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把大狙闯大明》 第1章 把你的裤子扒给我 午夜,塞外,寒风瑟瑟。 一片黄土洼地中,散落着数十具大明战士的残肢断臂,鲜血染红了插在一旁的“探”字大旗。 看看他们那一身暗甲黑胄,正是大明精锐的边防特种部队——夜不收。 平日里夜不收巡逻于塞外各个据点之间,长期和蛮夷各族过招,每个人都是刀口舔血的高手,只可惜今天他们却被刀口抹了脖子。 刺鼻的血腥味最先招惹来天空中的乌鸦,乌泱泱的落在了尸堆中大快朵颐。 只见一只挑食的乌鸦看中了尸堆中一只人眼,歪着脑袋跳上前来,一喙啄了上去。 可没等美食入腹,一只大手从尸堆中猛地伸出,一把扭断了它的脖子。 突如其来的动静惊起一片鸦鸣,一个人影从乱飞的鸦群中站了起来。 男人呼出白色的雾气,全身赤果,唯有右手手腕上戴着一个透明晶体手环。 他面无表情的扫视着四周,疑惑道,“这是地狱吗?” 男人自语完,便用最快速度检查了自己的四肢,他摸了摸颈动脉,“有呼吸,有脉搏,四肢完好,视力正常,还能感觉到冷,我还活着?” 塞外的寒风十分提神,男人撸撸手膀子,看向一旁靠着旗杆的小卒尸体,身高体型合适,直接上手去扒拉他的衣服。 “别脱…我裤子……”突然,本以为已经死了的小卒喘息道。 “还活着?小兄弟你生命力很旺盛啊!” 男人诧异归诧异,但扒裤子的动作并没停下,“你的腹部有贯穿伤,肝脏已经破裂,别乱动,控制失血量的话,你还能多活10分钟。” “你不是我们的人,你是谁?”腰间被插入一把弯刀的小卒满脸疑惑。 “告诉你,你也理解不了。”男人笑了笑,抬手到耳边,只见晶体手环闪过一阵光晕,他的耳边凭空多出了一副战术耳机。 “呼叫总部,有人听得到吗?有人……活着吗?” 男人呼叫了许久,耳机里一直只有沙沙声,连最微弱的信号律动都没有出现过。 “唉,真的只有我一个人穿越了吗?”男人轻声叹息着,转身半蹲在口吐鲜血的小卒面前,“小兄弟,想死前交个朋友吗?我叫林川,敢问贵姓?” “夜不收卒兵,方渊。”小卒轻声道。 “方兄弟能告诉我现在是何年何月何地?” 自来熟的林川,打量着眼前的朋友,不过17,8岁的年纪,脸上还带着执拗,可惜他的人生却只剩下不到10分钟了。 “大明永乐7年(公元1409年)六月,塞,塞北,关外。”方渊喘息回道。 “明朝?有点麻烦了,这一段的历史我学得稀碎哇。”林川无奈地抓着后脑,“喂,方兄弟,最近的城池在哪?我需要去搞些补给。” “向南50里,土家堡,那里有夜不收的营房,告诉总……总兵大人,鞑靼的大军动了!”方渊紧咬着牙齿,“快走!” 正在两人说话间,一支箭羽破空而来,神奇的悬停在方渊的眉心前。 甚至没有回头,林川抬起右手,竟然一把抓住了箭身,就像捏住落叶一般轻松。 “蛮夷就是蛮夷,一点礼貌都没有,还搞偷袭。”林川无奈站起身来,侧头望去。 只见在那洼地的入口处,站着10名身着皮铠头顶毡帽的鞑靼战士。 他们的首领,唯一坐在战马背上的壮汉,缓缓放下了手中的战弓,不由露出惊讶之色。 “鞑靼的巡尸队,专门打扫战场收集战利品。人不多,跑……还能活。” 方渊说着伸手摸向了一旁的断刀,可手指刚用力握紧,钻心的剧痛,让他不由多吐了一口鲜血。 “你别乱动了,还有7分钟的人生,想想家人和过去美好的时光吧。”林川拿过方渊手中的断刀,不紧不慢向着巡尸队走去。 见场上唯一能动的敌人不跑,鞑靼战士们相互看了看,不由放声狂笑起来,在他们眼中来者和走向狼群的绵羊有何区别? “喂,汉狗,你很健壮,适合当我努哈尔家的奴隶,只要你听话,我会给你羊的待遇,你可以睡圈里,吃泔水,如何?” 首领努哈尔用蹩脚的汉语说着,马旁的鞑靼战士笑得更大声了。 “给你吗吃吧。”林川甩手将断刀向着努哈尔甩了出去,那速度虽快,但远不及刚才的箭羽,努哈尔耍帅,也是一把在空中抓住了刀柄。 可没等他再次开口,嘭的一声,空气里响起犹如炸雷般的动静,吓飞了四周还在食尸的乌鸦。 努哈尔的眉心多出一个血洞,翻着白眼重重摔下马来。 周围的鞑靼战士都吓傻了,因为努哈尔的后脑,炸裂出一个拳头大小的洞。 鲜血喷涌四溅,从窟窿里掉落的脑组织,还在地面上微微跳动。 他们何时见过如此恐怖的死法。 再看林川,手里平举着一把m200精密狙击步枪,正从容地拉动枪栓,退出了还在冒烟的弹壳。 “是火铳?!他有火铳?!”一个鞑靼战士惊叹道。 “火铳?对哦,明代已经有枪的雏形了,你们算识货啊!”林川笑道。 “杀了他!”剩余的鞑靼战士从惊恐中迅速反应,纷纷抽出腰间的弯刀,四散开冲了过来。 看他们那佝偻身体冲锋的模样,相互穿插掩护的姿态,虽是区区巡尸队,平常可没少干杀人越货的活计。 可惜,七步之外枪快,七步之内,枪是又快又准! 面对来人,林川手腕的晶体手环柔光一闪,m200狙击步枪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竟是一把雷明顿1100霰弹枪。 嘭,嘭,嘭的声响不绝于耳,不过片刻,10名战士被轰烂了9个,最后一个吓傻的鞑子跪倒在地,裤裆都湿透了。 “你是魔鬼吗?你是魔鬼吗?”颤抖的鞑子向后挪着,月光下肩扛喷子,正上弹走来的林川,简直比魔鬼还要可怕! 他手里的火铳从未见过,却能连续射击,每一枪都将那厚牛皮打造的皮甲打成了稀巴烂。 有的同伴甚至被打飞出了半丈开外,全身几十个眼子齐刷刷地飚血,有的则是头都被轰没了。 “我不是魔鬼,我只是来自未来。”林川说着将那喷子塞进了鞑子的嘴里,轻松扣下了扳机,战场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第2章 第五元素 战斗之后最开心的事情是什么?当然是舔包! 林川将从十几名巡尸队身上,摸出的身份腰牌全部收好。最肥的包就是努哈尔,显然他不是一般的队长。 家世殷实,骑的黑马是稀有品种,钱袋子还有50两的银锭子,腰牌也是玻璃种翡翠做的。 要是带回现代,少说能卖上50个w! 收拾好战利品,林川这才满心欢喜地回到了方渊跟前。 “方兄弟,让你久等了。”林川盘腿坐到了方渊的对面。 “看在我们有一裤之缘的份上,能再帮我个忙吗? 我初来乍到,不弄个身份不好混啊,不知道你这一群死了的战友里有没有那种全家死光,没人认识的小透明?” 方渊颤抖的抬手解下了自己的腰牌,递向了林川。 “我……十族之内再无亲朋,7年前来到塞外,与我共行的队友全死于此。除了这个腰牌,再没有人知晓谁是方渊,可否?” “别说,你人还怪好咧,那你的名字我笑纳了。”林川说着,毫不客气的将方渊的腰牌挂在了自己的身上。 “就当是给你的谢礼吧,这一针能让你舒服点。” 林川说着突然手中幻化出一支军用注射器,扎进了方渊的脖子。 芬太尼注射液让方渊的剧痛瞬间消失,脸上不由露出了微笑,“谢谢你,方家后继有人了。” “喂小兄弟,别误会,我只是借用你身份,不是认爹啊!”林川拍了拍方渊的肩膀,但那微笑的小卒再也没有了回应。 无奈,林川只能换上方渊的甲胄,将他草草安葬,坟前插上了那把断刀,作为他曾经来过这世间的证明吧。 6月的塞外,皎月当空,一匹黑色的骏马,在旷野戈壁上飞驰而过,卷起阵阵黄沙。 马背上的林川终于有了片刻的安宁,在这陌生的时代该何去何从? 他叹息着向明月抬起了右手,手腕上的以太晶体环,跟随他的思绪闪动着柔光。 作为一名被鉴定为有反社会人格障碍的特战狙击手,现在的他本该拿着病退证明和几十万的退伍金,在老家修起3层小楼,面对人山人海的相亲姑娘,过起没羞没臊的田园生活了。 可一切全因一纸密令化为泡影,那该死的第五元素试验场。 林川用脚指头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被军部看中,接触到了最高机密。 所谓的第五元素,那是一块足有集装箱大小的晶体,其中还封印着一具戴着青钢面具的古人尸骸,远远看去如同淡蓝的琥珀一般。 他们称呼它为以太,是除风,水,火,土以外的第五种元素,代表空间与时间的诡异物质。 研究员们发现,以太晶体的周围会出现空间扭曲的现象,稍作开发便有了这以太手环,可以独立打开一个不存在的异次元空间。 这个空间并不是无限大,和以太晶体的大小有关,像林川的手环也只能调用约一个十米空高,篮球场大小的以太次元空间。 次元空间需要精神力开启,且不能存放任何活物。为了验证这一点,试验场里已经不知道弄死了多少小白鼠和猴子了。 即便如此,以太晶体作为本世纪最重大的发现,一旦运用到军事之上,将彻底改变整个世界的力量格局。 毕竟你无法想象一个普通的游客,可能随时在你的首都召唤出一枚“大宝贝”来。 好死不死的研究员们深入开发后发现,眼前的以太晶体并非单一个体。 它一直用一种特殊的波长向外散发着信号,就像孩子在呼唤母亲一样。 也就是说在大家不知道的地方,很可能还藏着巨大的以太母体,甚至可能是一条矿脉…… 华国上级高度重视,决定不惜一切代价,一定要找到以太母体并且回收,而林川就变成了那不惜的“代价”之一。 按照首席专家的计划,他们将由24名特种战士,以及12名研究员组成寻宝团,分别佩戴以太空间手环当做后勤补给舱。 借助以太晶体发出高频能量轰击试验场,撕裂出一道空间裂缝,让大家穿越到以太母体所在地,收集好信息与资源,再借助母体传送回来。 听上去很简单,可谁能想到穿越试验开始的前一刻,试验场突然发生了巨大的爆炸。 等林川睁开眼睛时,已经来到了这里。 和那首席专家说的一样,以太能影响的不光是空间,甚至干扰了时间,别说出现在明朝,就算醒来看见霸王龙呲牙,也是完全有可能的。 所以他们的以太空间手环里都准备了最充足的补给物资。 像林川作为狙击手,带的都是各种单兵枪械组,海量弹药与防御性武器。而在他们小队里,林川见过一个飞行员,将武装直升机都给放进去了…… 本来按照他们的成员组成,整个寻宝团拥有完备的物资,可以面对任何时间的任何威胁,靠他们联手重新建立一个小国家都有可能。 不过现在,林川孤身一人,一切的命令和任务都变成了扯淡。 无奈,拿着一整个次元仓库的众生平等器,在这明朝,林川只能做个贪财好色的俗人了。 运气好的话,带上一堆古董,找到回家的路。运气不好的话,只能在这时代混个王爷当当,娶十几房姨太太混吃等死了。 既来之则安之,林川最大的优点便是从不怨天尤人,哪怕一手烂牌,也要打出最好的结果来。 方渊所说的土家堡转眼便到。 只见约10米来高的黄土城楼之上,相隔百丈外,卫兵就被黑马的动静吸引,纷纷拉弓喊道,“站住!来者何人?” 林川勒紧马绳停下,高举起马背上的腰牌串,“夜不收卒兵——方渊,特有要事来报,我要见总兵大人!” 方渊所在的夜不收小队名为“探狼”,属边疆流探,满员54人,常年在塞外奔袭,无固定驻扎地。 每月只安排两人到最近的城镇补给,回报探查到的情报。无特殊事件,他们会像放出去的风筝一样,风不停,则永不落地。 而这一次,林川带来的消息着实让风停了…… 子时,连土家堡城中狗都睡了,总兵府的议事厅里却灯火通明。 土家堡的总兵大人关平之和军师参谋端坐在案台前,面对着沾满了鲜血的腰牌串眉头深锁。 “你说你们的探狼队遭遇了鞑靼的大军,全员被杀?”土家堡总兵关平之双眼微眯,打量着眼前的林川。 “正是,我们在距离土家堡50里外遭遇了敌军,本想迅速回来禀报,却不及敌军追杀。我的同僚全死在了那里,小人因伤昏迷躲过一劫。 醒来后,我只能收集起队友们的腰牌,还有一些敌军的信物,特回来禀报。队长说,我们都可以死,但敌情必须送到英明神武的总兵大人手上。” 说到最后,方渊双手抱拳,眼含泪光犹如死的都是自己的至爱亲朋。 “大胆小卒,竟敢信口雌黄!”突然,关平之拍案而起。 “大人,小人所言句句属实,何来欺骗之说?”林川诧异道。 “这是努哈尔家的腰牌,他的家族在鞑靼中是远近闻名的富商,和我大明各口岸都有海量的商贸往来,怎会起兵来犯?” 关平之握紧翡翠腰牌,怒不可遏道,“依我看,是你们遇见了努哈尔家的商队见财起意,劫杀了他们。后因分账不均,内讧厮杀,只有你小子侥幸苟活,为掩盖罪行在此诓骗本官!” “我草,柯南都没你会推理啊!” “你说什么?”关平之听不懂,但心意已决,“来人,把他拖下去斩啦!” 林川算是看明白了,这老小子有问题! 第3章 方氏遗孤 林川初来乍到,算是将封建社会视人命如草芥,领会了个透彻。 明明自己是前来送情报,不说论功行赏吧,却因总兵一句话,就要脑袋搬家。 也罢,既然别人不把自己的命当命,那别人的命又算个屁? 斩我?林川嘴角冷笑,手腕上的以太手环柔光闪动,次元空间内,塔兰战术手枪已上膛完毕。 “且慢!大人,你不能杀他!”突然,那站在一旁的军师叫道。 “笑话,区区一个卒兵有何杀不得?”关平之鄙夷地看向了军师。 “大人,因为他是方渊……方孝孺的孙儿。”军师双手拱拳道。 “方孝孺的遗孤?是他?!”关平之听到这个名字被吓得不轻。 林川反倒乐了,看来自己随手扒来的身份也挺尊贵的。 “正是,方氏血脉为圣上钦贬到此地,哪怕犯下滔天罪责,也只能上报到刑部,由圣上定夺,断不可冒然杀之啊!”军师极力劝解。 林川这时才仔细打量起,这替自己说话的家伙。 军师一席白衣,留着山羊胡,发冠挺立,面容俊俏,一看就是读了不少圣贤书的学者,没有半点军队草莽的肃杀之色。 “公孙先生,你可知道这小子得罪的是努哈尔家啊,不杀他,如何交代?”关平之面露难色,向军师求计。 “努哈尔家虽大,但还没大过我们大明,早先就有传闻,鞑靼斩杀了我们派去的使节,圣上大怒。 如今真是鞑靼大军异动来犯,我劝大人尽快加固城防,派遣其他探子外出收集情报。只要顶住了来犯之敌,大人定将官运亨通。” 公孙军师说着又凑近了些,“另外努哈尔家违反条约参与其中,可视为重罪,大人何不直接查封他们在土家堡的一切资产,这可是笔不错的买卖。” “有道理!公孙先生果然足智多谋,就算诸葛孔明也不及你啊!”关平之兴奋地大笑起来。 “原来古代也有商业互吹哦。”林川小声嘀咕着。 “那,这小子如何处理?”看着堂内的林川,关平之犯了难。 “大人的当务之急是处理城中军情,如大人信得过卑职,他就交给小人来安排吧。”公孙解忧道。 “这是什么话,公孙先生当然值得信赖,那就依你。”关平之说着,开始招呼传令兵,通知其他几位副总兵迅速前来。 林川一脸错愕,送个情报差点变成送命,领导三言两语又兜了回来,这是想让下属体验一把,什么叫做劫后余生? 如此重要的情报,奖赏呢?加官进爵呢?马叉虫操作一把就全给省了?敢情这是明代pUA吗! 心中犹如一万头草泥马奔腾的林川,就这么被打发到了街上,由军师大人亲自护送。 “方兄弟今年多大了?”寂静无人的街头,军师突然开口道。 “啊?17。”林川牵着马走在军师的身旁。 公孙军师有些诧异,“17?可你的长相略显老成了些。” “不过想想也对,经历如此变故,又在这塞外风吹雨打多年,沧桑些也是正常。”公孙军师微微一笑。 “对了,还没自我介绍,在下复姓公孙,单名一个堂字,乃土家堡总兵的帐内首席幕僚。如若不弃,可否以兄弟相称?” “公孙兄。”林川不以为意的叫道。 “哎!方兄弟!”公孙堂一副激动的要哭出来的样子。 “我一小卒,您是大军师,多我这么一兄弟,有啥好嗨的?”林川纳闷的抓了抓脑袋。 “方兄弟怎可妄自菲薄!你的祖父方孝孺,乃是可歌可泣的大英雄,被誉为天下读书人的种子。七年前他在大殿之上怒喷当今圣上,死也不愿拟订诏书,后落得车裂之刑,还被诛杀十族。我等读书人只能默默流泪,为他的气节所折服。”公孙堂说得都泪眼迷离了。 “我祖父,得罪了皇上?”林川嘴角忍不住的抽搐着,这他娘的是啥运气?别人穿越不是王爷也是极品家丁,自己到好,选个身份还是个得罪皇上,被诛十族的遗孤。 他以后若想混混官场,难道要见了皇上化身舔狗:区区灭我十族之仇,何足挂齿,小的还是很中意给您当鹰犬的啦! “方氏一族满门忠烈,听闻当时年幼的你刑场之上啐了圣上一口唾沫,圣上为彰显皇恩留了你一命,贬为隶人发配到了这塞外之地,让我想想那圣命怎么说的?” 公孙堂努力回忆,“对了,‘方氏余孽,纵你军功盖世,官阶不过九品;杀伐八方,事迹不传千秋。死,马革不得裹尸,生,终年不得入关,一世为卒也’。” “好好好,这是特么要玩死我的节奏啊。”林川开始琢磨,是不是要杀了所有见过自己的人,然后删档重新练号了,目前这身份太bUG了。 “方兄弟不必多虑,塞外虽乱,却远离皇都纷争,小心谨慎也是可安居之地。以后你我兄弟之情,我会尽力照顾你,保你周全。”公孙堂仗义道。 “我代我十族谢谢你。”林川欲哭无泪。 公孙堂确实是把林川当成了兄弟看待,一路之上将土家堡的势力介绍了个七七八八。 土家堡乃关内通往塞外的商贸重镇,拥有居民5000余户,几乎全是倒爷。 关外各路蛮夷只要办理了通商文牒,就能带着各种物资前来交易。茶叶,陶瓷,丝绸置换着蛮夷的牛羊,珍贵药材,金银珠宝,生意异常繁忙。 如此重镇,大明也是安排了城防军2000余口,夜不收哨探部队300余口,兵强马壮。 而关平之那么想要他的命,无外乎努哈尔家就是土家堡的金主爸爸,每月给这总兵的黑钱比俸禄还高。 努哈尔家很善于交际渗透,靠商路送了不知多少黑钱出去,可以说在土家堡上到总兵,下到衙役,到处都有他们的耳目。 被林川干掉的那个,正是努哈尔家最宠溺的小儿子,原本送到鞑靼大军里混军功的纨绔子弟,执行的也应该是最安全的任务。可好死不死遇上了林川,也就脑洞大开了。 公孙堂担心将林川安排住军营里可能遭遇危险,所以将他安顿在了土家堡里的“有间客栈”暂住。 就在土家堡内的故事告一段落时,远在林川降临的那个土坑前,数千铁骑席卷而来,那清一色的精钢战甲在月光下倒映着阴森寒光。 他们每一个都带着虎头面具,暴露出的深邃瞳孔就像兽瞳一般,妆点着他们杀戮机器的本色。 而在其身后树立的“努哈尔”大旗,正是鞑靼精锐努哈尔猛虎营的象征。 领导这一群铁骑的男人停马在了努哈尔小儿子的尸体前,高达两米的他单指扣住了那林川打出来的脑洞,将重达200斤的尸首整个提溜到了自己的面前。 “派人回去禀报吧,大娘最爱的窝囊废死了。另外传我努哈尔族长令,找到弄出这大洞的家伙来,我要在他的头上,挖一个更大的。” 第4章 军营赚钱军营花 太阳不过刚刚升起,土家堡的城门外已大排长龙,各种驮马商贩准备了大量的货物等着前来赶集,期待能有一个好的价格。 可城门开启后,所有外邦商人都被那动静吓到了。 只见数十名披甲提枪的城防官兵列队而出,一个个神情紧张如临大敌。 检查通商文牒的卫兵,都是单手放在腰间刀柄上仔细查阅。 其他外邦的还好,只要是鞑靼的文牒,便会被带到一旁的小黑屋里另行盘查。 大家已感觉到,有大事要发生了…… 而在他们并不知道的城里,从昨夜开始就已经不太平了。 总兵调令,数支夜不收分队连夜火速出城,探查敌情,其中已有人回报确实发现了鞑靼大军集结迹象。 不等天亮,城防军第一时间包围了,努哈尔家在城中的6家商号,活捉了上百鞑靼商贩,将土家堡大牢塞得是人满为患。 打着哈欠审讯的狱卒,那手里的鞭子都快挥冒烟了,收集着一份份鸡毛蒜皮的口供,而关于城外鞑靼大军的情报,却一无所获。 关平之贵为一城总兵,手下也不光是贪财好色的废物,土家堡的城防工作在军师公孙堂的协同下可谓滴水不漏。 城墙之下派出去的工兵忙着加固城池,城墙上的战士也在紧锣密鼓地搬运着箭羽和火油,巨石等防御工具,就连平日里不得多见的将军大炮也给架了起来。 土家堡十六支信使带着密令,快马加鞭向最近的军部衙门赶去,关平之需要高层指示才敢下令彻底封城,实行军事管制。 一旦封城便证明大明和鞑靼的又一场大战在所难免了。 就在土家堡城防鸡飞狗跳时,有间客栈的厢房外传来了敲门声。 “谁?”林川问道。 “店小二,客官,您的早食到了。”门外回道。 “进来,放桌上,出去。” 小二推开门,看了看床铺上隆起的被褥心中感叹,有钱人的生活真好,睡到日上三竿还有人伺候吃穿。 放下了餐食,小二转身离开,反手关上了房门。 直到此时,林川才从床底滑了出来,手里上膛的霰弹枪也收回到以太手环里。 然后拆下了窗台上安置的诡雷,天花板上挂着的烟雾弹,当然墙壁上用来炸出逃生通道的爆破装置也要收好。 其实公孙堂真的多虑了,在怕死这方面林川绝对是帝王级的。 自从来到了这陌生的时代,林川从没一刻放松过,且不说以太空间里准备的各种上膛武器,光是睡觉时身旁的机关设计,林川都是时刻准备遭遇营级以上单位围攻,并且还要全身而退的标准。 坐在餐桌前,早食还算丰盛,牛肉饼配马奶,已经有些现代食物的雏形了。 林川没着急吃,调出军用验毒仪,确定食物没毒以后,这才狼吞虎咽起来。 他太饿了,以太手环虽然好用,但并不是没有代价,每次次元空间的开启关闭都会消耗使用者的精神力,给身体积累疲劳值。 那种感觉就像走路的人突然来了一段博尔特的20米急速冲刺。 作为华国顶级的特战狙击手,林川的身体素质自然过硬,这种消耗也就九牛一毛。 但是毛拔多了牛也受不了,所以林川需要将一些武器常态化带在身边,减少次元空间的使用,维持身体和精神的最佳状态。 当然,身穿碳纤维防弹作战服,头顶夜视仪战术头盔,身挂狙击步枪的造型对于这个时代来说还是太标新立异了一点。 他需要购置一些物品,来隐藏一下自己犹如漆黑中萤火虫的光芒。 吃过早餐,林川清点了一下自己的盘缠,从努哈尔那群鞑子身上搜刮了总共120两纹银,外加方渊夜不收探狼队的给养,足足200两,可以说是巨款了。 要知道这个时代,像方渊这样出生入死的哨探,一个月也才5两俸禄。 昨夜林川就跟公孙堂打听过,土家堡最特别的商贸区位于城东,名为蒙回汉巷,衣食住行在那里都能买到塞外边境最好的物资。 土家堡是有兵仗局广积库的,只要拿着军方的腰牌,上级的文牒就能去领取各种标准的武器装备,当然这些多为制式常规武器,算不上趁手的家伙。 而稍有经验的老兵则会到蒙回汉巷,这里有兵仗局特批的官方兵器铺。 只要给钱,就能得到定制化服务,连五眼火铳这种神机营才配备的杀器也能搞到。 真可谓军营赚钱军营花,一分别想带回家。 换上了一身客栈提供的白布便服,林川学着这里人的样子扎起了发冠,出门前往蒙回汉巷。 晚上进城的时候不觉得,白天的土家堡还真不是一般的热闹,除了门挨门的各种商铺,街道两旁也是各种地摊商贩叫卖着。 来往穿行的客人有中原人也有各种外邦商贩,所卖的商品五花八门无奇不有,林川甚至看见了牵着骆驼的波斯商队,颇有现代展销会的意思。 走在这群人中林川着实有些扎眼,身高175的他,有着一张清瘦白净的脸庞,扎起的发冠露出了棱角分明的下巴,好生俊俏,引得不少异族少女侧目欣赏。 林川不太喜欢这种被人上下打量的感觉,环踹在前衣襟里的手中,一直握着加装消音器的塔兰战术手枪。 如果说外面的市场是繁华的正街,城东的蒙回汉巷就是传说中的黑市了。 这里是一条长约1里地的狭长巷子,街道宽度刚够过1辆马车,商铺与小摊更为密集,卖的商品也是正街见不到的。 什么催情的秘药,呲着獠牙的草原狼,前凸后翘的异族女奴,墙根靠着的邋遢佣兵,在这应有尽有。 这样的环境,空气里的味道比家禽场还丰富,林川不由皱眉,买了一条围巾护住了口鼻才向内走去。 也是在他进去之后,身后墙根,一名头戴毡帽的外邦大汉小声和身旁下人嘀咕了几句。下人点头,转身像兔子一样飞速跑走了。 第5章 要我头?来拿 几乎是用挤的方式,林川终于找到了挂着兵仗局批文的兵器铺,“保命阁”。 这是一个两层小楼的店铺,楼下4口大铁炉前站着十几个光膀子大汉,正乒乒乓乓的敲着烧红的铁块。一旁柜台后的货架上摆放着各种兵器甲胄,前来咨询的多是身挂部队腰牌的老兵,还有少量奇装异服的外邦人。 明朝售卖兵器甲胄都需要特别的许可,出口兵器也只能面向大明俯首称臣的友邦族裔。不管是种类,数量,销售金额都有严格限制。 即便限制颇多,一口明朝官方打造的钢刀,在外邦也是能卖出极好的价格来。 因为这个时期的华国冶金技术已经领先全世界水平,所铸造出的钢铁和铜铸品让外邦望尘莫及。 “官爷,您是来寻开心的吗?” 店家柜台前,伙计被林川气得浑身哆嗦,“二斤的铠,八两的刀,定制个火铳匣还要4面开合,哪有这么古怪的要求?” “造不出来就造不出来,爷可没时间拿你开心,原来还以为保命阁是个多高级的武器铺,弄了半天也就一群打铁匠,只会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的活计。”林川一边磕着柜台上的瓜子,一边鄙视道。 “你……”伙计还想说些什么,却被一只纤细的手拦住,一个模样清秀的俊俏小生走上前来。 “掌柜的,他!”伙计刚想诉苦。 “好了,叫那么大声,我都听到了。”说罢,掌柜看向了林川微笑行礼道,“官爷,在下阿瞒,保命阁的当家掌柜,您要选购兵器,可否出示腰牌?” 林川说着将夜不收的腰牌递了过去,“嫌我官小,还是钱少?要谢客吗?” “不不不,官爷误会了,我们保命阁在这土家堡也经营了20载,相来价格公道,童叟无欺。 您的要求确实有些特别,您如果是嫌装备太重,我这有新出的锦面甲,护甲铁片是全新的嵌法,重量比夜不收的布面甲要轻上一半,但刀劈剑砍皆能防,箭矢之伤,也能只伤皮肉,不穿过体。”阿瞒侃侃而谈,一旁的伙计连忙拿起锦面甲展示起来。 “重,还是太重,你把铁片都下了吧,当布甲给我刚好。”林川暴殄天物道。 “夜不收穿布甲?您执行的可都是最危险的哨探工作。”阿瞒对眼前的男人来了兴趣,仔细端详。 “多危险也是盯梢,穿一身重了吧唧的玩意,跑也跑不快,死得到挺快。”林川无所谓道。 毕竟这时代任何铁片内衬,和自己的碳纤维防弹作战服比起来都是垃圾,想防更猛烈点的攻击,插两片陶瓷防弹板进去不就好了吗? “明白了,兵爷要的是速度。8两刀,在外面只能算贴身的匕首,不过我会挑最好的师傅来打,但最多只能打到两指宽1尺2寸长,可否?”阿瞒会心一笑。 “够用,至于铳匣不能打折,每个匣盒大小我都有要求,能做到吗?”林川也不废话。 “50两白银,两日后收货。”阿瞒报价道,“铳匣我亲自给您订做。” “50两?黑店啊?你刚刚那伙计才说这些最多20两。”林川一惊。 “兵爷!您就偷着乐吧!我家掌柜从前可是皇城虞衡司主事,专门负责给禁卫军和神机营设计兵刃的,多少爷花百两重金求我家掌柜出手,我家掌柜都不多看一眼!”伙计狗眼看人低道。 “皇城的官跑这鸟不拉屎的位置当掌柜,看来你也是犯事的。”林川咧嘴笑道。 “彼此彼此,比犯事没人比得了您家先祖。”阿瞒说着将林川的腰牌递还了过来,“方兄,近日你风光无两,行事还是低调些好,我许久没亲自设计了,你可一定要来收货。” 就在他们说话时,林川和阿瞒几乎是同时侧头看向了门口,只见门外一名头带毡帽的外邦商贩连忙转身穿进了人群。 “这么关心我,买卖能打折吗?”林川轻语。 “交情是交情,生意是生意,最多送你这个。”阿瞒将一支圆筒推给了林川。 “什么玩意?”林川不解,想换把钢刀。 “穿云箭,百户级别以上的将领才够格携带,一旦鸣放,十里之内的士兵都能看到前去支援。”诚然,阿瞒是想保住林川的小命。 “我花了那么多钱,不会谢你的。”林川收好了穿云箭,双手又插回了前衣襟,转身离去。 “掌柜的,一个夜不收的小卒,您至于亲自出手吗?”伙计不解问道。 “他可不是一般的小卒,夜不收的方渊,昨夜刚刚做掉了努哈尔家的小儿子,现在努哈尔家疯了一样的在找他。”阿瞒意味深长的看着面前林川留下的铳匣参数要求,“我只是想看看,他命能有多长……” 穿过拥挤的蒙回汉巷,林川并没有回客栈,而是继续在相连的巷子中漫无目的穿行。直到身旁的行人越来越少,走进了一条足有50米长的死胡同。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那些在蒙回汉巷躺在墙根打瞌睡的佣兵全不见了踪影,而是悄无声息的聚集在一起,堵住了林川所在的胡同口。 领头大汉肩扛着一把十斤重的战斧,身披破败的锁子甲,缓缓走了进来。 “兄弟,能跟你借样东西吗?”大汉狞笑打着招呼。 “让我猜猜,一定不是钱。”林川背靠青砖墙壁,清点着面前的人数。 1,2,3,4……足足15个佣兵,看他们手里提溜着各种兵刃,模样兴奋莫名,那通红的眼珠子跟中奖的赌徒一样。 “哈哈哈,兄弟有眼力劲,我们想借你的项上人头一用,有人出100两黄金买它。”大汉放下了肩头的战斧,拖行的在地面上刮出呲呲声响。 “100两黄金?真看得起我,能介绍买家给我认识吗?我亲自卖他。”林川呵呵笑道。 “不必麻烦了,我自会来取。”大汉呼吸间就想发动冲锋,却见林川突然手里拿起了穿云箭,顿时一愣。 这稀罕玩意他们还是认识的,一支穿云箭,能在这土家堡片刻招来上百的城防军,林川要用这家伙,他们不光买卖做不了,小命估计也不保了。 见大汉畏葸不前,林川顿时对穿云箭的威力心里有了底,“既然你这么有诚意,我也不能太失礼。” 他说着将箭筒塞进怀里,“这玩意我留着,想要我的头,来拿。” 林川向那迟疑的大汉招了招手,像唤狗一样。 第6章 送头上门 50米内林川的手枪动态打靶记录是15秒,换弹1次,30标靶满环,而且……单手完成。 部队里的教官曾经痛骂林川,是为射击而生的疯子。 他从不顾及旁人的感受,可以射穿人质的耳朵打爆绑匪的头颅,也能用队友为饵,引诱目标出现实行狙杀。 心理医生说他是反社会人格,林川却觉得射击就是射击,哪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顾虑? 3点一线是这个世界上最简单的行动准则,需要控制的只有呼吸,肩膀的反冲击力,还有永远保证目标在3点一线的终点上。 “剁了他!”领头的佣兵大汉顷刻冲到了林川的面前,高举战斧劈砍而来。 林川像掏手机一样,自然的掏出了塔兰战术手枪。 噗噗两声正中大汉的心窝,优雅地侧身闪过了战斧,反勾一脚,正中大汉面门,将他放倒在地。 身后随行而来的佣兵没有听清枪声,吆喝着拔刀劈砍而至。 林川抬起的手枪,噗噗,噗噗一直保持二连击的频率,一枪心窝一枪头,最高效率的收割着人命。 一切发生的太快,当最后一名佣兵小崽子刚冲到离林川3米时,林川已经站在一片尸体堆中更换弹匣了。 “你……做了什么?”那佣兵小崽子吓得腿肚子都在哆嗦,刚刚还活蹦乱跳的同伴,现在一个个脑门飙血,死得不能再死。 “现在就告诉你。”换弹完毕,林川抬枪噗噗两声,送出了答案。 近距离射击比狙击简单,不用计算风速,地心引力,子弹自转弧,但喷出的鲜血难免会飞溅到身上。 好巧不巧,林川穿了一身白衣,这下算是废了,连脸上都沾满了鲜血。 “杀人真废衣服,看你们的样子也没什么钱赔我。”林川掏出一块毛巾擦拭着脸上的血迹,回身走到领头的佣兵大汉跟前,一把将他翻了过来,“喂,起床了。” 大汉的鼻子嘴巴都还在淌血,一动不动。 “劳资蜀道山。”林川叹息地将枪口顶在大汉的眉心,余温未散的消音器烫得皮肉发出吱吱声。 “一。” 都没等林川数到二,大汉立刻翻身跪在了地上,向着林川作揖求饶,“大侠!饶命啊!是我狗眼不识真英雄!您大人有大量,把小的当个屁,放了吧!” 他能活,因为林川故意只打了他的心窝,那厚实的锁子甲救了他一命,子弹卡在了铁环间并没穿透,但也造成了心脏骤停。 “你叫什么?”林川好奇地问道。 “李狗剩儿,毛葫芦军五十夫长。”李狗剩儿连连磕头。 “毛葫芦军是什么?”林川诧异道。 “就是乡兵,受雇于朝廷,没有军籍的雇佣兵。偶尔缺少活计,我们也会受雇于外邦商队,做做押运的活。兄弟们真的不知大侠是火铳手,不然就算借我十个胆子,也不敢打您的主意啊!”李狗剩儿哭得那叫一个荡气回肠。 “好了,回到我们刚见面时的对话,带我去见见想买我人头的主子吧。”林川笑眯眯道。 “呃?大侠,你是说笑的吗?他们可都不是善茬啊!”李狗剩儿害怕道。 “怎么说?难道我在你看来,就是善茬?你只有两条路,要么带我去,或者下地府去揽活。”林川用枪口搓了搓李狗剩儿的肚脐眼。 哪有什么选择,李狗剩儿能混成毛葫芦军的五十夫长,也不是傻子。 和雇主那群凶神恶煞的家伙比起来,眼前的林川才是真正的恶魔,这小子手里的连发火铳闻所未闻,无声无息,杀人于无形。 更恐怖的是,他杀人时都没有一丝情绪波动,这到底是杀了多少人,才能如此泰然自若! 就这么的,李狗剩儿成为了林川的向导,带路前行。 从日上三竿到明月当空,李狗剩儿完成了他的使命,将林川带到了土家堡城南的一处瓦剌族商人的皮草仓库。 瓦剌族与大明关系还算不错,也是大明有意拉拢对抗鞑靼的同盟,谁能想到,鞑靼的努哈尔家金主会藏在这种位置。 林川并不着急见买他头的人,他在距离仓库百米开外的茶楼上,开了一个小包间,一边喝茶吃饭,一边拿着军用望远镜观察仓库门口的动向。 李狗剩儿的心一直悬着,主要是林川手里拿着枪一直在桌子下面顶着他的大腿根,再勇猛的汉子也要萎靡不振了。 “大人,我没有说谎,买你头的是努哈尔土家堡商行的大掌柜,今天他们似乎出事了,所有的商行都被查封,不过大掌柜和他的手下提前躲在了这里。他们的手下找到了我,让我带您的头来此找他们结账,只有今天有效,明日他们就要想办法混出城了。”李狗剩儿一遍一遍的说着,只希望那枪口可以离自己的宝贝远一些。 “4个小时了,进出了30个面孔,没见到大件的兵器,不过个个步伐矫健,眼神犀利,明显久经沙场,比你那帮兄弟强多了。”林川是狙击手出身,最擅长的其实就是等待。 “确实如此,努哈尔家的商队从来不请外援押送,他们的伙计拿起刀枪就是战士。不过再厉害也不及您手里的连发火铳。”李狗剩儿谄媚道。 “这么厉害的家伙,想要我的头还要靠你们这帮散兵游勇,看来关总兵今天是捞到他们的根子了。不过我这人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让他跑了,寝食难安。”林川收回望远镜,喝起了桌上的黑茶。 “是是是,这帮鞑子想来是犯了大事,您只需要吆喝一声,叫来城防军,他们一个都跑不了!”李狗剩儿连连称赞。 “谁说我要摇人了?那群家伙收拾细软准备跑路,盘缠可不少,真把关平之那孙子招来,我有毛的好处?”林川猥琐一笑。 “大人,您可是正规军,怎么能有土匪一样的想法?”李狗剩儿无语了。 “分你十两。” “大人,这帮鞑靼恶贼,人人得而诛之!千万别留活口!”李狗剩儿正义凛然到两眼发光。 “钱不能白拿,你要帮忙。”林川又是笑到李狗剩儿脊背发凉。 夜晚的街道上,行人已不多见,衣衫褴褛的李狗剩儿一手提着战斧,一手扛着麻袋走到了那仓库门前。 “站住!”守门的两位外邦商贩,拔出了腰间的匕首喝止道。 “你们老大交代的货,我取来了。”李狗剩儿对林川毕恭毕敬,当着外人却露出了一丝威严,大概是背后麻袋里,顶着他脊梁骨的手枪给的底气。 “是你啊,打开看看。”外邦守卫正是招揽李狗剩儿的主,随手上前去抓麻袋。 “慢着,不见钱,不见货,规矩都不懂吗?”李狗剩儿一把抓住那守卫的手,也是来了脾气。 “行,进来吧。”守卫看街上远处还有行人,也不敢声张,立马回头示意开门,将李狗剩儿招呼进了贼窝。 第7章 铁浮屠 瓦剌族的皮草仓库足有2个篮球场的大小,纵横交错堆砌着众多的货柜,那动物的腥膻味和屠宰场有的一比。 背着麻袋走进来的李狗剩儿刚才的煞气全无,只因这里聚集的三十位努哈尔族人,竟然全都换上了钢板硬扎甲,手里拿的不是斩马大刀,就是剔骨弯刀,简直跟走进了满是鞑靼精锐的军营中一般。 显然这伙亡命之徒,已经做好了和城防军硬碰硬的准备,杀意凌然。 领头的努哈尔土家堡大掌柜更是夸张,身材魁梧如牛的他,套上了一身坚不可摧的铁浮屠铠甲,只有如鹰般的锐眼露在盔甲以外。 这一身盔甲就算是大明神机营的火铳队来齐射,都难以破甲,堪称人形堡垒。 李狗剩儿此刻已经汗流浃背,他知道林川的连发火铳厉害,但再厉害面对这一群披甲鞑靼战士,要是干不死他们,今天他也要一起交代在这了。 “兄弟,货带来了吗?”大掌柜低沉问道。 “带,带来了,在这。”李狗剩儿满头大汗的将麻袋放在了地上。 “验货,货对,给钱。”大掌柜命令道。 一名手下上前拉开麻袋,出现在他面前的确实是林川的人头,只不过那人头正直勾勾的看着他,一把举起消音手枪,噗得一声射穿了他的脑袋。 没等在场的任何一个人反应过来,麻袋中突然抛出一枚闪光弹。 刺眼的光晕在空中炸裂开来,只让众人觉得都瞎了一般。 “不好!有诈!”大掌柜第一时间喊道,“藏起来!” “不是要我头吗?藏什么!”林川飞身而出,一脚将身旁一位鞑靼战士踩在了脚下,噗噗连开两枪,竟然没有打穿他胸口硬扎甲的钢制甲片,但冲击力已经震断了那战士的肋骨,让他一口淤血吐在了林川的脚上。 “无名小卒,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闯进来,今天就让你死无全尸!”躲在柜子后的大掌柜眨巴着眼睛,视线逐渐清晰。 剩下的战士也算反应迅速,第一时间都躲在了货柜后。 “你可一定要说到做到。”林川冷笑抬手,对准天花板上挂着的4盏烛灯噗噗射击,全部应声打灭。 顷刻间,偌大的仓库陷入一片黑暗之中,只有墙边几扇窗户投射进的淡淡月光,提供着微弱的光晕。 众人手握钢刀连呼吸都变得极慢,生怕发出一丝声响。 “他拿的是火铳,别慌,找出来,杀了他。”大掌柜的声音回荡在仓库之中。 “是啊,别怕,我就一个人,很好杀的。”只见晶体手环柔光一闪,林川已然戴上一顶战术头盔,红外夜视仪下,漆黑的仓库恍如绿色的白昼。 顺着声音,两名最近的鞑靼战士摸黑翻身上前,一人掏出了随身的火折子照明,一人提刀砍去。 林川也在这时完成了手枪弹匣的更换,噗噗噗噗4枪,枪声远比刚才更大,来人错愕的还没触及林川,心窝和头盔上都是分别多出了一个弹孔,还是对穿。 明明他们的硬扎甲是可以挡住火铳弹药的,可却挡不住林川更换的钢芯穿甲弹。 “手枪用穿甲弹就是讨厌啊……”林川被后坐力震得虎口发麻,迈步开始在仓库的货柜间收割人命。 这就像一场捉迷藏的游戏,只不过人数占优的鞑靼战士才是躲藏的老鼠。 林川悠然自得的穿行在货柜之间,每每见到活人,二话不说就是两枪,什么硬扎甲都像豆腐一样被洞穿,带着碎片喷溅进他们的体内,造成二次伤害,当场毙命。 林川有时故意不打要害,专爆膝盖,腰子,让他们的惨叫声在仓库内回荡,一声声摧毁着敌人的战斗意识。 “第29个,还有1个。”林川看着地上刚刚被打爆脑袋的鞑子,突然只觉背后一凉,连忙前滚闪避。 一支狼牙棒轰得一声打碎了他身旁的木柜,木屑四溅。 “就剩你了,铁乌龟。”林川回头看着。 只见铁浮屠愤怒的将火油浇在了自己的狼牙棒上点燃,顿时狼牙棒犹如火把一般照亮四周。 “卑鄙无耻之徒,用这等阴损手段杀我族人,我非生吞活剥了你,祭奠兄弟们在天之灵!” 大掌柜气得面容扭曲,被林川干掉的都是陪伴他多年的部下,不论是一起经商还是征战沙场从未分离,今天谁能想到却不及一个小卒的火铳。 “喂喂喂,你们这么大一群围殴我一个,还要我光明磊落,你咋寻思的?”林川无奈苦笑,收起手枪,赤手空拳向着大掌柜招了招手,“也罢,别说我不给你机会,来单挑。” “找死!”铁浮屠深吸一口气,挥舞起火焰狼牙棒在身旁甩出了耀眼的火焰光环,那热辣的空气先一步的扑面而来。 别看眼前只是一个大掌柜,他曾经也是副将级的武人,那一手狼牙战棍重达50斤,在他手中可轻松敲开花岗岩石,就算是大明的重甲骑兵,这一棍也会被震碎五脏,一命呜呼。 在铁浮屠眼里林川满身破绽,正面前踏一步,狼牙棒破空而至,拖出了肉眼难辨的焰尾光华,“碎头!” “嘭!”一声闷响抢先一步。 加装了枪口消声收束器的霰弹枪出现在了林川手中,自然的一枪将魁梧的铁浮屠打得飞出了2米,撞烂了一只皮草货柜倒地。 高度集中的弹丸犹如重拳,将铁浮屠胸口的甲片,打出了一个碗口大小的深坑,他该感谢林川没用钢珠破甲弹,不然此刻那个坑早已血肉模糊了。 感觉像被猛牛撞击的大掌柜口吐着鲜血,胸口的肋骨断得如同棉絮一样,他从没见过这么可怕的火铳, 论威力,简直就像火炮一般凶猛。 “狗剩儿,出来做事了。”林川甩着霰弹枪敲了敲身旁的柜子。 在第一时间躲藏进去的李狗剩儿连忙爬了出来。 “老大果真勇猛无敌!一群蛮夷贼人竟然想与您对抗,真是班门弄斧,螳臂当车,不自量力!”李狗剩儿的马屁几乎用光了,他知道得所有赞美之词。 “去搜搜,把值钱的玩意都找出来。”林川吩咐道。 “得令!”李狗剩儿最擅长的莫过于此。 林川根本不担心李狗剩儿敢贪污,他颇有兴趣的半蹲在了大掌柜的面前,“朋友,我留你一命,作为报答,说说吧,要买我头的家伙是谁?” “可笑,你以为我是那种会出卖主子的败类吗?你有什么本事尽管招呼,凌迟还是五马分尸,我要是说一个名字,我叫你爹!”大掌柜冷哼道。 “知道吗?在未来,世界上有些东西比痛苦和恐惧,更容易让人妥协。” 林川不慌不忙的手里拿出了一支吐真剂注射器,小心翼翼排空空气,唰得一下扎进了大掌柜的颈静脉,针剂推送完毕,“好啦,现在告诉我,谁要买我的头?” “努哈尔·苏木?!”说出这名字的大掌柜,连忙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叫爹吧!儿子。”林川呵呵坏笑道。 “爹!” 第8章 泼天的富贵 努哈尔部是鞑靼七大部落中势力最小的一支,却是商业版图最大的部落。 他们拥有绵延千里的草原,牛羊多如繁星,他们的商队连起来像胪朐(lu qu)河一样悠长,还拥有一处日产百金的矿山,可谓鞑靼帝国的重要经济支柱。 努哈尔家的族长努哈尔·苏木,年仅30出头,便击败了一众叔父辈成为了部落族长,更是鞑靼八勇士之一,据说可徒手扭断牦牛的脖子,咬死过草原上的狼王。 他最重要的副手有两人,一个是妹妹努哈尔·奥雅,掌管努哈尔家所有的商贸业务,努哈尔家能超越其他部落,累积海量的财富,她功不可没。 传说奥雅除了善于经商,本人更是长得美若天仙,鞑靼内其他部落的公子们早就惦记上了,但碍于苏木不点头,也只能惦记而已。 苏木另一个副手就是亲弟弟努哈尔·额力格,这家伙是彻头彻尾的战争狂魔,他只食生肉,喜用人血沐浴。 由他创立的努哈尔秃鹫营不过300余人,却召集的全是草原上被判处极刑的罪犯,有他们参与的战斗,从来就没有留下过活口。 族长努哈尔·苏木悬赏林川的脑袋,是为了给家族最德高望重的长辈大娘一个交代,毕竟林川杀死了大娘最心疼的小儿子,也是大娘准备用来在日后接替苏木位置的重要棋子。 “看来,这次我是得罪了了不得的家伙。”林川听着大掌柜滔滔不绝的情报,若有所思,“那么请问,在哪可以找到他呢?” “族长大人亲率努哈尔猛虎营,正赶去和其他部落联军集结,我并不知道位置。”大掌柜努力抗衡着体内的吐真剂,甚至连牙齿都咬碎了,还是挡不住回答林川的问题。 “你们准备去哪?”林川好奇道。 “我的顶头主子是奥雅大人,我的任务是带着金银突围与她汇合,其他边塞各城的努哈尔商队都会前去。”大掌柜全身哆嗦着。 “那大概有多少钱?” “努哈尔家已与大明商贸往来长达5年,边塞的店铺超过百家,一年的营收超过十万两白银,这次鞑靼大军努哈尔家正式加入其中,所有的商贸团队都要撤出关外,一分纹银不留,预估……三十万两。” 大掌柜的话让林川两眼放光,就跟发现了宝藏一样。 “最后一个问题,你们的汇合点在哪?”林川听着大掌柜说出了想要的答案。 时间并没有过去多久,李狗剩儿也回到林川的身边,“大哥,我们发财啦!” 李狗剩儿不负众望,闻着味儿就找到了大掌柜藏起来的金银,足足4大箱,重达3000两白银与500两的黄金。 林川不动声色地将其收进了以太手环中,次元空间里最后一点空隙,都给塞得满满当当。 林川按照约定,随手丢给李狗剩儿10两金子。 “嫌少吗?”林川问道。 “怎会?跟着大哥,有吃有喝有钱赚,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只求大哥以后别忘了小弟!”李狗剩儿并非傻子,林川给多少是情分,不能争抢。 况且凭他犹如神仙一般的变换之术和连发火铳,说不定是哪修行的仙人,跟定他日后还不吃香喝辣。 “记住,等下不管发生什么,今晚的事一个字也不能说。”林川话刚说完,轰隆一声,仓库的大门被由外用马车硬生生拉裂开来,大批城防军举着火把冲了进来。 虽然林川已经很小心压制杀戮的声音,但打斗的动静还是惊动了军方。 只是他们来晚了些,值钱的东西林川一点也没剩下,大掌柜在恢复了一些气力后也直接咬舌自尽了。 无奈,又是午夜时分,林川第二次出现在了关平之的议事厅内,面对的还是总兵大人和军师公孙堂。 “怎么又是你小子?”关平之看着林川一个头就两个大。 “你以为我很想见你?”林川语气莫名强硬,公孙堂都在不停使眼色,生怕小兄弟得罪了总兵。 “臭小子,别以为你是方孝孺的遗孤,我就拿你没辙了!军法可不只有杀头,城中蒙回汉巷那,多出的14具毛葫芦军尸体是不是你干的?”关平之怒吼道。 “他们受雇于努哈尔的大掌柜,想要我的头,技不如人被我干掉,有何问题?”林川满不在乎。 “好好好,承认就好。瓦剌族仓库里,包括大掌柜在内,那么多鞑靼人的死,也是你干的?”关平之继续问道。 “当然,不干掉他们,怎么睡得着觉?” “你初到土家堡,手上就沾满人命。不管他们有何罪孽,在城中自有我总兵府和县衙门处理,你无权滥杀!”关平之几乎是暴跳如雷,试想自己贵为一方总兵,手下兵马众多,还是第一次被一个小卒如此顶撞。 “杀都杀了,你想怎样?”林川笑了笑。 “来人!拖他下去,军杖三十,让医师在旁候着,打残不打死。”关平之一声令下,议事厅大门被推开,一队城防军提刀将林川围了个水泄不通。 “大人,不可啊,这其中定有误会!”公孙堂连忙求饶。 “打吧打吧,一板子一万两,泼天的富贵,你接不住啊,我的总兵大人。”林川被众多城防军高高举起,已然准备拖出去行刑了。 “慢着?!”关平之听出了话中深意,连忙叫停,“放他下来!” 林川被放下,顺势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不起来了。 关平之带着公孙堂小碎步上前,凑近道,“小子,说说是何泼天富贵?” “你确定让我当这么多人面说?”林川环顾一周。 “出去!都出去!”关平之立刻反应过来,将卫兵全给轰了出去,只留下了公孙堂在身旁。 关平之舔着被林川气成猪肝色的脸,堆笑道,“我知道刚才的城防军搜查仓库时,并没有找到大掌柜的辎重,莫非方渊兄弟知晓一二?” “那点小钱,算个屁啊?我说的是努哈尔·奥雅的消息,鞑靼决定要跟大明干架了,奥雅调拨了努哈尔家所有的商团,将全部钱财都给带出了关外。7天后,超过30万两的金银将集中在一处,那地方,只有我知道。” 林川拍了拍关平之肥肥的脸颊,“总兵大人,你一年俸禄多少?黑钱又有多少?30万两的金银,够堆一座金山银山吗?” “够……够了啊!”关平之的眼睛都开始发光了。 “来,叫声哥哥听听。”林川邪恶一笑。 “哥!您就是我亲哥!”关平之连忙将林川搀扶而起,“来人,设宴!我要请我亲哥吃席!” 第9章 不像人的人 在朝为官,最重要的莫过一个“钱”字。不管是打点上级,还是收买人心,钱都是缺一不可的。 想他关平之,年仅四十有五,又没有什么卓越功勋,却能成为边塞重镇土家堡的总兵大人,掌管数千人马,靠的不就是审时度势地善使钱财吗? 所以,当林川拿出那“富贵”情报来时,别说让关平之叫声哥哥了,认个爹爹又有何妨! 为了巴结林川,关平之将府中的大厨全给打醒,连夜准备出了一桌塞外顶级的酒食,什么烤全羊,炖牛羹,蒸鹿尾,就连南方精致糕点都上了数样。 林川毫不客气,也不放松,每道菜都让关平之先吃,然后拿起关平之的碗筷,坐在首席自顾自吃了起来,全然没把谄媚举杯作陪的关平之放在眼中。 “好哥哥,我的好哥哥,慢点吃,后面还有大菜,我让他们烤的驼峰还没上呢!”关平之不断给林川敬酒,林川一口没喝,他只能自己库库干。 当了多年幕僚的公孙堂不得不承认,比起趋炎附势来,自己真不如关平之这般丝滑。 “别东拉西扯了,谈买卖吧。”林川嚼着花生米道,“我会亲自出马,押送金银回来,事成后,三七开。” “好哥哥,您功劳这么大,怎能才拿三成?依我看五五对分才是啊!”关平之当然明白谁三谁七,马虎眼一打,立刻给自己多加2成。 “你,有点东西。”林川又是好生打量了一下身边的胖子总兵,看来那硕大的脑袋里也不仅仅灌的是肥油,“行吧,五五就五五,不过我要一支自己的人马,归我指挥。” “这个……好哥哥,不是我不想给你官位,你的身份,确实很难办啊。”关平之分外为难,毕竟林川是圣上钦点的重犯隶人,一生官不能超九品。 “大人,官不过九品,可还有从九品啊,方兄弟冒死送来鞑靼军情,现在又要出征断鞑靼后方辎重,如此大功,封一个夜不收五夫长不为过也。”公孙堂在一旁助攻道。 “五夫长?没错没错,我怎忘了这个官衔,瞧我这记性,哈哈哈!”关平之对公孙堂这提议颇为满意,一不得罪林川,二来也限制了他的力量。 要知道这两日来,林川表现出的恐怖战力说明他绝非池中物,一旦给了过多的人马,在这山高皇帝远的塞外,还不知会整出什么乱子来。 五夫长,官如其名,最多不过5名手下,给如没给,甚好。 “行吧,我不为难你,五夫长我接了。但是,我的手下需要我亲自挑。俸禄由我发,兵刃由我买,只挂朝廷的腰牌编制即可。”林川需要一帮私兵,可以为自己而战,而非朝廷的兵。 “没问题,公孙先生,这事你就配合方哥哥处理吧,一定要让我哥哥满意。”关平之深谙红黑脸之道,公孙堂很适合唱这红脸的角,“另外,好哥哥,30万两的辎重,仅凭您的小队也难运回来,我另派1000精兵随行!” “太多了,我们是去劫财,又不是去打仗,那地方没想象中那么难搞定。你出100人,多了我不带。还有,出发前,知道这事的只有我们,消息要是走漏了,我们一毛好处都捞不到。”林川吃饱了,放下碗筷。 “那当然,好哥哥放心,关于富贵的消息,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关平之不值得信任,但绝对要信任他的唯利是图。 就这么的,林川仅用两天时间,在这个时代建立起了些许的根基,依靠的不过是人性的贪婪,果然这种东西亘古不变。 第二天清晨,公孙堂早早来到了林川下榻的客栈,并且还带了他的小弟李狗剩儿。 林川看着那鼻青脸肿的李狗剩儿,就知道他没少吃苦头,“牢头下手不轻。” “没事大哥,我皮糙肉厚,打不服我的,我发誓,一句话都没说。”李狗剩儿咧嘴笑,嘴角都在痛得抽搐。 “我信你。”林川相信,一旦李狗剩儿透露了自己的能力,关平之可不会在乎那30万两白银了,将能隔空取物的家伙送给皇帝,才更有性价比。 所以林川昨晚几乎一夜没睡,布置的陷阱的数量翻了3倍,一直全副武装,随时准备因为被出卖而逃跑。结果,他赌赢了。 “公孙兄,我的小队第一个队员有了。李狗剩儿,我的辎重官。”林川说着掏出一个钱袋子丢给李狗剩儿。 李狗剩儿激动地说不出话来,他李狗剩儿混迹毛葫芦军也长达5载,跟过的长官不下10人,哪一个不是把他们的性命当草芥,向来是长官吃肉,自己能不挨打就好。 可林川二话没说,在他获得信任后,丢过来的钱袋装的是200两金子,要知道这钱在这时代够起一方府邸了。 “什么也不说了,给哥磕一个!”李狗剩儿扑通一下跪倒在地,连连磕头。 “只是给你管,不是送给你。先去给我找五匹最好的战马,能扛能驼,不惧枪炮的那种。”林川吩咐道。 “是!大哥交代,我现在就去办!”李狗剩儿双手抱拳离去,感激终于混到了正规军的编制,这下回乡也算衣锦了。 李狗剩儿走后,公孙堂警惕地反手锁上了房门,“方兄弟,你是认真的吗?努哈尔家的金银,可不好拿啊。” “我知道,所以我才要人手帮忙。”林川笑了笑,“公孙兄觉得关平之会安心与我五五开吗?” “方兄弟是担心他黑吃黑?”公孙堂立刻反应过来。 “正是。” “这个倒还好,以我对总兵的了解,他虽贪财,但谋反的胆子还是没有的。你毕竟是方孝孺的遗孤,是圣上让你活的人,给他两个胆子都不敢贸然动你。当今圣上的盛怒,可不是谁都敢惹的。”公孙堂抚须道。 “说得也是,毕竟那可是能动不动灭人十族的主。”林川自嘲道,“那公孙兄就去帮我张罗招人的事吧。” “不知方兄弟要怎样的人手?有何要求?”公孙堂好奇道。 “不像人的人。”林川露出了一个诡异的表情,回想起自己加入顶级特种部队时的考核事项…… 第10章 夜不收老六队 近日城防要务繁杂,土家堡内所有的部队都被动员了起来,加固城池,缉拿鞑靼商贩,外出打探情报,一个个累得跟孙子一样。 尽管如此,公孙堂还是给校场带来了一个更无语的消息。 为摸底全员战力,总兵下令,全军需满装备负重40斤,围城奔袭一圈,能在1炷香(40分钟)时间内完成者,赏纹银1两。 听到这消息,众将士眼睛珠子都快掉下来了,要知道土家堡虽不算大,围城一圈也有20里地。40斤?这是牛马的负重单位吧?还要求在1炷香时间内跑完,肺管子都非给跑出来了不可。 但命令就是命令,大明的军法是出了名的严厉,有牢骚也只能憋着跑起来。 就这么的,数千城防军与夜不收部队全部满甲持械狂奔。一时间跑得城外那叫一个黄沙漫天,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沙暴过境了。 一个上午,不知道多少士兵跑得丢盔弃甲哭爹喊娘,旁边还有一群官老爷骑着马,挥着鞭子打起来继续跑。就算是牲口,也不能这么操持吧? 公孙堂虽觉得方兄弟要求过分,但还是严格执行了他的要求。 别说,不跑不知道,土家堡内还是有高手存在的。 一炷香的时间内,竟然有差不多30名城防军达成,夜不收里更有150多人过关,拿到了赏钱。他们原本以为拿了钱财晚上能喝顿好酒,放松放松。 谁知第二道命令接踵而至,过关之人参加比武对练。所谓对练,过关者必须以一敌十,在限定的区域内躲避追捕。 追捕者可骑马,可带猎犬,可用各种棍棒武器。过关者全身上下只能配一条裤衩,一双鞋。 追捕者如成功抓住过关者,小队赏纹银2两。过关者如过第二关,赏纹银5两。 5两已经是许多士兵一月的俸禄,在钱财的驱动下,众人也不再为这变态的规则说三道四了。 第二关的考核,公孙堂又成功将180人的队伍刷到只剩下了80人。 但谁也没想到,第3关公孙堂竟然找到了一大群外邦佣兵,穿着鞑靼的战衣在城外,分别将过了第二关的人,一个个给抓了起来。 他们全被送进了地牢之中,逼问土家堡的城防布局图…… 不得不承认大明的军纪还是很棒的,能挺过两关者可谓军中兵王,区区刑罚还不至于让他们轻易变节。80人里,有50位都视死如归。 然后,林川却说,“把剩下变节的30人的卷宗给我吧。” 公孙堂这下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但还是听话照办了。 林川的筛选花费了整整一天的时间,在第二天晌午,公孙堂和林川坐在一座营房帐屋内,面前站着的赫然是四位被挑选出的变节者。 按理说,军中变节乃是死罪,哪怕是演习中变节,也是罪不可恕。不过林川挑出的这一群人脸色各异,就是没一个胆怯的。 领头的壮汉名熊瞎子,身高一米八,一脸的络腮胡,岁数三十有八,洪武末年便被派驻到这塞外,成为一方守将。 但他在一次卫所守卫战中战败,所有手下战死,城破,还瞎了一只眼。从此以后,熊瞎子便被降级成为了土家堡城防军里的一位伙夫兵。 如果不是林川这次的大练兵,想必没有多人会知道,烧饭好吃的熊瞎子也杀得一手好人。 站在熊瞎子旁边咳嗽的叫肺痨鬼,身材单薄,脸带病态,隶属土家堡夜不收其中一支分队。 肺痨鬼这名字也是排挤他的队员给他起的,因为这家伙身染怪病,时不时就要咳上两声,对于以哨探任务为主的夜不收来说,这简直有通敌之嫌。 不过大家又不得不承认,善用双刀的肺痨鬼功夫了得,身法鬼魅,善使贴身双刃,他也是为数不多在第二关时,直接将10人追捕团放倒的通关者。 第三位战士就挺让人意外,他叫于谦,年方十五,刚入伍不过3月的新兵蛋子,身材不高不胖,是那种丢在人堆里瞬间消失的普通少年。 可就是这么一个少年,在奔袭时被老兵欺负,硬生生帮其背负辎重,以60斤的装备,硬生生在1炷香的时间里跑完了全城。 他特别能跑,在第二关时更是把追击的马都给跑累瘫了。听话,照做,无知,亦无畏,算是一群人里林川最喜欢的队员。 最后一个,林川就纳闷了,在一群臭老爷们摸爬滚打的队伍里,竟有一位女子,楼燕,17岁,小脸可人,一双单凤眸子足够让万千男人为之魂牵梦绕。 但她却从不以美貌为荣,凭自身实力成为了土家堡最精锐的部队,夜不收关家军的弓手。 在这古代,女人本就地位低下,虽有女官却也都是处理内务后勤为主,但楼燕巾帼不让须眉,家族世代猎户,到她这一代更是7岁猎狼,10岁杀熊,身边还没有一个同龄男孩能胜过她的。 关家军百夫长震关东破格将其招入麾下,楼燕也曾经帮助其屡建功勋,在这土家堡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你真的10岁杀过熊吗?”林川看着楼燕的履历,颇感好奇。 “熊头在我的营房,要拿来给你看看吗?”楼燕一脸鄙夷。 “不必了。”林川正视众人,“各位,找你们来,公孙兄应该已经把目的跟你们说明了。我叫方渊,要组一支夜不收的小队,名为‘老六’。 你们唯一的长官是我,唯一需要听命的也只有我。每人每月20两俸禄,所有辎重装备由我负责,每次行动都会论功行赏,上不封顶,你们跟我流的每一滴血,都值钱。” 按理说这可是份好差事,20两的俸禄都快赶上百夫长级别了,不过众人并没有欣喜之色。 怯弱的新兵于谦举手想发言…… “你说。”林川示意。 “方大人,我们……我们并没有通过最后一关的考验啊,为何会选我们?”于谦说出了所有人的疑惑。 “很简单,我的队叫老六,老六在我们那的意思就是不管面对什么危险,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可以和任何人为敌,也可以蹲人蹲到海枯石烂。我们只有一个原则,竭尽全力地活着。” 林川比了一个“六”的手势,“这就是老六”。 “活着?”熊瞎子眼前一亮。 “没错,变节又如何?只要能活着,出卖情报留存生命有何不可?我不要一群愚忠的傻子,而是懂得变通的队友。况且你们面对严刑逼供,给的都是无关痛痒的消息。” 林川说着,又看向了一脸懵懂的于谦,“或者你们压根就不知道什么算重要情报,如何,活接吗?” “我接,我需要钱买药治病。”肺痨鬼第一个答应。 “你和我遇见的那些长官都不一样,你会丢下我们独自逃走吗?”熊瞎子深呼吸地问道。 “会,但我一定会让你们死得有价值。”林川毫不掩饰。 “有点意思,你不嫌弃,我就看看塞外风光吧。”熊瞎子算答应了。 “大人说去哪,我就去哪,我是小兵,我不挑。”于谦傻乎乎地笑着回复。 “就剩你了,如何?”林川又看向了楼燕。 “想当我长官?打赢我再说。”楼燕冷哼道。 “可以啊,那就单挑吧。”林川随口答应,所有人都愣住了。 第11章 无耻之徒 在这土家堡的军营里,有两个不成文的规矩:一是不跟震关东拼刀,这家伙一手关刀打起来完全收不住,多次伤了对练的兄弟。二是不跟楼燕单挑,这女人好胜之心比塞外的风沙还大,动起手来不死不休。 千万不要以为楼燕是女孩,是弓手就不善拳脚,相反从小身为猎户的她,对生物的关节十分熟悉,学得功夫名为分筋错骨手,最擅长就是卸人。和她交手的只要一个不小心便会脱臼,根本没人愿意跟这女孩过招。 曾经有好事儿者想追求楼燕,楼燕欣然接受,但给出条件要先打赢她,结果直到今天,土家堡全员官兵再没见过那个男人。 “方兄弟,你想清楚了吗?这妮子疯起来我也震不住她,要不换个人选吧?”公孙堂凑到林川耳边嘀咕道。 营房内,爱凑热闹的肺痨鬼和于谦已经开始清场搬桌子了, “丰富的野外狩猎经验,一百五十步之外能穿杨的弓手,哪找这么好的苗子啊!公孙兄放心,我拳脚功夫也不错的。”林川拍着公孙堂的肩膀让他闪到一边,独自面对着正在摩拳擦掌的楼燕。 “我知道你是总兵大人的红人,我不会下重手,最多卸你一条膀子。”楼燕扭动着脑袋,骨节发出咔咔声响。 “千万别留手,你只有一次机会,错过了,就要给我打工到死了。”林川脱下鞋子,赤脚走到了楼燕的面前。 楼燕承认熊瞎子的说法,她确实从未见过这么特别的长官。 林川看上去模样清秀,甚至有点柔弱,满身都是破绽,可那眼角藏着的杀意,远比密林中潜伏的老虎还要可怕。 “那我就不客气了!”楼燕先发制人,前脚一踏,闪身到林川身前,双手一把揪住了林川的脖领子,旋转用力一扯,这是背摔。 别看楼燕身材纤瘦,她对力量的运用已是熟能生巧,巧借支点,曾将2米壮汉都甩出去过。 但楼燕发力之后瞬感不妙,回头看去,手里抓着的只有林川的衣裳,不见其人。 “看哪呢?我在这。”本该已经飞出去的林川,鬼使神差半躺在地,一只手托头,另一只正对楼燕招手。 这瞬间爆衣的家伙,露出的躯体,竟没有一丝赘肉,肌肉线条浑实紧凑,充满着力量。 楼燕看愣住了,“你干什么?” 林川拍了拍身旁的地板,摆出了巴西柔术最基本的防守姿势,“来啊!来这跟我打!” 这一幕却把旁人看傻了,那极尽轻薄之意,可不是这个时代女孩子受得了的。 “无耻之徒!竟敢调戏我!看我不打死你!”楼燕小脸羞红,丢掉衣服,双手扣住林川翘起的双脚脚踝,准备发劲卸足。 “你没机会了。”林川一笑,双脚向后一拉,楼燕被带着扑向了他怀里,抬脚一下夹住了美人儿纤细的水蛇腰。 “哇,世上还有此等擒技吗?”于谦感叹道。 “这姿势的擒技,肉铺团里学得吧?小孩子你别看。”熊瞎子都害臊的捂住了于谦的眼睛,自己则是用一只眼聚精会神的看。 “银贼,放开我!”楼燕小脸红得都快滴出水来,腰肢被擒,勉强有一脚支住身体,顺势一手掐向了林川的喉咙。 但如鹰般的手指还未扣住林川的咽喉,就被他用双手将臂膀锁在了一起。 林川也响应楼燕的号召,放开了她的细腰,双脚高高抬起交叉,一下夹住了楼燕的脖子,十字固形成。 “认输吗?”林川问道。 “认你爹的输!!”楼燕不是怕输,是从未受过如此羞辱,自己黄花大闺女之身,竟让一个大男人在她身上来回折腾。 楼燕气得手臂之上青筋暴露,竟硬生生将林川的身体给抬离了地面几寸。 “别挣扎,手会断的。”林川可不想组队第一天就废了自己的弓手。 “看谁先断!”楼燕用蛮力硬是将被扣的手臂扯了回来,眼前最近的攻击点就是林川裆部,这时候也不管什么女孩家的廉耻了,直接一爪抓向了关键部位。 “来真的!我还要用呢!”林川迫不得已双脚发紧一夹,彻底阻断了楼燕颈动脉的血液。 怒不可谒的小妮子两眼一翻,直接倒在了地上,昏迷过去。 两人交手前后加起来不过1分钟,林川所展示出的功夫闻所未闻,却极其有效。 强若肺痨鬼,也很好奇,自己能不能在林川的锁技下多坚持上几分? 等楼燕再次醒来时已经躺在自己的营帐床上,惊坐起的她环顾四周,空无一人,身旁只放着一块夜不收老六队新的身份腰牌。 回想起和林川的交手,楼燕的脸蛋儿又是不自觉的忸怩不安,“该死的银贼,总有一天……我会打败你的。” 说到这里,楼燕握起腰牌,那上面散发着淡淡的香味,和林川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什么长官?居然还用香料……挺好闻的。”楼燕不自觉的轻嗅着。 林川要是在这里会告诉她,那是军用驱虫液的味道。身为狙击手,难免要置身荒野丛林,所以使用驱虫液早就成了习惯。 搞定了老六队,林川带着李狗剩儿去了那熟悉的地方,蒙回汉巷的保命阁。掌柜阿瞒很是客气,这一次还将其迎到了贵宾厅中,泡茶相待。 “钱在这,50两,我的东西准备好了吗?”林川测过毒后,方才喝起茶来。 “方爷要的东西早就准备妥当了,快看看合不合心意吧。”阿瞒言笑晏晏,下人将一柄横刀,一件黑色锦面甲,一支木匣摆在一旁。 林川拔出横刀,超薄的刀身与刀鞘摩擦,发出嗡嗡的声响。全刀长12寸,两指宽,刀面经过特殊的淬火处理,呈现出淡淡黑色,反射的刀光都显的黯然。 “好刀!”林川不由感叹。 “此刀为‘雷鸣’,选用的是乌钢打造,虽薄如宣纸,但刃面可挡斩马刀,应该合你心意。”阿瞒缓缓介绍道。 另一件装备就是锦面甲,说是甲,在卸掉了内衬铁片后,也就比衣衫稍厚,林川感觉有些好奇的折了一折,锦面韧性十足,绝不是单纯的布料构成。 “你里面夹了东西?”林川掂量了两下,这锦面甲大概也就比棉衣稍重,完全符合自己的要求。 “方爷慧眼,这锦面玲珑甲,内部穿插了360根纵横绕指柔钢丝,虽不及钢片可抵箭羽火铳攻击,但一般的刀砍斧劈,还是能确保不伤筋骨。” 阿瞒没有告诉林川的是,这两样装备的级别,换成原先自己身在虞衡司时,最少要是四品以上的将领才配拥有。 而最后一件,也是林川最看重的火铳匣,通体乌黑,匣盒四周都有开启机关,只用轻轻一敲便能开启,弹出对应匣体。 林川留下的设计规格,盒子里足够放下一把卸了枪管的m200精密狙击步枪,一把雷蒙顿1100霰弹枪,一把折叠枪托hK417精确射手步枪,还有一把便携钩锁绳枪。 将这些装备全放进火铳匣,这玩意的重量将高达40斤,对木匣的结构要求很是讲究。不过拿起匣盒,林川又是摔,又是站在上面蹦跶也不见坏,完全满足了他的要求。 “这个,又是什么说法?”林川好奇道。 “藏金龛,我试了一种全新的网状布局,用的是桐油浸泡5年以上的铁木,重了一些,不过就算是火铳轰击,也难打穿。”阿瞒满意道。 光听名字,林川就知道这些东西应该超过说的50两纹银,“掌柜如此费心……难道是想加钱?” 阿瞒也不隐瞒献宝之心,“在商言商,不可言而无信,在下只是一时兴起,多用了些好料而已。如果说我有什么想法的话?莫过于方爷飞黄腾达时,替我美言几句,我想回皇城。” “掌柜说笑了,我可是方氏遗孤,这辈子离不开塞外的沙土了。”林川摆手笑道。 “方爷,风雨将至,强若是你,抓住时运,翻身化龙吧。”阿瞒话里有话。 “借你吉言。”林川举杯,清茶一饮而尽。 第12章 孤儿队长 自从有了正规番号,林川便不能再住客栈了。 公孙堂按照其要求,给找了一个靠近城墙的僻静大院落脚,4间瓦房,有马厩有厨卫,远离街区。 林川独享一间大屋,身为女生的楼燕一间,放置各种辎重补给品的库房一间,剩下的熊瞎子、肺痨鬼、李狗剩儿、于谦睡一间大通铺。 这四个人凑一起,林川发誓,除非遇见火烧眉毛的急事,不然绝不去他们的屋,那味道比16人的高中男生宿舍还要给劲。 新队伍成立的第2天夜里,林川召集大家开了第一次作战会议,为了准备明天出城寻富贵的行动。 大家围坐在林川屋内的方桌前,林川准备了6个小碟,每一个里面放着一块晶莹剔透的喉糖。 “开会前,给大家尝尝我家祖传金丹,有病治病,没病强身。吃过了,就算真兄弟。”林川带头,将一块喉糖含进了嘴里。 众人狐疑,相互打量了一下。不过见队长都吃了,大家也就没再多想,每人拿起了一块吃了下去。那迅速爆裂开的薄荷清香让人眼前一亮,仿佛有一股劲爽清风从喉咙直冲天灵盖,被打通了七窍的空灵一般。 “提神醒脑,此乃好药!”熊瞎子感叹道。 “我不咳了?竟然不咳了?队长还有吗?我可以花钱买!”肺痨鬼收益最多,一直咳嗽的毛病好了一半。 “好吃啊,微苦带甜,比郎中开的方子好吃多了。”于谦故意哈哈地吐气,享受的凉爽感。 就连不吱声的楼燕也觉得这队长还算仗义,懂得收买人心。 只有跟随林川最久的李狗剩儿明白,林川才没有那么好心,他的每一个决定都是有目的的,但这一群人里他又是最忠诚的,所以什么也没说没问,直接吧唧吞了下去。 “都吃了吗?吃了就好。”林川接着将嘴里的喉糖吐了出来,放回了碟子里,“其实你们吃的是我独家秘方——七日丧命丸,此毒是用七种不同的毒虫,再加上鹤顶红提炼七七四十九天而成,吃了的人如果七天内不继续服用,便会经脉逆流,走火入魔,最后血管爆裂而死。” “草!”除李狗剩儿,所有人立刻翻身扣喉,可怜大家连晚饭都吐出来了,就是没找到喉糖的渣渣。 “别怕,都说了是七日丧命丹,又不是马上死,只要你们忠诚,我管你们的量,吃到花甲归西都够了。”夜很冷,林川的微笑更残忍,“吃了我的毒,就是我的人了,以后大家一定要团结友爱,爱我一人噢!” “你到底算什么队长,卑鄙无耻之徒,竟给自己的手下下毒!!你一定不得好死!”楼燕气得浑身哆嗦。 “没办法,我要说的故事太刺激了,不这样我怎放心告诉你们我的真实身份?”林川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毕竟反社会人格连他人生死都不放眼里,几声咒骂还不至于影响睡眠。 熊瞎子擦干嘴角的污物,“你的身份?不就是方氏遗孤,圣上钦点的隶人,我们早就知道了。” “不,其实我是来自m78星云的光之国民,为的是打败地球上隐藏的怪兽,维护世界和平。”林川比了一个动感光波的手势。 众人犹如看傻子一样地看着他,只有李狗剩儿一脸羡慕崇拜不已。 “大人,你没事吧?要不要我给你找军医看看?”于谦只觉得长官烧糊涂了。 “不跟你们扯了,我只是要告诉你们,我很牛批,我还有一堆牛批的本事,不要问,不要管,不要传。这就是我们‘老六队’的三不要队规,明白了吗?” “这小子估计是被塞外的风沙吹傻了,我要回关家军了,你们想陪他疯就留下吧。”楼燕不屑转身要走。 就在这时,只见林川手腕上的以太手环柔光一闪,一把加装了消音器的hK417精确射手步枪出现在了桌上。 不等大家反应过来,林川举枪就射,子弹噗噗噗贴边滑过楼燕的身体,在反锁的房门上打出了一个人影轮廓。 楼燕呆立在了原地瑟瑟发抖,那呼啸过身体的弹幕,就算她没经历过也明白,刚才死亡和她只有毫厘的差距。 “还有人不信吗?我还有一招蒙眼射击的绝活,有没有人想体验一下?”林川放下了还在冒烟的枪口,看着众人从感激到愤怒,到诧异,到嫌弃,到恐惧的表情,很是满意。 “神仙队长,您乃世间唯一真神,我对您的崇拜尤胜天山雪厚,江河绵长!” 李狗剩儿已经着了林川的道了。 “你到底是谁啊?”熊瞎子疑惑道。 “朋友,别忘了队规。你们不能对我发问,我说什么,你们信什么。你们只需要知道,把命交给我,我会比你们过去的任何一个长官都珍惜它。”林川的立威仪式完毕。 如果说刚开始大家还是冲着饷钱,冲着约定,冲着好奇来到这里,现在他们只冲着一点,活着。 林川除了卑鄙无耻,丧尽天良,各种孤儿行为外,作为队长其实还是蛮好的。 例如他让李狗剩儿给大家准备的军马,全是汗血宝马,日行千里动如脱兔,每一匹的价格都比他们的抚恤金还贵。 从保命阁里采购的最顶级乌钢扎甲,黑鳞环臂甲,麒麟盔都是5品将领级的防具。 知晓肺痨鬼善使双刀,林川特地选了两把百炼户撒刀。过去肺痨鬼早就想买,但标价太贵,只舍得用军队发的流通货凑合,留钱买药吃。 熊瞎子原来就是骑兵出身,善使长枪,林川给他配的是白羽亮银枪,那寒光凌厉的枪头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从赵云墓里倒斗出来的。 到了楼燕,林川在保命阁挑了很久的战弓,着实找不到一件称手的。射得远的太笨重,射得快的没杀伤。于是乎,林川亲自出了图纸,让阿瞒集合了十几位工匠用了一上午的时间,硬是打造出了第一把明代的复合战弓来。 这战弓的模样通体乌黑,两端固定着两支飞轮,拉满弓弦弓身不带弯曲,但手感极佳。楼燕好奇的站在屋顶举弓试射,食指轻放,箭羽犹如闪电击出,200米外有间客栈挂着的灯笼应声炸裂。 “好弓!”楼燕惊呼,手中的神兵发力诡异,开弓吃劲,但越拉越轻。 “好箭!”林川庆幸,自己有了一个堪比狙击手般的远程攻击点。 至于李狗剩儿,这家伙因为太怕死所以全点了防御,弄了一身比大掌柜还厚实的铁浮屠重甲不说,还选了两面精钢臂盾,就算是林川都觉得这家伙要枪毙上一分钟才能打死吧?可怜要驼起他的马儿,这辈子算是倒了血霉了。 最后,也是林川最重要的队员——于谦,看着这干净像白纸一样的新兵蛋子,林川犹如大师看着璞玉。一个顶级的狙击手,最渴望的就是一位顶级的狙击助手。 “听着,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的副官。上了战场,你不得离开我超过6尺,你的眼里只有我。这个东西,你要背着,就算睡觉也不许离手。” 林川说着,将装满枪械的藏金龛递给了于谦,“不许喊累,不许叫苦,听见我说‘枪来’,眨眼我就要能触碰到它,明白吗?” “明白,大人。”于谦点头背起了只比自己短上一个头的藏金龛,高达50斤的装备对于这小身板来说颇有些残忍。 “你可以死,藏金龛不可丢,它就是你的命。”林川再一遍强调。 “明白,大人说什么,我做什么。”于谦没有一丝怀疑,从此,林川连上茅房都有人在旁边杵着了。 第13章 关家军 土家堡,寅时,日未出,月已黑,城中寂静无声。 忽见一队黑衣战甲策马奔袭出城,马蹄裹着厚布而行,全员静默。城北门从开启到关闭不过饮一茶时,队伍消失在夜幕之中,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般。 出城者,正是关平之最引以为傲的精锐——夜不收关家军。 同为夜不收,方渊月俸不过5两,关家军却能拿8两。装备,马匹,甚至军粮,他们的待遇都远超其他夜不收6成。 领军者震关东乃名将之后,二八年华,气宇轩昂,官拜管军千总正六品,在这塞外叱咤风云近六载,参加大小战斗过百场,战功赫赫。 关平之能稳坐土家堡总兵的位置,四分靠自己的趋炎附势,三分靠公孙堂的安内有方,另外三分靠的就是震关东率领的关家军威。 今天的寻富贵之行,关平之动用了关家军最精锐的一半人马,更是由震关东亲自带队,足可见其对那泼天富贵的心驰神往。 比起全员肃杀之色的关家军来,跟随在其后的老六队简直可用吊儿郎当,辱我国威来形容。他们全员虽骑得都是汗血宝马,武装到了牙齿,但马队毫无章法,排列稀稀拉拉。 没办法,这都是林川的命令,一旦遇见敌袭,第一时间众人需要向四面八方而逃,爹妈在哪回哪去,绝不可恋战。真要打就让最英勇的关家军去杀个你死我活,他们只管逃就好。 跟着这样的队长,你都不好意思和人打招呼…… 楼燕两天前还是关家军的一员,可一经沾染上了林川,却觉得这狗彘虽歪理连篇,但颇为实用,战场之上保命要紧。 出城50里后,马队终于放慢了速度,领头的震关东回头侧目,看见了林川正趴在马背上和楼燕打哈哈,别说军人模样了,都不像个人…… “传令,邀五夫长方渊上前。”震关东轻声道。 令声一个一个向后传达,片刻后,林川打着哈欠骑马走上前来,身旁还带着副官于谦。 “方队好大的官威,区区五子兵,还配个副官。”震关东毫不客气道。 “过奖过奖,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林川附和着。 “我没在夸你,关总兵令我等配合你一行外出,寻找鞑靼辎重后勤,你不带路,掉在队尾,贻误了军机,我们谁都担待不起。”震关东加重了语气。 “不用那么着急,4日后所有的辎重才会汇聚一地,这么早过去了不是打草惊蛇吗?要我说,震大人你放轻松,就当出外郊游就好。”林川打起了哈哈。 “开什么玩笑,如此重要的军务,你当散心?真以为你是圣上钦点隶人,就没人奈你何?要知道有句话叫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震关东那威胁之意溢于言表,跟随在他身后的5名夜不收铁骑亮着手中明晃晃的战刀。 他们都是跟随震关东多年的袍泽兄弟,可以说只要长官一个眼神示意,他们就能挥刀叫眼前的家伙人头搬家。 “好厉害哦,我好怕怕。”林川拍着胸口道,“你别吓唬我,我天生胆子小,一吓一个失忆症。到时候忘记了所在地,你就带着我人头回去交代吗?” “你这泼皮无赖的德性,楼燕怎会甘心在你麾下?” 震关东一脸鄙夷。 “说到点子上了,你气我抢了你的人!”林川嘚瑟之情也溢于言表,“悄悄告诉你,我有一个特长,特招女人喜欢。” “和你说话真是有辱斯文,你的祖父号称天下读书人的种子,你配为其子孙吗?”见面前,震关东本对林川颇有好感,毕竟是名人的遗孤,楼燕跟他以为是他有啥过人之处,现在看来简直是闪瞎了自己的眼睛。 “什么时候起被人杀了十族也成了炫耀的资本了?斯文,气节,有那么重要吗?”看着远方缓缓升起的朝阳,林川不由感叹,“谁的命都是爹妈给的,只能活一次,把命当回事犯法?” “军人以军令为尊,以战死沙场为荣,贪生怕死之辈,何以面对天地也?”震关东死脑筋也。 “说不过你,这时代有病,可我又不是郎中。”林川又打起了哈欠,“总之四天后,你建你的军功,我拿我的报酬,回城之后别说你认识我,我也不想交你这朋友,降智。” “回城之后我定会请总兵大人还楼燕回我麾下,跟着你,她将永无出头日。”这是震关东的执念。 “随便你,副官,我补觉了,警戒。”林川趴着马背呼呼大睡起来,而于谦异常听话地拔出林川的佩刀雷鸣,警惕着四周所有人。 雷鸣是好刀,挥砍时会发出低沉声响,当警戒的闹钟挺好。但一个能随便把佩刀都给副官拿的军人,震关东是打心眼里瞧不上的。 林川说是来郊游的还真是来郊游的,堂堂夜不收的关家军平常都是可日行八百里的突袭精锐,跟着林川一天才走了两百里不到。这家伙一会儿要在河边烧烤吃午饭,一会儿要到林子里避暑躲骄阳。太阳刚下山特么还不走了,直接找了个洼地安营扎寨吃起来了。 震关东是威逼利诱好言相劝,林川是我行我素油盐不进。两边的领队这样,下面的兵卒自然也是开始了不对付。 晚间围着篝火吃饭之时,一位黝黑壮汉突然一屁股坐在新兵蛋子于谦的身旁。 “小子,像狗一样的伺候你家队长,吃啥好食呢?鸡腿?我还以为狗只吃你家队长的米田共呢?”黑汉调侃,引得一旁的关家军哈哈大笑。 于谦连看都没看黑汉一眼,默默吃饭,偶尔余光也只是落在林川身上。 “跟你说话呢,狗崽子,哑巴了?”黑汉一把掀翻了于谦的餐食。 “铁牛,别找碴,想惹事,冲我来。”楼燕脾气上来了。 见有人说话,一旁的肺痨鬼摸刀的手收了回来,熊瞎子也松开了拳头。大家虽组队时间不长,但兄弟情分从都被林川骗吃了七日丧命丸起,就同病相怜了起来。 “楼燕,没你事,你少管。”铁牛身为震关东首席副官,是关家军内少有敢叫板楼燕的主。 “我不是哑巴,也不是狗,我是方大人的副官,他说吃啥就吃啥。”于谦执拗的看向了林川。 林川无所谓的一边吃饭一边说道,“看我干嘛?被人欺负了就打回去。” “不,我不敢。” “害怕了吗?”林川回看向了于谦,眼神冰冷。 “不,大人有令,战场之上不得离您6尺,眼中只有您,守龛如命。”于谦攥紧了拳头,浑身颤抖着,“我可以死,但不可抗命!” 于谦的回答让林川一愣,那少年眼中的炽热似火,林川庆深知自己捡到宝了。 “没事,龛我拿,暂时许你离我6丈远,动手。”林川刚说完,下一刹那于谦转身一拳挥出! 第14章 绑票 “噗!” 于谦仰望着塞外浩瀚星河,嘴里喷着淤血,有些想家,因为在家里没有人会用沙包一样大的拳头揍他。 于谦不怕痛,但不代表就能赢。 铁牛身为关家军的精锐,已是五十夫长,刀枪棍棒斧钺钩叉样样精通,而近身格斗更是茶余饭后的消食运动。 之所以叫他铁牛,就是这家伙的一双粗大的臂膀犹如黑铁,蛮劲十足。楼燕都承认和他对打胜算五五开,更别说才从军三月的新兵蛋子了。 楼燕凑到林川身边小声嘀咕,“喂,你不管下吗?会打死人的。” “那么容易被打死,怎么当我副官?”林川不以为然。 “你就算要锻炼他也分下场合,他不行。”楼燕说完就想去劝架,却被林川一把拉住了手腕。 “别轻易评价一个男人不行,这小子远比你们想象的要强。”林川说话间,那个满脸是血的于谦竟然翻过了身,单手支撑着重新站了起来。 正擦拭拳头上血迹的铁牛也愣住了,刚才他可没有留手,铁牛三拳全部打中了面门,就算是关家军里的同僚,挨上这几下也吃不消。 可眼前的新兵蛋子身高不过五尺,瘦弱得像个小鸡崽子,却是怒目而视跟没事人一般。 “你这小子骨头真够硬的。”铁牛惊叹道。 “还没完,再来。”于谦一口血唾沫,夹带着一颗后槽牙吐到了地上。 这两人的打斗也吸引了众多的关家军驻足围观,震关东则是拿着地图参考星河辨方位,毫不理会这等小事。 “来下注吧兄弟们!铁牛1赔1,新兵蛋子1赔5,买定离手!快!快!快!”就在剑拔弩张时,林川却是吆喝着开起了盘口,一群老兵兴奋不已,纷纷掏出了自己的饷银下起注来。 这么夸张的赔率,傻子才会下注新兵蛋子,分分钟近百两银子全压在了铁牛身上。 新兵蛋子的这边,只有肺痨鬼压了1两,熊瞎子下了重注5两。 “小子,乐呵乐呵得了,再打下去,不死也变残废。”铁牛严肃提醒道。 “我要废了你胳膊,就刚才打我的那条胳膊。”于谦的视线都有些模糊起来,是被击打头部的后遗症。 “找死!”铁牛何时被这种新兵蛋子羞辱过,重新踏步上前,刚想挥拳。 于谦却是一下半躺的睡在了地上,翘起双脚向着铁牛挑衅道,“过来!在这跟我打!” 于谦那姿势让老六队的众人都惊呆了,这正是当初林川用来对付楼燕的柔术擒技,只不过是看了一遍,于谦便学得和林川几乎一模一样。 “小鸡崽子看我撕了你!”铁牛才不管那么多,双手一下抓住了于谦翘起的双脚踝,仅用蛮力就快将他拉离地面。 可谁也想不到,于谦双脚迅猛一缩,带着铁牛的身形一个踉跄前倾,近乎摔倒,不等铁牛调整好重心,于谦已经双脚牢牢夹住了铁牛的腰杆,脱离地面的上身半身,牢牢抱住了铁牛的左手。 那场面十分滑稽,就像一只猴子挂在人手上一般。 “你疯了吗?你要干什么?”铁牛也紧张起来。 “我要废了你!”于谦的神志都有些不清了,脑海里回忆的只有林川柔术的功法,一下抬起的双脚凌空夹住了铁牛的脖子,十字固形成。 “啊!”于谦咆哮着26节脊椎骨同时发力收缩,竟硬生生将铁牛的臂膀给拉得笔直!不!是在反向弯曲,已经到了人类关节的极限。 铁牛痛得面容扭曲,什么厚实的环臂甲都保护不了他的臂膀,他那引以为傲的铁臂,就要被他瞧不上眼的小鸡崽子给废了。 “啊!放手!放手!”,本能驱使着铁牛一下拔出了腰间的匕首,就想结果了这小子。 也是在这刹那间,两个身影同时闪现而至,林川将陷入半昏迷的于谦,从铁牛的臂膀上拉了下来,而震关东则死死握住了他拿刀的手腕。 “你输了,被新兵蛋子吓到了,刀不是用来砍自己人的,别丢人。”震关东冷酷说道。 自知理亏的铁牛低垂下了额头,那条被于谦锁过的手臂还在颤抖。 一场差点要一死一伤的打斗就此落幕,今天之后再也没人认为于谦是个小鸡崽子,就算是崽子,那也是能咬人的狼崽子。 一直昏迷到了后半夜,于谦才苏醒,旁边放着半袋银两,这是林川开盘口赚得分红,也算他没白挨那几拳头了。 接下来的3天,关家军和老六队的关系缓和了不少,毕竟当兵的都是尊敬强者,老六队里不算林川,每个人的实力都得到了认可,他们绝非看上去的草包。 3天里,林川如蛇形般带路,引领众人在这塞外的草原上,奔袭了足足800多里,已经比夜不收哨探外出巡逻的极限还要远了,终于在夜幕降临时抵达了此行的终点——哈索克羁縻所。 这是一座用高约5米的黄土城墙包裹起的小镇,原则上算是大明附属之地。 羁縻所内虽没有大明的官员和汉人,但管理者哈索克都督,是大明圣上钦点的外邦友臣,年年都要上供。 他们哈索克部落是个小部落,有百年历史,靠着不得罪各方屹立在塞外,也算一个相对祥和安宁地界。 整个哈索克羁縻所不过4里地大小,住着500来口人,靠着放牧为生。但现在,这里早已没有了他们的容身之所。努哈尔部落决定此为经商银两集合地后,所有的哈索克部落人都被关押了起来。 只见城楼之上篝火通明,城门口站着身披鞑靼皮甲的努哈尔守卫。这么晚了,还有车队赶来,经过仔细盘查后方可放行。 “戒备如此森严,我们人带少了。”远处,距离小镇1里地外的山包之上,震关东眼神凝重。 只是粗略预估,城里的努合尔守卫都不下300余人,他们虽都属于努哈尔商团的家丁商贩换装而来,但战斗力也不会太弱。 “我们又不是来跟他们打仗的,人多有个屁用。”一旁林川举着单筒夜视望远镜查看着城中细节。 没看到火铳队,也没有重骑兵,对自己有利,“我们的计划有三步,1,悄悄的进去;2找到富贵;3悄悄的带走。” “开什么玩笑?那可是30万两纹银,如何悄悄法?”震关东鄙视道。 “狗剩儿。”林川招呼了一声,辎重官李狗剩儿立刻打开了随车行李,里面有30套努哈尔土家堡商行的袍子和毡帽,“你,选30个好手,打扮成商行的伙计混进去,李狗剩儿会带队。” “你让我跟随你一个辎重官行动?”震关东眉头轻挑。 “他会说塞外俚语,你会吗?进去后你们找到银两存放地等着,我会和老六队的其他人翻墙进城。 我们的任务是找到努哈尔的三当家奥雅,把她绑了,由她正面带着我们和银两一起出城。你其他的兄弟就在城外等候接应。”出发以前,林川早已想好了一切的计划。 整个任务的核心就是绑架核心人物奥雅,没有她的协助,关平之就算是把全城的部队都派过来,也断然不可能活着将银两带回大明的地界。因为,他们等于已经身处鞑靼大军的后方,无援军,无退路。 “你有几成把握?”震关东第一次认真的面对林川道。 “五成。”林川没有告诉震关东的是,如果计划发生变故,他会义无反顾带着奥雅和老六队撒丫子跑路,关家军将成为吸引敌军最好的饵料。 第15章 信使与鬼 出发前,关平之再三告诫震关东,一定要提防方渊和方渊的老六队,绝不可让他们脱离他的视线。 但现在计划却是兵分三路,震关东抉择的时候到了。 “方渊,我凭何信任你?”震关东低声问道。 “你别无选择,我们身在敌后,不用非常手段,怎能完成任务?我虽不算好人,但尚懂仁义二字,绝不会出卖自己的兄弟,眼看着他们去死。”林川正气凛然地表演,一众吃了七日丧命丸的队员,则是侧头不忍去看,怕脏了眼。 “行,我信你。”震关东赌方渊的血脉中还有一丝气节,可惜他不知道眼前的家伙真名叫林川。 说罢,双方就下去准备了。 “你是认真的吗?深入敌营去绑架他们的三当家?假设她不配合,惊动了守卫怎办?”一边清点着箭羽,楼燕一边问道。 “还能怎办?当然是跑,只要她在手,回去了再找努哈尔家讨要赎金,也是笔不错的买卖。”林川说出了计划b。 “我们这么多人,怕是难以突围成功。”熊瞎子明白,他们身处敌后的处境。 “带着关家军当然不行,我们几个小卒子还是很好跑的,别忘了,你们最擅长的就是跑路。”这是林川选他们的第一关考试。 “当了这么多年的哨探,向来都是我们给精锐断后开路,第一次让精锐给我们垫背,想想还有些小激动。”肺痨鬼擦拭着双刀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带上这个,进去后一切听指挥,杀人也不许露出半点动静。”林川取出了4副骨传导通讯项圈,给众人分发佩戴,哪怕相隔百里也能保持通信。 大家当然不相信林川是什么m78星云的光之国民,但已经习惯了他变出各种稀奇古怪,却异常好用的道具来。跟着这样一个队长,他的心是黑了一点,不过安全感还是满满的。 准备完毕,兵分三路,负责接应的关家军余部,前往了哈索克羁縻所南侧,不远处的树林隐蔽。 震关东,铁牛一行人则是穿上努哈尔家的衣服,摇身一变成了蛮子。 李狗剩儿准备的衣服都沾染着血迹,显然是经过了一场惨烈的追杀。也是在李狗剩儿的带领下,30人踉踉跄跄地向着城南门走去。 林川则同时率领老六队,趁着夜幕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城北的城墙根。 “站住!什么人?”黑暗中,城门口的守卫依稀看见了赶来的人影,高举着火把提刀喊道。 “是我,土家堡商行的兄弟!”李狗剩儿连忙用鞑靼俚语回复着。 看着一群努哈尔守卫剑拔弩张,震关东握紧了关刀,精心挑选的手下也是做好了随时动手的准备。只需要震关东一个眼神,他们就能一人一个,在这些家伙呼喊前统统干掉。 接下来就是李狗剩儿的表演时间了,只见他用俚语绘声绘色地跟守卫说起了这一路艰辛。 原本他们能和其他城市的兄弟一样带着金银从容而来,谁承想土家堡突然走漏了风声,多少兄弟被抓,金银全部被搜剿。他们几经磨难,在大掌柜杀身成仁的掩护下这才艰难逃了出来。 可怜那帮兄弟,全都落入了汉人之手,就连自己80多岁的老母也一并关进了牢房,不知会受到何等刑罚?说到动情处,李狗剩儿都把盘问的守卫讲得眼泛泪光,只是稍微检查了一下身份腰牌,就放他们进城休整去了。 与此同时,林川轻声道,“枪来。” 于谦迅速站定在他身前,将藏金龛呈了上去。 林川取出钩锁发射枪,噗的一声射上了城墙,并示意队员一个一个迅速攀爬,悄无声息。 两队人马总算顺利潜入哈索克羁縻所中,完成了计划中的第一步。 让他们无法想到的是,远在八百里开外的土家堡中,喝到酩酊大醉的关平之,已经躺在了怡红院花魁的床上喘着粗气。但房间里不见花魁,只有一位龟公打扮的伙计正吃着桌上的餐食。 “鬼,人都走了,你该醒了。”龟公一边说,一边用花生米丢着关平之的脑袋。 “信使,我们不该见面,也不该说话。情报7天前我就已经送给你们了,还想怎样?”刚才还醉得不省人事的关平之突然一下坐了起来,一把捏碎了丢来的花生米,面露狰狞。 “呵呵,还记得我?看来你也记得自己的身份,当初你流落街头,是我们努哈尔的老家主捡你回来,供你读书,供你走上仕途,又是我们用钱,一步一步送你爬到了总兵的位置。现在你也是出息了,敢封我们努哈尔家的商号,抓我们的人了。” 信使回头看了他一眼,关平之立刻反应过来,脸上挂满了谦卑。 “信使大人,我从未有一天忘记自己的身份,只是我身在此位行差踏错半步,都将万劫不复。”关平之解释道。 “行吧,总兵大人说啥是啥,苏木兄让我给你带个话,今夜之后,你引以为傲的关家军就没了,算是你动我努哈尔家人的惩罚。”信使拍了拍手上的花生米皮,站起身来。 “等等!这和说好的不一样啊!你们要的不过是方渊的人头,我的关家军只是过去装装样子的,等你们干掉了方渊,应该是假意追击,放他们回来的啊!”关平之慌了,关家军可是他的骨血。 “苏木大人说,你现在翅膀硬了,不修剪一下你的羽毛,怕是要飞到我们头顶上拉米田共。本来他是想亲自动手的,但鞑靼八勇士大会在即脱不开身,就安排额力格大人和秃鹫营全员,接手这个工作了。够意思吧?”信使呵呵笑道。 关平之却是冷汗直流地瘫坐在了床上,“是他?!完了,我的关家军,我的关家军要没了……” 关平之万万没想到会是这种结果,本以为献上方渊的人头就能万事大吉了,谁成想会是这种结果。 苏木猜得没错,关家军是关平之用来摆脱努哈尔家控制的一枚重要的棋子。只要好生培养,只要足够强大到能跟努哈尔猛虎营抗衡,或许他就不用再当“鬼”,而是货真价实的大明塞外总兵了。 可惜,他再也没有这个机会了,震关东,危。 第16章 欺负人的坏蛋 小小的哈索克羁縻所内人声鼎沸,随处可见围着篝火喝酒吃肉的士兵,还有被他们强行拉过来,伴舞助兴的本地姑娘。 来来往往的马车队,感觉比白天还要热闹,络绎不绝地集中在了小镇东侧的库房前,等待盘账。 30万两纹银,换算成当今的重量,那是高达21.4吨的泼天富贵,哪怕他们想藏也藏不住,偌大的库房被无数的箱子塞得满满当当。 在门口一字排开的长桌前,超过10名账房先生噼里啪啦地打着算盘,豆大的汗珠挂满了他们的额头,生怕打错了一个数,这可都是要掉脑袋的重罪。 努哈尔家从大明地界里,撤出的不光只有银两,什么瓷器,古玩,绫罗绸缎应有尽有,如果要把这些货物的价值全算进去,估计都要破50万两的大关了。 “大人,这……怎么带走?”铁牛凑到了震关东耳边小声嘀咕着,面前不算把守的卫兵,光是赤膊搬运的苦力就有过百人,真要动起手来,谁抢谁还不一定。 “静观其变吧。”震关东也是第一次如此深入敌阵,心里没底。 他们30来号人围坐在一个靠近库房的篝火堆前,李狗剩儿从一边的伙夫那拖来半只烤全羊。 “吃吧,还是热的!”笑嘻嘻的李狗剩儿拿着小刀开始剜肉。 震关东也是佩服李狗剩儿心大,“你胃口真好,这样都吃得下去。” “不用担心的,队长说他有办法,那就一定有办法。”李狗剩儿无比肯定。 “那我就看看他有何通天本领了。”震关东已做好准备,哪怕林川行动失败,无法将金银运走,也一定要放火烧了这里的一切,绝不能将这些留给鞑靼大军。 而就在他们说话之时,哈索克羁縻所内最宏大的建筑群都督府内,三名巡逻的卫兵正打着灯笼走过长廊,突然间,一左一右两道黑影闪出,一人一个捂住了卫兵的口鼻,锋利的匕首割开了他们的喉咙。 中间的卫兵被吓得一愣,刚想敲击随手的铜锣,一支利箭嗖的一下钉穿了他的脑袋,带着他倒向地面,落地前又被滑铲而来的楼燕一把接住。 三人就这么静悄悄地将卫兵拖行到了庭院假山中隐藏,而这里已经横七竖八地躺着9具尸骸了。老六队的效率,证明了林川的眼光何等辛辣,肺痨鬼、熊瞎子、楼燕都是那种属于个人天赋极为出众的主。 也正因为太出众,当让他们跟随大部队行动时,反而限制了他们,力量何止打了对折。 “内院搞定,守卫清理完毕,刚才盘问舌头说,他们半炷香后换岗,你时间不多了。”楼燕透过通讯器呼叫道。 “收到,保持警戒。”回话的林川正带着于谦,爬上了都督府正中最高耸的观海阁。 要说这哈索克的都督还是挺会享受的,不光将自己的府邸修剪的犹如江南别院一般,更是修建了高达4层的楼阁,作为自己的卧榻之所,取名观海阁。 由此足以见得他身处草原,心系沧海的广大胸襟,以及压榨人民的不做人行径。 不过现在这里,已经成为了新掌权者的闺房。 一楼戒备森严,精兵十余人,林川只能带着于谦翻墙爬上了顶层。 越过琉璃瓦,两人半蹲栖身在不过一人宽的阳台处,林川用心跳探测器隔门扫视了一圈,发现屋内无人后,对于谦小声道,“在这里等我指使,没我命令不要轻举妄动。” 于谦用力点着头,林川翻窗闯进了屋内。 好香,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水粉气息。 偌大的房间灯火通明,房间正中,用琉璃砖堆砌的,4米见方的巨大浴缸,着实让人长了见识,飘满玫瑰花瓣的淡白色池水,竟全是用马奶调配的。 在塞外,水比奶贵,洗澡这种奢侈的活动,只有达官显贵才配拥有,而能同时用热水马奶一起洗,那身份,整个城里估计也只有一人了。 “真奢侈啊,这么大的池子,游泳都够了。”林川想起了东北的大澡堂子。 突然,门外传来了阵阵脚步声。 林川环顾四周,他娘的真是个澡堂子啊,连个柜子都没有。 实在没处可躲了,林川只能深吸一口气呲溜一下,滑进了池水之中。 婢女推门而入,漂浮着花瓣的池水涟漪刚止,阳台上于谦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了。 领头的婢女半蹲在了池边,伸手搅动着池水笑道,“小姐,水温刚好,可以沐浴啦!” 跟随婢女的声音望去,一袭白锦长裙的少女,缓步走进屋来。 美,世间怎可有如此绝色佳人? 伊人一双会窃窃私语的眸子,单单被她看着,就像被撬开心扉一般。小鼻挺立,朱唇微翘,丰满娇艳的仿佛会滴出水来。 那灵动的小脸上,洒了一抹微红,是塞外日晒风吹留下的痕迹,不过一点也不影响她的美,反而让她看上去时时刻刻都在害羞一般。 “更衣。”站在水池前,奥雅轻轻抬起了双臂,四个婢女按照步骤卸下了她的头饰,腰带,披肩,锦服。 于谦都快急死了,不是急着看,是怕自己的队长在水下要翻白眼了。 奥雅脱衣足足花去了10分钟,这才迈着白藕般的双足,走进了池水之中。 “小姐,我来给您擦背。”婢女端着水盆走来。 奥雅靠坐在池边,轻轻闭上了眼睛,“不必了,我想静静,你们都出去吧。” “遵命。”4名婢女屈身行礼,轻手轻脚地走出了房间,反手带上了门。 直到屋外的脚步声远去,马奶池水中,林川嘴咬匕首才缓缓浮出了头来。他的动作就像幽灵一般,缓缓向着池边目标靠近。 “你非要用这种方式出场吗?”原本闭目养神的奥雅突然问道。 林川一愣,手上却并不慢地将匕首顶住了奥雅的咽喉,“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拜托,你这么大一活物藏我池子里,水位线都升高了,真当我是瞎子吗?”奥雅正视着眼前的男人,哪怕自己身无寸缕,刀顶咽喉,也未露一丝惊慌。 “知道我在,你还进来?”林川故意笑得残忍。 “有你这般身手,乱叫唤不是嫌命长吗?你不会杀我的,我证明给你看。”奥雅说着,突然将身子故意向林川靠去,林川一惊收回了刀锋,生怕伤了自己的护身符。 这么一收,这么一倾,奥雅距离林川的嘴唇,也不过一指的距离了。 “你是疯的吗?真不怕死?”林川一把抵住了奥雅的肩膀,拉开两人的安全距离,以免这女人影响自己拔枪的速度。 奥雅梨涡浅笑,“怕,过去的每一天我都害怕会死,怕被蛇咬死,怕跌马摔死,怕刺客行刺,怕被歹徒轻薄,羞愤而死。但我不怕你,你眼睛干净,你比我,更想我活着吧?” “谈笔买卖,我要30万两,你负责让我和钱安全出城,回到大明边塞,我让你活。”林川严肃道。 “30万换我的命?你要得真少,我可比那些银子值钱。”奥雅转过了身,趴在了池边,露出了丝滑的脊,犹如天山的雪一般白皙,“鞑靼八大勇士,七大部落,想要我的人比圈里的牛羊还要多,你确定不多要一些?” “对不起,我就这点追求,成交,还是撕票,你定。”林川挥舞着匕首唰的一下贴着奥雅的娇鼻尖,钉穿了水池边的木板。 “如此划算的买卖,叫我如何拒绝?转过去吧,我要起来穿衣服了。”奥雅轻叹道。 “不必,我眼睛干净,就这么穿。”林川才不会让目标脱离视线。 “一本正经欺负人的坏蛋。”奥雅回眸嘟嘴道,也不再多说什么,站起身来。 第17章 两脚羊 就在哈索克羁縻所暗流涌动之时,远在城南边,那片埋伏着70名夜不收关家军的小树林,却热闹非凡。 穿林风卷起一阵浓郁的血腥,逆风望去,一具具战士遗骸被倒挂在了树梢,七零八碎的躯体,向外喷涌着鲜血,一股,两股,三股……汇聚在一起,蜿蜒成河。 造成此等惨剧的努哈尔秃鹫营的怪物们,竟在这片血雨中载歌载舞,就像过年时庆祝自家宰了几头年猪。 一息尚存的关家军副官,倚靠在不远处的一棵大树,被砍断了双足的他,早已失去了逃跑的希望。 “不能和他们打……必须……通知大人。”副官颤抖着从腰后掏出一发穿云箭,高高举过了头顶,用尽全身力气去拉发射环。 一道红光闪过,那本该在夜空中炸裂开的烟火,并没发生。 副官错愕地抬头望去,树干之上钉着一把赤红环刃,原本握着穿云箭的双手,就在那刀刃上立着,已经不属于他了。 “啊!我的手!我的手!”副官惨痛地叫着。 而甩出环刃的人影,正用手指转动着另一把环刃,迈步走来。 只见他身高一米有八,身体纤细,双臂双手都比普通人长上一节,怎么看怎么像一个人形竹节虫,他正是努哈尔最残忍的存在——努哈尔·额力格。 “两脚羊,别着急,这是专为关家军准备的祭典,你们只是先走一步,很快我就会送你们的长官,去陪你们。” “畜生,我就算做鬼,也不会放过……”副官咒骂的话还没说完,又一把环刃飞来,沿着副官的嘴角切入,将他的脑袋变成了两半。 “小的们,都吃饱喝足了吗?”额力格上前,单指将两柄环刃拔出,轻轻一转,刃口上的血迹溅了他一身,让那嘴角的笑容更显恐怖,“准备进城吧,还有几只高级的两脚羊要宰。” “吼!吼!吼!”秃鹫营众将士发出野兽般的叫声,与其说他们是精锐之师,还不如说他们就是一群,只知杀戮的动物,完全靠本能在驱使,去收割人命。 城中观海阁的顶层沐浴间内。 林川正盯着奥雅,一件一件穿衣服。 可能平常都是下人服侍更衣的关系,奥雅穿得很慢。 林川聚精会神。 别误会,他可是正人君子,只是不想让这枚,需要带一路的护身符,衣服里藏什么武器,威胁到小命就不好了。 过于谨慎的林川,甚至在她穿好以后还搜了搜身,确认犄角旮旯里,连一根钢丝都没有,这才放心。 “你就不能在我穿上以前,检查衣服吗?”奥雅面对摸来搜去的林川,气不打一处来。 “对哦,那下次就这么办吧。”林川也是脸皮极厚。 “还有下次……”奥雅无语了。 准备完毕,林川在对讲机里召唤,于谦这才闯了进来,将事先备好的两套下人蒙古袍拿了出来。 来而不往非礼也,林川当着奥雅的面换起衣裳。 于谦没这么大胆,找了一个薄纱屏风,跑到后面换去了。 “怎么样?你也看到我脱衣了,算扯平啦!”林川举着消音塔兰战术手枪笑道。 奥雅输人不输阵,“你还有条裤衩子没脱,怎么算扯平?” “你还真是斤斤计较。”林川说着,一枪打爆了奥雅身旁的花瓶。 “火铳?进水了也能用?”奥雅惊讶道。 她早猜到了林川手里拿的是什么,也看见林川将火铳从池子里捞出来,可火铳十分娇贵,无论是使用还是存放,稍有不慎就哑火,不然也不会有火铳匣一说了。 “不光能用,还能连发。所以接下来,我的铳会一直顶着你,你要带我们去库房,那里有人接应。让我的人押送金银,再带我们出城。”威胁完毕,林川说出了后面的步骤。 奥雅也不再多说,带着换好衣服的林川与于谦两人,推门离开。 下楼之时,服侍的婢女诧异,不知何时小姐身边多了两个男仆? “小姐?”婢女上前询问。 林川的枪已经打开了保险,顶在奥雅大腿后侧,就算不能杀她,打伤她还是可以的。 “备马,我要去库房。”奥雅的脸上没有一丝的异样,轻描淡写吩咐道。 “他们……”婢女还想多问。 “你话挺多,我额力格哥哥缺小妾,你想去试试吗?”奥雅在笑,却吓得那婢女连忙磕头求饶。 “小的多嘴,小的知错,小的立刻去备马!”不光是她,其他的婢女也被吓得连多看那两人一眼,都不敢了。 想想,他们不过是奴婢,做主子的想玩点啥,他们哪有多话的份。再说了,那贴在主人身后的男人英姿俊朗,可不像草原上那些难看的糙汉子五大三粗。 很快,两匹骏马已备在了都督府门前,林川和奥雅共乘一匹,背着藏金龛的于谦紧随其后。 看着林川环抱奥雅的样子,门口的守卫不是诧异,而是惊惶失措,甚至在瑟瑟发抖。 “他们干嘛拿这般表情看我?你没碰过其他男人吗?”林川在奥雅耳边好奇问道。 “是没有其他男人碰过我,我跟你说过7大部落,想追求我的人多如牛羊,但你知道那一群人里,最可怕的是谁吗?”可能是马鞍的关系,奥雅说话时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靠在林川的怀里。 “谁?总不会是苏木吧?哈哈哈……”林川本想开个玩笑,见奥雅回眸不作声,他瞬间明白自己乌鸦嘴技能发动了,“真是你哥?疯了吧?你们是近亲啊!” “近亲联姻,亲上加亲,在我们这也不少见。但我见过父亲和几个姐妹生的娃,不是傻子,就是疯子,额力格就是疯子。”奥雅黯然失神。 “从小,苏木就跟族内所有人宣布,我是他的,就跟他的马,他的牛,他的羊一样,是他的专有物。 自然,也就没有其他男人敢靠近我,就算再爱慕,也只能远远看着。按照族内的规矩,你靠我这么近,如果被他抓住了,会被六马分尸。” “一般不是只有五马分尸吗?六马拴在?哦!!!”林川话说一半,突然想明白了,只觉得胯下一紧,真是可怕的幻痛。 “其实见到你,我挺高兴的,至少出嫁前,让我知道并不是所有的男人,都野蛮狂妄,说起话来也能轻言细语。”奥雅倚着结实的胸膛,感受着片刻的温存。 林川疑惑道,“近亲联姻,你们族里没人反对吗?” “唯一反对的就是大娘,说污染血脉。并不是因为近亲,而是我的生母是位低贱的奴仆,我是父亲醉酒后的产物。我出生后,阿妈还没出月子,就被大娘赐死了。如果不是苏木护着,估计我也长不大吧?”奥雅眼神复杂,对这个哥哥不知该说什么。 “所以为了讨好大娘,苏木哥哥一定要拿回,那个名叫方渊的人头,那是祭奠大娘小儿子的礼物。” “你们的关系真够乱的,这么说来,那个方渊不得不死?”林川都想把真方渊的尸体挖出来,去顶罪了。 “还有你,轻薄我的你,也不得不死。”奥雅眉角轻挑,“苏木的怒和草原上的雷一样可怕,你害怕吗?” “好怕怕,所以靠紧一点,我的枪快露出来了。”林川单手握着缰绳还是有些不方便。 “老大,打个商量,你调戏良家妇女的时候能闭麦吗?”通讯频道里,熊瞎子欲哭无泪。 不知何时,怀里的奥雅压住了,林川挂在脖子上的通讯器的开关,你侬我侬,等于现场直播。 “银贼,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耍贱!!!!”楼燕气得几乎是用吼的。 林川连忙关闭通讯器,“下次我一定注意!” 第18章 杀出一个艳阳天 终于见到老大归来,蹲在篝火前的李狗剩儿,都顾不得擦拭嘴角的羊油,连忙上前嘘寒问暖。 看着林川怀里的绝色美人,震关东也不得不佩服,这小子真叫厉害,竟然如此短的时间内,就搞定了努哈尔家的三当家。 不再迟疑,按照林川的要求,奥雅直接招呼来账房总管,认真地清点了一遍厚厚的账簿,这才吩咐道,“准备马车队吧,我要带30万两前去大帐,做军饷用。” 总管有些迟疑,毕竟之前说好的,这些是努哈尔家多年经营所得,要送回家族属地的。但奥雅是这里最高的主子,她的命令便是绝对的。总管不敢多问,招来了脚夫,开始搬运银两。 他们准备了20辆4轮重型马车,每车上拉着十只大钱箱子,足有1吨多重,要由两匹大马才拉得动。 至于押运的马夫,林川侧头看向了震关东等人,奥雅也是明白,将这任务交给土家堡归来的一群残兵。 不合规矩,一点也不合规矩。如此重要的押运,少说也要准备300人以上的辎重兵,全面警戒的押送。但奥雅却只要了30人,20驾马车,除去车夫只有10人作为警戒,太少了。 “奥雅大人,此刻天色已晚,要不等到天亮再出发吧,我给您安排百余勇士护卫也好。”总管斗胆跪地劝言。 “不必了,再勇的勇士也勇不过我身后这位,你们照做就好。耽误了我哥哥收钱,下场你们知道的。”奥雅的话不容打折。 车队已成,直到震关东真的握紧了头车的缰绳时,才敢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 他们仅用30余人就深入到了敌军腹地,更是让敌人帮忙装车,目送泼天富贵离开,简直太梦幻了。 即便如此顺利,林川依旧不敢放松分毫,对讲机里一直跟老六队的队员们提醒道,“不要现身,注意敌人动向,等我们出城后,你们再出来,大家到指定树林汇合。” 浩浩荡荡的车队来到南城门,守门将士拦住了车队。 “奉族长令,连夜运送银两去大帐,开门放行。”林川高亢洪亮地喊道。 但那一队人马却是无动于衷,领头的城门官面露杀意,握着刀柄的手咯咯作响。 林川眉头微皱,“穿帮了?” “他是苏木的人,见到你,不想杀你,才有古怪了。”奥雅一句话说明真相,“苏烈,去开门吧。” “小姐,你不必做到这种地步的!”名为苏烈的城门官紧咬牙齿,怒目而视紧盯着林川,恨不得生吞活剥了他,“让族长知道了,我们罪责难逃。” “路是我选的,雷也是我该顶的,与你无关,开门吧,该结束了。”奥雅轻声道。 苏烈不再阻拦,挥手示意手下。 守门士兵得令,卸下顶门桩,吃力地缓缓拉动城门。 就在这时,林川按压通讯器冰冷下令。 “听着,准备动手。”他已经看出端倪。 “对不起。”奥雅回眸道歉,她还想继续享受几分温存。 林川却是掏出暗藏的手枪,借机直接顶住她的后脑勺。 “你们的小姐在我手里!谁敢乱来?!”林川大吼。 突然道路两旁的店铺大门,被齐刷刷地撞开,无数鞑靼战士手握兵刃盾牌冲了出来,将车队团团围住。 关家军众人也是迅速抽出了兵刃相对,这剑拔弩张的场面,让所有人掌心冒汗。 林川攥紧手枪,藏在奥雅身后,“你们知道我们会来?难道有内女干?” 很快他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不,最早知道消息的只有3人……关平之那狗彘,钱都不要也要卖我?!” 林川不是没想过会被出卖,但他无法明白,努哈尔再有钱也不可能给他30万两,来买自己的人头。唯一解释,这老小子从一开始就不是纯粹的大明官员! “你和我一样,都是命不能由自己掌握的可怜人。要不要一起死?你先杀了我,我可以在长生天那边等你。”奥雅有些不想离开这陌生男人的胸膛。 “别别,我特么信仰和你不一样,凑不到一桌麻将去。” 林川的眼珠提溜乱转,场面看似极端不利,包围的士兵不下百人,但没弓手,火铳手,应该怕伤到奥雅,护身符还有效,有得玩。 伴随着城门开启,扑面而来的血腥味,迅速浇灭众人的希望。 领头的努哈尔额力格双手甩动着环刃,带领着大批赤甲秃鹫营战士涌进了城内。看他们有的人身上还挂着关家军的膀子和兵刃,瞎子也知道外面的伏兵怎么样了? “好妹妹,你靠在别的男人怀里,苏木哥哥可是会很难过的。”额力格咯咯笑道。 “苏木不该让你来,他知道我最讨厌你。”奥雅的身体在微微颤抖,林川不知道她是在害怕还是愤怒。 “都这么多年了,你还忘不了是我捅死了你生母?那时候我才6岁,大娘给我的试胆任务,不能怪我的。”额力格一脸无辜。 “只是试胆,没让你分尸,你这畜生。”奥雅愤恨着。 “噗!”突然林川一枪打碎了额力格面前的地砖,将众人的视线拉回到了自己身上,“不好意思打断一下你们兄妹叙旧,重新说一遍我的要求,让我们走,你妹妹能活。” 听到这个要求,额力格先是一愣,然后放肆笑了起来,甚至笑得肚子都痛了,还收不住。 “太好玩了你,不光你的火铳好玩,你人也真有意思。我努哈尔家的人谁曾畏惧过死亡?你杀她试试,别给我面子。”额力格随便摆手道。 “没用的,额力格一直想我死,我是努哈尔家的辎重当家,你觉得我平常会给他多少银两?”奥雅和额力格的矛盾,可是杀母之仇,无法调和。 多少年来,仗着有苏木撑腰,奥雅一直打压额力格和他的秃鹫营,不然如此强悍的战力,装备也不可能那么差劲,所有兵刃都要靠战场上抢,知道的是秃鹫营,不知道还以为是乞丐兵。 “额力格大人,万万不……”一旁的苏烈连忙阻止,他想护奥雅周全。 但话没说完,额力格手中环刃飞舞,直接将他的脑袋削了下来。 周围的努哈尔守卫也是大受震惊,从未见过如此残忍的长官。 “关门,今天他们一个都跑不了,给我杀!”额力格一声令下,周围战士全都扑了上去。 林川踏马飞身跃起,抬手就是两枪,直接瞄准额力格的脑袋。 但额力格的手下异常英勇,竟然飞扑出两人,用身体为他挡下了子弹。 “动手!”林川一声呼喊,战斗瞬间被引燃。 震关东挥舞关刀,直接将最近的3名守卫拦腰斩成两半,“关家军杀!为兄弟们报仇!” 震关东的怒吼,将所有手下都给唤醒,既然跑不了,那就杀出一个艳阳天吧! 林川落地一个翻滚,叫道“于谦!跟我来!” 看着两人冲过突围转进小巷,奥雅好遗憾。 这个男人到最后也没有伤害她,为什么要那么温柔? 为什么要让她知道,这世间还有属于男人的温柔…… 第19章 关刀战神 被伏击了,狙击手最凶险的环境莫过于此。 过去参加赤蓝军对抗大演武时,林川曾经不下3次陷入敌阵,那种感觉真的很不好受。最惨的一次,被超过一个营的兵力逼上山林,靠吃老鼠肉挺过了3天,直到演习结束才从臭水沟里爬了出来。 但现在却不一样,他的对手只是一群手握冷兵器的蛮夷,该害怕的是他们才对…… “老大,城西空虚,我们可以破门撤离。”肺痨鬼在通讯器中汇报道。 “不,城外是大片草原,我们会被活活追死的。就在这城里,杀,杀光他们。” 林川穿行在窄小的小巷中,将雷鸣刀丢给于谦断后,敲击他随身的藏金龛取出hK417精准射手步枪,两人一前一后,将出现在视线里的敌人通通打死。 “你认真的吗?敌人数量是我们百倍,还可能有援军。”楼燕从没打过这种仗,太疯狂了。 “就算要跑,也要彻底打碎他们的追击能力,杀人,放火,投毒,挖坑,别让我来教你们该怎么做,动手。”林川说着举枪对着小巷的墙角,噗噗噗就是3枪,土墙被打出了几个窟窿,躲在后面的一名守卫脑袋被打烂,倒在了地上。 乱了,哈索克羁縻所内,彻底乱了。 本以为只是一场简单的围杀之局,却没承想关家军与老六队的战斗能力异常强大。 挥舞着关刀的震关东犹如战神附体,马车上一跃而起重劈一斩,将面前举盾防御的守卫连人带盾砍成了两半,迅速带队冲向了紧闭的城门。 震关东可没有林川那么狂妄,在他看来只要出了那扇门,以关家军的骑术,还有几分把握活着逃离。 “拦住他们。”额力格轻声命令,身后一大群秃鹫营的战士山呼海啸般地围了上去。 他们使用的武器五花八门,长柄战镰,剔骨砍刀,铁索钢爪,战术也更为卑鄙。他们将试图突围的关家军团团围住,不断派人上前袭扰,却不深入格斗,主打一个消耗,磨死对手。 “雕虫小技,竟敢班门弄斧!”震关东手中的关刀翻飞,不给他们消耗的机会,直接一头扎进了包围圈里。 不愧关平之最为看重的武将人才,震关东的刀法出神入化,劈、砍、斩、剁、削、截,挑,配合缠腰、裹脖、云胸、左右舞花的步伐,硬是让自己半径2米内无活人可靠近。 只需一刀,对手的兵刃不是被震飞,就是被斩成两段,鲜少有人可在他刀下走上两个来回。 可不管他多威武,额力格也只是站在奥雅的身边安静看着。 “你喜欢那个挟持你的两脚羊吗?”额力格冷笑问道。 “不关你事。” “你是哥哥的女人,人是他的,心也是他的。如果敢不洁,我不介意也把你分尸了。”额力格的话语听上去根本不是威胁,而是有些期待。 “你抓得到他再说吧,那男人没你想得简单。”奥雅一脸不屑。 “被我说中了,你真的喜欢他,这样就更有意思了。等一下,再等一下,等我活捉了他,就当着你的面,一寸一寸的剁了他的手脚。反正哥哥要的只是他的头,切其他的部分,哥哥不会管的。”额力格舔舐着嘴唇向前走去。 挥了挥手,围着震关东的秃鹫营士兵闪到了一边,将正前方留给了他们的长官。 “喂,你叫什么?”额力格问道。 “土家堡夜不收关家军管军千总——震关东。”关刀唰得一身插进了身边的地砖中,震关东正气凛然道。 “有点本事,就喜欢杀有本事的羊,来过过手,你赢了,我放你们走。”额力格兴奋地甩动起手中的双环刃。 “我赢了,不光走,还要带走你的头!”震关东吸气凝神,突然踏步前冲,拖行的刀锋在地砖之上拉出一片刺眼的火花,5米的距离眨眼已来到额力格身前。 轻跳,转体,惯性舞动起的关刀带起一阵劲风,直接斩向了额力格的脖子。这招轮月斩震关东已练到炉火纯青,曾经将鞑靼大将连同马头都一同斩下来过,势不可挡。 可诡异的额力格并没有躲闪,转动着手上的一只环刃,像转呼啦圈一样套住了震关东的刀口,发力侧拉,硬是将刀锋拉扯变线,轰得一下斩在了大地之上,震起一片尘埃。 “卸劲?!”震关东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刀劲也能被破,这诡异的功法根本不是战场上的招式。 额力格手握另一支环刃甩臂袭来,震关东不得不丢刀后侧,即便如此,鼻梁也被切开,顿时血流如注,再慢半分,半张脸也就没了。 “大人,接刀!”铁牛注意到了这里的变故,一把陌刀丢了过来,震关东反手接住,横刀于身前警戒。 “别跑啊两脚羊,我正打得开心呢。”额力格舔舐着环刃上的鲜血,越加兴奋,“高手的血都是甜的,真好吃。” “突围,我拖住他们。”震关东已然有了赴死的觉悟。 “不!要死一起死!杀了这群鞑子,祭我关家军旗!”一条手臂已经挂彩的铁牛,也是杀红了眼。 “好兄弟,带你们一场,震某无憾了。”震关东低垂下了额头,挥刀再次冲了上去。 额力格也是甩动着环刃迎接,可就在这时一支箭羽,嗖地一下落在了两人的中间,没等他们反应过来,箭头处捆绑的烟雾弹炸开,无数白烟瞬间弥漫在了战场之上。 只是这片刻的变化,震关东就明白是谁的杰作,顿时放弃了赴死的念头,带着一群残兵向着四周的巷子冲了出去。 “给你们的烟雾弹是用来保命的,你拿去救别人可不是什么聪明的行为。”远处某个屋顶上,架枪狙杀的林川也看见了这一幕,在通讯器里说道。 “我明白,但那些人过去也是我的队友,长官待我不薄,这一箭,是我欠他的。”楼燕说着连忙翻身跳下二层小楼,一队守卫已经冲了过来。 林川举枪射击,放倒了4个准备翻身上房的追兵,“下不为例,再当圣母,我先狙了你。” 第20章 四人围一城 就在哈索克羁縻所内战火纷飞时,熊瞎子赶到了马棚,随手点燃了棚内草料。火光冲天,惊起大批战马,动物的求生欲令其纷纷踏破围栏逃命。马儿在城中肆意奔跑,将追击者的阵型一次次打乱。 肺痨鬼则是犹如鬼魅,藏身一间间房子,仅仅是咳嗽声,就能引追兵进屋。反锁屋门,狭小环境内,他的百炼户撒刀刀光翻飞,哪怕是独自面对五六人,也能轻松将他们斩翻,这些努哈尔的守卫,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又杀了一批追兵,看着满地尸骸,肺痨鬼不住地又咳嗽了起来。也正在这时,一把战镰钉穿了他身旁的门板。 “当!”肺痨鬼立刃身前硬接,那战镰却是拖行着将门扉拦腰斩断,硬是将肺痨鬼拖行的撞上了墙壁才停下。 “我遇见秃鹫营的兵了。”肺痨鬼在通讯器里轻声汇报。 已经破烂不堪的大门,被3名秃鹫营战士撞得碎屑四溅,他们面露狰狞,一人手握镰刀,一人战锤,一人钩爪。 “需要帮忙吗?”林川举枪看向了肺痨鬼所在的位置,视线被遮挡,无法直接火力支援。 肺痨鬼用刀支撑地面站起身来,深呼吸平复着想咳嗽的身体,“不必了,我想试试,他们好不好杀。” “找到小老鼠了,杀了他,吃肉。”战镰兵狰狞喊道,一左一右战锤与钩爪飞扑而来。 “吃我?会得病的。”肺痨鬼的眼神变了,周身伶俐杀意和林川所见时截然不同,或者说,他从未让队友见过他这副肃杀的模样。 户撒双刀在他手中一正一反紧握,肺痨鬼突然脚下发力前冲,身体犹如消失在了空气中一般,电光石火间,双刀刮起一道旋风,肺痨鬼已经出现在喊着要吃肉的战镰兵面前,那两个突袭的战士应声倒地,一个头飞了,一个拦腰变成了两半,他们可都穿着护颈甲与护腰甲,这些甲胄在肺痨的刀锋下,竟像豆腐一样脆弱。 “你?!是什么怪物?”战镰兵吓傻了,感觉眼前的男人比什么耍关刀的震关东还恐怖。 “别让我说话,说多了会咳。十六炼狱·敲骨灼身。”肺痨鬼双刀反持,由下向上斩击而起,高大的战镰兵还没反应过来,直接被斩成了三份,轰然倒地。 用了气劲,肺痨鬼又是激烈地咳嗽起来,按下通讯器,“解决了,别被吓到,他们比一般守卫强不了多少,更会咋呼而已。” “注意城东,别过来,马在乱跑。”熊瞎子跨坐在受惊的头马之上,手提亮银枪带着众马奔腾,冲撞着一切看到的追兵,枪头翻飞,躲闪不及的鞑子立刻被扎个透心凉,有马和没马的熊瞎子,战力那是天壤之别。 “老大,还有爆裂弹吗?我用完啦!”楼燕说的是林川分给她的两个手雷,挂在箭首拔掉插销射击,每一箭都能轰隆一声炸死一片追兵,简直像守城的将军大炮一样好用。 “你当我是哆啦A梦啊!想要多少有多少?悠着点。注意,你们每人分守一个城门,在区域内最大限度消耗追兵,绝对要第一时间干掉想出城的家伙,绝不能放他们走。”林川现在怕的不是城里的守卫,而是可能出现的援军。 一旦敌人变成了弓手火铳手甚至火炮手的组成,他也就无计可施了。 肺痨鬼汗颜,“你这话说的,是要我们四个包围一城吗?” “不够吗?”林川不以为然地扣动扳机,将视野里最后一个守卫打成了筛子。 再看他面前的街道,横七竖八已经躺着百具尸骸,鲜血把地砖全给染红了,剩下还活着的,也是龟缩在屋子里不敢出来,都已经被吓傻了。 他们不是没见过火铳,大明的五连火铳,已经堪称神兵利器,多次交手,鞑靼战士也没讨到便宜。 可眼前的男人到底是什么妖孽?! 为什么他手中的火铳几乎无声,而且还能无限连击,中间都没见什么空档。本以为能扛住打击的重甲兵举盾上前,结果钢盾,连带钢盔还有那头颅,全部被一并打穿,脑浆子都糊了后面同僚一脸。 追林川?明明是林川在追杀着,一切能看到的活物啊! “小谦,想试试吗?”射得枪口都有些发红了,林川放下枪口看着身边于谦笑道,“狙击手的助手,不会射击会被笑话的。” “啊?大人,我可以吗?”于谦一愣,他很清楚方林手中诡异的火铳犹如神器,在这战场之上哪有能与之匹敌的物件,但这么宝贝的东西,林川却愿意给他使用。 “当然可以,不过步枪稍微复杂了点,你先试试这个。”林川手腕以太手环柔光一闪,将一把柯尔特蟒蛇左轮手枪抛给了于谦,“这枪构造简单,中间的转轮弹仓可上弹6发,机械故障率最低。来,这样拿着。” “射击,就是用身体抗衡后坐力的游戏。保持照门,准心,目标在一条直线上,扣动扳机就行。”林川亲自纠正着于谦的射击姿态,像教官一般细心地解说着,“50步内,死也要保证目标在准星线上就行。 “来,看那个屋子,窗口下面,有半截脑袋露出来了。” “大人,有点远,我只看到一个小点。”于谦紧张不已。 “看到一个点已经够了,开枪!”林川命令道,于谦本能遵命弯曲手指,学着林川的模样,用手臂与肩膀去抵消后坐力带来的冲击。 点44的马格南“嘭!”的一声射穿了窗户的木框,将那偷窥的脑袋削去了一半。 “果然和我想得一样,你学的很快。”林川一直在于谦身旁射击,他不是木头,一直都在学习林川的姿势与动作,已然可以找到瞄准的诀窍了。论学习的天分,林川甚至觉得于谦或许不在自己之下。 “我打中了?真的打中了?呕!”这是于谦杀得第一个人,还没来得及兴奋,胃里一阵翻滚,呕吐了起来,只因为太过于聚精会神的看,所以看清了那眼珠子被打爆出来的画面,估计以后几天还会做噩梦吧? “没事的,吐啊吐的就习惯了。”林川说着又架起了hK417射手步枪来,因为一队身穿红甲的秃鹫营士兵,终于追击到了这里。 第21章 飞轮索命 震关东率领残存的关家军,被硬生生逼进了一条死胡同,30名部下还活着的只剩一半,而且全都挂了彩。 铁牛受伤最重,那条差点折在于谦手里的右臂,现在已经被完全斩断。用来简单包扎伤口的纱布,根本起不到止血的效果,大量失血使他的脸色越发煞白,一条腿算是踏进棺材了。 追赶而来的鞑靼士兵,将他们的退路封堵得水泄不通。就连两旁的屋顶上,也站满了手握兵刃的赤甲秃鹫战士,他们摩拳擦掌,充满期待的眼神,就像等着开饭一般。 震关东手握满是缺口的唐刀,努力将部下护在身后,他能感受到大家都在颤抖。 所剩无几的部下们,几次想发起冲锋,都被震关东强行拦了下来,那就是送死。 “跑不掉的,今天,这里就是你的葬身之地,我会烤了你的尸骸,吃干抹净,剩下的骨头拿去喂狗。”瘦高的额力格穿过众人,走上前来,兴奋莫名,仿佛都闻到了烤肉的香味。 “额力格,刚才的赌约还算数吗?”震关东吼道,“只要打赢你,让我兄弟们走。” “作数,我可是这草原上最讲信用的,可惜你打不过我。”额力格咯咯笑着。 “我想试试。”这是震关东最后的机会,他挣脱部下还想拉住他的手,独自向着额力格走去。 蒙古袍太重了,死也不想用这玩意裹尸。震关东脱去上衣,露出了一身布满伤疤的古铜色肌肉,证明着他这一路走来,绝非平步青云。 额力格踏步向前,双手之上一对环刃高速旋转,带起一片残影,“越来越好玩了,我让你试试。” 5米距离,几乎转瞬间,额力格就来到了震关东的面前。 高手过招,只在朝夕。 额力格回转身体,右手甩出环刃直接斩向震关东的脖子。震关东用一个诡异的姿态,侧向转体,让那刀锋几乎是贴着鼻尖划过。 额力格后招还没续上,震关东就已找准时机,一脚穿过环刃中心,哐得一声发力,硬生生带着额力格的环刃偏移,刃口直接斩进了墙壁之中,固定住了。 “卸劲?!”额力格惊了,这正是刚才自己牵制震关东的方式,现在却被用在了自己身上。 震关东乘胜追击,手中唐刀翻飞斩去,额力格被逼得丢下一只环刃向后跳开,脸颊也被划出了一道伤口,噗噗冒血。 “好啊!”一群关家军看老大得手,兴奋地叫出声来。 “该死!该死!该死!该死的两脚羊!食物怎么可以咬人!”额力格捂脸疯狂咆哮着。 震关东已经找到了对付这怪物的方法,信心大增,“还没完,再来啊!” “杀了他们……”额力格一声令下。 顿时那些站在两旁屋檐上的赤甲秃鹫,挥舞着长枪疯狂向下刺击,一群无处可躲的关家军,全被扎成了刺猬,连抵挡的机会都没有。 “老大……快走!”铁牛紧紧抓住了透体而过的长枪,口吐鲜血呼喊着。 “言而无信的畜生,我要杀了你!”震关东眼睛通红得快滴出血来,手握唐刀踏步冲锋。 “死!给我死!”额力格抬起一手面向震关东。 突然额力格手指一抽,被钉在墙上的环刃,竟然自己高速旋转起来,借助惯性挣脱了墙壁的束缚,从震关东身后飞过,重新落回主人手中。 只不过那环刃已经被鲜血浸透。 奔跑的震关东不动了,身体拦腰被斩成了两段,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塞外一代名将就此陨落。 飞轮索命,额力格的看家绝技,所有人都说他的环刃里住着魔神,只要他想,就能杀人于百步之外。 明明已经斩杀了关家军全员,但额力格一点也不开心,脸颊上的刺痛,就跟吃鱼被鱼刺卡了一样难受。 而正在这时,传令兵来报的消息,让他更加不爽。 “你说什么?他杀了多少人?”额力格揪住了传令兵的脖领子追问。 “努哈尔守卫107人,赤甲秃鹫营勇士36人……大人,方渊所在的那条街上全是尸骸,他还在杀。”传令兵欲哭无泪,他是眼看着长官的脑袋,在自己面前被打爆的,那可是间隔了一条街之外。 “传我令下去,干死那个两脚羊,赏牛羊百头,黄金百两!我要他死!死!”额力格的心态都要爆炸了。 咆哮声震天,数百米开外的林川,都似乎听到了。 屋顶上的他正从容更换着弹匣,现在的于谦也能辅助射击,给了他更宽松的战斗环境。 但敌人不是动物,不会一直傻乎乎地送人头。 忽然,间隔3米开外的院墙后,一个火球以抛物线的方式,飞出了墙头,向着屋顶袭来。 这是用投石索抛出来的远程攻击,草原上优秀的投石兵,能准确攻击30米外的任何生物。 比谁更准确,林川能不做人 在那火球飞出的瞬间,林川抬手就是一枪,直接在空中将火球打炸。那是一个正在燃烧的陶罐,里面的火油如瓢泼大雨一般落下,将下方几个投石兵给烧着了。 士兵呼喊着,从躲藏的墙后跑了出来,林川本可以看着他们活活被烧死,但仁慈的他还是补了几颗子弹。 与此同时,4名赤甲秃鹫战士摸进了林川剩下的屋子,轻轻举起了手中的长枪,准备捅穿屋顶。 不过在他们刚刚摆好架势时,其中一人一不小心踩到了什么。 瞬间,一发反步兵跳雷飞起,噗的一声闷响,数百颗钢珠平行炸裂开来,将那四人全部从屋里炸飞了出去。看看他们的模样,惨状远比那些被烧焦的投石兵还可怜。 “这里不能待了,靶子们开始变聪明了,换位置。”林川带着于谦,开始在屋顶上迅速奔袭。 楼燕突然在对讲机里喊道,“老大,你猜我找到了什么?” “海贼王的宝藏吗?” “那是什么东西?”楼燕听不懂。 “别理我,我在讲烂笑话。”林川皮了一下。 “我找到了被关起来的哈索克族镇民,好多人。” 楼燕转移中,发现了一个门上锁着大锁的仓库,出于好奇撬开了大门,看到的竟是被塞得犹如沙丁鱼罐头似的的镇民。 如果不出意外,等林川他们被干掉后,这些都会变成努哈尔家的奴隶,比牛马还惨地一直劳作到死为止。 努哈尔家的奴隶,多半都会被送去金山挖矿,很多人死得连尸体都找不回来,所以他们对奴隶需求极高。 “真不错,告诉他们,丧尽天良的努哈尔族杀了他们的人,烧了他们的屋,毁了他们的家,他们要怎么办?”林川慷慨激昂。 “老大,好像一直在放火的是我们啊?”楼燕都不好意思了。 “你不说,他们怎么知道!去洗脑吧!” 第22章 擒贼先擒王 关家军最后的残兵全体阵亡,偌大的哈索克羁縻所内,只剩下老六队这群蝼蚁了。 按理说努哈尔族守卫士兵还有300余人,秃鹫营死伤三分之一也还剩200余人,五百对五,妥妥的优势在我。额力格坚信,用不了多长时间,老六队的尸首就会被挂上城楼。 只是他没想到自己人会死伤如此之多,对方渊的恨意已经到无以复加的地步。这已经和什么击杀任务没有关系了,完全变成了私人恩怨。 更让他意想不到的是,不知哪个机灵鬼,将关押起来的哈索克族人全给放了出来。 这些原住民看见自己美丽的家园变成一片断壁残垣,熊熊火焰照进了他们的眼珠子,同样是草原蛮族人性子,愤怒使他们捡起了一切可以称为武器的东西,呼喊着就向最近的努哈尔士兵发起了进攻。 冷兵器的时代就是这样,只要你有种,捡块砖头就能跟强权一换一。 场面顿时变得异常混乱,到处都打成了一片,城楼上不断有尸体被丢下来,有努哈尔家的也有哈索克族人的,就算强若额力格也是焦头烂额。 而老六队却是悠哉游哉,在观海阁汇合到了一起,林川看见众人都是满头大汗,一身血污,可以想象他们刚刚都经历了什么。 所有人里受伤的只有熊瞎子,他的手臂上被拉了一刀,环臂甲都被斩开了,不过并没有伤到骨头。 “杀了多少?”林川好奇地问道。 熊瞎子不好意思道,“记不清了,三四十个吧?挂彩了,真丢脸。” “我也差不多,砍到后面手都麻了,杀都杀不完。”肺痨鬼轻咳着。 “那看来是我赢了,我报销了六十七个,老大给的弓还有爆裂弹很好用啊!”楼燕得意炫耀道。 “最厉害的该是老大!他杀了足足一条街,我数过了,155个,还有许多赤甲秃鹫营的精锐。”于谦迫不及待说着,连自己杀的那几个人都不愿意说了。 “多嘴。”林川拍了一下于谦的脑袋,侧身来到了阳台,眺望全城,到处嘶喊声不断,战火绵延不绝,“关家军的人没动静了,都死了。” 听到这里,楼燕不由得低垂下了额头,身体微微颤抖着。他们都是边塞的战士,死于战场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可即便如此,昔日同僚就这么全军覆没,还是不甘心。 楼燕一脸肃杀之气,“接下来怎么办?” “这些镇民不可能打得过正规军,混乱不会持续太长时间,擒贼先擒王,必须把竹节虫干掉。”林川眺望着城南的方向,那里的战火最为密集。 “过半数的秃鹫营收缩在了那里,还有不少努哈尔守卫。”熊瞎子虽觉得他们此刻保命不难,但主动进攻还是过于狂妄了。 “他不是喜欢单挑吗?楼燕,你敢去吗?”林川看向楼燕道。 “我?为什么是我?”楼燕不是害怕,是不解。 “正所谓,忍一时卵巢囊肿,退一步汝腺增生,不杀了他,你睡得着吗?”林川看得出来,楼燕对震关东还有那些同僚是有情分的。 “别激将我,不是怕死,只因我现在是老六队的一员,不能意气用事。”楼燕努力平复自己的杀意。 “有点脑子。”林川赞道。 “报仇是最愚蠢的行为,战争不过是杀来杀去的博弈,别赋予杀戮太多情感。不过楼燕,这次需要你去。不用打赢,拖住他,三个回合,三个回合后,我们赢。”林川有绝对的把握。 “我信你。”楼燕毫不迟疑,“与报仇无关,单纯想要那混蛋死。” “另外,告诉你一个关于额力格环刃的小秘密。”林川凑到了楼燕耳边嘀咕起来。 城南门处,已然组成了两层防御网,外层是努哈尔族守卫,内圈是额力格的赤甲秃鹫营。原本停靠的20辆马车被并排停在了城墙边,另外找来了一辆都督马车,奥雅与额力格坐在了其中。 奥雅在饮茶,额力格则由医师给他上着金疮药。震关东那绝命一刀砍得足够深,残缺的刀刃恰似锯子,将额力格的脸颊连皮带肉剌得外翻,格外渗人。 看着额力格痛到龇牙,奥雅却是笑得合不拢嘴。 “马得!你笑个屁啊?要不是为了大哥想娶你的小心思,我会受这种罪?”额力格生气地一脚将医师踹飞出了马车,看着奥雅怒不可遏。 奥雅一脸鄙视,“又不是我求你来的,自己技不如人,还好意思叫唤。” “你别得意,这次南征结束,就算大娘反对,苏木也一定会招你过门,你是做妾啊,我们的嫂子有多厉害你是知道的,以后你睡牛棚,吃草料都有可能,哈哈哈……呃!”额力格一大声笑,脸颊就抽搐得疼。 “他娶不到我。”奥雅其实早就做好了决定,拜堂之前就去长生天找自己的母亲。 就在这时,一支利箭射穿了马车的布墙,直接钉在了木梁上。 额力格警惕地拿起双环刃,翻身跳下马车,旁边秃鹫营士兵举盾护在他的身前。 穿过两道守卫人群,额力格清晰地看见了,那个正放下弓弦的楼燕。 “又是你?刚才就是你,让那个震关东跑掉的。”额力格想起了会喷射烟雾的怪箭。 楼燕垂头问道,“震把总怎么死的?” “你说那个被我一轮两半的家伙吗?尸首让我剁成了18块,你要是叫声好哥哥,保不齐我会送你一块。”额力格狞笑道。 “今天我要为震把总报仇,敢决斗吗?”楼燕放下手上的复合战弓,缓缓拔出随身短刀。 那刀很怪,哪怕是在这龙蛇混杂的塞外也未曾见过。形状好似一只鸡腿,大约2尺长,上宽下窄,刃口前倾。正是林川用来在丛林里开路的尼泊尔开山刀。 现代工艺打造的刀身散发着寒芒,机床车出来的刃口锋利无双。 “一个弓手小姑娘找我决斗?让开,让我陪她玩玩。小妮子有几分姿色,我不杀你,输了,我要你做我的奴妾,玩腻了就赏给我的手下。”这是额力格最变态的爱好。 楼燕单手提刀,“你没那么长命。” 得到了额力格的首肯,护卫的人群纷纷让路。 没有人注意到的是,熊瞎子和肺痨鬼已经沿着路边的房屋,翻到了最靠近守卫的位置。他们身上挂满了手雷,趁着众人注意力都在楼燕身上时,悄无声息地将一个手雷滚动着丢到了人群的脚边。 第23章 超时空的恐怖 好高,站在额力格的面前,楼燕只觉得自己面对的是一棵树。 他的手臂比自己的腿还要长,哪怕是使用环刃,每次甩动都像在用长矛突刺一般有优势。和这样的家伙单挑,最好的办法就是远程弓箭狙杀,但为了林川的计划,楼燕不得不放弃自己的优势,贴身肉搏。 “你过来还是我过去?”看着思考中的楼燕,额力格异常兴奋,仿佛已经想好了该怎么处置自己的奴妾了。 “不必了,我更想要你的命!”手中尼泊尔弯刀反握,楼燕前倾着身体和地面平行,用那在山中追击野猪的速度,踏着地砖向前狂奔。 也许是更瘦小的关系,她的速度比震关东还快,不由让额力格眼前一亮,但……还不够快。 就在楼燕止步,斜拉提刀上劈而起时,额力格手中环刃高速旋转,一下套住了楼燕的刀口,发力拉扯变道。 谁知楼燕根本不在兵刃上和额力格纠缠,随即放手回转身体,一记扫腿跟进,直接踢中了额力格的侧脸,还是刚抹完药的那一边。 只见刚才还得意的额力格,面容被踢得扭曲变形,整个身体在空中回转一周,才摔落回地上。 “去你吗的!好疼啊!!!!”额力格在地上疯狂咒骂着,稍微愈合了一点的伤口又开始飙血。这时他才低头看去,小妮子穿的军靴鞋头反光,镶嵌着钢片。 楼燕捡起地上的弯刀,在手中甩动着,“这就叫疼了?还没完呢。” “你这该死的奴妾我不要了!给我去死吧!飞轮索命!”额力格双眼通红,甩出了手中的环刃。 刀锋在空气中划出一个诡异的弧度斩来,楼燕不敢怠慢,侧空翻闪避,环刃切下了一缕飘散的秀发。 但攻击并没有结束,飞出去的环刃在空中悬停,旋转速度更快地反向飞回。 楼燕看都没看,再次闪避,就像已经预料到了这样的结果。 额力格不给她喘息的机会,接住回射的环刃,扭动身体给双手环刃加速,再次甩出。 一时间环刃在空中来回翻飞,每每擦过地面,都能撕裂开大片的地砖,仅是擦过楼燕的扎甲,都能将钢片斩成两半。 不管楼燕闪避速度有多快,她都无法避免开始周身挂彩,鲜血甩到了四周的地面上,一片殷红。 如此激烈的战斗,让周围的守卫不由驻足观看着,全然没注意到脚边滚动手榴弹,还有熊瞎子和肺痨鬼两人。 “死!死!死!去死!”额力格甩动环刃不断在空中接力,在面前硬是创造了一片刀山刃海。 突然间,他的双手一空,像傻子一样呆立在了原地。 两只甩出的环刃再也没有回来,竟然直线飞出,将身后两个正看得津津有味的秃鹫营士兵斩死了。 “怎么可能?我的飞轮索命?”额力格早就将这一招练到炉火纯青,不可能出现失误。 他诧异地看着两根手指中间的金属戒指,在那戒指上系着肉眼难辨的纤细钢丝,这是他能操纵环刃来去自由的诀窍。 但现在,这钢丝却断在了楼燕的身边,是躲避中的楼燕给砍断的。 临出发前,林川告诉了楼燕一个有趣的小玩具——悠悠球。其实额力格的环刃原理就和大号悠悠球一样,只不过他用的钢丝太细,一般人只注意到了那要命的环刃,而忽略了牵着环刃的钢丝。 楼燕擦拭着脸颊上带血的汗珠,累得喘息起来,“你的招我破了!混蛋!” “很得意吗?这么能躲,再躲我看看。”额力格脱掉双手中指上的戒指,身后,辎重官又抬上来了一副武器架,上面赫然挂着4只环刃,额力格一手两个,重新武装完毕。 两个环刃的刀山刃海,已经快要了楼燕的小命了,现在四个,下场怎一个碎尸万段了得? “狗彘!我办到了!你最好没框我!”楼燕放弃了,低垂双手闭上眼睛向着天空吼道。 “听到啦,听到啦,怎么也要等熊瞎子肺痨鬼撤到安全距离嘛。”通讯器里林川微笑道。 此刻的他,正趴在百米开外的屋顶之上,手中hK417精准射手步枪切换到了单发模式,又更换了一支短波红外瞄准镜。这镜头最大的特点,就是能清晰看见那些散落在人群中的手榴弹,毕竟林川给它们每一个都涂上了透明荧光漆。 这本是在混乱战场上,用来区分敌我的工具,但现在却让守卫人群中的手榴弹,像夜空中的繁星一般耀眼。 “就算你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额力格双手四只环刃同时甩动了起来。 “破喉咙!救我!”楼燕一声呼喊。 额力格刚想继续攻击,突然间,嘭的一声爆鸣,火团在四周防守的士兵堆中炸裂开来。 紧接着,一颗接着一颗的手榴弹被射爆,恐怖的冲击波甚至将战马都给掀飞了起来,冲天的火光吞没着一片又一片的生灵。 热兵器的威力原本要在数百年后才会被人类熟知,但林川却将这份恐怖提前送给了他们。 爆炸声震耳欲聋,楼燕呆立在原地瑟瑟发抖,空气中到处弥漫着火药与鲜血的味道,断肢残臂层层叠摞,破碎的人体组织四处喷溅,淋了她满头。 数以百计的敌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直接化为了血污,这根本就不是人类可以拥有的力量,比巫术还要可怕。 “打完收工。”林川垂着发酸的肩膀,将枪械折叠交给于谦放回藏金龛,似乎把他也累坏了。 隔着百米射手雷并不难,但要射爆很难。碍于手雷的构造,只能用特殊的穿甲燃烧弹才能瞬间激发,这种弹药的后坐力也更大,连射17发,就算是铁打的肩膀也撑不住,这就是物理上的反噬吧? 就在众人还没有从连环爆炸的轰鸣中反应过来时,那厚重的城门吱吱嘎嘎地开启了一道缝隙。 同样被吓傻的额力格竟然骑上了战马,风一般的逃走了! 第24章 枪来! 见过连环手雷瞬爆的火海还不跑?怕是脑子有问题吧! 额力格已经再也没有当初嚣张的气焰,什么秃鹫营的领袖,努哈尔家二当家,天赋异禀的杀人机器,呸!呸!呸!现在的他,只是一个人,拼了命也想活下去的人。 他根本没时间去思考发生了什么,也不会去想林川到底是何方神圣?此时此刻身体的本能只是在告诉他,快跑!跑到天涯海角,一定要离那些家伙越远越好。 等林川来到城门口时,额力格已经跑出快一里多地了。 “我去追他。”熊瞎子翻身上马,已做好追击的准备。 “不必了,谦儿,跟我上城楼。”林川似乎并不在意,向着身后的城楼爬去。 “你想放他走吗?他可是努哈尔家的二当家,一旦他回到苏木身边,我们就再也没有杀他的机会了!”楼燕一改刚才吓傻的姿态,愤怒道。 林川只是笑了笑,也没回她,转身登上了城楼。 此时微风徐徐,空气里还夹带着青草的芬芳,如果不是混合着身后烤肉的滋味,一定沁人心脾。 “队长,如果你担心熊瞎子一个人不够,我可以一起去,最多一个时辰,我们定能带他的头回来。”肺痨鬼在一旁补充道。 林川依旧不语,看着额力格奔袭的背影,此刻已经跑出足有2里地了,身影在夜幕下化为了一个小点点。 “枪来。”林川单脚踏在城砖之上,于谦随即递上藏金龛。 只见林川打开了最大的那个木匣,取出了那把足有一米四长的m200精密狙击步枪。虽然不知道这玩意有多强大,但老六队的众人还是看着端枪的林川全部闭上了嘴。 林川不紧不慢平举枪口,用手肘支撑膝盖,形成一个稳定的支点,深呼吸将脸颊贴在了枪托之上,透过瞄准镜锁定着目标。 “谦儿,知道我为什么不给你大枪用吗?”林川看着镜头里光学测距仪显示的参数说道。 “大人,我不明白。”于谦不解。 “大枪,准确地说是狙击枪,需要的不仅仅是准星、照门和目标在同一条线这么简单,你需要考虑风速、俯仰角、温度、湿度,甚至地球自转对子弹偏差值的影响。还有呼吸,一旦锁定目标,甚至要忘记呼吸的本能,让自己变成一块石头,一根木头,安静等着,等到脑海里一道光闪过,扣动扳机。” 说话时,林川也扣动下扳机,嘭的一声枪鸣,城砖上的尘土被震飞,数秒之后,三里开外的额力格,脑袋如蒲公英般爆裂,应声摔落马下。 无人驾驭的马匹又跑了百米,终于停了下来,低头吃草。 “三里地外……杀敌?!”熊瞎子只觉得自己剩下的一只眼睛也瞎了,这种堪称神罚一般的手段,他从未听过,就算将军大炮也不可能有如此精准的杀戮能力。 肺痨鬼被吓得忘记了咳嗽,“那个m78星云,真是藏龙卧虎。”现在的林川,哪怕说他是如来佛转世,他也深信不疑了。因为除了相信这个男人,你无法反抗他的力量。 “你到底是人还是神?”楼燕精通远程射击,给她足够的时间、机会和弧度,她也能射杀1里地左右的敌人,但像林川这种平射击杀三里地,只有神才能办到吧? “我家大人,大明无双!”于谦已经彻底被折服了。 “小场面啦,走吧,下去舔包。”林川不以为然地拍了拍众人的肩膀,将枪丢给于谦收好,带头走下了城楼,仿佛刚才发生的神迹不值一提。 老六队的规则,不要问,不要管,不要传,大家已经牢记于心。林川不愿多说,那就不能追问,反正如此厉害的人是自家队长,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原本一场抢劫加绑票的作战,却因为关平之的背叛导致百名关家军全军覆没,震关东战死。哪怕敌人的陷阱最终被破,但对于林川来说并不是什么圆满的结果。 毕竟为了干掉这些家伙,他动用了自己以太空间里,五十分之一的手榴弹储备,弹药消耗其实也还好,但他只是一个狙击兵,并没有带太多爆破类道具,如果接下来都是这种大规模的遭遇战,林川很怀疑自己能不能靠弹药,撑到当王爷的那一天。 所以,战斗的方式一定要发生改变,也要灵活运用这个时代的工具和人员,减少自己的消耗。 当然这些改变,都要在林川干掉关平之那老小子以后…… 林川平生最恨的就是被人出卖,一次背叛,来生再会,这是他的原则。 关平之既然敢走漏消息,那就该准备好面对他归来的怒火。是活活炸死,还是射爆五肢,让他爬行求饶后再打死,这就是技术层面的问题了。 总的来说,结果不算完美,但也能接受。 至少自己草草成立的老六队没有减员,历经战火的淬炼,他们已经值得完全信任。而且,他们还有20大车,价值30万两的白银可供挥霍。 最具价值的收获,当然是努哈尔家的财务总管,三当家——努哈尔·奥雅。 “谢谢。”城楼下,身披白色披风的奥雅向着林川行礼道。 林川被逗乐了,“你搞错了吧?我杀了你们那么多人,还打死了你哥,有什么好谢的?” “你并不知道我有多恨这个家,这个身份,这个混乱的时代。在草原的蓝天下,女人和牛马没有区别,我们只是传宗接代的工具,伺候男人的附庸,只要能摆脱这一切,死又何妨?” 奥雅梨涡浅笑,突然从披风下掏出了一把匕首,直接割向了自己的咽喉。 众人皆是一惊,戴着战术手套的林川反应迅速,一把抓住了刀锋。 “听着,对我来说你不是牛马,而是俘虏。我赢了,所以那些泼天的富贵是我的,你的命也是我的。从此刻开始,除非我让你死,你才能死,否则就算阎王也收不走你的魂。”林川面露狰狞地说着。 周围的老六队队员不由侧头,这狗彘队长哪儿是威胁,看奥雅一脸潮红的娇羞模样,跟被灌了迷魂汤的小妮子似的。 “这下好了,调情都不用通讯器了,我们队长招蜂引蝶也是大明无双。”熊瞎子得意道。 “切,蛮夷女都有味儿,有啥稀罕的?”楼燕一脸鄙夷,五心烦躁。 “是啊,有味儿,香得咧!”肺痨鬼一旁打趣,换来了楼燕一记肘击。 第25章 断明一臂 哈索克羁縻所的纷争告一段落,努哈尔家在此设下的陷阱算是全军覆没,还活着的人也被释放的哈索克族人反杀。 老六队带着20车的银两,还有努哈尔·奥雅连夜撤离。他们并没有带走所有的财富,留下的各种货物,就作为哈索克族家园被毁的补偿吧。 楼燕知道战场凶险,也无法为所有的关家军同僚收尸,只能将他们的遗骸统统烧掉,带走了他们的身份腰牌,作为魂归故土的信物。 一支六人的队伍,是无法将这么多金银顺利带回大明地界的,这个在出发前林川就已考虑到。所以他一路都在绕行,不光为了避人耳目,也是寻找可以暂时寄存的风水宝地。 折腾许久,他终于遇到了一处荒无人烟的山林,并在岩壁间寻得一个大洞,林川让众人将银两都堆了进去,只留一万两在身边。 然后,他又用了一轮定向爆破技术,将整个山洞给掩盖了起来,等到时局稳定后,再来提款。 有队长的明智决策,众人轻装上阵,开始努力向土家堡赶去。 而就在哈索克战役告捷时,远在大明边塞一处丛林之中,来自七大部落的重兵多达十余万,浩浩荡荡犹如丛林中栖息的幽灵,厉兵秣马等待大战的来临。 但是对于这场战事,各部落并非同心同德,他们有的畏忌大明一心怯战求和,有的只想趁火打劫分一杯羹,有的则是纯粹想踏平中原重建元朝荣光…… 鞑靼八大勇士大会,也是抱着统一思想的目的所召开。 召开者的威严让各个部落的领导,不得不前来赴会。 他就是鞑靼当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师——阿鲁台。 夜半时分,太师大帐内,八把狼头椅环于篝火前,鞑靼八大勇士端坐其中,借着跳动的篝火打量彼此各怀的鬼胎。 而至高无上的太师阿鲁台,正蹲在篝火前,精心翻烤着全羊,滋滋冒油。 背影佝偻的他已经年过五旬,一脸沧桑,目光深邃犹如黑潭之水。 “太师大人,真的要和大明宣战了吗?现在正是草原草长莺飞放牧的最好时节,调度如此大的军队,如果没有收获,今年的冬天将异常难熬。” 说话的人坐在头把交椅之上,正是察哈尔族大族长,他们是鞑靼着名的部落,号称黄金家族,拥有草原上最多的人马与最广阔的势力,他们的态度,对战还是和的影响颇为巨大。 “察哈尔大族长的意思是,我们就该向大明的狗皇帝俯首称臣,年年纳贡吗?别忘记了,我们可都是元朝子孙,那块地界原本就该属于我们。”阿苏特部落第一勇士冷冷嘲讽。 他们的领主本就是阿鲁台大人,元朝时期更是成立了阿苏特侍卫亲军,是最纯粹的元朝拥护者。 仗着有太师撑腰,区区一个勇士也敢挑衅察哈尔部落的族长了,看看那族长的脸色,气得犹如一块猪肝般。 “别争了,开饭了。”撒了一把晶莹剔透的盐巴,阿鲁台为众人已经分好了餐食,下人们恭敬地将羊肉摆放在了勇士们的身旁。 “精盐,多美妙的滋味,在我第一次尝到时,就觉得这是世间最美好的东西。”阿鲁台端详着指尖的晶体感叹道,“但这些是中原的特产,我们何等稀缺?还有丝绸,钢铁,陶瓷,酥油茶用的茶叶,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中原的特产。” “先朝时,我们享有这美妙的一切,直到朱家子孙的反叛。是的,我杀了朱棣派来求和的北使,我将他像这羔羊一样的烹饪分食,因为我受不了大明那高高在上的嘴脸,什么‘顺上天心,下察人事,使命来往,相与和好’?我们的天是长生天,与他们的天本就不共戴天。” “太师大人,你可曾想过后果,今时不同往日,我们的实力如何与大明的强军抗衡?”察哈尔部大族长苦口婆心道。 “我当然知道他们有多强,但也该让他们知道,我们绝非软弱可欺的绵羊,而是草原上凶猛的狼。”阿鲁台说话间看向了末尾处的努哈尔·苏木,“大战在即,努哈尔家作为我们中和大明生意往来最密切的人,才该是损失最大的,我想听听苏木族长的意见。” “宁吃羊肉,不食软米。怎么打,悉听太师大人安排。”苏木冰冷回复。 “好,不愧是我看好的大将之才,老实告诉你们吧,朱棣因北使被杀已然震怒,指派了一公四侯率领十万强军正向塞外赶来。”阿鲁台一句话让众多勇士不由交头接耳起来,而他只是死死盯着苏木道,“害怕吗?” 苏木一脸鄙夷,“草原之上,我们努哈尔族何时害怕过汉人?” “既然如此,接着。”阿鲁台说着将一物抛了过来。 苏木一把接住,众人都惊呆了,因为那正是鞑靼大军的统帅兵符。 “从此刻起,七大部落集结的兵马交由你来调度,所有人都需以你马首是瞻。我只有一个要求。” “太师请讲!”苏木激动地单膝跪地听命。 “我要断大明的一条臂膀,让那一公四侯率领的十万兵马,全部葬身在这草原之上。只要你办到了,努合尔族将再也不是末位部落,我会禀报可汗,给你更广阔的草场,多如繁星的牛羊,让你努哈尔族成为鞑靼人人敬畏的贵族。” “苏木,领命!”等到了,这正是苏木一直在等待的机会! 也是在这时,传令兵火急火燎地赶到了帐内,来不及擦拭脸上的汗珠凑到了阿鲁台的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 阿鲁台看待苏木的眼神发生了一丝细微的变化,“其他人下去吧,我和苏木大人有些私语要谈。” 太师发话,没有人敢违抗,众人纷纷退去,留下了不解的苏木。 “苏木,你真的有能力统帅七族大军吗?”高位之上,阿鲁台疑惑地问道。 “太师大人此话怎讲?”苏木听不明白。 “刚刚探子来报,你家的后院起火了,哈索克羁縻所被大明一支奇兵攻破。你的秃鹫营和所有守卫阵亡,你的兄弟额力格脑袋都被打没,奥雅也被俘获。这应该是你设伏奇袭一个小卒的陷阱,现在却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太可笑了。” 阿鲁台冷笑得苏木脊背发凉,“听着,所谓大将,绝不能被私人恩怨所影响,你的任何一个决定,都有可能让成千上万的同胞为其而死。永远,不要让我再听到你犯这样的错误。否则,我会亲手杀了你。” “太师大人,请再信我一次,这次,我一定完成使命。”苏木单手捶胸,势大力沉甚至锤碎了自己的胸甲,面露狰狞犹如一只疯狂的猛虎。 第26章 一公四侯十万兵 鞑靼七族大军的统帅兵符,这是苏木梦寐以求的荣耀与权力,但已经到手的他,却没有一丝的高兴。 就在苏木的营帐之内,中间悬吊着一只巨大的沙袋。脱去上衣露出一身怪物般肌肉的他,轰!轰!轰!一拳一拳地轰击在沙袋之上,带着整个营帐都在随之震动摇摆。 “方渊!方渊!方渊!为什么这么难杀?”苏木挥汗如雨伴随着拳击面露狰狞起来,“明明只是一个小卒,一个小卒为什么这么难杀?” “他是方孝孺的孙儿,皇帝钦贬的隶人,在这塞外已经加入夜不收7年有余,10岁上的沙场,就连鬼都不敢亲自动手要他的命。应该是有什么不死的诅咒加持吧?”坐在一旁的信使微笑地啃着苹果。 “我才不管他是神仙还是妖怪?得罪了我们努哈尔家他就必须死!”苏木说着愤怒地全力一击,硬生生将沙袋给打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了信使的面前。 那破损的袋口露出一张肿胀的人脸,通过衣服隐约能看出是个传令小兵,这个传令兵已经没有了人形,几乎被苏木徒手打成了肉泥。 “唉,你说你也是的,努哈尔家给你配备的都是最好的马,你居然跑不赢国师的哨兵,惹我们族长这么生气,也是该死。”信使就不一样,他总能最及时的出现在,任何家主让他出现的地方。 “额力格死了,秃鹫营全军覆没,30万两饷银被劫,奥雅……也落到了他的手里。他已经有了谈判的资本了。”发泄完苏木坐在了信使身旁,拿起毛巾擦拭着指尖的鲜血,“我会给你起草一封密函,带去找他,聊聊买卖。” “就目前情况看来,他应该什么都不缺吧?”信使好奇道。 苏木冷笑道,“不,他最缺的是报仇雪恨的机会。十族被屠尽,只要是个男人,都不可能全心全意的为灭族之人效力,努哈尔家能给他报仇的资本。” “说得也是,亲眼见着兄弟姐妹老爹老娘全被斩首,他应该比我们更恨那狗皇帝才对。”信使啃完苹果,在衣服上擦了擦手,“苏木哥说了,那我就再回土家堡一趟,会会这方氏遗孤吧!” 与此同时,已赶回土家堡城门前的林川说不出话来。他想过很多种再次与关平之那狗贼见面的场景,但从未想过会是这种。 关平之的人头被高悬在了城门之上,上面还挂着一个木牌写着,“通敌卖国”。 土家堡的天变了…… 淇国公丘福,佩征虏大将军印,连同武城侯王聪、同安侯火真、靖安侯王忠、安平侯李远率十万精锐铁骑已赶到了土家堡。 人太多了,超过八成的部队只能在土家堡的城外安营扎寨,绵延三里地的行军大营,光是升起的炊烟都能连成一片天。 丘福一来,第一件事便是斩了关平之,将他的狗头悬于城门示众,似乎是皇城的锦衣卫,掌握了他通敌卖国的铁证。至于他的家眷则被移送到了刑部,林川的好大哥公孙堂也受到了牵连,一并押送回京师。 林川相信公孙堂的为人正直,绝不是那种会干出卖国行为的卑鄙之徒,但作为关平之的第一幕僚,他免不了被严格审查,通敌卖国可是株连之罪。 一公四侯入驻的土家堡,再也没有了往日商旅纵横的繁荣景象,正式封关,禁止一切商队往来塞外。 作为被关平之派去执行秘密任务的林川,并没有人知道他们此行去干了些什么,夜不收在塞外巡逻都是最正常不过的事情,自然也无人意外。 一进城,林川第一件事情就是将李狗剩儿叫到身边,吩咐道,“去找一处安全的地界,安排奥雅先行住下。” “头儿,你不打算将她上交给朝廷吗?那可是大功一件。”李狗剩儿看着身着夜不收甲胄的奥雅迟疑道。 “大功有毛用,我一个被诛十族的罪人,就算把鞑靼可汗的人头交上去,还不等于个屁。留着她,我还有其他用处。”林川心意已定。 李狗剩儿也不再多问,骑着马回到队列后,带着奥雅转身离去。 接着,林川又是把楼燕叫到了跟前,“你和关家军的人挺熟的吧?我想让你去办一件事。” “什么事?”楼燕不解。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是因我而死。”林川轻叹道,“他们都是好样的,不能让英雄流血还流泪,你去找到那些阵亡关家军的家属,每人给100两的白包,聊表心意吧。” “你带回来的万两白银,就是做这个用的?”楼燕惊讶道。 “不然呢?难道还打算买几头小猪养养?” 林川在楼燕心中的形象顿时又高大了几分。 迅速安排好一切,老六队回到了他们的住所,此时已经是深夜,林川又准备了五只碗碟,将准备好的喉糖放到了众人的面前。算算时间,七日丧命丸的绝杀之日就在明天。 “吃吧,这次你们的表现我很满意,这是你们应得的。”林川无比大方。 众人相互看了看,什么也没说,拿起喉糖边吃边笑了起来。 “啥意思?吃毒药还这么开心?”林川纳闷道。 “其实我们已经猜到了,这根本不是什么毒药。”熊瞎子嚼着润喉糖道,“你是个好长官,只是过于谨慎,担心被出卖而已。” “我们或许级别不高,但并不蠢。在战场上你那些雷霆手段断然不能告知给朝廷,否则你不是被关起来严刑拷打,也是要被斩首以绝后患的。”肺痨鬼吃完喉糖咳嗽好了不少,还想继续要。 于谦一本正经,“大人放心吧,我们是不会出卖你的,我以先祖起誓!” “举报你私藏神兵是不会,但勾结鞑靼之女,行为不端就说不定了。”楼燕话里有话。 回来的路上,奥雅那女人非说自己不善骑乘,要和林川贴着共骑一马,晚上歇息时恨不得当着众人面都要去侍寝了。 什么“救命之恩小女子无以为报,只能为公子生下一双儿女作为报答”。 最让楼燕生气的是,林川那色眯眯的样子,像是真的在考虑如此这般了。 没办法,奥雅真是生得好看,鞑靼七大部落的王公贵族,哪一个不为了她魂牵梦绕,就连她的哥苏木都想有悖人伦。 林川作为一个24岁血气方刚的好儿郎,想抵住这种贴身诱惑,还是很有难度的。 不过奥雅的身份注定了,她可不是一般的危险,作为努哈尔家的三当家,林川要是真和她生猴子,一个通敌卖国的大帽扣过来,分分钟锦衣卫出动,还不得把他十族全给掘出来,再诛杀一遍不可。 一想到此,林川也不由脖子一紧。 “不生孩子,偶尔玩玩行吗?” “你敢!”楼燕怒目而视。 貌似,醋坛子翻了…… 第27章 秦淮绝艳 征虏大将军接手了土家堡后,原来的城防军都被替换了下来。 拜关平之所赐,城里所有五十户以上的官员都要接受调查,确认忠诚后才能重新上岗。 但像林川这种五夫长,级别稍微比马夫高上几分,自然也没入刑部的法眼,难得清静。 既然暂时不让出城,那只能在城里嗨皮了。 林川一脸严肃面向所有人,“各位,我有一个重大决定。” “你想干嘛?”熊瞎子最怕这家伙想起义,虽然他可能有这能力。 “这次行动,我们可谓九死一生,好不容易杀出重围归来。既然如此,我们也该好好犒劳犒劳自己吧?”林川露出一个男人都懂的表情。 “说得正是,头儿,我知道哪的花酒最好喝!昨天就听说跟随京师大部队而来的,还有一队秦淮河的绝艳歌伎,现在就在得月楼开席。只是拜门费有些高,一个人就要10两银子。”李狗剩儿面露难色。 “不贵不贵,你想吧,她们不辞辛苦,从京师一路舟车劳顿来到我们这小地方开席宴宾,作为地主之谊也该去捧捧场子,钱从六队辎重里出。”林川阔绰言之。 楼燕义愤填膺,“玩妞就玩妞,说得一副忧国忧民的样子。我也要去!” “楼燕,那可是汉子们的花花世界,喝多了保不齐对你生出污言秽语,你会吃亏哦!”熊瞎子对得月楼也是早有耳闻,只是他们这种级别的小兵,真不够钱去吃顿花酒。 “切,谁敢动老娘,老娘把他第三腿给卸了。”楼燕是真干得出来,“反正,你们如果不带我去,你们也别想去玩了。” “唉,行行行,都去都去,你听曲,我们喝花酒,两不耽误。”林川也是怕了这女祖宗了。 “大人,我也去吗?”于谦一脸害羞,才15岁的他直到今天还是童子。 “没事,哥哥带你去见识见识,什么叫男人的快乐!到时候找个姐姐给你封个大红包,哈哈哈哈!”林川已经笑得快不像人了。 就这么着,六队新的任务就是同闯得月楼,去会会秦淮绝艳何其艳! 夜幕时分,华灯初上。 军队走到哪,不光能带来战争,还有源源不绝的商机。 多少年来,就有一群行脚商贩,喜欢跟随大军而动。这些军爷随时都可能战死沙场,对于钱财自然看得也是松散,花起来可谓大手大脚。 而在这些商人中,最讨军爷欢喜的,自然就是那些身怀绝技的女子天团。 这次跟随而来的,都是教坊司最出名的秦淮绝艳,那销魂的手段自然值得10两纹银的入门费。 不过她们和真正明星比较起来,就是纯粹的绿叶了。 在这些女子之中,意外来了一位秦淮第一歌伎——沈依依。 据说她的琵琶弹唱在过去的一年时间里,迷翻了京师的众多达官显贵。只卖艺不卖身的她也能让登徒浪子一掷千金,只为能进其香闺,与之小酌两杯,谈天说地。 “尊嘟假嘟,那女人真有这么邪乎?”路上,林川深表怀疑。 “绝对是真的啊,那个沈依依每次开唱,场场爆满,前排桌的价格都能翻上十倍不止,想进其闺房小酌,不光要有千金,还要有她本人点头才可。过去一年,据说也只进去过五人,各个都身份显赫。”李狗剩儿说得那叫一个绘声绘色。 “确实如此,就算在这土家堡,我们也曾听过京师秦淮沈依依的大名。她并非教坊司的官伎,而是自由身,所以也没有人可以用官阶去压制她,一切随心。”肺痨鬼补充道。 林川喔喔点头,“明白了,等于说教坊司的那些就是技师,可以玩,而这个沈依依是天王巨星,有一大帮脑残粉。” “你又说你那里古怪的俚语了,听不懂。反正劝你远观听听曲就好,别和那女人扯上关系。”熊瞎子作为过来人提醒道,“像这样的女子,绝非我等小兵可以招惹的,多少大人都在惦记,真夺了他们心头好,哪一个争风吃醋起来,我们都受不起。” “放心,我从小对明星就不感冒。但是如果别人看我帅气逼人,非要投怀送抱,那可不怪我。”林川一脸坏笑。 “是是是,你是逼人,谁都非要跟你生娃不可。”楼燕一脸鄙夷。 说话间,众人已经来到了得月楼前,这里热闹的景象,简直就像天王巨星演唱会前夕一般。 能并行4辆马车的大街已经人满为患。一群穿着凉爽的艳丽小姐姐,斜靠在得月楼二楼的阳台上搔首弄姿,楼下伙计正检查着客人们的宾客门帖,按批放行。 偶尔有一些家伙拿着假门帖想蒙混过关,管你是什么身份,这种人只会被保镖棍棒招呼。 好在白天的时候,李狗剩儿已经通过道上的朋友搞定了门帖,不过比10两更贵,每张被炒到了25两之高,该死的黄牛古已有之。 门帖虽贵,但得月楼的饭菜酒水,进去后都不再额外收费。如需陪酒侍女作伴,要单独给妈妈们陪侍赏银,要是想一亲香泽,那就更是贵了。 得月楼本就是土家堡里最高档的商务会所,为招待各路富商,还有西域甚至波斯的小姐姐长期驻守,质量极高,是多少男人朝思暮想之地。 平日里像熊瞎子这样的兵卒,别说来消费了,就连路过门口都不敢向里面多看几眼。但今天不同了,有大佬队长埋单,所有人的脊梁都挺得笔直。 门童拿着他们的门帖,仔细核查三四遍,才一脸不可思议地放他们进去,顺带感叹一下,这是自得月楼开楼以来,进去玩的最低级的兵油子了。 钱真是个好东西,在一路诧异,错愕,匪夷所思的注目礼中,林川带着一众队友,坐在了最靠近舞台的一张圆桌前。 “兵爷,这里是贵宾席,是要另外加钱的,100两……”一位眉心长痣的老鸨子上前客气道。 “那么多势利眼里,你也算客气的了。”林川使了使眼色,李狗剩儿立刻抛了两百两银子在桌上,老鸨的笑容都快变成裂口女了。 “这里是两百两,一半买位置,一半点姑娘,把最好的都招呼来吧。如果让我满意了,还有另外的赏钱。” 老鸨一边收钱一边拍胸脯,“当然当然,我的爷!我一定给您安排得月楼最好的姑娘,保证让爷喝得舒舒服服的!您要有任何要求,尽管提!” “我这小兄弟,是来见世面的,给她安排个知心大姐姐,他还是雏。”林川搂着害羞的于谦肩膀道。 “您看我怎么样?我可是这得月楼最知心的大姐姐啦!” “滚蛋!”林川和于谦异口同声,无比默契。 第28章 一两入香闺 正所谓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醉卧沙场君莫笑,能喝几杯是几杯! 不知不觉间,偌大的得月楼里已经座无虚席,就连二楼唯一的贵宾包间里,也有一名贵公子独坐,轻品美酒,等着沈依依的登场。 至于老六队,在林川这个老六的带领下,玩得那叫一个奔放。 林川和小姐姐们一会儿看手相算命理,一会儿把脉看隐疾,堪称欢场游龙。全场最安静只有楼燕,一直在吃喝,小脸也是逐渐绯红,看着林川几分怒意几分羞。 而第一次和大姐姐聊天的于谦,则是格外拘谨,听到大姐姐诉说自己悲惨的身世,甚至不由眼眶泛红闪起泪光来。 “喂,你咋的啦?”林川发现了他的不对,搂着副官的肩膀问。 “这位姐姐好生悲惨,我想给她赎身了。”于谦义愤填膺道。 “屁!在这种地方干活的姐姐们,无不是:‘父赌母病弟读书,刚做不久还不熟,兄弟姐妹全靠她,生意失败天天哭。自己带娃没收入,无奈失足励志路’。你信你就是个棒槌!来!喝酒!” 其实今天到得月楼点姑娘陪酒的客人极少,因为这种花酒随时能喝,大家都是来坐等当红歌伎沈依依的驻唱。故对林川一群人颇为嫌弃,好像损了大家的文雅。 林川最喜欢的就是,你看不惯我又弄不死我的眼神,才不理会这群道貌岸然的斯文败类,该吃吃,该喝喝,该玩玩,好不快活。 时辰到,大厅之内,灯火突然逐渐暗淡下来,两只大红的灯笼从屋顶缓缓放下,灯笼之间还有一只实木秋千。沈依依面戴薄纱,怀抱琵琶端坐其间,随着灯笼一起缓缓下落。 刚看到沈依依的身影,多少宾客不由欢呼起来,要不是有保镖拦着,一些人恨不得冲上台去。 有些大老爷们甚至哭喊着,“依依我爱你!好好欢喜你!” 在一阵混乱之后,场内终于安静了下来,沈依依十指犹如青葱,拨动起了琵琶之弦,一阵熟悉的旋律让醉眼迷离的林川慌神了。 “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炊烟袅袅升起,隔江千万里。在瓶底书汉隶仿前朝的飘逸,就当我为遇见你伏笔……” “噗!!!”林川一口老酒,直接喷了对面李狗剩儿一脸。 “我草,周董的《青花瓷》?!”林川立马回头看向舞台,那坐在秋千上正弹奏的女人不是别人,正是……沈青萍。 很显然,沈青萍也发现了林川,那一双眼角上挑如狐媚的眸子,正直勾勾地打量着他。 当时两人间的距离不过3米,林川却觉得就像相差三百年一样遥远。 “果然我不是唯一过来的人,等等……如果你在,有办法……有办法回家?!” 林川的酒已经彻底醒了,眼前的女人就算化成灰他都认识。 沈青萍,第五元素试验场首席科学家,以太手环的设计师,也是这场穿越寻宝团的团长。这原本就是由她发起主持的试验,现在却把林川传送到了,这腥风血雨的塞外边疆。 林川有好多话想说,好多事想问,但在这么多达官显贵面前,他也只能像其他听众一样,听着沈青萍轻轻弹唱着那首《青花瓷》。 有周董海量神曲助攻,加上沈青萍那犹如天籁的声线,林川算是知道为什么,这女人能成为京师的当红歌伎了,简直就是跨维度吊打土包子们的审美价值观。 如果她想,更是能将明朝后期到清代,所有文人骚客的诗词歌赋拿出来秀,让他们全都无词可写,变成棒槌。 沈依依并不慌着与林川相认,而是按部就班地连唱了三首曲子,无不让在场观众为之惊叹迷恋神往,就连老六队的众人也是听痴了,听傻了。 “好啦!各位,时候也不早了,今日依依姑娘的助兴到此结束。”老鸨煞风景地上台吆喝道,“依依姑娘说啦,初来我们这塞外重镇,承蒙厚爱,今日可邀一位英雄入闺房小酌两杯。 入门费,200两起步。” “250两!” “300两!” “400两!别跟我抢!” “1000两。”就在场上出价声不绝于耳时,林川突然冰冷出价,引得全场鸦雀无声。 “喂!你疯啦!一千两喝金子啊?有病吧!”楼燕疯狂拉扯着林川衣角,都扯烂了,只当自己的队长喝傻了。 依依的香闺虽然香,但一千两可不是一般的脑残粉说掏就掏的,大家都在天人交战,犹豫不决。 “两千两。” 突然,二楼贵宾包厢的窗台处,一位手端银杯的公子哥微笑加价道,“然后这位兄弟不管再出什么价,我都翻你一倍。” 如此豪气,就连林川也不由得回头向上前去,那位公子身着华服,模样清秀却无书卷气,一看便知不是官宦子弟,更像一方富甲。 “哎哟喂!是白雪松白公子啊!您怎么来了呀!瞧我这眼力见儿!您等我,老身一定要带依依姑娘上去,给您敬上一杯!”老鸨看那公子的眼神就跟看到财神爷下凡一般。 “白雪松是谁?”林川歪头小声问向李狗剩儿。 “晋商白家白永吉的独子,他们主业是官批的盐运买卖,大明各省城里,超过8成的典当行也姓白,号称富可敌国啊!别和白公子生事,努哈尔家跟他们比起来,都是小猫咪了。” 李狗剩儿瑟瑟发抖,在大明地界上得罪了官,还能找其他的官摆平,得罪了白家会有无数的官来摆平你。 “有点意思,我出这个数!”林川竖起了一根手指吆喝道。 “1万两?”白公子颇有些好奇这小小夜不收的财力了。 “不,1两,就1两银子,这香闺,我进得吗?”林川鄙视地从钱袋里拿出了一两碎银,直接丢到了舞台上,那傲慢之色让人只想揍他。 “官爷!权当你是喝大了在胡言乱语,今夜依依姑娘的闺房之宾,非白公子莫属,你就别闹腾了。”老鸨刚才也拿了林川不少好处,说话还算留有颜面了。 可谁也没有想到,一直以来在外人面前,习惯默不作声的沈依依,竟然屈身捡起地上的一两碎银,面向林川涓涓行礼道,“依依谢过官爷打赏,官爷如看得起依依,可否去依依闺房小叙?” 一两入香闺? 全场已经不是鸦雀无声,而是如坟场一般的死静了。 第29章 为什么帮你? 白公子手中的银杯摔落在一楼宾客的头顶,那宾客也被眼前的一幕看傻,忘记了头顶大包鼓起的痛。 想那沈依依的香闺,虽然每次价格有高有低,招待过官宦商贾,也接待过文人武将,但没有一次是低于500两的售价。就是这样,还要让沈依依姑娘看得上眼,才接你的赏,不是光有钱就行。 沈依依唱了一年,白公子听了一年,出价也出了一年,就是这么的舔,依依也从未点头让他入过闺房小叙。 林川何德何能?看那搂妞喝酒的嘴脸,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要官职没官职,要钱财能有多少钱财?可就是这么一个登徒浪子,却是用一两银子就被依依邀请入闺房了。 “不,这不是真的,我一定是在做梦。”白公子都恍惚了。 正所谓每一个,让你朝思暮想的女人背后,都有一个看见她就想吐的男人。 林川才不稀罕这女人的倾慕,在试验场里,他都是背地管沈青萍叫神经病的。 这女人的身边总是围满了人,不管是身穿白大褂的老教授,还是肩章闪闪的一方将军,都要捧着她玩。 沈青萍制定了第五元素试验场的规矩,在这里,只要是她的命令,不分时间,地点,内容都必须立刻执行。有任何违抗都会被直接送到教导处,去抄试验场规则手册……像字典一样厚的玩意。 林川初来乍到时就领教过,那端枪射击5000发都不会抖的手指,因为抄书抄到抽搐。 他也尝试过向这首席负责人,递交离开申请,但沈青萍每次连看都没看的,直接丢进了垃圾桶。 用她的话说,试验场里就没有废物,就算是一张卫生纸都能拿来擦鼻涕。 林川不是有反社会人格心理障碍吗?正好,第五元素试验场也完全不是社会人能呆的地方。 为了能匹配操控以太手环的精神力,这疯女人对所有要参加寻宝团的人,展开了魔鬼训练,什么电击休克,窒息濒死,药物致幻,比对付敌人特务用的手段还要过分,林川完全是咬着牙硬挺过来的。 也罢,林川本以为完成所有试验,就可以摆脱这里,拿到丰厚的退伍津贴和精神损失费回家。 可谁能想到发生了试验场的事故,将他一个人传送到了这种鬼地方,几次差点丧命。如果一定要给他一个怪罪的对象,沈青萍实在太合适了。 在众人目送下,沈依依牵着林川的手,迫不及待地将他领进了二楼的香闺。 等她将门反锁转过身来时,塔兰战术手枪黑洞洞的枪口,已然顶住了她的额头。 “老朋友见面,你就是这样打招呼的吗?”沈青萍揭下了脸上的面纱,梨涡浅笑着。 “我还没那个福分和您交朋友。”林川一手举枪,一手反扣住了沈青萍的手腕脉搏,“现在开始,我问你答,说一句假话脉搏变动了,你死。” “你用枪顶着我的头还要求我脉搏不变,是不是过分一点?”沈青萍侧目看着林川一脸肃杀之色,显然这男人没开玩笑。 “那是你的问题,不是我该思考的。说,你来了多久?怎么找到我的?”林川直奔主题。 “1年零1个月,我的次元空间里有以太能量探测器,每次有以太空间被使用,仪器就会给出数值,以及能量方向。 你来的时间并不长,但一直在使用以太手环,在我的探测器上,你就像霓虹灯一样耀眼。”沈青萍平静回答。 “你还找到了谁?”在这个时代,一般的敌人已经很难对他造成威胁,反倒是那些同样戴着以太手环,和现代武装的同僚,更加危险。 “只有你,这一年多时间里,我收到4种以太空间的能量反馈,但他们要么太远,要么迅速隐藏了起来,你是我找到的第一个同伴,也是第一个敢用枪指我头的。” 沈青萍的脉门还掐在林川手里,语气里透着生气,但却不敢真的生气,以免心跳加速。 “为什么试验场会发生事故?”林川问出了心中最大的疑问,那种当量的爆炸,让他有种说不出的恶心感。 “你也感觉到不对劲了吧?第五元素周边堆放的设备,都不可能引发这种级别的爆破。有人使用以太手环,将大量的爆炸品带进了试验场。那些将要出发的科学家,不具备操作爆炸品的能力。所以,问题出现在这次要随行的24名特种兵里,有内鬼。” 沈青萍仔细打量着林川,“不过你不是,因为内鬼真是你,我现在已经是具尸体了。” “为什么要这么做?内鬼能得到什么好处?”林川越是追问,脑海里的问号越多。 “不知道,但可以确定的是,内鬼也一定来到了这个世界。等我们找到他,所有的答案就有了。”沈青萍说着,反手捂住了林川的手,“你要帮我。” “神经病,我为什么要帮你?内鬼能用爆破的方式破坏实验,就证明他一定比我们更了解第五元素的使用方法。说不定他都是把穿越当上下班玩得主,你让我和你去找他,不是找死吗?”林川终于还是放开了沈青萍的手,转身坐在了餐桌前。 “你比我想得要聪明,但逃避解决不了问题。”沈青萍在随行特种兵中,最瞧不起的就是林川,人格缺陷,精神力评级d,再差些就连以太手环都操作不了了。 但此时此刻,沈青萍却被这男人缜密的思维,给小小震撼了一下。 “逃避解决不了问题,但非常有用,不管内鬼在计划什么,只要不去招惹他,他也不会冒险非跟我干个你死我活。”林川冷笑着,因为真要这么干,他也有不少大宝贝可以招呼对方。 “我知道使命对于现在的我们来说,已经没有任何约束力,但我想问你,你想回家吗?”沈青萍坐在了林川的对面,直勾勾地看着他的眼睛。 “当然,无时无刻不想回去。我想玩吃鸡,想刷手机,想看贺岁电影,想去北影门口蹲黑丝大长腿。”林川一本正经诉说着心声。 “但现在,这些都办不到了,这里的床像石头一样硬,被褥里时不时还有跳蚤,更有一群漠视人命,随时要弄死你的家伙,鬼才想留下。” “林川,只要你想回家,我们就是一个战壕的战友。”沈青萍深呼吸道,“接下来我要说的是,关于第五元素的真相,这是全国都只有5个人知道的秘密,也是我想跟你合作的诚意。 其实,第五元素不是矿石而是人……” 第30章 玄女之谜 没错,以太并非什么天外陨石或地脉结晶,而是一种结缔组织。 其dNA序列和人类的相似度高达99.87%,原则上来说和人类的头发、指甲没有本质上的区别。但它却具有影响时间与空间的可怕能力,也只能认定为,这是结缔组织的主人,所具备的能量。 得出这个结论后,团队的研究方向便全部指向了,那个被封印在第五元素中,戴着青铜面具的遗骸了。 沈青萍曾经尝试过穿透晶体,提取尸体的身体组织进行研究。但不管用任何方法,在深入第五元素超过10公分以上,就会被空间之力吞噬,就像身体机能的防御机制一般。 无奈,沈青萍唯一能做的就只剩激光切片扫描了。可以确定的是,第五元素内的尸骸是一个女人,身高160到165之间,骨龄不到40岁。 所以,寻宝团穿越来到这个世界,要寻找的并不是什么绵延的巨大矿脉,或是天外来石,而是被封印在以太之中的女人。 “我们称呼那女尸为玄女,她应该是有什么奇遇导致了基因突变,具备了无限繁殖产出以太的能力。”沈青萍倾盘托出。 “你在这跟我讲神话呢?”林川不信。 “这是完全有可能的,曾经在美国就有一位海拉女士,她死后,体内被切割下的癌细胞,依旧具有无限增殖,具有永不衰老的能力。直到今天,海拉细胞还在被各大实验室作为研究工具培育,总质量已经比10座摩天大楼还高。”沈青萍肯定道。 “我们不知道玄女的身份,背景,甚至长相。但从服饰可以推断,应该是中原人。只要找到了她,并且诱导她使用出以太增殖的力量,我们就能带着她一起回去复命了。” “等等等,带这个时代的人去现代?你不怕改变历史吗?”林川还是看过不少穿越剧的。 “这个不用担心,我们身处的并非我们那个世界的明朝,而是另一个平行宇宙。在这个世界里,虽然一切都像我们那边一样的历史进程,但改变它并不会影响我们自己的未来。 打个比方,我在这唱周董的歌,按照时间逻辑来说,后世就不该存在周董相关的记忆。我们脑海中关于他的部分都会被修正,但你还记得他,就说明不用担心时间悖论。”沈青萍不愧是研究人员出身,对于科学逻辑性思维相当缜密。 “说了这么多,似乎你已经把怎么用我都想好了,可惜,你的算盘要落空了。”林川苦笑的将自己的腰牌丢给了沈青萍,“在这里,我的身份叫方渊,是方孝孺的孙子,方氏遗孤,皇帝钦贬的隶人,到死都不能离开塞外,再怎么建功也只能是一个五夫长。” 沈青萍不可思议的看着林川,“你怎么搞个这种身份开局?你喜欢自虐吗?” “你以为我愿意啊?不是赶巧了吗?所以说,你别指望我了,自己再去找个好点的帮手,快快的把玄女找到,再来接我回家。大不了等我回去了,把我搞到的富贵分你一半。”林川乐得清闲。 “你的局并非不能破,据我所知,现在就有一个机会,能改变你困死在塞外的bUG。”沈青萍可是学富五车的超级学霸,对于明朝的历史不说倒背如流,也是到了可以去参加讲坛的地步了。 “现在是永乐7年6月底,阿鲁台斩杀了大明北使郭骥,明成祖朱棣震怒,才派遣了一公四侯率十万精兵前来讨伐。 但按照历史,丘福好大喜功,深入鞑靼的陷阱,最后不光一公四侯全部命丧于此,所率领的手下也都全军覆没,这才引来了朱棣第一次御驾亲征鞑靼的后事。 丘福何许人也?他可是随成祖靖难的第一猛将,屡次担任前锋不离不弃,官拜淇国公。每逢奉命议政他也都是列于首位。 如果你能救下他的性命,由他保荐,你罪臣的身份自然可破,甚至还能顺利爬向朝廷的最高全力机构。” “你是让我改变历史,救丘福?”林川单手托腮思考着。 “正是,明成祖虽是篡位之帝,但不得不承认他也是千古级的明君。永乐年间的大明,在他的治理下国力异常强大,甚至恢复了昔日大唐万邦来朝的盛世。这样的帝王,自然也不会小肚鸡肠。只要给你一个机会,一定能被朱棣重用。”沈青萍循循善诱道。 “虽然我不太懂历史,但我依稀记得明朝最被重用的,是一群太监啊?什么东厂西厂郑和下西洋,这些兄弟都没有小兄弟的!你不会害我被咔嚓了吧?”林川不由夹紧双腿。 “你是有被害妄想症吗?明朝又不是只有太监才有权势。像西湖三杰里的于谦就是名垂青史的救国名将。”沈青萍摆事实讲道理。 “等等,于谦?于谦是哪人?今年多大?”林川突然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他是浙江杭州钱塘县人,历史上记录出生在1398年,今年的话应该9岁?不过这种记录一般只是相对准确,上下浮动个五六年也很正常。”沈青萍突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对上了……于谦,好像现在是我的副官,专门负责帮我背枪。”林川不好意思的抓着后脑勺。 “你认真的吗?就是被你逼着和小姐搂搂抱抱举高高的男孩?你都在教他些什么啊?”沈青萍无比庆幸身处的是平行宇宙,不然自己时间维度的历史里,估计要少一位名将,多一个流氓了。 林川不以为然,“切,男子汉大丈夫,不能抱得美人归,冲锋陷阵为哪般?” “你的脑回路也是足够清奇,真不知道军部为什么会推荐你,加入到试验里来。不管了,眼下当务之急就是,你必须混进丘福的出征队伍中,并且保住他的性命。哪怕他的手下全部战死,也一定要把他活着带回土家堡。 我这一年来,在京师也结识了非常多关键性的大人物,到时候一起发力,最少也能给你混个4品大员的官职当,行动起来就会更加方便了。 对了,在外人面前,你我姐弟相称,就说我是你认的结拜姐姐。”沈青萍需要一个推荐林川的借口。 “你多大?”林川问道。 “23,怎么了?”沈青萍不解。 “靠,老子24!丫头片子占我便宜。”林川不悦,莫名其妙多出一个姐姐,还是个神经病。 “管你愿意不愿意,只能这么安排了,那么合作愉快。”沈青萍微笑着向林川又伸出了纤纤玉手。 “听好了,我不介意当谁的棋子,但绝不接受当弃子。一旦我发现你背叛了我,或者出卖我的利益。不管你在哪个地方哪个朝代,我都一定会找到你,干掉你。” 面对沈青萍,林川平静如一池死水般的宣言,却让不曾畏惧枪口的沈青萍,也是背后汗毛竖立。 “在这里,我除了你一无所有,你是我回家唯一的希望,即便你的爹妈都会晃点你,但我不会,我是你最忠诚的朋友。”沈青萍将手掌向林川又凑了凑。 “只是合作商,不是朋友。”虽然如此说,林川还是握住了沈青萍的手。 第31章 中原第一快剑手 林川不想承认,但也不得不承认,能见到沈青萍他是开心地,毕竟在这个世界,他不再孤单。 但这并不意味林川就会对这个女人放松警惕,身处陌生的朝代,自己活着依旧是最高优先级的任务。 确定了合作关系,林川从沈青萍的闺房里走了出来。他们聊地太久,已经过去了两个时辰,就算是再热闹的得月楼也是人去楼空。 而一个男人却醉眼迷离的靠在楼道口,怀里抱着一柄龙泉剑。 林川见过他,在白公子和他竞价时,这男人就一直站在白公子的身后。 别看醉汉脸颊绯红,林川面对他时却是不由脊背发凉,他全身上下气息全无,就像根本不存在的空气。林川那属于狙击手的警觉性,对他完全不起作用。 如果有什么人可以在梦里割开林川的喉咙,这个男人绝对算一个。 怕?不,林川只是惊讶在这古代真的存在传说中的高手。 他也没有躲闪,双手插在了衣襟之内,像个无赖一般向着醉汉走去,而衣襟里那把塔兰战术手枪,已经打开了枪机保险。 林川来到了醉汉的面前,“朋友,让让,我要走了。” “你可真磨叽,害我都不得不多喝了两壶等你。”醉汉抱怨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打着酒嗝道,“走吧,我家公子要见你。” “你说见就见?我若不想见呢?”林川歪嘴冷笑。 “我就是一打杂的家丁,你为难我作甚?大不了算我欠你个人情,改天请你吃饭。”醉汉自来熟的去搂林川肩膀,但手却突然停在半空,林川身上的杀意让他的醉意顷刻间消失无踪。 “我不缺饭吃,要欠就欠我一条命。”林川的呼吸都调整成了狙击时的状态。 醉汉缓缓佝偻起身体,看上去没什么变化,却是一个最顺畅拔剑斩击的角度,“你想比比谁快吗?” 精通美式居合术的林川,在来到这朝代以来,7米以内从未有过像此刻一般的犹豫。 他竟然怀疑自己可能会输?! “张贤兄,堂堂中原第一快剑手,别为难我家队长可好?”就在两人剑拔弩张之时,一个身影从楼道下走了上来,来人正是肺痨鬼。 “早就注意到你了,陆游兄。只是我没想到,竟然能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相逢。你露出的杀气是何意?你竟然为这小子对我露杀意?你对得起当初每月蹭我的酒钱吗?” 从头到尾张贤都没有回过头,他的直觉告诉他,只要丝毫分神,面前的小子就能要了他的性命。 高手过招,胜败只在刹那间,场面变得更加复杂,张贤已经汗流浃背。 就在不知如何收场时,林川突然掏出了双手,长长叹息道,“不就见个面吗?搞得要生要死的?在哪,我去会会那白家公子吧。” 林川的妥协或许就是最好的结果,无意义的赌气动刀动枪完全是浪费生命,他从杀手转瞬就变成了,平易近人的普通状态。 张贤也不由震撼,这男人绝非池中物…… “请!”张贤此刻说话也变得更加客气。 以防又生变故,肺痨鬼也是陪在了队长身边,一同前往。 “肺痨鬼,你和他很熟吗?”路上,林川凑到了肺痨鬼耳边嘀咕道。 “都是过去江湖事了。我只能告诉你,张贤很强,他被誉为中原第一快剑手,独门绝技龙渊十三闪,没有人活着见识全过。”肺痨鬼肯定道。 林川好奇地问道,“那么你说,如果我们两个打起来谁会赢?” “十五步内,你们彼此都有赢的机会……十五步外,谁能与我家队长齐眉?”肺痨鬼感叹着,没有说出口的话是,一里之外,就算是神佛也绝非林川对手,一打一个不吱声。 “十五步内,我还是无法绝对无敌吗?”林川思索了起来,自己的短板出现了。 身份显赫的白公子,当然不会住在得月楼这种烟花之地,他的府邸是一座巨大的实木马车,就像一座移动的房屋,需要16匹高头大马方可拉动。 林川看到这玩意的时候,都不由感叹,这就是传说中最古老的房车吧? 白公子的护卫除了有中原第一快剑手张贤外,还有五十多名腰挂钢刀的武林高手,甚至还有难得一见的火铳手夹杂在其中。 林川相信,就算是震关东率领那100位关家军精锐和他们打,不用三个回合也一定会败下阵来。 拥有不输正规部队的护卫能力,不光说明了白家财力雄厚,也证明了这个公子哥,是真的特么败家子啊! 林川打小就喜欢和败家子来往,其实败家子并非像电视剧里演得那么弱智,欺男霸女无恶不作。反倒这些败家子多数都受过精英教育,说话好听还平易近人,当兄弟真是爽得一批! “方兄来了吗?不好意思,这么晚了,我那不懂事的家丁,可否叨扰到你?”白公子一改得月楼里略显傲慢的气势,主动下车迎接。 “叨扰算不上,让我长了几分见识吧!”林川呵呵道。 “这塞外的夜就是凉,方兄你我上车一叙吧,我泡了上等的龙井,还请方兄帮我品鉴品鉴。”白公子有请。 一旁的守卫担心公子安危,本想上前搜身,却被张贤给拦了下来。 “别多此一举了,对于他这种级别的高手来说,全身上下每一个部位都是凶器,你不把他削成人棍,我家公子在他面前,那就是张窗户纸。”张贤已然肯定了林川的实力。 公子的命令对于他们来说就是圣旨,众人只能目送两人上了房车。 “你要在这盯着吗?”肺痨鬼拍了拍张贤肩膀道。 “你家队长离我家公子不过3尺,他真要如何,我也无可奈何。也罢,走吧,喝点?你请!”张贤坚定无比。 “我请就我请,我家队长可从不小气,刚刚完成了一次任务,我也分得百两赏银,你想喝啥?”肺痨鬼难得大方一回。 “绍兴百年黄,一百两一坛,刚刚好。”张贤狮子大开口。 “我去你娘的,衡水老白干5钱一杯,爱喝不喝!”肺痨鬼转身便走,张贤连忙追了上去,嬉笑怒骂犹如一对两小无猜的好基友。 第32章 小舅子的买卖 白雪松是个讲究人,房车内不像土财主似的布置的金碧辉煌。 进入厅堂,迎面一鼎檀木香炉,炉盖上狻猊张嘴向外吐着青烟,沉香清雅的气息铺了满屋,四周靠墙的书架堆满了书籍,大多数磨损卷角,应该没少翻阅。 书架前茶台上,燃烧的果木炭发出噼啪轻响,火舌轮番舔着壶底,弯弯的壶嘴正咕噜咕噜冒着热气。 上好的天然龙井茶已备好,白雪松用山泉水净手,这才开始冲泡。 他使用的是三才杯,杯托为地,杯盖为天,杯子为人。意思是天大地大,人更大。 林川不懂茶道,也能看出来白雪松深通此道,而且着实是有结交之意。不然这么大的公子哥没必要亲自动手,随便找个泡茶小妹,说不定还能秀上一段舞蹈。 “请恕我冒昧,因在得月楼与方兄略有摩擦,所以就让下人打听了一下方兄的消息。你今年17,我已二十有五,称呼一声方兄弟,应该不为过吧?”白雪松一边泡茶,一边套近乎。 “没事,我一边防小卒,白公子想怎么称呼都行。”林川不以为然,端茶轻品,马德,比曾经喝过师长的龙井还好喝上100倍,这每一口不得几百块上下。 白雪松直奔主题,“方兄弟,看得出来你与依依姑娘应该是旧识了,不知你们有何故事,可否相告?” “她啊?可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姐姐。”林川说起了沈青萍给他安排的身份,并且还稍微加工了一些。 什么他们是在幼年相遇,那时的沈依依流落街头被小流氓欺负,年轻气盛的林川为他出头,打跑了流氓。方渊的爹爹见这女孩无依无靠,就给找了一户人家送予他人做了养女。 沈依依对方家深感大恩大德,在方孝孺十族被灭之后,得知方渊没死,所以一直在苦苦寻找弟弟的下落。今天得以相认,所以颇为高兴,在闺房里畅谈了两个时辰。 白雪松神情复杂,因为林川的故事毫无佐证,无奈方家早已被灭族,就连家里的看门狗都炖成了火锅,也只能他说啥是啥了。 “原来是依依姑娘的弟弟,怪不得今日的依依如此反常,幸会幸会!”白雪松的态度变得更加亲切起来。 “我就搞不懂了,为什么你们都那么喜欢我老姐,她到底好在哪里?”林川回忆起过去被这疯女人磨炼精神力的训练,简直就是人间恶魔。 “方兄弟,你们姐弟分别太久,你估计有所不知,依依姑娘绝非只有天籁的嗓音,琴棋书画她是样样精通,堪称秦淮第一奇女子。”聊起自己心中的女神,白雪松一脸幸福。 没错,沈依依确实生得美艳,但他最吸引这些文人骚客达官显贵的,则是货真价实的学识,不光能和史官探古索今,也能和文臣武将雄辩国家大事。 就连白雪松身边一位登徒浪子的朋友,自从进过了沈依依的香闺,回来后竟然放弃了花天酒地,每天发奋图强读书,一心要去考科举了。 白雪松一直求与沈依依促膝长谈,但每一次,她只是笑曰,“缘未至,不可言。” 白雪松一直不明为何,而到今天得见林川,眼前这依依异父异母的亲兄弟,不正是她口中的缘分吗? 想到这里,白雪松也是豁然开朗,无不感叹依依姑娘神人也! 林川就看着白雪松一个人在那,自说自话细数依依之好,眉飞色舞的样子,真可怜…… “这么看来,白公子是对我老姐心仪已久。说真的,我也感觉与你很合眼缘,要不以后我就叫你姐夫吧?如何。”林川打蛇顺棍上。 只见白雪松高兴得有些忘乎所以,嘴角的AK都压不住了,“这?这怎么使得,毕竟依依姑娘也没同意啊,不过,方兄弟抬爱,以后我就叫你小舅子了!有什么难处,你尽管开口,姐夫一定帮你!” “说来我还真有件小事要姐夫帮忙,不对,应该说是一起发财。”林川的脑海中灵光一闪。 “我也不把姐夫当外人了,其实前不久,我刚刚出去执行了一个秘密任务。截获努哈尔家从大明撤走的大批银两,足足30万。 不过我们死伤也异常惨重,我只能将银两埋藏在了草原上,一处戈壁山洞之中。看眼下这个情景,我是没有办法去取回来了。 这样吧,姐夫若可以安排人马去押送回来,小舅子我也不多要,你给我算个26万的整数,我也认了。” “26万两纹银?”白雪松倒吸了一口凉气,不管他是何等恋爱脑,这数字也让他顿时清醒了。 “方小舅子,不是姐夫不信你,只是这笔巨款就算在我白家,也是一方省城两年营收的总和。你说在关外有这么一大笔财富,何以为证?” “我想想,这个应该你认识。”林川说着掏出了一块纯金腰牌递给了白雪松,不是别人,正是努哈尔·奥雅的腰牌。这努哈尔的财务总管,白雪松还是认识的,联系近日来大明和鞑靼的战争,林川所说已能自证七八。 30万两纹银虽在关外,白家还是有能力运回来的。一趟过手,就能赚上四万两(其实只有3万),不说暴富,简直就是一本万利的买卖。白雪松毕竟是白家独子,还是分得清什么生意值得去做的。 稍作迟疑,白雪松一把扯下了自己的贴身玉佩,反手递给了林川。 “方小舅子一见面,就给我送了这么大一笔买卖,做姐夫的也不能小气。这是我方家长子的传家信物,凭此玉佩,方小舅子在我大明各大省城,只要找到了白家的商号总行,就能随意提款总额不少于26万两的金银物资。 关于这道命令,我会明日就让信使送往各大商号,最迟1个月后,你在中原任何一个白家商号,就能任意提款了。” “姐夫就是姐夫,1个月的时间足够你证明我说的是真是假,做买卖,果然还是生意人最在行。”林川收起了白雪松价值26万两的信物,并非讽刺而是由衷佩服。 “小舅子夸奖了,以后还请你多在姐姐面前替我美言几句,至少能让我入其香闺一叙衷肠。我这有啥兄弟能看得上的,随便拿!”白雪松当然明白来而不往非礼也,刚刚的信物只能算是买卖,真说起来是他占了便宜,所以一定还要有所表示。 出门在外,难免礼尚往来,白雪松的身边常年也带着各种稀罕玩意,林川就像抄家似的在白雪松房车里转悠了几圈,最后被墙上的一幅古画吸引。 林川才不懂什么书画的价值,他只是看见了那落款两眼发光,唐代画圣——吴道子。 这种玩意要是送到了拍卖行上,可比什么卖出2.8亿的,明成化斗彩鸡缸杯值钱多了。 白雪松也是真的心痛啊,只怪自己这张乌鸦嘴,打开了地狱之门。吴道子的真迹在这个时代也是价值万两以上,而且不是你想买就能买到的。 没办法,为了这个亲小舅子,白雪松也只能咬牙割爱了。 第33章 十殿阎王不及队长 就在林川使劲喊着姐夫坑杀白雪松的时候,张贤与肺痨鬼这一对旧友,已然喝上了得月楼的屋脊,背靠瓦片赏月对饮,好不快活。 “唉,痛快啊,分别的这五年,不管喝啥酒总觉差了几分,果然是酒逢知己千杯少。”张贤手里拎着廉价的老白干,却喝出了难得的快活。 “我现在咳嗽的毛病难以痊愈,不能陪你多喝。”肺痨鬼说着又咳嗽了起来。 “陆游,为什么要背叛炼狱?你可是江湖上闻风丧胆的十殿阎王,第九殿的平等王。当时的你是何等英姿飒爽,谁敢不给面子?”张贤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肺痨鬼转动手中酒壶反驳,“别说得那么风光,炼狱不过是一个前朝就存在的杀手组织。从前只为击杀各地元朝将领,行反抗之事。但自打明朝开国以来,性质就全变了,变成了一个只认钱财,杀人越货的贼窝。” “我少不更事踏入炼狱,以为能行走江湖,快意恩仇,结果还不是一个杀人的工具。”肺痨鬼遥望塞外明月,一脸云淡风轻,“杀累了,所以退了。” “你的旧疾是一殿秦广王所伤吗?蒋子文那老夫子,明知你是我兄弟还下此狠手,等我再遇见他,非揪下他几缕白毛不可。”张贤愤恨不平。 “你就别去招惹炼狱了,我和他们都已经是过去事。况且他们要阻拦我,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毕竟炼狱到现在,十殿与八殿都还没有阎王坐镇。”肺痨鬼冷冷一笑。 可想而知当年那场退出大战何等惨烈。 “也罢也罢,能这么悠然自得地喝酒畅谈,还有啥不满足的呢?对了,我不明白,以你的本事,为何会屈居那么一个毛头小子手下?他很强吗?”张贤直到醉眼迷离,也还没有忘记林川当面传递出的压迫感。 “张贤兄,我劝你最好不要招惹我的队长,因为他压根不是人。”肺痨鬼叹息地站起身来。 “不是人?难道还是神佛仙不成?你说得我都来了兴趣,方氏遗孤,皇帝都不舍得杀的小子,确实与众不同。”张贤肯定道。 “我们有队规,什么都不能跟你多说,今天就到这里吧,有缘下次该你请我喝了。另外,别走漏我在此的消息,我不想再和过去的自己有任何瓜葛。”肺痨鬼严肃提醒道。 “你是怕炼狱那群老货来找你麻烦?”张贤才不怕,就算要和自己的兄弟面对一切,他也会义无反顾。 “不是,我怕他们不够给我队长杀的,哈哈,走啦!”肺痨鬼纵身一跃,从那高达5丈的阁楼顶上,稳稳落地,打着酒嗝挥手离去。 林川这一晚上有够辛苦,不光喝了一顿花酒,还被沈青萍拉着硬聊了4个小时,出来后还没完,又跟白雪松谈了1个多小时的买卖。等再回到六队的院子时,已经是凌晨4点。 不过自己那群队员还算仗义,他们出了得月楼后,并没有回来睡觉,战士的警觉让他们觉得,那位白公子很危险,生怕自己的队长吃亏。 所以回来后他们都是甲胄裹身,武器备齐。他们让肺痨鬼留在得月楼观察局势,队长只要稍有危险,只需在通讯器里招呼一声,他们就会立马杀到。 六队已经远比林川想象得更加团结…… 见队长归来,大家终于放心地卸甲入眠。 林川做了一个美梦,梦见自己在拍卖行上,展示出了那幅吴道子的真迹,无数福布斯榜上富豪馋得口水直流,纷纷举牌出价。顷刻间,那价值已经一路飙升到了15亿软妹币,15亿啊! 可就在拍卖官落锤之时,砰砰砰,他的大屋传来了敲门声。 林川真讨厌自己狙击手的本能,想睡个懒觉把梦做完都办不到,简直是本能地从床上跳起,进入了随时可战斗的状态。 “谁?”林川穿衣问道。 “是我,有人找你。”楼燕的声音从屋外传来。 林川开门,被院子里的场面震撼到了,只见楼燕身后,一位头发花白的夜不收将领单膝跪地叩谢。 “这位是?”林川不解来人为何行此大礼。 “他是夜不收关家军的赵总旗,除震关东外最高长官。”楼燕和赵总旗也有过交道,正是靠着他的联络,才将万两抚恤金送到位的。 “方恩公仁义,请受老夫一拜。”赵总旗眼含热泪,深深叩谢。 要知道,关家军是这土家堡里,关平之最用心培养的精锐,但在关平之被斩首之后,也是最受排挤的一群人。 震关东带着军中100精锐,外出执行秘密任务,就连赵总旗也不知情。许多人都在传他们已经叛变大明,军部停发了他们所有的饷银,甚至除去了官级,这让他们的家属将难以为继。 而正是林川送回来的腰牌,证明了他们确实是战死沙场,绝非什么叛军贼子。再则是那百两的抚恤金,真是救了100户家庭,至少能让他们未来数年,不至于为吃喝流落街头。 此等大恩大德,赵总旗只怨自己除了磕头,再无以为报了。 林川也不好意思让五十岁的中老年汉子如此叩拜,上前将其搀扶了起来,“赵总旗言重了,震把总是条顶天立地的汉子,兄弟们宁死不屈,和鞑靼狗贼战斗到了最后一刻,他们值得被铭记。” “唉,只怪我们关家军时运不济,现在震把总尸骨未寒,关平之那畜生还出卖了朝廷,现在我关家军就是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边缘人,还有200多弟兄不知何去何从。”赵总旗混迹军中多年,现在这种处境也是如泥牛入海,无计可施。 他才刚刚经历完内部审查,能否重新掌权都还是个大大的问号。按照惯例,存疑的部队都会被解散打撒,分配到各个部队里去做排头兵,执行最危险的任务。用不了多久,这些人都会死于非命,让领导们不再费心。 “赵总旗,你好像话里有话?”林川听出一二。 “实不相瞒,丘福大人已经注意到您的存在,再过片刻,来自将军府的传令就会送到,您有机会亲见丘福大人。还请方兄能为我们关家军美言几句,至少保我等编制不被打散,哪怕是让我们身先士卒,变成冲杀鞑靼军阵的排头兵,我们也心甘情愿。” 赵总旗双手抱拳重谢,“能和兄弟们死在一起,为国捐躯又有何妨。” 林川不由感叹,在这封建王朝,就连自己怎么捐躯,都不能自己说了算。 先是阿瞒,后有白公子,再来赵总旗,人人都希望他能替他们美言几句,好像只需会说话,能说话,就能改变所有人的命运。 林川无奈,答应了赵总旗的请求,心里也浮现出了一个计划。 第34章 认个爷爷吧,小宝贝 林川,一个小小的夜不收五夫长,其官阶和城门官相比还要差些。是那种丘福级别的一品大员从面前路过,跪地磕头都不敢上瞟多看两眼的存在。 可他的另一个身份却也是无人能及——方氏遗孤。 故,知林川率领的老六队与关家军精锐外出执行任务,并被关平之出卖导致他们遭遇伏击后,丘福也是破例直接传令,让林川亲自前来说明情况。 要叩见的乃是明朝权力机构的头部玩家,林川虽不太在意,队员们也是坚持让他换上了一身帅气的白丝锦衣,打扮得干干净净才让出门。 见淇国公,自然不得穿甲配武。林川来到了从前关平之的总兵府,现在的将军府,先后接受了两轮搜身,这才让他在偏厅候传,规矩远比关平之那时候多得多。 大概等候了小半个时辰,侍卫长才前来传唤,将林川引进了大殿之内。 此处除了高坐首席的太子太师淇国公丘福,下面两边分别坐着四人,副将武城侯王聪,投明蒙古大将同庆侯火真;担任左右参将的靖安侯王忠,曾经打出过800铁骑破万军斩击的安平侯李远。 仅仅与这五人对视,不用言语,林川都能嗅到他们身上冲天的血腥味。他们都是陪同朱棣一路杀伐而来的猛将,人命在他们的手上只是功绩。 这样的人,只是瞟一眼村口的狗,都能吓唬得它半天不敢叫唤。 “像,真像啊!”丘福眺望着林川,不由开口道,“你们说,他像吗?” “锐气少年,眉宇间傲骨铮铮,却有方孝孺之遗威。”王聪抚须感叹。 “我曾与正学先生(方孝孺别名)有过一面之缘,真没想到他的后人机敏不输其分毫,能仅用百人,破努哈尔家的伏击,更是全歼秃鹫营,大材也!”李远毫不吝啬赞美之词。 这群老毕登在说啥啊?林川只觉下头,明明自己的身份是捡来的,和什么方氏遗孤棺材板都盖不到一块去,硬生生被说得自己好像先祖庇佑一般,神勇无敌。 “这一切非小人之功,而是得亏大明军威浩荡,我等将士毫不畏死,高喊吾皇恩泽,拼杀到了最后。只可惜,百余名关家军将士战死,我们只是勉强留一小命归来。 幸之我们发现了努哈尔家的辎重,一把大火统统烧了个干净,应该也给他们的后方造成了不小的损失吧?”林川趋炎附势的嘴脸,让众人不由微微皱眉。 要说和那方孝孺铮铮铁骨硬刚朱棣,被诛了十族都在痛骂“燕贼篡位”比起来,林川这拍马屁不知脸为何物的态度,简直就像方家基因突变的产物。 “呃,不论过往,你能大破鞑靼辎重,安全复命,便是大功一件。按大明律,本应给你重重赏赐,但你也知道……”丘福面露难色。 “卑职明白,先祖有错在前,方渊苟全性命于塞外,不求闻达于诸侯,只想报效朝廷,死而后已。” 林川太圆滑了,圆滑得一时间几个老家伙都不知道该怎么接了,都恨不得想提醒他,你爹是朱棣杀的,你妈也是朱棣杀的,你家看门狗都变火锅了,你倒是生些脾气来啊! “好一句不求闻达于诸侯,如此少年英雄真是和老夫脾气,方渊你可想再有个爷爷?”丘福拍桌叫好,气吞山河般地问道, “国公不弃,罪臣之遗孤方渊,叩见爷爷!”林川单膝跪地叫道。 “唉!乖孙速速请起!赐座!”丘福那叫一个开心,就跟自己儿媳妇刚生了大胖小子一样,弄得四位侯爷面面相觑。 这老家伙出手太快了啊!明明他们都想收了方渊当义子的,这老不死一上来直接当爷爷了,这下他们要是再插嘴,不是给自己认了个爹? 其实,朱棣从未忘记这个啐过他一口的小鬼头,当年靖国难,清君侧时,姚广孝曾多次劝诫朱棣不要害了方孝孺的性命,他品性刚烈,一定不会投降。也正因为他是绝无仅有的忠臣,朝廷之中有众多的官员都深深钦佩他的为人。 只怪朱棣当时也是被气得上了头,大笔一挥就斩杀了他十族,这虽然起到了立威之功,却在举国上下为他招来不少非议。 如果还有机会重来,朱棣断然不会如此莽撞。而方渊则成了一个挽回名声的机会…… 在派遣这一公四侯出征鞑靼时,本在商议军机大事的会议上,朱棣突然提起。 “不知方家小鬼头,今夕是何模样?朕却有对他不住之处,小小年纪发配塞外,真不是人可吃得苦。你们去了塞外,如能得见,帮我好生照顾一下他吧。” 我草,这可是让皇帝惦记的小鬼,那还是小鬼吗?虽然皇帝一言驷马难追,但皇帝想反悔了,谁还敢哔哔不成?丘福和四侯何等人精,纷纷明白这是朱棣想为方氏正名的前兆,赶在吾皇给方家平反以前,将这方氏遗孤收入自己的阵营,等于白捡一方势力。 毕竟直到今天,朝廷里还有许多官员对方家存在执念,有方渊加入,收买人心不要一个轻松简单的咧! 就这么的,一个小小的夜不收五夫长,竟然和开国功臣一公四侯共坐一殿,有说有笑,史官要是看到这一幕,都要怀疑自己写的,特么是不是要变成野史了? 林川也是自来熟,和几位长辈聊起了这次任务的诸多细节。添油加醋地从自己跟随的探狼队,在野外遭遇鞑靼大军说起,还有斩杀了努哈尔家小儿子的部分,算是和努哈尔家结仇的起因。 然后就是苏木悬赏林川脑袋的部分,机缘巧合下得毛葫芦军五十夫长帮助,巧破城中努哈尔家亲信,得到了辎重的消息。 接下来,林川禀报了这个情报,关平之却压着不报,说是怕打草惊蛇,非让林川率领老六队,和一部分关家军前去摧毁辎重所在。这么一来,他就被投进了努哈尔家的埋伏陷阱中。 非常幸运的,他们找到了被关押的哈索克部落族人,在当地哈索克部落的帮助下,这才成功大破努哈尔家的埋伏,更是击杀了狂妄自大的努哈尔二当家额力格。 整个故事亦真亦假,让人不得不佩服,林川真特么是个说谎的天才,严丝合缝的结构,还有死无对证的关键人物,都让他的故事无懈可击。 几个老家伙知道,随林川归来时还有一车金银,他更是昨夜在得月楼一掷百金的挥霍玩妞,绝没他述说得那般干净。 但当官嘛,一定要学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林川九死一生,捞了一些好处给自己,也是理所应当,毕竟水至清则无鱼。 况且这小子很会为人,第一时间就是散财收买人心,是个不折不扣的大材。 第35章 魔鬼校尉 “爷爷,孙儿有一事相求,可否允我?”趁着大殿中欢快的气氛,林川无比认真说道。 “你这孩子,心儿就是急,刚认了爷爷,就讨要好处了吗?”丘福无奈笑了笑,看上去是玩笑,实为敲打,变相劝年轻人不要太年轻,“也罢,说来听听。” “我知爷爷这次是亲率十万大军,来讨伐鞑靼乱世之贼的,但孙儿与他们交手多次,鞑靼远比想象中的危险。孙儿担心爷爷安危,可否准许孙儿一同前往,护您老周全?” 林川第一次开口向丘福求的,不是锦衣玉食加官晋爵,竟是一个出征搏杀的机会。 那慷慨激昂的模样,把几个侯爷都看呆了,真希望自己家的儿子能有面前少年一半的果敢,也算对得起他们祖宗牌位了。 “孙儿,大军对战可不比你在夜不收里的哨探侦查,那可是犹如山洪过境,随时会一命呜呼的。别以为是我孙儿,你就不会死了。”丘福前倾着身子,脸色阴沉道。 “方渊明白,战场非儿戏,我不是贪生怕死之徒,只恐在后方安逸,坏了两位爷爷的名声。我愿身先士卒,冲锋在前。”林川毫无惧色。 “好样的,不愧是让圣上都惦记之人,我允了,另外拨给你五百精骑,供你暂为指挥。”丘福今时今日的地位,本就是一路搏杀得来,对于这种有气节的勇猛少年,也是发自肺腑地有些喜欢起来。 “不必了,我这种罪臣之后去指挥京师的良将,恐有人不服。即便他们碍于爷爷的威名听命于我,执行任务起来也会大打折扣。”林川拒绝道。 “土家堡的夜不收关家军皆为爱国之士,我与他们的把总震关东,也是不打不相识。今日震把总已殒命,我想替他好生照顾下属,算是了却他的一个心愿。” 林川的要求就很古怪了,放着500精骑不要,而是要了一队剩下不过200人的夜不收部队。 丘福思索了片刻,这笔买卖很划得来,关家军是关平之重点培养的,虽已证明没有叛国同谋,但毕竟膈应人。丘福本打算将其肢解,分散到各部队里去合理消灭掉的。现在林川要走倒好,省去了他的一堆麻烦。 “行,孙儿想要建功立业,做爷爷的自然要支持你。剩余的关家军就给你代为管理,你的官品暂不能提,给你个昭信校尉之职便于统领。等仗打完后,待我奏明圣上,为孙儿请功,和我一同班师回朝!”丘福的话就是林川想要的最终结果。 和沈青萍说得一样,丘福却是那个有能力破除,他钉死在塞外bUG的存在。而且有了这个太子太师爷爷,以后在大明上下,林川的处境可能要爽过王爷了。 毕竟从开国以来,朱棣最器重的莫过于武力超群者,从历史上他曾经5次亲征塞外就看得出来,他是真的武德充沛。 林川刚离开将军府,赵总旗就前来恭贺。他在土家堡的消息也是不一般的灵通,关家军正式列入林川麾下。林川不光有了淇国公爷爷,更是升职为昭信校尉,一旦恢复同等官品,将是正六品武官,理论上比震关东的官阶都还要高。 “贺喜方校尉大人,以后在这塞外,您也必将成就一番伟业。”赵总旗叩拜行礼道。 “赵总旗,跟着我可能和你设想的会有些出入。”林川翻身上马,一改白天好说话的模样,而是真正统帅的严肃,“通知关家军,半炷香后,沙场集合,迟到者,军法处置。” 策马扬鞭而去,看着林川的背影,赵总旗有些不寒而栗。林川虽仁义,但绝非仁慈。他们可都经历过老六队的筛选,在他眼中一切的战友都是武器,武器不光要被用来爱护,也要不断磨炼,让它可以在任何环境下稳定发挥作用。 林川升职了,腰牌也换了,但他并没有任何的高兴,应该说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因为他知道历史,丘福的此次出征注定以失败告终,由丘福亲率的三千铁骑无一幸免,全部死在了鞑靼大军的手中,带出去的十万将士悉数阵亡,史载其“一军皆没”。 改变历史,护丘福周全,沈青萍说得容易,只有林川明白,战场之上,面对千军万马的冲杀,一杆枪,真的可以和历史抗衡吗? 所以,林川需要的是在最短的时间内,将自己能调配的部队变成铁军,他们要比这个时代的任何部队都强,强大到面对百倍于己的敌人,也能悍然出击,完美执行所有的命令。 要想让他们达到这种级别,林川只能放弃一切幻想,亲自用最残酷的现代化魔鬼训练,折磨他们的精神,摧毁他们的尊严,淬炼他们的肉体。 按照历史记录,丘福的大军将在土家堡等候给养部队,准备好一切辎重,将于八月初出征鞑靼。也就是说他只剩下一个月的时间准备了…… 林川几乎是马不停蹄地回到六队,将全员带上直接赶往了校场。赵总旗的效率不错,不到半炷香就将剩余的关家军战士集结完毕,连在城中休假的也全都一并召集,总数214人。 换上了那套曾经在哈索克羁縻所杀戮四方的锦面玲珑甲,腰挂雷鸣刀,林川刻意没有洗去上面的血迹,一脸肃杀地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 此刻的林川不怒而威,当初的震关东也是出名的严军统帅,但林川不同,他露出的是赤果果地杀意。 “今早,赵总旗来找我,希望我能保住你们的编制,让兄弟们可以一起冲锋陷阵,而不是变成其他部队的炮灰,死得无声无息。我答应了。” 林川走上台前,扫视过众人,“但成为我的兵,其实比变成炮灰还要惨。接下来1个月的时间里,我不会把你们当人,对我来说你们都是一个又一个的数字,没有任何意义。 我会用尽一切的办法折磨你们,摧残你们,击溃你们,只有挺过来的,才够资格和我征战沙场。挺不过去的,和你们的同僚一样,能从我这拿到抚恤金,不过只有10两。 毕竟震关东和那些弟兄是英勇战死的,而你们是窝囊死的,只配一点窝囊费。” “报告大人!我申请退出!”队伍中,一名刺头举手道,接着一个又一个人举起手来。 “你们以为自己什么身份?和我谈买卖?关家军啊,反贼关平之的嫡系,离开我的指挥,下一站去的就是北镇抚司的诏狱,还是说你们的想去体验一把锦衣卫的手段?”林川的笑,比寒冬腊月的冰还要冷。 第36章 噩梦刑天 这下子真是喝水塞牙缝,放屁扭到腰,倒霉透了。 起初关家军的众人还在担心变成零星的炮灰,不明不白死于战场之上。现在他们该担心的是,能不能活着上战场了。 林川绝不是为了立威在吓唬他们,他一来就撤掉了夜不收关家军的番号,更名为“刑天”营。用他的话说,他需要一群哪怕被砍掉了头颅,也要舞动干戚奋力搏杀的战士。 刑天营的兵生来就不是人,所以也不会被当成人看待。林川将每日训练任务分发给了熊瞎子、肺痨鬼、楼燕、于谦还有赵总旗。将由这五人监督大家完成,并且,监督者也要一同训练。 最基本也是最轻松的,就是每天负重40斤的绕城二十里奔袭,时间缩得比当初林川选拔老六队时更短。保证三餐,但每顿饭进食时间比狗还短,基本都要在1分半内完成,吃不完就不让吃了。 至于食物……掺沙的馒头,腥臭的生羊肉,水还有……马尿,最可怕的时候,有得人从包子里吃出了羊屎粒。 刚开始的五天,林川更是不让他们睡觉,字面意义的完全不让睡觉,到最后的几天许多人都已经恍惚得近乎癫狂。 训练中,林川创造出了名为“蜀道”的爬行通道。一条布满锋利碎石,臭水沟,装满蚯蚓老鼠的箱盒,背后还有火绳熊熊燃烧。爬完这一路,精神,体力都会被同时掏空,仿佛只有死才能解脱。 训练进行到第七天,真的有士兵受不了,自杀身亡了。林川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当着所有人的面将尸体丢进了蜀道里,变成了新的障碍物而已。 在折磨人方面,他简直是天赋异禀,他会在睡着后炸掉你床铺,他会让你身着单衣,赤足翻山越岭,只为看上一眼朝阳日出。 有时候他会给你好吃的食物,但里面却下了巴豆,拉得你荡气回肠时再去负重越野。 半个月之后,刑天的非战斗减员达到了8人,活下来的多数都是羡慕的将他们丢进了蜀道里。训练直到第20天。终于……兵变了。 赵总旗压不住弟兄们,200余人愤怒的集合在了林川的大营前咆哮。老六队也苦,吃住行全部按照刑天标准训练,但还没有一个人心生反意。 林川不慌不忙面对叫嚣的众人,反而一改平常严厉的态度,笑了起来,“你们不服?” “当然不服!这哪是人可以完成的训练任务,我们根本不可能活到最后,你只是想杀了我们!”领头的士兵怒吼着。 “我没说把你们当人,从一开始就没说。但我用我的过往经历告诉你们,可以活下来的,因为我活下来了。”林川坚定地说,但没有一个人相信,毕竟他们记忆中的长官从来都只会虐下属,还有和下属一样被虐的。 见人声鼎沸,林川突然画风一转,“这样吧,来玩个游戏,还有10天,接下来的每一天的训练我跟你们一同进行。如果有一个人,在一个项目里能超过我,训练中止,你们每人领100两,全部安全回家。 如果没有,加训1天,不过那1天,会让你们特别想死。” 大伙们顿时鸦雀无声,这是什么情况?有官老爷要和他们一起不睡觉,喝马尿,爬蜀道? “你是认真的吗?”赵总旗都不敢相信。 “当然,我制定的训练计划,我都完成不了,如何服众?”林川说着,脱去了身上的衣服,和大人家一样穿着单衣,开始了又一次的连夜爬山观日出的行动。 太残暴了!林川一人跑得飞快,不穿鞋子在碎石间也能毫不停留,除了于谦勉强能跟上他的背影,老六队还能相差一两个身位,其他人都被甩出老远,就连赵总旗也无法望其项背。 然后就是同吃同睡,不对,是根本不睡,其他人连续5天没闭眼,林川则是整整6天没有合眼。什么腥臭的生羊肉,掺沙的馒头,他吃得像饿了七天的狗一样快。 别人平均需要十分钟爬完的蜀道,他的身影如同壁虎,仅仅一半的时间就完成了,他更聪明的是在穿过蚯蚓老鼠箱盒时,还会额外再补充一遍蛋白质。 起初大家还觉得这个新的长官只是单纯的想玩死他们,但随着训练进入尾声他们越发明白,这个长官何其恐怖。他们的脸逐渐丧失了表情,也丧失了任何反抗意识。他们只是看着林川的脊背,想去跟上他。可惜,他们办不到,林川从前入选的特种部队名为逆鳞,就是龙身上最恐怖的鳞片,一旦触碰必遭受毁灭打击。 那支特种部队总人数也只有100人,还是从数百万常规部队中挑选而出,可谓万里挑一。而林川的训练完成度,对不起,年年都是第一。 魔鬼训练来到了第三十日,林川打造的刑天营还剩下206人,面对林川标准军姿而立,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是脱胎换骨的刚毅。真怀疑砍下了他们的头,能像刑天一样的舞干戚继续冲锋。 “恭喜你们,以你们今天的成绩,已经算一个及格线徘徊的特种兵了。那么接下来,你们需要兑现自己的赌约,安全词小游戏。”林川狞笑道,“我会给你们一个安全词,你们每个人都要接受刑讯逼供,我有幸找到了几位曾经在诏狱任职过的狱卒,在折磨人方面他们很有天分。 他们会竭尽所能的诱导你们说出安全词。 一旦说出口,你们就要给我滚蛋了。 审讯多久,挺多久结束,我不会告诉你们,能不能留下来,就看你们的嘴有多紧了。” 妈呀,这算惩罚吗?大家相互看着,倍感疑惑。要知道在过去,他们许多人无时无刻的不想离开这个鬼地方。但是现在,林川却给了他们机会。 “说出安全词,会被送去诏狱吗?”又是当初领导反水的兵头问道。 “不会,还是10两退伍金,你们会离开这里,除去军籍,变成普通人。”林川大大慈悲,“我需要的是自愿赴死的兵,不是被逼去死的兵,你们有选择权。” 准备好的两百多个牢房内,每一位一人一间,随机等待那些狱卒的大驾光临。他全被铁链锁在了刑具之上,耳边时不时传来同伴疯狂的惨叫,那经历就像地狱里的小鬼排队等着丢油锅一般。 这一天注定对于每一个刑天兵都无比漫长,但是出乎意料的是,直到最后,竟然没有一人说出过安全词。 那是不甘心,他们经历了前所未有的痛苦,却也练就了最为刚毅的皮肉。他们可以几天不睡,可以跑到伤痕累累也不喘不累。但这些技能,一旦离开了刑天营还有什么意义?他们都已超脱凡人,又怎甘心变回凡人?只有跟着林川,才能让自己经历变得有价值。 用一个月的时间,林川硬生生打造出了一支明朝史上最为恐怖的特种部队。这从未在历史上出现的部队,将变成所有鞑靼人的噩梦…… 第37章 盼君归 时间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八月,辎重部队已经完成了最后的补给准备,足够十万将士冲杀3月不饿肚子的物资,堆砌在土家堡犹如山丘一般高耸。 林川白天时又到保命阁来完成了一次补给,不管是训练还是战斗,老六队原有的装备都出现了严重破损,只能换了一身新的。阿瞒近来的生意非常红火,小店就像春运前的火车站一般热闹。但他还是热情的将林川迎到了贵宾厅中亲自接待,林川有些抱歉,训练任务太重还没有机会替阿瞒美言,保他回京师。 不过阿瞒并不生气,他相信自己赌对了,林川仅用一月光景,便从一个默默无名的小卒爬到了昭信校尉的位置,甚至还认了丘福为爷爷,拥有了自己的人马。只要继续辅佐于他,阿瞒相信最后一定会获得想要的东西。 “方爷,快出发了,是否满怀期待?”阿瞒饶有兴致的问道。 “是啊,要出发了,不知能否安全回来?”林川看上去并不轻松,远比上次百余人要去偷袭敌军后方还要沉重。 “方爷太过谨慎了,一公四侯率领的十万精骑已经武装到了牙齿,里面光火铳手就有800多人,这种实力放眼草原,所向披靡也。”阿瞒作为保命阁的老板,对于来军的战斗水平是非常了解的。 “希望如此吧,对了,她还好吗?”林川想起了一位李狗剩儿安排于此的故人。 “当然,方爷交代的事情,我怎会怠慢,请随我来。”阿瞒带路,将林川引领到了保命阁最高一层的阁楼间。这里有阿瞒交代,任何下人都不得进入。 而阁楼的房间里,奥雅一席白锦马面裙,头顶银簪发盘起,略施粉黛淡美颜,正手持针线,学着刺绣手帕。 “恩公?!”1个月来,奥雅都呆在这里,还是第一次与林川相见,那脸上的欣喜之色都藏不住了。 “别这么叫我,我可是抓你回来的那个。”林川还是不习惯这种身份转换。 “你杀了额力格,带我脱离了努哈尔家,当然就是我的恩公。”奥雅没有中原女子的娇羞,迈步上前直接扑到了林川的怀里。 “我听阿瞒大人说,你们要出征了?”奥雅满是担心。 “是的,这是和你哥哥的大战,在所难免。”不论最终结果如何,林川都不打算让苏木活下去了,毕竟和这鞑靼勇士的积怨太深,不干掉他日后也会不死不休。 “带我一起去吧,如果他敢伤害你,你就用我为人质,逼他就范。”奥雅主动请缨。 “干嘛教我这么卑鄙的战术?你不是很讨厌回草原吗?”林川笑了笑。 “我是讨厌回去,但我不讨厌回到你身边。如果能和你在一起,哪里都是天堂。”奥雅不由凑上了小嘴。 阿瞒这家伙也是太识趣了,当奥雅飞扑上来时,他已经退到屋外反手关上了门。 “亲一下,不算通敌卖国吧?”对不起,林川没忍住。 一阵浅尝温存后,奥雅趴在林川的胸口,小脸绯红,又突然想起了什么的提醒道,“遇见苏木,恩公记得一定不要和他近战,绝不能让他贴身到五步之内。” “何故?”林川不解。 “苏木号称鞑靼第一铁拳,他本天生神力,从小一双手臂就在浸泡萨满巫师调配的特质药水,通体乌黑似铁。一旦发劲,就连牦牛都能一拳打死。我曾经见过他徒手抓住火铳发射的弹珠,非常可怕!”奥雅越想越是担心,面露恐惧。 “徒手接子弹?拍电影呢。”林川还真不信。 “电影是什么?”奥雅又听到了不懂的新鲜词,林川也总是能带给她无限的新鲜感。 “算是我老家的皮影戏,有机会带你看。”林川打着哈哈混了过去,“我要走了,你留在此照顾好自己,千万不要走漏行踪,离开了保命阁,我就不一定能保住你的命了。” “雅儿明白,恩公请放心,我会在此恭候您回来。如果你死了,我就会回努哈尔家去。”奥雅早就有了打算。 “回家?也好,那里至少比待在大明安全。”林川呢喃道。 “不,你死了,雅儿也自不打算活。但在我死前,必须让所有人为我夫陪葬,我自有办法,毁了努哈尔家百年基业。”这女人认真的眼神把林川都吓到了。 “呃?我啥时候成你夫了?”林川不好意思起来。 “从你亲我那一下开始,夫请放心。我不是缠人的女子,需要我时尽管吩咐,你繁忙时,无需担心我会如何。只要夫记得我,偶相见,勿相忘,足以。”奥雅拆下了自己刚织好的手帕,绣的正是一对鸳鸯送给了林川。只可惜她手艺不精,多次扎破了手指,让自己的鲜血染出了一片殷红,不过看上去更好看了些。 这就是传说中的定情信物吗?林川感慨万千,怪不得那么多人喜欢穿越呢,古代的女子就是个“好”字,不吵不闹不用陪,日日夜夜盼君归。自带嫁妆,你死了还要拉自己全家去陪葬,太哇塞啦! 离开了保命阁已是夕阳西下,林川还需去跟沈青萍道别,还有些重要的事情需要了解一下。但走着走着,林川又感到了一丝异样的气息。 于是乎他双手插进了衣襟,如同初次来到保命阁般,一阵九曲十八弯的巷内串行,再次来到了那条相遇李狗剩儿的死胡同。 回头看去,这次惦记自己的还不如李狗剩儿的邋遢佣兵,来者只有一人,看上去不过1米五左右,手里还拿着糖葫芦,活脱脱像地主家傻儿子的造型。 “跟我作甚?想死吗?”林川怀里的手枪已上膛。 “方大人冤枉了,我可是很惜命的!”信使笑着举起了双手,证明着自己的无害。 “你是谁?” “我叫努哈尔·宝日,苏木哥哥的信使而已,他有封密函,希望您能看看。”信使无比小心的单手伸进了衣襟,又用极慢极慢的动作掏出,将密函轻轻的放到了林川的面前,又高举双手的退回了原位,生怕有一个步骤不对,小命不保。 “收到了,谢谢。”林川随手掏出了火油,倒在了密函上,看都没看一眼,直接给点燃了。 “你?!”宝日生气了,但依旧不敢有任何动作,因为林川终究是他打不过的存在。 “其实我和苏木本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但自从他悬赏我的头开始,他就注定必须死了。”林川侃侃而谈,“真遗憾在哈索克羁縻所没有见到他,不然所有的麻烦已经解决了。” “狂妄的中原人,你们终将为自己的狂妄付出代价,当你们在草原上遇见我哥哥时便会明白。”宝日说完转身离去,就在这时,噗得一声闷响,子弹打穿了他瘦小的肩膀。 宝日惊呆了,看着喷溅到衣袖上的血,难以置信的回头看着举枪瞄准的林川,“你不懂规矩吗?我只是信使!两国交战也是不斩来使的啊!” “对啊,所以我们的北使郭骥一定也像你一样惊慌失措过……下辈子别当信使了,这职业风险性挺高的。”噗,林川第二枪打得是眉心,错愕的宝日死得不能再死。 如果说林川还有什么回信想传递给苏木,宝日的死就已经完全可以办到了。 第38章 精神黑洞 宝日身为信使,在努哈尔家里也是一个头目,杀了算功劳一件。林川懒得去领赏了,直接叫来了李狗剩儿将尸体拖去将军府了事。 至于林川,还有正事要办,就往得月楼赶了。这一个月里沈依依一共只开了3场演唱会,但再没有邀谁入闺小叙了。至于林川,也懒得再听她翻唱周董混饭吃的表演,直接闯进了屋内。 沈青萍正在吃饭,是自己下厨做的几个小菜,油渣白菜,红烧排骨,豆腐萝卜炖鱼汤。 她虽然来此已经一年有余,但还是吃不惯这明朝粗犷的烧菜手艺。于是乎她一直细心收集各种调料,有空就会自己做几口吃食,算是调剂生活了。 “我好歹是个女孩子,你进屋前能敲敲门吗?我要是在洗澡怎么办?”沈青萍端着碗筷盛饭道。 “切。当初我光着身子被你体检的时候,可没见你把我当男孩子过。”林川自顾自得坐下,看着饭菜吞咽口水。 “没吃吗?要不要一起吃。”沈青萍根本不用等林川回答,自觉得给他盛了一碗。 “既然你都请我了,那我也就不客气了。”于是乎,林川拿出了军用验毒试剂盒,当着沈青萍的面把每一道菜,每一件餐具都给检查了一遍,这才拿起了筷子。 “用得着这么膈应人吗?”沈青萍微微红温状态。 “小心一点总不为过,吃吧,菜要凉了。”林川说着便吃了起来,不得不说有一股家的味道,林川以为自己已经快忘记这味道了。 “慢点,别被鱼刺卡死了,又要怀疑我谋杀你了。”沈青萍调侃地看着林川,有些高兴,至少自己的手艺得到了肯定。 “明天正午,大军就要出发了,我和刑天军被编制到了丘福的亲卫铁骑一路,负责守护将军大营安全。”林川平静地述说着最高机密。 “你挺会来事的,听说丘福还有四位侯爷都很器重你,方大人日后飞黄腾达了,可别忘了姐姐我。”沈青萍故意调笑道。 “来这不是和你拌嘴的,我想知道,你那种以太能量探测器,整个寻宝团有几个?”林川看向了沈青萍,一脸严肃。 “一共4部,两部在我手上,一部在副团长手上,另一个在你的逆鳞指挥官手上。怎么了?”沈青萍微感不妙。 “我要一部。如果我发现了以太能量波动,也能先行去调查。另外,你有办法拓展以太空间吗?我的空间太小了,才一个篮球场大小,很多东西放不进。”林川是知道的,有的队员的空间甚至能开进几辆装甲车,而沈青萍更恐怖,有人说她的以太空间足有奥运开幕式场馆一般的大小。 起初林川还以为这和以太手环的大小有关,但他仔细观察过沈青萍,她的手环和自己的别无两样,影响以太空间大小的原因另有其他。 “其实并不是我限制了你的空间,而是你这里决定了它的大小。”沈青萍点了点自己的脑子。 “你是说我比你笨吗?智商决定异次元空间?”林川一脸鄙夷。 “不是智商,是精神力。”沈青萍努力把问题解释的更加简单,前面已经告诉过林川,以太其实就是玄女的结缔组织,而这结缔组织并非死物,它是活的。使用者必须精神力超绝,才有办法强行控制它开启异次元空间。精神力的强弱,自然就决定了开启的空间大小。 沈青萍不想打击林川的是,整个寻宝团中他的精神力评级为d,是最差的一级。 “你在跟我开玩笑吗?我可以6天不睡觉的蹲守目标,哪怕被蚂蟥撕咬上3天都一声不吭,你说我精神力差?”林川就像被女生嘲笑牛子小一样的生气。 “精神力不是意志力,你患有反社会人格障碍,这让你对他人的遭遇超级淡薄,也让你对情绪的控制达到了非人地步。 但喜怒哀乐本就是人之精神的一部分,释放它们就是释放精神力的一种表现。 我曾经尝试用物理的方式训练提升你们的精神力,但试验结果是失败的,精神力这种东西和人与生俱来的遭遇相关,越是跌宕起伏人生,精神力表现越是旺盛。”沈青萍的意思是,当初把林川拿来又是电击休克,又是物理窒息的玩法都是白忙活了。 “扯淡,你晃点我呢?”林川压根不信。 “如果你想试试,我有个办法帮你。”沈青萍叹息的卸下了自己的手环,一下扣在了林川的手上。 一瞬间,林川只觉得自己的脑袋犹如掉进了一个黑洞,眼睛看不见了,耳朵听不到了,就像死亡一样的感觉。 他诧异的抬手摸向了自己的鼻子,触觉还在,那粘稠的感觉是鼻血,他流鼻血了。 沈青萍立刻将自己的手环取回,林川的思维瞬间被从黑洞中释放了,直接顿感恶心,扭头将吃进去的饭菜全给吐了出来,已经汗流浃背了。 “那黑洞是什么?”林川的脸色苍白道。 “是吞噬,当你的精神力不足以驾驭更大的以太空间,或者说驾驭以太时,其中残存的玄女意识会反噬佩戴者。如果不及时阻止,你的思维会被它吃掉,变成脑死亡状态。”为了这个实验结果,沈青萍已经见过太多鲜活的人,献出了生命。 “你们一直在尝试开发以太其他的用法吧?”林川看着沈青萍,突然觉得这女人真的比自己更像魔鬼。 “这就是我工作的一部分,但是很可惜,除了开启以太空间,其他的用法都很不稳定,极有可能惊醒其中沉睡的玄女意识,导致我们被吃掉。”沈青萍触摸着手腕上的以太手环。 “另外,每次使用它都会让我们不得不与玄女意识擦肩而过,这种感觉就像感冒看似很容易好,但感冒也是会有千分比死亡率的,就看自己会不会中招了。” “所以那些研究员都知道以太空间能不用就不用是吗?你这家伙,过去从来没有跟我们说过!”林川生气地手抖了。 “因为让你们使用以太,也是试验的一部分。”沈青萍坦诚得如同赤身果体了。 “以太能量探测器交出来,我不是在求你。”林川又一次掏枪顶住了沈青萍的额头。 不是害怕,沈青萍非常自然的将一块手机模样的探测器交给了林川,“我想让你知道,对你我已经毫无保留,我们是注定要一起回家的人,不管多卑鄙,也要一起回家。” 林川不再多言,起身放下碗筷转身而去,空留沈青萍一人独食。 第39章 集结,杀无赦! 土家堡,正午时分,高耸的城楼上,4名光着膀子的城防兵,敲击起了最沉重的出征鼓。伴随着豪迈的鼓点,厚重的城门被推开到了最大。 领头的八匹战马并排而出,高举的明字旗迎着塞外的风,如龙般舞动着。 多达十万人的开拔进攻部队,队列绵延出了数里地外,马蹄卷起的黄沙都飘散到了天上,仿佛一场风暴即将到来。 淇国公丘福,一马当先走在队伍的最前列,一身将军铠在太阳下熠熠生辉,威风八面。 谁能想到这朱棣身边的第一大将,今年已经六十有七,却一点也不见老态,魁梧挺拔的身姿手提朴刀,一副随时都能策马扬鞭冲杀敌阵一般。 和林川一样,丘福也起于卒伍,今时今日的地位,都是他一刀一刀砍杀而来。朱棣评价他为靖难之役第一功臣,也是手下第一猛将。每场战役,他都担任着军队先锋,带头冲入敌阵。 论文韬武略,丘福或有不足,但论英勇无畏,大明之内还无人能出其右。傲慢,深信自己有bUFF加成,从心里就瞧不起鞑靼蛮夷的他,这也是其全军覆灭的根本原因吧? 林川率领着夜不收刑天营,紧跟在一公四侯三千亲卫铁骑之后,总数212的队员被他分成了35支六人小组,每一组都成三角姿态前进,彼此之间保持着相当大的间距,从高空看去,犹如队列中一片规则的龙鳞。 丘福对林川不错,给了他最高权限,能从辎重负责人那里,领取一切他想要的装备。所以,他的兵全部身作最轻便的单层扎甲,可折叠长枪,速射弩枪,短小障刀。林川更是要求将所有的装备刷成了黑色,即便是最烈的太阳,都不能让他们反射出丝毫的光亮来。 从出征开始,刑天营那与众不同的装束,就让来自京师的精骑都不由侧目,这群人就像机器一般,面无表情也不说话,哪怕有其他的士兵好奇打招呼,他们也只是点头示意,仅此而已。 那种松散的行军方阵,让队伍的间隔拉得更长了,但他们依旧我行我素,管理队列的兵长来了也不给面子。 嫡系就是嫡系,拽得生人勿近的模样,也没人敢多说他们半句。 只有一公四侯,这种久经沙场的将领,才能看出这支队伍的威猛,不由心中惊叹,到底是怎样的将领,才能练出这种整齐划一的部队来? 刑天营看似松散,实则所有人紧握缰绳,随时准备扬鞭突进。而且每一支六人组,都能形成犄角之势,一旦冲杀可相互协同追击,也可策应协防。 如果说从前的关家军就是一块璞玉,林川则是硬生生在一个月里,将他们打磨成了最璀璨的宝石。 “传令,昭信校尉方渊上前。”已出城二十里时,丘福侧身对传令兵道。 传令兵才刚刚转身,想前去传达,林川就已经带着副官于谦扬鞭来到了丘福身边。 “将军有事找我?”林川一直都在等待着命令。 “你的刑天营都是夜不收的哨探出身,他们能探前探多少里?”丘福率领的十万精骑里也是有专门的哨兵部队的,论实力只会强于边防夜不收,但丘福却是好奇这一袭黑衣的部队,能做到什么程度。 “将军需要警戒多少里?”林川的回答却显狂妄。 “嘿嘿,孙儿有点意思,我精锐的哨兵团能前探十里,一个时辰回报7次,3日不休,变成大军的眼睛。”丘福得意道。 “刑天营,警戒周遭十五里,一时辰十四回报,五日不休,如遇敌,三色穿云箭瞬报。”林川说完,于谦口含竹哨吹了一段长鸣,三段短鸣。 无需人言,除了老六队未动,34支刑天小队犹如开闸放出的山洪,同时扬鞭向着队列的两侧鱼贯而出,四散加速冲向了前方茫茫草原。 几乎是转眼就消失不见,速度之快,就是丘福引以为傲的哨兵团都望尘莫及。 “他们真是过去那支关家军吗?”丘福汗颜,行军打仗了一辈子,还没有见过如此高效的部队。 “正是,只不过这一月来,他们深感皇恩浩荡,将军大人宽宏大量,让他们有了战死沙场的机会,这才全力以赴,完成您的命令。”林川自从来到战场,再也没有叫声爷爷,战场不谈感情。 “你啊,总能给我整出些新花样来。”丘福深感这个本只想拓展己方阵营的孙儿,所表现出的强大军事才能,让他有种后继有人的安慰。 接下来就像林川要求的那样,刑天队在大军之前15里,以网状形势奔袭,他们用竹哨传递着简单的内容。关于竹哨内容只有刑天队人听得懂,而你想抓个舌头破译内容,对不起,他们每一个都曾承受过诏狱级别的拷打,就算是杀了谁,连个屁都不会被问出来。 林川打造的刑天具备了侦察兵所需的全部优点,单兵作战力强,协同性高,懂暗语,可多日不眠,还有绝对的不忠诚。 正因为有他们的存在,鞑靼的哨兵部队,根本不敢靠近这帮浩荡的大军。就连一些路途上专门针对战马的陷阱,都被提前探查了出来。 第一日的行军简直是枯燥和乏味,大军足足向着草原推进了50里,最后在一座山包的草原上安营休整。夜幕降临,草原上寂静的连远处山谷间的狼哮都依稀可听见。 夜晚,丘福正和四位侯爷查阅地图,讨论鞑靼大军主力在哪时,嘭的一声,军营东侧10里之外一片泽地中,升起了一支橙色的穿云箭。 丘福和四侯连忙走出营帐,林川正眺望着橙色信号默不作声。 “你的人,发现敌军了吗?”丘福不解问道。 “橙色,鞑靼步旅,人数百余,暂未交火。”林川解释着信号的意义,面向丘福请缨道,“大人,敌寡我众,可否将他们交给刑天营独战?” “百余步旅也不是散兵游勇,这么靠近我们恐为鞑靼哨探部队,你的人行吗?”安平侯李远担心道,毕竟刑天营也不过200余人,对方是哨探说明也是精锐,数量差并不大的情况下,胜负并不算多明朗。 “给我半个时辰,如果不能全歼,可分派其他人马前往。” 林川坚持道。 “孙儿杀意凌然,我允了,去吧,就让爷爷看看你到底有几分斤两。”丘福笑着大手一挥。 林川带着于谦翻身上马,扬鞭冲向营口。出营之时,老六队众人除辎重官李狗剩儿外,已全员跟随在其身后。 副官于谦向着天空射出了一发红色的信号,这是传达给刑天营全体的军令,“集结,杀无赦!” 第40章 专杀精锐 在丘福和四位侯爷的眼里,林川就像一个浑身是劲的猛兽,年轻气盛急于建功立业,挽回自己罪臣之后的名声。而他们过去又何尝不是如此,对于军功如饥似渴。 但林川并不是这么想的,按照沈青萍讲述的历史,丘福是在击溃了一帮鞑靼游骑后,莫名其妙地抓获了一名所谓的“尚书”。尚书提供了关于鞑靼的假情报,说鞑靼新任可汗本雅失里,就在三十里开外,诱得丘福带领千余铁骑追击,最终中伏而亡。 那么要想扭转历史很简单,先丘福一步,将所有可能遇见的游骑全部干掉,只要确保丘福一直在大军之中,自然不会死。哪怕最终无法和鞑靼的大部队决战,也算完成了任务。 十里之距,林川率领的老六队几乎顷刻便到…… 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片湖泊旁的芦苇泽地,足有2人高的粗壮芦苇连成了片,毛茸茸的芦花在风中摇摆,些许碎片飞到空中,美不胜收。 可正是这片芦苇泽地中,隐藏着过百鞑靼步旅。他们是一支伏兵,本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但林川的刑天营战士目光如炬,从芦苇边发现了一些踩压又被扶起的痕迹。 一支刑天队员稍作商量,便将马匹停在了百步开外,悄无声息地摸了进去,这才发现了他们的存在。 整个行动时间只有1个小时,全员集结就花了15分钟,林川一个手势,除老六队外,两百刑天下马,掏出随身障刀,从四面八方涌进了芦苇泽地。 这群曾经在蜀道里,摸爬滚打了1个月的怪物们,几乎是用和泥潭等高的姿态,爬行到了鞑子的身边,没给他们惊讶呼喊的机会,一手捂嘴,一刀割喉,最后捅心,加速放血,杀人效率拉满。 只要看见高耸的芦苇哪里稍微摇摆了一下,那里就会多出一具鞑子的尸体。 就这么过去了大约10分钟,终于从芦苇泽地里传出了异样的惨叫,越来越集中的刑天不得不放弃暗杀,采取四人围剿一人的杀法,把残余鞑子分割成一块一块,继续绞杀。 泥地,杂草,水坑,任何复杂的地形都无法减缓刑天们的速度,就像他们专门练习过泽地战斗一般。 百余步旅正如李远所说,算是鞑靼精锐,不然也不可能在这冰冷的泽地里埋伏的下来。只可惜他们遇见的刑天,专杀精锐。 打斗声已经越来越小,也越来越近。终于,一个犹如灰熊一般巨大的身影,从泽地芦苇中冲了出来,他的身上布满伤口,但依旧战意盎然。 双手紧握长柄战斧的他眼球充血,警惕着芦苇中一双双正虎视眈眈盯着他的刑天战士,那种感觉就像在草原上,遭遇了群狼围攻一般。 “那人应该是伏兵的头,要当舌头抓回去审问一下吗?”楼燕侧身询问林川意见。 林川坐在马上看着步旅领队的背影轻声道,“不必了,我不要活口。” “我来吧。”肺痨鬼翻身下马,随手抽出双户撒刀,向着那领队走去。 “该死的汉狗!就算死,我也要拉两个垫背!”领队咬紧牙齿发现了走来的肺痨鬼,突然转身发疯一样地扑了上去。 芦苇里的刑天战士也是跳出,本来他们拿的就是只有一尺半长的障刀,没有芦苇的掩护,和战斧这种重兵器并不适合硬钢。但见这猎物居然敢袭击长官,也是不管生死地追击上去。 “闪开,他是我的。”肺痨鬼面对呼啸劈砍来的战斧微微侧身,斧头近乎贴着他的胸甲落下,将地面砸出了一个大坑。 一手正持,一手反持,回旋斩击而过,肺痨鬼犹如一阵风吹过领队,立在了他的身后。 那领队再也不能叫骂了,因为他的头,重重落在了草地上。 刑天初战告捷,200余人围杀百余伏兵,只有6人受了些皮肉伤,无一人阵亡。也不知道谁才是偷袭的伏兵? 林川并没有夸奖任何人,也没有责怪谁,只是挥了挥手,让结束战斗的刑天们哪来的回哪去,继续警戒大军周遭十五里的范围,变成人形雷达,护大军周全。 老六队收集起了所有伏兵的头颅,用麻袋统统打包装好,驰骋地重新回到了行军大营。距离林川承诺的时间,刚刚过去了三分之二。 李远其实本来已点好了兵,等着随时去支援,但当看着那些滚落在地的人头时,全都鸦雀无声了。 “是鞑靼土默特部落的哨探队,他们最擅长的就是伏击和以少击多。”李远捡起领队的头颅道,他本就是守御北边重镇宣府的大将,过去土默特部落可没少让他的夜不收队吃苦头。 “一百多人就敢埋伏在我们的必经之路,是群狠人。大人们需加倍小心了。”林川轻描淡写,毫无邀功之色,低调得就像出去遛弯回来一般。 “孙儿,你的刑天营损失多少?是否需要我调兵补充?”丘福关心道。 “谢将军关爱,暂无损。他们已经回到了哨探之位,恐敌人寻空挡偷袭。”林川的每一个安排就像精密的机械一般,不留一丝缝隙。 丘福还有四位侯爷对这少年,从敬佩,到惊叹,再为恐惧,这根本不像一个17岁少年打出来的战绩。 而林川没有觉察到的是,丘福眉角微挑,藏在那深邃眼窝后的一丝妒忌。 想他丘福,功在千秋,皇上都称呼他为大明第一猛将,可猛将无法战胜的唯有时间…… 眼前的林川就像年轻时候的他,不管敌人有多少,不管面对何等危险,他丘福单刀负于身后,永远都是冲杀在第一。一身热血,不是自己的,就是敌人的,何其快活! 而现在呢?就像被狮群包围起来的雄狮,空有利爪獠牙,却再也无法扑杀猎物。 丘福很清楚,如果不是奉天靖难四公里只剩下了自己,皇帝陛下是不愿派遣他前往这塞外征虏的。给他安排了四侯辅佐,说穿了就是不信任。 必须证明给陛下看,老夫未老,还能为大明冲锋陷阵,还配得上大明第一猛将! 第41章 断头饭 大明征虏大军开拔出城三日后,午夜时分,在鞑靼大军的驻扎地,位于努哈尔苏木的大营内,一桌丰盛的足够十人品尝的美食,此刻却只招待了一人。 苏木连筷子都没有动过,坐在他对面的则是阿苏特部落长——阿德力。他本就是鞑靼八大勇士之一,国师阿鲁台收的义子,平日里美女环绕,锦衣玉食,断不是缺吃喝的主。 但此刻,他却一刻不停地往嘴里旋着,烤全羊,炖马肉,红烧牛肉……那吃相犹如饿死鬼投胎一般。 直到吃得作呕,侧头狂吐这才停了下来。 “慢一点吃,都是为你准备的。”苏木并没有责怪这同僚的失态,而是递过来了一杯马奶酒,“顺一顺吧。” “慢不得,要没时间了。”阿德力举杯一饮而尽,继续吃了起来,不过动作稍慢了一些,“这一去,以后就再也吃不到我草原上的美食了,真遗憾。” “对不住了兄弟,作为钓汉狗的饵,唯有你最为合适了。”苏木深感自责,但作为鞑靼大军的统帅,他必须如此选择。 “我明白,当国师我父跟我说你计划时,我就直接过来了。”阿德力抓着鸡腿笑了笑。 “我给你五千人马,都是最善骑射的突骑兵。”苏木竖起了五根手指。 “不用了,必死的局,去那么多伤我等元气,三千足够骗丘福那老狗入瓮。”阿德力终于吃不下了,后仰支起肚子感叹道,“可惜啊,我是看不到鞑靼的大军踏碎大明军旗的日子了。苏木,我将命交给你,能答应我,杀光这群汉狗吗?” “我答应你。”苏木握紧了拳头,“我以努哈尔家的先祖起誓,绝不让你白死,我会用一公四侯的人头,祭奠你在长生天的英灵。” “断头饭吃饱了,我去干活了。要是那群孬种太次,说不定我都能亲手把他们的头给摘了,哈哈哈!”阿德力拍着膝盖起身,豪迈狂笑地离开了大帐。 这一次,苏木准备了一场大局给丘福,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而当清晨降临,薄雾弥漫,明军大营内起床号角还未吹响,林川已然早起,离开了自己的营房。 比他更早的,除了一些负责制作早餐的辎重兵团,还有楼燕。 猎户的生活习惯,让她根本睡不得懒觉,平常都是在4到6点上山打猎,这个点应该是带着猎物回家收拾了。而现在她却是穿着紧身单衣,正在自己的营房外,用冷水梳洗着面容。 “早。”楼燕脸庞还挂着晶莹的水珠问候道。 林川伸展着手脚走上前来,“你起这么早?” “头儿你忘了,今天该我出营换班了。”楼燕是有任务在身。 连日推进,征虏大军已经深入草原200里,刑天营的哨探小队,则是其中最疲惫的存在。为了持续作战,林川将34支哨探队伍缩减到了17支,实行十二时辰轮换制,给予大家休息的间隙。 而空缺出的探查点位,则交给了征虏大军里的哨探部队填补,他们嗷嗷叫的就像一群小老虎。毕竟这3天来,刑天营的表现太抢眼了,大军周围一共发现了多达8支鞑靼游骑,少则三五十人,多则百余号,全被他们发现,紧随其后的神机骑兵,一阵突突杀得连军犬都没剩下。 “辛苦了。”林川安抚道。 “光嘴说的吗?”楼燕略显娇俏怒颜。 “呃?不然用哪说?”林川也不会腹语啊。 “你身上用的香粉,很好闻。有多的吗?送份给我。”楼燕侧目小声地道。 “你说的是驱虫液?”林川自己闻了闻身上,还怕是自己的男人味,“这东西喷皮肤上其实感觉挺不舒服的,有刺激性。对了,这个女生用更好。” 说罢,林川以太手环柔光一闪,一支军绿色的润唇膏出现在了手里,递给了楼燕。 “这是什么?好香?!”楼燕拿着小小的唇膏,仔细轻嗅,一阵淡淡的草莓水果味,让她如清潭般的眸子一亮,闪动出了光芒。 “这是唇膏,这样一转就出来了,抹嘴上的,可以防止嘴唇开裂。”林川轻牵着楼燕的小手教用法。 他旋出膏体,薄薄一层涂抹在了楼燕的娇唇上,那光泽感让楼燕本就十分性感的唇更显柔美。 楼燕好奇地轻轻用舌尖触碰,一丝甜味真是妙不可言。 “这东西真好用!您还有吗?”楼燕欣喜不已。 “我空间有限,这种玩意带一支就不错了。”林川会为野外作战准备各种必需品,反倒防裂唇膏,带多了占地方。 “就一支?你也用过吗?”楼燕突然一愣。 “就用了一次而已,怎么了?”林川的脑回路还没转回来。 “你用过了还送我?”楼燕的脸蛋唰的一下就红了,比当初被林川用双脚夹住还要红。害羞地侧头看向了天空,生怕林川看到她此刻有些激动的表情。 “这种东西是军用版本,抑菌的,不会传染,你要不想要还我也行。”林川只以为楼燕嫌自己脏,伸手去讨,但楼燕却不肯松手,脸上的红也褪去,双眼却是直勾勾地看着天空。 “怎么了?”林川也发现了不对,抬头看去,薄雾已然散去,天空之中万里无云,却有一只金雕在翱翔。 “那雕有问题。”作为猎户出身的楼燕,对于各种动物的习性可谓了如指掌,盘旋的雕都是为了搜寻猎物。但大营内人声鼎沸还有炭火,怎么说也不该引得金雕盘旋。 唯一解释,它就不是野生之物。 “楼燕,拿弓,跟我走!”林川迅速返回营帐背上了藏金龛,楼燕也是拿着复合战弓与箭盒,跟着林川向军营外跑。 他们一路狂奔,来到了一处隆起的无人山丘上。以一片齐肩劲草为掩护,林川目光锁定在那金雕的身上,“你能把它射下来吗?” “你在开玩笑,那金雕离地最少百丈,就算用复合弓,也不可能射这么高!”楼燕的箭羽最大的敌人就是地心引力。 “那看来只有我来了。”林川轻拍藏金龛,取出了装有消音器的折叠hK417精准射手步枪。 第42章 这鸟我要了! 金雕,超大型的空中猛禽,体长超过1米,翼展2.3米,恐怖的一双四趾利爪,甚至能猎杀草原狼,在这浩瀚草原上几乎没有可以威胁到它的生灵,藐视众生。 而要射击这种空中目标,难度极大,不光风力变化多端,枪口也必须高高抬起,影响托举稳定性。 “楼燕,当我枪架。”林川冷冷命令道。 “枪架?怎么做?”楼燕不会啊! “腿分开,面向我,坐下。”林川拉扯的楼燕摆出了自己要的姿势。 然后,也不等楼燕反应过来,林川也面向楼燕而坐,两条腿又是穿过了她的腘窝,用一种好近好近的方式面对面地坐定。 楼燕不由得心跳加速,“你干什么?” “嘘,别说话。”林川将枪管架在了楼燕柔软的肩头,再用一手压在上面保持支点固定,“不要动,一会儿就好了。” 楼燕不敢说话,因为太近了,感觉自己呼出的空气,都会被面前的男人给吞下去。她也是出色的猎手,却控制不住胸腔犹如蛮牛冲撞的心跳。 “你有点吵。”林川旋转着瞄准镜的弹道补偿调节钮,完全进入了狙击模式。 “我都没说话啦!”楼燕压着嗓子抗议道。 “我是说你的心,跳得太大声了。”林川的指尖传来着楼燕慢慢升高的体温,“我数3,2,1,你闭气。3……” 林川开始数了,楼燕也自动进入了闭息状态,但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林川数得好慢好慢,他的指尖好软,就像在拨弄楼燕单薄的衣襟,枪口都被楼燕的体温给暖了。 他却依然在缓慢地数着,俊俏的侧脸一直贴着枪托,眯眼的样子像在抛媚眼一样,怎么有男人的眼睫毛这么长这么翘的? 就在楼燕忘记了呼吸,也忘记了自己在干什么时,“1”! 林川猝不及防地扣下了扳机,噗的一声,一发高速曳光弹飞向天空,没有命中目标,而是从金雕的鸟头前一闪而过。 “没中?!”楼燕回头看去,那金雕还在空中,她极少见林川失手。 “中了,看吧。”林川微笑时,那天空中的金雕嘎嘎叫了起来,身体迅速失去了平衡,向着地面扑哧坠落。 林川并非要这金雕的小命,而是用曳光弹瞬间晃瞎了它的眼睛。短暂的失明,也让这猛禽慌了手脚,都快忘记怎么飞了。 就这么跌跌撞撞,巨大的金雕直接坠落到了军营的饮马水池中,惊得一片马儿差点失控。 没有多大功夫,变成落汤鸡的金雕就被装进了一只铁笼中,将军大帐内也集结起了一众长官。 并不是大家要一起吃顿猛禽火锅,而是这金雕的一足上扣着一只铜环,上面镌刻着“可汗亲卫军所属”的字样。 “这金雕真乃极品!金爪银喙麒麟眼,鸟羽光滑如漆,翅膀苍劲有力。就算是鞑靼的驯鹰手,级别也一定颇高。”本就是蒙古族的同安侯火真连连称赞。 “什么极品,我看就是只贪吃鸟,盯上我们的马了,不自量力飞不起来。”作为罪魁祸首的林川并没有说出自己干的好事,但这金雕却记得。 就在林川枪口喷出刹那火光时,金雕正侧头看去,接着就是一道闪光而过,金雕直接吓了掉了下来。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看着坐在旁边嘲笑的林川,笼中的金雕也是张开翅膀嘎嘎叫个没完,那动静就像在说,“小瘪三放我出来!单挑啊!” “此乃可汗亲卫军之物,说明我们应该已经快接触到,鞑靼大军的核心了。”安平侯李远眉头微皱,顿感不妙。 “依我看,大营可暂留此地,派出更多斥候,去探寻鞑靼军营。”副将武城侯王聪谏言道。 “我可安排轻骑营待命,随时支援发现敌军主力的斥候部队。”靖安侯王忠也是积极献计。 “我看你们是被一只畜生给吓破胆了,区区鞑靼游骑何足挂齿,我等兵强马壮,继续推进,3日内再进二百里,他们的大军避而不战,那我们就逼他们来战,一路打到他们的首都,我就不信他们还能躲?”丘福的傲慢之气已然上体。 他的决定无人敢再去反驳,林川也不去触这霉头,反倒隔着笼子,逗起雕来。 “将军大人,此物可否赐予我,我想养养雕,说不定能成我宠物。”林川直接开口要,心里有一些很有趣的想法。 “方侄儿,草原上的雕可忠贞得很,他们都是驯鹰手从鸟蛋时开始孵化,吃住都在一起。要想让金雕变节,比登天还难。”火真笑着劝解道。 “正所谓良禽择木而栖,说不定我是块好木头呢?”林川玩鸟之心已跃然脸上。 “也罢也罢,孙儿喜欢就送你了,它若不听话,你炖了便是,给我送只雕腿来就好。”丘福也做了一个顺水人情,转面严肃下令道,“传我命令,大军半个时辰后开拔,继续挺进。” 军令如山,大家也只能下去继续准备。而林川则是吃力地提起鸟笼,将其带回了自己的营帐之内。 一人一鸟对视而立,金雕那恨不得生吞活剥了林川之意溢于言表,而林川却是坏笑的,就像看着小姑娘的银贼。林川可不是什么爱鸟人士,他只是颇为欣赏金雕这高空平台。 穿越来到此,林川一直很后悔没有带无人机设备,这严重限制了他提前获取战场全局信息的能力。现在倒好,有这巨大的金雕在手,只需在它的身上挂上电子瞄准镜上的镜头,连接军用手机,就能当侦察雕用了,要多爽有多爽。 不过林川忽略了一个小细节,那就是这雕此刻如果会说话,一定骂得极其难听,放出来不抠穿他的脑壳,就算林川天灵盖结实了,怎么会为他所用。 “朋友,古有成吉思汗射大雕,又有杨过骑大雕。你看我一不射你,二不骑你,能不能合作一吧?大不了我包你三餐,还会寻一群母雕给你泡,让你体验公鸡般的快乐,如何?”林川对着畜生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嘎!嘎!嘎!”雕语曰,“你这个卑鄙无耻下流的贝戈货!我去你大爷的!” “看来你是逼我出绝招了。”林川无奈叹息,以太手环柔光一闪,一个黄色的不可明状物出现在他的手中,那是……蛋黄派?! 第43章 古希腊掌管蛋黄派的神 那是什么?为何我从未见过?不,这男人卑鄙如狗,貌丑如猪,肯定不安好心,这是毒物!是想用来杀了我的毒物!我要拒绝,一定不可吃嗟来之食。 可是……为什么会这么香?世间怎么会有这么香的东西存在,欧!我快坚持不住啦!主人!快来救我!主人!我只吃一小口,这绝对不是背叛你,我只是想试试这卑鄙无耻的汉狗,手里到底卖得什么食? 因为金雕没有脸,所以也没有那么多面部的微表情,它只是叫声越来越小,翅膀越缩越紧,警惕地,一点一点地靠近铁笼边。 它探头嗅了嗅蛋黄派,又是迅速缩了回去。它在抗拒,但并没有坚持多久,又是凑了过来。前后挣扎了四五次,终于忍不住张开了鸟喙,轻轻啄下了一小口。 就是这一小口,比元素周期表还全面的添加剂,犹如核弹一般在它的鸟喙中炸裂开来。 这!这到底是什么神物?松软的糕体,浓郁到化不开的蛋香,还有那甜味,这是什么甜味!为什么可以这么好吃?人类可以创造出这么好吃的食物吗?和这比起来,我过去吃的是什么?米田共吗? 只是一口,金雕再也控制不住了,开始疯狂啄食起了蛋黄派来,要不是喉咙眼儿足够粗,真担心它会被敌人的糖衣炮弹活活噎死。 “慢点吃,蛋黄派我有的是。”林川伸手进笼子,已经可以撸到雕头上的呆毛了。 金雕的内心感叹,“原来这叫蛋黄派!那我面前的这位,一定就是古希腊掌管蛋黄派的神明啦!原来是蛋黄派神!主人!我没有背叛你,只是他是神明啊!生灵怎么可以反抗神明的旨意!” 当林川掏出第三个蛋黄派的时候,这金雕已经彻底沦陷了,即便打开了笼子放出来,它也是崴着肥大的身子凑到林川身边,摇尾求派。 其实蛋黄派这种添加剂爆表的食物,林川是不太喜欢带的,不过超高热量的属性很适合作为军粮的调剂品。动物平常吃的都是些什么东西,在几十种香精与反式脂肪酸面前,毫无胜算。 等大军要开拔时,林川才从营帐中走出,硕大的金雕已经挺拔地站在了他肩头的环臂甲上。这雕居然还特地收了收爪子,生怕伤了自己的神明。 “这是何等秘术?你真的收服了金雕?”一旁路过的火真将军都看傻了,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们惺惺相惜情不自禁而已,来,给你表演一个。飞!”林川笑着抖了一下肩膀,金雕立刻展翅冲上天空,巨大的翅膀犹如一片乌云遮挡住了朝阳。 等林川拿着蛋黄派的右臂抬起时,金雕又是俯冲而来。扑哧一声,翅膀稳稳落下,啄食起奖励。 “嗯嗯,好乖好乖。”林川抚摸着雕头道。 “方兄弟真乃神人也,我草原驯鹰手,降服一只猎鹰,快则七八月,慢则两三年,你才半个时辰不到,就能将有主的金雕训成这般水平!”火真都快惊掉了下巴,“现在他就是你的鸟了,你打算给他起个什么名字?” “像火真将军所言,这家伙金钩银爪麒麟眼,如此好鸟,当然要起个震得住场子的名号,所以我叫它——沙雕!”林川一抹坏笑道,“沙雕,听见了吗?以后你就叫沙雕了哦!” “噶!”沙雕振翅感谢神明赐名。 大军开拔,浩浩荡荡的十万雄兵继续向着草原深处进发,今天他们的目的地是赶到胪朐河边安营,再沿着河岸向上游进发。草原缺水,为了招呼放牧牲畜,多会聚集在水源地旁。胪朐河沿路就有不少的部落栖息。 丘福打算顺着河岸向草原深入,鞑靼大军不是不愿与他们交战吗?那就清理干净他们占据的所有地盘,逼他们现身。 其实丘福完全不用这么大动干戈。日落时分,当大军辎重部队开始在一处避风山丘旁安营扎寨时,三里外的山坡上,一队鞑靼突骑兵赫然出现。 所来的方向,正是征虏大军的斥候所填补的位置。林川害怕出纰漏,特地让出发的斥候都配备了三色穿云箭,可是他们面对来犯之敌,依然没有使用的机会…… “终于找到你们了,真是让老夫等得心焦。”战马之上丘福兴奋狂笑,那恨不得要凝固的战血再次燃烧了起来,“列阵!” 一声军令,数千精兵迅速摆起训练时的防御阵型,800火铳手分3排立于最前,后紧跟长弓手蓄势待发,盾枪兵次之。 山坡之上,阿德力骑着一匹纯白的战马,单手持长柄骨朵(战锤),虎视眈眈看着山下绵延无尽的大明士兵,不由舔舐起嘴唇。他是很兴奋,但众多鞑靼突骑兵身下的战马,却在退却,这是动物本能的恐惧。 别看山坡上乌泱泱的全是鞑靼突骑兵,区区三千骑,面对十万大军,与其说是以卵击石,不如说是以卵暴击花岗岩。 “兄弟们,这一仗是可汗大人为我们准备的成仁之战。可以恐惧,可以咒骂,但绝对不许退却。长生天保佑阿苏特部落的勇士们,死后我们将魂归他的身旁,英灵永存!”阿德力高举骨朵放声咆哮道,“杀!” 顷刻间,三千突骑犹如山洪一般冲杀下来,激荡起的黄沙遮挡了身后的夕阳。 地面在颤抖,铁蹄奔腾的动静,让火铳手握枪的手也是布满了汗珠。 “等等,再等等,还不够近。”在前排指挥的李远高举佩剑,看准时机吼道,“放!” 顷刻间,五连火铳声掩盖了一切,紧接着在他们身后,弯弓前射的箭雨齐刷刷落下。 那些顶在前排的突骑兵,在马鞍前架起了凹型盾,抵挡下不少的弹丸,可被击中的马匹也不在少数,迅速翻倒淹没在了冲锋同僚的马蹄之下。 然倾盆而下箭羽是无法用盾牌轻易抵挡的,一阵嗖嗖嗖声后,数十名突骑兵中箭倒地,消失在尘埃中。 鞑靼突骑兵,曾经差点彻底摧毁了欧洲大陆,依靠的就是速度极快。善于骑射的突骑兵,他们放弃了更有防护力的重甲,轻装上阵,一身皮甲可以追逐猎物三天三夜,不眠不休,活活累死对手。 但是……他们最不擅长的就是突击正面大军。 第44章 阿德力的演技 他们是在送死…… 林川看着奔腾而来的鞑靼突骑兵,以三千之众冲击十万大军,结果可想而知。但这群突骑兵却没有一人退却,在距离明军防线不过百米时,前排的盾骑兵甚至丢下了重盾,拿起战弓对射起来。 极佳的骑射能力,让他们也是杀了一片的火铳手与弓兵。 “变阵!”李远指挥得当,原本如城墙一般的防线迅速分裂成了十几个阵营,前排火铳手退到了后方,枪盾兵举着重盾顶在前,从缝隙间架起了2米有余的长枪。一些突骑兵躲避不及,连人带马直接一头撞了上去,顷刻被捅成了马蜂窝。 更多的突骑兵凭借本能,顺着阵列间的通道向明军后端深入。有时候阻挡洪流的最好办法不一定是堤坝,也可以是礁石,不断分割洪水,让湍急之势化为涓涓细流。不过顷刻,三千突骑兵,就完全没入了明军的包围圈中。 迅猛无比的突骑兵,被分割成一块块零散阵列后,弓兵与火铳手持续射击,将近在咫尺的鞑子打成了靶子。至于那些枪兵就更简单了,机械化地不断收缩长枪再捅出,再收缩。每每都能带回一片喷溅的热血,完全不用去看有没有战果。 鞑靼突骑兵也并非全在被动挨打,冲锋的阿德力驾驭着战马拉紧缰绳纵身一跃,犹如飞一般跨过了阻挡的重盾,重重落在了明军阵列队伍的中央,手中重达30斤的骨朵重锤一次横扫,就将3名明军给打飞起来,在空中就已经吐血而亡。 有了领袖的示范,越来越多的突骑兵悍不畏死的,驾马越过了外层的重盾,直接冲进队列中和明军拼命起来。场面一度有些混乱,但鞑靼突骑兵最终被蚕食的结果还是无法改变。 林川一眼就发现了,身披皮铠头顶统领羽帽的阿德力。他手中骨朵异常了得,即便落入明军的百人阵列中,依旧杀得身边遍地都是尸骸,连靠近他一丈内都办不到。 “传我命令,那鞑靼的大将给我留着,我要活的。”丘福挥刀传令,也是看到了阿德力的存在。 “敌人的诱饵还是来了……于谦,跟我走。”林川轻声招呼,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敌军身上时,他带着自己的副官,跑到了200米开外的后方。 这里是已经修建了一半的军营,林川带着于谦迅速爬上了一座木制的了望台,取出了hK精准射手步枪,透过木板的缝隙瞄准了阿德力的方向。 如果可以,林川更希望使用威力更大的m200狙击步枪,但那枪的动静,哪怕是加上了消音器也不小,不利于隐藏。 距离才200米,目标只是身着皮甲,hK417也是够用的。林川仔细修正着瞄准器,直到十字准星锁定了阿德力的胸口。 噗!噗!二连击的5.56毫米子弹呼啸穿过战场,前后脚的正中阿德力的胸部,冲击力太强,甚至将其从战马上打飞,落回了地面之上。 “吗的!谁让你们杀他的?!”丘福愤怒地咆哮,一群火铳手胆怯地看着手中的枪,生怕自己是那个走火的家伙。 战斗还在继续,一个又一个的鞑靼突骑兵就是强弩之末,一阵反抗后,被身旁的刀山枪海扎得透心凉。 他们有得抓着枪口,一次又一次努力将刀尖挥舞向明军,却什么都触碰不到,有的直接被砍断了手脚,在地上爬行,想用牙齿去还击,依旧是被杀。 看上去勇猛无敌的突袭,最终连来到丘福面前百米都办不到,这就是勇气在实力面前的微不足道。 仰望旷野苍穹,躺在地上的阿德力狂喷出一口淤血,胸口的厚牛皮铠被打烂出了一个大洞,但他并没有死,只因在那皮铠之下竟然套着一面精钢护心镜。 “报!来敌大将还活着!”最近的一位明军士兵呼喊着。 “被阴了……”林川沉着脸,隐隐感受到了危险的味道。 “哈哈!苏木这家伙……算得真准啊!”阿德力胸口的肋骨已经断了四根,护心镜凹陷变形的部分,甚至扎进了皮肉里,但他确实还活着。 苏木说过,明军之中有一位非常可怕的火铳手,正是这家伙屠尽了他们的秃鹫营,连杀他两个兄弟。要不是苏木再三要求用上这特制的护心镜,阿德力估计自己现在也要开始凉了。 战斗持续了不过半炷香,三千鞑靼突骑兵被杀的只剩下了十个活口,庆幸的是突骑兵大将并未死,被五花大绑地锁在了征虏将军大帐中央的立柱前。 一公四侯,还有林川都在这里参与审问,军医给阿德力的伤口包扎上药,避免他中途死于失血过多。 丘福坐在首席,面前桌上放着阿德力扭曲变形的护心镜沉默不语。本就是蒙古族出身的火真负责用蒙古语开始审问。 “你是何将?”火真半蹲在阿德力面前。 “呸!你这汉人的走狗,没资格说我们的语言。”阿德力一口血唾沫吐在了火真脸上,用无比标准的汉语鄙夷。 “大胆贼子!”火真的身份本就是他的禁忌,此刻已经贵为将军的人怎受得了这些,唰的一下拔出了佩刀,“看我不把你削成人棍!” “火真,收着点脾气。”丘福发话了,火真也不得不抹去脸上的唾沫,退到了一旁。 “说明你的身份,只要能提供有用的情报,我可以保你不死,还有一条丰厚的退路。”丘福诱降道。 阿德力没有说话,身体却不由得侧了侧,武城侯王聪发现了不对,眼疾手快地抽下他的腰带。只见那腰带内侧嵌了条铜片,铜片上镌刻着可汗亲卫军统领——阿德力的字样。 “他就是阿德力?!鞑靼八勇士之一?”火真不由惊叹,鞑靼八勇士的威名响彻草原,每一位都是能以一敌百的存在,曾经说八勇士只有战死,没有被擒一说。 “可汗亲卫军,你是阿苏特部落的人?”丘福对鞑靼七部落还是颇为了解的。 “杀了我吧,你们从我嘴里什么都得不到。”阿德力齿间带血地狞笑着,“该死的汉狗们,你们都会死在这里!都要死!” 没有任何的征兆,林川突然一下站在了阿德力的面前,挥舞着拳头,轰!轰!轰!连续打在阿德力的脸上,带着环臂甲的拳头就像铁锤,打得阿德力半张脸都看不清了,后槽牙喷溅了一地。 “够了!”就在林川还想挥拳时,丘福竟然亲自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方渊,你想杀了他吗?” “卑职只是想看他的嘴里有没有象牙。”林川冰冷回道。 “嘿嘿……方渊……你就是方渊?”阿德力努力睁开已经肿起的眼,看着林川道,“这么瘦小,却杀了苏木的两个兄弟。苏木让我帮他给你带句话,他要亲手杀了你,用最残忍的方式。” “恭候大驾,迫不及待了。”林川此刻只想杀人,不管是苏木还是阿德力,这种陷入圈套的感觉让他恶心。 第45章 影帝的眼泪 “你在拖延时间,你是故意的。”看着眼前面目全非的阿德力,丘福开始了推理,“身为可汗亲卫军的统领,你的职责是守护可汗,而不是以卵击石地冲击我们。 唯一解释,可汗已经不远了,你只能用这种方法才能给他争取逃走的时间。” 听着丘福的发言,林川明白,历史的车轮开始了转动。哪怕他已经极力避免,但历史就像有超强的纠错能力,最终要将一切倒回正轨。 “杀了我!杀了我!汉狗!快动手啊!”阿德力就像被戳中软肋的猎犬,狺狺狂吠。虽然他的表演在林川看来略显拙劣,但丘福却是异常兴奋。 “我不会杀你,还会重重赏你。我会昭告天下,阿德力故意葬送三千同僚,借机归顺天朝,背叛部落,背叛你们的长生天。你猜,如果你们的可汗顺利逃走了,知道这个消息的他会觉得你是烈士,还是叛徒?你的父母,妻儿,亲朋好友,你觉得他们会有什么下场? 我听说你们喜欢野葬,让尸体给野兽分食,我估计他们会被活着送进野葬场吧?”丘福面露狰狞地吼道,“你没有选择!除了帮我干掉本雅失里可汗!” “不!我不是叛徒,他们不能这样对待我的家人,我该魂归长生天,我是草原上的英雄!”刚才还铮铮铁骨的阿德力,已然吓得流出了血泪来。 “说!可汗在哪?身边还有多少兵力?”丘福趁势逼问道。 “往北……三十里。我们就是他最后的护卫,剩下的不过百余奴仆。”阿德力低下了高傲的头,就像斗败的公鸡,可只有林川看到了他嘴角那一抹转瞬即逝的狞笑。 “王聪,传我口令,清点千余最精锐的铁骑,跟我去追击鞑靼可汗!”丘福大手一挥道。 “大人!不可啊!你乃军中最高统帅,绝不可因一个鞑子的只言片语就贸然前行,依我看还是换他人去探明虚实吧!”李远双手抱拳极力劝阻,他也嗅到了阴谋的味道。 “是啊大人,吾皇曾千叮咛万嘱咐‘兵事须慎重,切记勿轻敌冒进也’!”靖安侯也是出面相劝道。 “将军大人,卑职愿替您前往,定不辱使命!”林川也是及时出面求战。 “你们听不见我刚才说的吗?还是说我的命令就是狗屁?”丘福上头了,抽出了腰间佩剑反手一斩,宽大的将军案台都被一分为二,恐怖的手劲哪像一个六十七岁的老人,“再有贻误战机者,杀无赦!” 事已至此,四位侯爷相互看了看,都已不敢再多言,只能从命。阿德力也被带了下去,准备同行带路。 而就在林川转身准备离去时,丘福又发话道,“昭信校尉留下。” 从认亲后,丘福一直都用孙儿称呼林川,这一声职称呼唤,让林川也不由浑身一震。 等大帐中再无他人,丘福将那边变形的护心镜丢到了林川的面前,“这是你干的吧。来时我听各方都说,你是一个天赋异禀的火铳手,不仅击杀了努哈尔家的小儿子,更是在土家堡中独破了他们的窝点,击杀30余人。 而突袭努哈尔辎重一战,你将功劳全归于战死的关家军与反击的哈索克族人,可你别忘了……我是征战沙场数十载的兵,不是瞎子!公然违抗我要留活口的命令,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救你。”林川从未如此坦白过。 “救我?我是吾皇钦点的征虏大将军,陪伴吾皇一路清君侧大小战役不下百场,要谁来救?”丘福冷笑道。 “盲目自信会忽略战场信息,情报虽好,有时也是要命的毒药。将军,你老了,看不清了。”林川说话间,丘福的佩剑划破半空停在了他脖颈前不过一毫,就连肩头垂落的发梢都被斩断,一丝血珠顺着刀锋滴落在地上。 “狂妄小子!你以为你是谁?救我?光你阵前抗命,我现在就能杀了你!”丘福面露狰狞地低吼。 “我叫方渊,方孝孺之孙,我10岁就见过十族亲人全部死在我的眼前。后来又被丢到了这塞外荒野,和狼抢过食,无数次差点被蛮夷砍死。我以为我这辈子注定要死在这里,就连尸首也没人收,因为皇帝不让我马革裹尸还。 但我见到了您,丘福将军,您是我的爷爷,唯一不嫌弃我,将我视为亲人照顾,给我官阶,给我希望的亲人。对我来说,你的命比什么都重要。爷爷,那人的话有诈,哪怕您非要去,至少带上我,让孙儿护你周全。” 林川的眼泪滑过脸颊,滴落在了丘福的剑锋之上。 丘福的愤怒被击溃了,正如一位古稀老人面对调皮捣蛋孙儿的哭闹,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唉,下去吧,带上你的人马,准你与我同行。”丘福妥协了。 “遵命!”林川挥手抹去了眼角的泪,转身出帐。 “我的亲孙儿……要有他十之一二,丘家何止兴盛百年?” 出了营帐,林川退到了角落激烈喘息起来,头顶上布满了汗珠,就跟打摆子一样。 “草,就差一点点,差一点我就要打爆那老毕登的头了。”林川几乎用尽了全部气力,压制了自己掏枪的本能,他赌了一场极大的赌局,赌自己对丘福还有用,赌丘福对自己的感情是真的。 不用这种激将法,他就只能目送这个老毕登去送死了。 说起来,论演技,被打得口吐鲜血的阿德力只算略懂皮毛,林川那一瞬间就是奥斯卡影帝灵魂附体,用一滴恰到好处的泪换回了随行的机会,至少还有得玩。 不过用时三分之一炷香,丘福所要的千余精锐铁骑已然整装待发。李远等人的劝告并非没有作用,丘福让手下全都武装到了牙齿,不光有200余火铳高手,甚至还带了不少的秘密武器——震天雷。 这是石炸炮的升级武器,用哈密瓜大小的铜壶为载体,里面装满了炸药,引线点燃抛出,能杀伤方圆五丈之敌,就算身穿重甲也难幸免,算是最早的手榴弹了。 “出发!”丘福一声令下,追击可汗的铁骑冲出军营,向北进发,这注定是条不归路…… 第46章 草原上的魔鬼 举目望月,苍茫草原之上,一队威武骑兵策马奔腾,犹如要追赶落日一般。 奔跑在最前的是一辆囚车,由4匹战马拉着,车上四角蹲守着四位长枪兵,枪头对内,小心戒备。 丘福给的命令是,一旦遭遇伏击,他们都必须第一时间捅死这可汗亲卫军统领,再去想怎么撤离。阿德力也是十分配合,为马夫指引着前进的方向。 而林川则率领刑天营,奔袭在一公四侯的精锐铁骑前,努力拉开一定距离,已起到隔绝突袭的作用。如果遭遇敌人,也能给丘福更多准备的时间。但无疑是将自身投入危险之中,这让林川极为不舒服。 更不舒服的是,阿德力那家伙身在囚笼之中,却一直回头打量着林川,那目光实在让人膈应。 “孙子,你看啥?没见过帅哥吗?”林川终于忍无可忍道。 “那雕……是我的?”阿德力指着林川肩头的金雕,也不太自信。虽然沙雕模样和他那只放飞出去的一样,但没有理由蹲在林川的肩头,跟骑着爹爹的娃娃一般乖巧。 刚才阿德力就尝试着用口哨去召唤,但那沙雕却丝毫不为所动。沙雕当然认出了前主人的,只不过它现在跟随的可是古希腊掌管蛋黄派的神,过去的情分自然抛之鸟后。 “现在它是我的了,你有意见?”林川不以为然,“老实说,你准备了多少伏兵?五千?一万?” 阿德力笑了笑,“你为什么不信我是真的投诚?” “我信你我就是根棒槌,放心,不管你准备了什么,你都不会得逞。”林川冷嗤道。 “见到了,你再说吧。”阿德力不再作声,转头看向了前方专心带路。 大约足足奔袭了一个时辰,浩浩荡荡的铁骑兵团来到了一座高耸的山谷前。 眼前的谷口,就像天神用雷硬劈出来的一道裂缝,很浅,不过十米,四马并行之宽。 而在山谷中,是一片茂密的原始森林,一棵棵大树拔地而起,足有20米高,宽大的枝叶叠加在一起,就连最皎洁的月光都极难穿透。 “这里是?”丘福驾马上前,看着入口不由眉头一皱。 “黑风谷,你们汉人从未踏足之地。通过这里可横穿胪朐河支流,深入我草原腹地。”阿德力解释道,“可汗大人就是通过这里往返战场前线与后方的。” 李远又是抱拳谏言,“大人,这种地形对于骑兵极为不利,小心有诈!” “火真,你来过这里吗?”武成侯王聪问道。 “我所在的部落离此地颇为遥远,从未听过此地。但这种地形太危险,大家可在此安营扎寨,我回去再调拨一批步兵前来,最多四个时辰。”火真提议。 “来不及了。”丘福下马走到了谷口,地上遗留着数十骑马匹的蹄印,直入了黑风谷中,“马蹄车轴印很新,只比我们快不过一个时辰,在这里等着,一旦可汗逃回后方,我们再无击杀其机会。” 林川真想一枪打爆丘福的脑袋算了,什么车轴马蹄印都是可以做出来的,这“陷阱”两个字就差写阿德力脸上了,丘福却如盲人一般。所以说,人最大的敌人往往就是上了头的自己。 “将军,让我们刑天营在前推进,你们跟随在后方,发现不对,迅速撤离如何?”林川自愿成为填线宝宝。 “你们可行吗?”丘福有些担忧。 “乐此不疲。”林川一声令下,全体刑天营战士解下了不再需要的长枪,换上贴身臂盾与连发弩机,蓄势待发。 如果想追击,这可能是最好的安排。丘福接受了林川的建议,并且留下了10名工兵在入口两侧岩壁之上,安置了大量石炸炮。他们的任务是把守入口,如后方有任何鞑靼大军包夹的态势,无需命令,可以自行第一时间炸封谷口,断其后路。 丘福虽然上头了,但作为一位久经沙场的指挥官,对于战斗布局还是不失水准的。 林川也将辎重官李狗剩儿留在了这里,他佩戴了同频道的通讯器,这能确保林川全面知晓后方情况,还能在通过后招呼他们回归。 稍作停留准备,追击大军再次上路,依旧是装着阿德力的囚车走在最前。刑天营再次化为了6人小组的形势,将队伍拉宽到10队并行,形成了一个“门”字型队列推进。这样能保证遭遇伏击时也能迅速回缩,掩护队员向后撤离。 林川也利用上了自己新的战友——沙雕,他用绑带将电子瞄准镜头捆绑在了金雕胸前,还给它配备了一部全程开启的骨传导耳机,确保沙雕不管飞多远都能听见自己的命令。 装备完毕,沙雕飞上了天空,走在队伍最前面侦察地形。可惜林川没有无人机专用侦查镜头,不然开启夜视模式视野将更为辽阔。 黑风谷的森林地势平坦,生长着全是高大的针叶松树,除了树木分割了队形影响推进速度外,倒并不算崎岖难行。 林川让刑天营全员在马背上点燃了火把提供着照明,只能勉强看清周遭方圆三丈。整个峡谷之中,黑风呼呼吹过,让那火光摇摆不定,就连树影都在晃动一般,颇为渗人。 “方校尉,想听个我们鞑靼的民间故事吗?”马车行进的太慢了,牢笼中的阿德力百无聊赖地回头问道。 “后槽牙都没了,话还这么多,想说你就说。”林川一直警惕地看着手中沙雕回传的空中画面。 虽然光线不足,但庆幸的是前方并没有大军埋伏的迹象,毕竟想伏击过千的精锐铁骑,敌人是很难做到不留痕迹的。 “在我们鞑靼的神话传说里,有一种恐怖的魔鬼——阿勒巴斯特。传说他生有羊头马蹄,一嘴尖牙,以人为食,最喜欢的是偷走孕妇的小孩,将其培养成新的阿勒巴斯特,继续危祸草原。”阿德力侃侃而谈。 “这是你们用来吓唬熊孩子的故事吗?”林川鄙夷时,天空中传来金雕嘎嘎的啼叫,手中的显示屏上,一个个白点犹如幽灵般从树木后冒出头来。 “谁告诉你这是纯粹的传说了?阿拉巴斯特可是真实存在的,他们就是鞑靼不愿提起的一群异族,每年我们都要通过献祭活人奴隶,来换取他们绝不踏出禁区。但是……一旦有人踏入他们的禁区,意味着都是祭品了。” 阿德力面露狰狞地说话时,前行的囚车突然卡在了原地,不明所以的车夫拿着火把向车下一照,车轮被皑皑白骨卡住,寸步难行。 “呜!!!!”恐怖的狼哮声回荡在偌大的黑风谷中。 “备战!”林川迅速下令。 第47章 全自动杀神 邪神崇拜,古已有之,如同华夏文明有蚩尤崇拜,西方有撒旦信徒。 而在草原上,不知何时孕育出了一群崇拜阿勒巴斯特的族人。他们犹如蛮夷一般生活在终日不见阳光的黑风谷中,崇尚死亡与杀戮,食同类,拒绝归顺长生天。 鞑靼数个部落都曾经对他们发动过围剿,但这群近亲繁殖的怪物已经被邪神洗脑,悍不畏死,且身手矫健。每次征战,死伤不计其数。 更可怕的是,传说被这些信仰邪神的怪物分食后,灵魂都无法回到长生天,将堕入无边地狱。久而久之,再也没有人敢来侵犯他们的领地。 为了避免泛滥的阿勒巴斯特族人外出杀戮,每年鞑靼都会将俘虏的奴隶作为祭品,推到黑风谷中供其分食。 这群怪物的战斗力无从考证,也是草原上谁也不愿触碰的禁忌。但苏木却惦记上了,将他们化为自己陷阱的工具。 当然,为了引丘福入局,不用高端的饵料也是不行的。而阿德力则是自愿前往,哪怕自己的灵魂也将远离长生天,也必须要把汉狗引入万劫不复的地狱。 周围的狼哮此起彼伏,远处漆黑的森林中,一个个头顶森白羊头骨的身影从树木后爬了出来。 他们身着片缕,涂抹着黑泥,几乎和黑夜同化,只有那一双双充血的瞳孔,就像灯笼一样凝视着猎物。最可怕的不只是他们,还有他们身边,一只一只皮毛全黑的黑狼。 也不知道这狼是什么品种,每只都足有一米多高两米见长,一嘴交错的巨大獠牙,感觉只需一口,骨头就能咬得稀巴烂。 “该死的畜生!引我们进陷阱!”四名囚车铁骑愤怒地攥紧长枪,同时从四方刺进牢笼。 谁知阿德力运劲身体随之一转,身体带着四支长枪偏离方向,分别刺穿了对面同僚的身体,转瞬四杀达成。 “鞑靼八勇士……有点东西。”林川不由掏出了塔兰战术手枪。 阿德力抽出了四支长枪,作为撬棍嘭的一声震烂了牢笼,从其中钻了出来。 “方渊,你还有你的这群汉狗,今天注定成为阿勒巴斯特族的食材,你们的灵魂都将被粉碎,永不超生。”阿德力丢下了到手的长枪,翻身坐在了牢笼之上,犹如看客,直视着林川。 “陪你玩玩,还真给你玩出优越感来了,不过一群野人,也想要我的命?”林川举枪瞄准了阿德力的头颅,噗噗两枪,谁想到阿德力竟然侧头闪避开来。 “别着急,你会死得很惨很惨,就像我一样。”阿德力说话时,一只黑狼已经从囚车下扑了上去,一口横咬住了他的脖子,将他按倒在地。 阿德力没有反抗,也无从反抗,周围数条巨大的黑狼上去分食,还有一些阿勒巴斯特族人,也扭动着佝偻的身体扑了上去,与狼同吃。 这些野人已经和狼群混为一体,分不出来谁才是野兽了…… 那恐怖的场面,让身经百战的丘福也是看得寒毛炸裂,谁曾见过这种用牙齿打仗的怪物。 “杀!”林川一声令下,刑天营战士将手中火把高高向前抛去。 在火把落地之前,手中的连弩已经开始射击,将靠近的野人与黑狼当成标靶一般射击。 只可惜,这些家伙的动作异常迅速,虽然野人的武器只有磨尖的骨刃,但他们放下双手像猩猩一般爬行的速度却异常迅猛,他们在树影间若隐若现,极难瞄准。一些野人更是爬上了狼背,以其为坐骑冲锋。 一时间,数不清的野人与黑狼冲向了丘福亲卫铁骑营,就算是火铳手连续射击,也吓不到他们的步伐,震天雷抛出轰轰炸鸣点燃了不少的落叶,伴着冲天火光他依旧在冲锋。 战马遇见黑狼,就像兔子遇见了猛虎,控制身下马匹已经耗费了大家不少力气,更别说要在马背上射击靠近的敌群了。而一旦被黑狼或者野人拖下马,就会被迅速拉扯到兽群之后,一起分享最新鲜的血肉。 一时间,森林里到处回荡着,黑狼的咆哮与人类的惨叫…… 就在厮杀时,一匹匍匐的黑狼突然跃向了马背上的林川,瞄准的是他扭转过去的后脖颈。 “嗖!”楼燕的箭羽顺着那黑狼张开的大嘴射入,强大的推力将它的尸体钉在了不远处的树干之上。 “头儿,太多了!杀不完!”楼燕眺望着远处的森林,那不见光影的树干之上,还有大群野人甩动长臂赶来,庞大的黑狼群在奔袭,就像一场兽潮。 “将军!先撤!”林川回头高喊道。 “你怎么办?”丘福挥剑斩下了一个狼头。 “刑天营来断后,掩护你们撤离,这群畜生,我能对付。枪来!”此时此刻林川已不能再隐藏实力,带着于谦翻身跳下了战马,迅速爬上了囚车顶部。 林川取出了hK417精准射手步枪,枪口的消音器换成了降低后坐力的制退器,弹匣也换成了100发的重型弹鼓。 “于谦,守我身后。”林川拆下了瞄准镜,直接选用机瞄。 “收到!”于谦半蹲在林川身后,手里握着那把柯尔特蟒蛇左轮手枪,射杀着一切胆敢靠近的敌人。 “开始吧……”林川深深呼吸,手指拨动枪机切换为了全自动模式,将战场变成了一场移动靶射击表演。 “嘭!嘭!嘭!”犹如天雷滚滚的动静让所有人都看傻了,林川的枪口不断喷射着耀眼的火舌,子弹倾泻成了弹幕,将面前75度半径内的野人与狼打成了筛子。 这是火铳?就连老六队的队员也从来没有见过老大这般模样,他就是一台射击的机器,一切被他瞄准的生灵,连惨叫的机会都没有,一个一个的脑袋被打烂,胸口被洞穿,死得快若闪电。 一公四侯都是呆若木鸡地看着他的背影,那火光照亮了林川的侧脸,这哪是人,简直就是死神。恐怖的杀伤力,让悍不畏死的阿勒巴斯特族人还有狼群都感到了恐惧,他们有意无意地在躲避林川的射界。 可惜,林川用的是穿甲曳光弹,就算是一人合抱的树干都能打穿再击杀后面的目标。 冲锋的被杀,躲避的被杀,逃跑的被杀,看见他的要死,他看不见的也要死。热武器恐怖的压制力,彻底颠覆了丘福对战争的理解。 第48章 怀璧其罪 他到底是神仙下凡,还是魔鬼转世? 持续射击的林川让弹壳犹如雨点一般四溅而起,就算枪管射击到赤红,也只是丢给于谦更换备用。 他举起新换的塔兰战术手枪,那手枪安装了镭射战术灯,高频闪动的光线让靠近的黑狼和野人无法直视,然后就通通被打死了。 “枪来!”子弹打完,林川再将手枪丢给于谦,接过换好枪管弹鼓的hK417继续疯狂射击。就在刑天营训练的那一个月里,林川已经将于谦彻底磨炼成了一名狙击手副官,于谦熟练到甚至能闭眼组装所有林川携带的枪械。 包括枪械保养,基础维修,配件更换,熟练度超过一个入伍三年的士兵。 有了于谦的配合,林川一个人就能变身成一支军队,杀戮起来犹如呼吸一般简单。没人知道强大的穿甲弹后坐力已经震得他肩膀淤青,猛烈的枪鸣让脑袋都在嗡嗡作响。 但他一刻都不敢停歇,敌人太多了,整个阿勒巴斯特族在这黑风谷中数以万计,还有数千黑狼同行,恨不得要清光林川的5.56弹药库存才能杀光一般。 全自动果然最他吗讨厌了,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只能突突突! “撤!”丘福率先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招呼亲卫铁骑迅速脱离战局,转头向来时方向狂奔。 直到丘福已经远离战线3百米开外,林川才停下了这疯狂的屠戮,带着于谦也是翻身上马道,“交叉掩护!撤!” 刑天营的撤离也并未乱掉章法,他们以小队形式交叉回撤,不断回头用弩箭射击追赶的野人与黑狼。 只要马儿跑起来后,野人就很难徒步追上,只有奔袭的狼群还能伴随左右,随时发动进攻。 一场遭遇战,打了不过10分钟,林川消耗了足足2000发弹药,杀了多少自己都记不得了,但即便如此,追赶的狼群就像完全没有减少一般。 刑天营自从土家堡出来之后,也是第一次出现了战斗减员,超过18人被狼群和野人分食而亡,尸骸算是没法寻回了。 “他们到底有多少?”楼燕拉弓的手指都破皮了,回射的每一支箭羽上都带着鲜红的血迹。 “有多少也无所谓了,只要离开这里,炸了入口,他们就是一群被堵在窝里的马蜂。”林川看着不远处的丘福亲卫铁骑团,庆幸丘福活下来了。 经过这一战,丘福就算再狂妄也不会贸然单独出击了。只要身处在十万大军之中,丘福就一定不会死,沈青萍让林川改变历史的任务也算是圆满完成了。 但林川无法想到的是,丘福的内心被改变的并非鞑靼的陷阱,而是他刚刚宛若杀神的恐怖实力。 丘福不明白林川哪来的那种古怪的火铳,也不明白他为何具备一个人大杀十方的能力。以他所展现出的力量,别说什么鞑靼来犯之敌,就算是皇城的禁卫军…… 不,丘福不敢细想下去,越想越是害怕得脊背发凉。这么可怕的人,和圣上有着十族灭门之仇的人,如果让他活着面圣,作为引荐者的丘福将变成大明的罪人。 正所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哪怕林川是真的想报效朝廷,尊丘福为爷爷,但丘福根本不敢去赌,这样的人,就不该存于世上…… 于是乎,在回撤的路上,丘福已经有了决绝的打算。 当亲卫铁骑团刚刚冲出了狭小的谷口,丘福勒马回身,下令道,“点火!给我炸了谷口。” 李狗剩儿人都麻了,看着正在赶来的刑天营队友,又看着面露狰狞的丘福,他一把扑倒正要上去点燃石炸炮的卫兵。 你是要当一秒钟的英雄,还是要当一辈子的懦夫?李狗剩儿已经做出了选择! 只见身着铁浮屠铠甲的李狗剩儿抽出了腰间钢刀怒吼道,“你们谁也别想封我大哥的生路!都给我滚开!” 那可是我的大哥,将我从烂泥中拯救出来的恩人。他比谁都严厉,却也比谁都照顾我,可以快活得饮酒到天明,也能在人前护我为小弟。 李狗剩儿才不管面对的是多少人,什么一公四侯都是狗屁,除了大哥,谁都是狗屁! “违抗军令,杀!”丘福冰冷无情。 伴随着他的声音,数个点燃的震天雷被丢到了李狗剩儿的脚边,哪怕他武装到了牙齿,也是在那冲天的火光中化为了碎片。 “不!!!!狗哥!!”于谦声嘶力竭地咆哮着。 一马当先的老六队都感受到了那扑面而来的热浪,里面仿佛还夹带着李狗剩儿的气息。 林川直勾勾地看着那战马上的丘福,自己攥着缰绳的手,恨不得要将牛皮制的绳索拉断了。 “轰隆!”一声巨响,埋藏在谷口两侧岩壁下的石炸炮同时引爆,那动静惊天动地,卷起的气浪吹散出数百米远。顷刻间万吨巨石落下,将窄小的谷口彻底封死。 尘土飞扬,刑天营被彻底堵在了黑风谷中,将要面对漫无边际的阿勒巴斯特族野人与黑狼的袭击。哪怕他是神佛,也断然没有存活的可能了。 “将军大人,我明白您在预防什么,但这种做法,作为一个战士,我实难苟同。”李远立马于丘福身旁,带着怒气说道。 “我知道,这样抛弃断后的战士有多不耻,但你觉得以方渊那般恐怖的力量,一旦失去了这个机会,我们还有办法解决他吗?”丘福黯然神伤。 就在亲卫铁骑清理李狗剩儿的尸骸时,发现了他戴着脖子上的诡异骨传导耳机,快步上前递给了丘福。 不明白怎么使用的丘福,学着李狗剩儿的样子戴在了脖子上,耳朵里竟意外传来了林川的声音。 “为什么?我已经竭尽全力地融入你们了,为什么还要出卖我?”林川颤抖着。 “不能怪我,怪只怪你天赋异禀,却与吾皇有十族屠门之仇。我很喜欢你,也以有你这般的干孙儿为荣。但为了大义,天地不能容你。”丘福表情复杂道。 “为了大义,你们就能随意杀任何人?不管是仇敌,还是亲人,杀起来真特么的飘逸。老毕登,你给我听好了,不管你身在何地,不管你官阶几品,我一定会找到你,听听你说的大道理。”说完,林川切断了通讯,还有一场硬仗等着他…… 第49章 邪神降世 林川的面前是高达近百米的垂直岩壁,唯一的退路也被万斤巨石封堵。他只能转过身去,森林之中,数以万计的阿勒巴斯特族人还有吃人狼在狂奔。 害怕吗?不,林川的心在一呼一吸间反而变得异常平静,他轻声道,“谁能告诉我,驯狗最好的办法是什么?” “打,打到狗怕为止。”肺痨鬼说话间抽出了腰间的双刀,扭动脖子活动着筋骨。 “兄弟们,一群狗崽子加野人有何惧之?和过去一月我们的经历比起来,他们是何等慈眉善目尔?”赵总旗下马抽刀举盾立于前。 “我箭用完了,上次的刀能给我用吗?”楼燕收起了复合战弓。 林川轻笑,手腕以太手环柔光一闪,尼泊尔弯刀抛给了楼燕,“送你了,不用还了。” “好久没有打过这么痛快的大战了,不知道我这把老骨头能不能撑到最后?”熊瞎子抖擞着手中的亮银长枪,精神一振。 “弟兄们,今天过后,不知各位谁还能活?”面向汹涌而来的敌人,林川再次拿起了配备百发弹鼓的hK417步枪。 “在你们都还活着的时候我必须说句对不住了,因我一人之责,把你们带到了这里,被我们的将军抛弃喂狗。对于我来说,大明,皇帝,军功都是狗屁,只有活着才有意义。 要说还有什么值得我在意的,就是你们的性命!刑天营由我一手所创,你们都是最好样的兄弟,只要今天能活着离开,我发誓,不管身在何方,永不背弃!” “老大说啥傻话呢?当你的兵,我们心甘情愿!其他的大人无不把我们当卒子,唯有你认我们是兄弟,士为知己者死!值!”曾经领头找茬的兵油子,泪眼婆娑地吼着。 虽然握刀的他也在忍不住地颤抖,却坚定地挡在受伤的弟兄身前。 众多士卒嬉笑怒骂着林川的不做人,却没有一人怪罪林川引他们来到此死局。不少人都在乘机“要挟”,让林川出去后,带着大家去得月楼吃花酒。 “好!杀出去!我带大家饮花酒!”距离来到150米,林川举枪开始了疯狂屠戮。 刑天营众战士将火把拼命地抛出老远,点燃了不少落叶照亮了森林。众多的野人与黑狼竟然毫不畏惧烈火,冲杀向前。 至此,180余战士对万计的大战彻底打响。 庆幸的是,因为身后就是岩壁,所以不用担心腹背受敌,众多战士使出浑身解数,疯狂击杀着一切对他们呲牙的敌人。 这一夜,黑风谷里的枪声与嘶喊声就没有断过,偶尔伴随着手雷的爆鸣就能带来一片人与狼的哀嚎。 终于赶回大营的一公四侯惊魂未定,但夜色茫茫的草原上却传来了嘹亮的号角。 那些丘福一直求而未见的鞑靼大军,从三方成包夹之势,浩浩荡荡十万强军冲杀而来,完全不给大明军队摆出阵形的机会。 由苏木一手打造出的努哈尔猛虎营铁骑,顶着明军火铳手与弓手的骑射,带头冲锋。 他们的精钢铠甲仿佛比铁浮屠还硬,就是火铳的弹丸打在上面,也不过是削掉一层铁屑,几乎没有多少伤亡。连战马都武装到牙齿的他们冲进了后方大杀特杀。 在那月光下,双方都在拼尽全力地,去收割彼此阵营里的生命。 战争从来就不值得被歌颂,其他壮志凌云的情感都是后人所赋予的,战场之上,所有人的脑海里都只有一个念头,“在他杀了我以前,杀了他!” 从月明星稀,一路杀到了日升东方,就算是再茂密的松叶森林,也无法阻挡日光的侵入。 熊瞎子枪头都折断了,只能当打狗棍用。 楼燕全身沾满了血,肩头的战甲破烂,被撕咬下了一大片皮肉,但已经毫无感觉。 肺痨鬼身法超绝,杀倒敌人一片,但从夜半打到天明,他也是脸色苍白,激烈喘息咳嗽着,感觉随时能把肺给咳出来一般。 于谦的手好沉,重新填弹完毕的左轮,用吃奶的劲才能重新抬起。 刑天营不知杀了多少野人与狼,他们面前的尸体都堆砌成了一条堤坝,后面的敌人想进攻都不得不去翻越。 而刑天营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超过80人命丧于此,但即便要死前,他们也没有任何人惨叫过,依旧是狼咬我,我咬狼,拼命也要多换1个。 至于杀了一夜的林川,他早就热得脱去了一身锦面玲珑甲,就连里面的碳纤维战斗服也给脱掉了。鲜血染红了他全身的肌肉,就像鲜血给洗了一个澡一般。 林川回头看着一群累得站着都吃力的弟兄,没有再去要求什么。他独自背上了藏金龛,沿着面前的尸骸爬上了山丘的顶端,取出了同样沾满鲜血的雷蒙顿霰弹枪,咔嚓上膛傲视森林。 阳光如金子一般洒在他的身躯之上,让血散发着犹如宝石般的光辉。 “再来,我还没死呢。”林川挥手抹去了嘴角,一片已经凝结成壳的血迹,露出了一个狰狞的笑。 停在一旁树干上,正清理利爪上血肉的沙雕,看着自己的主人都打了一个寒颤。昨夜它也英勇地抓死啄死了几十只狼,现在累得都飞不动了。 但他的主人,却还能战!那哪是古希腊掌管蛋黄派的神,简直就是地狱来的冥王…… 就像肺痨鬼说的那样,驯狗最好的办法就是打服他。即便是语言不通的蛮夷,即便是喜食人骨的黑狼,面对林川无不是畏惧地后退着。 “阿勒巴斯特!”也不知是哪个野人喊了一声,众多野人也是跟随地叫喊了起来。 顷刻间,尸山之下全是跪地虔诚磕头的野人,而叫嚣的黑狼也全部趴在了地上,不敢与林川对视。 阿勒巴斯特族本崇拜的就是邪神,以屠戮为本,妄想以杀戮成为阿勒巴斯特的忠实信徒,得以前往属于他们的地狱,享永生。 而林川现在看来,就和他们崇拜的神明无二,那恐怖的杀戮能力,只有真正的邪神降世才能办到。既然面前的就是邪神,谁还敢不从? 连成片的“阿勒巴斯特”呼喊声此起彼伏,他们由衷膜拜着刚刚杀死了他们数千同胞的男人,此时此刻哪怕林川让他们献出生命,众人估计也会幸福地抹掉自己的脖子。 正所谓杀一人为罪,杀千人为雄,而杀万人,唯有神。 “他们以为你是他们的神?”肺痨鬼爬上了尸山,本还担心林川要独自面对敌人,上来 帮忙,现在看来完全多余了。 林川表情复杂,“他们信奉的可不是什么好玩意,这算不算骂我?” “不用打就好,我肺管子都快喘断了。”肺痨鬼从未打过如此辛苦的仗,并不是对手有多强,而是没完没了地杀,紧绷的神经一刻都不敢松懈。 “头儿,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楼燕也爬了上来问道。 “去会会给我挖坑的仇敌,再去看看埋了我的好爷爷。”林川很清楚复仇是最没意义的事情,但是特么的爽啊! 第50章 兵败如山倒 两军对垒,一望无垠的苍茫大地之上,十万人马绞杀在了一起。 征虏明军胜在了火铳手与震天雷等热武器加持,一轮齐射就能带走一片。鞑靼大军却是善于冲锋,他们骑技了得,像猛虎营这种重甲骑兵统统手握长枪,在战马速度加持下,每每出手,甚至能捅穿两名明军士兵再高高挑起杀死。 双方从白天杀到了黑夜,前方人马累了就换到后方休息,后方的预备役再上前顶住。伤亡无数,让救援兵变成了最累的兵种,谁都没有办法彻底打败对手,于是变成了填线宝宝的周而复始。 大战整整持续了一天一夜,最先扛不住的竟是明军部队,当他们的火铳手被消耗殆尽后,鞑靼的突骑兵变得更加肆无忌惮。 为了破明军的方阵防御,他们会让两匹战马并排拖行着圆木冲锋,左右并行地滑过方阵两侧,只需一波,滚动的木头就能扫倒百余明军战士,没等他们站起身,补上的突骑兵已经来到跟前,疯狂挥舞的长枪捅死一个又一个的倒霉蛋。 李远还在努力调集部队,尝试杀穿敌军阵线,想形成包夹之势,但尝试了数次都没有成功。更是在一次带队冲锋时,被设的套马陷阱绊于马下被俘。即便被抓,李远依旧咒骂不止,继续阻碍攻击。 可惜苏木并不想听,当着明军的面单手掐断了李远的脖子,将那头颅从身体上揪了下来,插在枪尖挑起,正告军队,他们已经斩杀了一侯。 有此鼓舞,鞑靼大军更是战意盎然,他们突然发现明军的坚甲长刀火铳,再也不是天下无敌,他们可以被杀死,而且杀得越多他们越恐惧。 自李远战死后,明军逐渐落出败势,大军开始向后撤离。苏木才不会给他们抽身的机会,指挥的鞑靼铁骑轮番快马追击,不求迅速分出胜负,只求粘住他们,打疲劳战,打消耗战。 鞑靼最大的优势就是马多,一次又一次的冲锋,把战马累死了就在后方换一匹继续冲。 在第二天时,武城侯王聪与靖安侯王忠意外被骑兵分割,被鞑靼死死包围起来。外层明军还想突围救主,可惜猛虎营的重骑及时赶到,下马的他们列起了和明军一样的重盾防御,将明军挡在了外围。 身边只有数十战士的王聪和王忠,看着周围虎视眈眈的鞑靼,不惧生死,主动翻身下马抽剑备战。 “别慌!我们还能杀出去!众将士听令,宁死不屈,别让这群蛮夷瞧不起了!”王聪举剑提振军心。 但当苏木的身影穿过包围圈走来时,军心已经碎了。 高达两米的苏木就像一座人形铁塔,他魁梧的身躯宽过门板,面对一群困兽主动脱去了影响行动的胸甲,只留下臂膀上套着的纯黑环臂甲与虎头拳套,他那一双黝黑臂膀比十五年生的松树还要粗壮,可以称之为畸形了。 苏木双手抱拳行礼,“苏木见过武城侯与靖安侯,既然来了,就把命留下吧。” “你算什么东西,配呼我等名号?”王聪嗤之以鼻,手中佩剑回转活动着关节。 “我乃鞑靼七族大军统帅,努哈尔·苏木。别说我不给你们机会,一起上,杀了我,你们还能走。”苏木戏谑得玩心大起。 王聪和王忠相互看了看,不用言语交流,立刻一左一右地冲出队列,径直向苏木扑来。 两位将军绝非绣花枕头,王聪当年随明成祖起兵靖国难,一路从燕山杀到金陵城,战功赫赫。王忠虽为降将,之后的战斗中却善用奇兵,每次都能给明成祖整出些新花样,是真正的将才。 两位侯爷联手,一左一右,双剑呼啸挥舞而至,苏木却是不闪不避,抬起双手当嘚两声轻响,他竟然徒手抓住了两人的剑锋。 “侯爷?不过如此。”苏木冷笑回转身体,带着两人身形偏离,被甩飞起来。 没等王忠落地,刚才还在转圈的苏木已踏步来到他的面前,王忠本能横剑于胸前防御,但已经没有用了。 只见苏木攥紧右拳,极限收缩于身后,犹如火炮一般全力轰出。嘭的一声,王忠的长剑硬生生被打断成了两截,结实的一拳竟然打得王忠胸前的扎甲全部崩线,如天女散花般飞溅开来。 王忠的身体在空中倒飞出了五米重重落地,他再也爬不起来了,七窍狂喷鲜血,五脏六腑已经爆裂了七七八八,死状极为悲惨。 “王忠!”摔在地上的王聪愤怒地一跃而起,手中长剑由下向上斜拉斩击,只追求一个快字。 但原本背对王忠的苏木却是轻快地向前跳出了半步,就闪避开了身后的攻击,就像脑后长了眼睛一般。 等苏木回过身来,紧缩的左拳鱼贯而出,王聪还站在原地,但他的脑袋已经被打飞了出去。一公四侯,已然有三侯折损在了苏木手中。阿鲁台没有看错,苏木就是这草原上百年难得一见的勇猛武将,强大的武力值甚至颇有先祖成吉思汗之威。 大将接连被杀,明军的败势越来越明显。不管丘福多么要强,也不得不承认此次远征的折戟之实。丘福只能留火真指挥大军抵挡鞑靼大军的交战。而自己则是带着亲卫铁骑,开始有意和大军拉开距离,向着土家堡的方向撤退。 大战进行到第三天,明军退了一路,鞑靼也杀了一路,明军的战损已经高达3万,鞑靼则牺牲了一万有余,尸体让巡尸队忙得不可开交。鲜血喷洒得到处都是,一片一片染红了草原,估计来年的牧草会长得越发旺盛吧? 今天依旧,士兵一面倒的袭扰追击战,苏木跨坐在高大战马之下,被一队猛虎营铁骑护于当中督战。自从杀了三侯之后,战场之上已经没有太多东西可以提起他的兴趣了。还剩下的火真和丘福这两个,再也不敢带兵突围,一直缩于后方,想杀也挺不容易的。 但苏木并不着急,这是属于鞑靼的大胜,享受这个追杀的过程就好。 而就在他春风得意之时,距离三里地外,草原山丘上一棵参天大树的树干间,林川再次架起了m200精密狙击步枪,调整着瞄准镜刻度尺。 第51章 一血我拿了,很润 阿德力有一点没有说谎,黑风谷确实能横穿胪朐河支流,达到鞑靼大军的后方。 十万大军可以说是动了鞑靼的根基,各部落都抽调了大量人口加入,导致原本属于鞑靼领地的后方异常空虚。 如果林川想,他甚至怀疑自己可以一路潜入鞑靼大本营,把本雅失里可汗的人头给带回来。 不过,林川对素未谋面的可汗兴趣缺缺,他更想要的是苏木这孙子的狗头。 所以,他带着于谦,两人两马一路摸到了鞑靼大军的侧后方,找到了这棵参天大树。 草原之上一马平川,所有的树木想长起来,都要接受天雷的洗礼。林川身下的树干上,随处可见雷击后的焦黑裂纹,但它依旧未死,顽强得如同频频渡劫的大仙,傲视群树。 感谢大树的顽强,林川才能伏在树梢间,架起了自己m200精密狙击步枪。 “风速?”林川轻声道。 “东南,2级。”于谦操纵着检测仪器。 “湿度?” “71%。” “温度?” “24.7摄氏度。” “大气压。” “94.79千帕。”于谦回报着这个时代没有的词汇,他却已经烂熟于心。 “这天气最适合郊游和狙击了。”林川按照参数调整好了刻度尺,十字瞄准镜头里,准星高出了苏木脑袋两个,子弹的落点不是头,而是脖子下方两寸。 其实没有必要追求枪枪爆头,比起脑袋,命中身体的概率更好把握。那专门为m200研发的.408战术干预弹,在700米内对于人体的杀伤力,甚至大过反器材步枪。 而700米以外它是又准又狠,穿透躯体造成的伤口,等于在体内炸出了一个空腔,别说明朝时的医疗水平,就是在现代战场上也是神仙难救。 “重复一下我们的计划。”林川调整着呼吸的频率,负责扣动扳机的食指,在枪身上有节奏地按压,放松指尖的皮肤。 “计划A,击杀努哈尔家统领苏木,撤离;计划b,击杀失败,引苏木追击,撤离。”于谦一字不差地复述着。 “没错,你很有天赋,有想过以后当将军吗?”林川调笑道。 “没想过,能给大人当副官,此生足矣。”于谦由衷佩服着自己的长官,不管他是不是外星人,他确实毫无保留地在教育着自己,帮助自己成长。 “想一想吧,人总要有梦想,要是一不小心实现了呢?”林川说完,天地的时间仿佛停转,他的眼中只有目标,手指轻轻触碰上了扳机。 林川是不相信什么绝世神功,金刚不坏的说法的,毕竟谁都是一坨蛋白质混合物而已。 但林川知道,杀气真实存在。这是无法用科学解释的东西,就像蜘蛛侠的蜘蛛感应,生物似乎有感知危险的能力。这是脑电波还是异能呢? 就在林川扣动下扳机的瞬间,枪口爆出一阵淡淡的火光,瞄准镜中的苏木竟然回头看了过来。距离1700米,苏木足有2.7秒的时间做出反应。 只见苏木横起后拳挡在身前,子弹撞击上了他的精钢拳套发生了变线,斜射而去将苏木身后一位猛虎营铁骑的脑袋打烂,重重落在了地上。 “那是什么怪物?!”于谦用望远镜看去,身体不住地颤抖,他从未想过竟然有人可以硬挡下林川三里地外的狙杀。 “切,还是该带把反器材步枪的,直接连人带防具打成稀巴烂就简单多了。”林川并不遗憾,将枪丢给了于谦,向前跨出半步,直线坠落在了树下的马背之上,“走了,执行计划b。” 于谦也是迅速将步枪收进藏金龛,和林川一样跳落马上。 “大人,你确定苏木会追来吗?”于谦有些担心,毕竟苏木现在的身份是大军统帅,像这种丢下交战大军,贸然追击刺客的行为,只有哪吒,红孩儿之流才干得出来,毕竟大人谁干这事啊? “会的。”林川策马奔腾时,向天空吹了一声口哨,沙雕俯冲而至,停在了他的臂膀之上,“来吧,去给我们苏木大人送份小礼物。” 林川将一只木匣让沙雕抓住,再次将它放飞到了空中。 此时此刻的苏木也是惊出了一身冷汗,他低头看着拳套之上硬生生被子弹削出了一道深痕,这是就算用斧头连续砍击,都不可能留下的痕迹。而他的手臂也被震得经脉剧痛,差一点骨头都要断裂了。 “这就是杀死额力格和大娘小儿子的狠招吗?方渊小儿恐怖如斯。” 苏木虽不敢相信林川竟然能从黑风谷里逃出来,但纵他有天妒英才,也无法依靠一把枪,去改变大明战败的结果。 大明的这条臂膀,他今天是断然要给砍掉的。 忽然间,天空中沙雕跃过,松开了利爪将木匣抛下。 “小心!震天雷!”一些卫兵害怕地闪躲趴在了地上,而苏木却是不屑地翻身下马,捡起了林川赠送的木匣。 “大惊小怪的,你们被吓破了胆吗?”苏木怒斥地打开了木匣,里面是一块丝绸手帕还有一张纸条。 手帕上那熟悉的体香味,即便是在充满硝烟的战场上,苏木也嗅得出来,正是自己那朝思暮想的妹妹——努哈尔·奥雅。而手帕上点点殷红血迹让苏木不由心头一紧,难道妹妹遭遇了不测? 苏木连忙打开纸条,上面林川只写了几个字,“你妹妹的一血我拿了,很润。” 人间三大不共戴天之仇:杀父之仇,夺妻之恨,断人财路。 唯有这夺妻之恨,恨得苏木钢铁般的汉子也是瞬间破防了。他紧咬着后槽牙咯咯作响,握着手帕的手,止不住地颤抖。 奥雅,那可是奥雅! 苏木从小悉心呵护,无论是谁都不能动他妹妹分毫,外来那么多的达官显贵想要联姻,都是被他用拳头打跑的。谁都配不上奥雅,她是那么聪慧过人,美艳到不可方物。 为了娶她过门,苏木一直忍受着萨满巫师用药水,淬炼双臂的苦楚,他要成为兄弟里最强的存在。唯有当上了家主,他才能向大娘要求,将奥雅许配给自己。 为了奥雅,什么家主之位,什么万贯家财,皆可抛! 林川永远无法知道,在那寒冬腊月大雪覆盖的草原上,遭受处罚的苏木跪在马棚之内,冻得全身通红。只有不过6岁的奥雅,一袭白裙如雪中精灵般来到他的身边,为他披上了皮草披风,喂他吃了一口肉干。 “哥哥,你受苦了。”奥雅眼含泪光的眸子像宝石一样熠熠生辉。 从那一刻起,苏木知道,除了自己没有任何人再配得上奥雅的美。 “啊!!!!!方渊!我要你的狗命!!!!”苏木仰天长啸,四周的马匹都被惊吓躲闪,犹如遭遇了发威了的老虎。 第52章 挡我者死 苏木翻身上马,就要脱离军队去追击林川,但却被察哈尔族族长拦住了去路。 “你干什么?你是七族统帅,怎可擅自离军?”族长严声喝止。 苏木随手掏出统帅兵符,直接丢给了族长,“现在你是了,让开。” “开什么玩笑?苏木!大敌当前,十万大军对垒,你以为是扮家家吗?敌方将领还在啊!”族长寸步不让,要知道这是鞑靼至关重要的一战,苏木的强大有目共睹,怎可损失这么重要的战力。 苏木侧头看向了明军,剩下的最后一位侯爷火真距离足有200米,他正在奋力指挥部队厮杀。 没有说话,苏木下马,一把夺过了手下的长枪,犹如陀螺一般收缩着身体。 突然,苏木扭转身体发劲,脚下一米内的草皮都被撕裂飞溅开来,蓄力完毕,他随手抛出,长枪如飞鸟般冲向前方。 顷刻间滑过了200米的距离,嗖的一声钉穿了火真的心窝,将他插下了战马,死得不能再死。 周遭的两军将士都给惊呆了,这是何等恐怖的力量,苏木真的是人吗? “敌军将领已死,可以走了吗?”苏木再次上马,一双深邃的瞳孔狰狞得都快滴出血来。 “苏木……”族长本还想说些什么,但面对苏木已经呆住了。 “再拦我去路,连你一起杀。”苏木策马扬鞭,带领着剩余的2000猛虎营迅速脱离了战局,向着后方奔袭而去。 为了追上林川,所有的猛虎营重骑将士丢去了重盾,解下了马匹上的各种护具,让马儿跑得更快。 至于林川,则是故意放慢了速度,生怕苏木追不上。空中的沙雕一直飞在猛虎营的头顶,林川不用回头也能确定追兵的位置。有了沙雕以后,在收集战场情报确实方便了不少。 就这么奔袭了足足半天时光,又是在夕阳西下时,林川站在了黑风谷另一端的入口处。 这里不似林川当时面对的窄小谷口,足有百米的茂密松树林立在那里,就像一排黑色的卫兵。 相隔三百米,林川向着苏木又是挥了挥手,这才消失在了密林之中。 “大人,前面的是黑风谷……”一位副官汗颜小声提醒着。 黑风谷对于所有鞑靼人来说就是生命禁区,并非单纯地害怕野蛮食人的阿勒巴斯特族人与黑狼,而是传说被他们吃掉的人,灵魂也将被永远禁锢在此森林中,永生不得回到长生天的身边。 “不想去,不敢去的,可以在这里就地自杀,你们的尸首会有努哈尔家的人处理。”苏木驾马向着森林走去,那条奥雅的手帕一直被他紧紧攥在掌心。 苏木的命令是绝对的,什么邪神和苏木的愤怒比起来都再微不足道。 浩浩荡荡猛虎营拉开队列,几乎是齐头并进地踏入了黑风谷中。 “出来!”苏木向着森林放声咆哮,惊飞一群鸟儿,却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 伴随着夜幕降临,光开始被从黑风谷中驱离,数千猛虎营战士落入了,当初刑天营初到此地时一样的黑暗。 不过已经升格为地主的林川,还是贴心地为众人绘制了路标。 “看!那是什么?”只见前方不远的一棵树干之上,用荧光液画出的箭头,泛着诡异的绿光。 跟随那箭头所指,前方的树木上还有一样的标识。 “装神弄鬼,不管你有几个脑袋,今天我都要给你揪下来。”苏木鄙视地驾马继续向前,一众猛虎营的战士根本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只能随行。 不过苏木并非绝对的莽夫,猛虎营的重骑兵们都是弓箭架起,推进的速度极慢,阵列整齐。 也不知走了多久,身旁一棵大树之上,头戴羊角头骨面具的阿勒巴斯特族人手握骨刀直接跳落扑向了苏木。 可就在距离不过半米之时,苏木抬起一臂直接抓住了他的喉咙。 “过去不杀你们,只是懒得杀你们,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苏木不过指尖收缩,就像掐死小鸡崽子般,扭断了那野人的脖子。 忽然间,嘹亮的号角被吹响,众多野人与黑狼掀开了身上隐藏的树叶,从地上跳起,直接冲向了猛虎营的重装铁骑。 不像林川当初身后还有天堑岩壁做掩护,蜂拥而来的野人与黑狼,迅速将他们包围得密不透风。猛虎营的战士们在马背上唰唰唰地骑射,放倒了大片的敌人。 诡异的是,野人似乎学聪明了,他们并没有全体冒进,而是拿起了用腿骨做成的吹桶,远距离使用飞针攻击。还有的则是骑在狼背上在林中穿行,甩动着绳索投掷着飞石。 这些远程打击手段,都是过去3天里刑天营战士手把手教给他们的,简直将阿勒巴斯特族人的战斗力,提高了数倍。 猛虎营仗着有重甲防御,哪怕是被黑狼扑倒,也能蹦掉几颗獠牙,抽刀继续砍杀。以两千之势面对数倍于己方的敌人,也并未落于下风。 林川当然不指望这些野人,可以干掉威风八面的猛虎营,他们的作用只是拖住敌人,真正的杀手锏而是藏在这些人群中的刑天营战士。 头戴羊角头骨面具的楼燕,栖身于一棵大树之上,看着身下手忙脚乱的敌人,轻盈拉开弓弦。 嗖嗖速射两箭,钉进了两名猛虎营铁骑的铠甲缝隙,一个被射穿了右手肩膀,一个被从侧腰射入,坠落马下。 “不对劲!他们里面有明军!”一位副官拉弓反击,楼燕已经翻身落地重新混入阿勒巴斯特野人中,掩去了行踪。 “我们不是明军,是刑天营,别记错了!”肺痨鬼从那副官身后跃起,回转的户撒刀唰一下斩下了其头颅,伴随跳跃的势头,又是再一次跃进了围攻的兽群中。 苏木翻身下马,独自向着包围得阿勒巴斯特人冲去,两只黑狼伺机前扑而出,一个瞄准着喉咙,一个瞄准的大腿。 只见魁梧大汉根本没有躲闪,挥舞着拳头直接将面前黑狼,打得近乎脑袋爆裂,而身后的那只则是抬起一脚踹出,狼嘴都给折断成了90度。 一名刑天战士似乎觉得发现了破绽,一把长枪突刺而来。 谁知苏木却是歪头,让枪头贴着后脑滑行而过,一个侧步迅速侵入到那战士的胸前,“呵,抓到一只臭老鼠。” 苏木抓住战士握枪手掌,看似轻轻发力,那战士忍不住发出一声惨叫,整个手掌的骨头全部碎成了渣渣,五指扭曲成了诡异的模样。 没等他叫太久,苏木双掌抓住了那战士的脑袋。啪的一下,如同压爆一个气球一般,让缉拿战士身首异处,鲜血喷了苏木一身。 “方渊,再不出来,我就杀光你所有的手下,再杀你。”苏木扫视过周围的野人与野兽,比起他来,这些生灵就像蚊子一般,烦人且脆弱。 第53章 人形怪物 这是一场蓄谋三天的伏击,林川在确认已被阿勒巴斯特族人加冕为神后,便让刑天营的众人开始教授这些野人最基本的战术。减少了他们无脑冲锋被围攻的可能,又教给有天赋者用吹捅和投石索增加远程手段。 事实证明,杀戮的技巧并不需要语言相通,只是模仿练习,就能迅速被掌握。 整个阿勒巴斯特族外加圈养的黑狼在那一夜,已被林川的刑天营消灭了四分之一,除开老弱妇孺,他们整个能用来战斗的人员,只有不过5000余人500多匹黑狼。 这样的数量是不可能打败拥有重甲铁骑的猛虎营,但拖住他们完全可以办到。 真正要执行猎杀任务的,是隐藏在阿勒巴斯特族人中的刑天营士兵,他们卸下了显眼的甲胄,学着野人的样子全身抹满了泥巴,戴上了羊头骨做成的面具。 鱼目混珠的众人伺机而动,只要被发现有破绽,就偷摸地上前捅死一位迅速撤离。这让只剩下百人的刑天营,也能与20倍自己的猛虎营战得有来有回。 林川让老六队加上赵总旗,一人指挥20人,从各个方向偷袭,全靠现代化的骨传导通讯器交流,迅速查漏补缺,犹如狮群围猎水牛群,一旦发现慌乱的敌人,就立刻会被他们拖下战马,拉进阿拉巴斯特的野人群中被乱刀捅死。 他们尝试过突围,但树林间的枯树叶下随处可见绊马索,一旦跌下马去,他们连还手余地都没有,立刻会被黑狼咬着脖子拖走。刚开始,林川准备的局确实好用,光肺痨鬼和楼燕两人一远一近,就干掉了不下30人。 但猛虎营毕竟是努哈尔家的精锐部队,苏木为其倾尽骨血打造,每一位士兵身上的重甲,兵刃,马匹,换算成钱财都够武装丘福亲卫骑兵最少3人,所有能加入猛虎营的战士也是百里挑一。 在克服了对黑风谷天生的恐惧之后,他们迅速找回了战术水平,立刻形成了10人为团的环形布阵,将自己的背后交给队友去守护,正面迎敌。 狼爪骨刃破不开精钢战甲,猛虎营战士手里的长枪也穿插有序,在如此精防的状态下,刑天营偷袭不成,一时间双方僵持不下,猛虎营算是彻底稳住了阵脚。 但这正是林川所想要的…… “沙雕,该你动手了。”林川站在树梢间,微笑地将一颗手雷塞进了沙雕的利爪,抓住。 这大鸟十分听话地展翅飞起,在林间穿梭。当跃过一个猛虎营防御圈时,竟然在空中用鹰喙拔出了插销,爪子一松,投弹到了队伍的正中央。 只听轰隆一声响,十人加十马全被炸翻倒地,破片手雷对步兵的杀伤力是足够的,无奈这些猛虎营的战士全身重甲,冲击波最多只能将他们震晕。但这样已经够了,旁边伺机而动的刑天战士还有野人们迅速上前,将他们彻底捅杀。 “他们竟然用鹰丢震天雷?!” 这下防御的猛虎营战士,就要更加手忙脚乱了,不光要注意地上的攻击,每个队伍中还要准备出两名弓箭手,专门瞄准天空,射击随时可能出现的金雕。 林川很爱护得来不易的沙雕,还有自己的手雷储备,让它飞行投弹的频率减少,也飞得更高。 花里胡哨的打法,折腾得猛虎营战士苦不堪言,可惜对于他们的统领努哈尔·苏木却没有任何作用。 他不需要任何人为他守护背后,就算是再凶狠的黑狼,在被苏木徒手撕碎了十几条后,再也没有黑狼敢攻击他了。就算是野人也是心生畏惧,与其说是在包围,还不如说是害怕地连连后退。 无奈近身不敢攻击,只有用投石索的远程野人才敢用石头攻击。但他们回转了十几圈丢出的石头,仍然被苏木闪避,要么被他一把接住。再由他徒手投回来时,石头被加速得如同炮弹一般,直接砸进了投石野人的血肉之中,当场暴毙。 如果说林川是杀出来的邪神大人,那眼前的苏木却是从一开始就是人形的怪物,比黑熊还可怕的存在。 “老大,我想会会他。”对讲器中传来了熊瞎子的声音。 苏木就像散步一样地前进,即将来到熊瞎子的防区。 林川担心道,“有把握吗?他强得可不像人。” “总要有人去试试,他已经杀了5个我们的兄弟了。”熊瞎子背靠大树,手中提着更换了枪头的亮银长枪。 “让你的人配合协同,打不过,就撤。我们要的是全歼,不是单杀一人。”林川提醒道。 “明白。”熊瞎子吹响竹笛召唤。 还在向着林中走去的苏木头顶,突然一张黑色的藤蔓大网被抛下,正好罩住了他。 没等苏木再有更多的动作,四位刑天战士从旁边的树后鱼跃而出,一人一边抓住了大网的绳索加以固定。 这时熊瞎子才从埋伏的树后冲了出来,手中回转的亮银长枪呼啸地卷起脚下的片片落叶,枪头直接刺向了高熊瞎子一头的苏木的脑袋。 当的一响,熊瞎子的枪头卡住了,中了吗?熊瞎子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谁敢想,网里的苏木竟然侧头闪开了枪头,张大嘴巴硬生生用牙齿咬住了枪杆。 熊瞎子双手运劲拉扯,但枪身却是纹丝不动。 “这到底是什么怪物?”熊瞎子在这塞外征战多年,还从未遇见过如此可怕的敌人。 “终于找到一只大点的老鼠了。”苏木狞笑地转动身体,将熊瞎子的长枪从他的手里硬是抽走。 抓住网子四角的刑天战士,两个被甩飞了出去,另外两个没有脱手,硬是被带着飞到了苏木的身边。 张开双手的苏木,一手一个掐住了他们的脖子,已然掌握了他们的生死。 “放手!”熊瞎子抽出了腰间陌刀,一手正握一手反握,从面前垂直劈落而下。 熊瞎子用足了十二成劲,这一刀快若闪电,就连他前踏的一步都将落叶给震飞开来。苏木也不敢怠慢,竟真的放开了手中的刑天队员,抬起双手架住了熊瞎子的刀刃。 又是当得一声巨响,苏木的身体竟是被刀压的陷入了地面几分。 “有点劲,但还不够。”突然苏木双手抓住了熊瞎子的刀刃,徒手将陌刀折断成了三段,一段在熊瞎子的手里,另外两段他一手一半,直接插进了身旁刚刚落地的两名刑天战士的天灵盖中,他们终究难逃一死。 第54章 抓到你了! “你到底是人是鬼?”熊瞎子看懵了,眼见手下如此轻易地被杀死,真想象不到还有什么人,可以干掉这个怪物。 也是在这慌神的刹那,苏木又是极限收缩起了右拳,瞄准了熊瞎子的脑袋全力轰出。 当初武城侯王聪就是被这一拳打得身首异处…… 有那么一瞬间,熊瞎子以为我命休矣,但一道劲风从他耳边刮过,林川的子弹正中苏木的拳头,将他打得不由后退了半步。 苏木抬手观察,林川的子弹卡在了虎头拳套的眉心处,依旧没有贯穿。 “切,钢芯穿甲弹都打不穿?那家伙的拳套是用钛合金打造的吗?”林川生气地将hK417抛给了于谦,“小子,去帮其他人。” 于谦担忧道,“大人,你呢?” “我要开始逃命啦!”林川一刻不敢停息,转身向着森林深处跑去。 “找到你了!银贼!”苏木两眼发光,身体前倾如同短跑运动员般奔腾起步,明明是个身高2米的壮汉,却跑起来犹如博尔特一般迅猛,站在他身旁仿佛都听见了破风之声。 这里也没有外人,林川早已褪去了明代的装束。脚踩皮革特战靴,身穿碳纤维战斗服,背着弹匣包,套着插有陶瓷板的防弹衣,头戴夜视战术头盔。他层层武装,将自己彻底包裹成了,最现代化的特种兵。 即便林川已经没了人影,但苏木依旧记得林川那子弹带来的压迫感,必须穷追不舍。 林川从未被一个目标,带来过如此强大的压迫感,但越是压迫,他却会变得越发冷静。 奔跑中,不用回头,随手掏出了两发手雷向后抛去。 苏木一拳打飞了一个,跳起一脚又踢飞了另一个。 轰!轰!手雷就在距离苏木不过十米的空中炸开了,气浪将他掀翻在地。 但他却能一刻不停的爬起继续追击,简直比终结者还要恐怖。 临行前奥雅的告诫回荡在林川耳边:绝不能让这家伙侵进身边五步之内。 “这家伙的腿比我长三分之一,怎么跑啊?!” 林川已经觉得自己算是奔跑的专家了,曾经在追击训练时,他能带着百余搜索队在山区奔袭足足两天。可带着苏木,那距离正被一寸一寸的缩短。 手雷炸不死,闪光弹,震爆弹,烟雾弹,燃烧弹,林川几乎将所有投掷类武器都给用了一个遍,最好的结果也只是迟缓这家伙3秒。 林川甚至怀疑,这怪物要是来到现代,他们逆鳞的队长能不能打赢? “去你妹的,跑累啦!”林川快喘不上气了,突然转身举起塔兰战术手枪噗!噗!噗!连续射击。 苏木也是瞬间藏身在了一棵大树后,他还没有傻到去用肉身接弹幕。 “方渊,为何杀我信使?我们本可以化干戈为玉帛。你只需放了奥雅,一切都能一笔勾销的。”苏木背靠大树放声质问。 “还不明白吗?我不想放啊!你说你一大哥,硬要娶自己小妹,要点碧莲好吗?” 打空一个弹匣,林川甩出0.2秒重新上膛,双手平举瞄准着苏木藏身的大树。 “除了我,谁也配不上奥雅,为何不能娶?这是我们的家事,关你屁事?”苏木一提起奥雅,双拳握得咯咯作响。 “你是大猩猩吗?脑子怎么就转不过来,你以为是我绑架了奥雅?不,她可是叫着我恩公上我床的,我都说了不要不要了,她却在喊不要停。” 林川捏造着还没发生的事实,却是瞬间把苏木激将到了红温状态。 “去你吗的!我要把你的子孙根给拔了!”苏木咆哮的转身而出,全身青筋暴起,发力扑向了林川。 侧身而立,距离10米林川举枪射击,12发子弹招呼向苏木的身体,他举起双拳,抵挡在了面部与身体之间,用身体前倾的奔袭方式,最大限度减少着受弹面积。 但林川还是抓住了一些缝隙,子弹擦过了苏木的大腿,胳膊,还有腰间,撕下了一片片血肉。 可苏木根本就没有减慢速度,10米只用了1秒半,就出现在了林川的面前。 “死!”算准了距离,苏木放开了挡住面门的双臂,正想挥拳,谁曾想,林川根本没有换弹,手中却是端起了雷明顿1100霰弹枪。 嘭得一声,强若苏木也是被打飞了出去,重重摔倒在地。 林川用的是穿甲独头弹,这么近的距离就算是狗熊,也要被打死了吧? 林川看着面前地上的苏木,胸口处的铠甲都被打烂,点点鲜血喷洒在周围。 他还是没有上前,举枪准备补射。 可没等他扣下扳机,本应该已经死了的苏木,突然捡起地上的一块岩石,捏爆成了碎片,直接向着林川甩去。 无法再保证射击的动作,林川抬手抵挡,那感觉就像被霰弹枪击中一般,浑身上下多处被石片击伤,其中最大的一块,更是打中了林川的战术头盔,将他击倒在地,头顶的夜视仪都被砸坏了。 “终于……抓到你了。”苏木犹如一尊鬼神站立在了林川面前,那狰狞裂开的嘴角,恨不得要生吞活剥了猎物,而胸口破洞下,露出的是和阿德力同款钨钢护心镜。 林川迅速举枪射击,枪口却被苏木右手捂住。 “拼了!!”林川也是豁出去了,哪怕枪口被抓也是扣动下了扳机,枪口处果然发生了炸膛,将林川和苏木都是震飞出去了两步开外。 看那苏木的整个右拳拳套,都被炸得稀巴烂,鲜血不断从漆黑的指尖滴落。 林川也不好受,弹片带走了脖子上的一片皮肉,就差那么一点要伤到动脉了,如果不是有碳纤维战斗服护着,说不定也已经死了。 “你是妖怪吗?这么难杀?”林川掏出纱布与止血药粉,迅速处理伤口,雷明顿霰弹枪在更换枪管前暂时不能用了,手里握着的只有塔兰战术手枪。 “你那些诡异的小把戏用完了吗?我要一寸一寸打烂你所有的骨头,再拔了你的子孙根!”红温状态下的苏木根本不惧伤痛,拖行着不能再用的右拳上前。 林川举枪射击,苏木甩动起无用的右手当盾牌使用,挡下,左拳攥紧轰出。 林川不得不侧身闪避,他身后的一棵大树,硬生生被这一拳轰断了半截,就跟加农炮弹擦过一般。 这哪是人类拥有的力量,林川倒吸凉气的继续射击,苏木身法了得,借着各种树干躲避,再次侵入到了林川身侧。 咔嚓!子弹刚好空仓挂机,林川的换弹虽快,还是没快过苏木的拳头 。 结结实实的一拳正中他的胸口,林川只觉得像被火车撞击一般,倒飞了5米才落回地面。 第55章 物理超度 “噗!”林川支撑着想起身,一下却没站起来,狂喷出一口淤血。 他颤抖地拔出胸前的防弹陶瓷板,甚至能抵御7.62毫米钢芯弹正面攻击的防具,竟然被苏木的一拳打得粉碎。 如果不是有这玩意垫了一手,林川现在应该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好激动,终于可以杀你了,你一定要坚持住,在我玩够以前,一定不要轻易地死。”苏木缓步走上前来,哪怕他也伤得不轻,右手等于废了,但就算只用单手,也能轻易扭断林川的脖子。 “别一脸猥琐的表情看着我,大猩猩。”林川靠着大树喘息,将手中射空的塔兰战术手枪抛出,被苏木抬手打飞出去。 “我会把你的头揪下来,拿给奥雅去看,那个欺负过她的男人,死掉的样子,她一定会很高兴的。”苏木幻想着重新抱得美人归。 “其实我还有一把枪,敢问阁下如何应对?”林川举起了右手,手指收缩变成手枪的模样,食指瞄准着苏木。 “哈哈哈,你已经被打傻了吗?太有意思啦!”苏木说着再次举起了左拳,瞄准了林川的脑袋。 “啪!”林川用嘴配音的激发。 声落,一发子弹凭空出现,诡异地奔向苏木后背,打穿了他的铠甲,鲜血喷溅了林川一脸。 “打中了!我打中了!”通讯器里,于谦兴奋莫名地呼喊着。 他完成了自己人生中的第一次狙击,虽然他的长官与目标离得很近,但于谦打得很准,穿甲弹透体而过,正好从林川的侧脸交错,并没有伤到长官。 这就是林川安排的另一把枪,对于于谦的训练可不仅仅只有枪械维护和上弹,真正狙击手副官,论狙击能力可是不能输给狙击手的,这样才能在一起行动时应对各种突发情况。 林川真的待于谦不错,几乎毫无保留地在打磨这块璞玉,而现在就是他发光的时刻了。 苏木是天生的战士,对于杀意的感知力超乎野兽,但只要将他所有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身上,哪怕是从于谦枪口里射出的子弹,也能要了他的命。 子弹贯穿过苏木的肺叶,造成了一个巨大的胸腔空洞,那犹如铁塔般的汉子也是无力地跪倒在地,越是激烈的想呼吸,越是感到窒息,口中不断吐着大量的鲜血,意识也开始模糊了。 那刚才还像要死了的林川支撑着树干站了起来,走出了几步捡起了塔兰战术手枪,换弹匣,上膛一气呵成,重新走回了苏木面前。 “我……就算变成鬼……也不会……放过你!”苏木艰难组词道。 “别搞笑了,就算变成鬼,我也会物理超度你啊。”林川笑着啪啪啪开始了连续射击,硬生生把苏木给打成了筛子,怕这妖孽不死,林川甚至还换了一个弹匣再清空一遍才算完。 家主已死,猛虎营最后一根心理支柱土崩瓦解,一群战士根本无心恋战,疯狂地沿着来时的路向林子外跑去,这让他们留下了更多的尸体。 一场有预谋的阻击战,刑天营又是减员了27人,除开老六队仅剩下了73位,还大半带伤。猛虎营的损失则更大,不光苏木被杀,2000余重骑,真正成功逃出黑风谷的只有不足千人。 刑天营的战果要是上报朝廷,简直会被当成传说一般看待,可林川却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因为还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没有完成。 打扫完战场,将死去的同僚集体烧成了灰烬,赵总旗收起了他们的腰牌,众人再次上马,奔向苍茫草原。 征虏大军与鞑靼大军的战斗还在胶着,双方死伤已经不计其数,但怎么看都是鞑靼大胜,毕竟明军一直在节节败退,四侯全部阵亡后,只能指派了几名千总在前方指挥。 而真正的征虏大将军丘福,却已逃到了距离交战区足有5里地开外。美其名曰,首领要优先回土家堡搬救兵。 稍微有点脑子的就知道,这老毕登是脚底抹油,润了。 土家堡还能有什么救兵?两三千的城防军能拉过来当填线宝宝?如果将战线拉回到城墙前,那还有些胜算,毕竟城门上的威武大炮也是致命的武器。 夜幕时分,丘福所在的将军大帐内,已经听不到远处战士们厮杀的吼叫声,伴随着取暖的篝火,丘福正在撰写军情报告。他指挥失当,导致四侯战场被杀的事情并没有过多描述,而是将所有的责任甩锅给了刚收的干孙子——方渊。 本着冤大头好用,就往死里用的原则,丘福把方渊描述成了一个通敌卖国的奸贼,不光和关平之是同伙,更是和鞑靼七部落都有勾结,引诱明军深入敌人包围圈,再借机叛变。 他本人更是拥有古怪如妖法的武器,可以连续射击的火铳,杀伤无数同僚。当然丘福也有错,错在深感皇恩浩荡,要照顾方渊这方氏遗孤之心,这才收了乱臣贼子成为自己的干孙。 大明幸事,方渊这乱臣贼子已被击杀在了密林之中,明军虽败却挫败了鞑靼想用方渊打入大明官场的算盘,丘福罪不可恕,自愿减免3年俸禄,亲自镇守土家堡,守大明疆土。 丘福已经努力将奏折写得尽善尽美,虽不能完全免去自己兵败的罪责,但应该也能保住自己的官位,不至于以死谢罪。 只要到了明天白天,自己和亲卫铁骑开拔赶回土家堡,这场征战就算是彻底结束,他的性命也算是保住了。 可惜,天算不如林川算,大帐内一阵微风吹过,引得案台上的烛火摇摆了两下。 丘福顿感不对,伸手去抓身旁的佩剑。 噗!噗!两声枪响,佩剑前的案台被打穿了两个窟窿,丘福的手也僵硬在了半空中。 丘福一脸冷汗,回头连忙带笑道,“孙……乖孙?是你啊?为何吓唬爷爷?” “爷爷,孙儿找你找得好苦。”单手提枪的林川歪头回礼,“我不是说过了吗?一定要当面听听您的大义。” “乖孙快坐,我这就叫人去备些酒菜。我们好好喝上一顿,来人啊!”丘福放声喊道,就像晚吃一口宵夜要死了一般。 但他连叫两遍,根本无人应答,掀帘走进来的是肺痨鬼,两把提着的户撒刀上还在滴落着热血。 营帐之外,200余丘福铁骑已经全数被灭,就连马夫也是横死在了水槽里。现在唯一还活着的,就只有丘福一人了。 第56章 散伙 经过了黑风谷一役,刑天营已经完全变成了林川的私人武装,别说是叫他们杀一群明军的亲卫,就算是林川想再发动一次清君侧,他们也只会思考该从哪清起而已。 此时此刻丘福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犹如待宰羔羊般看着林川,脊背都被汗水湿透了。 林川并没说要杀他,也并没说要让他活,而是颇有兴致地拿起了丘福写的奏折看了起来。 “爷爷不愧是圣上身边的第一猛将,杜撰故事的能力也是相当了得。这一番说辞下来,不说是滴水不漏吧,我也算是臭名昭着了。”林川坐在案台上,将一个带血的包裹放在了身旁。 “孙儿,这都是误会。我以为你已赴死,为了保全我的性命才出此下策,既然你回来了,真是可喜可贺!我当然会禀明圣上,为你请功!”丘福此生何时这般低声下气过。 “请功就不必了,我是给爷爷送礼来的。”林川说着打开了包裹,里面赫然放着苏木的人头。 “杀了四侯的鞑靼大军统帅苏木?!我的孙儿果然是不世之才!好好好!有他的人头在,我保你加官晋爵,荣华享之不尽!”丘福放声笑道,却化解不了尴尬。 “听上去真不错。”林川冷笑道,“爷爷的故事讲完了,听听我这版本如何?苏木斩杀了四侯心高气傲,率领一众猛虎营突袭将军大营。幸得丘福将军料敌如神,早就埋伏了亲兵包围。猛虎营众人被打得是丢盔弃甲死伤不少,统领苏木更是被爷爷斩于马下。 只可惜……” “可惜什么?”丘福汗颜诧异道。 “可惜爷爷年事已高,还是不敌猛虎营残部的袭击,战死沙场,保留了明朝第一猛将的名号。”林川此刻的笑,比钢刀的寒光还刺眼。 “不!你不能杀我!我是淇国公,我能帮你废除圣上的命令,不然你将一辈子困死在这塞外,终生不得入中原啊!”丘福已是在哀求。 “其实我根本不稀罕中原,也不喜欢加官晋爵,更不稀罕你们这时代。我来自未来,按照历史,你本早就应该死了。亏我遇见了一个队友,说什么逆天改命,救下你能得不少好处,我也是鬼迷心窍地答应了。”林川不由叹息着,“看来还是该尊重历史。” “怎可说鬼迷心窍,你立的是大功!我可以为你请功的!”丘福都哭出来了。 “因为要救你,我死了140个兄弟,李狗剩儿是死得最惨的,我甚至后来都没找到他完整的遗骸安葬。没错,是战争就一定会有牺牲,但绝对不是这种被自己人坑死的牺牲。 爷爷,你的大义讲完了,听听我的大义……我只知道,我帮你你帮我,你不帮我我也可以帮你,但我帮你你还毁我,那我就办了你。” 林川随手掏出一个手榴弹塞进了丘福的嘴里,将插销上捆绑的丝线攥在了手中。 嘴里叼着大宝贝,丘福说话也是支支吾吾,“别撒唔……别撒唔……唔资倒粗了!” “下去跟李狗剩儿说吧,老毕登。”林川转身离开了营帐,拉掉手雷的插销。 只闻身后嘭的一声,鲜血喷溅了营帐一屋,丘福的死法和李狗剩儿无二。 出来后,刑天营的众人还在忙碌着,他们点燃了各个营帐,将准备好的猛虎营战士的尸体丢得到处都是,造成双方激战过的假象。 “头儿,真的非要做到这种地步吗?”一旁的熊瞎子轻声问道,并非责备,“好歹拿上苏木人头,也能给头儿积累不少军功。” “我这种罪臣之后,要功劳有何用?再说了,杀了苏木就是招人记恨的主,以后睡觉都要担心被刺杀。还不如送给死人,落得清闲。”林川挥了挥手,洒脱地上马,带着一众刑天营余部,向着土家堡的方向连夜赶去。 一场十万人马的讨伐之战,就用这种一公四侯全体阵亡的方式收场了。 虽然大明损失多达6万的人马,但敌首将领苏木之死又给找补了一些回来。双方都不可言胜败,但大明的锐气着实遭受了沉重打击。鞑靼一举击退明朝十万大军的消息不胫而走,整个边防线开始承受巨大的压力。不光鞑靼的袭扰,洗劫羁縻所的事件增多,就连原本臣服的瓦剌与女真部落也开始蠢蠢欲动。 大明无将可用的局面已然形成,开始慢慢被当成了软柿子的代名词。可惜他们却遗忘了,那坐于皇宫大殿之上的,可不是什么文弱可欺的建文帝,而是让兄弟姊妹都胆寒的永乐大帝——朱棣。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明成祖随即宣布,御驾亲征,开启了第一次北征之路。 但这一切和林川已经没什么关系了,带着一众伤员回到了土家堡后,他们并没有获得英雄一般的待遇。这是一支败旅,如同受伤的狼只能龟缩在角落独自舔舐伤口。 往后的几天,越来越多的战败明军回到了土家堡,鞑靼的军队也并没有攻城,全部退回到了草原之上,给了彼此喘息的机会。 来自军部的命令随后送达,要求所有部队原地休养,等待新的安排。 3天后,林川伤势稍微好了一些,他又来到得月楼,属于沈青萍的闺房。 “为什么要杀丘福?”沈青萍不明白。 “因为他想我死。”林川不以为然。 “你有一万种方法可以恐吓他,让他为你所用,没必要一定杀了吧?”沈青萍很了解林川的手段。 “是的,可我偏不。”林川都不辩解的。 “你这样任意妄为,我们如何合作?”沈青萍一个头变成两个大。 “可以散伙,我无所谓。” “你知道想再找个可以带你离开塞外的人有多难吗?”沈青萍被气得花容有些失色了,“我们不能意气用事,你能成为更高级的官员会非常有利我们找到玄女,只有这样才能回家!” “我只知道,活着才能回家。死了难道让你抱我骨灰盒回去?”林川也是来了脾气。 “你不要耍小孩子脾气好不好?现在最重要的是想补救办法,把一手烂牌打好!”沈青萍也是心乱如麻。 “不是我想来这鬼地方,也不是我想和别人做兄弟。我特么尽力去讨好,都叫人爷爷了,可爷爷还是想你死,我能如何?他杀我兄弟!杀我兄弟就必须死!”林川怒吼着,“不食人间烟火的长官,打不赢的牌局是可以掀桌子的,我们的合作结束了。” “林川,你认真的吗?整个世界只有我是和你一国的!只有我能帮你!”沈青萍极力劝说。 “不,是整个世界,只有我能帮你。但现在我没兴趣了,愿你的未来一帆风顺,早日寻得玄女。但,听好了,如果你敢对我起歪心,你也绝对回不去。”林川丢下了冰冷的警告,转身离去。 第57章 超硬的后台 离开得月楼后林川没有回家,转头来到了保命阁找到了奥雅。同样是女人,奥雅只是无比心疼地看着林川身上的绷带,就连拥抱都不敢太用力,害怕弄疼了林川。 当林川将苏木的死讯告知时,她却一点也不在意,只是不停地问林川痛不痛,要不要再去找几位好点的大夫仔细检查一下?一边责怪自己,要不是因为她让林川被苏木记恨,林川也不会伤得这么重。 被人关心是一件无比幸福的事情,林川在奥雅这享受了片刻温存,甚至发生了一些舒展筋骨的故事,细节就不做过多描述了。 只是林川有伤在身,全程都在躺平,奥雅的动作也是很轻很轻…… 离开之时,已是深夜,保命阁都打了烊,但阿瞒并未休息,还一直守候在楼梯口。 “你在等我?”林川疑惑道。 “是,方兄如若方便可否偏厅小叙?”阿瞒示意不可在外多言。 “有吃得吗?刚运动完,有点饿。”林川也不客气。 阿瞒立刻让人备了一桌酒菜,林川还是小心谨慎地验毒之后才吃了起来。 “方兄,丘福是怎么死的?”阿瞒直言不讳地问道。 “猛虎营突袭将军大营,两败俱伤所致。”林川说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 “塞外传的消息可不是这样,他们说猛虎营遭受了刑天营重创,苏木也命丧你手。那日丘福将军大营失火,你和你的刑天营是最早赶回土家堡的。”阿瞒咄咄逼人,平日里温和谦逊的样子就跟装出来的一样。 “敌人的消息怎可采信?我刑天营总数200余人,随丘福征战蛮夷,后遭遇阿德力奸计所骗,全员被困在了黑风谷中。 丘福大人虽心疼我等,但为大局,不得不回到大军指挥作战。后听闻鞑靼诡计多端,四位侯爷被杀,丘福大人只能后撤。 好在苍天有眼,丘福大人神机妙算和苏木的突袭部队打了一个漂亮的遭遇战,只可惜未能幸免于难。 我等将士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从黑风谷里逃出生天,死伤高达140人,与鞑靼之仇算是不共戴天。” 林川用最平和的语气,说着最慷慨激昂的话。 “这个说法虽离奇,但不失为合理。方兄记得,日后不管谁问起,绝不可变化。还有你的那些兄弟,一定要能抗压啊!”阿瞒终于恢复了谦和的神色。 “要出事了吗?”林川已感觉到了山雨欲来。 “丘福之死,死不足惜。但明军大败,圣怒已波及颇深。再过三日,从京师赶来的北镇抚司的锦衣卫们,便会开始调查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作为丘福当时身边还能说上话的人,你一定会被重点盘问。不管丘福之死是不是方兄所为,你都要挺下去。 我已托人找到了昔日少主,得知他也将在十五日后赶到土家堡。只要坚持到我的少主赶来,你的处境便能化解。” “你家少主是谁啊?连锦衣卫都不怕?”林川好奇道。 “当今太子之子——朱瞻基。” 阿瞒说完,林川手里的碗筷都差点掉到地上。 “你后台这么硬,怎么还被贬到这塞外来了?”林川想了想又感觉哪里不对,“等等,我听说朱瞻基今年才不到10岁吧?怎么就成你主子了?” “我与少主相识时他才6岁,方兄千万别用年龄来判断他的才能,等你见过便会明白。”阿瞒不便多言。 “当年我身为虞衡司主事,常受到少主各种别出心裁的设计要求,为其开发可以加强战斗实力的装备,一来二去也就成了少主的人。只可惜……” “可惜啥?” “少主年幼聪慧,深得圣上喜爱,故而遭到别有用心之人不遗余力削其羽翼,我就是被削弱的其中一位。”阿瞒说着并不后悔今天的处境。 “你说得别有用心之人是谁?很厉害吗?”历史不好的林川来了兴趣。 “汉王朱高煦。”阿瞒仅仅提起这个名字,都能露出恐惧之色。 “今后在军中为官,方兄难免会与之打交道。听阿瞒一句劝,此人心如蛇蝎,手段毒辣,当今太子派系无不被他各种迫害,绝不能成为他的敌人。” “我这种小卡拉米,汉王怎看得上眼?你想太多了。”林川打着哈哈。 “不,汉王与丘福关系非同一般。当年朝廷商议立储之事时,淇国公丘福就是极力推荐汉王之人,丘福可以说是汉王的左膀右臂。今日丘福战死沙场还好,如果知道是被谁谋害……”阿瞒等于变相再次提醒。 “放心啦,天塌下来有城墙顶着,祸水不会流我头上,毕竟总不能那么倒霉吧?”林川听进去了,但并未把担心放在脸上。 第二天,得月楼挂出了休息的告示牌,因为来自金陵的助兴团已经离去,沈青萍没有留下,但托人送了一批物资到林川居住的小院。 林川疑惑打开一看,竟然是满满三箱的各种医疗用品,甚至还有一台电击心脏除颤器。外加一封信。 “对不起,那夜是我太过急躁,没有去理解你战场归来是何等不易?我并不太擅长道歉,从小到大,我也不用太在意他人感受。或许我和你一样都有反社会人格障碍吧? 身在异乡,光是活着就可耗光我们全部气力,今日一别,我将回到金陵,继续创造有利手段,直到找到玄女的消息后,再与你商议。 别恨我,礼物送你了,勿相忘。” 沈青萍的字迹秀外慧中,到没有她为人那般霸道。 林川想了一想,到不是真的气这女人冷血,毕竟自己也挺冷的。 只是不喜欢那种咄咄逼人的气势,毕竟自己也挺咄咄逼人的。 也罢,沈青萍的礼物算是雪中送炭了,林川储备的药品全在黑风谷里被兄弟们消耗殆尽了,这一轮补充,又能挺上许久。 林川手腕的以太手环柔光一闪,迅速将这些宝贝收进了次元空间之中。他想了想,对外招呼道,“李狗剩儿,给我找些上等竹片回来。” 可是门外却无人回应,最后是于谦轻轻地推开了门,“大人,狗哥已经不在了……” “忘记了,我的辎重官没有了……”林川黯然。 第58章 明朝第一副麻将 就和阿瞒说的一样,3天后,百余名身着飞鱼服的锦衣卫,骑马浩浩荡荡进入了土家堡。 他们第一站就去了衙门,然后衙役和知县大人就卷铺盖滚蛋了。 锦衣卫独立于六部之外,又与六部平级,所审理的案件都越过了刑部,可独立向皇上汇报。说他们权力之大可通天,一点也不为过。 他们此行目的只有一个,调查一公四侯这场征虏大战中失败的前因,如发现有敌之奸细作祟,可先斩后奏。 在丘福以前锦衣卫就曾在土家堡略微出手,然后关平之的人头就被挂城楼上了。原本以为清除干净了内奸,这仗该稳了,最后还打成这样,怕不是奸细杀得还不够彻底吧? 丘福的大军绝大多数都是从金陵直接开拔而来,被鞑靼渗透的可能性较低,而且担任领导的一公四侯全部战死,也断然不会是奸细。 那么谁的嫌疑最大呢? 当然就是方氏遗孤方渊,还有他手下原本就是关平之关家军组成的刑天营了。 先不说方渊与圣上有灭门之仇,单冲着他们刑天营可以从鞑靼的伏击圈中顺利逃脱,就极为诡异。那可本是用来绞杀丘福的陷阱,这都能逃?难道他们都是三头六臂不成? 开始办案的锦衣卫刻不容缓,直接在校场查抄了刑天营本部,并将赵总旗还有一众弟兄全给关进了大牢。 严刑暂缓,但逼供是不能少的。有嫌疑不是屈打成招的借口,锦衣卫办案也要注意影响。 方渊的刑天营在战斗中是立下过汗马功劳的,且不说他们作为大军的斥候部队,发现并歼灭的鞑靼游骑不下五百余人,光是掩护丘福逃出敌人伏击圈,就是莫大功劳。 针对这种功勋部队,没有真凭实据,还用以极刑的话,日后哪还有军人敢为朝廷效力? “头儿,赵总旗还有弟兄们都进了大牢,听送饭的伙计说,已经两天两夜没让睡觉了。”熊瞎子回报道。 “才两天,没事没事,就当是往日的抗压训练了。”林川不以为意,继续用找来的竹片和汉白玉石,鼓捣着自己开发的新玩意。 林川这几天没有闲着,一直在小心镌刻着玉牌,还叫来了肺痨鬼,楼燕,于谦一起帮忙,花了不少气力,竟然硬是造出了一副144张牌的麻将出来。 锦衣卫进城第5日,刑天营的战士们依旧没有一人招供,一个个委屈得恨不得自杀以证清白,把一众锦衣卫吓得不轻。 连日来,作为刑天营昭信校尉的林川不闻不问,可城中四万残部的将领们,却是多次前来施压,要求放人。 理由很简单,刑天营是好兄弟,过去如没有他们在阵前放哨,估计鞑靼大军早就发动偷袭,不知要死多少人了。 对于这种自家人还搞冤狱这一套,有些气节的将领完全看不下去,集结在衙门口痛骂,锦衣卫丧尽天良,残害忠勇之士,必遭天谴。 其实锦衣卫更多的是想靠这群羁押士兵为饵,引他们的领导林川前来问话,再施以离间之计,旁敲侧击出一些别样的情报来。 可惜,林川就是缩在小院之中,一动不动,仿如鳖精。 没有办法了,既然主人家不来,那也只能登门拜访了。 这一日,艳阳高照,死气沉沉的城中又恢复了几分商贸的气息,街上的行人也逐渐多了起来。 一行六名锦衣卫骑着高头大马穿街而过,一直来到了老六队驻扎的小院门前。 领头的锦衣卫缇骑,下马就想上前哐哐砸门,却被长官制止。 只见长官一袭银色飞鱼服,腰挎绣春刀,顶着一双没睡醒的眯眯眼,留着李白一样的山羊胡,迈步走到门前,咚!咚!咚!轻声叩了几下门。 这不轻不重的几下尽显礼貌和斯文,可似乎太斯文了,里面并没有人应。 稍侧身倾听,院内人声鼎沸。 “六筒!” “别动!都别动,我要碰!” “碰你奶奶个腿,我糊啦!哈哈哈!” “干!这也能糊!绝六筒你也要,三九筒你不糊?故意坑我的吧!” 听着院内嘈杂的动静,来人又是用上了几分力气敲门,可还没等敲完,咣当一下大门被熊瞎子一把拉开。 满脸杀意的大汉,让一众锦衣卫忍不住地摸上了刀柄。 熊瞎子鄙夷地扫视了一圈,“你们干什么?” “北镇抚司百炼校尉——萧何,前来拜访刑天营昭信校尉方渊方大人。”萧何自报家门道。 “锦衣卫?是缉拿我老大吗?”熊瞎子没啥好脸色。 “不是,只是拜访。”萧何轻笑。 “不抓他就没空,你们回吧。”说罢,熊瞎子刚想关门,萧何却是压下刀柄,腰间的绣春刀翘起,正好卡住了要关的房门。 “这位大哥请别觉得我和颜悦色,就真的好说话了,我说拜访是给面子,真要逼我拿诏狱的公文前来问询吗?”萧何此刻脸上的笑就只剩下了阴冷。 “熊瞎子,礼貌一点,来的就是客。萧大人,在下有点忙,你自己进来吧。”林川远远地招呼道。 熊瞎子也不再阻拦,闪到了一边,这才露出院子里的全貌。 只见不大的院子中间正摆着一张四方麻将桌,林川,楼燕,肺痨鬼和于谦一人一方正打得起劲。 在他们面前堆着不少碎银,身旁还摆满了西瓜葡萄各种水果,巨大的金雕则站在一旁的枯树干上,啄食着蛋黄派。 “昭信校尉?”萧何不知谁是,轻声问道。 “在这在这!”林川举手示意,另一只手随意打出了四条。 “吃!”下家的楼燕欣喜地吃下了四条,已经只剩一张牌在手,“我听牌啦!” “方渊大人这是在做甚?”虽知这是一种赌局,但见多识广的萧何还未见过如此新奇的玩意。 “打麻将,前不久遇见一个西域商人教我一种玩法,有点意思,打起来那叫一个上瘾。”林川说着,又看向了对面的于谦,“小子,她要将牌才能糊,你想清楚再打!” 于谦已经急得一头大汗,本就不太灵光的于谦挑了半天,打出了一个二条来。 “糊啦!”楼燕兴奋地推牌叫道,“全球人,红中癞子双杠!口口翻十六抬!给钱给钱!” “这也能打得出来?你疯了吗?一口气就输了16两,3个月白干了啊!”肺痨鬼欲哭无泪。 那动静,看得萧何两眼都开始发光啦!!!!! 第59章 牌桌博弈 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嘛? 等萧何反应过来时,他已经坐在麻将桌上,顶了于谦的位置,面前一手碰碰胡,听牌单吊九筒。 旁边三家都是杠满了翻数,只要推下来就是封鼎之糊,每人能收30两纹银。 这么刺激的游戏,让可以谈笑风生凌迟罪犯的萧何,竟然心头狂跳。 自己带来的五个缇骑也是激动地围在他后面,不敢作声。 观牌不语真君子,插嘴报底死全家。 规矩大家还是懂的…… 见时机成熟,林川打出了九条颇为玩味地问道,“对了,萧大人找我所为何事?” “方大人,您应该知道您的刑天营现在都在衙门里问询,关于丘福将军之死,您知多少?”麻将真是好东西,萧何虽然还保有一丝锦衣卫的威压,但语气却是缓和了不少。 “我知道的和土家堡的居民所知无二,苏木率领猛虎营突袭将军大营,打了一个两败俱伤。等我率领众人赶去增援时,大营已经烧成了灰烬。对了,我们并非第一个赶到,最先赶到的是征虏大军斥候团,你有没有问过他们?”林川轻描淡写,祸水东引。 “斥候团全员也正在我那喝茶,他们透露了一个重要信息,丘福大人一位亲卫曾经告诉过其中一人,说你和刑天营是被丘福大人坑埋在黑风谷中的。”萧何说话间抬头看向了对面的林川,试图从他的脸上找寻一丝异样。 “一派胡言!”林川满脸都是异样地怒斥道,“丘福大人收我做了干孙,我这种罪臣之子,承蒙他不弃,还给了我官位与部队。大恩大德无以为报,我们都是自愿为丘福大人探路的。 后来发现是陷阱,当然第一时间送丘福大人离开,我们自断退路,也只是不想追兵害了我爷爷,想丘福大人深明大义,怎会坑害自己的孙儿?” 林川一下把丘福的位置给抬高了,纵使萧何还想继续渲染丘福与林川的过节,但毕竟已故人被誉为大明第一猛将,他再勇也不能污蔑其人品。 “此传言暂且不谈,方大人,你是如何从黑风谷中逃出来的?”萧何摸了一张八筒,面露难色地看着外面局势,张子太生了,一个八筒未见,随时有放炮可能。 他要取舍,是坚守自己的胜局,还是防御一手敌人的成牌,麻将真特么的好玩。 “黑风谷为鞑靼禁区,里面栖息的数万阿拉巴斯特族的野人,以生人为食,还圈养了一群同样食人的黑狼。 但苏木着实高估了这些野兽的实力,他们虽多却没有战法,面对众志成城的刑天战士,杀上几个来回,也就害怕退却了。 如果萧何大人怀疑我所说,可以亲自派人前去观察一番。大人,该出牌了。”林川催促道。 “人我自然会派,但方大人,你的人在我大牢中检举说,是你杀了丘福大人。”萧何决定发动进攻,固守胜局,将八筒丢了出去。 “是吗?这群二五仔真是啥都跟人说啊……”林川无奈抓头道,“好吧,我摊牌了。” 只见林川推倒了面前的麻将,筒子清一色糊八筒,三红中杠,也是金鼎之糊。 “干!你会不会打牌啊!这么生的张子也往外丢,没看他都已经3句筒子了吗?”一旁的肺痨鬼气得破口大骂。 “真是倒霉催的,30两啊!几个月白干啦!”楼燕也是欲哭无泪。 “呃?输了?!”萧何也是一阵茫然,只觉天旋地转。 “萧大人,你抓捕罪犯,我上阵杀敌,都是为朝廷办事。既然有人检举我,那一定要秉公执法,将我收监,方某绝无怨言。”林川神态自若,连一丝紧张都未显过。 “方大人言重了,那小子虽然检举你,但是一问细节漏洞百出,想来也是栽赃陷害。萧某此来纯属拜会,您的弟兄跟我们说得最多的,都是您带兵如子,一直教育他们要精忠报国,是绝对的忠臣。” 萧何诈唬失败,也是打开了自己的钱袋,加上刚才赢的几两碎银,特么都不够付的。 “萧大人明察秋毫,初学麻将已经打得这么好了,佩服佩服,这一把不算了。”林川大手一挥,萧何顿时面露感激,这是什么,恩同再造父母啊! 萧何抱拳还礼,“方大人海量啊!以后有什么用得上萧某的地方,可以随时开口。” “既然萧大人如此说了,我想跟你打听一人。”林川打蛇顺棍上。 “小人初到土家堡时,幸得公孙堂先生抬爱,帮衬了我不少,我也尊称他一声大哥。但他身为关平之帐内幕僚,也被这奸细拖累,进了你们北镇抚司的诏狱。我敢用性命担保,公孙兄绝非卖国求荣之人,这里面肯定有误会。” “按理说,北镇抚司的案子不能对外多言。”萧何也是明白人,来而不往非礼也。 “但方大人问了,我还是要给些面子的。公孙堂的案子已经快结了,正如方大人所说,他很干净,从未收过俸禄以外的赃钱,关平之也一直提防着他,每次和鞑靼密探见面都选在无人的花楼包间。不用多久,应该就会放出来了。” “大人明察秋毫,真乃我辈楷模,来来来,这些大人收着。”林川说着将桌面的碎银全部装在了一起,推到了萧何面前。 “这是为何,无功不受禄啊!”萧何并不是不收钱财,只是当着一众手下的面,真就这么拿了,恐有闲话。 “萧大人公务繁忙,还花了这么多时间陪我们打牌玩耍,自然这是陪玩的费用。”林川说得理所当然,足足150两纹银,都够在得月楼叫六个妞玩通宵了,萧何陪玩的价码也是高得他自己都不好意思。 “不可不可。”萧何退让。 “收着收着。”林川硬塞。 “不行不行。”萧何继续推脱。 “笑纳笑纳。”林川亲自把钱袋挂在了萧何的腰间。 “方大人如此客气,那萧某也只好不客气了。您说的公孙之案,正好是兄弟我在处理。放心,案子我会加快进度,还你兄弟一个公道。”萧何的脸都笑成了一朵花。 “那就有劳萧大人费心了,往后闲暇之余,萧大人可随时来我这坐坐,交流牌技。”林川拱手拜谢。 “那是当然,这麻将可真是稀罕玩意,比什么牌九骰子好玩太多太多。”萧何已经彻底沉迷了。 “没事,萧大人喜欢,我就令人再做上一副,等大人回金陵时,带回家去,也可继续耍耍。”林川懂事的让人心疼。 “好!一言为定,那我就先走了。”萧何心满意足地告辞。 就这么的,林川初与锦衣卫打的交道算结束了,送了钱,给了面,行了礼,也交了朋友。如果阿瞒在此,也会对林川的手段叹为观止。 古往今来,牌桌都是最容易拉近关系的社交方式,正所谓牌品见人品,这就是一个四方的宇宙! 第60章 胜天一手 一场牌局打下来已近黄昏,萧何也是饿了,拿着刚到手的热钱,请兄弟们在路边吃起牦牛肉面来。 “大人,那个方渊当真没问题吗?”一位同桌缇骑小声问道。 “他当然有问题,而且问题很大。”萧何一改在方渊那的和颜悦色,脸色冰冷地吃面说道。 “一个边塞夜不收的小卒,仅仅一月混迹成了昭信校尉,丘福的干孙,手下掌管200人马,却能冲出鞑靼的伏击陷阱。更可怕的是,他太老到了,对人性拿捏张弛有度,送了钱财求我办的也是芝麻小事,而对于他自己的弟兄,更没有丝毫怀疑猜忌。这是一个十七岁少年能办到的?” “那丘福大人之死真的和他有关吗?”缇骑担忧道,毕竟塞外的风声都在传是刑天营大败了猛虎营,苏木的脑袋也是林川砍的。 “不太像,丘福已经收了他为干孙,以方渊的聪明才智,当然知道这是自己飞黄腾达的捷径。即便丘福抛弃陷害了他,但只要他继续效忠,好处依然大过天去。没有理由动手杀人。”吃面的萧何也是眉头深锁,“除非……” “除非什么?”缇骑也是心给提到了嗓子眼。 “除非丘福知道了什么方渊的秘密,让这小子不得不杀人灭口。但这也太过离奇,毕竟在将军大营里,确实找到了苏木的人头还有猛虎营的尸体。不管方渊跟他的手下何等强大,区区70残兵,团灭200多的将军亲卫铁骑,怎么想都不可能。” 萧何的直觉嗅到了异样,但以当下的常识根本无法串联起自己的猜想。他无法知道林川有乙醚喷雾,麻醉了除丘福以外的所有守卫再动的手。 而以现在的尸检水平,根本查不出这种证据来。 “大人,要不把他给抓了,一顿收拾,多少会有些眉目吧?”缇骑说出了平常他们最擅长的手段。 “收拾他?他可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校尉,黑风谷里吃人的野人都不怕,还怕你的皮鞭棍棒?”萧何嗤之以鼻。 “况且他的身份,当今圣上钦贬的隶人,方氏遗孤,现在又多了一个丘福干孙的名号。没有真凭实据,谁敢对他用刑?要是一不小心死在我们牢里,我们几个也要体会一下株连九族的滋味了。” “明知有鬼,却又毫无头绪,这案子怎么查啊?上头可只给我们二十天交差。”缇骑也是为难起来。 “查,当然要查,往后我就和他兄弟相称,每日戏耍麻将,我就不信他能毫无破绽。”萧何说完,一众小弟眉飞色舞,这特么哪是查案,分明是把林川那当麻将室了。 还天天去打,怎么不搬张床睡那得了? 无奈,回到衙门,因为没有任何线索,萧何也是只能将刑天营众人释放了回去。但他也安排了一些暗探,玩起了跟踪。一旦发现异样,随时都能将他们再次抓起来。 刑天营的众人也很乖巧,不吵不闹,离开了衙门有的回军营,有的回家中,都在休养生息。他们几乎全员有伤,一时半会儿还不能操练。 至于老六队,萧何也安排了人员盯梢。这伙人太狗了,每天开着门就是各种吃喝玩乐,一点正事没有。院子里一下烤全羊,一下叫了妞回来按摩洗脚,可把盯梢的人馋得呀,恨不得上去跟林川当拜把兄弟了! 萧何也是说到做到,每天吃过中饭就跑来了,非要打上几圈,到黄昏时分才走。 林川留他吃饭,但萧何总是推辞,他保持了一点距离,让林川不能再多加侵入他的领域。 其间林川去了两次保命阁,采买了一些战斗中坏掉的装备,也顺道打听了一下关于萧何的事情。 萧何,北镇抚司百炼校尉,年仅二十五岁,已是百户,为人精明,心思缜密。近年来不少离奇大案都是由他侦破,堪称大明神探。 锦衣卫中四大校尉,还有善于缉凶的追风校尉赵虎,神出鬼没的天印校尉广陵君,锦衣卫指挥使贴身亲信的泉兴校尉陆千秋。 广陵君与陆千秋都隶于南镇抚司,级别高于北镇抚司,算是监督部门。 但萧何的名气更大,也更多与各种官员打交道,当然也最难缠。 阿瞒形容萧何这人就像表面温顺的毒蛇,一旦找到机会给你来上一口,非死即伤。劝林川还是离他远些更好。 但知道萧何没有派系之后,林川却是喜欢上了这个大明神探,毕竟他很聪明,而聪明人多自负,自负人总觉得自己不会输。 麻将就变成打压聪明人的最好手段,让他们知道什么叫聪明反被聪明误。 连日来,萧何牌技精进有目共睹,学会了算牌做牌记牌各种技巧。但是,他依旧打不赢林川,应该说林川想他赢就赢,想他输就输,甚至能控制赢多少,输多少。 终于,在一日牌局最后,萧何直言不讳道,“方兄,你到底做了什么手脚?” “萧兄何出此言?”林川正摆放着面前的麻将,头都没抬。 “我承认生死有命,输赢在天,但在这牌桌之上你就像那天一样。起初我怀疑你和队友做局,但看下来,他们完全是在按照自己的思路在打,并无异样。 只有你,就像能看穿我们所有人的牌面,不,你是看透了我们的心,仿佛一切都在按照你的想法在打。你一个人,打四家牌。”萧何一张五筒丢了出来。 “游戏而已,我可还没那么龌龊。几天下来,萧兄不也学会了算牌做牌了吗?但有一样萧兄还没学会。”林川笑着吃下了五筒,又听牌了。 “噢?说来听听。”萧何来了兴趣。 “麻将之道,无外乎攻防布局,追求多大的利益,就要承受多大失败的风险。想赢,一定不能贪。认清时局知斤两,不用金鼎震八方,只需,胜天一手便可。” 林川与萧何四目相接,一对亦敌亦友的麻友,却在此刻心头敞亮。 “你有能力杀丘福,不,你有能力杀所有人。”萧何斩钉截铁道。 “然后呢?”林川不以为意。 “可你不会给人拿捏的机会,你一直都在胜天一手。”萧何想到这里,脊背都不由发凉,“今日后,我不会再来,麻将我也不会再打。丘福的案子我会如实禀报为鞑靼所为,可否?” “这是萧兄自己的工作,问我作甚?”林川不接招。 “方兄只需记得,你欠我一个人情,但凡有一日我用得上方兄时,你不可推脱,必须保我。”萧何无比坚定。 “谢过,当然。”林川算是用144张牌,彻底征服了大明神探。 第61章 打翻的醋坛子 林川太可怕了,他所思考的,他所布局的都是更高位面的东西。丘福是不是他杀的,明军大败是否有他从中作梗,这都不重要了。 继续纠缠下去,萧何也不可能有任何线索,哪怕用尽卑劣手段真的定了林川的罪责,他一定有能力翻身,到那时,和他为敌之人就没什么好果子吃。 丘福已死,明军已败,这是无法挽回的事实,与其刨根问底,还不如让林川欠上一个人情。只要他认,萧何相信日后绝对能救自己一命。 锦衣卫的官员都是从市井民间寻来的奇能异士,为的就是不让各方势力插手其中,彻底变成皇帝陛下私人的判案机关。人人都怕锦衣卫,也让人人都恨锦衣卫。 萧何虽屡破大案,但明里暗里也得罪了不少王侯将相,哪一个都是能轻松拿捏他的存在。他也想过寻一方势力保命,可那就是赌博,赌一方势力能赢到最后,不然终究是条池鱼。 可林川不同,他不属于任何派系,却有能力让当今圣上惦记,有一帮绝对忠诚的人马。假以时日,只要他想,一定能飞黄腾达。保自己一条小命这种事情,萧何相信他绝对办得到。 上头给了萧何二十天的时间判案,但他也只待了十五日,便带着一众锦衣卫迅速赶往了首都复命。案件里关于林川和刑天营的疑点,萧何都描述成了鞑靼蛮夷为分化大明内部,故意散布的假消息。 丘福就是和苏木大战而死,四侯也都死在苏木的手上。 除去了后顾之忧的林川终于完成了对兄弟们的承诺,带着众人去得月楼好生快活地连喝3天花酒,用去了身上仅有的3000两的现银。 现在他剩下的,只有姐夫白雪松留下的传家玉佩,还有那幅价值万两的吴道子真迹。 正所谓人是英雄钱是胆,没钱了干啥都不方便,什么小翠小红的脸色都不好看了,更别说叫人上门按摩洗脚啥的,都不行了。 阿瞒还算仗义,主动借了林川两千两暂用,这已经是他全部身家。 当务之急,就是想办法把白雪松的玉佩给兑了。 当林川在阿瞒处借到钱后,与奥雅小酌时说起了此事。 奥雅缓缓斟酒道,“银两虽多,终有花光之日。” “说得也是,看上去钱挺多,但现在我有70多口人要吃要喝。想要绝对忠心,就要绝对的真金。 现在光每月的俸禄就要发小2000两,还有各种装备的采买,以后可能还有像萧何这样的人需要打点,都需要钱。” 林川琢磨着,是不是该再去抢上一批,或者联系一下沈青萍,干脆让她嫁给白雪松算了,随后要个几十万两的聘礼钱,不知道拿不拿得出来? “夫,信得过我吗?”奥雅看着林川,眼中满是情。 “说什么傻话呢?当然。”林川现在吃奥雅的酒菜都不验毒了,可见真心。 “夫若信得过我,可否将这玉佩交予我,由我用来调配运作,一个月多生出几千两来,应该不难。”奥雅已经说得非常保守了。 “拿去吧。”林川几乎想到没想地把玉佩丢给了奥雅,“我早就让阿瞒给你准备了新的身份,来自女真族的雅儿,有正规的通商文牒。以后在大明地界行走,不会有人为难你的。” 奥雅手握玉佩半开玩笑道,“夫,你不怕我携款潜逃吗?” “其实,就算你拿着钱财回努哈尔家,我也觉得不失为一个好的归宿。现在苏木和额力格都死了,努哈尔家群龙无首,你掌管着财务大权,他们估计都能奉你为家主。跟着我,没前途的,我不过是个罪臣之后,那么多人都想要我的命,你能好好地,我就放心了。” 林川刚说完,奥雅就一把扑到了怀里,狠狠地吻了上去,狠到甚至咬破了林川的嘴唇,让血润在两人的嘴中。 “你怎么了?”林川不解,并非责怪。 奥雅泪眼婆娑,就像心都碎了一般,“我从未想过抛下你,你也不许再说送我离开之言。奥雅虽没什么能力,但从一而终的信念还是有的。有钱,我们就锦衣玉食,没钱,我就算出卖苦力也要供你三餐之食,打我骂我也好,恨我怨我也行。只是不能不要我!” “乖啦!别哭啦!再哭就不美啦!不说不说,以后再也不说送你回家的事啦!我错了还不行吗?”林川可以在2000米开外打中10毫米宽的硬币,却不擅长在咫尺间哄好娇滴滴的女人心。 林川做好了奥雅的安排,不日后她就会动身前往顺天府,找到白家商号提款开始运作。 不是监督,只是单纯担心她的安危,林川安排了赵总旗陪同,以防不测。本来赵总旗就年事已高,让他留在刑天营里继续苦练搏杀颇为难。林川干脆直接让赵总旗辞去公职,专心当奥雅的保镖了。 解决了钱财的后顾之忧,林川这才从保命阁中出来。但还没走出两步,就被大声叫住。 “方渊!” 林川只闻那声儿就汗流浃背,犹如偷情被抓的汉子。 他回头赔起笑脸,“原来是楼大小姐!你怎么来这蒙回汉巷了?” “不来哪知我家大人不爱得月楼的花酒,独爱保命阁的兵刃,每次一待就是一下午。”楼燕双手叉腰走上前来,俯身嗅了嗅,“大人近日身上的香粉味变了,不再清新淡雅,而是一股马蚤娘儿们味了。” “喂喂喂,楼燕你说话注意点,小心我告你诽谤。”林川本能向后闪躲。 “大人位高权重,想交往谁又怎会受我这等小卒左右?只不过你是否还记得我当初说过的话?”林川退多少,楼燕就顶上去多少,朱唇上还擦着林川送的唇膏,柔光闪闪。 “你说过那么多,我哪全记得?”林川是狙击手,观察力是基础,今天的楼燕有细心打扮,不光用上了最新款的香粉——勾魂夺魄,还换上了她最讨厌穿的织金马面裙,绣花短袄包裹得极紧,故意暴露了傲人的身材。 医学上这种称为……少女怀春。 “我再提醒一遍,不管你和谁好都没关系,只要你找那蛮夷的妮子,我就去举报你!”楼燕真生气了,毕竟她花了一个时辰精心打扮,结果来找林川,他却在保命阁风流快活。 “燕子,你是知道我的,我这人嘴笨,不太会拒绝人。”林川试图解释。 楼燕先一步开出条件,“陪我喝酒,这事算了。” “呃?喝酒?要不我叫上熊瞎子肺痨鬼他们一起?”林川随口道。 “不行,只有你!陪我喝酒!”楼燕斩钉截铁道。 第62章 我就稀罕你 楼燕讨酒喝,林川准备去城中最好的酒楼摆上一桌,什么蒸羊羔,蒸熊掌,蒸鹿尾儿,烧花鸭、烧雏鸡、烧子鹅通通点上。 可楼燕却不要,他只是找了一个普通的酒家,打上了一斤烧酒,切了一些牛肉,便带着林川向城外走去,连钱都不让林川出。 虽感疑惑,但林川也只能安静地陪着。毕竟是自己有错在先,楼燕要真去举报他通敌,他也确实“通”了一通,没啥好反驳的。 就这么的,两人无言,出城向着京师的方向又走了二里多地,来到了一座山包的枯树之下。这里没啥景色可言,只有一座孤坟立于树下。 林川仔细看了看,碑上镌刻着“楼南天千古”的字样,落款处是独女楼燕叩首。 林川心中汗颜,“完蛋了,做点错事不必请鬼仙诅咒啊?” “爹,孩儿来看你了。”楼燕跪地,点上了香火蜡烛,又是摆出了三个大碗,开始倒酒。 “燕子,你爹忌日,盛装打扮不太好吧?”林川不好意思说道。 “滚蛋,谁说是我爹忌日了?今天我生辰,陪我和爹喝一口,坐啊!”楼燕一屁股坐在了坟头,端碗示意。 “哦,这种席我参加的少,不懂规矩见谅哈。”林川也学着楼燕的样子坐在了墓碑前,小心翼翼地端起了碗,先撞一下墓碑,再撞一下楼燕的碗儿才敢喝,可谓礼多鬼不怪。 “爹,你已经走三年了,女儿没给你丢脸,我和男人一样,也上阵杀敌了,守了我大明的国土,不输花木兰哦!”楼燕笑谈间,眼眸泪光点点。 “冒昧打断一下,花木兰女扮男装入伍,当时犯的可是欺君之罪。”林川插科打诨。 “怎么哪都有你!不会说话就别说,喝酒!”楼燕生气一吼,林川就一怂喝一口。 一下子,一斤烧酒快见底,只有爹爹那碗还是满的。越是看,楼燕越是止不住地泛泪。 “爹,燕子今年18,及笄已有三年。还记不记得当年您颤颤巍巍为我戴上发簪时说,真怕除了您这个男人,再无人照顾我。”楼燕深深给墓碑磕了一个头,“请爹放心,历时三年,女儿已经找到另外的那个男人了。” “燕子,你有意中人了吗?恭喜你啊!你放心,哪家公子我帮你去搞定他,以后谁敢欺负你,我揍死他!”林川本就是小酌后才出来的,这接着又续上了,半斤酒下肚,已经有点胡言乱语了。 “还不快过来,给我爹磕一个。”楼燕一把将醉眼迷离的林川拉到了身边,同样跪下。 按理说,这个头可磕可不磕,但气氛烘托到这了,不拜好像也说不过去,林川权当给老人家拜个早年吧! “燕子爹啊!您在天之灵保佑您家燕子顺风顺水,肤白貌美吧!”林川狠狠磕了三个响头。 “爹,就是他了,我前阵子跟你提过的孤儿队长,缺德带冒烟的玩意。但他也是真的对我好,战场之上,只有他最照顾我,想我活。他也很厉害,就连鞑靼八大勇士都不是他的对手,你喜欢不?”楼燕说着,竟然无比自然地挽住了林川的臂膀。 “等等等等,我怎么感觉哪里不对啊?你问你爹喜欢我干嘛?是想带我下去吗?”林川尝试地挣脱楼燕的手,可这小妮子那搂的叫一个紧,估计不把自己手给剁了是挣脱不开了。 “方渊,你说我长得好看吗?”楼燕无比严肃问道。 “好看,我妈都没你好看。”林川的酒都吓醒了。 “你说我武艺如何?能不能帮到你?”楼燕继续道。 “女英雄武功盖世,可打得我屁滚尿流。”林川吓得屁滚尿流也。 “既然我好看,又能帮你,能不能做你女人?”楼燕说到这,小脸也是娇羞泛红起来。 “燕子,你先等我捋一捋,我只是来陪你喝酒的啊?现在这干啥啊?”林川才发现自己还跪在别人爹的坟头,跟拜天地似的。 “方渊你给我听着,我楼燕算不上国色天香,也是军营里出了名的美娇娘,你既然撩到我了,你就要对我负责。”楼燕吸着眼角的泪严肃道。 “我咋撩你了?你咋判定的啊?还有王法吗?”林川这下算是头大了,他可不是脚踏两条船的渣男,但船儿自己要凑上给他踏怎么办? “你是不是当我爹面不要我?臭男人!为什么不肯要我,这世上我没亲人,你也没亲人,我们就不能做个伴吗?逢年过节多个人一起吃饭也好啊!”楼燕一下没控制住,像小女孩一样撒泼哭喊了起来。 那声音娇滴滴的,才让人想起,不管战场上多么英勇,楼燕终究是女孩子,需要照顾的女孩子。 “掐指一算你还真是狮子座女孩啊,这个性也是够强势的。”林川不由叹息。 “什么?你说我是母狮子?!你骂我!”楼燕也不知从哪掏出了一把匕首,指向了林川。 “姓方的,你听着!我楼燕也是心比天高,要脸的女人,我稀罕你,就只会稀罕你。没有哪个男人让我正眼瞧过,可我就是稀罕上你啦! 所以,不管你是不是隶人,不管你要在哪厮杀征战,我都一定陪着你。除我以外,有人敢对你动刀子,我杀他全家,有人敢委屈我男人,我吊打他妈! 我只问你,你稀罕我不?” “你要说完全不稀罕吧,也不算,有时候吧,你也挺乖巧可爱的。”林川不好意思地扣着脸颊。 “嗯,什么时候我乖巧可爱了?”听到这楼燕也不哭了,凑上前来开心问道。 “喝醉酒呕吐的时候。” “去你吗的,你找死啊!”楼燕气得就想捅。 “别闹别闹,燕子,我知道你是好女孩,但我真不是好人,你看我吧,爱洗脚,爱按摩,爱花酒,还和塞外的妹子不清不楚的。跟我委屈你了啊!”林川连忙告饶。 “你那点破事我哪件不知道?”楼燕说着,语气也缓和了下来,“你们大男人,有点爱好是正常的,不去作奸犯科就行了……奥雅也是个好女孩,我不介意多个姐妹伺候你。 但说定了,我只当大!” “这到底是唱的哪一出啊?我还没想好结婚啊……”林川头大,但楼燕已经搂着他的臂膀腻歪上了。这女人可是会分筋错骨手的,再不答应,估计整条膀子都要被她给卸了。 “说定了,以后我就是你女人了,来先给娘子我嘴一个。”楼燕也不知是借酒装疯,还是借鬼行凶,直接把嘴给凑了上来。 “亲吧,赶紧的,毁灭吧!”林川算是体会了一回在坟前放肆夺人家闺女初吻的行为,不知道晚上会不会做噩梦,被楼燕爹锁喉? 第63章 圣孙驾到 第二天,土家堡迎来一件大事,一队御林禁卫军浩浩荡荡走来。他们身披的都是量身定做的鎏金重甲,威武的姿态仿佛一人就能推倒一片鞑靼流骑。 当看着领头打起的龙纹“明”字旗,大伙才知道,这次来的人比丘福级别还高,是真正的皇族血脉。 昨晚一夜都在做噩梦,林川是被于谦从弥留中摇醒的。 “怎么了?杀人了吗?”林川被两个女人折腾得都有些神经衰弱了。 “大人,阿瞒先生求见。”于谦是认识阿瞒的,但此刻神态不对。 不明就里,林川穿衣出门来,只见阿瞒已然等候多时,和平常见那掌柜模样不同,今日,他竟然穿上官服戴上官帽,气宇轩昂不可同日而语。 “阿瞒兄,这是?”林川不解道。 “少主带来了太子令,说我支援边防军工建设有功,不光撤销了发配的处罚,还官升两级,现在是工部虞衡清吏司的郎中,正五品了。”阿瞒终于苦尽甘来。 要知道他前身是被汉王所害,才被发配于此,而太子朱高炽是出了名的能苟。明知他是被陷害,也要让他吃一番苦头,等汉王朱高煦记不得这事了,才好再做提拔。 朱高炽自幼体胖,不受尚武的父王喜爱,当了20多年的太子,却只做了十个月的皇帝就嗝屁了。但有一点必须承认,在发掘人才给儿子留良将上,一直是慧眼识珠的。 林川抱拳祝贺道,“恭喜恭喜,阿瞒大人翻身农奴把歌唱啦!” “你啊,总是说些稀奇古怪之言,我来是带你去进谏少主的。”阿瞒招呼道,“此次少主前来是受吾皇之托,到前线了解战局民情,早日习惯征战沙场的腥风血雨。” “你家少主才十岁啊?这么小就送前线去看砍脑袋吗?”林川心想这是什么变态祖父。 “不小了,朝中汉王紧锣密鼓地拉拢党羽,就想着推翻太子自己上位。仗着有圣宠简直飞扬跋扈不可一世。”这话阿瞒也只敢在林川的院子里说说,“如果少主圣孙不快些成长,恐就没有他的位置了。” “等我洗把脸,再出发。”林川还要刷个牙,习惯了。 “不急,少主现在正在沙场巡视败回的将士们,我们晚些去也无妨。”阿瞒升了官也没官架子,礼貌站于一旁恭候。 面见圣孙,多少人求而不得的机会,林川却并不太在意。在他眼中,一个十岁的小屁孩能懂个嘚儿啊?甚至还准备了两块巧克力,打算哄哄这小兔崽子,在反式脂肪酸的攻势下,还不得把自己和他爹肩并肩供着? 阿瞒出行坐的是马车,林川不喜欢那种晃悠,就自己骑马随行在一旁,两人隔着门框聊天。 没走出几步,林川就发现了不对,各个商铺间都有士卒在分发着米面,街头上还有专门的官员负责登记游商的情况,给予钱财。 林川看得云里雾里,“这是在干嘛?” “是我少主安排的,近来征战频频,土家堡受影响最大。封城这段时日,商人都不便于正常经营,还有那些后来赶到的征虏大军,多少对他们都造成了困扰。少主令人记下他们的损失,补些钱财和粮米,也算是安抚民心了。”阿瞒解释道。 “这特么是十岁小屁孩能想到的?”林川汗颜。 “少主承蒙圣宠,自小便得明君亲授,常伴君左右巡视各地,耳濡目染,看待事物自然以民为本,实则大明之福也。”阿瞒不是拍马屁,而是由衷拜服。 “小鬼头不看喜洋洋,还看上兵法了?”林川对这圣孙朱瞻基来了兴趣。 如果沈青萍还在,一定能用丰厚的历史知识,给林川好生分析一下当下时局。 只有十岁的圣孙朱瞻基确实讨朱棣喜欢,甚至立朱高炽为太子,也是因为有此圣孙的功劳。 在这明成祖第一次北征之时,汉王朱高煦与赵王朱高燧权倾朝野,他们手下人马多是靖国难时厮杀出来的将领,对于能征善战的两位王爷早已仰慕不已。 而朱高炽就是能苟,一直在韬光养晦,重达200多斤的大胖子,连上个马都费劲。在朱棣杀出来的天下面前,就不乏憨态可掬了些。 这个时候做太子党羽的官僚,多数都没有一个好下场,林川此行的目的还是以找寻玄女为主的好,没必要去招惹凶残的汉赵双王。 完全可以做个自由人,也可以暂时投靠这两位,换取更现实的资源。 只可惜……林川没有好好读这段历史书…… 在林川看来,追求权力是人类本能,拥有权力的目的,无外乎搞地位,搞钱,搞女人。像阿瞒口中的圣贤明主,林川也只当成愚民手段来看待,没太往心里去。 来到了土家堡的校场,军医们还在治疗伤重的征虏残军。只有这里能让林川回想起,不久前自己也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回来的幸运儿。如果还要再来一次,他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到最后…… 在一众忙碌的军医里,一位血衣少年头戴面纱,正站在军医旁一同进行着一场截肢手术。 那战士的腿被砍断了,创面处理不善,已经出现了化脓现象。要是在现代,必须进行大量的抗生素治疗,从死神手里抢人。 但在明朝,军医只能截掉溃烂部分,再以烈火收紧血管皮肉,保其性命。 看一下这开放式的手术环境,林川知道,那孙子最后的下场还是死,不过死以前还要遭次罪。 “啊!!!”士兵被烈火烫得放声惨叫,不由一把抓住了血衣少年。 一旁的侍卫刀都抽出来了,准备连这士兵的膀子一并给截了。少年却是挥手制止,尽力安抚,直到士兵昏厥过去,少年的臂膀已被抓得瘀青。 “少主,您要见的人,我带来了。”见手术结束,阿瞒立刻上前叩拜道。 “知道了,稍后到大帐来找我。”还没麻将桌高的朱瞻基,扭头看了一眼阿瞒和林川,也没多说什么转身就走了。 小屁孩真拽啊!林川都有些来气,对付熊孩子最好的办法就是比他还熊。 并没有等候多久,阿瞒和林川就来到了朱瞻基的行帐。他贵为圣孙,却没有去住总兵的府邸,而是扎营校场边,吃住都和将士们在一起,不贪图安逸。 林川进了帐子,还未看清周遭的布局,只见已换上华服的朱瞻基,噗通一下跪在了林川面前。 “等等,你干嘛?阿瞒兄你作证,我可什么都没做,你别想讹我!我跟你说!”林川被整不会了。 第64章 请圣孙吃※ 林川还没行礼呢,朱瞻基一见面就来了个大的。幸运的是帐内除了阿瞒再无旁人,否则林川被这一跪,出门就要是掉脑袋的罪。 “圣孙,你这是想坑杀我吗?”林川半蹲了下来,这才与朱瞻基等高。 “方兄,你乃方氏遗孤,论年龄我称你一声兄长,你受得起。刚才冷眼相待,只因有旁人在。你是爷爷钦贬的隶人,我不能太过热情,否则就是打他老人家的脸。但四下无人,还请方兄待你十族受我一拜。”说罢,朱瞻基深深磕上了一头。 朱瞻基都跪了,阿瞒也是跪在了地上,不敢起身。 “我不明白,这是几个意思?”林川懵逼了。 “当年靖国难,我爷爷入城,急需有名望者为其正名。怎知你祖父性情刚烈,直言不讳,家父虽再三劝阻,最后仍无法阻止悲剧的发生。方家上下十族,也只有你幸免于难,被发配到了这塞外边陲。 爷爷有过,误杀忠良。但他毕竟已身为皇帝,不可弓身。家父是太子,于情于理只可跪天跪地跪父母,所以也不能屈膝。只有我这乳臭未干的小子,尚无官阶,不受世俗所约束,拜了也就拜了。还请方兄原谅我朱家之过。” 说到这里,林川才好生打量起了面前的10岁孩童,他的小脸稚嫩,但只言片语却极为老成,识大体,懂是非,不执拗,绝非凡人。 林川故意为难道,“若我不原谅呢?” “我明白,十族被屠,那是血海深仇,小弟当然也不奢望方兄能一笑泯恩仇。”朱瞻基说罢也站起身来,“这一世你们方家受尽委屈,待家父登基时,定会为你方家平冤昭雪,方家不是反贼,满门忠烈也。” “有意思,你爷爷给一巴掌,你爹来给一颗糖,再让你这孙子跪一跪,就能把我方家873口失去的脑袋,给装回去?呵呵!” 林川趾高气昂道,“真想赎罪吗?” “靖国难,诛杀众多旧臣忠良,朝野内外无不对我爷爷风声鹤唳。这不是好事,必须纠正。”朱瞻基肯定道。 “我这有坨马粪,你吃了我原谅你们朱家。”说着,林川翻出准备好的巧克力。 经过温暖的手揉搓过的巧克力,那样子怎能说是寻常马粪,简直就是窜稀的马拉的! “方校尉,你来真的?会被砍脑袋的!!!”阿瞒已经心慌得快神经错乱了,他也不明白平日里颇懂人情世故,连锦衣卫神探都能降服的方渊,怎么一见圣孙就炸毛了。 “我家都被砍八百多个头了,少我一个不少,多我一个正好,根本不带怕的!喂!小子,吃不吃?”林川单手叉腰挑衅着,“还要我的原谅吗?” 说不迟疑,那根本就不是人了。朱瞻基面对着林川手里那团,黑咕隆咚扭成一坨的不明物体皱起眉来。 他虽屈尊降贵,但还没屈尊到这种程度。 犹豫了不知多久,朱瞻基竟然伸出一指,从那黑乎乎的黏液里,搅起了一坨,“好!如果方兄非要这样才肯原谅我朱家,我吃又何妨?” “万万不可啊!”阿瞒看着朱瞻基皱着眉头把手指给嘬了,当场就五脏翻滚,快吐了出来。 可没承想,刚一入嘴,朱瞻基的表情顿时一愣,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吃完一坨又伸手去搅一坨,尝完以后竟然笑着放心大胆地吃了起来。 “我天!少主!呕!你不能!呕!吃啊!”阿瞒都跪得快哭出来了,终于还是没忍住吐在了大帐之内。 “别紧张了,开个小玩笑。这不是什么马粪,而是西域来的甜品,用可可果做的。除了有些微苦,味道相当不错!”林川一把揪住了阿瞒的脖领子,将他提得站了起来。 怕阿瞒不信,林川也是沾了一手指,嘬进嘴里。 “你这兄长,真有意思!”朱瞻基终于笑了起来。 “逗小弟弟玩,不正是当兄长该做的吗?别在意,天下哪有无罪的皇帝,但凡称王拜相者,杀戮是基本功。既然在朝为官,我爷爷也做好了准备。” “我早就不气了。”林川说得轻描淡写,反正杀了也不是自己全家。 “方兄大义也,等我回到皇城,定会在家父面前为你美言,他最爱人才,一定会给兄长寻一份好差事。”朱瞻基当面保证道。 “那就谢谢圣孙提拔了,想来圣孙也是初到土家堡,有什么不熟悉的都可以知会我,我可以带你好好玩玩。”林川自告奋勇道。 “算了吧方兄,你喜欢去的那些位置,哪是少主可去的。”阿瞒对于林川包场得月楼的事迹还历历在目。 “你这就是腐眼看人基了,我又不是只会喝花酒,正常娱乐也是很擅长的。你听说过麻将吗?我教你们啊!”林川只与毒不共戴天了,黄和赌不包含在里面。 朱瞻基见到林川,算是了却了一桩心事。当年靖国难,朱棣所造成的杀孽太重,或许需要几代人才能平复其带来的骂名。 好在林川很好说话,除了玩笑开得有点狠,并不像是小肚鸡肠之辈,再加上他征战塞外多年,最近也是屡立奇功,尚武的爷爷对他应该也会甚是喜欢。 要知道,他的父亲朱高炽担当监国多年,在朝野中,最受旧臣文官所拥戴,这和他的施政纲领有关。当然这也是他的势力无法和汉王朱高煦,赵王朱高燧这种武将拥护者抗衡的原因之一。 急需武将支持的朱高炽,如能获得方家遗孤的认可与辅佐,尤其还是边塞功勋武将,可谓如虎添翼。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林川明白,和这圣孙之间也只是相互利用的存在,能搞好关系,他才有可能离开塞外,进入中原,说不定还能去找秦淮河畔的沈青萍听小曲。 不对不对,为什么最近老会想起这个女人?明明她心如蛇蝎,都不管自己死活,眼里只有任务任务,无情的女人……却烧得一手家乡的好菜。 既然林川愿意陪,朱瞻基也就请示了新到的边防总兵,向他借了林川的老六队,教授自己一些边防知识与塞外人情。 朱瞻基贵为圣孙,但并无实权官阶,想调动人马当然要请示。 总兵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答应,生怕惹得圣孙不开心一般。 就这么的,朱瞻基多出了一位奇葩老师…… 第65章 明代的WTO 朱瞻基乃明朝少有的一代明君。虽然他的儿子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他在位的十年里,平叔父叛乱,与边塞各族止戈兴仁,促成郑和第七次下西洋,为民大量减免赋税,还利于天下,和其父亲共称为“仁宣之治”。 不管以后这皇帝有多牛掰,现在在林川眼里,还是个一本正经的小屁孩。 朱瞻基就像一块不知边际的海绵,对于一切的知识都有着浓郁的好奇心。不光圣贤之书倒背如流,更是对农耕放牧兴趣盎然,就连修房子,都要伸手去体验一下。 他的亲民不是做做样子,而是发自内心的,去感受皇城之外的所有事物。对待士兵,他更是爱护有加,例如守卫周遭的禁卫军,按照级别他最少需要百人贴身,但重甲相随确实很辛苦,所以朱瞻基就将人数锐减到五十。 这可是边塞,城里蛮夷众多,还有火药的年代,要是哪个疯子来个“瓦坎达”冲锋,明朝就要少一个皇帝了。可朱瞻基却不听劝阻,依旧深入百姓,哪怕是蛮夷也要带着翻译去询问生意情况。 永乐年间,大明还没有和各部落实行互市,是有边塞才存在像土家堡这样的私市,朝廷也不过多借问。本以为只是小买卖换点盐巴的市场,朱瞻基经过这一走访,可谓茅塞顿开,心中有了一些别样的涟漪来。 跟着精力充沛的圣孙,老六队再也不能享受天天麻将洗脚按摩的生活了。他们换上了扎甲,相伴左右,作为当地驻扎部队,陪着小圣孙到处刨根问底。 朱瞻基醉心武艺,就让楼燕教授他骑射技艺,肺痨鬼教授用刀心得,熊瞎子则是教授骑乘冲锋。 并不是朱瞻基朝内没老师,只是在前线才能学到,摒弃花架子的真功夫,最纯粹的杀戮招式。 唯有真正的战士才能告诉你,杀人的时候是要侧目的,不是胆怯,而是避免鲜血溅入眼睛,影响视线。 城内溜达完了还不够,朱瞻基还要出城溜达,策马一鞭直接奔袭到了,土家堡外十里地的草原之上。 随行的五十余名禁卫军战战兢兢,生怕遭遇鞑靼骑兵突袭,圣孙受损,那就都要和方渊一样,被砍十族啦! 林川倒不以为意,毕竟出城驰骋就是他的主意,说是带圣孙体验一下草原烧烤的滋味。 至于鞑靼骑兵,林川直接放飞沙雕在空中巡视,有敌人10里地外都能发现了,一行人放心大胆地点燃篝火,翻烤起了整只羔羊。 林川特别从西域商贩手里,买了不少茴香与孜然,这些在中原并不多见的香料,撒出了别样的美食。 “先生,羊腿烤好了,请用。”朱瞻基端着两份热腾腾的烤肉,走上了小山丘,亲自递到了林川的手里。 能把圣孙以后的大明皇帝,当外卖小哥用,林川也算是独一份了。 “谢谢,我那群小兔崽子烤得如何?”林川笑谈道。 “香味扑鼻,人间美味,想不到在这塞外,还藏着如此神奇的烹饪技法。果然一方水土一方人啊!”朱瞻基也不讲究,直接坐在了林川的身旁。 “你看那是什么?”林川一边吃,一边指向了远处。 大约五里外,一支骆驼商队正缓缓向着土家堡的方向走去。 “商旅?可现在是战时,土家堡属于封闭状态,他们的货物根本进不去啊?”朱瞻基诧异。 “官家封的是城门,但商人却有商人的鼠道。光我知道的土家堡最少有6条可通外界的地道,商品就是这样在流通的。”林川侃侃而谈。 “这是通敌之罪!那些蛮夷商人真是胆大妄为!一旦战时来临,这些地道可能就是溃堤蚁穴!”朱瞻基突然严肃起来。 “别激动,不是商人胆大,而是百姓要活。生活不仅仅只有兵戎相向,还有柴米油盐。你觉得为什么从有边塞开始,战争就从未停歇过,唐宋元明哪一代都在打?”林川颇有深意地问道。 “先生我懂,蛮夷之乱源于他们贪婪成性,他们为畜养更多牛羊,以我汉人埋地为养料,荒废我城为草场,生灵涂炭。”朱瞻基愤恨不平道。 “扯淡,我问你,那天给你吃的巧克力好吃吗?”林川被朱瞻基称呼一声先生,自己也觉得有些东西需要教育一下小弟弟。 “好吃。”朱瞻基还想吃。 “有巧克力吃,你想吃白水煮肉吗?”林川又问道。 “那还是吃巧克力吧!”朱瞻基终于露出了一个孩子般的笑容。 “就是这样啊,能有足够的物资,为何要去掠夺更多的资源?能有更好的食物,为何要吃手上难吃的猪食?求而不得才要以非常手段获得。 多少年来,蛮夷窥觊于中原的是地大物博,晶莹剔透的盐,清香软糯的米,赏心悦目的瓷器,绚丽多彩的丝绸。但只是边塞这种级别的私市,根本不足以满足广大外界的需求。 他们并不贫穷,也有丰富的矿山金银,还有看不到边的牛羊马匹。 假设让外面的商品进来,让我们的商品走出去,大家想要什么花钱买就行了,谁还愿意打打杀杀?” “先生?!您在跟我说的是……治国之道!”朱瞻基茅塞顿开,看着林川的目光都变成了仰慕。 连日来,他巡视了不少蛮夷商户,完全没有爷爷描述的那么野蛮与杀戮成性,反倒各个慈眉善目感谢大明,给予了他们在此营生的机会。 互市,简单点说就是古代版的wto,让各国可以最大限度地互通有无,用商贸嵌合国界,在彼此地界中都存放大量的资产后,战争也就不再容易爆发。 因为只要一想到打仗,自己海量的金银,都会被敌人优先充公,还未开战先亏一半,肉疼啊! 例如这一次,鞑靼七部落来犯,傻缺的苏木就让努哈尔家加入其中,边塞那么多努哈尔商号全被查收,哪怕他们及时撤走了大量金银,但也是数年辛苦全白干了。 “先生,我原本以为您只善骑射征伐,没曾想您还有如此卓越智慧,小弟真是佩服!”朱瞻基说得都想再磕上一个了。 “没啥没啥,在这塞外当差久了,每天在想的就是如何可以不打仗,天天都想上战场的不是疯子就是傻子。”林川不以为然。 第66章 狐朋狗友 朱瞻基跟随林川的日子是快乐的,足足两月,他学会了打麻将,骑射,刀枪战法,也深入了解了经商之道。 该如何采买,如何还价,如何做活动促销,就差开办土家堡双十一购物狂欢节了。 互市的想法也在他脑海里打上了钢印,让他深刻明白到什么才是百姓之所想,只要不失监管,一定能让大明更加繁荣昌盛。 但好日子也只有两月,10月底在土家堡已进入冬季,北塞的寒风吹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又一位大官带着皇城的禁卫军,入驻土家堡,来人虽不是皇亲国戚,但随身插着一把金戒尺,上刻四个大字“代朕惩戒”。 他正是朱棣为朱瞻基钦点的老师——戴纶,官拜中允,正五品。 戴纶进城,没让任何通传,就连城门兵都不让行礼跪拜,浩浩荡荡的队伍,直接杀向了朱瞻基的所在地,林川的小院。 其实从他进城开始,熊瞎子就第一时间通报了消息。林川想了想,并没有作声,几个月来他早就靠着刑天营一众手下,打通了土家堡的天地线,现在别说外来官员,就是粮仓里的耗子下了多少小崽儿,他都了若指掌。 全当不知,林川带着朱瞻基,阿瞒,楼燕正在小院中打着麻将。别看朱瞻基也就比桌子高那么一点,脑子确实很活,牌技远在萧何之上,林川也没办法把把都赢了。 就在小院里其乐融融之时,哐当一声,小院的大门被一只官靴踹倒在地,来人可是使上了不小的力气。 林川手握幺鸡侧目而视,只见一位白须老臣迈步走了进来。他一身官服笔挺生威,手持金戒气宇轩昂,就像电视剧里描写的那种,只会做学问的老学究。 看他的派头,门外的禁卫军无人敢拦他,都是跪地叩拜姿势。 “圣孙何在?”戴纶明明就看见了牌桌上的朱瞻基,却故意不拿正眼瞧,眼高过顶地召唤着。 刚刚快胡啦,duang~的一声快乐没了…… 听见召唤的朱瞻基,虽极不情愿但也立刻站起身,来到戴纶面前屈身行礼,“瞻基拜见老师!” “这老家伙是谁?”林川悄悄凑到阿瞒耳边问道。 “中允戴纶,朱瞻基生性好武,对四书五经并不喜欢。圣上怕他太过顽劣,荒废了学业,就指派戴纶成为了他的文化课老师。这老毕登最喜欢打小报告了!”相处多日,阿瞒也学会了林川一些骂人的说辞。 “圣孙,当初皇命你前往边塞体察民情,你就是这样体察的吗?关在小院里和一众狐朋狗友打牌赌博,你对得起圣上对你的栽培吗?”戴纶一副指桑骂槐地扫视过众人,目光正好停在了林川的身上。 林川自认了狗友的称呼,还微笑举手示意。 “当初我是怎么教导你的?”戴纶抽出了腰后的那把金戒尺,严厉训斥道。 “老师教导,圣孙是天下的圣孙,应时刻心怀社稷,戒顽劣,远糟糠,终日多读圣贤书。”朱瞻基看来是真的怕这老毕登,都被吓得瑟瑟发抖了。 “很好,看来圣孙并未忘,但言行不一,该罚吗?”戴纶单手抚须道。 “该!”朱瞻基颤抖地抬起了一双小手。 老毕登也不含糊,啪的一下戒尺落下,说是金戒尺实为表面镀金,下面就是铁片一块。那一戒尺下去,朱瞻基的小手立刻红痛一条,血痕暴起。 一下不够,又是一下,戴纶抽的是自己脸上也藏不住的兴奋之色。 “我靠,这货怕不是个抖S狂魔啊?”林川想想就觉得恶心。 “戴大人!小惩大诫就够了,圣孙是朱家后人,打伤了如何是好!”阿瞒立刻上前劝导。 “原来是阿瞒大人,听说你已提拔为虞衡司郎中,你不回金陵的工部报到,天天在这带坏圣孙是何居心?”戴纶这帽子扣得,阿瞒一下就变成渎职之罪。 “工部是令我三月内复命,土家堡的兵仗局还有公务未了,我怎可一走了之,这才是渎职。”阿瞒也是为官之人,当然也不会轻易被人扣些帽子。 “你们吵架换个位置如何?还有这位戴大人,我的门,你可要赔我。那门乃唐朝中古的宝贝,没100两它修不好了。”林川微笑敲诈道。 “你就是方渊?方孝孺那不孝之孙?真是见面不如闻名。”戴纶在朱瞻基的身边一定安插了眼线,不然不会对身边人如此熟悉。 “何来不孝一说?”林川都笑到了。 “方孝孺乃前朝名臣,文韬过八斗,气节比天高。作为他的孙儿,你不想着如何光耀门楣,整天只知玩乐,成何体统?”戴纶是当老师久了,连身边路过一条狗估计都要教育几句, “说得好,我全家十族都拜圣上所屠,八百多口只留我一根独苗,你却要我光耀门楣?如何光耀?替他们报仇雪恨吗?哎呀老师,你好像在劝我谋反耶?”林川惊喜道。 “你!我何曾说过?!”戴纶也是慌了神了,这帽子比他扣别人的更为致命。 朱瞻基忍着手心的痛强颜欢笑,上前劝解,“老师莫动气,方先生不是这个意思。先生从金陵来,想必也是舟车劳顿,让学生我先带您去安顿歇息吧!” 总算是救了这老毕登一命,毕竟继续打嘴巴官司,林川估计能把这家伙给活活气死。因为接下来他就会用诸葛亮骂王朗那一套,骂他狺狺狂吠了。 朱瞻基走了,麻将也打不下去了。戴纶可是出了名的抓住鸡毛当令箭,有圣上的钦赐戒尺,他完全没把朱瞻基当人的在打啊! 每每只要朱瞻基跟朱棣告这老家伙的状,朱棣只会训斥圣孙太过玩闹,老师是为你好。 久而久之,对于这个老家伙朱瞻基也只能悉数忍受,打得手掌都生出老茧了。 等再见到朱瞻基时,他已经不能再住校场大营,而是搬进了总兵府,新任的总兵则是被赶到了校场去住。 用戴纶的话说,朱瞻基是圣体,要有君臣的边界感,怎可天天和草莽混迹。当然这个草莽也包括了林川这狗友…… 第67章 奥雅牌印钞机 进入10月的塞外已然入冬,天空中开始飘落下淡淡白雪,将灰头土脸的土家堡,也变了银装素裹的模样。 前往顺天府运作钱财的奥雅,终于让赵总旗送来了第一笔回报,足足两万两纹银,用两辆大牛车才搬运回来。 林川颇感惊讶,以为是奥雅把本金给拖回来,缓解刑天营的燃眉之急了,结果赵总旗说不是,这就是利润,而且只运回来了一半。 奥雅交代,这些钱财以后每月都会按时运抵。之所以不给太多,是害怕林川趁她不在,天天喝花酒伤了身子。 仔细询问后发现,奥雅借助白家商号的关系,在顺天府买了一间巨大的仓库,做起了货运的单子。 通过边塞各个外邦商号联络人的渠道,奥雅专门替他们在顺天府收集需要的物资,再打包运送到对应的边塞城市交货赚差价。 按理说,这种代为采购的生意利润并不高,也很容易被同行抢单子,但奥雅聪明就聪明在把自己的仓库运营成了集散中心。 一个外邦商人需要的十六件商品,在外面置办前前后后最少需要6天才能准备齐,但奥雅的仓库仅需一个时辰就能搞定,还负责物流运输,时间就是金钱啊! 奥雅很清楚在塞外哪些货物是抢手货,所以价格合适借贷也要大量囤积,订单一来就是3倍5倍的价格往外放。 做到第二月的时候,奥雅嫌利润还是太少,直接对那些商家采取打包式销售,像热门的黑茶等货物,想要可以,你必须搭配多收一批山货才给发货。 虽有些强买强卖,但你架不住她的集散中心就是好用啊! 林川听完赵总旗的介绍对奥雅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这女人怪不得能掌管努哈尔家的后勤财务,这赚起钱来简直跟印钞机一样。 过去奥雅还被受限,只能在边塞小城里做点私市生意,现在可好,来到了经济重镇的顺天府,简直是龙归深海,鹰击长空,将商业才能发挥到了极致。 虽然这些买卖对外都说成是赵总旗的产业,但明眼人都知道身为掌柜的奥雅是何等狠人。就连白家商号的家主白永吉,都看上这奇女子了,开出了年薪十万两带年底分红的报酬,奥雅却连看都没看一眼,心甘情愿地替林川赚钱。 “头儿,你真的要对雅儿姑娘好一些了,我就没见过这么能干的女孩,你方家有福啊!” 赵总旗这两月是亲眼看着,这女人打造起了一个商业帝国,除了老六队,其他人都只知她是女真族的雅儿姑娘,林川的姘头。 奥雅那精明劲,配十个账房先生都算不赢她一个。 “说来还真有些想她。”林川不由感叹。 “这是雅儿姑娘托我带给你的礼物,说你要是想她了就拿出来看看。”赵总旗也不知道是啥,直接把包裹递给了林川。 林川好奇地打开看了一眼,又立刻捂上,那礼物可不兴给旁人看,因为正是奥雅的贴身红肚兜…… 有了钱,林川立刻把阿瞒的借款给还了,顺带打听了一下圣孙的消息。自从戴纶那老毕登来了以后,林川已经有3天没有见过他了。 一提起圣孙,阿瞒也是不由叹息,只叹少主太惨了,戴纶每天将他关在总兵府里念书习文,完全违背了他出来体察民情的本意。至于阿瞒也要动身去金陵了,再拖下去真就像戴纶说的,要被扣上渎职的帽子。 “方兄,我要走了,这一别再相见就不知是何时。当初我以为自己再也无法离开塞外,才奢望你能给我找一条上升的出路。幸之少主并未忘记在下,我相信,总有一天你也会离开此地,前往更广阔的天下。”阿瞒牵着林川的手肯定道。 “对了,既然要走了,我想你帮我打一把刀。”林川说着递给了阿瞒一张设计图纸。 这造型与其说是军刀,更像是三棱军刺,长度只有50公分,三面螺旋的刀锋构成了三条放血槽,远远看去,就像手里拿了一根铁棍。 “方兄想的这刀颇为奇特,这种螺纹不太适合重锤锻炼,只能小锤一点一点敲,非常复杂。”阿瞒对于林川的要求向来颇为喜欢,他总是能想出一些非常有趣的点子。 “我的军刀给楼燕了,雷鸣太薄就是样子货,真靠它砍杀,我早坟头绿草盈了。这刀的特点,杀人快,捅进去必死,伤口会血流不止无法缝合。刀体也够厚,架得住斧劈锤击。” 林川明白以后用枪需要分场合了,像丘福,前面还孙儿孙儿叫得热乎,后面林川火力全开一把,就给吓得要杀人灭口了。 “明白,等我一回到工部就着手给你造,一旦完工会托人送还给你。”阿瞒答应下来,这次连钱都不谈了。 送别阿瞒之后,林川来到总兵府外,放飞沙雕协助锁定朱瞻基所在的书房位置,他顺手挖了一捧路旁雪,搓了一个雪球,收缩身子隔着院墙抛了进去,正中书房窗户。 没有等太久,一把梯子从院内架起,朱瞻基轻手轻脚地爬上了墙头。 “先生!你来找我啦!”朱瞻基高兴不已,但说话的声音还是极小。 “走,下来,我带你去玩。”林川招了招手。 “万万不可啊!老师正在午休,要是醒来发现我不在,又要打我手心了。”朱瞻基害怕道。 “给你。”林川叹息地随手一抛,一块巧克力落在了朱瞻基的手里。 “是巧克力!棒也!”朱瞻基兴奋地打开吃了起来。 “喂,小圣孙,那老毕登这么欺负你,想报仇吗?”林川突然来了坏点子。 朱瞻基欲哭无泪,“报仇?怎么报仇?他是爷爷钦点的中允,手里还有御赐的戒尺,只要不打死,可以往死里打我的!” “我有办法,今天子时,你去把后院的门给打开,等我。还有这个给你,下在那老毕登的茶杯里。”林川又给朱瞻基丢了一瓶药水。 “下毒?这我可不敢,杀师可是死罪!”朱瞻基被吓到了。 “不是毒药,这个叫复方聚乙二醇电解质散,拉肚子的药。” 林川没有说的是,这是军用版本,做肠胃手术前都需要喝这玩意清理肠胃,就连十年老便秘都能拉空掉。 副作用是,可以喷射到虚脱…… 第68章 你想人头落地吗? 子时,天空中的雪已停,就连看家护院的狗儿都缩在窝里美美睡去。 一身黑衣的朱瞻基却没有睡,小心翼翼地绕过了府中守卫,来到了后门,蹑手蹑脚地打开来。 同样一袭黑衣戴着面纱的林川走了进来,反手带上了门扉。 “老毕登住哪?”林川问道。 “先生,我看还是算了吧,你给的那药太猛了,老师已经拉了一夜,连眼眶子都凹下去了。”朱瞻基有些不忍。 “大丈夫做事怎可有妇人之仁?你忘记他打你的时候,可从不手软?记住了,遇见狠人你就要比他更恨,明的不行就来暗的。忍一时胆肾结石,退一步前列增生。” 林川可不想今夜白来,“带我过去。” 朱瞻基只思想斗争了一秒,就被林川洗脑成功,带着他一路来到了戴纶的卧房。 这家伙仗着是老师,住的房间比朱瞻基的还大,就是从前关平之的屋子。 但也因为被下药的关系,他晚上被折腾得够呛,每隔10分钟就要来上一趟,马桶都放在了床尾,连腿肚子都拉软了。 戴纶到子时才终于睡下,睡得比死猪还沉,不知道是不是虚脱了? “先生,你想怎么干?给老师脸上画乌龟?”朱瞻基好奇道。 “小朋友的伎俩就是没有杀伤力,你看这个。”林川坏笑地从身后拿出了一根,超长引线的春雷,那春雷炮仗足有手臂粗,怕是拿到前线能当手榴弹用了吧? “这么大?我都没玩过啊!”朱瞻基看见炮仗很是兴奋。 “等下就给你玩。”说着林川竟然将木质马桶端到了戴纶的床边,将春雷丢了进去,引线一路拉到了门外。 “先生你来真的?不会把老师炸死吧?”朱瞻基有些害怕了。 “顶多吓疯,要死哪那么容易,点啊!”林川催促朱瞻基点燃了引线。 始作俑者就不留下来看喷泉了,两人一个往屋外赶,一个往后门跑。 等林川出了后院时,只听见总兵府里传来嘭的一声巨响,紧接着就是戴纶声嘶力竭地,“啊~~~!!!!!!” 那一夜,总兵府外的三条街都能闻到那味了,不知道还以为总兵府的茅厕,爆啦! 第二天的下午,恼羞成怒的戴纶提溜着朱瞻基的耳朵,就冲进了林川的小院,一脚将剩下的一半木门给踹倒了。 此时的林川正在院子里扫雪,看着戴纶驾到,也是不由得捏住了鼻子。 林川哈哈笑道,“中允大人,这是茅厕的风把你吹来了吗?味挺大的啊!” “该死的方渊!说!是不是你教唆圣孙炸了我的马桶!你这该死的方氏遗孤,当初圣上怎么不把你的脑袋也给砍下来?!” 戴纶已经气得快原地去世,用脚指甲盖想也知道,敢在他头上动屎尿屁的,整个土家堡也就只有林川这妖孽了。 “喂,说话放干净点,你没刷牙吗?你说我干的,有什么证据?”吵归吵,敢玩人身攻击,林川就不给他什么好脸色了。 “证据?我是圣上钦点的中允,教授圣孙大明律法,手持金戒尺,教训你这一个泼皮无赖还需要什么证据?”戴纶叫嚣地掏出了腰后金戒尺,直接照着林川就打了下去。 可戒尺还未落下,林川却是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紧接着一个转体背摔,直接将戴纶摔在了院子里,刚扫出来的青砖地上。 没等戴纶缓过劲,林川抽出的雷鸣刀,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老东西,陪你玩,你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敢打我?信不信我现在就让你人头落地?” 场面彻底失控了,朱瞻基都不敢相信一向嬉皮笑脸的先生,狠起来真的拔刀就要杀人。 随行的二十位御林军也是目瞪口呆,但他们的任务就是守护戴纶和圣孙安全,见了刀,自然也是拔出佩刀就要干了。 可惜,他们没有机会在林川面前造次,埋伏在四周的刑天营将士轰得一下全冲了出来,几乎是在刹那间就把这股御林军全给缴械压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什么狗屁皇家精锐,在林川这帮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弟兄面前,连还手余地都没有。熊瞎子一个人就按倒了两个,楼燕拉满了复合战弓,瞄准着周围几个还想反抗的家伙。 “都老实点,我们不想杀自己人,但不代表不可以杀。”肺痨鬼坐在一个御林副官的身上,户撒刀就顶着他的腰眼。 “方渊你竟然敢对御林军出手,你要谋反吗?”戴纶在地上声嘶力竭地叫喊着。 “谋反?你懂大明的律法吗?”林川拍了拍戴纶的老脸道,“我是边塞的昭信校尉,正儿八经的武官。你一个教人读书的中允文官,有什么资格擅闯我的住所? 我住的地方就是军营,没有兵部的文书,你擅闯我的军营,该当何罪?你以为军营是你家菜园子吗?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两次啦!这是第二次!御林军又如何?御林军是你戴纶的私兵吗?可以保你目无王法?” 林川的话确实把在场的所有人都给吓到了,平日里或许权势太胜,让他们忘记了这最浅显的律法。军营乃军事重地,特别是边塞军营,最怕的就是被蛮夷探子入侵窃取机密。 但凡进出,不光需要身份腰牌证明,说明来由通传。一些重要的位置,甚至要去兵部开文书,或者总兵令符才能放行。里面的武官如果谢绝入内,就算是一品文官大员,也不得在武官面前耀武扬威。 “你可是教圣孙律法的老师,这规矩,你懂吗?你说,我可不可以让你人头落地啊?”林川故意贴近了一些,戴纶是真的怕了,身体都在控制不住地颤抖着。 “不!你不能杀我!皇上!皇上还有三日就到了!让他知道你杀了我!你一定是死罪!”戴纶被吓得连军事机密都给说了出来。 “爷爷要来土家堡了?”就连朱瞻基都不知道这事。 “哎呀,你又多了一条死罪,泄露我皇行踪,你想做甚?通敌卖国?”林川更是得意,举起了手中雷鸣,唰地一刀斩下,刀身正好卡进了戴纶面前的青砖里,刀面都能反映出他那张吓得惨白的老脸了。 再看裤裆,已经湿透…… 林川见效果达到,也就凑到了戴纶的耳边轻声道,“以后再让我知道你殴打小朋友,我有一百种方法玩死你,知道了吗?” 戴纶连连点头,慌张地起身就走,地上都来不及收拾。 “兄弟们不好意思,今天得罪了,拿去喝酒,得月楼的小翠,报我名号能打八折。”林川收刀掏出了一袋银两丢出,御林副官一把接住。 副官看着林川比了一个大拇指,也没多说什么,想来他也是看不惯戴纶这老毕登,对待圣孙的做派。 第69章 千古一帝 皇帝要来了,朱棣,明成祖,从侄子手中谋得皇位的大明第三任帝王。 即便林川历史再不好,也听过看过关于他的事迹。 诛杀方孝孺十族,只是他帝王路上的一点污迹。 他迁都顺天府威震北蛮,一句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听得林川热血沸腾。 他御驾亲征五次,死生看淡不服就干的气魄,为子孙后代立下了,不和亲,不赔款,不割地,不纳贡的榜样。 他力推编纂的《永乐大典》,被誉为华夏史上最大的百科全书,对后世影响难以估量。 他对于百姓,减免赋税,严法治国,避免官员压榨民脂民膏,创造了永乐盛世。 他又扬国威,数次派遣郑和下西洋,将大明的旗号插满了东南亚各域,建立了众多友好邦交与商贸之路。 媲美唐宗宋祖的千古一帝,林川还真想亲眼见识见识。 就在戴纶所说的三日之后,天空下起了鹅毛大雪,林川带着朱瞻基来到了土家堡南门的城头上,目之所及皆皑皑。 瑟瑟寒风中,二人一直等到了晌午时分,雪白才被黑影渐渐所笼罩。 那些身披铠甲的勇士,犹如要踏裂草原似的,浩浩荡荡向前走来,印有龙纹的明字旗绵延看不到边际。 保守估计,足有二十万。 林川记得沈青萍说过,朱棣因为丘福的战败,盛怒之下决定御驾亲征。在明年的2月,以五十万兵力推平草原,将鞑靼可汗本雅失里杀得只剩下了七个骑兵逃走。 眼下看来,人马并未完全凑齐,这只是先头…… 一场要在明年2月才打的仗,却在头年的冬天已经开始了准备,朱棣绝不是盛怒之下的莽夫,相反他的文韬武略,确实冠绝众生。 “是爷爷!”朱瞻基在城楼上看见了领头的铁骑男人,虽未开战,朱棣已经身披全甲,甚至拒绝乘坐更舒适的马车,一副如临大敌之势。 而林川的目光,则更多地落在了他身旁的一位骑兵身上,那家伙双手环抱着朱棣的御用宝刀,从二里地外就已经和林川对视上了。 这种警觉性,放到现代绝对可媲美王牌狙击手。 “喂小子,你爷爷身边那位抱着刀的是谁?”林川好奇道。 “他吗?先生好眼力啊,他叫无名,殿前抱刀卫,专门负责给爷爷提刀的副官。听说他是爷爷靖国难路上捡到的,一个无父无母的孩童,所以也没有名字。但千万别去惹他,他的武功超绝,曾经一人打翻过五十位御林军。”朱瞻基介绍道。 林川不以为然,“古代大侠吗?我也见过张贤,苏木之流了,这个能有多厉害?” “不,打翻那五十人时,他用的是单手,因为他说,另一只手是用来抱刀的……”朱瞻基无比严肃道。 苏木一战也是让林川明白,在这个时代,确实有一些人形怪物般的存在,对于这种人,敬而远之最好。 二十万人马并未进城,而是和四万残兵一起驻扎在了城外校场之上。 城外禁生炊火,以免外敌通过炊烟判断出军队人数,所有伙食只能在城内制作。 但比着吃饭,有件事更为重要。 行动迅速的禁卫军,一进城就开始沿着城墙搜寻密道,找出来立刻填埋。挖地道者统统收监,至于谁是间谍谁是奸商,那是锦衣卫要去分辨的,当然差别只是死法不同罢了。 直到这一切都办完,朱棣率领五百御林铁骑才进入了城市。他走过的地方,众人皆跪地膜拜,稍有抬头好奇观望,立刻看到的就是身旁御林铁骑拔出钢刀的寒芒。 皇帝的贴身侍卫,可比戴纶朱瞻基带来的那一批专业多了。 朱棣入驻了总兵府,戴纶毕恭毕敬前来汇报,那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将近日所受的委屈都说给了朱棣听,犹如这皇帝就是他亲爸爸,要替儿子做主啊! 站在一旁的朱瞻基想插嘴给林川辩护,但戴纶连珠炮似的栽赃陷害,根本找不到机会。 “这么说来,这个方孝孺的遗孤,丘福刚认的干孙儿,也真是胆大妄为了。”靠坐于官帽椅前,朱棣一边翻看着当地的军队名册,一边问道,“方渊何在?” “启禀皇上,全城官员正在总兵府外候着,方渊也在其中。”一位随行大将汇报道。 “传。”朱棣随手将手册丢在了案台之上,看着不远处的朱瞻基终于露出了笑脸来,“好孙儿,来来来,快让爷爷看看你!” 朱瞻基满心欢喜地上前,一屁股坐在了朱棣的腿上。 “爷爷,我好想你。”朱瞻基由衷道。 “哈哈哈,爷爷也好想你,最近军务繁忙,已经有三个多月未见我孙儿了,你是不是长胖了?压得我都腿疼了,记得不要贪吃,除了四书五经,也要多强身健体,别跟你爹一样摔地上能自己都能弹起来,上个马都费劲,丢人。”朱棣揪着朱瞻基的小鼻子教育道。 朱瞻基抓住机会连忙替林川说好话,“爷爷,方先生真不是坏人,他教会了我许多本领与道理,真的让孙儿茅塞顿开。” “茅塞顿开?我看是茅厕顿开吧?亏你们想得出来!”一想起二人干的好事,朱棣哈哈大笑起来。 穿透性极强的笑声,极具感染力,他周围威严的侍卫,各个嘴唇紧抿成了一字,肩膀忍不住耸动,有点失态,但没有失声。 想必也接受过此类专业的训练,无论多好笑,他们都不会笑。 “噗嗤~~~” 气氛有点尴尬…… 好在这时,林川被领到了厅堂前,挽救了一把戴伦的老脸。 面见圣上禁带武器,林川空手来到了厅内,双膝跪地叩拜道,“下官昭信校尉方渊,参见吾皇,吾皇万岁万万岁!” 林川毕恭毕敬地磕了一头,目光直视着地面。 “身着甲胄磕头伤膝,战士不用这样行礼,单膝就行了,起来吧。”朱棣挥手示意,林川这才站起身来,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打量起了千古一帝。 坐在那的男人年近五十,身姿挺拔,根据坐高推算,大概有一米七的个头。他花白的发髻有些凌乱,配上皲裂的脸颊,参差不齐的胡茬,显得十分不修边幅。 行军劳顿沧桑了帝王的外表,却难掩那双锐利的眼。林川只是被看着,就像被掏干净了内脏一般,光溜溜的。 朱棣的观察能力很恐怖,看似不经意的对眸,却能将你颤动的肩膀,起伏的胸口,甚至有一丝飘忽的眼神,都尽收眼底。 他就像一只不发威的猛虎,静静地端坐在那里。 气氛再次陷入莫名的尴尬。 Judy不说话,林川可没敢把他当成hello Kitty。 林川的眼皮,在这股充满肃杀之意的王霸之气压迫下,垂得更低了。 审视结束,朱棣用疑问句打破宁静,“方渊?” 林川一震,顿时心中打起小鼓。 “你是当年法场之上,啐我一口的方渊?” “当年下官少不更事,由感圣上宽宏大量,才有我方渊的今天。”林川溜须拍马,连忙道歉。 “不,你不是方渊,”朱棣挥了挥手,“来人,拖下去砍了吧。” 第70章 殿前比武 这是什么情况? 面见圣上,不过才说了两句话就要被砍头了? 不是方渊?我特么当然不是方渊,但他是怎么看出来的? 林川此刻双脚离地,被向外拖行着,四名侍卫一人一肢,就像抓猪一样,这是要吃杀猪饭吗? 管你是皇帝,还是地狱魔王?谁特么都不能要我的命! 林川吸气凝神,猛然发劲向左侧扭转身躯,抓着他右侧肢体的侍卫们,如同坐大风车似的被甩飞了出去,左边的两个侍卫也被惯性压脱了手。 林川脚刚落地,立马使出一记扫腿,将左侧侍卫踹离身侧,这才安稳站定在了大堂之内。 御前抱刀侍卫无名想动了,专业的人行动以前看了眼主子,朱棣在笑,他也就罢了手。 林川毫不掩饰杀意,怒目看向朱棣,只要他想,这个距离仅用0.3秒就能拔枪把这孙贼打成马蜂窝。 “对了,这样就对了。”有人在面前造次,朱棣不怒反而高兴起来,“我可是诛杀了你十族的仇人,对我你都慈眉善目的,我怎么适应得了?现在这样才像那个敢啐我一口的小子啊!” “皇上的喜好真叫人捉摸不定,杀我全家800多口也好,将我流放在这塞外边陲永世不得回中原也好,一见面就要砍我脑袋也好。你是非要玩死我才甘心?你就不能换个人折腾吗?”林川握紧拳头地低吼。 “方渊,知道为何我喜欢折腾你吗?就因为你这眼神,你从未把权力放在眼里,什么天子,什么王侯,什么规则,你自有自己的规则,判定是非对错。 直到今天我还记得法场上你说的话。‘吾不死,汝休得安眠,终有一日,吾定取汝项上狗头。’”朱棣铿锵有力地说着,用手指笔画了一个割头的动作。 “我去他奶奶个腿,方渊当初你可没跟我说过这段啊?你这不是给我叠死亡bUFF吗?这还怎么破?”林川的内心犹如万头草泥马在奔腾。 “所以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殚精竭虑,夜不能寐。”朱棣伸出了一双苍老的手,“我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人,有好人,有坏人,有敌人,也有亲人。这是我必须接受的梦魇,只有治理好整个大明,我才能对得起他们,对得起你。” “你知道我这七年怎么过来的吗?”豁出去了,林川叫喊道。 “当年我才10岁,边塞哨探夜不收?你是怎么想出来的?我还没马高就要去厮杀冲锋,多少次从死人堆里爬出来,自己人骂我是隶人,敌人骂我是汉狗。但没关系,想要我死的,除了你,我都杀了。朱棣,你玩不死我的,我就是你的梦魇。” “敢直呼圣上明慧,大胆!”无名动了。 太快了,林川瞪大了瞳孔,这怪物从朱棣身旁到他面前,5米距离估计只用了0.2秒。根本来不及躲闪,林川只能竖起手臂抵挡。 无名只用了一肘冲击,林川整个身体后退出了3步,用脚顶住了门槛才停下来。 受击的双臂在颤抖,林川低头看去,被击中的部位是穿了环臂甲的,甲片都给打凹陷了。不论力量还是速度,林川相信眼前的无名,一个可以打两个苏木了。 “好小子,三年来,可以受无名全力一招不倒的,你是第一个。”朱棣欣喜地双眼放出光来。 “圣主,我没全力,七成而已。”无名恭敬道。 “狗崽子,玩偷袭是吧,你家主子狗链子忘拴了吗?”林川甩动着双臂,努力恢复着双手血液循环。 “你真的很着急去死?”无名微微侧头向后请示,“圣主,我可以打死他吗?” 只是这一刹那,林川竟贴近其身,以散打的招式侧踢向其胸口。 林川是有准备的,他的锦面玲珑甲不同于其他甲胄笨重包裹侧身,而是极其灵巧,对于腿部也没任何束缚,这一脚快准狠,穿的还是铁头靴,中了最少断两根肋骨。 环抱宝刀的无名没想到林川竟敢还击,稍显狼狈地侧身闪过。 可林川却没善罢甘休的意思,原地回转跳起,又是一扫腿,无名不得单手抬起硬接,被打得连退出了两步。 “你是玩阴的?”无名的手也麻了,只因为林川的小腿护具不是一般的扎甲,里面竟然放了钢条。 这是林川平常负重训练的课程,就连找小妞洗脚时也没有卸下过,想不到在这里派上了用场。 林川得意地比着鬼脸,“这叫兵不厌诈,狗崽子。” “你们有点太放肆了,我还在这呢。”朱棣一句话,全场又是恭敬行礼,就连桀骜不驯的林川也是不由心头一惊,定住了身形。 “方渊,我和你的私人恩怨是私人恩怨,但直呼我名却是死罪哦!这是大明律法,不可为。”朱棣强调时,门外一众拔刀侍卫已经蓄势待发,此刻就算林川拿出加特林来,估计也会被乱刀砍死了。 “叫都叫了,圣上还想怎样?”林川略微有些服软。 “这样吧,听闻在这边塞你也是风云人物,不光打造了一支能降服御林军的斥候部队,更是从鞑靼伏击丘福的陷阱里硬生生杀了回来,断努哈尔家后方辎重时,还屠尽了秃鹫营。 我想看看,你到底有多强!只要你能打得让无名用双手,我恕你无罪,另外给你个特权,普天之下,只有你可直呼我名。”朱棣颇有兴致道。 “圣上,不可啊!这种赌约坏了天下规矩!”戴纶在一旁连忙劝阻道。 “但是你要是办不到,立刻以冒犯圣威之罪凌迟处死。”朱棣加码道。 “皇上,不用再犹豫了,圣明啊!”戴纶的脸都笑成了一朵花。 “厅堂太小,放不开拳脚。”林川看了看大厅,近战不是自己强项。 “传令,移驾演武场。”朱棣起身,众人簇拥而上。 看打架,他向来是最积极的。 不愧是尚武皇帝,人命和人名都能拿来设擂台。 和林川擦身而过时,无名轻声道,“我虽和你无怨,但今天你必须死。” “能杀我的崽子,这个时代还没生出来。”林川嘴上很硬,脑袋里却在飞速运转。 不能用枪的狙击手,等于自废武功啊!古代真是麻烦,就不能架起加特林直接突突了事吗? 第71章 赏你断头台 演武场上,比武的台由青砖砌成,长宽五丈,铺设红毯。纷战时可让四方豪杰较量身手,太平时也能承载歌姬载歌载舞。 不知道是不是连老天爷也想看这场生死之战,一直飘散着的雪已停,朗朗晴空中露出太阳。 朱棣端坐于演武台前的将军席上,身边升起了暖身的炭火,甚至还摆上了果盘。 马德,看耍猴是吧? 戴纶与朱瞻基陪在身边,老毕登一脸奸相,恨不得等下自己动手凌迟才好。 朱瞻基的小脸却写满了担忧,他深知无名有多恐怖,两个月来光顾着陪先生游历玩耍,都忘记了解一下先生实力如何了。 “真冷……我们就不能换热乎点的位置打吗?”林川一边卸甲一边撸着膀子。 “等下凌迟更冷,你先适应一下吧。”无名将怀中宝刀放于一旁,解下头上的官帽。 “二位,台面湿滑,是否容我等扫扫雪?”一位公公上前问询道。 “皇上在那冻着呢,等你扫完几点了?明天还上不上班?”林川一脸鄙视。 “我也无妨,反正很快就结束了。”无名说着已然走上台去,似乎更怕皇帝招惹风寒,那就大罪了。 林川拆下最后一块绑腿的钢条,也走上台去。 看着那一堆林川解下的装备,朱棣倒来了兴趣,让公公给搬上来查看了一下。林川的锦面玲珑甲轻如蝉衣,但绑腿的钢条连公公搬起来都费劲,足有30公斤。 “小子,你一直在练腿力吗?”朱棣好奇地问道。 “当然,打得赢,追敌跑死马,打不赢,逃命累死马,腿脚不好怎么在草原上立足?”林川虽平日里将超重的藏金龛丢给于谦去背,但非战时他也从未放弃过训练,好的枪一定要多擦,用时才能光亮。 朱棣笑着摸了摸自己的胡茬,“无名,切莫轻敌哦,方大人今天估计要好好给你上一课了。” “爷爷,赌约可否取消?方渊确实是不世之才,对于大明有大用啊!”朱瞻基就差跪地给林川说好话了。 “你就这么瞧不起方渊吗?”朱棣疑惑地看着自己的小圣孙。 “我是见过无名出手的,他的武艺超凡出圣了。”朱瞻基担心道。 “那你就太小看方渊了,那小子鬼精鬼精的,把你骗去卖了,你还能给他数钱夸他仁义呢。”朱棣哈哈笑道,“其实,我更看好方渊,因为他骨子里有种和我一样的劲。” “什么劲?”朱瞻基诧异。 “张弛有度的狠劲。打得过时,狮子扑兔,杀尽仇敌。打不过时,认怂装傻,伺机而动。如果他没把握赢,你放心,他就算不要脸皮撒泼打滚,也不会上那台子的。”朱棣对这林川,就像相识多年的老友。 其实他曾经想过再见这方氏遗孤的景象,甚至有过歉意,打算奉赏高官厚禄,让方渊颐养天年到死为止。 但自从见到了林川,朱棣的眼睛都发光了。万万没想到,当年啐他一口的少年,今时今日已经成长到了让他都不由钦佩的姿态,这是多好的战士,怎可以变得如此优秀?就像看着20年前的自己…… 林川才不管朱棣的心理变化,踏着满是积雪的台阶走上了演武台,双眼牢牢锁定在无名的身上。 对于这刚刚已经交过手的抱刀卫,林川的评价很中肯,根本打不过,一只手也打不过。 别看无名不过一米六五的个头,全身精瘦,甚至有些单薄。但这家伙的拳头比铁还硬。是硬气功还是天生神力,鬼知道! 想他在逆鳞特种部队也练过硬气功,能用脑门拍十几块红砖,但无名的级别,这怪物可以拍花岗岩啊! “你准备好了吗?”站定于白雪之中,无名冰冷问道。 “等等。”林川掰了掰脖子,活动了几下牙口,甩了几下膀子,然后,垫脚前后跳动了起来,“现在好了。” “这是?” 全场都看懵了,武者最忌下盘不稳,但林川用的是拳击的弹跳步,在雪地里蹦跶个不停。 “你在羞辱我吗?”无名竟然有些动气了,毫无被尊重的感觉。 “你来啊~孙贼。”林川举起双拳,邪笑招手。 无名动了,踏雪前冲,还是快得身后留下残影,和刚才同样的飞肘击,没有了刀在手,速度更是快了一倍。 林川如果不是解了绑腿,怕是要被打飞了。 但这一次,林川一个侧滑步闪到一旁,照着无名的下巴就是一拳轰出。 这力道要是正中也能直接Ko,但无名反应更快,后仰头颅闪避。 林川挥出的拳贴着无名下巴穿过,但他并没停,拳头立刻变成了锁喉击,弯曲的手膀子勾向了无名的脖子。 无名没躲,一头直接撞向了林川二头肌,将林川逼得连后退出了3步。 这一连三次变招,全部是在1秒内完成,两人都是快得如同妖孽。 “艹!裁判!他作弊!用头是几个意思,不是说好只用一只手吗?”林川举手叫嚷着,那被无名撞得臂膀都肿起来了。 “花里胡哨的,去死。”无名才不管这小丑如何挑梁,脚下发劲刚想冲,却把不住重心倒了下去。 原来林川的跳跃步那是为了迷惑对手,他借机将身下的雪地给踏了个结实。 被踩实的积雪比冰面都来劲,看着疙里疙瘩极具摩擦力,实际上溜光溜光的,搁谁来都得赏他个屁股蹲。 刚才还在喊裁判的林川一个箭步滑铲上去,迅速来到无名身下,反锁住了无名的脖子,双脚勾住其腰杆儿,最恐怖的断头台锁技形成。 这姿势要多不雅有多不雅,看得旁人都不由侧目,但是只有上过战场的士兵才明白,这种被敌人完全锁住脖子的恐怖。 林川犹如巨蟒收缩着臂膀,让锁扣越来越紧。 “求饶吧!我不想拧断你脖子。”林川绝不是危言耸听,这是现代格斗通过人体工程学研究出的杀招。 别说是人,就算是牛,只要林川用力也能把那头颅给揪下来。 硬气功如何?也不可能练到每块肌肉啊!颈动脉压不断升高,无名的脸都憋得通红,眼珠子都充血了。他尝试着双手支撑地面想站起来,但越是挣扎空隙越小。 “先生……好强!”朱瞻基都惊呆了,在他眼中无名哪怕单手也是无敌战神,可交手仅用5秒钟,林川已经在地上擒住了无名。 “放手!”无名紧咬牙齿叫道。 “拍地认输,我让你活。”林川的力气也快用完了。 明明这么瘦小的对手,每一寸肌肉爆发出的力量,林川都要用全身的力气去抵消,无名要是不滑那一脚,林川还真没机会。 “我让你死!”无名的脑袋已经因为缺氧而混沌不清。 他凭本能用双手抓住了林川的双臂,硬生生给掰扯开来。这是绝对力量上的碾压,什么技巧,什么花招都没用。 “我赢了!”林川得意笑了,但无名根本没有要停的意思,飞起一脚就将林川踹飞出了五米,直接跌落比舞台,之后又在雪面上划出了2米多长的痕迹才停下。 “我要杀了你!”无名徒手撕烂了衣服,一身恐怖的肌肉上血管全部爆起,用手指直接从擂台上抠出一块砖头。 看那架势,就算是用砖头 也要活活拍死林川。 “住手!” 朱棣喝止时,林川已经听不到了,他早已陷入了昏迷中。 第72章 与皇约定 在梦里,林川退伍成功回到了家乡,买了一亩三分地,修起了一栋三层小楼。 十里八乡的媒婆无不夸林川是荣归故里,介绍了好多漂亮小姐姐前来相亲。其中一个穿着黑丝的丫头艳压群芳,她那锋利的细高跟,直戳进了林川的心窝里。 “小姐姐请问在哪工作?”林川流着口水问道。 “人家刚从泰国回来,给你看看我的大宝贝儿~”那小姐姐的脸突然变成了朱棣。 林川惊出一头冷汗地醒来,朱棣竟然真的端了一把椅子,坐在旁边看着奏折。 “我是谁?我在哪?现在多少年?”林川被无名那一脚踹懵逼了,要不是卸甲时留了个心眼,在衣襟里藏了一块防弹陶瓷板,现在他已经死了。 “都结束了,你还活着。”朱棣说着将那块布料包裹的陶瓷板,丢到了林川的身旁。 这东西形还在,但里面已经碎成渣渣了,论力量,无名确实可以碾压苏木了,都不知道是怎么练的? “能倒杯水给我吗?谢谢。”林川只觉口渴。 旁边的公公吓出一身冷汗,让皇帝倒水?还不如让皇帝直接砍你头得了。 更诡异的是,朱棣竟然真的端起了自己的茶杯递给了林川,仅仅这一个动作,林川的祖坟就该幸运到爆炸了。 “你啊,一百多斤的身子,90多斤的坏心眼。我从未见无名这般狼狈过,不对,见过一次。”朱棣轻声感叹道。 “那种妖孽,不耍心眼怎么打得赢?成王败寇,管不了那么多了。”林川不以为然地拿着龙杯喝茶水。 “好一句成王败寇,你想建功立业吗?”朱棣俯身向前问道。 林川连想都没想回答,“不想,我只想活着。” “大丈夫怎可贪生怕死,何以报效国家?守我一方国土?”朱棣驳斥。 “啥国家啊,动不动就想报销我?我只知道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只要活着,失去的总能拿回来,死了就是彻底死了。”林川盯着朱棣胸前的团龙纹撇嘴,那小表情摆的,就差没直说,这天下是你老朱家的天下,关我屁事了。 “现在我明白,为什么小圣孙那么喜欢你了。巧舌如簧,诡辩至极,全是歪理。”朱棣用奏折打了一下林川的脑袋,“方渊,你是个大才。” “我算什么大才,连无名也打不过,来真的,我已经被他打成粑粑了。”林川不是谦虚,如果一开始就让用双手,林川在无名面前都撑不过5秒。 “武力强大者天下何止万千,但将才却需要有驾驭他人之力,让自己立于不败之地。我有看过校场武官的记录,知晓你训练刑天营的全过程,也通过敌方败将了解了你们的战绩。一个昭信校尉着实委屈了你。如果给你一万将士,不,只要五千,或许我就不必到这里来了。” “圣上太高看我了,我就一边陲夜不收的队长,怎会大军搏杀的权术?”林川连连摆烂。 “你是怕我拉你再征鞑靼吗?”朱棣完全看穿了林川的小心思,“放心吧,这种顺风局才不会让你来打,我可是准备了五十万大军,这辈子我也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鞑靼必败。” 林川听言,立马趴床上拍起龙屁,“皇上威武!小的给您请安。”。 “别叫我皇帝,记得我们的赌约吗?” “朱……棣?”林川真这么叫的时候,全身都不自在起来。 “君无戏言,普天之下只有你能这样称呼我。”朱棣可没开玩笑。 “别别别,真这么叫,我晚上都睡不着觉了。我还是叫你万岁爷吧,这样我踏实。”林川还是有分寸的。 “你要如此,我也不强求了。要不这样,我给你一个独有的赏赐,如若以后你有事求我,只要叫我的名字,不管此事多难,我都准你。”朱棣金口一开,简直是给了林川天大的赏赐。 “什么要求都答应我?当王爷也行?”林川试探性地问道。 “当然行,你想当王爷吗?”朱棣倒觉得这要求好办了。 “不,至少现在不想。谢主隆恩!”林川连忙道谢,以免皇帝改口。 “不必谢我,这是我欠你们方家的。”朱棣杀伐一生,第一次面露悔意。 “当初你爷爷骂得没有错,我就是朱家的不孝子孙,从侄儿手中谋朝篡位的贼。今后哪怕过去千年,史书铁笔也会如此记载,这是我逃避不了的罪孽。” “万岁爷,人活一世也不过三万天,眼一闭一睁一天过去了,眼一闭不睁这辈子就过去了。真英雄管他旁人指指点点,做好自己,忠于初心,其他,玩蛋去!”这就是林川的活法。 这小子在皇上面前就没一句规矩话,可朱棣却是眼前一亮,不由笑出声来,“好一句‘玩蛋去’!你都能如此洒脱,我又何必被俗世拖累?建功立业,身后事身后再议吧!” 朱棣笑罢,话锋一转,“方渊,你觉得圣孙如何?” “可造之才,比你强。” 林川就算如此冒犯,朱棣也不生气,反倒越聊越开心。 “我也是如此认为,正因为有了他,我才有了要争这天下的念头。我想将大明盛世传到他的手上,让我汉人雄霸天地之间。可惜……”朱棣轻声叹息。 “可惜啥?”林川不解。 “可惜他爹不争气,天生跛脚肥胖多病。如果他要是朱高煦的孩儿该多好?” 朱棣的遗憾就是征战沙场一生,长子却根本不善武功,凭什么驯服武将众人,又靠什么守住国门。 “儿孙自有儿孙福,万岁爷多虑了。”林川可不想掺和皇帝的家事。 “既然你也觉得圣孙不错,我就给你一个新差事吧!方渊听令。”朱棣瞬间恢复了帝王的霸气。 林川不顾衣冠不整,迅速爬到了地上单膝跪地受令。 “今,我册封你为府军前卫卫镇抚使,专门负责圣孙周全。” “遵旨,谢主隆恩。”林川抱拳行礼,又是好奇道,“卫镇抚使官大吗?” “从四品,可掌管五千人马,享年俸九百石。”朱棣说得林川表情复杂。 “我不想带那么多兵,我管不过来,人太多连名字都记不住,我只想带我弟兄,行吗?”林川为难道。 “你的主要工作是护圣孙周全,刑天营才……”朱棣稍露难色,不过思索片刻就说服了自己。 “要觉得用你亲手练出的兵更放心,那就用吧。5000是上限,想要增加就去找府军前卫要。反正暂时还没想过让你去打仗,人数空缺,缺着就缺着吧。” 这可能是第一个,敢跟皇帝讨价还价的官了吧? 第73章 保安大队长 朱棣离开了林川所在的卧室,门外,无名怀抱御用宝刀跪于地上,脑袋低垂羞于面圣。 “起来吧,都跪一个时辰了。”朱棣看着自己的抱刀卫,不由感叹道。 “下官有罪,请圣上责罚。”无名从未在朱棣面前如此失态过,既然已败就该洒脱承认,最后还想取人性命,就是重罪。 “罚你?你一无官阶可降,二无亲朋可杀,难道真砍你脑袋吗?”朱棣拍了拍无名的肩膀,“你觉得方渊如何?” “技法诡谲,沉着冷静,知进知退,心细如丝。或许功夫一般,但极难对付。”无名终于敢站起身来,跟随朱棣走在其后。 “难对付就对了,这才是真正从战场上摸爬滚打出来的战士,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东西,一招一式目的明确,善用环境,给对手下套。这也是我希望你学会的。但你天性耿直,思想单纯,断然是学不会这种诡谲战法了。” 朱棣缓步走到院子里,雪又飘了起来。 无名立刻将一件皮毛披肩,披在了圣上肩头。 “四儿,你会怪我没给你一方人马,成就丰功伟业吗?” 世人皆知无名强,却不知朱棣早就将这鞍前马后的小子视如己出,四下无人时,便会唤其为四儿,当成最贴心的小儿子。毕竟朱棣原本就有一子,可惜早夭了。 论心思老四远比皇城里的那仨单纯,若要论起其他来,四儿可没那么简单。 无名本是老道捡上山的孤儿,老道见天赋异禀,便动了传衣钵的心思。但在无名十五岁那年,师父却又将他赶下了山,说什么毕生所学已倾囊,唯有入世修行,方可得大道。 所以朱棣遇见无名时,无名正大显神通除暴安良,一人打死了三十多名劫道的悍匪。对于从小修习道家内劲拳法的人来说,徒手捏死一群乌合之众,轻而易举。 朱棣甚是欣喜,就收了这小子当贴身侍卫,赏了一口吃食。 这一饭之缘,已经延续了8年。 8年来无名不离不弃,曾经数次挫败了针对朱棣的暗杀。按理说此功劳已经可以封为将军,上阵杀敌了。 可惜,朱棣看出了无名并无将才,别说林川那种偷奸耍滑的干不过,就是一般的武将,只要人数占优,也能赢过无名。 “四儿无需人马,能跟随在圣主身边,已是天大福分。”无名的话绝非溜须拍马,而是发自肺腑。 “有机会多看看方渊,你能从他身上学到很多我想教你,却不知如何下手的东西。”朱棣看着漫天飞雪不由感叹,“瑞雪之后,就是大战之时,这一仗能打出百年的安宁吗?” “圣主威武,定能横扫鞑靼蛮夷。”无名无比坚定。 林川离开总兵府时,已经身着卫镇抚的官服官帽,这从四品的面料果然舒服,贴身保暖还足够轻盈,不知道一品大员的官服,要是穿起来能有多舒服呢? 门外等候的老六队众人,见到自己老大的时候也傻了眼,怎么进去晃悠了一下午,就这么容易地给升官发财了?那腰间卫镇抚的腰牌,可比过去昭信校尉的更精致更好看了。 “头儿,你干啥了?我还以为戴纶那老家伙,会打报告为难你,怎么还把你为难到升职了?”熊瞎子可看不懂这操作。 “狗屎运,遇见个高手,和皇帝打了一个赌,我赢了。”林川轻描淡写,自己差点被一脚踹死的部分,就省略了。 “我就知道,我的男人一定是人中龙凤。”自从认了林川当男人,楼燕现在也不避嫌了,直接上去一把挽住了林川的臂膀,当起了幸福的小女人。 “皇帝说我年俸900石,那是多少钱?”林川算不明白。 “一石就是一百二十斤粮食,官员俸禄分得都是精米,按目前市价大概2两左右。”肺痨鬼帮忙换算道。 “一年才1800两?”林川抑郁了,这四品官算下来,一个月也就百来两俸禄,少得可怜,毕竟一月光自己发出的军饷就不止这么点。 “大人,你是真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便宜啊。1800两已经很多了,大明能年俸千石的,都是一等一的大官。你是因为总要私人给我们发饷,所以才觉得钱不够花。” 于谦刚解释完,就被熊瞎子和肺痨鬼联手捂住了嘴巴,这倒霉孩子,啥都往外说。 “放心啦,都是拿命搏杀的兄弟,我不会削你们俸禄的。对了,通知刑天营的弟兄们,别耽误了训练,我们有新差事了。”林川还不是那种抠门之人。 “不会又要去打仗吧?”熊瞎子也是心有余悸,毕竟皇帝带来了这么多人,摆明就是来找场子的。 “不用上前线,我们现在都变成了圣孙的护卫,保他周全。”林川觉得这活轻松,但众人却是面露难色。 “啥表情?上阵杀敌都不怕,怕当保安吗?我可是带你们少走了三十年弯路啊!”林川不解。 “傻缺,你是不是不太知晓朝廷里的关系?”楼燕提醒道。 “朱瞻基确为圣宠独揽一身的圣孙,他爹能当上太子都有他的功劳。可窥觊太子之位的还有汉王朱高煦,赵王朱高燧。这两个明里暗里都跟这小侄儿过不去。你忘记皇帝是从哪夺的皇位吗?” “侄儿手里……”楼燕这一提醒林川才反应过来。 娘的怪不得朱棣赏赐的那么顺手,敢情把自己丢进了一场,最复杂的权力乱局之中。 自古以来,帝王家的权力斗争最为惨烈,多少兄弟相残屡见不鲜。朱棣本就是打着清君侧旗号,篡来的位置,底下几个儿子自然也会有样学样。虽然现在有爹在,他们明里不敢造次,但背后少不了波涛汹涌。 以朱瞻基为例,他身边的侍卫都是每三个月轮换一批新人,如果不换,就容易被收买。当然补充新人的原因也包括,因公致残,英勇殉职,那真是不计其数。 朱棣看中的就是,林川不属于任何一方势力,也不是钱财可以收买的货色,这才放心大胆地将圣孙交托他手。 朱棣这次远征鞑靼,将长期不在朝中,太子朱高炽根基尚未触及军方,鬼知道会有谁跳出来作妖。 林川不由叹息,“真是怕麻烦来麻烦,就不能给我一个闲差,搞几头小猪养养的那种吗?” 第74章 初到顺天府 皇帝的诏令犹如天空的雪落下,朱瞻基终于完成了巡视边塞的任务,将被调往顺天府驻扎继续研学,直到北征军队归来。 在那里有一位甚至是朱棣的老师,黑袍妖僧姚广孝,也是当今的国师。目前姚广孝正在顺天府操持扩建与运挖掘工程,可谓忙得不亦乐乎。 皇帝让朱瞻基拜姚广孝为师,一来学习禅宗思维,二来可端正品行开阔思路,重点是能远离金陵是非地。 朱瞻基的车队开拔,林川率领的刑天营也同时动身。终于,在这边塞小城土家堡,已经磨炼四个多月的林川,终于逃脱了方氏遗孤的bUFF,可以名正言顺地回到中原了。 回头看去,这座边塞城池满是回忆,什么保命阁的铁匠,得月楼的小翠,上门捏脚的师傅,都已成过往。 至于他的手下就没这么多荡气回肠的思绪了,或者说他们压根没那份闲心。林川一定是魔鬼,搬个家非要把所有东西都带上,连蜀道用来训练的铁丝网都给打包上了。 刑天营的装备是顶级的,每个人最少三副盔甲,一副训练,一副战斗,一副备用。刀枪剑戟斧钺钩叉,拐子流星用车都装不完。这魔鬼竟然说马儿金贵,让马儿驼压坏了脊梁,以后就不好骑了。 所以一切搬运工作都用人力完成,每个人不光背着硕大的包袱,就连拖兵刃的牛车,都换成人在拉,美其名曰体能强化训练。 众人算是体验了一把什么叫牛马生活,累得感觉每一步的前方,都有太奶在向自己招手! 到这一刻,大家应该明白了,跟着林川当保安,也要具备可以打败最强精锐的实力。 见到林川近乎虐待般的训练手法,马车上的朱瞻基尤为钦佩道,“先生,您不光武艺非凡,训练部下也是颇有心得,等日后我能掌兵之时,也要学你这般,打造钢铁之师。” “别别别,你可别学我,会兵变的。”林川连忙制止道。 “为何?”朱瞻基不解。 “我这一套就不是训练人的玩法,根本不适合大军操练。他们能撑下来,不光因为当初毫无退路,也因为本身就是精锐,再加上我用了钞能力。每人每月20两的军饷,比同级别的士兵高出了4倍,在大军身上可给不起。” 林川明白,有钱不光能使鬼推磨,还能让鬼做俯卧撑。虽然这些弟兄已经和他情同手足,但没窝囊费也没人会心甘情愿受窝囊气。 “马上就要得见国师了,真有些害怕。”朱瞻基不由轻叹。 林川不解,“害怕?那僧人比戴纶老毕登还可怕?也打你?”。 “先生不懂,国师非凡人,他有一手摸骨神技,经他手一触,就能知你前世今生。戴纶老师我还可糊弄,但国师,他能看穿我的一切。”朱瞻基对国师是一种源自内心的怕,不是单纯的肉体的恐惧。 “神棍吗?不会是那种,不开口就知我姓名的把戏吧?” 古往今来,历史上的神棍举不胜举,许多人都知,朱棣起兵靖国难就是受到这妖僧蛊惑。所以许多人也将靖难之役的罪过,归纳在了此人身上。 但别人作乱都是为了功名利禄,他作乱后却不愿为官,白天朝服进谏,晚上黑衣僧袍入眠,并且谢绝一切金银赏赐,难道造反只是兴趣爱好? 奇人太多,深究不得,林川继续操持一群想偷懒的部下,继续行军。 从土家堡到顺天府,就算骑马也要3天才能到,林川硬是让刑天营用3天徒步走完了。 70余名手下看见城门的时候,近乎昏厥,唯有林川眺望着恢宏的顺天府不由感叹,啊!这就是日后的帝都! 看那绵延的城墙,多么宏伟,看那守城将士,多么雄壮,再看那川流不息的车马,多么繁华! 今时今日的顺天府,已拥有近百万的人口,堪称巨无霸都市。这里就连得月楼这样的烟花之地,足有三条街之多,都是教坊司挂牌的高端场所。各种金发碧眼的外来商邦,也是屡见不鲜,可谓人声鼎沸。 “先生,这就是顺天府啦!我在顺天府长大,先生想去哪玩,我可给你当向导!”来到了自己的地头,朱瞻基得意炫耀道。 “别玩了,我要先去府军前卫报到,工作要紧。”林川来到陌生之地,最先升起的一定是警觉之心,衣襟内的塔兰战术手枪,都是打开保险的状态。 要知道人多代表着危险更多,要是换到现代,这种嘈杂的环境,足够暗杀朱瞻基最少十回了。刑天营全员,也在林川一个眼神后恢复精神,全部拿起了兵刃,守候车队进城。 楼燕与肺痨鬼则作为先锋,快步冲进城内。几个翻身,就一人一边地爬上了最高的房顶,警戒着街道与屋里的众人。 熊瞎子一杆银枪在前,带队进城,全员的肃杀之气,顿时让周围的行人本能地闪避开。 按照林川的命令,车队不得打旗,城门兵知道来人是圣孙,也不得叩拜行礼。 车队用最快的速度,向着目的地燕王府赶去…… 宏伟壮丽的紫禁城,此刻还未修缮完毕,朱家人来到顺天府依旧住在旧居燕王府。 将小圣孙安全护送进府邸之后,林川将刑天营安置在,当年燕王府后的侍卫营中驻扎,自己则是出门左转前往府军前卫所在地。 在这里,他才完成了正式述职,拿到了府军前卫的四品官印,还有全套的四季官服与装备。 指挥使对于这四品卫镇抚点头哈腰,亲切得就像见了爹一样,要知道他们虽都是三品以上的官员,但一年难得见皇帝一回,有些人一辈子都没和朱棣说上几句话。 林川可不同,他的卫镇抚是圣上钦点的。林川没到,关于他的传说已经在朝里传开了。不光御前比武打得无名满地找牙,更是能用龙杯饮茶,直呼朱棣本名之人。 传得最邪乎的还得是,朱棣都认他当干儿子了,恨不得许配个公主给他! 正所谓人在家中坐,谣言满天飞。 林川倒完全没放在心上,回头出了府军前卫时,赵总旗已经守候在了门前多时。 第75章 被贼惦记了 大城市有大城市的规矩,级别不够,是不能在城中骑马穿行的。不仅如此,许多闹市也禁止马匹进入。 当然也可以找特殊部门去办理马牌,用以运输等。或者乘坐公用穿梭马车,就像公交一样。 林川不用,四品腰牌在身,跨坐顶级汗血宝马招摇过市,就算遇见执法的差役,也只有对他点头哈腰的份,压根不敢上前盘问。 赵总旗虽已经没有了官衔,但能为林川牵马,穿行在这顺天府的大道之上,也是颇为自豪。 “赵总旗,近来可好?”林川轻声打着招呼。 “头儿,我已经不是兵了,其实不必这么称呼我。”赵总旗有些不好意思。 “你只是不在朝廷当差,可没从刑天营除名,在我那,你现在依然是我们的辎重官,享同等待遇。”林川不以为然。 “谢头儿认我这不争气的兄弟,近来边塞临冬,仓库的生意很是火爆,已经加派了人手十二时辰连轴转,但还是忙不过来。”说起仓库的生意,赵总旗笑开了花。 “对了,你没有告诉雅儿我要来吧?”林川派信使提前送信给了赵总旗,还特地嘱咐过不要透露行踪。 “头儿交代过,我自然不会说,但雅儿姑娘天天念叨你,不知为何你不告诉她?”赵总旗年纪大了,也不懂年轻人那一套。 “这叫surprise惊喜,哄女孩子就是要出奇制胜!”林川为了惊喜,甚至刚才还从路边买了一束花朵,没有包装,就零散的一把,跟在山野自己采摘的一般。 “头儿就是头儿,还会这么多蛮夷之语。”赵总旗拍马屁时,脸色并不太好看。 “赵总旗,最近你们遇见麻烦了吗?”狙击手出身的林川,自然注意到了这细微的变化。 “其实也并不能算麻烦,仓库发展得太快,动了不少别人的买卖,被有心人惦记上了。”赵总旗叹息。 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毕竟在任何时代,都是我多吃一口,你就少吃一口,财富可不会凭空诞生。 “有白家的背景,这顺天府还有想敲竹杠的主吗?”林川好奇道。 “打我们主意的,就是白家啊……”赵总旗上次也只是略微提了一点,算是报喜不报忧,担心林川多虑。既然林川已经来到了顺天,就无需再藏着掖着了。 其实所谓白家商号,更像是一个古代的集团化大型企业,白永吉确实是白家家主,白雪松也是纯正的富二代,但每个城市的白家商号,都有一支分公司的旗号。 例如顺天府的白家商号,就是段字旗。全城连锁商铺70家,涉及布料,茶叶,瓷器,米面,药铺,当铺,饭店几乎所有门类。 背后的大掌柜段启正,是白家商号能排进前三的商业奇才,为人以行事决绝,心狠手辣,善于交际着称。 白永吉退下后,并不是说白雪松就一定能当白家商号的家主。就像董事长退了,也不是说儿子便能顺利接管集团。 段启正就是白家掌舵继承人里,非常强劲的一支力量,不然他也不可能雄霸未来国都的营生买卖。 当然,下面的白家商号多少要给家主和少主面子,白雪松的玉牌也确实从商铺里换出了银两。但并非尊敬家主平白无故拿出来的,白雪松许诺的是,任何人提走了这笔钱,半年内本家都会把这笔钱补上,并且支付一万两的利息。 说到底不是白雪松面子大,一切都是买卖而已。 段启正当然知道新开的仓库是白雪松的朋友,但你要是平常喝酒打屁,讨点小生意做做,段启正还能以礼相待,帮衬帮衬。 可是奥雅仅用数月,几乎垄断了边塞所有城市的外邦采购订单,那性质就不一样了。 白家的各类商品销量,都在肉眼可见的百分比下滑,这时候别说是少主好友了,就算是白雪松自己干的,段启正都不会再给面子。这算什么,吃里扒外! 段启正一开始还只是跟家主白永吉抱怨,白永吉看到了奥雅的商业天赋,着实惜才,甚至开出了白家顶格的薪酬,想招揽奥雅。 只可惜,奥雅的心和身子都所属林川,根本无动于衷。 文得不行,白永吉就真的再也管不了了,段启正到后来已经不是跟白永吉抱怨,而是明确地说,这个仓库的存在,已经严重影响了白家商号段字旗的生存,望家主定夺。 这哪是请示,简直就是威胁。这仓库的起来,有你家儿子的责任,如果它继续存在影响本家生意,等到了董事会上,别说我不给面子。 白永吉何等聪明,尚且不会为了一个新生的商业奇才,而去得罪自己一方大掌柜,只能回复八个大字,“自行处理,全力支持。” 从那以后,白家商号的脏手段就来了,仓库门前时不时就有醉汉闹事扯皮,出城的车队办理文书也出现了滞顿。 好在赵总旗身手了得,招的伙计也是有血性的汉子,闹事的很少讨得到好,文书的事情也是花费了更多的银两去推进。 正所谓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这种缓兵之计终究不是办法,奥雅并不怕正面竞争,但这种朴实无华的商战手段,就太不要脸了。 “有点意思,真想不到认得姐夫也不过如此,镇不住场子啊。”林川没生气,反倒自嘲了起来。 “其实这事白公子并无过错,其间他还出面当过一次和事佬,后来段启正也收敛了几天。不过最近临近边塞寒冬,我们的订单量翻了三番,就算我们加价,订单还是有增无减。段启正的小手段就又压不住了。”赵总旗那口吻旁人听起来更像嘚瑟。 “不管那些,先去见见雅儿再说吧。”初到顺天府,林川怕太招摇,领了官服也未穿戴,依旧一身锦面常服,束手皮靴,不亮出身份腰牌,就只是一个普通的帅气公子哥而已。 奥雅选择的仓库地址靠近北门,并不算闹市区,这样才会足够便宜,也足够大。从这里到出城仅需半炷香的路程,距离办理文书的衙门也近,真是干物流的黄金宝地。 起初林川对奥雅的买卖还没有什么概念,只觉得每月两万两的利润应该很大吧?但他真的没有想到……会这么大。 第76章 好香的软饭 足足8间青砖砌成的品字形仓库,每一个都有篮球场般大小,有专门的卸货区与上货区。来往穿行的马队互不干扰,比客运站的还要忙碌。 数不清的脚夫分门别类地,将商品运去对应的集散地存放,稍远一些还有穿梭小车帮忙运输。那细致的分类与通道预留的设计,让办事效率出奇的高。 有别于其他仓库,都是将脚夫当牛马来用,只要累不死,就往死里扛的管理不同。 在这里,奥雅每天只允许脚夫工作3个时辰,可自由选择工作时间,但每工作1个时辰就必须强制休息。如果搬足了200大包,也能提前下工。工钱虽然是其他仓库的1.5倍,但效率比别家多了2倍不止。 奥雅给脚夫提供餐食,甚至提供简单的医疗保障,头疼脑热,仓库自有小药房,可以按需无偿取拿。 已经颇具现代化物流的仓库运营基地,却取了一个让林川哭笑不得的名字——“方仓”。 奥雅想得很简单,方渊的仓库,简称“方仓”,很合理吧。 仓库重地,门口处赵总旗还安排了两名拿着棍棒的守卫,看那体格应该也是当兵的出身。 大家都知道,赵总旗是这方仓明面上的老板,地位和雅儿掌柜不相上下,但此刻赵总旗却在给人牵马?大家也是颇为好奇林川的身份了。 小心翼翼地穿过忙碌的车队,林川翻身下马,终于见到那个为自己辛勤劳作的小蜜蜂。 奥雅没有穿漂亮的绸缎衣裳,而是一身方便干活的短打扮,素色马面粗布袄,一头秀发用头巾扎得严严实实。 她手拿账本边走边写,顾不得穿行时沾染的灰尘,大声吆喝着新来的脚夫,将刚到的货物分类摆放到正确的区域。 “雅儿。”林川一声轻唤。 刚才还在滔滔不绝的奥雅,呆立在了原地,难以置信的回眸,正是一脸微笑的林川。 哪还有什么姑娘家的矜持,男女授受不亲的狗屁扭捏,奥雅飞快地丢下账本冲了过来,紧紧抱住林川的脖子,扑在了他的怀里。 那力气好大,都差点把林川撞倒在地了。 奥雅明明那么高兴,却是控制不住地哭了起来。 几个月来,周围的脚夫工人们,一直觉得他们掌柜就是铁打的,从没露出过疲态,可一到林川面前,奥雅就撑不住了,那委屈跟翻江倒海似的,混着思念喷涌而出。 “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不跟我说你要来了!我以为,这辈子你都离不开边塞的!我一直想做好这里,做好了就能去看你了!可怎么做都做不完,好多好多的事!越来越多的事!越想做好,越多事!就是不能去看你!我快急死啦!” 奥雅哭得梨花带雨,哪怕不施粉黛粗布麻衣,娇容依旧美得不可方物。 “不急不急,我这不是过来了吗?”林川轻点了一下奥雅的鼻尖。 “你还回去吗?”奥雅抱着林川脖子的手,就像铁锁一样紧。 “短时间内应该不会,现在我在顺天当差。” 林川说出了奥雅欣喜若狂的答案,但欣喜后,奥雅又是担心起来。 “会有危险吗?”比起见不到林川,她更害怕林川遭遇不测。 “塞外鞑子的千军万马,都干不掉我,区区城市里的三脚猫,能奈我何?” 林川可不是嘚瑟,且不说自己已经官拜从四品,就是那一帮全带过来的刑天营弟兄,真想和他动手,不准备五百以上的精锐部队,谁动得了他? 而且,能在顺天府如此调动人马,一定也听过他龙杯饮水的传说,更不会轻举妄动的。 为官之道一定是在于苟,逢人皆给三分面,不是朋友路也宽。 否则可能就跟方渊他爷一样,直接送走了十族亲友…… “没有危险就好,我们都好好地。我经营好方仓,你也好好当差,你要府邸吗?再过三月,不,再过两月,我给你在顺天府寻一处大宅子,建个江南别院看看。” 奥雅轻抚着林川的衣襟,才发现自己穿得邋里邋遢,转身想闪躲,“不行!我现在一定很丑!你不要看我!” “不丑不丑!我的雅儿何时丑过?”林川幸福啊,想不到穿越来到明朝,居然还能吃上一口,如此香甜的软饭。 正在两人你侬我侬之时,方仓门口传来了打斗的动静。 “头儿,我去看看。”赵总旗不忍打扰二人,被迫吃了半天狗粮,终于有机会离开,毫不迟疑转身就要前去。 “没事,一起看戏。”林川搂着奥雅的细腰,一同来到了大门口。 只见四辆大板车拖着货箱,严严实实封住了方仓的出口,三十几个凶神恶煞的大汉站成了两排,两名守卫都已经被他们给打趴下了。 领头的家伙长得跟蒋门神似的,膀大腰圆一脸的络腮胡,目露凶光一看就不是好人。他身边还牵着两条恶犬,正呲牙狂吠,口水乱喷。 “叫你们家管事的娘们儿出来!今天不给我个说法,我非放火烧了你们方仓不可!”蒋门神叫嚣道。 赵总旗凑到了林川耳边,小声介绍着,“他叫段亘,是段启正的远房表弟,也是顺天府有名的地痞流氓。仗着表哥有官府的关系,欺行霸市。过去当过铺头,有些身手,但不多。” 见有人闹事,奥雅抹去了眼角的泪光,直接挺身上前,一改刚才的柔弱模样。 赵总旗想出手,却被林川拦了下来,先看看情况。 奥雅横眉冷对道,“段公子一来就打伤我的门卫,封我大门还找我要说法?在这顺天,你眼里还有王法吗?” “王法?那是给王爷们讲的,你个小妮子敢卖假货消遣俺,今天定不饶你!”段亘说话时那双贼眼,还不忘上下打量着奥雅的身段。 “笑话,我方仓何时跟你做过买卖?”奥雅双眸满是厌恶。 “这几大箱盖着你们印章的茶叶,敢不认?”段亘拍着身后货箱叫嚣道,“我是从陈老二手里接的这批茶叶,特么全是泡过水的黑茶!你们还想如何抵赖?” “我们方仓出去的每一批货,都经过货主确认才会放行,泡水茶?你该问陈老二才对。”奥雅已经不想搭理这无理取闹的家伙了。 “问过了,在这呢。”段亘狞笑地招了招手,两个手下将绑得像粽子一样的陈老二丢到了前面,那鼻青脸肿的样子,打得他妈都不认识了。 “他说了,泡水茶就是从你们这出的货,我花了足足300两收的,算上人工损失,你最少要赔我3000两。不然今天,你别怪哥哥我手下无情!”段亘算是讹上了。 第77章 送你去见老天爷 “3000两?你失心疯了?我这批货出仓才150两!而且卖的是陈老二,哪怕你要索赔,也只能找陈老二,关我方仓何事?”奥雅嗤之以鼻。 “正所谓打击奸商,是我辈应尽的义务。你们仓库仗着店大欺客,卖泡水茶还有理了?今天你要么赔钱了事,要么……”段亘摸着一脸络腮胡奸笑起来,“要么陪我好生快活快活!我可以考虑让你少赔个五十两?” “五十两?这娘儿们值吗?”段亘身后的手下叫嚣着。 “你们就不懂了,这种外邦的娘们可有意思,五十两还是划算,划算。”段亘的污言秽语引得身后一众手下哈哈狂笑。 周围的伙计都看不下去了,就连赵总旗的拳头也是握得咯咯作响。要动手,方仓有上百的脚夫和伙计,打这群泼皮无赖也不会输。但这是买卖,真动了手,就收不住了。 “让本姑娘陪你?你也不撒泡尿照照,长得还没我家马屁股光溜,你配?”奥雅也是见过风浪的,论口舌可不会输给这泼皮。 “找死!”段亘也是来真的,一下松了双手,两条得令的恶犬狂叫着扑向了奥雅。 赵总旗刚想动手,林川抢先一步。 他不过吹了一声口哨,天空之中呼扇着巨大翅膀的沙雕呼啸而下,一双雕爪准确无误地抠进了两条恶狗的眼窝子,将它们一起带离了地面,然后又像抛甩垃圾似的给丢了出去。 咚咚两声,恶狗撞上了后方的货柜,重重摔落在地。 刚才还狗仗人势的东西,现在已经变成了火锅的食材,死得透透的。 “给你的赏,接着。”林川笑着向天空抛出了一块蛋黄派,呼啸而过的沙雕一爪抓住,飞停在了旁边的树干上,啄食起来。 这时候旁人才看清,那是一只胸前挂着诡异镜子的巨型金雕,黏稠的狗血也难掩其双爪上的森森寒光,它竟然有一副特制的钢钩铁爪! 要让这只金雕一爪下去,就连重骑兵的扎甲都能贯穿,简直就是杀人利器。 沙雕得了好吃的蛋黄派,但不太开心,食物沾了肮脏的狗血,可没那么好吃啦! 后方的沙雕在树上“嘎嘎”乱叫,听动静仿佛在说,我干掉了两条,应该得两块,你欠我一块! “什么怪鸟?!竟然敢伤我家旺财,来福!现在可不是3000两能了的!一条狗1000两,最少要赔我5000两!”段亘怒吼,周围的手下也是纷纷掏出了家伙来,什么棍棒铁钩砍柴刀,都是有备而来。 “你!”奥雅还想再骂两句,林川却已经来到了她的身旁,将她挡在了身后。 直到此刻奥雅才明白,自己不用一人独面风雨,她可是有男人护着的幸福人。 林川不卑不亢问道,“怎么称呼?”。 “你大爷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段亘。”段亘上下来回打量着林川,这小子好面生。 林川翻了个白眼,忍不住吐槽,“听听这名字,五行得有多欠扁。” “什么?”段亘的大脑无法理解名字跟欠扁的关系。 林川摆摆手切换话题,“段兄弟,你刚刚说赔多少?”他指指自己的耳朵,装出一副耳聋的模样,“你靠近点说嘛!” 仗着人多,段亘也不含糊,上前两步,直接竖起了五根手指大声吼道,“五千两啊!!!!!!” 顷刻间他的叫嚣变成了惨叫。 林川快若闪电,抓住了他的中指,向下一压,直接将这200斤的大汉压得跪在了奥雅的面前。 强压之下,手指已经扭曲变形,段亘痛得眼泪都冒了出来,“干你大爷!放开我!!!” 林川面露狰狞,“用你的狗嘴,道歉。” 形势所迫,段亘汗流浃背地低头道,“对不起!” “不是跟我,是跟雅儿道歉。”林川揪着段亘的手指,向着奥雅的方向扯了扯。 拉扯造成的剧痛,使得段亘的面容更加扭曲。 “对不起!雅儿姑娘!我不是人!我,我不是东西!”段亘已经只要手指不要脸了。 “很好。”林川嗤笑,手上发力向下一推,段亘的手指直接扭曲成了麻花,彻底断掉了。 段亘痛得满脸通红,瘫在地上蜷身抽搐着,“啊!!!我都道歉了你还下死手?!” “我只说让你道歉,又没说要原谅你。”林川咧嘴呵呵,一本正经道,“原谅你是老天爷的事,我的责任是送你去见老天爷。” “去你吗的!你们都是吃干饭的吗?动手!” 段亘怒吼之下,一群看呆的手下总算有了反应,拿着各种武器嘶吼着冲了上来。 “谁也不许动,我自己来。”林川说着一招凌空抽踢,正中段亘裆部,重达两百斤的大胖子硬生生痛得从地上站了起来,两只眼睛充血口吐白沫,这下彻底断根,太监了。 林川总是用枪解决问题,不代表他身手就不好,不好只是面对无名和苏木这样的妖孽,对付一群泼皮无赖,林川都想试试只用单手了。狙击手的手可是像钢琴家一样金贵,徒手打人他们不配。 林川不知何时双手套上了纯钢的指虎,也是找保命阁定制的刑天营制式装备。那一拳挥出,胳膊粗的木棒都被打得稀烂,木屑四溅。 每每打中人脸都能直接抽飞,口鼻喷血面容扭曲,外带空中转体N周半,然后直挺挺扑街,昏迷不醒。 至于什么挥砍的柴刀铁杵,就连想触碰一下林川都办不到。仅仅过去了不过5分钟,刚才还嚣张跋扈的一群泼皮无赖,已经没有一个可以站起来的。 由于初到顺天府,林川已经留手没取人性命了。要是在土家堡,这群家伙早就变成了尸体,弟兄们把他们打包拖去草原一埋,第二年长出的青草,都能多养几匹好马了。 “切,血溅衣服上了,身法还是不够飘逸啊!”林川看着胸口点点血迹,不由挥手擦去。 “哥哥,真厉害!好棒!”奥雅连忙上前欢呼着,从未像现在一样幸福过。 “小子,有种报下你的名号!”段亘握着裆部,说话的声音都有些娘娘腔了。 “方爹。”林川为何不敢,反正又不是自己的名字。 “好小子,今天你踢到我,算是……” “我知道,算是踢到软蛋了。”林川笑了笑。 “你知道我哥哥是谁吗?”段亘咬牙切齿。 “知道,大软蛋。”林川是一点面子都不给。 “今天的梁子我们结上啦!方爹你给我等着,我一定要让你给我跪地求饶!”段亘说得凶横,却是被两个稍微恢复些力气的手下,搀扶着上的板车,就这样灰溜溜地走了。 一众方仓的伙计顿感解气,都忍不住欢呼起来。 “头儿,那家伙心肠歹毒得狠,要不要我联系一下兄弟们?有备无患。”赵总旗担心道。 “一群杂碎还不配我叫人,弟兄们,我给他们分配了一些差事,现在正在燕王府里忙活呢。”林川并未明说。 第78章 出事了! 林川交给弟兄们的活很简单,就是吃喝玩乐,但并非独乐乐。 他们初来乍到燕王府,虽是朱棣钦点的侍卫团,但毕竟原本府中的守卫已经根深蒂固,可不能一来就得罪。 林川让熊瞎子牵头,肺痨鬼作陪,发动弟兄们拿出了各种来自大草原的土特产,和一切可以接触到的侍卫们拉近关系。别在乎钱,去吃,去喝,出去玩,一定要抢着埋单。谁要是问起来,就说咱们在塞外边城有矿,啥都不是就是钱多。 最重要的事,要把营房开成赌坊,只管输,出老千也要去输,用最短的时间变成这些府内侍卫的亲爹,让他们做梦都想捞咱们身上的油水。 另外,更要老六队全体成员注意,在这群人里有哪些不愿意和他们来往,越礼貌越客气的,越要用小本本记起来,以后有大用。 至于林川,他自从安排了手下入驻以后,就再没来过燕王府,当然一开始就和小圣孙朱瞻基说好了,因为他要抓“老鼠”。 朱瞻基不懂先生用意,但深深明白,林川一定有他的打算。 大都市就是大都市,即便已经繁星点点,街道上依旧车水马龙。林川在城中靠近大栅栏街口的客栈,开了一间状元闺。 这客栈名曰“及第登科坊”,是顺天府最高级的客栈,占地足有半个足球场大小,主楼高达5层,站在上面都能看到正在修建的承天门,尤为壮观。 据说每三年一次的科举考试,所选出的状元爷,到顺天府来叙职时,都要住在这里的状元房。 久而久之,及第登科坊也就被传得十分邪乎,说是住过这里的学子才能高中状元,也就把这客栈炒得贼贵贼贵。 一些有钱家的公子哥,更是长期在这里开着包房学习,等到科举时再去江南贡院赶考。林川可没想着中状元,选这里住无非是足够豪华,也足够招摇。 他是从边塞调拨回来的卫镇抚,别看从四品,但不到顺天府,你根本就不懂大官有多少。作为朱棣发家之地,又是未来的国都。顺天府聚集了大量的朝廷命官,街上一牛车翻了,说不定都能压死仨指挥使。 按照官场的规矩,林川应该提着礼物,把所有大他一级的官员府邸都走一遍,这叫拜门子。但林川不想这么麻烦,有好事者,自然能通过这及第登科坊找到他。 正所谓:贫居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不信且看宴中酒,杯杯先敬有钱人。 林川尚无派系之分,谁来找都是客。他不光开了最贵的状元闺,更是直接开了一间贵宾厅,长期备着酒水佳肴,招待前来拜访的各方官员。 当然,管你多大的官,林川都是以公务繁忙为由谢绝见面,负责接待的工作,就交代给了他最信得过的副官——于谦。 一个十五岁的少年,要打照面的全是一群官场老痞,趋炎附势的祖宗。于谦听到大人这个安排时都快吓哭了,生怕自己不会说话给大人招惹来不必要的是非。 但林川却是不以为然,拍着于谦肩膀道,“别担心,往死里吹牛笔,逢人就叫哥,逢女便叫姐,别人喝一斤,你就喝三两,别人喝三两,你就喝一斤。” “我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喝?”于谦糊涂了。 “喝不过,你勇也没用,喝得过的,你就往死欺负,吓死他!”林川坏笑。 “你只需要记得,你代表的是我,能来找我的都要给我几分薄面,你得罪就得罪了,一个副官的过错,日后我想圆回来,也不要太容易,还能拉近关系。” “大人,你是嫌我笨,想喝死我再换个副官吗?”于谦确实太不擅长干这种活计。 “小子,你非凡人,以后拯救地球,保护银河系的任务都是要交给你的。我是在强化你的交际能力,给你打打基础,他日才不会被人欺负。” 林川没有告诉于谦的是,他是万中无一的旷世奇才,以后将成就不世之功,但他却没有好下场,最终被冤枉砍头而死,就在他豁出性命守护的崇文门前。 既然相逢就是缘,不管未来如何,林川可不想自己的好副官这么窝囊死。贪官狡猾,那就要比贪官还狡猾。 林川要强化训练于谦的为官之道,让他日后进入朝堂后斗得过太监,讨得到圣悦,震得住谗臣,变成货真价实的六边形无敌大将军。 接下来的三天,和林川想的一样,每天四品以下的官员络绎不绝,于谦不断点头哈腰都快腰肌劳损了。所开的贵宾厅那是喝走一茬,又来一茬,一茬接一茬,无穷无尽也。 林川呢?他每天无所事事,除了逛街还是逛街。 顺天府承载了他不少的记忆,毕竟他就读的大学就在帝都。 此时的帝都没有高楼大厦的阻碍,可谓处处皆美景。大街小巷胡同相连,街道清清爽爽,没有碍眼的私搭乱建,南锣鼓巷也没有卖黑色经典臭豆腐的商贩,天桥边儿的茶馆,更没有高价倒卖相声票的黄牛,一切都是那么的惬意。 这几天他林川都没有再去方仓,打过了段亘以后,也再没人找茬。 林川在等,等段启正沉不住气的时候,一劳永逸,解决麻烦。 果然,第四天时,赵总旗来到了及第登科坊,脸色凝重道,“头儿,还是来了。” “怎么个说法?”林川好奇道。 “段亘死了,当天随行来的手下指控是我们干的,五城御史司坊的衙役出动了上百人,要在方仓抓人,正在对峙。”赵总旗是真的慌神了。 这五城御史司坊,虽然只是一个正六品的小衙门,却主管顺天府各个区域的治安案件,有独立的审判系统和监狱系统。虽无法和顺天府衙相提并论,但也是可以屈打成招的冤案集散地。 “备马!走!”林川想过段启正会玩阴的,找官府撑场子也是正常。 但他没想到这孙子居然用表弟的性命来冤枉人,真是低估孙子的歹毒了。 刻不容缓,林川策马扬鞭先赵总旗一步,向着方仓的位置冲去,就怕奥雅受了什么委屈。 第79章 鸿门宴 夜晚,方仓前的空地上,灯火通明。上百名衙役身着官服,腰挂长刀,堵住了方仓的出口。囚车在后面停着,枷锁在衙役手中哐当作响。 领头的五城御史贼眉鼠眼一脸奸相,正坐在马背上指挥着现场。白家商号也派来了随行的二掌柜,点头哈腰个没完。 方仓的脚夫们怒气冲冲,这群该死的衙役一来就嚷囔着要抓奥雅,他们也是连日被欺负出了脾气,纷纷拿起棍棒举着火把阻挠。 “你们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贱民,疯了吗?我是奉命缉拿杀害段亘的凶手,你们敢阻拦官差办案?等下统统都抓起来,去我们衙门尝尝板子的滋味。”衙役半天都无法近奥雅的身,五城御史生气地吼了起来。 见大人生气,两个矮胖的衙役一手锁链,一手钢刀开路,开始向着奥雅的方向走去。 “大人,说我是凶手是否玩闹了些?我一阶女流,靠什么去杀害那六尺汉子?”奥雅据理力争。 “那日段亘带人到我方仓闹事,没讨到好就离开了。这里有百人可作证,他是好好离开的方仓,日后我们就再没见过。” “段亘不是在这死得不假,但却是被你们的人所打伤。你们欺行霸市,卖假货不予退换,掌柜的表弟上门讨要说法,你们,你们竟下狠手。”五城御史旁的白家二掌柜控诉道。 “可怜我家掌柜的表弟,竟被你们打成了公公,赔了银子又断了根儿,怎能不叫人郁郁而终,当然是你们干的好事!惨呐!太惨啦!”二掌柜声泪俱下,就差抱住五城御史的大腿了。 “和他们废什么口舌!抓人!谁敢反抗一并给抓起来!”五城御史不再多说,一挥手,大批衙役抽刀上前,混战一触即发。 正在这时,一匹骏马冲过人群,来到了方仓正中央,立定。 林川扫视过众人,还好赶上了。 “你是何人?顺天骑马驰骋,你有文书吗?”五城御史并没见过林川,立刻训斥道。 “看看这个行不行?”林川解下腰牌,直接抛给五城御史,也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腰牌砸中了御史的脑袋才落到了他手里。 眼冒金星的五城御史刚想开骂,见到了府军前卫卫镇抚方渊几个大字,吓得差点从马背上摔下来。 二话没说,揪着二掌柜的脖领子就骂了起来,“你他娘的坑我!你不是说小妮子背后没势力吗?当初还是你们帮她起的家!打伤段亘的叫方爹,毛头小子一个吗?” “对喽,我不正是你们方爹吗?”林川双手叉腰笑了起来。 “大人!小人有眼不识泰山,打扰了您的休息,不知您远道而来,所为何事。”五城御史怯弱地上前,毕恭毕敬地归还腰牌,只希望林川和这奥雅只是收钱庇佑的关系,那还有得一救。 “何事?等等,我记得于谦说过,昨日前来吃酒的人里有一个五城御史,叫……”林川努力思考,每天来人太多,真记不清了。 “小人叫王浩然!大人记得小人吗?!真是小人三生有幸!谦哥酒量过人,小人由衷佩服啊!”王浩然整整比于谦大了一倍岁数,叫起谦哥来毫不亏心。 “王浩然啊,王浩然,你可真厉害。昨天喝着我的酒,今天就敢来抓我的妞。再过几日,是不是连我也不放在眼里了?”林川耍起了官威。 从四品的卫镇抚,可比一个六品的治安官不知道高哪里去了,正所谓官高一级压死人,林川都够把面前的家伙压榨成花生油了。 “方大人,小得怎敢啊?这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吗?方大人……方仓?!”王浩然这才反应过来,他吗的敢情这就是长官自家的买卖,怪不得新到的卫镇抚可以如此有钱,天天包着及第登科坊的贵宾厅大吃大喝。 明朝当官的俸禄并不算高,又是严法治国,每个官都必须想办法,给自己开辟一条活路出来。权力寻租自古有之,像他这种平时吃拿卡要专攻当地的富商,就是生财之道。一来二去和段启正也不是一般的熟络。 但更大的官员就不一样了,有的承包了建筑,有的富甲一方良田千顷,有的则像林川这样,做着自家的买卖。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侵犯一方大员的生财之道,就要有被彻底弄死的准备。 “大人!我真不知道您是这里背后的主儿!