《娇娇绝色,偏执世子囚我入长宫》 第1章 折磨 暖烛昏黄,幔帐散开。 陆雪衣伏在床榻之间,细软的腰肢塌下,背脊上几道用力的抓痕。 她葱白的手指紧扣着被褥,眼里的泪水一点点流下。 下一秒,一双男人的大手扣住了她的发丝。 一阵头皮扯痛,她眼里含着泪水。 低沉沙哑的声音从背后环来,“哭什么?这不是你费尽心思想要的吗?” 五官映衬着男人深邃的眉眼,阒黑的眼睛是化不开的阴鸷,眼尾是染上情潮的鲜红,他大手一把扣住她的细腰,将她的脑袋压在了玉簟上。 她咬的唇间一股腥甜,身体此刻软的一点力气都没了,“阿兄,请你继续吧。” 陆骋看着那从她雪靥滑下的一滴清泪,眸底的情绪涌动万千,但很快又被冷漠取代。 “如果你觉得你的眼泪能到我的怜惜,那你就算计错了。” “你的眼泪不值一文。” 轻佻讥嘲的声音,戴着戏弄,他轻轻地勾住她的脸颊,抹去她的眼泪。 陆雪衣看着他那双嘲弄的眼,心脏像是被一双手无形的抓住,她忍住了泪水,点了点头,这一次,她再也没敢流一滴泪。 陆骋恨她,恨她的母亲。 她母亲曾是陆骋之母的表妹,本是远的不能再远的关系。 却借着这层关系才得以让两母女寄住公府。 谁知,有一天,她的母亲却睡到了国公爷的塌上,顺势成为他的妾室,一跃升天。 而这样的丑闻,也气死了陆骋之母。 可以说,他曾经的惨和痛,都是她母亲和国公爷一手造成的。 所以陆骋从不对她留情。 夜无尽漫长。 直到三更天亮,她被脚步声惊醒。 “六姑娘,你该走了。”外头的声音响起。 陆雪衣听出这是三哥的长厮——明德。 她浑身犹如散架般的疼,声音沙哑,“阿兄呢?” 那边顿了一下,轻笑一声,“自然是去醉香楼了,世子爷总不可能在这里陪你吧。” 陆雪衣脸色一白。 忽然想起了夜晚时他的荤话,“你这功夫比不上醉香楼的半分,要不要我扔你进去学两日?” 陆雪衣害怕了。 陆骋向来都疯,什么事做不出来。 她不敢逗留,只怕等陆骋回来就把她扔醉香楼去。 陆雪衣强忍着痛意,下了塌。 明德不敢看都知道世子爷又把六姑娘弄得多惨,只是默默把她的绣鞋踢得离她近一点。 她唇间嗫喏,沙哑,“谢谢……” 明德点头,又连忙拿出一块络子,“这是世子爷寻来的络子,世子爷说赏你的。” 陆雪衣看着那络子,显然是从那个秦楼楚馆的女人上搜罗来的,陆骋羞辱她的方式向来多样。 但她没说什么,还是接过说了声谢谢。 她走出这间房,从院子里的狗洞爬出去。 陆雪衣的事见不得光,一旦被人发现,便是兄妹通奸的丑闻,两人虽无血缘,但传出去又是另一回事。 所以每次她都只能从这样地方走。 其实以陆骋的能力完全可以修个暗道,再暗度陈仓。 但他却说,“狗洞配你正好,就往这里走吧。” 陆骋对她的厌恶向来直白。 但如果一年前,她但凡有一条路可走,她也绝不会和陆骋纠缠。 可…… 没有如果。 陆雪衣又回到了她破败的院子。 丫鬟玉香早就做好了准备,可为陆雪衣解开衣服后,还是被里面的景象给吓到了,瞬间鼻酸,眼泪就心疼地往下掉,“姑娘,世子爷这也太狠了,在这样下去,你迟早要被他嗟磨死。” 陆雪衣看着胸膛上大量的淤青红字,面色憔悴了几分。 玉香道,“姑娘,你也该想个法子找个婚配了,就算你是为了七少爷,也不能把自己一辈子都耗进去。” 陆雪衣轻笑一声,里面全是苦涩。 真当她不想吗。 可是蔺儿是她在这个世上唯一在在乎的人了,母亲去世时,她曾在她塌前发誓要一辈子护着弟弟。 一年前弟弟病重,国公府的人不肯为她弟弟治病,摆明了想要耗死她弟弟。 而在她最举步为艰难之际,遇到了被下药的陆骋。 就这么撞上了。 就像是老天跟她开了个莫大的玩笑。 而陆骋也认定了是她下的药。 那一夜便是她此生最惨的一夜。 她只记得她眼泪都流干了,昏迷了整整三日。 玉香便帮她擦身,边道,“姑娘你快睡两个时辰吧,等会要去看少爷了。” 每月中旬,都是她看弟弟的日子。 陆雪衣疲惫的眼睛终于有了一丝欢心,“嗯。” 玉香搀扶着她上塌,她许是太累,听着外面的雨声很快就入睡了。 梦断断续续而来,拉回到了她与母亲初入府时,“雪衣,记住,姨母是好人,等你进府好好孝敬姨母!知道了吗?” 幼年的雪衣一双扑闪的大眼睛认真的可爱,她重重点头,拉着母亲的手进入公府。 阳光璀璨,绿树成荫。 直到一道纸鸢飞到了她的脚边,那纸鸢漂亮的样式是她从没见过的。 “喂小鬼,把纸鸢给我。”一道惬意随性的少年音色开口而道。 她傻愣愣地寻着日光看去,只见一道纤薄修长的身影穿着一席赤红色的圆领长衫,风吹动了他的抹额,一双凤眼带着几分趣味的看着她,唇红齿白,鲜衣怒马。 雪衣第一次见到比娘亲还好看的人。 她不由看呆了,傻傻地叫了一句,“仙人……?” 年少的陆骋轻微挑眉,随即嗤笑出声,“哪来的笨丫头?” …… 陆雪衣是被玉香叫醒的,梦醒时那轻微酸涩刺痛感,像是将整颗心都挖空了一般。 但很快,又渐渐地回到了现实。 “姑娘,东西备齐了。”玉香边忙活边道。 陆雪衣声音微沙,“好。” 她收拾好东西,清点无误后,便出了院子。 陆家作为大族,有族学,家中子弟皆在里面研习读书。 陆雪衣去往的路上,脑海一直盘算着到时候带弟弟去哪吃东西,下一秒一道跋扈的声音响起,“陆雪衣,你给我站住。” 陆雪衣瞬间止步,一回头,只见一张娇俏的脸带着一丝薄怒地看向她。 下一秒,她就上前捞起了陆雪衣腰间挂着的络子。 “骋哥哥的东西怎么会在你这?” 第2章 无辜的人 云婷娇怒的脸死死地瞪着她,一把扯了下来,满脸质疑。 云婷是陆家祖母的表亲,一直居住在陆家。 按理来说,陆家姓陆,由不得云婷上前来这样呵斥她。 但整个陆家上下都知道,世子爷不待见陆雪衣,而云婷相反,生前陆夫人就十分喜欢她,她自然得陆骋的赏识。 她反唇相讥,“前两日我还看见骋哥哥带着这个,是不是你偷的?” 陆雪衣娇靥泛白,陆骋把这东西赏她,本就是想把她当做秦楼楚馆的女子羞辱。 可他估计没想到,这么一个小玩意也被别人注意了去。 陆雪衣长睫颤了一瞬,“我捡到的。” 云婷冷笑,“你当我傻不成,这可是骋哥哥的贴身之物,怎么可能随意丢了去?你偷便偷了,别编造一些借口来糊弄我!” 陆雪衣呼吸一沉,“婷姐姐若是不信,可以去问我的丫鬟玉香,这东西的的确确是我捡的……” 云婷看着她那低垂下的娇靥,在浮光下像是一块璞玉般,那一副我见犹怜之态看着就让云婷浑身不适,真是矫揉造作,跟她母亲一个德行!狐狸精! 云婷冷笑,“你的丫鬟自然向着你!走,跟我去见主母去!” 说完上手就要拽陆雪衣。 陆雪衣呼吸乱了,如今的当家主母便是国公爷的继房,也是陆夫人的嫡亲妹妹,因为陆雪衣母亲爬床之事,对她极为不喜欢。 要是告到主母哪里,说不定借机把她赶出去。 不行…… 陆雪衣眼睛红了一瞬,奋力挣扎地将人推开。 “噗通——”一声。 只见云婷一个不稳,身子撞到那假山上。 云婷痛得直皱眉,“贱人!你敢推我!” 陆雪衣慌了,“婷姐姐…我…我不是故意的……” 这时一阵铃铛声响起打破了此刻的安静,下一秒只见一头雪白的羊走了过来,发出咩咩声。 这是陆骋养的爱宠——雪美人。 陆雪衣松了口气,还好只是虚惊一场,若是被人发现了,她就惨了…… 倏然,一道倦懒悦耳的声音响起,“你们在做什么?” 陆雪衣瞬间心脏一拧,一道玄墨色的身影入目,只见陆骋懒洋洋地捻着一根长条,是用来驱羊的。他身上还沾着一丝醉香楼的香气,显然是刚回来。 她呼吸一颤。 而身上的云婷已经哭得娇滴滴,“骋哥哥,陆雪衣偷你的络子被我发现,她为了逃跑故意把我往假山上撞,好疼……” 那眼泪说来就来,云婷姿色不错,这样哭起来倒是真有几分可怜相。 这话说的和实事有七八分像。 但“偷”和“故意”这便是天差地别了。 好在这是陆骋给她的,要不然真就解释不清了…… 然,下一秒陆骋忽然轻笑了一声,抬脚直接朝着陆雪衣的腰腹一踹。 瞬间,她直接被摔倒在地上,痛得发抖,躬着身子,连腰身都直不起来。 陆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偷爷的东西,欺负爷的妹妹,你一个外来女还真把自己当陆家人了?” 陆雪衣脸色煞白,望向那双漆黑的眼睛。 他明明知道…… 他明明知道不是她…… “我没有偷,”她声音压下颤抖的余音,“这络子是我……捡到的。” 陆骋眼眸扫了她一眼,勾唇,“爷的东西都有人专门看顾,你说你捡到的?你到说说你在哪里捡到的。” 他那双阒黑的眼睛里带着戏谑,倾身靠近她几分,身上还有醉香楼的气味。 陆雪衣张唇,望向他,“我……” 她说不出来。 而他知道她不敢说。 他知道真相。 但仍要把这罪名扣她头上。 那就只有一个原因了——他要为云婷出气。 “不说?”陆骋眼眸漆黑,“那边就是认了。” 陆雪衣手指攥得透白。 若陆骋铁了心要为了给云婷出气。 她说再多也是无用的。 与其如此,何必白费口舌。 陆骋捡起地上的络子,把玩地看了两眼,随即抬手就扔进旁边的太和湖里去了。 云婷眼一睁,眼睁睁看到那玩意掉湖里,“络子!” 要是没了这络子她还怎么向主母告状? 陆骋讥讽地看了一眼陆雪衣,“脏了的东西爷就当喂狗了。” 陆雪衣十指攥得透白,心脏钝痛一瞬。 在他眼里她可不就是一条狗吗。 一条随叫随到的狗…… 云婷不依不饶道,“骋哥哥,不光是这络子,她还推了我呢!好疼得!” 陆骋眯眼,随即带笑:“让表哥看看瞧瞧,伤哪了?” 云婷脸瞬间红晕一片,“表哥……” 陆骋本就是风流阵的急先锋,整个长安出了名的纨绔,对于女人他本就是手到擒来,云婷本想报复的心思,这三两下就被撩拨的转移了注意力。 陆雪衣只是默默地听着两个人的对话。 无论陆骋是不是想给云婷出气,她都已经不在乎。 被冤枉,被曲解,本就是她在陆家的常态。 她现在只想快点去见她的弟弟。 要不然蔺儿见不到她又该着急了。 男人的声音飘来,磁性又悦耳,“好了,等会叫个大夫来给你瞧瞧,我房里有御赐的伤膏,效果好的很,等会让明德给你拿去。” “好……” “至于你。”陆骋目光落回了陆雪衣身上,“伤了人就在这里跪着吧,跪到子时再走。” 陆雪衣瞬间睁眼,看向了陆骋,语气有些焦灼,“阿兄,今日是蔺儿下学的日子。能不能让我先去见蔺儿,我再回来……” 蔺儿在族学本就被欺负,若是看不到她,肯定又会犯病的。 她什么都可以不在乎,但弟弟是她最重要的人。 陆骋像是拿捏住了她的心思,只是淡淡地道了一句,“不行。”便勾了唇。 陆雪衣脸色惨白。 忽然想起昨夜里他的那一句——你的眼泪不值一文。 在他眼里她的一切都一文不值,她在乎弟弟又与他有何干? 陆雪衣心中笑了一声,忍着眼眶中的泪水,“那是否能劳请兄长去派人与蔺儿说一声,我今日便不去见他了。” 陆骋看着她眼眶打转的眼泪,始终没有落下来,他滚了滚喉头,“准了。” 陆雪衣点点头,随即强忍着身上的余痛,慢慢地挪动身子,跪在了地上。 陆骋眯眼。 云婷眼睛带着讥嘲地看着陆雪衣。 陆雪衣,你就算冠了陆家的姓又如何? 还不是和你母亲一样低贱,连陆家的宗祠都入不了。 “骋哥哥,我们走吧。”云婷心情大好,娇声道。 陆骋收回冷眸,随即又换上了那玩世不恭地慵懒样,“好啊。” 身影远去。 独留陆雪衣一人跪在原地。 伴随着一声“轰隆——”的雷声,大雨将至。 而她这一刻,眼泪伴随着雨水滑落,她手落在那被踹得一处。 娘,好疼…… 雪衣真的好疼啊…… 第3章 为了弟弟也要一试 大雨冲刷着陆雪衣,她已经记不清自己跪了多久。 身体的冷与雨水交织,意识也开始变得模糊。 天都已经黑透了。 而她的身子也终于撑不住,摇摇晃晃地倒了下去,彻底地闭上了眼。 断断续续的记忆涌来。 “小鬼,你叫施雪衣…对吗……?”少年略微不自然地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向来骄纵恣意的他,此刻耳根却在发红。 她呆呆地点头,“哥哥,你怎么脸红了,是热的吗?” “你个小孩管那么多做什么,以后不许乱看别人。” “为什么呀……” “闭嘴,还想不想吃糖糕了?” 画面又转到了另一处,宗祠祠堂,火光飘摇,那单薄的身影跪在祠堂。 她眼泪不停地往下掉,“哥哥……” 那道身影一僵,下一秒转过来,他那双眼睛充斥着冷漠,“闭嘴,谁允许你叫我哥哥?” 她吓得一动不动,手里还端着一片糖糕,她往前伸了伸,“糖糕……” “啪——” 她手里的东西打翻在地。 那冷讥的声音道,“你要学你母亲的作态用在我身上?那你就算计错了。——滚。” 陆雪衣顿然惊醒,大口大口呼吸的同时半个身子都麻了。 “姑娘?”玉香颤抖得声音带着哭腔,见陆雪衣终于醒了,她眼泪滑落,“你终于醒了,怎么样,身子还疼吗?” 陆雪衣缓了缓神,摇头,“我没事了。” 玉香松了口气的同时,又不忍落泪,“世子爷怎么能这么心狠,他明明知道姑娘身子弱,还罚你跪那么久?以前世子对姑娘多好啊,如今怎么就……” 陆雪衣怔了怔,心脏轻微泛起了刺痛的涟漪。 曾经的陆骋待她的确很好,比对他正经的妹妹还要好。 以至于那年在祠堂他那双决绝的眼睛,依旧是她挥散不去的噩梦。 那是她第一次体会到天堂到地狱的感觉。 但那些事他有错吗? 没有。 他是最无辜的人。 她曾经也想像陆骋恨她一样,去恨陆骋。 可那足足两年的回忆好像已经成为她生命中镌刻的一部分,每当她痛苦的时候,想到陆骋曾经对她的好,她却连一点恨都生不起来了。 如果不是她送去那一碗酒给国公爷,或许一切都不会发生。 可是一切都不可能重来,发生了便是发生了。 “没关系,再过半年舅父就回来了,到时候让舅父去求祖母,放我和蔺儿一起离开,到时候我们去外面过我们的日子。” 舅父驻守边关,如今仕途高升,等舅父回来,应当是能把她和蔺儿带走的。 玉香眼睛不由湿润了一瞬,重重点头。 正当此时,屋外一道急匆匆的声音踏来,下一秒,房屋被推开。 陆雪衣寻声看去,只见一个丫鬟戴着斗笠急匆匆而来,她道:“六姑娘不好了,七公子犯病了!现在抽得厉害!” 陆雪衣一眼认出了那是族学中的下人。 她呼吸一紧。 —— 雨声轰隆,正值长安的雨季,玉香为陆雪衣举着伞,三人快步朝族学堂而去。 陆雪衣紧张到双手泛白,要不是玉香搀扶着她,她好几都差点摔倒。 三人路过后院时,却发现不少下人抬着箱笼往内院走,看着架势看着着实不小。 “谁回来了?”玉香不由问了一嘴。 那丫鬟看了一眼便道,“这不是快到太夫人寿诞了吗,周姑娘便从东临坐船一路来此,今晚才到。” 玉香面容一变不由把目光看向了陆雪衣。 而陆雪衣此刻只有弟弟,仿佛根本没听到。 可谁都知道江左周氏的周静云是陆骋的妻子人选,而陆骋也极为喜欢周氏女。 如今这个时候来,怕是要把亲事定下了。 陆雪衣匆匆忙忙带上银针,来到了族学,一进屋就看到了让她心痛万分的场景。 陆蔺被捆住椅子上,双手双脚都在抽搐,嘴里不停冒着白沫,脸色青紫像是一具死尸般。 陆家子弟见陆雪衣来了,纷纷给她让出个道。 “蔺儿……”她几步冲上前,跪在蔺儿的身边,动作飞快地从软包里取出一排排极细的银针,“别怕,阿姐来了。” 陆蔺抽搐个不停,手指紧紧地抓住陆雪衣,不受控制地扣紧她的肉里。 她的手臂被陆蔺抓得冒血,鲜红的血珠滴落。 但动作始终有条不紊。 快狠准地将每根针,扎进蔺儿的穴位。 一旁围观的人看得称奇。 这还是陆雪衣第一回在外面展露自己的医术。 陆蔺用尽全力地睁开眼缝地看向陆雪衣,声音很艰难,“阿…阿姐……让我死吧……” “让我死,不要管我了……阿姐。” 他痛苦的声音像是灵魂在撕裂。 明明穿着体面的衣服,却永远阻挡不住他随时病发的身体。 这样的屈辱对于一个十岁的孩子,简直是倾轧之痛。十年如一日的被人当做怪物,被家族唾弃,他简直生不如死。 陆雪衣感觉到手臂的疼,眼泪在眼眶打转 陆蔺已经很久没有犯这样的病了。 仿佛又回到了一年前的那个夜晚,那一次她差点失去了她唯一的弟弟。 “阿姐会治好你的,你不能抛下阿姐,你相信阿姐。”陆雪衣强忍着鼻酸,“阿姐已经给你施过针了,等阿姐再去给你抓药,喝了药就好……” 这边有人讥诮地道,“六姑娘你就别费心思了,周家姑娘坐水船身子不适,三兄将府中的大夫都叫到她院子里面了,可没有大夫能给你开方子。” 没有大夫。 就开不了方子。 开不了方子,药房就不给抓药。 陆雪衣一顿,娇靥一片惨白。 他们口中三兄,除了陆骋还有谁? 另一人嗤笑道,“谁不知道三兄将周姑娘宝贝得很,前年她来住一阵子,三兄就连醉春楼都不去了,日日夜夜陪着周姑娘。要我看,六姑娘不如求求菩萨,兴许还有点用。” 话音一落,嘲弄的笑声而起。 四下不冷。 陆雪衣却浑身冷得出奇。 眼下府门已关,她出不去。 而家里只有那里有大夫。 她别无选择。 那怕陆骋会厌弃她。 为了弟弟她也要一试。 第4章 我信四哥 陆雪衣将陆蔺交给了玉香,戴着斗笠便往淅淅沥沥的雨夜而去。 到了云翠苑,陆雪衣拿出身上的银子,“嬷嬷能否通融,去叫一下世子殿下。” 嬷嬷掂了掂银两,“那你先等着吧。” 陆雪衣忙道谢,目光嬷嬷远去后,便在外面徘徊等候。 此刻冰冷的雨水打湿了她的衣裙,她抬头看见云翠阁三个字,忽然想起了她方入府那年是十一岁。 而那时候的陆夫人便寄居在此。 如今周静云却住在此,足见重视。 陆雪衣浓睫颤抖了一瞬,想来这次寿宴后,国公府就会迎接新的女主人了吧。 不等片刻,嬷嬷黑着脸走出来,“世子爷说了,不见,赶紧走!” 陆雪衣心脏一停,“嬷嬷,你有和世子说是陆蔺犯病了吗……” 嬷嬷提眉看她,“自然!世子爷正忙着照顾周姑娘,要六姑娘别来打扰他。” 陆雪衣大脑空白了一瞬。 她双手不自觉地握紧,抓住嬷嬷的手,“嬷嬷能不能放我进去,我亲自去说,求求你了。” 嬷嬷脸色一黑,“六姑娘,奴婢帮你传话已经是仁至义尽了,别再闹事了!到时候扰了周姑娘的清净,别说七少爷了,就算是你也要没了小命!” 陆雪衣呼吸困难地看着她,眼看着嬷嬷一点点地将她的手掰开,又用力一推,她整个人失去重心,摔倒在低洼之中,水珠飞溅。 他明明答应过她,只要她顺从,至少让陆蔺活着。 为何又变卦了。 只因为如今周静云来了,他要娶她了。 所以他的守诺就轻易毁掉了吗? 密密麻麻的雨珠渐渐落在她的脸上,一点点浸透了她的双眼,蜿蜒曲折。 分不清是雨,是泪。 她痛恨自己的无能,无能到连为弟弟请个大夫开方子都不能。 “雪衣妹妹?”一道轻佻的声音骤然响起。 陆雪衣恍惚地看去,只见那满身烟花柳巷脂粉气的男子,用一双风流眼,肆意打量着她的身体,五官虽有着陆骋的三分影子,但失之毫厘差之千里,容貌看起来逊色平淡,只是穿着华丽。 她手指攥紧拢紧,退后一步,“四哥。” 那一声四哥听得陆涛真是心痒痒的。 “听闻七弟又病了?”陆涛满脸疼惜地看着她,“这可怎么好,大夫都让三兄叫去给周姑娘看病了。这样下去,不会出什么事吧?” 陆雪衣手指攥得透白,眼睛看向陆涛,“四哥,雪衣求求你了,能不能带我进去见世子殿下……” 她声音有些嘶,眼眶已经泛着红。 陆涛看着她那副我见犹怜的模样,还真是跟她那不要脸的母亲真是一样绝色,他春心不由荡漾一瞬,随即笑看她,“三兄的脾气我可不敢惹,但是我能想办法去外面为你请大夫。” 陆雪衣眼睛终于有了一抹亮彩。 陆涛啧声,“但此事难办,雪衣妹妹拿什么来换呢?” 他眼睛里淫邪的流露而出,越发肆无忌惮地在她身体上流转。 陆雪衣脸色煞白。 只见陆涛凑近,“不如拿妹妹的身体来换吧。” 她浑身僵硬。 无措地看着他。 陆涛和陆骋不同。 陆骋还会顾及流言蜚语,但陆涛不用继承爵位,从不在乎这些。 陆雪衣想张口拒绝,可话到了嘴边,她好像没有办法拒绝。 因为她没有选择。 她的阿弟是最好的阿弟,那年母亲去世,有人想要欺她。 是他幼小的身体挡在她的面前,告诉她,“阿姐,蔺儿是累赘,没什么用的,但能保护阿姐一次,蔺儿便开心了。” 但其实她想告诉蔺儿,若不是她生下来有不足之症,需心头血。 母亲也不会生下弟弟。 才会让他如此痛苦不堪。 陆涛见她动摇,趁此靠近,“三哥看似风流,实则无情,雪衣妹妹难道还要寄希望于他吗?” 陆雪衣看着那紧闭的玉翠苑。 痛到心头滴血,但仍张开了唇,道了一声,“好。” 这具身体给谁不是给,只要能救她弟弟,她别无所求。 …… 此刻,玉翠苑内。 周静云姣好的面容微微泛白,坐于塌下,手里端着碗药汤,“真的不用管吗?我听嬷嬷说,那六姑娘哭得很可怜。” 陆骋漆黑的眼睛只有一丝淡漠,“不用,我说了,事事以你为先,她不重要。” 周静云眼睛里多了一抹轻笑,看着他,似乎想要看破,又看不破,“陆骋,我在想若非你丧母那年,与你父亲离心,你被赶出公府时遇难时,我救了你,你是否还会如此对我好?毕竟在此之前我来陆家,你都是满口的‘雪衣妹妹’,可未曾理会过我。” 陆骋眼眸流过一丝冷凝,但很快只是握住了她的手,“不要多想,大夫让你好好休息,我在此处陪你。” 周静云微微勾了勾嘴角,“嗯。——那你既然说了要陪我,那就不要管旁人了,好不好?” 陆骋明白她的意思,“我哪都不去。” 周静云得到满意地答案,放下了汤药,旁边的丫鬟搀扶着她入睡,乖乖地闭上眼。 陆骋拨弄着手腕间的檀木串珠,神色不明。 待周静云睡后,明德快步走了进来,到了陆骋旁边,低声道。“爷,六姑娘跟着陆四走了,要不要……” 陆骋掀起眼皮,唇间带着一抹笑,眸底却冷到极致,“你很闲?如今一个庶妹都要管到我头上了?” 明德哑然,不敢再说话。 心中暗叹,要怪就只能怪六姑娘运气不好。 自从夫人去世后,世子爷就嫌少踏足云翠苑,可每踏足一次,就会对六姑娘冷上几日。 偏偏今日是周姑娘回来的日子。 只是雪衣姑娘若真的出事……世子爷真的不会后悔吗? —— 风雨交加,房间逼仄。 “妹妹怎么还不脱?”陆涛笑得暧昧。 陆雪衣看着破旧的房屋,里面却收拾的干净,显然不是什么正经地方,陆涛能知道,显然也没少来。 虽然方才答应了,可到了这一刻,她还是恐惧,羞耻,害怕的。 陆雪衣颤着唇,“四哥,你当真把我说的方子找大夫开了吗?” 第5章 活着就是一件很苦的事情 陆雪衣颤着唇,“四哥,你当真把我说的方子找大夫开了吗?” 陆涛坦然,“自然,不信你可以派人去问。” 陆雪衣眼睫颤了颤,“不用,我信四哥……” 她手指颤颤地朝着自己的衣带去解。 外衫剥落的一瞬间,剧烈的羞耻与痛苦让她几乎直不起腰来。 陆涛眼睛兴奋地压制不住,下一秒大手直接扣住了陆雪衣的肩膀,将她推入软塌之中。 如果可以…… 如果可以她不要活在这个世界上,因为活着就是一件很苦的事情。 如果可以她宁愿待在那个叫封城的不毛之地,做她的施雪衣。 可是,这世道从来没有什么如果,有的只有一次又一次的屈膝之辱,生死皆由他人。 陆涛胡乱亲着陆雪衣的脸颊,脖颈,全是他的唾液,“撕拉——”一声连带着她身上的里衣都撕碎了。 她痛苦的咬唇,血腥味在唇齿间蔓延。 “不要——” 这一次她终于发出了一声悲愤。 陆雪衣眼睛里有泪滴落,“求你了,不要!” 陆涛眼眸一变,阴毒地笑,“都到这份上了,妹妹觉得自己还有拒绝的机会吗?不如妹妹别做陆家人了,做我的妾室如何?兄长好好疼你……” 眼看着陆涛要向她的裤子撕去时,她双手已经被陆涛牢牢扣紧,没有丝毫反抗之力。 绝望在她黑眸中诞生。 “砰——” 屋子被人猛地撞开。 七八个武婢闯了进来,举着火把,透漏光亮。 瞬间,陆涛吓得一抖,整个人几乎反应性的从陆雪衣身上翻下来,跪在地上,“是这个贱人勾引我的,她勾引我的!” 陆雪衣感觉胸闷钝痛,眼睛的泪水像是刀割过她的眼睛。 而那光亮之处,一张丰神俊逸的面容被照的清晰,疏冷淡漠的眼睛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仿佛在盯着一个死物。 她瞬间心脏猛地一颤。 他居然来了…… 陆涛这才看清是陆骋,想起陆骋有多么讨厌陆雪衣,他还跟陆雪衣……他吓得跪着上前,拽住陆骋的衣料,“三哥是这个贱人勾引我的,不管我的事!” 陆骋眼眸忽然带了一抹笑,“四弟怕什么?不过就是睡个妓子,兄长又怎会怪你。” 妓子…… 陆雪衣的脸瞬间抽空了血色。 而那两个字简直像是巴掌一样打在陆雪衣身上,心脏被捻碎,倾轧碎骨之痛不过如此。 陆涛一顿,随即反应过来,立马附和道,“是啊是啊,这下贱的女人比醉春楼的妓女还过之犹不及!” 陆雪衣手指攥到掌心里,发抖着。 陆骋笑了,随即用手拍了拍陆涛的脸,“起来吧。” 陆涛松口气,连忙起身,“那三哥我先回去了,就不打扰你了。” 陆涛那还有旖旎的心思,一刻都不敢多待了,只想快点走,别等陆骋改了主意才是。 陆骋扬了扬下颔,显然是‘允了’。 陆涛如获大赦,连忙快步离去,连带着其余武婢也跟了出去,镇守在外。 这下,没有外人了,陆雪衣脸苍白地垂下。 陆骋看着她身上被撕碎的衣服,“抬起头来。” 陆雪衣呼吸一沉,浑身的冰冷浸透她。 她颤颤巍巍地抬起了脸,脸颊上还挂着泪珠。 陆骋的眸色陡然一沉。 她在别的男人身下哭了? 一股不可控制的暴戾充斥了陆骋的心。 他的手捏在了她的下颔处,来回摆弄了几下,随即用力一甩,陆雪衣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撞在墙上,正好撞到他今日踹到的地方,连带着新伤旧伤夹杂,她疼得脸色发白。 他冷嗤,“真脏。” 陆雪衣闭眼,忽略他的那两个字,忍着痛到发抖的身体,哆嗦着手去穿衣服。 “他碰你哪了?”陆骋的声音冷到了极点。 陆雪衣嗓音沙哑干涸,“世子不在陪周姑娘,来这里做什么。” 陆骋眼眸一眯,一把扣住了她的脸,“是不是我陪静云一夜,你就睡在别的男人床榻一夜?” 她睁眼看他,轻笑了一声,“你先违誓,我为何不能找旁人。” 找别人…… 陆骋眼眸的戾气重了三分,手指的力道加重,“不过就晚了一会,就着急着上别的男人的床榻,陆雪衣,你还真是下贱。” 尖锐的两个字刺穿了她的心脏。 “他碰你哪了?”再一次发问。 陆雪衣强迫自己收回了眼泪,目光看向陆骋,“你看到的地方,都碰了。” 陆骋眼眸掀起一股风浪,下一秒,他直接扣住了陆雪衣的头发,踹开了房门,夺门而出。 陆雪衣心中一慌,“陆骋,你要做什么。” 她试图反抗,陆骋的力气却大的她根本无法挣脱,他将她带到了陆家的浴池,一把将她的脸塞入水中,瞬间溺水的感觉充斥着她的脸,她不得呼吸。 很快,那股强烈的窒息感让她整个人身体都变软,可陆骋依旧没有放她出水面。 她的意识渐渐模糊,脑海却开始走马观花。 “雪衣,娘是被逼的,娘对不起你姨母……” “等你有能力那日,一定要逃出这里,不要像母亲一样。” 娘…… 阿娘…… 她的眼泪其实早就哭干了,整个人身子开始变得瘫软,连挣扎的力气都没了。 就在她强烈窒息的最后一秒,忽然她脱离了水面,一张冰冷的唇含住了她的唇,一丝薄冷的空气渡进了他的嘴里。 陆雪衣恍惚地看着陆骋那张脸,他身上也已经溅满了水珠,水珠顺着他的眉骨流过他鼻梁,又一点点落在了她的眼睛上。 唇齿相依。 那一瞬间陆雪衣感觉到了无比的疲惫。 陆骋脱去她的身上的衣物,搂住了她的腰,像是泄愤一般嘶哑着她的脖颈,留下一道道红痕。 唇间分开之际,陆雪衣终于有了一丝喘息的空间,她看着陆骋,颤着身体,“你放过我吧,放我和蔺儿离开这里吧,求你了,世子殿下……” 这是她第一次提要离开陆家。 她想,她可以当个女医。 这样她就不用求人给蔺儿开方子了。 陆骋眼眸却瞬间冷了下来,“你想要走?” 第6章 不如共赴黄泉 “阿兄……” 陆雪衣开口喉头干涩,却没有太多迟疑。 “你与周小姐新婚在即,之前说得那些,早该不作数了。” “难不成,阿兄想让周小姐知道我们之间——” 陆雪衣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最后落在陆骋脸上,“让周小姐知道我们之间这种见不得人的关系吗?” 陆骋待周静云如珠似宝,周静云知道这些事情只怕会觉得恶心。 他舍得吗? 陆雪衣看着陆骋,身侧的手紧攥成拳。 这是她最后的机会了。 要是不能借着陆骋的婚事离开,她和蔺儿恐怕都要被困在这里。 她现在已经是这样,即便立刻死了,也是解脱。 可蔺儿…… 陆雪衣实在不忍心让他留在这样的地方。 外人看来,陆家风光无限,可他们过得是什么日子? 打落了牙也只能往肚里吞,那些苦楚委屈根本无从说。 与其在富贵乡如此,不如让他自在些。 一只大手忽然钳住了她的下颌,强迫她回神。 “你也配提静云的名字?” 陆骋语调冰冷,看向她的一双眼中没有半分情谊。 陆雪衣心下一凛。 她睫羽低垂,没回陆骋的话。 此刻说什么都是错,倒不如…… 温热的吐息落在身上,陆雪衣瑟缩了下。 “阿兄——” “别这么叫我!” 陆骋的气来得莫名其妙,掐着陆雪衣的手上力度加大。 腰侧一阵钝痛,陆雪衣紧抿着唇,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砰砰砰!” 房门被急促敲响。 “六姑娘,六姑娘,七公子快不行了,您快回去吧!” 玉香的声音隔着门响起。 陆雪衣瞬间一惊,伸手要推开陆骋。 她竟然忘了,蔺儿还在生死关头。 若是因此耽误的蔺儿的救治,她如何还有脸面存活于世。 “世子,求您,先让我去看看蔺儿。” 即便是这样的哀求,也没能让陆骋心软。 他的手仍旧在陆雪衣身上留下一道道红痕,目光也随之游走在陆雪衣身上。 像是在欣赏自己的作品。 陆雪衣伸手推搡,可她的力道对陆骋来说却是蚍蜉撼树。 “阿兄!” 陆雪衣听着门外玉香的声声哭求,心下一横。 “您今日这般,与当年的国公爷有什么两样?” 话音落下,气氛瞬间凝滞。 陆骋面沉如水,看着双眼通红的陆雪衣。 “好,你好得很!” 陆骋心中腾起怒意,只一甩手,陆雪衣就被带得翻过身去,后背磕在台子上。 “啊——” 骤然的剧痛让陆雪衣发出短促的痛呼。 旋即,她意识到这会加剧陆骋的怒意,将痛呼压抑。 “不是要去吗,滚!” 陆雪衣胡乱裹着衣裳,低着头跑了出去。 玉香正被拦着,一看见陆雪衣,瞬间就有了主心骨。 “六姑娘,七公子……” “我都听见了,走吧。” 陆雪衣脚步踉跄,走得飞快。 进门就看见陆蔺躺在床上,已经气息奄奄。 “蔺儿!” 陆雪衣快步上前,却见陆蔺已经连眼睛都睁不开。 这分明是……将死之兆! 陆雪衣手脚一软,瘫坐在地上。 “玉、玉香。” 她转头,看着紧随着进来的玉香。 “蔺儿刚才说什么没有?” 她出门时,陆蔺的情况还没有这么严重,总不会只言片语也没有。 玉香本就红着眼,闻言更是哽咽起来。 “七公子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叫您,他还能出声时,一直在叫‘阿姐’。” 这话更是将重重一击落在陆雪衣心头。 依如今他们的处境,想请大夫来是不可能了,陆蔺今日恐怕无力回天。 陆雪衣只觉浑身冰凉。 她答应过母亲,要照顾好陆蔺,现在却没做到半点。 日后又有何颜面去见母亲? 不如就跟着陆蔺,等他咽气,自己立刻就跟着去。 九泉之下,也算对母亲有个交代。 “玉香,你来……” 陆雪衣示意玉香走近些,低声跟她说了几句。 “姑娘?!” 玉香眼睛瞪圆,连连后退。 “您这是要……万万不可啊姑娘!” “玉香!” 陆雪衣态度强硬地叫住玉香,“你跟在我身边,这些年没少受委屈,我总要替你找好后路。” “你先去寺中取母亲的骨灰来,即便有个万一,也不至于当下慌神。” 想到一家人要团聚,陆雪衣竟半点也不惧怕死亡。 只是担心。 担心她这些年活成这样子,会让母亲蒙羞。 看出她眼中的坚决,玉香说不出拒绝的话。 “您照看着七公子,奴婢快去快回。” 陆雪衣点头,看着陆蔺因为痛苦而紧皱的眉,伸手想要为他抚平。 “阿姐……” 陆蔺嘴唇开合。 陆雪衣凑近去听,霎时落下泪来。 怎么有人傻成这样啊! “蔺儿,是阿姐对不起你,今日之后,九泉之下,姐姐给你赔罪。” 陆雪衣喃喃说着,死志渐浓。 手被轻轻碰了一下,陆雪衣视线偏移,看见陆蔺的手正挨着她。 “阿姐,不哭。” 陆蔺艰难发出声音,仍不忘安慰陆雪衣。 他越是懂事,陆雪衣就越觉无地自容。 “没事的,你别怕,阿姐会一直陪着你,要是你先走一步,就等等阿姐,阿姐很快就来找你。” 陆雪衣一下下抚着陆蔺的眉心,低声哄劝。 病痛的折磨之下,陆蔺已经听不清他的阿姐在说什么。 他只觉得阿姐的声音很温柔。 像小时候母亲哄他们入睡时的低语。 天还亮着,玉香就匆匆赶回。 “六姑娘。” 玉香将护了一路的骨灰坛交给陆雪衣。 陆雪衣结果骨灰坛,放在床边的柜子上。 “玉香,我这些年攒下来的银钱都在妆匣最底下,到时候你就带着这些银子,出去好好过日子。” “不要再做伺候人的活了。” 玉香“咚”地跪下来,咬着牙一声不吭。 六姑娘是这世上顶好的主子了,她只是命不好。 玉香想着陆雪衣这些年的遭遇,不住抽噎起来。 “你这丫头……” 陆雪衣心神俱疲,也说不住什么劝她的话。 等她死了,玉香自然会想明白,怎么做才是对的。 屋内静下来,只余两道清浅的呼吸。 以及玉香逐渐收势的抽噎。 第7章 当好他的狗 “六姑娘,您看……” 玉香察觉到什么,看向躺着的陆蔺。 原本还能看见他胸膛微弱的起伏,现在竟然没动静了。 陆雪衣心跳一滞,全身血液瞬凉,慌忙去探陆蔺的鼻息。 还好,还有呼吸。 陆雪衣松了一口气。 随之而来的却是更深的悲哀。 她竟然只能看着陆蔺一步步走向死亡,而无能为力。 要是有人能救救陆蔺,即便是拿她自己的命来换,她也…… “咚咚咚。” 房门被敲响。 “谁?” 陆雪衣一开口,嗓音哑的厉害。 “六姑娘。” 明德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他在陆家一定程度上就代表着陆骋,陆雪衣有些不想见他。 可一想到惹怒陆骋的下场,陆雪衣还是让人进来。 明德目不斜视,直接走到床边。 “你要干什——” 陆雪衣反应过来时,明德已经捏住陆蔺的下颌,把一颗药塞进陆蔺嘴里。 “明德!” 陆雪衣颤抖着手推开他。 “就算世子对我不满,冲着我就是了,蔺儿本来就……” 时日无多。 何必折腾他? “六姑娘,这药是救七公子的。” 明德看着陆雪衣惊弓之鸟一般,叹了口气。 “方才见七公子形势危急,没来得及跟六姑娘说清原委,爷说了,他答应的事不会食言。” “也请六姑娘记得自己说过什么。” 陆雪衣不用想也知道,陆骋的原话不可能怎么委婉。 那人只会高高在上睥睨她。 然后说:“陆雪衣,好好给爷当狗。” 她当然记得。 “多谢了,劳烦你转告世子,蔺儿好些之后我再去道谢。” 明德略一点头,离开了。 陆雪衣看着呼吸逐渐平稳的陆蔺,却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她都已经做好彻底解脱的准备,陆骋偏偏又在这时给她希望。 不过…… 陆蔺能活下来也是好事。 想着,陆雪衣起身,眼前骤然一黑。 半响后,陆雪衣在床上悠悠转醒。 “您醒了?” 玉香忙把帕子放到一边,询问起陆雪衣的状况。 “蔺儿怎么样了?” 陆雪衣张口第一句就是问陆蔺的情况。 天光已经大亮,可见她是昏迷了整夜,也不知陆蔺现在是什么样子。 明德送药的事不会只是她昏迷之后的幻觉吧? “七公子已经醒了。” 玉香扶着陆雪衣起身,“您先洗漱用膳,迟些再去看七公子也不急,奴婢才从那头回来,七公子还歇着呢。” 尽管醒了,昨日一番折腾却亏损不少。 闻言,陆雪衣这才没坚持立刻去看。 早饭只是清淡的粥菜,陆雪衣惦记着陆蔺的事,吃得心不在焉。 “六姑娘,世子爷叫您过去一趟。” 来传话的是个没见过的圆脸小丫鬟,一直低着头。 事关陆骋,陆雪衣没敢耽搁分毫,跟着就去了。 两人越走越偏。 陆雪衣忽然认出,这不是去陆骋院中的路。 “你主子是谁?” 陆雪衣停下,不再往前。 丫鬟却朝陆雪衣笑得和善,“姑娘别误会,是我家主子要见姑娘,昨夜用了家里的大夫,险些让六姑娘那边出事,主子心里惦记着呢。” 是周静云。 陆雪衣明白过来。 莫名的,她觉得有些抗拒。 也或许是因为难堪。 周静云是陆骋未来的妻子,而她与陆骋…… “抱歉,我身子有些不适,昨日之事还请转告周姑娘,我并未上心。” 说罢,陆雪衣就想离开。 “六姑娘。” 丫鬟叫住她。 “您当真不去吗?” 陆雪衣身侧的手握紧又松开。 良久,她回转脚步。 “还未见过周姑娘,那我就上门叨扰了。” 若是因为此时让周静云不快,陆骋又要找她的事。 陆雪衣实在没有心力再应对。 绕过小路,前面果然是云翠阁。 丫鬟上前说了几句,一脸歉意地看向陆雪衣。 “主子歇下了,六姑娘先请回吧。” 对此,陆雪衣非但不觉得屈辱,还松了口气。 独自回到院里,玉香一见她就迎上来。 近些时候,每回她去见陆骋,回来时总是一身狼狈,玉香以为今天也是同样。 “没事,先去看蔺儿。” 陆雪衣面色如常,好像被遛了一趟的人不是自己。 见状,玉香也不好说什么,两人往陆蔺住处去。 同样的偏远荒凉。 陆蔺院中比陆雪衣好不了多少。 丫鬟一见到陆雪衣,忙上前问安。 “蔺儿如何了?” “阿姐?” 屋内的陆蔺听见声音,语调微扬。 虽然还带着虚弱,却听得出,精神头不错。 可见昨日明德带来的药确实管用。 某个念头在陆雪衣脑海中一闪而过,不等她深思就忘却了。 推门进去,陆蔺靠坐在床头。 看见陆雪衣,他眼底满是心疼与自责。 “阿姐看着憔悴,是我不好,让阿姐受累了。” “蔺儿。” 陆雪衣正色,在床边的小凳上坐下。 “你不要胡思乱想,我们是彼此最亲近的人,阿姐永远不会觉得你是负累,真要论起来,是阿姐对不住你,阿姐不许你当自己是累赘。” 看着陆雪衣的神情,陆蔺心头的沉重消散了些。 是啊。 他们是彼此的依靠。 如果就连他也颓丧下去,陆雪衣在偌大的国公府岂不是孤立无援? “阿姐,我明白了。” 他会振作起来,为陆雪衣遮风挡雨! “对了,阿姐,我这次发病格外严重,府上的大夫不是说只能缓解吗,为何这次……” 话还没说完,陆蔺就察觉到陆雪衣神情有异。 陆雪衣看着弟弟眼中的疑惑,却不知该如何为他解答。 难不成,要说这是她答应给陆骋做狗,才求来的吗? 陆雪衣毫不怀疑,她要是说出真相,陆蔺一定会一死让她解脱。 可若是一味隐瞒,陆蔺难道就不会起疑吗? “昨日形势危急,我去着了世子,他恰好有药用得上。” 陆雪衣挑拣着说了。 如此,即便陆蔺找人询问,得到的答案也大差不差。 “世子,他为何会帮我们?” 上一辈的事情陆蔺并非不知,因而更加不解。 “阿姐?你莫不是因为我答应了他什么?若是如此,我——” “没有!” 眼见陆蔺情绪激动,陆雪衣急忙打断他。 “不过是说话难听了些,他还能见死不救吗?” 第8章 冤家路窄 怎么不能? 陆蔺心知肚明。 依着陆骋对他们姐弟的不喜,怎会无缘无故帮忙? 可看着陆雪衣苍白的面色,陆蔺到底没有追问。 为了他的身体,阿姐已经费尽心思。 姐弟两人都没再说话,珍惜着为数不多的,团聚的时光。 “六姑娘,世子找您。” 这回来的,是明德。 陆雪衣下意识看向陆蔺,怕被他发觉什么。 见陆蔺低着头,陆雪衣才朝门外应声。 “阿姐先去了,你好好休息,这几天不必去族学,我去跟三兄说。” “阿姐……” 陆蔺还想说什么,陆雪衣已经起身。 袖摆扬起,陆蔺看见了她袖口之下,被隐藏的红痕。 手蜷了蜷,陆蔺眸光一沉。 房门合上,陆雪衣跟在明德身后,往陆骋院中去。 是陆骋要见她,她却还是只能从狗洞爬入。 明德已经先她到了陆骋书房。 “阿兄。” 陆雪衣垂首,声音细微。 桌后的陆骋头也不抬,在纸上勾画什么。 他不说话,陆雪衣也不敢妄动。 直到…… “啪——” 画卷被扔在陆雪衣面前。 “看看。” 陆骋语调是一如既往的冷。 闻声,陆雪衣眼皮微掀。 下一瞬,她慌忙去捡画卷,视线不住往明德那边瞟,生怕他看见什么。 陆骋怎能、怎能如此轻薄! 画上竟是她满背红痕,伏在陆骋榻上的景象。 汗湿的青丝铺了满背,非但没遮住什么,反而更显旖旎。 “怎么,画得不好?” 陆骋脚尖踩住画轴,视线却落在陆雪衣绯红的耳尖。 听出他话中的不悦,陆雪衣知道,陆骋是不满自己昨日说要离开。 可她不离开还能如何? 真像昨日说得那般,等陆骋成亲之后依旧跟他不清不楚。 担着“六姑娘”的名,做侍妾的事吗? 从陆雪衣的沉默中读出她的答案,陆骋眸光越发幽暗。 就这么想离开吗? 她想得美! “昨夜的药,离了我,这天下你再找不出第二个人有。” 天下之大,未必没有。 可陆骋这话出口,陆雪衣就知道。 陆骋有本事让她遍寻不得。 “我昨日被惊着,说话失了分寸,还请阿兄莫怪。” 陆雪衣抬眼,静静看着陆骋。 “阿兄这幅画画得极好,赏给我吧。” 她已然放低姿态,自取其辱,陆骋脸色却不见好转。 他一脚踹在陆雪衣肩头。 “下贱坯子!” 接下来便该骂她母亲了。 陆雪衣如是想着,眼睑低垂。 却没听见下文。 她试探着抬眸,正看见陆骋坐回椅子里。 “去窗边坐着,我今儿兴致正好,你这张脸倒能勉强入画。” 只是作画…… 陆雪衣暗暗松了口气。 这几天蔺儿再府里休养,她少不得去探望,实在不想跟陆骋做那些事。 “慢着。” 陆雪衣才迈出一步,就被叫住。 她回头,陆骋下颌微抬。 “这身衣裳太素,去后面换一身。” 陆雪衣没设防,往内室去。 架子上挂着一件绛紫色纱裙,透过衣裳,几乎能看见里面架子上的纹路。 这跟醉香楼那些女人的衣服有什么两样? 陆雪衣白着脸走近,隐约从衣服上闻见了脂粉香。 不会真是从醉仙楼带回来的吧? 陆骋到底当她是什么? 陆雪衣紧咬着下唇,半晌没有下一步动作。 忽然,身后贴上一具身躯。 “怎么,等我帮你?” 陆骋说着,手伸向陆雪衣的衣带。 外裳落地,陆雪衣闭起双眼。 窗缝没关紧,一缕风吹进来,激得陆雪衣一颤。 下一瞬,一层薄纱披在了她身上。 感受着陆骋手上的动作,陆雪衣将下唇咬得更紧。 腰间骤然一紧,陆雪衣尚未回神,就被放在了内室供人小憩的榻上。 衣裳落了一地,暧昧横生。 陆骋带着气,床笫间更无怜惜。 还未结束,陆雪衣就昏了过去。 昏沉间,有人将她放进温水中,暖流冲刷着深深浅浅的红痕。 “不要——” 陆雪衣倏地惊醒,搭在身上的薄被落在地上。 她环顾四周,是陆骋书房的内室。 “姑娘醒了就快回吧,爷去忙了。” 是明德守在外头。 陆雪衣撑着身子坐起,浑身酸疼得厉害。 她却清楚,任何陆骋的地盘都不容许她在清醒时逗留。 所幸,她来时的衣裳就搭在一旁。 陆雪衣强撑着去穿衣,一片布料落下。 她贴身的小衣被剪碎了。 那人还真是……时时不忘让她难堪。 陆雪衣抿唇,将其余完好的衣服逐一穿上。 少了一层衣料,某些部位就分外明显。 陆雪衣往窗外看了看,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只要她运气够好,就不会被人看见。 暗暗给自己鼓了鼓劲,陆雪衣双手环在身前,低着头快步离开。 “站住!” 刚拐进一条小路,陆雪衣就被人叫住。 “什么人?鬼鬼祟祟做什么?” 听出是云婷的声音,陆雪衣道了声晦气。 真是冤家路窄! 要是被云婷认出来,今天的事势必会闹大,她不死也要脱层皮了。 陆雪衣心一横,闷头就往前跑。 云婷本就是随口一问,见前面的人心虚抛开,瞬间察觉不对。 “来人,府上进贼了!” 喊声传进没跑远的陆雪衣耳朵里,她跑得更快。 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国公府的人不会管蔺儿! 即便是为蔺儿,陆雪衣也不能让自己出事。 云婷那一嗓子叫来了府上巡逻的人,一群人朝着云婷指的方向去追。 “砰!” 陆雪衣小院的门被踹开。 “陆雪衣!” 云婷第一个进来,目光在院内扫视。 那鬼鬼祟祟的人影就是朝这边来,这个方向可只有陆雪衣住的这个破院子。 别是她院里的人手脚不干净? 想到这里,云婷立刻兴奋起来。 上回陆雪衣冲撞她,尽管陆骋当时就罚了陆雪衣,她却没出气。 要是能捉住陆雪衣的把柄…… 正想着,陆雪衣推门出来。 “这么大的阵仗,你是要做什么?” 陆雪衣呼吸还有些急促,听起来像是因为云婷的擅闯而生气。 “府上有贼人,我亲眼看着她往这边来了。” 云婷步步紧逼。 第9章 滚回去跪着 “贼人?” 陆雪衣走下台阶。 “我一直在院里,可没看见什么贼人,怎么凭你一句话就要大动干戈?” 云婷的身份,名不正言不顺。 刚才护院是被贼人的事占据心神,此刻一想,若是有人声东击西,危害国公府,他们岂不是成了帮凶? 没想到陆雪衣只是一句话,就让护院们动摇。 云婷当即道:“既然如此,你敢不敢让我们搜院子?” “我亲眼看着人往这个方向来,既然我的话是一面之词,又怎知你不是有意袒护?” 两人说得都有道理,一群护院站在院门外,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我还是未出阁的姑娘,院子岂是说搜就能任人搜的?传出去坏的可不是我一人的名声。” 陆雪衣非但不让,还转身把门掩上。 “你这是心虚!” 云婷好似已经揪住了陆雪衣的把柄。 只要陆雪衣敢让人搜,今天就是没事,她也要让陆雪衣有事! “六姑娘,云姑娘。” 人群外,国公夫人身边的嬷嬷沉声唤了两人。 云婷当即就站直了。 陆雪衣也客气叫了声“方嬷嬷”。 “嬷嬷怎么过来了?” “这么大的动静,夫人不知是出了何事,遣我来请两位姑娘去问话。” 云婷顿时就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这下好了,闹到主母面前,她也没好果子吃。 “方嬷嬷,只是误会……” “是不是误会,夫人自有决断。” 方嬷嬷压根不给云婷说话的机会,“两位姑娘,别让夫人久等了。” 这话一出,云婷也不敢耽误。 两人跟在方嬷嬷身后,往前院去。 云婷心中烦乱,重重挤了陆雪衣一下。 陆雪衣脚一崴,脚踝处瞬间一阵刺痛。 “呀,六姑娘怎么这么不小心?” 云婷捂嘴低呼。 方嬷嬷只转头看了一眼,就继续往前走去。 陆雪衣强忍着剧痛,一瘸一拐跟上。 到时,主母坐在花厅,姿态雍容。 只是脸色并不好看。 “说说吧,怎么回事?” 陆雪衣刚一张嘴,云婷就抢在了她前面。 “夫人,我刚才在后院散步,看见一个人影鬼鬼祟祟,担心危害府上安全,才一时……” 云婷这话几乎是把错全推在了陆雪衣身上。 话里话外暗指陆雪衣对下约束不严,院里有人偷窃。 “怎么这么热闹?” 院内忽然响起陆骋的声音。 主母看见他,脸上有了笑意。 “站院里干什么,进来坐。” 她睨了眼厅内两人,大致将事情一说。 “到底是小丫头片子,多大点事情,也值当闹成这样,我还当是出什么事了。” “哦?” 陆骋像是来了兴致,问云婷,“你看见人往她院里去了?” 云婷想到之前陆骋站在她这边,眼睛顿时一亮。 “对!” “我看得真真儿的,就是有个人影往六姑娘院里去了。” 陆雪衣看见陆骋的神情,顿觉不妙。 果然,下一刻就听见陆骋问。 “陆雪衣,你怎么说?” 陆雪衣垂在身侧的手紧攥成拳。 她为何鬼鬼祟祟,陆骋当真不知道吗? “我……” “看来是还没跪够,滚回你院里跪着去。” 陆骋连说话的机会都不给,直接就判了案。 陆雪衣话语哽在喉间。 “是。” 她低声应下,朝主位施了一礼,退了出去。 “方嬷嬷,去看着。” 主母身子往后一靠,随手端起杯盏。 陆雪衣没走几步,就听见了身后的脚步声。 不用想也知道是来干什么的。 她头也不回,径直往前。 玉香正在院外翘首以盼。 看见陆雪衣,还没来得及放心,就见着了方嬷嬷。 陆雪衣给她递了个眼神,提起裙摆跪在了院外。 “姑娘?!” 玉香一惊,上前就要搀扶。 方嬷嬷咳了一声。 “世子罚六姑娘跪。” 玉香伸出的手停在半空。 陆雪衣挪动了一下膝盖。 跪下时没留意,一颗小石子正硌在骨头底下。 玉香见方嬷嬷盯得紧,转身进去,帮陆雪衣准备活血的药膏。 这一趟跪下来,膝盖又要受罪了。 天已经黑透,陆骋那边始终没有动静。 他不松口,陆雪衣就不能起。 “玉香。” 方嬷嬷正要打盹,陆雪衣朝院内叫了一句。 在方嬷嬷不满的注视下,陆雪衣道:“给嬷嬷搬把椅子。” 玉香撇了撇嘴,不情愿地照办。 月亮隐在云层后,风不时吹动院门前的灯笼,光影摇曳。 即便方嬷嬷是主母身边的人,也于心不忍。 正在这时,一到身影打着灯笼过来。 光影把来人的身影拉长。 “六姑娘起来吧。” 陆雪衣恍惚了一瞬,分辨出这是明德的声音。 心弦一松,她眼前发黑,倒了下去。 见状,明德无声叹了口气。 方嬷嬷走出两步,还是折回来,帮着把陆雪衣扶了进去。 陆雪衣只觉得眼皮沉得厉害,能听见耳边有人在说什么,却睁不开眼。 “怎么还不醒,这可怎么是好……” 玉香用帕子擦去陆雪衣额头冒出的细汗,急得眼眶发红。 陆雪衣这一倒,就发了高烧,整个人都滚烫。 偏偏陆蔺那边还来了人,说陆蔺也不太好,请陆雪衣去看。 “水……” 陆雪衣嘴唇动了动,发出的声音几不可闻。 玉香却立刻分辨出来,扶起陆雪衣,把晾好的水喂到她唇边。 半杯温水下肚,陆雪衣眼睛勉强睁开了些。 “什么时候了?” “早着呢,天还没亮。” 陆雪衣昏迷了一天一夜,第二天确实不到天明。 闻言,她还想说什么,却先咳了起来。 玉香忙在她后背轻拍,“七公子那边没事,您先顾好自己,要是您有个好歹,才是让七公子没法安心休养。” 不是玉香胆子大。 这时候一旦让陆雪衣知道陆蔺的情况,出了岔子才糟糕。 陆雪衣对玉香很放心,一听她这么说,昏昏沉沉就睡了过去。 玉香却往陆蔺院里去。 “阿姐出事了?” 陆蔺直勾勾盯着房门,一见玉香就问。 玉香心跳一滞。 “姑娘昨夜受了寒,有些咳嗽,念着您在病中,不想过了病气给您。” 她面色如常,任凭陆蔺怎么看,也没露怯。 陆蔺低低咳了两声。 “没事就好,让阿姐不必担心我,我好多了。” 第10章 笑得真丑 “她没说什么?” 陆骋把玩着指间新得的一只血玉扳指,面上神情懒怠。 “六姑娘病了。” 明德垂首侍立在侧,闻言道:“昨日我出门时,正好遇见六姑娘身边的玉香去找府医,问起时,说是六姑娘起了高热。” “哒——” 血玉扳指从指尖滑落,在地上弹了两下。 “爷?” 明德忙俯身拾起,却不见陆骋接过。 忽然,陆骋起身往外走去。 明德才跟了一步,被陆骋抬手的动作定在原地。 陆骋也不知出于何种心思,径直朝着陆雪衣的院子走去。 昏昏沉沉躺了半天,陆雪衣被玉香扶着喝了药,苦得脸都皱起来。 “有些冷,你去关窗吧。” 陆雪衣无端瑟缩了下,看下开了条缝的窗。 玉香手脚麻利,“啪”一下,窗扇紧闭。 也隔绝了院外一角落进来的视线。 陆骋站在那棵枯萎到看不出品种的树下,眸色难辨。 还真是娇气。 只是不知道她的身子和她那个病秧子弟弟,她更看重哪个。 陆骋眼底闪过一丝兴味。 喝过药,陆雪衣正昏昏欲睡,就听见急促的脚步声。 “六姑娘,我家主子发病了,您快去看看吧!” 陆蔺身边的玉容急得不行,看见陆雪衣缠绵病榻的情形也是一怔。 玉香不是说…… “蔺儿?” 陆雪衣瞬间困意全无,撑着身子就要起身。 玉香知道事关紧要,没开口劝,上前帮她穿衣裳。 踉跄赶到时,陆蔺正蜷缩成一团,整个人不住抽搐着。 “蔺儿!” 陆雪衣疾步上前,不顾陆蔺的挣扎,把他的上半身揽住。 “蔺儿,放轻松,放轻松,别怕……” 陆雪衣一声接一声哄劝着,手在陆蔺后背轻拍。 “阿姐?” 陆蔺意识逐渐回笼,死咬着牙将痛呼隐在喉间。 看着他这样子,陆雪衣只觉心疼得厉害。 “你再忍忍,阿姐去给你找药。” 说着,陆雪衣就起身要走。 陆蔺拽住了她的袖子。 “阿姐,别去。” 他还忍得住。 陆雪衣轻拍了拍陆蔺的手,“没事的,阿姐很快就回来。” 眼睁睁看着陆雪衣出门,陆蔺不禁痛恨自己的病。 没有陆骋发话,她连钻狗洞都不行,在院外跟护院说着好话。 “我有要紧事,劳烦进去通传一声,阿兄会见我的。” 陆雪衣将手腕上细细的银镯摘下来。 这丁点儿财物在陆家的护院眼里实在不算什么。 几人互相看看,进去了一个人。 半晌,对方出来摇摇头。 “世子歇着,不见您。” 陆雪衣身形一僵。 她来时想过陆骋会难为她,折辱她。 这些她都愿意承受,却唯独没想过,陆骋会不见她。 怎么办? 陆雪衣茫然站在院外,看着一点点合上的大门。 脑海中出现陆蔺痛苦的样子。 她抿唇,看似离开,却是往狗洞的方向绕。 “哪来的小贼?” 上半身刚钻出狗洞,头顶就传来陆骋的声音。 “阿兄。” 陆雪衣明知他是故意,却挤出一个笑。 “笑得真丑。” 陆骋居高临下,看着卡在狗洞里的陆雪衣,“收拾干净再来见我,别脏了我的地方。” 闻言,陆雪衣却松了一口气。 不是真的不见她就好。 半晌,洗漱更衣的陆雪衣被带到陆骋面前。 陆骋睨她一眼。 “说吧。” 他对陆雪衣的来意心知肚明。 这话的意思就格外明显。 陆雪衣在原地站了几息,走近陆骋。 明德低着头退了出去。 “嘎吱”一声,房门掩上。 随之响起的,是暧昧的声响。 …… 陆蔺在等待中睡着又醒来,才听见院中沉重的脚步声。 “公子一直等着您呢,刚歇下,奴婢去叫——” “阿姐,我醒着。” 陆蔺撑着被褥起身,想验证自己的想法。 在陆蔺灼灼的目光中,房门打开。 陆雪衣面上瞧不出异常,脚步却不如平时稳当。 “早知道这次发病不严重,就不让阿姐去了。” 陆蔺心中涌出自责。 他往日发病也不会这么频繁,这次实在奇怪。 陆雪衣却笑着把一颗药塞进他手心。 “正好,这颗药你带着,下次觉得不对就自己吃。” 对着她这样的笑,陆蔺纵使有千百句话,也说不出口。 “我知道了,听玉香说阿姐也病着,快回去歇息吧。” 闻言,陆雪衣只当他是关心自己。 心头一暖,陆雪衣伸手揉了揉陆蔺的脑袋。 “好,你也照顾好自己,有事就让玉容来找我。” 别总是一个人受着。 她在国公府举步维艰。 陆蔺不见得会比她好多少。 姐弟两人互相安慰几句,陆雪衣拖着病体往自己小院去。 玉香已经烧好了热水,一见陆雪衣过来,忙把水舀出来。 “快泡个热水澡,奴婢问过了,您现在得把汗都发出来才行。” 陆雪衣听着耳边的唠叨,嘴角却勾起一些。 还有人惦记总是好的。 衣衫褪去。 看着陆雪衣身上的痕迹,玉香瞬间捂住了嘴。 却藏不住眼眶涌出的泪。 “姑娘,奴婢先前说的……” “玉香。” 陆雪衣语气微沉。 即便是在她这破院子,也不得不防着防着隔墙有耳。 她正因为提出要离开热闹了陆骋。 要是这时候再让陆骋知道玉香的打算,她未必护得住玉香。 见陆雪衣这样谨小慎微,玉香更觉心中酸楚。 即便在自己的院子,她们也不能随便说话。 谁家的主子是这样的? 陆雪衣没想到这丫头还上心了,一时间哭笑不得。 惨得是她,怎么有人比她还委屈? “好了,我今天还没吃饭呢,好玉香,去看看还有什么吃的。” 陆雪衣其实没什么胃口。 只是有着玉香继续想下去,恐怕马上要哭了。 玉香听见陆雪衣饿肚子,一抹眼角就往外跑去。 另一边。 陆骋院中也亮着灯。 灰色短打的小厮低头站在屋内。 “借了?” 陆骋靠在椅背上,整个人无端显得慵懒。 小厮头垂得更低。 “是,四爷已经签了印子钱,这两日都在赌场睡着。” 陆骋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低笑。 “把人看住了。” “是。” 小厮应声。 陆骋余光看见什么,眸光骤然一沉。 第11章 断指 一只白色的布袜掉在屏风后面。 是陆雪衣落下的。 看见这抹雪白,陆骋想起那日破门时看见的,陆雪衣被陆涛压着的场景。 喉头猛地一窒。 “让他赢一把。” 陆骋忽然说。 小厮一怔,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这是赌场的一种套路,让输红眼的人借印子钱,再引着其越陷越深。 可先前说好的不是只让陆涛欠笔钱吗? 陆骋的决定无人敢置喙,小厮恭谨应声,退了出去。 夜正浓,却有人沉浸在声色犬马之中。 四方赌场内。 陆涛两只袖子挽起,目不转睛盯着桌上的牌码。 “大!” “大!” “大——” 将要开注时,人群中,有人朝这边比划了一下。 开注的瞬间,没人看见,翻牌的人袖子动了动。 大! “赢了!” 陆涛眼睛圆睁,哈哈大笑着去揽桌上的银票。 “我就说不可能一直这么衰,爷转运了!” 当即有人围上来,对着陆涛说起奉承的话。 陆涛手一挥,一把小面额的银票就撒了出去。 “看赏!” “爷真大气,您还玩不,我跟您一注?” 有人捡了陆涛的银票,弓着腰上前,笑得谄媚。 陆涛原本打算先还了印子钱,这人一说,他又有些动摇。 今天运道好,说不定…… “玩!” 陆涛握着银票就凑近了赌桌。 一连赢了四五把,陆涛开始飘飘然了。 “砰——” 他把所有赢来的银票银锭子都扔在桌上,“全押!” 上头的陆涛没注意到,跟着他押了几把的男人已经不见了。 开注。 和陆涛押得正相反。 “不、不可能,我专门会输……” 陆涛身子一震,整个人都震惊得无以言表。 “陆爷,翻四番,二十八万整现银。” 赌场的人悄然围上来,挡在陆涛周遭。 陆涛面如死灰,怔在原地。 “陆四爷。” 放印子钱的东家孙玄从赌场内院出来,身后一人拿着银票,另一人拿着契书。 “可还要再借些?” 陆涛全然无暇思索孙玄为什么出现得恰到好处,只顾点头。 “借,我借,把契书拿来,我签!” 笔尖将要触及契书的刹那,孙玄把契书拿开。 “这次的数目不小,陆四爷,您看清楚了。 三天为限,到期要是还不上,就要陆涛两根手指。 陆涛想也不想,直接签了名字。 赌坊的手段他知道,要是给不上,即便他身后是陆家,也不能全身而退。 况且…… 要是让陆骋知道他赌,还输了这么多,他就完了。 然而三天一晃就过。 陆涛却没能筹到钱。 自从他开始赌,已经到处借了不少钱,那些狐朋狗友早就对他避之不及。 三天期至,陆涛躲在国公府,连门都没敢出。 他想,那些人总不至于到国公府来要人。 一下午很快过去,陆涛饥肠辘辘地把门推开一道缝。 “去,给我——” 一句话没说完,头上就挨了一记闷棍。 陆雪衣被叫到陆骋院中时,莫名觉得他心情很好。 “阿兄。” 陆雪衣规规矩矩站在他身前。 “坐。” 陆骋朝手边的空位示意。 厨房的人很快送来一碗汤。 见陆雪衣在这儿,也没敢多看。 “尝尝。” 陆骋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这倒奇了。 他又想了什么法子折腾人? 陆雪衣下意识怀疑。 可看来看去,碗里的汤也没什么不对。 就是带着骨头的肉切的很小,看不出是什么。 陆雪衣试探着喝了一口。 味道也很正常。 无非就是蛇鼠之类恶心人的东西,陆雪衣一闭眼,仰头喝干了汤。 “味道怎么样?” 陆骋故意问她。 “阿兄让人做的,自然极好。” 无论是什么,奉承总不会出错。 陆骋笑得古怪,却没揭秘。 看陆骋今天没有做那些事的意思,陆雪衣身上还隐隐作痛的位置都缓解了不少。 她几次犹豫,还是试探着开口。 “阿兄,您上次给蔺儿的药很管用,不知道能不能给我几颗,我跟阿兄换。” “换?” 陆骋视线落在她身上。 “这药价值万金,你拿什么换?” 陆雪衣被问住。 她身无长物,还真给不起能打动陆骋的东西。 “既然给不起,就别惦记不该惦记的。” 陆骋今天连为难她都没有,戏谑了一句就要走。 临出门,陆骋回头。 一双不含情意的眸子看向陆雪衣。 “只要你别忘了自己说过的话,我保陆蔺不死。” 这话陆雪衣已经听过不止一次。 她的心绪已经不会因此波动。 “阿兄放心,我晓得。” 再温顺不过的一句话,陆骋却变了脸色。 看着他消失的背影,陆雪衣只觉莫名其妙。 怎么要走他不高兴,顺着他,他还是不高兴? …… 陆涛是在一阵剧痛中醒来。 他下意识转头,就看见自己右手缺了两根手指。 “啊——” 昏暗的草屋里发出呼喊,陆涛几度昏厥。 身体残缺者不能入仕。 虽然他也知道自己不是那块料,但总想着以后能领个闲职。 如今即便陆家作保,他也绝无入仕的可能了。 “孙玄!” 陆涛咬牙切齿,恨不得把孙玄生吞活剥。 下一刻,破旧的房门被推开。 孙玄穿着一身金丝暗纹的长袍,一进来先掩住口鼻,挥散开门时扬起的灰。 “陆四爷,这可是咱们说好的。” 陆涛哪里还想得起契书的内容,双眼满是怨毒地盯着孙玄。 “你敢进国公府掳人,不管你背后的人是谁,我必要让你脱层皮!” “是吗?” 孙玄半点不惧。 陆涛但凡知道他的主子是谁,也说不出这种话。 要不然,陆涛以为他是怎么被从国公府带走? “相比于此,陆四爷还是想想怎么尽快把印子钱给上,否则……孙某可不保证这事情都会传到谁耳中。” 不说国公府内的暗潮涌动,朝中盯着国公府的人也不在少数。 他要是敢递把柄出去,当即就会成为陆家的弃子。 到那时,才是真的走投无路。 陆涛一激灵,刚才的嚣张荡然无存。 “孙老板,这手指就算是利息,我一定尽快筹齐银钱奉上。” 孙玄掸了掸袖口蹭上的灰。 “那孙某就等着了。” “来人,还不给陆四爷包扎止血?” 话音落下,立刻有人拎着药箱进来。 陆涛想要站起,却因为失血过多,浑身发软。 第12章 别动歪心思 陆涛回去时还担心被发现,却见院中空无一人,现在都被支开。 惊恐之下,他全然没有觉得不对,只当孙玄背后的人手段通天。 是夜,烛火幽微的屋内刚结束一场温存。 陆雪衣伏在榻上,再次提起陆蔺的药。 “就这么惦记?” 陆骋穿衣的手一顿,眯眼看她。 气氛陡然凝滞。 陆雪衣心知,这时候但凡她说错一个字,都不会有好下场。 少顷,她眼神坦荡。 “事关蔺儿的性命,我这个做姐姐的当然要惦记。” 陆骋嗤笑一声。 不知信了几分。 却见他朝着床头的方向伸手。 陆雪衣下意识缩了缩身子,那只手却没落在她身上。 “咔——” 一声轻响,巴掌大的暗格打开,里面是个瓷瓶。 陆骋施舍般将瓷瓶打开。 晃眼一看,陆雪衣就断定里面的药丸不在少数。 不等她开口,瓷瓶就被盖上,重新放回暗格。 “还不走?” 陆骋语气已经有些不耐烦。 未免惹恼他,陆雪衣忍着身上的不适爬起来穿衣。 动作没停,余光却落在暗格的机关上。 蔺儿发病不算频繁,只要拿到一些药,他们离开国公府后,短时间内蔺儿的安全就是有保障的。 要怎么才能拿到…… 陆雪衣有些出神。 后领骤然被一拎,陆雪衣腾空了一瞬。 窒息感让她大脑一片空白。 “阿兄!” 陆雪衣惊呼。 下一刻,双脚重新落回地面。 “别打歪心思。” 陆骋隔空点了点她的眼睛,“你不会藏事。” “我……” 陆雪衣急忙低头,视线乱飘。 他到底是真的看出来,还是在诈自己? “滚吧,等着我请你?” 陆骋没觉得没趣,转身往外走。 危机暂时解除。 陆雪衣缓缓呼出一口气,跟了上去。 两人在出了房门之后各自往不同的方向去。 陆雪衣从狗洞钻出时,陆骋的身影已经彻底消失。 “没救了……” 陆雪衣嘀咕了句。 也不知这人整天都在醉香楼,折腾起她怎么还这么精神。 活动了几下有些扭到的手臂,陆雪衣往小院走。 一夜好眠,陆雪衣大早就要往陆蔺那边去。 “六姑娘。” 明德从院外的树下走出。 陆雪衣的笑僵在脸上。 紧接着,明德说出的话更是让她心情落到谷底。 “爷知道您这几天都去看了七公子,先前七公子病着,就罢了,往后还请六姑娘别坏了规矩。” “明日,七公子就会继续去族学。” 两人为数不多的,可以随便见面的时间结束了。 只是陆蔺的身体确实好转,去族学也是好事。 陆雪衣没有阻拦的道理。 “我知道了。” 陆雪衣低声应答。 “那今天……” 她还想再争取一下,开口又顿住。 明德也只是听令行事,何必让他为难呢。 “玉香,你去跟蔺儿说声,我今天临时有事,下月到了日子再见。” 闻言,明德也松了口气。 要是陆雪衣坚持要见陆蔺,他还真不好拒绝。 毕竟旁观者清。 陆骋对陆雪衣究竟如何,他能窥见几分。 送走明德,陆雪衣整个人都蔫了些。 又要被困在这一方小院了。 没人说过不叫她出门。 可出门总是遇见不想见的人,平白沾染是非。 久而久之,除非陆骋那边叫,她自己很少出门。 夜色一点点暗下,陆雪衣看着跳动的烛焰,记忆回转。 那时她跟陆骋还不是现在这样的关系。 初到国公府,她难免拘束。 是陆骋看似高傲,实则暗暗帮助,才让她更快放松下来。 “啧,真笨。” 眼前恍惚出现年幼的陆骋嫌弃她的表情。 是啊。 她可不就是笨吗。 要是聪明一点,哪至于让局面变成现在这样? “咚咚咚。” 窗外响起轻微的敲击声。 陆雪衣心下一凛,死死盯着窗框。 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过后,窗子开了一道小缝。 出现在外面的,是陆蔺的脸。 “你吓死人了!” 陆雪衣松了一口气,三两步上前,帮着把窗子打开。 “怎么这时候过来了,是不是不舒服了?还是……” “阿姐。” 陆蔺打断了她的话。 少年漆黑的眸子看着她。 “你是不是因为我,答应了三兄什么条件?” 霎时间,陆雪衣的心悬到了嗓子眼。 蔺儿知道了? 她端详着陆蔺的表情,心道不像。 “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了什么?” 他要是知道其中内情,绝对不会是现在的反应。 估计只是从这几天的事情里推断出了大概。 “有没有?” 陆蔺不答反问。 看他今天这样子是不问出个答案不会轻易罢休了,陆雪衣只好先让他进来。 还没好全呢,怎么好在外面吹风。 陆蔺沉默着进来。 “好了,我确实有答应三兄,但也没你想的那么严重。” 陆雪衣已经想好了说辞。 “从前你多少也知道一些,阿兄对我们不喜是正常的,错不在我们,也不在他。” “我只是答应尽快嫁人,不在国公府碍他的眼。” 陆雪衣肯定陆蔺不会去找陆骋问,也就不担心这话会被戳穿。 等到舅舅回来,他们就能从国公府离开,倒是天高地远,随便他们去什么地方。 这段过往也不会有人再提及。 “真的?” 陆蔺心中还有怀疑,却又觉得可信。 自从那件事情之后,即便有见面的时候,陆骋对他也是视而不见。 觉得他们碍眼再正常不过。 可…… “阿姐常在闺中,又怎么知道外面各家的二郎都是什么情况,若是所托非人,岂不是进了火坑?” “我去跟三兄说——” 陆雪衣按住他的肩膀。 “蔺儿,我并非足不出户,这些年也有自己的朋友,打听出一户可靠的人家并非难事。” 她尽可能让自己的话可信,“况且,总不会比在国公府更差了。” 当下国公府内说得上话的几人里。 陆骋看不惯他们。 主母是陆骋的亲姨母。 他们别说立足之地,活到现在都是运道好。 这话在理。 时局如此,女子总是处处受限的。 找一个如意郎君,反而成了脱离当下这个环境最快,也最妥当的办法。 “蔺儿,阿姐不瞒着你,你也不要因此有什么负担,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陆雪衣说得认真。 第13章 让他去提亲 “阿姐,你走吧。” 陆蔺握住陆雪衣的袖子,忽然说。 他眸中光彩惊人。 “阿姐,这种情况挑不出合适的人,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因为我跳进另一个火坑。” “他们不会把我怎么样的,你找机会离开陆家……” “不行!” 陆雪衣想也不想就拒绝。 她怎么可能扔下蔺儿一个人在国公府? 别人且不说,陆骋的手段就会让人求死不能。 那如果…… 陆雪衣心中忽然出现一个念头。 为什么一定要等舅父呢? 他回来还要半年,这期间可能出现的变数太多了。 之前是考虑到蔺儿的身体。 可现在她已经知道陆骋手上的药管用,要是能带上些药一起离开,短时间就不会有问题。 甚至,有了成品,再研究药方就会简单很多! 是她之前没想到。 只想着有药在,方便到时让舅父帮忙找大夫。 “蔺儿,我们一起走。” “我有办法,你这几天照旧去族学,等时机合适,我会设法告诉你。” 陆雪衣说着,已经琢磨起偷药的法子。 徐徐图之太慢,她一刻都不想再过这样的日子! 见陆雪衣如此,陆蔺心里有些不踏实。 “阿姐,你先说说是什么安排,有没有我能帮忙的?” “说出来就不一定能成了。” 陆雪衣没松口,把陆蔺推到窗边。 “听说,这几天一切照旧,别再过来了。” “我的计划一点都不能出错,你务必听我的,记住了吗?” 说到这份上,陆蔺也有了忌惮。 他是想帮忙,可也担心阴差阳错坏了事。 关上窗,陆雪衣困意全无,脑海中演练起如何拿到药。 对了! 陆雪衣“噌”地起身。 有一颗药不在陆骋手里! 上次拿给蔺儿的药,他没吃就已经好转了。 陆雪衣当即就要去追陆蔺。 几步迈出,她才反应过来。 药就在陆蔺手里,又不是跑,她现在追出去,被陆骋猜出来就完蛋了。 陆雪衣在屋里转了几圈,躁动的心才得以安抚。 快了,就快了…… “六姑娘!” 院门骤然就敲响。 因为激动,后半夜才歇下的陆雪衣倏地惊醒。 还没回神,玉容就从门外扑了进来。 “六姑娘,我家公子发病了——” 陆雪衣周身一寒。 是巧合吗? 还是陆骋在警告她? 可,陆骋怎么会知道她要做什么。 陆雪衣起身要去看陆蔺,踩在地面才想到什么。 “你先回去,照顾好蔺儿。” 她现在不能去见蔺儿。 明德那天已经转述了陆骋的意思,除了月中,不许再私自见面。 现在陆骋的态度就是难以捉摸。 陆雪衣不敢因为一次见面就让事情雪上加霜。 况且,当务之急是想办法试探陆骋。 巧合也就罢了,万一陆骋真的知道了什么…… 只是想想,陆雪衣就如坠冰窖。 玉容也反应过来,知道自己冒失。 前些天姐弟两人日日相见,让她误以为那位已经松口了。 “六姑娘放心,公子已经服药了,是奴婢乱了分寸,您不必担心。” 听见“服药”二字,陆雪衣心跳都漏了一拍。 “你受累照顾他了,去吧。” 屋内变空,陆雪衣却愣愣在床沿坐着。 陆骋再怎么有手段,他们是深夜关起门说的话。 要走的那几句更是声音小之又小,陆骋从何得知? “别动歪心思。” 陆骋昨日说过的话又出现在脑海中。 猜出来的吗? 知道他们手中有一颗余出来的药,故意让蔺儿发病用掉。 心神都被这件事牵动,陆雪衣完全待不住了。 她独自在后院徘徊,盘算着怎样才能瞒过陆骋,悄悄带出一颗药来。 就一颗。 “时间马上到了,妈的——” 陆涛看着还钱的日子渐近,急得嘴边起了两个燎泡。 忽然,他视线落在矮丛外。 陆雪衣? 看着小道上徘徊的,身形窈窕的少女,陆涛舔了舔唇。 上回没得手,他可惦记了好久。 正好这会儿上着火,被邪火一激,他胆子又变大了。 陆雪衣心神全被一件事占据,没注意到身后细微的声响。 直到一具身躯贴上,死死抱住她。 “六妹,四兄疼你……” 陆涛在她后颈蹭着,灼热的呼吸落在耳后,让陆雪衣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别!” 陆雪衣伸手颓丧,这点力道对陆涛来说却完全不算什么。 衣襟被调开,陆涛的呼吸越发滚烫。 陆雪衣挣扎间,手背碰到什么,反手握住,猛地往后一刺。 “啊!” 陆涛吃痛,一把推开陆雪衣。 “你个贱人,爷能看上你是给你面子,一个外姓人,在陆家混吃混喝这么多年,全当报答了!” 陆涛说着,就要再次扑上来。 心剧烈跳动着,陆雪衣死死握住手中的钗子,不敢松懈。 第一下只是因为陆涛不设防,才让她得手。 如今两人相差悬殊,陆雪衣看着不惧,呼吸早就乱了。 “施雪衣,你想想清楚。” 从陆涛口中听到这个久违的姓氏,陆雪衣恍惚了一瞬。 就一瞬,陆涛就捏住了她的手腕。 陆雪衣手一松,银钗掉在地上,发出清脆响声。 “雪衣、施雪衣……” 陆涛像是由此知道了陆雪衣在意什么,故意提起她从前的姓氏。 手顺着衣襟探入,陆涛指尖触到少女光洁的肌肤,露出得逞的笑。 下一瞬,陆雪衣发狠将藏在袖中的银钗刺进陆涛大腿。 “啪——” 陆涛摔手就给了陆雪衣一耳光。 “给你脸了是不是?” 他可是陆家人,招招手,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 看上陆雪衣那是她的福气,竟然还敢反抗! 陆雪衣被打得摔在地上,顾不得头晕耳鸣,爬起来就跑。 陆涛抬脚要追,被大腿的刺痛定在原地。 “四爷?!” 被支开的小厮回来,看见陆涛身上染血,瞬时慌了神。 陆涛嚎叫着让府医处理伤口的同时,事情已经传到了陆骋耳中。 “咔!” 一声闷响,陆骋手中的杯盏成了碎片。 陆涛,真是好得很! 那么多印子钱和两根手指都不足以让他安分吗? “既然这么喜欢,就让他上门提亲去。” “爷?” 明德猝然抬头。 让陆涛向陆雪衣提亲? “怎么?” 陆骋眼皮微掀,睨了他一眼。 不让陆雪衣知道害怕,她永远都学不乖。 第14章 多谢阿兄指婚 “啪!” 陆雪衣听见下人来传话,失手打碎了茶碗。 “是阿——世子的意思?” “正是。” 婢子一板一眼,道:“爷说了,姑娘本也是施姓,与国公府只是表亲,如今能更进一步,也是美事一桩。” 这话是谁说都好,怎么偏是陆骋? 陆雪衣心跳如鼓。 她两次险些被陆涛强迫,落在他手里能有什么好下场。 “话已带到,四爷院里不日就会来人,姑娘提前准备着,别到时候露怯才好。” 婢子欠身,说完退去。 屋内静得落针可闻。 “没有这样作践人的!” 玉香一跺脚,就要往外跑。 “站住!” 陆雪衣叫住她,声音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你要去干什么?” “找三兄,还是找四兄?” 陆骋开的口,陆涛求之不得。 谁会管她的死活。 玉香显然也想到这些,气得心口起伏着。 “可四爷是什么人?您嫁给他,以后可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 走一步看一步吧。 陆雪衣垂眸,静默不语。 不是她信不过玉香,只是玉香一旦知道,就演不出现在这反应了。 这事一出门,少不得有人找玉香看热闹。 想瞒旁人,就要先让身边的人都相信。 相信她没有别的心思,已经认命。 “这事先瞒着蔺儿,要是让他知道……” “什么事要瞒着我?” 陆蔺大步迈入。 看他那表情,显然已经知道了什么。 “你怎么过来了,今天还不到日子,要是——” “阿姐!” 陆蔺气得眼睛都红了。 “都什么时候了还管这些?要是三兄真的生气,让他把我处置了去。” “阿姐,四兄是什么人,你我都知道,你不能嫁给他!” 若有的选,她当然不愿意。 陆雪衣眸中闪过一丝微光。 “蔺儿,你还记得我说过什么吗?” 陆雪衣话中带着暗示。 陆蔺倏地抬眼,直勾勾盯着陆雪衣。 “阿姐是说?” “是,这正是一个机会。” 她会瞒着玉香,却没想过瞒陆蔺。 两人之间都血缘羁绊不谈。 陆蔺这幅身子也不适合忧思太重。 得了陆雪衣的话,陆蔺没了刚才的急切,心绪平稳下来。 “我过来不会坏了阿姐的事吧?” “当然没有。” 陆雪衣说着,嘴角扬起一个细小的弧度。 “你来的正好,正因为你来了,他们才会相信。” 陆蔺不是蠢人,闻言会意。 外面守着的人看着陆蔺急匆匆来,气呼呼去,对陆雪衣的态度有了判断。 “就这么认了?” 云翠阁,周静云坐在厅内,乌发如云般散在身后。 婢子在身后为她梳发,动作格外小心。 “不认还能如何?她这身份,国公府这些年给她和七公子身份,养着他们,已经是大恩了。” 当年的事情没有刻意隐瞒,稍微打听几句就能知道。 因而,就连一个婢子都能随意议论府上的主子。 周静云自诩守礼,却不见约束婢子的言语。 她看着镜中那张姣好的容颜,却不禁想起昨日看后院看见的景象。 陆雪衣那张脸上,浮现出惊慌时比往日要更惊艳。 “说起来,姑娘您昨天怎么先回来了?婢子昨日采完花,转头就不见您了,真是吓一跳呢。” 昨天天气好,便说着去采些花回来做香囊。 若非如此,周静云也不会正好看见那一幕。 “有些累,就先回了。” 周静云没对任何人说起自己看见的。 想起在陆骋面前提起陆雪衣时,他细微的不同以往,周静云有些介怀。 如今想来,是她多虑了。 要是两人之间真有什么,陆骋岂会让陆涛去提亲? “说起来,成婚后我还是六姑娘的嫂嫂,明儿出去一趟,选选贺礼。” 她说着,从妆匣里取出一支天青色带流苏的步摇,在发间比划了一下。 “花哨了。” 价值不菲的步摇被她随手丢在桌上。 婢子会意,取出另一支。 是陆骋前两日刚遣人送来的。 周静云这回没说什么。 梳妆完,周静云带着婢子出了门。 另一边,正烦闷的陆涛也知道了陆骋的安排。 紧皱的眉头一松。 那贱人细皮嫩肉那,他原本只想着玩上一次,要是能娶到身边…… 仅是想想,陆涛就觉得浑身发热。 “这可是喜事,来人,去拟礼单!” 反正那贱人也没有双亲,送去的东西还是得带回来。 国公府送她出嫁,里外里还能赚一笔嫁妆。 …… “她什么也没说?” 陆骋眉心微蹙。 小厮低着头,不敢吭声。 桌后,陆骋心中难言的烦躁。 “明德,把人带来。” “是。” 明德应声去办。 陆雪衣来是来了,第一句就踩在陆骋的雷点。 “三兄,多谢您为我指婚。” 谢? 她就这么想嫁给陆涛吗? 真是不知廉耻! 还是说……在陆雪衣看来,陆涛比他好? 这念头仅仅是闪过一瞬,却激起陆骋的怒火。 陆雪衣毫无防备地被抵在桌上,后腰正硌在桌沿上。 “嘶啦——” 布帛碎裂,炽热的唇落在身上。 陆雪衣轻轻推拒。 力道很小,是陆骋只要想忽视,就完全可以置之不理的程度。 陆骋却因此停下。 “阿兄,我要成婚了。” 陆雪衣眉眼平和地看着他,眸中半分也没有平日被逼出来的泪意。 两人是世间最亲密的姿态,气氛却冷得要将人冻僵。 陆骋怒极反笑,草草动作两下,抽身推开。 “这会儿倒是装起贞节烈女,要是陆涛知道你在床上的作态……” 陆骋嗤笑一声。 “既然想嫁,婚期会提前。” 说罢,他没理会凌乱的陆雪衣,疾步往浴池去。 这是第一次,陆骋在中途抛下陆雪衣。 陆雪衣不以为意,整理好尚能蔽体的衣裙。 “我就先回了。” 她朝明德淡淡颔首。 明德忙不迭回了一礼。 看着陆雪衣脚步缓慢地离开,明德叹了口气。 这都是何必呢。 当下倒是没落下风,谁心里难受,还不是只有自己知道。 浴池,陆骋大半个身子浸在水中。 脑海中却不可自制出现某些旖旎的画面。 第15章 筹备婚事 是日,陆涛带人出现在破败的院落。 一进门,陆涛就嫌弃地指指点点。 “雪儿怎得这般拮据有人不开口?若我知道,无论如何也是要接济雪儿的。” 说着,他朝着陆雪衣伸手。 “毕竟,雪儿身子娇嫩,怎么能受这样的苦?” 陆雪衣侧身躲开,没叫他碰到。 “承蒙四兄关照,雪衣并不觉得拮据。” “也罢,反正你我婚事在即,到时你也不必住在这里。” 陆涛自说自话,俨然已经将陆雪衣当成自己的所有物。 听着他这副腔调,陆雪衣只觉心中作呕。 可院中还有随行而来的下人看着,她什么也不能表现出来。 在国公府,陆骋的话无异于金科玉律,这桩婚事是从他口中说出,陆雪衣就不能有不喜。 “扭扭捏捏做什么?成婚之后你我之间再亲近的事情也做得,现在害羞成这样,到时候怎么办?” 光天化日之下,陆涛说这些话完全不避人。 陆雪衣耳尖霎时红了。 不是羞的。 完全是被陆涛的厚颜无耻气到。 “这些还是后话,四兄,雪衣还要缝制嫁衣,请恕雪衣招待不周。” 这话就已经是变相的服软了。 她能亲手缝制嫁衣,等同于是在表明自己对这桩婚事的态度。 闻言,陆涛面色果然好转。 “我可听人说过,雪儿的女红是一绝,不知亲手缝制的嫁衣穿上,又该是何等惊艳?” 说得是嫁衣的事,眼神却似要将陆雪衣扒光。 陆雪衣强忍着恶心虚与委蛇。 就在她的耐心将要告终时,陆涛被人叫走。 陆雪衣卸力,坐在椅子上,长长呼出一口气。 云翠阁。 周静云和陆骋分坐两边。 两人之间没有过分亲近,且让人觉得融洽。 “听说四公子今天往六姑娘院里去了,两人瞧着感情不错,陆骋,你这鸳鸯谱点得不错。” 话一出,陆骋脸色分毫未变。 周静云却察觉得出,他心情变差了。 “说起来,六姑娘能真正进国公府也不错,毕竟这些年虽然带着‘六姑娘’的名头,里外的人却都知道她身份尴尬。” “如今也算是正儿八经的主子了。” 知道陆骋不爱听,周静云偏说得起劲。 “叮。” 杯盏被搁在桌上。 陆骋起身。 “我还有事忙,先走了。” 周静云起身相送。 一直到陆骋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院门前的周静云才收回视线。 真是好笑。 要是让陆骋的那些对头知道,给他们带来无尽阻碍的人在情之一字上也是个不开窍的木头,恐怕九泉之下都要爬出来大笑三声。 “姑娘?” 婢子听见周静云忽然发出的低笑,疑惑看着她。 周静云却不详说了。 夜深,陆雪衣刚躺下,就看见窗外静立着一道黑影。 “谁!” 那道身影轮廓高大,明显不是陆蔺的小身板。 窗外人并不应声。 陆雪衣拥着被子坐起,满眼戒备地盯着窗子。 两人就这样一内一外,隔着一扇起不到什么作用的窗框僵持。 不知道过去多久,陆雪衣困得厉害,脑袋一点一点的。 烛影闪动,她再看向窗外时,映在窗户上的剪影消失不见。 在一瞬间,她对外面那人的身份有过猜测。 却很快自己反驳掉。 陆骋高傲至此,怎么可能站在她窗外? 婚期越来越近,陆涛一开始还会被轻易糊弄过去,后面却越来越过分。 “别——” 陆雪衣按住他想要伸进自己衣襟的手。 “四兄,大婚还有些日子呢。” 尽管陆骋说过要提前婚期,大户人家的婚事却牵扯良多,没有说成婚就立马能成的。 “这不是迟早的事吗?” 陆涛急切将人拥入怀中。 怕出去遇上孙玄的人,他已经好些天没去醉香楼,早就忍不住了。 更别说陆雪衣马上就要成为他的人。 “雪儿,四兄不会亏待你的,你就先给四兄……” 陆涛急色地哄着陆雪衣。 两人时间力量悬殊太大,陆雪衣的挣扎在陆涛看来,跟被猫挠了一爪子没区别。 “四爷!” 院门被人敲响。 是陆涛院里的人,“有急事,爷您快回吧。” 陆涛不得不停下动作,看着衣襟散乱的陆雪衣,啐骂一句。 再晚半刻,他就得手了! “四爷?” 院外的人还在叫。 陆涛狠狠在陆雪衣腰侧揉了一把,才稍稍满意。 “下回听话些,知道了么?” 陆雪衣低着头,并不接这话。 这样子落在陆涛眼中,又惹得他一阵大笑。 “雪儿真是个妙人,我可迫不及待要娶你了!” 陆雪衣理了理衣裳,只道:“外面还等着呢,正事要紧。” “正事要紧,你也不能懈怠啊。” 陆涛出口便是荤话,打量着陆雪衣听不懂,在言语上占她便宜。 待陆涛离去,玉香才涨红这一张脸出来。 完全是被陆涛气得。 “姑娘,他此举与登徒浪子何异?咱们去求世子,要是嫁给他,您就真的没指望了啊!” 指望? 她现在就有指望吗? 陆雪衣想起便觉颓然。 她是打算偷到药之后带着陆蔺离开,可婚事定下到现在,她始终找不到合适的机会。 真至于…… 恐怕上回是真的惹恼了陆骋。 那天之后,陆骋没再叫她过去。 连院子都进不了,谈何偷药。 她惦记着,陆蔺也没忘。 他本来就不放心,婚期又提前一次,最近更是掰着手指数日子。 “阿姐!” 月中一到,陆蔺就匆匆过来。 “怎么样了?” “毛毛躁躁的。” 陆雪衣拍了拍他跑乱的衣领,“我近日都在缝制嫁衣,约莫再有两天就成了。” “我不是说——” 陆蔺下意识反驳,张口才明白什么。 可屋内只有他们姐弟跟玉香。 莫非,阿姐是在…… 陆蔺转头看向玉香。 她跟着阿姐可有些年头了,不会真有问题吧? “啪!” 后脑勺被陆雪衣拍了一下。 “胡思乱想什么,我这边一切都好,你也照顾好自己,这些事情不用你操心。” “阿姐,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陆蔺捂着脑袋嘟哝。 玉香完全没明白两人在打什么哑谜,听得一头雾水。 第16章 双喜临门 国公府的下人忽然忙碌起来,起先陆雪衣并不知道这事,还是玉香去领月钱,回来时说了一嘴。 “您是没看见,也不知道都急着干什么,个个儿还都高兴得不行。” 玉香不知,陆雪衣却能猜到。 周静云在国公府已经住了些日子,要是再没有动静,外面该议论了。 要是陆骋真的好事将近,说不定反而是她的机会。 果然,没两天,陆骋跟周静云筹备定亲宴的消息就传开。 玉香的期待瞬间歇了。 周静云且不说。 就陆骋对陆雪衣做的那些事,他在玉香心中就禽兽不如。 “他要成亲也好,您就不用再烦恼了。” 玉香忽然想到这一茬。 听说周静云和陆骋感情甚笃,到时新婚燕尔,陆雪衣又嫁人,那些荒唐事许就断了。 但愿吧。 陆雪衣心想着,没说出来让玉香扫兴。 这场定亲宴可谓是国公府最热闹的事,一传开,上门的人就络绎不绝。 “这定亲宴还有半个月呢,她们倒是积极。” 玉香去厨房时看见又是大盘小碟摞了一堆,回来忍不住嘀咕了两句。 说着话,院外忽然一阵喧闹。 竟是有吹吹打打的声音往这边来。 “府上禁止喧哗,这是不要命了么?” 玉香小脸一皱,开门去看。 “哐当!” 下一瞬,她一把拍上了门板,脸色难看。 “姑娘……” 玉香转头看向陆雪衣,眼眶当即红了一圈。 吹吹打打的声音越发近了,分明就是奔着陆雪衣来的。 陆雪衣面色一僵,笑容苦涩。 “六姑娘,咱们四爷来求亲了,您开开门!” 声音陌生,像是专门找的喜婆婆。 陆雪衣嘴里都泛着一股苦味,坐在原地不想动。 外面的催促越来越盛。 “开门吧。” 陆雪衣揉了揉发僵的脸。 房门在外面的起哄声中打开。 出去时,陆雪衣表现得十分的得体,朝着陆涛欠身一礼。 “四兄。” “哎呦,姑娘的嘴就是甜,不过这以后可不能叫四兄了,都是关起门过日子的人……” 喜婆婆脸上的脂粉并不服帖,看得陆雪衣浑身难受。 更不提她笑起来时,鼻翼跟着动的痦子。 陆涛这才是作践人。 口口声声说着来求亲,给出的就是这样的排场。 陆雪衣不是真心嫁他,倒不求这些。 这却不是陆涛敷衍了事的借口。 “雪儿,聘礼我已经让人清点妥当,成婚后,大小的事情就要你费心了。” 陆涛笑着说。 心里却笑得更大声。 借着成婚在即,他得以延长了还印子钱的时间。 一成婚,陆雪衣就算发现掉进坑里,也爬不出去了。 “哎呀,今天来的还巧了。” 院外有女子的低呼,像是被这边的动静吸引过来。 看清院内的情形,相携而来的几人面面相觑。 “一早听说国公府还有一桩喜事将近,没想到还能亲眼看见呢。” 都是人精,一句话就找了台阶下。 三个十五六的姑娘进来,身后还跟着各自的婢子,这小院就有些拥挤了。 陆涛说定了事情,急着还要出门去跟狐朋狗友吃酒,带着一群人呼啦啦就走了。 那三个姑娘看起来就占据了上风。 中间鹅黄色衫子的姑娘上下扫视着陆雪衣。 “倒生了副狐媚子的样,怪不得呢,有这样的好本事。” 陆雪衣从她脸上看出与主母相似的眉眼,垂眸没应声。 这多半是陆骋舅父家的小辈,她一个也得罪不起。 原本奚落两句的事,陆雪衣已经佯装听不见,却忽然,一句话传进耳中。 “要么说老鼠的儿子会打洞,当娘的不是好东西,女儿倒把这做派学了个十成,不扒着国公府就活不成了吗?” 陆雪衣倏地抬头,看向说话的那人。 五官看起来比黄衫子的姑娘稚嫩些,说话却刻薄得很。 “不知全貌,不予置评。” 陆雪衣静静看着她。 这些人怎么说她都无所谓,可她看见过母亲的苦楚,不愿她身后还要背负陌生人的骂声。 “当年你也只是襁褓幼儿,亲眼看见事情如何吗?” 没想到陆雪衣敢反驳,说话的青衫子姑娘也来了脾气,袖子一挽。 “怎么?我冤枉了她?” “陆雪衣,你姓陆,这不就是证据吗,别是姓了几年的‘陆’,就忘了自己的身份。” “说起来,你娘确实不如你。” 青色衫子的姑娘忽而一笑,“陆四兄可是你名义上的兄长,当年国公爷也只是你母亲的表姐夫,还是你豁得出脸。” “这兄妹之间,虽无血缘,却有国公府的养恩,与乱伦有什么区别?” “你——” 陆雪衣气得脸都红了。 才迈出一步,那青衫子姑娘身后的婢子就站出来,挡住了她。 “我家姑娘是国公府的客,不过说几句人尽皆知的实话,姑娘可别犯糊涂。” 陆雪衣胸腔激荡,却无比清楚。 她确实不能将这人如何。 可凭什么? 拉着她做那些事的是陆骋。 如今一转头,她成了勾引险些强迫她的人的下贱之人。 陆骋反倒跟未婚妻子情深意浓。 她就活该吗? “姑娘身份尊贵,我当然不能怎样,只是小院破败,恐脏了姑娘们的衣裙,恕不招待了。” 说罢,陆雪衣三两步进屋,关上房门。 她怪陆骋,怪陆涛,却更恨自己。 恨自己的重重顾虑,恨自己听着亡母受辱,却只能忍气吞声。 被晾在院中的几人一时甚至没反应过来。 家里能跟国公府结姻亲,她们的出身自然不用说,何曾被人这样对待? “我倒要问问姑母,这厚脸皮的在府上真把自己当主子了不成?” “真是无法无天……” 说话声渐远,陆雪衣将自己埋进被子里,想要获取暂时的安宁。 可惜事与愿违。 青衫子姑娘的话并不是随口一说。 她真去主母面前告了状。 亲疏远近,陆雪衣心中有数。 来的仍是方嬷嬷。 “姑娘,您如今成婚在即,怎么行事还是毛躁?” 方嬷嬷话里带着规训的意味。 自知解释无用,陆雪衣缄默着听。 第17章 姑娘不是别人 “府上喜事在即,责罚就免了,正好姑娘的好日子也在跟前,这些天就不必出门了。” 只是禁足,已经很好了。 陆雪衣还有心思自侃。 她收到的惩罚太多,这竟然都不算什么了。 “辛苦嬷嬷走一趟,我知道了。” 反正她本来也不出门,这对她甚至算不上罚。 方嬷嬷见她温顺,心中暗叹。 两家常来往,她当然知道那几位表小姐的性子。 只是在主母那儿亲疏分明。 还有那些往事横亘。 陆雪衣自然是讨不到半点好。 这是对陆雪衣来说还真不算坏事,甚至给了她拒绝陆涛的机会。 陆涛再来时,她直接连门也不开。 “四兄,这是主母的意思,她本就对我不喜,你也不忍心让我再惹她厌烦吧?” 陆雪衣仗着两人间隔着一扇门,说话时脸上的表情都没控制。 满是嫌恶。 她搬出主母,陆涛还真无话可说。 如此僵持了几天,陆涛不肯了。 入夜,玉香吹熄蜡烛,掩上了房门。 陆雪衣盯着屋顶,正酝酿睡意,窗户忽然被撞开。 浓重的酒气随之蔓延。 来人上手就将陆雪衣往怀里按,满口污言秽语。 是陆涛! 惊惧之余,陆雪衣认出了他。 “雪儿,这几天我可一直惦记着你……” 陆涛说着,手上动作不停,在陆雪衣身上揉掐。 傍晚跟几个酒友在醉春楼吃酒,看着那些庸脂俗粉,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出现陆雪衣的脸,一不小心就喝多了。 醉意挤散理智,陆涛就来了这儿。 两人都已经过了明路,就算被发现又能怎么样? 陆雪衣伸手胡乱摸索,指尖碰到一个硬物,直接就朝着陆涛砸去。 “咚!” 一声闷响,钳制着她的力道骤然松了。 陆雪衣连退几步,大口喘息着。 对面,陆涛晃晃悠悠跌在了地上,两眼发直地看着陆雪衣。 夜色正深,陆骋裹着一身凉意回院。 有小厮迎上来,低声说了几句。 陆骋脚步一顿,眼中升起浓重墨色。 “人没事吧?” “应是有些吓到了,属下已经将四爷扛回他院子里,明天醒来,他只会以为自己做了场梦。” 陆骋在原地站着,没出声。 少顷,他一摆手。 小厮立刻躬身退开。 “还是太闲了,明德,你去安排。” “是。” 明德忙应声,心里盘算起来。 这事一出,陆雪衣一连今晚睡不好,屋子里非得亮堂堂的才行。 一大早,玉香就听见叮叮当当的声音,进去一看。 陆雪衣不知从哪儿找了一只锤子,正往窗子上钉木板。 “这事您叫奴婢就是了,怎么还自己动手?” 玉香接过锤子,三两下钉好。 那晚上的事情她至今知道得不完全,她听见动静进来时,屋子里只有陆雪衣一个人。 可腰侧被掐出来的青紫做不得假。 想着,玉香就暗骂起那晚的登徒子。 出门摔死了才好! …… 陆骋的定亲宴一天天逼近。 国公府人人脸上都是喜色,唯独当事人不怎么热切。 陆骋离开云翠阁,脑子还在想去处,脚下径直朝着陆雪衣的院子去。 走着陆雪衣每次回去要走的路,陆骋若有所思。 这么长一段路,陆雪衣走过时都在想什么呢?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陆骋嗤笑一声。 心狠手辣的事做多了,怎么还想当活菩萨? 陆雪衣能有今天,全是活该! 这般想着,陆骋脚下一转,往府外去。 他不能再见陆雪衣了。 有些事已经悄然改变,他不允许陆雪衣影响到他。 也幸好,陆骋没去。 院中,陆雪衣正在低声交代玉香。 “姑娘,这……” 玉香满脸惊恐,要不是被陆雪衣拽着,恐怕都要跑开了。 姑娘竟然要她去世子爷的院里偷东西! 听起来就是在找死。 玉香虽然没少嘀咕陆骋,却也清楚陆骋的身份。 真到生死大事上,她也没那么容易犯糊…… “玉香,我能信任的只有你了。” 陆雪衣眼中浮现哀求。 蔺儿和自己都被盯着,无论是他们两个谁去,得手之前就被揪出来了。 “要是有个万一,我想尽办法也不会让你出事,到时候我会拖住陆骋,你只要顺着我说的狗洞钻进去,一路上都不会遇到人的。” 那段路陆雪衣走了太多遍,最清楚陆骋的安排有多仔细。 他要让她见不得人,那段路上就连陆骋的自己人都不会有。 曾经的羞辱,如今却成了陆雪衣的捷径。 要不是有这么一条路,陆雪衣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办法能从陆骋院里偷到东西。 “好!” 玉香被陆雪衣说得直犯迷糊,愣愣就点了头。 幸好陆雪衣不是忽悠她,否则这傻丫头被人卖了还要给人家数钱。 “你呀,以后跟人打交道多防备些,别人家说什么你都信。” “姑娘不是别人啊。” 玉香一本正经地盯着陆雪衣,“奴婢才不管别人说什么,答应您是因为相信您。” “有您这话在,奴婢知道,就算真的出了意外,您也不会抛下奴婢。” 陆雪衣没想到会听见她这么说,叮嘱的话梗在喉间。 主仆俩就此事达成一致。 万事俱备,只等陆骋的定亲宴当日。 陆雪衣提心吊胆等着,那天之后陆涛却没再出现。 她那天下手不轻,还在想怎么处理后续,一个穿着灰色短打的人就顺着窗子进来,朝她一点头,扛着陆涛走了。 正是因为见到那个人,陆雪衣跟玉香说这些时,选择了在最空旷的前院。 两人中间还放了个绣样,陆雪衣不时绣上两针。 虽然不知道这两下子能不能瞒过去陆骋的人,陆雪衣自觉能做的都已经做了。 暗处,一双眼落在陆雪衣背影上。 第18章 迫在眉睫 陆骋见陆雪衣一边细心缝制着嫁衣,一边和丫鬟笑靥如花地交谈,心中的记恨翻涌。 刚才他明明已经走出府,却又鬼使神差地翻墙来到这里。 他忍不住抓着一旁的树干,硬生生地抠下了一块皮。 而这些,不远处的主仆二人一无所知。 陆雪衣还在一遍又一遍地回想着路线以及可能发生的问题。 这件事对她来说太重要了,她在陆家这个深渊已经沉沦太久,久到她以为自己不可能逃脱。 现在却在这暗无天日的牢笼之中发现一丝希望。 夜间,陆雪衣躺在床上辗转难眠,心中忍不住规划起离开陆府后的日子。 以后蔺儿还是继续读书识字,而她则支个小摊给人看病。 屋外的陆骋一直想着将陆雪衣叫出来,问个清楚明白。 自己虽然对她不算好,但她居然转头就接受了陆涛的求亲,这让他心中的空洞越来越大。 这么多年来,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恨陆雪衣,就像恨她那个娼妓一样的母亲。 但现在的他又在做什么? 他狠狠地扯下一根树枝,愤愤离去。 陆骋和周静云的定亲宴那天,整个府上喜气洋洋。 陆雪衣原本将自己关在院子里,等着前院送些吃食过来。 可惜,前面的敲门声让他的心中不由的忐忑了起来。 来人正是方嬷嬷。 “姑娘大婚在即,夫人想要嘱咐姑娘几句。” 陆雪衣只能放下自己手中的绣样,跟着方嬷嬷去了主母的院子。 主母见她来了,依旧是一副不咸不淡的样子。 “想来六姑娘来我们府上,也有些年岁了。一转眼竟到了要出嫁的年纪了。” 主母坐在上首自顾自地说着,陆雪衣垂着头听着,等着她的下文。 她知道,没有什么要紧事,主母是不会叫她前来的。 果然,她终于进入了正题,像是终于打发了一件脏脏的东西。 “很快,骋哥儿就要定亲,涛哥儿给你的聘礼也送到你的院子,你还在原来的地方住着怕是不合适。” 她抬手示意身边的方嬷嬷: “等骋哥儿的定亲宴一结束,你就赶紧让涛哥儿把六姑娘接过去。这些天我看他日夜夜念叨着六姑娘,都像丢了魂。” 说罢,主母瞥了陆雪衣一眼,似是在说,谁家正经姑娘勾搭郎君搞得他魂不守舍的,只怕是那勾栏院的娼妇。 陆雪衣听到主母若有似无的嘲讽,绞着帕子不吭声。 谁家的正经姑娘成婚前就先送到夫君院子里的? 主母这是拿小妾的规制在羞辱她吧。 但陆雪衣现在的心思完全不在这回事上。 她本就不想嫁给陆涛。 他这等色欲熏心的败类,她都懒得看一眼。 如今她最担心的是,今天就是陆骋的定亲宴。 等到了明日,她就要被送进陆涛的院子,以后再想去陆骋的院子就难了。 所以唯一的机会就在今晚。 陆雪衣走出院子的时候,派人去通知了陆蔺。 今日是陆骋的定亲宴,陆蔺早早地下了学。 一切都是那么的恰到好处。 她快步向前走着,不经意间跟一个人撞了满怀。 “陆雪衣,你不看路吗?居然撞到本小姐新买的裙子上!” 云婷看到她这张娇美的脸就不耐烦。 先前好几次,想要惩治陆雪衣,但最终自己也没讨得什么便宜。 没想到今日表哥定亲,倒是让她寻到了由头。 陆雪衣不想和她争辩,匆匆忙忙道了个歉,就想回去。 但云婷依旧不依不饶,拉着她要去找主母告状。 陆雪衣真是一个头两个大,她可不想和云婷多加牵扯。 陆雪衣一把拉下云婷扯着自己的手。 “以后我就是你的四表嫂,你再怎么胡搅蛮缠,我就让我夫君把你赶出去。” 云婷不敢置信地看向陆雪衣。 这贱人到底哪来的胆子,她以为嫁给了陆涛,她就可以摆嫂嫂的谱了。 她正想开口再嘲讽几句,就听到熟悉的声音响起。 “云婷,你怎么还在这儿?那边几个小表妹正等着你呢。” 陆骋身着喜服,遥指着水榭旁的方向。 云婷剜了陆雪衣一眼,但陆骋在她又不敢造次,只能窝窝囊囊地扔下一句,走着瞧,就匆匆离开了。 陆骋站在不远处细细地端详着陆雪衣。 今日的她素裙淡妆,美得像下凡的仙子。 呵,他在心里对自己轻嗤。 就凭她也能比作仙子?他最近真是糊涂得紧。 陆雪衣见陆骋只是站在那肆无忌惮地打量着他,心中那股不安感更甚。 “兄长,今日是你的大喜之日,雪衣祝您和嫂嫂白头偕老,子孙满堂。” 她快速说完,正想离开,就被陆骋扯住了袖子。 陆雪衣慌忙朝四处查看。 “你疯了吗?这是在外面!” “外面又如何?”陆骋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陆雪衣,似是在寻找什么。 陆雪衣轻轻地抽动着自己的袖子: “今日府上的客人众多,还望兄长自重。” 陆雪衣扯下袖子,飞速地离开。 陆骋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眼中的暗芒更盛。 但很快,小径上就来了几个相熟的友人,非要拉着他去喝酒。 陆骋看了一眼陆雪衣院子的方向,如今她还在禁足期间,料想也出不了什么大岔子。 陆雪衣急匆匆地赶回院子,唤来玉香。 “计划有变,等一下你就去三爷的院子。东西的样子记清楚了吗?” 玉香点点头。 陆雪衣激动地抓起他的手: “你放心,今日是三哥定亲,他院子里不会有什么人的。而他我也会想办法拦下,你进去之后一切要小心为上。” 玉香很快就出发了。 陆雪衣瘫坐在椅子上等了一刻钟。 她想到今日大喜之日陆骋肯定得喝不少酒。 他虽然号称千杯不醉,但是喝多了之后还是会有些头晕目眩。 因此他最爱去花园透气,而这就是在外面缠住陆骋的机会。 陆雪衣转身进里屋,从箱底翻出一件桃红的纱裙,外面用披风遮好。 她先一步赶到花园,藏匿在假山里面,等着那个男人的到来。 这里不是前厅,只剩下一些蛙鸣虫叫。时间渐渐推移,她甚至以为陆骋不会再来的时候,一道熟悉的身影,借着月光缓缓地从假山这边走来。 第19章 花园秘事 来人果然是陆骋。 他有些不清醒地晃着头,扯着前胸的衣领。 陆雪衣深吸一口气,走出假山,快速扑到那男人的怀里。 男人的身体顿时一僵鼻尖却闻到一股熟悉的香味。 \"怎么,上赶着投怀送抱?前几日还不是说着要跟我撇清关系?\" 陆雪衣从他的怀里抬起脸,楚楚可怜地看着他: “阿兄,疼疼我,疼疼雪衣好不好?” 见男人依然不为所动,心急之下,她抓起他的大掌,将他按在自己的娇躯上。 男人轻轻地冷哼,嘴上也不饶人: “怎么?陆涛待你不好吗?” 虽然最近听下人汇报,她对陆涛避之不及。 但他的脑海里还是留着那日她被陆涛压在身下哭泣的样子。 该死的。 这女人单是自己陪了一会静云,就吃醋去勾引陆涛。 看自己和静云定亲,居然将计就计地答应嫁给陆涛。 现在是来做什么? 真是喜欢攀比的小狐狸精。 陆骋扯下她越来越放肆的柔荑,黑暗隐藏了他略微上扬的嘴角。 “怎么,担心爷成亲了,你做不了爷的狗了?” 听到这句自恋至极的话,陆雪衣无语极了。 但是现在并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玉香已经出发了,她必须拦下陆骋。 陆雪衣将手轻轻地放在陆骋的领口,借着月光,她发现陆骋的眼神突然变得意味深长。 她大着胆子深入,这会发现陆骋并没有阻止,他的呼吸变得越发急促。 陆雪衣和他从来都是在房内,这次为了缠住他,她第一次在外面勾引他,整个人在习习晚风的吹拂下,忍不住轻颤起来。 “怕冷?” 陆骋充满蛊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陆雪衣踮起脚尖,用舌头轻舔了一下他的喉结。 男人的呼吸更加急了: “继续……” 今晚的他,不知道是不是这无边月色的缘故,显得格外温柔。 陆雪衣大着胆子,扯开他的外袍,当着他的面将自己的披风扔在一边。 果然,在看到她若隐若现的玲珑身段时,陆骋再也不能耐着性子等她来勾引,她是他的!现在就需要来排解他汹涌的情欲…… --- “你确定是这里,没错?” 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是云婷! “是的,奴婢就是看到三爷饮了酒,来这边吹风的。” “那人呢?” 随即,主仆二人的脚步声响起,还越来越近。 陆雪衣吓得一颤,让男人发出难耐的低吼。 “什么声音!” 云婷警觉地停下脚步。 身边的丫鬟害怕地扯扯云婷的袖子。 “姑娘,我们还是先回去吧。三爷兴许已经先回院子了。” 云婷一把甩开她的手。 “要回去就你回去!” 今晚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周静云这个贱人不知道是哪修来的福分,可以得三表哥的青眼! 三表哥这人平时冷冷清清,对她也是客气疏离,还不如陆雪衣那个打秋风的贱人。 她一直苦无机会接近陆骋,若是今日趁着他酒醉成了好事,说不定陆骋正妻的位子就是她的了。 云婷不死心地在湖边寻找,绕着柳树看了好几圈。 “表哥,三表哥,你在吗?” 假山后的两人此时才刚进入序章。 陆雪衣有些后悔自己的胆大,忍不住推拒着身上的男人。 “怕什么?刚才不是缠着爷不放?” 陆骋咬着她的耳朵,得意地看着她掉入自己的情网难以自拔的样子。 “不,不要!停下!” 陆雪衣现在就怕云婷突然走到他们这边来,心跳得快要跳出来。 “小姐,三爷已经走了,我们还是先走吧。听说着湖边还死过人。” 听到死人,再看在月色下泛着波光的池子,云婷的心里也开始七上八下。 刚才已经寻了一圈了,都没看到表哥。 他若是听到她的声音,肯定会出来看看。 兴许正如巧儿所说,陆骋已经回院子了。 云婷不敢耽搁,想着可以在路上截下陆骋,两人如果有了肌肤之亲,也是可以达到一样的效果。 于是主仆二人急急忙忙地就向陆骋的院子跑去。 然而沉迷情欲的陆雪衣并不知道两人早已走远,她害怕地拍打着陆骋,想让他中途歇战。 耳聪目明的陆骋早就知道那两人走了,见陆雪衣这么害怕,反而起来坏心思。 他逗弄着她,说出来的话却如利刃一般。 “怕还缠着我,这不是怕吧,是你天生下贱吧,就像是你那个离不开男人的娘……” 也许是一想到自己即将逃出牢笼,陆雪衣难得起了反抗之心。 她狠狠地咬了陆骋的脖子,却不知道这力道对陆骋来说,宛如虫叮。 “不准你亵渎我娘,她不是……她是被逼的……” 陆骋冷下脸,掐着她的下巴冷声质问: “被逼?是像这么逼吗?” 看着女人意乱情迷的样子,陆骋狠狠地咬住她的下唇。 “我看你不像是被逼的,明明就很享受吗?” 陆雪衣恨极了他在房事上对自己的贬低,反而自己就是那天生的娼妓。 明明是他,拉着她一起沉沦,为什么他就可以娇妻入怀,日后过得幸福美满。 而她就只能做那阴沟里的老鼠,受尽唾弃。 她看着他身上勘勘挂着的喜服就觉得碍眼。 一怒之下,她用力扯着,没想到却让两人的距离更加亲密无间。 她的小动作被陆骋看在眼里,他邪笑一声,故意撕碎了她的小衣。 两人你来我往互不相让,气氛越来越暧昧。 “你刚才看到三爷来这了?” 又是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这次是周静云。 想着她前几日高高在上,拿自己开涮的样子,陆雪衣缠上陆骋的腰,魅惑地像是绝世妖精。 “兄长,嫂嫂……寻你来了。” 刚才云婷来找,陆雪衣害怕被撞见,但若是来人是周静云,她知道,怕的人反倒是陆骋了。 毕竟周静云是站在他心尖尖上的人,就连刚来的时候仅仅只是晕船,他就迫不及待地让府上所有的大夫去为她诊治。 这位温柔又羸弱的嫂嫂,若是看到自己的未来的相公在定亲日就和自己的妹妹搞在一起,该是要气晕过去了吧。 “陆骋,你在里面吗?? 第20章 静云捉奸 这回,轮到陆雪衣凑近陆骋的耳朵,呵着气说道: “嫂嫂来了呢,兄长,不出去打个招呼吗?” 陆骋难耐地咬住她的唇瓣,不想听她的挑衅。 这女人最近是越来越大胆了,对他冷淡不说,还敢去招惹静云。 该罚! 陆雪衣难耐地抓着他的手臂,在上面留下道道抓痕。 “小姐,这天色这么暗,姑爷必然不会在里面的。” 随行的丫鬟看着影影绰绰的假山,心有余悸地说。 “你懂什么!” 周静云冷冷地打断她的话。 这夜里的花园,最是能藏污纳垢。 今天虽然是她和陆骋的定亲宴,但他们两人的距离却丝毫没有拉近。 一晚上陆骋都神思不属,好像在完成一件不得不完成的事情。 等到了点,他就毫不犹豫地抽身离开,连带着对她这个未婚妻,也只是草草应付了几句就走了。 似是要回去找什么人。 她原本以为陆骋急着外出去安抚自己在醉香楼的相好,没想到听下人禀报是来了这花园醒酒。 不仅如此,都快一个时辰了,也没见他回院子。 不会是在哪里睡着了吧。 周静云胡乱猜测着,手脚并用地爬上假山。 她小心翼翼地走着,突然听到不远处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 “谁在那!” 陆雪衣伸出脚,一下子就把陆骋踹开,还在兴头上的陆骋怎么能饶了她,红着眼就要扑上去。 只是一向柔顺的小女人,今日格外的叛逆,东躲西藏,就是不让他近身。 待他终于降服她时,近在咫尺的地方,传来未婚妻周静云的声音。 果然,她在这里等着他,勾着他,就是想要证明她在他心目中的地位。 可她这样的人,又怎么配和静云比? 静云是他的妻,他敬之爱之的女人。 她只不过是他日常消遣的玩意罢了。 想要用这种下作的手段离间他们,陆雪衣,你还真是不自量力呢! 想到这,陆骋便不再收着。 既然她想用花娘的手段,他就不会再留情。 周静云愈发觉得前面有什么,她扶着手边的假石,一步一步艰难地靠近。 “小姐,小姐,您还是快下来吧,若是您不小心受了伤,奴婢该怎么和老爷夫人交代,更怎么跟姑爷交代啊!” “闭嘴!” 周静云担心丫鬟的声音惊扰了什么,压低嗓子轻喝一声。 丫鬟不敢再劝,只能跟着爬上去,扶着周静云朝假山深处走去。 那声音越来越清晰,就连丫鬟就收了声,好奇地伸长了脖子。 突然周静云脚下一滑,一个趔趄坐在地上。 “小姐,小姐你怎么样了?” 丫鬟急得都快哭出来了。 “奴婢去喊人!” 翠云正想起身,就被周静云拉住。 那声音还在,若是真有人,早就因为这边的动静桃之夭夭的。 怕是什么虫叫声。 周静云暗暗气恼自己的鲁莽,怎么会因为一些子虚乌有的遐想,就忍不住呢。 若是因此传出去,她是要做陆骋正妻的人,势必要被人诟病善妒。 日后,就算是陆骋想要抬个姨娘进府,她也得笑吟吟地安排。 更何况陆骋的风流不算是新鲜事,她迟早要面对的。 “别声张,扶我回去!” 周静云压低嗓子说道。 然后借着翠云的力道,慢慢起身,右脚传来的钻心的痛,让她忍不住蹙起眉头。 “若是明日有人问起,你就说,我是在花园赏花时,不小心崴了脚。明白了吗?” 翠云赶紧应是。 主仆二人相携着离开,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当中。 陆雪衣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便想着离开。 刚一动作,就被陆骋抓回怀里。 “怎么,利用完爷,就想跑?晚了。” 男人的力道越来越重,似是在报复她先前的挑逗。 陆雪衣忍不住发出了呻吟,在这月夜里显得格外撩人。 “小娼妇,这可不比在我那,收着点。” 话虽如此,陆骋的嘴角却挂着笑。 多日来的烦闷因着这一场突如其来的情事,消散了不少。 “收……收……不了。” 陆雪衣将脸埋进他的胸口,想着日后也不会有和他亲近的机会,心中居然涌上了一丝不舍。 她甩甩脑袋,不想让这可怕的念头占据着自己的思绪。 她这辈子,无论是是陆骋还是陆府,都是她挥之不去的噩梦。 她是得了癔症吗?居然会舍不得陆骋这个混蛋。 似是感受到她的走神,陆骋气怒地咬了一口她的脖子。 她的肌肤一向娇嫩得紧,很快就留下一道深深的牙印。 只是平日里陆骋总是和她偷着来,不曾在她外露的皮肤上留下痕迹。 今日不知怎么回事,居然如此不管不顾。 “别,会被人看到。” 陆雪衣拍打着他,眼神里满是谴责。 陆骋嗤嗤笑了: “怎么,勾引自家哥哥的时候不怕人看到了?” 陆雪衣百口莫辩。 月影西斜,陆雪衣担心今晚的事情败露,急着摆脱陆骋,于是使上了浑身解数。 “呵呵,就连醉香楼的妓女,都没你卖力。” 陆骋趴在她的颈边冷冷地说道。 “兄长,这不是你情我愿的事情吗?” 陆雪衣推开他,一边整理衣物,一边冷冷地回怼。 可恶,衣服被他撕了好几件。 幸好带了披风,还不至于出去丢人。 陆骋靠在假山上,看着她来来回回地找着什么。 “是在找这个吗?” 陆骋的手里不知何时捏着一块布料。 陆雪衣跑过去抢夺,陆骋故意逗弄她,将布料举得高高的。 “我不要了!” 陆雪衣垂下头,不敢让他看见自己眼里的恼怒。 等到了明天,她和他之前,就是桥归桥、路归路,再也不会用半分牵扯了。 陆雪衣恨不得现在就已经回到院子,看看玉香有没有得手。 陆骋一把将她圈进怀里。 许是这次陆雪衣没有晕过去,居然能看到陆骋柔情似水的一面。 他平时和周静云相处,就是这副面孔吗? 他将衣料塞进她的手了里,低声嘱咐: “等下直接回去。陆涛的事,你先别急。” 第21章 黄雀在后 陆涛一早就从主母那听到了消息,等明天一早,他就可以把陆雪衣接到自己院子住。 一想到这小娘们最近对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他就恨得牙痒痒。 等明天带到他那,他就让她好好伺候,让她明白,谁才是她的天! 冠上了“陆”姓,还真当自己是小姐了! 也不想想,只有有三哥在,她在陆家就毫无立锥之地。 也就他大发慈悲,会看上她这个小娼妇。 陆涛一边盘算着,一边就朝陆雪衣的院子走去。 反正明天很快到了,早几个时辰又有什么要紧的呢! 他现在就想把那娘们压在身下。 快到院门口的时候,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在前面走着。 这不是陆雪衣的丫鬟玉香吗? 莫不是这主仆俩想趁夜逃跑? 这到手的鸭子,断没有从他手中飞走的道理。 陆涛散步并作两步,很快就跟着玉香走进了陆骋的院子。 他还以为这小丫头见钱眼开,去陆骋的院子里偷些值钱玩意,等下出来的时候,正好孝敬他。 没想到那丫头不仅没有去拿古玩自画,更没有到处翻找金银,反而目的明确地走向一个抽屉,然后把里面的瓶瓶罐罐都小心翼翼地包起来,放在包裹了。 他等着她拿完东西,再从狗洞里转出去。 玉香走得很急,满脑子都是早点回去复命,一直没发现自己的身后早就跟着一个居心叵测的人。 陆涛在竹林深处拦住玉香的去路。 “小丫头,你家主子呢?” 玉香一见到陆涛,吓得魂都快飞了。 刚才,她按照主子嘱咐的,好不容易偷到了药,怎么就碰到了这瘟神? “四爷,我家主子自然是在院子里歇息。今日虽然是三爷的定亲宴,但是主母没有开口解了禁足,小姐也是不敢到处乱跑的。” 玉香怯生生地回着,不曾见她这副娇怯的模样,更是勾得陆涛心痒难耐。 陆涛伸出自己完整的手,用食指轻轻勾起玉香的下巴。 “骗谁呢,小丫头。刚才夜可是看着你把三爷的东西都偷了,你还要狡辩吗?” “四爷,四爷饶命啊!” 玉香吓坏了,她明明隐藏得很好啊,怎么就被他抓了个正着! 这下好了,不仅不能及时把药送回去,还连累了小姐。 月光下,这小丫头因为惊惧,眼中似有泪光,这楚楚可怜的模样,让他被酒泡过的脑子更加混沌。 “小丫头,反正明天你也要跟着你家主子嫁过来,不如……今晚就从了爷吧!” 玉香吓得花容失色。 以往她听下人说,这府上的四爷是个混不吝的,稍有姿色的丫鬟看到他就跟老鼠见到猫一样。 怎么今天这么重要的节骨眼上,自己会被他给缠上呢。 玉香想喊,又怕引起其他人的注意,破坏了小姐千辛万苦想出来的计划。 可是,不喊…… 陆涛往玉香身上扑。 玉香吓得惊叫一声,勘勘避开。 她还没来得及稳定心神,就见那登徒子转过头,对她露出淫邪的笑容。 “小宝贝,躲什么躲?等下你就缠着爷不松开了。” 玉香听了心口只犯恶心,但是他是主、她是仆,就算被人发现了,她也会背一个勾引主子的骂名,轻则发买,重则打死。 这可如何是好! 眼看月亮西斜,距离和小姐约好的时间越来越近,而陆涛就像是恼人的黄鼠狼,闻着味不肯退去。 “四爷,你是府里的主子,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奴婢只不过是再粗鄙不堪的人,怎么敢肖想您!” 玉香一边想,一边快速往院子跑去,没想到刚跑没几步,就被陆涛扯住头发。 她吓得头皮发麻,下一瞬,头皮一痛,她被他狠狠拽倒在地上。 身上的包袱掉在地上,里面的瓶瓶罐罐散落了一地。 她正想把瓶子捡起来,陆涛就一把把她按倒,坐在她身上,狠狠地甩了她两个巴掌。 玉香的耳朵嗡嗡作响,嘴里全是浓重的血腥味。 “贱人!我让你跑!被爷看上是你几世修来的福气!” 说罢,他不耐烦地解着玉香的衣领,见一时解不开,他直接将衣服撕了。 “不要!四爷!饶了我吧!” 玉香的头摇得像拨浪鼓,试图唤醒他最后一丝良知。 回应她的是陆涛更大力气的一个耳光。 “贱人!被爷宠幸不是该高兴吗?你哭什么哭!” 玉香的双手疯狂推拒着,但对人高马大的陆涛来说,就像是犹如蚍蜉撼树一般。 他一把抓住她两只手,按到头顶,然后俯下身,胡乱地在她脸上、颈上吻着。 尽管身下的女人十分不配合,还是没影响他高昂的兴致。 他见多了青楼里搔首弄姿的女人,这种带刺的,勾得他的欲火更甚。 麻蛋,这么好的尤物,他以前怎么没发现,白白浪费了这大好的时光。 等先尝了她,明天再让陆雪衣那娘们知道他的厉害。 以后他就让这主仆二人尽心尽力地伺候他。 一想到那如神仙般的日子,陆涛的心就像是飘到了云端一样。 “小姐,救我小姐!” 玉香见自己在劫难逃,绝望之下喊出了心里最信任的人的名字。 “呵呵,你主子怕是在房里睡觉呢!” 陆涛扯开她胸口的衣物,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放心,等明天,你们两一起在床上伺候我!我不会亏待你们的!” 玉香绝望地看着天空,恨不得这一刻就死掉。 ---- 陆雪衣急匆匆地赶回院子,发现玉香还没回来。 她心中突突直跳,只觉得这事不会顺畅。 她提着一盏灯,急匆匆地外面走去。 索性今日是陆骋的定亲宴,府上的下人也大都喝了酒,现在院外的人更少,影影绰绰的树林里,间或传来虫鸣声。 但她还是放心不下。 陆雪衣快步走着,没多久就听到了隐约的啜泣声。 那声音越来越清晰,陆雪衣脑中突突跳着。 天啊,居然是玉香! 第22章 自投罗网 “陆涛!你住手!” 陆雪衣看到玉香衣衫褴褛地躺在地上,那高肿的脸,让陆雪衣痛得心像是被揪起来一般。 没想到陆涛见是她,非但没有停下动作,反而语气轻佻地对她说: “五妹妹,你来得正好!过来,今晚我们就入了洞房吧!” 陆雪衣的脸顿时煞白。 陆涛混不吝地站起身,大敞着外衫,大摇大摆地走到陆雪衣跟前。 陆雪衣被他逼得步步后退。 “你……你别过来!你就不怕我告诉主母吗?” 陆雪衣大着胆子呵斥道。 陆涛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 “陆雪衣,你别以为我叫你一声五妹妹,你就把自己当成是陆家的主子了。你哪配啊!你不过是当年你那个娼妓娘带过来的拖油瓶!” 陆涛一把拽住陆雪衣,将她扯到跟前。 深深地吸了一口她身上的香气,陆涛感觉自己欲望更加难耐。 她忍不住将他按到怀里,对着她的天鹅颈想要一亲芳泽。 没想到那女人倒是灵巧,居然借着巧劲从他怀里溜了出来。 “你跑什么?迟早是爷的人!” 陆雪衣双手抓着自己胸口的衣服: “三……三哥不会同意的。” “陆雪衣,你是疯魔了吗?三哥压根不关心你的死活!当年要不是你那个不知廉耻的娘,爬了表姐夫的床,他娘至于急气攻心而死吗?” 陆涛上前几步,想要把这个不听话的女人拽回来。 “你居然还妄想三哥会来帮你!更何况今日他定亲,刚才他喝了酒就离开了,现在兴许是在那个狐媚子的温柔乡里吧。” “还不过来!惹恼了爷,小心爷把你扒皮抽筋了!” 陆雪衣见他不依不饶,生怕他的声响引来更多人的围观。 “哥哥,雪衣尚未经人事,你舍得我在外面吗?” 陆涛剑眉一瞪,最近几天被这小蹄子勾得早就心痒难耐,哪还听得她东拉西扯的。 “别废话!爷想在哪就在哪!” 先前几次,去她院子,陆涛都吃了闭门羹,这一次,他一定要找回场子,千万不能再被这贱人牵着鼻子走了。 陆雪衣心中惊惧。 刚才在花园勾引陆骋是她的无奈之举,但若是被陆涛在这里为所欲为,她心里就恶心到想吐。 “不嘛!” 陆雪衣忍住恶心撒着娇,只希望能把陆涛骗进自己的院子。 到时候捏圆搓扁,还不是她们主仆俩说了算。 但是陆涛哪会不知道她心中所想。 这贱蹄子一向对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现在居然拉着他的袖子撒娇,定是有什么坏心思。 他烦躁地摸了一把脸,拽住她的衣襟,向外一翻就想把她压到石桌上为所欲为。 借着月色,他看到陆雪衣胸前斑斑驳驳的红痕。 “贱人!居然背着我偷人!” 陆雪衣心中咯噔一声,脑中已经闪过无数个不好的念头。 陆涛掐住她的脖子,恶狠狠质问: “是谁,是谁破了你的身子!” 陆雪衣一下子就喘不上气来,脖子仿佛要断了一样。 “你不配……不配知道!” 陆涛狠狠地甩了陆雪衣一巴掌。 “贱人!都收了我的聘礼,还不守妇道!看爷今天怎么收拾你!” 说罢,他俯下身,狠狠地在她的肩膀啃了一口,力道之大,陆雪衣感觉自己被他咬下了一口肉。 “哭……哭什么哭!难道还想让那个野男人来救你不成!” 陆涛反手又给了陆雪衣一巴掌。 “我告诉你,我今天就是要玩你!玩死你!然后把你扔到乞丐窝,让你好好尝尝千人骑、万人踏的滋味!” “不,不要!” 陆雪衣急得眼泪直流。 “你住手!放开我家小姐!” 玉香一只手臂已经脱了臼,她用另一只手,紧紧地抓着陆涛的手。 “你这个登徒子!你不准欺负我家小姐!” “差点忘了你这个小娼妇了,来得正好,正好一起伺候爷。” 他一把薅住她的头发,将她按到地上。 “你放开玉香!玉香你快跑!” 陆雪衣绝望地喊着。 “走啊!” 陆雪衣哭嚎道。 “哭什么哭!真是晦气!” 陆涛一把捏着陆雪衣的脸,轻蔑地啐了一口: “还真当自己是什么贞节烈女呢!身子被人玩烂了吧!平时让爷碰一下就跟要了你命一样,结果呢,还不是早就是别人的玩物了!” 陆涛一把甩开陆雪衣的脸: “等下,老实点,给爷好好叫!” --- 周静云一瘸一拐地回到院子,丫鬟殷勤地拿着药酒给她擦拭。 “不对,你现在就去三爷的院子瞧瞧!” 丫鬟不明所以,但仍俯下身答道: “小姐,三爷现在这个时辰怕是就寝了吧!奴婢这会去,三爷会不会不高兴?” 周静云一下子就冷下脸: “叫你去,你就去!废这么多话,小心我拔了你的舌头!” 想到周静云那些磋磨人的手段,丫鬟吓得瑟瑟发抖,连忙急匆匆地跑去陆骋的院子。 这会,陆骋正好沐浴完出来。 方才他躺在浴桶了,回味了一会花园里的妙事,差点出不来了。 这贱人,倒是越来越对他胃口了。 自己好不容易调教出来的狗,若是便宜其他人,他是万万舍不得的。 更何况陆涛算个什么东西?居然敢肖想他的女人。 想到明德刚刚打探来的消息,他那位好姨母,居然要提前把陆雪衣送到陆涛院子,他的眉头就开始皱起来。 哼,本来他还想陆涛几日,可谁叫他上赶着来找死呢? 第23章 合力杀贼 陆骋擦干身子,穿上衣服刚出来,就听到周静云院子里丫鬟在院子里怯生生地打探他的动向。 “明德哥,三爷已经回来了吗?什么时候回来的?是从府外回来的吗?” 明德斜觑了她一眼:“敢打探主子的事情,活得不耐烦了!” 那丫鬟却像是听不懂似的,往明德手中塞了什么。 “明德哥,行行好,这些是我家小姐想知道。奴婢哪敢窥探主子的事啊!” 陆骋眉头一挑。 看周静云平日里的样子,他还以为她是个懂事的,没想到今天才刚定亲,她就忙着打探他的踪迹来了。 陆骋一出来,明德就没再搭理她了,自顾自地进了里屋。 “她回去了吗?” 陆骋坐在椅子上,任由明德给他干发。 明德自然知道这人说的是谁。 “奴才看着姑娘回了自己院子。” 陆骋刚想放下,又想到她今天反常的举动。 她一向对自己依赖得紧,但是房事上一向是他引导,她何曾花过什么心思? “她今天还说了什么?” 陆骋垂下眼,淡淡地问道。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上次就因为他就看了静云,她就闹着跟了陆涛。 今日他都和静云定亲了,她不哭不闹,反而配合着他的喜好。 活脱脱一副改过自新求宠的表现。 但是他认识陆雪衣多年,但是仗着陆蔺亲姐这一层身份,她必不会做出太过谄媚的举动。 毕竟他又不可能娶她,也不会收她做妾,她在他身上纯属浪费力气。 那是为什么呢? 突然,他站起身,快步朝卧房走去。 他打开放陆蔺药的抽屉,果然见里面空空如也。 果然! 她怎么可能吃亏! 看来她早就想要脱离他的掌控,跟了陆涛之后,居然都不想和他有牵扯了。 凭什么! 明明是她先勾引的他,凭什么现在想抽身就抽身。 陆骋抓起挂在一边的长袍,往身上一批,快步朝外走去。 明德在后面飞快地追着。 主仆两人一门心思往外赶,丝毫没发现后面跟上了一个小尾巴。 --- “四爷,四爷,求求你放过我家小姐吧!她是你未过门妻子,若是今晚的事情传出去,她的脸面往哪搁!” 玉香跪在地上,用右手抓着陆涛的衣袖,企图唤起他的良知。 但是陆涛这样的人,又怎么会有良知呢? 陆涛甩开她,冷冷呵斥: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做了什么!你一个贱婢居然敢偷主家的东西,信不信我明天就把你乱棍打死? 陆涛见到跪在地上,不停磕头的女人就烦躁的很。 这两个贱人,他陆四爷在外也是响当当的人物,多少美娇娘等着嫁给他,偏她们两个,就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给爷滚一边去!” 陆涛愤怒地一脚将玉香踹开,俯下身正想让陆雪衣老实一点,只觉下面传来钝痛。 他皱紧眉头,恨不得徒手撕了陆雪衣。 “你这个贱人,居然敢暗算我……你以为你在什么?你在给那野男人守身如玉吗?我弄死你!” 陆涛揪住陆雪衣头发,猛地想要把她往石桌上砸。 “不,小姐!” 玉香见状,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居然从地上站起来,一头撞过去。 她的力道不小,居然将陆涛撞了个趔趄。 “好你个贱蹄子,看爷不打死你!” 陆雪衣见他动了杀心,克服心中的恐惧,猛地也冲上去。 陆涛一手揪住一个,嘴角挂着渗人的笑。 “都不服是吧,爷今天就给你们一点颜色看看!” 陆雪衣喊道: “玉香,今天我们是活不下去了。” 陆涛嗤笑:“知道就好了。” 一个荡妇,一个护主的丫头,干脆都弄死好了。 反正陆府是他的家,少两个人,就算是问到他头上,编个由头打发了就是。 难道还有人关心她们的去处不成。 “既然活不下去了,干脆拼了!” 陆雪衣一脸坚定地看向玉香,后者用力地点点头。 老天爷,若是你真的有良知,就助我们诛杀此贼吧! 陆雪衣狠狠地咬了一口陆涛的手,就像是要把肉咬下来一样,无论他如何奋力挣扎,都没法挣脱开。 玉香见状,使出吃奶的劲,死死抱住他另一只手,然后也一口咬了下去。 陆涛仿佛困住的野兽,疯狂地嘶吼起来。 “贱人,你们等着!看我不弄死你们两个。” 陆雪衣如法炮制,抓着他的头,狠狠地往下压。 没想到这男人的力道极大,即使他们有两个人,都没办法把他的头灌到石桌上。 怎么办?怎么办! 陆雪衣一发狠,捡起地上的石头,就往他头上招呼。 陆涛起先还疼得龇牙咧嘴,被陆雪衣一把塞住了嘴。 “唔唔唔唔……” 陆雪衣才不管他到底说了什么,只是一贯地捡起石头往他头上砸。 浓郁的血腥气弥漫开来,主仆二人浑然无觉,只是一味得重复着刚才的动作。 渐渐的,挣扎的力道慢慢小了,原本揪着他们头发的大手也悄然落下。 随后一具庞大的身躯紧接着软了下来,脑袋还重重地磕在石凳上。 陆雪衣用食指试探了下他的呼吸。 没气了。 陆雪衣像是被抽了主心骨一样,瘫坐在地上只喘气。 “小姐,小姐,他不会死了吧?” “对。”陆雪衣从地上爬起来,跪在玉香身边,一寸一寸地摸着她左臂的骨头。 她拉起玉香的手臂,向前转了几个圈之后,用力向后一推,居然把玉香的肩膀给安回去了。 玉香就着灯笼的光,快速将散落一地的药和瓶子收起来。 “小姐,我们快走,等明天就走不了了。” 玉香扶起陆雪衣的手,主仆两人一瘸一拐相携着离开。 等他们走后,一个清俊男人从树林后慢悠悠地出来。 看到地上已经软成一滩烂泥的弟弟,他不耐烦地踹了一脚。 明德蹲下身细细地检查陆涛的状态。 “爷,还有气。” 陆雪衣虽然有两个人,但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又因为害怕,没有仔细检查,这才让陆涛留着一口气。 “要叫大夫吗?”明德问。 陆骋冷冷地看着满脸伤痕,艰难地吐字的陆涛。 “杀……杀了……陆雪衣!” 陆骋从身上取下一把短刀,然后转过身,冷冷地盯着陆涛。 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短刀快速插入陆涛的心脏。 “三哥,你!” 陆涛在吩咐和不甘中,咽了气。 陆骋随手将陆涛扔给明德。 “把他拖出去,扔到乱葬岗!” 第24章 求之不得 “快!玉香快关门。” 趁着夜色,主仆二人抱着瓶瓶罐罐,连滚带爬地走进院子。 “小姐,接下来怎么办啊?” 生死大关过去了,玉香此时才发现自己已经冷汗淋漓。 刚才那人可是陆四爷,是这府上的主子,他已经被她们杀死了。 陆雪衣抓住玉香的肩膀: “玉香,别怕,以后你就跟我们一起,你就是我亲妹妹。” 玉香流泪扑簌簌地落下: “小姐,奴婢只是个下人,怎么配做您的姐妹。” 陆雪衣从怀里掏出手帕,细细地替她擦拭。 “有什么配不配的,你就是我的姐妹,是这个世界上,除了阿娘和蔺儿外,我最亲的人。快收拾吧,等下还要去接蔺儿,我们按原计划离府。” 她已经买通了厨房的管事,等下外出倒潲水的时候,他们三人就藏在空桶里离开。 陆雪衣回到里屋,拿起早已收拾好的行囊,然后带着玉香就往院门口走去。 刚推开门,她最近的笑容僵住。 在门口灯笼的映射下,陆骋带着诡谲的笑容,一步一步将陆雪衣逼近了院子。 “怎么了,怎么看到我,脸色就这么难看?是不欢迎我吗?” 陆雪衣一个趔趄,差点跌倒在地,还好被玉香扶住。 “阿兄说的哪里的话,这陆府只有阿兄不欢迎我,哪有我不欢迎阿兄的道理。” “既然如此……” 陆骋长腿一迈,跨进了院子: “我今晚在你这坐坐。” 陆雪衣心急如焚,恨不得把这个男人扔出去,但是现在已经到最紧要的关头,她不敢得罪陆骋,怕出什么岔子,功亏一篑。 她只能耐着性子顺毛。 “阿兄,今日你已经定亲,夜晚出入我这怕是不合适。|” 陆雪衣绞着衣摆,想让陆骋改变主意。 以往他都不屑于踏足她的院子,怎么今日偏偏就来了。 莫不是树林里的事情,被他撞见了? 陆雪衣心中懊恼,早知道会这样,她就该和玉香好好善后。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太可能。 陆涛可是陆骋的弟弟,又是他为她挑选的夫婿。 若是他知道自己杀了陆涛,现在早就一刀捅死他了,怎么还会不紧不慢地和她聊天。 陆雪衣心中胡思乱想着,没有发现玉香早就被关在了门外,而自己则被他引到了内室。 只听到门“嘭”的一声关上,陆雪衣猛然回神,就看到陆骋正目光炯炯地盯着她。 “阿兄……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陆雪衣声音轻颤,心里害怕极了。 陆骋伸出手,重重地掐上她的脸。 原本就被打肿的脸,一下子剧烈地痛起来,痛得陆雪衣眼泪一下子就流了下来。 “阿兄,我疼……” 陆雪衣泪汪汪地看着他,但是随即又想起他的那句话: 你的眼泪在我这,毫无用处。 果然,他轻笑一声,将手指伸到她面前。 “你看这是什么?” 陆雪衣看到他手上殷红的痕迹,吓得差点说不出话了。 “呵呵,阿兄,外面天黑路滑,我回来的路上不小心滑了一跤,还把脸撞疼了。” 陆雪衣抓起他的大掌,按到她的脸上。 温热的触感传来,让她感受到一股不合时宜的安心。 陆骋只是看了她一眼,手掌落下,掐着她的脖子,将她推到镜子前。 他的脸紧接着出现在镜子里,他的笑狰狞又可怖。 “你这摔得还真是奇怪呢,血迹溅得到处都是,脸上却没什么伤。” 他的大掌慢慢收紧,陆雪衣觉得自己的命运,再一次被他握在手中。 “实在想不明白啊,要不……我去找京兆尹问问?” 陆雪衣脸上的血色霎时间退去,她双手握住陆骋的那只大掌,哀求: “阿兄,我错了,求你放过我。” “错在哪?” 男人温热的气息喷在耳朵上,陆雪衣却觉得自己如坠冰窟。 他到底知道了多少? 她到底要不要告诉他? “还在想着怎么编吗?真是一只不听话的狗!” 陆骋的大掌收紧,眼中闪过嗜杀的光芒。 “陆雪衣,你连狗都做不明白,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陆骋手上用力,一把把她甩到地上。 “干脆死了算了。” “咳咳咳咳……” 陆雪衣捂着喉咙,咳得撕心裂肺。 在刚才那一瞬,她以为自己就要死了。 脸上痒痒的,她忍不住用袖子一擦,却发现早以泪流满面。 陆骋大步上前,一脚将她踹翻在地。 陆骋盯着她的眼睛,恶狠狠地说道: “知道我最讨厌你哪里吗?明明自己才是罪魁祸首,却表现得比受害人还可怜。” 陆雪衣口中腥甜,忍不住朝旁边吐了一口血。 “我能做什么?不是什么事都是你陆三爷说了算吗?” 陆骋蹲下身子,大掌捏着她的下巴,好像要把她的骨头捏碎。 “呵,若不是我亲眼所见,我都要被你骗过去了。陆雪衣,谋杀亲夫的感觉怎么样?” 听到这话,陆雪衣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知道了,他全知道了! 陆雪衣闭上眼,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流下来。 她好恨! 明明已经离自由这么近,为什么到头来却是梦一场。 只是,她死可以,阿蔺怎么办? 陆雪衣猛地睁开眼,翻身匍匐着爬过去,紧紧抱住陆骋的大腿。 “阿兄,阿兄,我错了!求求你饶了我。我可以偿命的,真的!只要等到阿蔺成年了,我就可以去自首!” 陆骋不耐烦地将她甩开。 “你算个什么东西?配让我对你网开一面吗?” 陆雪衣再度爬回去,抱着他的腿不肯撒手。 “我保证,阿兄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陆骋嘴角露出一抹诡异的微笑。 他黝黑的双眼,仿佛无尽的深渊,正在诱惑她跳进去。 “就算……我让你做我的狗,一辈子见不到光,你也愿意?” 先前她毫不犹豫地同意了和陆涛的婚事,让他到现在都耿耿于怀。 想跟他撇清关系,不嫌太迟了吗? 她,只配一辈子活在阴暗当中,替她的母亲赎罪。 果然,陆雪衣一怔,随即立即表忠心: “愿意,阿兄,我求之不得!” “呵,求之不得吗?”陆骋恨极了她下意识的迟疑。 “看来,京兆府的大牢,才是你该去的地方!” 第25章 做一辈子的狗 陆雪衣吓得花容失色,攀着陆骋站了起来。 她踮着脚,双手抱住他的脖颈,想要亲吻,却被他不耐烦地避开。 “脏得像流浪狗,居然还敢在我身上乱蹭!” 陆雪衣怯生生地退后,生怕慢一点就惹恼了这位祖宗。 “怎么?不会脱,等着我帮你脱?” 陆骋找了把椅子桌下,背靠椅子看着她。 陆雪衣麻木得仿佛是一个提线木偶,抬手就想解开自己的盘扣。 “啪!” 这时,怀里的包袱跌落在地,发出清脆的破碎声。 陆雪衣猛然回神,下意识地蹲下身去查看。 解了一半,她突然顿住,满脸怯意地偷看他。 “解啊,怎么不解了?里面有什么呢?” 陆骋好整以待的看着她。 “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碎了就碎了。” 陆雪衣小心翼翼地捡起包袱,正想把它扔到一边。 就见一只大掌淬不及防地伸过来。 “不,还给我!” 原本就娇弱的陆雪衣怎么是他的对手,他轻轻一推,陆雪衣就趔趄地倒在地上。 陆骋翻看着包袱里的东西,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他拿出其中一个瓶子,在她眼前展示。 “这是什么?” “是我自制的用来美容养颜的丹药。若是周姐姐需要,我可以再制一批,送到她院子去。” 陆雪衣小心翼翼地查看着陆骋的脸色。 “你倒是会讨好人。” 陆骋站起身,当着陆雪衣的面,将一包袱的瓶瓶罐罐砸到地上。 “不!” 