我这就离开!”王浩然已经快被吓傻了。 “别啊,刚才王大人不是说有人命官司吗?这样回去可以交差?”林川倒不乐意了。 “那杀千刀的段亘,欺行霸市,为祸乡里,死了也是报应!再说他是在家自己气死的,关大人何干?”五城御史已经连结案呈词都想好了。 “大人您放心,以后方仓的事就是小人的事!周围十里的治安我都会重点照看,保证连个小偷小摸的贼子,都不给您放进来!” “那可就有劳王大人费心了,我的副官还在贵宾厅里喝着呢。大人夜晚如此辛苦,再去喝上一杯解解乏也好。”林川立刻又换了一副面孔,正所谓阎王好惹,小鬼难缠,谁也不想把这势利眼给逼急了。 “感谢大人的酒水解乏,都站着干嘛?给我撤!” 王浩然一声招呼,一众衙役也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无比茫然地拖着刑车就走了。现场只留下了五味杂陈的白家二掌柜,还有一众白家的家丁。 林川看着二掌柜鄙夷道,“你们留着干嘛?还想请吃夜宵吗?我们可不包狗腿子的伙食。” 下人凑到二掌柜耳边细语了几句之后,二掌柜反倒主动走上前来,屈身行礼道,“方大人,连日来我们或许有些误会。我家大掌柜在铜雀阁备了一桌和头酒,还请您屈尊降贵,与雅儿掌柜一同前往。” “确认是和头酒,不是鸿门宴吗?”林川故意道。 “大人,您是大明的四品卫镇抚,这就是王城之内,谁敢谋害朝廷命官?那不是杀头的罪孽?我们白家商号也是合法的商贩,从不与朝廷为敌。望大人赏脸!”二掌柜此时此刻说话就比较中听了。 “雅儿,你想去吗?”林川才不管谁的面子,自己女人的面子才最大。 “正好晚餐未食,有人请吃饭,为什么不去?”奥雅毅然走上前来,只要有林川在,龙潭虎穴也不过如此,“我也有些话需要跟段大掌柜说清楚。” “那有劳二掌柜带路了。”林川拉着奥雅一起翻身上马,这就去会会不长眼的段启正。 第80章 雀台论商 铜雀阁,位于顺天府中心区域的一座巨大的酒楼,可与及第登科坊齐名的奢华之地,也是白家商号在顺天府最大的休闲娱乐中心。 铜雀阁分三层,一层为寻常百姓三五成群饮酒吃肉的大厅,二层是专为达官显贵设立的独立包房,窗外能看到繁华街景,屋内还有伶人歌舞助兴。三层,名曰雀台,据说只有白家商号的供应商,地方豪强,以及三品之上的大员才能光临的私密场所。 第三层仅设有四间包房,分别位于楼层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取名四象,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间房以屏风相隔,平时宴请互不干扰,必要时可以挪开阻拦相互打通,形成一个回字。 而在回字的正中间,垒着一方高台,雕栏玉砌金碧辉煌。不知要比楼下高多少档次的小姐姐们,就在这舞台上展现婀娜的舞姿。哪位达官显贵如果看中了,只需跟小二说上一句,分分钟就能打包带走。 将得月楼的花酒和这里比起来,简直就是个渣渣。毕竟得月楼只要有钱就是爷,而在铜雀阁,但凡级别差一点,不是VIp中p,你连通往雀台的楼梯都找不到在哪儿。 按理说林川的官阶,是不够资格来到这喝酒听曲的,但段启正要摆和头酒,自然也得拿出些诚意来,于是雀台西向的白虎台,就成了宴会之地。 当林川来时,足够坐下二十人的圆桌上摆满了各色菜肴,身着金丝圆领袍头戴四方平定巾的段启正,已坐在次席。 白家这位掌管顺天府商号,长达20年之久的大掌柜,年近五旬,已经有了远超一般官僚的气质,脸上挂着和善慈祥,但眉宇间则写满了,别拿掌柜不当干部的威严。 “方兄驾到,有失远迎,还望恕罪,恕罪!”一见林川,段启正立刻起身相迎,满脸歉意,竟然还不失一分真诚。 “段掌柜客气了,我一小小的卫镇抚,难得掌柜看得起,今天也算登上雀台开了眼了。”林川也是自来熟地客套起来。 “来来来,方兄快请入座,看看有什么合你胃口的吃食,品鉴品鉴。”段掌柜拉着林川的手,将他安排在了首席的位置坐下,奥雅则坐在一侧。 “我知道方兄长年在塞外漂泊,吃得最多的都是些牛羊肉,所以我特别让厨房多准备了一些江南的糕点,细肴,让方兄品鉴品鉴。” 段启正笑着刚想给林川夹菜,但那筷子还没举起,就被奥雅接了下来。 “段掌柜不必见外,还是让我来。”奥雅特别懂事,开始为林川布菜。 她知道林川有不吃陌生人食物的习惯,在这又不方便验毒,所以都是先夹一块给自己,尝过以后没事,才又夹一块给林川。 见到这堪比皇帝级别的待遇,段启正也没说什么,只叹,“方兄好福气啊,有雅儿姑娘这么善解人意的红颜知己,可谓财色双收也,哈哈哈哈!” “段掌柜,方渊我是个粗人,常年和牛马蛮夷打交道,不太懂礼数,那日和你表弟发生了一些冲突,出手重了些,是我不对,这酒,我先赔个不是。”林川端起酒杯,先干为敬。 “方兄言重了,该赔罪的是我才对,小弟有眼无珠,觉得我和方仓有些小矛盾,竟然自作主张叨扰麻烦,方兄替我管教了一顿也是应该。”段掌柜几句话把自己摘了个干净。 “令弟丧葬可曾安排妥当?这钱您也别跟我见外,一定要由我们出。”林川可没见过死了兄弟,还能如此丝滑和仇人喝酒的主,深感段启正的脸皮已入化境。 “那泼皮,平日里就仗着我的关系,不干好事,死不足惜。况且您也知道,人一旦有了钱,各种远亲就多了起来,像这种表弟,我还有一大把,方兄千万别放在心上。”段掌柜那大度的,恨不得再送两个给你杀一杀。 “段掌柜深明大义,真乃我辈偶像,雅儿,来,我们一起敬段掌柜一杯。”林川招呼着奥雅一起举杯。 “哎呀哎呀,二位这般我怎受得起,真是抬爱小的了,好好好,我就陪二位雅兴小酌!”段启正笑着举杯,一饮而尽,但杯底落桌之后,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方兄,雅儿姑娘,酒也过三旬,趁着大家兴致如此之高,就当我段某倚老卖老,我可想说道几句。” “段掌柜年长我们一辈,教育教育我们这些晚辈也是应该。”奥雅知道要来真格的了。 “教育谈不上,只是常言道吃水不忘挖井人,想您拿着我家少主的玉牌初到顺天,人生地不熟时,是不是我安排二掌柜给您鞍前马后,张罗的收购仓库,寻落脚地来着?” “不假。”奥雅没有辩驳。 “当地各类文书的官员,是否由我白家人帮您疏通,给您找的门子。” “确有其事。”奥雅举杯自饮一杯,以表敬意。 “按理说,我们两家应该好得形如一家才是,可数月来,您的方仓越做越大,甚至都不把我们白家放在眼里。我知道你们在城里城外寻八方供货之主,我们的伙计也多次拿着样品给您查阅,就想着雅儿姑娘赏脸,能拉我们一把,做做买卖。 但直到今天,您的仓库里就没进过我白家片布半碗,是不是有些说不过去了?”段启正先礼后兵道。 “段掌柜,您的恩情雅儿自不敢忘,所以方仓有个规矩,招人之时只要是在您白家商号当值的,绝不收纳,可不能挖大哥的墙角。但您的货盘,确实与我方仓的定位不合。 您所经营的品牌是齐全,但几乎全是顶级的上品。以茶叶为例,我的客户都是些山野村夫,主打能喝就行,所以二级三级最为畅销,您白家经营的都是特级茗品,进价比我售价还多出了三成。我实在无法消化。”奥雅也非故意为之。 “你要差的,我也有差的,半月前我们伙计不是也拿着低端货,前去拜访了吗?”越说段启正的脸色越阴沉难看了起来。 “拜访是拜访了,但您伙计拿的货,就是我原本供应商出的,中间加价二成给我。知道的是做买卖,不知道的可谓是明抢了。”奥雅脾气也上来了,双眸微怒。 “这么说来,买卖谈不拢了?”段启正握杯,大力砸向桌面。 就在以为要掀桌子时,林川却举起桌上酒,端给了段启正,“谈不拢?那就……慢慢谈。” 第81章 顺天府的天 仅是面前一杯酒,段启正就不得不多看林川两眼。在朝为官没有点城府,活不过三集,林川明面上也就十七八九的年纪,竟然这么沉得住气,可谓年轻人一点也不年轻。 “说起来我和白家少主还有一些缘分,我叫他一声姐夫,他喊我一声小舅子,伤和气的话也就少说了。”林川碰了一下段启正的酒杯,已经是让他翻了的脸,完全收回去了,“段掌柜,方仓的存在,影响了你们几成的买卖?” “两成,我知道你们主营的是边塞贸易,按理来说与我白家并无冲突。但雅儿姑娘经营的太好,我的一些老主顾也开始下沉市场,从雅儿姑娘手里拿货,自然我这边也就减了不少。” 段启正也不藏着掖着了,方仓强,强在苗头,有蚕食之能,段启正老谋深算可不会等着后院着火再去施救。 “那确实有些影响。”林川先是承认了冲突。 “但方仓的模式已开,就算段掌柜把我们闹死了,保不齐后面还会来个刘仓,王仓,李仓。差异化经营,您可得多费些心思,抓住老主顾的心意,提升一下效率,这失去的2成不就回来了吗?雅儿,你仓库的布局和管理制度可在?” “已记录成册,夫要吗?”奥雅明白林川的意思。 “就当感恩,送给段掌柜也不算什么。”在商界,林川这做法已经是仁至义尽了,大气非凡,“段掌柜意下如何?” “家主看中雅儿姑娘的能力,愿以十万纹银为酬劳,请雅儿姑娘帮忙操持仓库建设。现在你无偿送我?”段启正懵逼了,有一种我要攻入你的城,你却把国都送给我的错愕感。 “正是,日后还请段掌柜多多帮衬帮衬。”林川只言片语化矛盾于无形,“让我们两家再好为一家。” 原本应该大团圆的结局,突生变故,屏风之后朱雀台的酒席间,传来一声咳嗽,段启正一下愣住了,脸色再次难看起来。 “方兄大气,段某由衷佩服。既然都如此大气了,段某有个想法,不如一起将方仓做大做强。我们白家商号想入股你方仓,要的不多,三成就好。按照方仓的规模,我们出资6万两,给你把仓库扩建一倍,一起发财!”段启正现在的口吻就不是商量了,连多少钱都算得清清楚楚。 “你!”奥雅听罢生气地要掀桌子。 林川不露声色,一把抓住奥雅的手,按在了大腿上。 “段掌柜,可能我喝的多了些,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林川可不一直都是好好先生,全身杀意浮现。 “让我白家入股,3成。”段掌柜吞咽着口水,眼神不由瞟向朱雀台,每看一下,语气就有了底气些。 “我敬你,是昔日情分。你不会种地,我可以教你,这没事。但你想着不是自己耕耘,而是分我家粮食,如此就与豺狼无二了。”林川徒手捏碎了青花瓷杯,当着段掌柜的面把渣渣抛到了地上。 “换种谈法吧!从今天开始,我拿一成利分给旁边那桌的大佬,但你段启正在我方仓连一文钱的好处也别想捞到,如何?” “方渊,你好大的口气,你知道这顺天府的天是什么天吗?”段启正拍桌叫道。 “啥天,我都能给它捅个窟窿出来!”林川也不惯着,直接走到了那扇屏风前,侧身一脚,重达百斤的屏风直接被踢倒在地,暴露出后面的景象让人不由胆寒。 只见一位披头散发地中年男子正独自饮酒,一名衣着清凉的金发舞姬,颤颤巍巍地在他面前的圆桌上跳着舞,而围绕在桌子周围的不是宾客,全是身着飞鱼服腰挎长刀的锦衣卫。 屏风一倒,官与商的遮羞布也就落了地。 一众锦衣卫拔刀相向,个个眼神冰冷犹如杀戮机器。 这群锦衣卫的头头,就站在那饮酒公子身侧,身穿和萧何一样的银面飞鱼服,腰间铭牌写着“南镇抚司 天印校尉广陵君”的字样。 饮酒公子斜眼看了林川一眼,只是一眼,林川立刻双手抱拳单膝跪地叩拜道,“下官府军前卫卫镇抚方渊,见过赵王,王爷千岁!” “你见过我?”朱高燧诧异。 “卑职有幸在塞外见过万岁爷,您的气质与万岁爷如出一辙,太子与汉王此时正在金陵监国,除了赵王,还有谁能在这顺天府散发王者霸气?” 林川才不会看相,出发前他就已经做好了顺天府权力情报学习。能让锦衣卫南镇抚司出人当守卫,不是赵王,难道还是奥特曼不成? 朱高燧为朱棣最小的儿子,自然受尽恩宠。虽被封为赵王,封地在彰德,但圣上却允许其居住在顺天府,并且此地一切防御兵马调动的折子,都要由他先进行批复,才能向上传达,足可见对他的信任。 说他是此时此刻顺天府的天,也一点不为过。 林川想过许多种遇见朱高燧的场景,但绝对不是眼下这种…… “油嘴滑舌的东西,你是用一张嘴打败无名的吗?”公子举杯一饮而尽,终于转过身来正眼看向了林川。 “王爷过奖了,胜了无名兄一手,算不得啥。”林川此刻谦卑得就像无懈可击的馋臣。 “既然见面了,那就话说开了吧,白家商号背后人是我。你动了他的饼,就是砸了我的碗,这笔账怎么算?”朱高燧冰冷质问。 “小人长居塞外,别的不行,对吃还有几分研究。不管怎么说,饼都是最难吃的,除了管饱一无是处。赵王吃了这么多年的饼了,换换口味如何?”林川插科打诨。 “有点意思,段启正的商号,每月营收10万两,利润3成,上供3成。你能给多少?”朱高燧并不在乎亮出底牌。 “刚才我已说,白家商号的部分我不管,每月上供1成,目前纯利2万两上下,不知够不够赵王换杯酒喝?”林川也不含糊,他可以让利给背后的大佬,但绝不允许段启正这种中间商赚差价。 “厉害,白家商号经营了这么久也不过如此,想不到你的一间仓库,短短数月竟有如此天赋。”朱高燧不由得拍起手来。 “还不是感谢圣恩,天下太平,我等才有口饭吃。”林川可不敢居功自傲。 “聊得很开心,以后每月两成利,我会派人去收账的。”朱高燧说罢站起身来,向着楼梯走去,路过林川时,还不忘凑到了林川耳边细语。 “小子,今日多收的那一成,算是你的买命钱。我知道那女人是努哈尔家的奥雅,你用鞑靼的人赚我大明的钱,还走的是边塞的商路。说轻了叫作奸犯科,说重了,就是通敌卖国。” “赵王,有钱不赚王八蛋,我这不是给您挣那仨瓜俩枣了吗?”林川并未慌张,微笑回道。 “聪明,我就喜欢贪财好色的人,有爱好才有破绽,有破绽才能交朋友。”朱高燧重重拍了两下林川的肩膀,“你家掌柜的事我烂肚子里了,你好生去给我挣那仨瓜俩枣吧!” 第82章 敬我如敬神 就在万事大吉,朱高燧走向楼梯时,段启正突然噗通一下跪在了地上,声泪俱下。 “王爷啊!我的好王爷!这和我们说好的不一样啊!您答应过小人,要收拾方仓,为我们白家商号找回份额。他们继续如此做大下去,我们的利润还会继续下滑,没的也是您的银两啊!” “谁说没的是我的银子?你们白家不是一月9000两上供吗?这钱你们还是拿得出来的。” 敢情所谓的每月3成利,一下就变成了固定收租,朱高燧可不吃什么市场波动的亏。 “这?!怎可这般不讲信用?王爷,小人鞠躬尽瘁给你上供,五年了,五年来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您怎可因为那厮几句话,就把小人抛之脑后了? 你还出计让我弄死表弟,陷害方仓,让白家好入他家三成股,我都做到了啊!”段启正似乎没受过这么大的打击,忘记了分寸。 “你是在骂我背信弃义呢,还是构陷我教唆你杀人呢?”朱高燧歪着脑袋,面露狰狞。 “不!小人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说白家商号利润近期却有下降,如您非坚持吃两家饭,也请王爷开恩,减免一些我们的份额吧!我给您磕头啦!”段启正哐哐磕得地板都在颤抖。 “没事,既然段掌柜都说了,你以后就一分都不用给了。”朱高燧向后使了一个眼神,一直默不作声的广陵君刀光一闪。 两指宽的绣春刀刹那间,绕着段启正的脖子走了一圈,广陵君收刀回鞘时,刀锋之上还滴血未沾。 刚才还在哭喊的段启正,此刻却再也无法说话,脖子被环切,气管断了,趴在地上颤抖挣扎着。 “搞不清楚自己的身份定位,你能和方大人比吗?他可是圣孙的贴身卫,能和我爹说上话的方氏后人,就你这愚钝的商人,下辈子投个聪明点的胎吧!” 朱高燧咒骂时,一众锦衣卫已经拔刀将段启正围在了其中,乱刀送葬了。 一旁的二掌柜在那吓得瑟瑟发抖,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喂,那个谁。”朱高燧指着二掌柜道,“通知白永吉那老东西,下次再派掌柜来顺天府,换个机灵点的。” 就这么的,一方权贵当着林川的面被活活砍死。临走时朱高燧戏谑地回头看了眼林川,另一眼还在奥雅的身上细瞄了几秒,不由舔舐了一下嘴唇。 赵王的人马一走,顺天府衙的官差就到了,段启正的尸体迅速被打包收走,地板都擦了个干净,能翻台营业了。 段启正的案子就连夜判定为了谋杀表弟,被南镇抚司的锦衣卫撞见,拒捕而亡。 林川都想笑,一个手无寸铁的掌柜,去反抗几十名拿刀锦衣卫,九命猫妖也不敢这么作贱自己的小命吧? 但这就是官场,士农工商,最卑贱的商人的下场。 回去方仓的路上,奥雅又和林川共乘一马,此时已近深夜,街道上的人影少得可怜,唯有一些醉汉跪在街角哇哇吐着。 塞外的寒风也吹到了这顺天府的地界,奥雅冷得不由向林川怀里靠去,“夫,我们走吧,回边塞去。” “顺天府不好吗?”林川不由紧了紧搂着奥雅的手。 “大城市遍地都是机会,但遍地都是龌龊的阴谋诡计。今日人前显贵,明天乱刀而亡。我害怕。”奥雅微微颤抖着。 “害怕?这可不像我认识的奥雅说出来的话。”林川不由笑了起来。 “我害怕的是你出事,也害怕我害你出事。刚才那王爷,看我的眼神不对。”奥雅不由低垂下了头,“如果有一天,你需要献出我才能保命,夫,你会如何?” “杀了找我要你的人。”林川根本不假思索。 “这正是我所害怕的,到了顺天府我才知道,有些人是绝对杀不得的,就像朱高燧。动他,会不死不休。”奥雅真的胆怯了。 林川轻描淡写,“别害怕,你只需要记得,你的背后是我,王爷又如何?用不了多久,我要让他敬我如敬神。” “夫,如果我成为了你的麻烦,你一定要对我说,奥雅绝不会让你难做。”奥雅已有觉悟,要助这男人功成名就。 “你总是不知疲惫,精力旺盛不睡觉的时候,我就挺麻烦的!”林川哈哈笑了起来,奥雅也是娇羞忘了那伤感的话题。 不管如何,方仓所有的后顾之忧算是解除了,现在有了赵王的庇佑,方仓的运作只会日渐壮大,甚至还弄了一个支援边塞建设的官府称号,给减免了三成赋税。越来越多的边塞商贩都收到了消息,方仓背后有人,各种物资前往边塞都不会被扣押或者稽查,生意即将如日中天。 第二日,奥雅还在卧榻未醒之时,林川终于换上了那身卫镇抚的武将官服,离开了及第登科坊,前往了他真正的工作地——燕王府。 贵宾厅林川也给退了,连喝了四天,什么宴席也该散场了。于谦是被林川扛在马背上拖回燕王府的,这小子一边走一边在吐,连做梦都在推杯换盏。 不过这一场流水席下来,于谦确实成熟了不少,至少顺天府里七成的四品以下官员都知道,新上任的府军前卫卫镇抚很有钱,而他的副官也很能喝,后生可畏也。 鸡鸣过三时,燕王府的门前都不见一侍卫把守,林川满意地上前叩门。 足足好一会儿,衣冠不整地的侍卫才来开门,一嘴的酒气还未消散,一见来人的官服,吓得连忙跪拜,刚想大声行礼,却被林川捂住了嘴巴,比了一个嘘的手势。 林川不动声色,手中拿起一支沾满墨的毛笔,开始在府中溜达。 他虽仅到过燕王府一次,但对府中布局的熟悉,比当差3月的侍卫还要熟。过去的每一天,沙雕都会在燕王府上盘旋十余次,帮他在脑海中勾勒出了燕王府的每一个角落。 他就像玩闹的孩童,不断出现在侍卫们的身边,还在睡觉的,站岗打盹的,就连茅坑里蹲着的家伙,都会被他用毛笔在后脖点上一点。 稍显安慰的是,那群已经换上了燕王府侍卫服的刑天营弟兄们,并没有忘记自己来自哪里。别看晚上都在和侍卫们喝酒赌博打屁,但执勤之时,全都把守在了燕王府的暗处,观察着府内的一切动向。 林川都没机会给自己的弟兄们来上一下,还想着要有人偷懒,就集体体罚负重跑城玩的打算,只能作罢。 顺天府……跑城,并不是每匹马都能活着跑完全城的。 第83章 新官上任大裁员 燕王府本就是朱棣的故居,哪怕已经在京师当政,也从来没有放弃对这里的维护和修缮。 赵王有了自己的府邸,汉王也在南京和太子死磕,所有的皇亲国戚都不在这里,偌大的燕王府只有朱瞻基一个朱家人居住。 府中下人200人口,侍卫500人,府内的内勤由大管家钱佬负责,府内守备,在林川来以前,都是由侍卫长秦奎独管。 秦奎是个狠人,当年靖国难时也曾陪同朱棣征战沙场,只不过年事已高,实在受不了军队里策马奔腾操练的日子,五年前跟皇上告老,换来了这份守府将军的差事。 朱棣本意并非让林川接他的班,只是担心老家臣无法面面俱到,让林川来帮衬完善圣孙的护卫工作。 500名侍卫,林川的毛笔点了300人,完成标定之后,林川一声令下,“燕王府侍卫,满甲着装,半炷香内,校场集合。未到者,蜀道三圈。” 按照林川的吩咐,即便到了燕王府也不能放松训练,那条恐怖的蜀道,也在侍卫们的训练营里架设了起来。 起初这些侍卫还不明白这玩意有什么用,但当看见刑天营的众人,没事茶余饭后就爬这玩意,顿时就胆了个寒,这群家伙都是狠人吔。 林川的话还是管用的,虽然拖沓,但这群燕山府卫并非草包,都是在规定时间内集合完毕。 终于见到了许久不见的先生,先生一来就点兵,朱瞻基连书都不读,也跑来校场观礼了。 身后坐着小圣孙,身旁站着老将军秦奎,林川也没留情面。 “脖子后被我墨水点了的侍卫,出列。”林川说着,众多酒还没醒的侍卫,不明所以地向前站出一步。 “燕王府感谢各位多年的辛勤工作,你们全要调岗,等下就收拾铺盖,去府军前卫报到,是调配你们守城,还是去往其他县市,我不管。”林川已经做好了安排。 “大人!能给个理由吗?”又有刺头当面对线了。 “理由就是,你们不配留在燕王府。我就这么走完了燕王府全程,你们没有一个人质疑我的身份,打盹的,睡觉的,蹲坑不出的,酒劲未醒的。如果我是刺客,圣孙现在尸体都凉透了!”林川的咆哮让众人通通低下了头。 “我不服!大人使诈!连日来都是你带过来的刑天营,在营房设赌摆局,拉着我们吃喝玩乐,这才精神涣散的!” “好了,你们又多了一个非走不可的理由。”林川的笑容像刀子,“出卖兄弟,逃避责任。他们是带你们玩,可他们练的时候你们在哪?他们坚守暗哨,从不松懈的时候,你们在哪?” 林川的对线依旧让下面人哑口无言…… “不过才来几天的弟兄,就能腐蚀你们的操行,只能说明,你们烂而已。想留下还有一个办法,陪着刑天营训练上两个月,两个月里没死没逃,就能继续在燕王府当差。” 刑天营平日的训练方法,所有人都是见过的,没有人敢质疑他们的实力,这群边塞来的夜不收,是真正的精锐悍将。 一干被清退的侍卫,相互看了看,多数都选择收拾行囊转身离去,但还是有50人留了下来,眼神里多有桀骜不驯的神采。 林川就喜欢不怕被玩死的,暂且让其留下。至于剩下的200人没有与之同流合污,也未消极怠慢的侍卫,林川的处置就让朱瞻基也疑惑了。 “诸位剩下的侍卫品德高尚,恪尽职守,确实好兵,置身在这燕王府里埋没了人才。目前朝廷正在用人之际,我跟府军前卫说了,一定会给你们寻得最好的去处,让你们都有建功立业的机会!”林川同样是不留。 “差的你不要,好的你不留。你到底想干什么?”一直默不作声的秦奎也是忍无可忍道。 “老将军息怒,等下我便会当着圣孙的面,给你解释,让我先干完自己的工作。”林川轻声先谢过,回头继续裁员。 “大人,卑职在燕王府当差已有2年,和燕王府的众人情同兄弟,还想问,能不能给我们一个留下的机会,哪怕是要经历刑天营一样的训练,我们也愿意!”一位尽忠职守的侍卫请求道。 “不行,作奸犯科的还能改造一下,你们都太优秀了,我带不好你们,放心,你们都能被分配到最好的去处。 好了,会议结束,该干嘛干嘛去吧。刑天营的将士听命,帮诸位兄弟收拾行囊,有拖沓者,不必客气。” 林川说完,转身面对的就是怒目而视的秦奎。 “你想夺我兵权,无须这般龌龊,直说便是。我知道你是圣上钦点的卫镇抚,我敬陛下,也敬你为战场上回来的汉子,但今天你若不能给我一个很好的解释。就算追到塞北,面见圣上,我也一定要跟你不死不休。”秦奎气得高血压都快发作了。 “圣孙小爷,还有老将军,可否偏厅一叙?”林川这就招呼两位移步到了偏厅。 朱瞻基知道先生一定有备而来,也不着急,还准备了一些茶果等着看戏,只有秦奎一直在跟林川目光对线,恨不得要生吞活剥了这小子。 林川不急不忙,从身后掏出了那本刑天营帮他记录的花名册,全是还算尽忠职守守卫的名录。 名录上记录的不光只有他们的名字,还有他们在外的花销。这群侍卫太有钱了,教坊司的牌楼,一个月能去两回,有的在顺天府闹市区置办了家业,有的甚至娶了两个老婆。 他们何德何能有这经济实力?要知道燕王府侍卫的月俸不过6两纹银,就算当差5年不吃不喝,也才能勉强买上一亩三分地,绝无这般奢靡能力。 “你是怎么得到这些信息的?”拿着花名册,秦奎瑟瑟发抖,他镇守燕王府多年,名册里有许多都是平日关系不错的侍卫长,本以为他们兢兢业业是可信之人,但这名册瞬间露馅了。 “弄这玩意废了不少力气,但我就是搞到了。”林川的办法说来确实有些龌龊,他让于谦在贵宾厅故意多招待了几位户籍官,拿着刑天营标记的名单丢给他们,让他们帮忙去查明这些家伙的城中财产情况。 虽然花了不少银两,但这些户籍官是真的城中包打听,几乎只用了两天时间,就收集齐了林川手上的资料。 “作奸犯科的能留,因为他们都是人,够穷,那就证明还没被收买,我可以在别人收买他们前,先收买他们。但这群表面兢兢业业的家伙,手里都有拿别人的钱财,我不知道他们想干什么,也不想知道,但拿了别人钱财,关键时候是要替人消灾的,所以绝不能留。”林川言语冰冷道。 第84章 传世大圭 秦奎已过花甲之年,在燕王府内当差超过20载,论文成武功算不得卓越,但论忠心耿耿,他却是可以陪着朱棣高举靖难之旗造反的主。他自然明白,身边侍卫那么多的钱财来路不明,是何等危险之事。 圣孙小小年纪,别看受尽恩宠,仇敌也是满天下,不光有二叔三叔之流虎视眈眈,靖难之役众多被迫害家庭的遗孤,可不是个个都像林川这么识时务,多少人都想杀了朱家人报仇雪恨。 正是如此,朱棣才会让林川带着整个刑天营来到燕王府。不查不知道,一查燕王府上下满是窟窿。 “方大人,你做得对,是老朽有眼无珠了,身边养了这么一群鬼都不知道!”秦奎双手抱拳,真诚向林川道歉道。 “不怪老将军,我也没有真凭实据他们有二心,就像这名单里,还有几个死活查不到有收受钱财的记录,应该是真正的好侍卫。但我不敢赌,也不愿去赌。就算是冤枉,他们也必须离开。” 林川说到这里看向了一旁的小圣孙,“小爷,你的读书时间快到了。” “先生想让我回避可以直说的,没关系。”朱瞻基也是懂事,起身离开了偏厅。 直到看不见圣孙背影,林川才从怀里又拿出了一张地契的副本,递给了秦奎老将军。 那地契是顺天府内闹市区的一间商铺,最少也要2000两才拿得下来,但落款处赫然出现了秦奎儿子的名字。 不敢相信的秦奎瞪大了眼睛,从来没想过,有那么一天,自己竟然也会变成燕王府的鬼。 “方大人!我秦奎一生光明磊落,从未做过背叛圣上之事,这!”秦奎气愤得恨不得挥刀自刎了。 “我知道,操办这事的全是您的儿子,而且我也知道送钱之人是谁……汉王朱高煦。”林川之所以知道,因为那块地的原主不愿卖,最后还是汉王的手下出马疏通才搞定的。 “汉王?”秦奎和汉王也是旧相识,几乎可以说是看着他长大,曾一起征战沙场。 汉王怎能不知秦奎的忠义,想他给送钱,打死也不会接的,但他的儿子就不一定了。林川分不清汉王的收买到底是有目的,还是感谢过往老奴的辛劳。 不管如何,只要拿了,如果他日汉王起了反心,以秦奎的儿孙为软肋相逼,他还能一样忠诚吗? “唉,我老了,真的不再适合留在燕王府了。我这就去兵部报到,告老还乡,带着儿孙回老家颐养天年。”秦奎深深叹息,突然噗通一下跪在了林川面前。 “方大人,我只有一事相求,圣孙年幼,身边仇敌众多,老奴求您照顾好圣孙,千万千万别让他遭遇什么不测。” “老将军请起!这是我的分内事,老将军尽可放心。”林川将秦奎搀扶了起来,就此燕王府里抓老鼠的行动结束了。 这一日,燕王府里就像要出城逃难似的,大批大批的侍卫抱着行囊从后门走了出来。他们有的垂头丧气,有的悔不当初,有的则是快步消失在了胡同里,眼里满是愤愤不平。 偌大的燕王府侍卫团,一下子被削减得只剩下了76人,外加五十名还想改过自新的旧侍卫。 按照原来的配备,这点人手完全不够面面俱到的,照顾到燕王府每个角落。但燕王府里要守卫的人只有圣孙一个,自然也就可以通过缩减区域,节约人力的方法办到了。 林川本没想过迅速扩编刑天营,这留下来的50人也算是意外惊喜,他们除了不甘心,更多是看上了刑天营那富足的生活。 都是穷苦出身的他们当然知道就自己的斤两,不可能功成名就当将军的,既然如此,多赚钱就成了唯一出路。 可惜他们还是低估了林川的不做人,刑天营的战士是有钱,可是你想要林川的钱,他想要的是你的命。不把命交出来训练,在刑天营唯一能得到的只有苦楚。 林川将这群新兵蛋子的训练工作,都交给了肺痨鬼和熊瞎子,唯一要求,那些他们曾经受过的苦,这群新兵蛋子不能少吃一两。如果有人死了,抚恤金照发,如果有人要走,绝不挽留。 从今往后,燕王府里便不分昼夜地都能听见声嘶力竭的惨叫了,不知道还以为燕王府里修建了锦衣卫的诏狱大牢。 林川全面接手燕王府安保之后,开始按照自己的想法打造全新的防御体系,首先取消的就是每夜的流动哨巡逻制度。因为这种有迹可循的全府散步,满是漏洞,还极其浪费人力。 他安排人在所有院墙还有屋顶上,都铺设了一些暗藏的铜铃,风吹雨打无声,但要是绊到了绳索就会鸣响报警。全员的竹哨执勤时都要含在口中,一旦遭遇敌袭,优先吹响,即便是被抹脖子,也要给同伴送出信号。 他在府里划分了许多的责任区,每一个位置都布置有暗哨,可以视野覆盖全区域,用人眼加竹哨当摄像头来用。 当然最好用的还是沙雕,林川硬是改变了它的生物钟,现在白天逼它睡觉,一到夜幕降临,就让其在燕王府上空随机盘旋,发现任何异常就用鹰叫报警。 这么一套系统打造下来,燕王府的安全级别堪比皇宫大院了。林川深知,当保镖远比当狙击手更难。狙击手失手了,还能再找机会二次,三次开枪。但保镖失手,就永远下岗了。 当确定朱瞻基的安危无忧,林川另一个工作就是守护燕王府的重要财务了。 有什么宝贝可以和小圣孙的生命相比较吗? 小圣孙仔细想了想,将林川引到了藏宝阁,这是一间独栋的建筑,四面砖墙连一扇窗户都没有,即便是白天也要点灯才能看清。而当朱瞻基点燃火烛之时,藏宝阁正中的位置立刻反射出一阵霞光。 林川好奇看去,只见房间正中的案台之上,摆放着一块纯冰种翡翠雕刻而成的大圭,就是臣子上朝时手里拿着的那玩意。但这一块,堪称稀世珍宝。 在这大圭之上,正面镌刻着“传世之孙”,背面则是,“永世其昌”。 “这是爷爷登基之后,寻得天下能工巧匠所打造,专门送给我的。他说,我出生那天,他梦见了他的爹爹朱元璋,将这块大圭给了他。所以才会照着梦里的样子,将其打造了出来。”朱瞻基自然不信什么命中嘱托,但朱棣却有几分为了这句话造反之意。 此物的珍贵,并非玉石精美,工艺精湛,而是对朱棣来说,牵扯着大明国运。他日朱瞻基要是登基之时,就必须拿着此大圭上殿,永保大明的繁荣昌盛。 “我靠,这玩意,能值十个亿吧?”林川俩眼放光,估摸着要是能回现代,这玩意一定是要带回家的手信。 “先生喜欢?我可不喜欢,重得要命,一点也不实用。但爷爷很看重这宝贝,甚至开玩笑说,谁拿到它就能当未来的皇帝。不管我想不想带,走到哪都让我带在身边,很是麻烦。”朱瞻基对钱财没有概念,对他来说,什么传世大圭,可能还没蛐蛐好玩。 这种地方当然也需要重点防御,林川拿出了随身仅有的6个激光警报发射器,分别安置在了藏宝阁的各个角落,一旦有人进入踏过激光线,就会立刻报警,堪比银行宝库级别安保了。 第85章 靖难遗孤 钟兴,20岁,燕王府当差两年的侍卫,身手过硬,甚至通过了御林军的各项考核,但自认不善于交际,多番打点,才被调拨到了燕王府内当差。他从不迟到,也从不缺勤,兢兢业业站得比谁都硬实。 秦奎很喜欢他,一直告诉着他,只需再当差两个月,就提拔他当燕王府的侍卫长,每月6两的饷钱能加到8两,多么美好的生活。 但这一切都被林川破坏了,带着一群从塞外调拨来的夜不收,恶习满身,成天就是拉着弟兄喝酒赌博,弄得燕王府乌烟瘴气。 燕王府里的主子也只剩下小圣孙朱瞻基一位,但他根本不管大家的德行。可即便如此,钟兴从来不同流合污,依旧坚守自己的岗位,强迫自己周而复始地操练。 他记得秦奎的承诺,只要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好。 而这一天永远不会来了,因为林川甩动着毛笔来到了燕王府,他的眼睛像刀子一样冰冷,对任何侍卫都没有一丝感情可言。好在钟兴从不作奸犯科,根本不给林川抓马脚的机会。 当林川宣布那些垃圾般的同僚,通通被遣散的时候,钟兴很庆幸这些天来自己的出淤泥而不染。 不过当林川宣布,明明毫无过错的他也要一同离开时,钟兴人都傻了?这是什么规矩?秦奎大人应该会为自己说话吧?没有,秦奎大人自从在偏厅和林川小谈了一会儿后,不光催促大家加快收拾行李,甚至连他自己,都收拾行李要走了? 那男人真的就是魔鬼吗?毁了钟兴辛苦多年终于要获得的幸福生活。 离开了燕王府,钟兴垂头丧气地消失在了胡同中。 从天明一直走到天黑,在确认无人跟踪之后,钟兴才抬起了那沮丧的脸,面无表情地来到了郊区深山上,一座破败不堪的山神庙。 “咚!咚!咚——”两声短一声长地叩门,没有任何人回应,钟兴推门而入,月光将他的影子拉长,一直延伸到了山神像的脚下。 突然间,从黑暗里爆射出三把飞刀,寒光一闪而过。钟兴左闪右闪,连避两把,最后一把擦其脸庞而过,被他抬手一下握住了刀柄,定在了半空中。 “想死啊!是老大!差点伤到老大!”一位跛脚少年,举着拐杖,从黑暗里走了出来,还不忘骂身旁丢飞刀的独臂同伴。 “不能怪我啊!暗号是两长一短,刚刚明明是两短一长!”独臂少年欲哭无泪时,同样从黑暗里走出来的还有二十几位年轻人,他们都衣衫褴褛,多数人的身上都有残疾,让人不自觉地会叫他们一声乞丐。 “不怪你们,是我今天走神了。”钟兴叹息地拿过了身后的包裹,打开来,里面全是馒头。 大家眼前一亮,迅速围满,分吃起来。 “老大!你比说好的时间来早了啊!难道是您表现优秀,终于晋升为侍卫长了吗?”跛脚少年一边吃着馒头,一边兴奋道。 “不是,我被开除了。”钟兴坐在了门前的台阶上,把玩起手里的飞刀,那哀伤的神色,仿佛恨不得给自己脖子来上一刀。 “怎么可能?您那么优秀,露出马脚了吗?不!上次汉王的使者要送钱,您没接啊!您是干净的!”独臂少年手中的馒头都掉到了地上。 “是的,我已经让自己的屁股最干净了,但即便如此,还是逃不过那个人的眼睛。”钟兴说着随手一掷,飞刀准确无误地全刃没入了山神像的眼窝,要知道那可是实木的。 “是谁破坏了我们的计划?”跛脚少年再也吃不下了。 “府军前卫卫镇抚——方渊,方孝孺的孙儿。”钟兴说完,在场所有的乞丐都呆住了,对于他们来说,这个名字可谓如雷贯耳。 因为他们全是靖难遗孤,原本他们每一个人都是达官显贵家的孩子,本该拥有一个光明的前途。 但伴随着金陵城破,燕王入宫,噩梦就从那一天开始了…… 朱棣屠戮的绝不仅仅只有方孝孺一家十族,数万官僚家眷全被卷入了其中。在场的每一个孩子都是死里逃生,受尽磨难才聚集到了一起。他们唯一的目的就是杀灭朱家子孙,让他们血债血偿。 钟兴将他们一个一个从被发配的死地找回,就是为了有朝一日,报血仇,祭父母兄弟姐妹在天之灵。 明明只差一步了,燕王府里只有一个小圣孙,他也即将晋升侍卫长,有贴身侍卫的资格了……一切都毁在了林川的手上。 “大哥,方渊真的归顺朝廷了吗?他可是靖难受伤最重的人,不仅眼睁睁看得十族八百多口被杀,还被发配到了塞外当了夜不收,那年他才十岁啊?”独臂少年难以置信地问着,哪会有人可以遗忘这种深仇? 毕竟在这里的每一个人,哪怕已经过去了7年,依旧每天都被靖难时的噩梦摧残着。 “我不知道,我看不穿他。他的眼睛很毒,多对视一秒,就像会被他所杀。不得不承认,他真的很强,比我们任何人都强。我们或许只敢计划一下弄死朱家小辈,但他不同,我总觉得……他甚至有能力弄死朱棣那窃国之贼!” 钟兴好像一下把自己都说明白了,“他是假忠?他要弑君?!” 跛脚少年连连点头,“我也觉得方渊绝不简单,当年法场之上,他都敢啐朱棣一口,何等刚烈?他一定是为了取得朱棣信任,好得报大仇。朱棣这些年对身边人都多加小心,有那个怪物一样的抱刀卫无名日夜陪伴,我们是断然不可近其左右的。” “可惜啊,要是能呆在方渊身边就好了,这样以后行事之时,也能助其一臂之力。”独步少年也只有一臂了。 “不,我一定要成为他的兵,成为刑天营的一员,方渊的大计我必须参与,明天开始我就去燕王府求他,哪怕给他当马夫,我也必须呆在他身边。” 钟兴眼中的光瞬间又重新亮起,多少年来他一直那么辛苦,一位一位地寻找靖难遗孤,组成一个复仇的团体。 他也曾经想过寻找方渊,但塞外绝非寻常地,一个十岁的孩子被丢到那种地方,和蛮夷作战。钟兴其实一直觉得方渊可能已经死了,这才打消了念头。 而现在,他终于见到了真正的英雄,为了大仇,他卧薪尝胆七年,用军功一步登天,成为了小圣孙的贴身卫。即便如此他还沉得住气,是啊!只有杀了朱棣,才能算大仇得报! 不,还有所有的朱家人,朱高炽,朱高煦,朱高燧,一个不留,通通要死! 第86章 我要给您当牛马 由于黑袍妖僧国师姚广孝正在闭关修行,朱瞻基没机会前去受教,林川也未能得见这传奇和尚。不过这也给了林川更多时间,好好鞭挞那群想成为刑天营的新侍卫。 在林川入驻燕王府第七天时,当时要求留下的50人里,就只剩下了40个。9个自愿退出,1个死在了训练场上。林川毫无同情心,按照传统将尸体抛进了蜀道之内,变成了障碍物。 可能是为了发泄心中过去的哀怨,熊瞎子和肺痨鬼操持起这群新兵来,比林川当初对待他们还要凶残。总结下来就是吃得更差,跑得更多,练得更狠,睡得更少。 亲自参观了几次训练的朱瞻基算是明白了,为什么林川说他的练兵法根本不适合大规模推广。他压根就没把这群人当人,甚至连牲口都不如,人数太多真反水时,他也镇不住场子。 林川倒不在意训练完后,有多少人会留下来,他更在意的是这些天里,一直靠坐在后门对面墙角下的钟兴。 这一天,燕王府的院墙后悄悄架起了五副梯子,老六队的成员全都只露出了半个脑袋,远远看着那已经衣衫褴褛的钟兴。 “他到底想干什么?”于谦疑惑道。 “估计头儿伤到人家自尊心了,要找头儿报仇。”肺痨鬼调侃道。 “一个人也敢报仇,胆子太肥了。这种事就应该躲后巷里敲闷棍,一打一个不吱声。”熊瞎子怒斥钟兴不懂行。 “说得好像你挺想敲我似的?”林川斜眼看向了熊瞎子。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我找几个弟兄把他打走!”楼燕看烦了,直接滑下了梯子。 没有过多久,燕王府的后门吱嘎打开,四名刑天营的兄弟,拖着木棍就走了出来。 终于见到有人出来了,还蹲在墙角啃馒头的钟兴立刻站起身来,快步上前行礼道,“各位兄弟好!我叫钟兴,从前也在燕王府当差。我想见方大……” 钟兴话还没说完,一棍子已经迎面而来。说时迟那时快,钟兴抬手竟然一把抓住了棍身,“兄弟!误会了,我也在燕王府当过差,我只是想见方大人!” “身手不错,再挡试试看?”被抓住棍身的刑天营兄弟一个眼神,另外三个立刻配合地攻了上来。 四打一没有什么好不齿的,刑天营的规矩就是狮子扑兔,打架一起打,挨打一起挨。 钟兴赤手空拳面对四名刑天营,竟然一时间没落下风。他一直灵活走位避免被包围,以抓住的棍身招架其他方向的攻击,机敏得犹如一只灵猫。 在院墙上的老六队都看入迷了…… “这小子身手真好,四个兄弟都擒不住他?”熊瞎子忍不住称赞道。 “能挡能避,克一招想三招,他的走位不是一般人能办到的。这种身手,就算在御林军里也是翘楚。”肺痨鬼越看越是疑惑,“为什么会在燕王府里当守卫?” “想不明白就别想了,动真格的。”林川不想再看了,一旁的于谦领命吹响了竹哨。 顷刻间,从燕王府后门又冲出了十四名刑天营的战士,十八打一,钟兴就算会神仙走位也没办法了。如果他想逃还有机会,但他根本不愿离开,迅速就被十八铜人,呸,十八刑天营战士打倒在地。 他蜷缩成了一团,用手护住了脑袋,乱棍打断了两根,直到他遍体鳞伤才停了下来。 “我……只想见方大人……”钟兴嘴里淌血,还不忘喘息道。 “为什么要见我?我们没缘分的。”不知何时,林川从众兄弟间走上前去,蹲在了钟兴的面前。 “我想给大人当差,做牛做马都行。”钟兴鼻青脸肿地露出了一个笑脸。 “跟我当差会死的,我才不是什么看家护院的侍卫头子。”林川提醒道。 “没关系,跟着方大人,死我也愿意。”钟兴努力擦去嘴角血。 “可惜,我不愿意。”林川说着丢出了二十两银子,“想要遣散费,这应该够了。拿去买点药吃,别再来了。如果再让我在燕王府外看见你,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谢大人赏……”钟兴颤抖地捡起银两,努力站起身来,“明天,钟兴在此恭候。” 林川见过不怕死的,但真没见过找死的。钟兴说到做到,当天晚些时候,包扎好伤口的钟兴就再一次回到了后门处的墙角。 林川自然说到做到,鸡鸣一声天亮时,后院门就打开来,又是十八刑天营战士冲了出来。 这次钟兴也被打出经验了,他会用一个馒头塞在嘴里,避免自己咬到舌头,而且不再尝试躲避,直接乖乖缩在角落,让乱棍如雨点般落下。 他的身体像铁打的,一群刑天营兄弟则像打铁的,直到双方都累得气喘吁吁后。他就努力扶墙站起,一瘸一拐地自己去找药铺疗伤。 这次该结束了吧?结果晚上他又来了,接着第三天,第四天,每天都在重复同样的故事。 到第五天时,负责动手的刑天营兄弟在开门前都忍不住向林川求情了,“头儿,这小子真的不怕死啊!要不,你收了他吧?” “对啊,我们和他相处过,这小子轴是轴了点,但确实是个好人。”旁边的弟兄也在帮腔。 “你们下不去手了?那今天我来。”林川一把夺过了一个弟兄的棍棒,向门口走去。 “刑天营看来给你们吃喝太好,连你们的同情心都给养出来了?你们十八个,给我去训练营,和那帮新兵蛋子一起爬蜀道,他们一遍你们两遍,爬到忘记今天跟我怎么说话的再停。不,是全体刑天营的都给我爬!你们是刑天,不是菩萨。” 林川怒了,推门拖着木棍走了出来。 “方大人早!”钟兴连忙行礼,但连日挨打已经让他没那么敏捷了。 “我不是你的大人!”长棍在林川的手中翻飞如花,当头一棒,正中钟兴肩膀,如铁的棍头嘭的一声给打裂了,木屑四溅。 钟兴一个踉跄单膝跪倒在地,肩膀痛得右手都抬不起来了,依旧单手拱拳行礼。 “方大人,我想当你的兵。”钟兴恳求着。 “你当你奶奶个腿。”林川又是横扫一棍,正中钟兴侧脸,这家伙身体都被打到脱离了地面,侧飞出了2米重重地摔到了地上。 钟兴已经快昏厥过去了,林川第二次蹲在了他的身边,“小子,我不管你是什么目的?也不管你是赵王还是汉王的人,燕王府有我在,你们哪个孙子都别想碰朱瞻基分毫。识趣就快点滚,别有钱赚没命花,懂吗?” “懂,天下唯有我懂大人苦心。” 钟兴哭了,不是为自己,而是为林川,他颤抖地抬起手指,在林川的腿上用血写了一个“惨”字。 “靖难之后,方家十族873口皆被朱棣所杀,只有十岁的您被发配边塞当兵,您经历了太多我们无法想象的苦难……我只想说,以后,我可以陪着你,一起承担。” 第87章 焊死的扳机 “你是靖难遗孤?”林川终于反应了过来。低头看到钟兴破烂的衣角,顿感不对,用力地撕开来。 那一身伤痕,让林川都不由为之一颤。 烙铁的烫伤,深可见骨的刀伤,铁钩的贯穿伤,许多都是在他只有十二三岁的时候留下的,伤口都跟随发育撑开了。 “你到底经历了什么?”林川不由问道。 “诏狱6个月的毒打,每天每夜不眠不休。他们不要口供,从不问任何问题,只是单纯的毒打……最后打到假死,被当成尸体丢到乱葬岗,我也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钟兴终于恢复了一些力气,努力坐起身来,用碎布遮挡着身上的伤疤。 这是他不愿提起的故事,因为耻辱,耻辱的不敢跟人述说伤疤的来历,只能说曾在边塞被蛮夷俘获所留,所以才想当兵报效朝廷,杀鞑靼。 “除了你,靖难遗孤还有多少?谁知你的身份?”林川脸色凝重道。 “除了大人,我谁也没说过,我可以带你去见他们。”钟兴终于可以跟林川单独说上话了,有些难掩自己的激动。 “等我一下。”林川转身回到了府中。 他召集了老六队全员,如临大敌。 “我会跟钟兴去见一帮人,你们跟在500米开外,保持通讯器畅通。只要我一声令下,就动手全杀了。如果他们太多,就再召唤兄弟们都过来。要是还不够,于谦快马去府军前卫请求增援。” “这么难搞定吗?”楼燕紧张起来。 “不知道,事情有点麻烦,我先去看看吧。”林川没想到燕王府里竟然会藏着靖难遗孤,也没想到那小子会把自己当偶像。 这群敌人并不太好处理,你说把他们靖难遗孤上报给朝廷,林川才不觉得皇帝会赏赐他,只会提醒朱棣靖难后劲很足,让朱棣也不得不防着林川。 你说和他们保持距离,这群靖难遗孤真把林川当叛徒怎么办?哪怕嘎不了他,天天躲在暗处的他们去嘎奥雅怎么办? 断舍离都不行,林川也只能暂时利用钟兴的信任,先去看看再说吧…… 并没有过去多久,林川牵马而出,搀扶着将钟兴推上了马背,竟然亲自为他牵马前行。林川还从以太手环里拿出了珍贵的军用止疼药与止血药,喂钟兴服下。 这些奇怪的药片,远比药铺里的跌打金疮药好上无数倍,钟兴吞下不过片刻,就觉得身体伤痛消失了个七七八八。 “大人,我不痛了。您上来吧,我给您牵马。”钟兴总觉得不太自在。 “乖乖给我坐好了,挨了五天打你都没死,你还真是铁打的。不疼不代表伤好了,没见到你那些兄弟前,你不能死。”林川说出了心里话。 “嗯,我全听大人的安排。大家见到您一定会很开心的。”钟兴就是控制不住,眼泪又掉了下来。 “有啥好开心的,一群孤儿还能一起比谁家死的人多吗?”林川自嘲道。 “我们终究无法像大人一样厉害,即便十岁发配边塞也能建功立业,拥有一支属于自己的军队。为了报仇,大人卧薪尝胆的苦,谁也比不了。”钟兴已经完全变成林川的迷弟了。 林川笑了笑,“不用说得那么高大上,不过是些杀人的勾当,侥幸活了下来而已。你身手不错,你去你也行。” “不,我办不到,其他人也办不到。只有方渊大人,你背负的人命比我们所有人都要多,只有你敢面对朱棣的残暴。我连父母被杀死……都只敢缩在柜子里瑟瑟发抖,只知道怕死。”钟兴握着马鬃的手紧得马都吃疼了。 “害怕没有什么好自卑的,是人就会害怕,说不怕的都是装笔,跟我久一点,你也会装笔的。”林川安慰道,但钟兴却是高兴的,恨不得立刻下马给林川磕一个。 “方大人愿意收我了吗?我可以当你的兵了?”钟兴听到了话里的重点。 “我不是这个意思,唉,算了,懒得解释了,往哪走?”林川最不会处理的就是这种崇拜粉,反正等一下,很快他们就都要死了。 走了足有一个时辰,林川和钟兴终于来到了那深山里的山神庙前。 这一次钟兴没有再记错,两长一短地敲击,打开了破败的房门。 老六队已经戒备到了山脚下。 肺痨鬼抽出了户撒刀,楼燕复合战弓带了百支箭,熊瞎子的亮银枪拆成了一枪一棍在手,于谦的蟒蛇左轮也打开了枪机保险。 林川跟随钟兴走进了山神庙内,收于身后的手里,握着装满加长弹匣的塔兰战术手枪。就在他以为会面对一群凶神恶煞的杀手时,山神庙里烛火燃起,一群衣衫褴褛的少年少女走了出来。 他们的脸上脏兮兮的,眼睛却格外的明亮。他们几乎人人都有残疾,看上去最大的也不过与钟兴一般年纪,小得甚至还没有朱瞻基大。 “他们,都是靖难遗孤?”林川难以置信道。 “对,他们都是我从各地找来的。怪我无能,不能给他们好的生活,只能做些乞讨的伙计,顾个温饱。”钟兴深感自责。 “大哥说什么话呢?我们那叫行乞吗?那叫情报收集,为了报仇尽一份力!”独臂少年举手叫道。 “是啊!老大把我们照顾得都很好,刚来的时候我都快死啦!是老大找人治疗我的腿,我这才保住了一条小命啊!”跛脚少年哈哈笑道。 “就这样?就这么一群靖难遗孤,你们想报仇?”林川不知自己该笑还是该哭,那身后握枪的手都颤抖了。他吗的心理医生都治不好的反社会人格,在这一刻都快被这群家伙治好了。 “方大人不要瞧不上我们,我会飞刀,钟兴哥哥教我的。”一位只有十岁的小女孩走上前来,她和熊瞎子一样,只有一只眼睛,但她眼窝的伤口分明,是被人挖走的…… “记得我当初怎么教你们的吗?”钟兴想了起来,说道。 大家立刻从低到高地排成了两排,整齐划一地向林川抱拳单膝跪地行礼,齐声道,“靖难遗孤,在此向方渊大人行礼。祝天佑方渊,早日诛杀仇敌,告慰父母在天之灵。” “你们在跟我开什么玩笑?你们连活着都费尽,还想着报仇?”林川关掉了手中的枪机保险,他可以滥杀,却不能滥杀如此的无辜。 第88章 新的老六队疯子 “除了你们,靖难遗孤还有多少?”林川收起了身后的手枪,深呼吸地问道。 “各省县都有靖难遗孤的根据地,有的人多,有的人少,我们之间有种特殊的记号,可以联系得上。”独臂少年连忙炫耀道,“光在顺天府就有不下500,蛰伏于各行各业,” “可现在想找他们很难,朝廷锦衣卫在到处搜查他们,有些我们也失联了。”跛脚少年心机更多,迅速补充道。 “从现在开始,我要你们放弃报仇,连想都不许想一下。”林川无比严厉地说道。 只有一只眼的小女孩愤怒道,“为什么?坏皇帝杀了我的爹娘,我要报仇!” “因为你们就是一群残障人士,你们别说报仇了,连三餐都保不齐,有力气报仇吗?”林川骂道,“真要报仇,也是我们这些大人的事。你们只有一件事要办,努力地活着,好好地活着。” “你是坏人!你根本不想报仇!你只是贪生怕死的坏人!”小女孩只有一只眼,似乎也看穿了林川,一把飞刀突然丢了过来。 刀被钟兴凌空接住,也是生气地怒吼起那小女孩来,“你疯了吗?方大人是我们所有人的希望,你竟然想伤害他!今晚不给你饭吃了!” 小女孩哇哇哭了起来,却没有人敢上前安慰,因为他们从未见钟兴大哥如此生气。 “你们还不明白吗?方大人是担心你们所有人。不能再有人为靖难而死了,就算有,也只能是我,还有方大人这种有能力去报仇的人。”钟兴轻易地将林川和他画在了一个阵营,“明白了吗?” 这时候,众多少年才不那么整齐地回道,“明白了。” “钟兴,你跟我出来一下。”林川转身离开了山神庙,将钟兴拉到了一边怒斥。 “你还算人吗?这么小的孩子,这么小,你叫他们报仇?他们报个登的仇,估计他们爹妈死的时候,有的还在吃奶呢!说,为什么要给他们灌输仇恨?” “因为这是唯一能鼓励他们活下去的勇气,他们太难了,我们太难了,如果不是为了报仇,我们很可能早就放弃活着了。”钟兴说出了事实,其实报不报仇,能不能报仇或许真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要有活着的念想。 “你……”林川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想了想,又是掏出了百两纹银塞到了钟兴手里。 “给我照顾好他们,至少不许有人饿肚子。对靖难遗孤,我说的是信得过的人,找到他们,收拢他们,照顾他们,但不许鼓动他们报仇。他们办不到,不允许他们来坏我好事! 至于你……明天到燕王府来报到。” 林川不是圣母婊,他救不了所有人。他只是需要,从今天开始,不允许靖难遗孤再虎视眈眈地盘旋在朱家人身边,这不光会给他造成麻烦,也会让更多无辜者白白死去。 他不想有一天,自己还要亲手杀掉这群孩子,既然他们认为他们是遗孤中,最有能力报仇的存在,那就让他们如此认为吧,至少这样还能活下去…… 林川回去的路上很是自责,他觉得自己是在给自己埋雷,收拢靖难遗孤,行将踏错半步都有可能万劫不复。 但就像韦小宝一样,他不光是康熙的鹿鼎公,也是青木堂的香主,更是神龙教的教主。身份多了,好处也多,当然麻烦自然越来越多。 欲戴皇冠,必承其重。林川不能得罪靖难遗孤,他们太多了,其中不乏有像钟兴这样身手了得的存在。真让他皇帝狗腿子的名号传开的话,估计以后睡觉都要睁只眼了。 相反,有了靖难遗孤们的帮忙,以后在城市中,他将拥有一张看不见的民间情报网,助其成事。 老六队的众人知道头儿今天心情不好,所以也没有说话,都是安静地跟随在其后回到了燕王府。 这一夜,刑天营的战士犹如明日要征战般的疯狂训练,林川教训的是,刑天营不能安逸,顺天府燕王府的安逸在磨平他们的獠牙,让他们远没有塞外时那般锐利。 林川要他们像狼,不动声色不吓人,但一露出獠牙,就一定要能一口咬死敌人。 第二天,又是鸡鸣时分,燕王府的后门开启,换了一身干净衣服的钟兴走了进来,衣襟下还包扎着绷带,提醒着他的伤还未痊愈,但已经挡不住他想成为刑天营一员的热情了。 “来了?”正好端着洗盆洗路过的熊瞎子,接待了他。 “见过熊大人。”钟兴谦卑行礼道。 “头儿让我带你,他也让我问你,是想进刑天营,还是什么pRo版的老六队?”熊瞎子就是说不太顺蛮夷俚语。 “敢问有何区别?”钟兴并不知什么是老六队,更不懂什么是pRo。 “待遇一样,但老六队干最脏的活,挨最狠的打,有独立的营房,但是死了抚恤金更高一点。”熊瞎子说得自己都想退出了。 “能离大人更近对吗?”钟兴明白了,这就是林川更贴身的私兵。 “你有龙阳之好吗?干嘛老想贴着那家伙?会招来不幸的。”熊瞎子想起了当初被骗吃喉糖的故事,这孙子就是孤儿队长。 “熊大人,我要进老六队。”钟兴打定了主意。 “你自己选的,可别说我没提醒你,完不成训练,你一样要滚蛋,把这个带上。”熊瞎子放下了脸盆,将一捆钢条丢给钟兴。 “老六队的训练量是刑天营的2倍,昨天头儿发火了,刑天营的训练量翻倍,你也一样要翻倍。可以叫疼,可以骂娘,但绝对不可以偷懒。死了,你的尸体会被丢到蜀道喂老鼠和蟑螂。开始吧。” 于是乎,钟兴佩戴上了钢条绑带,终于开始了自己老六队的基础训练。重装越野跑,蜀道迂回匍匐爬行,抗击打练习(这个他就是王者),吃掺沙馒头,不许睡觉的耐力训练。 熊瞎子也不得不承认,这小子简直是天生的老六队成员,每一个曾经连他都叫苦连天的项目,钟兴都能百分百地完成。 他体力赛过马,耐力壮如牛,抗击打力更恐怖,一身增生的疤痕就像天然的铠甲,怎么打也不哼唧。第一次有人将这变态的训练当成游戏玩,他居然爬蜀道的时候在笑,还会和林川一样吃路上的蟑螂老鼠补充体能。 一天下来,熊瞎子得出了一个结论。 “这小子,是疯的啊……” 第89章 玄机匙 在钟兴回到燕王府的第3天后,熊瞎子跟林川抱怨了起来。 “这家伙我不带了,谁爱带谁带!” “咋的啦?被新人虐了吗?”肺痨鬼一边吃着早点一边笑道。 “他脑子有问题的好吧!训练结束了还不停地问我还有没有别的?我哪有那么多别的!我寻思着就安排几个弟兄和他对打训练,结果他硬是折腾的兄弟们也不陪他玩了,大家都很累的!”熊瞎子也不想和那小子打。 “他擅长什么?”林川一边喝粥一边问道。 “飞刀,很准。”熊瞎子肯定道。 “能有多准?”楼燕傲娇起来,毕竟老六队除了林川,她才是那唯一的弹无虚发。 “一起去看吧。”熊瞎子招呼众人一同来到了训练场,这时候的钟兴已经3天没睡了,还是跟打了兴奋剂一样活力满满。 “钟兴,过来。”熊瞎子一声吆喝,将正在蜀道蟑螂窝里吃早餐的钟兴唤了过来。 钟兴抱拳行礼,“钟兴见过各位大人!” “大人们想看看你的绝活,秀一下吧。”熊瞎子说着将钟兴叫到了动态训练靶场。这是林川按照现代化的射击训练靶场,一比一还原的。 平日里不光可以用来磨炼射击技术,也能让刑天营的众人练习连弩射击技巧。这里有大小30个靶子,10个固定靶,10个移动靶,10个隐藏靶,场地里有大大小小无数的障碍物,甚至还有飘动的床单,模拟市井巷战的真实场景。 钟兴站在了起点的一堵墙后调整着呼吸,脱下衣裳露出了一身伤痕累累的坚实肌肉,还有腰间两只巨大的皮革刀袋。 “动手。”林川一声令下,钟兴的身体像机械一样弹出,奔跑中自然甩动起臂膀,却是将飞刀一把一把的抛出。 一个一个实木标靶的中央,被飞刀给钉了个对穿。他身法飘逸,一边躲闪着障碍物一边出刀,速度远比连弩还有楼燕的复合战弓速射还要快,看得老六队众人也是服气。 目前这动态靶场的射击纪录,林川是手枪13秒7,楼燕复合战弓38秒,于谦蟒蛇左轮45秒,其他用连弩的刑天营就要一分半以上了。 但用飞刀的钟兴,竟然用35秒的成绩,力压了楼燕一头。 “这小子,有点东西。”楼燕也不得不服。 “大人!”秀完的钟兴快步来到了众人面前复命。 “速度不错,但刀没了怎么办?”林川看着脚下的一块石头,突然发力将石头挑起,踢到半空中。 行礼中的钟兴,手中仿佛变魔术般多出了一把匕首,向着天空抛去,直接打碎了飞石,之后,那匕首竟然画出个诡异的弧度,返回到了钟兴的手里。 这时大家才注意到钟兴戴着的臂铠里,藏着钢丝。 “和额力格的环刃差不多的技巧,可以收缩的丝线,感觉这小子练的,就是纯粹的杀人技。”肺痨鬼不由惊叹,这种实力要是加入十殿阎王这样的暗杀组织,一定也是行业翘楚了。 “这些年你是啥也没做,光琢磨怎么杀人了啊……”只有林川知道,为什么钟兴的功夫这么纯粹了,“练着吧,觉得不够紧,把这些也带上。” 林川将自己的钢条绑腿也丢给了钟兴。 “谢方大人赏!我一定努力追上各位前辈的步伐!” 钟兴说这话时,肺痨鬼,熊瞎子,楼燕,于谦全不好意思地看向了一边。林川不做人,可也没这么操练过他们,不用追了,他已经跑赢所有人了。 越是优秀,林川越是担心钟兴的未来,这家伙不会真的想干死皇帝吧?版本金手指都被你给剁了的话,以后还怎么玩? 又是一个深夜,进入11月的顺天府,也终于飘洒下了皑皑白雪,就算再热闹的街道上也不由人烟稀少起来,醉汉们也不敢在这种天气宿醉了,纷纷回家。 但有这么一个醉汉,记错了家的方向,走反了胡同,憋得慌,站在了一个别院后墙根嘘嘘起来。 突然,身旁的别院传来了嘭的一声撞击,吓得醉汉握枪的手,都是一哆嗦。 他醉眼迷离地缓缓上前了几步,透过门缝向内看去。 只见四合院的别院内,尸横遍地,似乎都是院主的亲眷。 这间四合院的主人,是十里八乡闻名的王巧匠,最善于机械锁头设计,城里几个银号的仓库门锁都是由他设计的,就是凭借此手艺,王巧匠娶了2房夫人,日子过得十分殷实。 但现在他被歹人盯上了,领头的一位蒙面女贼,抛接着手中沾满鲜血的峨眉刺,来走到了跪地的王巧匠面前。 “朋友,我们并不想杀人,我只是要那把‘玄机匙’,交出来,我不仅让你活,还会重重有赏。” “不,就算交出来,你们也不会让我活。”看着面前雪地上躺着的儿子尸体,王巧匠咬牙切齿道,“你们就是一群畜生!” “王先生可别这么说,我们还是很讲道义,当初出500两给你买这玄机匙,你把钱接了,不就没这事了吗?”女贼梨涡浅笑道。 “你们知道我是给各大银号打造宝库锁的工匠,玄机匙就是一把万能钥匙,留着它纯属为了锁头故障时,可以抢修。我王巧匠光明磊落一辈子,怎么会把这种东西交给贼人?”王巧匠怒斥道。 “找到了。”这时候,一位同伙拿着一只木匣走来,“就藏在祖宗牌位后面,太没创意了。” “是吗?那我就赏王先生去地下和家人团聚吧。”女贼笑着手中峨眉刺翻飞,一下对穿了王巧匠的太阳穴,刺身在其脑中绽开了一朵金属莲花,回缩。 王巧匠的脑子顿时变成了豆腐脑,直接七窍流血噗通一下瘫倒在地。 看到这一幕,醉汉酒都吓醒了,捂住嘴巴不敢发声,转身就想去报官。可在他面前却如鬼魂般站着一位高达两米的蒙面巨汉。 他的手里提着一把宽达两掌的巨大斩马刀,倒映着寒光。 “我什么都没……”醉汉话还没说完,那斩马刀从面前直斩而下,醉汉从眉心处整齐地裂成了两半,鲜血染红了刚被白雪掩盖的大地。 杀人者融入了夜色,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了王巧匠一家十三口,还有醉汉的尸体。 第90章 十殿阎王来了 “哐!哐!哐!”一大清早,燕王府的大门又是被人砸响。 开门的正好是负责通宵岗的于谦,但开门那一刻于谦就愣住了。 来人他认识,而且很熟,正是当初陪林川打了十天麻将的大明第一神探,北镇抚司百炼校尉——萧何。 “萧大人,你怎么会在这里?”于谦不解道。 “最近正在调查一起案子,跟着线索一路查到了顺天府。我知道方大人在燕王府当差,所以特来拜访。”萧何这时候说话就更加客气了,现在的他已经只能跟林川自称下官了。 “里面请吧!”于谦将萧何迎到了偏厅小坐。 打着哈欠的林川还穿着睡衣就来迎接,“萧兄,别来无恙?” “方大人,恭喜方大人高升为四品卫镇抚,下官办案途经此地,特来祝贺。”萧何礼数到位。 “这么熟了,别来这一套。你是出了名的无事不登三宝殿,找我干什么?”林川也省得客套了。 “借人。”萧何直言不讳。 “找我借人?你说笑呢,你可是锦衣卫,大明第一神探啊!”林川真的笑出来了。 “实不相瞒,最近我在追查一起连环杀人案,从京师一路调查到了顺天府。出行前,我只带了不过20人马,但昨夜后,这案子远比我想象的要大,我人手不够。” “这我就不懂了,顺天府应该也有你们锦衣卫的分部,为何调拨不了人手?”林川诧异道。 “唉,顺天府是南镇抚司为主导的地界,这确实也有不少锦衣卫的弟兄。但他们都由天印校尉广陵君负责。这厮……小心眼,和我极为不对付。” 萧何也算是家丑外扬了,人人都尊他为大明第一神探,都忘了锦衣卫是有四大校尉的。 论身手,广陵君是在萧何之上的,但指挥使分配的任务却是守护赵王,这下就变成了萧何老在出风头。广陵君是个睚眦必报的家伙,萧何找他要人手,他直接一句北方战事一触即发,赵王负责全城安防,他的守卫工作也人手紧缺,不借。 萧何想过去找兵部,但广陵君都不肯给人,兵部那些官僚怎会和广陵君唱反调?萧何如果回京师搬人,一个来回最少也要3天,到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实属无奈,萧何想到了林川,他的刑天营可个个身手矫健,绝对比锦衣卫还好用。 “喂,我记得我只欠救你一命的人情,可还没跟你好到随便借人的程度。”林川喝上一口热茶,开始了讨价还价。 “方大人救命啊,这案子搞不定,诏狱大牢就有我一席之地了。”萧何还价道。 “等你要死了再找我,我帮你美言救命。”林川讨价道。 “方兄直说吧,要如何你才肯帮我?”萧何已经是砧板上的鱼肉,认栽了。 “谈钱吧,你也没啥钱,谈出力吧?你一锦衣卫,我又没犯事,你也帮不了我。对了,我在京师有个朋友,已经许久没有联系,你呢多派人帮我照顾照顾她,顺带定期书信给我些消息,汇报她的衣食住行便可。”林川说的,就是沈青萍。 “这事好办,我这就能安排,每七天给你一次消息都行。方兄可以帮我了吗?”萧何无比期待。 “先去看看吧,能把你吓得找我借人的案子,有多可怕。”林川还是没有马上答应,他可不觉得自己是哆啦A梦,什么问题都能解决。 不了解事件全貌时,绝不轻易出手,谨慎得让人想骂娘。 林川让萧何稍等,换上了便服,内穿碳纤维防弹作战服,还带上了于谦和肺痨鬼两人,一起陪萧何去勘查案发现场了。 他们来到了那条背街的小胡同。这里已经被拉上了警戒绳,萧何大多半的手下都在这里忙活着。门口的尸体被搬进了屋内,但地上的血迹已经被冻成了赤红的冰凌,可以想象死者有多惨。 进到王巧匠的小院子里,忙碌的锦衣卫们正在采集屋内的脚印,还有各种线索。虽然这个时代还没有什么指纹比对和dNA检测等工具,但作为老手的锦衣卫也有自己的一套法子,去最大限度缩小凶手的范围。 “检查得怎么样?是他们吗?”萧何对一位正在尸检王巧匠的副官问道。 “死者是死于峨眉刺,一招太阳穴贯穿而亡,脑袋里同样被搅成糨糊,正是……”副官没有说完,倒是肺痨鬼接上了话。 “五官王吕的杀人技——戳眼小地狱。” “肺兄认得?”萧何也是一惊。 “当差前我也是江湖人,曾经和十殿阎王打过交道。一群杀人越货的主,但没理由啊。”肺痨鬼也是疑惑起来。 “十殿阎王这些年已经很少自己动手了,一般的买卖都是交给下人去做的。这一户人家便是寻常百姓,没理由招惹五官王吕出手?” “最近十殿阎王非常活跃,在京师已经接连犯下了4起命案,死的都是当朝官员。”这才是为什么一个平民的命案,会让萧何来侦办的原因。 “杀官?十殿阎王可从不接针对朝廷的买卖。”肺痨鬼离开十殿阎王已多年,但这条铁律可是从前朝一直保存至今的。 十殿阎王很清楚,朝廷是绝对不可碰的存在。与官斗,再凶狠的暗杀组织也只有覆灭一条路。 “从半年前开始,他们就已经坏规矩了,活动也越来越频繁。”萧何眉头深锁道。 “这次在顺天府,他们似乎要干一场大活。这伙人拿走了王巧匠的秘宝——玄机匙,据说可以打开整个顺天府所有银号的库房锁头。真让他们得手,将是震惊京师的大案。” “所以你才人手不够,你想盯住所有的银号吗?”林川立刻就明白了。 “光这样还不够,我必须主动出击,找到他们的藏身之所,将其一网打尽。”萧何没有说的是,上面催促结案的时间,只剩下十日。背着大明第一神探的名号,有时候也是一种累赘。 “明白了,看来你确实也没招了。”林川掏出了一支刑天营特制的穿云箭递给了萧何。 “遇见麻烦,用这个,只要是在顺天府,一炷香内,我的人就会赶到。我会留30人时刻戒备,如果有什么关于他们的情报,我也会第一时间通知你,这段时间你们就住在及第登科坊吧,也方便我找。” “谢方大人……但及第登科坊就不必了吧?”萧何不好意思起来。 “为什么?嫌档次低?”林川笑道。 “不是啊,我们办案有住宿标准,那里太贵了,我们住不起啊!”萧何想说自己就是个穷鬼。 “去住吧,报我的名号,掌柜的不会找你要钱的。但你答应我的事办不好,我可会找你讨债。”林川说完离开了凶案现场,顺天府要不太平了。 第91章 算笔旧账 “头儿,可以求你不要插手十殿阎王的案子吗?”回去的路上,肺痨鬼轻声问道。 “本就没打算插手,只是帮萧何个小忙,给他壮壮胆子。”林川无所谓。 “十殿阎王并没看上去那么简单,他们手段诡谲,杀人如麻,一旦被记恨上了会不死不休。”肺痨鬼提醒着。 “我知道的,你们不说,我也从来不问你们的过去。但我听张贤那酒鬼叫过你陆游……九殿平等王的名字好像就叫陆游。”林川看破不说破。 “不是我有意隐瞒,只是认识大人前的我,太脏了,不值一提。”肺痨鬼的思绪被拉回到了,那还未穿上夜不收甲胄的岁月里。 没错,他就是江湖上让人闻风丧胆的十殿阎王之一,干的是拿钱收人头的买卖,而且一旦出手不留活口。是非,对错他的师父就没有教过他。 他的师父也正是十殿阎王的首领,一殿秦广王蒋公,善使夺魄琵琶钩,杀人于无形。 师父很器重他,所有技法倾囊相授,让他成为了十殿阎王里KpI最高的杀手。更是将唯一的女儿也许配了他,曾经的四殿阎王——五官王吕岱。 肺痨鬼觉得他会像杀人机器一样,直到被别人杀死为止,结束一生。就连唯一的朋友张贤,每每咒骂他手太黑,也没能在麻木的心底激起多大波澜。 但是肺痨鬼没想到,自己竟然还有一天会成为人父,吕岱怀孕了…… 能有外孙蒋公自然高兴,承诺要好生培养。但吕岱坚决要与父亲决裂,要和丈夫一起脱离十殿阎王,封刀不再杀人。 一次,肺痨鬼外出执行任务,提早了一天回来。那天下着瓢泼大雨,弄堂里站满了人,人群中转轮王挑起吕岱的尸体,众阎王只是默默地看着,包括弄堂之上的秦广王蒋公。 肺痨鬼在那一刻陷入了疯狂,他深知十殿阎王残忍,却从未想过他们对自己人也如此残忍。 “我彻底疯了,拿着双刀砍向全场,十殿转轮王的头,被我剁成了四段,八殿都市王也是身首异处。但我也身受重伤逃了出来,这咳嗽的毛病就是那时候落下的。” 肺痨鬼低垂下了额头,看着双手微微颤抖着,“我不明白,为什么吕岱那般强硬,也不明白,师父竟能对自己女儿下手?” “你想去弄明白吗?”林川看出了肺痨鬼的心事,他那沉浸多年的伤痛,再次被十殿阎王的名字所撕裂开来。 “我是头儿的兵,我有职责。”肺痨鬼坚定道。 “你是我的兵之前,也是个人。是人就有执念,但我的兵上战场时,是要心无杂念的。想去问个清楚就去吧,但记得,你是老六队的一员。老六队的宗旨是什么?”林川问道。 “苟!苟到天荒地老也要活下去。”肺痨鬼一刻不敢忘。 “记得就好,遇见麻烦别独扛,你有通讯器,整个顺天府都是能收到信号的。”林川相信肺痨鬼的实力,当初那雨夜都能杀出重围,现在的他更不是一群杀手能控制住的存在了。 “谢头儿!”肺痨鬼转身而去,迅速消失在了街道之上。 “大人,就让鬼哥一个人去,会不会有危险?”于谦担心道。 “过去我们身在塞外,哪一天没危险呢?他眼睛都红了,留住人也没用。让他去把自己丢掉的魂儿找回来吧。”林川说得轻松,但并非放任自流。 至少那被用来巡逻燕王府的沙雕,得到了新任务,去跟踪肺痨鬼的足迹。 回到燕王府后,林川把训练中的钟兴给叫到了身边来,“我需要你下面的人动起来,近期顺天府来了一群杀手,滥杀无辜,你让他们四处留意打探一下,发现可疑人物就迅速上报。” “大人,他们会影响你的计划吗?”钟兴眉头紧锁道。 “当然。”林川说谎话从不亏心。 “好的,我这就去安排,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他们找出来。”钟兴一根筋地就去吩咐了。 十殿阎王的消息一时间可谓闹得满城风雨,特别是他们抢走了王巧匠的玄机匙,更是让城中银号瑟瑟发抖。 要知道在顺天府,共开设有37家银号,几乎全用的是王巧匠设计的玲珑锁头做银库大门。这里的银号和我们理解的银行还有本质性区别,明朝的金融体系尚未完善,存在于各城市中的银号更像是专门为银两开设的仓库,并不具备发放贷款,支付利息,异地存取的能力。 所有将钱财放于此的客户,都需要反向给银号支付保管费用。这也很好理解,毕竟富甲一方的财主们,也不可能把自己的身家都放床铺下面。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啊,所以用不上的钱财,达官富甲都会把钱财存放在银号之中,需要时再取出。至于一些商铺为了安全,也会每日整存零取。例如林川的方仓,每日那么多的货物进出,银两也是如此处理的。 并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开设银号,包括白家商号,也被禁止经营这类项目,几乎所有的银号都有官家背景,至少官家占股,这才能给钱财最大的安全保障。 官家背景的银号,才能养得起足够多的护卫,出事了也能让朝廷和兵卒跑得最快救场。 顺天府的银号有7家是汉王朱高煦的私产,12家归赵王朱高燧所有,剩下的则全归户部参股分支。太子反倒碍于名声,怕被人说以权谋私,所以并未参与这类行业的经营。 银号可是好买卖,一个银库里的银两,超过五成几乎是常年不动的,这就给了拥有者腾挪的空间。而银号只要保证每一位用户的钱财,在要用时能及时取出就没有风险。 但银号最害怕的一件事就是……挤兑。 玄机匙在过去只是个民间传说,大家当成茶馆里的故事听个乐呵而已。谁也没想到这东西竟然真的存在。 虽然各大银号纷纷表示自己的银库锁头已在更换,并且都有不下500的侍卫高手日夜守护,但从王巧匠一家被杀的第二天起,络绎不绝的富商纷纷冲进了各大银号,还是疯狂提款。 这也和银号的经营性质有关,它只是仓库负责保管,却没有全额赔付的责任。如果遭遇大火,天灾,或者盗窃,丢的是你那一堆银子,就是你倒霉。 想说理?那可是有官家背景的地界,你打官司都不知道在哪开庭! 第92章 发现目标 十殿阎王一闹,顺天府的护卫身价水涨船高,稍微会点拳脚的保镖,就敢要和士兵一样的饷钱,即便如此安保人员的缺口依旧很大。 富商们都在疯狂取款,户部参股的28家银号门前,取款的队伍比客运站点的车队还长。甚至有一些地方官员也加入到了提款的浪潮中。 眼下,汉王的银号调拨来了皇家御用的天策卫士兵,足足千人加以防御,那些存钱的商户和富甲官僚,不知道是相信他们的实力,还是害怕,不敢前来挤兑。 赵王朱高燧那也差不多,南镇抚司的锦衣卫们还有城防军都在这些银号前巡逻,安全级别堪比城池。 这下户部算是炸了锅了,那些银号的老板拼了命地求户部派兵来镇场子,不需要那么多御林军锦衣卫,哪怕来点城防军让客户安心一些也好。 但户部是管钱的又不是管人的,要在顺天府内调拨兵士,是需要兵部点头的。可惜,现在顺天府里的兵士调度,都需要赵王允许。 赵王为什么要允许?那些疯了一样提钱的富商,其中不少转头就把钱给存进了他家的银号,多好的买卖,白送的银子谁不要? 逼得那28家银号的老板,三天后就自裁了一个,因为挪用了银两实在对不上号,只能这么给个交代了。 就这么一个小插曲,有钱人们更慌了,纷纷加紧提钱,通宵达旦地守在银号门口要钱,城里乱得鸡毛鸭血的。 当然这都是有钱人的闹剧,对于压根就没踏进过银号门的屁民来说,该吃吃,该喝喝,哪怕贼人真进了他们家,能刮出二两油水来,就算贼人刀子快的了。 林川其间问过方仓,咱自家的银子都是如何处理的?奥雅的处理办法也非常简单,全备成了货品。方仓的流动性本就极大,林川需用钱,只需要停止备货3天,就能迅速做到白银回笼。 没有这需求时,平日里钱都在货里滚动着。就算贼人想偷,100两银子三大车茶叶,谁爱搬谁来搬,十殿阎王是杀手组织,不是物流公司,傻缺了才会想搞方仓钱。 这些日子林川也算忙得很,不光要训练一帮兔崽子,燕王府每天都会来不少的访客要负责接待。 有户部的官员,也有各大银号的掌柜,还有一些不太熟络的远房亲友。他们有的是想让圣孙求求二叔派兵护银号,有的是求圣孙派侍卫护银号,有的则是想把自家钱财先暂放在燕王府避险。 对于这些来客,朱瞻基都是以礼相待,可对于要求却通通谢绝了。因为林川有说过,目前燕王府的守备力量是不足的,护他周全,保自家钱财尚可,去增加侍卫负担就要减少他们平日训练的分量,得不偿失。 朱瞻基对于林川的话都听进了心里,从不会任意妄为,以免增加林川的负担,乖巧得让人心痛。 终于在十殿阎王犹如消失了一般的7天后,燕王府的大门被一个小乞丐叩响了。片刻后,钟兴赶到了林川的房间里。 “有消息了,在城东一家小客栈发现了一伙形迹可疑之人。他们昼伏夜出,正在采买一些远行的东西。客栈里登记的是假名,领头者一直戴着头巾,从未露面过。”钟兴脸色凝重汇报道。 “过去看看。”林川事不宜迟,带上了于谦,楼燕,想了一想也带上了钟兴一起出门。现在肺痨鬼不在,熊瞎子被留下来负责燕王府的安防工作安排。 这次不是为了打架,只是确认目标身份,如果发现真是十殿阎王,林川会毫不犹豫地叫萧何那帮锦衣卫来处理,自己远距离打打下手就行。 钟兴说得那间客栈位于贫民区,只有上下两层,周围都是些低矮的木质房屋,道路也没有铺设地砖,混着今日飘散的雪花已经被踩踏的泥泞不堪。 林川选了一处距离客栈足有300米的屋顶,带着伪装白毯,架起了hK417精准射手步枪来。于谦依旧为大人护卫,伺机而动。 “死鬼,你蹲那么远可以掩护啥?”通讯器里,楼燕生气抱怨道。 “我这视线不错,能看见客栈大堂,还有二楼的走廊。记住,我们不是来杀人的,不跟他们动手,先确认一下他们身份是不是十殿阎王就好。”林川一边调准着瞄准镜一边说道。 “大人!这项链真是神奇,隔这么远也能听到您的声音!”钟兴还是第一次用骨传导耳机,就像林川住在他耳朵里一样。 “你家大人是凹凸曼,新奇玩意多了去了。你记得,我们的角色。”楼燕此刻已经坐在了客栈大厅的角落喝起茶来。 而钟兴则是换上了小二的衣服,和掌柜的打了声招呼,端着午餐一份手撕羊肉上了楼梯。 “钟兴记得我教你的,测测他们的反应,就知道是不是要找的人。”林川提醒道,这是钟兴第一次执行老六队的任务。 除了对新装备很欣喜外,他出乎意料地得心应手,装扮起小二,连那佝偻垫脚的走路习惯,都模仿得惟妙惟肖。林川只想说,这家伙过去一直都在练的,就是如何贴近目标,杀人的技巧…… “咚!咚!咚!”钟兴来到了那伙人的客房前,轻声叩门。 “谁?”里面的人没好气地问道。 “店小二,您的餐食到了。”钟兴满脸堆笑道。 “进来吧。”房门由内开启,林川不由有些纳闷,感觉不对,毕竟十殿阎王怎么说也是肺痨鬼级别的高手,没理由警惕性这么弱,连店小二换人了也不觉得诧异吗? 不管那么多,钟兴顺利来到了屋内,这里可真是热闹,6名带刀大汉围着他们包头巾的老大在逼问。 “你特么耍我们是吗?出发前你可没说北边正在打仗,20两还要我们把你送到土家堡去,现在所有的东西都在涨价,你也要涨。”领头大汉震怒道。 “这是出发前就说好的价码,你怎可以临时变价?不守诚信,人与猪狗有何区别?”面巾下的人儿骂得那叫一个顺嘴。 一群大汉恨不得拔刀要砍这孙子,钟兴只能默默看着将羊肉放在了桌上,为客官拿着小刀切片。 按照林川的计划,钟兴只需要不小心把刀落地,警觉性足够高的杀手,甚至可以凌空接住,那这群人肯定有问题。 不过客房里的场面有些混乱,一群要钱的大汉骂骂咧咧,头巾男却在舌战群儒,一点也不落下风。 就在剑拔弩张时,钟兴故意丢下了小刀。 “不好,被接住了!”钟兴在通讯器里低语,“但接住的部位不对……” “他们用哪接的?”林川也愣住了。 “脚背……” 第93章 碎嘴解缙 总之就是挺突然的,钟兴不过是随手丢下的剔骨小刀,也不知怎么就钉进了一个大汉的脚面,笔直地立住了。 大汉看了看钟兴,又看了看自己的脚,停顿了5秒才呼喊了起来,“草!我的脚!” “对不起,客官!我是不小心的。”钟兴连连道歉。 “道歉你吗!我砍你一刀再道歉!”大汉也是痛红了眼,拔刀而起想找回点场子。 但他这么一拔刀,钟兴可就本能的防御机制启动,一个勾拳,直接将那大汉打得双脚离地,在空中就已经昏厥了。 “不好!动手了!楼燕上去帮忙!”林川的位置透过窗户纸,只能看见里面隐约打斗的影子,也不知具体情况如何。 “就说了不能带新人的,真麻烦!”本还在喝茶的楼燕丢下茶杯,抽出了尼泊尔弯刀直接冲向了楼梯,三步并作两步,仅仅用了二十秒就已经踹开了二楼的房门。 再看里面的景象,6个大汉全部倒在了地上,一半昏厥,一半正在那里痛到哆嗦。 “怎么样了?”林川急切问道。 “自己看吧。”楼燕推开房间的窗户,让林川可以看个仔细。 只见不大的房间里,一群护卫大汉都歇菜,只有头巾男吓得缩在床角,求饶,“别杀我!壮士!你不能杀我!我是朝廷命官!” “朝廷命官?”楼燕可没见过这么窝囊的官员,大步上前,一把扯下了他的头巾来。 “我是大明三大才子,昔日《永乐大典》的编纂者,皇上不可一日少之的解缙也!”解缙挺直了腰杆说道。 “这是官职?”楼燕才不懂什么才子,就觉得眼前的老东西挺欠揍的。 “不是,我是布政司右参议,五品大员,督饷化州。”解缙说得都泄了气。 想想也对,这横跨了朱家三代王朝,连朱元璋都极为器重的风流才子,最高时已经入驻了文渊阁,成为了朱棣的秘书班子了。现在却落魄成了一个布政司右参议,还被如同发配般地赶到了化州……也就是今天的越南,和当地土着念诗,他们也听不懂啊? “大人莫怕,我们是燕王府的侍卫,这些歹人,是想谋害你吗?”楼燕见解缙都拿出腰牌来证明身份,也是屈身行礼道。 反倒是钟兴看着解缙,眉眼间有股压不住的怒火,一脸恨不得上手干死这中年匹夫的模样。 解缙对于靖难遗孤来说,虽未直接加害,也算是间接帮凶。要知道靖难之后,朱棣为笼络旧臣,提拔了一群自愿归降的建文旧臣,解缙一马当先直接升任为翰林院侍读,专门负责阅览群臣所上奏章。 这孙子将所有给靖难遗孤求情,会触犯到朱棣的奏章都给销毁了,仅仅保留了关于军事和民生的奏折,真是让有心为靖难遗孤说话的大臣也申诉无门。 正因为这舔狗舔得朱棣舒畅,才让朱棣说出了什么“天下不可一日无我,我不可一日少解缙”的肉麻话来。 “燕王府的侍卫?圣孙在顺天府对吗?我!我对圣孙可有大恩,快带我去见他吧!”解缙兴奋莫名,跟见到明灯一般。 “头儿,现在怎么办?”楼燕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仔细搜身,确认没有威胁后,先带回去问问话吧,这家伙怎么会跑到顺天府来?”林川也是搞不明白,按理说一个在越南和土着呲牙的官,擅离职守也是杀头的罪,他跑顺天府来难道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吗? 解缙在回去的路上也是聒噪得厉害,不光让钟兴和楼燕带上了一堆乱七八糟的货物,还要求单独乘坐马车。 林川无奈,只能雇了一驾马车,他一开始还嫌弃马车太破,有味。在林川快要发火的情况下,这孙子才算上车走了。 一路上,解缙的嘴巴就没停过,隔着小窗不断述说自己这一生的丰功伟绩,顺带感叹一下顺天府这些年来的建设变化。虽文采了得,可碎嘴颇多。 起初你把他当才子,还能稍加忍耐,觉得此人张狂,却敢言,是个可造之才。 但时间久了就会发现,这厮碎嘴,真他娘的什么都敢往外说啊! 例如这一路,林川就不下三次听见解缙标榜,自己就是太子爷的人,当年圣上商议选谁当太子时,丘福之流无不推举靖难头功的朱高煦为太子,朱棣也是倾向于二子。但解缙却是慧眼识珠,力排众议,猛夸太子仁厚,是百姓之福,最后还多加了一句“好圣孙”。 瞬间把朱棣给忽悠瘸了,鬼使神差地让长子朱高炽荣登太子之位,好好涮了一把一路拼杀过来的朱高煦,也给自己埋下了最深远的祸根。 “你是方渊?方孝孺之孙那个方渊?”在得知林川身份之后,解缙意味深长道,“当年我和你祖父也是旧相识了,他虽有气节与才华,却无慧眼与胸怀。” “这话怎么说?”林川并不生气,反倒来了兴趣。 “朱家人的天下,谁来坐不都是大明的江山?何必纠结?再则说来,永乐帝英明神武,远胜过那建文帝千百倍,只不过让他拟订一个登基诏书,他硬是骂得搭进十族性命,何必呢?何苦呢?”听到这里,一直随行的钟兴眼珠子都红了,恨不得冲进马车将这恬不知耻的贼子给活剐了。 “还是解大人识时务。”林川笑了笑附和着。 “对啊,你看我,不过半晌就完成了登基诏书,圣上龙颜大悦,我短短几日就荣登内阁首辅,何等风光?”解缙回忆起当年的锦衣玉食,一脸向往。 “如此风光的解大人,今日又为何被送去化州了呢?”楼燕看不惯有人诋毁自家男人先祖,在一旁阴阳起来。 “切,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也,我才华出众又得圣宠,被小人构陷也在所难免。不过这一切都是暂时的!”解缙信心满满道,“只要我韬光养晦,熬到太子爷登基,小圣孙变成太子,到那时,我一定能再创辉煌!” “你能活到那时候再说吧……”跟随在车队后的钟兴小声嘀咕着。 第94章 朝朝天子干他人 解缙的才华毋庸置疑,否则也不会负责编着史上第一百科全书《永乐大典》,并且出色完成了任务。 但这家伙真是仗着有圣宠,根本不把别人放在眼里。不光对身边同僚的任命指指点点,也是三番四次,四次三番地得罪汉王,就是一个不知道“死”字怎么写的糊涂官。 性格决定命运,大概就是说得这种人,给他机会也把握不住啊! 回到了燕王府,见到了圣孙,解缙那一路的委屈就跟泄洪的潮水一般,库嚓一下全喷涌而出。 “圣孙救命啊!!!”解缙跪地哭得那叫一个荡气回肠。 “解大人这是何故?”朱瞻基不明就里,很少见到大老爷们哭得这么伤心的。 “实不相瞒啊!解某这次算是真惹上杀身之祸了!”解缙擦去了泪水,这才娓娓道来。 原来近日,他本是回京师叙职,然后就要继续去化州那鸟不拉屎的位置当差的,谁知皇帝不在,已经前往土家堡准备打仗了。 解缙也是许久没见过京师的繁花似锦,于是就自作主张地多留了几日,留就留吧,又觉得没人再理会他这区区五品的布政司右参议,很是寂寞。仗着与太子熟络,他就跑去找太子监国串门唠家常了。 但谁承想,太子见他第一句话就是,“你真的是不怕掉脑袋吗?” 想他这太子,当得连皇帝都时不时地诟病,他虽监国也是夹着尾巴在做人,根本不敢和大臣私下会面,就怕落人口舌,说结党营私。 他自己屁股都没坐稳,殚精竭虑的,解缙倒是洒脱,回来叙职不见皇上,却是见了太子。几个意思?监国的太子要当皇上了?咒在外征战的朱棣回不来啦? 要是没人提起到还好,但太子府门口汉王的探子,几乎是架着火锅十二时辰连轴转的监视,连太子家的狗下了几只小狗都门清,怎会放过解缙进谏太子的消息。 解缙这才恍然大悟,求太子爷救命。太子怎么救他的命?和二弟求情?那不更坐实了他解缙就是太子党吗?当初太子能上位,确实有解缙的功劳,可正因为如此,才更要避嫌。 太子没办法,只能给了解缙一些盘缠,让他哪来的回哪去,日后再议。 本该打道回府的解缙,在路上是越想越后怕,那快要掉的脑袋瓜里想出了这么一个办法,那就是前去土家堡,求见圣上,完成叙职,也哭哭穷,卖卖惨,让皇帝能念其旧情,不予追究其罪。 “你还真是个小机灵鬼啊……”在一旁的林川听得都是哭笑不得,皇帝他也见过,那可不是个念旧的主。 想从圣上手里拿到东西,就必须是要有真材实料,林川如果不是靠本事逼无名出了双手,现在他也已经被凌迟,尸首都风干了吧? “为了前去面圣,我只能雇用了几个镖人护送,我还准备了一车从化州拖过来的土特产,准备送给皇上!来!我展示给圣孙看看!”这厮也不管别人愿不愿意,拉着圣孙就来到了院子里,那一车乱七八糟的货柜,府中下人正在帮忙规整。 解缙急忙翻出了一个巨大的金属笼子,里面站立着一只通体蓝羽的金刚鹦鹉。 “圣孙请看,这就是我在化州花重金购入的蓝皮鹦鹉,此物颇通人心,还会说人言!”解缙说着将那金刚鹦鹉从笼中取出,提溜在了手上展示,“快!快给圣孙请安!” “去你吗的。”那鹦鹉出口成脏,众人都愣住了。 “你傻了吗?我怎么教你的,快说,圣孙吉祥!”解缙和这鸟儿来上劲了。 “去你大爷的。”鹦鹉扑哧着翅膀继续道。 “真把这玩意拿给皇上,估计你这是加速死亡吧?”楼燕都忍不住笑出声了。 就在这鹦鹉还想继续开骂时,突然天空一道黑影俯冲而过,沙雕一爪就给抓走,站定在了院中一棵大树上吃了起来。这没见过的鸟儿羽毛是很鲜艳,但口感一般,吃得沙雕都怀念起蛋黄派的滋味了。 “啊!!!该死的雕!我的鹦鹉啊!它可花了我一百两银子啊!你还我鹦鹉命来啊!”解缙又是哭喊了起来。 “解大人,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它可能也救了你一命。”林川一旁劝解着,原则上来说,沙雕该是他的救命恩人。 “果然什么人就玩什么鸟,嘴碎教了个嘴臭的,很合理。”钟兴一旁小声鄙夷道。 “解大人,您横穿几乎整个大明,前去面圣的心意,我想爷爷也能感受到了,并不一定需要什么礼物。但以我对爷爷的脾气了解,你就算见到他,也可能无功而返。” 朱瞻基轻声叹息,“或者你可以像我父亲所说,回化州先安定下来,再从长计议。兴许这次爷爷北征大胜而归,也就不计较这芝麻绿豆的小事了。” “不可不可,我既然已经都赶到了顺天府,大丈夫必要坚持不懈,只需三日,再过三日我就能见到圣上了!这次我已经准备了不少画卷与诗篇,定能重获圣宠!” 解缙已经上头了,正应了那句,“慈悲不度自绝人,好言难劝该死鬼”。 林川也只是默默看着,看着解缙居然肚子咕噜噜叫了起来,众人不由尴尬。 “不瞒圣孙,连日来我已盘缠超标,所有的钱财都给了那群镖人,我只能吃些他们吃剩的食儿,这会儿我五脏庙皆空也。”解缙不由老脸一红。 “瞧我这礼数,解大人来了这么久,也到了午饭的时辰。钱老快快备上一桌酒菜,好生招待。”朱瞻基叫来了府中的大管家,对待现在落魄的解缙也是以礼相待。 吃饭时不光自己亲自作陪,还让林川入座共饮。晚上弄得吃食太多了,这算断头饭吗? 林川几乎已经看到了解缙此行的结果。当初和沈青萍在一起时,她曾经好好给林川补习了一下明朝的历史,重点的官员,重大的事件都有涉猎。当然其中也包括这个解缙…… 他是一朝天子一朝臣,朝朝天子干他人。 天子多喜欢他的才华,最后却都嫌弃他的为人。同僚则厌恶他的不做人,仗着有圣宠时,心高气傲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落魄了也不懂收敛,反倒自作聪明,多行作死之举。 在现代,这种就叫“猪队友”,菜还喜欢送。 解缙的下场也很惨,这次进京叙职,绕过了皇上见太子就被汉王打了小报告,惹得圣怒,丢进了大牢。五年后他的名字鬼使神差地,出现在了大赦天下的折子里,朱棣一句,“解缙犹在?” 锦衣卫指挥使纪纲多聪明的人,连夜将解缙拉出大牢饮酒灌醉,最后丢到了雪地里活活冻死。 第95章 要命的豆汁儿 酒过三巡,解缙已脸颊绯红,醉得胡言乱语,甚至都喝不过只有十岁半的朱瞻基,怪不得最后被纪纲喝死在雪地里。 “现在怎么办?这家伙不光见了太子,还见了太孙,如果不送去见见圣上,他怕是真要死透透了?”林川倒不稀罕这才子的命。 “不论如何,解大人是有恩于我父亲的,见死不救多有些于心不忍,也会让其他效忠我父的大臣心生芥蒂。能帮他,就帮帮他吧。”朱瞻基无奈叹息,让钱老安排解缙住了下来。 林川提醒道,“帮他就是要得罪皇上,你想好了吗?” “既然这是他选的路,我们也只能送其一程。先生,明日可否安排几个刑天营的弟兄送他去土家堡,送到即回,绝不逗留。”朱瞻基生怕皇帝迁怒,把兄弟们给害了。 “这不打紧,土家堡我们自然熟,到是可惜这才子,满腹经纶,一脑浆糊。”林川都笑了。 “也不是说这一去就十死无生,过去爷爷还真的挺器重他。这一别多年,希望爷爷还能念其旧情,还有解大人的忠心,给他小惩大诫吧。”朱瞻基也只能这么安慰自己了。 这一夜,燕王府还是一如往常般的太平,各大暗哨都正常运转,没有巡逻,也没有防御的死角。 可诡异的是,四下无人的燕王府藏宝阁的大门锁头被轻轻开启,一个影子飘进了宝库…… 清晨,钟兴早早地将解缙从床铺上摇醒,都没给他刷牙洗脸的时间,就这么给塞进了准备出行土家堡的马车里。 林川给他安排了6名刑天营的兄弟护卫,以他们的实力,就算是遇见山贼蛮夷流骑,也能保解缙全身而退了。 “圣孙啊!今日一别不知何时才能相见,只怪造化弄人也,他日如解某能重回文渊阁,一定会铭记今日恩情,报答之。” 解缙是该好好报答,圣孙不光收留了他一晚,给他安排了护送队伍,更给了200两的盘缠。只要他不死,就算回去化州的路费也算是有了。 “解大人将一路奔波,一定要保重身体,记得见到了圣上,绝对不能提起面见太子和我的事情,只需跟爷爷述说化州的风土人情,说些稀罕事就好,别讲朝中事。”朱瞻基的城府已经够给解缙上课了。 “卑职明白,谨记圣孙教诲,那我就上路了!”解缙拱拳行礼,两驾马车,六名护卫的车队就这么伴着朝阳,向着顺天府北门驶去,是福是祸,就看解缙的造化了。 而同样是这个清晨,城南的巷口,一位挑着早点摊的老妪架起了锅灶,做起了买卖。她卖的玩意也是另类,一大锅绿了吧唧的汁水飘散出一股子酸臭之气,却是让食客爱得爱死,厌得如同泔水一般。这就是——豆汁儿。 此吃食起源于辽宋,配上一些咸菜与大肠,其中滋味谁能想象? 眼前的老妪就是雄霸城南的豆汁儿婆婆,所熬的豆汁儿以稠而不腻着称,那股酸味,上午喝的,到了晚间嘴里还留有余味。 这不,刚刚开摊,一身柴夫布衣,头戴斗笠的肺痨鬼已经坐在了摊子前,点上了一碗刚出锅热腾的,加了一点咸菜喝了起来。 这些天来,看看那皱眉咧嘴的脸,就知道他有多嫌弃这味儿。但没办法,为了找到十殿阎王,连日来 他走遍了顺天府各个区域所有知名的豆汁儿摊,只因为十殿阎王里有一位,深爱这一口。 “婆婆,来一碗豆汁儿,老规矩,只要锅底最热的那一口。配一根灌肠,不切,咸菜二两,用水涮涮再装。”一位妙龄女子脸戴面纱前来点单。 “好的丫头!知道你家有这规矩,我都给你准备好啦!”豆汁儿婆婆笑呵呵地,将打包的头一份递了过来,之所以这么高兴,只因为姑娘不过5文的餐钱,每次都给10文,怎不让人喜欢。 “来了……”没有回头,仅仅听到这要求,肺痨鬼已是全身一紧,因为多少年前,他也是如此买的豆汁儿。 女子提溜着早餐转身离去,肺痨鬼也是一口饮尽这反胃的玩意,扛着柴火跟了上去。 肺痨鬼一直保持着十丈之远,步伐轻盈不留痕迹,将当杀手时的机敏全给找了回来。 小娘子并未发现随行之人,不紧不慢往家赶,其间遇见了卖头绳的摊贩,还不忘停下讨价还价买上心仪之物,和寻常人家倒无二异。 只可惜,当小娘子沿着一段阶梯,爬到了四下无人之地,她却突然停下了步伐。四周竹林高耸,风儿吹过,发出阵阵沙沙声响,偶有雪片从上飘落而下。 面纱下,小娘子轻声叹道,“跟了我一路了,你还想跟多久?若是要劫色,此处不甚好?” 后方的肺痨鬼也是自然地放下肩头的柴火,随手从腰后抽出了两把户撒刀。 “我没见过你,新人?”肺痨鬼冰冷问道。 “公子看上去好生面熟。”小娘子梨涡浅笑转过身来,“让我想想,哎呦!这不是鼎鼎大名的九殿平等王陆游先生吗?” “你是谁?”肺痨鬼举刀发问。 “晚辈吕岱,四殿五官王,拜见前辈。”吕岱微微屈身行礼道,“我好像顶替的就是你家娘子的位置,是不是很怀念?要不我也叫你一声相公如何?” “你不够格。”肺痨鬼踏步走来,“告诉我,蒋公在哪?我让你活。” “都说陆游武冠十殿之首,一手双刀出神入化,定人生死,蒋公将毕生所学都教给了你。小岱我还真想领教领教,毕竟我也是他老人家手把手教出来的。”吕岱说话时,右手掌心间,峨眉刺已经滑落了下来。 “想试试?会死的。”肺痨鬼抬头凝视,那一双瞳孔完全恢复了当初杀人如麻的杀手模样,看得吕岱都不由汗流浃背。 “不试试,怎知深浅?”吕岱说着一甩手,将那豆汁儿早餐给高高抛到了半空中。 就像得到发令枪的信号一般,肺痨鬼踏着阶梯三步冲到了面前。 “挖眼小地狱!”吕岱叫着招式的名字,本该攻击太阳穴的峨眉刺,却是虚晃一招插向了肺痨鬼的肚子。 肺痨鬼根本不被言语袭扰,身体回转而起,一刀弹飞了吕岱的峨眉刺,一刀挥向了吕岱的粉白长颈。 “近我身儿,你确实银贼啊!”吕岱呵呵一笑,指尖的峨眉刺回转如刀,直接向上弹起。 肺痨鬼后仰闪避,那回转的峨眉刺,直接将他斗笠的前端整齐地削掉了,但肺痨鬼已经贴在了吕岱身后。一把户撒刀架在了她的脖子上。另一把平行抬起,稳稳接住了落下来的豆汁儿早餐。 “再闹,人头落地。”肺痨鬼在吕岱耳边冰冷警告。 “不闹不闹,打不过就是打不过!厉害了我的哥哥!”吕岱一点也不害怕反倒得意起来。 毕竟他入行才不过3年,能和陆游过上三招,已经是傲人战绩了。 第96章 降世阎王 喝豆汁儿是蒋公的爱好,只要来到顺天府,他几乎每天早上都要来上一口。只喝锅底最热的,灌肠不能切,切了汤汁会漏,咸菜不能太咸,要过水,因为老人家吃咸会咳嗽。 这些喜好就像烙印一般刻在肺痨鬼的心底,如果这次十殿阎王全体出动了,那么有名的豆汁儿摊,就是找到他们最好的线索。 功夫不负有心人,等候数日,肺痨鬼终于将五官王绑在了身前。 “如果我是你就会早早离去,今时今日的十殿阎王已经不是你认识的组织了,你还以为可以凭借双刀杀个七进七出吗?” 吕岱被五花大绑,绳子的一头都就牵在肺痨鬼手里,肺痨鬼还让吕岱用这种姿势提溜着豆汁儿,就跟遛小狗一般。 “知道,现在的十殿阎王更烂了。不光做杀人的买卖还打家劫舍,不知死活地挑战官府。”肺痨鬼一脸鄙夷。 “官府又怎样?贪官那么多,他皇帝老儿杀得,我们就杀不得了?再则说了,现在的我们可是上面有人,才不怕呢!”吕岱被绑着也不消停,洋洋得意像个小女孩。 “你多大了?”肺痨鬼好奇问道。 “你刚才搂我的时候不是碰过吗?还问。”吕岱故意道。 “我问的是岁数!”肺痨鬼真想一刀结果这小妖精。 “十五,怎么了?不能杀人吗?”吕岱傲娇道。 “我8岁拿刀,9岁杀人,十五够大了。但为什么要当十殿阎王?这是不归路。”或许因为眼前的女孩也叫吕岱,肺痨鬼才会如此话多。 “瞧把你忧国忧民的,这差事有钱赚,没人管,我喜欢。”吕岱已经无药可救。 说话间他们已经来到半山腰,这里竟然坐落着一间僻静的书院。只不过这里已经没有了读书声,门前堆积的雪自然也无人清扫。 肺痨鬼用刀口顶开虚掩的大门,让吕岱在前,自己缓缓跟随走了进去。 “来客咧!”吕岱突然大叫,肺痨鬼用刀背一拍其侧脸,将她打晕在了地上。 伴随着吕岱的叫喊,从各个屋子里众多手下冲了出来,十殿阎王全员到齐,还有四十多名蒙面手下,将书院的大院围得是满满当当。 那个肺痨鬼一直想见的人就坐在弄堂之上,在他身旁另一把交椅上坐着生面孔,那人头戴鬼面具一袭黑甲,胸口有转轮护心镜,应该就是新进的十殿转轮王。 “蒋公,你的豆汁儿,趁热。”肺痨鬼抬刀一拍,将那装满豆汁儿的竹筒打飞出去。 竹筒保持直立,径直飞行了十米,就在要撞上蒋公时,被其两只手接住,顺势放在了桌上。 “小子,这么多年了,还没忘我的喜好吗?”蒋公嗅着豆汁儿顿感心旷神怡,一头白须白发的他仙风道骨,不说的话真像一位活神仙。 “怎忘得掉,就像忘不掉,你们杀了我妻儿。”肺痨鬼抬脚关上了书院大门,一副今天谁也跑不了的架势。 “陆游,好想你,还记得这道疤吗?”从众人中,高达两米的一个身影走了出来。 他手里提着两掌并宽的巨大斩马刀,抬手卸下脸上的铁面具,露出了一张狰狞的脸,那脸上从额头一顺斩到下巴的刀伤,分外狰狞。 “六殿卞城王毕崽子,我当然记得你。那一刀我留手了,不然你现在坟头草该和你一样高了。”肺痨鬼冷笑道。 “现在我一笑嘴角就痛,又开始疼了,不杀了你,估计好不了了。”卞城王手中大刀握得咯咯作响。 “动手前,我有一问,蒋公,可以答我吗?”肺痨鬼跃过树干一般的毕崽子,向弄堂内说道。 “不急不急,但说无妨。”蒋公挥手道。 “我从未背叛过十殿阎王,我妻虽执拗,说要脱离十殿。但我未允,她是你的亲女儿,为何要对她下手,她的腹中还有你的亲外孙。”说着,肺痨鬼握刀的手都哆嗦了起来。 “我们都不是好人,从前朝到今生,拿人钱财与人消灾。有人出钱,买她母子性命。”蒋公终于说出了实情。 “你放屁!十殿三不杀,一不杀救国之英雄,二不杀朝堂之王臣,三不杀袍泽之兄弟!这是你定的规矩!”肺痨鬼举刀怒吼道。 “是啊,是我定的规矩,但出钱人的价码太高了,我无法拒绝,坏了十殿的规矩。所以那一夜我失去了四殿之主,这是我造就的孽,躲不了。”喝着豆汁儿的蒋公,突觉今天的豆汁儿苦涩得很, “说,是谁要我妻儿死?”肺痨鬼质问道。 “能走到我面前,我就告诉你。”蒋公淡然。 肺痨鬼踏步上前,挡在他面前的是如山峰般高耸的毕崽子。 “腰斩小地狱!!”卞城王手中巨大的斩马刀呼呼挥来,那一刀重若千斤,仿佛能分天地。 敲骨,灼身,抽筋,擂皮,鸦食心肝,狗食肠肺,身溅热油,脑箍拔舌拔齿!肺痨鬼俯冲滑过卞城王身,双手双刀犹如电光翻飞,刹那之间,八小地狱同时出招。 卞城王刀锋落地之时,地板碎裂出了一丈裂纹,而他从头到肠肺已被连斩八刀,爆体倒地,死状何其惨烈。 在场众人终于回忆起属于平等王陆游的恐怖。这个男人号称十殿阎王最强战力,能在刹那间斩出八连地狱的诡谲刀法,至今无人能敌。 “噗。”又动了真气,肺痨鬼不由喷出了一口淤血,旧伤隐隐作痛。 不以为然的他挥袖,抹去了嘴角的血,已来到了弄堂门前,再无人可以挡他,“还有人想试试吗?” “真强,不管过去多久,平等王就是平等王,管他是绝世高手,还是王侯将相,在你的刀前,众生皆平等。”蒋公看着肺痨鬼眼中依旧神采奕奕。 直到今天,十殿阎王的空缺都有补足,唯有九殿平等王,蒋公一直空着。不管谁来挑战这把交椅,在他眼中,都没有人配顶替肺痨鬼的力量。 “这家伙的刀真快,我都看不清了。”一直坐在旁边未说话的转轮王,歪着脑袋感叹道,“怪不得老头你对他念念不忘,只可惜,这家伙满眼杀意,根本不是可以再召回的主。” “小子,这里没你说话的份,再多嘴,你也在地上躺着。”肺痨杀意盎然,犹如降世阎王。 “哎呦哎呦,夸你两句真就喘上了。”说话间,转轮王站起身来,竟然挡在了蒋公身前,“来,试试谁快?” 第97章 养蜂人 肺痨鬼才不管新进的转轮王几岁,敢挡在他面前都要死。 吸气凝神踏步前冲,刚刚在卞城王身上施展过的八连地狱将再来一遍。 诡异的是,转轮王站定并未闪躲,抬起的右手,手腕上的手环柔光一闪,一把格洛克G18手枪出现在了他的手里。 这东西,别人可能没见过,肺痨鬼可是一直在林川身边当差,深知其恐怖了,立刻将攻势转守。 “砰!砰!砰!”一串三连发,肺痨鬼硬生生弹飞了两发,剩余一发深深陷入了他的胸口。要不是他穿的布衣也是布面甲,下方的钢片起到了防弹作用,现在的他已经死了。 保住了一命,但活罪难逃,子弹的冲击力撞断了他的一根肋骨,心脏都跟要停跳一了一般剧痛。 “怎么可能?你有枪!!”肺痨鬼不敢怠慢,立刻按下了脖子上的通讯器,“头儿!这有人有枪!小心!” 骨传导通讯器并未像往常一样好用,耳机传来的全是电流的沙沙声。 “看来林川还真不拿你当外人,连枪都让你见识过了。”提溜着手枪的转轮王歪头笑着,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闪动着亮光的小装置。 “不过他似乎没告诉你,我们那还有一个小玩意叫信号干扰器。在我身边,你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放弃吧!” “你和头儿一样,都来自m78星云?”肺痨鬼慌了,原本以为老大是独一无二的外星人,现在却又多了一个。 “他是这么告诉你的吗?”转轮王噗嗤一下笑到肚子都痛了,“如果他是凹凸曼的话,我估计就是黑暗路西法了,专杀凹凸曼。 快来说说,他还给你展示过什么能力?远程狙杀?近身格斗?单兵陷阱?” “杀了我,我什么都不会告诉你。”肺痨鬼已经做好了视死如归的准备。 “本来就没想从你这种npc身上搞情报,我可是搞情报的天才。”转轮王打开了枪机保险,再次瞄准了肺痨鬼的脑袋。 “主子!他是我们十殿阎王的叛徒,可以将他交由我来处理吗?”蒋公突然一下单膝跪倒在转轮王的面前祈求道。 肺痨鬼都愣住了,在他的记忆中蒋公从未拜过任何人,就是当初和朱元璋打交道,也只是微微屈身行过一次礼。 “你们这些原始人就是麻烦,杀人怎么不是杀?杀以前话还多,事也麻烦。”转轮王都不耐烦起来。 “我知主子弹药金贵,他还不配死于主子枪下,让我慢慢折磨,他不能死得那么痛快。”蒋公请求着。 “行吧,留给你处理吧。”转轮王扯下了肺痨鬼的通讯器,又是拿出了尼龙扎带,将他的双手束缚到了身后,全程那枪口都顶着肺痨鬼的头,只要他敢有丝毫反抗立刻就会脑袋开花。 肺痨鬼比谁都清楚枪的恐怖,全程也是十分安静。 “起来吧,我们的账要好好算算了。”蒋公抓住了肺痨鬼的头发,向后堂拖去。 只见转轮王,看着手中的液晶屏幕突然吩咐道,“目标移动了,快去动手吧,二殿,三殿,七殿,带兄弟们去接客。除了目标人物,其他的一个活口不留。” 转轮王懒得记这些手下的称谓,随便指派了一下,一半的人马便迅速冲出了书院,骑马向山下跑去。 而他,则是一手一个搂上了两个小妞,向自己的卧室走去。 很显然,十殿阎王已经再也不是过去让人闻风丧胆的杀手组织了,自从转轮王加入之后,他用那恐怖的实力,已经将这些人变成了他的私兵,谁也不敢反抗他的权威。 真是枪在手,跟我走。 肺痨鬼不敢太用力地咳嗽,担心断掉的肋骨会扎进肺叶,那就直接死球了。蒋公将他带到了仓库,这里就像人间炼狱一般。 原来的书生和教书先生都死在了这里,尸体被杂乱地堆砌在角落,流淌出的鲜血在地板上,都凝结出了一层暗红的壳子。 “如果还念旧情,给我个痛快。”低垂着额头,肺痨鬼轻声道。 “我当然念旧情,不然你觉得自己真能活着逃走吗?”蒋公绕到了肺痨鬼身后,手起刀落,将那扎带竟然割断。 “你干什么?”肺痨鬼都看不懂了。 “救你,还不明白吗?把这个吃了。”蒋公从怀里掏出了一枚金色的药丸,这是他保命用的百年大还丹,从西域高僧那求得,据说连死人都能抢回半条命。 “你到底什么意思?”肺痨鬼cpU不够用了。 蒋公也不想解释了,一巴掌抽在了他的侧脸上,“麻烦你配合叫两声啊!我可是在拷打你!不想死就叫!” “啊!!”肺痨鬼这才反应过来,配合起了蒋公的表演。 管他在干什么,有好东西不吃是白痴,肺痨鬼赶紧将那大还丹吃下,受损的内脏都得到了治疗,感觉胸口的痛都好了许多。 “如你所见,我们现在就是一群家奴了。”蒋公端了一把椅子,坐在了肺痨鬼的对面。 “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肺痨鬼不解道。 “大概8个月前,那家伙加入了十殿阎王,他用的是像妖法一样的力量,根本就没有人打得赢他,不管相隔多远,他都能用枪轻松打死。 我们不想死,只能对他唯命是从。现在的十殿阎王已经没有了任何规矩,他的规矩就是规矩。”蒋公说话时,眼神那般落寞。 “枪并非没有弱点,枪需要保养,需要弹药,他也会休息。”肺痨鬼很了解枪械的利弊,在他看来,林川也不算无敌,至少有准备的话,让他贴近10步之内,也有机会一战。 “你以为他厉害的是枪?不不不,他有更恐怖的力量。他管那力量叫蜂群,他称呼自己为养蜂人。蜂群无处不在,无所不能,哪怕他休息了,哪怕我们休息了也环顾在周遭,只要我们有任何反叛的举动,就会打爆我们的脑袋。” 蒋公面露哀伤,“唯有在这狭小密闭,无所谓信号之地,才能说上几句真心话儿。” “我没有见过头儿有这般仙法,但我的头可在三里之外取敌军首级,如果是他出手……转轮王必死。”肺痨鬼肯定道。 第98章 用魔法打败魔法 时间来到了中午时分,一位完成了训练准备回营房休息的刑天营侍卫,正巧经过藏宝阁。眼尖的他,突然发现那宝库巨大锁头掉落在了地上,厚重的大门也是虚掩着。 顷刻间,他吹响了嘹亮的竹哨,林川与老六队众人最先赶到了藏宝阁。 “发生什么事了?”朱瞻基也是紧张地跑了过来,因为林川说过,一旦竹哨响,那么就代表燕王府遭遇了入侵。 看着那落在地上的锁头,林川的心头一紧,“没有外力破坏,是用钥匙打开的。圣孙,钥匙?” 朱瞻基拿起别在自己身上的钥匙,从未离开过他分毫。 “不是这把……玄机匙?!他们的目标根本就不是城中的银号,而是燕王府的藏宝阁。” 林川掏出了塔兰战术手枪,打开枪机保险,单手推开了藏宝阁大门,里面除了传世大圭不见踪影,并没有什么变化,林川布置的多个激光报警器都还在正常工作。 你可以说刑天营的工作有疏忽,让十殿阎王的人潜入了,但这些设备是不可能有疏忽的,无光的激光报警器,根本就不是这个时代人可以注意到,并且规避的。 但是,贼人就是鬼使神差地避开了所有的报警器,轻轻松松地将传世大圭偷走了。 “大圭不见了?完了,这是杀头的罪啊!”朱瞻基也是慌了,一屁股坐在了宝库的门槛上。 “这是什么?”林川走了进去,在丢失大圭的案台上捡起一块腰牌——布政司右参议 解缙。 林川闭上了眼睛,脑海中飞速运转,将各种线索努力拼凑在一起,筛选出最有可能的那个答案……“借刀杀人”。 “先生是何意思?”朱瞻基不解。 “有人盗走了传世大圭,故意栽赃陷害解缙,这是必死之罪。不光要陷害他,也要构陷太子。解缙刚刚见过太子,完全可以理解成是太子受益所为。” 林川没有说的部分是,自己也无端被牵连,他负责燕王府的安保,结果大圭就在燕王府被盗,他的脑袋和身体的连接件都开始松动了。 “谁会干这种事情……汉王。”朱瞻基问出口时,答案也呼之欲出了。没错,动手之人可能是十殿阎王,但最终获益者只能是图谋皇位的汉王。 “这个计划里,最关键的就是解缙,不好!熊瞎子!带人去追解缙!”林川下令时,熊瞎子已经带了20个弟兄向马房跑去。 “收到!”熊瞎子连甲胄都来不及穿,和弟兄们策马扬鞭而出,追赶向了解缙所走的方向。 “有东西漏掉了,我漏掉了关键的信息,是什么,快想起来。”林川握紧了解缙的腰牌,指尖都快被划破了。 突然,他豁然开朗,连忙按下了脖子上的通讯器呼唤道,“肺痨鬼,在哪?收到回答!” 通讯器里传来的只有沙沙声响…… 不可能,肺痨鬼不可能跑出通讯覆盖区,这是没有信号的反应,被屏蔽了?在现代战场,通讯信号被屏蔽都是最简单的战斗技巧。可这是在明朝,连枪都还没诞生的时代,怎么可能有这种技术? 不……有可能! 一旦如此假设,一切如断絮般的线索全都连接了起来。 林川像疯了一般环视四周,眼球飞速运转,不断聚焦万物,又迅速移走。那种被监视的厌恶感涌上心头,让人想吐。 突然,林川抬头看向了天空,云彩之间,一点细微的反光也激起了他的注意。 那是一架军用蜂型无人机,距离地面足有3公里,即便是这样的距离。收缩的镜头也能清晰看见林川脸上最细微的表情。 “不愧是逆鳞最该死的狙击手啊,林川,被你发现了吗?”房内,转轮王正戴着全息头盔,身下还在活塞运动个不停,兴奋莫名。 “养蜂人?!”林川怎会忘记,寻宝团中,号称一个人就是一支军队的存在,逆鳞的无人机操控师。 现代战争,已经不是你来我往的相互厮杀了,很多时候,战士都无需露面,胜败就已有定论。无人机的运用在近些年彻底改变了单兵作战的方式,养蜂人更是其中佼佼者。 他借助多功能全息无人机操作头盔,可以直接用脑电波操控蜂型无人机,就像自己触手一般去执行各种任务。恐怖的是,他可以让神经元分解得如同蜈蚣一般,同时操纵多达36只触手,也就是真正意义上的无人机蜂群。 操纵单只无人机,他的最大可控范围能达到100公里之遥,而控制蜂群,也能覆盖半径1公里的区间。 林川是看着那家伙将满满四集装箱的无人机给收进了异空间中,后勤通告里他拥有超过1500架各种功能的蜂型无人机作为储备。 自杀爆破,红外侦察,远程射击,高空投弹…… 和养蜂人比起来,林川手里的几杆破枪,真是原始得如同烧火棍了。 “王八蛋,居然阴我?别让我找到你,我非把你屁股打烂!”林川举起来双手,做了一个对天瞄准的姿势。 “哈哈哈!急了急了!你快开枪打我试试!试试!”养蜂人越说越有劲地运动着。 林川知道前来偷盗的凶手是谁了,如果是有无人机完成的全过程,那就可以完美解释为什么激光报警器没有发作了。对付魔法最好的办法,唯有魔法。 焦急地等待了半个时辰,林川的通讯器里传来了不好的消息。 “大人,解缙的车队被劫了,两个马夫还有我们……六个兄弟全死了,现场有打斗的痕迹。但解缙应该只是被掳走。”熊瞎子看着弟兄们的尸体,按着通讯器的手都在颤抖。 “知道了,把兄弟们的尸首带回来吧,小心遭遇伏兵。”林川说着来到了院子里,向着天空中的无人机招手。 犹豫了片刻,那只有飞盘大小的无人机迅速落了下来,悬停在了林川的面前。 这是什么古怪玩意,周围的兄弟都给吓到了,林川却是示意让他们全部离开,单独和无人机对话起来。 第99章 组队还是PK? 那场面犹如人类第一次与外星人接触,林川站定在燕王府的大院之内,通体雪白似飞碟般的锋型无人机,正好悬停在了他的面前,下方不断收缩的三个混合摄像头正照射着他的脸。 “你来大明多久了?”林川面无表情地问道。 “八个月左右吧。”无人机里传来了养蜂人的声音。 “沈青萍在找我们你知道吗?” “知道,但我对那娘们儿,还有狗屁任务不感兴趣。”无人机的另一头,运动完的养蜂人戴着头盔靠坐在了太师椅上。 “你不打算回家吗?” “回家?为什么要回家,祖坟爆炸了才好不容易穿越一次,我不好好享受回家去继续被人呼来唤去吗?”养蜂人已经完全放弃了。 “什么不好做,为什么做杀手?”林川略带斥责。 “因为我喜欢,对于我来说,穿越到这明朝就是一场游戏,我们只是选择的职业不同,主线剧情任务不一样而已。你喜欢一板一眼的推主线,当将军。而我就喜欢刷隐藏剧情,这样才有意思。”养蜂人说得兴奋莫名。 “这特么就不是游戏,你杀的是普通老百姓。你刚刚……还杀了我六个弟兄。”林川眉宇带着怒意。 “林川同学,不会吧?你真的对这里的人有感情了吗?他们不过是群AI高一点的Npc而已,杀了又怎样?马上就能找到新的Npc手下了,你喜欢,我送一群给你又如何?”养蜂人的价值观已经完全扭曲了。 “解缙和大圭还回来,我们两清。”林川非常客气了。 “那可不行,这是我接的目前最大的任务,只需要将这两样带回京师,我能从小boSS手里领取一块,位于云南的县级封地。 有了领地,我就能安心发展攀科技树,爆人口,爆兵。说不定过几年还能和小boSS一起打国战副本啦!”养蜂人呵呵笑道。 “没大圭,我会死。”林川已经不是在跟养蜂人讨要了,“你想和我对线吗?” “别别别,我们可都是这游戏的玩家,何必打打杀杀呢?要不结盟吧!”养蜂人想好了后面的任务线了。 “你带着你的兄弟过来,我们组队,一起完成这个任务,我也画一块领地给你。到时候,要钱,奴仆,权力,什么东西都能拥有。” “我没兴趣,再说一遍,大圭,解缙还来,我们两清。”林川的语气已比这顺天府的天气还冷了。 “林川,我对你发出了组队邀请,不是因为我怕你。从职业属性上来说,你最多算一远程刺客,而我就是隐藏职业的机械法师,你跟我作对毫无胜算。”养蜂人也是语带杀意,“我也再问一遍,合作还是pK?” “我是从塞外一路杀伐过来的,经历了那么多的大战,几次差点被杀。是你口中的那些Npc救了我,是他们的支持,我才能站在这里。”林川看着自己的双手,“如果这都是游戏的话……你最好多准备一些复活币。” “看来你是真想跟我拼一下了,可惜,你连找到我都办不到。”养蜂人话还没说完,林川飞速掏出了手枪,噗噗两枪,将锋型无人机的翅膀给打烂,这小家伙迅速掉到地上。 “你想通过设备倒查信号源吗?你是不是傻?我玩无人机的时候,你特么还在擦枪呢?别说无线电信号,我甚至学会了如何开启以太手环都不留下能量痕迹,就算沈青萍那狗女人来了,也别想追查到我。 你就在那无能狂怒吧,等我完成了任务,大boSS罪责下来,我倒想看看,遭遇追杀的你,该怎么玩这游戏?” 林川不再和他哔哔,用最快的速度撬开了无人机的后盖,直接去取无人机的信号源。 但在这时,那主板上的绿灯跳转成了红灯,林川瞪大了瞳孔,一把将无人机抛到了假山之中,自己也是飞扑向了地面。 “轰”的一声响,犹如手榴弹的冲击波席卷而过,假山都被炸到崩溃,而林川也是灰头土脸。 “大人!你没事吧?”老六队最先围了上来,真没想到那么小巧的东西居然还会爆炸。 林川什么都没有说,坐在了地上,双手捂住了脸,手掌下的面容已经扭曲变形,心情糟糕到了极点。什么该死的寻宝团,到底是怎么做的心理评估审核,难道除了自己以外,其他人也都是疯批吗? “让我静一静。”林川需要思考,刚才说的话是很硬,但局势正如养蜂人说得那样,对他极端不利。 自己的人手有限,还有朱瞻基这个水晶必须保住,而战场上敌人插满了眼,自己的地图就是全黑,你不知道他藏在哪个草丛里,行差踏错半步,都将遭遇毁灭性的打击。 优势在哪?靠什么赢?越是不利,林川反倒越是冷静,拿起了沈青萍给的以太能量探测器看了看,犹如养蜂人说的那样,完全没有信号源,他确实有办法屏蔽使用以太手环的能量波动。 如果这就是游戏,那机制也实在太不公平了吧?至少要有什么办法,给自己找补些优势回来啊! 也正在这时,不知道是不是古希腊掌管游戏平衡的神,听到了林川的呼唤,一发穿云箭嗖得一下射上了天空。 此刻正是中午,那光亮实在太模糊了,但林川还是捕捉到了。 “老六队,跟我走,其他人披甲守候燕王府,允许使用一切武器,任何人擅闯格杀勿论。”林川弹跳而起,带着楼燕于谦还有钟兴向着马房跑去。 从现在开始,钟兴已经被正式任命为了老六队的一员,正往回赶的熊瞎子也得到了命令,直接赶往穿云箭所发射的地界。 这是一条背街的胡同,马不能进,林川是用跑的来到了胡同深处,这里已经被萧何的手下包围,萧何眉头深锁的站在了一间四合院的门口。 “又没活口吗?”林川担心道。 “恰恰相反,有活的线索,但情况并不乐观。进来看看吧!”萧何将林川迎进了四合院,院子中间摆放着一只怪异的木箱子,箱子顶裂了一道缝,里面藏着一个瑟瑟发抖的书生,说什么也不肯出来。 第100章 坑的就是你 “我的手下接到线报,说这家里一个孤儿书生,五天前回来后就形迹可疑,他不光吃喝拉撒都躲在箱子,时不时还在叫嚷杀人啦杀人啦。我们赶来这里,从他混乱的问话里可以判定,他见过十殿阎王。” 萧何跟林川汇报着得到的线索,一切的关键就集中在这书生身上了。 “出来。”林川站在柜子前,冰冷唤道。 “不,不能出来!他们会杀了我!会杀了我,抽筋拔骨的杀法!太恐怖啦!”那书生已经神经兮兮了。 “不出来,现在就杀了你。”林川的句式是正在进行时,只见他抽出了腰间的雷鸣,唰的一下钉穿了柜子侧面,就这么一捅,一直龟缩的书生像弹簧一样地跳了出来,那一刀很准,直接从腋下钉穿了衣袖,差一点就中心窝了。 “方兄好刀法!”萧何连连称赞道。 “随便捅的,他运气好。”林川才没心情和时间去照顾他人感受。 他一把揪住了书生的脖领子,这家伙脸色苍白,五天吃喝拉撒都在箱子里,已经腌入味了,林川却不闪躲,面无表情问道,“他们在哪?” “不能说,他们有好多人,上百人,都是杀人如麻的刽子手!会死的!都会死的!”书生颤抖着。 “听不懂人话?来,看着。”林川拉起书生的手,唰地一刀钉穿了他的手掌。那撕心裂肺的痛,还有飞溅而出的血液,迅速让书生哀嚎着恢复理智。 “他们在问道书院!!在书院!!都在那里!啊!我要死啦!快送我去医馆!送我去医馆啊!”书生抬着手掌倒地惨叫。 “走。”林川也不再管这家伙的死活,扭头就走。 “方兄,你这般专业,有没有考虑加入我们锦衣卫?相信你也能混得风生水起啊!”萧何汗颜,这哪像那个在大院里,和自己谈笑风生搓麻将的麻友。 林川不搭理萧何的建议,转身问道,“我们人不够,他们人太多,怎么办?” “我调拨了北镇抚司的人马,大概200人,还有一天能到顺天府。”萧何的意思是等。 “不行,来不及,需要去借兵。”林川可没有那么多时间耗,肺痨鬼和解缙都在养蜂人的手里。 “那能怎么办?”萧何估摸着,“抽调你刑天营的兄弟?” “他们是用来保护圣孙的,我们死了都不能动这些兵力。”林川已经有了主意,“走,跟我去借兵。” 借兵,在顺天府里想要借兵只有两处地界,一个是兵部,一个是赵王府邸。而最后能不能调度兵马,还是要找赵王定夺。既然如此,林川带着萧何一行人马直接来到了赵王府。 有了上一次铜雀阁的交道,林川和赵王也算是心照不宣的合作伙伴了,毕竟每个月的利润可不是白给的。 赵王还将林川和萧何请到了贵客厅等候,又是那披头散发狂荡不羁的模样出来见客。 “方大人这么早来找我,是约酒的吗?呦,大明第一神探萧何也在,有点意思。”赵王一看就是刚刚醒酒,惦记着晚上的节目了。 “下官萧何,拜见赵王千岁爷!”萧何来了顺天许久,要不是林川的关系,连赵王府的门都叩不响。 “我们找到了十殿阎王,人手不够,我需要你借兵给我,锦衣卫200人,府军前卫的精锐最少300。”林川可没有时间跟他客套,直言不讳。 一改当初的趋炎附势,此时此刻的林川就不那么招人喜欢了,赵王眉间写满了不悦,坐在了首席,品茶道,“你说借就借,你当自己是什么东西?敢这样跟我说话。” “燕王府进了贼,十殿阎王盗走了传世大圭,我没多少工夫浪费了,今天你是借也要借,不借也得借。”林川语气硬如钢铁,把一旁的萧何听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这特么哪是臣子的态度,是要死人的啊! 萧何汗流浃背地拉着林川的衣角,但林川不为所动。 “方大人好大的官威啊!自己看的院子丢了东西,到我这来耀武扬威?嫌命太长了吗?”赵王冷笑时,站在一旁的广陵君的绣春刀,已被顶出了刀鞘三分。 “孙子,我是不是给你脸了?”林川低垂着头面露狰狞道。 “大胆!”广陵君动了,直接抽刀斩向了林川的脖子,动作之快犹如电光石火。 林川没有躲闪,倒是坐在旁边的萧何竟然本能地立起刀柄,架住了广陵君的刀身。 “萧何!你好大的胆子,敢驾刀挡我!”广陵君放声咆哮着。贵宾厅的大门哐当一下全被撞开,几十名南镇抚司锦衣卫拔刀而去,秒秒钟就能把林川和萧何大卸八块。 “误会啊!不是我想动手,你刀砍太深了,我这是本能反应啊!”萧何都快哭出来了,明明是广陵君的刀尖离自己太近,不特么挡一下,不光林川的脑袋要飞,他的一条胳膊也要没了。 这家伙就是故意的,看广陵君此刻脸颊的坏笑,都他么快笑出声了。 “杀我?杀我试试,我只比你家主子多活3天,3天后,我在阴曹地府等赵王,不对,你这孙子干了那么多坏事,下的地狱该比我深。”林川横眉冷对。 “你几个意思?”赵王算是听出了林川话中的异样。 “你想我跟所有人一起交流?”林川斜眼看了看门口的锦衣卫。 赵王挥了挥手,那些剑拔弩张的锦衣卫们也都退了出去,随手还关上了门,广陵君退到了赵王身旁,但拔出的刀就收不回去了。 “方渊,今天你不说出个伍六七来,我后花园里鱼儿的晚餐就是你了。”赵王赤果果地威胁道。 “大圭丢了,我一定会死。但要杀我,一定是皇帝监斩。到时候我就会说,赵王朱高燧召集十殿阎王,盗取大圭,构陷圣孙,其心谋反。”林川赤果果地栽赃陷害。 “你他么的,我什么时候召集的十殿阎王,你有证据吗?”赵王气得脸都红了,向来都是他冤枉人,还没被人如此冤枉过。 “顺天府闹十殿阎王,各方银号求你派兵防御,你无动于衷,为何?”林川一条一条地说,“锦衣卫的百炼校尉追查十殿阎王,求你拨兵相助,你无动于衷,为何?我找你借兵围剿十殿阎王,你无动于衷,为何?” “借不借是我的事,算什么证据?”赵王不屑一顾。 “你真以为我跟你在这演《名侦探柯南》呢?这是永乐年间,判案需要讲证据的吗?”林川都给逗乐了。 “今年,就在今年,你构陷太子东窗事发,圣上甚至斩了你的府中长史顾晟,褫夺了你的冠服,要不是太子求情,你都被嘎了,忘记了吗?你觉得我现在跟皇帝说你构陷圣孙,他会怎么认为?” 第101章 大明威武! 赵王第一次好生打量起了眼前的男人,上一次,朱高燧只觉林川是个贪财好色,颇有些脑子的普通官员。现在再看他,简直就是魔鬼。 真是放鹰的被鹰硺了眼,赵王见到了竟然比自己还要卑鄙贱格的存在。 “你觉得你这么跟我说话,还能活着见到我爹吗?”赵王字面意思地威胁道。 “你觉得我敢这么跟你说话,就没准备后手?我写了不下十三道密函,只要我一死,最多2天后就能送到土家堡的圣上手里。本来还缺点的逻辑,这一下不就全对上了吗?”正所谓光脚不怕穿靴的,林川此刻完全就是果奔状态。 “方渊,你大可好生跟我商量,以你和我的关系,借兵并非全无可能。”赵王只是不喜欢,这种被人用刀架脖子上说话的方式,特别那刀还是他爹的。 “我想好生说,但孙子你不听啊?我没那么多时间跟你浪费,现在我就在府外等你,给你一炷香的时间集结,兵符给我。”林川直接伸手要了。 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赵王颤抖地掏出自己的兵符,恨不得捏碎了交到了林川的手里,“今日之后,你可明白,你和我势不两立也。” “何必说些没有意义的狠话?”林川同情地看向赵王。 “你跟我都明白,你这辈子就这样了。不惹事,好好当你的赵王,吃喝享乐一生不香吗?以后都是你大哥和你二哥争来夺去的故事,压根就没你啥折腾的机会。 我今天死了弟兄,又赶时间,火气有点大,你就包涵一下。” 林川说完,带着一脸懵逼的萧何,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出贵宾厅,身后传来了赵王声嘶力竭的咆哮,还有不间断瓷器被砸碎的声响,那种屈辱只有他爹曾经给过他。 “方兄,你乃何方神圣啊?连赵王都敢如此羞辱,萧何我真是都被吓傻了。”萧何直到出了赵王府,手心里还全都是冷汗。 “一个落魄王爷,有什么好怕的?”林川不屑时,侧头看向了萧何,“倒是你也够勇的,竟然敢出手替我挡刀,讲义气啊!” “不是!不是!那是广陵君坑我的,我是本能反应啊!我可不想得罪赵王,脑袋不够砍的啊!”一想起这个,萧何就委屈巴巴想哭。 就算他萧何一直谨言慎行,不加入任何派系,被林川带着这么一闹,以后不死死依靠林川,算是要被赵王活活玩死了。哪说理去啊! 来到了赵王府外,老六队除了肺痨鬼全员都集结完毕,按照林川的要求,他们穿戴着全套刑天营硬扎甲,带齐了刀枪剑戟。林川有话要说,将他们拉到了背街的一边。 “头儿,赵王真会借兵给我们吗?”熊瞎子有些担心,肺痨鬼被俘的消息他已经知道了。 “不借,我把他赵王府一把火烧了。”林川腰间已经挂上了赵王给的兵符,这时候以太手环柔光闪动,林川拿出了一帆布袋的怪异手雷。 这手雷像易拉罐,顶部还有两只尖角凸起,“这叫Emp电磁干扰手雷,使用的时候拔掉插销丢出去就行,爆炸半径大概五十米,对人体无伤害。你们每个人都带几个,记住了,一旦被天上飞的无人机包围,这东西能救命。” “那怪异的飞行之物还有?”想起今天院子中的爆炸,钟兴也是心有余悸。 “不仅有,还有很多。这次的对手叫养蜂人,和我来自同一个地方。他的近战能力约等于两只鹅,是作为技术兵种被特招的。 这孙子脑子非常特别,可以同时操纵36只蜂型无人机。距离,空间,黑夜,一切都无法阻挡他的能力。只有这电磁手雷可以暂时限制他的触手。 这次的行动很简单,让赵王的兵马去对付十殿阎王,最大限度地消耗他身边的人力,而你们跟我突围。” 林川语气凝重道,“我只需要一个角度,一发子弹就能结束战斗,但在那之前,我们将面对的是你们无法想象到的敌人。你们都可能会死……” 跟上次在塞外和汪洋般的野人野兽作战不同,这是现代化科技的对抗。林川没有告诉大家的是,在过去,他曾经就和养蜂人进行过对抗性训练,胜率不足10%,被科技碾压。 作为能调动大量无人机辅助的养蜂人来说,他就是神明,杀他等同弑神。 “又不是第一天当差了,死有啥好怕的。臭男人,我要死了,把我和爹埋一起,碑上刻好,我始终是你方家的大媳妇,谁也不许抢我位置!”只有这时候,楼燕不会叫林川头儿。 “管他是神仙还是妖怪,只要头儿一句话,我们都会去杀了他。”熊瞎子也早就习惯了。 “大人,一丈之内,我绝不多离一分。”于谦肯定道。 “方大人,任何时候,我都将守卫在你身前。”钟兴用命担保。 说话间,赵王府后的街道之上,浩浩荡荡的人马踏步行军而来。别说,赵王的办事效率还真不错,给他一炷香的时间,仅仅用了半炷香就完成了。 而且,他没有打折,200名锦衣卫披甲在前,300府军精锐紧随其后,其中更有50名火铳手,50名弓箭手,50名钢盾重甲兵。除了没有城中毫无用处的重骑兵,这兵源配备攻守兼备非常不错。 林川也不得不佩服,赵王或许偷奸耍滑,但是不失军事才能,不愧当初是陪朱棣一路冲杀,夺得天下的功臣。 来到了众将士身前,林川翻身上马,高举兵符道,“各兵种小队副官上前听命!” 林川一声招呼,十几名副官通通上前屈身行礼,当兵就要懂规矩,兵符就是号令他们的天命。 “现在我们将去围剿十殿阎王,他们都是十恶不赦的罪犯,暗杀朝廷命官,涂炭黎民百姓,其罪当诛。除了被他们绑架的一名官员和一名侍卫外,我不要活口,见一个杀一个。 敌人可能会有一些妖法秘术,无需紧张,远程攻击可破之。我会安排督军在阵后,没我命令,谁敢退后一步,斩立决!大明威武!” “统领威武!”众将士齐声回道。 第102章 楼燕的特权 夕阳西下,通天大道上汗血宝马狂奔前行,身后是一群追随的披甲兵卒。 林川犹如驰骋在塞外草原之上,即将与鞑靼大军决一死战的将军。但只有林川知道,这次的对手可比什么蒙古突骑兵还要恐怖。 他侧头看向身旁的楼燕,不由皱眉…… 楼燕略显娇羞,“你干嘛?我脸上有脏东西吗?” “你今天有点不一样。”林川轻声道。 “讨厌,我擦胭脂被发现了吗?有这么明显吗?那老板还不停夸我皮肤白,看不出来的。”楼燕一副想回去掀了老板摊子的模样。 “过来。”林川努力向后挪了挪,空出前面一点点马鞍,对于娇小的楼燕来说够坐了。 “你干嘛?”楼燕搞不懂,但林川不给她反驳的机会,一把将她拉到了自己身前坐下。林川熟练地解开了她侧面的扎甲,手都伸进了衣襟里。 “哎呀,头儿,干正事呢,别搞啦!”熊瞎子庆幸自己只有一只眼,也只有一半害臊,“于谦,小朋友,别看!” “熊叔,我在骑马啊!不看会摔死的!”于谦也是脸都红了,毕竟那一对鸳鸯正在他眼前。 “你搞什么嘛?!想要回家再说!”楼燕真的是又恼又羞。 “别动,揣好了。”林川在楼燕衣襟里的手腕,柔光闪动,三块防弹陶瓷板幻化而出,分别插在了她的前胸和两边腋下。 “你的护具?你不是说自己都不够用吗?”楼燕当然知道这防弹板的厉害,曾经两次救下过林川的命。 “不差你这几块,你今天眼神不对,一副要殉情去死的模样。听好了,我认你这个大老婆,但我不想没洞房就丧偶。”林川严肃警告道。 “如果你还想跟在我身边,当老六队的队员,就必须执行我的队规。任何时候,优先让自己活下来,哪怕逃跑,也要活下来。” “可你不是说那家伙很厉害吗?我担心你。”楼燕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她最讨厌的就是全扎甲,影响手臂的拉弓动作,所以平常就算冲锋陷阵,她也会空出右手,不戴披肩与右手的环臂甲。 但今天她不同,她将自己包裹得无比严实,是准备好要承受攻击……为林川去承受攻击。 “能不能做到?老六只留想活的兄弟,不留想为别人死的撒币,做不到就回去乖乖守家,当个相夫教子的娘们儿。” 林川搂紧楼燕的手,不是属于丈夫的力道,而是长官,仔细检查着她的护甲是否扎牢。 “喏!”楼燕遵命道,那眼神无比坚定。 她知道,林川这样的盖世英雄,永远不会缺少仰慕者。但她和其他任何女人不一样,她是最骁勇的战士,也是任何时候都能守候在林川身边的队友。哪怕要死,最后林川也只会倒在她的怀里,这是属于她的特权。 在奔袭过一座牌坊之时,林川又盯上了旁边的两只巨大的花岗岩雄狮雕塑,抬手一摸,将其收进了次元空间之中。 “听着,你们的对手不是人,在靠近他前的每一步都将无比凶险。夜阻挡不了他的视线,掩体也无法完全护你们周全。别用眼睛,多用耳朵,去听。 无人机并非无声,仔细去分辨,找到目标所在,第一件要做的是躲,第二件才是反击。你们再快也快不过它们的速度,想活命就要一直移动,避免被锁定。” 林川解释着战法,“等一下,于谦,楼燕,钟兴一组,熊瞎子和我一组。” “大人?我不在?谁给你背藏金龛?”于谦紧张起来。 “我自己能搞定,倒是你,自信点,你枪法已经够好了,等下hK417给你用,别珍惜弹药,不限制你。”林川对养蜂人的胜率确实很低,但那是在没有队友的情况下。只要一切能按照他的计划进行,五五开吧! 问道书院,位于京郊的一座小山之上,四面都设有蜿蜒的阶梯。山上满是高耸的毛竹林,每当风儿吹过都能发出沙沙的声响,就像电视剧里神仙隐居之所。 但自从十殿阎王占领之后,书院里再也没有了朗朗读书声,风吹过竹林也只会带起淡淡的血腥之气,谁知道他们到底杀了多少人…… 多达五百人的兵马将小山团团包围,四支突击队已经准备完毕,只等一声令下,就会沿着四面阶梯冲上书院,杀尽一切所看到的活物。 密密麻麻的火把,将已入夜的山脚照得恍如白日,他们一脸肃杀之色,坚信贼人插翅难飞。 这样的动静很难不被觉察,书院里,十殿阎王的众人也是紧张了起来。虽然他们在江湖上都是杀人如麻的狠人,但还真是第一次和朝廷的正规军正面大战,说不怕,那是假的。 就在大家议论纷纷,如无头苍蝇般时,穿着逆鳞碳纤维战斗服,手里提着如同飞行员般全封闭式金属头盔的养蜂人,从内堂走了出来。 大家是第二次见他如此全副武装的姿态,上一次,还是他初到十殿阎王以一己之力干翻全场的时候。 “别怕,这是给你们的考验。总不能一直打小怪,不清boSS怎么升级呢?”养蜂人歪嘴坏笑道,“他们不是想打吗?就和他们好好打一场,让他们知道谁才是这游戏真正的主角。” 只见养蜂人双手一挥,众人头顶之上,密密麻麻的蜂型无人机幻化了出来。有些下方配备着突击步枪,有的则挂着一排排手榴弹,烟雾弹。 一见到这些玩意,仅只有百人的十殿阎王们也顿时信心大增。 “主子威武!”吕岱无比聪慧,带头第一个跪地叩拜道。 “主子威武!”众人这才跟着呼喊起来,那气势就像他们包围了别人一样。 “去吧,给我一个不留的杀!”养蜂人一声令下。 众人兵分四路冲出了书院,向着山下的方向跑去。 吕岱也是加入其中,却不承想被叫住…… “岱儿,留下给我护法,这么多女奴我都宠幸过了,她们只是前菜,你才是大餐。”养蜂人舔舐着嘴唇道。 “大人!大敌当前!还是让蒋公护你周全,我陪弟兄们出去为您杀敌吧!”吕岱说着,根本不敢再多做停留,转身迅速冲出了书院。 “切,小妮子要不是还是雏,我才不会留你到最后,也罢,等我杀了林川那白痴,你就是我的结算奖励!”养蜂人的脑海里闪动的都是各种马赛克的画面了。 第103章 攻山 幽深之夜,明月当空,万里无云,封山的人马已各就各位。 忽然间,一发鲜红的照明弹被射上了天空,众将士知道这是进攻的号角。四队突击队以重甲兵举盾在前,沿着东南西北的四条石阶向上冲锋。 他们阵型犀利,火铳手与弓手交叉随后,锦衣卫提刀户在侧后位,犹如4辆恐怖的人形战车推上山腰处的问道书院。 可没等林川的照明弹消失,一道耀眼的光,照亮了众人前方的阶梯,竹林间由阎王们领头的杀手团体,已经埋伏在其中。 东山的阻击部队埋伏在一座凉亭边的平台处,由五殿阎罗王与七殿泰山王镇守。阎罗王全身黝黑如非洲来的友人,双手拉着两柄怪异的钢叉。 泰山王人如其名,重达250斤的体重,简直可以发动肉弹冲击了,他的武器为一把巨锤,一锤下去什么都能打成肉酱。 “动手!”双方人马一见面,阎罗王冰冷道,众多杀手由四面八方冲向了这些上山的官兵。 “列阵!”东山副官可是职业的战士,迅速下令,重盾手顶了上去,后方的弓箭手与火铳手饱和射击。 三连火铳使用起来突突突,声音炸裂震天,就像古代版的加特林一般。一时间弹幕打断了无数高耸的毛竹,杀手们虽努力闪避,还是被第一轮集火就干掉了几人。 杀手里有人使用着各种古怪的兵器,足有两米多长的钩镰,呼啸着挥向了重盾群,向后用力一拉,立刻就能撕裂开重盾的防线。 被钩出去的重甲兵扑哧一下摔倒在地,还没等站起身来,眼前一只巨锤落下,轰隆一声,直接将其打得七孔流血而亡,重甲的碎片在空中四溅。 一脸横肉的泰山王狞笑道,“黑阎罗,口子来啦!” “不用叫,我听不见。”阎罗王就像鬼魅一般,已然站在了突击队的中央,火铳手们慌张地重新上弹,弓箭手们连忙调转了箭头。 但阎罗王根本没有闪避,手中的双叉相互撞击,立刻形成了一阵刺耳的声波攻击,让周围的官兵都忍不住地捂住了耳朵,最靠近的几人甚至被震撼得耳膜破裂,流出血来。 这正是阎罗王的绝技叫唤大地狱,声波攻击。 诡异的招式打得正规军一时乱了阵脚,众多杀手迅速围杀了上来。 “别乱!我们人多!杀!”副官强忍着耳膜的剧痛,指挥突击队,但没有什么人听得清。 “平常我杀人最少需要100两,今天免费送你去死了。”阎罗王黑脸看向了那副官,露出了两排大白牙。 只见他挥舞着手中钢叉,就像索命恶鬼插向了副官的胸膛。 一阵劲风吹过,反倒是阎罗王的身体中央,出现了一个拳头大的空洞,达姆弹在他背后开了一个更大的坑。 “什么东西?”阎罗王到死都没看清是谁动的手。 “啊!老黑!!!给我杀了他……”泰山王声嘶力竭地呐喊,声未落,又一发子弹打断了拿着巨锤的手,巨锤落地,正好扎中了他的一只脚,让他吃疼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200米开外,山坡上一棵被压弯的毛竹竿上,林川正拉动m200精确狙击步枪的枪栓,将滚烫的弹壳退出枪机,“于谦,你们到哪了?” “已上山100丈,我们要翻过山顶才能看到问道书院。”于谦在通讯器中回道,这是林川为他们选的路线。 如果林川算正面突袭的话,于谦这一支就会是奇兵绕后小队,以于谦现在的狙击技术,林川只要吸引住养蜂人5秒,从山顶射击,600米内,都能要了他的小命。就跟杀苏木时一样的声东击西之计策。 但这个计划里最大的缺陷就是,他们的对手就不是人…… “终于来了吗?好好欢迎欢迎各位吧!!”靠坐在弄堂内的躺椅之上,全息头盔中的养蜂人,眼前迅速分裂出36个画面,十指悬在空中就像演奏钢琴般跳动起来。 顷刻间,东南西北四个方向,每一支突击队面前的天空中,都飞出了3只蜂型无人机编队,黑洞洞的枪口对着人群突突突疯狂射击起来。 弹雨铺天盖地落下,将没见过现代化枪械的官兵们都给吓傻了,死死顶着钢盾防御。 好在养蜂人的火力不具备穿甲弹能力,不然他们顷刻间就要被剿灭了。 “大人!那是什么火铳手!太可怕啦!”火铳手吓得跪在地上弹了。 “顶住!弓箭手射击!不管是什么妖法,都给我打下来!”副官躲在重盾后叫喊着。 但弓箭手刚一冒头站起,就立刻被爆了脑袋,血浆喷溅到了队友的身上。 “啊!!跟你拼啦!”一个重新上弹的火铳手,算好了弹丸爆射的时间,瞬间起身瞄准了天空。 “砰!砰!砰!”三颗弹丸将其中一架无人机,打得稀巴烂,他也是连中十几枪倒地,胸口的硬扎甲都打烂了。 没关系,见敌人的妖法可破,这群英勇的战士受到鼓舞,持续还击。 养蜂人明白自己的权限,蜂型无人机只能算中小型无人机,作为射击武器平台,后坐力对机体悬空的影响很大,想精确地命中目标,就不得不将距离拉近到30米内,也就给了对手击落的机会。 “切,敢还手,挖了你们的眼!”养蜂人咧嘴冷笑,投弹无人机飞到了突击队的头顶,几发烟雾弹坠落人群,顷刻间,战场被烟雾笼罩。 众人都看不见,但无人机却不受影响,机群里专门负责侦查的僚机切换了热能探测镜头,将画面链式传导给了射击的同僚,继续持续火力。 一时间打得突击队都找不到北…… 林川屏气凝神就是一枪,机群里那侦察机被一枪打烂了机体,坠落到了地上。 “打一群冷兵器敌人,还搞集群,丢不丢脸?”林川说着已经将m200收进了身后的藏金龛中,切换出了那把雷明顿1100霰弹枪。 6架蜂型无人机迅速向他飞了过来,还没进入精准射程就开火了,打得地上石屑四溅,尘土漫天。 林川前跳到了半空,手中雷明顿在空中连开3枪,密集的弹珠在飞行30米后逐渐分散,两米宽的半径打在人的身上,都很难形成致命伤害了,但这弹幕对于精密科技的无人机却是致命伤。 只用几颗打中它们的叶片,就能报销它们的攻击能力。 第104章 高手博弈 林川三枪干掉了四架无人机,剩下的两架立刻一左一右贴地飞行而来,转动枪口瞄准了林川的侧身。 “拿移动靶考验我?忘记我的打靶成绩了吗?”林川甩动塔兰战术手枪连射,干掉了其中一架,打得在地上冒着火星子翻滚坠机。 而另外一架刚刚开了一枪,嘭的一下被一杆长枪捅穿挑起,熊瞎子眼疾手快干掉了。 “没想象中的厉害啊?”熊瞎子起先觉得这种小东西诡异难寻,但真打起来却很容易摧毁。 “厉害的不是个体,而是那个。”林川眉头深锁看向了前方的夜空。 那问道书院所在的位置,犹如蜂巢一般,四周漂浮着密密麻麻数百架蜂型无人机。 刚刚干掉六架,立刻就有十架飞行着俯冲而来,根本打不完。 有了无人机的加入,四面突击队都遭遇了可怕的打击。就算正规部队也无法抵抗,来自四面八方的射击,更别说时不时还有手雷落到人群里,轰隆一声就能报销四五人,打得正规军都无法使用阵型防御了。 原本预留下来200名封山的人马也被调动,迅速上山支援。 在山的西侧,萧何刚刚被手榴弹爆炸形成的气浪掀飞,重重地撞上了一根毛竹,又给弹回了地上,那灰头土脸的样子,哪还有大明第一神探的风姿,说是土狗也不为过。 “呸!这都是些什么玩意?!方渊!你知道!你知道会遇见这种东西还叫我来!”萧何的耳朵都在嗡嗡作响,回忆起了出发前林川下的督战令。 这家伙是真的打算和这群古怪的玩意,厮杀到底吗?萧何恍惚地看着四周,自己的手下死了一半,虽然也干下了几架无人机,可这些东西就像变戏法一样,又迅速补了上来,根本打不完。 好在这些无人机的攻击有些难以分敌我,连一些十殿阎王的手下也被活活炸死,打得这群家伙也不敢冒进,以免变成了池鱼。 就在他恍惚之时,一架无人机已经悄悄飞到了他的身侧,调整枪口瞄准了他的脑袋。 嗖!一支利箭划过夜空,准确无误洞穿了无人机的尼龙机身,将其打翻在地。 萧何惊呆了看向救命恩人的方向,只见楼燕,钟兴打头沿着山坡向上狂奔,怀抱着古怪武器的于谦紧随其后。 无人机群向着他们扑了上去,子弹打得林中竹片四溅,透着手榴弹爆炸的火光照亮了他们的身影。 但这三人根本不为所惧,就像奔袭在林间的恶狼,目标只有高高在上的山顶。 “老大,敌人很多,不好打!”夜晚的视线并不佳,林川唯一一台夜视仪戴在了自己的战术头盔上,于谦的瞄准镜也有夜视功能,这让他可以举枪攻击50米开外的目标。 每次3连射,总有一发能命中,可见平常林川没少锻炼他的射击能力。 “不是来打靶的,目标是山顶,冲。”林川命令部下的时候,自己也是踏着山坡向上狂奔,臂套钢盾的熊瞎子守护在他身侧,紧随其后。 每前进一步,都有爆炸在身边响起,每击毁一架无人机,就有更多的补上来。越是向上,敌人越多,越疯狂,就像工蜂对待入侵蜂巢者的态度。 也因为林川和于谦的突进,大大减轻了养蜂人对突击队的屠戮强度,每一个方向只是留下了2架移动攻击,让战斗回归到十殿阎王跟他们近身搏杀中去。 林川都忍不住笑了,不知什么时候身边一下子多出了15架无人机在盘旋,他上子弹的效率都有些快接不上了。 就在这时,林川的通讯器里传来了养蜂人的声音,“你真的不考虑一下和我组队吗?林川我挺佩服你调度Npc的能力,我并不太懂什么战术战法,你可以补齐我的短板。只要我们两个联手,这个朝代也不是不可能改姓我们的名字。” “跟你姓?我记得你真名姓阮?你想我们的历史多个阮朝来?多难听啊!”林川鄙视道。 “冥顽不灵,我不要你这队友了!以后玩单机啦!”养蜂人怒不可遏,操纵林川面前的十几架无人机,整齐开火。 虽然没到精确射击的距离,但密集的弹幕瞬间摧毁了面前大片的竹林,一时间倒塌的毛竹犹如山崩一般,成片的炸裂倒地。 林川拉着熊瞎子躲到一侧的岩石之后,一发Emp电磁手雷抛出。 嘭的一声闷响,电弧转瞬即逝,空中射击的无人机群,也像是无头苍蝇般坠落到了地上,芯片被烧,失去了行动能力。 “你以为有Emp手雷就能救你的命吗?你的手雷能比我的无人机多?”养蜂人真的生气了。 “你猜怎么着,Emp用完了,我依旧能在这朝代称王称霸,你的无人机打完了,你在这朝代就只能挑粪过日子啦,哈哈哈!”林川放肆大笑。 “笑!我让你笑!”养蜂人操纵着无人机群飞到了林川的头顶,距离攀升到了300米,脱离开林川手上霰弹枪和手枪的攻击范围。 密密麻麻的无人机,解开了下方的手榴弹固定件,犹如轰炸机群掠过一般,大片的手雷如雨点般落下。 轰隆隆的爆炸声,将东山山坡烧出了一片火海,冲击波把地皮都给犁了一层,很难想象有人可以在这种爆炸中存活下来。 “死!看你死不死!”养蜂人已经打得有些神经质了,透过镜头还特地放大了去看那边焦土,多希望林川的尸体还完整,这样就能拖回来再鞭挞上几十遍。 可惜,焦土之间除了燃烧的毛竹外,还有两具睡倒在地面上的花岗岩石狮雕塑。 “那是什么?我怎么没有见过?”养蜂人也懵了。 忽然间,两只石狮子凭空消失,本该死去的林川和熊瞎子,此刻正蜷缩在石像压出的凹坑之中。 “为什么?!为什么你还不死!”养蜂人咆哮了起来。 “傻小子,你真以为打仗就是突突突吗?动下你的脑子吧,等等我,我马上就来打烂你不听话的屁股!”林川拍去身上的尘土,再次向上冲锋。 第105章 你是我儿 不,这不可能。 过去在逆鳞特种部队里,作为技术兵种的养蜂人,就曾经不下三十次和林川交过手,当时他还只被允许使用10架以内的无人机。 他们在丘陵,在沙漠,在密林里都有过对抗训练,除了一次林川用诈死的方式,成功消灭10架无人机,其他每一次都是败得那么狼狈。 这种感觉就像一个校霸欺负弱小欺负了3年,临近毕业的时候,自己居然被那软脚虾跳起来连呼了仨巴掌。 现在头盔下的养蜂人脸颊发烫得厉害,他努力调整着呼吸,心中的愤怒其实更多源于一种恐惧,林川离他的问道书院直线距离已经只有不过150米了。 只要双方见面,养蜂人根本就不可能打败这个肌肉怪物。 但仅仅这150米,也是无人机最为密集的区域,投弹与机枪无人机来回招呼,打不准也能用密集的弹幕封锁林川的走位。 林川像兔子一样灵活,不断躲避着攻击,但他只需要失手一次,就会变成一具尸体。双方进入了体力与专注力的博弈状态。 养蜂人分配了太多的精力到林川的身上,调拨了三分之二的无人机对其进行包围。以至于,灵活运用Emp手雷清理通道的于谦小队,距离山顶已经只有不过30米的距离了。 眼前,最后三架无人机挡住了去路,奔袭中的楼燕伸手抓向了腰后的箭壶,但空了。 “我没箭了!”楼燕连忙喊道。 “在换弹!”于谦也是陷入了更换弹匣的空隙。 “我来!”钟兴一人当先径直冲了上去。 三架无人机枪口同时开火,钟兴面前的地面被打得尘土飞扬。但他却是灵活地左右移动翻滚,继续向前。 在路过一棵被其他毛竹勾住压弯的竹子前,钟兴一下抓住了竹梢,挥舞匕首斩断了被钩住的枝丫,嗖的一下,竹子韧性回弹,一下把他高高抛到了半空中。 无人机移动的枪口瞄准空中的男人射击,多发子弹擦过了他的身体,带出一条条血线。 “中!”钟兴一手三刀,回转身体同时抛出,一刀一架全部钉穿了无人机的机体,地心引力让他和这三个怪物,同时摔倒在了地面之上。 “到了!老大!我们到山顶了!”于谦在对讲机里喘息地汇报着,这一路杀上来,简直比林川的魔鬼训练还要痛苦上十倍。 “喘顺了再说。”林川一边和无人机周旋,一边提醒着。 “明白!”于谦迅速来到了山顶一侧,向下看去,正好能看见600米开外的问道书院,依稀能看到弄堂中正指挥无人机的养蜂人。 钟兴中弹虽然无碍,但落地时摔伤了背脊,正靠在一旁休息,楼燕守护在于谦身边,时刻警戒。 于谦又一次担当起了全队的希望,他半蹲而立,学着林川的样子,架起了hK417精准射手步枪,透过夜视仪调整着准星刻度尺。 同一时刻,书院之中,那一直守候在养蜂人身边的秦广王蒋公,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后方的仓库,打开了门锁。 “趁现在,他的注意力都在外面,快点走。”蒋公将肺痨鬼的双刀还给了他。 肺痨鬼接刀问道,“我走了,你怎么办?” 他知道要是放跑了自己,今晚养蜂人如果活了下来,蒋公绝对跑不掉。 “我一个半截身子入土的家伙,生死有啥关系?但你必须活下去。”蒋公无比坚定。 “为什么?我只是一个叛徒。”肺痨鬼想不明白。 “因为你是我儿子。”终于,蒋公说出了那个没人知道的秘密。 “我是你儿子?你还把女儿嫁给我?”想到这里,肺痨鬼的脸都扭曲了。 “吕岱只是我的养女,对外我从不承认你的身份,只告诉他人吕岱是我女儿。我们是杀手,随时都可能被追杀灭门之人。我想给自己留个后,所以只敢认你为徒弟。 我不想杀你妻儿,但吕岱非要带你离开十殿阎王。她哪里知道,她要夺走的,是我的命根子啊!”蒋公的瞳孔中,第一次出现了泪光。 他是无恶不作的杀手之王,曾经干了那么多伤天害理之事,但老天怜他,让他在不惑之年有了一个儿子。 该如何教他?能不能听见他喊自己一声爹爹? 为此他一直在谋划,想到了用养女与其完婚的方式,顺理成章地变成他的父亲。 这本来该是多幸福的生活,蒋公甚至为了积累阴德,有意避免直接出手,大小事务都交给下手去做。 但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吕岱知道了。 她无法忍受最亲近人的欺骗,工具人般的命运使她暴走了,她要脱离十殿阎王,并且扬言要把这个秘密告诉给所有人。 这是蒋公决不能容忍的,即便当时她的腹中已经有了自己的孙儿。 杀手的江湖,不光对外人残忍,对自己人也必须同样残忍,才能保住生命。 “我想杀了你。”肺痨鬼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多少年来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孤儿,甚至还留有五岁前在街头乞讨的记忆。是蒋公将他捡回了十殿阎王,结束了他猪狗不如的生活。 原来他是有爹的,只是爹爹选择了不做人而已。 “千错万错都是我一个人的错,恨我也好,怨我也罢。离开这里,带着恨意活下去,我没有别的要求!”蒋公就差跪下来求他了。 “不,就算要走,我也要为头儿干掉那家伙再走!”肺痨鬼要杀人,唯有杀人才能宣泄他此刻心中的怒火,好巧不巧,弄堂里正背对着后院的养蜂人,实在太合适了。 “别这么做,办不到的,没人可以杀了他。”蒋公连忙劝解着。 “我本来就已经不是人了,只是杀人的工具。”肺痨鬼从7岁开始,已经练就了走路无声无息,他连心跳都能控制,如同龟息,能像梦一样悄然出现在他人的身旁,也能像风带走落叶一般,带走别人的性命。 可就在他即将走入弄堂之时,他的肩膀却被蒋公一把抓住,那透体力劲,将肺痨鬼直接向后甩飞出去了5米之远。 同时,蒋公转身冲向了养蜂人的后背。这几个月来,他一直卧薪尝胆,比谁都谦卑,也比谁都清楚养蜂人的手段。 哪怕是在这种全神贯注攻击之时,他也会藏上两架无人机作为定点防御的守卫。 蒋公也不客气,双手甩动,两只夺魄琵琶钩,直接向着弄堂的屋顶飞去,准确无误地抓住了两架埋伏的无人机,将其拉扯的摔在了地上。 “孙子!今天就是你的死期!”蒋公面露狰狞,直接一爪抓向了养蜂人的脖颈。 可就在这时,空气中,一架只有蜻蜓大小的无人机,嗖的一下撞上了蒋公的身体,轰的一声将他整个人都炸飞了出去,撞碎了供台才落地。 第106章 玄武 “你以为我会信任任何人吗?你们这群吃里爬外的Npc,哪个游戏里都不是好东西。” 戴着全息头盔的养蜂人,走到了蒋公的面前,他肩头上悬停着3只蜻蜓无人机,每一只的爆炸当量并不大,但用来守卫周身已经足够。 “老夫行了一生之恶,不及你的二三。狗彘,就算下地狱,你也一定是最深的那一层。”蒋公一口淤血吐在了养蜂人的面前,那胸口都被炸到血肉模糊,焦黑一片了。 “知道我最讨厌这游戏哪一点吗?杀boSS不会爆装备啊……”养蜂人叹息着举起了格洛克G18手枪,切换成了全自动模式。 哒!哒!哒!仅仅一秒,养蜂人清空了30发的加长弹匣,恐怖的弹幕将蒋公的胸口打成了稀巴烂,血喷溅了养蜂人一身。 一代杀手之王就此陨落,但他也是满足了,至少自己死在了儿子之前,没有白发人送黑发人。 肺痨鬼的眼中充满了血,握刀的手在颤抖。明明蒋公是他的杀妻仇人,却不知为何会那么想立刻手刃了养蜂人这狗彘。 “头儿!我看到肺痨鬼了,他在弄堂里,怎么办?”于谦看着狙击镜中的鬼哥,紧张地在通讯器里喊道。 林川含上了竹哨,撤退的鸣叫响彻整片竹林。 肺痨鬼是没有办法杀死养蜂人了,他缺少对应的手段,冒进就是送死,不符合老六队的规则。 肺痨鬼也知道,所以不管他有多恨,多不甘心,都必须遵从林川的命令。于是他带着冲天的恨意,不得不向后门退去。 干掉了身边的叛徒,养蜂人终于走出弄堂,来到前院的石阶上随意坐了下来,就像在等好哥们下班,一起去吃宵夜的死党。 “头儿!目标出现了!”于谦兴奋地看着瞄准镜里养蜂人的后脑。 “记得,别打头,他的头盔是用钛合金打造的,你没有穿甲弹,打不爆的。打脖子,多补两枪,别省子弹。”林川迈步向着书院冲去。 “林川,你真的以为靠那些Npc就能杀我吗?”养蜂人遗憾叹息,切入了林川的内部通讯频道,“你是不是太小看科技的力量了?我被誉为逆鳞的未来,因为我一个人就可以化为一支军队。 我的眼睛能看到千里之外,我的耳朵可以听见任何敌人的计谋。而我的手,可以杀死任何地方的任何敌人。给你介绍一下我的大宝贝吧……玄武。” 就在于谦专心瞄准之时,一个巨大的黑影笼罩在了他和楼燕驻守的山顶边。 “于谦,回头看,那是什么?”楼燕的声音都在颤抖。 “再等一下,就一下。”于谦调整着呼吸,感受着风向与气压可能对弹道造成的影响。 “等不了了。”楼燕抽出了衣襟里的三片防弹陶瓷板,用皮带牢牢绑在了手臂上。 于谦从未见过楼燕姐这般害怕的样子,诧异地转过头。 然后他就见到了最恐怖的存在。 只见足有一辆马车大小的黑色无人机,悬停在他们的身后十米开外。那家伙所见之处布满了装甲,一柄12.7毫米口径的m2重机枪架设在中央,两边悬挂着两门19联装火箭发射器。 这玩意哪算无人机,那火力配置已经不输重型武装直升机了。它太重了,都无法用螺旋桨保持悬空,四角配备着航空引擎喷气口,让它将身下的瓦砾都给烤焦了。 “方大人!有怪物!”于谦连忙调转了枪口,本能地对着那漆黑的无人机一阵射击,5.56毫米的子弹打在玄武的前装甲上,只能啃出一些浅浅的弹坑。 “跑!”林川透过通讯器已经听到了对面火箭推进器的声音。 “来不及了!”楼燕向其丢出了最后一发Emp电磁干扰手雷。 电磁冲击波在它装甲上炸裂开,但它依旧不为所动,只因养蜂人在核心部分,全部加装了隔缘板,让一切干扰设备对它都无法起到作用。 玄武赤红的摄像头一闪,身前m2重机枪突!突!突!开始了疯狂射击。 巨大的声响就像惊雷响彻云霄,于谦和楼燕身旁的大地,被打成了废墟。楼燕用加厚的防弹陶瓷板,硬接下两发子弹,但冲击力还是将她和于谦一起掀翻了出去,摔落向了山下。 “哎呦,那里面有你喜欢的老婆吗?被打烂了吧?哈哈哈!!!”养蜂人得意地笑了起来。 “畜生,我要让你死上一百次!!!”林川手中雷明顿1100霰弹枪,不断击落着沿路阻击的无人机,距离书院越来越近,100米,50米,30米…… 林川带着熊瞎子冲出了毛竹林,站在了书院前的石阶之上。 那么近了,但他们已无法再推进半步,因为山顶的玄武型无人机,已经悬停在了书院前,离地15米的高空。 恐怖的枪口和火箭炮发射器,就连装甲车都能打得稀巴烂。 “熊瞎子!跑!”林川让熊瞎子坐上了自己的防护盾,就像玩滑梯一般,顺着楼梯,一脚将他踹下了山。 “头儿!”熊瞎子回头呼喊时,玄武已经火力全开疯狂射击。 林川一挥手,面前再次立起了那两座花岗岩的威武石狮子,身旁则是架起了两面军用防弹盾牌。 火箭弹将林川的周遭化为一片火海,m2重机枪每分钟1200发的射速,用.50穿甲弹将花岗岩石狮子一层一层地撕成碎片。 林川没有躲,在石狮子间架起了m200精准狙击步枪,贫铀穿甲弹嘭!嘭!嘭!一枪一枪攻击着玄武中间赤红的摄像头。 那镜头玻璃是用和总统防弹车上的玻璃同等材料,但林川的枪太准了,每一发的落点都在同一处。 三发之后,玄武丢失了画面,养蜂人的眼前变成了一片雪花点,自动切换红外感应扫描成像,但38发火箭炮席卷过的大地,就只剩下了一片白茫茫。 “死了吗?直接火化了?连骨灰盒都省了。”养蜂人的心好痛,这一战林川消耗了他十分之一的弹药库,甚至连玄武都遭到了伤害,真不把他烧成灰,都难平心头怒火。 可就在那一片白茫茫的火光之中,突然一个身影踏步冲了出来! 第107章 复活币不够用了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还没死?养蜂人慌了,连忙切换到旁边侦察蜂型无人机的视角。 只见林川从火海中冲向了玄武,那挺m2重机枪还在疯狂地射击,就算枪管已经滚烫也没停下分毫。 子弹打碎了林川沿途的石阶,石子如同弹片般划伤着他的身体,可林川却不为所动,前冲绕过玄武身下时,抬手一发钩锁枪射出,枪头卡在了玄武的装甲之间。 高速收缩的绳索吱嘎作响,硬生生将林川抛投到了离地十几米的半空,隐入皎洁的月光之中。 “拍电影呢?!”养蜂人都看傻了,他从未见过这种战斗的方式。 呼吸间,林川稳稳落在了玄武的机体之上,“防弹?全身都防吗?” 雷明顿1100霰弹枪更换了穿甲独头弹,对着玄武的机体嘭!嘭!嘭!连续射击,打得火光四溅。 “不!不要!我只有一台玄武!你不要再打啦!”养蜂人就像有人在杀他爹一样惨叫着。 “嘭!”伴随着最后一发独头穿甲弹的射击,林川硬是在玄武的机体表面,打出了一个直径不过10毫米的缺口。 够了!正好够塔兰战术手枪的枪口顶进去。 “跟你的大宝贝说永别吧!”林川半跪在玄武的机体之上,顶着那缺口将子弹顷刻间全射了进去。 再坚固的铁皮王八,内部终究是脆弱的电子元件。玄武无人机的发动机被打得出现了故障,冒着黑烟在空中摇摇晃晃,坠落在了书院外的平台上。 养蜂人最强大的武装,被报销了…… 轰的一声巨响,书院的两扇木门,被手榴弹的冲击波炸碎开来,木屑四溅,伴随着硝烟,狼狈不堪的林川走了进来。 “给我死!”养蜂人一声令下,肩头两架蜻蜓型无人机撞了上去。 林川慵懒得都没拿正眼看,抬手就是两枪,将这自杀攻击的小玩意,打爆在了半空中。 “你怎么可能打得赢我!我是逆鳞的未来!”养蜂人陷入了一种歇斯底里的疯狂,挥手间数百架无人机出现在了他们的头顶。 同时林川的Emp手雷也丢到了院中,伴随电磁波的席卷,无人机群犹如垃圾一般坠落了下来。 “不!我没有输!我不可能输!我才是这游戏的主角!”养蜂人抬起了手中的G18手枪。 养蜂人还没有意识到,当见到林川的那一刻起,竟然奢望用手枪打赢这狙击王时,他就已经输了…… 嘭!林川就算后抬手射击也比这菜鸡快。一枪正中养蜂人的眉心,钛合金头盔虽然防弹,但不防穿甲弹的冲击力。养蜂人被打得脖子都感觉要被震断了,头晕目眩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主角,你听过丧钟吗?”林川一枪接着一枪全部打在了全息头盔上,冲击力让头盔里犹如洪钟在悲鸣。 “啊!不要再打啦!我输了!我输了!”养蜂人的一只耳膜已经被震破,痛苦地扯下了头盔。 而林川已经来到了他的面前,手枪顶住了他的肩膀。 “别杀我,我的以太空间里有许多好东西,我可以掏出来都给你,只要你让我活!让我当你小弟!我很有用的!我能让你成为这个世界的王!”养蜂人吓得全身都在哆嗦。 “还记得我当初问你的话吗?你复活币够用吗?”林川面无表情地扣动下了扳机,穿甲弹打穿了养蜂人的碳纤维防弹服,带着一片鲜血喷溅在了身后的弄堂。 “啊!!!好疼啊!你疯了吗?!你真的要杀我!”第一次中弹的养蜂人咆哮着。 他过去虽是逆鳞的一员,但被特批不用参加任何战斗训练,专搞技术,操纵无人机作战,但现在他必须面对林川的枪口,还有他的自大。 “哎呦,你看,你说的游戏呢?真的会流血啊!快磕几个雷米把血蓝摇起来,顺带清除一下异常状态,记得再吃瓶霸体,不然,真的要死喽。” 林川又对准养蜂人的另一只肩膀,嘭的一声再次洞穿。 接着是手臂,然后是双脚,12发弹匣打空了,林川不急不慢地当着养蜂人的面更换。 “畜生!林川你真以为杀了我你就无敌了吗?我告诉你,为什么我不选官场开局!因为官场里早就有我们的人了,他是你永远无法打败的存在。总有一天,你会死得比我还惨一百倍!一千倍!” 养蜂人放弃了求饶,面对猛虎也在大喝,至少死得有点尊严。 “那又怎样?你看不到了。”林川的枪口终于顶上了养蜂人的眉心,“兔崽子,更正你最后一遍,这里才不是什么游戏,每一个人的命都只能活一次,你也是。” 林川扣动下了扳机,子弹打穿了养蜂人的脑袋,第一位穿越来此的逆鳞战士死了。 直到这一刻,林川才全身无力地坐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喘息着。疼痛迫使他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还好只是弹片的撕裂伤,并无大碍。 他收起了养蜂人的格洛克G18全自动手枪,还有那个最重要的以太手环。 也是在这时,肺痨鬼和钟兴,一人一个搀扶着于谦还有楼燕从后院走了进来。 他们没死,楼燕用三块防弹陶瓷板抵挡住了最致命的子弹,陶瓷板碎了,她的左臂臂骨也骨裂了,但还是活了下来。 “还活着……还活着,太好了。”林川喘息着,不由露出了一个幸福的微笑。 这一战,围山的官兵死伤超过7成,南镇抚司的200名锦衣卫也挂了一半。但十殿阎王的全体成员被歼灭,惨胜也算胜吧? 萧何活了下来,手下只有2人没有受伤而已。 打扫战场时,大家才能想象这一夜有多么恐怖,许多人被打成了稀巴烂,拼都拼不回来。 也正是如此,才没有人注意到,尸堆里有具仅穿着亵衣亵裤的官兵尸体。收尸的卒兵更没有发现,地上还多了个不符合兵役年龄的稚嫩脸庞,残破的铠甲也遮不住她傲人的双峰。 养蜂人暴露了太多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东西,林川命令将这些无人机的碎片,仔仔细细全部收集在了一起。众人对这些会飞的玩意还心有余悸。 “妖法之物,不能留,如果有人把它们复活,继续攻击,我们都要死。”林川的解释让这群人也毫无怨言,一把大火,将无人机残骸通通烧成了灰烬。只有玄武这种大家伙,林川收进了自己的以太手环中。 他惦记上了那挺m2重机枪,还有19联装的火箭发射器。 第108章 为伊消得人憔悴 这一夜,顺天府都在传,问道书院那竹山上有道友在渡劫,噼里啪啦轰轰轰的爆炸声响了大半夜,那动静跟万雷轰顶一般恐怖。 回去的路上,林川躺在了马车里,呼吸终于恢复了平静。和养蜂人交手让他深深明白到,他真正的对手,很可能就是自己从前的那些战友。 且不说沈青萍推测他们之中有叛徒,哪怕是正常人穿越到了这明朝,仰仗自己拥有海量的武器装备,人性的欲望将会被无限放大,稍微把持不住,就变成了像养蜂人一样的怪物。 唯一的办法,在再遇见这种对手前,最大限度地壮大自己的队伍,让自己强大到能与千军万马抗衡的程度。 幸运的是,老六队这一次没有人员阵亡,而且他们在柴房找到了昏迷的解缙,还有那块传世大圭。养蜂人不知道给他打了多少镇静剂,怎么抽这家伙的脸都打不醒,要不是还有呼吸,估计就直接埋了。 林川在这一战里最大的收获,莫过于养蜂人的以太手环。 沈青萍说过他的空间是所有人里最小的,只有不过一个篮球场大小,而养蜂人则比他大了足足一倍,里面堆放的可不仅仅只有1500架的无人机,还有各种弹药,枪械配套组件,战斗服,防具,爆炸品,药品。 这些都是不可再生资源,运用得当,林川很可能装备一支现代化军队出来。 只可惜…… 林川根本就打不开这破玩意,就像沈青萍把自己的以太手环给他佩戴一样,太大的空间也需要有更强大的精神力去敲门。 以林川现在的水平,尝试打开养蜂人的空间,很可能就把自己给送走了。 顿时,一种捡到银子没纸包的无力感,爬满林川的脑子。 “不想了,车到山前必有路!”他闭上了眼睛,疲惫地睡去。 第二天,赵王清点自己派出的手下伤亡时,又发了一次火,他出的可都是精锐,结果死伤这么大一片,有种被坑的感觉。 第三天,萧何也不敢在顺天府多待,直接拖着一堆十殿阎王的尸体,赶着清晨第一抹朝阳,向应天府狂奔,去复命。 解缙似乎被养蜂人的针剂打傻了,醒了以后就有点神志不清的样子。别说面圣,连正常交流都有问题,没有办法圣孙朱瞻基也只能雇用了一支镖队,将他送回化州再从长计议。 大战之后,刑天营的训练终于减少了些,除了熊瞎子,老六队的全员都开启了养伤模式。他们一起在训练营举办了,被围杀的六名刑天营战士的葬礼,抚恤金也是通过赵总旗,发放到了他们家属亲友的手中。 连日来,赵王一次次派人来找林川,让他去赵王府叙述这场战斗全程,他从手下口中得知,林川早就知道了对手会用妖法,还给了他们一些提醒。 但所有的证据都被烧成了灰烬,朱高燧也只能从林川口里去了解,为什么十殿阎王会如此恐怖。 只可惜,林川不给面子,每次都让信使吃了闭门羹,最扯的一次,他一边吃饭一边对信使说,“回去告诉赵王,我身体欠佳,已经快死了,过几天就要开追悼会,你让他把白包准备好。” 而这几天,林川没有闲着,他将自己关在了一间仓库里,借助一些工具,将养蜂人的玄武无人机给拆了个稀巴烂。 最大的收获就是两门19联装的火箭发射器,还有那挺林川心心念念的m2勃朗宁大口径重机枪。这款跨越了二战和众多现代战争的枪械,以稳定性与大火力而驰名,配备上了提把以后,甚至能单人提起射击。 缺点是,这玩意长度接近两米,配上200发的弹仓,重量高达45公斤,林川用了一膀子劲才能斜跨肩头,提着移动,真是笨重的大家伙,给熊瞎子扛吧! 从玄武上拆下来的好东西,还有16片长宽50厘米的复合装甲板,这玩意要改造成盾牌,连大明的红衣大炮都能挡下来,什么震天雷之类的小玩意,压根不足为惧。 只可惜,哪怕林川如同阎王扒皮一般地折腾玄武,连骨架都丢给铁匠铺熔掉打兵器了,他依旧对养蜂人的以太空间无可奈何,那才是阿里巴巴真正的藏宝库。 如果她在,应该能帮到自己吧? 林川不自觉地想起了那个女人,还有那首入过梦的得月楼版《青花瓷》。 就在问道书院大战结束后的第五天,燕王府传来了铜锁轻叩的敲门声。 一切都是那么凑巧。 忙了通宵的林川,带着满身的脏兮兮的机油,正好从门边走过,随手拔掉了门闩。 站在门外的女子头戴面纱,一袭洁白的长裙随风轻舞。 沈青萍略施粉黛,俏丽若三春之桃,相视一笑百媚生。 “你怎么来的?”林川诧异。 “坐车来的。”沈青萍答。 “你……吃了吗?”林川用老北京式打招呼。 “没吃。”沈青萍又答。 “好巧,我也没吃。”然后林川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那日,他绝情散伙,现在想来确实绝情。 片刻无言对视后,沈青萍被气笑了,“你就没想过请我吃个早点吗?花不了几个钱的。” “哦,对哦,走吧,肺痨鬼说有一家豆汁儿店老地道了,喝过得都骂娘。” 林川反手带上了门,带着沈青走在了顺天府的大街上。 此时街上的行人三三两两,但都不由看向这怪异的一对儿。 男人脏得像刚扒完煤,女人美得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仙子。 怎么会有这样的美人,看上这么邋遢的男人,真是鲜花配驴粪,山珍配豆汁儿。 “打个商量,我的那份自己买单,能不喝那玩意吗?”沈青萍轻声求饶道。 “把我的单也买了,都依你。”林川也是实诚人。 “你干嘛这么抠,明明你方仓运作得那么好,都要变顺天府的土财主了。”沈青萍虽身在应天府,但对于顺天府的事情也是了如指掌。 “现在业大家也大,钱好用不好赚,姐姐你就多包涵包涵吧!”林川卖起惨来。 “我又不跟你借钱,干嘛哭穷。养蜂人……死了吗?”终于沈青萍说到了重点。 “死了,我杀的。”林川说得轻描淡写。 “为什么不和他组队?他应该邀请你了。”沈青萍好奇道。 “因为不喜欢他。”林川理所当然道。 “呵呵,那你当初答应跟我组队,难道是喜欢我吗?”沈青萍故意开玩笑道。 “对啊,喜欢你啊。” 第109章 我就是流氓 沈青萍优秀了二十多年,不论颜值,还是才华,亦或智商,都是当之无愧的人中龙凤。她从来不缺追求者,喜欢她的人哪怕来到了这大明,也能占满整个秦淮河畔。 可不管是谁,都无法像林川这般稀松平常地表达。 “喜欢我?喜欢我什么?”沈青萍故作镇定。 “喜欢你烧的排骨,像我老家的味道。”林川是真想念。 “你喜欢我当厨娘?你知不知道,过去我每一天都需要工作18个小时,做顿饭的时间都能破解一道世界级的数学难题了,太浪费时间了。”沈青萍傲娇道。 “破解数学题能回家吗?”林川不以为然道,“不能回,还不如烧炖排骨香。” 闲聊之余,两人已经来到了一家街边的牛肉面馆,沈青萍喜欢清淡口,一碗阳春素面就好,林川不光牛肉要了双份,还炸了两张饼,吃别人的那叫一个香。 看着眼前一个多月前抛弃自己的男人,沈青萍心中五味杂陈。 他不是一个好的合作伙伴,无法任何时候都按照计划行事,一些时候情绪甚至会凌驾在大局之上。可不知为何,分别后,沈青萍也一直在想他,或许在这陌生的年代里,只有林川才能让她找到一丝慰藉。 “慢点吃,这么厉害的狙击手被饼噎死了,就完蛋了。”沈青萍吃得很斯文,掀下了面纱后,旁边的看客也更多了。 “你为什么来找我?”林川一边喝汤一边问。 “想你了。”沈青萍单手托腮道。 “说真的,别逗我玩,沈大小姐。”林川不信。 “说真的你又不信,那就说假的好了。你那一战动用了那么多次的次元空间能力,我的能量探测器一直在哔哔哔的响,吵得都没办法睡觉,所以过来看看你死了没有。”沈青萍实话实说。 “就差那么一丢丢,我就要死了。你们真够可以的,给那孙子配备了那么多杀人的玩意,特别是玄武!太夸张啦!我就一把枪,他连火箭发射器都有!”林川愤愤不平道。 “当初我们可没想过穿越来的战士会相互残杀,对不起,是我没有选好人。”沈青萍真诚低头道歉着。 “算了,反正他已经死了,你能帮我把他以太手环里的东西都搞出来吗?”林川随手将养蜂人的手环丢给了沈青萍,上面还带着血迹。 “你是让我帮你?”沈青萍梨涡浅笑起来,“我开价可不低。” “本以为凭我们的交情,能够讲点感情,没想到还是一笔交易。”林川摇头叹息道。 “讲感情也是要付钱的,你总不能一直占我便宜啊!”沈青萍双手叉腰,据理力争。 “了解,你说吧,多少钱。”林川做好了心理准备,只要不是让自己瞬间破产都能答应。 “我不缺钱。” “那你要什么?珠宝?字画?绫罗绸缎?总不会以身相许吧?说真的,我最近身子虚,经常半夜要起来两三遍,你真要的话,让我休息几天。”林川那般为难。 “滚蛋!我不喜欢你装流氓的样子。” “没装,我就是流氓。”林川很清楚自己的定位。 “你再不正经,我就回去了,懒得理你。”沈青萍真的有些生气了,起身离去。 “别走。”林川一把抓住了她的手,深情道,“你饭钱还没结呢。” “我!”一抹愠色浮上沈青萍脸颊。她飞快丢下了一两银子,转身就走。 林川拿着手环,快步追了上去。本来他就不怎么会哄女孩子,现在到手的两个都是弓硬上霸王。 像沈青萍这种情感细腻的,难道要送128色的莲花盘眼影盒才会满意吗? 沈青萍在前面走,林川在后面跟,他们穿过热闹的街市,穿过蜿蜒的胡同,一直来到了正在加紧修缮的承天门前。 “你有没想过,自己竟然能亲眼目睹天安门修起来的一天?”走累了,也就不气了,沈青萍坐在了路边的长椅上。 “没想过,我不喜欢凑热闹,给你。”林川坐在了沈青萍的身旁,竟然递上了一个甜筒。 “冰淇淋?你怎么有这种东西?”沈青萍震惊了。 “以太空间里的时间和温度,好像都是不存在的,放进去的冰淇淋也不会融化。这东西热量很高,当应急食品挺好的。”林川才不会说因为自己喜欢吃。 一男一女就这样安静地吃着冰淇淋,看着忙碌的工匠修建着承天门,如果能永远这么简单快乐多好…… “我可以帮你当搬运工。”沈青萍突然就答应了。 “我没钱给你,身子还虚。”林川又来了。 “给我一箱冰淇淋,两清了。”沈青萍爱上了这一刻的甜。 “就一箱了,要不给半箱,我陪你睡个素的,行不行?”林川讨价还价道。 “你再说,我把你脑子塞以太空间里去,你信不信?”沈青萍徒手捏爆了蛋筒。 “成交,一箱就一箱。”林川直接将冰淇淋转移到了沈青萍的空间。 这是一笔双方都比较满意的买卖,林川保住了自己的身子,沈青萍则多出了不少茶余饭后的甜品。 事不宜迟,林川雇用了一辆马车来到方仓,这里已经完成了新的扩建,在后面有一间巨大的仓库还没有投入使用。 就算看见林川拉着沈青萍的手赶去仓库,奥雅也什么都没有说,安静地给他们带路。 “搬空以太空间很耗费精神力的,我需要水,应急食物,还有肾上腺素。”沈青萍的精神力是寻宝团里所有人最高的,但要想一口气清空一个以太空间,也不是开玩笑的。 况且在精神力涣散的情况下,使用以太手环的话,很有可能会唤醒玄女残存的精神力,那就死定了! “没事,你慢一点搬,我不急。”林川笑得像地主家的傻儿子。 “时间拖得越久,对我越不利。还是一口气搞定吧!”沈青萍如果按照最安全的方法操作,最少需要十五天才能清空养蜂人的以太空间,但她并没有这么多时间了。 说着,沈青萍将养蜂人的手环戴在了自己的手腕上,紧闭双眸,只见她面前的地面上,一件一件物品凭空浮现,整齐地一排一排平铺成列出来。 空间里是没有重量的,所以根本不担心会压坏货物。为了最大化利用空间,几乎每个人都是见缝插针,堆砌得满满当当。 而沈青萍却很有条理,不仅将它们取了出来,甚至还按照种类进行了分类,方便后手。 第110章 将军与谋士 直到此刻,林川才深深明白自己和沈青萍的差距,犹如云泥之别。 操作以太手环,每一件物体都是独立计算,他最快的效率也只能做到一秒3件,连续操作10秒就必须停顿休息,不然脑子会像要爆炸一般的剧痛。 但眼前的沈青萍简直就是创世之神,不需要任何的动作,仅仅是用想的,一件件物体凭空出现在了地上,还是按照种类,摆放得整整齐齐。 最可怕的是,林川只能将物体召唤出现在身旁不过2米之内,沈青萍却能将空间里的物体放置在百米开外,如果她将这种能力运用到战斗中,随时能用收集起的巨石,砸死一切来犯之敌。 空间大就是好啊,看着眼前养蜂人琳琅满目的物资,林川的泪水都情不自禁地从嘴角流了下来。 这孙子太奢侈了,竟然还带了NS游戏机配套几百款游戏卡带,全套钓鱼佬装备,光路亚硬饵软饵多达50种。哪里像是要去陌生之地厮杀寻宝的,简直跟出来郊游一般。 最让林川震惊的是,这孙子对枪械的理解最多只停留在《使命召唤》的水平。手枪打靶超过50米,那准头还不如入伍三个月的女兵,但他居然怀揣了一个“真男人就要拉大栓”的梦想。 养蜂人带了整套xm2010增强型栓动狙击步枪系统,发射点300温切斯特马格南子弹,有效射程1200米,配备20倍m5光学狙击瞄准镜,还多悬挂一支夜间狙击夜视镜,随手切换。 这枪就是m24的魔改版本,和林川的m200有些功能重合了。论射程,m200吊打它两条街。而在800米内的射程内,hK417精准射手步枪又具备连发火力压制的优势。 但是,它很适合给于谦来使用,有了m24E1在手,于谦就能真正当成一个副狙击射手安排战斗任务,简直不要太安逸! 另一件让林川喜极而泣的东西,就是这孙子居然拿了一块,铺开足有半个篮球场大小的军用太阳能充电板,比林川带的那小板板大了最少100倍,平日里,任何需要用电的玩意,林川都是无比珍惜,充电太慢了,没办法。 但有这东西,就算开辆电动车来,充满也只需要10分钟,各种电子产品都敢放心大胆地去使用了。 不过有得则有失,养蜂人最强大的就是无人机兵团系统,和林川一战毁了十分之一,剩下的也有惊人的1000多架,但这些全都用不了。只因为养蜂人在死亡时输入了自毁程序,这些无人机的芯片主板全都烧毁了,以现在的科技水平,再等上600多年就可以修好了。 “糟糕的家伙真的很糟糕,死了都不便宜外人……”林川无奈叹息着。 突然,一直在调取物品的沈青萍双腿一软,向后倒去,林川眼疾手快地一把接住了她。 此刻才发现,沈青萍的脸色惨白,头顶挂满了汗珠,就像林黛玉版的病娇美。 “你怎么了?”林川担心道。 “没事,精神力消耗有点大。”沈青萍努力站直了身子,脱离了林川的臂膀。 “你休息一下吧,我去找找,看还有什么可以用的好东西。”林川将沈青萍安排在了茶桌前,自己转身扑进了物资的汪洋中。 一个多时辰了,奥雅一直没有作声,安静地烧水沏茶。见到沈青萍,也没丝毫生分,一杯红茶摆在了沈青萍的面前,更是端上了一些糕点,给沈青萍补充体力。 “谢谢。”沈青萍两指轻叩桌面表示感谢。 “这是什么意思?”奥雅不解,学着沈青萍的样子叩了叩桌面。 “叩手礼,我们那的一种礼节,不必在意。”沈青萍这才想起来,这茶礼是在乾隆年间才兴起的,明朝都还没见过。 “你和方大人是来自同一个地方吧,都会一些很神奇的能力,还有古怪的礼节。”奥雅没有说出自己和林川的关系,只是担心给这位小姐留下自己强势的印象。 “你很厉害,关于方仓的运作思维领先这个时代太多,他能有你辅佐,简直就是祖坟冒青烟了。”沈青萍早就得知了方仓的存在,奥雅简直变成了林川的印钞机,真并不明白这么有钱为什么还那么抠门? “沈姑娘夸奖了,大人救我出深渊,能为大人做事才是小女子天大的福分。比不得沈姑娘,我家大人能有你这红颜知己,才是三生有幸。”奥雅主动帮林川去泡妞啦! “别误会!我和他只是普通朋友……或许连朋友都算不上。”沈青萍侧头看向了林川的背影,“他应该很讨厌我,毕竟曾经我的要求,差点让他送命。” “沈姑娘这就多虑了,我家大人宅心仁厚,从不会与人计较一二,更别说是像沈姑娘这般美艳的俏佳人了。他最大的缺点,就是太过重情重义,只要和他有了关系,他都能为你赴汤蹈火,在所不惜。”奥雅的眼中,万般柔情皆为君。 “我不明白,为什么明明你那么喜欢他,还拼命把他向我推?”沈青萍不是傻子,奥雅句句不离林川的好,比LV的推销员还要真诚。 “因为我知道,你的眼中对我家大人有情,而我家大人对你也有意,沈姑娘能力超绝,和我家大人郎才女貌天生一对。如姑娘介意我家大人多我一个累赘,我也可不入方家,做个外姓的婢女就好。”奥雅为沈青萍的杯子斟满道。 “这个时代女人的想法真的很奇特,恕我不敢苟同。放心吧,我和他是不可能的,他是冲锋陷阵的将军,而我是运筹帷幄的谋士。他不愿听我差遣,我也不能接受不服从命令的将军。”沈青萍一杯热茶饮尽,站起身子重新走向了仓库中央。 “有一天你会发现,其实我家大人根本不需要任何命令。他的选择都会是最好的,他有翻天的劲,也有齐天的运,更有逆天的命。”奥雅举杯致敬道。 “或许真是如此,可我的命不能成为任何男人的附属品,配拥有我的男人,还没生下来呢!”沈青萍挥了挥衣袖,重新开始了掏空养蜂人次元空间的工作。 第111章 装不完,根本就装不完! 用了整整3个时辰,沈青萍终于将养蜂人的次元空间全部清空完毕,巨大的仓库里堆满了各种稀奇古怪的现代化物资。 “我要拿走一半的药品,一半的军用粮食。”沈青萍脸色苍白,却铿锵有力地说道。 “很公平,这个你也拿去吧,弹药大概有3000发,应该够你用了。”林川将那把格洛克G18手枪塞进了沈青萍的手里。 “我是科学家,并不会用枪。”沈青萍的空间里情愿带上任何设备,就是没有带过一把武器,她本能排斥这低等的杀戮兵器。 “拉枪栓,上膛,开保险,瞄准,扣扳机。你不太用担心打不准,它有全自动模式,可以把十米里的目标打成筛子。”林川牵着沈青萍的手,认真教学着使用方法。 “为什么教我这些,而不考虑和我组队?你不能入关的bUG已经解除了,我们可以一起去继续寻宝,找寻回家的路。”沈青萍的声音有些颤抖,是在请求。 “枪没有思想,在谁的手里都能杀人。但我不行,我没有你那崇高的理想与追求,只想做个俗人。不过,我不想你出事。所以,还是让枪代替我,保护你吧。”林川无奈微笑着,有些残忍。 “你真是一个固执的大笨蛋,连哄哄我的话都不愿意说,大笨蛋……”说话时,沈青萍终于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倒地晕了过去。 强若是她,这么短的时间搬空一个次元空间,也是透支了她的精神力。 足足沉睡了6个时辰,直到天明,沈青萍才从陌生的床上醒来,突然感觉被子里冰冰凉的,低头一看,自己竟然是光的,吓得一把抓紧了被子。 “沈姑娘醒了吗?别怕,是我!”靠在床边的奥雅也是惊醒,连忙安慰道。 “我衣服哪里去了?”沈青萍好慌,自己可还是处子之身,不会真被那流氓…… “沈姑娘,昨夜你发了一晚上的低烧,是我家大人给你喂了特殊的药才压制了下来。是他嘱咐我好生照顾你的,衣服也是我给你换的,请放心。”奥雅解释道。 “他人呢?”沈青萍这才安心下来。 “就在仓库里,鼓捣那些稀罕玩意了,我叫人煮了一些清粥,这就拿来给沈姑娘吃了,恢复恢复力气。”奥雅善解人衣道。 终于,在中午时分,换上了奥雅的衣服,沈青萍再次来到了那间巨大的仓库,林川又是一整夜未休息,花了不少力气,从各种无人机上拆解下了许多宝贝。 例如侦察无人机上的各种精密镜头,还有投掷无人机上的自动瞄准投掷器,这些都可以给沙雕换装。 说真的,要不是担心火焰会烧了这傻鸟的羽毛,林川甚至想给它屁股后加装一个火箭助推器玩玩。 “你醒了?为什么不多睡一会儿?”林川一边拆东西,一边问道。 “不了,山高路远,我的时间到了。”沈青萍是来辞呈的。 “是吗……”林川终于停了下来,“要不要我派人送你?” “不必了,我要回应天府了,那里还有人在等我,这一路没有歹人,况且我不是还有你给的枪吗?”沈青萍得意道。 “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情要告诉我?”林川拿起毛巾擦拭着脸上的污迹,缓缓走了过来。 “我找到了寻宝团的一些人,有跟着我许多年的研究院副主任,还有3名逆鳞战士。我们决定组队去寻找玄女所在,以后可能要到处跑了,你就不能派人监视我了。” 沈青萍说的是萧何调派的那些锦衣卫密探,这是林川当初托付他要去关照的,但沈青萍显然误会了其用意。 “是吗?挺好的,祝我们的沈姑娘一帆风顺,马到成功,我在此等候你胜利凯旋的消息!”林川故意行了一个军礼。 “最后问你一遍……”沈青萍用力说道。 “我不去,没兴趣,不想冒险,因为不值得。”林川的反社会性人格发作了。 “行吧,那就相忘于江湖吧,绝情的家伙,你真绝情。哪怕找到回去的路,我也不会带上你了,你就在这陌生的世界,自生自灭吧!”沈青萍故意说得那般决绝,或许只是让自己不再想念这个男人,一个转身宛如隔世。 “喂!”林川却是一把拉住了她的手。 “陪我一起走。”沈青萍回过头,眼中满是渴望,却永远不会说出口。 “记住,别相信任何人,见过养蜂人后我就明白,这个时代已经影响了我们的心智。我变了,你也在改变。保护好自己,别让他们知道你有枪,也别让人真的走进你心。”林川教给她的是自保的技能。 “你们变了,但我从未忘来此的使命,我是华国的科学家,我愿为我国的科技事业奉献生命。”沈青萍还是挣脱开了林川的手。 “傻丫头,除了自己,没有什么值得你奉献生命的东西存在,山高路远,走吧。”林川不再跟随,甚至都没有送她离开。 沈青萍就这么无声无息地出现,又无声无息地离开了。每次她的出现都给林川带来了莫大的帮助,却每次都是如此不欢而散。林川和沈青萍就像两只刺猬,只可浅谈,不可相拥,否则就会伤到自己最柔软的部分。 也罢,缘分这种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就让它随风吧…… 林川现在还有许多的事情做,养蜂人那群破铜烂铁他才拆了一小半,装备在蜂型无人机上的枪械缺少组件,无法变成正常枪械来使用了,但弹药和枪机零件都能通用,这给了林川更多战斗的底气。 更别说,养蜂人准备的手雷是真丰富啊,什么高爆雷,破片雷,烟雾弹,闪光弹,阔剑地雷,真是塞得满满当当。 更重要的是,他相当怕死,碳纤维防弹紧身作战服与防弹陶瓷板备了十几箱。林川现在至少能保证老六队和自己有一样现代化的作战防具了。 不过,他也遇见了一个超级棘手的问题,特么的自己的以太次元空间都被塞满了,面对养蜂人海量的物资,也就只能平铺在这方仓后的秘密仓库里,真要打起仗来极不方便。 况且要是这么多现代化物资的消息如果走漏,引些有心人士来偷,林川还需要24小时守在这里,什么事情都干不了了。 “唉,真是脑壳疼啊!”林川烦死了。 第112章 国师出关 林川交代,从这一刻开始,这间编号“拾叁”的仓库再也不对外开放。方仓里的任何工作人员,都不得拥有进入这里的权力。 奥雅对于他的要求,向来是来者不拒,都会百分百地执行下去。 林川在仓库里布置了众多的红外线报警器,并且将无人机上拆解下来的镜头,几乎全部架设在仓库周围。 即便如此,林川还是不放心,在物资里埋设了十几发瞬爆雷,如果有人趁他不备前来盗取,林川是甘愿把这一切都炸上天,也不会便宜任何人了。 做完这一切后,几天未合眼的林川也到了身体的极限,直接睡在了方仓里奥雅的闺房。但这一夜什么都没有做,林川只是安静地睡去,奥雅默默守候在其身旁。 第二天清晨,林川这才回到了燕王府,好巧不巧,圣孙朱瞻基正在接待三叔赵王朱高燧。 “先生,你回来啦!”朱瞻基起身礼貌问候。 “下官见过赵王和圣孙。”林川看朱高燧可没什么兴趣,惯例行礼后自顾自坐在一旁,喝起茶来,“赵王近日很闲啊?怎么想到跑我们这小地方串门了?” “你这话说的,别忘了我曾经也住这里,你才算外来客。”朱高燧眉角抽搐,已经在努力控制好言语了。 “连日来我派信使请方卫镇抚去我那坐坐,你都说自己已经病入膏肓,我白包都带来了,你要不死一个就真对不起我了。” “承蒙赵王关怀,备受恩宠的我就这么神奇地痊愈了,现在能跑能跳,白包你就先留着吧!”林川的嘴,比大庆油田还油。 “既然你都好了,那就来好生说道说道竹山一役,你报销了我400精锐,这笔账怎么算?”赵王就是过来兴师问罪的。 林川一脸不屑,“关我屁事,杀他们的是十殿阎王又不是我?我算根毛给你,要吗?” “你可知道有一项罪名叫战场渎职,本王不才正好有权力管城中一切战事指挥,给了你五百精锐,围攻十殿阎王百余人,还配备了火铳手与弓箭手,你却让死伤超过八成,不是渎职是什么?” “呵呵,在这等我呢?你的人应该告诉过你,十殿阎王里有人会用妖法,也有海量的火铳和震天雷弹药,这种伤亡已经不错了。”林川勉强解释道。 “从拖回的尸体看确实如此,但敌人的法器在哪?全被你一把火烧成这样了,怎么圆你说法?”赵王说着拿出了一台已经烧到面目全非的无人机,摆在了桌前。 “找茬是吧?没错,法器是我让烧的,担心被歹人偷去变成伤害我大明的利器。你的手下也是我带出去死的,但他们是战死,不是无畏牺牲,个个都是好样的。你到底想干什么?直说,别弯弯绕。”林川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很简单,当初你来到我府中大放厥词,诽谤我的事我可以既往不咎。但那一夜,你一定弄到了什么好东西,不分我一杯羹,我跟你没完。”赵王也摊牌了。 “唉,算我怕了你了。”林川想了想,对付疯狗的办法除了打,适当丢几块骨头也是可以的。 于是乎,林川派人前去了自己的工作间,将16块拆解下来的装甲,一片不留地全给搬了过来。 “这是何物?”赵王不解,只觉和普通的钢铁没什么太大区别。 “换个方式给你展示一下吧。”林川好人做到底,令刑天营调配出10把五眼火铳,在大院里架起一片装甲板,对着那漆黑的板材就来了一轮集火。 这么密集的火铳攻击,就算是大明最坚固的钢盾也要被打成蜂窝煤了,但可怕的是,屹立在那里的装甲板抹去表面的尘埃,下方的仅仅留下了一些浅浅的凹坑。 “厉害!此等防具大明从未见过!”赵王的眼睛珠子都发光了。 “这个叫装甲板,来自很远很远的西方,十殿阎王的首脑就是装备了这样的防具,才那么难杀。我一共就寻得16块,这玩意这么笨重,一点也不适合我的刑天营,就送给你得了。” 林川做了一个顺水人情,反正自己的m2勃朗宁重机枪,已经找到了五万发弹药,什么装甲板也顶不住正面持续射击的。 “还算你小子懂些礼数,这一次的事就到这了,下次再敢坑我的人,我定不轻饶。”赵王说得好像很勉强,但心里已经乐开花了,连忙吩咐下人搬上了马车,要回去召集工匠连夜研究,如果能打造出同样的防具,他将拥有一支可以正面冲击火铳手的重盾兵团了。 “先生真是难得,三叔的胡搅蛮缠你也能接受,其实如果你不给,他也断然要不走你的战利品。”朱瞻基发现林川也变了,自从来到了这顺天府,他开始变得更圆滑,也更深不可测。 “没事了,这家伙就是癞蛤蟆趴脚面,不咬人但恶心人啊!给就给了,至少短时间内不会再来找我麻烦。”林川也懒得再和这赵王纠缠。 “先生又进步了,真好,不知先生现在有没有空?”朱瞻基有事相求。 “怎么了?” “国师昨日已出关,唤我前去相见。但先生有交代,你不在,我不可轻易外出。”朱瞻基是听话的。 “黑袍妖僧姚广孝……”林川不由感叹,终于要得见这传奇和尚了。 “先生见面了可不能这样称呼国师啊,被爷爷知道是要掉脑袋的。”趁没人,朱瞻基连忙提醒。 “明白明白,他就是旷世高人,要尊敬老人家。”林川连连改口,“对了,你说他善于摸骨,真的假的?” “此事绝无戏言。国师大人14岁出家,学冠五车,精通儒释道三家之长。如果没有他的辅佐与谏言,爷爷是断然不会荣登帝位的。”朱瞻基肯定道。 “这么说吧,只需要摸摸先生的脸,他就能知你来自何方,今生何等命格!” “呃?!”林川一下汗流浃背起来,那老秃驴真这么牛批,要是给摸出了他非方家后人,那可就玩脱啦! 第113章 关门的弟子 林川是标准的唯物主义者,神马妖魔鬼怪,一发穿甲弹打不死,那就再来一发榴弹,反正一切恐惧都源于火力不足,啥玩意不能物理超度?! 所以关于黑袍妖僧姚广孝,可占卜前世今生,精通阴阳之术的说法,林川且当成春晚的魔术表演看待了。 备马起驾,林川作为圣孙的护卫,召集了约30人随行,浩浩荡荡向着姚广孝的住所庆寿寺进发。 说来也是奇怪,这法名道衍的和尚贵为国师,就连皇上将他也视为人生导师,权力甚至可媲美前朝丞相,但他却无心从政,对一切权力都是避而远之。 白天朝服议政,晚上僧袍吃斋念佛,住寺庙,守清规,操办的不是扩建顺天府,就是执掌《永乐大典》的编着,压根不与任何权力阵营打交道,孑然一身。 关于这个人,林川曾经认真问过沈青萍,他到底为什么要鼓动朱棣造反?难道换个人当天子,他就过不了后来僧人一样的生活吗? “不知道,在历史上这也是未解之谜,不为权势,不为名利,难道是兴趣?有机会你见到他,记得帮我问问。”沈青萍微笑回答。 庆寿寺位于西长安大街,其标志性的建筑,就是高低错落的两座佛塔,九级海云塔与七级可庵塔,故又称为双塔寺。 洪武十三年,姚广孝跟随朱棣来到顺天府镇守,便居住于此,足足20余载,最后死也是在这。 林川感叹,这到底是有多宅的和尚? 并没有过去多久,圣孙的马队便来到了庆寿寺的门口,一位小沙弥正恭候于此。 “阿弥陀佛,家宝和尚,恭迎圣孙御驾!”小沙弥竖着佛手,微笑鞠躬行礼道。 “家宝!不错哦,终于点戒疤了,有长进!”朱瞻基和这家宝和尚的年纪相仿,从前总在寺庙中听姚广孝讲课,这一来二去两人也成为了玩伴。 “谢圣孙夸奖,你也不错,半年未见,长高了,也长壮啦!哎!那个戴纶还有打你吗?”家宝说到后来凑到了朱瞻基的耳边小声嘀咕,但林川还是听见了。 “老师现在可不敢再打我了,得亏了方大人,现在读书都感觉轻松多啦!”朱瞻基连忙介绍起了身边的林川来。 “圣孙客气,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不是吗?”林川入乡随俗得打佛语。 “这位大人看起来英姿飒爽,精神奕奕,看来圣孙又招到良将了!恭喜恭喜!”家宝说着,直接将手伸向了林川腰间的佩刀。 林川一把抓住家宝的手,家宝的手臂竟如无骨一般,软绵绵地滑出了他的抓握。 小和尚当着林川的面解下佩刀,拿在手中。 “高手?!”林川另一手本能收到身后,就差那么一点点掏枪,还好他发现小沙弥笑得天真,毫无恶意。 “阿弥陀佛,方大人,佛门清净地,是不得佩刀着甲进入的喔!”家宝和尚提醒道。 林川无奈苦笑,“我可是圣孙的侍卫,不配兵刃如何保护我家圣孙的周全?” “先生,你就从了他吧,庆寿寺就是这个规矩,连我爷爷来了都必须卸甲才能入内。”朱瞻基出面打了个圆场。 “也罢,依了你们。”林川有以太手环在手,保命的手段到是不缺,自然解下了身上的甲胄,其间好奇问道,“家宝师父,身手不错,跟谁学的呢?” “真的吗?你觉得我身手不错吗?太棒啦!终于遇见识货的啦!”家宝听见赞美,两眼竟然放光起来。 “先生,千万别和家宝过招,这家伙无心吃斋念佛,成天痴迷武学,好勇斗狠。国师天天批评他,所以才一直不肯给他受戒疤,说他俗世心太重,不像个和尚。”朱瞻基在一旁阴阳怪气道。 “切,我才不叫好勇斗狠,这叫勤练筋骨,毕竟我可是道衍大师的关门弟子,要护他周全啊!”家宝年龄不大,口气到不小。 但有一点他没有夸张,他的武学天赋堪比无名,5岁被遗弃在庆寿寺的门口,被姚广孝收养,打小就跟着武僧们混,6岁学棍,7岁学刀,8岁就刀棍双绝了。 今年13岁,在庆寿寺里已经没有任何一个武僧,能和他一战。 而在佛法方面,这小家伙8年来,就连《波罗蜜多心经》都读不顺溜,姚广孝笑称,这小子跟了自己8年,就学会关门了,所以才叫关门弟子。 随行人员被安排在修士厅中歇息,家宝带路,引着圣孙与林川向国师所居住的禅房走去。 路上,林川仔细打量着寺庙,每一位僧人都神态祥和,念佛诵经者有之,习武操练者有之,和普通寺庙并无二样,到没有因为这里住着权倾朝野的国师,就有什么了不得的感觉。 足以证明姚广孝是真心在此修行,绝非装装样子,愚弄世人。 “家宝师父,你这么喜欢练武,可曾见过皇帝身边的抱刀卫无名?”林川好奇问道。 “当然见过,平日里圣上与国师畅谈时,我们经常会切磋切磋。可惜啊,无名兄太强了,我到现在还没有逼他出过双手。”家宝惭愧道。 “让他出双手这么难吗?”林川不觉得,不要命不就很容易办到吗? “当然当然,无名兄天赋异禀,师父给他摸过骨,说他是武圣关爷命,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在这世间鲜逢敌手也。” 说到这里,家宝突然一下反应过来,回头看向了林川,“方大人?方渊?你就是那个打败了无名兄的方氏遗孤?!” “呃?你这当和尚的,消息这么灵通吗?”林川意外道。 不承想,朱棣视道衍和尚为此生最重要的知己,身边不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都会以书信寄于他,如果姚广孝觉得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便会回信。 这个习惯保持了许多年,一直到姚广孝离世…… 朱棣一定没有想到的是,他一直在说,姚广孝却并没有多认真在听。久而久之,这些书信就变成了家宝获取外界信息的报纸一样的存在,姚广孝也并未说过什么,毕竟是给自己关门的弟子嘛! 第114章 黑袍妖僧寻短见 家宝看着林川的眼神直接瞳孔地震啦!他一直觉得无名就是这世间武者的穹顶,只要可突破他,就能超凡入圣,达到武学的巅峰。 但就在他以此为毕生目标努力时,林川却是那么轻易地达到了。 家宝现在只想说,“方大人,请务必和我过过招!” “喂!你疯了吧!方大人可是从塞外杀伐鞑靼大军回来的战士,他擅长的都是杀人技,和他交手?想死啊!”朱瞻基拍了拍家宝的小光头。 “我知道,但我真的很好奇,要如何才能打败无名兄?难道必须怀有杀心?”家宝太小了,根本不懂真正的武学——就是杀人技。 “家宝师父高看我了,我没赢,只是逼无名兄用了双手,乱了些许心神而已。不难不难,你也能做到的。”林川微笑道。 “我也行吗?好!那说好了,方大人得空一定要教我!”家宝那充满期待的眼神,就跟小屁孩求你把手机给他玩一下般的真诚。 说话间,三人便来到了姚广孝的禅房,传说中的黑袍妖僧正端坐在木台之上,正面对着一盘围棋残局。 身旁的茶杯飘散着一缕热气,手执黑子的姚广孝白须垂目,已经高寿74岁的他老态跃于脸上,看上去无精打采的,跟睡着了一般。 “师父,圣孙到了。”家宝上前小声说道,姚广孝未动。 “师父,圣孙到了!”家宝又加大了一分音量,姚广孝依旧未动。 “开饭啦!”忍无可忍的家宝大声道。 “啊?吃饭了?!有没有咸菜滚豆腐哦?”姚广孝一惊,恨不得立马起身去拿碗了。 “师父,圣孙到了!就知道吃吃吃!太医说你肾气亏虚,不能再吃咸菜啦!”家宝叹息地拿起一旁的披肩,披在了师父单薄的肩膀上,就像孙儿一般乖巧懂事。 “乱说什么,老衲我肾气好着呢!每天还能一柱擎天!别听他瞎说,咸菜可少不得。”姚广孝据理力争完毕,这才注意了不远处,正恭敬行礼的朱瞻基与林川。 “圣孙见过国师爷爷,多日不见,您可安好?”朱瞻基谦恭道。 “好,好,好,吃得好,睡得好,就是最近天气越来越冷了,睡得都不想起床了。” 姚广孝笑着回答朱瞻基,但目光却落在了林川的身上,那犹如病虎的吊睛之瞳,只是一瞬便看得林川不由浑身一颤,跟触电了一般。 “杀意?”林川差点都要本能掏枪,那老和尚竟然对自己释放出冲天的杀意,恐怖过任何一位经历过千军万马厮杀的将军,最纯粹的杀意。 “这位官爷,如何称呼?”姚广孝问道。 “国师爷爷,先生正是您故人之后,方大人方孝孺之孙。”朱瞻基连忙介绍着。 要知道洪武年间,姚广孝和方孝孺便为旧相识,当年朱棣攻入金陵前,姚广孝曾经三番五次,书信加急告诫朱棣切莫杀方孝孺,他不可能投降,却代表着天地读书人的傲骨,杀了他,天地人心都将有所异变。 怪只怪方孝孺骂人功底十级,祖安暴力输出朱棣,硬是把朱棣骂到炸毛,创造出了史上第一个灭十族惨案,也开启了靖难杀戮的序篇。 “方孝孺之孙?”姚广孝不由笑得咳嗽起来,家宝紧张地捶其脊背,那力道,真怀疑他们有私仇。 “爷爷!你怎么啦?要不要我请太医来!”家宝叫道。 “臭小子!你再捶就要叫人来收尸啦!住手!老衲被口水呛到了啦而已!”姚广孝连忙叫停,自己一把老骨头可经不起家宝几拳头。 “国师保重身体,我那有一些不错的良药,晚些时候我就托人给您送来。”林川已经要开始贿赂了。 “不打紧,不打紧,方大人有心了。家宝,你与圣孙多日不见,一定有许多话说吧?你带圣孙去藏经阁叙叙旧,老衲有话想和方大人唠叨唠叨。”姚广孝挥手示意,不管是家宝还是圣孙都不敢有异议,两人结伴就此离开。 偌大的院子里,就只剩下了林川与这黑袍妖僧两人。 “小兄弟,过来坐。”姚广孝指了指棋盘对面的蒲团,轻声唤道。 林川神经紧绷,不知为何每靠近这老和尚,心脏就忍不住地怦怦乱跳,这就是气场,完全被压制住的感觉。 “国师大人,有何指教?”林川轻声问道。 “你不是方渊,也不是方孝孺的孙儿。方家满门忠烈,眉带英骨,哪怕不为官,也会是集浩然正气于一身的英雄。但你没有那种味,你的身上沾满了血气,造就无尽杀戮,却无丝毫悔意,有些渗人。”说话间,姚广孝一直看着面前的棋局,轻描淡写却直戳林川心窝。 一眼看穿,这和尚才是最恐怖的存在! 林川的脑海中飞速运转着,眼角不由扫视起周遭,杀人,夺门,潜行,离开大明,无数种选择纵横交错,每一条都看不清未来方向在何? “想好了吗?”姚广孝抬头微笑问道。 “什么?”林川一愣。 “想好怎么杀老衲,从哪里逃了吗?”姚广孝替他着想,“这时候后院僧人都在上课,你最好走前院,绕过两座塔,东侧有一道偏门,是僧人采买出入之地,无人把守。” “你那么想死吗?”林川只觉得这和尚在故意激自己。 “自古七旬老来稀,老衲今年已经七十有四,入僧门,拜道家,立俗世,当过国师,造过反,人生可谓圆满,唯一没试过的,就只剩下死了。”姚广孝一叹数十载,“说说吧,方渊是不是死了?” “如果我说是,你又如何?”林川刚刚承认,姚广孝瞬间潸然泪下。 “可惜啊可惜,方家无后了,多好的人啊,除了轴了点,老衲真挺喜欢他的。”姚广孝挥袖擦拭着脸庞的泪水,只哭了几秒,就又露出了笑脸 “我靠,你是老戏骨吗?说哭就哭,说笑就笑。”林川好生佩服。 “闲聊已过,你到底是杀,还是不杀老衲呢?”姚广孝满心期待地看着林川,犹如等待派发礼物的小孩。 第115章 输给了一条狗 “你并无过,为何杀你?”林川挣扎了片刻,便放弃了。 “你能用方孝孺之孙的身份,哄得朱棣那般欢喜,甚至敢把自己的好圣孙都交由你护卫,可见日后你定能飞黄腾达,加官晋爵。知道你身份的老衲,不是你锦绣前程的绊脚石吗?”姚广孝就是在作死的路上步步紧逼。 “说得没错,但人生不该只有一条路可行,走不通就绕一绕,多走几步有何难?”林川无奈叹息道。 “懦夫,孬种,狗彘,大丈夫当杀伐果决,你这怯懦鼠辈,也配立于人世间?呸!”姚广孝一反刚才谦和的模样,如泼妇般臭骂起来,最后甚至一股口水喷到了林川脸上。 林川怎么可以想到,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头子,竟然能有这么多的口水,刚才怪不得被自己呛到了。 “那么想死,让你宝贝弟子多捶几下背不就好了,非逼我动手为何?”林川郁闷地擦拭着脸上的污迹,即便如此,也没生气。 “因为你真的很有趣,老衲一生醉心阴阳之术,仅观人面,便可知阴阳。”姚广孝终于又恢复了平静。 “这算什么本事,谁不会分公母?”林川就觉得这家伙开始有点糟糕了。 “别闹,老衲正在显摆。”装逼前摇被打断,姚广孝不开心了。 “世间万物皆有命格,人有人命,树有树命,老衲只需这么一瞟,就能知其前世300载,后世五百年。但是你……我看不透,在我眼中,你犹如一道光,晃瞎了老衲的慧眼。” 林川掐指一算,自己出生于600多年后,怪不得这老秃驴看不穿自己的命格,超射程了。 “老眼昏花而已,多休息,少吃咸菜。”林川不以为然道。 “看你这样子,是不信老衲啊!不行不行,要不然你随便说个老衲见过的人,要是老衲算得不准,把头给你当凳子坐!”姚广孝来了脾气。 “这可是你说的,要算就算朱家命格吧!”林川直接开大。 姚广孝也是惊呆了,真没想到有人敢问他皇帝命格,光是这个提问,被外人知道了就是死罪。 “唉,其实……老衲不想说。”姚广孝不由叹息道。 “那就别说了。”林川无所谓。 “不行,你不能憋着老衲。既然你敢问,老衲有何不敢答?”也是仗着四下无人,姚广孝大着胆子道,“开局一个碗,末了一根绳……这就是朱家的命格也。” 林川惊呆了,这正是大明的结局,是只有林川这种穿越者从史书上才能了解的进程。 林川百分百确认姚广孝不是同行的穿越者,那他能知晓这些……世间真有天地阴阳之术吗? “你很惊讶?你也知道此结局?果然你就是老衲眼中的那道光。光之子,承认吧,你非凡人也!”姚广孝就像猜对灯谜的孩子一般高兴。 “你到底是什么妖怪?”林川神情凝重。 “老衲不过俗世一话多又英俊的老和尚,比不得你,未来可期。”姚广孝说完又是莫名其妙地陷入了哀伤。 “老衲曾与师父一同研究天地五行,阴阳术数,一直坚信世间万物皆有命格,但师父却总是说,仅见山川,不可妄言天地之浩然。世间一定存在,跳脱俗世,登顶九天之辈。” “大师,我跟你聊人生,你跟我侃仙侠,再说下去,这书就要串台了!”林川汗颜,听不懂啊! “眼前的棋局,是师父生前和老衲所下,这一步老衲已经想了27载,始终落不下子。见到你后,终于想通了。”姚广孝说着闭上了眼睛,随手将手中的棋子抛上了棋盘,落在哪里,就是哪里。 “大师不愧是大师,连我高考时做选择题的秘术‘听天由命’都会!”林川佩服佩服。 “什么听天由命,老衲学会的是,不计较,走下去。这不正是先生你的行事准则吗?”姚广孝高兴道。 “试想一下,老衲活着,对你必成祸患,日后你将遇何等狂风暴雨,或许会比死更痛苦。但你却不为所动,仍旧坚持不夺老衲性命,全因此时一刻心情罢了。这是何其的洒脱!” “太吹捧了,有点接不住。老和尚你的意思还要出卖我吗?”林川认真问道。 “出卖你,我有何好处?方孝孺十族被杀是朱棣多年来的心病,懊悔当初未遵循老衲信件之意,所以这么多年了,还坚持写信,真是臭毛病。 你活着,对他来说就是赎罪的契机,哪怕我说你不是,他也更愿意相信你是吧?”没有人比姚广孝更了解朱棣,真真假假有那么重要吗? “听着,我不会感谢你,也不会欠你人情。你不能要求我为你做任何事,也不能威胁我,勒索我。”林川立刻层层加码道。 “你还真是得寸进尺的机灵鬼,也罢也罢,老衲对这棋局发誓,你的身份之密,永不与人说起,安心了吗?”姚广孝顺了林川的意,算是感谢他帮自己落子之情。 “有没有笔和纸,画个押如何?” “你有完没完?差不多得了!”姚广孝都有些生气了,“会下棋吗?陪我走完。” “不会,但我有个朋友会。”林川想了想,从身后拿出了军用手机,对着棋局点开了一个应用软件。 “你的朋友住在这个小盒子里?”姚广孝惊奇道。 “对,它叫阿尔法狗。”林川一笑一个不吱声。 “你的朋友是条狗?你竟然叫条狗跟老衲下棋!”姚广孝倍感屈辱。 “哪那么多话,爱下下,不下我走。”林川已经按照软件上的提示落下了白子。 人怎么可以输给狗,姚广孝拿出了60年的围棋功力,火力全开。 在习得了林川不用多想随遇而安的走法后,仅仅用了1个时辰,姚广孝兵败如山倒。 “你已经很不错了,挣扎了30步才输!”林川洋洋得意,想当年阿尔法狗横扫中日韩三国棋圣未尝一败,可不是吹的。 “老衲居然输给了一条狗……14岁学围棋下到这把年纪,输给了一条狗……”脸色阴沉的姚广孝目露凶光,却突然放声大笑。 “哈哈哈!人生真是太有趣啦!现在一点也不想死了啊!方兄!” 第116章 为君之道 姚广孝真是个怪人,林川对他的评价为疯和尚,却绝不可轻视。那一手洞穿人之命格的阴阳之术,看不懂,却大受震惊。 不管如何,一场谈话,一盘棋局后,姚广孝对林川的好感度已经拉满,更是给了林川相见的特权,哪怕不是陪同圣孙,也可独自前来,带上他住在小匣子里的狗朋友,陪他下棋。 姚广孝的围棋造诣堪称胜天半手,除了他曾经的师父,多少年来都再也没有找到能与之一战的对手了。 对于姚广孝来说,林川的出现犹如伯牙与子期,高山流水遇知音。 相处下来,林川也挺喜欢这嘴贫的老和尚,他洞悉天地奥秘,却并非咄咄逼人者,哪怕林川当他的面掏出了手机这种奇特的玩意来,他也没有丝毫诧异,或者追问的意思。 明明要给圣孙上课的姚广孝,却跟林川聊了整整一个下午,朱瞻基都在偏厅睡了一觉,到午饭才被林川叫醒。 “圣孙,国师大人邀你去一起吃饭。”林川恭敬道。 “都到中午了?好的。”朱瞻基爬起身来,跑到屋外叫上了还在练功的家宝,又回到了姚广孝的小院子。 别人都是一菜一汤一饭的素餐,姚广孝却在院子里搞起了围炉菜锅,噗嗤噗嗤燃烧的核桃炭炉上,还烤着桂圆橘子糍粑,好生小资。 “这老和尚也挺会享受的。”林川不由感叹。 “圣孙快坐快坐,尝尝老和尚的手艺,来来来,吃块白菜!”姚广孝乐呵呵地给朱瞻基夹菜。 “谢国师爷爷。”朱瞻基显然也习惯了这样的宴席,坐在了姚广孝的身旁。 一桌火锅,还有两个位置,就是家宝和林川的,一主一仆,一师父一徒弟的饭局就这么热火朝天地吃了起来。 “圣孙啊,这次去塞外边陲可有收获?”姚广孝好奇道。 “最大的收获当然是认识了方先生,他教会了我许多许多塞外的知识,让我明白了一个重要的道理。”朱瞻基无比认真道,“不管是汉人还是外邦人,只要是人就都需要吃饭。” “这算什么道理?”家宝边吃边纳闷道。 “不不不,重要的并不是知道,而是做到。让百姓有饭吃,国便安泰,让外邦有饭吃,则盛世也。”朱瞻基不过将近11岁,能说出这番话已超然。 “透彻,如若你能称帝,大明百姓又有福啦!”姚广孝满意这个学生,就像满意自己煮的豆腐一样。 “师父,圣孙不就是太子的长子吗?他当然以后会当皇帝啊?”家宝愚钝道。 “那可说不定,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想他爷爷就是从侄儿手里得来的天下,别忘了,他还有两个虎视眈眈的叔叔。”姚广孝几乎是毫不避讳地提醒着,唯有时刻鞭策才能让朱瞻基保持警惕之心,一直谨言慎行。 “谢国师爷爷点拨,作为朱家子孙,哪个姓朱的坐皇位我并不在意,但我只希望那位置上的能是明君,体恤百姓,尊重天道正义,让天下皆有饭食,便可。”朱瞻基坚定道。 “可惜,你那两个叔叔做不到,你的爷爷也做不到。”姚广孝并非背后说人闲话的小人,哪怕是当着朱棣的面,他也敢直言不讳。 “国师爷爷,这观点我不敢苟同。我的爷爷并非昏庸之辈,曾经多次击败来犯之敌,可谓天子守国门,没有人比他更关心这个天下。”朱瞻基的心中,爷爷就是最伟大的偶像。 “正因如此,他才会被称为马上天子,一直放不下南征北战的心,妄想将大明疆土推到山的那面,海的那面,却鲜少去看脚下的土,是否需要更多的浇灌与打理。”姚广孝的晚餐比巴菲特的有用,一言一语间便是治国之道。 “没有问题的,父亲一直在努力打理这个国家,作为监国,他也是夜不能寐,殚精竭虑。”朱瞻基替爷爷说着好话。 “圣孙,我想国师的意思是,人各有其命,不许奢望成为完人,做自己擅长的就好。照顾黎民是正确的,征战沙场保家卫国也没错,一代人做一代人的事便可。”林川插话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要告诉圣孙,你的爷爷不是好榜样,别学,如果你真要学,学他吧。”姚广孝突然用筷子指了指林川。 “学我?学我干嘛?我可是孤儿来着。”林川欲哭无泪。 “方先生确实教会了我很多,学生受益匪浅,对于帝王之道,也是越来越清晰该如何做了。”朱瞻基肯定了国师的指教,“想让百姓与外邦皆有饭吃,就必须互通有无,以商止战,让利于民,方可国泰民安。” “不错不错,不光有想法,也开始有主意了。塞外之行圣孙确实收获了不少。但一定记得,想到不是做到,想做到,也不一定能做到。凡事别求满,满而不达,先走,再看。对错没那么重要。”姚广孝说的后半段,是今天才刚刚悟出的道理,现学现用。 “学生记住了,谢国师爷爷赐教。” 吃过晚饭,时候已经不早,林川与朱瞻基都被留宿下来,姚广孝希望他们好好体验三日佛门生活。 和僧侣们同吃同住,上早课,练功砍柴挑水,好好感受一下没有身份时,与凡人一般的生活。 林川倒无所谓,反正他啥玩意都吃得下,砍柴挑水连平日里一半的训练量都达不到,林川还要单独加练。 稍显讨厌的就是,姚广孝每天都要找他下两个时辰的围棋,被狗虐了一遍又一遍。 再则就是家宝,每天都要找他切磋武艺。在他的理解里,林川能让无名出双手,那只要能与林川打个平手,那约等于能逼无名出双手。 这一老一少两个换着方的折腾人,每天林川都近乎要忙到子时,才能回自己的禅房休息,躺在硬邦邦的床铺上才能找到片刻的宁静。 但就是在这庆寿寺最后居住的一天,刚刚躺下的林川突然睁开了眼睛,感受到了次元空间中传来的一丝异样。 第117章 帝师之师 林川吸气凝神,手腕上的以太手环柔光一闪,那沈青萍赠予他的,以太能量探测器出现在了手中。 一直沉默不动的仪器上,显示着一个微弱的信号源,如果将林川开启以太空间时的波动形容成火把,那眼前的信号犹如萤火虫般的光芒闪动着。 让林川倍感意外的是,信号的源头竟然显示就在庆寿寺中。 “逆鳞的同僚?”林川思索着,不像,如果是想暗杀自己的同僚,他们根本不用靠得如此之近,那些人十有八九都可以在数百米外要自己的小命,没必要贴脸开大。 “姚广孝?”林川第二个想到的是这疯和尚,他所谓的天地阴阳数术颇为诡谲,说不定也能释放出以太信号。 不管是哪一种,林川都必须去确认一下,毕竟这是他第一次发现其他的以太信号。 迅速换上了漆黑的作战服,林川不敢怠慢,背上hK417精准射手步枪,手中提溜着塔兰战术手枪,头顶夜视仪地在寺庙中开始了潜行。 此为子时,除了在庙堂里守夜苦行的僧侣,其他人早已睡去,偌大的寺庙中鸦雀无声,伸手不见五指。 林川却是恍如白昼般的向内深入,这里可没有什么宝贝,自然也没有什么守卫,林川很快跟随信号源来到了九级海云塔前。这建于公元1257年的宝塔,里面埋葬的是海云大师的灵骨,难道……有鬼? 林川不自觉地打开了枪机保险,随时准备物理超度。 仔细将信号源地图再次拉大,信标指向的其实并非海云塔,而是距离塔边不过5米开外的一口水井。 林川纳闷地站在了井口向内看去,水波荡漾并无异样。可就在林川扭头要走之时,井壁旁一粒小石子落入了水面上,激荡起些许涟漪。 林川纳闷地取下了夜视仪,才发现井底的岩壁竟然透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烛光。这要不是黑灯瞎火前来,是断然不可能发现的。 稍加思索,林川拿出一捆攀爬绳,用绳索枪固定在了水井旁的大树上,顺着湿滑的井壁,一步一步向着井底走去。 水井幽深漆黑,但凡有点幽闭恐惧症的,算是下不来了。 林川整整下行了10米,才来到了透光的石缝处。深呼吸地将脸贴了上去,透过缝隙向内看去,里面竟是一间独立的石室,里面端坐着一位犹如坐化成干尸般的白发老者,他全身瘦得只剩下皮包骨,两眼深邃,毫无生机。 即便如此,他却像犯了天条一般,被从四周石壁上延伸出的九条胳膊粗铁链,牢牢锁死了身上的各个关节。 林川能看到烛光,正是由于其中一条铁链年久失修,岩壁又经井水腐蚀无法承受拉扯,从根部撕裂开的。而这一条锁链正好锁住了那老者的脖子,难以想象在此之前,他估计都是用上吊一般的姿势被困于此。 “我靠,这群秃驴太残忍了吧?竟然设黑牢?”林川大受震惊,想象不到佛门清净地还有这种机关密室。 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林川并不想掺和谁的阴暗癖好,所以不打算管,准备收绳离开。 可就在这时,形如干尸的老者竟然抬起头来,看向了林川,那根本不像眼睛的眼睛,犹如两只无尽的黑洞。 一眼,仅仅一眼,林川只觉得身体仿佛跌入了万丈深渊,手脚,甚至呼吸用的肺叶都不受控制。 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自己已经死了,这便是前往黄泉路的感觉吧? 也不知坠落了多久,林川眼前的黑暗被艳阳取代,他稳稳落在了布满落叶的青石板路上。 林川就跟第一次穿越时一样,立刻检查自己的身体状况,没有呼吸,没有脉搏,没有心跳,掐脸也不会疼。 “艹!艹!艹!我特么怎么死的?为什么会死?我掉井里淹死了?还是鬼上身死的?”林川生气叫骂,现在自己的状态难道就是灵体吗? 咆哮归咆哮,观察陌生环境,已是林川刻入灵魂的习惯。仔细打量四周后他才发现,自己站立的位置竟然不是鬼门关,而是一座古老的庙宇,名为“灵应宫”。 庙宇前长着一棵百年参天大槐树,树影下跪立着一位头顶戒疤的青年和尚。看他一脸憔悴的模样,想来也是跪了有些时日。 林川打量着起和尚,越看越觉得眼熟。 突然,他忍不住大叫道,“艹!姚广孝?!你也死了吗?不对不对,你要是死了为什么看上去这么年轻?你死还能返老还童?” 不管林川吼得有多大声,那跪立的姚广孝却完全听不见。林川伸手去抓,手掌竟然穿过了姚广孝的头颅。 特么的,只有自己一个死了吗? 不,不对,这不是阴曹地府,也不是林川曾经见过的场景。看姚广孝年轻的模样,这应该是回忆,那老者的记忆? 思路一被打开,林川立刻将事件串联了起来,这应该是类似于催眠的一种精神污染类术法。他正在看的,就是属于那被困老者的回忆 林川才没兴趣看这种身临其境的6d电影,使劲地在抽自己,打自己,甚至用头撞树,但仍旧没有办法脱离这诡谲的梦境。 就在他开始准备尝试上吊之时,紧闭的灵应宫大门吱吱嘎嘎地被由内推开,一头乌黑长发的道长从里面走了出来,叹息着坐在了高高的门槛上,单手托腮打量起了眼前的和尚。 “道衍和尚,我说了多少遍,你是和尚,我是道士,我是不能收你为徒的啊,傻小子。”说话者,正是白鹤道人,号称帝师之师的海虞先生——席应真。 “佛讲生死轮回因果报应,不执迷,不妄想。道学阴阳五行天地正法,顺自然,无为不争。在我看来并无太多不同。”青年姚广孝侃侃而谈。 “都三天了,你都跪三天了,怎么就听不进人话呢?我们道士喝酒吃肉,你们能办到吗?”席应真笑了笑。 “如果师父让我吃,我就吃。”姚广孝豁出去了。 “别别别,你也算是有些修为的僧人了,我可不想造这种孽。也罢也罢,你要真想跟我学点东西,你就住下来吧,平日里我们多交流便可。我不认你这徒弟,能学多少,看你悟性。”席应真算是拗不过这和尚,上前将其搀扶了起来。 “不管认不认,在我看来,肯赐教的你就是我的师父,若要有人问起,我自会如实相告!”姚广孝已经认定了眼前的男人。 第118章 九天之术 那一年,姚广孝还只有27岁,被他叫做师父的白鹤道人却已60出头。这一对怪异的道士与和尚的组合,在日后却变成了无话不谈的忘年之交。 姚广孝管席应真叫师父,席应真管姚广孝叫小兄弟,各论各的。 身份上的彼此错位,并不影响他们吃住行皆在一起,每天共同深入探讨儒释道三家之精髓。甚至有时已经熄灯入寝,但只要两人里有一人想不明白,就能叫醒另一方,一同披着被子谈到天明。 席应真本就是精通三教的杂学道士,其中对天地五行,阴阳之术的运用更是冠绝天下。有人说他的道法甚至可以呼风唤雨,逆天改命。 但在姚广孝的眼中,这师父最厉害的则是三教融合上的造诣。 儒家主讲治世,为人需仁、义、礼、智、信、恕、忠、孝、悌。 佛家主讲治心,追求明心见性,理事无碍,止观双修。 道家主讲治身,寻天地五行之法,习命格阴阳之术,超凡入圣,直到长生不老也。 文治武功,席应真皆让姚广孝望其项背,唯有下棋,姚广孝几乎没有输过,总拿此事挤兑师父。 “你这和尚好生奇怪,想教你练武强身,你却总是推脱,半夜不睡觉地折腾我跟你讨论三教经典,是何意思?” 转眼间席应真已与姚广孝相交15载,姚广孝的命格阴阳术已经学到极致,甚至让席应真都不得不佩服这小子的天赋,但他就是不喜欢练武,用他的话说,锻炼脑子,和锻炼身子都有异曲同工之效。 “师父,我要走了。”那一天,姚广孝面带愁容前来别过。 “最后你还是逃不开凡尘之惑,要入地狱了吗?”席应真打趣道。 “儒释道,儒家讲求治世,不入世何以治世,这是我的短板,我必须补齐。”姚广孝已想清楚。 “儒家治世,并非一定要入俗世,有没有想过,可能它更希望我们能够逃离这个世界,达到超脱之境。”席应真点拨道。 “不,属于我的时代要开始了,你知道,我算过自己的命格,我可成就一番伟业,不该错失良缘。”姚广孝坚定道。 “还记得我教你阴阳之术说的第一条是什么吗?绝不可观自身之命格前程,你破戒了。”席应真并非责怪,而是遗憾。 “我信天命,却不信天谴,把握未来才能避免行将踏错,甚好。”姚广孝不觉有错。 “也罢,既然你想去就去吧,另外一说,我快完成了,等我创出了三教融合之绝学‘九天’,等你回来,我再教你。”席应真一扫愁容,换上了笑脸。 “师父,世间根本不存在登顶九天之辈,大家都是凡人,为俗世奔波,命格清晰如画卷,你真的相信有所谓的‘九天’境界吗?”学习了太久,姚广孝也拥有完全自主的认知,和席应真的想法发生了本质性的隔阂。 “我信有,便有。人生漫长,多等等,总会有不一样的机缘。如果机缘不来,那就自己去学,去悟,去成为登顶九天之人。”席应真更为豁达。 “我知道你炼丹之法已可益寿延年许久,哪怕到如今,依旧鹤发童颜。但我不行,我不能错过属于我的时代。”姚广孝说罢转身离去。 那年是洪武八年,朱元璋诏令精通儒学的僧人到礼部应试。这也是姚广孝投身仕途的开始。 根据命格所指,姚广孝故意隐瞒才华,勉强通过了面试,并未被授予僧官,只获赠了僧衣。 整整五年在京师蹉跎而过,直到僧录司右觉义来复、右善世宗泐(lè)推荐,姚广孝才得入天界寺,谋得了一个僧职。 还有两年,天界寺中,姚广孝已经蓄势待发,他明白朱元璋并非他能辅佐的明君,他的命格终将遇见那个雄霸一方的男人。 他在等待,可却在此之前一年,他等到了一封书信,来自灵应宫的邀约。 席应真说,他成功了,已然掌握了天下三教融合之绝学,“九天”。 姚广孝根本不敢相信这是事实,连忙赶回了灵应宫。 还是在那棵大槐树下,姚广孝又见到了阔别6年的师父,谁能想到,那鹤发童颜的席应真就宛如返老还童了一般,恢复到了如同青年般的状态。 太不可思议了,九天之妙,难道能逆转时空不成?起初一直不愿承认的姚广孝,终于明白,师父才是这世间最强的存在。 那一夜,明月当空,繁星点点,树下师徒以茶当酒,畅谈不休。席应真一直在强调九天的玄妙,一直在说就连他也只悟出了九天中的不过五天,还有无限的可能需继续研习。 喝到最后,姚广孝终于提起了当初说过的承诺,“师父,可以教我九天吗?” 直到此刻,席应真才面露难色,“道衍真非我藏私,只是这九天,你的悟性是学不会的。这是一种境界,需真正拥有登顶九天之姿的人才能领悟。” “你不教,怎知我不行?”姚广孝来劲了。 “你的命格阴阳之术都是我教的,我说你不行,当然是看到你的命格里与其无缘。但你的命格中也有一业障之地,看不清,道不明,或许藏着你的机缘,又或者藏着你的私心。”席应真道出实情。 “藏私就是藏私,你怨我当年抛弃你入俗世,未免太小气了。”姚广孝如同生气的孩子。 “你如何想,我不计较,兄弟就是兄弟,饮茶吧!”席应真不再争辩。 “那你说,我无机缘无悟性,天下何人可学这九天之术?”姚广孝较上劲了。 “我不知道,也还没悟透。但你当初的一个说法却启迪了我。入俗世,在俗世中去看,去寻,或许就能找到这样的人。或许……”说到这里席应真又停顿了些。 “或许大殿之内坐着的皇帝老儿就是有缘人呢?毕竟他的权力已经登顶俗世,对于儒的理解应该也颇有造诣吧?” “你也要响应诏令?去往京师吗?”姚广孝惊呆了。 “这何尝不是一个主意?哪怕他不是良才,大不了辞官云游,我好歹还能捞不少盘缠不是,哈哈哈!”席应真仰天长笑,却未见姚广孝那业障的命格下,露出的却是杀机…… 第119章 逆天改命 不,席应真绝不可入朝,他的才学,他的术数都是无人能及的存在。 姚广孝明白,自己与他简直就是云泥之别。 但姚广孝已经等了6年,等那个人的出现,一旦席应真去了,那个人还能看自己入眼吗? 既然不愿倾囊相授,那就天人永别吧! 林川默默站在一旁,他看着姚广孝拿出一只玉瓶,将淡淡的红色粉末倒入了席应真的杯中。 毫无防备的席应真一饮而尽,丹毒入喉,瞬间发作。看他在地上痛苦挣扎口吐白沫的模样,林川明白这是三氧化二砷,此毒一旦入口,无可救药,它的另一个名字叫“砒霜”。 姚广孝看着席应真抽搐的样子,又是泪流满面不断磕头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师父!对不起!我对不起你,但我不得不这样做!我等了太久!这是我唯一的机会,我不能错过!原谅我师父!原谅我啊!” 并没有过去多久,席应真不再抽搐,身体僵直了。姚广孝拭去脸上的泪水,将席应真拖回了禅房,伪造出安祥羽化的模样,操办起了丧事,还撰写了《海虞席先生墓志铭》以示哀悼。 直到死去,席应真的功法才渐渐散去,原本年轻的模样迅速苍老,一头白发满脸的皱纹,恢复到了80多岁老人该有的模样。 操办完这一切,姚广孝宛如无事人般回到了京师,继续等待属于自己的命运。 但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就在席应真头七的夜里,山上下起惊天暴雨,雨水甚至将新修的坟墓都给冲垮,棺材板被一拳轰开,披头散发的席应真竟然从其中爬了出来。 “我艹!这是丧尸回笼,还是耶稣转世啊?死了都能活过来?!!!”林川站在坟头看傻眼了,这特么哪是人类可以办到的事情! 不过中毒对席应真身体造成的影响是不可逆的,他的双脚永远地失去了知觉,也再无法恢复那青年般的模样。 但席应真并没有想过复仇,他明白这是他妄想登顶九天的天谴,姚广孝就是他的劫。 不过他不死心,他必须要找到那个驾驭九天者,将儒释道的真谛传承下去。 时间来到了洪武十五年,姚广孝已经得到了僧录司左善世宗泐的举荐,陪同燕王回到了北平府,任庆寿寺的主持,与朱棣成为了无话不谈的挚友。 也是在这一年,双腿全废的席应真,被抬到了明朝开国皇帝朱元璋的御书房中。就和姚广孝预料的一样,席应真的才华与学识,还有那天地五行阴阳之术,是不可能不受到帝王追捧的。 朱元璋对席应真敬重有加,甚至要将其定为国师,昭告天下。但席应真一一谢绝,他并不贪图荣华富贵,也不求加官晋爵,只想育一良徒,将九天传承下去。 有这番要求,朱元璋自然欣喜不已,要让席应真当太子太师,全力教育辅佐太子朱标,将来继承明朝帝业。 可席应真只是看了朱标一面,便谢绝了此官衔,反倒看中了朱标的嫡长子——朱允炆,愿成为他的卷帘老师。 席应真没有别的要求,世人皆以为他已死,那就当他真的已经死了吧!关于他在皇城的消息绝不可对外公开,破了这天机,他便会走。 朱元璋说到做到,连夜处决了随席应真一同进宫的侍卫与小太监,并将其安顿在宫殿一处别院,从此不再见外人。只有朱允炆每天独自前来,接受这位残废老者的教诲。 不得不承认,朱允炆天资过人,对于天下有独到的见解,也是不世之才。可惜,他只是人才,并非席应真想找的可懂九天之人…… 时光匆匆,来到了洪武二十五年,四月二十五日,皇城之中乱糟糟,到处传来了哭啼声。那一天,朱允炆没有来上课。席应真知道,在这一天,朱元璋寄予厚望的太子朱标……病逝。 直到此刻,朱元璋才明白,为何席应真不愿出任太子太师,其实从见的第一面,他就已明白,太子注定英年早逝。 自那以后,朱元璋对席应真完全当成世间真神般崇拜,令朱允炆日后不管遇见何等难事,都必须尊崇先生之意,方可保千秋霸业。 朱元璋也给了席应真一个卷帘太傅之职,赐金鞭,如若太孙不听话,可替其鞭策。但席应真却一次都没有用过这东西。 在天地阴阳间,执念是不可能靠鞭挞去扭转的,命运面前,人人平等。 洪武三十一年,明太祖朱元璋驾崩,朱允炆继皇帝位,开始了一场削藩大计。他和姚广孝一样,一旦飞起来,眼中只有天空,再无师长。 朱允炆并没有问过席应真意见,甚至席应真主动给他忠告,“尚不可。” 但已自认为凌驾天下的君王根本听不进去,执意削藩…… 也是因为这一次谏言,让朱允炆在宫中贴身太监的身边,发了一句“师长席应真,太自负”的牢骚。至此席应真的消息,走漏到了北平的燕王耳中。 朱棣听到的是朱允炆要逼死叔伯的决心,姚广孝却听到的是师父还活着的可怕事实。 怎么办?按照计定的命格,姚广孝该劝朱棣全力与朱允炆讲和,以质子为妥协,换取皇帝信任,镇守边塞,专心开疆拓土,成就不世功绩。 不,姚广孝想起了曾经学到的术……逆天改命。 他极力进言,以阴阳之术强战天之命格,帮助朱棣装疯卖傻,躲过了天子的忌惮,有了足够的时间厉兵秣马,起义“清君侧,靖国难。” 黑袍妖僧的故事也从此展开,命运被牵扯到了另一条永世被人唾弃的道路之上。 做这一切为什么?恐怕只有席应真明白,姚广孝要的是他,还有他脑海中的九天之密。 返老还童?起死回生?胜天岂止半手的席应真,对于姚广孝来说是必须得到的人。 为此,哪怕打破金陵城门,尸横遍野,生灵涂炭也是值得的。他一手扶持起了一位谋反君王,也终于将席应真囚禁在了这庆寿寺的地室之中,永不可见天日…… 第120章 璞玉 林川就像一位历史的过客,又如一名电影院中的观众,看完了席应真与姚广孝纠缠半生的故事。 这一对亦师亦友的存在,最终却用这种方式收场,只叫人唏嘘…… 当故事落下了帷幕,林川周遭的一切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白茫茫的虚无空间。 这种感觉太熟悉了,林川使用的以太手环的以太空间内,就是这样的景象。只是以太空间不是不能进入活物吗? 转瞬间,林川明白到,以太空间并不光可以储存世间物资,也能成为禁锢思维神志的牢笼。 “你看懂了老夫所经历的人生了吗?”就在林川思绪万千时,一个陌生的声音出现在了他的耳边。 他本能地转身就是一拳,但拳头却在半空中被席应真单手接住。再看这以太空间中的席应真,竟然恢复了那鹤发童颜的青年模样,仿佛他就从未老过一般。 “年龄不大,火气不小。”席应真一身道袍,单手负于身后,微笑道。 “这是哪里?”林川冰冷问道。 “我的思绪殿,欢迎光临,迄今为止,你是第一个访客。”席应真说完,四周无中生有出了数百人影欢呼鼓掌,然后消失不见。 “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我还活着吗?”林川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我只是将你的思绪请了进来,目前来说,你还活着。等一下,就不知道了。”席应真围着林川走动,上下好生打量起来,“真不错,不愧是让姚广孝都赞不绝口者,你的身上拥有我们这个时代所不具备的气息。” “放我走。”林川只有这一个要求。 “林川先生真绝情,老道我等了你足足28载,你和我说了三句话就想走,不能多陪陪老道吗?”席应真一脸失落。 “你怎么知道我名字?”林川震惊道。 “是你告诉我的啊,你看。”席应真指了指林川头顶,那半空中林川的简历正在飞速滚动,将他的生平事迹,甚至包括玄女计划都给呈现了出来。 “妖孽,不肯放我走,那我自己打出去!”林川动手了,前倾身体冲向了席应真,可不管他跑得多快,伸出的手掌始终无法触及到席应真的衣角,就像脚下的地面会自动拉长一般。 “别挣扎了,都告诉你了这是我的思绪殿堂,在这里,我就是神一般的存在,没有人可以在我的脑子里杀死我的。”席应真笑着点了点奔跑中林川的眉心,林川累到近乎虚脱,坐在地上喘息起来。 “你到底想干什么?”杀又杀不死,走也走不掉,林川妥协问道。 “你看过了我的后半生,有何想法?”席应真一挥手,面前立刻变成了一张矮桌,还备上了茶水,他轻松地坐在了林川对面的蒲团之上,洗耳恭听。 “你是撒币。”林川都不用思考的。 “撒币?”席应真不懂这新名词,翻了翻林川头顶上的档案,算是明白了他在骂人,“哈哈哈!原来是这个意思,从你的角度看,我确实挺傻的。” “你和姚广孝的纠葛只是一个误会,你并非小肚鸡肠不愿教他九天。他则是小肚鸡肠以为你气他不辞而别。你们并无绝对的恩怨,哪怕他杀了你一次,你也未曾怨恨过。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能点盘儿烤串,叫几打啤酒,喝得互骂撒币,这事儿不就过去了吗?”林川最受不了这种苦情戏,因为他压根没共情能力。 “他不能喝酒吃肉啊,你这个方法不太可行。”席应真为难道。 “那是打比方啊撒币!我是让你去和他说清楚,去沟通!do you understand?”林川气得都飚英文了。 “林川同学,不要这么嚣张,你的思绪可还在我的脑子里,湮灭了它,你是真的会死的。”席应真并不喜欢被骂撒币。 “呵呵,你牛笔,把你关起来的家伙可以活得逍遥自在,我不过是看了你一眼的陌生人,你就要打要杀?你跟他是龙阳好友吗?这么心疼他!”林川算是又遇见了一个疯子。 “道衍不是坏人,应该说他根本不懂什么叫善恶对错。他一生尊重命格,只是想抓住他的机会,如果不是那一封书信,如果不是我动了入俗世的念头,我们也不会闹到这种地步。”席应真的神情略显哀伤。 “你是背锅侠,还是受虐狂?他都灌你吃砒霜了,把你都埋了啊!你还觉得他给你丧事操办的很体面是吧?”林川哭笑不得。 “你的思维太世俗,不该这样简单地看待问题。”席应真孜孜不倦教导着。 “行行行,你清高,你了不起,我也不是你的学生,你别教育我。你就当我今晚起夜尿尿,一不小心掉到井里遇见了你这变态。你高抬贵手,放我走吧!”林川都快跪地求饶了。 “别走啊!我挺喜欢你的,多少年来,我都没有再遇见像你一样有趣的孩子了。你有没有想学九天啊?我教你啊!”席应真兴奋莫名。 “不想。”林川斩钉截爹。 “为什么?”席应真不解,那可是让姚广孝哪怕颠覆朝野,也想学习的天地绝学。 “因为学了会变成你这样,被人杀了都不记恨的大傻春,我脑子有泡才学这玩意。”林川一脸嫌弃。 “你怎么可以这样说我,九天乃我研究儒释道数十载的精华所得,一旦学会飞天遁地,返老还童,起死回生无所不能也!你会变成你那个时代所说的超人,哪怕哥斯拉与金刚联手,也不一定是你的对手!” 席应真已经从林川的档案里,学了太多稀奇古怪的知识了。 “我学不会的,这么高深的玩意,你留着秽土转生后去教给鸣人吧!”林川不屑一顾。 “你不学,我却偏要教!”席应真生气地一把取过林川头顶的档案,手中变出了一支圆珠笔,唰唰唰在那档案上乱涂乱画。 “喂!夭寿啦!你在干什么?”林川只觉得头晕目眩,好多乱七八糟的知识涌进脑海,犹如潮水一般冲击着他的脑干。 “佛曰九天,无量天,无量寿天,须延天,兜术天,不骄乐天,应声天,梵辅天,清明天,无爱天。” “道曰九天,中天,羡天,从天,更天,睟(sui)天, 廓天,减天,沉天,成天。” “儒曰九天,仁、义、礼、智、信、恕、忠、孝、悌,失一则天塌。” “你不要再写了,我脑子都被塞满啦!什么乱七八糟的姿势啊!滚蛋啊!臭道士!”林川抱着脑袋痛得满地打滚,就像被念紧箍咒的孙猴子一般。 “九天并非定式,也无功法,佛主心,道主身,儒主行,身心行共通一天时,为一境界。直到通晓儒,达成道,终成佛,便登顶。 我用一生去悟,去学,去思考,也不过达到了五层,无法再精进一步。 林川,你的命格无人可视,并非因你来自未来,而是你的命格由你自己主宰。 你不信天,不敬神,不服人,不望友,不失魂,我无法形容你的心智是何等完美无瑕的璞玉。 我想雕刻它,只可惜……时间不够了……” 第121章 乱码思绪殿 后来席应真再说什么林川听不到了,他从白茫茫的思绪殿中脱离,又是一道白光照耀。 林川皱眉地睁开了眼睛,抬头望去,天已大明,日光透过井口照了进来。他这才发现已经在水井里吊了一夜,连忙向上爬去。 至于那缝隙后的席应真,林川打死也不敢再看他一眼了,要是再被拉扯到那诡异的思绪殿中,继续观看这老王八情窦初开,相爱相杀的※※主义兄弟情,可就太特么扯了! 其实林川应该多看一眼的,因为被囚禁在那密室中的席应真,多少年来再一次嘴角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终于等到了,等到了能从他手中拿走九天的人。 其实席应真也有赌的成分,强行灌输九天,如林川不是他所等的九天之材,他的思绪将直接在自己的思绪殿中,被肢解成碎片,这也是席应真一直不愿教姚广孝的缘由。 林川在被人发现前赶回了禅房,换回了自己的朝服,至于那些夜行装备随手丢进了以太空间中。 也正是这一丢,整个人都懵逼了。 “这是什么情况?”林川用精神力内视自己的以太空间,原本只有一个篮球场大小,高度10米的长方体空间,现在却足足扩大了一倍! 而过去白与黑异常清晰的空间边界,现在全变成了混沌的扭曲状态,感觉可以轻易突破,也感觉外界的东西可以随时闯入进来。 精神力,沈青萍曾经断言过不可能锻炼的东西,几乎判定了一个以太手环使用者,可以动用多大力量的界限,现在的林川却把这条线给抹去了? “九天?”林川只是想到这个词,万千条信息又开始纵横交错,在其大脑中飞速纠缠,近乎要撕裂开他的脑核。 林川突然发现,他的脑海中也出现了一座思绪宫殿,但和席应真那稳定的瓷白空间截然不同,林川的思绪殿异常混乱,全是各样的文字在飞舞,时不时从远处传来哭声,嘶吼声,满是混沌的黑,简直比恐怖片还可怕。 待在这样的地方会疯掉的,必须迅速脱离! 林川吸气凝神,放松思绪,使身体顺其自然地切换到狙击模式。 果然,还是这种状态最适合自己,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管,只需要静静等待目标出现,然后扣动扳机。 “砰”伴随着幻想中的枪声,林川猛地从思绪殿中抽离出来。 五秒,从进入思绪殿到挣脱,仅仅只有五秒。即便如此,林川已经满头大汗,浸湿了自己的衣襟,就跟五天没睡觉一样的疲惫不堪。 “方大人,圣孙在等你,该出发了。”禅房外,家宝和尚轻声呼唤道。 “好的,我来了。”林川擦了一把脸,深呼吸站起身来,推门走了出去。 家宝并未看出什么异样,陪同林川一起向着寺庙大门走去。 不过还没有走出去多远,小机灵鬼的坏主意又冒了出来,多少天来,一有机会家宝就会偷袭林川,然后开始一场交锋。 虽然林川的警觉性极高,但家宝的身手绝非凡人,每次动手,林川都得费不少的力气才能化解。而这一次,家宝使用了最擅长的通背拳,直接打向了林川的腰子。 这个角度是视觉盲区,家宝有8成把握可得手。按照林川三日来的教导,想击败无名,唯一的办法就是要比他更不要命,不用尽全力,永远不可能超越这个武学巅峰。 所以家宝听进去了,手上的力道用得是十成,别因为他只是一个十三岁的小孩就小看他,家宝现在的拳力可以徒手击破2层青砖,如果是用通背拳,可保接触的砖块完好无损,后面相连的五块砖崩解。 这一拳下去,家宝未收力,击中后最少能打得林川躺上半月,还一直尿血。 但林川却连头都没回,自然地抓住了家宝的手腕,向下压去,将家宝的拳头硬扣在了地板上,打得地砖四周尘土溅起了半米之高。 “好快!方大人何时变得如此敏捷?!”家宝都惊呆了,这可不像三天来林川表现出的实力。 “不……是你变慢了?” 林川也不知是如何办到的,只觉得家宝气息骤变的那一瞬间,思绪就跟上了他的动作,身体先于脑子做出了反应,还是化解他进攻的最优解。如果这是打游戏,对面已经在大骂,“挂壁s全家!” 林川知道,身体的变化完全源于席应真那疯道士,在自己脑子书写的那些乱码,哪怕林川不敢去审视,它们已经对他造成了影响。 不管是突然扩大的以太空间,还是对周遭人气息变化的敏感程度,他觉得……自己开始慢慢向着非人哉的方向一路狂飙,难道真的要进化到吊打哥斯拉,暴揍金刚的地步吗? 回去的路上,林川也没有闲着,他开始用精神力调度以太空间,尝试不一样的使用方式。 今天以前,他都只有在接触物体后才能将其收入以太空间,还需要有对应的身体动作才能召唤出来。而现在,他开始以不接触的方式,沿路开启次元门,将马脚边的碎石吞入空间。 一块只有米粒大小的石子,变成了他的试验工具。 尝试距离1米吞入,再从3米吐出。 尝试不动手仅用意念操控开启,再关闭以太空间。 尝试加速开启关闭开启关闭的过程,一秒1次,1秒5次,1秒10次?! 越是试验,林川越是开始觉得,比起枪炮这些传统武器来,说不定以太手环才是最恐怖的杀器。 如果精神力足够强大,他就可以悄无声息地在敌人身边设下次元陷阱,一旦踏入,任何生灵都会被瞬间湮灭。 哪怕遇见无名那样的高手,也能用次元门开启关闭,悄无声息地将高手四分五裂,甚至都不会留下一滴血迹。 玩得太开心了,林川操纵了一路,直到鼻子都流出血来也不自知。一直来到了燕王府外,朱瞻基才发现了先生的不对。 “先生?你怎么流血了?”朱瞻基注意到的不光是鼻血,还有林川那惨白的脸。 “呃?最近吃太好,有点上火了吧?”林川挥手抹去了人中处的鼻血,还想继续说些什么,却是眼前一黑从马上跌落了下来。 在落地昏厥以前,林川明白到,复杂的以太空间使用,是会更快速地掏空人的精神力,而且这种精神力的消耗并不容易被觉察,可能用着用着,自己嗝屁了都不晓得。 第122章 诡射 林川再睁开眼时,已经躺在了自己的床铺上,看着古朴又熟悉的房梁,这才意识到穿越并非一场梦境。 当他侧头看去,一切却又那么的不真实。 小脸绯红的楼燕,正枕着林川的臂弯,朱唇微张似乎在说梦话,翘起的嘴角隐约能瞧见一丝晶莹,应该是梦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林川忍不住的抬手,揪了揪楼燕肉嘟嘟的小脸。 “你干嘛?”脸颊吃疼的楼燕醒了过来。 “我看是不是做梦。”林川微笑道,“到是你,睡我被子里干嘛?” “你从庆寿寺回来就晕倒了,今天都第三天了。我担心你失温,书上说这样可以给你取暖。”楼燕理所当然地坐起身来,开始穿上衣服。 “哪本书这样教的?《金并瓦梅》吗?”林川无奈苦笑着。 “你没事就好,我们已经生米煮成熟饭,等我生了娃,看哪个小狐狸精还敢跟我抢位置?”楼燕一副洋洋得意地模样。 “呵呵,祝你好孕……”林川都不知道该说什么,自己连裤子都没脱,孩子从何而来。 楼燕才不管这些,一想到要当妈妈了就开心不已,出门打算去买点小宝宝的衣服! 林川爬起身来,又尝试召唤了一下以太空间,使用正常,精神力的透支并没有影响到能力的发挥,但以后还是不能肆无忌惮的使用以太空间,不然晕死在战场上,再醒来可能就是下辈子了。 一想到在方仓里放着的那些物资,他又是马不停蹄的赶回了方舱。好在昏迷的这几天相安无事。既然空间已经拓展,林川毫不犹豫地将面前成堆的药品、弹药、防具全部收进了以太空间中。 养蜂人一堆物品里最占位置的,就是那些已经坏掉不能使用的无人机。林川再拆解了一些配套设备后,将这堆不属于此时代的废品全堆砌在一起,一把火烧成了焦炭。 刚刚扩展的空间,林川又是将其塞的满满当当,分毫不剩。 但此刻林川却拥有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他补齐了重火力不足的缺陷,光手雷就增加了1000多枚,还有可以密集发射的火箭炮,整整380枚,足够两门19联装火箭发射器齐射10次,这种火力当量,在这个时代足够摧毁一座小型城镇。 最重要的,林川光拆下来的监控摄像头就有1000个,稍加改进它们就可以打造一套联网的监控体系,大大降低遭遇突然袭击而不自知的危险。 在这大明,看来只有吞并更多的穿越者的物资,才能最为迅速的壮大起来。但自从和养蜂人一战,林川也深深明白,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要再与同僚为敌。比起千军万马的厮杀,这种掌握了现代战争技术的对手,才是最可怕的。 所以,为了预防再遇见这种情况,林川必须掌握让他们也不了解的杀手锏,他已经想到了以太空间的另一种用法,但还需要实践。 “奥雅,这间仓库的墙壁可以做隔音处理吗?”林川收拾完了仓库里的物资,转身问道。 “知道这里是留给你用的,你不在的这几天,我已经让工匠外层夹着木板又修砌了一层,现在的它就是一间密室。”奥雅还是一贯的聪慧,根本并不用吩咐,就能举一反三地把事情安排的妥妥当当。 “很好,接下来我会在这里待上几天,不要打扰我。”林川吩咐道。 “明白,那吃食我也不给你安排了,夫你自行解决。”奥雅听话的退出了仓库,反手关上了厚实的大门,就像方仓里没有拾叁号仓库存在一般。 林川在偌大的仓库里竖起了各种各样的标靶,然后,他正对标靶,却是侧身抬手射击。 “噗!”一声枪响,子弹打在了旁边的墙壁上,距离那标靶可谓十万八千里。 “太慢了,必须更快。”林川并非无聊浪费子弹,他在尝试,在距离枪口两米的位置,开启一扇只有巴掌大小的以太空间之门,当子弹进入以太空间后,再在面前开启另一扇以太空间之门,让子弹射出。 通过空间之力,改变子弹的射角,完成变线射击。这是一种极其困难的技巧,因为以太空间里不存在温度,湿度,空气,乃至力,可以等同于时间静止状态。 子弹进入内部,只需要0.1秒就会丧失全部动能,再召唤出来,只会耷拉到地上,简直比秒男还快。 林川必须做到的是,将开启关闭再开启的节奏压缩到0.1秒以下,并且还要计算子弹射出后的弹道参数加以修正。 换成从前,这种事情林川觉得只有神仙才有可能办到,但自从脑海中多出了那一座乱码思绪殿后,对以太空间的掌握也变得心应手起来。 他只要注意休息,注意开启空间的面积,就能减少精神力的消耗,让他一直练习下去。 好的枪手都是子弹喂出来的,没有所谓的天才,只有勤奋与汗水才能成就不败。 一次不行就一百次,一百次不行就一千次! 林川从面前一颗一颗掉落弹头,到让子弹成抛物线的射出来,他已经记不得开了多少枪。一米,两米,十米,直到啪得一声,侧面开出的枪,打中了正面的标靶上。 塔兰战术手枪弹的初速度为450米每秒,从子弹进入以太空间到放出,他必须控制在0.05秒完成一次关门,两次开门的动作。他做到了…… 但这仅仅是手枪,林川并不满足,如果是使用步枪,子弹初速度高达789米每秒,他的时间就要压缩到0.028秒。 如果是使用m200精确狙击步枪,子弹初速度993米每秒……林川必须在0.022秒内完成,并且还要控制弹道,风阻,各种狙击参数对命中率的影响。 林川越想越觉得可怕,一旦掌握,岂不是他在屋里对地开一枪,就能怒爆三里地外敌人的狗头?妥妥的人型外挂作弊器啊! 一想到此,林川再也没有珍惜弹药,一次又一次的去练习掌握以太空间射击技术。 他给其命名为“诡射”,修正了射击中最大的短板,必须三点一线才能完成射杀的短板。 整整7天,他没有走出过拾叁号仓库半步,没日没夜的扣动着扳机,就像刚刚入伍部队的新兵蛋子一般,脑袋放空,遗忘掉身体瞄准的肌肉记忆,反而将精神力融入到射击技巧中,完成“诡射”。 第123章 刑天营,集合 当林川推开拾叁号仓库大门时,扑鼻的硝烟味喷涌而出,不知道的还以为火药库刚刚发生了爆炸一般。 七天来,他没有洗澡,刮胡子,满身的汗臭就像一名流浪汉。要不是知道他是这方仓的主人,路过的脚夫都恨不得分个馒头给他去吃。 “夫,你成功了吗?”奥雅得知林川出关,连忙亲自迎接。 “基本搞定,奥雅,找人把里面收拾一下,我留下的东西,全部挖个坑埋了。”林川笑了笑。 负责清理的赵总旗来到仓库内都傻眼了,十几块钢制标靶被打到扭曲变形,地上散落的弹壳足有数千发,不仅有手枪弹,步枪弹,狙击弹也不少,仿佛林川又经历了一场峡谷中厮杀野人的战争一般。 解乏最好的办法莫过于泡一次澡,臭烘烘的林川来到奥雅的闺房,坐进了漂撒着玫瑰花瓣的浴池中,只觉神清气爽。 奥雅则是乖巧地坐在一边,用水帮夫冲刷着一头黑发。 “有吃的吗?我挺饿的。”林川七天来除了抽空吃了一点单兵口粮,就没有正常进食过。 “已经通知厨房在弄,洗完澡就可以吃了。”奥雅依旧那般贤惠。 “不好意思,最近一直在打扰你。”林川抱歉道。 “你要不打扰我,我哪有机会见你呢?以后多来打扰一下我,我高兴。”奥雅一缕一缕给林川洗干净了头发。 “最近方仓运转得如何?”林川终于过问起了自家的生意。 “不太好,大明在边陲厉兵秣马,所有人都知道战争就要来了,不少边塞口岸已经关闭,货物的需求量在下降。而且我们的运输成本在增加,车队的价格近日已经翻了快一倍。这个月的利润,估计只能维持6000两左右。”奥雅竟然轻声叹了口气。 “没事,少赚点就少赚点,生意嘛,有起有落很正常,重要的是你别太累着了。”林川说的是真心话,钱是赚不完的,把自己这么好的贤内助累病了可得不偿失。 “知道夫心疼我,可我不能让夫裤里难啊,你现在已经是四品的卫镇抚了,兄弟变多了,花销用度也大,必须努力赚钱才行。”奥雅笑着给林川刷起背来。 “赵王最近有没有来找麻烦?”林川想起了那个龟孙。 “没有,只是派了一个家臣过来查了查我们上月的收入,拿走了2成利润。这个月开始赚得少些,不知道会不会被刁难。”奥雅是真有些担心,毕竟这家伙可是能当他们面杀人的主。 “他不敢的,听话给我们行方便,就给点保护费,敢不老实动坏心思,我就让他王爷变王八。”林川可有不少坏点子。 “夫最棒啦!最喜欢你这么霸气说话的样子,给我一个皇帝也不换!”奥雅撒娇地一把搂住了林川的脖子。 “其实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昨天楼燕姑娘找过来了,她知道你在闭关,就回去了,但她说新进的刑天营成员已经完成了训练,等你开结业会。” “这么快就两个月了?时间过得真快。”林川仰望着屋顶,现在已经来到了12月底,顺天府也彻底进入了冬季,到处可见白雪皑皑的景象。 而自己来到这大明足足半年,发生了那么多事,有了自己的队伍,混到了官阶,也多少次历经生死,仿佛原来现代化的生活才像梦境一般。 “是好快,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都眨眼而过,真想能一直这样搂着你。”奥雅幸福地闭上了眼睛,享受着片刻的温存。 “不能老泡着,要起皮啦!”林川笑着站起身来,重新恢复了生龙活虎的模样。 回到阔别多日的燕王府时已是下午,除了有些腰痛外,林川已然神采奕奕。 “熊瞎子,校场集合,只给一盏茶的时间,晚到的负重跑圈。”林川下令后就直接向校场走去。 还没等茶沏好,全身黑衣的刑天营已然集结完毕,出乎林川预料,当初留下来的燕王府侍卫,有34名成功挺过了全部的高强度训练,顺利被认可成为了刑天营的战士。 当初因为一场峡谷之战伤亡惨重的刑天营,终于又重新拥有了半余人的班底,而且远比在塞外时的战斗力更为强大。不开玩笑,现在的这一百人,能打过原先200人的他们。 “各位,恭喜各位顺利通过了刑天营的考验,从现在开始,不管是新进者还是旧部,都享有同样的待遇。换在塞外,有新兄弟加入,我们定要去包个场子好生乐呵乐呵,但现在不行。”林川遗憾道。 “我们毕竟是在顺天府,上面有人盯着,而大家代表的是燕王府的形象,所以……折现吧,每人分发十两纹银,给3天休假,轮流出去喝酒吃肉玩耍,我不管。” 听到这里,众人都快感动哭出来了,这两个月来的苦楚,总算有了回报。 “但记住,玩归玩,闹归闹,不许给燕王府和刑天营惹事,在外不能报我们的身份,低调一点,明白了吗?”林川大声喝道。 “明白!!”众人齐声高呼。 “很好,解散!”林川散去了大伙,却是将老六队全给留了下来,要分装备了。 作为林川最核心的战斗力,他给每一位都分发了一件碳纤维的战斗服,还有防弹背心与战术头盔。 众人穿戴这些玩意花了老鼻子劲,用了半天才重新集合到了一起。 “头儿,这衣服真奇怪,明明这么薄,却好暖和。”熊瞎子不断拉扯着脖领子,这种贴身有弹力的衣服,他还是第一次穿。 “不光只是暖和。”林川上前直接掏出了一把军刀,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给熊瞎子的脖子来了一刀。 就在大家惊呆的时候,才发现熊瞎子的脖子竟然毫无伤痕,这薄如蝉衣的内衬战斗服,竟然挡下来刀击。 “这是用碳纤维打造的,不仅可以防利器切割劈砍,对于这个时代的火铳也有防御力。”林川解释道。 “至于防弹背心,就算是火炮的弹片也能接住,配合头盔使用,比你们的铠甲更轻,更好用。这防具装备你们随身携带,绝不可透露半点信息,或者遗失。” “大人交代,绝对完成。”钟兴一本正经地回道。 分发完了防具,林川看向于谦,自从沈青萍淘出了养蜂人那套xm2010增强型狙击步枪系统后,林川便第一时间给了于谦,要求勤加练习,现在就要见识下自己打造的,明朝第一位狙击手的成果了。 第124章 验枪 “于谦,把枪拿给我看看。”林川直截了当道。 于谦迅速回屋,将藏起来的xm2010狙击步枪取了过来。 林川熟练地拉动枪栓,检查枪机与弹舱,又试了试于谦调试过的狙击镜头,最后检查了枪膛膛线的磨损情况。 “你有点偷懒了,射击频率不够,十天时间,你一共只打了300多发子弹,连我饱和强度1个小时的射击量都达不到。”林川当着众人的面将枪械拆了个稀巴烂,又是完全不看地将枪械顷刻重新组装了回来,熟练地让人心疼。 “禀报大人,下属从没有一刻怠慢过,只是……”于谦面露难色,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只是我知道大人手中的子弹是有限的,这都是我们无法复制再生的资源,所以训练时我用了更多的假想射击时间,用最少的子弹达到最好的训练效果。” “这个我可以作证,谦儿没偷懒,每天他都是训练到最晚才休息那一个,就连睡觉都怀抱着这玩意。”楼燕出来打起了圆场。 “别插嘴。”林川训话时,没有给人狡辩的余地,楼燕也是迅速避让之。 “我没有说谎,大人离开时交代,练到两百丈外能击中西瓜大小的目标算及格,我能做到了。”于谦可以接受一切批评,却不能接受大人说他偷懒。 “呵呵,做我的副官可不是及格就行了,来吧,验证你训练结果的时候到了。”林川不再多说,带着众人来到校场,他随手拿过一个苹果,站在了标靶前。 只见他将苹果顶在头上,面向于谦道,“退出三百丈外射击,打中我头上的苹果,你才能保住自己副官的位置。” “三百丈?!”于谦震惊道。 “不可啊!大人!你怎可如此冒险,你的命绝不能死在这种没有意义的情况下!保重身体啊!大人!”钟兴比楼燕更担心林川的安危,都快跪下求情了。 “钟兴兄弟就是这么体贴,那好,我就麻烦你替我顶着这个苹果,站着了。”林川借坡下驴,迅速将苹果放在了钟兴的头顶,把他按在了标靶前。 “呃?为什么是我?”钟兴一脸懵逼。 “你来啊?那好吧。”于谦也不再争辩,扛着枪向远处跑去。 “头儿,吓唬吓唬就得了,一个月才二十两,玩什么命啊。”肺痨鬼凑到了林川身边,小声提醒道。 “没跟你们开玩笑,老六队全员站成一排,都站好了,等我们的于公子射击。这个距离,子弹飘一点,最外面的家伙也可能被命中哦!” 林川可没打算放过任何人,将众人全安排站在了钟兴的身边,密集得跟防c罗任意球的人墙一样。 “死鬼,玩不死一个你不罢休啊?你布置的是200丈的训练,为何让他300丈外开枪?我要这样挂了,做鬼也不放过你啊!”楼燕紧紧抓着林川的手,恨到牙痒痒。 “记住了,我们是一个整体,狙击手在团队里,永远是最需要信任的同伴,他的枪有时候就是我们的命。不信他,就是不相信我们自己。” 林川没说的是,试枪就是试胆,没有勇气向队友开枪的狙击手,如何去击毙绑架了人质的敌人? “还好有防弹背心……”熊瞎子庆幸道。 “背心和战术头盔全脱了,给我们的于谦同学上上心理强度。”林川把大家最后一丝安全感,也给扒拉了下来。 要知道xm2010增强型狙击步枪用的是点300马格南子弹,哪怕是距离300丈990米开外,也能轻易把他们的身体连同碳纤维作战服打个对穿,要是命中头部或者躯干,神仙难救。 准确数了300丈,于谦站定在了狙击点位,转身托举枪口,开始了瞄准。 一切都是按照林川教得来,调节准星,测感风速风向,感受空气湿度,大气压强,然后拉动枪栓,推送子弹入膛。 林川坚信,神枪手都是用子弹喂出来的,再好的狙击步枪,没有训练量也只能是根烧火棍。当初刚入伍时,林川300发狙击弹药,最多只能命中600米开外的标靶,直到3000发后,才能击打1000米处的目标。 接着就是更换标靶,从半身靶到环靶,再到硬币,这都是用海量弹药堆砌起来。 不过有一点林川不得不承认,有些天生的狙击手,真的就是天生的牛逼。 “可以开始了吗?”于谦在通讯器中问道。 “开始吧。”林川刚刚说完,一团液体已经喷溅到了他的脸上,钟兴头顶的苹果被打成了稀巴烂,之后才听到了嘭的枪声。 “好准!”楼燕都被惊到了,真想不到于谦的射击已经可以如此坚决,仿佛站在那里开枪的是林川一般。 “看你刻度的时候我就知道,你在练习打300丈外的靶子,还跟我聊啥及格线成绩?”通讯器里林川坏笑道。 “什么都瞒不过大人,大人是要求我打200丈的目标,但是你也说过,这枪极限能打400丈外目标,所以我就擅自提高了一点,请大人责罚。”于谦得了便宜卖乖道。 “少装不好意思了,不过你该请钟兴吃饭了,他捏我的手一直在抖。”林川非常满意,从现在开始,自己的狙击助手才算是真正合格了。 这一天,还有一个包裹从应天府发来,标记为林川亲自查收。拆开一看,竟是一把半米长,通体漆黑的三棱军刀。 这是阿瞒按照林川的要求,召集手下最好的工匠用精钢打造而成,这古怪的刀锋螺旋开三刃,整体像一根锏,但挥舞击打时,不光势大力沉,更能在目标身上撕裂开波浪般的伤口,根本无法抵挡。 阿瞒实在太喜欢林川定制的这兵刃,所以给起了一个响亮的名字——“乌蛟”,此刀在手,弥补了林川近战冷兵器的缺口,来得可谓及时。 为了庆祝老六队又多了一位狙击手,他们又来到了及第登科坊贵宾厅,好好吃上了一顿。 来到这熟悉的地方,于谦只觉得胃里翻滚,一整晚都没吃上几口,毕竟在此强化社交训练的几天里,已经让他的脑子记下了这里的每一道山珍海味,还有哪种酒吐得最难受。 而老六队的其他人则是吃得格外开心,毕竟来到顺天府已经两个月了,他们的神经几乎一直是紧绷的。林川没有放松过他们的训练,燕王府也一直处于人手不足的状态。还得罪了赵王,被偷了一次传世大圭,打了一场惊为天人的竹山之战。 就连肺痨鬼都不由得多喝了两杯,醉眼迷离地走到了后院,晕得找不到茅厕,直接对着假山放起水来。 “堂堂十殿阎王的平等王,居然院内小解,丢人不?”突然,一声熟悉的声音在其身后传来。 第125章 不合群仙人 金陵城,应天府,大明开国皇帝钦点的都城。作为曾经的六朝古都,此地有着比顺天府更为完善的城市建设,青石铺路,乌瓦白墙错落有致,秦淮河畔画楼几万重。 明朝重要的政务机构都架设于此,如果说顺天府里武官当道,这里就是文官们的安乐窝了。而就在这歌舞升平的城市中,偏居一隅的市郊外,属于汉王的府邸屹立于此。 按照朱棣的命令,他本不可久留京师,需要前往分封之地云南做他的汉王。关于这事,解缙就不止一次上奏谴责,要让汉王归位,否则后患无穷。 逼得汉王都撤了在城中的府邸,搬到了鸟不拉屎的市郊来住,美其名曰,汉王不求名利,只想守在父皇身边,待父皇需要时可以第一时间前去。也因为住在市郊不必让太子哥哥难做,就当眼不见心不烦了。 朱棣只是觉得这儿子不错,很有眼力劲。但却不知住在市郊,才能在府邸下面铺设巨大的兵工厂,几乎是日夜不停地打造着各种战甲兵刃,图谋造反。 当然这一招也是跟他爹学的,当年为了起兵造反,朱棣也是在燕王府中打造兵刃,还故意装疯卖傻,饲养了一大群鸭子,用鸭叫掩盖敲打锻造之声。 这一天,就在工匠们忙得热火朝天之时,一个由南镇抚司锦衣卫护送的货车,赶到了汉王府中。朱高煦终于见到了从弟弟手上敲诈来的宝贝,两块属于玄武型无人机的装甲板。 刚开始朱高燧还不愿割爱,直到朱高煦书信已表明要发火了,他才不情不愿地送来两块。他才不信那个没出息的弟弟,构陷太子却完全不准备后手,蠢得都不像自己的胞弟了。 看着装甲板角落的英文字符,朱高煦深深皱眉道,“果然还是出事了,去请那位先生来吧……” 并没有过去多久,夜幕时分,汉王府的后门开启,一位如鬼魅般的身影进入,径直来到了会客厅,反锁大门。 “义父,儿子恭候多时!”见到一席黑袍来者,朱高煦竟然单膝跪地叩拜行礼。 “这么着急找我,你爹死了吗?”黑袍来者坐在了高位之上,面带毫无表情的纯白面具,稳如泰山,受这王爷一拜心安理得。 “义父,大事不好了,您给我推荐的人,应该已经归西了。”朱高煦搬来一块黑色装甲,放在了黑袍来者的面前。 “玄武的装甲板……养蜂人压箱底的玩意都被拆了,那他应该也死得透透了。”义父轻声一叹,“当初就告诉过他,一定要谨慎行事,别因为有科技碾压,就肆意妄为,这种下场可想而知。” “义父,孩儿听朱高燧说,击杀十殿阎王转轮王的人叫方渊,是方氏遗孤,我父已经将他提拔为了府军前卫卫镇抚,负责守护燕王府和朱瞻基那小兔崽子。” 朱高煦一提起这侄儿子就恨到咬牙切齿,如果不是有他存在,当今太子之位怎么也轮不到那体型像猪一般的大哥。 “什么狗屁方氏遗孤,这个时代的破烂玩意,还没有办法奈何养蜂人分毫的。”义父蹲在了装甲板前,检查着上面的弹痕,“hK417精准射手步枪,m200精确狙击步枪……你这刺头,现在叫方渊吗?” “义父认识?那么说来,这个方渊……也是仙人?”这是朱高煦对于那些拥有以太手环者的称呼,也是堂堂王爷认人叫干爹的根本原因。 “是,而且是最不受待见的仙人,他最擅长的就是远距离射杀,力量?算个中等仙人吧!”义父的评价尤为中肯。 “这如何是好?朱瞻基那小子也有仙人辅佐?那我的登基大计……义父!你可要帮我啊!”朱高煦莫名紧张起来。 “别担心,他是不敢随便对旁人暴露真实身份的,你都叫他方渊,那他就是方渊了。”义父坐回高堂之上,手腕上以太手环柔光一闪,一本厚实的书籍出现在了他的手中,那书皮上赫然写着《大明编年史》五个大字,这家伙公然作弊! “义父,未免夜长梦多,要不您就显一下神通,直接要了朱高炽和那小兔崽子的性命,我便能顺理成章地当上太子,等我登基一定尊奉您为国师监国,权倾朝野!”朱高煦已然做起了皇帝梦来。 “你在教我做事吗?”义父只是瞟了一眼汉王,朱高煦就被吓得单膝跪地抖如筛糠。 “义子不敢,一切都听义父的安排。”朱高煦双手抱拳。 “这两个现在不能杀,历史改动太大,后面会发生什么都将不可预知。我来到这个时代是有目的的,等我的目的达到之时便会离开,至于顺手让你当个皇帝,也就无关痛痒了。”义父安慰道,仔细翻阅起了近期的历史。 “不过不合群仙人确实需要处理一下,毕竟同僚相残,在我们那可是死罪。太过靠近权力中心,我也会很麻烦。与其让他日渐做大,还是现在干掉的好。” “正是正是,决不能让朱瞻基那小子也获得仙人相助!”朱高煦眉开眼笑。 “让我看看,有什么历史机缘可以用用,好送我们的不合群仙人归西……嗯……还真找到一个,时间线差了几个月,不过刚刚好,也可以避免引起他的怀疑。”说完,义父手中的书籍消失,他也起身离去。 “他的事情不用你管,我自会安排他的死局。” “谢义父!恭送义父!义父慢走!义父常来!”汉王马首是瞻点头哈腰,直到将这黑袍来者送出了府邸。 然后,他转身又回到了练功房中,三名身着囚服的靖难遗孤被从笼子里放了出来。 “我今天火很大,你们陪我玩一下,如果我打不死你们,就放你们走。”汉王脱去了华丽的长袍,双手缠绕上了保护用的绷带。 三名被放出来的死囚都是青年壮汉,他们相互看了一眼,心领神会地全部冲到了练功房一旁,抽出了长刀反扑上来。 守候在一旁的侍卫们只是看着,却未动手,因为他们很清楚家主的力量。 仅仅一轮,朱高煦轻松闪避过了他们的刀锋,一人一手刀斩向死囚的脖子,顷刻间全部颈椎断裂,下半身瘫痪地摔倒在地。 “废物,一群废物,连让我消气的作用都办不到。”朱高煦没尽兴,蹲在了三人边,一拳一拳将其活活打死,直到自己的手上的绷带全部染红,直到死囚断气才停了下来。 “仙人……我干你吗的仙人,总有一天,我要让你们都跪在我的脚下叫爹爹!”朱高煦咬牙切齿地咆哮道。 第126章 不速之客 夜幕时分,及第登科坊内人声鼎沸,到处都是喝得酩酊大醉的食客,唱的闹的吹牛笔的。 自认有些才华的诗人还要一边打着酒嗝,一边吟诗作对。可惜他们没有李白的能耐,只记得他们吹牛笔的样子了。 离开了这样的场合,能到四下无人的假山小院里小解,应该也是一种惬意吧? 但一边嘘嘘一边被人dISS就不爽了。 “从燕王府开始,你就跟我们一路了,如果我再不出来,我担心你会在外面冻死。”肺痨鬼无所谓地继续放水,头顶的天空还在飘落着雪花。 “出外撒尿都能被你说得这么善解人意的,怪不得我的前辈吕岱,会被你迷得神魂颠倒。”说话的正是曾经从竹山上逃走的五官王吕岱,只不过现在的她已经换上了一身店小二的服饰,真正的店小二也不知道晕在了哪间茅房里了。 “我警告你,再敢提我亡妻,我要你的命。”肺痨鬼回头狰狞道,绝非危言耸听。 “别别别!我知道不是你对手,你别吓唬我,我胆子很小的!”吕岱连忙认怂。 “你已经逃走了,为什么回来?活着让你觉得很不自在?”肺痨鬼对这女人谈不上好感,但也并非厌恶。十殿阎王已经悉数被杀,现在活着的也只有他和她了,多少并不希望她死。 “自在,当然自在。现在每天睡到自然醒,哪怕不练功也没人会骂我,也没有了任务需要东奔西走,只是一个人,有点寂寞而已。”吕岱说到最后,不由低垂下了额头,不管她是不是杀手,终究只是一个少女。 “我不是你该找的玩伴,现在我的身份是兵,你是贼。在我身边晃悠会死的。你犯的是死罪,谁都帮不了你。”肺痨鬼系好了裤子提醒道,“去关外吧,找个谁也不认识你的地方隐居,就这样过一辈子。” “你以为我不想吗?没钱怎么走?”吕岱说出了本质问题。 “早说嘛。”肺痨鬼随手去掏自己的钱袋子,打开一看才想起,自己也是一个穷鬼,“二十两,够吗?” “你觉得呢?我可是要改名换姓隐居的,总不可能让我出去抛头露面,给人打黑工吧?”吕岱都被想英雄救美的肺痨鬼逗笑了。 “你这阎王当得太悲催,不会去偷点抢点吗?”肺痨鬼作为老前辈训斥道。 “你说得轻松,我现在孤立无援,还要去动手犯案,一旦被追捕,你有本事捞我出来?就我这姿色,要被关起来卖到了教坊司当官伎,不就便宜了你们这群臭男人?”吕岱看得挺透彻。 “那怎么办?我也没多少钱?就我现在的俸禄,算富足,但还没富贵的地步。”肺痨鬼也是无计可施。 “要不你把我娶了吧?我当你老婆,以后就窝在家里当隐居,你出去赚钱养我,岂不美哉?”吕岱故意贴了上来,就跟上次竹林交手时一样。 “你最好给我放尊重点,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肺痨鬼侧头看向了一边,自从老婆走后,他还没有这么清醒地和女生如此亲近过。 “看吧,你也不要我,我又没钱走不了,你还不让我缠着,我能怎么办?”吕岱叹息地退后了一步,“既然你帮不了我,我就只好找你家大人了。” “你就是在作死,他家里都两个了,你还想上,楼燕会活活打死你的。”肺痨鬼严肃道。 “你以为我去给你家大人当妾啊?我吕岱还没有谦卑到这种地步。我想和他做笔买卖,事成之后,我也有钱去塞外当个一方土豪,他也会赚得盆满钵满,双赢啊!”吕岱双手叉腰道。 “什么买卖这么好做,带我一个咯!”突然间,从后院拱门处,提溜着龙泉剑的醉汉张贤,顶着粉嫩嫩的腮红走了过来。 “张贤?你怎么在这里?!”肺痨鬼一愣,吕岱却是峨眉刺已经握在了掌心。 “我是跟我家少主来顺天述职的,听说你们在这喝酒,就来凑凑热闹。”张贤醉眼迷离道,“这小丫头有点意思,想动手试试吗?” “劝你最好把杀气收一收,我这朋友是天下第一快剑,就你三脚猫的功夫,三个都不够他打的。”肺痨鬼好言相劝。 “我的买卖他听到了,怎么办?”吕岱一脸严肃。 “给他买两瓶酒,立刻就忘了。”肺痨鬼一点都不担心,反倒是吕岱说的买卖,他有些不知如何是好了。 按理说,吕岱的生死和林川半毛钱关系都没有,没有必要将她引荐给头儿,但或许对十殿阎王还有些许情结,肺痨鬼想帮她。 在思考良久之后,肺痨鬼还是将吕岱和张贤领向了包房。 而此刻在包房里,透过只打开了一丝的窗缝,架着狙击枪的于谦汇报道,“鬼哥带那女人上来了,怎么办?” “看来他是决定要帮忙了,也罢,就会会这最后的女阎王吧!”林川其实出了府邸,也感受到了这女人的随行,她的技术不错,但远没有肺痨鬼来得高级,算是有潜力的小趴菜吧? 来到了包房内,林川算是看走眼了,这丫头一点也不把自己当外人,坐在桌子前就狼吞虎咽了起来,那吃相就跟三天没吃饭一样。 “你慢点,当心噎死了。”楼燕看不惯,略显烦躁道。 “酒!酒!”刚说噎着,她就中招了,肺痨鬼也不得不给她倒了杯酒,才给压了下去。 “舒服啦!见笑了哈,我已经是五天没正经吃过东西了,抱歉,抱歉!”吃饱之后,吕岱才重新换上了一副妩媚小女人的样子,还对林川抛起媚眼。 肺痨鬼汗流浃背,毕竟楼燕的头顶已经泛出了火星。 “不打紧,吕姑娘这几天吃了不少苦头,多吃点,不打紧,不够我再叫厨房加几个菜都行。”林川以礼相待。 “饱了!饱了!说正事吧!方大人,我想跟你做笔买卖,事成之后五五开,保证让你满意!”吕岱眉飞色舞起来。 “多大的买卖?还能包我满意?”林川被吕岱的口气逗乐了,毕竟现在有方仓打底子,他还真不把一般的钱财放在眼里。 “五十万两纹银,十殿阎王百年基业。”吕岱一开口,林川坐直了身子。 第127章 玉门银号 十殿阎王起源于元朝,本是乡绅反抗元朝金兵的地方武装,走着走着,就变成了高手林立的暗杀组织,有了严格的选拔制度和培养机制。 就这么一路发展了足有百年,直到肺痨鬼之父蒋公这一代达到顶峰,成为了江湖上让人闻风丧胆的杀手集团。 其实如果不是养蜂人的瞎折腾,只要遵守规则不与朝廷为敌,十殿阎王完全有可能再延续上百年。不过世间没有后悔药,十殿阎王已经彻底覆灭了…… 虽然案件萧何还在整理中,并未对外公布,但已经无法改变这个事实。 覆灭归覆灭,十殿阎王多少年来创造的财富可不会凭空消失。江湖上都知道,十殿阎王不仅杀人厉害,贵也是真贵的厉害。 他们从不接散客,每个想请他们办事的权贵,都需要按年缴纳100两的拜山门费,等于是VIp开卡。然后每有想杀之人再另外谈价格。 没有护卫的普通人家,一命大概50两,要是杀全家,10岁以下的人命要加到70两,没办法,这叫丧良心费,毕竟这么小的杀起来挺容易造成心理阴影的。 偶尔到了年底,十殿阎王还会推出促销活动,杀两个送一个的套餐服务,哪怕一时间你找不到赠送想杀的人,名额也可以为你保存1年有效期。五花八门的杀人套餐,也给十殿阎王的商业版图推广得极大了。 其实十殿阎王在各城市都有属于自己的分舵,算上外围人员超过1500人。但养蜂人这次的行动,将十殿阎王所有精锐全部集中到了一起,算是给朝廷包了饺子,大树一倒,剩下的外围自然猢狲散。 总的来说,十殿阎王是超级赚钱的买卖,过去平均一年的营收都能超过十万两,除去给手下发放饷钱,还有日常挥霍的部分,剩下的自然也都存在了一起。 直到今天,那些存入的仨核桃俩枣,竟然累积到了高达五十万两的可怕地步,约等于一个中型城市一年的税收总和了。 “你怎么知道钱在哪?”林川并没急着激动,好奇问道。 “过去存放钱财,都是我和蒋公一同前往,自然知道。”吕岱轻描淡写。 “既然知道为何找我帮忙?”林川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 吕岱梨涡浅笑道,“实不相瞒,十殿阎王的全部财物都存在一家银号内,往日进出钱财,都是蒋公拿着银号特制金符去操作的。本来按照银号的规矩,拿金符去就能取出钱财。但你知道,现在的我弱女子一枚,要是遇上什么黑吃黑的故事,我就算羊入虎口了。” “五十万两不是小数目,如果对方已经知道十殿阎王覆灭,别说你拿金符,就算蒋公诈尸亲自前往,也别想拿出钱来。”林川认真思考着。 “所以我们一定要在官府公布十殿阎王完蛋前,去取钱,不然就便宜那群龟孙啦!”现在吕岱才是最着急的那个。 “这个倒好操作,处理十殿阎王案子的锦衣卫校尉,是我兄弟,送个消息过去,让他再拖上一阵子公布便可。至于你的买卖,这个比例我不太满意。”林川摸着下巴开始了讨价还价。 “你什么意思?五五开还不满意?十殿阎王上千口子,杀了一百多年的积蓄,你只是陪我去取次钱财,直接赚一半啊!”吕岱脸都黑了。 “账你可不能这么算,你想想,首先我要动用关系帮你压制官府的消息公布,要钱。 其次我要带兄弟出门,你是朝廷钦犯吧?保护你不被抓不被杀,要钱。 那么多的钱财,别人不愿意给怎么办?说不定就要动手揍别人吧?要钱。 最重要的是,50万两啊,要找多少车队押运才能搞回来啊?还是要钱。”林川瞬间变成了奸商状。 “算我上辈子欠你的,你说个数吧,太过分,我情愿饿死街头,也不会便宜你的!”吕岱紧咬牙关道。 “三七开,你三我们七,这是打包价,不另外收费。前期费用我们自己承担,意下如何?”林川笑眯眯道。 “我有讨价还价的权力吗?”吕岱轻声叹息,算林川死死踩住了她的心理底线。 “买卖说定了,能告诉我在哪了吗?”林川要计算自己取这富贵的风险性。 “肃州卫城,玉门银号。”吕岱说出的名字,让除林川于谦外的众人都是脸色一沉,包括喝醉了的张贤。 “这银号很出名吗?”林川纳闷道。 “玉门银号明面上是正经银号,其实是中原大地上最大的地下钱庄,一些作奸犯科的官员还有山贼土匪头子,都会把钱存在那里。因为靠近玉门关,一炷香就能润到塞外,所以也是许多杀人越货者逃亡的首站。”熊瞎子解释道。 是不是可以这么理解,在这大明,如果你是贼人,都没在玉门银号开个户头,就证明你混得真不怎么样? “按理说这么出名应该很守规矩才是?”林川好奇道。 “守个屁的规矩,那里存的都是黑钱,不给你,你还能报官不成?”肺痨鬼对此地尤为了解。 “玉门银号存钱不收保管费,平日用度取款也不收费,但如果你想取款过五成时,就需要给半成,如果全取出,就需要交1成,他们管这个叫山水有相逢费。” 过去蒋公就对他们嗤之以鼻,钱财都是自行保管,可能也是因为养蜂人进入后,蒋公开始担心未来,于是也不得不在玉门银号开了户头,将十殿阎王的基业全放了进去。 “有意思,山水有相逢?就是再也不见面了呗?”林川不由笑了笑。 “方大人,山高路远,钱财乃是身外物,赚多少算个头啊?我劝你还是放了这笔买卖吧。”待在角落一直默不作声喝酒的张贤,突然开口道。 “张兄是何意思?不妨直说。”林川回头问道。 “玉门银号当今的家主名为玉百城,是江湖上出了名的雁过卸腿的主,从他手里搞钱出来,比杀了他还难受。 十殿阎王如果还在,他还不敢造次,现在去?他非把拿出金符的人烤了吃掉不可。别想了,安心在这顺天府里好生经营你的方仓得了。”张贤好心劝导。 “玉百城着实不是善茬,当初不少靖难遗孤都是从玉门关逃出大明,也是到他那里取的钱,结果十有八九,不得善终了。”钟兴对于靖难遗孤的消息还是很灵通的。 “这么有意思的人,吕岱姑娘,我们价格要不要重新谈一下?”林川露出了坏笑来。 “你少来!说定的!爱干就干,不干别哔哔!”吕岱寸两不让了。 第128章 一起发财 总的来说,林川是有钱的,那巨大的方仓里的物资地皮加起来,已经超过35万两,但那些已经变成了固定资产。 再就是边塞的贸易,很受战事影响,极不稳定。 他是知道的,朱棣号称征战狂魔,到死以前共征讨边塞5轮,几乎不是在打仗,就是在打仗的路上,买卖只会越做越坎坷。 银两这东西,不是大风刮来的,却是大风刮走的。 所以林川急需一笔稳定资产,让他体会到家里有粮,遇事不慌的快感。 五十万两,扣除山水有相逢费后还有四十五万两,三七开后,还能到手31.5万两,等于又拥有了一座方仓的资金池出来。 说不心动那是假的,不过这次的情况虽没打劫努哈尔后方那么危险,但也是更加复杂。 “今天就到这里吧,钟兴,你去安顿一下吕岱姑娘,记得一定要安全,不被官府发现。”林川起身说道,“买卖我们接了,何时出发,等通知。” “方大人,你不会这边答应爽快,转头就把我卖了吧?”吕岱故意试探道。 “我要卖你,都不会等你把话说完。放心,买卖贵在诚信,动不动黑吃黑,是活不久的。”林川还没那么不要脸。 将信将疑,吕岱跟着钟兴离开了包厢。林川则是走到了张贤的面前,“你来找我有事吧?” “聪明的方大人,其实我家少主请你到铜雀阁一聚。”张贤这才说明了来意。 “那就别耽误了,肺痨鬼,你跟我一起过去,其他人回去休息。”林川的吩咐就是命令,必须绝对执行。 离开及第登科坊时已是半夜,满是积雪的道路上鲜有行人,三人不顾路面湿滑,策马向着铜雀阁赶去。 同样作为顺天府着名的大酒楼,这里依旧灯火通明。 跟随张贤带领,林川又来到了顶层的青龙隔间,不过今天顶层被包场了,偌大的餐桌都被抬走,仅放上了一张茶台,身旁的暖炉噼啪作响,让半开放式的楼阁也暖和了不少。 “方大人,许久未见,别来无恙,可安好?”白雪松沏茶邀请入座,他早知林川已经喝过酒水,自然喝杯热茶,更为解乏。 “姐夫,别来无恙,最近有去追我姐姐吗?”林川笑着坐在了白雪松的对面。 “方大人,以后你还是叫我雪松吧,姐夫之名,我怕是无福消受了。”白雪松一提起沈青萍,立刻露出一丝悲伤之色。 “这是怎么了?和我姐闹情绪了?”林川悄悄验了杯中茶水无毒,也是喝进了肚子。 “其实7天前,我曾入过你姐的香闺,那天我只是习惯性地报价500两,她接了,甚至最后都没有要我的钱。”白雪松回忆起那一刻,感觉是那么的幸福。 那一夜,他们聊了很多,白雪松就像和偶像见面的小迷弟,几次手抖倒茶都闹出了笑话。可沈青萍却那般细心,招待得无微不至。 白雪松多希望,这就是自己未来幸福的夫妻生活,人生得这一知己足矣。 但后来发生的故事,就让他陷入了无尽的哀伤。 沈青萍直言她要走了,要去行走天涯,完成她不能说的使命。也奉劝白雪松不要再打探她的行踪,她会生气的。 这就是离别前,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相聚。 而沈青萍之所以见白雪松,还是因为放不下自己那异父异母的亲弟弟。 她再三叮嘱,“我弟幼年丧十族,性情多变,且易怒。在朝为官难免得罪他人,在世经商也会不小心打翻别人的饭碗,还请雪松兄弟能帮我多管教管教,照顾照顾,依依在此谢过。” “都要出远门还跟你这么说?有那么放不下,可以不走的啊……”林川略显失落。 “不论如何,依依姑娘交代,我必竭尽全力地完成。这次顺天府的掌柜之位,我动用了很多资源才到手。以后只要我在这里,白家商号和你的方仓就不会有任何冲突。”白雪松等于拍胸脯保证道。 “有白兄这句话,我就安心了。其实我们两家完全可以互通有无。例如方仓建立时间并不长,内部调度还行,但说到远途运输,那些商队的费用就经常波动,吞了我们的利润。”林川说出了奥雅告诉他的难处。 “这个好说,白家商号的运输队,平日都是只经营自家买卖,费用是固定的。明日,我会让二掌柜拿着我们内部的价目表去找你家掌柜,你看着多加几厘,让我够堵那边家中老家伙的嘴便可。”白雪松格外敞亮。 “谢白兄赏饭吃,既然白兄这么仗义,有笔买卖,我想跟白兄一起来做。”林川说话时,示意周围人多。 白雪松明白,挥手让众人退去,张贤自然也是乐意,搂着肺痨鬼的肩膀就出去小酌了。 “不知白兄是否认识玉百城?”林川打听道。 “玉门银号的当家,小人,还是最卑鄙无耻的那种。”白雪松毫不掩饰对此人的鄙夷。 “他是不是小人我不管,小弟我刚刚接了一笔买卖,可以从他手上取出50万两的富贵出来,白兄感兴趣吗?” 林川一开口,又是震得白雪松一哆嗦,这名义上的小舅子,每次见面一谈就是几十万两,简直犹如财神爷转世。 上次塞外的富贵,白雪松也是悉数运回,一转手就赚了几万两,家中长辈无不夸雪松会赚钱,威风了好久。 现在又来这么一出,白雪松都不知道到底是谁在照顾谁了? “感兴趣当然是感兴趣,不过从他手上取钱并不是易事。他是出了名的唯利是图,积攒了大量地下的黑钱,存钱时把你当爷爷供着,一旦出了事,想交山水有相逢费销户时,很容易连命也消了。”白雪松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正所谓富贵险中求,那么好拿,我也不必找白兄帮忙了。明面上,我是四品府军前卫卫镇抚,还兼着燕王府侍卫统领的职位,到肃州卫,就算地方官也必须给我几分面子。 如果这笔富贵,我再委托白家帮我运出,以抵押白家货款的形式来取,他玉百城再不要脸也应该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了? 一个山水有相逢,他纯赚5万两,脑子抽了,才会想同时官道与商道得罪我们两边吧?”林川显然高估了玉百城的智商。 第129章 猎物上钩 白雪松饮茶思索了片刻,“事成后,白家能分多少?” “安全取出,到手45万两,我占7成,正主占3成。正主的不动,我拿自己的两成给你,到手能有6万两。”林川已经把账都算好了。 “行!这买卖我白家接了,我会给你安排镖队陪同,张贤你也带去,那老小子要是听话拿出来就罢了,不拿出来,就……”白雪松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看来论狠劲,白雪松也是标准的商人。 “知我者,白兄也。”林川并非不心疼钱,但他也确实需要信得过的人手。 刑天营是别想动的,这是守卫朱瞻基的根本,绝不可有任何闪失。他最多只能带老六队前去,熊瞎子都必须留下来镇场子。 人手不足,哪怕钱取出来了,怎么驮回来呢?从顺天府到肃州卫,近乎横跨了半个大明版图,这一趟来回没有半个月都是别想。况且现在正值冬季,路途泥泞,山高水深,必须要有专业的运输大队才行。 这种时候,让白家介入就是再好不过了,他们沿途的城镇都有安全的庇护所,对商路也熟,花6万两把富贵运回来,也很是划算。 正所谓财聚人散,财散人聚。人不光要懂得赚钱,还要懂得花钱,分享利益,才能拥有更多的朋友与赚钱的机会。 “镖队你能准备多少人?”林川直截了当道。 “200人马,全是我们白家镖局3年以上的老镖师,每个人都有军旅经验,不是普通的武林豪杰,可否?”这是白雪松调用最精锐的人手了,如果还想要更多,他就需要事先去其他城市抽调了。 “200人,够用。肃州卫靠近边塞,可能会有所变故,你需要给他们准备些甲胄和火铳。”林川叮嘱道。 “方兄,这个你就为难我了。我这都是镖师不是军队啊……”白雪松欲哭无泪,要知道在这个时代,甲胄火铳大炮这种都是高度管制装备,并不说白家没能力打造,但凡他们敢打造,一般都是以谋反论处,是要和方渊一样被株连十族的大罪了。 “哦哦哦,那你就尽量多准备些吧,路途遥远,保不齐会遇上什么事情。”林川本着谨慎,有备无患的原则,必须确保万无一失。 “这是当然,除了肃州卫这边塞城,沿途的城镇都有我白家商号,你们可以随时到那些地方得到补给。我会以家父的身份,书信一封,跟玉百城说明这钱财的重要性,相信他要不是傻,多少会给我爹几分薄面。”白雪松也是想得周到。 “可以可以,我也回去让圣孙写上一封,就说这钱是用来充公修缮城池的,看他敢不敢说个不字。”林川坏笑道。 几杯清茶下肚,又一笔泼天富贵的买卖就算谈成了。 第二天,两家都开始了积极准备,忙得不亦乐乎。林川很容易就搞到了朱瞻基的亲笔书信,甚至还盖上了燕王府的府印。别说震慑一个黑道商人了,就是沿途的官员看见了都要跪着跟林川谈话。 而熊瞎子也正式接手了燕王府侍卫长的职务,负责调配所有兄弟,保护朱瞻基的安全。熊瞎子虽有些遗憾,但很明白孰轻孰重,他需要给林川守好大本营。毕竟这里不光有圣孙,还有刑天营最大的商业后盾方仓在,不可有任何闪失。 至于老六队的其他人,都高兴得快原地起飞了,说真的,他们都是在塞外驰骋沙场,野惯了的狼,结果给了他们一个看家护院的狗差事,憋了这么久,早就快憋坏了! 这趟肃州卫行,近乎要横跨全部边塞,终于可以再次驰骋在塞外大地之上,不用窝在顺天,天天还要顾及形象,遵守各种法规。 知道林川将要去肃州卫,奥雅贤惠地也跟林川写了一封书信,肃州卫那里有他们方仓非常大的一个外商大户,叫巴图尔。此人十分豪爽,和当地的外邦还有官员都比较熟络,应该能有帮得上忙的地方。 然后,这次出门又是半个月,林川也要交个作业才让走,结果去奥雅那里拿封信拿了一下午,楼燕杀人的眼神又是让林川闪躲了老半天。 时间来到了次日清晨,按照约定,林川带着老六队众人来到了顺天白家镖局集合。看着眼前的阵仗,林川也是被吓到了。 足足两百骑镖师,还准备了50辆马车随行,那插满的白家商旗,就跟要列队出发厮杀的军队一般威武。 “方大人,恭候多时啦!”镖队领头的并非张贤,而是一位体格和熊瞎子有得一拼的壮汉。 “兄台客气,如何称呼?”林川抱拳道。 “白家镖局总镖头——卫大海。听闻方大人出身土家堡的夜不收,巧了,小人也在塞外当过十年的夜不收哨探营,官阶百户。”卫大海为人豪爽,说起话来边界感弱,一看那个性就是不太精通官场之道,不得已退役当起了白家的镖头来。 “那要尊称一声前辈了!”林川到挺喜欢这种人,直来直去不必尔虞我诈。 “哈哈哈!方大人客气啦,这一路少主已经交代过了,我们全都听您的安排,放心,我的弟兄都是当过兵的,别的不敢说,听话方面绝不敢怠慢。”卫大海拍着胸脯保证道。 “有劳卫大哥抬爱,事不宜迟,出发吧!”林川招呼道。 就此,白家车队浩浩荡荡地向着城西大门出发,那动静,就跟要出城打仗一般气派。 没有人注意到,就在他们出城远行之时,一位女人的身影正站在城楼之上,看着他们的背影。只见那女人手腕上的以太手环柔光一闪,一支军用卫星电话出现在她的手上。 按理说,在这个时代,什么卫星电话都变成废物了,但神奇的是,这女人不光拨了号,甚至还打通了电话。 “老大,林川按照你预想的一样上路了,大约10天后应该就能到达肃州卫。”女人轻声汇报道。 “跟上去吧,给我们的棋子当好军事顾问,确保林川可以死在肃州卫,不再回来找麻烦。”另一端传来的正是朱高煦尊为义父的仙人。 “老大,其实你需要的话,我现在就可以杀了他,没必要这么麻烦吧?”女人轻描淡写地,就像杀林川跟吃晚饭一样简单。 “我不想和他接触,他就是个边缘人,没必要知道我们的存在。如果不是他坏了规矩同僚相残,我也懒得理他。”仙人想了想,又补充道,“记住,不管结果如何,你都不许有事,必须活着回来。” “老大,我有种被你小瞧的感觉。”女人略显生气道。 “不是小瞧你,而是他的身上,有太多不确定性了。别看不上林川,他远比我们想象得更狠。”说完,仙人挂断了电话。 第130章 嫁猪嫁狗不嫁你 从西门出城二十里,林川接到了这次的生意合作人吕岱,钟兴就守在她的身旁,一副你敢跑,我分分钟结果掉你的气势。 全员集结完毕,开始向着肃州卫的方向进发。 白雪松真的非常看重这次合作,不光调拨了顺天府内,白家镖局最精锐的镖师人马,更是出借了自己的贴身护卫张贤,甚至是他那辆豪华房车也给了车队,以便林川不会舟车劳顿。 林川过去不喜欢坐马车,是因为一般的马车那叫一个晃荡,坐上去能把隔天的宵夜都给整吐出来。但白雪松的这豪华马车还加装了避震设计,四平八稳十分舒适。 林川带着吕岱,楼燕,还有张贤,肺痨鬼坐在车内,钟兴和于谦则负责在外前后警戒。 “吕老板,金符你可带在身上?”林川最关心这玩意了。 “你以为我傻,还是蒋公傻?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会随身携带?”吕岱慵懒地靠在马车上打着哈欠。 “丫头,如果到了地界你拿不出来,我们这么多人可会把你埋了噢!”张贤警告道。 “呵呵,要是现在拿出来,我才害怕你们把我埋了呢。”吕岱也不是省油的灯,“放心,快到时,我会带你们去取金符。” “为什么老家主会把这么重要的东西交托给你?”肺痨鬼不解道。 “其实不是交托给我,而是交托给你的。”吕岱终于道出实情。 “轮回王就是一个杀千刀的王八蛋,蒋公知道十殿阎王迟早会被他带进沟里。我是十殿阎王里资历最浅,也是最讨厌养蜂人的,因为他老想轻薄我。” 吕岱不以为然道,“如果不是你们灭了他,我也准备好了逃走的。蒋公希望我将金符交付给你,平等王陆游。钱在你手,或许才算十殿阎王的延续吧?” “合着你是用肺痨鬼的钱和我们做了笔买卖啊?”楼燕冷哼道。 “我当传话人的工作也是很危险的,你们也见识过养蜂人多可怕了。只拿个三成,不过分啊!毕竟我还这么年轻,未来还有很多要用钱的地方。”吕岱摆出了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拿了钱财,你怎么打算?”肺痨鬼问道。 “没仔细想过,听说沿着丝绸之路往西走,能遇见一帮金毛白皮的蛮夷,他们那有城堡卖,买一座,我就能当他们那里的公主啦!”吕岱已经开始了幻想。 “你想干嘛都无所谓,反正别回大明了,你犯的是死罪,抓住了真要砍脑袋的。”肺痨鬼善意提醒道。 “我当然知道大明危险,我待不了。可说真的,真吃不惯塞外的东西,唉。”吕岱眼露失落。 是啊,有钱又怎样?离乡背井,落叶也再无法归根,谁也会难过吧? “其实还有一个办法可以留在大明。”林川突然说道,引得众人一惊。 “什么办法?快说说!”吕岱兴奋道。 “嫁给肺痨鬼,隐姓埋名,足不出户不就好了。”林川说出口,张贤在坏笑,吕岱在点头,楼燕都乐了,只有肺痨鬼慌得一批。 “别啊头儿!我这辈子不可能再娶妻生子的!”肺痨鬼连忙道。 “生子?!你好坏啊!明明方大人只说了嫁给你隐藏身份,没说要跟你生崽子啊!”吕岱继续火上浇油,“不过你要是温柔点待我,也不是不可以的。” “哈哈哈!老陆!恭喜恭喜,到时候喜酒我可要喝足三天!”张贤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还笑!我不想成亲啊!”肺痨鬼的脸都被逗红了。 “至于那三成,就当嫁妆入到我们账上好了。”林川才是最坏的那个。 “呸!呸!呸!就知道你没安好心,竟然惦记上了我的保命钱!滚蛋!不嫁了,嫁猪嫁狗都不嫁这肺痨鬼!”吕岱一脸愠色叫嚣道。 “呸!谁想娶你这杀人女魔头?娶鸡娶鸭,也不娶你!”肺痨鬼也是来气了。 “这一对有点问题。”楼燕凑到了林川耳边小声嘀咕着,很明显肺痨鬼对这小姑娘有些异样的情感。 “你才看出来吗?我早就发现啦!”林川也是肯定地坏笑。 “你想撮合?那我努努力。”楼燕对当媒婆可是很有兴趣。 “你就算了吧,就你那暴力撮合劲,一般人可受不了。”林川回想起了被拉到坟头,弓硬上霸王的情景。 “呸,你是说我不懂情爱吗?说,我懂不懂?你喜不喜欢我?”楼燕揪着林川耳朵,展现着川渝暴龙的魅力。 这车算是坐不得!笑着笑着,张贤突然发现小丑竟是他自己,手里的酒都飘着醋味了。 无奈翻身离开了房车,直接在外面马背上,抱着酒葫芦又喝了起来。 到第二天夜里,白家镖队已经来到了大同府。一路走来虽经历了不少山路,还有几个驻扎着土匪的山头,但他们却并未遇见阻拦。 想来这恐怖的镖队,一副杀气腾腾的样子,他们能不攻上山来就已经算是万幸了,怎敢有人找他们的不痛快? 在大同府,镖队顺利住进了白家商号开设的客栈,当地掌柜热情迎接,拿出的都是本地特有的美食,涮羊肉,羊杂刀削面,卤兔头。 那晚宴,吃得众人眉开眼笑,张贤又是拉着肺痨鬼喝得酩酊大醉。这哪像要去以身犯险的模样,更像是一队公费旅游的旅行团,还有各地最好的地接安排。 林川跟朱瞻基告假二十天,按照进度,如果不出意外,大概十五日就能往返,哪怕和玉百城这不开眼的东西纠缠上几日,时间也绰绰有余。 夜晚,林川将自己的沙雕放飞到了空中负责警戒,配备了全新摄像头与投掷器的沙雕,现在简直就是一架雕型战斗无人机。 看着那在高空盘旋的雕兄,坐在毛驴上赶路的女人满是羡慕,“林川这小子真好命啊,来这也没多久,混了一帮的兄弟,还搞了这么可爱又好用的宠物,等你死了,我一定要给你弄过来!” 女人举手用手指瞄准着沙雕的方向,做了个射击的手势。她根本不能像林川一样快活地一路吃着火锅,唱着歌。为了赶上进度,她只能连夜追赶,才有可能比林川早上一两天到达。 第131章 策划谋反的女王 就在林川的马队赶到肃州卫前72小时,头戴斗笠身披羊毛白毯,骑着一头毛驴的女人,独自行走在祁连山的狭窄山路之上。 天空中又开始飘起了淡淡白雪,西风呼呼地吹,吹得毛驴都抱怨地“啊呃啊呃”叫了起来。 “旺财别叫了,快到啦!再辛苦辛苦,等下给你烤点地瓜吃,乖哦!”女人拍了拍驴头安慰道。 也就在这一人一驴沟通时,身旁的山崖上探出了几个人头来。忽然之间,从四周密林里冲出来三十几个面露狰狞的悍匪。他们个个手握钢刀长矛就跟恶鬼一般,拦住了女人的去路。 “站住!此路是我开,此树是……”领头的大汉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省省吧,我没工夫听你们乱叫,带我去见你们的老大哈剌马牙,你们还能活。”女人拍着肩头的落雪,不耐烦道。 “大胆!我们老大的名号是你能直呼的吗?看小娘子你还有几分姿色,难道是想给我们老大当压寨夫人?哈哈哈,来来来,让大爷我先验验货!”猥琐大汉收起了钢刀,一脸银笑地走上前来。 女人无奈取下了斗笠,露出一张无比清秀的瓜子小脸,看得那大汉心头怦怦直跳。可刹那后,女人手腕柔光一闪,一把克罗地亚研制的VhS-2无托突击步枪,出现在了她的手中,全部使用点射模式,女人却打出了连发的效率。 噗!噗!噗!一阵枪响之后,30个土匪全部被爆头倒地,只有一个瘦小的家伙呆立在原地瑟瑟发抖,看他的样子应该还不到13岁,似乎长期营养不良,人还没有女人的驴高。 “小朋友,你叫什么?”女人将枪口对准了小鬼的头,红色的激光正照射在他的眉心处。 “朱丽热古力……”小鬼颤抖答道。 “朱古力同学你好,我叫夜隼,很高兴认识你。”女人露出了一个善良的微笑,仿佛刚刚被打爆的30个脑袋,跟她没有关系一样,“方便带我去见你的老大吗?” “嗯!!!”朱古力的脑袋点得像捣蒜一样,就连这被迅速改掉的名字也一起认了。 “谢谢,带路吧。”夜隼翻身下驴,更换了弹匣背枪身后,跟随那吓破胆的小鬼,向着祁连山脉的深处走去。 这里的山间没有树,光秃秃的全是岩石与覆盖其上的白雪,如果不是骑旺财,还真不容易上来。夜隼最讨厌爬这种鬼地方了,但没办法,她要见的人就藏身于此。 哈剌马牙,回回族人,肃州卫回回指挥使,明代史上略有名气的反叛者,应该可以称为这个时代的极端组织头目。他的手下聚集了一大批回回正规军,还有藏身于祁连山脉中的极端团体,他们一直在此囤积兵器与粮草,伺机而动。 按照历史,他将会在来年5月对肃州卫发动突袭,甚至得手击杀了肃州守御都指挥刘秉谦,占据了整个肃州卫发动叛变。 他还积极邀约了各屯寨响应叛乱,其中最着名的就是赤斤蒙古卫千户塔力尼。 可惜这家伙脑子不太好,先谋反后才去找人帮忙,计划如此不周全的家伙,最后的下场可想而知。 人家塔力尼根本不鸟他,联合千户朱迪讨平。 简单点说,这种货色,有胆子却没脑子,有蛮力却没运气,虽一时占领了一方城池,却连几天都没守住,蠢死了。 按照仙人的话来说,蠢人有时候也有蠢的好处,那就是非常好控制…… 并没有过去多久,朱古力便将夜隼带到了他们栖息的洞口,十几名守卫拉着弓弦瞄准这外来的女人,全在叽叽哇哇地乱叫。 “别叫了,想雪崩不成?我是来见你们老大的,想活命就快点通传。”夜隼就受不了这种乱哄哄的叫嚷。 “闭嘴!”一声高亢的命令声传来,一位魁梧小汉子,身披翻毛皮铠从洞中走了出来。仔细看看这反贼头子,身高不过一米6左右,虽然健壮,却有一种健壮的煤气罐罐的既视感。 “哈剌马牙?”夜隼疑惑道。 “你认识我?”阿剌马牙也是在上下打量着面前的女人。 “都说大块头没脑子,我收回这种狭隘的偏见,原来小个子也不一定有脑子。”夜隼呵呵笑了起来。 “大胆!杀了他!”阿剌马牙此生最受不了两件事,1是被嘲笑个头,2是被女人嘲笑个头。 那十几位手下得令刚准备发动攻击,一连串的枪响后,又是全部被爆头倒地。 夜隼那恐怖的火力把阿剌马牙都看傻了,他虽然知道大明的火铳厉害,但还从未见过这么恐怖的火铳,连珠炮般的射击方式,顷刻间就搞定了自己守门的手下。 此刻他真后悔,没有把里面其他的手下全给招出来。 “重新介绍一下吧,我是来拯救你性命的仙人,因为你这大傻春原定来年5月叛乱,最后啥也没办到,还断送了全部手下的小命。老天爷看你这么不容易,就派我来帮助你一下。” 夜隼举着冒烟的枪口发问道,“告诉我,你有多少人马?” “五百……回回城防兵,还有500,我的回回手下。”阿剌马牙完全没听懂夜隼的意思,只是因为怕死本能地回答着。 “才一千人?我刚才还杀了你小五十号,哎呀哎呀,早知道你这么少人,我就不全杀了。”夜隼有些不好意思道,“不过没关系,接下来全听我的安排,我让你赢,成为肃州卫的王如何?” “仙人,你真的可以办到吗?”阿剌马牙终于反应了过来。 “当然,我可是策划谋反的女王,不然你以为我跑这山里,是跟你寻开心的不成?”夜隼将旺财的缰绳丢给朱古力,不请自进地走入山洞,查看起这群叛军的实力与准备情况。 时间还是稍微太早了一些,阿剌马牙的叛乱准备,可以说完全没有准备。 这500口人活在祁连山脉里简直就像野人,兵不强,马不壮,连防具都只有最简陋的皮甲。他们当初可以叛乱成功,估计也就是胜在了一个出其不意,加上这些平民般的手下,和回回城防军里应外合的结果。 夜隼送佛送到西,说了帮忙绝非玩闹,一挥手,山洞内出现了一大堆明军的精锐装备,什么硬扎甲,钢头盔,长枪大刀,甚至还有神机营才配备的五眼火铳百来把,几乎瞬间将这群野蛮人武装到了牙齿。 “仙人真乃神人也!小的一定全力为您服务!不知道您有什么要求?!”阿剌马牙今天算是遇见真神了。 “没别的要求,谋反的时候,顺带帮我杀个人就好。”夜隼露出了一个迷人的微笑。 第132章 初临肃州卫 肃州卫,紧邻玉门关,嘉峪关,是丝绸之路的必经之路。当年这里并不属于汉人的领土,然后一位叫霍去病青年,以20岁骠骑将军的身份,指挥了两次河西之战,硬生生给汉武帝打下了这片,华夏文明与蛮夷的缓冲之地来。 直到大明今天,肃州卫已经发展成了极为重要的边防重镇,永乐三年,革陕西威虏卫,将部队与军官全部调拨在此,设立了中左,中右,中中三座二千户兵所,驻扎了6000精兵于此。 不仅如此,城中还有驻扎着回回城防兵,蒙古城防兵各数百人,形成了独特的蛮夷与大明将士协防的局面。 永乐对于鞑靼与瓦剌的政策以羁縻为主,想打,就杀你全家;如果你认怂,只要愿意上供,就给你奉地与官位,享受友邦待遇。 例如紧邻肃州卫的赤斤蒙古卫就完全由蒙古族人掌管,属于外敌来犯时的前头部队。 当前时局,鞑靼作乱,为祸北部塞外,却并没有太多影响西边的格局。这里依旧是生意欣荣,人声鼎沸的贸易之都。 肃州卫和土家堡都为边塞重镇,但这里从西汉时期就开始修建,跨度一千多年,早已变成了一座完备的宏伟都市,拥有高达15米的青砖城墙,居住了十五万居民,其中一半都在经营丝绸之路的贸易,是土家堡无法比拟的繁荣之地。 大概也因为远离帝都的关系,这里也是鱼龙混杂之地,黑道,通缉犯,贼人,逃兵,应有尽有。 城中最有威望的当然是三座卫所的指挥使大人,他们都有自己的势力划分范围,就像迷你版的军阀割据一般。 除开他们,统领肃州卫的就是肃州卫知府——钱景浩大人了。 这一日,正四品的钱大人带着一众衙役,赶到了肃州卫的东城门前,列队而立,锣鼓队在其后敲得震天响,所有往来的市民都被赶走,空出了一条宽阔的官道。 并没有等多久,白家镖队的大旗便映入了眼帘,总镖头卫大海一马当先,领着马队走在最前。而知府大人正在恭候之人,就跟随在卫大海身后,未穿官服却也气宇轩昂,腰间府军前卫卫镇抚的腰牌闪闪生辉。 按理说,一方知府也是正四品官衔,和林川卫镇抚属于同级,完全没有必要这样出门迎接。但林川的身份可不仅仅是四品官,他更是朱棣钦点的武将,还是圣孙的贴身侍卫。不怕官大,就怕官跟着大哥大。 四十五岁的钱景浩留着老鼠尾巴般的八字胡,长着一张尖嘴猴腮谄媚像,已经在这肃州卫当官长达十年的他,早就把为官之道摸了个七七八八。 每年他不辞辛苦,往城里送各种甜瓜葡萄干为了什么?不就是巴结这些皇帝身边的贵人吗?想要当官混得好,必须做到三勤,勤送礼,勤认错,勤交际。 林川一路走来,并没有刻意隐瞒身份,也和几个沿途的父母官喝了几场交际酒,钱景浩这才知道了林川要来肃州卫办事的消息。 这不,锣鼓队与鞭炮齐鸣,犹如欢迎皇亲国戚到达一般。 “头儿,你看见那门口候着的官吗?看官服好像是知府啊?这么给面子的吗?”楼燕还是第一次看见,知府对平级官员如此献媚,毕竟在印象里,一方知府简直就是一方的山大王。 “他当然要给面子,一路上我都放出消息,我是来给圣孙办事的,要是连这点眼力见儿都没有,也混不到这位置了。”林川悠然自得道。 于谦看那阵仗就瑟瑟发抖,“又要喝酒了吗?我好怕……” 这几天沿途的官府,林川又是派于谦去打理的,美其名曰继续强化为官之道训练。 “没事没事,这个就不用你来招呼,我亲自会会这地头蛇王。”林川说着扬鞭策马,向着城门跑去。 老六队成员也是整齐划一地扬鞭追上,和他们的长官保持着进可冲锋,退可防御的阵型,不失战士的本色。 林川先镖师一队赶到了城门前,立刻换上了一副诚惶诚恐的德行,快步下马来到了知府面前,拱手行礼道,“钱大人啊!你怎么在此迎接啊?这不是折煞了小老弟吗?” “您是?这般威武非凡的身姿,您就是方大人没错了!久仰久仰啊!”钱景浩立刻还礼,很是惊讶林川能叫出自己的姓氏。 “来这儿的一路上就听同僚们说,肃州卫的知府钱大人最为好客,今日一见果然让小老弟受宠若惊啊!小老弟不才,正是府军前卫卫镇抚——方渊。”先客套再报名号,林川哈哈打着官腔。 “小官钱景浩,肃州卫知府,见过方大人。”钱景浩拱手作揖时,故意压得比林川还要低。 这满满的为官细节,看得于谦都拿出小本本记了起来。 “记这玩意干嘛?臭不要脸不就行了吗?”楼燕凑到于谦耳边嘀咕道。 “不行,不行,大人说过,不要脸也是要分层次的,要把握分寸,这很难的。”于谦犹如一块海绵,什么都学。 “这老东西就是笑面虎,在他手上被送回朝廷的靖难遗孤没有50,也有二十了。”钟兴当然记得这尖嘴猴腮的老家伙,他可害了不少的靖难遗孤。 “方大人舟车劳顿,快快进城,小官给您在全城最好的雅叙楼安排了接风宴,方大人一定要给面子啊!”钱景浩近乎是搀扶着林川进的城。 “一定一定,我也好想尝尝这西域塞外的风情啊,哈哈哈哈!”说着,林川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样,转身对于谦勾了勾手。 于谦立刻明白上前,递过来一只精美的狭长礼盒。 “钱大人,这次出门有些匆忙,也没有带什么太多的礼物,这有两支燕王府的毛笔,就送你留作纪念吧!” “二笔?”钱景浩诧异地打开盒子,果然就是两支玉头毛笔,虽也算精致,但都是用过的。 “一支是圣上用过的,一支是太子用过的,钱大人可还喜欢?”后面这句是林川对着钱景浩耳朵说的。 听到这话欣喜得钱景浩都快跪地谢恩了,这是什么?虽非御赐,却千真万确为御用之物,日后放在家里,绝对是传家之宝啊! “方大哥!你这礼太重啦!”钱景浩可拿不出同等级别的回礼,称呼都变了,脑门急出了冷汗。 “别客气别客气,圣孙交代,说钱大人镇守在这边塞长达十年,乃我朝大大的忠臣,理应受得起这般的礼遇。”林川骗他的,朱瞻基压根不知道这家伙的存在,笔也是林川随便找朱瞻基要的,谁用过,谁知道呢? 第133章 斗拳 肃州卫与土家堡同为边塞重镇,但体量却是无法同日而语的。肃州卫的城池面积最少是土家堡的三倍,这里居住的不光只有蒙古的外邦,还有丝绸之路上的各国商贩,鱼龙混杂。 波斯人,欧洲人,阿拉伯人,甚至黑乎乎的非洲商贩都能看到。 论繁华,土家堡也无法与之比拟,十五万人口的基数,就足够让土家堡望而兴叹的。这里有完整的商业体系,吃喝玩乐一点也不输给顺天府,甚至因为外邦涌动而显得更具特色。 钱景浩招待林川的雅叙楼,正是肃州卫最豪华的酒店,三层楼阁傲视周围一众建筑,其中就属顶层的君子好逑厅,最为奢靡。 此厅尽头有座巨大的舞台,平日里戴着面纱衣着清凉的西域美人,就在上面翩然起舞。玉足横生玉腿林立,那若隐若现之地,当真是君子好逑了。 这种宴席,林川也没办法把所有兄弟都带上,随行人员全在下面的大堂聚餐。他只带了于谦还有代表白家商号的张贤,落座在了席间。 从出席的阵容就知道,钱景浩有多珍惜结识林川的机会…… “方大人,来来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贾老板,肃州卫十三家染坊的东家;这位是马掌柜,肃州脚行的老大;刘当家,这个就厉害了,肃州餐食,十家店铺有八家都姓刘,今天这君子好逑厅,就是刘当家安排的。” 一席十六人,钱景浩近乎将肃州卫各行各业的领头人物全给招来了。 林川座首席,面带微笑一一拱手行礼打招呼,也是老道。 “钱大人,人都到齐了吗?是不是还有朋友未到,我们再等等也无妨?”林川知道已座无虚席,却还是故意点拨道。 “方大人的意思是?”钱景浩有些紧张起来,生怕招待不周。 “我记得肃州卫的边疆顶梁柱,是三位指挥使大人,还听说肃州玉门银号的玉百城玉当家,也是当地响当当的当当响。他们不到场,是否方某失了礼数?”林川把压力丢到了钱景浩的身上,这家伙汗流浃背了。 “实不相瞒方大人,玉当家知道您来,也是早早就说要作陪,但他近日感染了风寒,真来了若是传给了大人,可是大罪啊!所以我就让他在家好生休养了。 至于三位指挥使大人,您也知道近日边塞战事吃紧,他们殚精竭虑夜不能寐,天天盯在军营中,不敢有丝毫怠慢,所以也就来不了了。”钱景浩不愧是官场老手,只言片语化解了当场尴尬。 “钱大人回得好啊,这要是我再多说几句,可不就变成我不懂事了吗?”林川脸上的笑容僵硬,语锋转冷,官威不言而起,“既然如此,大家也就别干坐着了,举杯吧!” 这是敬酒,听不懂人话就要喝罚酒了,一群满脸堆笑的富甲乡绅连忙举杯欢迎林川大驾光临。 一旁的钱景浩却是急得满头大汗,起初还以为林川和蔼可亲,见面又是送礼又是自称小老弟的,搞的还以为很好招呼。结果林川却是如此较真之人,一番问话让钱景浩如芒在背。 “方大人,好大的官威啊!” 就在场面异常尴尬之时,从厅外传来一声洪亮的吆喝声,众人纷纷看了过去。 只见一身硬扎甲,腰挎雁翅刀的将领,推门闯了进来 见来人,钱景浩立刻起立,将林川身旁的位置给让了出来,满脸堆笑,“是刘大人!来得真及时!快快请坐,我们还没开席呢!”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肃州卫三大兵所,中左卫兵所的统领,二千户指挥使刘秉谦。 按理说,刘秉谦为正三品的边塞指挥使,甚至拥有直接向皇帝禀报的特权,所管辖部队和锦衣卫同等级。 钱景浩一个四品的知府文官,邀请函送到他的手里,完全能当擦屁股纸看待。就算不来,钱景浩连个屁都不敢放。 至于林川,一个四品卫镇抚,还没有资格在其面前耀武扬威,让其设宴款待。这也是另外两位指挥使不鸟林川的原因,不过出乎意料地,作为最讨厌官场趋炎附势的刘秉谦,却是出席了。 “你就是方渊?方孝孺的孙子?丘福的干孙?”刘秉谦毫无礼貌地,上下打量着林川。 “不像吗?”林川也是在上下打量着刘秉谦,30年华,一脸沧桑,不修边幅,身上的战甲磨损严重,刀柄都磨花了。可以肯定,这是一个勤于训练的战士。 “不像,你两位爷爷,一个号称文臣之最,一个号称大明第一武将。他们的孙儿,吆五喝六的,这么倒胃口,不怕辱没了门楣吗?”刘秉谦言语带刺,一点面子都不给。 在座的众多富商看得瑟瑟发抖,这哪是什么宴席啊,真怕他们现场动刀子。 “我家门楣早就让圣上给拆了,你是鼓励我再立起来吗?”林川使出惯用伎俩,丢了一顶怂恿造反的帽子出去。 “少给我扣帽子,你一个区区四品官,不着官服,不带官兵跑到这塞外来,闹如此大动静,惊扰了全城富商,你还真把自己当了人物了? 老实跟你说,我就看不惯你们这些从大城市来的官,什么玩意?”刘秉谦一口浓痰吐在了地上,毫不给面子。 “那怎么样才能让我们的刘大人看得上眼呢?”林川剑拔弩张道。 “听说你也在边塞当过夜不收,拳脚功夫如何?”刘秉谦见林川不怂不爆,顿生几分好感。 “还过得去,打几个鞑靼流匪绰绰有余。”林川不以为然。 “我们这流行一种斗拳,两人站定,攻防仅用单手,谁先被打退算输,想不想试试?”刘秉谦挑衅道。 “拳脚无眼,打死了怎么办?” “哈哈哈!你要是能站着一拳把我打死了,算我特么天生软蛋,活该被打死!”刘秉谦没想到林川真敢接。 “光这么玩没意思,挂点彩头如何?”林川加码道。 “来钱?我俸禄可比不上你们城里的大官。”刘秉谦为难道。 “不来钱,你输了,那边的十斤坛的老酒你干了。”林川指向了一旁的酒坛,那本是准备给一桌人喝的量。 “要是我赢了呢?”刘秉谦好奇道。 “刘大人这么不喜欢看见我,要是我输了,立马卷铺盖走人,肃州卫一天不待,顺带给你磕三个响头!”林川玩了场大的。 “好!一言为定!”刘秉谦拍桌而起。 “谁反悔,谁是狗彘!”林川也是站起身来。 第134章 结拜兄弟 赌约已定,众人饭还没吃,已经搬开了偏厅桌椅,给两位上头的大人清地方了。 “方大人啊!不能跟他打啊!”紧张到满头大汗的钱景浩,将林川拉到了一旁,“刘大人在这肃州卫又名刘一拳,斗拳过三百场,没有一次输了的。” “他不是一般的将领,走路无声,下盘极稳,双手摆动有劲带风,是近战的高手。”张贤在一旁观察道,“要不让我来吧,你更擅长的是远战。” “干嘛这么激动?不就是一场游戏吗?真这么想帮我,等我输了替我去磕三个响头就好。”林川哈哈笑道。 张贤只想痛骂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准备好了吗?要不要活动活动筋骨?”刘秉谦率先脱去了一身甲胄,仅着便服已站定在了偏厅。 “刘大哥不用,我也不必了。”林川自然地站在刘秉谦的对面,两人相距正好一手的距离。 斗拳,流行于肃州卫的决斗方式,类似于摔跤和顶牛,比的就是下盘的稳,还有拳头的快。攻防只在一瞬间,谁先倒下或退却就输。 刘秉谦发现用斗拳来训练战士的反应速度,非常有效,于是就在全军推广。他自己更是斗拳深度爱好者,军中每一个猛将都曾和他交过手。 他不光喜欢和军人较量,还曾经在肃州卫还举办过斗拳擂台,广招外邦高手过招。而那一场比赛,刘秉谦就是最后的赢家,三十六场未尝败绩…… “不怕告诉你,我左手比右手弱,你选左手,更有优势。”刘秉谦自从林川答应斗拳,便觉得眼前这小伙也没想象的那般讨厌,至少遇事不躲值得钦佩。 “明白了,就是说用右手赢了,你没闲话讲是吧?”林川毫不领情,轻轻抬起了右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狂妄的小鬼,今天我就替你两个爷爷教育教育你,为官之道贵在低调!”刘秉谦说话间出其不意,一摆拳直接打向林川的面门。 那动作快若闪电,曾经这么一击干翻过200斤的壮汉,但林川就像早就料到一般,微微后仰,便让那拳头从面前滑过,无功而返。 “好快?!”张贤在旁看得一愣,以他上次对林川的判断,他的反应已算迅猛,但还达不到近战高手的地步。 而眼下这一闪,完全颠覆了张贤对他的看法。林川不光是躲避了刘秉谦的拳,甚至感觉他还有余力,这是在陪刘秉谦玩? “有点敏捷,不错不错!”刘秉谦也是震惊道。 “这就是斗拳吗?能不能更快点?”林川轻蔑地打起了哈欠。 “找揍?!”刘秉谦深吸一口气,单臂挥舞如鞭子一般,一秒七拳,一拳比一拳刁准勇猛。 林川呢?他根本就没有还击,身体犹如柳絮一般原地左右扭动转体,让每一击拳头都是贴着他的身体而过,可就是怎么都打不中。 “扭来扭去,你身上有臭虫啊!再躲给我看看”刘秉谦怒吼道。 健壮的手臂上勾拳挥出,势大力沉,肉眼难辨,即便是后仰躲避,林川也会失去平衡后退半步。 可谁能想到,林川竟不再躲避,用一种诡异的角度从上向下,勾拳击出,正中刘秉谦的肘窝,不光断了其拳势,更是击中了麻筋,整条手臂瞬间失去了知觉。 “斗拳真好玩,到我了。”林川不急不慢地收缩臂膀,刘秉谦颤抖地掐着自己的右手,可就是不听使唤。 “来了!”林川一拳挥向刘秉谦的面门,在座的众人不由得侧目不敢看,这一拳打实了,后槽牙都能飞出3米远。 刘秉谦的全力进攻瞬间消耗了太多体能,根本躲闪不及,只能闭上眼睛,紧咬牙关硬接。 依旧是意想不到,林川全力一拳在即将打中之时,又突然停了下来,化拳为掌,推了一把刘秉谦的胸口,让他只是本能地退后了半步。 “多谢,承让了,刘大哥这么照顾小老弟,不知道是舍不得我走,还是想独尝那十斤好酒?”林川懂事得让人唏嘘。 刘秉谦愣在了原地,又无比认真地上下打量了林川一番,“方兄弟仗义,刘某我甘拜下风,今天输得是心服口服!酒!我喝!” 刘秉谦比起这一桌的富甲乡绅,还有知府钱景浩来说,可谓光明磊落得多,天生军人的气质让他看不惯的就说,不喜欢的就骂,直来直去豪气冲天。 林川也挺喜欢这样的老大哥,敢跟你拳拳到肉的领导,哪里去找? “哈哈哈!大家是不打不相识!刘大人,方大人快快入座,我们好好喝上一圈!为方大人接风,为刘大人光临助兴!”钱景浩见场面缓和,立刻上前招呼着众人重新入座,开心无比。 “来来来,方兄弟,听闻你在土家堡前线军功卓越,跟我讲讲鞑靼的部队强吗?”刘秉谦一旦接受了林川,心里已经将这青年当成了小表弟,刚才的不悦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 “讲啥军功噢,吃了败仗,差点让圣上砍了脑袋,我这条命还是圣孙保下来的。”林川谦恭异常,把一个小老弟的身份扮演得极为优秀。 这一场酒宴,足足吃了两个时辰,从夕阳西下,吃到了夜半三更,一桌子17个人,有8个都钻到了桌子底下,于谦也是两脸通红,靠在一旁的椅子上睡着了。 一桌子还能坐着的,只有刘秉谦,林川和张贤。刘秉谦也是愿赌服输之人,不光一人干了十斤老酒,又跟张贤和于谦一人吹了一瓶女儿红。 林川如此形容刘秉谦,“喝酒如饮马,打拳如打虎,武二郎威武不过刘大哥也!” “我这方兄弟嘴巴跟抹了蜜似的,说得哥哥心里那叫一个舒坦。哥哥不及弟弟,不善言辞,又固执,错过了太多调去京师的机会。只能在这边塞孤独到死了吧?”刘秉谦搂着林川的肩膀,由衷感叹。 “京师有什么好?杀身之祸天天有,行事当差处处难。说真的,我很怀念当初和兄弟们在土家堡的日子。驰骋塞外,一起杀敌,一起逛花楼,一起喝酒吃肉,多快活!京官,一群趋炎附势的虫豸(zhi),我呸!”林川抱着酒坛一脸鄙夷道。 “哈哈哈!好一句虫豸!方兄弟实在是太对我胃口啦!兄弟如果不嫌弃,就以这酒坛为证,你我拜为异姓兄弟如何?”刘秉谦一把拿过林川怀里的酒坛,摆在了桌子上,就像神龛一般。 “刘大哥你认真的吗?你可知道我是方氏遗孤,被株十族的隶人,今天还好,但难免日后要是皇帝陛下又追究起来,我怕连累了哥哥。”林川不由自卑。 但刘秉谦才不管那么多,拉着林川就强行对着酒坛,一同跪在了地上。 “方老弟别埋汰哥哥,你哥哥我也是见过大风大浪之人,认兄弟只看今朝有酒今朝醉,谁管日后株连祸?如果皇上追究你罪过,放心大胆跟他说你哥哥是我!刘秉谦!大不了,我陪你起上黄泉,到了下面,我们再一起斗拳喝酒吃肉!”刘秉谦绝非戏言,拍着胸脯响当当。 “好哥哥!受兄弟我一拜!”林川是真被感动到了,刘秉谦的性格像极了他在家中那莽撞的大哥。 “你也受哥哥一拜!我们一起拜!”刘秉谦也是对着林川拜了起来。 好巧不巧的,楼燕走进包间,看到了这基情满满的一幕。 “这是干嘛?在拜堂吗?” 第135章 初会玉百城 这一夜,雅叙楼的君子好逑厅内,被吐得都没眼看了,钱景浩安排的局,不论如何,都达到了既定的效果。 当地的富甲乡绅都尽数出席,刘秉谦更是和林川结拜成了兄弟,可算是给足了林川的面子。 其实这也是林川想要的结果,正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林川来的目的是取钱,而且是极大的一笔钱,不和当地官员打好交道,玉百城那老狐狸要是从中作梗,他可没有那么多时间在这里磨蹭。 别人都喝得一个头有两个大,其实林川却极为清醒。因为他发现了以太空间的另一个好用法,那就是在口腔中开一个小号空间门,让所有的酒水进口不入胃。 在不方便对酒席进行验毒测试的场合,用这种方法既保住了颜面,也杜绝了一切可能发生的安全隐患。没办法,林川就是如此谨慎。 不过这方法的缺陷就是,会饿…… “楼燕,你吃饱了吗?”安顿好了于谦和张贤后,林川问道。 “你是马胃啊?刚才灌了那么多马尿,还饿?”楼燕就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林川。 “人家在长身体,饿得快不行吗?我说出去转转吃个宵夜,你不饿我就一个人去了。” 林川作势要走,楼燕心领神会地立刻上前,一把挽住了他的臂膀。 “别想丢下我一个人出去玩!我吃不下也要去!”楼燕才不会放过这独处的机会。 夜晚的肃州卫灯火通明,白天摆满各种货物的街道,到了晚上就变成了地方美食与土特产的天堂。古怪的万花筒,精致的小灯笼,还有吹着竖笛舞蛇的阿三哥,一切的一切看上去都那么新奇。 不愧是丝绸之路上的明珠,肃州卫的好玩程度,堪比三个土家堡。楼燕就像一个天真的小女孩,可以被任何东西吸引,就连看个耍猴,都能驻足叫上半天的好。 林川只是默默地陪着,顺带了解肃州卫的风土人情。 从获得的情报上看,肃州卫共分东南西北四个城区,西区是知府衙门所在的民生区,这里最为热闹,小商小贩众多,外来商贩的第一站,都是在这里办理各种通商手续。 而刘秉谦管理的北城区属于重工业区,有数不清的铁匠铺,还有兵仗局所开设的武器专卖一条街,最好的马匹交易市场也在这里,感觉只要和战争相关的都在北区。 南区为中右卫兵所指挥使卢本的地盘,经营的都是黄赌两大行业,也有丝绸之路上最大的家奴市场,许多外邦人贩,会插草待售各种金发碧眼的奴仆。 而肃州卫里当之无愧的中心就是东城区,由中中卫兵所指挥使朱迪管辖,不是刻意模仿吾皇,是真叫朱迪。 东城区是肃州卫所有钱财的集中之地,由外商带来的各种金银珠宝,要想正常在市场上流通,都需要先到这里来,置换成大明的金银铜钱,才能进行正常交易。 这让东城区共开设了十余家不同种类的置换行,有专收玉石的,有专收珠宝的,还有专收外邦金银的。 当然,商业有多发达,银号就有多赚钱。玉门银号作为肃州卫当地独一家的钱庄,就坐落在东城区的闹市之上,营业不分昼夜,气派非凡。 林川算是有意无意地,转到了东城区来,就在玉门银号对面的一家云吞摊前坐了下来,点了两碗热气腾腾的云吞。 “今天玩得真开心,你刚才看见那舞蛇的阿三吗?我悄悄吹了下竹哨,他差点就被自己的蛇给咬啦!哈哈哈!”楼燕开心地笑道。 “你说,没有官府的背景,他能开到这么大吗?”林川没注意听楼燕的发言,一边吃着云吞,一边歪头看向了不远处的玉门银号。 真大啊,光门面就是由16扇对开的木门组成,他远在街对面就能看见里面灯火通明,十几个账房先生排排坐高台,接待着络绎不绝的客人。 远道而来的商贩,并不会每次都把自己兑换的钱财,全部带在身上,往往是周转经营半年后,再找几个商贩拼钱请镖师,将盈利护送回国。 外商在经营期间频繁往来肃州卫,这就不得不使用上了玉门银号。 仗着独霸,玉门银号对外邦商人存取,都要收上2厘的茶水辛苦费。而对中原商户明面上完全免费,背地里却有那山水有相逢费的规矩。 别看玉门银号只有一家,他的规模已经顶得上顺天府里,四家银号联营的大小,每年账面盈利不下30万两。 那不在账面上的地下钱庄的业务,更是一本万利。身在朝廷为官,或在刀头舔血的江湖人,难免有点后顾之忧。他们多多少少都会将不义之财存于此,以备不时之需。 大家都知道玉百城黑,但只要你不至于销户,取个四成金银出来,还是没什么太大问题。所以客人们也就没太过计较这些。 反正想去计较的都是完全失势的,既然失了势还敢来找,顺便失个踪也是很正常了。 “自古官商是一家,玉门银号的名号整个江湖都知道,没点后台谁信啊?”楼燕不以为然。 “如果有后台,那后台一定不小,否则以肃州卫的体量,出个七八家银号都很正常,不可能压得让他一家独大。”林川脑海中自动浮现出了两个名字。 “大明的双王?”楼燕也是猜的汉王与赵王。 “很有可能,这两位爷最爱的就是开银号,拿别人的血汗吃喝玩乐。玉门银号这么好的一个造钱机器,他们不会不知道。”林川已经开始思考其中的股份构成了。 就在他们闲聊时,对面玉门银号里,突然冲出来了十几名黑衣家丁护卫,一个大腹便便的身影,艰难地翻过了高达1尺半的门槛走了出来。 此人一袭华服,绫罗锦缎却失去了该有的光泽,显然最少穿了有十年之久,就连他手中搓玩的两颗核桃,也是黑得跟煤球一样。 再仔细看他长相,一脸横肉过于抢镜,两只眼睛被肥肉挤成了一线天,跟他留着的飞扬跋扈八字胡,一点也不配。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林川此行必须打交道的大冤种——玉百城。 第136章 大明葛朗台 “那是人,还是球啊?”楼燕第一次看见可以长得身高5尺,宽也五尺的人类。 “不管是人是球,肯定都是个畜生。”林川这么说,因为那家伙扶着镶金的大腰带,左顾右盼了一圈,直接走到了玉门银号旁,要饭的乞丐面前。 他不是来施舍的,而是……笑眯眯地伸手,一把从乞丐碗里抓走了8成铜板。 能到玉门银号进出的都是有钱人,有钱人的特点就是亏心事做多了,导致善心泛滥,以为偶尔装装好人,菩萨看见了,也能保佑保佑。 所以在玉门银号门前要饭是个商机,只不过想在玉百城的门前要饭,那也是要交占地费的。 “今天比往日收得少,你没有好生给客人们磕头吗?”玉百城清点着手里的铜板,满脸不满道。 “回城爷!我都有磕头的!库库给人磕!您看这地砖都磕出印子来啦!”老乞丐连连作揖解释,虽然自己被夺了八成收益,但还是要保住这块风水宝地。 “才发现,地砖都被你磕坏了,赔钱!”玉百城那叫一个不做人,又从乞丐碗里多拿走了一成的收益,只留下了10个铜板而已。 “我艹,第一次见到从乞丐碗里抢饭吃的狗东西,不怕被雷劈吗?”楼燕看着那胖子就来气。 “现在别劈他就行……”林川祈祷着,因为这家伙怀揣着一把铜板,已经晃晃悠悠向着云吞摊走来。 按理说有生意到,哪个店老板不高兴,但一看见来人是玉百城,云吞摊老板的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老云吞,老规矩,来一碗云吞,多云吞少汤水,我就爱吃口干的!”玉百城挪动着宽大的屁股,一个人坐满了一条长凳,就在林川的旁边桌上吆喝着。 那一大群黑衣家丁也是把摊子围了起来,除了正在吃的林川和楼燕,其他客人暂不让接待了。 “城爷,您要不就来两碗吧?吃两碗如何?”云吞摊老板近乎是在哀求,玉百城出了名的占便宜没够,没了汤水的云吞都塞不满碗底,卖相难看了玉百城还发飙,无奈每次摊老板都要给他下相当于两碗的量才行。 “别别别,老云吞我可是出来遛弯减肥的,吃太多,娘子会骂!一碗,就一碗。”玉百城说得理所应当,两枚铜板已经丢在了桌上。 无奈,云吞摊老板只能硬着头皮给做了一份,两碗云吞一碗钱的吃食来,端到了玉百城面前。 就是这个分量。玉百城心满意足地吃了起来,那猪拱槽般的吃相能减肥成功,简直侮辱减肥二字。 “老板,结账。”林川吃了个八分饱,轻声唤道。 “好嘞,您一共两碗云吞,四个铜板。”云吞摊老板终于露出了点开心的表情。 “拿去,不找了。”林川出手阔绰,直接一两银子摆在了桌上。 那纯正的银色,在玉百城的眼里简直是在闪闪发光。 “慢着!”正在吃东西的玉百城连忙起身过来,一把将银子按住,都没让落到老板的手里。 他咧着大嘴哈哈笑道,“老云吞,等下再结,等下再结,才发现这是我兄弟,等我们叙叙旧先,你去忙吧!” 云吞摊老板的脸都气绿了,这吃饭都坐两桌,硬说是兄弟,那钱可是别人赏的,关这玉扒皮毛线事啊! 可即便如此生气,云吞摊老板也是敢怒不敢言,哀怨的收拾了楼燕和林川的碗筷,回摊子后刷碗去了。 “兄弟,很面生啊?刚来肃州卫?”手里攥着别人的银子,玉百城心安理得地挤在了林川的身旁。 “确实今天才到。”林川笑了笑。 “打算做买卖,还是置产业?”玉百城如同查询户口的。 “做笔买卖,待几天就走。”林川如实回答。 “小兄弟,一看你就是从京师来的体面商人,不瞒你说,肃州卫比不得中原的大城市,到处都是唯利是图,吃人不吐骨头的奸商,你可要长眼好好挑挑。”玉百城一边苦口婆心地教导,一边将那银子塞进了腰带夹层,换成了4个铜板放回了桌面。 “已经感觉到了,谢谢这位大哥提醒。”林川也没说破什么。 “这样吧,你既然叫我一声大哥,我也理应照顾照顾你。不瞒你说,我就是对面那家玉门银号的当家,你应该听过我的名号。 在这肃州卫,上天入地什么买卖我都有渠道,而且保证一手资源,坑你一两银子,让我不得好死!” 玉百城赌咒道,一旁的楼燕直犯恶心,按照他的誓言,他现在就该立刻马上死了。 “那可实在是太好了,小弟正巧在此人生地不熟,有大哥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林川拱手道谢。 “没事没事,这都是地主之谊应该做的!不知道兄弟想做什么买卖?”玉百城连忙打听起来。 “没想好,这次带了不少钱财,就是不知道买点啥,中原可以卖个好价钱?”林川犯起难来。 “这个你可就问对人了!洋妞!好东西啊!最近从西边来了一群波斯的人贩子,正在卖一批成色绝佳的白皮金发妞,那一个个胸大腰细臀翘的,哪个有钱男人看了不喜欢? 听我的,你进上一批,带回京师,随便这么一推,保证那些达官显贵争着抢着,跟你买去当家奴,轻轻松松赚个一倍! 还能留几个好的自己享受,岂不美哉?”玉百城说得那叫一个眉飞色舞,全身的肥肉都在抖。 “听上去不错,但家中妻子有交代,路边的野花不能采。”林川笑着拒绝。 这时,玉百城才注意到了坐在对面黑脸而视的楼燕,“原来弟妹也在,弟妹天姿国色,老弟你有福,确实没必要拈花惹草了。 那还有种买卖好!到我这玉门银号里开个共享荣华户,我们玉门银号每年都会选一批优质客户,用它们的银两和我们自己的银两去投资本地的,一些稳赚不赔的买卖。 保底一年能赚上最少2成,到期分红。” 这老小子是在玩庞氏骗局了啊,林川不由高看了玉百城两眼,那肥硕的身体里,装的可不仅仅只有肥油,还有一颗跨时代的奸商之心啊! “听上去不错,我也感兴趣,不过今天天色已晚,等我明日再来找哥哥讨教讨教吧!”林川起身告辞。 “没事没事,明天我一天都在,随时到店里来找我就好,记得一定要来哦!”玉百城和蔼可亲道。 路过摊主时,林川又丢出一两银子。这一次云吞摊老板一把抓住,再也不会失手了,那眼中对林川的感激,才是最真诚的。 第137章 做鬼也不放过你 清晨时分,太阳透过窗口洒进屋内,让空气都变得暖洋洋的。仅仅穿着肚兜的吕岱慵懒地翻了一个身,雪白的大腿,如莲藕般丝滑的臂膀露到了外面。 而安静坐在厅房桌前的肺痨鬼却是无动于衷,平静地端着饭碗在喝粥吃早食。 整整过去了十五分钟,装睡的吕岱,臂膀上的鸡皮都被冻起来了,她终于忍无可忍地睁开了一双美眸。 “我说你得的是肺病,还是肾病?这么一位如花似玉的大美女摆在你的面前,你不懂得珍惜,等到失去了才去后悔莫及吗?” “吃早饭,给你端过来了。”肺痨鬼自说自话。 “不吃,你出去,我还要继续睡。”吕岱生气地用被子捂住了头。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头儿要见你,你还有半炷香的时间。如果你起不来,我就用被子卷着你去见他。”肺痨鬼说到做到。 “你这男人,一点也不解风情,跟木头有何区别?好啦好啦!起来啦!你转过去。”胳膊扭不过大腿,吕岱裹着被子坐起身来。 “为什么?”肺痨鬼继续喝粥道。 “我只穿了肚兜,你想占我便宜吗?”吕岱气鼓鼓道。 “不行,头教过我,我眼里干净,不会占你便宜,你就当面换吧,我怕你跑了。”肺痨鬼已经越来越像林川一样,一本正经地不要脸了。 “切!总有一天,非把你眼珠子挖出来不可!”吕岱没办法,就这样起身开始了穿衣,直到披上了外套,才算缓解了气鼓鼓的模样。就被肺痨鬼提溜着 没有时间了,吕岱只不过啃了两口馒头,向客栈外那辆豪华房车走去。 林川,楼燕,张贤早就在里面等候多时。 “吕姑娘,按照约定,我们已经护送你到肃州卫来了,可你答应我们的金符还没踪影哦。”林川提醒道,这是交易的核心,如果吕岱是晃点大家,估计真要被埋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了。 “知道大人急,也没必要找他一直盯着我吧?你不知道他有多过分,竟然偷窥我更衣!”吕岱一上来就告状。 “真有偷窥吗?”林川好奇道。 “正大光明看的,我怕她跑了。”肺痨鬼尽忠职守。 “果然是我的兵,执行任务绝不打折,很好很好。”林川为肺痨鬼点赞。 “你们……”吕岱又被气到了。 “吕姑娘,没时间跟你胡搅蛮缠了,劝你快点把金符拿出来吧。”张贤已经有些等得不耐烦了。 “金符不在我身上,我要去拿,不过只能让陆游一个人跟我去。”吕岱讲起了条件。 “刚才你不是还很讨厌他吗?现在这又是为何?”林川都被逗乐了。 “蒋公交代,这金符除他以外,一定要陆游亲自去取。虽然我不是什么重情重义之人,但蒋公待我不薄,我总需要完成他的遗愿吧?”吕岱无奈道。 “头儿,可能有诈,要不把这丫头吊起来打一顿,问出地址得了。”肺痨鬼强烈建议道。 “你说的是人话吗?”吕岱狠狠一脚踩向了肺痨鬼的脚面,但被躲了过去。 “没事,你跟他去吧。如果有什么事,用这个。”林川指了指脖子上的骨传导通讯器。 就这样,肺痨鬼迫于无奈地和吕岱,一同走在了肃州卫的大街上,这一路都要承受吕岱那愤愤不平的怒视。 “别说,你眼睛挺大的。”肺痨鬼调侃道。 “大有什么用?还不是看不穿你这人面兽心的禽兽来!我都这么惨了,还记得完成蒋公的嘱托,这么大的富贵都告诉你了,你却老欺负我,还想吊起来打我? 你打啊,来来来,你打,打死我得啦!”吕岱撒泼打滚,不停用头撞着肺痨鬼的臂膀,一副要死要活的模样。 “丫头片子,少给我耍无赖!”肺痨鬼也不惯着,一手揪住了吕岱的耳朵,将她提溜着都踮起了脚尖。 “哎呀!哎呀!放手啦!”只是被抓住了耳垂,吕岱的小脸立刻红了一大片,眸子里仿佛有汪春水要流出来一般。 肺痨鬼被吕岱看得脊背发毛,“你干嘛这样看着我?” “臭男人!人家耳垂很敏感的!快放手啦!”吕岱被捏兴奋了,娇滴滴地骂人都没力气了。 肺痨鬼连忙放开手,吕岱终于脚后跟着地,娇喘起来。 “对不起,我不知道。”肺痨鬼还真有些不好意思了。 “哼!等分完钱,我一定找一群杀手,天天追杀你!”吕岱还是第一次,让其他男人见到自己这般模样。 “你自己不就是杀手吗?你都打不过我,谁还敢接你的活?”肺痨鬼不以为然。 就这么吵吵闹闹了一路,吕岱将肺痨鬼带上了一座山头。 山上有座庙,不是什么千年古刹,只是一间专门为亡人超度念经的小庙,算上住持和小和尚,也不过5人。 踏入院门,随处可见各种墓碑,这里地方有限,埋葬的都是衣冠冢,寄托着活人对亲人的哀思。 吕岱在庙外面还不消停,但一进来就变成了淑女的模样。住持认识她,对于乐善好施的施主印象都格外深刻。 鞠躬行礼问候,没说两句,主持便将吕岱和肺痨鬼带到了一间单独的往生阁,堂内正中央坐落着一尊大佛,两侧墙壁上则摆放着不少木匣与灵位。 这里可比外面高级,亡者甚至可以每天坐在佛祖脚下,享受香火和经文供奉。当然这里的布施也不便宜,一年最少5两银子才能享受这种待遇。 “这里是?”肺痨鬼难以置信,因为在他在壁龛内摆放的牌位上,看见了吕岱与陆晨的名字。 吕岱是肺痨鬼的亡妻,而陆晨则是他打算取给未出世的…… “没错,这是你妻儿的灵位。是老家主蒋公布设的,他其实一直都觉得有愧于你,之后的每年,他都会来到这里,静静地住上三天,以寄哀思。”吕岱的声音变得很轻。 “人都死了,做这些事有何意义?”肺痨鬼并不领情,又想起那过往的伤痛,不由低垂下了头。 “其实你比我幸福,不管你在哪里,都还有家人牵挂,有兄弟相伴。想想我吧,我有什么?”吕岱自嘲冷笑着走上前去,从牌位后取出了木匣。 当着肺痨鬼的面打开,里面安静躺着的正是那价值50万两的金符,还有肺痨鬼为孩子准备的拨浪鼓,还有为妻子精心雕刻的纯银发簪。 睹物思人,有些痛,不会被遗忘,只是被尘封而已。 肺痨鬼取出金符收到身后,而波浪鼓与发簪他只是拿起看了看,又放回,重新收到了牌位后,毕恭毕敬地鞠了三躬。 “对不起,是为父为夫对不起你们!”肺痨鬼忍不住地泪花,一滴滴落在脚下的青石板上。 “如果我死了,你会为我哭吗?”不知为何,吕岱有些羡慕自己的前辈了,毕竟她那么幸福,哪怕死了都有人会惦记她。 “你死了,我也把你埋这里,以后年年来看。”肺痨鬼犹如诅咒般说着,“走,回去。” “说到做到哦孙子!骗我,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第138章 母胎小气鬼 中午时分,肃州卫各处的买卖进行得热火朝天,完全没有受到大明另一侧边防大战在即的影响,大家都在尽情地吆喝。 要说哪里的买卖相对冷清,那就只有玉门银号了。作为银号,一天里最繁忙的就是开市之前与收市之后,这是最需用钱的时间点。 而像这中午,哪怕是一家独大的银号,大开十六扇门招揽生意,依然门可罗雀。 即便如此,玉百城也不允许那些账房先生休息,全部都要笔直地站在柜台后笑脸等客,美其名曰我给了工钱的! 至于那些家丁护卫,这种时候就会被全部派到街上,分发着活动清单,把剩余价值发挥到极致。 这么不要脸的玉扒皮,想不赚钱真的很难很难。 按照约定,林川跃过一尺半的门槛,来到了玉门银号内。身后仅仅带着于谦,钟兴,楼燕和张贤,肺痨鬼被留在了客栈看守吕岱。 见有生客上门,为了提成,几位空闲的账房先生热情地迎了上来,端茶的端茶,倒水的倒水。大概因为林川那大队人马的模样,一看就是有钱主顾。 “大家真够殷勤,不过我是来找你们当家玉百城先生的。”林川受不了这种推销阵仗,连忙说道。 “大当家驾到,通通给我闪开!这是我的兄弟!”一听到自己的名字,2楼的玉百城简直是用狮吼功震退了一帮账房先生,又是省下了一笔提成钱。 还是那身老旧华服,膀大腰圆一线天的玉百城满脸堆笑,从2楼冲了下来,那动静,真怕楼板被他踩塌了,更怕他从楼梯上滚落摔死。 “小老弟真守信用,这么早就来了啊!”玉百城哈哈笑道,“来来来,跟我到内堂去坐坐,那个谁,给我把珍藏的高碎拿出来,泡壶好茶给我小老弟尝尝!” “他是一直这么抠门,还是仅这一次?”于谦知道昨天楼燕已经见过玉百城了,于是好奇地问道。 “这是母胎小气鬼,估计他妈生他的时候,他都拽着脐带要多吸两口油水,才肯呱呱坠地。”楼燕深信不疑。 来到内堂,众人坐定,玉百城给林川和楼燕上了茶水,给张贤还有于谦钟兴,上的就只有水了。 想从这种嗜钱如命的家伙身上捞钱走?怕不是要比登天还难,张贤已经有些汗流浃背了。 “小老弟如何?想好做什么买卖了吗?”玉百城满怀期待地问询。 “看了一上午,肃州卫的商机着实不少,不过距离我家太过偏远,确实不太适合我。”林川遗憾叹息。 “对嘛,做生不如做熟,大哥可不会骗你,还是把钱放在银号最保险,我的共享荣华户才最适合老弟。你打算放多少钱?1000两,还是2000两?”玉百城的小眼睛都快变成银锭子状。 “大哥有些小瞧小老弟了,和大哥做买卖,怎么也要这个数吧!”林川笑着竖起了五根手指。 “5000两?”玉百城倒吸了一口凉气,真后悔用高碎招待人家,这么大手笔的客户,怎么也该上个陈年绿茶啊! “不止不止,再猜。”林川摆手笑道。 “五万两?哥哥,你是认真的吗?今晚一定别走,让小老弟跟你喝上一杯!”再加下去,玉百城估计要多出一个爹爹来了。 “很接近,不过猜错了,是五十万两。”林川公布谜底。 玉百城激动得都快哭了,可当看着林川掏出那金符摆在桌上时,玉百城已在眼眶里打转的泪,又硬生生吸了回去。 一改刚才见到亲爹般的殷勤,玉百城面无表情地拿起金符,来回仔细打量检查,不管他多么不愿意承认,这正是玉门银号最顶级客户才拥有的信物,而且这一块更是他们最大客户独有的纯金版。 “你和十殿阎王什么关系?”玉百城冰冷问道。 “受蒋公之托,特来帮忙提款。”林川不再逗这胖子了,拱手表明来意。 “他为什么不来?” “蒋公现在遇到点麻烦,脱不开身,所以才让我来替他走一趟。”林川解释道。 “提多少?”一想到有人要把银两从他身边带走,玉百城就心如刀绞。 “不多不少,整数50万两。”林川还是竖起了刚才的五根手指。 “你要在我玉门银号销户?!”玉百城那脸色都黑了。 “我懂规矩,1成的山水有相逢费,我们出,没事。”林川无比大方道,如果舍去5万两就能带走这泼天富贵,简直再划算不过了。 “小老弟啊小老弟,我是该说你太年轻呢?还是太气盛呢?”玉百城轻声叹息,将那肥硕的手指放在嘴里,吹了一声嘹亮的口哨。 顷刻间,轰!轰!轰!内堂前后的大门全被撞开,三十几名拿着钢刀的护卫迅速闯了进来,将众人团团围住。 那一个个杀气腾腾的样子,只要玉百城一句话,就能瞬间将眼前的不速之客剁成肉酱。 “大哥,这是作何?我原本以为你开的是银号,没想到是黑店?”林川看着一群臭鱼烂虾不由好笑,别说他了,就是随行的众人,包括于谦都没有一个在怕的。 只要他们想,都不用一盏茶的时间,这些护卫就没有一个可以活着走出这内堂。 这就是征战沙场的狼,和看家护院的狗之间的区别。 “黑店?你的金符不假,十殿阎王在我这放了50万两也不假,但你凭什么觉得拿个牌牌过来,我就要信你,把钱都给你?”玉百城的肥脸满是鄙夷道。 “别以为我住在犄角旮旯就两耳不闻窗外事了。十殿阎王早就出事了,几天前悉数被锦衣卫剿灭,你这牌子明显就是捡来的,我凭什么给你钱?” “这么说来,你是不想讲信用咯?”林川再三确认。 “我讲你奶奶个腿的信用!识相的话,金符放下,你带着你的人滚出去,我就当今天没见过你们,不然的话,嘿嘿。”玉百城面露杀意。 “不然你想怎样?”林川很感兴趣。 “我看家护院的狼狗们,今晚的宵夜就是你们了。”玉百城动了杀心。 第139章 大明第一铁头 “有话好好说,何必动刀动枪的呢?”林川喝了一口高碎,呸呸吐了一堆茶沫子,微笑道。 “现在知道怕啦?胆大贼子,竟然敢到我玉门银号来诈骗?也不打听打听你玉爷爷我在肃州卫是干什么的?快点滚!”玉百城是那般的得意。 “既然你都摇人了,那我也吹个哨子试试呗。”林川说着嘴里含上竹哨,三长两短吹得异常高亢。 “你叫啊,在这肃州卫我看你还能叫谁,敢管我玉门银号的闲事?”玉百城嚣张跋扈道。 能如此狂妄,全因玉百城可谓肃州卫黑道第一人,没有哪个堂口老大敢跟他叫板,整座城里三个指挥使一个知府,谁都要给他面子,真是山高皇帝远,野猪充大王了。 并没有等待多久,从玉门银号外闯进来了一大群的衙役,钱景浩怒气冲冲地两巴掌扇飞了拦路的家奴,直接冲进了内堂。 他眼见林川竟然被一群守卫拔刀相向,怒不可遏道,“玉百城你想造反吗?” “钱大人?!您怎么来了?不是,您有所不知,这几个贼人捡了我家客户的信物,跑来敲诈我,我是无辜的啊!”玉百城连忙起身解释道。 “贼人?瞎了你的狗眼看清楚!坐在那的可是顺天府来的府军前卫卫镇抚,方渊方大人!”钱景浩见了林川,都是毕恭毕敬地行礼道。 玉百城整个人都傻了,再回头看去时,林川才笑眯眯地拿出了自己的身份腰牌,摆在了桌上。 “卫镇抚,方渊?皇帝陛下钦点的隶人,方氏遗孤?”玉百城对这个名字当然不会陌生,毕竟他的消息网遍布整个大明。 “玉当家如若不信,可以下地府去问问我那十族家人,看我到底是不是方渊?”林川阴沉的脸,此刻才是真的要杀人的模样。 “别傻站着了,快行礼啊!”钱景浩生气地一脚踢在了玉百城的大屁股上。 可怜两百多斤的大胖子,噗通一下跪在了林川面前,这才反应过来,磕头道,“方大人啊!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刚刚冒犯了您,还请大人有大量,原谅小人啊!” “玉当家,变脸颇快了些,刚才不还说你家后院的狗饿着呢,我们不是要变狗儿的宵夜吗?”林川前倾着身子,面露狰狞道,“不知道你家的狗儿喜不喜肥肉呢?” “大人,刚才是我冒犯了,小人有错在先,现在给你磕三个,当赔罪啦!”玉百城哐哐哐就是三下,是真卖力气,感觉地板砖都在颤。 带着一脑门的血,玉百城坐在地上据理力争起来,“方大人,钱大人,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今日方大人微服私访,也不亮身份,我有过错,但罪不至死吧?” “方大人,我想玉当家确实不知您亲自驾到,有些冒犯多有得罪。不过看在他也算我肃州卫的一方富甲,能不能给下官一个面子。”打一巴掌给粒枣,钱景浩也是上前替玉百城求情道。 “知府大人都发话,玉当家快快请起,刚才我是跟你闹着玩的。”林川也是超级给面子,立刻换了一副和善的嘴脸。 玉百城都被看傻了,从未见过变脸比自己还快的家伙,面前的青年绝非凡人。 终于站起身来说话的玉百城,现在老实了不少,就像霜打的茄子,蔫儿了。 “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了,我也就直说吧,十殿阎王已被覆灭,他们的金银圣孙有令,收归燕王府,用以修缮府邸。”林川这才掏出了怀里的书信,摆在了桌面上。 “修缮用的材料皆是从我白家商号所进,目前已有不少款项需要支付,这是我白家商号当家,白永吉的亲笔信函。”一直没说话的张贤,也是掏出了准备好的信件,摆在了桌面上。 傻子都知道,林川今天不管是来武的,还是来文的,钱是一定要拿走不可了。 玉百城默不作声,坐回原来的位置,拿起书信看了起来。那头上的伤口被家奴用纱布包成了印度阿三状。 已经被衙役降服护卫全都退了出去,偌大的内堂里只剩下林川等人,还有知府钱景浩。 一来就压制自己,抠门的玉百城甚至连一杯白水,都不给知府上了。 拿着两封信,玉百城来回翻看了不下半炷香的时间,这才平静地说道,“方大人,信件我都看了,确实是出自燕王府,白家的印章也没有任何问题。但对不起,小人依旧无法将钱给您兑付。” “厉害了我的玉当家!今天我算是见识了大明第一铁头了!”林川确实对玉百城刮目相看,甚至不由为他鼓掌起来。 正所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家伙估计能为了财,主动献上十族人头吧? “方大人切勿动怒,且听小人给您解释。”玉百城已然十分客气,“按道理说,十殿阎王为朝廷重犯,他们的钱财皆是杀人越货所得,理应上缴朝廷。” “在理。”林川佩服玉百城逻辑清晰。 “小人一个银号的当家,可不敢包庇抗命,钱自然该交,但您,代表不了朝廷。你拿的信件最多算是私人信函,绝非公文。 我要是贸然把钱财给了大人,他日朝廷怪罪下来,我就算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玉百城说得林川都一时语塞了,这也是取钱行动里最大的破绽,一下就被玉百城发现了。 “你勾结十殿阎王,为其打点钱财又是该当何罪呢?”林川将问题抛给了玉百城。 “勾结?谈不上谈不上,我只是银号当家,按照大明律,只要能来存钱,我就能收,至于钱从哪来,这是朝廷要去过问的事,可不是小人可以管的。当然如果朝廷有公务要我配合查案,我也有详细的账本可供查阅。”玉百城的意思,你别想给我乱扣帽子。 “玉百城,我承认来以前有些轻看你了,你那200多斤的身子里,看来也装得不光只有肥油。这么跟你说吧,我代表的是燕王府,燕王府就是朱姓本家。 我来找你要钱,就是朝廷在跟你开口。今天你给,我就当一切没有发生过,晚上还能再请你吃碗云吞。如若再跟我推三阻四,可别说我翻脸不认人。” 林川已经不想再废话,包括张贤在内,全员都是面带杀意。 他们才不管什么王法,也不管知府在不在场。只要林川一声令下,这胖子立刻就会被大卸八块。 “方大人,好大的官威啊!”突然,内堂门外,传来了一位女子的声音。 第140章 打狗 紧闭的内堂大门被由外用刀鞘缓缓顶开,守候在门外的知府衙役没有一个人敢上前阻拦。 推门者穿着一袭银丝锦面飞鱼服,腰间见挂着南镇抚司泉兴校尉的牌子。那一脸邪笑的俊后生,却是位列南镇抚司实力顶点的男人——陆千秋。 “一直还在猜你背后是谁在撑腰,这下算是看明白,你的狗胆是被什么撑大的。”其实林川倒并没有多意外。 这位高权重,甚至能轻易决定朝廷命官生死的密探,并非说话之人,只见他谦恭行礼让到一旁,恭请一位婀娜少妇跨步走了进来。 那少妇身裹狐裘,皮质披袄都挡不住汹涌的波涛,徐娘半老,但一颦一笑间依旧透着股妖媚气,虽已嫁人,马蚤犹存。 特别是她看林川的目光,带着钩子一般,就像要往林川的心窝里钻似的。 “夫人!你可算回来了啊!再晚来一些,为夫可能就要身首异处了啊!”见到这少妇,玉百城就跟见了活菩萨般扑上前去,紧紧搂着少妇的手,哭闹个没完。 “走快点,鼻涕都蹭我衣服上了!”少妇也不惯着,一巴掌抽在那死胖子的脸上,将他打开了半米远。 少妇现在全部的注意力都在林川的身上,她也完全没把知府或其他人放在眼里,一直看着林川,缓缓坐在了首席椅上,翘起了二郎腿,丝滑的裙摆下露出了丝滑的美腿。 “大人如何称呼?”少妇问道,本想发作的脾气,却因林川一张俊俏的脸而显得温柔不少。 “府军前卫卫镇抚,方渊。夫人如何称呼?”林川拱拳行礼,反问道。 “好说,我姓纪,单名一个柔,你可以叫我柔儿。这是我小名。呵呵……”纪柔一笑百媚道。 “姓纪?敢问夫人,当朝锦衣卫指挥使纪纲大人,和您是?”知府钱景浩反应最为迅速,立刻问道。 “纪大人是我家夫人的亲哥哥!怎样?怕了吗?!”直到此刻,玉百城终于挺直了腰板,大声炫耀道。 没错,玉百城的后台正是这朝野上下,无不闻风丧胆的锦衣卫一把手。 纪纲,史上权倾朝野的凶恶屠夫,多少朝廷命官连同家眷都是命丧他手。靖难之役,超过8成的遗孤都是由他亲手创造。 就是这么一个杀人恶魔,却变成了朱棣极为信任的亲信,致使他的权力远远超过了他的官阶,哪怕是一品大员和他说话也要格外小心。不好生巴结,你家的晚餐菜单就会出现在皇帝的案头之上。 也不知道玉百城走了何等狗屎运,已经年过四十有五了,在前朝的后台全部倒塌的情况下,竟然联系上了纪纲。 他的买卖着实让纪纲心动,所以就在5年前便将亲妹妹许配于他,形成了联姻。正因为有纪纲在背后扶持,五年来一切想动玉门银号的大小势力官员,要么被调职,要么进了诏狱,要么人间蒸发。 久而久之,大家也都知道玉门银号背后又起了新后台,但从未在人前说过。 纪柔自从嫁入玉府,几乎就没跟任何势力打过交道,大家都是用玉夫人称呼。要不是今天情况特殊,纪柔刚回娘家潇洒快活了一月有余才回,要不是见家中衙役满院,才不会抛头露面。 “玉夫人,此次上门叨扰多有得罪,还望见谅。”林川不卑不亢道。 “方大人和我这叫不打不相识,上月在京师,我就听哥哥说起,土家堡出了一位盖世英雄,不仅是方孝孺和丘福将军的孙儿,更得到了圣上的赏识。 今日一见,方大人果然气宇轩昂,风度翩翩,看得柔儿这心啊,噗通噗通乱跳的。”纪柔说话时,那光溜溜的腿总是有意无意向着林川摆动着。 “是不是我的错觉?这玉百城的老婆好像在勾引大人?”一旁,于谦小声嘀咕道。 “不是像,就是正在干。隔着一丈远,我都闻见那臊娘儿们的狐狸味了。都嫁人还当着老公面偷别人家的汉子,真该死啊!”楼燕紧咬牙齿咯咯作响,才不管有没有锦衣卫在,恨不得立刻上去一刀捅死这女人。 “夫人既然回来了,那大家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我呢,就是奉圣孙之命,特地前来取钱回去的,我手握蒋公的金符,按照银号的规矩,就该给我提款。 不肯放款,玉门银号恐会被江湖诟病,以后谁还敢来存钱?”连锦衣卫都在,林川也不能再简单耍横了,只能摆事实讲道理。 “方大人,你是不是聋了?玉当家已经跟你说了,这是赃款,赃款只能上缴朝廷,你能代表朝廷吗?”陆千秋肩扛绣春刀鞘,没好脸色地问道。 林川没说话,直勾勾看着陆千秋,他不是没跟锦衣卫打过交道,但像陆千秋这么不给面子的,是真的想死了。 “喂,我老大问您呢?是不是聋了啊!!!是不是聋啊!!!”陆千秋还没发作,站在他身后一个瘦高瘦高地把总副官叫嚷了起来。 “你是什么东西,敢这么跟我家大人说话,想死吗?”钟兴忍不住了,从人后走上前去,两个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呵呵,大的不作声,把小的放出来顶雷啊?”把总副官咧嘴笑道。 “钟兴,闪一边去。”林川叹气站起身来,缓步走到了那叫嚷的把总副官面前。 这家伙是真的高,这种贴脸的距离,高林川半个脑袋。 “你刚才说什么?抱歉,我没听清,请再说一遍。”林川双手背于身后微笑道。 这么近的距离,把总副官的威风反而有些怯弱,声音小了几分重复道,“你是不是聋……” 他话还没说完,林川啪的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了这副官的脸上,力道之大打得他脸颊都扭曲变形了,整个身体打横重重摔在了地上。 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动了屋外的锦衣卫,大门又一次被重重地踹开,十几名南镇抚司锦衣卫拔刀冲了进来,而在屋外的大院里,还有上百后备力量。 面对那一群明晃晃的刀锋,林川看都没看一眼蹲了下来。 正对那脸已经肿成包子的把总副官,保持微笑地拿出了手帕为他擦拭着嘴角的血,“听好了狗崽子,我不管你是锦衣卫还是御林军,按大明律,长官如长兄,官大三级,我比你爹还值得你尊敬。 你一个小小的七品狗崽子,敢跟我吆五喝六,别说纪纲不在这,就算他在,我也能把你打得你妈都不认识,他连个屁都不敢放,你信不信?” 第141章 富贵我要定了! 当林川肆无忌惮释放着杀意时,他能比屋里的任何一个人更疯,就连那看上去神经不太正常的陆千秋都有些发怵。 “听清楚我说的吗?狗崽子。”林川贴近质问道。 “下官……听清楚了。”锦衣卫的把总副官瑟瑟发抖。 “很好,现在开始掌嘴,我没叫你停,你敢停,我就亲自动手。”林川吩咐道。 害怕到说不出话来的人,抬头看向了身旁的泉兴校尉陆千秋,那眼神就像看向主人的看门狗一般。 “朝八,方大人既然来了兴趣,照做吧,可别让方大人挑咱们锦衣卫的礼数。”在场众人里,官阶最大的就是林川,陆千秋还真不敢说些什么。 锦衣卫狠,只针对那些有把柄在他们手上的官员,像林川这种还没来得及收集的,自然有嚣张的理由。 无奈,那叫朝八的把总副官,只能默默开始抽自己的耳光。 在林川示意要用力后,朝八也不敢偷懒,一下一下,啪啪左右开弓,打出了节奏感。 教训完狗崽子,林川这才站起身,侧目看向陆千秋,“刚才你问我能不能代表朝廷?我也想问你,你能代表吗?” “十殿阎王的案子就在我们北镇抚司的手上处理,收缴赃款,正是我们前来的任务。”陆千秋可能患有神经性痉挛,说话时脸上总是不自觉地抽搐,仿佛控制不住地狞笑。 “就你们这么点臭鱼烂虾,真的有本事能将50万两白银运回京师吗?山高路远啊,陆大人。”林川轻声叹道。 “方大人什么意思?还有人敢抢我们锦衣卫不成?”陆千秋一脸鄙夷。 “谁说得准呢?要知道肃州卫也算是塞外之地,漫山遍野都是蛮子。”林川双手收到了衣襟内,回身向着纪柔说道,“夫人,要不请我的人当保镖,护送钱财返京如何?” “听上去不错,我的哥哥最喜欢结识青年才俊了,你们一定很合得来。”纪柔已经被林川刚才帅气的样子,迷得五迷三道了。 “我看就不用劳烦方大人,这是下官的差事,你还是好生享受一下塞外的风光吧!”陆千秋才不敢让林川在身边随行,这是与虎谋皮。 “切,今天看来是谈不拢了。钱大人,我饿了,一起去找我好大哥讨酒喝去,如何?”林川向着钱景浩挥了挥手。 明白此地不宜久留的钱景浩,立马屁颠屁颠地跑上前来,“方大人好雅兴,我一定作陪,走走走!” 搂着钱景浩就这么要扬长而去的林川,根本没有人敢上前拦他。 临出门前,林川还凑到了玉百城的耳边小声提醒道,“死胖子,钱我盯上了,我就一定有办法搞到手。你要是识趣,老实交出来,我愿意出让两成,你还能继续当你肃州卫的玉扒皮。” “方大人,你是再也吃不到我请的云吞了。”玉百城那拱拳行礼的样子已说明,想搞我的钱,门都没有。 “有种,走得瞧吧!”林川拍了拍玉百城的肥脸,带着自己的一众人马离开了玉门银号。 屋外被锦衣卫逼到墙角处的衙役们,也是终于得了救,迅速跟上他们的大人离开了此地。 同样得救的还有叫朝八的把总副官,那两个脸颊都已经被自己抽肿了。 “为什么不直接干掉他?锦衣卫不是最厉害的吗?你没看出来吗!他想抢我家的钱!我家的钱就是纪大人的钱!”玉百城恼羞成怒地望着陆千秋吼叫了起来。 “你是不是疯了?让我们无凭无据地去杀一位四品朝廷命官?我们是锦衣卫,不是杀手。况且在场的又不是只有他一人,知府也在,全杀了吗?你想我们背上谋反罪?”陆千秋嗤之以鼻,却碍于玉百城是纪纲妹夫的身份,也不好造次。 “我不管!我就是要他死!想我家钱的人都该死!”玉百城从没像现在一样暴躁过。 “放心,等我们回到京师,纪大人有一百种方法可以玩死他,他没命活到春节的。”陆千秋脸颊抽搐,又露出了狞笑来。 只见他来到了副官身旁,搂着朝八肩膀道,“你,今夜就走,快马加鞭赶去甘肃镇,找当地的巡抚都御史,调拨1000,不,2000兵马过来接应我们走。” “大人,你真的担心那姓方的敢截杀我们的运银车队吗?”肿着脸的朝八还想耀武扬威,但痛得都难再多说一句。 “不是担心,是那家伙真的干得出来。从我得到的消息,他曾经在土家堡就这么干过,深入草原八百里,100夜不收硬生生灭了努哈尔的一整个秃鹫营,击杀了努哈尔家的三当家,把几十万钱财带回了大明。不然你以为他为何能跟白家那般要好?在顺天府短短数月就建立了巨大的方仓?” “他就是方仓的老大?!”听到这个消息,玉百城本能又露出了想去占有的欲望,“夫人!能不能让大舅哥把他给办了,把他的买卖搞到手!方仓可了不得啊!听说一月都能搞到几万两的纯利。” “你长得挺丑,想得倒挺美。”对于自己的守财奴老公,纪柔连指甲盖里都透着对他的厌恶。 “千秋,不管最后结果如何,方渊可别给我弄死了。跟我哥说,就算送进了诏狱,也一定要让我先进去玩个七天七夜,他才能开始用刑哦!不然你们粗手粗脚给打坏了,可就用不了了。” “卑职明白。”陆千秋向纪柔行礼后,立马转身出去安排人手工作了。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着,朝八哪怕马不停蹄地赶去甘肃镇求援,最快来回也需要三天的时间。 三天后援军一到,陆千秋还有一众锦衣卫,就能大摇大摆地运送富贵赶往京师了,林川不管拥有如何通天的本领,也不可能对正规军设伏吧? 而只要离开这边塞回京师,以林川今时今日的所作所为,纪纲一定会让他死得比十族同胞里的任何一个都要惨。 第142章 站队,埋人,喝茅台 出了玉门银号,时间已来到下午,林川搂着钱景浩肩膀的手很紧,一直没有放下。 “钱大人,刚才得亏你出手相助,不然玉百城那牲畜能干出什么事情来,在下真不敢想。”林川语气平和地表示着感谢。 “方大人客气了,本官作为肃州卫的父母官,在我管辖下还发生了有草民公然威胁朝廷命官的事,本官当然要出手。”钱景浩十分圆滑,说得轻描淡写。 林川用力拍了拍钱景浩的肩膀,“我挺喜欢你的,但今天的事情你也看到了,我跟锦衣卫有了不可调和的矛盾,大人你需要选边站了。” “方大人?!你是认真的吗?那是锦衣卫啊!”钱景浩面露难色,锦衣卫可是出了名的朝廷鹰犬,别说你没错了,他们想弄你,随便编排个罪名都能送你进诏狱,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锦衣卫又如何?能狠过草原上的豺狼?”林川完全不把他们放在眼里。 “大人您的意思是……”钱景浩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既然是带金符来的,那就一定要带富贵离去。挡我者,死。”林川说着,看向了钱景浩。 “你有两个选择,要么当什么都不知道的,肃州卫出了命案,你就查你的命案,怎么查都查不到我头上。要么,你现在就可以去跟纪纲报信,送我进诏狱。” “大人!我何德何能敢去挡您的财路!”钱景浩连忙拱拳表忠心,“您放心,今日之事,本官从来未曾知晓过,您只是恰巧到边塞与结拜大哥叙旧,怎会有什么坏心思呢?” “孺子可教也,看来送你御笔算是送对人了。”林川会心一笑,“钱大人机智过人,放在这边塞做事太屈才了。等我这次回到顺天,一定在圣孙面前替你美言几句,该去更广阔的位置看看天地了。” “谢!谢方大人提携!!!”钱景浩激动得都想给林川磕一个了。 钱景浩当然不傻,让他在林川和锦衣卫两边选,傻子才会选跟锦衣卫站一起。纪纲是出了名的吃人不吐骨头,就算帮他指证了林川能得到什么?被抓进诏狱后,少挨几鞭子吗? 陆千秋美其名曰是来接收赃款,但接收了多少,只有林川和听到了的钱景浩知道。 试想一下纪纲要私吞,最先死的是谁? 反倒是林川,从进城就十分仗义,行事有进有退,又是圣孙和圣上身边的红人,以后必定平步青云。 只要有了和林川共同的秘密,还有共同的对手纪纲,不管过去多久,林川都一定会护他周全。 “钱大人,你先去找我好大哥安排酒宴吧,我还有些事情要办。”林川终于放开了钱景浩的肩膀。 “本官明白,现在就去安排。”钱景浩招呼着身后一大群衙役,迅速消失在了肃州卫的街道上。 而林川,又是一把搂住了钟兴的肩膀,“有个活交给你。” “大人尽管吩咐。”钟兴恭候着。 “陆千秋那孙子一定会派人出去寻外援,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明白,他们没有人可以活着去往其他地界。”钟兴快压抑不住内心的激动,杀锦衣卫?这是他多少年来做梦都求之不得的差事。 “就是这个意思,你带着沙雕去,以免跟丢了。如果完成了任务,我也会第一时间得到消息。”林川给了钟兴最好的支持,空中增援。 “可是大人,这里前往最近求援的位置,往返不过3天,哪怕我们封堵了消息,三天后陆千秋他们便会得知信使失手,到那时,他们一定更加谨慎。不管是守城不出,还是派出更多信使,我们就被动了。” 钟兴的意思是,能不能等完成任务回来了,再去把那一屋子的锦衣卫全给干掉,为靖难的家人们报仇。 “三天的时间够玩了。子曰:君子不重则不威。你知道什么意思吗?”林川坏笑道。 “如果一个君子不自重,那么他就不会令人敬畏?”钟兴可是读过书的。 “错,是说,君子打人一定要下重手,不然就树立不了威信!”林川神翻译道。 “你要这么解释,孔老夫子的棺材板都要压不住了。”一旁的张贤都听不下去了。 “明白了,大人你就重拳出击吧,我也一定让这群锦衣卫来得走不得!”钟兴说完,告辞脱离了队伍,至于去哪?肯定是埋人。 这一晚,林川又来到了雅叙楼,本想回请当地豪绅,但刘秉谦却是提前把单给埋了。并且还恐吓店老板,以后自家兄弟来吃饭,他要是敢收钱,就带兵来把他的楼给拆了。 让林川都不知如何是好,想了又想,林川从空间里,拿出了四瓶没有标签的白瓷瓶茅台竖在了餐桌上。 这也算是应急军粮,在严寒作战环境里,53度的烈酒一口下喉,有时比药品更救命。 并不是林川想搞得跟假酒一样,主要怕2020年的生产日期,吓傻这帮古人。 “兄弟,这是什么酒?瓶子如玉石,这瓶口材料好奇怪,未曾见过?”刘秉谦拿着酒瓶好生端详起来。 “这是云贵一个小地方的土特产,专门上供到朝廷,我从燕王府顺出来的。保证大哥没有喝过,不信你闻闻,拧开瓶盖就好。”林川笑着胡说八道。 刘秉谦疑惑地照做,打开瓶盖就那么深吸了一口,立刻又给拧了回去,怒目而视地看向了在座的富甲乡绅。 “我和方兄弟有朝廷要事商量,没有官衔的都给我滚,不然别怪我不客气!”刘秉谦面色凝重道。 一众豪绅诧异地相互看了看,见刘秉谦生气得都快拔刀相向,他们只好颠屁颠屁地快速逃离了包间。 “刘大人,是有边塞军情吗?”钱景浩也是紧张了起来。 “不,是这酒太香啦!我特么才舍不得给那群瘪犊子分享!”刘秉谦迫不及待地给自己倒了一杯,根本不等人反应过来已经一饮而尽。 双手拍着大腿,能豪饮十二斤的刘秉谦,竟然花了半天才缓过劲来,两眼含泪地看向了林川。 “这是咋的了刘大人,你说话啊?”钱景浩还担心刘秉谦食物中毒了。 “这是啥啊,也太好喝了吧!”刘秉谦从此成为了第一个品鉴茅台的古人。 第143章 驿站屠夫 当天夜里,玉门银号后院大门开启,一袭黑衣的锦衣卫把总朝八,探头探脑地走了出来。 怀揣着长官泉兴校尉的密函,朝八策马扬鞭向着东城门飞驰而去。一路上他极为小心,密切注意着身后是否有眼线跟随。 但他却并没注意到,从他出门之后,头顶上一只展翅金雕就已跟随着他在空中翱翔了。 经过了竹山一战,林川拿到了一堆养蜂人的宝贝玩意,早就将这大鸟武装到了牙齿,那胸口处的可变焦跟踪摄像头,能在万米高空锁定一只小猫,更别说骑马的锦衣卫了。 而摄像头回传的画面,同步给了待在城外的钟兴手里的跟踪器上,无所遁形。 只见此时此刻的钟兴,跨坐在汗血宝马之上,身穿着林川分发的碳纤维作战服,还有防弹背心与战术头盔,防弹陶瓷板插了4块,将身体四面都给护住。 贴身的刀袋中,插了不下40把柳叶般的飞刀,钟兴已经显得有些迫不及待了。 朝八深知时间紧迫,出城之后将手中的马鞭都给挥冒烟了,根本不管月色下的道路有多崎岖,只管拼命冲锋。 或者说他只是记恨林川的那一记耳光,想快点搬来救兵,早一点将林川抓入诏狱。到时候,一定要把林川的脸抽掉一层皮下来! 一想到此,朝八就有种大仇得报的快感,所骑的战马跑得更加飞快。 短短两个时辰,他硬生生在夜路上奔袭了300里,把马都给近乎跑断气了,不得已停在了官道旁的驿站内,稍作休息,换马继续赶路。 这时的天空乌云密布,下起寒冷刺骨的雨,连在驿站外喂马的马夫,都高举着斗笠快速回到了驿站内。 没有人注意到,一道闪电落下,照亮了那个站立在驿站院门外的漆黑身影。 钟兴踏着泥泞的大地走进院内,侧头望去,马棚里二十几匹战马纷纷躲避着他的目光,就像对眼之人是林中的猛兽一般。 “人不少,真好。”钟兴露出了一个幸福的笑容,没有任何要闪躲的意思,径直向着内馆走去。 一把推开门,就跟钟兴想的一样,并不大的大堂内,所有的桌子都被撤走,只留下了一张放在正中。 朝八坐在那里,抱着烧鸡正啃食着,而在他的四周,从一楼到二楼,密密麻麻站满了身着飞鱼服的锦衣卫,足足有三十来号,那一把把官刀在灯笼的映照下闪动着寒芒。 “狗东西,跟了我一路,跑累了吧?给,赏你吃的。”朝八揪下烧鸡的屁股,一下丢到了钟兴的面前。 众锦衣卫不由捧场冷笑了起来…… “1,2,3……”钟兴无动于衷,自顾自地数起了屋里的锦衣卫来,“算上你才三十一个……根本就不够啊!” “不够大卸八块了你吗?”朝八一笑,嘴角就扯得一疼。 “还好千秋大人神机妙算,早就知道那该死的方渊肯定会派人劫道。但是你没想到吧?我们南镇抚司早就在沿途的驿站都安排了人手,就等着预防你这种狗东西起歹念。” “其实我早就可以动手了,在来时的路上我有一百次的机会要你的命。但不行,这可是大人难得交给我杀锦衣卫的任务,只杀一个你怎么够?”钟兴浑身都在颤抖,“我钟家一百零五口都死在你们这群畜生的手里。区区三十一只畜生,怎么够给我的家人偿命?” “你傻了吧?一个人也敢硬闯我们锦衣卫埋伏的驿站?今晚就送你去见你的家人。”朝八一挥手,众多锦衣卫挥刀便冲了上去。 钟兴抽出了身后的匕首,随手抛向半空,甩开双臂前倾身体,以一人之势冲向了扑来的锦衣卫群。 7年了!整整7年,钟兴将身体打造得如同钢铁,只为了这一刻,可以肆无忌惮地收割那群飞鱼服下畜生的性命。 最快接触的锦衣卫,由上至下飞劈而来,双手持刀的姿势势大力沉,根本躲无可躲。 躲?完全释放压抑在心底愤怒的钟兴,此刻退半步都是对已故家人们的侮辱。 他大跨步地向前多冲了半步,直接侵入到那锦衣卫的怀里,抬起一手顶住了下落的刀柄,将官刀定在了半空中。 再看那丢刀的锦衣卫一脸错愕,钟兴顺势抓住了自己抛出的匕首,一刀钉穿了他的脖子。 一刀就够了,但钟兴却是唰唰唰连捅三刀,直到让血像瀑布般喷涌才停手。 血溅到了他苍白的脸上,他竟然在笑,笑得是那般开心。 “砍死他!!”周围的锦衣卫从惶恐里反应过来,合击而来。 钟兴甩手三只飞刀破空而出,两只钉穿了两名锦衣卫的头盖骨,另一名反应稍快,横刀面前弹飞了暗器。 可当他放下刀身时,看见的却是钟兴那张狞笑的脸。 “快来砍死我。”钟兴要求道。 “疯子!”锦衣卫翻转刀口向着钟兴的脖子砍去。 钟兴抬手硬接,当的一响,护臂硬生生震崩了刀口,也震裂了持刀锦衣卫的虎口。 钟兴善用飞刀,为了增加投掷的力度,他的护臂都插着铅块,别说钢刀,就是战斧都别想劈开。 “什么东西?”面前的锦衣卫颤抖道。 “要你命的东西!”钟兴直接一拳打在了那家伙的侧脸上,犹如火车冲撞一般。 那家伙的下巴粉碎性骨折,身体整个侧飞了出去,撞倒两个冲上来的同僚。半空中,还翻飞着他十几颗带血的牙齿。 论单人的战斗实力,钟兴和肺痨鬼不相伯仲,甚至天赋超过了肺痨鬼。更重要的是,只要是杀锦衣卫,钟兴就会表现出200%的战斗力,就跟爆气的红温状态一般。 冲入敌群的钟兴享受着杀戮的过程,刀劈脚踹的,不是被钟兴化解,就是砍在他的防弹衣或者头盔之上,根本不痛不痒。 “他穿了甲胄!不能这么打!弓弩手!”终于有人发现了不对,高声呼喊着。 二楼的走廊上,五六位锦衣卫拿起了弩箭瞄准。围攻之人也是迅速退出了几米开外。 嗖!嗖!嗖!十几发弩箭射来,全部被钟兴的防弹衣头盔弹开,根本伤不到他分毫。 “让我来!”一直躲在人群后的朝八,突然拿出了一把三眼火铳。 砰!砰!砰!三枪之后,强若钟兴也被打倒在地,现场陷入了一片死静。 第144章 大哥,仗义! 枪响之后,钟兴没有了动静,只见那防弹衣的表面嵌着三颗弹丸,劣质的火药让那弹孔还在飘散着硝烟。 “嘿嘿,哈哈哈!”躺在地上的钟兴突然放肆笑了起来,“七年了,我等了七年,藏进万般苦楚,收敛杀戮之心。只为了这一天…… 你们这群朝廷的鹰犬,杀我满门,就连三岁孩童都不放过。” 说话间,带着胸口的硝烟,钟兴支撑着地面重新站了起来,宛如魔神。 “这是什么怪物?打不死的吗?”朝八惊讶地张大了嘴巴,脸颊又开始撕裂般的痛了。 “今天,你们一个都别想走,我要亲手打死你们,一拳一刀一个一个地打死你们。”钟兴再次启动,犹如猛虎冲进了羔羊群。 飞鱼服不是这世上最恐怖的衣服吗?绣春刀不是这大明最锋利的凶器吗?为什么眼前的男人一点都不知害怕?不管砍他多少刀,他都能飞扑上来,徒手扭断你的脖子,明明一刀就能结束的战斗,却要一刀肠子,一刀胃,非要放出一地的肝脑才肯罢手。 其间有人尝试逃走,钟兴才会给他们的后脑来上一刀,送他们去见阎王爷。 偌大的驿站内杀得惨叫连连,足足过去了半个时辰,打斗之声才戛然而止。 紧接着轰隆一声巨响,朝八飞起撞穿了门板,重重摔落在了内院的泥地之上,激起一片水花。 满身血污的钟兴从遍地尸骸的大堂里走了出来,冰冷的雨水冲刷掉了他身上的鲜血,却带不走他冲天的怒意。 “起来,跑,我让你走,快去下一个窝点,再多找点锦衣卫给我杀。”钟兴甚至将马鞭都丢给了朝八。 “大人!小的不敢了再也不敢了!您的家人不是我杀的啊!您就放过我吧!我发誓!我现在就脱了这身衣服,再也不当锦衣卫了!”朝八跪地磕头求饶,龟缩成一团,被彻底吓破了胆。 “算我求求你。”钟兴竟然噗通一下跪在了朝八的面前,祈求道,“你就再跑一跑,帮我再找些锦衣卫出来给我杀吧!我真的好想……好想杀光你们。” “去你吗的怪物!”刚刚还在求饶的朝八,瞅准时机,突然掏出一把匕首,直接刺向了钟兴的面门。 可谁能想到,钟兴竟然一口咬住了刀锋,一扭头便将匕首甩到了一旁。 “怎么可能?”朝八彻底懵了。 “你真是一点也不体谅我的苦啊。”钟兴无奈地掏出匕首,唰唰唰,全部扎进了朝八的肚子,将他开膛,让他看着自己的五脏庙扑了一地,在痛苦中慢慢死去。 直到此刻,钟兴终于恢复了一丝平静,看向了一旁立定在马棚内的沙雕。 “不好不好,我好像做得有些过火了?大人不会责怪我吧?”钟兴这才想起方大人的命令,自己似乎有些浮夸了。 沙雕根本听不懂他的意思,歪着脑袋打量着一身鲜血的钟兴。它很难理解人类,残杀了对手却又不吃,明明肚子不饿为何要去杀呢?多浪费力气啊? 为避免遗漏活口,钟兴把驿站来来回回又检查了一遍,将所有的尸体堆在了大堂中央,撒上了大片大片的火油,点燃。 屋外大雨的浇筑,让屋内大火无法扩散,半里之外都看不见此地的火光。 事已至此,泉兴校尉的信使算是报销在了路上。这样一来,林川最少还有3天的时间和玉门银号周旋一二。 同一时刻,身处雅叙楼的包间内,一桌酒菜,只有刘秉谦,钱景浩和林川三人享用。三个人,干了四瓶茅台,钱景浩半中途已经倒桌子底下睡着了。 可就算睡着了,他都怀揣着茅台瓶子不撒手,闻着瓶子里的味,感觉连做梦都是甜的。 这个时代的人好酒,多喝的都是酒糟酒,低度酒,口感偏甜,杂质多,虽美味但喝醉后异常难受。 而像纯正的高度白酒,简直宛如伐毛洗髓,脱胎换骨。毫不客气地说,刘秉谦一个人就干掉了两瓶,还不停夸奖这酒的好,喝完后连呼出的口气是香的。 “大哥,还清醒么?”林川依旧靠着作弊保持清醒,搂着刘秉谦的肩膀轻声问道。 “方老弟,你瞧不起谁呢?有本事你再拿两瓶出来,我表演一口气吹两瓶给你看!”刘秉谦拍着胸脯道。 “别别别,这时代可没有醒酒针,我真怕给好大哥喝过去了。其实大哥,我有事相求。”林川说回了正题。 “这话就见外了,既然结拜了,你就是我的异姓兄弟,有何难处尽管开口。” “大哥,我和锦衣卫杠上了。”林川一句话,刘秉谦瞪大了眼睛,酒醒了一半。 “你没跟哥哥开玩笑吧?锦衣卫?南北镇抚司那群穿飞鱼服的家伙?”刘秉谦再三确认。 “其实我是和玉门银号有些过节,我拿了信物去取钱,但玉百城从中作梗,不肯兑现,非说是赃款。他的后台就是他的老婆纪柔,也是锦衣卫指挥使纪纲的亲妹妹。”林川毫不隐瞒道。 “兄弟别说了。”刘秉谦严肃地拍着林川的肩膀道,“需要哥哥做什么,你发话就好。” “大哥,我不想瞒你,如果按照我的计划,事情将彻底解决在肃州卫,不会扩散到京师给我们惹麻烦。但如果出现了纰漏,帮我,就等于和锦衣卫作对。”林川不好意思道。 “只要你不是要谋反,和谁作对又何妨?我也早就看不惯那群在上面作威作福的鹰犬了,在京师他们或许能吆五喝六,到了我的地盘,还敢欺负我兄弟,我不答应!”刘秉谦拍桌吼道。 “大哥,仗义!”林川拱拳谢道。 “兄弟,硬气!”刘秉谦拱拳回道,“说吧,需要我干什么?” 林川凑到了刘秉谦的耳边嘀咕起来,“明天呢,大哥你这样那样……” “这样也行吗?太损了吧?”刘秉谦被林川的计划说得眉飞色舞。 “可以可以,你记得到时候,这样,那样!”林川继续说着。坏点子层出不穷,让刘秉谦简直是大开眼界。 第145章 市井的脏套路 这一夜,在玉门银号后院的主卧房里,也发生了一件小插曲。 四十多岁的玉百城娶了如花似玉的小娇娘,旁人都艳羡他有这么一位身份高贵,又美丽动人的老婆,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过的是什么苟且日子。 “噗通”一声,床铺上的玉百城就像一个肉球般,被踹到了地上。掀开帘子的纪柔一脸厌恶咒骂道,“老东西,给你机会也不中用啊!” “夫人息怒,夫人息怒,等我!等我再喝一口三鞭酒,您等等!”玉百城卑微祈求着。 “就你那半两肉,虎鞭生食又能如何?可怜我沉鱼落雁,却要守你这废物的活寡! 要不是我哥看中你懂得赚钱之道,你家祖坟爆炸了也别想娶我过门!”纪柔不依不饶咒骂道。 “夫人教训的是,是我亏待了夫人,是我不好!”玉百城连连鞠躬道歉。 “不怕告诉你!我为什么待在京师不愿意回来?因为我每天都能享受山阴公主的快乐,一回来就要面对你这只死肥猪,我恶心!”纪柔毫不掩饰自己的放荡不羁爱奶狗。 “是我不好,只要夫人高兴,我怎么样都无所谓的。”玉百城完全把尊严丢到了地上去摩擦。 “滚去书房里睡!以后别让我再看见你那恶心玩意,会做噩梦的!什么一方富甲,还不如个老农给力。”纪柔一把将玉百城的枕头丢了出去,关上了床帘。 无奈,穿着单薄睡衣,怀抱枕头的玉百城只能灰头土脸地离开正房,跑到书房去对付一晚了。 屋外庭院里还有锦衣卫在巡逻,看着这一家之主的眼神,就跟看挨打的狗一般,没有一丝同情,甚至觉得可笑。 纪柔的放荡在锦衣卫里可是出了名的,被他看中的兄弟也没少陪她快活。谁让她是纪纲大人唯一的妹妹,想怎么疯谁又敢多说一句? 可怜玉百城,以为是自己的凤凰窝,引来了金凤凰,谁曾想……哎!现在只有戴正了帽子,屈辱地活下去了。 没关系,玉百城一直很会安慰自己,毕竟自己最爱的就是钱,只要有锦衣卫做后台,他就能一直当着肃州卫的地下之王,海量的金银都会送进他的仓库,变成他的忠诚伴侣。 只有钱,不会背叛,它们永远那么光彩夺目,又安静可人。比起什么娇颜的老婆,搂着钱袋子,玉百城才能睡上一个甜甜的好觉。 可是第二天,玉百城却被一阵砸碗声突然吵醒! 清晨,鸡还未鸣,玉门银号刚刚打开大门,店里的伙计就被门口的阵仗吓到了,只见密密麻麻上百名乞丐将大门口围得是满满当当,一个个衣衫褴褛,一手破碗,一手竹竿,疯狂地敲击起来。 一边敲,还一边喊,“玉门银号不做人,抢我钱财还打人,可怜老乞双腿断,狗娘养的猪百城!” 朗朗上口的打油诗,叫得一些早起的商贩纷纷围观,看上了热闹。 他们这一闹不打紧,把本来要做交易的客人全给挡在了外面,玉门银号经营数十年来,就连和外敌打仗时,玉百城都没关门谢过客。结果却被一群乞丐给破了功了! 气急败坏的玉百城连衣服都没穿整齐,一下子冲出了门,看着那一群臭烘烘的乞丐,怒不可遏,“他吗的找死啊!敢挡我银号做买卖,都不想活了吗?!” “猪百城,你不是人!抢我们老乞丐的钱,不给还打人!你看!”一位带头的青年乞丐指着身后板车上的同伴,正是当初在玉门银号门口磕头讨钱的老乞。 不过此刻他的双腿都缠着绷带,打着夹板,已然断了。 “特么的,你别满嘴喷米田共,我什么时候打过他的?”玉百城气得叉腰口腔体操道。 “就是昨夜!你抢我碗中铜板,我不肯给,你就叫来家丁护卫把我的双腿打断了。”老乞泣不成声,惊天动地。 “你个老不死的家伙,我好心收留你在我门前乞讨,你不感恩,还敢诬陷我?你说我打的,谁见到了?”玉百城没想到自己有一天竟然要跟乞丐对线,好在思维还算清晰。 “我见到的!”只见对面摆云吞摊的老板举手走上前来,义愤填膺道,“就是你抢了老乞的铜板,他不给,你就打断了他的双腿。 诸位街坊邻居啊!这玉百城平日里欺行霸市就算了,连我这种辛苦的小贩都不放过,两纹钱一碗的云吞,他非要吃干食,逼我下两碗的量才够啊!这是何等丧良心啊!” 玉百城看来平日里实在太不做人了,周围的街坊路人纷纷加入了声讨的队伍,乞丐们也又敲起碗,咒骂起了那首打油诗。 场面一度有些失控时,玉百城深吸一口气放声高呼道,“你们想造反啊?!都他么不知道我是谁吗?!” 在那一声犹如杀猪般的号角后,众多的家丁守卫也是手持棍棒地冲了出来,跟随他们出来的还有一帮身着飞鱼服的锦衣卫,泉兴校尉陆千秋肩扛宝刀,嘴角抽搐狞笑着走了出来。 顷刻间,喧闹的街道变得鸦雀无声,不敢惹事的路人纷纷扭头就走,全当没有来过。 直到此刻,玉百城扫视全场,才发现了坐在对面云吞摊前正在微笑吃早餐的身影。 “缺德玩意,肯定是那畜生故意搞我的!”玉百城用屁股都能猜到,林川肯定脱不了关系。 “堂堂卫镇抚,官拜四品,竟然用这么脏的市井招数,我也算是长见识了。”陆千秋一脸鄙夷。 “都给我听好了,说我打人就去官府报官,有本事找人来抓我!敢再在我门口耽误我做买卖!我让你们所有人都缺胳膊少腿!”玉百城仗着势力,吆五喝六道。 “官府都是和你们穿一条裤子的,我不要报官,我要的是公道!”领头的乞丐也是勇得很,说罢,一口浓痰吐到了玉百城腰间的钱袋子上。 杀他父母尚可,但脏他的宝贝钱财就真该死了! “他么的,给我打!”玉百城恼羞成怒一声吼,众多家丁拿着棍棒就上去了。二十几个彪形大汉,打一群泼皮乞丐就跟打狗一样。 场面混乱得跟灯塔国游行示威被驱逐一般,哭闹声,呼喊声,此起彼伏。 也不知道是谁,突然拿出随身的桐油壶,泼在了玉门银号的招牌上,紧接着一团点燃的稻草精准地砸了过去,刹那间火光四起。 “去你大爷的!敢烧我招牌!”玉百城也不收着手了,夺过一根棍棒,上前一棍子直接砸在了那乞丐的脑门上。 这一棍子势大力沉,谁能想到,那乞丐顷刻倒地,就这么……死了。 第146章 林川的局 “杀……杀人啦!” 本还乱成一片的战局,也不知是哪个乞丐叫了一声,双方顿时统统住了手,纷纷围绕在倒地乞丐的身前。 玉百城看了看手里的棍子,连忙丢到了一旁。 但这光天化日的街头,多达百余名目击证人,玉百城就算跳进恒河也别想洗干净了。 “喂,别给我装死啊!快看,他还有气,快扶起来去内屋,叫大夫来治治。”玉百城反应敏捷,连忙示意旁边的家丁上前抢尸。 但乞丐们的动作更快,手拿竹竿的将尸体团团围住,不许那群家丁靠近。 “大……大人,现在怎么办?”玉百城真有些怕了,侧头看着陆千秋祈求道。 “明知道是那家伙的计谋,你怎么还上头了,是不是傻?”陆千秋都不知该如何说这蠢猪才好,一声叹息吆喝道,“锦衣卫,上,这案子我们接了,闲杂人等,通通闪开。” 锦衣卫动手,可就不像那些畏手畏脚的家丁护卫了。只见数十名锦衣卫气势汹汹,齐刷刷拔出了腰刀上前,敢有人反抗,都可格杀勿论。 就在这时,中左二千卫兵所的指挥使刘秉谦,骑着高头大马“正好”经过,身后又是正好带了200余名边防官兵,边防官兵又是恰巧全部着甲,手持长兵刃,还配有专门的弓弩手。 “慢着,这里是发生了什么?为何如此喧哗?”刘秉谦明知故问地轻喝了一声。 带头的乞丐就跟见了活菩萨般,一下噗通跪倒在了刘秉谦的马前哭诉道,“大人!玉门银号的当家玉百城欺行霸市,鱼肉乡里,抢夺我们老乞的讨饭钱,还打断老乞双腿。 我们特地前来理论,他竟然仗着有锦衣卫撑腰,让家丁护卫围殴我们这群可怜人。他本人更是目无王法,打死了我的二弟啊!大人,你可要给我们做主啊!” 几句告状后,乞丐们也是全跪了下来,库库磕头惨哭。 “你们他吗的放屁!明明是你们一早上就堵门诬告我,让我无法做生意,这家伙更是放火烧我招牌!我是自卫还击的!泉兴校尉陆大人可以给我作证。”玉百城被气得都快爆血管了,明明平日里都是他颠倒黑白的,今天算是猎鹰的被鹰啄了眼睛。 见已经躲不过,陆千秋也只能硬着头皮上前,持刀抱拳向刘秉谦行礼道,“南镇抚司泉兴校尉陆千秋,见过刘大人。” “哎呦喂,还真是锦衣卫的大人,我们肃州卫这种穷乡僻壤竟然能迎你们这些京官来访,真是蓬荜生辉。”刘秉谦前探着身子,玩笑地打起了招呼。 “刘大人,今日之事太过蹊跷,下官有理由怀疑他们是受人指使,故意寻衅滋事。此案,我们锦衣卫会管,还请大人放心,一定给您一个交代。”陆千秋必须将事件控制在自己手里,才有转机。 “既然陆大人都发话了……那当然不能交给你们来办。”刘秉谦大喘气道。 “朋友,你别忘了,这里是肃州卫,不是京师。玉百城是本地商户,打死的也是本地乞丐,凭什么把案子交给京师的锦衣卫来处理?你在笑话我们肃州卫没衙门吗?” 陆千秋一愣,按理说自己已经好声好气,还真没什么官员敢这么不给锦衣卫面子。 陆千秋怕自己说得还不够明白,凑到了马边,更显谦逊道,“刘大人,实不相瞒玉百城是我们家纪大人的妹夫,现在正在配合我们调查一桩重大的案件。刘大人如果行个方便,他日纪大人一定会投桃报李。” “哎呦呦,本官今天看了黄历才出来巡城,没走几步竟然就捡到了纪大人的投桃报李,真是庆幸。” 刘秉谦前一秒还在嬉笑,后一刻顿时脸色铁青道,“来人啊,给我把那纪大人的妹夫绑了,送去衙门给知府定夺。” “你们想造反吗?锦衣卫要保的人,你们也敢动?”陆千秋来了火,一个手势,一众锦衣卫从玉门银号里冲了出来,纷纷拔刀护住了惶恐万分的玉百城。 就怕你不动手,刘秉谦同样一个手势,重甲陌刀队列阵在前,将锦衣卫团团围住。后方弓弩手搭箭上弦,蓄势待发,藏在重甲身后的快刀手部队佝偻着身体,随时准备穿插冲锋。 锦衣卫再强,也不过是一群高级捕快,面对正规的边防精锐,就是一群弟弟。 这也是为什么林川让刘秉谦来帮忙而不是钱景浩,普通衙役可带不来正规部队的压迫感。 “退!退!退!”战士们陌刀整齐亮起向前推进,警告的口号震撼的锦衣卫也不由连连后退。 “刘大人,你想造反吗?”见形势迅速恶化,陆千秋怒不可遏道。 “造反?陆大人,你能代表朝廷吗?”待刘秉谦问出这话时,陆千秋算是彻底明白,刘秉谦就是林川的同党,这全是做好的局。 “刘大人,你明白和锦衣卫兵戎相向的后果?大明的天下还没有谁能只手遮天,乱来,终有报应。”陆千秋警告道。 “当街杀人,就仗着是锦衣卫指挥使的妹夫,便能逃避法律的制裁?陆大人,用你的话还你,大明的天下还没有谁能只手遮天,纪纲,锦衣卫也不能为所欲为。”刘秉谦也是警告道,“我数到3,要么交人,要么领教领教我肃州中左卫兵所的军威,你选吧,1!” 从前只觉得川渝妹子的蜀道山格外霸道,想不到刘秉谦用起来也是威风八面。 这压根不是选择,就是胁迫。现在的陆千秋是断然没有实力和一方边防部队抗衡的,哪怕眼前的两百士兵要不了他们的性命。可一旦动手,后面还有三个卫所等着他们,根本就没有活着离开的机会。 于是乎,陆千秋不由得高举手中的战刀,喊道,“让路,放人。” “陆大人!不可以啊!不可以让我进大牢!他们会打死我的!陆大人救我啊!”玉百城声嘶力竭地反抗,但四个重甲兵一人一只手脚,硬生生将他给揪了出来,迅速地绑成了粽子。 “谢陆大人配合工作,改天有机会,我请你喝上一杯。”刘秉谦得意道。 “喝酒就算了,玉当家牵扯了我们锦衣卫的另一桩大案,我们必须保他周全。人交给你,但我必须派我的人随行,审问也不可伤他性命。”这是陆千秋的底线。 “那是当然,玉当家也是我们当地的纳税大户,我们一定好生招待。你想派人跟着就跟着吧!”目的已经达到,刘秉谦见好就收。 于是乎,一方富甲,就这般被一众官兵抓走了…… 第147章 现在我当庄 眼见嚣张跋扈的玉百城,犹如牲口般被官兵押送离去,周围的百姓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在他们的印象中,流水的朝廷,铁打的玉门银号才对。 屹立在肃州卫的玉门银号,传到玉百城手上已经是第十代,从元朝兴盛至今,变成了不可撼动的存在。 任何一代玉门银号的掌柜都和官府关系密切,不说是袍泽兄弟,最少也算利益共合体。今天这是什么意思?天翻了吗? 而就在大家还没反应过来时,领头的乞丐快步来到了吃早餐的林川身旁,恭敬行礼。 林川什么也没有说,微笑地掏出了鼓鼓的钱袋直接交到了乞丐的手里,有尾款,也有那被打死乞丐家属的赔偿金。 不管玉百城最后会不会被绳之以法,死者的家属都将获得应得的补偿。 拿了钱财,乞丐们也是迅速散去,其中那号称被玉百城打断了双腿的老乞,自己站了起来,一蹦一跳地离开了,堪称医学奇迹。 看到这一幕,陆千秋将佩刀放在了林川的桌面,坐在他身旁,嘴角抽搐狞笑直视之。 “陆大人,吃了吗?要不要尝尝这家云吞,味道不错。”林川招了招手,老板立刻给煮了一碗,放在了陆千秋的面前。 林川慷慨地又是掏出5两纹银,递给了老板作为饭钱,还有刚才指证的谢礼。 “方大人,你这又是何必呢?继续闹下去,大家都没办法收场了。”陆千秋再也没有了初见林川时的嚣张跋扈,语气柔软了许多。 “我可没心情跟你们闹,我只是来拿走属于我的东西。”林川喝了一口云吞汤道。 “你要拿走的东西都打上锦衣卫的钢印了,敢动一下,你还有你身边所有的人,都会被牵扯进来。锦衣卫不是清水衙门,下场你该懂。”陆千秋的话更像劝导,而非威胁。 “我当然知道锦衣卫是什么,可我是方孝孺的遗孙。”林川擦嘴笑了笑。 “请你们搞清楚,我十族都没了,还有什么可以让我顾忌的?锦衣卫要办案,拿走属于你们的钱财就好。我有金符在手,取走我的富贵就好。两不冲突。” “你的意思是,坑玉门银号?”陆千秋立刻明白过来,“你在开玩笑,玉百城再不济,也是纪大人的妹夫,哪有帮着外人坑自己人的?” “仔细想想我的提议吧,这是最优解。不然继续下去,陆大人可能很难顺利离开肃州卫了。”林川吃饱喝足,站起身来。 “你在威胁的是锦衣卫,方大人,向来只有我们威胁别人的份,你搞清楚自己的定位没有?”陆千秋握着桌上的佩刀,咯咯作响,真想一刀结果了面前人。 “风水轮流转,现在我当庄。你就看这牌怎么打吧?”林川双手收入衣襟,转身离去,毫不在意将后背留给敌人。 在陆千秋的眼中,林川满是破绽,只需要半秒就能解决掉所有麻烦的源头,哪怕当街杀人又如何?锦衣卫有一百种文案可以将眼前之事解释清楚,他不光不会被问责,还能加官晋爵。 但面对那个背影,陆千秋却是无论如何都不敢妄动分毫。 目送林川走出十米开外,这时周围人群里,怀抱龙泉宝剑的张贤,腰挎双户撒刀的肺痨鬼,背着复合弓的楼燕才缓缓跟了上去。 这才是林川敢把后背肆无忌惮暴露给锦衣卫的底气…… “太难缠了。”当差五载,陆千秋从未遇见如此可怕的对手,没有下限,也看不到上限在哪,真后悔才带了百余手下过来。 面对林川,根本不够用。 转眼间,玉百城就被押送到了肃州卫知府衙门。虽然有两名提刀锦衣卫陪同,但该走的流程少不了,画押留底,更换囚服,官医做了个简单的身体检查,避免莫名其妙病死在狱中,也可以判断犯人可以承受几等的刑罚。 按理说,衙门的规矩是有没有枣子先打两杆子,不管有罪没罪,先来顿杀威棒再说。不过也正因为是玉百城,还有锦衣卫在场,这套招呼也给省去了。 知府钱景浩对玉百城还不错,给他安排了一间有小窗户的单间,牢房里有四方桌还有床铺。虽然被褥什么的腥臭了一些,但和那些只能睡稻草地铺的囚犯比起来,已经算是总统套房了。 随行的锦衣卫就坐在了房外不远处的八仙桌前,吃着瓜子,喝着茶水,一直守着玉百城,确保他不会遭受任何严刑逼供的事情发生。 知府大牢里的狱卒面对两位来自京师的官爷,迅速化身为了服务员,还要给两位爷端茶递水,赔着小心。 只不过在牢里关了一个多时辰,玉百城神情呆滞,跟被囚禁了十年一般,不是怕死,满脑子担心的都是玉门银号的生意,现在到底开门了没有? 按照玉门银号的流水,这一个上午最少就能赚个百两,该死的林川,一定要让他赔偿! 就在玉百城疯狂心中诅咒林川的时候,被诅咒之人却是拎着饭盒来到了大牢之内。 见到他,两位锦衣卫立刻站起身来,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二位,不用紧张,我见玉当家早餐没吃,给他送餐饭来了。”林川和蔼可亲道。 “方大人,不必了,玉当家的餐食,我们锦衣卫自然会准备。”一位锦衣卫礼貌回绝,担心的是餐食中有毒。 “小心是对的,不过我就算再蠢,也不会在知府衙门的大牢里,当着锦衣卫的面动手吧?”林川将饭盒放在桌上,当着两人的面每一样都尝了一口自证清白。 “让他进来!”本着免费的餐,不吃白不吃的原则,在牢房里的玉百城吆喝道。 等到了允许,林川就像进自家门一样轻松地进入了玉百城的牢房,将云吞,咸菜,小米粥,包子摆满了一桌。 那分量足够吃饱一个三口之家了,但还真不知道够不够眼前的胖子吃饱? “玉当家,想来你也是饿了,趁热吧。”林川坐在了玉百城对面的位置上。 “看着你我吃不下,要不你走?”玉百城鄙夷道。 “那还是麻烦玉当家克服一下,是我在这你才有这种伙食,我要走了,下午开始可能就只有馊馒头,臭米粥了。”林川单手托着下巴调侃道。 别无选择,玉百城只能在林川注视下吃了起来。 第148章 朴实无华的商战 呱唧呱唧,玉百城吃起不要钱的东西来,就跟猪儿拱槽一般。那动静极大,真怕他一不小心就给直接噎死了。 虽然是在吃饭,玉百城那双小眼睛却一直怒目而视着林川,仿佛在幻想正吃的是林川的血肉,才能解那心头之恨。 “玉当家,我们讲和吧。”林川突然说道。 “什么意思?”玉当家听不明白。 “我再退一步,留两成给你当费用。另外在玉门银号开个户头,代表方仓存10万两进去。只拿30万两走,这个费比,怎么算也一定比你上缴给锦衣卫获得的好处大。”林川已经看穿了玉当家和锦衣卫的合作,什么亲戚关系,说白了不过是笔买卖。 纪纲的意思,这笔富贵他要拿走8成,足足40万两,最多留10万两在玉门银号里。 “嘿嘿,你在跟我开玩笑,这笔钱外面的锦衣卫大哥们都做封印了,我要敢跟你做买卖,你和我的脑袋一个都别想留下来。”玉当家不为所动,贪财和怕死之间,他选择了怕死了。 “这个不用玉当家操心,只要你点头,我就有办法对付他们所有人。你应该已经有所察觉了,这肃州卫上到边防军下到知府,都已经是我的人。边塞的战事频发,发生一点塞外游骑截杀的小插曲,都是很正常的。”林川轻描淡写,已经给牢房外的锦衣卫们安排好了死法。 “方大人,我承认对你看走眼了,世人都说我贪财,但和你比起来,我太不够看了。你才是真的要钱不要命的主。”玉当家放下了碗筷,对林川第一次露出了同类的敬意,“只可惜,纪纲大人的妹妹是我妻,我怎么可以背叛大舅哥?” “我本来以为换个地方,你能清醒一些。”林川遗憾叹息道,“结果,你还是冥顽不灵。让我告诉你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吧。等一下,会有衙役前来提审,知府大人会亲自督办此案。 你当街杀人,按照大明律当斩,但碍于你大舅哥的威慑,知府会好生调查,证明那群乞丐是栽赃嫁祸,还放火在先,你最终会被无罪释放。” 听到这里,玉当家露出了笑容。 “但这一切都最少是一个月后的故事了。”林川话锋一转道,“从中午开始,我就会放出方仓将在肃州卫开设银号的消息,出一倍的薪水去挖你们家的工人,就连烧菜的厨子都不放过。你猜你这么多年的为人,有多少人还会愿意留下来? 方仓银号,专门针对玉门银号,只要是从玉门银号里取钱出来存的客户,通通给每月一分利,可以用货物进行支付。在这边塞,方仓的名号相信大部分有实力的外邦商贩,都应该听过了,你觉得玉门银号能留下多少钱?” “卑鄙无耻之徒!!”玉百城气愤地都将碗给摔在了地上。 “这叫朴实无华的商战。还有,你不肯谈,我就去跟你夫人谈。看要不要把玉门银号干脆交给我来打理?这样她也不用天天守在这该死的边塞,可以去京师好好风流快活了。 你每月上缴给纪大人的份子钱,我多加一倍,我还能让圣孙和纪大人好好讨教一下为官之道,你觉得他会不会心动?” 林川描绘的世界实在太可怕了,这简直就是不费吹灰之力的收购计划。仅仅利用玉百城被关押的这一个月,就能里应外合地掏空玉门银号百年基业。等玉百城再出去,很可能就变成一无所有的穷光蛋了。 权力,背景,有时就是如此,超越了你数十载的苦心经营,只要被大人物盯上,不为座上宾,就是盘中餐。 “你有必要做到这种程度吗?计划听上去很好,但只要其中任何一个环节出错,你也一定会万劫不复,变成锦衣卫的夺食仇敌。”玉百城用来恐吓的语气都绵柔无力了。 “正所谓富贵险中求,我不也是没办法吗?”林川双手合一拜托道,“求你了,千万要选第一条路,与我合作,让我提钱走路。我是真的不想分心在这边塞,还要经营这么大的产业,待在土家堡的那些年,我吃沙子都吃腻了,现在只想提钱跑路而已。” 牢房内陷入了一片死静,玉百城不得不面对一生中最大的经营危机,一边是凶神恶煞的锦衣卫,一边是要钱不要命的林川,行差踏错,都将万劫不复。 “我需要考虑一下。”玉百城终于松口了些。 “没关系,你想通了随时呼唤狱卒,短时间内,我们的买卖都作数。”林川起身离去,留下了玉百城一个人去思考了。 没有必要非逼他现在立刻妥协,因为只有接下来的操作才能更加坚定他跳反锦衣卫的决心。 林川很庆幸这个时代山高路远,书信太慢。才给了他如此操作的空间,要是这个时代也能一个电话,一个弹窗就让千里之外的人知晓事件全貌,林川的这些坏心思就无法顺利进行了。 下午时分,就和林川说的一样,知府的师爷前来提审玉百城,公堂之上,知府毕恭毕敬,甚至准许玉百城坐着描述案情。 几乎是当庭决定派遣官差,全城通缉那领头闹事的乞丐,一定要问出幕后主使者是谁? 看着钱景浩一脸正义凛然的模样,玉百城就恶心,谁是凶手他能不知道?那家伙今天还跑牢里贴脸开大了,你说谁是主使者? 累了,赶紧毁灭吧!玉百城根本无心听知府废话,他只担心玉门银号现在的生意。 林川说到做到,通过方仓的商业渠道,关于方仓看中了肃州卫,即将在此开设方仓银号的消息不胫而走。 那曾经一桌子跟林川吃饭的富商乡绅,在这件事上功不可没。加上有不少官方人员证实,众多外邦商贩都蠢蠢欲动了。 要知道这几个月来,方仓的运营实力已经传到了肃州卫中,许多商贩都苦于顺天府路途遥远,无法搭上这超级仓库发财。 这下倒好,方仓主动送上门来,还不是等于天上掉馅饼,顺便还带了碗筷加酱油醋。方仓银号对资金最大的保护,就是他们拥有海量的货物抵押,哪怕资金跟不上,也能用众多稀缺的货品去置换,远比普通的银号更能获得外邦商贩的喜欢。 所以从下午开始,陆陆续续就不断有客人跑到玉门银号里挤兑提款,生怕去晚了,银两不够用啊! 第149章 鸿门牌局 玉门银号彻底乱了,本该门可罗雀的时段,门口也是大排长龙。每一个柜台前都挤满了前来提款的客户。 不管账房先生如何安抚,甚至提醒会有高额的手续费。这些商家也不为所动,执意要提款走人。 多少人甚至都是带着车队来的,一副不给钱,死也不走的模样。 玉百城现在不在,纪柔又从不管店面经营,所有的决策权自然落在了大掌柜的手里。这一位服侍了玉门银号四十载的老伙计,可以说是看着玉百城长大的叔叔辈。 他大手一挥,“必须兑付,玉门银号的招牌不能砸在我们的手里,开银库,兑!” 好吧,他说话时,门口被烧毁的招牌还在更换着…… 没有人知道,方仓银号要招人的消息最先递到的,就是这大掌柜的手里,还有200两的诚意金,表达了方仓挖掘人才的决心。 这是什么待遇?大掌柜在玉门银号起早贪黑鞠躬尽瘁,干到60岁就拥有了80岁的容颜,撑死一年也只能拿到60两。你还别嫌少,各种违章罚款,克扣伙食,他能到手八成就烧高香了。 在不做人方面,玉百城是全方位的,他不光对自己狠,对身边人的钱财也是虎视眈眈。 有了大掌柜发话,伙计们也是屁颠屁颠地不断提钱兑付,要是让玉百城见到这一幕,他一定会脑溢血气绝当场了。 至于锦衣卫们,他们只要守住了的纪大人要的那五十万两纹银,只要不动他们贴了封条的赃款,玉门银号的死活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再者说了,作为玉门银号大夫人的纪柔都没放在心上,他们哪有资格去插嘴? 至于处于风暴眼中的纪柔在干什么呢?她一直在屋里精心打扮,描眉画眼,还特地换上了紧身小袄,不顾严寒将那傲人的事业线都给露了出来。 如此用心,只因她接到了林川的邀请,让她去参加一场牌局——打麻将。 没错,这项有益身心健康的活动,托萧何之手,已经风靡锦衣卫上上下下,就连纪纲都爱不释手,每天当差时间都要约上不少人打几圈,不然吃饭都不香。 去了京师月余的纪柔,自然也是习得一手好牌技,只可惜在边塞会这玩意的人根本不存在,屋外的锦衣卫一个个都是穷逼,也玩不起这么高档的赌博游戏。 手痒之时,林川竟然开了一场牌局,哪怕陆千秋一再提醒这是鸿门宴,纪柔却满不在乎道,“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无奈,陆千秋不能离开玉门银号,必须镇守钱财。只能又安排了四名锦衣卫随同,以免遭遇不测。 玉百城不值一提,但纪柔要有个三长两短,陆千秋的脑袋就真要保不住了。但毕竟他只是下官,根本不能否决纪柔的决定。 况且林川也说了是麻将局,另外两个牌搭子,一个是知府钱景浩,一个是雅叙楼的老板。想他林川胆子再大,也不敢当着这些人的面伤害纪柔分毫吧? 就在纪柔准备之时,林川也安排了肺痨鬼和楼燕突击教学钱景浩和雅叙楼老板牌技,这国粹之技,就是如此传播开来。 到了华灯初上,林川特地派遣了楼燕领队,精致的马车,周到的礼数,妥妥当当接上了纪柔前往雅叙楼打牌。 楼燕一看那臊娘儿们的打扮就浑身难受,特别是她一身呛人的水粉味,哪像正经要去打牌的人,说她是外出接活的技术工作者都没人会怀疑。 扭动着肥臀上车的纪柔轻声道,“快些吧,别让我们的方大人等急了喔!” “臊娘儿们是你等不及了吧?”楼燕小声地嗤之以鼻。 无奈上马,将纪柔拉到了雅叙楼下,林川甚至一袭白衣亲自到门口迎接。 “玉夫人,小心,别摔倒了。”林川上前托手搀扶着纪柔下了马车。 “方大人又忘了,可别用那肥猪的姓氏称呼我,叫我柔儿就好。”纪柔看着林川的媚眼,都要拉出丝来。 “好的柔儿姑娘,上去吧,知府大人和老板都已恭候多时。”林川不卑不亢,微笑领路将纪柔带到了楼上包间。 自从萧何走后,林川又是请了能工巧匠,用纯白的玉石重新打造了一副更奢华的麻将,其中不少牌面,都是用纯金掐丝工艺填充,让拿手摸牌的感觉,就跟摸黄金一模一样,怎能让人不沉迷? 一番寒暄,牌友纷纷入座,婢女在一旁冲泡着茶水,点燃了香炉侍奉。而其他人全退到了屋外,该吃吃,该喝喝。 楼燕起初还不愿意走,只要臊娘儿们和林川待在一起,她就浑身难受。最后还是肺痨鬼强行将她拉出的包间,毕竟总不能让头儿割肉喂鹰的计划被破坏吧? 不得不承认,钱景浩和这雅叙楼老板都是人精,仅仅一个下午就已经完全掌握了麻将的玄妙。 两人的牌风截然不同,雅叙楼老板讲求小屁小屁走向胜利,能吃吃,能杠杠,猪突猛进整屁胡,绝不拖泥带水。 钱景浩不愧是官场老手,最善算牌,通过三家的承转启合,就能知道每人想要什么,哪怕拆了自己的对子,也力求安全不放炮,能让别人打得不顺,自己就已经得到了很大满足。 至于纪柔,这臊娘儿们哪有心思在打牌上,看着林川的时间都比看牌桌长,那没人看见的桌下,她早就脱掉了一只鞋子,翘着小脚有意无意触碰着对座的林川。 每每触碰,林川的眉宇就闪过一丝异样,这种当着别人面偷欢的游戏实在太好玩了,纪柔乐此不疲。 “八万。”林川一张玉牌打在了中场。 “方大人,这么生的张子都往外丢,不怕我糊了吗?”纪柔单手托腮调侃道。 “柔儿姑娘要糊便糊,富贵险中求,我也想整大的啊!”林川微笑道。 “那就不好意思啦,大的来了!”纪柔说着故意挺胸,用事业线将面前的麻将推倒,“万一色,红中癞子三杠加连庄,封顶了哦!” 看着纪柔的胸口,雅叙楼老板吞咽着口水,“好大……的牌啊!” “再来再来,老兄别看了。”钱景浩连忙提醒对面的牌搭子,他们只是配角,有些东西是看不得的。 “柔儿姑娘好牌技,火气真旺,厉害厉害。”输了牌也不生气,林川笑着掏出了三十两银子付了账。 纪柔舔舐着嘴唇,“你怎么知道我火气旺的?怎么,要给我泄泄火吗?” 第150章 吞天 此时已经是永乐八年一月,哪怕是远离京师的肃州卫也是寒风瑟瑟,但雅叙楼的包间里却热得让人汗流浃背了。 打了三圈麻将下来,林川几乎都没糊过,打得跟斗地主一样,三家吃一家。随便算算,他已经输了不下800两,甚至超过了他一年的俸禄。 钱景浩赢得心里都发虚,连连给他做牌。但林川总是只碰不糊,碰碰胡都嫌小,硬是要打成清一色,捡到癞子也不留,直接开杠推高赔率。 “方大人啊,你这样打牌不行啊,大糊小糊都是钱,就算整个屁糊,先转转运也行啊。”雅叙楼老板也是赢得手都抖了,不由出言道。 “输些小钱没什么,要是连整天糊的胆都丢了,那多没意思。”林川不以为然,继续打着八筒生张子。 “方大人说得正是,论胆子大,这世上哪有人敢和你比?我哥哥的东西你都敢惦记,真勇。”赢了足足400两的纪柔梨涡浅笑,欢喜的不是赢钱,而是调戏了一晚上的帅哥,身心愉悦。 “柔儿姑娘也是勇,明知道我有坏心思还敢来,不怕我吃了你吗?”林川的玩笑开始上强度了。 “吃了我?那可求之不得,方大人想从哪开始吃?我可是沐浴更衣了才出来的哦!”这马蚤娘儿们完全没把桌子上的另外两人放在眼里,估计就算当场开战,她都不会脸红一下。 “从这个吃起。”见纪柔打出了一张幺鸡,林川笑着捡过了玉牌,终于,条子清一色,五杠封顶,每人都是三十两。 林川终于赢了一把,钱景浩和店老板如释重负,笑眯眯地付了银两。 “好大的糊,我可付不起这么多的牌钱。”纪柔身旁的银两都堆成小山丘了,却是耍起了赖。 “柔儿姑娘,玩笑归玩笑,赌局归赌局,愿赌要服输。”林川教育道。 “换种方式付如何?要不我陪你一晚如何?”纪柔直截了当道。 旁边正喝茶的店老板差点就被呛死了,钱景浩也是脸色复杂,从未见过如此不要脸的妇人。要知道她老公还在牢里关着呢,她竟然跑出来和始作俑者打麻将,还要侍寝。 难道她就是传说中的金莲转世吗? “不必了,方某我征战沙场向来独眠,不然睡不着的。”林川谢绝道。 “睡不着好啊!最好一整夜都睡不着,那才有意思。”纪柔轻咬着嘴角,已经有些快压不住火了。 钱景浩看不下去了,起身就走,“大人,时辰也不早了,我明早还有公事,就先告辞了。” “方大人,我家旺财下小狗了,我要去看看,也先走了哈!”店老板也不敢多留,几乎是用逃的离开了包间。 伺候的婢女也在店老板的招呼下,迅速撤离现场,将包间留给了纪柔和林川两人。 “怎么一下都没人了?”桌下,纪柔磨蹭林川的小脚又抬高了几分。 林川清点起了自己的银两,“还不是被你吓跑了。” “怎么能说被我吓跑了?我有那么可怕吗?”纪柔整个身子趴在了麻将牌桌上,慵懒地伸着懒腰。 “柔儿姑娘,有没有想过离开肃州卫,去京师定居?”林川终于说回了正题。 “怎么会不想?这鸟不拉屎的鬼地方,空气里弥漫的都是蛮夷的臭味,连呼吸都让人恶心。”纪柔被林川戳中了心坎。 “那何不离开此地,彻底和玉百城断了关系?”林川开始递刀子了。 “走不了,哥哥将我许配给那死肥猪,就因为玉门银号的赚钱能力。你别看死肥猪床上是个废物,赚钱这块还是很有本事的。 玉门银号在他的打理下,一年最少能赚二十万两,其中一半会送给我哥哥,当保护费。”纪柔毫不忌讳地说着商业机密,仿佛眼前的男人已经是自己人了。 “区区十万两,就让您这样的可人被困死在这塞外边陲,太可惜了。”林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有办法,助你如愿。” “噢?说来听听。”纪柔真喜欢面前的男人,长得帅,说话又好听,声音仿佛都带着这个时代人没有的磁性。 “彻底毁了玉门银号,杀了玉百城,给你自由。”林川说着,掏出了玉门银号的账本摆在了麻将桌上。 “这东西你哪来的?”纪柔的马蚤劲,在看见此物时也瞬间消失,脸色严肃起来。 “当然是你们的大掌柜拿出来给我的,上面记录了近三十年玉门银号的全部交易。不好意思,玉百城可没有你想得那么没用,投靠你哥的这五年,他靠侵吞各种客户的黑钱,没有一年的收益是低于五十万两的。给你哥哥的,不过九牛一毛。” “怎么可能?账本都是我带去给哥哥的库房先生核对的,怎么会有错?”纪柔万万想不到,那死肥猪竟然敢跟自己玩心眼子。 “玉百城从小就跟账目打交道,你又从来不插手经营,做些假账真不要太容易了。所以,上缴多少钱,完全取决于他的心情,你和你哥都被耍了。”林川轻笑道。 “死肥猪!竟然敢戏弄我?!他真是活腻歪了!看我不禀报哥哥,非把他凌迟了不可!”纪柔看着账本面容扭曲,就跟做完了生意的小姐,突然发现收到的是假币一样恶心。 “别生气,柔儿姑娘,与其杀了他,还不如想想怎么榨取全部利益才好?”林川说着,一把将账本从纪柔的手里夺了过来。 “还用想吗?当然是他死,我继承玉门银号,封铺,把钱都转走。”纪柔说的,其实就是纪纲曾经给她说过的一种打算。 “不可不可,柔儿姑娘,玉门银号可是肃州卫唯一的金融机构,多少富甲商贩都在它里面做着金银买卖。你说关就关,这些正经商户的钱财你可是要都拿出来的。不拿,等他们上报朝廷,按照大明律,你……”林川用手指比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钱都退了,我们还捞什么?难道还要继续经营这该死的玉门银号?我只是来吃饭的,没必要非开个餐馆吧?”纪柔不由开始期待林川的高见。 “正经商贩的钱财当然要如数奉还,不过玉门银号最赚钱的买卖,当然是各路官员,还有黑道匪贼存在这里的钱财。这笔数目我盘过,足有80万两。许多都是通缉要犯,或者当朝大员的钱。”林川露出了一个邪恶的笑容。 “你想吃饭砸碗?”纪柔看着林川的笑容,不由汗毛直立。 “砸碗有什么意思,我是要掀桌子,通杀。”林川的胃口吞天。 第151章 纪柔的野望 按照林川的计划,原本只是想挖光玉门银号的所有员工,将玉百城逼上绝路,被迫妥协就好。 但下午时分,玉门银号的大掌柜给他送上了一份大宝贝,正是玉百城的秘密账本。 这是连纪柔都从未见过的东西,可以说是玉门银号立足的根本。里面记录的不光有最详细的账目,还有黑道匪贼的各个存款,当朝官员在这里私藏的银两。 如果这东西要是落到纪纲的手里,十殿阎王的五十万两还算个屁啊!不光这八十万两可以全部私吞,还能按照名册一个个上门去威胁,就算再讨出八十万两来都不是问题。 谁能想到,如此重要的账本,林川只不过花了200两,就这么轻易地弄到了手。 只要有这东西在,林川相信纪纲哪怕跪在自己面前叫爸爸,也是要据为己有的。 别说杀了他那些锦衣卫手下,就算当面抽他两耳光,他都能笑着说“该打!” 纪柔收敛了自己的马蚤劲,认真与林川密谋了起来,宛如当年西门庆与金莲妹子的窃窃私语。 玉门银号的脏富贵,纪柔答应了,可先全部转移到顺天府,等林川与哥哥商定之后再做分配,最差情况也是林川拿走十殿阎王的全部赃款,其他的归锦衣卫所有。 这整个交易里最多余的部分就是——玉百城。 他不能活,纪纲不需要一个会说话的囚犯,毕竟真要掀玉门银号的老底,玉百城一定是死罪。鬼知道死到临头时,他会不会乱嚼舌根,要是把纪纲或林川咬出来了,大家都会非常麻烦。 反正有这账簿就已经可以说明情况了,至于上面记录的钱财,可以虚报成玉门银号在肃州卫里高价购买的一些固定资产,甚至再给他一个勾结外敌的罪名,把钱财说成运出关外了,也是一种解释方式。 “怎么弄死他?投毒,还是畏罪上吊自杀?要不推井里淹死得了。不行,我家井口太小了,会被卡住。回去还得找人去扩建一下才行。” 纪柔已经开始计划玉百城的各种死法了,真可谓一日夫妻万日仇。 “不用这么着急,我已经给了他两条路,相信他一定会选合作,这样就会出来。到那时我们再研究怎么弄死他吧。”林川并不着急,至少在和纪纲达成初步交易以前,玉百城活着对自己还是一个筹码。 他已经做好的打算,玉百城只要答应交出十殿阎王的富贵,他就会立刻将玉百城“保护”起来,和钱财还有账本一起押解回顺天府。 等到那时,就有筹码跟纪纲从长计议分配问题了。 “那么就说定了,不管最后你跟哥哥谈得怎样?那死肥猪都必须死,我一想到以后还要跟他一起生活,就全身起鸡皮疙瘩,我已经忍受五年了,你知道这五年我是怎么过来的吗?”纪柔搂紧臂膀,一副恶心到要吐的模样。 “还望柔儿姑娘再忍耐几日,很快,你就能如愿了。”林川微微一笑,起身离去。 “喂,就这么走了吗?冤家,一整晚你把我撩得这般火热,现在买卖都谈完了,收你点订金呗!”说着,纪柔一下坐在了麻将桌上,岔开的双腿已然进入了状态。 “不好意思,我受到的教育让我无法和有夫之妇卿卿我我,按照大明律,这可是要浸猪笼的重罪,怕了怕了。”林川告饶道。 纪柔一脸傲慢,“切,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就算知道,谁敢告发我们?” “我是过不了心里这关,要不等等?”林川不接受,也不拒绝,说了一句活话。 “说你胆子大,大得敢惦记我哥的富贵;说你胆小,连点苟且之事都不敢做。”纪柔是要脸的,被拒绝了也是合上了双腿,向着大门走去,“也罢,反正我马上就能成寡妇了,到那时,我看你还有什么借口?” “静候佳音。”林川向着纪柔鞠躬行礼,目送其离开。 终于,他还是保住了自己的贞节牌坊和小命,要是他真和这水性杨花的娘儿们搞到一起去了,楼燕真会一刀一刀活活捅死他。 所有的布局已经完成,离开包房时,看着楼燕那一双犀利的眸子,林川还是不由打了个寒战。 “好久。”楼燕冷冷道。 “打麻将嘛,是这样的啦!”林川打着哈哈。 “我说的不是打麻将,是你和那娘儿们单独相处的时间太久了,久得都够生孩子的了。”楼燕故意贴近了林川嗅着,他身上全都是那女人的水粉味,“你们搂过了?” 林川竖起了三根手指,“对灯起誓,没有。” “那娘儿们跟你做了什么买卖?要卖身吗?”楼燕就像妻子在捉奸一般。 “不必,谈钱而已,谈感情就伤钱了。你知道我的,有你不就够了。”林川连忙讨好道。 “切,信你我就是大棒槌。奥雅那种好女孩我也就忍了,你要是敢招惹这种说不定有病的玩意,把病带回家,我就把你给咔嚓掉,丢宫里去当太监。”楼燕恶狠狠比了一个剪刀的手势。 “我还是很挑食的,放心放心。”林川再三保证。 这一晚,所有的布局已经完成,通讯器里传来了钟兴的报备。他已经完成了任务,回到了肃州卫城外。林川让他就原地待命,小心戒备,避免陆千秋又派其他的哨探外出搅局。 而这一晚,坐在牢房里的玉百城怎么也睡不着,月光透过头顶的小窗口照射进来,将生活映照得那般惨淡。 突然间,一个小纸条从窗口的栅栏后丢了进来。玉百城捡起打开看完,不由露出了一个惨淡的笑容。 但笑了没多久,迅速收敛起所有的表情,将纸条塞进嘴里,嚼吧嚼吧吞咽了下去。 时间来到了第二天一早,一夜未眠的玉百城紧紧抓住了牢笼,大声吼道,“我想通了,放我出去!我愿意做买卖!” 终于,在坚持了12个时辰后,重达200斤的玉百城也不堪忍受牢狱之苦,愿意与林川深入交流了。 这笔买卖做下来,不管结局如何,他至少肯定能活。 第152章 无毒不丈夫 玉百城一妥协,所有的麻烦事自然迎刃而解。带头闹事的乞丐也被列为在逃通缉犯,证明了当天的围攻行为就是歹人有计划地泼脏水。 知府还特地在玉门银号门口立了一块告示牌,考虑到近期边防战事吃紧,为避免有不法之徒支持境外反贼,所有外邦商贩的大宗取款,都必须先前往衙门开取款说明,才能再去取款。 一旦要找衙门取钱,再急用钱的外邦商贩也不会傻乎乎地真去拜访。谁知道进去了会不会被栽赃陷害,成为外邦敌人的支持者,没收全部财产还好,一不小心被关进大牢,那就彻底完蛋了。 一时间,玉门银号门口挤兑的商人迅速消失无踪,让其恢复了本来的经营秩序。 直到此刻玉百城才明白,什么叫阎王好惹,小鬼难缠。他虽然有锦衣卫做后台,但林川动用的都是当地势力,行动起来,又快又狠又毒。 要真等远在京师的纪纲派大部队来救,估计他坟头草都已经半人高了。 没办法,除了妥协还能怎样?在牢里和仇敌翻脸吗?那才真是大脑发育不完全,小脑完全不发育。 终于又回到了玉门银号的家,仅仅一天时间,玉百城仿佛憔悴了五岁,异常疲惫。 “玉当家,我听手下说了,他们并没有为难你就好。”陆千秋上前安慰道。 “把我关起来,已经是最大限度地为难我了。”玉百城看着陆千秋眼神复杂,明明是那么威风八面的锦衣卫,最终也没有改变他被抓的结果,“算了,我想通了,我要跟方渊那小子合作。” “我只是一个下官,按理说,你们怎么决定我没有插嘴的余地。但以我为官多年的经验看,方渊绝不是什么好人,与他合作,就是与虎谋皮。”陆千秋警告道。 “我还有选择的余地吗?”玉百城苦笑。 “肃州卫已经被那小子渗透成筛子,上到守城部队,下到地方父母官,全变成了他的同党。再犟下去,哪天他说不定真的就带兵上门来围剿了,等到那时,估计纪纲大人能赶到半路上,我就烧高香了。” “孬种,这么怕事,还天天叫嚷着帮我哥哥赚钱。看来你不光在床上是窝囊废,下了地也强不了多少。”纪柔在一旁冷嘲热讽道。 “是,我是窝囊废,我只想安安静静赚钱不行吗?为什么要卷进这种破事情里去,反正我决定了,我要跟方渊合作,我要活下去。”玉百城难得对着纪柔叫喊了起来。 “随便你,反正哥哥要的数,你敢少他一个子,被凌迟的时候,我可懒得理你。”纪柔已经不太在意了,反正再过不久玉百城就要变成死人了。 这天中午,玉百城派出下人,将请帖送到了林川下榻的客栈,还有一封则是送到了中左二千卫兵所指挥使刘秉谦的手里。 按照帖子上所言,玉百城深感连日来给方大人带来的各种不便,希望能在府上设宴,摆上一场和头酒,让刘秉谦大人顺道前来当个见证。 帖子上也写明了,望方大人单独前往,因为还有要事相商,不方便有下人在场。 “就一个人去,太危险了,还是我陪你前往吧。”张贤得知此事,微微皱眉道。 “有种阴谋诡计的味道,毕竟玉门银号现在驻扎着那么多的锦衣卫,真发生什么就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肺痨鬼担忧道。 “一个吓破胆的小土豪,有什么好怕的?实在不行,我出手吧,悄悄潜进去把那死胖子做掉,不过这样我分的部分要加钱!”吕岱不屑一顾道。 “到时候你们在玉门银号外面等我指示就好,刘秉谦和我一起进去的,就算他们胆子再大,也不敢乱来。要是真乱来,那就简单了……” 一百多锦衣卫而已,林川还真没把他们放在眼里,动起手来,林川随时可以抽调出的武器库,会给他们一个大大的惊喜。 就这么的,晚宴已经安排妥当,玉门银号难得挂上了大红灯笼,门前铺上了红毯迎接贵客,搞得就跟当家要二婚一般。 府里的下人们忙得不可开交时,玉百城前来叩响了夫人的卧室大门。 “你想干嘛?”纪柔不耐烦道,自从知道这死肥猪竟然敢欺瞒她和兄长,现在纪柔满脑子都是想着怎么弄死他。 “夫人,我有要事与你相商。”玉百城神情严肃,快步闪进了屋里。 “你不是要等着招待贵客吗?还不去厨房试试菜去?”纪柔疑惑道。 “夫人,我决定了,我还是要弄死方渊。”玉百城坚定异常。 “弄死他?在哪动手,在府邸里?”纪柔还真没见过玉百城如此硬气。 “只有这一次机会,我会在他酒水里下迷药,等他醉倒,就……”玉百城做了一个勒脖子的动作。 “你想清楚没有,他可是朝廷命官,皇帝钦点的四品卫镇抚。就算我哥,也不敢这般勇哦。”别说,纪柔竟然对玉百城还有些刮目相看了。 “正所谓无毒不丈夫,不弄死他,我将一夜别想安生。我想好了,等我做掉了他,就潜逃关外。你来接手玉门银号,我会暗中教你经营。等过个几年,风声不那么紧后我再回来,以后足不出户就好了。”玉百城下定了决心。 “你要真敢这么做,我还真要高看你一眼了。放心吧,你走后我会照顾好玉门银号,让它蒸蒸日上。”纪柔只想说,你也老大不小了,该给自己准备后事了。 “夫人放心,我一定会让你过上幸福快乐的生活,我发誓。”玉百城一副即将慷慨就义的模样。 就这样,时间来到了晚上,玉门银号今天不做生意,早早歇业打烊,不少家丁护卫整齐列队站在了门外,迎接林川的到来。 玉百城也换上了自己结婚时才穿过一次的长袍,锦衣玉带,就连头上崭新的四方帽都嵌着金丝,尽显富贵庄严。 没等多久,林川和刘秉谦一同骑马赶到,看那两人有说有笑的样子,活像一对亲兄弟。 刘秉谦不只自己来的,身后又是带了两百精锐士兵。用他的话说,“方兄弟别怕,就算那老小子准备的是鸿门宴,敢一句话说不顺溜,我帮你把他的鸿门拆了!” 第153章 马德法克 “哈哈哈哈,两位大人同时到达,真是给足了百城面子,欢迎欢迎!”玉百城双手抱拳上前恭迎。 “玉当家太客气了,如此大费周章,怎有迟到之理?”林川翻身下马,上前寒暄。 “是啊,想来我在肃州卫为官多年,还真从没来玉当家这叨扰过。城里都传,最好的厨子就在你的府上,今天我可不会跟你客气。”刘秉谦完全是给林川面子,既然兄弟已经和玉百城化干戈为玉帛,他也自然满脸堆笑。 “一定不要跟我客气,玉某我今天使出浑身解数,也要让两位大人宾至如归。请!快请!”玉百城大方在前带路,招呼刘秉谦先行进入。 随后进入的林川却在跨过门扉时,被纪柔拉了一把衣角,心领神会的林川张开掌心,接过一张递来的小纸条。 趁着无人注意,林川悄悄打开,上面只有两行小字,“死肥猪要你命,酒里有迷药。” 林川是真没想到,那在牢房中一副胆小懦弱的玉百城,竟然敢动杀朝廷命官的心思。这别说纪纲,就算是皇亲国戚都救不了的重罪。 一个人,到底是要有多爱钱,才敢去犯此等罪孽? 林川敢杀,因为他有办法擦干净屁股,不留下任何把柄在人间。他玉百城何德何能,也敢有这种念头? 说真的,林川看着玉百城的背影,不由还生出了些许钦佩之情。这个当家的真是看走眼了。 如果可以,林川真希望事实不是如此,毕竟只有留着玉百城一命,才好跟纪纲谈判去刮分资产。但既然老小子动了杀心,那就别怪林川不客气了。 很快地,众人来到了玉府内院的宴会厅,满桌酒菜都已上齐,下人们也全被打发到了屋外。 “来来来,两位大人快请入座,我这特地为二位开了一坛二十年的女儿红,平日里我都不舍得喝啊!”玉百城招呼刘秉谦与林川坐下,笑呵呵拆开了酒坛的封条,亲自为两位满上。 至于他和夫人,则是开的另外一坛稍差的酒,算是礼仪拉满了。 “好,今天就借玉当家的酒水,大家一起喝个和头酒,以后就是可以相互帮忙的朋友了!”刘秉谦端起了酒杯,刚想喝,却被林川一把拉住了衣袖。 “玉当家,虽和你打交道时间不长,但我着实挺看好你的。”林川举杯侃侃而谈。 “我也是在塞外边陲打拼了七年,自然知道在这种律法与生死都十分模糊的地界,讨口饭吃何等困难。想混到出人头地,更是难上加难。连日来确实是我多有得罪,但各为各财,我想玉当家应该可以明白。” “方大人言重了,您的意思我当然明白,您的提议我也完全认可。我玉百城虽不是什么大人物,但也懂君子一言驷马难追的道理,放心,我一定会信守承诺的。”玉百城带着纪柔夫人一起举杯道,“来,干了吧!” “玉当家,你确定这杯酒非喝不可吗?”林川已经给了玉百城最后一个机会了,只要他放下杯子,这酒只要不喝,他就会保证玉百城后面的活路。 “当然!”玉百城一饮而尽,展示空杯道。 “唉,这是你自己选的,怪不得我了。”林川叹息放开了阻止刘秉谦的手,和自己的好大哥都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不同的是刘秉谦真的喝了下去,而林川的酒没进喉咙,直接通过嘴里的异次元空间之门,进入了以太空间。 玉百城下的迷药量就是牲口量级,就算是牛马一口下去也会当场昏厥,更别说是人了。 还没等刘秉谦反应过来,已是晕晕沉沉倒在了地上,至于林川也是配合着刘秉谦,速度晕倒趴在了餐桌上,而一只右手则是插入衣襟内,握住了打开枪机保险的塔兰战术手枪。 “你怎么给刘秉谦也下迷药了?你疯了吗?他可是三品的指挥使,边塞兵所统帅!”纪柔真没想到玉百城胆子这么大,指挥使可是和她哥哥一个级别的大官了。 “谁说,我只是给他们两位下药了?”玉百城冷漠地回头看向了自己的夫人。 这时纪柔也觉得脑海中的世界天旋地转了起来。 好小子,竟然连自己的夫人也给迷倒了,虽然她和玉百城喝的是同一壶中酒,但防不住玉百城先一步就已喝下了解药。 一桌宴席,一筷子没动就结束了,真浪费。 这时候玉百城拍了拍手,门外等候的多名护卫亲信入内,两人一个抬起了三人,向外走去。直到亲信们的背影消失,节约的玉百城这才拿起碗筷,慢悠悠吃起了一桌子的山珍海味来。 三人被抬去的方向各不相同,林是被拖到了内院的假山池边,两名护卫捆绑起他的双脚,绳索的另一头则系上了一块巨石。想来是要丢进池里,活活淹死。 这种杀法,不会留下一丝血迹,也算是比较干净的处理办法了。 终于绑好后,两名护卫抱着巨石踉踉跄跄来到池边,数着一二三,一起发力将巨石丢了进去。 只听噗通一声响,绳索被拉扯的迅速向池底沉去,但绳子的那一头却被整齐切断,哪里还有林川的影子。 两名护卫错愕地回头,脖子扭了一半,就见一口黑洞指向了他们的脑袋。 一名护卫震惊道,“怎么可能?你不是已经被迷倒了吗?” 林川歪头呲牙回应,“斯普瑞斯,马德法克。” 护卫们还没搞清楚斯普是谁,法克又是哪个外邦友人,噗噗两声枪响,他们的思考已变得没有了必要。两具向后倒去的躯干,带着两颗眉心飚血的脑袋,扎进了泛着涟漪的池水中。 迅速起身,林川按压骨传导通讯器,“所有人警戒,随时准备动手,那老小子玩阴的,想要我死。” “头儿,你没事吧?!我们现在就进来。”于谦紧张道。 “别,我暂时没事,刘秉谦还在他们手里,不能轻举妄动,等我命令,我先去把刘大哥救出来再说。”林川虽然相信给玉百城两个胆子,他也不敢杀三品的指挥使,可也不能逼得狗急跳墙,总之必须先确保刘秉谦安全,才能把这老小子千刀万剐。 第154章 快跟我的银两道歉! 单手提枪,林川快步行走在玉门银号的内院,廊间挂满了红灯笼,将周遭的一切照耀成了血色。 林川满脸肃杀,玉百城今天必须为他的鲁莽付出代价。 好在为了今晚的宴席,所有锦衣卫都被安排到外院负责戒备,这给林川省去了不少麻烦。 快步回到刚才的宴会厅,林川一脚踹开大门,桌上的饭菜少去一半,但此地已经空无一人。 突然,一个身影出现在林川身后,林川毫不犹豫回身一枪顶在了那家伙的脑门之上。 “方大人!别杀我,是老奴我!”高举双手颤抖说话的人,正是玉门银号的大掌柜。 昨天就是他把玉门银号的秘密账本交于林川手上,早就将其视为了自己的新主子。 “你怎么在这里?”林川诧异。 “老奴听几个护卫说今晚要干票大的,我担心大人安危所以就悄悄赶过来了,好在你没事,真是老天爷保佑啊!”大掌柜喜极而泣,毕竟林川就是他的新饭碗啊! “玉百城那狗东西跑哪去了?”林川质问道。 “刚刚他去了地下银库的位置,您从后门出了贵宾厅,往前走几步,会看见一个破旧的柴房,那里就是地下银库的入口。”大掌柜一五一十道。 “快走吧,这里马上就要死人了。”林川放开大掌柜的脖领子,转身走了出去。 按照大掌柜的指引,很容易就发现了那破旧的柴房,从外面看上去,就像间无人问津的小屋子,却暗藏着玉百城全部的财富。 林川小心谨慎地推门入内,竟然无人把守。想想也对,都已经把银库入口伪装成柴房了,你还丢几个守卫在柴房门口,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进入柴房,一条通往地下的石阶映入眼前,林川沿着地道一路向下,足足下行了有20米之深,才看见一扇虚掩着的宝库大门。轻轻推开,里面别有洞天。 偌大的空间里摆放着一排一排货架,货架上整齐码放着成捆的铜板,还有按重量分类好的碎银,色泽一致的珠宝,种水相似的玉石,甚至就连抵押用的字画,都按照朝代画家姓名做了区分处理。 这是玉门银号的表银库,存放的都是玉门银号针对正常商户的财物,平日里经常需要用上,所以也就如此摆放了。 沿着表银库向内走去,足足前行了百米后,纯花岗岩的墙壁嵌着一扇足有一米厚的沉重铁门,应该算是人类史上最早的银行保险库级别的防盗大门了。 这就是玉百城专门用来存放黑账银两的里银库,那扇大门上共铺设有三个锁孔,9个铆钉状的旋钮。 需要按照顺序插入钥匙,配合扭动旋钮,再插入另一把钥匙,一层一层,全对才能打开。 每次开个门,熟练如玉百城也需要最少十分钟才能搞定,没有他来开启,就算用大明的大炮来连续轰击,都别想撼动其分毫。 好在此刻,里银库的大门呈半开启状态,里面还传来了叮叮当当堆砌银两的声响。 林川走路无声,轻轻地穿过了金属大门,来到内部。虽然已经猜到玉百城家财万贯,但依旧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惊。 那真是字面意义上的金山银山! 整整两个篮球场大小的银库里,四处码放着成堆成堆的真金白银,这些金银全部被融化成了砖块的形状,交错叠摞,垒得比人都要高。 玉百城特别喜欢待在这里欣赏自己的财富,所以库房天花板上,还特地开了一个水井模样的天窗,每当明月之时,月光透过天井落下,再借助铜镜反射,便能将整个里银库照耀得恍如白昼。 原来金子和银子是真的会发光,那交织在一起的光彩,甚至晃得有些花眼睛了。 至于那个消失的玉百城,此刻正在银库的中央。他犹如一位工匠,用身边的银砖,堆砌着一把宝座。 “玉当家,别来无恙啊。”林川站在门口轻声唤道。 “方大人,我府里的酒水看来是不合你的胃口,这么快就醒了吗?”玉百城没有回头,甚至没有丝毫的惊惶失措,依旧专心致志地堆砌着自己的宝座。 “你的蒙汗酒像马尿一样,我是无福消受了。以后留着你在黄泉路上自斟自饮吧。”林川说话时已然打开了枪机保险。 “黄泉路?如果下面也能用金银铺路,死上一死也真没什么?”玉百城肥硕的脸庞笑了笑。 “为什么要背叛我?我们本已经谈好了买卖,你只需要装装样子,我能让你赚得盆满钵满。”杀人之前,林川必须弄个明白。 “赚钱?方大人说笑了,你只是想从我这拿走我的宝贝银两,何来赚钱一说?这些银子,本就属于我!”玉百城声嘶力竭道。 “你是不是失心疯了?为了钱财竟然谋害朝廷命官,希望你还有爹娘父母,这样你们就能死得整整齐齐了。”林川缓缓抬起枪口,“说,刘大人在哪?把他交出来,我还能留你一具全尸。” “终于搭好了!”玉百城欣喜地看着自己的宝座,小心翼翼晃动着自己的大屁股,坐了上去。 银两就是如此的让人可信,哪怕重达两百斤的玉百城坐在上面也纹丝不动,异常牢固。 就坐在这银山之上,玉百城傲视着林川道,“方大人,你真觉得自己已经天下无敌了吗?” 林川最后一遍质问道,“哪那么多屁话,说!刘大人在哪?” “如果我不说呢?”玉百城刚刚嘴硬完,林川已经扣动了扳机,消音器下噗的一声响,子弹轻易打穿了他的右臂,穿出的子弹把他身后的银砖也打飞了。 “啊!!!!”玉百城痛苦哀嚎着,他并非因为身体的疼痛而嚎叫,而是心疼地捡起了身后的银砖,指着上面的弹痕怒吼道,“你这天煞的狗彘,怎么能伤我的银子?!快跟我的银两道歉!” “你特么是不是脑子坏掉了?再给你一次机会,不交出刘大人,我让你变成马蜂窝!”林川再次拨下了枪机的撞针,蓄势待发。 第155章 陷阱 正所谓鸟为食亡,人为财死。林川也爱钱,甚至为了富贵,不惜犯险越货杀人,与锦衣卫为敌又何妨? 但林川不得不承认,眼前的玉百城已经超脱了爱财这个范畴,他是真的已将钱财拟人化,付出真情在热恋。 林川相信此刻就算把他打成了马蜂窝,只要他能死在自己的银两宝座之上,他最后的嘴角都会挂着心满意足的笑容。 这样的疯子开始让林川产生极度不适的厌恶感,心中那泛起的危险预警,让他不由神情凝重。 “玉百城,你如果还有一丝理智就该知道,杀了刘大人,即便你有通天之能,也是必死的下场,把他交出来,我想想办法,让你活下去。”林川的语气也不再强硬,毕竟他面对的是根本听不懂人话的疯子。 “这可是你说的,可不许骗我。”玉百城似乎明白过来,捡起脚下一块银砖,丢向了林川身旁的一堆银砖。 只见摇摇欲坠的银砖塔顿时倒塌散落了一地,被藏于其中的刘秉谦应声摔倒在了地上。 林川连忙上前查看,顿时脸色铁青。 自己的结拜大哥,刘秉谦已经没了气息,他的头顶被子弹洞穿,好在死的时候还是麻醉状态,应该并没有承受什么痛苦吧? 林川生气到浑身颤抖,却又是迅速冷静,那弹孔太整齐了,根本不是这个时代的火铳可以打出来的。 “9毫米铜芯弹……你见过我们的人?”林川愤怒地看着那高高在上的玉百城,咬牙切齿道。 “不光见到了,还是她帮我设计的这场生死大局,就为了招待方大人的大驾光临啊!哈哈哈!”玉百城笑着又是一银砖丢向了另一座银砖塔,同样倒塌的银两中,跌落出的是另一人。 纪柔,全身最少被打空了两个弹匣,死得尤为惊恐。 很显然,玉百城在杀她以前,还特地将她从昏迷状态中唤醒,就为了让这女人感受整个死亡的痛苦过程。 林川缓缓站起身来,“你真的疯了,连自己的老婆都杀?” “为什么不能杀?这马蚤娘儿们五年了!你知道他给我戴了多少顶绿帽子吗?给我们送柴的脚夫她都不放过,她就是一条发情的母狗,我出去吃碗云吞,都能遇见她三个姘头! 她该死!最该死的就是她!还是银两好,银两永远那么安静纯洁,绝不会背叛我。”玉百城怀抱银砖,爱不释手。 “说,你背后的那个人是谁?在哪?想干什么?”林川手腕上柔光一闪,一支军用吐真剂已经幻化而出。 “来,来试试!”玉百城一点也不怕,甚至主动招手,还伸出了自己的脖子。 林川也不跟这胖子客气,一针就扎了进去,毫不留情地动脉推射,速度太快甚至对大脑都会造成损伤,但在林川看来这家伙的脑子已经坏掉了,完全无须在意这些细节。 “来吧,告诉我,她是谁?”林川掐指算着药剂发挥作用,平静问道。 玉百城的双眼充满血丝,直勾勾看着林川,压不住嘴角笑道,“仙人说得没错,你只要看见了那两人的死法,就一定不会杀我。好喜欢你这种恨我入骨,又不能干死我的模样,真的太有趣了!” “没用?你注射了反吐真剂?!”林川皱眉抓起了玉百城的手腕,果然在他的静脉处找到了一个现代的针眼,“到底是谁?真以为我不敢杀你吗?” 林川恼羞成怒用枪顶上了玉百城肥硕的脑门,那用力的程度,恨不得将消音器直接捅进他的脑浆子里去。 “来啊,快开枪!打死我,你就什么都问不出来了,她一定会默默地玩死你,让你死得比我惨上百倍千倍。”玉百城已然癫狂。 “说。”林川对着玉百城的右大腿就是一枪,子弹轻松洞穿,打得鲜血一飙。 “不说。”玉百城痛到额头满是汗珠。 “说。”林川又是一枪,打穿了另一只脚,鲜血喷溅。 玉百城已经快无法在银砖宝座上坐稳了,全身都在颤抖。 “是你吗。”玉百城嘴比银两硬。 “闭紧嘴,别让牙齿弹进喉咙了。”林川提醒完,举起手枪,枪托轰的一下正砸在了玉百城的面门,顿时血沫横飞,牙齿像钢镚一般,掉落在了地面上。 一下,两下,三下,四下,林川揪着玉百城的脖领子,不断轰击着玉百城的嘴,直到已经看不出嘴的形状,一嘴牙齿掉了一半才停下了。 “值得吗?我只要一个名字,说出来,我让你活。”林川还从未见过如此嘴硬之人。 精神恍惚的玉百城看着林川,咧嘴露出那残缺的牙齿笑着,“你急了,你真的急了。等着吧,她会慢慢玩死你的,不要着急,很快…… 啊!!!饶命啊!方大人,不要杀我!不要杀我!银两都是你的,都是你的!” 说着说着,刚才还嘴硬的玉百城突然一下哭喊着摔倒在地,就像最胆小的窝囊废一般。 林川也发现了不对,回头看去,只见一群高举火把的官兵已经将大门口围得水泄不通。 领头的不是别人,正是知府钱景浩,还有一直未露面的,中右二千卫兵所指挥使卢本,中中二千兵卫所指挥使朱迪。 另外负责护卫纪柔周全的锦衣卫泉兴校尉陆千秋也在其中,看着那地上已经被打成马蜂窝的主子,陆千秋默默抽出了自己的绣春刀来。 “方渊……你的胆子可吞山河了,竟然连我家纪纲大人的亲妹妹都敢杀?!”陆千秋咬牙切齿道。 “如果我说不是我干的,你信吗?”林川算是明白了,眼前所发生的一切就是一场大局。 可笑自己惦记的是别人的银两富贵,别人惦记的却是要了自己的性命。 刘秉谦与纪柔身上的弹孔,只要和玉百城身上的稍作比对,就会被判定成皆是林川独门火铳所为。 可惜这个时代没有弹道分析的水平,不然都不用林川解释就能清白脱罪了。 而现在,林川身处银库,旁边是两具尸骸,一个半死人,就算是狄仁杰在此,也只会将林川绳之以法。 第156章 官犬陆千秋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林川被众人堵死在了里银库里,面前是错愕的知府钱景浩,神情凝重的指挥使卢本与朱迪,还有杀气腾腾拔刀相向的泉兴校尉陆千秋。 既然已经入了局,林川反倒变得异常冷静,手中提着的手枪里还剩下8颗子弹,算上外面的官兵,最少来了小五十号人。 真要打起来,以里银库那么小的入口,拥有热武器的林川完全占优,杀光所有人并非难事。 但这正是设局者希望看到的画面,一旦林川当着众人干掉了朝廷的指挥使和知府,他也就没有办法在明朝的土地上待了。他会被整个大明通缉,终其一生也只能在塞外漂泊,永世无法回来。 可林川也不能束手就擒,眼前所有的证据都对他不利,一旦被抓就没有办法自证清白,下场无外乎打入暗无天日的诏狱,等着秋后问斩了。 所以,选择只有一个。 逃! 林川随手向前抛出了一枚闪光弹,一枚烟雾弹。突然爆裂开的闪光弹让众人不由侧目,而烟雾弹迅速遮挡住了所有人的视线。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阻击的官兵都措手不及,但这种小把戏可以挡住别人,却挡不住怒气冲天的泉兴校尉。 只见闭着双眼的陆千秋迅速冲出了烟雾,直接向林川追砍而来。这家伙的效率也让林川一惊。 不过他可没有心思在此恋战,林川已经站在了里银库唯一的天井之下,抬手一发绳索枪,爪钩直接飞上去了20多米,钩住了井口。 “别跑!鼠辈!”陆千秋怒吼道。 “不跑,我脑子有泡啊?”林川按动开关,嗖的一下,身子被绳索带着犹如火箭,垂直向上飞去。 陆千秋的挥砍几乎是贴着林川的残影而过,就差一步便能拦下这杀人狂徒了。 抬头看向天井,深达二十米,根本无法攀爬。但那是对其他人而言,只见陆千秋踏着身旁的银砖堆一跃而起,犹如一道旋风,飞进了天井之中。 光滑的井壁根本无法攀爬,可陆千秋不是在爬,他用脚尖轻点井壁,些许借力就能向上一蹿2米高,再一次借力,已经飞了四分之一的井深。 这便是陆千秋独步锦衣卫的功夫——梯云纵,林川看着身后像狗一般追赶的陆千秋也是头大,这家伙太快了,完全紧咬不放。 跃出天井,林川又在井口丢出一枚烟雾弹,转身就跑。 随后蹿出井口的陆千秋,根本没有一刻迟疑,从烟雾中冲出的方向,正是林川逃离的方向。 林川并不知道的,陆千秋除了身法梯云纵在锦衣卫中排名第一,可怕的嗅觉也总被纪纲戏称为“官犬”。 如果不是纪纲太过器重于他,总让他执行最重要的机密任务,陆千秋的侦破能力完可以力压萧何。凭借他那狗鼻子,成为锦衣卫第一神探简直不要太轻松。 被这样的对手追赶,林川有点不淡定了,他已经化身跑酷大神,旋转跳跃横穿各种障碍物,毫不减速地飞过大院院墙,但陆千秋几乎是与他前后脚在五米外轻盈落地。 “你还真像鼻涕一样,甩都甩不掉啊?”林川都不由喘息了两口气,但那鼻涕却站得笔直,只有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狞笑。 陆千秋提着绣春刀,缓缓走来,“你喜欢跑就跑吧,我从来没有让人从我的眼皮子底下溜走过,你也不例外。” “兄弟,我已经说过了,你主子不是我杀的,动手的是玉百城。”林川无可奈何又解释了一遍。 “我信你,别跑,跟我回去,慢慢解释。”陆千秋那样子可不像会听解释的主。 “呵呵,你猜我信不信?”林川叹息着从身后召唤出了,那柄还从未用过的乌蛟,漆黑的三刃障刀。 “呵呵,你猜我信不信?”陆千秋踏着青石板,一次蓄劲前冲,就像拥有缩地法术一般,距离5米,仅一步就已闪现到了林川的面前。 好快!林川完全是用本能的横刀格挡,乌蛟圆柱状的刃口,太过犀利,硬生生弹开了陆千秋的刀口。 陆千秋也是一惊,那虎口传来的冲击力,哪像刀与刀的撞击,简直就像在斩生铁一般。 生铁又怎样?斩不断就多斩几次!陆千秋压腕,虎口一缩,再次握紧刀柄,回转,侧身横斩。 林川在那凌厉的刀法之中,毫无还手之力,只能不断以横刀阻拦,借助乌蛟的硬度,造成陆千秋弹刀后的刹那僵直,才得以调整身形。 陆千秋进,林川退,不过移动了五米的距离,陆千秋已斩五十刀,林川也挡了五十刀。 强若陆千秋也不由停下喘息,双手虎口都被震裂了,再看他的绣春刀,刀刃密密麻麻全是缺口,已经破败不堪。 反观林川,他手里的乌蛟依旧锐利,螺旋的刀口上甚至都没留下一丝痕迹,阿瞒的锻造术,牛笔! “真是一把好刀,这设计,每次格挡,我都是一刃砍在双刃上,我吃亏。”陆千秋不由感叹。 “喜欢吗?你放我走,我送你啊!”林川大口喘着粗气,虽然自己已经挡下了全部的刀击,但林川也是震的虎口发麻。 这怪物的每次劈砍,就如泰山压顶一般用力,林川相信如果把这家伙丢去砍树,光头强都要下岗了。 “不用了,砍死你,我自然会拿走。”陆千秋从衣服内襟上撕扯下一布条,将自己的右手和刀柄,牢牢地捆绑在了一起。 即便这次再被弹刀,陆千秋也能在电光石火间追击二连砍,定要送林川上西天。 “你还真是完全听不进去人话啊!”林川单手提刀,另一手向着陆千秋招了招,“来!砍我试试。” 陆千秋就像听话的猎犬,又是梯云纵踏地闪现,瞬间出现在了林川的面前,双脚坚实踏地,高举双手,持刀正面垂直落下,力劈山河。 可这一次,林川却并未闪躲没有一丝抵挡,甚至丢下了手中的乌蛟,转而甩动手腕,一把雷明顿1100霰弹枪出现在他手中,配备的钢芯独头弹,照着那刀口嘭的就是一枪。 巨大的冲击力,将那已经千疮百孔的绣春刀拦腰打断,瞪大眼睛的陆千秋斩了个寂寞,错愕呆立在了原地。 林川另一只手中的塔兰战术手枪,却已经顶住了他的太阳穴。 第157章 栽赃嫁祸 陆千秋败了,败在了林川诡谲的战斗方式,还有层出不穷的稀奇武器之下。 不,在陆千秋看来,他败给林川的,是他的眼神,这家伙的眼,从未把任何人放进去过。 “还打吗?我只需动动手指,你就死了哦。”林川轻声道。 “技不如人,杀了我。”陆千秋悍不畏死。 “杀你我有半个铜板的好处?我都跟你说过了,纪柔不是我杀的,刘秉谦也不是我杀的。今天他吗这就是一场针对我的局!”林川都想骂娘了。 “你说是玉百城动的手?他脑子抽了吗?竟然杀当朝三品的指挥使,还有自己的老婆?那可是纪纲大人的亲妹妹,谁给他的胆子?”陆千秋压根信不了一点。 “正因为难以想象,才会如此安排。他的背后有高人,那家伙甚至给了他和我手上一样的火器。”林川说着用手枪点了点陆千秋的头。 “这是西洋的火铳,整个大明也没有几把。我看过刘秉谦和纪柔的伤口,那不是老手打出来的弹孔。时间太紧迫了,他肯定把火器藏在了府邸里,你只要好好找,一定能找到。” 林川说着随手掏出了一枚用过的弹壳,递给了陆千秋,上面还残留着现代火药激发后的硝烟味,“记住这个味道,你鼻子不是很灵吗?去寻这味道就好。” “方渊,你逃不掉的。他们认定你杀了刘秉谦,已经怒火中烧,现在一定会全城搜捕,掘地三尺也会把你抓回来。”陆千秋握紧了弹壳道。 “我根本就没打算逃,不把害我的家伙找出来,以后每天都难得睡好觉了。你也要努力哦,找到证明我不是凶手的证据来,等你好消息。”林川说着悄悄向后退去,趁着夜幕,消失在了后巷的尽头。 这时候,陆千秋才仔细打量起了手中的纯铜弹壳来,那特殊的硝烟味,和神机营用的火铳味道截然不同,更纯粹,也更犀利。 并没有过去多久,一大群锦衣卫已经冲到了陆千秋的身边来,看着长官虎口滴血,手中的刀也断了,无不紧张莫名。 “大人,您没事吧?”一名副官上前担心道。 “死不了。”陆千秋丢掉了手中的断刀,直接将这副官的佩刀拿过来,挂在了自己的腰间,“走,回去。” “是!”众人虽不明白为什么长官不再追击林川,但没有人敢反抗他的命令,又是纷纷重新涌进了玉门银号。 重新来到了地下的里银库,玉百城正搂着纪柔的尸体哭得那叫一个荡气回肠,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死的是老娘。 而刘秉谦的尸体已经被收殓,这威震一方的中左二千卫兵所的指挥使,没有死在冲锋陷阵的沙场,而是死在了城中,简直就是一种耻辱。 “知府大人,下令吧,全城通缉杀我指挥使的重犯——方渊。”朱迪颤抖说道。 “我这就去调拨人手,严防所有出城的通道,绝不能让这杀人凶手逃出肃州卫。”卢本在一旁严肃道。 “两位大人,我想这其中可能真有什么蹊跷,方大人是圣上钦点的府军前卫卫镇抚,负责扞卫圣孙周全。 而刘秉谦和我,都是最早结识方大人的,他们相见恨晚,甚至已经结拜成了兄弟,刘秉谦是他的大哥,处处对其照顾有加,方大人断没有害他性命的理由啊。” 钱景浩怎么想都想不明白动机,发声替林川说话道。 “怎么没有理由!今日我好心请他到府中一叙,就为了平息我和他的过节。他要的是一笔已被锦衣卫认定为赃款的银两。 为了钱,他百般算计于我,甚至不惜送我进了大牢。知府大人你别跟我说你不知道!”玉百城泪流满面地控诉道。 “我已经答应了他,不然我现在都还在知府衙门的大牢里。酒桌上,方狗贼提议要看看银两,估算一下需要多少运输车辆。 我也是心大,竟然没觉察到他的歹意,借着酒劲就把他带到了这里银库来。怎知这狗贼两眼发光,竟然看上了我全部身家,打算杀我灭口,通通占为己有。 我的老婆与他理论,被这狗贼恼羞成怒的打成了筛子,仗着有火器在手,他已经目无王法了。刘大人深明大义,也觉得方狗贼太过分,出言劝阻,他竟然连刘大人也给打死了。 他说,要嫁祸给我,把所有的罪责都让我背负!要不是前往银库前我就留了个心眼,让家丁去通知诸位大人前来做见证,不然现在,我也已经变成死人啦!” 玉百城用那一张漏风的嘴,硬是将来龙去脉说了个明明白白。虽然其中也有漏洞,但总体还算完整。 特别是林川惦记玉百城家银两的这个故事,钱景浩也无从辩驳,因为这就是事实。包括玉百城被抓入大牢,刘秉谦帮林川推进事件,都是无法辩驳的事实。 “陆大人,那狗贼你抓到了吗?”玉百城这才向这泉兴校尉追问道。 “让他跑了。”陆千秋的双手都已包扎起来,纱布上明显的血迹说明那也是经过了一番苦战。 “怎么能让他跑了?你不是锦衣卫里最狠的校尉吗?为什么连一个人你都打不过?我老婆都被打成筛子了!你要怎么跟我交代!”玉百城疯了一般冲上前去,抓着陆千秋的脖领子怒吼着。 “你算个什么东西,我需要跟你交代?”陆千秋也是火大,一巴掌抽在了那张肥脸上,将玉百城本就不多的牙齿,又给打掉了一颗。 “三位大人,今日之事兹事体大,牵扯甚广,就这么贸然上报,我们谁都别想独善其身。”陆千秋面对朱迪,卢本和钱景浩,平静说道,“依我之见,暂时封锁消息,不要对外透露半分。当务之急必须将方渊缉拿归案。搞清楚事件的来龙去脉,才好从长计议。” “陆大人行事缜密,身为锦衣卫也处理过不少大案,我赞成您的意见。”钱景浩也觉得这是最正确的选择。 “现在也只能这么办了,刘大人身为三品重臣,要被自己人所杀的消息传出去。恐塞外蛮夷觉得我们已内乱。要是趁着这个时候发起进攻,我们就得不偿失了。”朱迪是出于军事考量,毕竟边塞的另一边大战在即。 如果肃州卫再爆发战事,大明将被迫陷入两面作战,情况不容乐观。 第158章 做局者 换上一身最朴素的布衣,林川穿行在了肃州卫的街头,官兵还有衙役已经开始动了,时不时便能看到一队人马,擦肩而过。 每到这时,林川都是无比自然地回身流连摊位上的货品,甚至认真和老板讨价还价。 藏身闹市,其实远比躲在阴暗的角落更容易躲避追捕,这是林川在反间谍课程上学到的。 就在离开玉门银号后不久,林川便按响了自己脖子上的骨传导通讯器,“所有人听着,这次通讯后,将实行电子缄默。不到万不得已,不得开机。” “头儿,你有没有什么事?需不需要我们过来帮忙?”楼燕担心道。 “不行,现在我已被冠上了杀人犯的罪名,全城都会开始搜捕我,你们要离我越远越好。”林川已决定孤身一人,“你们也不要再回客栈,分散躲藏起来,不要被任何人找到,也不要轻易杀人。” “大人,到底是谁做的局?”于谦问出了所有人关心的问题。 “做局者可以肯定是和养蜂人一样,也是我的同乡。所以我无法确定他是否有追踪通讯信号的能力,断开联系最为保险。”林川说出了断绝通讯的原因。 “又是和养蜂人一样的怪物吗?大人,要不我们逃吧,回去顺天府就能找到兄弟,还能与之一战。”肺痨鬼担心林川的安危,当初养蜂人一人带来的恐怖杀伤力,现在他还记忆犹新。 “走不了的,这就是做局者的目的。他并不想弄死我,而是逼我离开大明,不然也不会搞得这么复杂。”林川可以肯定这一点。 “大人,要不我进城支援你。”钟兴最为担心林川的安危。 “我的身边,人越少越安全,离我远一点,你们也会更好过。”林川相信做局者并无杀他人之心,但他身边的手下就说不准了,“总之,不找到她,我是不会离开肃州卫的,这里的问题就必须在这里解决。” “明白了,有任何需要随时一声招呼,我们会立刻出现在你身边。”楼燕保证道。 “注意安全,另外肺痨鬼……”林川欲言又止。 “怎么了头儿?”肺痨鬼诧异道。 “没什么了,注意安全。”林川说罢挂断了通讯,并且关闭了频道。 林川预想得不错,就在他们通讯频道的另一边,一位少女正慵懒地靠在雅叙楼包间的窗台边,耳朵里塞着耳机,正看着林川的身影从下方走过。 “多好的一个兵,可惜不能为我所用。”夜隼取下耳机,已没有必要继续监控老六队的频道了。 “仙人,有人求见。”已经换上了干净衣服,小脸都被洗白的朱古力走上前来通报。 “让他进来吧。”夜隼打着哈欠道。 没等多久,一身轻装皮铠的回回城防军指挥,哈剌马牙走上前来,单膝跪地请安道,“仙人,我的手下已经全部分批进城,按照你的指示,全部隐藏完毕,随时可以动手。” “还算效率,不过不要那么着急,让子弹再多飞一会儿。太着急,戏就太假了。”夜隼梨涡浅笑道。 “卑职明白,现在刘秉谦大将已死,中中与中右卫兵所,各1000余人已经进城,配合知府衙门,开始了全城搜捕,相信很快,就能如您所愿,生擒方渊。”哈剌马牙拍起了马屁。 “你以为凭这么点臭鱼烂虾就能威胁到他?那就真有些侮辱我了。虽然对练时,他从未赢过我,但他终究是我们中的一员,如果他想,杀光全城官兵也不是什么难事,给他足够的时间和空间就行。”夜隼微微一笑。 “如果他在追捕中被杀了,您要如何是好?”哈剌马牙假设道。 “那就让你们所有人给他陪葬……”夜隼并不是在开玩笑。 “呃?”哈剌马牙错愕道。 “我的任务是驱离他,不是干死他。执行任务不彻底,就是任务彻底不执行。已经给过你们分寸了,你们不把握,当然要死。”夜隼轻描淡写,却已让哈剌马牙汗流浃背。 “卑职明白,我这就下去传达您的指示,务必让他们做到真交手时,只伤不杀。”哈剌马牙连连点头。 “说笑的,他要那么容易被你们干掉,也不配和我一个部队了。让你的人眼睛放亮一点,真要跟他打,先保住自己的性命吧。”夜隼挥了挥手,示意哈剌马牙下去,她需要静静。 计划推进到这一步,已经算是非常顺利,林川现在被众多目击者认定为了杀人凶手,只要这案子尘埃落定,大明是断然不可能再有他的栖身之所。 老大的目的也是让他远离朝廷,不要给大家找麻烦,顺便惩罚惩罚他同僚相残的行为。如果真把一个逆鳞战士逼急了,肯定会出现一些不可预见的小插曲。 老大是不会愿意接受这种小瑕疵的,所以,只能委屈委屈林川,最好能直接跑去欧洲,混个国王当当吧! 这一夜,肃州卫开始执行宵禁,子时之后,街上不允许再有任何行人。对外说的是,有敌军间谍潜入了肃州卫,必须抓出来。 除了宵禁,各大客栈,饭馆,可以出租房屋的地界,都迎来了官兵们的检查。 林川带来的白家镖队被限制在了客栈里,没有通报,不得离开半步。除了张贤和老六队一起出去了,卫大海等镖师全被限制在了这里。 早一步回来想带吕岱离开的肺痨鬼扑了个空,因为吕岱早就不在闺房,也没告诉任何人她去了哪。 林川才不会傻乎乎地这时候去开间客房住宿,他找到了马匹交易市场,在马粪堆放的库房里打了一个地铺,那提神醒脑的味道真让人无法睡眠,林川正好可以望着陌生的天花板,在脑海中将所有的信息整理拼凑起来。 越是这种宛如绝境的时刻,他反而会变得越发冷静,就像枪里只剩下了一发子弹,那就更该仔细瞄准。 可以推断的第一点,做局者不想与自己正面对线,才会安排如此复杂的局。他的目的已经近乎实现,按照进度条来算,可以说完成了99%。 那么,这一场驱离计划里,最后的1%是什么呢?当然是让真正的凶手永远闭嘴…… 玉百城一定要死。 第159章 造反前夕 玉百城必须死,只有他死了才能让林川是凶手的推论,没有任何翻盘的可能,这叫死无对证。 但他的死绝不能那般刻意,要顺其自然到让谁都挑不出毛病来。 做局者很清楚,林川在大明已经有了自己的根基,不管是圣上朱棣的喜爱,还是圣孙尊称的老师。他被冤枉了,如不是铁证如山,都有可能被推翻,反而暴露出做局者的存在,给其吸引并不想要的关注。 当然,玉百城是不可能得知这个必然的,他此刻还沉浸在丧妻的喜悦之中,又可以开始独享属于他的财富了。 那么,玉百城怎么死才叫自然呢?走路上被马车创死?吃饭被下毒药死?还是得罪小混混,被当街捅死? 不,这些都不算自然,况且此时此刻的他,已经被锦衣卫还有众多官兵保护起来,别说安排人去刺杀了,就算是做局者自己动手,难度也直线上升。 “不会真的要玩得这么狠吧?”林川脑洞大开,想到了一种杀法,那就是…… 造反! 掩埋一片雪花最好的办法,当然是雪崩,只要发生的事件足够大,那么在造反中,一不小心玉百城挂了,那就再正常不过了。 毕竟引发一场动乱,最少也要有数万人的伤亡,真相和动乱比起来,算个屁啊! 如果真是如此,做局者制造动乱的棋子,应该也已经就位了,行动的时间不会太早,太早就太刻意,但也不能太晚,太晚就夜梦多。 三天,三天刚刚好,既能避免刻意,也能当机立断。 用一场动乱,给玉百城送葬,也算是给足他面子了,死了也够下去跟阎王爷吹牛笔的。 这很符合逆鳞的行事风格,为了完成任务,不惜一切代价,不择一切手段。 时间来到了四更天,马粪房的房门被悄悄推开,林川坐定在地,手上的塔兰战术手枪直直瞄准着来人。 “你选的地方,味真大。”张贤单手捂着鼻息,走上前来。 在出发前,林川就悄悄和张贤吩咐过,如果发生任何变故,就到此地汇合。毕竟他并非老六队的成员,被盯梢的可能性最低,况且以张贤的身手,就算是逆鳞的谁盯上了,十有八九也会被他发现。 “你来得有点晚。”林川抱怨道。 “大哥,你知道城里已经炸开锅了吗?现在街上还有官兵在各街巡逻,想不被人发现,很难的。”张贤不由抗议道。 “我需要你去帮我确认一件事,我担心有人想造反,你去调查各城门护卫队的情况,发现不对,第一时间把情报送到这些位置。”林川随手掏出了三个锦囊,每一个里面都手写着一个接头地址,按照顺序便可。 “喂,虽然我家少主让我陪你过来,但我不是你的手下,你可不能随意指使我办事。”张贤不满。 “不白干,这是你的酬劳。”林川早就准备好了,一瓶没有标签的茅台丢了过去。 张贤随手接住,打开闻了闻,小尝一口后,道,“大人,您尽管吩咐,上刀山下油锅,在所不辞!” “这是订金,等事情结束以后,再给你两瓶,应该够了吧?”林川太懂张贤了,对付他,没有什么是一瓶茅台办不到的,如果不行那就再加一瓶。 “完全没有问题,我现在就去。对了,大人想要谁死?说句话,我随时可以动手的,一瓶这酒就行。”张贤主动开始揽活了。 “喂,你是保镖不是杀手,有点职业操守啊。”林川也是拿这酒蒙子没办法,“去吧,小心点,做局的人很不简单,很有可能比我厉害。” “你能在三里地外杀敌,还有比这更恐怖的技能吗?”张贤好奇道。 “我来的地方,我算是最次的。因为我都是要被淘汰掉的兵种了,其他人会的那些古怪技法,随便换一个都能甩我几条街。” 林川并非谦虚,而是事实,逆鳞作为最顶级的特种作战部队,各个都身怀绝技,并且能得到最顶级的科技支持。一些还仅仅觉得是概念的装备,都已经在逆鳞中形成了战斗力。 反观林川,他始终坚持使用狙击步枪,作为主要作战武器,无法结合更多高科技装备,来提升作战技术水平。 说好听点叫怀旧,说难听点叫不合群和懒…… 他不愿意像其他人一样包裹得像粽子,冲锋陷阵以一敌百,他只喜欢抱着自己的大狙,躲藏在千里之外,优哉游哉地一发子弹,打完收工。 这么一来,他在逆鳞里的人缘,不能说茕茕孑立吧,那也算是踽踽独行了。 “记住了,我会小心的。”张贤点了点头,不是怕死,而是死了,就喝不了林川手上的极品好酒了。 而另一边,玉门银号发生了如此大的变故,玉百城也没打算明天歇业,反倒安排家丁与账房先生,明天要更加倍分发传单,多赚点钱,冲冲喜。 陆千秋只当这死胖子已经疯了,安排了大量锦衣卫加强了玉门银号的戒备,从前很少布防的内院,玉百城也再无法阻止他们的介入。陆千秋甚至亲自参与了巡逻。 陆千秋的掌心中攥着林川给的弹壳,仔细分辨着空气中的各种气味,犹如官犬一般,努力寻找着线索。 整座府邸,开枪的位置只有两处,一个是在玉百城的里银库,一个就是林川干掉两名家丁的水池边。陆千秋派人仔细搜查过这两个地方,都没有找到林川所说的火器。 “他在骗我吗?”陆千秋不由思索着,或许林川真的就是凶手,不愿承认只是想混淆视听,争取逃亡的时间? 但一想起后巷中,林川那看着自己的眼神,陆千秋又不由变得坚定,不,这家伙还没蠢到让自己陷入这种困境。 如果他真的想杀这些人,那么这些人一定会死的无声无息,哪像现在这般麻烦? 水池上,里银库中不断翻找,没有任何线索,开过枪的火器,硝烟味是无法轻易消除的,除非…… 走到了水池边,陆千秋望向了那一池死水。想到此,他毫不犹豫地扑通一声跳进水中,开始了蛙人般的摸底工作。 第160章 化敌为友 清晨,玉门银号早早挂上了写有奠字的白灯笼,店内所有伙计都系上了白麻,换上了白衣。 玉门银号大夫人过世的消息,传遍了肃州卫,平日里有些交集的商人,还有本地乡绅都抱着礼尚往来的心思,纷纷前来吊唁。 玉百城别出心裁地将灵堂设在了接待大厅,两边的柜台依旧站满了账房先生,继续做业务。 熙熙攘攘的大厅里,时不时会有抱着木盒的家丁凑到你的身边,木盒上大大的奠字就差怼到你的脸上了,家丁边举边哭,“我家大夫人死得好惨啊!” 稍微有些人性的,会封个白包放进木盒聊表心意。没有人性的,也会放俩铜板意思意思,没办法,不放点啥,白布麻衣他不走,忒晦气。 而专程前来吊唁的宾客则由玉百城亲自接待,他头顶白帽,一手两脚全部缠着绷带,坐在灵堂里放白包的木匣旁,吩咐下人烧纸,磕头还礼,毕竟他现在连坐着都在呲牙。 林川下手够狠,没有直接打死他就算他皮糙肉厚如坦克。即便如此难受,他依旧坚持要开门营业,丧事大办。 理由只有一个,赚钱啊! 一个当地富商前来,不管真大方还是假大方,最少也要封个三十两的白包吧?玉百城可不嫌弃,多少都是一份心意,通通照单全收。反正回礼不过一块孝帛,市场价还不到5文钱。 而当你打开那孝帛时,还能看到玉门银号最新的活动清单,简直是丧心病狂。 看着络绎不绝的宾客,还有已经更换两次的白包木匣,玉百城的嘴角比AK都难压,只能掐掐自己的伤口,借助疼痛硬挤出几滴鳄鱼泪来。 玉百城心中那般感叹,这么多年,纪柔这臭娘儿们不知道挥霍了他多少家产,想不到死了还能给自己找补回来一些,实在是死得其所。 而就在玉门银号前堂,丧事当成买卖干的时候,内院观景池中,突然一只大手伸出了水面,手中紧紧握着的,正是那把消失的9毫米口径手枪——伯莱塔m9。 已经寻找了一夜的陆千秋颤抖地爬上了岸,吐出灌入嘴中的池水,浑身忍不住颤抖着。他的手都已经泡腐,脸色惨白如纸,真担心这浮着冰碴的水,再多下潜一次,就有可能真的变成尸体了。 不过功夫不负有心人,陆千秋兴奋地看着自己的收获,这就是击杀纪柔还有刘秉谦的凶器了。 虽然这个时代没有指纹采样或弹道比对的技术,但从发生凶杀的现场来看,能符合杀人条件的就只有林川和玉百城。 林川被众人发现后,直接逃离了玉门银号,全程陆千秋都在跟随,他根本没有经过这观景池,也就没有丢弃凶器的机会。 况且,如果真是他杀的,又何必丢弃凶器呢?这么凶猛的武器留在身边防身不好吗? 所以,真正的杀人凶手只能是玉百城,杀人嫁祸,最后抛凶器于观景池,让林川背负杀官杀他妻子之名,永世不得翻身。 真是歹毒啊……为了陷害林川,甚至不惜射杀自己的妻子,而且纪柔还是锦衣卫指挥使的亲妹妹,这到底要多大的胆子,才敢执行这么可怕的计划? 陆千秋是打心眼里小看了玉百城了,找到凶器的他并没有第一时间把这凶手抓起来,而是不动声色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服。 在这玉门银号最忙的时候,从后门离开了府邸。在肃州卫里找了一间最普通的茶楼开了间包房,估计是想喝口热茶暖暖身子吧? 刚饮不过三泡布朗普洱,包间的大门被由外推开,一位波斯打扮的商人,头顶巨大的布巾帽,顶着贱兮兮的山羊胡走了进来。 也不用人招呼,他直接坐在了陆千秋的对面,而陆千秋也是早就为他倒了一杯,推到了面前。 “你这打扮真滑稽。”陆千秋不知道该怎么评价林川,不知道他哪搞的这一身装束,脸上还化妆成了咖啡色,一看就是奸商。 “你以为我想啊,现在满城都在找我,不打扮打扮,被抓起来了怎么办?”林川终于摘下了头顶的大帽子,只觉得自己的cpU都快压爆了。 “凶器找到了,是我错怪了你,杀我主子的另有其人。”陆千秋说着,将那把包裹起来的伯莱塔m9摆在了林川面前。 “你鼻子还真灵,这都能找到,牛笔啊!”其实林川对陆千秋并不抱太大希望的,但这是他埋下的一枚翻身的种子,期待能发芽。 所以离开时,他特地在玉门银号四处安设监控摄像头,只要看见他出门,就知道有戏了。 “既然已经证明了你无罪,我等下回去就会绑了玉百城那杂碎,将案件通报给卢本,朱迪和钱景浩各位大人,即日起押送他先赶去甘肃镇。”陆千秋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不可,他现在的命可甘贵得很,能证明我清白的就只有他。给他这武器的人可不想暴露身份,所以,他一定会被干掉的。”林川回绝道。 “你是担心有人会截杀?”陆千秋思索了片刻,也接受了林川的说法,“那就再多等一日,实不相瞒,我已经派副官去甘肃镇求援了,按照时间算,明日巡抚都御史就会带着最少2000兵马赶到。到那时再押解回去,相信就万无一失了。” 林川端起了茶杯喝茶,侧头看向了一旁,“呃……你可能等不到外援了。” “怎么可能?甘肃镇的巡抚都御史与我家纪纲大人有多年交情,别说这是公务了,就算是我锦衣卫的私事,他也不可能撒手不管的……除非。”陆千秋的脑海里闪过了一丝不好的念头,“方渊,你!” “就是你想得那样,其实也不能怪我,那时候是你非要跟我作对的,相互体谅一下吧。”林川就像不小心打碎了糖罐的孩子,坏笑赔着不是。 “你的胆子真是比天还大啊,锦衣卫你都敢截杀。”说到这里,陆千秋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按照你原来的计划,我的后援被你截断,那我们……” 没错,陆千秋反应了过来,要不是玉百城这杂碎一通乱杀,按照林川的计划,陆千秋多半变成一个死人了。 “世事难预料,我们现在不也成为了相互帮助的好兄弟吗?”林川打着哈哈。 “我可没有你这么可怕的兄弟,方渊,等这事结束后,知道你这么多事的我,是不是也难逃一死?”陆千秋平静地问道。 “你知道我什么?我又做了什么?你有证据吗?你有证人吗?什么都没有,我怕你咬我啊?”林川彻底耍起了无赖。 第161章 做局者的棋子 陆千秋仔细打量起眼前人,记录上不过十七岁的年龄,却在边塞当哨探长达7年,更是参与了第一次的征虏大战,虽败,却建战功,得圣上赏识,官拜四品卫镇抚。 而调职到顺天府后,又迅速建立了属于自己的商业版图,据说赵王也从其中分了一杯羹,对他是和颜悦色。 萧何报,林川主导了竹山之战,全歼十殿阎王组织,甚至连会妖法的转轮王也给击杀。 按理说,他该是一个背祖忘宗的大忠臣。但要和他的富贵沾上了关系,这家伙又会不管不顾地,坑杀一切阻挡之敌,什么王法明律,对他通通没有作用。 