陆雪衣想扑上去护住那些药,陆骋的脚已经毫不犹豫地踩了上去。 “不要!” 陆骋一把将陆雪衣从地上扯起来。 “怎么,几瓶美容丹就让你紧张成这样!你该不会是在骗我吧?” 陆雪衣红着眼眶回答; “不会的,阿兄,雪衣不敢。” “哦,是不敢,而不是不会?” 陆骋欣赏着她绝望的脸。 “明德,带进来!” 下一瞬明德就推着一个人进来。 “小姐……” 玉香脸颊上都是伤,两只眼睛早就哭到红肿起来。 “明德,把这偷东西的贱婢的手,砍了!” 陆雪衣吓得浑身发抖。 他早就知道了一切吗?但他却一直装作不知道,站在一边看她如何勾引他,如何费经心机地想要逃离他。 陆雪衣跪着地上,哭喊着求陆骋收回成命。 “阿兄,这一切都是我的主意,玉香只是个下人,我让她做什么,她就得做什么。求阿兄放过玉香吧。” 玉香早就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三爷,是奴婢,是奴婢不忍心看六少爷被病痛折磨,想要为他做点事,这才一时行差踏错,做了蠢事。” 玉香一下一下地往地上磕头,额头一下子就红肿了一片。 “不是的,阿兄,玉香怎么会做这种偷盗之事,除非我让她去。就让我承受后果吧!” 陆骋握住陆雪衣的下巴: “你以为你逃得掉吗?” 陆骋甩开她的脸,不屑地睥睨着她: “你不过是我的玩意罢了,居然还替下人求情。” 陆骋抬头,对着明德吩咐: “将这小丫头拖出去打三十大板。” 陆雪衣跪在地上求饶: “阿兄,三十大板会要了玉香的命的!求求阿兄,饶了她吧!” 陆骋一把拽着她的头发,将她从地上拉起来。 “陆雪衣,我差点忘了,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陆骋看了明德一眼: “还在等什么,今晚先关到柴房。明天行刑后,若是还活着,就发卖了。若是死了,就扔去乱葬岗。” “不要啊!” 陆雪衣伸手想要拉住玉香,却做不到。 她被明德押着出了房。 “小姐,来生再见了。” “玉香!玉香!” 陆雪衣心中满是凄苦,恨不得现在替她去死。 “为什么?为什么?明明是我让她这么做的……你打我啊!你打死我啊!” 陆骋看她一脸癫狂的样子,忍不住蹙眉。 “陆雪衣,你胆子见长啊!明明是你勾引的我,又偷我重金求来的药!” 陆骋将她从地上抱起,然后毫不怜惜地扔进隔壁净房的浴桶中。 陆雪衣来不及闭气,硬是喝了好几口水。 她狼狈地从水里站起身,就被铺天盖地的吻吓得愣在原地。 “你是我的……” 陆骋恶狠狠地啃着她的唇瓣,直至听到她吃痛的惊呼。 “这辈子都做我的狗,一辈子就别想跑,懂吗?” 陆骋掐着她的脖子,一字一顿地说着。 还不等她反应过来,陆骋扯掉身上的累赘,跳进浴桶里。 两人吻得难舍难分。 而兄妹相亲的画面,让窗外正在偷看的人吓得几乎尖叫。 他们……他们居然是这种关系! 怎么办?她要赶紧回去告诉小姐! 小丫鬟一转头,就见到明德正站在身后,正冷冷地看着她。 她正想开口求饶,话还没说出口,颈边就传来巨痛,紧接着,她的眼前一黑,软倒在地上。 ---- 周静云焦急地等在门口。 月亮西斜,派出去的人却一直没有回来。 “死丫头,又去哪鬼混去了!” 她忍不住在心底暗骂。 突然一个黑色的东西从天而降,差点砸到她身上。 她吓得尖叫一声,就见那东西翻转过来,俨然是一张熟悉的脸。 她见丫鬟身上都是血迹,早就吓得魂不附体。 但是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她又有些不甘心。 她隔着手帕轻推那人。 好不容易她终于醒过来了,张嘴就只能发出啊啊啊的声音。 周静云凑近一看,居然发现她的舌头被人割了,里面还在不停地留着鲜血。 “唔唔唔……” 丫鬟焦急地扯着周静云的袖子。 周静云嫌恶地站起身,后退好几遍,用手帕扇着空气。 “这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周静云见她还要扑上来,一脚踹到她心窝上。 “还愣着干什么?把这贱婢拖下去,明天发卖了!” 第26章 还能有谁 深夜,陆雪衣早就因为多次消耗,已经昏睡过去。 陆骋才敢怜惜地看着她。 他从床头拿起药膏,抹到她的脸上。 穿戴完毕后,他一迈出房门,明德就迎了上了。 “主子,那只盯梢的苍蝇已经处理了。” “送到她主子那了吗?” 陆骋脚步不停,开始朝院门口走去。 “送过去了。周小姐打算将她卖了。” 看来这周静云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但是他对于女人的要求并不苛刻。 主要出身不凡就行,若是还有些过人的手段,自然是最好不过的。 他可不想天天给自己的妻子擦屁股。 但他实在不想她在他的地盘上肆意窥探。 今天把人送回去,他相信,以周静云的能力,定是能猜出他的意思。 ---- “玉香,帮我倒杯水。” 陆雪衣从睡梦中醒来,想起身就觉得腰腹酸痛得说不出话来。 “玉香……” 外间依然没有人应。 她站起身,跌跌撞撞地走向房门,开门却见一个中年大婶迎了上了。 “啊啊啊啊啊……” 那大嫂想要说话,却只能发出一些粗糙的声音。 原来,玉香真的已经走了。 而接替玉香的是,这位哑仆。 她不敢置信,推开门就往陆蔺的院子跑去。 “阿蔺,你……” 她推开门,见到房内的男人时,尴尬地闭上了嘴。 “怎么,陆雪衣,你又朝我摆什么脸色?” “你把阿蔺弄到哪去了?” 陆雪衣急切地询问。 陆骋好整以待地给自己泡了一杯茶。 “他能去哪儿?自然是去学院了。” 陆骋凉凉地看着陆雪衣: “当然,我也可以把他锁在家里。” “不,现在这样就挺好的!” 陆雪衣跪在地上,将头放在陆骋的大腿上,温顺得不相话。 “阿兄,雪衣愿做你一辈子的狗。” 陆骋捏起她的下巴,声音冷得像鬼魅。 “这才像话吗,你要记住,你弟弟发病就得吃不少的药。你要想护着他,你知道自己的任务吗?” 陆雪衣连忙点头。 陆骋轻轻地拍着陆雪衣的脸,笑道: “你弟弟的命可是全系在你身上了,你可别叫我失望啊。” 陆雪衣麻木地点着头。 陆骋起身,推开门就见到刚走到院子的周静云。 周静云看到陆骋,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陆骋,你怎么来这呢?” 这里可是陆雪衣、陆蔺两姐弟的院子,陆骋过来做什么? “阿蔺最近身体好多了,我过来看看还缺点啥。” “哦,原来如此。” 周静云话虽如此,目光悄悄在陆骋和陆雪衣两人直接来回。 别以为她不知道,他一向视这个弟弟于无物,又怎么可能特地过来帮他整理内务吧。 陆骋装作没看到她的小动作,步伐轻快地往外走。 “陆骋,等等我!”周静云急匆匆地跟着。 转身的瞬间,还不忘好好研究下陆雪衣的反应。 可是叫他失望了,陆雪衣仿佛一具抽去了灵魂的木偶,呆愣住原地。 周静云压下心中的怪异,快步追出去。 可是,这哪还有陆骋的身影。 他居然不等她一起走! 等他们走后,陆雪衣跌坐在地上,开始掩面哭泣。 如今她真的是孤家寡人了。 --- 周静云跑出去,发现到处都没有陆骋的踪迹。 她气得跺脚。 她怕其他人看到,丢了她正妻的脸面,心中却还是愤愤不平。 她正想叫来丫鬟仔细询问,就见一抹倩影快步朝这里走来。 “姐姐,周姐姐。” 周静云见是云婷,便整理了下衣冠,静静地等她过来。 “姐姐,你知道吗?四哥失踪了!” “什么?”周静云惊呼出声。 他不是陆雪衣的未婚夫吗?怎么就不见了? 联想起陆雪衣刚才失魂落魄的样子,莫非她早就知道了? “你是如何得知?” 周静云装出一副高冷的模样,果然引得云婷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起来。 “昨日主母不是说了吗,今天就把那小贱蹄子给四哥送过去。没想到今天仆人怎么都找不到四哥。” 周静云心头思绪万千,她下意识地问道: “若陆涛不见了,陆雪衣还嫁过去吗?” “当然不会嫁过去。” 云婷突然想到了什么,惊呼: “莫非是那个蹄子,担心嫁过去吃苦,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杀了四哥?” 云婷说得自己都开始害怕了。 周静云皱眉: “你别瞎说。” 就算是陆雪衣真的杀了陆涛,这事情也不该是从她这传出去的。 她要做的是当家主母,又不是搬弄是非的长舌妇。 “可是离这不远处的树林,有人发现了大片的血迹呢!她就住附近,不是她还能有谁!” 周静云做出惊恐地模样,却什么话都没有说。 倒是云婷,见她这个样子,就像是见到知己一般,开始滔滔不绝起来。 “周姐姐,我跟你说,陆雪衣本来就不是什么安分的性子。先前她还偷拿三哥哥的络子。” 一听到和陆骋有关,周静云就不装聋作哑了。 “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周静云用手帕捂着嘴,一副难以启齿的样子,眼睛却止不住地向云婷那瞟,暗示她快些说下去。 “当然不是。我记得可牢了。前一天我还看到三哥哥腰间挂着那个络子,甚是好看,还想向他讨要来着。没想到隔天就见那络子挂在陆雪衣的身上。” 第27章 静云心思 “怕是很寻常的络子吧……”周静云嘴上否定,心里也希望这事和陆骋无关。 “当然不是!就连陆骋都承认了,偏那陆雪衣非说自己是捡的!我看那,她肯定是趁三哥哥不注意,偷偷拿走的……可惜我三哥哥,看着她在府上多年,不忍心让她出丑,这才说是自己掉了。” 周静云心中咯噔一声。 陆骋这样的男子,身上环佩叮当,挂个络子倒也不稀奇。 奇怪之处在于,他居然会维护陆雪衣。 毕竟她来到府上之后,找人打听下来就是陆雪衣的生母和府上一些旧事有关,因此陆骋极度厌恶她。 没想到他居然会因为一个络子而维护她。 到底是传言有假,还是他们只是在人前装生分。 一想到昨晚派到陆骋院子的丫鬟被割了舌头,而陆雪衣却是频频和陆骋扯上关系,也没见他说明几句。 周静云的心越来越沉。 她不介意陆骋纳妾,甚至在和他定亲前,她最近知晓他喜欢眠花宿柳。 但是她不想自己男人的心居然为另一个女人牵动。 那么就是把她这个正妻的尊严,狠狠地踩在脚下。 想到这,周静云敛起神色,对云婷道: “五妹妹的未婚夫出了事,我这个做姐妹的,自然要去慰问一翻。” “周姐姐,你真是心善。”云婷早就向找个机会去错错陆雪衣的锐气,只是先前几次她不仅没有捞到好处,反而惹得主母和三哥哥不快。 今天可是周静云自己想要去的,她不过是担心出什么岔子,过去慰问一下。 于是,她就迫不及待地挽上周静云的手,嘴角再也下不去。 “好姐姐,我们快些走吧,可别让五妹妹一个人难受。” 等他们去了陆蔺的院子,却被告知陆雪衣已经回去了。 于是他们马不停蹄地赶去陆雪衣的院子。 才到门口,云婷就觉得不对劲。 “往常伺候的那个小丫鬟呢?” 云婷奇怪地问。 但是面前的中年女子是个哑的,对着她啊啊啊啊了半天,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云婷不耐地将人推到一边,便大跨步地走了进去。 “陆雪衣,陆雪衣,你人呢!” 许久没有听到陆雪衣的声音,云婷不死心,急吼吼地冲进内室。 “陆雪衣,你别以为装死就可以不出来!我告诉你……” 她的话在见到脸色苍白、弱柳扶风的陆雪衣时,便停了下来。 “你怎么回事?才一天不见,就憔悴成这样?” 乍一看,还以为见到鬼了。 周静云见她态度一下子软化,怒其不争地瞪了她一眼。 云婷从小养在陆府,过着平静的日子,不知道人性的丑恶。 不像她,从小见惯了父亲身边莺莺燕燕为他争风吃醋的丑恶嘴脸,自然知道有些人惯会使用以退为进,用温顺的外表,哄骗他人按照她的心意做事。 她怎么可能如陆雪衣的愿? 于是,她上前一步拉着陆雪衣的事,装模作样地抹起了眼泪。 “妹妹啊,一大早我就听说你遇到了那种事。你放心,四弟一定会吉人自有天相的。” 陆雪衣自然不想让那人渣好过,听周静云这么说,看来陆家这是知道陆涛不见了。 希望陆骋手脚干净点,别出什么岔子。 于是她的心里也开始有了谱,不就是装模作样吗?她也会。 “多谢周姐姐。我也是,一想到四哥突然不见了,心慌得不行,这才躺在床上静养。” 还没嫁进来呢,就以陆骋的妻子自居,插手陆府的家务事。 这周静云还真有点意思。 不过过了昨日之后,陆雪衣对陆骋心中只剩下畏惧。 以往他们俩还没正式撕破脸,昨天这么一闹,再加上给陆蔺保命药丸被陆骋尽数毁了。 她不敢想象,若是陆蔺病发时,陆骋不肯赠药,她当如何。 她浑身冷汗淋漓,只想离陆骋,还有这周静云远一点。 旁边的云婷嚷嚷开了。 “陆雪衣,你装什么装!你和四哥本就不合,之前四哥来找你,你还把他赶出去。” 她上前一步,语气中带着恶意的揣测: “怎么今天在周姐姐面前,你反而装起深情人设来了。” 云婷直勾勾地看着陆雪衣,想要看到她平静底下藏匿的慌乱。 “你倒是说说,四哥哥好端端的,怎么一说要和你成亲,他就失踪了呢?不会是你,不愿意嫁给四哥哥,把他害了吧?” 陆雪衣听了浑身颤抖,眼泪扑簌簌地往下落。 “我知道你一向不待见我,我只是没想到,原来在你的心目中,我是如此残暴之人。” 陆雪衣哭得梨花带雨: “若是我不想嫁给四哥,我直接和主母、三哥说就行了,何必非要嫁给他呢。” 正闹着,主母那边来人了。 “五姑娘,门口来了一伙人,说是四爷欠了赌坊三十万两,主母喊你去前厅。” “哟,妹妹这好夫婿,欠债都让人找上门了啊!” 云婷听到来人的通报,立即斜着眼打趣陆雪衣。 陆雪衣并不想招人猜疑,只是红着眼跟着婆子走了。 云婷 亲热地挽住周静云的手: “好姐姐,雪衣妹妹身居内宅,遇到这种事,怕是要吓坏了吧,我们也过去看看吧。” 第28章 三十万两 许是担心自己幸灾乐祸的太明显,云婷又补上一句: “免得她被人给欺负了。” 周静云但笑不语,脚步倒是往前厅走去。 此时那里站了好几个身强体壮、凶神恶煞的男子。 其中一个抱拳冲着主母道: “在下孙玄,在城中开着四方赌坊。贵府四少欠了我们赌坊三十万两,且已经逾期两天。我这只是小本买卖,还望国公夫人可以见谅,早日让四少还我银两。” 国公夫人眉头紧促: “我家涛哥儿昨日起就没了音讯,此刻我也不知道他身处何处。” 孙玄皱眉: “照夫人您的意思,这三十万两的债务,国公府是不打算管了吗?” 旁边的方嬷嬷见状,怒喝一声: “放肆!敢这么和夫人说话!” 孙玄挂着玩世不恭的笑,辩解: “在下绝没有冒犯之意。只是这银钱实在太多,若是国公夫人实在没办法,在下就之好报官了。” 他从怀里拿出一张契书: “正好我带了契书,白纸黑字在此,相信府尹大人定会为我做主。” 若是见了官,堂堂国公府居然欠债不还,那他们在京城也混不下去了。 “行了,这涛哥儿的未婚妻儿也来了,先问问涛哥儿的行踪吧。” 国公夫人见到陆雪衣从里面出来,心中不悦,却不能在外人面前表现出来。 “雪衣,说说吧,涛哥去哪了?” 陆雪衣在心中叹了口气。 怎么一个两个的都问她陆涛在哪。 她现在也不知道,或许是哪个乱葬岗吧。 反正昨晚陆骋在临行前告诉她,会把陆涛处理好。 她自是知道他的手段的,万不会泄露。 想到这,陆雪衣顿时镇定了下来: “这位大哥,刚才你也说,我家四哥在赌坊的窟窿极大。而且四哥这些年时常不着家,也不事生产。若是遇到了大的困难,逃离到外地,不是很正常?” “这位小娘子倒是巧舌如簧。” 孙玄兴趣盎然地看着陆雪衣。 这就是主子几次三番想要维护的女人吗? 为了她,主子连自己的亲兄弟都坑。 而陆雪衣看到这男人有些放肆地打量着她,心中有些不悦。 正当双方有些僵持不下的时候,陆骋从外面回来。 “母亲,这些人是?” 国公夫人见是陆骋,感觉一下子有了主心骨。 虽说这些年国公府蒸蒸日上,但是一下子拿出三十万两,还是有些心疼。 “骋哥儿,你来得正好。这是四方赌坊的老板,说是涛哥儿赌博,欠下他们三十多万。眼下涛哥儿不知去向,这可如何是好啊!? 陆骋看了一眼孙玄,淡淡道: “随我来吧。” 这是将事情揽到自己身上了? 站在屏风后偷看的周静云抓紧的帕子。 如今陆涛桃之夭夭,府上最尴尬的就要数未婚妻陆雪衣。 若是陆府和陆涛撇清关系,这笔烂账,就要陆雪衣出了。 没想到陆骋一来,就把这事揽了过去。 他是想要维护陆雪衣吗? “世子爷,你回来了。” 周静云走了出来,挡住陆骋回院子的去路。 陆骋抬起眼皮,似笑非笑地看着周静云。 “这四爷的事,也是五妹妹的事情,你怎么能把人带回自己的院子呢。” 国公夫人一听这话,就冷了脸。 这才刚定亲呢,她不想着侯府的立场,反倒是顾起自己那个小家来了。 看来这周氏,她还真是小瞧了。 “那你想怎么样?” 陆骋看着她,他虽然笑着,眼里却是一片阴鸷。 “既然这孙老板带了契书,四弟又不在,那就从四弟那房出,填了这债务。” 周静云抬眼看了眼陆骋,见他没有说什么,继续大着胆子说道: “若是四弟那边还不够,再从公中出。” 孙玄今天前来,本来就是陆骋特地安排的,目的让大家以为陆涛欠债逃跑了。 而他和孙玄走过过场就结束了,没想到被周静云抓了个正着。 他没来由地觉得一阵厌烦。 这样小肚鸡肠的女人,真的是自己的良配吗? 他转头看向一直站在一边,默不吭声的陆雪衣。 “你怎么看?” “雪衣没什么本事,攒不下什么嫁妆。但是四哥先前送到聘礼,我愿意全出拿出来还债。\" 说着,陆雪衣下意识地想要唤玉香,这才想起,自己身边只剩下一个哑仆。 她朝哑仆招招手,让她把聘礼从库房取出来。 “哼,你的聘礼才值多少钱,居然想拿这个浑水摸鱼?” 云婷不屑地说道。 陆雪衣听到这句话,身子轻颤起来。 “不是雪衣不肯出钱,实在是弟弟体弱多病,一直靠汤药维系着,我的月银都拿来替他看病了。 一想到弱不经风的陆蔺,云婷的气焰一下子小了。 陆骋看着周静云: “如此,你可满意了?” 周静云咬着下唇,委屈道: “世子爷,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不想陆家伤经动骨。” 陆骋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区区三十万两,我们陆府也是拿得出的,还不至于伤筋动骨。” 随后带着孙玄就回了自己院子。 周静云脸色煞白,却不敢再去触他霉头。 就连国公夫人也站起身对她说教: “静云啊,一笔写不出两个陆字,往后还得靠你来帮衬咱们家。” 周静云被说得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她转头看向罪魁祸首,就见云婷正冲着她尴尬地笑。 第29章 燕窝之争 “啪!” 周静云一回到自己的院子,就气得砸了一套羊脂玉茶具。 丫鬟小心翼翼地劝阻: “主子,世子爷宽厚待人,这次也是想快速解决问题。” 是让他解决问题,可不是想让他成为她的问题。 随行的嬷嬷见多识广,见状也开解道: “是啊,姑娘,世子爷也是怕事情闹大,不好收场,影响了国公府的声誉。 几人七嘴八舌说了一通,搞得周静云也开始自我怀疑了。 也罢,她以后可是陆骋的正妻,他做事一向沉稳有礼,断不会做出有违公序良俗的蠢事。 就算陆雪衣长得是不错,但是她既是陆骋的妹妹,还是陆涛的未婚妻,陆骋不至于做这种不符合身份的蠢事。 她按着额头,吩咐道: “今日有些疲乏,让厨房给我端一碗燕窝过来。” 可是,没多久,嬷嬷就行色匆匆地赶回来。 “姑娘,不好了,五小姐那里,要打起来了。” 周静云眼皮一跳,直觉没什么好事。 “怎么回事?” 嬷嬷气喘吁吁地说道: “刚才表小姐带着丫鬟兴师动众地去了五小姐那,说是五小姐抢了她的燕窝,她过去理论理论。” 深知内情的嬷嬷偷看周静云的神色,只见她又端起放在一边的燕窝,小口小口地喝起来。 “两位妹妹爱闹,就随他们去吧。” 一句话,周静云就把自己摘了出去。 嬷嬷见她如此,也不好再说什么。 ---- 另一厢,云婷带着几名丫鬟仆从赶去陆雪衣的院子。 刚到门口,都没通报,云婷就吩咐人将门砸开。 “嘭!” 陆雪衣正躺在天井里晒太阳,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云婷带着一群人气势汹汹地闯进来。 “陆雪衣,你这个不要脸的贱胚子,凭什么抢我的燕窝。” 陆雪衣指着放在手边的燕窝,奇怪地问: “你说的是这个吗?” 云婷见她风轻云淡的样子,更加气不打一处来。 她愤怒地跑上前,将燕窝砸在地上。 “你一个娼妇的女儿,也配吃这上等官燕?陆雪衣,我告诉你,我已经忍你很久了!以往我看你可怜,对你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想到你居然蹬鼻子上脸,抢我的燕窝!” 陆雪衣皱眉:“燕窝不是府里的夫人、小姐,报上去了就有吗?” 虽然上等的官燕不会让他们天天吃,最近府里有喜事,主母特地吩咐了换成官燕,陆雪衣也跟着尝了几回。 今日是嬷嬷看她胃口不佳,才端来了这官燕。 “你还敢狡辩!你本来就该去四哥的院子,如今四哥的财产全部充了公,你有什么资格吃啊!” 陆雪衣算是回过味来了,淡淡讽刺: “我已经将聘礼退回去了,和陆涛再无瓜葛。 而且我在自己家里吃东西,还需要你一个外人允许吗?” 这句话一下子就刺痛了云婷的心。 陆雪衣和陆府没有血缘关系,却冠上了陆姓。 而她明明是三哥的表妹,却一直不受他待见。 “想清楚了吗?想清楚了就滚!” 陆雪衣不想再理他,淡淡地翻了个身。 看着是她于无物的陆雪衣,云婷更是气得火冒三丈。 她气急之下,居然一脚踹翻了陆雪衣的躺椅。 哑仆赶紧上前扶起陆雪衣。 而云婷见到陆雪衣趴到地上那股狼狈劲,居然开心地抚掌大笑。 “陆雪衣,你也有今天啊!哈哈哈哈哈!” 陆雪衣借着力从地上爬起来,懒得和这个愚笨的人继续掰扯。 “送客!” 进门前,陆雪衣吩咐道。 而云婷更加得意了。 “陆雪衣,你如今就是阴沟里的臭老鼠!你拿什么跟我斗!” 院子里的消息很快传开了。 等夜幕再次落下时,就连陆骋都知道了。 明德小心翼翼地询问: “主子,要不要送些药过去?“ 陆骋正想自己送去,但是一想到最近几天,他和陆雪衣走得太近,确实不是一件好事。 于是,他按耐住自己躁动的心,还是让明德去送了。 等明德到了陆雪衣那,却发现她整个人瘦了一大圈,整个人萎靡不振。 见明德是来送药,陆雪衣嘴角扯出一某笑意。 明德赶紧解释: “是世子爷让我送些药过来。” 陆雪衣冷笑: “他倒是消息灵通。” 她几个时辰前的事情都被他知晓了,莫不是这院子内外都有他的人? 陆雪衣早已歇了要动的心思,更何况,她手边已经没了可用之人。 陆雪衣异常冷淡的态度,让明德挑了挑眉。 等他回去如实汇报给陆骋,陆骋沉吟许久,才慢慢开口。 “她不是把陆蔺看得比谁都重要吗?明天安排他俩见一面。 明德诧异地看着自家主子。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主子对待五姑娘的态度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只是主子这手段,要想俘获美人心,还得加把劲。 陆骋的想法其实很简单,陆雪衣刚刚经历了这么可怕的事情,还失去了自己关系不错的丫鬟,愁得连饭都吃不下。 那就找个人让她吃下的人。 虽然他心中对陆蔺隐隐有些嫉妒,她对他,除了假山那一次外,其他都像是他在凌虐他。 什么时候,她才愿意放下心中芥蒂…… 突然,他神情微变。 他怎么可以想这种事情! 她可是他杀母仇人的女儿! 夜色越来越浓,陆骋终是放下手边的事情,沐浴就寝了,彻底歇了去看陆雪衣的念头。 第30章 毁了她 而陆雪衣在沐浴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肩膀居然被撞得很厉害,甚至自己举手时都有些刺痛。 一想到那个没什么智慧的表小姐,陆雪衣满心无奈。 如今她出不了府,真的要一辈子都老死在这里,除非被陆骋厌弃吗? 她忍不住慢慢下滑,直到洗澡水将她灭顶。 她屏住呼吸,恍惚间像是听到了自己的如雷的心跳声。 要是能就这么死了,就好了。 一切尘归尘、土归土。 下一瞬,一只粗糙的大手将她从浴桶里拉出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哑仆焦急地打着手势,急得快要哭出来了。 “我没事,刚才不小心睡着了。” 自从陆雪衣22两人撕破脸后,关系更是降到了冰点。 陆雪衣先前还有离府的希望撑着,现在得知自己这辈子或许再也无法逃开时,显得有些破罐子破摔了。 见她一个劲地找由头和他撇清关系,连日来愧疚终是再难压制他骨子里的劣根性。 他站起身,一把揽住陆雪衣的腰,将她按在桌子上。 他的唇贴着她的,两人亲密地贴在一起。 “现在才来说男女授受不亲,是不是太晚了,雪衣妹妹?” 想当初这女人不知廉耻地勾着他,如今休想独善其身。 陆雪衣别过头去,唇瓣擦过他的下巴,拒绝之意十分明显,好像多看他一眼都觉得恶心。 陆骋看她这副样子,心里的邪火就腾腾往上冒。 他掰过她的脸,直直地看了她一瞬,便低头吻了上去。 和陆骋的每一次,他都是偏执又霸道,但还是存着一些理智。 但是这次陆雪衣觉得自己似乎是在被野兽啃咬。 她拍打着他的胸口,想要把他推开,但是已经上头的陆骋怎么会放弃到手肥肉。 他将小女子抱到桌子上,随后扯开她的领口便覆了上去。 只是他才刚触碰到那娇嫩的肌肤,就听到身下的娇娇儿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瞬间从情欲中清醒,垂眸看下让她发出娇嗔的地方。 只见那地方还留着大片的青紫,显得尤为触目惊心。 “怎么回事?” 难道是假山那会,被他不小心撞疼的? 还是说刚才自己力道太大,把她捏疼了。 陆雪衣冷冷地推开他: “阿兄,青天白日的,请自重。” 陆骋有些悻悻地站直身子。 但是一想到陆蔺很快就要回府,到时候这小女人定会因为六弟继续和他虚以委蛇。 那还不是任他搓圆捏扁。 他没想到他堂堂国公府世子,想要的女人,居然卑微到如此地步。 陆骋略显遗憾地离开。 只不过他前脚刚离开,云婷后脚就到了。 “那人是不是三哥哥?” 云婷侧脸问身边的丫鬟。 丫鬟点头称是。 云婷心中的怪异越来越深。 三哥怎么会来这贱人的院子?就算去后宅,也应该去周姐姐那吧。 但她没有多想,只是招呼丫鬟快速向前走去。 院门已经修好了,只是昨天她的力道极大,门上还挂着她贡献的伤。 还没等陆雪衣起身迎接,云婷就自来熟地落座了。 “昨天是我一时冲动,冒犯了你,还望你海涵。” 云婷别别扭扭地说了一通,却发现对面的人压根没注意她。 她气急,站起身叉着腰骂她: ”陆雪衣,我都向你道过歉了,你不会还小肚鸡肠地记恨我吧?” 见陆雪衣几次三番没搭理她,终是让云婷装不下去了。 她起身,指着带来的黑色液体说道: “我担心你昨天受了伤,特地帮你熬了一锅补药汤,你趁热喝了吧。 盖子一开,散发出令人作呕的味道。 陆雪衣知她不怀好意,连忙后退。 却见云婷步步紧逼,端着那碗汤就要过来。 “你这个不要脸的狐狸精,明明要嫁给四哥了,偏偏还勾着三哥哥,还让他帮你解决了这么大个麻烦!我今天,我今天就毁了你这张狐媚脸!” 陆雪衣绕着桌子,不敢让她靠近,云婷见她身形灵巧,气得咬牙切齿。 “你们几个,还不过来按住她!” 底下的下人不敢乱动。 “姑娘,她好歹是府上的小姐,我们这么做,不妥吧。” 万一出了事,主母不会惩罚表小姐,但是会拿他们这群奴才出气。 “让你们做,你们就做!信不信我把你们都发卖了?” 那几个听了这话,才不紧不慢地上前按住陆雪衣。 陆雪衣闻到那味道就头皮发麻。 这云婷当真是被府上惯得有些过了,居然敢拿这种东西灌她。 哑仆早就被人按住,此刻正焦急地冲着他们嘶吼。 “这仆人倒是有点意思,一会你们一个哑,一个毁了脸,倒是天生一对呢!” 陆雪衣不解: “你为什么老是针对我?我平时安分守己,从来没有开罪过你。” 云婷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愤怒地扇了陆雪衣一巴掌。 “有你在,他们只会关心你,谁会在乎被你压一头的我?我恨你,从小就恨!明明我才是和三哥哥有血缘关系的人,他凭什么一次又一次地维护你?” 陆雪衣无语: “我又没有嫁给陆涛,凭什么让我给他擦屁股?更何况陆骋是他的哥哥,帮着解决怎么了?” 云婷见她一副死不悔改的样子,更加怒不可遏。 “都给我按好了!我今天非要毁了这荡妇不可!” 见云婷疯魔得不像是在开玩笑,陆雪衣慌了神,寻了个空档,居然让她逃了出来。 她拎着裙摆,还跑丢了一只鞋,总是跑出了院子,朝着主母的院子跑去。 第31章 孤煞命 云婷觉察到她的目的,连声喊道: “拦住她,拦住那个贱人!” 陆雪衣毕竟是养在深闺的娇小姐,没多久就被身手敏捷的仆妇按到在地。 云婷好整以暇地走到她面前,抬起她的下巴,语气里满是恶意。 “真是可惜了五姑娘这张脸,以后看不到了,我会难过的。” 这一次,这些人下了死手,陆雪衣努力了半晌,也没发现逃脱方式。 “云婷,你这样害人,不怕触犯律法吗?” 云婷听到这话,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陆雪衣,你凭什么会认为,这府里会有人替你出头?若是真出了事,主母必定不会保你,她赶你走都来不及呢!” 云婷从下人那里接过新倒好的药,正想掰开她的嘴灌进去,就听到不远处传来威严的声音。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一听到国公夫人的声音,云婷就吓得失手打碎了碗,连忙暗示仆妇们把陆雪衣扶起来,然后和陆雪衣面对面站在,仿佛是一对感情深厚的姐妹花。 “回主母,我和雪衣妹妹来看花呢。” 主母看了一眼发髻和衣服有些凌乱的陆雪衣,面露不喜,但也没说什么,准备离开。 就听陆雪衣朗声说道: “请主母明鉴,今日云婷追着要灌我药,毁我的容,刚才我差点就被她毁了。” 主母本就不想搭理陆雪衣,听到这话也只是淡淡地扫向她的脸: “五姑娘说云婷想要害你毁容,但你现在不好端端站在这吗? 陆雪衣惊得猛一抬头,不敢置信得看着主母。 旁边的嬷嬷大声喝道: “你这是什么眼神,莫非是对夫人有所不满?” 陆雪衣正欲开口,就听到陪着主母散步的周静云出了声: “两位妹妹嬉戏,有个磕磕绊绊在所难免,五妹妹还是得饶人处且饶人。” 陆雪衣看向端庄的周静云,觉得她真是太离谱了,区区一句“得饶人处且饶人”,就想把云婷保下。 “既然如此,那周姐姐把剩下的药喝了吧。” 周静云看了一眼那黑黢黢的东西,差点把隔夜饭吐出来。 这云婷还真是个傻的,让人毁容,深夜偷偷做就行了。 她倒好,大张旗鼓地给人灌药,还闹到主母这里。 “我没病,自然不需要喝。倒是妹妹,最近气色不佳,还是要好好将养将养。” 陆雪衣这回已经看清楚了他们道貌岸然的嘴脸。 她趁着云婷不注意,从她手中夺过剩下的药,然后掰开云婷的嘴,直接灌了进去。 云婷被灌了好几口,整个身体都开始轻颤起来。 “陆雪衣,你这贱人!” 云婷的声音哑得不像话。 陆雪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不是说,这是补药吗?怎么你自己喝了却在这抠嗓子眼。” 云婷很快连话都说不出来。 主母被这一幕吓傻了,连忙叫来自己的嬷嬷,将云婷先带下去医治。 周静云见陆雪衣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气就不打一出来。 “妹妹,你怎么可以害表妹的?“ 陆雪衣无辜:“我怎么害她了?是抢她的衣服首饰了,还是毒她了?这药是她自己煎好带过来的,就算是她喝了出了事,那也是她自己咎由自取。” 主母见她一副要搅得天翻地覆的样子,便开始不喜。 “五姑娘,最近你遭逢巨变,还是关上门来修身养性吧。” 这是要禁她的足? 陆雪衣觉得这样也不错,把她关起来,至少不会让有心之人有机可乘,于是乖乖领了罚走了。 等陆雪衣走远,主母嫌恶地和周静云抱怨: “我看到这个丫头,就忍不住想起我那个福薄的姐姐。原想着终于把这个丫头嫁出去了,没想到她居然克死自己的未婚夫。” 周静云故意顺着往下说:“前段时间,静云遇到一位很厉害的方士,他说府上最近波折频频,恐有邪祟。而这五妹妹是孤煞命,这一直待在府里,怕是不好吧。” 闻言,主母的眉头簇得更紧了。 这该死的贱蹄子,还是得想办法把她送出去才行。 等周静云回了自己的院子,就忍不住破口大骂: “这云婷怕不是个傻的?居然光天化日之下行凶,还被主母抓个正着。” 若是想要靠她成事,怕是不行。 她得好好谋划谋划。 稍晚一点后,周静云就带着人去探望云婷。 云婷正躺在床上面无表情地流泪。 “唉,这五妹妹也真是的,明明是姐妹家的玩闹,她却上纲上线,把你害得这么惨。” 周静云又是叹气又是流泪的,成功让云婷以为她是自己阵营的。 见铺垫得差不多了,周静云状似不经意地说道: “以后啊,你就不会再见着她了。” 闻言,云婷的眼睛突得亮起,抓着周静云的手问道: “是她……” 周静云却淡淡地安慰她: “回去后,你就好好养好身子,然后寻个好人家嫁了。有些人啊,毕竟是这府里的小姐。” 听到这话云婷还有什么不懂,碍于周静云还在,她不好发作。 等周静云一出院门,就听到里面传来稀里哗啦的摔东西声音。 这云婷还真是个没脑子的啊! 可惜了,要是留下来的是她,给陆骋做个妾,她也不是容不下。 只是留下的那人是陆雪衣,就别怪她心狠手辣了。 第32章 绝不会害人性命 晚间的时候,陆雪衣终于见到了自己的弟弟。 看到自家弟弟清瘦的样子,陆雪衣心疼得说不出话来。 陆蔺猜到自己这几次发病,都是陆雪衣求了陆骋才保全了自己,如今看到自家姐姐,他内心又是愧疚又是自责。 “姐姐,你不必如此。我好歹是府上的公子,他们不敢苛待我。就算被苛待了,对我这种没有明天的人,又有什么关系呢?” 陆雪衣听到这话,吓得站起身。 她苍白着脸,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流。 她一把将陆蔺揽到怀里: “蔺儿,你别这么说,别让姐姐难过。是姐姐没用……若是姐姐能寻到名医,让你身体康健就好了。” 陆蔺虽然年幼,却已经比同龄人豁达得多。 “姐姐,死生有命,无需强求。” 下一瞬喉头突然有些刺痛,陆蔺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猛地吐起来。 陆雪衣站起身,慌乱地跑到他身边,轻抚着他的背。 “是不是不习惯吃这酥山?” 可是陆蔺抓着她的手,指着自己的喉咙,就是说不出话来。 陆雪衣吓得脸色突变,一把让哑仆去请府医,一边连忙去取了银针,快速地封锁了陆蔺几处大穴。 可是陆蔺本就体弱,经历这一遭之后,便突然发了病。 看着抽搐不止的陆蔺,陆雪衣骇得几乎要站不住。 她狠狠地扇了自己两巴掌,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居然背起陆蔺就往外冲。 要救弟弟,一定要救他! 陆雪衣咬着牙,死命地往陆骋院子跑去。 一跑到外面,几个路过的嬷嬷见状,连忙赶过来搭手,一行人急匆匆地闯进陆骋的院子。 “快拿药!快!” 陆雪衣嘶吼道,陆骋没有耽搁,一面让明德拿药,一面让人把府医请过来。 府医把过脉后,神情严肃: “不知道小公子最近得罪了什么人,居然有人给他下这么歹毒的药?索性小公子不喜凉,用的酥山也不多。” 陆雪衣瘫坐在地上。 这酥山本是给她吃的。 若不是弟弟今日突然从书院回来,还同自己用膳,突发奇想要尝尝这酥山,他怎么可能经历这一遭? 看到陆雪衣失魂落魄的模样,陆骋心中已经猜到了 8分。 发生在府上,自然要通知主母。 很快主母、周静云几个都到了。 主母虽然不喜陆雪衣姐弟,但他们到底是过了明路的,她作为国公夫人,自然不会落人话柄。 听着主母赏赐了一堆补品之后,就想息事宁人,陆雪衣一反往日的柔弱,站起来厉声质问: “母亲,我弟弟因为这毒酥山差点送了命,我要报官!” 报官的话,这家宅内的腌臜事就藏不住了,更会显得她这个国公夫人治理无能,居然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发生了庶子庶女被害的事情。 这种事情在内宅并不少见,但是报官的少之又少。 究其原因,大家都不想自己成这茶余饭后的谈资,有些人私底下就处理了。 主母一听陆雪衣的话就冷了脸: “我刚才不是说了吗?这事情我会让人去调查,定会给五姐儿一个交代。” 陆雪衣冷冷地回怼: “不是我不相信母亲,实在是这下毒之人恶毒至极,居然下在女眷爱用的酥山当中,说不定哪日母亲不小心用了,也会出事。到时候,母亲还会只让旁人调查一番吗?” “放肆!”身旁的嬷嬷大喝道:“五姑娘这是什么意思?莫不是见不到主母好!” “哼,你看,若是母亲,旁人连一句话都听不得,可是到我姐弟俩,明明我弟弟刚才经历生死,却没人当回事。” 陆雪衣脸色苍白的控诉。 若是可以,她真想此刻就带蔺儿离开。 或许这是个很好的契机。 于是她定了定心神,继续说道: “既然母亲无法庇护我们姐弟,我们也不愿在跟前惹母亲厌烦,不如就此……” “母亲……” 她的话,被陆骋打断。 “国有国法,这人连我们府上的公子、小姐都敢害,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呢?刚才我已经让人去报了官。” 主母气得面色通红: “骋哥儿,你!” 若是今日府上的事情传扬出去,还有哪位好姑娘愿意嫁进来? 陆骋却丝毫不担心这个,只是转向陆雪衣,关切地说道: “下毒之人,定会移交法办。” 这话一出,一直强撑着的云婷瘫倒在地。 她抱着主母的腿,哭得梨花带雨。 “姨母,姨母,我只是一时行差踏错,我断不敢害人性命啊!” 一旁的周静云听了,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要不是……要不是周姐姐说,因为上次的事情,主母有意让我回老家,我怎么可能……怎么可能给陆雪衣下药。” 周静云更是急着撇清关系: “云婷妹妹,你怎么能这么说呢?我可没让你去害人啊!” 主母听后,脸色更加难看。 前段时间事情发生的时候,她也在现场。 原本她想大事化小,没想到居然来了这么一出。 “而且……而且我下的只是上次那种药粉,最多只是说不出话、容貌有损而已,怎么会害人性命呢?” 众人一听这话,心里对这位云小姐齐齐摇头。 这云小姐是何等歹毒的心肠,居然把毁人容貌说得这么轻描淡写。 女子都是以色示人,若是这容貌毁了,这女子的一生还能有什么指望?这和害人性命又有什么分别? 偏她还在继续说着: “不信,你们可以我房里搜,我下的绝不是这种害人性命的药粉!” 第33章 当真想离府 云婷没想到自己都这么说了,其他人还是纹丝不动。 “怎么,你们都不信我吗?我是无辜的啊!” 陆骋淡淡开口: “来人,送表小姐去京兆府。” “骋哥儿,你真要如此,你就不怕见了官,影响了我们国公府的声誉?” 主母面色发白,拦住陆骋。 “若是为了颜面和声誉,就包庇草菅人命的狂徒,这才是真正的弃国公府的声誉于不顾!” 陆骋转头,义正言辞地直视着主母。 “你!你不仅仅是陆骋,你不要为了某个人出头,就忘了你身上背负的责任!” 她可真是气到了。 这老三一向是个识大体的,怎么今天就得理不饶人呢? 更何况,维护的还是那个贱人的儿女,这让她怎么咽得下这口气! “母亲,这事我自有分寸,改日,我也会向舅舅登门致歉。” 说完这话,陆骋收敛了神色,凌厉地看向众人: “来人,还不把表小姐绑起来,送到京兆府?” 话音刚落,就有几个粗壮的婆子上前,押着云婷就往外走。 “表哥!三哥!骋哥哥!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真的只是想吓唬她!你信我!信我啊!” 她的叫声渐渐远去,陆骋看了一眼陆雪衣,别扭地说道: “如此,你可还满意?” 闹了这么一出,就算云婷后面还是被云家人保出来,她的名声尽毁,日后也嫁不了什么好人家,这辈子算是完了。 陆雪衣扫了一眼站在一边面色铁青的周静云,点点头: “多谢兄长为我姐弟撑腰。” 待陆骋和陆雪衣等人走后,主母气得瘫坐在椅子上。 “这世子,平日里是个稳重的,没想到今日居然昏了头……” 周静云上前,捏着她的肩安慰道: “世子宅心仁厚,五姑娘和六公子,毕竟是世子的亲人。” 主母气得坐直身子,狠狠地拍了下桌子: “亲人?难道云婷就不是亲人了吗?更何况,他维护老六也就算了,那陆雪衣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老爷看在那贱人的面上,让她进了族谱,她居然,敢在我面前摆小姐的谱!” 像是想到了什么,主母捏着额角叹息: “当年要不是我姐姐心善,收留了那贱人和陆雪衣这个贱种,她们还不知道会不会饿死在路边呢!可是她们是怎么回报我姐姐的!” 主母拉着周静云的手,嘱咐道: “你和世子,要快些把婚期定下来,等以后若是世子再被人迷惑,你要好好地规劝他。这国公府的门楣,不能因为这个狐狸精给毁了!” 周静云连忙点头称是。 ---- 陆蔺又休息了几日,才回的书院。 等送走陆蔺,陆雪衣回到自己的院子,才刚坐下,就听到有人来了。 “哟,妹妹好雅兴,居然一个人在院子里品茶,怎么不来喊我呀?” 周静云带着几个丫鬟,仪态万千地走进院子。 陆雪衣只能起身见礼。 周静云端起手边的茶,细细地品了一口,夸赞道: “没想到妹妹也是懂茶之人,这上好的毛尖居然让我有幸品鉴到了。” 陆雪衣听出她的嘲讽之意,明明她只是个被人带进来的拖油瓶,居然喝这么好的东西。 “姐姐哪里的话,前些日子,三哥哥得了陛下赏赐,特别送了各院一些,姐姐不会没收到吧?” 周静云自然是收到了,但是她就是不满,她是即将成为世子妃的,这茶她喝得,她陆雪衣一个孤女,凭什么! 陆雪衣最近几天都忙着照顾陆蔺,疲乏得紧,自然不想和周静云继续周旋。 而且这周静云可比那无脑的云婷难缠多了。 “姐姐今日来,不仅仅是找我品茶的吧?” 周静云笑着一拍额头: “瞧我这记性,我是来告诉你的,表姑娘送去京兆府没多久,就被家里人接走了。听闻最近已经定了远在云州的亲事。” 云婷能这么快脱身,肯定不是云家人出的力。 那家人贪婪成性,这么多年来即使云婷及笄都未曾操心过她的婚事,更没有想过把她接回家。 他们的心思昭然若揭,为的就是陆骋这个世子。 世子妃指望不上,但是做个侧妃也比回老家嫁个小门小户的强。 如今偷鸡不成蚀把米,云家人怕是剐了云婷的心都有了,又怎么会再替她出钱出力。 这其中,应该少不了主母的斡旋。 她倒是大方。 陆雪衣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戏周静云: “周姐姐,你也觉得我做得太过了吗?无论她怎么打骂我,我都可以承受。可是她为什么要害我的蔺儿。” 眼前的女子眼眶滑落两行清泪,抬头楚楚可怜地看着自己的时候,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惜。 周静云见状,倏地捏紧帕子。 这该死的狐媚子,她便是这般勾引陆骋的吗? 勾得陆骋这端方君子,屡屡为她破戒,就连定亲宴,没看到她都心不在焉。 后来,周静云去寻陆骋,在花园里寻了许久都没有结果。 现在想想,这花园的后面便是这陆雪衣的院子。 他……是不是去找陆雪衣了? 大晚上的,他们两个究竟在做什么? 她,是不是也和她娼妇娘一样,勾得陆骋魂不守舍? 那往后呢,会不会也同他爹一样,宠妾灭妻,将原配生生害死? 不行!绝对不行! “周姐姐,周姐姐,你在想什么呢?” 陆雪衣见周静云许久不说话,忍不住开口问道。 周静云霎那间恢复风轻云淡的模样,淡笑着道歉: “真对不住,妹妹,我只是一想到妹妹如今的处境,就觉得难过。” 陆雪衣听完,也开始叹气。 “姐姐,有所不知,其实我早就想离开陆家了。这也是为何,四哥求娶我的时候,我想了许久,还是答应了。” 周静云惊喜地看着她: “妹妹当真想要离府?” 第34章 馋爷了 陆雪衣拿起帕子擦拭着眼泪: “姐姐,这陆府很快就是你的家,可从来不是我和蔺儿的家。当年我和母亲实在是活不下去了,才到了陆家,后面的事情想必你也知道了。我母亲临终前,就跟我们姐弟说过,有机会就要离府,不可继续叨扰。只是……” 周静云急忙问: “只是什么?哦,妹妹你别误会,我不是想要赶你走。” 陆雪衣惨笑着回道: “我怎么可能误会姐姐?只是这些年蔺儿身子骨欠佳,我一直在替他寻医问药,若是离了陆家,我们怕三餐都难以为继啊!” 周静云一听是因为钱,心中那一直遮挡着的乌云,仿佛瞬间消散了,连带着呼吸都顺畅许多。 “妹妹,我当你是在愁什么?只是银钱而已,妹妹不要担忧。姐姐从老家来京的时候,我父亲就给了我不少体己钱,到时候我匀一些给妹妹即可。” 陆雪衣连忙推辞: “姐姐,这怎么好意思呢?我虽然唤你一声姐姐,也真心把你当手足相亲,但是我怎么能拿你的银钱呢!这万万不可!” 周静云笑着拉着陆雪衣的手,劝解道: “妹妹啊,你都说你把我当姐姐了,怎么还因为这些身外之物推脱呢!莫不是嫌弃我的一番心意?” 陆雪衣连连告饶,祈求周静云原谅。 周静云试探着问: “若是解决了银钱的事,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陆雪衣低头思索: “离府倒不是件难事,过几日就是观音大士的生辰,府里的女眷都会去法华寺进香,还会小住半月。待那日我就去书院接蔺儿,我们另外寻个去处。只是……” “只是什么?”周静云看她吞吞吐吐的样子,有些不耐烦,“妹妹莫怪,姐姐就是担心你,心急了些。有什么难处,你不用迟疑,直说便是,姐姐一定让你得偿所愿。” “只是,三哥哥这些年来一直对我母亲当年犯下的错事耿耿于怀,恐怕不会这么轻易放我们走。” 果然,一听到这周静云心中已经燃起熊熊大火。 陆雪衣见她突然冷了脸,连忙解释: “姐姐不要误会,三哥只是让我每年在先主母牌位前抄写佛经而已,并没有其他的惩罚。” 周静云虽然心中还有些狐疑,但还是顺着她的话继续说。反正这狐媚子走了,陆骋偏掉的心也能掰回来。 “唉,世子这些年心里也是苦,若是你和六弟离开,他的心里也能找到安宁。毕竟先夫人已经仙逝多年,你母亲也是,这一切早该尘归尘、土归土,不应该影响到你们这代身上。” 陆雪衣眼泪顿时如断了线的珠子,哗啦啦地流下来: “有姐姐这句话,我这么多年所受的委屈也算是有了安慰。姐姐放心,如果我离开陆府,就不会再想着回来。”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等周静云走出院子,身边一直跟着的大丫头巧梅不屑地撇嘴: “姑娘,您为何对那狐媚子这般好!明明她在府里早就快待不下去了。她如今的处境,还不是主母一句话的事情,您怎么还贴银子送她走呢?” 周静云瞥了她一眼,冷笑: “主母一向不喜他们姐弟,若是能将他们赶出去,何必还会留他们至今。就连那陆蔺,上的都不是陆家族学,而是京城有名的鹿山书院。” “姑娘的意思是,这陆府一直有人在庇佑他们?” 此人是谁,昭然若揭。 周静云绞着手帕不说话。 她早就该想到的,当年陆松会因为陆雪衣的母亲宠妾灭妻,还将自己的寄予厚望的儿子赶出家去,这陆骋,面对同样貌美柔弱的陆雪衣,能不中招吗? 男人,毕竟都是肤浅又虚伪的动物! 可是如今她来了,她不会像其他女人一样愚蠢,装大度任由她们宰割,她一定要掌控先机! 她侧头嘱咐: “你去外面找个靠得住的人牙子,等那日陆雪衣和陆蔺一汇合,你就把他们俩卖了。这事务必要妥善处理,明白吗?” 巧梅连连应声: “姑娘放心,我一定把那两个贱种,卖得远远的,绝不会再让他们污了姑娘的眼!” 周静云这才满意地点头。 而陆雪衣等周静云走后,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位周小姐,怕不是都把别人当傻子吧? 这样也挺好,和陆骋眼高于顶的家伙十分般配。 更何况,周静云上赶着来送钱,她就不客气地笑纳了。 别想后面再拿回去! 上次她和玉香早就计划好了一切,前些日子玉香在府外传信过来,说可随时等他们出府。 只要周静云能绊住陆骋就行! 陆骋不来找她,这陆府就没人再阻挠。 想到这,陆雪衣躺回软榻,盯着那纷繁复杂的房梁彩绘。 世家虽好,对她来说,终究只是个华丽的牢笼罢了。 正想着,就见明德走了进来。 他只是站在外间传话: “五姑娘,三爷找您。” 陆雪衣最近对陆骋态度极差,差到陆骋以为他是不是太惯着她了。 今日他越想越气,最后忍不住派明德过来叫她。 哪有像她这样的狗,平日里不想着怎么伺候主子开心,反而让他这个主子时不时地哄她,简直反了天了! 陆骋憋着一肚子火在书房等着,许久都不见人来,更是怒上心头。 他拿起衣服,正想跑过去亲自抓人,就见那个让他抓心挠肝的小女子,踏着夜色,款步向他走来。 最近到了陆府查账的日子,陆骋比往常更忙,必不会去法华寺。 这么一算,今晚可能是他们此生最后一次相见的时候了。 陆雪衣这么想着,不知道为何,心中居然涌上一股名为惆怅的感情。 她这是怎么了,被他折磨出心魔来了吗? “还傻站在那做什么!等着爷来伺候你?” 陆骋不满的声音传来,但若是仔细看他的嘴角,却是微微勾起的。 陆雪衣慢慢地走上前,看到目不转睛看着她的陆世子,她略一思索,居然直接坐到了他的大腿上。 “怎么,这才几日不见,馋爷了?” 第35章 养在外面 陆雪衣见他笑意盈盈的样子,也大着胆子戳他的鼻尖。 “你这副荒唐模样,若是被外人瞧见了,可是要笑话你了。” 陆骋一把抓住她的手,轻轻舔舐着她的指尖。 “还会有谁看见?只要你这个小没良心的不往外说,又有谁知道呢?” “兄长,给周姐姐举办了这么隆重的定亲宴,想必好事将近了吧。若是兄长日后娶了妻,自然就不会时时照拂我们姐弟。我也想明白了,等兄长婚后,我们就找个由头离开,不让新嫂子难做。” 这次陆骋沉吟的时间更久了,久到陆雪衣以为他在做什么重大的决定。 “雪衣,你不用再试探我。你我身份在那,我娶你是不可能的,但我可以像你保证,我会给你找个去处,以后经常去看望你,可好?你不是一直说府里沉闷,想过得松快些吗?” 这次陆蔺差点被毒死,他不敢想,若是那碗酥山进入陆雪衣的肚子,他怕是早就失去她了吧。 该死的云婷,居然敢在府里下手。 这次她能从牢里离开,其他人都以为是主母的手笔,其实不是,是他安排好了一切,还替她在云州找了个破落户。 她不是一直想攀高枝吗?不是一直看不起出身低微的陆雪衣吗?那就也让她尝尝,跌落到泥淖,怎么也爬不出来的滋味! 陆雪衣看着他情真意切地保证,不解地问; “你怎么突然这么想?” 不是一直都憎恶她吗?怎么想着让她做外室了? 陆骋有些后怕地将她揽入怀中。 “这次看六弟病发的样子,我好怕你会跟着走。雪衣,过去的一切,都让它过去,好吗?我们以后好好过日子,好不好?” 陆雪衣紧紧地攥紧拳头,才让自己不失声痛哭。 过去? 怎么可能? 她信她的母亲,母亲说她没有勾引国公爷,劝她早点走,那当年的事情,必定还有隐情。 只有她说,过去了,才算过去,他陆骋,他凭什么? 难道他加诸在自己身上的屈辱和苦痛,也想跟着一笔勾销吗? 陆雪衣只恨这辈子出身低微,任由这些权贵人家为所欲为。 许久她才平复了自己翻涌的情绪,艰难地说道: “好。” 陆骋推开她,细细地擦拭她脸色的泪: “怎么感动成这样?是不是我平日里对你太苛刻了?傻丫头,以后我一定会加倍对你好,不会再让你受委屈了。” 陆雪衣心中冷笑。 你所谓的不受委屈,便是让我毁了终生幸福,在外面做一个见不得光的外室吗? 陆骋啊陆骋,你还是一如既往地自以为是。 见陆雪衣不说话,陆骋小心翼翼地哄着。 最后,他看着桌上的账本,捏了捏眉心,无奈地笑道: “要不这次你陪我一同去巡视铺子,顺便看看有没有合心意的宅子,我买了一并送你。” “我也去巡视铺子?” 陆雪衣心中一慌。 若是她也去巡视铺子,那她还怎么逃? 可是陆骋哪给她拒绝的机会,低头吻住她的唇,发出满意的喟叹。 多日不见,陆雪衣很快也被他带入情欲当中,忘了原本要说什么。 陆骋速度极快,第二天就找人安排好了马车,然后带着陆雪衣堂而皇之地离府。 主母气得摔碎了一个茶盏: “这混小子,当真是昏了头了。巡视铺子这么大的事情,他怎么能带陆雪衣去呢?这不知情的,还以为带的是谁呢!” 主母连连哀叹,直呼家门不幸。 周静云只得安慰她,心里却怒意滔天。 这该死的陆雪衣居然诓她! 而她自诩聪明,居然塞了整整两千两给这个贱人。 她是不是觉得自己很聪明,可以东食西宿? 哼,只要她周静云是陆骋的妻子,陆雪衣就休想越过她去! --- 而一等出府,陆骋就卸下他端庄正派的模样,非要陆雪衣坐到他怀里看书。 “兄长,天太热了,我还是坐在一边看会游记吧。” 路途遥远,她可不想一直和他腻在一起。 陆骋再不由分说地把她拽入怀中。 “躲什么躲!现在只剩下我们两人,你要是觉得热,就把外衫脱了。” 陆雪衣一听他这话,惊得下巴都快掉了。 “这可是在外面!万一有人进来怎么办?” 陆骋笑着看着她气鼓鼓的脸,果然离开陆府,她整个人就鲜活起来,一切仿佛回到了他们最初认识的时候。 “明德他们有分寸,不会随随便便进来。” 那就是猜到他们在里面做什么。 虽说以前和陆骋一起的时候,明德他们也在外边伺候,但这大抵还隔了一大间房。 可若是在车里,被这个伪君子剥光了,而明德他们就近在咫尺,她想想就要羞死了。 可是她没注意的是,就在她绞尽脑汁想着怎么拒绝陆骋的时候,陆骋已经悄悄将手伸向她的腰带。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大敞着衣衫任他宰割。 陆雪衣正想推开他,却被他按在柔软的波斯地毯上。 “你……你想做什么?这是在车里!” “爷,前面就是城镇了,今晚要在此投宿。” 车厢里传了一个满足又喑哑的声音。 等到了客栈,陆骋毫不避讳地抱着陆雪衣下车,然后径自将她抱进来房间。 陆雪衣将他埋进他的胸口,羞得不敢看人。 他俩居然可以有一天如此浓情蜜意,这是她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 陆骋轻笑着抚着她的秀发,满心都是后悔。 若是他早点看清自己的内心,他和雪衣就不会蹉跎这么久。 这时,门口传来小二的声音: “客官,您要的饭菜到了。” 随后一个男人端着饭菜进来,麻利地放下。 正当陆骋揽着陆雪衣准备一起用膳的时候,就见那小二突然面露凶光,大吼道: “登徒子,拿命来!” 第36章 昏迷不醒 陆骋下意识地往后一退,没想到那人似是恨透了他,不依不饶地扑上来。 陆雪衣吓得站起身,退到一边。 陆骋大声地冲着陆雪衣吼道:“快走!去外面叫人!” 那人却似疯魔了一般,咬牙切齿地吼道: “你这该死的登徒子,逼死了我妹子!我今天一定要杀了你这个狗东西!” 陆雪衣猛然一惊,就感觉这一切就像时间停滞了一般。 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将身体挡在陆骋身前。 一把锐利的匕首刺破她娇嫩的皮肉,她顿时感受到来自胸腔的剧烈钝痛。 她捧住那把刀,疼得几乎要窒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软了下来。 陆骋连忙揽住她,哭得泪如雨下。 “你……你怎么这么傻?你为什么要过来!我不是让你走了吗?” “快来人!来人啊!叫大夫!” 陆骋见血水淙淙的从伤口流出,吓得六神无主。 “雪衣,你答应过我的,要一直陪着我的,你不准食言!” 他轻轻拍着陆雪衣的脸,神情癫狂。 那男人见刺到的是陆雪衣,殷红的血水刺痛了他的眼睛。 他受不了自己居然伤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那他和眼前这个禽兽,又有什么分别! 他跌坐在地上,喃喃自语: “是你自己跑过来的,我没有要杀你!我没有要杀你!” 楼下的人也听到了动静,快速跑了上来。 见到半身是血的陆雪衣,明德整个人也震惊了。 “五小姐,怎么会……” “快去叫大夫!” 陆骋捂着伤口,疯狂嘶吼。 明德一路跌跌撞撞跑下来。 整个晚上都兵荒马乱,几位当地的大夫看了之后,一致认为,暂时保命没问题,但是必须尽快找医术高超的大夫才行,否则这姑娘怕是要香消玉殒了。 陆骋顾不了许多,日月兼程地带着陆雪衣回府。 一路上,他都紧紧地抱着陆雪衣,生怕颠簸伤到了她的伤口。 陆雪衣仿佛陷入了漫长的睡梦当中。 在梦中,她和母亲刚入国公府,她那时没见过什么世面,觉得这偌大的府邸,比他们整个村子还要大,简直气派极了! 可是府里的人都好冷漠,还有几个小哥哥、小姐姐背地里骂她是臭要饭的。 她有次跟娘说,娘什么都没说,只是躲在一边抹眼泪。 自此之后,她就再也不敢跟娘说这些了。 不过府里也有好人,就是那个白白净净还有点高傲的小公子。 他们都叫他世子爷,她也跟着叫。 没想到小公子却轻点了下她的额头,笑着说: “叫什么世子爷,你知道世子是什么吗?” 说到这个她就不满了,她怎么可能不知道柿子。 “我怎么不知道柿子了,就是挂在树上红彤彤的,吃起来可甜了。” 说到这个,她可想老家那棵柿子树了,要是还能回去就好了。 可是她不敢和娘说。 没想到过了几天,那位小公子又出现了,非要拉着她去玩,还说要给她看好东西。 她不明所以,只觉得小公子的手好软好热,她好喜欢。 跑了一会,小公子就带着她走到一个凉亭,然后从果盘里拿了一个柿子给她。 “给你的,拿着吧。” 她当时开心极了,连忙塞到嘴里,正想吸,就见小公子正看着她。 娘说了,在府里要守规矩,她连忙把柿子递给他: “世子爷,您先吃。” 小公子又笑了,笑得跟三月的暖阳一样温暖。 他就着她的手,吸了一口,然后笑眯眯地说: “雪衣,我吃了你的柿子,以后你做我的妻子,好不好?” 陆雪衣再次跌落浓浓的黑暗当中。 陆骋坐在床榻边上,看着昏迷不醒的陆雪衣,抬头问府医: “她为什么还没醒?” 府医低着头,斟酌着字句: “五小姐胸口的伤伤及了心脉,她本就体弱,现在一下子陷入了梦魇之中,得靠她自己的意志,才能醒过来。” 梦魇吗? 陆骋眼中闪过暗色。 他想起昨夜他守在她身边,听着她喃喃说着什么“小公子”、“柿子”,神情突然有些恍惚。 他想起来了,多年之前,雪衣随她娘一同进府的时候,搞不清楚府里的规矩,以为他这个世子爷,是柿子树的主人。 那时候,他带着她到处瞎逛,四处玩耍。 他本以为,他们之间会一直保持着这种纯洁无暇的关系。 只是没想到,造化弄人。 然而雪衣却不管经历什么,在生死关头,她丝毫没有犹豫地挡在了他身前,不忍他受到一点伤害。 想起他先前对她做的混账事,他将脸埋进手掌,不敢看正躺在床上呼吸微弱的女子。 “明德,找几个丫鬟,好好伺候五小姐。” 明德站到一旁,点头称是。 陆骋快步走出房门,不敢再看陆雪衣一眼。 他怕自己再待下去,自己迟早就会失去心中最后的底线,迫不及待地选择和陆雪衣在一起。 但是他不能。 她是他的杀母仇人! 而且他现在已经和周静云定了亲。他不能在伤害一个女子的情况下,再去伤害另一个女子。 那他又与禽兽何异? 明德看着床上面色苍白的女子,深深叹气。 好好的,怎么出了趟门就这样了呢? 而且爷和五小姐,明明出门前已经说开了,怎么现在又回去了呢? 明德挠挠头,还是尽职地下去安排照看事宜。 第37章 安排出府 “你说什么?那丫头在城郊就遇刺了?我不是叫你找个远一点、偏一点的地方再弄死她吗?” 周静云吓得失手甩了茶盏,愤怒地瞪着身边的丫鬟巧梅。 巧梅连忙跪在地上讨饶: “姑娘,奴婢没有啊!奴婢本来就派了人在下一个城镇动手,谁知道这贱蹄子在城郊就出事了呢!” 周静云大大地说了一口气: “你是说,这次刺伤陆雪衣的人,并不是我们的人?” 巧梅连连点头: “是的,小姐!我们的人还没来得及动手,这贱蹄子就差点死了。听随行的人说,是世子爷的仇家找上门,贱蹄子惯会耍花样,替世子爷挡了一刀。” 周静云蓦然站起身: “你说什么!她是替世子挡刀?打听清楚了吗?” “奴婢不敢隐瞒,是随行的侍卫说的。说当时她中了一刀,世子爷就疯了似地要请大夫……” 巧梅看周静云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呐呐地闭上了嘴。 周静云现在还有什么不明白,这该死的贱人,真是好手段,居然摆了她一道又一道! 先前在她面前谎称要离府,骗了她两千两。 现在居然又玩花样,替陆骋挡刀,想博取他的同情和愧疚。 莫非她想留下来做陆骋的妻子不成! 就她这卑贱的出身、肮脏的身份,她配吗?她休想! 周静云气得将桌上的茶盏全部挥到地上。 巧梅在旁边战战兢兢地站着,不敢说话。 待周静云发泄完,她才唯唯诺诺地补充: “只是,听说那贱人可能撑不了多久了。她的伤很严重,伤到了心脉。哈哈,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听到这话,周静云狰狞的表情立马恢复到了平静。 她不介意陆骋心中住着个死人,反正这死人不会和她抢陆家的家产,她就大方点。 免得别人说她,连死人的醋都吃。 “既然妹妹都命在旦夕了,我这个做姐姐的,总不能不去看看吧。” 主仆俩相视而笑。 为了彰显自己的大度,她特地从库房挑了支不好不坏的人参带上。 对此,巧梅很是不满: “给那贱人吃这么好的人参,真是白瞎了这参!” 周静云轻笑: “你懂什么?陆家是皇亲国戚,要什么好东西没有?只要世子和主母看到了我的心意,日后定然会补更好更贵重的东西给我。” 巧梅连忙接茬:“小姐,您真是在世诸葛啊!” 等到了陆雪衣的院子,几个侍疾的婆子正坐在一边打瞌睡。 “咳咳!” 巧梅清了清嗓子。 那些婆子立马直起身,见是周静云,更是忙不迭地见礼: “见过周小姐。” 这可是府里未来的主母,他们可不敢怠慢。 周静云问了一轮陆雪衣的情况,然后装模做样地问起陆骋。 其中一个婆子笑着说: “自从世子爷送五小姐回来后,就没怎么来看过了。也是,五小姐虽然是为世子爷受的伤,但是她现在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怎么还能让世子爷费心呢。” 另一个婆子立即跟着表忠心: “叫我说啊,她现在这样也是活受罪,倒不如早些自行了断,也算是免去了对其他人的拖累。” “你们胡说!我姐姐才不是拖累!” 一个稚嫩的声音从门口响起。 随即,一个瘦弱的少年快步跑进来,趴在陆雪衣的床边开始哭泣。 被抓包的婆子连忙解释: “六少爷,刚才是老奴多嘴了,老奴不是这个意思……老奴只是……” 陆蔺实在不想再看到这帮人丑恶的嘴脸,大吼道: “滚!” 那婆子尴尬地说道: “可是,世子爷让我们在此照顾五姑娘,我们也不好擅自离开啊!” 陆蔺毫不犹豫地下逐客令: “滚到外面去,没有我的命令,不准进来!” 周静云见他正在气头上,丝毫没有想要招呼她的意思,也跟着婆子们走到了外面。 她转念一下,与其在这里做门神看那死孩子的脸色,还不如去找陆骋,说不定还可以借题发挥一下。 可是等到了陆骋院子,她又被明德拦了下来。 “大胆,我家姑娘可是未来的世子夫人,你居然敢拦她!” 明德尴尬地解释: “最近几日世子爷忙着查账的事情,已经多日不曾睡好觉。刚才好不容易睡着了,奴才实在不敢让您进去啊。请周小姐见谅。” 周静云点点头,正准备走的时候,房内传来陆骋的声音。 “是静云吗?进来吧。” 进去后,只见陆骋脸色苍白地靠在床榻上,仿佛那经历生死的人是他一样。 周静云在他的床榻坐下,伸手去抚摸他的脸。 陆骋似是没想到她会有这样的动作,他们俩在一起时,一直是发乎情止乎礼,从来没什么逾矩的行为。 他下意识地躲开,随即又觉得十分尴尬。 “静云……我……” 陆骋他想解释什么,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明明他们两个即将成为这世上最亲密的人,他就不知道怎么接受她的靠近。 “你不需要解释,什么都不需要说。” 周静云大度地安慰。 良久的沉默过后,陆骋问她: “你过来是有什么要事?” 周静云看了他一眼,在心中冷笑,随即装作尴尬地说: “刚才我是从五姑娘的院子来的。” 听到陆雪衣,陆骋的眸子一下子变得暗淡。 最近几日,他虽然没有去她的院子,可还是知道她的情况。 她今日还是没醒。 “她怎么样了?” 陆骋苦涩地问。 周静云抓着他的手,这一次陆骋没有躲开。 “她看着气色好很多了,只是还是没醒。” 听到意料之中的答案,陆骋垂下头,嗯了一声。 “只是五姑娘一直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听到周静云这么说,陆骋抬起头,疑惑地看着她。 周静云连忙补充: “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听闻,五姑娘和六公子在府里一直待得不畅快,我进去时,甚至还听到刁奴对五姑娘出言不逊。” “他们敢!” 陆骋愤怒地起身,想要叫人去教训那几个刁奴。 第38章 终于离府 周静云一把拉住他的手,劝解道: “世子,你先别急,听妾身一言。” 陆骋也发现了自己的失态,尴尬地咳嗽: “咳咳,静云,我最近有些倦怠,让你见笑了。” 周静云仍然是一副大度的模样,笑着说: “世子,你我之间,不必如此。我知道五妹妹为你挡刀,如今你放心不下她,就连妾身,也是对她感激万分。若不是她舍命相救,恐怕现在生死未卜的就是……” 说罢,她拿起帕子擦了擦眼泪,陆骋自是愧疚到了极点,忍不住将她搂在怀里。 “唉,都是我的错,都怪我!当日要不是看她心情烦闷,就不会说带她去巡铺子的事情,我原想着找处院子……” 陆骋堪堪停住,差点说漏嘴。 就见周静云一脸惊讶地看着他: “莫非世子,跟我想到一处去了?” 陆骋有些呆愣地看着她: “你说什么?” 周静云从他怀里坐直身子,笑道: “就是让五妹妹和六弟搬出府外啊,既然他们在府里待着不畅快,倒还不如去府外找一处好去处,找几个丫鬟、婆子尽心伺候着,来得自在呢。你说是不是?” “那我便吩咐明德,去城郊找处宅子,让他们俩搬过去。” 见事情已经达成,周静云便没有再过多打扰。 “那妾身就告辞了,世子好好休息。” 陆骋淡笑着和她告别。 只是一转身,周静云就差点绞碎手中的帕子。 这陆骋是什么意思?原本带着陆雪衣出去,是想找处宅子让她搬出去住? 做什么?做他陆骋的外室吗! 他倒是会享受,正妻还没进门,这贱人的去处倒是安排上了。 幸好这贱人福薄,没来得及住进去就差点死了。 现在她那副不人不鬼的样子,想必陆骋也看不上了。 真是报应不爽啊! 虽说如此,但周静云心中总是憋着一口气。 等着吧,小贱人!等陆骋日后忘了你,我就派人将你碎尸万段! 让你好好尝尝把我玩弄于股掌之中的代价! 陆雪衣姐弟被送出去的事情很快就敲定了下来,除了哑仆和陆蔺院子里的人,陆骋担心伺候的人不够,另外买了几个新的,也一并送了过去。 陆蔺进了马车后,看到里面躺着的无知无觉、迅速瘦下去的姐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姐,姐你睁开眼看看啊!我们离府了,我们终于离开陆府那个牢笼了!娘和你的心意终于达成了!” 到了地方没多久,就连玉香也过来了。 当时她差点死了,还是陆雪衣派人跟着,将她捡回去好生照料,她这才死里逃生。 “小姐!小姐,你怎么瘦成这样了啊!” 看到原先鲜明美丽的小姐,变成如今这副无知无觉地样子,玉香再也抑制不住,趴在她身上嚎啕大哭。 “不是您说的,让我好好在外面等您,以后我们三人一起,好好过日子吗?” 陆蔺也站在床前抹眼泪: “玉香,别哭了,大夫说姐姐只是郁结于心,这才还睡着。现在离了府,相信姐姐很快就开心了,那醒过来也是迟早的事情。” 玉香也顿觉自己失态,连忙站起身子,笑着说: “让公子见笑了。奴婢这就去打水给小姐梳洗,小姐最喜欢干净了。” 陆蔺拦住她: “玉香姐姐,你的卖身契姐姐已经还你了,以后我们三个就是一家人,我们就以姐弟相称吧。” 玉香大惊失色: “这……这怎么可以!奴婢……奴婢……” 陆蔺叹气: “我们已经离府,她不再是五小姐,我也不再说六少爷,我们只是普普通通的平头百姓,我们都是一样的。” 玉香眼含热泪,笑着说: “好的,陆蔺……弟弟。” 这时,身后传来一道嘶哑的声音: “玉香……玉香……是你吗?” 玉香和陆蔺惊喜地扑到床边: “小姐,你醒了?” “姐姐,你醒了?” 陆雪衣转动着还有些僵硬的脖颈,看着熟悉的两人。 “不是说了,让你称呼姐姐吗?怎么又说错了。” 玉香不好意思道: “小姐……哦不,姐姐,你都听到了。” 陆雪衣声音中还带着虚弱,浅笑着说: “是啊,我都听到了。” 她转头看着眼前朴素的寝房装饰,惊喜地问道: “我们如今……真的离府了?” 说到这个陆蔺就有些生气: “姐姐替那陆骋挡了一刀,他非但没有贴身照顾你,反而对你不闻不问。这才几天,他就把你遣到这来了,连送都没来送一下!听那周静云的意思,还说是什么担心你在府里住不惯!真是一群伪君子!” 陆雪衣心中传来一丝抽痛,但很快就过去了。 她本就不对陆骋抱太大的期望,如今这样,倒是两全其美了。 总好不过先前陆骋建议的,在外做他的外室要强吧。 想必是周静云出手了,趁着她昏迷,将她送了出去。 有她这样手段的女主人在,想必以后陆骋是再也不好找她了。 用过饭后,陆雪衣小憩了片刻,就让陆蔺将带出来的银钱仔细盘算了一遍,没多久就把陆府原本的下人都打发了回去,只留下两个新来的,一个放在厨房做饭,一个留在外院看护。 当晚,刚从外面忙完回府的陆骋就听到消息。 “你说什么?雪衣已经醒了?还把我派的人都遣送回来了?” 第39章 救人 明德躬身回禀: “正是。五小姐说,现在他们偏居一隅,不需要这么多人伺候。而且……” “而且什么?她可有什么话带给我?” 陆骋急切地问道。 明德却摇摇头: “世子,五小姐说,等他们找到了营生,攒了银子,还会向您买了居住的院子,从此他们就和国公府再无瓜葛了。至于其他的,兴许五小姐身体刚好,一时忘了。” 明德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陆骋的脸色。 果然陆骋听得面沉如墨。 “她倒是迫不及待!” 难怪先前不肯随他去巡视店铺看院子,原来她还是一心想要离开她。 陆骋心中怒火熊熊,刚站起来,却突然顿住了。 他这是在做什么? 如今陆雪衣姐弟离府,他只等着良辰吉日迎娶美娇娘,大家桥归桥、路归路,不是两全其美吗? 为什么他心中沉闷,恨不得揍一顿人出出气! 明德见自家主子的面色越来越差,也忍不住暗暗叹气。 主子这明显就是对感情一窍不通。 他和五小姐都走到这份上了,他居然还有时间在这纠结。 等赶明五小姐真的看上别人,他们家这位世子爷,不知道该疯成什么样呢! 到时候跟着吃苦的,还不是他们这帮做下人的,唉。 --- “玉香,给陆府的话,已经带到了?” 陆雪衣刚抱起一个花盆,就被玉香抢了过去。 “姐姐,你怎么可以搬花盆这么重的东西呢?你身子才刚好,可千万别再伤着了。” 玉香气鼓鼓地,就差用手指戳陆雪衣的额头了。 “哎呦,知道了知道了,管家婆,小心我给你找个婆家,嫁出去!” 陆雪衣故意威胁她。 没想到玉香听了居然哈哈大笑: “如今你可是姐姐,哪有姐姐不先嫁人,让妹妹先嫁的道理。” 玉香吐吐舌头,拿着簸箕去里屋忙了。 这几日陆蔺弟弟从原先的书院离开,换了附近的一家普通书院,中午还要过来吃饭呢,她可得加把劲了,要不然他来了就要饿肚子了。 陆雪衣看玉香哼着小曲开心地走开,翘起的嘴角却再也维持不住。 她如今这样的情况,还能找个好人家嫁了吗? 他……会不会觉得她不检点,婚前就把清白身子给了人? 正在胡思乱想间,突然听到隔壁传来一声痛呼声: “娘,娘啊,你怎么了!” 医者仁心,陆雪衣一听到声音就赶紧冲了出去。 最近几天她一直在想今后的营生,正想着是不是挂在哪个医馆名下,所以身上还带着刚买的银针。 她拍着隔壁的门板,大喊: “我是大夫!开门!” 很快,一个清俊的男子,快步跑来开门。 见对方是个年轻女子,那男子显然迟疑了一瞬。 “来不及了,人命关天!” 陆雪衣见他这样就知道他不信任她。 但是他母亲的脸色开始发青,再拖就真的来不及了。 于是她一把推开那男子,快步走到一个中年女子身边,掏出因此,扎了她好几处穴位。 男主立在一边不敢打扰,他正想开口询问母亲的情况,就见母亲突然脸色骤变,抚着桌子狂吐起来。 酸臭味很快就蔓延开来,陆雪衣仔细看着这母亲的脸色,发现吐了之后,她整个人气色就开始红润起来。 男子惊喜极了,差点跪在地上给陆雪衣谢恩,幸好陆雪衣一把扶起了他。 “姑娘,在下齐文煜,多谢姑娘救母之恩。” 陆雪衣见齐母已经恢复大半,就起身告辞: “齐公子,令慈已无大碍,接下来饮食上仔细一点,吃些清淡的,便会恢复如初。” 死里逃生的齐母也连连道谢。 齐文煜一直送到陆雪衣家门口,这才依依不舍地道别。 玉香从里间出来,好奇地问: “这人谁啊?” 陆雪衣坐会之前的位置,解释道: “刚才他母亲被食物哽住,差点没命,我就替她扎了几针,吐了就好了。” 玉香崇拜地看着陆雪衣: “我家姐姐可真厉害!不过这齐公看你的眼神可不清白,不会是看上你了吧?” 陆雪衣笑着推开她: “怎么可能?他怕是连我长什么样都没看仔细吧!” 她如今未施粉黛、素衣钗环,跟往常家境贫寒的女子一样。 他怎么会关注她这么一个平头老百姓。 玉香真是,说话越来越不着调了。 这厢在齐家,齐母见齐文煜还魂不守舍地盯着隔壁院子看,就觉得有猫腻。 “文煜?文煜?你在看什么呢?” 齐母奇怪地问道。 齐文煜连忙回头,装作不甚在意地样子,跑回书房: “娘,我去温书了。” 齐母看了眼隔壁院子,看来,等文煜这次秋闱高中,是时候帮他相看人家了。 刚才来的姑娘人美心善,确实不错,只是听前几天这搬家的动静,怕是不是一般的出身。 他们家小门小户的,可不敢高攀。 只希望他家文煜可以早日认清身份,别因此耽误了科考。 齐文煜进了书房之后,却半天看不进去书。 脑中均是那女子的清秀容颜。 唉,真是的,都没有问人家姑娘的芳名,不知道明日过去拜访,会不会显得太过唐突? 第二天,陆雪衣换上了利落的平常衣衫,刚出门准备去街上的几家药馆问问,就听到身后传来男子清朗的声音。 “这位姑娘,请留步!” 陆雪衣奇怪地转过身,狐疑地看着眼前有些面生的男子。 “这位公子,寻我何事?” 齐文煜对着陆雪衣作揖行礼: “在下齐文煜,就住在隔壁,还未感谢姑娘昨日的搭救之恩。” 陆雪衣浅笑: “齐公子不必介怀,救死扶伤本就是医者的分内之事。” 齐文煜恍然大悟: “原来姑娘是大夫,怪不得昨日能够这么镇定,真让在下自愧不如。” 陆雪衣还记得今天要做的事情,连忙向他打听: “齐公子,你对这附近很熟吧,请问医馆要怎么走?我想去挂单看诊。” “这好办,我给姑娘带路。” 齐文煜正找不到和佳人多多相处的机会呢,一听这个,立马跑到前面带路。 两人相继离开,却没有发现巷口停了一辆奢华的马车。 车内的男人见两人热络交谈,生生地将桌角掰了下来。 第40章 睹物思人 “世子爷,您不下去见见五小姐吗?” 明德看了眼满脸戾气的陆骋,小心翼翼地问道。 “有什么好看的,回府!” 陆骋冷冷地放下帘子,让马车掉头。 马车路过那两个人的时候,他甚至还能听到他们的交谈声。 齐文煜:“这么说来,陆姑娘是来京城投亲的?” 陆雪衣回道: “我和家人来京城投亲,不料亲人早已过世,所以只能在城郊租一间院子,找个营生。” 齐文煜点点头:“原来如此。姑娘,你看,前面就是医馆了。” 随后两人前后走入医馆。 陆骋等着那男人殷勤的样子,再看陆雪衣不仅没有拒绝,反而和他十分热络。 这该死的贱人,果然还是改不了水性杨花的本性。 之前她可以为了她弟弟来勾引他,如今她也会为了活下去去勾引别的男人。 他不是早就猜到了吗? 为什么心中却传来一阵又一阵的钝痛? 他皱眉按了按心口,然后让马车继续行驶。 陆雪衣有些忐忑地进入医馆,说明来意后,那老板有些迟疑: “实不相瞒,姑娘,我们医馆确实少一个女大夫,这样一些达官贵人家的夫人、小姐若是有个头疼脑热,我们也可以给他们看看。但是我要的是那种年过四旬的,可不是你这般大的女娃娃。” 陆雪衣轻笑: “老板,再过二十来年,我不就是你想要的大夫了吗?更何况一个大夫看得是实力,并不是年龄,您说呢?” 老板点点头: “你说得也有一定的道理,那老夫就考校考校你。” 老板说出几种病症,让陆雪衣说出是什么病理、该服用什么药。 然后又起身,带着他们去院子,随手指了几味草药,问陆雪衣是什么,有什么药理,该如何炮制等等。 令他惊讶的是,明明眼前这位姑娘年纪轻轻,但是都能对答如流。 最难能可贵的是,她居然还懂几个晦涩难懂的古方。 老板抚掌大喜: “姑娘果然是一位妙人啊!有姑娘来此,我这医馆必定蓬荜生辉。那这样吧,姑娘的诊金,在下就不抽佣了,只要病患在我在开药即可。而且这药,我也会每月抽一成利给你!” 有了这位女大夫,他善医堂的名气必定一炮而红,让对面那家和春堂输得心服口服! 陆雪衣点点头,拱手道谢: “多谢老板提携,那我今日开始看诊,你看可好?” 老板自是喜不自胜,连忙让人安排地方。 齐文煜见佳人的营生有了着落,找了个由头就回去了。 一路上他都觉得这是上天送给他的缘分,要不然为什么她会正好住在他家隔壁,又正好昨日救了他娘亲呢? 他越想越激动,连书拿反了都没发现。 但随即他又给自己泼冷水。 自己现在只是个秀才,还不能给陆姑娘一个好的生活。 他必须要加倍努力,早日考上举人,绝不能委屈了陆姑娘。 陆骋怒气冲冲地回府,一整天都冷着个脸。 他平日里就不算平易近人,如今这样,更是让底下汇报的人心中忐忑。 大半天下来,陆骋忙得连饭都没吃,还在忘我地处理事务。 等周静云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慢慢暗了下来。 周静云拎着一个食盒,款步走到陆骋身边。 正要开口,就发现他正拿着一个络子,看得目不转睛。 “世子?还在忙吗?” 周静云将食盒放到桌案上,陆骋这才发现她来了,连忙招呼她。 “世子,是想什么这么出神?” 周静云看了一眼陆骋手上的颜色艳丽的络子,笑着问道: “世子,这络子不会是送我的吧?真好看……” 她正伸手去拿,就见陆骋急切地别过身,语气有些闪躲: “这不是给你的,是我在路上捡的,怕脏了你的手。赶明儿,我给你买个新的。” 周静云看到他捧在手心那个宝贝劲,就知道这络子是从何而来。 该死的贱人,就连离府了都阴魂不散。 她到底有什么魔力? 凭什么一个孤女都能勾得国公世子流连忘返? 莫非是她床上的功夫特别好吗? 靠这等狐媚手段勾人,她周静云倒是要看看,她可以嚣张到几时? “妾身听闻世子已经一天没有吃东西了,妾身特地去厨房弄了点你爱吃的,世子尝尝吧。” 陆骋其实还是没什么胃口。 一想到陆雪衣才离府几天,就勾到了新人。 看他们热络的样子,是不是今晚他们就可能花前月下,明晚就要洞房花烛了! 不能想了,不能想了! 就算她陆雪衣今晚就和人颠鸾倒凤,这跟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左右她只是那贱人带来的拖油瓶,他对她这么好,已经给她安排好了一切,她不还弃若敝履吗? 陆骋,醒醒吧,静云才是那个要伴你一生的人! 陆骋勉强勾起一抹笑,小心翼翼地将络子放在一边,然后接过周静云递过来的吃食。 才吃了一口,他就没有胃口了。 以往雪衣也会给他做吃食,她知道他和其他男子不同,喜甜嗜酸,因此总是将饭菜做得十分合他心意。 而周静云的吃食,做得寡淡无味,让他实在难以下咽。 但是看她目光殷切地看着他,这让他如何拒绝。 于是他在她的目光注视下,勉强用了一些。 等周静云拎着食盒出来后,脸上的表情再也维持不住了。 该死的陆雪衣!她非要好好惩治一番! 第二天一早,陆雪衣吃好早饭,正在准备去医馆看诊。 昨天她刚到,只零星地看来几个病人。 老板安慰她,这是刚开始,后面病人会慢慢多起来的。 但是即便是如此,她昨天还赚了一吊钱呢。 虽然一吊钱对在陆府生活的她来说,并不算什么。 可是对现在的她来说,已经是一个大数目了。 她已经想到未来自己悬壶济世、造福一方百姓的样子了。 她喜滋滋地想着,没有发现身后已经多了几个小尾巴。 才走到巷尾,陆雪衣就被几个流里流气的青年挡住了去路。 “哟,小美人,大清早的,这是要去哪呀?不会是要到哥哥的怀里吧?” 第41章 不在乎我 这油腻的发言,让陆雪衣有种想吐的感觉。 但是她很快就发现了自己的窘境。 这里离家里已经有些距离,即使她大声呼喊,玉香也不一定能听到。 但是又离闹市有一段距离,她不好突出重围。 该怎么办呢? “小美人,在想什么呢?不会是想等下怎么伺候哥哥吧?” 陆雪衣忍着恶心,想要把他们引到闹市去: “几位……大哥,我是在此等我哥哥过来,还请让让路。” 为首的青年笑开了: “骗谁呢,臭娘们!你家里就两个女的加一个小孩,你哪来的哥哥!” 陆雪衣心中一惊,没想到这伙人居然已经摸清了她的底细。 又或者,他们根本就是有人蓄意指使的。 那会是谁呢? 一个名字呼之欲出。 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她还得想办法脱身才行。 她刚才已经悄悄摸到了自己的银针,只待那些人靠近的时候,她就给他们好好松范松范。 “大哥,跟她啰嗦什么呢?这小娘们身段真不错,那人说了,她床上功夫很不错大哥,我已经等不及了,让我先上吧。” 后面那个吊睛青年用眼睛上下打量着陆雪衣,仿佛已经将她剥干净了。 为首的男人蹙眉: “急什么?先找个僻静地方,堵上她的嘴,别把人引来了。” “好嘞,小美人,爷来了!” 吊睛青年淫笑着靠近。 其他男人都发现意味不明的笑声。 他正要伸手,就感觉手臂突然一麻,整条手臂不受控制地垂了下来。 “你,你使了什么妖法!” 陆雪衣凉凉地瞪他: “再敢过来,另一条手臂,也别想要了。” 吊睛男子怒不可遏: “该死的臭娘们,敢阴老子,老子就不信了!” 随即,更大的一声惨叫响起,吊睛男子两条胳膊就跟软掉的面条一样,无力地垂在身侧。 “兄弟们,一起上!先把这娘们制服了!” 其他人顿时一鼓作气逼近,陆雪衣连连后退,想要往闹市跑。 “拦住她!别让她跑了!” 陆雪衣心一慌,居然摔倒在地上。 那群男人顿时像饿久了野兽一般,正要扑上来。 这时,突然一道熟悉的男声响起: “你们在做什么?” 其他几户人家闻讯也纷纷探出头来。 那几人见今天已经讨不到便宜,撂下一句狠话就跑了。 “你没事吧?” 齐文煜急匆匆地从院子那边跑过来,抓起陆雪衣的手上下打量。 “我没事,多谢你及时相救。” 陆雪衣笑着冲他道谢。 而这一幕,正好被纠结一晚上的陆骋看到。 那对男女拉着手郎情妾意的样子,深深刺痛了他的眼。 尤其是她笑了。 她居然冲着别的男人,笑得这么甜、这么美! 自从他们的母亲出事之后,她就再也没有对他这么笑过了! 可是这个野男人,这才几天,就让她卸下心防,这让他如何不恨! 陆雪衣根本不知道陆骋正在不远处看着他们。 她正想接着去医馆,没想到刚一迈开脚,就感觉右腿传来钻心的痛。 刚才情急之下,她没有注意自己居然扭伤了脚。 齐文煜连忙上前扶住她: “陆姑娘,你怎么了?是不是脚扭伤了。” 齐文煜到现在还有一阵后怕,要不是他今天早上起来想要和她偶遇,他就根本不会打开院门,也就根本不会正好救了她。 若是被那帮地痞得逞,他会内疚一辈子! 见她行走实在困难,齐文煜正想扶住她先回家去,没想到右肩突然传来一股大力,紧接着左脸一痛,他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就跌坐在地上。 一个俊美非凡的男子,正站在陆雪衣的身边,怒气冲冲地瞪着他。 “你算个什么东西,敢对她动手动脚的!” 陆雪衣也被突然出现的男人弄懵了。 怎么回事,她和他不是已经断绝关系了吗?他不在国公府做他金光闪闪的世子爷,怎么会出现在这陋巷? “你怎么会来?” 她古怪地看着他,陆骋发出一声冷笑: “怎么,才刚离开国公府,你就勾搭上新人了?是怕我们的事情被你的新姘头知道?” 他的话实在太难听,陆雪衣一时没忍住,狠狠地甩了他一巴掌。 “陆骋,我跟你早就没有关系,你有什么资格来打扰我?” 齐文煜也从地上爬起来,激动地挡在陆雪衣面前。 “这位兄台,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是犯法的!” 陆骋嘲讽地勾起唇角: “我强抢民女?陆雪衣,你告诉他,我们俩是什么关系!” 陆雪衣看到为自己挺身而出的齐文煜,抓着衣角,尴尬地说道: “齐公子,没事的,他是我兄长……” 话还没说完,就被愤怒的陆骋抢了白: “兄长?是睡在……” 吓得陆雪衣赶紧捂住他的嘴。 “他是说,他最近有些嗜睡,想要找我看一看。” 陆骋瞪了她一眼: “你为了他,居然跟他解释?陆雪衣,我是不是太惯着你了!” 说着,陆骋便不由分说地抱起陆雪衣,朝马车走去。 陆雪衣连连挣扎: “陆骋,你混蛋!我和你已经没关系了!” 齐文煜急忙上去想要救她,却被随行的仆从拦住了去路。 他左右突围不得,只得往陆家院子里跑。 陆骋抱着陆雪衣钻进停在巷尾的马车,才刚进去,他就紧紧地抱住她,不肯放手。 “陆骋,你这个登徒子,你放手!” 陆雪衣拼命挣扎,甚至不小心划到了他的脸。 陆骋抓着她的手,轻轻地按到伤口上: “还生气就接着打我,直到你气消了为止。” 陆雪衣别过身子,眼眶却悄悄红了。 “陆骋,我们早就桥归桥、路过路了,你又何苦过来。” 陆骋掰过她的身子,直直地看着她的眼睛。 “我要你看着我说,你再也不在乎我了。” “我不……” 陆雪衣才刚开口,她的唇瓣就被陆骋狠狠压住。 那熟悉的气息,让他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就像是回到了久违的家。 “雪衣……” 他的手像是有了自主意识,在她周身游走。 陆雪衣刚开始还在推拒,渐渐抵不过他对她身体的熟路,慢慢地沉溺其中。 正当两人即将擦枪走火的时候,突然车外传来齐文煜急切的声音。 “你们让我过去!陆姑娘,你弟弟他……犯病了。” 第42章 给我生个孩子 听到车外的话,陆雪衣猛然惊醒,推开陆骋。 她迅速整理好自己的衣衫,然后慌慌张张地从车上出来,差点跌落到地上,幸好被陆骋及时拉住。 “你别急,陆蔺他不会有事的。” 看到佳人红润的面色和有些凌乱的衣衫,再看两人举止中带着的熟络,齐文煜哪还会不明白这两人的关系。 但是现在事关紧急,他只得垂下头,继续说道: “陆姑娘,你快些去吧。刚才在下一时心急,去找你家人帮忙,你弟弟一听你被歹人带走,就吓得犯病了。你妹妹让我来找你拿药。” “药,对,药!” 陆雪衣赶紧转身,正想向陆骋开口,让他派人回陆府取药,却见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递了过来。 “去吧。” 陆雪衣头也不回地和齐文煜往陆院赶去。 等陆雪衣赶到的时候,陆蔺已经开始翻起了白眼,整个人犹如被鬼怪控制了一般,不受控制地抽搐。 玉香见到回来的陆雪衣,眼泪一下子夺眶而出: “姐姐……” “玉香,别怕,你先掰开他的嘴。” 几人合力让陆蔺含着药,陆雪衣又拿银针扎进他几处大穴压制病情。 终于,陆蔺渐渐平静下来,软到在玉香怀里。 玉香正想抱着陆蔺去房间,就见一个高大的男子快步走来,从她怀里接过陆蔺。 “我来吧。” 玉香一抬头,就看到那张清俊冷酷的面庞,本能地恐惧爬满全身。她吓得愣住原地。 “世子爷……” 她古怪地看向陆雪衣: “所以刚才齐公子说的歹人,是他?” 就他那疯批样,确实挺像歹人的。 陆雪衣咬住下唇,怕玉香担心,没有说先前那伙人的事情,只能点点头。 玉香敏锐地发现自家姐姐脖子上熟悉的红痕,心中警铃大作。 这陆世子是什么意思?姐姐生病的时候,他把人赶了出来,现在姐姐好不容易找到自己的新生活,他又要来吃回头草? 这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只是,她看了一眼站在一边一言不发的陆雪衣,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大。 若是这陆世子想要带姐姐走,凭他们几个人,又如何能阻止? 果然,待安置好陆蔺,陆骋走回来,站在陆雪衣面前说道: “去收拾东西,等下就和我回府。” 这个地方,若是她待着舒坦,可以留着,有时间再来小住。 “你说什么?回去?不可能,我是不可能回去的。” 齐文煜看到屋内剑拔弩张的气氛,寻了个借口便离开了。 玉香挡在陆雪衣跟前: “陆世子,我家姐姐蒲柳之姿,和您的过往也早是过眼云烟,还请您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放过她。” 陆骋冷笑: “放过她?那谁来放过我,啊!” 这些天,她不在府上,他吃不下、睡不着,满脑子都是怎么把她抢回来。 现在她终于站在他的面前,让他如何能够割舍? 陆雪衣拉拉玉香的衣袖,让她先出去。 玉香自知帮不上忙,只得将地方让给两人。 等玉香走后,陆雪衣直视着陆骋的眼睛: “陆骋,断了就是断了。我是不会跟你回去的。” 原本她就想寻个由头离开,既然陆骋送她出来了,那她就没有再回去的打算了。 陆骋立即红了眼: “为什么?就算我以后会好好待你,你都不愿意留在我身边吗?” 陆骋伸手想要抚她的脸,却被陆雪衣侧头避开。 “陆骋,请自重。如今你即将成亲,我也找到了自己的路。以后,你就不要再来了。我的事,都和你没关系。” 陆骋看着她冷漠的脸,心中的忐忑不安越来越大。 她左一句断了,又一句与你无关,听得他好生刺耳。 “和我无关,那和谁有关?刚才那男人吗?他护得了你吗?他能满足你吗?” 他一发狠,再度将人拉进怀里,狠狠地碾压她那张气人的小嘴,不想再听她说出捅他心窝子的话。 没想到很快,他的唇上就传来剧痛。 “你!” 他抬手一擦,居然被她咬破了。 那正好,他又一次拉回她,狠狠地在她脖颈咬上一口。 “你是我的女人,你休想和我断了!” 陆雪衣抬手就把银针站到他身上。 陆骋感觉半边身子麻痹了,但是他还是不肯放手,依然亲吻着她的脸庞、脖颈,仿佛要让她全身都沾上他的气息。 “放手!再不放,你另外半边身子也别想要了!” 陆骋抬头,嘴上还挂着刚才的血迹,整个人显得妖冶又狂妄。 “你最好杀了我,要不然,这辈子,我都不会放过你的。” 他在赌,赌她不可能真的对他无心。 陆雪衣咬着唇,眼神里满是涛涛怒火。 “以前我任你欺凌也就算了,我娘对不起你娘,也对不起你,母债女偿,我认了。但是现在我已经脱离了陆府,见识了这世间的美好,我凭什么还要跟你回去,做一个人人唾弃的贱种!” 她一把推开陆骋,冷冷地说: “陆骋,你说你放不下我,别说笑了。你不过是把我当做一个物件,这么多年,用习惯了,现在一下子没了,你觉得不顺心罢了。难道我还要因为你的不顺心而感恩戴德吗?” 陆骋颤抖着双唇解释: “不是的,雪衣,不是的……我没有这么想……” 陆雪衣冷笑: “哦,我说错了,我哪配做什么物件?我明明是你陆世子的一条狗。现在狗跑了,你不适应了而已。” 她冷冷地看着他,仿佛他是什么脏东西。 “你堂堂国公府的世子,要什么女人没有?为何偏偏要缠着我呢?” 陆骋拉住陆雪衣的一只手,急切地说: “你不相信我,我明白。那你弟弟呢?连他的病你都忍心不管了吗?” 陆雪衣愤怒地瞪着他: “陆骋,他也是你亲弟弟!你想要眼睁睁看着你亲弟弟去死吗?” 陆骋一脸无赖: “我可以治好他,但是前提是你得留在我身边,给我生一个孩子。” 陆雪衣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 “陆骋,你疯了!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第43章 坦白实情 不同于陆雪衣的反应,陆骋的深情十分平静。 “我想清楚了,静云身子弱,不适合生孩子,而我也不想再去招惹其他女人。” 他深情地看着她,继续说道: “只有你是知根知底,且合我心意的。” 他轻轻地将她揽进怀里,安抚道: “雪衣,我们不要再闹脾气了,好不好?以后你就生一个属于我们的孩子,白天我教他读书习字,晚上你给他做爱吃的,我们一家人,一起好好过日子,好不好?” 陆雪衣心中的嘲讽再也控制不住: “陆世子,你和周静云,你们才是一家人。而我就算和你在一起,也只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妾而已。每天晨昏定省伺候主母,晚上再伺候你。这样的日子,你觉得我会愿意过吗?” “不会的,静云她不会这么对你的。”陆骋急切地解释,“我可以和她约法三章,只要她和你和平相处,我可以给她嫡妻的体面。若是她不愿意,陆周两家的亲事就作罢。” 陆雪衣不禁同情这个蒙在鼓里的男人。 他怕是还不知道周静云有着什么样的蛇蝎心肠吧。 今天在外调戏她的那伙流氓,可不就是周小姐的手笔。 这样的人若是做了她的主母,她不得被磋磨死。 “如果你实在不愿意,我可以另外给你买处院子,我隔几天就来看你。” 见陆雪衣还是不说话,陆骋心中发了狠: “如果你还是不愿意,今晚我就留宿在这样,让街坊邻居都知道你是我的什么人!” 陆雪衣气急了,恨不得用银针把他的嘴缝上。 “而且若是陆蔺再次发病,我也不会再出手。左右你对我已经这么冷酷,我又何必护着你的人。” 陆雪衣在心中叹气,他今天是非要带走她不可了。 若是这样,她也必须要掌握主动权。 “若是你想让我回去,那就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陆骋眼睛都亮了。 “别说一个,一百个都行!” 陆雪衣冷笑: “话别说这么满。我只要一个条件,等我生下孩子,我就离开,从此以后和国公府再无瓜葛。至于这个孩子,你们想怎么样都好。” 原本她已经对成亲生子不抱希望了,这个孩子若真能生下来,她只希望他是锦衣玉食地长大,最好是挂在周静云名下,而非跟着她受尽白眼。 陆骋压根不信陆雪衣在生了孩子后还能舍得离开他。 她一向是心软的。 要不然他又怎么胁迫她从了他这么久呢。 “行,我答应你!” 他毫不犹豫地答应。 “那你快去收拾东西,让陆蔺和玉香一起走。” 才过了短短几日,就又要回陆府了。 几人的心情都十分复杂。 陆蔺的身体还是很虚弱。 玉香背着他走向马车的时候,他拉着陆雪衣不肯放手。 “姐姐,是不是三哥又用我的病逼你回去了?” 陆雪衣怎么会让他知晓这些,只好打着马虎眼: “怎么可能?三哥只是觉得这里离城里太远了,万一出了什么事也没法照应,所以让我们还是回府去住。” 陆蔺知道姐姐不会承认,最后趴在玉香肩头生闷气。 陆雪衣也不知道该如何说明,几个人沉默不语地回了陆府。 他们才刚进院子没多久,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五妹妹,你回来了?” 周静云带着一群仆妇,快步走进院子。 她坐在陆雪衣旁边,亲热地拉起她的手。 “刚才下人来报,我还以为我听错了。没想到真的是妹妹回来了。太好了,我就说最近怎么这么冷清呢,原来是因为妹妹不在。” 陆雪衣抽出自己的手,冷冷地看着周静云: “姐姐真的欢迎我回来吗?” “妹妹说得哪里的话,你回来不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吗?” 周静云一边说,一边在心中暗暗咬牙。 “若真是如此,姐姐又怎么会在我昏迷的时候就急着将我送走。又怎么会安排人来欺辱我。姐姐,想要留住一个男人,并不是靠打倒另一个女人。” 旁边的丫鬟气得大叫: “你这个该死的狐媚子,居然敢这么跟未来主母说话!” 陆雪衣嘲讽地看着她: “你都说是未来了,是不是还不一定呢!但是我,现在确确实实是陆骋的女人呢!” 她不装了,既然陆骋非要让她回来,那她就搅得陆府上下不得安宁。 他不是一直在周静云面前端着吗,那她就打破他端方君子的伪装! “我和三哥很早就在一起了。他很喜欢我,恨不得每天晚上都和我在一起。这不,我才离开了几天,他就急得和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求着我回来。” 周静云气得面色铁青,恨不得徒手将陆雪衣撕成碎片。 “而且,你不知道吧,你们定亲宴那晚,我们就在你跌倒的不远处……欢好呢!我让他停,他非要拉着我,真是不害臊!” 周静云气得眼泪都流下来了了。 她愤怒地举起手,想要狠狠地扇死这个不要脸的狐狸精,没想到陆雪衣死死地抓着她的手,还一把将她推倒在地上。 “你!就算你和陆骋暗通款曲这么多年又如何?还不是一个上不得台面的贱妾!等我嫁进陆府,将你捏圆搓扁,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她借着丫鬟的搀扶站起来: “陆雪衣,你以为你很有能耐吗?你不过是在我手底下喘息的贱种罢了,有什么好得意的。” 放下狠话,她就大摇大摆地走了,绝对不在气势上落了下乘。 陆雪衣虚脱一般靠在椅子上,玉香担忧地看着她: “姐姐,你不该刺激她的。这位周小姐可不像她表面上看起来这么单纯。” 如今姐姐在明处,若是她联合府上的人给姐姐使绊子,他们根本招架不住啊。 陆雪衣现在想想也有点后怕,但是她再次进府,还要给陆骋生个孩子,她和陆骋的关系曝光,也是迟早的事情。 就是不知道,今天她把这事措不及防地说出来,会不会让陆骋难做? 最好能让整个陆府都动荡不安。 第44章 罪魁祸首 然而过了大半天,也没见陆骋来兴师问罪,反倒是往她和陆蔺的院子添了不少好东西。 吃过午膳,陆雪衣正在喝茶,就听到门房来报,她的姨母居然来京城看她了。 姨母之前在老家生活,最近几年姨夫官运亨通,他们就想着举家搬迁到京城。 安顿下来后,姨母就迫不及待地来国公府找她。 “雪衣啊,有件事姨母憋了很久了,一直没有机会告诉你。” 陆雪衣心中疑惑,到底是什么事情,让姨母大老远地跑过来告知她。 “你母亲,并非自愿做国公爷的妾室,她也是被逼的。” 听到这,陆雪衣的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而是讲起了母亲临终前的事情。 “母亲临终时,一直跟我说当年的事情并非她自愿,她也是受害人。那到底是谁要害她呢?” 陆雪衣暗中调查了多年。她自是信任自己的母亲,更何况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母亲没必要在濒死时跟她说假话。 但是陆府的下人口风很紧,更棘手的是,当年的下人不是被发卖了,就是被赶到庄子上,她根本无从下手。 “这就是我想要跟你说的事情!我在老家的时候,居然见到了胭脂。” 听到自己母亲贴身丫鬟的动向,陆雪衣有些奇怪。 “胭脂的老家不是在几百里路的云城吗?她跑到老家去做什么。” “她是来找我的。她之前几次想去找你,但是担心被幕后之人看到,那她可能就没命了。” 姨母紧接着继续道: “她告诉我两件事,第一,你母亲那晚是喝了碗甜汤后就神志不清了,根本不知道后面发什么了什么。等她神志清醒的时候,就是陆夫人带着人来捉奸的时候了。” 她喝了一口茶,继续道: “而且据你母亲说,在她的事情暴露之前,陆夫人的身体已然不好了。她还见过陆夫人吐血。只是这些事情,只有陆夫人身边人知道,就连世子,当年也是被蒙在鼓里。” 难怪陆骋会觉得是她娘害死了陆夫人,因为他并不知道陆夫人已经得了重病,还以为是国公爷和她母亲的奸情刺激到了她,这才导致她吐血身亡。 “可是,这些只是母亲的推测,并不能作为证据啊!” 陆雪衣无奈地叹气。 姨母轻轻摇头: “胭脂这次要跟我说的就是这个。国公府这样身份的人家,府医看病都有脉案,一查便知。” “可是前几年陆府档案库失火,很多脉案都被付之一炬,我们又从何得知……” 陆雪衣的声音在看到姨母手中的书册时,惊喜地瞪大了眼睛。 “胭脂见府里的老人被一个个遣送出去,她心里害怕,就偷偷溜进档案库,偷了当年陆夫人的脉案。” 陆雪衣感觉接过一看,这才发现,原来陆夫人早在一年前就中毒了。 让当家主母无声无息地中毒,还没有声张出去,有这样能量的人,只能是那个人。 那就是当年桃色事件的另一个关键人物,陆国公。 陆雪衣神情凄惨地靠在椅背上。 也就是说,她和母亲才刚来陆府没多久,陆国公就给陆夫人下毒。 等到陆夫人病情加重的时候,他故意让母亲中催情药,然后让自己的发妻目睹奸情现场而死。 他居然伪装得这么好! 为了自己的色欲,不惜牺牲两个无辜女人的性命!还害得陆骋和她痛苦多年! “这事,你要告诉陆世子吗?” 陆雪衣摇摇头: “有什么好说的。就算我母亲不是杀害陆夫人的凶手,但陆夫人确实是因为我们的到来而死的。她是那么善良的一个人,却死得这么惨。” 姨母点点头: “这些年陆府如此苛待你们姐弟,都是因为当年那件事引起的。那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陆雪衣自是不会将她和陆骋的腌臜事告知姨母,只是避重就轻地说着自己正在找合适的人选,然后嫁出去。 姨母听后十分开心,还说要帮她张罗。 陆雪衣赶紧劝阻,免得被陆骋那个小心眼的人知道了,指不定又要闹成什么样呢。 他们不知道的是,走廊上一个眼生的婢女急匆匆地离开。 “你说什么?陆国公才是害死陆夫人的罪魁祸首?” 周静云捏紧了帕子,觉得事情的走向越来越不受她控制。 现在陆骋之所以把陆雪衣藏着捏着,不过是因为杀母之仇。 若是他和陆雪衣根本没有仇恨,一切都只是有心之人做的局呢? 陆骋会怎么做? 按照他现在对陆雪衣的上心程度,怕不是要跟她立即退婚,好迎娶陆雪衣吧。 那千里迢迢赶来和陆骋定亲的她,岂不是活成了一个笑话? 不行,她绝不能让陆骋知道这件事。 她在丫鬟巧梅耳边低语: “你去查查陆雪衣出了她那个病秧子弟弟,还有什么在乎的人?” 巧梅略一思索回道: “那贱人和她娘感情很深,不仅把骨灰寄存在寺庙里,而且每个月都要去上香。” 既然她这么宝贝她死鬼娘的骨灰,那就偏不要让她如愿。 “你派个人,把她娘的骨灰偷出来。然后把今天去看她的姨母一并抓了。若是陆雪衣还敢去勾引陆骋,说些有的没的,那我就砸了骨灰,再把她姨妈卖到青楼去!” 巧梅连连点头: “小姐,如此一来,那只狐狸精怕是再也不敢不听您的话了。” 主仆俩相视一笑。 陆雪衣,想跟我斗,你还嫩着呢! 周静云喜滋滋地想着,等着等婚期定下来,她好做这国公府的少夫人。 到时候,不管陆雪衣再这么得宠,都将在她眼皮子底下讨生活。 她不介意,好好教教陆雪衣规矩! 果然,第二天陆雪衣就找上门来。 “哎呦,妹妹,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周静云皮笑肉不笑地打着招呼。 “周静云,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陆雪衣愤怒地质问风轻云淡的周静云,恨不得将她按在地上暴打。 “我要的很简单,世子爷每天事务繁忙,你娘的事情,就不必去打扰他了。” 第45章 烧毁脉案 如今之际,周静云暗中派人前去夺取了母亲的牌位,甚至强行安插不少的人手将姨母掳走。 “陆雪衣,只要你答应我,今后不再提起此事,我便可以大发慈悲地放过你姨母。” “如若不然的话,不论是牌位也好,你姨母也罢。” “你们也休想安身立命。” 这种种事宜,皆是周静云的阴狠手段。 先前在外人面前,周静云永远都摆露出一副人淡如菊的模样,就好似她从不介怀旁人的说辞。 甚至可以伪装出良善的模样,时刻关切着陆雪衣。 但实际上,周静云向来是最阴狠毒辣的人。 对上周静云那一双饱含笑意的眼眸,陆雪衣攥着衣袖时,死死地咬着自己的下嘴唇。 “陆雪衣,现如今你姨母的命可把握在你手中。” “若是你不依照我说的这番话去做,我也没办法保证你那姨母是否能够安然无恙地从此地离开。” 江左周家的势力,非同寻常。 陆雪衣自然没有想过要硬碰硬。 再者是说,陆骋从前便对她恨之入骨,眼下断然不可能会轻信自己的片面之言,便放下多年血仇。 深思熟虑过后,陆雪衣强压心中的愤懑。 她的眸光中尽是冷意,下一瞬,还是哑着声音说道。 “我答应你。” “只要你肯放过姨母,将母亲的牌位还给我,我也可以答应你从今往后对此事只字不提!” 这些是陆雪衣在这世上唯一在乎的东西。 这也是她唯一的期许了。 听闻此话,周静云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 “陆雪衣,像是你这种下作胚子,便应该趁早认清楚自己的身份,而绝非是处心积虑地去勾引世子。” 提起此事,周静云许是想起了什么。 她微微挑起眉头,漫不经心地伸出手来:“若我记得不错,昨日你姨母来寻你时,曾经给过你一份东西。” “将东西拿来,我便将一切恢复如初。” 凡事都得讲究证据。 现如今陆雪衣手持证据,周静云自然也是有所顾虑,唯恐陆雪衣将来突然变卦,终将这一切如实告知于陆骋。 在这些天里,周静云早就已经看透了陆骋。 他面上表露出不喜,时时刻刻贬低欺辱着陆雪衣,可实则,他对陆雪衣最是心慈手软。 每一次陆骋口口声声说得是要重重惩处陆雪衣,却总是以禁闭的形势将人扣在院中。 如此一来,不论是主母又或者是她想要去见陆雪衣一面,都很难。 更别说借机暗中行事了。 “周静云,若你食言,就算我做鬼也定然不会放过你的。” 陆雪衣的眼眸猩红一片,她咬着牙,迟疑了片刻,还是选择将随身携带的脉案放置在桌上。 “眼下我已经将脉案给你了,我姨母人在何处?” “母亲的牌位又在哪里!” 见状,周静云先是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来,她将陆雪衣随手丢弃的脉案缓缓地拿起来。 仔仔细细地端详了好半晌,她的眼底闪过一抹嘲讽之色。 “陆雪衣,你别急啊。” “这些事不是还没有彻底解决吗?” “你又如何知晓我不会如愿将你母亲的牌位给放回去?” 说话时,周静云微微抬起手来。 身侧的巧梅立刻回过神来,她取了个火折子走近。 而后,周静云便直接当着陆雪衣的面将手中的脉案给烧毁了。 听着火焰烧灼脉案时,噼里啪啦的声音响起来,陆雪衣的手指微微收拢了一些,惨白的小脸上尽是顾虑之色。 不论真相如何,陆骋已经恨了她这么些年。 纵使如今知晓真相,那又如何? 陆雪衣早就已经选择彻底放下心中的血海深仇,她现如今唯一的期盼和愿景便是陆蔺能够安然无恙。 除此之外的事情,陆雪衣从未想过。 她竭力压制住心中翻涌起伏的情绪。 缓缓地舒了口气,陆雪衣再次看向面前的周静云时,也鼓起勇气。 “周静云,你吩咐的这些事情我都已经做到了,现如今也到了你应该兑现诺言的时候。” “你最好赶紧把我姨母放了,还有我母亲的牌位,通通还给我!” 看着陆雪衣气恼的模样,周静云先是冷哼了一声,她不屑一顾地冲着陆雪衣翻了个白眼,又道。 “急什么?” “你回去等着就是。” 陆雪衣还想要一味地追究下去,却不料周静云身侧的几个嬷嬷和丫鬟的速度更快。 一行人直接冲上来,挡在陆雪衣和周静云之间。 “六姑娘,我们家主子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你若是想要如愿以偿地见到你姨母的话,便回去安生等着。” 最终,陆雪衣是被一行人推搡着离开了云翠阁。 回院的途中,陆雪衣的小脸煞白一片。 一想到姨母会有性命之忧,陆雪衣便根本就没有办法能够安然在院中继续等候消息。 瞧着陆雪衣心不在焉的模样,哑仆还特意斟了一杯热茶。 她小心翼翼地将茶水奉上,又颔首低眉地退下。 早在这之前,陆雪衣便留了个心眼,她特意拓印了一份脉案。 故此,周静云今日向自己索要脉案的时候,陆雪衣倒是不假思索地直接将脉案给交了出去。 这可是证明母亲清白的唯一物件。 陆雪衣就算是死,也断然不可能会将其丢弃。 可同样的,陆雪衣止不住地心生顾虑。 周静云好端端的,又如何知晓她院中的事? 莫非周静云早就已经将自己的人手安插到自己的院中? 思及于此,陆雪衣不由得微微抿着唇。 她喝了一盏热茶,忍不住抬起头望向院中正在洒扫的仆役。 前些时候,陆雪衣并未从国公府离开。 她的日子过得并不安生。 这院子冷冷清清的不说,往日更是一片死气沉沉。 是陆骋执意要她回府,甚至强迫着陆雪衣替他生个孩子,他这才安排了这么多洒扫收拾庭院的仆役。 难不成这些仆役中,有周静云的眼线? 可这也不应该啊。 陆骋的能力如何,陆雪衣自然是心知肚明。 他年纪轻轻便能够成为国公府首屈一指的存在,其心思手段如何,陆雪衣也明了。 第46章 漏的像是个筛子 院落中的仆从断然不会有问题。 可周静云是从何处知晓的这些秘辛? 陆雪衣眉头紧锁时,却是始终想不明白这其中的弯弯绕绕。 登时,院门被人推开。 来者便是当家主母身边的管事方嬷嬷。 “六姑娘,主母知晓你已然回了府,有些话想要对你说。” “眼下六姑娘不妨随奴走一趟吧。” 听到这声音响起来,陆雪衣立刻警觉起来。 她收起眼底的顾虑重重,缓缓地站起身:“是。” 跟随在方嬷嬷身后时,陆雪衣心中莫名有些紧张,她也不知如今主母特意召见自己,究竟是意欲何为。 陆雪衣在心中止不住地盘算着这些事,也在斟酌应对之策。 很快,便抵达了碧落院。 方嬷嬷先一步进去,向主母请示。 “主母,六姑娘已经带到了。” 听闻此话,半靠在软榻上的主母半眯着眼眸,她随意地摆了摆手,而后漫不经心地扫视了一眼特意前来赴约的陆雪衣。 主母向来看不惯陆雪衣。 又因为从前发生的那些事情,如今的主母对陆雪衣和陆蔺姐弟二人一直都是深恶痛疾。 但现如今,她也听说了不一样的风声。 “你过来坐吧。” 这是主母第一次对陆雪衣这般客气。 她莫名有些紧张局促,也根本就不敢贸然近身。 “主母,这恐怕于理不合。” “雪衣不过就是一个……” 不等陆雪衣把话说完,主母便微微蹙起眉头来,她瞟了眼陆雪衣,说话时的语调有些凉薄之意。 “我的话,难不成不管用?” 如今的国公府夫人,便是国公陆松后来娶进门的续弦,也是上一任主母的嫡亲妹妹。 若非是发生了这些事,陆雪衣也应当称呼这位主母一声姨母。 陆雪衣的思绪渐渐中断,她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仓促地上前走了好几步,对着主母微微福身行礼。 “雪衣不敢。” 紧接着,陆雪衣便在主母的注视下,小心翼翼地落座。 “我听说你姨母来了?” “昨日还特意带来了一份物件?” 陆雪衣的院落萧条不说,也活脱脱地像是个筛子。 任谁有意打听,便能够探听到这些情况。 陆雪衣轻轻地点头,倒是没回避:“是。” “不瞒您说,是有这么回事。” 早在这之前,陆雪衣便曾经特意许诺过周静云,不论如何断然不会将脉案的事情泄露出去。 如此一来,纵然是在主母的跟前,陆雪衣还是选择装傻充愣。 “那物件可否拿来给我看一看?” 对于这种情况,主母已经探听到一些虚实。 她无非是想要亲眼看一看那脉案中的记载。 自从续弦嫁入了国公府邸,作为当家主母的赵语缘,时常会在夜半三更时突然惊醒。 她总是牵挂着长姐,也毅然查探清楚所有的缘由。 并非是陆雪衣不愿意取出脉案。 只不过在此之前,陆雪衣便已经将脉案转交给了周静云。 “我……” 瞧着陆雪衣有些欲言又止的模样,赵语缘无非是觉得自己曾经对陆雪衣未免太苛刻了一些。 这才导致陆雪衣有意疏离自己。 赵语缘不自然地敛下眼眸,她低低地咳嗽了好几声,又特意说道。 “前阵子你离府仓促匆忙,我也未能及时给你准备什么。” “眼下你既然已经回府了,往后便在府中安生住着,若是有什么需要的话尽管和方嬷嬷只会一声。” 突然来的关心,让陆雪衣有些猝不及防。 她腾得一下子直接站起身来,还是连忙说道。 “主母,我姨母此番前来仅仅是探望我和弟弟的情况,她带来的东西不过就是一些小玩意。” “您恐怕是听错了什么消息,有了误会。” 说话时,陆雪衣俯下身子行礼。 “若主母没有旁的事情,那雪衣便先行告退了。” 赵语缘生于世家大族,遭遇了无数的事宜,也从来都不是什么不谙世事的女子。 她是个聪明人。 察觉到了陆雪衣的神色骤变,赵语缘也已经意识到了这件事情绝非自己想象中的那般简单。 只怕这些事情的背后藏着很多不可告人的秘密。 陆雪衣不愿意说,并不代表赵语缘会就此罢休。 想当初,赵语缘之所以愿意作为续弦嫁入国公府,便是想要彻底地查探清楚这一切的真相,替嫡姐照顾好年纪尚幼的陆骋,替已经亡故的嫡姐彻查到底。 “等一等——” 突然听到这声音响起来,陆雪衣心里面“咯噔”响了一下。 她莫名有些慌乱无措,也生怕自己的伪装被赵语缘一眼看穿。 放慢脚步的同时,陆雪衣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她面露笑容,又转过身乖顺地看向赵语缘。 “主母,不知您还有什么事情要吩咐?” 陆雪衣的举手投足之间,尽显从容。 赵语缘收回目光,只是不急不缓地开口说了句。 “过阵子便是时令节,到时候府中会筹备节令需要的东西。” “若你无事的话,这些事便交给你去办。” 时令节是入了秋特意筹办每年丰收的节令。 按理来说,这也是一桩大事,也不应该由外姓的陆雪衣亲自操持。 再者是说,周静云作为陆骋即将娶进门的妻子,如今已经在府中暂时住下来了,这些事情理应由周静云这个未来的世子妃一手操持的。 陆雪衣无非是想要推诿。 “主母,这恐怕不太合适吧?” 毕竟不管怎么来说,陆雪衣虽然入了陆家的族谱,但这么些年来,她在陆家始终被人唾弃,也曾经不止一次地被人鄙夷不屑。 “我既然已经下令将此事交给你去办,你便听我所言去做就是。” 赵语缘面容镇定从容,显然是没有给陆雪衣拒绝的机会。 “说到底,你现在终归是陆家人。” “若是连这种事情都操持不了,将来作为陆家人嫁出去,定是要被人嘲弄我陆家管教不周。” 她的这番话,像是进一步解释清楚了所有的一切。 陆雪衣自然不敢再去拒绝。 她缓缓地垂下眼眸,只得乖巧应答:“雪衣明白。” 第47章 一句道谢可不够 待陆雪衣走后,方嬷嬷抬起脚步走近。 看着赵语缘微微蹙起眉头的模样,方嬷嬷还是特意点上了安神香。 “夫人,您这又是为何?” 曾几时,赵语缘憎恶陆雪衣和陆蔺至极,她对那女人的一双儿女几乎是恨之入骨。 可昨日陆雪衣的姨母来访。 赵语缘暗中派人去查探,也探出了异常之处。 现如今,陆雪衣定然是知晓什么事情真相。 她不愿意说,赵语缘便只能想方设法地去打探虚实。 “这些事情恐怕并非是表面上看起来的这么简单。” “阿姐的死,可能和那女人没有什么必然的联系。” 这一切,疑点重重。 想要彻查此事,赵语缘也只能从长计议。 陆雪衣一个人浑浑噩噩地回到院落,她脑海中总是时不时地回想起赵语缘特意叮嘱的那番话。 她还没有来得及坐下歇一歇,便听见了云香关切的问话声响起。 “小姐,你没事吧?” 听到这声音响起来,陆雪衣沉了口气。 她勉强挤出一抹笑容,只是轻声应答:“我没事。” 正当陆雪衣疑惑云香怎么突然转换了称呼时,云香还是没忍住抬起头望向虚掩着的房门。 见状,陆雪衣很快便意识到了如今的状况。 “他来了?” 云香点头如捣蒜地应允:“是。” “半刻钟之前,三爷便来了。” 一闭上眼睛,陆雪衣便止不住地想起陆骋那双凶狠的目光,她死死地咬着自己的下嘴唇,还是不得已强行振作起来,打起精神去应付他。 陆雪衣刚刚推开门。 那人便直接从身后拥上来。 他二话不说地将陆雪衣紧紧拥在怀里。 因陆雪衣本就是背对着陆骋,她也根本就看不见陆骋脸上的神色。 “你去了哪里?” 国公府内外的事情都瞒不住陆骋。 陆雪衣也从未想过要隐瞒。 她抿着唇的同时,想要挣脱他的怀抱。 “主母今日特意请我过去,命我准备时令节的东西。” 从前陆雪衣并未处理过这些事,对于这种事宜本就知之甚少。 陆骋依然有些贪恋她身上的温暖。 “这是好事。” 好事? 陆雪衣撇了撇嘴角,还是挣扎了两下。 “阿兄,我从前并未接触过这种事宜,也没有参加过时令节宴会,又如何能够妥善处理好这一切?” 是了。 正如陆雪衣所说的这般,过去的这么些年来,因陆雪衣和陆蔺饱受磋磨的缘故,她姐弟二人根本就没有机会露面。 纵然有国公府公子小姐的名义,却从未受到真正的正视。 陆骋微不可察地皱起眉头,冷不丁地开口说了句。 “你这是在怪罪我?” “怪罪自然是不敢的。” 陆雪衣面不改色,伸出手将陆骋的大手掰开。 她不着痕迹地向后退了两步,有意和陆骋拉开距离。 “我来了葵水,今日恐怕……” 陆雪衣低低地咳嗽了两下,面颊微微泛红:“今日恐怕不方便。” 往日陆骋若是听到了这种事,定是会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走。 可今天,陆骋却不知道是吃错了什么药。 他非但没有掉头就走,难得耐着性子地坐下来。 大手一挥,陆骋直接将陆雪衣揽进怀里。 “稍后我会吩咐明德将时令节需要准备的册子和礼单送过来。” “到时候你尽管按照礼单去准备。” 说起这番话时,陆骋那双冷情的目光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贪恋,他的指腹轻轻摩挲着陆雪衣那张樱唇。 “我替你妥善处理好了这一切,你就没什么要说的?” 陆雪衣被迫坐在陆骋的腿上。 二人之间的距离很近。 陆雪衣似乎也能够听见他的心跳声。 须臾后,陆雪衣收回注视的目光,只低声说了一句。 “那雪衣便谢过阿兄。” 一声道谢便想要了事? 陆骋不悦地皱起眉头,他欺身而上,吻住了那双微张的唇。 他很是霸道。 向来都不会顾及陆雪衣的感受。 还是陆雪衣险些喘息不过来,她伸出手连续不断的拍打了好几下陆骋的后背,又忍不住挣扎起来。 半晌之后,陆骋方才将怀里的人松开。 瞧着她的衣领松散,露出那一抹雪白,陆骋的眼眸渐渐地暗下来。 但顾及陆雪衣来了葵水,陆骋还是忍住了。 “陆雪衣,你定是要记得你曾经承诺过我的事情。” “你接下来只有乖乖听话,继续留在我身边,替我生个孩子。” “我方才能够保证陆蔺有命活下去。” 这是陆骋的命令。 也是陆雪衣放下自身的一切,与他做的一场交易。 陆雪衣不敢不从,只连忙应答:“我记住了。” 这陆骋似是疯狗,若是不顺从他的意思,陆雪衣只怕陆骋最终会用强迫地方式为难她。 与其如此,倒不如当做自己这是被狗咬了一口。 她这般暗戳戳地想着,还不成多说什么,便再一次听见陆骋清冷的声音响起来。 “我听说你今日去见了静云?” 在陆雪衣的眼中看来,陆骋向来是敬爱周静云,也一直将她视若珍宝般对待,他自然会时时刻刻地关注着云翠阁中的一切。 听闻此话,陆雪衣强装镇定地咳嗽了两下。 她敛下眼眸的同时,只随口说了句:“周小姐得知我搬回国公府,眼下便是找我过去说几句体己话,关心我的状况。” “仅此而已。” 陆雪衣眼底的不耐烦丝毫都没有掩饰。 陆骋哪里看不出她的意思? 他不悦地皱着眉头,再一次紧攥着陆雪衣的手腕。 “陆雪衣,我警告你,你休想伤及于静云。” “若是你有什么阴谋诡计害得她有什么闪失,我必然不会放过你。” 陆雪衣本就无意和周静云拉扯不清。 再回想起陆骋曾经特意勒令自己的那番条件时,陆雪衣只是死死地咬着下嘴唇,毫不犹豫地脱口而出。 “只要我替阿兄生了孩子,阿兄便说话算数放我和阿蔺离开。” “我便保证绝对不会有别的心思。” “我也绝对不会和周小姐为敌。” 不知怎的,亲耳听到陆雪衣斩钉截铁说出的这番话时,陆骋心中却是有些不是滋味。 她就这么迫切地想要逃离此地吗? 第48章 怕不是属狗的 见陆骋迟迟都没有应答的意思,陆雪衣腾得一下子站起身来,她向后退了好几步,有意和陆骋拉开距离。 “阿兄,时候不早了,雪衣要歇下了。” 陆骋向来口是心非。 因陆雪衣的避让,陆骋心中隐隐有些不快。 可偏偏此刻,陆骋眉头紧皱着,丰神俊逸的面容中闪过一抹冷意。 “你最好是安分守己。” “若我察觉到你有任何不轨的意图,你和陆蔺断然不会有好下场。” 又是威胁。 陆雪衣面不改色,只是微微侧身行礼。 “雪衣记下了。” 她越是这般疏离淡漠,陆骋心中便越发不满。 眼看着陆雪衣自顾自地转过身便要入里间,陆骋还是伸出手,二话不说地一把将人拉近。 “陆雪衣,你要时时刻刻记着你的身份。” “别肖想不属于你的一切。” 简直就是莫名其妙。 陆雪衣强行压制住自己想要冲陆骋翻白眼的想法,她正打算乖乖巧巧地应答敷衍一句。 下一瞬,陆骋却用大手掐住了她的下巴。 又是一个霸道无礼的吻。 他的手也是不安分地开始在身上游走。 陆雪衣来了葵水,自然不可能纵容他为所欲为。 再者是说,陆雪衣事先便将这一切说清道明,偏偏陆骋无理取闹,也根本就听不进去。 为避免陆骋继续下去,陆雪衣还在拼命挣扎。 可她的力气自然抵不过陆骋。 这般推搡,便好似欲拒还迎。 陆雪衣气得浑身发抖,索性咬住了陆骋的下唇。 唇齿之间,弥漫着一股血腥味。 陆骋最终还是将陆雪衣松开了,他抬起手擦拭着嘴唇,便看见了手背上那鲜红的血液。 “陆雪衣,你是属狗的?” 陆雪衣的眼眸微微泛红,小脸上尽是倔强和固执。 “阿兄刚刚分明是什么都听不进去,雪衣也只能用这种方式来提醒阿兄不可再胡来。” 听着陆雪衣一口一个阿兄的叫着,陆骋心中蓦然一沉。 他和陆雪衣的身份,确实碍事。 “我可没有你这样的妹妹。” “往后还是唤我世子。” 陆骋撂下这番话,便毫不犹豫地抬起脚步离开。 至于陆雪衣,她凝视着陆骋渐渐远去的背影,原本在眼眶中不断打转的泪光也瞬间消失不见。 她微不可察地眯了眯眼眸,手指也微微收拢了一些。 陆骋果真还是从前那般。 他一个不高兴,便想方设法地来折磨自己。 起先陆骋分明还好端端的,可陆雪衣也全然不知道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事情,竟是又一次惹得他心生不快。 但好在陆骋眼下已经走了。 陆雪衣为此稍微松了口气,她有些无力地坐在软榻上,素净嫩白的小脸上尽是惨白一片。 这样的日子,还有多久才能捱过去? 陆雪衣不知。 可身在国公府,为了病重的陆蔺,陆雪衣不得不低头。 陆骋从陆雪衣的院子离开时,还是没忍住伸出手摸了摸唇角被陆雪衣咬破皮的伤口。 这伤势在嘴角。 但凡是明眼人,都能够看出这反常之处。 按理来说,陆骋是应当狠狠地责罚陆雪衣一顿,可不知怎的,他瞧见陆雪衣小脸上尽是委屈的模样,竟是有些不舍了。 陆骋这边刚刚回到竹苑,便听见外边传来一阵声响。 明德快步匆匆地走近,在门外汇报。 “世子,是周小姐来了。” 周静云这时候怎的突然前来? 陆骋微微蹙起眉头,又留意着自己嘴上的伤势。 “你去告知静云,我身体不适,不便见客。” 这些年来,陆骋对外宣称深爱着周静云,但实际上,他仅仅是想要报答周静云曾经的收留之恩。 若周静云想要成为国公府人人敬仰爱戴的世子妃,陆骋也可以给全她足够的颜面和爱护。 但,也只是仅此而已。 明德毕恭毕敬地点头应允,“是。” 此番,明德如实将陆骋的话语转达。 “周小姐,今日世子身体不适,不便见您。” “您还是请回吧。” 听到这番话,周静云的脸上流露出些许关切和忧虑来,她接过身侧巧梅递过来的食盒,又轻声细语地说道。 “明德,我只是来给世子送羹汤的。” “我送完便走,断然不会打搅世子歇息。” 周静云面上看似不动声色,眉眼间也尽是忧虑重重。 就算瞧见了眼前这一幕,明德依然不为所动,他垂下眼眸,只是不动声色地再一次拒绝了周静云。 “周小姐,奴也只是奉命行事,您还是请回吧。” 明德是陆骋身边的长厮,他这般说,自然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周静云只好收起眼底的不快。 她依然柔声细语地劝说着:“明德,既然世子身体不适不便见我,那便劳烦你把这羹汤送去给世子吧。” “这是我亲手做的,也希望世子吃下能安心歇息。” 明德迟疑片刻,还是双手接过。 “奴明白了。” 送走周静云后,明德将羹汤送去陆骋的卧房。 原是翻阅着册子的陆骋见状,漫不经心地抬起眼眸瞟了眼明德。 “这是什么?” 明德不敢不应:“世子爷,这是周小姐亲自下厨替您准备的羹汤。” “她嘱托奴给您送过来。” 闻言,陆骋收回注视的目光。 他慢条斯理地将册子收起来,又当即下令:“羹汤赏你了。” 陆骋不爱周静云,也是真的。 他从不稀罕和周静云恩爱两相宜。 如今给予周静云足够的颜面,无非是因为陆骋觉得江北周家尚且有可以利用的余地。 明德先是愣了愣,“世子爷,这是周小姐亲自下厨替您准备的。” “您当真是要赏给奴?” 这终归是周静云的一份心意。 明德自知身份低贱,也全然不敢吃这一份羹汤。 陆骋随意地摆了摆手,特意强调一句。 “既是赏赐给你的,你拿去就是。” 像是想起了什么事情,陆骋微微挑起眉头,眼底闪过一抹嘲讽。 周静云尚且知晓讨好他。 可陆雪衣那个小白眼狼,却是全然不管不顾,今日更是胆大包天,还不惜一切代价咬了他。 第49章 毒不死他 一想起那陆雪衣是如何猖獗肆意的,陆骋便想着找机会折腾她一番,也好让她时刻牢记自己的身份。 思及于此,陆骋伸出手指轻轻敲击着桌案。 他面不改色,只随口说了句。 “明德,你去告知陆雪衣,让她替我准备一份宵夜来。” 闻言,明德二话不说地应允:“是。” 他正准备前去见陆雪衣,再代为转达时,陆骋却突然开口再一次叫住了明德。 “明德,你等等。” 明德为此有些困惑不解,他疑惑地转过身来,还没有来得及吭声,便听见了陆骋说话时的声音再一次响起来。 “务必要她亲自下厨。” 虽说陆雪衣在国公府一直都不受待见,但国公府的地位和权势都摆在这里。 她也无需亲自下厨准备膳食。 当明德将话带到时,陆雪衣的脸色微微变了变。 她不悦地皱着眉头,素净的小脸上闪过一抹不快。 “六姑娘,世子爷的吩咐,你可听见了?” 明德便是陆骋的耳目。 陆雪衣心中虽有不快烦躁,但碍于他还在这里,陆雪衣不得已收起眼底的不耐烦和冷意,只是乖顺地点头应允。 “我记下了。” 纵使陆雪衣在国公府受人白眼,即便她被人冷嘲热讽,但她也确确实实不擅长庖厨之事。 缓了缓神,陆雪衣挤出一抹笑容。 “我稍后便去准备。” “明德,你不妨先……” 陆雪衣无非是想要借助眼前的这种机会将明德支开。 偏偏明德牢记着陆骋的叮嘱,他依然保持最初的镇定,不紧不慢地再一次强调起来。 “世子爷的意思是,六姑娘要亲自下厨。” “奴便在一边守着。” 这陆骋还真是鬼精鬼精的。 陆雪衣在心中不满地抱怨了一声,面上却不显。 “好,那咱们便去后厨吧。” 即便陆雪衣不擅长庖厨之事,但有云香在旁边帮衬着,她也确实轻松了少许。 翻炒时,陆雪衣手中的盐倒的多了些。 一旁的云香忍不住低喊了一声。 “小姐,这盐……” 陆雪衣先是轻轻地咳嗽两下,她装作不动声色的模样,偷偷瞄了眼身后的明德。 明德只是守在门外,并未注意到这处的情形。 为避免云香惊呼出声,惹得明德怀疑起来,陆雪衣还是连忙伸出手捂住了云香的嘴巴。 “云香,你不说我不说,明德也不知道。” 陆雪衣一本正经地望着云香,也不愿意返工。 “若是说出来,指定要重新做一份。” 云香意识到陆雪衣心中的意图,她犹豫了片刻后,还是忍不住低声细语地说道。 “可是这膳食毕竟是要送去给世子爷的。” “若小姐惹得世子爷不快,最后遭罪的还是您。” 若是放在过往,陆雪衣定是要畏惧陆骋的。 可如今的情况已经有所不同。 陆骋既然许诺了她,只要自己乖乖留下来替他生个孩子,待所有的事情彻底解决,往后便会选择放她和陆蔺自由。 他们这是交换条件。 彼此之间也理应是平等的。 陆雪衣轻轻地咳嗽一声,神色如常。 “他这么不客气的大半夜折磨我,我已经乖乖听他的话了,又何必在乎这膳食好吃与否?” 陆雪衣不擅庖厨,陆骋自然是知晓的。 他故意刁难她,也就休要怪她毒不死他。 半刻钟后,陆雪衣将自己精心准备的两碟小菜和一碗银耳莲子羹通通收进食盒里。 她面露微笑地望向明德,还打算将食盒递过去。 “明德,劳烦你走一遭。” 可明德丝毫都没有接过的意思。 他缓缓地低下头去,只是不急不缓地说了句。 “世子爷让六姑娘亲自送去。” 亲手下厨,亲自送宵夜。 得亏陆骋能够想出这种折磨人的法子。 陆雪衣的手指微微收拢,忍不住紧紧地咬着自己的下嘴唇。 “眼下已经到了三更天,我再去世子爷的院子,恐怕不合适。” 今日,陆雪衣过得并不安生。 天刚亮,陆雪衣得知姨母下落不明,便特意派人去寻,而后周静云又特意向她威逼利诱,再后来主母又传唤了她。 晚些时候,陆骋又亲自找过来折磨她一通。 整整一天,陆雪衣被国公府上下的这些人折腾不停。 她心中当然有些不情愿。 明德只是遵循陆骋的叮嘱,再一次开口说道。 “六姑娘,还请您别让奴为难。” 陆雪衣撇了撇嘴角,心中虽有所不满,但她也确实没有胆量去一个劲忤逆陆骋的意思。 若陆雪衣一味地反其道而行,只怕会激怒陆骋。 届时,陆雪衣也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 “我知道了。” 陆雪衣折腾了大半天,已然困倦不堪。 云香本是想要跟着一并前去。 可这时候,明德二话不说地伸出手拦住了云香。 “云香,世子爷的意思是让六姑娘一人去。” 仅仅是对上明德那双冷若冰霜的眼眸,云香便吓得不轻。 她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口水,还是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 “奴婢知道了。” 早在这之前,陆骋曾经是想要命明德处决了云香,但顾及于云香是陆雪衣身边唯一信得过的丫鬟,也是自小照顾陆雪衣起居的。 他终究是心慈手软了一回。 再后来,陆骋便差遣明德将云香送出府安置。 不成想,云香后来自己找到了陆雪衣,辗转之下,又重新跟着陆雪衣回了国公府。 明德斟酌片刻后,只是变相地开口说了几句。 “云香,你既然是已经死过一回的人了。” “现如今你也应该掂量清楚自己的身份。” “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你应当心知肚明。” 云香忙不更迭地低下头去,她只是毕恭毕敬地行礼:“是。” 看着明德这般欺压云香,陆雪衣心中分明有所不快,但她也是碍于陆骋的缘故,根本就没有办法站出来替云香做主。 陆雪衣只得咽下这口气,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云香的肩膀。 此刻,陆雪衣眉眼弯弯,似是宽慰地开口说道。 “云香,你快回去歇息吧。” 第50章 是她作茧自缚 夜色渐渐地暗下来。 周遭皆是一片漆黑。 明德提着一盏灯笼走在前边,而陆雪衣提着食盒默默跟随其后。 路过墙角那个不起眼的狗洞时,陆雪衣微微抿了抿唇。 她敛下眼眸,顺势将食盒放下,准备提起裙摆钻狗洞时,前头走着的明德突然停下脚步来。 “六姑娘,天黑路不好走,您跟着奴这边来。” 亲耳听到这番话时,陆雪衣略微有些错愕。 这陆骋难不成是转性了? 但不管怎么来说,陆雪衣也不乐意爬狗洞,她抬起手拍了拍衣裙上的灰尘和褶皱,拿起食盒便一路匆匆地跟上前去。 抵达院中,明德停下脚步。 他将手中的灯笼递上去,只是俯身行礼。 “六姑娘,您自行进去便是。” “奴便先告退了。” 留下这番话,明德便先行退下。 望着明德远去的身影,陆雪衣心中还是有些惴惴不安。 她倒是越来越摸不透这陆骋的脾气了。 但陆雪衣也牢记着既来之,则安之的道理。 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陆雪衣平复着自己的心情,便一手提着灯笼,一手拿着食盒的向前走。 停在虚掩着的门外,陆雪衣轻轻抬起手叩门。 “咚咚咚——” “世子爷,雪衣来给您送宵夜。” 迟迟都没听见里头的人回话,陆雪衣微微蹙起眉头。 陆骋还真是想一出是一出。 他有意折磨她,命明德夜半三更时吩咐她亲自下厨。 陆雪衣虽有所不满,却照做了。 眼下来送宵夜,陆骋却迟迟不传见。 她心中来了火气,只觉得陆骋这是平白无故地折磨自己。 “世子爷,您若是不想吃了,那雪衣便先行……” 陆雪衣还没有来得及把话说完,房门便被人打开了。 映入眼帘的,便是陆骋那一张俊朗的面容。 陆骋的眼底尽是遮掩不住的情欲,就连说话时的声音都带着些许嘶哑的意味。 “我何时准许你走了?” 往日陆骋露出这副模样,便必然会折腾她到天明。 陆雪衣不由得向后退了好几步,也生怕陆骋现如今会不顾一切地冲动妄为,将自己来葵水的事抛之脑后。 “世子爷,我……” “来葵水”三个字还没有来得及说出口,陆骋便毫不犹豫地伸出手将人打横抱起来。 陆雪衣显然是被吓到了。 她手中的灯笼掉落在地上,发出一阵声响。 看着放置在一边的食盒,陆雪衣还忍不住挣扎起来。 “食盒——” 见状,陆骋只是弯下腰随手提起食盒。 将人放在一旁的美人榻上,陆骋又将食盒放置在桌上。 陆雪衣抬起眼眸,便瞥见了陆骋眼底的隐忍之色,她生怕陆骋会不顾及自己的身体情况,要强取。 “世子爷,我今日委实不便。” “您若是想要的话,大可以去醉香楼寻一位酒娘。” 说话时,陆雪衣的眼底闪过一抹惶恐和不安。 听闻此话,陆骋略微不悦地皱起眉头。 下一瞬,陆雪衣伸出手死命地护着自己的衣领。 看着陆雪衣这副模样,陆骋心中有所不快,他阴沉着一张脸的同时,只是冷声说道:“布菜。” 直至此刻,陆雪衣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她艰难地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敷衍地点了点头,赶忙起身替陆骋布菜。 看着面前摆放着两碟小菜,以及那碗银耳莲子羹,陆骋的眼底闪过一抹笑意。 “世子爷不妨尝一尝,味道如何。” 陆雪衣小心翼翼地将筷子递过来,而后又向后退了两步,有意和陆骋保持距离,看他就好似是看什么鬼煞一般。 她的小心思,陆骋一眼便看穿了。 “这都是你做的?” 先前陆骋便知晓,陆雪衣不擅长这些。 看着眼前摆放着这两碟看似还算得上色香味俱全的小菜,陆骋心中当然是起了疑。 陆雪衣倒是坦然:“是明德盯着我做的。” 隐约想起了什么,陆雪衣不自然地咳嗽了两下,还假意装作一本正经地模样开口。 “世子爷理应知晓,雪衣不擅长庖厨。” “若是味道不好,还请世子爷多多包涵。” 陆骋是含着金汤匙长大的。 这辈子还没有吃过什么难以下咽的菜品。 眼下听见了陆雪衣脱口而出的这番话,陆骋倒也是根本就没有把这回事放在心上。 他不紧不慢地拿起筷子,仔细品味了一番。 只是吃了一口小菜,陆骋的脸色骤然间变得铁青一片。 “你这……” 陆骋还没有来得及发作,陆雪衣故作无辜地眨巴着眼睛,她很是诚挚地望着陆骋,又特意解释一番。 “世子爷,雪衣不擅长庖厨。” “您多多海涵。” 起先陆骋确实是想要好好地折腾陆雪衣一番,可他倒是把这一茬给忘记了。 看着陆骋撂下筷子,脸色有些阴郁的模样,陆雪衣清了清自己的嗓子,倒是大着胆子开始逼迫他了。 “主母曾经嘱托过眼下府中开支颇多,院中定是要节俭。” “还望世子爷吃完,莫要浪费。” 此番,陆骋便算得上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忽然之间,陆骋想起了什么。 他大手一挥,将跟前的陆雪衣揽入怀里。 “六姑娘亲自下厨,很是辛苦,眼下你也多吃一点。” 说话时,陆骋直接将清炒的时蔬往陆雪衣嘴里送。 二人之间的距离太近,也让陆雪衣有些不自在。 她也确实没办法挣脱陆骋的束缚。 最终只得苦命地吃下齁咸的小菜。 吃饱喝足后,陆雪衣还是止不住地喝了两盏茶。 被陆骋这般相待,陆雪衣心中自然是极其恼恨的,她死死地咬着自己的下嘴唇,有些不满地瞪了一眼陆骋。 向来是阴晴不定的陆骋这会心情倒是极好。 他伸出手勾起陆雪衣的下巴,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流露出极其罕见的一抹笑意。 “这可是你作茧自缚。” 陆雪衣本是想要害陆骋吃苦,却不料,这两碟小菜几乎是通通进了自己的肚子。 她撇了撇嘴角,有些郁闷地嘟囔一声。 “世子爷还真是会拿人取乐。” “这都到后半夜了,还要折腾人。” 第51章 投怀送抱 如今之际,陆雪衣立于一侧,自然没有胆量当面直接斥责陆骋如此霸道的一番行径。 眼看着天色将明,陆雪衣忍不住困倦地打了个哈气。 “世子爷,眼下您可还有别的差遣?” “若您没有别的吩咐,雪衣便先行退下了。” 跟前的人看似乖顺。 可陆骋也是最了解陆雪衣的脾性。 这副乖巧又懂事的面孔,不过就是她的伪装。 见陆骋迟迟都没有回应的意思,又被他折腾这么一番,陆雪衣心中平白无故地生出些许恼意。 “世子爷,您早些歇息。” “雪衣便先行告退了。” 说罢,陆雪衣起身就要走。 事先主母已经将时令节的各项事宜交托给陆雪衣去办,她自然得全心全意地应对这差事。 陆雪衣此番什么都没有来得及做,便被陆骋折磨半宿。 她也担心自己行事不妥,惹得赵语缘心中不快。 坐在桌案前的陆骋只是微微眯了眯眼眸,他冷不丁地瞟了眼意图先一步逃离的陆雪衣。 “过来,替爷研墨。” 蛮不讲理! 陆雪衣心中气急,却根本就奈何不了陆骋半分。 她强撑着疲倦和困意,慢条斯理地抬起脚步走近。 紧接着,陆雪衣跪坐在桌案旁替陆骋研墨。 陆骋只是翻阅着册子,以及书卷,他时不时地皱起眉头,面色也稍加沉郁下来。 起先,陆雪衣确实是乖乖地替他研墨。 可她终究是抵不过这困意。 脑袋也跟着一磕一磕的。 不知究竟是过去了多久的时间,陆雪衣实在是没撑住,她身子控制不住地一歪,便这么靠在了陆骋的胳膊上。 此时此刻,陆骋的动作一顿。 他不由得转过身看了眼身侧的陆雪衣。 她睡着时,睡颜恬静又美好。 兴许是睡得不太舒服,陆雪衣还忍不住嘟囔了一声。 “唔……” 听到这声响,再回想起如今的这种境况。 陆骋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他本是想要毫不留情面地伸出手直接将陆雪衣给闹醒。 可下一瞬,陆雪衣却低声呢喃了一声。 “阿兄,你为何要对我这般狠心啊。” 仅仅是这么稀松平常的一句话,却蓦然触动了陆骋的心。 他缓缓地垂下眼眸,思绪不禁飘回了从前。 当初这些糟心事并未发生时,陆骋虽有些意外陆雪衣的出现,但他也确实极其喜欢这个远道而来的妹妹。 小姑娘总是像小尾巴似的跟随在他身后。 不管陆骋去哪里,她都要默默跟着。 偏偏是因为当初那些见不得人的事情被公之于众,陆雪衣的亲生母亲爬上了国公的床。 一夕之间,所有的一切彻底地变了。 按理来说,这一切和陆雪衣并无关系。 她也是无辜的。 可回想起从前发生的种种事宜,陆骋根本就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思绪和理智,不将怒火牵制于她。 他也确实做不到。 “阿兄,你以后能不能别再凶巴巴的了。” 耳畔边响起来一阵似是撒娇的声响。 陆骋的思绪渐渐地飘散。 他缓缓地回过神来,意识也逐渐清醒。 最终,陆骋还是没再去折腾陆雪衣。 他无可奈何地沉了口气。 而后陆骋便是小心翼翼地起身,将身前这熟睡时乖顺的小姑娘打横抱起来,顺势将人放在床榻上。 “睡吧。” 陆骋低声呢喃一声,随即抬起手将被角掖好。 可陆骋依然没有办法坦然自若地应对这一切。 他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走出房门,想要一个人静一静。 正巧看见不远处伫立着的明德。 陆骋思索片刻,还是上前两步,主动地说道。 “去将狗洞填了吧。” 亲耳听到这番话时,明德显然是有些诧异。 他有些错愕地望着陆骋,一时间竟然有些不敢相信这些话是从陆骋口中说出的。 “世子爷,您刚刚说……” 早在这之前,陆骋是特意派人去挖狗洞。 为的便是羞辱陆雪衣。 但现如今,陆骋却主动地提出要填补狗洞的事情,难不成陆骋已经将从前的种种仇恨放下了? 明德这般思索的同时,又一次听见了陆骋吩咐的声音响起来。 “如今之际,静云已经搬进国公府。” “若她知晓有这么个狗洞,定是会多想。” 陆骋依然嘴硬,他始终都不愿意承认自己的真实心意,反倒是蹩脚地找了个借口。 身为仆从,明德当然没有胆量妄自菲薄地去揣测。 他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当即应允:“奴这就去办。” 翌日清晨,天色蒙蒙亮起来时,陆雪衣便被院中的声响吵醒。 她微微蹙起眉头,巴掌大的小脸上浮现出一抹不快。 “谁啊?一大清早的还这么不安生。” 陆雪衣嘟囔一句,顺势伸出手揉了揉自己惺忪朦胧的睡眼。 直至陆雪衣彻底清醒过来,她看着周遭这陌生的一切,陆雪衣也逐渐意识到,她这是宿在陆骋的卧房里。 意识到这一点,陆雪衣不由得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口水。 小脸上闪过一抹惴惴不安的神色。 若这事传了出去,只怕她根本就没有收场的余地。 思及于此,陆雪衣仓促地爬起来。 而后赶忙将搭在一旁的斗篷披在身上。 收拾妥当后,陆雪衣急匆匆地向外跑出去,却不成想,她正好撞上了迎面而来的陆骋。 光洁饱满的额头撞上陆骋的胸膛,陆雪衣难免是感觉到自己的额头上传来一阵又一阵疼痛感。 她吃痛的惊呼一声。 “你……” 陆雪衣还没有来得及发作,看见了近在咫尺的陆骋时,她瞬间清醒过来了。 紧接着,陆雪衣微微敛下眼眸,冲着面前这人俯身行礼。 “雪衣见过世子爷。” “这一大清早的,你便打算对爷投怀送抱了?” 陆骋面不改色,说出来的话,却是难以入耳。 听清楚这番话,陆雪衣不由得紧紧咬着自己的下嘴唇,她不着痕迹地向后退了好几步,还是特意说道。 “世子爷,适才确实是雪衣的不是。” “雪衣也不该这般仓促鲁莽的行事,若是得罪了您,还望世子爷大人有大量,莫要与雪衣一般见识。” 第52章 她的狗洞没了 莫要与她一般见识? 瞧着陆雪衣欲言又止的模样,陆骋只是微微挑起眉头。 “若照你这么说的话,爷既然是身份不俗的话,便理应包涵你的所有过错。” 这分明就是歪理邪说。 陆雪衣张了张嘴巴,本想要与陆骋争论一番。 可回想起自己如今的身份,陆雪衣并未贸然开口讥讽。 她缓缓地低下头去,又露出一副认命的模样。 “世子爷,适才是雪衣无礼。” “您若是有所不满,尽管惩处就是。” 看着陆雪衣这般乖顺的模样,陆骋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 他瞬间也没了精神。 “无趣。” 瞥了眼跟前百般讨好自己的陆雪衣,陆骋不悦地皱起眉头。 “你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滚!” 这陆骋还真是阴晴不定的。 但陆雪衣根本就没有胆量吐槽他的行径。 此番,得了陆骋的吩咐后,陆雪衣立刻躬身行礼。 “雪衣这就滚。” 留下这番话,陆雪衣提起裙摆,一路小跑着往外走。 而今,陆雪衣自然牢记着陆骋曾经说过的话。 “像是你这种低贱的人,自然没有资格走正门。” 可昨日明德分明是亲自将她从正门领进来的。 眼下是走正门还是爬狗洞? 陆雪衣正迟疑不决时,隐约间还听见了房里传来的些许响动。 知晓陆骋正在气头上,陆雪衣可没有兴致留下来。 她咬了咬牙,还是暗暗地嘀咕着。 “爬狗洞就爬狗洞吧,反正早点离开这里是最好的。” 七拐八拐走到狗洞旁边时,陆雪衣来回察看了好几次,却始终都没有找到之前陆骋特意命人挖的狗洞。 “莫不是我走错了?” 陆雪衣伸出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小脸上尽是郁闷。 适才陆雪衣着急忙慌离开时,陆骋自然看见了她远去的方向。 他当然猜测出,陆雪衣这是去钻狗洞了。 可昨夜陆骋便已经下令命人将狗洞填补起来。 陆雪衣这会指定钻不了狗洞了。 看着陆雪衣如此蠢笨的模样,陆骋心中不仅仅是气急,面容中也流露出些许恼怒的神色。 偏偏他还是有些动容。 最终,陆骋只得命明德去送陆雪衣回去。 正当陆雪衣暗暗嘀咕的时候,明德从不远处走过来。 “六姑娘。”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说的便是现在的这种情形。 听见这声响,陆雪衣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 她小心翼翼地转过身去,就瞧见了不远处毕恭毕敬的明德。 “六姑娘,您随奴这边来。” 明德说话时,依然是不卑不亢的。 但是此时此刻,陆雪衣也已经了解到如今的这种情况。 明德特意来,定是送她走的。 陆雪衣缓缓地回过神,根本就不敢耽误事。 “明德,那就麻烦你带路了。” 适才陆雪衣心中还紧绷着一根弦。 如今之际,明德特意找过来,甚至提出要亲自送陆雪衣的事,她心中高高悬挂起来的大石头便缓缓落地了。 明德依旧从容不迫地在前头给陆雪衣带路。 刚刚踏出门,二人便瞧见了不远处突然出现的两个人。 那便是周静云主仆两个。 不仅仅是陆雪衣和明德注意到了缓缓走近的二人,就连周静云和巧梅也确切地看见了陆雪衣。 亲眼看到陆雪衣从陆骋的院子里走出来,周静云心中有一股滔天怒火瞬间涌上心头。 她看似依然是从容不迫的模样。 可实际上,周静云藏在衣袖中的手已经紧紧地攥成拳头了。 “六姑娘这一大清早的,怎么会在这里?” 周静云走近时,故作关切地开口问了一句。 陆雪衣自然也听清楚了周静云这种阴阳怪气的意味。 她本就无意和周静云纠缠不清。 此番,陆雪衣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 她竭尽可能地平复着自己的心情,勉强挤出一抹笑容。 “我只是依照阿兄的命令来取东西。” 说话时,陆雪衣还转过身看向明德,特意开口说道。 “明德,你说是吧?” 陆雪衣原本是想要求助明德,也好尽快解决此事。 却不料,明德根本就没有回应的意思。 他看向周静云的时候,神色淡漠如常。 “周小姐,您也应该很清楚,如今之际有什么事情是您该管,什么事情是您不该管的。” “世子爷眼下也不愿意见您。” “周小姐还是请回吧。” 明德突如其来的这番话,不仅仅让周静云有些目瞪口呆,就连陆雪衣也根本就没有想到过,他竟是如此胆大包天。 听清这些话,周静云的脸色一瞬间便变得煞白如纸。 她死死地咬着下嘴唇,忍不住伸出手指向明德。 “明德,你……” 不等周静云发火,一旁的巧梅便先一步冲上来。 “你竟然敢这么跟我们家小姐说话?” “你可知道我们小姐是什么身份?” “不论如何,世子爷和我们小姐的婚事已经彻底定下来了,将来我们小姐便是国公府的世子妃。” 巧梅意图想要替周静云多说几句。 可此刻,明德只是客套地行了礼,又道。 “这阵子江北周家明里暗里地做了不少见不得人的事情,若是周小姐不希望这些事情被抖出去,烦请您在府中安分守己一些。” “这些都是世子爷的原话。” 直至此刻,陆雪衣方才突然想起陆骋昨夜特意命她研墨的事。 那时候,陆雪衣百般困倦。 她也根本就没有看清陆骋手中的册子和书卷,甚至是那些书信中的内容究竟是什么。 陆雪衣只是隐约之间看见了“江北周家”几个字。 起先,陆雪衣无非是觉得陆骋和周静云的婚事近了。 却不成想,陆骋昨夜夙夜在公,为的竟是这些事。 “周小姐,您若是想要安生留在国公府的话,也请您带一封家书给江北周家。” “若他们继续胡作非为,世子爷定然不会护着他们。” 留下这番话,明德转过身看向一旁默不作声的陆雪衣。 “六姑娘,您是时候该回去了。” 听闻此话,陆雪衣渐渐地回过神来。 她轻轻地点头,只是应答一声:“是。” 第53章 周家的秘辛 辗转着好不容易回到碧落院,陆雪衣心中高高悬挂起来的大石头方才缓缓落地。 她刚刚松了口气。 不成想,明德并未离开。 他敛下眼眸的同时,顺势低声说道。 “六姑娘,这是世子爷嘱托奴转交给您的东西。” 说罢,明德双手将一个紫檀木的小匣子奉上。 “这是什么?” 陆雪衣为此,难免有些困惑不解。 不等陆雪衣继续开口追问下去,明德便不卑不亢地回应一声。 “六姑娘自己打开看看便知道了。” 而后,明德便先行告辞了。 直至亲眼看见明德离开,云香方才小心翼翼地从角落走出来。 “小姐,您没事吧?” 听见这声音响起来,陆雪衣一回头,便对上了云香那一双因为忧虑重重微微泛红的眼眸。 她忍俊不禁地笑了笑,顺势伸出手揉了揉云香的脑袋。 “云香,你放心吧,我可好着呢。” 话虽是如此,可陆雪衣一闭上眼睛,似乎还能够回想起陆骋那一副阴晴不定的模样。 真是个煞神。 陆雪衣心中暗戳戳地想着,却根本就没有胆量将这些话原封不动地拿到陆骋跟前去说。 就算听见了陆雪衣脱口而出的这些话,云香依然难以安心。 她思虑再三,还是没忍住伸出手去拉着陆雪衣的胳膊,连续不断地打量了陆雪衣好几遍。 “小姐,您真的没事吗?” 陆雪衣正要点头应答,却隐隐察觉到脖颈处传来一阵疼痛感。 她忍不住伸出手去摸了摸。 云香见状,也连忙看过去。 瞧见陆雪衣的脖颈处有一处暧昧不清的红痕,锁骨上还有一片青紫的吻痕时,云香微微愣了愣神,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这是怎么了?” 陆雪衣有些不明所以地看向云香。 见云香并未回应,陆雪衣索性去了里间。 坐在铜镜前,陆雪衣拉开衣领,便瞧见了脖颈处以及锁骨上那些暧昧不清的痕迹。 就连胳膊上,也有两道牙印。 指尖触及那些痕迹时,陆雪衣瞬间感觉到了疼痛。 她有些咬牙切齿,还是忍不住咒骂了一句。 “陆骋是属狗的吧!” 至于明德刚刚特意递过来的紫檀木匣子,自然被陆雪衣随手放置在一旁的桌子上。 看着这些痕迹,云香难免是心疼极了。 她红着眼睛的同时,还是按耐不住地开口说道。 “小姐,我这就去给您取药。” 陆雪衣心中虽是极其恼恨陆骋的饥不择食。 但不管怎么来说,事先是陆雪衣为了陆蔺,不顾一切地答应了陆骋提出的所有要求。 如今之际,他就算是乘虚而入,陆雪衣也确实没有胆量去提出心中的任何不满。 毕竟只有他手中有能够救治陆蔺的药。 陆雪衣坐在铜镜前等候云香时,她的目光不自觉地停留在那个紫檀木匣子上。 “这是什么东西。” 她有些困惑不解,还是上前去取来。 打开紫檀木匣子,陆雪衣便看见了这一块由上乘羊脂玉精心制成的玉佩。 陆雪衣猜不透陆骋的心思。 “真是莫名其妙的。” 她微微撇了撇嘴角,嘟囔一句,还是二话不说地将手中的玉佩放进紫檀木匣子里。 为了避免旁人来院中发现这物件,陆雪衣还是特意塞进了柜子底部最不起眼的角落里。 另一边的云翠阁内,时不时地传来一阵摔东西的声响。 坐在美人榻上的周静云脸色铁青一片。 一想起明德那个仆从是如何对自己嚣张跋扈地行事时,周静云便是怎么都咽不下这口气。 “不过就是一个下作的仆役,竟然有胆量这么跟我说话?” 巧梅看着周静云发火的模样,艰难地挤出一抹笑容。 她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去,还是连忙宽慰着周静云的心情。 “小姐,既然明德这般目中无人,那咱们接下来便想想有没有什么应对之策能够狠狠地治一治他。” 在巧梅的劝慰下,周静云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 她竭尽可能地压制住自己心中的愤慨。 紧接着,巧梅轻轻地抬起手,又特意替周静云斟茶倒水。 “您可千万别气坏了自己的身子。” “毕竟您的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听巧梅这么说,周静云心中的怒火也逐渐平息下来了。 可不知怎的,周静云还是情不自禁地回想起自己今日看见陆雪衣从陆骋院中走出来的情形。 昨夜她亲自下厨,又特意带着精心准备的膳食去看望陆骋。 却不料,周静云连院门都没进去,便直接被明德给拒之门外。 “你去替我查一查。” “陆雪衣今晨为何会出现在世子的院中。” 提起此事的时候,周静云微微眯了眯眼眸。 她自然对此有所不满。 凭什么她连门都进不去,偏偏是陆雪衣那个贱人能够随意出入陆骋的院子? 一想起这些事,周静云便愈加恼恨。 巧梅当机立断地点头应允:“奴婢这就去。” 差遣了巧梅去办事,周静云一个人坐在桌案前。 她从暗处将江北周家寄过来的书信取出。 将书信展开,看见其中的内容时,周静云的脸色微微变了变。 从前周家便是背靠权势任意妄为。 那时候周静云也曾经不止一次地劝说过他们,不论做什么事情都应该小心谨慎地行事,也不该露出任何马脚。 可父兄竟是收受了不少的贿赂,甚至官官相护。 贪污的钱财,更是数不胜数。 而如今之际,世道本就是动荡不安,百姓也是极其穷苦的。 圣上下令,要勤俭爱民。 偏偏是周家做出了这种事情。 这些事情若是传出去,被当今圣上知晓,周家就算有无数个脑袋也不够掉的。 周静云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口水,也立刻明白了明德今日特意开口变相告诫自己的这番话。 陆骋定是知晓了这一切。 但现如今,他只是警告,也并未揭露这些事情真相。 就说明陆骋对她还是有情的。 想到这里,周静云伸出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还是在不断地宽慰着自己的情绪。 “世子这分明也是在维护我的。” “他定是会站在我这边。” 第54章 分明就是裹挟 趁着闲暇之余,陆雪衣偷偷打了个盹。 毕竟昨天被陆骋硬生生折腾到后半夜,她也确实感觉自己的身体疲倦不堪。 午时,明德便依照陆骋的吩咐,来送时令节的册子。 “这些便是往年筹办时令节的章程和规制。” “六姑娘不妨好好看一看。” 听清楚明德脱口而出的这番话时,陆雪衣微微蹙起眉,不由得转过身看去。 瞧着堆放在桌案上的十几卷册子,陆雪衣略微有些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口水。 “这么多?” 明德倒是面不改色,只继续从容不迫地开口说道。 “旱灾导致多地颗粒无收,这时令节自然是尤为重要。” “不仅仅要虔诚祈祷,也需要开仓放粮,慰藉百姓。” 这些事当然是极其重要的。 往年也一直都是由国公府的当家主母亲自去做。 如今之际,赵语缘却选择将这样的差事,特意交给陆雪衣亲自去安排。 这也让陆雪衣愈加猜不透赵语缘的意图。 “我不过就是一个外姓人,恐怕不合适。” 提起此事,陆雪衣的脸上流露出些许窘迫的意味。 她勉强挤出一抹笑容,又想要找借口推拒一番。 “明德,要不然就麻烦您帮我劝说一下世子爷,将如此重要的事情交托给周小姐去安排吧?” “毕竟周小姐是国公府将来的世子妃。” “她做这些事情,也是情理之中的。” 而她陆雪衣,不仅仅没命没分,也不止一次地被国公府上下这么多仆役欺辱,甚至冷眼相待。 见陆雪衣不自然地敛下眼眸,又是止不住低低咳嗽起来的模样,明德依然面不改色。 “六姑娘,这既然是主母特意安排的事情,您也应当遵循主母的教诲。” “切莫辜负主母的这番心意。” 撂下这番话,明德便毫不犹豫地起身离开。 望着明德渐渐远去的背影,陆雪衣忍不住伸出手揉了揉自己突突的太阳穴。 对于此事,她当然心知肚明。 这可不是一份好差事。 若是陆雪衣办的妥当,旁人定是觉得这一切都是赵语缘作为当家主母,对府中晚辈教导有方。 可如果陆雪衣做的不妥,旁人定是会觉得这是因为陆雪衣本就登不了台面,更是成不了气候。 云香送走了明德,一回过头来,便瞧见了陆雪衣一个人坐在桌案前眉头紧锁的模样。 “小姐,您没事吧?” 关切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陆雪衣勉强挤出一抹笑容,她故作从容地舒了口气。 “我没事。” 就算陆雪衣当真是不情愿做这种事,她也确实没有胆量亲自去推诿这差事。 况且陆雪衣也知晓,她不得出现任何岔子。 思及于此,陆雪衣强行振作起来,认命似的坐在桌案前仔仔细细地翻看着过往的记录单和礼册。 不知究竟过去了多久的时间,陆雪衣方才翻看完一半。 她顺手揉了揉发酸的肩膀,顺势喊了一声,“云香。” 闻言,云香疾步匆匆地走过来。 “小姐,您可是有什么吩咐?” 早在这之前,周静云便特意许诺过陆雪衣,若是她直截了当地将脉案交出去,必然不会为难姨母。 那时候陆雪衣确实是束手无策,也只能轻易听信了周静云的片面之言。 现如今,陆雪衣无非是担心起姨母的安危。 “你暗中去打听一下,看一看姨母现在是否已经安然无恙地回了驿站。” 听陆雪衣这么说,云香二话不说地点头。 “我这就去。” 虽说周静云的手段卑劣,但好在她算得上是说话算数。 如今之际,姨母已经安然无恙地离开,并且回了乡下。 而陆雪衣生母的牌位也已经被安置回原处。 知晓这些事情,陆雪衣不由得微微抿着唇。 “好在她说话算数。” “若不然的话,我就算是豁出这条命,也断然不会容许她这么肆无忌惮地欺负人。” 此时,云香听得有些云里雾里。 又因为陆雪衣不愿意再去提起此事的缘故,云香眼下也不好一味地追问下去。 接下来的这些天里,国公府倒是前所未有的平静下来。 陆雪衣忙着操持时令节的事宜,周静云受陆骋的警告,根本就没有胆量胡作非为,也生怕惹得陆骋心中不快,他直接将周家的所作所为尽数抖露出去。 而陆蔺也是照常在族学中念书。 国公府的旁支小辈起先还不止一次地讥讽陆蔺,可不知究竟发生了何事,陆蔺这一次再回来的时候,却根本就没有人胆敢得罪他。 所有人皆是避他如蛇蝎。 不过陆蔺也不在乎这些。 他深知自己留在族学中的意图,陆蔺也盼着自己能够学业有成将来带着阿姐从这虎狼窝中逃离。 转眼之间,便到了月中族学休憩时。 陆雪衣简单地收拾妥当,急匆匆地抬起脚步向外走。 她无非是想要去见一见陆蔺。 偏偏这时候,明德来了。 “六姑娘,世子爷有请。” 又是这样的安排。 陆雪衣微微抿着唇,漂亮的小脸上浮现出些许顾虑。 “今日蔺儿休憩,我想要去看看他。” “明德,劳烦你回去代为转达一声,我今日不太方便,便不去见世子爷了。” 不方便自然是假的。 陆雪衣现在迫不及待想要见的人,只有陆蔺一个。 恰在此时,明德客气又疏离地俯身行礼。 “六姑娘,不瞒您说,七公子这会已经在世子爷的院子里等候着您了。” “您还是莫要让七公子等候多时。” 陆骋已经提前将陆蔺传唤去了? 听清楚这番话,陆雪衣漠然有些紧张,她心里面还是止不住地“咯噔”响了一下。 强行压制住自己的情绪,陆雪衣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 “既然是这样,那我这就过去。” 与此同时,陆雪衣也已经渐渐地意识到,陆骋比她想象中的还要无耻。 竟是要用陆蔺来裹挟自己。 不论发生什么事情,陆雪衣都会义无反顾地豁出去,也一定会竭尽可能地护住陆蔺。 明德倒不着急,只是低声说了句。 “六姑娘,您这边请。” 第55章 只是量体裁衣 偌大的院落中,里里外外围聚着一行人。 亲眼看见这一幕时,陆雪衣蓦然有些顾虑重重,她强行压制住心中的不适,尽可能地装作镇定从容。 “明德,这些人是……” 陆雪衣试探性地开口问了一句,无非是想要尽快知晓这么多人为何会突然聚集在此地。 要知晓陆骋往日里最是淡漠,他也不喜欢旁人近身。 “六姑娘,您稍后便会知晓。” 明德并未直截了当地回应,反倒是借助眼下的这种机会和陆雪衣打了个哑迷。 虽说陆雪衣并不知晓他们的意图,但依照她对陆骋这么多年的了解来看,他定是别有企图。 一想到这里,陆雪衣便止不住地皱起眉。 那张巴掌大的小脸上尽是遮掩不住的凝重之色。 思索片刻,陆雪衣沉了口气,只是加快了脚步跟上去。 正堂内。 一片寂静无声。 陆雪衣走近了一些,方才看见坐在角落里整个人看起来很是局促的陆蔺。 瞧见这情形,陆雪衣不由得匆匆走上前去。 她心中的底线便是陆蔺。 现如今,瞧着陆骋这般对待陆蔺,陆雪衣实在是没忍住紧紧地咬着下嘴唇,不满地抱怨了一声。 “世子爷,纵使您再怎么不喜欢蔺儿,现如今您也不应该如此大动干戈的欺负他吧?” “蔺儿终归是个孩子。” “若是他做错了什么事情,您尽管告诉我就是。” 话里话外,陆雪衣皆是直抒胸臆。 她既抱怨了陆骋的蛮横无理,也是替陆蔺打抱不平。 瞧着陆雪衣美眸微微眯起来的模样,陆骋倒是觉得她这副模样好生有趣。 他难得没有动怒。 “依照六妹妹这么说的话,你是觉得我太过于狭隘?” 这是自然。 陆雪衣心中虽是这么想的,但她也知道,自己若是不顾一切地说出这种话,必然会让陆骋心生不快。 届时,她和陆蔺都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 思及于此,陆雪衣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她勉强冲着陆骋挤出一抹笑容来,又客套疏离地开口。 “世子爷,您身份尊贵,也是含着金汤匙出生,您全然没必要和我们斤斤计较。” “不是吗?” 阴阳怪气地挤兑了陆骋两下,陆雪衣收回注视的目光,还是慌忙伸出手去将陆蔺搀扶起身。 “若是世子爷今日没有旁的事情需要差遣的话,我便带着蔺儿先回去了。” 说完话的同时,陆雪衣先是偷偷瞄了眼陆骋。 见陆骋笑容满面,却是不言不语的模样,陆雪衣也确实是猜不透他的心思。 她不自然地咳嗽两下,还是拉着陆蔺的手向外走。 “蔺儿,咱们走。” 偏偏是此刻,陆骋忽然出声叫住了二人。 “站住。” “爷何时说过让你们走了?” 仅仅是这么一句话,便令陆雪衣止不住地惶恐起来。 她不知陆骋接下来会以什么样的方式去针对陆蔺,但一想起陆骋从前的所作所为,陆雪衣便没有办法坦然置之。 陆雪衣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 她勉强挤出一抹恭维的笑容,旋即,陆雪衣不着痕迹地将陆蔺护在自己的身后。 “世子爷,您还有什么吩咐?” 她的举动,被陆骋尽收眼底。 如今之际,陆骋确实是想要好好对待陆雪衣和陆蔺。 偏偏这陆雪衣是个极其警惕的性子,她根本就不愿意相信自己是诚心诚意的。 眼下甚至极其防备他。 “你要是想走你便走,他得留下。” 陆骋漫不经心地抬起手指了指陆雪衣身后的陆蔺。 “我还有话要跟他说。” 这能有什么好说的? 陆雪衣护小鸡崽子似的护着陆蔺,现如今,她根本就不容陆骋近陆蔺身子半步。 “世子爷,您可不能这般……” 陆雪衣还没有来得及把话说完,她便感觉到身后有一股小小的力量拉扯着自己的衣袖。 她错愕地转过身望去,就对上了陆蔺那一双眼眸。 “阿姐,世子爷并非想要刁难我。” 亲耳听见这番话,陆雪衣不禁还有些错愕。 她先是看了眼不远处泰然置之的陆骋,最终还是将自己的目光转移到陆蔺的身上。 “蔺儿,你这话是何意?” 为避免陆雪衣和陆骋之间的矛盾递增,陆蔺一边平复着自己的心情,一边站出来。 “阿姐,世子爷今日特意派人将请我过来,是想要命那些绣娘替我量体裁衣。” 提起此事的同时,陆蔺的面颊微微泛红。 “我只是觉得不太好意思。” 陆蔺终归是年纪小,看着突然围上来的这一群绣娘时,他心中还是有些惴惴不安。 再后来,陆蔺便想要躲一躲。 陆雪衣来时,看见的便是这一幕。 如此一来,陆雪衣难免是觉得陆蔺被陆骋派人给狠狠地欺负了一顿,眼下更是有苦难言。 了解到这件事情的始末后,陆雪衣的脸上流露出些许尴尬又窘迫的神色。 她张了张嘴巴,却不知道自己从何说起。 这事还真是—— 一波三折。 “六妹妹,你就这么害怕我?” 见陆雪衣已经了解到所有的原委后,陆骋这才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来,他不急不缓地抬起脚步逼近,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贪恋之色。 怕他? 简直是瞎说。 陆雪衣为了给自己打气,她强装镇定地摇摇头。 “没有,世子爷,您定是误会了。” 误会? 陆骋向来是精明至极的,仅仅是一眼,他便能够看穿陆雪衣的心中所想。 他微微挑起眉头,又重复了一遍陆雪衣刚刚说过的话。 “误会?” “若这是误会的话,六妹妹岂不是得向我赔礼道歉。” 听着陆骋阴阳怪气的这番话,陆雪衣只觉得自己是越来越看不透陆骋的心思了。 她撇了撇嘴角,心中有些不情愿。 可想起自己确实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陆雪衣紧紧地攥着自己的衣袖,还是低声说道。 “世子爷,适才确实是雪衣误会了您的意图。” “也冲撞冒犯了您。” “世子爷大人有大量,想来也不会与雪衣斤斤计较。” 第56章 一墙之隔 看着陆雪衣如此一本正经说歪理的模样,陆骋也确实是被她的这种行径气笑了。 他无可奈何地摇摇头,也没打算追究下去。 紧接着,陆骋侧目看向一旁的陆蔺。 “不论如何,你好歹是国公府的七公子。” “若穿着这身衣裳去族学,定是会被人嘲讽看不起。” “今日绣娘都在,便好好地配合他们量体裁衣,再多做几身衣裳备着。” 听见这番话,陆蔺根本就不敢违背陆骋的意思。 他乖巧地点点头,“多谢阿兄。” 最属意外的便是陆雪衣。 她先是偷偷瞄了眼陆骋,最终还是没忍住转过身看向跟前不敢吱声的陆蔺。 陆雪衣还没有来得及好好地宽慰陆蔺一番,便听见陆骋再一次主动开口差遣下去。 “明德,将他带去量体。” 闻言,明德二话不说地起身将陆蔺带下去。 此刻,厅堂内也只剩下陆雪衣和陆骋二人。 回忆起刚刚发生的事情,再想起她误会了陆骋的决断,陆雪衣难免是有些心虚不已。 “六妹妹,你就没有什么话想要对我说?” 听闻此话,陆雪衣勉强挤出一抹笑容。 “没有。” 说罢,陆雪衣无非是想要找借口先一步离开。 “世子爷,雪衣突然想起来有些事情要处理,便……” 陆雪衣不着痕迹地向后退了两步,想要逃之夭夭。 可陆骋一早就察觉到了她的意图。 此时此刻,陆骋大手一挥,二话不说地将面前极其不安分的陆雪衣拉进怀里。 “我适才忘记说了。” “今日不仅仅要替陆蔺量体裁衣,也得替你量体裁衣。” 说话时,陆骋那双深邃的眼眸逐渐暗沉下来,他的眼底闪过一抹欲念。 下一瞬,陆骋的大手便不安分地在陆雪衣身上游走。 不论如何,陆蔺便在院中由绣娘量体裁衣。 陆雪衣无非是担惊受怕,也唯恐这个疯子似的陆骋会不顾场合地强迫了她。 平复着自己的心情,陆雪衣强忍着心中的不适。 她挤出一抹笑容,又意图想要挣脱他的束缚。 “世子爷,我这就去找绣娘量。” 不等陆雪衣逃离,陆骋的大手收紧了一些,他直勾勾地注视着面前不安分的陆雪衣,有意强调。 “你不用绣娘来。” “爷亲自侍奉你。” 陆骋特意加重了“侍奉”两个字的字音,可听见这番话,陆雪衣的小脸瞬间变得煞白一片。 她不断地伸出手去推搡着陆骋,还不停地挣扎着。 “不行!” “陆骋,在这里不行!” 听见陆雪衣脱口而出的这番话时,陆骋微微蹙起眉头,丰神俊逸的面容中多了些许不耐烦。 “陆雪衣,爷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 前些时候,陆骋不止一次地想要占有陆雪衣。 可偏偏陆雪衣总是能准确无误地找到借口和理由,再进一步躲避着陆骋的接近。 以致于现在,陆骋已经有十日之久并未碰过她。 陆骋那双冰凉的手指触及陆雪衣的肌肤,也让她止不住地颤栗起来。 她现在是一边抵触着陆骋的靠近,一边止不住沉沦。 “你倒是嘴硬。” “可你的身体却是很诚实。” 陆骋三下五除二地将陆雪衣的外衣褪下。 正打算进行下一步时,陆雪衣反过来握住了陆骋那一双骨骼分明的大手。 “不行。”她的眼眸微微泛红,漂亮的小脸上还带着些许隐忍的意味,“世子爷,现在不行。” 陆蔺就在门外。 他们仅仅只有一墙之隔。 陆雪衣也生怕二人太过火,自己和陆骋之间的这些破事会被陆蔺察觉。 若真是如此的话,陆雪衣也根本就没有颜面去见陆蔺。 看着陆雪衣眼眶中不停打转的泪水时,陆骋心中的欲念瞬间消失了大半。 他不悦地皱着眉,冷声质问。 “你就这么不情愿?” 事先分明是陆雪衣不顾一切地答应了陆骋的条件,也确实是她愿意委身于此。 偏偏是现在,陆雪衣一次又一次的抵触抗拒,确实令陆骋心中隐隐有些不快。 陆雪衣抬起手抹去眼泪。 她强忍着心中的委屈和后怕,慌慌张张地将掉落在地上的外衫捡起来披在肩膀上。 紧接着,洁白的贝齿紧咬着下嘴唇。 陆雪衣只是隐忍着说了句,“蔺儿还在外边。” “你我不得乱来。” 陆骋自然知晓,陆雪衣一直以来最珍视的便是陆蔺。 若非是为了陆蔺的话,她现在恐怕根本就不愿意与自己过多的纠缠不清。 不过这样也好,只要陆蔺还活着。 只要他留在国公府,所有的一切便会如他所愿。 瞧着陆雪衣这般抗拒的模样,陆骋当然不好继续用强硬的态度来解决这事。 最终,陆骋板着张脸说了句。 “今晚洗干净了等我。” 陆雪衣心中顿时有些烦闷。 可不管怎么来说,陆雪衣心里面也很清楚,她当初既然已经答应了陆骋做那种事。 她便不应该抵触情事。 只有以最快的速度怀上孩子,将孩子生下来,她方才能够安然无恙地带着陆蔺离开。 一个孩子便能够解决这些愁怨。 这便是最好的结局。 陆雪衣颤抖着将衣裳穿好,又理了理凌乱的发丝。 她缓缓地起身,“好。” 留下这番话,陆雪衣便乖顺地冲着陆骋俯身行礼。 “若世子爷没有别的事情,雪衣便先行告退。” 她依然是这样的态度。 瞧着陆雪衣这副生疏又客套的模样,陆骋心里面自然是有些不是滋味的感觉。 “你且去吧。” 待陆雪衣仓促地离开后,陆骋还是将陆雪衣的量体尺寸一一记录在纸上。 他将东西转交给明德,冷着一张脸开口吩咐着。 “让绣娘给她多做几身衣裳。”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也许陆骋根本就不愿意承认自己对陆雪衣的这份心意,但作为局外人的明德自然能够看清楚这一切。 陆骋每每提起陆雪衣,皆是恨得恼怒。 可同样,这也是因为陆骋根本就放不下陆雪衣导致的。 明德小心翼翼地收下字条,又毕恭毕敬的应允。 “奴遵命。” 第57章 突如其来的关心 仓促地逃离时,陆雪衣的小脸仍旧是煞白一片。 她一闭上眼睛,便止不住地回想起陆骋适才究竟是如何强迫自己的。 量完尺寸的陆蔺本是想要去和陆骋通禀一声。 可是他一抬头,便瞧见陆雪衣张皇失措的模样。 “阿姐,你这是怎么了?” 听见陆蔺关切的声音响起来,陆雪衣放慢了自己的脚步,她转过身望去,便对上了陆蔺贸然关怀的眼眸。 “阿姐,你可是不舒服?” 就算陆雪衣和陆骋之间闹得不愉快,她也不希望自己和陆骋的这些破事被陆蔺知晓。 此时此刻,陆雪衣勉强挤出一抹笑容。 她停下脚步,只是轻声细语地说道。 “蔺儿,我是突然想起来有点事情得赶忙回去处理。” “晚些时候,你再来我院中。” 虽说陆蔺并不知晓如今的境况。 但听见陆雪衣脱口而出的这番话时,陆蔺还是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应允着。 “那好,阿姐你回去慢一点。” 与此同时,陆蔺也打算先一步回自己的院子。 不成想,陆骋这时候不急不缓地从厅堂里走出来,他远远地看了一眼陆蔺,特意开口。 “陆蔺,你过来。” 听闻此话,陆蔺的面色微微变了变。 他不由得紧紧地攥着自己的衣袖,一个人停留在原地,久久都难以抉择。 此刻,陆蔺心中确实是有些顾虑重重。 他依然记得,陆骋当初究竟是如何心狠手辣,又是如何对他和阿姐冷嘲热讽。 虽说陆骋现在看似已经有所转变,但过往的种种事宜,依然让陆蔺牢记于心。 至今都难以放下心中的戒备。 思及于此,陆蔺还是止不住的想起陆骋今日特意请了这么多绣娘替他和阿姐量体裁衣的事情。 也许陆骋是彻底转变了? 迟迟不见陆蔺回应,陆骋不由得回过头,又特意看了眼不远处迟疑不决的陆蔺。 “你这是怎么了?” 最终,陆蔺还是没再纠结万分。 他乖乖巧巧地点了点头,便抬起脚步匆匆走近。 步入了正堂后,陆蔺整个人看起来都还有些局促,他乖顺地站在陆骋跟前,根本就不敢吭声。 陆骋自然察觉到了他的顾虑之色。 在这种处境下,陆骋轻轻地咳嗽了两下。 “咳咳。” 这咳嗽声打断了陆蔺的思绪。 下一瞬,陆蔺便小心翼翼地走上前,替陆骋斟茶倒水。 “阿兄请喝茶。” 现在的陆蔺和从前的陆雪衣简直是如出一辙。 那时候的陆雪衣总是这般胆战心惊的,她也很怕他。 不知怎的,陆骋看着跟前近在咫尺的陆蔺,竟是会情不自禁地想起从前和陆雪衣在一起相处的点滴。 “阿兄,您适才唤我来,可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 一阵说话声,迫使陆骋回过神来。 他看着面前乖顺的陆蔺,只是装模作样地摆出架子来。 “最近族学中都教了什么?” 陆蔺原以为陆骋特意找自己过来,是有正事相商,可陆蔺也根本就没有意料到,陆骋特意做出这种事,竟是为考他。 “最近学到了君子之道。” 闻言,陆骋慢条斯理地点点头。 “那你便与我讲一讲。” 这事也确实是让陆蔺有些始料不及的。 他微微愣了愣神,偷偷瞄了眼神色淡然如水的陆骋,最终也只能乖乖听话。 “君子之道,辟如行远必自迩,辟如登高必自卑。” “讲的便是君子实行中庸之道,便应当像是走路一般,必然要从近处开始,也应当像是登高山般,从低处前行。” “君子应当具备谦虚的心,断然不得过分盲目自信,言辞轻率必然会酿成祸事。” 听着陆蔺娓娓道来的这番话,陆骋心满意足地点点头。 “看来你倒是挺用功。” 亲耳听见陆骋夸赞自己的这番话,陆蔺的脸上流露出些许受宠若惊的神色。 他连续不断地后退了好几步,勉强保持着镇定从容。 “阿兄谬赞了。” 和其他的后辈比较起来,陆蔺确实算得上是严谨谦逊。 小小年纪便能够如此专注学业,将来必然也能成大事。 “若是日后在族学中受了欺负,你尽管跟阿兄说。” 过去,陆骋确实是不待见陆蔺。 可事实上,陆骋心里面也很清楚,这些事情和陆蔺没有任何必要的联系。 他和陆雪衣终归是无辜的。 听到这番话时,陆蔺张了张嘴巴,一时半刻竟是不知道自己应当从何说起。 愣了好半晌,陆蔺勉强挤出一抹笑容。 “我明白了。” 而后,陆骋便客套地关心了陆蔺几句。 面对陆骋的嘘寒问暖,陆蔺确实是有些不自在。 他也不敢不应。 无可奈何之下,陆蔺只得处处小心地回应着陆骋特意开口提出的问话,也尽可能乖顺回应。 转眼之间,便到了午时。 瞧着面前如此乖顺的陆蔺,陆骋清了清自己的嗓子,还是率先开口说道。 “你中午便留下来吃饭吧。” 听清楚这番话时,陆蔺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可以回应陆骋的一切问题,但是在这种处境下,陆蔺也确实没有胆量贸然留下来。 “阿兄,我想去见见阿姐。” 陆蔺和陆雪衣这一对姐弟俩向来是感情极好。 今天陆雪衣好不容易等到族学休憩,他们二人想要好好的聚一聚,也是人之常情。 陆骋本是想要一同前去。 可不知怎的,陆骋还是情不自禁的回想起陆雪衣今日双目通红瞪着他的模样。 最终,陆骋没再执意坚持。 “既然是这样的话,那你便去吧。” 说话时,陆骋随意地摆了摆手示意。 不管怎么来说,陆蔺确实能够感受到陆骋这些天的态度已经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他现如今的模样,倒是不再危险重重,甚至也愿意诚心诚意的关心他和阿姐。 想到这里的时候,陆蔺心中原本是高高悬挂起来的大石头缓缓落地。 他稍微松了口气,还是特意说道。 “今日多谢阿兄,我便先行退下了。” 听闻此话,陆骋只是默许的点了点头:“你且去吧。” 第58章 她要安身立命 云翠阁内。 周静云望着面前一路急匆匆赶回来的巧梅,她还是没忍住紧紧地皱着眉头,脸上也浮现出些许焦虑不安的神色。 “你说什么?” 此时此刻,巧梅根本就不敢怠慢。 她艰难地挤出一抹笑容,又赶忙将自己了解到的这种情况一五一十地说清道明。 “今日世子爷特意请陆蔺和陆雪衣姐弟二人前去,还特意带回来不少的绣娘,替他们二人量体裁衣。” 听清楚巧梅脱口而出的这番话,周静云心中难免是有些惴惴不安的感觉。 她也唯恐陆骋会放下这种深仇大恨。 毕竟不管怎么来说,周静云依然记得,陆骋从前真正在乎关心的人是陆雪衣。 而绝非是她。 若陆骋真是彻底放下了过往的这一切,他若真是义无反顾地选择了陆雪衣的话。 这国公府,又如何能够有她的容身之所? 一想到这里的时候,周静云不由得紧紧地攥着拳头。 “你继续说。” 巧梅跟随在周静云身边多年,她当然算得上是比较了解周静云的脾气和秉性。 瞧着自家小姐脸色如此铁青的模样,巧梅心里还是“咯噔”响了一声。 她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口水,顺势而为地开口说道。 “奴婢还听说,世子爷后来又考问了陆蔺几个问题。” “他回答的这一切,令世子爷很满意。” 巧梅越说,周静云的脸色便是越难看。 “世子爷难不成真的要把过去的这些仇恨通通忘记?” 可周静云说到这里的时候,还是情不自禁地回想起了前阵子自己烧毁的脉案。 思及于此,周静云不由得微微眯了眯眼眸。 她狠狠地咬着牙,又低声呢喃着。 “难不成陆雪衣那个贱人根本就没有烧毁脉案,她甚至已经将从前发生的那些事情如实告诉了世子爷?” 可这也不应该。 若陆骋知晓这一切真相的话,也断然不可能不闻不问。 这种种事宜,令周静云愈加不安。 “小姐,您切莫着急。” 巧梅只得想方设法地宽慰着周静云的情绪。 似乎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事情,巧梅悄无声息地走近几步。 她只是附耳低声说道:“小姐,您可莫要忘记了,咱们手上还有陆雪衣的把柄呢。” “陆雪衣不是一直以来都极其在乎她母亲的牌位吗?” “咱们也可以借助这些来压迫她,想来陆雪衣是绝对不会有胆量继续与咱们为敌的。” 巧梅的话,令周静云瞬间惊醒过来。 她脸上的慌张和着急之色尽数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则是无尽的狠绝之色。 “巧梅,你立刻去将那牌位拿回来。” 巧梅此刻便依照周静云的吩咐仓促出府,也打算先一步将陆雪衣亲生母亲的牌位取来,再顺势而为地威胁她为己所用。 可周静云根本就不知道,陆雪衣向来是谨慎入微的,她事先便安排好了所有的一切。 自从遭遇了之前的那些事情后,陆雪衣便时时刻刻对周静云保持着警惕心。 现如今,巧梅本是想要去取牌位。 却不料,她亲自前去时,面前却是空无一物。 待陆蔺一路疾步匆匆地来到院中,陆雪衣也根本就顾不得其他的事情,她抹去脸上的泪水,换上满面笑容。 “蔺儿,你来了。” 听到这话时,陆蔺的眉头也逐渐舒展开来。 他轻轻地点了点头。 “我想要来看看阿姐最近过得好不好。” 这些天来,陆蔺不在时,陆雪衣确实是默默承受了很多。 偏偏是现如今面对陆蔺的关心时,陆雪衣还是选择将所有的委屈和折辱通通咽进肚子里。 她不急不缓地开口,率先说了一句。 “阿姐当然过得好。” 说话时,陆雪衣的眉眼弯弯,还轻笑一声。 “最近主母待我也是极好的,她甚至愿意将时令节如此重要的事宜交给我来亲自操持。” “这也说明,主母愿意接纳你我二人了。” 听见陆雪衣这么说,陆蔺心中还是颇为忧虑。 “可是阿姐,时令节……” 纵使从前陆雪衣和陆蔺姐弟二人根本就没有机会去参加国公府筹办的时令节宴会,陆蔺也是知晓这种特殊的节令宴会,是何其重要的。 “阿姐,若这宴会出了什么差错的话,想来他们日后必然会追究你的责任。” 提起此事,陆蔺面露忧虑。 他伸出手去拉着陆雪衣的胳膊,还是忍不住开口劝说着。 “阿姐,要不然咱们还是推拒了此事吧?” 对于陆蔺的这种忧虑,陆雪衣完全是能够理解的。 在此之前,陆雪衣也确实是想要推拒此事,偏偏赵语缘执意选择了她。 陆雪衣根本就没有机会拒绝。 无可奈何之下,陆雪衣也只好硬着头皮去做。 “蔺儿,主母既然看得起我,我便不应该一而再再而三地推拒此事,也免得惹主母失望。” 陆雪衣反过来拉着陆蔺的手。 她轻轻地拍打了两下陆蔺的手背,像是宽慰般说道。 “再者是说,若这一次的时令节宴会处理妥帖了,想必你我二人往后在府中的日子也会好过很多。” 这才是陆雪衣的真正目的。 她真正想要的,还是希望自己和陆蔺有朝一日能够在府中彻底安身立命。 况且陆雪衣也知晓,陆骋这人向来是阴晴不定。 她至今都不愿意相信陆骋的话。 “可是阿姐……” 陆蔺显然是有些惴惴不安,他也不敢轻易点头。 不等陆蔺继续把话说完,陆雪衣便轻笑一声,有意无意地开口打断了陆蔺的话。 “蔺儿,你还没有跟我说呢。” “你适才被世子爷特意留下来,究竟发生了何事?” 其实陆雪衣先一步从陆骋的院子逃离时,她心中确实是有些追悔莫及的。 她岂能将陆蔺一个人丢在陆骋面前。 偏偏陆雪衣已经走远。 等到陆雪衣想要再回去将陆蔺带走时,明德却是突然出现在陆雪衣的面前,并且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她的恳求。 再后来,陆雪衣便只得回了自己的院子,一个人坐在院子里静静等候着陆蔺的下落。 第59章 他似乎变好了 眼看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陆雪衣迟迟不见陆蔺回来,她也确实是忧虑重重的。 正当陆雪衣打算起身亲自去寻陆蔺的时候,她这个心心念念的弟弟便回来了。 陆雪衣渐渐地回过神来,也不再胡思乱想。 她只是直勾勾地望着面前的陆蔺,又问。 “你快与我说一说,世子爷跟你说了什么?” 听到这番话时,陆蔺也没有犹豫,他仔细思索片刻,将适才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如数告知。 “阿兄问我最近族学都教了什么。” “再后来,阿兄考问我是如何看待君子之道的事情,还有寻常的一些问题。” 陆蔺不疾不徐地开口,将这一切娓娓道来。 旁边的云香见状,还是特意上前两步,替陆蔺和陆雪衣二人斟茶倒水。 “小姐,小少爷,您二位用茶。” 忽然听见这声音响起来,陆雪衣转过身看向云香。 “云香,你难道忘记了吗?前阵子我与你说过的,你我在私底下便不需要如此拘礼约束。” “你便是我的妹妹,是蔺儿的姐姐。” “如今之际,你便坐下来歇一歇。” 国公府的规矩多。 可陆雪衣从不喜欢这种规矩。 她直截了当地伸出手拉着云香坐下来。 对上云香微微泛红的眼眸时,陆雪衣的唇角微微上扬。 她只是拍了拍云香的肩膀,又道:“你呀,可不用在我们面前这般约束惶恐。” “姐姐,我明白了。” 云香不敢再去拒绝。 她倍受感动地望向陆雪衣,还是点头如捣蒜地应答。 “我日后定然不会这般行事。” 而后,陆雪衣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这还差不多。” 缓了缓神,陆雪衣转过身示意陆蔺继续说。 “蔺儿,你刚刚说到哪里了?” “你且继续说。” 在陆雪衣和云香二人的注视下,陆蔺将今日发生的所有事情全部说清道明。 了解到这一切,陆雪衣不由得微微蹙起眉头。 她总觉得今日的陆骋行径奇怪又鬼祟。 陆雪衣也根本就看不透陆骋。 “阿姐,阿兄最近是不是变好了?” 突然听见陆蔺提出这种问话时,陆雪衣抿了抿唇,一时半刻竟是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她总不可能将自己和陆骋之间的约定敞开了说。 云香和陆雪衣有事相瞒。 此时此刻,二人自然也是有些心虚。 见陆雪衣迟迟都没有回应的意思,陆蔺还是有些按耐不住地开口询问起来。 “阿姐,你觉得呢?” 再一次听见陆蔺提出的问话声响起来,陆雪衣缓过神来,她强行压制住心中的情绪,只是强装镇定地回应着。 “也许是吧。” 若是陆骋知晓陆雪衣在背地里不止一次地怀疑他好生相待实际上是别有意图,他定是要气坏了身子。 如今已经到了用午膳的时候。 趁着陆雪衣和陆蔺寒暄叙旧的时候,云香去后厨取膳食。 可云香根本就没有想到过,自己竟然会在这种机缘巧合之下遇到云翠阁的巧梅。 巧梅轻笑一声,快步匆匆地走上前来。 “云香姑娘。” 瞧着巧梅脸上堆满了笑容,云香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有些不自在的感觉。 她不着痕迹地退后了好几步,有意和巧梅拉开距离。 “巧梅姑娘,你可是有什么事情?” 说话时,云香的脸上还流露出些许警觉的神色。 听闻此话,巧梅倒是毫不介意。 她环顾着四周,确定没有旁人在,这便毫不犹豫地走近。 “云香姑娘,你跟着六姑娘的日子应当不好过吧?” “若是你不介意的话,不妨替我家小姐从中做点事。” “事成之后,这好处自然是少不了你的。” 说起此事的同时,巧梅偷偷往云香的怀里塞了一锭银子。 “这些是定钱。” “只要云香姑娘愿意配合的话,我们家小姐往后定然不会亏待云香姑娘的。” 瞧着巧梅满脸都是殷勤的笑容,云香并未回应。 她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还是将那一锭银子塞回去。 “不用。” “巧梅姑娘,我是断然不会听命旁人行事。” 撂下这番话,云香匆匆忙忙地端着膳食便走了。 望着云香渐渐远去的背影,原本笑容满面的巧梅冷哼着,忍不住啐了一口唾沫。 “真是不识好歹的贱骨头。” 巧梅的话音刚刚落下,穿着一身红衣的周静云不急不缓地从角落里走出来。 她半眯着眼眸,望向云香远去的方向。 “这丫头倒是忠心耿耿。” 听见周静云这么说,巧梅双手将一锭银子奉上。 下一瞬,她便扑通一声直接在周静云的跟前跪下来。 “小姐,您有什么吩咐尽管差遣,只要这事是奴婢能够为您做的事情,奴婢定然在所不惜。” 闻言,周静云慢条斯理地点了点头。 “起来吧。” 没多时,角落里的几个嬷嬷和杂役纷纷走出来。 “奴婢见过周小姐。” “奴见过周小姐。” 见状,周静云随手将自己的荷包取出来。 “刚刚巧梅与你们说的事情,都记住了?” 如今之际,这些嬷嬷和杂役都很清楚眼下的状况。 他们二话不说地点点头,也愿意听从周静云的命令行事。 “奴婢明白。” “奴明白。” 不论如何,他们都很清楚周静云的身份。 周静云将来可是世子妃,终将成为这国公府的当家主母。 他们现如今尽心尽力地替当家主母做事,将来必然能够在国公府上有立足之地。 “只要你们肯好好做事,我们小姐必然少不了你们的。” 说话时,巧梅将碎银子一一分下去。 拿到银子后,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还是忍不住冲着面前的周静云感恩戴德地道谢。 “世子妃,您放心,奴婢必然遵循您的意思去做。” “世子妃,奴也一定会将这些事情办妥的。” 将所有的事情安排妥当后,周静云微不可察地眯起眼眸,她的嘴角微微上扬,扯出一抹阴狠的笑容来。 “陆雪衣啊陆雪衣,我倒是要看看,你这一次究竟要如何躲过这一劫。” 第60章 心神向往 傍晚时分。 陆雪衣看了眼守在自己跟前的陆蔺,脑海中还是情不自禁地回想起陆骋今日特意说过的事。 他今夜要来。 可依照陆蔺的举止行径来看,他定是不想仓促离开。 思及于此,陆雪衣不由得微微蹙起眉头,巴掌大的小脸上流露出些许复杂又凝重的神色。 她眼下该如何是好? 陆雪衣也断然不可能不顾一切地去驱逐陆蔺。 仔细斟酌片刻,陆雪衣将时令节宴会的各项礼单册子一一取出来,又通通放在桌案上。 如此一来,倒是将陆蔺需要温习的功课书卷压住了。 “阿姐,你这是作何?” 陆蔺略微困惑不解地抬起头望过去。 他暂且停下手中翻阅书卷的动作,又止不住地问道。 “可是阿姐觉得蔺儿……” 不等陆蔺把话说完,陆雪衣便低低地咳嗽了两下。 “蔺儿,你如今的年纪越来越大了,也应该沉稳一些。” “不得事事都依赖阿姐。” “今日是咱们私下相处,也不必介怀这些事会被传出去,可若是日后旁人瞧见你这么赖在阿姐身边,指不定要说什么。” 陆雪衣先是冠冕堂皇地找了借口。 而后,陆雪衣清了清嗓子,又特意说道。 “蔺儿你也应当知晓,如今主母已经将时令节的各项安排和掌管之权交给了我。” “我定然要将这些事情处理妥当。” 提起此事的同时,陆雪衣慢条斯理地抬起头望向他,又趁着现在特意开口多说了几句。 “眼下阿姐也得用书案。” “蔺儿,今日时候不早了,你不妨早些回去。” “待明天温习功课后,你再过来和阿姐一起用膳。” 时令节的各项事宜,皆是由陆雪衣亲自操办。 这其中的繁杂程度,陆蔺不用想也是知晓的。 想起他们姐弟两个在国公府的境况艰难,陆蔺也很清楚,他断然不能肆意妄为地行事,也免得旁人去挤兑阿姐。 这般想着的同时,陆蔺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 “阿姐所言极是。” “今日确实是蔺儿思虑欠妥。” 说话时,陆蔺缓缓地站起身来。 云香则是上前两步,将陆蔺的书卷都收拾妥当。 接过各种各样的书卷和册子,陆蔺转过身冲着陆雪衣微微颔首低眉地开口说道。 “那阿姐,蔺儿便先行告退了。” 亲耳听到这番话时,陆雪衣心中高高悬挂起来的大石头方才是缓缓落地。 此刻,她稍稍松了口气。 “好,你且去吧。” 好不容易找了借口将陆蔺支走,陆雪衣有些颓然无力地跌坐在桌案前,却不知她接下来该如何应对陆骋。 他总是霸道又蛮横的。 今日陆雪衣并没能如陆骋的愿,今夜,他指不定要如何想方设法地去折腾她。 思及于此,陆雪衣实在是没忍住紧紧地咬着下嘴唇。 云香最先察觉到陆雪衣的反常之处。 她小心翼翼地走上前两步,“小姐,您可是在愁苦什么?” “若是您觉得时令节的事宜太过于繁重的话,咱们大可以将这些事情如实告知于世子爷。” “想必世子爷也定是会体谅您的不容易。” 今日量体裁衣之事,云香并不知晓。 她当然也不知道陆雪衣和陆骋之间的那些难以启齿的事。 “不是这些事。” 陆雪衣轻轻地叹息一声,只觉得有些头疼。 “是他今夜要来。” 听见这番话时,云香微微愣了愣神。 可思来想去的,云香还是情不自禁地回想起陆雪衣一而再再而三地受陆骋胁迫一事。 “那小姐,您……” 云香虽是没有来得及把话说完,但陆雪衣也能够题解她此刻的心中所想。 缓了缓神,陆雪衣只是反过来伸出手握着云香的手。 她轻轻拍打两下云香的手背,又是不疾不徐地说道。 “我没事。” “大不了我就当做是被狗啃了一下。” “也没什么可愁苦的。” 这番话,自然是陆雪衣用来宽慰云香的。 那陆骋先前何其霸道蛮横,陆雪衣自然是知晓的。 这也导致情事成为了陆雪衣心中极其惧怕的惩处。 瞧见了陆雪衣的脸色煞白如纸,云香心中难免有些担忧,她也确实没办法替陆雪衣分担什么。 无可奈何之下,云香轻轻地抬起手来,动作轻柔地替陆雪衣揉捏着肩膀。 “小姐,若是实在不行的话,咱们逃出去吧?” “不管怎么来说,奴婢好歹还有这么一双手。” “就算是去外边做一些杂事,或者是寻各种绣帕子的活计,奴婢也养的起您和蔺哥儿。” 这些都是云香的真心话。 也正因如此的缘故,陆雪衣才不愿意让云香受委屈。 “云香,你有这份心意就已经足够了。” “但是现如今,只有世子爷的手中有治病的药。” “只要我最终答应完成他的要求,日后他便不会再去苦苦纠缠我和蔺儿的。” 说到这里的时候,陆雪衣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 她勉强平复着自己的心情,又勉强挤出一抹笑容。 “只要等这些事情彻底结束,咱们便去别的地方安居下来,也不必再为了这些事情勾心斗角。” “到时候再开个医馆,我便教你识草药。” 陆雪衣的话,令云香心神向往。 她轻笑一声,还是点头如捣蒜地应答:“好!” 夜色渐渐地深了。 陆雪衣已经净了身子,换上轻纱衣裙。 她一个人坐在床榻边静静地等候着,却迟迟都没有见到特意前来登门的陆骋。 难不成他今晚临时有事,不来了? 可这也不应该啊? 往常陆骋若是临时有事耽误了,又或者是他临时转变主意不来的话,定是会派明德提前来只会一声。 但现如今,陆骋没来。 就连明德也不曾来过。 莫非是出了什么事情? 想到这里的时候,陆雪衣忍不住微微皱着眉头,巴掌大的小脸上浮现出些许焦虑不安的神色。 “这是怎么了?” 若陆骋真是出事了,她该如何找到陆蔺的解药? 不论如何,陆骋现如今是断然不能出事。 考虑到这一点,陆雪衣赶忙披上狐裘斗篷,她推开门后,还是一路疾步匆匆地往外走。 第61章 一场阴谋 前往陆骋的庭院时,陆雪衣只一个人不停地低声呢喃着。 “陆骋,你定然不能有事。” “你当初答应过我的事情,还没有办到。” “若是你出事了,我定然不会放过你的。” 陆雪衣口口声声地说,她不准许陆骋出事,是因为她想要从陆骋手中得到救治陆蔺的药。 话虽是如此,可实际上,陆雪衣是有些担心陆骋的安危。 这么些年来的折磨,依然没能让陆雪衣彻底放下他。 此时此刻,正厅内一片肃然。 巧梅跪在一旁,不停地苦苦哀求着。 “世子爷,您定是要替我们家小姐做主。” 听见巧梅哭哭啼啼喊叫的这番话时,陆骋还是没忍住紧紧地皱着眉头,他略微不悦地抬起眼眸看了眼跟前的人。 “你要让爷如何替你家小姐做主?” 陆骋的眼底闪过一抹精光,只是冷冷地开口质问。 “你适才口口声声地说,六姑娘抓着你们不放,又肆无忌惮地害了静云,可有证据?” 面对陆骋的质问时,巧梅确实是有些慌乱无措的。 可不管怎么来说,周静云事先便已经将所有的事情全部都安排妥当了。 她尽管将所有的过错推卸到陆雪衣和云香的身上就足矣。 想到这里,巧梅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还是不停地冲着陆骋磕头恳求着。 “世子爷,奴婢自然是有证据的。” 说话时,巧梅又特意开口说道。 “今日我们家小姐便是服用了后厨准备的乳酪,一直到现在始终都是昏迷不醒的。” “偏偏是那时候,六姑娘身边的云香也去了后厨。” “奴婢怀疑,是六姑娘派云香下毒所致。” 怀疑? 陆骋嗤笑一声,眼底多了一抹漠然。 至于坐在一边的当家主母赵语缘面色沉沉,从头到尾始终都没有想过要多说什么的意思。 此情此景之下,陆骋冷着一张脸,毫不客气地开口。 “证据呢?” 陆骋的话音刚刚落下,一旁的明德便代为开口。 “既然你说,你怀疑这些事情是六姑娘指派云香去做的事,那你也应该拿出证据来,不是吗?” 闻言,巧梅忙不更迭地点点头。 “世子爷,奴婢后来又去了一趟后厨,是后厨的吴嬷嬷特意跟奴婢说的,今日云香去后厨的时候,行迹鬼祟。” “还往膳食里加了什么东西。” 拙劣的借口。 陆骋自然不愿意相信巧梅的这种说辞。 可陆骋心里面也很清楚,若是没有任何证据能够直接证明陆雪衣的清白,她也很有可能会被架起来。 就算陆雪衣没罪,有江北周家在,他们也断然会将所有的罪名硬生生扣在陆雪衣的身上。 “明德,你去将吴嬷嬷带过来。” 听见陆骋吩咐的这番话,明德二话不说地点了点头。 “奴这就去。” 看着明德渐渐远去的背影,巧梅不由得吞咽了一口口水,她心中也是有些惴惴不安的。 可是想起周静云事先嘱托的事情,巧梅还是强行压制住自己的顾虑重重,又硬着头皮地跪在原地。 趁着明德前去带证人的时候,始终都是默不作声的赵语缘不急不缓地站起身来。 她的眼眸微微眯起,端庄大气的面容中闪过一抹不快。 “巧梅是吧?” 突然听见赵语缘这么开口,巧梅恍惚着回过神来。 她忙不更迭地点了点头,又赶忙附和着:“是。” 听闻此话,赵语缘轻轻地“啧”了一声。 “你一个小丫头,自家主子病重,又或者是中毒了,你不在主子身边好好地守着,又特意跑到这里说道是非。” “这事还真是前所未有的。” 不论如何,赵语缘出身于世家大族。 她也知晓各个府中都有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事情,但多数都是上不了台面的。 可赵语缘对于这种手段和心机,也是一清二楚的。 赵语缘几乎是一针见血地指明了如今的这种情况。 听见赵语缘脱口而出的这番话时,巧梅先是勉强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来。 “主母,奴婢之所以特意前来,无非是想要替我们家小姐讨一个公道。” “若这些事情当真是六姑娘指派的,那这事也断然没完。” “奴婢也定是会如实将这些事情回禀给……” 周家二字,巧梅还没有来得及说出口,陆骋便冷冷地瞥了眼如此不识好歹的丫头。 “你倒是可以试一试,是你说得快,还是爷手里这剑快。” 陆骋今生今世,最讨厌的便是威胁。 偏偏是这么一个举足轻重的下贱婢子,还有胆量如此胡作非为地来胁迫他? 说来还真是可笑至极。 “奴婢不敢。” 巧梅颤颤巍巍地低下头去,根本就不敢大口喘息。 若这事放在从前的话,赵语缘定是不会在乎这些事情的真相究竟是如何,她也一定会咬死了陆雪衣。 毕竟不管怎么来说,赵语缘始终都没有办法大度地原谅陆雪衣和陆蔺的亲生母亲。 她更是不可能善待这双儿女。 可现如今,赵语缘派出去调查情况的人也有了新的消息,所有的事情都有了一定的眉目。 而这一切指向和陆雪衣的生母关系甚微。 这其中隐藏的秘密,赵语缘并不知晓。 但她也知晓,只有通过陆雪衣,她将来方才能够了解到这些事情背后的真相。 所以此刻,赵语缘难得愿意站出来秉持公道。 “既然你说,这些事情便是六姑娘身边的云香做的。” “那便让方嬷嬷去将她们主仆两个请过来。” “有什么事情你们也好当面对峙。” 当年对峙? 巧梅挺直了身板,还是毫不犹豫地应答:“那就依照主母所说的这番话,奴婢愿意当年对峙。” 她越是这般泰然自若,陆骋和赵语缘就越清楚,这其中必然藏着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阴谋。 “你倒是胆大。” 陆骋突然开口说了一句,眉宇之间流露出些许漠然,好似对于这些事情并不在乎。 紧接着,陆骋又是轻飘飘地看了眼巧梅。 “爷倒是要亲自看一看,这件事情的真相是如何的。” 第62章 自证清白 迟迟不见陆骋,陆雪衣难免是觉得他出了事。 可陆雪衣刚刚起身正准备向外走的时候,便瞧见了一路疾步匆匆走过来的方嬷嬷。 “六姑娘,云香呢?” 突然听见方嬷嬷这么开口,陆雪衣整个人看起来都有些诧异错愕的感觉。 “云香应当在……” 陆雪衣还没有来得及把话说完,方嬷嬷清了清嗓子,特意开口说明情况:“六姑娘,周小姐身边的丫头巧梅说,您指派了云香给周小姐下毒。” “如今之际,主母和世子爷请您和云香一起过去。” “当面对峙。” 听清楚方嬷嬷先入为主说出的这番话时,陆雪衣不由得微微抿着嘴唇,巴掌大的小脸上浮现出些许凝重的意味。 这事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可不管怎么来说,陆雪衣也很清楚,既来之则安之。 她既然躲不过去,不妨坦然应对。 “方嬷嬷,您稍等片刻。” “我这就去找云香。” 陆雪衣缓缓地沉了口气,她脸上的惊诧万分逐渐被镇定和从容取而代之。 “我去去就回。” 闻言,方嬷嬷慢条斯理地点点头。 “那老奴便在这里等候着六姑娘。” 找到云香的时候,陆雪衣还是特意开口问询两句。 “云香,你今日可见过巧梅?” 突然听见这种说辞,云香整个人都有些不知所以。 她微微愣了愣神,一时半刻还有些诧异,竟是不知道自己现如今应当从何说起的。 “小姐,您怎么突然想起来问我这些事啊?” 陆雪衣微不可察地敛下眼眸,只是尽可能地保持着冷静。 “刚刚方嬷嬷来了。” “方嬷嬷告知,巧梅说你暗中给周静云下毒。” “并且怀疑这些事情是我指派的。” 亲耳听到这番话,云香的脸色一下子便涨得通红,她心中愤懑不平,还止不住地开口说道。 “小姐,这些事情并非是这样的。” “分明是那个巧梅意图不轨,她她……” 她了好半天,云香也不知道如何坦白从宽。 见状,陆雪衣只是轻轻地伸出手拍打了两下云香的肩膀,又顺势而为地说道。 “云香,若是有什么事情你尽管直说就是。” “在我跟前,你也不必如此介怀。” 陆雪衣说话时的声音清冷,却又带着一股坚定的力量。 云香死死地扯着自己的衣袖,最终还是坦白从宽了。 “今日我去后厨替小姐和蔺哥儿取膳食时,好巧不巧地就撞上了那个巧梅。” “她想要用银两收买我替她家小姐办事。” “我没有答应巧梅提出的事情,谁成想,她这一转头便直接开始诬陷我的清白了。” 提起此事,云香的脸色变了变。 直至此刻,陆雪衣也已经了解到了如今的这种情况。 她微不可察地眯起眼眸,漂亮的小脸上多了些许冷然。 “我知道了。” “云香,你莫要害怕,接下来便依照我说的去做。” 前往正厅前,陆雪衣还将所有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分析了,并且将自己的筹谋尽数告知于云香。 听见陆雪衣吩咐的事情,云香义正言辞的点了点头。 “小姐您放心,奴婢必然会配合您,将那周静云的真面目通通揭露出来的。” 陆雪衣和云香主仆二人赶过来时,正厅内一片寂静。 看见满脸漠然的陆骋,陆雪衣心里面略微有些沉重,她不着痕迹地收回注视的目光,只是继续向前走了两步。 “雪衣见过主母,见过世子爷。” 听着陆雪衣客气又疏离的这种说辞,陆骋不悦地皱着眉,心中略微有些烦躁的感觉。 可他也没有多说。 行礼过后,陆雪衣的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舒缓的笑。 “巧梅姑娘刚刚特意在主母和世子爷跟前说,静云姐姐中毒一事是雪衣指派云香去做的,不知巧梅姑娘可有证据?” 不经意之间,对上陆雪衣注视的目光,巧梅只觉得自己止不住地有些心虚。 可想起周静云已经将所有人都收买了,他们必然会毫不犹豫地偏袒着自己。 巧梅还是义无反顾地点了点头:“当然有。” “六姑娘,不瞒你说,今天云香在后厨做的那些手脚,大家看的一清二楚。” “若非是因为吴嬷嬷看见了这些事情,又特意热心肠地把这一切告诉奴婢的话,我们定然会被你们瞒在鼓里。” 听着巧梅略微有些结巴地说出这种话,陆雪衣依然保持着最初从容镇定的态度,面上更是不显山不露水。 “六姑娘,我们家小姐从前待您不薄,您究竟为何要如此心狠手辣地谋害我们家小姐?” 巧梅口口声声地说,是陆雪衣意图不轨妄想谋害周静云。 说来说去,她口中的证据无非就是后厨的这些仆役。 任何实质性的证据都没有,还想要强行将这样的帽子扣在她的头上? 想到这里的时候,陆雪衣只觉得周静云和巧梅的这种行径未免是太过于可笑,也是极其愚昧的。 事到如今,陆雪衣索性是继续装傻充楞。 她的脸上露出些许讶异的神色。 “竟然还有这种事?” “云香,你实话告诉我,这些事情真是你做的吗?” 在巧梅的眼中看来,这一切便是如同自家小姐精心筹谋的那些事情一般。 “证据确凿”的情况下,陆雪衣定是会将责任推卸到云香这么一个不值一提的奴仆身上。 届时,只要巧梅再暗中加以引导,云香便一定会因为失望透顶的缘故,也会反过来死咬着陆雪衣。 云香轻轻地摇头,又道。 “小姐,奴婢的为人,您自然也是知晓的,奴婢是断然不可能会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 正当巧梅觉得陆雪衣和云香会狗咬狗的时候,陆雪衣并没有像自己想象中的那般歇斯底里。 她只是慢条斯理地点点头,轻声附和一声。 “既然是这样的话,那我便相信你的话。” 紧接着,陆雪衣歪头看向巧梅,故作关切地开口询问着。 “巧梅,你说静云姐姐这是中毒了,她中的是什么毒?” “府上的大夫可是已经瞧过了?” 第63章 总得讨个说法 事到如今,陆雪衣非但没想过要追究云香的责任,反倒是直截了当地将所有的话题转移到巧梅身上。 如此一来,这些事和巧梅最初设想的一切截然不同。 这也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面对陆雪衣的质问,巧梅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口水。 趁着旁人不察时,巧梅先是转过身偷偷瞄了一眼旁边始终是默不作声的陆骋和赵语缘二人。 看不穿他二人的意图,巧梅只得强装镇定。 “府中的大夫已经看过了。” “说的便是中毒……” 巧梅还没有来得及把话说完,便被笑容满面的陆雪衣直截了当地开口给打断了。 “是吗?” “巧梅姑娘既然有证据,那便将府中的大夫请过来,咱们接下来好好地探讨一番。” “我倒也想要听一听,静云姐姐这中的究竟是什么毒。” 陆雪衣故意装作一副不谙世事的模样,好似并未因为此事的缘故引起任何波澜。 反倒是为此不停地大惊小怪。 陆雪衣越是这般,巧梅便越发顾虑不安。 她死死地攥着拳头,还是按耐不住地说道。 “六姑娘,这事分明就是板上钉钉子的事情,您不想方设法地去弥补我们家小姐,还拐弯抹角地说这些?” “真不知道你们这是意欲何为?” 巧梅对府中大夫看诊一事,避而不谈。 这无非是印证了一点。 巧梅心里面必然有鬼,她根本就没有胆量正视这一切。 思及于此,陆雪衣先是忍俊不禁地笑了笑,她望向面前这义愤填膺的巧梅,还是再一次说道。 “巧梅姑娘,你口口声声的说,这些事情是我们主仆二人联手所致使的事情。” “我们也不愿意承认这种莫须有的事情。” “现如今,我们也应当知晓静云姐姐中毒的缘由,再好好地分析一下这些事的前因后果吧?” 陆雪衣说话时,不卑不亢。 “难不成你觉得你一个小小的奴婢,能够做得了这整个国公府的主?” 此时此刻,陆雪衣有意拿腔拿调。 听清楚了陆雪衣脱口而出的这番话时,巧梅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一片,她根本就没有意料到陆雪衣会如此行事。 眼看着这一切和自己预期的情况截然不同,巧梅不得已尽可能地冷静下来,又尽量考虑如今的处境与应对之策。 现如今,陆雪衣索性转过身看向一旁的陆骋和赵语缘。 她故作乖顺懂事的模样,只是轻声细语地开口询问着。 “主母,世子爷,还请您二位定夺。” 但凡是明眼人都能够看得出来,这无非是巧梅精心筹谋的一场算计罢了。 只不过,陆雪衣并未按照巧梅的圈套行事。 她只是一而再再而三地回避此事,想要另寻机会替自己澄清整件事情的因果缘由。 若放在从前,赵语缘定是不会管顾这些祸事。 毕竟她根本就不在乎陆雪衣。 可如今的情况有所转变,赵语缘倒是觉得陆雪衣比自己想象中要聪明的多。 考虑到这一点,赵语缘慢条斯理地点点头。 “既然如此的话,那我倒是要看看,你如何自证清白。” 赵语缘的话音刚刚落下,一旁的陆骋便跟着点头。 “既然母亲都这么说了,那你便尽管去做就是。” 陆雪衣客气地向陆骋和赵语缘二人微微侧身行礼。 “谢过主母,谢过世子爷。” 客套的道谢后,陆雪衣轻轻地咳嗽了两下,又特意转过身看向负手立于一侧的明德。 “明德,劳烦你走一遭,去请府中的陈大夫去云翠阁。” 说话时,陆雪衣转过身望向陆骋和赵语缘。 “静云姐姐如今人在云翠阁,咱们理应过去探望一番,也好借机查探清楚整件事情背后的真相。” 陆骋和赵语缘没有任何意见。 唯独是巧梅一个人的脸色变得愈加难看。 她先前确实是依照周静云的意思收买国公府的陈大夫,偏偏这陈大夫根本就不愿意为钱财所动。 他仅仅是答应不再提起此事,也是不愿意为周静云和巧梅主仆二人做事的。 若明德真去请了陈大夫,周静云根本就没有中毒的事情便会被公之于众。 如此一来,这无非是打周静云的脸。 想到这里的时候,巧梅艰难地挤出一抹笑容。 她仓促地上前两步时,又特意开口说道。 “主母和世子爷都是千金之躯,如今之际,我家小姐病重在床,您二位若是过去了,被过了病气,小姐知晓这些事情以后,定要为此自责不已的。” 此情此景之下,巧梅依旧在不断地找借口。 但赵语缘也有些不耐烦了。 这里毕竟是国公府,岂能容忍这么一个低贱的婢子一而再再而三地拿捏他们? “我说去便去。” “你哪有这么多话要说的?” 撂下这番话,赵语缘率先站起身来。 听见赵语缘脱口而出的这番话时,巧梅的脸色也瞬间变得煞白如纸。 她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口水,不得已维持着脸上的恭维。 “主母教训的是。” “今日是奴婢逾矩了。” 紧接着,一行人便动身前往云翠阁。 前往云翠阁的途中,陆骋趁着旁人没注意,直截了当地伸出手去紧攥着陆雪衣的手腕。 他微不可察地眯了眯眼眸,又冷声问道。 “你有几分把握?” 突然听见这些话响起来,陆雪衣不由得微微蹙起眉头。 她无非是觉得,陆骋现如今之所以特意开口这么问,就是想要替周静云做主的。 陆雪衣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膀,俨然是一副随意的模样。 “我有几成把握跟世子爷有什么关系?” “说到底这是我跟她之间的事情。” “世子爷一届男子,还是莫要随意插手我们女人家之间的明争暗斗,免得伤了和气。” 她的这番话,阴阳怪气的意味十足。 陆骋的脸色逐渐变得阴沉起来,他板着一张脸,本是想要斥责陆雪衣的不知礼数。 可不知怎的,瞧着陆雪衣这副嘚瑟的小模样时,陆骋心中的不满和郁结,还是尽数消失不见了。 “爷不与你计较。” 第64章 不攻自破的谎言 云翠阁内,一片寂静。 周静云原本是半躺在美人榻上闭目养神的,忽然听见院子里传来些许悉悉索索的声响,她一瞬间便彻底警觉起来。 她腾得一下子坐起身来。 紧接着,陆雪衣透过窗户,偷偷瞄了眼院子里突然出现那一行气势汹汹的来者。 她瞬间也慌了神。 “这好端端的,巧梅怎么还把人带回来了?” 周静云喃喃自语的同时,也在斟酌如今的应对之策。 她死死地咬着下嘴唇,又特意看了眼梳妆镜前摆放着的那一个小瓷瓶。 小瓷瓶中放的便是毒药。 先前周静云根本就不愿意受苦,只是一心一意地想要栽赃陷害陆雪衣和云香主仆两个。 故此,周静云便派巧梅去收买府中的陈大夫。 这之后的事情成功与否,周静云并不知晓。 但如果陆骋对此事产生了怀疑的话,也一定会另外请人亲自替她看诊的。 若到时候她的脉象平稳,毫无异常。 这事态自然会彻底转变。 思及于此,周静云的脸色变得愈加惨白。 她狠狠地咬了咬牙,还是毫不犹豫地拿起小瓷瓶,将其中的药丸倒出来,直接服用了。 等到陆雪衣和陆骋,以及赵语缘赶过来时,便瞧见了躺在床榻上脸色憔悴又虚弱至极的周静云。 她时不时地咳嗽两下,擦拭嘴角的手帕还渗透出血迹。 “主母,世子,您二位今日怎么突然过来了。” 此时,周静云勉强挤出一抹笑容。 她轻轻地咳嗽了好几下,还是忍不住开口说道。 “巧梅,你快过来扶我起身。” “我要向主母行礼。” 听清楚周静云脱口而出的这番话时,赵语缘眉眼之间的神色微微变了变。 她并未吱声。 而陆骋也是神色淡定如常的模样,好似对于周静云的这种情况并不关心在意。 若是放在从前的话,陆骋定是会心疼她。 从而免了周静云的这些礼数。 赵语缘也断然不会如此漠然。 可偏偏现如今这一切都有所转变,周静云也不得已硬着头皮再一次开口喊叫了一声。 “巧梅……” 再次听见周静云的呼喊声响起来,巧梅这才是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她点头如捣蒜地应答,仓促上前两步。 她主动地搀扶着周静云起身。 “静云见过主母,见过世子。” 瞧着周静云摇摇欲坠的模样,赵语缘眸子微沉,方才随意地摆了摆手。 “你既然病了,那便安心躺着吧。” 说罢,赵语缘转过身看了眼陆雪衣,又道。 “六姑娘刚刚不是信誓旦旦地说,定是要将这些事情彻底地澄清清楚吗?” “你倒是说说,你要如何澄清?” 听见赵语缘主动抛出这种话题,陆雪衣倒是丝毫都没有想过要拐弯抹角的意思。 她不急不缓地点了点头,主动说道。 “静云姐姐说,这些事情是我与身边的云香安排的。” “若这真是我差使巧梅下的毒,我那院子里应该会藏有这种特别的毒药,主母也可以派人去搜一搜。” “当然了,若这些事情是静云姐姐故意栽赃陷害给我,那这里也应当有毒药。” 陆雪衣身正不怕影子斜,自然有胆量任人搜查。 闻言,赵语缘转过身看了眼方嬷嬷。 “那就劳烦方嬷嬷走一遭亲自去查一查,看看六姑娘的院子里有没有这种可疑的毒药。” 赵语缘的话音刚刚落下,明德便带府中的陈大夫来了。 一直默不作声的陆骋缓缓抬起眼眸。 他瞥了眼明德,继续差遣着。 “明德,你带人去仔细搜一搜,看看这云翠阁中有没有什么可疑的毒药。” 听闻此话,明德只是毕恭毕敬地应答:“是。” 将人纷纷差遣去搜查两个院子,赵语缘和陆骋的目光也落到了姗姗来迟的陈大夫身上。 “陈大夫,您既然来了,不妨给我们说一说。” “你今日替周小姐看诊医治时,她究竟是怎么了?” “又是否身重剧毒?” 赵语缘不疾不徐地开口,先入为主地引出了这件事。 亲耳听到这番话时,陈大夫先是愣了愣神。 他伸出手挠了挠自己的脑袋,又没忍住转过身看向躺在床榻上脸色憔悴的周静云。 “夫人,实不相瞒,老朽今日确实是来过。” “只不过那时候老朽替周小姐看诊医治时,她只是寻常的风寒而已,只要好好歇息便可以……” 不等陈大夫把话说完,巧梅便剧烈的咳嗽起来。 她也唯恐陈大夫便这么说下去。 与此同时,陆雪衣故作露出些许关切的神色来,她转过身看向虚弱至极的周静云,又特意开口。 “陈大夫,您会不会错诊了?” “您瞧瞧,那周小姐脸色憔悴不说,就连气息也不顺,说不定现在真是中毒了。” 听陆雪衣这么说,陈大夫还是将目光转移到不停咳嗽的周静云身上。 “这倒是病重的模样。” 此刻,陈大夫还是因为捉摸不透的缘故,忍不住一个人低声呢喃着:“说来这倒是蹊跷,今日老朽前来时,周小姐并无大碍,怎么这才几刻钟的功夫,周小姐便……” 巧梅生怕陈大夫多说,也唯恐露馅。 此时此刻,她勉强挤出一抹笑容,又不断地催促起来。 “陈大夫,您还是赶紧替我家小姐看一看吧。” 不论如何,给病患看诊便是最重要的事情。 陈大夫也不再迟疑,匆匆忙忙地走上前去,当众替周静云看诊把脉。 可事到如今,不论是陆骋也好,又或者是赵语缘也罢,他们都已经察觉到了这些事情的反常。 这分明就是谎言。 也是周静云的故意栽赃陷害。 如若不然的话,周静云和巧梅为何总是这般慌乱无措?也根本就没有胆量和陆雪衣当年对峙。 所有人的注视目光皆是停留在周静云身上。 唯独陆骋一个人忍不住多看了陆雪衣两眼,他倒是没发觉陆雪衣现在是愈加机警了。 现如今,也可以随机应变。 就好似她已经不需要他的袒护了。 可陆骋并不知晓,陆雪衣在国公府的多数祸难,都是陆骋亲自带来的。 第65章 所谓的真相 如今之际,情势反常。 周静云根本就不知道陈大夫会如何开口,她还妄图想要趁着旁人不察之际,偷偷塞点银子给陈大夫。 恰在此时,陆雪衣有意走近几步。 她故意装作关怀备至的模样,“静云姐姐,你的脸色当真是好难看啊,是不是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不适啊?” “静云姐姐,你别忧虑了,陈大夫是远近闻名的神医,想来也一定会有法子替你医治的。” 说着话时,陆雪衣又忙前忙后地替周静云斟茶倒水。 看似她是在侍奉周静云的。 但实际上,陆雪衣无非是进一步时时刻刻地盯梢着周静云的一举一动。 也让她根本就无机可寻。 半晌后,陈大夫面色沉沉地站起身来。 他先是看了眼半靠在床榻上脸色惨白如纸的周静云,眼眸中尽是复杂又凝重的神色。 陆骋自然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低低地咳嗽了两下,清了清嗓子的同时,故作关切的开口询问了一句。 “陈大夫,静云她这是怎么了?” 面对陆骋提出的问话,陈大夫先是沉沉地叹息一声。 “周小姐中的这毒还真是可疑。” “今日老朽刚刚来看诊时,并未察觉到任何异常,偏偏是现在再来时,也发觉了这种毒素在体内蔓延。” 陈大夫并未戳破这些事。 可这些人也已经知晓了真相。 “若依照陈大夫所言这般,静云姐姐是刚刚中毒?” 陆雪衣有意提高了自己说话时的语调。 她假意装作惊诧至极的模样,又赶忙开口环顾着四周。 “若是依照这情况来看的话,那下毒之人必定是静云姐姐身边最亲近的丫鬟。” “旁人也定然不可能有机会近身,不是吗?” 陆雪衣这便是明知真相,故意揣着明白装糊涂。 看了这一场闹剧,赵语缘哪里不明白如今的处境? 她意味不明地看了眼周静云,当即脱口而出。 “既然是这样,那便将静云院子里的这些仆役里里外外仔细地调查一番,但凡是手脚不干净,意图谋害主子的贱婢通通拖出去发卖了。” 说话时,赵语缘漫不经心地扫视了巧梅一眼。 此刻,巧梅扑通一下子跪在地上。 “还请主母明察。” “这些事情定是奸人所害,为的便是挑拨离间。” 瞧着巧梅哭哭啼啼的模样,赵语缘冷冷地抬起眼眸时,只是随口说了句。 “是吗?” 与此同时,前去搜毒药的明德和方嬷嬷已经回来了。 明德手中便拿着那放置毒药的小瓷瓶。 “陈大夫,周小姐中的毒,可是这里面的毒?” 现如今,明德慢条斯理地走上前去,将手中的小瓷瓶干脆利落地递给陈大夫。 陈大夫接过仔细研究了一番,还是忙不更迭地点头。 “是,就是这种毒药。” “无色无味,却能够让人胸胀吐血。” “这便是和周小姐中毒的迹象一模一样。” 听清楚陈大夫的这番话,周静云心中一惊,只觉得这一切全完了。 她先前精心筹谋了所有的一切,不成想,现如今竟是彻底毁在了陈大夫的手中。 陆骋眉头一皱,“这毒药是在哪里发现的?” 周静云转过身看向陆骋的时候,还妄图想要开口打断。 “世子,这种事情终归是见不得人的事情,还是莫要再追查下去了,我也不愿意继续追究下去。” “还是算了吧。” 得亏周静云能够厚颜无耻的提出这种说辞。 陆雪衣只是嗤笑一声,她冷冷地看向周静云,也不再继续伪装下去。 “静云姐姐你这说的是什么话?” “先前你们主仆二人指明这些事情是我和云香做的,也从未想过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现如今即将暴露真相了,静云姐姐便想要平息此事?” 不等陆雪衣把话说完,周静云便忍不住开口回怼着。 “六姑娘为何要这般咄咄逼人?” “这里终归是云翠阁,也轮不到六妹妹来指手画脚。” “再者是说,这些人都是我身边的亲近婢子,她们跟随在我身边照顾多年,我当然不愿意追究这种事。” 周静云连续不断的开口说了好几句。 她自然是想要在陆骋和赵语缘的跟前装作柔弱又心慈手软的模样,从而迫使二人对自己产生一定的动容。 可不巧的是,陆骋和赵语缘从来都是心思敏锐的。 “你容得下这种人,国公府却容不下。” 赵语缘缓缓地起身,只是冷声说道。 “方嬷嬷,你可要将这云翠阁搜查仔细了,若是放过任何可疑的人,我必然拿你试问。” 一旁的方嬷嬷也毫不犹豫地点头:“是。” “今日事情闹到这种地步,惊扰了不少人,静云既然还病着那便好好地歇息吧。” “六姑娘随我来,我有事要与你说。” 赵语缘的脸上露出些许不耐烦,倒是不愿意继续一味地浪费时间,又或者是继续折腾下去。 听闻此话,陆雪衣二话不说地点了点头。 “是。” 等到赵语缘和陆雪衣前后脚离开后,陈大夫将写好的药方递给面前的巧梅。 “这药方按时服用,周小姐的毒可解。” 留下这番话,陈大夫转过身看向陆骋,又行了礼。 “眼下周小姐已经并无大碍了,老朽便先行告退了。” 陆骋只是微微颔首低眉,“您且去吧。” 待所有人都离开后,陆骋的眼眸微微眯起来,他转过身看了眼神色慌乱无措的巧梅。 “你也退下。” 巧梅显然是有些担惊受怕,又唯恐陆骋会追责。 “世子爷,奴婢还得留下来照顾小姐。” “您若是有什么事情,不妨等小姐的病情好转了再说。” 此时此刻,巧梅有些胆战心惊地开口,她根本就没有胆量抬起头去看陆骋,也生怕自己因为忤逆陆骋的缘故,落得极其惨淡的下场。 “你一个小小的婢子,竟敢违背本世子的命令?” 仅仅是一句话,巧梅便吓得不轻。 她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口水,最终只得扑通一声在陆骋的跟前跪下来,连连求饶:“奴婢不敢。” 第66章 打压 巧梅作为一个下贱的婢子,不仅仅捏造事实真相,还反过来倒打一耙,诬陷国公府六姑娘的清白。 单单是这一点,她便足以千刀万剐。 但如今之际,陆骋愿意看在周静云的颜面上放她一马。 不论如何,周静云自然是知晓陆骋的脾气和秉性,她已然错的一塌糊涂。 现如今,周静云根本就没有胆量去强迫陆骋收回成命。 她艰难地挤出一抹笑容,低低地说了句。 “巧梅,你先退下。” 无可奈何下,巧梅只得微微俯身行礼:“奴婢遵命。” 待巧梅退下后,陆骋微不可察地眯了眯眼眸,他冷冷地注视着跟前默不作声的周静云。 “静云,今日这些事情理应是你的手笔吧。” 陆骋自始自终,都是一副从容不迫的模样。 亲耳听见陆骋二话不说提出的这种事,周静云的脸色骤然间变得煞白一片。 她死死地咬着下嘴唇,根本就没有胆量正面回应。 “世子爷这话是什么意思?静云听不明白。” 此时此刻,周静云无非是在装傻充愣。 瞧着周静云如此模样,陆骋沉了口气,他有些不耐烦地皱起眉头来,漆黑的眼眸中闪过一抹不快。 “周静云,眼下没有旁人,你也不用继续装傻充楞。” “只要我想,便可以将此事彻查清楚。” 陆骋直截了当说出口的这番话,令周静云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她紧紧地攥着拳头,却根本就没有胆量继续违背陆骋的意思。 “世子爷,您有什么吩咐尽管说就是。” 听见这番话,陆骋微不可察地眯起眼眸来。 “即刻起,你便从云翠阁搬去偏院。” “没有我的准许,不得踏出院子一步。” 周静云千算万算,都没有意料到陆骋竟然会对自己的态度如此狠绝无情的。 她不敢置信地抬起头望着陆骋,眼底尽是惴惴不安。 “世子爷,您这……” 陆骋倒是从未想过要和她多费口舌。 瞧着陆骋抬起脚步便要离开,周静云实在是忍无可忍,她仓促地站起身来,又扑过去拉住了陆骋的胳膊。 “世子爷,您为何要这么狠心绝情?” 他狠心绝情? 听清这种话,陆骋只觉得周静云的说辞荒谬又可笑。 他一把将扑过来的周静云甩开。 回过头看着跌坐在地上的周静云,陆骋那双漆黑的眼眸中尽是嘲讽和冷意。 “周静云,当初我答应娶你,仅仅是因为江北周家的陪嫁确实超乎寻常,再者是说,你曾经协助过我。” “如果你在国公府里安分守己的话,我自然会给足你世子妃的颜面和权势。” “但周家这段时日的所作所为,以及你的这种行径举动已然是得寸进尺。” 稍作停顿片刻,陆骋微微眯了眯眼眸。 “现如今我没有提出退婚一事,便是给予你足够的颜面和情分了,若日后你还是这般不知悔改的话,也就休要怪我对你不客气了。” 撂下这番话,陆骋毫不犹豫地抬起脚步离开。 望着陆骋渐渐远去的背影,周静云心中自然恼恨至极,她恨恨地咬着牙,眼底满是遮掩不住的滔天怒火。 “这一切都怪陆雪衣!” “如果不是那个贱人的话,依照世子爷的脾气,他也绝对不可能会这么对我的。” 事到如今,周静云丝毫都没有悔改之意。 她依然觉得,是陆雪衣害得自己沦落至此。 听见房内传来些许砸东西的声响,巧梅还是着急忙慌地从外边跑进来,尽可能地宽慰着周静云的情绪。 “小姐,您如今身子骨虚弱,可不能大动肝火。” “来日方长,咱们日后再……” 说话时,巧梅还是赶忙上前将周静云搀扶起来。 至于刚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巧梅如今也确实是没有胆量继续追问下去。 她唯恐自己一味地追问,会惹得周静云心中愤懑不快。 陆骋前脚刚走没多时,明德后脚便找上门来了。 他依然保持最初的漠然态度,不疾不徐地开口说了句。 “周小姐,世子爷的意思是,希望您尽快将云翠阁的东西收拾妥当,赶紧搬去偏院去。” “若周小姐这边的人手不足,奴也可以派人帮忙。” 这哪里是陆骋让明德派人帮忙? 这分明就是陆骋故意派遣明德来盯梢着她的。 周静云心中涌起些许愤懑的情绪,她恨不得直接上前去将明德驱逐出去。 可偏偏明德是陆骋身边的人,周静云心中就算是再怎么愤恨不满的,她也确实没有胆量胡作非为。 “我知道了。” 是去是留,周静云自然也是有数的。 若她继续胡作非为的话,只怕自己与陆骋之间的这桩婚事也会被彻底否决。 待到那时,周静云所有的努力就会功亏一篑。 听见周静云直截了当应答的声音响起来,明德只是低低地咳嗽了一声,他微微敛下眼眸,又一次提醒着周静云。 “周小姐,世子爷差奴带给您一句话。” “若您想要安然无恙地留在这里,往后便需小心行事,若是您再次犯下这种无法弥补的过错,世子爷断然不会再一次心慈手软的。” “还望周小姐以后做任何事情之前,可以好好地考虑清楚自己的处境和局势,莫要肆意妄为地行事。” 说完话的同时,明德不着痕迹地后退了两步。 他客客气气地望向周静云,还是毫不犹豫地说道。 “这便是世子爷想要提醒您的事情,如今话已经带到,奴便先行告退。” 这哪里是提醒? 周静云心里面也很清楚,陆骋如今之际分明就是不满她的所作所为,故此特意派明德来威胁她的。 望着明德渐渐远去的背影,云香实在是没忍住走上前。 她顾虑重重地望着面前近在咫尺的周静云,还是有些按耐不住地开口问了一句。 “小姐,咱们现在该如何是好啊?” 依照现在的这种情况来看,她们必然是要搬走的。 若不然,以陆骋的脾气来看,到时候她们便会连人带行李的被驱逐出国公府。 第67章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回想起如今的这种处境,再想起陆骋对待自己的态度,周静云只得死咬着下嘴唇。 “搬。” “赶紧搬。” 见周静云如此愤慨激昂的模样,巧梅有些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口水,她根本就不敢多说。 “是,奴婢这便去收拾东西。” 虽说现如今周静云被迫离开了云翠阁。 但是在她的眼中看来,不论如何,陆骋都是绝对不可能看中陆雪衣的。 毕竟陆骋并不知晓当初的真相。 在陆骋的眼中,陆雪衣的母亲依然是导致他生母一气之下病逝的罪魁祸首。 何况脉案已经被周静云烧毁了。 她也坚信着,陆骋今生今世都没可能知晓这些事情的真相究竟是什么情况。 另一边。 陆雪衣默默地跟随在赵语缘身后离开。 最终,赵语缘停在后花园。 陆雪衣则守在一边,不敢轻易吭声。 稍作停顿片刻,赵语缘慢条斯理地转过身来,她上下不停地打量着跟前的陆雪衣,还是轻声细语地问了一句。 “你可是觉得自己受了委屈?” 这是陆雪衣第一次在赵语缘的身上感受到温暖。 以致于此时,陆雪衣听清楚赵语缘提出的这种问话时,她整个人看起来都有些错愕不已。 “主母,您言重了。” “雪衣从未觉得自己这是受了委屈。” “于情于理的来说,若非是因为雪衣在无形之中得罪了周小姐的话,周小姐也断然不会用这种谋划来加害于我。” 话虽是如此,可实际上,陆雪衣对周静云始终都是敌意满满的态度。 她从不喜欢周静云。 不论是现在也好,又或者是过去也罢。 陆雪衣深知周静云从不是什么善茬,所以,如今之际,陆雪衣仅仅是想要远离她而已。 瞧着陆雪衣始终如一的态度,赵语缘不由得沉了口气。 “你当真是这么想的?” 陆雪衣依然乖巧懂事地点点头:“是。” “主母,雪衣最近时常忙于时令节宴会的事情,也确实是疏忽了很多事宜。” “若是雪衣日后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还希望主母能够多加指点一二。” 她越是这副虔诚又坦然的模样,赵语缘便越发觉得陆雪衣身上藏着无数秘密。 “也罢。” 赵语缘随意地拂了拂衣袖,倒是没再深究今日之事。 她缓缓地舒了口气,还是选择话归正题。 “明日你便将准备好的礼单拿过来。” 忽然听见这种说法,陆雪衣难免有些诧异。 陆雪衣不知所措地看向赵语缘,也不知她的良苦用心。 恰在此时,一旁的方嬷嬷轻笑着开口说道。 “六姑娘,夫人这意思是,想要替你核查一遍。” “若这礼单和册子有问题的话,也可以及时更正,避免出现了什么难以解决的岔子。” 将话说完,方嬷嬷咳嗽两下。 “六姑娘还不赶紧谢过夫人?” 直至此刻,陆雪衣方才是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 她忙不更迭地点了点头,还是赶忙回应着。 “那雪衣便谢过主母了。” 瞧着天色已晚,赵语缘没再多留陆雪衣。 她轻咳两下,随口说了句。 “今日时候已经不早了,你也回去歇息吧。” “明日早些时候来我院中问安。” 留下这番话后,赵语缘便先一步离开了。 此刻,陆雪衣还愣在原地,她整个人看起来都有些捉摸不透如今的这种情况。 而方嬷嬷却难得耐心地解释一番。 “六姑娘,夫人这是愿意接纳你了。” 过去的时候,赵语缘总是对陆雪衣和陆蔺避而不见。 她无非是觉得,嫡姐的死与陆雪衣和陆蔺的亲生母亲脱不了任何干系。 可偏偏所有的证据和这一切截然不同。 赵语缘也渐渐地意识到,这么多年来,恐怕一直都是自己错怪了陆雪衣和陆蔺姐弟两个。 如今,赵语缘无非是想要尽可能地弥补。 再进一步从陆雪衣的身上得到更多的消息和线索,好彻查当年那些事情的真相。 夜深人静时,陆雪衣和云香主仆两个回到院子。 回想起今日遭遇的这一切,云香还是忍不住愁眉苦脸。 “小姐,若往后咱们再一次遭遇这种事,可如何是好?” 今日之事,陆雪衣之所以能够提前预料,甚至是时刻谨防着周静云和巧梅二人的举动,当然是因为陈大夫。 早在这之前,陆雪衣和陈大夫便因为陆蔺的病情相识。 陈大夫确实不止一次地替陆蔺看诊医治过,可偏偏是因为他的这种病疾古怪又极其罕见的缘故。 不论是陈大夫也好,又或者是陆雪衣也罢,他们二人也曾经深入研究过这一切,只不过至今都没有什么新的进展。 但正因此事的缘故,二人有幸结缘。 知晓周静云院中发生的事情后,陈大夫便托身边的小厮偷偷给陆雪衣递了消息。 他当然也知晓,陆雪衣在国公府的日子并不好过。 “正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云香,咱们也不用愁苦以后的事情。” 正因为今日发生的这一切,陆骋和赵语缘已经对周静云失去了最初的信任。 单单是这一点,陆雪衣也为此暗中庆幸着。 像是想起了什么事情,陆雪衣的嘴角微微上扬。 “最起码夫人现在也愿意善待我了。” 说起此事的同时,陆雪衣忍不住打了个哈气。 “明日还得向夫人请安,眼下也得早些歇息了。” 而后,云香便亲自侍奉陆雪衣更衣。 夜深人静之时,陆雪衣一个人躺在床榻上,却是一点困意都没有了。 她缓缓地闭上眼睛,还是止不住地回想起赵语缘对自己的态度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可这究竟是为何? 陆雪衣至今都没有搞清楚。 毕竟从前的赵语缘一直都是极其嫌弃她,别说是善待陆雪衣半分了,就算是见她一面,赵语缘便也会因为倒胃口的缘故狠狠责罚她一顿。 可如今,这一切全变了。 想着这些事,陆雪衣只觉得心中愈加沉重,她忍不住轻轻地叹息了一声,还是缓缓地闭上眼睛。 “陆雪衣,你别再胡思乱想了。” 第68章 他恨的是他不争气 夜色渐渐地深了。 一轮皓月垂挂在夜空中,朦胧醉人的月光洒照下来,也令人心神向往。 陆骋亦是难以安睡。 他索性不再折腾自己,直接起身,披上斗篷后,陆骋便只身一人前往陆雪衣的院子。 无意之间,陆骋惊动了一旁的云香。 “是谁?” 听见院中传来的响动声,云香难免是有些害怕,她立刻警觉起来,又拿起手中的灯笼去照。 对上陆骋那双漆黑阴冷的眼眸时,云香还是有些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口水。 她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本想要跪下来行礼。 陆骋只是冷冷地瞥了眼云香:“你退下吧。” 陆雪衣这院子偏远又僻静。 往日里,也曾经有不少人意图想要登门欺负陆雪衣。 久而久之的,云香总是没有办法在深夜彻底熟睡,她索性也不勉强自己,便坐在门外静静守候着陆雪衣。 可云香根本就没有想到过,自己今日竟是会撞上陆骋。 想起陆雪衣已经熟睡了,云香还是尽可能地开口提醒。 “世子爷,小姐眼下已经睡了。” “您若是有什么事情的话,不妨等明日再来?” 有很多话,陆骋根本就没有办法当着陆雪衣的面说。 他也习惯了默默隐藏自己的心意。 事到如今,陆雪衣睡熟,便是陆骋直抒胸臆的好机会。 “无碍。” “你退下吧。” 再一次听见了陆骋提出这种说辞,云香讪讪地笑了笑,她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只得点头应允。 “是,奴婢这就告退。” 待云香离开后,陆骋沉沉地叹息了一声。 他大步流星地抬起脚步向房内走去。 越过屏风,陆骋便瞧见了躺在床榻上始终是昏昏沉沉熟睡着的陆雪衣。 她似乎是遇到了什么梦魇,嘴里还念念有词着。 陆骋凑近了一些,便听清楚了陆雪衣的话。 “母亲,你不要离开娇娇。” “母亲,娇娇只有您了。” 娇娇便是陆雪衣的乳名。 早前陆骋便听说过,只不过,陆骋根本就不愿意提起陆雪衣的亲生母亲。 他本就憎恨那女人,更不可能会像是那下作女人般如此亲昵地称呼陆雪衣。 “母亲,娇娇好怕。” 念叨着的同时,陆雪衣的眼角溢出些许泪水。 看见这一幕时,陆骋隐隐有些痛心,他实在是没忍住紧紧地皱着眉头,又强装镇定。 “陆雪衣。” 陆骋低低地呼喊了一声。 可回应陆骋的依然是一片沉寂。 瞧着昏睡不醒的陆雪衣,陆骋心中愈加烦躁不已,他轻轻地抬起手,骨骼分明的大手微微挑起陆雪衣的下巴。 她熟睡时,睡颜恬静又美好。 也让人止不住的心动。 可不知怎的,陆骋总是会情不自禁地回想起从前发生的那些事情。 每每想起那一切,陆骋便没有办法坦然应对。 他的亲生母亲,是因为他们一家的到来丧失性命。 可陆雪衣和陆蔺依然安然无恙的在府中生活。 思及于此,陆骋不由得紧紧地皱着眉头。 “陆雪衣,你给我醒醒。” 他心里面不安稳,自然也不可能会让陆雪衣安稳度日。 便是在这种处境下,陆雪衣被陆骋吵醒。 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俊脸,陆雪衣略微愣了愣神,整个人看起来都有些懵。 她望向陆骋时,眨巴着一双黑漆漆的大眼睛,还有些捉摸不透现在的这种情况。 “陆骋,你怎么在这里?” 若是放在从前的话,陆雪衣必然对他避而远之。 更不可能直呼其名。 此刻,陆雪衣显然是刚刚被吵醒,整个人有些犯迷糊。 陆骋眉头紧锁着,还是毫不犹豫地俯身凑近了一些。 看着那一张巴掌大的小脸,陆骋也不再迟疑,二话不说地俯身吻住了那微张的红唇。 他的吻霸道又蛮横。 从始至终,陆骋都没有给陆雪衣喘息的机会。 这也让陆雪衣的身子和气息愈加虚。 一个吻结束,看着面前脸颊涨得通红的陆雪衣,陆骋心中的不满似乎已经被平息了。 瞧着今日发神经似的陆骋,陆雪衣也渐渐地回过神来。 她看着面前近在咫尺的陆骋,还是止不住地开口说道。 “世子爷,这三更半夜的,您不好好地在房里歇息,跑来我这做什么?” 大半夜被吵醒,陆雪衣心中确实是有些不满。 她本想要发泄一番,却在不经意之间对上了陆骋那一双阴冷又沉重的眼眸。 “世子爷,你……” 陆骋直截了当地伸出手,将面前的人紧紧拥进怀里。 “下个月的今天,是我母亲的忌日。” “我睡不着。” 听清楚了陆骋提出的这些话,陆雪衣方才是后知后觉地回想起今日的特殊之处。 十三年前的今天,是小小的陆雪衣跟着母亲来到国公府暂时住下来的第一天。 “陆雪衣,我恨你,更恨你的母亲。” 隐约之间,陆雪衣能够听见陆骋低声呢喃的这番话。 她何尝不明白陆骋的这份心思? 也正是因为此事的缘故,陆雪衣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将多面前那些血淋淋的真相揭露在陆骋的面前。 他从前可以憎恨她,憎恨母亲。 可若是陆骋真正的知晓了事情真相,得知上一任主母是国公亲自害死的话,他又该如何坦然接纳这种事实? 思索片刻,陆雪衣只是低声细语地开口说道。 “你要是恨我可以平息心中的怒火。” “那你便恨我吧。” 陆骋自然也听清楚了陆雪衣说出的这番话。 他哪里是恨陆雪衣? 说实在的,陆骋一直以来都没有办法忘却陆雪衣。 与其说他恨陆雪衣,倒不如说,是陆骋一直都没有办法忘却她的好。 也正因如此的缘故,陆骋真正恨的人是他自己。 是他不争气,才会导致如今的这种局面。 回忆起这些事情的时候,陆骋只是紧攥着拳头,也没忍住紧紧地皱着眉头。 陆雪衣本是想要宽慰陆骋几句。 可偏偏是这时候,陆骋将怀里的陆雪衣松开,随即又是直截了当地站起身来。 “时候不早了,你睡吧。” “我先回去了。” 第69章 搬去东院 陆骋来时,不声不响。 他离开时,亦是不动声色。 陆雪衣只觉得她是越发看不懂陆骋的心思了。 望着陆骋远去的背影,陆雪衣不由得缓缓地坐起身来,她拢了拢身上的外衣,还是情不自禁地回想起陆骋几次三番动情时隐忍的神色。 这是从前的陆骋不曾表露的情绪。 他这是怎么了? 最终,陆雪衣依然不知其中原委。 她无可奈何地摇摇头,只是一个人低沉沉的叹息着。 翌日清晨,天色蒙蒙亮起。 陆雪衣被院中的喧嚣声吵醒。 她抬起手揉了揉自己朦胧的睡眼,漆黑的眼眸中流露出些许不快的意味。 “外边是谁吵吵闹闹的?” 听见了陆雪衣提出的问话声响起来,云香一路急匆匆地抬起脚步走进来。 对上陆雪衣注视的目光,云香先是欣喜万分地轻笑着,还是连忙开口说道。 “小姐,好消息。” “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 好消息? 云香突如其来的这番话,难免让陆雪衣有些捉摸不透。 她微微蹙起眉头,那一张巴掌大的小脸上浮现出些许困惑不解地意味来。 “什么好消息?” 再次听见陆雪衣提出的问话,云香赶忙走近几步,又特意凑在陆雪衣的身边,低声细语地说道。 “小姐,是世子爷和主母的意思。” “他二位让您搬去东院那边住。” “咱们往后便不必留在这僻静的院子了。” 搬去东院? 陆雪衣可没忘记,陆骋和赵语缘都住在东院。 周静云的云翠阁也在东院。 若陆雪衣真是依照陆骋和赵语缘的命令搬去东院住了,她的一举一动必然会被那二位得罪不起的主子盯梢着。 往后,陆雪衣还能有什么好日子? 一想到这些事情的时候,陆雪衣便止不住地皱起眉头。 “这是谁提议的事情?” 云香倒是没注意到陆雪衣眼底的冷意。 她仔细思索片刻,还是不疾不徐地开口说道。 “据说是主母的意思。” “后来主母问过了世子爷,得知世子爷对此事没有任何意见后,她便差遣方嬷嬷今天一大早便上门来说道此事。” “方嬷嬷还特意派人来帮忙了呢。” 对于如今这种事,云香高兴得不得了。 她无非是觉得,东院的环境极好,也绝非像他们如今住的院子这般萧条落魄。 “哦对了。” “小姐,主母的意思是,往后让蔺哥儿也去东院住。” “世子爷隔壁的院子还空着,就让蔺哥儿去那边。” 云香依然不疾不徐地开口,将这一切娓娓道来。 可是听到这里的时候,原本面不改色的陆雪衣,不由得紧攥着自己的拳头,她的脸色骤然间便变得煞白如纸。 这哪里是让他们姐弟二人搬院子。 这分明就是陆骋想要时时刻刻地盯梢着他们姐弟两个。 陆雪衣有些艰难地压制住心中翻涌起伏的情绪,素净嫩白的小脸上又多了几分凝重。 “稍后奴婢便去帮蔺哥儿收拾东西。” 云香一边说着话,一边卖力地收整东西。 迟迟都没有听见陆雪衣回应的声音响起来,云香没忍住回过头偷偷瞄了眼默不作声的陆雪衣。 她隐约意识到了什么,还是满怀关切的开口问道。 “小姐,您可是有什么心事?” 如今之际,陆雪衣能有什么心事? 陆雪衣就算再怎么不情愿,但是陆骋和赵语缘二人现如今已经下达了最终的命令,她只能不得已而为之。 无可奈何之下,陆雪衣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 她一边平复着自己的心情,一边尽可能地保持着冷静。 “没事,你收拾吧。” 将所有的东西都收拾好后,方嬷嬷领着府中的其他仆役前来给陆雪衣搬院子。 陆雪衣则全程站于一侧。 看着已经被搬空的院子,陆雪衣的思绪逐渐飘远。 不知怎的,她还是情不自禁地回想起了从前发生的那些事情和过往。 那时候,陆骋还对她恨之入骨。 小小年纪的陆雪衣根本就没有胆量去反抗陆骋,她只得任由陆骋发泄一番。 为了能够替陆蔺看诊医治,陆雪衣受过了太多的折辱。 她从前觉得,是自己对不起陆骋,是母亲对不起上一任的当家主母。 所以就算受了委屈,陆雪衣也总是一个人默默地隐忍,她也从不会哭诉什么。 过去那么难熬,陆雪衣依然捱过来了。 可现如今,陆雪衣已经知晓了所有事情的真相,她竟是觉得自己没有胆量去面对陆骋了。 差使了仆役去搬东西。 方嬷嬷在不经意之间瞥见了一个人立于一侧的陆雪衣。 她敛下眼眸,还是快步走上前来。 “六姑娘,咱们该动身了。” 听到这声响,陆雪衣勉强挤出一抹笑容。 她轻轻地点了点头,只是乖顺地应答一声。 “好,我知道了。” 可真正要动身走的时候,陆雪衣心中竟是莫名其妙地生出了些许顾虑重重来。 “方嬷嬷,此番搬院子,真是主母的意思吗?” 忽然听见陆雪衣提出这种问话时,方嬷嬷舒了口气后,缓缓地放慢了自己的脚步。 “六姑娘有所不知。” “时令节的宴会准备事宜还有很多,你若是搬去东院,主母有什么事情也可以及时告知你,六姑娘也好更正。” “再者是说,六姑娘毕竟是国公府中入了族谱的小姐,若一直在偏院住着,于情于理不合。” 方嬷嬷将这一切分析得面面俱到。 这也让陆雪衣没有拒绝的理由。 陆雪衣心中思虑良多,可她也不得不承认,方嬷嬷所说的这番话确实是句句在理。 她不再胡思乱想,还是轻轻地点头应允。 “我知道了。” “那就有劳方嬷嬷了。” 一行人从院子离开往外走,方嬷嬷则回来给院子落锁。 看着方嬷嬷的举动,陆雪衣只觉得自己的心,以及过去的那些回忆尽数被尘封起来了。 以后的她,只为了自己和陆蔺而活。 至于陆骋,只要兑现了曾经许诺他的那些事情,陆雪衣顺理成章地拿到了解药,也定是会彻底和他摆脱关系。 第70章 主母的试探 东院的水碧苑被留给了陆雪衣。 这处的环境好,也是冬暖夏凉。 待所有仆役将东西仔细放好,一行人纷纷起身向外走。 这时候,陆雪衣轻轻地咳嗽了两下。 “你们等一等。” 说话时,陆雪衣去取了自己的钱袋子。 她从中拿出两吊子铜板,递到为首的那人手中。 “这些你们拿去分了吧。” 不论如何,陆雪衣都知晓这主子并非是好做的。 收买人心,也是必然要做的事。 听陆雪衣这么说,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还是不约而同地开口向陆雪衣道谢。 “那奴婢便谢过六姑娘。” “谢过六姑娘。” 道谢后,一行人便步伐匆匆地先一步离开了。 望着那些人渐渐远去的背影,云香忍不住走上前来。 “小姐,您这又何故对她们这么好?” “早知晓当初便是这些人欺负您和蔺哥儿。” “他们不过就是墙头草,现如今看着您得道了,便想上赶着来讨好您罢了。” 云香有些愤懑不平的开口,还是止不住地开口,又是一个劲地替陆雪衣打抱不平。 听闻此话,陆雪衣只是忍俊不禁地笑了笑。 她何尝不理解云香的这种说辞? 只不过陆雪衣心里面也很清楚,身为主子,便绝对不可能与这种仆从斤斤计较的。 虽说从前这些仆役并未将陆雪衣放在眼中,但随着赵语缘和陆骋逐渐重视起陆雪衣和陆蔺姐弟两个,他们自然也没有胆量在背后胡作非为。 “云香,有一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 “得饶人处且饶人。” “他们也都是讨日子的人,各自有各自的不容易吧。” 也许是见惯了太多的尔虞我诈,陆雪衣现如今很清楚仆役之间的群起而攻之,无非是审时度势罢了。 云香听得一知半懂的,她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倒也是没有继续追究下去。 “那好吧。” “小姐说什么便是什么。” 之后的时间里,云香在院子里收整东西。 陆雪衣则是被方嬷嬷请去见了赵语缘。 面见赵语缘的时候,陆雪衣堪称恭恭敬敬。 她微微敛下眼眸,又客气地向面前的赵语缘行礼问安。 “雪衣见过主母。” “主母安好。” 看着陆雪衣如此乖顺又懂事的模样,赵语缘只是冲着面前的人随意地摆了摆手示意。 “起来吧。” 与此同时,陆雪衣将事先准备好的册子和礼单奉上。 “主母,您昨日吩咐过,让雪衣将为了时令节准备的这些东西通通拿过来交给您过目。” “主母不妨先看看这些。” 闻言,赵语缘轻轻地点头:“好。” 方嬷嬷将册子与礼单取过来,小心翼翼地放置在赵语缘跟前的桌上。 见陆雪衣还拘束局促地坐在那,赵语缘缓缓舒了口气。 “你过来坐吧。” “眼下也没有外人,你不必如此约束自己。” 话虽是如此,可陆雪衣心中依然是有所芥蒂的。 她倒是感觉自己根本就看不透赵语缘的心思。 毕竟早在这之前,赵语缘曾经极其痛恨自己和陆蔺二人继续留在国公府内。 可偏偏是现在,赵语缘却能耐着性子地与她说话。 这前后之间的反差未免是太大了,这一切也让陆雪衣一时半刻有些不适应。 赵语缘翻阅着礼单的时候,无意之间注意到了陆雪衣脸上流露出的凝重神色。 她并未抬起头来,只是随口问了句。 “你可是有什么想要说的?” 听到这番话时,陆雪衣心中还有些顾虑重重。 可思来想去的,陆雪衣心里面也很清楚,若是她始终都不开口点破这件事,她将来也不可能会知晓这一切的缘由。 经过一番挣扎考虑后,陆雪衣还是暗中下定了决心。 她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望向面前的赵语缘时,终究是直截了当地开口问道。 “主母,雪衣有一事不明白。” 赵语缘慢条斯理地点了点头,随口附和一声。 “你尽管说就是。” 在这种处境下,陆雪衣鼓起勇气来,还是毫不犹豫地开口道破了自己心中困惑不已的事情。 “主母,您从前并不待见我和蔺儿。” “现如今,不知道是雪衣又或者是蔺儿做了什么事情,竟是让您对我们的态度,产生了一定的变化?” “这事,雪衣也确实想不明白。”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这样的道理,陆雪衣自然也是明白的。 况且陆雪衣也知晓,赵语缘当初之所以极其痛恨她和陆蔺二人的真正缘由,还是因为上一任主母。 所有人都觉得,上一任主母的死和陆雪衣的亲生母亲脱不了任何关系。 故此,陆骋和赵语缘恨她与陆蔺。 陆雪衣对此也没有任何怨怼。 毕竟那时候不知真相的陆雪衣,也是极其气恼国公的霸道蛮横,是他强行侵占了母亲的身子,才会导致局面沦落到这种难以收场的地步。 赵语缘并未直截了当地指出这其中的原委。 她翻看了册子后,顺势将手中的物件放下来。 再次抬起头时,赵语缘静静地看了眼陆雪衣。 “我与你一件事可好?” 忽然听见这种问话时,陆雪衣确实是愣了愣神。 她微不可察地抿着唇,最终便敛下眼底的惊诧和错愕,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应允着。 “主母您有什么事情,尽管说就是。” 在这种情况下,赵语缘不疾不徐地开口说道。 “从前我阿姐想要接济你母亲入国公府的时候,我其实是特别反对此事的。” “但阿姐说,你母亲心地纯良,也是极好的人,是断然不可能会做出什么逾矩的事情。” “后来我便默许了此事。” 话说一半,赵语缘又一次看了眼陆雪衣。 她叹息一声,便不疾不徐地说道。 “再后来,便是你和你母亲搬进国公府的事情了。” “陆雪衣,我其实有时候也在想,为何我阿姐总是不停地称赞你母亲品性端正,可最终还是酿成了那种无法弥补的过错和局势?” “你可知晓这其中的原委究竟是什么?” 第71章 老夫人归家的喜讯 自始自终,赵语缘皆是在不断地试探着陆雪衣。 只不过,陆雪衣已经有察觉。 她不自然地咳嗽了两下,稍加收敛。 “雪衣愚昧,实属不知。” 瞧着陆雪衣柴米油盐皆是不进的模样,赵语缘心中确实是有些烦躁不已的。 可这种事,本就急不得。 赵语缘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她叹息一声,还是没再开口继续一味地追究下去。 “也罢。” “既然你不愿意提起这些事,那便算了。” 简单地说过几句话,赵语缘指了指旁边的册子和礼单,她望向面前的陆雪衣时,眼底流露出些许赞赏有加的意味。 “你这册子没有问题。” “礼单记录的详细,也很好。” “过阵子等到老夫人礼佛回来了,我便会将你的这些安排如数告诉她老人家。” 此时此刻,赵语缘不疾不徐地开口说着话。 她时不时地夸赞陆雪衣两句,也确实让陆雪衣整个人都有些受宠若惊的感觉。 可最终,听见赵语缘提起老夫人时,陆雪衣不由得紧紧地咬着下嘴唇,素净嫩白的小脸上闪过一抹落寞和沉重。 赵语缘自然察觉到了陆雪衣的反常。 她微微挑起眉头,上下打量着跟前的陆雪衣。 “老夫人回来,难道你不高兴?” 并非是不高兴。 而是陆雪衣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应当如何面对她老人家。 早在当初事发时,陆雪衣和陆蔺姐弟两个成为国公府中人人厌弃的存在,只有老夫人愿意善待他们。 再后来,老夫人突然病重。 她只得暂且离开了国公府去外边的庄子安心养病,后来老夫人的病情有所好转,便时不时地前往福山寺礼佛。 以致于这些年间,陆雪衣始终都没有见过老夫人。 她心中想念是一方面,委屈又是一方面。 缓了缓神后,陆雪衣勉强挤出一抹笑容。 她敛下眼眸的同时,只低低地说道。 “雪衣自然是极其高兴的。” “只不过雪衣没想到,祖母这么快便打算回来了。” 听见陆雪衣说出的这番话,赵语缘沉了口气,依然从容不迫地开口说道。 “老夫人前阵子便提起要回来住。” “是因为府中出了太多幺蛾子的事情,我便差人告知老夫人再安心静养一些时日再回来,别因为府中上下这些乌遭子事劳神费心。” 赵语缘单刀直入地指明了这种情况。 听见她这么说的时候,陆雪衣还是情不自禁地回想起了从前发生的种种事宜。 陆雪衣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口水,还是勉强挤出一抹笑。 “主母所言极是。” “国公府前阵子确实是不安宁的,也许祖母留在外边,倒也能够安心静养。” 寒暄一番,瞧着赵语缘的面容中流露出困倦的神色。 陆雪衣还是识时务地站起身来。 她微不可察地敛下眼眸,冲着面前的人微微俯身行礼。 “主母,您若是觉得乏了,那雪衣便先行告退。” “明日雪衣再来向您请安。” 对此,赵语缘本是没有任何意见的。 她随意地摆了摆手,示意陆雪衣退下。 “那你且回去吧。” 望着陆雪衣慢条斯理地抬起脚步向后退,赵语缘的脑海中突然回想起昨夜的事情。 她低低地咳嗽了一声,还是主动说道。 “六姑娘向来是乖顺懂事,也应该知晓什么事情是自己应该做的,什么事情是不该做的。” “你还是莫要让我失望的好。” 赵语缘的这番话,让陆雪衣有些捉摸不透。 可不管怎么来说,陆雪衣都很清楚自己现如今的这种局势和处境堪称十分艰难。 她不得不应。 “是,主母教训的是。” 而后,赵语缘又冷不丁地开口说了句。 “纵使是世子从前最在意的静云,也因为犯下过错的缘故被送去了偏院禁闭,所以六姑娘也应当时刻谨慎小心着,莫要犯错才是。” 直至这时候,陆雪衣方才是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赵语缘并非是想要给她下马威。 而是变相地提醒着她,事事小心。 可陆雪衣根本就想不明白,赵语缘从前极其嫌弃自己与陆蔺的存在,如今之际,为何要不顾一切地帮她? 这种种事宜,成为了陆雪衣心中的结。 也让陆雪衣根本就没有办法坦然应对。 舒了口气,陆雪衣依旧乖顺地俯身行礼。 “是,雪衣记下了。” 望着陆雪衣渐渐远去的背影,赵语缘心中的情绪依然是有些起伏不定的。 她能够看得出来,陆雪衣这是有事相瞒。 可不管赵语缘如何开口去试探陆雪衣,她始终都是选择装傻充愣,也不愿意提起深藏心中的秘密。 无可奈何之下,赵语缘也只得循序渐进地继续调查。 回到院子里,陆雪衣便看见了守在自己院中早就已经等候多时的陆蔺。 见到陆雪衣安然无恙的回来,陆蔺稍微松了口气。 为避免自己有不察之处,陆蔺还是伸出手去拉着陆雪衣的胳膊,前前后后仔细地打量着。 “阿姐,你没事吧?” 对上陆蔺注视的目光时,陆雪衣忍俊不禁地笑了笑。 她反过来揉了揉陆蔺毛茸茸的小脑袋,如今之际,陆雪衣的眉眼舒展开来,只是轻声细语地开口说道。 “阿姐自然是没事,蔺儿也不必担心。” 像是想起了什么事情,陆雪衣微微蹙起眉头,还是故意板着一张脸地质问起来。 “蔺儿,族学休沐往常不是只有两日吗?” “今日你怎么没回去?” 听到这番话时,陆蔺伸出手挠了挠自己的脑袋,苍白的小脸上流露出些许羞窘的笑容。 “时令节就快到了。” “阿兄的意思是,让我跟着他一起参加时令节的事宜。” “所以我这两天便不必去族学。” 时令节本就是意义特殊。 往年从来都只有正统的陆骋有资格参加,而陆雪衣和陆蔺从来都是被人遗弃至一边。 像是想起了什么事,陆蔺一本正经地望着陆雪衣,还是特意开口多说了几句。 “阿兄还说,为了避免我落下功课,这段时日还要亲自指导我的功课。” 第72章 放鸽子 陆骋要亲自指导陆蔺功课? 亲耳听到这番话时,陆雪衣脸色骤然间变得煞白一片,她不由得死死地咬着自己的下嘴唇,巴掌大的小脸上流露出些许沉重的意味。 “这……” 思索片刻,陆雪衣微微蹙起眉头。 她偏过头看向陆蔺的时候,还是止不住地开口问道。 “蔺儿,难不成你已经答应了?” 对上陆雪衣那双繁重的目光,陆蔺只是轻轻地点头。 “阿兄说,若是我如今落下了功课,往后必然会追不上夫子教学的进度。” “这也会影响……” 没等陆蔺把话说完,陆雪衣实在是没忍住伸出手揉了揉自己突突的太阳穴。 她只觉得自己现在是一个头两个大。 不管怎么来说,陆蔺根本就不知晓陆骋对他们的仇恨,陆雪衣也不希望小小年纪的陆蔺牵扯过多。 她尽可能地保持着冷静。 再次抬起头望向陆蔺的时候,陆雪衣尽可能温声细语地开口询问着。 “今晚世子要去哪里指导你?” “自然是我的院子。” 陆蔺回答时,很是坦荡。 思来想去的,陆雪衣还是决定今晚全程陪同。 毕竟她最担心忧虑的便是陆蔺,若陆骋想要对她下手,陆雪衣必然可以忍着。 可她根本就不敢想象陆蔺接下来会如何欺负陆蔺的。 在陆雪衣的眼中看来,陆蔺不过就是不谙世事的孩子。 他也不应该被这些仇恨牵扯其中。 “那晚些时候,阿姐替你准备一些糕点和宵夜送去。” 说话时,陆雪衣轻轻地抬起手揉了揉陆蔺的脑袋。 “蔺儿向来是最争气的,将来一定会有大出息。” 话虽是如此,可实际上,陆雪衣仅仅是盼望着陆蔺身上的顽疾能够逐渐痊愈,将来过上安稳的日子便足够了。 至于其他的事情,陆雪衣从来都不敢肖想。 听见陆雪衣脱口而出的这番话,陆蔺也是信誓旦旦地冲着面前的人点了点头。 “阿姐放心,我将来若是有朝一日出人头地了,定是要好好地报答阿姐。” “让阿姐成为这全京城中,最令人艳羡的女子。” 姐弟二人依然在院中聊着。 陆骋藏身于暗处,自然听清楚了陆雪衣和陆蔺二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这番话。 看着陆雪衣在陆蔺面前笑得欢快,反倒总是在他跟前拘谨又局促的模样,陆骋心中难免是有些不快的。 他心中有一股莫名的烦躁感。 思虑再三,陆骋还是因为心中愤懑不已的缘故,腾得一下子直接起身,转过身就打算往回走。 看见这一幕,明德哪里还不知道? 自家主子这是生气了。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明德一直以来都很清楚,陆骋始终都放不下陆雪衣的。 偏偏是因为被仇恨蒙蔽心智的缘故,陆骋既是舍不得将陆雪衣从自己身边驱逐,也狠不下心报复她。 如此一来,最受折磨的便成了陆骋自己。 夜深人静时,书房内依然点着灯。 迟迟不见陆骋前来,陆雪衣看了眼身边有些止不住开始打瞌睡的陆蔺,眼底流露出些许心疼来。 她微微抿了抿唇,也猜不透陆骋的意图。 思索良久,陆雪衣还是伸出手去,轻轻地拍打了两下陆蔺的肩膀。 “蔺儿,如今时候已经不早了。” “你若是困倦的话,今晚便先回去歇息。” “至于别的事情,明日再说。” 迷迷糊糊之间,陆蔺听见了阿姐的声音响起来。 他勉强坐直了身子,只是嘀咕一声:“不行,阿兄还说今夜要过来指导我功课的。” “我可不能早早地便睡下了。” 话虽是如此,可现如今,已经到了后半夜。 陆雪衣沉了口气,还是再一次提高自己说话时的语调。 “蔺儿,眼下已经到三更天了。” “你若是再不睡的话,明日便起不来了。” 这段时日里,陆雪衣和陆蔺姐弟两个搬进了东院,每日便得向当家主母赵语缘晨昏定省。 这样的规矩,少不得。 待陆雪衣连续不断的开口说了好几句,陆蔺方才后知后觉地缓过神来。 他乖顺地点点头,还是轻声呢喃着。 “我知道了。” 在陆雪衣的盯梢下,陆蔺最终只得乖乖回去安睡了。 瞧着现在时候已经不早了,陆雪衣也懒得继续留在这里等候那说话不算数的陆骋。 她索性是直截了当地起身,抬起脚步便向外走。 不成想,陆雪衣回到自己的卧房,刚刚推开门,便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 那脚步声也渐渐地近了。 下一瞬,陆雪衣便闻到了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酒味。 她不悦地皱起眉头,漂亮的小脸上浮现出些许烦躁。 可偏偏身后那人根本就没有一点自知之明,他毫不犹豫地走上前来,又直截了当地将陆雪衣拥进怀里。 “你就这么厌弃本世子?” 陆骋走得近了一些,陆雪衣似乎还能够闻到他身上各种胭脂水粉的味道。 今夜陆骋临时放鸽子,也害得陆蔺熬了半宿。 若是陆骋放她鸽子,陆雪衣断然不可能会有任何怨言,可偏偏这人是陆蔺。 陆蔺的身子骨虚弱,陆骋又不是不知道。 他本就应当好好静养。 但陆骋一点也不识趣,还想方设法地去折腾陆蔺。 回想起这种事情的时候,陆雪衣心里面难免是有些愤懑不平的感觉,她挣脱了身后这人的束缚,又匆匆忙忙地向前走了好几步,特意和陆骋拉开距离。 转过身看向陆骋的时候,陆雪衣恨恨地咬着牙。 “陆骋,你闹够了没有!” 突然听见这声音响起来,陆骋丝毫都没有收敛的意思。 他微不可察地眯起眼眸来,上下打量着跟前近在咫尺却又板着一张脸的的陆雪衣。 “你过来。” 就算听清楚了陆骋脱口而出的这番话,陆雪衣也丝毫都没有想过要顺从他的意思。 “陆骋,你想要我做什么,我都可以奉陪到底,我也一定可以满足你的任何需求。” “但是蔺儿不行。” “你若是有胆量去动蔺儿的话,我就算是彻底豁出去,也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第73章 怕不是逛窑子去了 陆骋的酒量向来是极好的。 可偏偏是因为今日他心绪不宁的缘故,喝了几盅酒后,便愈加心烦意乱。 再然后,陆骋便醉了。 他只身一人跌跌撞撞地找到陆雪衣,无非是想要借着醉酒后的心绪向陆雪衣发泄一通。 不成想,陆雪衣竟是根本就不愿意理会他。 看着面前近在咫尺的陆雪衣故意疏离自己的模样,陆骋实在没忍住微微皱起眉头。 “我何时说过要动陆蔺了?” “陆雪衣,我之前便跟你提起,只要你安分守己的话,我必然不会动他的。” 话虽是如此,可陆雪衣根本就不愿意相信陆骋的话。 这段时日里,陆骋的举动行径皆是极其反常,这也让陆雪衣越发的不安心。 “我安分守己?” “陆骋,你觉得我如何做方才能够算得上是安分守己?” 所有的话都是陆骋说的。 陆雪衣手无缚鸡之力,也根本就没有办法能够竭尽可能地去护住自己这唯一的弟弟。 回想起陆骋的行径,陆雪衣心中的情绪波澜起伏。 她紧紧地咬着下嘴唇,再一次脱口而出。 “陆骋,我知道你到底想要什么,我也知道你一直以来都是特别恨我们的。” “只要我答应了曾经许诺你的事情,你便放过我们走。” “你的话,还算数吗?” 如今之际,陆雪衣无非是想要尽快地替陆骋生个孩子,再趁早带着陆蔺远离这是非之地。 原本吃醉酒的陆骋听到这里,他的意识渐渐地清醒了。 陆骋的脸上神色淡然,他只是冷冷地注视着陆雪衣。 “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开我?” “陆雪衣,你就这么恨我?” 陆雪衣理应是恨他入骨。 这么些年来,陆骋曾经想尽办法地折磨她,也曾经不止一次地将陆雪衣对他的喜欢消磨殆尽。 可陆雪衣从未恨过陆骋。 她心里面也很清楚,陆骋从始至终,也是一个受害者。 若非是因为当初她和母亲的突然到来,国公府也许就不会发生这种多难以预料的意外了。 她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依然保持着最初的漠然。 “陆骋,我从未恨过你。” 缓了缓神,陆雪衣说话时的语调多了些许清冷的意味。 “是你不应该以这种方式去对蔺儿。” 想起如今的这种种境况,陆雪衣心中的情绪翻涌起伏,她不由得紧紧地咬着自己的下嘴唇,又因愤慨至极的缘故,陆雪衣脸颊涨得通红,最终只得开口斥责着。 “你先前分明与蔺儿说,你今夜要来指导他功课,可你却出去吃花酒。” “就算如此,你也从未派人只会一声,便任由蔺儿一个人在书房等你到三更天。” “眼下还喝得酩酊大醉来扰我清净。” 陆雪衣有些气急地瞪着陆骋,还妄图想要将这醉醺醺的陆骋给驱逐出去。 可偏偏陆雪衣的力气远远比不上陆骋。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去推搡着陆骋,依然没有办法将跟前的陆骋直接推出去。 无可奈何之下,陆雪衣瞪了一眼陆骋。 “世子爷,如今天色已晚,雪衣要休息了。” 适才陆雪衣因为心中不满地缘故,冲着陆骋直截了当地发泄了一通。 现如今,陆雪衣也渐渐地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 她的身份本就是名不正言不顺,因为一时气急的缘故,斥责了陆骋一番。 但不管怎么来说,陆骋好歹是国公府的世子爷。 也是她得罪不起的人。 若陆骋一气之下像是处置周静云那般,直截了当地将她和陆蔺关了禁闭,又该如何是好? 陆骋的眸色渐渐暗下来。 他注视着面前的陆雪衣,还是低声说道。 “陆雪衣,你就这么不情愿见到我?”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令陆雪衣浑身上下都有些不自在。 她轻轻地咳嗽了两下,向后退了两步的同时,依然客套地冲着陆骋俯身行礼。 “世子爷,您的身份尊贵,雪衣身份低微,自然没有胆量跟您说这些有的没的。” 说话时,陆雪衣勉强挤出一抹笑容。 “若世子爷没有别的事情,您便早些回去歇息吧。” 陆雪衣看似是客客气气的。 可她每说一句话,陆骋的脸色便愈加阴沉。 他毫不犹豫地伸出手,骨骼分明的大手紧紧地捏着陆雪衣那小巧的下巴。 “陆雪衣,得亏你还知道爷的身份尊贵。” “现如今,你便好好服侍本世子。” 听清楚了陆骋脱口而出的这番话时,陆雪衣实在是没忍住死死地咬着自己的下嘴唇。 他身上的胭脂水粉味浓重,想来今夜已经去逛了窑子。 陆雪衣自然不愿意再去侍奉他。 “雪衣身体不适,今夜怕是不行。” 今夜不行? 话虽是如此,可陆骋一眼就看见了陆雪衣眼底一闪而过的嫌弃和鄙夷之色。 “你这怕不是在嫌弃本世子吧?” 陆骋此话一出,陆雪衣倒是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是又如何?” “世子爷,您今日既然已经去了窑子花楼,便理应在那边发泄过了,雪衣便不奉陪了。” 撂下这番话,陆雪衣二话不说地向后退几步。 “世子爷,您慢走。” 往常陆骋最喜欢用这种方式来折辱陆雪衣。 可今个,陆雪衣却是彻底鼓起勇气来,义无反顾地拒绝陆骋意图想要强迫自己的事实。 她的这种行径,确实是有些反常。 陆骋不由得微微眯了眯眼眸,他上下打量着跟前态度坚决又毅然的陆雪衣,还是反问一句。 “谁跟你说,爷去逛窑子了?” 不答反问。 陆雪衣勉强维持着面上的平和,只是不咸不淡地开口通陆骋说了一句。 “世子爷身上的脂粉味道隔着八丈远都能闻见。” “您就别来调笑雪衣了。” 听陆雪衣这么说,陆骋慢条斯理地抬起手,他仔细闻了闻自己外袍上的味道。 这一闻,陆骋的脸色骤然间便变了。 他将外袍脱下来,随手扔到一边。 而后,陆骋低声开口说了一句。 “是丞相府的公子今日临时设宴特意相邀,我若是不去赴宴的话,委实有些说不过去。” 第74章 不解风情 面前的陆骋仅仅穿着一身白色的里衣,他坦坦荡荡地站在陆雪衣面前,丝毫都没有半分窘迫的意思。 瞧着陆雪衣欲言又止的模样,陆骋依然保持着最初的从容和镇定,难得耐着性子地开口多说了几句。 “你可是要问,我为何不派人通传一声?” 陆骋直言不讳的这番话,也确实说到点子上了。 闻言,陆雪衣不自然地咳嗽了两下。 她强装镇定的点了点头,还是低声回应一句。 “是。” “世子爷若是临时有事的话,为何不让您身边的明德帮忙走一趟通传消息?” “若是明德来报,蔺儿便不必等到深更半夜。” 陆雪衣的话音刚刚落下,陆骋便不疾不徐地开口,将这一切缘由尽数娓娓道来。 “那时候旁边几个公子哥一直在不停地灌我酒,明德忧虑我的处境,便特意留下来守着。” “当时我确实也没多想。” “若我想起了这些事情,必然会派人通传一声。” 如今之际,陆骋不仅是耐着性子地解释这其中的缘由,甚至也愿意好声好气地哄着陆雪衣。 这样的情况,是前所未有的。 如此一来,陆雪衣忍不住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偷偷瞄了一眼面前欲言又止的陆骋。 “今日之事,是我不好。” 稍作停顿片刻,陆骋还是情不自禁地回想起丞相之子林朝生说过的话。 “若你喜欢一名女子,便理应哄着她,惯着她。” 思及于此,陆骋低低地咳嗽了两下。 他清了清嗓子,还是低声细语地说道。 “你可有什么想要的,我差人去买了送你,就当作是补偿今日对你的亏欠。” 弥补对她的亏欠? 亲耳听见陆骋信誓旦旦提出的这种话,陆雪衣不由得微微瞪大了一双眼睛,满脸皆是不敢置信的神色。 “这……” “我想要……” 陆雪衣还没有来得及把话说完,陆骋似乎是想起什么,他微不可察地皱起眉头,又一次先入为主地开口说道。 “若你想要说的事是离开国公府,我是断然不会准许。” “你最好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一开始,陆雪衣难免是觉得陆骋的态度有所转变,他也许可以放过她和陆蔺了。 可现如今,听见了陆骋脱口而出的这番话,陆雪衣方才是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从未变过。 意识到这一点,陆雪衣的脸色微微泛白。 她不由得紧紧地咬着自己的下嘴唇,巴掌大的小脸上尽是遮掩不住的惶恐不安。 “世子爷若是这般决断的话,那雪衣便不再提什么没必要的事情,也免得扰了您的心情。” 说着话的同时,陆雪衣微微俯身行礼。 “世子爷喝醉了,今日还是早些歇息吧。” 陆雪衣的态度很是直截了当。 她根本就不愿意待见陆骋。 以致于此刻,陆雪衣恨不得将陆骋直接赶出去。 偏偏陆骋好似根本就没察觉到陆雪衣心中深藏的不满,他沉了一口气,慢条斯理地抬起脚步向里面走进去。 “你就这么不待见本世子?” 她待见他? 这怎么可能? 陆雪衣当然很清楚自己的身份,她也知晓陆骋从来都是京都城中人尽皆知的世子爷。 她可没有胆量不待见陆骋。 “雪衣不敢。” 陆雪衣微不可察地敛下眼眸,看似乖顺地回应着。 “世子爷有什么吩咐,您尽管说就是。” 陆骋微微抬起眼眸,就瞧见了陆雪衣那樱唇微张,还时不时地回应一二。 亲眼看见这一幕时,陆骋只觉得心中略微有些烦躁。 他皱起眉头的同时,长臂一挥,二话不说地直接将面前近在咫尺的陆雪衣揽进怀里。 “你何必跟我这么客气?” “陆雪衣,在你心中,我究竟是什么?” 如今之际,陆雪衣很清楚他们彼此之间的偏颇,她也知晓二人之间有着天壤之别。 所以现在,陆雪衣对他从未有过任何不该有的情愫。 她缓缓地低下头,依旧乖顺地回答几句。 “世子爷先前说过,只要雪衣替您生个孩子,将来便会放过雪衣和蔺儿。” “世子爷所言,雪衣已经牢记于心。” “往后雪衣也一定会尽可能地做好自己分内之事。” 看着陆雪衣如此客套又疏离的态度,陆骋心中即刻生出些许不悦的情绪。 他俯下身,狠狠地咬着陆雪衣的樱唇。 就好似是在宣泄心中的不满。 依稀之间,陆雪衣感觉到了唇瓣上传来的疼痛感,她忍不住伸出手拼命地推搡着陆骋。 可偏偏陆骋根本就没有想过要放开她的意思。 反倒是渐渐地加深了这个吻。 而陆雪衣也能感觉到唇齿之间的血腥味。 不知究竟是过去了多久的时间,陆骋将怀里不停喘息着的陆雪衣给松开了。 陆雪衣的脸颊涨得通红,她气急败坏地瞪了陆骋一眼,显然是想要发泄自己心中的情绪。 可偏偏又因为陆骋的身份摆在眼前,陆雪衣根本就没有胆量继续冲动之下,对他胡作非为。 “你——” “世子爷,您此番分明就是吃醉了酒胡来。” 说话时,陆雪衣的耳尖微微泛红。 “世子爷今日还是好生歇息,至于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话里话外,陆雪衣皆是想要找机会将陆骋驱逐出去。 听到这番话时,陆骋实在是忍不住了。 他怒气冲冲地望着柴米油盐皆不进的陆雪衣,还是带着些许不满地口吻说了一句。 “陆雪衣,你真是好样的!” 莫名其妙。 陆雪衣猜不透陆骋的心思,更是看不穿他的意图。 此时此刻,陆雪衣微不可察地后退了两步,她勉强挤出一抹看似随和的笑容,只是轻声问道。 “世子爷,不知道雪衣究竟是做错了什么事情,竟是惹得您心中如此愤懑不平的?” “只要您肯说的话,雪衣一定会竭尽可能地改正。” 又是这种客套话。 陆骋心中的欲念瞬间消失不见。 他冷冷地瞥了眼陆雪衣,最终还是将跟前近在咫尺的人给推开,二话不说地抬起脚步转身离开。 她还真是不解风情。 第75章 再忍一忍 若陆雪衣知晓陆骋心中是这般想的,她定是会因为这种种境况的缘故气得不轻。 她又不是烟花柳巷之地的那些酒娘,又如何能够像是那些人般时时刻刻善解人意? 甚至能够揣摩出陆骋的心思? 但不管怎么来说,对于现在的陆雪衣来说,陆骋因气急的缘故速速离去,也确实让她稍稍松了口气。 毕竟陆骋阴晴不定,也让陆雪衣心中忧虑重重。 她也生怕自己做错了事,会祸连陆蔺。 望着陆骋渐渐远去的背影,陆雪衣心中高高悬挂起来的大石头方才是缓缓落地。 她稍稍舒了口气,一个人躺在床榻上。 闭上眼睛的时候,陆雪衣还是情不自禁地回想起陆骋今日特意找上门来,恍惚之间说过的那些话。 他究竟是什么意思? 陆雪衣只觉得自己是越来越看不透他了。 不过陆雪衣因为时令节宴会筹备的缘故,前前后后统共劳碌了好些天,终究是昏昏沉沉地睡下了。 陆雪衣是怎么都没有想到过。 她刚刚熟睡没多久,先前气急之下离开的陆骋,现如今便是去而复返了。 他看着躺在床榻上睡颜恬静又美好的陆雪衣,心中竟是止不住地生出些许贪恋来。 “若是从前没有发生过那种事,你我之间会不会……” “雪衣,你难道对我就没有一分真情吗?” 纵使陆骋知晓了陆雪衣的亲生母亲曾经为了攀权附贵,从而进一步地爬上了国公的床。 在此之后,她的母亲抢夺了国公对夫人的宠爱。 即便他知晓这些过往的真相,可陆骋根本就没有办法控制着自己的思绪。 他也没办法装作不在乎陆雪衣。 “雪衣,你之所以会答应替我生个孩子,是不是因为你早就想要从我身边离开了?” 陆骋一个人低声呢喃着,他轻轻地抬起手,骨骼分明的大手小心翼翼地覆在陆雪衣的面颊上。 他的指腹轻轻摩挲着陆雪衣的脸庞,深邃的眼眸中尽是遮掩不住的情深意切。 “雪衣,你就不能从今往后一直留在我身边吗?” 回应陆骋的,仅仅是一阵又一阵的沉默。 可看着面前陆雪衣熟睡的模样,陆骋的手指微微收拢,他的眼底多了些许坚决和毅然。 “你也只能是我的。” 说罢,陆骋缓缓地俯下身。 一个轻吻落在陆雪衣的额角。 “救命——” 陆雪衣是被梦魇吓醒的。 她一睁开眼睛,便瞧见了近在咫尺的陆骋。 望着那一张俊朗且又动情的面容时,陆雪衣还是忍不住紧紧地咬着自己的下嘴唇。 “你……” “世子爷不是已经走了吗?” 这夜半三更的,陆骋去而复返。 也确实让陆雪衣有些猝不及防。 “你不是想要尽快离开国公府吗?” “爷成全你。” “只要你现在安心替爷生个孩子,以后你想要去哪里,爷断然不会阻拦你的。” 刚刚清醒过来的时候,陆雪衣心中确实还有些抗拒。 可现如今亲耳听见了陆骋脱口而出的这番话时,陆雪衣的眸色渐渐地暗下来,她心中对此事,也有所考量。 “你考虑清楚了吗?” 说话时,陆骋动情地望着陆雪衣。 见陆雪衣迟迟都没有回应的意思,他便不再迟疑。 最终,陆雪衣伸出手主动地环住了陆骋的脖颈,她不自然地别过头去,只是低低地说道。 “雪衣明白了。” 听见了陆雪衣脱口而出的这番话时,向来是不苟言笑的陆骋脸色愈加难看。 他倒是从来都没有想到过,就算自己提出了这种事情,陆雪衣依旧是乖顺的模样。 她之所以这般顺从。 说到底,还是盼着能够尽快离开国公府。 陆骋心中恨,却奈何不了她。 “世子爷。” 一声轻浅的呼喊声响起来,令陆骋渐渐地回过神。 他不再留情。 天将明,陆骋依然在不停地折腾着陆雪衣。 陆雪衣哭喊地嗓子都变得嘶哑起来,素净嫩白的小脸上挂满了遮掩不住的泪痕。 她已然没了力气,忍不住伸出手去推搡了两下陆骋。 “世子爷……” 在陆骋的眼中看来,她的这番举动无非就是欲拒还迎。 “陆雪衣,在我这里,你没有拒绝的资格。” 翌日清晨,天色蒙蒙亮起来的时候,陆骋便醒了。 他倒是神清气爽。 看着身侧眼睛早就哭肿的陆雪衣,陆骋难得地笑了笑。 他抬起大手,轻轻地摩挲着陆雪衣的脸颊。 “你这辈子都不能离开我。” 陆骋低低地开口呼唤了一声,可辛苦了半宿的陆雪衣自然没有清醒的迹象。 感觉到了旁人的触碰,陆雪衣忍不住呢喃着。 “疼……” 被人折腾了这么久,陆雪衣浑身皆是酸软无力。 她根本就睁不开眼睛。 这时候,陆骋微微一笑,在陆雪衣的唇角留下一个吻。 待陆雪衣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 她艰难地睁开一双沉重的眼皮,只觉得浑身上下皆是止不住地疼痛起来。 听见卧房里传来了一阵动静声,云香一路小跑赶过来。 她看着陆雪衣脸色微微泛白的模样,脸上流露出些许遮掩不住的忧虑重重来。 “小姐,您可算是醒了。” 对上云香注视的目光时,陆雪衣勉强挤出一抹笑容来。 她本是想要轻描淡写地回应一番。 可偏偏陆雪衣一低头,便瞧见了自己胳膊上以及身上各处清晰可见的痕迹。 “昨夜……” 话说一半,云香的眼眶还是红了。 她知晓陆雪衣和陆骋之间的这些事,以致于此刻,云香还是止不住的心疼起陆雪衣的处境。 瞧着云香泪眼汪汪的模样,陆雪衣只是轻轻地摆摆手。 “云香,你别胡思乱想的。” “我没事。” “你仔细瞧瞧,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说着话的同时,陆雪衣在云香的搀扶下缓缓地坐起身。 她故意强装镇定,又特意找了个借口。 “只要快点达成世子的要求,咱们便能够彻底解脱了。” “到时候,我便带着你去外边吃香的喝辣的,咱们也不需要成天到晚看别人的脸色过日子了。” 第76章 罪魁祸首是他 对上了陆雪衣那一双饱含笑意的眼眸时,云香只是觉得自己的心中极其酸涩。 可偏偏云香也确实说不出什么话。 她知晓自己仅仅是一个婢女,也无权插手其中,更别提是替陆雪衣做主撑腰了。 最终,云香抹了抹眼泪,还是小心翼翼地上前来侍奉。 “小姐,今日您本该要去主院向主母请安的,是世子爷对外宣称您病了,这才能免了那些琐碎的事宜。” 也是。 陆雪衣脖颈上的红痕是怎么都遮掩不住的。 就算是为了自己的颜面着想,陆骋也断然不可能会随意准许陆雪衣在外边走动。 况且这种不检点的行为,必然会导致旁人议论不断。 “我知道了。” 陆雪衣轻轻地点了点头,算是应答一声。 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事情,云香还是多说了两句。 “小姐,据说老夫人也已经回来了。” “刚刚您没醒的时候,老夫人便派人送来了东西,说是要您好好休养生息,待您的身体痊愈了以后,定是要去见见她老人家。” 国公府的老夫人向来是疼爱陆雪衣这个后辈。 这也是陆雪衣在国公府唯一的庇护。 听到这番话时,陆雪衣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 她勉强挤出一抹笑容,“好,我记下了。” “小姐,奴婢去替您打水梳洗。” 云香转过身匆匆地出门去,陆雪衣便缓缓地站起身。 可同样的,陆雪衣也能够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上下传来一阵又一阵的酸胀疼痛感。 陆骋还真是狠。 一次又一次剥削她。 不经意之间,陆雪衣瞥见了圆桌上摆放着的小瓷瓶。 是肤凝露。 这种药膏向来是价值不菲,云香自然拿不到。 想来这东西便是陆骋特意留下的。 陆雪衣思索片刻,还是没打算浪费,毕竟她这满身的痕迹全是陆骋造出来的,他出出血也是应该的。 涂抹了药膏后,云香便前来侍奉陆雪衣起身。 主仆二人刚刚收拾妥当,陆雪衣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自己早就已经饿瘪的肚子。 “云香,你去找一些吃的来。” “我有些饿了。” 被折腾了这么久,陆雪衣不饿才怪。 听到陆雪衣这么说的时候,云香恍然之间回过神,她伸出手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还是赶忙说道。 “小姐,这就去。” 云香前脚刚走,陆蔺后脚便来了。 他无非是听说了陆雪衣病重的消息。 可昨夜陆雪衣依旧是安然无恙的,好端端的,今个怎么就突然病了呢? 陆蔺猜不透这其中的原委。 当然,陆蔺也生怕是自己过了病气给陆雪衣。 “阿姐,你将门打开啊。” 门外的陆蔺不停地抬起手敲门,还一个劲地催促起来。 话虽是如此,可陆雪衣根本就不可能给陆蔺开门。 陆雪衣也知晓,就算陆蔺年纪小,对男女之间的那些事向来是知之甚少。 但只要陆蔺看见了自己脖颈上的痕迹,以及这微微肿起来的嘴唇后,他必然能够猜出这其中的原委。 想到这里,陆雪衣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口水。 她强装镇定地咳嗽了一下,还是故作轻松地说道。 “蔺儿,阿姐真的没事。” “只是偶感风寒,好好静养两天便能够彻底痊愈了。” 即便听见了陆雪衣轻描淡写回应的这番话,陆蔺依然没有办法彻底安下心来。 他一个人默默地守在门外,又不停地念叨着。 “从前我病的时候,便是阿姐一直守在我身边照顾。” “现如今阿姐病了,我也希望能够留在阿姐身边照顾。” “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阿姐,你若是有什么事情的话也可以如实告诉我的。” 陆蔺说话时的声音响起来,也令陆雪衣心中倍感动容。 可是在这种处境下,陆雪衣露出些许宽慰的笑容,心中丝毫都没有想过要退步的意思。 “蔺儿,你的身子骨向来是极其虚弱的,若是过了病气给你的话,又惹得你的身体不适,阿姐必然没办法安心。” 隔着一扇门,陆雪衣不疾不徐地开口,轻声说着话。 “阿姐向你保证,只要阿姐的身体情况接下来有所好转的话,阿姐便一定会见你的。” “但是现如今,阿姐确实是需要好好静养。” 纵使陆蔺说了很多话,陆雪衣什么都没有听进去。 她依然义无反顾地选择保持着自己最初的决断。 无可奈何之下,陆蔺只好点头答应。 “那好阿姐,你一定要说话算数。” 陆雪衣避而不见,陆蔺只得暂且离开。 他正打算转过身向院子外边走的时候,好巧不巧地便撞上了迎面而来的陆骋。 “阿兄,你怎么来了?” 陆骋面对陆蔺提出的问话时,满脸皆是坦然。 “听说她病了,过来看看。” 敷衍地回应一声,陆骋又佯装不知的问道。 “你呢?” 陆蔺略微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还是忍不住伸出手去挠了挠自己的脑袋,“我也是来看望阿姐的。” “可阿姐说,我的身子骨向来是极其虚弱的,她也不愿意过了病气给我。” “所以阿姐说,让我回去。” 话说一半,陆蔺突然想起了什么事情,他满脸殷切地望着面前近在咫尺的陆骋,还是止不住的说道。 “阿兄,你可否替我多照顾阿姐一些?” 对上陆蔺那双殷切的目光时,陆骋倒是觉得他这副模样像极了陆雪衣少时的模样。 不知怎的,陆骋竟是鬼使神差地应答了下来。 “好,我知道了。” 陆蔺自以为陆骋愿意照顾陆雪衣,堪称天大的好消息,可陆蔺并不知晓,真正导致陆雪衣沦落到这种地步的罪魁祸首便是面前的陆骋。 与此同时,陆骋转过身看向陆蔺。 他面不改色,只是不紧不慢地开口说道。 “你身子向来是虚弱,眼下还是早些回去歇息吧。” “有什么情况的话,我到时候再与你说。” 听清陆骋的话,陆蔺二话不说地点了点头,他的脸上还露出些许敬畏的神色来。 “那蔺儿便代替阿姐好好地谢过阿兄了。” 第77章 难得的温情 依稀之间,陆雪衣听见了门外传来的些许动静。 瞥见正在与陆蔺低语说着什么的陆骋,陆雪衣有些不自然地敛下眼眸,她的心中亦是有些焦灼不安。 最终,陆蔺先一步转过身离开。 亲眼瞧见这一幕时,陆雪衣心中高高悬挂起来的大石头方才是缓缓地落地。 她稍稍松了口气,那一张巴掌大的小脸上浮现出些许舒缓的神色。 下一瞬,叩门声响起,也打断了陆雪衣的思绪。 “咚咚咚……” 她心中也很清楚,门外这人便是陆骋。 不论如何,陆雪衣都不可能有办法去违背陆骋的意思,她死死地咬着下嘴唇,最终还是缓缓地站起身来。 上前两步将门打开的同时,陆雪衣微微俯身行礼。 “雪衣见过世子爷。” 听着陆雪衣如此客套又疏离的这种称呼,陆骋心中或多或少都是有些不是滋味的。 可他也不得不承认,当初便是他看不惯陆雪衣,也不希望陆雪衣与他以兄妹相称。 后来他便唾弃地谩骂了她一顿。 迟迟都没有听见陆骋回应的意思,陆雪衣还是冲着跟前的人勉强挤出一抹笑容来,继续耐着性子地开口询问。 “世子爷,不知您今日特意过来,可是有什么事情?” 听闻此话,陆骋也反应过来了。 他将事先准备好的小瓷瓶递过去:“这是药膏。” “你敷用过后,不出两日这些痕迹就会淡下去。” 陆骋说话时,神色淡然如常。 他好似只是在说一件无所谓的事情。 亲耳听到这种说辞时,陆雪衣的脸色微微变了变,她的耳尖也瞬间红起来。 “谢过世子爷。” 这世上恐怕根本就不会有像是陆骋这种厚颜无耻的人。 至少在陆雪衣的眼中看来,只有他能够脸不红心不跳地在青天白日提起床笫之欢的事宜。 送了药,陆骋并未转身就走。 他反倒是干脆利落地直接在圆桌前坐下来。 似是想起了什么事情,陆骋偏过头上下打量着陆雪衣,俊朗的眉宇之间流露出些许考量的意味。 “我听说,你病了。” 病了? 这自然是推脱之辞。 陆雪衣干咳两声,依然从容不迫地开口说道。 “世子爷,依照如今的这种情况来看,我确实不太方便去见老夫人和主母。” 如今之际,陆雪衣依然是深闺中的千金小姐。 她这一身暧昧不清的痕迹,任凭谁见了,都能够猜测出她昨夜经历了什么样的状况。 陆雪衣又不是傻子,她不可能拿自己的名誉去赌。 再者是说,陆雪衣无非觉得陆骋这是明知故问。 毕竟昨晚是他一次又一次,始终不停歇。 别说是陆雪衣忍不住在心里面抱怨起陆骋的不识好歹,就连陆骋也根本就没有想到过,昨晚的他竟是如此失智。 瞧着她这副模样,陆骋的眸色渐渐地暗下来。 他不自然地咳嗽一声,又主动开口说了句。 “把药拿来。” 忽然听见陆骋这么说,陆雪衣确实是有些诧异。 她不知所措地抬起头望过去,便对上了陆骋那一双漆黑又深邃的眼眸。 陆雪衣不敢不从,只得双手将小瓷瓶奉上。 “是。” 接过小瓷瓶后,陆骋大手一挥,直截了当地将面前的陆雪衣一把揽进怀里。 陆雪衣显然是有些错愕。 她呆呆地望着陆骋,也看不透陆骋的心思。 紧接着,陆骋便直截了当地伸出手拉下陆雪衣的外衣。 直至这时候,陆雪衣方才缓过神来。 她那素净嫩白的小脸微微变得煞白一片,也生怕陆骋现在又要强迫她去做男女之事。 陆雪衣勉强挤出一抹笑容,抬起手按住了陆骋那一双并不安分的大手。 “世子爷,这青天白日的,您若是想要做这种事的话,未免是太过于荒唐了些。” 陆骋只是有些不耐烦地说了一句。 “把手拿开。” 不论如何,陆骋都是国公府嫡出的世子爷,纵使陆雪衣现在心里面是百般不情愿的,她也确实没有胆量去拒绝。 毕竟陆蔺的病,还得依靠陆骋提供的药丸去治。 就算是为了陆蔺考虑,陆雪衣也不得不鼎力相配合。 她忍不住紧紧咬着下嘴唇,那一双漆黑透亮的水眸中流露出些许悲痛的神色。 可陆雪衣还是松开了自己的手。 向来是霸道的陆骋并未进一步,而是二话不说地将小瓷瓶给打开,顺势将冰凉的药膏敷在陆雪衣脖颈以及身上各种暧昧不清的红痕上。 原来是她错怪了陆骋。 想到这里的时候,陆雪衣的脸色瞬间变得通红一片。 “世子爷,上药这种事情我自己来就是了。” 如今之际,陆雪衣被迫坐在陆骋的腿上,她也能够闻到陆骋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 与陆骋这般近距离接触,让陆雪衣止不住地心跳加速。 她也生怕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绪,甚至胡思乱想。 瞧着陆雪衣有意遮掩的模样,陆骋不悦地皱起眉头来,他冷不丁地看了眼面前的陆雪衣,还是低声斥责了一声。 “别动!” “爷让你做什么,你乖乖听话就是。” 陆骋的脾气向来是阴晴不定。 刚刚他分明还是体贴入微的模样,可现如今,他却像是突然变了个人一般,也让陆雪衣有些猝不及防。 可陆雪衣很清楚,自己根本就没有办法去反抗陆骋的。 “雪衣知晓了。” 看着陆雪衣身上的各种青紫和红痕,陆骋方才知晓昨夜宿醉后的他,究竟有多么荒唐。 将药上好,陆骋还是因为心中有些羞愧的缘故,率先一步直接站起身来。 “既然你这些天不舒服,便在院子里好好养病。” 说话时,陆骋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事情,又特意说道。 “祖母回来的时候,替你带了一份礼物,晚些时候我会差遣明德将东西送过来。” 老夫人替她准备了礼物? 这事确实让陆雪衣感觉到有些受宠若惊。 她的眼眸逐渐亮起来,望向面前的陆骋时,还是笑容满面地开口说了一句。 “劳烦世子爷帮忙转达雪衣对老夫人这份礼物的谢意。” 第78章 寿春楼 转达谢意? 思及于此,陆骋微微蹙起眉头,他上下打量着面前看似拘谨又小心的陆雪衣。 随即,陆骋冷不丁地开口说了句。 “那你要如何谢本世子?” 谢陆骋什么? 陆雪衣有些木讷地望向面前的陆骋,一时半刻也没能理解陆骋的良苦用心。 “世子爷,您此番所言……” 说话时,陆雪衣忽然想起了陆骋刚刚特意提起,他会差遣明德转送礼物的事情。 考虑到这一点,陆雪衣挤出一抹笑容,又是连忙说道。 “多谢世子爷帮忙转送老夫人准备的礼物。” 一听这话,陆骋的脸色倒是更难看了。 “爷说的是替你上药的事情。” 陆骋此话一出,陆雪衣脸上的笑容瞬间僵持住了。 她不知所措地望向陆骋,是根本就没有想到过陆骋此刻提出的事情竟是这些。 毕竟陆雪衣也可以自己上药,她也不需要陆骋帮忙。 可陆骋确实已经做出了这种事。 陆雪衣深深地呼吸了一气,她依然维持着最初的恭敬,仍旧主动直接地说道。 “世子爷,您的恩情,雪衣自然会牢记于心。” “日后您若是有什么需要雪衣侍奉的事,尽管说就是。” 话虽是如此,可陆雪衣心中却不是这么想的。 她倒是迫不及待地达成曾经和陆骋约定的事,从今往后二人老死不相往来,才是最好的结局。 毕竟陆骋已然有了未婚妻子。 他们之间也不该这般拉扯不清。 正因陆骋向来是极其了解陆雪衣的脾气,他也知晓陆雪衣口口声声说出的这种话,仅仅是敷衍罢了。 他倒是没在意。 “那你可要牢记自己说的这种话。” 眼看着现在的时候已经不早了,陆骋便打算起身离开。 可偏偏这时候,陆雪衣的肚子还是有些不争气地“咕咕”叫了起来。 “咕噜噜……” 听见这声音响起来,欲要离开的陆骋去而复返。 他回过头看了眼面露窘迫的陆雪衣,轻声细语地问道。 “饿了?” 若是可以的话,陆雪衣也恨不得板着一张脸,一本正经地否决他的这种说辞。 可陆雪衣现在也确实饿得前胸贴后背。 她瘪了瘪嘴巴,只得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陆骋并没有取笑陆雪衣的意思,反倒不疾不徐地开口,关怀备至地询问着她如今的状况。 “早膳和午膳吃了什么?” 听到这话时,陆雪衣只是乖巧地摇了摇头。 “没吃。” 陆骋原先仅仅是觉得,陆雪衣兴许是午膳吃的太少了,可现在听见她这么说的时候,陆骋还是忍不住皱起眉头。 “巧梅是怎么照顾你的?” “哑仆呢?” 不管怎么来说,陆雪衣和陆骋相识这么多年,她当然也是知晓陆骋的秉性。 若陆雪衣不及时告知这其中的原委,陆骋必然会因为这些事情的缘故将她们二人责罚一顿。 为避免这事发生,陆雪衣二话不说地伸出手去拉住了陆骋的手腕,还特意一本正经地解释道。 “你来之前,我才刚刚睡醒。” 陆雪衣虽是没有怪罪陆骋的意思,但那一双清亮的眼眸中尽是严肃和认真的神色。 陆骋哪里还不明白,陆雪衣这分明就是在怨怼他昨夜在床笫之欢时的霸道蛮横。 闻言,陆骋装模作样地咳嗽了两下。 “咳咳。” 缓过神来,陆骋看了眼面前乖顺又懂事的陆雪衣,还是难得主动地开口说了一句。 “反正你也无事,今日我便带你去外边的酒楼吃一顿。” 忽如其来的这番话,令陆雪衣有些错愕。 毕竟以往的时候,陆骋从来都是冷漠无情的,他甚至都不愿意正眼看待自己。 正因如此,现如今听清楚了陆骋脱口而出的这番话时,陆雪衣的眼底闪过一抹欣喜之色。 “真的吗?” 虽说国公府从未短了陆雪衣的吃穿用度,可偏偏是因为陆雪衣身为国公府的六姑娘,她也根本就没有办法随意出入国公府的。 纵使是有事外出,也必然要得到赵语缘的准许。 “自然是真的。” 陆骋尽可能地遮掩住自己眼底的温柔。 他收回了注视的目光,依然从容不迫地开口说道。 “爷何时欺骗过你?” 这倒是真的。 陆雪衣点头如捣蒜地应答下来,小脸上依旧是欢喜。 “有劳世子爷稍等片刻,雪衣去换一身衣裳。” 待陆雪衣换上轻便的衣裙出现在陆骋面前时,也确实让陆骋有一种眼前一亮的感觉。 从前在国公府的时候,陆雪衣总是郁郁寡欢。 又或者是谨小慎微的。 唯独是现在的她,脸上流露出灿烂的笑容,也让人根本就移不开注视的目光。 她一路小跑着走到院中,满是期待地说着。 “世子爷,咱们走吧?” 陆骋渐渐地回过神来,倒是没再迟疑。 “好。” 考虑到陆雪衣从前并未来过寿春楼,陆骋还是特意豪掷千金地包下了酒楼。 她默默地跟在陆骋身后。 环顾着四周,看哪都特别新鲜。 “世子爷,您来了。” 店小二一看见陆骋,便笑脸相迎。 听到这话时,陆骋只是慢条斯理地点了点头:“按照往常的惯例再上一份。” 看着陆雪衣已经在桌前缓缓落座,陆骋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事情,便特意叮嘱一句。 “菜品也可以辣一些。” “她爱吃辣。” 听闻此话,店小二乐呵呵地点头应答着:“是。” “看来世子爷很关心那位姑娘。” 很关心她? 若非是因为这些年发生的事情,兴许陆骋真的会依照自己的心意迎娶陆雪衣进门。 纵使家里人再怎么不情愿的,他也一定会将正妻之位留给陆雪衣的。 可偏偏曾经发生的事情,令陆骋难以忘怀。 就算过去了这么些年,即便陆雪衣的生母已经去世了,陆骋依旧没有办法将从前的过往忘却。 这些事,也成为了陆骋心中的痛,久久难以平复。 陆骋并未正面回应。 他敛下眼眸,漫不经心地说道。 “尽快上菜。” 店小二不敢耽搁,赶忙点头应答着。 “是,小的这就去。” 第79章 初见林朝生 坐在二楼的雅间内,陆雪衣显然是有些局促的。 她还是头一次来这么好的酒楼。 看着陆雪衣微微出神发愣的模样,陆骋慢条斯理地抬起脚步走近时,又随口问道。 “你在想什么?” 听闻此话,陆雪衣渐渐地回过神来。 她仔细思索片刻,还是微不可察地敛下眼眸。 “蔺儿还从未来过这么好的酒楼。” “他也从未……” 相比较之下,陆蔺被国公府约束的更多。 又因为他从小便是体弱多病的缘故,陆蔺时常被迫留在院中不得外出,更别说品尝外边的美味佳肴了。 陆骋倒是从来都没有想到过,在这种处境下,陆雪衣一而再再而三想起的人竟然还是陆蔺。 他不悦地皱起眉头,眼底闪过一抹沉重的意味。 “你若是早说,我便将他也带着了。” 话虽是如此,可陆雪衣还是摇了摇头:“不行。” 陆雪衣断然不可能容许陆蔺知晓她和陆骋之间的勾当,她也不希望陆蔺被牵扯其中。 “等以后我再带着蔺儿来这种酒楼就是。” 听见陆雪衣毫不犹豫说出的这种话,陆骋的神色微变,他的脸色也愈加阴沉。 “你就这么不待见我?” 她岂敢不待见陆骋? 陆雪衣可没有忘记陆骋的身份。 她现如今还受陆骋的胁迫,自然也不可能违背陆骋的意思去做任何事情。 想到这里的时候,陆雪衣冲着陆骋忙不更迭地摇摇头。 “雪衣不敢。” “世子爷,雪衣只是觉得这种事情太过于繁琐操劳了,雪衣也不希望您太过于辛辞劳碌。” 陆骋自然不可能相信陆雪衣的话。 他微不可察地皱起眉头,神色淡然。 “你最好是这个意思。” 听到这种说法,陆雪衣勉强挤出一抹笑容,又冲着面前的陆骋赔着笑脸。 “雪衣当然是时时刻刻替世子爷忧虑。” 矜矜业业地回应了陆骋过后,陆雪衣藏在衣袖中的手指微微收拢了一些,漂亮的小脸上浮现出些许沉重之色。 就算她从前真是没见过世面,也不应该跟着陆骋出来。 毕竟这陆骋从来都是阴晴不定的。 也许上一秒陆骋还是喜笑颜开的,下一秒他便会因为各种纷杂的事情转变态度。 一想到这里的时候,陆雪衣心中生出些许懊恼不已来。 不过没多久,店小二便已经端着各种各样色香味俱全的菜式走过来了。 “世子爷,您的菜上齐了。” 一旁的陆雪衣早就已经饿得不轻。 她看着这丰盛的佳肴,有些嘴馋。 可偏偏碍于身份的缘故,陆骋没吭声,陆雪衣也根本就没有胆量率先动筷子。 这时候,陆雪衣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眸望向陆骋。 她眨巴着一双黑漆漆的大眼睛,有些期盼地望着陆骋。 陆骋自然也已经注意到了陆雪衣如此焦灼的目光。 他心中倍感无奈,面上神色依然淡然如常。 “我不饿,你自己吃吧。” 听清楚了陆骋脱口而出的这番话,陆雪衣已然心安。 她倒是不再推脱客气,二话不说地便开始动筷子。 这满桌子的美味佳肴都很符合陆雪衣的口味,也确实让她吃的心满意足。 而陆骋只是坐在桌前,看着陆雪衣似是小仓鼠的动作,心中生出些许欢喜来。 她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可爱灵动。 寿春楼是京城中最有名的酒楼。 陆骋一掷千金包下整个酒楼的事情,很快便传了出去。 旁人皆是议论纷纷,却碍于陆骋的身份,以及国公府的颜面根本就没有胆量胡说八道。 可身为丞相之子的林朝生却是不同。 他闻讯赶过来,倒是想要看一看如此大手笔的陆骋究竟能够为了那小美人做到什么地步。 林朝生刚刚抵达寿春楼时,便被店小二拦住了。 “林公子,世子爷有吩咐,今日不得旁人入内。” 听见这种话,林朝生拿起自己手中的折扇,他轻轻地煽动了两下折扇,又忍俊不禁地笑了笑。 “阿福,难不成你觉得,我也是旁人?” 店小二阿福自然知晓,林朝生和陆骋的关系向来是极其密切的,二人也经常结伴而行。 可陆骋事先也特意下令,不得准许旁人入内。 想到这里的时候,他不禁犯了难。 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事情,林朝生伸出手轻轻拍打了两下阿福的肩膀,变相地宽慰着他。 “阿福,你让我进去。” “若是世子追究起来,你就将这些罪责推卸到我身上。” “到时候有我袒护着你,世子也断然不会多说什么的。” 听见了林朝生信誓旦旦允诺的这种话,阿福最终还是轻轻地点了点头:“那林公子,您这边请。” 毕竟不管怎么来说,不论是陆骋也好,又或者是面前的林朝生也罢,他们二人都是阿福得罪不起的。 他当然只能恭恭敬敬地侍奉这些主子。 林朝生抵达厢房门口的时候,便瞧见了相处极其和谐的陆雪衣和陆骋二人。 他微不可察地挑起眉头,眼底闪过一抹欣慰。 看来陆骋总算是开窍了。 忽然听见门口的脚步声,陆骋不由得皱起眉头,他转过身看过去的时候,便对上了林朝生饱含笑意的注视目光。 瞧见不请自来的林朝生,陆骋的脸色微微变了变。 “今日还真是凑巧了。” “没成想竟然会在这里遇到你。” 说话时,林朝生毫不犹豫地抬起脚步走进来。 瞥见了一旁正在用膳的陆雪衣,林朝生丝毫都没有为此感觉到不好意思,他反倒是轻笑一声,先入为主地开口。 “这位便是国公府的六姑娘吧?” “先前在下仅仅是听说国公府的六姑娘堪称才貌双全,今日一见,果然是极其美艳动人的。” 突如其来的这番话,令陆雪衣有些不知所措。 她先是转过身看了眼陆骋,眨巴着漆黑的眼眸,一时半刻竟是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纵使陆骋心里面有些不情愿林朝生来见陆雪衣。 但事情已经进展到这种地步,陆骋断然不能冷眼相待。 “这位是丞相府的公子,林朝生。” 第80章 不可告人的秘辛 丞相之子林朝生,也曾是京都城内响当当的存在。 他的容貌出众,为人谦逊有礼,是京都城中多少年龄女子芳心暗许的人物。 偏偏是这位丞相之子,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陆雪衣微不可察地敛下眼眸,只是缓缓地起身,冲着面前这人俯身行礼。 “雪衣见过林公子。” 见过了陆雪衣之后,林朝生忍不住点了点头,俊朗的面容中浮现出些许意味深长的笑容来。 “六妹妹有礼了。” 说罢,林朝生转过身看向一旁的陆骋。 他挑起眉头来,又特意开口说道。 “怪不得世子向来这么疼爱你这位六妹妹,原来六妹妹当真是闭月羞花的美人儿。” 陆雪衣原是食欲大开,可现如今听着林朝生说出这些模棱两可的话语时,她的脸色微微变了变,神情也愈加沉重。 她抿了抿唇,最终收回注视的目光。 林朝生当然已经察觉到了陆雪衣的反常,他却是丝毫都没有收敛半分的意思,反倒依旧在不停地自说自话。 “世子的眼光真是不错。” 听见了林朝生脱口而出的这番话时,陆骋也是有些止不住的皱起眉头来。 “你够了。” 瞧着陆骋这是真的动怒了,林朝生便轻笑一声。 “若是我知道景元你这么不禁调侃,我就不说了。” 景元是陆骋的小字。 陆雪衣自然也是知晓的,可从前她根本就没有胆量以这种方式去唤他。 “你今日来,是有何事?” 撂下这番话,陆骋直截了当地站起身来。 林朝生也已经收起了最初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他正了正色后,意味不明地看了眼陆雪衣。 “你确定让我现在就说?” 林朝生的言外之意是什么,陆雪衣当然是心知肚明。 她作为一届女流,按理来说,也是没有资格去窥探陆骋和林朝生之间的事情。 毕竟这二位的身份特殊,若是要谈,必然是朝堂之事。 思及于此,陆雪衣当机立断地站起身来。 她不卑不亢地冲着面前的陆骋和林朝生二人行礼,便轻声细语地开口说道。 “既然如此,那雪衣便先行告退了。” 看着陆雪衣起身就要走,陆骋只是转过身瞥了眼她。 “你不需要回避。” 如此直截了当的一番话,令陆雪衣有些错愕。 她微微愣了愣神,看着面前脱口而出的陆骋,显然还是有些不知所措的感觉。 这时候,林朝生的脸上也流露出些许诧异。 他倒是从来都没有意料到,陆骋如今之际,竟是会这般无条件的信任陆雪衣。 毕竟他们二人所做之事,是绝对的秘辛。 “你确定?” 林朝生有意提高了自己说话时的语调,就连神色也变得愈加严峻沉重。 陆骋慢条斯理地点了点头,又一次直接说道。 “你尽管说就是。” 像是想起了什么事情,陆骋转过身瞥了眼陆雪衣。 就连说话时的语气,也带着些许斩钉截铁的意味。 “纵使她有胆量去说,也断然不会有人信她的话。” 话虽是如此,可陆雪衣心里面也很清楚,这是陆骋变相在维护着自己的一种方式。 她微微抿了抿唇,只是默默地坐到角落里去。 陆骋自然也看见了她的这种举动。 他无奈地叹息一声,又指了指跟前的碗筷。 “我们说我们的,你尽管吃你的就是。” 这实在于理不合。 陆雪衣挤出一抹笑容,还不断地伸出手摆动两下,想要拒绝他提出的这种说辞。 “还是……” 不成想,林朝生也是这样的态度。 “景元所言极是,六妹妹也无需这般拘束。” 最终,陆雪衣只得认命。 她一个人抵不过陆骋和林朝生两个人,更何况,他们都不介意这种节礼,自己何必耿耿于怀? 这般想着的同时,陆雪衣装作充耳不闻的模样,继续吃着面前的这满桌子美味佳肴。 不过陆雪衣心中尤为感慨,寿春楼真不愧是京都城中赫赫有名的酒楼。 他之所以能够独具一格,便是因为味道好。 与此同时,林朝生将事先准备好的密函取出来,直截了当地递给跟前的陆骋。 “景元,依照目前调查的这些情况来看,这些年曾经在朝堂里中饱私囊的官员,便是这些。” “其中当属江北周家最……” 不等林朝生把话说完,陆雪衣便愣住了。 她没反应过来,也被吃进嘴巴的排骨呛着。 一时间,陆雪衣剧烈的咳嗽起来。 “咳咳咳……” 听到这种声音响起来,陆骋和林朝生纷纷停下来,又不约而同地转过身看向脸色涨得通红的陆雪衣。 陆骋不悦地皱起眉头,显然是没有意料到陆雪衣连吃个饭都是这般慌张的。 他快步流星地走上前去,难得耐心地伸出手轻轻拍打着陆雪衣的后背,口是心非地说道。 “你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连吃饭都会呛着?” “又没人跟你抢,你急什么?” 话虽是如此,可陆雪衣真正被呛到的原因,还是陆骋和林朝生刚刚提起的那些事情。 待陆雪衣渐渐缓过神,已经是半刻钟后的事情。 经过这么一遭,陆雪衣也确实是没有任何食欲了。 她拿起素净的手绢擦拭着自己的嘴唇。 收拾妥当后,陆雪衣小心翼翼地向前走了两步,她看向面色淡然如常的陆骋,率先开口说道。 “世子爷,您和林公子眼下既然要谈论这种正事,雪衣便不多打扰了。” “雪衣先行告辞。” 为避免陆雪衣再次发生刚刚那种状况,陆骋倒是没再拒绝她的这种说辞。 他不急不缓地点了点头,顺势转身看向门外的明德。 “明德,你去送她。” 陆骋的话音刚刚落下,陆雪衣便连忙摆了摆手。 “不必了。” “世子爷,雪衣认得路。” “雪衣自己回去便是。” 生怕陆骋会胡思乱想,陆雪衣仔细思索片刻,还是选择直言不讳地说道。 “雪衣想要去买一些东西。” “明德也不便跟着。” 说罢,陆雪衣的脸颊微微泛红,巴掌大的小脸上浮现出些许羞窘的神色来。 第81章 他怕是动心了 听见陆雪衣言之凿凿的这种说辞,陆骋最终没再拒绝。 他默许地点了点头:“你且去吧。” 闻言,陆雪衣心中高高悬挂起来的大石头方才落地。 她稍微松了口气,漂亮的小脸上浮现出些许庆幸来。 “雪衣谢过世子爷。” 话虽是如此,可陆骋心中还是有些忧虑重重,他唯恐陆雪衣眼下会不顾一切地离开国公府。 看着陆雪衣的背影时,陆骋低哑着声音轻轻咳嗽两下。 “买完了,你记得早些回去。” 陆雪衣的身子一僵。 她小心翼翼地转过身来,看着面前近在咫尺的陆骋时,陆雪衣也不敢不从。 “雪衣记下了。” 说罢,陆雪衣又是恭恭敬敬地俯身行礼。 看着陆雪衣的身影渐渐远去,陆骋的心中却是莫名有些烦躁不已的感觉。 旁边的林朝生一眼就察觉到了陆骋的神色很是反常。 他微微挑起眉头,上下打量着陆骋的时候,还是有些按耐不住地开口问道。 “景元,你该不会真的已经爱上她了吧?” 从前在林朝生跟前,陆骋总装作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这也导致林朝生觉得,陆骋之所以强迫陆雪衣,无非是想要借助这种方式去报复她罢了。 可以现在的这种处境来看,林朝生倒是觉得,陆骋恐怕早就已经对陆雪衣深爱不渝。 是他不敢面对实情罢了。 听闻此话,陆骋先是微微皱起眉头。 他冷不丁地转过身瞥了眼林朝生,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抹不快的意味。 “你别胡说。” “我对她没有别的意思。” 话虽是如此,可林朝生根本就不相信他的片面之言。 毕竟不管怎么来说,林朝生好歹和陆骋认识这么多年,他自然也是极其熟悉陆骋的秉性。 若陆骋真是不在乎,又怎么可能会事事亲力亲为? 说到底,他不过就是死不承认。 林朝生忍不住轻轻地摇摇头,轻啧了一声。 “真不知道你是没意思,还是不敢承认。” “陆景元啊陆景元,没想到你还真是折在她手里了。” 折在陆雪衣手里? 不知怎的,陆骋竟是情不自禁地回想起昨夜的旖旎。 他轻轻咳嗽两下,及时打断了自己的思绪。 “我只是想要报复她,仅此而已。” 事到如今,陆骋依然在固执己见地坚持着最初的说辞。 “我也断然不可能会爱上仇人之女。” 听见陆骋近乎是斩钉截铁地说出这种话,林朝生的思绪渐渐飘向从前的过往。 仔细斟酌后,林朝生忍不住伸出手拍了拍陆骋的肩膀。 “景元,其实我觉得这些祸事和陆雪衣并无关系。” “她本就是无辜的。” 停顿半晌,林朝生意味深长地看了眼陆骋。 “罪不及她。” 罪不及她? 陆骋像是听见了什么可笑至极的话语。 他冷笑一声,又是毫不犹豫地脱口而出:“罪不及她的前提是惠不及她。” “你可别忘记了,若非是那个女人在暗中筹谋算计了这一切的话,我母亲又怎么可能会在气急之下突然病逝?” “这些事,我始终不曾忘记。” 就算听见了陆骋义正言辞的这种话,林朝生依然觉得陆骋早就已经沉沦其中,不可自拔。 如若不然的话,陆骋也断然不可能会默许陆雪衣在他们谈论机密要事的时候,让她继续留下来。 “你若是不在乎她,当然是再好不过的事情。” 林朝生感慨一声,也不愿意再提起此事。 他无非是有些担心,陆骋在气急之下也会不客气地将自己直接赶出去。 回想起今日的正事,林朝生微不可察地眯了眯眼眸。 “但是景元你可别忘记了,江北周家这些年做的事情,不仅仅是中饱私囊,他们更是监守自盗。” “也不止一次地迫害了当地的百姓,周家的庶子在当地更是无法无天,也曾经多次强抢民女。” “这事又该如何清算?” 所有人都觉得,陆骋当初之所以会向周静云下聘,甚至直截了当地提出成婚求娶一事,是因为他深爱着周静云。 但实际上,这仅仅是陆骋用于调查周家的一种手段。 仔细思索片刻,陆骋微不可察地眯起眼眸。 “这些事自然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们既然有胆量做出这种事,将来便也应该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应有的代价。” 亲耳听见陆骋脱口而出的这番话,林朝生沉思了片刻,也稍微宽心一些。 “你切记时刻提防着周静云。” “我之所以特意跟你说这些,也是有些担心她会故意将你牵扯其中,甚至将你拖下水。” 林朝生的这种话,陆骋自然也是能够理解的。 毕竟不管怎么来说,周静云从来都不是什么善茬。 她手中必然还有别的底牌。 只不过目前陆骋确实没有办法和周静云撕破脸皮,他也不可能直截了当地将周静云遣送回去。 闻言,陆骋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 二人的谈话结束。 陆骋便打算起身离开,顺势看一看陆雪衣的去向。 不成想,林朝生换上了最初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他轻轻地摇晃着手中的折扇,顺势上前几步。 他伸出手搭在陆骋的肩膀上,故意和他勾肩搭背。 “我刚刚可是瞧见了,那六妹妹的……” 正因为陆骋和林朝生相识多年,他一张嘴,陆骋便能够猜测出林朝生要说什么话。 不等林朝生继续说下去,陆骋便忍不住冲着面前这人冷冷地翻了个白眼。 他尽可能地压制住自己心中的情绪。 “你可闭嘴吧。” “六妹妹岂是你叫的?” 此刻,陆骋还是毫不犹豫地开口怼了回去。 就算面对陆骋的冷声斥责,林朝生依然没有半分不好意思的感觉,他忍俊不禁地笑了笑,又伸出手指了指面前近在咫尺的陆骋。 “景元,你看看你,我这才说了几句话,你便生气了。” “还真是古板,一点情趣都没有。” 林朝生嘀咕的同时,随意耸了耸肩膀。 “也罢,你既然是不愿意听的话,我便不说了,也免得惹你心里面不痛快。” 第1章 折磨 暖烛昏黄,幔帐散开。 陆雪衣伏在床榻之间,细软的腰肢塌下,背脊上几道用力的抓痕。 她葱白的手指紧扣着被褥,眼里的泪水一点点流下。 下一秒,一双男人的大手扣住了她的发丝。 一阵头皮扯痛,她眼里含着泪水。 低沉沙哑的声音从背后环来,“哭什么?这不是你费尽心思想要的吗?” 五官映衬着男人深邃的眉眼,阒黑的眼睛是化不开的阴鸷,眼尾是染上情潮的鲜红,他大手一把扣住她的细腰,将她的脑袋压在了玉簟上。 她咬的唇间一股腥甜,身体此刻软的一点力气都没了,“阿兄,请你继续吧。” 陆骋看着那从她雪靥滑下的一滴清泪,眸底的情绪涌动万千,但很快又被冷漠取代。 “如果你觉得你的眼泪能到我的怜惜,那你就算计错了。” “你的眼泪不值一文。” 轻佻讥嘲的声音,戴着戏弄,他轻轻地勾住她的脸颊,抹去她的眼泪。 陆雪衣看着他那双嘲弄的眼,心脏像是被一双手无形的抓住,她忍住了泪水,点了点头,这一次,她再也没敢流一滴泪。 陆骋恨她,恨她的母亲。 她母亲曾是陆骋之母的表妹,本是远的不能再远的关系。 却借着这层关系才得以让两母女寄住公府。 谁知,有一天,她的母亲却睡到了国公爷的塌上,顺势成为他的妾室,一跃升天。 而这样的丑闻,也气死了陆骋之母。 可以说,他曾经的惨和痛,都是她母亲和国公爷一手造成的。 所以陆骋从不对她留情。 夜无尽漫长。 直到三更天亮,她被脚步声惊醒。 “六姑娘,你该走了。”外头的声音响起。 陆雪衣听出这是三哥的长厮——明德。 她浑身犹如散架般的疼,声音沙哑,“阿兄呢?” 那边顿了一下,轻笑一声,“自然是去醉香楼了,世子爷总不可能在这里陪你吧。” 陆雪衣脸色一白。 忽然想起了夜晚时他的荤话,“你这功夫比不上醉香楼的半分,要不要我扔你进去学两日?” 陆雪衣害怕了。 陆骋向来都疯,什么事做不出来。 她不敢逗留,只怕等陆骋回来就把她扔醉香楼去。 陆雪衣强忍着痛意,下了塌。 明德不敢看都知道世子爷又把六姑娘弄得多惨,只是默默把她的绣鞋踢得离她近一点。 她唇间嗫喏,沙哑,“谢谢……” 明德点头,又连忙拿出一块络子,“这是世子爷寻来的络子,世子爷说赏你的。” 陆雪衣看着那络子,显然是从那个秦楼楚馆的女人上搜罗来的,陆骋羞辱她的方式向来多样。 但她没说什么,还是接过说了声谢谢。 她走出这间房,从院子里的狗洞爬出去。 陆雪衣的事见不得光,一旦被人发现,便是兄妹通奸的丑闻,两人虽无血缘,但传出去又是另一回事。 所以每次她都只能从这样地方走。 其实以陆骋的能力完全可以修个暗道,再暗度陈仓。 但他却说,“狗洞配你正好,就往这里走吧。” 陆骋对她的厌恶向来直白。 但如果一年前,她但凡有一条路可走,她也绝不会和陆骋纠缠。 可…… 没有如果。 陆雪衣又回到了她破败的院子。 丫鬟玉香早就做好了准备,可为陆雪衣解开衣服后,还是被里面的景象给吓到了,瞬间鼻酸,眼泪就心疼地往下掉,“姑娘,世子爷这也太狠了,在这样下去,你迟早要被他嗟磨死。” 陆雪衣看着胸膛上大量的淤青红字,面色憔悴了几分。 玉香道,“姑娘,你也该想个法子找个婚配了,就算你是为了七少爷,也不能把自己一辈子都耗进去。” 陆雪衣轻笑一声,里面全是苦涩。 真当她不想吗。 可是蔺儿是她在这个世上唯一在在乎的人了,母亲去世时,她曾在她塌前发誓要一辈子护着弟弟。 一年前弟弟病重,国公府的人不肯为她弟弟治病,摆明了想要耗死她弟弟。 而在她最举步为艰难之际,遇到了被下药的陆骋。 就这么撞上了。 就像是老天跟她开了个莫大的玩笑。 而陆骋也认定了是她下的药。 那一夜便是她此生最惨的一夜。 她只记得她眼泪都流干了,昏迷了整整三日。 玉香便帮她擦身,边道,“姑娘你快睡两个时辰吧,等会要去看少爷了。” 每月中旬,都是她看弟弟的日子。 陆雪衣疲惫的眼睛终于有了一丝欢心,“嗯。” 玉香搀扶着她上塌,她许是太累,听着外面的雨声很快就入睡了。 梦断断续续而来,拉回到了她与母亲初入府时,“雪衣,记住,姨母是好人,等你进府好好孝敬姨母!知道了吗?” 幼年的雪衣一双扑闪的大眼睛认真的可爱,她重重点头,拉着母亲的手进入公府。 阳光璀璨,绿树成荫。 直到一道纸鸢飞到了她的脚边,那纸鸢漂亮的样式是她从没见过的。 “喂小鬼,把纸鸢给我。”一道惬意随性的少年音色开口而道。 她傻愣愣地寻着日光看去,只见一道纤薄修长的身影穿着一席赤红色的圆领长衫,风吹动了他的抹额,一双凤眼带着几分趣味的看着她,唇红齿白,鲜衣怒马。 雪衣第一次见到比娘亲还好看的人。 她不由看呆了,傻傻地叫了一句,“仙人……?” 年少的陆骋轻微挑眉,随即嗤笑出声,“哪来的笨丫头?” …… 陆雪衣是被玉香叫醒的,梦醒时那轻微酸涩刺痛感,像是将整颗心都挖空了一般。 但很快,又渐渐地回到了现实。 “姑娘,东西备齐了。”玉香边忙活边道。 陆雪衣声音微沙,“好。” 她收拾好东西,清点无误后,便出了院子。 陆家作为大族,有族学,家中子弟皆在里面研习读书。 陆雪衣去往的路上,脑海一直盘算着到时候带弟弟去哪吃东西,下一秒一道跋扈的声音响起,“陆雪衣,你给我站住。” 陆雪衣瞬间止步,一回头,只见一张娇俏的脸带着一丝薄怒地看向她。 下一秒,她就上前捞起了陆雪衣腰间挂着的络子。 “骋哥哥的东西怎么会在你这?” 第2章 无辜的人 云婷娇怒的脸死死地瞪着她,一把扯了下来,满脸质疑。 云婷是陆家祖母的表亲,一直居住在陆家。 按理来说,陆家姓陆,由不得云婷上前来这样呵斥她。 但整个陆家上下都知道,世子爷不待见陆雪衣,而云婷相反,生前陆夫人就十分喜欢她,她自然得陆骋的赏识。 她反唇相讥,“前两日我还看见骋哥哥带着这个,是不是你偷的?” 陆雪衣娇靥泛白,陆骋把这东西赏她,本就是想把她当做秦楼楚馆的女子羞辱。 可他估计没想到,这么一个小玩意也被别人注意了去。 陆雪衣长睫颤了一瞬,“我捡到的。” 云婷冷笑,“你当我傻不成,这可是骋哥哥的贴身之物,怎么可能随意丢了去?你偷便偷了,别编造一些借口来糊弄我!” 陆雪衣呼吸一沉,“婷姐姐若是不信,可以去问我的丫鬟玉香,这东西的的确确是我捡的……” 云婷看着她那低垂下的娇靥,在浮光下像是一块璞玉般,那一副我见犹怜之态看着就让云婷浑身不适,真是矫揉造作,跟她母亲一个德行!狐狸精! 云婷冷笑,“你的丫鬟自然向着你!走,跟我去见主母去!” 说完上手就要拽陆雪衣。 陆雪衣呼吸乱了,如今的当家主母便是国公爷的继房,也是陆夫人的嫡亲妹妹,因为陆雪衣母亲爬床之事,对她极为不喜欢。 要是告到主母哪里,说不定借机把她赶出去。 不行…… 陆雪衣眼睛红了一瞬,奋力挣扎地将人推开。 “噗通——”一声。 只见云婷一个不稳,身子撞到那假山上。 云婷痛得直皱眉,“贱人!你敢推我!” 陆雪衣慌了,“婷姐姐…我…我不是故意的……” 这时一阵铃铛声响起打破了此刻的安静,下一秒只见一头雪白的羊走了过来,发出咩咩声。 这是陆骋养的爱宠——雪美人。 陆雪衣松了口气,还好只是虚惊一场,若是被人发现了,她就惨了…… 倏然,一道倦懒悦耳的声音响起,“你们在做什么?” 陆雪衣瞬间心脏一拧,一道玄墨色的身影入目,只见陆骋懒洋洋地捻着一根长条,是用来驱羊的。他身上还沾着一丝醉香楼的香气,显然是刚回来。 她呼吸一颤。 而身上的云婷已经哭得娇滴滴,“骋哥哥,陆雪衣偷你的络子被我发现,她为了逃跑故意把我往假山上撞,好疼……” 那眼泪说来就来,云婷姿色不错,这样哭起来倒是真有几分可怜相。 这话说的和实事有七八分像。 但“偷”和“故意”这便是天差地别了。 好在这是陆骋给她的,要不然真就解释不清了…… 然,下一秒陆骋忽然轻笑了一声,抬脚直接朝着陆雪衣的腰腹一踹。 瞬间,她直接被摔倒在地上,痛得发抖,躬着身子,连腰身都直不起来。 陆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偷爷的东西,欺负爷的妹妹,你一个外来女还真把自己当陆家人了?” 陆雪衣脸色煞白,望向那双漆黑的眼睛。 他明明知道…… 他明明知道不是她…… “我没有偷,”她声音压下颤抖的余音,“这络子是我……捡到的。” 陆骋眼眸扫了她一眼,勾唇,“爷的东西都有人专门看顾,你说你捡到的?你到说说你在哪里捡到的。” 他那双阒黑的眼睛里带着戏谑,倾身靠近她几分,身上还有醉香楼的气味。 陆雪衣张唇,望向他,“我……” 她说不出来。 而他知道她不敢说。 他知道真相。 但仍要把这罪名扣她头上。 那就只有一个原因了——他要为云婷出气。 “不说?”陆骋眼眸漆黑,“那边就是认了。” 陆雪衣手指攥得透白。 若陆骋铁了心要为了给云婷出气。 她说再多也是无用的。 与其如此,何必白费口舌。 陆骋捡起地上的络子,把玩地看了两眼,随即抬手就扔进旁边的太和湖里去了。 云婷眼一睁,眼睁睁看到那玩意掉湖里,“络子!” 要是没了这络子她还怎么向主母告状? 陆骋讥讽地看了一眼陆雪衣,“脏了的东西爷就当喂狗了。” 陆雪衣十指攥得透白,心脏钝痛一瞬。 在他眼里她可不就是一条狗吗。 一条随叫随到的狗…… 云婷不依不饶道,“骋哥哥,不光是这络子,她还推了我呢!好疼得!” 陆骋眯眼,随即带笑:“让表哥看看瞧瞧,伤哪了?” 云婷脸瞬间红晕一片,“表哥……” 陆骋本就是风流阵的急先锋,整个长安出了名的纨绔,对于女人他本就是手到擒来,云婷本想报复的心思,这三两下就被撩拨的转移了注意力。 陆雪衣只是默默地听着两个人的对话。 无论陆骋是不是想给云婷出气,她都已经不在乎。 被冤枉,被曲解,本就是她在陆家的常态。 她现在只想快点去见她的弟弟。 要不然蔺儿见不到她又该着急了。 男人的声音飘来,磁性又悦耳,“好了,等会叫个大夫来给你瞧瞧,我房里有御赐的伤膏,效果好的很,等会让明德给你拿去。” “好……” “至于你。”陆骋目光落回了陆雪衣身上,“伤了人就在这里跪着吧,跪到子时再走。” 陆雪衣瞬间睁眼,看向了陆骋,语气有些焦灼,“阿兄,今日是蔺儿下学的日子。能不能让我先去见蔺儿,我再回来……” 蔺儿在族学本就被欺负,若是看不到她,肯定又会犯病的。 她什么都可以不在乎,但弟弟是她最重要的人。 陆骋像是拿捏住了她的心思,只是淡淡地道了一句,“不行。”便勾了唇。 陆雪衣脸色惨白。 忽然想起昨夜里他的那一句——你的眼泪不值一文。 在他眼里她的一切都一文不值,她在乎弟弟又与他有何干? 陆雪衣心中笑了一声,忍着眼眶中的泪水,“那是否能劳请兄长去派人与蔺儿说一声,我今日便不去见他了。” 陆骋看着她眼眶打转的眼泪,始终没有落下来,他滚了滚喉头,“准了。” 陆雪衣点点头,随即强忍着身上的余痛,慢慢地挪动身子,跪在了地上。 陆骋眯眼。 云婷眼睛带着讥嘲地看着陆雪衣。 陆雪衣,你就算冠了陆家的姓又如何? 还不是和你母亲一样低贱,连陆家的宗祠都入不了。 “骋哥哥,我们走吧。”云婷心情大好,娇声道。 陆骋收回冷眸,随即又换上了那玩世不恭地慵懒样,“好啊。” 身影远去。 独留陆雪衣一人跪在原地。 伴随着一声“轰隆——”的雷声,大雨将至。 而她这一刻,眼泪伴随着雨水滑落,她手落在那被踹得一处。 娘,好疼…… 雪衣真的好疼啊…… 第3章 为了弟弟也要一试 大雨冲刷着陆雪衣,她已经记不清自己跪了多久。 身体的冷与雨水交织,意识也开始变得模糊。 天都已经黑透了。 而她的身子也终于撑不住,摇摇晃晃地倒了下去,彻底地闭上了眼。 断断续续的记忆涌来。 “小鬼,你叫施雪衣…对吗……?”少年略微不自然地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向来骄纵恣意的他,此刻耳根却在发红。 她呆呆地点头,“哥哥,你怎么脸红了,是热的吗?” “你个小孩管那么多做什么,以后不许乱看别人。” “为什么呀……” “闭嘴,还想不想吃糖糕了?” 画面又转到了另一处,宗祠祠堂,火光飘摇,那单薄的身影跪在祠堂。 她眼泪不停地往下掉,“哥哥……” 那道身影一僵,下一秒转过来,他那双眼睛充斥着冷漠,“闭嘴,谁允许你叫我哥哥?” 她吓得一动不动,手里还端着一片糖糕,她往前伸了伸,“糖糕……” “啪——” 她手里的东西打翻在地。 那冷讥的声音道,“你要学你母亲的作态用在我身上?那你就算计错了。——滚。” 陆雪衣顿然惊醒,大口大口呼吸的同时半个身子都麻了。 “姑娘?”玉香颤抖得声音带着哭腔,见陆雪衣终于醒了,她眼泪滑落,“你终于醒了,怎么样,身子还疼吗?” 陆雪衣缓了缓神,摇头,“我没事了。” 玉香松了口气的同时,又不忍落泪,“世子爷怎么能这么心狠,他明明知道姑娘身子弱,还罚你跪那么久?以前世子对姑娘多好啊,如今怎么就……” 陆雪衣怔了怔,心脏轻微泛起了刺痛的涟漪。 曾经的陆骋待她的确很好,比对他正经的妹妹还要好。 以至于那年在祠堂他那双决绝的眼睛,依旧是她挥散不去的噩梦。 那是她第一次体会到天堂到地狱的感觉。 但那些事他有错吗? 没有。 他是最无辜的人。 她曾经也想像陆骋恨她一样,去恨陆骋。 可那足足两年的回忆好像已经成为她生命中镌刻的一部分,每当她痛苦的时候,想到陆骋曾经对她的好,她却连一点恨都生不起来了。 如果不是她送去那一碗酒给国公爷,或许一切都不会发生。 可是一切都不可能重来,发生了便是发生了。 “没关系,再过半年舅父就回来了,到时候让舅父去求祖母,放我和蔺儿一起离开,到时候我们去外面过我们的日子。” 舅父驻守边关,如今仕途高升,等舅父回来,应当是能把她和蔺儿带走的。 玉香眼睛不由湿润了一瞬,重重点头。 正当此时,屋外一道急匆匆的声音踏来,下一秒,房屋被推开。 陆雪衣寻声看去,只见一个丫鬟戴着斗笠急匆匆而来,她道:“六姑娘不好了,七公子犯病了!现在抽得厉害!” 陆雪衣一眼认出了那是族学中的下人。 她呼吸一紧。 —— 雨声轰隆,正值长安的雨季,玉香为陆雪衣举着伞,三人快步朝族学堂而去。 陆雪衣紧张到双手泛白,要不是玉香搀扶着她,她好几都差点摔倒。 三人路过后院时,却发现不少下人抬着箱笼往内院走,看着架势看着着实不小。 “谁回来了?”玉香不由问了一嘴。 那丫鬟看了一眼便道,“这不是快到太夫人寿诞了吗,周姑娘便从东临坐船一路来此,今晚才到。” 玉香面容一变不由把目光看向了陆雪衣。 而陆雪衣此刻只有弟弟,仿佛根本没听到。 可谁都知道江左周氏的周静云是陆骋的妻子人选,而陆骋也极为喜欢周氏女。 如今这个时候来,怕是要把亲事定下了。 陆雪衣匆匆忙忙带上银针,来到了族学,一进屋就看到了让她心痛万分的场景。 陆蔺被捆住椅子上,双手双脚都在抽搐,嘴里不停冒着白沫,脸色青紫像是一具死尸般。 陆家子弟见陆雪衣来了,纷纷给她让出个道。 “蔺儿……”她几步冲上前,跪在蔺儿的身边,动作飞快地从软包里取出一排排极细的银针,“别怕,阿姐来了。” 陆蔺抽搐个不停,手指紧紧地抓住陆雪衣,不受控制地扣紧她的肉里。 她的手臂被陆蔺抓得冒血,鲜红的血珠滴落。 但动作始终有条不紊。 快狠准地将每根针,扎进蔺儿的穴位。 一旁围观的人看得称奇。 这还是陆雪衣第一回在外面展露自己的医术。 陆蔺用尽全力地睁开眼缝地看向陆雪衣,声音很艰难,“阿…阿姐……让我死吧……” “让我死,不要管我了……阿姐。” 他痛苦的声音像是灵魂在撕裂。 明明穿着体面的衣服,却永远阻挡不住他随时病发的身体。 这样的屈辱对于一个十岁的孩子,简直是倾轧之痛。十年如一日的被人当做怪物,被家族唾弃,他简直生不如死。 陆雪衣感觉到手臂的疼,眼泪在眼眶打转 陆蔺已经很久没有犯这样的病了。 仿佛又回到了一年前的那个夜晚,那一次她差点失去了她唯一的弟弟。 “阿姐会治好你的,你不能抛下阿姐,你相信阿姐。”陆雪衣强忍着鼻酸,“阿姐已经给你施过针了,等阿姐再去给你抓药,喝了药就好……” 这边有人讥诮地道,“六姑娘你就别费心思了,周家姑娘坐水船身子不适,三兄将府中的大夫都叫到她院子里面了,可没有大夫能给你开方子。” 没有大夫。 就开不了方子。 开不了方子,药房就不给抓药。 陆雪衣一顿,娇靥一片惨白。 他们口中三兄,除了陆骋还有谁? 另一人嗤笑道,“谁不知道三兄将周姑娘宝贝得很,前年她来住一阵子,三兄就连醉春楼都不去了,日日夜夜陪着周姑娘。要我看,六姑娘不如求求菩萨,兴许还有点用。” 话音一落,嘲弄的笑声而起。 四下不冷。 陆雪衣却浑身冷得出奇。 眼下府门已关,她出不去。 而家里只有那里有大夫。 她别无选择。 那怕陆骋会厌弃她。 为了弟弟她也要一试。 第4章 我信四哥 陆雪衣将陆蔺交给了玉香,戴着斗笠便往淅淅沥沥的雨夜而去。 到了云翠苑,陆雪衣拿出身上的银子,“嬷嬷能否通融,去叫一下世子殿下。” 嬷嬷掂了掂银两,“那你先等着吧。” 陆雪衣忙道谢,目光嬷嬷远去后,便在外面徘徊等候。 此刻冰冷的雨水打湿了她的衣裙,她抬头看见云翠阁三个字,忽然想起了她方入府那年是十一岁。 而那时候的陆夫人便寄居在此。 如今周静云却住在此,足见重视。 陆雪衣浓睫颤抖了一瞬,想来这次寿宴后,国公府就会迎接新的女主人了吧。 不等片刻,嬷嬷黑着脸走出来,“世子爷说了,不见,赶紧走!” 陆雪衣心脏一停,“嬷嬷,你有和世子说是陆蔺犯病了吗……” 嬷嬷提眉看她,“自然!世子爷正忙着照顾周姑娘,要六姑娘别来打扰他。” 陆雪衣大脑空白了一瞬。 她双手不自觉地握紧,抓住嬷嬷的手,“嬷嬷能不能放我进去,我亲自去说,求求你了。” 嬷嬷脸色一黑,“六姑娘,奴婢帮你传话已经是仁至义尽了,别再闹事了!到时候扰了周姑娘的清净,别说七少爷了,就算是你也要没了小命!” 陆雪衣呼吸困难地看着她,眼看着嬷嬷一点点地将她的手掰开,又用力一推,她整个人失去重心,摔倒在低洼之中,水珠飞溅。 他明明答应过她,只要她顺从,至少让陆蔺活着。 为何又变卦了。 只因为如今周静云来了,他要娶她了。 所以他的守诺就轻易毁掉了吗? 密密麻麻的雨珠渐渐落在她的脸上,一点点浸透了她的双眼,蜿蜒曲折。 分不清是雨,是泪。 她痛恨自己的无能,无能到连为弟弟请个大夫开方子都不能。 “雪衣妹妹?”一道轻佻的声音骤然响起。 陆雪衣恍惚地看去,只见那满身烟花柳巷脂粉气的男子,用一双风流眼,肆意打量着她的身体,五官虽有着陆骋的三分影子,但失之毫厘差之千里,容貌看起来逊色平淡,只是穿着华丽。 她手指攥紧拢紧,退后一步,“四哥。” 那一声四哥听得陆涛真是心痒痒的。 “听闻七弟又病了?”陆涛满脸疼惜地看着她,“这可怎么好,大夫都让三兄叫去给周姑娘看病了。这样下去,不会出什么事吧?” 陆雪衣手指攥得透白,眼睛看向陆涛,“四哥,雪衣求求你了,能不能带我进去见世子殿下……” 她声音有些嘶,眼眶已经泛着红。 陆涛看着她那副我见犹怜的模样,还真是跟她那不要脸的母亲真是一样绝色,他春心不由荡漾一瞬,随即笑看她,“三兄的脾气我可不敢惹,但是我能想办法去外面为你请大夫。” 陆雪衣眼睛终于有了一抹亮彩。 陆涛啧声,“但此事难办,雪衣妹妹拿什么来换呢?” 他眼睛里淫邪的流露而出,越发肆无忌惮地在她身体上流转。 陆雪衣脸色煞白。 只见陆涛凑近,“不如拿妹妹的身体来换吧。” 她浑身僵硬。 无措地看着他。 陆涛和陆骋不同。 陆骋还会顾及流言蜚语,但陆涛不用继承爵位,从不在乎这些。 陆雪衣想张口拒绝,可话到了嘴边,她好像没有办法拒绝。 因为她没有选择。 她的阿弟是最好的阿弟,那年母亲去世,有人想要欺她。 是他幼小的身体挡在她的面前,告诉她,“阿姐,蔺儿是累赘,没什么用的,但能保护阿姐一次,蔺儿便开心了。” 但其实她想告诉蔺儿,若不是她生下来有不足之症,需心头血。 母亲也不会生下弟弟。 才会让他如此痛苦不堪。 陆涛见她动摇,趁此靠近,“三哥看似风流,实则无情,雪衣妹妹难道还要寄希望于他吗?” 陆雪衣看着那紧闭的玉翠苑。 痛到心头滴血,但仍张开了唇,道了一声,“好。” 这具身体给谁不是给,只要能救她弟弟,她别无所求。 …… 此刻,玉翠苑内。 周静云姣好的面容微微泛白,坐于塌下,手里端着碗药汤,“真的不用管吗?我听嬷嬷说,那六姑娘哭得很可怜。” 陆骋漆黑的眼睛只有一丝淡漠,“不用,我说了,事事以你为先,她不重要。” 周静云眼睛里多了一抹轻笑,看着他,似乎想要看破,又看不破,“陆骋,我在想若非你丧母那年,与你父亲离心,你被赶出公府时遇难时,我救了你,你是否还会如此对我好?毕竟在此之前我来陆家,你都是满口的‘雪衣妹妹’,可未曾理会过我。” 陆骋眼眸流过一丝冷凝,但很快只是握住了她的手,“不要多想,大夫让你好好休息,我在此处陪你。” 周静云微微勾了勾嘴角,“嗯。——那你既然说了要陪我,那就不要管旁人了,好不好?” 陆骋明白她的意思,“我哪都不去。” 周静云得到满意地答案,放下了汤药,旁边的丫鬟搀扶着她入睡,乖乖地闭上眼。 陆骋拨弄着手腕间的檀木串珠,神色不明。 待周静云睡后,明德快步走了进来,到了陆骋旁边,低声道。“爷,六姑娘跟着陆四走了,要不要……” 陆骋掀起眼皮,唇间带着一抹笑,眸底却冷到极致,“你很闲?如今一个庶妹都要管到我头上了?” 明德哑然,不敢再说话。 心中暗叹,要怪就只能怪六姑娘运气不好。 自从夫人去世后,世子爷就嫌少踏足云翠苑,可每踏足一次,就会对六姑娘冷上几日。 偏偏今日是周姑娘回来的日子。 只是雪衣姑娘若真的出事……世子爷真的不会后悔吗? —— 风雨交加,房间逼仄。 “妹妹怎么还不脱?”陆涛笑得暧昧。 陆雪衣看着破旧的房屋,里面却收拾的干净,显然不是什么正经地方,陆涛能知道,显然也没少来。 虽然方才答应了,可到了这一刻,她还是恐惧,羞耻,害怕的。 陆雪衣颤着唇,“四哥,你当真把我说的方子找大夫开了吗?” 第5章 活着就是一件很苦的事情 陆雪衣颤着唇,“四哥,你当真把我说的方子找大夫开了吗?” 陆涛坦然,“自然,不信你可以派人去问。” 陆雪衣眼睫颤了颤,“不用,我信四哥……” 她手指颤颤地朝着自己的衣带去解。 外衫剥落的一瞬间,剧烈的羞耻与痛苦让她几乎直不起腰来。 陆涛眼睛兴奋地压制不住,下一秒大手直接扣住了陆雪衣的肩膀,将她推入软塌之中。 如果可以…… 如果可以她不要活在这个世界上,因为活着就是一件很苦的事情。 如果可以她宁愿待在那个叫封城的不毛之地,做她的施雪衣。 可是,这世道从来没有什么如果,有的只有一次又一次的屈膝之辱,生死皆由他人。 陆涛胡乱亲着陆雪衣的脸颊,脖颈,全是他的唾液,“撕拉——”一声连带着她身上的里衣都撕碎了。 她痛苦的咬唇,血腥味在唇齿间蔓延。 “不要——” 这一次她终于发出了一声悲愤。 陆雪衣眼睛里有泪滴落,“求你了,不要!” 陆涛眼眸一变,阴毒地笑,“都到这份上了,妹妹觉得自己还有拒绝的机会吗?不如妹妹别做陆家人了,做我的妾室如何?兄长好好疼你……” 眼看着陆涛要向她的裤子撕去时,她双手已经被陆涛牢牢扣紧,没有丝毫反抗之力。 绝望在她黑眸中诞生。 “砰——” 屋子被人猛地撞开。 七八个武婢闯了进来,举着火把,透漏光亮。 瞬间,陆涛吓得一抖,整个人几乎反应性的从陆雪衣身上翻下来,跪在地上,“是这个贱人勾引我的,她勾引我的!” 陆雪衣感觉胸闷钝痛,眼睛的泪水像是刀割过她的眼睛。 而那光亮之处,一张丰神俊逸的面容被照的清晰,疏冷淡漠的眼睛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仿佛在盯着一个死物。 她瞬间心脏猛地一颤。 他居然来了…… 陆涛这才看清是陆骋,想起陆骋有多么讨厌陆雪衣,他还跟陆雪衣……他吓得跪着上前,拽住陆骋的衣料,“三哥是这个贱人勾引我的,不管我的事!” 陆骋眼眸忽然带了一抹笑,“四弟怕什么?不过就是睡个妓子,兄长又怎会怪你。” 妓子…… 陆雪衣的脸瞬间抽空了血色。 而那两个字简直像是巴掌一样打在陆雪衣身上,心脏被捻碎,倾轧碎骨之痛不过如此。 陆涛一顿,随即反应过来,立马附和道,“是啊是啊,这下贱的女人比醉春楼的妓女还过之犹不及!” 陆雪衣手指攥到掌心里,发抖着。 陆骋笑了,随即用手拍了拍陆涛的脸,“起来吧。” 陆涛松口气,连忙起身,“那三哥我先回去了,就不打扰你了。” 陆涛那还有旖旎的心思,一刻都不敢多待了,只想快点走,别等陆骋改了主意才是。 陆骋扬了扬下颔,显然是‘允了’。 陆涛如获大赦,连忙快步离去,连带着其余武婢也跟了出去,镇守在外。 这下,没有外人了,陆雪衣脸苍白地垂下。 陆骋看着她身上被撕碎的衣服,“抬起头来。” 陆雪衣呼吸一沉,浑身的冰冷浸透她。 她颤颤巍巍地抬起了脸,脸颊上还挂着泪珠。 陆骋的眸色陡然一沉。 她在别的男人身下哭了? 一股不可控制的暴戾充斥了陆骋的心。 他的手捏在了她的下颔处,来回摆弄了几下,随即用力一甩,陆雪衣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撞在墙上,正好撞到他今日踹到的地方,连带着新伤旧伤夹杂,她疼得脸色发白。 他冷嗤,“真脏。” 陆雪衣闭眼,忽略他的那两个字,忍着痛到发抖的身体,哆嗦着手去穿衣服。 “他碰你哪了?”陆骋的声音冷到了极点。 陆雪衣嗓音沙哑干涸,“世子不在陪周姑娘,来这里做什么。” 陆骋眼眸一眯,一把扣住了她的脸,“是不是我陪静云一夜,你就睡在别的男人床榻一夜?” 她睁眼看他,轻笑了一声,“你先违誓,我为何不能找旁人。” 找别人…… 陆骋眼眸的戾气重了三分,手指的力道加重,“不过就晚了一会,就着急着上别的男人的床榻,陆雪衣,你还真是下贱。” 尖锐的两个字刺穿了她的心脏。 “他碰你哪了?”再一次发问。 陆雪衣强迫自己收回了眼泪,目光看向陆骋,“你看到的地方,都碰了。” 陆骋眼眸掀起一股风浪,下一秒,他直接扣住了陆雪衣的头发,踹开了房门,夺门而出。 陆雪衣心中一慌,“陆骋,你要做什么。” 她试图反抗,陆骋的力气却大的她根本无法挣脱,他将她带到了陆家的浴池,一把将她的脸塞入水中,瞬间溺水的感觉充斥着她的脸,她不得呼吸。 很快,那股强烈的窒息感让她整个人身体都变软,可陆骋依旧没有放她出水面。 她的意识渐渐模糊,脑海却开始走马观花。 “雪衣,娘是被逼的,娘对不起你姨母……” “等你有能力那日,一定要逃出这里,不要像母亲一样。” 娘…… 阿娘…… 她的眼泪其实早就哭干了,整个人身子开始变得瘫软,连挣扎的力气都没了。 就在她强烈窒息的最后一秒,忽然她脱离了水面,一张冰冷的唇含住了她的唇,一丝薄冷的空气渡进了他的嘴里。 陆雪衣恍惚地看着陆骋那张脸,他身上也已经溅满了水珠,水珠顺着他的眉骨流过他鼻梁,又一点点落在了她的眼睛上。 唇齿相依。 那一瞬间陆雪衣感觉到了无比的疲惫。 陆骋脱去她的身上的衣物,搂住了她的腰,像是泄愤一般嘶哑着她的脖颈,留下一道道红痕。 唇间分开之际,陆雪衣终于有了一丝喘息的空间,她看着陆骋,颤着身体,“你放过我吧,放我和蔺儿离开这里吧,求你了,世子殿下……” 这是她第一次提要离开陆家。 她想,她可以当个女医。 这样她就不用求人给蔺儿开方子了。 陆骋眼眸却瞬间冷了下来,“你想要走?” 第6章 不如共赴黄泉 “阿兄……” 陆雪衣开口喉头干涩,却没有太多迟疑。 “你与周小姐新婚在即,之前说得那些,早该不作数了。” “难不成,阿兄想让周小姐知道我们之间——” 陆雪衣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最后落在陆骋脸上,“让周小姐知道我们之间这种见不得人的关系吗?” 陆骋待周静云如珠似宝,周静云知道这些事情只怕会觉得恶心。 他舍得吗? 陆雪衣看着陆骋,身侧的手紧攥成拳。 这是她最后的机会了。 要是不能借着陆骋的婚事离开,她和蔺儿恐怕都要被困在这里。 她现在已经是这样,即便立刻死了,也是解脱。 可蔺儿…… 陆雪衣实在不忍心让他留在这样的地方。 外人看来,陆家风光无限,可他们过得是什么日子? 打落了牙也只能往肚里吞,那些苦楚委屈根本无从说。 与其在富贵乡如此,不如让他自在些。 一只大手忽然钳住了她的下颌,强迫她回神。 “你也配提静云的名字?” 陆骋语调冰冷,看向她的一双眼中没有半分情谊。 陆雪衣心下一凛。 她睫羽低垂,没回陆骋的话。 此刻说什么都是错,倒不如…… 温热的吐息落在身上,陆雪衣瑟缩了下。 “阿兄——” “别这么叫我!” 陆骋的气来得莫名其妙,掐着陆雪衣的手上力度加大。 腰侧一阵钝痛,陆雪衣紧抿着唇,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砰砰砰!” 房门被急促敲响。 “六姑娘,六姑娘,七公子快不行了,您快回去吧!” 玉香的声音隔着门响起。 陆雪衣瞬间一惊,伸手要推开陆骋。 她竟然忘了,蔺儿还在生死关头。 若是因此耽误的蔺儿的救治,她如何还有脸面存活于世。 “世子,求您,先让我去看看蔺儿。” 即便是这样的哀求,也没能让陆骋心软。 他的手仍旧在陆雪衣身上留下一道道红痕,目光也随之游走在陆雪衣身上。 像是在欣赏自己的作品。 陆雪衣伸手推搡,可她的力道对陆骋来说却是蚍蜉撼树。 “阿兄!” 陆雪衣听着门外玉香的声声哭求,心下一横。 “您今日这般,与当年的国公爷有什么两样?” 话音落下,气氛瞬间凝滞。 陆骋面沉如水,看着双眼通红的陆雪衣。 “好,你好得很!” 陆骋心中腾起怒意,只一甩手,陆雪衣就被带得翻过身去,后背磕在台子上。 “啊——” 骤然的剧痛让陆雪衣发出短促的痛呼。 旋即,她意识到这会加剧陆骋的怒意,将痛呼压抑。 “不是要去吗,滚!” 陆雪衣胡乱裹着衣裳,低着头跑了出去。 玉香正被拦着,一看见陆雪衣,瞬间就有了主心骨。 “六姑娘,七公子……” “我都听见了,走吧。” 陆雪衣脚步踉跄,走得飞快。 进门就看见陆蔺躺在床上,已经气息奄奄。 “蔺儿!” 陆雪衣快步上前,却见陆蔺已经连眼睛都睁不开。 这分明是……将死之兆! 陆雪衣手脚一软,瘫坐在地上。 “玉、玉香。” 她转头,看着紧随着进来的玉香。 “蔺儿刚才说什么没有?” 她出门时,陆蔺的情况还没有这么严重,总不会只言片语也没有。 玉香本就红着眼,闻言更是哽咽起来。 “七公子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叫您,他还能出声时,一直在叫‘阿姐’。” 这话更是将重重一击落在陆雪衣心头。 依如今他们的处境,想请大夫来是不可能了,陆蔺今日恐怕无力回天。 陆雪衣只觉浑身冰凉。 她答应过母亲,要照顾好陆蔺,现在却没做到半点。 日后又有何颜面去见母亲? 不如就跟着陆蔺,等他咽气,自己立刻就跟着去。 九泉之下,也算对母亲有个交代。 “玉香,你来……” 陆雪衣示意玉香走近些,低声跟她说了几句。 “姑娘?!” 玉香眼睛瞪圆,连连后退。 “您这是要……万万不可啊姑娘!” “玉香!” 陆雪衣态度强硬地叫住玉香,“你跟在我身边,这些年没少受委屈,我总要替你找好后路。” “你先去寺中取母亲的骨灰来,即便有个万一,也不至于当下慌神。” 想到一家人要团聚,陆雪衣竟半点也不惧怕死亡。 只是担心。 担心她这些年活成这样子,会让母亲蒙羞。 看出她眼中的坚决,玉香说不出拒绝的话。 “您照看着七公子,奴婢快去快回。” 陆雪衣点头,看着陆蔺因为痛苦而紧皱的眉,伸手想要为他抚平。 “阿姐……” 陆蔺嘴唇开合。 陆雪衣凑近去听,霎时落下泪来。 怎么有人傻成这样啊! “蔺儿,是阿姐对不起你,今日之后,九泉之下,姐姐给你赔罪。” 陆雪衣喃喃说着,死志渐浓。 手被轻轻碰了一下,陆雪衣视线偏移,看见陆蔺的手正挨着她。 “阿姐,不哭。” 陆蔺艰难发出声音,仍不忘安慰陆雪衣。 他越是懂事,陆雪衣就越觉无地自容。 “没事的,你别怕,阿姐会一直陪着你,要是你先走一步,就等等阿姐,阿姐很快就来找你。” 陆雪衣一下下抚着陆蔺的眉心,低声哄劝。 病痛的折磨之下,陆蔺已经听不清他的阿姐在说什么。 他只觉得阿姐的声音很温柔。 像小时候母亲哄他们入睡时的低语。 天还亮着,玉香就匆匆赶回。 “六姑娘。” 玉香将护了一路的骨灰坛交给陆雪衣。 陆雪衣结果骨灰坛,放在床边的柜子上。 “玉香,我这些年攒下来的银钱都在妆匣最底下,到时候你就带着这些银子,出去好好过日子。” “不要再做伺候人的活了。” 玉香“咚”地跪下来,咬着牙一声不吭。 六姑娘是这世上顶好的主子了,她只是命不好。 玉香想着陆雪衣这些年的遭遇,不住抽噎起来。 “你这丫头……” 陆雪衣心神俱疲,也说不住什么劝她的话。 等她死了,玉香自然会想明白,怎么做才是对的。 屋内静下来,只余两道清浅的呼吸。 以及玉香逐渐收势的抽噎。 第7章 当好他的狗 “六姑娘,您看……” 玉香察觉到什么,看向躺着的陆蔺。 原本还能看见他胸膛微弱的起伏,现在竟然没动静了。 陆雪衣心跳一滞,全身血液瞬凉,慌忙去探陆蔺的鼻息。 还好,还有呼吸。 陆雪衣松了一口气。 随之而来的却是更深的悲哀。 她竟然只能看着陆蔺一步步走向死亡,而无能为力。 要是有人能救救陆蔺,即便是拿她自己的命来换,她也…… “咚咚咚。” 房门被敲响。 “谁?” 陆雪衣一开口,嗓音哑的厉害。 “六姑娘。” 明德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他在陆家一定程度上就代表着陆骋,陆雪衣有些不想见他。 可一想到惹怒陆骋的下场,陆雪衣还是让人进来。 明德目不斜视,直接走到床边。 “你要干什——” 陆雪衣反应过来时,明德已经捏住陆蔺的下颌,把一颗药塞进陆蔺嘴里。 “明德!” 陆雪衣颤抖着手推开他。 “就算世子对我不满,冲着我就是了,蔺儿本来就……” 时日无多。 何必折腾他? “六姑娘,这药是救七公子的。” 明德看着陆雪衣惊弓之鸟一般,叹了口气。 “方才见七公子形势危急,没来得及跟六姑娘说清原委,爷说了,他答应的事不会食言。” “也请六姑娘记得自己说过什么。” 陆雪衣不用想也知道,陆骋的原话不可能怎么委婉。 那人只会高高在上睥睨她。 然后说:“陆雪衣,好好给爷当狗。” 她当然记得。 “多谢了,劳烦你转告世子,蔺儿好些之后我再去道谢。” 明德略一点头,离开了。 陆雪衣看着呼吸逐渐平稳的陆蔺,却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她都已经做好彻底解脱的准备,陆骋偏偏又在这时给她希望。 不过…… 陆蔺能活下来也是好事。 想着,陆雪衣起身,眼前骤然一黑。 半响后,陆雪衣在床上悠悠转醒。 “您醒了?” 玉香忙把帕子放到一边,询问起陆雪衣的状况。 “蔺儿怎么样了?” 陆雪衣张口第一句就是问陆蔺的情况。 天光已经大亮,可见她是昏迷了整夜,也不知陆蔺现在是什么样子。 明德送药的事不会只是她昏迷之后的幻觉吧? “七公子已经醒了。” 玉香扶着陆雪衣起身,“您先洗漱用膳,迟些再去看七公子也不急,奴婢才从那头回来,七公子还歇着呢。” 尽管醒了,昨日一番折腾却亏损不少。 闻言,陆雪衣这才没坚持立刻去看。 早饭只是清淡的粥菜,陆雪衣惦记着陆蔺的事,吃得心不在焉。 “六姑娘,世子爷叫您过去一趟。” 来传话的是个没见过的圆脸小丫鬟,一直低着头。 事关陆骋,陆雪衣没敢耽搁分毫,跟着就去了。 两人越走越偏。 陆雪衣忽然认出,这不是去陆骋院中的路。 “你主子是谁?” 陆雪衣停下,不再往前。 丫鬟却朝陆雪衣笑得和善,“姑娘别误会,是我家主子要见姑娘,昨夜用了家里的大夫,险些让六姑娘那边出事,主子心里惦记着呢。” 是周静云。 陆雪衣明白过来。 莫名的,她觉得有些抗拒。 也或许是因为难堪。 周静云是陆骋未来的妻子,而她与陆骋…… “抱歉,我身子有些不适,昨日之事还请转告周姑娘,我并未上心。” 说罢,陆雪衣就想离开。 “六姑娘。” 丫鬟叫住她。 “您当真不去吗?” 陆雪衣身侧的手握紧又松开。 良久,她回转脚步。 “还未见过周姑娘,那我就上门叨扰了。” 若是因为此时让周静云不快,陆骋又要找她的事。 陆雪衣实在没有心力再应对。 绕过小路,前面果然是云翠阁。 丫鬟上前说了几句,一脸歉意地看向陆雪衣。 “主子歇下了,六姑娘先请回吧。” 对此,陆雪衣非但不觉得屈辱,还松了口气。 独自回到院里,玉香一见她就迎上来。 近些时候,每回她去见陆骋,回来时总是一身狼狈,玉香以为今天也是同样。 “没事,先去看蔺儿。” 陆雪衣面色如常,好像被遛了一趟的人不是自己。 见状,玉香也不好说什么,两人往陆蔺住处去。 同样的偏远荒凉。 陆蔺院中比陆雪衣好不了多少。 丫鬟一见到陆雪衣,忙上前问安。 “蔺儿如何了?” “阿姐?” 屋内的陆蔺听见声音,语调微扬。 虽然还带着虚弱,却听得出,精神头不错。 可见昨日明德带来的药确实管用。 某个念头在陆雪衣脑海中一闪而过,不等她深思就忘却了。 推门进去,陆蔺靠坐在床头。 看见陆雪衣,他眼底满是心疼与自责。 “阿姐看着憔悴,是我不好,让阿姐受累了。” “蔺儿。” 陆雪衣正色,在床边的小凳上坐下。 “你不要胡思乱想,我们是彼此最亲近的人,阿姐永远不会觉得你是负累,真要论起来,是阿姐对不住你,阿姐不许你当自己是累赘。” 看着陆雪衣的神情,陆蔺心头的沉重消散了些。 是啊。 他们是彼此的依靠。 如果就连他也颓丧下去,陆雪衣在偌大的国公府岂不是孤立无援? “阿姐,我明白了。” 他会振作起来,为陆雪衣遮风挡雨! “对了,阿姐,我这次发病格外严重,府上的大夫不是说只能缓解吗,为何这次……” 话还没说完,陆蔺就察觉到陆雪衣神情有异。 陆雪衣看着弟弟眼中的疑惑,却不知该如何为他解答。 难不成,要说这是她答应给陆骋做狗,才求来的吗? 陆雪衣毫不怀疑,她要是说出真相,陆蔺一定会一死让她解脱。 可若是一味隐瞒,陆蔺难道就不会起疑吗? “昨日形势危急,我去着了世子,他恰好有药用得上。” 陆雪衣挑拣着说了。 如此,即便陆蔺找人询问,得到的答案也大差不差。 “世子,他为何会帮我们?” 上一辈的事情陆蔺并非不知,因而更加不解。 “阿姐?你莫不是因为我答应了他什么?若是如此,我——” “没有!” 眼见陆蔺情绪激动,陆雪衣急忙打断他。 “不过是说话难听了些,他还能见死不救吗?” 第8章 冤家路窄 怎么不能? 陆蔺心知肚明。 依着陆骋对他们姐弟的不喜,怎会无缘无故帮忙? 可看着陆雪衣苍白的面色,陆蔺到底没有追问。 为了他的身体,阿姐已经费尽心思。 姐弟两人都没再说话,珍惜着为数不多的,团聚的时光。 “六姑娘,世子找您。” 这回来的,是明德。 陆雪衣下意识看向陆蔺,怕被他发觉什么。 见陆蔺低着头,陆雪衣才朝门外应声。 “阿姐先去了,你好好休息,这几天不必去族学,我去跟三兄说。” “阿姐……” 陆蔺还想说什么,陆雪衣已经起身。 袖摆扬起,陆蔺看见了她袖口之下,被隐藏的红痕。 手蜷了蜷,陆蔺眸光一沉。 房门合上,陆雪衣跟在明德身后,往陆骋院中去。 是陆骋要见她,她却还是只能从狗洞爬入。 明德已经先她到了陆骋书房。 “阿兄。” 陆雪衣垂首,声音细微。 桌后的陆骋头也不抬,在纸上勾画什么。 他不说话,陆雪衣也不敢妄动。 直到…… “啪——” 画卷被扔在陆雪衣面前。 “看看。” 陆骋语调是一如既往的冷。 闻声,陆雪衣眼皮微掀。 下一瞬,她慌忙去捡画卷,视线不住往明德那边瞟,生怕他看见什么。 陆骋怎能、怎能如此轻薄! 画上竟是她满背红痕,伏在陆骋榻上的景象。 汗湿的青丝铺了满背,非但没遮住什么,反而更显旖旎。 “怎么,画得不好?” 陆骋脚尖踩住画轴,视线却落在陆雪衣绯红的耳尖。 听出他话中的不悦,陆雪衣知道,陆骋是不满自己昨日说要离开。 可她不离开还能如何? 真像昨日说得那般,等陆骋成亲之后依旧跟他不清不楚。 担着“六姑娘”的名,做侍妾的事吗? 从陆雪衣的沉默中读出她的答案,陆骋眸光越发幽暗。 就这么想离开吗? 她想得美! “昨夜的药,离了我,这天下你再找不出第二个人有。” 天下之大,未必没有。 可陆骋这话出口,陆雪衣就知道。 陆骋有本事让她遍寻不得。 “我昨日被惊着,说话失了分寸,还请阿兄莫怪。” 陆雪衣抬眼,静静看着陆骋。 “阿兄这幅画画得极好,赏给我吧。” 她已然放低姿态,自取其辱,陆骋脸色却不见好转。 他一脚踹在陆雪衣肩头。 “下贱坯子!” 接下来便该骂她母亲了。 陆雪衣如是想着,眼睑低垂。 却没听见下文。 她试探着抬眸,正看见陆骋坐回椅子里。 “去窗边坐着,我今儿兴致正好,你这张脸倒能勉强入画。” 只是作画…… 陆雪衣暗暗松了口气。 这几天蔺儿再府里休养,她少不得去探望,实在不想跟陆骋做那些事。 “慢着。” 陆雪衣才迈出一步,就被叫住。 她回头,陆骋下颌微抬。 “这身衣裳太素,去后面换一身。” 陆雪衣没设防,往内室去。 架子上挂着一件绛紫色纱裙,透过衣裳,几乎能看见里面架子上的纹路。 这跟醉香楼那些女人的衣服有什么两样? 陆雪衣白着脸走近,隐约从衣服上闻见了脂粉香。 不会真是从醉仙楼带回来的吧? 陆骋到底当她是什么? 陆雪衣紧咬着下唇,半晌没有下一步动作。 忽然,身后贴上一具身躯。 “怎么,等我帮你?” 陆骋说着,手伸向陆雪衣的衣带。 外裳落地,陆雪衣闭起双眼。 窗缝没关紧,一缕风吹进来,激得陆雪衣一颤。 下一瞬,一层薄纱披在了她身上。 感受着陆骋手上的动作,陆雪衣将下唇咬得更紧。 腰间骤然一紧,陆雪衣尚未回神,就被放在了内室供人小憩的榻上。 衣裳落了一地,暧昧横生。 陆骋带着气,床笫间更无怜惜。 还未结束,陆雪衣就昏了过去。 昏沉间,有人将她放进温水中,暖流冲刷着深深浅浅的红痕。 “不要——” 陆雪衣倏地惊醒,搭在身上的薄被落在地上。 她环顾四周,是陆骋书房的内室。 “姑娘醒了就快回吧,爷去忙了。” 是明德守在外头。 陆雪衣撑着身子坐起,浑身酸疼得厉害。 她却清楚,任何陆骋的地盘都不容许她在清醒时逗留。 所幸,她来时的衣裳就搭在一旁。 陆雪衣强撑着去穿衣,一片布料落下。 她贴身的小衣被剪碎了。 那人还真是……时时不忘让她难堪。 陆雪衣抿唇,将其余完好的衣服逐一穿上。 少了一层衣料,某些部位就分外明显。 陆雪衣往窗外看了看,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只要她运气够好,就不会被人看见。 暗暗给自己鼓了鼓劲,陆雪衣双手环在身前,低着头快步离开。 “站住!” 刚拐进一条小路,陆雪衣就被人叫住。 “什么人?鬼鬼祟祟做什么?” 听出是云婷的声音,陆雪衣道了声晦气。 真是冤家路窄! 要是被云婷认出来,今天的事势必会闹大,她不死也要脱层皮了。 陆雪衣心一横,闷头就往前跑。 云婷本就是随口一问,见前面的人心虚抛开,瞬间察觉不对。 “来人,府上进贼了!” 喊声传进没跑远的陆雪衣耳朵里,她跑得更快。 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国公府的人不会管蔺儿! 即便是为蔺儿,陆雪衣也不能让自己出事。 云婷那一嗓子叫来了府上巡逻的人,一群人朝着云婷指的方向去追。 “砰!” 陆雪衣小院的门被踹开。 “陆雪衣!” 云婷第一个进来,目光在院内扫视。 那鬼鬼祟祟的人影就是朝这边来,这个方向可只有陆雪衣住的这个破院子。 别是她院里的人手脚不干净? 想到这里,云婷立刻兴奋起来。 上回陆雪衣冲撞她,尽管陆骋当时就罚了陆雪衣,她却没出气。 要是能捉住陆雪衣的把柄…… 正想着,陆雪衣推门出来。 “这么大的阵仗,你是要做什么?” 陆雪衣呼吸还有些急促,听起来像是因为云婷的擅闯而生气。 “府上有贼人,我亲眼看着她往这边来了。” 云婷步步紧逼。 第9章 滚回去跪着 “贼人?” 陆雪衣走下台阶。 “我一直在院里,可没看见什么贼人,怎么凭你一句话就要大动干戈?” 云婷的身份,名不正言不顺。 刚才护院是被贼人的事占据心神,此刻一想,若是有人声东击西,危害国公府,他们岂不是成了帮凶? 没想到陆雪衣只是一句话,就让护院们动摇。 云婷当即道:“既然如此,你敢不敢让我们搜院子?” “我亲眼看着人往这个方向来,既然我的话是一面之词,又怎知你不是有意袒护?” 两人说得都有道理,一群护院站在院门外,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我还是未出阁的姑娘,院子岂是说搜就能任人搜的?传出去坏的可不是我一人的名声。” 陆雪衣非但不让,还转身把门掩上。 “你这是心虚!” 云婷好似已经揪住了陆雪衣的把柄。 只要陆雪衣敢让人搜,今天就是没事,她也要让陆雪衣有事! “六姑娘,云姑娘。” 人群外,国公夫人身边的嬷嬷沉声唤了两人。 云婷当即就站直了。 陆雪衣也客气叫了声“方嬷嬷”。 “嬷嬷怎么过来了?” “这么大的动静,夫人不知是出了何事,遣我来请两位姑娘去问话。” 云婷顿时就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这下好了,闹到主母面前,她也没好果子吃。 “方嬷嬷,只是误会……” “是不是误会,夫人自有决断。” 方嬷嬷压根不给云婷说话的机会,“两位姑娘,别让夫人久等了。” 这话一出,云婷也不敢耽误。 两人跟在方嬷嬷身后,往前院去。 云婷心中烦乱,重重挤了陆雪衣一下。 陆雪衣脚一崴,脚踝处瞬间一阵刺痛。 “呀,六姑娘怎么这么不小心?” 云婷捂嘴低呼。 方嬷嬷只转头看了一眼,就继续往前走去。 陆雪衣强忍着剧痛,一瘸一拐跟上。 到时,主母坐在花厅,姿态雍容。 只是脸色并不好看。 “说说吧,怎么回事?” 陆雪衣刚一张嘴,云婷就抢在了她前面。 “夫人,我刚才在后院散步,看见一个人影鬼鬼祟祟,担心危害府上安全,才一时……” 云婷这话几乎是把错全推在了陆雪衣身上。 话里话外暗指陆雪衣对下约束不严,院里有人偷窃。 “怎么这么热闹?” 院内忽然响起陆骋的声音。 主母看见他,脸上有了笑意。 “站院里干什么,进来坐。” 她睨了眼厅内两人,大致将事情一说。 “到底是小丫头片子,多大点事情,也值当闹成这样,我还当是出什么事了。” “哦?” 陆骋像是来了兴致,问云婷,“你看见人往她院里去了?” 云婷想到之前陆骋站在她这边,眼睛顿时一亮。 “对!” “我看得真真儿的,就是有个人影往六姑娘院里去了。” 陆雪衣看见陆骋的神情,顿觉不妙。 果然,下一刻就听见陆骋问。 “陆雪衣,你怎么说?” 陆雪衣垂在身侧的手紧攥成拳。 她为何鬼鬼祟祟,陆骋当真不知道吗? “我……” “看来是还没跪够,滚回你院里跪着去。” 陆骋连说话的机会都不给,直接就判了案。 陆雪衣话语哽在喉间。 “是。” 她低声应下,朝主位施了一礼,退了出去。 “方嬷嬷,去看着。” 主母身子往后一靠,随手端起杯盏。 陆雪衣没走几步,就听见了身后的脚步声。 不用想也知道是来干什么的。 她头也不回,径直往前。 玉香正在院外翘首以盼。 看见陆雪衣,还没来得及放心,就见着了方嬷嬷。 陆雪衣给她递了个眼神,提起裙摆跪在了院外。 “姑娘?!” 玉香一惊,上前就要搀扶。 方嬷嬷咳了一声。 “世子罚六姑娘跪。” 玉香伸出的手停在半空。 陆雪衣挪动了一下膝盖。 跪下时没留意,一颗小石子正硌在骨头底下。 玉香见方嬷嬷盯得紧,转身进去,帮陆雪衣准备活血的药膏。 这一趟跪下来,膝盖又要受罪了。 天已经黑透,陆骋那边始终没有动静。 他不松口,陆雪衣就不能起。 “玉香。” 方嬷嬷正要打盹,陆雪衣朝院内叫了一句。 在方嬷嬷不满的注视下,陆雪衣道:“给嬷嬷搬把椅子。” 玉香撇了撇嘴,不情愿地照办。 月亮隐在云层后,风不时吹动院门前的灯笼,光影摇曳。 即便方嬷嬷是主母身边的人,也于心不忍。 正在这时,一到身影打着灯笼过来。 光影把来人的身影拉长。 “六姑娘起来吧。” 陆雪衣恍惚了一瞬,分辨出这是明德的声音。 心弦一松,她眼前发黑,倒了下去。 见状,明德无声叹了口气。 方嬷嬷走出两步,还是折回来,帮着把陆雪衣扶了进去。 陆雪衣只觉得眼皮沉得厉害,能听见耳边有人在说什么,却睁不开眼。 “怎么还不醒,这可怎么是好……” 玉香用帕子擦去陆雪衣额头冒出的细汗,急得眼眶发红。 陆雪衣这一倒,就发了高烧,整个人都滚烫。 偏偏陆蔺那边还来了人,说陆蔺也不太好,请陆雪衣去看。 “水……” 陆雪衣嘴唇动了动,发出的声音几不可闻。 玉香却立刻分辨出来,扶起陆雪衣,把晾好的水喂到她唇边。 半杯温水下肚,陆雪衣眼睛勉强睁开了些。 “什么时候了?” “早着呢,天还没亮。” 陆雪衣昏迷了一天一夜,第二天确实不到天明。 闻言,她还想说什么,却先咳了起来。 玉香忙在她后背轻拍,“七公子那边没事,您先顾好自己,要是您有个好歹,才是让七公子没法安心休养。” 不是玉香胆子大。 这时候一旦让陆雪衣知道陆蔺的情况,出了岔子才糟糕。 陆雪衣对玉香很放心,一听她这么说,昏昏沉沉就睡了过去。 玉香却往陆蔺院里去。 “阿姐出事了?” 陆蔺直勾勾盯着房门,一见玉香就问。 玉香心跳一滞。 “姑娘昨夜受了寒,有些咳嗽,念着您在病中,不想过了病气给您。” 她面色如常,任凭陆蔺怎么看,也没露怯。 陆蔺低低咳了两声。 “没事就好,让阿姐不必担心我,我好多了。” 第10章 笑得真丑 “她没说什么?” 陆骋把玩着指间新得的一只血玉扳指,面上神情懒怠。 “六姑娘病了。” 明德垂首侍立在侧,闻言道:“昨日我出门时,正好遇见六姑娘身边的玉香去找府医,问起时,说是六姑娘起了高热。” “哒——” 血玉扳指从指尖滑落,在地上弹了两下。 “爷?” 明德忙俯身拾起,却不见陆骋接过。 忽然,陆骋起身往外走去。 明德才跟了一步,被陆骋抬手的动作定在原地。 陆骋也不知出于何种心思,径直朝着陆雪衣的院子走去。 昏昏沉沉躺了半天,陆雪衣被玉香扶着喝了药,苦得脸都皱起来。 “有些冷,你去关窗吧。” 陆雪衣无端瑟缩了下,看下开了条缝的窗。 玉香手脚麻利,“啪”一下,窗扇紧闭。 也隔绝了院外一角落进来的视线。 陆骋站在那棵枯萎到看不出品种的树下,眸色难辨。 还真是娇气。 只是不知道她的身子和她那个病秧子弟弟,她更看重哪个。 陆骋眼底闪过一丝兴味。 喝过药,陆雪衣正昏昏欲睡,就听见急促的脚步声。 “六姑娘,我家主子发病了,您快去看看吧!” 陆蔺身边的玉容急得不行,看见陆雪衣缠绵病榻的情形也是一怔。 玉香不是说…… “蔺儿?” 陆雪衣瞬间困意全无,撑着身子就要起身。 玉香知道事关紧要,没开口劝,上前帮她穿衣裳。 踉跄赶到时,陆蔺正蜷缩成一团,整个人不住抽搐着。 “蔺儿!” 陆雪衣疾步上前,不顾陆蔺的挣扎,把他的上半身揽住。 “蔺儿,放轻松,放轻松,别怕……” 陆雪衣一声接一声哄劝着,手在陆蔺后背轻拍。 “阿姐?” 陆蔺意识逐渐回笼,死咬着牙将痛呼隐在喉间。 看着他这样子,陆雪衣只觉心疼得厉害。 “你再忍忍,阿姐去给你找药。” 说着,陆雪衣就起身要走。 陆蔺拽住了她的袖子。 “阿姐,别去。” 他还忍得住。 陆雪衣轻拍了拍陆蔺的手,“没事的,阿姐很快就回来。” 眼睁睁看着陆雪衣出门,陆蔺不禁痛恨自己的病。 没有陆骋发话,她连钻狗洞都不行,在院外跟护院说着好话。 “我有要紧事,劳烦进去通传一声,阿兄会见我的。” 陆雪衣将手腕上细细的银镯摘下来。 这丁点儿财物在陆家的护院眼里实在不算什么。 几人互相看看,进去了一个人。 半晌,对方出来摇摇头。 “世子歇着,不见您。” 陆雪衣身形一僵。 她来时想过陆骋会难为她,折辱她。 这些她都愿意承受,却唯独没想过,陆骋会不见她。 怎么办? 陆雪衣茫然站在院外,看着一点点合上的大门。 脑海中出现陆蔺痛苦的样子。 她抿唇,看似离开,却是往狗洞的方向绕。 “哪来的小贼?” 上半身刚钻出狗洞,头顶就传来陆骋的声音。 “阿兄。” 陆雪衣明知他是故意,却挤出一个笑。 “笑得真丑。” 陆骋居高临下,看着卡在狗洞里的陆雪衣,“收拾干净再来见我,别脏了我的地方。” 闻言,陆雪衣却松了一口气。 不是真的不见她就好。 半晌,洗漱更衣的陆雪衣被带到陆骋面前。 陆骋睨她一眼。 “说吧。” 他对陆雪衣的来意心知肚明。 这话的意思就格外明显。 陆雪衣在原地站了几息,走近陆骋。 明德低着头退了出去。 “嘎吱”一声,房门掩上。 随之响起的,是暧昧的声响。 …… 陆蔺在等待中睡着又醒来,才听见院中沉重的脚步声。 “公子一直等着您呢,刚歇下,奴婢去叫——” “阿姐,我醒着。” 陆蔺撑着被褥起身,想验证自己的想法。 在陆蔺灼灼的目光中,房门打开。 陆雪衣面上瞧不出异常,脚步却不如平时稳当。 “早知道这次发病不严重,就不让阿姐去了。” 陆蔺心中涌出自责。 他往日发病也不会这么频繁,这次实在奇怪。 陆雪衣却笑着把一颗药塞进他手心。 “正好,这颗药你带着,下次觉得不对就自己吃。” 对着她这样的笑,陆蔺纵使有千百句话,也说不出口。 “我知道了,听玉香说阿姐也病着,快回去歇息吧。” 闻言,陆雪衣只当他是关心自己。 心头一暖,陆雪衣伸手揉了揉陆蔺的脑袋。 “好,你也照顾好自己,有事就让玉容来找我。” 别总是一个人受着。 她在国公府举步维艰。 陆蔺不见得会比她好多少。 姐弟两人互相安慰几句,陆雪衣拖着病体往自己小院去。 玉香已经烧好了热水,一见陆雪衣过来,忙把水舀出来。 “快泡个热水澡,奴婢问过了,您现在得把汗都发出来才行。” 陆雪衣听着耳边的唠叨,嘴角却勾起一些。 还有人惦记总是好的。 衣衫褪去。 看着陆雪衣身上的痕迹,玉香瞬间捂住了嘴。 却藏不住眼眶涌出的泪。 “姑娘,奴婢先前说的……” “玉香。” 陆雪衣语气微沉。 即便是在她这破院子,也不得不防着防着隔墙有耳。 她正因为提出要离开热闹了陆骋。 要是这时候再让陆骋知道玉香的打算,她未必护得住玉香。 见陆雪衣这样谨小慎微,玉香更觉心中酸楚。 即便在自己的院子,她们也不能随便说话。 谁家的主子是这样的? 陆雪衣没想到这丫头还上心了,一时间哭笑不得。 惨得是她,怎么有人比她还委屈? “好了,我今天还没吃饭呢,好玉香,去看看还有什么吃的。” 陆雪衣其实没什么胃口。 只是有着玉香继续想下去,恐怕马上要哭了。 玉香听见陆雪衣饿肚子,一抹眼角就往外跑去。 另一边。 陆骋院中也亮着灯。 灰色短打的小厮低头站在屋内。 “借了?” 陆骋靠在椅背上,整个人无端显得慵懒。 小厮头垂得更低。 “是,四爷已经签了印子钱,这两日都在赌场睡着。” 陆骋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低笑。 “把人看住了。” “是。” 小厮应声。 陆骋余光看见什么,眸光骤然一沉。 第11章 断指 一只白色的布袜掉在屏风后面。 是陆雪衣落下的。 看见这抹雪白,陆骋想起那日破门时看见的,陆雪衣被陆涛压着的场景。 喉头猛地一窒。 “让他赢一把。” 陆骋忽然说。 小厮一怔,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这是赌场的一种套路,让输红眼的人借印子钱,再引着其越陷越深。 可先前说好的不是只让陆涛欠笔钱吗? 陆骋的决定无人敢置喙,小厮恭谨应声,退了出去。 夜正浓,却有人沉浸在声色犬马之中。 四方赌场内。 陆涛两只袖子挽起,目不转睛盯着桌上的牌码。 “大!” “大!” “大——” 将要开注时,人群中,有人朝这边比划了一下。 开注的瞬间,没人看见,翻牌的人袖子动了动。 大! “赢了!” 陆涛眼睛圆睁,哈哈大笑着去揽桌上的银票。 “我就说不可能一直这么衰,爷转运了!” 当即有人围上来,对着陆涛说起奉承的话。 陆涛手一挥,一把小面额的银票就撒了出去。 “看赏!” “爷真大气,您还玩不,我跟您一注?” 有人捡了陆涛的银票,弓着腰上前,笑得谄媚。 陆涛原本打算先还了印子钱,这人一说,他又有些动摇。 今天运道好,说不定…… “玩!” 陆涛握着银票就凑近了赌桌。 一连赢了四五把,陆涛开始飘飘然了。 “砰——” 他把所有赢来的银票银锭子都扔在桌上,“全押!” 上头的陆涛没注意到,跟着他押了几把的男人已经不见了。 开注。 和陆涛押得正相反。 “不、不可能,我专门会输……” 陆涛身子一震,整个人都震惊得无以言表。 “陆爷,翻四番,二十八万整现银。” 赌场的人悄然围上来,挡在陆涛周遭。 陆涛面如死灰,怔在原地。 “陆四爷。” 放印子钱的东家孙玄从赌场内院出来,身后一人拿着银票,另一人拿着契书。 “可还要再借些?” 陆涛全然无暇思索孙玄为什么出现得恰到好处,只顾点头。 “借,我借,把契书拿来,我签!” 笔尖将要触及契书的刹那,孙玄把契书拿开。 “这次的数目不小,陆四爷,您看清楚了。 三天为限,到期要是还不上,就要陆涛两根手指。 陆涛想也不想,直接签了名字。 赌坊的手段他知道,要是给不上,即便他身后是陆家,也不能全身而退。 况且…… 要是让陆骋知道他赌,还输了这么多,他就完了。 然而三天一晃就过。 陆涛却没能筹到钱。 自从他开始赌,已经到处借了不少钱,那些狐朋狗友早就对他避之不及。 三天期至,陆涛躲在国公府,连门都没敢出。 他想,那些人总不至于到国公府来要人。 一下午很快过去,陆涛饥肠辘辘地把门推开一道缝。 “去,给我——” 一句话没说完,头上就挨了一记闷棍。 陆雪衣被叫到陆骋院中时,莫名觉得他心情很好。 “阿兄。” 陆雪衣规规矩矩站在他身前。 “坐。” 陆骋朝手边的空位示意。 厨房的人很快送来一碗汤。 见陆雪衣在这儿,也没敢多看。 “尝尝。” 陆骋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这倒奇了。 他又想了什么法子折腾人? 陆雪衣下意识怀疑。 可看来看去,碗里的汤也没什么不对。 就是带着骨头的肉切的很小,看不出是什么。 陆雪衣试探着喝了一口。 味道也很正常。 无非就是蛇鼠之类恶心人的东西,陆雪衣一闭眼,仰头喝干了汤。 “味道怎么样?” 陆骋故意问她。 “阿兄让人做的,自然极好。” 无论是什么,奉承总不会出错。 陆骋笑得古怪,却没揭秘。 看陆骋今天没有做那些事的意思,陆雪衣身上还隐隐作痛的位置都缓解了不少。 她几次犹豫,还是试探着开口。 “阿兄,您上次给蔺儿的药很管用,不知道能不能给我几颗,我跟阿兄换。” “换?” 陆骋视线落在她身上。 “这药价值万金,你拿什么换?” 陆雪衣被问住。 她身无长物,还真给不起能打动陆骋的东西。 “既然给不起,就别惦记不该惦记的。” 陆骋今天连为难她都没有,戏谑了一句就要走。 临出门,陆骋回头。 一双不含情意的眸子看向陆雪衣。 “只要你别忘了自己说过的话,我保陆蔺不死。” 这话陆雪衣已经听过不止一次。 她的心绪已经不会因此波动。 “阿兄放心,我晓得。” 再温顺不过的一句话,陆骋却变了脸色。 看着他消失的背影,陆雪衣只觉莫名其妙。 怎么要走他不高兴,顺着他,他还是不高兴? …… 陆涛是在一阵剧痛中醒来。 他下意识转头,就看见自己右手缺了两根手指。 “啊——” 昏暗的草屋里发出呼喊,陆涛几度昏厥。 身体残缺者不能入仕。 虽然他也知道自己不是那块料,但总想着以后能领个闲职。 如今即便陆家作保,他也绝无入仕的可能了。 “孙玄!” 陆涛咬牙切齿,恨不得把孙玄生吞活剥。 下一刻,破旧的房门被推开。 孙玄穿着一身金丝暗纹的长袍,一进来先掩住口鼻,挥散开门时扬起的灰。 “陆四爷,这可是咱们说好的。” 陆涛哪里还想得起契书的内容,双眼满是怨毒地盯着孙玄。 “你敢进国公府掳人,不管你背后的人是谁,我必要让你脱层皮!” “是吗?” 孙玄半点不惧。 陆涛但凡知道他的主子是谁,也说不出这种话。 要不然,陆涛以为他是怎么被从国公府带走? “相比于此,陆四爷还是想想怎么尽快把印子钱给上,否则……孙某可不保证这事情都会传到谁耳中。” 不说国公府内的暗潮涌动,朝中盯着国公府的人也不在少数。 他要是敢递把柄出去,当即就会成为陆家的弃子。 到那时,才是真的走投无路。 陆涛一激灵,刚才的嚣张荡然无存。 “孙老板,这手指就算是利息,我一定尽快筹齐银钱奉上。” 孙玄掸了掸袖口蹭上的灰。 “那孙某就等着了。” “来人,还不给陆四爷包扎止血?” 话音落下,立刻有人拎着药箱进来。 陆涛想要站起,却因为失血过多,浑身发软。 第12章 别动歪心思 陆涛回去时还担心被发现,却见院中空无一人,现在都被支开。 惊恐之下,他全然没有觉得不对,只当孙玄背后的人手段通天。 是夜,烛火幽微的屋内刚结束一场温存。 陆雪衣伏在榻上,再次提起陆蔺的药。 “就这么惦记?” 陆骋穿衣的手一顿,眯眼看她。 气氛陡然凝滞。 陆雪衣心知,这时候但凡她说错一个字,都不会有好下场。 少顷,她眼神坦荡。 “事关蔺儿的性命,我这个做姐姐的当然要惦记。” 陆骋嗤笑一声。 不知信了几分。 却见他朝着床头的方向伸手。 陆雪衣下意识缩了缩身子,那只手却没落在她身上。 “咔——” 一声轻响,巴掌大的暗格打开,里面是个瓷瓶。 陆骋施舍般将瓷瓶打开。 晃眼一看,陆雪衣就断定里面的药丸不在少数。 不等她开口,瓷瓶就被盖上,重新放回暗格。 “还不走?” 陆骋语气已经有些不耐烦。 未免惹恼他,陆雪衣忍着身上的不适爬起来穿衣。 动作没停,余光却落在暗格的机关上。 蔺儿发病不算频繁,只要拿到一些药,他们离开国公府后,短时间内蔺儿的安全就是有保障的。 要怎么才能拿到…… 陆雪衣有些出神。 后领骤然被一拎,陆雪衣腾空了一瞬。 窒息感让她大脑一片空白。 “阿兄!” 陆雪衣惊呼。 下一刻,双脚重新落回地面。 “别打歪心思。” 陆骋隔空点了点她的眼睛,“你不会藏事。” “我……” 陆雪衣急忙低头,视线乱飘。 他到底是真的看出来,还是在诈自己? “滚吧,等着我请你?” 陆骋没觉得没趣,转身往外走。 危机暂时解除。 陆雪衣缓缓呼出一口气,跟了上去。 两人在出了房门之后各自往不同的方向去。 陆雪衣从狗洞钻出时,陆骋的身影已经彻底消失。 “没救了……” 陆雪衣嘀咕了句。 也不知这人整天都在醉香楼,折腾起她怎么还这么精神。 活动了几下有些扭到的手臂,陆雪衣往小院走。 一夜好眠,陆雪衣大早就要往陆蔺那边去。 “六姑娘。” 明德从院外的树下走出。 陆雪衣的笑僵在脸上。 紧接着,明德说出的话更是让她心情落到谷底。 “爷知道您这几天都去看了七公子,先前七公子病着,就罢了,往后还请六姑娘别坏了规矩。” “明日,七公子就会继续去族学。” 两人为数不多的,可以随便见面的时间结束了。 只是陆蔺的身体确实好转,去族学也是好事。 陆雪衣没有阻拦的道理。 “我知道了。” 陆雪衣低声应答。 “那今天……” 她还想再争取一下,开口又顿住。 明德也只是听令行事,何必让他为难呢。 “玉香,你去跟蔺儿说声,我今天临时有事,下月到了日子再见。” 闻言,明德也松了口气。 要是陆雪衣坚持要见陆蔺,他还真不好拒绝。 毕竟旁观者清。 陆骋对陆雪衣究竟如何,他能窥见几分。 送走明德,陆雪衣整个人都蔫了些。 又要被困在这一方小院了。 没人说过不叫她出门。 可出门总是遇见不想见的人,平白沾染是非。 久而久之,除非陆骋那边叫,她自己很少出门。 夜色一点点暗下,陆雪衣看着跳动的烛焰,记忆回转。 那时她跟陆骋还不是现在这样的关系。 初到国公府,她难免拘束。 是陆骋看似高傲,实则暗暗帮助,才让她更快放松下来。 “啧,真笨。” 眼前恍惚出现年幼的陆骋嫌弃她的表情。 是啊。 她可不就是笨吗。 要是聪明一点,哪至于让局面变成现在这样? “咚咚咚。” 窗外响起轻微的敲击声。 陆雪衣心下一凛,死死盯着窗框。 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过后,窗子开了一道小缝。 出现在外面的,是陆蔺的脸。 “你吓死人了!” 陆雪衣松了一口气,三两步上前,帮着把窗子打开。 “怎么这时候过来了,是不是不舒服了?还是……” “阿姐。” 陆蔺打断了她的话。 少年漆黑的眸子看着她。 “你是不是因为我,答应了三兄什么条件?” 霎时间,陆雪衣的心悬到了嗓子眼。 蔺儿知道了? 她端详着陆蔺的表情,心道不像。 “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了什么?” 他要是知道其中内情,绝对不会是现在的反应。 估计只是从这几天的事情里推断出了大概。 “有没有?” 陆蔺不答反问。 看他今天这样子是不问出个答案不会轻易罢休了,陆雪衣只好先让他进来。 还没好全呢,怎么好在外面吹风。 陆蔺沉默着进来。 “好了,我确实有答应三兄,但也没你想的那么严重。” 陆雪衣已经想好了说辞。 “从前你多少也知道一些,阿兄对我们不喜是正常的,错不在我们,也不在他。” “我只是答应尽快嫁人,不在国公府碍他的眼。” 陆雪衣肯定陆蔺不会去找陆骋问,也就不担心这话会被戳穿。 等到舅舅回来,他们就能从国公府离开,倒是天高地远,随便他们去什么地方。 这段过往也不会有人再提及。 “真的?” 陆蔺心中还有怀疑,却又觉得可信。 自从那件事情之后,即便有见面的时候,陆骋对他也是视而不见。 觉得他们碍眼再正常不过。 可…… “阿姐常在闺中,又怎么知道外面各家的二郎都是什么情况,若是所托非人,岂不是进了火坑?” “我去跟三兄说——” 陆雪衣按住他的肩膀。 “蔺儿,我并非足不出户,这些年也有自己的朋友,打听出一户可靠的人家并非难事。” 她尽可能让自己的话可信,“况且,总不会比在国公府更差了。” 当下国公府内说得上话的几人里。 陆骋看不惯他们。 主母是陆骋的亲姨母。 他们别说立足之地,活到现在都是运道好。 这话在理。 时局如此,女子总是处处受限的。 找一个如意郎君,反而成了脱离当下这个环境最快,也最妥当的办法。 “蔺儿,阿姐不瞒着你,你也不要因此有什么负担,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陆雪衣说得认真。 第13章 让他去提亲 “阿姐,你走吧。” 陆蔺握住陆雪衣的袖子,忽然说。 他眸中光彩惊人。 “阿姐,这种情况挑不出合适的人,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因为我跳进另一个火坑。” “他们不会把我怎么样的,你找机会离开陆家……” “不行!” 陆雪衣想也不想就拒绝。 她怎么可能扔下蔺儿一个人在国公府? 别人且不说,陆骋的手段就会让人求死不能。 那如果…… 陆雪衣心中忽然出现一个念头。 为什么一定要等舅父呢? 他回来还要半年,这期间可能出现的变数太多了。 之前是考虑到蔺儿的身体。 可现在她已经知道陆骋手上的药管用,要是能带上些药一起离开,短时间就不会有问题。 甚至,有了成品,再研究药方就会简单很多! 是她之前没想到。 只想着有药在,方便到时让舅父帮忙找大夫。 “蔺儿,我们一起走。” “我有办法,你这几天照旧去族学,等时机合适,我会设法告诉你。” 陆雪衣说着,已经琢磨起偷药的法子。 徐徐图之太慢,她一刻都不想再过这样的日子! 见陆雪衣如此,陆蔺心里有些不踏实。 “阿姐,你先说说是什么安排,有没有我能帮忙的?” “说出来就不一定能成了。” 陆雪衣没松口,把陆蔺推到窗边。 “听说,这几天一切照旧,别再过来了。” “我的计划一点都不能出错,你务必听我的,记住了吗?” 说到这份上,陆蔺也有了忌惮。 他是想帮忙,可也担心阴差阳错坏了事。 关上窗,陆雪衣困意全无,脑海中演练起如何拿到药。 对了! 陆雪衣“噌”地起身。 有一颗药不在陆骋手里! 上次拿给蔺儿的药,他没吃就已经好转了。 陆雪衣当即就要去追陆蔺。 几步迈出,她才反应过来。 药就在陆蔺手里,又不是跑,她现在追出去,被陆骋猜出来就完蛋了。 陆雪衣在屋里转了几圈,躁动的心才得以安抚。 快了,就快了…… “六姑娘!” 院门骤然就敲响。 因为激动,后半夜才歇下的陆雪衣倏地惊醒。 还没回神,玉容就从门外扑了进来。 “六姑娘,我家公子发病了——” 陆雪衣周身一寒。 是巧合吗? 还是陆骋在警告她? 可,陆骋怎么会知道她要做什么。 陆雪衣起身要去看陆蔺,踩在地面才想到什么。 “你先回去,照顾好蔺儿。” 她现在不能去见蔺儿。 明德那天已经转述了陆骋的意思,除了月中,不许再私自见面。 现在陆骋的态度就是难以捉摸。 陆雪衣不敢因为一次见面就让事情雪上加霜。 况且,当务之急是想办法试探陆骋。 巧合也就罢了,万一陆骋真的知道了什么…… 只是想想,陆雪衣就如坠冰窖。 玉容也反应过来,知道自己冒失。 前些天姐弟两人日日相见,让她误以为那位已经松口了。 “六姑娘放心,公子已经服药了,是奴婢乱了分寸,您不必担心。” 听见“服药”二字,陆雪衣心跳都漏了一拍。 “你受累照顾他了,去吧。” 屋内变空,陆雪衣却愣愣在床沿坐着。 陆骋再怎么有手段,他们是深夜关起门说的话。 要走的那几句更是声音小之又小,陆骋从何得知? “别动歪心思。” 陆骋昨日说过的话又出现在脑海中。 猜出来的吗? 知道他们手中有一颗余出来的药,故意让蔺儿发病用掉。 心神都被这件事牵动,陆雪衣完全待不住了。 她独自在后院徘徊,盘算着怎样才能瞒过陆骋,悄悄带出一颗药来。 就一颗。 “时间马上到了,妈的——” 陆涛看着还钱的日子渐近,急得嘴边起了两个燎泡。 忽然,他视线落在矮丛外。 陆雪衣? 看着小道上徘徊的,身形窈窕的少女,陆涛舔了舔唇。 上回没得手,他可惦记了好久。 正好这会儿上着火,被邪火一激,他胆子又变大了。 陆雪衣心神全被一件事占据,没注意到身后细微的声响。 直到一具身躯贴上,死死抱住她。 “六妹,四兄疼你……” 陆涛在她后颈蹭着,灼热的呼吸落在耳后,让陆雪衣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别!” 陆雪衣伸手颓丧,这点力道对陆涛来说却完全不算什么。 衣襟被调开,陆涛的呼吸越发滚烫。 陆雪衣挣扎间,手背碰到什么,反手握住,猛地往后一刺。 “啊!” 陆涛吃痛,一把推开陆雪衣。 “你个贱人,爷能看上你是给你面子,一个外姓人,在陆家混吃混喝这么多年,全当报答了!” 陆涛说着,就要再次扑上来。 心剧烈跳动着,陆雪衣死死握住手中的钗子,不敢松懈。 第一下只是因为陆涛不设防,才让她得手。 如今两人相差悬殊,陆雪衣看着不惧,呼吸早就乱了。 “施雪衣,你想想清楚。” 从陆涛口中听到这个久违的姓氏,陆雪衣恍惚了一瞬。 就一瞬,陆涛就捏住了她的手腕。 陆雪衣手一松,银钗掉在地上,发出清脆响声。 “雪衣、施雪衣……” 陆涛像是由此知道了陆雪衣在意什么,故意提起她从前的姓氏。 手顺着衣襟探入,陆涛指尖触到少女光洁的肌肤,露出得逞的笑。 下一瞬,陆雪衣发狠将藏在袖中的银钗刺进陆涛大腿。 “啪——” 陆涛摔手就给了陆雪衣一耳光。 “给你脸了是不是?” 他可是陆家人,招招手,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 看上陆雪衣那是她的福气,竟然还敢反抗! 陆雪衣被打得摔在地上,顾不得头晕耳鸣,爬起来就跑。 陆涛抬脚要追,被大腿的刺痛定在原地。 “四爷?!” 被支开的小厮回来,看见陆涛身上染血,瞬时慌了神。 陆涛嚎叫着让府医处理伤口的同时,事情已经传到了陆骋耳中。 “咔!” 一声闷响,陆骋手中的杯盏成了碎片。 陆涛,真是好得很! 那么多印子钱和两根手指都不足以让他安分吗? “既然这么喜欢,就让他上门提亲去。” “爷?” 明德猝然抬头。 让陆涛向陆雪衣提亲? “怎么?” 陆骋眼皮微掀,睨了他一眼。 不让陆雪衣知道害怕,她永远都学不乖。 第14章 多谢阿兄指婚 “啪!” 陆雪衣听见下人来传话,失手打碎了茶碗。 “是阿——世子的意思?” “正是。” 婢子一板一眼,道:“爷说了,姑娘本也是施姓,与国公府只是表亲,如今能更进一步,也是美事一桩。” 这话是谁说都好,怎么偏是陆骋? 陆雪衣心跳如鼓。 她两次险些被陆涛强迫,落在他手里能有什么好下场。 “话已带到,四爷院里不日就会来人,姑娘提前准备着,别到时候露怯才好。” 婢子欠身,说完退去。 屋内静得落针可闻。 “没有这样作践人的!” 玉香一跺脚,就要往外跑。 “站住!” 陆雪衣叫住她,声音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你要去干什么?” “找三兄,还是找四兄?” 陆骋开的口,陆涛求之不得。 谁会管她的死活。 玉香显然也想到这些,气得心口起伏着。 “可四爷是什么人?您嫁给他,以后可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 走一步看一步吧。 陆雪衣垂眸,静默不语。 不是她信不过玉香,只是玉香一旦知道,就演不出现在这反应了。 这事一出门,少不得有人找玉香看热闹。 想瞒旁人,就要先让身边的人都相信。 相信她没有别的心思,已经认命。 “这事先瞒着蔺儿,要是让他知道……” “什么事要瞒着我?” 陆蔺大步迈入。 看他那表情,显然已经知道了什么。 “你怎么过来了,今天还不到日子,要是——” “阿姐!” 陆蔺气得眼睛都红了。 “都什么时候了还管这些?要是三兄真的生气,让他把我处置了去。” “阿姐,四兄是什么人,你我都知道,你不能嫁给他!” 若有的选,她当然不愿意。 陆雪衣眸中闪过一丝微光。 “蔺儿,你还记得我说过什么吗?” 陆雪衣话中带着暗示。 陆蔺倏地抬眼,直勾勾盯着陆雪衣。 “阿姐是说?” “是,这正是一个机会。” 她会瞒着玉香,却没想过瞒陆蔺。 两人之间都血缘羁绊不谈。 陆蔺这幅身子也不适合忧思太重。 得了陆雪衣的话,陆蔺没了刚才的急切,心绪平稳下来。 “我过来不会坏了阿姐的事吧?” “当然没有。” 陆雪衣说着,嘴角扬起一个细小的弧度。 “你来的正好,正因为你来了,他们才会相信。” 陆蔺不是蠢人,闻言会意。 外面守着的人看着陆蔺急匆匆来,气呼呼去,对陆雪衣的态度有了判断。 “就这么认了?” 云翠阁,周静云坐在厅内,乌发如云般散在身后。 婢子在身后为她梳发,动作格外小心。 “不认还能如何?她这身份,国公府这些年给她和七公子身份,养着他们,已经是大恩了。” 当年的事情没有刻意隐瞒,稍微打听几句就能知道。 因而,就连一个婢子都能随意议论府上的主子。 周静云自诩守礼,却不见约束婢子的言语。 她看着镜中那张姣好的容颜,却不禁想起昨日看后院看见的景象。 陆雪衣那张脸上,浮现出惊慌时比往日要更惊艳。 “说起来,姑娘您昨天怎么先回来了?婢子昨日采完花,转头就不见您了,真是吓一跳呢。” 昨天天气好,便说着去采些花回来做香囊。 若非如此,周静云也不会正好看见那一幕。 “有些累,就先回了。” 周静云没对任何人说起自己看见的。 想起在陆骋面前提起陆雪衣时,他细微的不同以往,周静云有些介怀。 如今想来,是她多虑了。 要是两人之间真有什么,陆骋岂会让陆涛去提亲? “说起来,成婚后我还是六姑娘的嫂嫂,明儿出去一趟,选选贺礼。” 她说着,从妆匣里取出一支天青色带流苏的步摇,在发间比划了一下。 “花哨了。” 价值不菲的步摇被她随手丢在桌上。 婢子会意,取出另一支。 是陆骋前两日刚遣人送来的。 周静云这回没说什么。 梳妆完,周静云带着婢子出了门。 另一边,正烦闷的陆涛也知道了陆骋的安排。 紧皱的眉头一松。 那贱人细皮嫩肉那,他原本只想着玩上一次,要是能娶到身边…… 仅是想想,陆涛就觉得浑身发热。 “这可是喜事,来人,去拟礼单!” 反正那贱人也没有双亲,送去的东西还是得带回来。 国公府送她出嫁,里外里还能赚一笔嫁妆。 …… “她什么也没说?” 陆骋眉心微蹙。 小厮低着头,不敢吭声。 桌后,陆骋心中难言的烦躁。 “明德,把人带来。” “是。” 明德应声去办。 陆雪衣来是来了,第一句就踩在陆骋的雷点。 “三兄,多谢您为我指婚。” 谢? 她就这么想嫁给陆涛吗? 真是不知廉耻! 还是说……在陆雪衣看来,陆涛比他好? 这念头仅仅是闪过一瞬,却激起陆骋的怒火。 陆雪衣毫无防备地被抵在桌上,后腰正硌在桌沿上。 “嘶啦——” 布帛碎裂,炽热的唇落在身上。 陆雪衣轻轻推拒。 力道很小,是陆骋只要想忽视,就完全可以置之不理的程度。 陆骋却因此停下。 “阿兄,我要成婚了。” 陆雪衣眉眼平和地看着他,眸中半分也没有平日被逼出来的泪意。 两人是世间最亲密的姿态,气氛却冷得要将人冻僵。 陆骋怒极反笑,草草动作两下,抽身推开。 “这会儿倒是装起贞节烈女,要是陆涛知道你在床上的作态……” 陆骋嗤笑一声。 “既然想嫁,婚期会提前。” 说罢,他没理会凌乱的陆雪衣,疾步往浴池去。 这是第一次,陆骋在中途抛下陆雪衣。 陆雪衣不以为意,整理好尚能蔽体的衣裙。 “我就先回了。” 她朝明德淡淡颔首。 明德忙不迭回了一礼。 看着陆雪衣脚步缓慢地离开,明德叹了口气。 这都是何必呢。 当下倒是没落下风,谁心里难受,还不是只有自己知道。 浴池,陆骋大半个身子浸在水中。 脑海中却不可自制出现某些旖旎的画面。 第15章 筹备婚事 是日,陆涛带人出现在破败的院落。 一进门,陆涛就嫌弃地指指点点。 “雪儿怎得这般拮据有人不开口?若我知道,无论如何也是要接济雪儿的。” 说着,他朝着陆雪衣伸手。 “毕竟,雪儿身子娇嫩,怎么能受这样的苦?” 陆雪衣侧身躲开,没叫他碰到。 “承蒙四兄关照,雪衣并不觉得拮据。” “也罢,反正你我婚事在即,到时你也不必住在这里。” 陆涛自说自话,俨然已经将陆雪衣当成自己的所有物。 听着他这副腔调,陆雪衣只觉心中作呕。 可院中还有随行而来的下人看着,她什么也不能表现出来。 在国公府,陆骋的话无异于金科玉律,这桩婚事是从他口中说出,陆雪衣就不能有不喜。 “扭扭捏捏做什么?成婚之后你我之间再亲近的事情也做得,现在害羞成这样,到时候怎么办?” 光天化日之下,陆涛说这些话完全不避人。 陆雪衣耳尖霎时红了。 不是羞的。 完全是被陆涛的厚颜无耻气到。 “这些还是后话,四兄,雪衣还要缝制嫁衣,请恕雪衣招待不周。” 这话就已经是变相的服软了。 她能亲手缝制嫁衣,等同于是在表明自己对这桩婚事的态度。 闻言,陆涛面色果然好转。 “我可听人说过,雪儿的女红是一绝,不知亲手缝制的嫁衣穿上,又该是何等惊艳?” 说得是嫁衣的事,眼神却似要将陆雪衣扒光。 陆雪衣强忍着恶心虚与委蛇。 就在她的耐心将要告终时,陆涛被人叫走。 陆雪衣卸力,坐在椅子上,长长呼出一口气。 云翠阁。 周静云和陆骋分坐两边。 两人之间没有过分亲近,且让人觉得融洽。 “听说四公子今天往六姑娘院里去了,两人瞧着感情不错,陆骋,你这鸳鸯谱点得不错。” 话一出,陆骋脸色分毫未变。 周静云却察觉得出,他心情变差了。 “说起来,六姑娘能真正进国公府也不错,毕竟这些年虽然带着‘六姑娘’的名头,里外的人却都知道她身份尴尬。” “如今也算是正儿八经的主子了。” 知道陆骋不爱听,周静云偏说得起劲。 “叮。” 杯盏被搁在桌上。 陆骋起身。 “我还有事忙,先走了。” 周静云起身相送。 一直到陆骋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院门前的周静云才收回视线。 真是好笑。 要是让陆骋的那些对头知道,给他们带来无尽阻碍的人在情之一字上也是个不开窍的木头,恐怕九泉之下都要爬出来大笑三声。 “姑娘?” 婢子听见周静云忽然发出的低笑,疑惑看着她。 周静云却不详说了。 夜深,陆雪衣刚躺下,就看见窗外静立着一道黑影。 “谁!” 那道身影轮廓高大,明显不是陆蔺的小身板。 窗外人并不应声。 陆雪衣拥着被子坐起,满眼戒备地盯着窗子。 两人就这样一内一外,隔着一扇起不到什么作用的窗框僵持。 不知道过去多久,陆雪衣困得厉害,脑袋一点一点的。 烛影闪动,她再看向窗外时,映在窗户上的剪影消失不见。 在一瞬间,她对外面那人的身份有过猜测。 却很快自己反驳掉。 陆骋高傲至此,怎么可能站在她窗外? 婚期越来越近,陆涛一开始还会被轻易糊弄过去,后面却越来越过分。 “别——” 陆雪衣按住他想要伸进自己衣襟的手。 “四兄,大婚还有些日子呢。” 尽管陆骋说过要提前婚期,大户人家的婚事却牵扯良多,没有说成婚就立马能成的。 “这不是迟早的事吗?” 陆涛急切将人拥入怀中。 怕出去遇上孙玄的人,他已经好些天没去醉香楼,早就忍不住了。 更别说陆雪衣马上就要成为他的人。 “雪儿,四兄不会亏待你的,你就先给四兄……” 陆涛急色地哄着陆雪衣。 两人时间力量悬殊太大,陆雪衣的挣扎在陆涛看来,跟被猫挠了一爪子没区别。 “四爷!” 院门被人敲响。 是陆涛院里的人,“有急事,爷您快回吧。” 陆涛不得不停下动作,看着衣襟散乱的陆雪衣,啐骂一句。 再晚半刻,他就得手了! “四爷?” 院外的人还在叫。 陆涛狠狠在陆雪衣腰侧揉了一把,才稍稍满意。 “下回听话些,知道了么?” 陆雪衣低着头,并不接这话。 这样子落在陆涛眼中,又惹得他一阵大笑。 “雪儿真是个妙人,我可迫不及待要娶你了!” 陆雪衣理了理衣裳,只道:“外面还等着呢,正事要紧。” “正事要紧,你也不能懈怠啊。” 陆涛出口便是荤话,打量着陆雪衣听不懂,在言语上占她便宜。 待陆涛离去,玉香才涨红这一张脸出来。 完全是被陆涛气得。 “姑娘,他此举与登徒浪子何异?咱们去求世子,要是嫁给他,您就真的没指望了啊!” 指望? 她现在就有指望吗? 陆雪衣想起便觉颓然。 她是打算偷到药之后带着陆蔺离开,可婚事定下到现在,她始终找不到合适的机会。 真至于…… 恐怕上回是真的惹恼了陆骋。 那天之后,陆骋没再叫她过去。 连院子都进不了,谈何偷药。 她惦记着,陆蔺也没忘。 他本来就不放心,婚期又提前一次,最近更是掰着手指数日子。 “阿姐!” 月中一到,陆蔺就匆匆过来。 “怎么样了?” “毛毛躁躁的。” 陆雪衣拍了拍他跑乱的衣领,“我近日都在缝制嫁衣,约莫再有两天就成了。” “我不是说——” 陆蔺下意识反驳,张口才明白什么。 可屋内只有他们姐弟跟玉香。 莫非,阿姐是在…… 陆蔺转头看向玉香。 她跟着阿姐可有些年头了,不会真有问题吧? “啪!” 后脑勺被陆雪衣拍了一下。 “胡思乱想什么,我这边一切都好,你也照顾好自己,这些事情不用你操心。” “阿姐,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陆蔺捂着脑袋嘟哝。 玉香完全没明白两人在打什么哑谜,听得一头雾水。 第16章 双喜临门 国公府的下人忽然忙碌起来,起先陆雪衣并不知道这事,还是玉香去领月钱,回来时说了一嘴。 “您是没看见,也不知道都急着干什么,个个儿还都高兴得不行。” 玉香不知,陆雪衣却能猜到。 周静云在国公府已经住了些日子,要是再没有动静,外面该议论了。 要是陆骋真的好事将近,说不定反而是她的机会。 果然,没两天,陆骋跟周静云筹备定亲宴的消息就传开。 玉香的期待瞬间歇了。 周静云且不说。 就陆骋对陆雪衣做的那些事,他在玉香心中就禽兽不如。 “他要成亲也好,您就不用再烦恼了。” 玉香忽然想到这一茬。 听说周静云和陆骋感情甚笃,到时新婚燕尔,陆雪衣又嫁人,那些荒唐事许就断了。 但愿吧。 陆雪衣心想着,没说出来让玉香扫兴。 这场定亲宴可谓是国公府最热闹的事,一传开,上门的人就络绎不绝。 “这定亲宴还有半个月呢,她们倒是积极。” 玉香去厨房时看见又是大盘小碟摞了一堆,回来忍不住嘀咕了两句。 说着话,院外忽然一阵喧闹。 竟是有吹吹打打的声音往这边来。 “府上禁止喧哗,这是不要命了么?” 玉香小脸一皱,开门去看。 “哐当!” 下一瞬,她一把拍上了门板,脸色难看。 “姑娘……” 玉香转头看向陆雪衣,眼眶当即红了一圈。 吹吹打打的声音越发近了,分明就是奔着陆雪衣来的。 陆雪衣面色一僵,笑容苦涩。 “六姑娘,咱们四爷来求亲了,您开开门!” 声音陌生,像是专门找的喜婆婆。 陆雪衣嘴里都泛着一股苦味,坐在原地不想动。 外面的催促越来越盛。 “开门吧。” 陆雪衣揉了揉发僵的脸。 房门在外面的起哄声中打开。 出去时,陆雪衣表现得十分的得体,朝着陆涛欠身一礼。 “四兄。” “哎呦,姑娘的嘴就是甜,不过这以后可不能叫四兄了,都是关起门过日子的人……” 喜婆婆脸上的脂粉并不服帖,看得陆雪衣浑身难受。 更不提她笑起来时,鼻翼跟着动的痦子。 陆涛这才是作践人。 口口声声说着来求亲,给出的就是这样的排场。 陆雪衣不是真心嫁他,倒不求这些。 这却不是陆涛敷衍了事的借口。 “雪儿,聘礼我已经让人清点妥当,成婚后,大小的事情就要你费心了。” 陆涛笑着说。 心里却笑得更大声。 借着成婚在即,他得以延长了还印子钱的时间。 一成婚,陆雪衣就算发现掉进坑里,也爬不出去了。 “哎呀,今天来的还巧了。” 院外有女子的低呼,像是被这边的动静吸引过来。 看清院内的情形,相携而来的几人面面相觑。 “一早听说国公府还有一桩喜事将近,没想到还能亲眼看见呢。” 都是人精,一句话就找了台阶下。 三个十五六的姑娘进来,身后还跟着各自的婢子,这小院就有些拥挤了。 陆涛说定了事情,急着还要出门去跟狐朋狗友吃酒,带着一群人呼啦啦就走了。 那三个姑娘看起来就占据了上风。 中间鹅黄色衫子的姑娘上下扫视着陆雪衣。 “倒生了副狐媚子的样,怪不得呢,有这样的好本事。” 陆雪衣从她脸上看出与主母相似的眉眼,垂眸没应声。 这多半是陆骋舅父家的小辈,她一个也得罪不起。 原本奚落两句的事,陆雪衣已经佯装听不见,却忽然,一句话传进耳中。 “要么说老鼠的儿子会打洞,当娘的不是好东西,女儿倒把这做派学了个十成,不扒着国公府就活不成了吗?” 陆雪衣倏地抬头,看向说话的那人。 五官看起来比黄衫子的姑娘稚嫩些,说话却刻薄得很。 “不知全貌,不予置评。” 陆雪衣静静看着她。 这些人怎么说她都无所谓,可她看见过母亲的苦楚,不愿她身后还要背负陌生人的骂声。 “当年你也只是襁褓幼儿,亲眼看见事情如何吗?” 没想到陆雪衣敢反驳,说话的青衫子姑娘也来了脾气,袖子一挽。 “怎么?我冤枉了她?” “陆雪衣,你姓陆,这不就是证据吗,别是姓了几年的‘陆’,就忘了自己的身份。” “说起来,你娘确实不如你。” 青色衫子的姑娘忽而一笑,“陆四兄可是你名义上的兄长,当年国公爷也只是你母亲的表姐夫,还是你豁得出脸。” “这兄妹之间,虽无血缘,却有国公府的养恩,与乱伦有什么区别?” “你——” 陆雪衣气得脸都红了。 才迈出一步,那青衫子姑娘身后的婢子就站出来,挡住了她。 “我家姑娘是国公府的客,不过说几句人尽皆知的实话,姑娘可别犯糊涂。” 陆雪衣胸腔激荡,却无比清楚。 她确实不能将这人如何。 可凭什么? 拉着她做那些事的是陆骋。 如今一转头,她成了勾引险些强迫她的人的下贱之人。 陆骋反倒跟未婚妻子情深意浓。 她就活该吗? “姑娘身份尊贵,我当然不能怎样,只是小院破败,恐脏了姑娘们的衣裙,恕不招待了。” 说罢,陆雪衣三两步进屋,关上房门。 她怪陆骋,怪陆涛,却更恨自己。 恨自己的重重顾虑,恨自己听着亡母受辱,却只能忍气吞声。 被晾在院中的几人一时甚至没反应过来。 家里能跟国公府结姻亲,她们的出身自然不用说,何曾被人这样对待? “我倒要问问姑母,这厚脸皮的在府上真把自己当主子了不成?” “真是无法无天……” 说话声渐远,陆雪衣将自己埋进被子里,想要获取暂时的安宁。 可惜事与愿违。 青衫子姑娘的话并不是随口一说。 她真去主母面前告了状。 亲疏远近,陆雪衣心中有数。 来的仍是方嬷嬷。 “姑娘,您如今成婚在即,怎么行事还是毛躁?” 方嬷嬷话里带着规训的意味。 自知解释无用,陆雪衣缄默着听。 第17章 姑娘不是别人 “府上喜事在即,责罚就免了,正好姑娘的好日子也在跟前,这些天就不必出门了。” 只是禁足,已经很好了。 陆雪衣还有心思自侃。 她收到的惩罚太多,这竟然都不算什么了。 “辛苦嬷嬷走一趟,我知道了。” 反正她本来也不出门,这对她甚至算不上罚。 方嬷嬷见她温顺,心中暗叹。 两家常来往,她当然知道那几位表小姐的性子。 只是在主母那儿亲疏分明。 还有那些往事横亘。 陆雪衣自然是讨不到半点好。 这是对陆雪衣来说还真不算坏事,甚至给了她拒绝陆涛的机会。 陆涛再来时,她直接连门也不开。 “四兄,这是主母的意思,她本就对我不喜,你也不忍心让我再惹她厌烦吧?” 陆雪衣仗着两人间隔着一扇门,说话时脸上的表情都没控制。 满是嫌恶。 她搬出主母,陆涛还真无话可说。 如此僵持了几天,陆涛不肯了。 入夜,玉香吹熄蜡烛,掩上了房门。 陆雪衣盯着屋顶,正酝酿睡意,窗户忽然被撞开。 浓重的酒气随之蔓延。 来人上手就将陆雪衣往怀里按,满口污言秽语。 是陆涛! 惊惧之余,陆雪衣认出了他。 “雪儿,这几天我可一直惦记着你……” 陆涛说着,手上动作不停,在陆雪衣身上揉掐。 傍晚跟几个酒友在醉春楼吃酒,看着那些庸脂俗粉,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出现陆雪衣的脸,一不小心就喝多了。 醉意挤散理智,陆涛就来了这儿。 两人都已经过了明路,就算被发现又能怎么样? 陆雪衣伸手胡乱摸索,指尖碰到一个硬物,直接就朝着陆涛砸去。 “咚!” 一声闷响,钳制着她的力道骤然松了。 