如此一个矛盾的人,陆千秋都不知道他到底算好人还是坏人,或者根本就不算人…… “方大人,过往恩怨且先放下不谈,聊聊当下如何行事吧?”林川不是陆千秋的上司,但现在,陆千秋也只能征求他的意见了。 “不动。”林川不假思索道。 “不动?你让我守着那杀人凶手,什么也不做吗?”陆千秋的职业操守不允许他这么做。 “现在最麻烦的不是玉百城,而是他身后的做局者。”林川神情凝重道,“那家伙远比玉百城危险上数千倍,不把他找出来,别说你们了,就连我都寝食难安。” “你的意思是,那人会出现,做掉玉百城?”陆千秋反应了过来。 “他出不出现不好说,但他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送玉百城去死。所以当务之急,你要护他周全,绝不可让他死了。”林川要求道。 “你这要求真过分,我现在恨不得把他一嘴剩下的牙齿全给打掉,用小刀一片一片剜下他的肉来!”陆千秋是真的恨这死胖子,不管最后结果如何,纪柔已死,回京师会遭受怎样的惩罚不得而知,但被惩罚以前,一定要弄死这孙子。 “别着急,他身后做局者的动作不会拖太久。快则3日,慢则五天,一定会动手。只要挺过了这一局,就算我们赢。”林川安慰道。 “你有几成把握?”陆千秋好奇道。 “三成,肃州卫不是我的主场,而且我现在的身份还是个通缉犯,他在暗,我在明,输多胜少,再正常不过。最主要的是,我的底细他门清,他有什么杀招,我还一概不知,太被动了。”林川不喜欢这种被人算计的感觉。 “如果我们败了会怎样?”陆千秋继续道。 “除我以外,许多人都会死。真相永远不会大白,估摸着我就只能带着几十万两玉百城的积蓄,去塞外当个散仙了。”林川相信,这正是做局者想要看到的。 “什么人能有这般通天能力?能在肃州卫里,杀光我们锦衣卫吗?”陆千秋不敢相信。 “呵呵,我认识的很多人都能办到,甚至杀光一城也不算太难的事情。”林川回想起塞进异空间中武装直升机的恐怖。 “既然如此,就只能看看那家伙到底是人是仙了。”躲不掉的劫数,除了面对还能怎样?陆千秋叹息着站起身来,只能回去准备了。 “记得今日之事不要跟任何人说,也不要表现出任何的异常。如果让做局者发现了不对,变招了,我可能连三成胜算都没有了。”林川提醒道。 “你还是先担心担心自己吧,不让我给你平反,现在满城都在找你,抓住了免不了一番毒打。”陆千秋向着大门走去。 他和林川也算不打不相识,既然相识了,提点小要求不过分,“我很穷,今天这茶钱你出。” 陆千秋的个性挺执拗,但却尽忠职守,心里有属于自己的黑与白,是与非,不像赵王身边的广陵君,已经是条助纣为虐的狗。 处理完与陆千秋的会面,林川又戴上了巨大的布巾围帽,前往交给张贤的锦囊里,所标记的第一个位置。 那是一条人来人往的小吃街,在转角处,有一块活动的墙砖,上面画着阿拉伯数字6。 林川抽出砖头,不动声色地拿走了里面压着的信件,找了个没人的地方看了起来。 拿了茅台后,张贤的办事效率就是快啊! 他连夜找到了肃州卫最大的赌场,和赌场老大进行了一场友好的物理交流,和谐地翻开了他全部的赊账放贷账本。 很容易就从里面找到官兵类目,又在里面物色到了最佳目标——某位城防调度使,这人主要负责安排城门的值班作息等工作,算是军中的文职岗。 这官员欠了赌场大约三十两银子,算不上太大的数目,按月偿还,一年也能缴清,赌场按理说也不会去为难当差的人。 但张贤哪管那些,拿着欠条直接杀到了城防军营门前大吵大闹,要不是调度使出来得及时,估计都要直接开场打起来了。 债主上门,调度使虽是差人却也理亏,连忙将张贤请到了自己的办公之地,沏茶赔不是。 张贤看都没看,反手把欠条撕了,还倒丢了20两出来,他只要一个消息,近日肃州卫的城防是否有什么蹊跷之事? 这孙子起初还咬牙坚称,城防固若金汤,一切按部就班,并无不妥。 不过在挨了一套张贤牌记忆大恢复术后,他终于开口承认,就在2天前,收了一笔黑钱。 贿赂者正是回回城防军指挥,哈剌马牙,说是最近这段时间,东门的巡防工作都安排给他们就好。 理由是,他们最近有同族人想运送一批私货皮草入城,这样可以逃避不少关税费用。 在边塞,这种走私的活计多如牛毛,每个当差的都在想方设法,把手中的权力变成金钱。本来调度使就是个烂赌鬼,有这种好事,也就睁只眼闭只眼地成全了。 得到了这个消息,张贤也就不再为难这家伙,立刻拆开了第一个锦囊,将情报书写成文,塞进了接头地点。 “哈剌马牙……外族城防军是吗?”林川已经知道了做局者的棋子是谁,但在动乱发起前,根本无法先动手为强。 毕竟只要没造反,外族城防军指挥也算是大明的正式官员,做掉他也是罪加一等的。 以林川从刘秉谦那了解到的城防事宜,肃州卫外族城防军势力主要分两块,分别为回回城防军和蒙古城防军,各500人。 依靠这500人,想在常住人口十几万的肃州卫造反?他们吃错药了才有这种胆子。所以说,一定还有其他的反贼已经混入了城市。 “唉,又要开始抓老鼠了……”林川不由叹息道。 第162章 调虎离山 用外族引发叛乱,烧杀抢掠一番的同时,顺手干掉最大银号的老板,实在是太合理不过了。毕竟那里存放的金山银山,不正是造反者梦寐以求的东西吗? 以雪崩之势,掩埋最想藏起的雪花,这一手操作,既残忍,又凶狠。 随便想想,至少也会有上千人给玉百城一人陪葬,其中最多的绝对是肃州卫无辜的百姓。 如果这就是做局者准备的最后一步棋,那林川就不得不搅浑整个战局,让他无法顺利收场了。 其行动的第一步便是和老六队全员取得联系! 使用的电子缄默之后,林川和老六队的沟通方式,也只剩下了锦囊,这是最原始,又是最安全的对接。隐藏起来的老六队成员,都会前往自己锦囊里的地址,等待林川的命令。 林川就跟漫无目的遛弯的波斯商贩一样,牵着骆驼逛遍全城,顺便将命令分发了下去。 楼燕,肺痨鬼,于谦都分别拿到了林川的指示。 想造反?最重要的无外乎两样,人还有装备。造反的人不动手前都是良民,往人堆里一蹲,安能辨我是雄雌。 但装备就不一样了,这是根本不可能让个人收藏的东西。在大明,私有甲胄就是死罪,不管你是不是反贼,先抓起来杀了再去判断。 此时此刻的肃州卫里,因为搜捕林川的关系,到处都有巡逻的士兵,要是一不小心露出了甲胄,那就真是皆大欢喜了。 所以,造反者定是将甲胄兵刃集中藏匿,等到一声令下时,迅速分发再搞大事。 要想消耗他们,最好的办法莫过于,蹲守他们的物资装备点,围点打援。 这个老六队就挺在行了,林川给三人一人一个地划分了区域,要求他们在最短时间内找到造反者藏匿装备点,然后守株待兔。 林川不仅给了他们命令,每个人还从接头点拿到了数枚高爆燃烧弹,这玩意用来破坏辎重再好不过了。 可惜,林川手上能调度的人手有限,仅靠3人,无法将全部的装备藏匿点都寻获,只能摧毁一部分而已。这要是在顺天府,林川完全能在造反以前,把他们的锅都给掀了。 安排完老六队的工作,林川也是给张贤布置了新的工作,那就是回去,联络上随行的镖头卫大海,让他手下的200名镖师准备好。 一旦有任何变故,不用去管任何事情,集中力量,攻打东城门,必须确保在最短的时间内,歼灭城门反贼,开门等待援军到达。 这是林川的后手,做局者想造反,调度的都是外族反贼,回回族人数在肃州卫并不占优。想成功,就只有关门来杀才有些许可能。 肃州卫是边防重镇,周围共有三支二千兵卫所,只要引这些正规军进城,做局者的游戏也就算结束了。 所以,城门一定会是最惨烈的争夺战。 本着跑不了的私心,最难的仗还是留给外人去打吧,死道友不死贫道也。 而做局者的大体步骤,林川已经算了个八九不离十,没有算出来的一步是,目前城中还有2000多名卫所精兵,若不把他们都调走,直接造反,那就热闹了。 这不跟歹徒持刀冲击特种兵大营一样,不被打得屁滚尿流,就算回回们菊花紧了。 当然,这个答案并没有让林川等太久。 天色稍晚,肃州卫东,北,西,三个方向卫兵所的军火库同时发生了大爆炸,那翻滚的蘑菇云,身在肃州卫的老百姓都看得到。 卫所里的传令兵迅速来报,中左,中中,中右卫兵所遭受不明爆炸袭击,不光所有储存的火药储备付之一炬,每座军营都被炸死炸伤超过300人。 这绝对不会是什么巧合,指挥使朱迪与卢本感受到了巨大的危机,迅速抽调自己的人马赶回军营,一边帮忙抢救伤员,一边调查爆炸真相,誓要将偷袭的敌人抓起来鞭尸不可。 就这么的,城中对林川的搜捕工作变成了并非第一要务,暂时全部交由钱景浩的知府衙门负责,衙役的办事效率就没有士兵那么高了。 而四座城门的安防工作,其中东西城门分别交给了,回回城防军与蒙古城防军,剩下两座是由州卫自有的城防军完成。 卫兵所给他们下了死命令,对于一切出城者必须逐一检查,绝不能放林川逃之夭夭。 那一夜,看着远处升起的蘑菇云,林川不由感叹,做局者真是大手笔啊!为了引卫兵所出城,动用了最少不下100公斤的tNt炸药,还是三处军营。 要是让他来布局,林川可舍不得这么挥霍自己的弹药储备,毕竟自己的次元空间太小,经不起这样的铺张浪费。 不管城外闹得何等不可开交,军营里的爆炸现场如何惨不忍睹,肃州卫内依旧歌舞升平。 老六队都开始活动了,他们在自己分配的区域,开始搜寻造反者的辎重藏匿点,大到区域货物中转仓库,小到暂时停放物资的休息客栈,市场摊位。 林川帮他们划定了一些范围,那就是注意回回族人聚集的地方。 最先有收获的是肺痨鬼,他在城东一座客栈旁的物资囤积点,发现了两车堆得满满当当的四轮板车。 按理说这里的货物是商贩临时停靠点,每日都会有人来拿取一部分,去市场上兜售才是,可是这两辆板车周围没有足迹,而且板车很重,车轮都被深深压进了土地里,不是一般货物该有的重量。 在这囤积点门外的茶桌前,一直有一桌食客不肯离开,总在观望往来行人,不过每当看见衙役时,这人就会不自觉躲避眼神。 明显的肺痨鬼都怀疑是陷阱了,他靠身法悄无声息从屋顶翻进了囤积点,在两辆板车间轻轻撬开了一个箱子,里面果然囤放着大量的硬扎甲与长柄兵刃,甚至还找到了震天雷和三眼火铳这种稀罕货。 肺痨鬼真被吓到了,要知道这些可是大明管制最严格的武器,在各个卫所都是有数的,这些想造反的回回,哪里搞来这么多好东西? 肺痨鬼也没有多想,将两枚高爆燃烧弹,分别塞进了板车缝隙处,只露出了一小节拉环的位置,算是完成了自己的初步工作。 第163章 动手了! 除了肺痨鬼,在第二天中午之前,楼燕与于谦也分别发现了所在地的装备藏匿点。 于谦的位置是一间客栈的后院,有三十几个回回商贩在这里开了房间,大量货物停放着,一直有人把守,却从未见他们送货或是外出经商。 于谦伪装成了店小二,佯装给守卫送餐食时,将高爆燃烧弹塞进了货车之间。 楼燕的位置就比较麻烦了,这是一个回回族的聚集地,一整条街全是回回族人,少说能有500多号,如果全是反贼,算是捅到马蜂窝了。 楼燕也没想那么多,扮成了普通的客人流连于各种商铺,最后将高爆燃烧弹,塞进了街道尽头一个死胡同里停放的货车内。 他们都找了最靠近装备藏匿点的位置,埋伏了起来,只等东窗事发,伺机而动。 等待远比战斗更让人心焦,那紧绷的弦牵动着所有人心,唯有做局者才知道,何时才会落下那最后一子。 一天,两天,三天……整整过去了7天,做局者的耐心超乎林川的预判。 就在纪柔和刘秉谦被杀的头七,这一天的清晨时分,紧闭的城门还未开启,阿剌马牙提着皮制酒壶,身后数十手下扛着六只烤全羊,笑呵呵赶到了大明城防兵守护的城门。 城门官诧异地看着这老熟人笑道,“咋的啦阿剌马牙?你家娶媳妇了吗?整这么好的吃食?” “哈哈哈!这不是出了开斋节吗?特地备了些酒肉,来找兄弟们乐呵乐呵!”阿剌马牙主动给城门官倒酒。 他的手下们拿着剔骨刀分割着羊肉,一人端着一份送到了各将士的面前。 “啊!马奶酒?好甜,安逸!”城门官一饮而尽,畅快地喊道。 “喜欢就好,黄泉路上可尝不到这么好的东西,汉狗。”阿剌马牙依旧保持着脸上的微笑。 “你说什么?”城门官以为自己听错了,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身后一名回回族士兵,已经用剔骨刀割开了他的喉咙,血直接喷到了阿剌马牙的身上。 同一时间,还在吃喝的城防士兵,全被回回城防兵按倒在地,被用小刀活活捅死。 突如其来的变故,将排队准备出城的市民都给吓傻了,带着一身鲜血的阿剌马牙,回身向着全城宣布,“快跑吧,你们这群屈服于大明的臭虫,很快,你们就都要被杀光了!这是我们回回族的起义,肃州卫,现在是我们的啦!” 也不知是谁喊了一声,“跑啊!”众多惊慌失措的商贩才开始转身逃离。 那些刚杀了人的回回城防兵卒,已经抽出了腰间的长刀,开始追杀一切胆敢靠近城门的人。 同样的故事也发生在另一座汉人掌管的城门前,只不过动手的是蒙古族城防兵指挥——阿尔斯勒。没错,阿剌马牙已经说服了同样身为城防军的阿尔斯勒,共襄盛举。 两边的人马总和超过千人,迅速控制了肃州卫的四座对外的城门,城楼之上残存的大明城防军,皆被偷袭绞杀,一个活口不留。 叛乱的消息迅速在城中传开,敲响的铜锣,洪钟,被烧毁的建筑好似升起了狼烟,无不在揭示着,战争降临。 而栖身在巴图尔家,正吃着早餐的林川,并没有太惊讶,平静地放下了碗筷。 “方大人,回回族和蒙古族的城防兵,起兵叛乱了,他们已经封闭了四座城门,城墙也被他们控制,任何敢靠近的人,格杀勿论。”巴图尔恭敬汇报着。 作为方仓在肃州卫最大的合作商,近日来都是他在收留林川。 巴图尔很清楚,方大人绝非传说中的杀人凶手,终有一日会沉冤得雪。 “抱歉,这么多天都在打扰你,我也该去做事了。巴图尔当家,你有多少护卫?”林川轻声问道。 “大约50名护卫,都是战斗的好手,大人需要我们做什么?”巴图尔深明唇亡齿寒的道理,在这种时候如不配合林川反抗,等事态平息,同样作为蒙古族出身的他,难免会被清算。 毕竟,蒙古族城防军起兵谋反,不反抗的同族,那就算默认支持了。 “去串联城中有护卫能力的富商,集中保护肃州卫的兵仗局,那里有大量的武器装备,敌人会重点照顾。”林川说着站起身来,背上了准备多日的藏金龛。 “大人你要去哪里?只身一人太危险了,我要不派些手下跟着您吧!”巴图尔担心道。 “不必了,我去的位置,可有一群这城里最强的兵。”林川笑了笑,所指的正是陆千秋率领的锦衣卫们。 在叛乱开始的同时,隐藏在市井的回回们,完成了出发前的祈祷仪式,腰间挂上了贴身的弯刀,向着装备藏匿点集结。 等他们换上了甲胄,拿起了火铳,就可以开始无差别地绞杀,城中一切可以接触到的生灵,用他人的血来宣告自己掌握肃州卫的事实。 可就在他们信心满满靠近装备藏匿点时,轰隆几声巨响,所有的装备都被炸上了天,一些飞落下的长枪,还把几个躲闪不及的回回族战士钉成了串串,死相恐怖。 三团熊熊燃烧物资车前,肺痨鬼抽出了户撒双刀,楼燕拉满了复合战弓之弦,于谦背负xm2010狙击步枪,手中提着左轮站定在前。 他们分别在三地,却说出了同样的话,“大明律,造反者,杀无赦。” 一群被炸得灰头土脸的回回族人相互看了看,纷纷拔出了腰间的弯刀,咆哮着冲了上去,厮杀正式开始。 至于林川则是来到了巴图尔家院子的中央,随手变换出了一个软乎乎的蛋黄派,随手往天空抛去,嗖的一下,沙雕犹如战斗机般俯冲而过,一嘴就把蛋黄派叼住,落在林川抬起的臂膀上,啄食了起来。 “你这家伙是不是又吃胖了?变得好重,以后这种反式脂肪酸的零食要少吃。”林川皱眉教育道。 “嘎!嘎!”雕语曰,“我劝你少管闲事!” “去找钟兴。”林川掏出一封信件与密函,塞到了沙雕的随身小口袋中,向着天空一抖,巨大的沙雕又重新展翅,向着城外飞去。 第164章 世间最快之剑 肃州卫内已经乱成了一锅粥,物资爆炸,房屋燃烧,引起的浓烟,数里之外都清晰可见。 一直守候在城外的钟兴无比担心大人的安危,但碍于电子缄默的命令,他也无法去联系大人。 正在这时,吃饱喝足的沙雕跃过高高的城门,一头扎进钟兴藏身的树林,看看它嘴角还粘着的蛋黄派碎屑,就知道它是从哪回来的了。 钟兴欣喜地打开了它的小口袋,取出密函和针对他的命令信件。 林川要求,钟兴要用最快的速度,赶去肃州卫外城的二千卫兵所,找到指挥使卢本与朱迪大人,让他们组织人马全数集中到东城门去。 一旦城门打开,需第一时间进城平叛。 钟兴的任务沉重,一刻也不敢耽搁,迅速上马扬鞭,向着军营冲去。 林川写给指挥使的密函中有交代,平叛部队一定不要贸然攻城,城门不开就要按兵不动。 肃州卫作为边防重镇,城墙各方都架设了不下十门将军大炮,借着高达20米的城墙,完全可以覆盖前方6里地的范围。 卫兵所是守军,本就缺乏攻城装备,别看谋反的回回族与蒙古族城防军总数才一千人,足可以依靠装备优势,打得攻城者找不着北。 所以,开城门就是此次大战的关键所在,也是张贤还有那200镖师最艰难的任务。 张贤虽武功高强,但还从未参加过这种大规模城门争夺战,难免有些紧张,所以需要喝两口茅台压压惊。 他和卫大海早早集结了全部镖师,躲在靠近东城门一侧的小巷之内。 “这就难办了,守城门的足有300号人,全都穿着甲胄,头顶城楼上还有二十几个弓箭手。”观察中的卫大海眉头深锁,本就出身军旅的他比谁都明白,以肉身去冲锋着甲战士是何等莽撞的行为。 特别是人数不占优的时候…… “混蛋方渊,你早就知道这里最难打才交给我们吧?真歹毒,当心死全家。”张贤喝着林川的酒,咒骂道。 卫大海苦笑着,“你喝多了吧?他全家早就死光光了。” “我知道,所以过过嘴瘾,怎么啦?”茅台的劲就是大,张贤脸蛋红扑扑的,都有些醉眼迷离了。 “不管怎样,这群蛮夷竟敢在我大明城中造反,身为大明子民,定要将他们碎尸万段。”卫大海的家国情怀被点燃了。 “碎吧碎吧,都碎了吧!”张贤一手提溜着酒瓶,一手提溜着龙泉剑,慢悠悠从小巷里走了出去,摇摇晃晃径直向着城门走去。 此刻守卫东城门的是,刚接替了回回族城防军的蒙古族指挥,阿尔斯勒,一位身高一米有八的魁梧大汉,一身的钢片硬扎甲,都快被那肌肉撑爆开了。他手里紧握着的,乃是矛与斧媾和的武器——战戟。 “哪里来的酒蒙子,城门封了,速速离开,违令者斩。”阿尔斯勒高坐战马之上,看着独自前来的张贤喝止道。 “官爷,酒喝完了,找你借点东西换酒喝行吗?”张贤倒悬着茅台酒瓶,真的一滴都倒不出来了。 “借甚?”阿尔斯勒好奇道。 “借你的头,应该够跟那小子换两瓶酒吧?”张贤坏笑着。 “杀了他。”阿尔斯勒高举战戟向前一挥,城楼上,弓箭手列队,拉满弓弦,嗖嗖嗖,箭羽连射而来。 张贤依旧迈着醉步向前走着,数十支利箭竟鬼使神差地,全部射在了他脚边的地板上。 “你们瞎了吗?这么近都射不中?”城楼下一名士兵喊道。 “你特么放屁!不可能!”城楼上的弓箭手回骂着,一招手,又一轮箭雨袭来。 这一次,大家算是看清了一些,张贤的手动过。 他放开了手中的酒瓶,拔剑挥舞几圈,将所有箭支通通弹开,然后收剑入鞘,再然后抓住还未来得及下落的酒瓶,全过程不到一秒。 “这人是怪物吗?”一些城防兵被吓到了,眼前走来的剑客真不像人。 “给我冲!退一步者,斩!”阿尔斯勒一战戟砸在了地上,将恍惚的手下都给震醒,数十名战士冲杀了上去。 面对来人,张贤不紧不慢地收酒瓶于身后,这玩意可不能丢,时不时嗅一嗅也是美美的。 而当他正式丢弃剑鞘,单手持剑之时,那眼神瞬间变得异常犀利。 说时迟那时快,最先赶到的一名战士高举钢刀劈斩而来,张贤踏着醉步向右晃动半分。这么点移动距离,根本躲不开钢刀的攻击范围。 但张贤要躲开的本就不是刀,而是飞溅出的血。那刚才还在喊打喊杀的战士,只看到一道白光闪过,紧握钢刀的双手脱离了身体,飞到了半空中。 他错愕地还想唤回自己的手,可喉咙已经发不出声来,因为他的头也飞到了半空中。 一剑,断两手一头,要知道那战士还穿戴着环臂甲与铁护脖,任何在他剑锋路径上的防具,和豆腐没有区别,根本起不到半点防护作用。 如果一个人算是巧合,那剩下靠近他的6人,依旧是同样的结果。张贤挥剑都看不见手部动作,只有剑光一闪而过,所有对手连带他们的甲胄被整齐地肢解,别说还击了,他们连喷溅出的血都沾不上这妖孽的衣角。 “重盾手呢?给我上!”阿尔斯勒也被吓到了,连忙吼叫增援。 此刻,4名身着铁浮屠,手举钢盾的战士冲了上去,紧随其后的刀斧手蓄势待发,只要靠近张贤就会立刻鱼贯而出,将其斩杀。 “不跟你们耍了。”张贤反手持剑,向前佝偻着身体,收剑于身后,低垂着额头,一脚顶住了青砖地板。 如果肺痨鬼在此,一定会像中二病一样为他呼喊招式名称,“龙渊一式,游龙闪!” 当张贤抬首,脚下发劲前冲,力量之大,甚至将能承载车马的地砖踏到龟裂,转换来的冲击力,将其化身为了一道劲风。 没等任何人反应过来,他已经站定在了那四名重盾兵与刀斧手的身后。八人都想回头去看,但他们已经办不到了,因为他们的头全都滚落在了地上。 “这招式太废鞋,下次一定要找方渊赔,用酒赔。”张贤低头看着自己刚才发劲的脚底板,已经磨破了一个窟窿。 “这还是人吗?”阿尔斯勒都汗流浃背了。 就在给所有城防军带来震惊之余,众多藏匿的白家镖师抽出武器,冲杀而来。 至此,东城门大战全面展开! 第165章 玉门银号之战 乱了!彻底乱了!肃州卫的叛乱从一开始就陷入了焦着。除了反贼顺利掌握了四座城门之外,几乎再无任何功绩。 一群人马冲进肃州卫知府衙门,这里早已人去楼空,知府钱景浩带着衙役早就撤离。 一伙人想去进攻兵仗局,抢夺火器与装备。结果兵仗局门前聚集了肃州卫十几个富商全体护卫,借着兵仗局的装备武装到了牙齿,一时间难以撼动。 一些隐藏的反贼前去装备藏匿点,又被老六队精准狙杀,引得反贼恼羞成怒,成群结队地追杀起炸了他们装备的家伙。但越追越被杀,三伙人被三个人放风筝似的消耗着,根本无法威胁到他们的生命。 只有很小一部分得空,在城里放肆地烧杀抢掠,但那动静,对于十几万人口的都城来说,哪怕再闹上十天半个月,破坏程度也只能说是杯水车薪。 和当初说好的完全不一样,阿剌马牙紧张地再次来到了仙人夜隼的面前,单膝跪地请求道,“大人!我们的计划被识破了,那该死的方渊早有准备,现在正安排他的人牵制我方兵力,还在猛攻东城门,还请您老出手,救我等性命!” “你是不是搞错了?你们是我的棋子,不是我的儿子,我已经帮你们把卫兵所的家伙都给引出去了。还是打不赢?怪我咯。”夜隼都懒得看他。 “可,您交代给我的任务,能否推迟执行,这样我便能驰援各方,有您所赐的神兵利器相助,相信很快就能稳住局面!”阿剌马牙的心思动在这了。 “回回阿剌马牙,我是不是对你太好了?好的都让你忘了自己身份?”夜隼终于回眸看了这反贼一眼,只是一眼,已经吓得阿剌马牙瑟瑟发抖。 “小人不敢!小人就是仙人的棋子!甘愿当您的棋子!您的命令就是圣谕!不可违抗!”阿剌马牙连连磕头认错。 “让我告诉你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吧。一个时辰内,方渊在城外的手下,便会集结三座卫兵所的官兵前来救援;同样是一个时辰内,东城门便会被那快剑手率领的镖师攻克打开,喜迎增援; 一个时辰内,你用来追击方渊手下的手下,会被消耗掉全部的战斗力。一个时辰内,你也就败了。” 阿剌马牙似乎听到了一丝转机,“您的意思是?” 本来按照原地计划,进攻玉门银号被放在了最后一步,他们需要烧杀抢掠上半天时间,再动手,这样能更好地隐藏目的。 可也因为林川的反制手段,他能操作的空间也只有这一个时辰了。 “计划赶不上变化,准你现在优先进攻玉门银号,只要杀了玉百城,接下来你想驰援哪里都行,你的谋反还有胜算。”夜隼已经给了他天大的恩赐。 “谢仙人指路!我现在就去拿下玉百城的人头,给您报喜!”阿剌马牙兴奋地扭头冲了出去。 他手下最精锐的部队,此刻正集结在距离玉门银号不过一条街外,如果不是抽调出大量人员留着对付锦衣卫,城门处也不可能只安排那么点人手,以至于全指望蒙古人把守了。 而此刻,就玉门银号内,所有的大门被木桩顶死,后面全是提刀守护的锦衣卫,屋檐之上还匍匐着不下三十名弓弩手,静观其变。 因为暴乱,玉门银号前的街道上早已空无一人,就像死城一样寂静。 玉百城在哪呢?他已经吓傻了,将自己反锁在了里银库中,独自守护自己宝贵的银两。只要钱在这里,他是绝对不会到处乱跑的。 这样也好,陆千秋不用分神去保护他,只需要提防外面的反贼就好。 “大人,这些谋反者真的是冲我们来的吗?”一名副官紧张地询问着。 “不然你以为他们谋反是兴趣爱好吗?杀了玉百城,藏起了雪花,还能带走海量的钱财,没有比这更划算的买卖了。”就在陆千秋说话间,玉门银号前的街道上,一个个圆滚滚的铁罐从四周的屋子里被丢了出来。 罐子里浓郁的白烟迅速飘散开来,遮挡住了整条大街,犹如浓雾过境。 陆千秋贴着门板握紧手中的绣春刀,“要来了!” “真是大手笔啊,这么多烟雾弹不要钱吗?”此刻,林川却是端坐在玉门银号内院,最高的三层楼阁的屋顶上,用琉璃屋脊作为支撑,架起了加装消音器的m200精确狙击步枪。 什么都看不见,林川只能切换成热成像瞄准镜头,诡异的是,就算是热成像也看不见烟雾中的敌人。 但那沉重的脚步声却宣告着,有东西正在向玉门银号靠近。 这个世上不可能有鬼,人类也不可能没有体温,林川认真地盯着烟雾仔细寻找,终于,发现了烟雾中些许凌乱的红点。 本着有枣没枣打两杆子的原则,林川拉动枪栓推送子弹上膛,轻轻扣动扳机,噗的一声子弹灌入烟雾之中,击穿了斑驳红点的位置。 是盾牌?!那红点就是人影,被打死的家伙摔倒在地,盾牌滚落一旁,露出了身后同样藏身在盾牌下的同伴。 “切,故意防我是吧?”林川知道,这种类似罗马方阵推进的盾牌阵,一定又是做局者教授给他们的。用烟雾遮挡视线,用盾牌遮挡热成像镜头,就为了最大限度推进,减少人员伤亡。 知道了敌人消失的把戏,林川也就不闲着了,拉动枪栓,继续射击。只要有露出红点的部位,就是一发穿甲弹照呼过去。 别说他们手里的盾牌,就连这些士兵身上穿的硬扎甲都能一同打穿。 屋顶上弓弩手也发现了烟雾中的动静,纷纷向着烟雾里疯狂射击起来,嗖嗖嗖的弩箭在烟雾中打得钢盾噼啪乱响,却根本无法和林川一样破去他们的防御。 “到门前了!换震天雷!”屋顶上的一名锦衣卫小队长连忙收起了弓弩,刚想引燃携带的震天雷,突然,从烟雾中一柄带有绳索的长矛呼啸而来,唰的一下钉穿了他的肩膀。 “啊!”剧痛让那小队长不由惨叫。 “队长!”周围的弓弩手刚想来救,从烟雾里更多的长矛被投掷而来,全部钉穿了这些弓弩手的身体。 有些当场死了的还算幸运,没有死的都被绳索拉扯着,全部从屋顶坠落到了烟雾之中,喷溅出的鲜血,染红了玉门银号的大门。 第166章 爱过 叛乱,看似只是回回族与蒙古族掀起的一场战争,却勾起了底层民众心中的贪婪。多少打家劫舍的人,根本就不是起初叛乱的暴民,他们只是惦记别人家的金银,在这一刻化身为了恶魔,趁火打劫而已。 贪婪犹如病毒,随着空气传播。不知多少避难者的脑子里想的是,是不是别人家也无人把守?他们家那么有钱,应该藏着不少金银吧? 一时间,肃州卫内每一条街道,每一片居民区都在发生着烧杀抢掠的故事,谁也不会追问是谁打开了地狱的大门,泯灭良心的家伙在狂欢。 而一切的始作俑者夜隼,却是端坐在铜镜前,拿着现代的化妆品,描眉画黛。 “这个颜色好看吗?”涂抹着999色号口红的夜隼不自信,回头问着一旁的仆从朱古力道。 “仙人怎么样都好看!您是世间最美好的存在。”朱古力小小年纪已经学会了拍马屁。 “切,小小年纪油腔滑调的,长大会变渣男的知道吗?”虽然如此说,但夜隼还是开心地继续涂着红唇。 “仙人不是说过不会抛头露面的吗?为何还要精心打扮?”朱古力好奇道。 “老大是不让我和林川接触,但并不代表不能见上一面吧?毕竟也是一起看过电影的关系,总不能太不讲形象。”夜隼说话间,脑海里浮现的都是过往和林川的记忆,只是这个时代,让记忆无法再延续而已。 夜隼没有说的故事是,林川当初在逆鳞中,是除了队长外最招女兵喜欢的主,他总是酷酷地藏在人后,却总能圆满完成所有的训练课题。 教官骂他是撒币,但又不得不承认他的实力。几次红蓝军大演习,这家伙都能孤身潜入红军阵营,在最恶劣的环境里藏上数日,击杀对面的总指挥官。 可能他自己不觉得,队里的女兵总会不自觉地目光瞟向他,在独立的营房里议论纷纷。 夜隼是所有女兵里和他交手次数最多的那个,作为参谋官的夜隼从未输给过林川,这也让林川输了赌约,不得不邀请夜隼看过一场电影。 那是一份非常糟糕的体验,林川全程心不在焉玩手机,对夜隼没有表现出丝毫的兴趣。 最后夜隼才从林川队友的口中得知,林川最不喜欢的就是同为队友的女人,因为一个个都太恐怖了,根本就不是正常女人。 所以这一次,老大布置任务的时候,夜隼难以形容,那种要把林川当场干掉的冲动。 但任务就是任务,必须遵守各种准则。夜隼是最好的战士,也是林川所说的,不是女人的女人。 她曾经为林川织过毛衣,折过许愿星罐,却没有将这些东西送出去过。 没办法,逆鳞的女人就是像钢铁一般坚硬,当男人没有任何表示时,她们永远都不会先一步表现出沉迷。 “仙人,您喜欢那个叫林川的男人吗?”只有十岁的朱古力好奇问道。 “曾经,有那么一段时间,喜欢过。”夜隼没有必要去欺骗一个孩子,承认又不会死,毕竟她正在画眼线。 “那您还给了阿剌马牙大人那么多可怕的装备,他要是杀了那个男人,您不会心痛吗?”朱古力不愿看见仙人心痛的样子。 “说笑了,林川狡猾过狐狸,生命力强悍过臭虫。在我那个时代就没有什么人可以干掉他,更别说这冷兵器当道的世界了。”夜隼不以为然回眸笑道。 “林川总说自己是逆鳞里最弱小的,他和各种现代设备都不兼容,连测距仪都能让他嫌弃上半天。 他只是喜欢用身体去感受射击的各种参数,再修正,再完成击发的过程。 他根本就不明白,为何在逆鳞中,大家都称呼他为孤儿射手,却又都默认……其实,他就是最强的变态。 团体总会排斥比自己更优秀的个体,我喜欢他,也会排挤他,这不冲突。” “仙人,既然喜欢他,为何又想他死去?”朱古力不明白。 “你还小,所以不懂,对于女人来说,得不到,就毁掉,这是再自然不过的选择。 我已经放下了,现在我有新的使命,决不能被儿女情长所左右,他只是一个过去式。” 夜隼虽如此说,却花了多日的时间在集市上选了最好看的服饰,最精致的耳环。就连这个美其名曰的淡妆,都画上了足足半个时辰。 “仙人,如果他真的被杀死了,您会心痛吗?”朱古力又是哪壶不开提哪壶道。 “怎么可能会心痛,都说了是过去式。如果他真那么轻易地被杀掉,就不配我过去的喜欢的了。”夜隼其实并不算回答了朱古力的问题,因为在她心中,林川根本不会这么轻易死去,一分一秒,她都未曾这样想过。 梳洗打扮完毕,夜隼站起身来,“走吧,去迎接闹剧的闭幕了。” 同一时刻,远在玉门银号的门前,浓郁的烟雾中,一双双鲜红的瞳孔亮起,犹如野兽一般看向了紧闭的木质大门。 “拔刀,准备迎战。”陆千秋一声吆喝,大厅之中,众多锦衣卫齐刷刷拔出腰间长刀,严阵以待。 并没有等待多久,玉门银号的十六块木制门板被撞碎开来,举着重盾的重甲士兵率先冲入了大堂。 他们犹如一头头野兽,马不停蹄向前狂奔。 这是第一轮冲锋,即便要死,也必须顶住,锦衣卫虽无甲胄,却也是扑了上去。 在明代,甲胄管辖犹如枪械一般,因为着甲士兵的战斗力,足可以硬抗四名武林高手,曾经发生过一伙着甲山贼,用区区五十人打败知府300名衙役的案例。 足可见甲胄对于战斗力的提升是何等恐怖! 如果可以选择,陆千秋也不愿这样去缠斗,但他依旧一马当先地冲向了领头的重甲兵。 重甲兵举盾硬扛,陆千秋双手持刀砍劈而下,力道之大,震得那举动重甲兵单膝落地,手中盾牌被弹开来。 用布条将手掌与刀柄捆绑在一起的陆千秋,反应更快,盾牌还在弹飞的路上,他就已经再次挥刀,砍在了面前重甲兵的肩膀之上。 “你杀不了我!”那重甲兵仗着坚甲在身,狂妄叫嚣道。 “我想试试。”陆千秋手中刀刃沿着重甲兵的护颈,高速回转3圈,硬生生滑开全部的扎甲皮绳,众多甲片如雨点般落下。 最后一圈,终是抹掉了这家伙的脖子…… 第167章 无畏战士 玉门银号大堂之内,数十名锦衣卫和同等数量的重甲兵缠斗成了一团。他们虽都是功夫了得的高手,但面对铁皮王八般的对手,也是手忙脚乱。 弩箭杀不穿,刀砍不流血,围攻人数又不占优,一时间逼得锦衣卫战团连连后退。 看着眼前的混乱,林川也不得不收起了m200精确狙击步枪,从阁楼屋顶跳落到了内院。 他的任务可不是救锦衣卫于水火,而是保护玉百城那杂碎可以活到最后。 于是乎,他再自然不过的退守到了柴房前,靠坐在门前的台阶上,一颗一颗往弹匣里填压着钢芯穿甲弹,靠在肩头的雷明顿1100霰弹枪也装满了独头穿甲弹。 并没有等待多久,终于有人脱离了锦衣卫的防线,来到柴房所在的院子。 看看他们的模样,全部穿着精钢硬扎甲,头盔甚至还带面甲,只留了一双空洞的眼睛凝视着林川,堪称武装到了牙齿。 “想杀玉百城吗?他就在我后面,干掉我,你们就能顺利完成任务了。”林川大方邀请道。 十几名回回战士相互看了看,拖行着战斧的四位先一步扑了上去。能杀出锦衣卫的突围,足可证明他们也算是袭击者里的高手了。 四人很有默契,冲在最前的一位收斧于身后,扭动着身躯,用尽全力的360度横斩挥舞而来,力拔山河的一招,就算是碗口粗的大树都能一斧斩断。 可林川动都没动,抬手就是霰弹枪,照着胸口一枪,那战士连带一身30斤的铠甲都被打飞了出去,在落地以前就已经惨叫断气了。毕竟穿甲独头弹,将他胸口的扎甲全部打散,留下了一个拳头大小的血窟窿。 剩下的三人心头一紧,连忙冲到了林川身旁,将战斗距离拉到3步以内。可惜,3步内,林川的美式居合更快! “嘭!嘭!嘭!”林川射击之时,连塔兰战术手枪都没有推出去,仅仅在腰间就完成了三个不同角度的连发。 每一颗子弹打得都是头,两人面甲被打烂,连带里面的脑袋也变的稀碎。而另外一个运气很好,子弹打在了更厚的钢盔之上,穿甲弹也没穿透。 但冲击力还是带着他的身体向后仰去,以为捡回一条命的家伙只想站稳脚跟,发动反击。可黝黑的乌蛟三刃短刀,如影随形,从天空坠落直接钉穿了他的护脖扎甲,将他钉在了地板之上。 林川拔出刀身之时,犹如奔驰车标的伤口噗噗往外冒血,那家伙还想捂住,但鲜血却从指缝间喷涌而出,不过数秒,再也无法动弹了。 重甲战士们都看傻了,仅仅一轮交手,就死了四个,那四人甚至连林川的衣角都没有摸到,被轻松干掉了。 “震天雷!炸死他!”终于有一个聪明人呼喊起来,掏出手中的震天雷。 他还没来得及点火,林川抬手就是一枪,帮他先一步点着了震天雷。 轰隆一声巨响,重甲战士所在的回廊都被炸塌了,连带身旁两个同伴也是魂归西天。 其他的同僚迅速躲在了一根根回廊的立柱之后,有人开始喊话道,“方大人!我们不想和你为敌,我们只要玉百城的命,给个面子,行个方便吧。” “没面子,不方便。想我让路,就叫你们背后的做局者自己出来说。”林川打开塔兰战术手枪前装配的红外线指示器。 “那就别怪我们手下无情了。”顷刻间,躲在柱子后的众人向着大院丢出数枚烟雾弹,再次将一切掩盖在了烟雾之中。 这是最有效阻挡射击视线的方法,也是仙人教给他们切近林川身边的方法。只可惜,仙人没有告诉他们,哪怕靠近林川,也并非意味着他们就能赢。 顶着浓烟,众人脱离了自己藏身的位置,向着内院走去。 “嘭!”“嘭!”“嘭!”烟雾中,红色的光线不停变换着位置,每次只要指在了谁的胸口,就能立刻收割走一条人命。 有人吓傻了,引燃了身上的震天雷,想和林川同归于尽。 却不承想,林川只是手掌压住了他们的震天雷,那快要爆炸了的土手雷,竟然消失不见。不等战士从错愕里回过神来,林川顶住其面门的手枪,连发两颗子弹,打穿了这个机灵鬼。 当烟雾散去,地上已经横七竖八倒下了十八具尸体,其中没有一具能靠近柴房木门超过2米的。 “你真够狠的,一个人杀了这么多?”终于,臂膀上带伤的陆千秋也赶了过来。大厅里的战斗还在继续,他只是担心内院的战斗,所以先一步赶了过来。 “你也打得很开心啊,挂彩了?”林川看着陆千秋那还在滴血的臂膀道。 “小伤,不打紧。反倒是这些反贼,他们身上穿的扎甲是双层的,城防军根本没有这种制式的装备。哪里搞到的?”陆千秋仔细检查过敌人的战甲,这才是他们如此难杀的根本原因。 “有赞助商呗。”林川明白,做局者只要想,什么装备都能给他的小猪配齐。 就在局面稍显被控制住的时候,玉门银号门前的大街上,突然出现了一个从未见过的身影。他身着一身墨绿色的无畏级防弹重型护甲,头戴全包裹的三级战术头盔,已经快认不出人的模样了。 大厅里,刚刚干掉了一名回回重甲兵的副官,率先发现了这家伙的存在。副官随手捡起那重甲兵身上的震天雷,点燃一下丢到了那无畏战士的面前。 只听闻轰隆一声响,爆炸的烟雾吹散之后,那无畏战士毫发无伤,只是抬手拍去了肩头的尘埃。 “怎么可能?”副官都看傻了,这世上就没有可以完全防御震天雷的战甲啊?唯一的答案就是,一身绿甲的怪物,并非这世间之物。 “都趴下!”只见那无畏战士放声呼喊,声音正是这群回回战士的首领——阿剌马牙。 大厅里,本还和众多锦衣卫交战的重甲兵立刻反应过来,不管打得何等不可开交,全是双手抱头,直接趴在了地上瑟瑟发抖。 不等锦衣卫搞明白发生了什么,屋外的无畏战士已经端起了两挺mG3通用机枪。 那独特撕布机般的枪声响起,一分钟1600发的恐怖射速,让弹幕犹如暴雨,顷刻间将玉门银号大厅横扫成了筛子。 不管是木质的门板,还是灰砖砌成的矮墙,都被洞穿,更别说屋内那些站立着的锦衣卫了。 第168章 诡射术 无畏级防护护甲,源于毛子国的战斗工兵,内套水冷降温内衣,电池供电泵机循环,外套厚度超过15毫米的特殊合金装甲,就连关节都能有效防护。 这是在战场上,可以踩着反单兵地雷向前推进的人型坦克,就连12.7毫米的重机枪都难以对其形成有效杀伤。 缺点就是,太笨重了,并不是每一个战士都能完美地撑起它,更别说像阿剌马牙这般,还端着两挺mG3通用机枪,分别打光了150发的弹鼓。 整场弹幕倾泻只用了不过10秒,原本喧闹的玉门银号大厅里已经鸦雀无声。刚才还耀武扬威的锦衣卫们几乎全被打得血肉模糊,倒在了地上。 还有几个侥幸活下来的家伙,也是吓傻地蜷缩成了一团,连刀都丢了。他们忘记了要逃跑,而那些从地上爬起来的回回重甲兵,则轻易地抹了他们的脖子。 踏着满地弹壳,阿剌马牙走进了玉门银号的大厅。 “首领威武!”众将士不由放声高呼,拜阿剌马牙犹如拜神。 “那该死的方渊呢?”阿剌马牙将双机枪的枪口顶在了地上,熟练地拆解下弹鼓换上新的。 “应该在内院,我们刚才有兄弟已经杀过去了。”一位小弟连忙汇报道。 “都没动静了?看来那家伙只能由我来杀了。”阿剌马牙重新扛起双机枪,带头向着后院走去。 刚才发生的一幕,全被林川还有陆千秋看到,透过内院回廊的窗口,只见玉门银号大厅的台阶上都在向外涌着血水,可以想象陆千秋的弟兄都怎样了。 “畜生!我要杀了他们!”陆千秋红了眼,刚想发作去拼命,脖子旁边就挨了一针。 站在身旁的林川,熟练地将麻醉剂推送进了陆千秋的颈静脉里。 “休息下吧,接下来的画面不适合你看。”林川说着将迅速陷入昏迷的陆千秋扛上肩头,搬回柴房中安置。 等他再返回大院时,又是手臂上柔光一闪,一面三角形的精钢掩体屹立在了面前。这是出发前,林川在兵仗局里找到的防御工事。重达600斤,钢层厚度超过20毫米,原本用来架设将军大炮才使用的防具。 林川没召唤大炮,而是将那挺勃朗宁m2重机枪给架设在其上。 “方大人!拿命来!”阿剌马牙高举mG3,一边向内院走,一边高喊着。 跟随在他身后的一大群重甲兵,就像是要去看热闹的观众,甚至都不觉得自己还有出手的必要。 “我给你,你拿得走吗?”林川拉动枪机上膛,双手按住了发射键,顷刻间,突!突!突!无数的子弹倾泻而出,将双方之间遮挡的回廊墙壁打成了稀巴烂,弹幕在空气中拉出了一条条火线。 每扫过一个重甲战士的身体,都像被炮弹击中般的炸裂,身体断肢残臂飞得到处都是。 “躲起来!他也有机枪!”有人发现了不对嘶吼着。 他们举盾,他们躲藏,他们想逃,但面对12.7毫米口径的穿甲弹,根本就无济于事。藏在假山后,就连带假山和人一起打爆;藏在盾牌后,就穿透盾牌打烂后面两名战士。 唯有一身无畏级装甲的阿剌马牙,竟然顶住了几发打在身体上的子弹,屹立不倒。 “去你吗的!”阿剌马牙恼羞成怒,架起两把mG3通用机枪,对射起来。 一股更密集的弹幕反向打穿了墙壁,向着林川袭来,面前的防御掩体顿时被打得火光四溅,一小块弹片甚至划伤了林川的脸颊。 但他根本不为所动,按下的扳机键就跟焊死了一般,不断喷射出密集的火舌。 那场面就像神仙斗法一般,相互招呼的弹幕只有他们扛得住,旁边的众多手下全变成了池鱼,死状何其恐怖。 毫不吝惜弹药的消耗,林川一直打得空仓挂机才停下,m2重机枪的枪管都已经红如烙铁,可以点烟了。 再看眼前,内院与前院间的回廊彻底被打成了稀碎,尘埃飘散到了空中,几条街外清晰可见。 很难想象还有生物能在这种金属射流下存活,林川大口大口喘息着,感觉手指都被枪机给震麻掉了。 结束了吗?不,就在那尘埃后,一个沉重的脚步声传来,踏着兄弟们的尸骸与瓦砾,拖行着mG3通用机枪的阿剌马牙竟然走了过来。 他一身的无畏装甲表皮都被撕裂,露出了下方坑坑洼洼的装甲板,还有正卡在宽大护脖之上的12.7毫米的子弹。 即便如此,他依旧斗志昂扬,哪怕手中一挺mG3都被林川给打烂了,但他还剩下另外一挺。 “你穿的那身是扫雷用的,不嫌闷得慌吗?”面对无畏战士装甲,丝毫不带怕的,这种铁皮王八防具确实结实,但穿上去移动速度不比80岁的老头快多少,有什么好怕的? “都怪你,怎么杀都杀不死,都怪你,仙人才会那么瞧不起我们。杀了你!我们就能让仙人刮目相看了!你该死!”阿剌马牙单膝跪地,当着林川的面开始更换起了弹鼓。 “你的枪管都射击到变形了,那是二战时期的玩意,不是你这么用的。”林川摇头叹息,只觉得枪械在这群蛮夷手里就是暴殄天物。 不想再浪费时间的林川,举起了自己的塔兰战术手枪,瞄准阿剌马牙的脑袋。 “哈哈哈哈!你是不是傻?你的大枪都无法伤我分毫?小手枪能干嘛?”阿剌马牙放肆地笑着。 “谁说小手枪就打不死人?”林川扣动下扳机,子弹照着阿剌马牙胸口射去,那9毫米的弹头面对坑坑洼洼的装甲,有点力不从心。 可诡异的是,子弹竟然在阿剌马牙的胸前消失了,嗖一下射入了他的肩膀。 “啊!”阿剌马牙疼的叫出声来,伤口噗噗冒血的痛感告诉他确实中弹了,可面前的装甲依旧完好无损。 “怎么?怎么可能?!”阿剌马牙从未见过这么诡异的射击。 “想破脑袋,你也想不明白的,别想了。”林川再次扣动下扳机。 同样的诡射术,子弹消失在了阿剌马牙的头盔前,再出现时,已经打爆了他的脑袋,黏黏糊糊的液体喷满了头盔面罩。 就这样保持着外部毫无破损的装甲,轰然倒地,里面的人变成了尸体…… 第169章 吃药啊,小仙女 其实此刻的玉门银号外,还集结着近百位的回回族反贼,他们没有重甲所以一直藏在后方。 但当他们看着刀枪不入的老大都被打死之后,全是树倒猢狲散,逃之夭夭。 林川收起了防御掩体和勃朗宁m2重机枪,正所谓一切的恐惧都源于火力不足,林川惦记上了阿剌马牙那挺mG3通用机枪。子弹的话他还有不少,但枪却是稀罕玩意。 号称二战撕布机的通用机枪,拥有着超高的射速与精准度,即便是在当今社会也被不少国家当成库存装备,随时可以投入战场使用。 就在林川打扫战场的时候,一直龟缩在银库里的玉百城,竟然举着拐杖走了出来。 刚才那枪林弹雨的动静着实把他吓傻了,突然一下没了声响,也让他好奇起外面发生了什么。 谁知刚推开柴房门,便看见了满地尸骸,还有被毁得面目全非的院子,肥硕的心在淌血。 “啊!我的银号!我的店都被你们给拆啦!方渊!你要赔钱给我!”玉百城鬼迷心窍。 林川回头冷哼,“我赔你奶奶个腿,为了救你,死了那么多人,你没点愧疚感吗?” “愧疚?为何愧疚?他们不正是为了保护我才来的吗?这是他们的义务。”玉百城恬不知耻道,“反倒是你,我没明白,为什么要救我?可别指望我知恩图报给你银两,那是白日做梦!” “没关系,留着你的命,就是为了送去诏狱,让纪纲大人好好和你聊聊什么叫良心。”林川已经将枪械整理完毕。 “为什么和我聊?纪柔不是你杀的吗?该你被打入诏狱,承受千刀万剐之苦!”玉百城斩钉截铁道。 “谎话说太多,你是连自己都给骗了啊?没事,锦衣卫都擅长记忆大恢复术,会帮你想起来的。”林川根本不想和这胖子浪费口舌。 就在他要收mG3回次元空间时,不远处,一个拖着小板车,手中高举白旗的回回小男孩走进了大厅。 “大人大人!不要拿走哦!那是仙人的装备,你拿走她会生气的!”朱古力连忙劝阻道。 “你是谁?”林川举起手枪,瞄准朱古力的脑袋,他才不会因为对方是小孩就下不去手。 “我是仙人的随从,奉仙人命,特地给阿剌马牙收尸,还有,仙人找你。”朱古力面对枪口也毫不惧怕,随手掀开了衣服,拿出了一部卫星电话。 在没有卫星的时代掏出卫星电话,就像在粪坑里拿出了碗筷一样恶心人。 可那电话,竟然真的被打通了,传出了悦耳的电话铃声。林川瞪大了瞳孔,脑海中不断寻找答案来解释这种不可能,否则就跟午夜凶铃一样可怕了。 “低轨道卫星……”林川不由道。 这是一种将小型卫星通过氮气球放飞到数万米高空的技术。用这种近轨道的方式,在陌生的世界里架设起侦查与通讯网络。 这是只有像沈青萍一样的研究员才会携带的生存装备,却让他们拥有了跨越这个时代数百年的信息传递能力。 “你要不要接一下?仙人找你。”朱古力举着电话的手都快没力气了。 “拿走,滚出去。”林川不想再卷入任何不可控的事情,不接是最好的选择。 “你无法命令我,仙人说当你看到这些就明白了。”朱古力解开自己的衣襟,露出了一身密密麻麻的tNt炸药。 到底是何等丧心病狂的家伙,才会让一个13岁的小鬼,背上二十公斤的炸药,前来送电话。 打死他?转身逃走?不,那炸药的当量可以将方圆百米夷为平地,林川速度再快,也不可能全身而退。 片刻犹豫后,林川接过了朱古力手中的电话,拿到了耳边。 “你想干嘛?”林川平静地问道。 “明朝好玩吗?”对面传来的声音使用了变声设备,让林川无法得知是谁。 “还行。” “为什么不跟沈青萍去疯,难道你不想回家?”夜隼问道。 “这好像不关你事?”林川傲慢道,哪怕身边还有20公斤的tNt,依旧硬气。 “你坏了这个时代的规矩,让我们很难办。”夜隼提醒道。 “笑到了,这时代连电灯都没有,哪来的规矩?” “我们都来自逆鳞,是超脱了这个时代的高等生命。只要不相互残杀,我们便是神。”此时此刻的夜隼正匍匐在一公里外的一座高塔之上,透过巴雷特反器材步枪的瞄准镜,打量着林川的脸庞。 “你在怪我杀养蜂人的事情?我只跟你说一遍,我是被逼的,是他先来找茬的。”林川咬牙切齿。 “这里不是法庭,也不会去判断是非。你杀了自己人,所以你坏了规矩,需要被放逐。我已经把计划布置得很温柔了,为何要反抗?”夜隼不解道。 “因为我不是你们的棋子,去哪,留在哪,没必要听你们的安排。”林川提醒道。 “别逼我动手,我不想杀你,这会坏了规矩。” “夜隼,你还是一样的蛮不讲理,就不能好好听别人说句话。”林川无奈叹息着。 电话的另一端,夜隼陷入了几秒钟的沉默,于是乎收起了变声器,用自己的声线回道,“你还不是一样的固执,分不清好赖话。” “还记得我打赌输了,陪你去看的那场电影吗?”林川闪回到了过去的时光。 “《战狼2》,电影票钱还是我掏的。”夜隼说她忘了,却耿耿于怀。 “其实那段时间,我是真的想试着接受你,毕竟逆鳞里,只有你最照顾我。但你太冷了,像冰一样,冻伤他人,隔绝自己。”林川本以为此生都没机会再遇见这昔日的孽缘。 “我是军人,足够冷酷才能活得长久。”夜隼斩钉截铁道。 “你冷就冷吧,让我结扎是几个意思?”林川终于说出了心中的怨气。 “我说了,我是职业军人,随时要冲锋陷阵,绝对不能怀孕。”夜隼理所当然。 “这个世界上有种东西叫人类幼崽嗝屁袋。” “我乳胶过敏。” “吃药啊!小仙女!” “你想紊乱我的内分泌吗?死渣男!” “就不能纯谈柏拉图式恋爱?我可以的。”林川欲哭无泪。 “不行,因为不深入交流的爱情,都是骗局。”夜隼说到这里,小脸竟然红了几分。 “你讲点道理好吗?!” “我当时是要和你谈恋爱的,不是来跟你讲道理!” 第170章 不嫁之恩 林川与夜隼的故事,算是逆鳞建队30年来,最传奇的爱情故事。 夜隼比林川大3岁,是队里公认的史上最美女兵王。职位已是上尉,贵为逆鳞的阵前参谋官,比林川也是大了3级。就这么天差地别的关系,夜隼却鬼使神差地迷恋上了林川。 队里总有好事的女兵撮合,而男同胞无不是一副鲜花要插牛粪上的恶心感。 林川不是不识好歹,有大美女喜欢也是颇为高兴,但即便他有人格障碍,一番接触下来,也硬是被夜隼整破大防了。 这女人比他还不懂怎么谈恋爱,生活里总是一副指挥官的模样,看电影要坐哪一排,哪个位置,吃薯条要根根喂到嘴里,可乐不能放冰,但必须是冰的。 一场电影下来,林川跟打了一场阻击战般的疲惫,这就不说了。 可能是年龄到了,夜隼对男欢女爱颇有执念。她想要深入交流,林川手也牵了,亲也亲了,理论上该那个啥,也不排斥。 夜隼于是提出了非常合理的要求,“林川,你去结扎吧。” 那怎叫一个离离原上谱,林川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再三确认,是字面意义的结扎。 理由就是那么些理由,想谈下去,就先物理扎了自己。什么可能引起的功能下降,局部疼痛红肿等问题,相信大老爷们可以自我克服的。 林川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当场抛下了这疯女人拔腿就跑,接下来的3个月更是没说过一句话。 当有人问起他原因时,他只回了四个字,“把根留住”。 “夜隼,我们过去的事情放下不谈,今天你说怎么摆吧?”林川不想与其纠缠。 “我都摆好了,你离开大明,什么麻烦都没有了。”夜隼执着道。 “我不可能走,我也知道你身后绝对不止你一个人。我没兴趣搅和你们的计划,你们也别来找我茬,你所说的不同僚相残的规矩,我可以遵守。前提是,同僚不想要我的命。”林川退让了一步。 “不太现实,你要自证清白就要保玉百城的命,他知道我的存在,我是不可以走漏行踪的。”夜隼理所当然道。 “喂,死胖子。”林川侧头看向了一旁的玉百城。 “你叫谁呢?”玉百城愤愤不平道。 “叫你。”林川举枪嘭嘭就是两枪,一发脑袋一发心脏,刚才还活蹦乱跳的一方富甲,就这么错愕地倒地变成了尸体。 “现在没人知道你的存在了,所有的麻烦都会止步在这胖子身上。”林川算是纳了投名状。 “如果我说不行呢?”夜隼试探道。 “你可以试试,tNt也好,你那蹩脚的狙击技术也好,只要今天你打不死我。接下来的日子里,我什么事都不做,天天去找你们杀。 要么你们打死我,要么我干掉你们所有人,不死不休。”林川面露狰狞地看向了夜隼所在的高塔。 哪怕距离千米,夜隼也是被看得不由寒毛竖立。 “等我。”夜隼挂断了电话。 知道夜隼是去请示了,林川也不着急,颇为好奇地看着瘦小的朱古力,吃力地将阿剌马牙的尸体拖到了板车上,还有那好得与坏了的mG3,通通放在了上面。 “给我。”朱古力在地上看了看,又是走到了林川的面前。 “什么?”林川装糊涂。 “仙人的枪,还有一把,伯莱塔m9。”朱古力连型号都说出来了。 “你这小子这么实诚干吗?我给你巧克力换如何?”林川故意逗道。 “不行不行,仙人的东西必须收回,这是我的工作。你不配合,我就只能收你命了。”朱古力把手放在了胸前的tNt背心上,一副要诵唱经文的模样。 “你这小子有够狠,以后也会不得了。”林川笑着掏出了那把从陆千秋身上顺走的手枪,交到了朱古力的手上。 并没有等多久,林川手中的卫星电话再次响起。 “商量好了吗?打还是和?”林川也不废话。 “和,上头说了,可以放弃放逐你的决定,让你继续留在大明。但,如果你开始插手我们的行动,将会不留情面地将你绞杀。”夜隼警告道。 “嘿嘿,你们那些装神弄鬼的把戏,我没兴趣。”林川才不屑于被当成神仙崇拜。 “电话你留着吧,按1就能联系到我。如果我们有什么有趣又不方便出面的任务,会交给你。” “我是跟你们讲和,不是给你当手下?”林川微微皱眉。 “知道,所以有事找你帮忙,一定会准备相应的报酬。”夜隼就是不喜欢林川市侩的样子。 “这还可以考虑,还有别的什么交代吗?”林川已经想挂电话了。 “还有……你是怎么知道是我做局的?”夜隼好奇道。 “那手枪出卖了你。你的拇指比正常人短,弹匣卡榫都是特制向后倾3毫米,扳机力道只有1.1千克,其他人都担心会走火的力道,却能让你成为逆鳞里开枪最快的人。”林川犹如背板狂魔。 “我们已经一年不说话了,你还记得我的习惯?”夜隼不由心头一暖,“林川,忘了我吧,我们是不可能的。现在的你已经失去了身为军人的志向,只是一个贪财好色的俗人。” “你都在说些什么?”林川就像吃了坏东西一样无语,那女人太自我感觉良好了,现在的他身边哪一个女人拿出来,都吊打她三条街啊! “虽然做不了情侣,但看在同僚一场的份上,遇见了麻烦可以找我,只要不太麻烦,能帮你的我会帮你。”夜隼无比大方道。 “我谢谢你。”林川拜谢下头女,不嫁之恩。 终于再次挂断了电话,朱古力也是拖着板车消失在了街道上,属于林川的危机才算正式解除。 阿剌马牙已死,失去了仙人的幕后指挥与支援,城里的反贼根本不足为惧。不管是有效组织起来反杀的各富商家卫,还是换上了甲胄的衙门衙役,都能对他们造成正面击溃。 而镇守东城门的蒙古族城防军,足有300人,连带城楼上的弓箭手,通通被张贤和卫大海率领的白家镖师团全灭。 统帅阿尔斯勒在张贤的剑下只挺到龙渊四闪,胸前被切开一个大大的x形伤口,暴毙而亡。 当伤痕累累的卫大海推开城门之时,钟兴领头,指挥使卢本与朱迪率领的卫兵所战士,浩浩荡荡地冲进了肃州卫,宣告了叛乱的终结。 第171章 富贵到手 天色微暗时,最后一名躲藏在仓库里的回回叛军被活捉后,肃州卫宣告平叛胜利。 1000余名回回城防军与蒙古族城防军被击杀了8成,剩下的也将押送京师,接受最残酷的审判。 叛乱给肃州卫带来损失有限,但依旧有超过400多名无辜市民遭到了残害,烧毁房屋过百户。大街上,飘散着青烟的废墟举目可见,这预示着一个家庭的覆灭。 林川曾经告诉朱瞻基,只要民众都有饭吃,有钱赚,自然天下就会太平。其实这并非绝对,人与人,信仰与信仰间的矛盾,都是凭空产生,却不会凭空消失。 总的来说,结局算是可以接受的。有陆千秋作证,杀害纪柔与刘秉谦的凶手正是玉百城本人。虽然他已经死了,但并不妨碍把他的尸体拖回去鞭尸。 卢本与朱迪更是一同单膝跪在了林川面前,抱拳表示感谢。这一次肃州卫叛乱,如果不是有林川和老六队众人帮忙,还不知道要生出多少事端。很有可能卢本与朱迪都会因为守边无能,接受严厉的处罚。 现在倒好,不光清除了城中异己,还顺带让玉百城多背了一项罪名,勾结外邦反贼,只有这样才能说通他谋杀纪柔与刘秉谦的动机。 苏醒过来的陆千秋则颇为沮丧,他全部的手下都死在了阿剌马牙的袭击中,就这样回去复命,都不知会遭受怎样的处罚? “千秋兄,谢你替我证了清白,这个当给你的还礼吧。”林川看出了泉兴校尉的沮丧,随手掏出了玉百城的秘密账本,丢到了陆千秋手中。 只是翻看了几页,陆千秋立刻瞪大了眼睛,“这是?” “你家主子应该会很满意上面记录的信息,保你一命,足够了。”林川回想起来,这账本应该就是玉百城托大掌柜钓自己的鱼饵。 当初在后院也是遇见的大掌柜指路,足以说明他们狼狈为奸的事实。 至于这账本几分真几分假都不重要了,反正纪纲要的就是把柄,管他真假,送到锦衣卫的案台上,那便都是真的。 “为你证清白,是不想玉百城那狗贼逍遥法外。你的礼太重了,我不想欠你人情。”陆千秋固执道。 “如果你想还情的话……我要的富贵,就让我拖走呗。”林川谄媚地笑道。 “什么银两?十殿阎王的银两何时到过这里?柴房里的那些杂物,你快点找人拿走吧,放在那里影响我们锦衣卫的调查。”陆千秋面无表情地说道。 “谢过。”林川抱拳示意。 离开了玉门银号,林川竟然看见云吞老板出摊了。 “刚打完仗,就做买卖,老板够勤快的啊!”林川成了他的第一个客人。 “不怕大人笑话,多乱,客人都要吃饭,这时候的买卖也最好做。”云吞摊老板熟练烧水,烹煮起了美食。 林川也在这时按下脖子上的骨传导通讯器,“都还活着吗?” “报大人,于谦在。” “别瞧不起人,姑奶奶我好好的呢!杀了60多号反贼,快夸我。” “我已完成西城门的反贼击杀。”钟兴迅速回道。 “都忙完了来云吞摊,我请你们吃夜宵。”林川大方道。 “你们先去吧,我还有些私事需要处理。”肺痨鬼出乎意料地说道。 这时,林川特意把通讯频道切换成了私密状态,“肺老鬼……其实不必你亲自动手的。” “祸是我引的,当然要由我处理。当初头儿你不便说,可我也不蠢。有人算计我们,绝非临时起意。肃州卫是给我们准备好的陷阱,引我们来此的吕岱,她是鬼。” “如何处理她,你自己决定,无需告诉我。”这是林川给肺痨鬼最大的宽容。 “谢头儿。”肺痨鬼说完,挂断了通讯,要去做事了。 一场大战结束后,云吞摊前坐满了人。不管是老六队,还是跟随钟兴赶过来的白家镖师团都十分狼狈。 不少人身上缠绕的绷带还渗着鲜血,就连楼燕臂膀上也挨了一刀。还好老六队都有碳纤维作战服保护,所以未伤及生命。 最惨的要数打了城门争夺战的张贤与卫大海。整个白家镖师团,200号人折损了三分之一,卫大海右手拇指都被斩掉了。 此刻他正试图用四根手指吃饭,但厚厚的纱布让他连勺子都握不住,只好默默地把吃饭工具换到了左手,他无比庆幸吃的是云吞,要炒菜什么的,那吃相得多难看。 即使如此,除了张贤,没有人怪林川分配给了他们最难的任务,毕竟能为国平叛,这些从前就是士兵出身的镖师们,也是倍感光荣。 “你欠我最少两箱这个,你记清楚了。”张贤趴在桌子上,指着喝光了的瓷瓶恶狠狠道。 “你如果温柔地叫声方兄弟,我能在两箱基础上再多送两瓶。”林川就惯着这中原第一快剑手的坏毛病。 “方兄弟!说话算话哦!!!”张贤立刻换了一副谄媚的嘴脸,有酒就是爹。 这一顿宵夜吃完,林川便招呼众镖师开始了本职工作——搬运富贵上车。 整整五十万两,相当于肃州卫三年的税收总和,因为玉百城的贪婪,连原本十万两的山水有相逢费都给省了,足足四十辆镖车,才能装下这泼天的富贵。 今日之后,林川的身价足可排进大明福布斯榜前50位。要知道他来到大明才不过8个月而已,积累的是许多人穷极一生都无法想象的财富。 掠夺,果然才是这世界上获得财富最简单快速的方法。 楼燕很好奇,还想跟林川打听做局者的消息,毕竟以林川的尿性,是绝不会放过这种想弄死他的主。可这一次林川却是闭口不提,反而提醒老六队的所有人,在肃州卫遭遇的一切都是玉百城所为,绝没有幕后作局者。 就连做梦说梦话,这也是本次事件最终的答案。 听到林川如此强调,老六队成员明白,林川一定妥协了,和做局者已经达成了协议。连鞑靼十万大军,苏木亲率的猛虎营都未曾让林川妥协过,试想一下,那背后到底隐藏着何等的恐怖…… 第172章 再闯乱码思绪殿 这一夜,白家镖师团都在繁忙地搬运着银两,一箱一箱富贵被堆砌在了马车之上,车轱辘都快被压变形了。 为免多生事端,林川就休息在了停靠在一旁的房车里,上车前还特意喊道,“楼燕,上来一起吧。” “我?这时候合适吗?”楼燕怪不好意思的。 “你要不来,我就叫于谦了。”林川轻声道。 “我?不行啊!我是副官,帮您打仗的那种。”于谦慌了,不由夹紧了臀部。 “来来来!依了你!”楼燕面上扭捏,心里痛快地跟随林川上了房车。 一进到只属于两人的房间,林川立刻脱得只剩下了裤衩子,平躺在床铺上。 “这么快的吗?就没点前戏?”楼燕虽娇羞,却已开始解下身上的战甲。 “不用了,就这么来吧。”林川招呼楼燕坐在了自己的身旁。 “来吧!”楼燕闭上了眼,嘟起了嘴,谁知林川没有碰她,而是将一支注射器放在了她的手里。 “这是做甚?”楼燕虽然不精通男女之事,但没有这种玩法吧? “这是强心剂,如果我断气了,照着我这里,心窝的位置扎下去,一整支推完。”林川怕楼燕找不准位置,还在胸口用马克笔画了一个x记号。 “你开什么玩笑?不是已经平乱了吗?为什么你会断气?”楼燕一脸懵逼状。 “你该感觉到了,这次我遇见的做局者,和我来自同一个地方。而且,她并非独行,他们已经变成了组织。我了解他们,如果现在硬刚,我根本毫无胜算。” 林川说着又重新躺在了床铺上,“我必须变强,用他们不懂的,属于这个时代的力量变强。” “你变强就变强,没必要练功练到断气吧?”楼燕从没见过躺着能变强的。 “我交代你的,可以做到吗?”林川平静地问道。 “当然,就算你去了阎王殿,我也会把你给拉回来。”楼燕坚定道。 “很好。”林川说着闭上了眼睛,思绪开始从肉体剥离。 自从见过席应真的思绪殿后,他已经可以熟练地操纵神游,体会犹如灵魂出窍般的感觉。但当那飘忽的思绪,再次站定在漆黑的宫殿前时,他的腿肚子都在忍不住打怵。 “他吗的,别人练功嚯嚯哈哈一重天,二重仙。我特么练功跟进火葬场似的,什么该死的设定?”林川不由抱怨,踏着漆黑的石阶向乱码思绪殿的大门走去。 此刻漆黑的宫殿已经被无数飘忽的文字包裹,时不时还会闪动两下,就跟幻象一般。 “死就死吧!九天,拼了!”林川深呼吸,发力推开了两扇高得看不到边际的大门,顷刻间,强大的风压带着无数漆黑文字扑面而来,近乎将其吹飞。 前倾身子硬顶着文字洪流,林川一步一步硬生生踏进了,属于自己的乱码思绪殿。 轰的一声,身后大门关闭,文字犹如发现了猎物的兽群,疯狂向着林川冲击而来,它们肆无忌惮的穿透过林川的思绪,将他的意识一点一点撕碎。每一段文字过体,那感觉就像被万针穿心,林川痛得沉睡的肉体都在抽搐。 楼燕要紧紧趴在他的身上,才能让他不至于掉下床来。 “别吓我!活着!你一定要活着!”楼燕根本不明白林川在干什么,她只能默默祈祷。 反观乱码思绪殿中,属于文字的妖风越刮越大。 “道,可道,非常道……”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知道。是故古之王者,建国君民,教学为先。” 每一段文字穿过他的思绪,都会在耳边变成一句圣贤之言,交织成一团,那种感觉就像大学的阶梯教室里,只坐了林川一个学生,而面前却站着数百位老师,自说自话地倾囊相授。 别说做笔记了,能分辨出人声就已经见了鬼了。 “吵死了!吵死了!你们都给老子玩蛋去!”林川只觉得脑袋都要爆炸,愤怒地抓住了面前一段飞来的文字,竟然徒手将其甩飞了出去。 这些文字妖风是实体?林川就像发现了宝藏一般,一把抓住还在往身体里钻的文字,大力抽离出去。 这些都是圣贤经典,是为僧,为道,为君必学的先古遗训,是世人总结出的道理与经验。 可并非读的书多,就不会为恶,并非懂得多,就能登峰造极。 学海无涯,那为何要在学海中苦苦挣扎? 善恶是非对错,是谁能教育出来的吗? 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与不擅长的事情,找到它,不才是最重要的吗? 林川读书时平平无奇,丢在人堆中没有人会记忆起他,当兵,只是因为高考失利,工作不好找而已。 军队远比社会简单,每一个动作,每一天的生活都有严格的标准。平平无奇地去完成,就会获得嘉奖。 林川的平平无奇却让他能自然地融入到环境,在靶场上,平平无奇地第一次,就打出百米满300环的成绩。 他需要学习的东西是参数,是战术动作,赋予这些知识的含义就是为了杀人,为了活着。 多简单,不废脑子。 面对眼前这些老学究津津乐道的知识,他嗤之以鼻。 “滚出我的脑子!你们太吵了!”林川一条一条从身体里扯出那些该死的文字,哪怕自己虚幻的身体已经残破不堪,手上却是一刻不停地继续拉扯。 如此激烈的反抗,让乱码思绪殿中的文字妖风越刮越小,它们开始惧怕,应该说是嫌弃面前不学无术的学生。 给他讲道理,他只会用拳脚回应,犹如蛮牛。 孺子不可教也! 终于,在万千妖风飘散开后,露出一个巨大的“仁”字,那文字大得就像一个火车头。 蓄力之后,直接向着林川一头撞了过来。其他的文字妖风躲闪不及,都被其撞得粉碎。 “来呀!到爸爸这来!” 已经意识模糊的林川吸气凝神,站定身子,抬手硬接下冲撞来的仁,那冲击力几乎要把他撞得元神俱灭一般,逼得向后滑行出了5米,双脚都在宫殿地板上留下了两条碎裂的拖痕。 “林川!你不懂什么叫仁,你杀人无数,为一己私利,屠戮人间,堪比邪魔,你该死!”那巨大的仁字,用神一般的声音,宣判着林川的死刑。 “仁?何为仁?送该死之人去死,保该活之人去活,这就是我的仁。你不配定义我的存在,我都死了,仁又有何意义?你他么就是放屁的圣母表!” 林川狞笑回敬,踏起诡异的步伐,顶着仁字一点一点前进。 “仁乃天道,你想抗天?”仁字怒吼训斥道。 “这是我的脑子,我才是这里的天!”林川双手青筋暴露,不知哪里来的力量,硬生生将巨大的仁字捏爆成了碎片,四散开来。 第173章 仁视 房车内,林川终于不再颤抖,他的全身布满了晶莹的汗珠,呼吸也平缓了下来。楼燕的心终于放下了些许,他应该没事了吧? 自从乱码思绪殿中的仁字被撕碎,四周狂乱的文字妖风,也全安静了下来。它们开始变成了缓慢漂浮的文字,开始井然有序,甚至可以看清所写的内容了。 偌大的乱码思绪殿开始变得明亮,眼前的空中漂浮起了三行金字。 代表道的,“中天”。 代表释的,“无量天”。 代表儒的,“仁”。 林川似乎明白了什么,所谓九天,是要超越,征服,坚定自己的信念,突破世俗方可领悟。 学识越高,越容易在这些漫天道理中迷失。哪怕产生一丝对自己的疑惑,都将被这些道理吞噬,死得万劫不复。 席应真说一般人不可学,看来确实如此。乡野村夫虽无知识,但也难形成自我意识。高知人士,又奉圣贤为尊,不敢妄自挑战。 《九天》自然成为了一诡异的绝学,若不是来自后世,林川估计也会沉沦其中。 “这算是过关了?”林川只觉得有些轻松,真的面对起那文字妖风来,除了撕心裂肺的痛外,并没有想象中的困难。 他环顾四周,属于自己的思绪殿变得清晰且安静,偌大的三行金字立于中央,支撑起了林川的第一重宫殿。 突破了,有何不同?林川身处这思绪殿中也感觉不到什么异常,反倒是在那殿堂之后,一扇鲜红的大门变得异常抢眼。 “那就是第二重的入口吗?怎么学这功夫跟打boSS通关一样?麻烦死了。”林川有些得意,迈步向着鲜红大门走去。 可当他就要靠近之时,手臂却被一行文字给拉扯住了。 林川诧异地回头望去,那段文字和其他的文字比起来,更细更小,就像孩子一般,它清晰地写着,“祸莫大于不知足,咎莫大于欲得。故知足之足,常足矣”。 “你挡我?门后有灾祸?”林川好奇道。 那行字竟然在点头,甚至所有文字都在配合害怕地颤抖。 “没事的,一重天都破了,还怕老二?”林川不以为然,揪开缠在手臂上的祸莫大于不知足,微笑站定在鲜红大门前。 并没有费什么力气直接推开,顷刻间扑面而来的绝非什么文字妖风,是烈焰,瞬间将其全身焚烧成了一团火球,近乎要将林川的意识气化。 他甚至无法惨叫,烈焰顺着鼻腔喉咙灌进了身体,第一时间就把声带给烧毁了。 表现在外部世界的情况是……林川的心跳停止,呼吸没了。 “方渊?!醒醒!”楼燕觉察到不对,拍击着林川的脸颊,已无回应。 连忙进行人工呼吸,却唤不回肺叶的浮动。想起林川的交代,楼燕当即一针扎进了林川标记x的心窝,将满满一针强心剂打了进去。 仅仅过去3秒,“啊!”林川从死亡中惊醒,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被抢救了回来。 “草!草!草!那门后面是什么鬼?”有那么几秒钟,林川只觉得已经看见太奶在向自己招手了。 幸好现代药物将他抢救了回来,让牛头马面痛失了一单业务。 “吓死我了!你到底在干嘛,我以为你死了!”楼燕真的被吓哭,紧紧搂住了林川的脖子,好怕一松手,就是天人永隔。 “没事了,我没事了,傻瓜,别哭了。”林川一身虚汗,轻抚着楼燕的秀发,安慰道。 这时,林川才感知到了身体的异样,只要他想,四周的画面便变成了黑白色调,视线自然穿透过了封闭的房车,看到了车外正在忙碌的人影。 人影不太清晰,每个人影跳动的心脏却都能感受得到。 九天幻境第一重——仁视。 距离约为百米,林川可感知一切生灵的存在,即使闭上眼睛,这种视界也不会消失,犹如随时佩戴着生命探测器一般。只不过,生命探测器还有雷达波扫射的间隙,与视角距离限制。 林川只觉得自己的视觉就像360度的环形,连脑袋后的都能清晰感知得到。 仁视,用来防御偷袭,或者偷袭实在太合适不过了。 “那老道士的功法,真牛笔啊!”林川汗颜地结束了仁视,虽然这种视角很消耗精神力,但此刻他算是明白,为什么姚广孝要将他关在地下数载,不惜毒杀自己的恩师,也想把九天弄到手了。 这哪是人类可以拥有的力量,简直宛若神明。要是被银贼习得,用来窥视美女们洗澡……那不就爽死啦! 突破了第一重天,林川已可在漆黑的思绪殿中久待,只是那扇鲜红的大门,短时间内他是不敢去窥视了。 烈焰灼心之苦,要如何突破?难道要找头被烤的乳猪一起探讨心得吗? 林川还需要从长计议,这一夜他睡得很沉很沉。 第二天太阳还未升起之时,穿着斗笠蓑衣,顶着绵绵细雨的肺痨鬼,再次爬上了那供奉有妻儿的山头,来到了那座不知名的庙宇前。 推门而入,一群僧侣正赶往大殿做早课。 肺痨鬼没有询问,他已经知道路该怎么走,转身来到了那座摆满牌位的庙堂。 那本已消失了的吕岱正在这里,她对来人并不惊讶,依旧安静收拾前任吕岱旁的一个空隔间,将放有蒋公遗物的木匣摆放进去,并为他竖起了牌位。 “为什么不逃?”肺痨鬼问道。 “逃?往哪逃?西域还是波斯?我是地道的河南丫头,我喜欢吃面食,蛮夷的饭菜,我一口都吃不下的。”吕岱微微一笑道。 “为什么出卖我的头儿?”肺痨鬼接着问道。 “为了活命,汉王的人找到我,让我引他到肃州卫,不然就是我死,我别无选择。”吕岱欣然承认了。 “不,你可以选择的,告诉我真相,我会保护你。”肺痨鬼低垂着额头道。 “保护我?陆游大人你说笑了,你还真当自己是判生死的阎王吗?那是真正的王,我们这等屁民,拿什么跟人家斗?”吕岱恭敬地摆好了蒋公的牌位,向其行礼,“从入行时,我就知道自己会死,这是杀手的宿命。但我不想死,我想活,有错吗?” “我不能放过你,你出卖了头儿,这是老六队的规矩。”肺痨鬼说话间,蓑衣下,明晃晃的户撒刀露了出来。 第174章 我想嫁给你 庙堂内,佛祖雕像微眯双眸,仿佛不忍去看眼前的人间疾苦。 “你想在这里动手吗?别脏了庙堂,会折寿的。”吕岱提醒道。 “我在外面等你。”肺痨鬼转身走到了庙外的大院,他根本不担心吕岱会逃,毕竟要逃,她早就走了。 天空中绵绵细雨已停,肺痨鬼解下斗笠与蓑衣,手持双刀立于天地。 吕岱随行而至,双手间的峨眉刺已经在指尖甩动起来。 “别说我不给你机会。”肺痨鬼一刀插进面前的地砖之中,改用单手刀,“十招内,我赢不了你,我自废双手,目送你走。” “陆游哥这么大的气性,怕不是真的喜欢上我,被我伤了情根吧?”吕岱还在故意找茬道。 “看好了,第一招。” 肺痨鬼也不跟她多言,踏地冲了上去,手中单刀左晃,刀锋偏转,右拉翻斩而起。 吕岱脸色严肃,身似丝绸般顺滑,贴着刀身闪避近了肺痨鬼的身子。 峨眉刺向着面门刺来,肺痨鬼膝击后仰,躲避与进攻同步。吕岱收手挡住攻击,被肺痨鬼踢得后退出2步。 “这算两招了!”吕岱抵挡,手掌收于身后,痛到手指都扭曲了,依旧强作镇定。 “敲骨灼身小地狱。”肺痨鬼突然反手持刀,发力再次冲上前来,回转的身体犹如陀螺,带着刀锋数次横斩而过。 吕岱虽用双手的峨眉刺抵挡,但这种近身刺杀的小玩意,又怎会是户撒刀的对手。 吕岱被弹飞倒地,手上的峨眉刺断成数节散落在一旁,双手已经被鲜血染红。 “陆游哥,你今天没吃早饭吗?杀招被你用得孱弱无力,太好笑啦!”吕岱努力站起身来,放肆嘲笑着。 “没武器了,用这个。”肺痨鬼挑起身旁的户撒刀,直接抛到吕岱的面前。 “那挑大粪的玩意我用不惯,还是这个顺手。”吕岱说着,竟然从身后掏出一根发簪。 肺痨鬼瞪大了瞳孔,因为那簪子是她买给妻子的礼物,原本该放在牌位之后。 “这不是你的东西。”肺痨鬼真生气了。 “我喜欢就拿了,怎么样?杀了我啊!”吕岱放肆地笑着。 “找死!”肺痨鬼的步伐更快,几乎是转瞬,就来到了吕岱的面前。 他刚想运劲,这女人竟然手中回转着发簪,向着自己的脖子刺去。 肺痨鬼的身体先于脑子慌了,本该杀人的刀,却是一挑,拨开了吕岱自杀的招。 可这女人毫不领情收敛,手中银簪翻飞,竟是划过了肺痨鬼的脸庞,留下一道长长的伤口,鲜血直流。 “疯女人,你到底想干什么?”肺痨鬼恼羞成怒地吼道。 “你想放我,为何不直说?别说单刀,就是单手我也打不赢你。可你刀刀留情,为何如此对我?”吕岱哭了,自从加入十殿阎王后,她就未曾流过眼泪,但眼前的男人,却让她泪滴如冬雨。 “你还年轻,不该死。”肺痨鬼就像被看穿了心思的小孩,不由眼神闪躲。 “笑话,我们杀了多少年轻的,哪一次放过水?你喜欢上我,我不是瞎子。可你不敢承认,你怕背叛了妻儿,他们已经死了!你就不能为自己活一次吗!”吕岱咆哮着。 “我从出生就注定是个阎王,杀人,被杀,都是我的命,不可能为自己而活。这双手沾满了血,换你一命,也算我对头儿的交代。” 肺痨鬼早已做了决定,将手中的户撒刀高高抛起,轻闭双眼抬起手来。 一刀斩两手,他要废了自己,从此退出江湖。 肺痨鬼觉得对吕岱有愧,或许只要是这个名字的女孩,他都会无可救药地欢喜上。 这是针对头儿的驱逐之局,吕岱只是被迫牵扯其中的工具,她不该命丧于此。 本该落下的刀口却并未来到,吕岱用了平生最快的步法,冲到了肺痨鬼的面前,一把在空中击飞了户撒刀。 肺痨鬼猛然睁开双眼,只见吕岱反手将那发簪,扎进了自己的心窝。 “吕岱!”肺痨鬼惊呼着,搂住了倒下的女孩。 “别傻了,任务失败,你保我下来,汉王还是会追杀我到天涯海角。这就是我的结局,逃不掉的。” 吕岱终于依偎在了肺痨鬼的怀里,看着他脸颊上滴落下来的血珠,她笑了,“这伤会跟你一辈子,你忘不掉我了,傻子。” “别乱动,头儿有秘药,可以救活你的。”肺痨鬼颤抖着捂住了女孩的伤口,眼泪忍不住地滑落,混合着鲜血打湿了吕岱的衣襟。 “记得你答应我的事,要把我摆在你老婆的旁边。其实我骗你了,嫁猪嫁狗,怎比得嫁给你好?”吕岱的声音越来越轻,试图抚摸男人脸颊伤口的纤纤玉手,跌落了下来。 如果不看那扩散开的血迹,她就像安静地睡着了一般,脸上还带着幸福的笑容。 “我也骗了你,能娶到你的话,会是我的福分。”肺痨鬼拔出了那支簪子,小心擦拭干净上面的血迹,重新插在吕岱的发髻上,真好看。 肺痨鬼遵守了和吕岱的承诺,在寺庙里完成了她的火化与安葬,在结发妻的身旁,放下了另一个吕岱的骨灰盒。 杀手的归宿大概就是如此,也只有杀手才会同情杀手的离世。从此,肺痨鬼将水泥糊心窝,再无另一个女孩可以走进那里,一窥他的哀伤。 回到老六队,肺痨鬼默默交出了吕岱的峨眉刺,拉着张贤就去喝酒了。 林川没有问,也没有说什么,很多时候,男人的伤,一壶酒便能消愁,如不行,就再来一壶。 肃州卫的纷争在三天后算是处理完毕,结案。 林川带队拜别了知府钱景浩,还有指挥使卢本与朱迪,带着一车队的富贵开始返航。 临行前,他还去结拜大哥的坟头去拜祭了一番,将他最爱喝的茅台倾倒在了墓碑之上,希望九泉之下的大哥,可以品上一品吧! “糊涂啊!”看着这一幕的张贤都馋哭了,像倾倒的是自己的骨血一般。 因为吕岱的离世,林川本该分出去的三成,就直接算成了白家的报酬,足足15万两。 虽然白家镖师团损失了不少人马,但扣完安家费后,也是白雪松一笔巨大的营收了。 就在林川离开肃州卫时,远在土家堡,明太宗朱棣,亲率50万大军开拔出征,大明之威席卷整个草原,锐不可当,开启了真正的大明盛世。 第175章 纪纲有约 原定计划十五天的旅程,足足用了接近一个月的时间,才得以完成。林川收获颇丰,却也无比怀念顺天府的一切,甚至连豆汁都想。 离开时还是寒风飘雪,归来已春风拂面,格外清爽。 优先得到消息的奥雅还有赵总旗,恭候在了城门处迎接,见爱人无伤得返,奥雅悬着的心这才算落了地。 分账之地就在方仓,有了这么一大笔资金注入,方仓的业务可以得到进一步的扩张,不出5年,成为和白家商号掰手腕的大明新财富集团,指日可待。 询问起这一月来顺天府发生了什么趣事,奥雅直言,最近城里的棉纺,药材,甚至粮食都出现了较大的涨幅。 幸运的是,方仓起初就囤积了不少这类的货物,一出手利润涨了三成。 这一切都源于边塞开始的大战,明军势如破竹,打得鞑靼大军丢盔弃甲,朱棣更是一路杀到了胪朐河,将这蒙古部落的母亲改名成了饮马河。 证明了千古以来,他是第一个将大明战线,拉扯到蒙古腹地的君王。 朱棣将大胜鞑靼的历史看来没有被改变,更因为上一场战争中,林川团灭了猛虎营,几乎毁了努哈尔家的全部势力,让明军的这次推进更无人可挡。 按照历史本该打上3个月的征伐,估摸着再有一月光景就能杀个对穿了。 处理完所有的财物,林川回到了阔别多日的燕王府复命,刚打开门,熊瞎子就冲了过来,高兴得一把紧紧搂住了林川。 “头儿!欢迎回家!”熊瞎子搞得格外煽情。 “抱歉,多花了些日子,让你们担心了。”林川主动承认错误。 “哪的话,头儿出门在外,计划赶不上变化,很是正常。”熊瞎子连忙去接林川的行囊。 “圣孙呢?”林川好奇问道。 “在会客厅,萧何来了,不是好事。”说到这里,熊瞎子的脸色沉了几分。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会会这百炼校尉吧!”林川笑了笑,这最先打交道的锦衣卫,向来无事不登三宝殿,主动找到燕王府自然没什么好事。 来到了偌大的会客厅,萧何正打着哈哈陪圣孙朱瞻基喝茶,一见林川,也是立刻起身拱拳行礼,“方大人,多日不见,您可安好?” “不安好你还见得着我吗?”林川说着,面向朱瞻基行礼道,“圣孙,我回来了,抱歉,有些事情耽搁了几天。” “不打紧,熊大人把府邸的安防布置得很好,最近我有时间就去跟国师爷爷求学,收获颇丰。”朱瞻基并没责怪,反倒由衷钦佩道,“关于肃州卫的叛乱我已知晓,先生又打了一场漂亮的平叛之战,功劳卓着也!” “也是赶巧了,在肃州卫正好遇见,身为大明命官,此时不出手,更待何时?只可惜,我结拜的大哥因公殉职,还望圣孙帮我禀明圣上,追封他的功绩。”林川恳请照顾刘秉谦的家人。 “那是当然,这个你放心吧。萧何大人前来,其实也是为了等先生。”圣孙连忙介绍道。 “等我?你又想打麻将了?”林川诧异道。 “不是,其实我也是奉我家大人命,请你前去赴宴。”萧何露出一副为难的神色。 “你家大人?锦衣卫指挥使纪纲?”林川想过这家伙不会善罢甘休,但没想到他如此着急地跑到了顺天府来见自己。 “正是,大人知道你今天回顺天府,两日前就已经在准备酒宴了,恭请您大驾光临。”萧何甚至用上了敬语。 “这么有诚意,为什么不亲自来?”林川不屑道。 “方大人,实不相瞒,这里可是燕王府,我家大人的身份,真不适合擅自拜访圣孙。”萧何很想说,不懂君臣之礼乱串门是要掉脑袋的,解缙就因为爱蹿,现在已经被丢进了诏狱,每天一顿棍子烧肉管饱。 “萧何,纪纲知道我和你关系好,让你来请我就是不想我翻脸对吧?”林川直接打开天窗说亮话,“但其实我对他没什么好印象,这次在肃州卫,如果不是你们锦衣卫从中作梗,我特么早回来了,也不会卷进什么叛乱之中。” “你的故事我已经听先一步回来的陆千秋说过了,现场确实凶险。但纪大人确实并无恶意,毕竟你手刃了杀他妹妹的凶手,纪大人只是想当面感谢。”萧何就怕林川不给面子,完不成任务,回去可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方先生,你就领一下纪纲大人的感激之情吧。现在爷爷那也已经收到了你平叛的消息,还要回来给你嘉奖呢。这种时候,没有人敢动你的坏心思。”朱瞻基出言解劝,听上去是帮萧何,实则也是给锦衣卫透个信儿,此时此刻林川还被圣上惦记着。 平日里那些脏套路,要敢轻易用在林川身上,就要掂量一下脖子上的脑袋,还要不要。 “既然圣孙发话了,那我就陪你去会会纪纲大人了,我不保证有好脸色给那家伙。”林川丑话说在前面。 “放心放心,好脸色我来给,你只管去就好啦!”萧何如释重负,终于算完成任务了。 于是乎,回到燕王府,连屁股都还没坐热,林川又是陪同萧何,带着老六队骑马赶去了宴请之地——铜雀楼。 今日的铜雀楼很热闹,院内停了数十匹高头大马,一楼大厅坐得是人满为患。可每一桌的酒菜都是一样,食客的刀全拍在了八仙桌上,默不作声地吃喝。 铜雀楼被锦衣卫包场了,一个闲杂人等都没有。林川看着他们一张张冷酷的脸,还以为是要来抄掌柜白雪松满门的。 “这么大排场,吓唬我?”林川扫视过全场,眼里藏不住的是傲慢,别人怕锦衣卫,他可不怕,这种高级点的士兵,已经杀不少了。 “大人,需要动手您吱声,下属乐此不疲。”钟兴的眼又红了,凑到林川耳边请求道。 “这是在顺天府,你收敛点杀气,别惹事。”林川还真有点怕这小子,让他追杀锦衣卫信使的活,似乎被他干上瘾了,现在见到锦衣卫就战意盎然。 “方大人别在意,纪大人率领锦衣卫前来顺天府,还有其他公事,并非向你示威。”萧何连忙解释,真怕林川误会。 “没关系,这店老板是我朋友,吃饭记得给钱,不然我会打小报告哦!”林川笑着双手背于身后,大步流星走上楼去。 而老六队则被留下,坐在一群锦衣卫正中的桌子上,格外扎眼。 第176章 我是你爹 铜雀楼顶层的青龙间,一桌丰盛的佳肴早已配齐,酒是宫廷中的琼浆玉液,餐具是王侯赏赐的玲珑玉筷。就连桌椅也换成了大师雕刻的黄花梨官帽椅…… 没办法来人权力太大,老板白雪松都不得不笑脸相迎,亲自作陪。 至于他的近身护卫张贤,自觉乖乖离他十万八千里,杵在一堆锦衣卫身后,不许佩剑,但锦衣卫却通通腰挂长刀。 纪纲并未坐首席,而是将那首席空出来等着客人。 林川一露面,纪纲立刻站起身来,三步并作两步迅速上前迎接道,“方大人,可算把您盼来啦!哈哈哈!” 林川仔细打量着大明锦衣卫的权力巅峰,纪纲看上去并非凶神恶煞,反倒有张人畜无害的小圆脸,体型说胖不胖,说瘦不瘦,是那种丢到人堆里很容易消失的普通路人。 “纪纲,纪大人?”林川有些诧异。 “正是在下,幸会幸会啊!”纪纲不停拱拳作揖,和蔼可亲的仿佛邻家小胖。 “纪大人贵为锦衣卫指挥使,远道而来顺天府,作为本地官员,这顿该我请才对。”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见纪纲这副模样,林川也是客套了起来。 “别别别!这顿可是我欠方大人的。白掌柜,记得账只能跟我收哦,你要是敢接方大人的钱财,我可不饶你。”纪纲回头叮嘱,像是在开玩笑,但白雪松已经汗流浃背地鞠躬,表示记下了。 寒暄后,纪纲邀请林川入座,而随行的萧何连上桌子吃饭的资格都没有,毕恭毕敬站在了一旁站岗。 他已经算运气好的,就在桌子旁的泉兴校尉陆千秋,甚至都不能站岗,而是跪在了地上,低着头默不作声。 林川一来就发现了陆千秋,但毕竟这是别人的部下,他也不好多插嘴。 “纪大人,我这次前去肃州卫,和你的手下多有摩擦,还望见谅。”坐定,林川先一步举杯,“先自罚三杯!” 就在林川要一饮而尽时,却被纪纲一把按住了手腕。 好快!林川一惊。 看上去平平无奇的纪纲,却用单手压住了林川的双手。 林川已经用尽全力要往嘴边送,可却仍旧无法撼动纪纲单手分毫。 高手!林川和张贤几乎同时在脑海里闪过了这个词语。 “方大人,你说这话就是折煞在下了。这群欠管教的家伙,竟然敢为难方大人,真是不知天高地厚,还好他们都死于非命,不然我非杀几个给方大人赔罪才是。最后剩下的这个您看不看得惯?要不我也杀了给你助个兴?” 纪纲一副性情中人的模样,说着就站起身,立在陆千秋面前,运劲高举一掌。 陆千秋已经闭上了眼睛,深知领导这一掌的功力,脑袋瓜子不像西瓜般炸裂,就算他不缺钙了。 眼见纪纲一掌落下,林川也是闪身抬手,用一手顶住了纪纲的手腕,将那杀招化解在了半空中。 “纪大人,我们是来喝酒的,别弄得到处都是血,饭还怎么吃呢?”林川用上了十二分力道,才勉强挡住了纪纲。 “方大人教训的是,还不谢谢方大人,你的狗脑袋就再留一阵子吧!哈哈哈!”纪纲放肆笑着。 “谢过方大人。”陆千秋由衷抱拳行礼。 林川微微点头,重新回到了座位之上,一来二去他算是明白,为什么纪纲可以成为,让大明文武百官闻风丧胆的存在。 这家伙不仅身手了得,杀与不杀全在一念之间,难以捉摸。 “来来来,方大人,这杯酒我敬你,我喝您不喝,谢谢你帮我妹妹报仇雪恨。如不是你出手,我现在估计还要被那该死的玉百城蒙在鼓里。搂着这人面兽心的家伙,哭着我妹妹之死。”纪纲说罢,举杯一饮而尽。 “玉百城丧尽天良,杀你妹儿杀我兄长,还勾结外邦发动叛乱。我也是被愤怒冲昏了头脑,要是能留回来杀,岂不更大快人心。”林川只用片语,便将整件事情又复述了一遍。 “理解理解,要是我在当场,也肯定压不住火。再敬方大人一杯,我喝,您依旧不喝,我二敬方大人精忠报国,在手上区区数兵的情况下,也敢与反贼正面厮杀,力挽狂澜,堪称当代战神!”纪纲又是一饮而尽。 “纪大人言重了,身为大明将士,此乃我等分内事,当时也没想那么多,杀就完了。只能说明那群蛮夷就是草台班子,一打就溃。”林川一言带过惨烈的大战。 “草台班子?陆千秋你这孙子,听我方大人说的吗?给你一百多南镇抚司精锐,却被草台班子杀得只剩下你一个回来,你还有脸吗? 甚至连派出城去的把总副官,都被截杀在了半道,又丢了30多弟兄的性命。你说你该不该死?”纪纲又是气得咒骂起陆千秋来,但那话中话就是说给林川听的。 我不知道,关我屁事,不是我干的。林川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动筷子吃起菜来。 “卑职该死,愿受大人责罚。”陆千秋谦卑道。 “算了算了,看在刚才方大人替你求情的份上,死罪免了,自动减俸禄半年,以儆效尤。”纪纲摆了摆手,终于让陆千秋站了起来。 陆千秋已经跪了整整一下午,站起来这一下,差点又跪了下去,还是萧何扶了一把,才退到了一旁倚着立柱站直。 “纪大人,第三杯我敬你,我喝您不喝。”林川学着纪纲的模样端杯道。 “噢?方大人有何说法?”纪纲颇感兴趣。 “谢纪大人宽宏大量,看破不说破。在朝为官,本就如履薄冰,幸得纪大人深明大义,我等才有口饭吃。”林川一口干了,也是把纪纲给架到了天上,日后可不能再以肃州卫之事来找茬了。 “论宽宏大量,我该感谢方大人才对,当年吾皇下令诛杀你十族,你有一半的亲人都是我亲自动的手,这样你都能和我一起喝酒……你怕不是假冒的吧?” 纪纲一句话,身旁众多锦衣卫立刻脸色大变,除萧何和陆千秋外,其他人等的手纷纷握紧了刀鞘,随时准备发动。 “纪大人你说是,就是了。对啊,我不是方渊。”林川竟然大方承认,一旁陪酒的白雪松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那你是谁?”纪纲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了。 林川呵呵一笑,不假思索回道,“我是你爹。” 第177章 宁可玉碎 “放肆!你……”一名锦衣卫急于表现,上前喝止。 他话还没说完,纪纲已经拔出腰间佩刀挥斩而过,等再插刀回鞘时,一股鲜血喷溅,那家伙的舌头竟然掉到了地上。 “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纪纲看似平静地瞥向林川,“关于你是我爹的这个事情,麻烦好好说道说道。” “我若不是你爹,怎会原谅你这龟孙?我恨不得当面拆了你的骨,扒了你的皮,但我办不到,这就是官场。杀人父母,还要笑脸相迎,呜呼哀哉。”林川举杯自饮,仿佛只有喝醉了才能面对这杀千刀的仇敌。 “好一句官场,方大人成熟了,当年见你不过十岁孩童。如今再见,你已成英雄少年,纪纲佩服,佩服!”纪纲举杯道,“来,我敬你!” 林川满上酒一同举杯,却在和纪纲碰杯的前一刻,翡翠酒杯突然咔嚓一声碎成两半,落到了地上。 “白掌柜,我把如此贵重的酒具交由你来布置,你们的人却毛手毛脚不知爱惜,此番若是坏我方大人的雅兴,你担待得起吗?”纪纲转头看了白雪松一眼。 白雪松吓得一哆嗦,连忙起身,“纪大人息怒,我这就去亲自给您换一副!” “不是给我换,是给方大人换。”纪纲回头时,林川还在怔怔地看着地上的碎片。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林川喃喃自语。 他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什么灵异事件,至少在遇见席应真和姚广孝前,还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但自从结识了天命阴阳术数,他甚至觉得自己和方渊的相见,都不是一种偶然。 时至今日,他在大明所拥有的一切,都要从方渊的那条裤衩子算起。 那个在塞外倚着旗杆摇摇欲坠的少年,亲手将沾满自己鲜血的腰牌递到他的面前,又亲口说出十族之内再无亲友的话语,林川此刻才稍稍明白,那是何等的哀伤。 碎掉杯子,是天意,还是方渊全家800多口,绝不容许姓方之人与纪纲和解的征兆呢? 林川遗憾地看着纪纲道,“不好意思纪大人,我可以原谅你,因为我还活着,还想活得更好些。但我的家人似乎并不愿意,他们恨你,甚至不愿和你共饮一席酒。” “方大人,此话怎讲?”纪纲想说,这世上只有两种酒,一种敬酒,一种罚酒。 “官场之上,我不去寻你麻烦,纪大人最好也别找我茬。十族之仇,可放下,却不可遗忘。今日酒后,我不会再与你交往。”林川的话,换给其他官员来说,简直就是给自己预定了一间诏狱VIp套房了。 “真是后生可畏,纪某我当这锦衣卫的指挥使足足7年,不论官阶大小,还是王侯将相,还没有人敢这么跟我说话,你是第一个。”纪纲的脸色分不出是在生气还是欣喜。 “或许因为你没杀他们全家吧?”林川轻声叹息,缓缓站起身来,“我知纪大人今日一宴两意,一是会会我这方氏遗孤,给我个下马威,让我分清官场大小王; 二是真想结识,毕竟我送了你一份大礼,玉百城的黑账簿,接下来的3年内,保证让你们锦衣卫天天都有案可查。” “既然如此,就不该拒绝我的好意,人人都畏我锦衣卫,我给了你交朋友的机会。”纪纲也是把话挑明了。 “都说了,和你交朋友,我下地狱都要挨亲人的板子了。相忘于官场吧,纪大人。”林川挥手道别,也不再给纪纲面子,直接下楼离去。 偌大的大明,敢如此对待纪纲的,也只有林川一人了。 更让人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楼梯上的人拿起了最初的那块夜不收方渊的腰牌,轻轻叹道,“借了你的身份,是不是就要还你一个公道?纪纲……你很想他死是吧?有机会,我就送他下去见你们全族人好了。” 端坐在铜雀楼上,纪纲眺望着林川带着老六队扬长而去的背影,挥挥手将萧何招到了身边,“小子,你与方渊打交道的时间最长,那厮是只针对我,还是对谁都这么不给面子?” “不瞒大人,方渊确实就是这般脾气。当初我和他前去赵王府借兵,赵王被他气得差点晕过去,这个广陵君当时也在场,您可以问问。”萧何算是变相给林川开脱。 “可惜了,这么好的一根苗子,非寻死路。等我忙完账本之事,腾出手来,一定要好好教育教育这晚辈,为官之道。”纪纲并非真的宽宏大量之人,心中也是记下了这一笔新仇。 接下来的时光,来自塞外的捷报频频,永乐八年三月,大明军横扫草原,在斡难河河畔大破本雅失里可汗大军,本雅失里狼狈逃走,仅剩下了不足7名骑兵相伴。 转头又是开拔部队,击破鞑靼国师阿鲁台军于兴安岭,阿鲁台携家属远遁,奠定了明军大获全胜的结果。 朱棣班师回朝,普天同庆,大明国力之强盛,一时间在神州大地上无人可出其右。袭扰了中原数千年的边塞之乱,从没有像今时今日一般得以安宁。 顺天府城中,数十万民众家家张灯结彩,比过年还要兴奋。林川上次见国人如此骄傲,还是国足打进世界杯的那天。 皇帝要回来了,整天吃喝玩乐的赵王朱高燧也开始变得勤于政务,每日亲自到城墙上指挥城防,基本是把炮弹搬这边,再把沙袋搬那边的瞎忙活。 这段时间里,林川也无屁事,整天待在顺天府,不是操练刑天营众将士,就是磨炼诡射与仁视的技能,已然可以做到诡射变向,承接m200的超高速弹穿透而过,杀伤力更为惊人。 闲暇之余,林川几乎每晚都会回到乱码思绪殿中,仔细研究那扇无法攻克的红门。而陪在他左右的,正是当初想挽留他的那行文字宝宝——“祸莫大于不知足,咎莫大于欲得。故知足之足,常足矣”。 这么叫它很是绕口,所以林川给它起了个名字,叫“知足”。 知足很喜欢缠着林川,不像其他的文字那般生分,比小狗还黏人,每当他们一起捉弄大殿里其他的老八股时,它甚至会在一旁抽搐……就是那种快乐到极致的抽抽。 林川抓着它想一起分享快乐,但把它撸直了拉到耳边,它仍然说的是那句“祸莫大于不知足,吧啦吧啦……”,上下折腾了几次,林川发现,文字确实不能说字面以外的文字。 一段时间相处下来,林川明白了,要想进入九天的第二重天,需要的是一副铁打的意识,抱着必死之心。不然那烈焰灼身之苦,根本无法承受。 不过现在林川还不想死,所以也就先驻足一重思绪殿,和知足玩闹便可。 永乐8年(1410),三月十一,晴,万里无云。大明的天子回来了…… 第178章 顺天大庆 按照原定历史,朱棣第一次御驾亲征鞑靼,2月开拔,一路厮杀到了5月才得以班师回朝。但因为林川前期的关系,朱棣在1月中旬便发动了对鞑靼的奇袭,仅仅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彻底瓦解了鞑靼势力。 鞑靼7大部落死伤惨重,鞑靼八勇士被干死了6人,短时间内极难再形成对我方边塞压力,草原的狼,等于被拔光了一口獠牙,只能改吃草了。 汉人一扫元朝时被蒙古欺压的历史,真正成为了神州大地之上不可战胜的天朝之国。 迎接这样一支胜利之师,自然无比隆重,顺天府的城墙上张灯结彩,鸣三千礼炮恭贺。 城中百姓,自发地在顺承门两旁夹道欢迎,载歌载舞,所有酒庄对征战的官兵免费畅饮三日,日后会有朝廷给予补贴。三月十一,对于顺天府来说,远比过年还要热闹。 而作为朱棣之子的赵王朱高燧,圣孙朱瞻基,更是列队于城门外迎接。 林川穿上了崭新的硬扎甲,头戴羽冠肩披暗红披风,脸都用洗面奶好好搓了3遍。朱瞻基则身着淡红团龙纹圆领袍,站定于人前恭候。 赵王朱高燧扎起一头乱发,换上将军服,挎剑而立,那气宇轩昂的样子,就像自己才是打胜回朝的将领一般。 “亲,听说这次鞑靼七大部落被打废了2个,努哈尔全族被屠尽,再也不会有人惦记你那蛮夷小老婆了,你高兴不?”楼燕凑到林川耳边小声嘀咕道。 “这话说得,你不是还照样吃醋?”林川的调笑,换来了腰眼被掐,真尼玛疼。 “五十万人马对十万,优势在我,输了才叫奇怪。”钟兴嗤之以鼻,虽也感到骄傲,但也因为领头的是朱棣,故并不是那么的高兴。 “我们虽人多,但此次属二轮交锋,前战大败,伤了军心与元气。圣上还能力挽狂澜,着实了得。”熊瞎子是由衷佩服。 “再厉害,也难厉害过我们家的头儿,想想黑风谷里的绝境吧,给哪个将领来打,也只有头儿能杀出来。”肺痨鬼敬佩的唯有林川一人。 “到了。”林川提醒众人禁言。 面对领头而来的君王马队,朱瞻基与朱高燧分别带着自己的手下上前,跪拜迎接。 “儿臣朱高燧!恭迎父皇班师回朝!扬我大明千秋国威也!”朱高燧先人一步跪拜叩首道。 “孙儿朱瞻基,恭贺爷爷,踏碎鞑靼,保我边塞永世太平。”朱瞻基随后叩首。 众多将士纷纷毕恭毕敬地磕头跪拜,能有机会在这里恭迎圣上的,已经算是让无数人羡慕的祖坟冒烟了。 但林川还记得那条规矩,单膝抱拳行礼,不光是他,老六队的全员也是同等要求,在众多迎接的人中独树一帜。 “都起来吧,堵着城门作甚,我的将士们可要好好尝尝家乡的美酒和佳肴,这是属于他们的赏赐。传我圣谕,顺天府内三日所有酒家只招待征虏将士,吃到足,喝到饱!” 传令兵迅速驾马回身,没有等多久,后方大军中传来了山呼海啸的欢呼,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走吧!进城!”朱棣昂首抖缰,骑着白色的战马踏步走进顺天府城,这属于他的龙兴之地。 御前抱刀卫依旧是紧随其后,怀中宝刀在刀鞘里也藏不住刺鼻的血腥味。在经过林川身边时,无名冰冷的瞳孔一直打量着他,不肯挪开。 “看什么看?再看把你打爆。”林川故意无声挑衅着。 对于顺天府,朱棣比任何人都要熟悉,当初父皇朱元璋将他派遣到此,就是为了让他为国镇守边疆,他不辱使命,从未让蛮夷部队踏入顺天半步。 而他也让朱元璋失望了,因为他也是从此起兵靖难,推翻了侄子的王朝,开创属于永乐的年号。 这么多年来,他多数时间都被困于京师,要不是此次亲征鞑靼,哪有机会回到这个和自己一生交织在一起的故土。 “父皇,此行舟车劳顿,就屈尊下榻儿子的王府吧,我给您安排了最好的卧房,还招来了原来在燕王府给您做饭的伙夫,请您回味一下曾经的味道吧!”朱高燧快步跟随在朱棣的马边,极尽谄媚之姿。 “你都说了是回家,当然是回老家。你这么喜欢赵王府,待那别过来便是。”朱棣斜眼看着自己的老三,语气异常冰冷,那股威严让这平日眼高过顶的赵王,也忍不住冷汗直冒。 显然朱棣还没有原谅老三当初构陷太子的行径。 “父皇……”朱高燧不知如何应答了。 “把伙夫送去燕王府,不许留宿,过来吃顿家宴,尚可。”朱棣稍显松动,朱高燧立刻眉开眼笑。 “是!儿臣马上叫人安排!”朱高燧就像得到父亲认可的小鬼,兴高采烈起来。 “来,乖孙,和我同乘。”朱棣这时才转头看向朱瞻基,小小年纪,跟随在马边行走,还是显得有些吃力。 朱棣一把揪住了朱瞻基的脖领子,就跟拎小鸡仔似的,让朱瞻基跨坐在自己的马前。 “快跟我说说,这数月来,你都有何收获?”大概只有面对自己的孙儿,朱棣才会毫不吝啬自己的笑容,慈祥得仿佛邻家爷爷。 “爷爷,我可没有怠慢,这些日子里一直都有好好读书,有空我就跑去打扰国师爷爷,跟他下棋吃火锅,顺便学一些道理。”朱瞻基连连汇报道。 “对对对,就该多去打扰那老秃驴,别给他休息的时候,当了国师成天都想着偷懒,看我不派我的孙儿好好收拾你。”朱棣洋洋得意道。 “国师爷爷比原先开朗多了,再也没有动不动借闭关之名睡大觉了。这也得亏了方先生的功劳。国师爷爷很喜欢他,总是让我带着方先生去陪他下棋。悄悄告诉爷爷,国师下不赢方先生哦!”朱瞻基悄悄道。 “哦?号称胜天半子的姚广孝,下棋输给了你?”朱棣看向了一旁的林川,颇为震撼,要知道这么多年来,朱棣可是一次都没赢过这老秃驴。 “运气而已,不值一提。”林川双手背于身后,不以为意。 第179章 册封皇太孙 普天之下,能与帝王说上话的官员屈指可数,而被灭十族后,还能与帝王谈笑风生的,林川绝对是震古烁今第一个。 “方大人,有些妄自菲薄了,肃州卫平叛之战,我已从纪纲那得到了详细的奏章,你居头功。”朱棣的赏识之情溢于言表。 “这事卑职有过,如果不是掉以轻心,中左二千兵卫所指挥使刘秉谦,也不会被奸贼所杀。”林川谦卑请罪。 “这事,你确实有过。我交给你的任务是守卫圣孙,你却丢下圣孙独自跑去边塞肃州卫,这就是渎职。无名,大明律里,渎职该当何罪?”朱棣故意大声问道。 “禀圣上,大明官吏渎职者,轻则杖罚三棍,重则,斩立决。”无名特别强调了后面三个字。 “臭小子,公报私仇是吧?”林川那看无名的眼神,又想打这小子一顿了,打不打得过,另说。 判案嘛,所谓轻重还不就是朱棣一句话的事。当初方孝孺不过逞口舌之快,骂了他几句,十族就没了,方渊吐了次口水就被发配边塞七年。现在聊轻重有什么意义? “好,方渊,手伸出来。”朱棣命令道。 林川不解,抬起手来。 只见朱棣高高扬起马鞭,却又是轻轻落在了林川的手上,“杖罚已过,下次再敢违抗我的命令,可不轻饶了你。” “谢主隆恩!”林川连忙抱拳谢过,回头再看无名,脸色那叫一个五彩斑斓。 “过已惩,功嘛,你想要什么赏赐?”朱棣也是心情大好,不光平定了鞑靼,更是同时平定了肃州卫的叛乱,现在在蛮夷眼中,大明就连一个卫镇抚都能打得他们满地找牙,何等威风。 “能随便要吗?”林川也不装了,你愿意给,我肯定照单全收。 “别太过分就行。”朱棣想了想,又给自己找了些补。 “我的一帮兄弟陪着我出生入死,从塞外一路战到肃州卫,不离不弃。我想给他们寻些官封,也让他们可以光耀门楣。” 林川缺什么?钱多到花不完,四品卫镇抚也能让一众指挥使称兄道弟。难道真混成王侯? 万万不可,那是会被赏赐封地的,在林川眼里,封地等于发配。赵王和汉王这对好兄弟,要不是仗着是朱棣的儿子,早就一个在云南啃菌子,一个在河南啄胡辣汤了。 大城市妞多馆子多,各种嘿嘿嘿的服务也是最专业的,傻子才去边陲小城。 “严于带兵,宽于行赏。你是一个当将军的好料,比这次跟我出去的那群溜须拍马的玩意顶用。”朱棣这么说,后方跟随的一众将军都督侯伯,全是羞愧地低下了头,“乖孙,这事交由你来处理如何?” “呃?我怎么处理?”朱瞻基一脸懵圈。 “你现在也满11岁了,不能再像小孩子一样胡闹了,该给你个名分和正差干干。”朱棣抚摸着朱瞻基的脑袋道,“不日之后,我将正式册封你为皇圣孙,你将与你的叔叔一起统领顺天府的防御工作。顺天府内,所有六品以下官员,你都有直接任命权。” 此话一出,刚刚还因为能做饭给父亲吃而洋洋得意的朱高燧,顿时垮下脸来。 册封皇太孙是几个意思?等于变相肯定了太子朱高炽将荣登大宝,而朱瞻基也必成紧随其后的接班人。 朱棣一句话,等于定下了未来大明数十年的权力构成,无人可撼动。 “父皇,您刚回来,这么多的国事还是先放一放,好生休息休息。”朱高燧为朱棣牵马,笑着打岔。 “你们兄弟几个,哪个是能让我安生休息的主?老三,我知道你心里不平。但人世间不如意十有八九,你就认了吧。即便他日真有皇位之争,谁胜谁负,你终究是个弟弟。想想你十七叔宁王的结果便可知,天下永远只有一位君王。”朱棣难得如此坦白地劝解傻儿子。 朱高燧论心狠手辣不及他二哥汉王,论治理天下不及他大哥太子。但两方谁想称帝,都会逃不开拉拢他的助阵。 只可惜,朱高燧永远也只能当一个助阵的。正如当初建文帝强势削藩,朱棣起兵靖难,向十七弟宁王朱权借了八万铁骑,才得以获胜。 当时还不是许诺得了天下,与之共享。现在呢?哪有什么共享的天下,只有帝王的话术而已。 朱高燧可千万不要上这种当,闹不闹腾,他注定就是一个赵王而已。 “儿臣知道,父皇你看不上我,从靖难开始,守家朱高炽,攻城朱高煦,牵马朱高燧。文武百官皆取笑于我。 我不稀罕帝位,我是想父皇,什么时候提起我来,也能意气风发,眉开眼笑便可。”朱高燧牵马一席话,也是发自肺腑。 王爷不好当,特别是在杀伐果断的朱家,更是份死亡率极高的差事。 “你能听懂我今日之言,你就是我最骄傲的赵王。我是造反来的天下,我的子嗣绝不可学我,让天下人耻笑。”朱棣说话间,马队已经来到了燕王府前。 阔别多年,皇上算是回家了。自从朱棣踏入燕王府,所有刑天营的侍卫就被替换了出来,由无名接管府邸,御林禁卫军负责护卫。 多达800人的队伍,让燕王府人声鼎沸。 “现在怎么办?我细软都没拿出来呢。”站在燕王府的面前,楼燕有种被扫地出门的错觉。 “有人替我们站岗还不开心吗?他们喜欢看门,就让他们看个够吧!”林川如释重负地高举手臂道,“圣上说了,顺天府狂欢三日,不去喝酒,更待何时?当然了,我们喝的必须是更高级的花酒!” “刑天威武!老大威武!花酒威武!”众将士齐声欢呼道。 “话说,皇上诏令,是让征虏的将士狂欢,我们只是府军序列。”熊瞎子略显不好意思道。 “你不说,谁知道?再说了,你没征过虏?你没杀过鞑靼?没有我们这些先人栽树,他们哪来凉乘?只管享受吧,这也是属于我们的胜仗!” 林川一手一个,搂住熊瞎子和于谦,昂首阔步向着教坊司的花酒一条街走去。 第180章 苍天无盐 这一夜,林川的刑天营远比征虏归来的功臣还要会玩,他们不过百余人,占满了烟雨江南楼大厅最靠舞台的位置,每一座八人,四个兵来四个妞,谁也不许旁边空着。 烟雨江南楼是何地?顺天府教坊司天字第一号头牌花酒楼。 整个楼阁靠着运河绵延百丈,雕梁画栋尽显水乡风情,院内甚至挖了口可泛舟的人工湖,里里外外各种画舫花船不下三十艘,就连用来招待贵宾的小姐姐都足有五百人。 即便是最普通的大厅宴请,一个人最低消费也不会少于30两银子,更别说专门招待各路豪商与权贵的高级会所了。如果不是朱棣的命令,光林川带着100来号兄弟进来,拜门贴就最少要花去万两纹银。 没错,烟雨楼是充值消费制,门帖钱100两起步,平日里鲜有外人可以光临。林川打着征虏大军的旗号,根本没有人敢拦他们的路。 老鸨出面谄媚行礼,先感谢诸位守边疆有功,酒水自然可免,但小姐姐们都是出身贫寒,靠招呼大爷换份糊口钱,一人陪一夜酒,最少十两纹银。其实真正落到小姐姐手里能有五两,就算这吸血鬼里有良心的了。 “别跟我来这套。”林川随手掏出一张顺天银号的承兑票,足足2000两,有特制的官印,可假不了,“小姐姐辛苦陪我这群兄弟们喝酒,自然不能少了礼钱,多余的那1000两,我兄弟们必须喝的是好酒,吃的是好肉。你要是敢糊弄,可别怪我砸了你的鸡窝。” “明白明白!老妈妈我自然明白!爷您坐好了,我去安排!给你安排!”见钱眼开就是全国老鸨的统一标配。 林川一顿饭吃掉了2000两,也算是犒劳从进城以来,众兄弟们压抑的小心灵了。毕竟按照林川的命令,当了燕王府的侍卫后,刑天营再也没有如此寻欢作乐过,就连吃饭也要格外安静,不得轻易饮酒,以免生来事端。 但今天,奉旨狂欢,林川放肆也就放肆了,怎么着吧? 说到放肆,林川才想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他么的竟然不能选妞了。准确地说楼燕就坐在了林川身边,在表演过徒手捏爆白瓷杯后,再没有一个妞敢留下陪他喝酒了。 “楼燕,我们打个商量如何?我这还有些银两,你出去逛逛街,爱买啥买啥,如何?”林川谄媚道。 “怎么?嫌我碍眼了是不?这些庸脂俗粉你也看得上?她们会的我不会?你不是爱喝酒吗?来啊大爷,小女子我敬你,乖,来张嘴,喝一个。哎呀!真棒!官人海量啊!”楼燕故意阴阳怪气的,端杯就往林川嘴里倒。 “别,你别这样,我有些害怕,楼燕,你正常点说话。”林川腿肚子都在哆嗦。 “官人您是不喜欢娇俏可人型的吗?我也会吟诗作对的喔,您听。月落乌啼霜满天,千里江陵一日还。莫使金樽空对月,停车坐爱枫林晚!”楼燕娇羞地靠在林川胸口,用那指甲在扎甲上写写画画。 “妙啊,一首七言绝句你硬是得罪了三位诗人,估计他们要听到你这么个念法,棺材板都炸了。”林川汗颜。 “少给你脸不要脸!我在你胸口写了一个死字,不把姑奶奶我今晚伺候好了,别怪我用刀刻一个。”楼燕恶狠狠的样子反而更可爱了些。 “咋伺候?洗脚带全身SpA吗?”林川苦笑着。 “切,你怎么伺候那蛮族小妮子的,就怎么伺候我!别以为我傻,我去问过大夫了,为什么跟你睡了还不怀小宝宝,详细描述了一下,他说我有重要步骤没完成,就是那个啥。”说到最后,楼燕脸都娇羞得快滴出水来了。 “哪个啥?”林川故意道。 “就是那个那个,府里旺财骑来福的那个啥!”楼燕越不敢说,越是可爱。 “你啊,哪学的这些乌七八糟的东西。”林川笑着刮了一下楼燕高翘的鼻梁,“我单纯的小妹妹学坏了。” “那你能不能那个啥我?”楼燕依偎道。 “真有娃了怎么办?你天天带娃,不能守我身边了,我要在外面征战沙场挂了,你不变孤儿寡妇了?”林川故意吓唬道。 “看,我有这个!”楼燕早有准备,竟然从身后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个鱼鳔,“大夫说带着这个那个啥,就不会那么容易有小宝宝啦!我还能一直陪在你身边打打杀杀!” “奇怪的知识点又增加了……”林川掐指一算,今夜在劫难逃。 而与此同时,远在两千里外的京师皇城之中,御膳房内忙得热火朝天。太子朱高炽喜食多餐,每日工作到深夜,都非要吃上一碗热粥才能安心睡眠。 御厨们可不敢骂就你笔事多,全打起了十二分精神,操持着太子的宵夜。 这时,一名打下手的小工取出了上贡的盐砖,欲敲碎用以调味。 可一锤下去,盐砖裂开,中间露出之物,吓得他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来人啊!有东西!盐砖里有东西!”小工害怕极了高声呼喊。 御膳房外候餐的公公还有侍卫都被惊动,走了进来。 “瞎叫唤什么?不知道现在什么时辰了吗?”大公公怒骂走上前来。 “公公!盐砖里有……东西!”小工颤抖地说道。 “有啥东西吓成这副德行?”见多识广的大公公侧头看去,也是被吓得浑身哆嗦。 只见案台上盐盘中,碎裂开的盐砖里露出的竟是一根人的手指,旁边还有一张破旧的纸条书写着三个血字,“苍天无”。 如此重大之事,第一时间被呈到了太子监国朱高炽的案台前。 那胖乎乎的太子,拿起了纸条,不由念叨,“苍天无?盐?苍天无盐?苍天无眼……这是有冤案啊。公公这盐砖哪来的?” “禀太子爷,此乃长芦盐场的贡品御盐。”大公公颤颤巍巍汇报道。 “长芦盐场?让我想想看。”朱高炽单手扶额思索着,“长芦盐场归河间长芦都转运盐使司管辖,历年风调雨顺,也没听发生过什么纰漏?每年纳税稳中有升。” “太子记得真切,自废除旧朝蒸煮制盐后,长芦镇的风干海盐就声名远扬了。食盐细腻晶莹剔透,口感适中,坊间可都喜欢得很啊!”大公公连连夸奖着。 “你说坊间喜欢?”朱高炽突然眼珠子转了一转,“传我口谕,招户部侍郎进谏,带着长芦镇近三年,不,近十年的账目簿过来。” “喏。”大公公领命,迅速退去。 第181章 窃国之贼 户部侍郎本在会周公,太子一声令下,他连朝服的扣子都扣歪了,连忙带着下人背负一箱的长芦账册赶来。 来得马车上户部侍郎还担心有错,点着烛火粗略地翻了一遍近期的,每一笔都事无巨细记录得清清楚楚,就连毫厘都没有漏掉过。 太子要查什么?长芦最重要的莫过于盐税,盐与铁在这个时代就犹如石油与军火,是绝对不允许个人染指源头的行业。 在大明贩私盐,就跟在现代贩d一样,抓着不是杀头就是发配,没有任何情面可讲。 试想一下,永乐年间,大明实行低税来收拢民心,提振经济,拥有一十三省偌大国土的地界,全年税收不过七千万两左右,而盐课就能占据其中的两千万两,妥妥的支柱性产业。 所以对于盐课,大明开国以来就极为看重,每个环节都安排了人手进行监督,还有专门的巡盐御史,不定期地突击检查,一旦发现中饱私囊者,也是予以严惩。 况且,大明针对食盐实行的是开中盐引法,即由官府组织盐场工人集中生产囤积,再由户部贴出榜文,写明纳粟地区、需要上纳种类以及数量等基本内容,此为“开中”。民间的商人可接受这些订单,此为“报中”。 等他们在规定时间内运送物资去边仓后,仓官查验完毕,既会给商人填写盐物勘合上,并在中线处盖章,一式两份,将其中的一份发给商人,此为“勘合”,作为纳粮支盐的凭证,另一份则由官府送到各地的都转运盐使司或者盐课提举司,称为“底簿”。 拿着这勘合,商人能到盐运司比对勘合,签发盐引,再去指定的盐场排队等候支盐,这段时间被称为“守支”。 盐引之上不光标注了商人可提取的白盐数量,品质,更明确了销售地区,销售时间,还有销售价格。商人需拿出销售价格的三成作为赋税,也就是盐课,上缴国库。 价格,数量,时间,地区全固定,按理说这买卖里商人毫无话语权,完全变成了朝廷的工具人。但依旧有无数商人终日守在户部门口,等着报中运货换盐引。 因为白盐就是柴米油盐酱醋茶中,最不可或缺的物资。这是绝对垄断的买卖,也是根本不愁卖的商品,堪称一本万利。 别嫌麻烦,多少商人挤破头想去报中,都难以中标也。 这一套复杂的体系,直到商人销售环节,都不会见到银两,而且过手之人多如牛毛,哪一个环节出现了纰漏,下一个环节上也立刻会觉察。除非手眼通天,否则断然不可能瞒天过海。 这也是让朱高炽深感不安的根源,因为苍天无了眼,这里面可能真藏着手眼通天的窃国之贼。 来到太子的书房,朱高炽让人点燃了一屋的烛火,将户部侍郎带来的一箱账本全平铺在了地上,仔细翻阅起来。 不得不说河间长芦都转运盐使司的账,做得真漂亮,字迹工整,条理清晰,年年用度支出都控制在朝廷下发额度的八成,从未超额。 和其他一些地方部门比起来,这简直就是门门满分的三好学生,他爸还是市长的那种,完美到无可挑剔。 “这长芦都转运盐司真是了得,账目里连衙门养了几只猫灭鼠,几条狗护院,一年猫粮狗食花多少钱都有记录。哪个衙门可以把账做到这种地步?”朱高炽一连翻看了十几本,不知是在感叹,还是讽刺。 “太子爷,这些账目我都有亲自下到长芦查阅过。虽然有些鸡毛零碎,可却都能对得上数。臣想吧,那长芦的盐官是真有心向上爬,才会事无巨细,通通记录,做到极致。”户部侍郎算是变相在给盐官美言。 “你是当户部记账记傻了吗?你难道没发现?河间长芦都转运盐司,每年纳盐课都是标标准准比上一年增半成!” 朱高炽将账本丢到了户部侍郎面前,吓得这家伙连忙跪地,真是搞不懂,下属都给老板多赚钱了,老板为何还发火? “太子爷,臣也发现了这个规律,多收盐课也是因为盐场多增了产量,我们户部多增添了些开中,下官敢用脑袋担保,盐引与盐税都是对得上的啊!”户部侍郎能有这底气,全因前不久刚从长芦归来,账目对了三遍才算结束。 “数目对得上才可怕,你看面前的账本,这是什么年号?” 户部侍郎颤颤巍巍地拿起了账本,上面写着建文四年。 “先帝朱允炆当政的四年,就是靖难的四年,整个中原都人心惶惶,打得是不可开交。为了打仗,建文帝将所有的库存盐尽数售出变换银两,长芦盐场依旧能足额完成全部朝廷的盐引生产所需,没有库存,他们是神仙下凡来完成生产吗?”朱高炽训斥道。 “您的意思是……长芦有我们不知道的盐仓?!”户部侍郎终于反应了过来,一想到此,就觉得自己脖颈一凉。 “完成不了户部的纳银任务,当地官员必被撤换,如被撤换,怎么再黑国之银两?即便是在举国征战,皇城内动荡不安时,他们想的依旧是如何捞钱,甚至不惜打开私仓,也要完成朝廷的要求。这窃国之贼,真是胆大包天。”朱高炽气的胡子都抖了起来。 “太子爷!下官现在就下去,带起人马杀去长芦,定要为朝廷揪出这蛀虫来!”户部侍郎义愤填膺道。 “不必了,这事先放一放吧,时候不早了,你先回去休息。”朱高炽突然话锋一转,表示累了让这户部侍郎退下,将账本也都给带回去。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户部侍郎摸不着头脑,但是老板发话,也只能照做。 傻乎乎的户部侍郎带着随行的下人,打着灯笼被送出了皇宫。可等在那里的不是马车,而是一队大内侍卫。 侍卫长微笑上前,道,“侍郎大人走得有些急了,太子爷说你带了样他的东西走了。” “东西?刚才书房却有些乱,我找找。”侍郎还以为是在收拾账本的时候,不小心裹挟在了其中。 “不用找了,我帮太子带回去吧!”那侍卫长说着手起刀落,顷刻间户部侍郎人头落地。 一旁的下人刚想呼喊,也是被捂嘴活活捅死。两人的尸首趁着夜色被拖走,埋在了无人可知的荒野中。 第二天对外则发布为,户部侍郎贪赃枉法,已连夜逃出大明,如发现其行踪者,可奖励白银三百两。当然,这属于裁判球员本一家,谁也别指望能拿到赏钱了。 如此行事,朱高炽只是不想打草惊蛇,他隐隐感觉到,长芦盐场的背后,拥有一只他看不见的巨大黑手,甚至笼罩着整个大明王朝。 第182章 踩我的脚,杀你全家 目光回到顺天府,好不容易回一次家的朱棣,可不想错过这个放松身心的机会。反正监国太子朱高炽处理朝廷政务已得心应手,小胖子多操劳些,说不定还能减肥? 第二天中午,朱棣就跑到了庆寿寺,找了国师姚广孝叙旧话家常了。 “老和尚,许久不见,想我了吗?”双手叉腰,朱棣跨步走来,身后跟随的殿前抱刀卫无名,难得双手空空的跟随其后。 “想你作甚?你这皇帝老儿,天天惦记着战场杀人,一身血腥气,难闻死了。”坐在过道上的姚广孝摆手嫌弃着,天上天下敢如此跟朱棣说话的,仅此一人。 “哈哈哈!就是杀孽太重,才跑来找你度度我,给我多念念经,做做法事,消灾解难。”朱棣一屁股坐在了姚广孝的对面。 “说笑了,是老衲劝你发动的靖国难,涂炭了那么多的生灵。度你?老衲怕是泥菩萨过江,连自己都难度过去吧?”姚广孝谈笑风生时,举子落棋盘。 “正所谓你不入地狱,谁入地狱,要不等你死的时候,把我的罪孽也一同带走如何?”朱棣就像口无遮拦的损友,不吐不快。 “是是是,君要臣入地狱,臣怎敢不入?但带不带得走你的孽障,就看你懂不懂得见好就收了。”姚广孝话里有话。 “怎么?我的大国师又想指教一二了?”朱棣心领神会。 “指教不敢当,你刚刚平定了鞑靼,又给大明换来了数年的太平盛世。功在当代,利在千秋。但年年征战,赢,苦百姓;败,亦苦百姓。”姚广孝给朱棣倒上了一杯热茶,推到了朱棣的面前,“收手吧皇帝,外面都是仇敌,杀不完的。” “你是躲在这庙堂里天天吃斋念佛,与人向善。你以为我想去打,造杀孽?安南也好,这次的鞑靼来犯也好,都是他们找事,我不回应,只会让人觉得我朱棣软弱可欺。今天他敢踩我的脚,明天就敢杀我全家了。”朱棣端茶一饮而尽,略显不悦。 “所以你就杀了他们全家,让他们知道不能踩你脚咯。”姚广孝笑了笑。 “今天你情绪不对哦,怎么一见面就找我茬?”朱棣有些诧异。 “最近老衲开悟了,多亏方渊那小兄弟,让老衲明白,想说什么就说什么,瞻前顾后,才是痛苦的根源。释放自我,恶心别人,老衲快乐才是真的快乐。”姚广孝哈哈笑了起来。 “听乖孙说过了,你好像挺喜欢那方氏遗孤的?”朱棣好奇道。 “难道你不喜欢?此子的心境绝非凡人,只言片语便让老衲茅塞顿开,困扰了我多年的难题,都迎刃而解。”姚广孝由衷肯定道。 “不瞒你说,我也挺喜欢他的。战场之上,他带兵如子,杀伐果断,进退自如。比当年的我,也只有过之,无不及。如果我能像他一样年轻,定能一路征战,目之所及都将变成我大明的疆土。”朱棣慷慨激昂。 “花无百日红,人无再少年。我们都老了,老了就该享享儿孙福。”姚广孝又给朱棣倒满了茶水。 “你老了,我可没老。我正值壮年,还能再活五十年,如何?”朱棣故意挖苦道。 “你厉害,你了不起。能活多久都是天注定,老衲早就看透了,趁活着时,擦干净自己的屁股吧。几位子嗣间的隔阂,你需好好想想了。” 姚广孝过去并不会谏言朱棣的皇位继承权,毕竟这属于朱棣的家事,多嘴可能会被冠上扰乱朝纲的罪名。只是,现在的姚广孝不是一般的勇,更加无所畏惧了。 “老和尚,你多日来见了我的乖孙,他的劫是否已解开?”朱棣当年就让姚广孝给朱瞻基看过相,当时姚广孝就认定此子日后定为皇帝命。 孙为皇帝?那做爷爷怎么也要给他打个天下下来吧?这也是靖国难的开端。 只可惜,姚广孝同时也说过,朱瞻基的皇位之路不会顺当。他有天劫,渡过去了,大明必将永世其昌。度不过去,朱棣一脉,恐要沦为,父亲造反,儿孙效仿之的笑话了。 “此乃天机,不可说也。”姚广孝又卖起了关子。 “老和尚不厚道啊,刚才还口无遮拦,现在又怕天谴了?”朱棣一脸鄙视。 “天机是阴阳术数,术数之所以准,就是人毫无防备时,在各个时间点做出了符合天机的选择,才有了天命。 如果谁都能看到自己的将来,东改改,西改改,老衲不就成了满口胡诌的江湖术士了吗?”姚广孝轻尝了一口自己泡的茶水,果然很一般。 “切,不说就不说,我让辎重官准备了些素食过来,就在你这搭伙吃一顿吧。”朱棣主动求餐包伙食。 “平日里都是老衲去跟施主化缘,头次见施主反向吃老衲的,你真的很霸道啊!”姚广孝虽如此说,却还是唤来了自己的关门弟子家宝,“快去准备吃饭的家伙事。” “对了,我的乖孙还在寺外面候着呢,叫来一起吃呗。”朱棣继续要求。 “你们爷孙两个一起吃老衲一人,不觉得过分了些?”姚广孝笑眯眯表达不满,“既然你能叫人,老衲也多叫一人共餐。”。 “谁?”朱棣终究是皇帝,能够格跟他同桌的人,可不多。 “方渊,我的围棋老师。”姚广孝也不客气。 “乖孙说你下棋下不过他?真的假的?你可是号称神之一手,胜天半目的人物啊!”朱棣是真被吓到了。 “胜天半目,也悟不出人生真谛。方老师活得明白又透彻,跟他学棋,很有收获。”姚广孝故意没说阿尔法狗的事情,毕竟这属于林川的私藏之密,他不愿意透露,自己也不会多嘴。 就这么的,鬼使神差,林川竟然和圣孙,国师,皇帝,这大明权力巅峰者一同吃饭了。 差一点连筷子怎么拿,都要忘光光…… 特别是他吃着时,无名都只够格在旁边看着,一脸不露声色的愤恨,这感觉,太特么哇塞了! 第183章 登峰造极 吃过午饭,朱棣带着乖孙在庆寿寺里遛弯消食,林川与无名并行其后,各护各主子。 “你的气息变了。”最为沉默寡言的无名,竟然主动跟林川搭讪道。 “刚才吃了大蒜,味没散,抱歉抱歉。”林川哈哈了两口老气。 “谁说你吃啥了?是修炼者的气。”无名皱眉,有些后悔开口与之交谈,“过去的你,气息淡薄,平庸无常,只比一些多练了几年的侍卫稍强。但不得不承认,你阴险狡诈,战场经验超绝,我才会疏忽大意,败于你手。” 林川眉角抽搐,“你到底是在夸我还是骂我?” “武者,外练筋骨,内练气劲。练筋骨三分靠天赋,七分靠勤奋。方法得当,3年可成。练气劲,九分天赋,一分机缘。纵有天赋,无机缘,一生也不会有所长进。”无名被迫话多起来,替对手扫盲。 “说得这么邪乎,你当拍电影呢?还降龙十八掌不成?”林川不屑一顾道。 “你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练筋骨者,行走江湖,征战沙场,安生保命足矣;练气劲者,可独善其身,延年益寿,问道成仙也有之。可唯有内外兼修者,才能登峰造极。” 无名正是内外兼修者,另外还天赋异禀,“往日的你,最多算一个筋骨强悍的练家子,可今日,你的气息飘忽如柳絮,似无常,却有形。已可等于10岁时的我,很强。” “呵呵,说穿了还是在变相卖弄不是?”林川一脸黑线,“你强你强,你最强,我打不过你又怎样?还不是我吃饭,你看着?恭喜你,贺喜你,打个屁,臭死你。” “明明已成高手,还一副小孩子模样?方渊,有没有兴趣,再交次手?”无名自从跟了朱棣比武无数,但却是第一次,主动求与人交手。 “完全不想,一奶奶的兴趣都没有。反正我逼你用过双手了,这个笔我要装一辈子!”林川就是不接招,就是玩,气死人不偿命。 “要交手吗?算我一个啊!我也要打!”家宝扑哧一下不知从哪冲了出来,飞身跳起,一手搂住了无名,一手搂住了林川。 他飞起来的那一刻,林川和无名就都注意到了这个小光头,也因为是他,所以没做啥反抗。 “你快去帮你师父拍背消食吧,他可喜欢你的小拳拳了。”比起一本正经的无名,林川更烦这毫无边界感的小和尚,他才不会征求你意见,时不时玩偷袭,就打你一个措手不及。 你教育他,他还说是你教的嘛,武者要攻其不备,狮子扑兔,必尽全力。 嘴上说狮子扑兔,手上用的却是猴子偷桃,不地道啊! “你们真要打,我在肃州学了一种新玩法,叫斗拳。要不要试试?”林川实在摆脱不掉家宝纠缠,于是提议道。 “斗拳?怎么个说法?”无名也来了兴趣。 “双方相隔一拳站定,下盘不许动,仅允许用一手出拳,先打退对方的算赢。”林川详细描述了规则。 “不!不公平!我比你们都矮了一个头!手也更短啊!”家宝抱怨道。 “那小朋友一边玩去。”林川随手把家宝扒到了一旁。 “别啊!我有办法,我站台阶上,这样就好啦!”能有拳打,家宝的脑袋瓜子转得飞快。 既然说定了,无名上前请示了一下圣上的意见。朱棣还想陪孙儿聊聊天,便挥手允了下属们去休息休息,毕竟还有其他护卫随行,庆寿寺的禁军规模也不输皇城级别,安全得很。 说比就比,三人来到寺庙的后院,家宝找了一个台阶站上去,正好和两位等高。 林川和无名也是并列站定,三个人形成了三角的态势。他们的斗拳是升级版本,从两人对决变成了三人争锋。 那比的就不仅仅是力量与速度,还有技巧与策略了。 “都准备好了吗?两位!”家宝兴奋莫名,能同时与两大高手交战,他兴奋得汗毛都立起来了。 “先说好,我没打算留手,我的内家拳能分金碎石,你们可要小心着点。”无名这家伙,明显就是想报上次被断头台锁住之仇。 “放心吧,自从上次一别,我一直都有勤加练习,现在可强啦!”家宝小沙弥拍着胸脯道。 “单手?我好像还没输给过你。”林川继续嘚瑟。 “那么我说开始就开始啦!一,二,三!” 家宝刚刚数完,正在对视的林川和无名竟然同时出手,一人一边打在了他的眼窝处,将他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眼泪哗啦啦地流了下来。 “啊!!你们太坏了,为什么一起打我?!”家宝愤愤不平道。 “因为你好欺负。”无名和林川也是异口同声道。 三人角力,顷刻间就变成了两人对决。只是这样静静地看着,他们都垂落双手无动于衷。 高手过招,刹那即分高下。谁没有一击必杀之能,定会被反击打到自乱阵脚。 他们都在观察,审视着对方身体乃至气息中的漏洞,再击之。 不得不承认的是,林川终于给了无名高手级别的压迫感。林川的气息太稳了,不是练上气劲七八年,都不可能达到他这种境界。 无名相信在分别的这数月里,林川一定有什么奇遇,让他彻底开悟,甚至一日千里的成长。但很可惜,也正因为面对的是无名,他依旧毫无胜算。 林川的脑海里可没有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难得遇见了传说中的气劲高手,林川切换成了仁视的视角去观察着眼前的男人。 到这时,林川才确认了自己的想法。仁视可以感知窥视到的不是生命体征,而是无名口中所谓的生灵之气息。 一般的人,没有修炼者,在仁视的视角下会显得格外模糊,就像一团飘忽的鬼火,而练了气劲的高手,那团火焰是化开的,就像涓涓细流,穿过人体的血脉构成一个完整的人体轮廓,例如家宝就是如此。 而眼前的无名,太恐怖了,他清晰地就像解剖学上的人体全身血管展示品一般,证明他的气劲甚至可以运行于毛细血管间。 林川顺带用仁视感受了一下正在午休的姚广孝,这家伙更恐怖……他和肉眼所见一模一样,已经运行气劲到细胞级了吗? 第184章 太子借人 林川与无名默默对视,从午饭后一直站到了黄昏时分。他们的呼吸,脉搏近乎同步。 风沙迷眼未动;僧侣穿行而过未动;庆寿寺晚餐的钟声响起,也未动。那交融的眼神,恨不得能穿透过彼此的灵魂,找到那转瞬即逝的破绽。 两个眼睛被打成熊猫状的家宝坐在台阶上,起初对巅峰对决还抱有期待,但坐着坐着就只剩下了无聊了。 “我说你们可以快点吗?这局打完了,我还想继续玩呢!”家宝忍无可忍地抱怨道。 “我让你半招,你先出手吧。”无名终于说话了。 “不错,不错,小子学会诈术。我让你半招,你先来。”林川可不上当。 “就这么站着,我能禅定三天。”无名冷笑着,他可是天赋异禀的道家出身。 “真厉害,我可以七天不动,你信不信?”林川还以冷笑,他可是超绝的狙击手,等待时机就是基本功。 这两人的对决,成功吸引了归来的朱棣和圣孙的注意,就连睡好了午觉的姚广孝也走上前来。 “先生和无名就这样对视一下午了吗?”朱瞻基还没见过这样比武的。 “他们似乎玩得挺开心。”朱棣本要去吃晚餐的,但这里更吸引人。 “多开心也该结束了,该吃饭了。”姚广孝随手翻出一枚白色的围棋棋子,突然手指收缩,向着两人的中央投射而出。 两个站定不动的人影,就像被投入了硬币的机器,顷刻间同时出拳,交汇的拳头正好夹击打中了飞来的棋子。 冲击力透体而过,林川竟被震飞出了2米,重重摔在了地上,整条右臂失去知觉地颤抖着,半天才缓过劲来。 而反观无名,竟然被林川的拳劲逼退出了一步。 “无名赢了!你果然最强!”家宝兴奋地站了起来。 “不,我们比的是谁先被打退,不是打得有多远。我们同时退的,是平手。”无名并非耍赖之人,虽然结果看上去林川更显狼狈。 可就在大家议论纷纷战果的时候,林川却是看着那落到地上的棋子瞳孔地震着。 要知道,以刚才两人拳头的冲击力,就算夹在中间的是花岗岩,也要被打成粉末状了,可那枚普通的棋子却毫发未损。 因为就在刚才,上面裹挟着的是姚广孝的气,这股气劲犹如绝缘体,将双方的力量百分百无保留地传递给了彼此,却没有让任何力量伤到本身。 不管是无名还是林川都不得不承认,眼前最强的,该是这笑眯眯的老和尚。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在顺天府招待了征虏将士三天之后,也终于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五十万大军就地解散,他们都需要回归到本来的值守单位,投入到积极的生产工作中去。 你没有听错,明朝时期的战士,除了战斗与训练外,还需要自己去种田,放牧,甚至挖矿,做手工活,来贴补军队的用度。 整个永乐年间,光边防驻军就多达八十万之众,再算上各地方武装部队,总兵力可达到恐怖的一百一十万的规模。 为了照顾民生,永乐初期还在大力减免赋税,国家很难完全养活这么多的军人。于是乎,逼得军人带着家眷在驻扎地,每日都还要抽出时间来种地做活,填补军需。 别笑话林川当初的月俸五两了,夜不收干的都是有今天没明日的活计,妥妥特种部队待遇,这5两已经超过了大明95%以上的士兵收入。 而官员的俸禄也是被朝廷压榨到了极低的状态,可谓苦一苦官员,富一富百姓。你说官员贪腐?当然,任何朝代都不可能没有贪官污吏,这就是权力的副产品。 但明朝从开国皇帝朱元璋起,实行的就是重典严律的高压政策,还有锦衣卫在暗中虎视眈眈的稽查。稍有不慎就会一命呜呼,甚至祸及妻儿。 久而久之,官员也要活路,自然也开始悄悄融入到商业之中,靠做些买卖贴补家用,这已经成为了心照不宣的事情。 三日后,午夜时分,一支从京师赶来的马队风风火火地冲到了燕王府,身披黑袍的人影敲开大门,迅速走了进去。 来人以为隐藏得很好,其实,当他们进城门时,就已经被林川安装的隐藏摄像头给盯上了。 透过黑袍包裹的身形,可以判断,来人正是当朝太子监国——朱高炽。 他的职责是坐镇京师,处理每日全国上下数百封折子,保证权力机关的正常运转。能让他丢下国事,亲自前来禀报父皇的,一定是惊天动地的大事。 “你没事跑顺天来干嘛?折子都写完了吗?”身着明黄寝衣,只披着一条披风的朱棣,在书房接见了太子。 “父皇,恭喜您大胜而归,儿臣给您请安了。”200多斤的朱高炽自己穿鞋都费劲,更别说磕头请安。 “起来吧,你别摔那了,可没人扶得了你,坐着说话。”朱棣看着自己的胖儿子,是又好气,又好笑。 “谢父皇,其实儿臣这次前来,有一件十万火急之事需跟您老请示。”朱高炽直奔主题。 “我让你监国,给的就是文武百官的生杀任命大权,还有什么事需请示我?”朱棣已感到了不妙。 朱高炽欲说话时,还特地看了眼房门,确认锁死了才说道,“爹,咱们家有大贼!” “大贼?”朱棣不解。 “河间长芦都转运盐司,藏着窃国之贼,其私盐仓储量极有可能媲美官仓。如果我没估算错,他们一年最少可偷逃盐税近五百万两。”朱高炽刚说完,朱棣顿时面露狰狞。 “好大的胆子,这群小吏真是不知死字怎写?立刻调配锦衣卫,给我把运盐司的所有人都给抓起来,打到他们吐出每一文钱为止!”朱棣的高血压都快给气发了。 要知道他这皇帝,在外冲锋陷阵,不计生死地守卫边疆,后面家里竟然藏着这么大的贼子,偷自己的骨血,这是何等的气人。 别说诛杀十族了?就算杀光他们这姓氏,朱棣也觉得不解心头之恨。 “万万不可,父皇,此案很有可能成为大明第一案,锦衣卫虽好用,但他们一出动立刻就会打草惊蛇,要是吓跑了幕后主使,我们就很难将附着在盐运上的贼子们一网打尽了。”朱高炽连忙否之。 “不动用锦衣卫,你想让刑部,大理寺,还是都察院督办此案?”朱棣疑惑道。 “其实,爹,我想跟你借一个人……” 第185章 钓鱼要戴头盔的 “跟我借人?有点意思,你说想借谁?”朱棣可不觉得自己身边,有什么可以督查这等大案的人才,可刚刚这么一想,脑海里竟然浮现出了一个名字。 “方渊。”朱高炽几乎是和朱棣同时说道。 “知儿莫若爹,实不相瞒,朱瞻基连日来给我家书中,已经把这方氏遗孤夸到天上去了。”朱高炽抖着一脸肥肉呵呵道。 “他够格被夸上天,不管是丘福出征的大战,还是独破肃州卫的回回谋反。方渊都身居头功,是真正有勇有谋的将才。”朱棣毫不吝惜赞美之词。 “正是如此,我才想借他一用。爹你想啊,窃国之贼竟然敢如此胆大妄为,难免有众多官员都牵扯其中,就算是让锦衣卫出马,也难免徇私枉法。 而方渊不属于任何派系阵营,旁人也不会猜到这武将出身之人,会是督查盐运要案的大臣。这样一来就能悄悄深入窃国之贼的内部,将他们连根拔起!”朱高炽恨恨地说道。 “如果是他前去,或许还真能如此。”朱棣还是很看好林川实力的,“不过,这小子鬼精鬼精的,你想用他?他凶起来,连我的面子都不给。” “这个儿臣也想好了,已经为其量身定做了一套赏赐,他定会就范。”朱高炽信心十足。 “先说好,你要能调得动他,就调。他要是不愿意,你不许强求,我可不想为了内政的琐事,废了可以辅佐我孙儿的一员大将。”朱棣警告道。 在他的谋划里,把林川这块宝玉给朱高炽都是浪费,只有让林川全心全意成为皇太孙的人马,才能等他千古之后,还有能威震边塞的将才可用。 “孩儿谨记,定不让父皇失望。”朱高炽起身行礼。 当这对父子密谋如何卖掉林川时,被卖的倒霉蛋正躺在距离燕王府,一里地外的客栈屋顶上,眺望星河。 林川跷着二郎腿悠哉游哉,耳朵里塞着的耳机哇哩哇啦个不停,他听得那叫一个津津有味,满脸写着老小子算你识货的赞许,不过赞许没保持多久,他就一把扯掉耳机摔在了地上。 燕王府作为林川的布防之地,早在干掉养蜂人,弄到上千监控设备后,他就把这里的每一个角落,都布置了摄像头和窃听器,别说书房了,他连茅房里哪个御林军在拉肚子,都能一清二楚。 林川暴躁感叹,“这朱家人就是一刻都不想让我消停消停啊?!爷爷用完,孙子用,孙子用完,爸爸接手。就算我是辆出租车,这么玩也会被开坏的!” 来到这陌生的朝代,他只想当个贪财好色的俗人,最好战争、祸端都离自己远远的,钱财美女都离自己近近的。 不过朱高炽所说的赏赐,也让林川有了几分幻想,幻想之余,他又生起了一丝顾虑。 只见他手腕上柔光一闪,那夜隼交给他的卫星电话,赫然出现在了手中。 轻声叹息,林川按下了1号键,电话竟然真的在嘟嘟三声后被接通了。 “你干嘛这么晚找我?我在洗澡呢。”夜隼最后那个呢带着上挑的尾音,好像都快压不住喜悦之情了。 “有点要紧的事要问问,皇帝老儿有个差事准备交给我,和盐运有关。你们那群人有没有参与其中?如果有你们的牵扯,我就不接了,免得最后不好收场。” 现在已不比从前,知道了夜隼背后还有势力存在,林川行动以前最好还是问问。 “盐运?有人贪污吗?我们到大明来,可不是为了搞钱这种低级趣味的玩意,那里没我们的人。”夜隼一边擦拭着头发一边回道。 “没你们人那我可能就要接活了,别半途又跑来坑我。”林川约法三章。 “你就这么害怕与我们为敌吗?为什么不考虑一下加入我们,如果你诚心诚意地求我,并且为以前甩我的事情道歉,我或许能给你推荐推荐。”夜隼一直耿耿于怀。 “别,我就一个满脑子搞钱的低级趣味渣渣,入不了你们高大上的组织。我也不道歉,你也别原谅我,记恨一辈子最好。”林川算是怕了这活菩萨。 “林川,放下我吧,我们不合适,你干嘛还非要故意气我,引起我的注意,何必呢?”夜隼如此理解着。 “我……”要不是怕封书,林川真想甩出一串含妈量极高的句子,问候这个下头女,以及她的祖宗十九代。 不能跟她废话,目的已达到,林川迅速挂断。只要确定不会再遇见同僚,那就没有什么值得担心的东西了。 第二天,清晨,林川照常无事准点起床,在客栈门口的方桌前吃着早餐。刚吃到一半,圣孙朱瞻基就带着一位公公来到了面前。 “先生,早安。”朱瞻基有礼貌地行礼道。 “皇太孙早啊,吃了没?这家的豆汁焦圈味道不错哦!”林川大方介绍着。 “不了,这东西真无福消受。方先生,这位是都知监掌印太监总管——刘金宝公公。”朱瞻基介绍起了身边一头白发的老娘娘腔来。 “刘公公好。”林川拱拳行礼道,对面还礼一笑,笑得林川直起鸡皮疙瘩。 “先生,我爹到顺天府来了,他想请你去钓鱼。”朱瞻基故意凑近了一些,在林川耳边小声道,“是只请你一人过去,还有这消息不能走漏。” “明白明白,钓鱼是吧?等我准备准备。”林川想了一想,三口并作两口吃完,迅速回了房间。 他召唤出了那套养蜂人的钓鱼装备,身披锦面玲珑甲,头戴钢盔,这才笑眯眯地跟着刘公公坐上了前去赴约的马车。 “方大人怎么这副打扮?”刘公公都看懵了。 “众所周知,钓鱼是要戴头盔的,这是我的习惯,公公请见谅。” 也罢,也罢,刘公公是来接人的,自然不会管这么多的古怪规矩了。 没有过去多久,林川就被马车带出了城,就这么还走了最少半个时辰,才来到了一片小树林边。 下了车,沿途站满了带着钢刀的便衣侍卫,严防有任何人靠近钓点。 穿过树林,林川眼前出现一片碧绿的野湖,远处高山重叠,云淡风轻,绝对是有大鱼的好位置。如果要在现代的话,光是出售这种至尊钓点的坐标,最少能换一瓶台子喝喝。 第186章 国级重臣 和两位弟弟喜欢征战沙场不同,太子朱高炽就喜欢安静。不管是静静的吃东西,还是静静的看奏折,亦或此刻静静的钓鱼。 相隔10米,刘公公就停下了脚步,示意林川独自前去。 此刻,朱高炽正坐在湖边的小马扎上,手中持杆远抛,静静等待着鱼儿上钩。 在他的身旁架着香炉,放着水果,还有一顶巨大的遮阳伞,简直就是帝王般的享受。 忘记了,这就是帝王来着…… 林川提着吊桶,带着碳纤维鱼竿走上前,小声鞠躬行礼道,“府军前卫卫镇抚方渊,见过监国太子爷。” “坐。”朱高炽只是微微侧头看了林川一眼,便笑着招呼他坐在身边。 “谢太子爷。”林川坐下后,直接打开自己的饵料盒,那琳良满目的路亚把朱高炽的眼都看花了。 “你的钓具为何如此浮夸?”朱高炽汗颜道。 “不瞒太子爷,前阵子去了一趟肃州卫,遇见了一群来自西方的商旅,这是他们的新产品,看着有些意思,我就买来玩了。这个叫路亚饵,据说钓鱼很厉害。”林川早就想好了介绍的说辞。 “我可不信这种古怪的饵料能钓到大货,你要不试试我的这个,天山的大蚯蚓,体肥根壮,鱼儿甚是喜欢。”朱高炽主动递过来了自己的罐罐。 “谢太子爷,不过我还是想试试我的。”林川说完,挥舞着碳纤维抛竿,嗖地一下将路亚甩出了十五米开外。 “好竿!好抛法!”朱高炽不由惊叹,还未见过如此潇洒的抛竿技巧,那转轮配合路亚饵,竟然可以丝滑犹如飞行的燕儿,稳稳地落进了湖面之中。 “见笑了。”林川说着,开始转动起手上的转轮,吱吱吱的声响中,路亚饵被带着在水下不由得抽动。 “呃,这就不对了,钓鱼讲求的是一个静,切莫打草惊蛇,只有静若处子,让鱼儿放松警惕,才会前来吃饵。你这样动个没完,鱼儿都不敢咬钩了。”朱高炽连忙教育道。 “会被这种动静吓跑的,只能说明是些没胆的小鱼,反倒饵料越是嚣张跋扈,越能激起大鱼的搏杀欲望,前来咬之。”林川话刚说完,鱼饵也只抽了一半的竿子,鱼儿已经上钩,将林川的鱼竿拉扯得弯得犹如月牙。 “上钩了?这也能行?”朱高炽惊呆了,自己钓了半个时辰了,虽中了两尾,可都没有让鱼竿弯曲成这种程度。 只见林川并不急着收线,鱼太大,他反而和鱼戏耍了起来。鱼儿扑腾挣扎时,他就放松滚轮,让鱼儿拉远游走一些,避免饵钩被挣脱。等到游远之后,再迅速收线,将鱼儿拉近回来。 鱼儿再挣扎,再放线,再拖回。一来二去,大鱼也就没了力气,才见他稳稳地收回鱼线。 当那条大鱼被拖上岸时,朱高炽人都看傻了,那竟是一条长达半丈的胖头鱼,每一片鱼鳞都有战士们的甲片一般巨大,威武霸气的模样,难道就是这野湖中的湖王? “大,真大,方大人的钓鱼技术让我也是好生佩服!”朱高炽算是真的服气了。 “太子爷过奖了,钓鱼拼的是预判,鱼在预判我们的想法,而我们则要不让鱼儿知道,我们预判了它们的预判。”林川尽量把逻辑说得更清楚些。 “他日我都是从别人口里得知,方大人的与众非凡,今日得见,我只能说,真乃神人也。”朱高炽竖起了大拇指,“其实这次叫方大人来,并非纯粹钓鱼,而是有件差事想请方大人帮忙。” “太子爷言重了。您是大明的监国太子,我只是一个罪臣之后的小官吏,您吩咐我照办便是,做不好,您还能砍我脑袋呢。”林川知道,正事要来了。 “前不久宫中收到一批贡品盐砖,来自河间长芦盐场,里面夹着一根断指和一张字条,上面写着三个大字,苍天无。”朱高炽一五一十叙述道。 “苍天无盐(眼)?谐音梗啊?会被扣钱的……”林川无语了。 “什么?” “没事,您继续。”林川不想解释。 “我连夜查阅了当地运盐司的账目记录,发现近十年来,其中都藏有不可告人的勾当在其中。大明实行的是开中盐引制贩盐,其链路从户部开始,波及边塞重镇,再到地方盐商,层层关卡足有十余道。 我完全无法想象,朝廷连连下去检查的巡盐御史,竟然发现不了一丝漏洞。连他们到底是从哪在贪赃枉法也无迹可寻,何其恐怖。”朱高炽脸色阴沉了下来。 “也就是说,这里藏着一个朝廷都不知道的完整体系,堪比另外一个国家的章程路数,是吧?”林川说出了朱高炽害怕与震怒的核心。 “正如方大人所言,我只知道鱼儿喜静,用好饵诱之,虽能上鱼,却不敢想象水面下还有何等大货,反倒是方大人,诱敌深入,才能抓出这湖王来。” 朱高炽郑重邀请道,“方大人,你可愿意助我一臂之力,将这窃国之贼绳之以法,将他们的整套体系,连根拔除。” “太子爷,愿不愿意放到一边,我能有什么好处?”林川也不藏着掖着了,尽显奸商本色。 “好处?”朱高炽有些懵逼,毕竟自己监国这么久,找谁做事无不是愿效犬马之劳死而后已,像林川这种还没动手就谈好处的,还真是第一次见。 “太子爷你想啊,我一个看大门的府军武将,要把自己当成饵料般,丢进一群坏人窝子里,难免得罪不少文官大臣。他们以后要给我穿小鞋怎么办?我的仕途不就完蛋了吗?”林川摆事实讲道理,哄抬身价。 “只要你愿前往,你的仕途也就由不得他人指指点点了。因为我将封你为大明开朝以来,第一任十三省巡抚,持从二品印,可号令群臣。”朱高炽终于摆出了自己的饵料。 “多少品?从二品?!”林川不得不承认,心动了。 自己现在从四品的官衔卫镇抚,最多只能算是个厅级干部。从二品是什么概念?和六部掌门人的尚书同级,那是国级重臣了! 第187章 方氏华尔街 按照历史进程,巡抚最先萌芽于永乐年间,初创于宣德年间。 在永乐十九年,朱棣曾派遣书蹇义等26人“巡行天下,安抚军民”,但这次出巡并没有使用巡抚之名。 正式以巡抚之名巡视地方的年号,是洪熙元年。大概因为林川的出现,让还是太子的洪熙帝,提前敲定了还在萌芽中的想法。 正二品的十三省巡抚是什么概念?就是妥妥的钦差大臣,顶头上司只有皇帝一人,皇帝不在才会去找监国,可与六部三司的二品大员平起平坐。 因为明朝取消了丞相职位,改由六部三司的管理制度,所以也就没有什么人可以自称权倾朝野,但如果达到了这个高度,也绝对可以让文武百官无不俯首。 理论上,十三省巡抚不管去到哪个地方,都能和当地的一把手布政使平级,地方武装也必须听命,若敢不从,等同造反,株连九族的重罪。 与拿着官位和封地没有实权的王爷比起来,简直就是起飞的状态。 要说林川没有心动,那是骗人的,副国级的官阶,祖坟爆炸了也难以企及吧? “等等,我没搞明白,十三省巡抚,巡抚的意思是,只有外派任务的时候,去到地方才牛逼对不?如果没任务算什么?”林川没有被权力冲昏头脑,想到了这职位的漏洞。 “没有指派任务巡访时,你可以武官身份执行驻防的任务,但待遇还是按从二品分配。”朱高炽连忙解释道。 “明白了,等于说有事就喊人家小甜甜,没事了就管我叫牛夫人是吧?”林川皱起了眉头,果然自己就是一个大号工具人。 “你的说法甚是古怪,我都难以明白。不过你不用担心,对于大明来说,哪个官员都是有用的,朝廷是不会忘记你的功劳。”朱高炽开启职场pUA模式。 “太子爷的奖赏就像泡沫,看上去很美,但没什么鸟用。我们能不能坦诚点?”方林反pUA,开启讨价还价模式。 “二品官衔还不满意?这可是众多官员穷其一生,都无法获得的荣耀啊?可以啦,可以啦!”朱高炽不愿加价。 “不瞒太子爷说,你选我担此重任,一是看中我无依无靠无党无派,不可能是窃国之贼的人,但您应该也知道,我经营的方仓日进斗金,我有钱,自然也不可能被钱财收买吧?”林川直接摊牌说道。 “确实有这种考虑。”朱高炽也不否认。 “方仓看上去很赚钱,其实做的都是边塞买卖,极易受到边防状态影响。例如圣上御驾亲征,十个边塞,六个都是完全关闭状态,真的很影响我的生意。 要不这样吧,太子爷给我一个特许经商许可,哪怕是在战时,也能顺利地将货品运送出边陲如何?”林川露出了一个坏笑,这可是了不得的特权。 要知道未来的14年里,朱棣这御驾亲征狂魔,还有4次要出外讨伐,边塞的状态几乎不是在备战,就是在打仗。有了这特权,直接等于垄断陆运外贸行业,外邦的商人想要货品,唯一途径只能选方仓。 这笔买卖要是能谈成,以后就算打断林川双腿,也能躺着享受荣华富贵了。 “兹事体大,我需要考虑考虑。”朱高炽短时间内看不出此要求的优劣点,但作为监国还是颇为谨慎。 “太子爷,这么说吧,方仓里能销售的货品,无非是些日用百货,根本无法壮大外邦力量,只会让蛮夷更加依赖我大明。况且方仓还都是正常纳税到国库,我有得赚,朝廷不同样有得赚?”林川继续反向pUA。 “我很清楚你的赚钱能力,实不相瞒,方仓每月的出货量与盈余,都会作为折子送到我的手里。你靠赵王偷逃的那些税款,按照大明律已经可以掉脑袋了。”朱高炽一改随和的模样,这大胖子居然目露凶光。 “你也说了,是赵王帮忙偷逃的,真要砍,记得让他死我前头。”林川可一点都不带怕的。 “这样吧,你的要求我暂且答应。”现在朱高炽算是明白,为什么父皇会说他如此难缠了,林川把握分寸张弛有度,完全不留缝隙,不拿实惠的东西出来,根本无法让他就范。 “但是,方仓经营的边塞贸易,原则上本就是被明令禁止的生意,你要做,可以,朝廷必须占收益的两成。” “我靠,我是让你奖励我,不是来打劫我啊?你这不是明抢吗?”林川都骂出声来。 “别急,我知道你每月都有两成收益要交给赵王,改明儿我跟父皇说说,你这两成交给朝廷。皇上这一仗,看似赢了,一下就打掉了全年税收的一成半,我必须给爹找补回来。”朱高炽也算还有些人性。 “好嘛,敢情你是从我这找补是吧?”林川一副气鼓鼓的样子,绝非真的生气。 朝廷能入盘子,林川求之不得,这等同于民营企业被国资收购了啊!还有什么比这更好的事情。 什么,你说国资没给钱?看得上你就是给你脸了,你还敢要钱? “既然都拿分红了,税款你也就别逃了,给你十之免九,你象征性地给点地方衙门茶水钱得了。”朱高炽金口一开,等于直接把林川的小金库变成了银行,过去方仓赚钱叫印钞机,现在这么一加持,可以改叫华尔街了。 “太子爷都发话了,我也就不磨叽了,这活我算是接了。不过,你总不可能让我举着十三省巡抚的牌子,浩浩荡荡地杀去长芦盐场吧?只有傻子才会等着我去查他们。”林川迅速转变成了任务思维。 “放心吧,我已经给你想好了借口。现在河间知府是当朝西宁侯宋晟之子宋瑛,我的妹妹咸宁公主六年前下嫁于他,但除了拜了堂外,一天也没在夫家待过。我这妹妹都以身体抱恙,躲在皇城里不愿离开。 你本就是卫镇抚,可用公主贴身侍卫长的身份,送公主去河间与丈夫团聚。顺理成章,进入河间府。”朱高炽可谓老谋深算,连妹妹也给利用了起来。 “感觉还行,但我怎么听着都觉得你这妹妹不怎么靠谱?”林川眉头深锁,有种不好的预感。 “那你就错了,不是我吹,我这妹妹肤白似雪,美赛貂蝉,今年二十有五,正值青春焕发之岁月。不过别怪我没提醒你,她已为人妇,你要是敢起什么坏心思,真会掉脑袋。”朱高炽特别强调道。 “如果她对我动坏心思呢?” “也砍你脑袋。” “果然是老朱家,真是半点道理都不讲啊……” 第188章 尚方宝剑 合作内容基本敲定,除了官阶奖励外,也有实质的收益提升,可以算得上是名利双收了。况且这任务又不是去塞外征战,面对千军万马。中原地界上,除了逆鳞的同僚,谁还能吃了自己不成? 林川是如此认为的,他没想过逼死窃国之贼,在大明为官本就不易,各自在能力范围内搞点小钱混个温饱,打工人何必为难打工人? 在林川的计划里,挖出窃国之贼的营销网络,再让幕后主使把非法所得上缴国库,顺带上缴点给自己,最后推几个替死鬼出来,这差事也就算交代了。 况且最后连朱高炽都在说,“方大人,此次前往,主在破案,揪出主犯及其同党,切勿轻易处决。三品以上的官员,不是遭遇生死抵抗,请留他们一命,交由朝廷发落。” “太子爷的意思是……用此过掌控人心?”林川多聪明啊,一下就反应了过来,“不过按照你爹的脾气,别说他们了,连他们的族人估计都保不住脑袋。” “唉,我当然清楚,可现在的大明远没有看上去的风调雨顺,从我爷爷那辈开始,官员一直都在被大量处决,经历了胡淮庸案,蓝玉案后,杀得一些地方官位长期空缺。 三品以上的官员多是跟随我爹靖难发家的功臣,再杀一轮的话,我老朱家官场屠夫的名号就要坐实了。以后还有谁敢当朝为官?怕是科举都没人敢报名考试了吧?”朱高炽也是有苦说不出。 “明白了,你说不杀就不杀,但如果他们试图弄我,我可就不保证了。还有太子爷,办此案我需要带自己人,刑天营全员都要随行。”林川可不相信外人,兵卒还是自己的兄弟好使。 “那是当然,我另外还给你安排了后援,左副都御史李庆,我会让他率领五千人马就驻扎在保定府外的校场之内,你如遭遇困局,可随时找他增援。”朱高炽心细如尘。 “太子爷,他不会是敌人的卧底吧?”林川已经被出卖怕了。 “放心,李庆是个愚忠的死脑筋,一直在举报同僚,大家其实都挺讨厌他的。”朱高炽呵呵笑道,这个世界上用钱或许能收买任何人,但李庆绝不在其中。 “死脑筋好,踏实啊。”林川相信朱高炽的判断。 “既然已经说定,即日起你就收拾下细软,清点下人员,随我回去京师吧。”朱高炽握住了林川的手,使了番力气才站起身来。 平常这种工作都是刘公公完成的,看来太子是真有些喜欢鬼精鬼精的林川了。 没办法,贪官奸,清官就必须更奸,不然怎么斗得赢这些窃国之贼。 “我这就回去安排。”林川也不敢耽误,不过说要走了,就看着朱高炽两眼盯着自己的鱼竿和工具箱在发光,“太子爷,这钓具你要是看得中,就送你了。” “诶,那怎使得?君子不夺人所好,想必你也挺爱钓鱼的吧?”朱高炽虽如此说,那眼睛却没离开过碳纤维的抛竿。 “喜欢就拿去吧,这种竿子我还有几根,够用了。况且好竿配英雄,在我手上它定被埋没了,等处理完了这案子,再回京师和太子爷甩上两杆。”林川借花献佛道。 “好,既然方大人都这么说了,我再推辞就不好意思了。”朱高炽挥了挥手,刘公公立刻三步并作两步地上前,将钓竿和工具箱给收走了。 回城的马车上,林川特地将湖王大鱼绑在了车顶,那叫一个嘚瑟,马儿都绕城多绕了几圈才回到燕王府。 林川传令,刑天营全员回营房收拾兵刃甲胄,准备出发,只给半炷香的时间,超时的话,后果自负。 就这么,在一群御林军禁卫的注视下,刑天营训练有素集结队伍,一个个杀气腾腾,犹如要再征漠北的猛虎。 而就在大家收拾之时,无名来到了林川的面前。 “随我来。”无名招呼道。 敢用这种语气跟自己说话,林川当然知道是谁给他的勇气,自然听话地跟随来到了燕王府的书房。 此刻朱棣正在焚香练字,挥毫泼墨书写着四个大字“山河日月”。 “禀圣上,方渊带到。”无名通报后,又是站回了朱棣身旁,怀抱起了帝王宝刀。 “参见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林川单膝跪地道。 “起来吧,又没外人,我那胖小子跟你谈定了吗?”朱棣也没抬头,看着眼前的文字颇为喜欢。 “太子爷的差事我已明了,即刻前往京师,要先当咸宁公主的侍卫,护送公主殿下去河间。”林川说出了太子的打算。 “这小子真聪明,还知道一箭双雕,不仅能解决盐祸,还终于把身边的大麻烦给解除了。”朱棣也是尤为欣喜。 “呃?这话怎么说?”林川突然有种被坑了感觉。 “等你见到我那四丫头就明白了。不瞒你说,我这么多子嗣里,最像我的,其实就是她。”朱棣不由笑了起来。 “像你?”林川汗颜,那得多难看。 “不是容貌,是脾气。她是出了名的能动手绝不废话,从小不爱红妆爱武装,汉王赵王加太子都被她打过,你能想象一个10岁的丫头,举着大刀追砍几个大哥吗?”朱棣一点也不觉得这很奇怪,反而当成了趣闻。 直到今天,这野蛮公主依旧是几人的梦魇,更别说自从咸宁公主装病住进了皇城,皇宫内院人人殚精竭虑,就连条狗从她面前路过,都有可能挨上一大逼斗。 “这么勇的吗?我要不换个身份过去?”林川可不想伺候这种主,因为自己脾气上来了,说不定真会把这公主吊起来打。 “不可不可,你以为我那胖儿子会做亏本的买卖?这丫头被惯坏了,都嫁人了还成天不去夫家,成何体统,你给我把她送回去,也是大功一件了。”朱棣只觉甚好。 “说是大功,也没见您赏啊?”林川小声嘀咕,保持在让朱棣听见,又不至于动怒之间。 “你还真是得点夸赞就敢蹬鼻子上脸,也罢也罢,叫你来,本就是想赐你样东西。”朱棣说着放下毛笔,转身拿过无名手中的刀,直接抛了出去。 林川一把接住,眼前顿时一亮,“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尚方宝剑?!” 第189章 初到京师 比林川更震惊的,其实是无名。除了自己以外,朱棣从来没让别人动过他的刀,因为朱棣本就是冲锋陷阵的将军,刀具只有交给最信任的人,才能在最关键时刻不会出现纰漏。 能将御用宝刀丢给林川,只有无名知道,此刻林川在帝王心中是何等的位置。 “万岁爷,赠我如此大礼,您有何吩咐?”林川当然知道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这是我的刀,上可斩王侯将相,下可杀贪官奸臣,给了你,你就要让它物尽其用。”朱棣一脸肃杀道。 “我不是软弱无能的朱允炆,也不是杀尽功臣的父皇。我可以御驾亲征,战到遍体鳞伤绝不退后半步,但绝不允许有人在我背后捅刀子。查出幕后主使,只要不姓朱,不论官阶,带他的人头回来给我。” “可是万岁爷,太子是让我慎杀,你让我肃杀,你们可以先对齐一下颗粒度行吗?”林川欲哭无泪。 “我这儿子,虽处理国家大事很是拿手,但就是太过柔弱,一点也没有我老朱家杀伐果断的气势。 敢动我国库税银的贼子,远比塞外侵犯我领土的蛮夷更坏。这种人一次犯错,终生不可信也。 让你杀,就是不想让他们还有口气在,引得别人来跟我求情,一劳永逸。”朱棣实在太了解他的儿子了。 “明白了,到时候我尽量做到让两位爷都满意吧。”林川就像一个厨子,烹饪这桌餐食,全凭经验了。 “去吧,别让我失望。”朱棣挥了挥手,林川告退。 出了门,林川便将御用宝刀收入次元空间中,想了想,又去跟皇太孙朱瞻基,还有庆寿寺中的姚广孝道别。 出发前还特地前往了方仓,林川将日后可搞到独家塞外经营许可,战时也能顺利出货的消息,告诉给了奥雅。 奥雅对于这种能赚多少钱的好消息,根本不在意,她只是搂着林川的脖子,久久不愿松手。 “这次分别,多久后才可再相见?”奥雅轻声地问道。 “快着1月,慢着2,3月。”林川估摸着。 “会有危险吗?”奥雅担心。 “我事先有背书过,应该不会遇见像样的对手,无碍。”林川笑呵呵道,虽不能告诉奥雅此行的真正目的,但也需要说些什么让她放心。 “夫,你现在已经越来越受皇上器重,但你一定要记得,行事切记多加小心。小人比仇敌更可怕,口舌蜜饯比刀枪棍棒难防。”奥雅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 “明白,明白,不会让小奥雅变寡妇的。”林川刮着奥雅的鼻梁笑着。 “嗯,我相信你,我会乖乖在家等你归来。”奥雅深情一吻,送别了自己的情郎。 刑天营的部队连夜开拔出发,结束了在顺天府长达半年的驻扎,再一次踏上了征程。 “你又跟小老婆嘴上了?”出行的马队里,楼燕斜眼鄙夷道。 “呃?没有啊?你乱说。”林川强作镇定。 “偷吃不擦嘴的家伙,你嘴角的胭脂难道是自己画的?”楼燕都懒得拆穿这家伙,“我不管,今晚嘴个一样的。” “你声音小一点。”林川都有些害臊。 “怕什么?你都拜过我爹了,我们就是一家人,老公嘴老婆,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楼燕海故意提高了几分音量,引得周围的弟兄不由侧目一笑。 林川也是拿这丫头没办法,只能招呼出城的队伍策马奔腾,用最快的速度向京师赶。 京师——应天府,明朝开国皇都,在朱元璋建国之时,元朝其实还未完全剿灭,所以其对城防的要求达到了变态的级别,共动用了28万民工,3.5亿块城砖,历时28年才得以完成四重城垣的格局。 年少时,林川就曾去南京参观过明城墙遗址,其中保存最为完整的京城城墙,20多公里的长度,差点让他走断了腿。而现在明朝的完整版,更是长达35公里,完全能在上面举办马拉松比赛了。 经过四天的快马加鞭,林川终于站在现今世界上最大城市的面前。故地重游,没有被时间打磨的城墙,坚实雄壮,目之所及皆高耸,那种震撼难以言表。 京师依山脉、水系的走向筑城,得山川之利,控江湖之势。南以外秦淮河为天然护城河、东有钟山为依托、北有后湖为屏障、西纳石城入城内,形成独具防御特色的立体军事要塞。太祖在此定都,也是看中了这点,可保大明江山千秋万载也。 城门间熙熙攘攘的人群穿行,有拉车的,有赶驴的,也有坐轿的,就是鲜有骑马的,全因京师限定骑马的位置和规矩,比顺天府只多不少。 但林川身负皇命,从进城开始就一路向皇城策马狂奔,畅通无阻。 途经秦淮河畔,林川又不自觉地想起了那个女人。 如果沈青萍没有陪着寻宝队出发执行使命的话,或许他就能听见她翻唱的小曲,再尝尝家乡的手艺…… 一想到她,林川不由生起一丝担心,毕竟夜隼及其背后的逆鳞集团到底有多少人,想干什么都一无所知,要是不小心和他们牵扯上关系,哪怕沈青萍身边带着4名寻宝团成员,也并不一定就是安全的。 无奈现在也没办法找到沈青萍,去提醒她需要注意什么,只能希望她吉人自有天相。 刑天营是中午时分进的京师,一路奔袭来到了皇城洪武门,刘公公早已在此恭候多时。 营中的弟兄都被安排到营房中暂且休息,林川只是带着老六队的众人进宫面圣。 为什么老六队能随行?因为皇太孙朱瞻基,早已提升了他们的官阶。现在他们都有属于自己的校尉官衔,至少见到萧何、陆千秋之流不需那么客气行礼了。 楼燕晋升,飞羽校尉,官阶正六品; 肺痨鬼晋升,镇魂校尉,官阶正六品; 熊瞎子晋升,守府校尉,官阶正六品; 钟兴晋升,忠勇校尉,官阶正六品。 而于谦最牛笔,作为林川的副官,在朱瞻基请示之后,将其定位了刑天守备,正五品武官,执掌营务,军饷,总务。一溜烟新兵蛋子混成了诸位老前辈的领导了。 就这事,于谦还被敲竹杠,一口气吃掉了他两个月的饷钱,欲哭无泪。 林川也是有意为之,于谦并非池中物,就算是拔苗助长,也要让他晋级更快,算是还给这个时代一员至关重要的大将吧。 第190章 探案 行走在紫禁城的石路之上,林川颇有种不用排队,VIp参观的优越感。沿途的侍卫看待自己的目光都充满了敬畏与羡慕。 这就是走在权力巅峰的感觉,实在特么太爽了,怪不得古代那么多人非要造反,争来争去不就是这座宫殿的户主名吗? “刘公公,你们可够快的,我们当天出发,都奔袭了4日才赶到,太子爷已经回来处理国事了吗?”林川日夜兼程,每天只休息了4个小时,吃饭都是在马背之上,2000里的路途,足足跑了四天才赶到。 但看刘公公那气色,最少已经休息了一晚,比林川足足快了大半天。 “实不相瞒方大人,太子爷是很忙的,每天都要处理上百封奏折,时常干到夜不能寐。连日来我们的马车就没停歇过,马车都换了3次。”刘公公谦卑笑着介绍道。 “这么辛苦还长肉啊?太子爷这叫过劳肥吗?”林川无所谓地开起了杀头的玩笑。 “呵呵,这种话儿也就您敢说说,别害老奴哦。”刘公公是洪武末年进的宫,伺候过朱元璋,也服侍过朱允炆,现在又到朱高炽,可以算是三朝老太监了,才不会乱了分寸。 “刘公公,看你终日守在太子爷身边也是操劳,我这有些方仓的土特产,给你拿去补补身子。”林川直接塞去一个木匣,方仓能有什么土特产?不就百两纹银吗? “刚说你别害老奴,这又给我挖坑吗?”刘公公一直在笑,但有时候的笑并不代表他的心情,随手将木匣退了回去,“我是太子爷身边的首席公公,负责太子爷的衣食住行。钱财与我毫无用处,吃穿用度皆由宫里开支。但如果我都起了贪念,这脑袋可就保不住了。” “伴君如伴虎,刘公公今天着实给我上了一课。”林川立刻把木匣交给于谦收好,“以后我也难免要跟太子爷打交道,哪里做得不周到的地方,还望公公教教我。” “方大人过谦了,您现在是万岁与太子身边的红人,都能用龙杯饮茶,开太子爷的玩笑,普天之下,您都是独一份。”刘公公夸奖完,又是话锋一转道,“但铁打的圣上,流水的红人。我当了三朝的公公,见了太多倒台的红人。方大人,记得见好就收噢。” “明白了,谢公公指点。”林川是由衷感激。 或许是来到这大明后一切都还挺顺利,让他身为狙击手的警惕都放松了不少,以至于差点忘记了,身处权力中心,不光能享受权力的滋味,也随时会有被权力吞没的可能。 紧随刘公公,穿行了足有小半个时辰,一行人这才来到了监国太子的书房,允许进去的也只有林川一人。 偌大的房间里,已经变了一副模样,河间长芦都转运盐使司的账目副本都被撕成一页页,贴满了房间四面墙壁,跨度从建文年间一直延续至今。朱高炽拿着毛笔,卷起了衣袖,不断在账目间来回走动,就像一个数学天才在破解世界级的难题一般。 “太子爷,方大人到了。”朱高炽回头看了一眼,“真快,刘公公,你出去吧,门反锁,别吵我们。” “是。”刘公公听话照做地退了出去。 “太子爷,你这是在玩哪一出?账本糊墙?”林川歪头研究着明代的记录模式,还是不太习惯。 “来来来!给你看我的新发现!”朱高炽直接挎着林川的脖子,将他拉到了账目墙的中段,用毛笔在一页账目上画了一个大圈。 “看什么?”林川看不懂,就觉得身边的胖子该洗澡了。 “我回来后就开始分解河间运盐使司的账本,我发现了一个很有趣的地方。在此之前,他们的账本做得十分刻意,严格控制着每年半成的增长,雷打不动。在建文四年还露出了马脚,算不得多高明。 但是,从这一年开始,他们的账本就非常高级了,每年的收益开始发生了上下波动,虽然平均下来依然是每年半成的增长,但有的年份多,有的年份少,甚至在灾荒年份还出现了停滞。”朱高炽看得已经精确到了天的单位。 “太子爷的意思是,在这一天后,河间运盐使司要么不贪污了,要么来高手了?”林川立刻反应了过来。 “没错,但前一种可能是妄想,毕竟他们根本无法抵御那种财富的诱惑。只有后一种,他们接任了高手。”朱高炽拿过一本吏部的官员名册,“永乐五年,魏长兴,任河间长芦都转盐运使,官阶从三品。” “你怀疑他就是幕后主使?”林川多希望这是真的,那就无须去当路亚抛饵钓鱼了,太子爷直接上大炮,把塘给炸翻了,多省事。 “有可能,但又觉得哪里不对。魏长兴是世袭得来的官位,其父是当初跟随我父皇靖难后的功臣之一,永乐元年才走马上任,前面的贪腐没理由和他们相关。更像原有的腐败将他们同化成了一丘之貉。 魏长兴我曾打过交道,性格张扬霸道,为官前没少在街头惹事,被他爹那一顿顿好打,怎么打都打不服。这样的人真可以掌管一个窃国的盘子,还能做出如此缜密的账目变化吗?”朱高炽深深怀疑。 “开中盐引制,牵扯的环节这么多,他有能力统领全局吗?”林川来时路上好生了解了一下明朝的盐引制度,确实非常繁琐,关系到的流程十几道,真想贪污得神不知鬼不觉,就要将这条链路上的所有人都买通。 这是何其庞大的工程,还要确保收买之人不会败露,不能露富,否则就真当全国各地跑的锦衣卫是棒槌啦! “至少我认识的魏长兴不具备这个实力,但那已经是十几年前的认知了。你去时对这人多加小心,不管他是不是幕后主使,肯定是这条链路上绕不过去的一环。”朱高炽的意思是,魏长兴就是林川的突破口。 “对了,太子爷不是说跟随那纸条一起被发现的,还有一节手指吗?”林川好奇道。 “在这。”朱高炽拿起案台上的木匣,打开递给林川。 只见那节手指在盐块中已经完全脱水干瘪变形,从指头判断,应该是右手小指。 “指头我拿走了,如果能找到剁这手指的人,应该也能掌握到关键的线索。”林川将那木匣收到腰后。 “英雄所见略同,你最好快些动身去河间府,我担心着小拇指的主人,能不能活到见你的那天。”朱高炽微笑道。 “不好了!”就在这时,书房大门被刘公公一把推开。 很少见这老陈的公公露出这般慌张的神色,朱高炽皱眉问道,“发生什么了?” “咸宁……咸宁公主出逃啦!” 第191章 落跑公主 这可是紫禁城,整个大明戒备最森严之地。不说一只苍蝇别想进出吧,一个大活人想从这里溜走,难度远超囚犯越诏狱了。 但你不得不承认,咸宁公主这妮子就是办到了。 朱高炽急得满头大汗,带领林川来到了咸宁公主的寝宫,床铺上是用枕头棉被堆叠成午休状的人形,而她出逃的方法也让林川哭笑不得。 “禀万岁爷,公主殿下就是从这里逃出去的。”侍卫长紧张地说道。 “这可是个狗洞啊!”朱高炽看着墙根处的洞口,气得一身肥肉都在哆嗦,“你们是干什么吃的?我不是让你们派侍卫十二时辰形影不离吗?” “两个侍卫都被咸宁公主骗进屋内打晕了,她们扒掉守卫的衣服兵刃,从此洞绕过内院,混入侍卫中逃走了……”侍卫长述说过程时,跪地连连磕头求情,“太子爷,下官无能!请太子爷责罚吧!” “给我拖下去,鞭杖三十,罚没半年俸禄!”要不是知道自己妹妹是祸主,朱高炽连杀了这侍卫长的心都有了。 “堂堂大明公主,钻狗洞都要逃走,她是有多么不想回夫家啊?”林川蹲在狗洞前查看,狗洞不大,窈窕淑女还是能过,不过此刻洞口的残砖,却有被撞松动的迹象,“刘公公,咸宁公主很胖吗?” “怎会?咸宁公主婀娜多姿,美艳动人。不过她随行的宫女是个胖墩。”刘公公说罢顿感不对,毕竟朱高炽就在身旁。 “明白了,胖瘦组合是吧?”林川说着,吹了一声口哨,巨大的金雕呼啸地从空中直落到了林川的臂膀上,“沙雕,去城里巡视,一胖一瘦两人并行的目标。1个蛋黄派。” “嘎!”沙雕连连摇头,试想这应天府多大啊,人那么多,还要盯着找,飞得也累,眼睛都会看迷糊了,一个蛋黄派不够。 “你最近吃太多啦,胖得都快飞不动了你还要吃?最多2个,别再讨价还价了。”林川和鸟的对话,却说得朱高炽脸上颜色不对,看来他也有身材焦虑症。 价格聊定,沙雕立刻飞上了天空,开始工作。 “太子爷,当务之急是将公主寻回来。麻烦问下,除了公公阿谀奉承的那些,她还有何特征?”林川可不想自己这公主侍卫还未上岗,公主就没了。 “咸宁公主的嘴小,两个嘴角边,都有一点小小的黑痣,国师说我妹妹是九转旺夫命,一生衣食无忧格。唯一缺点有场关乎生死的桃花劫。”朱高炽侃侃而谈。 “我只是问长相,不是要算命啊……”林川叹息,“太子爷,我这就安排刑天营去全城搜寻。” “来人啊,通知御林军,开始全城搜索公主下落,但不得对外声张。”朱高炽这个要求很好理解,真让别人知道公主钻狗洞逃婚,老朱家的脸也就被踩在地上摩擦了。 林川转身带上老六队全员,出了宫门又与自己的刑天营全员会合。 “所有人听着,任务,找人,一胖一瘦,两个女人,瘦得那个嘴角两边都有小黑痣。重点寻找,客栈,渡口,驿站,商行。一旦有发现,必须确保这两人安全,以穿云箭联系。”林川刚说完,全员立刻转身向着陌生城市的街道奔走而去。 “公主这么顽劣,我们真的要当她的护卫吗?”楼燕有种不祥的预感。 “好干的活啥时候轮到过我们刑天营啊?都去找人吧。”林川挥了挥手,让老六队散去,加入到了寻人大军中。 而此刻,那冤家正走向宽阔的大街上,满脸兴奋不已。沿街的摊贩销售的各种商品都能让她驻足观看,就连画糖画的摊子都能让她如小孩子般惊叹。 其实刘公公对咸宁公主的形容,并非溜须拍马,这身高只有160的公主,体型娇小,哪怕穿着男人的服饰,竖起了发髻,也是格外俊美的少年模样。 她皮肤白皙,和奥雅都有得一拼,略显逊色的大概就是一马平川,空空如也,不知两个兄长哪去了,这也让她扮起男装来,更为形似,不易察觉。 再看她身边的宫女,都快长成母版朱高炽了,不过女人体重一过百,该胖的地方自然就圆润了起来,两颗蹴鞠外带一身横肉,包裹在粗布麻衣里,安能辨我是雄雌? “主子,时候不早了,我们还是快些赶路吧。”名为珠珠的宫女,背着两个行囊,担心道。 “不急不急,难得逃出来了,肯定要多逛逛,多看看呀!”朱智明声若黄鹂,双手背于身后,只是在大街上游荡,都觉得心旷神怡。 “您不是要赶车去顺天府找您爹吗?我是怕您赶不上车!”珠珠是冒着杀头的危险跟主子出来的,可不敢耽搁。 “从这里赶去顺天府,最少也要7天,不急这一时。说起来我就有气,那球形大哥真讨厌,总想把我送走,好一个人独享宫殿。我一定要去告诉爹,这家伙趁他不在,在宫里为非作歹,欺负我不说,还害死了我的宠物小玉。”朱智明愤愤不平。 “主子,我记得是你故意把宠物蛇丢进太子爷的被窝里,吓得他一屁股坐死的小玉,责任在你吧?”珠珠都看不下去了。 “喂,你到底是哪边的?怎么总帮着外人说话?他不整天念叨赶我走,我会如此作弄他吗?说穿了就是他不好!”朱智明柳眉倒竖道。 “是是是,您没错,您要是不急,我们找个地方吃点饭好吗?我感觉头晕地都看见太奶跟我招手了。”珠珠为了能按照计划钻狗洞,已经节食了2天,都瘦了一圈不止。 “不行不行,现在大哥一定已经开始四处找我们了,还是快走吧。”明白了,这朱智明就是属驴的,拉它不走,打它倒退,你往东来,它向西,阿凡提来了也只能倒着骑。 “救命啊,饿死个人啦!”珠珠欲哭无泪,还是被主子拉着继续向驿站赶去。按照计划,她们将赶上最后一班前往顺天府的马车,离开京师。 七天后见到了朱棣,一阵梨花带雨的哭诉,就能换来朱棣对太子的连番责骂,为她出头。毕竟朱棣在一众子女里,真正喜爱的,就只有这古灵精怪的咸宁公主了。 只可惜,先注意上她们的不是御林军或者刑天营,而是驿站前的一群街溜子。 第192章 公主请回家 黄昏时分,应天府南门驿站外车水马龙,发往各地的马车满载着乘客驶向天南地北。明朝时的交通状况明显优于其他朝代,但依旧山高路远,每次出发都需做足准备。 像朱智明带着贴身婢女赶末班车的行为,就是准备不充分的。 “小二,你这就不能再加两个位置吗?我真的有急事去顺天府,你看我们都赶过来,大不了我多给些车马费也行啊!”咸宁公主娇声娇气请求着。 “大哥,车票都是提前发售,您要出远门就该早几日准备啊。况且您看你那兄弟…你们两个挤上去等于四人分量。就算其他客官没意见,我拉车的马儿也要被活活累死了。 你要不就在驿站住下,明早头班车,我给您预留两个大座,再出发也不迟啊!”小二赔着笑脸,连忙扒开朱智明抓着自己衣服的手,生怕面前的大哥有断袖之癖。 “明天……不行啊,我耽搁不起。”朱智明紧张起来。 要知道这落跑公主,可身处在大明最森严的京师,别说多待一日了,哪怕多停留一个时辰,都有可能被哥哥的侍卫抓回宫去,那再想出来就难如登天了。 “要不……”公主刚想说就加自己了一个,通融通融,但看了下身后可怜巴巴的珠珠,又是硬生生把话憋了回去。 无奈拎着包裹的两人走到了驿站外,当看见有官兵靠近时,迅速转身闪躲。 “主子,现在如何是好?我们这样子也没办法住客栈,难道要流落街头吗?”珠珠委屈得都快哭出来了。 “平常叫你少吃多运动,就是不听,现在连插队都不行!”朱智明生气抱怨着。 “不能怪我啊,宫里的餐食是真香啊!”珠珠的意思是,我很克制了,都是鸡腿先动的手。 “唉,只能先找个地方混一晚上,明天再想办法出城了。”就在朱智明一筹莫展时,两位小哥拦住了她们的去路。 “兄弟,你们是想去顺天府吗?”领头是一位眉清目秀的小哥哥,一脸亲切微笑道。 珠珠虽看着来人有些娇羞,但还是记得警惕主子,拉了拉朱智明的衣角。 “是又怎样?”朱智明显然不懂世俗险恶,本着艺高人胆大的原则,随意回道。 “兄弟别误会,我们是要出城的镖师,有趟镖要押运送去顺天府。因为车队正好还有几个空位,镖头让我们到驿站来拉拉客,赚点差价,也好路上有个伴。”小哥侃侃而谈,那年头的镖队押镖,也有这种拼车业务,可多赚些零花钱,也不失为正常买卖。 “你们今天就走吗?”这正是瞌睡遇见枕头,朱智明都压不住嘴角的小黑痣,眉开眼笑。 “当然,多耽搁一天我们都赔不起货主,车费二位看着给吧,谁让我们有缘呢?”小哥自以为帅气地甩动着刘海,跟在他身后的小弟阴笑起来,演技何等拙劣。 “好啊!那就走吧!放心,车费我们一分都不会少给,只要能快点到顺天府就行!”也只有朱智明这样不食人间烟火的丫头,才会上这种当。 “主子,我们不认识他们,这样不妥吧?”珠珠在朱智明的耳边警惕道。 “过去在宫里你认识谁啊?认识锦衣卫?让他们送我们走?”朱智明拍了拍珠珠的包裹,“放心,我的功夫你还不了解?谁能害了我们?” 朱智明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跟随着小哥小弟,向着驿站不远处的一条后街走去。 而这一切,都被天空中翱翔的沙雕尽收眼底。监控画面通过其胸口的变焦镜头,回传到了林川的手上。 行走了大约小半个时辰,小哥小弟带路左绕右拐的,竟然将朱智明与珠珠带进了一条死胡同。 不过这条两辆马车并行宽的胡同尽头,可没有等候的镖队,只有一堆丢弃无人要的竹编空篓。 “镖队呢?在哪?”朱智明生气质问,但那身后的小哥却是随手一扯,一把解开了朱智明高高盘起的发髻,一头乌黑长发飘散而落,尽显娇羞的女儿容颜。 “哈哈,还装!早就看出来你是女孩啦!真当男人是瞎子,各个都装花木兰祝英台啊?”小哥单手叉腰,单手甩动着发髻扣银笑着。 “哥!你说这妹子贼靓,当初我还不信,这么一看,真是耐看啊!”跟在小哥后的小弟,贪婪地舔舐着嘴唇,一副蝌蚪上脑的模样。 “别害我家主子,要劫色,冲我来吧!”珠珠慷慨就义,一把扯下了自己的发髻扣,张开双臂挡在了公主身前。 面对这庞然大物,小哥小弟同时露出了地铁老人手机脸,胃中翻滚。 “去你吗的死猪头,还想占我便宜!”小哥生气地一脚踹在了珠珠的肚子上,将她踢得向后仰去。 就在这时,朱智明一把抓住了珠珠的包裹,脚下马步扎实,抬臂顶住了珠珠的泰山压顶,肩头一用力 又给顶了回去。 珠珠犹如皮球被踢来踢去,竟一个飞扑将那小哥给压在了地上,还正好嘴对嘴地来了一个吻,还是法式的深深的。 “呸!呸!呸!快滚开!我快死啦!”小哥感觉便便都快被压出来了,一旁的小弟迅速上前,把那200斤的珠珠推到一旁,救下小哥的一条狗命。 “他么的,敬酒不吃吃罚酒,本来想让你先伺候伺候我们兄弟俩,再把你卖了换些银两。现在,直接把你交给我帮兄弟,轮不死,再卖钱!”小哥擦了半天的嘴才站起身来,目露凶光。 “卖我,你们真是不知死活啊?”朱智明背着包裹冷笑,未露丝毫惧意。 “朱智明,该回家了。”突然间,在胡同口,一个饱含磁性的声音叫道。 众人不由回身看去,一袭素衣的林川,双手轻摆,迈步走来。 初相见,他英姿飒飒,眉宇淡漠无情,玉面似镜,唇红齿白,竟有些好看。 初相见,她骄横蛮纵,生得小巧玲珑,但五官精致,嘴角黑痣,仿佛一直在欲言又止…… 第193章 方狗腿 “他吗的,你是谁?我们是黄天霸的手下,黄爷的事你也敢管?”小哥小弟怒目而视,纷纷掏出了匕首。 “时候不早了,你大哥还在家里等得焦急,别闹了,跟我回家。”林川根本就没正眼瞧过这两个杂碎,径直向着朱智明走去。 在与两人擦身而过,小弟深吸一口气,先一步从身侧一刀捅了上去。 只见林川微微侧身,带着反手一记勾拳,正中小弟手肘,顷刻间,那握刀的手臂在空中反弓成了90度,连臂骨都给打了出来了。 此时才看清,林川的拳头上套着指虎,用上了十成力,毫不留情。 “啊!!我的手!!!”小弟惨叫地捂着膀子,摔倒在了地上,血流了一地。 “弟弟!去你吗的,给我死!”小哥红了眼,双手握刀,照着林川的肚子扎了上去。 可刀还没碰到林川的身子,回转的左勾拳不偏不倚正中小哥脸颊,距离近的朱智明都看见那家伙被打扭曲的面容,牙齿像石榴子般甩了出来,偏瘦的身子在空中回转了三周才摔到地上,口吐血沫翻着白眼昏迷过去。 “好强!”朱智明身在皇宫,平日里拿御林军对练就是茶余饭后的消遣,自然明白,眼前的男人有多可怕。那拳劲,甚至有几分无名内家拳的凶猛了。 “你好,我是你最新的侍卫长,我叫方渊,以后请多指教。”林川向着朱智明伸出了带血的手掌。 “你……你好。”朱智明从未见过这男人,也未见过这种问候的礼节,但还是本能地伸出了白皙小手,和林川握在了一起。 只是这一握,林川就不再放开,抓紧了小手转身拖行地向着胡同口走去,“走吧,回家了。” “喂!你放开我!我不回去,我要去顺天府找爹,让他知道大哥有多过分!”朱智明这才发现自己上当了,用力挣扎,但林川的手就像钳子一般,根本无法挣脱。 “不瞒你说,你爹也让我好好送你去夫家,别挣扎了,这是你的命……”林川说话时突然眉宇一紧,回头看去,朱智明竟然一口咬在了他的手臂上。 那么大的眸子,连装得凶狠些,都像小奶猫在撒娇。但这小妮子咬人是真用力啊,林川的血都透过衣襟,浸到了外面来。 林川反手一把卡住了朱智明的腮帮子,将她瘦小的身体近乎是用提的,抓到了面前来,“你属狗的吗?不是钻狗洞,就是咬人?” “你才是狗,你就是我大哥的狗腿子,方狗腿!”朱智明嘟囔着嘴的一记飞踢,林川脱手闪避,保住了自己的子孙根。 朱智明却是失去平衡摔了一个屁股蹲,屁屁生疼。 “听好了,我这侍卫长是你哥封的,你喜欢我在,不喜欢我也在。你听话,我尽量照顾你。你不听话……”林川掀起了衣袖,谁能想到这女人一口伶牙俐齿如此锋利,硬给林川他咬出了一个小太阳的图标,看样子要留疤了。 “不听话你还敢怎么着?听好了方狗腿,我才不怕你!我的死活,不需要你管!”朱智明从未见过如此大胆的侍卫,一时间也来了脾气 就在两人打嘴巴官司时,不知不觉间三十几号街溜子已经堵住了胡同口,手里拿着棍棒缓缓走来,要是再放首《叱咤风云》的bGm,活脱脱就是大明古惑仔的既视感了。 领头的大汉,敞开衣襟,露出了一团黝黑的护心毛,生得虎背熊腰,面孔狰狞,黝黑的皮肤就像大水牛一般。 “大哥,我就说吧!这华文华武两兄弟看到了好货,都不上报的!”一个贼眉鼠眼的小弟在一旁嘚瑟道。 “老大!救命啊!”那手臂还在流血的华武小弟龟缩在了一旁,看到了来人犹如见到亲爹一般呼喊着。 “朋友,哪路的?竟然伤我两个弟兄,你难道不知道南街是我黄霸天的地盘?”黄霸天见两兄弟被打得这么惨,也担心遇见了强龙,作为地头蛇说话还是带了几分礼数。 “谁说我伤的?她干的。”林川可不接招,竟是侧身退到了一旁,将朱智明就这么暴露在了恶徒面前。 “你特么的睁眼说瞎话吗?你手上还都是血啊!你说是我干的?”朱智明被林川气得浑身哆嗦。 “不是为你,我会动手?你不是说不要我管吗?那你请自便。”林川才不惯着,靠着墙壁站定,还给朱智明做了个请的手势。 “朋友,识时务,这小妮子我们就带走了,以后有什么难处,在这南街报我黄霸天的名,好使。”黄霸天也是把注意力放在了朱智明的身上,一脸猪哥相。 “啊!你们别过来!谁过来我压不死他!主子你快走!我给您挡着!”摔倒在一旁的珠珠这时候才爬了起来,手里抄着一根捡到的扁担,那凶神恶煞的模样还真有些吓人。 “珠珠闪开吧,要是一群乌合之众都能吓到我,我这二十年的练功苦不就白吃了?”朱智明随手从包裹中抽出一根发簪,将一头散发又给高高盘起扎紧。 只见公主将那包裹一甩,里面飘落下的除了几件衣物,还有三节用锁链相连的短棍,将短棍用力一拼,一支长棍已握于她手。 “有点意思。”林川也是看得心头一惊,他知道公主擅长拳脚,但真没想到她的马步扎得那般扎实,仁视之下,气息也能顺着一些经脉流淌,绝不是一般的花架子。 “切,小娘子越反抗我越兴奋,来啊小的们,给我把她绑了,送回去我先乐呵乐呵,再给你们玩玩。”黄霸天一声令下,十几个小弟已经快步向着胡同深处的公主扑来。 林川竟然还特地向后又缩了几分,以免粘上了火星。 朱智明对这狗腿侍卫也是不屑一顾,吸气凝神,手中长棍抖擞,心中磨炼口诀:两仪截杀多生计,四象分明脚踏齐。棍星枪放麒麟步 平山子午更知踪。 没错,公主习的,正是由杨家五郎所创的——五郎八卦棍! 第194章 禁卫刑天营 朱棣说过,一群孩子里,最像他的绝非什么汉王赵王,而是这四丫头——朱智明。从五岁开始她就表现出了与女孩截然不同的个性,不爱书卷女德的学习,反倒对武功尤为喜欢。 出于好玩,朱棣就让府中的教头教她习武,谁曾想朱智明天赋异禀,对棍术颇有心得,一手五郎八卦棍,八八六十四套变化运用的得心应手,甚至还学会了些许气劲的运用,就是一人对峙四名御林禁卫军也能不落下风。 否则也不可能让一众哥哥,拿这亲妹妹毫无办法。打又打不过,说又说不听,也就养成了她今时今日桀骜不驯的个性。 只见朱智明棍头在手中翻飞,圈、点、刺、割、挑、抽,每每挥过就能将一名来袭者打翻在地,痛得抽搐。 一人一棍,在这胡同里面对十余冲来的大汉,朱智明毫不落下风,进退自如,打得众人满脸桃花开。 林川估摸着,朱智明的武力值应该和家宝和尚差不多了,但终究是闭门练出来的功夫,根本不懂江湖的邪恶。 那被打退到一边的恶贼,从身后悄悄拿出了绳套,藏于一旁。还在击退来人的朱智明一个没注意,一脚踏了进去。 恶贼显然是套狗的高手,用力一拉,绳索收紧,竟一下将朱智明拉的在地上抻出了一字马来。即便如此,她手中的棍棒也没慢上半分,打得众人无法靠近。但这个姿势已无法做到安全防御,总有家伙可以趁机上前踹上一脚,一下子,朱智明已经挨了三脚了。 “臭娘们!弄不死你!”一个挨了三棍子的恶徒被打成了猪头,恼羞成怒地掏出了身后的匕首,刚想上前,却被林川一把拉住了脖领子。 “这么多大老爷们打一个小姑娘,已经很丑了,还拿刀,你要点碧莲行吗?”林川苦口婆心教育道。 “关你屁事,再不放手,连你一起扎!”那恶徒生气回身捅去,但刀口刚刚对向林川,那握刀的手腕已经被林川抓住。 就这么发力向上一扭,恶徒的整个手掌折叠成了一个诡异的角度,那声嘶力竭的惨叫顿时吸引了周围人的目光。 “朋友,你不是说不插手吗?”黄霸天来了脾气。 “我说谎了,你又能怎样?”林川终于不再看戏,迈步挡在了略显狼狈的朱智明身前。 “看来你是真的想跟我拼一下了,兄弟们,抄家伙,把那男的给我剁了!”黄霸天一声令下,数十小弟纷纷掏出了带弯钩的柴刀来。他们自称应天柴刀帮,午时以后的南街地下皇。 “大明律,凡持械斗殴者,轻则鞭笞三十,重则杖罚八十。如被袭者为女子,可剁双手,发配流放。”林川告诫之时,手腕柔光一闪,漆黑的乌蛟已顺着衣袖垂落,已被稳稳握在手中,“既然你们听不懂大明律,我也略懂一些拳脚。” “砍死他!”一群乌合之众,用呼喊给自己壮胆,领头的柴刀已然正面落下,那一刀要砍实诚了,轻则断臂重则当场死亡。 但在林川眼中,这些家伙简直像老乡港武侠电影里的慢动作,抬起乌蛟轻轻一拍,那柴刀顿时被打飞,握刀的虎口都给震裂了。 不等那恶徒吃疼惨叫,林川的乌蛟钉穿了来人的肩膀,还故意一转再拔出,带着鲜血犹如喷泉一般被甩出,泼了对面三人的脸上,使其不得不闭目。 不看也好,看不见就感受不到恐惧,林川手起刀落,每人一刀,乌蛟特殊的棱形设计,割出来的刀口都是波浪纹,将痛感放大了数倍。 眨眼工夫,四个恶徒已经倒地吱吱冒血,惨叫哀嚎着就像遭遇了鬼神,吓得其他手下一时间也不敢冒进。 “没用的东西,都给我滚开!”黄霸天恼羞成怒,一脚踹翻了面前倒退的手下,手中提着两把杀牛刀,走上前来。 黄霸天本就是屠夫出身,一天能宰牛百头,捅喉放血的手法无比熟练,背地里也干过不少杀人的活计。 “打个商量,现在带着你的人滚,我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林川甩掉乌蛟上的脏血,眼看时候不早了,不想打了。 “也不去打听打听,我黄天霸杀牛宰猪从不用第二刀,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我的庖丁解牛刀。”黄霸天一口浓痰吐在了地上,双刀刃口摩擦出阵阵火花,摆好了蛮牛冲锋的架势,护心毛随呼吸上下起伏,已经开始技能前摇。 “小心。”朱智明情不自禁地提醒道。 “我改主意了,都别走了。”林川一吓将乌蛟插在了地砖上,抬手塔兰战术手枪已举起,噗一枪爆头,不可一世的黄霸天就此殒命,可惜了那庖丁解牛刀从此失传。 众小弟何时见过这种架势,吓得呆立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林川却开启了周处除三害模式,手中扳机扣动个不停,每一发子弹就爆掉一个脑袋,打得血花四溅。 在林川已经打完一个弹匣换弹的时候,剩下的兄弟才反应过来,妈呀惨叫着转身逃离,但那胡同口不知何时,已经被赶到的刑天营战士堵得严严实实,他们掏出了一把把明晃晃地障刀,面无表情。 横竖都是死,冲出去还有条生路,被那妖孽林川拿火铳点头,死状更恐怖。众小弟也是豁出去了,举起柴刀扑向了刑天营。 但这个选择保住了他们的全尸,仅仅是全尸。 刑天营杀人才不会咋咋呼呼,都是润物细无声地抹向对手的脖子,还会刻意多给大动脉剌深一些,加速放血,死得更快。 可怜那些杀出去的十几个小弟,没有一个能冲到街面上,分分钟全死得不能再死。 看着那一群带血的持刀战士快步来到林川身前,点头唤道,“头儿,都收拾了。”朱智明只觉得寒毛都在炸裂。 眼前的男人到底是什么怪物,不仅持有古怪的火铳,他的手下也宛如地狱来的魔鬼,杀伐之果断,就是御林军也难望其项背。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朱智明声线颤抖地问道。 “我们可是你的禁卫刑天营啊,公主殿下。”林川故意露出了一个比刀还冷的笑。 第195章 富贵舔中求 三十五名泼皮无赖,在刑天营的面前连半分钟都没撑过,悉数殒命,鲜血顺着石砖流到了路上,引得过往行人呆若木鸡。 刑天营却像没事人一样搬运着尸体,以免挡了大人的路。 也不知是谁报的官,一队衙役与官老爷骑马驾到。刚想质问,于谦将已经更换的禁卫刑天营守备的腰牌递出,稍微说明了一下情况。 官老爷连连点头哈腰,教训那些不懂事的衙役,眼里都没活,快些推板车来,帮那些禁卫大人们搬开尸体啊! 禁卫军,在这天子脚下,连身份腰牌都是镀金的,代表着绝对的权力。 禁卫军几乎不会轻易出宫城办事,但一旦像这样集体行动,不用想,那一定是皇帝或者太子监国的直接命令,有哪个不长眼的地方官员胆敢阻拦?怕是嫌命长了些。 “回去。”林川望着矮自己一个半脑袋的朱智明说道。 “如果我不呢?”朱智明壮着胆子反驳。 林川也不废话,就是一记快若闪电的手刀,正砍在公主的雪白脖颈上,打得其陷入了昏迷。 林川将满共八十斤重,有七十九斤都是反骨的公主,扛上了肩头。 “她怎么办?”钟兴指着那母版朱高炽,汗颜地问道。 “你也问问她呗。”林川回头笑道。 “喂,你跟我们走吗?”钟兴能面不改色干死一屋子锦衣卫,但面对珠珠却是汗流浃背了。 “嗯,我不走不走嘛,小哥哥,要不你也给我来一手刀,扛我回去吧!”珠珠已经眼如桃花,毕竟钟兴生得也是俊俏得很,特别是那一身结实的肌肉,穿着衣襟都能感受到他的挺拔。 珠珠只觉心中有一团熊熊的火焰,要爆了。 钟兴才不敢砍她的脖颈子,那脖子上的肉,都能把他的手刀夹断。好在他已经晋升为忠勇校尉,可以指挥手下了,“来人!动手!” 于是乎,八个刑天营战士七手八脚地把珠珠五花大绑在了一根木桩上,嘴还用布给堵得严严实实,四个人一起扛,才把她给托离了地面。 走出小巷的时候,路人还以为是一群猎户,绑了头野猪王来游街嘚瑟一般。 几经辗转,禁卫刑天营再次回到了皇宫。得知出逃公主平安无事地回来,朱高炽悬着的心也算是放下了。毕竟这宝贝妹妹可是爹爹的掌上明珠,要是出了差错,他也是吃不完兜着走。 “太子爷,你这妹妹太难搞了,你看!一上来就给我咬了一口,我怕给她当侍卫,不等我查完案子,已经被她玩死了怎么办?”林川一见到朱高炽,立马开启抱怨模式,还撸起了袖子展示那伤口,真不知道她怎么可以咬这么圆的? “行啦行啦,你认识她才多久?我都认识25年了,我能不知道她的厉害?”朱高炽挥袖摆烂,“反正我不管,活你说接了的,现在打退堂鼓就是欺骗我爹,那是欺君之罪,杀头的。” “你们一家人都不讲道理的吗?你爹干了我家十族,你还想送我去团个圆不成?不管,你妹妹太难搞了,我不去,杀了我也不去。”跟林川比摆烂?这可是比朱高炽有多600年经验积累的主。 “说吧,你到底还有什么要求?”朱高炽多聪明,林川一撅屁股就知道要拉什么屎。 “知我者,非太子莫属。”林川见有戏,立刻换了一副舔的嘴脸,毕竟富贵舔中求嘛。 “刚才我在城里转悠吧,发现京师比起顺天府来更加繁华,所销售的许多货品种类,有的连顺天府都没有。我寻思,让方仓在应天府开个分号,也方便招揽来自南方的货物,给顺天的方仓补补仓,您意下如何?” “要不我把户部银库的钥匙送你得了,你是赚钱没够,占便宜没边了,本就是限定的通蛮夷的生意,你还想集全国之力往外输入了是不?”朱高炽怒斥道。 “这不是商量买卖嘛,赚钱,不寒颤。也是你跟我说国库不宽裕,钱又不能凭空生来,我不搞外贸,难道去内卷商家?一把菜刀九文九包邮?还送口大铁锅?分分钟给你把内需干熄火咯。”林川张弛有度地pUA着。 朱高炽保持着生气的样子,却也在认真思考,片刻后,道,“允了你的方案,老规矩,朝廷占两成,户部会有专人去查账收取。” “谢太子爷赏!这应该算是招商引资了,太子爷你看要不要给我画一块地皮,先免费用个三五十年的……”就不能给林川丝毫松口的空间。 “你有完没完!再像鼻涕一样的粘手,你当心我真换人来搞啦!下去准备车队,明天出发!”朱高炽已经被搞得心态都要爆炸了。 “好嘞!卑职这就去操办!”林川立刻见好就收,今天总算那一口没白被咬。 其实早在出发前,奥雅就曾经叮嘱过林川,要是有机会就在应天寻一处僻静的位置,可以的话让方仓的触手延伸到此。京师作为南方首府大城,南到福州府,东到宁波府,松江府,能汇聚大量的南方货物,甚至海外的货物,是方仓发展不可或缺的助力。 只可惜想在京师做这种大包商的买卖,地贵得要死不说,手续还极其繁琐。而且背后没有势力支撑,分分钟就要被阴死不可。况且朝廷最完善的税收体系就在这里,想赚钱难如登天。 不过要是有监国太子的手谕扶持,还有户部的股份在其中,就算是王侯将相也不敢轻易动他的买卖了。毕竟户部掌管天下所有税收用度,等于皇帝的钱袋子,谁敢动皇帝的钱袋子?家里够十族给杀头吗? 不久之后,等林川再归来时,方仓将成为人类历史上最恐怖的外贸垄断集团。 “头儿,护送公主的活,我们还接吗?我看这小妮子一点也不是省灯的油,如果路上出了纰漏,十分凶险。”楼燕担心地上前说道,这也是大家一致的想法。朱智明可不比侄儿朱瞻基那般乖巧懂事,真闹起来,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得,弄丢了还要掉脑袋,很是麻烦。 “放心,她能比塞外的鞑子还难对付吗?不听话,看我不削她大嘴巴子。”林川手握尚方宝刀,不能杀朱家人,拿来打屁股也是同样好用的。 第196章 八仙搬山会 当帝王手中的棋子即将落于河间时,明月当空,万里无云,远在渤海的海面上,一条巨大的宝船收起了船帆,正随波荡漾着。 大船之上没看见一个船夫,犹如一艘鬼船。只有内舱大厅的圆桌中央亮着一盏盘龙油灯碟,那无风摇摆的火苗,给四周提供着鬼魅般的照明。 围着圆桌,端坐着八位脸戴京剧八仙脸谱面具的黑袍人,他们默不作声时,更像一只只恶鬼。 “京师来了消息,户部侍郎连夜被太子叫进了宫里,从此没了踪影。他进宫时,抱着河间长芦都转盐运使司的账目。朝廷开始有所警觉了。”领头戴着张果老面具的人影,用苍老的声音说着。 “警觉又能如何?搬山的买卖我们已做了这么多年,早已滴水不漏,每年那么多次的巡盐御史来访,可都没出过纰漏。”蓝采和面具的人影不屑道。 “小心驶得万年船,我们犯的可都是要株连九族的罪,不能不防。”何仙姑面具下的声音,清脆好听得很。 “最烦你们这群胆小如鼠,还装神弄鬼的玩意了。”一直沉默未发声的曹国舅,一把扯下面具,拍碎在了桌面之上,露出来的,正是魏长兴那张桀骜不驯的脸。 “一有风吹草动就吓得连觉都不敢睡,胆子这么小,贩什么食盐?直接去卖烤红薯啊,蠢货们。” “曹国舅,注意你说话的态度,你是顶替你爹的位置,才被准许加入这八仙搬山会的。没有我们指路,你还在老实巴巴数盐粒呢!”铁拐李语带狰狞警告道。 “你爸叫曹国舅,你们全家都叫曹国舅。几个老货给我听好了,我叫魏长兴,有名有姓。”魏长兴不屑一顾地起身,一旁的韩湘子也是毕恭毕敬起身,为他披上了挡风的披肩,如同下人。 “你们那套都过时了,什么狗屁搬山买卖,要不是我给你们重新制定的游戏规则,你们能每年收益翻十番?钱赚多了,还咬手了不成?都给我听好了,管他朝廷如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叫帮忙的时候,你们有一个算一个,敢说个不字,就看我干不干你们就完了。” “魏长兴,你太放肆了,人狂自有天收。”吕洞宾警告道。 “天?我们建立的白盐帝国,和大明可不属于同一片天。只要我们够团结,就没人可以影响我们的买卖。”魏长兴说完,带着韩湘子,转身向着舱门走去。 “魏长兴,这次你可能要踢到铁板了。我已得到消息,监国太子派来的人叫方渊,方孝孺的遗孤。”汉钟离面具人叫住了魏长兴的背影。 “派谁来都一样,用钱收买之,买不了,就埋了。”魏长兴冷笑地推门而出,留下面面相觑的六人。 沉默了许久,何仙姑才再度发言道,“魏长兴会害死我们的。” “大哥发话吧,我可以在钦差来以前……”吕洞宾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杀他?杀了他,我们还有能力继续运营八仙搬山会吗?他的出类拔萃,不用我来描述吧?他来的这五年比我们过去五十年总和赚得还要多。”张果老无奈苦笑着,“别想了,上了这条船,当我们同意魏长兴手持牛耳改革之时,我们就都被裹挟下不了船了。” 张果老说的就是现实,大家虽对魏长兴极度不满,但他修改后的搬山买卖,赚钱能力已经让所有人无法忘怀了。 财富就是如此美妙,一旦滚动起来,人心也就被卷了进去。 “当务之急是帮魏长兴做好防范工作,必要时,杀钦差,也必须保住他。”蓝采和严肃道。 对于这个结果大家也都表示了认同,吹灭了桌上的油灯,众人也隐藏进了黑暗之中。 目光回到皇宫内院,咸宁公主从尖叫中醒来,就像刚刚做了一个噩梦一般。睁眼环顾四周,就是属于她的闺房,果然这是噩梦。 落跑公主计划了多年,只能实施一次的出逃计划,仅仅潇洒了半天,就又被抓了回来。她就像笼中之鸟,想飞却怎么也飞不高。 气鼓鼓的朱智明翻身下床直接推开房门,门口站岗的正是楼燕与钟兴。他们一个是女生,照顾公主更为方便,一个是靖难后裔,根本不奢望他能给姓朱的半点好脸色,自然也不会退缩。 “你们是谁?”朱智明依稀记得见过,但记忆比较模糊,就是林川那手刀的功劳。 “禀公主,我是禁卫刑天营的飞羽校尉楼燕。”楼燕抱拳行礼。 “忠勇校尉,钟兴。”钟兴冷冷回道。 “你们在这干什么?闪开,我要去找那死胖子大哥。”朱智明刚想跨出去,就被楼燕和钟兴拦住了去路。 “头儿有交代,明天出发以前,公主需在此好生歇息,如您要餐食,我们马上通知御膳房给您送过来。”楼燕已经用平生最礼貌的方式介绍道。 “你们胆子不小,知道我是谁还敢拦我?我数到三,要么给我让开,要么今天你们都给我趴这了!”朱智明转身从床铺后取出了一根长棍,谁能想到公主的闺房里竟然藏着这玩意。 “我们只听令于方大人,公主你最好不要胡闹。我们已获动武授权,在不造成永久性伤害的前提下,可以尽一切可能把你留在屋内。”钟兴扭动着脖子,已经开始做热身运动了,有机会揍姓朱的,天哪,对于钟兴来说简直是佛祖开眼般的恩赐。 “一!”朱智明摆好战斗架势。 “公主请自重,我们不想伤害你。”楼燕也是反向警告,真是头大。 “别数了,直接来吧。”钟兴的内心如此喊道。 “二!”朱智明的棍首已置于身前。 “够了!你还要胡闹到几时?”忽然间,朱高炽怒斥的声音回荡在耳边。 抬头望去,刘公公搀扶的太子正一脸严肃地快步走来。 “死胖子!你好狠的心啊!我到底是不是你亲妹妹!你竟然把我往火坑里推!当年你被爹罚跪,哪一次不是我卖乖替你跟爹爹求情。 赵王汉王那两乌龟,联手欺负你的时候,是谁举着大刀把他们从前门砍到后院的?这些你都忘记了吗?现在你当太子啦,监国啦,我这妹妹就变臭狗屎啦!你说!你是何居心!” 普天之下,敢如此怒骂太子的,估计除了朱棣,就只有这咸宁公主了。 “我的小祖宗,家丑不可外扬,进来说进来说!”朱高炽连忙将这火爆的妹妹拉进了屋内。 第197章 牺牲品 那一晚,公主的闺房内,太子与妹妹聊了半宿,其间伴随着三次抽泣,四次摔东西,还有太子爷的求饶声。 到最后,当朱高炽离开时,朱智明也是面如死灰,哭红了眼窝,趴在桌上沉默不语。 她终于妥协了,身为朱家的女人,说穿了也不过是朱家男人的工具,她们被到处许配,与人联姻,达成政治或军事上的同盟,却完全不顾及自己女儿,是否真的喜欢那个将要相伴一生的伴侣。 咸宁公主心比天高,习得一身武艺,梦想的是能像花木兰一样,冲锋陷阵,征战沙场,建不世之功,让后代口口相传。而不是成为权力的牺牲品,嫁给一个丑男人。 宋瑛真的是难看,难看到拜完天地的那一晚,朱智明受惊过度,一棍子硬把宋瑛从洞房里打了出来。第二天就借故生病,要回皇宫治病。 宋瑛的爹为开国功臣——宋晟,是镇守在凉州,号称西北的无冕之王。对大明或者说对皇族,不管是身处的位置还是手中的兵马,都至关重要。 所以朱棣才会在尚未靖难成功前,就将三女儿安成公主,下嫁给宋晟的四子宋琥。要知道当时宋琥是有老婆的,是把原配给休掉后,才迎娶的安成公主。 由此可见,朱棣是有多舔这西北的无冕之王…… 婚礼当天,宋晟也没见过这种架势,生怕咸宁公主在家中发生什么意外,只好连忙送其回娘家,由御医调理。 就这么一送,已经过去了整整五年,其间甚至宋晟都挂求了,朱智明都没有说去看上一眼。 她能有什么病?不想面对丑男人症候群,反正不管谁来说,就是朱棣亲自发了两次火,朱智明甚至以死相逼,就是不离开皇宫。 多说两句,她就会哭着喊娘亲去世的早,不然怎会让朱家的男人,这么欺负她的宝贝小公主? 朱棣对亡妻徐皇后是真心相爱,对这小女儿也是恨不得把心头肉都割给她,所以这事就一拖再拖,甚至都快忘了这刁蛮公主已许配嫁人了。 谁承想,这次朱棣远征鞑靼,在军营中听到了有人拿宋家后人打趣,说什么宋家四儿子让皇家公主填房,皇家也派了四公主来好生羞辱于他们。 宋瑛宋瑛,就该改个名字叫送妻得了…… 朱棣盛怒,把嚼舌根的兵卒当场就给斩了,但足可见这事情已经传到民间,继续这样下去就要变成老朱家的笑话,让天下人耻笑了。 所以,当朱高炽谏言由林川护送咸宁公主去夫家时,朱棣是一百个愿意,大是大非前,皇帝也不会糊涂。 朱高炽已经将利害关系说给朱智明听了,甚至连爹爹的狠话也带到了。如果咸宁公主这次再寻死觅活就让她去吧。哪怕死了,也要把尸首送去宋家,葬在宋家的祖坟里。 如此绝情的话都说得出口,朱智明还有何闹腾的意义呢?朱家的男人真绝情啊,怪不得能当皇帝。 林川可不懂公主寝宫里的故事,他一夜都在清点打包要带走的行李。他是现代来的,当然知道平均一个女孩的衣物约等于六个糙汉子。 但他是真的没有想到,朱智明竟然能有这么多的东西,光是四匹马拉的大车,足足装了三车,这仅仅是衣服,什么御用的碗筷,御用的梳妆台,御用的枕头棉被蚊帐,甚至御用的马桶都带了三个。 最后一收拾,整整十五辆马车,只有一辆是用来安顿公主的,其他全是各种御用品。说真的,要有这种运输能力,林川够去肃州卫再运五十万两白银回来了。 至于刑天营自带的装备,用一辆马车就装完了,全员都被要求着甲出行,兵刃备于马上,保持随时都能冲杀的姿态。 次日清晨,太阳初升,车队已准备完毕,禁卫刑天营恭候在东华门前。林川身披扎甲,腰挂乌蛟,牵着头马站在最前。 高大的城门,吱吱嘎嘎地被由内拉开,咸宁公主朱智明款款走来。 她身着大红色圆领袄,下配靛蓝色满地金马面裙,象征妇人身份的狄髻上,插着一套金丝盘凤的宝石头面,十分地端庄淑丽。 不得不说,人靠衣裳马靠鞍,一番捯饬下这刁蛮公主,也甚是好看,绝对代表着大明美女的极致水平了。 “公主陛下早安,请上马车。”林川上前微笑恭迎。 “早你吗,滚。” 开口就祖安的个性,果然怎么换衣服都改不掉,确认是朱智明本名。 验明正身,车队出发,沿着北门一路进发,前往河间府。这一路都走官道的话,沿途驿站众多,路宽地平,走走停停,大概7日便可到达。 可惜林川赶时间,所以选的都是山野小道,虽沿途景色秀丽,但夜晚休息时只能在野外露营,不过这能将路途缩减到4日。 当林川说出这出行计划时,朱高炽犹豫再三,毕竟山野小路多不平整,还远离人烟,要是遇见什么歹人该如何是好? 林川却是笑着说,“我们本来就是去找歹人的,假设我要前往的消息已经走漏,歹人对我动了心思,想要半路截杀,不给他们机会,怎么行?” 况且本来就没有什么突破口,提前抓几个舌头拷打一番,说不定也有所收获呢? 林川说得轻巧,就是没有把危险放在眼里,区区一百人的刑天营,稍微大一点山贼寨子,都能把他们给围了。 但在林川的计算里,不是千军万马,真还威胁不到此时此刻的刑天营。如果他也动手的话,那这个数量就要再翻上一倍。 就这么,浩浩荡荡的车队出了京师,沿着山野小道一路狂奔而去,卷起的尘土跟要去征战沙场的军队一般。 禁卫刑天营的众人,早就习惯了这种策马奔腾,过去在草原上,他们最狠的时候,一天能狂奔800里,什么路没有走过,甚至能在马背上吃,马背上拉,马背上睡觉。 但那是对于专业的战士而言,试想一下明代的马车,没有多高级的避震弹簧的前提下,一直在石子路上狂奔,没有半个时辰,朱智明已经被颠得头发全散了,感觉早餐都快吐了出来。至于珠珠,她已经吐了。 “方狗腿!”忍无可忍的朱智明,一把推开了马车车窗对外吼道。 第198章 你要自杀我递刀 本一马当先在前带队的林川,也不得不调转马头,来到了马车旁,“怎么了,我的公主殿下?” “怎么了?你故意报复我是吧?有官路不走,你走小路,走小路就算,你奔袭!你看我的头,像什么?”朱智明指着自己的脑袋气愤道。 “像鸡窝。”林川是有问必答的好孩子。 “是啊!那你还奔!你奔你奶奶个腿!”说到这,马车一颠,朱智明正好咬到了舌头,差点就要咬舌自尽了。 “全员慢行,等公主梳头。”林川无奈一声令下,车队的速度终于放缓了下来,马儿也得到了一些喘息。 林川就这么百无聊赖地骑马随行在马车旁,车内珠珠终于吐完,开始了给公主重新梳头。 “我听哥哥说过了,你是方孝孺的孙儿,被我爹爹诛杀了十族的遗孤。”端坐之时,朱智明故意找茬道,“真不知道爹咋想的,都把你发配塞外了,竟然还给招回来害人。” “正所谓百因必有果,你的报应就是我。”林川打嘴巴官司可没输过。 “切,你别嘚瑟,终有一天,我定要你付出代价。”朱智明气鼓鼓道。 “哪一天?何年何月何日?别让我等太久,我这人记性不好,等着就等忘了。”林川洋洋得意。 “方狗腿,你以为帮着我哥就有好下场吗?跟你说,官场的斗争你根本把握不住,得罪了我,有你好受的。”朱智明趾高气扬道。 “公主殿下我可求求你千万别让我好受了,你是不知道,每次你一折腾我就敲太子一顿,你一闹我一敲,配合默契。以后再捞到好处,我给你提成如何?”林川已经成功把朱智明小脸气成了猪肝色。 “方狗腿,狗崽子,等我自由,我就去把你家祖坟炸啦!!”朱智明最后都是扒在窗口叫骂了。 “狗公主,钻狗洞,老天爷给你关了扇窗,又给你关了扇门,不好,老天爷把你锁屋子里啦!哈哈哈!”林川最后自己都笑了起来。 “啊!!!你竟然以下犯上!我一定要告诉我爹,你骂我是狗公主!那就是骂他是狗皇帝!你死定了!”朱智明抓着鸡毛当令箭。 “你说我骂了就骂了,你有证据吗?”林川前倾着身子,歪头耍赖道。 “他听见了!”朱智明指向了一旁的刑天营战士,只见那小子识趣地勒马,迅速退出三丈外。 此刻朱智明才明白,整个送行的队伍,全都是林川的亲信,这种情况下别说林川骂她了,就算要当众侮辱了她,这群人也只会帮林川按住自己的手脚。 “别浪费力气,接受吧,公主殿下,骂我你也要回夫家,这是命。”林川放轻了声音,叹息道。 “呸!敢情不是要让你跟那丑东西睡,你是说得轻松。”朱智明终于说出了内心中的苦。 “丑?能有多丑?”林川好奇道。 “你见过疣猪吗?” “见过,我们那管疣猪叫彭彭。”林川想起了狮子王。 “宋瑛长得就跟那玩意差不多。”回想起自己的老公,朱智明就感觉要晕车了,“想我朱智明生得天生丽质,花容月貌,怎么可以跟这么丑的男人共度一生?” “你这以貌取人就不对了,人丑,说不定心地善良呢?”林川劝解道。 “我就看脸怎么啦?都是初次见面,谁知道你心地善不善良啊?难道你还能动不动刨个心出来,给我看善良与否吗?况且我们是要生孩子的,孩子像我就罢了,要是像他,岂不是父子两个一起恶心我一辈子吗?”朱智明都不敢想象那个画面了。 “你说得也有几分道理,但不多。要不这样,你直接戳瞎自己双眼,以后眼不见心不烦,不就舒服了!”林川真觉得自己是个抖机灵的小天才。 “再说,戳瞎你双眼。反正我决定了,大哥和爹都不管我死活,说我变成尸体都要打包送过去。我现在就去,去看着那恶心玩意直接抹脖子,看爹和大哥怎么跟人家交代!”朱智明已打定主意。 “这个提议不错,你等等。”只见林川收手于身后,柔光一闪,一把m9军刀出现在了他的掌心。这原本是养蜂人带的战斗匕首,林川有乌蛟留着也没用,直接递给了朱智明。 “你给我刀干什么?”朱智明接过那从未见过的匕首,拔出一看寒光阵阵,复合钢工艺远比这世上任何一把钢刀还要锋利。 “给公主殿下抹脖子的时候用啊,我这刀快,你只要切得够准,分分钟就能去见阎王爷啦!”林川本以为刁蛮的公主还会继续回嘴。 谁承想,怀抱军刀,朱智明两个大眸子死死盯着林川,竟然无声地抽泣起来,哭得那叫一个伤心难过。 “喂,来这招就作弊了喂!拌嘴禁止哭鼻子喂!”林川真有些慌了,毕竟最不擅长处理的就是女孩家家哭。 “果然你们都嫌我烦,都想我快点死!我招你们惹你们啦?爹这样,大哥这样,连你这狗侍卫也这样!我果然就是多余的,娘啊!你在天之灵看看吧,老朱家都把你宝贝女儿欺负成啥样了!你要不把我收走吧!让我去陪您老人家吧!” 正所谓一哭二闹三上悠亚,任何时代都十分管用。 “我逗你玩的,谁想你死来着,你死了我不就失业了嘛?”林川连忙补救道。 “你不想我死?你发誓,发毒誓。”朱智明吸着鼻子质问。 “如果我想你死的话,就让我被全天下最丑的女人天天蹂躏,直到体无完肤摇摇欲坠而亡。”林川竖起三根手指。 “小姐,你不要信他,我觉得他就是垂涎我的美色,想借机轻薄于我!”珠珠感觉被冒犯了。 而就在马车边拌嘴个没完没了时,前面回头看的楼燕眉头深锁,急得都想骂娘了。 “你咋的了,燕姐?”于谦不明就里道。 “傻方渊,又撩上头了,竟然给公主送刀?!”楼燕五味杂陈。 “送刀没什么吧?毕竟那是公主。”于谦还没想到事态的严重性。 “你看,这是啥?”楼燕拍了拍腰后的尼泊尔弯刀,“我就是从收到这刀的时候动心的。她可是公主,还是有夫之妇。再这么下去,和曹贼何异?” 第199章 渣男BUFF 林川选的乡间小路,除了稍微颠簸了些,沿途却是山清水秀,鸟语花香相伴。禁卫刑天营为了照顾坐车的公主殿下,走的速度比预定的更慢了一些,这样慢慢地走,或许更容易缓解朱智明心中的不快吧? 车队会在河边山涧露营,由楼燕负责带队狩猎野味,点篝火烹饪之。大把的孜然,辣椒,椒盐调味料,烤鞋底都好吃,更别说熊瞎子那一手烧烤星级大厨手艺,好吃到眯眯眼。 又是一夜露营,今天楼燕打来了一只迷路的麋鹿。在现代麋鹿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又称四不像,别名牢底坐穿兽,吃上一顿约十年有期徒刑。但在这里,它也是珍稀动物,烤起来的时候一定要小心翻面,避免烤焦了。 看着眼前巨大的烧烤架,还有熊瞎子勾手撒盐的神技,珠珠已经口水飞流直下三千尺了,而朱智明则是抱紧了身子,山野的风冷,用篝火取暖之。 “公主殿下,先吃点烤洋芋垫垫肚子吧。”楼燕温柔地走上前,将一盘撒了椒盐的土豆端了上来。 “谢了。”不发火时,朱智明还是挺乖巧可爱的。 只见公主接过了盘子,随手抽出了m9军刀,将洋芋切开,就用刀尖挑起来吃。随行的车队上有带御用的餐具,但朱智明不喜欢用。连日来,身边的禁卫刑天营都是如此用刀割肉进食,看上去贼爷们,朱智明也喜欢上了这样吃东西。 “殿下小心些,这刀太锋利,真怕割到您的嘴。”楼燕提醒着,微微皱眉,不太喜欢朱智明对这刀如此喜爱的表情。 “没事,这刀挺好用的。”朱智明梨涡浅笑道,“楼校尉,我见你箭术颇为精湛,教教我如何?” “我出身猎户,弓箭只是讨口饭吃的本事,上不了台面。公主喜欢,改天教你也无妨。”连日来,楼燕算是禁卫刑天营里和咸宁公主最亲近之人,大概因为都是女生的关系吧。 “嗯,楼校尉,说真的,我很羡慕你,你能在这一群臭男人里脱颖而出,冲锋陷阵,建功立业,后世一定会为你这女将领歌功颂德。”朱智明看着楼燕藏不住那份崇拜与向往。 “其实战场并没有公主殿下想象得那般美好。男人在这里要付出百倍气力,我们女人就必须付出千倍才不至于被落下。如果可以,我也不想打打杀杀,回家相夫教子多好。”楼燕不由垂头苦笑之。 “那为何还要披甲上阵?大明应该不会强征兵役啊?”朱智明诧异道。 “还不是因为他,我的臭男人。”楼燕用下巴点了点远处正在河边钓鱼林川。 “他是你男人?!”朱智明震惊,这种嘴强王者,居然还能找到老婆,月老瞎了狗眼吗? “我和他相识于塞外,一起在鞑靼的军阵中杀了几个来回,他虽然很贱,但却是一个好人。他关心我的生死,从不会抛下我而离去。 我根本不放心他一个人在外杀敌,与其在家中等候,还不如像这样跟在他的身边,我更踏实。”楼燕直接摆明了自己和林川的关系。 “真想不到他竟然能接受自己的妻子从军,大明可没有多少男人有这胸襟。”朱智明并不太明白楼燕的意思,反倒对林川的好感又提高了几分,甚至有些敬佩。 “别看他大大咧咧的,其实花得咧,除我以外他还有个蛮夷的小老婆!”楼燕赶紧给林川叠渣男bUFF。 “当了我哥的狗腿子,四品的卫镇抚,他应该也捞了不少钱财,居然才两个老婆,也算忠贞吧?楼校尉有福了。”显然朱智明对渣男的定义和楼燕不同频。 “我……”楼燕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就在这时,林川一抽竿,一条活蹦乱跳的大鱼被拉上了岸来。 “中啦!熊瞎子,快来快来!把鱼杀了煮个汤!”林川笑嘻嘻地将鱼丢到岸上,于谦迅速上前帮忙下鱼,其乐融融的模样,让朱智明忘记了这是去往不归路的旅途。 夜深时,鱼汤煮好,林川也端了一碗递到了公主的面前。 “来,喝吧,暖暖身子好睡觉。”林川说着,一屁股也坐在了朱智明的身旁。 “我不会谢谢你的。”朱智明似乎只要和林川说话,就自动进入准备生气的状态,不过那鱼汤确实好喝,奶白奶白的,因为林川特地要求放了些牛奶,更香了。 “明天开始,你骑马吧,车队太慢了,这样可以跑得更快一些。”林川要求道。 “骑马?我不能骑马。”朱智明本能说道。 “为什么?”林川不解。 “因为我是公主,父皇说了,公主要注意仪态,骑马裙摆飞舞非常不雅,有失国体。”朱智明重复着朱棣的原话。 “山高皇帝远,军令有所不受,骑呗,他还能从顺天跑来骂您不成?”林川才不管那些礼仪。 “你不怕我一骑绝尘,再次逃跑了吗?”朱智明侧头看向了林川的侧脸,他鼻梁挺高的,下巴尖尖的,有棱有角,可谓俊俏。 “你要逃就逃呗,你要是能从我刑天营的眼皮子底下逃走,我也认了。”林川无所谓道。 “方狗腿,其实你也没那么坏,算还有些人情味。”朱智明说到最后,声音埋没到了汤碗里。 “我听你哥说,你从小就想当将军。”林川也是自然地打开了话匣子。 “怎么,瞧不起我?”朱智明可受不了有人轻视她的梦想。 “挺不错的志向,就是功夫差了点,你的棍法犀利,可是太一板一眼了,巷战那次吃亏就吃在这里。以后有时间,让熊瞎子教教你实战的用法,应该能提升不少。”林川也不想一直跟朱智明敌对,原则上来说还有些可怜这公主,毕竟也是被迫成婚,嫁给了根本不喜欢的人。 “你竟然让我练武?出嫁前大哥和爹就撤走了我的师父,再也不让我学了。”朱智明喜出望外。 “熊瞎子不是你师父,只是切磋的对手,能学多少看你天分了。你夫家是镇守西北的无冕之王,手下兵马众多,家主也挂了。想打仗,机会可不要太多。以后要是过得不自在就上战场去刷刷成就,日子应该也不会那么难熬。”林川说罢,起身离去。 第200章 初遇盐运 接下来的路途上,朱智明变得越来越合群了。林川不仅让她骑马,也无需像看犯人一样的随行,给了她绝对的自由和尊重。并且一天两场,由枪术专精的熊瞎子给她当教练。 熊瞎子请示过林川,是教真的,还是教假的?林川明白,日后这小妮子绝对会忍不住上战场玩命,当然是要教真的。 于是乎,熊瞎子手上用了真劲,靠多年厮杀来的经验,不断攻破朱智明的五郎八卦棍的漏洞,打得她浑身上下青一块紫一块。 明明是挨打了,朱智明却是开心不已,每天都是一边搽药一边想着隔天怎么再来破招,提升是肉眼可见的。 仅仅用了4天时间,公主算是和刑天营物理层面的打成了一片,关系越来越融洽。 同样融洽的还有珠珠,这活珠子似乎看上了钟兴,有事没事就往他身边凑,还主动给他送宫廷里带出来的干果。钟兴几次都想翻脸,找个夜深人静的时候,把这娘们拖河里沉了算球。只可惜,林川不让,钟兴也只能尽量躲避了。 终于,当车队行经山东省,蒙山山脉之时,终于遭遇了异动。 只见马队沿着山涧向深山进发之时,前方传来了刑天营斥候小队独特的竹哨声,犹如黄鹂鸣啼,实在传递着有官兵行来的消息。 林川徒手放雕,让沙雕在高空盘旋侦查,距离约2里地外,正有一支打着“明”字官旗的运输马队正缓缓驶来。 他们共有百余人,身穿布面铁甲,手提官刀,护送着足足八大车的货物。领头者身穿从五品的文官服,连身下的马匹都驾驭得不太熟练,不像是能带兵押运的主。 “楼燕,距离你们多远?”林川按压下了脖子上的通讯器道。 “十丈,我正瞄着那官的脑袋,一箭就能射爆哦。”楼燕可没有因为来人穿着官服就放松警惕。 “上去盘问一下,如果是真货,带过来见我。”林川很好奇,这种乡间小路多有是非发生,按理说,官方的押运队伍都不喜走此路才对。 并没有过去多久,楼燕骑马,拉扯着后边的五品文官快步赶回到了林川的面前。 “验过了,是真货。”楼燕轻声在林川耳边说道。 一见林川的四品腰牌,那文官连忙下马,上前鞠躬行礼道,“下官河间长芦都转盐运使司副使——韩不平,拜见大人!” 林川没有回话,仔细打量着眼前的男人,这韩不平已步入中年,眼角与额头藏不住的皱纹,远比他实际年龄更显苍老,身材消瘦,留着羊须胡,满脸堆笑,并非老道的官场派头。 “韩副使好,在下府军前卫卫镇抚方渊,正奉监国太子令,护送咸宁公主去河间,在此相遇可谓缘分。”林川翻身下马,拱拳打起了招呼。关于这个韩不平,在宫中时,就看过关于他的资料。 韩不平八年前进入河间长芦都转盐运使司当差,八年来兢兢业业可从未升官,一直都是个小小的副使。而他掌管的也是最为辛苦的盐场生产之职,长期在海边风餐露宿,苍老些也可以理解。 从表面上看,他很难成为窃国之贼的一员,因为他太笨了。几个曾经到访过巡盐御史对他的评价都是愚钝,固执,做事虽一板一眼,却不懂变通。会因为巡盐御史不穿罩衣下盐池而争论不休,还把这事给记录在了工作册中。 这种刻板的家伙,怪不得干八年都无法晋升,要不是盐场工作过于辛苦,别的官员都不愿意去,他估计早就被上级给嘎掉了。 “方大人,客气客气,您是钦差大臣,我只是运盐的小吏,怎敢和大人谈缘分。”韩不平搓着无处安放的小手,并不擅长与同僚相处。 “韩大人,你不是运盐使司的副使吗?怎么干起了押运的活计?”林川好奇道。 “实不相瞒方大人,近年来,这蒙山山脉出了一个悍匪叫——胡麻子,号称五山九洞四十八寨之主,十趟从此过的盐队,有三支都会被此人截道,损失惨重。盐运使魏大人说,我长期在盐场泡着,不知商人疾苦,让我出来担当一下护盐的队长。”韩不平略显羞愧道。 “怕不是他长官想借刀杀人,除了这厮吧?”楼燕凑到了林川耳边,小声嘀咕着。 “看来盐运的工作也不简单,不过在下不明白,为什么商人们放着官道不走,要走这乡间小路,不是故意给贼人机会吗?”林川费解道。 “这个方大人就不知道啦!”说起了盐运的工作来,韩不平明显更放松了一些,“支盐走的商人,如果是要往福州,江苏,松江一带销售的话,都需要将官盐先行运抵海州,从朐阳门改走海运大船运达,这样远比陆运便宜,也更快捷。 不过盐引销售的时间有限,如果在等候支盐的时间花了太多的话,就不得不铤而走险,从这乡间小路前往海州了,毕竟这样比走官道来,可以节省最少3天的路程。” “看来真是富贵险中求了,也难为韩大人辛苦这一路了。”林川客套道。 “不辛苦不辛苦,为朝廷办事,本就是我的职责,况且我们也只需护送商队出蒙山山脉就行。其实我已完成任务,即刻就要返程回河间府了。”韩不平还真以为林川在同情于他。 “看来我们是同路了,也好也好,那韩大人不嫌弃,正好给我们带路了。”林川还想和这韩不平多聊些。 “大人抬爱了,能给公主殿下带队,那可是我的福分。”韩不平迅速地去跟押运的官兵交代了几句,正式完成了和盐商的交接。 盐商老板握着韩不平的手感激涕零,毕竟没有他们的帮助,要是在这蒙山山脉里被劫了,损失何止倾家荡产。 韩不平认真交代了一些关于盐货保存的知识,最近正好是南风天,空气潮湿,所有的货箱都要记得用油纸包裹,多检查,避免受潮。 长芦盐场的盐可是被选作贡盐的,外出到地方上一直是抢手货,可不能让盐受潮,砸了长芦的招牌。 商人欣然接受,挥手押运的官差挥手道别,带着八大车的富贵,赶往海州。 却不知道,此刻,就在远远的山岗树林间,正有一伙贼人,正盯着山下发生的一切。 第201章 悍匪胡麻子 韩不平很怪,只要不是和盐相关的寒暄,他都显得结结巴巴,说话要想很久,似乎生怕说错些什么。但只要是盐,他就能打开话匣子,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他虽为五品的副使,却终日泡在盐场,和制盐工人同吃同住,随时解决各种技术问题,甚至经常亲自下场制盐,绝不是光说不干的假把式官员。如果是在企业里,这种人等同于大动脉。 也不知道上头是怎么想的,竟然要把这种人才派去押送险道,真要是被山贼干掉了,这些家伙才明白什么叫裁员裁到了大动脉。 从他的嘴里,林川得知了,因前不久的朱棣御驾亲征,导致边防各部都有了更重的屯粮要求,户部的开中单子多了三倍,导致现在的河间长芦都转盐运使司忙得是不可开交,来自天南地北的盐运商人,手里拿着勘合盐引,前来支盐。长芦盐场外每天都在大排长龙,有些盐商守支已经超过半月有余,急得都想进场抢盐了。 这种本来就是生产最重要的时候,韩不平是最不该离开盐场的,但只因为一场会议上,韩不平称盐场人手不够,要求都转盐运使司多给派些人手来,似乎语气有点重了些,他就被勒令参与这押运的工作,不得不把盐场丢到了一边。 韩不平似乎并不太害怕被贼人所杀,毕竟怎么他也是带了百余官兵出来的。他担心的就是这南风天,盐场的工人有没有好好地观察潮汐,纯水制盐。只有尽量缩短制盐的时间,才能缓解目前的局势。 “这么说来韩大人干得真是辛苦差事了,我就不明白,像您这样的人才终日被埋没在盐场,都转盐运使司却要被魏长兴那草包把持,哪有天理?”林川率先开始挑拨。 “方大人,可不能这么说,魏大人之父过去是靖难之役的功臣,也是上一任的都转盐运使,老魏大人体恤下属,待我不薄,能帮到当下的魏大人,也是我分内之事。”韩不平有些愚钝。 “不瞒魏大人说,我也经营了一个仓库,做些小买卖。不知道盐运到底赚不赚钱,有没有插手的空间?”林川试探性问道。 “做盐运当然赚钱,正所谓一张盐引百两银,百银难换一盐引。如果方大人操持有道,报中运出的货物,完全能换回20倍价值的盐引来,除开赋税人工,轻松赚到十倍利润。 只不过开中报中颇为麻烦。想要中签,没门道可真是难如登天了。不过方大人在府军为官,自然不缺结识高官之途,一旦报中成功,那可就要飞黄腾达了。”韩不平抱拳提前恭喜道。 “韩大人这里有没有什么好门道介绍呢?”林川继续追问。 想了许久,韩不平才略显小声道,“我听一些前来支盐的商人说,报中成功得亏了弈伶居的阮妈妈帮忙,有机会的话,方大人可去结识一下。” 这弈伶居正是河间府最大的烟花青楼之所,因为多招待各地前来的盐商显贵,规格和收费一点也不输京师的秦淮花场。阮妈妈全名阮香玉,过去也是秦淮河边得第一官妓,后来赎身获释后,就到这河间开设了弈伶居,从受害者变成加害者,召集了一大批的妹子,干起了招待八方来客的生意。 “有点意思,看来以后要多多跟韩大人学习,你可不能嫌我烦哦!”林川庆幸找到了一个不错的向导,吃定他了。 “好说好说,只要方大人有问题都可以随时来找我,但最近胡麻子的匪帮闹得很凶,我估摸着这种押运的活计少不了,怕是在河间也待不了太多时日啊。”韩不平感慨万千。 “没关系,这个事,我会帮你搞定的。”林川拍了拍韩不平的肩膀,又是招手将熊瞎子叫到了身边,“熊瞎子,你带几个兄弟留下来,我要你在最短的时间里找到胡麻子,跟他打听打听,为何要作死?” “头儿是担心,这里面有蹊跷?”熊瞎子虽然只有一只眼睛,但看事情比老六队其他人都要透彻。 “劫官盐啊,杀头的罪,他们抢这玩意干嘛?盐又不是钱,抢了不能直接花……除非,他们有专门收盐的渠道,否则干嘛铤而走险。”林川已隐隐感觉到其中的不妙。 “明白了,给我5个弟兄就够,保证完成任务。”熊瞎子拍了拍胸脯。 林川挥手,熊瞎子立刻带着人手,扭头跑远。 并没有过去多少时间,通讯器里传来了熊瞎子的声音。 “头儿,出事了。”熊瞎子语气凝重。 “什么情况?”林川压低了声音问道。 “刚才分道扬镳的那支盐运商队……全死了。”此刻,熊瞎子正蹲在盐老板的尸首旁检查伤口。按理说,他们应该已经脱离了蒙山山脉,家丁仆人也有整整30多人。盐老板还带着自己的老婆和一个半大的孩子。 但此刻,他们全数被杀,所搬运的盐货也是不翼而飞。下手的人非常果断,每一个人都是一刀毙命,盐老板的盘缠都没有被拿走,丢失的只有那八大车的盐货。 “你别管这事,接下来必须万分小心,胡麻子,有点危险。”林川没想到,这山贼动手会如此之快,有些后悔只让熊瞎子带五个弟兄前去了。 “我明白,头儿你也多加小心,这一趟任务,我右眼皮子老跳,不吉利。”熊瞎子也是好心提醒道。 “你总右眼皮子跳,因为你只有右眼了啊,我的哥哥。”林川不由感慨。正所谓左眼跳财,右眼跳封建迷信,他可不信这一套。 当天日落时分,马队终于穿过了蒙山山脉回到了官道上,再也不用走那种危机四伏的乡间小路了。他们仅仅用了一个时辰,赶到了青州府,住上了正儿八经的豪华客栈。 全员都有机会好好休整,洗上一个热水澡,睡一睡松软的床铺了。 至于韩不平就没有这么好的待遇了,他和那群带出来的官兵,只能十人一间的挤在最简陋的驿站里,吃些馒头配咸菜,就是最好的晚餐了。 林川并没有一上来就使用金银攻势,先用钱砸得韩不平叫大哥,再砸得他跪下叫干爹。因为半天相处下来,林川明白了,韩不平这样的技术型死脑筋官员,是不可能轻易为了钱而就范的。 不是他有多清高,只是这种人太胆小,你越是表现得热情,他越是会敬而远之。仿佛那锦衣卫的刀时刻架在他的脖子之上,稍不留神就要掉脑袋一样。 这种人别说贪腐了,连领导多发两文钱都能紧张上一宿睡不着,连夜给你退回来。在大明这样的官员其实不在少数,主要原因还不是接连三朝下来,官员被杀得实在是太多太多,都怕了。这职业比山西挖煤的死亡率还高…… 第202章 驸马彭彭 又得两日之时,林川率领的刑天营终于踏入的河间府地界。担心让外人看见自己慌张的模样,朱智明公主重新坐回了马车中,关上车窗不再与人言语。 韩不平先一步带着官卒赶回去复命了,顺便将咸宁公主即将驾到的消息带回府中。 此时此刻的河间府,街道已清扫完毕,众多百姓列队,等着一睹皇家公主的盛世容颜。 河间府的官员们聚集在了城门前恭候大驾,领头的正是河间府知府宋瑛,官阶四品,领衔其他大小官员近百人悉数到场。 河间府作为盐赋重镇,河间长芦都转盐运使司的大小三十名官员也是无一缺席,从三品的都转盐运使魏长兴站在宋瑛身后,还有专门的下人给他撑伞,光是派头就超过了一众穷酸的同僚。 不过,今天当之无愧的主角自然就是宋瑛,这曾经西北王的第六子,平日里大家都笑话这假驸马,结婚多年都没见过新娘的主,不过是皇帝招揽的一个笑话。 而今天,宋瑛终于得以挺直了腰板,在众人的注视下,迎回了自己的公主新娘。说真的,他比结婚的那天还要高兴。 依稀已经能见到河间府的城门之时,林川轻轻敲了几下车窗,“公主殿下,我们要到了。” “方狗腿……”朱智明想说,我怕。 “没事的,我在。”林川报以微笑。 “我不想和他住一起,可以吗?”那刁蛮的公主,竟在此时渴望林川的同意。 “我是你的侍卫,你的要求就是命令,你不想住,就不住。”林川轻描淡写道。 “你能护我到几时?”朱智明从未想过自己会有那么一刻,不想这侍卫离开。 “能护几时就几时吧,至少现在,没人可以逼你做不愿意的事。”林川知道古代没有婚内强x一说,但最少自己是看不得这种违背妇女意愿事情发生的。 哪怕他去喝花酒,那也是要砸钱砸到对方心甘情愿。 “谢谢。”第一次,朱智明对林川说这个词语。 “不客气。”林川接受了。 车队浩浩荡荡来到了河间府的城门前,邀请的锣鼓队敲得震天响,还有人专门放鞭炮来搞气氛。 特地穿了一身大红色崭新官服的宋瑛,也不管什么官阶走位了,第一个快步上前迎接自己的妻子。 林川翻身下马,在马车前拦住了宋瑛的快步。 “府军前卫卫镇抚方渊,见过驸马爷。”林川屈身拱拳行礼道。 眼前人男人应该就是朱智明口中的疣猪,他不胖不瘦但只有一米六的个头,两个小圆眼分得很开,有点地包天,下巴向外凸,重点是头发,明明才30岁,头发已经稀疏,就算扎起发髻,也挡不住头顶的反光。 别说,还真像嘭嘭。 “方大人一路辛苦了,待会儿到了府上,一定要多喝上两杯。”宋瑛也是礼貌回礼,再恭敬地对着马车道,“夫人金安,上次一别已有6年,你的身子可无大碍。” “谢夫君关切,已无大碍,只是尚还有些头痛隐疾。”朱智明说话轻柔得体,让人完全忘记了那副刁蛮劲。 “那可如何是好?夫人莫怕,河间有不少闻名的老医师,稍后我把他们都请上,来给夫人看看。”宋瑛是那般单纯,满脸都是对朱智明的担心。 一个女人从洞房那天就躲了6年,他从未有一刻怀疑过朱智明是不喜欢他而躲起来,依旧坚持每月给其写书信,关心其身体状况。 那些信都是朱智明让珠珠回的,即便如此宋瑛还是开心不已,至少夫人从未遗忘他的存在。 这是何等卑微的舔狗啊!林川甚至都有些同情起面前的彭彭了。 “不必了,方狗……嗯哼,方大人,给我在城中寻一僻静的宅子先住下吧。夫君我初到河间,水土不服,需要先静养些时日,可否?”朱智明差点叫错林川的称呼,又是跟宋瑛直接问询。 按理说,一个正常男人,好不容易见到了离家出走的老婆,最后老婆还闹分居,谁能接受这种要求? 但彭彭接受了! “甚好甚好,只要夫人身体无恙,晚几日回家也无妨。宅子方大人不用寻了,我在河间前几日买了间大院,准备接公主来住。我现在就吩咐下人把我的东西搬出来,夫人先好生静养,切莫累着了。”宋瑛是一百个心甘情愿,只求公主满意。 “谢夫君体谅,方大人,进城吧。”朱智明如愿以偿。 “进城。”林川一声令下,马队再次启程,向着城内进发,路过城门时,百官无不跪地向公主陛下行礼,这就是朱家人的排场。 “驸马爷,你切莫担心,我想公主只是因为离开娘家,有些难过而已。等过几日,她心情好了,我就跟你说,让你们相聚。”林川安慰起身边的彭彭。 “方大人,一切就拜托你了!”宋瑛由衷感激,随手掏出了一个钱袋子塞到了林川的手中。 “别别别,这都是我应该做的,东西我不能收啊。”林川虽在推脱,但抓着钱袋子的手可没松。 “您就收下吧,从京师到河间一路颠簸,兄弟们都给累坏了,宋某我感激不尽,一点心意别再推脱。宋某不才,在河间府还有些势力,方大人日后要有什么需要的地方,随便开口,哪怕我帮不到您,相信宋家的名号,也能办到。”宋瑛当然有这个实力,不然也不会成为让皇帝都要招回来的驸马爷。 在林川看来,这驸马爷除了长得磕碜一点,对公主可谓一片痴情,为人处世颇为得体,真不失为一个好老公的人选,除了磕碜。 与林川寒暄完,宋瑛扭头就去追那马车队了,担心夫人还有什么交代,自己不在身边如何是好。 林川掂量了下手中的钱袋,并不算重,大概百两左右,对于一个四品知府来说,也算大手笔了吧? 可等林川拉开钱袋子,眼睛都被晃瞎了,谁能想到,那竟然是一袋子的金豆子?! 第203章 弈伶居之约 如果说大明境内有什么官员是朱棣都不敢轻易杀之的话,那排第一位的一定是西宁侯宋晟。这是一位三朝元老,曾随明朝开国皇帝朱元璋打下了大明江山。也在后来朱元璋大肆清洗中,顺利存活下来的良将。 他一生戎马,征战无数,鲜有败绩,曾在朱棣还仅是燕王时,就陪其出征塞外,建立了深厚的感情。 当年朱棣发动靖难之役,剑指京师,如果作为镇守西宁的大将宋晟来战,整个大明的历史也将被彻底改写了。 他选择押宝朱棣,朱棣也是投桃报李,在尚未确定胜利以前,就将安成公主下嫁给他的儿子做填房,后来更是将咸宁公主也给许配给了宋瑛为妻。 朱棣看中的是感情吗?不,当然是绝对的实力。 宋晟贵为西宁侯,在凉州西宁一带深耕数十载,几乎此地每一员大将都是由他手把手带出来的。林川曾经去过的肃州卫就是其势力地盘。 在西北,至少有二十万的部队直接受其调配,宋家之言,朱棣还是需要耐心倾听的。 除了兵力,地理位置上的忌惮,朱棣更窥觎的是由其掌管的祁连山脉的矿产资源,这里盛产朝廷急需的铁与金银,是真正坐拥金山银山的家族。论财力,朝廷里还真没哪个家族,能与之相提并论。 林川手里的这袋金豆子,只能算是宋家的一点土特产了,不足挂齿。 可能这个时代的女子多少有些气节吧,换成现代,如此多金又深情的男子,简直就是梦中情人,要风靡万千少女! 彭彭怎么啦?我愿意做他的丁满,有钱人终成眷属,相伴一生,不离不弃! 收起金豆子进城门,人群中,林川与那一身崭新官服官帽的魏长兴,四目相接。身高相当,体型相当,就连嘴角的邪笑都有几分神似。林川只想说什么档次,竟敢和我一样拽? “盐运使魏长兴,见过方大人。”既然都走到跟前了,魏长兴还是拱手打了声招呼。 “魏大人客气了,在下不过从四品的小官,该我先行礼才是。”林川也是并行左右打起了官腔。 “你是京官,我们只是地方文臣,品级有个屁用。您在皇帝太子身边多说一句,我们不都是要脑袋搬家的命吗?”魏长兴那轻佻的言语中充满了火药味。 “别把皇帝太子说得跟杀人魔王似的,我没事乱嚼舌根子,难道不怕走不出河间府吗?”嚣张?林川自然也带上了自己的嚣张。 “兄弟,你今年多大?”魏长兴终于正眼看了看林川,对这家伙也来了些兴趣。 “我今年刚满十八岁。”林川回道。 “我三十三,叫你声方兄弟,你认不?”魏长兴直来直去道。 “叫得哥多,自然有哥庇佑,我占便宜的事,何乐不为?”林川笑道。 “行,今晚在弈伶居,观海听涛阁,给方兄弟接风洗尘,别迟到。”魏长兴主动邀请道。 “喝酒不积极,脑子有问题,一定准时。”林川拱拳算谢过。 魏长兴这才大摇大摆地上了自家的马车,由八匹大马拉扯的豪车,连车顶边都掐了金丝,极尽奢华。 这么嚣张跋扈,穷奢极欲的家伙,说他没贪污,天线宝宝都不信啊! 眼下之事,先要安顿好公主殿下。宋瑛买的宅子位于河间府子牙河边,还远离商运码头,可谓曲径通幽。 宅子足有半个足球场大小,内有精致的江南庭院,高达四层的观景楼阁,算是河间府最豪华的富人楼王级的宅子了。住在这里,虽不及皇宫的宏伟壮丽,但也已经是人生的顶点了。 宋瑛说到做到,马队赶到府邸门前时,一群下人已经将宋瑛吃穿用度的行囊都给搬了出来,然后又是开始急急忙忙地卸车,将公主的东西抬进府内。 至于宋瑛呢?那就在府邸对面的客栈开了一间厢房住下,那厢房的床后都是正对府邸的,方便他可能不经意间,能与他的妻子见上一面。 “那男人的样子,好像一条狗。”楼燕看着宋瑛落寞的背影,也是心生几分别样的同情。 “也许这就是爱情的模样。”林川感慨万千,还真有心撮合公主和彭彭,呸呸呸,和驸马爷修成正果。 “我听说你晚上又要去青楼?”楼燕没好气地质问道。 “谁告诉你的!”林川震惊,这样的机密怎能走漏。 “于谦,他已经在来时路上狂磕解酒药了,他说你要带他去青楼。”楼燕直勾勾看着林川的眼睛,而林川的眼睛已经不知道瞟向了哪里。 “这是误会,我这是鸿门宴,于谦不是去喝酒的,而是帮我架狙的。”林川努力证明自己的清白。 “鸿门宴好啊,我也去,保护你。”楼燕要求道。 “不可,你现在更多是要照顾好公主,以免她出现闪失!”林川正义凛然。 “就是说,你一个人去青楼赴鸿门宴咯?谁信啊?”楼燕一副懒得拆穿你的模样。 “放心,我保证逢场作戏,绝不来真格的。”林川做着所有男人都会的保证。 “你要敢来真的,我就阉了你,送你去跟刘公公当差。”楼燕恶狠狠道。 这次赴宴是和当地盐党的初次交涉,带的人太多,也会说话不方便。所以林川真的没有打算让于谦出面。 带于谦去,也只是让他在弈伶居对面的客栈开一间房,钻进厢房的屋顶扒开一片瓦,架起那把xm2010狙击步枪。此时的于谦已经成长为,真正能给自己架枪的副官了。 夜晚,华灯初亮,街道上的行人络绎不绝。河间府只是座拥有二十来万人口的小城,但因为其主做盐运业务,而变得异常热闹,这里到处都是等着守支或者买盐引的商人,还有数不尽的靠出卖体力过活的码头搬运,行商脚夫和漕运工人,可谓是鱼龙混杂,生机勃勃。 夜晚的弈伶居或许就是河间最亮的那颗星星,金碧辉煌的城楼式建筑,挂满了红灯笼,每一层,每一阁的阳台前,都有一位婀娜多姿的美女正在跳舞揽客。 有钱的客官三五成群地进去享乐,没钱的脚夫工人,则会在对面的小吃摊,花两文钱买碗面,蹲在马路边,边吃边看美女跳舞。那场面真像明代的用户,在刷抖音一般。 第204章 镇馆之宝——阮香玉 正所谓人约黄昏后,一起去青楼。 总的来说,魏长兴选得这接风洗尘的地界,林川还是颇为满意的,两个字形容,“知己”。 弈伶居号称是大明地界上,能排进前十的烟花之地,绝非浪得虚名。 站在高为六层的弈伶居前,人都显得格外渺小。这青楼犹如一艘巨大宝船的造型,中间全是阁楼包房约200间,可同时招待众多的客人好生玩乐。 而真正要算气派的,还是位于这建筑三楼外的平台,修了一座足有五丈见方的巨大亭子。亭子四周无墙,铺设着昂贵的琉璃瓦,每隔一米,就挂着一顶红灯笼,夜晚时,照亮全场。 林子中央铺设有软垫矮桌,有来自京师的乐队专门为林中客人演奏,舞姬则会在中央展示婀娜多姿的身段。 这就是弈伶居的观海听涛阁,据说这里最好玩的时候是下雨时分,雨水顺着琉璃瓦滴落在四周的木板平台之上,犹如涛声连绵不绝。 林川一袭白衣,刚来到弈伶居的门口,老熟人韩不平已经笑脸相迎,走上前来。 “韩大人也在?看来你是常客啊!”林川神秘坏笑道。 “方大人这可就猜错了,我今天也是第一次得见弈伶居的豪华。魏大人知我在路上与你相识,觉得可能我在气氛会轻松一些,所以就找我来接待你了。完全是占了方大人的光啊!” 韩不平颇为高兴,毕竟按照他的俸禄,想来这里消费一次,也是需要莫大勇气的。 “没事没事,今晚一定要喝好喝倒,不醉不归。”林川说着与韩不平同进了弈伶居。 上台阶时他还回头看了一眼,在通讯器里小声问道,“小子就位没?” “回大人,视野清晰,我的位置正好能看见平台,魏长兴还有几位运盐使司的官员都到了。”于谦正在调整着瞄准镜的刻度,透过大红灯笼的间隙,正好能看清魏长兴的脸。这种不过200来米的距离,于谦甚至能把子弹准确无误地,送进这家伙的眼窝里。 “注意警戒,以防万一,等我命令,还有,别再什么事都跟楼燕讲。”最后这句最关键。 “遵命,大人,绝不再乱言。”于谦保证道。 进了弈伶居,那扑面而来的胭脂水粉香,总能让男人心旷神怡。谁能想到一个小小的河间府,竟然能聚集如此之多的窈窕淑女,竟然连金发碧眼的波斯佳丽也有?不得不承认,老板阮香玉是一位有情怀的妈妈桑,这是立志要打造大明第一青楼啊! 弈伶居不同于传统花酒场所那一桌一场宴的模式,这里的大厅为巨大的舞池,只有沿着墙壁有一些矮桌可供休息,服务的小二端着各色美酒在场间穿行,有需要就会驻足。 所有的小姐姐也不是固定陪伴,她们会主动寻找落单的富商上前搭讪,或共舞,或同饮,或偏厅小叙,价码不同,算是最早的沙沙舞厅了吧? 一切的一切都只说明了老板娘阮香玉的不简单,深知如何摸到男人的心尖儿。 在小二毕恭毕敬地带路下,林川和韩不平终于来到了平台上的观海听涛阁。这时乐队正在演奏着洛神赋的小曲,魏长兴挥舞着手中的筷子,唱得正欢。 “转眄流精,光润玉颜。含辞未吐,气若幽兰。华容婀娜,令我忘餐。” “好!好!”一曲还没完,众多溜须拍马的家伙,都开始鼓掌叫好起来。 “特么的,我在唱歌呢!打搅我作甚!”生气的魏长兴一筷子丢去,砸在一旁同知的脑门上,那足足比他大上一轮的从四品官员,也只能连连磕头谢罪。 “魏大人,方大人到了。”韩不平上前介绍道。 “方兄弟来晚了,你是罚酒,还是罚唱歌?”魏长兴摆了摆手,招呼林川在身旁的矮桌坐下,自己一手一个搂着国色天香的妞,毫不客气地质问道。 “你只说了晚上,又没说几时,罚我?糟糕的家伙,你真的很糟糕。”林川坐定,拿出随身的手帕小心擦拭着面前的餐具,顺带检验下有没有毒。 现场顿时陷入一片死静,陪酒的官员们酒都被吓醒了,在这河间的地界,还真没人敢这样顶撞魏长兴。 “大人,是我不对,我该前去接方大人的。”韩不平连忙上前救场,换来的却是魏长兴响亮的一记耳光。 “我和方兄弟说话,几时轮到你插嘴了?滚一遍去,该吃吃,该喝喝!”魏长兴的手上用足了力气,韩不平的脸颊顿时肿了起来。 但他连叫疼都不敢,立刻听话地跑到了席末坐下,再也不发声了。 “方渊,京师来的官,就是有种,你不喝,我敬你,我喝!”魏长兴已醉眼迷离,端起了面前的夜光杯,咕咕一口全干了。 “魏大哥敞亮,我回你一个。”林川这才举杯一饮而尽,算是化解了场面上的尴尬。 “你们特么的弹啊!都歇着干嘛!还想要赏钱不要?”魏长兴一杯子丢到了乐师们的面前,吓得一群人立刻吹拉弹唱起来,来自西域的舞姬也是站在中央翩翩起舞,只是胆怯的动作都有些许变形。 “大哥这是玩开心了啊?喝了多少了?”林川好奇道。 “不多不多,我每天都能玩一宿,方兄弟来了,玩三宿都行。”魏长兴色眯眯地因笑道,“说了请你喝花酒,酒喝了,花给你!” 说罢,魏长兴竟然揪着身边妞的脖领子,一把推摔倒在了林川面前,脑袋还磕在了桌子上,差点破了相。 “哈哈哈!你喝多了吧?都站不稳了吗?”魏长兴哈哈大笑。 “大哥玩过的,我瞧不上,就这么些货色的话,今晚我就光喝不花好了。”林川上前扶起了摔倒的丫头,递了块手帕给她捂住额头流血的伤口,让她迅速离开。 而那手帕里还包着十两银子,就算一丝小小的补偿吧? “瞧瞧瞧瞧,都学学,京师来的官,眼界就是高,瞧不上我们河间的小地方了。不行,我要拿出我们的镇馆之宝了,阮香玉!死鸡婆,给我爬出来!”魏长兴双手笔画在嘴前,向着大厅放声呼喊。 没等他的声音停下,一个身披白纱的身影,已经推开了平台的大门。 第205章 大明第一妈妈 自从来到这大明,各种花酒青楼,林川去了不下三十所,妈妈见了不下百人。有势利眼的,有徐娘半老的,还有比手下小姐姐还好看的。 但眼前的这位,林川扪心自问绝对是最“大”的。怎么个最大法呢?大概就是同时喂养8个孩子,一天三顿还能吃撑几个的地步。 阮香玉白纱长裙下只裹了一件鲜红的丝绸肚兜,她没穿鞋子,脚腕坠着鳞片似的铃铛,每走一步铃声阵阵,让人不由心头一跳。 她用三指掐着一柄绣花团扇,轻轻摇晃,微风拨动微卷的刘海,白皙的小脸上带着娇羞,却并不做作的笑。 感觉她当妈妈,哪是为了生活,完全是出于兴趣爱好啊! “魏冤家,叫这么大声,叫得人家小心肝噗通噗通乱跳的,要死啦!” 阮香玉年芳三十,带着清脆的铜铃声走上前来,虽在和魏长兴打招呼,但那一双勾魂夺魄的眼眸,却是一刻都没离开林川的身子。 端着酒杯,轻轻摇晃葡萄美酒,林川也不示弱,直勾勾地回看了过去,对着放电。 “死鸡婆,你看看你都找的什么货色?”魏长兴说话时,都是一把抓着身边剩下一妹子的头发,向前用力摇晃着,“你不是说最好的都留给我了吗?可我们的方兄弟根本看不上眼啊!你说你是不是该死啊!” “该死!该死!魏大人要谁死,还敢不死的?说吧,你是想让我爽死呢?还是喝死呢?”阮香玉一阵调笑,一抬手,一位服侍的小二立刻递上了一杯美酒。 “我不管!今天你要不让我方兄弟满意,你的弈伶居也别开啦!明天我就带人来烧了你的鸡窝!”魏长兴无比严肃,可没开半分玩笑。 “那看来这位方兄弟真是魏大人的贵客了,方兄弟,不知香玉我该如何称呼?”阮香玉并腿斜坐在了林川的身边,举杯凑到其耳边,悄悄问道。 “方渊,今天刚到。”林川平静回道。 “方渊?您就是今天护送公主殿下前来的卫镇抚大人啊?真是稀客稀客!”阮香玉连忙碰了一下林川的酒杯,“来,小女子先干为敬,方大人请随意。” 阮香玉昂首一饮而尽,最后还是倒悬酒杯,伸出了长舌,将最后滑落下的一滴饮尽才算表演结束。 “阮妈妈这么给面子,我也失礼了。”林川也是一口饮尽,酒当然进了次元空间,这种场合可不能真醉了。 “方大人叫得好生分,如方大不嫌弃小女子年老色衰,可否称呼一声香玉儿?”阮香玉故意装得有些生气,巨大的胸口上下起伏,最后又是转身乞求。 林川终于明白为什么韩不平说,要搞报中的单子中签,为什么找这女人了。 这一手张弛有度拿捏男人的绝活,还有那一对傲视群艳的巨物,哪个朝廷命官经得起这样的诱惑?这哪是妈妈桑,简直就是魅魔转世,妲己秽土转生。 要不是有楼燕嘎蛋宣言在前,林川还真想会会这天下第一妈妈桑了。 “阮老板,大家不熟,这样叫,不至于太失礼吧?”林川的身子往后坐了坐,因为阮香玉顶到自己了。 “不失礼,但太生分了些。果然方大人青年才俊,看不上我这半老徐娘。但是老有老的好,我会的那些,小姑娘再过十年可都学不会喔!”阮香玉说着拿起了桌上四颗樱桃,一并将四根樱桃梗含进了嘴里,一阵舌尖翻滚,片刻后,竟然用那长舌吐出了一个中国结! “我草!这怎么忍?中国结啊!变太监就变太监吧!”林川耳边的小恶魔如此说。 “如此水性杨花之女,你一定要代表正义狠狠地制裁她!”林川耳边的小天使也如此说。 “魏大人,酒喝得也差不多了,聊点正事如何?”方林同时掐死了恶魔与天使,扭头看着魏长兴严肃道。 “正事?太阳下山我就不当差了,月亮下我可从不聊工作,又没多余的俸禄发。”魏长兴选择无视。 “看看这个,能不能让你今夜加个班?”林川随手从身后掏出一正方体,一下丢到了魏长兴的桌上,还震倒了桌上的酒杯。 这一刻,嚣张跋扈的魏长兴立刻严肃起来,因为摆在面前的,是一块银制大印,明朝的规矩,从三品以下官员,只配使用铜制官印,背后无台,极为简陋,只有一品到正三品的官员,才能使用银制官印,背后皆有台。 就算是喝到妈都不认识了,魏长兴也明白眼前官印的分量,他轻轻抬手掀开印章的底座,“大明十三省巡抚”字样瞬间让他酒都醒了。 十三省巡抚,仅仅在半月前,吏部才刚刚公示的新增官品,从二品的大员,代表皇权亲临各地。 一品大员需给行方便,地方首脑需无条件配合其行动,想调阅任何资料,插手任何职能部门,有一人敢说个不字,或消极怠工,再来找你的,就很有可能是都察院的官差,或者北镇抚司的锦衣卫了。 “方大人,这是何意?”魏长兴在那闪闪生辉的官印面前,说话都轻柔了起来。 “你确认让我当着这么多人面说?”林川扫视了一圈。 “都给我滚出去。”魏长兴摆了摆手,众多乐师连忙起身离去,一众官员也不敢留,纷纷逃离似的跑出了观海听涛阁。 “方大人,我的大门终日为你打开,随时来找我哦!”阮香玉走前,还特地喂了一颗樱桃到林川的嘴里。 林川也尝试着用舌头去打结,麻蛋,真难,舌头快抽筋了都整不明白。 偌大的观海听涛阁,顷刻间只剩下了林川和魏长兴两人。 林川端着酒杯直接坐在了魏长兴的面前,打量着那不可一世的盐运使大人。 “你是想死,还是想活?”林川直言道。 “方大人此话怎讲?我魏长兴虽玩闹了些,工作上可从未懈怠过,没有差池吧?”魏长兴冷笑道。 “你还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啊,运往京师的贡盐里藏这个,你有几个脑袋够砍?”林川毫不避讳地拿出了那张“苍天无”的纸条,推到了魏长兴的面前。 “方大人,此事我并不知晓,可能是哪个不长眼的工人,想陷害本官!”魏长兴终于露出了一丝慌张,要知道贡盐是从转长芦渡转盐运使司出的,他是这部门最高长官,真要问罪,首斩一定是他! 第206章 待宰活猪 寂静的观海听涛阁,晚风吹动起悬挂着的灯笼,红光摇曳,照耀在林川与魏长兴的脸上。 林川一脸肃杀,魏长兴却是藏不住的慌张。 “工人构陷?可能吗?”林川拿起了自己的官印,用手帕擦拭着上面沾染的酒渍。 “当然,盐场工作异常辛苦,数月来我都在要求加班加点地生产,好满足众多守支的商贩,一定是那些工人怀恨在心,故意构陷本官。方大人明察秋毫,一定要为我做主!”魏长兴语带哀求道。 “听上去好像还有几分道理,但是不多。”林川故意把话吊在半空。 “方大人如果不信,明天我可带您去盐场一看便知。”魏长兴可能没发现,他的气场已经完全被林川的官印给压制住了,这一手以身作饵,直接把鱼儿给吓到了。 林川便明白,眼前的家伙,再嚣张,也只可能是条小鱼,才不是他要寻找的湖王。 “你这么说,那我就先这么信了,魏大人你说好不好?”林川玩味地戏耍着,“还有魏大人,你们到底在玩什么游戏?赚钱吗?” “方大人是何意?卑职不明白?”魏长兴装起了糊涂。 “吃独食?好,魏大人厉害了,既然你不明白,那就请一直别明白。记得面对锦衣卫时,保持一样的状态。”林川拿着官印,起身就要走。 “稍等,方大人,你是想做盐的买卖?”魏长兴在最后一刻拉住了林川的手。 “魏大人这不是很聪明嘛,有钱赚要大家一起赚,吃独食烂屁股喔!”林川笑眯眯地重新坐了下来。 “方大人想做多大?”魏长兴小声询问道。 “这个数。”林川竖起了五根手指。 “五万两?这个数目不算小,但也不会太难。我给您安排安排,收市面上专供顺天府的盐引,慢则三月,快则四十日,应该能满足。”魏长兴估算着。 “你打发要饭的吗?我说的是这个数!”林川继续晃着五根手指。 “五十万两?!这可是能排进前十的盐引商单,各路眼睛都在盯着,稍微操作不好,会出事的。”魏长兴汗颜,眼前男人的胃口不是一般的大,过去的巡盐御史,想办法给他们分些万两的盐引单子,也就称兄道弟,鸣金回京了。 “魏大人的人头就只值这么点钱吗?我说的是五百万两。”林川平静说出的数字,确实吓得魏长兴都瞳孔地震了。 “五百万两?大明开国实行开中盐引制,就没有出现过这么大宗的盐引商单。您如果耐得住性子做,十年八载还有希望。”魏长兴已经是把时间往短了去说了。 “我哪来那么多闲工夫陪你耗?我要这个数,给你一个月的时间想办法,是安排我做买卖也好,还是打包送给我也好,都行。带不走钱,我就带走你的脑袋,魏大人好生掂量掂量吧!” “方大人,就算魏某我作奸犯科,也没办法一个月弄到这么多的钱财,你这是铁了心要魏某的项上人头了吗?”魏长兴紧握着双拳,目露凶光。 “随便你怎么想?我好不容易才搞到的权力,今日不用,更待何时?”林川对着自己的官印哈了口气,竟然端着魏长兴的下巴,在他的脸颊上盖了一个红彤彤的“大明十三省巡抚”的字样。 “在我们那,只有待宰的活猪才会屁股上盖章,你别说,还真挺像的!” “您是强龙,今天是真不把地头蛇当蛇了啊……”魏长兴气得都快压不住桌面下藏着的钢刀了。 “欺负的就是你,好好想想吧,明天记得安排我去盐场参观学习,敢迟到,你试试。”换林川给魏长兴约法三章了。 “下官牢记于心。”魏长兴深呼吸地回道。 “乖。”林川拍了拍魏长兴的脸颊,转身离开了这观海听涛阁。 下楼,林川用通讯器询问道,“于谦,那小子在干嘛?” “正掀桌子呢,摔了十几瓶酒了,那酒应该很贵吧?”于谦透过瞄准镜正看得清清楚楚。 “管他的,又不用我埋单。”林川双手插在衣襟里,那把塔兰战术手枪安静地打开了枪机保险。 林川用仁视注意着周遭的众人,避免魏长兴狗急跳墙,在这里就发作动手。 还不错,生气归生气,魏长兴还算有些脑子,并没有找林川不痛快。 在他潇洒地走出弈伶居大门时,突见门口竟有人在闹事,是群店里的护院,拿着棍棒挡住了一个老板。 一般来说,青楼都是打开门做生意的,只要愿意来玩,给钱,谁都能当这里的官人。但这群护院,却就是架着不让那男人靠近。 “各位通融通融,我真的有急事找魏大人!我知道他在里面,你们就让我进去吧!”男人苦苦哀求着,竟然直接给这些护院打手跪下了。 可就在这时,林川却是一愣道,“公孙兄?” “方兄弟?!”跪在地上的男人诧异地看着门口的林川,惊讶得都快说不出话来了。 没错,这跪地求情的男人,正是当初在土家堡内,第一个对林川伸出援手的总兵帐内幕僚——公孙堂。 林川知道萧何把公孙堂放出来了,但却不知公孙堂这数月去了什么地方?林川还特地安排人去公孙堂老家打听,才知道公孙堂自从出了诏狱,就变卖了家产,带着老婆孩子消失无踪了。 今日得见,林川也是喜出望外。 “快起来!公孙兄!有什么事何必跪这群杂碎?”林川快步上前,将公孙堂搀扶了起来。 “喂,你骂谁呢?”那护院头头虽知林川是客人,但也受不了这般羞辱,严声质问道。 “谁搭腔就骂谁啊,杂碎。”林川斜眼鄙视道。 “你!”护院刚还想上去发点狠劲,吓吓这厮醉汉,从后面出来的魏长兴已经一脚将那不长眼的家伙踹倒飞了足足三米远,撞毁路边的一辆板车才停下来。 这一刻,林川终于确定了心中的猜测,魏长兴是懂气劲的高手,而且游走的气息九成位于下盘。在仁视之中,他也比其他人更加清晰。 “不开眼的杂碎,竟然敢对方大人无理,你是活得不耐烦了吗?”魏长兴拍了拍靴子上残留的血迹,随口骂道。 “魏大人?!我!我是老堂啊!一个月前,从您手上拿了福州府盐引的那个商贩!”公孙堂来不及跟林川叙旧,见到了魏长兴跟见了活菩萨般的谄媚道。 “公孙大哥找他有事?”林川诧异道。 “你是方大人的哥哥?”魏长兴更诧异道。 第207章 山字箱 长话短说,公孙堂从诏狱出来之后,虽证明了清白,但老家里的人都还在痛骂他是卖国贼,家里的儿子在学堂挨打,媳妇去河边洗衣都被闲言碎语孤立。 实在没有办法,公孙堂变卖了全部的祖业,带着2000两的本钱来到了京师,和许多商人一样希望能求得报中的单子,一夜翻身。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众多蹲守户部门口的商贩中,公孙堂鬼使神差地竟然中了一单,负责押运粮草送去宣府边塞。公孙堂用全部的身家完成了这一商单,勘合完毕,来到了这河间长芦都转盐运使司,换取了价值两万两的盐引,开始守支。 苦等,一日,两日,七日,十五日,已经足足等候了一月有余,可终日不见白盐分配下来。继续拖下去,他手中的盐引恐成为废纸一张,根本不够时间拿盐运抵目的地销售。 实在没有办法,他只能苦苦寻找魏长兴的踪迹,求一个方便。 “能帮忙吗?”林川就站在弈伶居的门口,直接回头质问着魏长兴。 “方大人,盐运使司不大,但也是有规矩的。他属于正常守支,如果他不愿意等,我们那也有一群可以代为转卖的商家,转手就行了,不过少赚一些。”魏长兴是真的快被整无语了,这何止是被欺负,等于林川骑在他头顶开大,还问你热不热乎了。 “我就问你,能不能帮忙,你想清楚再回答。”林川语气放慢了一点,逐字逐句地说。 “三日后有一批大货会出场,我想想办法吧。”魏长兴说是想办法,到时候拿不出来,变也要给林川变出来的啊! “多谢魏大人!多谢魏大人!您这是救命之恩啊!!”公孙堂感动得都快哭了出来。 “别谢我,要谢就谢这位天下无敌的方大人吧。”魏长兴说罢,挥袖离去,那块猪肝今晚都快被气到爆炸了。 “走吧,公孙兄,找个地方我请你喝上一杯。”林川搂着好大哥的肩膀道。 “别了,方大人……您现在是朝廷命官,我只是一介草民……”公孙堂怯懦地躲闪。 “少给我来这套!就算我当了王爷,你也永远是我的好大哥!”林川是发自肺腑地感激,毕竟初到大明,自己就一个腰牌啥也不是的时候,是眼前的男人帮他保住了小命,还一直用心提携,各种帮衬,可以说没有公孙堂,就没有今天的老六队,也没有林川的顺风顺水局。 见林川如此念旧,公孙堂的拘谨才放了下来,眉开眼笑地和这好兄弟转身离去。 他们就找了街上一处路边摊,点上了些卤牛肉,林川自己拿出了空间里的茅台,给好大哥满上了一杯。 “来,敬我们的久别重逢,依然如故!”林川先干为敬! “好兄弟!大恩不言谢!”公孙堂酒量欠佳,但也是舍命陪君子,一口干了,酒太猛了,呛得连连咳嗽。 “哈哈哈!开心!见到你是真的开心!公孙兄在诏狱,应该受了不少委屈吧?”林川又给公孙堂满上了一杯。 “并不委屈,得亏了方兄弟在外给我运筹,萧大人告诉我说是你朋友,后面对我就很不错了,每三天还能吃上些肉食,也没人再打我问话了。”公孙堂想起过往的经历,脸上也不由露出一丝哀伤。 想他公孙家,世代忠良,怎会莫名其妙地变成了和奸细为伍,还入了诏狱,真是有辱家门。 “不提这些了,公孙兄接下来作何打算呢?”林川想着方仓反正要在京师开分店了,公孙堂脑子也活,待人接物都很为周全,完全能到京师独当一面。 对于这个大哥,他也是颇为放心,根本不可能背叛于他。 “等三天后我兑换了盐引,就去福州市易变现。拿了钱财,我想在当地开个书院,教书育人,了此残生。”公孙堂的眼中少了些许过去的斗志,想必诏狱对他的性格都产生了影响。 “要不来跟我干吧,小弟现在也有些买卖,顾你一家老小温饱,足矣。”林川发出了诚挚的邀请。 “不可,方兄弟,你现在可谓如日中天时,我虽被洗脱了嫌疑,但过去当过奸细的军师污点,那是洗不掉的。在朝为官,我不可成为方兄弟的软肋,所以我才没有与你主动联系。” 公孙堂多聪明的人啊,怎会不知找到林川,一家老小都有着落了,但他不能这样做。 “公孙兄,你真的太照顾我了。”林川有愧之。 “千万别这么说,能与你称兄道弟,这是我公孙堂一辈子的福气啊!”公孙堂端起酒杯又是一饮而尽,痛快。 “喝!”林川也是千言万语都在酒里,干了。 酒过三巡,林川这才想起问道,“对了公孙兄,你这一路盐商旅途走来,是否发现了些古怪的地方?” “古怪?方兄弟指的是?”公孙堂压低了声音。 “就是不合常理的地方。”林川也无法描述。 “方兄弟是否有要务在身,正在查办案件?”公孙堂凑到了林川耳边问询道。 “聪明者,莫过公孙兄也。”林川还是佩服公孙堂敏锐的直觉的。 “我也只是第一次行盐商,知道得并不多。要说有什么古怪的话……我运送到宣府边仓的粮草都有仔细查验,判定优劣之后才给我勘合文书,回来兑换的盐引。 但当时有一些商贩,所运送的货车似乎并没有开箱检验,就直接勘合了文书。我记得当时那些货车的箱子一侧都有一个小小的‘山’字。”公孙堂可谓心细如尘,对这么细小的事情也是过目不忘了。 “山字箱?”林川陷入了思索中。 边仓不验货,那肯定是有被买通。可买通边仓仓官有什么用?边塞部队的开支用度都有皇帝派遣的宦官作为监察,时不时还会杀到一批锦衣卫查一查,连关平之那么隐蔽的反贼,最后也被砍了脑袋挂城楼了,边仓开中的所需物资,可是半袋米都必须对得上数的。 “方兄弟真的成熟了好多,再也不是边塞的毛头小子了。”公孙堂看到了林川皱眉头,不由笑了起来。 “公孙兄是说我白头发多了吗?”林川好奇道。 “非也非也,过去的方兄弟都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哪怕面对总兵也是敢怒骂,好生霸气。可现在,竟然会露出难色,这不就是成长的标志吗?”公孙堂感慨万千。 “大哥说得有理,烦他奶奶个腿,明天事,明天再说,喝酒!”林川再次高举酒杯,喝个痛快。 第208章 钓鱼,以身为饵 从月朗星稀,喝到三更半夜,林川和公孙兄边喝边聊,完全忘记了时间,还有多年未见的疏远,仿佛一切都回到了当初第一晚,在土家堡街头的兄弟寒暄。 “公孙兄,你想教书育人吗?”林川脸颊绯红道,和兄弟喝酒,他才不会动用次元空间这种龌龊手段,酒品就是人品。 “我一生两大愿望,一是建功立业,光宗耀祖;二是效仿名家,桃李天下。第一个算是废了,当然能开学堂教书,最为适合我啦!”公孙堂其实一点也不想当盐商,这也是迫于无奈之举。 “好!我投资你!这世上不是有一堆孔子,孟子,老子吗?我就看好你,以后当个堂子!发扬光大!”林川都说起了醉话。 “堂子?你说的是瓮堂子吧?哈哈哈!!”公孙堂哈哈大笑起来。 “什么?你想洗浴啦?没事,哥哥走!我们一起去三温暖!我给你点个大活的!”林川估摸着以为已经穿越回现代了。 “别别别,我家还有妻儿,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去了。”公孙堂谢绝道。 “哥,盐引的买卖咱不干了,这里面有太多猫腻,也十分凶险。这样,你的盐引值两万两,我出四万,卖给我,你直接找个喜欢的地方开书院育人吧!”林川说的是真心话。 “方兄弟,正所谓无功不受禄,我怎么可以要你的钱财?我公孙堂虽然没有什么本事,但靠自己力气赚钱养活家人还是办得到的,这钱我用起来才踏实。 你现在在朝为官,还有一帮自己的人马,凡事都需用度,可不能在我这浪费金银。”无时无刻,公孙堂都在为兄弟着想。 “给哥哥的钱,怎叫浪费?我是真的拿你当大哥看待,没别的意思。”看着公孙堂,林川是那般真诚。 “哥哥明白,你心里想照顾哥哥,但你叫我一声大哥,我总要有些大哥的样子吧!靠弟弟钱财过活,你让我老脸哪放?哥哥答应你,做完这笔买卖,就道顺天去找你,我在那开间书院,到时候你跟弟妹多生几个娃娃我帮你教,保证他们个个能当状元爷!”公孙堂拍着胸脯保证。 林川明白是无法说服固执的公孙堂了,但心中已暗下决心,就算逼死魏长兴,也必须保证公孙堂能顺利完成交易,决不允许发生在蒙山山脉里的那种事件…… 终于,在摊贩老板顶着黑眼圈的催促下,林川和公孙堂的会面才算结束。 这时的大街上早已人去楼空,林川摇摇晃晃地独自向驻扎的府邸走去。他真的喝大了,陪公孙堂一个人就干了两瓶茅台,现在就连开仁视看到的画面都带重影了,什么狗屁九天,果然最牛逼的还是酒精,全方位影响身体与精神的反应。 才走出一小会儿,林川终于忍不住找了个墙根,哕哕吐了起来。也是在吐的时候,林川按下了通讯器小声问着,“于谦,鱼儿上钩了吗?” “大人,有四个人影一直在随行,保持大约百米距离,他们的脊背拱起,应该是藏了家伙。”林川是醉了,但于谦却一直在屋檐间随行,小心注意着林川周围的动向。 没错,林川是故意喝大的,他刚刚那般羞辱了魏长兴,湖王不可能没有注意到,况且自己敲诈的金额,根本不是一般犯罪团伙可以承受的。再借着酒精故意示人以弱,如果想咬饵,这种状态实在太合适不过了。 “这么小心吗?难道我喝得还不够?”林川忍不住又吐了几口,已经很难保持意识清醒了。 “大人,你喝得太多了,要不要我通知兄弟来帮忙?”于谦倒不担心那几个贼人害了大人,毕竟自己的子弹一直是上膛状态,才四个,只要他们动了歹念。于谦保证在他们碰到大人前,通通杀了。 “钓鱼呢,叫他们来干嘛?我自己能走。”林川努力支撑起身子,走得宛如迷踪步,继续踉踉跄跄地向前。 那随行的四人相互使了使眼色,表明了林川真的就只有自己一人,竟然没有安排伏兵或者下人随行。 这种醉汉,每天在河间府都会发生意外,实在是太正常不过了。他们加快了脚下的步子,手臂不由得摸向了身后,握住了短刀的刀柄。 可就在他们跟随林川穿过一个后巷牌楼走廊时,于谦吸气凝神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因为走廊的牌楼屋脊遮挡了视线,让他只能把十字准心瞄向了出口处。 等了许久,也不见那四人走出来,于谦顿感不妙,迅速翻身移动到了地面,从牌楼走廊的另一边架起了狙击步枪,并且切换了夜视镜头。那牌楼里的景象震得于谦身子一颤。 原本紧跟林川的四人,此刻正像腊肉一般被挂在了牌楼之下,钢丝近乎勒断了他们的脖子,鲜血顺着他们的脚尖如下雨的屋檐一般滴落着。 “大人……”于谦不由通讯器里呼唤着。 “怎么了?”林川连回话都有些大舌头了。 “跟你的鱼儿都被杀了。”于谦刚刚丢失画面最多只有不到一盏茶时,而且没有感知到牌楼里有什么打斗的动静,可以说动手者几乎是秒杀了四人,还够时间把他们全挂了起来,可见身手何其了得。 “被杀了?”这倒是出乎了林川的意料,也就是说,想咬饵的,并非湖王的意愿,魏长兴想动手,但湖王不同意?他们有了分歧…… 想到这里,林川不由露出了满意笑容,有分歧就证明他们已经并非铁板一块,只要继续这样下去,再强大的组织都会被逐渐瓦解,实在太好了。 林川想明白这一切的时候,大脑就像被自动按下了休止符,眼前的画面变得不再存档,手脚也是不听使唤地摆动,虽然感觉还有劲向家赶,但依靠的全是思维惯性了。 这也就是我们俗称的……断片。 林川这次牺牲太大了,完全将自己陷入了最危险的状态,一是见了公孙堂高兴,二是真想看看到底能钓上什么鱼儿。可现在他却将遭遇的危险远比什么职业杀手更可怕。 他哐哐敲着府邸后院的大门,正好在后院练习棍法的朱智明听见了他的声音,没等周围负责护卫的刑天营战士反应过来,她竟然主动去打开了后院大门。 “方狗腿,你太放肆了,喝得酩酊大醉才回。”朱智明本还想训斥两句,痛快痛快嘴,可傻笑的林川却是张开双臂,一下将她紧紧抱住,整个瘫在了她的身上。 第209章 脸红个泡泡茶壶啊! 活了整整二十五年,身边出现过的男人,算上家人也不超过200人。在朱智明的世界里,只有四四方方的院墙,不管是小时候的燕王府,还是成为公主后的皇宫大院,与人隔绝似乎就是那么理所当然的事情。 除了爹爹,从没有一个男人给过她如此用力的拥抱,他的手掌好大,他的胸膛好宽,他的怀里好暖。 朱智明一时间脑袋一片空白,身体微微颤抖,那双垂在身旁的双手,本能地好想抬起,将面前的男人相拥,但她是公主,是人妻,绝不允许她如此做。 她还得用力推开面前的男人,然后砍下轻薄自己的家伙的脑袋,但怎舍得?毕竟林川抱得那么用力,一副恨不得要将你融入他身体般的用力。 “你回来了……”林川在朱智明的耳边轻声呢喃,“回来就好,以后不要再走了,冰淇淋都给你吃,不要再走了,好不好?” 这一刻,林川认错了面前的女孩,酒精真的是魔鬼,总能将人心底不愿承认的思念释放出来。男人爱的是酒吗?不,爱的是喝醉后,眼前便会出现的那个她。 “这……怎么办?”一众禁卫刑天营的兄弟已经吓傻了,哪怕他们不太懂大明律,但是轻薄公主,可不是砍脑袋就能摆平的罪孽啊! “千万不要让楼燕看到。”钟兴紧张地提醒众人。 “我特么已经看见了。”楼燕鬼使神差地站在了钟兴的背后,她眉角青筋暴起,查克拉已经膨胀到快爆炸啦! “方狗腿,放手啊,你弄疼我了。”明明是在拒绝,朱智明的声音却是那么轻,好像生怕吓跑了林川。 “我……呕!”林川似乎还想再说什么,却是忍不住突然狂呕了出来,顷刻间把公主的后背给吐成了彩虹色。 那场面,真是要多恶心有多恶心。 “方渊!放肆!”楼燕甚至抽出了随身的尼泊尔弯刀,迅速冲上前去。 本以为朱智明会生气,可这公主却是解开了脖领的绳结,让沾满污物的披风滑落到地上就完了。她似乎一点也没有怪罪面前的男人,也没要推开的意思。 “走!给我醒酒去!”楼燕一把抓住了林川的手,硬生生将他拖向了房间,可突然发现拉不动了。 楼燕生气回头看去,她拉着林川,林川竟然另一只手拉着朱智明的手腕不放。 “我……”楼燕震动的眼球快要瞪出眼眶,还要强颜欢笑地跟公主解释,“公主殿下千万不要生气,我马上把他的手给剁了!” “楼校尉,别,还是先给方大人醒酒吧。”朱智明那娇羞的表情是什么?喂!你不能不介意啊,他可是我老公,你也有老公的啊! 没有办法,楼燕不得不用这种古怪的姿势将林川拖到了水井边,一桶!两桶!三桶!那刺骨的冷水浇到他的身上,灌得他都在口吐清水了。 这家伙终于舍得放开公主的手,衣服湿冷的关系,他竟然当着所有人面脱去了外衣,露出了一身坚实的肌肉,上面还挂满了水珠。 楼燕顿感不好,侧头看去,站在一旁的朱智明竟然脸红了,你脸红个泡泡茶壶啊!他是我老公啊!你看得这么来劲干嘛?! “你们好吵,我要睡觉啦!”林川湿漉漉地站起身来,摇摇晃晃向内屋走去,一把推开的竟然是公主的香闺,就这么直接倒在公主的床上睡着了。 现场一片鸦雀无声…… “完蛋了,我们不会被株连,一起凌迟处死吧?”刑天营的兄弟已经吓傻了,他们知道自己的头儿出了名的胆子大,可没想到他胆子大得敢上公主的卧榻。 这罪名要追究起来,不光在场的弟兄一个活不了,就连方氏地下埋的十族都要被挖出来,再砍一遍不可。 “公主殿下!”突然,楼燕转身单膝跪地向朱智明低头恳求道,“今夜方大人有要事在身,不得已才喝得如此模样。还请公主大人大量,千万不要和他一般见识,等他醒后,我一定让他向你磕头赔罪,就算打板子,关黑牢,鞭子抽,只要您满意!都任您处置,只求……您看在方大人一路护送有功,别怪罪于他!” 老婆就是这样吧,哪怕家中男人喝成了狗屎,闯了大祸,气得恨不得当场碎尸万段了他,但最后,还是不得不第一时间帮自家男人擦干净屁股,保住他一条狗命。 “我明白,我并非小气之人,方狗腿虽然凶巴巴的,但却是好人,对我也不错。今天的事,我不会放在心上的。”朱智明的回答终于让楼燕悬着的心放下了,众兄弟也是如释重负,项上人头保住啦! “谢公主宽宏大量!日后我定严加管教这狗崽子,绝不会再给您造成丝毫困惑。”楼燕以爹爹的墓碑起誓,林川要是再敢胡来,就把他和自己爹爹埋一起好了! “现在我就挺困惑的,他睡我床上了,那我睡哪?”朱智明害羞地看向一旁,喂!你在想什么?难道还想同榻而眠不成?! “我现在就把他给拖出来!”楼燕生气地起身就向屋内走去,手中的尼泊尔弯刀在翻飞。 “楼校尉,今晚就让他睡这吧,我去偏厅对付一晚就好,时候不早了,大家都去歇息吧。”朱智明通情达理得让人心疼,堂堂公主竟然为了一个醉汉去睡偏厅,这是自有人类历史以来,从未发生过的故事,楼燕也是一个头变两个大。 真是日防夜防,就怕朱智明对林川动什么情愫心思,楼燕该说的都说了,该做的也都做了,总不能让她当着公主面和自己男人媾和吧? 本以为林川到了河间府,要去专心处理太子爷交代的任务,自然会减少和公主的接触了,可谁能想到这孙子直接喝断片回来,就这么一搂,一拉,一脱,硬是把没见过世面的朱智明,迷得都冒出心心眼了。 现在更是爬上了公主的卧榻,哪个公主经得住湿身的帅哥,酩酊大醉爬上自己床的?楼燕现在只想把林川给阉了算了,不是都说阉了才能活得更久吗?这是有科学依据的! 这一夜,林川嗅着被单上公主的女儿香,睡得那叫一个甜啊…… 第210章 背《三字经》 午夜时分,魏长兴回到了盐运使的府邸,坐在铜镜前,魏长兴用毛巾狠狠擦着脸上残留的朱泥印红,脸庞已憎恨到扭曲变形。 突然,房间大门被一双大手推开。 “是谁?!”魏长兴火大地吼道,但一见来人戴着韩湘子的面具,又是立刻收声,安静地继续擦拭起脸上的印章来。 “今日接触,感觉如何?”韩湘子反手关上了门,独自坐在屋中的圆桌前,轻声问道。 “方渊此子霸气外露,不可留。”魏长兴直截了当回答。 “是吗?可我记得跟你说过,他是太子故意下的一步险棋,最好的处理办法就是置之不理,听之任之。”韩湘子不以为然道。 “没办法不理不睬的,他现在的官阶是从二品的十三省巡抚,问鼎了权力的顶峰。现在他抓着贡盐出现的纰漏说事,非逼我一个月的时间给他搞500万两的营收出来,不然就抓我进诏狱,我哪来这么多钱给他?所以还是直接弄死得了。”魏长兴的口气,就像杀一钦差大臣跟杀鸡一般。 “这就是雇佣几个街上的流氓,去行刺二品大员的理由?”韩湘子显然已经知道了一切。 “放心吧,大哥,这几个家伙办完事,明天我就会把他们全解决了,不会留下证据。”魏长兴终于擦掉了脸上的红印,转身恭敬道。 “傻弟弟,你真觉得方渊只是一个吃拿卡要的普通钦差吗?他杀过的人,可能比你见过的人还多。 去年丘福十万大军征虏,铩羽而归,可他却是全歼了鞑靼精锐努哈尔猛虎营,就连鞑靼八大勇士之首苏木也是被他所杀。塞外都在传,就连丘福还有他的侍卫营,也是被他给灭的口。 就在前不久,肃州卫发生叛乱,指挥使刘秉谦被杀,而他硬是凭借一己之力击败了全部叛军,你知道他带了多少手下?仅仅四个人和一些镖师。 这样的人物,会被你找的几个流氓干掉?他们几个里哪怕有一个没死,招出你的名字,谋害二品朝廷命官,还是巡抚钦差,你有几个脑袋够砍的?”韩湘子都不知该如何教育自己这傻弟弟了。 “可一个月后我交不出银子,就要被关进诏狱大牢了啊!”魏长兴气愤争论,却没注意到自己的语气强硬了一些。 韩湘子没有说话,只是如同木偶歪着脑袋打量了他一眼,然后平静地从身后拿出了一根马鞭,放在了桌前,“说起来你有段时间没背《三字经》了,似乎又有些骄横忘记了自己的身份?不仅贸然行事,还敢跟我顶嘴了。来吧,好弟弟,背《三字经》。” 看着桌上的马鞭,魏长兴顿时浑身颤抖,恐惧到面容煞白,“哥哥,我知道错了。我不该质疑您的命令,今日……可不背否?” “你是希望我来直接进行爱的教育吗?”韩湘子说着就想起身,魏长兴果断上前拿起了桌上的马鞭,噗通一下跪在了韩湘子的面前。 “弟弟岂敢,不劳哥哥动手!”魏长兴低垂着头,脱去上衣,露出了一身结实的肌肉,还有那背上数不清的鞭痕,一些陈年旧痕足有二十年之久,因为岁月而被拉长开来。 “别愣着了,开始吧。”韩湘子颇有兴致。 “人之初,啪!”念完一句《三字经》,魏长兴挥舞马鞭,一下抽在了自己的脊背之上,顿时红了一长条,近乎皮开肉绽。 “继续,别停下。”韩湘子严厉道。 “性本善,啪!”第二鞭子。 “性相近,啪!”第三鞭。 后背那一条条鞭痕交织,顿时鲜血直流,其下手之狠,甚至超过了诏狱里的刽子手,不知道的还以为魏长兴和自己有仇,要活活抽死自己才甘心。 “日水火,土金木……”才背诵了三分之一,魏长兴的身旁大地已被自己的鲜血染红,再也挥动不起鞭子来,委屈得就像一个三岁孩童,眼泪汪汪地看着韩湘子道,“哥哥!我错了哥哥!我不该不听你的话!你就放过我吧!不要,不要再让我背了!真的好痛!好痛!” “看来最近真的疏于学习了,竟然连一半都没背完。”韩湘子捡起了那条还在滴血的马鞭,用手一捋,血水混合着盐水滴落在了地上。 是的,这是用盐水浸泡过的马鞭,每一下都是如同能抽离灵魂的利器。 “哥哥!好哥哥!放过我吧!我真的背不下去了,以后我全听你的,你要我怎样就怎样!”魏长兴哭着磕头作揖,再无半分嚣张跋扈,甚至也没有了人的尊严。 “也罢,明日你还要接待方渊,就先到这里吧。”韩湘子的宽容,让魏长兴流着鼻涕眼泪地感激不尽。 “你找去刺杀他的家伙我已经全给收拾了,以后绝不可再妄自行动。记得,哥哥做的一切都是为你好,你要听进去啊。我们爹爹走得早,我是你唯一的亲人,我不照顾你,谁照顾你?”韩湘子用那带血的手轻抚着魏长兴的脸庞,轻轻刮去他泪水与鼻涕。 “哥哥教训的是,弟弟谨遵教诲!!”魏长兴颤抖地抚摸着哥哥的手背,就像一位斯德哥尔摩症患者,看着施暴的上帝。 “傻弟弟,你今时今日的地位都是我给你的,我将你推到人前,让你感受被万人敬仰的滋味,让你在八仙搬山会里也能嚣张跋扈,我对你能有什么坏心思? 记得,他没有证据弄死你的,最多以贡盐纰漏把你抓去诏狱,但我们八仙里那么多的能人,就算被抓去,不用多少时日,便能把你弄出来了。你担心什么呢?”韩湘子在面具下微笑着。 “是的,一切都听哥哥安排,弟弟再也不敢自作主张了!哥哥请原谅我,以后我再也不敢了!”对于魏长兴来说,诏狱哪有眼前的哥哥恐怖。 “明白就好,时候不早了,你早些休息吧,我先走了。记得对待方渊要以礼相待,一些小的要求,尽善尽美地满足他。绝不可再生事端,懂吗?”韩湘子说完,起身离去,独留血肉模糊的魏长兴一人。 这样根本无法睡觉,魏长兴叫来了家奴给自己背后上药,趴在床铺上,当药粉撒在伤口上,魏长兴痛到全身肌肉紧绷,甚至撕碎了咬着的枕头,那一双眼,狰狞得恨不得吃人。 “方渊……方渊……我要你死!!!!!”就连愤怒到呐喊,魏长兴都只敢在喉咙里哽咽。 第211章 累死的牛牛 清晨,河间府的公鸡清了清嗓子,咯!咯!咯! 断片昏睡了一晚上的林川眨巴眨巴眼睛醒来。茅台可不是单纯的贵,贵有贵的好处,那就是醒酒之后不头痛,不难受,还能第二天接着继续喝。 但显然林川是喝不动了,因为睁开眼睛的他,第一眼看见的就是脖子旁边竖着的尼泊尔弯刀,那刃口正对着他的颈动脉,刀尖甚至都钉穿了床板。 还好林川晚上睡觉不喜欢乱翻身,不然这一觉再醒来估计就在阎王殿了。 “醒了?方大人,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楼燕正坐在床边的圆桌前,吃着早餐。 “楼燕?你这是干嘛?立着刀子多吓人啊!”林川已经想起自己的断片状态,但不知道自己昨晚到底都做了什么,所以说也是含蓄了些,先拔下了弯刀来。 “你看看自己睡在哪了?”楼燕指指床铺。 林川低头看去,赤红的真丝床褥,还有绣着大大牡丹花的被套,林川知道,楼燕才不会用这种女人家家的图案,整个府里除了楼燕,还有两个女人的闺房。 “我不会睡了珠珠吧?!”林川顿感胃里一阵翻滚,又想吐了。 “要真是还就万幸了,这是公主的香闺,你个大傻春!你是喝痛快了,你知道昨晚有多过分吗?你竟然还抱了公主,你个大傻春!要是公主计较上报朝廷,我们通通要跟着你一起掉脑袋!”楼燕生气痛骂道。 林川顿时汗流浃背,喝酒真误事啊! “楼燕,我错了,昨天遇见公孙堂确实有些忘形,后来我想着将计就计,引一下魏长兴的后手,结果把自己给GG了。这是我的错,以后我再也不再这样喝了!”男人嘴,哄人的鬼。 “信你我就是大傻春了!”楼燕一脸鄙夷,转身离去。 “楼燕,你信我,我真不是故意喝大的!我错啦!”林川连忙跟了出去,身上衣服都没来得及穿。 就这么一路跟着楼燕回到了她的闺房,然后大门锁死。 紧接着便传来了林川,“你不要过来呀。”的惨叫…… 整整两个时辰,不给休息,林川是扶着门框走出来的,只觉得两个腰子跟着自己遭罪了。 楼燕则是一脸红润,算是消去了些火气,搂着林川的肩膀道,“以后你再敢跟我胡来,我就跟你胡来,只有累死的牛,没有耕坏的地,你想清楚点,姑奶奶玩死你!” “谨遵姑奶奶教诲!”林川眼角含泪,何为天堂地狱,2次天堂,2+N次,地狱也。 疯归疯,闹归闹,正事可不能耽误。 林川稍微梳洗了一番,换上了干净的衣物,拉开府邸的正门,果然属于盐运使的马车已经恭候在了那里,一身官服的魏长兴则是足足站了两个时辰,等林川出来。 “魏大人,早上好。”林川打着招呼。 “已经快晌午了,还早上好?”魏长兴是恨得牙痒痒,还要满脸堆笑。 “不想等吗?那你回去好了,我们明天早上继续。”林川也不给什么好脸色,毕竟刚被折磨完两个时辰。 “别啊方大人,我不是还在这吗?您说早上就是早上,随时可以出发。”魏长兴学乖了,连忙改口,嚣张跋扈荡然无存。 “行,那你再等我一下,我带几个人一起。”林川转身回屋,准备安排一下今天的行程。 可还没等他走到内屋,朱智明却是挡住了他的去路。 “方狗腿,你打算干嘛?”朱智明双手背在身后,关切地问道。 “和盐运使司的老大约好了,去长芦盐场转转。”林川如实回答,因为完全不记得昨晚的肌肤之亲,他是一点都不尴尬。 “盐场?你要去海边玩?我也要去!”朱智明蹦起来要求道。 “我不是去玩,是去做正事的,公主殿下别闹。”林川现在可没时间伺候这个刁蛮的主子。 “你嫌我烦?你昨夜喝成那样,回来还吐了我一身,我都没嫌你烦,方狗腿,你真是酒醒翻脸不认人啊!”朱智明故意大声说道。 “喂,你小声点,我真的要去办事啊。”林川就像被人揪住了小辫子般的难受。 “我不管,我就要去,你不让我去,我就写信往京师发,把你昨夜……昨夜轻薄于我的事情都告诉胖大哥,看你怎么交代。”朱智明这一招算是打蛇打中了七寸,林川确实有错在先。 林川只觉得脑海里像打仗一样激烈寻找对策,终于,他想到了,“行吧,让你去。换身轻便点的衣服,海边不太方便。” “好!现在就去换!”小伎俩得逞的朱智明高兴得都跳了起来。 林川也清点了些随行的人员,楼燕,于谦,钟兴,外加10名弟兄。其他人留下看家,就连珠珠也被留下来了,不是怕别的,纯属马车装不下…… 半炷香后,由朱智明带队的盐场考察团来到了府外,魏长兴一惊。他猜到了林川会带手下,可没想到连公主都给带上了。 公主一句要体察民情,魏长兴连个屁都不敢放,只能唯唯诺诺地在一旁候着。 就在车队前往客运码头时,魏长兴才小声跟林川问询道,“你没事带公主出来干嘛?谈啥都不方便啊……” “你以为我想啊,她闹着要出去玩,是你敢拦,还是我敢拦?”林川也是欲哭无泪。 从河间到长芦盐场还有一段路途,如果是骑马,最少也要跑上半天。不过在河间府却有一个更好的交通工具,就是运河里的船舶,可以顺流一路前往海边的长芦盐场,大概一个时辰就够了。 正因为方便,才选在此建立的都转盐运使司。 朱智明从小在深宫内苑长大,别说见海了,连听都没有听过。谁能不对那碧海蓝天充满向往呢?所以她是满心欢喜,准备好好陶冶情操,甚至都带了笔墨,打算来了兴致,也赋诗一首玩玩。 可她的好心情只保持到了渡口码头,因为等候在那里的除了盐运使司的官船,还有她的老公彭彭——宋瑛。 第212章 我要贩私盐! 没错了,就是林川通知的宋瑛,既然公主要出游,叫上驸马爷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只要有这驸马在,朱智明再想怎么胡闹,都必须要收敛起来了。 朱智明看了看宋瑛,又看了看林川,再看一眼宋瑛,再回头看林川,吧唧吧唧的嘴虽然没出声,但心里骂得那叫一个难听啊! 终于又得见自己的妻子,宋瑛毕恭毕敬地上前鞠躬行礼,“娘子,午安,吃了没?我带了一些河间的小吃,不知道和不和你胃口?” “谢夫君,我吃过了,现在很饱。”朱智明下了马车,一刻也不停留,直接上了官船,宋瑛比宫里的太监粘得都紧,紧随其后上了船。 人员到齐,船夫撑杆驶离堤岸,顺流而下,向着大海驶去。 长芦盐场位于渤海沿岸,北到山海关,南起清池县,全长740里,共有盐田200万亩,一年能产1000万石的海盐,可谓支撑起了半个大明的食盐需求。 而想完整巡视一遍,最少需要15天,魏长兴可没有这么多功夫,所以只是带林川一行前去全长芦镇的盐场参观参观,毕竟在那里才算是长芦盐运使司的大本营,几乎所有的盐引河守支的交易都是在这里完成。 你要问为什么魏长兴不在那当差?当然是因为条件生活苦,一个镇,食盐的交易地,连空气都是齁咸齁咸的,魏长兴这娇贵的主,自然在河间府开了一个分部,平日里就待着这里泡泡弈伶居,结交各路富商官员,盐课的活都丢给了下属同知负责,生产则交给了副使韩不平来管,乐得清闲。 官船船首,迎着已算海风的风,朱智明闭目享受着自由,而身后宋瑛却是在为她剥着橘子,嘴里一刻不停地介绍着当地的风土人情,更是承诺只要妻子喜欢,可以就在海边修一处宅子,每天面朝大海,春暖花开。仿佛只要公主想,他能当场把自己的心儿都剖出来,给公主当火锅涮了。 看着被老公纠缠的公主殿下,林川甚是满意,这一招围魏救自己,实在是用得高明。说不定,公主多与驸马接触,吐啊吐的吐习惯,也就接受自己老公是个秃头疣猪的事实呢?那可是一件大功德,修复了公主的夫妻感情,回去一定要找朱高炽加钱! 而就在趴在船舷上林川洋洋得意之时,魏长兴却是自然走了过来,背靠船舷,痛到皱眉,不得不和林川一样双手撑在了船舷边。 “方大人,昨天回去我仔细想了一夜,你的开价太高了,没有人可以满足你的胃口,即便是我帮你操作,将所有的盐引都让你拿去,顷刻间就会得罪众多的王侯将相,朝廷里弹劾,我和你一样要完蛋。”魏长兴心平气和地来还价。 “你是说也有很多高官在做这买卖?”林川好奇道。 “多新鲜啊,这白盐的另一个名字就叫白银,谁做谁赚,谁不动心?别看我只官阶从三品,很多高官都是要靠我吃饭。 方大人您是皇帝太子身边的红人,我也不是无根之苗,何不化干戈为玉帛?我保证你每月都能有5000石盐引的单子可做,全程无需你插手,保证获利8000两,如何?”魏长兴已经拿出了自己全部的诚意。 “这主意不错,成交。”林川几乎想都没想,直接一口答应了下来。 魏长兴都愣住了,一下子不知道该如何接话了,毕竟林川原先开口就是500万两,这一下还价到8000两,他竟然也接受?这哪是砍价,简直是一刀砍在了脚脖子上啊! “方大人,你是认真的,还是耍我玩?”魏长兴再次确认道。 “有钱赚,还不累,我没有理由拒绝,况且我帮你了这一次,我们是不是就算朋友了?”林川突然一把搂住了魏长兴的肩膀,亲切的让魏长兴不由菊花一紧。 “算,但也不算那么亲密的朋友。”魏长兴害怕的从林川的手膀子下退开了半步,他知道朝廷里有一些大官有奇怪的癖好,他可不想沾染。 “你躲什么,我又不吃了你。”林川用力一搂,将魏长兴又给拉了回来,在他耳边小声说着,“既然我们都算朋友了,明面上的事就这么着了。其实我更感兴趣的是你背后的买卖。” “背后的买卖?方大人,你误会我了,我可从来不卖屁股。”魏长兴汗流浃背了。 “你给我装糊涂是吧?我说的是私盐,我要做私盐的买卖。”林川一脸鄙夷,才不惦记魏长兴的屁股。 “方大人你是不是疯了?你可是二品的十三省巡抚,大明律,犯私盐者斩立决,谁敢做这种买卖?”魏长兴比刚才更紧张了。 “又装?长芦盐场这么大,一年过千万石的产盐,你敢说没黑色产业链?”林川冷笑道,“正所谓厨子不偷,阎王不收。你们这么点人守着这么多白盐,还不偷摸搞一点,谁信啊?” “看来方大人是真的一点都不懂大明的白盐制度啊,我们确实是守着盐场不假,但这里每一片盐田,每一块盐砖都是要记录上报的,丢了一块轻者三十大板,重者活活打死的罪。 记录文书为京师直接指派,就连我都指挥不了,他们一年一换岗,所有家眷都在京师,谁都收买不了。 更别说,一年两到三次的巡盐御史,都是带着军队前来核查,有丝毫纰漏,我也早死了。”魏长兴说得感慨万千,就像跟临川倒着职场苦水。 “魏长兴,白盐的买卖真的只有明面上的这些吗?”林川质问着,这时候真想给他来一针吐真剂。 “大人不信,可把我长芦盐运使司翻个底朝天,要是我有半句假话,愿食盐而亡。”魏长兴玩起了赌咒发誓。 “呵呵,你怎么说,那我就怎么信了。5000石盐引太少了,一个月2万石盐引吧,这样还差不多,我现在人多,赚少了不够分。”林川狮子大开口道。 “2万盐引?这……”魏长兴面露难色。 “办不到,就跟我回京师认罪,我知道朝廷里肯定一堆人会出面保你,但是保住了,你还能回来这里官复原职吗?离开了这里,你还能捞什么好处?”林川把魏长兴心里的小九九全抖到了明面上。 “成交,这个数,我认了。”魏长兴咬咬牙,接受了被敲诈。 第213章 长芦盐场行 在接近黄昏时分,官船终于到达了终点长芦镇,这里虽只有一个县城的大小,却出乎意料的繁华,沿街十个商铺里有六家都是客栈,剩下就基本都是脚夫组成的运输驿站了。 小小一个县城,因为有长芦盐运使司的存在变得人满为患,大家都在做着靠盐吃饭的生意。路上时不时就有商贩站在马车上高呼某某地区的盐引,多少两可直接拿走。也有富商吆喝着要拼运输车队,来减少路途上镖师脚夫的开支。 各种与盐相关的买卖,做得那叫一个络绎不绝。而当林川在魏长兴的陪同下骑马穿行而过,众多商人比见了亲爹还要激动,纷纷磕头求见,叫嚷个没完。要不是有官差把他们隔开,真是寸步难行。 “魏大人好大的官威,在这里简直要被当菩萨供起来了一般。”林川看着眼前的景象话里有话。 “没办法,前阵子突遇台风,有一批即将出田的大货废了,让本来就多的守支商人翻了一倍有余。别看他们现在可怜兮兮摇尾乞怜,一旦白盐到手,个个都是趾高气扬,下巴视人的奸商。”魏长兴嗤之以鼻。 “对了,我跟你说过我大哥的那批货……”林川想起了公孙堂来。 “方大人放心,我昨晚就已经吩咐韩不平了,无论如何留3000石最好的盐砖,先给你哥哥装车。”魏长兴玩归玩,闹归闹,干起盐运的正事,还是非常靠谱的。 “那就先谢过魏大人了,等他走后,我在弈伶居摆一场回请你。”林川也是敞亮着,公归公,私归私,还是不能欠人情的。 “对了方大人,我听说你是边塞的夜不收出身,曾经打过征虏的大战,甚至和圣上的殿前抱刀卫无名交过手,也不落下风,可当真?”魏长兴感兴趣地突然问道。 “一些虚名,比起打打杀杀,我更希望能像魏大人这般每天喝酒吃肉。”林川摆了摆手。 “别看魏某是个文官,我的父亲也是陪同开国皇帝一路杀伐过来的武将,只不过父亲厌倦了朝堂里的纷争,主动放弃了武将官衔,投身到这河间小地,为一方官吏。我自幼好武,拜得一位和尚为师,习得一些本事,不知方大人可否指点一二?”魏长兴挑衅道。 “有机会的,别急。”林川意味深长。 一行人说话间穿过了一片小小的山丘,那辽阔的大海与无边的盐田顿时映入眼帘。 夕阳的光,将海面整个染成了金色,波光粼粼。一些小舟在海面撒网,天空中海鸥结队飞过,美如油画。 “这就是大海?!”朱智明兴奋地从马车里探出头来。 “注意风大,公主殿下,披好披风吧!”一旁的宋瑛关切着。 偌大的盐田,绵延看不到边,每一片中都有工人正在辛勤劳作着。盐的生产可不是囤积一些海水,让它自然晒干而成。光是制作食盐的卤水,就有拔池、保卤、排卤、加卤、换卤一系列的操作,远比种地更加繁琐。 一位经验丰富的制盐工,不光要熟练每一步骤,最重要的是要会观潮,根据潮汐,选择存续最干净,含盐量最高的海水进池。正所谓晴天纳潮头,雨后纳潮尾,平日纳潮底,都是门道。 而在这些制盐工里,技术最好的莫过于副使韩不平。当参观的马队前来时,他还在一片盐池里动卤松盐中。 一来到此,楼燕就带着一帮弟兄护着朱智明还有宋瑛去海边玩耍了,林川的身边只留下于谦和钟兴陪伴。 “韩大人,好辛苦,你真自己动手干啊?!”蹲在盐池边,林川看着韩不平微笑道。 “方大人?魏大人也来啦!稍等,我们马上上来!”韩不平惊喜不已,昨夜酒后他就连夜回到盐场,已经忙活了快一整天了,还真不知道有领导视察。 即便要接待贵客,他也不忘把手里的活推到七七八八,才交给他人,爬了上来。 看看扎着裤腿衣袖的韩不平,和普通的盐场工人已经没什么分别。林川仔细打量了他的手脚,那因为长期触碰食盐而被腐蚀的模样,也知道这绝非人前装装样子的虚伪官员。 “韩不平,你说要出的货准备得怎么样了?”魏长兴可不心疼下属,黑着脸地质问道。 “禀大人,货品已出九成,明早可完成全部盐砖生产,总数10万石。”韩不平拱手汇报道。 “还不错,算是能顶上一阵子了。”魏长兴最近也是被这些盐商吵得脑壳疼。 “韩大人,看来还是更擅长生产岗位,以后你就别再跑什么押运的活计了,屈才了。”林川说这话时,看着的却是魏长兴,已经算是越级管理了。 “方大人怎么说,就怎么办,韩不平,下一批货你也必须提前三日出来,不然别说我不讲情面。”魏长兴保持了几分自己的官威。 “下官遵命!一定鞠躬尽瘁,不敢怠慢!”韩不平高兴得都想跳起来了。 “还说不怠慢,我们两位大人站了半天了,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魏长兴挑理道。 “瞧我这眼力见儿,该死该死,二位大人随我来,凉亭一叙,我给二位沏壶好茶。”韩不平连忙将两位大人引到一处土坡上的凉亭内坐下。这朴素的位置,用的茶台上都有一层淡淡的盐霜。 说是泡壶好茶,可喝到嘴里,都有挥之不去的盐味。魏长兴是不喜,连连皱眉,但林川却觉得别有一番滋味。 “韩大人,这么大的一个盐场,有多少工人要管?忙得过来吗?”林川品茗时闲聊道。 “禀方大人,我所管辖的这一片,共有工人及家眷三千口,盐场都是周而复始地工作,并没什么变故,所以管理起来尚可。只不过前阵子的台风天毁了不少池子,我们都在赶工,所以有些吃紧。”韩不平说话时,可怜巴巴地看着魏长兴。 “看我做甚?跟你说了我手上也没人,工钱是朝廷定好的,招不到人,难道我还给你抓壮丁去不成?”魏长兴作为领导可是推卸的一手好责任。 “盐工的工钱很低吗?”林川还真不知道。 “实不相瞒,朝廷的盐工从开国到现在数十年的工钱就没有变动过,一人1天3文,管两顿餐食,提供住宿。这工钱和长芦镇的脚夫与客栈打杂的小工比起来,差了至少一倍。 制盐工是辛苦活,身体长时间泡在卤水中也容易生病,如果不是走投无路,却是无人愿意如此辛劳。”韩不平都开始了自嘲。 第214章 山字箱的传说 根据朱高炽提供的“物流单号”,可以肯定那包含断指和纸条的贡盐盐砖,就产自这片盐场。听到这种堪比黑煤窑一样的待遇水平,别说剁手指去朝廷抱怨了,换在现代早就上访游行示威了。 这么一想,魏长兴那所言被盐工陷害的说法,竟然还得到了一些支撑。 “韩大人,不瞒你说,朝廷收到块夹杂有苍天无盐诉状的盐砖,所以我才来到了这里。魏大人说是有盐工陷害所为,你怎么看呢?”林川毫不隐瞒地表明了来意。 “方大人,是我这里送出的盐砖吗?”韩不平眉头深锁。 “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来这?韩不平,你管理下属无方,上面要是责罚下来,你首当其冲!”魏长兴深知当领导的第一要领,甩锅! “正是。”林川点了点头。 “所有的食盐压砖都要运送到盐厂中完成,在送进厂内前都要经过细筛才行,不可能在前面环节出现这种纰漏。真有人这么干的话,也只能是盐厂的技工。”韩不平冷静分析着。 “妈了个巴子的,敢阴我!立刻给我把那群家伙通通关起来,狠狠地打,我就不信查不出嫁祸者来!”魏长兴已经快气炸了。 “不可啊魏大人,盐厂的压砖师傅虽只有三百人,但都是手法熟练的老技师,把他们都关了,盐货根本无法完成,朝廷怪罪下来,我们也担当不起啊!”韩不平不敢了。 “你别动不动就要株连全员好不好,皇帝把臭毛病传给你了?”林川一脸鄙夷地瞟了魏长兴一眼,“缩小了范围就好办了,韩大人等下方便集合一下盐厂技工聊聊吗?” “这个当然没事,但方大人,我想替那工友求求情,如果您真找到了脏了贡盐的人,请尽量网开一面,切莫要了他的性命。 盐工的生活真的很是清贫,活着本不出头日,或许他只是想用这种方式,提高一下待遇,根本没想到其中的利弊关系。”韩不平委屈地都想给林川磕头了。 “弄脏贡盐,说大了可以算是意图谋害圣上,说小了,也是陷害忠良。但如果忠良都不介意,相信也就不会太过责罚。”林川又瞄着魏长兴,正所谓解铃还需系铃人,他只要不闹腾,大事就能变小事。 “我是很想要这家伙死的,可如果方大人说要保,我还能怎样?”魏长兴算是被吃得死死的。 “谢两位大人,我这就去召集盐厂工人。”韩不平高兴起身。 “不急,韩大人过去以前,我想问个事,您见过这个没?”林川用手指蘸了些许茶水,在布满眼霜茶台上,写了一个“山”字。 “山?怎么会没有见过?终日在这海边,除了海就是山多啊!”韩不平不以为然地笑了笑。 可是……在林川身边的魏长兴却笑不出来了,他的瞳孔瞬间收缩,握杯子的手也抖了一抖,这一切又怎能逃脱掉林川的法眼? “没事了,韩大人你先去集合吧!”林川挥了挥手,支开了韩不平。 等到只剩下了他和魏长兴,林川又是面目狰狞地回过头来,“龟孙,我拿你当兄弟,还想着怎么保你?你特么的真拿我当水鱼来骗啊,山字你懂,还给我装!” “方大人你干嘛这么大火气?山字谁不会写啊?我三岁都能写了!”魏长兴连忙补救。 “山字箱,你们和边仓玩的套路,别以为我不知道。给你机会老老实实交代,你特么还敢耍我是吧?”林川说着,从腰后抽出了那把御赐宝刀,唰地一下架在了魏长兴的脖子上,“你知道这是什么刀吗?皇帝御赐,上斩王侯将相,下砍你这种敢骗我的龟孙。” “方大人息怒!我不是故意的,山字箱我只是略有耳闻,这是个传说,我并不知真假,所以不敢与您详谈啊!”如果说昨天魏长兴对林川还是三分惧意,此刻已经可谓是快尿裤子的级别了。 “传说?说来听听。”林川得意道。 “据说有一批神通广大的潮州商人,他们可以提前预知朝廷的开中订单,一天报中,两天运货到边仓,五天内就能拿着勘合到我这换取盐引了,可谓神速!一次开中行盐,就算再顺的也要30天才能完成,但他们30天内就能做完三轮。 而他们送往边仓的货箱,角落处都会画上一个山字作为标记,仓官对于这些货物都不用检查,因为有的时候,他们甚至都还收到户部的文书。需要压上几日,才能清点。”魏长兴哆嗦地说完了一切。 “牛笔了,客户的需求都没出来,已经给客户服侍完了。这效率堪比闪电侠啊!”林川汗颜道。 “闪电侠是什么?”魏长兴没听说过江湖上还有这么一号人物。 “不关你事,你能知道这些,显然你也认识那潮州商了吧?来来来,说个名字听听。”林川的刀刃都已经在魏长兴的脖子上留下血痕了。 “曹万年青,潮州商会的坐馆,他们在河间府有分部,他常年在那喝茶玩鸟,很好找。”魏长兴坦言道。 “谢谢了。”林川这才收起了自己的刀口,拍了拍魏长兴的脸颊,“有啥说啥,这才乖嘛,好兄弟。” “好兄弟?你刚才可是真的想杀了我。”魏长兴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鲜红血迹,这可不是兄弟间打闹的方式。 “你像牙膏一样,挤一点冒一点,挤一点冒一点,我也很为难。”林川一脸无辜。 “什么叫牙膏啊?你没事挤它作甚?再说了,我就一个稍微玩闹点的从三品官,你不能想搞什么都从我一个人身上薅啊?你换个人折腾下好吗?”魏长兴欲哭无泪之时,集合完毕的韩不平已经回到了凉亭。 看着两位大人古怪的气氛也不敢多言,带着他们就向着盐田尽头的盐厂走去…… 却没有人注意到,盐田的周围一个毛头孩子混了进来,她躲躲闪闪,看着田埂间凝结的盐霜欣喜不已,趁人不注意,用一双小手谨慎地将盐揣进了口袋之中,这一把就是杀身之祸…… 第215章 替罪羊 长芦盐砖压制厂,一座足有半个足球场大小的木质建筑,打开门的瞬间,一股热气扑面而来,厂区内体感温度最少接近30度,热得就像一座巨大的蒸笼。 因为盐砖的制作中最重要的一步就是木炭烘焙,压制成形,为了绝对的脱水也只能选择在室内完成,工厂两侧排满了木炭烤炉,烘焙盐砖用的模具连接着屋顶的滑轮,工人吃力地将模具拉进拉出,一排接着一排。 韩不平没有说谎,这样的工作环境根本不是一般人类可以承受的。为了避免这些工人的汗液污染盐砖,他们必须全身着衣,包头包面包手,唯一降温的方式是工厂中央放置的大水缸,实在太热了他们可以摇上一勺从头淋到脚,休息到不滴水了,再回去工作。 这堪比桑拿房的工作环境,三百来号工友却是要一干一整天,像现在赶工的时候,甚至还要加班到深夜。稍显安慰的是,这里的工钱是外面工人的两倍,而且一天包三餐。 似乎因为林川到来可以休息的关系,站成五排的工人拉下了自己的面巾,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各位,都转盐运使的魏大人你们都见过了,而这位是来自京师的方大人,知道大家辛苦,特地前来看望大家,大家快问好吧!”韩不平带头介绍着。 “方大人贵安!”众工友纷纷 鞠躬行礼,虽然声音显得疲惫,但脸上的笑容就没受过。 “情况是这样的,近日听闻诸位赶工辛苦,魏大人说了,一定要好好奖赏大家,现在分发赏钱,把手都伸出来。”林川说完,转身就摸向了魏长兴腰后的钱袋子。 “你干什么?我什么时候说要赏他们来着?”魏长兴小声挣扎着。 “别那么小气,你在弈伶居随便喝瓶酒都够他们吃几天饭的了。”林川全没把魏长兴的反抗放在眼里,一把夺过了他的钱袋子,里面还有大概几百文零钱,加上林川自己准备的钱袋,一手一个抛给了于谦和钟兴。 两人一前一后,开始了分发,每人五文,已经近乎等于一天的工钱,每个人都高兴得伸手去接。 而林川也交代过两人,仔细观察他们的手掌,找出那个断指的举报者。 “你的手?没有小拇指?”在发了不过二十来人,于谦立刻发现了不对,神色凝重起来。 “不瞒大人说,这是压砖时不小心断掉的,在我们这是常事,不打紧。”年近四旬的工人大叔咧嘴笑道。 “你们这里断指很普遍吗?”林川询问地看向了韩不平。 “实不相瞒大人,盐厂干燥炎热,工人时间长了容易慌神,受伤也是在所难免,不过您放心,我们一直有好生照顾受伤的工人,实在不适合盐厂工作了也会转去别的岗位,让大家都有饭吃。” “你们还有多少人有伤的?举起手来,可多拿五文赏钱。”林川一声吆喝,一时间工人里都炸开了锅,个个慌张地开始展示自己的伤口,光是断指之人就有十二个,还有各种烫伤,腰伤,有个不要脸的甚至要脱裤子给大人展示自己因公所得的痔疮。 场面一下变得有些混乱起来,而就在众人纷纷讨要赏钱时,林川注意到了一位包裹着头巾,身体干瘦的男子,他的右手手掌上包裹着布条,背面渗透着点点血迹。 林川随即走进了人群之中,一下握住了他包裹布巾的手。 “大人贵安。”男人连忙屈身行礼,可不敢放松手里的五文赏钱。 “你受伤了?为何不多要一份赏钱?”林川轻声问道。 “小人只是不小心被拉了条伤口,够不上伤残的名分,不敢多拿。”男人说着拆开了右手的布条,五根手指完好如初,只有手背处留下了一条半厘米的伤口,已经用针线缝合,都快痊愈了。 “没关系,只要有伤都能多拿。”林川放开了那男人的手,点头示意,一旁的于谦也是立刻多补了那男人五文。 当分发完毕,林川看了看于谦和钟兴,两人都在连连摇头。按照林川事先的要求,重点观察近期断指的盐工。可那十二个断指之人,有8个都是半年前的旧伤,剩下四个询问过,断指之后立刻被送去医治,断指也被监工收走销毁了,没有出现藏于贡盐中的操作可能。 这就有些难办了…… 而就在林川思索之时,清了清嗓子的魏长兴走上前来,面对众工人道,“赏钱都领了,那么就来说正事吧,你们里面到底是哪个猪狗不如的东西,往贡盐里塞纸条的? 想陷害本官,是活得不耐烦了吗?从现在开始,一天不找到这孙子,所有工人的伙食减半,白饭变白粥,青菜变咸菜,我就让你看看,你要害人到几时?” 顷刻间,欢快的气氛被一种恐惧笼罩,握着赏钱的三百多号盐工,都是沉默地低下头去,生怕和魏长兴的怒目对视,感觉只是看上一眼都会被拖走活刮了一般。 “好了,你别嚷嚷了。”林川出面打圆场。 可谁能想到,这时工友人群中,一个青年高举手臂走了出来,“一人做事一人当,纸条是我放的!” 林川愣住了,陷害朝廷命官啊,可是杀头掉脑袋的罪,哪有这么轻易就出面领罪的? “钱三?!回去!别乱说,这不是开玩笑的事。”韩不平也是慌了,魏长兴却露出了一个狰狞的笑。 “有啥不敢认的?这狗官三月难得来一次盐厂,除了要货,从来不管我们的死活!”青年咒骂道,“韩大人一直安抚我们,甚至把自己的俸禄都用来改善我们的伙食,你呢?除了压榨我们,你干了什么?不正是苍天无眼吗?” “小子,我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真的没眼。”魏长兴一示意,身旁两名官差迅速上前,将那小子给按在了地上。他还想挣扎,却怎是官差对手,分分钟被五花大绑起来。 林川上前,不经意地看过他的双手,十指健全,根本不是举报的工人,那么他的身份只能是……替罪羊了。 第216章 吃人鬼 看着地上苦苦挣扎咒骂的青年,林川有些失落,“小子,你知道贡盐藏物,是什么罪名?你才十七八岁,还没成亲吧?这样死了,划得来吗?” “小爷我根本不怕死!能骂上一骂这狗官,小爷值啦!大不了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替罪羊叫嚣得格外大声。 “让你叫唤,给我押回去打到屁股开花为止!”魏长兴已经开始摩拳擦掌了。 “不行,把他交给我来处理。”林川直接开口要人。 “方大人,这不太合规矩吧?他构陷的可是我啊!”魏长兴不愿。 “你再逼逼,就连你一起带走,想清楚再回答。”林川威胁道。 正所谓胳膊拧不过大腿,魏长兴只能叹息道,“方大人要管,那我就不插手了。但这小子要是莫名其妙死在你手中,方大人可要给我作证,别让构陷我的贼人有可乘之机,我担心他背后还有主使。” “放心,我比你更想让他活。”林川一脸鄙夷。 就在盐厂的故事告一段落时,不远处的田埂间,一个监工差人,一把揪住了一个小丫头的辫子。 “放开我!你这吃人鬼!当初你们带走我爹都说过,我们可以随意吃盐,骗子!你们都是骗子!”小丫头泪眼婆娑地叫喊着。 “发生什么了?”见有争执,林川也是快步走上前来。 那差人看着跟随在林川身后的魏长兴,大人一个眼色,他立刻放开了手,那小丫头连滚带爬地沿着田埂飞奔了出去,一溜烟跑不见了。 “真没用,一个小鬼头都抓不住,干什么吃的?”魏长兴生气地骂道。 “大人教训的是,是我没用,我现在就去把她抓回来!”差人连抽了自己两个耳光,说罢就要去追。 “算了吧,她是什么人?”临川出言阻止,问询道。 “禀大人,这是盐田边的遗孤,他们的父母多数都是死在了盐田中,韩大人看他们可怜,就让他们继续住在劳工村屋里。但……”差人不敢继续说下去。 “但因为只能住着,不能做工赚钱,所以有时他们会偷跑到盐田里来,拿些盐霜,外出卖钱过活。”韩不平脸带哀伤说道。 “这就是贩私盐,是杀头的死罪。”魏长兴才不管是不是孩子,杀意盎然。 “你怎么动不动就想杀人?这么有斗志,改天我去给皇上说说,给您在边塞寻个新岗位,天天让你出去杀蛮夷,如何?”林川毫不客气。 “还请两位大人高抬贵手,这种小孩非常可怜,我们称为盐孤,生活本就不易,他们又没其他办法,就不要追究了吧。”韩不平抱拳求情。 “放心,我不会往心里去,还有你,往心里去没?”林川边说,边戳着魏长兴的心窝,使了上些气力,真疼。 “好啦!我也不计较了,总行了吧!”魏长兴算是被林川欺负怕了。 “我看时候也不早了,该通知公主,我们要返家了。来,你过来。”林川对着钟兴招了招手叫到跟前,看似下令让他去叫楼燕和公主一行人回来,实则在其耳边道,“找到那个孩子,问清吃人鬼的事。” 钟兴多聪明的人,点头遵命,拔腿向着海边跑去。 “这么快就要走了吗?下官还让厨房备好了一些餐食,吃了饭再走吧?”韩不平不解,生怕自己哪里得罪了林川,弄得连饭都不吃了。 “不了不了,这里回河间还要两个时辰,再晚些就要耽误公主歇息了。”林川笑着谢绝道。 “韩不平,你这里的粗茶淡饭就别拿出来丢人现眼了,要吃当然还是河间府的饭菜更香。”就连魏长兴都嫌弃这里的伙食,除了咸味还是咸味。 而在沙滩上一行人,就没有这般尔虞我诈的纷纷扰扰了…… 朱智明第一次见到海,兴奋得仿佛怀春的少女,她甚至脱去了鞋袜,提溜着裙摆,和满是泡沫的海水玩着你进我退的游戏。 明代的渤海资源好得让人艳羡,每走几步,就能看见石子大小的沙蟹快速逃走,背着螺壳的寄居蟹也想躲,奈何壳子笨重,索性当起了乌龟。 迎着夕阳的余晖,沙滩就像金子般闪耀着光芒,在随行宋瑛的眼中,那光辉都是因为妻子而焕发出的。 “喂,这是什么?”似乎真是待久了关系,朱智明对宋瑛也没那般生分了。 她蹲在了一块礁石前,看着密密麻麻的贝类好奇地摸了摸,从未见过。 “这啊?这是海蛎子,一种贝壳,味如奶块,很好吃的。”宋瑛幸福地连忙上前,用随身的小刀当着公主的面,撬下了一块。 “看上去真恶心,能吃吗?”朱智明皱眉道,多年来在京师的她可吃不到活的海蛎子,那时代又没冷链运输,从海边送到京师,都臭了。 “能吃能吃,公主你看!”宋瑛立刻生吞了一块,可能因为是在妻子身边,顿时觉得海蛎子更加了蜜般甘甜。 “看上去不错,我也试试。”说罢,朱智明自己抽出了随身的m9军刀,直接撬开了一块海蛎子,犹豫了片刻,紧闭着眼睛,直接吸进了嘴中。 那在味蕾上炸裂开的鲜甜,让朱智明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好吃吔!海边的人都吃这个吗?好幸福!” “正所谓靠山吃山靠海吃海,各地都有不同的美食而已。这海蛎子煎蛋也十分香甜,我们家的厨子是沿海人,很擅长烹饪海鲜,等以后住到一起了,可以天天做好吃的给公主品尝。”宋瑛幻想着未来幸福的生活。 可一说到这里,朱智明原本开心的小脸也是顿时黑了下来,不由叹息道,“宋瑛,半天接触下来,我觉得你人心肠不坏,但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们两个其实并不合适呢? 你看吧,你天性文弱,连当差也是当个文官知府。我呢玩心重,偏爱征战沙场,横刀立马。这些年来,就连你写给我的信,我也是一封都没有看过,一直打发给珠珠代为回复,我对你是真没半分情感啊。” 正所谓舔狗舔狗,舔到最后一无所有。朱智明的话语虽伤人,但总比什么都不说要好。 第217章 谢大人赏饭 海浪哗哗的来来往往,冲刷过这一对怪异夫妻的脚丫。两人共食,同游,却为异梦。 宋瑛黯然神伤,可嘴角面对妻子洋溢的笑容,却从未消失过,“其实我都明白,公主是嫌弃我的容貌,从你第一见我时的惶恐,我便知晓。我虽不堪入目,但并不蠢。婚姻是父母之言,我也无可奈何。但我感谢上苍,让我用几世的福分修得成为您的夫君。 我相信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我知道你不喜欢看我,所以我就跟在你身后,不惹你眼嫌。一年也好,十年也罢,只要你记得,任何时候,我都会在你身后,只要你转身,我一定都在。” “何必呢?要不休了我,你再找一个?不,是我休了你,我去跟爹爹说,你同意一下就好了,你就说我天天揍你,你熬不住了,锅我来背。”朱智明大义凛然。 “宋瑛什么都能答应公主,唯独休妻,绝不。”宋瑛简直就像超级牛皮糖,嚼不烂,吐不出,还粘牙。 “你啊,怎么就是听不进好赖话呢?”朱智明无计可施。 正好这时钟兴赶来,回去的命令已下达,正好朱智明也不想再与宋瑛纠缠,难得格外听话地转身回去了。 众人又是乘着马队离开了长芦盐场,前往客运码头。 林川令钟兴留了下来,负责接待明日便会到来的兄长公孙堂,负责帮他完成兑付支盐的活计。魏长兴也为这事吩咐给了当地的同知,不可怠慢,必须第一个处理公孙堂的盐引。 就这么的,林川的私事了却,苍天无盐的犯人已抓,每月还有魏长兴承诺的银两供奉,理论上他已经完成了朱高炽交代的任务,就算明天回京师复命,也能结案了。 可看着那被捆绑起的替罪羊时,林川总觉得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还藏着一张巨大的网,盘剥着众多像公孙堂这般的商贩,像替罪羊这般的穷苦百姓,真相必须大白。 “宋大人,我有一个不情之请,还望大人支持。”林川主动找到宋瑛说道。 “方大人太见外了,您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尽管提。”宋瑛对现在的林川可谓还情。 “我们住的府邸没有牢房,今晚我想借你府衙的牢房一用,盘问一下这名犯人。” “完全没有问题,需不需要我安排狱卒配合您?我们府衙的医官也很不错。”宋瑛殷勤得很,还担心林川打得快出人命了,得用医官去续命。 “没必要,只是盘问,不会上刑的。”林川笑了笑,明知是替罪羊,他可下不去死手。 说话间众人回到了河间府的码头,此时已经到了深夜,魏长兴邀请林川去弈伶居吃宵夜,但林川还有工作要忙,谢绝了。 楼燕和弟兄们负责护送公主回府邸歇息,而林川则和于谦还有宋瑛的官差,一同来到了河间府的府衙之内。 狱卒先给青年盐工喷洒了石灰粉消毒清洗身子,又换上了一身洁白的囚服,这才关进了独立的牢房中。 穿上了这干净又不黏腻的囚服,盐工竟然显得还有些高兴,不停地拉着衣袖抹着材质,如果有手机,估计都恨不得拍照发朋友圈炫耀一番了。 林川不急不慢地端来一碗盖着烧白肉的白米饭,递进了牢房。 “这是,断头饭吗?如果是断头饭,我要喝酒。”青年盐工看着米饭,不由浑身颤抖。 “放心吃吧,我对你的脑袋不感兴趣。”林川端坐在牢房外的官帽椅上,打量着眼前的青年,突然觉得他和方渊竟有几分相似,同样的年纪,也同样的瘦弱。 “不是断头饭,那我不客气了。”盐工吞咽着口水,一把端起碗来,狂往嘴里炫着,跟倾倒一般。 “你慢点,别噎死了,我还有话问你。”林川轻声道,“你叫什么名字?” “王天养。”盐工嘟囔着嘴回答道。 “我知道你不是犯人,为什么要认罪?”林川单刀直入。 “就是我干的,纸条是我放的,写的是‘苍天无’三个大字。”王天养一口咬定。 “这么厉害,来,现场写给我看看,比对比对你的字迹,不就好了。”林川也不废话,让一旁的于谦将笔墨推进了牢中。 看着面前的白纸,王天养愣了愣神,略微迟疑道,“我现在不想写了。” “你到底是不想写,还是不会写?”林川无奈苦笑,魏长兴这家伙连找替罪羊都不专业,“你手上和脚上的老茧没个五六年都无法形成,你常年待在盐场工作,哪有工夫去习文写纸?逗我呢?” “大人,我都认罪了,还有什么好说的?要杀就杀,要刮就刮,绝无半句怨言。”吃完一碗香喷喷的大米饭,王天养看着林川的目光,近乎是在恳求。 “其实我有一万种方法让你说实话,但我并不着急。因为现在着急的是找你的那群人,他们是不会想让你活到明天的,所以今晚他们就会动手。我在等他们。”林川说话间,收在衣襟里的手中,已经握好了塔兰战术手枪,开启的仁视,也能确保周遭百米有任何外敌入侵,第一时间反应。 就连于谦也是手中提溜着蟒蛇左轮,警惕地守在一旁。有这两位用枪的大佬在,幕后主使不调配上百人,是不可能从林川眼皮底下取这替罪羊性命的。 “大人,你在盐厂给大伙发钱,也阻止了差人欺负盐孤,我能感觉到,你是好人。”本不该再多说一句的王天养,颤抖地继续道。 “但长芦有长芦的规矩,都说宁当牛马,不做盐工,因为牛马的主人都不舍得让它们入盐池劳作,在盐厂压砖。而我们,却要一直干到死为止,除此以外,我们毫无谋生的手段。让一切就到我为止好吗?别再折腾了,算我求求你。” “不行,大明的天不是一群贪官污吏能抹黑的,我来了,就要破了他们的规矩,包括你们的生活,也会得到改善,至少,该有应得的报酬。”林川都不忍去看王天养那变形的双手双脚。 “或许大人真的能办到吧?只可惜,我看不到了,我不敢赌,对不起了大人。”突然王天养砸碎了面前的瓷碗,捡起碎片就往嘴里塞去。 “不好!于谦!”林川顿感不妙起身,不管不顾全力运劲一拳,竟将面前的牢房木桩拦腰打断,冲进了牢房内。于谦稍慢一些,也冲了进来。 他用那被木屑扎伤的手掐开了王天养的嘴,但早已看不见瓷片,只有大量的鲜血喷涌而出。 “为什么这么傻?为什么要为了那帮杂碎去死?”林川愤怒道。 “因为我还有多病的父母需要赡养,这是我唯一能为他们做的了。谢大人赏饭。”王天养止不住地吐血,碎片已经划烂了他的食道与胃,这种死亡非常痛苦。 林川看着王天养咽气,终于明白为何他能成为替罪的羊了,这才是他被选中的原因。 第218章 杀人灭口 “大人,我去叫医官。”于谦转身要去叫人。 “不用了,来不及了。”纵使林川空间里有全套的现代化急救设备,可吞了这么多的瓷片,已经神仙难救。 “是我疏忽了,没有预想到他竟然会自尽,请大人责罚。”于谦无比愧疚着。 “不怪你,连我也没想到。他明明十来岁,到底是过得有多悲惨,才能死得如此决绝?”林川来到了大明已快一年,依旧不适应权贵们杀人如杀狗的心安理得。 “现在如何是好?他在盐厂已然认罪,现在死于牢中,只会被认为畏罪自杀。追查到的线索,断了。”于谦也是咬牙切齿着,恨始作俑者的凶残。 “还有一步棋,我不信他能一直快我一手。”林川将希望寄托在了另一个人的身上。 午夜时分,位于长芦盐场后山处,一片错落修葺的盐工村屋内,还零星亮着一些微弱的光,加班晚归的工人还要自己热点干粮,充饥吃个半饱才睡得着。 而在这村屋的最偏远的角落处,也是最小的一间屋内,白天逃走的丫头正端着一碗看不到几粒米的稀粥,加了些许盐巴,送到了床铺前。 这个家不说是家徒四壁吧,也是一贫如洗,屋顶上的破洞照下的月光提供着光亮,丫头吃力地搀扶起了床铺上奄奄一息地的老妪,轻声道,“奶奶,吃口粥吧,我下午弄了些盐霜去换了钱,我们有米可以下锅啦!” “傻丫头啊,跟你说过不要再去盐场晃悠了,很危险的……”病重的奶奶不由咳嗽着。 “为什么不能去?明明是他们招的劳工带走了我的爹爹,如果不是这样,我们也不会如此落魄!说好了爹爹远行,他们会照顾家眷,却连买药钱都不施舍半分,都是那群吃人鬼害的!”丫头愤恨不平,想起爹爹,眼中又是泪光点点。 “是我拖累了你啊,如果你能离开这里,去镇上务工,也不至于如此落魄。”老妪满脸哀伤。 “别说了,奶奶快喝吧。”丫头帮奶奶吹凉了一些,搀扶着奶奶喝起粥来。 两人没有注意到的是,屋外两名黑衣蒙面的杀手已经悄然而至。他们拔出了腰后的东洋短刀,轻易地撬开了门上的插销,直接走进内屋。 “你们是谁?”丫头错愕地看着两个黑衣大汉,他们手里的刀倒映着杀人的寒芒。 “张小花?”领头黑衣人歪着脑袋问道。 “大人饶命!快些把钱财都拿出来,大人不要害我家孩子,有什么错都是老妪的错!”病重的奶奶不知是哪里来的力量,从床铺上翻身摔在了地上,向着两位黑衣人连连磕头求饶,脑门都见血痕。 张小花被奶奶护于身后,微微颤抖着,但一双眸子满是愤恨。 “我不怕你们!我不怕你们!”张小花大声呐喊着。 “不用怕,很快就死了。”黑衣人在面纱下狰狞地笑,手中短刀翻转,直接抹向了小女孩的脖子,不过是十岁的小娃,杀起来那叫一个得心应手。 电光石火间,一把飞刀穿透纸糊的窗户,当啷一声将那黑衣人的刀口都给弹开了半米有余。 两名黑衣人震惊地侧头看向窗口,轰!窗户爆裂,钟兴飞跃落入屋内。 “杀了他。”黑衣人不敢怠慢,手中同样射出一把把十字镖。 玩飞镖?钟兴可没怕过任何人,即便以一敌二,钟兴双手飞刀嗖嗖而出,硬是将两人的十字镖全部打开,甚至抽空还多丢了两把,一人一把,有扎肩膀的,有扎大腿的。 “你是什么人?为何多管闲事?”操着并不太标准的中文,黑衣人偷偷怒斥道。 “倭国狗?在我大明也敢狺狺狂吠,别死,我家大人有很多话想问。”钟兴抽出了刑天营制式障刀,比起东洋短刀更有煞气。 “一起上,他们必须死。”两名黑衣人分别拔掉了身上的飞刀,或许是人数给了他们勇气,在屋内狭小的空间里,一个飞身跳起从上袭来,一个佝偻前扑,从下斩来。 “就凭你们?”钟兴一脚踩中了刺来的短刀,手中障刀向下投出,直接钉穿了身下人的脑袋。 见钟兴手中已无刀刃,半空中的黑衣人甩刀斩来,钟兴反应迅速,一脚踩在刀柄之上,将那连接于手腕上的钢丝一下套住了来人的头颅,用力一扯。 半空中的家伙落地之时,已经身首异处,死得不能再死。 “哎呀呀,看见倭国狗就收不住,不该都杀了啊……”钟兴烦恼地抓着后脑,这下有点麻烦了,本来还想留个回去问话的,现在只能火化了。 “你是白天的那位大人?”张小花认出了钟兴来,他一直跟在白天的一位大官的身后,还给盐工们发过赏钱。 “小朋友还记得就好,我家大人派我来问一声,你家爹爹如何了?为什么你叫那些差人食人鬼?”钟兴收刀干起了正事。 “谢恩公救命之恩,您可别听小孩子胡说。”老妪即便已惹来杀身之祸,依旧不敢多言半句,挡在了张小花的面前。 可就在这时,距离足有300米开外的山涧之上,一位身着忍者服,脸戴鬼首面具的女弓手,拉满了一把足有一人多高的巨大长弓,将一把燃烧的火箭向着屋内射来。 嗖的一箭,穿透过了窗户直接钉穿了老妪的人头,炸裂开的火油瓶将整个屋子点燃。 弓手也不多看一眼,转身就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着火啦!!!”顿时,盐工村屋中传来了激烈的敲锣声,众多熟睡中工友纷纷拿着水盆前来救火。 并非什么见义勇为,像这种高密度的木制村屋,一旦失火不管,分分钟烧得全村倾家荡产。 在众人的抢救下,庆幸只烧毁了临近的两间,大火就被扑灭了下来。从张小花烧毁的屋内抬出了三具尸骸,都已经烧到面目全非了,但却没有属于小孩的尸体。 因为在爆燃之时,钟兴已经揪住了张小花的脖领子,撞穿了后屋的木板,逃进了山林之中。 第219章 搬山工 火灾现场,盐场的差人将好事的盐工全给隔开,赶走回去睡觉,以免耽误的明天上工。 这种连片的村屋,失火烧死几个人实在是再寻常不过的事儿,都会作为正常死亡记录在案,甚至都不用报备到官府里。 领头的差人正是白天那个揪住张小花的小官,他仔细端详着三具尸骸,一个头颅被长箭射穿,一个身首异处,一个脑洞大开,怎么看都不可能是简单的火灾。 可那小官却并没有大动干戈,而是吩咐手下迅速收走尸骸,他也是三步并作两步快速离开,要去汇报张小花并没死的消息了。 在山林中,张小花眺望着被抬走的奶奶尸首,跪地泣不成声,小小的身体都在颤抖。 “我要报仇。”张小花坚定道。 “报仇?你知道是谁杀得你奶奶?”关于报仇,钟兴很熟。 “是吃人鬼,就是他们害死了我的奶奶,带走了我的爹爹,他们就是这盐场的差人!”张小花握紧了小小的拳头。 “关于吃人鬼,请说得更详细些。”这就是钟兴此行的目的。 吃人鬼,盐场差人,这是长芦盐场的盐孤给他们起的绰号,背地里都在咒骂他们吃人不吐骨头。盐场上的工作虽艰苦,但并不会那么容易就丢了性命。 反倒是这些差人,他们时不时就会找上一些身强体壮的盐工,威逼利诱去做一份更赚钱的差事,他们称呼为“搬山工”。只需半年,就能给十两银子,工期一满,便可回来接走自己的家人。 起初大伙都争抢去干,甚至还要贿赂差人来换取名额。但时间久了,大家发现这搬山工并不是没有风险,出去的人,十有三四都再也没有回来过,是死是活无人相告。回来的人也是性情大变,不与任何人交流,都是直接带着家人迅速搬走,再也没有人见过。 张小花的奶奶多病,爹爹缺钱给其治病,八个月前咬牙接受了差人的邀约,成为搬山工离开了家。只可惜,他成为了那十中的三四,再也没有回来。 张小花日夜期盼,跪求差人能给自己爹爹的消息,每次都被赶走,盐孤们传说,禽兽吃人尚吐骸骨,这群吃人鬼吃人尸骨无存。 随着时间的推移,张小花渐渐陷入了绝望,直到前不久,一位搬山工得以回来,他是张小花爹爹最好的兄弟,在路过他家时丢了一张纸条进去。 奶奶念给了张小花听,原来爹爹并没有死,只是他所在的工地,根本就不可能放任何人离开。那些所谓回去的工友,只是向吃人鬼妥协,答应回去接走家人,再一起被运往工地,一起劳作到死为止。 而那些坚持不愿伤害家人的工友,自然也就有去无回。 信里张小花爹劝她快些带上奶奶逃离盐场,千万别想着报官,这会要了他们的性命。 钟兴接过张小花收藏的信件,对内容倒不以为意,反倒是信纸引起了他的注意。只见钟兴小心翼翼地揉搓着信件的边角,又撕下了一小片,放在了嘴里咀嚼。 看得一旁的张小花目瞪口呆,还以为官老爷有什么特殊的癖好。 “呸,是白麻纸,草木味这么重,一股羊臊味,边塞造。”钟兴将已经嚼成渣渣的纸浆吐了出来。 在明代,纸张这种货品,几乎不会用来大量的流通运输,那等同于豆腐盘成肉价。所以各个地区的纸厂都会就地取材,生产的纸张都极具地方特色,基本都能划定出纸张的产出区域。 这纸张的质地基本都在土家堡、宣府镇一条线的边塞间使用得最多,也最为普遍。 “你能找到我的爹爹吗?”张小花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 “有些难,但并不是没有可能。你说你爹去当搬山工了,那工地人数就不可能太少,是无法完全藏起来的。”钟兴已经有了计划,牵起张小花的小手,就往山里走。 “你要带我去哪?”虽然眼前的是救命恩人,但只有9岁的张小花也十分害怕。 “我会送你去找我的头儿,你待在他的身边性命无忧,我会独自去边塞找你爹爹的下落,将一切查个水落石出。”钟兴说话时,突然,张小花猛地抽回了自己的小手。 “不!我要去找我爹爹!”张小花坚定道。 “你这娃怎么这么不懂事?我带着你不方便,你要留下来。”钟兴强调道。 “不!奶奶死了,被那群吃人鬼害死了。爹爹是我在世上唯一的亲人,我必须去找到他。如果你不带我走,我就去找那些吃人鬼拼命,趁他们拉屎的时候,一定能捅死一两个!”张小花眼神决绝,那种要报仇的决心,钟兴何尝不了解? “你这么小,去报仇,会死的。”钟兴轻声道。 “我不怕死,我只怕死后无脸去见我的奶奶。我们一直被吃人鬼欺负,看不到出头的天,为什么这样,他们还不肯放过我们?难道我们生来就有罪吗?”张小花说着说着,又是无声哭了起来。 “不……我们本无罪,有罪的是这个世道,当权者视我们如猪狗,只有咬疼了他们,才能把我们当人看待。”钟兴看着张小花,就像看着那个从乱葬岗里爬出来的自己,他何尝没有如此自问过? “带我走,去找我爹爹,行吗?我很听话,我会做饭,我不会拖累你的。”张小花祈求着。 钟兴思考了许久,最终还是按响了脖子上的通讯器,他对林川汇报了今晚发生的一切,并且说出了自己下一步行动的安排。 “你要独自去边塞吗?”林川略有担心,毕竟让熊瞎子去调查胡麻子,也留了些兄弟给他。 “不是独自,还有一个小鬼头。”钟兴侧头看向了一旁的张小花。 “会很危险,这么远的距离,我们都帮不到你。”林川提醒道。 “搬山工的事情必须追查到底,我会动用边塞的靖难遗孤们帮忙,也不算完全没有人手可用。”钟兴安慰道。 “记得老六队的队规,任何时候活着最重要,去吧,小心行事。”林川知道已无法阻止钟兴,他的语气中对任务已经有了执念,或许源于对张小花的同情。 “遵命,谢大人成全。您也要多加小心,这些贼人勾结了倭贼,里面有个射箭的高手,不比楼燕差。”钟兴提醒道。 “你这话可千万别让楼燕听见,不然又要炸毛了。” 第220章 白盐帝国 第二百二十章 白盐帝国 这一夜,河间府的知府衙门不太平,长芦盐场的村屋不太平,就连盐运使魏长兴的宅子里也同样不太平…… 魏长兴又一次跪在了哥哥“韩湘子”的面前,褪去上衣,拿起了浸泡过盐水的马鞭,瑟瑟发抖着。 “哥哥,能不背《三字经》吗?我的伤都还没有结痂……”魏长兴的眼泪都在眼眶中打着转儿。 “傻弟弟,我也不想你背,但你的猪脑子不背《三字经》,什么时候才能变聪明呢?你已经被那个方渊给吓破胆了,随手写个字都能让你露出破绽。你这样一点一点地卖我们,要不要做了你才好呢?”韩湘子不像是在开玩笑,他单手托腮,竟然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选项。 “哥哥!我是你的亲弟弟,你不能看着我去死啊!而且今天的事情,不是我故意走漏的,他知道了山字箱,一定是他的兄长公孙堂告诉他的!”别说,要挨打时,魏长兴总能展现出超凡的思考力。 “看来我们的巡抚大人,是铁了心想刨根问底了。原定只用说出何仙姑阮香玉的名字,现在汉钟离曹万年青也被你卖了,什么时候你会把我也抖出来呢?”韩湘子轻抚着魏长兴冰冷的脸庞。 “不会的,就算死我也不会透露半点哥哥之事的!我发誓!如再跟那家伙透露半个字,就让我千刀万剐,不得好死!”魏长兴赌咒道。 “这可是你说的,我会好好监督你。也罢,曹万年青比你老道得多,就让他带巡抚大人好好玩闹一番。好了,开始背《三字经》吧!”韩湘子微笑道,并没有忘正事。 “还是要打吗?”魏长兴不争气地哭了出来。 “你希望我来动手?”韩湘子颇为期待。 知道在劫难逃,魏长兴闭上眼睛又开始了自残,“人之初,啪!性本善,啪!” 就在魏长兴抽的鲜血甩了一地的时候,卧室的大门被戴着鬼首面具的女忍推开。 眼前诡异的景象并没有让她显露丝毫惊讶,早已见怪不怪了。女忍凑到韩湘子的耳边嘀咕了几句,便退到了一旁。 “巡抚大人真是心细如发,什么都逃不过他的法眼。一个小女孩的怒斥都能被他捕获,竟然还被救走了。 玉藻前,你越来越差劲了,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好,也想背《三字经》了吗?”韩湘子侧头看着身后的女忍。 “我们只是雇佣关系,不是奴仆,办不好的活,我们不会收钱。如果你需要,我会安排人手追杀那男人和小孩。”玉藻前才不像魏长兴这般好欺负。 “不必了,再失手,我会跟你们伊贺老大通报你们的德行,到时候有人会替我收拾你的。”韩湘子提到之人,让玉藻前也不敢再多说一句,默默低垂下了额头。 “大哥,公孙堂如何处理?他原本是选好的‘石料’,该死掉的。”面容惨白的魏长兴趁机停下歇息,连忙问道。 “那就让他去死,不能坏了规矩。”韩湘子理所当然。 “方渊不会善罢甘休的……”魏长兴太了解林川的个性了。 “无妨,反正他也不能活着离开河间了,再等十日便是‘盐姥成仙大祭’,那时也是他的死期。”韩湘子已经有了全盘计划。 所谓盐姥,就是长芦盐场供奉的食盐之神,每年这个时候都会为盐姥举办盛典,到时候可谓人山人海,热闹非凡。 而今日以前,韩湘子所想无不是尽量贿赂林川,给其交代,最大的让步,甚至能让他加入八仙搬山会,成为地下白盐的最终获益者之一。 但今日之后,韩湘子明白了一点,林川表面贪财好色,却无法用钱财与美色收买。他自有一套行事准则,在他眼中根本没有对权力的敬畏之心。 这种人太可怕了,八仙搬山会,这倾尽了韩湘子全部心血打造的地下白盐新秩序,很有可能因为他而土崩瓦解。 不,韩湘子绝不接受这样的结果,别说林川只是一个二品的巡抚,就算他是太子,甚至皇帝老子,都不能动摇他的白盐帝国。 所以林川,必须死。 这一夜,所有的人都没有睡安生,林川一直在串联脑海中的各种信息,目前谜团有三,一,胡麻子劫道白盐之谜;二,盐场招募的搬山工是干什么的;三,潮州商会如何运营的急速勘合。 这里面明线是,正当开中盐引的买卖;暗线是被劫道的白盐去了哪里,如何变现? 目前来看,林川已经有三个目标可查,被吃得死死地魏长兴;弈伶居的大明第一老鸨阮香玉;还有那潮州商会的坐馆——曹万年青。 第二天一早,林川没等鸡叫就找到了知府宋瑛,宋瑛还在连连道歉,埋怨自己没有料想到凶犯会自尽于牢中,但林川找他并非此事。 他想要关于曹万年青的情报,如此知名的商人,作为知府的宋瑛不可能不打交道。 听到林川在打听曹老爷子,宋瑛也是纳闷起来。因为对外,曹万年青已经年过七旬,不再过问商会之事,现在只是一个颐养天年的老头子而已。当然,他的威望并没有丢,只要有潮州商人途经此地,都要登门拜访,以表敬意。 潮州商会和白家商号,算是大明齐名的大型商业团体,不同的是白家商号更像家族集团企业,而潮州商会认的是同宗同族之亲。 他们在内陆主做盐引生意,倒腾的商品也全为开中所服务。在海外,则主做海运贸易,长期带着大批货物远下南洋,换取利润,和做外贸的林川还有些业务重合了。 其中曹万年青更是跑海路的一把好手,从元朝末年就获得了朝廷特殊的许可,从事海运,一生往返南洋的次数,数倍于郑和。他精通多国俚语,打过海盗,斗过山贼,在潮州商会里就是传奇一般的存在。 退休后,他也乐忠行善,在河间修建了多座庙宇与学堂,逢年过节必施粥救济穷人,也被当地百姓称为曹大善人。 “方大人找曹老爷子所为何事?”宋瑛纳闷道。 “也没啥事,跟他学学经商之道。”林川打起了哈哈。 “那就有些困难了,曹老爷子除了同宗后辈,现在都不见外客了。不过方大人要找他,我可以给你写个拜门帖,我们宋家的面子,他还是会给几分的。”宋瑛真是贴心之人,搞不懂为何公主如此嫌弃,大不了不看脸呗。 “那就真谢谢宋大人帮忙了!” 第221章 官扮贼 就在河间府内暗流涌动之时,远在蒙山山脉,熊瞎子带领着五个弟兄,身着便服,腰挎障刀正在翻山越岭中。 连日来,他们已经寻遍了周围不下五座山峦,都是一无所获。按照韩不平的说法,这胡麻子号称五山九洞四十八寨之主,手下人马众多。这么狂妄,敢劫杀官盐的主,根据地应该小不了。 但熊瞎子的搜寻结果,却完全看不到有大批人马活动的迹象,这可是土匪,巡山、暗哨、偶尔下山采买物资,不可能毫无痕迹才对。 这一日,熊瞎子遇见了一位老猎户,他正在山涧间下着夹子,身边突然出现六个大汉,吓得老人家一阵哆嗦。 “老爷子莫怕,我们只是普通的商户家卫,并无恶意。”熊瞎子连忙上前安抚道。 “商户家卫?为何往大山里跑?”老猎户背着猎弓,诧异道。 “这蒙山不是闹匪患嘛,我家主子有批大货要从此经过,担心和本地的兄弟起了争端,所以派我们几个前来找下胡麻子,好生商量商量,给我们行个方便。”熊瞎子解释道。 老猎户深邃的双眸打量着6人,在这山涧穿行不喘不累,站姿挺拔,时刻警戒着四周密林,可不像普通商户家卫那般简单。 “大兄弟,你们是官爷吧?”老猎户轻声问询。 弟兄们皆是一惊,熊瞎子无奈笑了笑,“老爷子,何出此言?” “这蒙山山脉路险崖陡,只有鸟兽和我这种讨口饭吃的猎户才愿前来,哪有什么商贩的家卫敢来找山贼讨方便的?如真有大货,走官道便可,何必费这般周章?”老猎户坐在一旁的石牙子上侃侃而谈,猜到面前的是官爷,也就没那么怕了。 “眼尖儿啊,老爷子,我这有些碎银,您拿去,还望老爷子给我们指条明路。”熊瞎子恭敬地递上了二两银,这可比猎户打上十只狸子还赚的。 可老猎户看了看碎银,并未去接,反倒叹息道,“官爷,老头子我虽穷,但还没丧良心,你要寻的是条死路,我怎敢乱指?蒙山山脉一直有匪不假,但那些多是在自家混不下去的苦命人儿,山涧搭伙度日而已。 虽偶尔下山偷偷抢抢,哪敢乱害人性命。胡麻子我见过,一个半大的小屁孩子,成不了气候。官爷所找的犯案的胡麻子,可不是善茬。” “老爷子知道他们在哪?”熊瞎子一惊。 “这大山里,哪里有熊瞎子,哪里住着山神爷,不门清岂敢上山讨饭吃?”老猎户苦笑着。 听到熊瞎子三字,一众兄弟忍不住轻笑。 熊瞎子清清嗓子,严肃问道,“假的胡麻子有多少人?” “他们的人数总在变换,有时多些,有时少些,反正最少也有百来人。行动敏捷有章法,绝不是闲散山贼可比的。只要打上照面,他们比恶狼还凶狠,一路追杀。 我就曾被追过,好在老家伙我腿脚还算利索,藏在一处石缝里才躲过一劫。”回想起那段经历,老猎户依旧心有余悸。 “也是官府之人?”熊瞎子疑惑道。 “不,寻常官府之人没他们那么重的杀气,应该和你们一样,都是出生入死过的悍将。”老猎户一语中的。 “如果是这样,就更要跟他们打打照面了。”熊瞎子继续道,“老爷子,这群为祸山林的主不可留,您还是给我们指路吧。” “官爷,看你们的样子是真的要除这群祸害。如果官爷不嫌老头子碍事,就让我给几位官爷带路吧。”老猎户自告奋勇站起身来。 “老爷子仗义,这些钱财您拿着。”熊瞎子又多掏了5两,一共七两全塞到了老猎户的手里。 猎户不好意思地推脱着,可手上没熊瞎子劲大,还是被硬塞进了怀里。 就这么的,熊瞎子一群人终于有了向导,向着更高的山顶攀爬而去…… 目前已然可以确认,这蒙山山脉的悍匪胡麻子,绝非普通山贼,如果有军方背景,那就不是小小盐运使可差遣的存在,幕后主使权力之大,超乎想象。 回到河间府内,拿到宋瑛手写的拜门帖,林川仅仅带着于谦,身着素衣,来到了位于城东胡同里的潮州商会。 号称能跟白家商号掰掰手腕的商会,看上去不过像个普通的四合院,稍显不同的就是,还未靠近,就听见了咕咕咕咕的鸽子叫声。 于谦上前叩了叩铜制的门环,原本以为开门的会是家丁或者婢女,谁曾想一头白发白须,仙风道骨样的曹万年青,竟然亲自拉开了大门来。 “老先生金安,我们乃顺天府的商贩,特来拜见潮州商会坐馆——曹万年青,曹先生。”于谦礼貌行礼道。 “我就是了,已拜见完,可以走了。”曹万年青说完就想关门,但林川却是将宋瑛的拜门帖塞进了门缝挡住。 “曹老很忙吗?都没时间请我们进去喝两口茶水,有点不太礼貌。”林川的手上用了几分力道,硬是用帖子顶住了厚实的门板。 “你是何人?”曹老看了看宋瑛的拜门帖,这才多看了林川两眼。 “府军前卫卫镇抚——方渊。”林川可没逢人就秀从二品的官印,巡抚的官衔是双刃剑,可震慑贪官,也会吓得旁人说话更加谨慎。 “老朽已经颐养天年了,并不和官家人打交道。”即便有拜门帖,曹老也不想给面子。 “那就换个身份聊,我也是顺天府方仓的主子,可否一叙?”林川淡笑,曹万年青却是迅速拉开门来,换了一副笑脸相迎。 “早说嘛!方仓之主?快进来坐坐!你的名气大着呢,比官名好使,好使!”曹万年青立刻将两人给迎了进来,“老倪!把我珍藏的大红袍拿来!咱家来客啦!” 对于这突如其来的转变于谦还有些不适应,但已被带到了院内,只见不大的潮州会馆,到处立着巨大的鸟笼,里面装着各种品种的鸽子,都在咕咕咕的乱叫着,空气里弥漫着鸟屎味,有些不太适应,但曹万年青却不以为然,甚至自己身上都飘着那味。 林川被迎进了茶坊,所唤的老倪竟是一位比曹万年青还要年长的家奴,佝偻着背影抱着茶罐而来,真担心他把自己给摔着了。 曹万年青对林川颇为热情,但那是因为方仓主人的身份,珍藏的大红袍,泡得那叫一个香气怡人。 第222章 盐运之道 潮汕工夫茶,源于唐朝,盛行于宋。一直以来都是达官显贵们津津乐道之法,就连倭国的煎茶道也是源自于此。 正所谓一冲为皮,留香四座溢;二三冲为肉,芬芳留齿颊;四冲已云极,清风生两腋。 看曹万年青泡茶,本身就是一种艺术,滚杯,洒茶,点茶,清茶一气呵成。没有几十年的功夫,也无法做到如此行云流水。 “方先生,品茗品茗。”曹万年青端杯放于林川面前。 “方某一介武夫,喝不出什么名堂。”林川端杯慢慢饮下,茶都进入了次元空间,“但我知道,曹老肯赐茶,绝非凡品。” “这可是每年上供给朝廷的,武夷山大红袍的母树纯种,皇帝老儿喝啥,方先生就喝的是啥了,哈哈哈。”曹万年青开怀大笑,毫无生分感。 “今日前来讨扰确实有些唐突,不过久闻曹老为商界前辈,特别是在开中盐引界可谓翘楚,所以特登门学习,不知曹老可否赐教?”林川切入主题。 “开中盐引有何好学的?几十年来不就那么些破玩意,谁不会?吃盐运的饭,一靠关系,二靠胆大,有关系,胆就大,钱就多。”曹老也不避嫌,道其玄机。 “曹老能运营山字箱,想必那关系手眼通天了吧?”林川放下了茶杯,直接划重点。 “方先生该懂规矩,各家自扫门前雪,各家自赚糊口钱,再好的兄弟,也不可漏了绝活,否则就是断了自家的活路,按照潮州商会的规矩,要三刀六眼哦。”曹万年青又给林川倒了一杯,八分满,敬人。 “晚辈明白,所以也不打算让曹老平白无故教我。”林川一个眼神,于谦立刻上前递上了一本册子,“这是方仓的运行章程,如果曹老看得上的话,换你山字箱的操运之道,如何?” 曹老虽不再经商,归隐商会当了闲云野鹤,但骨子里商人的血性并未凝固。关于方仓这近一年来的威名,他早有耳闻。对于边塞贸易的掌控力,一时间无人能出其右。 其中当然有靠林川扫除各种外部干扰的功劳,但最重要的莫过于方仓划时代的管理能力与运营实力,否则就是捡到银子无纸包了。 按理说对于林川,操行册子就是他赚钱的法宝,这种玩意都愿意拿出来分享,可见其诚意。 “方先生,你怕不是在跟我说笑吧?”曹万年青略显怀疑。 “曹老也是行内人,册子是真是假,你一看便知,我怎欺瞒得了?”林川不以为然,甚至主动把册子递给了曹万年青先行查阅。 “方先生如此敞亮,看家的本事都拿出来,怕不是老朽今天不教,你是不会走了吧?”曹老直视林川。 “曹老可以试试,我相信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如果不开,林川还有一万种方法让这老家伙就范。 沉默了片刻后,曹万年青站起身来,淡淡叹息道,“来而不往非礼也,反正我也不插手盐运了,教你也无妨,跟我来吧。” 说话间,曹万年青将林川带到了屋外的院子里,老倪正在给鸽子笼里加食,这不大的院子里,足足养了不下百只鸽子,咕咕咕的动静十分聒噪。 但看得出来曹万年青对它们喜爱有加,感情深厚,就算随便抓住一只,鸽子也不飞走,竟然就站定在他手里吃食,给撸给抱给亲亲。 “方先生,你觉得经商之道最大的诀窍是什么?”曹万年青抚摸着手中的鸽子回身问道。 “我其实并不擅长经商,家中买卖都是由内人打点,要说什么诀窍?大概是整合资源吧?”在这方面,林川对奥雅可谓佩服得五体投地。 “整合是生意之根,但生意之本为快。就像功夫,以快打慢,无所不破。”曹万年青举起了手中的鸽子,“我们潮州商会行盐,之所以快人一步,全靠这个。” “靠鸽子经商?”于谦也是一愣。 “开中盐引,最重要的莫过于报中,运货前往边仓之行。一般的商人从拿到报中,准备物资马匹,再去往边仓,这一趟最快的也要半月之久,如果路上再遭遇一些雨雪天,可能就要月余,等他们再拿回勘合,守支市易,一年就算不歇息,能行商五次的盐商,就算勤奋的了。 但是我潮汕商会却并不相同,大家分工明确,报中商会将朝廷所需以飞鸽,传书到边塞的屯货商手中,由他们负责将货物运达边仓,换回勘合。 再用飞鸽将勘合送回到这河间,交由守支商,兑换盐引支盐。通过漕运,行盐至地方,市易变现。 只要鸽子不出问题,马儿需要3天才能送达的消息,鸽子一日便可到达。即便相距2000多里,靠它们,仅需2日便可传达到位,怎能不快?”曹万年青也算拿出压箱底的绝活了。 “看来盐运算是被你们玩明白了,分工协作,消息灵通,速度迅猛,这钱该你们赚。”林川不得不佩服,“可报中不易,你们如何每每中签?买通了户部?” “方先生那就太看得起老头子我了,户部啊,那可是大明的命脉,谁敢把手伸进这个衙门,难道不怕满门抄斩吗? 我们有所交集的,只是边塞的守将,提前了解他们急需的物资是什么,提前准备,再让他们晚些报于户部,那就会变成加急的开中,这种单子别人不敢接,只有我们可以完成。”曹万年青娓娓道来。 “我曾在边塞当夜不收,对于边塞还算有些熟悉,曹老如果方便的话,能否介绍些守将给我,让我也来分一杯羹?我可让三成利,作为报答。”林川直接讨要。 “方先生直来直去,出手阔绰,可不像你所言的不善经商。这价码够高,老夫也有些心动。但我知道,有些钱能赚,有些朋友该交。宣府的总督忻成伯赵彝,与我们潮州商会交往颇多,你可与他联系。 他刚刚陪同圣上打完了北征之战,现在应该也获得不少封赏,能不能打通这条天地线,就看方先生的本事了。”曹万年青可不能自己引荐,毕竟这是他们商会的财神爷,让他去嫁接外人,族内如何交代? “谢曹老爷子赐教,那方某就先行告退,不打扰你看书休息了。”林川拱拳作势要走。 “这么急吗?要不吃过午饭再走?老倪的手艺不错,可以试试我们地道的潮汕生腌!”曹万年青客气道。 “肠胃不好,改日吧。”林川带着于谦就此别过。 第223章 探索大秘密 行走在河间府的街头,车水马龙的行商从身旁来来往往,林川颇有闲心地逛着市集,挑选着各种小物件。 “于谦,你觉得曹老所言如何?”林川突然问道。 “大人以诚相待,曹老先生似乎也颇为敞亮,行盐中的细节条例清晰,如果大人要学,也不算太难。”于谦估摸着方仓这是要入驻盐商了。 “傻小子,这么点眼力见儿,你还需多练。”正挑选发簪的林川,回头敲了敲于谦的脑袋。 “大人的意思,他在骗我们?”于谦难以置信。 “说谎的最高境界,就是用真话去行骗。”林川轻叹道,“老头子的话听上去天衣无缝,实则狗屁不通,他在糊弄鬼呢。” “怎么可能?他的院中那么多鸽子,都是用来骗我们所用吗?”于谦懵逼了。 “鸽子不假,行盐的方法也不假。但你要懂,做奸商的目的是为了什么?当然是把钱搞得多多的,把活做得少少的。 曹老头子坏得很,那一套行盐方法,各环节都需要大量的人手,还要在边塞囤积货物,以满足边防开中所需。 这么一套下来,操作得好是薄利,操作不好,货物价格一上下浮动,非赔本不可。杀头的买卖有人做,赔本的生意谁稀罕?山字箱,不简单。” “大人,要不我们现在回去,把他抓起来,拷问一番?”于谦想来硬的。 “不必了,他也不是没给我甜头,至少让我知道了,宣府总督和他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当天稍晚些时候,林川就指派了沙雕带着信息,飞去寻找赶路的钟兴,让他把重点先放在宣府调查。 最近因为醉酒的关系,楼燕看林川眉毛不对鼻子的,不得已还是需买些礼物,讨好讨好,不然她发起疯来,牛子会被活活累死的。 一枚紫晶玉扣落入了林川的眼帘,拿在手上摸了摸,很润,“老板,多少钱?” “客官好眼力,这是琼海特采的紫晶扣,平安富贵,男的带上财运亨通,女的带上贤良淑德。”小贩口若悬河。 “老板,你卖的是玉扣又不是贞操带,还贤良淑德起来了?多少钱。”林川天生防忽悠。 “客官诚心想要,200文,不二价。”小贩连打包的锦盒都拿出来了。 “我不诚心,给个不诚心的价呗,不然我就走了。”林川将玉扣放了下来。 于是乎,就用了100文完成了交易,小贩含泪赚了80文。 水晶在这世道可没翡翠值钱,充其量算个小玩意,送人刚好。 “给你,你先回去,帮我把这送给你楼燕姐,当赔罪。”林川将锦盒塞到了于谦的怀里。 “我先回去,大人你要去哪?”于谦好奇道。 “去弈伶居,再会会那个老鸨阮香玉,她的身上有很大的秘密。”林川想起那女人,嘴角就像压不住的AK。 “大人,你的言行过于粗鄙了。”于谦都给听得脸红了,毕竟他也见过那大秘密…… “小脑袋瓜子想啥呢,我说的是秘密,不是咪……”林川也不便解释了。 “大人,你一个人安全吗?要不我换肺痨鬼或其他弟兄来守卫?”于谦担心着,毕竟上次林川醉酒就差点被人伏击。 “别别别,你要是让楼燕知道我又去弈伶居,还不活刮了我。你就跟她说我在曹万年青那调查案件就好。”经过上次2个时辰的折腾,他已经略有耙耳朵的潜质了。“放心,只要不喝醉,这大明还没有能轻易要我性命的主。” “明白了,那大人一定要多加小心,有任何事情,及时知会,我定带兄弟们迅速赶到。”于谦只能接受这样的安排。 又要去青楼了,其实吧,林川也是挺为难的,这样夜夜笙歌,感觉身体被掏空,明朝又没肾宝,小蓝片啥,全靠年轻硬扛。不过阮香玉那冤家,还是需要接触接触,谁叫她有大秘密。 林川赶到弈伶居时还是黄昏,小姐姐们还在梳妆打扮,色鬼们也还没完全醒酒。 不过上门就是客,小二还是笑脸相迎地将林川请了进去。 “客官,您有想开厢房呢?还是大厅雅座?或者您有没有相熟的姑娘?”小二殷勤问着。 说来有些惭愧,上次前来,林川光顾着去羞辱魏长兴了,竟然都没有找个小姐姐作陪,就那阮香玉一副春天来了的臊模样陪喝了两杯。 当林川刚想说出老板娘名字时,他却先一步被叫住了,“方大人?” 林川侧头看去,认出自己的不是别人,竟然是那天被魏长兴想推给自己,却被磕破了头的少女。 只见她穿着一身天竺的薄纱舞裙,露出光滑的小腹,腰上挂满了亮银圆片,这可是要另外加钱的肚皮舞娘。 “你叫什么来着?”林川都没听过,自然想不起来。 “月儿,方大人前夜真是感谢您出手相助,不然小女子真不知该如何是好。”月儿欢快地上前,小心翼翼地将林川的手帕还给了他,已经洗干净的手帕还带着少女的体香。 “小事情,何足挂齿。”林川不以为然。 “可不是小事,魏大人每回都玩得好疯,这里伺候他的姑娘,每次都是遍体鳞伤。如果不是方大人,小女子都不敢想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后面的话月儿都是凑到林川耳边说的,可不敢让旁人听到。 “既然你们相识,那月儿你就招待招待客官吧!”小二催促,却一脸谄媚样。 “去吧。”林川丢给了这家伙一两碎银,小二毕恭毕敬地离开。 月儿带着林川开了一间顶层角落的厢房,这里最为僻静,也因为够小,所以也最为便宜,打开的窗口可以看足270度的无敌街景,算是弈伶居里的宝藏房间。 似乎为了报恩,月儿将自己存得酒水都主动拿出来招待起了林川,毫不吝啬。 “你不必这么热情,我在河间不会常待,以后也不会常来,难得照顾你的生意。”林川提醒着,担心月儿赔了夫人。 “恩公多虑了,能款待你是月儿的福分,不求你的回报,恩公还未吃饭吧?我给你点些弈伶居的拿手小菜,陪恩公小酌几杯。”月儿特别懂事地帮忙安排。 “不用太麻烦,少来一些就好。”林川说起来一天也没吃东西了,正好祭一下自己的五脏庙。 第224章 羞羞的游戏 那夜烛火太妖艳,仔细地去看,月儿生得很是好看,五官精致,眼角微微上扬,有些狐媚,身段窈窕,该凸的地方凸,该翘的地方翘。 如果满分10分,林川能给打出9.5,在别的场子里,也属于妈妈们的镇楼之宝的级别,得加钱系列。 她并不聒噪,不会卖弄风情地一味灌你喝酒,拉高消费。说是陪你吃饭,那就只是吃饭,月儿自己吃两口,剩下的时间都是在给林川夹菜,只有林川的目光瞟向酒杯时,她才会端起杯来敬上一口,然后继续安静吃饭。 这哪像喧闹的青楼,更像和小妾悠然自得地吃晚餐一般。 “你是哪里人?”林川实在有些尴尬,发起了青楼的经典开场白,例如,你是哪人?你多大了?为什么干这行? “其实我不是大明人士,来自藩属国高丽。” “棒子国?”林川惊到了。 “棒子国?恩公为何如此称呼?”月儿并未觉得被冒犯,只是好奇。 “没事,阿倪阿塞呦!”林川用韩语打着招呼。 “拆尔噗他的里思密达。”月儿恭敬行礼用韩语回话,颇为高兴道,“恩公好厉害,竟然知道我们的语言?” “我也就会点思密达,西八,算不得本事。”林川不好意思道,“你一高丽人,干嘛跑大明来干这活计?”青楼第二问。 “高丽很乱,总在打仗,我家就在大明边陲,无奈和家人逃难来到中原,爹娘死在了逃难的路上,无依无靠,只能靠陪酒养活自己。”提起伤心事,月儿说得轻描淡写,想来是没被少问过。 换成他人,林川是打死都不信的,但月儿的目光却尤为真诚。 “恩公,不聊这些,要不我给你跳支舞吧?是弈伶居的天竺姐姐教我的,很好看。”月儿一扫脸上哀伤,站起身退后了几步,光着小脚丫摆起了印度舞的造型。 “行啊,跳呗,我也算阅舞无数,你可糊弄不了我。”林川带着鉴赏的目的观看之。 月儿自己轻哼着小调,开始扭动起身躯,每每一顶胯,就带着腰间的亮片如铃铛般沙沙一响,算是学到了舞蹈的精髓。 平日里林川上青楼不是应酬,就是和兄弟们喝得昏天暗地,如此安逸赏心悦目地观舞,还是第一次,他甚至不由自主地为月儿拍手打起了节奏。 “丫头,方大人来了都不通知我一声,你想藏着我的金主吃独食吗?”就在月儿跳得起劲,林川看得带劲之时,香闺的大门被由外推开,又是挺着巨物的阮香玉扭动着腰肢走了进来。 “妈妈,女儿不是故意的,方大人今天来得早了一些,我先代为照顾了一下。”一见到阮香玉,月儿就跟见了猫咪的小老鼠般,恭敬地屈身行礼。 “没事没事,只要方大人玩得开心,有什么不可以呢?”阮香玉不请自来,不请自坐在了林川的身旁,两人间的距离,不过一掌,“方大人,我的女儿伺候得如何?” “还不错,比你好些。”林川挑衅道。 “这我可就不服气了,别看香玉我长她十岁,但论经验还是我更老到,你要不要试一下?”阮香玉毫无廉耻。 “方便吗?”林川看了看一旁的月儿。 “有何不方便的?让她看看,也是难得的学习经验。”阮香玉掀开披肩,露出圆润的肩膀来。 “你喜欢上公开课,我可是害羞得很,你要这么玩,我就走了。”林川作势起身。 “别别别,不逗你了,月儿,出去带上门,必须走开。我要和方大人好生切磋切磋,别让外人来打扰了我们的雅兴。”阮香玉用那如蛇信般的长舌,舔舐着嘴唇。 月儿虽然已在弈伶居上工三月,还是受不了阮香玉那赤果果的污言秽语,秀红了小脸快步离开了房间,最后关门时,还是那般不舍地看了林川一眼,一眼万年。 “现在没人了,方大人想怎么玩?香玉今天舍命陪君子哦!”阮香玉拿过了桌上林川的酒杯,一饮而尽。 “这可是你说的,不许反悔哦。”林川说着,从身后竟然拿出了一捆麻绳。 身经百战的阮香玉看着此物也是不由震,“方大人,你这是?” “不是你说怎么玩都行吗?现在反悔了?”林川自顾自地开始打起了绳结。 “冤家,原来你好这口?丑话说到前头,你可别弄疼了我哦,不然我可要放肆的叫了。”阮香玉很快切入了m的角色。 “你不叫,我还不高兴了。”林川边说边动手将阮香玉五花大绑,一气呵成,行云流水,深得岛国动作片精髓,阮香玉的双手被紧紧锁在了身后,动弹不得。 完成龟缚术,林川一把将阮香玉推倒在了一旁的床铺上。 “来啊,让我领教领教方大人的独门绝技!”阮香玉已经进入状态了。 “是你说的。”林川的手环柔光一闪,一支注射器出现在了手中,直接一针扎在了阮香玉的屁股上,迅速推送完毕。 “哎呀!你在干什么?好疼!”阮香玉各种玩法都试过,还是第一次被人打屁股针,顿时觉得半边身子都麻了。 “没什么,只不过给你打了一针巴比妥酸盐,我们那管它的另一个名字叫,吐真剂。”林川邪恶坏笑着。 “放开我!”阮香玉顿时想叫。 “小声点。”林川吩咐道。 “好的。”阮香玉居然不受控制地答应了下来,她的眼中写满了惊慌,根本不理解为什么身体会如此配合。 “长芦都转盐运使司,有没有脏活?” “有。”阮香玉此刻真想咬断自己的舌头,却只能老实回答。 “你知道多少内幕?”林川坐在床边,轻声问道。 “全部。” “你们的组织叫什么?” “八仙搬山会。” “你在里面负责什么?”林川都恨不得拿小本本出来记笔记了。 “联络朝中各路官员,收集情报,帮忙报中中签,另外,挑选‘石料’。”阮玲玉都快哭出来了,明明不断控制身体不要说,但嘴却完全把不住门了。 “石料?那是什么?”林川好奇道。 “就是冤大头,白盐的搬运工。我们会选一些刚入行的生手,故意帮助他们中签,故意拖延他们守支时间,让他们不得不铤而走险,行小路运食盐。在安排人手杀之越货,他们手上的官盐也就变成了私盐,再贩卖,获利。”阮玲玉的话让林川想起了一件可怕的事情。 “公孙堂?你们盯上了他吗?” “没错,公孙堂,就是石料之一。” 第225章 公孙堂的不归路 在这一天清晨时分,公孙堂带上自己的妻儿满心欢喜地来到长芦镇,盐运使司的大门早已被守支的商贩围得水泄不通,他却是被官差开道请进去的。 盐运同知毕恭毕敬为他办理了盐引支盐的一切手续,亲自带着他检查了八辆满满当当的盐砖马车。给公孙堂的盐砖品质接近贡盐级别,都是韩不平亲自挑选出来的上等货。 这种成色的盐砖只需拖到福州府,估计顷刻间都会被抢购一空,根本不用考虑滞销的问题。作为林川的朋友,盐运使司还提供了一条更便捷的运输通道,由运河搭乘货船,先到杭州府,再直接出海,一路前往福州府。 这一趟水运远比陆运更贵,贵在运河里的船只都是要拿文书才能航行,数量有限,在长芦镇更是一船难求。 想预定,有的都需要提前数月才能等到一条空船。在往常,公孙堂想都不敢想,盐运使司给他安排的是一艘专运货船,因为魏大人的关系,船费还打了一个对折。 当来到码头,看着脚夫正往船上搬运货物时,他才敢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 公孙堂的心中无法形容对林川的感激之情,如果不是偶遇了这兄弟,此时此刻他还是苦等支盐的芸芸众生之一,很有可能自己的第一次经商,就会赔的连裤衩子都没了。 亏公孙堂还那么硬气要靠自己赚钱,不愿出让盐引给林川,现在看来真是可笑,没有林川铺路,别说船了,连找一支押运的镖队都将极为困难。 “公孙兄,请容我跟您介绍。”韩不平带着一人来到了面前,微笑道,“这位是天河帮帮主——楚雄,您这次的专船,就是由他安排的。” “在下公孙堂 ,见过楚大哥!”公孙堂连忙抱拳行礼,天河帮他是了解的,京杭大运河上所有漕运之人几乎全是天河帮众,得罪了他们,泱泱大河,连条独木舟你也别想找到。 作为盐商,巴结天河帮就跟巴结魏长兴一样重要,不过现在都无须公孙堂操心了,顶着林川的名号,现在都只有别人来巴结他的份。 “公孙先生客气客气,楚雄一粗人,不太懂礼数,先生可别见怪!哈哈哈!”楚雄身高一米八的大高个,虽有将军肚,但身材也格外魁梧结实,一手老茧,都是撑船撑过来的,绝非坐享清福的主。 “那就有劳楚大哥送我们一程了。”公孙堂感激不尽。 但他没有发现的是,那些脚夫往船上搬运的货物,除了白花花的盐砖,还有明晃晃的钢刀。不过是艘普通的货船,却集合了一帮目露凶光的魁梧船夫,他们的臂膀上,胸膛上或多或少都带着刀疤与枪伤,哪像正经撑船的人家,说是海盗还差不多。 可能是太过顺利了,公孙堂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带着妻儿高高兴兴地上了贼船,在中午时分,开始驶向了不归路…… 韩不平办事还是很细的,等一切安排妥当后,还安排了跑腿的,将公孙堂乘坐专船出发的消息送去了林川居住的府邸,连专运货船的船号都有记录。 林川在前往弈伶居的路上,就通过通讯器得知了这一切。本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毕竟河间长芦都将成为是非地,公孙堂能早一天离开都会更加安全。 可是,当林川听见阮香玉的描述时,手臂上青筋暴起,恨不得直接掐断这女人的脖子,但最后却是强压怒火按下了脖子上通讯器,“肺痨鬼,于谦,带上30个弟兄,沿着运河去找公孙堂,他有危险!” “大人,你没事吗?”肺痨鬼担心道。 “我没事,他中圈套了,快去,不然就来不及了!”林川又催促了一遍。 对面不再废话,肺痨鬼迅速点兵,一同冲向马房出发。 刚回到府邸,还来不及将那紫晶玉扣送给楼燕的于谦,只能随便拉过了一个兄弟,将锦盒塞给了他,“这是方大人买来给小姐赔罪的,帮我转交!” 说完,于谦便追上了那些要出发的兄弟们。而留守者手里拿着锦盒,有些茫然,方大人给小姐赔罪?哪个小姐? 联想到前夜林川醉酒归来,居然当着大家的面调戏公主的剧情,这兄弟本能地把赔罪的对象理解为了……公主。 “公主殿下,这是我家大人送您的礼物,还望公主不要怪罪大人。”小兄弟来到了公主的闺房前,恭敬地递上了锦盒。 “送给我的?你确定没搞错?”朱智明也是愣了神,毕竟林川的老婆就在隔壁,竟然给自己送礼物,未免太明目张胆了一些。 不过想想他前夜那一幕,似乎这世上就没他不敢做的事情,这也就合理了。 “没有弄错,这是大人的赔罪之物。”小兄弟还肯定了一遍。 朱智明好奇地打开了锦盒,紫晶玉扣虽是便宜货,却颇为好看。 “我收了,生不生气就另说呗。”朱智明还故意耍了一下公主的脾气,但嘴角压不住的笑容足够说明就从没生过气来。 回到那间死一般寂静的厢房内,林川强压着怒火,继续自己的发问,“八仙搬山会,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是从元朝就存在的贩私盐的帮会,起初是为了解决民众吃不起官盐的难题,顺道资助反元势力。进入明朝,就变成了纯粹的地下私盐掌控者,白盐帝国真正的主人。”阮香玉从未如此讨厌过自己的舌头,完全不受控制地回答着林川的问题。 “都有哪些人?” “我知道的并不全,何仙姑——弈伶居掌柜阮香玉,汉钟离——潮州商会坐馆曹万年青,蓝采和——天河帮帮主楚雄,曹国舅——长芦都转盐运使司盐运使魏长兴。”阮香玉道。 “为什么认不全?”林川诧异了。 “组织每次开会都要佩戴八仙面具,不是有业务交集,也不许随便打听彼此身份。知道所有人身份的只有会长张果老,还有内定的下一任会长魏长兴。”阮香玉加入八仙搬山会不过短短5年,能知道的全说了。 “为什么魏长兴能成为下任会长?”在林川看来,这家伙嚣张跋扈,破绽百出,真不适合当如此秘密组织的老大,属于又菜又爱送的主。 “因为他变革了八仙搬山会运行了百年的行盐制度,补全了所有的短板,让我们的利润一年翻了十倍,是真正的贩盐天才。” 第226章 忍者兵团 化学的力量是何等的恐怖。八仙搬山会的众人,入会前都经历过各种磨炼,确保他们即便是被丢进诏狱里遭受各种毒打,也绝不会透露半点信息。 阮香玉更是被绑起来折磨了三天三夜,用守口如瓶才换回了自己何仙姑的美誉。但在林川吐真剂的作用下,她连一盏茶都没撑住,全盘托出了。最后更是一边回答问题,一边流眼泪,场面十分尴尬。 “你说,魏长兴修改了你们的贩盐制度?让你们一年多赚了十倍?”要不是给阮香玉打了吐真剂,林川真不相信自己听到的事实。 “没错,5年前,魏长兴接任盐运使一职,由韩湘子引荐,张果老保举,加入了八仙搬山会。他一来就修改了过去靠偷盗卤水,炼制食盐兜售的传统营生。靠山字箱配合潮州商会的速度,大量换取盐引,将盐引或自营,或销售给石料,让石料带正规的官盐出行,再半路劫杀。所得白盐通过天河帮的漕运散货九州,赚钱之迅速如同搬运金山银山。” “我想不明白,山字箱是快,但曹万年青根本不可能在边塞有这么强大的囤货实力。边仓可做一时假,不可做一世假,当地的宦官监督会定期查阅仓库才是。”林川问出了最迷惑的问题。 “山字箱对应的报中货物是一定可以填满了,但这些货物并非商屯,而是来自塞外。”阮香玉用头撞击着床板,也无法让自己闭嘴,“我们……在边塞修建了一座巨大的铁矿,以铁为筹,跟外邦置换各种报中所需的物资。粮食,马匹,草料,皮革,只需几日,想要什么都会有人送到。” “你们的胆子真大啊,这是彻彻底底的通敌之罪。”林川汗颜,要知道在这个时代,食盐关系着朝廷税收的多寡,自然无比重要;但铁矿则是关系着大明的存亡,是坚决不可自由流通的商品,更别说是出口给塞外那些蛮夷了。 只要有了足够多的铁,鞑靼与瓦剌族人就会拥有足够多的刀枪,甚至是打造出像努哈尔家猛虎营那种恐怖的重甲骑兵出来。 哪有一边跟敌人打仗,还一边卖弹药给敌人的国家?阿美莉卡吗? “魏长兴的猪脑子是断然不可这么好用的,细说一下引荐他的韩湘子。”林川继续拷问。 “我并不知道,他很神秘,从未在会上发言过,也不知道他具体负责什么工作。但他很怕魏长兴,一直为魏长兴鞍前马后。”阮香玉说话间,闺房的大门被月儿推开。 一脸焦急的月儿也不管屋内的画面有多艳情,连忙冲到了床边,“方大人,不好啦!魏大人带了一群官差,提着刀已经杀进来了,我好怕!” “没事,他还不够要我命。”林川的目光看向了屋外的走廊。 也是那扭头的一刹那,月儿的手中仿佛变魔术般,翻转地握紧了一把苦无短剑,直接插向了阮香玉的喉咙。 可那漆黑的刀锋却停在了阮香玉喉咙前不过半寸,因为林川的大手犹如铁钳,牢牢掐住了月儿的手腕。 “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魏长兴没来,想要我命的是你?”林川平静地回过头来。月儿的谎言太好拆穿了,在仁视的视界里,魏长兴压根就没出现在弈伶居,更别说他带的官差了。 相反,弈伶居的打手和小二们,却是将众多客人都给赶了出去,歌伎舞姬们则被通通关进了后花园。偌大的弈伶居迅速清场,变成了用来款待林川一人的炼狱。 这些平日里对着达官显贵点头哈腰的伙计,全都换上了东瀛忍者服,抽出了一把把明晃晃的武士刀来。随便数数近百人,堵住了所有向下的通道和出口。 偷袭失败,月儿手中的苦无翻转回切,林川不得不松开。只见她翻身迅速退到了门口,表情严肃道,“今晚,你不该来这,会死的。” “你跳舞不错,不靠杀人也能活的。”林川站起身来,随后掏出了那把塔兰战术手枪。 “等你死了,我会到你坟头再跳一遍。”月儿另一只手中也变出一把苦无,双手交叉一甩,两柄短剑划着诡异的弧线包夹而来。 “一言为定。”林川抬手两枪,直接把短剑在空中打落,又调转枪口照着月儿连开数枪。 只怪这家伙的身影灵活如狐狸,转身冲出屋外,消失在了走廊,追击的子弹打穿了四片门板,都没有结果掉她的小命。 “他们是谁?”林川身边的阮香玉就像SIRI一样好用。 “东瀛伊贺派的忍者兵团,魏长兴安排到弈伶居的杀手。”阮香玉真恨不得直接死掉算了,这满满的羞耻感,让她愧对自己的身份。 “哎呀呀,想不到来到这大明还能打小八嘎,真是苍天有眼。”林川和所有的华国军人一样,都有一个踏平富士山的梦想,虽然理论上眼前的这帮小八嘎,还没来得及大举祸祸我们的领土,但这并不妨碍干掉他们的快感。 “方渊,你是不会活着走出弈伶居大门的!”阮香玉对吐真剂已经有了些许抗性。 “那就试试看。”林川说着,当着阮香玉的面换上了一身他从未见过的漆黑战斗服,头戴一顶配备着夜视仪的战术头盔,一把将五花大绑的阮香玉给扛在了肩头,一手搂住了她的大腿,一手提枪。 走出厢房时,偌大的弈伶居已经鸦雀无声,所有的灯火都被吹灭,就连穹顶上的月亮都被乌云所笼罩。 黑暗,是夜行忍者最好的舞台,也是开着夜视仪殴打撒比的最佳环境。 林川很想和这群小八嘎科普一下,热成像采用的是光电转换原理,将肉眼不可见的微光通过电子信号增强成像。 如果再搭配上仁视的无死角感知力,真的很难看不见他们撅在房梁间的大屁股。 “都藏好了吗?”走廊上,林川放肆地大吼着,声音回荡在四静的弈伶居内,“死神,来收人头了。” 第227章 杀八嘎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房梁上的忍者用龟息之法隐藏着身形,那通过无数黑暗厮杀训练出的夜间视觉,让他们能像动物一般灵敏捕捉走廊上的微光。 在领头忍者的视角下,完全不懂隐藏的林川踏着地板,发出吱吱嘎嘎的声响大步走来,他全身裹着古怪的黑色夜行衣,头上的铁胄也从未见过,不过没关系,等下就割下他的头好好研究一下。 就在他抽出身后的手里剑时,古怪的林川却抬起头,那圆溜溜像变色龙一般加长的“眼睛”盯住了他。 “他看得见?”忍者心头还在疑惑,林川抬手就是两枪。 “彭!彭!”没有加装消音器的手枪,在枪口爆燃出十字形的火光,将那忍者直接从房梁上打落到了走廊。 痛得狂呕出一口淤血,肺叶都被打穿,那忍者还想爬起来,可已经没机会了,走过来的林川抬手又补了两发,一枪心窝一枪头,死得不能再死。 这种杀法有点浪费子弹,可没办法,谁叫对面是群小八嘎,他们值得拥有。 “西内!”忍者们大叫着,四名挡路的家伙不再隐藏,直接从过道房梁上一跃而下,一连丢出十几只苦无,林川甚至都不带躲闪,直接在面前开启次元门,苦无全部被吞没,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是什么诡异的技法?四名忍者都看懵逼了,只能提刀冲了上来。 “你们的话怎么说来着?死啦死啦滴!”林川侧身闪避,躲开一招正面劈斩,枪口顶在那家伙的后脊梁,嘭的一枪打穿了脊椎和气管,那家伙顿时从肩膀开始瘫痪在地,要一直流血到死。 另外三人一起举刀劈砍而来,砰!砰!砰!三枪,每人大腿各中一发摔倒在地,有个家伙痛得连刀都甩出去了,没办法,谁叫林川打碎了他的膝盖,整个骨片在腿部炸开,可疼可疼了。 “啊!”那家伙叫出声来,林川不想听,枪口顶进了他的嘴里,嘭。 另外两个倒地的同伴看傻了,从未见过如此可怕的对手,他们本还想再做些什么,林川调转枪口瞄准道,“从这里跳下去,我就不杀你们。” 林川指了指走廊旁边的护栏,这可是顶层四楼,护栏下面是大厅,离地足有五丈高。 有得选吗?两人相互看了看,与其这么死,还不如搏一搏,他们一跃而起,翻身跳了下去,换成平常或许还没什么,但现在都有一腿受伤,根本无法安全落地。 一个倒霉的家伙一头撞上了池子里的假山,当场暴毙。另一个单脚落地,小腿骨不堪重负断成两节,破碎的骨茬刺破皮肉钻了出来,模样惨不忍睹。 幸运的人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恍惚间他抬头看了一眼自己跳落的护栏,却发现林川也探出了头,那黑洞洞的枪口还是瞄准了他。 “你不是不杀我的吗?”忍者颤抖道。 “骗你的,小八嘎。”林川扣动下扳机,子弹打穿了他的心窝,让他在剧痛中死去。 就在林川沉浸式体验虐杀八嘎的游戏时,一位体型足有横纲级的大胖子,堵住了走廊的出口。 只见他全身穿着日式护胸甲,头戴铁胄,300斤的体重,抬脚一踏,整个木质楼道都在晃荡。 “你到底浪费了多少粮食啊?”林川汗颜,这个时代吃饱都很难的,哪来粮食喂出这种肥猪来。 那家伙也不废话,直接埋头,咆哮着冲了上来。 林川抬枪就射,一连四发,两枪打在他腿上,一枪肩膀,一枪胸口,胸口的子弹被护甲弹开,其他的全部没进了肥肉中,冲击波都被脂肪给吸收了,竟然一点都没减慢他的速度。 这死肥猪直接一头撞了上来,林川收枪,单手顶住他的头盔,硬生生被推得后退出了一丈,就连地板都踏碎了数块。 但仅仅一丈之后,不管死肥猪再怎么发力,那就跟在顶墙壁一般,无法推进分毫。 “没别的本事了?那轮到我了。”林川直接单手扣进这家伙惊讶的嘴里,发力向地上一扯,扯掉了他的下巴,连带将他的身体,重重摔在了地板之上,砸出一个圆滚滚的人形。 “下去!”林川抬起一脚,笔直下劈,正中这家伙的后脑勺,让他的脑袋直接洞穿地板,带着庞大的身躯一同摔落在了3楼的走廊之上。 下方几个倒霉的忍者被这从天而降的肥猪砸了个正着,哀嚎一片。 “别叫了,现在就送你们去见天照大神。”林川肩扛阮香玉更换着弹匣,重新上膛,挨个点名,每人两发,一枪痛,一枪死,反正不能太舒服地走。 “老板娘,小八嘎有多少人?”林川拍着阮香玉的屁股问道。 “弈伶居88位,你不可能活着出去。”阮香玉得意道。 “才杀了十几个,还有得玩。”怕?林川只怕小八嘎不够杀。 也就在这时,隔着中央大厅对面的走廊上,三十几名忍者架起了连弩开始疯狂射击。林川及时屈身,躲在一根立柱之后,无数利箭射满了他背后的护栏,还有头顶的墙面。 “哎呀!疼!疼!疼!”阮香玉叫得格外凄惨,林川这才发现自己是躲下来了,但阮香玉的屁屁翘得太高,中了一箭,正在噗噗冒血。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林川无奈。 “去你吗的!玉藻前,快干死他!!”阮香玉声嘶力竭地咆哮着。 楼道对面换上了鬼面忍者服的月儿,又拿起了足有两米二的和弓,拉至满弦,一般来说,倭式和弓,看上去异常夸张,却使用的竹制弓身,远距离的杀伤力一般,但在十丈以内,可以配备一种钢头重簇,甚至具备一箭对穿铁浮屠的能力。 玉藻前吸气凝神,对着林川躲藏的立柱轻轻放手,在她放手的瞬间,林川已经侧头闪开,重簇钉穿了树干般粗壮的立柱,贴着林川的脸颊而过。 “玩远程?你爷爷我没输过啊。”林川冷笑地放下了肩头的阮香玉,翻身而起,手中甩动而来的是那挺夸张的勃朗宁m2重机枪。 光是看那钢铁怪物,玉藻前就头皮发麻,几乎本能地后撤,飞身躲进了厢房之内。其他还在更换弩盒的同伴,就没有那么幸运了。 “突!突!突!”林川的拇指焊死在了扳机上。 第228章 你们都该死 枪口爆燃着十字火焰,曳光的弹幕扫射过对面的走廊,一具具忍者的身体被金属弹幕撕裂,鲜血喷射到空中飞散成了血雾。什么忍术,什么功法,什么护甲,在12.7毫米口径的钢芯弹面前,和纸片一般脆弱。 200发的弹仓,林川只用了十几秒就给打空了,对面的走廊上,横七竖八倒下了十五具尸骸,同情收尸的家伙,他们很难拼凑起一具完整的尸体,有的甚至被打得只剩下下半截的残躯,要靠dNA检测才能辨别出身份了。 鲜血如瓢泼一般,顺着走廊的护栏滴滴答答地落下,形成了幕帘。 林川扣动扳机的手指,直到空仓挂机才松开,发红的枪管照亮了些许的四周,还有他那面无表情的脸。 如此血腥的屠杀,多少都会有些愧疚感,那仅仅是针对杀人,杀畜生则不会。 林川熟练地打开枪机,拆下已空的弹舱,更换上了全新的,拉动枪栓重新上膛完毕。 “你到底是人,还是鬼?”看着对面已经被打烂的楼道,阮香玉恐惧地问道。 “别害怕,因为等下还有更可怕的事情发生,安静地看表演吧。”林川吸气凝神,开启仁视笼罩了整个弈伶居,每一位忍者的方位都被标记,他再次扣动下了扳机,同时在弹道的正前方,开启了一个直径不过十厘米的次元空间大门,金属弹幕倾泻而入,消失在空气中。 随后,一个个次元大门在这些忍者的面前开启,不等任何人有任何的反应,一发发曳光弹凭空而出,打爆了他们的脑袋和胸膛。二楼的,一楼的,藏在房梁的,躲在角落的,藏进柜子里的,没有一个人可以躲过弹幕的侵袭。 诡射,最恐怖的杀戮方式在弈伶居中疯狂刷新,被打死的人根本无法做出任何闪避,就被12.7毫米口径的子弹撕裂。 30秒后,弈伶居内,88名伊贺流的忍者,直接被打死了87位,都是尸体拼凑不全的死法。 “什么狗屁忍者,连一个会搓螺旋丸的都没有,菜的一批,呸。”林川手腕上柔光一闪,勃朗宁m2重机枪收起,换出了一把钩锁绳枪,回头看向了瑟瑟发抖的阮香玉,歪头笑道,“在这里等我,别到处乱跑。” “我怎么跑?”阮香玉欲哭无泪,手脚被绑得跟粽子一样,屁股还中了一箭,蹦都蹦不起来。 “乖。”林川一枪打入对面楼道的立柱上,伴随涡轮轴承的收缩,林川踏空而行来到了对面,踩着满地的鲜血,走进了那间房门墙壁都被打烂了的闺房。 此刻,唯一没有死的玉藻前蜷缩在地板上,瑟瑟发抖,她经历过最残酷的训练,是伊贺流门面级的忍者,但在林川的面前,却连反抗一下的能力都没有。 一切的恐惧,源于对面的火力太充足,任何一个人见过林川发射的火舌之后,能不疯就已经很牛笔了。 “我没杀你,还不谢谢我?”林川半蹲在了玉藻前的身旁,戳了戳她的腰眼子。 “你到底是什么怪物?为什么会有那种火器?”玉藻前颤抖地问着。 “不杀你,不是因为我喜欢你,只是想让你回去带句话给你的主人、阮香玉在我手上,他的老底都被我掀翻了。 我给他3天时间,清理好账本,打包好金银,安排好家眷后,来找我投案自首,拿两成出来感谢一下我,我保证圣上只六马分尸了他,不会祸及宗族。”林川开出了自己的条件。 “给了你钱还要死?谁甘心?”玉藻前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林川。 “这个世界有这个世界的规则,做坏事是要付出代价的,敢贩私盐卖钢铁,下场应该都有心理准备了。你不用帮他着想,把我的话带到就好。如果你不愿意,我也能在打死你后,叫个滴滴跑腿,帮我把信带到。” 林川说完,站起身来,重新掏出塔兰战术手枪,打开保险,瞄准了玉藻前的脑袋。 “我干!”面对那黑洞洞的枪口,真的很难拒绝林川的请求。 “那谢了。”林川重新回到了对面,看着地上的阮香玉,不由皱起了眉头。 她没有逃,但吐真剂的药效已经过去,她恢复了对身体的控制后,干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咬断了自己的舌头。 从此,用舌头编制中国结的技艺,算是失传了,历史上也不可能再有这非物质文化遗产存在了。 “诺……深埋……爷……的布到!(你什么也得不到!)”阮香玉满口污血地叫道,已经听不太懂她的发言了。 “你说你,何必呢?何苦呢?”林川又是一针止血剂打入了她的屁股,然后掐住了她的腮帮子,将云南白药洒进了她的嘴里,硬生生断绝了她咬舌自尽的念头。 弈伶居外,人声鼎沸,被赶出来的客人还有莫名其妙的路人都聚集在了一起,不知这河间府最辉煌的青楼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们并没有讨论上太久,林川肩扛着屁股中了一箭的阮香玉推门走了出来,在一群错愕的目光中翻身上马,扬长而去。 当天稍晚些,沿着运河奔袭的肺痨鬼,于谦与众兄弟找到了公孙堂乘坐的货船。 那船只已经撞毁在了岸边,燃烧起了熊熊大火,赶到的官差与河工正在灭火,烧焦的船体里抬出了一具一具的尸骸,包括公孙堂的妻儿在内。 “头儿,来晚了,公孙先生出事了。”肺痨鬼按下了通讯器,用最轻的语气汇报道。 “知道了,回来吧。”其实,当阮香玉说出公孙堂为石料的消息时,林川就知道已经来不及了,他只是不愿相信,初到大明认识的第一位兄长,就这么被奸人所害。 感觉自己就像天煞孤星一般,所有被他称为兄长的存在,都没有什么好下场,刘秉谦如此,公孙堂也如此…… “八仙搬山会……你们真的很该死。公孙堂不是坏人,一生从未作奸犯科过,就算天塌下来也不该砸死的好人,这样你们都不放过?”林川难以置信地看着阮香玉。 “已切(一切)……抖时深意(都是生意),载物奇塌(再无其他)。”没有了舌头的阮香玉说话都不利索,可言语中却没丝毫的同情,对于八仙搬山会的成员来说,人命,也只是买卖中用来实现利润增值的筹码而已。 第229章 方狗腿,大混蛋 当林川扛着阮香玉回到府邸的时候,就标志着正式和八仙搬山会撕破了脸,再无任何可以妥协的空间。 阮香玉咬断了舌头,避免了再被林川使用那诡异的吐真剂,但林川知道的内容,已经足够将这组织翻个底朝天了,就算现在回去交差,也是功成身退。 但林川并没想偷懒,因为这群家伙拿走了公孙堂的命,那么所谓的八仙,一个都不能跑掉,必须连根拔起,才可告慰兄长的在天之灵。 阮香玉只交代出了包括自己在内的4个名字,如果林川没有猜错,剩下的四个一定有人身处朝廷,而且还是高位。否则在边塞私挖铁矿与蛮夷交易,一旦被发现,下场不会比方孝孺好到哪里去。 很有可能,某个宣府里就有八仙之一,可以调度千军万马的存在。 林川有全副武装的刑天营在身旁,以目前的实力看,只要不是被围剿,在大明不可能有部队能干掉自己,即便是被包夹,只要来敌不超过1万,损失一部分兄弟,还是能顺利突围。 可现在他有一个非常大的麻烦——咸宁公主朱智明,一旦真打起来,她几乎等同脸上写着“软肋”两字的靶子,把对方逼急了,真有可能对她下手,作为和朝廷谈判的筹码。 林川是不可能坐等这样的事情发生,所以必须在大战一触即发前,将公主交给更能保护她的人。 那当然就是宋瑛!他不光是这河间的知府,更是兼任城防总兵,河间府是内陆城市,一座城市里仅有的五百名城防卫队,还有过百的官差都是听其调配。况且,宋瑛背后是西北王的宋家势力,只要脑子不算太炸裂,都不会贸然对他动手。 所以,当林川推开府邸大门的时候,就已经打定了主意。 “你怎么背了个女人回来?”楼燕诧异地看着林川肩膀上的阮香玉,这大胸女咬断了舌头弄得一身是血,屁股上还插着一支弩箭,要多惨有多惨。 “先去给她疗伤,好生看管,绝不能让她死。”林川冰冷下令,楼燕知道他在生气,也不多言,搀扶着阮香玉就去房里疗伤了。 林川一刻都没有停,径直走到了朱智明的门前,轻轻叩响。 朱智明还没有睡,上前拉开了门扉,明明穿着宽松的睡袍,却还要故意在腰间挂上了紫晶玉扣。 “方狗腿,今天没喝大吗?”朱智明看上去心情很好,梨涡浅笑地逗着闷子。 “你要走了,现在收拾收拾行李吧。”林川面无表情地说。 “走?去哪?(难道你还敢带着我私奔不成?)”朱智明的小脸有些羞红了,后半句都不敢说出口。 “我已经通知了驸马爷,他马上会过来接你,你需要和他一起住进知府衙门。” “为什么?我们不是说好了,暂时不回家吗?为什么突然变卦?”朱智明愣住了。 “没有必要跟你解释,我不能再照顾你了,你要走。”林川不能说,现在她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我不去,宋瑛都没介意我在外面住,你凭什么赶我走?”朱智明又来了脾气。 “你成熟点行吗?又不是小朋友,都嫁人了还在外面晃了屁啊?快点回家。”林川最后的话是用低吼出来的,震得朱智明不由得一颤,哪像那个那夜紧紧拥抱她,牵着她的手不肯放的林川。 “你是我的侍卫,不是我爹!我才不听你的命令!你算什么东西?!你只是我哥的一条狗腿……”朱智明的话还没说完,林川反手一耳光抽在了她的脸上,在场所有的人都给瞎蒙了,那可是公主啊! “你听不懂人话吗?我要干正事了,你很碍眼,离我们远点,我表述得够不够清楚?”林川才没时间去照顾小女孩的自尊心。 “方狗腿就是个混蛋!礼物我不要啦!以后再敢出现在我面前,我砍死你!混蛋!”朱智明哭得扯下了腰间的紫晶玉扣,一把摔在了林川的脸上,转身回屋收拾起了行李。 可哭得太狠了,她的视线都是模糊的,根本看不清四周的东西了。 “主子,让我来吧!”这时候才赶来的珠珠,连忙接过朱智明手里的活,让主子可以坐在一旁,号啕大哭。 她这辈子还没有被男人打过耳光,就连几个哥哥和父皇,都没有如此对待过她。可朱智明痛得不是脸,而是心窝子,像被人用刀子捅进去又拔出一般。 为什么这个男人可以如此绝情?明明他笑起来那么好看,还会照顾自己的小情绪的,怎么突然一下变得这么讨厌! “你做的有点过了。”楼燕处理完了阮香玉也来到了林川的身边,刚才的一幕她也看到了,虽然这是自己的男人,但还是觉得有些冒失,毕竟对象是公主,要是日后在皇帝那里嚼舌根,他也有穿不完的小鞋了。 “过的不是我,而是那群搞盐的畜生,连我兄长都敢杀,他们别想善终。”林川那面露狰狞的模样,连楼燕看着都会害怕,那是曾经降服了众多阿勒巴斯特邪神信徒的眼神。 终于守着朱智明收拾好了行李,林川如同驱逐瘟神般地将她和珠珠送到了正门口,宋瑛毕恭毕敬站在马车旁,四周还有一队全副武装的城防军。 “方狗腿,你有种,山水有相逢,今天这一巴掌我一定会还给你的。”朱智明出门前,咬牙切齿地瞪着林川。 “别还一巴掌,等一切都结束了,给你打上三巴掌又如何?”林川不在乎。 朱智明是红着眼睛上的马车,马车门一关,又传出了哇哇的哭声,显然还没过去。 换成往常,宋瑛一定已经慌张地开始各种安慰了,但这次他却神情凝重地来到了林川的面前,“方大人,你是不是惹上了了不得的麻烦?” “没办法,太子派我来就是专门找麻烦的,没有麻烦,制造麻烦也要上。”林川无奈叹息。 “需不需要我帮忙?西北虽远,但在边塞还有我宋家可以调度的部队,只需书信一封,最多10日,最少能开拔两万众前来。”宋瑛所说的能力,正是朱棣都忌惮的能力。 “河间是内城,随便调拨边塞军队入关,是要掉脑袋的,我可不想害你。”林川抱拳表示感谢,“先谢过驸马爷的关爱了,我惹的麻烦,我尚能自己解决,如果解决不了,再找你开口。” “一言为定。”宋瑛已经将林川视为了知己。 第230章 暗潮涌动 解决掉最大的麻烦,林川开始了自己的攻防战,就在宋瑛购买的府邸周遭,他布设了大量隐藏的摄像头,形成了立体的监控网络。 刑天营全员一天十二时辰轮班站岗,即便睡觉也要身穿战甲,兵刃傍身,随时准备迎接大战。刑天营的战士几乎都是经历过边塞大战的精锐,林川给他们的感觉,这次要面对的对手,可能远比鞑靼的千军万马还要凶险。 而就在林川布局迎客之时,弈伶居内,87具伊贺忍者的残骸被秘密拖进了魏长兴的府邸内,整整齐齐铺满了大院里的每一块地砖。 “你说这些,都是方渊一个人干的?”魏长兴看着一个脑袋都被轰掉的尸体,难以置信地看向了一旁的玉藻前。 “是,他有种从未见过的火器,可以连续发射,打出的弹丸能散发流星般的火焰,被打中者,身首异处,血肉模糊,就连钢盾护甲也防不住。”玉藻前回想起当时的画面,还会忍不住地颤抖。 “早前张果老给的情报就有说,此子非同小可,不仅灭了努哈尔的猛虎营,更是区区数骑就剿灭了肃州卫的回蒙叛乱,看来此言非虚了。”韩湘子捡起了地上的一面盾牌查看着,那钢盾中央被打出了一个碗口大小的破洞,可以想象站在这盾牌后的忍者变成了什么模样。 “不仅如此,他似乎还有一种怪异的迷魂药,阮香玉将八仙搬山会所知之事都已说尽。如果不是这样,我是不会贸然对他出手的。”玉藻前只是一个倭国忍者,对一位朝廷从二品的巡抚动手,需要的可不仅仅是勇气。 “现在怎么办?阮香玉是知道我真实身份的,供出我来……”魏长兴已经不敢往下想了,倒卖私盐,通敌售铁,劫杀商贩,不管是哪条罪,都够凌迟他三天三夜的了。 “慌什么?这是在河间,又不是在京师,我们就是这里的天。”韩湘子随手丢弃了盾牌,站起身来,“我已经准备好了送给方大人的局,你们听我调遣就好。” “明白,我先去处理这些尸骸了。”玉藻前需要将所有的同伴都烧成灰烬,再带回倭国安葬。 这次他们一同来到大明的同僚足有300位,每人每月饷银10两,玉藻前是50两。可以理解为伊贺派的海外打工团。这笔钱财只有三分之一会落到他们手上,其他全都会进入伊贺派老大的手中。 韩湘子既然敢卖铁给蛮夷,自然不会在乎雇佣倭国的兵卒,在大明的地界作威作福。只可惜,玉藻前生于忍者村,服从命令,为主人去死,就是宿命。 当魏长兴陪着哥哥回到书房后,终于忍不住地上前道,“哥,我们还有翻盘的机会吗?” “没有,身为八仙的阮香玉落入了他手,我们经营的整条线路都会崩塌。按照大明律,我们的亲朋好友,甚至看家护院的狗都要死。”韩湘子不以为然道。 “张果老可以救我们吗?毕竟他的地位那般高……”魏长兴还抱有幻想。 “你在说什么傻话?别忘了我们的万岁爷是踏着他侄儿的尸体称帝,你觉得这天地间还有他不敢杀的人?”韩湘子敲了敲自己弟弟的榆木脑袋。 “那哥哥你作何打算?”魏长兴从小到大都知道,自己这哥哥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是最有主意的谋士,没有人可以在智谋上超越他的兄长。 “盐姥祭典,大明的海防会特地放松,准许外围船只前来参加祭祀。伊贺老大会带着大船前来长芦与我们会合,带上我们所有的金银,去倭国当一方土皇帝吧。”韩湘子早就安排好了一切。 “离开大明?没有别的选吗?我已经是从三品的官员了啊?”一想到要离开眼前的纸醉金迷,魏长兴是那般不舍。 “还有一个办法,你替我们所有人扛下罪名,杀了方渊后,你自己去京师负荆请罪。”韩湘子的话吓得魏长兴一哆嗦。 “别,我都听哥哥的,走就走,只是我们的钱财,真的都带得走吗?”魏长兴想起藏起来的金山银山,只觉头皮发麻。 这些年来,经过韩湘子的苦心经营,兄弟两人的财富加起来足有千万两白银,说是富可敌国也不为过。 “谁说要全部带走?只需随身带走一部分,就够在倭国雄霸一方了,等到日后再分批用商船将银两取走。以我们的脑子恭贺财力,推翻他们的幕府,成为他们的天皇又有何难?”到那时,独霸倭国的韩湘子,完全可以讨藩的名号重回大明,一个十恶不赦的罪臣,也能成为一方藩王,权力的世界就是如此有趣且可笑。 “甚好,甚好,那方渊我们该如何处置?”魏长兴提起这个名字就恨到咬牙切齿。 “不论如何,他都必须死。我苦心经营了这么多年的买卖都被破坏了,他不死,不足以平我愤。”韩湘子要杀林川,不光因为断财路之仇,而是竟然已结怨,此子绝不能留。 以韩湘子看人之准,林川就是那种,一旦要杀你,哪怕你跑到天涯海角,他也会死死咬住你不放,不死不休的主。这种人,怎能让他活? “等他死了,我一定要在他的脸上也盖个章!”魏长兴拭目以待。 就在河间府内暗潮涌动,各方人马都在积极备战之时,远在前往宣府的林间小道旁,钟兴点燃了一团篝火,用土罐烧上了一罐热水。 “吃吧。”钟兴递给张小花一块肉干,从昨夜到现在,他们已经马不停蹄整整奔袭了十二时辰,骑着的马都在驿站换了三次,这算是他们停下来的第一次休息。 “谢谢恩公。”张小花拿起肉干咬了两口,细细地咀嚼品味,才依依不舍地咽下。 吃肉对于贫穷的她来说,是只有过年才能享受一次的快乐,现在跟着钟兴,几乎餐餐都能吃到。但仅仅吃了两口,她就将肉干用布包好收进了怀里。 “为什么不吃完?你不饿吗?”钟兴疑惑道。 “我习惯了,三分饱就够了。我想留着,等见到了爹爹,给他也尝尝。”张小花怀抱着双腿,看着篝火满心温暖。 “小花……”钟兴欲言又止。 “怎么了恩公?”小花好奇道。 “没事,你先睡吧,明天应该就能赶到宣府了。”钟兴随便搪塞了过去,他想说的是,小花的爹爹说不定已经死了,他了解那种家人离世的痛苦,还是让小丫头保留一些幻想吧,至少今夜她能睡得安稳。 第231章 深山集中营 清晨,边塞宣府的城门刚刚打开,打算进城经商的小民已经排成了长龙。此次朱棣御驾亲征大胜而归,被封闭的边塞各城也终于重新开始了一些贸易,给了屁民们赚些零碎的机会。 在络绎不绝的人群里,钟兴头戴斗笠,身穿长衫混迹其中,张小花也是打扮成了男人的模样,扮演他的儿子,跟在身旁。 马背上托着两袋麦种,这在边塞可是抢手的好货,检查的城门兵眼睛都亮了,按照他们的规矩,扣下了两成作为保护费,剩下的才让进城交易。 张小花很生气,连盐场的吃人鬼都不怕,更别说这些兵油子般的城门兵了。但在他准备质问为何收钱时,钟兴却是捂住了她的嘴巴,将孩子压在了身后,赔着笑脸交货走人了。 进入城中,钟兴的目标明确,他在集市上一边游走兜售麦种,一边检查着各个墙角,寻找属于靖难遗孤的标记。 终于,他在一间棺材铺的角落找到了他要找的东西,进去一看,一群伙计正围坐在一起扎着金元宝。近来边塞战事后,不少的战士魂归故里,棺材铺的生意也是火爆。不光大官用的柳木棺材脱销了,清贫人家的木板棺材也是供不应求。 钟兴带着张小花来到店内,直接找到了掌柜。 “客官有何需求?是买扎纸,还是棺木?”掌柜是位三十来岁的中年汉子,礼貌接待着。 “初到贵宝地,想寻些帮衬,还望掌柜的成全。”钟兴说话时,用手指蘸了沾一旁的茶水,在桌面上画了一轮残月。 掌柜眼前一亮,立刻用账本盖住了符号,微笑道,“原来是熟客,那就请后厢房好生挑选挑选。” 掌柜客气地将钟兴与张小花迎到了后厢房。 房门刚刚关上,掌柜立刻躬身行礼。这是靖难遗孤间的规矩,不同品阶官员的遗孤用不同的符号标记,残月最少是三品以上大员之后才能使用。 宣府作为边塞重镇,驻扎了超过五万大军,由宣府总督忻成伯赵彝掌管。这么庞大的城市,靖难遗孤也藏匿了不少,足有近三百人,他们全都隐藏在各行各业中,随时准备伺机而动,如果遭遇围剿,也能迅速撤出关外,保全性命。 钟兴这次来,就是让靖难遗孤们帮一个忙,按照头儿的说法,宣府周围定有古怪,不过外面的荒野太大,靠他一个搜索,要找到何年何月,只能发动大家的力量了。 棺材铺掌柜得知来意也不推脱,只让钟兴和张小花在铺子里休息,他自己前去联系城中的遗孤们,寻找钟兴想要的情报。 按照张小花的说法,被吃人鬼选走的搬山工最少也不下两百多人,还有他们的家眷,想做到完全 不留痕迹,几乎不可能。 果然,到中午时分,棺材铺掌柜领着一个和张小花大不了多少的小孩赶了回来。 “钟兄弟,这位叫小猴子,是城里烧炭坞的小工,听他跟您说吧。”掌柜介绍道。 小猴子也是靖难遗孤,向着钟兴行礼道,“在我们烧炭坞有一单生意,平常只有掌柜和几个老伙计知道。大约每隔十天,我们那会装上3大车的木炭,子时出门送货。 没有人知道是送去哪里,一直都是神神秘秘的。但上个月,一位老伙计闹肚子,实在缺人手,就把我给招了过去。您猜怎么着? 在离宣府南边大概五十里外,一处环绕的深山里居然有个铁矿村!乌泱泱地上千号人都在那里挖矿!”小猴子介绍地仔仔细细,张小花惊得都站了起来。 “我的爹爹一定在那!”张小花又想哭了。 “他们有多少守卫?”钟兴只关心这个。 “那可不少,营地里四处都修有哨塔,他们穿的都是宣府城防军的甲胄,最少有不下两百人。被奴役的工人就更多了,都已经形成了村落,有两千来人吧?他们都戴着脚镣在工作,看上去很是凄惨。”小猴子都不好继续描述下去了,毕竟张小花哭得稀里哗啦的。 “谢谢兄弟。”钟兴掏出了一两银子递给小猴子,转头看向了棺材铺的掌柜,“大哥,有多少人手可借我一用,还有你们是否有准备兵刃火药?” “给我点时间,在晚上前应该能给你找二十个好手,功夫不比夜不收差。火药兵刃,也不少。可是,这些都是我们准备用来起势的装备和人手,这样调度,靖难之仇,后面如何来报?”棺材铺掌柜略有迟疑。 “放心吧大哥,我已经找到了真正有能力报仇的老大,他正在执行狗皇帝下派的任务,只要能顺利完成,定能更加亲近朱家狗贼,只要给他一个机会,我们多年的大仇必报之!” 在钟兴的印象中,林川只是一个假意臣服,卧薪尝胆一步一步接近皇权的复仇者,绝不是一个贪图享受,赚钱放第一位,迷恋花酒之徒。 这些都是他的伪装,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报仇! 让这么一个纯粹的复仇者,扮演这么一个趋炎附势的角色,实在是太委屈大人了! “明白了,我信你,也信你背后的大人!兵刃人马火药,晚上给你备齐。什么时候出发?”棺材铺掌柜点了点头。 “事不宜迟,今晚备好,今晚出发!”钟兴打定了主意。 于是乎,在黄昏时分,一支奔丧的队伍,披麻戴孝地向着城门走去,一路上众人哭得那叫一个伤心。 守城的官兵很是纳闷,为何要夜间奔丧? 钟兴泪眼婆娑地解释,老家路远,只有这时候出发,才能赶在头七那天下葬。警觉的官兵本还想开棺检查一下,可钟兴一句“家父死于疫症,官爷要看,请捂住口鼻。” 那当兵的一月才几个鸟钱,犯得着玩命吗?连忙皱眉放行,催促着吊丧得队伍快滚,最好再也不要回宣府了就好。 出了城门后,一行人在城外的小树林中撬开了棺木,躲藏在其中的小猴子和张小花都爬了出来,里面还放着准备的兵刃与火药。 可惜他们搞不到甲胄,不然就更哇塞了。 第232章 山中炼狱 钟兴率领的靖难遗孤队,在小猴子的带领下很快就来到那片深山密林中。 这里群山环绕,根本就没有道路可行,距离最近的宣府都有50里,平日就连猎户都不会到此打猎,就是传说中的无人区。 按照小猴子的说法,矿区很大,聚集着数千人,一切的衣食住行都只能靠宣府提供。显然经营此地者和一些大老板都有了交代,他们必须守口如瓶,才能接到这特殊的订单。 像小猴子打工的烧炭坞就是这种订单的供应商,他们每次运输不光只让老工人来,更是要在马车后绑上树枝,将沿途的车轮印给抹去。并且在卸货之后,必须一刻不留地离开。 如被发现城里出现了乱嚼舌根的商贩,他们连带他们的铺子都会彻底从宣府消失。小猴子跑了一趟活计,都被掌柜的再三警告,甚至还受到了死亡威胁。 如果不是因为靖难的同胞寻问,他是打死也不敢透露此地信息的。 群山密林的守备异常森严,林中布下了众多的暗哨与陷阱,要不是钟兴在刑天营练就了一身敲闷棍的本事,也很难全部发现。 小心谨慎的一行人绕过众多的眼线,一路潜伏到了密林中央一座山峦的顶端。向下望去,才能明白这到底是何等庞大的矿区。 只见环绕的十几座山的洼地已经被荡平,沿着山脊修建了众多的环形小路,路上的岩壁处每隔上十几米就有一个矿洞,路边插上了火把,即便是在深夜也没有丝毫放松的迹象。 紧邻矿区的一处山窝窝,修建着远比盐场的盐工村屋更密集的茅草屋,那些被矿工带回来的家眷拥挤地居住在一起,一间不过十平的小窝,有的甚至挤进去了三户人家。 矿工的居住环境都如此了,工作环境更不用说。为了防止他们逃跑,每一位矿工的脚上都戴着两指粗的镣铐,走起路来哐啷啷响个不停。许多人的脚踝都用破布包裹着,但依旧被磨破结痂。看看他们空洞的眼神,可能早就忘记了疼痛吧? 像这样的采矿不发生事故才是鬼变的,就在钟兴观察之时,矿区中一处矿洞就发生了垮塌,大量的尘埃从矿洞中喷涌而出,几名幸运的矿工灰头土脸地从里面跑了出来,但还有更多可怜的家伙被埋在了里面。 监工并没有组织抢救,只是安排了几名矿工,负责用矿渣将矿洞填埋,避免其影响到旁边的矿洞作业。 那些冷血的监工,心狠过诏狱的锦衣卫,根本没把矿工当人看待,只要没有死,就往死里干。而监工身着的都是宣府夜不收的暗甲黑胄,这群本该在塞外和蛮夷拼杀的边防英雄,此刻却聚集在此欺负着同胞百姓。 搬山工过得猪狗不如的生活,不光拿不到半分钱财,家眷也要跟着自己一同吃苦。但凡有敢逃走的家伙,尸体就被吊在了矿区门口的立柱上,让看门的猎犬时不时地撕咬上一块,当成狗粮来充饥。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宣府总督忻成伯赵彝。偌大的矿区就是一座吃人不吐骨头的地狱,但在这地狱的中央却修建着一座高达3层的华丽楼阁,正是赵彝的行宫。 谁能想到,这个刚刚跟随朱棣征伐鞑靼归来的英雄,偏不爱在城中休整,而是移驾在矿区里亲自监管工作进度。 这一次鞑靼大败,吓坏了西边的瓦剌族人。边塞铁器的价格翻了五倍他们还在疯狂要货,按照八仙搬山会的规矩,虽然他们都各自负责白盐帝国一个板块的工作,但只要不影响大家利益的情况下,动用手上的资源赚些外快也是不会计较的。 于是乎,掌管铁矿的赵彝就像犹太人附体,将矿工往死里压榨,不光让长芦盐场给送人到此,他也会从外邦手里买奴隶,扩充自己的搬山工队伍。 一个蛮夷奴隶在这边塞约等于十斤铁块的价格,不要太划算。只需要工作上一个月他就能把自己的身价给赚回来。 你说矿工们为什么不反抗?如何反抗?监管他们的是整整200名训练有素的夜不收兵团,而且全部着甲带刀,背挂弓箭。在深山密林里还藏着不下500哨探,别说起义了,平常不被他们活活打死累死就已经烧高香了。 赵彝对矿区有一套属于自己的管理哲学,那就是“平日只可五分饱,一人必干两人活。”把他们打怕了,累趴了,也就消停了。 为什么喜欢待在矿区也不回城里?用赵彝的话说,在城里他就是受人敬仰的英雄,与人处事都必须端着,别人一声声老将军叫着,你还必须笑脸相迎,满嘴仁义道德。 但在矿区不同,他就是让所有人惧怕的老天爷,想杀就杀,想骂就骂。高兴了玩玩奴隶的家眷,不高兴了放几个矿工逃走,玩玩追猎的游戏,好不快活。 “他们真不是人啊……”随行的靖难遗孤看着眼前的一切,咬牙切齿道。 “太多了,下面的都是正规部队,我们不可能赢。”钟兴并未冒进,随手取出了一封林川手写的密函,交给了一名同伴,“带着这封密函去保定府外的校场,找左副都御史李庆,让他全员开拔前来,我们必须端了这炼狱。” “钟兴兄,从这里到保定府,最快来回也要三日,你如何是好?”同伴的意思,他们最好全员撤出,待在这里异常凶险。 “没事,你快去快回就行。三日后,李庆的兵马一到,矿区内一定会大乱,到时候正好里应外合。” 钟兴没有说的是,他要预防的是赵彝狗急跳墙,杀人灭口,想在最后,尽量多保些活人下来。一是可当证人,二来也能兼顾自己的良心。 说罢,同伴怀揣密函,沿着来路迅速撤离出了深山密林,骑着马匹向着保定府的方向一路狂奔。他来回的速度越快,钟兴等人就更加安全。 “是李叔!”就在这时,张小花突然指着山下一个正在托运矿石的搬山工道。 “李叔?你爹爹的好友?”钟兴在来时路上就听张小花说了不下十次,李叔就是那个给他送信之人。 “李叔在,我爹爹一定在下面!我要去救爹爹!”张小花坚定道。 钟兴上下打量了一下张小花,突然有了一个想法,“行,这次就依你,让你救你爹爹。” 第233章 买命钱 钟兴带着张小花来到了木屋村旁的山顶,牢牢抓着她的肩膀严肃道,“小花,听好了,接下来我会放你下去,在村子里,你需要和搬山工传递消息,告诉他们3天后,以穿云箭为号令,一旦看见,就必须丢下手中的活计,全部龟缩回村子。” “我一个人吗?”张小花有些害怕。 “你可以去找李叔一家,只有你认识下面的人,还能藏起行踪,其他人办不到。”如果可以,钟兴更愿意自己去,“如果害怕,也可以不去。” “不!我要去,我要去找爹爹!”张小花用颤抖的目光坚定地回答。 “听好了,你能救很多人的命,但不管发生什么都别害怕,我会一直都在。”钟兴拍了拍张小花的脑门。 “嗯,我信钟大哥。”张小花用力点了点头。 钟兴用绳索套住了张小花的腰杆,将她沿着山崖壁放了下去。整个家眷村屋的构造就是贴着崖壁修建而成,前方的村口不过五人并行之宽,如此布局使得只需安排少量的卫兵守住入口,就能监管全部的搬山工家眷,因为没有人可以爬上垂直的百米山崖。 张小花就这么被放入了家眷村中,早就习惯了和盐工打交道的她,很快镇定了心神,开始在各个木屋间小心地寻找,去找婶子还有李叔的儿子。 那么接下来,钟兴能做的只有安排众人都隐藏起行踪,自己则拿着林川给的望远镜,仔细观察着矿区里的动静。 所有人都做了该做之事,剩下的就只有等待了。 河间府中,弈伶居人去楼空让商贩唏嘘不已,少了个可以花天酒地的好去处,但也并没有影响大家的生活。 宋瑛很听话,一直担心的只有公主的安危,城防军大部分都调拨到了他们周围,安营扎寨如临大敌。城里的官差加大了巡逻力度,对于任何陌生面孔都要好生盘查,仿佛谁都有可能是敌人。 至于林川这边,府邸表面看上去平平无奇,内部刑天营全员已经是战斗状态,不仅加固了前后房门,更是在府邸四处暗藏了大量的箭羽武器,连五眼火铳都全部装填完毕,保持着点火就能激发的状态。 按照这架势,只要林川不想出来,他和他的刑天营能在府邸里一直镇守上半年都没关系。 生怕对手以为自己已经遁走了,林川天天都会爬上府邸前门的屋顶,好好晒太阳,睡午觉。 要说八仙搬山会也是真沉得住气,何仙姑阮香玉就在林川手里,这么多年,不管是用刑还是威逼利诱,该弄到的情报都够写一本书了,可魏长兴却是动都不动一下。 长芦都转盐运使司的工作照常运营,而且更加热闹。主要因为天河帮帮主楚雄出了船祸,漕运大受影响,陆运生意变得异常火爆。 而潮州商会坐馆曹万年青死在了家中,据说是盗窃的小贼翻进了院子,他和老倪被捅了三十多刀,肚子都变马蜂窝了。案件自然由知府衙门办理,宋瑛也是第一时间送了消息过来。 杀人灭口,毫不新鲜的操作,林川都提不起兴趣。如果那会长能把魏长兴给做了,林川还会有几分佩服。 可不管他们杀了多少人,只要阮香玉还在自己手上,八仙搬山会就绝无翻盘的可能。 终于,在第三天的黄昏,一辆马车停在了林川所住的府邸前。 “大人,有客到。”百米开外的狙击点位,于谦操纵的瞄准镜正对着马车的侧帘,透过通讯器汇报着门外的情况。 “别紧张,肺痨鬼,开门接客,看看是谁来了?”林川站定在院里挥了挥手。 腰挎两把户撒刀的肺痨鬼打开了前门,门口还藏着不下10名刑天营的弟兄,都是障刀在手,随时准备冲锋。 从车里下来的不是魏长兴,竟然是一身素衣,戴着面纱的月儿,或者该称呼她为伊贺上忍——玉藻前。 “小姐,走错门了吧?”肺痨鬼并不认识。 “没走错,方大人可否住在此地?”玉藻前对着肺痨鬼微微一笑。 “魏长兴的人?”肺痨鬼皱眉道。 “他还不够格差遣我,屋外风大,能进去说话吗?”玉藻前说话时张开了双臂,“可搜身,我并未带兵刃,只是带了笔买卖。” “你说的,那就不客气了。”肺痨鬼直接上前,也不管什么男女有别,好生地上下来回倒腾了两遍,最后将玉藻前头上的簪子都给拆了下来。 “你这官爷手够深的,搜得这般仔细。”玉藻前其实有些生气,毕竟略显披头散发的样子并不好看。 “进我们的宅子就这规矩,请吧。”直到此刻,肺痨鬼才闪开了一条道,让这女人缓步走了进去。 楼燕此刻一直在后厢房贴身守卫着阮香玉,避免她绝不出分毫闪失,不然要是在这院子,遇见玉藻前用那勾魂的眸子打量林川,估计她是没办法四肢健全的走了。 “你还来?真不嫌命长吗?”林川知道一定会有信使来找自己,却没想到是她。 “我的手下全被你所杀,你只是没杀我,我不来,谁还敢来?”玉藻前的语气并非怪罪,反倒有甘拜下风之意。 “有话快说,要吃晚饭了,我可不想招呼你。”林川白了玉藻前一眼。 “能单独聊吗?”玉藻前示意周围人员众多。 其实周围全是自己的人,说与不说都不用担心泄密,但既然玉藻前不方便,林川还是将她请进了屋内,关上了房门。 “我身后的大人托我给方大人送一笔富贵。300万两,买一条活路,可否?”玉藻前一开口,林川有些知道为何她不敢在外面说了,这个数字足够吓死几个。 “你身后的大人是谁?”林川不关心钱,更关心情报。 “其实我没必要告诉你的,但大人交代过,你问什么就答什么,无须忌讳。雇用我的是八仙搬山会的韩湘子,他才是真正掌管白盐帝国的无冕之王。”玉藻前平静道,“三百万两,这个价格甚至能找皇帝买个二品的大官当当了。” “感觉到他的诚意了,换成几天前,或许我还真和他做了这笔买卖也说不定。”林川靠坐在圈椅之上,目露杀意,“但他动了我的兄长,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公孙先生其实没死,我家大人保了他的性命。”玉藻前说完,林川浑身一震。 第234章 螳螂在后 这种感觉就像已经刮废的彩票,突然捡起发现中了头奖。公孙堂没死?以韩湘子的布局思维,不杀他也可以理解。 但即便别人手中有自己想要的牌,林川依旧不动声色。 “还活着又如何?想用个结拜兄弟掣肘我?可别忘了我是遗孤,一个人也能过。”林川单手托腮,百无聊赖地看着眼前漂亮的女人。 “主子没这个意思,留着他只是不想把关系搞僵。300万两的买命钱,这是他最大的诚意,还望方大人行个方便。”玉藻前鞠躬请求着,目光不由扫过屋内,在一旁的柜子上看见了随意摆放的紫晶玉扣。 “价码不错,比魏长兴那狗彘有格局。如何交易?”林川借坡下驴。 “今晚,河间府向南行80里,有一座鸳鸯吊桥,你带阮香玉来,主子也会把公孙先生交还与你手,这样彼此手上都没了把柄。今晚先付200万两当订金,等方大人全队回京师,一年后相安无事,剩下的便会送到您指定的大明任何一处地界。”玉藻前说出了交易条件。 “合理,这买卖我接了。”林川点头答应。 “谢方大人高抬贵手,我这就回去复命,能不能给我一样信物,证明我们的谈判有效,不是我墨迹,只是我家主子生性多疑。上次我没死就已经很怀疑我了……”玉藻前无奈苦笑,在狡诈之人手下当差的苦,谁干谁无语。 “你想要什么信物?” “就这玉扣如何?”玉藻前看上了桌面的紫晶玉扣。 “很贵的。”林川皱眉道。 “能有多贵?”玉藻前可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土鸡,这种玩意能贵到哪去,又不是宝石? “10两,给现钱,拿走。” “我……”玉藻前都想用倭语骂人了,好歹也是来谈几百万买卖的人,最后却连10两银子都坑。没办法,林川坚持,玉藻前只能脸色难看地掏出银子换走了玉扣。 林川含泪赚了9两900文,论奸商何出其右? 玉藻前走后,林川召集了众人来到面前,“全副武装,带足弓弩,去打仗了。” “大人,你不是答应了那女人的交易吗?”于谦不解,刚才林川一直开着通讯器,在公共频道直播了谈判内容。 原因无他,总不能让楼燕又觉得自己和别的姑娘共处一室,胡搞瞎搞吧? “不答应,怎么救回公孙大哥?借这个机会,会会他背后的主子,八仙搬山会,给多少钱,我都没打算放过他们。”林川冰冷述说。 以他的个性,如果八仙搬山会只是群悄咪咪搞钱的盐仓老鼠,交出非法所得,他还是可以考虑给他们一条活路的,毕竟与人方便,就是与己方便。 但当林川从他们的口中得知,这群胆大妄为的狗彘居然敢通敌卖国,还雇佣倭贼作威作福,在林川的生死簿上,他们的名字就全被挂上号了。 “敌人在暗,我们在明,要不要请宋大人帮忙,调配一些人手给我们?”楼燕担心着,有种不好的预感。 “不行,他的人手都必须留下来保护公主,绝不可动。”林川怎会不知这趟凶险,“公孙先生与我有恩,没他我也不会与你们相遇相知。虽知凶险,但他的命,不可不救。必要时,我有能保你们性命的办法。” 林川没告诉楼燕的是,在他的空间中,两座19联装火箭发射器都是待发射状态,只要对面不开坦克过来,轰平一片山林,杀上几百号人,还是很轻松的。 正所谓一切恐惧都源于火力不足,感谢养蜂人的馈赠,让林川在这时代真没什么土着可以害怕的了…… 长官有命,刑天营全员集结完毕,开拔向着南门奔袭而去。作为交换的人质,阮香玉被装在麻袋中,放在了马鞍之后。而像这样的麻袋,每一位刑天营战士的马后都有一个。 哪怕有人想半路解救或者截杀,找到阮香玉的概率不比刮彩票中奖的概率高多少。而就在刑天营一众肃杀奔袭出城之时,完成了交易的玉藻前却并未离开。 相反,在一个后巷转身间,迅速换上了熟悉的紧身女人服,头戴鬼首面具,融入了黑夜之中。 此时此刻,趴在闺房桌上的朱智明,看着铜镜里哀怨的自己就来气。 “傻子,傻女人!为什么闷闷不乐?看不见方狗腿不是应该开心吗?眼不见心不烦才对,那种臭男人有什么值得你挂念的?”朱智明拍打着铜镜,试图教育自己,但那小脸依旧黯然神伤。 可就在这时,铜镜里倒映中,从屋顶上放下了一根绳子,玉藻前拨开了瓦片,顺着绳索滑落了下来。她的动作极轻,甚至都没发出一丝的声响。 但本就窝着火无处发泄的朱智明,操起自己的钢棍直接招呼了上去,挥舞的铜制棍首打向了玉藻前的脑袋。 好在这女忍反应敏捷,抬手一把抓住了棍首,才保住了自己的花容月貌。 “公主殿下,我不是坏人。”玉藻前这话说得就很矛盾了,半夜三更掀瓦入室,还不是坏人,难道还是圣诞老人不成? “打躺下了,再跟我说。”朱智明一把抽回了棍首,在身旁舞动起棍花。其实她只需要一嗓子就能招呼来上百侍卫乱刀砍死眼前人,但连日的窝火让她就想打人。 “我真不是坏人,不信你看。”玉藻前说着直接掏出了那颗紫晶玉扣,朱智明挥舞的棍子都停在了半空之中。 “这东西你哪来的?”公主当然认识此物。 “其实,我是方大人安插在敌军中的卧底,这次我们正在一同剿灭河间的盐贼。只不过他的大哥被生擒,现在正赶去营救。这一趟凶多吉少,我劝了他,但他偏要去。想了一想,现在能救他的只有公主殿下你了。” 玉藻前的谎言可谓漏洞百出,毫无逻辑,但哄骗朱智明只需要两条信息就够,林川有危险,只有你能救。 “我现在就让宋瑛调兵,前去增援!”朱智明上钩了。 “不可!盐贼本就是亡命之徒,见大军来袭,还不是要跟方大人鱼死网破?我希望公主独自前往,以你大哥的名义哄骗他们,答应给他们一条活路,这样一来就能化干戈为玉帛了。”玉藻前微笑着。 “可我就这么一个人根本出不去,外面全是宋瑛安排的守卫。”朱智明焦急道。 “没事,我能帮你。”玉藻前突然觉得那十两银子,花得实在太值了。 第235章 我※(一种植物) 鸳鸯吊桥,位于蒙山山脉边的深崖之上,这里有一条群山中流淌而出的小河,途经山崖变成了一座飞流直下三千尺的瀑布。 相传宋朝时,有一对苦命鸳鸯逃婚到此定居,在瀑布上修建了这座鸳鸯吊桥,相守到老。 从此,这里就变成了痴男信女海誓山盟的胜地。也不知道是不是当地旅游局自己写的蹩脚文案? 不过自从蒙山山脉闹响马后,无论多忠贞的小情侣都不敢来此地打卡了,果然小命还是比爱情重要。 韩湘子挑这里作为交易地点显然有自己的想法,两岸相隔20米,中间是湍急的瀑布,限制了林川身边兄弟的骑兵冲锋,想动手都必须好好思考思考怎么打? 上山时,于谦自然地与众人分道扬镳,去寻找更高的山崖,为兄弟们架枪掩护。而沙雕也挂满了手雷,翱翔在了空中。 监控摄像头下可以看清,在鸳鸯吊桥的对面乌泱泱一大片人头,足足200多号忍者背负长弓,箭壶插满,还披上了倭式的甲胄,可不像是来给人送银子的主。 而曹国舅魏长兴靠坐在人群中央,四周有重盾手环绕,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似乎此等防御要想杀了他,需要拿炮轰一般。 为了方便瞄准,这些家伙提前在林川站立的空地上插满火把,将吊桥对岸照得透亮,而自己这边,只有些许火光,如果不是沙雕的监视镜头有夜视模式,这群人还真数不清楚。 “于谦,就位了吗?”走出山林前,林川在通讯器中问道。 “已就位,距离目标600米,风速气温都不错,适合狙击,只不过他身边全是重盾手,射界不好找。”于谦熟练在山崖之上找了个间隙,架起自己的xm2010狙击步枪,根据需求已经更换成了贫铀穿甲弹,重盾只能遮挡视线,却保不住后面的任何人。 “没事,等我命令就行。”林川说话间,率领着约五十名手下穿林而过,走向了那插满火把的空地,剩下的兄弟,则在林子里,搭起了弓箭,随时准备支援。 “孙子,又是你?还没被我玩够吗?”林川站定在了吊桥前,眼见魏长兴有些失望,却也在情理之中,以韩湘子的布局,他是不可能抛头露面的。 “方大人既然是来做买卖的,何不客气一些?”重盾之后,魏长兴的胆量也大了起来。 “别理解错了,我只是来收你们买命钱的,如果我不乐意,你们还是要死。”林川狞笑着。 “你是真的一点也不在乎你兄长的死活吗?怎么说我们也给你把人带来了。”魏长兴一个眼色,一名忍者将捆绑着双手的人质带上前来,摘下头套,露出了公孙堂那沧桑的脸庞。 “你们打他了?”林川不悦道。 “可别冤枉我,这几天都是好酒好肉伺候着,他不吃而已。”魏长兴连忙解释着。 “废话少说,换人。”林川说话间,楼燕已经将阮香玉带了过来,也是摘下了头套。阮香玉除了自己咬断了舌头,失血过多有些脸色苍白外,并无大碍。 “就依了大人你,走吧,公孙先生。”忍者将公孙堂推上了吊桥。 只够两人并肩通过的吊桥有两百年的历史,走在上面不光摇摇晃晃,还吱吱嘎嘎乱响,感觉随时都会掉下去一般。 公孙堂宛如失了魂般,在吊桥上摇摇欲坠地走着。林川一个眼神,楼燕也是将阮香玉推上了桥面。她可是神采奕奕,大步流星地向对岸奔去,仿佛只要到了对岸,她就能重新恢复八仙的身份,成为拥有财富与权力的白盐帝国之重臣。 一男一女在桥中交汇,并未发生什么意料外的剧情,阮香玉冲进了忍者堆,而公孙堂近乎是摔倒在了林川的怀里。 “哥,你没事吧?”林川检查着公孙堂的身体,除了憔悴外,倒无外伤。 “兄弟……他们杀了我的妻儿啊!我的妻儿!”公孙堂终于绷不住地号啕大哭起来,抓着林川衣襟的手都在颤抖着,他恨自己的无能,也恨自己没有听林川的话,远离盐市,现在的自己活着都像是一种老天爷对他的嘲讽。 “没事的哥,他们都会给嫂子和侄儿陪葬的。”林川缓缓摊开了公孙堂的手,在他耳边细语着。 大哥到手,林川立刻让手下带到了后方的林子中,不可再有闪失。 “人换完了,你们的买命钱呢?”林川冷冷问询。 “稍等,再稍等一会儿。”魏长兴招了招手,众忍者闪开了一条道,让阮香玉跌跌撞撞地来到了他的面前。 “干些酒名打嗯(感谢救命大恩)!”没了舌头的阮香玉,连忙跪在了魏长兴的脚前磕头,她知道自己泄漏了八仙搬山会的信息,这是大罪,但她也是咬断了舌头来明志。 阮香玉曾经幻想过其他八仙的搭救,当然这不可能是无偿的,她愿意拿出自己半生的积蓄去报答,为奴为婢都行。 “过去你的舌头多有意思,怎么真给咬断了呢?”魏长兴单指抬起了阮香玉的下巴,眼中满是遗憾。 “握……”阮香玉还没有回答,魏长兴却是随手掏出了匕首,一刀捅穿了阮香玉的喉咙。 拔出来的时候,鲜血溅了他一脸,倒地的阮香玉没有马上断气,还在挣扎,但也并没有撑多久,眼中满是不甘与痛苦地死掉了。 阮香玉的下场林川早就预想到了,只是没想到魏长兴会如此迫不及待。从曹万年青的死就能明白,他们根本没有什么同胞之情,一切因为利益形成的团体,也会因为风险相互抹杀。 只要林川的手上没有了证人,那魏长兴等人的脱罪就变成了一种可能。 “孙子你这么狠,不会等我收钱后,也顺道干掉我吧?”林川打趣道。 “方大人的本事我还是知道的,怎敢对你不敬?但200万两可不是小数目,就算是用牛车来拖行,也能摆出半里地的车队来,未免太打眼了。”魏长兴擦拭着脸庞的血污道。 “孙子,就知道你没安好心,没带钱来,命你可就带不走了。”林川说着已经掏出了衣襟里的塔兰战术手枪。 “方大人别误会,我带了绝对超过200万两的宝贝来,给你见识一下。”魏长兴说着,忍者群又是闪开出了一条路来,玉藻前押着朱智明走到了吊桥前。 “我※(一种植物。)”林川眼珠子都瞪大了。 第236章 别死 说真的,林川设想过任何与八仙搬山会打交道的场景,哪怕是从这些人身后走出个赵王朱高燧,汉王朱高煦来,他都不会有任何意外。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的是,朱智明竟然会被绑了,推到自己的面前。 “宋瑛那撒币,连自己老婆都看不住吗?你怎么被绑了的?”林川眼中谁也顾不上了,直接怼脸问道。 “是这女人……她说你有危险,我就跟着她偷跑出来了。”朱智明的声音越说越小,就像做了亏心事的孩子。 “你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陌生人的话你就信?你别叫朱智明了,改叫猪脑子算啦,我……”林川都不知道该用什么形容词去骂这蠢女人了。 “你!我是担心你才出来的!谁叫你把那紫晶玉扣搞丢的,我不想你死啊!”被方狗腿冤枉,朱智明也是吼了回去。 “方大人,你说公主殿下值200万两吗?”魏长兴此刻的嘴角笑得都快飞出大明国界了。 “值,非常值!把公主给我,你们都能活。”林川都没有思考立刻达成交易,什么狗屁富贵,八仙搬山会,这些玩意都不可能比朱智明的命重要。 “虽然你这么说,但我可没办法信你,要是我把公主交给你,方大人反悔了,我是吹不长你,拉不断你,如何是好?”魏长兴拽了起来。 “你特么的还想怎样?给你立字据?要不我来换公主,给你当人质。”林川豁出去了,楼燕却是在拉他的衣角。 “不行不行,你可是从二品的十三省巡抚,扣押你,我可没这种胆子。其实是给你说笑的,方大人答应的事我们怎会怀疑?玉藻前,快把公主还给方大人。”魏长兴一个眼神,玉藻前已经带着朱智明来到了吊桥的入口处。 林川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这冤家公主可绝对不能有事,否则不管是西北王宋家,还是万岁爷,他都无法交代。 “方大人,人给你了,收好。”魏长兴一声令下,玉藻前竟然推了朱智明的肩膀一把,这公主不由得向前踏出了一步,可那一步的前方不是吊桥木板,而是湍急的瀑布。 悬空的那一眼,朱智明还在凝视着林川,或许命中注定,自己就无法待在林川的身边,老天爷非要用这种折磨人的方式,结束他们的缘分。 “于谦!”林川愤怒地嘶吼着,甩开了所有人向前奔去,直接一头扎进了瀑布之中。 得到命令于谦扣动下扳机,即便射界里魏长兴的头还藏在巨盾之后,贫铀穿甲弹应声穿透而过,打烂了后面巨盾手的肩膀,子弹发生了变线,只是削掉了魏长兴的一只耳朵。 “啊!!!杀了他们!”魏长兴痛苦地摔在了地上,众多手下将他团团围住,拖行的向后方的林子撤退。 得到了命令,众多的忍者拉满弓弦开始了射击,刑天营的战士也是训练有素,迅速取下身后的大盾直接架在了面前,举起弓弩还击,肺痨鬼更是一马当先,带领着八名早就准备好的兄弟,踏着吊桥直接扑杀到了敌人的阵营之中。 面对千军万马他们都没怕过,更别说区区200倭贼忍者。 “别恋战,记得队规!”楼燕只是比林川慢了半分,夫都跳了,她也是义无反顾地纵身一跃,跳进来湍急的河水中,顺着瀑布直接坠落下了山崖,重重摔进了冰冷的河水之中。 身下的河水远比上游更加湍急,冲击的人如同无助的孤舟不断打着转,时不时撞上的岩石,恨不得拆了人身上的骨头,楼燕庆幸自己穿着甲胄还能抵挡上几分,要是换成没有防具的普通人,还不给冲刷成了肉泥? 也不知道飘落了多久,直到河水终于变得平缓了些,林川死死揪着朱智明的脖领子,沿着鹅卵石的滩涂爬上了岸来。 他不由狂呕出几口河水,只觉得自己刚刚在阎王爷的门前打了个转,又给逃了回来。来不及收拾狼狈的样子,他跪在朱智明的身前,检查着呼吸与脉搏。 全没了,这丫头的状态跟尸体比,只是多了些许体温而已。 “别死!别给我死了!”林川连忙跪地做起了心肺复苏,用力压迫着朱智明的胸腔,一下一下,有节奏地帮助恢复着心跳。 没用,上人工呼吸,什么狗屁的男女授受不亲,他只想她活!林川捏着朱智明的翘鼻,用力向朱智明的嘴里呼气,一次不行,两次,两次不行,三次。呼吸不行,再继续心肺复苏。 “臭丫头别死!你别死啊!快骂我方狗腿!你不是要回抽我吗?来啊!醒过来打我啊!”林川呼喊着。 也不知道是人工呼吸,还是心肺复苏,亦或者讨打的话起了效果。本已窒息的朱智明突然侧过头去,狂吐出了一大口的河水,激烈地咳嗽了起来。 “玛德,吓死我了,终于活过来了!”林川瘫软在了地上,庆幸地笑了起来。 “方狗腿?”朦胧的视线逐渐清晰,看着身旁湿漉漉的林川,朱智明的视线又变得模糊,她止不住地哭了起来,刚才她还以为自己已经一命呜呼了。 只见同样湿漉漉的公主坐起身来,用被绑住的双手紧紧搂住了林川的脖子,哭喊着,“我好怕!我要回家!我再也不乱跑啦!” “没事了,傻丫头,都过去了。”林川轻抚着朱智明的脊背,用体温为这公主暖着身子。 他按向了自己脖子,试图呼叫老六队,但却发现,自己的通讯器竟然在刚才的瀑布漂流中给整掉了。他已经将所有的通讯器都分发给了老六队的众人,一条备用的都不剩,这下算是断了联系。 “靠,这些麻烦了。”林川侧头看向了面前的密林,按理说这里是蒙山山脉的山区,只要沿着一个方向走,只要出去了找到官道上的驿站,就能顺利回家了。 “你能不能走?” “可以。”冷静下来的朱智明这才连忙脱离了林川的怀抱,尝试着站起来。但刚一发力,又是立刻摔倒在地。 此刻才发现,她的小腿上被刺出了一条巴掌长的伤口,还在冒血。 “别乱动,我来吧。”林川解开了朱智明的双手,掏出了消毒液与止血药粉,帮公主处理伤口,那刺激的痛让朱智明不由咬牙哼着。 最后缠上了止血带,林川这才把朱智明背了起来,开始了横穿密林的征途。 第237章 大限将至 就在河间府的激战进行得如火如荼时,远在宣府城外那深山里的炼狱矿区内,迎来了交货的日子。 从炼铁厂里捶打而出的铁板,被整齐码放在了四轮马车之上,每一车都由4匹大马才拉得动这沉重的货物。整整3000斤的铁板,可以换回300斤的银子回来。这一批是属于铁拐李——赵彝的私房钱,怎能叫人不心生欢喜? 习惯了在行宫中享受酒池肉林的老将军,饶有兴致地亲自来到了车前,与交易对象的使者把酒言欢。 “绰罗斯·巴噶木王子殿下,这趟买卖想不到马哈木王爷竟然让您亲自押运,真是让我这小地方蓬荜生辉!”赵彝老脸笑成了菊花,端着两杯美酒上前套起了近乎。 那被称为巴噶木王子的瓦剌族汉子,身材消瘦,甚至有些病态之色,穿着伪装成汉人的衣物,却也挡不住他高挺的鼻梁和欧美样的容颜。他可不是什么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身为瓦剌族贵族领袖马哈木的儿子,在草原上也是不容忽视的存在。 “最近边塞不太平,父王担心货会出问题。另外,赵大人的要价并不符合我们的预期,这样不利于我们长期往来。”巴噶木没有接赵彝的酒杯,虽然身处敌阵,但也毫不掩饰自己的不悦。 “还价是吧?”赵彝敬的酒没喝,他自己则是一口连抽两杯,随手丢下了酒杯,带着一嘴的酒气,抬手耷拉在了腰间的剑柄之上。 只是这一个动作,巴噶木王子身边的二十名瓦剌护卫全是围了上来,那体型可比周围的大明夜不收都魁梧上了一倍,个个手攥弯刀,就差当场抽出杀个天昏地暗了。 “我赵某当兵出身,只懂征战沙场,斩敌马下,不太懂如何做生意。长不长往来我不知道?但敬酒不喝,一般都是要喝罚酒的。”赵彝抬头凝视着王子恐吓着。 “不喝酒因为在做事,这是我的规矩。赵大人不喜欢,也改不了。别吓唬我,我还年轻要是一不小心被吓死了,您不光失去了唯一的买家,更要多出一个敌人。 瓦剌很小,自然无法跟大明相提并论,但攻穿一个府城,杀几个大将还是办得到的。”年芳二十年华的巴噶木,即便身在敌营也一点不憷,主动闪过护卫走上前来。 “后生可畏,王子殿下,赵某受教了。”本以为会是一场腥风血雨的交锋,赵彝却是主动抱拳行礼。 赵彝可不是傻子,鞑靼现在被大明给打残了,在这边塞,还有实力大肆采购铁料的也只瓦剌族的商贩。 而这些人,没有一个胆敢违抗马哈木的命令,只要这圣上钦赐的顺宁王想,完全能让赵彝的矿场宝藏变成一堆废铁。 谁吃饱了没事做,才会和自己的财神爷来翻脸。 “这次的价格就依赵大人的要价来付,但下一笔,必须比现在便宜三成。”巴噶木的砍价等于照着大腿骨剁。 “价格就不变了,我把货量提高三成,可否?”赵彝可不想自己的小金库有损失,多出些货,不过是让那群搬山工少睡点觉,这个账他还是算的过来的。 “可,但要是质量下降,钱也要降。”巴噶木可谓寸铁不让。 “哈哈哈哈,爽快,来人,看……茶,为金主送行。”赵彝学熟了,一声令下,一位小奴端着茶盘而来。 巴噶木这时才端起了杯来,看着那小奴的脸有些疑惑,这丫头不过八九岁的模样,虽也是脏兮兮的,但她的眼中却有光。 这可是炼狱,每个人都必须工作到死为止,不管多大都断然没有另一种命运,怎会眼中有光? 而那端茶的孩子不是别人,正是张小花…… “你叫什么?”巴噶木主动问道。 “回主子,张小花。”可能觉察到了面前人看自己的眼神不对,张小花立马低下了头去。 “想离开这里吗?” “回主子,不想,因为我的爹爹就在这里。” “王子殿下,你也觉得这娃聪慧吗?这两天我才发现了她,小丫头片子说话好听,办事麻利,我就收为了婢女。你喜欢,送你吧!”赵彝说得跟送只宠物般的轻松。 “不是喜欢,是好奇。”巴噶木刚想说出自己疑惑之时,从密林中,传来了一声嘹亮的号角声,这是有外敌来犯的警报。 赵彝经营矿区5年来,还是第一次听见,竟一瞬间晃了神。 “赵大人,看来我们的买卖做不下去了。”巴噶木的反应更快,第一时间和众多护卫已经翻身上马,那些已经装车的铁块连看都没再多看一眼,“如果你这次没死,再与我们联系吧。” 巴噶木没给赵彝挽留的机会,扬鞭策马飞奔而去,他们是绝对不能被大明其他势力发现的,毕竟私购铁矿就是谋反,虽然马哈木已经有此意,但现在还不可暴露。 “他吗的,什么情况?”此时,一位哨兵连滚带爬地跑到了赵彝跟前跪地行礼,却被赵彝一脚踹在了地上。 “都什么时候了,说正事!” “报!林外哨探发现了大批精锐部队,正从南面向矿区而来,人数约为五千骑,领头的是左副都御史——李庆。”哨兵还没爬起来,就用半躺的样子汇报完了军情。 “是那人厌狗嫌的李狗彘?”赵彝和李庆常年都不对付,这家伙最爱打小报告,上次自己不过杀了一个运夫,这老小子竟然跑去皇上面前参了自己一本。要不是他镇守边疆有功,更是陪同皇上亲征了鞑靼,还不知道会有什么小鞋穿。 “快!前往宣府调拨人马前来,一定要挡住李庆!”赵彝歇斯底里地吼道,他已经害怕得脊梁都在哆嗦了,比面对鞑靼千军万马时还要恐怖。 因为一旦被发现他私营铁矿,还与外邦交易,他要面对就是朱棣的圣怒了…… “矿主王胖子何在?”赵彝一声招呼,一旁一位胖乎乎的掌柜连忙上前行礼,他原本就是宣府里的商贾,是赵彝聘请前来矿区打点生产的监工,平日赵彝不在,他就是这里的无冕之王。 但赵彝一吆喝,这王胖子也是屁滚尿流地骨碌了过来。 “赵大人,有何吩咐?”王胖子满头大汗地问道。 “王矿主,平日里我待你不薄,现在能否向你借个东西一用?”赵彝露出了一个阴冷的笑。 “借何物?”王胖子哆嗦的话没说完,赵彝手起刀落,直接将他硕大的头颅给斩了下来,这正是赵彝要借的…… 第238章 杀羊了 只见赵彝提溜起了王胖子的人头,对四周吆喝道,“王胖子贪赃枉法,私设铁矿,通敌卖国。本宣府总督明察秋毫,手刃此贼,率领一众夜不收将士剿灭矿区。只可惜来时已晚,众多可怜的矿工及其家眷,均被其所杀。兄弟们,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能被赵彝安排到矿区当差的夜不收,全是他的死忠弟兄,身手如何另说,反正绝对都是听话照做的主。 大人的意思已经不要再明显了,杀人灭口,栽赃嫁祸的事他们平时也没少做,只不过这是要杀得人稍微多了一些而已。 数千名目击者,有一个活着,都可能指认赵彝才是这里真正的当家,既然如此,当然是一个也不能留了。 众多夜不收脸色冰冷放下了手中的鞭子,换成了明晃晃的钢刀。 就在这时,家眷区的山巅之上,一发明晃晃的穿云箭射上了夜空,犹如烟火般炸裂开来。 远在二十里外奔袭的李庆也是得见,“众将士快马加鞭!别让那群乱臣贼子给跑啦!” “吼!”精锐铁骑附和加速,冲向了不远处的密集山林。 而这一发穿云箭,不光是给李庆标记方位,更是与张小花约定好的信号。这三天来,小花已经超额完成了任务,不只将钟兴交代的事情传达到了矿区上每一个人的耳朵里,更是取得了赵彝的信任,可以在行宫中当奴婢。奴婢是无需佩戴脚镣的,这让她的行动可以更为方便。 当那穿云箭升上夜空时,多少搬山工流下了激动的泪水,他们看见的哪里是烟火,而是心中燃起的最后一丝希望。 众人按照约定,迅速向着家眷村屋所在的位置集结,一切手上还有工具的工人,挥舞着铁镐与铁锹,和身边的夜不收监工拼起命来。 夜不收的监工们也是有些慌了,这群家伙就跟提前有准备似的,有人掐脖子,有人夺兵刃,还有人绕后戳自己股沟子,哪有一点待宰羔羊的模样。 一时间矿场四处打成了一片,人数占优的搬山工们哪怕没有兵刃,也和夜不收监工硬刚打成了一片。 更有甚者,直接扑向了赵彝的禁卫队,甚至有一个幸运的家伙,穿过了人群,举着铁镐直接冲向了赵彝。那是何等愤怒的眼神,矿工豁出命来也要干掉这地狱的阎王。 只可惜,赵彝不是草包,杀伐多年的他,刀法如神,连看都没看冲来的矿工,手中宝剑翻飞,将那家伙的四肢一同砍断,让那家伙直接摔倒在了自己的面前,铁镐还有他的双手飞出了老远。 “谁组织你们反抗的?”赵彝怒斥道。 “你要死了老东西!圣上一定会诛你十族!十族!你所有的家眷都要死!哈哈哈!”那矿工在地上狂笑着。 “笑得真难看,别笑了。”赵彝一剑从矿工的嘴巴捅了进去,结果了这家伙的性命,“杀了他们。” 亲卫队似乎受到了长官的鼓舞,甚至一手横刀,一手障刀,双持利刃开始了杀戮模式。 经过了短暂的慌乱之后,夜不收监工团也拿出了自己的真功夫,全部披甲作战的他们面对一群吱嘎乱叫乱冲的矿工来,和杀狺狺狂吠的狗崽子也没有多大区别。 就这么一路列队,开始收割人命,将他们向着家眷村屋逼去…… 至于赵彝,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行宫里还有许多他用来作乐的墨宝,还有他的换洗衣物,这些都会变成不利于他栽赃嫁祸的证据,必须销毁。 只见赵彝匆忙地跑进了行宫,燃起一根火把,开始引燃各种纺织物。可惜他当初修建行宫时太舍得花钱了,所有的木质立柱上都涂抹了灰泥,用来阻隔火焰,防火性能棒棒哒,烧起来那叫一个费劲。 “去他马的,回去就把做防火的工匠给杀了!”赵彝急得一脖领子的汗,半天才点燃了一小部分,这要烧到何年何月去? “主子,您这是在干嘛?”怯弱的张小花缩在了一旁的角落,颤抖地问道。 “是你?快!跟我一起烧,把这里的一切都烧掉!”赵彝终于见到了帮手,连忙丢了一只火把给她。 “外面的士兵在杀人,小花好怕!”张小花在嘤嘤落泪。 “没事!帮我烧了这里,我带你走,不杀你!”赵彝现在什么条件也敢答应。 “真的吗?真的可以吗?也能带我爹爹走吗?”张小花兴奋地捡起了火把,在赵彝身后烧起了门窗来。 “当然,我说话什么时候不算数过?”呸,赵彝可从没想过让搬山工活着离开此地。 “太好了,谢谢主子,只可惜……我的爹爹在三个月前已经被你所杀,他再也不能活着离开了。”张小花说话之时,手中掏出了一把小刀狠狠地扎进了赵彝的屁股上。 这一刀用足了一个小女孩全身的力气,甚至还给搅动了几下。 “去你娘的!”赵彝痛苦翻身就是一脚,将这小女孩都给踹飞出了三米远,痛得龇牙咧嘴,“小疯狗竟然敢对我动刀子?我非活剐了你不可!” 刀是钟兴给的,让张小花防身之用,现在她却用来了报仇。 “老狗彘,今天就是你的死期,我大哥一定会杀了你!”张小花艰难地站起身来,向着地面狂吐出了一口淤血,已经伤了内脏。 “你爹不是我杀的吗?那就好事成双,我现在就送你下去见你爹!”赵彝捂着血淋淋的屁股,举刀追砍了上来,但那疼痛却让他的步伐十分滑稽,每走一步都痛得全身抽搐,像个瘸子。 张小花也不笨,一招得手,爬起来就跑,打不过难道还跑不赢吗? 就这么一老一少,在偌大的行宫里玩起了秦王绕柱,以赵彝此刻屁股被放血的速度,估摸着一个时辰也要活活被绕死不可。 而此刻在那屋外奋力反抗的搬山工,已经被毫无人性的夜不收杀了个七七八八,只有不过五百多人,顺利地逃进了家眷村。 还有血性的汉子,挡在了那狭小的入口前,手拿铁锹铁镐保护着身后的妻儿老小,这是他们寸步都不可退让的家园。 当将羔羊全部赶进了圈里,刽子手也就不再那么急躁了,一名夜不收百户,拖行着宽大的陌刀走到了士兵的面前,足有一米八的魁梧壮汉,全身的铠甲都已经被鲜血染红,这一路走来,他杀了最少不下30名搬山工,就连模样都看不清了,满脸血污。 “杀羊了,真开心。”百户咧嘴狞笑着。 第239章 绝地反击 今天过后,太多人会无家可归。原本就狭小的家眷村更加拥挤,众多被砍伤的搬山工倒在家人的身旁,妻儿哭喊着给他们用碎布包扎,却怎么也止不住血。 村屋的入口处,数百男人都在瑟瑟发抖,他们人数虽多,但面对的却是武装到牙齿的夜不收监工。 领队的夜不收百户,犹如用鲜血重塑了一件赤红的外套,拖行着陌刀在地上刮出呲呲的声响,向着众人走来。 “跟你拼啦!”一个顶在前的搬山工豁出去了,带着脚上的镣铐直接冲了上去,手中抡圆的铁镐是他唯一的武器。 但那速度依旧慢得就像蜗牛,百户手起刀落,大刀顺着搬山工的肩膀斜斩而来,按照刚才的经验,这搬山工必然被一刀两断,尸首想拼整齐都挺困难的。 可谁曾想,那搬山工的身体竟然在空中骤停,一下向后飞去,电光石火间躲开了百户的刀口,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搬山工眨巴着眼,茫然地看着面前刚刚揪住自己脖领子后扯的男人。 “看见了刀,要躲,不是冲,命只有一条,别送。”钟兴微微侧头教育道。 而此刻在村屋入口处,众多靖难遗孤的弟兄已经拿出撬棍与镐子,纷纷帮助着搬山工们拆解起脚上的镣铐。 “来者何人?”一刀斩空,夜不收百户皱眉冷对。 “禁卫刑天营,忠勇校尉——钟兴。” 一报名号,围攻的夜不收顿时心头一惊,禁卫营意味着什么他们很清楚,这是皇城的军事力量。他们干的可都是株连的重罪,一旦被抓,家中妻儿老小一个都别想活下来,说不慌那是假的。 顿时,夜不收的监工们相互之间交头接耳起来,不知如何是好。 “都特么给我闭嘴!”百户手握陌刀,重重地杵在了地上,阻止了手下们浮躁的人心,“听大人的话,干掉眼前的杂碎,这事就是王胖子的干的,我们是平乱的兵。” “真够不要脸的,杀良冒功,大明有你们这种货色,以后就完了。”钟兴嗤之以鼻,他不知道的是在大明末年,这项技术几乎已经成为了大明部队的传统艺能。 “我的陌刀斩敌过百,杀伐塞外,今天就领教领教你禁卫营的功夫!”百户也不多言,拖刀而上,舞动起的刀锋卷起地上的沙尘,连削带斩直接招呼。 钟兴掌心一开,一把短刀滑落握于手中,面对百户的刀都没有太大的动作,侧身,退步,回身,接连闪避。看上去百户的每一刀都近乎要了钟兴的命,但只有那百户明白,钟兴根本就没用全力,每次闪避他都用近乎贴着刀锋的最小角度,完全没把这百户放在眼里,他在玩一般。 “太慢了,这挑粪的玩意,你管他叫刀?”钟兴说话间已经侵进到百户的面前,不得已,百户丢下了陌刀,唰地拔出障刀架住了钟兴反手斩来了短刀。 人高马大的百户,竟然被这一斩逼得连退出了三步才稳住身形。 “都他么站着看戏啊!砍死他!”百户恼羞成怒地一吼,众多将士才反应了过来,连忙提刀从四面八方冲了上来。 钟兴手中短刀直接抛到了半空中,人的本能让众多冲上来的战士目光跟随短刀看了上去。只是在这刹那,钟兴双手仿佛变成了千手观音的臂膀,不断抛射出的飞刀,嗖嗖嗖呼啸而出,将一众冲来的夜不收打翻在地,十来位战士,还没碰到他已经死了八成,无不是被钉穿了眼窝喉咙,鲜血横流格外渗人。 运气稍好的伤者,也是被飞刀钉进了腰子或胸口,虽然他们穿着扎甲,但根本挡不住钟兴的刀,那力道和射出的弩箭已经不遑多让了。一时间众多的夜不收被吓得不敢靠近。 可惜,他们本就是监工,并没有配备弓箭连弩,不然也不会显得如此被动。 “没用的废物!都给我上!”百户不光咒骂手下,也是手握横刀冲了上来。 有了带头作用,后面的兵卒也是豁出去地扑了上来。好在靖难遗孤兄弟们已经解开了不少搬山工的镣铐,失去枷锁的他们被释放出的还有愤怒,手握铁锹的众人重新和这些吃人的恶魔打成了一片,明显比刚才更为强大。 当得一声脆响,百户的刀再次被钟兴架在了半空,百户用的是横刀,双手握持,却被钟兴仅用短刀单手就给架住了。 百户握刀的手都在抖,可钟兴却是嘴角还带着笑,他压根没用全力。 “你到底是什么怪物?”百户也是征战沙场,大小战役打了不下三十场的猛将,什么敌人没有见过,但像钟兴这号的人形怪物,还是第一次遭遇,“大家都是当差的,行个方便,赵大人不会亏待你。” “那你也给我行个方便吧,帮我去一遭地府,给那些被你们惨杀的矿工,说声请恕罪。”钟兴手腕发力,虎躯一震,硬生生将百户手中的刀给弹开了。 这门户大开的瞬间,钟兴嗖嗖嗖连射6把飞刀,把这百户的扎甲打成了筛子,刀刀没入其身体八成,五脏六腑全被打爆,死状何其惨烈地倒在了地上。 领头的死了,夜不收们也有些慌了,更别说这时,众多的靖难遗孤拿出了准备好的火药土炸弹,点燃了就往这群监工的后方丢去。 一时间轰隆隆地炸响,掀翻了一片的夜不收,场面变得更加混乱不堪。 就算不再出手,一时间这群夜不收也无法攻入家眷村分毫了,钟兴这才有时间回头来到入口,找到了张小花的那位李叔,关切道,“小花人呢?回来没有?” “她没有走!她在行宫,说要给爹爹报仇!”和小花同为玩伴的李叔儿子这时说道。 “傻丫头!”钟兴神情凝重,毫不迟疑,顺着坡面跳落下了矿区,径直向着行宫跑去。 沿途钟兴还遇见了不少正在与零散矿工厮杀的夜不收,这些家伙不拦还好,若是有人看了钟兴一眼,就立刻会有一把飞刀钉穿他们的眼窝,让他们死得不能再死。 第240章 官以民为天 在赵彝孜孜不倦的引燃下,偌大的行宫楼阁终于燃烧了起来。 已经被疼痛和失血冲昏了头脑的赵彝提着长剑在,行宫中踱步而行。 “出来啊,小狗崽子,你不是想要我的命吗?躲着怎么杀我?”赵彝咆哮着,“你爹叫什么?我杀了那么多,每个都跟我跪地求饶,着实不好区分?他们死得像狗一样,连一个有骨气的都没有。” “放你的老狗屁!我爹才不是孬种!”张小花从燃烧的走廊尽头走了出来,手里拿着的是从厨房里翻出来的菜刀,她挥手抹去了嘴角的淤血,五脏六腑的痛远不及心中的恨意。 “小狗崽子,我马上送你下去见你爹爹。”赵彝强咬牙齿,忍住了屁股的剧痛,迈腿冲了上来。 “我不怕你!”张小花也是迈着小腿冲了上去,双手高举着菜刀,跟这杀父仇人拼了。 就在两人即将交汇之际,身旁燃烧的木门被轰隆一下硬生生撞开,赵彝被震得摔倒在了一旁。钟兴的臂膀上还沾着火星子,来不及拍去,一把抓住了张小花的肩膀,怒道,“你傻了吗?我吩咐你做的事情为何不听?” “钟哥,他杀了我爹爹!就是他杀了我爹爹!李叔告诉我的,爹爹想逃跑,他抓住了我爹爹,足足折磨了七天才被活活打死,我要杀了他,替爹爹报仇!”看见了分别多日的哥哥,张小花再坚强,也止不住地哭了起来。 她已经没有了爹娘奶奶,彻底地沦为了一名孤儿。 “看你装束,你也是夜不收?”赵彝支撑地坐起身来,屁股失血过多,脸色已经有些惨白,“为何帮着这群贱民?” “因为他们是人,你是畜生。”钟兴搂着哭泣的张小花,怒斥道。 “畜生?哈哈哈,你傻了吗?我是皇上亲封的忻成伯,授命镇守宣府总镇,手下兵马数万之众。你真觉得圣上会杀我?”赵彝狂笑着,笑得屁股都在抽搐。 “人作孽,自有天收,带你去见见你的天。”钟兴上前,揪住了赵彝的脖领子,硬是将他从燃烧的行宫中给拖了出来。 此时外面的战斗已经明朗,赵彝的夜不收根本无法全灭了搬山工与家眷,李庆的部队正在穿越山林,冲天的火光只会让他们离死越来越近。这些家伙也是明白人,赵彝这样的大官可能尚且还有活路,他们一旦被抓到,定是满门抄斩。 玩归玩,闹归闹,别拿生命开玩笑。这群家伙能在此作威作福,也不是什么尽忠职守的好鸟,见死路一条,立刻扭头跑向了山林,边跑边丢下了兵刃与甲胄,以平民的身份逃离。 获得了胜利的搬山工们在欢呼,多少人喜极而泣,终于摆脱了自己被奴役的命运。但他们还有件大事没有解决,一众搬山工手里拿着铁镐铁锹,包围了行宫,一个个恨到咬牙切齿。 “你们想造反吗?我是总督大人!”赵彝一声怒吼,那些矿工又是被吓得缩回去了几步。 “一群贱民,还想反天不成?老实告诉你们,我是陪同皇上靖难的功臣,哪怕被抓了又如何?只要诚心认错,我一样能活!而你们呢?离开了这里也是一群贱民,要杀要剐,还不是大老爷们一句话的事情?” 如果不提靖难,或许他还有得一活,但这个话题却让钟兴一众靖难遗孤的兄弟纷纷怒火中烧,统统拔出匕首围了上来。 “就你是靖难功臣是吧?”小猴子也不客气,一刀扎在了赵彝的肩膀上。 “大胆!你竟敢谋害朝廷命官!”赵彝痛得龇牙咧嘴。 “靖难杀了那么多人,你想过有天自己会死在靖难遗孤手里吗?”又一位靖难遗孤捅了他一刀。 一刀接着一刀,这群被压迫了多年的靖难遗孤终于找到了发泄的口子,根本不给这大官还手的机会。 “别!别杀我!我知错了!我赔钱,我有很多很多的钱财!都给你们!”赵彝已经全身鲜血淋漓,颤抖着,祈求着。 靖难遗孤们刚刚捅完,外围的那些搬山工们也是围了上来,这么多年来,他们一直被鞭挞,被奴役,可没想到有一天,能将这活阎王按倒在地。 “动手,试试,很安逸的。”小猴子带着一脸的血,将匕首递给了身后李叔的儿子。 小孩子不该杀人,影响身心健康,但是杀畜生除外。 李叔儿子欣喜地接过了刀,一刀扎在了赵彝的大腿之上,捅得这朝廷命官哇哇乱叫。 这一刻赵彝算是明白了,钟兴所谓的天,就是民为官之天。不把百姓放在眼中的官老爷,或许都难逃这一下场。 等到李庆的大军赶到矿区时,这里的战斗已经完全结束了,赵彝身中三百多刀,甚至有些残肢都被扯了下来,不知丢到了哪去,堂堂的总督大人,正二品大员,死得还不如一条狗来得有尊严。 “你就是钟兴?方大人的部下?”李庆翻身下马。 “禁卫刑天营,忠勇校尉钟兴,见过左副都御史——李大人。”钟兴抱拳行礼,“边塞宣府总督赵彝,贪赃枉法,勾结蛮夷,奴役百姓,私售铁矿,贩卖私盐,杀人越货,无恶不作。这里的每一位劳工,都能作为证人,指证其暴行!” “他还杀了我爹爹!”张小花连忙泪眼婆娑地补充道。 “钟大人,我可以明白你们的心情,但是你应该将他交由刑部处置,不该执行私刑啊……”李庆看着那死得不能再死的赵彝,颇感为难,毕竟这是二品的靖难功臣,就这么死了,太子监国也不会很顺心。 “不是私刑,是替天行道。如有怪罪,钟某一人承担,请勿牵扯我家大人。”钟兴一人做事一人当,绝不能给林川还有刑天营的兄弟们惹麻烦。 “钟大人可别这么说,你破获了这么大的私铁矿案,是有功之人,还没赏赐,怎会责罚?等我们奏明圣上,也会论功行赏的。”李庆宽慰着钟兴道。 “大人,铁矿已告破,赵彝已死。下官担心消息马上会传到河间,我家大人会有危险,可否即刻启程,增援河间?”钟兴是一刻都不敢耽搁。 “当然,副官听令,带领三千将士,跟随钟大人,火速赶往河间府。钟大人,等我们处理完这里的后事,定会第一时间赶去河间与你们会合。”李庆已安排妥当。 但他们没有想到的是,赵彝的大军浩浩荡荡开拔了两万余人,彻底封住了山林的出口,就连虎威大炮都给拖过来了五门之多,火铳手,弓弩手,重盾铁骑不计其数,大战一触即发…… 第241章 王侯将相家的悲 “噗!”随波逐流的楼燕终于爬上了河岸。 追逐林川步伐的她,却没有幸运地一同上岸。有那么一瞬间,楼燕以为自己就要触碰到林川了,但抓住的只有在水中翻滚的通讯器,搞得现在上了河岸,也呼唤不到自己的爱人。 “肺痨鬼,于谦,战况如何?”楼燕直接在通讯器里呼唤道。 “杀了一半,跑了一半,伤了二十几个弟兄,但没有人死。”肺痨鬼甩动掉了刀锋上的血迹。 正所谓穷寇莫追,看这地上成堆的尸骸,擅长暗杀的忍者打起团战着实不是规军的对手。更别说于谦架起的xm2010增强型狙击步枪,每次击发就能带走一条人命,打得这些只会挽弓对射的倭贼,连好生瞄准的勇气都没有,准头差得一批。 “留一半的兄弟照顾受伤者回去疗伤,其他兄弟快沿着河流下来,头儿……通讯器搞掉了,我没找到他。”楼燕懊悔地攥紧了林川的通讯器。 “你们怎么跑到蒙山山脉了?快撤出去!”通讯器里,突然传来熊瞎子的声音,他的语气极为紧张。 “我们被人坑了,头儿和公主都掉进了河里,我们必须找到他们。”楼燕迅速解释着情况,有熊瞎子帮忙,情况会更好一些。 “那什么胡麻子根本不是山贼,他们是女真部落的精锐弓弩手,领头的是辽东都司都指挥使蔡福的儿子——蔡虎!”好巧不巧,在那猎户的带领下,熊瞎子终于得见假胡麻子的真容,作为曾经的边塞守将,熊瞎子曾被特派到辽东都司交流学习过,当时讲课之人就是蔡虎。 蔡虎比熊瞎子还小5岁,但并不妨碍他成为边塞战士的教官,因为他有着一手马上骑射,百步穿杨的功夫。他使用的是定制的弓臂只有三尺长的短猎弓,可在瞬息间完成三连发速射,比连弩还快。 更可怕的是,他有一双恐怖的鹰眼,哪怕是在夜晚,也能清晰锁定百丈开外的目标。要不是使用了林川给的战术望远镜,贴近一些,熊瞎子现在估计已经被这群山林弓弩手给追得跑断腿了。 而现在可怕的不仅仅是蔡虎,还有他手下多达300人的女真弓弩手兵团。在这山林里,连老虎见了他们都要躲着走,更别说人了。 熊瞎子本想死死跟踪他们,等着林川处理完河间的麻烦,再来回汇合时将他们一网打尽。 怎可想,那蔡虎竟然和不知哪来的天河帮帮主,以及30多名天河帮众汇合后,唏嘘了几句,便集体向着蒙山山脉,靠近河间府的方向开拔了。 熊瞎子知道他们是来大活了,但怎么也没想到,这次针对的目标竟然会是自己的头儿。 “都听到了吗?肺痨鬼,于谦,快点带人过来,必须在这群畜生找到头儿前,找到他们。实在不行,杀掉他们的人,引他们追击,也必须减轻头儿的压力。” 楼燕拧干了一头湿漉漉的长发,高高盘起,取下背着的复合战弓,也不等他人汇合,率先冲进了山林。作为猎户出身,回到山林简直跟回家一样熟悉。 “遵命!”肺痨鬼和于谦同时回道。 定好了战斗方式,禁卫刑天营再次开动。 对手数倍于己又如何?刑天营什么时候打过人数占优的仗! 他们经历的训练,他们所爬的蜀道,他们的老大不把他们当人的打造方式,一切就是为了在最恶劣的环境下,也必须保证他们可以以一当十,杀出一个艳阳天来。 而还不知林中已经暗潮涌动的林川,背着受伤的公主,正在向着北方前行。他根本不用担心迷路,有指南针的指引和夜视仪的加持,别人是荒野求生,他简直就是野外郊游。 担心公主会失温的林川,一进入林子就和公主分别换了一身干燥的战斗服,林川还给她吃了一根巧克力能量棒,甜得朱智明都快忘记了脚上痛。真不知道林川是什么神仙,都是从哪里掏出的这些好玩意来? 朱智明舒服趴在林川的背上,即便身处密林,却是无比安心。 “喂,你刚才是不是轻薄了我?”环抱着林川的脖子,想了好久,朱智明才在其耳边小声地问着,她的脸都红成了小苹果,依稀记得,唇边曾感受过林川的附着。 “那叫人工呼吸,心肺复苏,我是为了救你。”林川身正不怕影子歪。 “可你摸了我胸,还亲了我的嘴,我虽嫁人了,但夫君最多也就牵过一下我的手。要是让父皇知道了,你会被砍脑袋喔。”朱智明故意吓唬道。 “要是救你还需要死,那就砍呗。”林川无语了,什么古代的臭规矩,好人难做啊。 “你别急嘛,这是我们两个人的秘密,我是不会告诉皇兄和父皇的,谢谢你,明明我这么笨,你还愿意救我。”朱智明算是真诚地道歉了。她是真没想到林川竟然敢跳下瀑布来救自己,美人那被英雄舍命相救的成就感,幸福得难以言喻。 “也没啥,回去了跟你爹美言几句,多给我讨要些好处便可。”林川可不想自己白跳的瀑布。 “如果我还未嫁人,如果你还未婚配该多好……”朱智明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将头埋在了林川的脊背上。多么希望这片林子没有尽头,这样他们就能一直如此地走下去了。 “自古鱼和熊掌不可兼得,你从出生就尝不到人间疾苦,自然也难体会到平民间的情爱。有得有失,你不算亏。”林川安慰着背上的公主。 林川不是傻子,也曾经两度被弓硬上过,他知道身后的女人是喜欢自己的。不然也不会蠢到玉藻前用个玉扣都能骗出来的地步,但这注定是不能有结果的情爱。 林川对于朱智明没有讨厌或者喜欢的情愫,更多的是一种同情吧? “我知道,王侯将相家的孩子,根本无法选择自己想干什么?嫁给谁?甚至怎么死?可就算知道,我也还是会忍不住……”朱智明没说出的话是,忍不住地欢喜上你。 林川在朱智明的眼中就像会发光,他桀骜不驯,快意恩仇,受部下敬仰,受父皇兄弟器重,能征战沙场,也不惧仇敌构陷。他活出了朱智明朝思暮想的模样,也走进了朱智明的心尖上。 在遇见林川以前,她从未想过嫁人,但遇见林川之后,她竟然如此想嫁给这个身前的男人。 第242章 怎么都打不死 密林中,高耸遮天蔽月的大树间,林川深一脚浅一脚踏着杂草灌木向前进发,淡绿色的微光夜视仪照亮着四周的环境,让他不至于撞在树上。 可能因为呛水和失血,朱智明有些疲惫地靠在林川的肩头睡着了。她做了一个美梦,梦里她找到了父皇请求退婚,朱棣竟然答应了,还赐婚给了林川。 婚礼那天,朱高炽,朱高煦,朱高燧三个兄长全都来了,皇宫里热闹非凡,朱智明高兴得都忍不住在红盖头下笑出声来。林川一袭红袍站在大殿之上,和她拜了天地,也拜了高堂,在夫妻对拜后,林川终于掀开了新娘的红盖头。 可出现在朱智明面前的不是林川,竟然是宋瑛那张疣猪般的脸,吓得朱智明一阵哆嗦,惊醒过来。 “做噩梦了吗?”林川当然能感受到背后的动静。 “没有,想起了一点恶心的事情。”朱智明不知该如何解释梦里的场景,打岔道,“我们还有多远可以出这片林子?” “不知道,但你需要下来一下了。”林川说着,没等朱智明同意,已经将她放在地上,一块凸起的岩石后面。 林川手上柔光一闪,那把巨大的m200精确狙击步枪已然被他抱在了胸前。 “你要干嘛?”朱智明真不知道林川从哪掏出的大宝贝,只觉得这男人肯定是个古彩戏法师。 “有些杂碎,跟上来了。”林川举枪瞄准向了一旁的密林。 漆黑的林子里连鸟兽都看不清,林川却是吸气凝神地扣动下了扳机,一发穿甲曳光弹滑过林间,直接打穿了300米开外的一棵大树,连带树后手握弓弦的女真弓弩手打成了稀烂。 这一手何止百步穿杨,简直犹如死神降世,将一众躲藏在暗处的弓弩手都给吓傻了。 “一个。”林川拉动枪栓,退出了还在冒烟的弹壳,重新上膛,再次击发,又一个藏在树干上的弓弩手被打了下来,“两个。” 有一有二,证明林川绝不是随手击杀的运气,而是真的有办法在这黑夜中看清他们的方位,更有手段收割他们的人头。 不管有多少人,面对这样的死神也只能本能地恐惧,军心不稳之时,一声嘹亮的竹笛响起,女真弓手开始了大规模的移动,他们在林间穿梭不再躲藏,用近乎贴合着灌木丛的高度,佝偻着身子向前冲锋。 “还有暗语?你们可真优秀。”林川不急,继续拉动枪栓,每次击发,就能带走一人的小命。 “他们是谁?”朱智明以一根树枝当拐杖,艰难地站起身来。 “想要我们命的家伙,只可惜,都是来送死的。”林川打空了一只弹匣,迅速更换上新的继续射击。 当这群人侵近到距离170米时,林川甩手收起了m200精确狙击步枪,直接换成了hK417射手步枪,切换成了三连发的状态,一轮点射,就能打烂一个弓手的躯干与头颅,效率比单发狙击枪更高。 终于,在付出了多达40条性命的代价后,这群人终于进入了他们的百米有效射程。被压着打了一路的家伙,疯了般拉满弓弦,嗖嗖嗖开始齐射。一时间那箭羽如箭雨般地飞向了林川的落脚点,打得朱智明身后的岩石叮当乱响,许多都落在了林川身旁不过半米开外。 按理说,这群精英射手,准头不至于这么差,但他们都被林川的枪给吓怕了,又是夜间林中,都没好好瞄准,几乎是举弓就射,能有这个准头,已经算是老天爷帮忙修整弹道了。 “走。”林川一句话,朱智明也是赶紧向远处快走,想跑起来,腿上的痛根本办不到。 林川抬起的枪口就没有放下过,用倒退的方式跟在朱智明的身后,眼前那一群弓手全被他给盯上了,谁敢冒进就是一枪,谁多瞄准一下,脑袋就要开花。 吓得这群家伙,只敢转身盲射,试图让老天爷帮他们结果了对面的妖孽。 在众多弓手之中,林川轻易地发现了他们的领袖,并不是这领袖喜欢躲在人后,相反,他是最贴近林川的人,不仅身手敏捷,射箭准头也最准,从瞄准到射击,他都能在0.1秒的效率里完成。 往往是林川刚射击他,他已经收身到了岩石下进行躲避,和林川玩起了交互射击的游戏。 对于这种人来说,林川只希望他能一直不失手,否则一定打得他妈都不认识他的脸。 这家伙的箭雨很是刁钻,飞行的都不是直线,而是侧旋弧线。林川特地捡起了他的箭矢查看,问题出在羽尾上,他特地修剪了尾翼,让那箭矢飞得都是极其诡异的半弧。 面对他的箭羽,林川只能张开次元空间将其吞没,就算想把它们打下来都办不到。 连射了十几箭后,蔡虎也是懵逼了,明明自己的箭羽准头没问题,杀伤力也够,为什么没有干掉那个男人?那男人还在持续射击,击杀着自己的手下。 但凡蔡虎多坚持半秒探头看一下,就会发现,他的箭羽全特么被林川的次元空间吃掉了。 “没办法了。”平躺在地上,用厚重岩石当掩体的蔡虎豁出去了。 只见他掏出一支箭头下绑着圆柱金属筒的箭羽,点燃了圆筒后的引线,起身就是一箭。 那箭羽在空中又是横向变线,绕过了十几棵大树袭来。 林川开启了次元门准备吞下箭羽,但那箭头似乎太重,还没没入次元空间,直接一头扎进了林川面前的大地之上。 紧接着轰隆一声巨响,爆炸的气浪将林川还有朱智明都给掀翻了出去,火光照亮了森林,引燃了四周不少的灌木丛。 “中了!”蔡虎欣喜地站起身来,这正是他的杀手锏,震天雷羽,此箭落地,方圆十丈内鲜少见活口。 能成为八仙搬山会里的吕洞宾一角色,不管是劫杀石料,还是现在追杀林川公主一行,他已经充分证明了自己的出类拔萃。 “走,去给那家伙收尸。”蔡虎招呼着众人提弓上前,就在以为林川已死的此刻,他却突然一下从火团中站起身来,举着hK417连一轮连射,一下子就放倒了十个最靠近的弓手,众人又是连忙移动躲闪。 “为什么杀不死?”蔡虎整个人都麻了,明明是数百人围殴一个,现在却被这一个怪物打得连头都不敢冒。 “草,你特么是兰博吗?还会爆裂箭?”林川呸得向一旁吐出了一口泥土,刚才的爆炸要不是他用次元空间吞没了正面的冲击波,现在他也该是一具尸体了。 虽然那动静弄不死他,但也是打得林川和朱智明灰头土脸的。 第243章 活捉吕洞宾 背靠磐石,蔡虎激烈喘息着,距离林川只剩下区区八十米,换成平常,这个距离里,蔡虎就是绝对的王者,不管是飞禽走兽,还是敌军将领,根本没有人可以在他手上撑过三箭。 但现在他已经射光了半个箭壶,对面的林川还是在疯狂屠戮着,那一群东躲西藏的女真弓手被打得都不敢多看一眼。 林川的子弹就是那判官的笔,每每一划,就能带走一条人命。 “方大人,别挣扎了,你再英勇,也打不倒我的女真战弓团!束手就擒,或许还能留一条生路。”蔡虎连忙喊话道。 “小子,你也是八仙搬山会一员吧?”林川回话喊道。 “小弟不才,吕洞宾是也。”蔡虎才不怕报名号,反正对面的家伙也不可能活着离开。借着说话的时间,他也是用手势下令,一批弓手开始向坡上移动,试图绕后围堵林川的后路。 “你还活着,只是因为我缺个懂行的八仙当囚犯,都杀光了,我不好交差。”林川绝非危言耸听,诡射面前就没有掩体一说。 之所以不用弈伶居里那屠杀众人的手段,只是因为连续使用诡射对精神力消耗太过巨大。眼前的敌人如果还有后手,自己疲软之时再遇敌袭,就得不偿失了。合理地分配体能,本就是狙击手作战里的基础课程。 “大言不惭!今天这里就是你的墓地!”蔡虎见时机成熟,吹响了竹笛。 那些隐藏在山坡上的弓手突然从灌木中站起,拉满弓弦准备射击。 “你以为就你会吹啊,我也会。”林川同样吹响了嘹亮的口哨,回应他的可不是什么人类,而是一声犀利的鹰啼。 从树林上呼啸而过的沙雕,身下的固定器同时打开,6个圆滚滚的高爆手雷被抛下,正好落在了那群弓手的脚下,只听闻轰隆隆一片巨响,爆炸的动静让大地都在颤抖。场面可比蔡虎的那什么震天雷羽恐怖多了,火海中,身上燃烧的弓手惨叫着滚落山坡,而幸运的家伙直接被冲击波撕成了碎片,没有痛苦的瞬间死去。 那火焰照耀着林川的背影,那哪是人啊! “魏长兴那狗东西,不是说他一个人很好杀的吗?”蔡虎恨得咬牙切齿,感觉眼前的陷阱像是给自己准备的。 “老虎,别再疼惜羽翼了!今天不做了他,我们都要死!”突然间,楚雄一声吆喝,一群天河帮的帮众杀到,他们高举着重盾,单手提刀从山坡下方向上冲锋而来,杀气腾腾。 有人吸引火力,周围的女真族精锐弓手也找到了机会,侧身而出开始拉弓射击。 林川将朱智明挡在了两块岩石夹角形成的小凹坑内,他自己则是不急不慢举枪还击,才喘了一口气的弓手团队,又被打得缩回头去。 “小心!”看着山下冲来的敌人,朱智明紧张提醒着。 “别叫,他们说不定真就小心了。”林川侧头说话间,一柄亮银长枪呼啸而过,一下透过重盾的缝隙,将后面的一名天河帮打手钉穿在了地上。 躲在盾手身后的楚雄也是摔倒在地,那长枪距离他的头颅也只有几尺的偏差。 “头儿!我们来了!”熊瞎子不管不顾,带着五名手下从一旁的山坡后冲了过来。 哪怕天河帮众足有小30号人,但这六名刑天营战士丝毫不惧,已经手提障刀全部加入战团。顷刻间就跟这群杀人越货的家伙打成了一片。 能被楚雄带在身边都是个顶个的好手,可面对刑天营的战士则全变成了菜鸡,光熊瞎子一个人就能斩翻一片,犹如猛虎落进了羊群,大杀特杀。 林川笑了,一旦见到队友,眼前的追兵就完全不够看了。 “给我去死!”蔡虎迅速拉弓,又一发震天雷羽袭来,可这次箭羽才飞了一半,当的一响,那利箭竟被侧面射出的一发箭矢打中箭头,偏离了角度,落在一个倒霉女真部落弓手的脚下。 轰隆的爆炸声将那家伙炸上了天,连带当成掩体的大树都拦腰炸断了。 “才来么?有点慢了。”林川终于放下了枪口,楼燕已经站在他的身旁。 “下次再敢丢下我一个人跑,看我怎么收拾你!”楼燕侧目看了林川一眼,说真的她给林川的压力,远比一群追兵还可怕。 说完,楼燕把林川的通讯器扔给了他,开始继续拉弓狙杀胆敢还击的家伙。 “玛德,都给我上!杀了他们赏黄金五百两!”正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蔡虎一声招呼,本还在贪生怕死的弓手们就像打了鸡血,甚至有贪财的家伙,丢下弓箭,抽出腰间弯刀,向着林川的方向冲了上去。 有人带头,其他的家伙也是不再远攻,反正远攻也打不过,立刻抽刀从四面八方涌勇莽了上来。 可就在他们莽的时候,蔡虎多聪明啊,竟然扭头向着林子跑去。 他算是看明白了,林川这怪物,就不是人可以干掉的,与其在这里一不小心被他干掉,还不去快些回去辽东都司,跟爹爹蔡福求情,以他爹爹的威望和功勋,再交出大部分的钱财,保自己一命还是可以的。没必要非在这鸟不拉屎的林子里,丢了自己的性命啊! “就是那家伙炸你的?我去把他给抓回来。”楼燕目光如炬,一下就发现了逃跑的蔡虎。 “别杀他,我要活的。”林川提醒道。 “打一顿总可以吧?我现在火大。”楼燕其实想打的人是林川。 “别打嘴,我还需要他正常说话呢。”林川只有这一个要求。 “屁事真多。”楼燕也不再怠慢,踏着树干飞身跃起。 她从一个冲过来的弓手的头顶飞过,反手一箭,箭从弓手的后脖颈射入,又从嘴里穿出,结果了那家伙的小命。 翻身落地的楼燕,迅速跑动了起来,她从10岁就开始在林中追赶野猪了,很难有两条腿的东西能在这种环境里跑赢她的。 至于其他冲上前来的亡命之徒,林川连看都没再多看一眼,因为自己的禁卫刑天营已经全部杀到,肺痨鬼,于谦,一众兄弟,每个人都锁定了目标,迅速和数倍于己的敌人交战成一团。 现在换他们,要葬身于此了…… 第244章 污点证人 敢埋伏林川,那需要的可不仅仅是勇气,众多邢天营战士在林中穿行,手中障刀翻飞,彼此之间配合默契,哪怕面前还有对手在拼刀,也会突然转身帮着队友合击其对手,补上一刀,快速解决。 