陆雪衣连退几步,大口喘息着。 对面,陆涛晃晃悠悠跌在了地上,两眼发直地看着陆雪衣。 夜色正深,陆骋裹着一身凉意回院。 有小厮迎上来,低声说了几句。 陆骋脚步一顿,眼中升起浓重墨色。 “人没事吧?” “应是有些吓到了,属下已经将四爷扛回他院子里,明天醒来,他只会以为自己做了场梦。” 陆骋在原地站着,没出声。 少顷,他一摆手。 小厮立刻躬身退开。 “还是太闲了,明德,你去安排。” “是。” 明德忙应声,心里盘算起来。 这事一出,陆雪衣一连今晚睡不好,屋子里非得亮堂堂的才行。 一大早,玉香就听见叮叮当当的声音,进去一看。 陆雪衣不知从哪儿找了一只锤子,正往窗子上钉木板。 “这事您叫奴婢就是了,怎么还自己动手?” 玉香接过锤子,三两下钉好。 那晚上的事情她至今知道得不完全,她听见动静进来时,屋子里只有陆雪衣一个人。 可腰侧被掐出来的青紫做不得假。 想着,玉香就暗骂起那晚的登徒子。 出门摔死了才好! …… 陆骋的定亲宴一天天逼近。 国公府人人脸上都是喜色,唯独当事人不怎么热切。 陆骋离开云翠阁,脑子还在想去处,脚下径直朝着陆雪衣的院子去。 走着陆雪衣每次回去要走的路,陆骋若有所思。 这么长一段路,陆雪衣走过时都在想什么呢?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陆骋嗤笑一声。 心狠手辣的事做多了,怎么还想当活菩萨? 陆雪衣能有今天,全是活该! 这般想着,陆骋脚下一转,往府外去。 他不能再见陆雪衣了。 有些事已经悄然改变,他不允许陆雪衣影响到他。 也幸好,陆骋没去。 院中,陆雪衣正在低声交代玉香。 “姑娘,这……” 玉香满脸惊恐,要不是被陆雪衣拽着,恐怕都要跑开了。 姑娘竟然要她去世子爷的院里偷东西! 听起来就是在找死。 玉香虽然没少嘀咕陆骋,却也清楚陆骋的身份。 真到生死大事上,她也没那么容易犯糊…… “玉香,我能信任的只有你了。” 陆雪衣眼中浮现哀求。 蔺儿和自己都被盯着,无论是他们两个谁去,得手之前就被揪出来了。 “要是有个万一,我想尽办法也不会让你出事,到时候我会拖住陆骋,你只要顺着我说的狗洞钻进去,一路上都不会遇到人的。” 那段路陆雪衣走了太多遍,最清楚陆骋的安排有多仔细。 他要让她见不得人,那段路上就连陆骋的自己人都不会有。 曾经的羞辱,如今却成了陆雪衣的捷径。 要不是有这么一条路,陆雪衣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办法能从陆骋院里偷到东西。 “好!” 玉香被陆雪衣说得直犯迷糊,愣愣就点了头。 幸好陆雪衣不是忽悠她,否则这傻丫头被人卖了还要给人家数钱。 “你呀,以后跟人打交道多防备些,别人家说什么你都信。” “姑娘不是别人啊。” 玉香一本正经地盯着陆雪衣,“奴婢才不管别人说什么,答应您是因为相信您。” “有您这话在,奴婢知道,就算真的出了意外,您也不会抛下奴婢。” 陆雪衣没想到会听见她这么说,叮嘱的话梗在喉间。 主仆俩就此事达成一致。 万事俱备,只等陆骋的定亲宴当日。 陆雪衣提心吊胆等着,那天之后陆涛却没再出现。 她那天下手不轻,还在想怎么处理后续,一个穿着灰色短打的人就顺着窗子进来,朝她一点头,扛着陆涛走了。 正是因为见到那个人,陆雪衣跟玉香说这些时,选择了在最空旷的前院。 两人中间还放了个绣样,陆雪衣不时绣上两针。 虽然不知道这两下子能不能瞒过去陆骋的人,陆雪衣自觉能做的都已经做了。 暗处,一双眼落在陆雪衣背影上。 第18章 迫在眉睫 陆骋见陆雪衣一边细心缝制着嫁衣,一边和丫鬟笑靥如花地交谈,心中的记恨翻涌。 刚才他明明已经走出府,却又鬼使神差地翻墙来到这里。 他忍不住抓着一旁的树干,硬生生地抠下了一块皮。 而这些,不远处的主仆二人一无所知。 陆雪衣还在一遍又一遍地回想着路线以及可能发生的问题。 这件事对她来说太重要了,她在陆家这个深渊已经沉沦太久,久到她以为自己不可能逃脱。 现在却在这暗无天日的牢笼之中发现一丝希望。 夜间,陆雪衣躺在床上辗转难眠,心中忍不住规划起离开陆府后的日子。 以后蔺儿还是继续读书识字,而她则支个小摊给人看病。 屋外的陆骋一直想着将陆雪衣叫出来,问个清楚明白。 自己虽然对她不算好,但她居然转头就接受了陆涛的求亲,这让他心中的空洞越来越大。 这么多年来,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恨陆雪衣,就像恨她那个娼妓一样的母亲。 但现在的他又在做什么? 他狠狠地扯下一根树枝,愤愤离去。 陆骋和周静云的定亲宴那天,整个府上喜气洋洋。 陆雪衣原本将自己关在院子里,等着前院送些吃食过来。 可惜,前面的敲门声让他的心中不由的忐忑了起来。 来人正是方嬷嬷。 “姑娘大婚在即,夫人想要嘱咐姑娘几句。” 陆雪衣只能放下自己手中的绣样,跟着方嬷嬷去了主母的院子。 主母见她来了,依旧是一副不咸不淡的样子。 “想来六姑娘来我们府上,也有些年岁了。一转眼竟到了要出嫁的年纪了。” 主母坐在上首自顾自地说着,陆雪衣垂着头听着,等着她的下文。 她知道,没有什么要紧事,主母是不会叫她前来的。 果然,她终于进入了正题,像是终于打发了一件脏脏的东西。 “很快,骋哥儿就要定亲,涛哥儿给你的聘礼也送到你的院子,你还在原来的地方住着怕是不合适。” 她抬手示意身边的方嬷嬷: “等骋哥儿的定亲宴一结束,你就赶紧让涛哥儿把六姑娘接过去。这些天我看他日夜夜念叨着六姑娘,都像丢了魂。” 说罢,主母瞥了陆雪衣一眼,似是在说,谁家正经姑娘勾搭郎君搞得他魂不守舍的,只怕是那勾栏院的娼妇。 陆雪衣听到主母若有似无的嘲讽,绞着帕子不吭声。 谁家的正经姑娘成婚前就先送到夫君院子里的? 主母这是拿小妾的规制在羞辱她吧。 但陆雪衣现在的心思完全不在这回事上。 她本就不想嫁给陆涛。 他这等色欲熏心的败类,她都懒得看一眼。 如今她最担心的是,今天就是陆骋的定亲宴。 等到了明日,她就要被送进陆涛的院子,以后再想去陆骋的院子就难了。 所以唯一的机会就在今晚。 陆雪衣走出院子的时候,派人去通知了陆蔺。 今日是陆骋的定亲宴,陆蔺早早地下了学。 一切都是那么的恰到好处。 她快步向前走着,不经意间跟一个人撞了满怀。 “陆雪衣,你不看路吗?居然撞到本小姐新买的裙子上!” 云婷看到她这张娇美的脸就不耐烦。 先前好几次,想要惩治陆雪衣,但最终自己也没讨得什么便宜。 没想到今日表哥定亲,倒是让她寻到了由头。 陆雪衣不想和她争辩,匆匆忙忙道了个歉,就想回去。 但云婷依旧不依不饶,拉着她要去找主母告状。 陆雪衣真是一个头两个大,她可不想和云婷多加牵扯。 陆雪衣一把拉下云婷扯着自己的手。 “以后我就是你的四表嫂,你再怎么胡搅蛮缠,我就让我夫君把你赶出去。” 云婷不敢置信地看向陆雪衣。 这贱人到底哪来的胆子,她以为嫁给了陆涛,她就可以摆嫂嫂的谱了。 她正想开口再嘲讽几句,就听到熟悉的声音响起。 “云婷,你怎么还在这儿?那边几个小表妹正等着你呢。” 陆骋身着喜服,遥指着水榭旁的方向。 云婷剜了陆雪衣一眼,但陆骋在她又不敢造次,只能窝窝囊囊地扔下一句,走着瞧,就匆匆离开了。 陆骋站在不远处细细地端详着陆雪衣。 今日的她素裙淡妆,美得像下凡的仙子。 呵,他在心里对自己轻嗤。 就凭她也能比作仙子?他最近真是糊涂得紧。 陆雪衣见陆骋只是站在那肆无忌惮地打量着他,心中那股不安感更甚。 “兄长,今日是你的大喜之日,雪衣祝您和嫂嫂白头偕老,子孙满堂。” 她快速说完,正想离开,就被陆骋扯住了袖子。 陆雪衣慌忙朝四处查看。 “你疯了吗?这是在外面!” “外面又如何?”陆骋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陆雪衣,似是在寻找什么。 陆雪衣轻轻地抽动着自己的袖子: “今日府上的客人众多,还望兄长自重。” 陆雪衣扯下袖子,飞速地离开。 陆骋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眼中的暗芒更盛。 但很快,小径上就来了几个相熟的友人,非要拉着他去喝酒。 陆骋看了一眼陆雪衣院子的方向,如今她还在禁足期间,料想也出不了什么大岔子。 陆雪衣急匆匆地赶回院子,唤来玉香。 “计划有变,等一下你就去三爷的院子。东西的样子记清楚了吗?” 玉香点点头。 陆雪衣激动地抓起他的手: “你放心,今日是三哥定亲,他院子里不会有什么人的。而他我也会想办法拦下,你进去之后一切要小心为上。” 玉香很快就出发了。 陆雪衣瘫坐在椅子上等了一刻钟。 她想到今日大喜之日陆骋肯定得喝不少酒。 他虽然号称千杯不醉,但是喝多了之后还是会有些头晕目眩。 因此他最爱去花园透气,而这就是在外面缠住陆骋的机会。 陆雪衣转身进里屋,从箱底翻出一件桃红的纱裙,外面用披风遮好。 她先一步赶到花园,藏匿在假山里面,等着那个男人的到来。 这里不是前厅,只剩下一些蛙鸣虫叫。时间渐渐推移,她甚至以为陆骋不会再来的时候,一道熟悉的身影,借着月光缓缓地从假山这边走来。 第19章 花园秘事 来人果然是陆骋。 他有些不清醒地晃着头,扯着前胸的衣领。 陆雪衣深吸一口气,走出假山,快速扑到那男人的怀里。 男人的身体顿时一僵鼻尖却闻到一股熟悉的香味。 \"怎么,上赶着投怀送抱?前几日还不是说着要跟我撇清关系?\" 陆雪衣从他的怀里抬起脸,楚楚可怜地看着他: “阿兄,疼疼我,疼疼雪衣好不好?” 见男人依然不为所动,心急之下,她抓起他的大掌,将他按在自己的娇躯上。 男人轻轻地冷哼,嘴上也不饶人: “怎么?陆涛待你不好吗?” 虽然最近听下人汇报,她对陆涛避之不及。 但他的脑海里还是留着那日她被陆涛压在身下哭泣的样子。 该死的。 这女人单是自己陪了一会静云,就吃醋去勾引陆涛。 看自己和静云定亲,居然将计就计地答应嫁给陆涛。 现在是来做什么? 真是喜欢攀比的小狐狸精。 陆骋扯下她越来越放肆的柔荑,黑暗隐藏了他略微上扬的嘴角。 “怎么,担心爷成亲了,你做不了爷的狗了?” 听到这句自恋至极的话,陆雪衣无语极了。 但是现在并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玉香已经出发了,她必须拦下陆骋。 陆雪衣将手轻轻地放在陆骋的领口,借着月光,她发现陆骋的眼神突然变得意味深长。 她大着胆子深入,这会发现陆骋并没有阻止,他的呼吸变得越发急促。 陆雪衣和他从来都是在房内,这次为了缠住他,她第一次在外面勾引他,整个人在习习晚风的吹拂下,忍不住轻颤起来。 “怕冷?” 陆骋充满蛊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陆雪衣踮起脚尖,用舌头轻舔了一下他的喉结。 男人的呼吸更加急了: “继续……” 今晚的他,不知道是不是这无边月色的缘故,显得格外温柔。 陆雪衣大着胆子,扯开他的外袍,当着他的面将自己的披风扔在一边。 果然,在看到她若隐若现的玲珑身段时,陆骋再也不能耐着性子等她来勾引,她是他的!现在就需要来排解他汹涌的情欲…… --- “你确定是这里,没错?” 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是云婷! “是的,奴婢就是看到三爷饮了酒,来这边吹风的。” “那人呢?” 随即,主仆二人的脚步声响起,还越来越近。 陆雪衣吓得一颤,让男人发出难耐的低吼。 “什么声音!” 云婷警觉地停下脚步。 身边的丫鬟害怕地扯扯云婷的袖子。 “姑娘,我们还是先回去吧。三爷兴许已经先回院子了。” 云婷一把甩开她的手。 “要回去就你回去!” 今晚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周静云这个贱人不知道是哪修来的福分,可以得三表哥的青眼! 三表哥这人平时冷冷清清,对她也是客气疏离,还不如陆雪衣那个打秋风的贱人。 她一直苦无机会接近陆骋,若是今日趁着他酒醉成了好事,说不定陆骋正妻的位子就是她的了。 云婷不死心地在湖边寻找,绕着柳树看了好几圈。 “表哥,三表哥,你在吗?” 假山后的两人此时才刚进入序章。 陆雪衣有些后悔自己的胆大,忍不住推拒着身上的男人。 “怕什么?刚才不是缠着爷不放?” 陆骋咬着她的耳朵,得意地看着她掉入自己的情网难以自拔的样子。 “不,不要!停下!” 陆雪衣现在就怕云婷突然走到他们这边来,心跳得快要跳出来。 “小姐,三爷已经走了,我们还是先走吧。听说着湖边还死过人。” 听到死人,再看在月色下泛着波光的池子,云婷的心里也开始七上八下。 刚才已经寻了一圈了,都没看到表哥。 他若是听到她的声音,肯定会出来看看。 兴许正如巧儿所说,陆骋已经回院子了。 云婷不敢耽搁,想着可以在路上截下陆骋,两人如果有了肌肤之亲,也是可以达到一样的效果。 于是主仆二人急急忙忙地就向陆骋的院子跑去。 然而沉迷情欲的陆雪衣并不知道两人早已走远,她害怕地拍打着陆骋,想让他中途歇战。 耳聪目明的陆骋早就知道那两人走了,见陆雪衣这么害怕,反而起来坏心思。 他逗弄着她,说出来的话却如利刃一般。 “怕还缠着我,这不是怕吧,是你天生下贱吧,就像是你那个离不开男人的娘……” 也许是一想到自己即将逃出牢笼,陆雪衣难得起了反抗之心。 她狠狠地咬了陆骋的脖子,却不知道这力道对陆骋来说,宛如虫叮。 “不准你亵渎我娘,她不是……她是被逼的……” 陆骋冷下脸,掐着她的下巴冷声质问: “被逼?是像这么逼吗?” 看着女人意乱情迷的样子,陆骋狠狠地咬住她的下唇。 “我看你不像是被逼的,明明就很享受吗?” 陆雪衣恨极了他在房事上对自己的贬低,反而自己就是那天生的娼妓。 明明是他,拉着她一起沉沦,为什么他就可以娇妻入怀,日后过得幸福美满。 而她就只能做那阴沟里的老鼠,受尽唾弃。 她看着他身上勘勘挂着的喜服就觉得碍眼。 一怒之下,她用力扯着,没想到却让两人的距离更加亲密无间。 她的小动作被陆骋看在眼里,他邪笑一声,故意撕碎了她的小衣。 两人你来我往互不相让,气氛越来越暧昧。 “你刚才看到三爷来这了?” 又是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这次是周静云。 想着她前几日高高在上,拿自己开涮的样子,陆雪衣缠上陆骋的腰,魅惑地像是绝世妖精。 “兄长,嫂嫂……寻你来了。” 刚才云婷来找,陆雪衣害怕被撞见,但若是来人是周静云,她知道,怕的人反倒是陆骋了。 毕竟周静云是站在他心尖尖上的人,就连刚来的时候仅仅只是晕船,他就迫不及待地让府上所有的大夫去为她诊治。 这位温柔又羸弱的嫂嫂,若是看到自己的未来的相公在定亲日就和自己的妹妹搞在一起,该是要气晕过去了吧。 “陆骋,你在里面吗?? 第20章 静云捉奸 这回,轮到陆雪衣凑近陆骋的耳朵,呵着气说道: “嫂嫂来了呢,兄长,不出去打个招呼吗?” 陆骋难耐地咬住她的唇瓣,不想听她的挑衅。 这女人最近是越来越大胆了,对他冷淡不说,还敢去招惹静云。 该罚! 陆雪衣难耐地抓着他的手臂,在上面留下道道抓痕。 “小姐,这天色这么暗,姑爷必然不会在里面的。” 随行的丫鬟看着影影绰绰的假山,心有余悸地说。 “你懂什么!” 周静云冷冷地打断她的话。 这夜里的花园,最是能藏污纳垢。 今天虽然是她和陆骋的定亲宴,但他们两人的距离却丝毫没有拉近。 一晚上陆骋都神思不属,好像在完成一件不得不完成的事情。 等到了点,他就毫不犹豫地抽身离开,连带着对她这个未婚妻,也只是草草应付了几句就走了。 似是要回去找什么人。 她原本以为陆骋急着外出去安抚自己在醉香楼的相好,没想到听下人禀报是来了这花园醒酒。 不仅如此,都快一个时辰了,也没见他回院子。 不会是在哪里睡着了吧。 周静云胡乱猜测着,手脚并用地爬上假山。 她小心翼翼地走着,突然听到不远处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 “谁在那!” 陆雪衣伸出脚,一下子就把陆骋踹开,还在兴头上的陆骋怎么能饶了她,红着眼就要扑上去。 只是一向柔顺的小女人,今日格外的叛逆,东躲西藏,就是不让他近身。 待他终于降服她时,近在咫尺的地方,传来未婚妻周静云的声音。 果然,她在这里等着他,勾着他,就是想要证明她在他心目中的地位。 可她这样的人,又怎么配和静云比? 静云是他的妻,他敬之爱之的女人。 她只不过是他日常消遣的玩意罢了。 想要用这种下作的手段离间他们,陆雪衣,你还真是不自量力呢! 想到这,陆骋便不再收着。 既然她想用花娘的手段,他就不会再留情。 周静云愈发觉得前面有什么,她扶着手边的假石,一步一步艰难地靠近。 “小姐,小姐,您还是快下来吧,若是您不小心受了伤,奴婢该怎么和老爷夫人交代,更怎么跟姑爷交代啊!” “闭嘴!” 周静云担心丫鬟的声音惊扰了什么,压低嗓子轻喝一声。 丫鬟不敢再劝,只能跟着爬上去,扶着周静云朝假山深处走去。 那声音越来越清晰,就连丫鬟就收了声,好奇地伸长了脖子。 突然周静云脚下一滑,一个趔趄坐在地上。 “小姐,小姐你怎么样了?” 丫鬟急得都快哭出来了。 “奴婢去喊人!” 翠云正想起身,就被周静云拉住。 那声音还在,若是真有人,早就因为这边的动静桃之夭夭的。 怕是什么虫叫声。 周静云暗暗气恼自己的鲁莽,怎么会因为一些子虚乌有的遐想,就忍不住呢。 若是因此传出去,她是要做陆骋正妻的人,势必要被人诟病善妒。 日后,就算是陆骋想要抬个姨娘进府,她也得笑吟吟地安排。 更何况陆骋的风流不算是新鲜事,她迟早要面对的。 “别声张,扶我回去!” 周静云压低嗓子说道。 然后借着翠云的力道,慢慢起身,右脚传来的钻心的痛,让她忍不住蹙起眉头。 “若是明日有人问起,你就说,我是在花园赏花时,不小心崴了脚。明白了吗?” 翠云赶紧应是。 主仆二人相携着离开,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当中。 陆雪衣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便想着离开。 刚一动作,就被陆骋抓回怀里。 “怎么,利用完爷,就想跑?晚了。” 男人的力道越来越重,似是在报复她先前的挑逗。 陆雪衣忍不住发出了呻吟,在这月夜里显得格外撩人。 “小娼妇,这可不比在我那,收着点。” 话虽如此,陆骋的嘴角却挂着笑。 多日来的烦闷因着这一场突如其来的情事,消散了不少。 “收……收……不了。” 陆雪衣将脸埋进他的胸口,想着日后也不会有和他亲近的机会,心中居然涌上了一丝不舍。 她甩甩脑袋,不想让这可怕的念头占据着自己的思绪。 她这辈子,无论是是陆骋还是陆府,都是她挥之不去的噩梦。 她是得了癔症吗?居然会舍不得陆骋这个混蛋。 似是感受到她的走神,陆骋气怒地咬了一口她的脖子。 她的肌肤一向娇嫩得紧,很快就留下一道深深的牙印。 只是平日里陆骋总是和她偷着来,不曾在她外露的皮肤上留下痕迹。 今日不知怎么回事,居然如此不管不顾。 “别,会被人看到。” 陆雪衣拍打着他,眼神里满是谴责。 陆骋嗤嗤笑了: “怎么,勾引自家哥哥的时候不怕人看到了?” 陆雪衣百口莫辩。 月影西斜,陆雪衣担心今晚的事情败露,急着摆脱陆骋,于是使上了浑身解数。 “呵呵,就连醉香楼的妓女,都没你卖力。” 陆骋趴在她的颈边冷冷地说道。 “兄长,这不是你情我愿的事情吗?” 陆雪衣推开他,一边整理衣物,一边冷冷地回怼。 可恶,衣服被他撕了好几件。 幸好带了披风,还不至于出去丢人。 陆骋靠在假山上,看着她来来回回地找着什么。 “是在找这个吗?” 陆骋的手里不知何时捏着一块布料。 陆雪衣跑过去抢夺,陆骋故意逗弄她,将布料举得高高的。 “我不要了!” 陆雪衣垂下头,不敢让他看见自己眼里的恼怒。 等到了明天,她和他之前,就是桥归桥、路归路,再也不会用半分牵扯了。 陆雪衣恨不得现在就已经回到院子,看看玉香有没有得手。 陆骋一把将她圈进怀里。 许是这次陆雪衣没有晕过去,居然能看到陆骋柔情似水的一面。 他平时和周静云相处,就是这副面孔吗? 他将衣料塞进她的手了里,低声嘱咐: “等下直接回去。陆涛的事,你先别急。” 第21章 黄雀在后 陆涛一早就从主母那听到了消息,等明天一早,他就可以把陆雪衣接到自己院子住。 一想到这小娘们最近对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他就恨得牙痒痒。 等明天带到他那,他就让她好好伺候,让她明白,谁才是她的天! 冠上了“陆”姓,还真当自己是小姐了! 也不想想,只有有三哥在,她在陆家就毫无立锥之地。 也就他大发慈悲,会看上她这个小娼妇。 陆涛一边盘算着,一边就朝陆雪衣的院子走去。 反正明天很快到了,早几个时辰又有什么要紧的呢! 他现在就想把那娘们压在身下。 快到院门口的时候,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在前面走着。 这不是陆雪衣的丫鬟玉香吗? 莫不是这主仆俩想趁夜逃跑? 这到手的鸭子,断没有从他手中飞走的道理。 陆涛散步并作两步,很快就跟着玉香走进了陆骋的院子。 他还以为这小丫头见钱眼开,去陆骋的院子里偷些值钱玩意,等下出来的时候,正好孝敬他。 没想到那丫头不仅没有去拿古玩自画,更没有到处翻找金银,反而目的明确地走向一个抽屉,然后把里面的瓶瓶罐罐都小心翼翼地包起来,放在包裹了。 他等着她拿完东西,再从狗洞里转出去。 玉香走得很急,满脑子都是早点回去复命,一直没发现自己的身后早就跟着一个居心叵测的人。 陆涛在竹林深处拦住玉香的去路。 “小丫头,你家主子呢?” 玉香一见到陆涛,吓得魂都快飞了。 刚才,她按照主子嘱咐的,好不容易偷到了药,怎么就碰到了这瘟神? “四爷,我家主子自然是在院子里歇息。今日虽然是三爷的定亲宴,但是主母没有开口解了禁足,小姐也是不敢到处乱跑的。” 玉香怯生生地回着,不曾见她这副娇怯的模样,更是勾得陆涛心痒难耐。 陆涛伸出自己完整的手,用食指轻轻勾起玉香的下巴。 “骗谁呢,小丫头。刚才夜可是看着你把三爷的东西都偷了,你还要狡辩吗?” “四爷,四爷饶命啊!” 玉香吓坏了,她明明隐藏得很好啊,怎么就被他抓了个正着! 这下好了,不仅不能及时把药送回去,还连累了小姐。 月光下,这小丫头因为惊惧,眼中似有泪光,这楚楚可怜的模样,让他被酒泡过的脑子更加混沌。 “小丫头,反正明天你也要跟着你家主子嫁过来,不如……今晚就从了爷吧!” 玉香吓得花容失色。 以往她听下人说,这府上的四爷是个混不吝的,稍有姿色的丫鬟看到他就跟老鼠见到猫一样。 怎么今天这么重要的节骨眼上,自己会被他给缠上呢。 玉香想喊,又怕引起其他人的注意,破坏了小姐千辛万苦想出来的计划。 可是,不喊…… 陆涛往玉香身上扑。 玉香吓得惊叫一声,勘勘避开。 她还没来得及稳定心神,就见那登徒子转过头,对她露出淫邪的笑容。 “小宝贝,躲什么躲?等下你就缠着爷不松开了。” 玉香听了心口只犯恶心,但是他是主、她是仆,就算被人发现了,她也会背一个勾引主子的骂名,轻则发买,重则打死。 这可如何是好! 眼看月亮西斜,距离和小姐约好的时间越来越近,而陆涛就像是恼人的黄鼠狼,闻着味不肯退去。 “四爷,你是府里的主子,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奴婢只不过是再粗鄙不堪的人,怎么敢肖想您!” 玉香一边想,一边快速往院子跑去,没想到刚跑没几步,就被陆涛扯住头发。 她吓得头皮发麻,下一瞬,头皮一痛,她被他狠狠拽倒在地上。 身上的包袱掉在地上,里面的瓶瓶罐罐散落了一地。 她正想把瓶子捡起来,陆涛就一把把她按倒,坐在她身上,狠狠地甩了她两个巴掌。 玉香的耳朵嗡嗡作响,嘴里全是浓重的血腥味。 “贱人!我让你跑!被爷看上是你几世修来的福气!” 说罢,他不耐烦地解着玉香的衣领,见一时解不开,他直接将衣服撕了。 “不要!四爷!饶了我吧!” 玉香的头摇得像拨浪鼓,试图唤醒他最后一丝良知。 回应她的是陆涛更大力气的一个耳光。 “贱人!被爷宠幸不是该高兴吗?你哭什么哭!” 玉香的双手疯狂推拒着,但对人高马大的陆涛来说,就像是犹如蚍蜉撼树一般。 他一把抓住她两只手,按到头顶,然后俯下身,胡乱地在她脸上、颈上吻着。 尽管身下的女人十分不配合,还是没影响他高昂的兴致。 他见多了青楼里搔首弄姿的女人,这种带刺的,勾得他的欲火更甚。 麻蛋,这么好的尤物,他以前怎么没发现,白白浪费了这大好的时光。 等先尝了她,明天再让陆雪衣那娘们知道他的厉害。 以后他就让这主仆二人尽心尽力地伺候他。 一想到那如神仙般的日子,陆涛的心就像是飘到了云端一样。 “小姐,救我小姐!” 玉香见自己在劫难逃,绝望之下喊出了心里最信任的人的名字。 “呵呵,你主子怕是在房里睡觉呢!” 陆涛扯开她胸口的衣物,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放心,等明天,你们两一起在床上伺候我!我不会亏待你们的!” 玉香绝望地看着天空,恨不得这一刻就死掉。 ---- 陆雪衣急匆匆地赶回院子,发现玉香还没回来。 她心中突突直跳,只觉得这事不会顺畅。 她提着一盏灯,急匆匆地外面走去。 索性今日是陆骋的定亲宴,府上的下人也大都喝了酒,现在院外的人更少,影影绰绰的树林里,间或传来虫鸣声。 但她还是放心不下。 陆雪衣快步走着,没多久就听到了隐约的啜泣声。 那声音越来越清晰,陆雪衣脑中突突跳着。 天啊,居然是玉香! 第22章 自投罗网 “陆涛!你住手!” 陆雪衣看到玉香衣衫褴褛地躺在地上,那高肿的脸,让陆雪衣痛得心像是被揪起来一般。 没想到陆涛见是她,非但没有停下动作,反而语气轻佻地对她说: “五妹妹,你来得正好!过来,今晚我们就入了洞房吧!” 陆雪衣的脸顿时煞白。 陆涛混不吝地站起身,大敞着外衫,大摇大摆地走到陆雪衣跟前。 陆雪衣被他逼得步步后退。 “你……你别过来!你就不怕我告诉主母吗?” 陆雪衣大着胆子呵斥道。 陆涛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 “陆雪衣,你别以为我叫你一声五妹妹,你就把自己当成是陆家的主子了。你哪配啊!你不过是当年你那个娼妓娘带过来的拖油瓶!” 陆涛一把拽住陆雪衣,将她扯到跟前。 深深地吸了一口她身上的香气,陆涛感觉自己欲望更加难耐。 她忍不住将他按到怀里,对着她的天鹅颈想要一亲芳泽。 没想到那女人倒是灵巧,居然借着巧劲从他怀里溜了出来。 “你跑什么?迟早是爷的人!” 陆雪衣双手抓着自己胸口的衣服: “三……三哥不会同意的。” “陆雪衣,你是疯魔了吗?三哥压根不关心你的死活!当年要不是你那个不知廉耻的娘,爬了表姐夫的床,他娘至于急气攻心而死吗?” 陆涛上前几步,想要把这个不听话的女人拽回来。 “你居然还妄想三哥会来帮你!更何况今日他定亲,刚才他喝了酒就离开了,现在兴许是在那个狐媚子的温柔乡里吧。” “还不过来!惹恼了爷,小心爷把你扒皮抽筋了!” 陆雪衣见他不依不饶,生怕他的声响引来更多人的围观。 “哥哥,雪衣尚未经人事,你舍得我在外面吗?” 陆涛剑眉一瞪,最近几天被这小蹄子勾得早就心痒难耐,哪还听得她东拉西扯的。 “别废话!爷想在哪就在哪!” 先前几次,去她院子,陆涛都吃了闭门羹,这一次,他一定要找回场子,千万不能再被这贱人牵着鼻子走了。 陆雪衣心中惊惧。 刚才在花园勾引陆骋是她的无奈之举,但若是被陆涛在这里为所欲为,她心里就恶心到想吐。 “不嘛!” 陆雪衣忍住恶心撒着娇,只希望能把陆涛骗进自己的院子。 到时候捏圆搓扁,还不是她们主仆俩说了算。 但是陆涛哪会不知道她心中所想。 这贱蹄子一向对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现在居然拉着他的袖子撒娇,定是有什么坏心思。 他烦躁地摸了一把脸,拽住她的衣襟,向外一翻就想把她压到石桌上为所欲为。 借着月色,他看到陆雪衣胸前斑斑驳驳的红痕。 “贱人!居然背着我偷人!” 陆雪衣心中咯噔一声,脑中已经闪过无数个不好的念头。 陆涛掐住她的脖子,恶狠狠质问: “是谁,是谁破了你的身子!” 陆雪衣一下子就喘不上气来,脖子仿佛要断了一样。 “你不配……不配知道!” 陆涛狠狠地甩了陆雪衣一巴掌。 “贱人!都收了我的聘礼,还不守妇道!看爷今天怎么收拾你!” 说罢,他俯下身,狠狠地在她的肩膀啃了一口,力道之大,陆雪衣感觉自己被他咬下了一口肉。 “哭……哭什么哭!难道还想让那个野男人来救你不成!” 陆涛反手又给了陆雪衣一巴掌。 “我告诉你,我今天就是要玩你!玩死你!然后把你扔到乞丐窝,让你好好尝尝千人骑、万人踏的滋味!” “不,不要!” 陆雪衣急得眼泪直流。 “你住手!放开我家小姐!” 玉香一只手臂已经脱了臼,她用另一只手,紧紧地抓着陆涛的手。 “你这个登徒子!你不准欺负我家小姐!” “差点忘了你这个小娼妇了,来得正好,正好一起伺候爷。” 他一把薅住她的头发,将她按到地上。 “你放开玉香!玉香你快跑!” 陆雪衣绝望地喊着。 “走啊!” 陆雪衣哭嚎道。 “哭什么哭!真是晦气!” 陆涛一把捏着陆雪衣的脸,轻蔑地啐了一口: “还真当自己是什么贞节烈女呢!身子被人玩烂了吧!平时让爷碰一下就跟要了你命一样,结果呢,还不是早就是别人的玩物了!” 陆涛一把甩开陆雪衣的脸: “等下,老实点,给爷好好叫!” --- 周静云一瘸一拐地回到院子,丫鬟殷勤地拿着药酒给她擦拭。 “不对,你现在就去三爷的院子瞧瞧!” 丫鬟不明所以,但仍俯下身答道: “小姐,三爷现在这个时辰怕是就寝了吧!奴婢这会去,三爷会不会不高兴?” 周静云一下子就冷下脸: “叫你去,你就去!废这么多话,小心我拔了你的舌头!” 想到周静云那些磋磨人的手段,丫鬟吓得瑟瑟发抖,连忙急匆匆地跑去陆骋的院子。 这会,陆骋正好沐浴完出来。 方才他躺在浴桶了,回味了一会花园里的妙事,差点出不来了。 这贱人,倒是越来越对他胃口了。 自己好不容易调教出来的狗,若是便宜其他人,他是万万舍不得的。 更何况陆涛算个什么东西?居然敢肖想他的女人。 想到明德刚刚打探来的消息,他那位好姨母,居然要提前把陆雪衣送到陆涛院子,他的眉头就开始皱起来。 哼,本来他还想陆涛几日,可谁叫他上赶着来找死呢? 第23章 合力杀贼 陆骋擦干身子,穿上衣服刚出来,就听到周静云院子里丫鬟在院子里怯生生地打探他的动向。 “明德哥,三爷已经回来了吗?什么时候回来的?是从府外回来的吗?” 明德斜觑了她一眼:“敢打探主子的事情,活得不耐烦了!” 那丫鬟却像是听不懂似的,往明德手中塞了什么。 “明德哥,行行好,这些是我家小姐想知道。奴婢哪敢窥探主子的事啊!” 陆骋眉头一挑。 看周静云平日里的样子,他还以为她是个懂事的,没想到今天才刚定亲,她就忙着打探他的踪迹来了。 陆骋一出来,明德就没再搭理她了,自顾自地进了里屋。 “她回去了吗?” 陆骋坐在椅子上,任由明德给他干发。 明德自然知道这人说的是谁。 “奴才看着姑娘回了自己院子。” 陆骋刚想放下,又想到她今天反常的举动。 她一向对自己依赖得紧,但是房事上一向是他引导,她何曾花过什么心思? “她今天还说了什么?” 陆骋垂下眼,淡淡地问道。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上次就因为他就看了静云,她就闹着跟了陆涛。 今日他都和静云定亲了,她不哭不闹,反而配合着他的喜好。 活脱脱一副改过自新求宠的表现。 但是他认识陆雪衣多年,但是仗着陆蔺亲姐这一层身份,她必不会做出太过谄媚的举动。 毕竟他又不可能娶她,也不会收她做妾,她在他身上纯属浪费力气。 那是为什么呢? 突然,他站起身,快步朝卧房走去。 他打开放陆蔺药的抽屉,果然见里面空空如也。 果然! 她怎么可能吃亏! 看来她早就想要脱离他的掌控,跟了陆涛之后,居然都不想和他有牵扯了。 凭什么! 明明是她先勾引的他,凭什么现在想抽身就抽身。 陆骋抓起挂在一边的长袍,往身上一批,快步朝外走去。 明德在后面飞快地追着。 主仆两人一门心思往外赶,丝毫没发现后面跟上了一个小尾巴。 --- “四爷,四爷,求求你放过我家小姐吧!她是你未过门妻子,若是今晚的事情传出去,她的脸面往哪搁!” 玉香跪在地上,用右手抓着陆涛的衣袖,企图唤起他的良知。 但是陆涛这样的人,又怎么会有良知呢? 陆涛甩开她,冷冷呵斥: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做了什么!你一个贱婢居然敢偷主家的东西,信不信我明天就把你乱棍打死? 陆涛见到跪在地上,不停磕头的女人就烦躁的很。 这两个贱人,他陆四爷在外也是响当当的人物,多少美娇娘等着嫁给他,偏她们两个,就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给爷滚一边去!” 陆涛愤怒地一脚将玉香踹开,俯下身正想让陆雪衣老实一点,只觉下面传来钝痛。 他皱紧眉头,恨不得徒手撕了陆雪衣。 “你这个贱人,居然敢暗算我……你以为你在什么?你在给那野男人守身如玉吗?我弄死你!” 陆涛揪住陆雪衣头发,猛地想要把她往石桌上砸。 “不,小姐!” 玉香见状,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居然从地上站起来,一头撞过去。 她的力道不小,居然将陆涛撞了个趔趄。 “好你个贱蹄子,看爷不打死你!” 陆雪衣见他动了杀心,克服心中的恐惧,猛地也冲上去。 陆涛一手揪住一个,嘴角挂着渗人的笑。 “都不服是吧,爷今天就给你们一点颜色看看!” 陆雪衣喊道: “玉香,今天我们是活不下去了。” 陆涛嗤笑:“知道就好了。” 一个荡妇,一个护主的丫头,干脆都弄死好了。 反正陆府是他的家,少两个人,就算是问到他头上,编个由头打发了就是。 难道还有人关心她们的去处不成。 “既然活不下去了,干脆拼了!” 陆雪衣一脸坚定地看向玉香,后者用力地点点头。 老天爷,若是你真的有良知,就助我们诛杀此贼吧! 陆雪衣狠狠地咬了一口陆涛的手,就像是要把肉咬下来一样,无论他如何奋力挣扎,都没法挣脱开。 玉香见状,使出吃奶的劲,死死抱住他另一只手,然后也一口咬了下去。 陆涛仿佛困住的野兽,疯狂地嘶吼起来。 “贱人,你们等着!看我不弄死你们两个。” 陆雪衣如法炮制,抓着他的头,狠狠地往下压。 没想到这男人的力道极大,即使他们有两个人,都没办法把他的头灌到石桌上。 怎么办?怎么办! 陆雪衣一发狠,捡起地上的石头,就往他头上招呼。 陆涛起先还疼得龇牙咧嘴,被陆雪衣一把塞住了嘴。 “唔唔唔唔……” 陆雪衣才不管他到底说了什么,只是一贯地捡起石头往他头上砸。 浓郁的血腥气弥漫开来,主仆二人浑然无觉,只是一味得重复着刚才的动作。 渐渐的,挣扎的力道慢慢小了,原本揪着他们头发的大手也悄然落下。 随后一具庞大的身躯紧接着软了下来,脑袋还重重地磕在石凳上。 陆雪衣用食指试探了下他的呼吸。 没气了。 陆雪衣像是被抽了主心骨一样,瘫坐在地上只喘气。 “小姐,小姐,他不会死了吧?” “对。”陆雪衣从地上爬起来,跪在玉香身边,一寸一寸地摸着她左臂的骨头。 她拉起玉香的手臂,向前转了几个圈之后,用力向后一推,居然把玉香的肩膀给安回去了。 玉香就着灯笼的光,快速将散落一地的药和瓶子收起来。 “小姐,我们快走,等明天就走不了了。” 玉香扶起陆雪衣的手,主仆两人一瘸一拐相携着离开。 等他们走后,一个清俊男人从树林后慢悠悠地出来。 看到地上已经软成一滩烂泥的弟弟,他不耐烦地踹了一脚。 明德蹲下身细细地检查陆涛的状态。 “爷,还有气。” 陆雪衣虽然有两个人,但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又因为害怕,没有仔细检查,这才让陆涛留着一口气。 “要叫大夫吗?”明德问。 陆骋冷冷地看着满脸伤痕,艰难地吐字的陆涛。 “杀……杀了……陆雪衣!” 陆骋从身上取下一把短刀,然后转过身,冷冷地盯着陆涛。 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短刀快速插入陆涛的心脏。 “三哥,你!” 陆涛在吩咐和不甘中,咽了气。 陆骋随手将陆涛扔给明德。 “把他拖出去,扔到乱葬岗!” 第24章 求之不得 “快!玉香快关门。” 趁着夜色,主仆二人抱着瓶瓶罐罐,连滚带爬地走进院子。 “小姐,接下来怎么办啊?” 生死大关过去了,玉香此时才发现自己已经冷汗淋漓。 刚才那人可是陆四爷,是这府上的主子,他已经被她们杀死了。 陆雪衣抓住玉香的肩膀: “玉香,别怕,以后你就跟我们一起,你就是我亲妹妹。” 玉香流泪扑簌簌地落下: “小姐,奴婢只是个下人,怎么配做您的姐妹。” 陆雪衣从怀里掏出手帕,细细地替她擦拭。 “有什么配不配的,你就是我的姐妹,是这个世界上,除了阿娘和蔺儿外,我最亲的人。快收拾吧,等下还要去接蔺儿,我们按原计划离府。” 她已经买通了厨房的管事,等下外出倒潲水的时候,他们三人就藏在空桶里离开。 陆雪衣回到里屋,拿起早已收拾好的行囊,然后带着玉香就往院门口走去。 刚推开门,她最近的笑容僵住。 在门口灯笼的映射下,陆骋带着诡谲的笑容,一步一步将陆雪衣逼近了院子。 “怎么了,怎么看到我,脸色就这么难看?是不欢迎我吗?” 陆雪衣一个趔趄,差点跌倒在地,还好被玉香扶住。 “阿兄说的哪里的话,这陆府只有阿兄不欢迎我,哪有我不欢迎阿兄的道理。” “既然如此……” 陆骋长腿一迈,跨进了院子: “我今晚在你这坐坐。” 陆雪衣心急如焚,恨不得把这个男人扔出去,但是现在已经到最紧要的关头,她不敢得罪陆骋,怕出什么岔子,功亏一篑。 她只能耐着性子顺毛。 “阿兄,今日你已经定亲,夜晚出入我这怕是不合适。|” 陆雪衣绞着衣摆,想让陆骋改变主意。 以往他都不屑于踏足她的院子,怎么今日偏偏就来了。 莫不是树林里的事情,被他撞见了? 陆雪衣心中懊恼,早知道会这样,她就该和玉香好好善后。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太可能。 陆涛可是陆骋的弟弟,又是他为她挑选的夫婿。 若是他知道自己杀了陆涛,现在早就一刀捅死他了,怎么还会不紧不慢地和她聊天。 陆雪衣心中胡思乱想着,没有发现玉香早就被关在了门外,而自己则被他引到了内室。 只听到门“嘭”的一声关上,陆雪衣猛然回神,就看到陆骋正目光炯炯地盯着她。 “阿兄……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陆雪衣声音轻颤,心里害怕极了。 陆骋伸出手,重重地掐上她的脸。 原本就被打肿的脸,一下子剧烈地痛起来,痛得陆雪衣眼泪一下子就流了下来。 “阿兄,我疼……” 陆雪衣泪汪汪地看着他,但是随即又想起他的那句话: 你的眼泪在我这,毫无用处。 果然,他轻笑一声,将手指伸到她面前。 “你看这是什么?” 陆雪衣看到他手上殷红的痕迹,吓得差点说不出话了。 “呵呵,阿兄,外面天黑路滑,我回来的路上不小心滑了一跤,还把脸撞疼了。” 陆雪衣抓起他的大掌,按到她的脸上。 温热的触感传来,让她感受到一股不合时宜的安心。 陆骋只是看了她一眼,手掌落下,掐着她的脖子,将她推到镜子前。 他的脸紧接着出现在镜子里,他的笑狰狞又可怖。 “你这摔得还真是奇怪呢,血迹溅得到处都是,脸上却没什么伤。” 他的大掌慢慢收紧,陆雪衣觉得自己的命运,再一次被他握在手中。 “实在想不明白啊,要不……我去找京兆尹问问?” 陆雪衣脸上的血色霎时间退去,她双手握住陆骋的那只大掌,哀求: “阿兄,我错了,求你放过我。” “错在哪?” 男人温热的气息喷在耳朵上,陆雪衣却觉得自己如坠冰窟。 他到底知道了多少? 她到底要不要告诉他? “还在想着怎么编吗?真是一只不听话的狗!” 陆骋的大掌收紧,眼中闪过嗜杀的光芒。 “陆雪衣,你连狗都做不明白,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陆骋手上用力,一把把她甩到地上。 “干脆死了算了。” “咳咳咳咳……” 陆雪衣捂着喉咙,咳得撕心裂肺。 在刚才那一瞬,她以为自己就要死了。 脸上痒痒的,她忍不住用袖子一擦,却发现早以泪流满面。 陆骋大步上前,一脚将她踹翻在地。 陆骋盯着她的眼睛,恶狠狠地说道: “知道我最讨厌你哪里吗?明明自己才是罪魁祸首,却表现得比受害人还可怜。” 陆雪衣口中腥甜,忍不住朝旁边吐了一口血。 “我能做什么?不是什么事都是你陆三爷说了算吗?” 陆骋蹲下身子,大掌捏着她的下巴,好像要把她的骨头捏碎。 “呵,若不是我亲眼所见,我都要被你骗过去了。陆雪衣,谋杀亲夫的感觉怎么样?” 听到这话,陆雪衣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知道了,他全知道了! 陆雪衣闭上眼,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流下来。 她好恨! 明明已经离自由这么近,为什么到头来却是梦一场。 只是,她死可以,阿蔺怎么办? 陆雪衣猛地睁开眼,翻身匍匐着爬过去,紧紧抱住陆骋的大腿。 “阿兄,阿兄,我错了!求求你饶了我。我可以偿命的,真的!只要等到阿蔺成年了,我就可以去自首!” 陆骋不耐烦地将她甩开。 “你算个什么东西?配让我对你网开一面吗?” 陆雪衣再度爬回去,抱着他的腿不肯撒手。 “我保证,阿兄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陆骋嘴角露出一抹诡异的微笑。 他黝黑的双眼,仿佛无尽的深渊,正在诱惑她跳进去。 “就算……我让你做我的狗,一辈子见不到光,你也愿意?” 先前她毫不犹豫地同意了和陆涛的婚事,让他到现在都耿耿于怀。 想跟他撇清关系,不嫌太迟了吗? 她,只配一辈子活在阴暗当中,替她的母亲赎罪。 果然,陆雪衣一怔,随即立即表忠心: “愿意,阿兄,我求之不得!” “呵,求之不得吗?”陆骋恨极了她下意识的迟疑。 “看来,京兆府的大牢,才是你该去的地方!” 第25章 做一辈子的狗 陆雪衣吓得花容失色,攀着陆骋站了起来。 她踮着脚,双手抱住他的脖颈,想要亲吻,却被他不耐烦地避开。 “脏得像流浪狗,居然还敢在我身上乱蹭!” 陆雪衣怯生生地退后,生怕慢一点就惹恼了这位祖宗。 “怎么?不会脱,等着我帮你脱?” 陆骋找了把椅子桌下,背靠椅子看着她。 陆雪衣麻木得仿佛是一个提线木偶,抬手就想解开自己的盘扣。 “啪!” 这时,怀里的包袱跌落在地,发出清脆的破碎声。 陆雪衣猛然回神,下意识地蹲下身去查看。 解了一半,她突然顿住,满脸怯意地偷看他。 “解啊,怎么不解了?里面有什么呢?” 陆骋好整以待的看着她。 “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碎了就碎了。” 陆雪衣小心翼翼地捡起包袱,正想把它扔到一边。 就见一只大掌淬不及防地伸过来。 “不,还给我!” 原本就娇弱的陆雪衣怎么是他的对手,他轻轻一推,陆雪衣就趔趄地倒在地上。 陆骋翻看着包袱里的东西,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他拿出其中一个瓶子,在她眼前展示。 “这是什么?” “是我自制的用来美容养颜的丹药。若是周姐姐需要,我可以再制一批,送到她院子去。” 陆雪衣小心翼翼地查看着陆骋的脸色。 “你倒是会讨好人。” 陆骋站起身,当着陆雪衣的面,将一包袱的瓶瓶罐罐砸到地上。 “不!” 陆雪衣想扑上去护住那些药,陆骋的脚已经毫不犹豫地踩了上去。 “不要!” 陆骋一把将陆雪衣从地上扯起来。 “怎么,几瓶美容丹就让你紧张成这样!你该不会是在骗我吧?” 陆雪衣红着眼眶回答; “不会的,阿兄,雪衣不敢。” “哦,是不敢,而不是不会?” 陆骋欣赏着她绝望的脸。 “明德,带进来!” 下一瞬明德就推着一个人进来。 “小姐……” 玉香脸颊上都是伤,两只眼睛早就哭到红肿起来。 “明德,把这偷东西的贱婢的手,砍了!” 陆雪衣吓得浑身发抖。 他早就知道了一切吗?但他却一直装作不知道,站在一边看她如何勾引他,如何费经心机地想要逃离他。 陆雪衣跪着地上,哭喊着求陆骋收回成命。 “阿兄,这一切都是我的主意,玉香只是个下人,我让她做什么,她就得做什么。求阿兄放过玉香吧。” 玉香早就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三爷,是奴婢,是奴婢不忍心看六少爷被病痛折磨,想要为他做点事,这才一时行差踏错,做了蠢事。” 玉香一下一下地往地上磕头,额头一下子就红肿了一片。 “不是的,阿兄,玉香怎么会做这种偷盗之事,除非我让她去。就让我承受后果吧!” 陆骋握住陆雪衣的下巴: “你以为你逃得掉吗?” 陆骋甩开她的脸,不屑地睥睨着她: “你不过是我的玩意罢了,居然还替下人求情。” 陆骋抬头,对着明德吩咐: “将这小丫头拖出去打三十大板。” 陆雪衣跪在地上求饶: “阿兄,三十大板会要了玉香的命的!求求阿兄,饶了她吧!” 陆骋一把拽着她的头发,将她从地上拉起来。 “陆雪衣,我差点忘了,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陆骋看了明德一眼: “还在等什么,今晚先关到柴房。明天行刑后,若是还活着,就发卖了。若是死了,就扔去乱葬岗。” “不要啊!” 陆雪衣伸手想要拉住玉香,却做不到。 她被明德押着出了房。 “小姐,来生再见了。” “玉香!玉香!” 陆雪衣心中满是凄苦,恨不得现在替她去死。 “为什么?为什么?明明是我让她这么做的……你打我啊!你打死我啊!” 陆骋看她一脸癫狂的样子,忍不住蹙眉。 “陆雪衣,你胆子见长啊!明明是你勾引的我,又偷我重金求来的药!” 陆骋将她从地上抱起,然后毫不怜惜地扔进隔壁净房的浴桶中。 陆雪衣来不及闭气,硬是喝了好几口水。 她狼狈地从水里站起身,就被铺天盖地的吻吓得愣在原地。 “你是我的……” 陆骋恶狠狠地啃着她的唇瓣,直至听到她吃痛的惊呼。 “这辈子都做我的狗,一辈子就别想跑,懂吗?” 陆骋掐着她的脖子,一字一顿地说着。 还不等她反应过来,陆骋扯掉身上的累赘,跳进浴桶里。 两人吻得难舍难分。 而兄妹相亲的画面,让窗外正在偷看的人吓得几乎尖叫。 他们……他们居然是这种关系! 怎么办?她要赶紧回去告诉小姐! 小丫鬟一转头,就见到明德正站在身后,正冷冷地看着她。 她正想开口求饶,话还没说出口,颈边就传来巨痛,紧接着,她的眼前一黑,软倒在地上。 ---- 周静云焦急地等在门口。 月亮西斜,派出去的人却一直没有回来。 “死丫头,又去哪鬼混去了!” 她忍不住在心底暗骂。 突然一个黑色的东西从天而降,差点砸到她身上。 她吓得尖叫一声,就见那东西翻转过来,俨然是一张熟悉的脸。 她见丫鬟身上都是血迹,早就吓得魂不附体。 但是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她又有些不甘心。 她隔着手帕轻推那人。 好不容易她终于醒过来了,张嘴就只能发出啊啊啊的声音。 周静云凑近一看,居然发现她的舌头被人割了,里面还在不停地留着鲜血。 “唔唔唔……” 丫鬟焦急地扯着周静云的袖子。 周静云嫌恶地站起身,后退好几遍,用手帕扇着空气。 “这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周静云见她还要扑上来,一脚踹到她心窝上。 “还愣着干什么?把这贱婢拖下去,明天发卖了!” 第26章 还能有谁 深夜,陆雪衣早就因为多次消耗,已经昏睡过去。 陆骋才敢怜惜地看着她。 他从床头拿起药膏,抹到她的脸上。 穿戴完毕后,他一迈出房门,明德就迎了上了。 “主子,那只盯梢的苍蝇已经处理了。” “送到她主子那了吗?” 陆骋脚步不停,开始朝院门口走去。 “送过去了。周小姐打算将她卖了。” 看来这周静云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但是他对于女人的要求并不苛刻。 主要出身不凡就行,若是还有些过人的手段,自然是最好不过的。 他可不想天天给自己的妻子擦屁股。 但他实在不想她在他的地盘上肆意窥探。 今天把人送回去,他相信,以周静云的能力,定是能猜出他的意思。 ---- “玉香,帮我倒杯水。” 陆雪衣从睡梦中醒来,想起身就觉得腰腹酸痛得说不出话来。 “玉香……” 外间依然没有人应。 她站起身,跌跌撞撞地走向房门,开门却见一个中年大婶迎了上了。 “啊啊啊啊啊……” 那大嫂想要说话,却只能发出一些粗糙的声音。 原来,玉香真的已经走了。 而接替玉香的是,这位哑仆。 她不敢置信,推开门就往陆蔺的院子跑去。 “阿蔺,你……” 她推开门,见到房内的男人时,尴尬地闭上了嘴。 “怎么,陆雪衣,你又朝我摆什么脸色?” “你把阿蔺弄到哪去了?” 陆雪衣急切地询问。 陆骋好整以待地给自己泡了一杯茶。 “他能去哪儿?自然是去学院了。” 陆骋凉凉地看着陆雪衣: “当然,我也可以把他锁在家里。” “不,现在这样就挺好的!” 陆雪衣跪在地上,将头放在陆骋的大腿上,温顺得不相话。 “阿兄,雪衣愿做你一辈子的狗。” 陆骋捏起她的下巴,声音冷得像鬼魅。 “这才像话吗,你要记住,你弟弟发病就得吃不少的药。你要想护着他,你知道自己的任务吗?” 陆雪衣连忙点头。 陆骋轻轻地拍着陆雪衣的脸,笑道: “你弟弟的命可是全系在你身上了,你可别叫我失望啊。” 陆雪衣麻木地点着头。 陆骋起身,推开门就见到刚走到院子的周静云。 周静云看到陆骋,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陆骋,你怎么来这呢?” 这里可是陆雪衣、陆蔺两姐弟的院子,陆骋过来做什么? “阿蔺最近身体好多了,我过来看看还缺点啥。” “哦,原来如此。” 周静云话虽如此,目光悄悄在陆骋和陆雪衣两人直接来回。 别以为她不知道,他一向视这个弟弟于无物,又怎么可能特地过来帮他整理内务吧。 陆骋装作没看到她的小动作,步伐轻快地往外走。 “陆骋,等等我!”周静云急匆匆地跟着。 转身的瞬间,还不忘好好研究下陆雪衣的反应。 可是叫他失望了,陆雪衣仿佛一具抽去了灵魂的木偶,呆愣住原地。 周静云压下心中的怪异,快步追出去。 可是,这哪还有陆骋的身影。 他居然不等她一起走! 等他们走后,陆雪衣跌坐在地上,开始掩面哭泣。 如今她真的是孤家寡人了。 --- 周静云跑出去,发现到处都没有陆骋的踪迹。 她气得跺脚。 她怕其他人看到,丢了她正妻的脸面,心中却还是愤愤不平。 她正想叫来丫鬟仔细询问,就见一抹倩影快步朝这里走来。 “姐姐,周姐姐。” 周静云见是云婷,便整理了下衣冠,静静地等她过来。 “姐姐,你知道吗?四哥失踪了!” “什么?”周静云惊呼出声。 他不是陆雪衣的未婚夫吗?怎么就不见了? 联想起陆雪衣刚才失魂落魄的样子,莫非她早就知道了? “你是如何得知?” 周静云装出一副高冷的模样,果然引得云婷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起来。 “昨日主母不是说了吗,今天就把那小贱蹄子给四哥送过去。没想到今天仆人怎么都找不到四哥。” 周静云心头思绪万千,她下意识地问道: “若陆涛不见了,陆雪衣还嫁过去吗?” “当然不会嫁过去。” 云婷突然想到了什么,惊呼: “莫非是那个蹄子,担心嫁过去吃苦,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杀了四哥?” 云婷说得自己都开始害怕了。 周静云皱眉: “你别瞎说。” 就算是陆雪衣真的杀了陆涛,这事情也不该是从她这传出去的。 她要做的是当家主母,又不是搬弄是非的长舌妇。 “可是离这不远处的树林,有人发现了大片的血迹呢!她就住附近,不是她还能有谁!” 周静云做出惊恐地模样,却什么话都没有说。 倒是云婷,见她这个样子,就像是见到知己一般,开始滔滔不绝起来。 “周姐姐,我跟你说,陆雪衣本来就不是什么安分的性子。先前她还偷拿三哥哥的络子。” 一听到和陆骋有关,周静云就不装聋作哑了。 “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周静云用手帕捂着嘴,一副难以启齿的样子,眼睛却止不住地向云婷那瞟,暗示她快些说下去。 “当然不是。我记得可牢了。前一天我还看到三哥哥腰间挂着那个络子,甚是好看,还想向他讨要来着。没想到隔天就见那络子挂在陆雪衣的身上。” 第27章 静云心思 “怕是很寻常的络子吧……”周静云嘴上否定,心里也希望这事和陆骋无关。 “当然不是!就连陆骋都承认了,偏那陆雪衣非说自己是捡的!我看那,她肯定是趁三哥哥不注意,偷偷拿走的……可惜我三哥哥,看着她在府上多年,不忍心让她出丑,这才说是自己掉了。” 周静云心中咯噔一声。 陆骋这样的男子,身上环佩叮当,挂个络子倒也不稀奇。 奇怪之处在于,他居然会维护陆雪衣。 毕竟她来到府上之后,找人打听下来就是陆雪衣的生母和府上一些旧事有关,因此陆骋极度厌恶她。 没想到他居然会因为一个络子而维护她。 到底是传言有假,还是他们只是在人前装生分。 一想到昨晚派到陆骋院子的丫鬟被割了舌头,而陆雪衣却是频频和陆骋扯上关系,也没见他说明几句。 周静云的心越来越沉。 她不介意陆骋纳妾,甚至在和他定亲前,她最近知晓他喜欢眠花宿柳。 但是她不想自己男人的心居然为另一个女人牵动。 那么就是把她这个正妻的尊严,狠狠地踩在脚下。 想到这,周静云敛起神色,对云婷道: “五妹妹的未婚夫出了事,我这个做姐妹的,自然要去慰问一翻。” “周姐姐,你真是心善。”云婷早就向找个机会去错错陆雪衣的锐气,只是先前几次她不仅没有捞到好处,反而惹得主母和三哥哥不快。 今天可是周静云自己想要去的,她不过是担心出什么岔子,过去慰问一下。 于是,她就迫不及待地挽上周静云的手,嘴角再也下不去。 “好姐姐,我们快些走吧,可别让五妹妹一个人难受。” 等他们去了陆蔺的院子,却被告知陆雪衣已经回去了。 于是他们马不停蹄地赶去陆雪衣的院子。 才到门口,云婷就觉得不对劲。 “往常伺候的那个小丫鬟呢?” 云婷奇怪地问。 但是面前的中年女子是个哑的,对着她啊啊啊啊了半天,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云婷不耐地将人推到一边,便大跨步地走了进去。 “陆雪衣,陆雪衣,你人呢!” 许久没有听到陆雪衣的声音,云婷不死心,急吼吼地冲进内室。 “陆雪衣,你别以为装死就可以不出来!我告诉你……” 她的话在见到脸色苍白、弱柳扶风的陆雪衣时,便停了下来。 “你怎么回事?才一天不见,就憔悴成这样?” 乍一看,还以为见到鬼了。 周静云见她态度一下子软化,怒其不争地瞪了她一眼。 云婷从小养在陆府,过着平静的日子,不知道人性的丑恶。 不像她,从小见惯了父亲身边莺莺燕燕为他争风吃醋的丑恶嘴脸,自然知道有些人惯会使用以退为进,用温顺的外表,哄骗他人按照她的心意做事。 她怎么可能如陆雪衣的愿? 于是,她上前一步拉着陆雪衣的事,装模作样地抹起了眼泪。 “妹妹啊,一大早我就听说你遇到了那种事。你放心,四弟一定会吉人自有天相的。” 陆雪衣自然不想让那人渣好过,听周静云这么说,看来陆家这是知道陆涛不见了。 希望陆骋手脚干净点,别出什么岔子。 于是她的心里也开始有了谱,不就是装模作样吗?她也会。 “多谢周姐姐。我也是,一想到四哥突然不见了,心慌得不行,这才躺在床上静养。” 还没嫁进来呢,就以陆骋的妻子自居,插手陆府的家务事。 这周静云还真有点意思。 不过过了昨日之后,陆雪衣对陆骋心中只剩下畏惧。 以往他们俩还没正式撕破脸,昨天这么一闹,再加上给陆蔺保命药丸被陆骋尽数毁了。 她不敢想象,若是陆蔺病发时,陆骋不肯赠药,她当如何。 她浑身冷汗淋漓,只想离陆骋,还有这周静云远一点。 旁边的云婷嚷嚷开了。 “陆雪衣,你装什么装!你和四哥本就不合,之前四哥来找你,你还把他赶出去。” 她上前一步,语气中带着恶意的揣测: “怎么今天在周姐姐面前,你反而装起深情人设来了。” 云婷直勾勾地看着陆雪衣,想要看到她平静底下藏匿的慌乱。 “你倒是说说,四哥哥好端端的,怎么一说要和你成亲,他就失踪了呢?不会是你,不愿意嫁给四哥哥,把他害了吧?” 陆雪衣听了浑身颤抖,眼泪扑簌簌地往下落。 “我知道你一向不待见我,我只是没想到,原来在你的心目中,我是如此残暴之人。” 陆雪衣哭得梨花带雨: “若是我不想嫁给四哥,我直接和主母、三哥说就行了,何必非要嫁给他呢。” 正闹着,主母那边来人了。 “五姑娘,门口来了一伙人,说是四爷欠了赌坊三十万两,主母喊你去前厅。” “哟,妹妹这好夫婿,欠债都让人找上门了啊!” 云婷听到来人的通报,立即斜着眼打趣陆雪衣。 陆雪衣并不想招人猜疑,只是红着眼跟着婆子走了。 云婷 亲热地挽住周静云的手: “好姐姐,雪衣妹妹身居内宅,遇到这种事,怕是要吓坏了吧,我们也过去看看吧。” 第28章 三十万两 许是担心自己幸灾乐祸的太明显,云婷又补上一句: “免得她被人给欺负了。” 周静云但笑不语,脚步倒是往前厅走去。 此时那里站了好几个身强体壮、凶神恶煞的男子。 其中一个抱拳冲着主母道: “在下孙玄,在城中开着四方赌坊。贵府四少欠了我们赌坊三十万两,且已经逾期两天。我这只是小本买卖,还望国公夫人可以见谅,早日让四少还我银两。” 国公夫人眉头紧促: “我家涛哥儿昨日起就没了音讯,此刻我也不知道他身处何处。” 孙玄皱眉: “照夫人您的意思,这三十万两的债务,国公府是不打算管了吗?” 旁边的方嬷嬷见状,怒喝一声: “放肆!敢这么和夫人说话!” 孙玄挂着玩世不恭的笑,辩解: “在下绝没有冒犯之意。只是这银钱实在太多,若是国公夫人实在没办法,在下就之好报官了。” 他从怀里拿出一张契书: “正好我带了契书,白纸黑字在此,相信府尹大人定会为我做主。” 若是见了官,堂堂国公府居然欠债不还,那他们在京城也混不下去了。 “行了,这涛哥儿的未婚妻儿也来了,先问问涛哥儿的行踪吧。” 国公夫人见到陆雪衣从里面出来,心中不悦,却不能在外人面前表现出来。 “雪衣,说说吧,涛哥去哪了?” 陆雪衣在心中叹了口气。 怎么一个两个的都问她陆涛在哪。 她现在也不知道,或许是哪个乱葬岗吧。 反正昨晚陆骋在临行前告诉她,会把陆涛处理好。 她自是知道他的手段的,万不会泄露。 想到这,陆雪衣顿时镇定了下来: “这位大哥,刚才你也说,我家四哥在赌坊的窟窿极大。而且四哥这些年时常不着家,也不事生产。若是遇到了大的困难,逃离到外地,不是很正常?” “这位小娘子倒是巧舌如簧。” 孙玄兴趣盎然地看着陆雪衣。 这就是主子几次三番想要维护的女人吗? 为了她,主子连自己的亲兄弟都坑。 而陆雪衣看到这男人有些放肆地打量着她,心中有些不悦。 正当双方有些僵持不下的时候,陆骋从外面回来。 “母亲,这些人是?” 国公夫人见是陆骋,感觉一下子有了主心骨。 虽说这些年国公府蒸蒸日上,但是一下子拿出三十万两,还是有些心疼。 “骋哥儿,你来得正好。这是四方赌坊的老板,说是涛哥儿赌博,欠下他们三十多万。眼下涛哥儿不知去向,这可如何是好啊!? 陆骋看了一眼孙玄,淡淡道: “随我来吧。” 这是将事情揽到自己身上了? 站在屏风后偷看的周静云抓紧的帕子。 如今陆涛桃之夭夭,府上最尴尬的就要数未婚妻陆雪衣。 若是陆府和陆涛撇清关系,这笔烂账,就要陆雪衣出了。 没想到陆骋一来,就把这事揽了过去。 他是想要维护陆雪衣吗? “世子爷,你回来了。” 周静云走了出来,挡住陆骋回院子的去路。 陆骋抬起眼皮,似笑非笑地看着周静云。 “这四爷的事,也是五妹妹的事情,你怎么能把人带回自己的院子呢。” 国公夫人一听这话,就冷了脸。 这才刚定亲呢,她不想着侯府的立场,反倒是顾起自己那个小家来了。 看来这周氏,她还真是小瞧了。 “那你想怎么样?” 陆骋看着她,他虽然笑着,眼里却是一片阴鸷。 “既然这孙老板带了契书,四弟又不在,那就从四弟那房出,填了这债务。” 周静云抬眼看了眼陆骋,见他没有说什么,继续大着胆子说道: “若是四弟那边还不够,再从公中出。” 孙玄今天前来,本来就是陆骋特地安排的,目的让大家以为陆涛欠债逃跑了。 而他和孙玄走过过场就结束了,没想到被周静云抓了个正着。 他没来由地觉得一阵厌烦。 这样小肚鸡肠的女人,真的是自己的良配吗? 他转头看向一直站在一边,默不吭声的陆雪衣。 “你怎么看?” “雪衣没什么本事,攒不下什么嫁妆。但是四哥先前送到聘礼,我愿意全出拿出来还债。\" 说着,陆雪衣下意识地想要唤玉香,这才想起,自己身边只剩下一个哑仆。 她朝哑仆招招手,让她把聘礼从库房取出来。 “哼,你的聘礼才值多少钱,居然想拿这个浑水摸鱼?” 云婷不屑地说道。 陆雪衣听到这句话,身子轻颤起来。 “不是雪衣不肯出钱,实在是弟弟体弱多病,一直靠汤药维系着,我的月银都拿来替他看病了。 一想到弱不经风的陆蔺,云婷的气焰一下子小了。 陆骋看着周静云: “如此,你可满意了?” 周静云咬着下唇,委屈道: “世子爷,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不想陆家伤经动骨。” 陆骋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区区三十万两,我们陆府也是拿得出的,还不至于伤筋动骨。” 随后带着孙玄就回了自己院子。 周静云脸色煞白,却不敢再去触他霉头。 就连国公夫人也站起身对她说教: “静云啊,一笔写不出两个陆字,往后还得靠你来帮衬咱们家。” 周静云被说得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她转头看向罪魁祸首,就见云婷正冲着她尴尬地笑。 第29章 燕窝之争 “啪!” 周静云一回到自己的院子,就气得砸了一套羊脂玉茶具。 丫鬟小心翼翼地劝阻: “主子,世子爷宽厚待人,这次也是想快速解决问题。” 是让他解决问题,可不是想让他成为她的问题。 随行的嬷嬷见多识广,见状也开解道: “是啊,姑娘,世子爷也是怕事情闹大,不好收场,影响了国公府的声誉。 几人七嘴八舌说了一通,搞得周静云也开始自我怀疑了。 也罢,她以后可是陆骋的正妻,他做事一向沉稳有礼,断不会做出有违公序良俗的蠢事。 就算陆雪衣长得是不错,但是她既是陆骋的妹妹,还是陆涛的未婚妻,陆骋不至于做这种不符合身份的蠢事。 她按着额头,吩咐道: “今日有些疲乏,让厨房给我端一碗燕窝过来。” 可是,没多久,嬷嬷就行色匆匆地赶回来。 “姑娘,不好了,五小姐那里,要打起来了。” 周静云眼皮一跳,直觉没什么好事。 “怎么回事?” 嬷嬷气喘吁吁地说道: “刚才表小姐带着丫鬟兴师动众地去了五小姐那,说是五小姐抢了她的燕窝,她过去理论理论。” 深知内情的嬷嬷偷看周静云的神色,只见她又端起放在一边的燕窝,小口小口地喝起来。 “两位妹妹爱闹,就随他们去吧。” 一句话,周静云就把自己摘了出去。 嬷嬷见她如此,也不好再说什么。 ---- 另一厢,云婷带着几名丫鬟仆从赶去陆雪衣的院子。 刚到门口,都没通报,云婷就吩咐人将门砸开。 “嘭!” 陆雪衣正躺在天井里晒太阳,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云婷带着一群人气势汹汹地闯进来。 “陆雪衣,你这个不要脸的贱胚子,凭什么抢我的燕窝。” 陆雪衣指着放在手边的燕窝,奇怪地问: “你说的是这个吗?” 云婷见她风轻云淡的样子,更加气不打一处来。 她愤怒地跑上前,将燕窝砸在地上。 “你一个娼妇的女儿,也配吃这上等官燕?陆雪衣,我告诉你,我已经忍你很久了!以往我看你可怜,对你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想到你居然蹬鼻子上脸,抢我的燕窝!” 陆雪衣皱眉:“燕窝不是府里的夫人、小姐,报上去了就有吗?” 虽然上等的官燕不会让他们天天吃,最近府里有喜事,主母特地吩咐了换成官燕,陆雪衣也跟着尝了几回。 今日是嬷嬷看她胃口不佳,才端来了这官燕。 “你还敢狡辩!你本来就该去四哥的院子,如今四哥的财产全部充了公,你有什么资格吃啊!” 陆雪衣算是回过味来了,淡淡讽刺: “我已经将聘礼退回去了,和陆涛再无瓜葛。 而且我在自己家里吃东西,还需要你一个外人允许吗?” 这句话一下子就刺痛了云婷的心。 陆雪衣和陆府没有血缘关系,却冠上了陆姓。 而她明明是三哥的表妹,却一直不受他待见。 “想清楚了吗?想清楚了就滚!” 陆雪衣不想再理他,淡淡地翻了个身。 看着是她于无物的陆雪衣,云婷更是气得火冒三丈。 她气急之下,居然一脚踹翻了陆雪衣的躺椅。 哑仆赶紧上前扶起陆雪衣。 而云婷见到陆雪衣趴到地上那股狼狈劲,居然开心地抚掌大笑。 “陆雪衣,你也有今天啊!哈哈哈哈哈!” 陆雪衣借着力从地上爬起来,懒得和这个愚笨的人继续掰扯。 “送客!” 进门前,陆雪衣吩咐道。 而云婷更加得意了。 “陆雪衣,你如今就是阴沟里的臭老鼠!你拿什么跟我斗!” 院子里的消息很快传开了。 等夜幕再次落下时,就连陆骋都知道了。 明德小心翼翼地询问: “主子,要不要送些药过去?“ 陆骋正想自己送去,但是一想到最近几天,他和陆雪衣走得太近,确实不是一件好事。 于是,他按耐住自己躁动的心,还是让明德去送了。 等明德到了陆雪衣那,却发现她整个人瘦了一大圈,整个人萎靡不振。 见明德是来送药,陆雪衣嘴角扯出一某笑意。 明德赶紧解释: “是世子爷让我送些药过来。” 陆雪衣冷笑: “他倒是消息灵通。” 她几个时辰前的事情都被他知晓了,莫不是这院子内外都有他的人? 陆雪衣早已歇了要动的心思,更何况,她手边已经没了可用之人。 陆雪衣异常冷淡的态度,让明德挑了挑眉。 等他回去如实汇报给陆骋,陆骋沉吟许久,才慢慢开口。 “她不是把陆蔺看得比谁都重要吗?明天安排他俩见一面。 明德诧异地看着自家主子。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主子对待五姑娘的态度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只是主子这手段,要想俘获美人心,还得加把劲。 陆骋的想法其实很简单,陆雪衣刚刚经历了这么可怕的事情,还失去了自己关系不错的丫鬟,愁得连饭都吃不下。 那就找个人让她吃下的人。 虽然他心中对陆蔺隐隐有些嫉妒,她对他,除了假山那一次外,其他都像是他在凌虐他。 什么时候,她才愿意放下心中芥蒂…… 突然,他神情微变。 他怎么可以想这种事情! 她可是他杀母仇人的女儿! 夜色越来越浓,陆骋终是放下手边的事情,沐浴就寝了,彻底歇了去看陆雪衣的念头。 第30章 毁了她 而陆雪衣在沐浴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肩膀居然被撞得很厉害,甚至自己举手时都有些刺痛。 一想到那个没什么智慧的表小姐,陆雪衣满心无奈。 如今她出不了府,真的要一辈子都老死在这里,除非被陆骋厌弃吗? 她忍不住慢慢下滑,直到洗澡水将她灭顶。 她屏住呼吸,恍惚间像是听到了自己的如雷的心跳声。 要是能就这么死了,就好了。 一切尘归尘、土归土。 下一瞬,一只粗糙的大手将她从浴桶里拉出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哑仆焦急地打着手势,急得快要哭出来了。 “我没事,刚才不小心睡着了。” 自从陆雪衣22两人撕破脸后,关系更是降到了冰点。 陆雪衣先前还有离府的希望撑着,现在得知自己这辈子或许再也无法逃开时,显得有些破罐子破摔了。 见她一个劲地找由头和他撇清关系,连日来愧疚终是再难压制他骨子里的劣根性。 他站起身,一把揽住陆雪衣的腰,将她按在桌子上。 他的唇贴着她的,两人亲密地贴在一起。 “现在才来说男女授受不亲,是不是太晚了,雪衣妹妹?” 想当初这女人不知廉耻地勾着他,如今休想独善其身。 陆雪衣别过头去,唇瓣擦过他的下巴,拒绝之意十分明显,好像多看他一眼都觉得恶心。 陆骋看她这副样子,心里的邪火就腾腾往上冒。 他掰过她的脸,直直地看了她一瞬,便低头吻了上去。 和陆骋的每一次,他都是偏执又霸道,但还是存着一些理智。 但是这次陆雪衣觉得自己似乎是在被野兽啃咬。 她拍打着他的胸口,想要把他推开,但是已经上头的陆骋怎么会放弃到手肥肉。 他将小女子抱到桌子上,随后扯开她的领口便覆了上去。 只是他才刚触碰到那娇嫩的肌肤,就听到身下的娇娇儿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瞬间从情欲中清醒,垂眸看下让她发出娇嗔的地方。 只见那地方还留着大片的青紫,显得尤为触目惊心。 “怎么回事?” 难道是假山那会,被他不小心撞疼的? 还是说刚才自己力道太大,把她捏疼了。 陆雪衣冷冷地推开他: “阿兄,青天白日的,请自重。” 陆骋有些悻悻地站直身子。 但是一想到陆蔺很快就要回府,到时候这小女人定会因为六弟继续和他虚以委蛇。 那还不是任他搓圆捏扁。 他没想到他堂堂国公府世子,想要的女人,居然卑微到如此地步。 陆骋略显遗憾地离开。 只不过他前脚刚离开,云婷后脚就到了。 “那人是不是三哥哥?” 云婷侧脸问身边的丫鬟。 丫鬟点头称是。 云婷心中的怪异越来越深。 三哥怎么会来这贱人的院子?就算去后宅,也应该去周姐姐那吧。 但她没有多想,只是招呼丫鬟快速向前走去。 院门已经修好了,只是昨天她的力道极大,门上还挂着她贡献的伤。 还没等陆雪衣起身迎接,云婷就自来熟地落座了。 “昨天是我一时冲动,冒犯了你,还望你海涵。” 云婷别别扭扭地说了一通,却发现对面的人压根没注意她。 她气急,站起身叉着腰骂她: ”陆雪衣,我都向你道过歉了,你不会还小肚鸡肠地记恨我吧?” 见陆雪衣几次三番没搭理她,终是让云婷装不下去了。 她起身,指着带来的黑色液体说道: “我担心你昨天受了伤,特地帮你熬了一锅补药汤,你趁热喝了吧。 盖子一开,散发出令人作呕的味道。 陆雪衣知她不怀好意,连忙后退。 却见云婷步步紧逼,端着那碗汤就要过来。 “你这个不要脸的狐狸精,明明要嫁给四哥了,偏偏还勾着三哥哥,还让他帮你解决了这么大个麻烦!我今天,我今天就毁了你这张狐媚脸!” 陆雪衣绕着桌子,不敢让她靠近,云婷见她身形灵巧,气得咬牙切齿。 “你们几个,还不过来按住她!” 底下的下人不敢乱动。 “姑娘,她好歹是府上的小姐,我们这么做,不妥吧。” 万一出了事,主母不会惩罚表小姐,但是会拿他们这群奴才出气。 “让你们做,你们就做!信不信我把你们都发卖了?” 那几个听了这话,才不紧不慢地上前按住陆雪衣。 陆雪衣闻到那味道就头皮发麻。 这云婷当真是被府上惯得有些过了,居然敢拿这种东西灌她。 哑仆早就被人按住,此刻正焦急地冲着他们嘶吼。 “这仆人倒是有点意思,一会你们一个哑,一个毁了脸,倒是天生一对呢!” 陆雪衣不解: “你为什么老是针对我?我平时安分守己,从来没有开罪过你。” 云婷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愤怒地扇了陆雪衣一巴掌。 “有你在,他们只会关心你,谁会在乎被你压一头的我?我恨你,从小就恨!明明我才是和三哥哥有血缘关系的人,他凭什么一次又一次地维护你?” 陆雪衣无语: “我又没有嫁给陆涛,凭什么让我给他擦屁股?更何况陆骋是他的哥哥,帮着解决怎么了?” 云婷见她一副死不悔改的样子,更加怒不可遏。 “都给我按好了!我今天非要毁了这荡妇不可!” 见云婷疯魔得不像是在开玩笑,陆雪衣慌了神,寻了个空档,居然让她逃了出来。 她拎着裙摆,还跑丢了一只鞋,总是跑出了院子,朝着主母的院子跑去。 第31章 孤煞命 云婷觉察到她的目的,连声喊道: “拦住她,拦住那个贱人!” 陆雪衣毕竟是养在深闺的娇小姐,没多久就被身手敏捷的仆妇按到在地。 云婷好整以暇地走到她面前,抬起她的下巴,语气里满是恶意。 “真是可惜了五姑娘这张脸,以后看不到了,我会难过的。” 这一次,这些人下了死手,陆雪衣努力了半晌,也没发现逃脱方式。 “云婷,你这样害人,不怕触犯律法吗?” 云婷听到这话,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陆雪衣,你凭什么会认为,这府里会有人替你出头?若是真出了事,主母必定不会保你,她赶你走都来不及呢!” 云婷从下人那里接过新倒好的药,正想掰开她的嘴灌进去,就听到不远处传来威严的声音。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一听到国公夫人的声音,云婷就吓得失手打碎了碗,连忙暗示仆妇们把陆雪衣扶起来,然后和陆雪衣面对面站在,仿佛是一对感情深厚的姐妹花。 “回主母,我和雪衣妹妹来看花呢。” 主母看了一眼发髻和衣服有些凌乱的陆雪衣,面露不喜,但也没说什么,准备离开。 就听陆雪衣朗声说道: “请主母明鉴,今日云婷追着要灌我药,毁我的容,刚才我差点就被她毁了。” 主母本就不想搭理陆雪衣,听到这话也只是淡淡地扫向她的脸: “五姑娘说云婷想要害你毁容,但你现在不好端端站在这吗? 陆雪衣惊得猛一抬头,不敢置信得看着主母。 旁边的嬷嬷大声喝道: “你这是什么眼神,莫非是对夫人有所不满?” 陆雪衣正欲开口,就听到陪着主母散步的周静云出了声: “两位妹妹嬉戏,有个磕磕绊绊在所难免,五妹妹还是得饶人处且饶人。” 陆雪衣看向端庄的周静云,觉得她真是太离谱了,区区一句“得饶人处且饶人”,就想把云婷保下。 “既然如此,那周姐姐把剩下的药喝了吧。” 周静云看了一眼那黑黢黢的东西,差点把隔夜饭吐出来。 这云婷还真是个傻的,让人毁容,深夜偷偷做就行了。 她倒好,大张旗鼓地给人灌药,还闹到主母这里。 “我没病,自然不需要喝。倒是妹妹,最近气色不佳,还是要好好将养将养。” 陆雪衣这回已经看清楚了他们道貌岸然的嘴脸。 她趁着云婷不注意,从她手中夺过剩下的药,然后掰开云婷的嘴,直接灌了进去。 云婷被灌了好几口,整个身体都开始轻颤起来。 “陆雪衣,你这贱人!” 云婷的声音哑得不像话。 陆雪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不是说,这是补药吗?怎么你自己喝了却在这抠嗓子眼。” 云婷很快连话都说不出来。 主母被这一幕吓傻了,连忙叫来自己的嬷嬷,将云婷先带下去医治。 周静云见陆雪衣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气就不打一出来。 “妹妹,你怎么可以害表妹的?“ 陆雪衣无辜:“我怎么害她了?是抢她的衣服首饰了,还是毒她了?这药是她自己煎好带过来的,就算是她喝了出了事,那也是她自己咎由自取。” 主母见她一副要搅得天翻地覆的样子,便开始不喜。 “五姑娘,最近你遭逢巨变,还是关上门来修身养性吧。” 这是要禁她的足? 陆雪衣觉得这样也不错,把她关起来,至少不会让有心之人有机可乘,于是乖乖领了罚走了。 等陆雪衣走远,主母嫌恶地和周静云抱怨: “我看到这个丫头,就忍不住想起我那个福薄的姐姐。原想着终于把这个丫头嫁出去了,没想到她居然克死自己的未婚夫。” 周静云故意顺着往下说:“前段时间,静云遇到一位很厉害的方士,他说府上最近波折频频,恐有邪祟。而这五妹妹是孤煞命,这一直待在府里,怕是不好吧。” 闻言,主母的眉头簇得更紧了。 这该死的贱蹄子,还是得想办法把她送出去才行。 等周静云回了自己的院子,就忍不住破口大骂: “这云婷怕不是个傻的?居然光天化日之下行凶,还被主母抓个正着。” 若是想要靠她成事,怕是不行。 她得好好谋划谋划。 稍晚一点后,周静云就带着人去探望云婷。 云婷正躺在床上面无表情地流泪。 “唉,这五妹妹也真是的,明明是姐妹家的玩闹,她却上纲上线,把你害得这么惨。” 周静云又是叹气又是流泪的,成功让云婷以为她是自己阵营的。 见铺垫得差不多了,周静云状似不经意地说道: “以后啊,你就不会再见着她了。” 闻言,云婷的眼睛突得亮起,抓着周静云的手问道: “是她……” 周静云却淡淡地安慰她: “回去后,你就好好养好身子,然后寻个好人家嫁了。有些人啊,毕竟是这府里的小姐。” 听到这话云婷还有什么不懂,碍于周静云还在,她不好发作。 等周静云一出院门,就听到里面传来稀里哗啦的摔东西声音。 这云婷还真是个没脑子的啊! 可惜了,要是留下来的是她,给陆骋做个妾,她也不是容不下。 只是留下的那人是陆雪衣,就别怪她心狠手辣了。 第32章 绝不会害人性命 晚间的时候,陆雪衣终于见到了自己的弟弟。 看到自家弟弟清瘦的样子,陆雪衣心疼得说不出话来。 陆蔺猜到自己这几次发病,都是陆雪衣求了陆骋才保全了自己,如今看到自家姐姐,他内心又是愧疚又是自责。 “姐姐,你不必如此。我好歹是府上的公子,他们不敢苛待我。就算被苛待了,对我这种没有明天的人,又有什么关系呢?” 陆雪衣听到这话,吓得站起身。 她苍白着脸,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流。 她一把将陆蔺揽到怀里: “蔺儿,你别这么说,别让姐姐难过。是姐姐没用……若是姐姐能寻到名医,让你身体康健就好了。” 陆蔺虽然年幼,却已经比同龄人豁达得多。 “姐姐,死生有命,无需强求。” 下一瞬喉头突然有些刺痛,陆蔺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猛地吐起来。 陆雪衣站起身,慌乱地跑到他身边,轻抚着他的背。 “是不是不习惯吃这酥山?” 可是陆蔺抓着她的手,指着自己的喉咙,就是说不出话来。 陆雪衣吓得脸色突变,一把让哑仆去请府医,一边连忙去取了银针,快速地封锁了陆蔺几处大穴。 可是陆蔺本就体弱,经历这一遭之后,便突然发了病。 看着抽搐不止的陆蔺,陆雪衣骇得几乎要站不住。 她狠狠地扇了自己两巴掌,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居然背起陆蔺就往外冲。 要救弟弟,一定要救他! 陆雪衣咬着牙,死命地往陆骋院子跑去。 一跑到外面,几个路过的嬷嬷见状,连忙赶过来搭手,一行人急匆匆地闯进陆骋的院子。 “快拿药!快!” 陆雪衣嘶吼道,陆骋没有耽搁,一面让明德拿药,一面让人把府医请过来。 府医把过脉后,神情严肃: “不知道小公子最近得罪了什么人,居然有人给他下这么歹毒的药?索性小公子不喜凉,用的酥山也不多。” 陆雪衣瘫坐在地上。 这酥山本是给她吃的。 若不是弟弟今日突然从书院回来,还同自己用膳,突发奇想要尝尝这酥山,他怎么可能经历这一遭? 看到陆雪衣失魂落魄的模样,陆骋心中已经猜到了 8分。 发生在府上,自然要通知主母。 很快主母、周静云几个都到了。 主母虽然不喜陆雪衣姐弟,但他们到底是过了明路的,她作为国公夫人,自然不会落人话柄。 听着主母赏赐了一堆补品之后,就想息事宁人,陆雪衣一反往日的柔弱,站起来厉声质问: “母亲,我弟弟因为这毒酥山差点送了命,我要报官!” 报官的话,这家宅内的腌臜事就藏不住了,更会显得她这个国公夫人治理无能,居然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发生了庶子庶女被害的事情。 这种事情在内宅并不少见,但是报官的少之又少。 究其原因,大家都不想自己成这茶余饭后的谈资,有些人私底下就处理了。 主母一听陆雪衣的话就冷了脸: “我刚才不是说了吗?这事情我会让人去调查,定会给五姐儿一个交代。” 陆雪衣冷冷地回怼: “不是我不相信母亲,实在是这下毒之人恶毒至极,居然下在女眷爱用的酥山当中,说不定哪日母亲不小心用了,也会出事。到时候,母亲还会只让旁人调查一番吗?” “放肆!”身旁的嬷嬷大喝道:“五姑娘这是什么意思?莫不是见不到主母好!” “哼,你看,若是母亲,旁人连一句话都听不得,可是到我姐弟俩,明明我弟弟刚才经历生死,却没人当回事。” 陆雪衣脸色苍白的控诉。 若是可以,她真想此刻就带蔺儿离开。 或许这是个很好的契机。 于是她定了定心神,继续说道: “既然母亲无法庇护我们姐弟,我们也不愿在跟前惹母亲厌烦,不如就此……” “母亲……” 她的话,被陆骋打断。 “国有国法,这人连我们府上的公子、小姐都敢害,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呢?刚才我已经让人去报了官。” 主母气得面色通红: “骋哥儿,你!” 若是今日府上的事情传扬出去,还有哪位好姑娘愿意嫁进来? 陆骋却丝毫不担心这个,只是转向陆雪衣,关切地说道: “下毒之人,定会移交法办。” 这话一出,一直强撑着的云婷瘫倒在地。 她抱着主母的腿,哭得梨花带雨。 “姨母,姨母,我只是一时行差踏错,我断不敢害人性命啊!” 一旁的周静云听了,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要不是……要不是周姐姐说,因为上次的事情,主母有意让我回老家,我怎么可能……怎么可能给陆雪衣下药。” 周静云更是急着撇清关系: “云婷妹妹,你怎么能这么说呢?我可没让你去害人啊!” 主母听后,脸色更加难看。 前段时间事情发生的时候,她也在现场。 原本她想大事化小,没想到居然来了这么一出。 “而且……而且我下的只是上次那种药粉,最多只是说不出话、容貌有损而已,怎么会害人性命呢?” 众人一听这话,心里对这位云小姐齐齐摇头。 这云小姐是何等歹毒的心肠,居然把毁人容貌说得这么轻描淡写。 女子都是以色示人,若是这容貌毁了,这女子的一生还能有什么指望?这和害人性命又有什么分别? 偏她还在继续说着: “不信,你们可以我房里搜,我下的绝不是这种害人性命的药粉!” 第33章 当真想离府 云婷没想到自己都这么说了,其他人还是纹丝不动。 “怎么,你们都不信我吗?我是无辜的啊!” 陆骋淡淡开口: “来人,送表小姐去京兆府。” “骋哥儿,你真要如此,你就不怕见了官,影响了我们国公府的声誉?” 主母面色发白,拦住陆骋。 “若是为了颜面和声誉,就包庇草菅人命的狂徒,这才是真正的弃国公府的声誉于不顾!” 陆骋转头,义正言辞地直视着主母。 “你!你不仅仅是陆骋,你不要为了某个人出头,就忘了你身上背负的责任!” 她可真是气到了。 这老三一向是个识大体的,怎么今天就得理不饶人呢? 更何况,维护的还是那个贱人的儿女,这让她怎么咽得下这口气! “母亲,这事我自有分寸,改日,我也会向舅舅登门致歉。” 说完这话,陆骋收敛了神色,凌厉地看向众人: “来人,还不把表小姐绑起来,送到京兆府?” 话音刚落,就有几个粗壮的婆子上前,押着云婷就往外走。 “表哥!三哥!骋哥哥!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真的只是想吓唬她!你信我!信我啊!” 她的叫声渐渐远去,陆骋看了一眼陆雪衣,别扭地说道: “如此,你可还满意?” 闹了这么一出,就算云婷后面还是被云家人保出来,她的名声尽毁,日后也嫁不了什么好人家,这辈子算是完了。 陆雪衣扫了一眼站在一边面色铁青的周静云,点点头: “多谢兄长为我姐弟撑腰。” 待陆骋和陆雪衣等人走后,主母气得瘫坐在椅子上。 “这世子,平日里是个稳重的,没想到今日居然昏了头……” 周静云上前,捏着她的肩安慰道: “世子宅心仁厚,五姑娘和六公子,毕竟是世子的亲人。” 主母气得坐直身子,狠狠地拍了下桌子: “亲人?难道云婷就不是亲人了吗?更何况,他维护老六也就算了,那陆雪衣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老爷看在那贱人的面上,让她进了族谱,她居然,敢在我面前摆小姐的谱!” 像是想到了什么,主母捏着额角叹息: “当年要不是我姐姐心善,收留了那贱人和陆雪衣这个贱种,她们还不知道会不会饿死在路边呢!可是她们是怎么回报我姐姐的!” 主母拉着周静云的手,嘱咐道: “你和世子,要快些把婚期定下来,等以后若是世子再被人迷惑,你要好好地规劝他。这国公府的门楣,不能因为这个狐狸精给毁了!” 周静云连忙点头称是。 ---- 陆蔺又休息了几日,才回的书院。 等送走陆蔺,陆雪衣回到自己的院子,才刚坐下,就听到有人来了。 “哟,妹妹好雅兴,居然一个人在院子里品茶,怎么不来喊我呀?” 周静云带着几个丫鬟,仪态万千地走进院子。 陆雪衣只能起身见礼。 周静云端起手边的茶,细细地品了一口,夸赞道: “没想到妹妹也是懂茶之人,这上好的毛尖居然让我有幸品鉴到了。” 陆雪衣听出她的嘲讽之意,明明她只是个被人带进来的拖油瓶,居然喝这么好的东西。 “姐姐哪里的话,前些日子,三哥哥得了陛下赏赐,特别送了各院一些,姐姐不会没收到吧?” 周静云自然是收到了,但是她就是不满,她是即将成为世子妃的,这茶她喝得,她陆雪衣一个孤女,凭什么! 陆雪衣最近几天都忙着照顾陆蔺,疲乏得紧,自然不想和周静云继续周旋。 而且这周静云可比那无脑的云婷难缠多了。 “姐姐今日来,不仅仅是找我品茶的吧?” 周静云笑着一拍额头: “瞧我这记性,我是来告诉你的,表姑娘送去京兆府没多久,就被家里人接走了。听闻最近已经定了远在云州的亲事。” 云婷能这么快脱身,肯定不是云家人出的力。 那家人贪婪成性,这么多年来即使云婷及笄都未曾操心过她的婚事,更没有想过把她接回家。 他们的心思昭然若揭,为的就是陆骋这个世子。 世子妃指望不上,但是做个侧妃也比回老家嫁个小门小户的强。 如今偷鸡不成蚀把米,云家人怕是剐了云婷的心都有了,又怎么会再替她出钱出力。 这其中,应该少不了主母的斡旋。 她倒是大方。 陆雪衣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戏周静云: “周姐姐,你也觉得我做得太过了吗?无论她怎么打骂我,我都可以承受。可是她为什么要害我的蔺儿。” 眼前的女子眼眶滑落两行清泪,抬头楚楚可怜地看着自己的时候,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惜。 周静云见状,倏地捏紧帕子。 这该死的狐媚子,她便是这般勾引陆骋的吗? 勾得陆骋这端方君子,屡屡为她破戒,就连定亲宴,没看到她都心不在焉。 后来,周静云去寻陆骋,在花园里寻了许久都没有结果。 现在想想,这花园的后面便是这陆雪衣的院子。 他……是不是去找陆雪衣了? 大晚上的,他们两个究竟在做什么? 她,是不是也和她娼妇娘一样,勾得陆骋魂不守舍? 那往后呢,会不会也同他爹一样,宠妾灭妻,将原配生生害死? 不行!绝对不行! “周姐姐,周姐姐,你在想什么呢?” 陆雪衣见周静云许久不说话,忍不住开口问道。 周静云霎那间恢复风轻云淡的模样,淡笑着道歉: “真对不住,妹妹,我只是一想到妹妹如今的处境,就觉得难过。” 陆雪衣听完,也开始叹气。 “姐姐,有所不知,其实我早就想离开陆家了。这也是为何,四哥求娶我的时候,我想了许久,还是答应了。” 周静云惊喜地看着她: “妹妹当真想要离府?” 第34章 馋爷了 陆雪衣拿起帕子擦拭着眼泪: “姐姐,这陆府很快就是你的家,可从来不是我和蔺儿的家。当年我和母亲实在是活不下去了,才到了陆家,后面的事情想必你也知道了。我母亲临终前,就跟我们姐弟说过,有机会就要离府,不可继续叨扰。只是……” 周静云急忙问: “只是什么?哦,妹妹你别误会,我不是想要赶你走。” 陆雪衣惨笑着回道: “我怎么可能误会姐姐?只是这些年蔺儿身子骨欠佳,我一直在替他寻医问药,若是离了陆家,我们怕三餐都难以为继啊!” 周静云一听是因为钱,心中那一直遮挡着的乌云,仿佛瞬间消散了,连带着呼吸都顺畅许多。 “妹妹,我当你是在愁什么?只是银钱而已,妹妹不要担忧。姐姐从老家来京的时候,我父亲就给了我不少体己钱,到时候我匀一些给妹妹即可。” 陆雪衣连忙推辞: “姐姐,这怎么好意思呢?我虽然唤你一声姐姐,也真心把你当手足相亲,但是我怎么能拿你的银钱呢!这万万不可!” 周静云笑着拉着陆雪衣的手,劝解道: “妹妹啊,你都说你把我当姐姐了,怎么还因为这些身外之物推脱呢!莫不是嫌弃我的一番心意?” 陆雪衣连连告饶,祈求周静云原谅。 周静云试探着问: “若是解决了银钱的事,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陆雪衣低头思索: “离府倒不是件难事,过几日就是观音大士的生辰,府里的女眷都会去法华寺进香,还会小住半月。待那日我就去书院接蔺儿,我们另外寻个去处。只是……” “只是什么?”周静云看她吞吞吐吐的样子,有些不耐烦,“妹妹莫怪,姐姐就是担心你,心急了些。有什么难处,你不用迟疑,直说便是,姐姐一定让你得偿所愿。” “只是,三哥哥这些年来一直对我母亲当年犯下的错事耿耿于怀,恐怕不会这么轻易放我们走。” 果然,一听到这周静云心中已经燃起熊熊大火。 陆雪衣见她突然冷了脸,连忙解释: “姐姐不要误会,三哥只是让我每年在先主母牌位前抄写佛经而已,并没有其他的惩罚。” 周静云虽然心中还有些狐疑,但还是顺着她的话继续说。反正这狐媚子走了,陆骋偏掉的心也能掰回来。 “唉,世子这些年心里也是苦,若是你和六弟离开,他的心里也能找到安宁。毕竟先夫人已经仙逝多年,你母亲也是,这一切早该尘归尘、土归土,不应该影响到你们这代身上。” 陆雪衣眼泪顿时如断了线的珠子,哗啦啦地流下来: “有姐姐这句话,我这么多年所受的委屈也算是有了安慰。姐姐放心,如果我离开陆府,就不会再想着回来。”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等周静云走出院子,身边一直跟着的大丫头巧梅不屑地撇嘴: “姑娘,您为何对那狐媚子这般好!明明她在府里早就快待不下去了。她如今的处境,还不是主母一句话的事情,您怎么还贴银子送她走呢?” 周静云瞥了她一眼,冷笑: “主母一向不喜他们姐弟,若是能将他们赶出去,何必还会留他们至今。就连那陆蔺,上的都不是陆家族学,而是京城有名的鹿山书院。” “姑娘的意思是,这陆府一直有人在庇佑他们?” 此人是谁,昭然若揭。 周静云绞着手帕不说话。 她早就该想到的,当年陆松会因为陆雪衣的母亲宠妾灭妻,还将自己的寄予厚望的儿子赶出家去,这陆骋,面对同样貌美柔弱的陆雪衣,能不中招吗? 男人,毕竟都是肤浅又虚伪的动物! 可是如今她来了,她不会像其他女人一样愚蠢,装大度任由她们宰割,她一定要掌控先机! 她侧头嘱咐: “你去外面找个靠得住的人牙子,等那日陆雪衣和陆蔺一汇合,你就把他们俩卖了。这事务必要妥善处理,明白吗?” 巧梅连连应声: “姑娘放心,我一定把那两个贱种,卖得远远的,绝不会再让他们污了姑娘的眼!” 周静云这才满意地点头。 而陆雪衣等周静云走后,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位周小姐,怕不是都把别人当傻子吧? 这样也挺好,和陆骋眼高于顶的家伙十分般配。 更何况,周静云上赶着来送钱,她就不客气地笑纳了。 别想后面再拿回去! 上次她和玉香早就计划好了一切,前些日子玉香在府外传信过来,说可随时等他们出府。 只要周静云能绊住陆骋就行! 陆骋不来找她,这陆府就没人再阻挠。 想到这,陆雪衣躺回软榻,盯着那纷繁复杂的房梁彩绘。 世家虽好,对她来说,终究只是个华丽的牢笼罢了。 正想着,就见明德走了进来。 他只是站在外间传话: “五姑娘,三爷找您。” 陆雪衣最近对陆骋态度极差,差到陆骋以为他是不是太惯着她了。 今日他越想越气,最后忍不住派明德过来叫她。 哪有像她这样的狗,平日里不想着怎么伺候主子开心,反而让他这个主子时不时地哄她,简直反了天了! 陆骋憋着一肚子火在书房等着,许久都不见人来,更是怒上心头。 他拿起衣服,正想跑过去亲自抓人,就见那个让他抓心挠肝的小女子,踏着夜色,款步向他走来。 最近到了陆府查账的日子,陆骋比往常更忙,必不会去法华寺。 这么一算,今晚可能是他们此生最后一次相见的时候了。 陆雪衣这么想着,不知道为何,心中居然涌上一股名为惆怅的感情。 她这是怎么了,被他折磨出心魔来了吗? “还傻站在那做什么!等着爷来伺候你?” 陆骋不满的声音传来,但若是仔细看他的嘴角,却是微微勾起的。 陆雪衣慢慢地走上前,看到目不转睛看着她的陆世子,她略一思索,居然直接坐到了他的大腿上。 “怎么,这才几日不见,馋爷了?” 第35章 养在外面 陆雪衣见他笑意盈盈的样子,也大着胆子戳他的鼻尖。 “你这副荒唐模样,若是被外人瞧见了,可是要笑话你了。” 陆骋一把抓住她的手,轻轻舔舐着她的指尖。 “还会有谁看见?只要你这个小没良心的不往外说,又有谁知道呢?” “兄长,给周姐姐举办了这么隆重的定亲宴,想必好事将近了吧。若是兄长日后娶了妻,自然就不会时时照拂我们姐弟。我也想明白了,等兄长婚后,我们就找个由头离开,不让新嫂子难做。” 这次陆骋沉吟的时间更久了,久到陆雪衣以为他在做什么重大的决定。 “雪衣,你不用再试探我。你我身份在那,我娶你是不可能的,但我可以像你保证,我会给你找个去处,以后经常去看望你,可好?你不是一直说府里沉闷,想过得松快些吗?” 这次陆蔺差点被毒死,他不敢想,若是那碗酥山进入陆雪衣的肚子,他怕是早就失去她了吧。 该死的云婷,居然敢在府里下手。 这次她能从牢里离开,其他人都以为是主母的手笔,其实不是,是他安排好了一切,还替她在云州找了个破落户。 她不是一直想攀高枝吗?不是一直看不起出身低微的陆雪衣吗?那就也让她尝尝,跌落到泥淖,怎么也爬不出来的滋味! 陆雪衣看着他情真意切地保证,不解地问; “你怎么突然这么想?” 不是一直都憎恶她吗?怎么想着让她做外室了? 陆骋有些后怕地将她揽入怀中。 “这次看六弟病发的样子,我好怕你会跟着走。雪衣,过去的一切,都让它过去,好吗?我们以后好好过日子,好不好?” 陆雪衣紧紧地攥紧拳头,才让自己不失声痛哭。 过去? 怎么可能? 她信她的母亲,母亲说她没有勾引国公爷,劝她早点走,那当年的事情,必定还有隐情。 只有她说,过去了,才算过去,他陆骋,他凭什么? 难道他加诸在自己身上的屈辱和苦痛,也想跟着一笔勾销吗? 陆雪衣只恨这辈子出身低微,任由这些权贵人家为所欲为。 许久她才平复了自己翻涌的情绪,艰难地说道: “好。” 陆骋推开她,细细地擦拭她脸色的泪: “怎么感动成这样?是不是我平日里对你太苛刻了?傻丫头,以后我一定会加倍对你好,不会再让你受委屈了。” 陆雪衣心中冷笑。 你所谓的不受委屈,便是让我毁了终生幸福,在外面做一个见不得光的外室吗? 陆骋啊陆骋,你还是一如既往地自以为是。 见陆雪衣不说话,陆骋小心翼翼地哄着。 最后,他看着桌上的账本,捏了捏眉心,无奈地笑道: “要不这次你陪我一同去巡视铺子,顺便看看有没有合心意的宅子,我买了一并送你。” “我也去巡视铺子?” 陆雪衣心中一慌。 若是她也去巡视铺子,那她还怎么逃? 可是陆骋哪给她拒绝的机会,低头吻住她的唇,发出满意的喟叹。 多日不见,陆雪衣很快也被他带入情欲当中,忘了原本要说什么。 陆骋速度极快,第二天就找人安排好了马车,然后带着陆雪衣堂而皇之地离府。 主母气得摔碎了一个茶盏: “这混小子,当真是昏了头了。巡视铺子这么大的事情,他怎么能带陆雪衣去呢?这不知情的,还以为带的是谁呢!” 主母连连哀叹,直呼家门不幸。 周静云只得安慰她,心里却怒意滔天。 这该死的陆雪衣居然诓她! 而她自诩聪明,居然塞了整整两千两给这个贱人。 她是不是觉得自己很聪明,可以东食西宿? 哼,只要她周静云是陆骋的妻子,陆雪衣就休想越过她去! --- 而一等出府,陆骋就卸下他端庄正派的模样,非要陆雪衣坐到他怀里看书。 “兄长,天太热了,我还是坐在一边看会游记吧。” 路途遥远,她可不想一直和他腻在一起。 陆骋再不由分说地把她拽入怀中。 “躲什么躲!现在只剩下我们两人,你要是觉得热,就把外衫脱了。” 陆雪衣一听他这话,惊得下巴都快掉了。 “这可是在外面!万一有人进来怎么办?” 陆骋笑着看着她气鼓鼓的脸,果然离开陆府,她整个人就鲜活起来,一切仿佛回到了他们最初认识的时候。 “明德他们有分寸,不会随随便便进来。” 那就是猜到他们在里面做什么。 虽说以前和陆骋一起的时候,明德他们也在外边伺候,但这大抵还隔了一大间房。 可若是在车里,被这个伪君子剥光了,而明德他们就近在咫尺,她想想就要羞死了。 可是她没注意的是,就在她绞尽脑汁想着怎么拒绝陆骋的时候,陆骋已经悄悄将手伸向她的腰带。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大敞着衣衫任他宰割。 陆雪衣正想推开他,却被他按在柔软的波斯地毯上。 “你……你想做什么?这是在车里!” “爷,前面就是城镇了,今晚要在此投宿。” 车厢里传了一个满足又喑哑的声音。 等到了客栈,陆骋毫不避讳地抱着陆雪衣下车,然后径自将她抱进来房间。 陆雪衣将他埋进他的胸口,羞得不敢看人。 他俩居然可以有一天如此浓情蜜意,这是她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 陆骋轻笑着抚着她的秀发,满心都是后悔。 若是他早点看清自己的内心,他和雪衣就不会蹉跎这么久。 这时,门口传来小二的声音: “客官,您要的饭菜到了。” 随后一个男人端着饭菜进来,麻利地放下。 正当陆骋揽着陆雪衣准备一起用膳的时候,就见那小二突然面露凶光,大吼道: “登徒子,拿命来!” 第36章 昏迷不醒 陆骋下意识地往后一退,没想到那人似是恨透了他,不依不饶地扑上来。 陆雪衣吓得站起身,退到一边。 陆骋大声地冲着陆雪衣吼道:“快走!去外面叫人!” 那人却似疯魔了一般,咬牙切齿地吼道: “你这该死的登徒子,逼死了我妹子!我今天一定要杀了你这个狗东西!” 陆雪衣猛然一惊,就感觉这一切就像时间停滞了一般。 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将身体挡在陆骋身前。 一把锐利的匕首刺破她娇嫩的皮肉,她顿时感受到来自胸腔的剧烈钝痛。 她捧住那把刀,疼得几乎要窒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软了下来。 陆骋连忙揽住她,哭得泪如雨下。 “你……你怎么这么傻?你为什么要过来!我不是让你走了吗?” “快来人!来人啊!叫大夫!” 陆骋见血水淙淙的从伤口流出,吓得六神无主。 “雪衣,你答应过我的,要一直陪着我的,你不准食言!” 他轻轻拍着陆雪衣的脸,神情癫狂。 那男人见刺到的是陆雪衣,殷红的血水刺痛了他的眼睛。 他受不了自己居然伤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那他和眼前这个禽兽,又有什么分别! 他跌坐在地上,喃喃自语: “是你自己跑过来的,我没有要杀你!我没有要杀你!” 楼下的人也听到了动静,快速跑了上来。 见到半身是血的陆雪衣,明德整个人也震惊了。 “五小姐,怎么会……” “快去叫大夫!” 陆骋捂着伤口,疯狂嘶吼。 明德一路跌跌撞撞跑下来。 整个晚上都兵荒马乱,几位当地的大夫看了之后,一致认为,暂时保命没问题,但是必须尽快找医术高超的大夫才行,否则这姑娘怕是要香消玉殒了。 陆骋顾不了许多,日月兼程地带着陆雪衣回府。 一路上,他都紧紧地抱着陆雪衣,生怕颠簸伤到了她的伤口。 陆雪衣仿佛陷入了漫长的睡梦当中。 在梦中,她和母亲刚入国公府,她那时没见过什么世面,觉得这偌大的府邸,比他们整个村子还要大,简直气派极了! 可是府里的人都好冷漠,还有几个小哥哥、小姐姐背地里骂她是臭要饭的。 她有次跟娘说,娘什么都没说,只是躲在一边抹眼泪。 自此之后,她就再也不敢跟娘说这些了。 不过府里也有好人,就是那个白白净净还有点高傲的小公子。 他们都叫他世子爷,她也跟着叫。 没想到小公子却轻点了下她的额头,笑着说: “叫什么世子爷,你知道世子是什么吗?” 说到这个她就不满了,她怎么可能不知道柿子。 “我怎么不知道柿子了,就是挂在树上红彤彤的,吃起来可甜了。” 说到这个,她可想老家那棵柿子树了,要是还能回去就好了。 可是她不敢和娘说。 没想到过了几天,那位小公子又出现了,非要拉着她去玩,还说要给她看好东西。 她不明所以,只觉得小公子的手好软好热,她好喜欢。 跑了一会,小公子就带着她走到一个凉亭,然后从果盘里拿了一个柿子给她。 “给你的,拿着吧。” 她当时开心极了,连忙塞到嘴里,正想吸,就见小公子正看着她。 娘说了,在府里要守规矩,她连忙把柿子递给他: “世子爷,您先吃。” 小公子又笑了,笑得跟三月的暖阳一样温暖。 他就着她的手,吸了一口,然后笑眯眯地说: “雪衣,我吃了你的柿子,以后你做我的妻子,好不好?” 陆雪衣再次跌落浓浓的黑暗当中。 陆骋坐在床榻边上,看着昏迷不醒的陆雪衣,抬头问府医: “她为什么还没醒?” 府医低着头,斟酌着字句: “五小姐胸口的伤伤及了心脉,她本就体弱,现在一下子陷入了梦魇之中,得靠她自己的意志,才能醒过来。” 梦魇吗? 陆骋眼中闪过暗色。 他想起昨夜他守在她身边,听着她喃喃说着什么“小公子”、“柿子”,神情突然有些恍惚。 他想起来了,多年之前,雪衣随她娘一同进府的时候,搞不清楚府里的规矩,以为他这个世子爷,是柿子树的主人。 那时候,他带着她到处瞎逛,四处玩耍。 他本以为,他们之间会一直保持着这种纯洁无暇的关系。 只是没想到,造化弄人。 然而雪衣却不管经历什么,在生死关头,她丝毫没有犹豫地挡在了他身前,不忍他受到一点伤害。 想起他先前对她做的混账事,他将脸埋进手掌,不敢看正躺在床上呼吸微弱的女子。 “明德,找几个丫鬟,好好伺候五小姐。” 明德站到一旁,点头称是。 陆骋快步走出房门,不敢再看陆雪衣一眼。 他怕自己再待下去,自己迟早就会失去心中最后的底线,迫不及待地选择和陆雪衣在一起。 但是他不能。 她是他的杀母仇人! 而且他现在已经和周静云定了亲。他不能在伤害一个女子的情况下,再去伤害另一个女子。 那他又与禽兽何异? 明德看着床上面色苍白的女子,深深叹气。 好好的,怎么出了趟门就这样了呢? 而且爷和五小姐,明明出门前已经说开了,怎么现在又回去了呢? 明德挠挠头,还是尽职地下去安排照看事宜。 第37章 安排出府 “你说什么?那丫头在城郊就遇刺了?我不是叫你找个远一点、偏一点的地方再弄死她吗?” 周静云吓得失手甩了茶盏,愤怒地瞪着身边的丫鬟巧梅。 巧梅连忙跪在地上讨饶: “姑娘,奴婢没有啊!奴婢本来就派了人在下一个城镇动手,谁知道这贱蹄子在城郊就出事了呢!” 周静云大大地说了一口气: “你是说,这次刺伤陆雪衣的人,并不是我们的人?” 巧梅连连点头: “是的,小姐!我们的人还没来得及动手,这贱蹄子就差点死了。听随行的人说,是世子爷的仇家找上门,贱蹄子惯会耍花样,替世子爷挡了一刀。” 周静云蓦然站起身: “你说什么!她是替世子挡刀?打听清楚了吗?” “奴婢不敢隐瞒,是随行的侍卫说的。说当时她中了一刀,世子爷就疯了似地要请大夫……” 巧梅看周静云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呐呐地闭上了嘴。 周静云现在还有什么不明白,这该死的贱人,真是好手段,居然摆了她一道又一道! 先前在她面前谎称要离府,骗了她两千两。 现在居然又玩花样,替陆骋挡刀,想博取他的同情和愧疚。 莫非她想留下来做陆骋的妻子不成! 就她这卑贱的出身、肮脏的身份,她配吗?她休想! 周静云气得将桌上的茶盏全部挥到地上。 巧梅在旁边战战兢兢地站着,不敢说话。 待周静云发泄完,她才唯唯诺诺地补充: “只是,听说那贱人可能撑不了多久了。她的伤很严重,伤到了心脉。哈哈,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听到这话,周静云狰狞的表情立马恢复到了平静。 她不介意陆骋心中住着个死人,反正这死人不会和她抢陆家的家产,她就大方点。 免得别人说她,连死人的醋都吃。 “既然妹妹都命在旦夕了,我这个做姐姐的,总不能不去看看吧。” 主仆俩相视而笑。 为了彰显自己的大度,她特地从库房挑了支不好不坏的人参带上。 对此,巧梅很是不满: “给那贱人吃这么好的人参,真是白瞎了这参!” 周静云轻笑: “你懂什么?陆家是皇亲国戚,要什么好东西没有?只要世子和主母看到了我的心意,日后定然会补更好更贵重的东西给我。” 巧梅连忙接茬:“小姐,您真是在世诸葛啊!” 等到了陆雪衣的院子,几个侍疾的婆子正坐在一边打瞌睡。 “咳咳!” 巧梅清了清嗓子。 那些婆子立马直起身,见是周静云,更是忙不迭地见礼: “见过周小姐。” 这可是府里未来的主母,他们可不敢怠慢。 周静云问了一轮陆雪衣的情况,然后装模做样地问起陆骋。 其中一个婆子笑着说: “自从世子爷送五小姐回来后,就没怎么来看过了。也是,五小姐虽然是为世子爷受的伤,但是她现在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怎么还能让世子爷费心呢。” 另一个婆子立即跟着表忠心: “叫我说啊,她现在这样也是活受罪,倒不如早些自行了断,也算是免去了对其他人的拖累。” “你们胡说!我姐姐才不是拖累!” 一个稚嫩的声音从门口响起。 随即,一个瘦弱的少年快步跑进来,趴在陆雪衣的床边开始哭泣。 被抓包的婆子连忙解释: “六少爷,刚才是老奴多嘴了,老奴不是这个意思……老奴只是……” 陆蔺实在不想再看到这帮人丑恶的嘴脸,大吼道: “滚!” 那婆子尴尬地说道: “可是,世子爷让我们在此照顾五姑娘,我们也不好擅自离开啊!” 陆蔺毫不犹豫地下逐客令: “滚到外面去,没有我的命令,不准进来!” 周静云见他正在气头上,丝毫没有想要招呼她的意思,也跟着婆子们走到了外面。 她转念一下,与其在这里做门神看那死孩子的脸色,还不如去找陆骋,说不定还可以借题发挥一下。 可是等到了陆骋院子,她又被明德拦了下来。 “大胆,我家姑娘可是未来的世子夫人,你居然敢拦她!” 明德尴尬地解释: “最近几日世子爷忙着查账的事情,已经多日不曾睡好觉。刚才好不容易睡着了,奴才实在不敢让您进去啊。请周小姐见谅。” 周静云点点头,正准备走的时候,房内传来陆骋的声音。 “是静云吗?进来吧。” 进去后,只见陆骋脸色苍白地靠在床榻上,仿佛那经历生死的人是他一样。 周静云在他的床榻坐下,伸手去抚摸他的脸。 陆骋似是没想到她会有这样的动作,他们俩在一起时,一直是发乎情止乎礼,从来没什么逾矩的行为。 他下意识地躲开,随即又觉得十分尴尬。 “静云……我……” 陆骋他想解释什么,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明明他们两个即将成为这世上最亲密的人,他就不知道怎么接受她的靠近。 “你不需要解释,什么都不需要说。” 周静云大度地安慰。 良久的沉默过后,陆骋问她: “你过来是有什么要事?” 周静云看了他一眼,在心中冷笑,随即装作尴尬地说: “刚才我是从五姑娘的院子来的。” 听到陆雪衣,陆骋的眸子一下子变得暗淡。 最近几日,他虽然没有去她的院子,可还是知道她的情况。 她今日还是没醒。 “她怎么样了?” 陆骋苦涩地问。 周静云抓着他的手,这一次陆骋没有躲开。 “她看着气色好很多了,只是还是没醒。” 听到意料之中的答案,陆骋垂下头,嗯了一声。 “只是五姑娘一直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听到周静云这么说,陆骋抬起头,疑惑地看着她。 周静云连忙补充: “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听闻,五姑娘和六公子在府里一直待得不畅快,我进去时,甚至还听到刁奴对五姑娘出言不逊。” “他们敢!” 陆骋愤怒地起身,想要叫人去教训那几个刁奴。 第38章 终于离府 周静云一把拉住他的手,劝解道: “世子,你先别急,听妾身一言。” 陆骋也发现了自己的失态,尴尬地咳嗽: “咳咳,静云,我最近有些倦怠,让你见笑了。” 周静云仍然是一副大度的模样,笑着说: “世子,你我之间,不必如此。我知道五妹妹为你挡刀,如今你放心不下她,就连妾身,也是对她感激万分。若不是她舍命相救,恐怕现在生死未卜的就是……” 说罢,她拿起帕子擦了擦眼泪,陆骋自是愧疚到了极点,忍不住将她搂在怀里。 “唉,都是我的错,都怪我!当日要不是看她心情烦闷,就不会说带她去巡铺子的事情,我原想着找处院子……” 陆骋堪堪停住,差点说漏嘴。 就见周静云一脸惊讶地看着他: “莫非世子,跟我想到一处去了?” 陆骋有些呆愣地看着她: “你说什么?” 周静云从他怀里坐直身子,笑道: “就是让五妹妹和六弟搬出府外啊,既然他们在府里待着不畅快,倒还不如去府外找一处好去处,找几个丫鬟、婆子尽心伺候着,来得自在呢。你说是不是?” “那我便吩咐明德,去城郊找处宅子,让他们俩搬过去。” 见事情已经达成,周静云便没有再过多打扰。 “那妾身就告辞了,世子好好休息。” 陆骋淡笑着和她告别。 只是一转身,周静云就差点绞碎手中的帕子。 这陆骋是什么意思?原本带着陆雪衣出去,是想找处宅子让她搬出去住? 做什么?做他陆骋的外室吗! 他倒是会享受,正妻还没进门,这贱人的去处倒是安排上了。 幸好这贱人福薄,没来得及住进去就差点死了。 现在她那副不人不鬼的样子,想必陆骋也看不上了。 真是报应不爽啊! 虽说如此,但周静云心中总是憋着一口气。 等着吧,小贱人!等陆骋日后忘了你,我就派人将你碎尸万段! 让你好好尝尝把我玩弄于股掌之中的代价! 陆雪衣姐弟被送出去的事情很快就敲定了下来,除了哑仆和陆蔺院子里的人,陆骋担心伺候的人不够,另外买了几个新的,也一并送了过去。 陆蔺进了马车后,看到里面躺着的无知无觉、迅速瘦下去的姐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姐,姐你睁开眼看看啊!我们离府了,我们终于离开陆府那个牢笼了!娘和你的心意终于达成了!” 到了地方没多久,就连玉香也过来了。 当时她差点死了,还是陆雪衣派人跟着,将她捡回去好生照料,她这才死里逃生。 “小姐!小姐,你怎么瘦成这样了啊!” 看到原先鲜明美丽的小姐,变成如今这副无知无觉地样子,玉香再也抑制不住,趴在她身上嚎啕大哭。 “不是您说的,让我好好在外面等您,以后我们三人一起,好好过日子吗?” 陆蔺也站在床前抹眼泪: “玉香,别哭了,大夫说姐姐只是郁结于心,这才还睡着。现在离了府,相信姐姐很快就开心了,那醒过来也是迟早的事情。” 玉香也顿觉自己失态,连忙站起身子,笑着说: “让公子见笑了。奴婢这就去打水给小姐梳洗,小姐最喜欢干净了。” 陆蔺拦住她: “玉香姐姐,你的卖身契姐姐已经还你了,以后我们三个就是一家人,我们就以姐弟相称吧。” 玉香大惊失色: “这……这怎么可以!奴婢……奴婢……” 陆蔺叹气: “我们已经离府,她不再是五小姐,我也不再说六少爷,我们只是普普通通的平头百姓,我们都是一样的。” 玉香眼含热泪,笑着说: “好的,陆蔺……弟弟。” 这时,身后传来一道嘶哑的声音: “玉香……玉香……是你吗?” 玉香和陆蔺惊喜地扑到床边: “小姐,你醒了?” “姐姐,你醒了?” 陆雪衣转动着还有些僵硬的脖颈,看着熟悉的两人。 “不是说了,让你称呼姐姐吗?怎么又说错了。” 玉香不好意思道: “小姐……哦不,姐姐,你都听到了。” 陆雪衣声音中还带着虚弱,浅笑着说: “是啊,我都听到了。” 她转头看着眼前朴素的寝房装饰,惊喜地问道: “我们如今……真的离府了?” 说到这个陆蔺就有些生气: “姐姐替那陆骋挡了一刀,他非但没有贴身照顾你,反而对你不闻不问。这才几天,他就把你遣到这来了,连送都没来送一下!听那周静云的意思,还说是什么担心你在府里住不惯!真是一群伪君子!” 陆雪衣心中传来一丝抽痛,但很快就过去了。 她本就不对陆骋抱太大的期望,如今这样,倒是两全其美了。 总好不过先前陆骋建议的,在外做他的外室要强吧。 想必是周静云出手了,趁着她昏迷,将她送了出去。 有她这样手段的女主人在,想必以后陆骋是再也不好找她了。 用过饭后,陆雪衣小憩了片刻,就让陆蔺将带出来的银钱仔细盘算了一遍,没多久就把陆府原本的下人都打发了回去,只留下两个新来的,一个放在厨房做饭,一个留在外院看护。 当晚,刚从外面忙完回府的陆骋就听到消息。 “你说什么?雪衣已经醒了?还把我派的人都遣送回来了?” 第39章 救人 明德躬身回禀: “正是。五小姐说,现在他们偏居一隅,不需要这么多人伺候。而且……” “而且什么?她可有什么话带给我?” 陆骋急切地问道。 明德却摇摇头: “世子,五小姐说,等他们找到了营生,攒了银子,还会向您买了居住的院子,从此他们就和国公府再无瓜葛了。至于其他的,兴许五小姐身体刚好,一时忘了。” 明德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陆骋的脸色。 果然陆骋听得面沉如墨。 “她倒是迫不及待!” 难怪先前不肯随他去巡视店铺看院子,原来她还是一心想要离开她。 陆骋心中怒火熊熊,刚站起来,却突然顿住了。 他这是在做什么? 如今陆雪衣姐弟离府,他只等着良辰吉日迎娶美娇娘,大家桥归桥、路归路,不是两全其美吗? 为什么他心中沉闷,恨不得揍一顿人出出气! 明德见自家主子的面色越来越差,也忍不住暗暗叹气。 主子这明显就是对感情一窍不通。 他和五小姐都走到这份上了,他居然还有时间在这纠结。 等赶明五小姐真的看上别人,他们家这位世子爷,不知道该疯成什么样呢! 到时候跟着吃苦的,还不是他们这帮做下人的,唉。 --- “玉香,给陆府的话,已经带到了?” 陆雪衣刚抱起一个花盆,就被玉香抢了过去。 “姐姐,你怎么可以搬花盆这么重的东西呢?你身子才刚好,可千万别再伤着了。” 玉香气鼓鼓地,就差用手指戳陆雪衣的额头了。 “哎呦,知道了知道了,管家婆,小心我给你找个婆家,嫁出去!” 陆雪衣故意威胁她。 没想到玉香听了居然哈哈大笑: “如今你可是姐姐,哪有姐姐不先嫁人,让妹妹先嫁的道理。” 玉香吐吐舌头,拿着簸箕去里屋忙了。 这几日陆蔺弟弟从原先的书院离开,换了附近的一家普通书院,中午还要过来吃饭呢,她可得加把劲了,要不然他来了就要饿肚子了。 陆雪衣看玉香哼着小曲开心地走开,翘起的嘴角却再也维持不住。 她如今这样的情况,还能找个好人家嫁了吗? 他……会不会觉得她不检点,婚前就把清白身子给了人? 正在胡思乱想间,突然听到隔壁传来一声痛呼声: “娘,娘啊,你怎么了!” 医者仁心,陆雪衣一听到声音就赶紧冲了出去。 最近几天她一直在想今后的营生,正想着是不是挂在哪个医馆名下,所以身上还带着刚买的银针。 她拍着隔壁的门板,大喊: “我是大夫!开门!” 很快,一个清俊的男子,快步跑来开门。 见对方是个年轻女子,那男子显然迟疑了一瞬。 “来不及了,人命关天!” 陆雪衣见他这样就知道他不信任她。 但是他母亲的脸色开始发青,再拖就真的来不及了。 于是她一把推开那男子,快步走到一个中年女子身边,掏出因此,扎了她好几处穴位。 男主立在一边不敢打扰,他正想开口询问母亲的情况,就见母亲突然脸色骤变,抚着桌子狂吐起来。 酸臭味很快就蔓延开来,陆雪衣仔细看着这母亲的脸色,发现吐了之后,她整个人气色就开始红润起来。 男子惊喜极了,差点跪在地上给陆雪衣谢恩,幸好陆雪衣一把扶起了他。 “姑娘,在下齐文煜,多谢姑娘救母之恩。” 陆雪衣见齐母已经恢复大半,就起身告辞: “齐公子,令慈已无大碍,接下来饮食上仔细一点,吃些清淡的,便会恢复如初。” 死里逃生的齐母也连连道谢。 齐文煜一直送到陆雪衣家门口,这才依依不舍地道别。 玉香从里间出来,好奇地问: “这人谁啊?” 陆雪衣坐会之前的位置,解释道: “刚才他母亲被食物哽住,差点没命,我就替她扎了几针,吐了就好了。” 玉香崇拜地看着陆雪衣: “我家姐姐可真厉害!不过这齐公看你的眼神可不清白,不会是看上你了吧?” 陆雪衣笑着推开她: “怎么可能?他怕是连我长什么样都没看仔细吧!” 她如今未施粉黛、素衣钗环,跟往常家境贫寒的女子一样。 他怎么会关注她这么一个平头老百姓。 玉香真是,说话越来越不着调了。 这厢在齐家,齐母见齐文煜还魂不守舍地盯着隔壁院子看,就觉得有猫腻。 “文煜?文煜?你在看什么呢?” 齐母奇怪地问道。 齐文煜连忙回头,装作不甚在意地样子,跑回书房: “娘,我去温书了。” 齐母看了眼隔壁院子,看来,等文煜这次秋闱高中,是时候帮他相看人家了。 刚才来的姑娘人美心善,确实不错,只是听前几天这搬家的动静,怕是不是一般的出身。 他们家小门小户的,可不敢高攀。 只希望他家文煜可以早日认清身份,别因此耽误了科考。 齐文煜进了书房之后,却半天看不进去书。 脑中均是那女子的清秀容颜。 唉,真是的,都没有问人家姑娘的芳名,不知道明日过去拜访,会不会显得太过唐突? 第二天,陆雪衣换上了利落的平常衣衫,刚出门准备去街上的几家药馆问问,就听到身后传来男子清朗的声音。 “这位姑娘,请留步!” 陆雪衣奇怪地转过身,狐疑地看着眼前有些面生的男子。 “这位公子,寻我何事?” 齐文煜对着陆雪衣作揖行礼: “在下齐文煜,就住在隔壁,还未感谢姑娘昨日的搭救之恩。” 陆雪衣浅笑: “齐公子不必介怀,救死扶伤本就是医者的分内之事。” 齐文煜恍然大悟: “原来姑娘是大夫,怪不得昨日能够这么镇定,真让在下自愧不如。” 陆雪衣还记得今天要做的事情,连忙向他打听: “齐公子,你对这附近很熟吧,请问医馆要怎么走?我想去挂单看诊。” “这好办,我给姑娘带路。” 齐文煜正找不到和佳人多多相处的机会呢,一听这个,立马跑到前面带路。 两人相继离开,却没有发现巷口停了一辆奢华的马车。 车内的男人见两人热络交谈,生生地将桌角掰了下来。 第40章 睹物思人 “世子爷,您不下去见见五小姐吗?” 明德看了眼满脸戾气的陆骋,小心翼翼地问道。 “有什么好看的,回府!” 陆骋冷冷地放下帘子,让马车掉头。 马车路过那两个人的时候,他甚至还能听到他们的交谈声。 齐文煜:“这么说来,陆姑娘是来京城投亲的?” 陆雪衣回道: “我和家人来京城投亲,不料亲人早已过世,所以只能在城郊租一间院子,找个营生。” 齐文煜点点头:“原来如此。姑娘,你看,前面就是医馆了。” 随后两人前后走入医馆。 陆骋等着那男人殷勤的样子,再看陆雪衣不仅没有拒绝,反而和他十分热络。 这该死的贱人,果然还是改不了水性杨花的本性。 之前她可以为了她弟弟来勾引他,如今她也会为了活下去去勾引别的男人。 他不是早就猜到了吗? 为什么心中却传来一阵又一阵的钝痛? 他皱眉按了按心口,然后让马车继续行驶。 陆雪衣有些忐忑地进入医馆,说明来意后,那老板有些迟疑: “实不相瞒,姑娘,我们医馆确实少一个女大夫,这样一些达官贵人家的夫人、小姐若是有个头疼脑热,我们也可以给他们看看。但是我要的是那种年过四旬的,可不是你这般大的女娃娃。” 陆雪衣轻笑: “老板,再过二十来年,我不就是你想要的大夫了吗?更何况一个大夫看得是实力,并不是年龄,您说呢?” 老板点点头: “你说得也有一定的道理,那老夫就考校考校你。” 老板说出几种病症,让陆雪衣说出是什么病理、该服用什么药。 然后又起身,带着他们去院子,随手指了几味草药,问陆雪衣是什么,有什么药理,该如何炮制等等。 令他惊讶的是,明明眼前这位姑娘年纪轻轻,但是都能对答如流。 最难能可贵的是,她居然还懂几个晦涩难懂的古方。 老板抚掌大喜: “姑娘果然是一位妙人啊!有姑娘来此,我这医馆必定蓬荜生辉。那这样吧,姑娘的诊金,在下就不抽佣了,只要病患在我在开药即可。而且这药,我也会每月抽一成利给你!” 有了这位女大夫,他善医堂的名气必定一炮而红,让对面那家和春堂输得心服口服! 陆雪衣点点头,拱手道谢: “多谢老板提携,那我今日开始看诊,你看可好?” 老板自是喜不自胜,连忙让人安排地方。 齐文煜见佳人的营生有了着落,找了个由头就回去了。 一路上他都觉得这是上天送给他的缘分,要不然为什么她会正好住在他家隔壁,又正好昨日救了他娘亲呢? 他越想越激动,连书拿反了都没发现。 但随即他又给自己泼冷水。 自己现在只是个秀才,还不能给陆姑娘一个好的生活。 他必须要加倍努力,早日考上举人,绝不能委屈了陆姑娘。 陆骋怒气冲冲地回府,一整天都冷着个脸。 他平日里就不算平易近人,如今这样,更是让底下汇报的人心中忐忑。 大半天下来,陆骋忙得连饭都没吃,还在忘我地处理事务。 等周静云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慢慢暗了下来。 周静云拎着一个食盒,款步走到陆骋身边。 正要开口,就发现他正拿着一个络子,看得目不转睛。 “世子?还在忙吗?” 周静云将食盒放到桌案上,陆骋这才发现她来了,连忙招呼她。 “世子,是想什么这么出神?” 周静云看了一眼陆骋手上的颜色艳丽的络子,笑着问道: “世子,这络子不会是送我的吧?真好看……” 她正伸手去拿,就见陆骋急切地别过身,语气有些闪躲: “这不是给你的,是我在路上捡的,怕脏了你的手。赶明儿,我给你买个新的。” 周静云看到他捧在手心那个宝贝劲,就知道这络子是从何而来。 该死的贱人,就连离府了都阴魂不散。 她到底有什么魔力? 凭什么一个孤女都能勾得国公世子流连忘返? 莫非是她床上的功夫特别好吗? 靠这等狐媚手段勾人,她周静云倒是要看看,她可以嚣张到几时? “妾身听闻世子已经一天没有吃东西了,妾身特地去厨房弄了点你爱吃的,世子尝尝吧。” 陆骋其实还是没什么胃口。 一想到陆雪衣才离府几天,就勾到了新人。 看他们热络的样子,是不是今晚他们就可能花前月下,明晚就要洞房花烛了! 不能想了,不能想了! 就算她陆雪衣今晚就和人颠鸾倒凤,这跟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左右她只是那贱人带来的拖油瓶,他对她这么好,已经给她安排好了一切,她不还弃若敝履吗? 陆骋,醒醒吧,静云才是那个要伴你一生的人! 陆骋勉强勾起一抹笑,小心翼翼地将络子放在一边,然后接过周静云递过来的吃食。 才吃了一口,他就没有胃口了。 以往雪衣也会给他做吃食,她知道他和其他男子不同,喜甜嗜酸,因此总是将饭菜做得十分合他心意。 而周静云的吃食,做得寡淡无味,让他实在难以下咽。 但是看她目光殷切地看着他,这让他如何拒绝。 于是他在她的目光注视下,勉强用了一些。 等周静云拎着食盒出来后,脸上的表情再也维持不住了。 该死的陆雪衣!她非要好好惩治一番! 第二天一早,陆雪衣吃好早饭,正在准备去医馆看诊。 昨天她刚到,只零星地看来几个病人。 老板安慰她,这是刚开始,后面病人会慢慢多起来的。 但是即便是如此,她昨天还赚了一吊钱呢。 虽然一吊钱对在陆府生活的她来说,并不算什么。 可是对现在的她来说,已经是一个大数目了。 她已经想到未来自己悬壶济世、造福一方百姓的样子了。 她喜滋滋地想着,没有发现身后已经多了几个小尾巴。 才走到巷尾,陆雪衣就被几个流里流气的青年挡住了去路。 “哟,小美人,大清早的,这是要去哪呀?不会是要到哥哥的怀里吧?” 第41章 不在乎我 这油腻的发言,让陆雪衣有种想吐的感觉。 但是她很快就发现了自己的窘境。 这里离家里已经有些距离,即使她大声呼喊,玉香也不一定能听到。 但是又离闹市有一段距离,她不好突出重围。 该怎么办呢? “小美人,在想什么呢?不会是想等下怎么伺候哥哥吧?” 陆雪衣忍着恶心,想要把他们引到闹市去: “几位……大哥,我是在此等我哥哥过来,还请让让路。” 为首的青年笑开了: “骗谁呢,臭娘们!你家里就两个女的加一个小孩,你哪来的哥哥!” 陆雪衣心中一惊,没想到这伙人居然已经摸清了她的底细。 又或者,他们根本就是有人蓄意指使的。 那会是谁呢? 一个名字呼之欲出。 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她还得想办法脱身才行。 她刚才已经悄悄摸到了自己的银针,只待那些人靠近的时候,她就给他们好好松范松范。 “大哥,跟她啰嗦什么呢?这小娘们身段真不错,那人说了,她床上功夫很不错大哥,我已经等不及了,让我先上吧。” 后面那个吊睛青年用眼睛上下打量着陆雪衣,仿佛已经将她剥干净了。 为首的男人蹙眉: “急什么?先找个僻静地方,堵上她的嘴,别把人引来了。” “好嘞,小美人,爷来了!” 吊睛青年淫笑着靠近。 其他男人都发现意味不明的笑声。 他正要伸手,就感觉手臂突然一麻,整条手臂不受控制地垂了下来。 “你,你使了什么妖法!” 陆雪衣凉凉地瞪他: “再敢过来,另一条手臂,也别想要了。” 吊睛男子怒不可遏: “该死的臭娘们,敢阴老子,老子就不信了!” 随即,更大的一声惨叫响起,吊睛男子两条胳膊就跟软掉的面条一样,无力地垂在身侧。 “兄弟们,一起上!先把这娘们制服了!” 其他人顿时一鼓作气逼近,陆雪衣连连后退,想要往闹市跑。 “拦住她!别让她跑了!” 陆雪衣心一慌,居然摔倒在地上。 那群男人顿时像饿久了野兽一般,正要扑上来。 这时,突然一道熟悉的男声响起: “你们在做什么?” 其他几户人家闻讯也纷纷探出头来。 那几人见今天已经讨不到便宜,撂下一句狠话就跑了。 “你没事吧?” 齐文煜急匆匆地从院子那边跑过来,抓起陆雪衣的手上下打量。 “我没事,多谢你及时相救。” 陆雪衣笑着冲他道谢。 而这一幕,正好被纠结一晚上的陆骋看到。 那对男女拉着手郎情妾意的样子,深深刺痛了他的眼。 尤其是她笑了。 她居然冲着别的男人,笑得这么甜、这么美! 自从他们的母亲出事之后,她就再也没有对他这么笑过了! 可是这个野男人,这才几天,就让她卸下心防,这让他如何不恨! 陆雪衣根本不知道陆骋正在不远处看着他们。 她正想接着去医馆,没想到刚一迈开脚,就感觉右腿传来钻心的痛。 刚才情急之下,她没有注意自己居然扭伤了脚。 齐文煜连忙上前扶住她: “陆姑娘,你怎么了?是不是脚扭伤了。” 齐文煜到现在还有一阵后怕,要不是他今天早上起来想要和她偶遇,他就根本不会打开院门,也就根本不会正好救了她。 若是被那帮地痞得逞,他会内疚一辈子! 见她行走实在困难,齐文煜正想扶住她先回家去,没想到右肩突然传来一股大力,紧接着左脸一痛,他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就跌坐在地上。 一个俊美非凡的男子,正站在陆雪衣的身边,怒气冲冲地瞪着他。 “你算个什么东西,敢对她动手动脚的!” 陆雪衣也被突然出现的男人弄懵了。 怎么回事,她和他不是已经断绝关系了吗?他不在国公府做他金光闪闪的世子爷,怎么会出现在这陋巷? “你怎么会来?” 她古怪地看着他,陆骋发出一声冷笑: “怎么,才刚离开国公府,你就勾搭上新人了?是怕我们的事情被你的新姘头知道?” 他的话实在太难听,陆雪衣一时没忍住,狠狠地甩了他一巴掌。 “陆骋,我跟你早就没有关系,你有什么资格来打扰我?” 齐文煜也从地上爬起来,激动地挡在陆雪衣面前。 “这位兄台,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是犯法的!” 陆骋嘲讽地勾起唇角: “我强抢民女?陆雪衣,你告诉他,我们俩是什么关系!” 陆雪衣看到为自己挺身而出的齐文煜,抓着衣角,尴尬地说道: “齐公子,没事的,他是我兄长……” 话还没说完,就被愤怒的陆骋抢了白: “兄长?是睡在……” 吓得陆雪衣赶紧捂住他的嘴。 “他是说,他最近有些嗜睡,想要找我看一看。” 陆骋瞪了她一眼: “你为了他,居然跟他解释?陆雪衣,我是不是太惯着你了!” 说着,陆骋便不由分说地抱起陆雪衣,朝马车走去。 陆雪衣连连挣扎: “陆骋,你混蛋!我和你已经没关系了!” 齐文煜急忙上去想要救她,却被随行的仆从拦住了去路。 他左右突围不得,只得往陆家院子里跑。 陆骋抱着陆雪衣钻进停在巷尾的马车,才刚进去,他就紧紧地抱住她,不肯放手。 “陆骋,你这个登徒子,你放手!” 陆雪衣拼命挣扎,甚至不小心划到了他的脸。 陆骋抓着她的手,轻轻地按到伤口上: “还生气就接着打我,直到你气消了为止。” 陆雪衣别过身子,眼眶却悄悄红了。 “陆骋,我们早就桥归桥、路过路了,你又何苦过来。” 陆骋掰过她的身子,直直地看着她的眼睛。 “我要你看着我说,你再也不在乎我了。” “我不……” 陆雪衣才刚开口,她的唇瓣就被陆骋狠狠压住。 那熟悉的气息,让他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就像是回到了久违的家。 “雪衣……” 他的手像是有了自主意识,在她周身游走。 陆雪衣刚开始还在推拒,渐渐抵不过他对她身体的熟路,慢慢地沉溺其中。 正当两人即将擦枪走火的时候,突然车外传来齐文煜急切的声音。 “你们让我过去!陆姑娘,你弟弟他……犯病了。” 第42章 给我生个孩子 听到车外的话,陆雪衣猛然惊醒,推开陆骋。 她迅速整理好自己的衣衫,然后慌慌张张地从车上出来,差点跌落到地上,幸好被陆骋及时拉住。 “你别急,陆蔺他不会有事的。” 看到佳人红润的面色和有些凌乱的衣衫,再看两人举止中带着的熟络,齐文煜哪还会不明白这两人的关系。 但是现在事关紧急,他只得垂下头,继续说道: “陆姑娘,你快些去吧。刚才在下一时心急,去找你家人帮忙,你弟弟一听你被歹人带走,就吓得犯病了。你妹妹让我来找你拿药。” “药,对,药!” 陆雪衣赶紧转身,正想向陆骋开口,让他派人回陆府取药,却见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递了过来。 “去吧。” 陆雪衣头也不回地和齐文煜往陆院赶去。 等陆雪衣赶到的时候,陆蔺已经开始翻起了白眼,整个人犹如被鬼怪控制了一般,不受控制地抽搐。 玉香见到回来的陆雪衣,眼泪一下子夺眶而出: “姐姐……” “玉香,别怕,你先掰开他的嘴。” 几人合力让陆蔺含着药,陆雪衣又拿银针扎进他几处大穴压制病情。 终于,陆蔺渐渐平静下来,软到在玉香怀里。 玉香正想抱着陆蔺去房间,就见一个高大的男子快步走来,从她怀里接过陆蔺。 “我来吧。” 玉香一抬头,就看到那张清俊冷酷的面庞,本能地恐惧爬满全身。她吓得愣住原地。 “世子爷……” 她古怪地看向陆雪衣: “所以刚才齐公子说的歹人,是他?” 就他那疯批样,确实挺像歹人的。 陆雪衣咬住下唇,怕玉香担心,没有说先前那伙人的事情,只能点点头。 玉香敏锐地发现自家姐姐脖子上熟悉的红痕,心中警铃大作。 这陆世子是什么意思?姐姐生病的时候,他把人赶了出来,现在姐姐好不容易找到自己的新生活,他又要来吃回头草? 这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只是,她看了一眼站在一边一言不发的陆雪衣,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大。 若是这陆世子想要带姐姐走,凭他们几个人,又如何能阻止? 果然,待安置好陆蔺,陆骋走回来,站在陆雪衣面前说道: “去收拾东西,等下就和我回府。” 这个地方,若是她待着舒坦,可以留着,有时间再来小住。 “你说什么?回去?不可能,我是不可能回去的。” 齐文煜看到屋内剑拔弩张的气氛,寻了个借口便离开了。 玉香挡在陆雪衣跟前: “陆世子,我家姐姐蒲柳之姿,和您的过往也早是过眼云烟,还请您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放过她。” 陆骋冷笑: “放过她?那谁来放过我,啊!” 这些天,她不在府上,他吃不下、睡不着,满脑子都是怎么把她抢回来。 现在她终于站在他的面前,让他如何能够割舍? 陆雪衣拉拉玉香的衣袖,让她先出去。 玉香自知帮不上忙,只得将地方让给两人。 等玉香走后,陆雪衣直视着陆骋的眼睛: “陆骋,断了就是断了。我是不会跟你回去的。” 原本她就想寻个由头离开,既然陆骋送她出来了,那她就没有再回去的打算了。 陆骋立即红了眼: “为什么?就算我以后会好好待你,你都不愿意留在我身边吗?” 陆骋伸手想要抚她的脸,却被陆雪衣侧头避开。 “陆骋,请自重。如今你即将成亲,我也找到了自己的路。以后,你就不要再来了。我的事,都和你没关系。” 陆骋看着她冷漠的脸,心中的忐忑不安越来越大。 她左一句断了,又一句与你无关,听得他好生刺耳。 “和我无关,那和谁有关?刚才那男人吗?他护得了你吗?他能满足你吗?” 他一发狠,再度将人拉进怀里,狠狠地碾压她那张气人的小嘴,不想再听她说出捅他心窝子的话。 没想到很快,他的唇上就传来剧痛。 “你!” 他抬手一擦,居然被她咬破了。 那正好,他又一次拉回她,狠狠地在她脖颈咬上一口。 “你是我的女人,你休想和我断了!” 陆雪衣抬手就把银针站到他身上。 陆骋感觉半边身子麻痹了,但是他还是不肯放手,依然亲吻着她的脸庞、脖颈,仿佛要让她全身都沾上他的气息。 “放手!再不放,你另外半边身子也别想要了!” 陆骋抬头,嘴上还挂着刚才的血迹,整个人显得妖冶又狂妄。 “你最好杀了我,要不然,这辈子,我都不会放过你的。” 他在赌,赌她不可能真的对他无心。 陆雪衣咬着唇,眼神里满是涛涛怒火。 “以前我任你欺凌也就算了,我娘对不起你娘,也对不起你,母债女偿,我认了。但是现在我已经脱离了陆府,见识了这世间的美好,我凭什么还要跟你回去,做一个人人唾弃的贱种!” 她一把推开陆骋,冷冷地说: “陆骋,你说你放不下我,别说笑了。你不过是把我当做一个物件,这么多年,用习惯了,现在一下子没了,你觉得不顺心罢了。难道我还要因为你的不顺心而感恩戴德吗?” 陆骋颤抖着双唇解释: “不是的,雪衣,不是的……我没有这么想……” 陆雪衣冷笑: “哦,我说错了,我哪配做什么物件?我明明是你陆世子的一条狗。现在狗跑了,你不适应了而已。” 她冷冷地看着他,仿佛他是什么脏东西。 “你堂堂国公府的世子,要什么女人没有?为何偏偏要缠着我呢?” 陆骋拉住陆雪衣的一只手,急切地说: “你不相信我,我明白。那你弟弟呢?连他的病你都忍心不管了吗?” 陆雪衣愤怒地瞪着他: “陆骋,他也是你亲弟弟!你想要眼睁睁看着你亲弟弟去死吗?” 陆骋一脸无赖: “我可以治好他,但是前提是你得留在我身边,给我生一个孩子。” 陆雪衣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 “陆骋,你疯了!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第43章 坦白实情 不同于陆雪衣的反应,陆骋的深情十分平静。 “我想清楚了,静云身子弱,不适合生孩子,而我也不想再去招惹其他女人。” 他深情地看着她,继续说道: “只有你是知根知底,且合我心意的。” 他轻轻地将她揽进怀里,安抚道: “雪衣,我们不要再闹脾气了,好不好?以后你就生一个属于我们的孩子,白天我教他读书习字,晚上你给他做爱吃的,我们一家人,一起好好过日子,好不好?” 陆雪衣心中的嘲讽再也控制不住: “陆世子,你和周静云,你们才是一家人。而我就算和你在一起,也只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妾而已。每天晨昏定省伺候主母,晚上再伺候你。这样的日子,你觉得我会愿意过吗?” “不会的,静云她不会这么对你的。”陆骋急切地解释,“我可以和她约法三章,只要她和你和平相处,我可以给她嫡妻的体面。若是她不愿意,陆周两家的亲事就作罢。” 陆雪衣不禁同情这个蒙在鼓里的男人。 他怕是还不知道周静云有着什么样的蛇蝎心肠吧。 今天在外调戏她的那伙流氓,可不就是周小姐的手笔。 这样的人若是做了她的主母,她不得被磋磨死。 “如果你实在不愿意,我可以另外给你买处院子,我隔几天就来看你。” 见陆雪衣还是不说话,陆骋心中发了狠: “如果你还是不愿意,今晚我就留宿在这样,让街坊邻居都知道你是我的什么人!” 陆雪衣气急了,恨不得用银针把他的嘴缝上。 “而且若是陆蔺再次发病,我也不会再出手。左右你对我已经这么冷酷,我又何必护着你的人。” 陆雪衣在心中叹气,他今天是非要带走她不可了。 若是这样,她也必须要掌握主动权。 “若是你想让我回去,那就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陆骋眼睛都亮了。 “别说一个,一百个都行!” 陆雪衣冷笑: “话别说这么满。我只要一个条件,等我生下孩子,我就离开,从此以后和国公府再无瓜葛。至于这个孩子,你们想怎么样都好。” 原本她已经对成亲生子不抱希望了,这个孩子若真能生下来,她只希望他是锦衣玉食地长大,最好是挂在周静云名下,而非跟着她受尽白眼。 陆骋压根不信陆雪衣在生了孩子后还能舍得离开他。 她一向是心软的。 要不然他又怎么胁迫她从了他这么久呢。 “行,我答应你!” 他毫不犹豫地答应。 “那你快去收拾东西,让陆蔺和玉香一起走。” 才过了短短几日,就又要回陆府了。 几人的心情都十分复杂。 陆蔺的身体还是很虚弱。 玉香背着他走向马车的时候,他拉着陆雪衣不肯放手。 “姐姐,是不是三哥又用我的病逼你回去了?” 陆雪衣怎么会让他知晓这些,只好打着马虎眼: “怎么可能?三哥只是觉得这里离城里太远了,万一出了什么事也没法照应,所以让我们还是回府去住。” 陆蔺知道姐姐不会承认,最后趴在玉香肩头生闷气。 陆雪衣也不知道该如何说明,几个人沉默不语地回了陆府。 他们才刚进院子没多久,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五妹妹,你回来了?” 周静云带着一群仆妇,快步走进院子。 她坐在陆雪衣旁边,亲热地拉起她的手。 “刚才下人来报,我还以为我听错了。没想到真的是妹妹回来了。太好了,我就说最近怎么这么冷清呢,原来是因为妹妹不在。” 陆雪衣抽出自己的手,冷冷地看着周静云: “姐姐真的欢迎我回来吗?” “妹妹说得哪里的话,你回来不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吗?” 周静云一边说,一边在心中暗暗咬牙。 “若真是如此,姐姐又怎么会在我昏迷的时候就急着将我送走。又怎么会安排人来欺辱我。姐姐,想要留住一个男人,并不是靠打倒另一个女人。” 旁边的丫鬟气得大叫: “你这个该死的狐媚子,居然敢这么跟未来主母说话!” 陆雪衣嘲讽地看着她: “你都说是未来了,是不是还不一定呢!但是我,现在确确实实是陆骋的女人呢!” 她不装了,既然陆骋非要让她回来,那她就搅得陆府上下不得安宁。 他不是一直在周静云面前端着吗,那她就打破他端方君子的伪装! “我和三哥很早就在一起了。他很喜欢我,恨不得每天晚上都和我在一起。这不,我才离开了几天,他就急得和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求着我回来。” 周静云气得面色铁青,恨不得徒手将陆雪衣撕成碎片。 “而且,你不知道吧,你们定亲宴那晚,我们就在你跌倒的不远处……欢好呢!我让他停,他非要拉着我,真是不害臊!” 周静云气得眼泪都流下来了了。 她愤怒地举起手,想要狠狠地扇死这个不要脸的狐狸精,没想到陆雪衣死死地抓着她的手,还一把将她推倒在地上。 “你!就算你和陆骋暗通款曲这么多年又如何?还不是一个上不得台面的贱妾!等我嫁进陆府,将你捏圆搓扁,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她借着丫鬟的搀扶站起来: “陆雪衣,你以为你很有能耐吗?你不过是在我手底下喘息的贱种罢了,有什么好得意的。” 放下狠话,她就大摇大摆地走了,绝对不在气势上落了下乘。 陆雪衣虚脱一般靠在椅子上,玉香担忧地看着她: “姐姐,你不该刺激她的。这位周小姐可不像她表面上看起来这么单纯。” 如今姐姐在明处,若是她联合府上的人给姐姐使绊子,他们根本招架不住啊。 陆雪衣现在想想也有点后怕,但是她再次进府,还要给陆骋生个孩子,她和陆骋的关系曝光,也是迟早的事情。 就是不知道,今天她把这事措不及防地说出来,会不会让陆骋难做? 最好能让整个陆府都动荡不安。 第44章 罪魁祸首 然而过了大半天,也没见陆骋来兴师问罪,反倒是往她和陆蔺的院子添了不少好东西。 吃过午膳,陆雪衣正在喝茶,就听到门房来报,她的姨母居然来京城看她了。 姨母之前在老家生活,最近几年姨夫官运亨通,他们就想着举家搬迁到京城。 安顿下来后,姨母就迫不及待地来国公府找她。 “雪衣啊,有件事姨母憋了很久了,一直没有机会告诉你。” 陆雪衣心中疑惑,到底是什么事情,让姨母大老远地跑过来告知她。 “你母亲,并非自愿做国公爷的妾室,她也是被逼的。” 听到这,陆雪衣的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而是讲起了母亲临终前的事情。 “母亲临终时,一直跟我说当年的事情并非她自愿,她也是受害人。那到底是谁要害她呢?” 陆雪衣暗中调查了多年。她自是信任自己的母亲,更何况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母亲没必要在濒死时跟她说假话。 但是陆府的下人口风很紧,更棘手的是,当年的下人不是被发卖了,就是被赶到庄子上,她根本无从下手。 “这就是我想要跟你说的事情!我在老家的时候,居然见到了胭脂。” 听到自己母亲贴身丫鬟的动向,陆雪衣有些奇怪。 “胭脂的老家不是在几百里路的云城吗?她跑到老家去做什么。” “她是来找我的。她之前几次想去找你,但是担心被幕后之人看到,那她可能就没命了。” 姨母紧接着继续道: “她告诉我两件事,第一,你母亲那晚是喝了碗甜汤后就神志不清了,根本不知道后面发什么了什么。等她神志清醒的时候,就是陆夫人带着人来捉奸的时候了。” 她喝了一口茶,继续道: “而且据你母亲说,在她的事情暴露之前,陆夫人的身体已然不好了。她还见过陆夫人吐血。只是这些事情,只有陆夫人身边人知道,就连世子,当年也是被蒙在鼓里。” 难怪陆骋会觉得是她娘害死了陆夫人,因为他并不知道陆夫人已经得了重病,还以为是国公爷和她母亲的奸情刺激到了她,这才导致她吐血身亡。 “可是,这些只是母亲的推测,并不能作为证据啊!” 陆雪衣无奈地叹气。 姨母轻轻摇头: “胭脂这次要跟我说的就是这个。国公府这样身份的人家,府医看病都有脉案,一查便知。” “可是前几年陆府档案库失火,很多脉案都被付之一炬,我们又从何得知……” 陆雪衣的声音在看到姨母手中的书册时,惊喜地瞪大了眼睛。 “胭脂见府里的老人被一个个遣送出去,她心里害怕,就偷偷溜进档案库,偷了当年陆夫人的脉案。” 陆雪衣感觉接过一看,这才发现,原来陆夫人早在一年前就中毒了。 让当家主母无声无息地中毒,还没有声张出去,有这样能量的人,只能是那个人。 那就是当年桃色事件的另一个关键人物,陆国公。 陆雪衣神情凄惨地靠在椅背上。 也就是说,她和母亲才刚来陆府没多久,陆国公就给陆夫人下毒。 等到陆夫人病情加重的时候,他故意让母亲中催情药,然后让自己的发妻目睹奸情现场而死。 他居然伪装得这么好! 为了自己的色欲,不惜牺牲两个无辜女人的性命!还害得陆骋和她痛苦多年! “这事,你要告诉陆世子吗?” 陆雪衣摇摇头: “有什么好说的。就算我母亲不是杀害陆夫人的凶手,但陆夫人确实是因为我们的到来而死的。她是那么善良的一个人,却死得这么惨。” 姨母点点头: “这些年陆府如此苛待你们姐弟,都是因为当年那件事引起的。那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陆雪衣自是不会将她和陆骋的腌臜事告知姨母,只是避重就轻地说着自己正在找合适的人选,然后嫁出去。 姨母听后十分开心,还说要帮她张罗。 陆雪衣赶紧劝阻,免得被陆骋那个小心眼的人知道了,指不定又要闹成什么样呢。 他们不知道的是,走廊上一个眼生的婢女急匆匆地离开。 “你说什么?陆国公才是害死陆夫人的罪魁祸首?” 周静云捏紧了帕子,觉得事情的走向越来越不受她控制。 现在陆骋之所以把陆雪衣藏着捏着,不过是因为杀母之仇。 若是他和陆雪衣根本没有仇恨,一切都只是有心之人做的局呢? 陆骋会怎么做? 按照他现在对陆雪衣的上心程度,怕不是要跟她立即退婚,好迎娶陆雪衣吧。 那千里迢迢赶来和陆骋定亲的她,岂不是活成了一个笑话? 不行,她绝不能让陆骋知道这件事。 她在丫鬟巧梅耳边低语: “你去查查陆雪衣出了她那个病秧子弟弟,还有什么在乎的人?” 巧梅略一思索回道: “那贱人和她娘感情很深,不仅把骨灰寄存在寺庙里,而且每个月都要去上香。” 既然她这么宝贝她死鬼娘的骨灰,那就偏不要让她如愿。 “你派个人,把她娘的骨灰偷出来。然后把今天去看她的姨母一并抓了。若是陆雪衣还敢去勾引陆骋,说些有的没的,那我就砸了骨灰,再把她姨妈卖到青楼去!” 巧梅连连点头: “小姐,如此一来,那只狐狸精怕是再也不敢不听您的话了。” 主仆俩相视一笑。 陆雪衣,想跟我斗,你还嫩着呢! 周静云喜滋滋地想着,等着等婚期定下来,她好做这国公府的少夫人。 到时候,不管陆雪衣再这么得宠,都将在她眼皮子底下讨生活。 她不介意,好好教教陆雪衣规矩! 果然,第二天陆雪衣就找上门来。 “哎呦,妹妹,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周静云皮笑肉不笑地打着招呼。 “周静云,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陆雪衣愤怒地质问风轻云淡的周静云,恨不得将她按在地上暴打。 “我要的很简单,世子爷每天事务繁忙,你娘的事情,就不必去打扰他了。” 第45章 烧毁脉案 如今之际,周静云暗中派人前去夺取了母亲的牌位,甚至强行安插不少的人手将姨母掳走。 “陆雪衣,只要你答应我,今后不再提起此事,我便可以大发慈悲地放过你姨母。” “如若不然的话,不论是牌位也好,你姨母也罢。” “你们也休想安身立命。” 这种种事宜,皆是周静云的阴狠手段。 先前在外人面前,周静云永远都摆露出一副人淡如菊的模样,就好似她从不介怀旁人的说辞。 甚至可以伪装出良善的模样,时刻关切着陆雪衣。 但实际上,周静云向来是最阴狠毒辣的人。 对上周静云那一双饱含笑意的眼眸,陆雪衣攥着衣袖时,死死地咬着自己的下嘴唇。 “陆雪衣,现如今你姨母的命可把握在你手中。” “若是你不依照我说的这番话去做,我也没办法保证你那姨母是否能够安然无恙地从此地离开。” 江左周家的势力,非同寻常。 陆雪衣自然没有想过要硬碰硬。 再者是说,陆骋从前便对她恨之入骨,眼下断然不可能会轻信自己的片面之言,便放下多年血仇。 深思熟虑过后,陆雪衣强压心中的愤懑。 她的眸光中尽是冷意,下一瞬,还是哑着声音说道。 “我答应你。” “只要你肯放过姨母,将母亲的牌位还给我,我也可以答应你从今往后对此事只字不提!” 这些是陆雪衣在这世上唯一在乎的东西。 这也是她唯一的期许了。 听闻此话,周静云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 “陆雪衣,像是你这种下作胚子,便应该趁早认清楚自己的身份,而绝非是处心积虑地去勾引世子。” 提起此事,周静云许是想起了什么。 她微微挑起眉头,漫不经心地伸出手来:“若我记得不错,昨日你姨母来寻你时,曾经给过你一份东西。” “将东西拿来,我便将一切恢复如初。” 凡事都得讲究证据。 现如今陆雪衣手持证据,周静云自然也是有所顾虑,唯恐陆雪衣将来突然变卦,终将这一切如实告知于陆骋。 在这些天里,周静云早就已经看透了陆骋。 他面上表露出不喜,时时刻刻贬低欺辱着陆雪衣,可实则,他对陆雪衣最是心慈手软。 每一次陆骋口口声声说得是要重重惩处陆雪衣,却总是以禁闭的形势将人扣在院中。 如此一来,不论是主母又或者是她想要去见陆雪衣一面,都很难。 更别说借机暗中行事了。 “周静云,若你食言,就算我做鬼也定然不会放过你的。” 陆雪衣的眼眸猩红一片,她咬着牙,迟疑了片刻,还是选择将随身携带的脉案放置在桌上。 “眼下我已经将脉案给你了,我姨母人在何处?” “母亲的牌位又在哪里!” 见状,周静云先是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来,她将陆雪衣随手丢弃的脉案缓缓地拿起来。 仔仔细细地端详了好半晌,她的眼底闪过一抹嘲讽之色。 “陆雪衣,你别急啊。” “这些事不是还没有彻底解决吗?” “你又如何知晓我不会如愿将你母亲的牌位给放回去?” 说话时,周静云微微抬起手来。 身侧的巧梅立刻回过神来,她取了个火折子走近。 而后,周静云便直接当着陆雪衣的面将手中的脉案给烧毁了。 听着火焰烧灼脉案时,噼里啪啦的声音响起来,陆雪衣的手指微微收拢了一些,惨白的小脸上尽是顾虑之色。 不论真相如何,陆骋已经恨了她这么些年。 纵使如今知晓真相,那又如何? 陆雪衣早就已经选择彻底放下心中的血海深仇,她现如今唯一的期盼和愿景便是陆蔺能够安然无恙。 除此之外的事情,陆雪衣从未想过。 她竭力压制住心中翻涌起伏的情绪。 缓缓地舒了口气,陆雪衣再次看向面前的周静云时,也鼓起勇气。 “周静云,你吩咐的这些事情我都已经做到了,现如今也到了你应该兑现诺言的时候。” “你最好赶紧把我姨母放了,还有我母亲的牌位,通通还给我!” 看着陆雪衣气恼的模样,周静云先是冷哼了一声,她不屑一顾地冲着陆雪衣翻了个白眼,又道。 “急什么?” “你回去等着就是。” 陆雪衣还想要一味地追究下去,却不料周静云身侧的几个嬷嬷和丫鬟的速度更快。 一行人直接冲上来,挡在陆雪衣和周静云之间。 “六姑娘,我们家主子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你若是想要如愿以偿地见到你姨母的话,便回去安生等着。” 最终,陆雪衣是被一行人推搡着离开了云翠阁。 回院的途中,陆雪衣的小脸煞白一片。 一想到姨母会有性命之忧,陆雪衣便根本就没有办法能够安然在院中继续等候消息。 瞧着陆雪衣心不在焉的模样,哑仆还特意斟了一杯热茶。 她小心翼翼地将茶水奉上,又颔首低眉地退下。 早在这之前,陆雪衣便留了个心眼,她特意拓印了一份脉案。 故此,周静云今日向自己索要脉案的时候,陆雪衣倒是不假思索地直接将脉案给交了出去。 这可是证明母亲清白的唯一物件。 陆雪衣就算是死,也断然不可能会将其丢弃。 可同样的,陆雪衣止不住地心生顾虑。 周静云好端端的,又如何知晓她院中的事? 莫非周静云早就已经将自己的人手安插到自己的院中? 思及于此,陆雪衣不由得微微抿着唇。 她喝了一盏热茶,忍不住抬起头望向院中正在洒扫的仆役。 前些时候,陆雪衣并未从国公府离开。 她的日子过得并不安生。 这院子冷冷清清的不说,往日更是一片死气沉沉。 是陆骋执意要她回府,甚至强迫着陆雪衣替他生个孩子,他这才安排了这么多洒扫收拾庭院的仆役。 难不成这些仆役中,有周静云的眼线? 可这也不应该啊。 陆骋的能力如何,陆雪衣自然是心知肚明。 他年纪轻轻便能够成为国公府首屈一指的存在,其心思手段如何,陆雪衣也明了。 第46章 漏的像是个筛子 院落中的仆从断然不会有问题。 可周静云是从何处知晓的这些秘辛? 陆雪衣眉头紧锁时,却是始终想不明白这其中的弯弯绕绕。 登时,院门被人推开。 来者便是当家主母身边的管事方嬷嬷。 “六姑娘,主母知晓你已然回了府,有些话想要对你说。” “眼下六姑娘不妨随奴走一趟吧。” 听到这声音响起来,陆雪衣立刻警觉起来。 她收起眼底的顾虑重重,缓缓地站起身:“是。” 跟随在方嬷嬷身后时,陆雪衣心中莫名有些紧张,她也不知如今主母特意召见自己,究竟是意欲何为。 陆雪衣在心中止不住地盘算着这些事,也在斟酌应对之策。 很快,便抵达了碧落院。 方嬷嬷先一步进去,向主母请示。 “主母,六姑娘已经带到了。” 听闻此话,半靠在软榻上的主母半眯着眼眸,她随意地摆了摆手,而后漫不经心地扫视了一眼特意前来赴约的陆雪衣。 主母向来看不惯陆雪衣。 又因为从前发生的那些事情,如今的主母对陆雪衣和陆蔺姐弟二人一直都是深恶痛疾。 但现如今,她也听说了不一样的风声。 “你过来坐吧。” 这是主母第一次对陆雪衣这般客气。 她莫名有些紧张局促,也根本就不敢贸然近身。 “主母,这恐怕于理不合。” “雪衣不过就是一个……” 不等陆雪衣把话说完,主母便微微蹙起眉头来,她瞟了眼陆雪衣,说话时的语调有些凉薄之意。 “我的话,难不成不管用?” 如今的国公府夫人,便是国公陆松后来娶进门的续弦,也是上一任主母的嫡亲妹妹。 若非是发生了这些事,陆雪衣也应当称呼这位主母一声姨母。 陆雪衣的思绪渐渐中断,她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仓促地上前走了好几步,对着主母微微福身行礼。 “雪衣不敢。” 紧接着,陆雪衣便在主母的注视下,小心翼翼地落座。 “我听说你姨母来了?” “昨日还特意带来了一份物件?” 陆雪衣的院落萧条不说,也活脱脱地像是个筛子。 任谁有意打听,便能够探听到这些情况。 陆雪衣轻轻地点头,倒是没回避:“是。” “不瞒您说,是有这么回事。” 早在这之前,陆雪衣便曾经特意许诺过周静云,不论如何断然不会将脉案的事情泄露出去。 如此一来,纵然是在主母的跟前,陆雪衣还是选择装傻充愣。 “那物件可否拿来给我看一看?” 对于这种情况,主母已经探听到一些虚实。 她无非是想要亲眼看一看那脉案中的记载。 自从续弦嫁入了国公府邸,作为当家主母的赵语缘,时常会在夜半三更时突然惊醒。 她总是牵挂着长姐,也毅然查探清楚所有的缘由。 并非是陆雪衣不愿意取出脉案。 只不过在此之前,陆雪衣便已经将脉案转交给了周静云。 “我……” 瞧着陆雪衣有些欲言又止的模样,赵语缘无非是觉得自己曾经对陆雪衣未免太苛刻了一些。 这才导致陆雪衣有意疏离自己。 赵语缘不自然地敛下眼眸,她低低地咳嗽了好几声,又特意说道。 “前阵子你离府仓促匆忙,我也未能及时给你准备什么。” “眼下你既然已经回府了,往后便在府中安生住着,若是有什么需要的话尽管和方嬷嬷只会一声。” 突然来的关心,让陆雪衣有些猝不及防。 她腾得一下子直接站起身来,还是连忙说道。 “主母,我姨母此番前来仅仅是探望我和弟弟的情况,她带来的东西不过就是一些小玩意。” “您恐怕是听错了什么消息,有了误会。” 说话时,陆雪衣俯下身子行礼。 “若主母没有旁的事情,那雪衣便先行告退了。” 赵语缘生于世家大族,遭遇了无数的事宜,也从来都不是什么不谙世事的女子。 她是个聪明人。 察觉到了陆雪衣的神色骤变,赵语缘也已经意识到了这件事情绝非自己想象中的那般简单。 只怕这些事情的背后藏着很多不可告人的秘密。 陆雪衣不愿意说,并不代表赵语缘会就此罢休。 想当初,赵语缘之所以愿意作为续弦嫁入国公府,便是想要彻底地查探清楚这一切的真相,替嫡姐照顾好年纪尚幼的陆骋,替已经亡故的嫡姐彻查到底。 “等一等——” 突然听到这声音响起来,陆雪衣心里面“咯噔”响了一下。 她莫名有些慌乱无措,也生怕自己的伪装被赵语缘一眼看穿。 放慢脚步的同时,陆雪衣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她面露笑容,又转过身乖顺地看向赵语缘。 “主母,不知您还有什么事情要吩咐?” 陆雪衣的举手投足之间,尽显从容。 赵语缘收回目光,只是不急不缓地开口说了句。 “过阵子便是时令节,到时候府中会筹备节令需要的东西。” “若你无事的话,这些事便交给你去办。” 时令节是入了秋特意筹办每年丰收的节令。 按理来说,这也是一桩大事,也不应该由外姓的陆雪衣亲自操持。 再者是说,周静云作为陆骋即将娶进门的妻子,如今已经在府中暂时住下来了,这些事情理应由周静云这个未来的世子妃一手操持的。 陆雪衣无非是想要推诿。 “主母,这恐怕不太合适吧?” 毕竟不管怎么来说,陆雪衣虽然入了陆家的族谱,但这么些年来,她在陆家始终被人唾弃,也曾经不止一次地被人鄙夷不屑。 “我既然已经下令将此事交给你去办,你便听我所言去做就是。” 赵语缘面容镇定从容,显然是没有给陆雪衣拒绝的机会。 “说到底,你现在终归是陆家人。” “若是连这种事情都操持不了,将来作为陆家人嫁出去,定是要被人嘲弄我陆家管教不周。” 她的这番话,像是进一步解释清楚了所有的一切。 陆雪衣自然不敢再去拒绝。 她缓缓地垂下眼眸,只得乖巧应答:“雪衣明白。” 第47章 一句道谢可不够 待陆雪衣走后,方嬷嬷抬起脚步走近。 看着赵语缘微微蹙起眉头的模样,方嬷嬷还是特意点上了安神香。 “夫人,您这又是为何?” 曾几时,赵语缘憎恶陆雪衣和陆蔺至极,她对那女人的一双儿女几乎是恨之入骨。 可昨日陆雪衣的姨母来访。 赵语缘暗中派人去查探,也探出了异常之处。 现如今,陆雪衣定然是知晓什么事情真相。 她不愿意说,赵语缘便只能想方设法地去打探虚实。 “这些事情恐怕并非是表面上看起来的这么简单。” “阿姐的死,可能和那女人没有什么必然的联系。” 这一切,疑点重重。 想要彻查此事,赵语缘也只能从长计议。 陆雪衣一个人浑浑噩噩地回到院落,她脑海中总是时不时地回想起赵语缘特意叮嘱的那番话。 她还没有来得及坐下歇一歇,便听见了云香关切的问话声响起。 “小姐,你没事吧?” 听到这声音响起来,陆雪衣沉了口气。 她勉强挤出一抹笑容,只是轻声应答:“我没事。” 正当陆雪衣疑惑云香怎么突然转换了称呼时,云香还是没忍住抬起头望向虚掩着的房门。 见状,陆雪衣很快便意识到了如今的状况。 “他来了?” 云香点头如捣蒜地应允:“是。” “半刻钟之前,三爷便来了。” 一闭上眼睛,陆雪衣便止不住地想起陆骋那双凶狠的目光,她死死地咬着自己的下嘴唇,还是不得已强行振作起来,打起精神去应付他。 陆雪衣刚刚推开门。 那人便直接从身后拥上来。 他二话不说地将陆雪衣紧紧拥在怀里。 因陆雪衣本就是背对着陆骋,她也根本就看不见陆骋脸上的神色。 “你去了哪里?” 国公府内外的事情都瞒不住陆骋。 陆雪衣也从未想过要隐瞒。 她抿着唇的同时,想要挣脱他的怀抱。 “主母今日特意请我过去,命我准备时令节的东西。” 从前陆雪衣并未处理过这些事,对于这种事宜本就知之甚少。 陆骋依然有些贪恋她身上的温暖。 “这是好事。” 好事? 陆雪衣撇了撇嘴角,还是挣扎了两下。 “阿兄,我从前并未接触过这种事宜,也没有参加过时令节宴会,又如何能够妥善处理好这一切?” 是了。 正如陆雪衣所说的这般,过去的这么些年来,因陆雪衣和陆蔺饱受磋磨的缘故,她姐弟二人根本就没有机会露面。 纵然有国公府公子小姐的名义,却从未受到真正的正视。 陆骋微不可察地皱起眉头,冷不丁地开口说了句。 “你这是在怪罪我?” “怪罪自然是不敢的。” 陆雪衣面不改色,伸出手将陆骋的大手掰开。 她不着痕迹地向后退了两步,有意和陆骋拉开距离。 “我来了葵水,今日恐怕……” 陆雪衣低低地咳嗽了两下,面颊微微泛红:“今日恐怕不方便。” 往日陆骋若是听到了这种事,定是会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走。 可今天,陆骋却不知道是吃错了什么药。 他非但没有掉头就走,难得耐着性子地坐下来。 大手一挥,陆骋直接将陆雪衣揽进怀里。 “稍后我会吩咐明德将时令节需要准备的册子和礼单送过来。” “到时候你尽管按照礼单去准备。” 说起这番话时,陆骋那双冷情的目光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贪恋,他的指腹轻轻摩挲着陆雪衣那张樱唇。 “我替你妥善处理好了这一切,你就没什么要说的?” 陆雪衣被迫坐在陆骋的腿上。 二人之间的距离很近。 陆雪衣似乎也能够听见他的心跳声。 须臾后,陆雪衣收回注视的目光,只低声说了一句。 “那雪衣便谢过阿兄。” 一声道谢便想要了事? 陆骋不悦地皱起眉头,他欺身而上,吻住了那双微张的唇。 他很是霸道。 向来都不会顾及陆雪衣的感受。 还是陆雪衣险些喘息不过来,她伸出手连续不断的拍打了好几下陆骋的后背,又忍不住挣扎起来。 半晌之后,陆骋方才将怀里的人松开。 瞧着她的衣领松散,露出那一抹雪白,陆骋的眼眸渐渐地暗下来。 但顾及陆雪衣来了葵水,陆骋还是忍住了。 “陆雪衣,你定是要记得你曾经承诺过我的事情。” “你接下来只有乖乖听话,继续留在我身边,替我生个孩子。” “我方才能够保证陆蔺有命活下去。” 这是陆骋的命令。 也是陆雪衣放下自身的一切,与他做的一场交易。 陆雪衣不敢不从,只连忙应答:“我记住了。” 这陆骋似是疯狗,若是不顺从他的意思,陆雪衣只怕陆骋最终会用强迫地方式为难她。 与其如此,倒不如当做自己这是被狗咬了一口。 她这般暗戳戳地想着,还不成多说什么,便再一次听见陆骋清冷的声音响起来。 “我听说你今日去见了静云?” 在陆雪衣的眼中看来,陆骋向来是敬爱周静云,也一直将她视若珍宝般对待,他自然会时时刻刻地关注着云翠阁中的一切。 听闻此话,陆雪衣强装镇定地咳嗽了两下。 她敛下眼眸的同时,只随口说了句:“周小姐得知我搬回国公府,眼下便是找我过去说几句体己话,关心我的状况。” “仅此而已。” 陆雪衣眼底的不耐烦丝毫都没有掩饰。 陆骋哪里看不出她的意思? 他不悦地皱着眉头,再一次紧攥着陆雪衣的手腕。 “陆雪衣,我警告你,你休想伤及于静云。” “若是你有什么阴谋诡计害得她有什么闪失,我必然不会放过你。” 陆雪衣本就无意和周静云拉扯不清。 再回想起陆骋曾经特意勒令自己的那番条件时,陆雪衣只是死死地咬着下嘴唇,毫不犹豫地脱口而出。 “只要我替阿兄生了孩子,阿兄便说话算数放我和阿蔺离开。” “我便保证绝对不会有别的心思。” “我也绝对不会和周小姐为敌。” 不知怎的,亲耳听到陆雪衣斩钉截铁说出的这番话时,陆骋心中却是有些不是滋味。 她就这么迫切地想要逃离此地吗? 第48章 怕不是属狗的 见陆骋迟迟都没有应答的意思,陆雪衣腾得一下子站起身来,她向后退了好几步,有意和陆骋拉开距离。 “阿兄,时候不早了,雪衣要歇下了。” 陆骋向来口是心非。 因陆雪衣的避让,陆骋心中隐隐有些不快。 可偏偏此刻,陆骋眉头紧皱着,丰神俊逸的面容中闪过一抹冷意。 “你最好是安分守己。” “若我察觉到你有任何不轨的意图,你和陆蔺断然不会有好下场。” 又是威胁。 陆雪衣面不改色,只是微微侧身行礼。 “雪衣记下了。” 她越是这般疏离淡漠,陆骋心中便越发不满。 眼看着陆雪衣自顾自地转过身便要入里间,陆骋还是伸出手,二话不说地一把将人拉近。 “陆雪衣,你要时时刻刻记着你的身份。” “别肖想不属于你的一切。” 简直就是莫名其妙。 陆雪衣强行压制住自己想要冲陆骋翻白眼的想法,她正打算乖乖巧巧地应答敷衍一句。 下一瞬,陆骋却用大手掐住了她的下巴。 又是一个霸道无礼的吻。 他的手也是不安分地开始在身上游走。 陆雪衣来了葵水,自然不可能纵容他为所欲为。 再者是说,陆雪衣事先便将这一切说清道明,偏偏陆骋无理取闹,也根本就听不进去。 为避免陆骋继续下去,陆雪衣还在拼命挣扎。 可她的力气自然抵不过陆骋。 这般推搡,便好似欲拒还迎。 陆雪衣气得浑身发抖,索性咬住了陆骋的下唇。 唇齿之间,弥漫着一股血腥味。 陆骋最终还是将陆雪衣松开了,他抬起手擦拭着嘴唇,便看见了手背上那鲜红的血液。 “陆雪衣,你是属狗的?” 陆雪衣的眼眸微微泛红,小脸上尽是倔强和固执。 “阿兄刚刚分明是什么都听不进去,雪衣也只能用这种方式来提醒阿兄不可再胡来。” 听着陆雪衣一口一个阿兄的叫着,陆骋心中蓦然一沉。 他和陆雪衣的身份,确实碍事。 “我可没有你这样的妹妹。” “往后还是唤我世子。” 陆骋撂下这番话,便毫不犹豫地抬起脚步离开。 至于陆雪衣,她凝视着陆骋渐渐远去的背影,原本在眼眶中不断打转的泪光也瞬间消失不见。 她微不可察地眯了眯眼眸,手指也微微收拢了一些。 陆骋果真还是从前那般。 他一个不高兴,便想方设法地来折磨自己。 起先陆骋分明还好端端的,可陆雪衣也全然不知道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事情,竟是又一次惹得他心生不快。 但好在陆骋眼下已经走了。 陆雪衣为此稍微松了口气,她有些无力地坐在软榻上,素净嫩白的小脸上尽是惨白一片。 这样的日子,还有多久才能捱过去? 陆雪衣不知。 可身在国公府,为了病重的陆蔺,陆雪衣不得不低头。 陆骋从陆雪衣的院子离开时,还是没忍住伸出手摸了摸唇角被陆雪衣咬破皮的伤口。 这伤势在嘴角。 但凡是明眼人,都能够看出这反常之处。 按理来说,陆骋是应当狠狠地责罚陆雪衣一顿,可不知怎的,他瞧见陆雪衣小脸上尽是委屈的模样,竟是有些不舍了。 陆骋这边刚刚回到竹苑,便听见外边传来一阵声响。 明德快步匆匆地走近,在门外汇报。 “世子,是周小姐来了。” 周静云这时候怎的突然前来? 陆骋微微蹙起眉头,又留意着自己嘴上的伤势。 “你去告知静云,我身体不适,不便见客。” 这些年来,陆骋对外宣称深爱着周静云,但实际上,他仅仅是想要报答周静云曾经的收留之恩。 若周静云想要成为国公府人人敬仰爱戴的世子妃,陆骋也可以给全她足够的颜面和爱护。 但,也只是仅此而已。 明德毕恭毕敬地点头应允,“是。” 此番,明德如实将陆骋的话语转达。 “周小姐,今日世子身体不适,不便见您。” “您还是请回吧。” 听到这番话,周静云的脸上流露出些许关切和忧虑来,她接过身侧巧梅递过来的食盒,又轻声细语地说道。 “明德,我只是来给世子送羹汤的。” “我送完便走,断然不会打搅世子歇息。” 周静云面上看似不动声色,眉眼间也尽是忧虑重重。 就算瞧见了眼前这一幕,明德依然不为所动,他垂下眼眸,只是不动声色地再一次拒绝了周静云。 “周小姐,奴也只是奉命行事,您还是请回吧。” 明德是陆骋身边的长厮,他这般说,自然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周静云只好收起眼底的不快。 她依然柔声细语地劝说着:“明德,既然世子身体不适不便见我,那便劳烦你把这羹汤送去给世子吧。” “这是我亲手做的,也希望世子吃下能安心歇息。” 明德迟疑片刻,还是双手接过。 “奴明白了。” 送走周静云后,明德将羹汤送去陆骋的卧房。 原是翻阅着册子的陆骋见状,漫不经心地抬起眼眸瞟了眼明德。 “这是什么?” 明德不敢不应:“世子爷,这是周小姐亲自下厨替您准备的羹汤。” “她嘱托奴给您送过来。” 闻言,陆骋收回注视的目光。 他慢条斯理地将册子收起来,又当即下令:“羹汤赏你了。” 陆骋不爱周静云,也是真的。 他从不稀罕和周静云恩爱两相宜。 如今给予周静云足够的颜面,无非是因为陆骋觉得江北周家尚且有可以利用的余地。 明德先是愣了愣,“世子爷,这是周小姐亲自下厨替您准备的。” “您当真是要赏给奴?” 这终归是周静云的一份心意。 明德自知身份低贱,也全然不敢吃这一份羹汤。 陆骋随意地摆了摆手,特意强调一句。 “既是赏赐给你的,你拿去就是。” 像是想起了什么事情,陆骋微微挑起眉头,眼底闪过一抹嘲讽。 周静云尚且知晓讨好他。 可陆雪衣那个小白眼狼,却是全然不管不顾,今日更是胆大包天,还不惜一切代价咬了他。 第49章 毒不死他 一想起那陆雪衣是如何猖獗肆意的,陆骋便想着找机会折腾她一番,也好让她时刻牢记自己的身份。 思及于此,陆骋伸出手指轻轻敲击着桌案。 他面不改色,只随口说了句。 “明德,你去告知陆雪衣,让她替我准备一份宵夜来。” 闻言,明德二话不说地应允:“是。” 他正准备前去见陆雪衣,再代为转达时,陆骋却突然开口再一次叫住了明德。 “明德,你等等。” 明德为此有些困惑不解,他疑惑地转过身来,还没有来得及吭声,便听见了陆骋说话时的声音再一次响起来。 “务必要她亲自下厨。” 虽说陆雪衣在国公府一直都不受待见,但国公府的地位和权势都摆在这里。 她也无需亲自下厨准备膳食。 当明德将话带到时,陆雪衣的脸色微微变了变。 她不悦地皱着眉头,素净的小脸上闪过一抹不快。 “六姑娘,世子爷的吩咐,你可听见了?” 明德便是陆骋的耳目。 陆雪衣心中虽有不快烦躁,但碍于他还在这里,陆雪衣不得已收起眼底的不耐烦和冷意,只是乖顺地点头应允。 “我记下了。” 纵使陆雪衣在国公府受人白眼,即便她被人冷嘲热讽,但她也确确实实不擅长庖厨之事。 缓了缓神,陆雪衣挤出一抹笑容。 “我稍后便去准备。” “明德,你不妨先……” 陆雪衣无非是想要借助眼前的这种机会将明德支开。 偏偏明德牢记着陆骋的叮嘱,他依然保持最初的镇定,不紧不慢地再一次强调起来。 “世子爷的意思是,六姑娘要亲自下厨。” “奴便在一边守着。” 这陆骋还真是鬼精鬼精的。 陆雪衣在心中不满地抱怨了一声,面上却不显。 “好,那咱们便去后厨吧。” 即便陆雪衣不擅长庖厨之事,但有云香在旁边帮衬着,她也确实轻松了少许。 翻炒时,陆雪衣手中的盐倒的多了些。 一旁的云香忍不住低喊了一声。 “小姐,这盐……” 陆雪衣先是轻轻地咳嗽两下,她装作不动声色的模样,偷偷瞄了眼身后的明德。 明德只是守在门外,并未注意到这处的情形。 为避免云香惊呼出声,惹得明德怀疑起来,陆雪衣还是连忙伸出手捂住了云香的嘴巴。 “云香,你不说我不说,明德也不知道。” 陆雪衣一本正经地望着云香,也不愿意返工。 “若是说出来,指定要重新做一份。” 云香意识到陆雪衣心中的意图,她犹豫了片刻后,还是忍不住低声细语地说道。 “可是这膳食毕竟是要送去给世子爷的。” “若小姐惹得世子爷不快,最后遭罪的还是您。” 若是放在过往,陆雪衣定是要畏惧陆骋的。 可如今的情况已经有所不同。 陆骋既然许诺了她,只要自己乖乖留下来替他生个孩子,待所有的事情彻底解决,往后便会选择放她和陆蔺自由。 他们这是交换条件。 彼此之间也理应是平等的。 陆雪衣轻轻地咳嗽一声,神色如常。 “他这么不客气的大半夜折磨我,我已经乖乖听他的话了,又何必在乎这膳食好吃与否?” 陆雪衣不擅庖厨,陆骋自然是知晓的。 他故意刁难她,也就休要怪她毒不死他。 半刻钟后,陆雪衣将自己精心准备的两碟小菜和一碗银耳莲子羹通通收进食盒里。 她面露微笑地望向明德,还打算将食盒递过去。 “明德,劳烦你走一遭。” 可明德丝毫都没有接过的意思。 他缓缓地低下头去,只是不急不缓地说了句。 “世子爷让六姑娘亲自送去。” 亲手下厨,亲自送宵夜。 得亏陆骋能够想出这种折磨人的法子。 陆雪衣的手指微微收拢,忍不住紧紧地咬着自己的下嘴唇。 “眼下已经到了三更天,我再去世子爷的院子,恐怕不合适。” 今日,陆雪衣过得并不安生。 天刚亮,陆雪衣得知姨母下落不明,便特意派人去寻,而后周静云又特意向她威逼利诱,再后来主母又传唤了她。 晚些时候,陆骋又亲自找过来折磨她一通。 整整一天,陆雪衣被国公府上下的这些人折腾不停。 她心中当然有些不情愿。 明德只是遵循陆骋的叮嘱,再一次开口说道。 “六姑娘,还请您别让奴为难。” 陆雪衣撇了撇嘴角,心中虽有所不满,但她也确实没有胆量去一个劲忤逆陆骋的意思。 若陆雪衣一味地反其道而行,只怕会激怒陆骋。 届时,陆雪衣也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 “我知道了。” 陆雪衣折腾了大半天,已然困倦不堪。 云香本是想要跟着一并前去。 可这时候,明德二话不说地伸出手拦住了云香。 “云香,世子爷的意思是让六姑娘一人去。” 仅仅是对上明德那双冷若冰霜的眼眸,云香便吓得不轻。 她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口水,还是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 “奴婢知道了。” 早在这之前,陆骋曾经是想要命明德处决了云香,但顾及于云香是陆雪衣身边唯一信得过的丫鬟,也是自小照顾陆雪衣起居的。 他终究是心慈手软了一回。 再后来,陆骋便差遣明德将云香送出府安置。 不成想,云香后来自己找到了陆雪衣,辗转之下,又重新跟着陆雪衣回了国公府。 明德斟酌片刻后,只是变相地开口说了几句。 “云香,你既然是已经死过一回的人了。” “现如今你也应该掂量清楚自己的身份。” “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你应当心知肚明。” 云香忙不更迭地低下头去,她只是毕恭毕敬地行礼:“是。” 看着明德这般欺压云香,陆雪衣心中分明有所不快,但她也是碍于陆骋的缘故,根本就没有办法站出来替云香做主。 陆雪衣只得咽下这口气,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云香的肩膀。 此刻,陆雪衣眉眼弯弯,似是宽慰地开口说道。 “云香,你快回去歇息吧。” 第50章 是她作茧自缚 夜色渐渐地暗下来。 周遭皆是一片漆黑。 明德提着一盏灯笼走在前边,而陆雪衣提着食盒默默跟随其后。 路过墙角那个不起眼的狗洞时,陆雪衣微微抿了抿唇。 她敛下眼眸,顺势将食盒放下,准备提起裙摆钻狗洞时,前头走着的明德突然停下脚步来。 “六姑娘,天黑路不好走,您跟着奴这边来。” 亲耳听到这番话时,陆雪衣略微有些错愕。 这陆骋难不成是转性了? 但不管怎么来说,陆雪衣也不乐意爬狗洞,她抬起手拍了拍衣裙上的灰尘和褶皱,拿起食盒便一路匆匆地跟上前去。 抵达院中,明德停下脚步。 他将手中的灯笼递上去,只是俯身行礼。 “六姑娘,您自行进去便是。” “奴便先告退了。” 留下这番话,明德便先行退下。 望着明德远去的身影,陆雪衣心中还是有些惴惴不安。 她倒是越来越摸不透这陆骋的脾气了。 但陆雪衣也牢记着既来之,则安之的道理。 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陆雪衣平复着自己的心情,便一手提着灯笼,一手拿着食盒的向前走。 停在虚掩着的门外,陆雪衣轻轻抬起手叩门。 “咚咚咚——” “世子爷,雪衣来给您送宵夜。” 迟迟都没听见里头的人回话,陆雪衣微微蹙起眉头。 陆骋还真是想一出是一出。 他有意折磨她,命明德夜半三更时吩咐她亲自下厨。 陆雪衣虽有所不满,却照做了。 眼下来送宵夜,陆骋却迟迟不传见。 她心中来了火气,只觉得陆骋这是平白无故地折磨自己。 “世子爷,您若是不想吃了,那雪衣便先行……” 陆雪衣还没有来得及把话说完,房门便被人打开了。 映入眼帘的,便是陆骋那一张俊朗的面容。 陆骋的眼底尽是遮掩不住的情欲,就连说话时的声音都带着些许嘶哑的意味。 “我何时准许你走了?” 往日陆骋露出这副模样,便必然会折腾她到天明。 陆雪衣不由得向后退了好几步,也生怕陆骋现如今会不顾一切地冲动妄为,将自己来葵水的事抛之脑后。 “世子爷,我……” “来葵水”三个字还没有来得及说出口,陆骋便毫不犹豫地伸出手将人打横抱起来。 陆雪衣显然是被吓到了。 她手中的灯笼掉落在地上,发出一阵声响。 看着放置在一边的食盒,陆雪衣还忍不住挣扎起来。 “食盒——” 见状,陆骋只是弯下腰随手提起食盒。 将人放在一旁的美人榻上,陆骋又将食盒放置在桌上。 陆雪衣抬起眼眸,便瞥见了陆骋眼底的隐忍之色,她生怕陆骋会不顾及自己的身体情况,要强取。 “世子爷,我今日委实不便。” “您若是想要的话,大可以去醉香楼寻一位酒娘。” 说话时,陆雪衣的眼底闪过一抹惶恐和不安。 听闻此话,陆骋略微不悦地皱起眉头。 下一瞬,陆雪衣伸出手死命地护着自己的衣领。 看着陆雪衣这副模样,陆骋心中有所不快,他阴沉着一张脸的同时,只是冷声说道:“布菜。” 直至此刻,陆雪衣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她艰难地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敷衍地点了点头,赶忙起身替陆骋布菜。 看着面前摆放着两碟小菜,以及那碗银耳莲子羹,陆骋的眼底闪过一抹笑意。 “世子爷不妨尝一尝,味道如何。” 陆雪衣小心翼翼地将筷子递过来,而后又向后退了两步,有意和陆骋保持距离,看他就好似是看什么鬼煞一般。 她的小心思,陆骋一眼便看穿了。 “这都是你做的?” 先前陆骋便知晓,陆雪衣不擅长这些。 看着眼前摆放着这两碟看似还算得上色香味俱全的小菜,陆骋心中当然是起了疑。 陆雪衣倒是坦然:“是明德盯着我做的。” 隐约想起了什么,陆雪衣不自然地咳嗽了两下,还假意装作一本正经地模样开口。 “世子爷理应知晓,雪衣不擅长庖厨。” “若是味道不好,还请世子爷多多包涵。” 陆骋是含着金汤匙长大的。 这辈子还没有吃过什么难以下咽的菜品。 眼下听见了陆雪衣脱口而出的这番话,陆骋倒也是根本就没有把这回事放在心上。 他不紧不慢地拿起筷子,仔细品味了一番。 只是吃了一口小菜,陆骋的脸色骤然间变得铁青一片。 “你这……” 陆骋还没有来得及发作,陆雪衣故作无辜地眨巴着眼睛,她很是诚挚地望着陆骋,又特意解释一番。 “世子爷,雪衣不擅长庖厨。” “您多多海涵。” 起先陆骋确实是想要好好地折腾陆雪衣一番,可他倒是把这一茬给忘记了。 看着陆骋撂下筷子,脸色有些阴郁的模样,陆雪衣清了清自己的嗓子,倒是大着胆子开始逼迫他了。 “主母曾经嘱托过眼下府中开支颇多,院中定是要节俭。” “还望世子爷吃完,莫要浪费。” 此番,陆骋便算得上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忽然之间,陆骋想起了什么。 他大手一挥,将跟前的陆雪衣揽入怀里。 “六姑娘亲自下厨,很是辛苦,眼下你也多吃一点。” 说话时,陆骋直接将清炒的时蔬往陆雪衣嘴里送。 二人之间的距离太近,也让陆雪衣有些不自在。 她也确实没办法挣脱陆骋的束缚。 最终只得苦命地吃下齁咸的小菜。 吃饱喝足后,陆雪衣还是止不住地喝了两盏茶。 被陆骋这般相待,陆雪衣心中自然是极其恼恨的,她死死地咬着自己的下嘴唇,有些不满地瞪了一眼陆骋。 向来是阴晴不定的陆骋这会心情倒是极好。 他伸出手勾起陆雪衣的下巴,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流露出极其罕见的一抹笑意。 “这可是你作茧自缚。” 陆雪衣本是想要害陆骋吃苦,却不料,这两碟小菜几乎是通通进了自己的肚子。 她撇了撇嘴角,有些郁闷地嘟囔一声。 “世子爷还真是会拿人取乐。” “这都到后半夜了,还要折腾人。” 第51章 投怀送抱 如今之际,陆雪衣立于一侧,自然没有胆量当面直接斥责陆骋如此霸道的一番行径。 眼看着天色将明,陆雪衣忍不住困倦地打了个哈气。 “世子爷,眼下您可还有别的差遣?” “若您没有别的吩咐,雪衣便先行退下了。” 跟前的人看似乖顺。 可陆骋也是最了解陆雪衣的脾性。 这副乖巧又懂事的面孔,不过就是她的伪装。 见陆骋迟迟都没有回应的意思,又被他折腾这么一番,陆雪衣心中平白无故地生出些许恼意。 “世子爷,您早些歇息。” “雪衣便先行告退了。” 说罢,陆雪衣起身就要走。 事先主母已经将时令节的各项事宜交托给陆雪衣去办,她自然得全心全意地应对这差事。 陆雪衣此番什么都没有来得及做,便被陆骋折磨半宿。 她也担心自己行事不妥,惹得赵语缘心中不快。 坐在桌案前的陆骋只是微微眯了眯眼眸,他冷不丁地瞟了眼意图先一步逃离的陆雪衣。 “过来,替爷研墨。” 蛮不讲理! 陆雪衣心中气急,却根本就奈何不了陆骋半分。 她强撑着疲倦和困意,慢条斯理地抬起脚步走近。 紧接着,陆雪衣跪坐在桌案旁替陆骋研墨。 陆骋只是翻阅着册子,以及书卷,他时不时地皱起眉头,面色也稍加沉郁下来。 起先,陆雪衣确实是乖乖地替他研墨。 可她终究是抵不过这困意。 脑袋也跟着一磕一磕的。 不知究竟是过去了多久的时间,陆雪衣实在是没撑住,她身子控制不住地一歪,便这么靠在了陆骋的胳膊上。 此时此刻,陆骋的动作一顿。 他不由得转过身看了眼身侧的陆雪衣。 她睡着时,睡颜恬静又美好。 兴许是睡得不太舒服,陆雪衣还忍不住嘟囔了一声。 “唔……” 听到这声响,再回想起如今的这种境况。 陆骋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他本是想要毫不留情面地伸出手直接将陆雪衣给闹醒。 可下一瞬,陆雪衣却低声呢喃了一声。 “阿兄,你为何要对我这般狠心啊。” 仅仅是这么稀松平常的一句话,却蓦然触动了陆骋的心。 他缓缓地垂下眼眸,思绪不禁飘回了从前。 当初这些糟心事并未发生时,陆骋虽有些意外陆雪衣的出现,但他也确实极其喜欢这个远道而来的妹妹。 小姑娘总是像小尾巴似的跟随在他身后。 不管陆骋去哪里,她都要默默跟着。 偏偏是因为当初那些见不得人的事情被公之于众,陆雪衣的亲生母亲爬上了国公的床。 一夕之间,所有的一切彻底地变了。 按理来说,这一切和陆雪衣并无关系。 她也是无辜的。 可回想起从前发生的种种事宜,陆骋根本就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思绪和理智,不将怒火牵制于她。 他也确实做不到。 “阿兄,你以后能不能别再凶巴巴的了。” 耳畔边响起来一阵似是撒娇的声响。 陆骋的思绪渐渐地飘散。 他缓缓地回过神来,意识也逐渐清醒。 最终,陆骋还是没再去折腾陆雪衣。 他无可奈何地沉了口气。 而后陆骋便是小心翼翼地起身,将身前这熟睡时乖顺的小姑娘打横抱起来,顺势将人放在床榻上。 “睡吧。” 陆骋低声呢喃一声,随即抬起手将被角掖好。 可陆骋依然没有办法坦然自若地应对这一切。 他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走出房门,想要一个人静一静。 正巧看见不远处伫立着的明德。 陆骋思索片刻,还是上前两步,主动地说道。 “去将狗洞填了吧。” 亲耳听到这番话时,明德显然是有些诧异。 他有些错愕地望着陆骋,一时间竟然有些不敢相信这些话是从陆骋口中说出的。 “世子爷,您刚刚说……” 早在这之前,陆骋是特意派人去挖狗洞。 为的便是羞辱陆雪衣。 但现如今,陆骋却主动地提出要填补狗洞的事情,难不成陆骋已经将从前的种种仇恨放下了? 明德这般思索的同时,又一次听见了陆骋吩咐的声音响起来。 “如今之际,静云已经搬进国公府。” “若她知晓有这么个狗洞,定是会多想。” 陆骋依然嘴硬,他始终都不愿意承认自己的真实心意,反倒是蹩脚地找了个借口。 身为仆从,明德当然没有胆量妄自菲薄地去揣测。 他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当即应允:“奴这就去办。” 翌日清晨,天色蒙蒙亮起来时,陆雪衣便被院中的声响吵醒。 她微微蹙起眉头,巴掌大的小脸上浮现出一抹不快。 “谁啊?一大清早的还这么不安生。” 陆雪衣嘟囔一句,顺势伸出手揉了揉自己惺忪朦胧的睡眼。 直至陆雪衣彻底清醒过来,她看着周遭这陌生的一切,陆雪衣也逐渐意识到,她这是宿在陆骋的卧房里。 意识到这一点,陆雪衣不由得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口水。 小脸上闪过一抹惴惴不安的神色。 若这事传了出去,只怕她根本就没有收场的余地。 思及于此,陆雪衣仓促地爬起来。 而后赶忙将搭在一旁的斗篷披在身上。 收拾妥当后,陆雪衣急匆匆地向外跑出去,却不成想,她正好撞上了迎面而来的陆骋。 光洁饱满的额头撞上陆骋的胸膛,陆雪衣难免是感觉到自己的额头上传来一阵又一阵疼痛感。 她吃痛的惊呼一声。 “你……” 陆雪衣还没有来得及发作,看见了近在咫尺的陆骋时,她瞬间清醒过来了。 紧接着,陆雪衣微微敛下眼眸,冲着面前这人俯身行礼。 “雪衣见过世子爷。” “这一大清早的,你便打算对爷投怀送抱了?” 陆骋面不改色,说出来的话,却是难以入耳。 听清楚这番话,陆雪衣不由得紧紧咬着自己的下嘴唇,她不着痕迹地向后退了好几步,还是特意说道。 “世子爷,适才确实是雪衣的不是。” “雪衣也不该这般仓促鲁莽的行事,若是得罪了您,还望世子爷大人有大量,莫要与雪衣一般见识。” 第52章 她的狗洞没了 莫要与她一般见识? 瞧着陆雪衣欲言又止的模样,陆骋只是微微挑起眉头。 “若照你这么说的话,爷既然是身份不俗的话,便理应包涵你的所有过错。” 这分明就是歪理邪说。 陆雪衣张了张嘴巴,本想要与陆骋争论一番。 可回想起自己如今的身份,陆雪衣并未贸然开口讥讽。 她缓缓地低下头去,又露出一副认命的模样。 “世子爷,适才是雪衣无礼。” “您若是有所不满,尽管惩处就是。” 看着陆雪衣这般乖顺的模样,陆骋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 他瞬间也没了精神。 “无趣。” 瞥了眼跟前百般讨好自己的陆雪衣,陆骋不悦地皱起眉头。 “你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滚!” 这陆骋还真是阴晴不定的。 但陆雪衣根本就没有胆量吐槽他的行径。 此番,得了陆骋的吩咐后,陆雪衣立刻躬身行礼。 “雪衣这就滚。” 留下这番话,陆雪衣提起裙摆,一路小跑着往外走。 而今,陆雪衣自然牢记着陆骋曾经说过的话。 “像是你这种低贱的人,自然没有资格走正门。” 可昨日明德分明是亲自将她从正门领进来的。 眼下是走正门还是爬狗洞? 陆雪衣正迟疑不决时,隐约间还听见了房里传来的些许响动。 知晓陆骋正在气头上,陆雪衣可没有兴致留下来。 她咬了咬牙,还是暗暗地嘀咕着。 “爬狗洞就爬狗洞吧,反正早点离开这里是最好的。” 七拐八拐走到狗洞旁边时,陆雪衣来回察看了好几次,却始终都没有找到之前陆骋特意命人挖的狗洞。 “莫不是我走错了?” 陆雪衣伸出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小脸上尽是郁闷。 适才陆雪衣着急忙慌离开时,陆骋自然看见了她远去的方向。 他当然猜测出,陆雪衣这是去钻狗洞了。 可昨夜陆骋便已经下令命人将狗洞填补起来。 陆雪衣这会指定钻不了狗洞了。 看着陆雪衣如此蠢笨的模样,陆骋心中不仅仅是气急,面容中也流露出些许恼怒的神色。 偏偏他还是有些动容。 最终,陆骋只得命明德去送陆雪衣回去。 正当陆雪衣暗暗嘀咕的时候,明德从不远处走过来。 “六姑娘。”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说的便是现在的这种情形。 听见这声响,陆雪衣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 她小心翼翼地转过身去,就瞧见了不远处毕恭毕敬的明德。 “六姑娘,您随奴这边来。” 明德说话时,依然是不卑不亢的。 但是此时此刻,陆雪衣也已经了解到如今的这种情况。 明德特意来,定是送她走的。 陆雪衣缓缓地回过神,根本就不敢耽误事。 “明德,那就麻烦你带路了。” 适才陆雪衣心中还紧绷着一根弦。 如今之际,明德特意找过来,甚至提出要亲自送陆雪衣的事,她心中高高悬挂起来的大石头便缓缓落地了。 明德依旧从容不迫地在前头给陆雪衣带路。 刚刚踏出门,二人便瞧见了不远处突然出现的两个人。 那便是周静云主仆两个。 不仅仅是陆雪衣和明德注意到了缓缓走近的二人,就连周静云和巧梅也确切地看见了陆雪衣。 亲眼看到陆雪衣从陆骋的院子里走出来,周静云心中有一股滔天怒火瞬间涌上心头。 她看似依然是从容不迫的模样。 可实际上,周静云藏在衣袖中的手已经紧紧地攥成拳头了。 “六姑娘这一大清早的,怎么会在这里?” 周静云走近时,故作关切地开口问了一句。 陆雪衣自然也听清楚了周静云这种阴阳怪气的意味。 她本就无意和周静云纠缠不清。 此番,陆雪衣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 她竭尽可能地平复着自己的心情,勉强挤出一抹笑容。 “我只是依照阿兄的命令来取东西。” 说话时,陆雪衣还转过身看向明德,特意开口说道。 “明德,你说是吧?” 陆雪衣原本是想要求助明德,也好尽快解决此事。 却不料,明德根本就没有回应的意思。 他看向周静云的时候,神色淡漠如常。 “周小姐,您也应该很清楚,如今之际有什么事情是您该管,什么事情是您不该管的。” “世子爷眼下也不愿意见您。” “周小姐还是请回吧。” 明德突如其来的这番话,不仅仅让周静云有些目瞪口呆,就连陆雪衣也根本就没有想到过,他竟是如此胆大包天。 听清这些话,周静云的脸色一瞬间便变得煞白如纸。 她死死地咬着下嘴唇,忍不住伸出手指向明德。 “明德,你……” 不等周静云发火,一旁的巧梅便先一步冲上来。 “你竟然敢这么跟我们家小姐说话?” “你可知道我们小姐是什么身份?” “不论如何,世子爷和我们小姐的婚事已经彻底定下来了,将来我们小姐便是国公府的世子妃。” 巧梅意图想要替周静云多说几句。 可此刻,明德只是客套地行了礼,又道。 “这阵子江北周家明里暗里地做了不少见不得人的事情,若是周小姐不希望这些事情被抖出去,烦请您在府中安分守己一些。” “这些都是世子爷的原话。” 直至此刻,陆雪衣方才突然想起陆骋昨夜特意命她研墨的事。 那时候,陆雪衣百般困倦。 她也根本就没有看清陆骋手中的册子和书卷,甚至是那些书信中的内容究竟是什么。 陆雪衣只是隐约之间看见了“江北周家”几个字。 起先,陆雪衣无非是觉得陆骋和周静云的婚事近了。 却不成想,陆骋昨夜夙夜在公,为的竟是这些事。 “周小姐,您若是想要安生留在国公府的话,也请您带一封家书给江北周家。” “若他们继续胡作非为,世子爷定然不会护着他们。” 留下这番话,明德转过身看向一旁默不作声的陆雪衣。 “六姑娘,您是时候该回去了。” 听闻此话,陆雪衣渐渐地回过神来。 她轻轻地点头,只是应答一声:“是。” 第53章 周家的秘辛 辗转着好不容易回到碧落院,陆雪衣心中高高悬挂起来的大石头方才缓缓落地。 她刚刚松了口气。 不成想,明德并未离开。 他敛下眼眸的同时,顺势低声说道。 “六姑娘,这是世子爷嘱托奴转交给您的东西。” 说罢,明德双手将一个紫檀木的小匣子奉上。 “这是什么?” 陆雪衣为此,难免有些困惑不解。 不等陆雪衣继续开口追问下去,明德便不卑不亢地回应一声。 “六姑娘自己打开看看便知道了。” 而后,明德便先行告辞了。 直至亲眼看见明德离开,云香方才小心翼翼地从角落走出来。 “小姐,您没事吧?” 听见这声音响起来,陆雪衣一回头,便对上了云香那一双因为忧虑重重微微泛红的眼眸。 她忍俊不禁地笑了笑,顺势伸出手揉了揉云香的脑袋。 “云香,你放心吧,我可好着呢。” 话虽是如此,可陆雪衣一闭上眼睛,似乎还能够回想起陆骋那一副阴晴不定的模样。 真是个煞神。 陆雪衣心中暗戳戳地想着,却根本就没有胆量将这些话原封不动地拿到陆骋跟前去说。 就算听见了陆雪衣脱口而出的这些话,云香依然难以安心。 她思虑再三,还是没忍住伸出手去拉着陆雪衣的胳膊,连续不断地打量了陆雪衣好几遍。 “小姐,您真的没事吗?” 陆雪衣正要点头应答,却隐隐察觉到脖颈处传来一阵疼痛感。 她忍不住伸出手去摸了摸。 云香见状,也连忙看过去。 瞧见陆雪衣的脖颈处有一处暧昧不清的红痕,锁骨上还有一片青紫的吻痕时,云香微微愣了愣神,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这是怎么了?” 陆雪衣有些不明所以地看向云香。 见云香并未回应,陆雪衣索性去了里间。 坐在铜镜前,陆雪衣拉开衣领,便瞧见了脖颈处以及锁骨上那些暧昧不清的痕迹。 就连胳膊上,也有两道牙印。 指尖触及那些痕迹时,陆雪衣瞬间感觉到了疼痛。 她有些咬牙切齿,还是忍不住咒骂了一句。 “陆骋是属狗的吧!” 至于明德刚刚特意递过来的紫檀木匣子,自然被陆雪衣随手放置在一旁的桌子上。 看着这些痕迹,云香难免是心疼极了。 她红着眼睛的同时,还是按耐不住地开口说道。 “小姐,我这就去给您取药。” 陆雪衣心中虽是极其恼恨陆骋的饥不择食。 但不管怎么来说,事先是陆雪衣为了陆蔺,不顾一切地答应了陆骋提出的所有要求。 如今之际,他就算是乘虚而入,陆雪衣也确实没有胆量去提出心中的任何不满。 毕竟只有他手中有能够救治陆蔺的药。 陆雪衣坐在铜镜前等候云香时,她的目光不自觉地停留在那个紫檀木匣子上。 “这是什么东西。” 她有些困惑不解,还是上前去取来。 打开紫檀木匣子,陆雪衣便看见了这一块由上乘羊脂玉精心制成的玉佩。 陆雪衣猜不透陆骋的心思。 “真是莫名其妙的。” 她微微撇了撇嘴角,嘟囔一句,还是二话不说地将手中的玉佩放进紫檀木匣子里。 为了避免旁人来院中发现这物件,陆雪衣还是特意塞进了柜子底部最不起眼的角落里。 另一边的云翠阁内,时不时地传来一阵摔东西的声响。 坐在美人榻上的周静云脸色铁青一片。 一想起明德那个仆从是如何对自己嚣张跋扈地行事时,周静云便是怎么都咽不下这口气。 “不过就是一个下作的仆役,竟然有胆量这么跟我说话?” 巧梅看着周静云发火的模样,艰难地挤出一抹笑容。 她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去,还是连忙宽慰着周静云的心情。 “小姐,既然明德这般目中无人,那咱们接下来便想想有没有什么应对之策能够狠狠地治一治他。” 在巧梅的劝慰下,周静云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 她竭尽可能地压制住自己心中的愤慨。 紧接着,巧梅轻轻地抬起手,又特意替周静云斟茶倒水。 “您可千万别气坏了自己的身子。” “毕竟您的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听巧梅这么说,周静云心中的怒火也逐渐平息下来了。 可不知怎的,周静云还是情不自禁地回想起自己今日看见陆雪衣从陆骋院中走出来的情形。 昨夜她亲自下厨,又特意带着精心准备的膳食去看望陆骋。 却不料,周静云连院门都没进去,便直接被明德给拒之门外。 “你去替我查一查。” “陆雪衣今晨为何会出现在世子的院中。” 提起此事的时候,周静云微微眯了眯眼眸。 她自然对此有所不满。 凭什么她连门都进不去,偏偏是陆雪衣那个贱人能够随意出入陆骋的院子? 一想起这些事,周静云便愈加恼恨。 巧梅当机立断地点头应允:“奴婢这就去。” 差遣了巧梅去办事,周静云一个人坐在桌案前。 她从暗处将江北周家寄过来的书信取出。 将书信展开,看见其中的内容时,周静云的脸色微微变了变。 从前周家便是背靠权势任意妄为。 那时候周静云也曾经不止一次地劝说过他们,不论做什么事情都应该小心谨慎地行事,也不该露出任何马脚。 可父兄竟是收受了不少的贿赂,甚至官官相护。 贪污的钱财,更是数不胜数。 而如今之际,世道本就是动荡不安,百姓也是极其穷苦的。 圣上下令,要勤俭爱民。 偏偏是周家做出了这种事情。 这些事情若是传出去,被当今圣上知晓,周家就算有无数个脑袋也不够掉的。 周静云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口水,也立刻明白了明德今日特意开口变相告诫自己的这番话。 陆骋定是知晓了这一切。 但现如今,他只是警告,也并未揭露这些事情真相。 就说明陆骋对她还是有情的。 想到这里,周静云伸出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还是在不断地宽慰着自己的情绪。 “世子这分明也是在维护我的。” “他定是会站在我这边。” 第54章 分明就是裹挟 趁着闲暇之余,陆雪衣偷偷打了个盹。 毕竟昨天被陆骋硬生生折腾到后半夜,她也确实感觉自己的身体疲倦不堪。 午时,明德便依照陆骋的吩咐,来送时令节的册子。 “这些便是往年筹办时令节的章程和规制。” “六姑娘不妨好好看一看。” 听清楚明德脱口而出的这番话时,陆雪衣微微蹙起眉,不由得转过身看去。 瞧着堆放在桌案上的十几卷册子,陆雪衣略微有些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口水。 “这么多?” 明德倒是面不改色,只继续从容不迫地开口说道。 “旱灾导致多地颗粒无收,这时令节自然是尤为重要。” “不仅仅要虔诚祈祷,也需要开仓放粮,慰藉百姓。” 这些事当然是极其重要的。 往年也一直都是由国公府的当家主母亲自去做。 如今之际,赵语缘却选择将这样的差事,特意交给陆雪衣亲自去安排。 这也让陆雪衣愈加猜不透赵语缘的意图。 “我不过就是一个外姓人,恐怕不合适。” 提起此事,陆雪衣的脸上流露出些许窘迫的意味。 她勉强挤出一抹笑容,又想要找借口推拒一番。 “明德,要不然就麻烦您帮我劝说一下世子爷,将如此重要的事情交托给周小姐去安排吧?” “毕竟周小姐是国公府将来的世子妃。” “她做这些事情,也是情理之中的。” 而她陆雪衣,不仅仅没命没分,也不止一次地被国公府上下这么多仆役欺辱,甚至冷眼相待。 见陆雪衣不自然地敛下眼眸,又是止不住低低咳嗽起来的模样,明德依然面不改色。 “六姑娘,这既然是主母特意安排的事情,您也应当遵循主母的教诲。” “切莫辜负主母的这番心意。” 撂下这番话,明德便毫不犹豫地起身离开。 望着明德渐渐远去的背影,陆雪衣忍不住伸出手揉了揉自己突突的太阳穴。 对于此事,她当然心知肚明。 这可不是一份好差事。 若是陆雪衣办的妥当,旁人定是觉得这一切都是赵语缘作为当家主母,对府中晚辈教导有方。 可如果陆雪衣做的不妥,旁人定是会觉得这是因为陆雪衣本就登不了台面,更是成不了气候。 云香送走了明德,一回过头来,便瞧见了陆雪衣一个人坐在桌案前眉头紧锁的模样。 “小姐,您没事吧?” 关切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陆雪衣勉强挤出一抹笑容,她故作从容地舒了口气。 “我没事。” 就算陆雪衣当真是不情愿做这种事,她也确实没有胆量亲自去推诿这差事。 况且陆雪衣也知晓,她不得出现任何岔子。 思及于此,陆雪衣强行振作起来,认命似的坐在桌案前仔仔细细地翻看着过往的记录单和礼册。 不知究竟过去了多久的时间,陆雪衣方才翻看完一半。 她顺手揉了揉发酸的肩膀,顺势喊了一声,“云香。” 闻言,云香疾步匆匆地走过来。 “小姐,您可是有什么吩咐?” 早在这之前,周静云便特意许诺过陆雪衣,若是她直截了当地将脉案交出去,必然不会为难姨母。 那时候陆雪衣确实是束手无策,也只能轻易听信了周静云的片面之言。 现如今,陆雪衣无非是担心起姨母的安危。 “你暗中去打听一下,看一看姨母现在是否已经安然无恙地回了驿站。” 听陆雪衣这么说,云香二话不说地点头。 “我这就去。” 虽说周静云的手段卑劣,但好在她算得上是说话算数。 如今之际,姨母已经安然无恙地离开,并且回了乡下。 而陆雪衣生母的牌位也已经被安置回原处。 知晓这些事情,陆雪衣不由得微微抿着唇。 “好在她说话算数。” “若不然的话,我就算是豁出这条命,也断然不会容许她这么肆无忌惮地欺负人。” 此时,云香听得有些云里雾里。 又因为陆雪衣不愿意再去提起此事的缘故,云香眼下也不好一味地追问下去。 接下来的这些天里,国公府倒是前所未有的平静下来。 陆雪衣忙着操持时令节的事宜,周静云受陆骋的警告,根本就没有胆量胡作非为,也生怕惹得陆骋心中不快,他直接将周家的所作所为尽数抖露出去。 而陆蔺也是照常在族学中念书。 国公府的旁支小辈起先还不止一次地讥讽陆蔺,可不知究竟发生了何事,陆蔺这一次再回来的时候,却根本就没有人胆敢得罪他。 所有人皆是避他如蛇蝎。 不过陆蔺也不在乎这些。 他深知自己留在族学中的意图,陆蔺也盼着自己能够学业有成将来带着阿姐从这虎狼窝中逃离。 转眼之间,便到了月中族学休憩时。 陆雪衣简单地收拾妥当,急匆匆地抬起脚步向外走。 她无非是想要去见一见陆蔺。 偏偏这时候,明德来了。 “六姑娘,世子爷有请。” 又是这样的安排。 陆雪衣微微抿着唇,漂亮的小脸上浮现出些许顾虑。 “今日蔺儿休憩,我想要去看看他。” “明德,劳烦你回去代为转达一声,我今日不太方便,便不去见世子爷了。” 不方便自然是假的。 陆雪衣现在迫不及待想要见的人,只有陆蔺一个。 恰在此时,明德客气又疏离地俯身行礼。 “六姑娘,不瞒您说,七公子这会已经在世子爷的院子里等候着您了。” “您还是莫要让七公子等候多时。” 陆骋已经提前将陆蔺传唤去了? 听清楚这番话,陆雪衣漠然有些紧张,她心里面还是止不住地“咯噔”响了一下。 强行压制住自己的情绪,陆雪衣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 “既然是这样,那我这就过去。” 与此同时,陆雪衣也已经渐渐地意识到,陆骋比她想象中的还要无耻。 竟是要用陆蔺来裹挟自己。 不论发生什么事情,陆雪衣都会义无反顾地豁出去,也一定会竭尽可能地护住陆蔺。 明德倒不着急,只是低声说了句。 “六姑娘,您这边请。” 第55章 只是量体裁衣 偌大的院落中,里里外外围聚着一行人。 亲眼看见这一幕时,陆雪衣蓦然有些顾虑重重,她强行压制住心中的不适,尽可能地装作镇定从容。 “明德,这些人是……” 陆雪衣试探性地开口问了一句,无非是想要尽快知晓这么多人为何会突然聚集在此地。 要知晓陆骋往日里最是淡漠,他也不喜欢旁人近身。 “六姑娘,您稍后便会知晓。” 明德并未直截了当地回应,反倒是借助眼下的这种机会和陆雪衣打了个哑迷。 虽说陆雪衣并不知晓他们的意图,但依照她对陆骋这么多年的了解来看,他定是别有企图。 一想到这里,陆雪衣便止不住地皱起眉。 那张巴掌大的小脸上尽是遮掩不住的凝重之色。 思索片刻,陆雪衣沉了口气,只是加快了脚步跟上去。 正堂内。 一片寂静无声。 陆雪衣走近了一些,方才看见坐在角落里整个人看起来很是局促的陆蔺。 瞧见这情形,陆雪衣不由得匆匆走上前去。 她心中的底线便是陆蔺。 现如今,瞧着陆骋这般对待陆蔺,陆雪衣实在是没忍住紧紧地咬着下嘴唇,不满地抱怨了一声。 “世子爷,纵使您再怎么不喜欢蔺儿,现如今您也不应该如此大动干戈的欺负他吧?” “蔺儿终归是个孩子。” “若是他做错了什么事情,您尽管告诉我就是。” 话里话外,陆雪衣皆是直抒胸臆。 她既抱怨了陆骋的蛮横无理,也是替陆蔺打抱不平。 瞧着陆雪衣美眸微微眯起来的模样,陆骋倒是觉得她这副模样好生有趣。 他难得没有动怒。 “依照六妹妹这么说的话,你是觉得我太过于狭隘?” 这是自然。 陆雪衣心中虽是这么想的,但她也知道,自己若是不顾一切地说出这种话,必然会让陆骋心生不快。 届时,她和陆蔺都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 思及于此,陆雪衣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她勉强冲着陆骋挤出一抹笑容来,又客套疏离地开口。 “世子爷,您身份尊贵,也是含着金汤匙出生,您全然没必要和我们斤斤计较。” “不是吗?” 阴阳怪气地挤兑了陆骋两下,陆雪衣收回注视的目光,还是慌忙伸出手去将陆蔺搀扶起身。 “若是世子爷今日没有旁的事情需要差遣的话,我便带着蔺儿先回去了。” 说完话的同时,陆雪衣先是偷偷瞄了眼陆骋。 见陆骋笑容满面,却是不言不语的模样,陆雪衣也确实是猜不透他的心思。 她不自然地咳嗽两下,还是拉着陆蔺的手向外走。 “蔺儿,咱们走。” 偏偏是此刻,陆骋忽然出声叫住了二人。 “站住。” “爷何时说过让你们走了?” 仅仅是这么一句话,便令陆雪衣止不住地惶恐起来。 她不知陆骋接下来会以什么样的方式去针对陆蔺,但一想起陆骋从前的所作所为,陆雪衣便没有办法坦然置之。 陆雪衣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 她勉强挤出一抹恭维的笑容,旋即,陆雪衣不着痕迹地将陆蔺护在自己的身后。 “世子爷,您还有什么吩咐?” 她的举动,被陆骋尽收眼底。 如今之际,陆骋确实是想要好好对待陆雪衣和陆蔺。 偏偏这陆雪衣是个极其警惕的性子,她根本就不愿意相信自己是诚心诚意的。 眼下甚至极其防备他。 “你要是想走你便走,他得留下。” 陆骋漫不经心地抬起手指了指陆雪衣身后的陆蔺。 “我还有话要跟他说。” 这能有什么好说的? 陆雪衣护小鸡崽子似的护着陆蔺,现如今,她根本就不容陆骋近陆蔺身子半步。 “世子爷,您可不能这般……” 陆雪衣还没有来得及把话说完,她便感觉到身后有一股小小的力量拉扯着自己的衣袖。 她错愕地转过身望去,就对上了陆蔺那一双眼眸。 “阿姐,世子爷并非想要刁难我。” 亲耳听见这番话,陆雪衣不禁还有些错愕。 她先是看了眼不远处泰然置之的陆骋,最终还是将自己的目光转移到陆蔺的身上。 “蔺儿,你这话是何意?” 为避免陆雪衣和陆骋之间的矛盾递增,陆蔺一边平复着自己的心情,一边站出来。 “阿姐,世子爷今日特意派人将请我过来,是想要命那些绣娘替我量体裁衣。” 提起此事的同时,陆蔺的面颊微微泛红。 “我只是觉得不太好意思。” 陆蔺终归是年纪小,看着突然围上来的这一群绣娘时,他心中还是有些惴惴不安。 再后来,陆蔺便想要躲一躲。 陆雪衣来时,看见的便是这一幕。 如此一来,陆雪衣难免是觉得陆蔺被陆骋派人给狠狠地欺负了一顿,眼下更是有苦难言。 了解到这件事情的始末后,陆雪衣的脸上流露出些许尴尬又窘迫的神色。 她张了张嘴巴,却不知道自己从何说起。 这事还真是—— 一波三折。 “六妹妹,你就这么害怕我?” 见陆雪衣已经了解到所有的原委后,陆骋这才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来,他不急不缓地抬起脚步逼近,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贪恋之色。 怕他? 简直是瞎说。 陆雪衣为了给自己打气,她强装镇定地摇摇头。 “没有,世子爷,您定是误会了。” 误会? 陆骋向来是精明至极的,仅仅是一眼,他便能够看穿陆雪衣的心中所想。 他微微挑起眉头,又重复了一遍陆雪衣刚刚说过的话。 “误会?” “若这是误会的话,六妹妹岂不是得向我赔礼道歉。” 听着陆骋阴阳怪气的这番话,陆雪衣只觉得自己是越来越看不透陆骋的心思了。 她撇了撇嘴角,心中有些不情愿。 可想起自己确实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陆雪衣紧紧地攥着自己的衣袖,还是低声说道。 “世子爷,适才确实是雪衣误会了您的意图。” “也冲撞冒犯了您。” “世子爷大人有大量,想来也不会与雪衣斤斤计较。” 第56章 一墙之隔 看着陆雪衣如此一本正经说歪理的模样,陆骋也确实是被她的这种行径气笑了。 他无可奈何地摇摇头,也没打算追究下去。 紧接着,陆骋侧目看向一旁的陆蔺。 “不论如何,你好歹是国公府的七公子。” “若穿着这身衣裳去族学,定是会被人嘲讽看不起。” “今日绣娘都在,便好好地配合他们量体裁衣,再多做几身衣裳备着。” 听见这番话,陆蔺根本就不敢违背陆骋的意思。 他乖巧地点点头,“多谢阿兄。” 最属意外的便是陆雪衣。 她先是偷偷瞄了眼陆骋,最终还是没忍住转过身看向跟前不敢吱声的陆蔺。 陆雪衣还没有来得及好好地宽慰陆蔺一番,便听见陆骋再一次主动开口差遣下去。 “明德,将他带去量体。” 闻言,明德二话不说地起身将陆蔺带下去。 此刻,厅堂内也只剩下陆雪衣和陆骋二人。 回忆起刚刚发生的事情,再想起她误会了陆骋的决断,陆雪衣难免是有些心虚不已。 “六妹妹,你就没有什么话想要对我说?” 听闻此话,陆雪衣勉强挤出一抹笑容。 “没有。” 说罢,陆雪衣无非是想要找借口先一步离开。 “世子爷,雪衣突然想起来有些事情要处理,便……” 陆雪衣不着痕迹地向后退了两步,想要逃之夭夭。 可陆骋一早就察觉到了她的意图。 此时此刻,陆骋大手一挥,二话不说地将面前极其不安分的陆雪衣拉进怀里。 “我适才忘记说了。” “今日不仅仅要替陆蔺量体裁衣,也得替你量体裁衣。” 说话时,陆骋那双深邃的眼眸逐渐暗沉下来,他的眼底闪过一抹欲念。 下一瞬,陆骋的大手便不安分地在陆雪衣身上游走。 不论如何,陆蔺便在院中由绣娘量体裁衣。 陆雪衣无非是担惊受怕,也唯恐这个疯子似的陆骋会不顾场合地强迫了她。 平复着自己的心情,陆雪衣强忍着心中的不适。 她挤出一抹笑容,又意图想要挣脱他的束缚。 “世子爷,我这就去找绣娘量。” 不等陆雪衣逃离,陆骋的大手收紧了一些,他直勾勾地注视着面前不安分的陆雪衣,有意强调。 “你不用绣娘来。” “爷亲自侍奉你。” 陆骋特意加重了“侍奉”两个字的字音,可听见这番话,陆雪衣的小脸瞬间变得煞白一片。 她不断地伸出手去推搡着陆骋,还不停地挣扎着。 “不行!” “陆骋,在这里不行!” 听见陆雪衣脱口而出的这番话时,陆骋微微蹙起眉头,丰神俊逸的面容中多了些许不耐烦。 “陆雪衣,爷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 前些时候,陆骋不止一次地想要占有陆雪衣。 可偏偏陆雪衣总是能准确无误地找到借口和理由,再进一步躲避着陆骋的接近。 以致于现在,陆骋已经有十日之久并未碰过她。 陆骋那双冰凉的手指触及陆雪衣的肌肤,也让她止不住地颤栗起来。 她现在是一边抵触着陆骋的靠近,一边止不住沉沦。 “你倒是嘴硬。” “可你的身体却是很诚实。” 陆骋三下五除二地将陆雪衣的外衣褪下。 正打算进行下一步时,陆雪衣反过来握住了陆骋那一双骨骼分明的大手。 “不行。”她的眼眸微微泛红,漂亮的小脸上还带着些许隐忍的意味,“世子爷,现在不行。” 陆蔺就在门外。 他们仅仅只有一墙之隔。 陆雪衣也生怕二人太过火,自己和陆骋之间的这些破事会被陆蔺察觉。 若真是如此的话,陆雪衣也根本就没有颜面去见陆蔺。 看着陆雪衣眼眶中不停打转的泪水时,陆骋心中的欲念瞬间消失了大半。 他不悦地皱着眉,冷声质问。 “你就这么不情愿?” 事先分明是陆雪衣不顾一切地答应了陆骋的条件,也确实是她愿意委身于此。 偏偏是现在,陆雪衣一次又一次的抵触抗拒,确实令陆骋心中隐隐有些不快。 陆雪衣抬起手抹去眼泪。 她强忍着心中的委屈和后怕,慌慌张张地将掉落在地上的外衫捡起来披在肩膀上。 紧接着,洁白的贝齿紧咬着下嘴唇。 陆雪衣只是隐忍着说了句,“蔺儿还在外边。” “你我不得乱来。” 陆骋自然知晓,陆雪衣一直以来最珍视的便是陆蔺。 若非是为了陆蔺的话,她现在恐怕根本就不愿意与自己过多的纠缠不清。 不过这样也好,只要陆蔺还活着。 只要他留在国公府,所有的一切便会如他所愿。 瞧着陆雪衣这般抗拒的模样,陆骋当然不好继续用强硬的态度来解决这事。 最终,陆骋板着张脸说了句。 “今晚洗干净了等我。” 陆雪衣心中顿时有些烦闷。 可不管怎么来说,陆雪衣心里面也很清楚,她当初既然已经答应了陆骋做那种事。 她便不应该抵触情事。 只有以最快的速度怀上孩子,将孩子生下来,她方才能够安然无恙地带着陆蔺离开。 一个孩子便能够解决这些愁怨。 这便是最好的结局。 陆雪衣颤抖着将衣裳穿好,又理了理凌乱的发丝。 她缓缓地起身,“好。” 留下这番话,陆雪衣便乖顺地冲着陆骋俯身行礼。 “若世子爷没有别的事情,雪衣便先行告退。” 她依然是这样的态度。 瞧着陆雪衣这副生疏又客套的模样,陆骋心里面自然是有些不是滋味的感觉。 “你且去吧。” 待陆雪衣仓促地离开后,陆骋还是将陆雪衣的量体尺寸一一记录在纸上。 他将东西转交给明德,冷着一张脸开口吩咐着。 “让绣娘给她多做几身衣裳。”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也许陆骋根本就不愿意承认自己对陆雪衣的这份心意,但作为局外人的明德自然能够看清楚这一切。 陆骋每每提起陆雪衣,皆是恨得恼怒。 可同样,这也是因为陆骋根本就放不下陆雪衣导致的。 明德小心翼翼地收下字条,又毕恭毕敬的应允。 “奴遵命。” 第57章 突如其来的关心 仓促地逃离时,陆雪衣的小脸仍旧是煞白一片。 她一闭上眼睛,便止不住地回想起陆骋适才究竟是如何强迫自己的。 量完尺寸的陆蔺本是想要去和陆骋通禀一声。 可是他一抬头,便瞧见陆雪衣张皇失措的模样。 “阿姐,你这是怎么了?” 听见陆蔺关切的声音响起来,陆雪衣放慢了自己的脚步,她转过身望去,便对上了陆蔺贸然关怀的眼眸。 “阿姐,你可是不舒服?” 就算陆雪衣和陆骋之间闹得不愉快,她也不希望自己和陆骋的这些破事被陆蔺知晓。 此时此刻,陆雪衣勉强挤出一抹笑容。 她停下脚步,只是轻声细语地说道。 “蔺儿,我是突然想起来有点事情得赶忙回去处理。” “晚些时候,你再来我院中。” 虽说陆蔺并不知晓如今的境况。 但听见陆雪衣脱口而出的这番话时,陆蔺还是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应允着。 “那好,阿姐你回去慢一点。” 与此同时,陆蔺也打算先一步回自己的院子。 不成想,陆骋这时候不急不缓地从厅堂里走出来,他远远地看了一眼陆蔺,特意开口。 “陆蔺,你过来。” 听闻此话,陆蔺的面色微微变了变。 他不由得紧紧地攥着自己的衣袖,一个人停留在原地,久久都难以抉择。 此刻,陆蔺心中确实是有些顾虑重重。 他依然记得,陆骋当初究竟是如何心狠手辣,又是如何对他和阿姐冷嘲热讽。 虽说陆骋现在看似已经有所转变,但过往的种种事宜,依然让陆蔺牢记于心。 至今都难以放下心中的戒备。 思及于此,陆蔺还是止不住的想起陆骋今日特意请了这么多绣娘替他和阿姐量体裁衣的事情。 也许陆骋是彻底转变了? 迟迟不见陆蔺回应,陆骋不由得回过头,又特意看了眼不远处迟疑不决的陆蔺。 “你这是怎么了?” 最终,陆蔺还是没再纠结万分。 他乖乖巧巧地点了点头,便抬起脚步匆匆走近。 步入了正堂后,陆蔺整个人看起来都还有些局促,他乖顺地站在陆骋跟前,根本就不敢吭声。 陆骋自然察觉到了他的顾虑之色。 在这种处境下,陆骋轻轻地咳嗽了两下。 “咳咳。” 这咳嗽声打断了陆蔺的思绪。 下一瞬,陆蔺便小心翼翼地走上前,替陆骋斟茶倒水。 “阿兄请喝茶。” 现在的陆蔺和从前的陆雪衣简直是如出一辙。 那时候的陆雪衣总是这般胆战心惊的,她也很怕他。 不知怎的,陆骋看着跟前近在咫尺的陆蔺,竟是会情不自禁地想起从前和陆雪衣在一起相处的点滴。 “阿兄,您适才唤我来,可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 一阵说话声,迫使陆骋回过神来。 他看着面前乖顺的陆蔺,只是装模作样地摆出架子来。 “最近族学中都教了什么?” 陆蔺原以为陆骋特意找自己过来,是有正事相商,可陆蔺也根本就没有意料到,陆骋特意做出这种事,竟是为考他。 “最近学到了君子之道。” 闻言,陆骋慢条斯理地点点头。 “那你便与我讲一讲。” 这事也确实是让陆蔺有些始料不及的。 他微微愣了愣神,偷偷瞄了眼神色淡然如水的陆骋,最终也只能乖乖听话。 “君子之道,辟如行远必自迩,辟如登高必自卑。” “讲的便是君子实行中庸之道,便应当像是走路一般,必然要从近处开始,也应当像是登高山般,从低处前行。” “君子应当具备谦虚的心,断然不得过分盲目自信,言辞轻率必然会酿成祸事。” 听着陆蔺娓娓道来的这番话,陆骋心满意足地点点头。 “看来你倒是挺用功。” 亲耳听见陆骋夸赞自己的这番话,陆蔺的脸上流露出些许受宠若惊的神色。 他连续不断地后退了好几步,勉强保持着镇定从容。 “阿兄谬赞了。” 和其他的后辈比较起来,陆蔺确实算得上是严谨谦逊。 小小年纪便能够如此专注学业,将来必然也能成大事。 “若是日后在族学中受了欺负,你尽管跟阿兄说。” 过去,陆骋确实是不待见陆蔺。 可事实上,陆骋心里面也很清楚,这些事情和陆蔺没有任何必要的联系。 他和陆雪衣终归是无辜的。 听到这番话时,陆蔺张了张嘴巴,一时半刻竟是不知道自己应当从何说起。 愣了好半晌,陆蔺勉强挤出一抹笑容。 “我明白了。” 而后,陆骋便客套地关心了陆蔺几句。 面对陆骋的嘘寒问暖,陆蔺确实是有些不自在。 他也不敢不应。 无可奈何之下,陆蔺只得处处小心地回应着陆骋特意开口提出的问话,也尽可能乖顺回应。 转眼之间,便到了午时。 瞧着面前如此乖顺的陆蔺,陆骋清了清自己的嗓子,还是率先开口说道。 “你中午便留下来吃饭吧。” 听清楚这番话时,陆蔺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可以回应陆骋的一切问题,但是在这种处境下,陆蔺也确实没有胆量贸然留下来。 “阿兄,我想去见见阿姐。” 陆蔺和陆雪衣这一对姐弟俩向来是感情极好。 今天陆雪衣好不容易等到族学休憩,他们二人想要好好的聚一聚,也是人之常情。 陆骋本是想要一同前去。 可不知怎的,陆骋还是情不自禁的回想起陆雪衣今日双目通红瞪着他的模样。 最终,陆骋没再执意坚持。 “既然是这样的话,那你便去吧。” 说话时,陆骋随意地摆了摆手示意。 不管怎么来说,陆蔺确实能够感受到陆骋这些天的态度已经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他现如今的模样,倒是不再危险重重,甚至也愿意诚心诚意的关心他和阿姐。 想到这里的时候,陆蔺心中原本是高高悬挂起来的大石头缓缓落地。 他稍微松了口气,还是特意说道。 “今日多谢阿兄,我便先行退下了。” 听闻此话,陆骋只是默许的点了点头:“你且去吧。” 第58章 她要安身立命 云翠阁内。 周静云望着面前一路急匆匆赶回来的巧梅,她还是没忍住紧紧地皱着眉头,脸上也浮现出些许焦虑不安的神色。 “你说什么?” 此时此刻,巧梅根本就不敢怠慢。 她艰难地挤出一抹笑容,又赶忙将自己了解到的这种情况一五一十地说清道明。 “今日世子爷特意请陆蔺和陆雪衣姐弟二人前去,还特意带回来不少的绣娘,替他们二人量体裁衣。” 听清楚巧梅脱口而出的这番话,周静云心中难免是有些惴惴不安的感觉。 她也唯恐陆骋会放下这种深仇大恨。 毕竟不管怎么来说,周静云依然记得,陆骋从前真正在乎关心的人是陆雪衣。 而绝非是她。 若陆骋真是彻底放下了过往的这一切,他若真是义无反顾地选择了陆雪衣的话。 这国公府,又如何能够有她的容身之所? 一想到这里的时候,周静云不由得紧紧地攥着拳头。 “你继续说。” 巧梅跟随在周静云身边多年,她当然算得上是比较了解周静云的脾气和秉性。 瞧着自家小姐脸色如此铁青的模样,巧梅心里还是“咯噔”响了一声。 她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口水,顺势而为地开口说道。 “奴婢还听说,世子爷后来又考问了陆蔺几个问题。” “他回答的这一切,令世子爷很满意。” 巧梅越说,周静云的脸色便是越难看。 “世子爷难不成真的要把过去的这些仇恨通通忘记?” 可周静云说到这里的时候,还是情不自禁地回想起了前阵子自己烧毁的脉案。 思及于此,周静云不由得微微眯了眯眼眸。 她狠狠地咬着牙,又低声呢喃着。 “难不成陆雪衣那个贱人根本就没有烧毁脉案,她甚至已经将从前发生的那些事情如实告诉了世子爷?” 可这也不应该。 若陆骋知晓这一切真相的话,也断然不可能不闻不问。 这种种事宜,令周静云愈加不安。 “小姐,您切莫着急。” 巧梅只得想方设法地宽慰着周静云的情绪。 似乎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事情,巧梅悄无声息地走近几步。 她只是附耳低声说道:“小姐,您可莫要忘记了,咱们手上还有陆雪衣的把柄呢。” “陆雪衣不是一直以来都极其在乎她母亲的牌位吗?” “咱们也可以借助这些来压迫她,想来陆雪衣是绝对不会有胆量继续与咱们为敌的。” 巧梅的话,令周静云瞬间惊醒过来。 她脸上的慌张和着急之色尽数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则是无尽的狠绝之色。 “巧梅,你立刻去将那牌位拿回来。” 巧梅此刻便依照周静云的吩咐仓促出府,也打算先一步将陆雪衣亲生母亲的牌位取来,再顺势而为地威胁她为己所用。 可周静云根本就不知道,陆雪衣向来是谨慎入微的,她事先便安排好了所有的一切。 自从遭遇了之前的那些事情后,陆雪衣便时时刻刻对周静云保持着警惕心。 现如今,巧梅本是想要去取牌位。 却不料,她亲自前去时,面前却是空无一物。 待陆蔺一路疾步匆匆地来到院中,陆雪衣也根本就顾不得其他的事情,她抹去脸上的泪水,换上满面笑容。 “蔺儿,你来了。” 听到这话时,陆蔺的眉头也逐渐舒展开来。 他轻轻地点了点头。 “我想要来看看阿姐最近过得好不好。” 这些天来,陆蔺不在时,陆雪衣确实是默默承受了很多。 偏偏是现如今面对陆蔺的关心时,陆雪衣还是选择将所有的委屈和折辱通通咽进肚子里。 她不急不缓地开口,率先说了一句。 “阿姐当然过得好。” 说话时,陆雪衣的眉眼弯弯,还轻笑一声。 “最近主母待我也是极好的,她甚至愿意将时令节如此重要的事宜交给我来亲自操持。” “这也说明,主母愿意接纳你我二人了。” 听见陆雪衣这么说,陆蔺心中还是颇为忧虑。 “可是阿姐,时令节……” 纵使从前陆雪衣和陆蔺姐弟二人根本就没有机会去参加国公府筹办的时令节宴会,陆蔺也是知晓这种特殊的节令宴会,是何其重要的。 “阿姐,若这宴会出了什么差错的话,想来他们日后必然会追究你的责任。” 提起此事,陆蔺面露忧虑。 他伸出手去拉着陆雪衣的胳膊,还是忍不住开口劝说着。 “阿姐,要不然咱们还是推拒了此事吧?” 对于陆蔺的这种忧虑,陆雪衣完全是能够理解的。 在此之前,陆雪衣也确实是想要推拒此事,偏偏赵语缘执意选择了她。 陆雪衣根本就没有机会拒绝。 无可奈何之下,陆雪衣也只好硬着头皮去做。 “蔺儿,主母既然看得起我,我便不应该一而再再而三地推拒此事,也免得惹主母失望。” 陆雪衣反过来拉着陆蔺的手。 她轻轻地拍打了两下陆蔺的手背,像是宽慰般说道。 “再者是说,若这一次的时令节宴会处理妥帖了,想必你我二人往后在府中的日子也会好过很多。” 这才是陆雪衣的真正目的。 她真正想要的,还是希望自己和陆蔺有朝一日能够在府中彻底安身立命。 况且陆雪衣也知晓,陆骋这人向来是阴晴不定。 她至今都不愿意相信陆骋的话。 “可是阿姐……” 陆蔺显然是有些惴惴不安,他也不敢轻易点头。 不等陆蔺继续把话说完,陆雪衣便轻笑一声,有意无意地开口打断了陆蔺的话。 “蔺儿,你还没有跟我说呢。” “你适才被世子爷特意留下来,究竟发生了何事?” 其实陆雪衣先一步从陆骋的院子逃离时,她心中确实是有些追悔莫及的。 她岂能将陆蔺一个人丢在陆骋面前。 偏偏陆雪衣已经走远。 等到陆雪衣想要再回去将陆蔺带走时,明德却是突然出现在陆雪衣的面前,并且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她的恳求。 再后来,陆雪衣便只得回了自己的院子,一个人坐在院子里静静等候着陆蔺的下落。 第59章 他似乎变好了 眼看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陆雪衣迟迟不见陆蔺回来,她也确实是忧虑重重的。 正当陆雪衣打算起身亲自去寻陆蔺的时候,她这个心心念念的弟弟便回来了。 陆雪衣渐渐地回过神来,也不再胡思乱想。 她只是直勾勾地望着面前的陆蔺,又问。 “你快与我说一说,世子爷跟你说了什么?” 听到这番话时,陆蔺也没有犹豫,他仔细思索片刻,将适才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如数告知。 “阿兄问我最近族学都教了什么。” “再后来,阿兄考问我是如何看待君子之道的事情,还有寻常的一些问题。” 陆蔺不疾不徐地开口,将这一切娓娓道来。 旁边的云香见状,还是特意上前两步,替陆蔺和陆雪衣二人斟茶倒水。 “小姐,小少爷,您二位用茶。” 忽然听见这声音响起来,陆雪衣转过身看向云香。 “云香,你难道忘记了吗?前阵子我与你说过的,你我在私底下便不需要如此拘礼约束。” “你便是我的妹妹,是蔺儿的姐姐。” “如今之际,你便坐下来歇一歇。” 国公府的规矩多。 可陆雪衣从不喜欢这种规矩。 她直截了当地伸出手拉着云香坐下来。 对上云香微微泛红的眼眸时,陆雪衣的唇角微微上扬。 她只是拍了拍云香的肩膀,又道:“你呀,可不用在我们面前这般约束惶恐。” “姐姐,我明白了。” 云香不敢再去拒绝。 她倍受感动地望向陆雪衣,还是点头如捣蒜地应答。 “我日后定然不会这般行事。” 而后,陆雪衣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这还差不多。” 缓了缓神,陆雪衣转过身示意陆蔺继续说。 “蔺儿,你刚刚说到哪里了?” “你且继续说。” 在陆雪衣和云香二人的注视下,陆蔺将今日发生的所有事情全部说清道明。 了解到这一切,陆雪衣不由得微微蹙起眉头。 她总觉得今日的陆骋行径奇怪又鬼祟。 陆雪衣也根本就看不透陆骋。 “阿姐,阿兄最近是不是变好了?” 突然听见陆蔺提出这种问话时,陆雪衣抿了抿唇,一时半刻竟是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她总不可能将自己和陆骋之间的约定敞开了说。 云香和陆雪衣有事相瞒。 此时此刻,二人自然也是有些心虚。 见陆雪衣迟迟都没有回应的意思,陆蔺还是有些按耐不住地开口询问起来。 “阿姐,你觉得呢?” 再一次听见陆蔺提出的问话声响起来,陆雪衣缓过神来,她强行压制住心中的情绪,只是强装镇定地回应着。 “也许是吧。” 若是陆骋知晓陆雪衣在背地里不止一次地怀疑他好生相待实际上是别有意图,他定是要气坏了身子。 如今已经到了用午膳的时候。 趁着陆雪衣和陆蔺寒暄叙旧的时候,云香去后厨取膳食。 可云香根本就没有想到过,自己竟然会在这种机缘巧合之下遇到云翠阁的巧梅。 巧梅轻笑一声,快步匆匆地走上前来。 “云香姑娘。” 瞧着巧梅脸上堆满了笑容,云香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有些不自在的感觉。 她不着痕迹地退后了好几步,有意和巧梅拉开距离。 “巧梅姑娘,你可是有什么事情?” 说话时,云香的脸上还流露出些许警觉的神色。 听闻此话,巧梅倒是毫不介意。 她环顾着四周,确定没有旁人在,这便毫不犹豫地走近。 “云香姑娘,你跟着六姑娘的日子应当不好过吧?” “若是你不介意的话,不妨替我家小姐从中做点事。” “事成之后,这好处自然是少不了你的。” 说起此事的同时,巧梅偷偷往云香的怀里塞了一锭银子。 “这些是定钱。” “只要云香姑娘愿意配合的话,我们家小姐往后定然不会亏待云香姑娘的。” 瞧着巧梅满脸都是殷勤的笑容,云香并未回应。 她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还是将那一锭银子塞回去。 “不用。” “巧梅姑娘,我是断然不会听命旁人行事。” 撂下这番话,云香匆匆忙忙地端着膳食便走了。 望着云香渐渐远去的背影,原本笑容满面的巧梅冷哼着,忍不住啐了一口唾沫。 “真是不识好歹的贱骨头。” 巧梅的话音刚刚落下,穿着一身红衣的周静云不急不缓地从角落里走出来。 她半眯着眼眸,望向云香远去的方向。 “这丫头倒是忠心耿耿。” 听见周静云这么说,巧梅双手将一锭银子奉上。 下一瞬,她便扑通一声直接在周静云的跟前跪下来。 “小姐,您有什么吩咐尽管差遣,只要这事是奴婢能够为您做的事情,奴婢定然在所不惜。” 闻言,周静云慢条斯理地点了点头。 “起来吧。” 没多时,角落里的几个嬷嬷和杂役纷纷走出来。 “奴婢见过周小姐。” “奴见过周小姐。” 见状,周静云随手将自己的荷包取出来。 “刚刚巧梅与你们说的事情,都记住了?” 如今之际,这些嬷嬷和杂役都很清楚眼下的状况。 他们二话不说地点点头,也愿意听从周静云的命令行事。 “奴婢明白。” “奴明白。” 不论如何,他们都很清楚周静云的身份。 周静云将来可是世子妃,终将成为这国公府的当家主母。 他们现如今尽心尽力地替当家主母做事,将来必然能够在国公府上有立足之地。 “只要你们肯好好做事,我们小姐必然少不了你们的。” 说话时,巧梅将碎银子一一分下去。 拿到银子后,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还是忍不住冲着面前的周静云感恩戴德地道谢。 “世子妃,您放心,奴婢必然遵循您的意思去做。” “世子妃,奴也一定会将这些事情办妥的。” 将所有的事情安排妥当后,周静云微不可察地眯起眼眸,她的嘴角微微上扬,扯出一抹阴狠的笑容来。 “陆雪衣啊陆雪衣,我倒是要看看,你这一次究竟要如何躲过这一劫。” 第60章 心神向往 傍晚时分。 陆雪衣看了眼守在自己跟前的陆蔺,脑海中还是情不自禁地回想起陆骋今日特意说过的事。 他今夜要来。 可依照陆蔺的举止行径来看,他定是不想仓促离开。 思及于此,陆雪衣不由得微微蹙起眉头,巴掌大的小脸上流露出些许复杂又凝重的神色。 她眼下该如何是好? 陆雪衣也断然不可能不顾一切地去驱逐陆蔺。 仔细斟酌片刻,陆雪衣将时令节宴会的各项礼单册子一一取出来,又通通放在桌案上。 如此一来,倒是将陆蔺需要温习的功课书卷压住了。 “阿姐,你这是作何?” 陆蔺略微困惑不解地抬起头望过去。 他暂且停下手中翻阅书卷的动作,又止不住地问道。 “可是阿姐觉得蔺儿……” 不等陆蔺把话说完,陆雪衣便低低地咳嗽了两下。 “蔺儿,你如今的年纪越来越大了,也应该沉稳一些。” “不得事事都依赖阿姐。” “今日是咱们私下相处,也不必介怀这些事会被传出去,可若是日后旁人瞧见你这么赖在阿姐身边,指不定要说什么。” 陆雪衣先是冠冕堂皇地找了借口。 而后,陆雪衣清了清嗓子,又特意说道。 “蔺儿你也应当知晓,如今主母已经将时令节的各项安排和掌管之权交给了我。” “我定然要将这些事情处理妥当。” 提起此事的同时,陆雪衣慢条斯理地抬起头望向他,又趁着现在特意开口多说了几句。 “眼下阿姐也得用书案。” “蔺儿,今日时候不早了,你不妨早些回去。” “待明天温习功课后,你再过来和阿姐一起用膳。” 时令节的各项事宜,皆是由陆雪衣亲自操办。 这其中的繁杂程度,陆蔺不用想也是知晓的。 想起他们姐弟两个在国公府的境况艰难,陆蔺也很清楚,他断然不能肆意妄为地行事,也免得旁人去挤兑阿姐。 这般想着的同时,陆蔺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 “阿姐所言极是。” “今日确实是蔺儿思虑欠妥。” 说话时,陆蔺缓缓地站起身来。 云香则是上前两步,将陆蔺的书卷都收拾妥当。 接过各种各样的书卷和册子,陆蔺转过身冲着陆雪衣微微颔首低眉地开口说道。 “那阿姐,蔺儿便先行告退了。” 亲耳听到这番话时,陆雪衣心中高高悬挂起来的大石头方才是缓缓落地。 此刻,她稍稍松了口气。 “好,你且去吧。” 好不容易找了借口将陆蔺支走,陆雪衣有些颓然无力地跌坐在桌案前,却不知她接下来该如何应对陆骋。 他总是霸道又蛮横的。 今日陆雪衣并没能如陆骋的愿,今夜,他指不定要如何想方设法地去折腾她。 思及于此,陆雪衣实在是没忍住紧紧地咬着下嘴唇。 云香最先察觉到陆雪衣的反常之处。 她小心翼翼地走上前两步,“小姐,您可是在愁苦什么?” “若是您觉得时令节的事宜太过于繁重的话,咱们大可以将这些事情如实告知于世子爷。” “想必世子爷也定是会体谅您的不容易。” 今日量体裁衣之事,云香并不知晓。 她当然也不知道陆雪衣和陆骋之间的那些难以启齿的事。 “不是这些事。” 陆雪衣轻轻地叹息一声,只觉得有些头疼。 “是他今夜要来。” 听见这番话时,云香微微愣了愣神。 可思来想去的,云香还是情不自禁地回想起陆雪衣一而再再而三地受陆骋胁迫一事。 “那小姐,您……” 云香虽是没有来得及把话说完,但陆雪衣也能够题解她此刻的心中所想。 缓了缓神,陆雪衣只是反过来伸出手握着云香的手。 她轻轻拍打两下云香的手背,又是不疾不徐地说道。 “我没事。” “大不了我就当做是被狗啃了一下。” “也没什么可愁苦的。” 这番话,自然是陆雪衣用来宽慰云香的。 那陆骋先前何其霸道蛮横,陆雪衣自然是知晓的。 这也导致情事成为了陆雪衣心中极其惧怕的惩处。 瞧见了陆雪衣的脸色煞白如纸,云香心中难免有些担忧,她也确实没办法替陆雪衣分担什么。 无可奈何之下,云香轻轻地抬起手来,动作轻柔地替陆雪衣揉捏着肩膀。 “小姐,若是实在不行的话,咱们逃出去吧?” “不管怎么来说,奴婢好歹还有这么一双手。” “就算是去外边做一些杂事,或者是寻各种绣帕子的活计,奴婢也养的起您和蔺哥儿。” 这些都是云香的真心话。 也正因如此的缘故,陆雪衣才不愿意让云香受委屈。 “云香,你有这份心意就已经足够了。” “但是现如今,只有世子爷的手中有治病的药。” “只要我最终答应完成他的要求,日后他便不会再去苦苦纠缠我和蔺儿的。” 说到这里的时候,陆雪衣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 她勉强平复着自己的心情,又勉强挤出一抹笑容。 “只要等这些事情彻底结束,咱们便去别的地方安居下来,也不必再为了这些事情勾心斗角。” “到时候再开个医馆,我便教你识草药。” 陆雪衣的话,令云香心神向往。 她轻笑一声,还是点头如捣蒜地应答:“好!” 夜色渐渐地深了。 陆雪衣已经净了身子,换上轻纱衣裙。 她一个人坐在床榻边静静地等候着,却迟迟都没有见到特意前来登门的陆骋。 难不成他今晚临时有事,不来了? 可这也不应该啊? 往常陆骋若是临时有事耽误了,又或者是他临时转变主意不来的话,定是会派明德提前来只会一声。 但现如今,陆骋没来。 就连明德也不曾来过。 莫非是出了什么事情? 想到这里的时候,陆雪衣忍不住微微皱着眉头,巴掌大的小脸上浮现出些许焦虑不安的神色。 “这是怎么了?” 若陆骋真是出事了,她该如何找到陆蔺的解药? 不论如何,陆骋现如今是断然不能出事。 考虑到这一点,陆雪衣赶忙披上狐裘斗篷,她推开门后,还是一路疾步匆匆地往外走。 第61章 一场阴谋 前往陆骋的庭院时,陆雪衣只一个人不停地低声呢喃着。 “陆骋,你定然不能有事。” “你当初答应过我的事情,还没有办到。” “若是你出事了,我定然不会放过你的。” 陆雪衣口口声声地说,她不准许陆骋出事,是因为她想要从陆骋手中得到救治陆蔺的药。 话虽是如此,可实际上,陆雪衣是有些担心陆骋的安危。 这么些年来的折磨,依然没能让陆雪衣彻底放下他。 此时此刻,正厅内一片肃然。 巧梅跪在一旁,不停地苦苦哀求着。 “世子爷,您定是要替我们家小姐做主。” 听见巧梅哭哭啼啼喊叫的这番话时,陆骋还是没忍住紧紧地皱着眉头,他略微不悦地抬起眼眸看了眼跟前的人。 “你要让爷如何替你家小姐做主?” 陆骋的眼底闪过一抹精光,只是冷冷地开口质问。 “你适才口口声声地说,六姑娘抓着你们不放,又肆无忌惮地害了静云,可有证据?” 面对陆骋的质问时,巧梅确实是有些慌乱无措的。 可不管怎么来说,周静云事先便已经将所有的事情全部都安排妥当了。 她尽管将所有的过错推卸到陆雪衣和云香的身上就足矣。 想到这里,巧梅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还是不停地冲着陆骋磕头恳求着。 “世子爷,奴婢自然是有证据的。” 说话时,巧梅又特意开口说道。 “今日我们家小姐便是服用了后厨准备的乳酪,一直到现在始终都是昏迷不醒的。” “偏偏是那时候,六姑娘身边的云香也去了后厨。” “奴婢怀疑,是六姑娘派云香下毒所致。” 怀疑? 陆骋嗤笑一声,眼底多了一抹漠然。 至于坐在一边的当家主母赵语缘面色沉沉,从头到尾始终都没有想过要多说什么的意思。 此情此景之下,陆骋冷着一张脸,毫不客气地开口。 “证据呢?” 陆骋的话音刚刚落下,一旁的明德便代为开口。 “既然你说,你怀疑这些事情是六姑娘指派云香去做的事,那你也应该拿出证据来,不是吗?” 闻言,巧梅忙不更迭地点点头。 “世子爷,奴婢后来又去了一趟后厨,是后厨的吴嬷嬷特意跟奴婢说的,今日云香去后厨的时候,行迹鬼祟。” “还往膳食里加了什么东西。” 拙劣的借口。 陆骋自然不愿意相信巧梅的这种说辞。 可陆骋心里面也很清楚,若是没有任何证据能够直接证明陆雪衣的清白,她也很有可能会被架起来。 就算陆雪衣没罪,有江北周家在,他们也断然会将所有的罪名硬生生扣在陆雪衣的身上。 “明德,你去将吴嬷嬷带过来。” 听见陆骋吩咐的这番话,明德二话不说地点了点头。 “奴这就去。” 看着明德渐渐远去的背影,巧梅不由得吞咽了一口口水,她心中也是有些惴惴不安的。 可是想起周静云事先嘱托的事情,巧梅还是强行压制住自己的顾虑重重,又硬着头皮地跪在原地。 趁着明德前去带证人的时候,始终都是默不作声的赵语缘不急不缓地站起身来。 她的眼眸微微眯起,端庄大气的面容中闪过一抹不快。 “巧梅是吧?” 突然听见赵语缘这么开口,巧梅恍惚着回过神来。 她忙不更迭地点了点头,又赶忙附和着:“是。” 听闻此话,赵语缘轻轻地“啧”了一声。 “你一个小丫头,自家主子病重,又或者是中毒了,你不在主子身边好好地守着,又特意跑到这里说道是非。” “这事还真是前所未有的。” 不论如何,赵语缘出身于世家大族。 她也知晓各个府中都有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事情,但多数都是上不了台面的。 可赵语缘对于这种手段和心机,也是一清二楚的。 赵语缘几乎是一针见血地指明了如今的这种情况。 听见赵语缘脱口而出的这番话时,巧梅先是勉强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来。 “主母,奴婢之所以特意前来,无非是想要替我们家小姐讨一个公道。” “若这些事情当真是六姑娘指派的,那这事也断然没完。” “奴婢也定是会如实将这些事情回禀给……” 周家二字,巧梅还没有来得及说出口,陆骋便冷冷地瞥了眼如此不识好歹的丫头。 “你倒是可以试一试,是你说得快,还是爷手里这剑快。” 陆骋今生今世,最讨厌的便是威胁。 偏偏是这么一个举足轻重的下贱婢子,还有胆量如此胡作非为地来胁迫他? 说来还真是可笑至极。 “奴婢不敢。” 巧梅颤颤巍巍地低下头去,根本就不敢大口喘息。 若这事放在从前的话,赵语缘定是不会在乎这些事情的真相究竟是如何,她也一定会咬死了陆雪衣。 毕竟不管怎么来说,赵语缘始终都没有办法大度地原谅陆雪衣和陆蔺的亲生母亲。 她更是不可能善待这双儿女。 可现如今,赵语缘派出去调查情况的人也有了新的消息,所有的事情都有了一定的眉目。 而这一切指向和陆雪衣的生母关系甚微。 这其中隐藏的秘密,赵语缘并不知晓。 但她也知晓,只有通过陆雪衣,她将来方才能够了解到这些事情背后的真相。 所以此刻,赵语缘难得愿意站出来秉持公道。 “既然你说,这些事情便是六姑娘身边的云香做的。” “那便让方嬷嬷去将她们主仆两个请过来。” “有什么事情你们也好当面对峙。” 当年对峙? 巧梅挺直了身板,还是毫不犹豫地应答:“那就依照主母所说的这番话,奴婢愿意当年对峙。” 她越是这般泰然自若,陆骋和赵语缘就越清楚,这其中必然藏着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阴谋。 “你倒是胆大。” 陆骋突然开口说了一句,眉宇之间流露出些许漠然,好似对于这些事情并不在乎。 紧接着,陆骋又是轻飘飘地看了眼巧梅。 “爷倒是要亲自看一看,这件事情的真相是如何的。” 第62章 自证清白 迟迟不见陆骋,陆雪衣难免是觉得他出了事。 可陆雪衣刚刚起身正准备向外走的时候,便瞧见了一路疾步匆匆走过来的方嬷嬷。 “六姑娘,云香呢?” 突然听见方嬷嬷这么开口,陆雪衣整个人看起来都有些诧异错愕的感觉。 “云香应当在……” 陆雪衣还没有来得及把话说完,方嬷嬷清了清嗓子,特意开口说明情况:“六姑娘,周小姐身边的丫头巧梅说,您指派了云香给周小姐下毒。” “如今之际,主母和世子爷请您和云香一起过去。” “当面对峙。” 听清楚方嬷嬷先入为主说出的这番话时,陆雪衣不由得微微抿着嘴唇,巴掌大的小脸上浮现出些许凝重的意味。 这事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可不管怎么来说,陆雪衣也很清楚,既来之则安之。 她既然躲不过去,不妨坦然应对。 “方嬷嬷,您稍等片刻。” “我这就去找云香。” 陆雪衣缓缓地沉了口气,她脸上的惊诧万分逐渐被镇定和从容取而代之。 “我去去就回。” 闻言,方嬷嬷慢条斯理地点点头。 “那老奴便在这里等候着六姑娘。” 找到云香的时候,陆雪衣还是特意开口问询两句。 “云香,你今日可见过巧梅?” 突然听见这种说辞,云香整个人都有些不知所以。 她微微愣了愣神,一时半刻还有些诧异,竟是不知道自己现如今应当从何说起的。 “小姐,您怎么突然想起来问我这些事啊?” 陆雪衣微不可察地敛下眼眸,只是尽可能地保持着冷静。 “刚刚方嬷嬷来了。” “方嬷嬷告知,巧梅说你暗中给周静云下毒。” “并且怀疑这些事情是我指派的。” 亲耳听到这番话,云香的脸色一下子便涨得通红,她心中愤懑不平,还止不住地开口说道。 “小姐,这些事情并非是这样的。” “分明是那个巧梅意图不轨,她她……” 她了好半天,云香也不知道如何坦白从宽。 见状,陆雪衣只是轻轻地伸出手拍打了两下云香的肩膀,又顺势而为地说道。 “云香,若是有什么事情你尽管直说就是。” “在我跟前,你也不必如此介怀。” 陆雪衣说话时的声音清冷,却又带着一股坚定的力量。 云香死死地扯着自己的衣袖,最终还是坦白从宽了。 “今日我去后厨替小姐和蔺哥儿取膳食时,好巧不巧地就撞上了那个巧梅。” “她想要用银两收买我替她家小姐办事。” “我没有答应巧梅提出的事情,谁成想,她这一转头便直接开始诬陷我的清白了。” 提起此事,云香的脸色变了变。 直至此刻,陆雪衣也已经了解到了如今的这种情况。 她微不可察地眯起眼眸,漂亮的小脸上多了些许冷然。 “我知道了。” “云香,你莫要害怕,接下来便依照我说的去做。” 前往正厅前,陆雪衣还将所有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分析了,并且将自己的筹谋尽数告知于云香。 听见陆雪衣吩咐的事情,云香义正言辞的点了点头。 “小姐您放心,奴婢必然会配合您,将那周静云的真面目通通揭露出来的。” 陆雪衣和云香主仆二人赶过来时,正厅内一片寂静。 看见满脸漠然的陆骋,陆雪衣心里面略微有些沉重,她不着痕迹地收回注视的目光,只是继续向前走了两步。 “雪衣见过主母,见过世子爷。” 听着陆雪衣客气又疏离的这种说辞,陆骋不悦地皱着眉,心中略微有些烦躁的感觉。 可他也没有多说。 行礼过后,陆雪衣的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舒缓的笑。 “巧梅姑娘刚刚特意在主母和世子爷跟前说,静云姐姐中毒一事是雪衣指派云香去做的,不知巧梅姑娘可有证据?” 不经意之间,对上陆雪衣注视的目光,巧梅只觉得自己止不住地有些心虚。 可想起周静云已经将所有人都收买了,他们必然会毫不犹豫地偏袒着自己。 巧梅还是义无反顾地点了点头:“当然有。” “六姑娘,不瞒你说,今天云香在后厨做的那些手脚,大家看的一清二楚。” “若非是因为吴嬷嬷看见了这些事情,又特意热心肠地把这一切告诉奴婢的话,我们定然会被你们瞒在鼓里。” 听着巧梅略微有些结巴地说出这种话,陆雪衣依然保持着最初从容镇定的态度,面上更是不显山不露水。 “六姑娘,我们家小姐从前待您不薄,您究竟为何要如此心狠手辣地谋害我们家小姐?” 巧梅口口声声地说,是陆雪衣意图不轨妄想谋害周静云。 说来说去,她口中的证据无非就是后厨的这些仆役。 任何实质性的证据都没有,还想要强行将这样的帽子扣在她的头上? 想到这里的时候,陆雪衣只觉得周静云和巧梅的这种行径未免是太过于可笑,也是极其愚昧的。 事到如今,陆雪衣索性是继续装傻充楞。 她的脸上露出些许讶异的神色。 “竟然还有这种事?” “云香,你实话告诉我,这些事情真是你做的吗?” 在巧梅的眼中看来,这一切便是如同自家小姐精心筹谋的那些事情一般。 “证据确凿”的情况下,陆雪衣定是会将责任推卸到云香这么一个不值一提的奴仆身上。 届时,只要巧梅再暗中加以引导,云香便一定会因为失望透顶的缘故,也会反过来死咬着陆雪衣。 云香轻轻地摇头,又道。 “小姐,奴婢的为人,您自然也是知晓的,奴婢是断然不可能会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 正当巧梅觉得陆雪衣和云香会狗咬狗的时候,陆雪衣并没有像自己想象中的那般歇斯底里。 她只是慢条斯理地点点头,轻声附和一声。 “既然是这样的话,那我便相信你的话。” 紧接着,陆雪衣歪头看向巧梅,故作关切地开口询问着。 “巧梅,你说静云姐姐这是中毒了,她中的是什么毒?” “府上的大夫可是已经瞧过了?” 第63章 总得讨个说法 事到如今,陆雪衣非但没想过要追究云香的责任,反倒是直截了当地将所有的话题转移到巧梅身上。 如此一来,这些事和巧梅最初设想的一切截然不同。 这也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面对陆雪衣的质问,巧梅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口水。 趁着旁人不察时,巧梅先是转过身偷偷瞄了一眼旁边始终是默不作声的陆骋和赵语缘二人。 看不穿他二人的意图,巧梅只得强装镇定。 “府中的大夫已经看过了。” “说的便是中毒……” 巧梅还没有来得及把话说完,便被笑容满面的陆雪衣直截了当地开口给打断了。 “是吗?” “巧梅姑娘既然有证据,那便将府中的大夫请过来,咱们接下来好好地探讨一番。” “我倒也想要听一听,静云姐姐这中的究竟是什么毒。” 陆雪衣故意装作一副不谙世事的模样,好似并未因为此事的缘故引起任何波澜。 反倒是为此不停地大惊小怪。 陆雪衣越是这般,巧梅便越发顾虑不安。 她死死地攥着拳头,还是按耐不住地说道。 “六姑娘,这事分明就是板上钉钉子的事情,您不想方设法地去弥补我们家小姐,还拐弯抹角地说这些?” “真不知道你们这是意欲何为?” 巧梅对府中大夫看诊一事,避而不谈。 这无非是印证了一点。 巧梅心里面必然有鬼,她根本就没有胆量正视这一切。 思及于此,陆雪衣先是忍俊不禁地笑了笑,她望向面前这义愤填膺的巧梅,还是再一次说道。 “巧梅姑娘,你口口声声的说,这些事情是我们主仆二人联手所致使的事情。” “我们也不愿意承认这种莫须有的事情。” “现如今,我们也应当知晓静云姐姐中毒的缘由,再好好地分析一下这些事的前因后果吧?” 陆雪衣说话时,不卑不亢。 “难不成你觉得你一个小小的奴婢,能够做得了这整个国公府的主?” 此时此刻,陆雪衣有意拿腔拿调。 听清楚了陆雪衣脱口而出的这番话时,巧梅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一片,她根本就没有意料到陆雪衣会如此行事。 眼看着这一切和自己预期的情况截然不同,巧梅不得已尽可能地冷静下来,又尽量考虑如今的处境与应对之策。 现如今,陆雪衣索性转过身看向一旁的陆骋和赵语缘。 她故作乖顺懂事的模样,只是轻声细语地开口询问着。 “主母,世子爷,还请您二位定夺。” 但凡是明眼人都能够看得出来,这无非是巧梅精心筹谋的一场算计罢了。 只不过,陆雪衣并未按照巧梅的圈套行事。 她只是一而再再而三地回避此事,想要另寻机会替自己澄清整件事情的因果缘由。 若放在从前,赵语缘定是不会管顾这些祸事。 毕竟她根本就不在乎陆雪衣。 可如今的情况有所转变,赵语缘倒是觉得陆雪衣比自己想象中要聪明的多。 考虑到这一点,赵语缘慢条斯理地点点头。 “既然如此的话,那我倒是要看看,你如何自证清白。” 赵语缘的话音刚刚落下,一旁的陆骋便跟着点头。 “既然母亲都这么说了,那你便尽管去做就是。” 陆雪衣客气地向陆骋和赵语缘二人微微侧身行礼。 “谢过主母,谢过世子爷。” 客套的道谢后,陆雪衣轻轻地咳嗽了两下,又特意转过身看向负手立于一侧的明德。 “明德,劳烦你走一遭,去请府中的陈大夫去云翠阁。” 说话时,陆雪衣转过身望向陆骋和赵语缘。 “静云姐姐如今人在云翠阁,咱们理应过去探望一番,也好借机查探清楚整件事情背后的真相。” 陆骋和赵语缘没有任何意见。 唯独是巧梅一个人的脸色变得愈加难看。 她先前确实是依照周静云的意思收买国公府的陈大夫,偏偏这陈大夫根本就不愿意为钱财所动。 他仅仅是答应不再提起此事,也是不愿意为周静云和巧梅主仆二人做事的。 若明德真去请了陈大夫,周静云根本就没有中毒的事情便会被公之于众。 如此一来,这无非是打周静云的脸。 想到这里的时候,巧梅艰难地挤出一抹笑容。 她仓促地上前两步时,又特意开口说道。 “主母和世子爷都是千金之躯,如今之际,我家小姐病重在床,您二位若是过去了,被过了病气,小姐知晓这些事情以后,定要为此自责不已的。” 此情此景之下,巧梅依旧在不断地找借口。 但赵语缘也有些不耐烦了。 这里毕竟是国公府,岂能容忍这么一个低贱的婢子一而再再而三地拿捏他们? “我说去便去。” “你哪有这么多话要说的?” 撂下这番话,赵语缘率先站起身来。 听见赵语缘脱口而出的这番话时,巧梅的脸色也瞬间变得煞白如纸。 她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口水,不得已维持着脸上的恭维。 “主母教训的是。” “今日是奴婢逾矩了。” 紧接着,一行人便动身前往云翠阁。 前往云翠阁的途中,陆骋趁着旁人没注意,直截了当地伸出手去紧攥着陆雪衣的手腕。 他微不可察地眯了眯眼眸,又冷声问道。 “你有几分把握?” 突然听见这些话响起来,陆雪衣不由得微微蹙起眉头。 她无非是觉得,陆骋现如今之所以特意开口这么问,就是想要替周静云做主的。 陆雪衣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膀,俨然是一副随意的模样。 “我有几成把握跟世子爷有什么关系?” “说到底这是我跟她之间的事情。” “世子爷一届男子,还是莫要随意插手我们女人家之间的明争暗斗,免得伤了和气。” 她的这番话,阴阳怪气的意味十足。 陆骋的脸色逐渐变得阴沉起来,他板着一张脸,本是想要斥责陆雪衣的不知礼数。 可不知怎的,瞧着陆雪衣这副嘚瑟的小模样时,陆骋心中的不满和郁结,还是尽数消失不见了。 “爷不与你计较。” 第64章 不攻自破的谎言 云翠阁内,一片寂静。 周静云原本是半躺在美人榻上闭目养神的,忽然听见院子里传来些许悉悉索索的声响,她一瞬间便彻底警觉起来。 她腾得一下子坐起身来。 紧接着,陆雪衣透过窗户,偷偷瞄了眼院子里突然出现那一行气势汹汹的来者。 她瞬间也慌了神。 “这好端端的,巧梅怎么还把人带回来了?” 周静云喃喃自语的同时,也在斟酌如今的应对之策。 她死死地咬着下嘴唇,又特意看了眼梳妆镜前摆放着的那一个小瓷瓶。 小瓷瓶中放的便是毒药。 先前周静云根本就不愿意受苦,只是一心一意地想要栽赃陷害陆雪衣和云香主仆两个。 故此,周静云便派巧梅去收买府中的陈大夫。 这之后的事情成功与否,周静云并不知晓。 但如果陆骋对此事产生了怀疑的话,也一定会另外请人亲自替她看诊的。 若到时候她的脉象平稳,毫无异常。 这事态自然会彻底转变。 思及于此,周静云的脸色变得愈加惨白。 她狠狠地咬了咬牙,还是毫不犹豫地拿起小瓷瓶,将其中的药丸倒出来,直接服用了。 等到陆雪衣和陆骋,以及赵语缘赶过来时,便瞧见了躺在床榻上脸色憔悴又虚弱至极的周静云。 她时不时地咳嗽两下,擦拭嘴角的手帕还渗透出血迹。 “主母,世子,您二位今日怎么突然过来了。” 此时,周静云勉强挤出一抹笑容。 她轻轻地咳嗽了好几下,还是忍不住开口说道。 “巧梅,你快过来扶我起身。” “我要向主母行礼。” 听清楚周静云脱口而出的这番话时,赵语缘眉眼之间的神色微微变了变。 她并未吱声。 而陆骋也是神色淡定如常的模样,好似对于周静云的这种情况并不关心在意。 若是放在从前的话,陆骋定是会心疼她。 从而免了周静云的这些礼数。 赵语缘也断然不会如此漠然。 可偏偏现如今这一切都有所转变,周静云也不得已硬着头皮再一次开口喊叫了一声。 “巧梅……” 再次听见周静云的呼喊声响起来,巧梅这才是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她点头如捣蒜地应答,仓促上前两步。 她主动地搀扶着周静云起身。 “静云见过主母,见过世子。” 瞧着周静云摇摇欲坠的模样,赵语缘眸子微沉,方才随意地摆了摆手。 “你既然病了,那便安心躺着吧。” 说罢,赵语缘转过身看了眼陆雪衣,又道。 “六姑娘刚刚不是信誓旦旦地说,定是要将这些事情彻底地澄清清楚吗?” “你倒是说说,你要如何澄清?” 听见赵语缘主动抛出这种话题,陆雪衣倒是丝毫都没有想过要拐弯抹角的意思。 她不急不缓地点了点头,主动说道。 “静云姐姐说,这些事情是我与身边的云香安排的。” “若这真是我差使巧梅下的毒,我那院子里应该会藏有这种特别的毒药,主母也可以派人去搜一搜。” “当然了,若这些事情是静云姐姐故意栽赃陷害给我,那这里也应当有毒药。” 陆雪衣身正不怕影子斜,自然有胆量任人搜查。 闻言,赵语缘转过身看了眼方嬷嬷。 “那就劳烦方嬷嬷走一遭亲自去查一查,看看六姑娘的院子里有没有这种可疑的毒药。” 赵语缘的话音刚刚落下,明德便带府中的陈大夫来了。 一直默不作声的陆骋缓缓抬起眼眸。 他瞥了眼明德,继续差遣着。 “明德,你带人去仔细搜一搜,看看这云翠阁中有没有什么可疑的毒药。” 听闻此话,明德只是毕恭毕敬地应答:“是。” 将人纷纷差遣去搜查两个院子,赵语缘和陆骋的目光也落到了姗姗来迟的陈大夫身上。 “陈大夫,您既然来了,不妨给我们说一说。” “你今日替周小姐看诊医治时,她究竟是怎么了?” “又是否身重剧毒?” 赵语缘不疾不徐地开口,先入为主地引出了这件事。 亲耳听到这番话时,陈大夫先是愣了愣神。 他伸出手挠了挠自己的脑袋,又没忍住转过身看向躺在床榻上脸色憔悴的周静云。 “夫人,实不相瞒,老朽今日确实是来过。” “只不过那时候老朽替周小姐看诊医治时,她只是寻常的风寒而已,只要好好歇息便可以……” 不等陈大夫把话说完,巧梅便剧烈的咳嗽起来。 她也唯恐陈大夫便这么说下去。 与此同时,陆雪衣故作露出些许关切的神色来,她转过身看向虚弱至极的周静云,又特意开口。 “陈大夫,您会不会错诊了?” “您瞧瞧,那周小姐脸色憔悴不说,就连气息也不顺,说不定现在真是中毒了。” 听陆雪衣这么说,陈大夫还是将目光转移到不停咳嗽的周静云身上。 “这倒是病重的模样。” 此刻,陈大夫还是因为捉摸不透的缘故,忍不住一个人低声呢喃着:“说来这倒是蹊跷,今日老朽前来时,周小姐并无大碍,怎么这才几刻钟的功夫,周小姐便……” 巧梅生怕陈大夫多说,也唯恐露馅。 此时此刻,她勉强挤出一抹笑容,又不断地催促起来。 “陈大夫,您还是赶紧替我家小姐看一看吧。” 不论如何,给病患看诊便是最重要的事情。 陈大夫也不再迟疑,匆匆忙忙地走上前去,当众替周静云看诊把脉。 可事到如今,不论是陆骋也好,又或者是赵语缘也罢,他们都已经察觉到了这些事情的反常。 这分明就是谎言。 也是周静云的故意栽赃陷害。 如若不然的话,周静云和巧梅为何总是这般慌乱无措?也根本就没有胆量和陆雪衣当年对峙。 所有人的注视目光皆是停留在周静云身上。 唯独陆骋一个人忍不住多看了陆雪衣两眼,他倒是没发觉陆雪衣现在是愈加机警了。 现如今,也可以随机应变。 就好似她已经不需要他的袒护了。 可陆骋并不知晓,陆雪衣在国公府的多数祸难,都是陆骋亲自带来的。 第65章 所谓的真相 如今之际,情势反常。 周静云根本就不知道陈大夫会如何开口,她还妄图想要趁着旁人不察之际,偷偷塞点银子给陈大夫。 恰在此时,陆雪衣有意走近几步。 她故意装作关怀备至的模样,“静云姐姐,你的脸色当真是好难看啊,是不是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不适啊?” “静云姐姐,你别忧虑了,陈大夫是远近闻名的神医,想来也一定会有法子替你医治的。” 说着话时,陆雪衣又忙前忙后地替周静云斟茶倒水。 看似她是在侍奉周静云的。 但实际上,陆雪衣无非是进一步时时刻刻地盯梢着周静云的一举一动。 也让她根本就无机可寻。 半晌后,陈大夫面色沉沉地站起身来。 他先是看了眼半靠在床榻上脸色惨白如纸的周静云,眼眸中尽是复杂又凝重的神色。 陆骋自然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低低地咳嗽了两下,清了清嗓子的同时,故作关切的开口询问了一句。 “陈大夫,静云她这是怎么了?” 面对陆骋提出的问话,陈大夫先是沉沉地叹息一声。 “周小姐中的这毒还真是可疑。” “今日老朽刚刚来看诊时,并未察觉到任何异常,偏偏是现在再来时,也发觉了这种毒素在体内蔓延。” 陈大夫并未戳破这些事。 可这些人也已经知晓了真相。 “若依照陈大夫所言这般,静云姐姐是刚刚中毒?” 陆雪衣有意提高了自己说话时的语调。 她假意装作惊诧至极的模样,又赶忙开口环顾着四周。 “若是依照这情况来看的话,那下毒之人必定是静云姐姐身边最亲近的丫鬟。” “旁人也定然不可能有机会近身,不是吗?” 陆雪衣这便是明知真相,故意揣着明白装糊涂。 看了这一场闹剧,赵语缘哪里不明白如今的处境? 她意味不明地看了眼周静云,当即脱口而出。 “既然是这样,那便将静云院子里的这些仆役里里外外仔细地调查一番,但凡是手脚不干净,意图谋害主子的贱婢通通拖出去发卖了。” 说话时,赵语缘漫不经心地扫视了巧梅一眼。 此刻,巧梅扑通一下子跪在地上。 “还请主母明察。” “这些事情定是奸人所害,为的便是挑拨离间。” 瞧着巧梅哭哭啼啼的模样,赵语缘冷冷地抬起眼眸时,只是随口说了句。 “是吗?” 与此同时,前去搜毒药的明德和方嬷嬷已经回来了。 明德手中便拿着那放置毒药的小瓷瓶。 “陈大夫,周小姐中的毒,可是这里面的毒?” 现如今,明德慢条斯理地走上前去,将手中的小瓷瓶干脆利落地递给陈大夫。 陈大夫接过仔细研究了一番,还是忙不更迭地点头。 “是,就是这种毒药。” “无色无味,却能够让人胸胀吐血。” “这便是和周小姐中毒的迹象一模一样。” 听清楚陈大夫的这番话,周静云心中一惊,只觉得这一切全完了。 她先前精心筹谋了所有的一切,不成想,现如今竟是彻底毁在了陈大夫的手中。 陆骋眉头一皱,“这毒药是在哪里发现的?” 周静云转过身看向陆骋的时候,还妄图想要开口打断。 “世子,这种事情终归是见不得人的事情,还是莫要再追查下去了,我也不愿意继续追究下去。” “还是算了吧。” 得亏周静云能够厚颜无耻的提出这种说辞。 陆雪衣只是嗤笑一声,她冷冷地看向周静云,也不再继续伪装下去。 “静云姐姐你这说的是什么话?” “先前你们主仆二人指明这些事情是我和云香做的,也从未想过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现如今即将暴露真相了,静云姐姐便想要平息此事?” 不等陆雪衣把话说完,周静云便忍不住开口回怼着。 “六姑娘为何要这般咄咄逼人?” “这里终归是云翠阁,也轮不到六妹妹来指手画脚。” “再者是说,这些人都是我身边的亲近婢子,她们跟随在我身边照顾多年,我当然不愿意追究这种事。” 周静云连续不断的开口说了好几句。 她自然是想要在陆骋和赵语缘的跟前装作柔弱又心慈手软的模样,从而迫使二人对自己产生一定的动容。 可不巧的是,陆骋和赵语缘从来都是心思敏锐的。 “你容得下这种人,国公府却容不下。” 赵语缘缓缓地起身,只是冷声说道。 “方嬷嬷,你可要将这云翠阁搜查仔细了,若是放过任何可疑的人,我必然拿你试问。” 一旁的方嬷嬷也毫不犹豫地点头:“是。” “今日事情闹到这种地步,惊扰了不少人,静云既然还病着那便好好地歇息吧。” “六姑娘随我来,我有事要与你说。” 赵语缘的脸上露出些许不耐烦,倒是不愿意继续一味地浪费时间,又或者是继续折腾下去。 听闻此话,陆雪衣二话不说地点了点头。 “是。” 等到赵语缘和陆雪衣前后脚离开后,陈大夫将写好的药方递给面前的巧梅。 “这药方按时服用,周小姐的毒可解。” 留下这番话,陈大夫转过身看向陆骋,又行了礼。 “眼下周小姐已经并无大碍了,老朽便先行告退了。” 陆骋只是微微颔首低眉,“您且去吧。” 待所有人都离开后,陆骋的眼眸微微眯起来,他转过身看了眼神色慌乱无措的巧梅。 “你也退下。” 巧梅显然是有些担惊受怕,又唯恐陆骋会追责。 “世子爷,奴婢还得留下来照顾小姐。” “您若是有什么事情,不妨等小姐的病情好转了再说。” 此时此刻,巧梅有些胆战心惊地开口,她根本就没有胆量抬起头去看陆骋,也生怕自己因为忤逆陆骋的缘故,落得极其惨淡的下场。 “你一个小小的婢子,竟敢违背本世子的命令?” 仅仅是一句话,巧梅便吓得不轻。 她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口水,最终只得扑通一声在陆骋的跟前跪下来,连连求饶:“奴婢不敢。” 第66章 打压 巧梅作为一个下贱的婢子,不仅仅捏造事实真相,还反过来倒打一耙,诬陷国公府六姑娘的清白。 单单是这一点,她便足以千刀万剐。 但如今之际,陆骋愿意看在周静云的颜面上放她一马。 不论如何,周静云自然是知晓陆骋的脾气和秉性,她已然错的一塌糊涂。 现如今,周静云根本就没有胆量去强迫陆骋收回成命。 她艰难地挤出一抹笑容,低低地说了句。 “巧梅,你先退下。” 无可奈何下,巧梅只得微微俯身行礼:“奴婢遵命。” 待巧梅退下后,陆骋微不可察地眯了眯眼眸,他冷冷地注视着跟前默不作声的周静云。 “静云,今日这些事情理应是你的手笔吧。” 陆骋自始自终,都是一副从容不迫的模样。 亲耳听见陆骋二话不说提出的这种事,周静云的脸色骤然间变得煞白一片。 她死死地咬着下嘴唇,根本就没有胆量正面回应。 “世子爷这话是什么意思?静云听不明白。” 此时此刻,周静云无非是在装傻充愣。 瞧着周静云如此模样,陆骋沉了口气,他有些不耐烦地皱起眉头来,漆黑的眼眸中闪过一抹不快。 “周静云,眼下没有旁人,你也不用继续装傻充楞。” “只要我想,便可以将此事彻查清楚。” 陆骋直截了当说出口的这番话,令周静云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她紧紧地攥着拳头,却根本就没有胆量继续违背陆骋的意思。 “世子爷,您有什么吩咐尽管说就是。” 听见这番话,陆骋微不可察地眯起眼眸来。 “即刻起,你便从云翠阁搬去偏院。” “没有我的准许,不得踏出院子一步。” 周静云千算万算,都没有意料到陆骋竟然会对自己的态度如此狠绝无情的。 她不敢置信地抬起头望着陆骋,眼底尽是惴惴不安。 “世子爷,您这……” 陆骋倒是从未想过要和她多费口舌。 瞧着陆骋抬起脚步便要离开,周静云实在是忍无可忍,她仓促地站起身来,又扑过去拉住了陆骋的胳膊。 “世子爷,您为何要这么狠心绝情?” 他狠心绝情? 听清这种话,陆骋只觉得周静云的说辞荒谬又可笑。 他一把将扑过来的周静云甩开。 回过头看着跌坐在地上的周静云,陆骋那双漆黑的眼眸中尽是嘲讽和冷意。 “周静云,当初我答应娶你,仅仅是因为江北周家的陪嫁确实超乎寻常,再者是说,你曾经协助过我。” “如果你在国公府里安分守己的话,我自然会给足你世子妃的颜面和权势。” “但周家这段时日的所作所为,以及你的这种行径举动已然是得寸进尺。” 稍作停顿片刻,陆骋微微眯了眯眼眸。 “现如今我没有提出退婚一事,便是给予你足够的颜面和情分了,若日后你还是这般不知悔改的话,也就休要怪我对你不客气了。” 撂下这番话,陆骋毫不犹豫地抬起脚步离开。 望着陆骋渐渐远去的背影,周静云心中自然恼恨至极,她恨恨地咬着牙,眼底满是遮掩不住的滔天怒火。 “这一切都怪陆雪衣!” “如果不是那个贱人的话,依照世子爷的脾气,他也绝对不可能会这么对我的。” 事到如今,周静云丝毫都没有悔改之意。 她依然觉得,是陆雪衣害得自己沦落至此。 听见房内传来些许砸东西的声响,巧梅还是着急忙慌地从外边跑进来,尽可能地宽慰着周静云的情绪。 “小姐,您如今身子骨虚弱,可不能大动肝火。” “来日方长,咱们日后再……” 说话时,巧梅还是赶忙上前将周静云搀扶起来。 至于刚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巧梅如今也确实是没有胆量继续追问下去。 她唯恐自己一味地追问,会惹得周静云心中愤懑不快。 陆骋前脚刚走没多时,明德后脚便找上门来了。 他依然保持最初的漠然态度,不疾不徐地开口说了句。 “周小姐,世子爷的意思是,希望您尽快将云翠阁的东西收拾妥当,赶紧搬去偏院去。” “若周小姐这边的人手不足,奴也可以派人帮忙。” 这哪里是陆骋让明德派人帮忙? 这分明就是陆骋故意派遣明德来盯梢着她的。 周静云心中涌起些许愤懑的情绪,她恨不得直接上前去将明德驱逐出去。 可偏偏明德是陆骋身边的人,周静云心中就算是再怎么愤恨不满的,她也确实没有胆量胡作非为。 “我知道了。” 是去是留,周静云自然也是有数的。 若她继续胡作非为的话,只怕自己与陆骋之间的这桩婚事也会被彻底否决。 待到那时,周静云所有的努力就会功亏一篑。 听见周静云直截了当应答的声音响起来,明德只是低低地咳嗽了一声,他微微敛下眼眸,又一次提醒着周静云。 “周小姐,世子爷差奴带给您一句话。” “若您想要安然无恙地留在这里,往后便需小心行事,若是您再次犯下这种无法弥补的过错,世子爷断然不会再一次心慈手软的。” “还望周小姐以后做任何事情之前,可以好好地考虑清楚自己的处境和局势,莫要肆意妄为地行事。” 说完话的同时,明德不着痕迹地后退了两步。 他客客气气地望向周静云,还是毫不犹豫地说道。 “这便是世子爷想要提醒您的事情,如今话已经带到,奴便先行告退。” 这哪里是提醒? 周静云心里面也很清楚,陆骋如今之际分明就是不满她的所作所为,故此特意派明德来威胁她的。 望着明德渐渐远去的背影,云香实在是没忍住走上前。 她顾虑重重地望着面前近在咫尺的周静云,还是有些按耐不住地开口问了一句。 “小姐,咱们现在该如何是好啊?” 依照现在的这种情况来看,她们必然是要搬走的。 若不然,以陆骋的脾气来看,到时候她们便会连人带行李的被驱逐出国公府。 第67章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回想起如今的这种处境,再想起陆骋对待自己的态度,周静云只得死咬着下嘴唇。 “搬。” “赶紧搬。” 见周静云如此愤慨激昂的模样,巧梅有些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口水,她根本就不敢多说。 “是,奴婢这便去收拾东西。” 虽说现如今周静云被迫离开了云翠阁。 但是在她的眼中看来,不论如何,陆骋都是绝对不可能看中陆雪衣的。 毕竟陆骋并不知晓当初的真相。 在陆骋的眼中,陆雪衣的母亲依然是导致他生母一气之下病逝的罪魁祸首。 何况脉案已经被周静云烧毁了。 她也坚信着,陆骋今生今世都没可能知晓这些事情的真相究竟是什么情况。 另一边。 陆雪衣默默地跟随在赵语缘身后离开。 最终,赵语缘停在后花园。 陆雪衣则守在一边,不敢轻易吭声。 稍作停顿片刻,赵语缘慢条斯理地转过身来,她上下不停地打量着跟前的陆雪衣,还是轻声细语地问了一句。 “你可是觉得自己受了委屈?” 这是陆雪衣第一次在赵语缘的身上感受到温暖。 以致于此时,陆雪衣听清楚赵语缘提出的这种问话时,她整个人看起来都有些错愕不已。 “主母,您言重了。” “雪衣从未觉得自己这是受了委屈。” “于情于理的来说,若非是因为雪衣在无形之中得罪了周小姐的话,周小姐也断然不会用这种谋划来加害于我。” 话虽是如此,可实际上,陆雪衣对周静云始终都是敌意满满的态度。 她从不喜欢周静云。 不论是现在也好,又或者是过去也罢。 陆雪衣深知周静云从不是什么善茬,所以,如今之际,陆雪衣仅仅是想要远离她而已。 瞧着陆雪衣始终如一的态度,赵语缘不由得沉了口气。 “你当真是这么想的?” 陆雪衣依然乖巧懂事地点点头:“是。” “主母,雪衣最近时常忙于时令节宴会的事情,也确实是疏忽了很多事宜。” “若是雪衣日后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还希望主母能够多加指点一二。” 她越是这副虔诚又坦然的模样,赵语缘便越发觉得陆雪衣身上藏着无数秘密。 “也罢。” 赵语缘随意地拂了拂衣袖,倒是没再深究今日之事。 她缓缓地舒了口气,还是选择话归正题。 “明日你便将准备好的礼单拿过来。” 忽然听见这种说法,陆雪衣难免有些诧异。 陆雪衣不知所措地看向赵语缘,也不知她的良苦用心。 恰在此时,一旁的方嬷嬷轻笑着开口说道。 “六姑娘,夫人这意思是,想要替你核查一遍。” “若这礼单和册子有问题的话,也可以及时更正,避免出现了什么难以解决的岔子。” 将话说完,方嬷嬷咳嗽两下。 “六姑娘还不赶紧谢过夫人?” 直至此刻,陆雪衣方才是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 她忙不更迭地点了点头,还是赶忙回应着。 “那雪衣便谢过主母了。” 瞧着天色已晚,赵语缘没再多留陆雪衣。 她轻咳两下,随口说了句。 “今日时候已经不早了,你也回去歇息吧。” “明日早些时候来我院中问安。” 留下这番话后,赵语缘便先一步离开了。 此刻,陆雪衣还愣在原地,她整个人看起来都有些捉摸不透如今的这种情况。 而方嬷嬷却难得耐心地解释一番。 “六姑娘,夫人这是愿意接纳你了。” 过去的时候,赵语缘总是对陆雪衣和陆蔺避而不见。 她无非是觉得,嫡姐的死与陆雪衣和陆蔺的亲生母亲脱不了任何干系。 可偏偏所有的证据和这一切截然不同。 赵语缘也渐渐地意识到,这么多年来,恐怕一直都是自己错怪了陆雪衣和陆蔺姐弟两个。 如今,赵语缘无非是想要尽可能地弥补。 再进一步从陆雪衣的身上得到更多的消息和线索,好彻查当年那些事情的真相。 夜深人静时,陆雪衣和云香主仆两个回到院子。 回想起今日遭遇的这一切,云香还是忍不住愁眉苦脸。 “小姐,若往后咱们再一次遭遇这种事,可如何是好?” 今日之事,陆雪衣之所以能够提前预料,甚至是时刻谨防着周静云和巧梅二人的举动,当然是因为陈大夫。 早在这之前,陆雪衣和陈大夫便因为陆蔺的病情相识。 陈大夫确实不止一次地替陆蔺看诊医治过,可偏偏是因为他的这种病疾古怪又极其罕见的缘故。 不论是陈大夫也好,又或者是陆雪衣也罢,他们二人也曾经深入研究过这一切,只不过至今都没有什么新的进展。 但正因此事的缘故,二人有幸结缘。 知晓周静云院中发生的事情后,陈大夫便托身边的小厮偷偷给陆雪衣递了消息。 他当然也知晓,陆雪衣在国公府的日子并不好过。 “正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云香,咱们也不用愁苦以后的事情。” 正因为今日发生的这一切,陆骋和赵语缘已经对周静云失去了最初的信任。 单单是这一点,陆雪衣也为此暗中庆幸着。 像是想起了什么事情,陆雪衣的嘴角微微上扬。 “最起码夫人现在也愿意善待我了。” 说起此事的同时,陆雪衣忍不住打了个哈气。 “明日还得向夫人请安,眼下也得早些歇息了。” 而后,云香便亲自侍奉陆雪衣更衣。 夜深人静之时,陆雪衣一个人躺在床榻上,却是一点困意都没有了。 她缓缓地闭上眼睛,还是止不住地回想起赵语缘对自己的态度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可这究竟是为何? 陆雪衣至今都没有搞清楚。 毕竟从前的赵语缘一直都是极其嫌弃她,别说是善待陆雪衣半分了,就算是见她一面,赵语缘便也会因为倒胃口的缘故狠狠责罚她一顿。 可如今,这一切全变了。 想着这些事,陆雪衣只觉得心中愈加沉重,她忍不住轻轻地叹息了一声,还是缓缓地闭上眼睛。 “陆雪衣,你别再胡思乱想了。” 第68章 他恨的是他不争气 夜色渐渐地深了。 一轮皓月垂挂在夜空中,朦胧醉人的月光洒照下来,也令人心神向往。 陆骋亦是难以安睡。 他索性不再折腾自己,直接起身,披上斗篷后,陆骋便只身一人前往陆雪衣的院子。 无意之间,陆骋惊动了一旁的云香。 “是谁?” 听见院中传来的响动声,云香难免是有些害怕,她立刻警觉起来,又拿起手中的灯笼去照。 对上陆骋那双漆黑阴冷的眼眸时,云香还是有些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口水。 她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本想要跪下来行礼。 陆骋只是冷冷地瞥了眼云香:“你退下吧。” 陆雪衣这院子偏远又僻静。 往日里,也曾经有不少人意图想要登门欺负陆雪衣。 久而久之的,云香总是没有办法在深夜彻底熟睡,她索性也不勉强自己,便坐在门外静静守候着陆雪衣。 可云香根本就没有想到过,自己今日竟是会撞上陆骋。 想起陆雪衣已经熟睡了,云香还是尽可能地开口提醒。 “世子爷,小姐眼下已经睡了。” “您若是有什么事情的话,不妨等明日再来?” 有很多话,陆骋根本就没有办法当着陆雪衣的面说。 他也习惯了默默隐藏自己的心意。 事到如今,陆雪衣睡熟,便是陆骋直抒胸臆的好机会。 “无碍。” “你退下吧。” 再一次听见了陆骋提出这种说辞,云香讪讪地笑了笑,她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只得点头应允。 “是,奴婢这就告退。” 待云香离开后,陆骋沉沉地叹息了一声。 他大步流星地抬起脚步向房内走去。 越过屏风,陆骋便瞧见了躺在床榻上始终是昏昏沉沉熟睡着的陆雪衣。 她似乎是遇到了什么梦魇,嘴里还念念有词着。 陆骋凑近了一些,便听清楚了陆雪衣的话。 “母亲,你不要离开娇娇。” “母亲,娇娇只有您了。” 娇娇便是陆雪衣的乳名。 早前陆骋便听说过,只不过,陆骋根本就不愿意提起陆雪衣的亲生母亲。 他本就憎恨那女人,更不可能会像是那下作女人般如此亲昵地称呼陆雪衣。 “母亲,娇娇好怕。” 念叨着的同时,陆雪衣的眼角溢出些许泪水。 看见这一幕时,陆骋隐隐有些痛心,他实在是没忍住紧紧地皱着眉头,又强装镇定。 “陆雪衣。” 陆骋低低地呼喊了一声。 可回应陆骋的依然是一片沉寂。 瞧着昏睡不醒的陆雪衣,陆骋心中愈加烦躁不已,他轻轻地抬起手,骨骼分明的大手微微挑起陆雪衣的下巴。 她熟睡时,睡颜恬静又美好。 也让人止不住的心动。 可不知怎的,陆骋总是会情不自禁地回想起从前发生的那些事情。 每每想起那一切,陆骋便没有办法坦然应对。 他的亲生母亲,是因为他们一家的到来丧失性命。 可陆雪衣和陆蔺依然安然无恙的在府中生活。 思及于此,陆骋不由得紧紧地皱着眉头。 “陆雪衣,你给我醒醒。” 他心里面不安稳,自然也不可能会让陆雪衣安稳度日。 便是在这种处境下,陆雪衣被陆骋吵醒。 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俊脸,陆雪衣略微愣了愣神,整个人看起来都有些懵。 她望向陆骋时,眨巴着一双黑漆漆的大眼睛,还有些捉摸不透现在的这种情况。 “陆骋,你怎么在这里?” 若是放在从前的话,陆雪衣必然对他避而远之。 更不可能直呼其名。 此刻,陆雪衣显然是刚刚被吵醒,整个人有些犯迷糊。 陆骋眉头紧锁着,还是毫不犹豫地俯身凑近了一些。 看着那一张巴掌大的小脸,陆骋也不再迟疑,二话不说地俯身吻住了那微张的红唇。 他的吻霸道又蛮横。 从始至终,陆骋都没有给陆雪衣喘息的机会。 这也让陆雪衣的身子和气息愈加虚。 一个吻结束,看着面前脸颊涨得通红的陆雪衣,陆骋心中的不满似乎已经被平息了。 瞧着今日发神经似的陆骋,陆雪衣也渐渐地回过神来。 她看着面前近在咫尺的陆骋,还是止不住地开口说道。 “世子爷,这三更半夜的,您不好好地在房里歇息,跑来我这做什么?” 大半夜被吵醒,陆雪衣心中确实是有些不满。 她本想要发泄一番,却在不经意之间对上了陆骋那一双阴冷又沉重的眼眸。 “世子爷,你……” 陆骋直截了当地伸出手,将面前的人紧紧拥进怀里。 “下个月的今天,是我母亲的忌日。” “我睡不着。” 听清楚了陆骋提出的这些话,陆雪衣方才是后知后觉地回想起今日的特殊之处。 十三年前的今天,是小小的陆雪衣跟着母亲来到国公府暂时住下来的第一天。 “陆雪衣,我恨你,更恨你的母亲。” 隐约之间,陆雪衣能够听见陆骋低声呢喃的这番话。 她何尝不明白陆骋的这份心思? 也正是因为此事的缘故,陆雪衣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将多面前那些血淋淋的真相揭露在陆骋的面前。 他从前可以憎恨她,憎恨母亲。 可若是陆骋真正的知晓了事情真相,得知上一任主母是国公亲自害死的话,他又该如何坦然接纳这种事实? 思索片刻,陆雪衣只是低声细语地开口说道。 “你要是恨我可以平息心中的怒火。” “那你便恨我吧。” 陆骋自然也听清楚了陆雪衣说出的这番话。 他哪里是恨陆雪衣? 说实在的,陆骋一直以来都没有办法忘却陆雪衣。 与其说他恨陆雪衣,倒不如说,是陆骋一直都没有办法忘却她的好。 也正因如此的缘故,陆骋真正恨的人是他自己。 是他不争气,才会导致如今的这种局面。 回忆起这些事情的时候,陆骋只是紧攥着拳头,也没忍住紧紧地皱着眉头。 陆雪衣本是想要宽慰陆骋几句。 可偏偏是这时候,陆骋将怀里的陆雪衣松开,随即又是直截了当地站起身来。 “时候不早了,你睡吧。” “我先回去了。” 第69章 搬去东院 陆骋来时,不声不响。 他离开时,亦是不动声色。 陆雪衣只觉得她是越发看不懂陆骋的心思了。 望着陆骋远去的背影,陆雪衣不由得缓缓地坐起身来,她拢了拢身上的外衣,还是情不自禁地回想起陆骋几次三番动情时隐忍的神色。 这是从前的陆骋不曾表露的情绪。 他这是怎么了? 最终,陆雪衣依然不知其中原委。 她无可奈何地摇摇头,只是一个人低沉沉的叹息着。 翌日清晨,天色蒙蒙亮起。 陆雪衣被院中的喧嚣声吵醒。 她抬起手揉了揉自己朦胧的睡眼,漆黑的眼眸中流露出些许不快的意味。 “外边是谁吵吵闹闹的?” 听见了陆雪衣提出的问话声响起来,云香一路急匆匆地抬起脚步走进来。 对上陆雪衣注视的目光,云香先是欣喜万分地轻笑着,还是连忙开口说道。 “小姐,好消息。” “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 好消息? 云香突如其来的这番话,难免让陆雪衣有些捉摸不透。 她微微蹙起眉头,那一张巴掌大的小脸上浮现出些许困惑不解地意味来。 “什么好消息?” 再次听见陆雪衣提出的问话,云香赶忙走近几步,又特意凑在陆雪衣的身边,低声细语地说道。 “小姐,是世子爷和主母的意思。” “他二位让您搬去东院那边住。” “咱们往后便不必留在这僻静的院子了。” 搬去东院? 陆雪衣可没忘记,陆骋和赵语缘都住在东院。 周静云的云翠阁也在东院。 若陆雪衣真是依照陆骋和赵语缘的命令搬去东院住了,她的一举一动必然会被那二位得罪不起的主子盯梢着。 往后,陆雪衣还能有什么好日子? 一想到这些事情的时候,陆雪衣便止不住地皱起眉头。 “这是谁提议的事情?” 云香倒是没注意到陆雪衣眼底的冷意。 她仔细思索片刻,还是不疾不徐地开口说道。 “据说是主母的意思。” “后来主母问过了世子爷,得知世子爷对此事没有任何意见后,她便差遣方嬷嬷今天一大早便上门来说道此事。” “方嬷嬷还特意派人来帮忙了呢。” 对于如今这种事,云香高兴得不得了。 她无非是觉得,东院的环境极好,也绝非像他们如今住的院子这般萧条落魄。 “哦对了。” “小姐,主母的意思是,往后让蔺哥儿也去东院住。” “世子爷隔壁的院子还空着,就让蔺哥儿去那边。” 云香依然不疾不徐地开口,将这一切娓娓道来。 可是听到这里的时候,原本面不改色的陆雪衣,不由得紧攥着自己的拳头,她的脸色骤然间便变得煞白如纸。 这哪里是让他们姐弟二人搬院子。 这分明就是陆骋想要时时刻刻地盯梢着他们姐弟两个。 陆雪衣有些艰难地压制住心中翻涌起伏的情绪,素净嫩白的小脸上又多了几分凝重。 “稍后奴婢便去帮蔺哥儿收拾东西。” 云香一边说着话,一边卖力地收整东西。 迟迟都没有听见陆雪衣回应的声音响起来,云香没忍住回过头偷偷瞄了眼默不作声的陆雪衣。 她隐约意识到了什么,还是满怀关切的开口问道。 “小姐,您可是有什么心事?” 如今之际,陆雪衣能有什么心事? 陆雪衣就算再怎么不情愿,但是陆骋和赵语缘二人现如今已经下达了最终的命令,她只能不得已而为之。 无可奈何之下,陆雪衣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 她一边平复着自己的心情,一边尽可能地保持着冷静。 “没事,你收拾吧。” 将所有的东西都收拾好后,方嬷嬷领着府中的其他仆役前来给陆雪衣搬院子。 陆雪衣则全程站于一侧。 看着已经被搬空的院子,陆雪衣的思绪逐渐飘远。 不知怎的,她还是情不自禁地回想起了从前发生的那些事情和过往。 那时候,陆骋还对她恨之入骨。 小小年纪的陆雪衣根本就没有胆量去反抗陆骋,她只得任由陆骋发泄一番。 为了能够替陆蔺看诊医治,陆雪衣受过了太多的折辱。 她从前觉得,是自己对不起陆骋,是母亲对不起上一任的当家主母。 所以就算受了委屈,陆雪衣也总是一个人默默地隐忍,她也从不会哭诉什么。 过去那么难熬,陆雪衣依然捱过来了。 可现如今,陆雪衣已经知晓了所有事情的真相,她竟是觉得自己没有胆量去面对陆骋了。 差使了仆役去搬东西。 方嬷嬷在不经意之间瞥见了一个人立于一侧的陆雪衣。 她敛下眼眸,还是快步走上前来。 “六姑娘,咱们该动身了。” 听到这声响,陆雪衣勉强挤出一抹笑容。 她轻轻地点了点头,只是乖顺地应答一声。 “好,我知道了。” 可真正要动身走的时候,陆雪衣心中竟是莫名其妙地生出了些许顾虑重重来。 “方嬷嬷,此番搬院子,真是主母的意思吗?” 忽然听见陆雪衣提出这种问话时,方嬷嬷舒了口气后,缓缓地放慢了自己的脚步。 “六姑娘有所不知。” “时令节的宴会准备事宜还有很多,你若是搬去东院,主母有什么事情也可以及时告知你,六姑娘也好更正。” “再者是说,六姑娘毕竟是国公府中入了族谱的小姐,若一直在偏院住着,于情于理不合。” 方嬷嬷将这一切分析得面面俱到。 这也让陆雪衣没有拒绝的理由。 陆雪衣心中思虑良多,可她也不得不承认,方嬷嬷所说的这番话确实是句句在理。 她不再胡思乱想,还是轻轻地点头应允。 “我知道了。” “那就有劳方嬷嬷了。” 一行人从院子离开往外走,方嬷嬷则回来给院子落锁。 看着方嬷嬷的举动,陆雪衣只觉得自己的心,以及过去的那些回忆尽数被尘封起来了。 以后的她,只为了自己和陆蔺而活。 至于陆骋,只要兑现了曾经许诺他的那些事情,陆雪衣顺理成章地拿到了解药,也定是会彻底和他摆脱关系。 第70章 主母的试探 东院的水碧苑被留给了陆雪衣。 这处的环境好,也是冬暖夏凉。 待所有仆役将东西仔细放好,一行人纷纷起身向外走。 这时候,陆雪衣轻轻地咳嗽了两下。 “你们等一等。” 说话时,陆雪衣去取了自己的钱袋子。 她从中拿出两吊子铜板,递到为首的那人手中。 “这些你们拿去分了吧。” 不论如何,陆雪衣都知晓这主子并非是好做的。 收买人心,也是必然要做的事。 听陆雪衣这么说,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还是不约而同地开口向陆雪衣道谢。 “那奴婢便谢过六姑娘。” “谢过六姑娘。” 道谢后,一行人便步伐匆匆地先一步离开了。 望着那些人渐渐远去的背影,云香忍不住走上前来。 “小姐,您这又何故对她们这么好?” “早知晓当初便是这些人欺负您和蔺哥儿。” “他们不过就是墙头草,现如今看着您得道了,便想上赶着来讨好您罢了。” 云香有些愤懑不平的开口,还是止不住地开口,又是一个劲地替陆雪衣打抱不平。 听闻此话,陆雪衣只是忍俊不禁地笑了笑。 她何尝不理解云香的这种说辞? 只不过陆雪衣心里面也很清楚,身为主子,便绝对不可能与这种仆从斤斤计较的。 虽说从前这些仆役并未将陆雪衣放在眼中,但随着赵语缘和陆骋逐渐重视起陆雪衣和陆蔺姐弟两个,他们自然也没有胆量在背后胡作非为。 “云香,有一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 “得饶人处且饶人。” “他们也都是讨日子的人,各自有各自的不容易吧。” 也许是见惯了太多的尔虞我诈,陆雪衣现如今很清楚仆役之间的群起而攻之,无非是审时度势罢了。 云香听得一知半懂的,她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倒也是没有继续追究下去。 “那好吧。” “小姐说什么便是什么。” 之后的时间里,云香在院子里收整东西。 陆雪衣则是被方嬷嬷请去见了赵语缘。 面见赵语缘的时候,陆雪衣堪称恭恭敬敬。 她微微敛下眼眸,又客气地向面前的赵语缘行礼问安。 “雪衣见过主母。” “主母安好。” 看着陆雪衣如此乖顺又懂事的模样,赵语缘只是冲着面前的人随意地摆了摆手示意。 “起来吧。” 与此同时,陆雪衣将事先准备好的册子和礼单奉上。 “主母,您昨日吩咐过,让雪衣将为了时令节准备的这些东西通通拿过来交给您过目。” “主母不妨先看看这些。” 闻言,赵语缘轻轻地点头:“好。” 方嬷嬷将册子与礼单取过来,小心翼翼地放置在赵语缘跟前的桌上。 见陆雪衣还拘束局促地坐在那,赵语缘缓缓舒了口气。 “你过来坐吧。” “眼下也没有外人,你不必如此约束自己。” 话虽是如此,可陆雪衣心中依然是有所芥蒂的。 她倒是感觉自己根本就看不透赵语缘的心思。 毕竟早在这之前,赵语缘曾经极其痛恨自己和陆蔺二人继续留在国公府内。 可偏偏是现在,赵语缘却能耐着性子地与她说话。 这前后之间的反差未免是太大了,这一切也让陆雪衣一时半刻有些不适应。 赵语缘翻阅着礼单的时候,无意之间注意到了陆雪衣脸上流露出的凝重神色。 她并未抬起头来,只是随口问了句。 “你可是有什么想要说的?” 听到这番话时,陆雪衣心中还有些顾虑重重。 可思来想去的,陆雪衣心里面也很清楚,若是她始终都不开口点破这件事,她将来也不可能会知晓这一切的缘由。 经过一番挣扎考虑后,陆雪衣还是暗中下定了决心。 她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望向面前的赵语缘时,终究是直截了当地开口问道。 “主母,雪衣有一事不明白。” 赵语缘慢条斯理地点了点头,随口附和一声。 “你尽管说就是。” 在这种处境下,陆雪衣鼓起勇气来,还是毫不犹豫地开口道破了自己心中困惑不已的事情。 “主母,您从前并不待见我和蔺儿。” “现如今,不知道是雪衣又或者是蔺儿做了什么事情,竟是让您对我们的态度,产生了一定的变化?” “这事,雪衣也确实想不明白。”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这样的道理,陆雪衣自然也是明白的。 况且陆雪衣也知晓,赵语缘当初之所以极其痛恨她和陆蔺二人的真正缘由,还是因为上一任主母。 所有人都觉得,上一任主母的死和陆雪衣的亲生母亲脱不了任何关系。 故此,陆骋和赵语缘恨她与陆蔺。 陆雪衣对此也没有任何怨怼。 毕竟那时候不知真相的陆雪衣,也是极其气恼国公的霸道蛮横,是他强行侵占了母亲的身子,才会导致局面沦落到这种难以收场的地步。 赵语缘并未直截了当地指出这其中的原委。 她翻看了册子后,顺势将手中的物件放下来。 再次抬起头时,赵语缘静静地看了眼陆雪衣。 “我与你一件事可好?” 忽然听见这种问话时,陆雪衣确实是愣了愣神。 她微不可察地抿着唇,最终便敛下眼底的惊诧和错愕,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应允着。 “主母您有什么事情,尽管说就是。” 在这种情况下,赵语缘不疾不徐地开口说道。 “从前我阿姐想要接济你母亲入国公府的时候,我其实是特别反对此事的。” “但阿姐说,你母亲心地纯良,也是极好的人,是断然不可能会做出什么逾矩的事情。” “后来我便默许了此事。” 话说一半,赵语缘又一次看了眼陆雪衣。 她叹息一声,便不疾不徐地说道。 “再后来,便是你和你母亲搬进国公府的事情了。” “陆雪衣,我其实有时候也在想,为何我阿姐总是不停地称赞你母亲品性端正,可最终还是酿成了那种无法弥补的过错和局势?” “你可知晓这其中的原委究竟是什么?” 第71章 老夫人归家的喜讯 自始自终,赵语缘皆是在不断地试探着陆雪衣。 只不过,陆雪衣已经有察觉。 她不自然地咳嗽了两下,稍加收敛。 “雪衣愚昧,实属不知。” 瞧着陆雪衣柴米油盐皆是不进的模样,赵语缘心中确实是有些烦躁不已的。 可这种事,本就急不得。 赵语缘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她叹息一声,还是没再开口继续一味地追究下去。 “也罢。” “既然你不愿意提起这些事,那便算了。” 简单地说过几句话,赵语缘指了指旁边的册子和礼单,她望向面前的陆雪衣时,眼底流露出些许赞赏有加的意味。 “你这册子没有问题。” “礼单记录的详细,也很好。” “过阵子等到老夫人礼佛回来了,我便会将你的这些安排如数告诉她老人家。” 此时此刻,赵语缘不疾不徐地开口说着话。 她时不时地夸赞陆雪衣两句,也确实让陆雪衣整个人都有些受宠若惊的感觉。 可最终,听见赵语缘提起老夫人时,陆雪衣不由得紧紧地咬着下嘴唇,素净嫩白的小脸上闪过一抹落寞和沉重。 赵语缘自然察觉到了陆雪衣的反常。 她微微挑起眉头,上下打量着跟前的陆雪衣。 “老夫人回来,难道你不高兴?” 并非是不高兴。 而是陆雪衣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应当如何面对她老人家。 早在当初事发时,陆雪衣和陆蔺姐弟两个成为国公府中人人厌弃的存在,只有老夫人愿意善待他们。 再后来,老夫人突然病重。 她只得暂且离开了国公府去外边的庄子安心养病,后来老夫人的病情有所好转,便时不时地前往福山寺礼佛。 以致于这些年间,陆雪衣始终都没有见过老夫人。 她心中想念是一方面,委屈又是一方面。 缓了缓神后,陆雪衣勉强挤出一抹笑容。 她敛下眼眸的同时,只低低地说道。 “雪衣自然是极其高兴的。” “只不过雪衣没想到,祖母这么快便打算回来了。” 听见陆雪衣说出的这番话,赵语缘沉了口气,依然从容不迫地开口说道。 “老夫人前阵子便提起要回来住。” “是因为府中出了太多幺蛾子的事情,我便差人告知老夫人再安心静养一些时日再回来,别因为府中上下这些乌遭子事劳神费心。” 赵语缘单刀直入地指明了这种情况。 听见她这么说的时候,陆雪衣还是情不自禁地回想起了从前发生的种种事宜。 陆雪衣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口水,还是勉强挤出一抹笑。 “主母所言极是。” “国公府前阵子确实是不安宁的,也许祖母留在外边,倒也能够安心静养。” 寒暄一番,瞧着赵语缘的面容中流露出困倦的神色。 陆雪衣还是识时务地站起身来。 她微不可察地敛下眼眸,冲着面前的人微微俯身行礼。 “主母,您若是觉得乏了,那雪衣便先行告退。” “明日雪衣再来向您请安。” 对此,赵语缘本是没有任何意见的。 她随意地摆了摆手,示意陆雪衣退下。 “那你且回去吧。” 望着陆雪衣慢条斯理地抬起脚步向后退,赵语缘的脑海中突然回想起昨夜的事情。 她低低地咳嗽了一声,还是主动说道。 “六姑娘向来是乖顺懂事,也应该知晓什么事情是自己应该做的,什么事情是不该做的。” “你还是莫要让我失望的好。” 赵语缘的这番话,让陆雪衣有些捉摸不透。 可不管怎么来说,陆雪衣都很清楚自己现如今的这种局势和处境堪称十分艰难。 她不得不应。 “是,主母教训的是。” 而后,赵语缘又冷不丁地开口说了句。 “纵使是世子从前最在意的静云,也因为犯下过错的缘故被送去了偏院禁闭,所以六姑娘也应当时刻谨慎小心着,莫要犯错才是。” 直至这时候,陆雪衣方才是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赵语缘并非是想要给她下马威。 而是变相地提醒着她,事事小心。 可陆雪衣根本就想不明白,赵语缘从前极其嫌弃自己与陆蔺的存在,如今之际,为何要不顾一切地帮她? 这种种事宜,成为了陆雪衣心中的结。 也让陆雪衣根本就没有办法坦然应对。 舒了口气,陆雪衣依旧乖顺地俯身行礼。 “是,雪衣记下了。” 望着陆雪衣渐渐远去的背影,赵语缘心中的情绪依然是有些起伏不定的。 她能够看得出来,陆雪衣这是有事相瞒。 可不管赵语缘如何开口去试探陆雪衣,她始终都是选择装傻充愣,也不愿意提起深藏心中的秘密。 无可奈何之下,赵语缘也只得循序渐进地继续调查。 回到院子里,陆雪衣便看见了守在自己院中早就已经等候多时的陆蔺。 见到陆雪衣安然无恙的回来,陆蔺稍微松了口气。 为避免自己有不察之处,陆蔺还是伸出手去拉着陆雪衣的胳膊,前前后后仔细地打量着。 “阿姐,你没事吧?” 对上陆蔺注视的目光时,陆雪衣忍俊不禁地笑了笑。 她反过来揉了揉陆蔺毛茸茸的小脑袋,如今之际,陆雪衣的眉眼舒展开来,只是轻声细语地开口说道。 “阿姐自然是没事,蔺儿也不必担心。” 像是想起了什么事情,陆雪衣微微蹙起眉头,还是故意板着一张脸地质问起来。 “蔺儿,族学休沐往常不是只有两日吗?” “今日你怎么没回去?” 听到这番话时,陆蔺伸出手挠了挠自己的脑袋,苍白的小脸上流露出些许羞窘的笑容。 “时令节就快到了。” “阿兄的意思是,让我跟着他一起参加时令节的事宜。” “所以我这两天便不必去族学。” 时令节本就是意义特殊。 往年从来都只有正统的陆骋有资格参加,而陆雪衣和陆蔺从来都是被人遗弃至一边。 像是想起了什么事,陆蔺一本正经地望着陆雪衣,还是特意开口多说了几句。 “阿兄还说,为了避免我落下功课,这段时日还要亲自指导我的功课。” 第72章 放鸽子 陆骋要亲自指导陆蔺功课? 亲耳听到这番话时,陆雪衣脸色骤然间变得煞白一片,她不由得死死地咬着自己的下嘴唇,巴掌大的小脸上流露出些许沉重的意味。 “这……” 思索片刻,陆雪衣微微蹙起眉头。 她偏过头看向陆蔺的时候,还是止不住地开口问道。 “蔺儿,难不成你已经答应了?” 对上陆雪衣那双繁重的目光,陆蔺只是轻轻地点头。 “阿兄说,若是我如今落下了功课,往后必然会追不上夫子教学的进度。” “这也会影响……” 没等陆蔺把话说完,陆雪衣实在是没忍住伸出手揉了揉自己突突的太阳穴。 她只觉得自己现在是一个头两个大。 不管怎么来说,陆蔺根本就不知晓陆骋对他们的仇恨,陆雪衣也不希望小小年纪的陆蔺牵扯过多。 她尽可能地保持着冷静。 再次抬起头望向陆蔺的时候,陆雪衣尽可能温声细语地开口询问着。 “今晚世子要去哪里指导你?” “自然是我的院子。” 陆蔺回答时,很是坦荡。 思来想去的,陆雪衣还是决定今晚全程陪同。 毕竟她最担心忧虑的便是陆蔺,若陆骋想要对她下手,陆雪衣必然可以忍着。 可她根本就不敢想象陆蔺接下来会如何欺负陆蔺的。 在陆雪衣的眼中看来,陆蔺不过就是不谙世事的孩子。 他也不应该被这些仇恨牵扯其中。 “那晚些时候,阿姐替你准备一些糕点和宵夜送去。” 说话时,陆雪衣轻轻地抬起手揉了揉陆蔺的脑袋。 “蔺儿向来是最争气的,将来一定会有大出息。” 话虽是如此,可实际上,陆雪衣仅仅是盼望着陆蔺身上的顽疾能够逐渐痊愈,将来过上安稳的日子便足够了。 至于其他的事情,陆雪衣从来都不敢肖想。 听见陆雪衣脱口而出的这番话,陆蔺也是信誓旦旦地冲着面前的人点了点头。 “阿姐放心,我将来若是有朝一日出人头地了,定是要好好地报答阿姐。” “让阿姐成为这全京城中,最令人艳羡的女子。” 姐弟二人依然在院中聊着。 陆骋藏身于暗处,自然听清楚了陆雪衣和陆蔺二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这番话。 看着陆雪衣在陆蔺面前笑得欢快,反倒总是在他跟前拘谨又局促的模样,陆骋心中难免是有些不快的。 他心中有一股莫名的烦躁感。 思虑再三,陆骋还是因为心中愤懑不已的缘故,腾得一下子直接起身,转过身就打算往回走。 看见这一幕,明德哪里还不知道? 自家主子这是生气了。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明德一直以来都很清楚,陆骋始终都放不下陆雪衣的。 偏偏是因为被仇恨蒙蔽心智的缘故,陆骋既是舍不得将陆雪衣从自己身边驱逐,也狠不下心报复她。 如此一来,最受折磨的便成了陆骋自己。 夜深人静时,书房内依然点着灯。 迟迟不见陆骋前来,陆雪衣看了眼身边有些止不住开始打瞌睡的陆蔺,眼底流露出些许心疼来。 她微微抿了抿唇,也猜不透陆骋的意图。 思索良久,陆雪衣还是伸出手去,轻轻地拍打了两下陆蔺的肩膀。 “蔺儿,如今时候已经不早了。” “你若是困倦的话,今晚便先回去歇息。” “至于别的事情,明日再说。” 迷迷糊糊之间,陆蔺听见了阿姐的声音响起来。 他勉强坐直了身子,只是嘀咕一声:“不行,阿兄还说今夜要过来指导我功课的。” “我可不能早早地便睡下了。” 话虽是如此,可现如今,已经到了后半夜。 陆雪衣沉了口气,还是再一次提高自己说话时的语调。 “蔺儿,眼下已经到三更天了。” “你若是再不睡的话,明日便起不来了。” 这段时日里,陆雪衣和陆蔺姐弟两个搬进了东院,每日便得向当家主母赵语缘晨昏定省。 这样的规矩,少不得。 待陆雪衣连续不断的开口说了好几句,陆蔺方才后知后觉地缓过神来。 他乖顺地点点头,还是轻声呢喃着。 “我知道了。” 在陆雪衣的盯梢下,陆蔺最终只得乖乖回去安睡了。 瞧着现在时候已经不早了,陆雪衣也懒得继续留在这里等候那说话不算数的陆骋。 她索性是直截了当地起身,抬起脚步便向外走。 不成想,陆雪衣回到自己的卧房,刚刚推开门,便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 那脚步声也渐渐地近了。 下一瞬,陆雪衣便闻到了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酒味。 她不悦地皱起眉头,漂亮的小脸上浮现出些许烦躁。 可偏偏身后那人根本就没有一点自知之明,他毫不犹豫地走上前来,又直截了当地将陆雪衣拥进怀里。 “你就这么厌弃本世子?” 陆骋走得近了一些,陆雪衣似乎还能够闻到他身上各种胭脂水粉的味道。 今夜陆骋临时放鸽子,也害得陆蔺熬了半宿。 若是陆骋放她鸽子,陆雪衣断然不可能会有任何怨言,可偏偏这人是陆蔺。 陆蔺的身子骨虚弱,陆骋又不是不知道。 他本就应当好好静养。 但陆骋一点也不识趣,还想方设法地去折腾陆蔺。 回想起这种事情的时候,陆雪衣心里面难免是有些愤懑不平的感觉,她挣脱了身后这人的束缚,又匆匆忙忙地向前走了好几步,特意和陆骋拉开距离。 转过身看向陆骋的时候,陆雪衣恨恨地咬着牙。 “陆骋,你闹够了没有!” 突然听见这声音响起来,陆骋丝毫都没有收敛的意思。 他微不可察地眯起眼眸来,上下打量着跟前近在咫尺却又板着一张脸的的陆雪衣。 “你过来。” 就算听清楚了陆骋脱口而出的这番话,陆雪衣也丝毫都没有想过要顺从他的意思。 “陆骋,你想要我做什么,我都可以奉陪到底,我也一定可以满足你的任何需求。” “但是蔺儿不行。” “你若是有胆量去动蔺儿的话,我就算是彻底豁出去,也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第73章 怕不是逛窑子去了 陆骋的酒量向来是极好的。 可偏偏是因为今日他心绪不宁的缘故,喝了几盅酒后,便愈加心烦意乱。 再然后,陆骋便醉了。 他只身一人跌跌撞撞地找到陆雪衣,无非是想要借着醉酒后的心绪向陆雪衣发泄一通。 不成想,陆雪衣竟是根本就不愿意理会他。 看着面前近在咫尺的陆雪衣故意疏离自己的模样,陆骋实在没忍住微微皱起眉头。 “我何时说过要动陆蔺了?” “陆雪衣,我之前便跟你提起,只要你安分守己的话,我必然不会动他的。” 话虽是如此,可陆雪衣根本就不愿意相信陆骋的话。 这段时日里,陆骋的举动行径皆是极其反常,这也让陆雪衣越发的不安心。 “我安分守己?” “陆骋,你觉得我如何做方才能够算得上是安分守己?” 所有的话都是陆骋说的。 陆雪衣手无缚鸡之力,也根本就没有办法能够竭尽可能地去护住自己这唯一的弟弟。 回想起陆骋的行径,陆雪衣心中的情绪波澜起伏。 她紧紧地咬着下嘴唇,再一次脱口而出。 “陆骋,我知道你到底想要什么,我也知道你一直以来都是特别恨我们的。” “只要我答应了曾经许诺你的事情,你便放过我们走。” “你的话,还算数吗?” 如今之际,陆雪衣无非是想要尽快地替陆骋生个孩子,再趁早带着陆蔺远离这是非之地。 原本吃醉酒的陆骋听到这里,他的意识渐渐地清醒了。 陆骋的脸上神色淡然,他只是冷冷地注视着陆雪衣。 “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开我?” “陆雪衣,你就这么恨我?” 陆雪衣理应是恨他入骨。 这么些年来,陆骋曾经想尽办法地折磨她,也曾经不止一次地将陆雪衣对他的喜欢消磨殆尽。 可陆雪衣从未恨过陆骋。 她心里面也很清楚,陆骋从始至终,也是一个受害者。 若非是因为当初她和母亲的突然到来,国公府也许就不会发生这种多难以预料的意外了。 她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依然保持着最初的漠然。 “陆骋,我从未恨过你。” 缓了缓神,陆雪衣说话时的语调多了些许清冷的意味。 “是你不应该以这种方式去对蔺儿。” 想起如今的这种种境况,陆雪衣心中的情绪翻涌起伏,她不由得紧紧地咬着自己的下嘴唇,又因愤慨至极的缘故,陆雪衣脸颊涨得通红,最终只得开口斥责着。 “你先前分明与蔺儿说,你今夜要来指导他功课,可你却出去吃花酒。” “就算如此,你也从未派人只会一声,便任由蔺儿一个人在书房等你到三更天。” “眼下还喝得酩酊大醉来扰我清净。” 陆雪衣有些气急地瞪着陆骋,还妄图想要将这醉醺醺的陆骋给驱逐出去。 可偏偏陆雪衣的力气远远比不上陆骋。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去推搡着陆骋,依然没有办法将跟前的陆骋直接推出去。 无可奈何之下,陆雪衣瞪了一眼陆骋。 “世子爷,如今天色已晚,雪衣要休息了。” 适才陆雪衣因为心中不满地缘故,冲着陆骋直截了当地发泄了一通。 现如今,陆雪衣也渐渐地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 她的身份本就是名不正言不顺,因为一时气急的缘故,斥责了陆骋一番。 但不管怎么来说,陆骋好歹是国公府的世子爷。 也是她得罪不起的人。 若陆骋一气之下像是处置周静云那般,直截了当地将她和陆蔺关了禁闭,又该如何是好? 陆骋的眸色渐渐暗下来。 他注视着面前的陆雪衣,还是低声说道。 “陆雪衣,你就这么不情愿见到我?”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令陆雪衣浑身上下都有些不自在。 她轻轻地咳嗽了两下,向后退了两步的同时,依然客套地冲着陆骋俯身行礼。 “世子爷,您的身份尊贵,雪衣身份低微,自然没有胆量跟您说这些有的没的。” 说话时,陆雪衣勉强挤出一抹笑容。 “若世子爷没有别的事情,您便早些回去歇息吧。” 陆雪衣看似是客客气气的。 可她每说一句话,陆骋的脸色便愈加阴沉。 他毫不犹豫地伸出手,骨骼分明的大手紧紧地捏着陆雪衣那小巧的下巴。 “陆雪衣,得亏你还知道爷的身份尊贵。” “现如今,你便好好服侍本世子。” 听清楚了陆骋脱口而出的这番话时,陆雪衣实在是没忍住死死地咬着自己的下嘴唇。 他身上的胭脂水粉味浓重,想来今夜已经去逛了窑子。 陆雪衣自然不愿意再去侍奉他。 “雪衣身体不适,今夜怕是不行。” 今夜不行? 话虽是如此,可陆骋一眼就看见了陆雪衣眼底一闪而过的嫌弃和鄙夷之色。 “你这怕不是在嫌弃本世子吧?” 陆骋此话一出,陆雪衣倒是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是又如何?” “世子爷,您今日既然已经去了窑子花楼,便理应在那边发泄过了,雪衣便不奉陪了。” 撂下这番话,陆雪衣二话不说地向后退几步。 “世子爷,您慢走。” 往常陆骋最喜欢用这种方式来折辱陆雪衣。 可今个,陆雪衣却是彻底鼓起勇气来,义无反顾地拒绝陆骋意图想要强迫自己的事实。 她的这种行径,确实是有些反常。 陆骋不由得微微眯了眯眼眸,他上下打量着跟前态度坚决又毅然的陆雪衣,还是反问一句。 “谁跟你说,爷去逛窑子了?” 不答反问。 陆雪衣勉强维持着面上的平和,只是不咸不淡地开口通陆骋说了一句。 “世子爷身上的脂粉味道隔着八丈远都能闻见。” “您就别来调笑雪衣了。” 听陆雪衣这么说,陆骋慢条斯理地抬起手,他仔细闻了闻自己外袍上的味道。 这一闻,陆骋的脸色骤然间便变了。 他将外袍脱下来,随手扔到一边。 而后,陆骋低声开口说了一句。 “是丞相府的公子今日临时设宴特意相邀,我若是不去赴宴的话,委实有些说不过去。” 第74章 不解风情 面前的陆骋仅仅穿着一身白色的里衣,他坦坦荡荡地站在陆雪衣面前,丝毫都没有半分窘迫的意思。 瞧着陆雪衣欲言又止的模样,陆骋依然保持着最初的从容和镇定,难得耐着性子地开口多说了几句。 “你可是要问,我为何不派人通传一声?” 陆骋直言不讳的这番话,也确实说到点子上了。 闻言,陆雪衣不自然地咳嗽了两下。 她强装镇定的点了点头,还是低声回应一句。 “是。” “世子爷若是临时有事的话,为何不让您身边的明德帮忙走一趟通传消息?” “若是明德来报,蔺儿便不必等到深更半夜。” 陆雪衣的话音刚刚落下,陆骋便不疾不徐地开口,将这一切缘由尽数娓娓道来。 “那时候旁边几个公子哥一直在不停地灌我酒,明德忧虑我的处境,便特意留下来守着。” “当时我确实也没多想。” “若我想起了这些事情,必然会派人通传一声。” 如今之际,陆骋不仅是耐着性子地解释这其中的缘由,甚至也愿意好声好气地哄着陆雪衣。 这样的情况,是前所未有的。 如此一来,陆雪衣忍不住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偷偷瞄了一眼面前欲言又止的陆骋。 “今日之事,是我不好。” 稍作停顿片刻,陆骋还是情不自禁地回想起丞相之子林朝生说过的话。 “若你喜欢一名女子,便理应哄着她,惯着她。” 思及于此,陆骋低低地咳嗽了两下。 他清了清嗓子,还是低声细语地说道。 “你可有什么想要的,我差人去买了送你,就当作是补偿今日对你的亏欠。” 弥补对她的亏欠? 亲耳听见陆骋信誓旦旦提出的这种话,陆雪衣不由得微微瞪大了一双眼睛,满脸皆是不敢置信的神色。 “这……” “我想要……” 陆雪衣还没有来得及把话说完,陆骋似乎是想起什么,他微不可察地皱起眉头,又一次先入为主地开口说道。 “若你想要说的事是离开国公府,我是断然不会准许。” “你最好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一开始,陆雪衣难免是觉得陆骋的态度有所转变,他也许可以放过她和陆蔺了。 可现如今,听见了陆骋脱口而出的这番话,陆雪衣方才是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从未变过。 意识到这一点,陆雪衣的脸色微微泛白。 她不由得紧紧地咬着自己的下嘴唇,巴掌大的小脸上尽是遮掩不住的惶恐不安。 “世子爷若是这般决断的话,那雪衣便不再提什么没必要的事情,也免得扰了您的心情。” 说着话的同时,陆雪衣微微俯身行礼。 “世子爷喝醉了,今日还是早些歇息吧。” 陆雪衣的态度很是直截了当。 她根本就不愿意待见陆骋。 以致于此刻,陆雪衣恨不得将陆骋直接赶出去。 偏偏陆骋好似根本就没察觉到陆雪衣心中深藏的不满,他沉了一口气,慢条斯理地抬起脚步向里面走进去。 “你就这么不待见本世子?” 她待见他? 这怎么可能? 陆雪衣当然很清楚自己的身份,她也知晓陆骋从来都是京都城中人尽皆知的世子爷。 她可没有胆量不待见陆骋。 “雪衣不敢。” 陆雪衣微不可察地敛下眼眸,看似乖顺地回应着。 “世子爷有什么吩咐,您尽管说就是。” 陆骋微微抬起眼眸,就瞧见了陆雪衣那樱唇微张,还时不时地回应一二。 亲眼看见这一幕时,陆骋只觉得心中略微有些烦躁。 他皱起眉头的同时,长臂一挥,二话不说地直接将面前近在咫尺的陆雪衣揽进怀里。 “你何必跟我这么客气?” “陆雪衣,在你心中,我究竟是什么?” 如今之际,陆雪衣很清楚他们彼此之间的偏颇,她也知晓二人之间有着天壤之别。 所以现在,陆雪衣对他从未有过任何不该有的情愫。 她缓缓地低下头,依旧乖顺地回答几句。 “世子爷先前说过,只要雪衣替您生个孩子,将来便会放过雪衣和蔺儿。” “世子爷所言,雪衣已经牢记于心。” “往后雪衣也一定会尽可能地做好自己分内之事。” 看着陆雪衣如此客套又疏离的态度,陆骋心中即刻生出些许不悦的情绪。 他俯下身,狠狠地咬着陆雪衣的樱唇。 就好似是在宣泄心中的不满。 依稀之间,陆雪衣感觉到了唇瓣上传来的疼痛感,她忍不住伸出手拼命地推搡着陆骋。 可偏偏陆骋根本就没有想过要放开她的意思。 反倒是渐渐地加深了这个吻。 而陆雪衣也能感觉到唇齿之间的血腥味。 不知究竟是过去了多久的时间,陆骋将怀里不停喘息着的陆雪衣给松开了。 陆雪衣的脸颊涨得通红,她气急败坏地瞪了陆骋一眼,显然是想要发泄自己心中的情绪。 可偏偏又因为陆骋的身份摆在眼前,陆雪衣根本就没有胆量继续冲动之下,对他胡作非为。 “你——” “世子爷,您此番分明就是吃醉了酒胡来。” 说话时,陆雪衣的耳尖微微泛红。 “世子爷今日还是好生歇息,至于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话里话外,陆雪衣皆是想要找机会将陆骋驱逐出去。 听到这番话时,陆骋实在是忍不住了。 他怒气冲冲地望着柴米油盐皆不进的陆雪衣,还是带着些许不满地口吻说了一句。 “陆雪衣,你真是好样的!” 莫名其妙。 陆雪衣猜不透陆骋的心思,更是看不穿他的意图。 此时此刻,陆雪衣微不可察地后退了两步,她勉强挤出一抹看似随和的笑容,只是轻声问道。 “世子爷,不知道雪衣究竟是做错了什么事情,竟是惹得您心中如此愤懑不平的?” “只要您肯说的话,雪衣一定会竭尽可能地改正。” 又是这种客套话。 陆骋心中的欲念瞬间消失不见。 他冷冷地瞥了眼陆雪衣,最终还是将跟前近在咫尺的人给推开,二话不说地抬起脚步转身离开。 她还真是不解风情。 第75章 再忍一忍 若陆雪衣知晓陆骋心中是这般想的,她定是会因为这种种境况的缘故气得不轻。 她又不是烟花柳巷之地的那些酒娘,又如何能够像是那些人般时时刻刻善解人意? 甚至能够揣摩出陆骋的心思? 但不管怎么来说,对于现在的陆雪衣来说,陆骋因气急的缘故速速离去,也确实让她稍稍松了口气。 毕竟陆骋阴晴不定,也让陆雪衣心中忧虑重重。 她也生怕自己做错了事,会祸连陆蔺。 望着陆骋渐渐远去的背影,陆雪衣心中高高悬挂起来的大石头方才是缓缓落地。 她稍稍舒了口气,一个人躺在床榻上。 闭上眼睛的时候,陆雪衣还是情不自禁地回想起陆骋今日特意找上门来,恍惚之间说过的那些话。 他究竟是什么意思? 陆雪衣只觉得自己是越来越看不透他了。 不过陆雪衣因为时令节宴会筹备的缘故,前前后后统共劳碌了好些天,终究是昏昏沉沉地睡下了。 陆雪衣是怎么都没有想到过。 她刚刚熟睡没多久,先前气急之下离开的陆骋,现如今便是去而复返了。 他看着躺在床榻上睡颜恬静又美好的陆雪衣,心中竟是止不住地生出些许贪恋来。 “若是从前没有发生过那种事,你我之间会不会……” “雪衣,你难道对我就没有一分真情吗?” 纵使陆骋知晓了陆雪衣的亲生母亲曾经为了攀权附贵,从而进一步地爬上了国公的床。 在此之后,她的母亲抢夺了国公对夫人的宠爱。 即便他知晓这些过往的真相,可陆骋根本就没有办法控制着自己的思绪。 他也没办法装作不在乎陆雪衣。 “雪衣,你之所以会答应替我生个孩子,是不是因为你早就想要从我身边离开了?” 陆骋一个人低声呢喃着,他轻轻地抬起手,骨骼分明的大手小心翼翼地覆在陆雪衣的面颊上。 他的指腹轻轻摩挲着陆雪衣的脸庞,深邃的眼眸中尽是遮掩不住的情深意切。 “雪衣,你就不能从今往后一直留在我身边吗?” 回应陆骋的,仅仅是一阵又一阵的沉默。 可看着面前陆雪衣熟睡的模样,陆骋的手指微微收拢,他的眼底多了些许坚决和毅然。 “你也只能是我的。” 说罢,陆骋缓缓地俯下身。 一个轻吻落在陆雪衣的额角。 “救命——” 陆雪衣是被梦魇吓醒的。 她一睁开眼睛,便瞧见了近在咫尺的陆骋。 望着那一张俊朗且又动情的面容时,陆雪衣还是忍不住紧紧地咬着自己的下嘴唇。 “你……” “世子爷不是已经走了吗?” 这夜半三更的,陆骋去而复返。 也确实让陆雪衣有些猝不及防。 “你不是想要尽快离开国公府吗?” “爷成全你。” “只要你现在安心替爷生个孩子,以后你想要去哪里,爷断然不会阻拦你的。” 刚刚清醒过来的时候,陆雪衣心中确实还有些抗拒。 可现如今亲耳听见了陆骋脱口而出的这番话时,陆雪衣的眸色渐渐地暗下来,她心中对此事,也有所考量。 “你考虑清楚了吗?” 说话时,陆骋动情地望着陆雪衣。 见陆雪衣迟迟都没有回应的意思,他便不再迟疑。 最终,陆雪衣伸出手主动地环住了陆骋的脖颈,她不自然地别过头去,只是低低地说道。 “雪衣明白了。” 听见了陆雪衣脱口而出的这番话时,向来是不苟言笑的陆骋脸色愈加难看。 他倒是从来都没有想到过,就算自己提出了这种事情,陆雪衣依旧是乖顺的模样。 她之所以这般顺从。 说到底,还是盼着能够尽快离开国公府。 陆骋心中恨,却奈何不了她。 “世子爷。” 一声轻浅的呼喊声响起来,令陆骋渐渐地回过神。 他不再留情。 天将明,陆骋依然在不停地折腾着陆雪衣。 陆雪衣哭喊地嗓子都变得嘶哑起来,素净嫩白的小脸上挂满了遮掩不住的泪痕。 她已然没了力气,忍不住伸出手去推搡了两下陆骋。 “世子爷……” 在陆骋的眼中看来,她的这番举动无非就是欲拒还迎。 “陆雪衣,在我这里,你没有拒绝的资格。” 翌日清晨,天色蒙蒙亮起来的时候,陆骋便醒了。 他倒是神清气爽。 看着身侧眼睛早就哭肿的陆雪衣,陆骋难得地笑了笑。 他抬起大手,轻轻地摩挲着陆雪衣的脸颊。 “你这辈子都不能离开我。” 陆骋低低地开口呼唤了一声,可辛苦了半宿的陆雪衣自然没有清醒的迹象。 感觉到了旁人的触碰,陆雪衣忍不住呢喃着。 “疼……” 被人折腾了这么久,陆雪衣浑身皆是酸软无力。 她根本就睁不开眼睛。 这时候,陆骋微微一笑,在陆雪衣的唇角留下一个吻。 待陆雪衣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 她艰难地睁开一双沉重的眼皮,只觉得浑身上下皆是止不住地疼痛起来。 听见卧房里传来了一阵动静声,云香一路小跑赶过来。 她看着陆雪衣脸色微微泛白的模样,脸上流露出些许遮掩不住的忧虑重重来。 “小姐,您可算是醒了。” 对上云香注视的目光时,陆雪衣勉强挤出一抹笑容来。 她本是想要轻描淡写地回应一番。 可偏偏陆雪衣一低头,便瞧见了自己胳膊上以及身上各处清晰可见的痕迹。 “昨夜……” 话说一半,云香的眼眶还是红了。 她知晓陆雪衣和陆骋之间的这些事,以致于此刻,云香还是止不住的心疼起陆雪衣的处境。 瞧着云香泪眼汪汪的模样,陆雪衣只是轻轻地摆摆手。 “云香,你别胡思乱想的。” “我没事。” “你仔细瞧瞧,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说着话的同时,陆雪衣在云香的搀扶下缓缓地坐起身。 她故意强装镇定,又特意找了个借口。 “只要快点达成世子的要求,咱们便能够彻底解脱了。” “到时候,我便带着你去外边吃香的喝辣的,咱们也不需要成天到晚看别人的脸色过日子了。” 第76章 罪魁祸首是他 对上了陆雪衣那一双饱含笑意的眼眸时,云香只是觉得自己的心中极其酸涩。 可偏偏云香也确实说不出什么话。 她知晓自己仅仅是一个婢女,也无权插手其中,更别提是替陆雪衣做主撑腰了。 最终,云香抹了抹眼泪,还是小心翼翼地上前来侍奉。 “小姐,今日您本该要去主院向主母请安的,是世子爷对外宣称您病了,这才能免了那些琐碎的事宜。” 也是。 陆雪衣脖颈上的红痕是怎么都遮掩不住的。 就算是为了自己的颜面着想,陆骋也断然不可能会随意准许陆雪衣在外边走动。 况且这种不检点的行为,必然会导致旁人议论不断。 “我知道了。” 陆雪衣轻轻地点了点头,算是应答一声。 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事情,云香还是多说了两句。 “小姐,据说老夫人也已经回来了。” “刚刚您没醒的时候,老夫人便派人送来了东西,说是要您好好休养生息,待您的身体痊愈了以后,定是要去见见她老人家。” 国公府的老夫人向来是疼爱陆雪衣这个后辈。 这也是陆雪衣在国公府唯一的庇护。 听到这番话时,陆雪衣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 她勉强挤出一抹笑容,“好,我记下了。” “小姐,奴婢去替您打水梳洗。” 云香转过身匆匆地出门去,陆雪衣便缓缓地站起身。 可同样的,陆雪衣也能够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上下传来一阵又一阵的酸胀疼痛感。 陆骋还真是狠。 一次又一次剥削她。 不经意之间,陆雪衣瞥见了圆桌上摆放着的小瓷瓶。 是肤凝露。 这种药膏向来是价值不菲,云香自然拿不到。 想来这东西便是陆骋特意留下的。 陆雪衣思索片刻,还是没打算浪费,毕竟她这满身的痕迹全是陆骋造出来的,他出出血也是应该的。 涂抹了药膏后,云香便前来侍奉陆雪衣起身。 主仆二人刚刚收拾妥当,陆雪衣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自己早就已经饿瘪的肚子。 “云香,你去找一些吃的来。” “我有些饿了。” 被折腾了这么久,陆雪衣不饿才怪。 听到陆雪衣这么说的时候,云香恍然之间回过神,她伸出手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还是赶忙说道。 “小姐,这就去。” 云香前脚刚走,陆蔺后脚便来了。 他无非是听说了陆雪衣病重的消息。 可昨夜陆雪衣依旧是安然无恙的,好端端的,今个怎么就突然病了呢? 陆蔺猜不透这其中的原委。 当然,陆蔺也生怕是自己过了病气给陆雪衣。 “阿姐,你将门打开啊。” 门外的陆蔺不停地抬起手敲门,还一个劲地催促起来。 话虽是如此,可陆雪衣根本就不可能给陆蔺开门。 陆雪衣也知晓,就算陆蔺年纪小,对男女之间的那些事向来是知之甚少。 但只要陆蔺看见了自己脖颈上的痕迹,以及这微微肿起来的嘴唇后,他必然能够猜出这其中的原委。 想到这里,陆雪衣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口水。 她强装镇定地咳嗽了一下,还是故作轻松地说道。 “蔺儿,阿姐真的没事。” “只是偶感风寒,好好静养两天便能够彻底痊愈了。” 即便听见了陆雪衣轻描淡写回应的这番话,陆蔺依然没有办法彻底安下心来。 他一个人默默地守在门外,又不停地念叨着。 “从前我病的时候,便是阿姐一直守在我身边照顾。” “现如今阿姐病了,我也希望能够留在阿姐身边照顾。” “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阿姐,你若是有什么事情的话也可以如实告诉我的。” 陆蔺说话时的声音响起来,也令陆雪衣心中倍感动容。 可是在这种处境下,陆雪衣露出些许宽慰的笑容,心中丝毫都没有想过要退步的意思。 “蔺儿,你的身子骨向来是极其虚弱的,若是过了病气给你的话,又惹得你的身体不适,阿姐必然没办法安心。” 隔着一扇门,陆雪衣不疾不徐地开口,轻声说着话。 “阿姐向你保证,只要阿姐的身体情况接下来有所好转的话,阿姐便一定会见你的。” “但是现如今,阿姐确实是需要好好静养。” 纵使陆蔺说了很多话,陆雪衣什么都没有听进去。 她依然义无反顾地选择保持着自己最初的决断。 无可奈何之下,陆蔺只好点头答应。 “那好阿姐,你一定要说话算数。” 陆雪衣避而不见,陆蔺只得暂且离开。 他正打算转过身向院子外边走的时候,好巧不巧地便撞上了迎面而来的陆骋。 “阿兄,你怎么来了?” 陆骋面对陆蔺提出的问话时,满脸皆是坦然。 “听说她病了,过来看看。” 敷衍地回应一声,陆骋又佯装不知的问道。 “你呢?” 陆蔺略微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还是忍不住伸出手去挠了挠自己的脑袋,“我也是来看望阿姐的。” “可阿姐说,我的身子骨向来是极其虚弱的,她也不愿意过了病气给我。” “所以阿姐说,让我回去。” 话说一半,陆蔺突然想起了什么事情,他满脸殷切地望着面前近在咫尺的陆骋,还是止不住的说道。 “阿兄,你可否替我多照顾阿姐一些?” 对上陆蔺那双殷切的目光时,陆骋倒是觉得他这副模样像极了陆雪衣少时的模样。 不知怎的,陆骋竟是鬼使神差地应答了下来。 “好,我知道了。” 陆蔺自以为陆骋愿意照顾陆雪衣,堪称天大的好消息,可陆蔺并不知晓,真正导致陆雪衣沦落到这种地步的罪魁祸首便是面前的陆骋。 与此同时,陆骋转过身看向陆蔺。 他面不改色,只是不紧不慢地开口说道。 “你身子向来是虚弱,眼下还是早些回去歇息吧。” “有什么情况的话,我到时候再与你说。” 听清陆骋的话,陆蔺二话不说地点了点头,他的脸上还露出些许敬畏的神色来。 “那蔺儿便代替阿姐好好地谢过阿兄了。” 第77章 难得的温情 依稀之间,陆雪衣听见了门外传来的些许动静。 瞥见正在与陆蔺低语说着什么的陆骋,陆雪衣有些不自然地敛下眼眸,她的心中亦是有些焦灼不安。 最终,陆蔺先一步转过身离开。 亲眼瞧见这一幕时,陆雪衣心中高高悬挂起来的大石头方才是缓缓地落地。 她稍稍松了口气,那一张巴掌大的小脸上浮现出些许舒缓的神色。 下一瞬,叩门声响起,也打断了陆雪衣的思绪。 “咚咚咚……” 她心中也很清楚,门外这人便是陆骋。 不论如何,陆雪衣都不可能有办法去违背陆骋的意思,她死死地咬着下嘴唇,最终还是缓缓地站起身来。 上前两步将门打开的同时,陆雪衣微微俯身行礼。 “雪衣见过世子爷。” 听着陆雪衣如此客套又疏离的这种称呼,陆骋心中或多或少都是有些不是滋味的。 可他也不得不承认,当初便是他看不惯陆雪衣,也不希望陆雪衣与他以兄妹相称。 后来他便唾弃地谩骂了她一顿。 迟迟都没有听见陆骋回应的意思,陆雪衣还是冲着跟前的人勉强挤出一抹笑容来,继续耐着性子地开口询问。 “世子爷,不知您今日特意过来,可是有什么事情?” 听闻此话,陆骋也反应过来了。 他将事先准备好的小瓷瓶递过去:“这是药膏。” “你敷用过后,不出两日这些痕迹就会淡下去。” 陆骋说话时,神色淡然如常。 他好似只是在说一件无所谓的事情。 亲耳听到这种说辞时,陆雪衣的脸色微微变了变,她的耳尖也瞬间红起来。 “谢过世子爷。” 这世上恐怕根本就不会有像是陆骋这种厚颜无耻的人。 至少在陆雪衣的眼中看来,只有他能够脸不红心不跳地在青天白日提起床笫之欢的事宜。 送了药,陆骋并未转身就走。 他反倒是干脆利落地直接在圆桌前坐下来。 似是想起了什么事情,陆骋偏过头上下打量着陆雪衣,俊朗的眉宇之间流露出些许考量的意味。 “我听说,你病了。” 病了? 这自然是推脱之辞。 陆雪衣干咳两声,依然从容不迫地开口说道。 “世子爷,依照如今的这种情况来看,我确实不太方便去见老夫人和主母。” 如今之际,陆雪衣依然是深闺中的千金小姐。 她这一身暧昧不清的痕迹,任凭谁见了,都能够猜测出她昨夜经历了什么样的状况。 陆雪衣又不是傻子,她不可能拿自己的名誉去赌。 再者是说,陆雪衣无非觉得陆骋这是明知故问。 毕竟昨晚是他一次又一次,始终不停歇。 别说是陆雪衣忍不住在心里面抱怨起陆骋的不识好歹,就连陆骋也根本就没有想到过,昨晚的他竟是如此失智。 瞧着她这副模样,陆骋的眸色渐渐地暗下来。 他不自然地咳嗽一声,又主动开口说了句。 “把药拿来。” 忽然听见陆骋这么说,陆雪衣确实是有些诧异。 她不知所措地抬起头望过去,便对上了陆骋那一双漆黑又深邃的眼眸。 陆雪衣不敢不从,只得双手将小瓷瓶奉上。 “是。” 接过小瓷瓶后,陆骋大手一挥,直截了当地将面前的陆雪衣一把揽进怀里。 陆雪衣显然是有些错愕。 她呆呆地望着陆骋,也看不透陆骋的心思。 紧接着,陆骋便直截了当地伸出手拉下陆雪衣的外衣。 直至这时候,陆雪衣方才缓过神来。 她那素净嫩白的小脸微微变得煞白一片,也生怕陆骋现在又要强迫她去做男女之事。 陆雪衣勉强挤出一抹笑容,抬起手按住了陆骋那一双并不安分的大手。 “世子爷,这青天白日的,您若是想要做这种事的话,未免是太过于荒唐了些。” 陆骋只是有些不耐烦地说了一句。 “把手拿开。” 不论如何,陆骋都是国公府嫡出的世子爷,纵使陆雪衣现在心里面是百般不情愿的,她也确实没有胆量去拒绝。 毕竟陆蔺的病,还得依靠陆骋提供的药丸去治。 就算是为了陆蔺考虑,陆雪衣也不得不鼎力相配合。 她忍不住紧紧咬着下嘴唇,那一双漆黑透亮的水眸中流露出些许悲痛的神色。 可陆雪衣还是松开了自己的手。 向来是霸道的陆骋并未进一步,而是二话不说地将小瓷瓶给打开,顺势将冰凉的药膏敷在陆雪衣脖颈以及身上各种暧昧不清的红痕上。 原来是她错怪了陆骋。 想到这里的时候,陆雪衣的脸色瞬间变得通红一片。 “世子爷,上药这种事情我自己来就是了。” 如今之际,陆雪衣被迫坐在陆骋的腿上,她也能够闻到陆骋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 与陆骋这般近距离接触,让陆雪衣止不住地心跳加速。 她也生怕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绪,甚至胡思乱想。 瞧着陆雪衣有意遮掩的模样,陆骋不悦地皱起眉头来,他冷不丁地看了眼面前的陆雪衣,还是低声斥责了一声。 “别动!” “爷让你做什么,你乖乖听话就是。” 陆骋的脾气向来是阴晴不定。 刚刚他分明还是体贴入微的模样,可现如今,他却像是突然变了个人一般,也让陆雪衣有些猝不及防。 可陆雪衣很清楚,自己根本就没有办法去反抗陆骋的。 “雪衣知晓了。” 看着陆雪衣身上的各种青紫和红痕,陆骋方才知晓昨夜宿醉后的他,究竟有多么荒唐。 将药上好,陆骋还是因为心中有些羞愧的缘故,率先一步直接站起身来。 “既然你这些天不舒服,便在院子里好好养病。” 说话时,陆骋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事情,又特意说道。 “祖母回来的时候,替你带了一份礼物,晚些时候我会差遣明德将东西送过来。” 老夫人替她准备了礼物? 这事确实让陆雪衣感觉到有些受宠若惊。 她的眼眸逐渐亮起来,望向面前的陆骋时,还是笑容满面地开口说了一句。 “劳烦世子爷帮忙转达雪衣对老夫人这份礼物的谢意。” 第78章 寿春楼 转达谢意? 思及于此,陆骋微微蹙起眉头,他上下打量着面前看似拘谨又小心的陆雪衣。 随即,陆骋冷不丁地开口说了句。 “那你要如何谢本世子?” 谢陆骋什么? 陆雪衣有些木讷地望向面前的陆骋,一时半刻也没能理解陆骋的良苦用心。 “世子爷,您此番所言……” 说话时,陆雪衣忽然想起了陆骋刚刚特意提起,他会差遣明德转送礼物的事情。 考虑到这一点,陆雪衣挤出一抹笑容,又是连忙说道。 “多谢世子爷帮忙转送老夫人准备的礼物。” 一听这话,陆骋的脸色倒是更难看了。 “爷说的是替你上药的事情。” 陆骋此话一出,陆雪衣脸上的笑容瞬间僵持住了。 她不知所措地望向陆骋,是根本就没有想到过陆骋此刻提出的事情竟是这些。 毕竟陆雪衣也可以自己上药,她也不需要陆骋帮忙。 可陆骋确实已经做出了这种事。 陆雪衣深深地呼吸了一气,她依然维持着最初的恭敬,仍旧主动直接地说道。 “世子爷,您的恩情,雪衣自然会牢记于心。” “日后您若是有什么需要雪衣侍奉的事,尽管说就是。” 话虽是如此,可陆雪衣心中却不是这么想的。 她倒是迫不及待地达成曾经和陆骋约定的事,从今往后二人老死不相往来,才是最好的结局。 毕竟陆骋已然有了未婚妻子。 他们之间也不该这般拉扯不清。 正因陆骋向来是极其了解陆雪衣的脾气,他也知晓陆雪衣口口声声说出的这种话,仅仅是敷衍罢了。 他倒是没在意。 “那你可要牢记自己说的这种话。” 眼看着现在的时候已经不早了,陆骋便打算起身离开。 可偏偏这时候,陆雪衣的肚子还是有些不争气地“咕咕”叫了起来。 “咕噜噜……” 听见这声音响起来,欲要离开的陆骋去而复返。 他回过头看了眼面露窘迫的陆雪衣,轻声细语地问道。 “饿了?” 若是可以的话,陆雪衣也恨不得板着一张脸,一本正经地否决他的这种说辞。 可陆雪衣现在也确实饿得前胸贴后背。 她瘪了瘪嘴巴,只得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陆骋并没有取笑陆雪衣的意思,反倒不疾不徐地开口,关怀备至地询问着她如今的状况。 “早膳和午膳吃了什么?” 听到这话时,陆雪衣只是乖巧地摇了摇头。 “没吃。” 陆骋原先仅仅是觉得,陆雪衣兴许是午膳吃的太少了,可现在听见她这么说的时候,陆骋还是忍不住皱起眉头。 “巧梅是怎么照顾你的?” “哑仆呢?” 不管怎么来说,陆雪衣和陆骋相识这么多年,她当然也是知晓陆骋的秉性。 若陆雪衣不及时告知这其中的原委,陆骋必然会因为这些事情的缘故将她们二人责罚一顿。 为避免这事发生,陆雪衣二话不说地伸出手去拉住了陆骋的手腕,还特意一本正经地解释道。 “你来之前,我才刚刚睡醒。” 陆雪衣虽是没有怪罪陆骋的意思,但那一双清亮的眼眸中尽是严肃和认真的神色。 陆骋哪里还不明白,陆雪衣这分明就是在怨怼他昨夜在床笫之欢时的霸道蛮横。 闻言,陆骋装模作样地咳嗽了两下。 “咳咳。” 缓过神来,陆骋看了眼面前乖顺又懂事的陆雪衣,还是难得主动地开口说了一句。 “反正你也无事,今日我便带你去外边的酒楼吃一顿。” 忽如其来的这番话,令陆雪衣有些错愕。 毕竟以往的时候,陆骋从来都是冷漠无情的,他甚至都不愿意正眼看待自己。 正因如此,现如今听清楚了陆骋脱口而出的这番话时,陆雪衣的眼底闪过一抹欣喜之色。 “真的吗?” 虽说国公府从未短了陆雪衣的吃穿用度,可偏偏是因为陆雪衣身为国公府的六姑娘,她也根本就没有办法随意出入国公府的。 纵使是有事外出,也必然要得到赵语缘的准许。 “自然是真的。” 陆骋尽可能地遮掩住自己眼底的温柔。 他收回了注视的目光,依然从容不迫地开口说道。 “爷何时欺骗过你?” 这倒是真的。 陆雪衣点头如捣蒜地应答下来,小脸上依旧是欢喜。 “有劳世子爷稍等片刻,雪衣去换一身衣裳。” 待陆雪衣换上轻便的衣裙出现在陆骋面前时,也确实让陆骋有一种眼前一亮的感觉。 从前在国公府的时候,陆雪衣总是郁郁寡欢。 又或者是谨小慎微的。 唯独是现在的她,脸上流露出灿烂的笑容,也让人根本就移不开注视的目光。 她一路小跑着走到院中,满是期待地说着。 “世子爷,咱们走吧?” 陆骋渐渐地回过神来,倒是没再迟疑。 “好。” 考虑到陆雪衣从前并未来过寿春楼,陆骋还是特意豪掷千金地包下了酒楼。 她默默地跟在陆骋身后。 环顾着四周,看哪都特别新鲜。 “世子爷,您来了。” 店小二一看见陆骋,便笑脸相迎。 听到这话时,陆骋只是慢条斯理地点了点头:“按照往常的惯例再上一份。” 看着陆雪衣已经在桌前缓缓落座,陆骋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事情,便特意叮嘱一句。 “菜品也可以辣一些。” “她爱吃辣。” 听闻此话,店小二乐呵呵地点头应答着:“是。” “看来世子爷很关心那位姑娘。” 很关心她? 若非是因为这些年发生的事情,兴许陆骋真的会依照自己的心意迎娶陆雪衣进门。 纵使家里人再怎么不情愿的,他也一定会将正妻之位留给陆雪衣的。 可偏偏曾经发生的事情,令陆骋难以忘怀。 就算过去了这么些年,即便陆雪衣的生母已经去世了,陆骋依旧没有办法将从前的过往忘却。 这些事,也成为了陆骋心中的痛,久久难以平复。 陆骋并未正面回应。 他敛下眼眸,漫不经心地说道。 “尽快上菜。” 店小二不敢耽搁,赶忙点头应答着。 “是,小的这就去。” 第79章 初见林朝生 坐在二楼的雅间内,陆雪衣显然是有些局促的。 她还是头一次来这么好的酒楼。 看着陆雪衣微微出神发愣的模样,陆骋慢条斯理地抬起脚步走近时,又随口问道。 “你在想什么?” 听闻此话,陆雪衣渐渐地回过神来。 她仔细思索片刻,还是微不可察地敛下眼眸。 “蔺儿还从未来过这么好的酒楼。” “他也从未……” 相比较之下,陆蔺被国公府约束的更多。 又因为他从小便是体弱多病的缘故,陆蔺时常被迫留在院中不得外出,更别说品尝外边的美味佳肴了。 陆骋倒是从来都没有想到过,在这种处境下,陆雪衣一而再再而三想起的人竟然还是陆蔺。 他不悦地皱起眉头,眼底闪过一抹沉重的意味。 “你若是早说,我便将他也带着了。” 话虽是如此,可陆雪衣还是摇了摇头:“不行。” 陆雪衣断然不可能容许陆蔺知晓她和陆骋之间的勾当,她也不希望陆蔺被牵扯其中。 “等以后我再带着蔺儿来这种酒楼就是。” 听见陆雪衣毫不犹豫说出的这种话,陆骋的神色微变,他的脸色也愈加阴沉。 “你就这么不待见我?” 她岂敢不待见陆骋? 陆雪衣可没有忘记陆骋的身份。 她现如今还受陆骋的胁迫,自然也不可能违背陆骋的意思去做任何事情。 想到这里的时候,陆雪衣冲着陆骋忙不更迭地摇摇头。 “雪衣不敢。” “世子爷,雪衣只是觉得这种事情太过于繁琐操劳了,雪衣也不希望您太过于辛辞劳碌。” 陆骋自然不可能相信陆雪衣的话。 他微不可察地皱起眉头,神色淡然。 “你最好是这个意思。” 听到这种说法,陆雪衣勉强挤出一抹笑容,又冲着面前的陆骋赔着笑脸。 “雪衣当然是时时刻刻替世子爷忧虑。” 矜矜业业地回应了陆骋过后,陆雪衣藏在衣袖中的手指微微收拢了一些,漂亮的小脸上浮现出些许沉重之色。 就算她从前真是没见过世面,也不应该跟着陆骋出来。 毕竟这陆骋从来都是阴晴不定的。 也许上一秒陆骋还是喜笑颜开的,下一秒他便会因为各种纷杂的事情转变态度。 一想到这里的时候,陆雪衣心中生出些许懊恼不已来。 不过没多久,店小二便已经端着各种各样色香味俱全的菜式走过来了。 “世子爷,您的菜上齐了。” 一旁的陆雪衣早就已经饿得不轻。 她看着这丰盛的佳肴,有些嘴馋。 可偏偏碍于身份的缘故,陆骋没吭声,陆雪衣也根本就没有胆量率先动筷子。 这时候,陆雪衣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眸望向陆骋。 她眨巴着一双黑漆漆的大眼睛,有些期盼地望着陆骋。 陆骋自然也已经注意到了陆雪衣如此焦灼的目光。 他心中倍感无奈,面上神色依然淡然如常。 “我不饿,你自己吃吧。” 听清楚了陆骋脱口而出的这番话,陆雪衣已然心安。 她倒是不再推脱客气,二话不说地便开始动筷子。 这满桌子的美味佳肴都很符合陆雪衣的口味,也确实让她吃的心满意足。 而陆骋只是坐在桌前,看着陆雪衣似是小仓鼠的动作,心中生出些许欢喜来。 她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可爱灵动。 寿春楼是京城中最有名的酒楼。 陆骋一掷千金包下整个酒楼的事情,很快便传了出去。 旁人皆是议论纷纷,却碍于陆骋的身份,以及国公府的颜面根本就没有胆量胡说八道。 可身为丞相之子的林朝生却是不同。 他闻讯赶过来,倒是想要看一看如此大手笔的陆骋究竟能够为了那小美人做到什么地步。 林朝生刚刚抵达寿春楼时,便被店小二拦住了。 “林公子,世子爷有吩咐,今日不得旁人入内。” 听见这种话,林朝生拿起自己手中的折扇,他轻轻地煽动了两下折扇,又忍俊不禁地笑了笑。 “阿福,难不成你觉得,我也是旁人?” 店小二阿福自然知晓,林朝生和陆骋的关系向来是极其密切的,二人也经常结伴而行。 可陆骋事先也特意下令,不得准许旁人入内。 想到这里的时候,他不禁犯了难。 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事情,林朝生伸出手轻轻拍打了两下阿福的肩膀,变相地宽慰着他。 “阿福,你让我进去。” “若是世子追究起来,你就将这些罪责推卸到我身上。” “到时候有我袒护着你,世子也断然不会多说什么的。” 听见了林朝生信誓旦旦允诺的这种话,阿福最终还是轻轻地点了点头:“那林公子,您这边请。” 毕竟不管怎么来说,不论是陆骋也好,又或者是面前的林朝生也罢,他们二人都是阿福得罪不起的。 他当然只能恭恭敬敬地侍奉这些主子。 林朝生抵达厢房门口的时候,便瞧见了相处极其和谐的陆雪衣和陆骋二人。 他微不可察地挑起眉头,眼底闪过一抹欣慰。 看来陆骋总算是开窍了。 忽然听见门口的脚步声,陆骋不由得皱起眉头,他转过身看过去的时候,便对上了林朝生饱含笑意的注视目光。 瞧见不请自来的林朝生,陆骋的脸色微微变了变。 “今日还真是凑巧了。” “没成想竟然会在这里遇到你。” 说话时,林朝生毫不犹豫地抬起脚步走进来。 瞥见了一旁正在用膳的陆雪衣,林朝生丝毫都没有为此感觉到不好意思,他反倒是轻笑一声,先入为主地开口。 “这位便是国公府的六姑娘吧?” “先前在下仅仅是听说国公府的六姑娘堪称才貌双全,今日一见,果然是极其美艳动人的。” 突如其来的这番话,令陆雪衣有些不知所措。 她先是转过身看了眼陆骋,眨巴着漆黑的眼眸,一时半刻竟是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纵使陆骋心里面有些不情愿林朝生来见陆雪衣。 但事情已经进展到这种地步,陆骋断然不能冷眼相待。 “这位是丞相府的公子,林朝生。” 第80章 不可告人的秘辛 丞相之子林朝生,也曾是京都城内响当当的存在。 他的容貌出众,为人谦逊有礼,是京都城中多少年龄女子芳心暗许的人物。 偏偏是这位丞相之子,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陆雪衣微不可察地敛下眼眸,只是缓缓地起身,冲着面前这人俯身行礼。 “雪衣见过林公子。” 见过了陆雪衣之后,林朝生忍不住点了点头,俊朗的面容中浮现出些许意味深长的笑容来。 “六妹妹有礼了。” 说罢,林朝生转过身看向一旁的陆骋。 他挑起眉头来,又特意开口说道。 “怪不得世子向来这么疼爱你这位六妹妹,原来六妹妹当真是闭月羞花的美人儿。” 陆雪衣原是食欲大开,可现如今听着林朝生说出这些模棱两可的话语时,她的脸色微微变了变,神情也愈加沉重。 她抿了抿唇,最终收回注视的目光。 林朝生当然已经察觉到了陆雪衣的反常,他却是丝毫都没有收敛半分的意思,反倒依旧在不停地自说自话。 “世子的眼光真是不错。” 听见了林朝生脱口而出的这番话时,陆骋也是有些止不住的皱起眉头来。 “你够了。” 瞧着陆骋这是真的动怒了,林朝生便轻笑一声。 “若是我知道景元你这么不禁调侃,我就不说了。” 景元是陆骋的小字。 陆雪衣自然也是知晓的,可从前她根本就没有胆量以这种方式去唤他。 “你今日来,是有何事?” 撂下这番话,陆骋直截了当地站起身来。 林朝生也已经收起了最初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他正了正色后,意味不明地看了眼陆雪衣。 “你确定让我现在就说?” 林朝生的言外之意是什么,陆雪衣当然是心知肚明。 她作为一届女流,按理来说,也是没有资格去窥探陆骋和林朝生之间的事情。 毕竟这二位的身份特殊,若是要谈,必然是朝堂之事。 思及于此,陆雪衣当机立断地站起身来。 她不卑不亢地冲着面前的陆骋和林朝生二人行礼,便轻声细语地开口说道。 “既然如此,那雪衣便先行告退了。” 看着陆雪衣起身就要走,陆骋只是转过身瞥了眼她。 “你不需要回避。” 如此直截了当的一番话,令陆雪衣有些错愕。 她微微愣了愣神,看着面前脱口而出的陆骋,显然还是有些不知所措的感觉。 这时候,林朝生的脸上也流露出些许诧异。 他倒是从来都没有意料到,陆骋如今之际,竟是会这般无条件的信任陆雪衣。 毕竟他们二人所做之事,是绝对的秘辛。 “你确定?” 林朝生有意提高了自己说话时的语调,就连神色也变得愈加严峻沉重。 陆骋慢条斯理地点了点头,又一次直接说道。 “你尽管说就是。” 像是想起了什么事情,陆骋转过身瞥了眼陆雪衣。 就连说话时的语气,也带着些许斩钉截铁的意味。 “纵使她有胆量去说,也断然不会有人信她的话。” 话虽是如此,可陆雪衣心里面也很清楚,这是陆骋变相在维护着自己的一种方式。 她微微抿了抿唇,只是默默地坐到角落里去。 陆骋自然也看见了她的这种举动。 他无奈地叹息一声,又指了指跟前的碗筷。 “我们说我们的,你尽管吃你的就是。” 这实在于理不合。 陆雪衣挤出一抹笑容,还不断地伸出手摆动两下,想要拒绝他提出的这种说辞。 “还是……” 不成想,林朝生也是这样的态度。 “景元所言极是,六妹妹也无需这般拘束。” 最终,陆雪衣只得认命。 她一个人抵不过陆骋和林朝生两个人,更何况,他们都不介意这种节礼,自己何必耿耿于怀? 这般想着的同时,陆雪衣装作充耳不闻的模样,继续吃着面前的这满桌子美味佳肴。 不过陆雪衣心中尤为感慨,寿春楼真不愧是京都城中赫赫有名的酒楼。 他之所以能够独具一格,便是因为味道好。 与此同时,林朝生将事先准备好的密函取出来,直截了当地递给跟前的陆骋。 “景元,依照目前调查的这些情况来看,这些年曾经在朝堂里中饱私囊的官员,便是这些。” “其中当属江北周家最……” 不等林朝生把话说完,陆雪衣便愣住了。 她没反应过来,也被吃进嘴巴的排骨呛着。 一时间,陆雪衣剧烈的咳嗽起来。 “咳咳咳……” 听到这种声音响起来,陆骋和林朝生纷纷停下来,又不约而同地转过身看向脸色涨得通红的陆雪衣。 陆骋不悦地皱起眉头,显然是没有意料到陆雪衣连吃个饭都是这般慌张的。 他快步流星地走上前去,难得耐心地伸出手轻轻拍打着陆雪衣的后背,口是心非地说道。 “你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连吃饭都会呛着?” “又没人跟你抢,你急什么?” 话虽是如此,可陆雪衣真正被呛到的原因,还是陆骋和林朝生刚刚提起的那些事情。 待陆雪衣渐渐缓过神,已经是半刻钟后的事情。 经过这么一遭,陆雪衣也确实是没有任何食欲了。 她拿起素净的手绢擦拭着自己的嘴唇。 收拾妥当后,陆雪衣小心翼翼地向前走了两步,她看向面色淡然如常的陆骋,率先开口说道。 “世子爷,您和林公子眼下既然要谈论这种正事,雪衣便不多打扰了。” “雪衣先行告辞。” 为避免陆雪衣再次发生刚刚那种状况,陆骋倒是没再拒绝她的这种说辞。 他不急不缓地点了点头,顺势转身看向门外的明德。 “明德,你去送她。” 陆骋的话音刚刚落下,陆雪衣便连忙摆了摆手。 “不必了。” “世子爷,雪衣认得路。” “雪衣自己回去便是。” 生怕陆骋会胡思乱想,陆雪衣仔细思索片刻,还是选择直言不讳地说道。 “雪衣想要去买一些东西。” “明德也不便跟着。” 说罢,陆雪衣的脸颊微微泛红,巴掌大的小脸上浮现出些许羞窘的神色来。 第81章 他怕是动心了 听见陆雪衣言之凿凿的这种说辞,陆骋最终没再拒绝。 他默许地点了点头:“你且去吧。” 闻言,陆雪衣心中高高悬挂起来的大石头方才落地。 她稍微松了口气,漂亮的小脸上浮现出些许庆幸来。 “雪衣谢过世子爷。” 话虽是如此,可陆骋心中还是有些忧虑重重,他唯恐陆雪衣眼下会不顾一切地离开国公府。 看着陆雪衣的背影时,陆骋低哑着声音轻轻咳嗽两下。 “买完了,你记得早些回去。” 陆雪衣的身子一僵。 她小心翼翼地转过身来,看着面前近在咫尺的陆骋时,陆雪衣也不敢不从。 “雪衣记下了。” 说罢,陆雪衣又是恭恭敬敬地俯身行礼。 看着陆雪衣的身影渐渐远去,陆骋的心中却是莫名有些烦躁不已的感觉。 旁边的林朝生一眼就察觉到了陆骋的神色很是反常。 他微微挑起眉头,上下打量着陆骋的时候,还是有些按耐不住地开口问道。 “景元,你该不会真的已经爱上她了吧?” 从前在林朝生跟前,陆骋总装作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这也导致林朝生觉得,陆骋之所以强迫陆雪衣,无非是想要借助这种方式去报复她罢了。 可以现在的这种处境来看,林朝生倒是觉得,陆骋恐怕早就已经对陆雪衣深爱不渝。 是他不敢面对实情罢了。 听闻此话,陆骋先是微微皱起眉头。 他冷不丁地转过身瞥了眼林朝生,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抹不快的意味。 “你别胡说。” “我对她没有别的意思。” 话虽是如此,可林朝生根本就不相信他的片面之言。 毕竟不管怎么来说,林朝生好歹和陆骋认识这么多年,他自然也是极其熟悉陆骋的秉性。 若陆骋真是不在乎,又怎么可能会事事亲力亲为? 说到底,他不过就是死不承认。 林朝生忍不住轻轻地摇摇头,轻啧了一声。 “真不知道你是没意思,还是不敢承认。” “陆景元啊陆景元,没想到你还真是折在她手里了。” 折在陆雪衣手里? 不知怎的,陆骋竟是情不自禁地回想起昨夜的旖旎。 他轻轻咳嗽两下,及时打断了自己的思绪。 “我只是想要报复她,仅此而已。” 事到如今,陆骋依然在固执己见地坚持着最初的说辞。 “我也断然不可能会爱上仇人之女。” 听见陆骋近乎是斩钉截铁地说出这种话,林朝生的思绪渐渐飘向从前的过往。 仔细斟酌后,林朝生忍不住伸出手拍了拍陆骋的肩膀。 “景元,其实我觉得这些祸事和陆雪衣并无关系。” “她本就是无辜的。” 停顿半晌,林朝生意味深长地看了眼陆骋。 “罪不及她。” 罪不及她? 陆骋像是听见了什么可笑至极的话语。 他冷笑一声,又是毫不犹豫地脱口而出:“罪不及她的前提是惠不及她。” “你可别忘记了,若非是那个女人在暗中筹谋算计了这一切的话,我母亲又怎么可能会在气急之下突然病逝?” “这些事,我始终不曾忘记。” 就算听见了陆骋义正言辞的这种话,林朝生依然觉得陆骋早就已经沉沦其中,不可自拔。 如若不然的话,陆骋也断然不可能会默许陆雪衣在他们谈论机密要事的时候,让她继续留下来。 “你若是不在乎她,当然是再好不过的事情。” 林朝生感慨一声,也不愿意再提起此事。 他无非是有些担心,陆骋在气急之下也会不客气地将自己直接赶出去。 回想起今日的正事,林朝生微不可察地眯了眯眼眸。 “但是景元你可别忘记了,江北周家这些年做的事情,不仅仅是中饱私囊,他们更是监守自盗。” “也不止一次地迫害了当地的百姓,周家的庶子在当地更是无法无天,也曾经多次强抢民女。” “这事又该如何清算?” 所有人都觉得,陆骋当初之所以会向周静云下聘,甚至直截了当地提出成婚求娶一事,是因为他深爱着周静云。 但实际上,这仅仅是陆骋用于调查周家的一种手段。 仔细思索片刻,陆骋微不可察地眯起眼眸。 “这些事自然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们既然有胆量做出这种事,将来便也应该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应有的代价。” 亲耳听见陆骋脱口而出的这番话,林朝生沉思了片刻,也稍微宽心一些。 “你切记时刻提防着周静云。” “我之所以特意跟你说这些,也是有些担心她会故意将你牵扯其中,甚至将你拖下水。” 林朝生的这种话,陆骋自然也是能够理解的。 毕竟不管怎么来说,周静云从来都不是什么善茬。 她手中必然还有别的底牌。 只不过目前陆骋确实没有办法和周静云撕破脸皮,他也不可能直截了当地将周静云遣送回去。 闻言,陆骋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 二人的谈话结束。 陆骋便打算起身离开,顺势看一看陆雪衣的去向。 不成想,林朝生换上了最初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他轻轻地摇晃着手中的折扇,顺势上前几步。 他伸出手搭在陆骋的肩膀上,故意和他勾肩搭背。 “我刚刚可是瞧见了,那六妹妹的……” 正因为陆骋和林朝生相识多年,他一张嘴,陆骋便能够猜测出林朝生要说什么话。 不等林朝生继续说下去,陆骋便忍不住冲着面前这人冷冷地翻了个白眼。 他尽可能地压制住自己心中的情绪。 “你可闭嘴吧。” “六妹妹岂是你叫的?” 此刻,陆骋还是毫不犹豫地开口怼了回去。 就算面对陆骋的冷声斥责,林朝生依然没有半分不好意思的感觉,他忍俊不禁地笑了笑,又伸出手指了指面前近在咫尺的陆骋。 “景元,你看看你,我这才说了几句话,你便生气了。” “还真是古板,一点情趣都没有。” 林朝生嘀咕的同时,随意耸了耸肩膀。 “也罢,你既然是不愿意听的话,我便不说了,也免得惹你心里面不痛快。” 第82章 偶遇齐文煜 不痛快自然是真的。 瞧着脚底抹油似的林朝生,陆骋不由得皱起眉头来。 他倒是厉害,嘴上不饶人便算了,说了狠话,便直截了当地溜之大吉了。 从雅间走出来,陆骋便看见了在门口恭候多时的明德。 他微不可察地敛下眼眸,只是随口问道。 “她去了哪里?” 适才陆雪衣虽说要去女儿家用的东西,明德不便跟着,但陆骋也决然不可能不管不顾。 明德当然也知晓陆骋的意思,于是便暗中派武婢跟着。 “六小姐向东街去了。” 明德的话音刚刚落下,陆骋便慢条斯理地点了点头。 “好,我知道了。” 另一边。 陆雪衣特意去了书塾,她无非是想要替陆蔺买一些从前不曾见过的书卷。 可翻来覆去的看了很久,陆雪衣也不知晓什么样的书卷更合适陆蔺这个年纪的孩子去看。 恰在此时,齐文煜也缓缓地走进来。 “徐掌柜,这是我誊抄的新一册书卷。” “今日都已经带过来了。” 说话时,齐文煜还是忍不住转过身,他看向立于书架前的那一抹娇俏的身影,只觉得有些熟悉。 陆雪衣无非也听见了这一阵声音响起。 她微微错愕地看过去,便对上了齐文煜注视的目光。 陆雪衣倒是从来都没有想到过,她竟是会如此机缘巧合地遇到齐文煜。 这对于齐文煜来说,也是极其惊喜的。 他不由得瞪大了一双眼睛,满脸都是欣喜的神色。 “陆姑娘?” 徐掌柜先是收下了齐文煜递过来的书卷,将银两结了。 紧接着,他看了眼跟前的齐文煜,又将自己的目光转移到旁边犹豫不决的陆雪衣身上。 “文煜,你认识这位姑娘?” 听到这番话时,齐文煜轻轻地点头回应着。 “我先前与陆姑娘是邻里。” “只是可惜,陆姑娘没两天便搬走了。” 这些天来,齐文煜始终对陆雪衣念念不忘。 早在这之前,他便已经对陆雪衣一见钟情,只不过齐文煜根本就没有胆量提起此事,更是不敢尽诉衷肠。 更何况齐文煜也知晓陆雪衣的身份不俗。 他自知家中贫寒,根本就没有胆量多想。 见到齐文煜的时候,陆雪衣微微敛下眼眸。 她颔首低眉时,还轻声细语地回应一声。 “齐公子。” 见状,徐掌柜还是毫不犹豫地说道。 “这姑娘适才便来了,想要给自家弟弟挑几册书卷。” “我本是想着忙完了手头上的事情再去帮忙举荐一二,不过如今你既然也在这里,便由你替她择选吧。” 徐掌柜作为过来人,一眼就看穿了齐文煜的心思。 他心猿意马的,定是对这姑娘有别样的心思。 徐掌柜知晓齐文煜是个好孩子,当然也是盼着他将来有朝一日能够抱得美人归。 故此,徐掌柜便将单独相处的机会留给了齐文煜。 听闻此话,齐文煜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他忙不更迭地点了点头,还不断应答着。 “我知道了。” 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陆雪衣,齐文煜心中的情绪不禁有些翻涌起伏的感觉。 他曾经对陆雪衣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可偏偏齐文煜知晓自己的身份远远不配,他也不敢胡思乱想什么,只得收敛了自己的意图。 如今之际,再见陆雪衣,是极其难得的事情。 若能够替她做点事,齐文煜自然义不容辞。 “陆姑娘想要选什么书卷?” “令弟……” 齐文煜调整好心态,很是熟稔的开口。 先前陆雪衣已经连续不断地翻看了好几册书卷,她并不知晓陆蔺的课业如何,自然为此犯了难。 “我其实也不知。” “蔺儿如今在族学念书,我只记得他上一次看了关于儒学的几本书册。” 不等陆雪衣把话说完,齐文煜便已经想到了族学中夫子教授的内容是什么。 “若是这样的话,陆姑娘不妨看一看这两册书卷。” “这两册书,更合适。” 说话时,齐文煜小心翼翼地将手中的书卷递过去。 见状,陆雪衣倒是毫不犹豫地接下。 看着书卷中的内容,陆雪衣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些许庆幸的笑容来。 “这书册中的内容,蔺儿曾经提起过。” “这准没错。” 陆雪衣欣喜时,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 她倒是没注意到,齐文煜的眼底流露出浓浓的温柔。 “齐公子,有劳你了。” 陆雪衣和齐文煜说着话,二人却没有注意到这时候突然出现在书塾外的陆骋。 他自始自终皆是阴沉着一张脸,俊朗的面容中皆是遮掩不住的凝重和冷意。 “陆雪衣。”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突然听见一阵冷冷的声音响起来,陆雪衣不禁觉得有些毛骨悚然的感觉。 她瞬间警觉起来。 待陆雪衣转过身,便看见了不知何时突然出现的陆骋。 她不由得抿了抿唇,漂亮的小脸上浮现出些许沉重来。 “世子爷。” 此时此刻,陆雪衣只觉得自己的处境艰难,她竟是不知道自己应当如何应对他的这种滔天怒火。 “你不是说你去买女儿家的东西吗?” “如今为何出现在这里?” 陆骋依然板着一张脸。 瞧着站在陆雪衣身侧满脸木讷的齐文煜,他还是将漆黑又阴冷的目光转移到齐文煜身上。 陆雪衣对这么一个穷苦书生,就这么念念不忘? 思及于此,陆骋的眉头紧锁着,神色愈加难看。 “你特意支开明德,就是为了来见他?” 陆骋的话,很难听。 陆雪衣心中自然是愤懑不平的,可偏偏是碍于自己的身份远远不及陆骋的缘故,她根本就没有胆量多说。 “世子爷,您误会了。” “我跟他之间没有别的关系,我们只是偶然遇到的。” 说着话的同时,陆雪衣冲着面前的齐文煜赔了笑脸。 “齐公子,实在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为避免陆骋继续声张,甚至针对齐文煜,陆雪衣还是率先走上前两步,她将两册书卷递给徐掌柜,又特意付了账。 “有劳掌柜的帮忙包起来。” 第83章 怕是高攀 不经意之间,陆雪衣瞥见了陆骋注视的目光。 他那双阴翳的眼眸中尽是冷意。 此刻,陆雪衣不用多想便能够猜测出陆骋的心思,他定是看不惯齐文煜。 为避免矛盾激化,陆雪衣小心翼翼地收下书册。 她望着面前欲言又止的齐文煜,只是客套地说道。 “今日之事,多谢齐公子相助。” “若是齐公子没有别的事情,雪衣便随哥哥先行回去。” 撂下这番话,陆雪衣微笑着后退了两步。 她转过身看向神情冷峻的陆骋,难得主动地伸出手去拉着陆骋的衣袖,顺势低声呼唤着。 “阿兄,咱们得回去了。” “若是回去得晚了,祖母定是要忧虑了。” 阿兄。 一阵亲昵的称呼,令陆骋渐渐地回过神来。 他不由得侧目而视,看着面前乖顺又灵动的陆雪衣时,陆骋心中的情绪起伏不定,心绪也是有些沉重。 “我知道了。” “回去吧。” 最终,陆骋还是没有当面发作。 他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竭尽可能地缓解自己的情绪。 而后陆雪衣便默默跟随在陆骋的身边,二人一并离开。 此刻只剩下齐文煜一个人停留在原地,他凝视着陆雪衣和陆骋二人渐渐远去的背影,还是止不住地皱起眉头。 他根本就没有想到过,今日好不容易见到陆雪衣,竟是又一次被突然冒出来的陆骋给打断了。 说实在的,齐文煜心中因为这些情况的缘故有些不满。 可齐文煜心里面也很清楚,他的身份地位低微,根本就配不上和陆雪衣并肩同行。 于他来说,陆雪衣是高攀。 再者是说,齐文煜也能够看得出来,陆骋极其器重自己的这个妹妹,想必陆骋定然不会满意他这样的人。 “文煜,还傻愣着呢?” 忽然听见身后的徐掌柜开口,齐文煜才渐渐地回过神。 他装模作样地咳嗽了两下,勉强挤出一抹笑容。 “徐掌柜,您是有什么事情吗?” 在这种处境下,徐掌柜看得出这局势,也能够理解齐文煜心中的顾虑重重。 如今书塾并未有旁人在。 徐掌柜看在二人多年交情的份上,还是冲着齐文煜招了招手示意他走近。 待齐文煜坐下来,徐掌柜便语重心长地开口说道。 “文煜,我看得出来,你对那位陆姑娘确实是有意。” 徐掌柜单刀直入地指出这种事情,确实让齐文煜整个人都有些不自在的。 他不自然地咳嗽了两下,又强装镇定的摆了摆手。 “徐掌柜,您恐怕是误会什么了。” 误会? 徐掌柜自然也不愿意相信齐文煜的片面之言。 他识人无数,一眼就能看穿齐文煜的心思。 “眼下也没有外人在,你何必跟我这么拘谨?” “文煜,你不是一直都准备考取功名吗?” “我也相信只要你能够高中,凭借你的聪慧过人,将来必然也能够有出头之地。” 徐掌柜的这番话,确实是在无形之中煽动了齐文煜。 此刻,齐文煜的眸光微微亮了亮。 他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望向面前的徐掌柜时,眼底闪过一抹坚决的意味。 “徐掌柜,谢谢您愿意跟我说这么些话。” “我也一定会努力的。” 说罢,齐文煜腾得一下子站起身来。 他冲着跟前的徐掌柜深深鞠了一躬,而后便拿着接下来需要藤抄的书卷步伐匆匆地离去了。 望着齐文煜渐渐远去的背影,徐掌柜先是轻叹息着。 “也是命苦。” 而另一边,陆雪衣和陆骋坐在回国公府的马车上。 二人相对无言。 陆骋一言不发,陆雪衣索性是装作没事人的模样,她随意地拿起面前的书册,又翻看了两眼。 不等陆雪衣继续看下去,书册便直接被陆骋从她的手中干脆利落地抽离了。 正因陆雪衣足够熟悉陆骋的缘故,她从一开始便已经察觉到了陆骋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怒气冲冲。 他不说,陆雪衣索性也不问。 她甚至可以大着胆子在陆骋跟前装傻充愣。 “世子爷,您这是做什么?” 陆雪衣娇嗔一声,还是想要将书册抢回来。 “这是我给蔺儿买的。” “世子爷难不成还想要抢蔺儿的东西?” 此话一出,陆骋的脸色骤然间变得阴沉起来。 他倒是从来都没有想到过,陆雪衣就算说这种话,依旧是一副理所应当的模样。 可一开始做错事的人,便是陆雪衣。 考虑到这一点,陆骋不悦地皱起眉头来。 他冷不丁地开口说道。 “陆雪衣,你可别忘记了,现如今你还姓陆。” “你依旧是国公府的六姑娘,若你随意和外男接触的事情被人传出去了,到时候丢的可是国公府的人。” 他觉得她丢人现眼? 听到这番话时,陆雪衣倒是没再反驳。 她轻轻地“哦”了一声,也让陆骋感觉到自己好似是一拳头打在棉花上,迫使他心中的怒火消散了无数。 “陆雪衣!” 陆骋紧紧地皱着眉头,恨不得狠狠教训她一顿。 注意到陆骋的情绪波澜,陆雪衣的嘴角微微上扬,扯出一抹笑容的同时,她依旧故作无辜的开口说道。 “世子爷您尽管放心吧,往后雪衣必然会牢记您特意嘱托的这些事情,以后也绝对不会再逾矩半分的。” 恰在此时,马车已经停在了国公府后院的侧门。 陆雪衣眨巴着眼睛,她静静地注视着陆骋,问道。 “世子爷可还有别的吩咐?” 正因陆雪衣自始自终皆是这般坦然自若的缘故,陆骋被她气得不轻,又因陆雪衣已经承认了过错,这也导致陆骋现在确实是说不出什么狠话。 “若是没有的话,雪衣便先回去了。” 陆雪衣坦然自若地望着陆骋,她当然注意到了陆骋眼底的愤懑和不满之色。 但陆骋不说,陆雪衣也懒得搭理。 瞧着陆骋默不作声的模样,陆雪衣索性是将他这副行径视作是默许了。 她直截了当地伸出手掀开马车的帘子,打算下马车。 可陆雪衣根本就意料到,马车旁的梯子竟是出了问题,她一脚没踩稳,身子便向前倾倒过去。 第84章 闹别扭 起先,陆骋确实是没注意。 可听见了外边的异响时,他瞬间便警觉起来,直截了当地起身将帘子掀开。 看着即将摔倒在地上的陆雪衣,陆骋微微蹙起眉头。 他不悦地皱着眉,最终还是大手一挥,直接揽住了随时随地可能摔个跟头的陆雪衣。 被陆骋搭救,确实是陆雪衣意料之外的事。 她甚至预想自己可能会狠狠地摔在地上,甚至又因为害怕的缘故,陆雪衣早早地便闭上了眼睛。 但陆雪衣并未感受到疼痛。 反倒是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等陆雪衣睁开眼睛时,便瞧见了近在咫尺的陆骋。 那张冷峻的面容中浮现出些许指责的意味。 陆雪衣还没有来得及开口道谢,便先听见了陆骋冷冷斥责自己的声音响起来。 “也不知道你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连走路都不稳当。” “如果不是因为爷出手相救的话,你怕是……” 话说一半,对上陆雪衣那双漆黑又透亮的眼眸时,陆骋想要斥责的话戛然而止。 他将怀里的陆雪衣推开,先一步下了马车。 “别在这里丢人现眼的,赶紧回去。” 说罢,陆骋起身就向里走。 可偏偏陆雪衣刚刚踩空的一瞬间扭到了脚,她也感觉到自己的脚踝处传来一阵又一阵的疼痛感。 她也的确动弹不得。 眼下四周并无旁人,陆雪衣也不可能去大声呼救。 若吸引了旁人来的话,必然会觉得陆雪衣身为姑娘家,却一点都不知道检点,甚至四处乱跑。 无可奈何之下,陆雪衣只得提高了自己的语调,特意开口呼喊了一声意图离开的陆骋。 “世子爷——” 听见这一阵声音响起,陆骋不由得放慢了自己的脚步。 他本以为陆雪衣是有事相求,便不自然地咳嗽一下。 “你有什么要说的尽管说。” “别耽误……” 见陆雪衣迟迟都没有跟过来,陆骋不由转过身望过去。 瞧着陆雪衣因为疼痛逐渐泛白的小脸,以及她现在表现出极其诡异的姿势时,陆骋还是止不住的皱着眉头。 “你这是怎么了?” 陆雪衣勉强挤出一抹笑容,她意图强装镇定,可陆雪衣也确实没有办法冷静从容地应对这一切。 “世子爷,我可能扭到脚了。” 说话时,陆雪衣又是轻笑一声。 “能不能麻烦您帮我去叫一下云香。” “我断然不会麻烦世子爷您的。” 今日之事,陆雪衣已经惹得陆骋心中不快了,她当然没有胆量再去劳烦陆骋别的。 如此一来,陆雪衣便将主意打到了云香身上。 听清楚陆雪衣脱口而出的这番话时,陆骋心中的情绪还是不断地翻涌起伏。 他倒是没想到过,陆雪衣沦落到这种地步,不去求他,反倒是让他代为传达给云香? 还真是分不清主次。 陆骋不悦地皱起眉头,恨不得将跟前这不识好歹的陆雪衣严惩不贷一顿。 可偏偏还是因为心疼的缘故,陆骋大步流星地走上前。 他直截了当地将陆雪衣打横抱起来,又毫不犹豫地将陆雪衣往她的院子送回去。 半途中,陆雪衣冲着陆骋露出一抹羞窘的笑容。 “世子爷,我的书册忘记了。” 有句老话说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 对于此事,陆雪衣确实是疏忽了。 陆骋尽可能地压制住自己的不满,他冷笑一声,又是不疾不徐地开口说了句。 “那书册不是齐文煜替你选的吗?” “你就这么不在乎?” 纵使陆雪衣再怎么愚钝,此时此刻,她也已经猜测出了陆骋心中的情绪和感受。 说到底,陆骋便是吃醋了。 她无可奈何地摇摇头。 “世子爷,书册是给蔺儿的,又不是我的。” “您这又是何必呢。” 陆雪衣低声叹息一声,神色中多了些许无奈。 虽说陆雪衣现在仅仅是说了一句无关紧要的话,但正因如此的缘故,陆骋心中的不满好似也已经被抚平了。 他缓缓地舒了口气,倒是没再追究下去。 “也罢,今日爷心情好,就谅解你这一回。” “爷将你送回去,稍后再派明德给你送书册。” 不管怎么来说,陆骋答应此事便是再好不过的。 陆雪衣稍稍宽心了一些,还是客气地向陆骋道谢。 “那雪衣便谢谢世子爷了。” 闻言,陆骋依旧抱着陆雪衣向她的院子走去。 他的神色微变,最终还是说了一句。 “日后没有外人在的时候你便像朝生那般,唤我景元。” 唤陆骋为景元? 这是陆雪衣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她怔了怔神,只觉得这种说辞不可置信。 “世子爷……” 陆骋眉头一皱,又特意强调:“景元。” 与此同时,陆骋装作就要松开手,这种举动也让陆骋怀里的陆雪衣有些惴惴不安。 她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口水,还是连忙伸出手紧紧地环住陆骋的脖颈,最终挤出笑容的轻声呼唤着。 “景元……” 陆雪衣自然是抵不过陆骋的。 何况还是在这种处境下。 陆雪衣自然也只能配合陆骋的任何要求。 听到这番话时,陆骋稍稍宽心了。 他心满意足的点点头,只是轻声回应着:“嗯。” 在这种百般磋磨的状况下,陆雪衣回了院子。 陆骋将她小心翼翼地放在美人榻上。 正当陆雪衣觉得陆骋应当转过身直接离开的时候,他却直截了当地看了眼云香,特意开口吩咐下去。 “云香,你去将跌打损伤的药膏取过来。” 适才云香正在院中洒扫。 瞥见陆骋亲自抱着陆雪衣回来时,她整个人都吓傻了,呆呆地愣在原地,也忘记了反应。 待云香回过神来一路匆匆地赶过来,便听见了陆骋脱口而出吩咐下来的这番话。 “你家小姐受伤了。” 亲耳听到这种说辞,云香先是忧虑重重的转过身去看向小脸煞白一片的陆雪衣。 “小姐,你没事吧?” 说话时,云香的眼眶已经彻底红了。 看着云香潸然泪下的模样,陆雪衣备受动容,她无可奈何地笑了笑,还是特意说道:“我没事。” 第85章 嫉妒丛生 顾及于陆骋的身份矜贵,云香自然是没有胆量将伺候人的活计交给他的。 她仓促地取来了治跌打损伤的药膏,本是打算亲自上前去替陆雪衣擦药膏的。 可偏偏陆骋直截了当地伸出手拦住了云香。 陆骋倒是一丁点都没有迟疑的意思,他依然从容不迫,只是冲着云香伸出手示意。 “药膏拿来。” 听到这话时,云香方才是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 她勉强挤出一抹笑容,又赶忙开口说道:“是。” 此刻,云香小心翼翼地将手中的药膏双手奉上,看着陆骋二话不说起身故替陆雪衣擦药的举止和行径,云香确实是有些傻眼的感觉。 她不由得瞪大了一双眼睛,只觉得眼前这一幕确实让人有种不敢置信的感觉。 似乎是察觉到了云香注视的目光,陆骋依旧面不改色,毫不迟疑地吩咐下去。 “去泡一壶茶来。” 闻言,云香缓过神来。 她点头如捣蒜地应答:“是,奴婢这就去。” 支走了云香后,陆骋瞥了眼跟前呆若木鸡似的陆雪衣,他的嗓音低沉,神色冷峻。 “你傻愣着做什么?” 忽如其来的一句话,令陆雪衣渐渐地回过神来。 想起面前这人是身份尊贵的世子爷,陆雪衣还是没忍住伸出手去抢夺陆骋手中的跌打损伤药膏。 “世子爷,这种事情不必您来做。” “雪衣自己便可以处理妥当。” 陆雪衣的话音刚落,陆骋的脸上即刻浮现出些许不悦。 他微微蹙起眉头,又冷着一张脸看向陆雪衣。 “我适才不是与你说过了吗?” “日后若没有旁人在的话,你直接唤我景元。” 这是陆骋第三次向陆雪衣强调。 此刻,陆雪衣脸上的笑容僵了片刻。 她强装镇定地点头,还是赶忙说道。 “是,雪衣记下了。” 陆骋后续再替陆雪衣上药的时候,她根本就不敢动弹。 比起不知所措的云香,陆雪衣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她从来都没有想到过,有朝一日陆骋竟然会如此温柔体贴地替自己上药,他的动作很是轻柔,举止也是极其小心。 当然,除了这一张冷峻的脸,简直无可挑剔。 缓了缓神,看陆骋已经将跌打损伤的药膏收起来,陆雪衣挤出一抹笑容,又客气地向陆骋道谢。 “今日雪衣谢过世子……” 话说一半,陆雪衣一抬头,便瞥见陆骋眼底闪过一抹不快的意味。 她话锋一转,即刻转变了自己说话时的语调。 “景元。” 说完话,陆雪衣冲着陆骋轻笑一声。 “景元,若日后有什么需要的话,你尽管支使我。” 不知怎的,陆雪衣还是觉得自己的这种称呼有些别扭,可偏偏这是陆骋勒令要求的事情,陆雪衣自然也没有胆量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 听闻此话,陆骋紧皱着的眉头逐渐舒展开来。 他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倒是没再继续追究下去。 瞧着陆雪衣满脸困倦的模样,陆骋慢条斯理地站起身,他轻轻地咳嗽一下,又道。 “我还有事,你好好歇息吧。” 留下这番话,陆骋便步伐匆匆地离去了。 可不知怎的,望着陆骋远去的身影,陆雪衣心中的情绪还是止不住地波澜起伏。 但今天遭遇了不少事,陆雪衣确实是累了。 她躺在床榻上,便这么昏昏沉沉的睡着了。 偏院中。 周静云看了一眼面前疾步匆匆跑过来的巧梅,她有些不悦地皱起眉头来,眼底多了些许嫌弃的意味。 “你这着急忙慌地做甚?” 听见周静云脱口而出的这番话,巧梅此刻还是有些上气不接下气的感觉。 她伸出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好不容易缓和了一些。 巧梅这才主动地说道:“小姐,大事不好了。” “今日世子爷偷偷带着陆雪衣那个贱蹄子出府了。” 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事,巧梅的脸色微微变了变,她偷偷瞄了一眼面前满脸漠然的周静云,又道。 “据说昨夜世子爷宿在了……” 不等巧梅把话说完,一个茶盏便直接被甩过来了。 “闭嘴!” 巧梅即刻慌了神,她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还是仓促地直接在周静云面前跪下来。 “小姐,您消消气。” 这时候,周静云脸上的暴怒也已经消失不见了。 她缓了缓神,一脸的冷意也已经被虚伪的笑取而代之。 “巧梅,你既然跟在我身边这么久,你也知晓什么话是应该说的,什么话是不能说的。” “现如今,你最好把刚刚说过的话,通通忘记了。” 听到这里的时候,巧梅也已经意识到了如今的状况。 她忙不更迭地点点头,连忙回应着:“小姐教训的是,奴婢也一定会恪守本分,绝对不会在外边随意打听什么。” 见状,周静云随意地摆了摆手。 “你且退下吧。” 巧梅不敢不从。 她讪讪地闭上了嘴巴,还是小心翼翼地退后。 待巧梅离开后,周静云脸上的神色即刻变得扭曲起来。 她恨恨地咬着牙,一想起陆雪衣如何深得陆骋的宠爱,周静云便怎么都没有办法坦然应对。 从前周静云便知晓,陆骋深爱着陆雪衣。 纵使他一直在外人面前想方设法地折磨陆雪衣。 可实际上,陆骋每一次折磨陆雪衣的同时,无疑也是在变相地偏袒她。 或许旁人看不出陆骋的心思,但周静云对于这种情况也最是清楚明了。 “陆雪衣啊陆雪衣,你当初既然走了,还回来做甚?” “既然你这么不要脸,也就休要怪我不留情面。” 说着话的同时,周静云的眼底闪过一抹阴狠之色。 她煞费苦心方才能够赢得陆骋的正眼相待。 可现在,偏偏是因为这不识好歹的陆雪衣,周静云沦落到这种地步,甚至被扣留在偏院中,关禁闭。 这种遭遇,是周静云从前不曾想过的。 这样的处境,也令周静云愈加憎恨陆雪衣。 无数个日夜里,周静云皆是恨得咬牙切齿,她也发誓,一定要让陆雪衣将来彻底地身败名裂。 从国公府滚出去! 第86章 她又动心了 待陆雪衣辗转着醒过来,已经是傍晚时分。 身侧便是小心翼翼守着的云香。 陆雪衣的意识逐渐清醒,她缓缓地坐起身来,又轻声细语地开口说道。 “云香,你也不用这么守着我的。” “我这不是安然无恙的吗?” 话虽是如此,可云香还是有些放心不下。 她似乎是想起了先前发生的事情,实在是没忍住小声抱怨着陆雪衣的粗心大意。 “小姐出府时,分明是安然无恙的。” “回来时,却扭伤了脚。” “小姐这般不小心,又如何能够让奴婢安心?” 云香嘟囔的声音,陆雪衣自然听了个一清二楚。 她轻轻地咳嗽一声,勉强挤出一抹笑。 “也没有这么严重吧?” 陆雪衣对自己的身体情况还是知晓的,只是扭伤,又不是很严重的病情。 静养两天便能够痊愈。 可瞧着云香眼眶微微泛红的模样,陆雪衣也知晓,云香这便是处处为自己着想。 她这是时刻忧虑自己的处境。 思及于此,陆雪衣缓缓地舒了口气。 “好了,云香,我向你保证,往后定是会多加小心,也断然不会再出任何差错。” 直至陆雪衣信誓旦旦地做出这种承诺,云香心中高高悬挂起来的大石头方才缓缓落地。 她稍微松了口气,便乖乖地点头应答一句。 “小姐,你知道最好。” 而后,为避免陆雪衣再一次犯下这种小问题,云香又特意叮嘱了好几句。 “您的身体矜贵,可不得这般粗心大意的。” 如此一来,陆雪衣也只好点头允诺。 “好好好,我都听你的。” 主仆二人相处时,很是融洽,氛围也是极其温馨的。 下一瞬,门外突然响起来一阵敲门声。 “咚咚咚……” 听见这声音响起来,云香赶忙站起身来,她转过身看向陆雪衣的时候,还是特意叮嘱着。 “小姐,您快躺下歇着。” 今日陆雪衣对外宣称是病了,方才没有前去向好不容易从寺庙归家的老夫人请安。 若有人知晓陆雪衣装病一事,这情况自然会被府中别有用心的人无形放大。 到时候,陆雪衣也会因为罪责难逃的缘故,被斥责。 甚至是安插无形的罪名。 对于这种情况,陆雪衣自然是心知肚明的,她冲着云香轻轻地点头示意,便直接躺下来,继续装作假寐的模样。 确定陆雪衣并无异样,云香缓过神来。 她疾步匆匆地上前去开门,又轻声问了句。 “谁啊?” 门外站着的人并非是旁人,而是院中的哑仆。 她先是冲着云香比划了一番,最终将手里的几摞书册纷纷递到云香的手中去。 云香虽说看不懂哑仆的用意,但她终归是这个院子里唯一愿意照顾陆雪衣的人。 如此一来,云香知晓哑仆并无别意。 她看着哑仆转过身便匆匆地离开,云香只觉得自己心里面有些捉摸不透的感觉。 “真是奇怪。” 云香嘟囔了一声,忍不住伸出手挠了挠自己的脑袋。 “小姐,刚刚哑仆送来了这些书册便走了。” 听到这话,陆雪衣的面容中浮现出些许诧异。 “书册?” 云香只是轻轻地点头:“是啊。” 说着话的同时,云香将厚厚的一摞书册放在床头上。 “这么多,也不知道是谁送来的。” 不知不觉中,陆雪衣还是回想起今日陆骋送她回来时,她因粗心大意落在陆骋马车上的那些书册。 想来这便是陆骋差人送来的。 “小姐,这些……” 想到这里的时候,陆雪衣轻轻地咳嗽一声。 “这些书册留下吧。” 说话时,陆雪衣随手拿起两册书卷翻阅起来。 和今日齐文煜择选的书册有所不同,这些书卷中的内容多数是关乎民生和民心。 书册中的内容,也并非是虚有其表,而是诚心诚意地揭露了百姓之苦,以及居庙堂之高,忧百姓之忧的哲理。 陆雪衣微微抿着唇,漂亮的小脸上浮现出些许动容。 今日陆骋将她送回来,便找了借口离开。 陆雪衣原是觉得自己无意之中做错了事,说不定又惹得这位难伺候的主心生不悦。 可陆雪衣也没有意料到,陆骋竟是会记下她先前无意之间提起的事情,甚至亲力亲为地去替陆蔺挑书卷。 这种细枝末节的事情,也最令人感动。 思及于此,陆雪衣拿着书卷的手指微微收拢,眼底多了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他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好。 也正是因为陆骋的好,让陆雪衣不由得回想起多年前自己曾经似乎小尾巴跟随陆骋的那些事情。 陆骋从未嫌弃她是从偏僻的乡下来的,反倒是这整个国公府唯一愿意善待她的人。 看似凶巴巴,实在最是心软。 想起从前的那些过往,陆雪衣只觉得心中暖洋洋的。 可他们之间已经发生了这么多难以抹平的事情,陆骋也曾经给陆雪衣带来难以忘怀的伤害。 这种种一切,都让陆雪衣清楚意识到,那些只是过去。 不管陆骋现在如何对她,他们都回不到从前。 想到这里的时候,陆雪衣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 她将手中的书卷合起来,又重新放在床边的柜子上。 “你将它们收到那边的案台上去,等改天蔺儿来了这,再让他拿去好好看一看。” 听到陆雪衣吩咐的话,云香二话不说地点点头。 “是,奴婢这就去。” 接下来的两三天里,陆雪衣便在卧房中好好养伤。 待陆雪衣的伤势有所好转,她便打算趁着今夜去拜访多年不见的老夫人。 看着铜镜中梳妆打扮一番,极其漂亮的女子,陆雪衣心中也确实有些惆怅。 她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应当如何面对老夫人。 毕竟这些年发生的事情,早就已经让陆雪衣习以为常地在府中对所有人保持戒备的心理了。 多年前,发生了那种事后,陆雪衣便成了人人唾弃的。 只有老夫人愿意善待她。 可偏偏陆雪衣过意不去的缘故,她总是没有胆量去直接面对老夫人的。 她觉得这一切的过错,是自己引起的。 第87章 不可告人的秘密 夜幕悄然而至。 老夫人的宅院内,一片寂静。 看见老夫人身边的吴嬷嬷在院门口等候多时,陆雪衣便疾步匆匆地走上前。 “雪衣见过吴嬷嬷。” 听闻此话,吴嬷嬷不由得抬起头来看着面前的人。 “几年不见,六姑娘倒是出落得越发水灵了。” 闻言,陆雪衣只是轻轻地俯身行礼。 “吴嬷嬷谬赞了。” 回想起如今的境况,吴嬷嬷也没有一味地继续寒暄。 她缓缓地舒了口气,又在前头带路。 “老夫人回来的时候便一直念叨着六姑娘,也盼望着你能够趁早过来瞧一瞧。” “如今之际,六姑娘已经痊愈了,老夫人看到你现在这般乖巧懂事的模样,定是会高兴的。” 听着吴嬷嬷说出口的这番话,陆雪衣只是时不时地轻轻点头附和着一二。 “但愿如此。” 陆雪衣跟随在吴嬷嬷身边走近时,便看见了坐在圆桌前茗茶的老夫人。 不知怎的,看见老夫人的刹那间,陆雪衣便情不自禁地回想起了从前的种种境况。 她的眸光中闪烁着些许动容的神色。 过去在府中,只有老夫人愿意善待陆雪衣和陆蔺。 所以对于陆雪衣来说,老夫人的存在,也是她留在国公府中唯一的期盼。 缓了缓思绪,陆雪衣上前两步。 她微微俯身行礼,冲着面前的老夫人低声说道。 “雪衣见过老夫人。” 见状,老夫人缓缓地抬起头看过去,瞧着面前很是乖顺懂事的陆雪衣时,老夫人那双略微污浊的眼眸中多了些许感慨万千的意味。 “都长这么漂亮了。” 说话时,老夫人便主动地伸出手去拉着陆雪衣的胳膊。 “雪衣,你过来坐。” 听到这番话时,陆雪衣那张漂亮的小脸上浮现出些许动容不已的神色。 她乖顺地点了点头,还是赶忙应答一声。 “是。” 自从母亲去世后,国公府的事宜愈加繁杂,里里外外的事务也越发的复杂沉重。 再后来,老夫人便搬出去了。 自此之后,陆雪衣和陆蔺在府中的日子便是越发艰难,正因为没有老夫人的庇护,府中的下人和奴仆也总是肆无忌惮地欺辱陆雪衣和陆蔺姐弟两个。 如今老夫人好不容易回来了。 陆雪衣心中的情绪翻涌起伏,她无非是觉得,自己将来也是有靠山了。 此刻,看着如此温婉又大方的陆雪衣,老夫人的眸色蓦然沉了沉,她低低叹息着的同时,还是沉沉地说道。 “雪衣,你这些年在府中的遭遇和境况,我在外边的时候也都听说了。” “我知道你这些年受了不少委屈,也吃了不少苦头。” 过去的陆雪衣确实是遭遇了不少事,吃了不少苦,可她总是能够装作没事人的模样,硬着头皮熬过去。 可偏偏现如今面对老夫人的关心时,陆雪衣也根本就没有办法故作轻松,甚至对此毫不在意的。 她的眼眸微微泛红,漂亮的小脸上流露出些许悲痛。 陆雪衣抿着唇时,眸光闪烁着。 “祖母,不管怎么来说,那些事都已经成为过去。” “如今之际,我已经长大了,倒也不会因为从前的那些怠慢有所影响。” “所以您也不需要因为此事的缘故心疼我。” 陆雪衣强行压制住自己心中翻涌起伏的情绪,她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从容的笑。 “再者是说祖母现在已经回来了,往后必然不可能有人胆敢欺负我的。” 陆雪衣这是在故作从容。 可老夫人一眼便看穿了陆雪衣的心思。 瞧着她故作坚强的模样,老夫人心中也是极其悲痛的,她过去觉得自己愧对陆骋的亲生母亲,便离开了国公府。 不成想,就连陆雪衣也被人欺负了去。 回想起这种种境况,老夫人难免是觉得自己不仅仅是对不起上一任主母,也对不起陆雪衣。 看着面前故作轻松的陆雪衣,老夫人面色沉沉。 她苦笑一声,眼底闪过些许悲悯。 “是祖母的错。” “不论是过去的事情,还是现在,如若不是因为我有意想要逃避那些事,你便不可能承受这些。” 老夫人突如其来的这番话,也让陆雪衣整个人都有些捉摸不透的感觉。 她微微愣了愣神,一时间,陆雪衣竟是没能够理解老夫人这番话的言外之意。 仔细思索片刻,陆雪衣微微蹙起眉头。 她歪头看向老夫人的时候,小脸上浮现出些许沉重。 “祖母,您这是什么意思?” 此刻,老夫人叹息一声,只是苦笑着。 “我的意思是……” 不等老夫人继续把话说完,先前去斟茶倒水的吴嬷嬷已经快步匆匆地赶过来了。 眼看着老夫人即将将这一切如实告知,吴嬷嬷眉头紧锁着的同时,还是特意出声叫住了她。 “老夫人,您请喝茶。” 说话时,吴嬷嬷冲着老夫人轻轻地摇摇头。 “六姑娘,今日时候已经不早了,老夫人此番回来确实是一路奔波,也疲倦不已。” “您这会儿已经见过老夫人了,若六姑娘眼下没有旁的事需要说的话,便先回去歇息吧。” 吴嬷嬷突然冒出来打断,也让陆雪衣有些不知所措。 可依照现在的这种情况来看,陆雪衣已经意识到了这件事情的问题所在。 她倒是没再继续深究,只是轻轻地点点头。 “雪衣明白。” 她缓缓地站起身来,依然恭敬从容地向老夫人行礼。 “祖母,如今时候不早了,您好生歇息。” “明日雪衣再来探望您。” 说罢,陆雪衣便步伐匆匆地离开了。 望着陆雪衣渐渐远去的背影,老夫人实在是没忍住沉痛地叹息着,她的脸上也流露出些许悲怆之色。 “你为何要拦着我?” 听见这番问话时,吴嬷嬷还是没忍住眉头紧锁着。 “老夫人,过去的事情既然都已经过去了,您也完全没必要再去重提旧事。” “那些事其实也已经翻篇了,和您也没有任何关系。” “若是您重新提起那些事,只怕六姑娘知晓了这一切定然会怪罪您的。” 第88章 是她有意包庇 会怪罪她? 亲耳听见吴嬷嬷口口声声说出的这番话时,老夫人的面容中流露出些许繁杂的神色。 她苦笑一声,实在是没忍住说道。 “怪罪我,也是应该的。” “吴嬷嬷,当初若非是我的过错,景元也不至于将若有的罪责全部推卸到雪衣的生母身上去。” 至少现如今,老夫人不愿意继续逃避此事。 瞧着老夫人言之凿凿的模样,吴嬷嬷还是不住地摇头。 “老夫人,这都是多少年前的秘辛了,您现如今也没必要再去重提旧事。” “如今之际,不论是六姑娘也好,又或者是世子,他们从未想过再去纠结过去的那些事,您也完全没必要……” 吴嬷嬷跟在老夫人身边这么多年,她算得上是最了解老夫人脾气和秉性的人。 虽说老夫人当初并未公然揭露这些事情。 但正因为老夫人知晓从前的真相,这也让她为此饱受噩梦缠身的折磨,就算离开国公府的这么些年,老夫人也时常因为梦魇被惊醒。 对上吴嬷嬷关切又忧虑的眼眸时,老夫人不停叹息着。 “可我不说,景元又如何能够放下心中的仇恨?” “我若是不说,雪衣的生母又该如何得到公平?” 多年前,陆雪衣跟随母亲搬进国公府一事,实际上是老夫人点头答应的事情。 若非是老夫人的话,她们也不可能名正言顺地搬进来。 因陆雪衣的母亲宁萱宜容貌出众,风姿绰约。 国公爷陆兆无意之间在院中撞见她,便对她一见钟情,就连感情也是一发不可收拾。 先前陆兆是有意请示过老夫人的。 可偏偏因为老夫人介怀宁萱宜有一位亡夫,她始终都没有点头应允此事。 再后来,陆兆索性是借酒劲强占了宁萱宜的身子。 得知宁萱宜怀了国公府的骨血后,老夫人便对这些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谁成想,陆兆之后的举动愈加肆意妄为。 他早就已经对陆骋的生母厌恶至极,甚至还趁着旁人不察之际暗中给她下毒,硬生生地毒死了尚在孕期的赵语笙。 自此之后,赵语缘嫁入国公府做续弦。 宁萱宜在生下陆蔺后,便因身子极其虚弱的缘故病逝。 这些事,老夫人都知晓。 可偏偏碍于她是国公府的当家主母,老夫人根本就没有办法公然揭露这种不可见人的事。 她心中恼恨至极,也越发痛恨自己当初能够对国公爷多加约束和管教,让他造就了如今这种荒谬无稽的事宜。 见老夫人眉头紧锁着,神情凝重至极。 吴嬷嬷还是有些忧虑冲冲地走上前去。 她小心翼翼地抬起手替老夫人捶打着肩颈,眉眼之中流露出些许关切的神色来。 “老夫人,就目前而言,您还是不要说的好。” “如若不然,您真是将这种事情揭露出来了,怪罪您的不只是六姑娘,恐怕连世子爷都没办法宽恕此事。” 吴嬷嬷的话,老夫人何尝不理解? 只不过老夫人因为府中这些见不得人的秘密,已经选择远离国公府,在外边躲了这么些年,她依然不能心安。 现如今,老夫人无非是想要将这些事了断了。 她只想要安心地睡个好觉。 夜色渐渐地深了。 陆雪衣只身一人回到院子,脑海中还是情不自禁地浮现出老夫人欲言又止的模样。 可偏偏因为吴嬷嬷临时闯进来打断了老夫人的话,陆雪衣并没有听见老夫人要说的话。 “小姐,您在想什么?” 云香在一旁侍奉陆雪衣更衣,见陆雪衣如今始终都是心不在焉的模样时,小脸上流露出些许忧虑重重来。 “小姐,您从刚刚回来便是这副心绪不宁的模样,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难事啊?” 听到这番话时,陆雪衣缓缓地回过神。 她一直都想不通老夫人究竟想要说什么。 可老夫人不说,陆雪衣也根本就没有办法妄加揣测。 “也没什么。” 陆雪衣勉强定了定神,故作从容地笑了笑。 “就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 话虽是如此,可云香也看得出她这会心绪不宁,一直因为她口中提起的小事,眉头紧锁。 “小姐,今日时候不早了,您先歇着。” “若有什么事情,待明日醒了再想也不迟。” 正如云香所说的这般,陆雪衣与其一直回想这种心烦意乱的事情,倒不如暂且将这种事情揭过。 定了定心神,陆雪衣还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好,我知道了。” 很快,陆雪衣深夜去见老夫人的事情,便已经被明德如实禀告给陆骋了。 坐在桌案前的陆骋微微眯起眼眸,眼底闪过些许冷峻。 “她去见祖母了?” 明德只是恭恭敬敬的点头应允:“是。” “奴已经依照世子爷的吩咐去查探过了,如今六姑娘去拜访老夫人,实则也是老夫人的意思。” 对于此事,陆骋依然是有些困惑不解。 自从老夫人回府后,她从未提起要见陆骋的意思,反倒是先入为主地见了陆蔺。 今个甚至也是趁着深夜见了陆雪衣。 按理来说,老夫人也不应该一而再再而三地回避他。 思及于此,陆骋微微抿着唇,俊朗的面容中浮现出些许凝重又复杂的意味来。 “你确定,这是祖母的意思?” 听见陆骋特意强调的这番话时,明德当即点头应允。 “是,奴确定此事。” 若这番情况真是如同明德所说的这般,只怕老夫人必然是因为任何缘由躲避着自己。 只不过,陆骋不知晓这其中的原委。 他微不可察地敛下眼眸,神色愈加凝重。 “你且去查一查,祖母回府之后,都做了什么。” 突然听见陆骋提出这种说辞,明德不由得愣了愣神。 他迟疑片刻,还是止不住提起刚刚的事情。 “世子爷,您确定要去派人查探老夫人吗?” “不论如何,那位是……” 明德心中的忧虑是为何,陆骋自然也知晓。 他慢条斯理地点了点头,深邃的眼眸中多了些许坚决。 “你尽管依照我说的事去做就是。” 第89章 又一次算计 翌日清晨,天边泛起鱼肚白。 陆雪衣缓缓地睁开眼睛,便听见了院外传来一阵响动。 她即刻起身,正打算向外走出去的时候,就撞上了迎面而来的陆蔺。 他今日穿着一身绛紫色的长袍,制衣的绸缎面料极好,也让陆蔺浑身上下都透出一种矜贵气息。 虽说陆蔺有些病弱,但他的模样随了母亲。 笑起来时,眉眼弯弯,也让陆雪衣情不自禁地回想起从前和母亲在一起生活时的种种。 “阿姐,你快些起来。” “今日外边可热闹了。” 陆蔺一路小跑着凑上前来,他将适才从正堂拿来的一盘子桂花酥递到陆雪衣的手里。 “还有这个,是阿姐从前最喜欢吃的。” 看见眼前这一幕时,陆雪衣的思绪渐渐飘回来。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舒缓的笑容。 “谢谢蔺儿。” 说话时,瞧着陆蔺因为跑得太着急,脸颊涨红的模样,陆雪衣还是赶忙伸出手去拉着他的胳膊。 “蔺儿,你身子弱,切莫跑得这么急。” 听到陆雪衣千叮咛万嘱咐的这番话,陆蔺咧嘴一笑。 “阿姐,我记下了。” 趁着陆雪衣洗漱更衣之际,陆蔺便坐在院子里等着。 今日便是时令节。 府中的宴会已经开始筹备了。 一切也在如火如荼地进展。 先前赵语缘曾经许诺过陆雪衣,只要时令节的宴会能够顺利进展下去,她必然会嘉奖陆雪衣一番。 虽说陆雪衣不知赵语缘所说究竟是真是假,但为了能够趁着如今这时节带着陆蔺去外边逛一逛,陆雪衣也愿意为之不断努力。 陆雪衣欲要更衣时,叩门声突然响起来。 “咚咚咚。” 听见敲门声响起,陆雪衣手中的动作一顿。 她微微侧目,拢了拢身上的外衣。 “进来吧。” 得到了陆雪衣的默许后,云香小心翼翼地推开门走进。 她手中捧着一件华贵的衣裳。 上面还摆放着精致又奢华的发簪和头饰。 看见这情形,陆雪衣不由得微微抿着唇,“这是?” 云香将东西放在桌上,又特意解释道。 “小姐,这是主母院子里差人送来的新衣裳。” “主母的意思是,小姐您是国公府的六姑娘,也应该穿得更为得体一些,免得在宴会中丢了国公府的颜面。” 这些便是方嬷嬷的原话。 若是过去的话,陆雪衣无非会觉得赵语缘这是在变相地嘲讽自己上不了台面。 可现如今经历过这么多,和赵语缘有所接触,陆雪衣何尝不知道赵语缘的良苦用心? 她缓缓地舒了口气,将那漂亮的衣裙拿起来。 比试了一番,陆雪衣便在云香的侍奉下更衣。 也不知赵语缘是从哪里问的她的尺寸,竟是格外合身。 梳妆打扮后,陆雪衣看着铜镜中美得不可一世的女子,竟是有些哑然。 这红色的衣裙虽然有些惹眼,却格外相称她的肤色。 “小姐,您今日可真美啊。” 云香由衷地感慨着,脸上还流露出些许惊艳的神色。 “今日在宴会上,小姐必然会成为最艳丽的存在。” 话虽是如此,可陆雪衣从未想过要惊艳四座,她只是想要矜矜业业地做好本分之事。 况且,陆雪衣也对此产生了一定的疑虑。 时令节的宴会,主旨是意在节俭。 又因大荒之年,多地颗粒无收的缘故,圣上也曾经下旨令朝堂中的百官节俭爱民。 赵语缘自然应当知晓这些事情。 她便不可能派人送这样鲜艳的衣裙来。 这其中恐怕有诈。 思及于此,陆雪衣缓缓地站起身来,她拿起手绢将脸上精致的妆容直接擦拭了去。 “云香,你去取一套寻常的衣物来。” 似是想起了什么,陆雪衣推开门,看了眼院子中正在打青枣的陆蔺。 “蔺儿,你回自己的院子,去换一身衣裳再来。” 即便陆蔺并不知晓陆雪衣意欲何为,但他自然是以姐姐的命令为尊。 此刻听见陆雪衣脱口而出的这番话时,陆蔺毫不犹豫地站起身来,又点头如捣蒜地应答着。 “阿姐,我这就去。” “你可得等等我。” 生怕陆蔺太过于着急,从而一路奔走。 陆雪衣无可奈何地摇摇头,她轻轻地叹息着,漂亮的小脸上闪过些许宠溺的温柔。 “蔺儿,你也不用着急,慢慢来就好。” “阿姐会在院中等你的。” 闻言,陆蔺乖顺地点头:“好。” 吩咐陆蔺回去换身寻常衣裳,云香也已经取出了陆雪衣平日里最喜欢的素色衣裙。 替陆雪衣再次更衣时,云香心中难免有些不解。 “小姐,您这又是为何?” “适才那衣裙不是很好看吗?” 云香倒是不懂这些事情中的弯弯绕绕,她眨巴着眼睛看向陆雪衣的时候,满脸都是困惑之色。 “您现在穿的这衣裳太素了吧?” 要的就是得素净。 一开始云香提起那衣裙和发钗都是赵语缘差人送来的,陆雪衣并未产生任何疑虑。 可偏偏所有的东西都特别艳丽华贵,就连新做的衣裳也都是极其合身的,陆雪衣便意识到了事情的反常。 赵语缘对她虽说不算刻薄,但因为上一任主母去世的原因和宁萱宜脱不了干系。 赵语缘待她,便多了几分冷漠和疏离。 更别说是知晓她的尺寸。 这无疑是意味着一件事——这些东西根本就不是身为当家主母的赵语缘亲自差人送来的。 再者是说,圣上曾不止一次地号召节俭。 陆雪衣今日若是在时令节的宴会中以这种方式出场,必然会引起一阵哗然。 也会成为众矢之的的存在。 赵语缘就算再怎么恨她,也不可能将国公府的颜面彻底地弃之不顾。 回想起这整个国公府上下,陆雪衣还是想起了那人。 只有周静云才会做出这种算计的事。 只怕这些衣裙也都是周静云的手笔。 是周静云精心筹谋这一切,一心一意地想要害她。 陆雪衣微不可察地敛下眼眸,素净嫩白的小脸上多了些许冷然的神色。 她的神色漠然,只是冷不丁地开口说了一句。 “素净些好,也免得引人注意。” 第90章 明晃晃的栽赃陷害 陆雪衣突如其来的这番话,让云香感觉有些不知所措。 她伸出手挠了挠自己的脑袋,仔细思索片刻,云香还是憨厚地笑了笑。 “小姐不管怎么样都好看。” 听见云香脱口而出的这番话,陆雪衣忍俊不禁地笑着。 “你啊你,惯会说些好听的哄我开心。” 收整好后,陆雪衣快步走出院子。 迟迟不见陆蔺来找,陆雪衣心中难免是有些忧虑。 还没有等陆雪衣赶过去,便瞧见了周静云。 今日府中设宴,周静云作为江北周家,以及国公府陆骋的未婚妻子,自然有资格出面。 如此一来,陆骋便收回了曾经给周静云下的禁足命令。 “雪衣妹妹这般慌里慌张的,是要去做什么?” 周静云面露笑容,脸上流露些许关切的神色。 适才她瞧见陆雪衣穿着一身素色衣裙时,眼底闪过一抹惊诧和错愕。 可仅仅是片刻,周静云便已然恢复了最初的冷静。 这个圈套陆雪衣不上钩的话,周静云自然还有千百个精心筹谋的陷阱等着她。 先前陆雪衣还可以装作和善的模样,好声好气地和周静云说上几句客套话。 但如今的情况有所不同。 陆雪衣心里面极其忧虑陆蔺的处境,也唯恐陆蔺的身体情况会有任何异常。 她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冷着一张脸看向故意挡住自己去路的周静云和巧梅二人。 “周小姐,这里毕竟是国公府,我去做什么,恐怕不需要事事向你通禀汇报吧?” “你若是没有旁的事,便麻烦让一让。” 就算听见了陆雪衣刻意开口说出的这种话,周静云依然没有想过要善罢甘休的意思。 周静云故意走上前几步,伸出手去挽着陆雪衣的胳膊。 “雪衣妹妹,咱们也有好些天没见了吧?” “眼下你我姐妹二人好不容易得到机会相见,你难道就不想和我叙叙旧吗?” 虚伪至极。 瞧着周静云如此伪善的模样,陆雪衣只觉得厌恶至极。 她不着痕迹地将自己的胳膊从周静云手中抽离,巴掌大的小脸上浮现出些许敌意。 “周小姐,我有要事在身,也确实没功夫跟你折腾。” “麻烦让一让!” 说话时,陆雪衣有意提高了自己的语调。 可就算是这样,周静云丝毫都没有想过要退后的意思,她冲着陆雪衣盈盈一笑,反问一句。 “陆雪衣,你觉得在众目睽睽下,你若是推了我下水,世子爷愿意相信你还是相信我?” 听清楚周静云附耳低声说出口的这番话,陆雪衣不由得微微愣了愣神。 她倒是从来都没有想到过,周静云竟然会为算计自己,甚至不惜一切代价。 “周静云,你疯了吧?” 陆雪衣的话音刚刚落下,周静云的嘴角上扬,露出一抹势在必得的笑容。 看着不远处逐渐走近的一抹身影,周静云二话不说地拉着陆雪衣的手,猛然推向自己。 周静云避之不及,身体向后跌倒。 又因周静云背后便是池塘的缘故,她便以极其狼狈不堪的姿势直接落入了身后的池塘里。 “扑腾”地声音响起来,周静云还在不停地开口呼救。 “救命啊——” 此时此刻,陆雪衣只是冷冷地看了一眼落入池塘中不停呼救的周静云。 瞧着她如此狼狈的模样,陆雪衣只觉得她现如今这分明就是罪有应得。 见周静云时不时地被呛水,巧梅看了眼从不远处缓缓走过来的陆骋。 她顾及于周静云的安危,还是一路小跑着过去求救。 “世子爷,您快救救我家小姐吧。” “适才不知道我们家小姐说错了什么话,六姑娘一气之下竟是将我家姑娘直接推进了池塘里。” 跟随在陆骋身边的人便是林朝生。 他听到巧梅脱口而出的这番话时,还忍不住意味深长地看了眼身侧面色凝重的陆骋。 “竟然有这事?” 巧梅根本就不知道林朝生的言外之意。 她无非是觉得林朝生这是在为自家小姐打抱不平。 此刻,看着陆骋无动于衷的模样,巧梅还是扑通一声直截了当地在陆骋跟前跪下来。 “世子爷,烦请您去救救我家小姐。” 为了能够将陆雪衣置于死地,周静云即便不会凫水的,也选择利用这种方式去栽赃嫁祸她。 殊不知,这池塘很浅。 陆骋冷冷地瞥了眼面前不停求情的巧梅,又转过身看了眼在池塘中不停扑腾的周静云。 “你自家的主子,你为何不去救?” 听清楚陆骋脱口而出的这番话,巧梅不由得有些慌乱,她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口水,还是止不住地说道。 “世子爷,奴婢不会凫水,怕是救不了。” 生怕周静云真是因为耗费了全部的力气,就这么硬生生地从池塘里陷入水底,巧梅便哭丧着喊话。 “求世子爷救我家小姐。” 瞧着巧梅如此慌乱的模样,林朝生无可奈何地摇摇头,他索性是抬起脚步,先一步走过去。 见到了站在池塘边默不作声的陆雪衣,林朝生冲着她微微挑起眉头,俊朗的面容中浮现出些许笑意。 “好巧啊,六姑娘。” “没成想咱们又能见面。” 这简直就是废话。 陆雪衣的嘴角抽了抽,一时半刻竟是不知道该如何回应林朝生脱口而出的这番话。 不论如何,这里好歹是国公府。 她身为国公府的六姑娘,在这里也是应当的事情。 但碍于颜面,陆雪衣不得已敛下眼眸,又尽可能装作落落大方的模样,冲着面前的人微微俯身行礼。 “雪衣见过林公子。” 林朝生倒是没把这些虚礼放在心上。 他随意地摆了摆手,满脸皆是坦然和随意。 “你也不必如此拘礼。” 像是想起了巧梅刚刚提起的事情,林朝生还是忍俊不禁地笑了笑,他悄悄凑近一些,又低声细语地问道。 “这人,你推的?” 听闻此话,陆雪衣的嘴角抽了抽。 她倒是没有想到过,看起来极其谦逊有礼的林朝生眼下竟是能够大言不惭地说出这种话。 第91章 自作孽不可活 见陆雪衣迟迟都没有回应的意思,林朝生挑起眉头来,眼底流露出些许试探性地意味。 “六姑娘,你该不会做了这种事,还不愿意承认吧?” 再一次听见林朝生口出惊人的这番话,陆雪衣只觉得自己心中是倍感无奈的。 她止不住轻轻地摇摇头,“不是。” 瞧着陆雪衣如此坦然又从容的模样,林朝生无疑已经确定这些事与她无关。 再者是说,林朝生先前和陆雪衣有过一定的接触。 他也知晓,陆雪衣断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情。 旁边的林朝生对池塘中扑腾的周静云漠不关心,而陆骋也是满脸冷然的模样。 全程只有巧梅慌乱无措的。 而掉进池塘中的周静云脸色愈加惨白,她根本就没有想到过陆骋和陆雪衣竟然会对自己的生死置之不顾。 “世子爷,求您……” 巧梅还在苦苦哀求着。 陆骋根本就懒得搭理她,索性冲着身后跟随而来的明德随意地摆了摆手示意。 这时候,得到了陆骋的授意后,明德缓过神来。 他上前两步,特意提高了自己说话时的语调,单刀直入地指明了如今的这种状况。 “周小姐,这池塘不过刚刚到您的腰上。” “您站起身就可以了。” 明德的话音刚刚落下,周静云便直接站起身来。 池塘中的水,刚刚淹没她的腰间。 回想起自己最初精心筹算的这些事泡汤了,再想起如今的这种种境况,周静云的脸色骤然间铁青一片。 她这辈子都没这么丢人现眼过。 见周静云已经安然无恙了,巧梅脸色煞白,还是赶忙抬起脚步跑到周静云的跟前去,顺势将斗篷披在周静云身上。 这时候,并没有外人在。 陆骋微微皱着眉,冷冷地瞟了眼周静云。 “丢人现眼。” 他脱口而出的这番话,令周静云气恼至极。 可此刻,周静云根本就没有任何话能够去回怼。 何况陆骋的身份摆在那里,纵使周静云心有不满,也不敢得罪了他。 “世子爷,我家小姐落水了,奴婢便先搀扶小姐回去换身干净的衣裳。” “稍后,奴婢再陪同小姐去宴会……” 巧梅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周静云,还特意提出了此事。 只不过,经过眼前的这一遭,陆骋已然没了任何耐心。 他冷冷地瞟了眼巧梅,最终将目光落在周静云的身上。 “你家小姐失足落水,偶感风寒,如今正在院中养病,也不便见客。” 陆骋的这番话,便是直截了当地揭露了如今的状况。 他不准周静云踏足宴会。 亲耳听见陆骋说出这种决绝的事情,周静云心里面难免是有些备受打击的感觉。 她不住地摇摇头,还是按耐不住地向前走了两步。 “世子爷,我并无大碍。” “我也必须要去参加宴会。” 此时此刻,周静云的发丝也被池塘中的水打湿了,浑身上下皆是湿漉漉的。 妆容这时也花了,整个人看起来便是狼狈不堪的模样。 再一次听见周静云据理力争的这番话时,陆骋丝毫都没有因为此事的缘故有所动摇,他依然冷着一张脸。 “今日之事,待宴会结束后我再与你好好算一算。” “现如今,你最好安分守己一些,如若不然,我也不介意当着今日外人的面,将你在府中的所作所为揭露出去。” 这便是陆骋的威逼。 可偏偏周静云根本就没有能够顽力抵抗。 瞧着陆骋如此狠绝的模样,周静云不由得紧紧攥着拳,她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一片。 “我……世子,静云记下了。” 最终,周静云被巧梅搀扶着离开。 凝视着周静云和巧梅主仆二人远去的背影,陆雪衣还是情不自禁地想起了周静云适才的冲动妄为。 周静云诬陷她之前,怎么来国公府的境况都不知晓? “景元,我怎么不知道你们这院子的池塘水这么浅?” 提出这番问话的人,便是林朝生。 他的眼底流露出些许困惑,面上却是饶有兴致的笑容。 陆骋本是无意解释的,可不经意之间,瞥见陆雪衣微微出神发愣的模样,他竟鬼使神差地开口提起此事。 “早些年,这府中的池塘确实很深。” “是某个愚笨的丫头总喜欢在后院的池塘边玩闹,摔进池塘之后,险些丢了小命。” “她刚刚学会凫水,便抱怨着这池塘水深。” 此刻,陆骋虽然没有指名道姓。 但凭借着陆雪衣和陆骋之间有些暧昧不清的氛围,林朝生很快便也意识到如今的这种境况。 只怕陆骋口中所提起的这个笨丫头便是陆雪衣。 想到这里的时候,林朝生的眼眸中闪过些许笑意。 “没想到国公府竟然还发生过这种令人感怀的事。” 不知不觉中,陆雪衣的思绪飘向从前。 那是陆雪衣刚刚到国公府的第一年夏。 炎炎夏日,酷暑难耐。 小小的陆雪衣好不容易学会了凫水,便缠着陆骋想要去庄子上泡温泉。 偏偏那时候的陆骋忙于课业,也确实抽不出功夫。 百般无赖的陆雪衣便凑在池塘边喂鲤鱼,偏偏是因为刚刚下过雨的缘故,池塘边的青苔很滑。 她就因为踩空的缘故,直接掉进池塘中。 好在呼救及时,陆骋赶忙前来搭救,方才将陆雪衣的小命从鬼门关跟前拉回来。 碍于陆雪衣向来是鬼灵精怪的。 那件事情之后,陆骋生怕这丫头再次不小心掉进池塘,他便特意差人将府中的池塘填高了一些。 以致于此,陆雪衣自然是知晓池塘水浅。 若陆雪衣真是想要置周静云于死地,也断然不可能会选择是这被填了一半的池塘。 所以今日周静云精心筹谋的这一切,不仅仅没能够顺理成章地栽赃嫁祸给陆雪衣,反倒让周静云成了天大的笑话。 她今日的举动在陆骋的眼中看来,便是自作孽。 若非是周静云有意陷害陆雪衣的话,现如今,她也不可能会以这种极其狼狈的方式收场,甚至没资格参加国公府筹备好的时令节宴会。 第92章 依然放不下她 察觉到陆雪衣和陆骋的神色迥异,林朝生索性是直截了当地站出来了,他轻轻地咳嗽两下,转过身瞥了眼陆骋。 “景元,今日你不顾一切地惩处了周静云,难道就不担心江北周家的人来了,知晓此事会责怪你吗?” 突然听见林朝生提出这种说辞时,适才还有些心不在焉的陆雪衣不由得微微抿着唇。 她侧目偷偷瞄了眼陆骋,不知该如何应对眼下的情况。 陆骋依然保持着最初的泰然置之。 “他大可以试试。” 此刻,陆雪衣不着痕迹地向后退了两步。 她轻轻地咳嗽一声,顺势说道。 “世子爷,林公子,现如今您二位若是没有旁的事情,我便去看看蔺儿。” 说出这种话时,陆雪衣满脸皆是乖顺懂事的神色。 瞧着陆雪衣这般客套的举动,陆骋莫名有些不耐烦。 他不悦地皱起眉头来,只冷不丁地瞟了眼陆雪衣。 所有关心的话在陆骋心头连续不断地回响起来,最终,陆骋还是敛下眼眸,随口附和了一声。 “你去吧。” 望着陆雪衣一路急匆匆远去的背影,陆骋伸出手揉了揉自己突突的太阳穴,深邃的眼眸中浮现出些许烦躁。 知陆骋者莫过于是林朝生。 瞥见陆骋此刻满脸都是心烦意乱的模样,林朝生一眼便看穿了他的心思。 他忍俊不禁地笑了笑,又投以注视的目光。 “景元,你分明是这般忧虑六妹妹的处境,可为何得到消息快步赶过来的时候,又装作满不在意的模样?” “你难道就不担心,有朝一日六妹妹因为你的这种冷漠从而远离你吗?” 和陆骋相识多年,林朝生是最了解他的人。 以致于此刻,旁人不敢说的话,甚至旁人不敢做的事,林朝生通通有胆量去做。 听见林朝生故意调侃打趣的这番话时,陆骋只是不悦地冲着身侧这人翻了个白眼。 “这是我的事,你也无需插手。” 撂下这番话,陆骋抬起脚步便要离开。 似乎是突然想起什么事情,陆骋有意放慢自己的脚步,他回过头瞥了眼猛然跟上来的林朝生,还是特意说道。 “日后你也别这么亲昵的称呼她。” “她是国公府的六姑娘,又不是你丞相府的六姑娘。” “你成天到晚以六妹妹的称呼称谓她,将来若是被有心人听了去,又该如何想她?” 陆骋说话时,确实是一副义正言辞的模样。 可林朝生却看穿了陆骋欲盖弥彰的举动。 他“噗嗤”笑了一声,上下打量着面前的陆骋时,又没憋住特意说道。 “陆景元啊陆景元,你这恐怕是吃醋了吧?” “不过我也没想过要惦记你这六妹妹,你现在何苦这么挤兑我这么个外人?” 听见林朝生如此“聒噪”的说话声响起来,陆骋心里面却莫名其妙地生出一种情愫。 他确实是很在意陆雪衣。 可那又如何? 陆骋依旧牢记着陆雪衣母亲曾经所做的一切。 事到如今,他总是会时不时地回想起那些事。 每每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陆骋也会因为从前发生的那些秘辛和过往,悔不当初。 但同样的,陆骋根本就忘不了陆雪衣。 她的音容乐貌,以及她的一颦一笑,皆是在时时刻刻地牵扯着陆骋的心思,也让现在的陆骋难以忘怀。 见陆骋微微出神发愣的模样,林朝生没忍住上前两步,他伸出手在陆骋的眼前挥动两下,特意催促着。 “景元,你想什么呢?” “现在已经快到吉时了,咱们得赶紧去前厅了。” 林朝生说话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 也让陆骋渐渐地回过神。 他敛下眼底的异样情愫,只是轻轻地点头:“好。” 另一边。 陆雪衣好不容易从陆骋和林朝生跟前溜之大吉,找到陆蔺所在的院子时,便瞧见了被五花大绑在椅子上的陆蔺。 他的嘴巴里,还被塞进了一个棉布。 看见眼前这一幕时,陆雪衣心中的怒火瞬间爆发了。 她根本就没有意料到,陆蔺向来是不争不抢的,如今竟然还会被人欺负到这种地步。 “唔唔……” 瞧见陆蔺不断挣扎的举动,陆雪衣再也顾不得多想,她一路急匆匆地走上前去,又赶忙伸出手去替陆蔺解绑。 “蔺儿,你莫要害怕,阿姐来了。” “阿姐会护着你的。” 陆雪衣一边说着话,一边加快了手中的动作。 偏偏是因为捆绑在椅子背上的麻绳太紧,陆雪衣不停地去拉扯依然解不开。 反倒是在不经意之间,陆雪衣的手心被麻绳勒出来好几道明显的红痕。 云香是与陆雪衣一道来的。 看见陆蔺被五花大绑的时候,云香便特意去房里找可以用的工具了。 好在她的速度很快,直接取出来一把修剪枝叶的剪刀。 “小姐,这个。” 接过云香手中递来的剪刀,陆雪衣三下五除二地直接将绳索给剪断,顺势将塞在陆蔺嘴巴里的布块取下来丢掉。 面前的陆蔺虽然没有什么大碍,可偏偏因为这麻绳捆绑的时候把他勒的太紧,陆蔺的胳膊上,身上皆是红痕。 陆雪衣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就连眼眶也止不住地红了。 她满是紧张不已地望着陆蔺,又赶忙开口追问着。 “蔺儿,你没事吧?” 听到陆雪衣提出这种问话时,陆蔺本是想要装作没事人的模样轻松回应一番。 可陆蔺不经意之间抬手,还是感觉到了手背上的疼痛。 “嘶——” 陆蔺倒吸了一口冷气,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如纸。 陆雪衣顺着陆蔺的目光看过去,便瞧见了陆蔺手背上异常显而易见的青紫。 那些人捆绑陆蔺也就算了,竟还伤了他? 陆雪衣只觉得心中愈加愤恨不平,她紧紧地攥着拳头,漂亮的小脸上多了些许怒气腾腾。 “蔺儿,你莫要害怕。” “你现在尽管告诉我,这些事情究竟是谁做的。” “有阿姐在,阿姐必然会替你讨个公道!” 说出这番话时,陆雪衣的眼底多了些许果决和冷意。 听闻此话,陆蔺心中倍受感动。 第93章 时候未到 国公府内的人,向来是墙头草。 现如今,陆雪衣和陆蔺姐弟二人在府中的待遇,从来都算不上是极好的。 这也导致这么些年里,陆蔺曾经受过不少偏待欺辱。 碍于身份的缘故,陆蔺也从未想过要报复回去。 他只得矜矜业业地做好分内之事,也从不敢逾矩。 可眼下听见了陆雪衣脱口而出的这番话时,陆蔺心中高高悬挂起来的大石头方才落地。 他紧紧地攥着自己的衣袖,最终还是低低地说道。 “阿姐,今日闯进我院中的那人,我不认得。” 不认得? 依照现在的这种情况来看,时令节的宴会在即,陆雪衣确实没有办法继续追究此事。 但这也不代表陆雪衣愿意就此罢休。 她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勉强挤出一抹笑容。 “蔺儿,你先去换一身衣裳,咱们先去前堂赴宴。” “待宴会结束后,阿姐必然会替你讨个公道。” 说罢,陆雪衣轻轻地抬起手揉了揉陆蔺的脑袋。 “是阿姐没本事,让你受委屈了。” 听见陆雪衣脱口而出的这番话时,陆蔺的心里面也是有些不是滋味的。 在他的眼中看来,若非是陆雪衣的话,他恐怕多年前便因为这种古怪的病情,早就已经没了性命。 向来是好脾气的陆蔺连忙摇摇头,又特意在陆雪衣跟前装作生气的模样,一本正经地说道。 “阿姐,你不许说这种话。” “若是没有阿姐的话,也不可能有我。” 陆蔺一股脑地将心里所想的话说完,顺势强调着。 “阿姐,我去更衣。” 今日之事,不是不报。 只是时候未到。 就算没有彻查此事,陆雪衣也知晓,偌大的国公府内,一直以来想要置他们于死地的人,便是周静云。 今日周静云先是利用陆蔺之事算计了她,又派了个生面孔来将陆蔺五花大绑。 这一桩桩,一件件,皆是让陆雪衣心中愤懑不平。 “周静云,我定会一笔一笔地讨回来。” 前堂的宴会已经筹办妥当。 今日前来赴宴的人,多数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收拾妥当后,陆雪衣和陆蔺姗姗来迟。 二人刚刚入席间,便听见一阵嘲讽的声音响起来。 “像是这种上不了台面的人也能够赴宴?”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说的便是现在的这种情形。 说话的人便是三房独女陆明玉。 她冷不丁地瞟了眼陆雪衣,又将目光落在脸色煞白一片的陆蔺身上。 “就这两个没皮没脸的,平日不知道收敛一些便算了,像是今日这种大场面,又如何能够厚着脸皮跑过来?” 和她们的情势不同。 陆骋作为世子爷,自然需要前去堂前应酬。 而陆雪衣和陆蔺坐的便是家中亲眷所在的席位。 听见陆明玉张口闭口说出这种讥讽的话语时,陆雪衣非但没有感觉到任何不快,她依然面不改色。 “二姐姐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正因我和蔺儿的身份上不了台面,二姐姐恐怕也不应该以这种方式将话头转移到我二人身上。” “不是吗?” 陆雪衣全程皆是从容不迫的模样。 她现如今似是说了一些不利己的话,但正因为陆雪衣太过于沉着冷静的缘故,也没人觉得有什么不是。 陆明玉显然也没有想到,数日不见,陆雪衣眼下竟是变得这般伶牙俐齿。 甚至还有胆量来反抗自己。 许是想起了什么事情,陆明玉冷哼一声,又是不屑一顾地冲着陆雪衣翻了个白眼。 “陆雪衣,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现如今之所以这般猖獗肆意,便是仗着外祖母回来了。” 仗着老夫人回来? 陆雪衣从未想过要借势去打压任何人。 是这陆明玉一而再再而三地得寸进尺,事到如今,依然想要在陆雪衣的头顶作威作福。 纵使陆雪衣再怎么没脾气,也不可能一味地纵容她。 “二姐姐,您怕是想多了。” “祖母此番回来只是为了这时令节的宴会,除此之外,也没有别的事情需要她老人家特意记挂。” 说话时,陆雪衣面露笑容。 不经意之间瞥见主位上的老夫人投以注视的目光,陆雪衣依然微微颔首低眉,乖巧温顺地点头。 “二姐姐若是不介意今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出丑,尽管继续与我针锋相对。” “但是如果二姐姐还盼着将来能够嫁一位好夫婿,眼下可得好好收敛一些,免得暴露了自己的本性。” 陆雪衣的这番话,令陆明玉气不打一出来。 她也根本就没有意料到,陆雪衣竟然有胆量拿自己最痛心疾首的事情来搪塞她。 先前陆明玉便是因为性子要强的缘故,被曾经已经订婚的夫家给退婚了。 又因为那人曾经在外肆无忌惮地散布谣言,以致于此,陆明玉的名声被彻底败坏,分明已经过了及笄之年,却从未有媒人愿意上门说亲。 回想起先前的种种事宜,陆明玉死死地咬着下嘴唇。 她恶狠狠地瞪了一眼陆雪衣,毫不客气地脱口而出。 “你这小贱蹄子,当真是好大的胆子!” 陆蔺听见陆明玉这般咒骂自家姐姐,心里面自然是怎么都咽不下这口气的。 他的脸色涨得通红,恨不得替陆雪衣据理力争一番。 可此刻,陆雪衣只是冲着身侧的陆蔺轻轻摇头。 “无需和她争辩什么。” “一时间的口舌之快,也证明不了什么。” 陆雪衣说话时,净挑陆明玉的痛处。 她每说一句话,就让陆明玉气得不轻,可偏偏碍于众人皆是在眼前的缘故,她也没有胆量冲上去直接动手。 眼看着闹剧愈演愈烈,丝毫都没有办法收场。 还是二房家的儿媳许攸然站出来劝说着。 “好了明玉,你也少说几句吧。” 这位许攸然,便是京都城中赫赫有名的许太傅之女。 她向来是不爱看后院的争斗,但也不爱多管闲事。 可今日宴会何其重要,许攸然当然心知肚明,她可不能眼睁睁地看着陆明玉继续胡搅蛮缠,将国公府精心筹办的宴会一手毁坏了去。 第94章 以其人之道 此时此刻,亲耳听见许攸然提出这种说辞,纵使是向来肆意妄为惯了的陆明玉,也确实没有胆量继续胡作非为。 她讪讪地闭上嘴巴,也不敢吭声。 闹剧至此结束。 似乎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事情,许攸然的唇角微微上扬,她的脸上露出些许关切的神色,温声细语地开口说道。 “六妹妹,我听说今日这时令节宴会的各项事宜皆是由你一人筹办起来的?” 忽如其来的一句话,令所有人纷纷将目光转移到一旁的陆雪衣身上去。 听见这说辞,陆雪衣赶忙站起身来。 她略微羞窘地笑笑,冲着面前的许攸然微微俯身行礼。 “嫂嫂言重了,若非是有母亲的帮衬,雪衣仅仅是凭借一个人的能力,自然是没本事。” 此刻的陆雪衣,不仅仅是温婉端庄,行为举止更是极其谦逊有礼的模样,每一处都无可挑剔。 许攸然慢条斯理地点点头,那双漂亮的眼眸中流露出些许赞叹不已的意味。 “你年纪轻轻便能够成这种事,委实不错。” 不论是谁都没有意料到,许攸然竟会公然夸赞陆雪衣。 此话一出,旁支的亲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倒是没有人胆大妄为地来指责陆雪衣这么个外姓女。 说着话的同时,许攸然偏过头看了眼身侧的陆婷瑜。 “婷瑜,若日后闲来无事,你便随六妹妹多走动,也好跟着她多学一学。” 这位便是大房的五姑娘。 她先前曾经因为体弱多病的缘故,被府中的人特意送去乡下的庄子静养。 可实际上,陆婷瑜并非是大房主母的亲生女儿。 她是外室女。 偏偏是因为大房极其重视这些声誉,眼看着陆婷瑜即将到了及笄之年,也是时候该接回来了。 如此一来,陆婷瑜是前不久刚刚被接回京都城的。 又因陆婷瑜从前受过不少偏待的缘故,她现如今,倒养成了这种胆小怕事的性子。 突然被许攸然提起,陆婷瑜小心翼翼地站起身来。 她很是拘谨地和陆雪衣打了声招呼。 “六妹妹。” 瞧着陆婷瑜这副谨慎又胆怯的模样,陆雪衣不知怎的,竟是情不自禁地回想起了自己从前在国公府日子最为艰难的那段时光。 那时候,陆雪衣和陆蔺成了府中人人唾弃的存在。 又因陆雪衣名不正言不顺的缘故,不少人曾经对她产生极其严重的厌弃心理。 虽说现如今所有人都已经对陆雪衣渐渐地改观了,但陆雪衣心里面也很清楚,若自己有任何不是,他们依然会在暗地里偷偷辱骂她。 人无完人。 陆雪衣也断然不可能会毫无过错。 以致于此刻,她对这些事情,早就已经见怪不怪了。 “五姐姐,你也不必这般。” 陆雪衣缓缓地舒了口气,漂亮的小脸上流露出些许从容和坦然的神色来。 “若是五姐姐不嫌弃的话,日后也可以多走动。” 听见陆雪衣轻声细语说出口的这些话,陆婷瑜心中高高悬挂起来的大石头方才是缓缓地落地。 她稍微松了口气,抬起那双似是小鹿受惊般的眼眸。 “谢谢六妹妹。” 虽说陆婷瑜比陆雪衣还大上一岁,可现如今,便是因为从前的种种遭遇,让陆婷瑜显得更加娇弱可怜。 与此同时,吴嬷嬷来了。 她看着这一桌子看似和气,但实则明争暗斗的姑娘们,只是不紧不慢地开口说道。 “少夫人,老夫人传唤你过去。” 这话自然是对许攸然说的。 老夫人先前是极其钟意许攸然这个孙媳妇的,她此番外出归来时,也特意替许攸然捎上了一份礼物。 闻言,许攸然不急不缓地站起身来。 她盈盈一笑,便轻声回应着。 “吴嬷嬷,有劳。” 待许攸然和吴嬷嬷离开,陆明玉便忍无可忍了,她冷冷地哼了一声,满脸皆是遮掩不住的唾弃意味。 “你们两个倒是在这惺惺相惜上了?” “你们二人一个名不正,一个言不顺,按照常理来说,是断然没有资格入国公府的大门。” “现如今你们两个下作胚子能够与本小姐同桌,已经是你二人毕生的荣幸。” 阴阳怪气的话语,再一次响起来。 听见陆明玉说出口的这些话,陆婷瑜的脸色骤然间变得煞白一片,她也确实没有胆量去回击。 可陆雪衣和陆婷瑜是截然不同的。 她在国公府摸爬滚打这么些年,自然也不是吃素的。 眼下被陆明玉肆无忌惮地欺负了,陆雪衣当然是一心一意想着报复回去。 “二姐姐还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如今之际,就算我们二人名不正言不顺,我们依然是国公府的人,你若是看不惯我的话,不妨将你心中所想如数告知于世子爷。” 陆雪衣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膀,满脸都是嘲讽的笑。 “若是二姐姐没有办法将我二人驱逐出府的话,往后可就不要再说这种闹笑话的事情了。” “免得旁人听见了,觉得二姐姐向来是没涵养,又极其霸道蛮横的母老虎。” 听见陆雪衣针锋相对的这番话,陆明玉气得不轻。 她腾得一下子站起身来,伸出手指着陆雪衣,更是恨不得直接冲着陆雪衣扇一巴掌。 “你!” 陆雪衣只是轻笑着,她故作无辜地眨巴着眼睛,娇俏的小脸上浮现出些许得意的笑容。 “二姐姐这么凶做什么?” “难不成二姐姐生怕旁人看不见你是如何欺负我的?” 这便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最初陆雪衣从未想过要得罪陆明玉,她仅仅是想要做好自己份内的事情,尽快解决眼下的祸事。 不成想,陆明玉丝毫都不愿意善罢甘休。 无可奈何之下,陆雪衣也只好奉陪。 陆明玉被陆雪衣堵的哑口无言。 她恨恨地咬着牙,最终还是跺了跺脚。 “你给我等着!” 撂下这番话,陆明玉便因为气得发抖,整个人毫无胃口的缘故先行离席了。 望着陆明玉仓促离开的背影,陆雪衣便微微敛下眼眸,自顾自地用膳,好似并未把陆明玉的离开放在眼中。 第95章 难登大雅之堂 见陆明玉的身影逐渐消失不见了,陆婷瑜心中高高悬挂起来的大石头方才是缓缓落地。 她稍微松了口气,侧目看向陆雪衣的时候,眼底流露出些许钦佩不已的神色来。 “六妹妹当真是好生厉害。” “竟是能够将二姐姐怼得哑口无言。” 这些都是陆婷瑜的真心话。 可说完话后,陆婷瑜难免是觉得自己的这说辞不合适,她即刻低下头去,死死地攥着自己的衣袖。 “六妹妹,若是我刚刚说错了话,还请你莫要介怀。” 正因陆婷瑜从始至终都是这副小心谨慎的模样,陆雪衣看着她如此拘谨约束,难免是有些同情心泛滥。 “你不必如此。” “我又不会向陆明玉去告状,你害怕什么?” 说话时,陆雪衣轻笑一声。 “做错事的人是二姐姐,与你我二人并无关系。” 陆雪衣的这番话就好似定海神针一般,此刻,陆婷瑜悄悄地放轻了自己的心态,还是乖顺地点点头。 “我记下了。” 如今之际,陆雪衣知晓陆婷瑜的来头,她也能够理解陆婷瑜在国公府几乎是寸步难行。 故此,陆雪衣还是选择耐着性子地说了几句好话。 “五姐姐,你若是觉得自己的身份低微,将来也是绝无可能能够在府中立足。” “不论如何,你都是国公府人尽皆知的五小姐,往后二姐姐若是要欺负你的话,你尽管说回去就是,何苦怕她?” 想起许攸然堪称是细致入微地照顾她,陆雪衣还不忘细致地开口提醒着。 “大嫂嫂极其照顾五姐姐,若日后得了机会,五姐姐定是要找机会好好地道谢,也莫要辜负了大嫂嫂对五姐姐的这份照顾和关心。” 人情世故,陆雪衣自然知晓。 想当初,从未有任何人会这般照顾她,陆雪衣也只能一步一个脚印地摸过来。 当然陆雪衣也曾经做错过不少事。 陆婷瑜有人照拂,也无需时时刻刻担惊受怕的。 听到陆雪衣娓娓道来的这番话,陆婷瑜还是郑重其事地冲着陆雪衣点点头。 “你说的这些,我都记住了。” 时令节的宴会,无非是想要让大家聚一聚,再迫使大家共同拿出粮食来赈灾。 代表江北周家来的人便是周世光。 他便也是周静云的嫡长兄。 迟迟不见周静云的踪迹,周世光不悦地皱起眉头。 他瞄了眼神色淡然的陆骋,眉宇之间尽是冷意。 “陆世子,今日是时令节,我看所有你们国公府上下所有的人都在场,为何静云却不在?” 周世光说话时,有意提高了自己的语调。 此时此刻,众人不约而同地将目光转移到陆骋身上。 周静云未出现的缘故,旁人确实是不知情的。 可陆雪衣却知道。 此情此景之下,陆雪衣还能够回想起周静云从园中被巧梅搀扶着离开时,究竟是何其狼狈不堪的。 “周公子,本世子适才便派人前去通禀了你,静云偶然感染了风寒,现如今也确实不适合来这里。” “你若是实在关心她的状况,大可以待宴会结束后亲自去探望她一番。” 陆骋的语调清冷,神色淡然如常。 可正因为陆骋总是这副漫不经心的态度,令周世光心里面倍感不快,他紧紧地攥着拳头,依旧不客气地开口说道。 “不管怎么来说,当初我将静云交给你照顾的时候,她可是安然无恙的。” “现如今,就是因为你的失察迫使静云感染风寒。” “陆世子难道就没有什么想要说的吗?” 一时间,周世光和陆骋之间多了一种剑拔弩张的氛围。 听见周世光的这番话,陆骋只觉得他的这种说辞堪称是极其荒谬无稽的。 可笑。 陆骋轻啧一声,眼底闪过些许冷意。 “简直是荒唐。” “周公子,得亏你还是读书人,我却从来都没有想到过你竟是这般不分青红皂白的。” 陆骋的话音刚刚落下,旁边的林朝生便有些坐不住了。 他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来,又轻笑着说道。 “周公子,我们皆是知晓你这是忧虑自家妹妹的安危,但现如今这毕竟是在宴会上,你也不该这般得寸进尺。” “有什么事情不妨等到宴会结束再说。” 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林朝生微不可察地眯起眼眸。 “况且周公子有所不知,周小姐今日主动告知于景元,是她自己不愿意来的,也生怕过了病气给在场的诸位。” “周小姐尚且如此知书达礼,周公子岂能因为这点芝麻大的小事去怪罪景元?” 芝麻大的小事? 林朝生向来是巧舌如簧,周世光一个人自然是说不过如此善于诡辩的林朝生。 他恨恨地咬着牙,确实说不过。 周世光强行压制住自己心中的怒火,不知不觉中,他在人群中看见了极其熟悉的那人。 他将自己的目光停留在一旁的陆雪衣身上。 与此同时,周世光直接指着亲眷席位上的陆雪衣。 “我适才还听说,国公府此番的宴会是她一手操持。” “像是这样的人,岂能登得了大雅之堂?” 此时此刻,周世光虽然没有直截了当地指名道姓,但由于周世光伸出手明晃晃地指过去,在场的一行人顺着周世光的目光看过去。 便好巧不巧地看见了屏风后的陆雪衣。 被周世光针对,甚至是挤兑,陆雪衣并不觉得意外。 毕竟不管怎么来说,周世光和周静云都不是什么偏差,这兄妹两个将她视作草芥,陆雪衣也是知晓的。 起先,陆骋压根就没有想过要搭理周世光。 可偏偏谁成想,周世光竟是单刀直入地将问题和矛盾通通转移到陆雪衣的身上去了。 早在这之前,便有不少人看不惯陆雪衣。 现如今听周世光这么一说,也有不少人跟着附和起来。 “这倒是,陆雪衣毕竟是外姓女,恐怕根本就没有资格出现在今日这宴会中。” “对啊,也不知道如今这主母究竟是怎么想的,竟是会默许她出面参加这样的宴会。” 第96章 撑腰 一时间,所有人的矛头都指向了陆雪衣。 看着旁边这些人眼底流露出鄙夷的目光时,陆雪衣的思绪渐渐地飘向从前。 那时候,母亲刚刚去世。 陆骋重新回到国公府的时候,便派人将陆雪衣和陆蔺关押在柴房里,不容许任何人给他们送吃的喝的。 那段时日,是陆雪衣毕生最具阴影的过往。 偏偏陆雪衣心里面很清楚,是她的阿娘被迫做了错事,又将国公府搅得翻天覆地。 她落得这种地步,若是能够替阿娘承受罪责,那时候小小的陆雪衣也是心甘情愿的。 可现如今,所有的事情分明都已经翻篇了。 这些人再一次旧事重提,无疑是让陆雪衣情不自禁地回想起从前那些难以启齿的过往。 此时此刻,陆骋的脸色阴沉,他那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中多了些许阴狠的意味。 周世光无非是觉得,自己提起此事,陆骋真正痛恨的人便只能是陆雪衣的。 可周世光根本就没有想到过,陆骋这时候露出这样冷然的神色皆是因为他。 察觉到了旁人或是阴冷的目光,又或是嘲讽的目光时,陆蔺干脆利落地站起身来,他毫不犹豫地挺身而出,又直接护在陆雪衣的面前。 “阿姐,你莫要害怕。” “我会保护你的。” 如今之际,被陆蔺这般袒护在身后的时候,陆雪衣还是感觉到自己渐渐的心安。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娇俏的小脸上浮现出些许动容。 “蔺儿,阿姐不怕。” “只要有你在的话,阿姐就算是遇到了再怎么磋磨的事情也一定能够挺过去的。” 这边的姐弟二人还在温存。 那边的老夫人也已经意识到了如今的情况。 在场的众人皆是对陆雪衣的赴宴议论纷纷,所有人都觉得陆雪衣是名不正言不顺的,也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甚至有一些胆大妄为的,毫不犹豫地站出来,直接指着陆雪衣的鼻子骂起来。 “像是陆雪衣这种下作的人,也不应该来这里。” “就是啊,本来就是狐媚子的女儿,又……” 这些人,自然是听从周世光的吩咐行事。 眼看着这情形愈加严峻,老夫人自然也坐不住了。 她干脆利落地站起身来,眯起眼眸环顾着四周。 “你们口口声声地说六姑娘没有资格出现在这席位上,那你们倒是说一说,她为何没有资格?” “早在这之前,六姑娘便已经入了我陆家的族谱,她现在便是名正言顺的国公府六姑娘。” “这又有什么好争议的?” 老夫人直接说出口的这番话,令其他人瞬间变得沉默。 毕竟根本就没有人意料到,老夫人竟然会在这种紧迫的情况下站出来维护陆雪衣。 斥责过旁人,老夫人缓缓地转过身去。 她冷冷地看了眼故意闹事,又特意惹是生非的周世光。 “周世光是吧?” “你适才说,是景元没能照顾好周静云,所以才会导致她在我国公府偶然感染了风寒。” “那你可知晓这些事情的真实情况?” 老夫人脱口而出的这番话,令周世光倍感难堪。 他作为小辈,确实是没有办法在老夫人的跟前肆无忌惮地胡作非为下去。 此刻,周世光强装镇定的咳嗽了两下。 “老夫人,适才世光说错了话,还望您多加海涵。” “世光也愿意在这里向您赔罪认错。” 说着话的同时,周世光微微躬身行礼。 偏偏是这时候,老夫人不屑一顾地冷笑一声。 “向我赔礼认错?” “周家小子,你可莫要忘记了,你真正对不起的人是我国公府的六姑娘。” 此话一出,所有人瞬间反应过来。 老夫人之所以站出来,并非是想要主持大局,而是想要借助眼前的这种机会替陆雪衣撑腰。 别说旁人愣了愣神,就连当事人陆雪衣都没有想到过,现如今老夫人竟是会这般不顾一切地袒护着自己。 “老夫人,我向您赔罪当然是没问题。” “可她……” 周世光恨恨地咬着牙,始终都不愿意低头。 老夫人沉吟一声,好似也没有想过要执意追究下去。 她转过身看了眼吴嬷嬷,与吴嬷嬷点头示意后,老夫人这才继续开口说道。 “那我便借助如今这机会,跟你说一说,你这好妹妹在国公府究竟是做了什么事。” 这便是老夫人的胁迫。 不管怎么来说,周世光和周静云是同胞亲兄妹,他当然也知晓周静云的脾气和秉性。 也许在旁人跟前,周静云可以装作乖巧温顺的模样。 只怕现如今在国公府的时候,周静云也曾经前前后后犯下了不少丢人现眼的过错。 如若不然,老夫人也断然不可能会提出这种事。 想到这里的时候,周世光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口水,他竭尽可能地平复着自己的心情。 可对上老夫人那双满是冷意的眼眸时,周世光还是不得已向前走了好几步。 他强压心中的怒火,换上了满脸的笑容。 “老夫人您所言极是,晚辈本不该肆无忌惮地说出那种大不敬的话,现如今,晚辈也愿意向六姑娘道歉。” 但实际上,周世光说出这番话时,也有些咬牙切齿。 他知晓,周静云最是能够惹是生非。 若是周静云毫无利用的价值,周世光自然不可能愿意替周静云收拾烂摊子。 可偏偏现在的周静云还有可用之处。 就算丢了颜面,周世光也必须要竭尽可能地解决此事。 “六姑娘,适才是在下唐突冒犯了你。” “还望六姑娘莫要介怀。” 二人之间隔着屏风。 可陆雪衣也能够听得出来,周世光说出这种话时,语气中尽是不屑一顾的意味。 他虚情假意,陆雪衣便也没打算好生相待。 此刻,陆雪衣只是冷着一张脸,又毫不犹豫地说道。 “周公子言重了。” “这些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毕竟对于周公子这种大人物来说,随意辱骂了旁人,也许就是无关痛痒的事情。” 一开始,周世光无非是觉得陆雪衣愿意善始善终。 可现如今听清楚陆雪衣脱口而出的后半句,周世光的脸色几乎是一瞬间变得铁青一片。 第97章 最是体恤百姓 不论如何,在周世光的眼中看来,陆雪衣本就是上不了台面的下作胚子。 他现如今之所以选择当众向陆雪衣道歉,希望此事就此彻底翻篇,还是碍于周静云的颜面。 可周世光根本就没有意料到,陆雪衣竟是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将自己的颜面随意践踏。 回想起如今的种种境况,周世光的脸色愈加难看。 他恨恨地咬着牙,却碍于这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周世光不得已咬牙切齿地开口说道。 “六姑娘还真是会说笑。” 陆雪衣轻笑一声,只是微微俯身行礼。 “说笑?” “周公子果真是极其聪慧的,现如今竟是能够将雪衣的这些玩笑话一眼就识破。” 此刻,陆雪衣分明是口口声声地夸赞着周世光。 可实则,她的话音刚刚落下,旁边的众人又一次止不住对着周世光指指点点。 周世光从未被人这般挤兑过。 过去的无数日子里,也从来都不会有人有胆量这般肆意妄为地和他争辩是非。 陆雪衣是前所未有的第一个。 也只有陆雪衣这样的女人,有胆量忤逆他的决断。 “你——” 不等周世光继续发作,从始至终一直都默不作声的赵语缘缓缓站起身来。 她漫不经心地扫视了周世光一眼,当即脱口而出。 “周公子作为来客,按理来说,也不应该随意在我国公府肆意妄为地羞辱我们府中的姑娘吧?” “如今之际,六姑娘呛你几句,又有何错?” 现如今,赵语缘主动站出来维护陆雪衣,确实让所有人都为此倍感惊讶的。 毕竟不管怎么来说,大家都很清楚陆雪衣的母亲曾经迫害赵语缘的嫡亲姐姐丢了性命。 赵语缘却不去怪罪陆雪衣。 眼下甚至愿意秉公行事,特意护短。 这种情形,确实令所有人都有些出乎意料,就连陆雪衣这个当事人都有点傻眼。 陆蔺眨巴着一双黑漆漆的大眼睛,没忍住偷偷伸出手去扯了扯陆雪衣的衣袖。 “阿姐,主母是不是在护着你?” 陆蔺的话,令陆雪衣渐渐回过神。 她还没有来得及去道谢,便再次听见赵语缘说道。 “今日这时令节的宴会,亦是六姑娘亲手筹措的。” “若周公子觉得她所做之处不合适,大可以私底下与我反馈就是,何必当面特意为难她?” 赵语缘每说一句话,周世光的脸色就愈加难看。 他无非是觉得,陆雪衣本该是被人人唾弃的存在。 可眼下,怎么国公府上下的所有人都好似都已经对陆雪衣转变了态度,甚至愿意处处维护她这么个外人? 起先,陆骋意识到周世光有意刁难陆雪衣,他无非是想要直接起身替陆雪衣辩护一番。 但现在有赵语缘和老夫人二人竭力维护,纵使是猖獗肆意的周世光也没有胆量继续说下去。 一旁的林朝生见状,还是特意凑上前来。 “不对劲。” “景元,你难道就没有感觉到现如今的这种情况确实是有些不对劲吗?” 听见林朝生脱口而出的这番话,陆骋微微皱起眉头来,也没能猜透他的言外之意。 “你这话又是何意?” 林朝生向来是精明至极的。 他微不可察地皱起眉头,将自己的目光停留在面色凝重的赵语缘身上打量片刻。 紧接着,林朝生又偏过头看了眼陆雪衣。 “若是放在从前的话,伯母厌弃她都来不及,也断然不可能会这般竭力地维护六妹妹。” “只怕这其中,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林朝生的话音刚刚落下,陆骋便隐约意识到了什么。 “再者是说,像是时令节如此要紧的宴会,伯母会直接将这些事情交托给六妹妹去安排,这无非是意味着,六妹妹一直以来都深得伯母信任。” “如若不然,伯母也不可能会将这事交给她。” “毕竟搞砸的话,这丢的可是国公府的颜面。” 早前,陆骋并未多想。 但现如今听着林朝生不停分析的这种局势,陆骋也已经意识到了这件事情的反常之处。 陆雪衣能够在短短的一段时间里,赢得赵语缘的信任,这也意味着她必然用了什么手段。 可这究竟是什么事,陆骋全然不知。 他慢条斯理地抬起头,又看了眼站在屏风后,那态度始终如一的陆雪衣。 陆骋也察觉到,他好似越来越看不透陆雪衣了。 针对陆雪衣不成,反被批判一番,周世光心里面确实是为此感觉到有些吃瘪。 偏偏又因为他是外人,周世光也不好执意不休。 宴会依然在进行中。 待所有人都商议好赈灾的粮食数后,周世光还是按耐不住地站起身来,甚至愿意追加一批粮食。 “我江北周家向来是最体恤百姓的。” “如今多地的百姓皆是因为灾害的缘故颗粒无收,家家户户都处于水深火热之中,我周家也愿意再拿出两倍的粮食送给各地的灾民。” 说出这番话时,周世光满脸皆是言之凿凿的意味。 周世光的大手笔,也确实让众人有些惊讶。 听见周世光脱口而出的这些言辞,林朝生还是忍不住微微眯了眯眼眸,他轻啧一声,满脸皆是嘲讽之意。 “最体恤百姓?” “还真是厚颜无耻。” 林朝生说出这种话时,有意收敛自己的声音。 以致于此刻,仅仅是林朝生身边的陆骋听见了他明里暗里辱骂周家的这番话。 陆骋依旧是神色如常的模样。 他伸出手拍了拍林朝生的肩膀,宽慰一番后,陆骋亦是眯起眼眸望向不远处的周世光。 “不妨先看一看,他究竟要做什么。” 二人商议后,便继续静观其变。 而周遭的人也按耐不住地站出来称赞周世光的决断。 “周公子果真是豪杰人物。” “周家当真是极其体恤百姓的,若那些灾民知晓此事,必然会将周家的恩情牢记于心的。” “我们大家当真得敬周公子一杯。” 诸如此类的话,此起彼伏地响起来。 被在场诸位吹捧起来的时候,周世光的笑意更甚。 第98章 她的把柄 宴会中的宾客,多数都在谈论正事。 陆雪衣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地品尝着跟前的糕点。 这是如意坊的糕点,味道堪称一绝。 先前陆雪衣被关禁闭的时候,明德曾经送过来一次。 偏偏因为陆雪衣太长时间没有进食的缘故,她那时仅仅是吃了两口,便因为反胃的缘故吐了很久。 自此之后,陆雪衣便不敢得罪陆骋。 她只得处处小心谨慎着,生怕陆骋再一次将她关禁闭,甚至是硬生生地饿她几天。 不知怎的,陆雪衣竟莫名其妙地回想起从前的那些事。 她伸出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漂亮的小脸上浮现出些许凝重又繁杂的神色来。 “阿姐,你怎么了?” 身侧传来一阵关切的声音。 陆雪衣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她一抬头,便对上了陆蔺那双极其忧虑的眼眸。 “阿姐,你的脸色不太好看,可是觉得身体不适?” 面对陆蔺的忧虑和关心时,陆雪衣缓缓地舒了口气。 她轻轻地摇头,又故作轻松地回应一声。 “阿姐没事。” “蔺儿,你也无需时时刻刻地牵挂着阿姐。” 陆雪衣刚把话说完,便听见一旁的陆明玉冷不丁地开口以极其嘲讽的语调说道。 “没事?”陆明玉冲着陆雪衣翻了个白眼,继续阴阳怪气地挤兑着她,“要我来说,你就是因为自己做了亏心事,所以现在才会惶恐不安的。” 如今之际,陆明玉不识好歹,依旧在挤兑陆雪衣。 陆雪衣害怕陆骋是真。 可她陆明玉又算是什么东西? 陆雪衣丝毫都没有想过要给她留情面的。 她微不可察地眯起眼眸,巴掌大的小脸上浮现出些许不耐烦的意味来。 “二姐姐,我的事情还轮不到你来插手吧?” “若你继续这般与我针锋相对,我也不介意将二姐姐今日的所作所为告诉祖母。” “想来祖母定是会替我做主。” 陆雪衣无非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陆明玉最害怕的便是老夫人。 一听陆雪衣这么说,陆明玉脸色即刻变得煞白,可回想起自己先前打探来的消息,陆明玉冷哼一声,依旧不忘借助眼下的机会一股脑地说道。 “陆雪衣,你少嘚瑟。” “我可告诉你,你的好日子可不长久了。” 她的好日子不长久? 突然听见了陆明玉脱口而出的这话,陆雪衣不禁有些不知所以的感觉。 陆蔺也没能听明白陆明玉的言外之意。 但一想起陆明玉有意挤兑自家阿姐的,陆蔺又是不客气地直接挺身而出,“二姐姐,你不该这般欺负我阿姐。” 陆明玉看不惯陆雪衣是真。 但不管怎么来说,陆蔺好歹也是国公府的人。 陆明玉自然不能不把陆蔺放在眼里。 “你这一身病怏怏的,我也懒得跟你多费口舌。” “若不然,旁人见了去,定是觉得我以大欺小。” 说罢,陆明玉将目光收回,轻飘飘地瞟了眼陆雪衣。 “你恐怕还不知道吧?” “周世光今日之所以会特意前来,便是为了进一步去谈一谈世子和周静云之间的婚事。” “待周静云日后名正言顺地嫁入了国公府,你这外姓女可就没有任何容身之所了。” 似乎是突然想起什么事,陆明玉微不可察地眯起眼眸,她悄悄地凑近了一些,又有意压低了自己说话时的声音。 “陆雪衣,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四弟是怎么死的。” “他的死,跟你脱不了干系。” “若非是因为陆骋暗中相助的话,就凭借你这样的人,也根本就不可能能够活到现在。” 陆明玉竟是知晓这些事! 听清楚了陆明玉脱口而出的这番话,陆雪衣的脸色微微变得惨白如纸。 为了避免自己的神色迥异引起旁人的注意,陆雪衣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口水,她强硬压制住自己翻涌的情绪。 藏在衣袖之中的手指微微收拢,也紧攥成拳头。 这时候,陆雪衣冷声开口。 “二姐姐,你说的这些话是什么意思,我听不明白。” 听不明白? 陆明玉无所顾忌地笑了笑,“不明白?” “陆雪衣,你自己做过的事情,现在竟是不承认了?” “你就不害怕我把这些事情统统抖露出去?到时候你可就成了真正意义上的……” 此刻,陆明玉心中所想的“杀人凶手”还没有来得及顺势说出口去,便看见了许攸然慢条斯理地走过来。 她已然注意到了陆明玉的举止行径。 瞧着陆明玉如此威逼利诱的模样,许攸然无疑是知晓了陆明玉现在的意图。 此刻,许攸然面不改色。 她只是不急不缓地坐下来,又冷声斥责一句。 “明玉,这里不是你府上,也由不得你乱来。” 听清楚了许攸然指责的这番话时,陆明玉自然感觉到心里面略微有些不是滋味。 可偏偏她不敢忤逆许攸然。 陆明玉只觉得心里面憋屈得慌,思虑再三,她还是腾得一下子站起身来。 “我吃饱了。” 撂下这番话,陆明玉便毫不犹豫地起身离开了。 望着陆明玉远去的背影,陆雪衣的脸色依然微微泛白,她无非是有些担心陆明玉会将这些事情公之于众。 若真是如此,只怕她将来必然会身败名裂。 注意到了陆雪衣的神色有异,许攸然将一块嫩豆腐夹进陆雪衣的碗里,又不紧不慢地说道。 “这些事和你毫无瓜葛。” “你也无需介怀。” 许攸然也没有直接指明她的言外之意。 但此刻,陆雪衣通过许攸然的眼眸,好似也已经意识到什么特别的反常之处。 “你尽管安心吃你的就是。” 许攸然的话,有一种云里雾里的感觉。 这也让陆雪衣久久难以平复心情。 见陆雪衣始终都不吭声,许攸然也没再多说。 她扭头看向陆婷瑜,温声细语地说道。 “婷瑜,你不是最喜欢吃糖醋排骨吗?今日在这席面上并无外人,你也可以多吃一些。” 听闻此话,陆婷瑜渐渐地缓过神来,她没有继续因为陆雪衣和陆明玉矛盾递增的缘故胡思乱想。 此刻,陆婷瑜乖顺地点了点头:“谢谢嫂嫂。” 第99章 所谓的诚意,是算计 待周世光提出增加两倍的赈灾粮食时,旁人皆是在不断地称赞着周世光的深明大义。 可此刻,陆骋和林朝生互相对视一眼,也已经猜测出了周世光此举定是别有深意。 他从来都不是什么善茬。 如今之际,怕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见陆骋始终都没有回应的意思,周世光轻咳一声,还是再一次开口说道。 “世子,我周家如此有诚意,现如今,您难道就没有什么想要说的吗?” 有诚意? 只怕周世光还有别的精打细算。 陆骋漫不经心地抬起头,他扫视了一眼周世光,索性是直截了当地开口说道。 “既然如此,周公子不如直接说一说,你特意加大捐助的赈灾粮食数目,可是有什么条件?” 周世光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现如今,听见了陆骋脱口而出的这番话,周世光的眼底闪过一抹奸诈的神色。 可仅仅是片刻,周世光便恢复了最初的从容。 他轻轻地咳嗽一下,故意端着兄长的架子。 “世子,静云和你的订婚宴已经过去了这么久,现如今静云也已经顺理成章地搬进了你国公府。” “你和静云的婚事,是否可以尽早定下来?” “如若不然,旁人定是要觉得我家静云是上赶着了。” 果真是为了此事而来。 陆骋并未回应,只是保持着最初的冷然。 坐在一旁的林朝生忍俊不禁地笑了笑,那双漆黑的眼眸中多了些许嘲弄的意味。 这周世光还真是会筹谋。 见陆骋默不作声,周世光的颜面或多或少有些挂不住,他正了正色,又上前两步来。 “陆世子,我今日之所以特意登门,不仅仅是前来与你谈论赈灾粮食的事宜。” “其次,便是要谈一谈静云与你的婚事。” 就算陆骋一声不吭,周世光也没有想过要罢休的意思。 此刻,他特意强调起来。 “我知晓你是世子,理应是身份尊贵的,可抛去这层身份不谈的话,你便是静云的未婚夫婿。” “你也应该处处替静云考虑,为她的颜面着想!” 自始自终,周世光皆是义正言辞的模样,就好似他真的只是处处替周静云着想,意图想要维护周静云的名声。 可实际上,陆骋和林朝生心中都是门清。 周世光之所以如此着急忙慌地催促周静云和陆骋成婚,无非是因为江北周家中饱私囊的事情,证据俱全。 陆骋也随时随地可以将此事上奏。 届时,江北周家的荣光将不复存在。 现如今,周世光也只能通过这种方式将陆骋拉下水。 待陆骋真正意义上地成为了周静云的夫婿,他便是江北周家堂堂正正的女婿。 待到那时候,旁人若是想要彻查周家,也需要看一看陆骋的颜面再决定是否行事。 若真是出了差错,还有陆骋在上头顶着。 他周家依然能够金蝉脱壳。 这便是周世光特意前来,甚至提出如此大手笔的捐赠赈灾粮食的真正缘故。 旁人不知情,只觉得周世光做出这种决断和行径,皆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可陆骋和林朝生对这一切了如指掌,自然不可能一而再再而三地被周世光拿捏摆布。 此刻,陆骋微不可察地眯起眼眸。 他冷冷地瞥了眼周世光,还是毫不犹豫地说道。 “婚事一事,择日再谈。” “今日既然是谈公事,便不应该穿插这种儿女情长。” 陆骋的话音刚刚落下,周世光便打算紧随其后地反驳。 可偏偏林朝生早就已经察觉到了周世光的举动。 他微微一笑,又先入为主地说道。 “周公子莫不是忘记了刚刚世子曾经说过的话?” “周小姐如今病着,也应该好好养病,至于婚事也应该待周小姐病愈后再说。” 就算听见了林朝生指出的状况,周世光依然不愿罢休。 “静云一直以来便期盼着能够嫁给世子,也许她听到了这种天大的好消息,心情好转,病情也会恢复得更快。” 这无非是一种谬论。 在场的旁人通通都是人精,他们也已经意识到了如今的情况并非是表面上看起来的这么简单。 众人互相对视一眼,便纷纷起身。 “陆世子,这是我们家粮仓的粮票,日后您若是没事,尽管差人去取即可。” “这是我家粮仓的钥匙——” …… 待所有人将提前准备好的赈灾粮食纷纷以各种方式转交给陆骋后,诸位便找了借口先行离开。 望着众人不约而同远去的背影,周世光是极其痛恨的。 他也根本就没有想到过,这行人竟是如此见风使舵。 待其他人纷纷散去,周世光也缓过神来,他强装镇定地咳嗽了两下,顺势说道。 “这是三百石粮食……” 不等周世光把话说完,林朝生微微挑起眉,反问一句。 “周公子适才不是说,要拿出两倍的赈灾粮食吗?” “三百石,恐怕不够。” 此刻,周世光无非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他原以为自己提出这种事,陆骋必然会为了颜面,从而硬着头皮地答应定下婚事。 偏偏陆骋极其警觉。 又因其他人纷纷畏惧陆骋的缘故,不好插手其中。 以致于此刻,周世光也只好增加了捐赠的赈灾粮食。 “那就六百石。” 时令节最初筹办的缘故,便是为了赈灾粮食。 眼下所有人纷纷离去,陆骋直截了当地开口吩咐着。 “明德,你将今日这些人捐赠的赈灾粮记录通通在册,明日我会亲自前去见太子殿下。” 闻言,明德二话不说地应答:“是,奴这就去。” 前堂的宴会结束,众人纷纷散去。 陆骋缓过神看向亲眷席位时,原本坐在角落里那一抹娇俏的身影已然消失不见了。 也不知她是何时离开的。 察觉到了陆骋的异常,林朝生忍不住凑上前来,又以一种极其轻快的语调调侃着他。 “景元,你现如今恐怕应该不想和周静云成婚吧?” “要我来说,你现在心心念念想着的人,还是你那难以取舍的六妹妹吧?” 第100章 破败的院落 难以取舍的六妹妹? 林朝生脱口而出的这番话,令陆骋心中略微有些不悦。 陆骋瞟了眼跟前笑容满面的林朝生,轻轻咳嗽了一声。 “我事先便同你说过,你和她并无关系。” 说话时,陆骋那张俊朗的面容中浮现出些许烦闷之色。 想起林朝生是如何亲昵称呼陆雪衣的时候,陆骋心里面更是愈加的不畅快。 瞧见陆骋神色迥异的模样,林朝生忍俊不禁地笑了笑。 “得得得,这六妹妹只有你能称呼。” “往后我定是会多加谨慎小心的行事,也绝对不会仓促怠慢了你的六妹妹。” 此刻,林朝生有意加重了“你的”二字。 先前还有些闷闷不乐的陆骋听见这种说辞,他的神色逐渐发生了细微的转变。 “你知道就好。” 时令节的宴会彻底结束。 按理来说,周世光作为前来参加宴会的宾客,待到宴席散场之后,他也是时候该离开了。 偏偏因为周世光是周静云的嫡亲兄长。 有一层亲缘关系在,周世光执意坚持着去探望周静云,也根本就没有人有胆量站出来加以阻拦。 前厅内。 赵语缘看着这来势汹汹的周世光,还止不住地皱起眉。 “周公子气势汹汹地前来,所谓何事?” 听见赵语缘单刀直入地开口提问,周世光倒是毫不迟疑地脱口而出,直接指明了如今的这种情况。 “国公夫人,不论如何,我好歹是静云的嫡亲哥哥。” “我既然已经来了京都,也按理依照规矩去探望她。” 周世光此话一出,也确实是占了理。 可回想起周静云已经从云翠阁搬去了偏院,赵语缘不由得微微抿着唇,也不知道如今之际该如何决断。 毕竟不管周静云曾经在国公府内犯下了什么样的过错,她依旧是江北周家人人敬重的周家小姐。 陆骋来时,看见的便是眼前这一幕。 周世光有意刁难赵语缘,执意坚持着要见周静云。 而赵语缘碍于情面的缘故,也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坦然自若地应对如今的这种局势。 甚至让人引领周世光去见周静云。 正当她犹豫不决时,陆骋突然出现,确实变相地缓解了赵语缘心中紧绷着的那根弦。 “景元,你怎么来了?” 听闻此话,陆骋只是微微敛下眼眸,照常恭敬地冲着面前的周静云称呼一声。 “母亲。” “我听说周公子特意前来见您,便想着前来探查一番,也免得周公子说错了话。” 与此同时,陆骋微微眯起眼眸。 他冷不丁地扫视了一眼周世光,那双漆黑的眼眸中尽是遮掩不住的玩味和冷然。 周世光自然察觉到了陆骋身上透露出的低气压。 现如今,他也莫名有些慌乱无措。 可很快,周世光便正了正色,又强装镇定地说道。 “世子何必这般揣度我?” “我今日不过就是想要看望一下病重的静云。” 想起周静云卧病在床一事,周世光挺直了身板,又不屑一顾地冷哼着。 “说到底,若非是你们国公府亏待了静云的话,她先前身子骨硬朗,又如何会这般突兀地病了?” 就算听见了周世光义正言辞说出的这番话时,现如今,陆骋依然不为所动的神色。 他漫不经心地扫视了一眼周世光。 “周公子恐怕还不知道令妹究竟是因为何事病的吧?” 今日后院中的那些乌遭子事情,赵语缘已经听说了。 她先前之所以极其看好周静云,无非是觉得周静云这样出身显赫的姑娘,必然能够明辨是非。 可依照现在的这种处境来看,这一切是她错看了。 只怕周静云从来都不是什么善茬,也是极其蠢笨至极。 “不论静云究竟是因为何事卧病在床,如若不是因为国公府的人有所偏待,她也不可能没办法来今日这宴会。” 周世光不知真相,却还是与陆骋据理力争。 如今周世光始终坚持着自己的想法,陆骋当真是懒得与他继续斤斤计较的。 此刻,陆骋无所顾忌地笑了笑。 “是吗?” “依照周公子所言,这一切全然是我国公府的过错?” 过去的陆骋从来都是不苟言笑的。 这是周世光第一次瞧见陆骋脸上展露笑容。 可不知怎的,周世光却觉得陆骋的神色迥异,这笑容也让他心中有些毛骨悚然的感觉。 缓了缓神,周世光轻咳一声。 “自然是这样。” 赵语缘还在斟酌如何抉择之际,陆骋便先一步说道。 “既然周公子如此迫切地想要去探望令妹,那接下来便由明德带着周公子去探查一番吧。” 说罢,陆骋抬起头看了眼明德。 “明德,你且去给周公子带路。” 听闻此话,明德二话不说地点头应允:“是。” 虽说周世光有些看不透陆骋的意图,但不论如何,现在陆骋没再加以阻挠,他便跟随在明德的身后一路前去偏院。 抵达偏院门口时,周世光的眉头紧紧地皱起来。 “周公子,这便是偏院了。” “周小姐在里边。” 明德不卑不亢地开口,“您请自便。” 撂下这番话,明德随即便打算起身离开。 这时候,周世光的神色骤然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不由得死死地咬着下嘴唇,面容中浮现出些许遮掩不住的慌乱和忧虑之色。 “这这……” 偏院里里外外皆是极其破落的模样。 亲眼看见眼前这一幕时,周世光无非是觉得,眼前的这种情形令人有些不敢置信。 从前周静云跟随陆骋回国公府的时候,也曾经信誓旦旦地许诺必然能够将陆骋掌控在自己手心中。 可依照如今的局势来看,周静云别说掌控陆骋了,就连见陆骋一面恐怕都很难。 周世光渐渐地回过神来。 他不悦地板着一张脸,还是伸出手将虚掩着的门推开。 “嘎吱——” 推门声响起,院里的巧梅瞬间警觉起来。 她瞪大了一双眼睛,又特意提高了语调,直接质问着。 “是谁?” 现如今,只有周静云的心腹巧梅,以及两个粗使丫鬟继续留在这破落的偏院中照顾。 第101章 真正的目的 曾经在江北周家时,周静云堪称是锦衣玉食。 可现如今来了国公府,周静云却落得如此田地。 这前后的反差太大,也令周世光有些不敢置信。 待巧梅看见了来者是周世光,她的脸上流露出些许激动不已的神色,还扑通一声直接在周世光跟前跪下来。 “大公子,求您救救小姐。” 说着话时,巧梅还不停地磕头求情。 “大公子,您若是再不救我小姐的话,她恐怕就要被府中那贱人折腾得没了性命。” 府中的贱人? 听到这话,周世光微不可察地眯起眼眸。 “你口中所说的这人,是谁?” 一想起陆雪衣是如何挤兑自家小姐的,又如何将陆骋的恩宠从周静云身上夺走,巧梅心中便是愈加痛恨。 她死死地咬着牙,满脸皆是遮掩不住的愤慨之色。 “是陆雪衣!” “就是那个贱人!” 巧梅恨恨地咬着牙,迫切地想要将陆雪衣置于死地。 这一切便如同周世光意料之中的那般。 他也渐渐地意识到,这陆雪衣看似身份低微,在国公府中更是人微言轻,但她绝非是表面上看起来的这么简单。 周世光随巧梅步入内室,便瞧见了躺在床榻上脸色惨白如纸的周静云。 她显然是受了风寒,眼下还止不住地低低咳嗽着。 “咳咳……” 听见这声音响起来,周世光先是微微皱起眉头,他冷不丁地瞥了眼气息虚弱的周静云,又皱起眉头来。 “你先前不是曾信誓旦旦地说过,你必然会让陆骋将全部的身心都交托在你身上吗?” “现如今,这难不成也是你的谋略?” 周静云和周世光虽为亲兄妹,但碍于这二人都是极其要强的缘故,他二人从小便不停地争斗,只为争出一个胜负。 故此,看着周静云狼狈不堪的模样时,周世光自然是想方设法地嘲讽着她。 而周静云丝毫都没有想过要落于人后。 她勉强用胳膊支撑着自己的身子,缓缓坐起身的同时,又毫不客气地挤兑回去。 “我的事情,用不着你来插手。” 闻言,周世光轻啧一声:“不用我插手?” “周静云,若非是因为我露面的话,你就要继续这么浑浑噩噩地被病痛折磨。” 说话时,周世光抬起手拍打两下。 紧接着,便有两个侍医快步匆匆地走近。 那二人替周静云看诊过后,又如实回禀情况。 “小姐只是风寒,静养一阵子便能够痊愈。” 知晓周静云并无性命之忧,周世光心中高高悬挂起来的大石头也已经缓缓落地了。 他稍微松了口气,便随意地摆了摆手。 “你们都先退下吧。” 遣退了旁人,周世光最终还是将目光停留在跟前有意回避自己目光的周静云身上。 “现如今我给你两个抉择。” “你要么跟我回去,要么就跟陆骋尽快成婚。” 听见周世光脱口而出的这番话时,周静云先是不悦地皱起眉头来,略微煞白的面容中浮现出些许不满的意味来。 “凭什么?” “我凭什么要听你的。” 周静云虽是知晓自己现在沦落到这种地步,恐怕根本就没有翻身的余地。 但在她的眼中看来,正因为陆骋和陆雪衣之间隔着深仇大恨的缘故,陆雪衣是万万不可能赢得陆骋的青睐。 如此一来,她的机会便逐渐增多。 周静云也坚信自己一定能够顺理成章地成为世子妃。 瞧着周静云脸上浮现的狠绝时,周世光冷冷地注视她,又一次果决地说道。 “就凭你现在一事无成。” 周世光的这番话,无疑是等同于沉痛打击。 这也让周静云现在确实是颜面无存。 “你——” 周静云显然是被周世光的话气得不轻,她恨不得能够直接将所有的过错通通推卸到周世光的身上。 可偏偏,理智占据上风。 周静云强行压制住自己心中的情绪,冷不丁地说道。 “若非是你突然前来的话,我今日也可以顺势找机会将陆骋请过来。” “待到那时,我也能顺理成章地博取他的同情。” 闻言,周世光的眼底浮现出些许不屑一顾。 “博取他的同情?” “你怕不是痴人做梦。” 提起周静云的事情,陆骋的眼底尽是遮掩不住的冷意,对于他的举动和行径,周世光依旧牢记于心。 隐约想起了什么事,周世光紧攥着拳头的同时,还是按耐不住地再次开口问道。 “周静云,今日你究竟做了什么?” 周世光最初确实是想要责怪陆骋对周静云的忽视,偏偏陆骋在众目睽睽之下,指责了周静云的过错。 即便陆骋并未指明其中的缘由,但周世光也意识到周静云指定做了什么荒唐无稽的蠢事。 若不然,陆骋也绝对不可能当众给他难堪。 回想自己今天算计陆雪衣不成,反倒被陆骋一眼识破,周静云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她不愿意重提旧事,只是不满地挤兑一声。 “我的事不用你管。” 听清楚周静云的话,周世光嗤笑着,面容中浮现出些许不屑一顾的神色来。 “不用我管?” “周静云,若非是因为周家出事了,你以为我愿意特意不远千里来见你?” “又或者是说,你真觉得我是来替你收拾烂摊子的?” 周世光不再转弯抹角。 他死死地盯着面前的周静云,又一次直接说道。 “周静云,现如今陆骋手中已经掌握了咱们家曾经多次中饱私囊的关键证据。” “他随时随地都可能会将那密函上奏。” “所以接下来你必须要稳住他,再想尽一切办法将这份关键性的证据偷回来。” 这一次,周世光指明了自己的来意。 周静云也渐渐地意识到,现如今的这种情况紧迫,留给她的时间恐怕已经不多了。 思索过后,周静云死死地咬着下嘴唇。 迟疑好半晌,周静云只是低低地应答一声。 “我知道了。” 听闻此话,周世光还是再一次强调。 “不论你现在究竟是做错了什么事情,你务必要让陆骋原谅你,对你放松警惕。” “如此一来,你方才能够得到机会去偷盗那密函。” 第102章 赔罪 就目前而言,这是唯一能够保住江北周家的唯一办法。 听见周世光特意叮嘱的这番话时,周静云心中的情绪翻涌起伏不断,脸上也流露出些许止不住的顾虑之色。 好半晌,周静云渐渐地回过神来。 她郑重其事地对着周世光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从始至终,周静云都没有想过要在周世光面前,揭露自己所做之事究竟是如何荒谬无稽的。 毕竟这也是她事先勘察不足。 不过经过这么一遭,周静云也确实是有借口去见陆骋。 夜色渐渐地暗下来。 国公府的书房内,一片沉寂。 周静云只身一人端着糕点前往。 看着书房内依然点着一盏烛火时,周静云敛下眼眸中的繁杂情绪,只是快步匆匆地抬起脚步走近。 停在书房门口,周静云小心翼翼地抬起手敲了敲门。 “咚咚咚……” 听见敲门声响起来,跪坐在桌案前研墨已经在不停打瞌睡的陆雪衣突然惊醒了过来。 她忍不住打了个哈气,又赶忙站起身来。 “既然有人来找你,那我便先行回去了。” 瞧着陆雪衣起身就要义无反顾地离开,陆骋实在没忍住紧紧地皱起眉头来,那张俊朗的面容中浮现出些许不悦。 仅仅是一眨眼的功夫,陆骋便迈开步子走近。 他一把伸出手紧紧地攥着陆雪衣的胳膊,又一次毫不犹豫地脱口而出。 “我何时说过要你走了?” 瞧着陆骋如此霸道又蛮横的模样,陆雪衣只觉得自己现在算得上是一个头两个大。 她的心中倍感无奈,嘴角也抽了抽。 “景元,如今已经快到深更半夜,我的确困倦至极。” “若是你实在没有别的事情要差遣我的话,明日我再来替你研墨也不为过吧?” 看着面前陆雪衣意图想要据理力争的摸鱼,陆骋微不可察地敛下眼眸,他轻轻地咳嗽了两下,再次强调。 “继续研墨。” 撂下这番话,陆骋便先一步开门走出去。 望着陆骋的背影,陆雪衣略微有些烦躁的伸出手挠了挠自己的脑袋。 这陆骋还真是越发的肆无忌惮。 现如今甚至是如此猖獗肆意地指使她行事。 可偏偏碍于陆骋的身份压迫,陆雪衣根本就没有胆量拒绝他提出的任何要求。 无可奈何之下,陆雪衣也只得硬着头皮继续研墨。 而另一边。 听见叩门声响起来,陆骋慢条斯理地抬起脚步走出去,便瞧见了深夜时,不请自来的周静云。 “你来做什么?” 看见周静云的时候,陆骋即刻皱起眉头,俊朗的面容中浮现出些许不厌其烦的神色。 “你不是病了吗?这时候不好好地留在自己院中养病,深夜前来这里,所谓何事?” 陆骋丝毫都没有迟疑。 他单刀直入地指明了如今的这种状况。 以致于此刻,周静云确实是有片刻的失神错愕。 可仅仅是一眨眼的功夫,周静云便也已经恢复了最初的从容和镇定。 她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当即毫不犹豫地说道。 “世子,今日之事,确实是静云的过错。” “静云也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错堪称荒谬的,所以今夜特意前来向世子赔罪道歉。” 向他赔罪? 陆骋又不是什么愚笨的。 他一眼就看穿了周静云的真正意图,以致于此刻,陆骋依旧是一副不为所动的模样。 “即便你想要道歉,也应该去见陆雪衣。” “而绝非是我。” 陆骋说话时,面容中的神色愈加冷清。 “毕竟你今日筹谋了这一切,从始至终都是意图想要玷污陆雪衣的清白。” “所以现如今,若你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过错,你便应该去征求陆雪衣的原谅。” 平日里的陆骋,向来是少言寡语。 偏偏是在这种事情上,陆骋能够耐着性子多说几句。 周静云无疑也已经意识到陆骋对陆雪衣的心思不寻常。 她敛下眼眸,依然恭恭敬敬地开口说道。 “世子,你恐怕是有所不知,我今日之所以会做出这种荒唐的事情,全然是为了你。” 为了他? 亲耳听见周静云特意强调的这种说辞,陆骋嗤笑一声,漆黑又深邃的眼眸中多了些许不屑。 见陆骋默不作声的,周静云误以为这种方式更能够让陆骋感觉到受用的。 以致于此刻,周静云轻轻地咳嗽了两下。 “世子,我就是太在乎你了,所以才会在情急之下做出这种荒谬无稽的事情。” “但我也保证,往后我必然会小心行事,断然不会因为任何情况的缘故与六妹妹争风吃醋。” 此刻,周静云将自己所有的歹毒和阴狠,通通归结在自己对陆骋爱得无法自拔上。 她无非是觉得,陆骋必然会相信自己。 可偏偏陆骋从来都是极其聪慧过人的,他仅仅是一眼,便能够探查出周静云的真正意图。 此刻,陆骋丝毫都没有想过要给周静云留情面。 “你也不用替你这种筹算找借口。” “成王败寇,你既然已经输得一塌糊涂了,也就没必要特意跑到我跟前狡辩。” “若你还想要保住你的这种身份,便回去吧,日后好好地在你那院中待着,至于别的事情,你也无需操心顾虑。” 陆骋的话,很是决绝。 周静云根本就没有想到过,从前对她还算得上是客气的陆骋竟像是彻底变了个人。 她不敢置信地抬起头望过去,“这是为何?” “陆骋,你先前分明说过,会给我足够的颜面,也会将世子妃的位置留给我。” “你分明说过会给我体面的。” 兴许是因为陆骋太过于果决,他的话丝毫都不留情面,以致于此刻,周静云一时半刻没有办法接纳如今的局势。 她死死地咬着下嘴唇,妄图想要走近几步。 “陆骋,你怎么能够言而无信!” 言而无信? 陆骋从未说过要解除彼此之间的婚事,他也牢记周静云曾经暂时收留自己的恩情。 以致于现在,周静云在国公府上下搅局了不少事,陆明玉依旧愿意睁只眼闭只眼。 可周静云却一次又一次地蹬鼻子上脸,一点也不识趣。 第103章 好颜面 对上周静云那双愤恨不平的眼眸时,陆骋依然保持着最初的漠然和从容。 他漫不经心地抬起眼眸扫视了一眼周静云,语调低沉。 “我先前的确许诺会给你足够的颜面。” “但这也有前提。” 说话时,陆骋那张冷峻的面容中浮现出些许阴冷。 “你若是想要名正言顺地成为国公府的世子妃,便也应该时时刻刻安分守己,而绝非是因为一丁点细枝末节的小事,就处心积虑地去算计旁人。” 陆骋虽是没有指名道姓地点出陆雪衣。 但依照现在的这种情况来看,周静云很快便明白了陆骋在自己跟前特意提出这种事情的言外之意。 “陆骋,你可是觉得,我做的事堪称一塌糊涂?” “你可是一直都在怪罪我?” 先前周静云便知晓,陆骋对陆雪衣有情有义。 只不过,陆骋心中惦念着过去的深仇大恨,他始终都没有办法坦然自若地面对自己的这份心意。 以致于现在,陆骋依然装作对陆雪衣毫不关心。 可实际上,他根本就放不下陆雪衣。 即便没有听见陆骋给予自己任何正面的回答,但眼睁睁看着陆骋满脸漠然的神色,周静云只觉得自己现在像极了笑话一场。 她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脸上流露出苦涩的笑容来。 “陆骋,从一开始你便没有正眼看过我。” “纵使是有过,那也是故意在陆雪衣的跟前装模作样,现如今你可是觉得我已经没有任何利用的价值了。” “所以你才会想要一脚将我踹开?” 周静云说话时,带着些许咄咄逼人的意味。 陆骋微不可察地皱起眉头,显然是没有意料到周静云如今竟是会这般豁出去。 她甚至已经不顾及自己的颜面了。 起先,陆雪衣被迫留在书房替陆骋研墨。 隐约之间,听见院中传来的争议声。 陆雪衣不由得瞪大了一双眼睛,她透过虚掩着的门,还在暗中偷偷窥探着陆骋和周静云之间的状况。 偏偏因为距离过远的缘故,陆雪衣听得并不真切。 她也只能模糊听见几句“罪有应得”“活该”之类的言论。 待陆雪衣打算进一步窥探之际,书房的门被人打开。 一开始的时候,陆雪衣附耳偷听,整个人都毫无防备。 以致于陆骋此刻前来,二话不说将房门打开的时候,陆雪衣便因为身形不稳的缘故向前摔过去。 瞧见这情形,陆骋眼疾手快地去搀扶着陆雪衣。 看了一眼面前近在咫尺的陆雪衣,陆骋微微挑起眉头,倒是先入为主地开口打趣道。 “怎么,你这是按耐不住地,想要对我投怀送抱了?” 听清楚陆骋脱口而出的这番话时,陆雪衣的脸颊微微泛红,漂亮的小脸上浮现出些许慌乱无措的神色。 她倒是根本就没有想到过,从前不苟言笑的陆骋,现如今竟然会转变成这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甚至反过来打趣她。 回想起如今的这种种境况,陆雪衣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口水,她悄然后退的同时,又伸出手拍了拍衣裳的褶子。 “你不是去见周小姐了吗?” 陆雪衣强装镇定地开口说了一句。 似乎又想起了什么事情,陆雪衣正了正色,还是单刀直入地开口强调着如今的境况。 “今日周小姐落水感染风寒,眼下必然是极其虚弱的,你也应当前去照顾她才是。” 理应去照顾周静云? 见陆雪衣的神色中有些躲闪回避的意味,陆骋只是微不可察地敛下眼眸,他慢条斯理地抬起脚步走近时,又冷不丁地说道。 “你就这么盼着我去陪她?” 因陆骋刚刚和周静云说话时,与陆雪衣距离太远。 在陆雪衣的眼中看来,适才周静云便是向陆骋发牢骚,而陆骋碍于情面的缘故,也只得宠溺着她。 如若不然,陆骋也绝对不会接过周静云深夜来时,特意准备好的糕点和银耳莲子羹。 “世子身份尊贵,那位周小姐也是您名正言顺的世子妃。” “您二人本就极其般配,最终在一起喜结良缘,属实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陆雪衣看似毫不关心。 可每说一句话,陆雪衣的眸色便渐渐地暗下来。 曾几时,陆雪衣也觉得自己一定能够将埋藏在心底里的陆骋彻底放下,她也可以将这一份感情抛之脑后。 偏偏是现在,陆雪衣已经清楚地意识到,她根本就没有办法继续装作没事人去应对眼前的这种处境。 她好似也舍不得将陆骋拱手相让。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陆骋眉头紧锁着,神色愈加凝重。 似乎是回想起了陆雪衣不假思索说出口的这番话,陆骋紧紧地攥着自己的拳头,还是有些不快地开口强调着。 “陆雪衣,我和周静云的婚事最终究竟会如何,也轮不到你在这里指手画脚的。” “你现在也没必要因为片面之言,便一个劲地胡思乱想。” 陆骋脱口而出的这番话,无疑让陆雪衣意识到,他或许是极其在乎周静云的名声和身份。 如若不然,陆骋也绝对不可能会打断她的说辞。 陆雪衣心中略微有些不是滋味,她也碍于自己的身份,根本就没有胆量站出来发表言论。 无可奈何之下,陆雪衣只是紧紧地攥着自己的衣袖。 “我知道了。” 瞧着现在的时辰已经越来越晚了,陆雪衣再次起身,她冲着面前的陆骋微微俯身行礼,又极其客套地说道。 “世子爷,如今时候不早了,我便先退下了。” “您若是有旁的事情,不妨等改天再说。” 撂下这番话,陆雪衣毫不犹豫地起身离开。 这一次,陆雪衣倒是丝毫都没有多想,也根本就没有给陆骋任何挽救弥补的机会。 瞧着陆雪衣一气之下起身就要走,陆骋先是皱起眉头。 他向来是极其好颜面,现如今根本就说不出什么挽留的话,更别说主动向陆雪衣赔礼道歉了。 思索了好半晌,陆骋将周静云送来的食盒塞进陆雪衣手中。 “这些东西你拿回去吧。” 第104章 中药 看见陆骋突然塞过来的食盒,陆雪衣不禁有些懵。 “给我做甚?” 缓了缓神,陆雪衣轻轻地咳嗽一下。 她微微敛下眼眸,漂亮的小脸上闪过些许阴阳怪气的神色。 “世子爷,这些可是周小姐亲自为您准备的。” “您如今将这东西给我了,若周小姐知晓了,必然会因为此事的缘故耿耿于怀。” “这还是您自己收着吧。” 说罢,陆雪衣将食盒放在圆桌上。 瞧着陆雪衣起身就要走,陆骋还是二话不说地伸出手,直截了当地攥住了陆雪衣的衣领。 “让你收着就收着。” 陆骋干脆利落脱口而出的这番话,令陆雪衣一时有些哑然。 她撇了撇嘴角,最终也只好依照陆骋的吩咐收下。 “那世子爷,雪衣先行告退。” 留下这番话,陆雪衣脚底抹油似的先一步离开。 今夜被陆骋临时抓去书房时,陆雪衣也曾经觉得,陆骋定是要因为今日宴会上的事情斥责她一顿。 不成想,陆骋从始至终都没有想过要责罚她的意思。 从始至终,陆骋也仅仅是差遣陆雪衣研墨罢了。 陆雪衣刚刚回到院中,云香便一路急匆匆地迎上前来。 她上下打量着面前近在咫尺的陆雪衣。 “小姐,您没事吧?” 云香自然是亲眼看见陆雪衣被陆骋“掳走”的。 以致于现在看见陆雪衣回来时,云香心中忧虑重重,也生怕陆雪衣在陆骋那处受了磋磨。 不过好在陆雪衣并无大碍。 对上云香那双关切的眼眸时,陆雪衣的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舒缓又好看的笑容来。 “我当真没事。” 陆雪衣说话时,又伸出手揉了揉云香的脑袋。 “我走之前不是与你说过了,你也用不着一直等我的。” 话虽是如此,可迟迟不见陆雪衣回来,云香心中高高悬挂起来的大石头无法落地,她当然没办法安心。 “小姐,往后不论是多久,奴婢都会一直等您回来的。” 陆雪衣身边唯一可以无条件信任的人,便只有陆蔺和云香。 现如今听清楚云香脱口而出的这番话时,陆雪衣心中自然是为此感觉到极其动容的。 她的眸色渐渐亮起来,巴掌大的脸上多了些许果敢和坚决。 “云香,谢谢你。” “往后不论发生何事,我一定竭尽可能地护住你和蔺儿。” “待这些糟心事彻底结束,咱们便一起离开。” 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事,陆雪衣将适才被忽视的食盒拿出来。 “云香,你要不要尝一尝?” “这可是周小姐亲自做的糕点。” 听到陆雪衣这么说,云香还是连忙摆了摆手。 “小姐,奴婢没什么胃口,您慢慢吃吧。” 眼下已经入了夜。 云香因为忧心陆雪衣的安危,确实是没有胃口。 现如今,就算被云香婉言相拒的时候,陆雪衣倒是没有因为此事的缘故有任何挫败感。 她的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笑容来。 “那好吧。” 看着各种各样精致的糕点,陆雪衣食欲大开。 当然这也是因为今日在宴席中,陆雪衣先后被陆明玉和周世光两个人明里暗里地挤兑,她气都气饱了,更别提是用膳了。 宴席结束,陆雪衣刚刚刚回到院子里,又被陆骋抓了回去。 如此一来,陆雪衣现在确实是感觉到有点饿。 香甜软糯的糕点下肚,陆雪衣的脸上流露出些许笑容。 “味道确实是极好的,云香,你当真不尝尝吗?” 瞧着陆雪衣这般喜笑颜开的摸鱼,云香隐隐有些动容。 她正要捏起一块糕点品尝时,却看见陆雪衣的脸色以极快的速度变得红润起来。 这时候,陆雪衣不断地伸出手去拉扯着自己的衣领。 “云香,你有没有觉得好热?” 亲耳听到这番话时,云香方才是后知后觉地意料到如今的这种情况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一片,就连一直捏在手中的糕点现在也直接掉落在地上。 云香再次抬起头时,陆雪衣便皱着眉头。 “这糕点中有脏东西!” 瞧着陆雪衣的脸色变得通红一片,云香不禁有些慌神。 “小姐,奴婢现如今该如何是好?” 她思来想去的,也想不出应对之策。 而面前的陆雪衣依旧在不停地拉扯着衣领。 陆雪衣勉强维持着自己的理智,又压低了嗓音开口说道。 “你去找解药。” 解药? 云香一步三回头地往外走。 看着陆雪衣的神色已经变得愈加难看时,云香也根本就没有胆量继续耽误。 她一路着急忙慌地向外跑。 兴许是云香跑得太着急了,她没注意到脚下的石头,竟是这般硬生生地向前摔过去。 双腿膝盖上传来一阵又一阵疼痛感。 可云香也知道,自己根本就不能浪费时间。 她艰难地爬起来,还打算去见陆骋。 这时候,云香好巧不巧地遇到了迎面而来的明德。 看见云香浑身极其狼狈的模样,明德微微皱着眉,还是特意开口问了一句。 “云香?你这是要去哪里?” 云香一慌张,泪水便止不住地落下来了。 她抽噎着的同时,赶忙冲着明德开口解释道。 “我家小姐中了药。” “劳烦您速速去请世子爷。” 陆雪衣中药了? 亲耳听到这番话时,明德的脸色骤然间变得煞白一片,他也根本就没有想到过,这一眨眼的功夫,陆雪衣竟是中药了。 想起陆骋一直以来都是极其忧心陆雪衣的,明德艰难地维持着面上的冷静和从容。 “我这就去。” 离开之前,明德又看了一眼慌乱无措的云香。 “云香,你即刻回去好好守着六姑娘,切记莫要让任何人靠近六姑娘的庭院。” 直至这时候,云香方才是后知后觉地缓过神。 她冲着点头如捣蒜地应答:“是。” 送走了云香以后,明德自然疾步匆匆地前往书房去见陆骋。 偏偏这时候,周静云擅作主张地闯过来。 她一把将明德推开,又二话不说地将书房门推开。 “世子,不论如何,你都应该给我一个说法。” 第105章 阻碍 先前周静云被陆骋狠狠地斥责一番,她已然落荒而逃。 偏偏这时候,周静云去而复返。 回想起周静云适才猖獗肆意脱口而出的那番话,陆骋不由得微微眯起眼眸,俊朗的面容中浮现出些许冷然。 “周静云,如今之际,你擅作主张地闯进来,可想过你如今究竟是犯下了什么样的过错?” 即便听见陆骋说出口的话,周静云丝毫都没有退让的意思。 她强装镇定,只是继续说道。 “先前你分明信誓旦旦地许诺过我那些事,是你临时反悔,又突然变卦,害得我现在颜面尽失。” “所以不论如何,世子都应当给我一个合理的说法。” 早在这之前,周静云曾经在宵夜之中加了点东西。 她原以为陆骋会毫无防备的吃下。 不成想,陆骋竟是选择将那些吃食尽数给了陆雪衣。 如此一来,中了春药的人从陆骋变成了陆雪衣。 一开始周静云便想着,只要陆骋服用了加入脏东西的糕点,以及吃食后,他便会控制不住自己。 再然后,她便能够顺理成章地和陆骋生米煮成熟饭。 可偏偏陆骋的无意之举,也让如今的这种情况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吃下脏东西的人,成了陆雪衣。 这也意味着陆雪衣现在很是煎熬,只要陆骋被她绊住了脚步迟迟不去的话,周世光也能够趁机而入。 届时,周世光毁了陆雪衣的身子。 周世光自然也能够有足够合理的方式将陆雪衣娶进门做妾,到时候周世光如何折磨陆雪衣,都不成问题。 陆雪衣跟随周世光回了江北周家后,也断然不可能会有人再去管顾陆雪衣的死活。 这样,周静云也就能够解决眼前的一个大麻烦。 回想起自己筹算的这些事情,周静云咬紧牙关,再一次不顾一切地伸出手去拽着陆骋的衣袖。 “世子爷,你曾经许诺我的那些,难不成都成了泡影?” “世子爷也会反悔?” 听着周静云接连不断说出口的这番话,陆骋紧紧地皱着眉,心中满是不快。 他冷冷地瞥了眼如此不折不挠的周静云,一把将人甩开。 “周静云,我事先便把话说清楚了。” “若你能安分守己,做体面事,我断然不可能会刁难你。” 稍作停顿片刻,陆骋眯起眼眸的同时,冷峻的面容中多了些许嘲讽的意味。 “但以现在的这种处境来看,你不仅仅是不识好歹,还妄图想要诬陷府中的其他人。” “你这已经不是寻常之过,而是图谋不轨。” “国公府自然容不得你这般恶毒的女人。” 若先前陆骋仅仅是想要惩治周静云一番。 碍于从前的恩情,陆骋也愿意给她一些体面。 待江北周家的事情彻底了断后,陆骋可以拿一些足够让周静云丰衣足食半辈子的银两和钱财,将她送走。 安享余生。 可偏偏周静云不识相,一次又一次地使出这种阴狠毒辣的手段去谋害陆雪衣。 陆骋也断然不可能对此事坐视不理。 “周静云,你落得现在的这种地步,全然是你自作自受。” 撂下这番话,陆骋便懒得继续和周静云多费口舌,也打算将明德传唤进来,把这不识相的周静云赶走。 但周静云并未放弃。 她心里面也很清楚,只要自己继续拖延一些时间,周世光成事的可能性就会更大。 如今之际,周静云似是自嘲地笑了笑。 “我自作自受?” “世子爷为何不想一想,我为何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见陆骋丝毫都没有理会自己的意思,周静云也并未罢休。 她红着眼眶,恶狠狠地瞪着陆骋。 “世子爷,你分明知晓,我才是你名义上的未婚妻子,你从始至终都不曾正眼看过我。” “若非是在外人面前你必须要装作一副疼爱我的模样,只怕你根本就不愿意多看我一眼。”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真正在乎的人从来都是陆雪衣!” 说出这番话时,周静云的眼眶中饱含泪水。 她越说,便是越发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我从前竭尽可能地对你好,得知你遇到了困境时,也是我义无反顾地伸出援助之手。” “可到头来,我不仅仅没能得到你的半分温暖,反倒是眼睁睁地看着你如何去疼爱陆雪衣的。” “陆骋,你可知晓我心中一直都是极其恼恨的?” 最初,周静云确实仅仅是想要绊住他的脚步。 可后来每说一句话,周静云便觉得心酸。 回想起那些往事,周静云只觉得自己过去的遭遇和处境皆是极其荒诞无稽的。 她深爱了这么多年的人,就是这般冷待自己的。 看着周静云因为情绪起伏不定,脸色逐渐涨得通红一片时,陆骋的神色也逐渐发生了转变。 他根本就没有想到过,周静云如今竟会这般失态。 下一瞬,周静云依然咬牙切齿地开口说道。 “不论是今日之事,又或者是先前的所作所为,我既然已经做过了便决然不会后悔。” “就算重来一次,我依然会这么做。” 事到如今,周静云不知悔改,也从未有过悔过之意。 陆骋的意识渐渐清明,他只是冷冷地看了眼面前的周静云,还是毫不犹豫地开口,揭露了曾经的过往。 “周静云,你曾经确实是搭救了我。” “可那时候,你究竟是如何救我的,你可还记得?” 听到这番话时,周静云的脸色骤然间发生了转变。 她有些不自然地敛下眼眸,又连续不断地咳嗽了几声。 “我那时候也没有别的办法。” “我少时年幼,在府中也没有任何话语权。” “我能够收留你,给你一个容身之所,已经是我那种情况下能够做到最好的事情了。” 此刻,周静云特意做出解释。 可陆骋只觉得心寒。 “寒冬腊月时,你好心收留我,便是让我去住柴房。” “若非是当时周家的一个小厮实在看不过去给我抱来了两床棉被取暖的话,我恐怕根本就没有命活。” 第106章 所谓的救命之恩 回想起这种种境况,陆骋只觉得嘲讽又可笑。 “再后来,我从周家离开之际,想要报答那小厮的恩情。” “却听人说,他违背了主人家的命令,被乱棍打死了。” 说完话,陆骋冷冷地注视着周静云。 “所以现如今,你依然觉得你这样的救命之恩,我应该时时刻刻牢记于心,是吗?” 听清楚陆骋冷声提高音调说出的这种话,周静云不由得死死地咬着自己的下嘴唇,脸色也变得惨白一片。 “这些事,我根本就不知道。” “这一切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生怕陆骋不愿意相信自己的片面之言,周静云挺直了身板,还是连续不断地开口强调着。 “世子爷,你若是不相信我的话,也可以尽管去查清楚。” 尽管去查探? 听见周静云脱口而出的这番话时,陆骋只是冷笑一声。 “若这件事情被查探清楚,你们周家可逃脱不了这责任。” 一开始的时候,周静云无非是想要利用这种恩情去裹挟陆骋继续依照从前的约定,娶她进门。 可周静云根本就没有想到过,陆骋眼下竟然还记得从前曾经发生过的那种事宜。 想起那些过往,周静云也逐渐变得慌乱无措。 情急之下,周静云也有些慌不择言。 “世子,你可不能这么忘恩负义。” 他忘恩负义? 曾经陆骋在江北周家也不止一次地受苦受累。 如今之际,陆骋愿意依照约定娶周静云进门,让她成为人人敬重的世子妃,便已经是给予了周家,以及周静云足够的颜面。 偏偏这些人贪得无厌。 他们根本就不满足眼前的这一切。 甚至还妄图想要得到更多。 此时此刻,陆骋冷冷地注视着周静云。 他已然不留情面,又是毫不客气地说道。 “周静云,我最后再说一遍,你若是还这般得寸进尺,我也不介意将周家的破事揭露出来后,将你也拉下水。” 听到这番话,周静云有些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口水。 “不,不要……” 她一个人低声呢喃着,还不停地摇摇头。 可这时候,陆骋丝毫都没有想过要留情。 他转过身便打算径直离去。 与此同时,周静云惦念着周世光的计谋未成,她还是有些不甘心就此善罢甘休。 眼下,周静云不顾一切地直接冲过去,一把环住陆骋的腰。 “世子爷,过去的事情是我的错,都是我不好。” “我也保证往后一定会安分守己地做好份内之事,绝对不会再去和陆雪衣争风吃醋。” “我也愿意替你们二人打掩护,只要有需要我的地方,我一定会竭力而为。” 周静云突如其来的举动,令陆骋吓了一跳。 可很快,陆骋便已经反应过来了。 他丝毫都没有犹豫,直截了当地将周静云推开。 “我最后再说一遍,你没有机会了。” “周静云,你还是趁早死了这条心吧。” 几乎是一瞬间,周静云的泪水便悄然落下。 “世子爷,我之所以会做出这种事情,实则都是因为我现在太在乎你了。” “我根本就没有办法放下你,也不甘心眼睁睁地看着陆雪衣一而再再而三地接近你。” “世子爷,我做这种事情,全都是因为我对你深爱不渝。” 这是一种极其扭曲的爱。 陆骋也不愿意和她多费口舌。 他转过身去,径直抬起脚步向书房外走出去。 此刻,看着陆骋渐渐远去的背影,周静云心里面有什么东西似乎轰然倒塌了一般。 回想起周世光眼下极其可能还在陆雪衣的庭院中,周静云不知如今事成与否,但想起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情形,她也确实是坐不住了。 周静云的嘴角微微上扬,脸上浮现出一抹极其扭曲的笑容。 紧接着,周静云踉跄着从地上爬起来,又毫不犹豫地打算奔着陆雪衣的院子前去察看情况。 当然,在周静云的眼中看来,只要陆雪衣丢了清白,陆骋便绝对不可能会愿意多看她一眼的。 殊不知,陆骋刚刚在出书房门的时候,便瞧见了守在书房门外面色沉沉的明德。 一见到陆骋,明德便迫不及待地开口说道。 “世子爷,大事不好了。” “适才六姑娘身边的丫鬟云香来了,她与奴说,六姑娘不知怎的误用了脏东西,现在让您赶紧过去一趟。” 脏东西? 虽说明德并未直截了当地指明脏东西是什么,但瞧着明德面色沉沉的模样时,陆骋一瞬间便明白了如今的这种局势。 他的脸色骤然间变得铁青一片。 回想起如今的状况,陆骋死死地攥着拳头,也已经意识到了周静云为何会反复无常地找过来,甚至对他纠着不放。 此时此刻,陆骋再也顾不得多想。 他二话不说地抬起脚步向前走,打算亲自前去拯救处于水深火热之中的陆雪衣。 当然,陆骋也没有忘记特意嘱托明德去请大夫。 而另一边。 陆雪衣先一步谴云香去向陆骋通风报信,紧接着便毫不犹豫地开口差遣哑仆去准备冰块。 为了避免药效上头会控制自己的行为举动,陆雪衣还是直截了当地给自己服用了药丸。 偏偏是因为这药效太大的缘故,陆雪衣从前特制的药丸也只能抵御一部分的作用。 看着哑仆提过来一桶冰,以及放置在面前的浴桶。 陆雪衣根本就顾不得胡思乱想,她干脆利落地将一整桶冰直接倒进浴桶里,随即扑通一声直接跳进了浴桶里。 亲眼看见眼前这一幕时,哑仆不禁有些傻眼。 意识到陆雪衣这种举动会危及自己的性命,哑仆还是不停地咿呀咿呀着,意图想要让陆雪衣清醒过来,莫要再去做出这种损伤自己身体的事情。 可对于陆雪衣来说,只有冰方才能够压制住她身体的燥热。 这也是唯一一种能够压制欲望的办法。 今日周静云既然狠下心做出这种丧心病狂的的事情,就意味着她待会会带人前来。 又或者是说,这院子里随时会有人闯入。 陆雪衣不可能让她如愿以偿,现如今,陆雪衣也只能尽力去解决春药给自己身体带来的影响。 第107章 搬来了救兵 早在这之前,周静云便已经将自己精心筹谋的这些事情尽数告知于周世光了。 得知误食春药的人是陆雪衣,周世光自然也想要趁虚而入。 毕竟今日在宴会中,陆雪衣一而再再而三与自己叫嚣,确实让周世光心生不满。 若能够借机惩治陆雪衣一番,周世光倒也是乐意至极。 何况周世光早前便已经听说了,陆雪衣不仅仅是容貌和姿色极其出众,服侍人的本事也是一流。 当然,这些都是周静云说与周世光听的。 此时此刻,周世光一想到陆雪衣情难自禁的模样,脸上流露出些许阴狠的神色来。 下一瞬,他便直接前往陆雪衣所在的院子。 可周世光根本就没有想到过,院中竟是有一个哑仆守着。 “唔,咿呀……” 哑仆不断地冲着面前的周世光挥手,又示意周世光尽快从陆雪衣的院子里离开。 偏偏周世光惦记着周静云曾经千叮咛万嘱咐的话,他丝毫都没有想过要善罢甘休的意思,反倒是加快了脚步走上前去。 见哑仆有意阻拦,周世光嗤笑一声,一把将人推开。 “滚开!” 哑仆千算万算,都没有意料到今夜竟是会有人不请自来,甚至还意图想要伤害陆雪衣。 回想起陆骋曾经嘱咐的事,哑仆再也没迟疑。 她猛然冲过去,直接将周世光撞到一旁。 周世光感觉到身体上的疼痛,又咬牙切齿地回过头去,看了眼拼尽全力的哑仆,干脆直接啐了口唾沫。 “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对我不敬?” 过去在周家,周世光从来都是说一不二的性子。 这也是第一次有人胆敢忤逆自己。 周世光气得不轻,面容中尽是遮掩不住的狠意。 “你给我站住!爷今日必然会……” 还没有等周世光继续说下去,原本禁闭着的房门便已经被人从里面直接打开了。 “住手!” 一阵低沉的女声响起来,也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 听到这声音响起时,周世光的脸色骤然间变得凝重起来。 他偏过头看去,就瞧见了不知何时突然出现在这的老夫人。 而老夫人的身后,陆雪衣赫然是一副安然无恙的模样。 “周世光,你这后辈竟是如此不守礼数,还妄图想要在深更半夜之际擅自闯进来,辱了我家孙女的名声,是吗?” 老夫人紧紧握着手中的拐杖,一下又一下重重敲击着地面。 看到眼前这一幕,周世光有些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口水,他眉头紧紧皱起来,神色也愈加凝重。 可回想起自己现在的这种处境,周世光不得已艰难地挤出一抹笑容来,又意图替自己辩解一番。 “老夫人,这件事情并非是您想象中的那般。” “我只是一时间在府中迷了路,这才走错到这里。” 周世光的解释,很是敷衍。 老夫人见多识广,当然不可能会相信周世光的片面之言。 “周世光,你所说的这些话究竟是真是假,想必你心中必然是一清二楚的。” “现如今,你最好如实回答。” “若不然的话,我这老夫人必然会亲自出面,问一问这周家的家主究竟是如何教导你的!” 老夫人在京都城中是不怒自威的存在。 她的身份尊贵,也曾经被册封为诰命夫人。 就算是在皇上跟前,老夫人也有一定的话语权。 纵使是肆无忌惮的周世光,眼下听见老夫人威逼的这番话,他也确实越发心虚起来。 “老夫人,这其实就是一场误会。” 周世光的脸上多了些许难堪,显然是对自己的意图和举动,有些难以启齿的。 可老夫人也不是好糊弄的。 “误会?” “那你且说说,这究竟是哪种误会?” 面对老夫人再次提高语调提出质问的这种说辞,周世光的脸色又一次变得极其沉重。 恰在此时,陆骋和周静云一前一后也已经赶过来了。 如今已经入了夜,可陆雪衣这院子里,却热闹得紧。 适才陆雪衣泡了冰水,又服用了药丸,确实已经压制住了自己身体里的难耐。 可偏偏冰水寒气逼人。 仅仅是片刻之余,陆雪衣便已经感觉到自己眼下因为寒气入体的缘故,浑身上下不断地开始颤抖起来。 她好冷。 但在周静云和周世光的面前,陆雪衣也不愿意示弱。 适才在危急之际,陆雪衣泡了冰水,又特意吩咐去而复返的云香请老夫人出面。 得知陆雪衣可能会遇到危险,老夫人也顾不得追究其中的原委和深意,二话不说地便赶过来。 后来亲眼看见不由分说闯进院子里的周世光,老夫人方才是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周家这两个小辈,究竟是何其嚣张跋扈。 周静云原以为周世光必然事成。 她来时,眼底尽是遮掩不住的嘲讽和幸灾乐祸。 可尾随陆骋步入庭院时,看见脸色极其难堪的周世光,以及不远处站在陆雪衣身侧的老夫人时,周静云方才是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一切全完了。 起先,陆骋确实是忧虑重重。 他也生怕陆雪衣会遭遇什么不测风云。 但依照现在的这种情况来看,陆雪衣显然是学聪明了,她不仅仅是搬来了老夫人这样的救兵,并且选择引狼入室。 唯有周世光亲自找上门来,周静云和周世光精心筹谋的所有意图都会被公之于众。 如此一来,周静云和周世光便会因不得当的举动身败名裂。 甚至被驱逐出国公府。 何况证据确凿,纵使周静云和周世光有意想要逃脱这种罪名也成了妄想的事情。 “你们二人现在既然都到了,那便与我仔细说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吧。” 老夫人微微眯了眯眼眸,略微有些污浊的双眸中多了些许审视的意味,就连面容中也是遮掩不住的沉重。 此刻,周静云和周世光不由得互相对视一眼。 二人意识到这件事情已经无法遮掩,索性是纷纷跪下来了,意图想要向老夫人请罪,甚至妄想得到老夫人的谅解。 第108章 狗咬狗 看着周静云和周世光不约而同地跪下来,陆雪衣的脸上看似镇定如常的,可实际上,她心中是恼恨至极。 这周静云和周世光,竟是处心积虑地算计她。 甚至想要玷污她的清白。 若非是因为陆雪衣及时反应过来,并且尽快想出了最终的应对之策,她也断然没有办法逃脱这劫难。 思及于此,陆雪衣不由得微微眯起眼眸来,秀丽的面容中浮现出些许冷意和狠绝之色。 夜色暗涌。 周遭皆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老夫人身边的吴嬷嬷点着灯立于一侧,而哑仆也没有愣着,她快步匆匆地入内,搬出了一把椅子放在老夫人跟前。 待坐定后,老夫人冷冷地瞥了眼周静云和周世光。 “你们谁先说?” 有老夫人坐镇,周静云和周世光就算是再怎么猖獗的,现在也没有胆量继续胡作非为。 “我说,我说!” 率先开口的人便是周静云。 她缓缓地站起身来,看向面前冷着一张脸的老夫人时,周静云的眼眶微微泛红。 “老夫人,这件事情中其实另有隐情。” 说话时,周静云还不断地抽噎着。 看见眼前这情形时,老夫人先是眯起眼眸,眼底闪过一抹不厌其烦的神色来。 她最讨厌的便是这种哭哭啼啼,又扭捏造作的举动。 “你有什么话尽管说就是了,何必这般?” 老夫人不悦地皱起眉头来,当即毫不犹豫地说道。 “机会也只有一次,若你不愿意坦诚地告知这一切,我自然不会浪费时间在你身上。” 在周静云开口之前,老夫人特意给了警告。 听到这番话时,周静云点头如捣蒜地应答一声。 “静云明白。” 回想起这些事情的前因后果,周静云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还是单刀直入地开口。 “老夫人,今日之事,全是他的谋算。” 周静云说话时恨恨地咬着牙,还带着些许咬牙切齿的意味。 紧接着,周静云恶狠狠地盯着身侧的周世光看,又是干脆利落地指出周世光不轨的企图。 “先前周世光便不断地肖想六姑娘,还曾经对我威逼利诱,意图想要让我促成他和六姑娘之间的亲事。” “那时候,周世光还特意威胁我,若是我不听他的话,必然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的。” “我本就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也确实没有旁的办法,便只能听从他的命令。” 听清楚周静云毫不犹豫脱口而出的这番话时,周世光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一片。 他死死地咬着牙,又怒不可遏地瞪着周静云。 “你这贱蹄子,竟是有胆量诬陷我?” “这一切分明就是你的筹谋!” “若我记得不错,便是你一直以来嫉妒陆雪衣,还妄图想要将她从国公府赶出去,所以事到如今,你便想要给陆雪衣下药,让我好乘人之危。” 此情此景之下,周静云和周世光这对兄妹倒是不客气地开始指摘着对方的过错。 看着眼前这种“狗咬狗”的情形,陆雪衣的眼底尽是冷意。 也许在周静云和周世光的眼中看来,他二人的举措没有任何不得当的地方。 可实则,若周世光今日真是顺理成章地闯入,陆雪衣必然会因为抵不过周世光的缘故,失了清白。 在此之后,陆雪衣也只能依照流言蜚语,顺势而为地嫁去江北周家,给向来是花花肠子不断的周世光做填房。 而陆雪衣的后半辈子,便必然会在磋磨中度过。 这一切都会成为事实真相。 一想到这些情况的时候,陆雪衣心中便是恼恨至极,她也迫切地想要将阴狠毒辣的周静云,以及跟前这蠢笨如猪的周世光通通给解决掉。 这二人若是继续留在国公府,陆雪衣迟早会因为自己接下来防备不足的缘故,落入危机之中。 老夫人先前还不知晓事情的真相。 但依照现在的这种情况来看,老夫人无疑已经看透了眼前的这种局势和各种处境。 她紧紧地皱着眉头,神色之中多了些许狠绝。 “你们便是这般算计雪衣的?” “你们周家人莫不是觉得我国公府的姑娘好欺负?” 此刻,老夫人是忍不住暗暗地庆幸,还好她正巧撞上云香,也正好得知了今夜的这些事。 如若不然,老夫人甚至不敢想象陆雪衣会被这些目中无人的周家人欺负到什么地步。 此时此刻,陆骋方才知晓这一切的真相。 他不由得微微眯起眼眸,回想起周静云所做之举,以及周世光的各种行径时,陆骋便心生作呕。 若非是因为老夫人就在跟前,陆骋必然不会继续不声不响。 他缓缓地抬起头看过去,就瞧见了老夫人身侧的陆雪衣身形有些不稳,那张小脸也变得煞白一片。 陆骋只是好心之举,却不成想,他临时转手给陆雪衣的糕点竟是会突然出现了各种问题。 回想起这一切,陆骋不禁有些懊恼不已。 他若是从一开始便对周静云防备心十足,兴许陆雪衣便不会落得这种地步,也不可能会被周静云和周世光二人暗害。 如今之际,周静云和周世光两个人将这种事情说来说去的,也没有提出个解决办法。 这二人甚至也在不停地推卸责任。 老夫人已然耐不住性子。 “今日之事,你们打算如何解决?” “若是没有一个合理的解决方案,我必然会将你们兄妹二人做出这种猖獗的糊涂事散布出去。” “我倒是要看看,将来还有谁愿意将你这般蛇蝎心肠的毒妇人娶进门去,还有谁愿意嫁给你这般意图不轨的浪荡子。” 这便是老夫人的威胁。 可此时此刻,周静云和周世光根本就不知道该如何决断。 毕竟他们所做之事,确实是荒谬。 同样的,周静云也根本就不愿意在身份本就是极其低微的陆雪衣跟前低头认错。 她无疑是觉得自己毫无过错可言。 老夫人横眉冷对,不急不缓地说了句。 “我劝你们最好珍惜眼前的机会,如若不然,待这件事情被散布出去的话,别说你们二人了,就连江北周家也会沦落到人人唾弃的地步。” 第109章 尚留情面 起先,周静云确实是意图想要证明自己的清白,在情急之下说出了自己最初的谋划。 偏偏是她的一气之下,将自己反手推进了深渊之中。 先前默不作声的老夫人腾得一下子便直接站起身来,她眯起眼眸盯着周静云看的时候,重新强调了一遍。 “你是说,那些东西是你意图下给世子的?” 这些分明就是周静云适才说过的话,可现如今,瞧着老夫人怒不可遏的模样时,周静云确实是有些心慌意乱。 她连续不断地摆了摆手,还妄图狡辩。 “不是这样的。” “老夫人,这其中有误会。” 一旁的周世光迟疑了好半晌,还是没有站出来替周静云继续去辩驳什么的。 毕竟不管怎么来说,老夫人现如今只要将心中的怒火发泄在周静云的身上,定然不会顾及于他。 “吴嬷嬷,你去请大理寺卿来。” “今日这事,必然不能草草了断。” 周静云意图给陆骋下药。 可不论如何,陆骋都是人人敬重的世子爷。 她给世子下药,虽然没能成事,但是这种行径和举动堪称是猖獗至极的。 老夫人断然不可能容忍周静云继续留下来。 听清楚老夫人直截了当吩咐下去的这番话,周静云的脸上流露出些许悲痛欲绝的神色。 她不停地摇头,还苦苦求饶。 “老夫人,不要啊!” “先前的事情确实是静云的过错,现如今,静云已经意识到自己的行径和举止不恰当,若是可以的话,静云还是希望能够竭尽可能地弥补一二。” 不仅仅是周静云在求情,就连周世光也渐渐地反应过来了。 他可不愿意因为周静云的拖累,便锒铛入狱。 “老夫人,今日之事全都是周静云一手筹谋的,这些事情和我没有任何本质上的关系。” “您现如今既然已经处决了她,便不应该将我也拖下水。” “我今日回去了之后,也必然会将周静云所做的荒唐事如实告知于父母双亲。” 周世光特意选择利用这种方式大义灭亲,从而好摘除自己与周静云之间的关系。 老夫人迟疑片刻,看了眼身侧的陆雪衣。 不论如何,周世光好歹是江北周家的大公子。 将来的江北周家还得依靠周世光。 所以在如今的这种状况下,不管周世光究竟是做了什么样的荒唐事或者是错事,江北周家必然会保他。 如此一来,陆雪衣就算想要追究,也没可能得到公平。 与其如此,倒不如顺势而为。 也好借机会卖给周世光一个面子。 陆雪衣轻轻地咳嗽了两下,她收回目光的同时,只是乖顺又懂事地开口说道。 “祖母自行决定就好,雪衣必然不会有任何异议的。” 听到这里的时候,老夫人心中难免是有些感慨万千。 她知晓陆雪衣从来都是极其乖顺懂事的,可老夫人也知晓,陆雪衣因为眼前的这一桩事宜,受了不少委屈。 可心疼归心疼,她甚为国公府的老夫人,便需要时时刻刻以大局为重,断然不能为了陆雪衣,便将周世光也送去牢狱。 “那便将周静云扣下吧。” “至于周世光,你即刻动身离开京都城,从今往后也莫要再出现在我国公府。” 听见老夫人的这番话,周世光心中高高悬挂起来的大石头方才是缓缓落地。 他稍微松了口气,面容中浮现出些许庆幸之色。 “多谢老夫人。” 说完话的同时,周世光慢条斯理地向后退了两步。 “那今日,我便先行告退了。” 亲眼看着周世光快步匆匆的离开,周静云心中痛恨至极的,也确实是有些咬牙切齿。 “凭什么?” “他分明也已经做错了事,你们凭什么选择把他放走?” 回想起如今的这种境况,周静云是怎么都咽不下这口气的,她无疑是觉得这一切不公平。 老夫人也懒得跟她多费口舌。 “吴嬷嬷,把人带下去。” 在老夫人的一声令下,吴嬷嬷直接将周静云用绳索捆绑着,顺势将人丢给了已然前来府中的大理寺侍卫。 最终,周世光逃过一劫,而周静云被扭送去大理寺。 这一切祸事,看似也已经彻底结束了。 老夫人看了眼跟前脸色憔悴的陆雪衣,轻轻地伸出手揉了揉陆雪衣毛茸茸的脑袋,眼底流露出些许心疼的意味来。 “雪衣,让你受苦了。” 对上老夫人那双满是关切的目光时,陆雪衣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舒缓的笑容来。 “祖母,您言重了。” 说话时,陆雪衣的脸上尽是坦然。 “这些事根本就不算什么。” 正当陆雪衣和老夫人祖孙温存之际,一直站在旁边默不作声的陆骋缓缓开口说道。 “既然今日这祸事已经彻底结束了,孙儿便先行告退了。” 听闻此话,老夫人随意地摆了摆手。 “去吧。” 似乎又想起了什么事情,老夫人眉头一皱,还是叫住了意图先一步离开的陆骋。 “今日之事,关乎着雪衣的名声。” “你切记莫要让旁人将此事传了出去。” 老夫人心疼陆雪衣,自然也愿意多照拂她一些。 以致于此刻,老夫人依然是事事替她着想,时时刻刻都在为陆雪衣出谋划策的。 听到这番话,陆骋的脚步一顿。 “我知道了。” 应答过后,陆骋便快步匆匆地离开了。 望着陆骋渐渐远去的背影,陆雪衣心中莫名生出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来。 今日受苦受委屈的人是她,可陆骋从未关心她半分。 反倒是知晓周静云被大理寺的人带走了,陆骋毫不犹豫地提出要先行告退的事宜。 难不成陆骋一直以来在乎的都是周静云? 想到这里的时候,陆雪衣还是情不自禁地记起陆骋特意与她开口强调过的那些说辞。 那时候陆骋说,周静云身子骨虚弱至极,不适合生孩子。 故此,陆骋便勒令陆雪衣给他生孩子。 也许是那时候,陆骋便已经深爱着周静云,二人因为她的缘故产生了一些小矛盾和摩擦,迟早也一定会被解决。 届时,真正多余的还是她。 第110章 那就报官吧 瞧着跟前脸色铁青一片的老夫人,再看了眼旁边脸色泛起不自然红晕的陆雪衣,周静云心中自然是极其恼恨的。 可偏偏,周静云所有的谋划都已经败露了。 她根本就没有办法竭尽可能地去报复陆雪衣。 无可奈何之下,周静云只得咬了咬牙。 “老夫人,静云愿意向六姑娘赔礼道歉,只要能够让六姑娘消消火气的话,静云什么都愿意做。” 周静云微微颔首低眉,就连说话时,她面容中也浮现出些许愧疚和自责的神色来:“先前的事情,确实是我的错。” “那时候,我鬼迷心窍了,也做出了对不起六姑娘的事。” “若是六姑娘不愿意原谅我的话,纵使是打我骂我,我都不会有任何怨言的。” 此时此刻,周静云将所有的话说得极其冠冕堂皇。 听见这种说辞,陆雪衣微不可察地敛下眼眸,她当然很清楚周静云的言外之意是什么。 如今之际,周静云就是在赌。 她赌陆雪衣断然不会在老夫人的跟前斤斤计较,甚至是故意当着老夫人的面去仗势欺人的。 听见周静云脱口而出的这番话,周世光只觉自己极其委屈。 他还真是冤得慌。 “老夫人,晚辈从未想过要做什么对不起六姑娘的事。” “这些事情可都是她一手谋划的。” “我仅仅是听说了那些消息,想要过来进一步查探六姑娘的状况究竟如何了,若是六姑娘遭遇了什么情况,我也可以及时帮忙去找大夫前来看诊。” 周世光更是义正言辞。 毕竟周世光确实没有真正意义上地伤及于陆雪衣。 他这是有贼心,却因为老夫人先一步赶过来的缘故,没能完成自己心中的企图罢了。 待周静云和周世光你一言我一语的将话说完,老夫人丝毫都没有为此买账的意思。 “仅此而已?” 老夫人突如其来的这番话,令周静云和周世光二人意识到他们的决断并不能讨好老夫人。 反之,也让老夫人更加不快。 想到这里的时候,周静云和周世光互相看了一眼彼此,二人的神色纷纷发生了转变。 这时候,老夫人冷哼一声。 “你们周家人,还真是不要脸!” “先前伤害雪衣就算了,现在你们二人难不成还妄图想要将此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这确实是周静云的意图。 但对上老夫人那双愤懑不平的眼眸时,周静云现在根本就不敢承认自己的心思。 她忙不更迭地摇摇头,又是连续不断地说道。 “老夫人,我从未这样想过。” 一旁的周世光也有些按耐不住地说道。 “是啊老夫人,我们确实是诚心诚意地想要道歉。” “毕竟我们都已经认识到了自己的过错,也不愿意因为此事的缘故做出什么再次伤害六妹妹的事。” 周世光的言外之意,也很明确。 若是这种事情被传出去了,只怕最先受到流言蜚语伤害的人便是本该清白又无辜的陆雪衣。 可对于陆雪衣而言,她根本就不在乎所谓的名声。 早在这之前,陆雪衣便已经成为了人人唾弃的存在,她也不止一次受到旁人的冷眼和歧视。 所以此刻,陆雪衣只是不急不缓地走上前来。 “祖母,事情既然已经闹到了这种地步,您不知该如何抉择这些事情的话,可否让我来做决断?” 说话时,陆雪衣冲着跟前的老夫人微微俯身行礼。 受委屈的人是陆雪衣。 该如何决断,也应该顺从她的意思。 所以现如今听见陆雪衣提出这种说辞时,老夫人索性是直接对着面前的人毫不犹豫地点头。 “好,你有什么想要做的事情,尽管说就是。” “祖母在这里,定是会护着你的。” 有老夫人这般信誓旦旦的承诺,陆雪衣心中高高悬挂起来的大石头确实已经缓缓落地了。 她稍微松了口气,顺势而为地再次抬起脚步走上前。 “周小姐,周公子,你二人今时今日狼狈为奸,也曾经不止一次地意图想要伤及于我。” “我心中唯一能够解决此事的办法便是报官。” “想必大理寺的人一定能够想出解决之策。” 报官? 不论是周静云又或者是周世光,他们根本都没有想到过陆雪衣竟是会冠冕堂皇地提出这种说辞。 可一想起大理寺的牢狱究竟是如何折磨人的,周静云便止不住地摇摇头,脸上满是遮掩不住的悲愤。 “六妹妹,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你难道这么恨不得置我于死地吗?” 听见周静云脱口而出的这番话时,陆雪衣丝毫都没有想过要做出任何退让的意思。 她的唇角微微上扬,那张素净嫩白的小脸上浮现出一抹尽是嘲讽的笑容来。 “周小姐,你这说的是什么话?” “现如今,你既然已经做错了事,我将大理寺卿请过来替我们决断一番对错,又有什么不可以的?” 说话时,陆雪衣隐约又想起了什么。 她忍俊不禁地笑笑,便再一次强调着。 “再者是说,你先前处心积虑地做出那种事,不就是想要将我置身于绝境之中吗?” “周小姐身为大家闺秀,本该知晓,对于女子而言最重要的便是自己的清白和名声。” “您却还是一而再再而三地意图想要损我清白,迫使我沦落为人人唾弃又不自重的女子。” 陆雪衣每说一句话,周静云的脸色便变得愈加煞白。 她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口水,也根本就没有想到过事情竟然会闹到这种难以收场的地步。 眼看着陆雪衣步步紧逼,周静云心中惶恐不安。 她连续不断地咳嗽了好几下,又按耐不住地反驳着。 “你这分明就是胡说八道!” “我何时想过要置你于死地了?” “那东西分明是下在给世子爷准备的夜宵中,谁成想竟是被你这么个下贱胚子抢了去。” 周静云一激动,倒是将这些事情通通揭露出来了。 虽说陆雪衣和陆骋都很清楚这些情况,可早在这之前,老夫人确实对这些事是一无所知的。 第111章 锒铛入狱 眼下已经入了夜。 三更天时,本就是更深露重。 陆雪衣又受了寒气,这会浑身上下皆是在不停地颤抖着。 瞧着时辰已经不早了,老夫人缓缓站起身来,她顺势伸出手轻轻拍打了两下陆雪衣的肩膀,低声宽慰着。 “雪衣,今夜让你受委屈了。” 听闻此话,陆雪衣止不住地低低咳嗽起来。 对上老夫人忧虑的眼眸时,陆雪衣只是佯装镇定地笑笑。 “祖母,雪衣今晚只是受到了惊吓,缓一缓就好。” 她根本就不愿意直截了当地揭露眼下的这种状况。 所以此刻,陆雪衣还是选择隐瞒了她确实中春药的事宜。 见陆雪衣信誓旦旦的承诺一番,老夫人方才缓缓地舒了口气,她慢条斯理地点点头,依然满是慈爱地说道。 “日后若是再发生这种事,你尽管与祖母说。” “祖母不论如何,都会替你做主的。” 曾经老夫人确实是觉得自己亏欠了陆雪衣。 现如今既然能够有机会尽可能地弥补这一切,老夫人当然也是期盼着她能够对陆雪衣再好一些。 陆雪衣并未多想,只是乖顺地点点头。 “雪衣明白。” 夜色渐渐地深了。 老夫人年岁已经大了,陆雪衣当然也不希望她老人家因为这些事情的缘故将自己的身子折腾坏了。 如此一来,陆雪衣轻轻地咳嗽了一声,还特意转过身看向一旁默不作声的吴嬷嬷。 “吴嬷嬷,劳烦您陪祖母回去吧?” “今夜确实是太晚了。” “有什么事情明日再说。” 陆雪衣之所以这般说,当然也是因为她现在是极其忧虑老夫人的身体状况。 吴嬷嬷轻轻地点了点头,干脆利落地应答。 “是,六姑娘。” 望着老夫人和吴嬷嬷的身影渐渐远去,陆雪衣便因为身体撑不住的缘故向前倒去。 好在云香已经有所察觉。 她疾步匆匆地走上前来,又赶忙伸出手去搀扶着陆雪衣。 “小姐,您没事吧?” 话虽是如此,可云香的指尖刚刚碰到陆雪衣的肌肤,便感觉到她浑身上下都是滚烫滚烫的。 云香的眼眶瞬间便变得通红一片。 “小姐,您可千万不要吓唬奴婢啊。” 瞧着云香眼眸微微泛红的模样,陆雪衣只觉得自己心里面也略微有些不是滋味的感觉。 她勉强挤出一抹笑容,也尽可能保持着冷静。 “云香,我没事。” “你扶我进里屋,我只要睡一觉便好了。” 即便听清楚了陆雪衣脱口而出的这番话,云香依然难以安心。 她虽然一直都是抽抽噎噎着,但此刻,云香还是小心翼翼地继续守在陆雪衣的身边照顾。 “小姐,您一定要好好的。” “您先前还答应过奴婢,往后要带着奴婢离开国公府,咱们去吃香的喝辣的。” 隐约之间,陆雪衣确实是听清了云香碎碎念的这些话。 可偏偏是因为头疼欲裂的缘故,陆雪衣再也撑不住了,便直接当着云香的面就这么昏厥过去。 看到眼前这一幕时,云香瞬间慌了神。 好在这时候,哑仆也赶过来了。 瞧见陆雪衣脸颊上尽是不正常的绯红,哑仆伸出手去摸了摸,意识到陆雪衣这是起了高烧,她便仓促地前去熬煮汤药,并且拿来手绢替陆雪衣擦拭着脸颊和身体。 虽说哑仆不会言语,但现如今看着她的一举一动,云香还是很快便明白了如今的这种状况。 她便跟着哑仆一并照顾着陆雪衣。 而另一边。 周静云被大理寺的人扣下来,直至关进牢狱之中时,她满脸都是遮掩不住的怒气腾腾。 在此之前,周静云从来都没有想到过,周世光这忘恩负义的,现如今竟是会为了一线生机,不顾一切地和她撇清关系。 看着阴冷潮湿的牢狱,周静云心中恨得咬牙切齿。 她当然也很清楚,若非是陆雪衣的话,自己根本就不会沦落到现在这种狼狈不堪的地步。 回忆起这种种事宜,周静云死死地咬着下嘴唇。 又在斟酌自己应当如何逃出生天,待离开了这里后,她又应当如何竭尽可能地去报复陆雪衣。 “有人要见你。” 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声响。 周静云瞬间便警觉了起来。 她满脸警惕地抬起头看过去,便瞧见了守卫身后站着的那人。 是陆骋。 瞧见陆骋深夜来访,周静云只觉得他这一趟来,必然是不顾一切意图想要将自己从水深火热之中解救出去的。 毕竟不管怎么来说,周静云现在依然是陆骋名义上的未婚妻。 “世子爷,您怎么来了?” 说话时,周静云的眼眶微微泛红,那张略微苍白的小脸上浮现出些许止不住地忧虑重重。 “世子爷,您定是知晓了这些情况,也愿意宽慰我,是吧?” 与此同时,周静云抬起手背抹了抹眼泪,便按耐不住地开口意图想要将这一切解释清楚。 “世子爷,先前的事情确实是我的过错。” “那时候,我从未考虑过您的感受,可不管怎么来说,这都是因为我太爱你了。” 周静云将自己心中的偏执和意图不轨,通通解释成深爱。 此时此刻,陆骋只是冷冷地看着面前不停诉说委屈的周静云,他神色淡漠,好似根本就不在乎她的举止行径。 如此一来,周静云也渐渐地察觉到了陆骋的态度有所转变。 “世子爷,您这一趟来,难道不是为了救我吗?” 说话时,周静云的眼底流露出些许惶恐和不安。 “你既然已经胆大妄为地做出了这种事,便也应该提前想清楚你会落得什么样的下场。” 陆骋冷着一张脸,说话时,眼底多了些许漠然。 此刻,周静云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口水。 她有些慌乱无措地抬起头看过去,张了张嘴巴的同时,竟是不知道该如何替自己辩解。 陆骋既然不是来救她的。 那又是来做什么的? 周静云为此心生困惑之际,陆骋眯起眼眸,当即是毫不迟疑地开口质问起来:“你应该知晓,周世光现在会去哪里吧?” 第112章 有意拉拢 周世光会去哪里? 亲耳听见陆骋脱口而出的这番话时,周静云的脸上流露出些许惊诧错愕的神色。 “世子爷,你问这些做什么?” 说话时,周静云也渐渐地提高了自己的警惕心。 她忍不住向后退了两步,又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看过去。 “你该不会……” 不等周静云把话说完,陆骋便直接打断了她的话。 “周静云,若是你现在愿意竭力配合爷的话,或许爷看在从前的情谊上,还能够想办法救你一命。” “可如果你不愿意实话实说,那爷自然不会放过你们。” 听清楚这些话,周静云便渐渐地意识到,陆骋之所以会深夜前来牢狱之中见她,便是为了寻觅周世光的下落。 闻言,周静云颤颤巍巍地抬起头看过去。 “他,他应当去了珍宝阁。” “珍宝阁是我周家的产业,想必他应当就在珍宝阁。” 先前是周世光不顾一切地抛下了周静云,甚至为了能够让自己逃出生天,不惜一切代价地将责任通通推卸到周静云的身上。 可实际上,这是周静云和周世光一起筹谋的事。 周世光凭什么不用担负这些责任? 最初见陆骋的时候,周静云确实是有些惶恐不安的,但依照现在的这种处境来看,若是能够将周世光拉下水,她就算毫无逃生的机会和可能,也能拉个垫背的。 这又何尝不可? 最起码现在,周静云心满意足了。 听到这番话,陆骋冷冷地瞟了眼周静云,不疾不徐地说道。 “你最好确保他在那里。” 撂下这番话,陆骋便毫不犹豫地起身走了。 珍宝阁内。 看着跟前跪了一地的奴仆,周世光心中依然有些愤懑不平。 “那老夫人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若非是因为这是在京都城,老子必然想法子弄死你。” 周世光说话时,口无遮拦。 以致于陆骋从周静云口中探听到消息,一路急匆匆赶过来时,便好巧不巧地听到了他脱口而出的这些话。 “还有那个小贱蹄子,今夜爷就放过你了。” “等改日若是有机会的话,爷断然不可能会……” 周世光还没有来得及把话说完,便感受到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巨大的压迫感。 他没反应过来,便听见了房门被人踹开。 随着“砰”地一声巨响。 房门就这么轰然倒地。 周世光心中的火气顿然上来了,他紧紧地攥着拳头,还妄图想要继续借助眼前的机会发泄一番。 “是哪个不长眼的,竟然有胆量踹老子的门!” 周世光的话音刚刚落下,他抬起头望过去,就瞧见了不知何时突然冒出来的陆骋。 亲眼看见陆骋时,周世光脸上的神色瞬间僵硬了。 他紧紧地皱着眉头,又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 “怎么是世子爷啊。” 缓了缓神,周世光竭尽可能地维持着脸上的笑容,他冲着陆骋献殷勤似的笑了笑,还意图想要辩解一番。 “世子爷,今夜的事情就是一场误会。” “若您觉得还是不消气的话,我也可以拿出一些诚意来,也好借助这机会向六妹妹赔礼道歉。” “只要能够让世子爷满意,我做什么都可以。” 让世子爷满意? 陆骋先前便听见了周世光目中无人的那些话,他也知晓周世光确实是对陆雪衣心怀不轨的。 正因如此,陆骋是绝对不可能放过周世光的。 他眯起眼眸的同时,慢条斯理地抬起脚步走近。 “周世光,你说说看,若是你没了生子的能力,将来周家还会选择你作为江北周家的继承人吗?” 陆骋说话时,神色淡然。 可他说出的话,却是极其狠厉的。 亲耳听到这番话,周世光的脸色骤然间变得煞白一片,他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又有些按耐不住地开口说道。 “世子爷,您可不能冲动行事。” 生怕陆骋真是会在冲动之下轻举妄动,周世光又特意拉过来几个奴仆挡在自己和陆骋中间。 “这可是违反律法的事情。” “若是世子爷这般猖獗行事,那日后我周家必然也会——” 周世光说话的声音瞬间戛然而止。 不知何时,明德已经出现在周世光身后。 他手持长剑,直接抵在周世光的脖颈处。 “周公子,如今机会在您眼前,您还是自己选吧。” “是要留下全尸,还是……” 明德自然是听命行事。 这些都是陆骋事先吩咐的事情。 周世光根本就不敢动弹,也不愿意二选一。 “陆骋,你若是敢动我,我周家必然不会善罢甘休!” 即便听见了周世光以此相逼的话语,陆骋此刻丝毫都没有要收敛半分的意思。 他漫不经心的扫视了一眼在场的众人,又冷声说道。 “周世光,你大可以试试看,周家更加器重的是你这么个嫡长子还是我这样的世子爷。” 陆骋脱口而出的这番话,听起来确实是有些猖獗。 可实际上,周世光心里面很清楚,他说的确实属实。 江北周家好不容易能够走到今天这一步。 嫡长子没了,还有次子。 周家也断然不可能会为了周世光,便不顾一切地将周家将来的前途和前景通通断送了。 像是又想起了什么事,陆骋的唇角微微上扬,俊朗的面容中浮现出一抹阴冷的笑容来。 “周世光,你恐怕还不知道吧?” “现如今,我手中已经掌握了江北周家曾经中饱私囊,甚至是暗地里监守自盗的事情。” “所有的证据都在我手上,只要你敢违背我的意愿行事,这一切迟早会被公之于众。” 陆骋每说一句话,周世光的脸色便愈加难看。 他根本就没有想到过,事情会进展到这种地步。 “你——” 周世光恶狠狠地瞪着陆骋,还按耐不住地伸出手指着他。 “陆骋,你当真要把事情做得这么决绝?” 威逼不成,周世光转念一想,便意图拉拢陆骋。 “若你愿意的话,我周家也可以多让几分利给你。” “只要世子爷愿意的话,咱们将来也必然能够成为彼此最信赖的依靠和合作伙伴。” 第113章 他的心疼 即便听见了周世光脱口而出的这番话,陆骋丝毫都没有想过要留有情面的意思。 他嗤笑一声,冷声说道。 “做梦。” 撂下这番话,陆骋便毫不犹豫地抬起脚步离开了。 而后,明德也选择依照陆骋吩咐的这番命令,直接将周世光的命根子给断了,免得他将来对陆雪衣图谋不轨。 望着陆骋和明德一前一后离开的背影,周世光不仅仅是对他主仆二人恨之入骨,也因为疼痛难忍的缘故,脸色惨白一片。 “你们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去请大夫!” 周静云和周世光如今的这种处境,陆雪衣全然不知。 她已然因为高烧不退的缘故,当众昏厥过去。 哑仆和云香皆是小心翼翼地守在床榻边,生怕陆雪衣接下来可能会有什么性命之忧。 迟疑了好半晌,云香还是忍不住腾得一下子站起身。 “你守着小姐,我去请大夫。” 云香并非是不愿意相信哑仆的能力。 但瞧着陆雪衣即便在昏迷不醒时依旧是面颊通红一片,现在始终都没有退烧的迹象,云香心中高高悬挂起来的大石头始终是难以落地的。 她也没办法冷静应对。 看着云香疾步匆匆远去的背影,哑仆先是比划了一下,可偏偏她离开时太过于着急的缘故,云香也并不知晓哑仆的意思。 云香前脚刚走,陆骋后脚便来了。 看着时时刻刻守在床榻边照顾着陆雪衣的哑仆,陆骋先是不悦地蹙起眉头,又冷声问道。 “云香呢?” 哑仆见过陆骋之后,先是毫不犹豫地站起身来。 她冲着面前的陆骋恭恭敬敬地俯身行礼,旋即用手直接冲着陆骋比划了一番。 陆骋自然是知晓手语的意思。 “云香去请大夫了?” 见状,哑仆只是连忙点头。 看着躺在床榻上脸色微微泛红的陆雪衣,陆骋眉头紧锁着,还是没忍住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脸颊。 感觉到了陆雪衣的面颊滚烫,陆骋还是有些止不住地开口。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如今之际,哑仆还是选择将这一切如实道来。 陆雪衣今晚的遭遇和处境,哑仆自然是一五一十地选择全部都告知于陆骋。 知晓陆雪衣为了保住自己的名声,甚至是不惜一切代价地做到这种地步时,陆骋的脸色微微变了变。 他根本就没有想到过,陆雪衣会沦落到这种地步。 回想起陆雪衣总是固执又倔强的那张小脸,陆骋只觉得自己心中的情绪有些翻涌起伏。 他抬起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只低声说道。 “你且退下吧。” 听闻此话,哑仆指了指陆雪衣额头上的湿手绢,又特意冲着陆骋连续不断地比划了好几下。 看见这情形,陆骋只是微微抿着唇。 “稍后我会来照顾她。” “你且退下。” 陆骋既然已经这么说了,便不可能会对陆雪衣现在的这种处境不管不顾的。 哑仆稍微宽了心,还是轻轻地点头。 点头示意后,哑仆便悄无声息地退下了。 待哑仆离开后,陆骋缓缓地在床榻边坐下来,看着躺在床榻上一动不动的陆雪衣,陆骋心中的情绪蓦然沉了沉。 他也根本就没有想到过,陆雪衣会对自己这么狠绝。 “你这又是何苦呢?” 说话时,陆骋轻轻地抬起手捋了捋陆雪衣额角凌乱的碎发。 兴许是因为高烧不退的缘故,陆雪衣只觉得自己即便是在睡梦中依旧是特别冷的。 “冷……” “好冷啊……” 陆雪衣浑身上下不停地颤抖着,嘴唇也哆嗦着。 看见眼前这一幕时,陆骋自然是心疼极了。 他眉头紧锁着的同时,还是第一时间去取了存放在衣柜中的棉被盖在陆雪衣的身上。 可就算是这样,陆雪衣丝毫都没有缓解的意思。 无可奈何之下,陆骋只得用被子将陆雪衣裹起来,再顺势隔着被子去紧紧地拥着陆雪衣。 瞧着陆雪衣近在咫尺的那张面孔,陆骋沉沉地叹息着。 “你这傻子。” 他虽然直截了当地指责了陆雪衣一句,可实际上,比起心中的恨铁不成钢,陆骋更是心疼她。 不知究竟是过去了多久的时间,云香带着大夫回来了。 看着眼前不知何时突然出现的陆骋,再瞧着陆骋紧紧拥着陆雪衣的举动和行径时,云香确实有些傻眼。 她一个人呆呆地愣在原地,一时半刻竟是不知道自己究竟是看错了,还是看见了不该见的这一幕。 正当此时,旁边的大夫不急不缓地抬起脚步走近。 “世子爷,劳烦您让一让。” “老朽先替六姑娘看诊吧。” 这位大夫便是国公府的魏大夫。 他知晓很多国公府的秘辛。 可同样的,这位久居国公府的魏大夫向来是个明白人,他知晓什么事情能说,什么事情是不能说的。 所以就算看见了眼前这一幕时,魏大夫的脸上丝毫都没有因为眼前的这种情形产生任何波澜。 他依然冷静从容地应对,并且不疾不徐地开口。 “六姑娘的身子虚弱,也得尽快看诊医治。” “依照如今的这种情况来看,若是六姑娘迟迟都没有得到救治的话,只怕寒气入体,会影响六姑娘将来的身子。” 魏大夫先入为主地开口,将这一切娓娓道来。 听到这番话,陆骋倒是没再迟疑。 他缓缓地站起身来,顺势退后两步。 “有劳魏大夫。” 就算听见了陆骋脱口而出的这番话,魏大夫丝毫都没有自视甚高的意思,他依然是一副恭恭敬敬的模样。 此刻,魏大夫只是不急不缓地开口。 “世子爷,您言重了。” “这些都是老朽应该做的事。” 应答一声,魏大夫便上前去替陆雪衣看诊号脉。 半刻钟后,魏大夫便已经给出了诊断结果。 “六姑娘如今已经是极其虚弱的,虽说已经捡回来一条命,但往后也得小心静养。” “可千万不能再受风寒了。” “如若不然,这病症恐怕会成为一种极其难以解决的病痛,也会缠着六姑娘一生一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