而他这么做了,也会有人帮他摆平面前的对手,这种明明以少打多的不利局面,却硬被他们不断形成局部的人数优势,迅速收割着眼前敌人的生命。 今时今日的刑天营有多强?区区五十人,硬刚近300人的包围圈,把包围的队伍全给打散了,还杀得他们仓皇逃窜。 有这么一帮手下还是足够安心的,林川甚至无需再去补枪,爬上树枝的于谦已经完全可以胜任。他专门负责狙杀逃跑的敌人,配有夜视瞄准镜的xm2010增强型狙击步枪,简直就像监督逃兵的屠刀,谁敢跑,就打爆谁的脑袋。 逃不掉,打不过,本该是优势在我,轻松围攻对方将领的局面,一下子变成了对面的碾压,多少围剿者是被活活憋屈死的。 一场反向剿灭战一直打到了快天明,天河帮帮众,还有假扮山贼的女真部落佣兵,一个活口没留。唯一还会喘息的只有天河帮帮主楚雄。 在肺痨鬼户撒刀架在脖子上的情况下,人高马大的楚雄噗通一下跪在了林川的面前,“大人,我说真话,能给条活路吗?” “什么真话?”林川好奇道。 “我叫蓝采和,众多私盐都是由我运往各地散货变钱的,我们干得最累的活,可分得最少。所有的赃钱,我只能拿一成,有的时候还必须做些人情单,一个铜板都没有。我很惨的。”楚雄磕头求饶。 “你有私盐分销网的名单吗?”林川庆幸,眼前的这位可以直接直捣终端。 “有,交出来,能给条活路吗?”楚雄无比执着。 “交出来,有三成能活命的机会。”林川才不是爽快人。 “我还藏了很多银子,大概有30万两,能给条活路吗?”楚雄拼命给自己的小命上保险。 “多少两?你再说一遍?”林川贴近了一些,面露狰狞道。 “三……万两?”楚雄试探性问道。 “这才符合干苦差事的收入啊,看你很上道,我会跟太子说, 把你转成污点证人的。”林川很是满意楚雄这个回答。 “谢大人,还有大人,污点证人是什么?”楚雄一头雾水。 “别管了,反正能十成保你的小命。”林川拍了拍楚雄的大脑门。 “谢大人不杀之恩!”楚雄毕竟是船夫出身,一手见风使舵才能吃大江大河的饭。 也是在这个时候,楼燕肩扛昏迷的蔡虎走了回来,从头到脚被震天雷羽箭炸得灰头土脸的,颇为狼狈。但当她把蔡虎往地上一丢的时,才知道谁是真正的可怜人。 蔡虎原本还算英俊的脸,被打肿成了一个猪头,眼泡子都淤成了球,唯有那张嘴尚且完整。 “你咋了啦?拿他练面目全非脚了吗?”林川汗颜道。 “这小子不光想跑,还胆敢向我还击。我不过射穿了他两只脚的脚筋,顺带卸了两条膀子,抽了他几耳光而已。”楼燕背靠大树,咕噜咕噜灌着水,显然也是累坏了,整个交战的过程绝没她描述得这般简单。 “几耳光打成这样?你用鞋拔子抽的吗?”林川都不忍看了,连忙让于谦来给蔡公子上药,这也是宝贵的囚犯,就这么死了可使不得。 “咋的啦,我又没打死,已经对他很客气了。”楼燕生气道,明明自己被炸得差丢丢挂球了,林川居然还敢说教,看来是不想活了。 现在气氛不太好,林川也是反应过来,立刻闭嘴,招呼大家赶紧撤离。 朱智明遗憾地就不能再让林川背行了,只能趴伏在了楼燕的背上。可即便如此,一路上,她的眼一直都在看着身旁的林川,目光是那般炽热。 出了山林,熊瞎子随行的猎户老大爷就在此等候,他听从了熊瞎子的安排,报官,找来一些驿站的官差。 见到一众浴血奋战的战士走出来,把几个小官差都吓懵了。林川将收拾林中残局的事情交给了他们处理,率领着一众刑天营战士向河间府进发。 还没到城门口,宋瑛率领着一众官兵,一马当先冲过来迎接。 “公主殿下?你没事吧!为什么头发都湿透了?这腿上是怎么了?谁欺负你了?跟我说!夫君帮你灭了他们!”宋瑛紧张得心都快碎了,看着公主腿脚上的伤口,比拉了自己一刀还要难受。 “我没事,是魏长兴那混蛋绑架了我,得亏了方大人及时出手,才救回我一条性命。”朱智明的话语充满了感激之情。 “方大人,请受宋某一拜!”宋瑛也是性情中人,直接向着林川双膝跪地,就要磕头。 “宋大人可使不得,你这样我担当不起啊!”林川连忙架住了宋瑛的臂膀,将他托了起来,“我本就是公主殿下的侍卫,保护她就是我分内之事。反倒这次把公主牵扯进来,我才是罪过难当。” “魏长兴那畜生,竟然敢动我妻子,传令兵何在?!”宋瑛是真的怒了,一声大吼,三名传令兵立刻上前跪地候命。 只见宋瑛解下了腰间的宋家令牌,直接交给了三人中的领头者,“速去宁夏卫,找卫所指挥使,调拨五千精锐,前来河间,我要亲手抓了魏长兴那畜生,揪下他的脑袋!” 让一方卫所指挥使调拨军马入关,宋瑛只需一个腰牌就能办到。足可见西北王家族的势力,为何如此让朱棣忌惮之。 从这里到宁夏卫,最快往返也需要7日。林川两日前就得到了李庆部队开拔的消息,要前往宣府支援钟兴,如果他们能及时赶回河间,也能发动对魏长兴的围剿。 魏长兴这家伙,自从在鸳鸯吊桥受伤后根本不敢回城,而是直接前往了长芦镇,毕竟长芦都转盐运使司在那,可是他的大本营。 想进攻长芦镇,仅凭此刻手上的人马完全不够。 向四周的府邸抽调兵马?开什么玩笑,魏长兴这些年来花了多少钱,买通了多少周边的官吏,数都数不过来。要是这些家伙临阵倒戈,那不就完犊子了? 故,所有的希望就放在了宋瑛的西北亲兵,还有李庆的五千精锐的身上,不管是哪一支部队先到达,魏长兴的小命也就到头了。 第245章 会长真身 马上就要到盐姥大祭了,城里的百姓全都忙活了起来。对于河间府来说,过年,还有盐姥大祭就是最盛大的节日。传说中盐姥在这一天第一次炼制出了晶莹剔透的白盐,并且将这技法传授了众人,赐予了人间更幸福美好的生活。 没有什么比这更值得纪念欢庆之事,甚至有盐商从四面八方赶到河间,准备参加这场盛会。按照风俗,他们会从盐姥庙中请出盐姥真身,一路游神过市,再在渡口撑船前往长芦镇,供奉到盐姥在此的神庙。 其间,会有大量的百姓围观随行,祈求得到盐姥的祝福,甚至自己包船或驾船,跟随盐姥游神贡船前往长芦镇,沾染盐姥的福气。 河间与长芦镇都是靠盐发家靠盐兴盛,靠盐赚钱,盐姥对于他们来说和财神爷没有任何区别,还多了一个保护风调雨顺的功能,自然更受大家尊敬。 这种时候,城中的暗潮涌动是绝不可对外言传的,宋瑛只能加强了城防,以守卫大祭的名义,从民间镖局与武行,聘请了更多的人手协助维持治安,对所有进城人员都要仔细盘查才可放行。 回到了府衙的朱智明也非常懂事,再也没有胡乱吵闹,一切都听从宋瑛和林川的安排,默默等待援军的到达。 至于林川,他的刑天营战士都得到了有效的治疗,受伤的20人里,也有一半三天后就恢复了战斗力,剩下的最多半个月后,也能继续战斗。 没有事情,刑天营众人就没有一个再出府邸的了,众多的哨兵,趴上了墙头,密切注视外面的动向。 林川弄丢了一位何仙姑阮香玉,可换回了蓝采和楚雄,还有吕洞宾蔡虎,怎么想这笔买卖都划算。 楚雄贪生怕死的本质暴露无遗,回来都还没怎么胁迫,就屁颠屁颠献上了全国私盐的散货网络名单,将各省的私盐分包商全给暴露个遍,里面有不少都是地方官员家的公子哥妯娌,甚至是地方官员亲自下场。可见私盐的利润,足够让他们冒着杀头的风险,也要去干。 只可惜,楚雄虽干了整个环节里最累的活计,但知道的也是八仙中最少的存在,有可能他知道的还没有阮香玉多。林川也只能先好吃好喝的养着,指望后面抄家时,能带走属于他的那份买命钱。 而另一位,林川决定亲自审问,那就是吕洞宾蔡虎。这小子可不是普通人,别看被楼燕暴揍成了猪头,他的父亲可是辽东都司的都督蔡福,爷爷是开国将领蔡兴,可谓满门忠烈之后,最终也变成了吃人不吐骨头的坏人。 蔡福起初还以为儿子在女真部落那边,一直处理和地方蛮夷的羁縻政策,谁能想到儿子和女真部落真的狼狈为奸,一起在蒙山山脉干起了杀人越货的买卖。 林川拖行着小马扎,亲自来到了后院的柴房,对其进行审问的工作。 “蔡公子,还疼吗?”林川靠坐在了蔡福的对面,端了一碗热饭摆在了他的面前。 “方大人不用猫哭耗子假慈悲了,成王败寇,你赢了,我的下场就是个死,还请不要牵连到家父身上。”蔡虎还算有些骨气。 “会不会牵扯到老人家,其实是要看你表现的。你这么大胆子,敢冒充山贼劫官盐,贩私盐,很难让人不联想到背后有你爹撑腰。”林川轻笑着。 “你想构陷我爹?”蔡虎怒目而视。 “这就看蔡公子的态度了,你好好说,这事哪说哪了,你给我摆谱,我就连你爹一起交差。反正这也是株连之罪,多杀几个,朱家人早就习惯了。”林川作为方氏遗孤,在这方面最有发言权了。 犹豫了片刻后,蔡虎终于变成了泄气的皮球,端起饭碗,吃了起来,“问吧,你想知道什么?” “关于八仙搬山会的一切,你知道多少?”林川庆幸,又省了一支吐真剂。 “宣府总督赵彝是铁拐李,负责宣府边仓山字箱的接收工作,他在宣府有大型的铁矿区。听闻他最大的客户是瓦剌族的绰罗斯家族,贩运的铁矿规模,远远超过了我们所需的量。”蔡虎本就是军旅世家,或许是这个关系,他和赵彝的私交最好,知道许多他人都不曾掌握的信息。 “这个消息并不太让我满意,毕竟我的人已经去处理他了。”林川不以为然。 “赵彝可不好对付,他的部队多如牛毛。”蔡虎算是变相提醒,“除了关于赵彝的消息,还有一个猜测,不知道算不算情报?” “说来听听。”林川感兴趣。 “魏长兴就是个草包,他是不可能完善我们的贩盐制度的,论各项资源整合的能力,他就是个屁,我压根不信。相反,他身边的那个韩湘子非常神秘,在魏长兴加入以前,张果老介绍韩湘子时,只说了他能保证我们能拿到更好的私盐。 但魏长兴进来后,八仙搬山会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革,韩湘子却变得就像魏长兴的佣人一般。我觉得,真正在幕后操纵全局的,是他,反倒不是嚣张跋扈的魏长兴。” “你很聪明,我也有此想法,再聊聊你们的会长张果老吧,你知道他是谁吗?”林川追问道。 “其实……我知道他是谁,张果老虽神秘,但他说话时有一个口头禅,不巧曾经他来过我家,也就被我记上了。说出他的名字,很多人会死,包括指认他的我。我不怕死,干了就是干了,但你必须保证,我爹还有兄弟们不会牵扯其中。”蔡虎急切需要林川一个保证。 “行,我答应你。”林川说完,耳朵凑到了蔡虎的嘴边。 当蔡虎说出那个名字时,就算是林川也不由得瞪大了瞳孔。 离开柴房,林川立刻修书一封,交给一名手下,给他的命令就是,前往顺天府,无论如何,哪怕是死,这封信都只准亲自交到万岁爷的手里。 手下领命,迅速骑马出城。在林川看来,到此刻为止,针对八仙搬山会也只剩下收网工程了。会长张果老让皇帝陛下自己去拿捏如何处置,其他的,只要抓住了魏长兴,韩湘子自然会浮出水面来。 但林川没有想到的是,此刻就在长芦镇魏长兴的官邸之内,上千名死士正在磨刀霍霍,严阵以待。 第246章 处理朱家事 话分两头,各表一方。 就在林川这边解决了魏长兴的围杀之计时,钟兴与李庆的队伍被堵在了矿区外围的密林之前。 拥有五千精锐的左副都御史,堂堂朝廷正三品的大官,却是被整整两万边防战士包了饺子。 阵前架设着大炮,火铳手蓄势待发,弓弩手的身边立满了箭壶,还有重甲骑兵,长枪在手,仿佛随时都要冲杀而来一般。 率领他们的,正是宣府边塞的指挥使刘斌,跟随赵彝出生入死的下属。此刻他们眼见老将军血肉模糊的尸体,被拖在李庆身后的板车之上,鲜血滴滴答答顺着车檐淌了一路。 那指挥使刘斌的眼睛都红了,咬牙切齿道,“李庆,我不管赵大人犯了什么法,自有国法处置,你拖着一具尸骸出来,真走得出我宣府地界吗?” “赵彝结党营私,通敌卖国,奴役百姓,其罪当诛。我是奉监国太子之命,彻查私盐重案,刘大人,劝你还是不要插手此事的好。”就算处于劣势,李庆也不慌,据理力争。 真正被吓到的,是那群被护在兵卒后的搬山工人和他们的家眷,当初参与围杀赵彝的人,现在更是后怕。 “人死了,你怎么说都行,我也是朝廷的官,不为难你。杀赵大人的凶手交出来,我放你们走。他们是在我宣府的地界杀的朝廷命官,就该由我宣府的衙门来审理。”刘斌说是要审理,可真交人出去,怎会还有活口? “不行,赵大人是在杀人灭口时被矿工反杀而亡,所有人等都是其贪赃枉法的证人,绝不能交给你手。”李庆不松口。 “不交?那你们就想办法从我们身上踏过去吧,所有人听着,谁敢冲击军阵,杀无赦。”刘斌一声吆喝,众多将士提枪戒备,场面极为紧张。 只是远远看着,钟兴已明白,眼前的家伙肯定是和赵彝是一伙的,说一千道一万就是为了阻挡京师的继续调查,给宣府边仓那边争取时间,尽量销毁关于山字箱的证据,或者把能牵扯到他的证据抹去。 “李大人,我们被困于此,方大人那边可就孤立无援了,如何是好?”钟兴并不怕眼前的千军万马,他们看上去吓人,但绝不敢轻易冲杀监国太子调拨的部队,那和直接插旗造反没任何区别。 刘斌狺狺狂吠的胆子是有的,让他就凭这点人马造反?他十族的族谱估计都不够杀的。 “我出发前就与保定府的传令兵有交代,如果五日内未归也未送去消息,他们会立刻赶往顺天府,直接禀报圣上,唯有皇命送达,方可解围。”李庆真不相信刘斌敢抗旨。 “还要多待五日?”钟兴真想此刻就杀出去得了,但那帮不到林川,也只会给他带来更多的麻烦。 只希望自己的大人一切安好,兄弟们护住头儿的安全,他也就满足了。 从河间府到顺天府,不过区区500里路,林川的密函仅仅用了一天的时间就送达了。 刑天营的兄弟都顾不上喝一口水,直接来到燕王府求见圣上。可圣上并非谁想见就能见的,禁卫们将他拦下,表明来意后,则是让他留下密函,呈禀圣上即可。 但那兄弟也是轴得很,连圣上身边的首领太监也不给面子,非要亲自呈上。这是头的命令,谁说都不好使。 那动静,差一点闹得要在燕王府门前打起来了。最后还是圣孙朱瞻基出面,才亲自带着那兄弟进入了燕王府,快步来到了书房。 “禀圣上,这是我家方渊方大人的密函,请过目。”直到此时,刑天营的兄弟终于递上了那捂在胸口里的折子。 无名呈到了朱棣手上,打开一看,里面的内容,字少事大。 “白盐盗商,八仙搬山会所为,搬山会之首,张果老——宁王朱权。” 林川没有描述任何细节,也没问询如何处置,因为当查出这个名字的时候,他也只能交由朱棣,当家事去办了。 “无名,备马,禁卫军随行,和我一起去见见我的好兄弟。”朱棣喜怒皆不在脸上,只是撕碎了密函,丢在一旁,说到最后,又看向了朱瞻基,“孙儿,你也跟我一起去吧,像你这个年纪,也要学学如何处理我们的家事了。” 朱瞻基不明就里,但是能出城远行,没有一个孩子不高兴的。朱棣随行的禁卫军足有两千铁骑,浩浩荡荡地队伍踏得顺天府街道上的地砖都在颤抖。 朱高燧知道老子要走,还屁颠屁颠地跑来送行,那开心的模样都快笑出声了,毕竟老子走了,他才敢继续花天酒地,当这顺天府临时的老天爷。 至于魏长兴躲藏的长芦镇,也不知什么时候起,街上抱着刀剑的旅人多了起来。他们可不像是来参加盐姥游神大祭的盐商,更像是要举办武林大会的打手。 靠近长芦盐场的全部客栈都被包了下来,每天大鱼大肉地伺候着,弄得长芦镇乌烟瘴气,就跟土匪窝子一般。 长芦都转运盐使司也借着祭祀的名义,关停了承兑盐引的工作,并且将一些守支的盐商都给赶出了长芦镇,可谓历年来独一份。 正所谓有钱能使鬼推磨,论钱财,八仙搬山会运行了这么多年,5年前开始利润起飞,其中八成都落入了宁王朱权,盐运使魏长兴和他大哥韩湘子的手中。其他的所谓仙儿,更像高级打工仔,干着杀头的买卖,赚得卖白菜的钱。 你还别嫌少,你不干,多得是人抢着干,还愿意打折干。被逼无奈,像赵彝这种有能力又有权势的,就会利用资源做些私活,贴补金库了。 而正因为有钱,这一次的正面交锋,韩湘子也是下足了本钱,将多年来所有圈养的府中死士都给推到了台面上,更是广发英雄帖,诚招江湖异士前来助阵。 魏府里摆出了全天不歇的流水席,招待各方宾客,只要报个江湖名号,就能混上几两银子,几顿酒吃。 魏长兴对大家要做什么事情并未明说,只是说遭遇了仇家,望大家可以出手相助。 仇家?这阵仗,乌泱乌泱上千刀客死士,怕不是仇家姓朱吧? 第247章 乾阳真人 疼,真疼。魏长兴躺在卧榻之上,大夫正在给他处理脸上的伤疤。于谦的一枪不光打掉了他的耳朵,更是连带扯掉了一块脸皮,揭开包扎的麻布时,就连大夫都不由皱眉,生出幻痛来。 “我的脸怎样了?”魏长兴颤抖地问着大夫。 “伤口并未化脓,处理得不错,再过些时日就能结痂,并无性命之危也。”大夫答非所问。 “我是我的脸怎么样了?我感觉不到它,是不是很难看?”魏长兴从回来到现在,还没有见过自己的模样。 “您的一只耳朵没了,可不影响您听话交谈,以后多留些头发遮挡,看不出来的。”大夫还在竭尽全力地安慰。 “给我镜子。”魏长兴才不信这些鬼话。 “这……”大夫为难道。 “给我镜子!”魏长兴怒吼着,握拳的手臂上青筋暴起。 一旁的玉藻前也是听话,拿了一面铜镜递到了他的手中。 “啊!!!!!”魏长兴咆哮之声回荡在府邸之中,就连帮他治疗的大夫都吓得连滚带爬跑了出去。 屋内的魏长兴抽出了大刀,将那铜镜砍成了稀巴烂,连带屋里的家具也是一同遭殃。 玉藻前没去阻止,只是看着,偶尔侧侧身子,让出点位置给他发泄而已。 一阵吵闹后,房门被由外推开,韩湘子这才走了进来。 “你不该吓唬大夫,他是在帮你。”韩湘子好心劝告着。 “哥哥,我的脸……我的脸花了!”魏长兴看着大哥,竟然如同孩童一般跪在了他的面前,紧紧抱着韩湘子的大腿哭了起来,“那该死的方渊,弄花了我的脸!我要他死!要他不得好死!” “他当然该死,可一般人怕死,都要不了他性命了。”韩湘子无奈叹息,借用公主的围杀之局都用上了,天河帮加上蔡虎一同出手,数百人打一个都弄不死,其实他也很想找点东西砍一砍。 “哥!我们有这么多的死士!发布悬赏,去冲了河间府,灭了那畜生吧!”魏长兴怒不可遏道。 “这些人马都是留着阻挡官兵的棋子,还有6天,盐姥游神就要开始了。我已经找了可以办到此事的高人。”韩湘子说话间,空气中传来了清脆的铜铃声响。 只是清脆的铃声,就感觉四周都冰冷了下来,魏长兴不由一震,站起身来。 “哥哥你请的是?”魏长兴诧异道。 “虽然有些贵,但绝对物超所值的高人。”韩湘子转身,带着魏长兴和玉藻前走向了后院。 玉藻前当然知道韩湘子在大明可谓手眼通天,钱财富可敌国,只要他想,哪怕是发动叛乱,都能养活足够的兵马打得朱家父子前来议和也说不定。看看她的伊贺老大,现在都快被韩湘子玩成了私兵,可见其手段老辣。 这个掌管大明地下白盐帝国的主子,现在要动用这份力量不是改朝换代,只是要一条人命,还不能杀鸡一般容易? 屋外已是子时,天空中的明月被云朵掩盖,黯淡无光,只有后院的走廊上,挂着的几盏灯笼提供着照明。就在后院中央赫然屹立着十七位身高六尺有余,一身灰布道袍,头戴八卦方巾,脸上挂着铜钱面具的道士。 他们一个个魁梧得就像铁塔一般,眼神空洞,面色惨白,说是道士,更像死尸。 而他们的主人,一袭血红道袍,佝偻着身子被护在了中央,一名灰袍道童趴在了地上,正给他当凳子坐着。 血衣道士,看上去年过七旬,满脸的褶子藏不住眼中的阴邪,一手拂尘,一手铜铃的造型十分诡异。 “晚辈,见过乾阳真人。”韩湘子竟然主动上前,对着那老道鞠躬行礼,十分虔诚。 “小崽子,遇上解决不了的麻烦事啦?你知道我很贵的,也敢给我发帖子,看来你是真发达了,哈哈哈!”乾阳真人是一点面子不给,对着雇主也是冷嘲热讽着,笑起来时,一嘴烂牙,看得都让人恶心。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最近遇见一个冤家,手上有百来号人马,全是一等一的高手。他善使火器,能五百步外取敌首级,现在是朝廷从二品的十三省巡抚,很受太子器重。”韩湘子将方渊介绍了个底掉。 玉藻前以为是韩湘子失言了,毕竟连朝廷命官都给报了出来,大明地界怕不是脑子有问题才敢接这种活计。不过她不怕,毕竟她是倭国人,迟早要回家的。 “百来号人就把你折腾得这般狼狈,当初你要是听你爹话,认我为师,习了我的本事,也不至于怕这种凡夫俗子。”乾阳真人明显脸带不悦,毕竟自己失去了一个好徒儿。 “真人教训的是,我是没有这个道缘,众多师兄才是真正的仙风道骨也。”韩湘子竟然在奉承?魏长兴也是看懵了。 “切,油腔滑调的崽子,十万两,先付,过几日,我带他人头回来。”乾阳真人说出价码,魏长兴和玉藻前都张大了嘴巴。 “你疯了吧?十万两杀一个人?还要先付钱?江湖上就没你这样狮子大开口的?”魏长兴憋不住插嘴道,毕竟这可是自家的血汗钱。 “这就是你那喜欢背《三字经》的弟弟?果然蠢得不行。”乾阳真人不屑一顾。 “我……”魏长兴都想发难了。 “别乱来,他不是凡人。”韩湘子拦住了魏长兴,在他耳边低语提醒着。 乾阳真人也没多言语,高举起手中的铜铃晃荡了两下,站在最前的一位道童就像诈尸般地动了。 他目光呆滞,左右看了一眼,转身缓慢地走到后院旁一张花岗岩圆桌前。 只见道童,抡起拳头,轰隆一下砸下,硬生生将那桌子给打裂下一块缺角,石屑四溅。 这功夫,看得行家魏长兴和玉藻前都不说话了。而那道童,更是解开了身上的道服,露出了恐怖的身躯。 他的背上胸前,全部贴满了一块块的铜铸厚甲,两条臂膀上,一层层的铁片,犹如蛇皮镶嵌在皮肤之上。 “铜皮铁骨金刚臂,我的十八布道童子花费了本道爷毕生的心血。看家的宝贝都拿出来帮你们做事,还嫌贵?”乾阳真人脸色阴冷道,“要不这样,钱我不要了,活我不干了,但你们两个里,丢一个人出来跟我回山,我帮你们成仙,好不好啊?” “真人就别吓唬我小兄弟了,价码合适,晚辈如数奉上。但我只有一个要求,多等几日,我要在盐姥游神会时送他走。”韩湘子提着要求。 “没事,你付钱就是施主,你吩咐我照办。但道爷的法子你也知晓一二,会有很多人死,影响不小,你不怕祸事上身吗?”乾阳真人提醒着。 “他就是最大的灾祸,除了他,万事皆休。”韩湘子豁出去了。 第248章 妖道 终于,苦等多日的盐姥游神会到来,天刚蒙蒙亮,河间府众多的百姓早已打开了家门。姑娘们画上了最精致的妆容,男人们换上了最笔挺的衣衫。孩子们成群结队,跟随着父母来到了街上,所有的商贩全紧闭着店门,因为店内的伙计也要一同去参加迎盐姥的庆典。 作为河间知府的宋瑛也变得极度繁忙,不得不抽调一半的衙役去帮忙维护街上的秩序。近万人绵延出十里长的游神路线,就跟苦等明星的小迷妹一般,祈求盐姥赐福,能照顾他一年的风调雨顺,没病没灾。 来自五湖四海的外地信徒也是无数,让河间府变得人满为患的地步,生怕发生踩踏的事故。 人太多了,林川府邸里刑天营也是进入了高度戒备状态,全员着甲,半数爬上了屋檐墙头,武器齐备。他们在后院中央架起了一座高达10米的了望台,于谦就匍匐其上,熟练操纵着xm2010狙击步枪,密切关注着府外的动向。 幸运的是,宋瑛购置的府邸远离市中心,也不在游神的路线上,不会形成鱼龙混杂的局面,不给任何人可乘之机。 宋瑛提前派人来送过信,他调拨的宁夏卫的精锐铁骑最多还有一日就能抵达河间府,只要有这批人马在手,围剿长芦镇,活捉魏长兴和一群倭贼并不算难事。 于谦曾经好奇问过,大人难道不怕魏长兴一伙逃走了吗?说真的,林川还真不怕,他只是查案的,主犯是逃走,还是生擒,其实对他的交差影响都不大。 况且,以魏长兴还有他身后人的贪婪,连公主都敢动足可见他们为了买卖是何等胆大妄为,你让他们丢下富贵就这么逃出大明,可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急了的狗就不要去逼,不然真被反咬一口,买卖就不划算了。某种程度,林川更希望等他们杀到长芦镇时人去楼空最好。 将缉拿凶犯的任务往北镇抚司一丢,自己零伤亡的领赏,在京师好好修建自己的方仓分部多好。 但这也只是他的盼望,今日是全城最鱼龙混杂的一天,也是危险最大的一天。林川只能静候,看那传说中的韩湘子还能如何出招? 并没有过去多久,在一阵庄重的仪式之后,由童男童女端起盐姥的神像,移步轻放在了神轿之上。顷刻间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起轿迎盐姥喂!”站在轿子后的乩童一声吆喝,送神的队伍浩浩荡荡地开始了游街,四周的百姓兴奋地叫着,跳着。乩童在轿子上不断引燃香火,向四周如同洒钱一般抛出去,被香火打中的百姓都高兴不已,连连作揖谢恩。 这洒香就是赐福,家中有病人的更会收集这些香火带回家去,拌饭给病人吃,据说还能起死回生。 盛大的仪式让河间府万人空巷,没有人注意到,从河间府四面八方的小巷子中,一位位灰袍道士走向了游行的队伍。他们手中拿着胳膊粗的夸张香柱,点燃之后飘散出浓郁的白烟,随风飘向了人群。 诡异的是,嗅到这烟火之人,不管大人还是小孩,都没撑上几秒便头晕目眩天地颠倒,都来不及呼救,纷纷瘫倒在了地上。 一时间,众多聚集在了神轿边的百姓,乌泱乌泱的全给迷晕。就连抬神轿的八名大汉也是轰然倒下,把乩童连带神像哧溜一下摔到街面。 “什么情况?”乩童身着神袍,手握法器,嗅着空气中的味道不由皱眉。 “这是……迷魂香?”已经30多岁一直在修行的乩童,虽仍是童男,但世间的奇幻之物还是懂得不少。 这迷魂香本就是一些江湖术士,用来打家劫舍的卑劣伎俩。乩童立刻撒尿于袖口,捂住了口鼻,避免晕厥。 但其实晕了比清醒的更好一些,毕竟他不用看着十几位从四面八方走来的恐怖道童,一步一步将他围起。那些道童的目光空洞犹如死尸,脸上的铜钱面罩每走一步,都会发出叮铃铃的声响,极为瘆人。 “你们是什么人?好大的胆子,竟然敢破坏盐姥的游神大祭,难道就不怕天堑吗?”乩童双手合十,咬破手指,将血点到了自己的额头之上,拼命跺脚念起咒来,“天灵灵,地灵灵,拜请仙佛众神明!弟子……” 乩童的咒还没有念完,面前的布道童子直接一拳轰在了他的脑袋上,那脑袋就像皮球般被打爆,神仙还没下凡,乩童就已经死了。 “人可真不少。”直到此刻,从不远处的巷子里,一身血袍的乾阳真人,佝偻着脊背走了过来,“起来了,我的小宝贝们!” 只见乾阳真人拿出了随身的铜铃有节奏地一摇一晃,四周地上本昏厥的老百姓,竟然一个个撑着地面重新爬了起来。 他们的瞳孔变得就像布道童子般没有了光,宛如一具具行尸,跟随在乾阳真人的身后,缓缓向前走着,那场面看上去让人毛骨悚然。乾阳真人手中的摇铃就像童话故事里的魔笛,将所有的人变成了听话的老鼠,跟随着他的步伐前进。 这正是乾阳真人最恐怖的道术——倒反天罡失魂咒,中术者将完全听从铃声操纵,变成行尸走肉。但并非无解,一般中咒者,仅需一个时辰就会自动醒来。 乾阳真人用这咒法,不知道坑害了多少前去他道观求神问道的富甲乡绅,最后被官府给赶出了道观,变成了居无定所的游仙,也是为祸世间的妖道。 不过片刻,乾阳真人的四周就聚集起了足有三千多无辜的百姓,一些不明就里的街坊四邻,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诧异地向上前打招呼,有些孩子发现了自己的爹娘前去拉扯。 “天不灵,地不灵,太上老君不得行,魂飞九霄,自得其果,忘忧随性,与我杀敌。”乾阳真人被队伍外碍事儿的路人给烦到了,一阵咒语过后,原本只是呆若木鸡缓缓前行的失魂者,竟然瞬间瞳孔充血,疯了一样暴打胆敢阻拦他们的亲人,就算是亲儿子也是照打不误。 一时间街面上乱成了一团…… 第249章 布道童子 河间府内,本该是最热闹的时刻,锣鼓声灭,鞭炮尽消,街道之上空无一人。骄阳被乌云遮挡,明明是白昼,却暗淡无光。不知从哪里,大量的浓雾飘散而来,笼罩了整个府邸,目之所及也不过10丈。 “大人,有古怪。”警戒的于谦切换了热成像瞄准镜,那浓雾中大量的人影正在向府邸走来。 “多古怪,也别怪,该来的躲不了。”林川站在了大门口的屋檐上,怀抱的雷明顿1100霰弹枪,咔嚓一声子弹上膛。 刑天营未受伤的成员都是手握弓弩,火铳爬上了房顶,警戒着四周的浓雾。 可他们最先听到的却是清脆的摇铃声,密密麻麻的人群跟随着铃声有节奏地向前走着。 终于林川看清了雾中的围攻者,竟然……是一群老弱妇孺? “怎么回事?还有孩子?他们被魏长兴收买了吗?”楼燕也是惊呆了,她不怕对方千军万马,但像这样的对手,如何下手? “不像。”林川只觉得街道上的人群眼神涣散,都像没睡醒一般。他随手取出十几个催泪瓦斯手雷,分发给了周围队员,一起向前抛去。 顷刻间,喷射出刺眼辣喉绿烟的瓦斯手雷在人群中炸裂开,可这些前进的家伙连眼珠子都辣得通红,狂流眼泪,依旧步伐不变地向府邸包围上来。 那密密麻麻的人数足有数千人,绵延看不到尽头。 催泪瓦斯都没用,林川也是皱起眉头,毫不犹豫举枪对着最前面一名店小二模样的家伙扣动扳机,独头弹把他的腿都给打断了,重重摔在了地上。 这种血肉模糊的画面,寻常百姓早就作鸟兽散了,可伴随着铃声摇响,不光四周的人群没散,就连那断腿的小二都硬是爬行着继续向前,如同丧尸一般。 “他们是中邪了吗?我听老家的神婆说过,中邪的人不怕刀枪棍棒,就怕童子尿!”熊瞎子连忙说道。 “童子尿?我们这哪来的童子?喔,还有一个,于谦!于谦,来尿一个!”肺痨鬼向后招呼着。 “鬼哥别逗了,我一个人能有多少尿啊?这乌泱乌泱上千口子!”于谦就算把肾给拧成麻花状,也变不出这么多尿来。 “哪有这么多人一起中邪的?又不是七月半鬼门开?”楼燕也是头皮发麻。 “叮铃铃。”人群之中,铃声又是一响,围攻的人群更是加快了步伐,没有章法地向府邸冲去,有人撞上了厚实的大门,轰隆一响。 有人则是撞上了坚硬的墙壁,依旧用头在死磕,鲜血四溅,那场面格外恐怖。 “门顶住,不能放他们进来。”林川说话时,双瞳变成了白色,仁视开启,穿透过浓雾与人群,锁定铃声的方位,“那铃声有古怪。” 古怪的不光是铃声,在声音的尽头,林川看见的并非白色的光团,而是一个血红的人影。伴随他晃动而起的铃声,所发出的声波就像赤红的涟漪,就如噬魂咒一般扩散,众多人群形成的光团都在被影响,每摇晃一次,便会发动一次冲击。 “肺痨鬼!楼燕,熊瞎子,跟我来!其他人想办法困住这些人,别杀他们。”林川并不是同情这些无辜者,不畏生死的民众,你就算把刀砍卷刃了也杀不完,一旦队伍被消耗进入疲态,可能敌人的杀招就要来了。 林川迅速取出了身后藏金龛中的绳索枪,直接一枪打中了街对面客栈的屋顶,固定完毕,顺着绳索用滑索器直接跃过了楼下的人群,飞到了对面。 肺痨鬼,楼燕与熊瞎子也不敢怠慢,跟上了头儿的步伐,向着围攻人群的后方移动。 刑天营的兄弟们也站在了屋檐之上,向下抛洒出巨大的渔网,将撞击之人牢牢困住,阻止着他们如同自残般的行为。 “跟我来。”客栈屋顶上,林川带着众人向远处跑去,身手矫健得如同一群飞贼。 可就在他们依次跃过一座小院子的房顶时,一只大手突然伸出,抓住了熊瞎子的脚踝,把他从半空中给拉了下去。 熊瞎子反应迅速,横枪架住了两侧的墙壁,才不至于摔在地上。 低头看去,抓住他的正是一位脸戴铜钱面罩的灰袍道人。 “熊瞎子?!”肺痨鬼作势就要回去帮忙。 “别管我,继续走!我能对付!”熊瞎子双脚一踢,挣脱开灰袍道人的手掌,翻身落在了院内。 此刻才看清,站在面前不是一位,而是两位布道童子,魁梧的身躯如同两具门神。 在林川的仁视下,他甚至看不见那两人的气息,就像他们是尸体一般。 太诡异了,林川根本不敢停下,不终结掉那赤红的始作俑者,他们根本无法从这种困局中挣脱开。 “走!”林川带头冲锋,肺痨鬼楼燕一左一右陪同。在穿过一条走廊时,一扇门板被撞穿,十几只灰布大手伸出,将肺痨鬼给拉了进去,那屋内,足有4名布道童子恭候着他。 “特么的,别抓我屁股!”肺痨鬼在屋内叫喊着。 “那些到底是什么东西?”楼燕虽杀敌无数,但姑娘家家也怕这些让人不寒而栗的东西。 “不知道,不像人,也不像鬼。”林川可不相信什么神仙妖怪,但眼前的敌人实在太诡异了。 穿过最后一个屋顶,眼前赤红的人影就在面前的宅子之中,林川翻墙而入,楼燕本想随行,脚下的屋顶却瞬间崩塌,坠落下去的她正好看见了一名布道的怪脸。 “别他么碰我!”空中的楼燕拉弓就是一箭。破甲的箭头竟然只是刚刚没入了那道童的肩膀就不动了。 楼燕迅速落地,警惕地在尘埃中看向四周,没有其他的道童,算是幸运吧。 只见那肩膀中了一箭的家伙,不叫不闹,单手抓住箭身给拔了出来,连带扯烂了上身的道袍,露出了一副狰狞的身躯。 成片的镌刻有符文的青铜甲片,被镶嵌在了他的血肉之上,看那模样像是用烧红的烙铁直接粘上去,再用皮绳穿过皮肉加固,用这种可怕的方式,才打造出了一具钢筋铁骨来。 “小心点,他们身上全是甲片,到底要多残忍,才能炼出这种手下?”楼燕看得寒毛都立起来了,在通讯器里提醒着。 “太硬了扎不透啊。”熊瞎子以一敌二,手中亮银枪头都磨断了一寸,却就是破不了布道童子的防御。 “你们打几个?我这特么有六个!”肺痨鬼的双刀都砍出豁口了,面前家伙的衣服都砍烂了,半天硬是没见血。 “撑一会儿,我见到正主了。”林川道。 第250章 夺舍? 老旧的大院内,方形的天井之下,林川屹立其间。周围的青石走廊上环立着7位布道童子。 他们用空洞的目光打量着来人,不说话也没有任何的情绪。 而铜铃声正从前方石屏风后的大屋内传来,仁视一下,全身运行着赤红之气得人就在那里。 “娃娃,你身上的味道真怪,带着修行者的气息,却没庙堂的烟火味?你师父是何人?”屋内,乾阳真人苍老的声音传来。 “是你爹。”林川也不废话,举起塔兰战术手枪照着石屏风扣动下扳机。 “噗!”子弹打得屏风上石屑四溅,却让林川瞪大了眼睛,不可能!明明刚才他使用了诡射的技巧,子弹应该从那目标面前的空间门穿出,直接爆头才对。 但诡异的是,以太次元空间门没有开?林川尝试再次扣动扳机,子弹的落点一样,可以确认空间门打不开了。 “什么鬼?”林川尝试看向自己的以太手环,它还在,却并不响应林川精神力对它的请求。 “你的法器真有意思,送我如何?”乾阳真人也感受到以太手环的异样。 “送你奶奶个腿!”林川毫不迟疑,踏步向着屋内冲去,但就在他迈开腿的瞬间,四周7名布道童子也是同时飞扑了上来。 双手持枪,林川且当成打靶训练,一串连续射击,清空了弹匣,可这些诡异的家伙全部抬臂挡住了面门的子弹,直奔心窝的子弹也陷入甲片并未穿透。 退弹匣,切换钢芯穿甲弹,林川刚想继续射击,扑到面前的布道童子紧握双拳高举砸下。 林川后仰跳开,只见他刚刚站立的青石板地面,被那家伙徒手炸成了四溅的碎片,哪像人类的力量。 半空中的林川还没有落地,正面一拳袭来,得亏林川眼疾手快,单手扣住了那拳头的手腕,贴合着臂膀缠了上去,十字固在空中形成。 “断!”林川也不留情,背脊发力一仰,那精钢臂膀,被折断成了一个诡异的角度,断成了三节。 这拆骨之痛,换成旁人早就发出杀猪般的惨叫了,但那布道童子连眉角都没有抽动一下,挥舞着另一个拳头继续打来。 “砰!砰!砰!”林川直接用子弹迎接拳头,钢芯穿甲弹打得那家伙的手指,断骨血肉四溅如花,但都无法减弱拳势分毫。 当那拳头轰向林川面门时,已经被打得只剩下了森白锐利的臂骨,犹如刀锋一般插来。 “我就不信打不死!”林川也不客气了,硬抵那臂骨,将雷明顿的枪口给顶了上去,嘭的一声枪响。 布道童子的整条手臂都被打飞了出去,即便两条手臂都废了,那家伙竟然张开铜钱面具下的嘴,向林川咬来。 宛若丧尸一般顽强生命力的家伙还有6个,团团包围着林川不给他靠近大屋的机会。 “是你们逼我的。”林川闭上了眼睛,向头顶丢出了一发闪光弹,一道强光闪过,哪怕不知疼痛的布道童子,也是被光晕闪得一愣,似乎看不见目标就会当机一般。 林川借着空挡冲到了石屏风前,端起自己的m200精确狙击步枪,这种距离只有10米的院落里,根本不需要瞄准。 扣动下扳机,即便被瞄准的家伙举起双臂抵挡,贫铀穿甲弹还是将那一双手外加脑袋给轰成拳头大的窟窿。 其他的布道童子飞速扑来,林川拉栓上膛再射击的频率快得就像连发武器一般。一个,两个,三个…… 当唯一的铁拳轰来,林川侧头闪避,他脑袋后的石屏风已经被打得龟裂时,其他的布道童子都倒在了地上,死状极其惨烈。 林川弹匣已空,反手一枪托轰在了面前怪物的脸上,用力过猛,将那铜钱面罩都给打飞了出去。此时再看,那家伙的脸上竟然没有嘴唇,两排森白的牙齿就这么暴露在空气中,格外渗人。 “什么怪物?”林川也不耽搁,收起m200狙击步枪换回了雷明顿1100霰弹枪,换上龙息弹。 砰砰就是两枪,喷射出的火舌被布道童子抬手挡住了面门,但全身的衣服,还有皮肉都在金属射流下燃烧了起来,呲呲作响。 “杀了……我。”火焰中的布道童子颤抖地向林川走来,失去面罩之后,他似乎恢复了一些人的意识,竟然一边落泪,一边颤抖地祈求着。 “马上,别急。”林川打开弹匣,塞入一颗独头穿甲弹,再次瞄准了那怪物的脑袋。 当他扣动下扳机的那一刻,仿佛听见了这家伙在说谢谢,子弹打爆了他的脑袋,牙齿都像散弹一样地四溅出了一片。 熊熊燃烧的尸体倒在了林川的面前,7具布道童子无一幸免。 “你杀了我这么多的道童,我可是花了好多力气炼造的他们,你要赔给我。”突然间,乾阳真人如同鬼魅一般出现在了林川身旁。 林川本能转身举枪瞄准,可就在转身的刹那,四周的古老院子全部消失不见,尸骸化为乌有,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刺白的虚无空间。 他的衣物全都不见,手中枪械也荡然无存,这种体验,林川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草!”林川愤怒地骂道,那诡异的精神力空间再次袭来,眼前站立的可不是虽然古怪,但无心害人的席应真,而是佝偻着脊背,浑身散发出刺鼻血腥的乾阳真人。 “娃娃,你好泰然,你果然也是有修为之人,只可惜,你道行太弱了,这么轻易就被我夺舍了啊!哈哈哈!”乾阳真人笑得面容近乎扭曲。 “你到底是什么人?”林川冰冷问道。 “我叫乾阳真人,你也可以称呼我为乾阳仙翁,有人请我来要你的命,价格很好,不过等下回去要加钱了,毕竟你弄死了我那么多道童。”乾阳真人毫无商业道德。 “这世上哪有什么仙佛,不过是妖言惑众的把戏,我只相信科学。”林川吸气凝神,尝试着发散自己的精神力,突然,他发现了一个非常有趣的现象…… “不信仙佛?那道爷就展示给你看看。”乾阳真人说话间,身体开始膨胀变大,五官迅速扭曲重塑,不过片刻,这丑陋的老道竟然化为了一条,足有百米长的五爪黑龙。 他用卡车般的大脑袋凝视着渺小的林川,“就问你怕不怕?哈哈哈!” 第251章 欢迎光临思绪殿 有多少人,可以在面对如此恐怖巨兽时还保持冷静? 林川低垂着额头,单手叉腰,面对龙啸,泰然道,“知道吗?上一个进我脑子的家伙对我说,只要跟他学,就能变成拳打哥斯拉,脚踢金刚的强者。 起初我还真不信,但你似乎是钻进我的脑子了,那就情况不一样了。” “求我吧,娃娃,求我放过你,做我的道童,我或许还能留你一命。”乾阳黑龙说话时,口水都足够给林川洗个淋浴的了。 “求我吧,妖道,求我放过你,做我的试验品,但我最后还是会要了你的小命。”林川抬起一手,轻轻打了一个响指。 顷刻间,整个空间开始颤抖,从两人的脚下,乱码思绪殿拔地而起,甚至将黑龙都给笼罩其中。 而在殿堂内,屹立着三位大神,仁,无量天,中天,就漂浮在林川身后的半空之中。 “你脑子坏掉了吗?这是什么地方?”乾阳真人曾经多次夺舍过别人的脑子,看见的无不是什么三妻四妾,锦衣玉食,称王称霸的梦境,还从没见过如此古怪的景象。 “我的乱码思绪殿,曾经折磨得我死去活来的地界。连我都不敢轻易地动脑子,你还自己跑进来?”林川无奈苦笑着,“兄弟们,别客气了,好好招待这长虫吧!” 林川说完,从四周的立柱之后,一条条文字就像毒蛇一样扭动着身躯,迅速围向了黑龙。 它们的个头有大有小,虽然比不得黑龙,但胜在千千万万,无穷无尽。这些至理名言疯了一般撕咬着黑龙的身体,顷刻间把它缠绕包裹得结结实实。 “尺有所短,寸有所长;物有所不足,智有所不明。” “君子成人之美,不成人之恶,小人反是。” “圣人千虑,必有一失;愚人千虑,必有一得。” 一条条大道理在撕咬黑龙同时,也钻进了他的身体,乾阳只觉有无数的圣人站在他的脑袋里争吵不断,像要爆炸般地痛苦。 “都滚开!别进我的身体!滚!”黑龙咆哮地原地挣扎,甩头撞上一旁的立柱,试图把这些文字甩开,但依旧无济于事。 那场面,如同万千蚂蚁在分食一条巨蟒一般。 “我的脑子好玩吗?进来了可千万别走哦!”林川看着眼前被折磨到近乎发疯的乾阳,突然有种平衡些的感觉,毕竟原先他也是这么被折腾的。 而就在黑龙挣扎的时候,小小的“祸莫大于不知足,咎莫大于欲得。故知足之足,常足矣。”又是牵起了林川的手来。 这是当初对林川最友好的文字,就像小狗一般听话。 后来林川也给它取了个名字,叫“知足”。每次前来这思绪殿,都会和它玩上一会儿,例如随便抓起一条文字丢出去,它能屁颠屁颠地给你叼回来。 这些天来,林川已经好久没有来思绪殿了,知足缠着他的小腿蹭来蹭去。 “别粘人了,在办正事呢。”林川也是拿这小家伙没办法。 “我要杀了你!”乾阳终于反应了过来,在这怪异的乱码思绪殿里,林川就是一切的始作俑者,只有杀了他才能摆脱眼前的痛苦。 乾阳紧咬牙齿,扭动着身躯一头向着林川冲来。 “杀我?好好笑。”林川在这思绪殿被折磨的时候,想死都死不了,杀他谈何容易? 就在乾阳张开大嘴即将咬上去时,一直屹立在林川身后的“仁”突然冲了上去,死死顶住了黑龙的脑袋,无量天和中天则变成了两道巨大的枷锁,缠绕着周围的立柱,将其身体给压制在了大地之上。 林川牵着知足,缓缓地走到了黑龙的面前,就像人类看着被捆绑起来的霸王龙一般。 “你说你,哪不好去,往我脑子里钻,这不是自找的吗?”林川叹息着。 “放我走!我保证再也不来找你麻烦了!”乾阳有气无力地祈求着,即便是被压制在地上的时候,众多的大道理也没放过他,孜孜不倦地往他脑袋里钻,就像无数的圣贤怼脸教学一般。 “你很神奇,竟然可以封住我的次元空间,让我的以太手环失效。这招哪学的?”林川好奇道。 “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想回家。”乾阳的眼睛里都流出泪来。 “不行不行,看来我需要自己研究研究了,你们在这里好生招呼我的客人,等下再来找你们玩。”林川说完,身体迅速从思绪殿中脱离,重新回到了意识之外。 只见那嚣张跋扈的乾阳真人倒在了地上,就跟植物人一般睁着眼睛,但不知再看哪里。 “情况如何?”林川按下了通讯器询问道。 “干掉一个,还有一个。”熊瞎子手臂挂了彩,但并无大碍。 “我脱身了,那家伙真难杀,箭都用完了,才弄死。”楼燕气喘吁吁道。 “大人,刚刚有两个铜钱面罩的道人闯进了后院,兄弟们一起上了,虽杀死,但有两个弟兄……殉职了。”最后还是于谦把他们打死的,只可惜,出现了阵亡。 “你们要是很闲,过来帮忙好吗?”肺痨鬼欲哭无泪,以一敌六,他又没有重武器,纯靠双刀砍杀,打了半天才干掉一个,剩下的还在追他的屁股。 乾阳真人的铃不摇了,众多如同傀儡的老百姓也是呆站在了原地不再动弹,府邸算是保住了。 “他们的弱点是面罩,扯下来,能影响他们的动作。”林川分享着。 “快来人帮我扯!”肺痨鬼欲哭无泪。 于谦带着弟兄去支援肺痨鬼了,楼燕则跑向了熊瞎子的方向。 至于林川,现在他只对眼前的乾阳真人感兴趣。只见他将这老头给抱了起来,放在了一边的石台上。再次尝试开启次元空间,现在似乎不受影响了。 林川取出了全套的手术设备,用剃刀刮去了乾阳油腻的头发,将他从道士顷刻间变成了和尚。 “我不相信这世间有科学解释不了的玄学,既然你能入侵我的脑子,那就别介意我看看你的脑子里,到底和普通人有何不同了!”林川举起了明晃晃的手术刀。 第252章 用科学解释玄学 颅骨钻,脑膜剪,吸引器,铣刀,颅锥…… 林川在身旁摆满了各种开颅用的工具,如同狱卒摆弄刑具一般。幸运的是乾阳此刻没有意识,否则吓也要给活活吓死。 反正林川只想打开乾阳的脑子看看,也没打算帮他缝回去,所以什么器械消毒,环境无菌化处理啥的也就通通省略了。 从遇见席应真开始,林川一直都想用科学去理解九天,这种入侵别人脑子的技术到底是怎么办到的?什么夺舍,什么修仙,林川一样都不相信。可惜他不能去敲席应真的脑子,更不可能让姚广孝给自己研究研究,至于自己的脑袋,打开了给谁看呢? 好巧不巧,乾阳真人的出现,非常完美地成为了他的大体老师。林川可不想放过这个机会。 他手法还算轻快地掀开了乾阳真人的头盖骨,啵啵跳动的大脑就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要说这脑子和常人有什么不同的话,他的脑膜间,竟然闪动着蓝色的细小光斑。 这种现象太神奇,林川带上高倍医用放大镜,仔细观察半天,才看清那些跳动的蓝色光斑,竟然呈现电流状。 “神经元的信号传播可以肉眼看见了?”林川汗颜,他连忙拿起仪器进行检测。生物电,是生物组织与细胞在生命活动过程中发生的电位和极性变化。 例如人类的脑电波通常在20~100微伏间,鲜少超过200微伏,根据频率、振幅和生理特征分为四种,最好的不超过30赫兹,最低则在0.5赫兹,就是人处于深度麻醉或者缺氧时的状态。 但通过仪器检测,林川发现,乾阳真人的脑电波不属于目前已知的任何一种波段,频率更是高达300赫兹,强度接近500微伏。 这种现象要是送到现代,妥妥会被当成严重的精神疾病,或者异类解剖研究。 诡异的脑电波强度,形成了一种对外扩张的生物磁场。跟随仪器追踪,最强的一股磁弧从乾阳真人的脑子,一直发散连接着林川的前额,这应该就是他口中的夺舍。 用自己的脑电波磁场,侵蚀别人的磁场,达到切入其中的境地。也因为脑电波足够强,他甚至可以催眠他人,奴役他人的脑回路,将自己的意识强加于与他人的肉体之上。 大脑,其实是很蠢的,一切的指示与控制不过是电信号的交互作用。林川当时面对乾阳真人无法使用以太空间,只是因为自己也陷入到了乾阳真人的生物磁场之内,更为强大的信号扰乱了以太手环的反应力。 毕竟以太手环也是根据生物脑电波信号来运动的,就跟人体器官一般。那一刻对于以太手环来说,如同这个身体里长出了两个脑子,都不知道该听谁的了。 “修炼说穿了,你们特么在练的就是脑电波吗?怪不得沈青萍说精神力无法锻炼来着。”林川算是明白了,目前自己了解的这些,其实沈青萍前期研究就已经掌握了。 只不过沈青萍不可能猜到,在这个世界,或者说世界之上,还有人可以形成超脱了4型以外的脑电波段,更是能达到恐怖的数百微伏,300赫兹以上的频率。 “你都这么高了?我的有多少?”林川好奇地将检测仪器的贴片按在了自己的脑门上,那跳动的数据更加夸张……频率500赫兹,强度弱一些,大概300微伏。 这大概就是乾阳真人可以切入自己的脑子,但在自己脑子里又干不过自己的原因吧? “修仙?说白了,不过是群神经病臆想到魔怔后,烧坏掉脑子的产物吧?”林川冷哼着,并不觉得这种境界是什么了不起的技术。 他轻轻闭上了眼睛,让意识重新回到了那乱码思绪殿堂之中。 眼前的黑龙乾阳已经被折腾地缩小回了人形,即便如此,众多的醒世名言还是不放过他,继续穿过他的肉体,在他耳边留下自己的声音。 只有知足最乖,一直盯在这家伙的面前,“知足知足”地叫着,并没有发动攻击。 “道爷,我回来了,你可安好?”林川笑了笑走上前来。 “方爷!是我有眼无珠,冒犯了您的金身!您才是真正的大罗真仙!您就大人有大量,放了小道吧!”乾阳真人连连磕头作揖,已经被林川的脑子折磨得体无完肤。 “哪有什么真仙假仙,不过是脑子里一点胡思乱想而已。刚才在外面我拿你的身体做了一些小小的研究,你可不要怪我哦。”林川坏笑着。 “你怎么研究的?”乾阳真人已感觉到了不妙。 “打开你的脑子看了看,现在拼不回去了。”林川无奈地耸了耸肩膀。 “你!你是魔鬼吗?”乾阳真人颤抖着,“放我走,就算死,我也要死在自己的躯壳里。” “别急着走啊,其实我脑子里还有一处好去处,跟我一起去看看呗。”林川掐住了乾阳真人的脖子,向着那道赤红的大门走去。 知足害怕这老家伙跑了,主动贴上去将其缠绕捆绑了起来。 只是靠近那门扉,变化的气温就让人脚底板烫得生疼。 “那是什么地方?”乾阳真人难以形容自己的害怕。 “九天的第二个世界,始于义,行于无量寿,终为羡天。”林川曾经窥视过,只是看了几秒,就觉得眼珠子都要着火了一般。 “不!我不去!我不进去,会死的,里面会死人的!”乾阳真人在挣扎着。 “我知道,所以你先替我死一死。”林川才不管这老家伙怎么折腾,一把推开了面前赤红的大门。 热浪似冲击波般席卷而来,林川收缩着身体,顶着乾阳真人走了进去。 当他们踏入的瞬间,身后的大门哐当一下关闭。 门后的世界一切都是赤红的颜色,所有的东西都在燃烧着,每每遇见火浪翻滚,林川就用乾阳来抵挡。 “不!放我出去!我不想死!”乾阳真人正对烈焰,每一次热浪的舔舐,就会撕碎他的大片皮肤,裹着一层血肉,那种剧痛让乾阳不住哀嚎。 林川充耳不闻,带着知足将乾阳顶在身前,侵蚀而来的火,气化了林川的发,让他看上去就像一个桀骜不驯的僧。 第253章 我来度你! 突破乱码思绪殿的第二门,今天以前林川并未有过如此大胆的想法。这么长时间的窥视与思考。他已经基本明白了这道门后的难题是什么…… 儒的义,道的羡天,佛的无量寿天,构建出的是一个烈焰地狱,而佛曰,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无量寿,即为无限的生命,即为无限的痛苦与折磨。为义而献身,投入地狱,承受业火焚烧,灵骨不化者,方得羡天之境。 明白和去做是两个概念,最难的永远是第一步,因为进去的第一步,距离出口太近,身体会本能地退却,不愿置身业火地狱。 在乱码思绪殿中,林川身无寸缕,又无盾牌防具,如何踏出这第一步? 好死不死的乾阳真人闯了进来,这真是老天爷送来的防火墙,隔离墩,挡箭牌。本着死道爷不死贫道的原则,林川自然是顶着这家伙冲进了第二门。 只可惜,林川高看了这家伙的实力,意志不坚者,在这业火地狱之中被杀死得太快了。几乎才八轮火浪横扫而过,林川身前的乾阳真人就被烧得半个身子都没了,内脏气化,骨头炭化,只剩下一点薄皮,勉强还粘连着脊椎骨。 “马德,连三分之一都还没走到!” 是的,林川到此地是有目的的,他要前往这业火地狱的中央,一个炽热的火球处。那火球就像太阳,时不时向四周挥洒一圈火浪,焚烧接触到的一切。那里应该是这大殿的终点,林川只能去赌。 为何变得急切要突破第二门?因为林川开始害怕了,乾阳真人让他恐惧,恐惧这世间除了逆鳞的同僚,还有不知躲在哪里修行的怪胎,他们在琢磨什么? 是想成仙,还是入魔都无所谓。但他们却锻炼出了足以影响自身磁场的特殊脑电波,不仅可以封印自己的次元空间,更能侵入自己的脑子。 如果这里的修行者,人均席应真,花些银子就能被请出来干自己一顿,那还有安生日子过吗? 唯一办法,变强,让大脑强悍到不容入侵,就算在敌人磁场影响下,也能确保以太手环只听命于自身。唯有此,才能活。 轰!又一股火浪翻滚而过,林川身前的乾阳真人彻底化为乌有,思绪完全抹杀在了林川的脑海之中,外界的他也将变成植物人,最后死于感染。 “妈的,跟你拼了!”已经退无可退,林川咬牙向前踏步走去,每一步落下,再抬起,滚烫的大地就能撕扯走一层皮肉,空气中飘散的都是烤肉的香味。 “阿难,大海,深广无边,设取一毛,析为百分,碎如微尘。以一毛尘,沾海一滴,此毛尘水,比海孰多?”空旷苍穹之上,一阵佛语呢喃道。 “阿难是谁?你认错人了。”林川都不想开口说话,高温卷入喉咙,感觉连声带都能燃烧起来。 “错。”佛语继续呢喃,一阵烈焰翻滚而来,林川侧目硬挺,那感觉就像有人用手从你身上硬生生扒下一层皮。 “啊!!草!!!”林川痛得想跳脚,全身的鲜血流出都不会滴落在地上,直接就给气化成了鲜红的雾。 咬紧牙关,林川豁出去了,直接向着中心的太阳迈腿跑了起来。 或许是太痛,大脑里在疯狂分泌着肾上腺素,让林川的步伐更快了。 “阿难,彼目犍连等所知数者,如毛尘水,所未知者,如大海水。彼佛寿量,及诸菩萨、声闻、天人寿量亦尔,非以算计譬喻之所能知。” “你特么认错人了,我不叫阿难。”林川根本没有在听,全力奔跑。 “错!”佛语都有些怒意了,又是一阵强大的热焰刮过,甚至将林川的身体都往后推出了三丈远。 林川已经看见自己的肌肉与筋膜了,感觉自己在这鬼地方,都要进化成超大巨人了! “你是什么东西?凭什么教育我?想让我翻译给你听?还是什么狗屁大道理?呸,你不配。”林川的声线已经变形,声音都变得好轻。 像林川这种学渣,自然无法说出正确答案。佛语之意,何为无量寿命,无量寿佛拥有无限的寿命,犹如大海,其深其阔无边无际。 而十方众生,将所有人的寿命看为一体,用智慧相加,就像取一根毫毛,碎裂成微尘,再用这微尘取沾大海的海水,那倒是毛尘沾染的海水多,还是大海的海水多呢? “别老是你给我出题?让我问问你如何?”林川迈步艰难继续向前走去,“已知吃唐僧肉长生不老,但他身边的徒弟孙悟空又没有人打得过,如何才能不被发现的情况下获得唐僧肉,并且长生不老?” 佛,无语。 “换你不会了吧?”林川用冷笑话还给环境降温,“扮成医生,给唐僧割痔疮,然后不就长生不老了吗?” 佛语,“冥顽不灵,不可度。” 佛生气了,三股热量交织在一起呼啸而来,这一轮下去,非把林川刮得只剩白骨不可。 说时迟那时快,一直跟随在林川身后的知足生气了,突然膨胀,变成了一堵矮墙,护在了林川身旁,热焰刮过,它虽无血肉,也是烫得全身哆嗦,“知足知足,不知足!”地叫唤着。 “你度我?还是我度你?”林川的瞳孔在被焚化,有些看不清了,“我每天都要遇见新的人,新的事。你则只活在佛经里,典故中。 你是不变的,我却每天每时每刻都在变,你是无量的寿,我是无量的劫数。有本事,你烧死我,我没了,你又怎能无量寿下去?” 佛语还想再说什么,还想继续灼烧这个灵魂,还想惩罚这狂妄之徒。但世界的核心,那太阳,却是悄然飘到了他的面前。 那并非炽热的地狱,而是让人舒服的暖意,用阳光重塑着林川的眼珠,还有血肉。 “终于摸到你了,该死的冤家。”林川会心一笑,抬手抚摸着发光的太阳。 顷刻间,身体四周的世界发生了变化,乱码思绪殿与这业火地狱相互重叠,原本漆黑的立柱变成了赤红之色,大地也铺满了红色的暖阳。 在大殿之中,中天,仁与无量天之上,又出现了新的文字“义”,“羡天”,“无量寿天”。 这是新的境界,空气里弥漫的不再只有聒噪的圣贤之言,还有跳动发光的佛语火团。 还好佛语比较安静,只有触碰才会发出钵盂清响,然后才是一段呱噪的佛语传来。 “二重天了,真不容易啊……” 第254章 老六队集结完毕 在林川看来,突破第二门近乎要了自己的小命,距离上一次突破,已经过去了快四个月了,可谓漫长。 但他并不知道的是,当初的席应真,却是用了1年半,才成功挺过第二道门的业火。林川的效率,可谓神速。 按照惯例,林川并没有慌着退出去感受身体的变化,而是又走到了宫殿的尽头,打算去看看接下来的难关会是怎样?才能从长计议……但这个,实在太特么的长了! 原本属于赤红大门的位置,现在却生出了数之不尽的大门,他们密密麻麻,全是一个颜色,整齐排列,向上看去,没有边际一般。 “我草!这次玩猜谜语吗?这么多门?哪一个是真的?”林川的头都大了。 “常足矣,足矣!”小知足又围到了林川的脚边劝解着。 这小家伙似乎很懂门后的危险,一次又一次地想救林川于水火。 “好啦好啦,知道贪多嚼不烂,我知足,先走了。”林川摸了摸小知足的脑袋,思绪顷刻间从乱码思绪殿里退了出去。 此刻,时间已经从早上来到了黄昏,那些被迷魂香控制的百姓惊惶失措地全返回了家中,而林川的老六队全员集中在了院子里,给林川警戒。 没错,是全员,就连本被围困的钟兴,都是找到了包围圈的漏洞,独自突围赶了回来。虽错过了清晨的大战,但绝不错过守护大人的时刻。 “你又抽风了吗?”楼燕见林川苏醒过来,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手中握着的强心针也收了回去。为了提高大家的生存能力,这东西,林川每个老六队队员都分发了一支。 “对啊,不过我活过来了,很厉害吧!”林川笑得十分开心。 “这家伙就是摇铃的那妖怪头子?他么的,差点被他手下玩死。”肺痨鬼是打得最狼狈的那个,一口浓痰吐在了乾阳真人的身上。 “头儿,你杀人的法子越来越渗人了,怎么连天灵盖都给掀了?”于谦皱着眉头,有点想吐。 “他和常人不一样,不这么来一下,杀不死啊!”林川就不想跟大伙解释入侵脑细胞的事了,看向了钟兴问道,“宣府的事了结了吗?李庆可否安然无恙?” “李庆正在与宣府的指挥使刘斌对峙,虽会有援军,但一时半会儿也脱不开身了。”钟兴抱拳回道。 “没关系,你能平安回来就好,既然大家都到齐了……一起吃个饭吧。”林川的肚子都在咕噜咕噜地叫唤,思绪殿待一天,简直比持续作战了3天还要疲惫,林川现在只想吃东西。 老六队众人满足了大人的要求,在河间府的一个路边摊叫了一个锅子,一大桶米饭,就这么吃了起来。 见林川狼吞虎咽的模样,大家才想起自己也是一天没吃饭了,于是乎纷纷拿起了大碗,一口一口地争抢吃起白米饭来。 一桌子,五男一女,就像饿牢里放出来的一样,从狼吞虎咽到争抢吃食,干了整整两桶米饭才算风卷残云地结束。 “快撑死了,下辈子的米饭都吃饱了。”楼燕后仰着叹息道。 “吃饱了吗?要准备干活了。”林川打着饱嗝站起身来。 “还要打吗?你不早说。”肺痨鬼连忙扭头抠喉,吐一些出来,不然等下别说打架,连跑步都要吃力了。 “大人是要去抓幕后真凶了吗?”钟兴神色凝重,“请让我打头阵,那群吃人的恶鬼,人人得而诛之。” “可不光只有我们去,看吧。”林川看向了城门的方向,大地开始微颤,众多铁骑将士冲过了城门向河间府内奔袭而来。 浩浩荡荡的人马集结停在知府衙门前的广场之上,领头的将士一身赤金山文甲,腰挎虎头雁翅刀翻身下马。 宋瑛则是已站在了那里,等候着他们的到来。 面对不过30出头的四品知府,来将单膝跪地叩拜行礼道,“宁夏中卫都指挥使——宁不败,参见少主!” “宁将军起身,您已不是我宋家家臣了,现在怎么说也是三品的指挥使,我受不起啊!”宋瑛快步上前,将这老将军搀扶了起来。 宁不败的名字是宋瑛之父,宋晟取的,只因这家伙在战场上敢冲敢杀,而且未尝一败。宋晟半开玩笑,就给他改了个名字叫宁不败。 不败将军的传说由此得来,他所镇守的宁夏中卫,不管是瓦剌还是鞑靼都不敢前去冒犯,只因这家伙打起仗来,是真不要命,手上的军队也是边塞最强的劲旅。 就连这次朱棣御驾亲征,他们宁夏中卫的兵还有宁不败,也是照常用来打头阵的。 “少主无须客气,没有老家主提携,我早死在战场之上了,不管我位居何位,宁不败终是宋家家臣。”宁不败说话霸道,要是在明朝后期,这一句话让锦衣卫或者东厂听见了,可就是谋反掉脑袋的死罪。 “宁将军的心意我明,此次叫你前来,却有麻烦之事。边军入关,又无圣意。如果圣上怪罪下来,请老将军一定要往我身上推。”宋瑛再三叮嘱。 “有贼子敢害我家大人的家眷,管什么规矩,宁不败我定要将他生擒祭旗!”宁不败已在摩拳擦掌。 就在两人交谈之时,林川已经带着吃饱喝足的老六队来到了知府衙门前。 “宋大人,可否无碍?”林川上前询问道。 “方大人?今日你的府邸被冲,看见你没事,我就放心了。”宋瑛刚开始还以为那众多的人群会来围攻知府衙门,但最后却把林川所在府邸围了。本来还想派兵去帮忙,但林川事前就有交代,除了公主以外,谁的生死都不重要,所以也只能默默关注了。 “魏长兴那狗东西雇佣的杀手们已经被就地正法,现在就差去长芦镇收网了。”林川说话时看向了宁不败。 在前往肃州卫收账的路上,林川就听说过这将军,只不过当时他正和朱棣在土家堡厉兵秣马,所以也就未尝得见了。 “来,请容我介绍,这位是来自京师的十三省巡抚——方渊方大人,这位是我宋家好友,宁夏中卫的指挥使宁不败,宁大人。”宋瑛穿针引线道。 “宁大人,接下来还要劳烦你了。”林川抱拳行礼,眼前的将军个头不高,但浑身杀气逼人,绝非凡夫俗子。 “一群偷盐的贼人,今晚就灭了他们。”宁不败愤愤不平道。 第255章 赤足 全员集结,五千宁夏中卫的精锐还有刑天营的战士在渡口集结,宋瑛连夜搜罗所有可以用来运渡的船只,就连小舢板也没放过。 从河间府前往长芦镇最快的方式,还是随河而去,仅需2个时辰便能到达,减少士兵长途奔袭所消耗的体力。 河间府一时间热闹非常,看着那些全甲利兵加持的战士,百姓第一次感受到战争距离自己竟然如此之近,持续了许久的太平是否要被打破了? 他们并不清楚,只是本能地收拾起了细软,随时准备开始逃难。在这纷纷扰扰的年代,这一套流程他们太熟悉了,毕竟产盐之所就是产银之地,不管是战争的哪一方,都会不遗余力地折腾此地。 宋瑛一直在费心费力调度兵马,没时间安抚民心,他们想怎么想就怎么想吧。 刑天营要开拔了,那被生擒的天河帮帮主楚雄,还有蔡福之子蔡虎,亦或受伤的弟兄以及自己的大哥公孙堂,都要安置在知府衙门,让官差负责照顾与看管。 乾阳真人的布道童子杀了两名刑天营的弟兄,情况紧急,尸体被抬到了衙门里,林川只来得及敬上一杯薄酒,承诺战事结束,他们会被送回顺天府的家人身边,抚恤金翻倍,照顾其家中老小。 安排妥当,林川转身就要前往码头准备出发…… “方大人,请留步。”却在此刻,朱智明叫住了他。 “公主殿下,有何吩咐?”林川屈身行礼,尽到一个侍卫的责任。 “此行凶险,望方大人多加小心。”四周都是人,朱智明说话颇有分寸,她已经极力在压制, 却还是忍不住替林川担忧。 “请公主放心,卑职早就习惯了征战,不会有事的。”林川笑了笑。 朱智明示意,身旁的珠珠替公主上前,将那紫晶玉扣交到了林川的手中,这廉价的玩意,此刻却被朱智明用红绳编织在了平安结的中央,显得高贵了不少。 “这是你的平安玉扣,现在我还给你,望它能守你平安。”朱智明说完便转身离去,她不忍再看这男人,因为担心自己会忍不住泪。 这一转身,下次再见会是何年?朱智明知道,一旦大战结束,林川就再也不是他的侍卫长了,等待他的是更广阔的天地,或名扬天下,或驰骋沙场。不管是哪一种,他们都难再有交集。 “谢公主殿下赏。”林川收起玉扣,不再多留,带着弟兄出了衙门,翻身上马,扬鞭而去。 在林川的印象中,公主虽有些骄横,有些单纯,但并不妨碍她心地善良,是个好人。只可惜造化弄人,注定她此生都无法按照自己想要的方式去活了。 “给我。”马背上,楼燕突然向林川伸手道。 “什么?”林川不解。 “平安扣给我。”楼燕直接要。 “给。”林川没有片刻迟疑,直接将那玩意交到了楼燕的手里。 只见楼燕就像早就知道一般,拨开了平安扣,从绳结下抽出一缕青丝,还有一张小小的纸条。 上面写了什么,说了什么,楼燕看了,却默不作声地将纸条撕碎抛洒到了空中。 “小纸条别看了,这公主的发,你要吗?”楼燕回问道。 “要来干嘛?我又不是变态。”林川觉得,这东西或许宋瑛会视为珍宝,但他眼中就是普通发丝而已。 “方渊,以后别再和公主来往了,我怕你会有杀身之祸。”楼燕将平安扣塞回了林川的腰间,将那青丝挥洒在了空中,让其迎风散去。 “你吩咐,我照办。”林川一口答应,就像老公答应老婆,早点回家一样。 朱智明的纸条上书写的是相思苦,是少女情,可对于林川来说,那只是杀身祸而已。 一个已经嫁给西北王家族的公主,怎可不守妇道,对侍卫动情?公主会如何尚且不得而知,林川是断然不可能活于世上的。 作为林川的女人,楼燕有责任为林川挡下这桃花劫。 并没过去多久,林川率领的刑天营赶到了轮渡的码头,江面上一字排开的大船,正在招呼士兵登船。 “方大人,此战我无法亲自随行,望你马到成功,一帆风顺。”宋瑛略显惭愧。 “借宋大人吉言,照顾好公主殿下,我相信,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你会得偿所愿的。”林川出发前拍了拍宋瑛的肩膀,也替这个男人觉得有些惋惜。 他是林川见过的极品舔狗,堪称舔狗之王,但不论如何他也算幸福的,至少公主无可争议的成为了他的妻。 “谢方大人一路来的费心,日后朝中,若有什么用得上宋某的地方,尽管开口,宋某一定助你一臂之力。”宋瑛对林川发自肺腑地感激,没有林川的付出,公主估计已经被贼人所害了。 “走了。”宁不败站在船上催促。 顷刻间,浩浩荡荡的船队松开了缆绳,依次散开,沿着运河向着长芦镇的方向开拔而去。 天空之中,月明星稀,风劲无云,推动着整整30多艘渡船高速前进。 渡船上,林川闭目站在船头,感受风拂面的凉爽,也在感受第二道门,带给自己身体的变化,不像仁视,闭眼就可开启,这第二道门的力量在向下沉,仿佛万千蚂蚁钻自己的脚板心一般。 随心而动,林川用仁视看向自己,发现两条小腿上所有的血脉异常清晰。 林川好奇脱下鞋袜,只发现自己的脚背到小腿之上,血管全部凸起,有点像极其严重的静脉曲张。不同的是,所有的血管都呈现赤红之色,散发着如同业火地狱里那太阳般的光。 “感觉,很有劲啊。”林川看了看四周,发现一个水桶大小,配重用的沙袋。 随手提起沙袋,林川掂量了掂量,少说也有20斤重。林川突然脚下发力,赤红的足踢在了沙包之上。 那恐怖的劲道让沙袋扭曲变形,竟然被直线踢飞了出去,直直飞行出了30米开外,直接砸在了水面之上,炸出了一个3米高的水花。 “炮袭!有人炮袭!”那水花旁的渡船上,官兵吓得乱成一团。 林川则像恶作剧的孩子,连忙穿好了鞋袜。 “牛笔了,这下真成柯南了吗?赤足,就叫这名了。”林川的腿力,已经超越了凡人,不知道奔跑起来,能不能比马快? 第256章 韩湘子真身 按照林川对九天的理解,这是一套无限开发脑电波与生物磁场的绝学,通过针对性的训练,让神经元对身体的控制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度。例如深化视觉与磁场感应,就变成了“仁视。” 强化足部神经与血管,就能变为“赤足。”气劲高手,所谓运劲,行的是奇经八脉,血管与肉体的控制,达到无名那种,一拳超人的境地,或者张贤的快剑斩杀,肺痨鬼的身体协调性快斩。 当所有的玄学都能被用科学解释后,什么神仙妖怪魔鬼的,说穿了无外乎异于常人的脑电波磁场而已。 按照现代科学理解,人脑被开发程度只有3%~5%之间,超过90%的部分处于休眠状态。此世间的修行,似乎就是最大限度地去开发自己的大脑细胞,活化神经元,创造出惊为天人的神迹。 如果沈青萍在,林川或许还能让她帮忙测测,已经突破了九天两道门的自己,此刻的大脑的利用率到底达到了多少? 胡思乱想间,第一艘大船已经来到了长芦镇的码头渡口,先头部队循序下船,准备给后面的同伴空出位置。 他们才刚刚站稳,只听轰隆一声巨响,木制码头竟然发生了巨大的爆炸。刹那间火光冲天,木屑烟尘漫天飞舞,混合着撕碎的血肉如瀑布般砸下。 码头上竟然翻起了一个火红的蘑菇云,这到底用了多少当量的炸药,何等恐怖。 “别上码头,就近靠岸下船!”宁不败一声令下,众多船只直接冲上了堤岸,哪怕是搁浅也没关系。 将士们不顾落在身上的血肉,迅速上岸列阵。 刑天营算是最靠后的船只,上岸之时,宁不败已列阵出4个方阵,由重盾手在前,长枪兵护于两翼,弓弩手与火铳手,被夹在中央。毕竟是边塞部队,火铳手数量并不算多,弓弩手就承担了最大限度远程进攻的责任。 当队伍高举火把进入长芦镇时,这里已经变得宛如人间炼狱,大量市民和盐商被杀,街道上到处都是血肉模糊的尸骸,路边的房屋燃烧着熊熊大火,如同被蛮夷洗劫过一般惨烈。 “这群贼人下手真狠,连孩童都不放过?”宁不败跟随在方阵后向前走去,看着一旁的独轮车上趴着的孩童尸体,不由咬牙切齿。 可当他回头看向别处时,那半大的孩子竟突然跳起,手拿匕首扑向了宁不败。 虽已转头,但宁不败拔刀的速度依旧迅猛如电,手起刀落,将半空中的小孩拦腰斩成了两段。 与此同时,四周众多趴着的“尸体”突然爬了起来,向着士兵发起了冲锋。他们虽无甲胄,但手中的兵刃凌厉,屋顶之上还趴着弓弩手,居高临下地射击着。谁能想到,来自边塞的精锐,一时间竟然被打得无法推进分毫。 “听我号令,挡我者死,格杀勿论!”宁不败提刀向前,十余贴身护卫,拖行着长枪跟了上去。不管遭遇怎样的阻击,鲜少有人能在宁不败的面前走上两轮,他的刀法凌厉,势大力沉,任何抵挡的刀都被他斩刀崩口,震裂开虎口,再逐一杀之。 “那将军,有点东西。”肺痨鬼看来,那叫宁不败的家伙,可比当初征虏大将军丘福强。 “就是有东西才让皇帝忌惮啊,这么强却被宋家一叫就动,多瘆人。”林川叹息间,严禁刑天营的众人加入这突围的战团。 毕竟魏长兴已经准备了多日,就是等着被正规军突袭的。这种绞肉机的战斗,林川可不想加入,否则提前几日他就已经来了。 “我们要一直看着他们杀穿防线吗?似乎要不少时间。”熊瞎子估摸着,整个长芦镇上的伏兵死士不少,对面布设的都是奇兵,还有路障,推进起来很是麻烦。 “别着急,稍等片刻。”林川闭上了眼睛,仁视开启,周遭的一切呈现黑白色,尽收眼底。 他带领着队伍走了另外一条岔路,在一间客栈后门的柴房内,找到了一个躲藏起来的盐工。 “我见过你,你是长芦盐场的制盐匠。”钟兴曾经给压砖制盐厂里的人们都发过钱,所以认识。 “藏这里作甚?”林川半蹲在那家伙的面前道,“你应该有机会逃走吧?” “不,我不能走。你是钦差大臣吗?”那盐匠颤抖地问道。 “这个,是你的吧。”林川说着,从身后的口袋中取出了那截干瘪的手指,其实那天在盐场看到此人手上的伤口时,他就猜出来了。 “他十指都完好啊?怎么会是他的?”于谦纳闷道。 只见此人解开了右手绷带,露出手掌的侧面的伤疤。 “我天生六指,苍天无眼的砖,是我压制的。”盐工收回了自己的手指。 “断指也要送信出去,你真够狠的。”林川佩服,不是盐工断指的勇气,而是一旦被发现的话,下场可想而知。 “再狠也狠不过这群畜生,他们根本没有把盐工当人,为非作歹,谋取私利就算了,任何想走的盐工,都被抓去当搬山工,直到死为止。丧尽天良!”盐工愤愤不平着。 “你留下来不会只是想说这些吧?”林川笑了笑。 “韩湘子……就是韩不平,韩不平,就是魏长兴的亲哥哥。”盐工咬牙切齿道。为何他能知道这些?因为韩不平所有关于制盐的知识,都是眼前的盐匠所教。 在韩不平8年前接手长芦盐场之前,盐匠就是负责生产的技术工头,虽然那时的待遇和现在无什么差别,但大家好歹还能正常的生活,有休假,有更好的吃食。哪怕真的干不动了,也能请辞离去,算是比较辛苦的打工之所而已。 但韩不平不同,他表面仁义道德,对所有人亲切有加,盐匠也觉得自己遇到了好领导,更是将所有的制盐良方倾囊相授。但换来的却是制盐制度的全面改革,大家原有的工作时长延长了一倍,吃食饷钱打折。你如果想赚更多,就需要接受吃人鬼的蛊惑,去当搬山工。 直到有一天,一个回来的搬山工试图逃跑,机缘巧合下和盐工说起了搬山的真实惨状。他才发现所谓的好领导,其实才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魔。 盐匠曾经为这两兄弟撑船,去往搬山会的宝船开会,韩不平没有对盐匠隐藏身份,或许是因为对这个师父,尚且还有一丝感激。 第257章 魏公两子 魏公也曾追随朱元璋开创大明,只可惜他一介小卒,无法进入权力的中央。但也帮助魏家躲过了明朝开国的几轮大清洗,胡淮庸案,蓝玉案,空印案。 这让魏公看穿了朝廷的嘴脸,什么歃血为盟的兄弟将领,到头来也不过是卸磨待宰的驴。 魏公求了一个小差事,到河间长芦都转盐运使司当了一个小小的盐运使,就连第一个孩子出生都不敢声张宴请,生怕引来有心人,他甚至让韩不平随了母姓,直到第二个儿子魏长兴出生,才对外宣称自己有了子嗣。 魏公很早就被拉拢进入了八仙搬山会,充分尝到了权力带来的富贵滋味。他精心经营这一切,在八年前就将韩不平安排进了盐运使司,当了一个小小的副使。其后因病过世,位置也自然交给了他公开的儿子魏长兴。 盐匠就是由魏公亲自推荐给韩不平的师父,盐匠伺候了魏公两代领导,却没想到韩不平与魏长兴最终变成了盐场的妖魔。 制作告状盐砖极为冒险,如提前被发现,或者是被八仙搬山会的内应知晓,必定死无全尸。所以盐匠才想到用如此隐晦的方式告御状,哪怕被人发现,一时半会儿也不一定能算到他的头上来。 他等了好久,就等着来自京师的官调查此案,直到见到林川时他还不敢断言,这钦差没有被金钱所收买,毕竟现在的两兄弟可谓富可敌国,想在如山的财富面前保持良心,谈何容易? 直到长芦镇内布满死士,盐匠才确信,这次的钦差大人是要动真格的了,他是来要他们性命的。 前几日,盐场的工作全面停止,所有劳工被蒙眼带走,开始搬运一车一车的银两,运往海边的屋棚,盐匠知道他们这是要跑路了,哪怕费尽千辛万苦,盐匠还是偷跑了出来,躲藏起来,就等着再次得见林川的一刻。 “我知道有条路,可以绕过镇子,直插盐场。”盐匠站起身来,自告奋勇道。 “那就有劳了。”林川点了点头,让盐匠带路。 总数80位的刑天营将士,悄无声息地从客栈后门鱼贯而出,很快就爬上了后面的山林。 身后镇中的厮杀声与爆炸声越来越远,肺痨鬼好奇地走在盐匠身旁问道,“你待遇如何?” “每月饷钱10两,还能分得一石盐,一石精米。”盐匠毫不隐瞒。 “待遇这么好,也会叛变?”楼燕还是处于警惕状态,可没忘那被敌人引进包围圈的故事。 “钱财买的是我的手艺,不是我的良心。这些盐工本就是可怜人,总不能帮你做事,还要了别人全家老小的性命吧!那是畜生。”盐匠鄙视道。 “推翻了他们,你也就失了温饱,真的不后悔吗?”林川好奇道。 “没了差事,我还能去干别的糊口,但没了良心,愧对家中妻儿老小。”盐匠也是有血性的。 并没有过多久,他们翻过山峦来到顶峰,这里能看见长芦盐场那一片片绵延不绝晶莹透亮的盐田。 “这一路太轻松了,真需要人带领吗?”熊瞎子不解道。 “当然。”盐匠捡起地上的一节木棍,向着身旁不过五米开外的草地丢去,只见两面巨大的钉刺木板从两侧翻转合拢,那力道就算是熊来了也要被扎成马蜂窝,“这山林布满了陷阱机关,都是逼迫盐工挖设的,为的就是等朝廷部队前来。” “他们打算逃走了吗?”林川基本猜到了那两兄弟的心思。 “就在今天,因为盐姥游神会,放松了海运管辖,会有船来接走他们,还有百万两的金银。”盐匠指向了远处的码头。 “谢了。”林川作势,就要下山,却被盐匠一把拉住。 “大人,能求你一件事吗?”盐匠庄重道。 “说来听听,我不一定答应你。”林川才不乱答应人。 “无论如何,绝对不要让韩不平活下来,他太精通为祸人间之道,不杀了他,天下不会太平。”盐匠都快跪下来磕头了。 “他还有什么能从我手下保命的手段吗?”林川笑着,带头第一个冲下山去。 众将士紧随其后,当一队人马冲出山林,来到盐田的田埂之间时,处于戒备状态的伊贺流忍者们也是一惊,纷纷抽出了腰间武士刀摆出了迎战姿态。 “为了伊贺流的荣誉,杀!”玉藻前一声吆喝,众忍者纷纷冲了上去。 “倭贼,可不要让他们死得太轻松。”林川挥了挥手,刑天营的兄弟沿着田埂冲杀而去。 顷刻间,双方便打成一团,盐田之中血肉横飞,盐水浸染到伤口,让惨叫更加声嘶力竭。 林川不去管周遭的纷争继续向前走去,直到玉藻前拦住了他的去路。 “方大人,你太纠缠了,就不能彼此行个方便吗?”玉藻前也是被逼入绝境了。 “记得你喜欢用弓?陪我女人玩玩。”林川侧身时,一发弓箭已飞来,直射向了玉藻前的面门,好在她反应还算迅速,一个匍匐摔进了一旁的盐田之中,虽显狼狈,但好在躲过去了。 “楼燕,别杀她,抓起来,这是用来交差的。”林川特地回头叮嘱道。 “你就是看见娘儿们走不动道,换个男的交差不行吗?”楼燕不爽地再次拉开弓弦。 “她是这里的头儿,我也没办法。”林川耸了耸肩。 “老规矩,半死交差,因为我火大。”楼燕举弓射击。 林川也不再管接下来会如何,继续向着盐田的码头走去。 越过这群还算有些实力的忍者兵团,眼前出现的就只剩下一群,平日在盐场里作威作福的巡盐官差了,他们虽然也拿着刀,却根本不敢靠近林川分毫。 只因为林川的腰间,挂了一把缠着五爪金龙的宝刀。在这大明,敢用此刀者,唯有皇帝,就连太子王爷也不敢模仿。 御赐的刀,杀谁都不犯法,一众官差都被吓得瑟瑟发抖。他们虽是作奸犯科者,但违抗皇命,那就是株连几族的重罪了。 “你们就这样看着他走过来吗?”终于,田埂之上,魏长兴怒吼道。 第258章 丹书铁券也炸了 一切就像命运开的玩笑,那天,林川进城,魏长兴出面迎接,当时大家都身穿官服,四目相对,魏长兴还能嚣张跋扈,林川却是彬彬有礼。 那一晚弈伶居的葡萄酒比往日的都甘甜,美人绕膝,高朋满座,谄媚奉承,这才是魏长兴所期待的生活。而不是此刻,身着素衣,脸裹纱布,正被铠甲披身腰挎尚方宝刀的林川追赶,如丧家之犬。 “你还真是阴魂不散,我们注定不能善终吗?”魏长兴面露狰狞道。 “孙子,你三番四次地阴我,这样都让你善终了,以后我还怎么在大明混?”林川将刀柄压在了身后,可不想这么轻易就砍死了这玩意。 “脱去了朝服,你真以为我会怕你?”魏长兴拉高了两条裤腿,露出下方捆绑着钢片的护腿,钢片的表面布满了锐利的铆钉,“我10岁拜师,深得临清潭腿宗师真传,苦练至今,腿力可分筋碎骨,就算是宫里侍卫又奈我何?” “你喜欢用腿吗?好巧,最近我也在练,笔画笔画?”林川解下了侧裙甲,让双腿可以更自由地活动。 “狂妄的家伙,你是不是患了癔症?当今的狗皇帝杀了你满门,而我们两兄弟给你开出的价码已经高不可攀。你却不识抬举非跟我们作对?当朱家的狗,你很有成就感吗?”魏长兴嗤之以鼻,迈腿向林川走来。 “皇帝杀人,尚且还能说是为了天下,你们两兄弟杀人,完全没把人当人看待。赚钱不寒颤,大家都爱财,偷奸耍滑,坑蒙拐骗,都没关系。但爱财,至少要有个度,不能为了钱,就丧了良心。”林川脸色凝重。 “你在为那些搬山工鸣不平?那群废物,不被我们压榨,也会被别人压榨,好歹我们还给他们一口饭吃,有何不可?”魏长兴咆哮道。 “来,我来告诉你。”林川向着魏长兴招了招手。 魏长兴踏步直接冲到了林川面前,单脚踏地高高跃起,回转的右腿撕裂开空气,直接照着林川的脑袋踢来,那布满铆钉的护腿,就算是有钢盔,也能打出几个窟窿来。 可林川并没有太多的动作,赤足发动,用肉眼难辨的速度迎面挥起一脚,正踢在了魏长兴踢腿的膝盖之上。 甚至都没有来得及感受到疼痛,魏长兴看着自己的右脚沿着膝盖反向对折,直接被踢废了。 “怎么可能?”魏长兴从未在腿法上输过任何人,他甚至都想好了林川抵抗后的十种变招。 可惜林川没有给他机会,那高高抬起的右脚收缩到身前,朝着魏长兴的胸口一脚踹出。 所有人看着主子的身体,犹如炮弹般被踢飞了出去,在田埂上翻滚滑行出了足有十米,才重重摔进了盐田之中。 田中水浸染着伤口,这比蘸了盐水的鞭子痛上百倍,痛得魏长兴用意志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他的右腿废了,胸口衣襟下的护心镜,扭曲成了一个诡异的碗状,肋骨粉碎性断了十几根,有的已经插入了他的肺叶,跟随着呼吸在割裂着他的内脏。 “抱歉,刚学会赤足,还不懂收力,你还好吧?”林川走到了盐田边,向着魏长兴问候道。 “你不会比我下场好上几分,朱家的鹰犬,必会万劫不复!”魏长兴如果不说话可能还能多活一阵子,但一阵气急攻心,狂吐出了一口黑色淤血,就这么暴毙在了盐池之中。 他的血,将给他带来无尽财富的盐池染成了鲜红,这才是在他们兄弟经营下的盐池本来的颜色。 “你们,要不要也来试一下?”林川回头看向那些官差,那些狗腿子吓得哇哇乱叫,丢下了手中的刀枪,扭头做鸟兽四散而逃。 解下腰间的宝刀,林川如同散步一般,沿着田埂向着海边走去。只见港口码头上,堆砌着如山丘般的大箱子。 怀里抱着潮汐记录本,即便要走了,韩不平依旧在观测着月亮与潮汐的变化,记录明日的盐场该如何操作。 “韩湘子!”距离不过三丈,林川放声吆喝着。 “我还是习惯你叫我不平兄。”韩不平不再戴那夸张的面具,微笑转过身来。 “忙着呢?”林川微笑道,“都要走了,不歇歇吗?” “忙习惯了,今天潮汐很不错,可惜了,你若不来,明天真是一个制盐的好日子。”韩不平收起了手中的记录本,放在一旁的桌上,算是给接任者的一份礼物吧。 “不能不来,那些搬山工,那些被坑杀在路上的盐商,他们老托梦催我,不收拾你们两兄弟,他们怎睡着?怎瞑目?”林川唰地一下将刀鞘插在身旁的土地中。 “你真以为自己是正义的使者吗?人有人的活法,狗有狗的活法,一切都命。例如我,我是魏公最骄傲的大儿子,但直到死我都不能称呼他一声爹爹。魏长兴那杂碎吃喝嫖赌,恶贯满盈,却能接任父亲的官位,变成三品大员。凡事,都不公平啊,方大人。”韩不平大方地笑道。 “没事,砍了你的头,多少找补一点回来就好。”林川拔出了朱棣的刀,刀在月下泛着寒光,就连一旁库房顶上的海鸥,都被杀意惊扰得成群飞走了。 “砍我的头?只怕方大人拿不走我的脑袋。”韩不平说着,从衣襟里取出了一块乌黑的铁板,距离太远,看不清上面的小字,只有四个金字清晰可见,丹书铁券。 “什么玩意?”林川皱眉道。 “开国皇帝御赐给我魏家的丹书铁券,就是我的免死金牌。先皇有令,持此铁券的后人,可免除三次斩首重罪,你不能杀我,有朱棣的刀,你也杀不了我。”韩不平掏出了自己的王牌。 “哦,原来如此,好吧,那我回去,就不杀你了。下次你注意,别再犯了哈……你以为我会这样跟你说吗?”林川笑得有些腹痛,等他再站直腰杆的时候,抬手一枪,那被韩不平高举的丹书铁券被打飞了出去,弹落进了远处的盐池中。 林川还不解气,随手抛出一枚手榴弹,只闻轰隆一声巨响,炸起了高达5米的水花,那可以免死三次的丹书铁券,被炸成了铁渣渣。 “哎呀,你看你的三条命都没了,现在可以杀你了吗?”林川收起了笑脸,提刀走来。 第259章 火烧海 没有任何人,没有任何事可以阻止林川去收了韩不平的狗命,不是为了任何人,只是单纯地讨厌这畜生。 “你算什么钦差大臣,还十三省的巡抚,你懂王法吗?违背先皇旨意,就是死罪。”韩不平脸上终于流露出一丝的恐惧,他在颤抖,跟随林川靠近的步子退却着。 “那你快叫先皇来赐死我,不然你可就真要死了。”林川甩动起宝刀,觉得这刀果然还是没自己的乌蛟用得顺手,要是用乌蛟杀面前的家伙,应该会更痛苦吧? 就在这将杀之时,宽阔的海面之上,传来清脆的钟声。快被吓破胆的韩不平又焕发了新的生机,猛回头看去。 只见海面之上,距离一里地外,三艘巨大的商船一字排开,船舷处被推出来了十几门漆黑的大炮,身着忍者服的火炮手,高举火把就站在一旁,随时都能发射的状态。 “哈哈!哈哈哈哈!方渊,你杀不了我了!是伊贺派的老大来接我了,只要我一声令下,你那些手下都要被炸成碎片,我劝你识相点,快点带着你的人滚,我还能留你们一命。” 韩不平突然一下又行了,那苦等的伊贺派策应,派来了最大的三艘战船,每一艘上都装载着五百名手下,就连伊贺派老家主,都是手持武士刀,端坐在了旗舰之上,正眺望着堤岸上发生的情况。 正如韩不平所说,只要他挥挥手,火炮齐射,这场大战的局势就将发生根本变化。纵使宁不败带来了五千精锐,那也不可能去打海战啊,况且对手还有火炮可发动远程攻击。 “就是那几条小舢板给你的勇气吗?”林川眺望着海上的倭国战船,无奈叹息地走向一旁的田埂,他抬起了大拇指,眯着眼睛测算着战船的角度与距离。 “小舢板?他们的坚炮宝船都是我花重金打造的,就算是面对大明的战船也不遑多让,方渊,如果识相的话,我可留十万两纹银给你,只换你现在带人走,如何?”韩不平狂妄,但并不想真的打到火炮齐鸣,因为那动静必会惊动沿岸,渤海属于内海,一旦闹大了,宝船不一定能顺利离开大明的地界。 “不平兄,供给倭贼武器,你又多了一条死罪啊。”林川说着跳入了盐池之中,手上的以太手环柔光一闪,两门19联装火箭发射器凭空出现,以田埂为支撑,斜架在了盐池之内。 “这是什么东西?”韩不平看不懂,但心里却有些慌了。 “这个吗?它叫19联装70毫米火箭弹发射巢,配备高爆弹,穿甲弹,破片弹,燃烧弹,打击距离可超过20公里,爆炸范围可覆盖500米,精度差了点,但保证500米内鸡犬不留。”林川边说边调试着发射的角度,确保无误。 “你都在说些什么东西?根本听不明白?”闻所未闻的计量单位,让见多识广的韩不平也是懵逼了。 “听不懂吗?那我演示给你看。”林川说着重新爬上了田埂,随手按下了遥控器。 顷刻间,嗖嗖嗖嗖嗖,无数喷火的火箭弹呼啸而出,划出明亮的弧线正中三艘伊贺派忍者的战船。 巨大的爆炸瞬间将那木制的战船撕成了碎片,无数忍者被炸上了天,海水都被染得通红。但接连而来的火箭弹还在持续爆炸,只为翻遍每一寸海水,确保每一个倭贼都能死在我大明的海里。 仅仅过去了5秒,38发火箭弹便发射完毕,韩不平最后一点希望也被林川烧成了渣渣。 绝望的韩不平面对海面上还在燃烧的碎片,跪在了地上,脑袋中一片空白。 他不明白自己苦心经营的白盐帝国怎会被一人瓦解?也不明白林川到底是何方神圣,能有如此之多恐怖的道具? “好了,现在不会再有人来打扰我们了。”林川收回还在冒烟,弹仓滚烫的发射器,重新提刀向着韩不平走来。 “输给你,我服气,你就是乾阳真人口里说的真神仙吧?”韩不平侧头看向走来的林川,“要不我们合作!以你的能力,我的钱财,还有我运转商场的能力,我可以帮你建造一个属于你的帝国,你的时代!你可以在这里成为万千子民敬仰的帝王。” “我怕。”林川站定在了韩不平的身前。 “怕什么?”韩不平真不知道拥有这种火力的男人,还有何畏惧? “怕麻烦。”林川手起刀落,赤红的血被甩在了结满白霜的田埂之上,韩不平的人头在他的脖子上旋转了一圈,坠落在地上。死亡的最后一刻,他的眼里还充满了疑惑。 终于,这盗窃大明多年盐运的大贼,用此等方式结束了自己罪恶的一生。 林川抬手抹去脸上被溅到的些许残血,也没管那地上的尸骸,迈步跨了过去,向着不远处大门敞开的仓库走去。 木箱实在太多了,有些都堆砌在了仓库之外。几个看着林川提刀走来的官差,吓得都不敢说话,扭头就跑得无影踪。 林川用龙首刀敲下了一只木箱的锁头,推开一看,正如他所想,都是些俗物,被码放得整整齐齐。 这么多银子,林川只在玉百城的银库里见过,只可惜在那时候,他的空间被塞得满满当当,想带走,都需要和陆千秋商量,看别人的脸色,惹一堆的麻烦,耗时月余终如愿。 而现在呢?林川坏笑早就提前窥视了自己的次元空间,不好意思,原本高10米,足有两个篮球场大小的次元空间,现在也因为他的突破再次扩大了一倍。 那新增的空空如也的位置,用来放些什么东西好呢?林川的嘴角比AK都要难压啊! 按照他的意愿,一箱一箱金银消失在了他的面前。面对百万两的纹银,林川顷刻间就查没了一半。 要问为什么没全部带走?主要原因是,总要留点好处去交差啊,太贪得无厌,最后的下场,可不一定会比韩不平好到哪里去。 本着可持续发展的原则,林川复命的折子就能写成,国贼韩不平,本欲带五十万两钱财潜逃倭国,幸得倭贼战船火药库爆炸,未能如愿,天佑我大明也。 第260章 下课了 魏长兴与韩不平已死,那些负隅顽抗的死士也尽数被宁不败的大军击穿,众多四散而逃的官差也全被抓了起来。 刑天营与忍者兵团的大战,以刑天营的完胜宣告结束。老六队全员集结的刑天营,强得已经不是任何一支普通军队可以抗衡的存在,他们虽要面对两倍于己的敌人,但凭借现代化的阵型,合理的武器搭配,进退有度的合纵连横,最后还是将这群忍者杀得片甲不留。 虽有人员受伤,但没有出现阵亡。反倒受伤最重的是楼燕,她的肩膀中了一箭,差点伤到骨头,而玉藻前就惨了,被她打得遍体鳞伤,死死按在了盐池中绑成了大闸蟹状。 “燕子姐,你肩膀的伤,绑人的活让我来吧,你快去疗伤。”于谦在一旁看得有些担心。 “不打紧,这小妖精一定要让我亲自来,吗的,敢射我?服不服?!”楼燕坐在了玉藻前的屁股上,拍打着她的脑门。 “不杀了我,终有一天,我要让你们所有人死无全尸。”玉藻前声嘶力竭地吼叫着。 “还叫,还叫,再嚷嚷,我就让我兄弟们轮了你!”楼燕故意吓唬道,却把一众兄弟给吓傻了,这是啥啊,他们可还没干过这么无耻的事情,有些……不知道怎么下手啊? “来啊!看我不咬断这群狗东西!”玉藻前也是叫嚣着。 刑天营一众弟兄,同时出现了不可言喻的幻痛,实在太可怕了。 而林川也在这时拎着魏长兴和韩不平的人头走了过来,看着楼燕的伤势,略显担心,“你怎么中箭了?有毒吗?快把这药吃了,我来给你治疗。” 林川迅速取出了几粒止血药与消炎药,搀扶着楼燕到了一边。刚才还生龙活虎的楼燕,一见林川立刻瘫软在了他怀里,一副委屈巴巴快要死的模样。 “还不是因为你不让我杀她,结果老被她偷袭,都怪你,我本来可以无伤的。”楼燕娇滴滴地埋怨道。 其他人见状都不敢说话了,明明刚才她一边射人家,一边还在狂笑,“你射啊!你还手啊!看我不玩死你,臭娘们!!!” “是我不好,你忍住。”林川按着楼燕的肩膀,发力拔出箭头丢到了一边。又取了一些血液样本验了验,好在没有毒性,不然真难办了。 “你杀了他们兄弟俩,他们是家主最重要的金主,家主是不会放过你的。”趴在盐池里,看着地上像垃圾一般被丢弃的人头,玉藻前冷笑着。 “你的家主?对了,我想起来。”林川一边给楼燕处理伤口,一边下令道,“钟兴,带着弟兄快去海边,找点船去海上,把那些倭贼的尸首收拾收拾,打捞回来,别污了我大明的海。” “头儿,刚才海面的爆炸,是你干的吗?”钟兴当时只看到了一阵火光之后,巨大的烟尘便在海上升起,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没什么,炸了几条倭贼的小舢板,死了一群小八嘎。你的家主应该也在里面,只是不知道能不能收个全尸。”林川轻描淡写着。 “你……你杀了家主?!”玉藻前的身体都在颤抖着。 “应该是杀了,怎么?很难杀吗?”林川真不觉得。 终于,桀骜不驯的玉藻前也不再言语,接受了战败的事实。 就此,大明第一私盐案告破……等等,或许还未完。 次日清晨,远在南昌府城外,宽阔的官道之上,高耸的龙纹明字旗被举起,朱棣带着圣孙朱瞻基,浩浩荡荡地骑马入城,不理会那在城门处迎接的府城文武百官,径直向着宁王府进发。 这所谓的宁王府都是用布政司的衙门所改,简陋得都不像有靖难之功的王爷该居住之地。即便是这样的宅子,宁王朱权也没稀罕去住,反倒在距离宁王府不远处修建起了一间书院。这个时间,他正作为先生,在书院里教授孩童大声地念着书。 朱棣也不做停留,移驾来到了这名为忘忧的书院外。 还未进门,朗朗读书声已从院墙后传来,朱棣翻身下马,将侍卫都留在了这圣贤之地外,仅仅带着朱瞻基,还有抱刀卫无名便向书院内走去。 在院落内,还有十余名书生打扮,但身后藏着短刀的宁王侍卫。见到来人,他们一时间不知所措,相互看着似乎想问同伴如何是好。 要知道宁王下的命令,是不允许任何带刀者靠近自己的书院,见就杀。但眼前的哪是常人,那可是……皇上! “在我动手前,滚出去。”无名先一步说道。 侍卫还算神志清醒,纷纷向着皇帝圣孙作揖行礼,迅速地奔着大门跑了出去,再也不敢停留片刻。 很容易就找到了朱权任教的那间课堂,坐在上面的朱权,今年才三十二岁,虽蓄有胡须,却看上去仍十分的年轻,可谓风华正茂,少了几分先生的老成。 他正在教授的课程是西汉·刘安的《淮南子·泰族训》。 “来,跟我念,‘施而仁,言而信,怒而威,是以精诚感之者也;施而不仁,言而不信,怒而不威,是以外貌为之者也。’”朱权摇头晃脑念叨着。 众多不过和朱瞻基同样大小的孩子,跟着先生念诵了起来,朗朗上口。 就在孩子们念书时,朱权侧头已经发现站在窗外,正凝视着自己的兄长,但并没有中断课程的意思。 “很好,来,谁能说说这段话是什么意思?”朱权在众人念完后,提问道。 一个显眼包学童站起身来,“先生,我知道!这话的意思是,给老百姓以好处而博得仁慈之名, 说出话来就有信用,发怒而有威严,这靠的是用真心诚意打动人心; 反之, 施舍于人而得不到仁慈之名, 说出话来没人相信, 发起怒来又没有威严,那是因为说话者只是表面做做样子,毫无诚意的缘故。” “很好,孺子可教,我看你以后能当大官哦!”朱权满意地开起了玩笑,众多孩童也跟着哈哈笑了起来。 就在这时,朱棣走进了进来,看着一众嬉笑的孩童,平静道,“这番理解有失公允,有些时候,做做样子也是迫不得已,并非施舍之人不够仁慈,只是太仁慈的家伙,会被吃掉的。” 无名黑着脸抱着刀,站定在主子身后,冰冷道,“下课。” 孩子们也不知是听见这二字条件反射,还是被无名的模样给吓到了,纷纷迅速起身冲出了学堂。 第261章 皇家兄弟情 “四哥,许久不见,你还是一样英姿飒爽不减当年啊,塞外一战扬我国威,厉害!”朱权手捧书卷,拱拳打起招呼。 “十七啊,近来可好?”朱棣在课堂里随意走动着,时不时拿起孩童的书本翻看,作业后都有朱权的批复,显然是有认真在教学,绝非装装样子。 “还行,吃得好,睡得好,除了教书疲累了些,生活无碍,谢圣上关心。”朱权平静地答。 “你过得好我就放心了,其实最近我睡不好,不知道是不是年龄大了,躺着吧,总觉得背后有些刺挠。别说,现在又开始刺挠了,来,帮我挠挠。”朱棣伸手向后,就是挠不到。 皇上都发话了,朱权只好起身上前,将手伸进了衣领中,帮朱棣抓起背来。 “是这吗?”朱权问。 “左边点,不是,再上面一点,对,就是那里,等等,为什么你越抓,我越刺挠呢?”朱棣此刻回头看向了朱权,眼神中的杀意让朱权不由一哆嗦。 “四哥,你是何意?”朱权收回手来。 “十七,哥哥我待你如何?”朱棣冰冷地问。 “自然是好,只不过收回我本来的兵权,不愿给我富饶的封地,连府邸都是布政司衙门改的,怎能不好?”朱棣在翻脸,朱权说话也就不那么好听了。 “你早就知道我要来了,教什么《淮南子·泰族训》,就是想讥讽我言而无信?”朱棣拿起一本书,啪的一下甩在了地上,“是,我是找你借过兵,也是答应过你日后平分江山。但你想想,江山如何平分?造两个皇帝?变两个大明吗?” “你可立我为王储,我也可替你监国,我虽不敢自称才高八斗,但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之能,还是有的。”朱权终于将自己的不满说出口来。 “弟继兄位,有违伦理,我的子嗣如何心服口服?如我百年之后,再看大明来一次叛乱吗?何必弄得家无宁日?”朱棣说得是那般为难,万千苦楚无人知。 “所以你就委屈我一人,背弃对我的诺言,将我封在这鸟不拉屎之地,周围还布置了几个卫所,就防着我起兵,给你清君侧了。”朱权冷笑着。 “四哥,你要知道,当年我是有得选,但我还是选择了支持你。被世人唾弃,写进史书里我们就是一对造反的兄弟,是反贼。可你得了天下,我得了什么?” “你想要天下?”朱棣来了脾气,一把夺过抱刀卫的刀,丢到了朱权的面前,“来,我给你机会,拔出来,刺死我,从杀了我开始,拿走这个天下。” “你真以为我不敢吗?”朱权抓住了刀柄,声嘶力竭地咆哮着。 “敢,你就来。”朱棣双手叉腰,等着呢。 慌神的只有无名还有朱瞻基,压根不知道圣上怎么想的。 “别逼我!我没有错,错的是你,是你背信弃义,是你杀了那么多的无罪之臣,我不该被史书咒骂!”朱权怒吼着。 “你要当的是皇帝啊,称帝之人,谁的手上没有沾满鲜血,除了敌人的,当然还有亲人的,让我来教教你,怎么当皇帝。”朱棣拔出刀来,抓住朱权的手,硬是塞到了他的手里。 朱权害怕地哆嗦着,朱棣那双眼睛更像刀子,直戳朱权的心窝。 “来啊!杀了我!”朱棣吼道。 “我!我没错!我!”朱权被迫抓住了刀柄,可看着朱棣,就是怎么都不敢捅下去,弑君啊,那下场,一旦政变失败,全家老小都要被满门抄斩的。 “废物!”见朱权一直不敢出手,朱棣一巴掌把他打翻在地,刀也飞出了老远,“知道为什么不和你平分天下吗?因为你不配,连杀我的胆子都没有,怎么掌管天下? 我念你的好,给你一块地界,让你永享富贵,世袭王位,别不识好歹。什么八仙搬山会,你想凭借一帮乌合之众,搬空我大明的江山吗?真是不知死活!要不是看在同胞兄弟的份上,现在你已经被我砍了。” 朱权半趴在地上,捂着被抽红的脸颊,就像泄气的皮球。 “明日户部会有官员前来,自己主动将非法所得上缴九成,留一成给你养老。以后敢再碰白盐的营生,哪只手碰我就剁你哪只,听清楚了吗?”朱棣捡起了那把雁翅刀,插回了刀鞘。 “谨遵四哥教诲。”朱权算是被打清醒了,和皇帝斗,他是一点资本都没有。 朱棣头也不回,将刀丢给无名,转身离去。朱瞻基还不好意思,向着十七爷鞠躬后才跟上了爷爷。 朱棣是一天都不想在南昌府待,开拔向京师赶去,走的还是水路,速度更快。 在船上,朱棣将朱瞻基叫到了身前问道,“乖孙,你觉得我对你十七爷如何?” “爷爷,你是想听真话,还是假话?”朱瞻基不知如何回答。 “呵呵,小家伙现在越来越有城府了,很好很好,爷爷当然想听你说真话。”朱棣刮了一下朱瞻基的小鼻梁。 “其实爷爷对十七爷真的很狠,不仅剥夺了原有的兵权,所给封地算不上富饶,吃不饱也饿不死,和几个叔叔比起来,可没多少自由。”朱瞻基边说边观察着爷爷的脸色,生怕惹爷爷不高兴。 “对他狠是讨厌他吗?不,其实这才是皇家保护兄弟的方式。”朱棣轻抚着朱瞻基的头,告诫道,“记住,我们是皇族,只要姓朱,总会有人在旁蛊惑怂恿,甚至自己也会酒足饭饱后去想,皇位那么大,我能不能坐一坐呢? 只要动了这个念头,就将在所难免地演变成手足相残的祸事。不想亲手杀死自己的亲人,就必须平日里足够狠,让他们怕,连做噩梦都会被你的容貌惊醒。 只有他们永远不惦记你的宝座,才能确保他们安然无恙地活。 明白吗?” “孙儿受教了,这次爷爷算是小惩大诫,剥夺了十七爷的财富,让他就不会有非分之想了,对吧?”朱瞻基算是明白爷爷非要自己前来的原因了。 “毕竟是自家人,随便就给剁了,其他的兄弟们如何看我?真又要逼出一个造反自保的出来吗?你爷爷我可不想再打这种家族内战了。”朱棣还是懂分寸的。 说来,林川这次算是立了大功一件,破了朱权的财路,也是放了他一条生路,否则继续这般发迹下去,钱太多了,坏心思也就多起来了。 第262章 开宝山 魏长兴,韩不平两兄弟已死,长芦镇终于恢复了平静。只不过这两兄弟近乎屠了半个镇子,盐场的盐工,除了一些留下搬运银两的脚夫,其他的全死完了。 而新的巡盐使与都察院的官吏都还在赶来的路上,无奈,宋瑛不得不临时接管此地,帮助维持正常的秩序。 那海边码头上的银山着实吓到了宋瑛,他家虽有钱,但也没富到一下拿出五十万两的地步。 “这群祸国殃民的蛀虫,这是吃了多少百姓的民脂民膏?”宋瑛义愤填膺道。 一旁的林川不好说,这算个屁,自己次元空间里,还有一半呢。可他却是搂着宋瑛的肩膀安慰道,“此等贼子,人人得而诛之,没事的,这些都将收归国库,一分都不会浪费的。” “启禀大人,其实这些钱财,不及魏家所得金银十分之一。”盐匠好巧不巧地这时候上前叩拜道。 “还有?盐匠请起!”宋瑛连忙上前搀扶,盐匠此刻已经成为了重要的证人,也是日后重建长芦盐场秩序的关键。 “……”看着盐匠,林川心里一万头草泥马奔腾,他怎么可能不知道韩不平没全带走,但不要这时候去找啊,等过段日子,他好巧不巧地过来遛弯,再好生探查一下多好。 “前去负责搬运银两到盐场的盐工悉数被杀,恰巧我是负责处理那些尸体的一员,侥幸存活。小人有看见,他们腿上的泥土很特别,身上还挂着蓖麻子。他们出去搬运仅一天就归来,按路程算,大致的位置,我已经猜到。”盐匠真是尽忠职守,善于观察还口无遮拦。 “你啊,真该好好赏你。”林川拍着盐匠的肩膀,欲哭无泪。 “大人,小人做这一切都是为了让这两兄弟罪有应得,并不求赏赐。”盐匠立刻表着忠心,没听出林川心里的苦。 “那事不宜迟,有劳盐匠带路,我们一起去寻这贼人的宝藏吧!”宋瑛办事效率就是高,招来了一批官差,征调多达三十辆牛车,就这么由盐匠带路向着长芦镇周边的群山走去。 林川作为破获此案的功臣,当然也是一同前往。 在蜿蜒的山路上行驶了大约两个时辰,来到一片背山面河的风水宝地。和其他的山路不同,这里竟然修了一条宽厚石板路一路上山,而在道路的两旁,果然生长着不少野生的蓖麻子,带着倒钩,不小心,就会挂在衣服上。 “这里是?”宋瑛在河间当差多年,还从来不知道这种地方会有什么人烟。 “禀宋大人,这里就是魏公的葬骨之地。”盐匠曾经来过,也参加了魏公的葬礼,可见魏家一开始真的是把他当自己人在看待。 事不宜迟,众人迅速沿着青石板路爬上了山去,在那青石路的尽头,赫然出现了一座巨大的墓地。占地比寻常人家的房子还大,高大的花岗岩石碑正对山下,上面镌刻着慈父魏公名号,背后则是他的生平事迹。 虽只是三品大员,但魏公也算开朝功勋,被赐予丹书铁券的一家之长,墓穴的规模修建得已经可媲美王侯将相的级别。 “果然啊,人死也是不公平的。”眼见这超豪华的大墓,林川不由感叹,这要是在现代,光这个规模和用料,没两千万都根本拿不下来。 “都给我仔细搜,找宝库入口。”宋瑛一声令下,众多官差带着猎犬开始在墓穴四周翻找了起来,就连种植的盆栽都没有放过。 他们不可能有收获的,因为空气里弥漫着特殊的香料,就是用来掩盖气味的障眼法,整个墓穴打扫得干干净净,别说脚印了,连一片落叶都难寻到。 但这一切,在林川开始仁视后就没有意义了,只见那黑白的视界里,墓穴后方呈现出一条向下的通道。 林川来到后方,在雕刻有虎纹壁画的墙壁前,尝试敲了敲,材质同样为花岗岩,厚度超过了1米5,所以根本不会有空荡的回声。 在仔细抚摸壁画时,林川发现这石雕猛虎的一根脚趾竟然是松动的,用力将那块独立的石料抽出,后面出现了一个深达20公分的钥匙孔。 “宋大人,你看这是什么?”林川召唤来了宋瑛,一起查看起钥匙孔。 “这锁眼竟然是米字形的?我还从未见过这样的锁头。”宋瑛有些难办了,这种闻所未闻的锁头,都不知道要耗费多少工匠时间才能撬开。 “撬什么锁,直接炸了个球的不行吗?”林川可没那闲工夫。 “方大人说笑了,这种万斤巨石,想要炸开绝非易事,我手头可找不到这么多的炸药。”宋大人面露难色。 “没关系,我带了,林川随手掏出了两个石炸炮。作为一方将领,随身带个这玩意很合理吧?”林川笑眯眯道。 “还是方大人考虑周全,但就这两个,真能炸开吗?”宋瑛不想泼林川冷水。 “你们都退下,让我试试呗,万一可以呢?”林川都这么说了,宋瑛也不好阻止,毕竟他是来帮忙的。 于是乎,宋瑛招呼手下向后退去,离开了10丈。 还不够,林川仍在示意,直到所有官差硬是退出了百丈有余,都快下山了,他才停止了挥手。 林川取出电钻机,对着那猛虎壁画的菊花处,吱吱钻了起来,一连打了7个大洞。只见他随手掏出空间里的tNt雷管,塞了进去。 隐蔽完毕,林川按下了引爆器,轰隆一声巨响,感觉整个山体都摇晃了一下,破碎的石块先是飞出了数十米高,又如雨点般落下,有些还崩到了官差身上,众人纷纷躲避。 “这是……石炸炮的效果?”宋瑛虽没在军营待多久,可这惊天动地的场面,完全跟火药库被炸了一般。 踏着满地碎石,官差与宋瑛连忙来到的墓穴前查看,万斤重的墓壁已经变成了一堆渣渣,暴露出后面的宽阔墓道。 “宋大人,来吧,我们进宝山!”林川微笑恭候着。 第263章 谋反密函 引燃了火把,众人沿着宽阔的阶梯向着墓穴下方走去。只有绝世大孝子,才会把老爹都给扬了,将整个墓穴变成了自己的藏宝库。 如果不出事,这墓穴魏长兴是有安排专人看守,每日打理的,之所以采用纯人力形式,完全是为了杜绝摸金校尉前来到访的可能。 墓穴之内也没有准备什么古墓丽影一样的机关,毕竟里面的钱财还是需要经常调度,搞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不知道是在防谁。 当然,搬运这宝库最消耗的是人力,几乎每次开墓运金,搬运工最后都被杀了灭口,经营八仙搬山会的这五年,光因为此死掉的脚夫就不下300人。 沿着石阶深入山中最少百米之后,明明是地下仓库却是突然一下灯火通明。出现在众人眼前的,就是字面意义的——金山银山! 整齐罗列的金银都是2人多高的银堆,密密麻麻延伸向库内足有两百多米深。除了金银,一旁的博古架上更是码放着各种奇珍异宝,小树丫高的红珊瑚树摆件,和鸭蛋般大小的粉钻原石,比贡品还要精致的景德镇御瓷,一切的一切只让人叹为观止。 最可怕的是,在这宝库四周的墙壁上,用粗大的锁链固定着三十位赤果的墓工。他们全被割去舌头,戳穿了耳膜,听不见也说不了话,更不识字,唯一的交流方式就是用手指还有皮鞭。 从前,韩不平还在,定时会下来给他们送些吃食,维持他们的生命,并且解开铁链的长度,让他们负责墓穴里的搬运整理工作,避免出现偷窃损毁的现象。 而这一次,韩不平决定出走倭国,根本没有考虑到他们的死活,如果不是林川等人及时赶到,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变成一具具墙壁上悬挂的干尸。 当宋瑛将他们的枷锁打开时,这些家伙还不敢相信自己获救了,过去许久才是泪流满面地集体向着宋瑛连连磕头,感恩自己终于又能见到青天了。 林川并没有参与这种感人至深的解救工作,他反倒对这宝库后面博古架上的陈列感兴趣。反正金银他已经完全不缺,而鸭蛋大小的钻石还是可以收藏收藏的。空间有位置就是好啊,一个念头,一件件奇珍异宝就都收纳其中,变成了林川家的宝贝。 韩不平用了数年打下的江山,现在就变成了林川的自选超市,要是还活着,估计又会气死一遍吧?林川知道不能逮着一只羊薅的原则,所以每个博古架都尽量只拿一两样。 但有的博古架上好东西实在太多了,例如其中一个,上面摆放的全是透亮的玻璃种翡翠玉牌,每一块都有巴掌大小,真是难以取舍。所以直接连博古架都给收了,这样就不会留下痕迹了。 银库门口,正在被释放的墓工闹腾的嗯嗯啊啊时,林川已经走到了最后的一张书桌前,这里放置着不光有最高档的文房四宝,还有众多名家的字画。但林川最感兴趣的是桌面上一个上了小锁的木匣。 四周都全是宝贝了,这木匣还要上锁,那不说明里面是宝贝中的宝贝吗? “这小锁,真调皮。”林川根本不用去撬,次元空间一开一合,锁具就消失不见了。自然地拉开,林川有些失望了,因为木匣里没有什么稀世珍宝,摆放的只有一份密函。 随手拿起翻阅,书写者倒让林川有些意外,落款是汉王朱高煦,信件是写给八仙搬山会的,内容竟是索要钱财上的支持,并且承诺日后造反成功之后,将把八仙搬山会平反为正式的商业组织,给予他们独家的盐运权力。 这可以说是汉王谋反的铁证,要是落到朱棣的手上,按照绝世好爹的脾气,说不定真活刮了这逆子不可。因为他犯的不光是谋反大罪,更勾结私盐组织,还要断送大明税收根基。 有些时候,朱棣可能可以忍受子孙的坏,毕竟他也是造反得势,但绝对不能忍受后代的蠢,这种又蠢又狠的,就特别想杀上一杀了。 “汉王啊汉王,这种事情怎么能用书信说呢?”林川遗憾叹息着。 “方大人?”这时,身后传来宋瑛的呼唤。 “我在。”林川自然地转过身来,一瞬间就像变魔术般,手里的密函已落入空间中,变成了自己的一张牌。 藏宝库里的银两,粗略估算一下也超过了千万两之多,堪比大明七分之一的赋税收入。可想而知这群盐耗子,到底是谋利了何等可怕的营生。为了这些钱财,别说杀人越货了,就算是要去谋反,也是完全可以的。 至于蔡虎和楚雄所言,他们所得到的那点富贵,真的就跟打工仔的窝囊费一般。虽然有些同情他们,但蔡虎答应上缴的钱财,林川可是一个铜板都不会容许打折。 这钱财外加他爹多番求情,算是保住了他的小命,也算把钱花在了刀刃上了。 显然,面对这里的金山银山,宋瑛招呼来的那些牛车简直就是笑话,最后还是户部的特使与都察院的官员一同清点了足足十天,来回搬运了30天才彻底清空整个藏宝库。 再加上从朱权,还有其他八仙收缴来的银两,朱棣突然发现,自己好像又拥有了刷塞外副本的资金支持。 面对这么多财富,最开心的莫过于监国太子朱高炽。毕竟不管是编纂《永乐大典》的经费,还是翻修顺天府皇宫大殿的银两,抑或爹爹五十万大军征战的费用,这些钱财都能给予莫大的帮助。 真可谓家中有粮,心中不慌。林川完成了宝库一日游,带走了自己想要的各种宝贝后,终于踏上返回京师的旅程。 当林川的队伍开拔的那天,咸宁公主朱智明来到了城楼之上,看着林川远去的背影默默落泪。她本想去再叫一声“方狗腿”,但话都到了嘴边又被压了回来。 她空有万千情愫,却也不能述说半句,说出来,就是皇家丑闻,也是林川的杀身之祸。而这一切,也看在了宋瑛的眼中,公主难受,他同样难受,可难受的仅仅是因为公主难受…… 第264章 殿前交心 林川回京师时,监国太子甚至亲自来到了皇城的洪武门列队迎接。让所有人出乎意料的是,朱高炽甚至上前帮林川牵住了马头,让其可以平稳下马。 此世界的史官记载,大明永乐八年五月初十,监国太子喜迎十三省巡抚方渊班师回朝,方渊不负众望,破获大明第一私盐重案,收缴大批白银,充实国库,功劳堪比开国功勋也。 这一夜,林川变成了太子爷的座上宾,朱高炽本身肥胖,善饭力不胜酒力,但在庆功宴上,太子却是三番四次地向林川举杯敬酒。圣孙朱瞻基想拦都拦不住,从未见过爹爹这般高兴。 本来此刻的皇帝也在京师,但毕竟林川是朱高炽调拨的人手,这种宴会他也就不方便参与了。说穿了,是给朱高炽收买人心的机会,似乎默认了林川日后为太子和皇太孙所用的名将。 除了这一对父子,宴会之上六部尚书,内阁首辅次辅悉数到场,几乎有头有脸的文臣一个不落,将林川的地位抬得可谓举世无双。就连内阁重臣杨士奇都拉着内阁首辅杨荣笑脸相迎,敬了一轮又一轮。 林川环视群臣,终于明白,自己不仅来到了大明权力机构的顶点,更是和这些权倾朝野的重臣打成了一片。不敢想日后的日子会过得何等人前显贵,背后更贵。 林川这一夜怕失了礼数,说错话,所以每一口酒都灌进了次元空间里,最后在那宴席之上,朱高炽喝大要去小解,都抓住林川的手不肯放。 无奈林川只能搀扶太子去了官房嘘嘘,出来时,已是明月当空,万里无云,迎着皎洁的月光,朱高炽搂着林川的肩膀,打着酒嗝向宴会厅踱步走去。 “方卿家,今天可曾吃好喝足?”朱高炽脸红成了虾米,还不忘问询。 “谢太子盛宴款待,卑职诚惶诚恐。”林川识大体地感谢着。 “卿家无须谦卑,该是我这太子对你表示感激才对。方大人这一行,不仅破获了盐运之举国大案,更是收缴回了海量的金银。 不怕卿家笑话,我这监国穷得那叫一个叮当响,爹爹一句减免赋税,让利于民,钱就不要了;再一句蛮夷小儿胆敢来犯,就大军征讨之;又一句‘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执意迁都顺天府,修建新的皇城。 钱啊,这都是需要白花花的银子啊,我上哪给他弄去?”难得喝醉了,朱高炽又跟林川哭起穷来。 “太子少来,你不容易,我更不容易,答应我的事情可别打折,我连应天府方仓分部的大掌柜都找好了,你别耍赖。”林川生怕这死胖子,又跟自己讨价还价。 “不打折不打折,方仓你修,我给你批块又大又好的地界,不要你钱,只不过稍显偏了一些,你只需出钱修条连接主路的石板路就行了。” 看朱高炽笑眯眯的模样,林川真想放手让这死胖子睡地上得了。 果然就算喝醉,他也是无比精明的监国太子,说得好听,什么给块地略偏,说白了不就是让自己一个搞仓库的,还要去顺道做房地产开发,给他修路铺桥。 也罢,好在这一趟林川光银两就收缴80万两,也就不跟这小气太子继续斤斤计较了。 “方卿家,坐,坐在外面歇会儿,透透气。”朱高炽说着,拉林川一屁股坐在了宫殿前的石阶之上,随行的太监很识趣,退出了老远。 “你喝多了,我这有醒酒的药,来一支。”林川递过一瓶盐酸纳洛酮口服液给太子。 贵为太子,一切吃食饮用都需身边太监照料,绝不可乱吃任何人递来之物,但朱高炽却没有犹豫,接过来一口就给咕噜了。 如果林川是刺客投了毒,大明就要少去一位明君了。 “味道真怪,不过感觉肚子舒服了些。”速溶的药剂,让朱高炽眼睛都明亮了起来。 “太子以后别这么喝了,对肝不好。”林川劝解着。 “方卿家,你觉得父皇的天下,最后会落入谁手?”朱高炽轻声问道。 “您不就是监国的太子吗?何出此言?”林川笑了笑。 “我知道,父亲是马背上的皇帝,一生杀伐而来,文治武功,更看重的当然是武功。他并不喜欢我,因为我总跟他说,不行,不行,不要打仗,不要征兵,不要这不要那,烦都烦死了。 我的身体也却如他说,并不太好,爹爹很犹豫,不放心将国家交于我手。”朱高炽说出了自己心中的哀伤。 “那太子爷是作何想?退位让贤?” “断然不可。”明明争斗心并不强势的朱高炽,这一刻却无比决绝。 “不怕你笑话,我那两个兄弟,谁若上位,都将成为百姓的劫难。汉王朱高煦,和爹一样,就爱征战,却对治国毫无章法,任人唯亲,不用十年就能把家败光。 赵王朱高燧更是顽劣,视人命如草芥,对律法毫无敬畏之心,让他当政,不知道会闹出多少世间冤案出来。” “既然你已经想明白了,为何问我?”林川知道,太子是不会单纯发牢骚的。 “我想坚守这个皇位,直到瞻基成年,可独当一面,就传位于他,让爹了却心愿。但在那之前,稳住朝政就是一件天大的难事。 监国多年,朝中百官几乎都由我提携,尚无二心。但武将,多是由跟随爹靖难后的功臣把持,他们随汉王赵王一路厮杀过来,对我毫无忠心可言,非常危险。” 朱高炽早就看清了自己的软肋,“我需要一位不论是军功,还是手段,都能镇得住场子的将军,把持兵权,守我大明太平盛世。” “太子爷,你这是又想升我官了吗?都已经从二品了,还怎么往上爬?”林川都不好意思了。 “我想册封你为右柱国,正一品大员,掌印统领顺天府周边十三卫所指挥使,统领十万兵马,监督司法朝纲。”朱高炽在下一盘大棋。 “你可知道,从我当圣孙侍卫开始,外人都觉得我就是圣孙的人马,前面被你提拔为十三省巡抚,顺理成章被当成了你的党羽。 现在又玩这么大,傻子也知道你想用我干嘛。一旦有人叛乱,我就是用来镇压各路兵马的棋子了。”林川还真有点小激动。 第265章 京师置业 历史上,汉王朱高煦的谋反几乎是无可避免的。到了朱棣生命的后期,他更是深受此祸的困扰,甚至想过让太子立诏,日后传位给弟弟朱高煦来避免家族内乱。 关于这样的风险,精明的朱高炽怎会不防?只可惜他一直都在宫中监国,身体的原因根本无法涉猎军政,一众武将要么听命于朱棣,要么奉赵王与汉王为明主,而他更是被无数武将讥讽,说成是不食军中烟火的臃肿太子。 一直以来,朱高炽都没有机会提携真正的武将,明明身居可以影响军队布局的高位,却让他的权力犹如风中烛台,一旦汉王真的起势,总不能指望一群文臣用笔杆子打跑叛将吧? 起初,朱高炽还想过拉拢西北宋家为自己撑腰,但宋家家主宋晟过世后,宋家势力虽在,但已四分五裂,想全部笼络谈何容易。 至于林川,就像上天赐予朱高炽的礼物,他深得儿子朱瞻基信赖,又得爹爹朱棣赞赏,有勇有谋屡建奇功,以他今时今日的功绩,就算封为右柱国,文臣武将皆没话说,朱棣更是会拍手称快。 按照朱棣的个性,以后免不了数刷塞外副本,有这么一员掌管十万兵马的大将随行,把队伍开拔到哪,只取决于马儿能跑到哪而已。 林川当然明白朱高炽的心思,但他却有些顾虑。什么汉王赵王之流的莽夫,他是连正眼都不带瞧上一瞧的,他真正担心的,只有夜隼背后那支仙人势力。 按照夜隼的说法,他们已经有人入朝为官,现在身居何位不得而知。自己越是向上攀附,越有可能激起他们的不满,要是发生争端,林川可不觉得自己能全身而退。 很麻烦啊,又要跟夜隼那下头女打交道了吗?怎么自己干点啥都需要这家伙同意才安心呢?这大明的副本刷起来还真有些窝囊啊…… “太子爷,我能考虑一下再接这活吗?”林川为难道。 “听听就好,你以为这活很好当啊?真当我随便一句话就能拉出一方势力出来?我要先疏通各地卫所指挥使的关系,还要找兵部备书,内阁议政上报,最后爹爹同意才能实现。 这一路走过来,没有个三年五载,怕是完成不了。”朱高炽说得已经算是快的了。 “当个官这么难吗?”林川倒觉得自己的巡抚做起来很容易啊? “当然,一品的武将,这是要变革力量格局的任命,不难,我还用这么殚精竭虑吗?”朱高炽说完,支撑着林川的肩膀站起身来,“走吧,回去你再喝些,我就先不陪你喝了。过几天,我带你去钓鱼。最近我发现了一处新的钓点,上鱼贼快。” “你想不想试试海钓?海里的玩意老大啦!”林川谏言。 就这么的,一太子一臣子相拥进了宴会厅中,又是各种官场互吹了起来。 一顿饭一直吃到了深夜,林川更是被特批住在宫中一晚,享受着他高光的时刻。 第二天开始,林川就忙活开了,在户部官员的陪同下,去查看了太子特批的方仓分部用地。偏是偏了点,但所幸距离城门不远,也算是便于运输之地。 只不过太子让修一段路连接主路,林川真没想到,这条路要修长达二里地。为了承受来往马车来回的碾压,路面必须修成六股车道宽,还要用上好的青石铺设。 这么一来你猜怎么着,旁边大片大片的荒地便会水涨船高,配套的客栈,驿站,作坊,很快就会被各路富商抢购一空,搞活了一片经济。 林川汗颜,朱高炽看来也是个招商引资的高手,利用起人来,还让你无话可说。 这一条路的造价不会低于5万两,但林川还是默默接受了,毕竟自己不可能一直吃肉,不去吃亏,叫唤太多了,自然会让太子爷不喜欢。 公孙堂的妻儿死在了盐运的路上,他为此悲痛欲绝,也彻底打消了再去开设学堂的梦想。念及林川一路照顾,更是为其报了灭门之仇,公孙堂也是答应辅佐林川,为他掌管应天府的方仓运营工作。 其间,奥雅也是来到了应天府,在与公孙堂深入交流了数个时辰后,奥雅感叹,自己的男人真是有天庇佑,公孙先生不仅头脑清晰,为人处世也极端圆滑,更懂官场那一套。对数字敏感,一说就通,给些时日,奥雅更是觉得公孙堂可以取代自己,成为方仓的主事者。 听到奥雅这么说,林川明白是自己的女人吃醋了。她吃醋天南地北,楼燕都能陪伴在其左右,而奥雅却被一句贤内助,困死在了顺天府,只能终日祈祷夫诸事顺利,早日归来,都快盼成望夫石了。 有人可以顶替自己的位置,她才能像个小女人一样默默跟随在林川的左右,感受妻子的温情时刻。 知道冷落了奥雅,接下来的一周时间,林川什么都没有干,陪着奥雅逛完了应天府的大街小巷,更在夜晚勇于献身,尽力爱抚,这才让奥雅满意而归。 奥雅一走,又换楼燕发难,要求无他,“你和那丫头做过的事情,我们都必须重做一遍,至于夜晚的部分,我身体好,所以翻倍!” 林川结束为期十五日的护妻工程后,只佩服古人身体好啊,动不动三妻四妾,自己两个都够要了自己这条狗命了,真不知道牧场里配种的公牛是如何活下来的? 但所有的快乐都在林川回京师一个月后戛然而止…… 这一天,都知监的主管太监刘金宝公公,火急火燎地来到了林川下榻的客栈拜访。 “刘公公,这么急寻我所为何事?我正在秦淮河畔看宅子呢!”林川是被从外喊回来的。 他想着日后怕是会经常住在应天府了,不搞处大宅子确实有些不太方便,禁卫刑天营的弟兄多数都还只能暂住在城外的军营一隅。 “我啊,无事不登三宝殿,太子爷急令,宣你入宫。我跟你说,太子爷今日的脸色可不太好,方大人可悠着点。”刘金宝后面的话都是凑到林川耳边嘀咕的。 “谢公公指点,我说话会注意注意,帮太子爷舒舒心。”林川说时,这才给金宝公公塞了几颗金豆子。 当初刘金宝可不敢接林川的贿赂,但现在收起来却是心安理得,足可见林川在朝中地位的变化,已经算是高端玩家了。 第266章 关我屁事! 林川在刘公公的带领下穿过森严的宫门,快步来到了御书房的门前。就在公公叩门通传时,林川觉察了些许异样,御书房外站了不少的大内侍卫,间隔一丈一位,多得有些不正常。 而且他们全都是身着甲胄的模样,腰间挂着官刀,手里还握着长枪,那看林川的眼神也透着异色。 还在思考时,御书房的大门被由内地打开,监国太子正坐在了书桌前默不作声,公公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当初康熙坑杀鳌拜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布的局呢?林川一边胡思乱想,一边大方迈步走了进去,毕竟次元空间在手,他还真没啥东西可以去顾虑的。 偌大的御书房里只有太子朱高炽一人,就连一个服侍磨墨的小太监都没有。 “臣方渊,参见监国太子,太子千岁千岁千千岁。”林川也不怠慢,跪地叩拜行礼道。 换成平常,朱高炽都是第一时间起身笑呵呵地招呼林川,但今天他却是阴沉着脸,凝视着林川久久不发一言。 “这死胖子今天吃错药了吗?看我跟看杀父仇人一样,难道知道我不是方渊啦?”林川并没逃避朱高炽的凝视,心中则在思索着对策。 “方渊啊方渊,为什么一定要是你?哪怕换任何一个人,都不至于让我这般痛心疾首。”终于,朱高炽忍不住深深叹了一口老气。 “我这是咋得惹太子爷不高兴啦?是偷坟掘墓,还是欺男霸女了?”林川被叹得是莫名其妙。 “你说你,谁不好招惹,为何跑去找招惹我妹子?你看看这就是你干的好事!”朱高炽生气地将一纸折子丢到林川的面前,封皮上书写着三个大字——《休妻书》。 林川不明就里地捡起打开一看,落款竟然是宋瑛,那名字签得横不平竖不直歪歪扭扭,可想不甘心到了何等程度。 全书108个字,写的都是对这场帝王婚配的感恩,还有自己的无福消受。只叹咸宁公主身体抱恙,思家心切,所以宋瑛在慎重考虑后,决定休妻,还公主回京师的自由,也正好别耽误他老宋家再娶填房,好传宗接代。 “休公主?他有这胆子?”林川都看呆掉了,这真是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史上还没有哪家敢休公主的先河,这等于就是在打皇家的脸,要是真送到朱棣的手上,估计又有人要掉脑袋了。 正因为离谱,林川才拿着这休书反复研读,终于发现了一些异样。这文字的笔迹和宋瑛的落款截然不同,显然是有人代书写好,然后逼宋瑛签字画押的。 能有这番能力,让宋瑛冒如此大不韪的人,除了咸宁公主朱智明,就不会再有其二了。 “是公主干的?她为什么要这么做?”林川想不通。 “为了你。”这才是朱高炽拿林川无可奈何的根本。 这些时日,朱高炽早就收到了各路消息,朱智明是彻底迷上了林川,甚至到了茶饭不思真的生病的境地。 自从林川走后,她成天一副多愁善感的模样,看在宋瑛眼中,急在他的心头。终于,最后宋瑛实在没有办法,在对公主的爱意驱使下,鬼使神差地签下了这封《休妻书》。只是为了让朱智明可以好好吃饭而已…… “你到底给公主灌了什么迷魂汤?让她竟然宁愿违背妇道人伦,也要无可救药地喜欢上了你?”朱高炽质问道。 “喂喂喂,饭可以乱说,话可别乱吃。天地良心,我规矩得很,一直都尽忠职守护她周全,几次为了这傻公主,我差点丢了性命。现在你在这栽赃陷害,想坑我是吧?”天地良心,林川从未对这妮子有过非分之想。 “哪怕君无情,她却起了意,你这叫我如何是好?幸好这休妻书是送到了我的手上,要是到我爹那,这傻丫头非脱一层皮不可。 我已经派人回复宋瑛,这封休书我们不会认,也让他断了这份念头。还给了他一纸调令,赶快带着那傻丫头回西宁本家,只希望山高路远,她能早日适应为人妻的身份。至于你……”朱高炽的眼中五味杂陈。 “我怎么了?这件事关我屁事啊!你要讲点道理喂。”林川不管太子有没有宣自己平身,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抱着腿脚像发牢骚的小媳妇一样,就差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叫冤了。 “在国家大事面前,哪有道理可言。宋瑛不是瞎子,他能看不出傻丫头那点心事?自己的老婆喜欢侍卫,我还这般器重你,你觉得他们宋家会如何揣测?”朱高炽也是被打得一个措手不及,本来在他的规划里,已经恨不得要和林川处得比亲兄弟还亲了。 甚至不惜动用自己一切的人脉,哪怕被构陷结党营私,也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推举林川成为一品国柱爷,手握十万兵马的大元帅。可现在呢?再和林川勾勾搭搭,宋家人还不以为是太子故意怂恿侍卫勾走亲妹,瞧不上他们西北宋家。 真把西北王家族惹毛了,他们哪怕不造反,和汉王赵王之流暗通款曲,太子在朝廷里将变得无比被动。有朝一日真闹到兵戎相向,没有西北宋家的支持,他的金銮宝殿怕也坐不稳几天。 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针对林川做出“他不是我的人”的处置,再用时间去循序渐进地沟通,破除误会,修缮关系。 “太子爷想怎么样?杀了小的给驸马爷助助兴?”林川恨得牙痒痒。 “你刚刚给朝廷破获第一私盐大案,充盈了国库近两成的年俸税银,不赏反杀,你是想让我被文武百官唾弃死吗?我还没那么蠢。”朱高炽的语气终于算是软了下来。 “不能杀我,又想给宋家一个交代,难不成抓我去浸猪笼?”林川冷笑道。 “方渊,我给你两条路,第一条,从即日起,你降职为城门官,带着你的弟兄承守京师城门,一天六个时辰,胆敢擅离职守一刻,人头落地。 第二条,去承天顺化府,当一个卫所指挥使,负责协防当地城镇。”朱高炽给画出了道道。 第267章 我要看大门! “承天顺华府?在哪?”林川都没听说过这位置。 “就是解缙曾经任职的化州地界,安南境内。”好嘛,朱高炽一句话,就把林川发配越南去看猴子呲牙了。 “我……”林川的脏话在牙齿缝间来回飘逸,差一点就要飚出口来,“太子爷,我深知朱家卸磨杀驴是个传统,但您这一手癞蛤蟆趴脚面,不咬人但膈应人的玩法,太卑劣了吧?” “你这都是些什么污言秽语!顺华府虽偏远,但也是我大明新的疆土,正需要强将镇守。你本就在边塞当差多年,应该早就习惯了军旅生涯,有何不可?” “呵呵,敢情不是您去丛林里喂蚊子,您不觉得刺挠是吧?不去,我就留在京师看大门了。”林川打定了主意。 “你别不识好歹,去顺华府,你好歹还是个指挥使,是当地最高的武将,谁不众星捧月地伺候着你,留在京师看大门有何前途?”朱高炽就差明说了,现在情况特殊,就让他到边塞去历练历练,远离权力斗争的风暴眼,猥琐发育一下。 等哪天,朱智明想通了,和宋瑛关系重修于好了,林川还不是会被调拨回来,继续朱高炽扶持其成为心腹的计划。 “嗯,您说得很有道理,可我不去!我就要看大门,您降的是职位不是官阶,一个从二品的官儿给您看大门,多有面子,您不嫌磕碜,我也可以受着。”林川犹如泼皮无赖,弄得朱高炽一时间都慌了神。 “你怎么听不懂好赖话呢?不是我想这么对你,这只是安抚西北宋家的举措而已。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君子当有长谋,你还年轻,以后有的是机会回来。”朱高炽离开了座位走到林川跟前,陪他一起坐在地上攀谈。 “今天您就是把那顺华府说出花来,我也是不会去的。要不我给您支支招,你把这事捅皇上那去,看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要是他老人家让我滚蛋,我也就滚蛋了,怎么样?”林川一脸坏笑。 “你这不是要傻丫头死吗?”朱高炽当然清楚,休书送到爹手里会有什么下场,敢如此下朱家的颜面,他非气炸了不可。 “哦,你们朱家人厉害了,一来先灭了我十族,把我10岁发配到漠北当夜不收,好不容易活下来了,我寻思着大丈夫得有所为有所不为,就放下个人情绪为国效力,鞍前马后做了这么多事。 到头来还是你们朱家人因为烂桃花,就把我又丢去鸟不拉屎的地界等死是吧?我不答应,有本事现在把我拖出去砍了,让史官看看如何评价你们老朱家,真是不分男女老幼,全是坑杀忠良的主。”林川直接在地上开摆起来。 “你以为当城门官是什么好差事?风吹日晒,纪律严明,一天休息都不得。我告诉你方渊,你别跟我在这耍赖,你是不知道自己在朝中人缘如何吧? 构陷赵王,得罪纪纲,汉王认你是太子党,你也不会有好果子吃。留在京师,他们里面任何一个都能活活玩死你。”朱高炽绝非危言耸听。 “哎呀,我好怕啊!我倒想见识见识朝野宫斗,好好熏陶熏陶,能怎么滴我?”林川不屑一顾。 “太子爷,别说我不给你面子。就你这过河拆桥的玩法,我不一口老痰啐你脸上,就是我现在讲文明树新风了。 反正我一家老小都死你爹手上了,我还怕个卵?你要来横的,我也来横的,大不了闹到圣上那去评评理,看你干得都叫人事不?” “当真不走?”朱高炽也是被气得没脾气了。 “当真不走。” “果然不走?”朱高炽再次确认。 “你有法子,快想去,我就不走了。”林川冷笑道。 “好!”朱高炽快步回到了书桌前,拿起印章,就往早准备好的调令上这么一盖,随手将那调令丢给了林川,“从今天开始,方渊正式调任京师通济门,任城门官,不得擅离职守,违令者斩!” “臣遵旨,谢太子爷大缺大德,我是终生难忘。”林川拿着调令站起身来,也不给这气糊涂了的胖子任何挽留的机会,径直向着大门走去。 “慢着。”朱高炽突然又叫住了他。 “太子爷还有何指示?觉得不够恶心人,还想加码不成?”林川已经彻底破罐子破摔了。 “我想你明白,这是我俩之间的事情,别乱嚼舌根。傻丫头虽不聪明,但罪不至死。”朱高炽的意思是,这事只能烂在肚子里,说出去,受伤害最重的只会是咸宁公主。 “我还没那么龌龊。但你给我记住,是你让我去看大门的,你可别后悔。”林川最后算是提醒,离开了御书房。 看着林川远去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朱高炽心中升起了一丝不安。 说起来,还是朱棣看人更准,当初太子向其借人之时,朱棣就曾告诫过,此子并不好惹,绝不能当成一般的官员呼来喝去。 他臣服起来,让你都厌恶他那趋炎附势的嘴脸。但他狠起来时,天王老子也不会给面子。 这就是一把妥妥的双刃剑,用好了是大明之福,用不好能划剌开你的胳肢窝,库库放血啊! “方渊啊方渊,认识你真是一段孽缘啊……”朱高炽深深叹息着。 就这么的,林川将调令拿到兵部时,兵部尚书——方宾的眼珠子都快掉桌子上了,他仔细查阅了调令还有印章,反复确认无误后,才小声凑到林川耳边。 “方兄弟,你和太子爷这是演的哪一出啊?这又是有什么秘密任务要执行吗?堂堂从二品的十三省巡抚去看大门?闻所未闻也!” “你觉得稀奇?我也觉得稀奇,不说了,太子爷不让我乱嚼舌根子,城门钥匙给我,方大人给我安排换防事宜吧。”林川真是有苦难言。 “方大人,你看你姓方,我也姓方,五百年前本是一家。那日在皇宫大殿里,我俩推杯换盏也算是爽快之人,你要是真有什么大案要查,可一定给老兄我通通气,大恩大德一定没齿难忘。” 方宾能坐上兵部尚书这位置,全因为他的上一任长官出征安南,死于交趾。 他办理部事,颇有才干,为人机敏,能揣上意,算是颇受器重,但是屁股也不干净啊…… 第268章 我是钉子 林川并不讨厌和各种官员打交道,毕竟官场这玩意,再进化个几百年也没什么新鲜变化来着。无外乎,我给你面子,你给我面子,相互帮衬。阵营不同的话,就相互拆台子,使绊子,泼脏水,什么手段都用上就好。 眼前的方宾就不是什么好鸟,恃宠而骄,各路敛财。曾经玉百城的私密账本上,这家伙都有多达十万两放在玉门银号的黑户头上。 被这家伙搂着肩膀一阵寒暄,林川当然知道他是几个意思。明明自己就是含冤被贬,在方宾看来,却是太子爷又想在兵部搞事情啦,怎能不诚惶诚恐? 对于这一天到晚揣测上意,喜欢瞎想的主,林川也懒得解释,随口附和,答应不会坑害到方大人的利益就好。 有了林川的保证,方宾眉开眼笑,二话不说,亲自带上林川,前往通济门换防。 说起通济门,那可是应天府的交通要道,坐北朝南,紧邻秦淮河,是鱼腹型的内瓮城城门,瓮城周长690米,立面城宽约90米,均为条石砌筑,坚不可摧。 内部每两道城墙间就设有瓮城,共三座,供作储兵防守之用。另外设有四道门垣,两条上城马道,两条人行道,堪称世界历史上规模最大的城门。 从这里往东北即为皇城,向西南则是重要的秦淮商业区,为应天府的咽喉要地,用于扼守秦淮内外,哪怕只是城门,也是最至关重要之地。 这里的营房充足,还有独立的军火库和粮仓,安顿下整个刑天营的战士都绰绰有余。只不过毕竟是给城防军住的普通营房,环境十分简陋,冬天冻死狗,夏天晒死人的,算不上啥好住所。 林川在去兵部报到前,就将要看大门的好消息通传给了大家。虽是百脸懵逼,但大家还是完全按照命令,早早来到通济门列队等候换防。 当原来的城防兵,看着这一队身姿挺拔,枪亮刀快的威武将士时,还以为是要打仗了,所以守门都换上了禁卫的精锐。 方宾拉着林川的手,带他好生参观了整个通济门,将军火库,还有粮仓的钥匙,一把一把如数家珍地交给了他。 “方大人请记得,通济门是应天府的交通要道,每天往来于此处者没有八千,也有一万,可谓人声鼎沸。您也别太累着了,每天记得卯时上三刻(5点45分)开城门,亥时下两刻(10点半)关城门即可。”方宾可是兵部尚书,却在亲自传授林川守门之道,足见其想笼络之心。 “就这么简单?我看那城楼之上有口大钟,有何用之?”林川好奇地抬头望去。 “那是敌袭之钟,可千万别乱动它,一旦敲响,全城都会联动之,兹事体大。”方宾连忙告诫。 “看大门就只用负责开关就好了?没别的吗?也不盘查过往人员?”林川想过会很闲,但没想到会如此之闲,简直闲出蛋疼。 “通济门属于内城枢纽,虽也可盘查过往人员,但真没这必要。除非三司或锦衣卫衙门有什么要犯缉拿,需上些心来留意过往,平日里,这些人要么被外城门的弟兄已经盘查过了,要么那就是城中居民,大可不必也。”方宾这是在给林川拼命减负。 另外,方宾还悄悄地跟林川保证了,城防军的监军工作都是由兵部自己完成的。要是有这种临时巡检的督导工作,他一定会提前派人来通知。 除了巡检之时,他们需要全员精神抖擞一些,平日里,稍微放松一下,他是不会来找茬的,主打一个明朝好领导。 方宾不知道的是,他不看着林川,有的是人会盯着林川。 朱高炽故意刁难,让林川每天最少要坚守岗位六个时辰,比一般衙役的工作时间还要长上几分,堪称大明最早的997工作制,在不做人方面真是不做人也。 即便如此,林川也绝不离开京师半步,既然你先恶心人的,那就别怪我恶心不死你! 这一天,林川接管了整个通济门的城防工作,清点了兵器库与粮仓后发现,古代人的城防还是很动了几下脑子的。 别看他们只有区区不过百人,真要是打起仗来,依托这瓮城的独特设计,林川完全能挡下百倍于己的敌军攻城,还能用火炮遏制河道,主打就是不要脸。 但如果不是在战时,林川的工作就变成了单纯的保安大爷,真是一杯茶一包烟,一份报纸看一天了。 试想那么多五十岁的老兵,最后都是沦为当城门兵安享晚年,林川20几岁就当上了,比同龄人直接少走了三十年的弯路,岂不美哉? “头儿,太子爷是认真的吗?我们这次也算是立下汗马功劳了,不说加官晋爵,涨涨俸禄,怎么也不至于沦落到要看大门的地步吧?”熊瞎子一边整理着营房床铺,一边抱怨着。 “朱家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很明显这就是卸磨杀驴。”钟兴对此嗤之以鼻,好在是老六队独立的营房,要是在外面乱说,分分钟要被丢进北镇抚司的诏狱了。 “当城门官也挺好,我们的官阶都没有降,这活清闲,又不用阿谀奉承谁,挺舒坦。”于谦算是宽慰了一下大家的心灵。 “头儿,如果京师容不下咱们,要不跟太子说说,我们回土家堡得了。在那边塞,兄弟们也能大口吃肉,大口喝酒,没那么多的鸟规矩。”肺痨鬼提议道。 对于手下们的各种言行,林川只是坐在一旁笑而不语。 “死鬼,你老实说吧,是不是那白痴公主犯傻害的?”最后,还是楼燕聪明,一下子就猜出个七七八八来。 终于,林川开口道,“我才不管他是太子,还是皇上,敢坑我的玩意,这个时代还没生出来呢。只要我是钉子,就没有人可以把我踩在脚下。 城门官怎么了?很跌份吗?既然让我当城门官,就来试试什么叫鸡犬不宁吧,哈哈哈哈!” 林川的笑声,逐渐变态…… 第269章 给我去登记 天刚蒙蒙亮,公鸡梳理完自己的羽毛,跳上了篱笆咯咯咯地打起了鸣。沉静一夜的应天府又开始了一天的周而复始,小贩们背上自己的摊子出门营生,妇人拿起了衣物去秦淮河畔清洗,娃娃们背着小书包跑向书院学习。 一切都是那么的惬意与祥和,让人不由感叹和平的生活是何等来之不易。 由刑天营接手管理的通济门准时打开了5重城门,四条大道被打扫得干干净净供往来的行人川流不息。 对于应天府的老百姓而言,什么官场的尔虞我诈,什么家国的寸土不让都太遥远。只有这城门早一刻开启,或晚一刻开启,才能切身影响到他们生活的轨迹。 所以,当原本松散的城防兵,换成了一个个庄严带着肃杀之气的刑天营战士后,也没有任何人好奇地多看上一眼,只是行色匆匆,追赶着自己的碎银几两。 但很快,他们就会发现通济门和往常的不寻常了…… 不多时,一位刚刚参加完了早朝的吏部侍郎,坐着轿子从皇城向着通济门走来。侍郎似乎很爱工作,坐轿子还不忘掀起帘子,借光看着卷宗典籍。 按照往常的习惯,在回到府邸前就能处理不少的公文了,但就在他聚精会神时,行进的轿子突然一停,刹得太急,让侍郎都差点摔倒。 “什么情况?有人拦轿喊冤吗?”侍郎不悦地从轿内伸出头来,正想看看是哪个瞎了眼的刁民,敢告状跑来拦吏部的官轿。 可这一看就吓了一跳,只见通济门前站满了一群身着黑甲黑胄的士兵,手持官刀挡在了轿前。 “师爷?什么情况?”侍郎一声招呼,和卫兵交涉完的师爷一脸无奈的跑回轿边。 “大人,是刚换防的城门官下的令,所有过往官吏都须在此登记备案后,方可放行。”师爷一脸为难回话道。 “他们是不是脑子让驴给踢了?通济门何时有过这种规矩?况且我堂堂吏部的侍郎,正三品的官,凭什么给一个城门官去登记?”礼部侍郎脸上的胡子都气歪了。 “大人,我也是这么跟他们说的,但他们就是不依不饶,非要登记才给放行,说不通啊。”师爷也是无可奈何。 “何等官吏竟然如此不懂规矩,我倒要看看谁有这么大的胆子!”礼部侍郎一把掀开了轿帘走上前去,接待他的正是忠勇校尉钟兴。 “这位如何称呼?”侍郎已经是在压着火,还算客气问询道。 “我乃忠勇校尉钟兴,敢问阁下是?”钟兴不卑不亢道。 “好说,吏部侍郎李元顺,这是我的腰牌。”李云顺已经非常给面子,甚至还递上了腰牌给钟兴查阅。 “确实是吏部的腰牌,下官见过侍郎大人。”钟兴抱拳略微行礼。 “既然见过了,那就放行吧,我还有要事,切莫耽搁了。”李元顺所在的吏部贵为六部之首,平日里掌管众多官吏的任免考核升降与调动事务。 按理说,城防兵的撤换虽属兵部主管,但都会知会吏部一声。既然他没得到消息,就说下达明换防命令之人位置是何等之高,他就算再有火气,也需要压着按规矩来办。 等回去了,一定要好好查查这个任命是谁安排的。 “见是见过了,但暂不可放行。我等奉我家大人令,为过往的所有官员做份登记,完成后方可离开。”钟兴将腰牌归还给了李元顺,但并未让道。 呆立在原地的礼部侍郎眨巴眨巴眼,看着钟兴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要给我登记?还是给所有官员登记?以你家大人的命令?谁是你家大人?玉皇大帝吗?” “请随我看去,那就是我家大人,十三省巡抚——方渊,方大人。”钟兴笑着指向了不远处,一座早上刚刚修好的城边凉亭,林川用几根木头,一长条麻布料,硬是给自己折腾出了一把沙滩椅。 半靠半躺似睡非睡,旁边原木茶台上摊着茶水,摆着茶点水果,一边喝,一边吃,好不惬意。 “十三省巡抚方大人?!”这个人事任命李元顺是知道的,官阶都是他受命亲自加入卷宗里,还是监国太子亲自任命,皇上点头确认之后,才多出来的从二品的大官。 李元顺只觉得自己的脑袋一时间嗡嗡作响,完全搞不懂上面的意思了,明明不久前自己的上司吏部尚书还被召进了宫里,为林川设宴款待,奖励他立了不世之功。 这么厉害的风云人物,不变成封疆大吏加官晋爵,怎么突然被调拨来看大门了? “李大人,登记备案,正是我家大人的命令,您也就别为难小的了,配合配合,前来写上一写便可放行。”钟兴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怎么办?这种事情为官多年的李元顺也从未遇见过,按说的话,这种无理要求他完全可以发作,就算闹到殿堂之上他也占理。可朱家那一群人是讲理的主子么?作为太子皇上身边的红人,被安排看大门,一来就要查验所有官员,怕不是…… 一想到此,李元顺也瞬间没了脾气,本能地将其看成了监国太子的意思。这怕不是要变着法子整顿官场了吧? 什么三品大员的官威,李元顺立马赔着笑脸,毕恭毕敬地跟随钟兴来到了一侧的门洞前进行问话登记。 好嘛,林川这小子是来真的啊,眼前的景象把李元顺都看傻了。 只见四条大道,刑天营的弟兄封闭了一条,专门用来接待各路官家老爷。那长长的队伍比寺庙过年时上香的香客还要长,什么户部尚书,都察院的御史,大理寺的卿,应天府的知府,国子监的祭酒,全在这儿候着呢。 “到底是演的哪一出啊???”李元顺的脑子都变成了浆糊。 只见长长的官吏队伍排成了六列,不论官阶大小,年龄长幼,正对应着六张长桌。刑天营问询的兵卒拿着文房四宝,手握登记册,问一句,答一句,写一笔,何等荒谬也…… 第270章 我的地盘我做主 “我都说多少遍了?我是男的,男的,有那么难记住吗?”兵仗局的掌印太监,母里母气地对楼燕叫嚣着。 “我也想这么写,但你老拿兰花指戳我,都把我搞糊涂了啊。”楼燕也是哭笑不得。 那城门门洞旁的登记处,简直比菜市场都还热闹。起初大家本着给林川一些面子,也就配合地来登记一下了事算了。 谁知道这群守门的,拿出来的问卷档案足有小半本书厚,不光问其姓名官阶,甚至性别住所年俸家中子嗣多寡,全都要来问上一遍。 这么说吧,就是诏狱里那群锦衣卫,办起案子来都没有他们这般问得详实。重点是不光要问,还要去写,那可是毛笔啊,想快都快不了。 一个官员从坐下到骂骂咧咧离开,少说也要一刻时。有些说话带口音的,等得不耐烦还争上几句的,能耗上两刻时,京师带腰牌的官吏多如牛毛,顷刻间已经让那条官吏之路人满为患。 这群城门官人还怪好的,在队列里准备了长凳可以坐着歇息,旁边有专门端茶递水的兵卒,每个人还发个竹牌,上面有编号,以免中途有人上茅厕,乱了队列。 可当看着手上竹牌的编号时,李元顺的手都在颤抖着……“三十八”。平均六个人耗一个时辰,等轮到他,估计都要相约黄昏后了。 “这是戏耍我等吗?过个城门要过一天,今天啥事别干,光排队了是不?”李元顺都快哭出来了。 既然不让过,那就绕其他城门走吧!李云顺本着惹不起还躲不起吗?的原则,起身就向自己的轿子走去。可就在他要离开队列之时,却被腰间挂着长刀的钟兴挡住了去路。 “李大人这是要去哪?如果是想去茅厕,我可带您前往。”钟兴服务得无微不至。 “不是的,钟大人,今日我府邸确实有要事急需处理。既然今天这里人多,我就绕个门走……”李元顺刚刚说完,旁边排队那立刻有人拍桌而起。 “你们不能拦着我啊!今天是戚家十三口灭门惨案的宣判之日,我可是知府啊!我被困着呢,谁来审案子!”那知府无能狂怒着,但登记的肺痨鬼根本不为所动,继续问着,“你有几个婆姨?” 见用公事繁忙,根本搞不定这群城门兵卒,李元顺又是灵机一动道,“其实我和太子很是熟络,今天还跟他当面汇报过公务啊!” “哎呀!你们这是要作甚啊?!我是太子爷的贴身主管太监,刘金宝!你们不认识我吗?为何就是不让我走啊?还问我子嗣,我8岁就成公公啦!哪来的子嗣啊!”就在这时,正好在登记的刘公公被气得叫嚷起来。 一连两招被破,李元顺已经汗流浃背,这群城门官看来真是油盐不进,只能使出绝招了。虽然李元顺平日里最看不惯这种计量,但还是不得不向钟兴身前凑了凑,接着从怀里掏出来一个钱袋,取出了1两5钱的银子来。 “兄弟,你们当差也很是辛苦,我这有些碎银,你拿去请兄弟们好生吃喝一顿吧。”李元顺出手已算阔绰,这所谓的碎银,已经抵得上一般兵卒半月的俸钱了。 “户部尚书夏原吉,夏大人,我劝你不要用银两腐败我等官吏,十两银子虽多,却还买不了我等气节。”正在登记的于谦也是一板一眼地推开了面前的银锭子。 李元顺看了看旁边的大银锭子,又看了看手里的玩意,默默收了回去。 “李大人,回去坐着吧,要喝茶水吗?”钟兴微笑道。 “我喝你大爷!”李元顺算是彻底放弃了。 “可惜我大爷早逝,不然一定带过来给您尝尝,请坐吧。”钟兴真是快活,跟了林川大人这么久,最快活的就是杀锦衣卫的那天,还有为难全京师文武百官的今天。 要知道,这些官吏对于靖难遗孤的他来说,都是朱棣为虎作伥的帮凶,他们或参与了靖难之役,或变节求荣,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林川呢?他就这么躺在那里,喝着茶水,吃着水果,享受着在车水马龙街道边野炊的惬意。 “方大人,多日不见,近来可安好?”忽然间,纪纲带着一众锦衣卫,正好从皇城向着通济门走来,还主动上前与其打起招呼。 “我说这地怎么晃荡呢,原来是纪大人来了。”林川算还给这锦衣卫的指挥几分薄面,至少他坐起了身来。 “刚才我接到些下属嚼舌根子,说您现在接管了通济门的城防工作。我还以为是那狗崽子眼瞎了,所以特来看看,想不到你真在这看大门了?太子爷可谓独具慧眼,怎么看出来方大人最适合看门的活计来着?”纪纲极尽冷嘲热讽之能事。 “对啊,看大门多安逸啊,每天只用到点开门,到点关门,又不用跟些狺狺狂吠的家伙打交道,快活快活!”林川也不惯着,一边喝茶一边回怼。 跟随在纪纲身后的一帮小卒,面对林川只敢怒目而视,连插嘴的都没有,毕竟林川腰间的牌牌可是从二品,比他们的纪纲大人还要高上一级。 “方大人喜欢看门我管不着,但你压着各路官员在这不给放行是几个意思?”纪纲说话时看向了排队登记的官吏,没想到本该回府里复命的萧何也正在排队之中。 见到了老大,萧何也是不好意思地挥手打着招呼。 “我初到京师,人生地不熟的,做做记录,方便我以后好认个人,以免有人假扮官员,意图不轨。”林川的理由都是临时想的。 “你说的缘由你自己信吗?萧何你会不认识?”纪纲嗤之以鼻。 “认识,但不很熟,所以才要登记,好好认识认识。”说着,林川走到了纪纲面前,拿着茶水在地上浇出了一条线来,“纪大人,你我在朝为官各有其责,这条线外归你管,这条线后归我管,井水不犯河水哈。”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只要是王土就没有我锦衣卫管不了的地界。”纪纲怒目而视。 “那你就踏过来试试,不让你把你爹爹的名都给登记下来,我保证你走不出通济门的瓮城。”林川微微一笑,身后已经聚集了一帮剑拔弩张的刑天营弟兄。 第271章 官都吓坏了 双方人马在这通济门前剑拔弩张之时,终于完成了登记的萧何,屁颠屁颠地快步跑了过来。 “参见纪大人,属下来迟,还请大人恕罪恕罪!”萧何连忙向着纪纲作揖问候道。 “不是你来迟了,只是有人从中作梗。”纪纲脸色铁青。 “大人,您交代的活计我已完成,不过那老小子想讨价还价,这里似乎不太方便……”萧何赶紧扯开话题打着圆场。 近段时间来,锦衣卫都很忙,感谢林川的玉门银号黑账本,纪纲委派多人去全国各地威胁各路官员,一时间可谓收获颇丰,也让许多官员深深欠了他人情,让纪纲的势力在朝廷中又进一步壮大起来。 “方大人,既然你已在京师当官,那日后我们有的是机会打交道。希望你们一直如此铁骨铮铮,可千万不要有把柄落在我手上。”纪纲见四周已经有百姓开始围观,也不再磨叽了。 “你也一样,看见我的通济门就绕道走,别来烦我。”林川微笑地不依不饶。 终于,纪纲还是带着一众锦衣卫转身离去,跟在后面的萧何还特地回头做了一个拜托的手势。似乎真的很怕林川和锦衣卫正面交锋,萧何了解林川的本事和胆量,真要跟他动手,最先遭殃的当然是萧何陆千秋这种手下,他才不想跟林川不对付,几条命都不够这疯子坑的。 送走了锦衣卫后,林川又躺回自己的凉亭中,继续悠哉享受着提前退休般的生活。 他是爽了,全城的官吏算是被林川闹得是寝食难安,有一个倒霉的国子监司业,等了太久,直接中暑晕了过去,林川是捏着他鼻子灌了两瓶藿香正气液,才给抢救了回来的。 都这么惨了,林川还只是让他换了把椅子坐着,继续等着登记。 到这天稍晚些时候,怒火中烧的一众大官就杀到了兵部,他们惹不起疯子林川,不代表还找不了兵部尚书方宾的麻烦。 一众官员将方宾堵在了屋子里,问他这领导的怎么当的?为什么把杀千刀的林川安排去看大门?故意找大家的麻烦? 方宾也是一脸无辜,林川好歹是从二品的十三省巡抚啊,位置都是监国太子爷亲自安排的。奉劝大家在激动之余回头想一下,为什么林川会被安排去看大门还登记大家的信息? 本来在气头上的众人只是单纯的火大,经方宾这一提醒,顿时大家脊背发凉。 林川是什么人啊?太子爷的眼线,用圣杯喝水的红人,刚刚才查获了那么大一桩私盐案,抓了何止千人入狱,收了过千万两的赃款。 按理说,这样的功臣,哪怕提拔为一品也不为过,可现在看大门,还登记大家的信息几个意思?怕不是太子爷又动了什么心思,想来一轮官员大清洗了吧? 这在朱家王朝可谓传统技能,从开国皇帝朱元璋开始,那杀起官员来跟杀小鸡崽子似的,毫不手软,多少开国功勋最后落得死了还被鞭尸的下场。 林川本就是方氏遗孤,不属于任何派系,由他操刀执行这种事情,真是比锦衣卫还他吗好用啊!顿时,那些被登记气到口无遮拦,一遍遍叫嚣自己和谁谁谁是兄弟的大官,心里都哇凉哇凉的。 这是啥啊,妥妥的结党营私!真让林川如此上报,估计就直接写上秋后问斩的名单上了!一时间,官场里的风就传开了,而且越传越邪乎。 说什么林川就是即将开始官场大清洗的执行官,通济门的摸排登记,就是最终用来决定谁能活下去,谁要被砍头的审讯。 想明白了的官员这才放过了方宾,他们立刻有了更重要的事情去忙了…… 酉时,夕阳已经洒尽最后一丝余晖,京师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街道两旁华灯初上,林川也完成自己站岗6个时辰的工作,伸着懒腰,离开了自己的沙滩躺椅。明天他打算再升级升级自己的凉亭,顶上加装一把带转轴的木质风扇,找个人在旁边拉扯绳索,就能更加凉爽一些。 就在林川准备下班时,萧何和陆千秋一起走了过来。 “方大人,许久不见,你都到京师当差了,也不说找老朋友们聚聚。”萧何终于完成了叙职,前来会会这老朋友。 “方大人现在已经是从二品的大官了,哪还记得我们?”陆千秋嘴角习惯性地痉挛抽搐,在一旁阴阳道。 “你们两个屁话真多,这可是皇城,谁敢瞧不起锦衣卫来着?倒是你们,和我来往,不怕你们的纪大人抽嘴巴子吗?”林川好奇道。 “工作是工作,私交是私交。纪大人虽严格,但不是不讲道理的主子,我们讨你一口酒吃,还不至于被责罚吧?”萧何坏笑地表明了来意。 “明白了,敲我竹杠来了。”林川双手叉腰,不由一笑,“首先声明,是吃酒,不是吃花酒,要是找妞,就你们请我!” “你是土财主,我们两个校尉能有几个钱,还找妞?你看萧何如何,送你玩玩?”陆千秋卖友求酒,推了萧何一把。 “滚蛋滚蛋!我才没有龙阳之好。”萧何有些慌了,因为不知道林川有没有。 就在三人调笑,正准备相约吃酒的时候,一个家丁突然冲上前来,气喘吁吁地向林川递过来请帖,“方大人,这是我家吏部侍郎李元顺,李大人给您的请帖,大人说家中新到了一批海蟹,请您去品鉴品鉴。” 没等林川看清楚那请帖上的内容,立马又有一个家丁冲上前来,也是某大官的请帖。然后,那请帖就跟垃圾邮件一般,不断被各种人物送到了林川手中。其中甚至还有内阁成员杨士奇与杨荣的请帖。 “这群人是怎么了?”林川也是糊涂了,明明自己已经是抓着鸡毛当令箭,在权力允许的范围内最大限度地为难他们了。 可这群当官了竟然没有谁前来理论,竟然还都要请自己吃饭,这是pUA上瘾了不成? “方大人,看来今晚是敲不到你竹竿了,这么多宴席,吃完它们最少也要2个月后了吧?”萧何无奈苦笑,就他们这区六品的校尉,和眼前这堆请帖比起来,连根毛都不算。 “谁爱搭理他们似的。”林川都没多看两眼,直接把请帖丢进了身旁装果皮的垃圾桶里,抬手搂住了萧何还有陆千秋的肩膀,三人行道,“我出钱可以,你们带的位置要是不好吃,别怪我翻脸。” 第272章 京师活阎王 这一夜,林川哪个官员的帖子都没接,上到内阁首辅,下到地方小吏,主打就是一个已读不回。反倒是和锦衣卫的两大校尉勾肩搭背去喝酒了,这是什么操作,已经在联络人手准备抓捕了吗?还是在商量诏狱就那么大,该怎么安排住宿问题吗? 林川是和萧何他们好生快活,吃得开心,多少官员躲在家里瑟瑟发抖,一副大难临头的模样。 正所谓你出钱,我出命,一起喝成神经病!萧何和陆千秋算是逮到机会了,将林川往最豪华的酒楼里引,点的都是平时纪纲大人吃,他们只能在旁边站着看的好菜。 金陵菜是苏菜的四大代表菜系之一,其中的烤鸭,更是朱棣迁都时,才带去顺天府的手艺,各种山珍海味,只要你有钱,都能吃到极致的美食。 萧何还特意给点了一个靠近秦淮河畔的包间,不光有得吃,还能看着秦淮河上的花船,时不时划到包房下,怀抱琵琶的歌伎还能为你唱上一曲。 好笑的是,沈青萍在这秦淮河畔待了一年,早已把许多流行金曲都传唱开了,现在的秦淮歌伎都是人均周董级唱将,什么《青花瓷》,《兰亭序》唱得那叫一个贼溜。 酒足饭饱,点上一曲,听着不同的腔调唱起熟悉的乡音,林川又有些不自觉地想起了那个女人来…… “方兄,这么叫你,不会生气吧?”也是喝到了小脸绯红,陆千秋才如此问道。 “想叫啥就叫啥,我可没那么多规矩。”林川端杯斜靠在窗台前,并没喝几口,剩下的酒都倒进了次元空间里。 “方兄,明明你已经深得太子爷器重了,怎么跑去守起城门来?难道真如官场上传的,说你是在替太子爷写生死簿,要大杀特杀一批官吏?”陆千秋说到后面压低了声音。 “随便你们怎么想,反正不杀你们两个不就好了。”林川懒得解释,毕竟太子不让嚼舌根。 “方兄是不杀,但不代表我们不会死啊……”萧何一饮而尽,一脸愁容。 “你们遇事了?”林川算是明白这顿酒可不是单纯的敲竹杠。 “自从你交给了我们主子那本黑账本,他就彻底变了。过去的他最多也就是贪些钱财,但最近他让我们寻得那些人,要的可不光光是钱。他的心思有些大……”萧何不敢直说。 其实萧何不说,林川也早就知道会发生什么。沈青萍曾经详细说过这个锦衣卫指挥使的轶事,这家伙可不是善茬,在永乐十四年,权力登峰造极时,甚至效仿秦代的赵高,玩起了指鹿为马的把戏。 永乐十六年,他更是打造了数以万计的兵器甲胄意图谋反,最后被朱棣下令逮捕,最后更是被凌迟而死,算是恶有恶报了。 作为纪纲身边的亲信,此时此刻的萧何和陆千秋还没看出端倪来,他们也不配号称大明第一神探与官犬的名号了。 林川和他们打交道下来,便知道这两位还算有些良心,是好官,自然受不了纪纲日渐张狂流露出的反意。 “说吧,你们是不是有事求我?”林川也不弯弯绕了。 “方兄是明白人,我们两位都觉得自己不太适合锦衣卫的活计,想寻一份别样的差事,哪怕是去边塞布防也无所谓,只要能远离京师就好。”萧何这是想走。 “你们的事我记心里了,有机会我会跟上面说,看把你们安排哪去。不过最近就别想了,我现在所有的心思,就是看好大门。”林川举杯笑谈。 “这杯我干了,有你这话足矣。”陆千秋先干为敬,算是给自己的未来买了一份保险。 “虽然不知道你在和太子爷闹哪一出,但再过一个半月,你可别再像现在这样胡闹了。”萧何好心提醒道。 “为何?”林川不解。 “七月二十八,就是太子的生辰。这次圣上御驾亲征,太子爷监国也有大功,所以圣上颁布了诏令,万邦纳臣皆需来朝庆贺纳贡,到时候的京师必将车水马龙。 你还逢腰牌就登记,那可要出大事了。”萧何都不敢想,蛮夷的国王被林川按在小马扎上报族谱的画面。 “什么庆贺生辰,说白了圣上是想看看,今时今日的大明,在蛮夷眼中到底是何等的存在,这是想媲美盛唐之势,给史官些可圈可点的素材而已。”林川不以为然。 “今日的大明,兵强马壮,国泰民安,自不输唐朝的荣光。”说到此,陆千秋可是颇为骄傲自豪。 “圣上觉得大明强,你们也都觉得大明强,殚精竭虑地估计只有那个死胖子了。虽是过河拆桥的主,但不得不承认他还是很清醒的。”林川谈起太子,有怨气,却也服气。 作为未来的一国之君,他远没有其父亲的心高气傲,也没有几个兄弟的狼子野心。为人处世,一切都是想将国家治理得更加井井有条,让百姓可以真正地安居乐业,都没想过自己敛财,确实是个好的领袖。除了亏待了自己…… 这一夜酒后,林川回到了通济门的营房,发现都快关城门了,大家还没歇息,纷纷在清理着门口各种礼盒。 “这是什么情况?为什么还有牛?”林川看着于谦正在拉扯着一头水牛,就想笑。 “从你走后,送礼的队伍就没断过,各方礼帖都是京师的官员送的,这牛是吏部侍郎李元顺牵过来的,说这是家中饲养的肉牛,肉质鲜美,送给弟兄们涮锅子。”楼燕拿着大把的礼帖问道,“怎么办?这么多东西一个个退回去,到天亮都还不完了。” “为什么要还?”林川诧异道。 “为什么不还?你那恶心的规矩还要执行下去,现在收这么多礼,还怎么搞啊?”楼燕是看过林川“计划书”的,以后的每一天都会成为京师官员的噩梦。 正所谓拿人手短,吃人嘴软,收了这些玩意,后面还怎么继续恶心人? “他们愿意送,我就乐意收,至于恶心他们的方法,不许打折,继续执行,我们各论各的。”林川是没有理亏概念的。 “你真是京师的活阎王啊,他们上辈子不知道做错了什么,遇见了你这冤家。”楼燕都替这群京官惋惜道。 第273章 贴条定损 朱高炽从来没有想过要大力操持自己的生辰,每天他都有批改不完的奏章,商讨不完的会议,挨不完的骂。 朱棣虽贵为天子,但心思只在大事之上,例如征伐塞外,修着《明太祖实录》,迁都顺天府,修缮大运河等。反正朱棣想的一切都很远大,但都需要钱财银两,内务支持,然后朱高炽就要负责去搞定这些。 如同一个老板对你说“我要征服地球”,然后你就要屁颠屁颠地去起草ppt,帮他规划如何征服地球,筹措资金与人员。 这种情况下,朱高炽的快乐可谓是屈指可数的少,偶尔钓钓鱼,还有林川破案送来千万两白银的时候,才能难得地眉开眼笑。什么过不过生辰的,都是些狗屎屁的破事,别来烦老子最好。 但朱棣不允许,他就是想借机看看,今时今日的大明到底有多强大,不光各路封赏的外邦王臣都需悉数到场,就连边塞的封疆大吏也会前来共襄盛宴。 而爹爹的想法,还是需要银子,翻修城中更多的接待设施,修缮各条道路,全是钱。 这一日,朱高炽特地宣户部尚书夏原吉进谏,商讨如何压缩生辰开支,外邦友人纳贡后,该回赐何礼,才能又便宜又有面子。 但朱高炽一边看着折子,一边等,从上午一直等到晚饭时刻都不见人来。朱高炽还纳闷,叫来了贴身太监刘金宝问道,“信使是否有通知到府,为何原尚书还没来?” “回太子爷,原大人的府邸就在距离通济门外不远,要进皇城最近的就是通济门,如果走别的门就要多费些周章了。”刘金宝无奈叹息道。 “你把我说蒙了,为何走最近的路还最费时辰?”朱高炽纳闷之时,气喘吁吁的夏原吉终于赶到,一来就是满头大汗,噗通一下跪在了太子的面前。 “卑职夏原吉,参见太子,卑职来迟了,还望太子恕罪啊!”夏原吉脸色煞白,看上去跟要断气了一般。 “夏大人生病了吗?晚些就晚些,没事的,要不要我叫太医过来给你把把脉?”朱高炽只当这尚书年老多病。 “实不相瞒,卑职本没病,是被那城门官给气得,差点昏死过去,耗费了一个下午,才给放了行啊。”说起这来,夏原吉一肚子委屈,眼泪都在眼窝窝里打起转来。 “笑话,你堂堂一部尚书,怎么会被城门官气着……”朱高炽自己刚觉得好笑时,立刻反应过来,通济门的城门官,“为难你的是方渊?” “正是那方大人啊,您是不知道啊,昨日他接手城门之后,要求所有的官吏只许行一道,且都需登记备案后,方可放行。我昨日就被拦下了足有1个时辰才得以过门。 晚些时,大家合计了下,想着大概方大人初到京师为官,我们这些老前辈没尽到地主之谊,所以纷纷给他送去了请帖和礼帖。他还算给些许薄面,收了礼帖。 卑职想着,礼帖都收了,应该也没大碍了,今日太子爷唤卑职,卑职自然走通济门前来。谁知!他说我的马车压坏了城门路上的地砖,还一处一处仔细检查,贴条定损。 给了我一张二十两的账单,非要我付完以后才让走。卑职与他据理力争,但他那群兵卒绝非善茬,我几个家丁不过说话大声了些,全被扭打按在了地上来回摩擦。 无奈卑职只能交了这笔罚款,才赶了过来,实在是……太欺负人了。”说到后面,夏原吉一副羞愤得想自缢的模样。 “岂有此理!这家伙是要倒反天罡啦?看个大门,都给我整这么多事。来人,招方渊觐见!”朱高炽被气得都快喘不上气来,一旁的夏原吉和刘金宝共同露出了一个会心的笑容。 毕竟这是林川先不做人的,怪不得他们打小报告,穿小鞋的行为,来而不往非礼也嘛。 从通济门到皇宫大院确实挺快的,骑马而来,不过一炷香的工夫,林川就又站在了御书房之内。 眼看夏原吉在那,一副“你完蛋”的表情,林川已知道自己被招来此地目的是什么了。 “方渊,你好大的胆子,随意设卡截留朝廷命官,连我宣召的人你也敢拦,你到底是要干什么?造反吗?”朱高炽提高了音量质问道。 “什么叫随意设卡?我不就是通济门的城门官吗?我在我管的门前设卡不正是我的差事?”别人或许还怕这太子发火,林川可没当一回事。 “你设卡是为城防,拦截朝廷命官要钱作何解释?”朱高炽追问道。 “还不清楚吗?搞钱啊,今早工部的官吏就来我这通济门看了,有很多地方都已破损,需要修缮。我问了问,要两千两银子。工部说这钱要找户部怕是难办,因为最近要用钱修缮的东西太多了。 我想着这毕竟是要过万邦友人的大门,太破烂了也不像话,就自己出了这钱,让他们加紧修缮了。可我出了钱,总要想办法收回来吧?不找这些大官搞钱,难道还去为难老百姓?”林川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你!油嘴滑舌,全是诡辩,你搞这么一出,无非是怪我罚你去守城门而已。”朱高炽都懒得拆穿林川。 “这么明显吗?那下次我换个玩法。”林川不好意思地抠了抠脸颊。 “呸!你还想乱来?信不信我调你去当夜香郎!负责倒全城的夜香!”朱高炽怒不可遏。 “这个主意太棒了啊!”夏原吉的心声都忍不住要拍手叫好了。 “你大概是不知道我在土家堡都干过什么吧?你让我做这种差事,要不先咨询一下戴纶先生,看太子爷招不招架得住?”林川笑眯眯地回顾起了炸翔的经历。 “方渊,你不可恃宠而骄,我的一片苦心,全被你当成驴肝肺了。明明只要你折服一段时日,我便可给你我许诺的所有,为何故意让我难堪?”朱高炽算是压住了火,疑惑问道。 “我可以出去打仗,也能帮你整治贪官,你可以让我干最苦的活,九死一生也无妨。但你不能让我背不属于我的锅,我天生脊梁太硬,学不来忍辱负重,也见不得过河拆桥。” “好一句脊梁骨硬,你们这么吵吵,在聊什么呢?”就在这时,御书房的大门被从外推开,一袭龙袍的朱棣面带微笑地走了进来。 第274章 宠溺的臣子 偌大的御书房,此刻却装不下一屋子的鬼胎。夏原吉希望林川被治罪,最好秋后问斩;刘金宝也想看看林川被太子羞辱的样子;朱高炽只想林川收敛戾气,不要像个小朋友样的给自己找不痛快。 至于林川想的只有,都给我玩蛋去! 而就在场面闹得有些上纲上线之时,双手背于身后的朱棣,带着喜怒难分的笑,跨步走了进来。 “参见吾皇!吾皇万岁万万岁!”屋中之人纷纷磕头行礼,包括林川也是标准地跪在了地上,可脸上还挂着不爽。 “都起来吧,方家小鬼,又干啥事。能把太子爷都逼急眼的可不多见,上次看他急眼,还是老三构陷于他,我要砍老三,他出来求情的时候。” 朱棣对待林川,就像询问邻家的小孩,那份亲切看得夏原吉也是头皮发麻,不好啊,皇上这是护错犊子了,可明明那个胖乎乎的才是你哩崽子,为何对林川这般热乎。 “没啥,闹着玩,小事。”林川看了眼朱高炽,那胖子都已经急得满头大汗了,但纵有万般委屈,也记得和朱高炽的约定,不能将休书的秘密告诉皇上。 “你想清楚了,我可不会天天都给你平事。如果是太子有错,你也能直说,我只帮一个理字。”朱棣已经再三提醒了。 “强权面前,哪有道理可讲?我只是想告诉太子爷,安排我做的差事我干了,当我找茬的时候别来找我茬,我这人心眼子小,忒记仇。” “好小子,这么记仇,我不就是你最大的仇人?你想怎么对付我来着?”朱棣话锋一转,杀意凌然,那被灭十族的梁子被翻起来,接错了话,可就真的要掉脑袋了。 “皇上……”朱高炽连忙插嘴,想把这话题给支开,救林川一命。 “君子报仇五十年都不晚,我们这么大的怨,怎么也要留到最后才算吧。”林川轻描淡写,从不逃避和皇帝的灭族之仇,正因为如此,朱棣才会如此坦然地表现出对这小子的喜欢吧。 “那可说定了,五十年后,你可一定记得要来找我算账。”朱棣杀意瞬间消散,换成了开心地大笑。 “所以圣上保重,好好活着,有什么脏活累活多丢给儿子孙子干,生这么多个不就是出来给老子分忧的吗?”林川句句都带着冒犯,却句句都说得朱棣顺耳爱听。 夏原吉都看傻了,真没想到臣子还有这种当法?要是他来这么一句,估计直接就要被咔嚓掉脑袋了,死了还非被鞭尸不可。 “这么说来,你们就没事了吧?”朱棣收敛了笑,环视一圈。 “没事没事,卑职没事。”夏原吉连连摆手。 “老奴告退。”刘金宝也是点头哈腰。 “都没事,那我回去上班了。”林川也是作势要走。 “走吧,我有事要跟太子爷商量。”朱棣挥了挥手,御书房里所有人员包括林川都是退了出去。 离开了大殿,夏原吉向着皇宫出口快步而行,却还是不够快,被林川一把搂住了肩膀。 “夏大人似乎很爱背后嚼舌根啊?”林川似笑非笑。 “方大人这是什么意思,今日是太子爷召我前来商议要事,因为去晚了,所以才过问起来。天地良心,我绝没有挑拨之言。”夏原吉瑟瑟发抖着,明明身旁的林川不过从二品,比自己还低一个等级,但他身上那股煞气,却格外渗人。 “天地是有良心,你有没有就另说了,夏大人,我也不是不懂事之人,以后您从通济门过,无需检查,也不会有人来找茬。我最近在城北的方仓建设,需要些青石板料,缺人手搬。”林川搂了搂夏原吉的肩膀,“方仓户部也有份的,您可要帮我。” “帮!一定帮!我等下就去找吏部尚书聊聊,让他抽调些人手出来帮方大人做事。”夏原吉立刻接活。 “不为难吧?毕竟现在满城都在修。”林川还故意盘剥道。 “不麻烦不麻烦,方仓的收益户部也能抽成,利国利民利大人,当然需要加紧去干。”夏原吉最后那句算是说对了。 “那就有劳夏大人费心了,我也不是不懂礼数之人,主要最近太子爷有些不厚道需要给他上上眼药。无奈牵扯到了诸位大人,有机会您帮我跟大家伙说道说道,约个时间,我给大家摆上一桌,赔个不是。” 林川说是这么说,谁还敢真的去挑他的礼数,这孙子都敢给太子爷上眼药,找万岁爷算账的地步了,这哪是宠幸,简直就是宠溺啊! “等方大人得空,随时约随时都可,赔罪就算了,大家相互多交际,多来往就好。”夏原吉满脸堆笑着。 “那就说定啦!”林川属于抽了全城百官一嘴巴子,再来一句对不起,管你们谁真接受,谁窝火,道歉丢那了,捡起来是万事大吉。想对线,林川也不带怕的,主打一个“屌”字。 等众人走后,御书房的大门被关紧,朱棣走到书桌前,坐在已经被太子爷热过的官帽椅上,看着面前堆积如山的折子半天无语。 朱高炽就像做错事的孩子,毕恭毕敬站在书桌前,那脸上的汗啊,已如雨下。 “你打算瞒我到几时?”朱棣边看奏章边问。 “爹所言何事?孩儿一下不知您的意思。”朱高炽还想蒙混过去。 “我只是老,不是瞎。这朝廷内外发生的什么,真当我一无所知吗?你妹妹的休书是我先看的,之所以让刘公公假装直接交给你,就是想看你如何处置。”朱棣啪的一下,将奏折拍在了桌上。 “儿臣知错,此事兹事体大,我只是想可以一边安抚宋家,一边将事态平息。我已经将休书给妹妹了,让她不要再胡闹,相信不用多久。宋家应该也能懂我们的诚意,不会追究此事的。”朱高炽噗通一下又跪下了,头都是顶着地板地连连说着。 他不怕爹爹的责罚,最怕的莫过于妹妹被爹爹处置,这种丢大人的丑事,按照过去历史上的案例,是很有可能公主死于“疾病”的。 “嫁了人的公主,却喜欢上了一个侍卫,还是他老爹屠了别人满门的后人,就算闹到要休婚,也要回来不清不楚。如果这两个里必须死一个,你选谁?”朱棣等于将刀柄递到了朱高炽的手中。 第275章 像个皇帝 御书房内鸦雀无声,朱高炽面对老爹的提问,久久难以平复。为何要将这么难的问题丢给他?明明犯错的又不是他。 “爹,您是圣上,您说了算。”朱高炽终于开口了。 “没用的东西,你是太子,还是监国的太子。连这么点事都不敢做决定,哪天等我不在了,你的兄弟也来清君侧了,你还能把我从墓里挖出来帮你决定吗?”朱棣生气地一折子丢在了朱高炽的头上。 “爹,小妹虽顽劣了些,但心肠不坏,我怎下得去手啊?她常说朱家的男人都能选自己的活法,唯有她只能嫁为人妻,她也有她的苦衷。”朱高炽连忙给妹妹求情。 “明白了,那就是要砍了方渊对吧?”朱棣点了点头。 “不,方渊不可杀。他是方孝孺尚留人间的唯一子孙,是可以为我们朱家洗刷声誉的存在。您那么醉心编着《明太祖实录》,不就是想给朱家留些好名声吗?他有大用!也有大才。”朱高炽又是立马为林川求情。 “你这也不杀,那也不杀,让这闹剧继续传下去,我老朱家还有何脸面?朱家的男人造反,朱家的女人偷人,让天下如何写我们?如何笑话我们?”朱棣动了大怒,却并非为了女儿和林川之事,而是面前的太子,让他怒火中烧,“太子爷,你怎么监这个国的?” “如果我不当这个监国,顺了您的心意,可否饶过他们?”朱高炽决绝地直起身来,直勾勾地看着自己的爹爹,这一刻,朱棣反倒为之一颤。 “皇帝都不当了,也要保这两人,为何?”朱棣来了兴趣。 “妹妹不可杀,娘亲离世时就嘱咐过我,要好生照顾这个妹妹,她犯错了,当哥哥的也要多加担待,我不能违背娘亲的嘱托,不然就是不孝。”朱高炽斩钉截铁道。 “方渊无过,错只错在妹妹喜欢上了他,这是妹妹的桃花劫,要认。方渊有勇有谋,贪财但取之有道,武能定山河,文能震百官,有经世之才。 不管谁当皇帝,把他用好了,朱家的山河可常在。乱臣贼子,不足为惧也。杀他,就是对大明的不忠。儿臣不能当个不忠不孝之人,所以,哪怕不当太子,他们,爹也杀不得。” 多少年来,这还是朱高炽第一次怼自己的老子。在朱棣的印象里,这个胖儿子很聪明,懂运筹帷幄,但就是太过软弱,没有称王的那股狠劲。就像没见过血的绵羊,只要稍微一施压就会退缩,吓唬吓唬立马认怂认错。 将大明交给这样的帝王,朱棣真要操碎了心。且不说那些虎视眈眈的兄弟,就是塞外那如饿狼般盘踞的蛮夷都能生吞活剥了他。仁义可以治天下,却守不住天下。 但这一刻,朱棣颇感欣慰,似乎在自己看不到的时候,这臃肿的太子,也开始生出了名为骨气的东西。 “想手上不沾血的活法,其实才是最累的。你想清楚没?”朱棣作为老父亲,善意提醒道。 “我已决定,如果这事有走漏半点风声,我愿交出太子位,亲自去西北,把妹妹看管起来,绝不给朱家丢人。”朱高炽拍着胸脯打包票。 “让你监国了这么多年,只有这一次,像个能担事的君王。”朱棣站身,走到了朱高炽的面前,手上用了些气力,将这胖儿子拉扯了起来,“你妹的事,我已安排信使送信过去了,这次你的生辰,她不许回来。如果再敢提休书之事,或对外人透露半分情愫,我就杀了方渊,挫骨扬灰给她看。” “还是爹爹考虑周全……”朱高炽擦着脸上的汗水,明明想说,还是老爹心狠手辣。 “我只能吓唬吓唬你妹妹,但方渊这小子你算是得罪他了,想好如何摆平吗?”朱棣颇为好奇。 “其实我本意是送他去边塞当个指挥使,撇清一下他与我朱家的关系,免得宋家误会。可他宁愿守城门也不就范,真是不知如何是好?”朱高炽也是犯起难来。 “傻儿子,驭人之术如马,名驹自然有名驹的脾气。你办不好的事,为何不丢给你儿子去办呢?我们可都是有儿子的啊!”朱棣拍了拍朱高炽的肩膀,果然坑儿子这是老朱家祖传的技能。 想想开国皇帝朱重八吧,那么多儿子最后不都给丢到了边塞鸟不拉屎的地界,去镇守边疆了吗?儿子很好坑的,一坑一个不吱声。 “谢爹爹指教,孩儿明白了。”朱高炽正愁没人去缓和彼此的矛盾,朱瞻基可太合适不过了,这么久以来,他都一口一个先生的称呼,颇得林川欢喜,由他出面,林川再火大,也不会对个孩子发脾气吧? 林川回到通济门时,城门下依旧车水马龙,只是少了几顶软轿,几匹高头大马。官员们似乎已经明白了林川有多不做人,不是万不得已,谁也不敢从此经过了。 他们给林川起了个外号,“通济门的活阎王”,户部尚书打小报告都弄不死的男人,有万岁爷在后面保着,谁还敢找他的不痛快。 惹不起,当然只能躲得起,能少招惹就少招惹。和面对官员时的人厌狗嫌比起来,对于老百姓林川则是威望颇高。 他不仅开放了马道,给一些过往的商贩行各种方便,在城楼下常备了茶水摊,还有医务摊。这些本来是为那些排队官老爷准备的,结果官老爷不来了,也就直接开放给了老百姓使用。 大家突然发现,如果头痛脑热了前来,这些官老爷不光给茶水,甚至还会施药。见到了这么多老百姓拥护此等义举,林川想了想,吩咐了钟兴,以后每日中午与晚上,开个粥摊,施舍两次白粥,粥不能稀,立得起筷子的那种。 刑天营啥都差,还真就不差钱。钟兴对于这种善事,自然操持得特别迅速,京师里的乞丐可不是靖难遗孤,能跑的都跑完了,留下来的,就真是乞丐了。 按理说,皇城乞讨向来是有管制的,但大概因为朱元璋原先就是靠要百家饭起家,所以对于这些人儿还是比较宽容,只要平时不上主道,不骚扰路人,也就不再为难他们了。 林川终于开始慢慢适应城门官这养老般的生活…… 第276章 又见姑奶奶 京师来了个大善人,通济门的城门官,每日施舍两顿粥食。说是米粥,却能插筷,还会撒上盐巴,比某些大户人家嫁女时的施粥,还要实诚。 每次施粥都是两大木桶,足够供给百人吃饱。领粥只有一个规矩,安静排队,只施舍老弱妇孺。 如果有男的想混口饭吃,城门官们会安排他们前往方仓所在,只要能挑能扛,帮忙做工,每天不光管三餐,还能赚份工钱。 但即便如此,还是有些人情愿跪地要饭,也不愿出力赚钱,懒汉嘛,哪个时代都会有的。 稍显意外的是,自从施粥开始,皇太孙朱瞻基便总往通济门跑。他和刑天营里的每一位都是那般熟络,叫嚷着要来帮忙。 结果是,米和钱都是林川出的,朱家人却能来蹭个好名声。小圣孙鸡贼啊! 林川当然知道这是太子爷的任务,不能太热乎,热乎就不像在生气了;也不能太疏远,别人留的台阶,你哪怕不下,也要偶尔来回踱步,给些机会。 林川可不觉得自己真能怎么样太子,所以当朱棣问话时,打死也没透露朱智明的休书行为,算是保住了朱家的颜面。 说真的,每日如此平淡地过下去,林川幸福得有些不真实。他在秦淮河畔购置了一座府邸,足可住下整个刑天营的弟兄,花去了整整十万两,但眼皮都没眨一下。 方仓的建设在公孙堂的操持下,也是如火如荼,远比京师任何一处的修缮工作都要迅猛。朱高炽特地批了一块荒地给他,希望他能修条路带动周围的商业起来。 结果林川倒好,别带动了,都拿来吧。修路的同时,直接把沿途的地皮全给买了下来,还特地联合了白家商号的白雪松,决定一起开发。到时候方仓打底,周边的饭馆,驿站,镖局,甚至纪念品店就都要姓方了。 有了朱高炽许诺的特批边塞贸易文书,方仓的边塞贸易可谓如日中天。奥雅估摸着,现在塞外吃的用的,只要是从大明进口的,十件就有7件都是从方仓出去的。那每月赚回的钱财,纯利最少都有五万两,就是银矿都比不上它的产出恐怖。 甚至钱多到奥雅开了一个方仓书斋,专门用来教育培训管理型伙计,让这些人可以更好地保障方仓的高效运转。等到京师的分部一开张,保证所有人员迅速到位,一天就能完美匹配所有的工作,可以理解为明朝最早的企业商学院。 如此一套机制运转下去,恐怕不只是京师,在不久后的将来,全国各地重要城市,都会出现方仓的分部,变成媲美白家商号的全大明连锁商号。 有钱,有闲,不用打仗,不用和官员们尔虞我诈,林川突然发现,这城门官真是符合自己穿越后想要的终极状态。 城门官的位置威胁不到任何利益团体,他本身还是活阎王属性,让任何想拉拢他的人都敬而远之。稍显不爽的是,每天不得不在自制沙滩椅上躺尸几个时辰,不然就更加快活了。 也就是在林川当城门官的第十五天,他一如往常地睡觉会着周公。 忽然,面前传来一阵驴叫,将他吵醒。林川眯起眼睛,拿开了遮脸的蒲扇,只觉眼前骑在驴背上的女子,有些眼熟。 “朋友,大白天的马路边睡觉,不害臊吗?” 女人开口的瞬间,林川几乎是从椅子上跳起来的,收于衣襟的手掌,握紧了打开保险的塔兰战术手枪。 而那女子也和林川的动作几乎一致,同样将纤纤玉手插在衣襟里,同样握着枪。 “夜隼?!”林川怎会忘记这个下头女,当初在肃州卫,就是她陷害的自己,差点就要被赶出大明地界,做个流匪了。 “别这么称呼我,在这我有新名字,你可以叫我柳如烟。”夜隼轻抚驴头,梨涡浅笑。 “柳……咳咳……”林川差点被口水呛翻了白眼,这娘们是把天赋点全点在起名上了吗?如此贴切! 吐槽归吐槽,林川紧绷的神经没有半点放松。他可不觉得这个蠢过,但没丑过的娘们,会是秦淮八艳里的一员,至少在她放下衣襟里的枪前,不是。 “如烟大帝,你为什么来找我?”林川嘴上戏弄,手上又压低几分,静等夜隼回答。 “这声如烟大帝喊的真甜,但我可没想在这个时代混个女帝当当,大帝俩字就别乱叫了。”夜隼摇起手指告诫,果然跟林川不在一个频道。 “我到京师定居时,你还在塞外光着屁股乱跑呢。再说了就这么大点地方,你天天守着个城门,很难不遇见啊。” 林川只想赶快摆脱这女人,立马给出一个解决方案,“我们可以装不认识的。” “不行,这样会显得好像我放不下你,有损我的声誉。我要让大家知道,我们是和平分手,绝不是像队里传的那样,是你甩了我。” 夜隼先天下头体质,林川真拿她无可奈何,“姑奶奶,你到底想怎样?” “我没钱用,给些钱财。”夜隼直接表明了来意。 “说笑呢?你们那么多人,那么牛笔,抢座金山又如何,会没钱?”林川打死也不相信。 “你爱信不信,我们平日都不往来,各自都有各自的身份隐藏起来。最近我的生意遇见了一些变故,有些周转不灵。”夜隼虽这么说,林川才不这么信。 “要多少周转?”林川只想快些打发走这女人。 “50……不,100两就够了。”夜隼没想到林川会答应得如此爽快,小窃喜都写脸上了。 “你等一下。”林川按下通讯器。 很快熊瞎子就提溜着一个大钱袋子跑了过来,交到了林川手中退下。 “这是二百两,不用你还,以后别联系了。”说完后,林川才觉得有些膈应,好像渣男的标准分手说辞。 “不行,我不喜欢欠人情,特别是欠你的。”夜隼接过了钱袋子,从腰间口袋里掏出一张木制令牌,交到林川的手里,“这是我开茶馆的贵宾卡,你的钱算你预存的,随时都能来消费抵扣,扣完为止。” “你在逗我玩吗?一间茶馆充值200两?我要喝到猴年马月去啊?”林川不由苦笑,难以理解夜隼怎么想的,要知道这个时代再贵的茶叶也贵不过一两银子一壶,这么多钱想消耗完,非喝成肾衰竭不可。 “不管,卡给你了,我不欠你钱,千万不要借这个机会来讨好我,没用的,我们不合适。”夜隼遗憾叹息着。 “快走,我的姑奶奶,多看你一会儿我就眼晕啊。”林川算是怕了她了。 直到夜隼骑着毛驴消失在人群中,林川才仔细看了看木牌上雕刻的内容。 “时之沙???” 林川不由一副地铁老人手机脸…… 第278章 散仙同好会 真想不到穿越了历史600多年,林川竟然能在秦淮河畔,喝到一杯零添加的冰镇奶茶。 除了约等于现代500元的恐怖标价,还有眼前的奶茶小妹颇为下头外,体验感还是挺美好的。 “林川,你想过加入我们吗?”大概被林川夸奖了手艺,夜隼略显开心,轻声问道,“我不确定你一定可以加入,但我可以去帮你求求情。” “加入什么?”林川品着奶茶,明知故问。 “散仙同好会,里面不光有逆鳞的同僚,还有一些穿越过来的研究员。具体人数我不能说,组织管理挺松散的,平常都是聊天扯淡,各自做各自喜欢的事。但如果会长有任务下达,大家都必须严格执行,不得违抗。” 夜隼想了想,才跟林川提起这些,按照原来关系,林川甚至都不配知道这组织的名字。 “不管会员生活,但有命令一定要执行,你们这是同好会还是坑人会啊?”林川苦笑道。 “你懂什么,会长可不是一般人,看这个。”夜隼竖起了自己的纤纤玉手,露出那只透明的以太手环,“他可以和以太手环里的玄女沟通,教给我们以太空间更多的用法。说真的,了解了他的神通后,我真怀疑他到底是不是人。” “他是不是试验场大爆炸的幕后真凶?”林川一句话,就让夜隼又是警觉起来。 “你在打探情报?你想知道更多,加入进来就行了。不进来,继续问,就是找死。”夜隼端起自己的奶茶,不再理会林川,带着一丝不悦坐在靠窗的位置,逗起猫来。 “你知道的,我不是个合群的人,过去听命国家,也是无可奈何。既然来到这里,我想用自己的方式活一次。”林川转过身来,背靠吧台,面向夜隼说着。 “那就别问,离我们远点。”夜隼侧头冷哼。 “不是你让我来坐坐的吗?钱都被你强充了,我能怎么办?”林川也是无可奈何。 “从过去你就是这个鬼样子,有天赋,却不求上进,当狙击手都是为了躲避人群。你的人生就不能积极一些?”夜隼如同一个大姐姐,教育着自己不懂事的小弟。 “太积极容易被人当枪使,谁叫我放荡不羁爱自由?奶茶不错,虽然贵了些,但能在这个时代喝到,多少钱都值得。”林川说罢,起身向着门口走去,“别跟你们会长推荐我了,我知道,收我入会你就要欠别人人情,我不值得。” “你就那么照顾我的感受吗?林川,我们不可能了,想帮你,只是觉得你孤苦伶仃一个人有些可怜,我是同情你,别误会,我们是不可能在一起的。”夜隼连忙摆正自己的态度。 “我……”林川真受不了这瞬间下头的女人,“随便你怎么说好了。” 花了200两,林川算是套出了些许有用的信息,很显然来到大明的,不仅仅是这几位明面上的逆鳞还有研究员,其他人都已经渗透到了各个领域中。 散仙同好会的会长问题就很大,竟然可以和以太手环里的玄女沟通?沈青萍不是说一旦被玄女发现了思绪,很可能立即被吞噬掉吗? 这里面有太多的秘密,但想探知需要付出的代价太大,林川只需要知道有这么一个组织,他们平日是靠什么维系依存关系就好。 剩下的,就是离他们远远的,不要去靠近这伙疯子,鬼知道他们想干什么,只要不影响自己的利益就行了。 林川走后,失落的夜隼掏出手机,点开了名为散仙同好会的聊天群,这里大家都在分享着近期的趣事,按照规则,林川试图刺探大爆炸的消息,这是要汇报的冒犯之举,会长要怎么处理,该由会长定夺。 多半有两种可能,林川要么被迫加入,要么被赶出大明地界,如果两样都不接受,下场就是死。 但已经编辑好的文字,夜隼在最后还是全部删除了,只是拍了一张自己新做的奶茶发到群里。 “冰摇手搓奶茶卖500文太便宜了,明天开始涨价到800,有要订购的吗?全京师包邮。” “你怎么不去抢啊?800文?够我家狗子吃一个月啦!” “不喝不喝,减肥减肥。” “你的小破店还没倒闭吗?哈哈哈!” “夜姐姐最棒啦!给我来10杯,钱到付。” 看着群里一堆蹦出来的回话,夜隼失落的心才略显安慰,都说独在异乡为异客,大概就是有这群人的存在,才能让夜隼适应这大明枯燥又乏味的生活吧? 乏味?怎么可能乏味?林川是无法理解夜隼这种心情的,毕竟他就连当个城门官,都在极致地享受着生活。整个大明只有他,凉亭里站岗,都要找两个女技师,一个捏肩一个洗脚,就在大马路边,众人艳羡的目光中,臭不要脸地活着。 连日来,通济门活阎王的名声在京师官场传开了,所有的官员似乎都选择性遗忘了通济门的存在,宁愿绕远道,也不给这狗东西咬自己一口的机会。但老百姓则称呼他为活菩萨,不光一天两次施粥,更有清火的凉茶,供路人随便饮用。 进入六月底的京师,热得已经不讲情面了,多少人家都出现了中暑的病患,往常送去医馆或者叫个大夫,都能花去半个月的饭钱,现在有了林川的降火凉茶,真是当悬壶济世的医馆来用了,每天都有人排队来打。 当城门官林川赚不到钱,每天反而要搭进去百来两,搞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但他乐意,反正此时此刻的钱财对他来说,根本用不完,哪怕每个脚趾头都分配一个女技师,精雕细琢地去洗,还是花不完啊! 不过就在6月底的最后一天,哪怕是无人敢惹的活阎王,也遇见了一个,自以为是,把他当做一生之敌的玩意。 汉王身着一袭不过六品的官袍,头戴遮阳斗笠,骑着一匹再普通不过的官马,踱步向着通济门走来。 汉王前呼后拥的景象在此是看不到了,朱高煦形单影只,嘴角却挂着最得意的笑。 今天,他准备了一场局,终于轮到自己粉墨登场了。 第279章 汉王的圈套 时间已来到了晌午,通济门进入了最繁忙的时刻,施粥摊与清火茶摊前大排长龙,出入城门的商旅马队与百姓多如牛毛。 近些日子,通济门活阎王的名号让京官们敬而远之,但外地来的官吏就无从得知,按照规矩都会被按在一旁的专门通道里去登记信息。 距离太子生辰的时日越来越近了,这些官吏也变得多了起来。 一袭黑衣黑斗笠黑马打扮的朱高煦,自然被守门的钟兴拦了下来。 “这位兄弟,是官还是兵?”钟兴问道。 “是官也是兵,敢问大人,有何规矩?”朱高煦前倾俯下身来,笑问道。 “既为朝廷的同僚,还请下马移步,登记备案,便可进城了。”钟兴仔细打量着眼前之人,有些眼熟但却一时想不起来。 “没事,既然是到了京师,就按京师的规矩来吧。”朱高煦格外配合,翻身下马,牵着缰绳来到了登记处。 今天是于谦负责文案工作,面对来自外乡的官吏,于谦也是和颜悦色,争取尽快放行之。 “这位官爷如何称呼?”于谦客气问询。 “我姓朱,他们都叫我朱老二。”朱高煦解下了头上的斗笠,当成扇子扇起风来。 “朱大人来自何方?”于谦记下了名字,又问道。 “这可就有得说到了,我戎马征战十余载,起初住在这京师,后来跟随爹爹被发配到了顺天府守边塞,打了好多的仗,都记不清了。”朱高煦就像跟小孩子说起自己的风光故事。 “原来你也是边塞兵官,好巧,我们曾经是镇守土家堡的夜不收。”大概都来自边塞,于谦对眼前人生出几分好感,“那朱大人此时前来为何?” “听我爹爹的召唤,前来处理些家事。家中老大有事需要帮忙,一声招呼我就要像狗一样,丢下一切奔袭而来。小兄弟,你有兄弟姐妹否?”朱高煦趴在桌沿问道。 “家中尚有一兄长,两位姐姐,我是最小的那个。”于谦纳闷,怎么变成了自己在被提问了? “看来你爹爹也偏心,独爱你兄长,不然怎么会让小儿子去当边塞的夜不收。”朱高煦的话有些戏谑,惹得于谦脸色有些难看起来。 “朱大人,腰牌给我看看,我要帮你登记官品。”于谦已经有些不想理睬挑拨离间的朱老二了。 “我的腰牌?出门太急,忘记带了,不过我也有东西能证明我的身份。”朱高煦说着从腰间扯下了一个布袋子,随手抛在了桌子上。 那哐当的声响一听就是个铁疙瘩,于谦并没有多想,自然地捡起了布袋拉开了束口,里面赫然躺着一枚巴掌大的铜印,印背上卧着一只精美的铜虎。 “这是?”于谦从未见过这东西,却已有种不好的预感。 “一块不值钱的铜疙瘩,天策卫的统军兵符。”朱高煦的嘴角逐渐上扬,演变成了一个狰狞的笑,“不过这玩意,其他的兵可碰不得,碰了,就是造反,造反,大明律该当诛九族。” 朱高煦突然一下拔刀,直指于谦错愕的脸,“小子,你想好怎么死了吗?” “何人?肝胆在通济门放肆!”钟兴才不管眼前人是谁,敢拔刀指着自己的兄弟,一众刑天营迅速围了上来,纷纷拔刀相向,将朱高煦围在当中。 他只要做出任何要击杀于谦的动作,估计下一秒就要被这群弟兄大卸八块了。 “都别动手!”于谦声嘶力竭地咆哮着,手中还提溜着天策卫统帅兵符的他,颤抖道,“他是……汉王朱高煦。” “汉王?”钟兴终于想了起来,那一脸熟悉的家伙正是当初攻破金陵城,带兵杀入皇城的皇家老二,汉王朱高煦。 “好好好,真是一群血浓于水的好兄弟,连造反都能这么整整齐齐,好久没遇见这么勇的兵士了,舒坦!”朱高煦面对一众杀气腾腾的刑天营战士,没有丝毫的恐惧,反倒兴奋莫名,仿佛自己早就冰冷的血,又开始沸腾了。 只见朱高煦一手持刀,一手放进嘴里吹了一声嘹亮的口哨。 并没有等上多久,地砖竟然开始有节奏地颤抖。众多等着分粥分茶的百姓最先发现了不对,纷纷不敢逗留,扭头向城里逃去。 因为眼前的官道之上,数以千计的披甲持刀的战士,举着“天策卫”的军旗,踏步行来。领头之人也是林川的老朋友,赵王朱高燧。 看看那趾高气扬的朱老三,竟然也是身披战甲,手中提着明晃晃的龙首朴刀,说这般形象是来起兵造反的都有人信,可不像什么给哥哥庆贺生辰的模样。 “方渊!滚出来,你兄弟摊上事啦,你就只敢躲在后面当缩头乌龟吗?”朱高煦昂首高呼着。 没有任何的征兆,脚上踏着谢公屐的林川穿过了一众弟兄,毫不迟疑抽刀就砍,当得一声脆响,朱高煦的雁翅刀断成了两截,而林川手中那朱棣御赐的宝刀,却连刃口都没有伤到。 “方渊?初次见面,你真像他们说的那般,该死得让人生厌啊!”朱高煦瞪大了眼睛,上下来回打量着面前持刀少年。 别人可能不知,从义父那他早就知道,林川根本就不是方渊,而是和义父一般的仙人。 本来,这个身份让朱高煦对他还有几分敬畏,而且义父说过,这家伙由他处理。 结果呢,林川没被处理掉,义父反倒失联了足有一个月。 林川现在深得爹爹赏识,又成为了太子的心腹,破获大明第一私盐大案,更是有人在传,朱高炽正在军中四处活动,要立这家伙当一品的国柱爷,掌管十万人马。 等?怎么能等到林川长成参天大树后再动手,哪怕面对的是仙人又如何?只要他顶着方渊这个名字在朝廷中横行,就能用朝廷的规矩坑死这玩意。 仙人虽强,但如果他的对手是整个大明,神仙妖怪都要去死。 “我敢惹事,就不会怕事。管你是皇帝老子,还是王侯将相,踏进了我的城门,就都归我管。想坑人可以冲我来,眨巴下眼就算我输。”林川面露狰狞道。 第280章 城门对垒 “方大人,别来无恙乎?”朱高燧笑着举手打招呼,就像多日未见的老友。 但他的身后,一排重盾兵已拉开了阵仗,后方的弓弩手齐刷刷地拉满了弓弦,还有长枪兵攥紧了手中的兵刃,随时可以越过盾兵冲杀而来。 这可不是打招呼的阵仗,刑天营的战士迅速拿出了各种防具,形成了三角阵型对垒,城墙之上,楼燕率领的弓箭手也拉满了弓弦,居高临下还占着几分优势。 但真打起来,所有兄弟的心都悬着呢,面前屹立的可是天策卫,皇城亲军,总人数5600人,负责守卫京师外围安全,若有敌人来犯,是最优先卫国冲锋的精锐之精锐。 不论从武器装备,还是战斗素养,都是大明最强战力之一。更是在天策卫总兵朱高煦的悉心培养之下,比死士还要忠诚。 别说围杀一群城门官了,直接一路冲杀进宫城,夺了皇位,他们估计都会只听朱高煦一声振臂高呼吧? “承蒙赵王牵挂,小的吃得好,睡得香,只不过没想到再见面,会是这般景象。”林川穿过了警戒的人群,直接将朱棣的刀插在了城门官道之上。 “你是吃得好睡得香了,你和大哥一轮折腾,把我的好处全给吞了。当初的方仓要不是我照着,能有今天?你对得起我吗?”朱高燧远比他哥哥简单,这一出率兵围杀,就是冲着私仇来的。 “你们兄弟两个,一个贪,一个狂。今日竟敢带兵闯京师大门,怎么?也想清清君侧吗?当今圣上可是你们的爹爹。”林川嗤之以鼻。 “别冤枉我,我们是响应圣上号召,进城操办太子生辰大宴,是你这不开眼的城门官,抢夺我的天策卫统帅兵符。你的人,胆子真大,将大明律视若无物,不让你们见见真正的刀枪,怎会记得,这天下姓朱。” 朱高煦一把揪住于谦的脖领子,将他拽到了身前,又用短刀顶住于谦的咽喉。 “兄弟们,不能动手,死也不能动手。这是株连的罪,家中父母妻儿都会被杀头的。拿兵符的是我,和你们无关!让我被抓走!你们都能活!”于谦绝非能被轻易擒住之人,但他比谁都清楚,如果这就是汉王备好的局,那么反抗只会让众人陷入万劫不复。 “去他娘的汉王,我!”钟兴忍不住了,刚想发作,被熊瞎子抓住了肩膀,死死钉在原地。 “于谦说得没错,这是京师,是朱家的天下。” 熊瞎子何尝不憋屈,可是他们不能动手,刑天营兄弟们的妻儿老小都在城中,哪怕头儿去厮杀,带队冲锋,且不说能不能杀穿大明十七卫,他们的家室都将无一幸免。 “不动又能怎样?看那两兄弟的嘴脸,可不想让我们活下去。”肺痨鬼握着户撒刀的手指,有节奏地收缩着,杀意早已盎然。 “天下是百姓的天下,不是谁坐在大殿里谁说话就牛笔。世间至少要有个公道,你想对付我,大可对着我招呼,欺负一个下官,不觉得龌龊?”林川侧目看着后面的朱高煦,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于谦何许人也?几十年后将率领大明将士死守城门,强行给大明再续了200年阳寿的国士无双。和他比起来,朱高煦就是个屁,杀了也就杀了,还能保天下一方的太平。 “龌龊?多少年来,多少龌龊之事我没见过?带兵拼命打下的天下,现在却连进城都需要得到许可?明明开口说过‘世子多病,汝当勉之’,结果却又‘传世之孙,永世其昌’。这龌龊吗?” 朱高煦故意提高声调,他这话就是说给其他人听的。但他没有注意到话中的另一人,正缓缓从城门内走了出来。 “朱瞻基,见过两位叔叔!” 朱瞻基本是按时前来帮助刑天营分发米粥的,却莫名其妙被卷进了城门祸端之中。处理不好,方先生性命不保。 至于林川可一点不慌,他已经想好,如果真动起手来,先用两门19连发的火箭炮,洗一遍面前的兵卒,再用m2勃朗宁重机枪守住面前的桥头,打死一切胆敢前冲的残兵。用最小的伤亡,杀光5000多人,应该能在半个时辰内完成。 “原来圣孙也在啊?真是赶巧了啊。快快来给叔叔做个人证,这群胆大妄为的城门兵,大概是被你爹宠溺得目无王法了,竟然敢持刀恐吓本王,叔叔我快被吓死啦!”朱高煦如此说,张狂地笑却憋不住了。 “二叔,这里面肯定有误会,你先放了于校尉,我们回皇城,慢慢说可好。”朱瞻基连忙劝解。 “不敢不敢,你看他们一个个多凶啊,我要是放了这厮,被他们活活砍死怎么办?”朱高煦用下巴指着一众剑拔弩张的刑天营,脸上摆出一副看似惊恐之色。 “哪那么多废话,重盾手准备压上去。”朱高燧已经等不及了,振臂一呼,身后的兵马开始动了。 “我看你们谁敢前进一步!”这关键的时刻,朱瞻基勇气爆棚,竟然主动走到了林川身旁,双手发力一把拔起地上爷爷的佩刀。 “这是当今圣上的刀,陪着我爷爷征战漠北,杀敌无数,也曾经跟随他踏入过金陵,延续了这大明盛世。今日,若无皇命,你们着甲持兵刃踏入京师地界,这就是谋反,其罪三世难洗。谁敢上前,我必杀之!” 皇太孙佩朱棣的刀,这就是个无解的bUG,这群天策卫的官兵再勇猛,也要考虑考虑了。 大家相互看了看,有人违背圣孙意愿上前吗?圣孙虽只有11岁多点,但拿刀杀人的力气还是有的,他要真砍谁?谁敢不给他砍吗? 矛盾的命令,全因造反二字弄得人心惶惶,于谦劝兄弟们不动手是怕被构陷造反;天策卫的将士们不敢上前,同样怕被说成造反啊! 朱棣虽人不在此,但屠尽造反者九族的凶狠,还是没有人敢怀疑的。 “唉,圣孙你这么说,那就是没得玩了。”朱高煦也不想为难自己的部下,只能揪着于谦的脖领子,踏步迈出了通济门的地界。 “方大人,你这不开眼的手下,我就抓回府里好生替你管教管教,你一定要多找些人,早些过来,我那汉王府的家丁手重得很,要是给你打坏了,可别怪我。” 林川想动,却被圣孙死死抓住了衣角,“不行的,方先生,真动手就回不了头了,于校尉不会有事,二叔不是傻子,他不会乱杀朝廷命官,我敢用项上人头担保。” 第277章 时之沙,猫咖? 如果不是夜隼的突然出现,林川都快忘了京师就是那帮逆鳞同僚的老巢。 他们到底聚集了多少人?有什么目的?谁是他们的头儿?藏在何方?只要想起这帮极品,林川就觉得快乐的生活算是要过稀碎了。 这种感觉,就像你去度假,看似风和丽日,海里却全是大白鲨,林子里全是老虎狮子,科莫多巨蜥之类的玩意。 表面上这些东西都不把你当主食,但保不齐哪一天哪个不长眼的,要拿你打牙祭呢? 不怕贼偷,就怕贼住隔壁,还有手艺。 拿着时之沙的超级VIp卡,林川这一夜思考了许久,终于在第二天给自己调换了一个晚班,白天打算一个人去会会这下头女。 为什么一个人?因为此时此刻的刑天营,还没有谁拥有强大到可以独自面对逆鳞的实力,光夜隼一个就能杀穿整个京师了。 午饭时间,林川按着木牌上的地址,沿着秦淮河畔走了大概十里,才在烟花柳巷的尽头,找到了那间低矮的木屋茶坊“时之沙”。 单是看一眼夜隼选的这地,林川就已经开始连连摇头,在这种寸土寸金的娱乐一条街,开这么一间小资情调的茶楼,就好比在陵园旁边开诊所,可谓商业鬼才了。 试想一下能到这里的主顾虽然有钱,但都特么是来喝酒找醉的,谁好不容易喝醉了,会想整一口浓茶再把自己搞精神? 况且,看看店门上的营业时间,巳时四刻(10点)开门,戌时四刻(20点)关门,完美错过了最有钱顾客的活动时间。这还能周转不遇见问题,除非财神爷住她家,专顶着她一人发功了。 别说,夜隼还是很有品位的,整个木屋茶坊用的是雷击木做外墙,屋外靠秦淮河的一边,用木篱笆围出了一个院子,精致的小茶桌,方便客人可以一边饮茶,一边看着河边美景。 她还创新地设计了巨大的遮阳布伞,撑在桌边,属实搞得像香榭丽舍大道旁的咖啡厅模样。 整个茶坊临街的窗户大开,让路人都能看见里面的景象,主打一个通透敞亮。 站在街的这头,林川便看见了柜台后忙活着的夜隼。 她身穿黑色V领紧身t恤,配了条黑底织金花的马面裙,一支黑檀簪将半长不短的头发挽起,露出整张清秀的面庞。 按理说,有颜值抗打,身材健美,风格别致老板娘站台,又正值午饭时分,茶食店应该生意火爆才是,但时之沙茶馆里却只有小猫三两只,不是比喻,是真的小猫三两只。 作为服务员的朱古力,就趴在门口的桌子上睡大觉,小狸猫们则悠闲地蹲在窗边,舔毛的舔毛,晒太阳的晒太阳。 这……夜隼开的还是一间……猫咖! 她在忙活什么?林川并没有急着上前,隔街眺望,这家伙居然取出了一块冰,用捣药臼磨碎后,加上牛奶和放凉的茶水,一同倒进竹筒里,像酒保一样摇了起来,再将混合物倒入琉璃杯,一杯大明首款冰沙奶茶就出炉了。 “再看冰都要化了。”夜隼早就发现了林川,将那琉璃杯向前推了推,不管林川进不进来喝,这账都给他记上了。 开启仁视,小心仔细检查了周遭百米后,林川这才穿过街道,走进了店内。推门一瞬间,门扉拨动上方的小铃铛,睡觉的朱古力还有一群猫咪都被惊动。 “欢迎光临!”朱古力条件反射地跳起来笑脸相迎,但看清来者是林川,又是板上了一张脸。他知道主子跟这男人不对付,平日里没少听关于林川的坏话。 在朱古力里的印象里,林川就是一个不愿意承担责任,薄情寡义玩弄女性的渣男。不过区区结扎的要求都不肯答应,还跑去追求夜隼大人。 “就你一个人?”虽然确认了一遍,林川还是又问了一声。 “不然你以为?逆鳞开大会吗?”夜隼说着拿起竹筒,也给自己倒上了一杯,浅尝一口,幸福地面带桃花,自诩果然是个冲泡奶茶的小天才呢。 “怎么选这地开茶馆?开座青楼估计你就不会周转不灵了。”林川自然地坐在了吧台前,面对夜隼,他又有些不自然了。 上次如此面对面喝奶茶,还是在军营外,老远老远小镇上的奶茶店,那家用的奶有些变质,夜隼跟店家争得恨不得把人店给拆了。 “你们这些三条腿的动物,成天想的都是些低俗物化女性的勾当,不觉得龌龊吗?”夜隼端着琉璃杯一脸鄙夷。 “给钱算物化,不给钱算白嫖,有点难伺候了。”林川本想按照惯例测下奶茶是否有毒,但是想了想,又把试剂盒收了回去,就这么喝了起来。 毕竟如果是夜隼想杀自己,没必要用毒这么麻烦,亲自动手不就好了。 “开奶茶店是我的梦想,过去就跟你说过,退伍后我就要开这么一家手摇奶茶店,我冲泡的一定最好喝。”夜隼小声说着,她曾经跟面前男人倾诉过,只是林川已经不记得了。 关于与夜隼的记忆,林川多数时候只停留在她义愤填膺,逼自己去结扎时的画面。 “纯天然,无添加,少糖,确实好喝。真奇怪不至于没生意啊?”林川浅尝了一口,就算回到现代,这品质也是吊打co,鞭挞茶姬的级别,“这多少钱一杯?” “500文。”夜隼轻描淡写。 “我靠,你是卖奶茶还是卖液体黄金?500文?”林川一脸黑线,这价钱都够买上一坛十年好酒,再点一桌好菜了,哪个脑袋抽了才跑来喝这玩意。 “你懂个屁啊,为了制冰,我还修了一个冰窖,用的水都是从几十公里外,深山里直接拖来的山泉水,茶叶是最好的龙井,奶是我……” “你的奶?”林川亚麻呆住了。 “呸!别在奇怪的位置打断我!奶是我自己养的奶牛挤的,吃的都是最好的饲料,你脑袋都在想些什么?”都过去好久了,夜隼再一次被林川气得脸红心跳了起来。 “误会误会,这么说来卖500文还是太便宜了,你压根不赚钱。”林川边喝边冷嘲热讽着。 “是吧!我就觉得肯定是卖太便宜,真正的高端客户,肯定会怀疑我的用料用问题,我就不该打折,标800文才对。”夜隼连连点头,一点也没听出林川的话外音。 “除了下头外,这娘们真是单纯得让人脑壳疼……”林川在心中汗颜。 第282章 汉王,你别这样 天策卫本为皇家亲军,本是扞卫皇家安危的御林军的分支。但在永乐二年,兄长朱高炽被册封为皇太子时,作为靖难破城首功的朱高煦只觉自己被戏耍,闹了好久的情绪。 大概也是觉得愧对这冲锋陷阵的老二,所以当朱高煦请求将天策卫交给他统帅,由他镇守在京师城外,护京师的太平时,朱棣就允了。并且朱高煦还起誓,只要有他在,就绝不会再发生外人清君侧的故事。 但朱棣当时肯定没有想到,仅仅过去六年,天策卫已经成为了老二朱高煦的私卫,并且悄悄扩编到了7000余人,平日里校场磨炼的都不是如何守城攻防,而是掠地拔寨。 有朱高煦在,当然没有外人会来清君侧,因为他自己就能给全清干净了。 林川驰骋在马背之上,轻松跃过一座天策卫岗哨,沿着堪比官道的林中坦途向着汉王府进发。 身后的哨兵射出一支穿云箭,通知府邸有客到,如此林川沿途再经过哨岗,就没有人会上前阻拦了。 林中路虽宽阔,但设卡颇多,总数十三道防线,加之四周森林里还有看不见的暗哨,想要入侵汉王府,可比进攻皇宫还要难上几分吧? 不过林川才懒得感叹这意图造反的王,卧薪尝胆式的布局,因为历史早就给出了答案。飞扬跋扈不可一世的汉王,最终还是错过了所有的机会,目送朱瞻基登基称帝,自己则被囚禁逍遥城。 朱瞻基仁厚,待二叔不薄,时常前去探望,奈何朱高煦实在作精附体,在一次探视中挨了侄儿几句重语,便趁天子不备,伸出了一条腿。 天子摔个狗吃屎,终于动怒,命人将皇叔扣入大铜缸中,并在缸边堆满了燃烧的木炭。就这样朱高煦,被活活炙烤而死,而他的几个儿子也悉数被杀,让人唏嘘。 当林川策马赶到汉王府时,本以为会面对数千兵士手握钢刀长枪,列队震慑,但这场面没有发生,反倒是一切的始作俑者朱高煦,身着华服,独自站定在那大门前迎接。 “这算什么?空城计加鸿门宴的升级版?”林川勒紧缰绳停马在朱高煦的身前。 朱高煦一改白天狰狞狂妄的模样,虽天生一脸凶相,但谦虚有礼主动牵住了林川的马头,方便林川下落。 “方大人,来得真准时,我已吩咐长史备了一桌好酒好菜,正等着您的大驾光临呢。”朱高煦努力笑得谄媚至极。 “汉王殿下,你这副模样我就搞不懂了,难道你被夺舍了吗?”林川翻身下马,面对朱高煦不由皱起眉头。 “方大人就切莫取笑于我了,今日在城中多有得罪。无奈城中满是兄长眼线,我若以礼相待,您日后的处境该如何啊?那不是害了方大人吗! 为了能与您促膝长谈,才出此下策,还望方大人别往心里去啊!”朱高煦竟然双手拱拳行礼道歉起来,哪像史书中狂妄不羁,自称唐高宗的莽夫?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人在你手里,现在你说了算。”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朱高煦来横的,林川尚且有办法对付一二,他这么一副恨不得要叫义父的嘴脸,倒是让林川有些不知所谓了。 “来人啊,还不迎我家方大人入府!”只见朱高煦一声吆喝,沉重的府门被由内的推开,十几位仅仅身着薄纱,面戴纱巾的女仆欢快地迎了出来,有的牵走了马,有的解开了林川的衣裳,更有甚者甚至跪在地上,擦去林川脚上的尘土,将他的谢公屐换成了舒适的短靴。 “汉王殿下,这是做甚?喂,裤腰带别拽!”林川被十几个女仆围着伺候,一边说话,还要一边提溜自己的裤子。 “方大人莫见怪,这都是我收养的婢女,一群无父无母的可怜女孩。不会什么生活的技能,只擅长伺候,你就放心大胆地交由她们服侍吧!”朱高煦那眉飞色舞的模样,一看也不是什么正经王爷。 “我再放心,裤衩子都没了,你别来这套,正经点行吗?”林川有些生气了,毕竟回去只带着于谦,没带裤衩子,终究是难逃一死的。 “好好好,方大人还是有些害羞,无妨,等我们熟络了,以后多走动走动,你就知道我汉王府是怎样的热情之地了。”朱高煦挥了挥手,这群婢女带着娇羞可人的笑声退散开来。 由朱高煦亲自带路,林川这才踏入了森严的汉王府中。 此刻已是深夜,山林中也不见有多凉爽,一些地方的地板甚至会微微发烫。外人不知为何,林川用仁视扫了一圈,就知晓了地下忙碌的兵工厂里,正在炼制着什么。 看破不说破,林川前来只是带人回去,才懒得管皇家兄弟间的勾心斗角。 来到大院内,正中搭着一座华丽的舞台,金发碧眼的舞姬正随着悠扬的乐曲搔首弄姿,都说洋人手脚僵硬,跳不出江南女子的柔情似水,但眼前的歌姬皮肤白得都能反出光来,跳得何等妩媚动人,多半是个混血的。 舞台前一张可容纳36人合坐的圆桌,现在就只有朱高燧一人独坐其间,正欣赏着舞姬的表演。 林川走到桌前,看见那空位上一个个雕刻着身份的木牌,从内阁大学士,到六部的尚书侍郎,包括纪纲都有位置。 诚然朱高煦已经做好了林川召唤说客前来讲和的准备,可万万没想到,林川会独自前来。这样也好,他也不用再装出一副威风八面的模样,直接换上了面对义父般谄媚的笑脸。 朱高燧是知道二哥想拉拢方渊的计划的,但他却想不明白为何二哥能谦卑到如此地步,活脱一太监面对主子的嘴脸。 朱高煦总不能跟傻弟弟说,眼前的哪是什么方氏遗孤,这位啊就是位活神仙,叫他一声爹爹,他能答应的话,什么皇位争夺,还不是易如反掌吗? “又见面了,傻小子,白天你说什么来着,要让我把好处全吐出来?你快把手伸出来,我吐你接着啊。”林川自然地坐在了朱高燧的身旁,搂着这被自己玩弄多次的朱老三,调侃起来。 “我那不是配合哥哥演场戏吗?别赖我,想评理,找我哥去。”朱高燧扭头看向了一边,自己算是被坑害的主。 明明当初说好了兄弟二人联手一起教训林川,结果等回来后二哥翻脸不认人,说要认林川当兄弟,让朱高燧罩子放亮一点,把林川惹毛了,不揍死他。 朱高燧无奈,又要变回被林川拿捏的小可爱了。 第283章 别吃啊,我还有很多 深夜时分,汉王府内歌舞升平,朱高煦可没他大哥那般清贫,没有监国的重任,享受着圣上的宠爱,手里又掌握了十三省,各大都城超过两成的银号生意。朱高煦是要钱有钱,要闲有闲。 不在沉默中变坏,就在权力中变态。 除了日思夜想的造反事业外,朱高煦最擅长便是穷奢极欲,能摆上桌的,不是山珍就是海味,什么熊掌猴脑象拔。搁现代都够抓去枪毙的食材,在这里犹如一道小鲜,不值一提。 更是府中的女仆,一个个花容月貌,随便单拎个送去秦淮河畔,都是花魁的级别。在这里却要毕恭毕敬地怀抱酒壶站在一旁,等着给大人们倒酒。 为什么要抱在怀里呢?这叫玉体暖酒香,一定要捂热乎了才许上前,倒一次就退下重新捂,轮换着来。 林川一不是来交友的,二不是来喝酒的,虽坐上台面,但连筷子都未碰过,更别说像朱高燧那般,色眯眯盯着舞姬舔嘴唇的龌龊。 “方大人,久闻大名,从您回到顺天府时,在下就想前去拜会。可惜受困于京师,负责防务,错失良机,让我那傻哥哥捷足先登,失敬也。”朱高煦端起杯来,面向林川一饮而尽,哪还有王爷的半分威严。 “都说我是太子的人,你这般招待,是想坑杀我?”林川脸色冰冷回道。 “方大人如此想,就是错怪在下了。在下明白朱家的天下需要的是像方大人这种能人支撑,才可安稳,不管日后谁当了皇帝,您肯定都是国之栋梁。不对,是国柱爷才是。” 朱高煦一句话,浅藏微露地表明,太子能许给你的东西,我朱高煦一样可以许你,而且还会给得更多。 “不敢当,我这人天生和你们朱家不对付,进了京师没两天,这不就发配去看大门了吗?我算是看透了,什么权力斗争,都是狗屎屁,我只想安心地看好大门,赚些小钱,吃吃喝喝,足以。”林川不吃敬酒。 “高人想远离尘嚣,但尘嚣却放不下高人。不管方大人愿不愿意,日后您一样会被重用,走上权力的巅峰。”朱高煦又举起了满上的酒杯,二敬,“等到那天,在下希望搀扶高人的,是我。” “你到底想说什么?”林川不想弯弯绕下去了。 “方大人,您看我们年龄相仿,又都是马背上换得功勋,颇为志气相投,何不结拜作对异姓兄弟,我叫你声方大哥!您可要多提携小弟!”朱高煦这么一说,旁边的朱高燧一口老酒都喷了出来。 这算什么?朱高煦管方渊叫大哥,自己不也跟着被降辈分了?况且他们可是皇族,哪有见过皇族拜外人做大哥的?倒反天罡了喂! 朱高煦才不管身后的胞弟如何想,立马又端起了满满一杯,就要三敬,完成这结拜仪式。 可就在那酒杯靠近朱高煦嘴边时,林川一手三指,扣住了杯沿,将那酒杯定在了半空中,动弹不得。 “当年,你朱家父子三人率兵轰开了金陵的城门,那时我的爷爷也被帝皇唤为高人,后来,他还有我家800余口,全埋在了荒山,有些人的尸首都没办法拼凑整齐。 我七岁发配漠北,刀柄比我的手掌还大,根本握不住。侥幸活了下来,一路混到今日,有了过命的弟兄,有了顾及温饱的买卖。我不求此生能报十族之仇,只望可晚些下去面对他们的责骂。 别把我卷进你们兄弟间的争夺,我不稀罕。”林川已表明态度。 “可棋盘之上,所有的棋子,非黑即白,很多时候,都由不得我们来选。”朱高煦知道面前的是仙人,却不满自己的手竟被控住。 他的手臂上青筋暴露,双手吃力地想将杯子送到嘴边。 但酒杯上都出现了裂纹,酒水晃动起涟漪,却依旧无法撼动林川三指。 就在这时,大院的入口处,一个身影怀抱着一把唐刀走了过来。那青年是这府中的门客,似乎是为了看舞台上的好戏,才走了进来,靠在门口的立柱之上,一边嗑着瓜子一边欣赏着舞蹈。 但本擒住杯子的林川,却因为这青年放开了手,立刻眉头紧锁地看了过去。 那青年虽贵为汉王府的门客,却穿得破破烂烂如同乞丐,一头乱发,脸上脏兮兮的,就连手里的唐刀,都感觉不知是从哪个死人怀里摸走的残兵。 之所以他能让林川如此忌惮,全因仁视之下,青年全身气劲游走的方式和无名如出一辙,刹那间,林川还以为是无名投靠了汉王。 杯子没人擒住了,但强扭的瓜已是苦涩难咽,朱高煦最终将酒杯放回了桌边,换上一副冰冷的模样,“方大人,我虽未三顾茅庐,但求贤若渴之心苍天可鉴,你这般拒我于千里之外,怕不是要随我那兄长一条路走到黑? 你看见了这一桌镌刻的名牌了吧?里面有太子的党羽,有为虎作伥的小人,也有狂妄自大的奸臣。但不管他们品行如何,只要是我开口请,他们就都要到此来喝上一杯。多给自己下份注,你不会亏的。” “棋盘之上,非黑即白不假,可你有没想过,我就是一象棋子,你硬往围棋牌里塞个屁啊?”林川斜眼看了看那门柱旁的青年,这才回头又打量起快要翻脸的朱高煦,“既然你是以礼相待,我也就省了掀桌子的气力,这东西你看看,够不够换你以后离我远远的。” 说着,林川从衣襟掏出了那封朱高煦写给八仙搬山会的密函,直接甩在了桌面上。 眼见这玩意,朱高煦眼珠子都瞪大了,明明当初这是写给十七叔的信,并且还再三叮嘱阅后即焚,为何还在这里? 朱高煦连忙拿起,翻开来阅,好事的朱高燧还踮起脚尖来瞅。那内容不说惊世骇俗,也算大逆不道了。稍作迟疑,朱高煦竟然发横地撕毁了密函纸张,直接塞进了嘴里,就着身边酒水给生吞了下去。 “你还真够狠的。”林川皱起眉头哭笑不得,“你吃以前不能看看,比对比对字迹吗?如果我再拿一本怎么办?” 谁能想到,林川从怀里如同变戏法般,又掏出了一本一模一样的甩在了桌上。 “怎么可能?”朱高煦打着饱嗝,都懵圈了。 “我复刻了不少,你喜欢吃,我能管饱。”林川收起了笑脸,严肃道,“放人,我要走了,以后再来寻我乐子,我就让你在你爹面前表演一下生吞密函的绝活。” 朱高煦气得是浑身哆嗦,也不知道是不是吃太快有些噎着了,“放人。” 第284章 莫念莫问 舞曲停了,婢女撤了,连朱高燧都坐远了些。 汉王一声招呼,没过多久换了一身锦衣的于谦就跑了过来。 “大人?!”于谦欣喜不已,又是羞愧道,“小的给您添麻烦了。” “其实也没那么麻烦,是吧?”死死揪着朱高煦的小辫子,林川得意回头问道。 “走吧,最好此生都不得再见。”朱高煦现在已藏不住对林川的厌恶,还有腹中的翻滚,“莫问,送客!” 谁能想到,歹毒的林川用来仿写的纸张竟然是黄麻纸,好巧不巧朱高煦的肠胃对这原材料过敏…… 得令的邋遢青年,怀抱着破旧的唐刀,带领着林川与于谦向着汉王府的正门走去。 至于朱高煦,他和茅厕有一场你死我活的厮杀要速战速决! 跟随在这形如乞丐的门客身后,林川一直保持着警惕,这家伙看似人畜无害,但林川知道,如果他选择拔刀,自己必须第一时间撤出5米开外,否则死的很有可能就是自己。 “方大人,听闻你和无名交过手,是真是假也?”行进中,乞丐青年开口问道。 “你和无名是何关系?”林川没有看错,这两人有事。 “无名本非无名,我们是一个道观的师兄弟,他叫莫念,我叫莫问。都是一个师父教的苗子。”莫问喜欢笑,看上去比无名年轻上几岁,没什么心机,几乎是有问必答。 “你师兄混得那么好,为何你却跑来汉王府当个门客?朱高煦够抠门的,都不给你整身干净衣裳的吗?”林川故意找茬道。 “师兄早就忘了师父的教诲,我一直执行的就是苦修,摒弃人间众欲,身心皆修,方可日日精进。”莫问不以为然。 “既然是苦修,我见你看跳舞的娘们都笑到合不拢嘴了,要破戒了小道爷。”林川调侃着。 “见色才知色之毒,闻利才知利之伤。我看美女跳舞,也是一种修行啊!”莫问回头笑了笑。 “如果你想,我可以帮你引荐去见你师兄,比留在这种鬼地方强。”林川可不想朱高煦身边有此等高手,很麻烦。 “不了不了,等我再精进些,我会去找师兄,结果掉他性命。”莫问轻描淡写,却让于谦都不由浑身一紧。 “为何杀他?”虽然自己也不喜欢那死鱼眼,但林川倒没想过真弄死这家伙。 “此事莫问,与你无关。方大人身手不错,我已经收敛了气劲,还是被你一下子就发现了与无名的相似,有机会能找你切磋切磋吗?既分高下,也决生死的那种。”莫问在笑,却非开玩笑。 “等你干掉了你师兄,再找我吧。”林川才不想惹上这麻烦玩意。 “一言为定哦。”莫问开心地伸过手来,那手真像挖过煤的。 “一言为定。”林川不能嫌弃,和莫问击掌为约。 出了汉王府,不光牵来了原本的那匹,还多送了于谦一匹,算是不虚此行了。 “莫问兄弟,在此别过,记得我们的约定,搞定你师兄以前,我们不交手哦!”林川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策马扬鞭而去。 路上,林川好奇地问了于谦的经历,是否有挨打或胁迫。于谦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这汉王府里的女仆对他照顾有加,还非要给他洗了个澡,搓了个背。 知道他午饭没吃,还准备了一桌酒菜,于谦懂规矩,在外面东西不能乱吃,所以没有动过筷子。 至于于谦随身的通讯器并没有被收走,想来古代人也不知道这是什么问题,估摸着还是家传项链什么的。 “林川!你特么的真该死啊!你给我等着,我一定要让你死无全尸!”茅厕之中,朱高煦一边拉得嘭啪声不断,一边紧握着草纸面露狰狞道。 正所谓咬人的狗从来不叫唤,叫唤的狗,往往也就只敢叫唤叫唤。且不说林川手里握着朱高煦造反的实证,光他仙人的身份就不是一般人可以对付得了。 早些日子义父答应了会妥善处理林川之事,所以才有了肃州卫的那场叛乱。不过谁知那场叛乱之后,林川竟然扶摇直上,一下子变成了太子的亲信,还把十七叔的八仙搬山会都给搅和黄了。 朱高煦本想追问一下为何如此,但义父却离开了京师,去哪了也不得而知。显然仙人与仙人之间也已经达成了某种交易,不能问,也不能言。 凡间的权力争夺他们看不上眼,可林川却是在一步一步接近影响凡间的权力巅峰。这是朱高煦不能容忍的。 想弄死一个仙人,谈何容易,他必须好生计划,做到天衣无缝,哪怕事情败露,也牵扯不到自己的地步。没错,他需要借刀杀人…… 于谦回来了,莫说鞭挞酷刑了,他甚至都没有经受半分的委屈,还洗了个澡香喷喷的,无不让兄弟们倍感意外。 林川却是不以为然,有那份密函震场子,往后嚣张跋扈的王爷们也要学着绕道进城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应天府就变得越发热闹起来,每日进城的除了行脚商人与寻常百姓外,越来越多的外邦使节也是拖着大车小车的纳贡贺礼前来。 有来自波斯的,有来自安南的,还有赶着大象前来献宝的。每天都有新鲜事可看。林川算是也收敛了些,只是检查下腰牌就不再多问统统放行了,主要担心堵路惹得喧闹,吵了他的休息。 永乐八年七月二十,朱高炽的生辰大宴前三天,有一队官家的马车浩浩荡荡地行驶到了通济门前。这种事情近些日子屡见不鲜,林川都懒得搭理,依旧在凉亭睡觉,身旁还放着竹筒包装的冰镇手摇奶茶。 当然是时之沙点的外卖,没办法强行充了200两文银,总要喝完呗。 按照新的规矩,钟兴上前检查了文书与腰牌,确认了正是从太仓赶来参加寿宴的宦官团,也就不再多问了,直接放行。 “这位官爷,请问你家大人可是十三省巡抚方渊?”收起文书时,领头那位身材高大,挺拔的宦官客气问道。 “正是,你有何事?”钟兴询问道。 “在下郑和,内官监掌印太监,有件私事,想和方大人聊上几句,还望通传一番。”三宝太监微微笑道。 第285章 郑和的私事二三 世称“三宝太监”的郑和,绝对可算华夏文明历史上最出名的宦官之一。他被朱棣册封为大明正使,曾七次下西洋,是十五世纪初叶世界航海史上的空前壮举,比发现新大陆的哥伦布早了近百年,而使用的船队规模,够欧洲列强举国之力也望尘莫及。 而郑和本人不仅具有无与伦比的外交才能,更擅长军事谋略,礼贤下士,深得世人尊敬与厚爱。 简单点讲,别的宦官得宠多靠结党营私,揣测圣意,溜须拍马。郑和靠的则是雄才伟略,鞠躬尽瘁的高尚品德。 林川就算再不学无术也不可能不知郑和的存在,见这么一位替天朝打开国门的功臣,林川也不由正式了起来。 不仅换上了官靴,扣齐了衣衫,还理了理发髻这才挎刀走上前去。 “郑大人,初相见,未远迎,望见谅!”林川抱拳微微屈身行礼,上下好生打量着以前从历史书上才得见的大英雄。 虽是宦官,但不得不承认郑和身姿挺拔,眉宇间英气盎然,虽已三十有九,但看上去就像二十来岁的小伙子,难道敲了蛋真有驻颜之功效? “方大人,这么说你就折煞下官了。我不过一个内官监的掌印太监,区区四品,可受不起您的远迎。”郑和连连作揖还礼,身高足有一米九的个头,就像一个旗杆屹立在人群之中。 “呃,世间功绩怎可靠官阶来论道。试想郑大人受圣上之托,代表大明游历万邦,扬我国威,当然受得起我的礼。”林川是发自肺腑钦佩眼前的官员,他一生都不求名利,多少年都在海上漂泊,风餐露宿,九死一生,却从无怨言,乃真正的民族英雄。 “方大人,来京师前就听闻,通济门的方渊就是京师的活阎王,今日得见,看来都是他人胡说诽谤也,有机会,我一定要敲打敲打这些同僚,哈哈哈!”郑和也不藏着掖着,笑得格外洒脱。 “是不是阎王那要看对谁了,像郑大这般的豪杰,我钦佩还来不及。”林川真有些恨不得掏出手机来跟郑和拍个合影,回去也能跟十里八乡好生炫耀炫耀了。 “方大人,下官这次前来,虽是为参加太子爷的生辰大宴,但还有一件私事想与你絮叨絮叨,不知方大人能否赏脸,给我一个请您吃饭的机会。”郑和主动邀请道。 “别别别,你是客人,一定要由我来做东啊!”林川客气道。 “你请归你请,我挑位置如何?”郑和却一点也不客气了。 “行,太子爷让我看门,每天六个时辰的班不得离开,可能要晚些了。”林川不好意思。 “没事,在下先去宫里向圣上与太子爷请个安,晚些时候我会派下人前来,带您去我挑的好地方喝上一杯。”郑和早就规划好了。 “行,那我们就晚些再聚了。”林川抱拳送别了郑和还有他的马队。 当看着郑和远去的背影,林川开始纳闷,明明自己和这三宝太监间并没有什么往来,更别说私交了。为何一入京师就要和自己絮叨絮叨,难道他看自己英明神武…… 一想到此,林川不由后身一紧,拜谢神佛,可千万别让剧情如此发展啊! 怀揣着一丝的忐忑,待华灯初上后,郑和的贴身侍卫赶着马车前来迎接。林川稍做犹豫,还是登上了不知去哪的马车,已经暗下决定,这郑和要是敢毛手毛脚,史书上就换个人去下西洋吧。 还好,马车并没有把林川拖到什么奇奇怪怪的地方,而是停到了一条百姓居住的胡同前,这里有不少白天会到通济门领粥的乞丐,算是穷苦人家的集散地。 郑和正坐在胡同口火锅摊的桌前,桌子上咕噜咕噜炖着羊肉的砂锅正冒着热气,看上去颇为美味。 “方大人,不好意思,我的馋虫被勾了起来,所以就先点了些吃食,快快入座,肉快好了。”郑和快步来到停下的马车前,亲自迎接林川下来。 “郑大人真会挑地方,这可是好位置啊!”林川来到京师也快一个月了,但像这种隐藏在市井中的无名小摊,他还没有找全。 “方大人别嫌寒酸便可,这家摊主从洪武年间就开始摆摊了,羊肉炖得是又烂又入味,在海上漂泊的日子里,可别提我多想念这一口了。”郑和说得都在吸着口水。 此刻林川才明白为何郑和会让自己请客了,这种市井小摊,吃撑死两人,估计都难得花上三两银子,郑和自然也不推脱了。 “那就入座开整吧,我带了酒!”林川说着坐下,就想去拿茅台。 “别啊,方大人都请客了,酒一定要我出。”郑和挥了挥手,下人抱来了一坛好酒,揭开盖来,一阵浓郁的米香扑面而来。 “米酒?”林川不由一惊。 “这酒叫图瓦乍,是暹罗皇室进贡之酒,甜如蜜,香如花,不瞒你说,这坛可是我收受的贿赂,不可声张,别让锦衣卫给查了去。”说到后面,郑和还是压着嗓子介绍着。 “郑大人真是说笑了,您的身份要真受贿,金山银山也绝非不可能。一摊子酒,不至于不至于。”林川越相处,越是喜欢眼前打趣的郑和,不过只是好友间的喜欢。 “来,我比你年长,就占你些便宜,叫你一声方兄弟,你可要应我。”郑和亲自倒上了两碗米酒,举起土盏敬道。 “郑大哥看得上,我高兴还来不及,先干为敬。”林川举起的土盏,咕噜一口下肚,度数不高,果然暹罗的米酿造的酒,口味甜蜜能当饮料喝了。 “爽快!”郑和也是举杯一饮而下,好生敞亮。 明明说有私事絮叨,郑和却与林川就像久违重逢的好友,说起的都是彼此近些年的过往,从郑和在海外看到的脖子有树高的麒麟,聊到各国皇室都想把公主许配给他的囧事。 林川听得眉飞色舞,算是明白为什么朱棣要派宦官出使了,敢情要是派个正常男人出去,现在估计已经国国都有丈母娘了,回来哪还能听到一句实话? “郑大哥,酒足饭饱,你的私事是何?”林川几轮下来,脸庞也带上一抹酒红,终于问起正事。 “其实这事虽为我私事,但我觉得,还是有必要与你商量商量。方兄弟,你认识依依姑娘否?”郑和一句轻言,林川的酒醒了。 第286章 她想他 本以为自己已经忘了,但从他人口中提起,林川的脑海里自然浮现出了沈青萍的那间香闺,一桌的饭菜,还有无言相坐,默默吃饭时的画面。 原来自己从未忘记,只是不愿去想起这个女人…… “郑大哥,沈依依可是秦淮河畔第一歌伎,您不是不喜女色吗?怎么也心动了?”林川端着土盏,故意调笑来掩饰脸上的一丝异样。 “我与依依姑娘可谓无话不谈的密友,绝非龌龊的男女之情。她对诗词歌赋的理解堪称古今第一奇女子,你以为她只懂风月,可她对过往的历朝历代如数家珍,一些政见上的想法,不怕方兄弟笑话,我都不及她。”郑和绝非谦逊,自从偶然入了一次沈青萍的香闺,他已被这女人彻底折服了。 沈青萍也很喜欢与之深交,因为这不像男人的男人,说话格外敞亮,眼神清澈,没有占有欲,才能成为真正的朋友。 “她确实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姐姐,只可惜,现在她已不在京师,不然我也能叫她出来,大家一起举杯畅饮了。”林川的话语中满是遗憾。 “我知道,依依姑娘是从我驻扎的太仓刘家港出发的,她已不在大明,前往了西洋。”郑和说话时特地凝视着林川,他要从林川接下来的态度决定要不要说私事。 “我劝过她,让她不要远行。她也邀过我,但我离不开难得的安逸。愿她一帆风顺,早日得偿所愿吧。”林川举起了土盏,敬那看不见的女人。 “如果,她无法一帆风顺呢?”郑和决定,说私事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林川一愣,有些听不懂。 “依依姑娘,似乎陷入了解决不了的麻烦。”说着,郑和掏出了一封七日前才收到的海外书信,是一位来天朝赴宴蛮夷使节带给他的。 这书信正是沈青萍亲手所书,描述了一些了不得的故事。字里行间呈现了她的身不由己,也求了郑和一件事情,还请代为照顾不懂事的弟弟方渊,不要告诉她自己今时今日的情况。 “既然让你不说,为何你又说?”拿着那份带着墨香的信封,林川疑惑地看向郑和。 “我从未让依依姑娘失望过,也非背信弃义之辈。但唯有这封信,我觉得该给你看看。郑和不是个幸运之人,13岁入宫当差,早就没了家人。我羡慕你,即便是被灭了十族,还有如此牵挂你的亲人。明明自己身在险境,还在求我,多帮帮你。说你脾气太直,容易得罪朝野,需要人提点。”郑和轻声叹息,站起身来。 “等参加完太子的生辰大宴,郑大哥我就又要出发下西洋了。她劝我别去锡兰,想来她正在锡兰。这事由不得她,不管那里有什么等着郑某,我都要去会会这老友了。” “喂,你的信。”见郑和转身离去,林川举着信封问道。 “我已看过,送你了。” “看别人的信件可不厚道。”林川不知自己是不想看,还是不敢看。 “我的方兄弟,折腾京师文武百官的你,怎么也不能算是厚道之人吧?三日后见,太子的宴席,有你的位置,我今天看到了!”郑和打着酒嗝地被搀扶上了马车,就在林川的目送下远去。 丢下十两银子,林川一手拿着信,一手提着新开的茅台,在喧闹的街道上晃荡前行。当身体不由看向右手的信件时,就会举起左手咕噜咕噜灌上一口。 多么可笑,林川的理智现在需要靠酒精来保持。理智告诉林川,不要看,不要管,这不是属于他的麻烦,也不是他可以解决的麻烦。沈青萍的身边有三位逆鳞的同僚。 如果他们都解决不了这麻烦,小小的自己算个屁啊! 更可怕的是,如果麻烦就来源于这些人,林川要干什么?一个狙击手去撼动三位逆鳞同僚吗? 别开玩笑了,鬼知道他们的以太次元空间里放的是什么…… 他们为什么要去锡兰?因为大明现在属于散仙同好会的天下吗?如果是这种关系,只说明他们想建立一方属于自己的国土。 那么远的地方,只要林川不想,估计这辈子都不可能和这些家伙打上一次交道,但那也意味着,此生或许再也不能见到沈青萍了。 一想到此,林川又是猛灌了一大口酒,那绝情的女人,明明自己劝过她,明明邀请过她留下来。今天的结果是她自己选的,与我何干? “啊!!!傻女人!为何你能这么傻!”走到秦淮河畔时,林川忍不住地突然放声大叫,吓得周边的路人都闪开了好远,生怕遇见了酒蒙子。 林川回到了通济门的瓮城,楼燕见林川又喝醉了,刚想发作,却见林川一脸的哀伤,也就不再说些什么。 她为他脱去了鞋袜,清洗了脚丫,擦拭了身体,然后扶上了床铺。林川睡不着,想吐,楼燕也迅速端盆上前,拍着后背帮他顺气,再喂上一口醒酒的汤。 这一夜,林川的心不舒服,但睡得却十分舒服。 第二天醒来时,林川依稀记得楼燕有照顾自己,但侧头看去,屋内并没有人,只有桌面上放着的一碗热粥与早食。旁边放着一张纸条,写着,“赶紧吃。” 是啊,眼前的幸福生活才是最真实的世界,何必自寻苦恼?人嘛,各有各的天命,自己选的路,本就该自己走完。 林川有些释然了,坐在了桌前吃起了馒头热粥来,胃也暖了起来。 可就在安静吃饭时,林川看到了旁边床铺上那摊开的信件,脑袋懵得一下都炸了!完蛋了,楼燕看过了! 怎么可以私看别人信件呢?这和夫妻间翻手机的行为一样让人无法接受啊!不过那信也不是写给自己的,等于自己拿错手机回家,被翻了也没办法去指责吧? 但最重要,最重要的事,沈青萍到底跟郑和的书信里是怎么写自己的啊?不会很暧昧吧?要是被楼燕记恨上,以后睡觉都要多留几个心眼子啦! 怎么办?看还是不看?天人交战了许久,林川还是无奈拿起了信件来。 第287章 有你足矣 沈青萍的毛笔书写字迹娟秀,一笔一划带着不屈的劲儿。正如她的为人,看上去柔弱,却刚毅得不容打折分毫。 这封似家书的信里,先介绍了自己的近况,在锡兰山王国的生活还算安好,衣食无忧。只是因为某些原因,她暂时无法离开。而这里,并没有她当初出发时所要寻的瑰宝,似乎是她身旁的朋友和她开的一个玩笑。 她的信中隐晦透着歉意,原本郑和第三次下西洋,是在去年10月便计划好的,但也是因为郑和将要出访的锡兰山王国,正是她要去的地方,所以她随行的伙伴“意外”引燃了郑和的主船,这才让郑和不得不重新督建,直到现在还没有出发。 她劝郑和莫怪,也千万别来锡兰山王国出访,就当这个国家从来不存在为好。因为她的同伴等于完全接手了这个国度,并且已经彻底改造成了他们的乐园。 她知道郑和的船队兵强马壮,但在她的同伴面前,锡兰山王国依旧凶险。 最后,她提到了自己那不懂事的弟弟林川,她的描述中,这个弟弟虽一身傲骨,但本事了得,一般人还真奈何不了他。唯一的缺点就是有些任意妄为,目中无人。言行间总会不经意得罪各方势力,恐被人记恨。 “依依知郑公为人光明磊落,从不结党营私,深得皇宠,还忘念及与依依之交情,代我好生照顾这个弟弟,莫让他被奸人所害。 如此生有缘再见,依依定跪谢恩情。 另,请勿告诉弟弟我的近况,依依不愿他为之担心,路乃依依自选,不怨天尤人,我认。” 看到最后的落款,林川有种是在看绝笔的恍惚感。 真的出事了,很显然,从那几个逆鳞的同僚要烧毁郑和的宝船来看,他们就是为了故意拖延郑和途经锡兰山王国的时间。 为什么拖延?当然是争取自己夺权,并且改造王国的时间。三位现代化的逆鳞同僚,外加两个研究员的空间设备支持,努力努力,说他们在那岛上造燃气机,准备工业革命也不一定啊! 但是很显然,沈青萍并不想参与其中,她是被骗过去的,那么聪明的女人,最后还是被身边人给晃点了。 怎么办?要出手吗?林川脑海里竟然冒出了这个想法,他努力晃动自己的脑子,不让自己去这么想,毕竟这是神经病找死的前期症状。 开什么玩笑?从海上去进攻三位逆鳞同僚改造的岛屿?想想自己当初覆灭倭国战船时的场景吧,以现代火力去打这个时代的军队,就跟爷爷打孙子一样,连面都见不上就这么嗝屁了也说不定啊! 况且书信里,沈青萍虽然说无法离开,被骗了,但怎么看也不会有生命危险吧?既然不会死,那自己跑去救个屁?瞎操心,说不定人家在那边过着娘娘般的生活呢? 就在这时,端着一份肉包子的楼燕推门走了进来,“醒了吗?真早。” 楼燕是担心林川的早饭凉了,所以特地拿份新的进来替换的,但一进来就看着他手里攥着沈依依的书信,也就没说什么地直接坐下,小手揪着包子,小口小口的吃了起来。 “早啊,昨夜我又闹腾了吗?”理亏的林川不好意思问道。 “还行,至少这次没公主在身边捣乱,你乱抱也只能抱我,我不嫌。”楼燕边吃边看着林川,“这信你还看啊?昨晚你可是一遍一遍拿着念给我听的。” “啊?我有这么干吗?”林川发誓,以后再喝酒喝醉就是狗!旺旺! “没有,看你这么宝贝这信,故意戏耍你的。依依姑娘很牵挂你啊,真好。”楼燕这句真好,说得林川都汗流浃背了。 “这是她写给郑和的信,都怪郑和这孙子,非说是姐姐的信,要给我看看,我说不看吧,他还生气,我才不稀罕了。”林川打起了哈哈。 “不稀罕?那你撕了。”楼燕轻笑。 “撕了?”林川被拿捏住了,看了看楼燕,又看了看信件。或许,这就是未来自己和这个女人唯一的联系了。 要啥联系啊,林川深吸一口气,竟然真的将信件撕成了碎片,换楼燕愣住了。 “你干嘛呀,我开玩笑的,何必当真?”楼燕说着连忙放下了包子,伸手去捡碎片,想给林川把信拼凑起来。 但这时,林川却是一把将楼燕紧紧抱在了怀中,“不必了,我能抱紧现在的你就已经三生有幸了,哪有什么其他的东西,能让我更加欢喜?” “傻相公,我永远不会离开你的。”楼燕又何尝不是三生有幸,才拥有了这样重情义的男人,但他并不傻,这般优秀的男人,又怎会没几个红颜知己,“其实奥雅过去和我聊过,她说愿意让你休了她,做婢女也好,只要依依姑娘可以接受你。” “什么?”林川一惊。 “奥雅比我灵光,眼睛也毒。她看出了依依姑娘对你的情,那不是姐弟之情。她也看出了你对依依姑娘的意,你有很多话想对依依姑娘说,但你开不了口吧?”楼燕从未像此刻一般懂事,“起初我还觉得她在胡说,直到在河间,我看到了你醉后的模样,我才明白你紧抱公主时,想的不是我,也不是奥雅,是她。” “我……”林川的心里有些酸,想说些什么,却说不出口,果然他没有做渣男的本事,对女人说谎都不利索。 “你如何选,我都依你,哪怕不做大的,只要你高兴,我就知足。”楼燕放低了自己最后的倔强。 “傻丫头,我哪都不去!有你足矣。”林川深深吻了上去。 不管今后如何,林川已离不开身边这懂事的女人,在自己的心中,楼燕不仅仅是战友,已经占据了发妻的地位了。 当天稍晚些时候,朱瞻基面带春风地给林川送来了宫门帖,正如郑和所言,虽只是看守城门,但林川毕竟是从二品的十三省巡抚,也是够格去参加者万邦来朝的盛会的。 或许多喝上几杯,就能彻底忘了那个乱自己心神的女子吧? 第288章 万邦盛宴 这两天,刑天营的弟兄们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看大门都累瘫了。每天从早上一开门,一直到晚上,往来的人流就没有一刻停息过。许多都是来自外邦的使节团体,光送礼的车队就让宽敞的官道都堵得水泄不通。 全怪永乐装比的纳贡制度,不管外来使节送什么东西,大明都要换算价格给予金银,并且翻倍地送还回去。这种电视剧中富二代的装比行为,硬是养出了一群俯首称臣的白眼狼,直到后来大明国弱,商量让他们少送些时,这些附庸小国居然叫嚣着不让我送,我就跟你干架!你必须接我的礼! 这些人员,不用林川刁难都必须仔细盘查,那一车车的礼物必须开箱检查,避免有武器或炸药隐藏其中。 有一些使节在自己的国度飞扬跋扈惯了,被盘查还叽叽歪歪,想发些官威,可当他们看见腰挂从二品牌牌,腰挎朱棣佩刀动手检查的林川,又全闭上了嘴。 从二品啊,国级重臣亲自检查,还敢乱说话,估计没等进皇宫,就先去参观大明诏狱琳琅满目的刑具了。 京师客栈林立,但也被这些八方来客住得满满当当,街上涌出众多金发碧眼的女子,让百姓也饱了一番眼福。 为了这场生辰大宴,御膳房临时扩大十倍,修建了二十口大灶同时烹煎煮炸。 宫殿内的冰冷地砖铺上了华丽的红毯,千余张矮桌铺满大殿前的广场。所有的侍卫换上了崭新的甲胄,太监婢女描眉画黛,都用最精神的状态接待八方来客。 这一天,执勤一个月来,林川第一次提前放班,站在落地铜镜前,楼燕细心为他整理着衣襟,将自己的男人打扮成最威风帅气的模样,似乎远比给自己化了个完美的妆还有成就感。 “勒太紧了,会痛的。”林川被楼燕拉扯着腰带,终于忍不住提了个小小意见。 “这个衣服就是这样的,你要忍一忍,腰杆细一些才更好看。”楼燕使出了一膀子力气。 “干嘛这么认真,不过吃顿酒宴而已,弄这么帅,要是被哪国公主看上了,硬逼皇上赐婚怎么办?”林川故意开着不合时宜的玩笑。 “听好了,你是我的男人,出这种场合代表的是大明的牌面,当然要拿出最好的状态给那些外邦使节去看,但你要是敢接受赐婚,回来我一定阉了你。”楼燕故意恶狠狠道。 “知道了,我才看不上那群蛮夷妹子,我有燕儿就够啦!”林川又想亲亲抱抱举高高。 “你正经点,衣服弄皱啦!”楼燕挣扎着,但又有些不想反抗。 “哦。”林川秒变乖宝宝。 “记得跟我的约法三章吗?”楼燕突然双手捧住了林川的脸,手上用了些力气,那脸都被挤变形了,林川的嘴都翘了起来。 “1,不许喝醉,最多只能喝三杯;2,不许偷瞄其他女人,被人看上了也要装疯卖傻败好感;3,早点回家,陪燕儿洗了睡。”林川一五一十地背诵着。 “乖,走吧。”楼燕这才满意放开了林川的脸,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林川只是去参加酒宴,但她竟会如此不安。 众手下目送头儿坐上了前往皇宫的马车,伴随着夕阳的余晖远去。 此刻的宫殿,丰润门前人头攒动,一辆辆马车列队而停,走下来的使节与朝臣都由一旁的公公大声通传着名讳,来自何方,送的何礼。 “接!大明十三省巡抚,方渊方大人!”在公公嘹亮地吆喝中,林川一席华服走下马车,感受着神州大地百年来最豪宴会的豪气。 但没等他看清四周,一只大手已经抓住了他的手腕。 “郑大哥?”林川没惊慌,因那高大的身影太容易认了,正是大明正使三保太监的郑和。 “这么晚才来,我等你好久了,来来来,跟我进去喝酒。”郑和就像邀请林川回自己家一般,笑呵呵地拉扯着林川就往宫内走去,就连本想迎接的婢女都只能远远地跟着。 一路上,肤色各异的外邦使节见了郑和就跟见了上帝一般兴奋,连连用各种地方的礼节行礼表示尊敬,有的家伙甚至对着郑和跳起舞来。 可怕的是,这些礼节郑和他全都懂,能用同样的方式回礼,甚至能用他们的方言表示感谢,他还能跟跳舞的那家伙斗舞来着。 “大哥厉害啊,这么多国的语言俚语都会,简直堪称谷歌翻译啊!”林川真是由衷佩服。 “谷歌是谁?很会俚语吗?”郑和诧异道。 “就当我没说过,你实在太强了。”林川挑起了大拇哥。 “其实我就会拜见和道谢这些,你真当我听得懂那么多叽里呱啦的东西啊,上次没喝好,这次你坐我旁边,喝够才让你走哦。”郑和十分热情好客。 “别别别,我跟内人约定过,今天打死不喝醉,最多敬圈酒就走。”林川连忙叫饶。 “你确定要敬一圈?”说话间,郑和已经将林川引领到了金銮宝殿前,眼见那密密麻麻的矮桌,还有堪比足球场看台般的宾客,林川麻了。 敬完就走,走去哪?黄泉路吗?这哪有人喝得完啊? 林川身居从二品,让他想坐在阴暗小角落,随便吃吃就溜的计划宣告失败,他被安排在靠近帝皇的龙道旁,郑和在左边,纪纲在右边,后面全是外邦友人,想溜都溜不掉。 纪纲和林川算私仇,这种场合连装装样子的好脸色都没有,一副老死不相往来的死相。林川也不计较,毕竟这狗东西还有六年就要被凌迟了,谁还真跟死人置气不成? 反观郑和,那是相当熟络,跟林川聊个没完。他一直孤身寡人一个,现在有人一口一个大哥地叫,真有种说不出的幸福感。 当太阳完全落山,广场之上,一盏盏灯笼恰似星斗般升起,照亮了每人桌前丰盛的酒菜。在万众期待中,朱棣带着太子朱高炽,汉王朱高煦,赵王朱高燧,皇太孙朱瞻基,从金銮宝殿中走了出来。 身着明黄色十二章纹吉服的朱棣,头戴金冠,腰缠镶玉龙纹革带,代表着神州大地权力之巅的气度,端酒走到台前。 宾客纷纷举杯站起,等其发言。 “诸位爱卿与万邦使节,今日恰逢我儿朱高炽生辰,特邀大家前来相聚。不用贺什么万岁不万岁的,让我们共同举杯,贺这大明山河,永享其昌。如何?”朱棣举杯道。 “大明山河,永享其昌!”山呼海啸的祝贺声,回荡在京师,甚至整片神州大地的苍穹之上。 第289章 封狼居胥之约 有了前车之鉴,林川喝酒变得十分克制,谁来敬酒,都杯杯往次元空间里倒,管你喝酒还是喝江河湖海,一滴都别想往肚子里搁。 本以为这么一圈喝下来,朱棣估计就要直接暴毙,禅位给太子了。结果皇帝喝酒都是端杯相碰,选人才会喝上一口,一杯酒轻轻松松晃点了二、三十桌。 换成现代,一定会有人不爽去怼,“老东西,你养金鱼呢?”但这是在大明,在金銮宝殿前,能给朱棣敬酒,这些家伙都是跪着碰杯跪着喝完的,回家要吹一辈子的牛笔,比雷总帮忙开车门还要有面儿得多。 虽喝酒偷奸耍滑,但当朱棣晃悠到林川桌前时,也已经脸颊微微泛红了。 林川自然起身,端起满杯,站得笔直,等候训话。 “方渊,方家最后的小子,最近看门可有何不适?”朱棣说话都有些大舌头了。 “没啥不适,就是当差时辰太长,每天6个时辰站岗,全月不给休息,有些困人。”林川就是那种领导问你有什么困难,他敢大声说领导是傻逼的主。 “那是有些不近人情了,兵部尚书何在?”朱棣就是这么特事特办,一声招呼,坐在不远处的尚书方宾正在啃鸡腿,差点被一声招呼噎死,连滚带爬地起身冲了过来。 “臣在。”方宾挥袖鞠躬行礼。 “你们兵部怎么排班的?我可没听过京师有哪个城门官都不让休息的,让人听去,给我们朱家当差,比挖矿还惨,这是要活活累死谁吗?”朱棣龙颜不悦。 “启禀皇上,通济门的城防就不是……”方宾委屈啊,林川是监国太子空降的城门守官,他压根就没管辖权,别说安排排班,连他从城门过都被按着登记了一下午。 他欲哭无泪看向始作俑者的太子,本想甩锅,但那可是小领导,打断牙齿也只能往肚子里咽啊。 “皇上,是微臣处理不周,还请责罚。”方宾跪地求情。 “罢了,以后注意,方渊,准你每月6天休班,每日也不必亲自钉在岗上,让下面的人放机灵点。不过要是出了纰漏,你可要担责。”朱棣这已经把后门都开到姥姥家了,就差直说,你该吃吃该玩玩,可劲地耍就好。 “谢圣上赏。”林川本来就不太懂这里的礼节,高兴得主动和朱棣碰了一杯,一些酒水都还撞到了朱棣的杯子。 “你!”这可是大不敬,一旁的朱高煦刚想发作,却被朱棣一个冰冷的眼神给吓定在了原地。 “我干啦!”林川先一步抽进了嘴里。 “年轻真好,喝酒如饮马,一身都是胆。”朱棣看着林川醉眼迷离,仿佛看见了自己年轻时在这宫殿里拉着太子朱标,开怀畅饮时的英姿。 “圣上也不老啊,在我们那,您这年龄正值壮年,赶明再征塞外,封狼居胥又有何妨?”林川笑嘻嘻夸奖着,这可不是胡说,中国历史上唯一个封狼居胥的帝皇,正是眼前的这位。 “朕?也可以封狼居胥吗?”朱棣竟然被林川一句话整不自信了。 “当然,相信我,圣上可以办到的,到那时,圣上如不弃,我陪你一起去狼居胥山,去插旗,肯定很有意思!”林川主动报名参团。 要知道汉族历史之上,封狼居胥就是对武将最高的褒奖。原指悍将打败匈奴,登上狼居胥山筑坛祭天的意思。 “好!一言为定,他日,我们一同踏上狼居胥山,共饮三大碗,今天先喝第一碗。”朱棣也是被这彩虹屁拍得上头,主动让身旁的公公给满上,竟然一口给咕噜了。 要知道就是刚才和几个胞弟王爷喝,朱棣都只是抿了一抿。 “爹啊,保重身体,别这么喝啊!”一旁的大胖儿子朱高炽小声劝道。 “我不喝,你来?”朱棣鄙视地回头白了一眼,朱高炽立刻退了下去,他也不敢这么喝啊,上次陪林川的庆功宴,花了3天才缓过劲来。 朱棣拍了拍林川的肩膀,转身去下一桌了。林川也完成了今晚最重要的工作,坐下身来,可以好好吃点,然后等下找个尿遁的机会,溜走回家就算打完收工。 但就在他吃着盘中御膳之时,身后两个喝麻了的外国使节,勾肩搭背地用蹩脚汉语吹起牛笔来。 “拉尼尔大使,您过去不是锡兰山王国的大使吗?怎么现在穿着南巫里国的袍子?怎么,你们锡兰的宝石山都养不活你了?”一位大胡子的大使打着酒嗝笑谈道。 “唉,别提了,今时今日的锡兰国早已国之不国。自从国王册封了新的国师,每一个锡兰国人都被盘剥得累过牛马,我是待不下去了。”拉尼尔犹如借酒消愁般,举杯畅饮。 “新国师?我怎么没有听说?”大胡子诧异道。 “你那弹丸小国离得那么远,不知道不是很正常吗?我跟你说,那新国师会妖法的,就连国王都不敢反驳他的任何意见。” “这么厉害吗?” “比我说的还要厉害,他还随身带着三位强大的战士,没有一个锡兰武士是他们的对手。不过随行的还有一位天朝的女子,弹得那一手琵琶唱腔真是好听。只可惜……”拉尼尔说到后面话一顿。 “可惜什么?”大胡子也听来劲了。 “可惜国师辣手摧花得很,那女子稍作争辩几句,国师爷就是一大嘴巴抽上去。这算是轻的,胆敢违抗国师的命令,死都是最轻的责罚。 反正我是受够了这般的生活,几个月前找了个机会就溜去了南巫里国,当个大使,挺自在的。”拉尼尔一点也不为自己的背叛国家感到羞耻。 他们两位是当茶余饭后的闲天聊,但坐在前面听的林川已经脸色凝重地想杀人。 林川微微侧头回望,看着那两人交谈的模样,趁一个空当,将一支药剂滴落到了叫拉尼尔大使的酒杯里。 那已经喝得半懵的家伙毫无察觉,端起杯就喝。没有过去多久,立刻眉头皱起,捂着肚子起身,在一旁公公陪同下,向着茅厕快步走去。 林川也是自然起身,紧随其后。 第290章 兵王之王 为照顾千百宾客五谷轮回之需,宫殿内院还临时搭建了几十间独栋的小茅房,里面不光有恭桶,还有焚香的炉子,洗手的台子,呕吐用的桶子,已经有了现代化高档洗手间的雏形了。 喝多了内急的宾客都会被公公搀扶到此,宾客独自进去解决,公公就在外面候着。 伺候拉尼尔的公公一看就是刚阉没多久,还不太懂规矩,年纪轻轻站在那里无聊地踢着小石子。 就在他看中了一块拇指大的石头刚想起脚,却被林川一步踏在了脚下。 “奴才见过大人!”就像开小差被抓住的小孩,公公慌张地向着林川行礼,这个能和皇帝干仗的大官,他断然是得罪不起。 “你先回去吧,我旁边的郑大人喝多了,需要人手。”林川面无表情说着谎。 “这?奴才本是伺候拉尼尔大使的,就这样走了,会被怪罪啊。”公公很是为难。 “没事,我知道他坐哪,等下我送他过去。”林川边说,边掏出了十两银子,塞进了公公手里,“我有些话想与大使单独聊聊,公公可否行个方便?” 林川这么说,银子就在手里,但公公还是很慌张,不知如何是好。 “你要么现在拿钱走人,要么这么尽忠职守,我就恳请圣上,让你去塞外当个监军,那里的蛮夷就喜欢你这种细皮嫩肉的小宦官。”林川故意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公公被吓得一哆嗦,收了银子立刻鞠躬转身离去。 待公公走远,茅厕四周无人,林川快步上前,随手变出一把短刀,沿着门缝一刀挥斩,门内插销应声断成两截。 林川推门而入,正坐在恭桶上开火车的拉尼尔酒都吓醒了。 “你是谁?”拉尼尔尴尬得面红耳赤。 林川没有说话,反手抽出了腿上插着的铅块,代替了插销的位置,重新将门合上。现在再有人来拿刀也别想砍开了。 “大哥,你要是内急,可以寻其他茅厕,这有人啊!”拉尼尔看着林川,都不知道眼前的汉官想干什么,没有穿裤子的自己毫无安全感。 林川斜眼看了看他,转身来到了洗手台前,打开了一个皮革手包,将一件件战地手术工具取了出来。什么开颅手锯,鹰嘴钳子,手术刀,钢锤…… “大哥!我马上起来让你,我不拉啦!我不拉了!”拉尼尔都被吓哭了。 “我没有多少时间,跟我详细说说锡兰国师还有那琵琶女子的事。我不喜欢听假话,平常的话我会用吐真剂,可惜你喝了酒,会影响药剂效果。所以我就想用点传统的道具,如果你敢骗我,先拔你的牙,再碎你的骨,让你看着我一片一片削下你的肉,再喂给你吃。”林川说着,拿着钳子缓缓走了过来。 “别!别杀我!我说!我什么都告诉你!”拉尼尔都吓屎了。 “先别说,先感受一下痛,我才能相信你说的话。”林川刷得一下钳住了拉尼尔的一颗门牙,一手按着他的肩膀,一手发劲,嘭的一声,牙齿连同牙根一起被扯了下来,牙龈都被掰裂,鲜血喷出去半米。 “啊!!!!!”拉尼尔捂着嘴的惨叫。 旁边独栋茅厕里的宾客都在汗颜,这到底是多少天没噗噗了?拉得如此荡气回肠? “好了,现在你可以说了。”林川将牙齿丢在一旁。 “你有何病疾?我都愿意说了,还动手?!”拉尼尔痛得面容扭曲,只想呼喊叫人来抓走这变态。 但当他看清林川脸上的杀意时,又是瞬间打消了这个念头,他相信自己的叫喊能唤来侍卫,也相信侍卫进来以前,自己已经变成了尸体,那还有什么意义? 于是乎,拉尼尔便开始了滔滔不绝地述说起了锡兰山王国的轶事…… 国师是7个月前来到锡兰山王国的,他以献宝之名让国王亚烈苦奈儿亲自迎接,在大殿之上,国师还有他带来的三名守卫献上一手杀人的绝活。 几乎是在弹指间,宫中的所有侍卫被他们杀了个干净。国师狞笑着说要辅佐国王,让他成为南洋最高的王。他要除国王任命外全部的权力,一瞬间几乎所有人都变成了他的奴隶。 国师的管理非常简单,不听话的杀,迟疑的杀,愤愤不平的杀,用鲜血巩固着自己的地位。他在锡兰国开设了许多矿场,提供了仿佛妖法般的技术,招募一帮研学的学子,组成了所谓的锡兰科技团,负责冶金,养殖,栽培等各种工作。 从国师掌权后,锡兰就没有一个所谓的平民,只要能自己吃饭的孩子就都被分配了工作,有任何异议者,还是杀。 高压下的锡兰山王国简直变成了人间炼狱,拉尼尔怕得要死,找了个机会,藏上一艘商船,逃到了南巫里,靠着懂汉语,还有巧舌如簧,又混到大使之位,这才代表南巫里来到大明贺寿。 “来,指给我看,国师还有他的守卫,是谁。”林川从身后取出一个军用pAd,点开一张寻宝团的合照,端到拉尼尔的面前。 “这是什么妖法?竟能画得如此惟妙惟肖?”拉尼尔的酒已经完全吓醒了。 “你话就像牙一样多,又想我帮你拔牙了吗?快点。”林川不耐烦了,拉尼尔吓得凑到了最近,一个个地仔细看,最后点出了四人。 科研队副主任严华在其中,另外三个逆鳞战士就让林川不由倒吸凉气了。 那三人,一个是机械师——赤伶,一个是火炮支援师——奎爹。最后那位竟是逆鳞特种作战团第十七任团长——赤锋。 “怎么会是这三个?”林川靠着洗手台,看着被标定的三人心中五味杂陈。 赤锋,30岁,逆鳞公认实力最全面的兵王之王,林川近战没赢过,狙击算平手,团中最可怕的变态长官。很多时候,林川甚至觉得他不是在训练战士,只是单纯享受折磨摧残手下,从而获得快感。 赤伶,24岁,是赤锋的亲妹妹,正规军官学院经进修,毕业就已经是少校军衔了。因为她拥有最恐怖的驾驶天赋,军中所有机械类战斗工具都能操作自如,被誉为长空之王,狗斗未见败绩的驾驶系鬼才。那曾经把武装直升机塞进空间的人,就是她。 奎爹,26岁,原名奎多多,火炮专家,擅长一切长距离攻击性武器,号称人型喀秋莎,能在五公里外把迫击炮弹打进窗户眼里的怪物。因为他能给队友提供最强火力支援的保障,久而久之大家都称呼他为奎爹了。 这三人的火力配备,别说打下一个锡兰山王国了,他们要是去打印度,阿三都要开始学中文啦! 第291章 我要出海 林川转身洗了把脸,平复着自己躁动的心情,看着铜镜中的自己,真不明白当初是怎么放沈青萍就这么跟别人走的? “大人,我能把裤子穿起来吗?腿坐麻了。”拉尼尔小声请求着。 “起来吧,说说那个弹琵琶的女孩。”林川收起了摆放出来吓唬人的工具,但只有那铁钳还拿在手中。 在拉尼尔的描述中,国师一行人,唯有那琵琶女孩是仙子般的好人。国师的暴政连孩童都要被发配到矿山上工作,许多孩子经受不起高强度的工作生病了,那女孩就会拿出自己的药品为大家治疗,并且在晚间时,为大家弹奏琵琶消解痛苦的生活。 大家称呼她为卡莉,是锡兰崇拜的至高无上的母亲女神的名字。她告诉大家不要放弃希望,所有的痛苦总有一天会过去。 但国师并不喜欢她传播的反抗想法,一次她正在弹奏着琵琶为孩子们吟唱陌生的歌。国师赶来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将她打翻在地,最后是被抓着头发拖走的。 到这时大家才明白,什么女神,只有国师才是掌管他们生死的神,除了认命,就只能像拉尼尔这样逃走。 可惜,真正能逃离锡兰山王国的人屈指可数…… “大人,我所言句句为真,今时今日的锡兰山王国已经变得异常可怕,就连周围邻国的商船都要绕其行走。即便如此,时常还是会有船只被他们劫掠。 “苏门答刺的国王看不下去,曾经派兵前去讨伐,3000水军,还没上岛全被轰杀在了海面之上。都说那是国师使用的妖法,用天雷击杀了一切来犯者。从那以后,更没有人敢踏上那块土地了。”拉尼尔言之凿凿道。 “谢了,抱歉下了你的牙,这个给你,去换个金的吧。”林川拍着拉尼尔的肩膀,直接塞了他一块金元宝,那大小,足够他把满嘴牙齿都换成纯金的了。 明明自己噗噗,被来上了这么一顿,拉尼尔该生气才是,但手握金元宝,拉尼尔却是在连连感谢赏赐,这可比自己一年的俸禄还要多啊! 重新回到自己的矮桌前,周围的宴席还在喧闹与欢笑中沉浮,林川却犹如置身在无声的世界中思考着眼下的处境。 沈青萍有危险,被限制了人身自由,还是远在海外。这一切都是有预谋的,他们故意烧毁了郑和的宝船,延缓了他下西洋前往锡兰山王国的时间。为的就是争取自己当权,称霸整个锡兰山王国的计划。 锡兰王国就是现代的斯里兰卡,一个四面环海的弹丸岛国,但是岛上的居民多来自南北印度,人数不算少。其地产丰富,盛产各类矿石与宝石,也被誉为宝石岛。 如果是由赤锋带队,这不过半年多光景所打造出的部队,战斗实力绝对不容小视。大概这才是沈青萍的信件里,劝郑和此行绝不要前往锡兰山王国的原因。 想想郑和下西洋,光船只多达两百余艘,全员近三万人,并且配备了火炮与火铳手。他们如果想,完全可以征服沿途几乎一半的国家,就这样的火力,去了今时今日的锡兰山王国……依旧白送。 在这种情况下,林川真的有办法救沈青萍回家吗? 等等,当大脑无比自然想到此时,林川自己也懵了。为什么要将自己摆到和三名逆鳞队员对立的位置?还是和团长,和拥有重火力的同僚对垒。 待在大明不香吗?能和皇帝喝酒,能有挥霍不完的银两,没有一个能打的政敌,逍遥似神仙般的生活…… 可一想起沈青萍,那清秀的模样就再也无法从脑海中挥去了。不,绝对不能做这等蠢事,她不值得! 林川的理智不断劝告着他,但当他鬼使神差地站定在了朱棣桌前时,林川知道,她值得…… “方渊?还没喝好吗?朕不陪你了,今天喝多了,要休息休息咯。”朱棣还以为林川是前来找酒喝,连连挥手不接招了。 谁知,林川却是噗通一下跪在了朱棣的面前,轻声道,“圣上,我想讨个差事。” “你啊,终于还是开口了,朕就说嘛,是老虎怎能终日过得如同看门的狗。也罢,你说吧,想去哪块地界,朕给你配兵,让你当个征战沙场的将军!”朱棣高兴承诺着。 “不,臣想跟郑和大人出海。” 林川说完,台阶下快喝醉的郑和立马来了精神,快步冲上前来,俯身就拜。 “圣上!奴才和方大人一见如故,如果有方大人与奴才同行,此次远洋,定能收获颇丰!”郑和早就有这想法了,只是当初林川不松口,自己也不能强求。 “你们是什么时候勾搭上的?朕怎么觉得哪里不对?方渊,你是夜不收的哨探出身,郑和天天在海上漂着,这可不是北方兵受得了的苦楚。”朱棣皱眉仔细打量着林川的脸。 “臣并不怕苦,无法为大明效力,才是臣最大的苦楚。臣知道,我留在京师,许多人都不舒服,太子也拿我无可奈何。既然如此,何不让臣去海外见见世面,也能帮衬郑大人一把,望圣上成全。” 林川竟然深深磕头请求着,换成过去,不管如何他都没如此表现过渴望。 “不对,你有事,海的那边有你非去不可的麻烦吗?”朱棣的眼睛,喝醉了也一样毒。 “是,望圣上成全。”林川再次请求道。 稍微停顿了一会儿,朱棣终于叹息道,“行吧,准你出海,但你必须给我立下军令状,不管发生任何变故,你都必须给朕好手好脚地归来。我们相约共踏狼居胥山的事,你要是敢失约,朕就砍了你的脑袋。” “臣,谢主隆恩,定好手好脚而归。”林川这一磕头,就将自己摆在了赤锋的对立阵营之上。 这需要的不仅仅是勇气,还有理智咒骂自己的撒币。 对付赤锋,赤伶,奎爹三人组,换到现代林川都不敢去想,更别说他们现在还有三个次元空间的全套现代化装备。 所以,林川绝不能独自面对他们,在他的理智下,自然想到了一个帮手——散仙同好会的会长。 第292章 帮我 宴会还未散去,林川和监国太子就已经不见踪影,两人并行来到了御花园的凉亭。喝了半晚上的朱高炽需要醒醒酒,虽是自己的生辰大宴,但此生他都不想再参加一遍了。 “太子爷,醒酒汤,您趁热。”刘金宝公公贴心地递上了一碗黑乎乎的汤。 “这玩意真难喝啊,方爱卿……”朱高炽的肚子都快撑爆炸了,哪还灌得下这玩意,想起了过去喝醉时林川的灵丹妙药,又是不好意思地看向了林川。 “给你一整盒,我不在的时候,悠着点用。”林川轻叹,掏出了一整盒没标签的盐酸纳洛酮口服液摆在了桌上。 “嘿嘿,知我者莫过方爱卿也。”朱高炽抖着一脸红扑扑的肥肉,赶紧拿起一瓶咕噜咕噜灌了下去,顿感舒服。 “收了我的礼,太子爷可要帮我一个忙。”林川可从不做赔本买卖。 “见你叫我私聊,我就知道没好事。别贪了,你的方仓买卖已经让不少人嫉妒了,就连老三都跟我唠叨了好久,不能再加码了。”朱高炽赶紧把丑话说到前头。 “不是关于买卖,而是我那帮兄弟。” “你要把他们都编入下西洋的队伍?这可能牵扯到需要增加船只,虽然有些麻烦,不过我还能给你想想办法。”太子这事还是能拍胸脯的。 “不,这次我不能带他们。我需要太子爷将他们调拨去土家堡,给我刑天营守备官于谦兵权,让他招兵,补给编制。”林川在决定出海时就已经同时决定,无论如何都不能带上老六队和刑天营,那是没有意义的送死。 今时今日的刑天营单兵战斗力完爆大明任何兵种,协同作战,只要战略纵深够广,打十倍兵力的正规军就游刃有余。 但他们最擅长的还是高速机动,小队穿插,对于可能发生的海战和登陆战,敌后突袭战并不是强项,更别说对手还有三位逆鳞的怪物。 他虽有反社会人格障碍,可也不愿把自己的心血拉出去当填线宝宝。毕竟这种宝宝,郑和的船队里数以万计。 “这并不算什么难事,你掌管的毕竟是一方营级,才百余人实在是太少了,我可以答应你。”朱高炽本来的想法就是将林川派到边塞,远离权力中心,好去修复和宋家的关系。 现在林川不仅要去边塞,还跑出海外了,对于朱高炽来说简直是意外收获。 “虽然还是有些气你,但还是要说,谢了。”林川说完起身,微微行礼,“微臣告辞。” “方渊,海外不比大明地界,见到的都是各方蛮夷。正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你的脾气多少收敛一些,在外面惹事了,我们就算想帮你亦鞭长莫及也。”朱高炽最后一次告诫道。 “谢太子爷提醒,我会小心行事的。”林川就此退下,这一退,不知何时归? 离开了皇宫已经是深夜,就连秦淮河边的烟花柳巷,都已经人影稀稀拉拉见不到几个。林川则是再一次站在了时之沙茶馆的门前,他停顿了片刻,在思考如何组织语言。等到刚想抬手敲门时,封着的门板却被由内的拆开一块,穿着一身小猫纯棉睡衣,脸上敷着火山泥面膜的夜隼出现在了眼前。 “你,这是什么打扮?”有那么一瞬,林川还以为自己又穿越了回去,敲开的是女生宿舍的房门。 “护肤是女人一生的课题,要你管。我都睡觉了,你干嘛跑来?”脸上抹着黑泥,完全看不出来夜隼到底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让我进去说吧。”林川无奈请求着。 想了想,夜隼还是让林川进了店内,随手关上了门板。 只有没人在时,夜隼才拿出一盏现代化的野营灯,照亮了偌大的店铺。 “喝什么?”夜隼自然地走到吧台,开始找茶杯和水壶,随手将伯莱塔m9手枪放在了一边。 从开门前,夜隼在监控镜头里发现林川后,这把枪就一直在手中。他们就像森林中的狼,虽是同类,却时刻都不能放下对彼此的戒心。 “我不渴,谢谢。”林川客气道。 “不喝?不喝也要算钱的。”夜隼才不管那么多,冲泡了一杯清茶推到林川的面前,这一杯怎么也要收五两银子,茶一两,剩下四两是打扰姑奶奶睡美容觉的补偿。 “我有事想找你帮忙。”林川表明来意。 “很好,我不帮。”夜隼用清水洗去脸上的面膜,露出一张仿佛剥壳鸡蛋的光滑小脸。 “你就不听听是什么事情,什么报酬吗?”林川苦笑着。 “我不感兴趣,在陌生的世界太多事,活得不开心还容易死。”夜隼端坐在了林川的对面,正好一只小狸花猫刚开始夜生活,主动跳到了她的腿上,给撸起来。 “沈青萍被绑架了,我要救她出来,但我一个人办不到。”林川也不管夜隼想不想听,自顾自地说着。 “那傻女人还没忘找玄女的事呢,被坑不是很自然的结果吗?”夜隼可没半分同情。 “让我和会长聊聊,我想做笔买卖。”林川在请求。 “我为什么帮你?”夜隼冷笑地打量着面前的男人。 “因为在逆鳞里我没朋友,唯一有好感的,只有你。”林川用尽全力表现着自己的真诚。 显然夜隼没想到林川也如此说,一时间竟不自觉地有些脸红起来,这男人果然还是没有忘记对自己的爱,他想占有我。 “虽然你这么说,可也没什么值得高兴的,会长可没我好说话。”夜隼也不知道怎么的,口风竟这么的软了下来。 “帮我联系一下,他答应,我们再谈其他,如果他拒绝,我扭头就走,绝不纠缠。”林川急切道。 犹豫了片刻,只是帮他联系一下,应该不会被他误会成自己对他还有意思吧?只是联系一下,又不会掉块肉。 夜隼甚至自己开始给自己做心理建设了,犹豫片刻,她终于掏出了手机来,找到了散仙同好会的群,点开会长的头像打过去一个语音通话。 看着屏幕上等候中的符号,林川觉得自己就像等待狙击头号目标一样地聚精会神。 第293章 神仙培训班 趁着语音通话等候中,夜隼拿出一根自制的逗猫棒,就在桌面调教起小狸花来。可惜那猫看她的眼神就跟看傻子一样,自顾自地舔着爪子。 扫兴的家伙,跟林川一样让人讨厌,可是这死鱼眼怎么就这么让人欲罢不能呢!夜隼一把掐起小狸花,强行薅到脸前,对着猫头猛吸了几口。 林川深呼吸,在通讯即将挂断前,画面终于显示为了接通中。 “夜隼,都几点了还打语音电话,让不让人睡觉了?”用特殊变声器处理过的会长声音,从听筒中传出,带着些许不悦。 “可怨不得我,都是你当初造的孽,那冤家找上门来,要和你谈买卖。”夜隼叹息着,赶紧甩锅出去。 “林川?”散仙同好会会长当然知道林川就在京师,但没想到这贪财好色的俗人竟会主动和他们联系。 “能谈笔买卖吗?”林川直截了当道。 “买卖?你可没有什么我稀罕的东西,什么金银珠宝,高官厚禄就别拿出来丢人现眼了。”会长一脸不屑道。 “我的命。”林川一句话,让会长和夜隼都愣住了。 “这东西我还感些兴趣,说来听听。”会长来了精神。 “沈青萍被绑架了,我要去救她,用我的命去拼杀,如果能活着回来。对手的以太手环,都归你。”林川的命就是这么个用法。 “你清楚对面是什么人吗?”会长提醒道。 “科研队副主任严华,现在是锡兰山王国的国师,手下是逆鳞特种作战团团长赤锋,机械师赤伶,火炮手奎爹。”林川说出这几个名字时,就是夜隼也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种感觉就像身处在斯大林格勒,你手握莫辛拉干步枪外加五发子弹,政委呼喊着让你冲锋,但你乌拉一声冲出战壕时,才发现他吗对面等着你的是一排虎式坦克…… “呵呵,你知道了啊,知道还想去和他们拼一下?真不要命了?”会长都笑了起来,显然他早就知道关于严华他们的动向。 “正因为知道,所以我必须去把沈青萍带回来。帮我,你能得到他们的以太手环,里面的现代物资你应该感兴趣。”林川的意思是,这一趟玩命,他只要沈青萍,其他的好处全送人。 “你知道我定了规矩,严禁同僚相残。”会长的话冷了下来。 “你的规矩显然他们并不想听,从我得到的情报,他们正在锡兰攀科技树,任由他们发展下去,整个第三帝国出来,我们就要等着打世界大战了。”林川绝非危言耸听,试想赤锋何等心高气傲之人,为何要跑到鸟不拉屎的锡兰去发展? 唯一的解释就是,他们曾经和散仙同好会接触过,并且是吃过瘪了。赤锋无法收服这么一群放飞自我的手下,更干不赢会长的诡谲之力,只能退而求其次,找一块散仙同好会无法插手的地界猥琐发育了。 “其实我跟严华说过,我对地球一统不感兴趣,什么改写中华上下五千年,让华夏民族傲视群雄,他一定是中二病晚期,才说得出这种话。”会长无奈叹息。 “我提醒过他,这里并不是我们原来的那个世界,没必要和这里的任何人或事共情。大家凭借自己的能力做些自己想做的事情就好,没事聊聊闲谈,有事相互帮衬些,多好。 但有一件事是决不允许的,那就是科技知识的大面积传播,彻底颠覆历史。桌子都给掀了,我们还怎么吃饭?” 会长很聪明,之所以众多逆鳞的同僚可以在这大明被供奉为仙人,凭借的就是相差600多年的科技代差,要是这里人人都懂左零右火,雷公助我,散仙也就混不下去了,还有会被时代吞没的风险。 “这一点上我的看法与你相同,借我人,打完后,你拿东西走人,我带人走就行。”林川说出了自己真实的目的。 “林川,你杀阿剌马牙的术,你叫什么?”并没有接林川的招,会长突然问道。 要摸我的底?林川沉默了片刻,但这时候他没有选择的余地,“诡射。” “你这么称呼吗?夜隼,打开共享文件夹,给林川补补这一课。”会长莫名其妙道。 “这不合规矩,林川并不是散仙同好会的成员。”夜隼提醒道。 “没关系,反正他已经会了,该让林公子对我们有些许了解了。”会长并不在意,夜隼也是照办地拿起了手机,保持通话中,打开了群的共享空间,只见后台里琳琅满目,全是会长上传的各种文档与视频,全是关于次元手环新奇的使用方法与教学,足有十几个G的资料。 只不过每一个都是上锁的状态,只有完成会长提出的各种工作,才能换取对应文件夹的密码,进行学习。 而散仙同好会的众人,也能将自己探索出的使用方法用一样的方式上传,以密码作为他人帮自己做事的酬劳。 关于林川的诡射技巧,在这里被称为《论次元空间跳弹曲射的实践》。这个文件夹是已解锁状态,显然夜隼早就习得。 打开这个文件夹,里面有文字资料,还有视频演示,包括难点分析,详细到只要你不是傻子或庸才,就一定能学会的地步。 “这就是你们哪怕违抗团长命令,不响应沈青萍的召唤,也要成为散仙同好会的原因?”林川汗颜,这哪是什么散仙同好会,简直就是神仙培训班。 而能撰写出如此之多以太手环使用技巧的会长,林川都不敢想他到底有多强,难道这世界真的有神明存在?他在帮同僚成仙! “我渡有缘人,不劝找死鬼。大家都来自同一个世界,多少都有些袍泽之情,不到万不得已,真不想见同僚相残。但野心大到威胁他人生存了,就不能怪我无情。”会长显然已接收了林川的请求,“这活,散仙同好会接了,但我最多只能出两个密码。” 会长的意思等于,只会给林川安排两个助手。 “谢了。”林川由衷道。 “不必谢我,答应带回来的以太手环一个都不能少,不然就用你自己的来抵债。”会长既然如此说了,如果林川敢赖账,自有办法收回自己的价钱。 第294章 都怪小狸花 “什么时候可以给我准信?”林川没有多少时间浪费了。 “别着急,严华稀罕沈青萍稀罕得不得了,是不会要她性命的。任务我现在发布,不知道多少人能看到,明天下午吧,到夜隼这接消息。”会长看穿了林川的猴急。 “行。”说完,林川起身离去,他还有另外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办。 夜隼收起手机挂断通讯,看着林川要走的背影,不由问道,“值得吗?为了一个女人,去挑战三个怪物,你很清楚他们有多恐怖,还占据了地理优势。哪怕你会一些以太空间的用法,可别把他们都当成养蜂人那种菜鸡。” “我不想她活成别人的宠物。”林川回头平静地说,夜隼却不知道,为何自己的心头像有根针,浅浅地扎了一下。 “你想过自己会死吗?”夜隼继续问。 “想过,所以才找你们帮忙。”林川说着已经拆下了一块门板来。 “你别太乐观了,会长发任务并不是每次都有人肯接的,这次出发到海外跟团长对抗,最后很可能你还是要一个人出发。”夜隼赶忙给泼了一盆冷水。 “那就是天命,一个人便一个人吧。”林川说完,转身离开了时之沙茶馆,留下了夜隼独自凌乱。 她搞不懂,一贯唯利是图的林川,趋炎附势的林川,反社会人格的林川,为何会如此在意沈青萍的安危。这不合常理,也不合她的心意。 夜晚,躺在松软的床铺之上,夜隼久久无法入眠,她像所有宅女一般掏出了手机,打开了散仙同好会的聊天群,刷起信息来。 总数16人的群里,只有会长发布的任务链接孤零零地挂在那里,没有下文,已经过去超过1个小时了,报名人数依旧是零。 虽然现在已经是凌晨1点了,但大家平时可都是能闲扯到三,四点不睡觉的主,不说话,证明大家都在权衡利弊。 就像夜隼说的,这任务和过去的比起来,难度系数翻了不知道多少倍,和团长兄妹开片啊,还有奎爹助阵,早就习惯了大明冷兵器时代的打打杀杀,谁想跟这群热武器的祖宗分个高下? 会长还特别贴心,将关于这一段的历史文献都粘贴在了任务列表里,据说锡兰山王国本是郑和第三次下西洋的必经之路,那里的国王亚烈苦奈儿窥觊上了郑和船队的宝贝,诱骗郑和上岸,发兵五万围剿郑和船队,又是伐木阻断郑和归路,想要分为击之。 谁知郑和更是勇,仅仅依靠2000随行兵卒,直接攻入了锡兰山王国首都甘波罗,一举擒获了这贪婪的国王全家,甚至将亚烈苦奈儿本人都给押解回了大明,接受责罚。 这一场战役中,锡兰死了多少人不计其数,郑和的队伍则仅仅牺牲了八百多人,就等同摧毁了一个国家的政权,可想而知当时周围的国家是多么又菜又爱送。 有了这个基本信息可以断定,赤锋他们手上最少有不下五万的兵卒,而且肯定接受了他们现代化的训练半年有余,这怎么打? 会长的密码是很诱人,成仙般的力量谁都想拥有,但成仙只是一种比喻,他们还都是肉体凡胎,处理不好真会死的。 “话说,就不能跟赤锋严华沟通一下吗?这俩孙子在外面搞风搞雨,会威胁到我们存在的。”终于,有人在群里提出了另一种解决办法。 “能说通,上次也就不会翻脸了,给了敬酒不喝,那就别怪我们无情。”会长给这次行动定了性,没有回旋余地。毕竟传播科技树,行为最为恶劣。 “林川可以信任吗?他都不是散仙同好会的人。”又有人提出质疑。 “这件事上他还比较靠谱,他很强,擅长潜入和远距离狙杀,说真的,干掉那群孙子,林川在我们里面算比较合适的角色。”会长算是肯定了林川的实力。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们等林川先动手,两边两败俱伤了再去收割战场?”一个奸诈之徒说道。 “如果我们真这么干了,以后谁还敢执行任务?不怕同僚后面收割我们自己吗?”会长一句话堵上了那无耻之徒的嘴。 大家讨论了足足有一个小时,任务名单依旧空空如也。果然,不好干的差事,谁都不喜欢。哪像平常,有时候任务都是超额报名,还要会长抓阄才能选出执行者。 也不知去了多久,夜隼就这么看着手机默默地睡去。 说出来可能各位看官不信。 方才被夜隼抓住强撸的小狸花,一脸不爽地跳上了她的床头,看着发光的屏幕用舌头舔了舔,舔开了任务注意事项书,还拉扯到最后一页,显示出了确认键。 小狸花用舌头完成了点击,又在弹出是否锁定报名窗口时,给舔了“是”,帮夜隼完成了报名。 等到后来,夜隼将这个被狸花猫报复的故事讲给所有人听时,全世界都沉默了…… 然后直夸这真是一只天赋异禀的小猫咪,要是回到现代,估计它都会给你叫外卖,顺带备注不要香菜多放小鱼干了。 总之,最后会长发布的任务还是顺利收到了两个人的报名,一个是被小猫咪坑害而不得已参加的夜隼,另一个是在群里绰号“医仙”的同僚。 “不是吧,这个神经病也来吗?能不能多个人报名啊?让会长把这家伙换掉啊喂!”对于这个医仙,一想起他夜隼就头皮发麻,跟这种家伙出任务,夜隼甚至愿意带上自己的驴子,或者小狸花。 至于他有多变态,后面会进行详细描述的。 而在另一边,清晨,林川一夜没睡,他回到通济门后就一直在打包行李,准备出发要用的东西。 监国太子的调令一大早就已经送到通济门众人的手中,大家以为这是要结束京师的旅程,回土家堡过松散的日子了。 虽然京师热闹非凡,纸醉金迷,但对于大家来说,那塞外的风才让他们更显自由。没有那么多的规矩,也没有那么多的大官,大家可以过得更加洒脱。 “一刻时,全员集结,迟到了绕京师跑一圈。”林川恢复了威严统帅的模样。 第295章 狗男人 通济门,空旷的城楼之上,百余名刑天营战士集结完毕,老六队的众人双手背于身后,领衔在于人前,全员威风凛凛,如同等待出征杀敌的雄师。 “各位,命令都收到了吧?即日起调拨土家堡,驻扎边防,可有怨言?”林川竟然问起大家意见。 “乐此不疲。”众人齐声高呼,没有人留恋京师的繁华,只向往边塞的快意恩仇。 “很好,解散后去收拾东西,安排家中妻儿老小同样打包,一起出发前往土家堡。由守备于谦领队,路上我看谁敢给他找麻烦?”林川吩咐道。 “我领队?大人你呢?”于谦一愣,看向了林川。 “这次我就不跟你们去土家堡了,接了一个新活,我要跟着郑和郑大人下一趟西洋。”林川轻描淡写地宣布,众人却是一片错愕。 “头儿,你开什么玩笑?你去西洋,我们去边塞?带上我们一起吧!我们可是你的兵。”钟兴第一个站出来反对。 “这次不行。”林川无奈摇了摇头。 “为什么不行?多凶险兄弟们不都是一起闯过来的,谁还怕过生死?”肺痨鬼也是提起了抗议。 “头儿是担心我们有兄弟不会游泳吗?没关系,给我3天,我保证让这群小兔崽子游得和鱼儿一样好。”熊瞎子拍着胸脯保证道。 “你们到底听懂没有?我说的是命令,不是和你们商量。我不在的这些日子,刑天营交由于谦管理,老六队都有任务,不管你们是用骗用抢还是用偷,必须把刑天营给我扩编到500人,且必须具备和你们不相上下的战斗力,还有绝对的忠诚。”林川的笑脸已经消失,恢复了让众人记忆深刻的铁青模样。 “大人,没有你,我不行。”于谦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离开林川,还要接如此大任,声线都颤抖起来。 “如果没有我不行,你就不配待在老六队里。你们也一样,如果离开我就忘记了训练,不记得刑天营的规则,等我回来,亲手结果了你们。”林川没开玩笑。 “那头儿你要去多久?”钟兴问出了所有人关心的问题。 “我是跟船队出海,时间真算不准,可能数月,可能一年半载。”林川没说的是,可能也就回不来了。 这么长的时间,大家还从没有体验过,下面纷纷议论纷纷起来。更多人都不愿去土家堡了,哪怕不会游泳,自己划小舢板,也要追随到长官的身边。 “都特么给我闭嘴!”一直没有说话的楼燕发飙了,扭头对着所有人怒吼道,“都忘了自己的身份吗?还是头儿平时对你们太好,忘记了自己的身份?驻守土家堡这是命令,要么执行,要么死,刑天营就没有第三条路。” 全场顿时陷入了一片死静,对啊,这时大家才反应过来,全场最难过的那个,应该是楼燕才对。 楼燕发过誓,就算死也要死在林川的身边,这是她作为大老婆独有的特权。可是现在,林川连她也不打算带上。 “还有别的事吗?”楼燕冷漠地看向了林川。 “没了,解散。”林川一声令下,楼燕率先冲下城楼,去房间收拾东西了。 众战士相互看了看,也不敢再提出任何异议,只能无条件地服从。 林川拍了拍于谦的肩膀,用力捏了一把,道,“我把宝贝疙瘩都交给了你,不把它翻倍地还给我,等我回来一定拿你是问。” “大人!我一定完成使命,给您打造出钢铁一样的刑天营!等您回来,继续当您副官!”于谦捶着胸口行礼保证道。 “我相信你。”林川说完,也是快步下了城楼,来到楼燕的房间。 她的手脚很快,被褥与枕头都已经打包完毕,正在收纳自己的甲胄与梳妆打扮的木匣,巾帼与粉黛在她身上从不矛盾。 “对不起。”林川就像做错事的小孩,轻声道。 “不许道歉!不许道歉!这是命令!是需要我去执行的命令!不许道歉!知道吗!狗男人!”楼燕生气地一下冲到了林川的面前,死捶着他的胸口,眸子里的泪都让她快看不清人形了,那装出来的坚强,都被林川的柔情给击穿了。 “这次我不能带你,对手是和我一样的怪物,还有三个,他们有一整个国家,带你们去,就是送死。”林川尽量解释着。 “那你呢?!你去就不是送死吗!”楼燕的反问,让林川无话可说,“我是你的妻啊!我不求你长命百岁,但就不能让我死在你旁边吗?!” “不能,我想你活。”林川那般自私,就连死都不愿带上眼前的女孩,谁叫自己那么喜欢她呢? “狗男人!狗男人!你就是狗东西!这么危险还要去,你不要命了,你忘了老六队的准则!不是任何时候都要活下去吗?”楼燕的信仰都要崩塌了。 “曾经我有机会阻止她入局,但是我没有。这是我欠她的,我需要把她带回来。如果此刻被绑架的是你,我依然会这么去做。不带你们,我才能义无反顾,因为你的生死就是我最大的软肋。”林川抓住了楼燕的双拳,一把将眼前人紧紧拥入怀中。 “我也好,奥雅也好,我们没阻止你花心啊,你就不能招惹点没风险的娘们吗?一个公主,一个这女人,都要命啊!狗东西。”楼燕哭得梨花带雨,心都在痛。 “我答应你,无论如何,我一定活着回来去土家堡找你。”林川对神明承诺。 “如果你不回来,就算游,我也要游到你死的地方,然后把那里炸了,让所有人给我相公陪葬!!!!”楼燕对死神承诺。 就这么的,林川终于安顿完了心中最重要的事,接下来还有一些小事要处理。 他来到了已经修建得初具规模的方仓,将空间里占据了一半位置的80万两银子全给倾泻而出。面对这一大仓库的银山,真不知道林川还这么操劳赚钱的目的是什么?兴趣吗? 林川吩咐给了公孙堂,京师方仓的规模要往大得整,绝不可输给今时今日的顺天府本部,所需银两皆可从此调度,不要吝啬。 另外,林川还装了一大堆远程海航所需要的各种物资,什么粮食,瓜果蔬菜肉类,基础的药品,能考虑到的事无巨细,统统塞满。 准备完这一切,扭头就向着时之沙的方向走去了…… 第296章 再见逆鳞小队 时之沙茶馆的客人,任何时候超过个位数都是一件让人十分惊喜的事情。大概因为时间正好是午后,中饭吃完许久,烟花柳巷还没开门。猴急的问柳客还无处可去,生来更是不知钱为何物的败家子。 才会在时之沙里开上一座奶茶局…… 只见在茶馆靠近秦淮河畔最好的位置上,赫然坐着三人,一位身着褐红短裙的少女,正在撸小狸花;一位臃肿地胖子,面前不光摆着两杯奶茶,四个麦芬蛋糕杯吃了两个;剩下一一位优雅的青年对奶茶不感兴趣,面前泡着纯粹的碧螺春,手中拿着线装本的古籍优雅的看着,只不过拿书的封皮上写《剪灯新话》。 这可算不上什么普通读物,这是史上第一本被官方封禁的书,作者创作于元末动荡的年代,写得看似人鬼间的情恋之事,但用词大胆奔放,离奇诡谲,原着本可以当成马赛克读物来看了。 而这三人,林川都认识…… 逆鳞通讯兵——岳珊珊,身高160公分,齐耳短发,挑染出了一些鲜红的发束,就跟发梢间沾染了杀人的血一般。 她精通人类史上一切通讯设备,号称给她一节电线,就能让你联系上总部的技术型兵种。而且这妮子辅修的全是侦察兵,技能,最擅长的就是潜入,爆破,暗杀,侦查。别看身无几两肉,林川的巴西柔术都是跟她学的,真对练起来,让她近了身,想撑过10秒就算骨头够硬了。 那胖子……逆鳞队内都被称为“瘦皮猴”,字面意义上的瘦,过去这家伙在逆鳞,175的个头却体重只有130斤,是提供火力支援的重机枪手,别人负重40斤训练时,他全身上下就没低过40公斤。所配备的弹药都是天文数字,这么练,想不瘦都不行。 而他也是在空间里堆放有加特林火神枪的重火力怪兽…… 似乎来到了大明,这家伙就放飞自我了,吃得那叫一个圆润,变成了脂包肌的大胖子。 剩下那斯文的男人倒没有什么变化,逆鳞的活菩萨,队医刘一手,号称只要有口气在,就能把你从阎王殿里捞出来的主。还是临川医学与爆破学双硕士学位,一手救人,一手送你飞升,两不耽误。 来到了大明这么久,林川还是第一次与这么多的同僚聚首,说不触动那都是假的。仿佛夜隼的茶馆变成了逆鳞的食堂,大家仅仅是在结束了一天辛苦的训练后,相聚在一起聊天打屁而已。 “呦,看谁来了?这不是我们夜姐夫吗?”岳珊珊一句调侃还没完全说完,后脑勺就挨了夜隼一餐盘硬击,那木头的餐盘都给打出了裂纹来。 “不会说话别乱说,再哔哔,你的茶水费翻倍。”夜隼面露狰狞,可开不起这种玩笑。 “隼姐你真损啊!我都被打起包啦!”岳珊珊眼中泪花都在打转了。 “川子,快来坐!”瘦皮猴最为热情,拍着旁边的椅子,欢喜的邀约着,“听说你挣了不少钱?厉害啊,啥时候请大家吃饭?我知道这京师有家非常不错的餐厅,那里的烧熊掌就是一绝!” “还吃啊你,再这么下去,你怕是要连枪都提不动了。”刘一手摇头叹息。 “准你看黄书,不准我吃饭啦?又不吃你的。”瘦皮猴现在就见不得被人说自己胖,顶多自己算略显丰满。 “你们……许久未见了,幸会。”林川拉着椅子的坐了下来,从未想过自己竟然会如此想念这群人,要知道过去他都是最不合群的那个,当逆鳞3年,和队员们说过的话屈指可数。 但现在,他有好多的话想说,想问,想知道大家的近况。 只可惜,按照散仙同好会的规则,这些都是不能打听,不能说的机密。为的就是彼此的安全。 在这个时代,目前最强的莫过于这些散仙,而他们的强大都来自手腕上的以太手环,那里存放的资源堪比世间至高无上的珍宝。 所以,就算再要好,在逆鳞同僚的身边时,每个人都必须保持一份警惕,就像狼群,你睡着了,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谁兽性大发,咬断了你的喉咙,将以太手环据为己有。 “采访一下你,你是哪根筋不对,敢去找团长那傻春三人组的?”缓过了头顶的痛,岳珊珊拿起了桌上的木勺,当成话筒的递到了林川的嘴边。 “没哪个筋不对,他们绑架了沈青萍,为非作歹,不该有人去收拾一下吗?”林川理所当然道。 “别把自己说成正义的使者,来到这大明后,我们哪一个没杀过人,做过恶?你是不是馋那主任身子了?”刘一手单手托腮,一脸鄙夷地打量着林川。 “我可以选择不答吗?”林川回答不了,那就不说。 “随便问问,不用紧张,独在异乡为异客,遇见同乡搓一顿。你就说吧,晚上去哪吃?”瘦皮猴一副要抱大腿的模样。 “你们都是参加这次行动的人吗?会长可没说过有这么多人。”林川将话题拉回了正轨。 “我和瘦皮猴是来凑热闹的,我才不想出海呢,荡来荡去的,我晕船。”岳珊珊连忙举手,将自己摘了干净。 “报名的任务的只有我,还有夜隼,严华当初往以太空间里塞了一个无菌试验舱,我稀罕那玩意,搞到手可以当现代化的手术室使用,很奈斯。”刘一手毫不隐晦自己的目的。 然后目光自然都看向了夜隼,压力全部传导到了她的身上。 “看我干嘛?我都群里说两遍了,小狸花误触的,本来想推掉的,但那里盛产红茶,我想去寻点好的茶种,回来提升我的奶茶品质,不行吗?”夜隼也不知道再跟什么置气,快步回到吧台清洗起了茶具来。 “悄悄告诉你哦,锡兰红茶是1800年后才开始种植哒,现在那里有根儿毛的茶叶啊,这知识还是夜隼告诉我哒!你猜她为什么要跟着你去冒险啊?”岳珊珊凑到了林川耳边眉飞色舞的嘀咕着。 懂女人的永远是女人,岳珊珊一副等着看好戏的乐子人嘴脸。就在这时,从吧台一把餐刀飞来,还好岳珊珊反应敏捷,回头一把抓住刀柄,不然哪怕不死,后脑勺也要给开瓢了。 “疯女人!你玩真的啊?!这是刀!”岳珊珊惊出一身冷汗。 “你再乱嚼舌根子,看我怎么收拾你。”夜隼脸带杀意。 这种状态的夜隼实在太可怕了,岳珊珊再狂妄也必须偃旗息鼓了,毕竟夜隼的实力摆在那里,真动起手来,岳珊珊只有被按在地上打屁股的份。 第297章 打秋风 “既然人员敲定了,你们就都收拾收拾,我要去跟郑和报备,把你们的名字加进随行名单里。”林川一刻都不能耽搁,还有一天郑和就要出发前往太仓的刘家港了。 “我的名字叫柳如烟,你按茶艺师的身份报上去吧。收拾到不用,东西都在空间里,方便。”夜隼唯一舍不得的是这一店的小猫咪,不过有朱古力可以代为照顾,应该也饿不着它们。 “我你不用管,我自有办法加入船队,到时候刘家港见就行。”刘一手说着合上了禁书,起身向店门口走去,“我还有事先走了,茶钱林川你出,没问题吧?” “一些小钱,不打紧。”虽然一切都是交易,但林川还是对愿意出手的兄弟带有谢意。 当天晚上,瘦皮猴闹着非要林川请客,猛夸他是大明强东哥,赚钱如印钞机,还是皇帝身边的红人,这都不请客,天怒人怨也。 林川也不想外出走动,毕竟和这群人说话,声音大了些,都可能口无遮拦地被当成外星人聚会了。 好在瘦皮猴和京师各大酒楼的老板都熟,让朱古力去跑跑腿,立刻店老板就给送来了够十人份的山珍海味。足足50两银子的标准,就算在京师也不是一般人吃得起的。 岳珊珊一边骂着瘦皮猴打秋风,一边抓着龙虾往自己碗里放,吃食太多了,就连店里的小猫都能一猫分得一条石斑鱼,猫咪的眼睛都在发光啊! 今时今日,对于钱财林川倒不在意,能和昔日的同僚一起吃饭还是很高兴的。俗话说拿人手短,吃人嘴短。这一桌子好酒好菜地伺候着,岳珊珊和瘦皮猴的嘴也就像裤腰带般松开来。 虽不能和林川聊散仙同好会里的故事,但他们自己的经历还是能畅谈畅谈。 就像瘦皮猴,他是6个月前才刚刚穿越过来的,比大家伙都晚,一过来落在戈壁沙漠之中,花了足足半个月的时间才从里面走出来,那叫一个惨啊! 因为焦虑,他患上了暴饮暴食症,在沙漠里半个月吃了两个月份的口粮,出来后也是控制不住,就是馋嘴,一天不吃五顿,睡觉都冒虚汗。 军医刘一手给他看过,诊断结果,就是特么的嘴馋而已。 不管怎样,瘦皮猴爱吃也会吃,混上了一个吟游美食家的名号,在大明的餐饮圈颇有些人气,等于最早的美食博主吧。每每有他光顾的酒楼,由他评选出的招牌菜都能大受欢迎。 只不过,他这职业混口饭吃还行,想赚钱就有些难度了。好在他云游时,偶尔会去叨扰一下各地方的土匪窝子,一顿重火力覆盖,总能抢些盘缠防身。 可惜啊,自从住到了京师,好吃的东西太多了,这用度也就上去了,现在也开始为钱发愁。 岳珊珊就没瘦皮猴混得这么惨,她是三年前来到的大明,在京师开了一家绣女坊,专门给达官显贵的阔太太们做定制服饰,混迹于上流圈,经常出席名流的各种宴会。 虽不及林川的大买卖赚钱,但也算是地方豪绅了。她还给自己的绣女坊起了个贼拉风的名字,叫“哎呦喂”。 结果搞得那些阔太太们见面了,无不是夸奖,“呦,你穿的是哎呦喂限量款吧?” 林川无不感慨,大家真是人才,每一位都混得风生水起的。 至于夜隼,她并不愿聊这些,只是安静地吃,安静地喂猫。 关于她的情报,林川都是从岳珊珊嘴里了解到的。夜隼来到大明的时间大概也只有一年,算上去和林川属于前后脚到,她第一时间就被会长寻到,加入了散仙同好会,并且算是最积极执行会长各种任务的成员,几乎每次会长发布的任务她都会报名。 其实夜隼完全不用编造什么狸花猫捣乱的说辞,大家根本就不会意外她的报名。反倒她一个劲地解释,让大家更是觉察出了一丝少女的异样。 岳珊珊过去在队里就是跟在夜隼身边的小敌蜜,繁重的训练日程里,两人关系好得亦敌亦友,能闹她的笑话,岳珊珊从来都是乐此不疲,所以哪怕夜隼丢刀子,她还是会悄悄地口无遮拦。 “你知道吗?其实那时候,夜隼喜欢你喜欢得说梦话都念你名哦!”趁着夜隼去洗手间的空当,岳珊珊赶紧凑到林川耳边爆料。 “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我们只是普通朋友。”甚至连朋友,这个关系林川都在思考定位是否准确? “切,是你懂夜隼还是我懂?这妮子虽然下头,但深情得很。当时团里那么多人追求她,就连师长家的公子都围着她的屁股纠缠,最后被夜隼打断了肋骨住了半个月的院。 也就是你,可以陪她逛街,陪她看电影,真搞不懂你拽什么,还把她给甩了。”岳珊珊敌蜜闺蜜的身份随意切换,现在又为夜隼打抱不平起来。 “有些事,说不明白的。”林川苦笑喝着奶茶,总不能逢人就说夜隼乳胶过敏,非要结扎了自己吧? “真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这次又能一起执行任务了,你可要好好把握,把感情修复修复,我们逆鳞史上第一对兵王夫妻不就出来了吗?”岳珊珊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你想多了,不可能的啊……”林川欲哭无泪。 “话说你龙虾吃不吃,不吃给我。”瘦皮猴盯着岳珊珊盘子里的龙虾,已经是压着口水问了。 “你这死肥猪,就知道吃吃吃,拿去拿去,肥不死你!”被人打断,岳珊珊也是不悦,直接把龙虾甩在了瘦皮猴的脸上,这家伙也不嫌,直接掰开尾巴一口咬了上去。 酒足饭饱后,岳珊珊和瘦皮猴都是心满意足地走了,留下了一大堆的烂摊子。林川本想走,但又觉得有些太不讲究。于是乎主动留下来帮夜隼收拾到了吧台,洗了起来。 两人无话,夜隼收拾桌子,林川刷着碗筷,场面竟是那般和谐。 夜隼不由得看着林川的背影,曾几何时,她多希望退伍后能开上这么一家小店,和林川过此等安静又幸福的生活。但此刻,他们却身处在陌生的世界,连电灯都要再过400多年才会被发明出来。 缘分这种东西,有多折磨人,只有被折磨的人才会明白。 “我洗好了,抹布放哪?”林川回头道。 “你就搭那吧,等下我会收拾。”夜隼轻言。 “好,没什么事,我先走了,明天需要我来接你吗?”林川问。 “不必了,明日什么时候出发?”夜隼反问。 “中午吧,我等下就去和郑和确定时间,从通济门出发。”林川答。 “行,我中午自己去通济门见。”夜隼的记忆有些恍惚,当初第一次和林川约会时的聊天,好像也是这般稀松平常。 “好,我等你。”说完,林川轻轻地走了,不留一片云彩。 第298章 我能摸摸你的大雕吗? 终于如愿以偿地带上了林川兄弟一同出发,郑和对于林川的一些小要求当然不会拒绝。像什么船队里增加一位茶叶商人柳如烟,带去海外寻些较好的茶种回来种植,郑和很自然便答应了下来。 毕竟在郑和船队里,这种商人可不在少数,本就是为互通有无的下西洋之旅,这样的商贾多一些可是好事,还能帮大明的海外贸易添砖加瓦。 郑和好奇的是,林川竟然遣散了自己的手足,只身前往。进城门时郑和就看出来了,林川的手下可都是个顶个的好手,真要在海外遇见风险,这么一支精兵可是能救性命的。 林川的解释是,自己的手足都是北方骑兵出身,不熟水性,在船上晃荡几个月甚至一年半载,估计还没打仗就已经把自己给废了。 郑和对此也表示理解,毕竟能选进他船队的人员,都是经过专门的海航训练的。除了所谓的晕船苦恼外,最可怕的其实是那种一连十几天不间断漂泊,困在举目无一物的汪洋与恐惧中。 不瞒林川,郑和的船队上每次远行,逼疯几个都是再正常不过事。 “方兄弟,你的朋友是女子,受得了舟车劳顿之苦吗?这一出发回来要多久可不好说。”郑和担心问道。 “没事,我的朋友并不是娇贵的小女子,论拳脚,我都不一定是她对手。”林川并非过谦。 “世间还有这般奇女子吗?真有意思。”郑和也是来了兴趣。 并没有等多久,一头毛驴缓缓走了过来,驴背上驮了一个很小的包裹,还有一位面戴轻纱,头顶斗笠,一袭白衣的柳如烟。 “你说你打不过这女子?”郑和汗颜,原本以为会是什么骨骼精奇的大娘们,可眼前婀娜多姿的女子,林川却打不过,难道这女子还会迷魂的妖法不成。 “不开玩笑,别招惹她,凶起来我可镇不住。”林川善意提醒。 夜隼来到车队前,翻身下驴,屈身恭敬行礼道,“民女柳如烟,见过郑大人,方大人,日后旅途漫长,还望两位大人多多包涵。” “柳姑娘快快请起,你既然是方兄弟的朋友,那也就是郑某的好友,理会多些照顾。船上如果有什么需求尽管跟我提,都会尽量满足于你。”郑和拍胸脯打着包票。 就这么的,前往太仓的马队就此出发,马队带着十几车皇帝赏赐的各种物资,向着太仓赶去。 夜隼的驴子最慢,就跟随在车队之后,林川驾马也来到了后面,好奇问道,“你怎么搞头驴子出远门?这玩意老慢了,要不给你换匹好马?” “不必了,我的驴子跑起来可不慢,我已经养好久了。况且如果遇见了食物危机,驴肉比马肉好吃多了。”夜隼说着抚摸着驴子的脑袋,但那驴子却不停摆头,似乎在说主人的地狱笑话一点也不好笑。 “行吧。”林川胳膊扭不过大腿,只能顺了夜隼的意思。 “对了,你那只大雕,你带来了吗?”夜隼真的很喜欢动物,想起当初看见林川驯鸟的画面,很是羡慕。 林川抬起一臂,吹了一声口哨,只见天空中,一个黑影呼啸而下,就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却是准确地扑哧翅膀收羽落在了林川的臂膀上。 “嘎!!!”沙雕叫唤着,吓得夜隼的驴子不由一哆嗦,似乎在驴子的眼中,这家伙才是真能吃了自己的掠食者。 “它叫什么?”夜隼都露出了星星眼来。 “沙雕。” “干嘛起这么难听的名字?明明这么帅气的猛禽,就是肥了一些。”夜隼也看出了沙雕的异样。 “这家伙天天吃蛋黄派,能不肥才怪。”林川如此说,沙雕却是张开翅膀嘎嘎叫,骂得那叫一个难听。 “我能摸摸你的大雕吗?”夜隼很自然地说,但说出口就觉得有哪里不对了。 “把这环臂甲带上,这家伙的爪子有点锋利,别伤着了。”林川也不去纠结那话儿,拆下了自己另一臂上的环臂甲,丢给了夜隼。 只见夜隼熟练地穿戴好,学着林川的样子抬起了臂膀,一脸期待沙雕的光临。 但沙雕看了看那陌生的臂膀,又看了看林川,嘎嘎叫了起来,那意思是,“你特么真当我是你大雕啊?是个女人就给撸给抱抱,我可是猛禽啊!猛禽!” “别看它凶凶的,嘴馋得很,你有没有什么吃食?”林川也受不了这家伙的抱怨。 “你等等,我没有蛋黄派,你看这个行不行。”夜隼说着以太手环柔光一闪,一块巴掌大小赤红的肉干出现在了它的手中。 “肉干?这种低级食物,我在蒙古都吃吐了,又硬又难嚼,拉鸟粑粑都不顺畅。”沙雕还在嘎嘎叫,一脸不屑,似乎在它的食谱里,没有什么能与蛋黄派相提并论。 但当它嗅到了那肉干在空气中的气味后,不由鹰眼瞪大了一些,为什么会如此之香?难道这肉干也藏着什么玄机? 犹豫了片刻,沙雕扑哧翅膀跳起,终于落在了夜隼的臂膀上。好在夜隼练过,不然这几十斤的大鸟,能把小姑凉家家的手膀子给压脱臼了。 沙雕才不管这些,伸着雕头警惕地靠近那块肉干,像狗一样嗅了又嗅。这和世间的任何一种肉干都不一样啊,有些黏糊糊,湿漉漉地,但是又晶莹剔透香气扑鼻。 沙雕尝试性地啄了一口,妈呀!这是!这是几十种佐料在鸟喙中炸裂开的味觉盛宴啊!又甜又香又糯又滑又油的滋味,甚至都让这雕眼里都泛起了泪花,愤恨不平地看着林川嘎嘎叫起来。 这意思就像在说!呸!你这狗贼!我是猛禽啊!猛禽是吃肉的,只有你每天拿些食品添加剂爆表的面食忽悠我!这肉脯!这肉脯才是世间最好吃之物,我眼前这位,就是古希腊掌管猪肉脯的女神啊! 搁过去,沙雕再讨好林川,最多不过扑哧两下翅膀,帮他抓点野兔什么的。但对夜隼,也就不要雕脸啦!吃完猪肉脯后,竟然主动去啄夜隼的发梢,给她挠痒痒! “哈哈哈!!!好啦好啦!我再给你吃,别挠了,别挠了,好痒啊!”夜隼开心不已。 第299章 宝船天元号 正所谓人为财死,雕为口吃的不摇碧莲。沙雕自从尝到了那猪肉脯的无上美味后,瞬间变成了一只舔雕。一会儿在夜隼肩头踱步,一会儿在她头顶飞着打转表演雕击长空。 得亏它声带构造和鹦鹉不一样,否则已经开始点头哈腰叫“姑奶奶吉祥”了。 夜隼也是超级喜欢这大鸟,一点也不珍惜自己的储备军粮,猪肉脯都喂它吃三块了,最后还特地用嘴叼着,让沙雕俯冲而过,表演精准取食,高难度动作差点撞上林川的脑袋。 “我说你别太惯它,这么胖还成天就知道吃吃吃,再这么喂下去,它算是飞不起来,只能当走地鸡养了。”林川真受不了这沙雕卖艺求食的嘴脸,虽然当初它也是这么上自己钩的。 “这雕真有意思,你卖吗?”夜隼真有意思。 “你又没钱,怎么买?”林川打趣道。 “会长撰写的以太手环使用手册,我已经学了十几个了,随便送你一个?”夜隼可谓出手阔绰,想当初会长只有一次任务是用银两换密码,标价都是一万两。那也是夜隼唯一没有报名的一次。 说穿了,这手册在散仙同好会里,最少也值一万两一个。 “不卖,我怕你被这家伙活活吃破产了,况且你还养了那么多的猫,这两物可是天敌,见面掐架,你帮谁?”林川说得夜隼也犹豫了起来。也罢,就当成一个路边的野雕,玩玩得了。 从京师到太仓的距离,还不及从南京到上海远。仅用了一天的时间,他们就来到了太仓州,低矮的城墙,显示这里仅是一座县级的小城,但也因为紧邻出海口的关系,这里的船业异常发达。 特别是在郑和选定此为第三次下西洋的出发地后,络绎不绝的工匠赶到此地,谋求一份船工的活计,养家糊口。 穿过了并不大的城门,映入林川眼帘的便是宽阔的街道,还有两侧低矮的平房,还有络绎不绝的行人,采买着各种玩意。 这里有吃有喝,也有赌场和花楼,主打的就是一个简陋与便宜,毕竟这里十个客人中,有7个都穿得破破烂烂,皮肤晒得黝黑,一身臭汗。 这些不是造船的工匠,就是等候出航的船工,凭借这近三万整装准备出发的船工,太仓州的贸易也是热闹异常。 当郑和穿街过巷之时,周围不管是商贩还是船工,都纷纷抱拳向其行礼,可见这大明正使在此有多得民心。 “郑公回来啦!”街道上,立刻有人奔走相告,仿佛他们的父母回家一般高兴。 其实大家高兴只因为,郑和出发前就说过,等他这次回来,船队就要出发开始第三次下西洋的旅途了。 船工们当然欢喜,虽然这意味着要离乡背井,但只要船上了海,他们的工钱就会翻倍,还能预支半年的薪先给船工家人,让他们得以照顾妻儿老小。 这些天街道买卖如此热闹,就是因为大家都在拼命补给个人物资。里面比较受欢迎的例如黑茶,咸菜头,布匹,这些不爱坏,还好携带的玩意。为什么带布匹?并非这些船工要做新衣裳,而是大家发现,当船队每每抵达外邦的港口,他们随身携带的各种东西,都能让当地的商贩为之疯狂。 在太仓州一匹丝绸面料可能才500文,转手到了海外,随便卖个二两银子都稀松平常。上次据说甚至有船工拿一个汝窑的酒壶,卖给了蛮夷的富商,足足换了一两金子。 说到底,这些船工少数是为了光宗耀祖,多数都是为了做这等买卖赚钱养家。 只不过每个等级不同的船工,能携带的物品重量都是有区别的,像宝船船长级别,甚至能有属于自己的舱室,携带超过500斤。所以在郑和的船队里,大家从不消极怠工,拼了命都想往上爬,只需要随便提个档次,多带上两匹丝绸,回来可能就够钱给妻儿买田宅安定下来了。 “方兄弟,你可曾坐过大船出海?”郑和笑着回头问道。 “前阵子在河间坐过几次渡船,还算适应。”林川总不能说还坐过航空母舰吧? “内陆的船可比不得我们出海的宝船,今日哥哥就带你见识见识,何为能代表大明国威的船。”郑和慷慨激昂时,马队穿过了喧闹的街道终于来到了江边的造船厂。 说那是造船厂都委屈它了,那简直就是一片造船的城,沿江绵延开来10里地,一艘艘犹如远古巨兽般宏伟的木船,正匍匐在堤岸的滚木之上。 郑和的宝船队足有200余艘,其中一般都是长148米,宽达60米的庞然大物。船分四层,九桅十二帆,船锚重就有两千斤,要动用三百人才能顺利驾驭此船。这是人类史上最大的木制帆船,再过百年才起航的哥伦布要看见这玩意,回去就要一把火把自己的小舢板给烧了屁的。 “这就是大明的宝船?确定不是木制的航母?”林川也是见过军舰的,但眼前的巨物却是近乎完全靠人力打造而成,其规模堪比万吨级的大型驱逐舰。一条船上就能承载多达600余人,基本都还活动得开拳脚。 这种大船面对5米以下的风浪,可谓纹丝不动,怪不得后来郑和敢横穿深海,直接前往非洲出访。 “郑和兄,哪条是你的旗舰?”林川下马,带着夜隼在繁忙的船厂内穿行,总算是明白当初严华等人为何要烧毁郑和旗舰,也必须拖延他出海的时间了。 虽然他们有现代化的兵器不假,但郑和这浩浩荡荡的船队也不是纸糊的,每一条宝船船舷上都架设着多达30门最新的神威将军大炮,射程可达6里,约80艘大型宝船都是如此配备,试想近海一字排开,一轮齐射就足够轰平一座蛮夷的小镇了。 “我原来的旗舰已被烧成了骨架,不得已只能增派人手加紧重新打造,上个月月底才刚刚完工,就在这,天元号。” 郑和带路绕过了一众巨大的宝船,然后,林川愣住了,因为眼前的宝船进化了,足有8层楼高,长达160米,宽达67米的船中巨无霸赫然趴在那里。 第300章 敲人匠 “我们的古人了不起啊,这种东西居然都能造得出来,要是当初好生地寻下新大陆,也就没美利坚啥事了。”夜隼看着眼前的恐怖巨船也是不由感慨万千。 “方兄弟,如何?可还喜欢?”郑和就像卖弄玩具的小朋友般得意。 “怎能不喜欢?这船有什么讲究?”林川也是欣喜不已。 “天元号,用料3000方,满载吃水两丈三,满编船员七百口,十桅十五帆,顺风日行两百里。共分五层,配备36间舱室,上三层都能架设神威将军炮,一侧并列最高可达80门,如遭遇海盗拦截,一个照面就能轰平方圆5里内的来犯之敌。” 郑和并非夸大海盗之威,要知道第一次下西洋时,就因为武力准备不足,遭遇了大规模的海盗袭击,甚至被这伙贼子登船洗劫了不少财物。 从那以后,郑和痛定思痛,再出航必备坚船利炮,两万尖兵。不图谋吞并他国,也绝不再任由他人胆敢冒犯大明国威。 “哥哥厉害啊,这种庞然大物,小弟还是第一次得见,不知何时能乘它出航?”林川恭维时不忘问正事。 “看来兄弟也是真着急了,但船队出海需选良辰吉日,开坛祭海,请神灵庇佑。这几日大家都在加紧准备物资,三日后便可开拔。”郑和去京师前就算好了日子,不管林川来不来都是如此安排的。 像前面两次,都是朱棣亲自前来参与的祭祀大典,不过这第三次或许是有些腻了,也就让郑和自己操持,早去早回便好。 “还要三日,那我们就耐心等等吧。”林川明白如此大规模的船队调度,远比朱棣调拨军队还要麻烦,要清点的物资人员一样都不能少,到了海上,少一个铆钉都可能影响船体的安全,可是马虎不得。 “来人啊,去找洪保来。”郑和一声招呼,副官赶紧转身去寻。 繁忙的船厂人头攒动,到处都是搬运物资的脚夫,还有清点货物的辎重官,忙得是不亦乐乎。 并没有等候多久,副官便带着一位高高瘦瘦的中年公公走了过来,出乎意料的是,刘一手也跟随在那公公的身后。 此人名为洪保,都知监的掌印太监,官阶和郑和相当,但职务上被册封为了大明副使,专门给郑和打下手的副团长。对于这支足有三万余人的船队,他是了如指掌。 洪保有一绝活,叫过目不忘,心算更是了得。在他眼皮子底下流经的货品,就连被耗子偷吃了多少都能算得明明白白,绝无纰漏。 正是这心思缜密的作风,郑和才一直将洪保带在身边,管理船队无往不利。 “郑大人回来了,皇上这次不来参加祭祀了吗?”洪保恭敬行礼问候道。 “啊,不来啦,不过这次也赏赐了不少好东西,还特别给我配了一位人才。方渊,方兄弟,从二品的十三省巡抚,这次也跟我们一起出航啊!”郑和用力拍着林川的肩膀,是那般骄傲。 “原来是方大人,请受下官一拜。”洪保震惊,连忙就要磕头,却被林川抢先一把扶住。 “洪大人可别这般折煞了小弟,我虽为二品,但是初次远航,日后还望洪公公多多指点。”林川借机拉起了近乎。 “那是一定,那是一定,最近老听见宫中都在传,万岁爷和太子爷身边出了一个新的红人,方大人少年英雄,独得圣宠,日后怕是要飞黄腾达啊!” 洪保这眉飞色舞带着阿谀奉承的感觉,怕不是要让林川帮其提携吧? 可洪保已经贵为都知监的掌印太监了,算是太监做到头了?还能怎么提携?所以说,唯一能解释的是,洪保并不想继续待在船队了。 他可没有郑和这般慷慨激昂的爱国情怀,已经年近五旬的公公,大概只想在不会晃荡的地界当差,了此一生吧? “洪保,不用见外,我兄弟很随和的,你去安顿下我兄弟还有他的朋友吧。咦?这位大人是?”郑和这才注意到洪保身后的刘一手,他身着竟是太医院的官服,腰间别着正五品腰牌,不低了。 “郑大人,你长年不是待在船厂,就是海上,真是一点也不闻宫中事啊。这位是太医院安乐堂的主事,刘一手刘太医。等你我老了,不能动了,都要仰仗刘太医帮我们医治呢!”洪保连连巴结。 所谓安乐堂,也就是太医院其中的一处分支,为宫廷太监患病养体之所,怎能不让太监们纷纷巴结于他。 而刘一手除了照顾这些患病的太监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差事,稍后再表。 “刘某见过几位大人。”刘一手装成初次见面的模样,上前行礼道。 “这次刘大人想去海外寻养生之灵药,故请命此次随行下西洋,我也是刚接到他,正好可以一并安排,方大人不介意吧?”洪保还担心方渊会有些官架子,多问上一句也是表示尊敬。 “无妨无妨,我最爱和大夫打交道了,可以活得更久些。”林川算是明白刘一手为何如此自信能加入团队了,在太监掌权的船队中,刘一手的身份堪比衣食父母,弄张船票还不易如反掌。 就这么的,郑和要检查船务,洪保就带着三人向着富商居住的驿站走去。沿途还遇见了不少的太监,老太监看着刘一手是点头哈腰,而小太监看见刘一手则是害怕得转身就跑,有的甚至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瑟瑟发抖起来。 “为什么那些小太监那么怕刘一手?”林川不解,问起了身旁的夜隼。 “你不知道吗?刘一手除了是安乐堂的主事,还有另外一个身份,净身房的首席刀客,穿越过来近两年,超过8成的小太监都是他亲自主刀给嘎了的。 据说他的拆蛋过程极其变态,许多小太监净身三个月后,梦见他还会尿床。”夜隼小声嘀咕着,但前面的刘一手还是听见了,冷漠地回头瞟了一眼。 夜隼可不怕,反正自己没有那玩意,而林川则是不由夹紧了双腿。 “这货咋得啦?过去在团里不是好好的吗?怎么来到这大明,还干上敲人匠的活计了?”林川是百思不得其解。 第301章 陪我逛街 洪保公公已经竭尽所能地去安排了,怎奈太仓州比不得京师或者顺天府那种大城市,官家对口的驿站也不过才二层小楼,他一口气要了三间天字上房。 说是天字房,小得却只够摆下一张床铺,一张八仙桌。你还别嫌弃,这临近出发前的太仓州,就连马房都蹲着几十口人凑合着呢。 下西洋是个大事,不仅郑和代表着大明国威,走访各国互通有无,更是有不少商人倾家荡产也要自备小船,带着奴仆与货物随行而去。只要这些人不影响出访船队的航行,郑和对于他们都是睁只眼闭只眼的,毕竟谁都想赚些钱财活下去,没必要赶尽杀绝。 况且,在四下找不到补给时,这些船家商贾还能给船队提供一些补给,或者解乏的活计。 所以说郑和的官方船队有200余艘,等真正出港时就变成千舸争流的景象了。只不过这些船家能跟多久,要去何方,郑和都不会去管,也不负责他们的安全。 即便如此,随行商贾依旧兴高采烈,就跟现代亚丁湾的游轮去蹭军舰的尾波一般,有官家护航,买卖稳当啊! 这其中潮汕商会的人不少,对于下西洋,他们或许比郑和还更有丰富经验,在不少国家还有同族的华侨可以接应,帮助他们货物往来。 到了房间,林川推开窗户,正对的就是川流不息的街道,空气里弥漫着牲口的腥臭味,还有美食的香,成分极其复杂,也就是我们俗称的民间烟火气吧? 趴在窗台上,林川眺望着远方船厂里络绎不绝的车队,开始认真思考这条不归路要如何走下去? 除了知道对手的身份和实力,关于他们现在将锡兰山王国打造成何等状态,一无所知。靠着郑和的船队去吓唬人家,林川真担心攻击半径不过五里地的宝船队,连上岸都有些费劲。 真打成诺曼底登陆了,天知道一群拿着刀枪的士兵,在热武器洗地的滩头,要死多少人才能成功…… “还是需要找支队伍啊。”林川不由感叹,说真的,才一日不见,就有些想念自己的刑天营的弟兄们了,不知他们现在走去哪了?也不知道楼燕会不会怪自己(当然会)。 现在的刑天营还需要继续壮大,不能在这种地方被搞得全军覆没,况且是在那种火力配备下,说九死一生都是对概率学的不尊重。 就在林川独自思索时,门口传来了敲击声。起身开门,站在那的正是夜隼。 “忙吗?”夜隼客气道。 “不忙。”林川回道。 “不忙陪我去逛逛街,我刚才看到了稀罕玩意,想买,但我没钱,你帮我出。”夜隼理所当然道。 “你把进门时的问题再问一遍。” “忙吗?”夜隼不解。 “很忙。”林川随手关门,但门扉却被伯莱塔m9手枪给架住了,那枪口黢黑黢黑的。 “你把刚才的回答再说一遍。” “突然我就不忙了。”林川汗流浃背。 陪夜隼逛街,在林川看来比在丛林里趴着蹲守目标七天,吃蛇虫鼠蚁充饥,外加拉一纸尿裤的状态还要难受。 她有很多规矩,例如,你不能走她前面,这是不尊重;你不能走她后面,这是不用心;问你喜不喜欢,你不能仅仅回答喜欢,或者不喜欢,而要发自肺腑地去阐述,为什么喜欢,为什么不喜欢…… 那规矩比逆鳞特种作战团的手册还要长,要是哪一件没达到夜隼满意,等待着的只有唠叨,无尽的唠叨,从此刻的不用心回答,到以后结婚了家暴怎么办?比家暴更恐怖的是冷暴力,是敷衍,是态度不端正,吧啦吧啦吧…… 说真的,林川情愿吃老鼠,也不想听她哔哔。 但大概因为已经不是情侣的关系,让林川本以为会是找茬之旅的故事并没有发生。 她显得很安静,在街上缓缓地走着,时不时会停下进店和摊贩询价,也会给乞丐施舍上几个铜板。你不用发表意见,也不需要等她,她都会默默地跟上来。 不唠叨,也不强求,把林川都给惊呆了。 “你变了。”林川不由感叹。 “你也变了。”夜隼反客为主,“过去你走路都不会等我,像机器人一样,只会直冲冲地向前狂奔。但现在,你还会稍稍等我,留意我去了哪,果然你还忘不了我,记得我对你的建议。” “那不叫建议好吗?多说两句就是过肩摔,没脑子也有肌肉记忆了啊。”林川还记得在大马路上被摔得四脚朝天的模样,屁股上的淤青三天后才消散。 “不过我们注定有缘无分,这辈子就这样了。我是不会再给你机会了,你不适合我。”夜隼为林川惋惜。 “别别别,您身娇肉贵,我烂命一条,还是把机会留给有准备的人吧。”林川感谢夜隼八辈祖宗。 说话间,夜隼将视线落到她来时,就曾注意过的商贩身上。 这是一片外邦商贩云集的小广场,各国语言的叫卖声叽里呱啦,充斥着广场的每一个角落。 夜隼不顾地面泥泞,一个箭步,就冲到了一位阿拉伯商人的摊位前。 他贩卖的是各种稀奇古怪的阿拉伯香料,或许因为味道太诡异,并没有多少大明百姓对其感兴趣,更别说这里占大多数的船夫与脚夫了,更是不会懂其价值。 而夜隼稀罕的到不是这些调味品,而是角落处一袋子黑乎乎的豆子。 “咖啡豆?”林川也是一惊,这原产于非洲的土特产,是在1898年才被引入天朝种植于海南。这个时代想在这种小商贩的摊子上看到,实属难得。 “这咖啡豆你有多少?”夜隼直接开口问道,都不藏一下脸上的欣喜之色。 “这位姑娘好眼光,这可是真主阿拉赐予我们的瑰宝,初次带到大明来,和你相遇就是命运的安排。”带着新月般弯曲的花白胡子,头顶一块布的老板操着蹩脚的中文侃侃而谈。 “你有多少,什么价,说重点。”林川受不了奸商的嘴脸,看似恭维却暗抬物价。 “足足4袋,六十斤,既然有缘分,一斤就算你一两银子吧。”阿拉伯老板无比大方道。 “你有经商文书吗?”林川反问道。 “呃?什么文书?我是随海外商船过来的,多少年来,只要不出太仓州,我们都被允许在这里贩卖啊?”奸商已感觉到了一丝不对。 “那就说没有咯。”林川说着掏出了腰上别着的巡抚腰牌,亮了亮,“你好,我是大明的十三省巡抚,现在我怀疑你非法走私违禁品,没有食品经营许可证,卫生许可证,你的骆驼有牲畜体检证吗?看那乱糟糟的毛,要是有传染病怎么办?当地的知县做事太敷衍了,你这些货呢……” “一两,十斤!”奸商立刻划价道。 “十斤吗?”林川抬起食指刮着下巴为难道。 “一两十五斤!四袋您全拿走!看在真主阿拉的份上,大人给我的骆驼留口草料钱吧!”奸商就差要跪地求饶了。 “成交,可别太为难哦。”林川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 第302章 昆仑奴 当林川扛着四麻袋咖啡豆走的时候,老板激动地跪地用伊斯兰语哭诉着,大概是请求阿拉惩罚这狡诈之徒。 “你真够狠的,滥用职权被你发挥得淋漓尽致。”心满意足的夜隼瞟了一眼林川,真没想他会变得如此狡猾。 “那么爽快就答应了,证明他肯定没亏。况且我给的是五两,他有得赚啦。”林川笑眯眯道。 背过人去,夜隼一挥手,就将林川肩头的咖啡豆,全给收进了自己的空间之中。有了这些玩意,她就能丰富自己茶馆的餐单种类,发展成大明的星爸爸连锁也指日可待啦! 就在夜隼在想,要不要谢谢身为星爸爸投资人的林川时,“啪!”嘹亮的皮鞭声裂空传来。 顺着声音望去,只见一位地方富商正招呼着一队黑奴,搬运着沉重的货物。 那一队黑奴足有四十多人,三十个成年壮汉,4个小孩,8个妇女。这些人衣不遮体,男的腰间仅围了一块破布,女的多一块。 他们领头的黑奴身高足有两米,全身肌肉健硕得就像铁疙瘩拼凑起来一般,仿佛一座黑色的铁塔从人前走过。 他的脚上拴着沉重的镣铐,脸上还戴着铁制面具,独自拉扯着成吨的货车。路人好奇打量,但当和他那双森白的瞳孔对视时,都会不由得闪躲开来。 驱使他的富商正坐在货车边,挥舞的皮鞭打在黑奴的背上,带出一片血花四溅。看看那黑奴的脊背,新伤套旧伤,几十道口子,都快练成一副铠甲出来了。 看得出来这是一队颇有资本的商家,不光富商穿金戴金,满脸肥膘,自己还带着二十个带刀的护卫,驱使着这群黑奴充当牛马。 “哪个时代都有苦命的人,走吧,我们回去。”夜隼的目的达到,转身沿着来时的方向走去,但林川却与她背道而驰,主动地走向了那支黑奴车队。 “喂,刚刚才敲诈勒索完,别现在正义感爆棚好吗?”夜隼都搞不懂林川的价值观是怎么组成的,还能好人与坏人间反复横跳。 “没用的东西!快一点跑起来!赶不上我的货船,把你们全剁了喂鱼!”富商显然不是真赶时间,只是在享受鞭打他人的快感。 他特地将皮鞭蘸了沾旁边的盐水,再次兴奋挥舞起来,但皮鞭还没有挥下,就被林川凌空抓住了。 “你是谁?不开眼的东西,连我都敢阻拦?”富商一愣,看着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陌生青年怒吼道。 “就算是牲口,这么打也废了,何必呢?”林川好言相劝。 一群护卫发现不对,提着刀迅速围了上来。 “你知道我是谁吗?敢这么跟我说话,当今大明副使洪保,那是我亲舅舅,你敢拦我?”富商耀武扬威道。 “原来是洪保家的兔崽子,那就好办了。”林川回头看向了人群外的夜隼,招呼道,“如烟,你回去跟洪公公打声招呼,就说他家的小兔崽子不长眼栽我手里了,让他到县衙去领人吧。” “教育教育得了,别弄太大,我们才刚到这里。”夜隼不想找麻烦。 但他们一来二去的交谈,却把这死胖子给吓到了。 “您认识我家舅舅?”富商不自觉用上了敬语。 “不是认识,而是他见了我就都要叫声大人。”林川又晃了晃自己的万能腰牌。 那死胖子顿时脸色煞白,噗通一下跪在了地上,“大人!是我有眼无珠冲撞了您!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放了小人吧!” 富商连连磕头,周围本还想帮主子找场子的护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也是跪地求饶。 “这群人你哪儿找到的?”林川才不管磕头的玩意,走到拉车的黑奴面前,昂首打量着黑铁塔。真是铁打的身子,先天的肉体优势是亚洲人羡慕不来的天赋。 “禀大人,这群昆仑奴是三月前,我从一个专门贩奴的潮商手里买来的,一个人花了我5两银子,领头的这个最贵,要了八两。这群昆仑奴臭着呢,您注意别沾染了味道,脏了大人的衣物。”富商谄媚奉承着。 “一个大活人,还没有几袋咖啡豆贵……”林川一阵唏嘘,这才是古代真正的现实。 “这样,这群昆仑奴我收了,你花了二百两,我给你。”说着,林川掏出一个钱袋子直接丢到富商的面前。 “呃?您要这群昆仑奴做何用啊?”富商不解,一群五大三粗的玩意,又不是金发碧眼的妞,只能当牛马来使,可从二品的大官怎会缺牛缺马。 “你管我怎么用,要么拿钱走人,要么等你舅舅来亲自收拾你,你选吧。”林川一个冷眼,看得富商一阵哆嗦。 傻子都知道该如何选了,其实他报了假账,这群货色他总共就花了150两,小孩和妇孺是送的,这么算来还有得赚。 当初自己也是出于好奇买来玩玩,这群黑家伙干活还是不错,但吃得贼多,少吃一口就没力气,富商那叫一个气啊,自然鞭子招呼得就勤快了些。 拿上了钱财,富商赶紧让护卫拉车就走,生怕多待一会儿,舅舅真会过来揪掉自己的耳朵。 人群散去,街道又恢复了平常,就这么的,林川用200两,换来了一群昆仑奴,还有一把镣铐的钥匙。 “解了吧,带着这玩意会废了脚,以后走不了路就麻烦了。”林川随手将钥匙丢给了领头的面具黑奴。 虽说看不到他的表情,但他的举止间透露出十分的诧异,似乎在他印象中,就没有不担心他们会反抗逃跑的主人。 既然钥匙在手,黑奴也是迅速跪下,招呼来了孩童,先为他们解下镣铐。领头的黑铁塔很仗义,都是先给同伴们打开了枷锁,才卸下了自己的锁链。 只见那家伙带着族人全部跪在了林川的面前,认了新的主。 “我不要奴仆,我要兵,你们愿意跟我出海打仗吗?”林川连说带比划着。 黑铁塔叽里呱啦说了一堆,都不知道是什么鸟语。 “喂,你来真的,真找一群黑叔叔当手下?”夜隼感叹林川的脑回路。 “黑叔叔咋的啦?这副身板可遇不可求,好好训练训练,人型坦克啊。你等等我看看他们说的是什么话?”林川随手掏出了耳带式翻译机。眼前叽里呱啦的黑铁塔,说的竟然是阿姆哈拉语,是埃塞俄比亚的语种。 大家不断重复都是,“大人行行好,我们快饿死了!请给我们一口吃的吧!” “跟我来。”林川也是听着耳机中阿姆哈拉语的翻译,用他们的家乡话说道。 听到熟悉的乡音从一个黄皮肤的中原人嘴里说出来,一群昆仑奴都惊呆了,还以为是自己幻听。 但林川却接着说着,“跟我走,我给你们安排饭吃。” 第303章 姜戈 如果林川想,他完全可以从郑和的船队里要出一支人马来。但时间太短,他不想去磨合与这种队伍的默契,也不想费劲去考虑船队其他领导们的感受。 他的训练是残酷的,不人道的,甚至是不顾及性命的。在到达锡兰山王国以前,这支队伍就要成型,而且具备卓越的战斗力。 林川并不是光看着一群黑哥哥就随便买来当奴隶,这些黑奴的身上除了抽打的伤痕,更多的是刀枪砍伤,一些人的食指与中指间布满了老茧,这是常年使用弓箭留下的痕迹。 所以这群黑奴绝非普通的奴隶,而是战士级的存在。 满心欢喜地带着四十多位黑奴回到了驿站,客房是不可能还有空的了,林川将驿站后院的柴房给包了下来,暂时作为他们的栖身之所。 回到房间的夜隼,才没兴趣陪林川玩收买人心的游戏,专心研究起自己刚买的咖啡豆的种类,开始尝试调配口味了。 林川则招呼店小二,准备了200个馒头,20只烧鸡,都给送到了柴房。本以为绝对够吃的林川,还是低估了这群黑叔叔的食量。 他们看见白面馒头眼睛都发了光,蜂拥而上,左右开弓地往嘴里塞,从堆积如山,到空空如也,犹如风卷残云,全程只用了2分钟。 旁边店小二那目瞪口呆的表情,就如看了场大胃王比赛一般惊悚。 “愣着干嘛?再去整100个过来,烧鸡再来10只,不,20只。”林川吩咐着将店小二打发走了。 吃得满嘴都是油水的黑铁塔,向着林川哐哐磕着头,那铁皮面具恨不得都要砸烂地上的青石了。 “听好了,是我买了你们,但我不是你们的主人,我叫方渊,是个带兵的长官,你们可以做我的兵卒,我要带你们去海上打仗。”林川用翻译器编辑着阿姆哈拉语播放,表达着自己的意思。 “尊敬的长官,我们是奴隶,只会搬运货物。我们还有女人和孩子,他们不能打仗的。”黑铁塔抱歉解释着。 “我不需要孩子和妇女上战场,男人们会随着郑和大人的船队出海,女人和孩子要留在后方。我会安排人照顾他们,等你们回来,就给你们自由。”林川说得是,如果能回得来。 “不!我不能离开我的妻儿!你会卖了他们的!”一个大汉一把抱住了自己的老婆和孩子哭了起来,显然他曾见身边人经历过这样的事情。 “我不缺钱,也不打算靠你们赚钱。但你们需要听我的命令,打赢了回来,我会给你们钱还有身份,你们可以在大明自由生活,或者选择回你们的家乡。”林川操作着翻译器去说,大段的话翻译起来,也不知道会不会有偏差。 这种冷门的非洲小语种,他就算是学霸,也不可能涉猎到啊! 大家纷纷议论起来,叽里呱啦的声音交织成了一片,林川想用翻译器翻译都办不到,但看他们的模样,应该是起了争执,有人相信,有人则在说林川是骗子吧? “吼!”黑铁塔就像狮子一般喊了一嗓子,一屋子的黑叔叔迅速安静了下来。 只见黑铁塔抬手解开了脑后的皮带,拆下自己的铁皮面具,露出了一张狰狞的脸。 并非生来狰狞,而是一道刀伤,从右眉骨一直砍到左下颚,就像整张脸是拼凑起来的一般,格外渗人。 “我叫姜戈,和这群人来自同一个部落。”谁能想到,黑铁塔竟然是用纯正的汉语说着,“请长官不要见怪,我们在大明已经转手被变卖了15次,待了整整6年,也曾遇见过许诺给我们自由的主人。 结果,当初近百的同族,现在漂泊只剩下了我们几个,我的妻子,就是被教我汉语的主人变卖的,现在生死未卜。” “会汉语早说嘛,废我老鼻子劲了。”林川撇撇嘴收起了翻译器。 原本蹲坐在地上的他站起身来,拍去屁股后的尘土,“我不需要你们信任,也不在乎你们如何想我。我需要一帮听话照做的战士,我会尽量争取带你们活着回来。 但很遗憾,即便如此,还是会有许多人死,甚至连我的训练,都有可能会死。我唯一能保证的是,哪怕你们死了,你们的妻儿也会拿到抚恤金,可以过安定的生活。 我给你们时间考虑,今晚你们大可逃走,明早我会过来,还留着的人就要跟我走。” “长官,我们不畏生死,只是不愿再被当畜生一样的贩卖。我们是人。”说到最后,姜戈的眼中都有泪光在闪动。 “那就别跟我祈求同情,需要任何东西,用实力从我手上换,只有这一顿饭是我请的。选择留下,很可能到后来,你们会求着我把你们给卖掉。”林川说完,转身离去。 他说到做到,柴房的门没有锁,距离后院不过十米的距离,以他们的大长腿,恨不得五步就能逃离这里。 会不会有守卫追捕他们?会不会有人放狗来咬他们?每个昆仑奴的心中都忐忑不安着。 逃离太仓州?去深山老林?靠着打猎的技巧是否能活下来,还养活一家老小?就在他们思考之时,店小二已经送来了新的馒头和烧鸡,不仅如此,还有一大摞衣服。 拿着那粗布麻衣,姜戈看得出神,这并不是和他们身份相匹配的东西。 “别看了,穿吧,爷说了,既然是人,就该有衣服穿。”店小二是不屑伺候这群奴隶的,但怎奈大爷说了他们都是客人,只是住得差了些而已。 小孩子兴奋地拿过了衣物,妈妈为他穿上,终于不再是光着屁股蛋的模样,妈妈忍不住哭了起来。 字面意义的衣食无忧的生活,他们已经忘记上次体验是在何时了。有些人活着为了功名利禄,加官进爵,有的人活着,却仅仅希望可以活着。 晚上林川没有管那群昆仑奴,该吃吃,该睡睡,闲来无事还做了1000个仰卧起坐,1000个俯卧撑,1000个开合跳,1000个深蹲,洗了个澡才舒服地睡去。 第二天一早,林川一边吃着早餐,一边招呼店小二来到了后院柴房,打算清点下人员,好准备他们的早餐吃食。 推开柴房的大门,意外的是,40多人没有一个人离开。他们休息了一夜,看上去没有了昨天的疲态,而且每个人都穿上了衣服,现在哪像什么奴隶,而是一群普通的家丁。 “姜戈见过长官。”姜戈带头向林川磕头行礼,但膝盖太硬,姿势着实奇怪。 “行了,都起来吧,先吃早饭,等下我带你们去转转,寻几户村屋,安排你们的妻儿住下。”林川挥了挥手,满意离去,留下了悲催的小二,又要去准备百人的吃食,这伙人太能吃了,怪不得原先的主人动不动要转卖他们了。 第304章 新的护卫 姜戈依稀记得,自己被十几名阿拉伯蒙面战士按倒在地,不管他杀了多少敌人,还是会有更多的敌人冒出来。部落的勇士们浴血奋战,也没有阻止部落被夷为平地的事实。 大火蔓延了整个村庄,孩子与女人们的哭声,被马蹄声淹没。直到留下一片死寂,还有被称为昆仑奴的自己。 在鞭挞中,他穿过广袤的沙漠,走过千山万水来到大明。这里的人好幸福,有绵延成片的良田,有取之不尽的水,但却并没有所谓善良的心。 姜戈被从一户人家转卖到另一户人家,干的是比牛马还辛苦的活,吃得却不允许比家里的狗更多。 他们的族人似乎拥有使不完的力气,一个人可以干两个人的活计,但却需要吃掉三个人的伙食,作为苦力,这是不划算的。 所以他们被一次又一次地倒卖,没有人将他们当人看待,黑黝黝的玩意,只是一种会呼吸的,自己能搬运自己的货物。 眼前的男人和那些变卖自己的主人有何区别?他有着桀骜不驯的眼,让他人膜拜的身份,却改变不了驱使自己为其卖命的本质。 怎会甘心为这种人卖命?姜戈如此对自己说着,所有的同胞也是如此对自己说着,直到,他们看见了眼前白墙黑瓦的二层小楼。 姜戈愣住了,他以为林川只是说说而已…… “多少钱?”林川习惯性讨价还价。 “您诚心要的话,30两,房契现在就给您。”牙人搓着双手谄媚道。 “30两,我不还你价,但这屋子里的锅碗瓢盆,被褥家具都得给我留下,今天就要。”林川将钱袋丢到了牙人手里,然后又将那房契扔给了姜戈。 看着上面并不认识的文字,姜戈却知道,这就是家。 “小是小了点,但这里靠近大街,买东西比较方便。就你们的女人和孩子们住,还算凑合得过去。”林川看着姜戈茫然的表情,以为他不满意。 “长官,你真的要给我们家?”姜戈的身子在颤抖着。 “我从不骗手下,因为欺骗不能换来忠诚。跟我走,以后的每个月5两银,每个人可先预支半年的饷银。如果死了,给20两的抚恤,我会尽量把你们的骸骨带回家。 但是,我的话就是不容反抗的命令,质疑我,顶撞我,背叛我,都会死。”林川每一句都说得很慢,确保姜戈听清楚了。 “可我们只是昆仑奴,您真的不嫌弃我们?”姜戈永远不会忘记每一任主人那嫌弃的眼神,就连多吃几口米饭,都会挨上一顿毒打。 “如果你们偷懒,我当然会嫌弃你们,但我相信,等到了船上,你们不敢。”林川露出了一个邪恶的微笑。 还有什么不知足?姜戈绝不是轻易相信他人之人,但眼前这位就不是人,他是拯救同胞的神! 姜戈率领所有族人,单膝跪地顶礼膜拜,女人和小孩却是手牵着手围绕林川用古老的腔调唱起祝福的歌。 起初林川还有些不好意思,但盛情难却,就让他们高兴地唱啊跳吧! 对于这群妇女和儿童的安排,林川已经事无巨细考虑周全了,不光分发了银两,还让那得了便宜的中介送了不少的米面过来,确保他们的基本生活保障。 如此一来,林川彻底拥有了整整三十位平均身高足有1米85的昆仑奴护卫,当林川将他们带到船厂郑和面前时,郑和和洪保都惊呆了。 “方兄弟,这是?”郑和不解道。 “闲来无事,逛街买了一批护卫,郑大哥,船上还能给我这队黑朋友留间舱室吗?”林川笑嘻嘻道。 “这倒不算太难,将原来的护卫调拨一队去其他船只就行。只不过,他们你指挥得动吗?”郑和颇为担心,大明史上就还没有任何武将驱使过纯昆仑奴的护卫。 “姜戈,捅自己一刀。”林川随手向背后抛出一把匕首。 高大的姜戈一把接住,掀起衣服,二话不说朝着自己的肚子就捅了下去。 就在刀尖要贯穿那坚实的腹肌时,林川神出鬼没地出现在他的身旁,一把抓住了他握刀的手腕,让刀停在了半空中。 “郑大哥放心,他们很乖,我训得过来。” 林川的手臂明明只有姜戈一半粗,发力却如同铁钳,姜戈惊叹的不是长官的残忍,而是长官的强。 “方兄弟好福气,这群尖货都被你发掘出来了,圣上对你的评价没有错,你就是天生的将军。洪保,去给方大人的护卫安排舱室吧。”郑和由衷佩服,本来他还打算将自己的亲卫团分配一部分给林川,可现在看来,这群黑色的柱子,一个估计能干自己两个亲卫。 “谢大哥成全。”林川抱拳行礼。 很快,洪保带着一队黑老哥来到了军需处,不仅给他们分配了护卫的物资,还给他们每人发了一块“卒”的腰牌。 有了这玩意,走在大明的街上,他们再也不用担心会被谁抓走,重新变成奴隶了。 不知多少人流下了激动的泪水,命运的变化来得太快,昨日还是给人当牛做马的昆仑奴,今日他们却已经有了属于自己的身份。 “方兄弟,你是在为救依依姑娘做准备吗?”郑和靠近了林川耳边,轻声问道。 “只怕准备得不够充分,他们里面的很多人,注定没办法活着回来……或许他们都活不到我用他们的时候?”时间很赶,林川的脑海中已经编织好了全套的训练计划。 “绑架依依姑娘的那群人,真有那般厉害吗?”郑和曾经见过严华一行人,当时只觉得他是位温文尔雅的中年先生,完全没想到最终能成为统治一方国家的国师。 “郑大哥,丑话说到前面,一旦到达锡兰山王国,你必须无条件地帮助我,你可以质疑我,但必须听我安排。会有很多人死,我尽量减少伤亡,请你见谅。”林川无比严肃道。 “我相信你,但你也必须保证,那烧毁我大明宝船的凶手,必须绳之以法。” “竭尽所能。”林川不敢打包票。 第305章 练兵新玩法 次日,午时三刻,整个太仓州感觉都寂静了下来,街道上冷冷清清,所有的人都聚集到了船厂的周围。伴随着最后一艘天元号旗舰的下水完毕,出航的仪式也正式开始。 当地龙王庙的老神官,穿上了最华丽的祭祀服,手中挥舞香火与钢叉为一条条宝船祈福。 在他的身后,众多上身赤膊下身仅穿短裤,头戴各种鬼怪面具的乩童,跳着晦涩难懂的舞蹈,似乎也是在给宝船加持,让海里的邪祟瘟疫不敢袭扰船只。 往常的话,都是由圣上跟随神官完成一路的祈福,就连船队指挥的郑和还有洪保,都要站得远远的。因为他们身体残缺,都不被视为完人,由他们参与祭祀不太吉利。 今天圣上太子都没来,神官就让十几个乩童高抬龙王雕像随行,每经过一条船,拆下一片龙王雕塑的铁片龙鳞,用锤子将其完全钉入船身之中,寓意这是龙王爷的船队,什么台风巨浪都必须通通远离,保一个风调雨顺。 整场仪式搞了足足一个时辰,站在一旁的林川腿肚子都不自在了。 终于,这些与远洋无关之人离开后,郑和一声吆喝,“上船!”众多的船夫纷纷登上了属于他们的宝船,开始了扬帆的各种工作。 林川,夜隼还有刘一手,跟随着洪保登上了那艘旗舰天元号。 在下面看时,只觉得这船如同木制的大型驱逐舰,等来到甲板后才发现,这宽度比两艘并列的驱逐舰还要宽大。十桅十五帆是什么概念?上百名船工繁忙地操持,拉得一脖子汗水,才能将那重达数百斤的主帆给支棱起来。 顺风吹过,偌大的船体终于开始了移动,庞然大物顺流而下,将从长江口进入东海,一路向西进发。 “这家伙真稳啊。”林川不由感慨,如果不是看着两岸欢呼的人们都在往后闪过,真感觉不到一点身处船舶上的晃荡,如履平地。 “来来来,方兄弟,带你看下何为我泱泱大国之实力。”郑和会心一笑,抓着林川的手登上了船尾的高台,向后张望。 只见宽大的江面之上,密密麻麻大大小小跟随着数百艘各色船只,他们有官方的补给船,也有民间蹭风的船。 “这么多船吗?民间的船舶看上去并不大啊,这么远洋不怕沉了?”林川不明白,郑和的宝船队都是庞然大物,但民间哪怕最大的商船连其一半都赶不上。 “贤弟啊,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大明从洪武年间便封禁海运,那些船舶都是跑河运所改,自然不大。”郑和不由感叹,“其实这些年,除了一些官家运营的近海船队,还是不允许民间船舶远洋出海的。 但上有政策下有对策,这些民船打着为下西洋船队服务的名号,跟随我们去往西洋各国,可与当地的华侨做些买卖,讨一口吃饭的富贵。” “这就是钻大明律的空子,大哥你认?”林川是替郑和担心,毕竟如果有心人以此为由参郑和一本,下场可不好受。 “靖难之后,朝廷虽减免赋税,但大兴土木。看上去勃勃生机,多少黎民百姓却在为一口温饱奔波。别看随行的都是商贩,他们雇佣的船夫,修缮船舶的费用,吃穿用度,一条船就能多养活五十个家庭。”郑和算的是天下的大账,“如果朝廷怪罪,也是我郑和一人之过。反正我阉人一个,也不可能加官晋爵,能奈我何?” “郑大哥仗义得我不知如何是好,如果朝廷里都是你这样的官员,大明何愁不永世其昌?”林川由衷佩服。 稍后,洪保公公带着林川三人前去自己的舱室,因为突然增加了不少的人,洪保竭尽所能也只收拾出了两间船舱来。夜隼是女子,只能独立一间。剩下一间,林川要和刘一手当室友了。 虽然林川有些膈应刘一手现在的工作还有爱好,但也明白,不能再为难洪保公公了。毕竟他一直在连连道歉,就差跪下来了,连他自己都是和三名大副挤到一间舱室。 “我睡下铺。”林川只有这一个要求。 “为何?”刘一手白了林川一眼。 “我晚上爱起夜,方便。”林川没说的是,反击也更方便。 “你官大,让你。”刘一手嘴上不太情愿,动作却挺麻利,抬手就将自己的包裹丢到了上铺,似乎也没那么在乎。 安排好了睡觉的地方,林川的训练工作就开始了。 他站在宽大的船后平台之上,吹响了一声嘹亮的竹哨,并没有等多久,就听见地板传来咚咚咚的声响,那群漆黑的昆仑奴用百米冲刺的速度冲上了夹板,迅速跑到了林川的面前集合。 虽然他们个个都曾经是部落里,数一数二的土着战士,但那站姿五花八门,毫无纪律性可言。 “姜戈,从现在起你就是我的随船副官。你要负责将我的话传达给每一个人,确保他们都听得明白。”林川恢复了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遵命长官!”姜戈吼得嘹亮,其他的人也是学着他的发声如此喊着。 “很好,今天的第一课,学站。”林川公布了课题。 “站?长官,站需要学吗?”姜戈带着刀疤的脸满是疑惑,这不是出生后自然就会的技能吗。 “我的站和你们理解的不同,站,如参天大树,不摇不动,不言不语。”林川又想了新的折磨人的法子。 “请问长官,站多久?”姜戈本能地问道。 “站到我说结束为止。”林川说着,上前调整了一个昆仑奴的站姿,挺胸昂首,拇指收缩四指并拢紧贴大腿,站得笔直如松,“就按照这个姿势,我允许你们站到晕倒,但不允许站着偷懒,告诉他们。” 姜戈虽不明白长官的目的,但还是用俚语将林川的要求告诉了所有人。不用干活,也不用挨鞭打,只是站着就能完成工作,大家都觉得没有什么,就按照林川的意思站得格外笔直。 林川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离开,找郑和喝茶聊天去了。 没人会盯着他们,但鸟会。 沙雕扑嗤着翅膀落在了他们前面的桅杆上,用胸前的摄像头拍摄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第306章 三条罪 郑和没想到林川是真能聊,从午饭后来到自己的舱室,硬是絮絮叨叨,谈古论今了足足2个时辰,都快到晚饭时间,还是在他提醒后,林川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打着哈欠,伸着懒腰的林川又来到了船后的平台之上。一群黑叔叔依旧站得笔直,真是体力超群吗?也不全然,至少姜戈那张黑脸都给涨发白了,一副随时要摔倒的样子。 “很好,坐。”林川招了招手,不用翻译,昆仑奴们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姜戈颤抖地拿过了一旁的水桶,也不管那水是用来干嘛的,直接喝了起来,众多族人也在传递着水桶,相互照顾着。 “让我看看,你们有多听话。”林川当着众多看似疲惫的昆仑奴面,从沙雕胸前的摄像头内取出了一张小卡片,插入手机中,用倍速的方式播放着。 大约一个时辰后,开始有人活动手脚,有人受不了坐下休息,还有人用俚语说着林川的坏话。见根本没有人会来责罚,一个,两个,三个,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偷懒,甚至有人还躺下小睡了一会儿。只有姜戈遵守命令,兢兢业业两个时辰站满了全场。 “真让我惊讶,你们里面竟然有人真撑到了结束。”林川用5分钟看完了4个小时的训练。 “长官,请原谅他们,他们只是撑不下去了,才会偷懒的。”姜戈用蹩脚的汉语为同僚求情。 他警告过这些手下,训斥过他们,但并没有一个副官该有的严厉,只是保证自己百分百完成了任务。 “我当然会原谅他们,至于你原谅不原谅,我就不知道了。”林川从一旁的船舷拿过来了一捆胳膊粗的麻绳,熟练地系成了一个套子,随手一下套在姜戈的脖子上。 姜戈还没有反应过来,林川将绳索的另一头让沙雕抓住,一声竹哨,沙雕展翅飞起,带着绳子飞上了桅杆,绕了一圈将绳头丢了下来,又落回到了林川的手里。 “长官?你要干什么?”姜戈莫名心中升起了一丝恐惧。 “帮你反思,自己到底错在了哪里。”林川一直带着亲切的笑容,将绳索缠绕在了自己的腰间,只见林川旋转发力,姜戈脖子上的绳套迅速收缩,将他高大的身躯拖行着撞上了桅杆,然后拉高到了离地三米的半空之中。 他本能地抬手抓住了头顶的绳子,来缓解喉咙的窒息感,只可惜绳子泡过水,表面已经磨得极为光滑,仅仅是抓住它就感觉要用尽一身的力气。 那可是他们的队长,一众昆仑奴都看傻了。明明犯错的是他们,为何要吊死的是他们的队长?他们有的人噗通跪在了林川的脚边,哐哐磕头求着林川息怒。 他们甚至努力用汉语去表达愧疚,做什么都愿意,只要别杀他们的队长。 “姜戈,你有三条罪,1,你是他们的头儿,却放纵下属,任由违抗我的命令;2,明知他们有错,还替他们求情;3,没有与同伴共进退,他们违规,你却想独善其身,一个人执行完命令。”林川在哭喊声中平静宣判着,也不知道半空中的姜戈听明白没有。 他一直在本能地挣扎,双脚想在撑住后面的桅杆,但根本站不稳。 终于,在不管如何哭泣,如何磕头都于事无补后,有一名昆仑奴忍无可忍,冲向了林川。 只可惜,林川踏地而起,一个回转直踢,将那明明高出自己一个头的壮汉给踹飞出了两米,让他跪在地上呕吐出了大量的污物。 “讲义气?真不错,看来你们并非一无是处。”林川环视了一周,有人带头,越来越多的昆仑奴对他露出了复杂的表情,那是杀意中带着愧疚,愧疚中又透着迷茫。 “一起上,如果打赢我,你们的头儿还能活。”林川用翻译器将这句话播放了出来。 对于这个命令,他们是绝对服从了,一时间众多漆黑的铁塔向着林川冲来。 林川腰间缠着绳头,以桅杆为中心,开始了游走躲避,再逐个击破。那灵活的步伐,哪怕是有绳索限制,林川依旧打得一群黑叔叔找不到北。 他更是灵活地借助姜戈的重量,一跃飞到半空。追击林川的人见姜戈摔落在地,扭头就想去解他脖子上的绳套。 这种破坏游戏规则的玩法,林川可不接受,又是立刻从桅杆上跳落下来,将那高大的姜戈重新拉到了半空中。 差不多半个时辰过去了,晚餐的钟声敲响,在所有的昆仑奴都被打趴下两遍之后,林川玩够了。 姜戈之所以能撑这么久,因为他解锁了保命的招式,用一条臂膀缠住了脖子后的绳索,虽然绳索将他的皮肤撕裂,洒出大片的鲜血,但却是已经没办法轻易吊死他了。 “今天到此为止,吃饭吧。”林川放开了腰间的绳索,姜戈终于呲溜一下摔在了夹板之上。 “长官……是我错了,您教训的是。”姜戈用那惨白的脸趴在地上道歉,眼中没有丝毫的恨意。 “练你们,是为了让更多人可以活着回家。不能理解的话,就自己把自己吊死在这桅杆上吧,至少那样,死得会痛快些。”林川说完,转身离去,留给众人一个无言的背影。 在遇见林川时,他们本以为自己的悲惨余生已经结束,当看见属于妻儿的房子那么漂亮,他们以为幸福唾手可得,当大家穿上兵卒的衣服,拿上官家的腰牌,何止是幸福,他们甚至能超越不少普通的百姓,做人上人了。 直到再见林川,他用一个人打败他们所有的战绩,告诉了他们一个事实。悲惨的余生其实从没有离开过,能不能活着取决于他们的态度和运气,不遵守他的命令,被吊死可能是最幸福的结局吧? 姜戈捂着还在滴血的手臂,用摇摇晃晃的身体来到了食堂。打饭的伙夫看着他们这群黑人狼狈的模样,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好在林川并不克扣他们的口粮,每个人都可以按三人份的标准领取食物。今天是出航的第一餐,不光有白面馒头,还有猪肉炒白菜,吃得众人都是兴高采烈。 只有这群昆仑奴并坐一排,默默往嘴里塞着馒头。不少人在哭,是出于对头儿的愧疚,也是出于对自己不遵守命令的悔恨,改变的种子已经在他们的心底种下。 第307章 苍天,你公平吗? 吃过晚饭,林川用少量的热水擦了擦身子,就算洗漱完毕。不管多不情愿,还是回到了自己的舱室。 刘一手正靠在上铺的床头,手里拿着那本线装版小黄书,一脸镇定地看着。 “我说你就不能读点别的什么吗?”林川无奈地搭腔道,“像《三国演义》,《水浒传》什么的。” “怎么,这些也有黄段子吗?”刘一手严肃地问。 “我……你到这里后,找过女人没有?”林川真搞不懂刘一手怎么变成这副模样,要知道从前他在队里就是最腼腆的大男孩,连和女兵多说话都会脸红。 “找过,三天一次。”刘一手已经把这当成了生活习惯。 “我靠,你当打卡上班啊?都这样了,你还总一副饥渴难耐的样子作甚?”林川只当刘一手穿越的时候,把道德落家里了。 “你想知道原因吗?”刘一手平静地问。 “什么原因?”林川本只是非常随口的问一句,但刘一手却是翻身下床。 “跟我来,你出钱,我告诉你。”刘一手故作神秘。 大概也是因为船上的生活太无聊,林川百无聊赖,跟着刘一手就走出了船舱来到甲板。 此刻才发现有不少的船员正在甲板上放风,一侧的船舷上甚至放下了一张绳网,有不少的小贩扒在船边兜售着各种物件。 大明律有令,普通百姓严禁上官船,违令者可斩之,所以这些老乡也只能挂在船外贩卖。 刘一手却是带着林川翻过了船舷,沿着绳网而下,那里有不少小船倚靠着。他熟练地带林川坐上了一艘插着红旗的小船,船夫问都没问,直接向着天元号不过百丈开外的一艘民船划去。 那是一艘外面看上去又破又旧的运输船,但别看外表如此,进到里面却是别有洞天。这竟然是一条花船,仅有的六个船舱全改成了包厢。刘一手示意,让林川出钱。 一间包房才800文,付完钱后,两人就被安排在了同一间。船舱里昏暗湿臭,散发着让人作呕的鱼腥味。包厢内只有简单的装饰,一张八仙桌,几把官帽椅,都是腿脚长霉的低端货。照明用的油灯火苗摇曳,也不知是随波荡漾,还是被隔壁房里努力的船工给晃起来的。 很快,舱门再次打开,两个浓妆艳抹的姑娘走了进来,那模样比林川去过的任何一家青楼里的庸脂俗粉,还要庸脂俗粉,甚至还有些年纪了。 一进来,这俩姑娘就一人一个往林川和刘一手的身上跨坐而去。 “姑娘你好重,我消受不起,我是出钱的,您去那!”林川再不挑食也不至于堕落到这种地步,连忙将要扑来的女人指向了刘一手。 刘一手还真不客气,招了招手,将那女人也给了要了过去。林川是真不知道刘一手如此变态,自己叫妞,居然还必须找个人在旁边看着。 但看着看着,林川就感觉到不对劲了。两位姑娘虽然模样差了些,但技术绝对不差,而且十分热情。两人上下其手了半天,可谓吹拉弹唱使出了浑身解数,但坐在那里的刘一手却根本不为所动。 两位姐姐,伸手向他下面抓去,就像一滩死水毫无反应。 “呸,看你生得俊俏,竟然是个活公公?”扫兴的女人,一口唾沫吐在了一旁的地上。 “姐姐,怎么办?不做事,拿不到钱啊!”更小一些的丫头都快急哭了。 于是乎,两人又把目光打量到了林川的身上,如同丧尸般缓缓靠了过来。 “拿着钱,滚蛋!”林川才不想长菜花,一人丢了一两银子,把这姐妹花给打发了出去。 他错愕地看向了刘一手,终于问出了心中的疑惑,“喂,你到底怎么了?” “大家都是光屁股穿越,等我醒来时却在半空之中,根本来不及反应,直接坠落向了一棵松树。”刘一手一边说,一边解开了自己的裤腰带,拉低了一些,露出小坤坤上一条巴掌长的伤疤。 这近乎贯穿的伤,破坏了刘一手下体的神经,自打康复后,他就发现……自己变成了Ed。 刘一手尝试了很多办法,有物理的有心理的,吃了许多药,忍着疼痛甚至给自己做了两次手术,但就是无法修复受损的神经。 “哥们,你冷静,总会有办法的。”林川还是第一次遇见这种事,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我还要怎么冷静?都坐怀不乱了,你能比我冷静吗?”刘一手单手捂脸冷笑着,“大家都穿越,你可以三妻四妾,加官晋爵,享尽齐人福。而我却变成了活太监!你说苍天,他公平吗?” 刘一手这一刻的眼神,让林川不由收手到背后,握住了塔兰战术手枪。 “人生又不是只有那点破事,只要活着,等以后找到机会穿越回去,依靠现代医术,总能治好你的。”林川继续安慰。 “你的意思是,你们一群混蛋逍遥快活,却让我滴酒不沾,留着给你们开车,等我回家了再拿两罐廉价的啤酒花生米犒赏我?你们是人吗?畜生啊,畜生。” 刘一手的恨,源自灵魂,他恨老天爷的不公平,也恨一切可以左拥右抱的男人。 为什么那么多同僚都能享受自己穿越的人生,只有他,只有他,他才20多岁,连清晨的旗杆都竖不起来了! 对世界的恨意让他逐渐心理扭曲,就连选身份都是到皇宫里去当了净身房的一把刀,他恨男人的那话儿,所以要亲手敲掉一个又一个男人的未来,把他们变成和自己一样的怪物。 而这个过程,他用的都是钝刀,就连完事后也要拿双氧水多冲几遍,要知道太监净身可没什么麻弗散,疼晕被抬走的小公公不计其数。 但也因为他的医术,再没有一个新被净身的公公出现感染,存活率百分百,颇得太医院的赏识。只是给那些小公公们留下了挥之不去的梦魇…… “其实你不用这么消极的,想开一点,没事看看书,或者多看看蓝天大海,慢慢忘掉这些事,你就豁然开朗。”林川清了清嗓子安慰道。 “要不我给你拆两蛋,我们一起看书,一起看蓝天大海,看能不能一起忘掉,一起豁然开朗。”刘一手笑得那般恐怖。 “你要是敢动我那玩意,我一枪打爆你的头。”林川如此决定。 “呵呵,伪君子,人与人的悲伤果然并不相通。” 第308章 N次元门 离开了腥臭的船舱,夜晚的海风吹散了身上的余味,林川有种劫后余生的畅快。龟公却是不合时宜地上前打扰。 “二位爷可还满意丫头们的伺候,您有意见尽管提,小得一定改进。”点头哈腰的龟公带着一脸谄媚地笑,毕竟林川和刘一手的穿着就绝非普通的船工,这种有身份的主顾,那可是这一路上的财神爷啊! “凑合,就是态度差了些。”刘一手面无表情地说着。 这话也不知怎么的,被旁边丫头房里的两位姑娘听到了,那被唤为姐姐的女人靠着舱门,双手环抱胸前,鄙夷嫌弃,“爷就是爷,自己是柳下惠,最后到变我们态度差了?” “如果想活,最好少说几句。”林川提醒着,他已经感觉到刘一手气息的改变了。 “姐姐,少说两句吧,两位爷,别往心里去。”那个本来要服侍林川的丫头还很懂事,毕竟拿了那么多赏钱,嘴上要积德,她连忙上前拉住了姐姐的袖摆。 “没事,我不和死人置气的。” 刘一手说话间,林川瞪大了瞳孔,他感受到了周围以太空间的律动,开启的空间之门正对两个丫头的心窝,最多不过一片指甲盖大小的缝隙,从里面弹射出的手术刀片贯穿了她们的心脏,然后被在另一端开启的空间之门回收。 两个女人突然从鼻孔和嘴里喷涌出大量鲜血,舱室里候客的丫头们吓得尖叫连连,就连龟公也是一屁股摔倒在地,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林川快步上前,仔细检查,她们身上其他地方没有任何外伤,从出血量估计,心脏已经破裂了。 “救我……”小丫头乞求地向林川伸着手,可她的脸色已经惨白如纸,还没有坚持上半分钟,那手臂摔在了地上,就这么断了气。 罪魁祸首刘一手就跟没事人一般,平静地走上了船边的筏子,向着林川唤道,“你走吗?” “等到了陆地,将她们烧成灰,带回家吧。”林川叹息地站起身,掏出五两银子丢给了地上的龟公,也只能如此了。 翻身上了筏子,小船有四名船夫努力地滑,去追前方的天元号旗舰。 “你干了什么?”林川凝着脸,他也双手沾满了鲜血,但从未如此滥杀无辜过。 “会长教的技术,N次元门,通过特殊的召唤方式,让物件加速到音速射出次元空间,就是普通的石子,都能达到杀人的力道。”刘一手毫不隐瞒。 “稍显遗憾的是,这种技术只能用在普通人身上,像我们这种散仙,只要周围出现强烈的次元波动,便会立刻觉察,而且也没办法透过散仙的皮肤,在你的身体里开门,会长说,我们的身体,就是被次元手环保护的绝对领域。” “我可以接受你是个变态,但也没必要滥杀无辜吧?”林川忘不掉刚才那丫头看自己的眼神。 “我喜欢,就杀。不喜欢,也可以杀。别用我们世界的规则约束我,去看吧,那就是这个世界的现实。”刘一手放肆地笑着,指向了那条破旧的花船。 林川随之看去,只见刚才吓得瑟瑟发抖的龟公还有船上的风尘女子,正一起将死掉的两姐妹推进了海里,有人已经开始用海水冲刷船舱的血迹了。 明明林川给过钱,让他们带骨灰回家的…… “及时行乐吧,我的方大人,这世界大家都可以用自己想要的方式而活。只有我……只有我不能。”刘一手恨老天到咬牙切齿,如果老天爷具象化在他面前,林川相信刘一手能活剥了他。 终于回到了天元号,这一夜躺在床上林川想了许多。不管是因为刘一手的杀人如麻,还是会长所传授的N次元门技术,很显然,会长远比预想的更加恐怖,他就像一位专门针对以太手环的研究员,并且编写详细的报告,拿出来与同好会的散仙分享。 可明明沈青萍说过,过度探索以太手环的能力,极有可能惊醒其中玄女残存的意识。那是最恐怖的力量,可以吞噬一切生物的意识。 但是会长没死,他还在不停更新着报告。那么有没有一种可能,会长已经见过玄女的意识,并且,和她建立起了某种互惠互利的关系? 一想到此,林川就不寒而栗,散仙的诸位或许是仙,但会长却变成了真神般的存在了。 天亮了,远洋船队终于远离近海,身下的海水变成了犹如天空般的湛蓝,举目眺望四周,已经见不到分毫的陆地。 当早班的船工正在调整着风帆时,林川伸着懒腰又来到了船后的平台之上,吹响了要命的竹哨。 这一次就更快了,30名昆仑奴就像出笼的黑猩猩,抓着护栏,连爬带跳地来到了平台,用最标准的军姿列队整齐。想来林川昨天的一顿拳脚加上吊副官的教育方式,对他们还是起到作用了。 “各位看上去恢复得不错。”林川审视着每一个人。 昨天他虽有留手,但每个人依然都挂了彩,而此刻一些人的伤口已然结痂,丝毫没有影响活动,只能说体质的优势就是种族天赋吧? “报告长官,昆仑奴列队完毕,请指示。”姜戈用林川教的方式回报道。 “吃早饭前,先做做空腹有氧运动吧。”林川说着带头来到了船尾的护栏前,看着十几米的海面,问道,“你们都会游泳吗?” “我们的部落就修建于河边,每个孩子从6岁起就要下河抓鱼了,没有人不会游泳。”姜戈骄傲地说道。 “那就好,下去吧,游给我看看。”林川回头犹如魔鬼般说着。 “在海里游泳?”姜戈愣住了,要知道现在的旗舰都还在行驶中。 “别让我说第二遍,下海,游泳。”林川冰冷命令道,众昆仑奴也不再多说,连忙脱得只剩下了底裤,又是姜戈带头纵身一跃,仿佛一支黑色的利箭扎进了海面,大家紧随其后地跳了下去。 三十个黑叔叔在那冰凉的海水中泡得有些生疼,毕竟身上多少带着些伤痕。 他们才迟疑了片刻,巨大的天元号已经行驶出了三十米开外了…… “今天的训练课题,追船。”林川从船上丢下了一根绳子,一直垂落到海中,开始了新的魔鬼训练。 第309章 会长的私心 郑和的远洋船队,在这个时代已经是无可比拟的快了,日夜都有船工掌舵航行,平均一日能行100海里,平均船速每小时就有4.5海里,约等于9公里。 就算是游泳运动员级别,每小时最快也不到6公里。问,想追上船,黑叔叔们需要多久才会被活活淹死? 林川给这群昆仑奴出的看似一个竞速题目,其实是对身体力量配比的选择题。旗舰的速度是由风决定的。 早饭前,风帆不会全开,大概还有1小时的时间供他们追船。但即便不全开,旗舰的速度也高达每小时3.5海里上下浮动。 所以,他们必须一边游泳,一边感受风的变化。在风力强劲时,就需要控制速度别过多消耗体力,稍微掉些距离都能接受,等到风力变弱,船变慢些时,再发力追赶。 这是极其消磨意志力与体力的训练,特别是众人身上还有伤,海水浸染带来的剧痛,更是摧残着他们的神经。 至于林川呢?他当即是丢下这么一群黑叔叔,扭头回房里吃早餐了。作为船上的高级客人,他都不需要去食堂,会有专人送到屋里。 回到屋内,刘一手已经梳洗完毕,坐在桌前吃了起来,意外的是夜隼也在这里。她研究了两天,终于将咖啡豆烘焙研磨到了自己喜欢的程度,用一套自制的咖啡器具,冲泡了三杯咖啡,特地送过来大家品鉴品鉴。 “快,喝喝看,告诉我口感如何?”夜隼满怀期待。 “嗯,口感醇厚,难喝得十分鲜明。”对不起,刘一手欣赏不来。 “滚吧,你这死变态,没有品位的家伙。”夜隼甩出一个白眼,让他自行体会,又是期待地看向了林川。 咖啡,夜隼最喜欢的饮料,她讨厌咖啡放糖,放奶,用她的话说,本就是感受苦的滋味,何必用甜去掩盖它的灵魂? 林川坐下,端杯,浅尝一口,抿了抿嘴,停顿了几秒,又是喝上了一大口,道,“苦涩滋味比我们那时代的更醇厚,但焦煳味过了一些,不过瑕不掩瑜,是杯好咖啡。” “是吧!我就说好喝吧!那咖啡豆很不错,但就是太大了些,我没有专业的工具,烘焙起来火候不太好把握,等我回去了,造一套更专业点的咖啡器具,一定能冲泡出这个时代最好喝的咖啡!到时候我要开大明星爸爸连锁,你要投我。”夜隼欣喜地看着自己的投资人。 “挺好的,这项目我林川投了,到时候要多少银子跟我说,只要不让我破产都行。但我有一个要求,你先一家一家地开,调整好口味,让顾客多些后,再追加新店。”林川微笑道。 “这个没问题,我已经想好了,打一些奶油,做拿铁咖啡,肯定能招揽一大批客人。”夜隼信心十足,收起了咖啡杯就回屋子里继续研究了。 “你还真钱多烧得慌,居然敢投资她?同好会里背地里都传开了,夜隼就是一个商业鬼才,卖啥亏啥,亏啥还要继续卖啥。我们都被他借过银两,现在还没还。”刘一手还是吃起了正常的包子当早餐,喝碗白粥漱漱口。 “不能给她泼冷水的,夜隼很小心眼,被她记恨上了不死不休。况且我说投,也只是一家先开。等她调整好口味被大明接受……估计清朝了吧?”林川说得刘一手都笑喷了。 不得不承认,论盘剥夜隼,林川真是一把好手,又不得罪,又不附和,又能哄得开心不已。 “高手啊,但你知不知道,会长那家伙可能喜欢夜隼哦。”刘一手随口抛出了重大秘密。 “你这么善于观察的吗?”林川好奇地看向了刘一手,“你是凭借什么判断出来的呢?” “我只是不行,不是傻子。整个散仙同好会里,夜隼执行的会长任务是最多的,拿的密码也最多。直到今天我们还不知道会长是谁,长什么样子。 但是……据说只有夜隼见过会长的真面目。不是有贼心,怎会给她那么多的好处?”刘一手才不相信这世界上有纯粹的男女友谊。 “话说你跟我说这么多同好会里的秘密真的不算违规吗?”林川疑惑道。 “散仙同好会的规矩多,但只有傻春才条条遵守。本就是个闲散组织,别搞得跟上班打卡一样。只要不违反基本原则,会长最多骂两句,又不会要我们的命。 基本原则你是知道的,不得乱杀同僚;不得扩散科技改变历史进程;不得分享已习得的群共享文件技能。”刘一手加入同好会的时间最晚,也是会中最桀骜不驯的那位,大概源于生理缺陷吧? “会长吗?有机会,真想见见他。”林川说着吃起早点来,慢嚼细咽花了快一个小时。 吃饱喝足后,这才起身再次来到了旗舰后的平台之上,向下眺望,那被抛入海中的绳索上挂满了28个精疲力尽地黑叔叔,剩下两位海中抽筋的主,运气挺好,冲上了随行的民船,此刻正坐在民船上瑟瑟发抖,庆幸劫后余生。 “花了1小时17分追上了船,看来你们的体能很有潜力挖掘啊!”林川很是满意这结果,就算换成刑天营的战士来,都不一定能办到。 这群昆仑奴天生体能超群,长手长脚,身体方面的优势不要太明显。再给他们注入战斗的脑子和协同的经验,定将成为一支不可多得的战力。 想了想,林川决定还是给他们自己属于自己的番号,看了看身旁的沙雕,于是乎就称呼他们为“黑鹰”了。本来是想叫黑雕的,想了想好像这是个形容词,不是名词,所以就改了。 等将这群黑叔叔从海里捞上来时,早饭的时间已经过了,但厨房还是特地留了饭给他们,黑鹰队一如既往地超级能吃,一屉的馒头,再抢快一点,连笼屉都能给你吃了。 不管他们有多强,这种伙食需求量,哪能遇见愿意豢养他们的主子?但林川不同,他有足够的财富,还不至于被三十个黑叔叔吃破产。不过,吃林川的每一个馒头,日后都会在训练里消耗得一干二净,变不成分毫的脂肪。 第310章 三十打两百,优势在我 海上的时光是枯燥且乏味的,在下西洋船队开拔半月之后,第一波跟随的民船开始了返航。当航行足足一月之后,跟随的民船就只剩下了一半,全是货船。 而这一个月来,林川每天清晨的竹哨声,就像公鸡打鸣一般准时。他将这群昆仑奴完全没当成人在练,几乎每天一次的游泳追船,站军姿,格斗训练一样都跑不了。 晚上还必须三人用绳索捆住腰杆,做对抗练习,让他们习惯守护在队友四周一米的位置,不会离开。 大概源于条件有限,黑叔叔们的体格健壮,一个月下来,竟然没有一个人死,并且都变得强壮了一圈,过去只有姜戈一个人的肌肉犹如黑色的钢铁,现在全员脱了衣服,就跟要上场打拳王争霸赛的怪物一般。 只要不控制他们的饮食,他们生长肌肉的方式简直跟病毒扩散差不多。 当林川再带着黑鹰队出现在郑和面前时,就连郑和也是被那群凌厉的眼神给震撼到了。 “贤弟,这帮人你操练得可谓了得,看他们的样子,估计就连我的贴身侍卫团也不是对手吧?”郑和绝非恭维。 “是不是对手,打一次不就知道了?郑大哥,能借你的侍卫团一用吗?”林川是想给他们来一场“单元考试”。 “这个倒没什么,你要借多少人?”郑和的侍卫团可有200号人,都在这船上。 “就借所有人,太无聊了,玩嘛。”林川呵呵说得轻松。 当两百名侍卫来到甲板上,郑和说出了今天的任务,就是200号人围殴林川训练的这群昆仑奴。规则很简单,那就是徒手格斗,不限时间,不限人数,不限轻重。最后站着的就算赢。 这伙黑叔叔虽人高马大,看上去就瘆人,但毕竟只有30个。面对前后站满的200号侍卫,也是被人海淹没了。 这么有趣的游戏,郑和洪保还有夜隼加刘一手,都站在了驾驶台的围栏前驻足观看。 “光这么看没意思,来下注如何?”刘一手开出了盘口,“都是一赔一,你们下多少?” 结果郑和和洪保都买了自己的侍卫团赢,下注少来些,都只有5两银子,林川和夜隼反倒全下给了这群昆仑奴。刘一手有些不悦,因为林川和夜隼下的都是百两,他自己也是想买昆仑奴赢的。 因为只有他们三个知道,现代化针对性训练出来的兵,是如何吊打古代兵种的。这是对阵型,战术,格斗技全面碾压后的产物,不是简单用人数就可以填平的鸿沟。 一声竹哨脆响,200名侍卫先动手了,他们呼喊着从两边扑了上去。而看这群昆仑奴,他们却迅速三人一组形成了对外的防御姿势,高举双拳开始脚后跟有节奏地跳动着。 谁能想到,林川教给了他们最合适的格斗技能,完全摒弃掉腿击,仅仅用双拳完成击杀的——拳击。 没错,他们的大腿肌肉虽发达,但踢腿等动作并没亚洲人那般灵活,如果仅作为移动工具,那实在是太完美了。 发达的肌肉所蕴含的爆发力,足以支撑他们在小范围内高速移动,躲避开眼前的拳脚。 而摆动挥出的拳头,就像一发发黑色的炮弹,每次击中侍卫们的身体,多数人甚至能被打飞出去。如果是击中下巴,则是当场翻着白眼昏厥,没有第二种下场。 “你居然教他们拳击?真有你的。”刘一手不得不佩服,林川看人还挺准,这确实是最适合昆仑奴的,而且可以在短时间内就见到成效的格斗技。 只要撕不开他们防御的口子,多少扑来的侍卫团都难以招架他们的拳头。整整过去了半个时辰,侍卫团终于找到办法,用蜷身抱腿翻滚的方式,撕开了他们的防御圈,迅速变成了五个人围殴一个黑奴,将阵法对战,变成了纯粹的肉体对抗。 只可惜这一个月来,林川早就把昆仑奴们炼成了铜皮铁骨,就算是一打五,也能呼呼地不断挥舞拳头向上招呼。 没有想到本该是玩闹的游戏,结果打到最后,竟然只有姜戈一个人站在了原地。 他黑色的皮肤上布满了汗水和血水,眉角被打破,血在滴滴答答地落着,他的身边却昏厥了十二个被打中下巴的侍卫,都是有五年以上兵龄的老兵,依旧不是姜戈的对手。 “那家伙,很强。”刘一手玩味地看着姜戈,“不知道他的宝贝,拆下来是什么感觉?” “我警告你离他们远点哦,我练的兵不是给你敲蛋玩的。”林川是真怕了这死变态。 这一次大乱斗后,黑鹰队难得有了3天养伤的时间。也是在三天后,天空中终于开始出现了飞鸟,成群结队的海鸥翱翔于蓝天,呕呕叫得很是可爱。 紧接着一道黑影掠过,沙雕一爪子能抓两,可爱就这么死了…… 天元号上,钟声被敲响,本还在睡觉的林川也被吵醒。爬出舱室举目望去,远方竟然出现了一座海滨的城市,舰队的周遭也出现了非大明的渔船舢板。 “列队,行礼。”郑和一声令下,众多的宝船一字排开,没有用过的神威将军大炮被推上了甲板。 船工将火药倒入其中,但并未塞进炮弹。只闻轰轰轰连续的炮响,从城市中竟然传出了欢呼之声。 凡进入他国,必先鸣礼炮问候,这是郑和定下来的规矩。只不过初次到访时,这礼炮声就让眼前的城市鸡飞狗跳,花了三天才解释清楚,不是大明的船队来接收国家的。所以这一次,有了前面的经验,民众就只剩下了欢呼雀跃。 眼前的城市是占城王国的宗教活动中心,也是其海上贸易最大的港口。占城王国管这城市称为沱灢,而按照现代地图来看,这座城市的名字则被游客称为“岘港”。 “真没想到,当特种兵的时候根本没有机会出国旅行,一直想出去看看。结果却在穿越后实现了。”站在船头,迎面吹着海风,夜隼的心情大好。 “上岸了我打算去逛逛,给我那群黑大个整些装备用用。”林川已经想好了安排。 “我空间收了一堆硬扎甲,不比这群蛮夷的货好?”夜隼才不会告诉林川,这些盔甲还是上次肃州卫伏击他时剩下的,“你出个价,我卖给你。” “市价3两银子一套,我给你10两,如何?”林川出手阔绰,三十套就要300两。 “后面加个零,我接收。”夜隼终于会做赚钱的买卖了。 “你这是抢劫啊。”林川汗颜。 “抢的就是你,现在你问过啦,这批铠甲就不干净了,你不买也得买。”夜隼不仅抢劫,还强买强卖之。 第311章 道理只在炮口背面 之所以选择沱灢城停靠补给,全因为这里是占城王国的文化中心,也几乎是下南洋者所到达的第一站。 整个东南亚的商船都喜欢在这里聚集,不光有着开明的经商环境,也因为这里的天然深水港口,即便是大明的宝船船队,也能悉数停靠,不用担心有搁浅的风险。不像有的国家,船都无法靠近堤岸,只能用小船来回运输登陆,颇为不便。 沱灢城主玄明与郑和也是旧相识,前两次都是亲自到港口迎接,每次都要促膝长谈上一夜才会放郑和离去。对于郑和船队的补给与贸易请求也都是照单全收,还多有让利,一点也没有其他国家大发横财的无耻嘴脸。 不过这一次,似乎有些不同,来自城主的欢迎队虽然依旧站满了港口码头,但城主玄明却并不在其中,只是由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家臣代为接待。 “贤弟,我要入城主府与玄明寒暄二三,顺道打听打听锡兰王国现在的情况。你要与我一同前往吗?”下船前,郑和邀请道。 “别啊大哥,好不容易到个新城市,我还想逛逛呢。我们大概何时集合再出发?”林川赶紧回绝,可不想参加这种费时费力的官方社交。 “洪大人会带着军需官去采购增添些粮食与蔬菜水源等,我们在沱灢大概要待两天。”郑和已经尽量缩短了时间。 “行,那我两日内准时回到船队集合。”林川这算是领了黄金周的假期。 “方兄弟,我知道你身手了得,但毕竟这是在他乡,你一定要注意安全,多带些护卫,遇见麻烦,先自保,再想其他。”郑和严肃地提醒道。 “哥哥这话说得,是不怕与别国交恶啊?”林川不由笑出了声。 “我们都带了这么多人和火炮出来了,还需要怕谁?道理,只站在我的炮口背面。”郑和傲气地甩开自己的披风,带头走下了夹板。 此时此刻的大明,论霸道的话,或许连后世的美利坚都望尘莫及,所到之处莫敢不从。 说归这么说,林川并不打算把所有黑鹰队的成员都带下去,他们的训练任务可一天都不许停,只是带了姜戈一人便够用了。 至于刘一手和夜隼就各有各的想法了,夜隼要去着名的占婆神庙打卡,刘一手要继续去寻花问柳,以求能用物理方式恢复自己哪怕一丝一毫的男人能力。 林川则想去逛逛市集,找寻一下兵器铺,给自己的黑鹰队添加一些武器。并非船上没有,只是船上的刀枪都是按需配备的,他的人拿了,就会出现缺失。 他临时收编的黑鹰队,属于编外人员,发放的兵卒腰牌,也只是内部识别,并没有获得大明官方认可,所以从甲胄到兵刃,都不可能在出发前找兵仗局申领,给编外人员配备这些玩意,按照大明律就是谋反。 防具的问题,林川靠着被打劫的方式,从夜隼那得到了补充,但刀枪剑戟斧钺钩叉这些,就还是需要从外部采买了。 “两天后码头集合,各玩各的,有什么需要通讯器频道213。”林川与同僚说道。 “有需要,需要拿些银子来花。”刘一手臭不要脸道。 “你好歹也是宫里的官差,这么穷的吗?”林川皱眉道。 “本来有一点,开盘口都被你和夜隼赢走啦,麻蛋。”刘一手以后誓死与赌毒不共戴天。 林川无奈丢了200两给他,这种海外之地,这钱财可以让他找小姐姐到金尽人亡了。忘了,他不行…… “喂……”夜隼看着林川欲言又止。 “怎么了?”林川不解,也是要钱吗? “算了,没事。”说完,夜隼似乎有些不高兴,却又不知道为何不高兴,转身叫了一辆牛车,用翻译器述说了自己想去哪,就这么扬长而去了。 女人心海底针,别猜也别想,一身轻。 夜隼走后,林川和刘一手也分头行动了,刘一手去找他的小姐姐,而林川则调试起翻译器,带着姜戈走向了最热闹的街道。 占城也算一支古老的文明,公元137年,汉代象林县功曹之子区逵杀了县令,自封为王,始建占城国。但因为占城紧邻越南,也变成越南统治者主要的扩张对象。到1697年,彻底被越南吞并,占城王国灭亡,从此都被并入越南地界。 整个国家以婆罗门教为国教,采用阿三一样的种姓制度,语言说的是马来-波利尼西亚语,全国几乎所有的人都是教徒,建筑也极具东南亚风格,低矮不高过椰子树。街道更是只够两辆马车并行而过,什么东西看上去都小家子气。 不过也源于沱灢的优势地理位置,这里南来北往的商家众多,采买的市集车水马龙,一派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景象。 林川行走在这些人中,十分显眼,标志性的大明服饰,还有身后黑色巨人般的随从,谁都知道他是有钱的主。 这种达官显贵,可不仅仅是在大明受商贩青睐,就连在跳蚤市集,商人们端着各种商品瞬间就围了上来,叽里呱啦推销着自己的产品。 从吃的小吃,到鞋袜,卖什么的都有。要不是有姜戈给林川拦住了大半,估计林川都没办法向前走路了。 “英俊帅气逼人的中原大人!沱灢欢迎您!神也感激您的到来!”突然间,人群里一位还没有车轮高的小鬼挤了进来,用标准的汉语恭维着。 林川也是一愣,打量着眼前手中捧着鲜花的小男孩,好奇道,“你是华侨吗?” “我娘是汉人,我爹是占人,娘亲过世前一直教我说汉语。娘亲说来自中原的人都是好人,一定要好生接待!”小鬼满脸堆笑地送上了手上的鲜花,“大人,买束鸡蛋花吧,送给您家娘子,她一定喜欢。” “娘子?我娘子可在千里之外,送回去你鸡蛋花都变豆腐渣了。”林川笑了笑,但还是接过了花束,从身后的钱袋子里,取了五钱银子递给了小鬼。 “谢大人赏!您真是我的再生父母!太感谢你啦!”小鬼激动的一把抱住了林川的腰杆,使劲地蹭着。 “哎呦,不必不必,太热情了。”林川被整得有些尴尬。 但那小鬼,却是十分娴熟地解下了林川腰后的钱袋子。 第312章 毒祸 当身后的钱袋子离开腰带的瞬间,林川就感受到了异样。要知道那装的可是五十两纹银,1865克,这种重量被卸下,跟被人扒了裤子一样明显。 扒手嘛,哪个国家没有,林川并不觉得有什么意外,也没有当场发作。直到目送小鬼离开后,林川才带着姜戈开始追了上去。 他并非在乎这些钱,只是不想这有一半汉族血统的小鬼,沦为给贼人盗窃的工具。如果他拿了钱财是改善自家的生活,给他也就给了吧。 大概是从未怀揣过如此之多的巨款,小鬼紧张得一路都在东张西望,生怕被其他人夺去了一般。九曲十八弯地走过了众多的街道,小鬼转进了一条狭窄破旧的小道,那毛糙棚子连成片的建筑,一看就知道是贫民窟了。 “长官,我去把那小子抓出来吧,这里脏。”姜戈平静说道,贫民窟前的地面泥泞不堪,真是让人难以下脚。 “没事。”林川可没那么矫情,双手背于身后,沿着一片小脚印踏着烂泥向贫民窟内走去。 很快,他们便来到了小鬼位于角落的一间茅草屋,屋子的窗户都是用几根烂木棍糊上去的,根本不用太刻意就能看清屋里的景象。 只见小鬼快步冲到了床前,那里躺着一个满脸皱纹,佝偻着身子的老汉,咳个没完。 “爹,我回来了,您等些,我现在就去做饭。”顶多不过9岁的小鬼,懂事得让人有些心痛。 “赚到钱了吗?”老汉边咳边问道。 林川算是明白,这样的家庭连活着都是一种奇迹,那钱财就当送他们了,于是悄无声息地转身,准备离开。 “没……没有,街上没有人要鸡蛋花,这花在哪都能采到。”小鬼竟然没有说银子的事,而是匆忙转身向厨房走去。 奇怪的回答又是让林川驻足,不由侧头继续向屋内看去。 小鬼想要逃去厨房时,床铺上的老汉却是突然一下坐起,一把抓住了小鬼纤细的手臂。 “莫想骗老子!我都看见你衣服兜往下沉了!”老汉面露狰狞,直接伸手掏向小鬼的衣服。 “爹!不要啊!这不能给你!真的不能给你!”小鬼都急哭了,但那钱袋子还是被老汉给夺了过去。 “哈哈!银子!还说没有!臭小子,这么多银子!发财啦!!!”老汉丢下小鬼,捧着银子用力揉搓着,连眼睛都变成了钱的形状。 “不!爹爹,我求你了,不要再抽了!这银子够给姐姐赎身的!我们把姐姐赎回来吧!”小鬼噗通一下跪在了老汉身前,紧紧抱住爹的大腿泣不成声,“我真的想姐姐了,我不能没有姐姐啊!” “滚开!要不是你不值钱,上次卖的就是你。”老汉一脚将小鬼踹出老远,兴奋地将银子收进兜里,转身去床铺后翻找起什么来。 “你不能再抽啦!我绝不让你去,除非你把姐姐换回来。”小鬼豁出去了,张开双手挡住老汉的去路。 “臭小子,你还翻了天了!”老汉从枕头后掏出了一根木棍,恶狠狠地挥舞起棍子向着小鬼脑袋砸去。 就在木棍坠落前,闯进来的林川,在半空中一把抓住了棍头,救了小鬼一命。 “虎毒还不食子呢,干嘛这么凶?”林川想尽量说服教育,毕竟这也是别人的家事。 “你是谁?为什么闯我的家!快滚,不然我要报官了。”老汉面露狰狞道。 “报官?喂,是你家小鬼偷的我的银两,你要报官,那可太好了。”林川冷笑了一声。 “你的银两?你说是你的就是你的,你叫它它答应你吗?”老汉耍起无赖来,但当那两米高的姜戈低头钻进了屋内后,老汉也是被吓得不吱声了。 “有什么事都能慢慢说,既然生了,就有养育的责任,爹不是这样当的。”林川还在苦口婆心地教育,但突然,他只觉得手上的棍头不对,有股黏黏的感觉。 侧头仔细看去,那棍子竟然是……烟枪?!而且是用来抽鸦片的大烟枪。 “你竟然吸毒?”林川惊呆了,他虽知道这个时代已经有鸦片存在,但都为野生果实提炼,量小且极为昂贵,就算再怎么打折,这种一般人家也不可能接触得到。 “要你管!别碰我的宝贝!”老汉双手用力地去夺那烟枪。 “啄货的垃圾,浪费口舌。”林川的脸色顿时转变,一个回转直踢,将那佝偻身子的老汉给踹得飞了出去,直直地跪倒在床铺之上,口中呕出的血都带着黑色。 林川对于吸毒者可是不留一丝情面,这种脑子全坏掉的东西,无药可救。他抬手就想折了烟枪,但当看见烟枪上的标签,又是愣住了。因为上面写的是“福寿膏专用”。 福寿膏是万历年间的叫法。万历皇帝30年不上朝,一直在宫中吃各种丹药,他的丹药中就含有鸦片,就是他给鸦片起名叫福寿膏。 但是,现在才是永乐年啊……唯一解释,这鸦片是由穿越者扩散开的。靠人工养殖,提高产量,才有可能达到收割平民的水平。 “这群家伙,到底想干什么啊?”一想到能干这种事的家伙,林川徒手捏断了那烟枪。 小鬼也不心疼被踹飞的爹爹,连忙上前从老汉的兜里将钱抢了回来。 一把鼻涕一把泪,小鬼跪在了林川的面前磕头作揖,“大人,我知道偷你钱财是我不对,但我真的要赎回姐姐!请大人成全,以后我给您做牛做马!绝不反悔!” “你叫什么名字?”林川看着眼前的小鬼问道。 “我不愿提起爹起的名字,娘亲叫我乳名陈阿生,大人可这般唤我。”陈阿生有着和年龄完全不符的成熟。 “行,钱我不要,带我去你爹爹抽的大烟馆,我要见识见识,那群畜生到底在干些什么缺德事?”林川已经怒不可遏,如果说当初仅仅是因为严华他们绑架了沈青萍而动怒,现在则是出于生物本能地想干掉他们了。 “行!我带您去!”陈阿生高兴不已,毕竟自己的姐姐也正在那魔窟之中。 第313章 独闯醉仙居 沱灢表面的街道光鲜亮丽,商户来来往往,天南地北的朋友无不夸奖其繁华似锦。但只有本地人知道,在跃过山峦之后,那看不见海,也看不见庙宇的黑街,藏着所有人间的罪恶。 来自东南亚各地的奴隶贩卖,刘一手寻找的烟花场所在此连成了片。不被官方认可的黑铁铺,贩卖着各种兵刃,赌档内时不时就有输光了的穷鬼被大汉给丢到街上。甚至还有关在笼子里的病虎,等着有钱人带回家当宠物,或者变成食材享用。 陈阿生光着脚,却在杂乱的街道上跑起来比林川还快。他迫不及待地走街串巷,沿途还有些小娃娃跟他打招呼,显然都是三只手的同行。 很快,在陈阿生的带领下,林川来到了这黑街角落处的一间巨大的门面。对外这是一家饭馆,名为“醉仙居”,可从那紧闭的大门里飘散出的可不是饭菜香,而是福寿膏燃烧后特别的臭味。 即便很臭,醉仙居的门口还是蹲满了一群骨瘦如柴的穷鬼,拼了命地去吸空气中飘散出的臭味。时不时会有扛着棍棒的护卫出来,将他们通通打跑。 可没过多久,这群家伙会像乌鸦一样重新聚集回来,很是讨厌。 醉仙居招待的不光只有达官显贵,一些打扮清贫的农夫也会时不时前来光顾,有些瘾君子甚至是提溜着媳妇或者女儿赶过来的,丧心病狂。 “就是那,沱灢最大的毒窝。他们的老大叫‘癞子头’,过去只不过是个街头的混混。大概半年前,不知他从哪雇用了一帮人买下了醉仙居开始卖‘黑土’,第一次去都是不要钱吸的,第二次是半钱银子,第三次一钱,直到一两银子一管黑土。好多人都变成了他们的烟民,卖儿卖女都要去吸。”对此地,陈阿生可谓深恶痛绝。 “你等等。”林川半蹲在了陈阿生的面前,将一个小巧的摄像头加监听麦克风别在了他的衣服上,“进去拍个大概给我看,让我知道里面的布局,他们配备了什么武器,如果遇见危险就大声地叫,别怕,我会去救你的。” “我不怕,我要把姐姐换回来。我可以没有家,但不能没有姐姐。”陈阿生坚定道。 “去吧。”收拾完毕,林川拍了拍陈阿生的肩膀,就在醉仙居的对面,找了一家卖当地小吃的路边摊坐了下来。 而小小的陈阿生也是用力拍响了醉仙居的木门。 保镖打着哈欠拉开了门来,看着犹如小叫花子的陈阿生一脸厌恶,“小屁孩子滚蛋,醉仙居是你来要饭的地界吗?” “我来找癞子头做买卖的。”陈阿生挺直了腰杆道。 “哎呦喂,我家主子的名号是你叫的吗?”保镖说着就撸起了袖子,准备抽陈阿生的耳光。 “我有钱,不想赚吗?”陈阿生也不怕,直接掏出了一个银锭子在手里抖了抖。 “银子?!嘿嘿嘿,有钱的就是大爷!小兄弟里面请!来客一位咯!”保镖见了银子立刻换了一副面孔。 看着实时回传来的画面,林川还从未见过古代的大烟馆是何样,里面昏暗的见不到什么光,一旁过道的地上并排铺着凉席,一个木制的枕头,一盏煤油灯,一个个衣衫褴褛的低端客户就这么睡在那里,侧头抽着发黑的大烟枪,吞云吐雾,翻着白眼就像置身天国的模样。 但在陈阿生看来,他们就和爹爹一样,都是披着人皮的厉鬼而已。因为当他们烟瘾发作时,杀人放火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 陈阿生跟随保镖进了内堂,穿过院子时,他特地挺着胸口,让摄像头将二楼的走廊照了一圈。那里都是贵宾厅,有钱的老爷们会一人一间享受,还会配备美女服侍,帮忙添加膏体。 而在这些老爷的门外,一大群膀大腰圆的保镖站满了走廊。他们的腰后插着短刀,一看都是当地土着的打扮,看见小小的陈阿生还戏谑咋呼地打起招呼,人数大概有30多号。 穿过内院,陈阿生被带到了弄堂。那癞子头光着脚正躺在木床之上,端着玉制的烟枪吞云吐雾,身边围着两个丫头,一个给他捶腿,一个给他挑动着灯芯。 弄堂内,贴墙靠着十名保镖,他们腰间挎着的就是长刀了,一个个长得五大三粗,一看就是狠角色。 陈阿生环视了一周,不断告诉自己不要怕,但小腿肚子仍然在微微哆嗦着。 “小崽子,听说你是来跟我做买卖的?”癞子头咧开大嘴,露出了一口黑色的烂牙,就像妖怪一样打量着眼前的小鬼头。 “我是来给姐姐赎身的,七天前,我爹把她递给你换黑土抽了,她叫金凤,头发是这样的,扎了两条辫子。”陈阿生说着抓起了自己的头发,比画了起来。 “赎身?你知道一个丫头在我这值多少钱吗?最少也要40两银子。”癞子头狮子大开口,这可是蛮夷之地,人命最廉价之地,这价码都够买两个丫头当媳妇的了。 “我知道,我有钱。”陈阿生连忙打开了自己的钱袋子,掏出那白花花沉甸甸的银两,癞子头惊讶得坐起身来。 “乖乖,小崽子真有钱啊,来福,掂量掂量,是不是真货。”癞子头一声令下,刚才引领陈阿生的保镖立刻上前,要去抓钱。 但那钱袋却被陈阿生死死揣在了怀里,“先让我见姐姐!不然不会给你的。” 癞子头笑了笑,明明可以用抢的,但今天却颇为文明,挥了挥手,面前挑灯的丫头心领神会地进了内屋。 没过多久,一个身穿桃红色主腰下系素纱薄裙的女孩,被提溜了出来。 “姐姐?!你们对她做了什么?”陈阿生恨得咬牙切齿道。 “小崽子,她可是卖到我们醉仙居的,不干些那活计,难道我们该把她当菩萨供着吗?不过我对她不错,细皮嫩肉的,一直都是留着我个人享用,还没来得及分给弟兄们哦。哈哈哈!”癞子头一笑,带着一屋子的保镖都哈哈大笑了起来。 “钱都给你,我要带姐姐走!”陈阿生眼眶湿润,把银子丢给了一旁的来福,快步上前牵住了姐姐的手,就要带她走。 可就在他转身想走时,姐姐却呆立在原地不肯挪动半步。 第314章 猎畜 “姐姐?走啊!跟我回家!不!我们不回家,我们去别的地方,重新开始生活!去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陈阿生以为姐姐是害怕看见爹爹。 “我回不去了阿生,我离不开黑土了,我上瘾了。”金凤哭得全身哆嗦,是戒断反应发作了,“你走吧,忘了我,我不配当你的姐姐。” “不!你就是我的姐姐,我们可以重新生活的!一定可以戒掉!一定可以!”陈阿生抓着姐姐的手不肯放,最后还是来福硬生生将他拖开了两米,丢在了地上。 “癞子头你不讲信用!我都给你钱了,为何不让我带姐姐走?!”陈阿生怒吼着。 “把话说清楚了,我可没拦着你姐,是她迷恋我的大烟枪,不愿意走,关我屁事?”癞子头肆无忌惮开着黄腔,“好了,人让你见过了,趁我心情好,快滚吧!” “去你吗的癞子头,我跟你拼了!”陈阿生怒向胆边生,爬起来就冲向了卧榻,但却被来福一把揪住了脖领子。 谁知道,这小子竟然从身后摸出了一把小刀,直接割伤了来福的手腕。 “吗的,带家伙!”来福飞起一脚将陈阿生给踹飞了出去,撞上了门板才落地,顿时吐出一口淤血。 “小子,这就是你自己找死了。”癞子头重新躺下抽烟,摆了摆手,墙边的保镖都围了上去直接拳打脚踢起来。 “癞子爷!饶命啊!他只是孩子不懂事!我服侍您,您要怎样都行,别杀我弟弟啊!”金凤终于清醒了些许,跪地磕头求饶,额头都撞出了血。 “饶了他?以后个个小兔崽子都敢拿刀来我这耍了,我还混个屁?没事,你不是喜欢弟弟吗?改明儿我跟你一起生一个,你就管那个叫弟弟吧,哈哈哈!”癞子头狂笑着。 即便被暴打到奄奄一息,陈阿生也没有叫过一声“大人救命。”在他看来大人已经对自己无微不至,而这醉仙居里藏了这么多的打手,叫形单影只的大人进来,无异于叫他送死。 陈阿生情愿自己被活活打死,也不愿意害了大人的性命,这就叫仁义。是娘亲教授的品德,断不敢忘。 “傻小子。”坐不住的林川站起身来,向着马路对面的醉仙居走去,站定于门前,回转侧身一脚,直接将木门里的插削踹断,双开的大门瞬间大开。 “姜戈,站在这里等我,一个人不许放走,一个人也不许放进来,懂吗?”林川脸色铁青地下令道。 “长官,里面人多,要不让我给您打头阵。”姜戈明白长官的厉害,但依旧担心他的安危。 “不必了,好久没痛快地杀畜生了,让我爽一爽。”林川说着已经掏出了塔兰战术手枪,换上33发的长弹匣,让整把手枪看上去格外怪异。 “明白了,长官尽兴吧。”姜戈点头领命,从外拉扯重新关上了房门。 “喂!你是谁?谁让你进来的?”一个听见了门口动静的打手甩开膀子走了过来,手里提溜着柴刀的他,一定觉得自己很厉害。可惜他说的是马来语,林川的翻译器没有选择这语种,根本听不懂。 “狗叫狗叫的,都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林川抬手就是一枪,打爆了那家伙的脑袋,血喷溅到了一旁正在吞云吐雾的烟民的身上。 这些家伙看着有人死在眼前,竟然不喊不叫也不躲,甚至兴奋地笑着,已经没有身为人的自知了。 “大扫除,开始吧。”林川迈步向内走去,沿途抬手将那些躺在草席上的烟民,一个个点爆了头,杀他们只是替他们的家人收拾掉不配活着的垃圾。 噗!噗!噗!的声响不绝于耳,当林川走出前厅时,身上已经沾染了不少的血与脑浆子。他站在了当初陈阿生扫过的内堂院子中,看到了一旁的水井,自顾自地舀了一瓢水,洗去脸上还有头发间的血迹。 二楼护栏上的打手哐哐哐立马冲了下来,一个个抽出腰后的家伙事,将林川团团围住。有人聪明地跑到前堂看了一眼,立刻回来扶着柱子吐了起来。 “他……他杀了所有人!小心点!”那呕吐的小弟竟然使用汉语提醒着,看来这波打手里有不少的华裔。 “别乱说,那些都是畜生,和你们一样,全是畜生。”林川擦拭干净了脸,自然地卸下了被清空的弹匣,换上了新的。不过眼见围着自己的三十几个打手,他想了想收起了手枪,柔光一闪,一把雷明顿1100霰弹枪出现在了手中。 “砍死他!”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嗓子,打手们冲了上来。林川抬手就是一枪,嘭的一声响,特别更换的龙息弹从枪口喷出了一片火舌,将最前面的一个打手给打飞了起来,浑身燃烧的家伙,一边吐血一边爬行着。 “是火铳?!他有火铳?”打手们何曾见过这种火铳。 “不要怕!没弹丸了,快砍了他!”又有大聪明自以为林川弹尽粮绝。可谁知道,林川不过咔嚓一下弹出了弹壳,就完成了再次击发的准备工作。 “都去死吧,畜生们。”林川也不玩了,嘭!嘭!嘭!连续的击发,将四周的打手都给打飞加点燃,那火焰烧得空气中都弥漫起硝烟混合着烤肉的香味。 林川都没有动,表演着霰弹枪速射与速上膛的基操。一手能握四发并列的弹丸,扛枪肩头,一次甩手就能上完,咔嚓继续射击。 在被打死了十五个同伴后,剩下的打手都被吓傻了,站在那里的哪是人啊!简直就是一条火龙,不断喷射着火焰,将打手打飞起来,烧得面容扭曲。 有得不走运的家伙,冲得太近,连脑袋都被打不见了,是字面意义的不见了,四溅开的脑浆子都在地上燃烧着吱吱冒油。 “啊!那是妖怪啊!”打手也打不下去了,一群乌合之众吓得开始四散逃离,但他们怎能快过林川手中的霰弹? 从背后去打,比从正面打得效果更好,许多人是看着自己燃烧的内脏被打出了体内,绝望地倒在自己的肝肾之中。 第315章 神仙爷饶命! 咔嚓咔嚓,站在一堆燃烧的血肉中,林川扛着雷明顿,一颗一颗上着子弹。 楼下的动静惊到了二楼包房里享受黑土的老爷们,他们一个个出门叫唤,想耍耍自己大老爷的威风。 但一走出房门,林川塔兰战术手枪就会送他们两颗子弹,一颗心窝一颗脑袋,杀得他们就像下锅的饺子,从二楼的护栏一个接一个摔落下来。 该杀的都杀了,现在就只剩下面前弄堂里的家伙了。明明已经搞出了这么大的动静,但那弄堂的大门却一直避而不开,连个出来看热闹的都没有。不过那门板和窗户都在颤抖着。 不是房子害怕了,而是顶着门窗的打手都给吓傻了,有些家伙甚至都吓尿在了裤兜子里。不可一世的癞子头钻进了床铺下,哆嗦得如同一只老鼠。 被打得满脸是血的陈阿生,靠着门板却是咧嘴笑了起来,“大人来了,哈哈哈,大人来了。你们都要死,有一个算一个,都要被我家大人打成烂泥,糊不上墙的烂泥!” “小崽子,他到底是谁?为何与我等结怨?”躲在床下的癞子头咬牙切齿道。 “杀你们,还需要结怨?”陈阿生一口血痰吐到了一旁,“你们都是畜生,人人得而杀之。” “里面的人听着,现在滚,我让你们活。”林川摆弄了两下翻译器。 一听阎王爷说要放他们一条生路,什么打手的职业操守全给忘了干净,纷纷丢下兵刃,打开大门,向着林川鞠躬作揖,小心地绕到他的身后。 “喂!你们这群没有义气的家伙!别丢下我!”床底下的癞子头怒喊着,但这些人连头也不回,见林川真的没有杀他们,全快步冲向了前厅的大门,想逃走。 但当最后一个打手走进前厅,冲在最前面的打手咔嚓一声,脚下踩到了一个怪家伙。那打手不解地挪开了脚,一个反步兵跳雷蹦到了一米来高,轰隆一声闷响,四射出的钢珠将十几个打手全部打翻在地。 运气好的当场暴毙,运气不好的还有口气在,倒在地上捂着向外飚血的伤口,但手不够用,伤口太多了,捂着胸口,肚子在飚血,捂了肚子屁股也在流。 一时间哀嚎声从身后传来,但扛着霰弹枪的林川却不想补刀,一定要让这些家伙享受享受死前的痛苦。 他迈步走进了弄堂,看了看一旁陈阿生,丢了一颗安宫牛黄丸。 “吃了,可以保命的。” “谢大人。”陈阿生嚼吧嚼吧,混合着血水给吞咽了下去。 “癞子头,滚出来吧,轮到你了。”林川咔嚓上膛。 床底下,癞子头抓着金凤的脖领子爬了出来,他拿着一把短刀抵住了金凤的咽喉,努力用金凤的身体挡住自己的身影。 “神仙爷!您有大神通啊!不知道我癞子头哪得罪了仙家,您发这么大的火气?”癞子头都不敢正眼去瞧林川,仿佛只是偷看一眼就会死掉一样。 “会说汉语?挺好挺好。来,告诉我,你从哪弄的黑土?”林川并不急着收了他的性命。 “您是大明的官家人?我知大明不让卖黑土,但我这是占城啊!与神仙爷何干?”癞子头本就是华裔,自然看懂了林川的穿着,但真不知道大明能有这么恐怖的火器。 “世上赚钱的方式千千万,你可以偷,可以抢,再不济去卖卖屁股,爷我也不得笑话于你。但你特么的居然贩毒?那你就跟畜生没什么区别了。管你是在大明还是占城,只要是在地球,你就惹到我了。” 林川脸色铁青,作为逆鳞特战团成员,曾经他也出过剿灭金三角毒贩的任务。他第一次见到了世间终极的恶,也见到了因为放松警惕,被毒贩操纵的婴儿炸弹炸死的同僚。 这群人,就是畜生,不配呼吸人间的空气。 “你不能杀我,神仙爷,你看你看,她在我手里呢!杀我就是杀她!她可是无辜的,是那小崽子的姐姐!是好人啊!”癞子头嗑嗨了,笑得面容扭曲,短刀都割开了些许金凤的皮肤。 “弟弟,我对不起你,姐姐真的好累,我想娘亲了。”金凤的泪滴落在了癞子头的刀刃之上。 “姐姐!”陈阿生感觉到了一丝不对,但已经来不及了。 金凤双手一把抓住了那刀锋,直接抹了自己的喉咙,瘫软地倒在了地上。 “喂!不是我干的,是她自己死的,跟我没关系啊!”癞子头被吓到了,连忙丢掉了沾血的刀,高举起了双手。 “啊!!!!姐姐!别死!你别死!”陈阿生爬到了姐姐的尸体旁,搂着姐姐的身体哭得泪如雨下。 林川什么也没说,迈步走到了癞子头的面前,比其高出一个头的身高,吓得癞子头瑟瑟发抖。 “神仙爷!放了我,我有好多好多钱,都给你,让我活!”癞子头掏出自己后堂库房的金钥匙。 “你猜怎么着,神仙爷我最不差的就是钱。”林川用霰弹枪顶住了癞子头的膝盖,扣动扳机,嘭的一声,他的一个膝盖就不见了踪影。 癞子头惨叫地跌倒在地,看着噗噗冒血的断脚,顿时脸色煞白,哭喊不已,“我的脚!我的脚没了啊!” “再问一遍,黑土哪来的?”林川蹲了下来,咔嚓退出了弹壳,将枪口又顶住了癞子头的另一个膝盖。 “我说了你敢去吗?”癞子头显然吸了太多,疼痛对他的影响有限,竟然就这么看着林川冷笑了起来。 “说来听听,我想试试。”林川回笑着。 “霸王卸甲坊,你去打听打听,那是何地吧?我的黑土都是吗喽爷给的,我就是吗喽爷的小弟,杀了我你也别想活着离开沱灢了!管你是大明的特使,还是占城的王爷,得罪了我们的吗喽爷,都得死!”癞子头咬牙切齿道。 “搞了半天,你竟然给一只猴子打工?你是八戒,还是沙僧啊?太好笑了。”林川真不知道一只吗喽,有什么好害怕的。 既然已经问出了幕后主使,那么眼前的癞子头就没什么用了。林川退到了一旁,将那还带着金凤血的短刀,踢给了还在哭泣的陈阿生。 “他是你的了,注意别捅心窝子,死太快,就便宜他了。”林川教育道。 “啊!!!”捡起刀来的陈阿生,直接扑到了癞子头的面前,乱刀砍了起来,一时间鲜血横飞。 第316章 吗喽的一生 林川知道报仇是没用的,死掉的亲人,被毁掉的生活,都不可能回来,但是架不住报仇很爽啊! 难以想象一个小小年纪的陈阿生,如何迅速地挥舞出了一百多刀,才结果了癞子头的性命,最后那一滩东西,还能不能称为尸体,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林川掂量着手里的金钥匙,来到了后堂,打开了那扇宝库的大门,里面东西不少,一半堆砌着黑漆漆的鸦片砖,一半堆砌着银两,还有各种典当的珠宝古玩。粗略算了算,大概也就三千多两的价值,算是够给夜隼敲诈自己的数额了。 林川二话不说,将所有钱财洗劫一空,看着一堆鸦片有些犯难。销毁这些可是个力气活,绝不能一烧了之。眼前的东西最少有一吨,真那么干了,估计全城都要变成瘾君子,嗑上头了。 想了想,林川也只能先把鸦片全收入空间,等着到了海上,再丢进海里用盐水稀释分解,应该就连渣都不剩了。 “忙完了吗?”看着浑身是血的陈阿生,林川轻声问道。 “大人……”回过神来的陈阿生,丢下了都砍断的短刀,向着林川磕头道,“谢谢大人帮我报仇雪恨!” “仇人是你自己杀的,问你个事,你知道霸王卸甲坊是什么地方吗?还有吗喽爷,真是只猴子吗?”林川好奇道。 听到这两个名词,刚刚大仇得报的陈阿生也是不由一阵哆嗦。 “大人,您虽有火器在手,但霸王卸甲坊,您可千万别去招惹。还有吗喽爷,他就是占城最大的黑帮老大,就连占城国王有些地界都要看他脸色行事。”吗喽爷在占城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看来这猴子还挺厉害,说来听听。”林川来了兴趣。 吗喽爷,原来的名字已经没有人记得了。只是听说他本家原来是占城一户出名的华侨世家,家中有良田千顷,绵延看不到边的果园,富足得让城中的官员都要看他们家的眼色行事。 但就在小吗喽6岁之时,占城遭遇了一场大旱,百姓都活不下去了。请来占婆占卜,也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占婆面对愤怒的镇民,竟然说是吗喽家吸取了天地之灵气,老天爷看不下去,所以才惩罚此地不下雨。 这一闹,事态就严重了。百姓们冲进吗喽的家,杀死了一切可以看到的人,所有的女人被奸污,所有的男人都身首异处,各种恐怖的杀法,让躲在暗门后的吗喽连哭都不敢发出声响。 吗喽全家一百八十口人,通通被杀了干净,尸首还被悬吊在了占婆神庙前,用来祭祀祈福。当地官员呢?官员才不会为了一户华人的生死去得罪镇民,况且吗喽家的果园和田地,都变成了官员家的资产。 小吗喽从此流落街头,过起了和野狗抢饭吃的乞讨生活,他实在太瘦了,营养不良到畸形,所以被嘲笑地称为“吗喽”。但就是这么一个孤儿,却是聚集了一帮手下,通过多年谋划,统一了占城各地所有的黑帮成员,成立了吗喽帮,手下总人数超过两万人,就连各地的官府督办案件都需要先跟他们报备。 吗喽准了,官员才敢去抓人,吗喽不肯,这案子也就成了悬案,此生都无法破解了。 谁也不知道他是何等手段,让王室也和他成为了好友,摇身一变成为了成功人士。就连占城国王都笑称,没有吗喽兄平这天下的市井,占城国将不国。 国王甚至想给吗喽赐名,但被吗喽回绝了。他不想记起原来的姓氏,也不想有新的名字。他把忘了过往在街上与狗抢食的狠劲,也怕世人忘了,吗喽的恐怖…… 霸王卸甲坊就是吗喽在沱灢城的行宫,这是一个赌坊,整个占城王国最大的赌坊。就连官府都无权管辖之地,霸王来了,也要卸甲才能进入游玩。 那是有钱人的天堂,也是普通人无法想象的安乐窝,从霸王卸甲坊里丢出来的泔水,都被许多市民争抢拿回家当硬菜分食。 据说霸王卸甲坊里圈养着吗喽爷的私兵,不下千人,他们来自占城一支古老的野人部落。这个部落的战士喜欢在脸上刺满青色的图腾,所以也被称为青面鬼。他们杀人如麻,就连官府都害怕与之交手。 听完了如此多的介绍,林川发现陈阿生终于好受了一些,这才一肩扛起了他,一肩扛着金凤的尸体向门口走去。 经过前厅时,还有一些中了反单兵跳雷的打手没有死透,林川也怪好的,赏了他们一人一刀,割了喉咙放血,全给送去见了婆罗门的神仙。 拉开大门时,林川才发现,姜戈身上的衣服也沾染了血迹,不过并不是他的,在他面前的地上躺着八个哀嚎的打手,显然是听到了醉仙居里的动静,从四周赶来协防的。 只不过姜戈一个人就摆平了他们,连门都没让他们摸到。 “长官,你出来了?太好了。”姜戈刚才还在担心林川的安危。 “我没事了,你将陈阿生带回船上找船医治疗一下。至于这尸体,先收回去,算是给阿生一点念想吧。”林川迅速交代完了任务。 “长官,那您怎么办?”姜戈又担心起来。 “我?溜达溜达呗,还有些其他的事情要做。”林川没说出要去霸王卸甲坊的事情,免得陈阿生担心。 既然是长官的要求,姜戈自然不敢违抗,扛着陈阿生还有金凤的尸骸,快步向着港口的天元号走去。 至于林川,一身的血迹可不是什么逛街的好穿着,拐了个弯,找了家当地的服装店进去添置衣物了。 当然他没有忘记那被姜戈打倒在地的几个打手,就在没人看见的位置,使用诡射,八个刚才还在哀嚎的大活人,脑袋上迅速爆裂出一个个血洞,死在了大马路上。 那些本来缩在门口吸烟土味的乞丐,颤颤巍巍地进入了醉仙居,以为能趁乱偷些黑土出来,结果却被吓得屁滚尿流,只因现在的醉仙居已经变成了一座血肉染成的人间炼狱。 第317章 好一只吗喽 独自行走在占婆神庙朱红色的地砖间,夜隼身着马面长裙,短袖白衫,一分朱唇,两瓣柳叶弯眉。她掏出了手机来,与日后的古迹合影留念。 她摆着娇羞朦胧的姿势,记录着自己人生中第一次境外旅行。其实分别时,她本想让林川陪陪自己,并非难忘昔日之情,只是拍照的时候,独自一人无法照出真正的美来。明明这么美,都没有人懂得欣赏。 也就是在她找个角度,又咔嚓留影之时,一位公子漫步走上前来。 “敢问姑娘,是否来自东土大明?”谦谦公子礼貌鞠躬行礼问道。 “是啊,姑娘我叫唐僧,正要去西天求取真经呢。”夜隼不屑道。 “姑娘好生有趣,小生祖上就是华侨,能听见乡音颇为欢喜,可否结识一番?”公子脸皮挺好,虽然都是搭讪,但颇有礼貌,并不让人讨厌。 “没兴趣,我出来不是交朋友的。”夜隼冷若冰霜,起身想走。 “姑娘不要误会,小生虽为浪子,但绝非登徒之辈。姑娘初来沱灢,如想体会些地方特色,小生可以当个向导,不收费的。”公子脸皮很厚,纠缠却并非纠结。 “结识我很贵的,我能吃能作,你银子够吗?”夜隼算是开始认真打量起这古代的搭讪男。 “钱财不多,但应该够姑娘吃吃喝喝了,如果不够,大不了小生刷碗以工抵账呗。”公子笑着打开了折纸扇,别人的纸扇上不是风水画就是各种标语题词,但这公子的扇面上只有五个大字“好一只吗喽”。 “吗喽?你是只猴?”夜隼突然对眼前的男人来了些许兴趣。 “姑娘聪明,吗喽,正是小生的名号,这字可是占城国王提的,很贵哦。”那自称吗喽的男人,身高不过165,比夜隼还矮了几分。到模样清秀,脸上刮得很是干净,看上去并不像只猴,反而有几分书生气。 “怎么会有人叫自己吗喽的?你是受过什么刺激吗?”夜隼被勾起了好奇心。 “这故事说起来就老长了,姑娘有空听,小生就说道说道。”吗喽侃侃而谈。 “反正也没事,你爱说就说呗。”夜隼只觉得这男人比一般的吗喽,有意思。 “光这么说有些干巴,小生知道海边有一茶轩不错,那里有我们占城特产的米茶,姑娘可否赏脸一品?”吗喽诚挚邀请道。 “带路吧。”夜隼不会怕被拐带,怕只怕想拐带自己的人不太够杀而已。 等出了占婆神庙,夜隼却不由一愣。这自称吗喽的男人显然不是普通人,光停在路边等候他的马车队就有十几辆,守护着他的全是一些脸上扎满青色图腾的大汉,随便挑出一个,都比今天早上接待郑和的城主亲卫要厉害不少。 “你到底什么人?这种排场,难道你是国王的私生子?”夜隼半开玩笑道。 “国王那孙子哪有这么好福气,生出小生这英明神武,帅气逼人的儿子来。小生只是做些小买卖。正所谓独在异乡为异客,不想客死他乡,保镖一定要多多的,这钱省不得。”吗喽调侃地亲自为夜隼拉开了马车车门。 “神神叨叨你这人口无遮拦,小心被官差听了砍你脑袋。”夜隼说着坐了上去。吗喽的马车是敞篷的,车身旁边掐着金边,在这随便都能饿死人的地界,绝对是显摆到了极致。 不过敞篷马车在这海滨城市还颇为舒适,海风吹过,加上路人羡慕的眼光有那么一刻,还真有种公主出巡的错觉。 至于林川,离开了醉仙居没多久,醉仙居就被当地官差给包围了,一连死了近百人,不光吗喽帮三当家的癞子头被砍成了肉泥,当地许多富甲乡绅同样死于非命。 这绝对是沱灢建城以来最恶劣的案件,据现场围观群众描述,动手之人穿得很像华夏的衣衫,不过其中一个是高达两米的黑奴,他们就两个人,一个守门口,一个进去动手。 至于门外死在街上的八位,明明只是被打伤的模样,却突然一下脑袋上多出了一个个血洞,就这么一命呜呼了。 做记录的官差人都麻了,那口供就跟听玄幻小说一样,一个人进去干掉了近百人,还有一半都是打手保镖,这哪是人类可以办到的? 不管了,画师将林川的样貌按照口述画成了通缉令,张贴得到处都是。不过林川看见那画像时,笑喷了,那人物形象比漫画还抽象,古代真能靠笔画通缉令抓到嫌疑犯吗?扯的吧! 而他和描述上的也不同,早就脱去的素白的大明服饰,换上了一身短衫短裤,木屐拖鞋的模样,就跟桑拿房里随处可见的老登差不多,唯一区别就是没有带那个弹簧手牌。 林川通过骨传导通讯器,单线联系了刘一手,“朋友,在干嘛?我在黑街,你是不是也在?” “找我作甚?忙着呢!”刘一手的呼吸都有些急促,没办法,四个妹子正在他周围跳着攒劲的民族舞,那异域风情看得他是心猿意马,身下却是一片死寂。 “别忙了,那种庸脂俗粉有什么好玩的?我刚刚打听了一地,很有意思,叫霸王卸甲坊。”林川已经想好了如何请君入瓮。 “霸王卸甲坊?我打听过,那可是沱灢最高档的会所,就是娘的太贵了,还要拜门帖才让进。”刘一手到哪,寻找这种烟花柳巷都是一把好手,怎会没听过霸王卸甲坊。 “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手上正好有两张拜门。”林川把玩着两个牌牌,那是从癞子头的宝库里搜出来的。 显然有富商抽光了家当,用这玩意抵账了。 “你在哪?十分钟后到。”刘一手一把推开了面前的妹子,和霸王卸甲坊比起来,自己现在的玩法,简直就跟在洗头房里的老头子一个级别。 有人请客,刘一手跑得比兔子还快,不管你在哪,说十分钟就十分钟,这家伙甚至连裤腰带都没有系紧。 “干嘛?走啊。”刘一手是在一个扁食摊见到了林川。 “别着急啊,我早上中午都没吃,你让我喝口汤先。”林川才不慌。 “喝你奶奶个腿!到了霸王卸甲坊,找妞用嘴喂你喝,不自在吗?傻春,快走!”刘一手几乎是拉着林川的脖领子,就向着城中的霸王卸甲坊快步走去。 第318章 霸王卸甲坊游 霸王卸甲坊,说是一坊,其占地面积足有一标准体育场般大小,外围有高达3米的院墙,院墙的角落搭建着高塔警戒,就连乞丐都不允许靠近这里,如同一座城中之城。 这是达官显贵的安乐窝,是纸醉金迷的桃花源,这里只有一扇大门,由带刀的侍卫负责把守,能走进这扇大门就是身份的象征。 这里不光招待占城王国的王侯将相,在东南亚各国的使节与富商,几乎都是这里的常客。有人甚至不远千里,乘船数月,就为了来此好生快活上一晚。 想成为霸王卸甲坊的客并不容易,对于富商要求百两纹银的拜门帖,还要有熟客保荐,如果官员则要用腰牌去换拜门帖,按照大明官阶来算,6品以下的官员就算用腰牌也换不来门开。 就是如此高逼格的欢乐场,刘一手当然想去见识见识,但欢场和沙场不一样,要的是钱,是名望,才能让里面的戏子卖笑陪酒。哪怕你再会杀人,一动手就坏了气氛,可买不来想要的快乐。 林川当然不需要用暴力,他最不缺的,不正是身上的名与利吗? 之间黄昏时分,林川与刘一手乘坐的马车,停在了霸王卸甲坊的门前,毕恭毕敬陪着笑脸的门童上前,亲自趴在车前当下马凳子,让两位爷可以舒坦地下到地上。 “二位爷,天生富贵相,但小人眼拙,当差不久,还没见过,您看方便不方便出下拜门的帖子?”门童十分懂事,见二位很似中原人的白皙,说话都用的汉语,客气又不失礼。 “拿去。”林川将拜门帖给展示了一遍,真家伙,还是贵宾级。 “哎呦!真是贵客啊!小人怠慢了,来啊!开门!接客啦!”门童一声吆喝。 高达一丈的双开门吱吱嘎嘎地被拉开,迎面就是十几位嬉笑的姑娘冲了出来,将林川和刘一手给围着簇拥了进去。 这阵仗,林川只在汉王府体验过,想来吗喽那孙子估计去过大明,还曾经和汉王有过交集,好得没学会,如何搞定男人的虚荣心学得是有模有样啊! 霸王卸甲坊,只有进到了内院才知道这里到底有多大,这里的布局如同迪士尼的园区,一片一片的功能都不同。 例如天水阁,就是天然温泉的建筑群,进到那里,只要花费个二十两,就能找个妹子给你搓泥,把你十年的老泥都给你推下来。 欢歌笑语台,找妹子喝酒吃饭之地,像刘一手说的朱唇杯,就能在这里体验体验; 听雨轩,文人雅士最好之地,这里集合了包括大明来的各种才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人人都能唱出天籁之声,不光满足你的口舌之欲,还有灵魂级的享受。 但是,最让这些达官显贵流连忘返的,也是霸王卸甲坊最大的楼阁——请君楼,一栋有三层设计,72根立柱撑起来的巨大赌坊。牌九,骰子,斗鸡,斗狗,斗蟋蟀。仿佛一切能用来博弈的玩意,在这里都能找到。有人在这一夜登峰造极,也有人在这一把输到倾家荡产。 就是如此让人血脉偾张的游戏,吸引着八方来客,也让霸王卸甲坊使人流连忘返也。 “话说你怎么这么大方?花钱请我玩?”刘一手突然觉得,林川这兄弟不错,能处。 “我只请你进来,没说要请你玩妞,这费用你自己付。”林川来是干正事的,将围着自己的丫头通通轰走。 有小妞甚至礼貌地询问,“公子是否有龙阳之好?我们这也有模样俊俏的小生,可让公子随意玩弄。” “我对人没兴趣。”林川赶紧回绝。 “公子难道喜欢动物?这个有些麻烦,不过我去跟掌柜的说说,斗狗屋里确实有几条好生帅气的狗子。”那妹子今晚似乎非要把这买卖给做成了。 “哈哈哈!你就别替他操心了,来我这!爹爹抱抱,让我这兄弟自己去耍耍!”刘一手帮林川化解了一刻的尴尬。 “你悠着点,小心被人嘎腰子。”林川故意找茬道。 “嘎我?谁能手比我快?不管,今晚一切的消费林公子买单,都算你头上。大不了,等你需要帮忙时,我免费助你。”刘一手不是傻子,看林川那副左顾右盼,一直在留意侍卫布局,出口方向的模样,就知道他是来搞事情的。 搞事就搞事,刘一手在这个时代还真不知道什么叫怕事,哪怕林川想颠覆这座城,只要自己玩嗨皮了,也不是不能帮忙。 “说定了,你去吧。”林川在大道上与刘一手道别。 刘一手第一站当然是去天水阁,好好地搓搓澡,至于林川,则是整了整衣领,走进了最宏伟的建筑——请君楼。 一推开这赌场的门,扑面而来的就是女子的各种胭脂水粉香,声色犬马围着一张张赌桌,叫得就跟杀猪一般,面红耳赤一掷千金,就为搏一个姹紫嫣红。 林川还没环顾完一周,一位衣着暴露光着脚丫的美人儿,就欢快地来到了他的面前。 “这位爷,是初次来请君楼消遣么?”丫头亲切问道。 “是,有什么说法吗?”林川来了兴趣。 “既然爷是初到,那就说您没堆码妹咯。爷如果看得上的话,能让我伺候您当堆码妹吗?”丫头忽闪忽闪着大眼睛,极力推销自己。 所谓的堆码妹,就是专门服侍贵客的专职女仆,首先是带着去柜台兑换筹码,这些筹码由堆码妹帮忙提着,跟随主子游遍全场。 收费很良心,如果主子赢了,要抽水1成,百两封顶,如果输了,只需5两给个辛苦费就好。 当然,选了堆码妹,不管输赢,只要主子想,今夜她就必须有求必应,春宵一刻找回场子冲冲喜也行。 林川还没这个需求,但有人当向导也乐得自己瞎转悠。 “你叫什么名字?”林川看着眼前透着灵气的丫头问道。 “我叫赵熙,招喜的意思,肯定能给爷带来喜庆福气。”赵熙这一套说辞,确实挺讨人喜欢。 “那就看你今晚能不能给我招喜了。”林川笑着来到柜台前,要兑换筹码。这里接受金银珠宝各种物件,像地契银票这种的话,兑换时间会稍微长一些,因为需要专业的人员进行验证真伪。 “爷,想换多少?”柜台里的店员,亲切问道。 “这些吧。”林川将一袋子金豆子丢了进去,一下子换了3000两银筹码出来。 第319章 玩死你 三千两文银的筹码,就是一摞十几块的雕刻木牌,虽然不可能有3000两这么重,但也最少有个十斤左右。 见那娇小的赵熙抱着筹码,略显踉跄地跟在身后,林川还有些不好意思了。 “要不我来帮你拿一些?”林川绅士问道。 “爷,您可别伸手。这就是熙儿的差事,如果让你搬了筹码,今夜我免不了一顿教育。”赵熙说得很委婉,所谓的教育估计就是一顿棍棒了。 “那就快些把筹码花完,给你减减负。”林川带着赵熙,来到了一张玩骰子的桌前。 桌边的小二见爷有这么多筹码,立刻给林川腾出了一块正中的位置,还端来了椅子与茶水,伺候得恨不得要给他捶腿捏背一般。 “这个怎么玩?”林川看着足有台球桌大小的赌档,好奇问道。 “爷,这叫赌大小,您看桌上的位置,觉得那骰盅里的三颗骰子是啥就压啥,中了便赢。像特殊的豹子,则可单独压,压中的还能翻倍地赢呢。”赵熙说话就是招人喜欢,全然没说压错了输到裤衩子没了的事情。 “明白了。”说话间,档口的老台主晃动起了手中的骰盅,三番五轮的骰子脆响之后,稳稳落在了台面之上。 “来!先买中天地,后买起高楼!诸位请下注下注,买定离手咯!”老台主吊着嗓子吆喝着,别有一番风味。 “这就开始了吗?那我压,这个,看上去点数真吉利。”林川想都没想,竟然将三千两一下全推到了三个六之上。 “下豹子?上次开出三个六还是7天前呢,这小子怕是钱多烧手啊!”一旁的赌客都哈哈大笑起来。 “爷,不是这么玩的啊!您可以一次少压些。”赵熙也慌了神了,还从未见过如此豪横的主子。 “臭丫头少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老台主呵止了一声,赵熙也是瞬间闭上了嘴,“买定离手,开!” 不给林川任何反悔的机会,老台主赶紧掀开了骰盅,不用看,他都知道是多少,这么多年的手艺可没失手过。 但整个赌桌不管是赢家还是输家都沉默了,看着那骰子呆若木鸡。 “有那么好看吗?”老台主低头,心脏便是一阵刺痛,直接昏厥倒地,这时代可没有速效救心丸,估摸着是活不了了。 也罢,这样死还是比较痛快的,毕竟他开出的是三个六,豹子,要三倍赔给林川,整整9000两文银。这是什么概念呢?足够把老台主一家十八口全卖到窑子里还债,他们后面所生的三代都还不完。 “爷,你赢了?”赵熙难以置信,就跟做梦一般。 “好像是哦。”林川笑了笑,没办法跟她解释,开盅以前,林川利用次元空间用小刀戳出了三个六来。 有点难,要用小刀去感受骰面的点数,还要及时摆正,好在里面原本就是两个六一个五,只用动一个就搞定了。 不论如何,林川赢了,翻白眼的老台主被抬了下去,新的台主走了过来,还有9000两的筹码,连带林川自己的3000两,在他面前堆叠成了一座小山包。 “拿去,赏你的,你果然很招喜。”林川随手将百两筹码丢给了赵熙,赚得那叫一个轻松惬意。 “在下请君楼楼主,人称千手观音的骰魔,敢问爷尊姓大名?”新来的骰魔人高马大,留着齐耳长发,两片八字胡,目光锐利如刀,一身宽松的衣物也挡不住他坚实的肌肉,说他是拳魔都有人信。 “好说好说,我姓方,名渊,今天初到贵宝地,过来耍耍。”林川也不隐瞒。 “方大人看来是大明船队里的高官,有幸赏脸我请君楼,小店也是三生有幸。要不这样,这9000两就当我们霸王卸甲坊与您交个朋友,您兑换了筹码,到偏厅,我招些丫头好生伺候您,今夜的花销都算小店包的。”楼主就是楼主,骰魔很识趣,并不想招惹官家。 虽然9000两不是小数目,但既然对方敢押3000两的豹子,就说明他有办法把钱带回家去。骰魔不想招惹,已经把姿态放得很低了。 “你叫骰魔,是不是真的很会玩啊?”林川来了兴趣,单手托腮,打量起面前的男人来。 “江湖送的绰号,虚名而已。”骰魔谦逊道。 “可不是虚名,骰魔楼主已经三年没摸过骰盅了,因为有他在的赌局,根本就没人赢过,他在场没人敢下注的。”旁边又有多话的赌客提醒道。 “这么有意思?那骰魔爷,今天能为我摇次骰盅吗?”林川万分期待。 “看来方大人今夜兴致很高,我可奉陪,但按照请君楼的规矩,您下注这么大,需要到贵宾包房独享欢愉了。”骰魔做了个请的手势,这是要转场。 “包厢?我可不喜欢,你嫌我下得大,那我就次次一百两,好了,不过分吧?”林川搞的就是心态,怎会去所谓的包房。 “既然如此,那小弟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只见骰魔伸出两指,轻轻一勾,便将重达十斤的骰盅给挑了起来。 那巨大的骰盅被骰魔顶着在指尖回转,三颗骰子在其中经历的犹如毁天灭地般的动静,上下翻飞,那不规则的跳动,让谛听来了也听不出骰子的点数来。 足足让骰盅在空中翻飞了三十秒,骰魔才让落回了桌面,立刻道,“方大人,请下注。” “千手观音,骰魔好身手,搞这么重的玩意,跟玩皮球一般轻松,这一手功夫,没二十年出不来吧?”林川敬佩道。 “方大人过奖了,我是学了10年,练了20年,今天四十有五,不是方大人想看,我也不会献丑了。您请下注,偷偷告诉你,是大,算我送给大人的见面礼。”骰魔都这么说了,一旁的赌客纷纷都想来一手,可不知何时,赌桌旁围满了青面鬼的侍卫,将众人都给挡在了外面,没人敢挤进去。 “大?你这一脸真诚的样子,想不信你很难啊!”林川笑了笑,却是将百两筹码丢到了小的上面,“可我这人天生不识趣,就喜欢反着买。” “唉,看来我们今晚没缘分。”骰魔叹息地挑开了骰罩,眼前出现的却是二二一,五点小。 骰魔在这一瞬间,感觉自己也是心脏怦怦乱跳,跟见了鬼一般。三十年的功夫,从未失手的他,竟然真变出了小。那种感觉就像有鬼神潜入了骰盅,故意给方渊摆出了想要的点数。 “骰魔,继续啊,长夜漫漫,我们慢慢玩。”林川的笑格外瘆人。 第320章 骰盅之神 日落黄昏后,远处的地平线还残留着一丝血样的红。 夜隼坐着小靠椅,就在堤岸边,品着手中香气四溢的米茶,面前的餐桌上放着一些当地的特产糕点,有种说不出的娘惹菜系的风味,和大明的吃食就是完全两种风格,也挺特别的。 不得不承认,吗喽真的很懂讨女孩子欢心,选择的并非什么贵到离谱的穷奢极欲之地,是十分亲民有情调的小资风格。 虽然这露天的茶室被他所带的青面保镖清空,只剩下了他们独自一桌。但看那老板高兴地对着吗喽双手合十作揖的模样,应该会得到不少的赏钱吧? “如何?柳姑娘喝得可还喜欢?”吗喽摇着百折扇笑着问道。 “挺香,但滋味淡薄了些,不及大明的茶色,没什么回甘。”夜隼做着专业地点评。 “比不得比不得,蛮夷之地的玩意,怎能跟大明相提并论,柳姑娘尝个新鲜就好。”吗喽连连摇手自叹不如。 “你经商这么厉害,怎么没想过去大明发展?”夜隼眺望着远处的海面,听着哗哗的海浪声,心情放松也打开了话匣子。 “大明?在小生心中那就是遥不可及的故土。别看小生现在人五人六的,去了陌生的地界,吗喽不就是一只吗喽吗?”吗喽暗自神伤,“柳姑娘是否有兴趣听听小生的故事?” “嘴在你身上,爱说就说呗。”夜隼反正不赶时间。 “其实小生出生在王室,小生的母亲是国王深爱的妃子,被狠毒的皇后记恨,在母亲生下小生时,恶毒的宫女将小生丢进了河里,抱去了一只吗喽呈给国王,说小生母亲就生下了一只吗喽,从此小生的母亲被当成了妖孽,打入了冷宫。”吗喽说得那叫一个义愤填膺,真跟他自己从那河里游上来似的。 “你等等,这不是《狸猫换太子》的戏码吗?你到底行不行啊?”明明就是在骗人,夜隼却被吗喽一本正经的样子逗笑了。 “呃?你听过吗?那你等等,这次小生说真的,其实过去,小生的父母是村子里最恩爱的一对小夫妻,但可恶的国王强征劳工去修城墙。小生的父亲就这么被抓走了。 说好只需月余就会放父亲回家,谁知一等就是半年。傲气的母亲便抱着小生去城墙边寻家父下落。一寻不见,二寻不见,最后母亲就在城墙边哭了起来,那哭声啊……”吗喽绘声绘色地描述。 “让我猜猜,你妈把城墙头子给哭塌了是吧?你妈姓孟,叫姜女?”夜隼一脸黑线,眼前的家伙嘴里算是没有一句实话。 “这个你也听过吗?这就不好办了。”吗喽不好意思抓着后脑勺。 “你到底有没有一句实话啊?骗人很有成就感吗?”夜隼又尝了一口米茶。 “啊!这个是实话,马上,天上的星星就会堕入凡尘,将沱灢变成一片星河,所见之人必会得到最大的幸福。”吗喽说了今晚最像谎话的谎话。 “信你我就是吗喽了。”夜隼白了吗喽一眼。 “不信?你闭眼。”吗喽还来劲了。 “闭就闭。”夜隼还怕这猴子咋的?自然闭上了双眸。 等了一会儿后,夜隼问道,“你干嘛?在给我摘天上的星星吗?” “不用摘,星星自来,睁开眼吧。”吗喽轻声唤道。 夜隼睁开了眼来,不明白吗喽要耍什么把戏,侧头看去,只见一旁的海岸线上,众多挽着裤腿的渔民,提着油灯,正在退潮的沙滩上寻找着各种海货。 点点灯光在绵延的沙滩上摇曳,真像布满了忽明忽暗的星星一般,配合上哗哗的海浪声,真是一番无法言语的美景。 “真美。”夜隼的心在动容,只可惜,再美好也只有自己独自在体会,连个能帮自己拍照的男人都不在身边,明明他拍照挺好看的。 就在夜隼思绪万千之时,吗喽的青面侍卫长走了进来,在他耳边寒暄了几句。侍卫长很急,但吗喽却连眉宇都没有跳动一下,脸上一直挂着若有似无的笑。 “时候也不早了,柳姑娘,小生请你吃饭可否赏脸?”吗喽诚挚邀请道。 “有人请客我自然高兴,但我嘴挺挑的,不好吃可别怪我掀桌子。”夜隼故意吓唬道。 “笑话,小生家的厨子要是做出来能不好吃,你别说掀桌子,把他埋了小生都认。”吗喽说着起身,绅士地抬手,将夜隼恭请了起来。 而同一时刻,就在那偌大的请君楼内,原本人声鼎沸的各大赌桌,现在变得台可罗雀了。众多的赌客无不停了下来,围到了林川的赌桌前,看这场世纪对决。 林川很守规矩,说过每把只下100两的筹码,就是100两。可即便如此,一个多时辰过去后,林川面前已经堆砌了整整两之多。除开他的本金3000两,第一把送走了老台主的9000两,林川就用小刀子,一点一点地割骰魔的肉,赢了整整60把。 林川就是在玩,根本没往心里去,不光随便丢着筹码,打赏给自己送餐,端茶的下人,还让赵熙现场给自己捏脚做起了足疗。 至于骰魔,并不是输了多少钱的事情,而是连开60把全败,还是当着这么多赌客的面,那感觉与被凌迟的罪犯无二异。 骰魔摇骰盅的手都在抖了,从前都只需单手摇盅的他,现在两个手都用上了,不是骰子够结实,他恨不得都要震碎几个。即便如此,他还是赢不了。 明明他是说要什么数就有什么数的骰魔,一手三十年的功夫,笑傲天下赌坛。但就不知为何,一开骰盅,那数字就变得截然不同。到后来,骰魔甚至开始出千了,他用头发丝绑住其中的一个骰子,落地之后,等林川买定离手,他开盅的手指带着发丝一拉,就能让骰子变换数字。 可谁能想到,那头发丝竟然会突然断掉,打开后骰子就没变过。骰魔错愕地检查了那发丝,不是因为自己发质不好没好好洗头的关系,那断面跟刀切的一般整齐。 难道说这骰盅里住着神明,正出手帮着眼前的男人? 第321章 三仙归洞 “开!一二三……六点小。”终于,在第70把后,骰魔的精神状态彻底崩溃了,指着林川破口大骂道,“去你马的狗杂碎!你到底是什么怪物!竟然出老千,老子赌了一辈子,就没见过连胜70把的!” “骰魔先生,你这么说我就不乐意听了,骰盅是你摇的,桌椅板凳全是你家的,我最多吃了点果盘,洗了个脚,你摇这么多次我中这么多次,难道你想暗通款曲,巴结我?”林川一脸无辜,还故意刺激道。 “我巴结你奶奶个腿!你个出老千的骗子,我要咬死你!咬死你!”骰魔彻底疯魔了,一下跳上了赌桌,像狗一样地扑来,要不是有青面侍卫将他按住,估计都要对林川犬吠不止了。 “骰魔兄,赌博本是消遣作乐,你玩得都魔怔了,真是让小弟佩服佩服,你可别死了喔,刚才那老家伙已经死一个了,我可不想背人命。”林川看着桌子上挣扎的骰魔,笑得那叫一个贱兮兮。 突然间,大批青面侍卫从正门冲进了请君楼,列队两旁,将大批的赌客从赌桌前分开了一条通道。 摇着百折扇的吗喽,缓缓走了进来。 脚还在盆子里的林川回头看去,走来的吗喽不过一米六多点的身高,身材消瘦,手持百折扇,头发全部向后梳起,扎了一条马尾辫,脸上带着邪性,不过三十左右的年纪,却成为了这霸王卸甲坊的主子,占城王国的地下皇帝。 “孙贼,别玩了,来请君楼,准备做事了。”林川轻轻按压下了脖子上骨传导通讯器的按钮叫道。 而在通讯器的另一边,全身光溜溜的刘一手正躺在木床之上,让六名技师小姐姐用温泉水冲刷着他的脊背。有人给他捏脚,有人给他按肩,有人给他揉手,有人给他松骨,还有人陪他聊天。 “公子,你的皮肉好生细腻,您不是本地人吧?”模样姣好的小技师笑着问道。 “我来自大明。”刘一手舒坦得都快起飞了,自然问啥答啥。 “大明啊!那可是人间的天堂之地,您身份肯定不简单,您是做什么差事的?”小技师话挺多。 “我呢主要负责自身的软件硬化工程,还负责给别人的硬件软化工程。”刘一手自认很是幽默。 “好高深的差事,小女子听都没听过。但您一定是位正人君子,别的客人还没走到这一步,就已经开始毛手毛脚了,可您还能与我们侃侃而谈,真是好人。” 被妹子如此夸奖,刘一手却一点也开心不起来,毕竟他从事的软件硬化工程到目前为止还是以失败告终。 正巧,林川来了消息。 “小姐姐们,今天到此为止了,我有正事要忙。”铩羽而归,刘一手站起身来,任由温泉水顺着一身坚实的肌肉流淌而下,帅得让几位小姐姐都有些流连忘返了。 换上了浴袍木屐,刘一手头顶还冒着热气,就向着请君楼缓缓走去。才走到一半就发现,大批大批的赌客被轰了出来,有些贵客都摔倒在地,也没有工作人员上去搀扶。 这些人可非富即贵,却仅仅因为吗喽说了一句,“没事的都滚。”他们便被轰了出来,连一个敢犟犟嘴,耍耍派头的人都没有。 “有点意思,这是要清场开大招了吗?”刘一手悄无声息地退到一个竹子编成的茅房里,再走出来时,已经换上了一身现代化的特战作战服,伴着夜色,消失在了广阔的大院内。 至于林川,百无聊赖转动着手中的木质筹码,面前本该站着骰魔的位置,换成了吗喽。 下人给他搬来一把太师椅,似乎下面还垫高了几分,坐在那里和林川正好可以平视。 “方大人是吧,抱歉今天有些事情耽搁,没有亲自迎接,您可多担待。”吗喽轻轻摇着折扇,打起招呼。 “我又没提前通知,无妨。只不过你的手下太没有礼貌了,居然骂我狗杂碎。”林川找茬道。 “没事,他已经在后厨被剁成杂碎了,您需要的话,还能带些走,留个念想。”吗喽轻描淡写着。 “他不是你的楼主吗?还叫什么千手观音骰魔来着?”林川一惊,这家伙的杀人之快堪比朱棣。 “这种丢人现眼的玩意,留着也是祸害。方大人看来很擅长赌局,连赢70把,要是不限制您下注,现在霸王卸甲坊估计都要改名姓方了。”吗喽可一点都不夸张。 “过奖过奖,既然家主回了,我们是就这么干坐着,还是玩一局?”林川示意着面前的骰盅。 “方大人有兴趣,小生怎有不奉陪的道理?不过,这种玩意没意思。”吗喽说着一把推开了面前笨重的骰盅,看了眼旁边的茶台,随手拿了三个茶碗和一只筷子。 只见吗喽随身掏出了一个红色的小球来,这就是今晚他们的赌局。 “三仙归洞?吗喽兄这是要跟我变戏法了?”林川在天桥见过这种把式。 “我怎敢在方大人面前玩把式,只不过要赌就赌些有意思的。”吗喽熟练地向林川展示了三只空碗,然后当着林川的面,将手中红球放进了正中的碗里。 他用极慢的速度扭动了几下茶碗,放着红球的那一只还是在正中的位置。 “那在吗喽兄的眼里,什么样才算有意思呢?”林川说话时,眼角的余光一直都在那三只碗上。 “方大人下注,方大人来猜,你猜错了算我赢,你猜对了算我输,如何?”吗喽摆好了赌局,向后靠在了太师椅上。 “有点意思,容我想想。”林川说话间,放在桌下的手招出了次元空间,分别用刀戳了戳三只碗。就和看到的一样,左右两碗为空,只有正中触碰到了红球。 这种街头卖艺的把式,一切真假皆在开碗人的手上。林川自有打算。 “方大人,想好了吗?下多少?那球儿又在哪只碗里啊?”吗喽摇扇问道。 “时候也不早了,我们快些结束吧。”林川说着一把将面前所有的筹码都给推了出去,“赌所有。” 第322章 掀桌子 “方大人好生阔气,万两金银在你眼中,估计就是个屁。”麻喽啪的一下合上了纸扇,身子向前靠了靠,准备开碗。 “等等吗喽兄,我都花这么大价钱了,这碗可必须我来开。”林川根本不给对方拒绝的机会,踏着筹码跳上了赌桌。 “这可能不太合规矩。”麻喽还想争辩两句。 “规矩这种东西,不是出钱的那位来定的?还说吗喽兄堂堂霸王卸甲坊的东家,输不起?”林川边说边向对面走去。 “虽然占城跟大明比只是弹丸小地,但这点气魄,小生还是有些的。既然方大人兴致如此高,碗就由你来开。”麻喽识趣地对三只茶碗做了个请的手势,身子也自然向后坐了坐。 林川半蹲在了三只碗前,嘴角挂着冷笑,“吗喽,你的规则本身就是陷阱,我不管猜球在哪里,你都能把球在开碗的瞬间取走,三仙归洞的把戏就是一个快字。所以,我一定会错,你一定会赢。 但如果我反着猜呢?” 林川说话间,已经一手扣在了坐左侧的茶碗上,不给吗喽任何钻空子的机会,“这碗里,没有!” 是啊,只要去赌没有球的碗,去赌其没有,不就行了吗?赌约是猜谜,又没说一定要猜球在哪里。 林川一手甩开了空碗,里面哪怕空空如也都是自己赢。但!一颗红球却是安静地立在那里。 “怎么可能?!”林川惊呆了,他确定就在刚才自己用小刀试探的手感,里面肯定是空的。 “眼睛里的把戏,是个人都看得见。心里面的把戏,就没那么容易看懂了。”吗喽其实早就将球藏在碗底黏住,只有麻喽的手法才可以让它落就落,让它消失就消失。 而如果外人来开,不懂手法,触碰碗底的瞬间,小球就会落下。只有放着小球中间的那个碗,林川只有自己开碗,猜它,麻喽是必输无疑。 只可惜,林川赢了一整晚,他气势太旺,根本不会顺着别人的线去思考。吗喽相信,林川有探碗的神通,否则也不可能逼死一个老台主,逼疯骰魔。 但不管他有多少神通,依旧逃不掉人心上的弱点,必会自开茶碗,也自不会开吗喽必输的碗…… “你,很强。”林川就这么坐在了赌桌上,并没有因为输掉了万两白银而懊悔,而是无比认真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吗喽,这男人有一种和模样匹配不了的恐怖。 他是做局者,思绪缜密,胆略异于常人。如果是在大明,他一定能成为各方争抢的无双谋士,但在这占城,他则变成了能和国王各管半天国家的地下皇帝。 “谢方大人夸奖,小生不过玩了些心眼子,您可千万别生气。这些钱财您都拿去,就当小生给方大的见面之礼。等到他日,如小生去了大明,还望大人能给小生行个方便就好。”麻喽抱拳行礼谢过。 请君楼的麻烦算是解了,麻喽说完站起身来,就想离开,恢复请君楼的生意。 “吗喽兄,别急走啊。不瞒你说,今天方某无事不登三宝殿,我想与你做笔买卖。”林川叫住了麻喽。 “买卖?大明可禁民间的买卖往来,这些年也只有随着郑和大人的船队,才有商船可以偷偷交易些东西。”麻喽的意思是,你可没有什么东西能跟我买卖。 “看看这个,这买卖我很感兴趣。”说话间,林川从口袋里竟然掏出了一块烟土,直接抛向了麻喽。 明明很好接住的,但吗喽却不愿伸手,满眼都是嫌弃地侧身闪过,让那烟土落在了地板之上。 “方大人莫怪,我不喜欢这玩意,弄到手上会败了胃口,连拿吃食都会作呕。”麻喽靠烟土搜刮了整个国家的财富,却也不妨碍他讨厌这玩意。 “这可不像我了解的吗喽兄,你卖了那么多这玩意,赚的银子就不怕也沾染上怪味吗?”林川慵懒地向后仰去,用双手支撑着身子,戏谑般打量着眼前的地下君王。 “小生从7岁开始流落街头,吃过这个世上最恶心的食物,如果那还叫食物。每天,小生都被欺负,就连华侨也嫌弃小生如瘟神,生怕收留小生会招来当地土着的屠杀。 他们咒骂似的称呼小生为吗喽,在小生眼里,他们又何尝不是猪狗?卖些烟土给猪狗,大人有何不可?”吗喽说话间,偌大的请君楼两侧,二楼与三楼走廊上,悄无声息地站满了身披铠甲手持战弓的青面侍卫,严阵以待。 “让你误会了,我不是在给那些被你毒害之人打抱不平,我只是想知道,鸦片谁卖给你的?”林川严肃质问,仿佛是他一个人包围了一屋子上百名青面侍卫。 “在商言商,哪家做买卖都要守些规矩,哪怕是杀人的买卖。你这么直白地问小生衣食父母,小生若说了,不显得小生怕了你?”吗喽边说边沿着楼梯向上退去,而一个个脸上刺满图腾的青面鬼,手持盾牌钢刀挡住了他的身形。 “你啊,真该怕我的。”林川轻声叹道。 “怕你?就因为你单枪匹马扫了小生的醉仙居,杀了百余人?”麻喽显然早就知晓了白天之事。 “只要有钱,这样的货色世间何止万万千?不过你确实是惹着小生了,不会真以为自己能全身而退吧?” “妈喽,你逃不掉,今天我一定会带你走。”林川无比肯定。 “等你死了,小生一定厚葬大人。”麻喽挥了挥手,四周的弓箭手整齐发射,一时间箭如雨下,林川一个翻身,直接钻进了赌台之下,厚达三尺的木台挡住了数百箭羽的侵袭。 只可惜,他是躲过了,但伺候过他的赵熙却被射成了草船借箭的稻草人,真是好人不长命。 “刘一手!你这孙子在哪?白吃白嫖是吧?”林川按着通讯器生气叫喊着。 突然间,请君楼的屋顶炸开了一个大洞,腰间拴着绳索的刘一手滑落而来,平抬的双手紧握着两把UZI冲锋枪,向四周疯狂喷射着火舌。 弹幕将护栏都给打得木屑四溅,顷刻间十几个青面鬼就被打成了筛子,死得不能再死。 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坏了周围的侍卫,吗喽身旁的青面鬼举盾挡住了他们老大的身形,好在子弹并非穿甲弹,吗喽也算捡回了一条小命。 “这么点人就叫我帮忙?你可真够懒的。”落在了满是箭羽的赌桌之上,刘一手轻拍腰间锁扣弹开,收起了双UZI冲锋枪,一把mp5型冲锋枪又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我想节约点子弹嘛,不行吗?”林川也从桌子下钻了出来,手里端起的是久违的hK417精准射手步枪,还配备的是弹鼓。 第323章 他的消息 就在霸王卸甲坊里打得不可开交之时,前去拜访城主的郑和却并不太自在。他是中午前到的,由城主家的大公子陪同吃了一顿极具特色的地方美食,饭后还找舞姬演出了整整一个时辰。 饭后欢愉结束了,大公子又带着郑和参观了一下新修的城主府邸,看望了一下府邸里养老的长辈,时间就这么被晃悠了过去。一问城主身体状况,大公子就是面露难色,表示父亲正在接受治疗,结束后便会出来相见,还请多歇歇,行不行? 郑和也不好意思说,“见就见,不见就不见,歇歇是什么意思?” 客随主便,郑和也不好推脱,毕竟别人也都是好酒好菜的接待着,不能说不用心,且当城主真的身体有恙吧。 终于,在又蹭了一顿晚饭后,迟迟未露面的沱灢城城主终于驾到。他穿着一身贴身的睡衣,明明才40来岁,却佝偻着脊背,一脸的皱纹,顶着大大的黑眼圈,就跟60多岁的老伯一般。 这可不像郑和记忆中的城主模样,上次相见并没隔两年,城主就像换了个人一般,萎靡不振,不停吸着鼻子,跟招惹了风寒似的。 “城主大人,许久不见,您的身体可好?”郑和在会客厅中拱拳向着城主微微屈身行礼道。 “郑大人来了,不好意思,白天身子疼得厉害,现在才缓和了些。您吃过了吗?”城主还算没忘了礼数,赶紧招呼郑和坐在正位之上,自己则坐在了一旁。 “吃过了,谢城主大人款待,大公子安排得很是妥当。这次从大明过来,圣上知道城主喜欢汝窑青瓷,特地让我带了一只官窑烧制的御用茶壶给您,还请笑纳。” 郑和一示意,身旁的随行公公连忙上前打开了锦盒,将那青柚御壶摆在了桌上,别看只是一把小小的茶壶,壶壁上还有名家题词,底部有御用的钢印,这一把壶在大明最少也要千两文银。 “那真是谢郑大人的厚礼了。”城主看了看桌上的壶,把玩了两下就交给下人拿下去了。 这个举动不由让郑和眉角微跳,依稀记得这壶还是上次见面时老城主求着郑和给弄的,但现在这般轻视,很不正常,应该老城主本人就很不正常。 他的身体总在不自觉地痉挛抽搐,打着哈欠,吸着鼻子,头顶冒着虚汗。和郑和寒暄了大概才半个时辰,他终于忍无可忍地抓着衣襟喊道,“来人啊!上膏!” 老城主受不了了,一旁的大公子还想劝下,却被老城主一个要杀人的眼神给吓退了。 没过多久,下人就端来了一盏油灯,摆放在了郑和与老城主中央的茶桌上,一根玉质的大烟杆近乎是被老城主夺过去的。 就这么当着郑和的面,老城主饥渴难耐地吞云吐雾起来,那萎靡不振的模样立刻得到了舒缓,却让郑和不由心头一紧。 罂粟粟,大明境内跟随外来的商人早已有之,甚至一些达官显贵都有这种爱好,郑和可都见过。但得益于朱棣洁身自好,严禁官员食用,也不许市面流通。上瘾的有钱人,还要冒着被打屁股的罪责,四处寻找。 这才使得大明没有被此物毒害,而罂粟粟贵得离谱,自然也流通不起来。但郑和感到异样的是,眼前老城主抽得这个和他了解到的那些都有些不同,首先是吸食的方式第一次得见,而且味道更为浓郁,吸食之后,老城主的精神状态甚至显得有些癫狂。 “舒坦啊!舒坦!”老城主用力猛吸一口,大力拍腿叫好。 “城主大人,这罂粟粟不是什么好物,您可别过量吸食啊。”郑和已经算是好言在劝找死的鬼了。 “诶,郑大人有所不知,我吸的这个啊叫福寿膏,可是锡兰山王国的土特产,每次吸上两口,身轻如燕,我多年的骨痛顽疾都能化解,神奇得很啊!”老城主得意炫耀时,还不忘招手让下人又拿了一杆烟枪来,“郑大人,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来试试?” “不了,郑某并不善此道,况且圣上明令禁止碰罂粟粟,自不敢用。”郑和礼貌谢绝。 “别怕嘛,试过你就知道了,吸了福寿膏,连杀头都不怕了,哈哈哈!”老城主歇斯底里地笑着。 “老城主,这次前来沱灢,一是为补给船队,二是问询托付给您的小事。”郑和说到后面压低了声音。 “寻出逃的建文帝?那可不算什么小事,大明皇帝如此上心地一次次派郑大人出来,其实为的就是找这前朝皇帝吧?”老城主毫不避讳地大声道。 “老城主,那您这块,是否有什么消息?”郑和挥了挥手,将自己的随从都给支出了会客厅外,接下来的话就不适合他们听了。 “实不相瞒,郑大人托付之事,老夫怎敢怠慢?这两年我联络了占城王国各方城主,自己也派了不少手下到民间打听。有消息称,确实曾见过一位年轻的和尚,曾在8年前到过占城地界,身边还有一些说话细声细气的仆从。但他们并没有待多久,又搭船向西而去了。” 老城主的话让郑和不由眼前一亮。 就跟城主说得一样,朱棣在财政年年都紧张的情况下,无止境地拨款市舶司,加紧打造远洋舰队,可不仅仅是为了买些香蕉榴莲,卖点瓷器茶叶什么的。正因为有消息传出,那在靖难之役中失踪的建文帝,流窜到了西洋。 作为朱棣亲信的郑和,才被委派重兵船队前来,一旦寻获,按照圣上的意思,他只需要一个小方盒子带回来就行了。 这已经是第三次下西洋,郑和总算听到了些有用的消息,连连向老城主道谢,并且开始不断追问,关于那离开和尚的具体细节。 哪怕知道是去哪儿的船,随行多少人,是否有人接应,都将成为重要的线索。 但当郑和追问这大烟鬼的时候,请君楼中的大战正如火如荼! 第324章 死境 记得小时候,就在公园边,老板费时费力地吹起一排一排的小气球,只需花上10元,就能拿起一把塑料八一杠步枪,给你数之不尽的子弹,倾泻地去打那些随风飘荡的气球。打得足够快足够多,就能换来各种礼品。 生意好的摊子,老板打气的速度都比不上小狙击手击破的速度。 对于此刻的林川与刘一手来说,那感觉就跟在公园摊子前打气球没太大区别。 只见两人踢翻了面前厚实的赌桌,半蹲在桌腿与桌面形成的夹角处,平举手中的全自动枪械就开始点名“打气球”了。 林川配备的是贫铀穿甲弹,打周围走廊上那群着藤甲的青面鬼来,打哪个部位几乎都能带来击杀效果,哪怕是躲在立柱后,用桌椅当掩体的人,依旧是一枪一个。 刘一手本是军医,次元空间里救人的玩意比杀人的玩意多,配备的枪械也就几把轻量化冲锋枪。 像他手里拿的mp5A3型冲锋枪,就是最广泛的mp5型号,使用9毫米铜芯手枪弹,后坐力小准确度高,可加装几乎所有的战术套件,像现在这般,消音器,红点激光仪,战术握把,2倍光学瞄具。 准确度在这种距离最远不过百米的环境里,高得不输狙击手,不过仍然会有子弹被藤甲缝隙间的铁片护具挡住。使得刘一手不得不多瞄准头部,去点,效率自然不如林川快。 然而霸王卸甲坊就像有打不完的气球,每次杀死的人没过多久就被拖走,原来还带着血迹的位置马上有新的弓箭手填补。 “打不完,有点浪费弹药了,刘一手,出绝招吧!”林川已经换上了第二个百发弹鼓,比起人命,他更心疼无法再生的资源。 “什么绝招?”清空弹匣,缩回桌后躲避的刘一手,也是更换起来。 “装?你的N次元门呢?不是你瞪谁谁死吗?”林川鄙夷道,“杀技师的时候那么猛,来真格的你怂了?” “谁告诉你N次元门没限制的?我能开启次元门的最远距离,只有15米,超过了15米就没用了。”刘一手被林川嘲讽,这才说出了自己招数的短板。 “你这练得个屁功啊?练了等于没练,如练是吧?”林川不满地举枪继续射击,瞬息间干掉了一排弓手。 他故意拆掉了消音器,让枪火声更为猛烈。但眼前这群青面鬼估计都嗑药磕傻了,一个个面露狰狞,悍不畏死,哪怕旁边同伴的脑瓜子都被打爆,肩膀上还粘着头皮呢,依旧能继续拉弓射箭。 林川的四周布满了弹壳,面前的桌面上则插满了箭羽,比诸葛亮草船借箭的草船还要壮观。 要不是林川和刘一手分别用次元空间门吞没了一些致命的箭羽,现在他们的样子和豪猪无二异。 “草!干脆把那孙子给杀了吧!”再喜欢打气球,也有打烦的时候,刘一手调转枪口瞄准向三楼的吗喽。 这家伙的身前站着八个盾斧手,简直就跟顶着五星上将的头盔,叼着烟斗在越南丛林里闲逛一般打眼。 “不行,他有关于锡兰山的情报,和赤锋那边有生意往来,我要活的。”林川打了半天都没动吗喽,也是这个原因。 “你这么多屁要求,这活得加钱!”刘一手无奈,只能继续去打那没完没了的弓手。 “你要疯啊,我欠你吗?你是答应会长跑过来的,关我屁事?”林川如同黑导游般开始耍赖,反正已经上了贼船了,你还能中途跳车不成。 “去你大爷!”刘一手忍无可忍,掏出了一发手雷,生气地直接抛向了不远处,一队顺着桌子摸过来的刀斧手的脚下。 只闻轰隆一声响,重达半吨的赌桌都被炸的弹起来了几分,火光散去,4个刀斧手四分五裂地死掉了。 “老大,他们的火力太猛了,兄弟们靠不上去,要不撤了吧?”一直护着吗喽的一名盾斧手紧张提醒道。 “行,把你斧头拿来。”吗喽招了招手,这手下以为说动了老大,笑眯眯地将斧头递了过去,就当吗喽要亲自开路吧? 开是开了,但接过斧子的吗喽,直接一斧头剁在了他的天灵盖上,算是给他开了颅。 翻着白眼的盾斧手直接沿着楼梯滚落到了一楼,死于多嘴。 “都给小生听好了,你们拿小生的是卖命钱,如果你们卖的时候反悔了,那就是没诚信,没诚信小生还怎么跟你们做买卖?给小生杀!干掉他们,赏黄金百两。”在喧闹的请君楼内,吗喽一边擦拭着指尖的鲜血,一边吼道。 顷刻间,所有的弓弩手跟打了鸡血一样,甚至都不再藏着掖着了,通通站起身来疯狂射击。 一时间刚才的箭雨,变成了暴雨的模式,已经不能用下来形容,简直跟瓢泼一般。 打得林川都只能紧紧靠着赌桌,还必须缩着手脚,打开仁视,以诡射之术,一枪一枪点爆这些家伙的脑袋。 见两人被射得抬不起头,从四面八方涌入的刀斧手,双手持刀呼喊着冲上前来。 “够距离了,刘一手!”林川精准预判来犯之敌进入了十五米内。 “别鬼叫鬼叫的……N次元门,死境。”只见刘一手一手拍在了地板之上。 顷刻间,众多冲来的刀斧手的脚下,出现了一个个直径不过1厘米的圆形次元之门,这个大小都不够吞掉他们的脚指头。 但从那次元门中弹射出一把把银白的手术刀,犹如闪电般划过,比子弹还猛,直接贯穿任何物体,然后向上射去,再被半空中离地3米处,同样的次元门吞没,就连刀锋上的血液都被次元门给刮了下来。 以刘一手为中心,半径15米内,不断闪过银色的光,然后天空中就下起了血雨,一切进入这片区域的刀斧手,连两人的面都没有见到,便在哀嚎中倒地,死得还不如一头猪有尊严。 运气好的家伙被一刀贯穿过心脏和脑子,瞬间咽气,运气不好的,手臂,大腿,苦胆,甚至屎包子都被扎了对穿,声嘶力竭地惨叫,就是死不了! 第325章 铁浮屠——步枪队 此时此刻,偌大的霸王卸甲坊将所有的宾客全给轰了出去,厚实的大门被由外反锁,所有的青面马仔疯了一般向着请君楼飞奔集合。 吗喽收编的这支青面鬼手下,原本是占城本土最古老的森林部落,和他一样,都是被占城王国土着嫌弃,欺凌,甚至随意杀死的存在。 在占城王国建立之初,初来乍到的外来客见到他们就杀,只为了掠夺更好的土地与水源。 直到吗喽接触到他们大长老时,原来十几万人口的青面族,只剩下了不到一万的壮汉,苟延残喘地龟缩在密林里,食不果腹。 但吗喽改变了他们的命运,不仅将他们带到了宏伟的城镇中,更让占城王国的官兵与民众再也不敢欺凌他们,反倒他们变成欺凌他人的存在。 所以,偌大的霸王卸甲坊足足驻扎了超过3000名青面侍卫,都是向天神起誓,听命于吗喽的死士。 请君楼内空间有限,先一步进去的侍卫占据了攻击的位置,只有等他们死了被抬出来后,才能有新的弓手或者刀斧手进去填坑。以至于请君楼的8个大门外,排起了八条长龙,抬出去多少尸体,才能放多少新人进去。 这种体验还是相当刺激的,毕竟你手握弓弩,听着头儿不断重复,里面只有两个贼人,杀一个赏黄金百两,你以为能发一笔横财,回家买两头小猪养养。 结果却是那两个一直活着,反倒是一具具同僚的尸首被抬着从身旁经过。有的被烧成了焦炭,有得被打爆了脑袋,有得全身都是细小的刀口贯穿伤,身体就像一个血筛子,边走边往地上洒着热血。 然后,整个围攻现场就变得很魔幻了,排在后面的兄弟不停叫嚷着要生吞活剥了那两个贼人,有的家伙还唱起了晦涩难懂的古老战歌,给自己叠bUFF。 但越是排在前面的家伙,那身体就越抖得厉害,有的家伙连手里的斧头砍刀都能抖掉。 不过负责安排他们排队的堂主很有办法,他在门边放了盏油灯和公用的大烟枪,要进去之人,都必须狠狠地先啄上两口,等上听后,才让半癫半狠的手下冲进去补位。 已经打了快半个时辰了,抬出来的尸首超过600具,都堆成了一个小山包的高度。即便如此,吗喽还是没有拿下眼前的两人。近战直接死,远程打不过,战况陷入了焦灼。 “猴子,你有多少手下?费些功夫,我全给你干掉!”已经射废了一支枪管,林川心疼地一边更换一边高喊着。 “风吹鸡蛋壳,人去财安乐。方大人好雅兴,只管杀,小生别的不多,就是人多,累也能活活累死你。”吗喽虽如此说,却侧头向着门口一双冰冷的瞳孔看去,点头示意他们进场。 “把你接头人的消息说出来,我可以不要你的命!”林川开出了条件。 “把你的头露出来,小生保证你马上没命”吗喽就坐在三楼的走廊边,甚至还端上了一杯热茶,边喝边看着。他让身前挡视线的盾兵撤远了些,反正林川和刘一手又不会要自己的命,安安静静地看戏就好。 “怎么就听不懂好赖话呢?”林川叹息着重新举枪瞄准,突然发现,那二三楼围栏前的弓箭手一时间全哑火了。一个个退到了身后的包房内,不再露头。而一楼四周的刀斧手也全撤了出去,就连地上的尸体都一并拖走了。 “杀干净了吗?快累死爹了!我不管,你要加钱!”刘一手叉腰站起身来,N次元门——死境,虽可以360度无死角的杀戮,但召唤了这么多次的次元门,刘一手没当场出现幻觉,就已经算他精神力旺盛了。 想起来过去在出发前测评时,他的精神力没这么强啊?难道因为是被硬件软化后,精神力也跟着飙升啦? “等等,情况有些不对。”林川只觉脚下的木质地板在微颤。 就在片刻喘息之后,从二楼三楼的入口处,一位又一位身披铁浮屠战甲的侍卫迈步走了出来,他们沿着围栏一字排开,每一层楼大约有20人,就像40多根银色的钢铁立柱一般站定。 “林川,换靶子了,这回是钢靶,你专精啊。”刘一手缺乏远距离击破这种防具的手段,虽说可以瞄准眼珠子去点,但那太麻烦了,直接举手想当甩手掌柜。 “不仅仅换靶子这么简单。”林川说话间,只见这40人从身后掏出来的不是弓,不是弩,竟然是加长版带着步枪木制枪托的,左轮?! 林川都愣住了,这是什么情况?那种东西根本就不是逆鳞的制式武器,而以现在的科技水平,能造出五眼火铳的大明就已经天下无敌了啊! 可这些家伙却用标准的射击姿势,端起了一把把枪管长达一米的左轮步枪,熟练地扳下扳机,完成了上膛。 左轮步枪在历史上是真实出现过的,最早可追溯到18世纪,有脑洞大开的机灵鬼,以左轮手枪为原型,拉长的枪管,增加了枪托,试图提高射程与射击精度。 但这些机灵鬼却忽略了一个细节,当时的火药底火质量太差,左轮射击时舱室难以密封,导致会喷出大量的浓烟。当手枪用,在腰间或者完全伸出射击还好说。 但这种需要贴脸瞄准射击的方式,射击起来跟要瞎了一样,而且过长的枪管低劣的火药还容易炸膛。 手枪炸膛最多废手,这种平举射击的方式炸膛的,直接人头就没了。 所以左轮步枪在人类的历史上就是昙花一现,很快就被其他的步枪所取代。可不得不承认,左轮确实是零部件最少,机械原理最简单,射速与威力都极为可观的枪械平台。 看到这里,刘一手也是不由脸色凝重,“那群孙子,居然开始造枪了?!” 哪怕用指甲盖去想,吗喽这群铁浮屠护卫手中的玩意,也只有锡兰山王国的那群疯子能造得出来。他们不光违背的会长提出的科技不可传播的原则,甚至开始用划时代的武装改变人类历史进程了! 第326章 求你了,别杀他! 场面一下子变得极为尴尬了,那40名铁浮屠步枪兵同时扣动下扳机,砰!砰!砰!的声响顷刻间爆射出一片弹幕。 林川和刘一手几乎是同时缩回了赌桌之后,也不知道是子弹威力太大,还是箭羽已经把赌桌表面给钉烂,密密麻麻的子弹打得赌桌表面木屑四溅,感觉随时会穿透过来一般。 弹幕和箭羽比起来,那感受就截然不同了,一轮又一轮的子弹冲刷,打得两人身后的桌面在颤抖,不少木屑都喷溅到了他们的头上。 刘一手用了太多次的N次元门,导致精神力消耗殆尽,现在想开次元门去吞噬子弹都做不到了,感觉再用一次能马上昏厥当场。 至于林川则在感受着对面的射击节奏,这伙人绝不是随便拿枪吓唬人的流氓。他们受过正规的训练,除了第一次齐射后,40人分成了三组,有节奏地交替射击,但枪声就跟放鞭炮一样没有停过。 每个人的左轮步枪可装弹六发,射击完成后,换弹仅需6秒,枪很稳,也很准,绝不是胡乱射击。在这样被围困中央如同靶子的状态下,换成从前属实被动。 可他是谁?心中已经撬开两道九天的大怪物…… 只见林川闭上了眼,放下了手中的hK417射手步枪,改握起塔兰战术手枪。他不打算站起射击,而是瞄准着木地板,扣动下了扳机。 子弹冲出枪口的瞬间,连带火光一起被次元门所吞没,再出现时,就在一位铁浮屠步枪手的眼前,子弹准确地命中此人的眉心,将脑浆子都给打得喷溅而出。 刚才还威风八面的家伙,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死了?还没等大家感到惊讶,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步枪手全是一样的死法。哪怕吸了黑土,他们也是被吓得浑身哆嗦。 要知道林川连头都没有冒过啊,哪怕他拥有诡谲的火器,也不可能像这样杀人于无形啊? “好小子,你的子弹变轨都不需要看目标的吗?还有,你到底能在多远外使用次元门?”刘一手可以确保他在半径15米内天下无敌,但这也是他次元空间使用的极限距离。 他知道散仙同好会里有不少能人巧匠,能在距离身体五十米外就打开次元大门,像会长,有人说他使用次元门的极限距离,甚至能延展到1公里远。 但眼前的林川,他可没有看过任何同好会的训练手册,可怎么看,他距离那些步枪手也有80米开外,他是在这些步枪手的眼前开门啊。 “你猜。”林川没有回答,继续扣动扳机,又一连干掉了8个,清空了一整个弹匣。 40名铁浮屠步枪手,现在也只剩下了25个,不急,不过再换两次弹匣的事情,就能让对面全部哑火了。 但诡异的是,对面齐射的枪声也是在这时戛然而止,所有的攻击都停了下来。现场安静得都能听见林川更换弹匣的声响。仿佛刚才死去活来的围攻都只是幻觉。 “方大人,杀了一个多时辰了,累了吗?歇息歇息如何?”吗喽的声音从楼上传来。 “可以啊,晚饭还没吃呢,找你的人搞几个菜,喝上一杯都行。”林川说话时已经完成了换弹。 “别急,饭小生等下请你吃,先看看这是不是你的朋友?能不能让你放下武器,束手就擒呢?”吗喽说话间,身后的木门被推开,两名身着铁浮屠,端着左轮步枪的战士,用枪口顶着夜隼的后脑勺,将她压了出来。 “不是吧……”林川握枪的手都是一紧,“吗喽,你特么疯了?” “我靠,这货胆子比天大,竟然敢绑架夜隼喂!”刘一手微微露出了半个脑袋,看着外面的景象,此刻,他就真是一点也不慌了。 夜隼并没有反抗,脸上也不见丝毫的恐惧,走到护栏前眺望着眼前的局势,也记下了每一位在场青面鬼所处的位置。 “方大人,虽然你杀了小生不少的人,但小生并不想把事情闹得太僵。小生只要你们老老实实地离开,今晚所有的不愉快可以当没发生,当然,柳姑娘需暂时留下,确保你们不会出尔反尔。”吗喽开出了自己的条件。 噗嗤,刘一手都忍不住地笑得眼泪都下来了,“喂,你听到他说什么了吗?还想把夜隼留在身边?难道还想拜堂成亲不成?” 林川可笑不出来,不顾四周众多的敌人,连忙站起身来,面向吗喽,语气凝重道,“不要杀他,你提什么要求我都答应。” “这个方大人可以信小生,小生与柳姑娘今日相谈甚欢,自然不会轻易取她性命。但如果你不听话,那就不好说了。”吗喽信誓旦旦地保证着。 “大马猴。”这时,刘一手也无所谓地站起身上,双手叉腰,脸带坏笑道,“他不是在跟你说啊……” “什么?”吗喽一时间有些糊涂。 “你说不杀就不杀?我不是很没有面子?”那个被人用两把步枪顶着后脑勺的夜隼,冰冷回道。 “他和严华他们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我还需要从他身上打探消息,杀了就再也找不到这么好的舌头了。”林川的语气甚至带着些许谦卑,没办法,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明白,此时此刻的夜隼到底有多危险。 “关我屁事?他们用枪戳了我的头。”夜隼的眉角都在抽搐,“我最讨厌被人用枪戳头了。” “算我求你了,别把他弄死了,大不了算我欠你一个人情。”林川双手合十,向着夜隼如同拜菩萨般地作揖。 这两人的发言,完全没有将在场过百的青面鬼侍卫放在眼中,好像除了他们,其他人都不配当人来看待了。 “这可是你说的,不对!跟你来到这种鬼地方,你已经欠我一个人情了,算上这个就是,两个人情。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情,只要我找你帮忙,你敢说一个不字试试,你就看我削不削你就完了。”夜隼赶紧焊死了林川的承诺。 “喂!你们聊够了没有?现在你的脑袋就在我们手里,只要我弯下手指,你就死了!”顶着夜隼后脑勺的家伙,很不开眼地还故意用枪口又戳了戳夜隼的后脑勺。 “可我杀你,都不用弯手指。”夜隼斜眼看了那家伙一眼,然后那家伙的脑袋就消失不见了。 次元门在那家伙的脖子上开启,直接把他的头送进了次元空间。旁边的同伴吓傻了,本能地扣动扳机要杀了眼前的妖女。 可诡异的是,握着扳机的整个手掌消失不见了! 第327章 白寡妇系统 惹了夜隼的人,是不可能有什么好下场的…… 这是身处法治社会纪律部队中的逆鳞众人,都知道的事情,更别说在这律法就是擦屁股纸的时代,夜隼无需顾及任何东西,杀,当她想的时候,对方就已经死了。 押解她的两名战士一个脑袋没了,一个手没了。没有手的那个惊惶失措地摔倒在地,惨叫不绝于耳。 眼见站定在那的夜隼,一次呼吸吐纳,身上的马面裙与短衫消失无踪,露出了一身漆黑的紧身作战服。而在那凹凸有致的作战服外,一副纯白的机械骨架开始成形,从脚底一路向上延伸,形成了金属胸甲与背甲。 尤其是背甲,就像一个巨大的金属背包,从这背包的四个角,张开了四条长达两米的机械臂。 底部的两条机械臂呈收拢折叠状,而顶部两条机械臂的末端,则分别连接着一挺mG3通用机枪,配备的都是150发的弹鼓。 “外置作战机械骨骼——白寡妇。”林川一字一顿地说着,这套玩意不管什么时候看,都是那般诡异又恐怖。 和养蜂人那种指挥无人机,远距离作战的花架子不同。夜隼的白寡妇,是现代科技单兵强化的产物。穿戴时,24根神经单元探针会插入她的脊椎,与人体神经相连,让夜隼使用起机械臂来,就跟操作自己的手脚一样方便。 这套系统的缺陷就是,痛!超级无敌的痛,就跟承受酷刑一般,一般人根本无法在这种剧痛下,还能轻松自如地操纵机械臂。 当白寡妇被送到逆鳞特种作战团的时候,全员都有做过适配试验。林川的适配度只有17%,约等于可以操纵白寡妇解开裤腰带,端枪嘘嘘的水平。 唯有夜隼,可以做到200%的适配度,让她可以化身成为白色的死神。 “跑啊!还干站在那干嘛!”林川大声对着吗喽呼喊。 似乎吗喽也觉察到了不妙,在一众盾斧手的簇拥下,沿着3楼的走廊向末端的另一条出入口走去。 “我要杀了你!”只剩下一个倒地的枪兵,还手握左轮步枪。 可没等他射击,夜隼身下的两条机械臂迅速伸出,一左一右抓住了他的肩膀。 “什么……”那枪兵话还没说完,两条机械臂同时发力向两边扯去,然后就如电视剧里的场面,那身着铁浮屠的家伙,竟然活生生被撕成了两半。 无比惊悚的画面将那些青面鬼都给吓傻了,完全是出于本能地开始向夜隼发起攻击。不管是子弹还是弓箭,纷纷向她招呼。 夜隼根本不闪不躲,身体四周不断出现蜂巢六边形的次元门,将一切都吞没到了看不见的次元空间中。 然后,只见她肩头的两挺mG3通用机枪就开火了! 凶猛的火舌横扫过一排排的走廊,管他是身着藤甲的弓手,还是身着重甲的枪兵,在她的弹幕面前,就连惨叫一下的机会都没有,通通被打得稀巴烂。 夜隼才不在乎杀了多少小弟,她只是微微转身,迈步向着吗喽逃跑的方向走去。 这一路夜隼并没有用金属弹幕去招呼,因为这不够痛快,也不够解气。那些被吓傻的盾斧手豁出去了,顶盾举斧就冲了上来。 夜隼歪了歪脑袋,身下两条机械臂前端,直接幻化出了两把一米长的战刀。和普通战刀不同的是,这两柄战刀的刃口是——链锯。 一旦启动,刃口高速回转发出呜呜的声响,剑柄后还能喷出柴油的白烟,格外瘆人。 “和你拼啦!”顶在最前的盾斧手没有退路,只能扑了上去。 他以为自己手中的钢盾能挡住眼前的恐惧,却并没有什么卵用。 夜隼身后的链锯刀径直劈下,将钢盾连带盾斧手的躯体斜着劈成了两半,就跟撕纸一样轻松。稍显瑕疵的是,这样杀,血都被带起飞溅了夜隼一身,将她漆黑的紧身战斗服染成了一片暗红。 “啊!别过来啊!怪物啊!”终于,就连鸦片也压不住这群青面鬼心中的恐惧了。 被顶在最前面的家伙纷纷丢下了手中的武器,疯了似的从三楼直接翻身跳向一楼。这个高度轻则摔到断腿,重则下半身瘫痪,但不管哪种结果,都比面对这蜘蛛精要好。 只可惜,那家伙刚刚跳起还没有落下,整个身子就悬在了半空,低头看去,原来是追来的机械臂一链锯战刀捅穿了他的肚子。 “啊!啊!啊!”那家伙在半空中惨叫,身体却在重力和链锯撕扯中迅速下落,然后就当着所有人的面变成了两半,分别坠落向了一楼,那鲜血甚至都被甩到了林川的脸上。 “不管看多少次,夜隼的白寡妇形态都一样让人鸡皮疙瘩掉一地啊。别说是在明朝了,就算把她丢到现代化战争里,她一个人都能去摧毁最少一个营级的作战单位。”刘一手不由瑟瑟发抖。 “其实她并不喜欢变成这个样子,白寡妇的神经单元探针会跟随使用者的意识选择扎入深度,扎得越深,适配度越高,使用者越是痛彻心扉。”只有林川知道,每次使用白寡妇训练完后的夜隼,会躲在女厕所后面的树丛里默默哽咽。 正是因为不小心见过这女孩无助梨花带雨的模样,林川才会在那一刻,喜欢上了她吧? “鬼啊!快跑啊!蜘蛛精啊!”终于,在夜隼杀了大半个请君楼侍卫后,所有人都放弃了抵抗,开始转身逃跑。 “蜘蛛精?哪个乌龟蛋喊的?都给我死!”夜隼踏着地板,机械腿臂发力,踏碎了实木的板材,发力向前冲出,速度比博尔特还快两倍,沿途来不及躲闪的家伙,通通被在她面胡乱挥砍的链锯战刀,砍成了稀巴烂,甚至杀出了一条血雾弥漫的通道出来。 夜隼追着吗喽,冲进那条漆黑的通道口内。 并没有过去多久,通道里传出了链锯与惨叫交织成一片的动静,仅仅2分钟,顶着肩头枪口冒烟的mG3,夜隼从通道内走了出来,身后的一条机械臂紧紧抓住了吗喽的脖领子,再也没有了占城王国地下皇帝的威严模样。 第328章 说谎的祖宗 吗喽上一次被人提溜着脖领子,像狗一样地在地上拖行,已经是十年前的故事。他依稀还记得那是自己开设第一家赌场的时候,被当地的黑帮老大找来了一百多人砸了场子,那天挨得打很惨,自己断了两根肋骨。 不过结果是好的,收了黑钱的县令以此为由头,将对面黑帮一扫而光。逃跑的黑帮老大被吗喽的青面鬼抓住,是他亲手一铲一铲埋了对方一家十三口,最小的那个,就和自己流落街头时的年纪相当。 斩草一定要除根,特别是6,7岁已经开始会记事的小鬼,可能一不小心,就变成了自己这般,功成名就后回到家乡,将当时十里八乡参与抢夺自己家产,还有杀了自己家人的109户人家,通通按在水里淹死,再抛尸河中,供鱼儿分食。 记得当时官员上报的说法特别搞笑,村庄遭遇了山洪,全村518人,无一幸免。要知道那村庄当时已经3个月没下过雨了。 所以啊,拥有了权力和财富后,真的可以杀人不偿命的。只要不断地累积财富和权力就好,人生就能一直为所欲为下去。 直到遇见仙人,那手腕上戴着特殊透明手环的怪物。吗喽的世界观被更新,原来在权力和财富之上,还有一种绝对的力量。他们无视世间的规则,他们自身就是规则的制定者,要么攀附于他,唯命是从,要么变成他行进路上一捧被踏碎的骨灰。 但如果仙人之间打仗,又该如何选择站位呢?新的问题被抛到了吗喽的面前,妈的,这一生必须如履薄冰吗? 身负白寡妇机械外置骨骼战斗系统,夜隼踏着沉重的步伐从通道口走了回来,离地20米,她却是纵身一跃,轰隆一声跳落到了一楼的一张赌桌之上,将那坚实的桌腿都给扎的崩裂出四溅的木屑。 “夜隼,你……”林川不知说什么好,夜隼却是将那条机械臂上的吗喽随便一抛,丢到了林川的脚边。 “我没杀他,满意了吧?”夜隼语气中还带着不满,但她清楚还身处在敌人包围中,四条机械臂膀还在运动中。 下端的两条熟练地拆下了上端两挺mG3通用机枪的弹鼓,替换上了新的,再拉动枪栓上膛。得益于白寡妇,夜隼甚至能用6个单元向四面八方同时攻击,一个人就是一个班,并且机动性还能徒步跑赢山地摩托,堪比华国超人。 “吗喽,想聊聊吗?”林川半蹲在了这人猴的面前,轻声问道。 “小生如果说不呢?”吗喽微笑时,林川已经一阵吐真剂扎进了他的脖子,两秒推送完毕。 瘦弱的吗喽一阵哆嗦,这种药物上头的感觉有些刺激。 “你叫什么?”林川开始发问。 “吗喽。” “年纪?”林川在测试药物发作与否。 “而立之年” “锡兰山王国,你的接头人是谁?”林川切入主题。 “镇国将军——特普拉。”吗喽不假思索地回答。 “特普拉?你没见过手腕戴着这玩意的人?”林川特意展示了一下自己手腕上的晶体手环。 “小生听特普拉说过,他的上面还有国师与三神将,但小生只是一个贸易商贩,根本不配得见。”吗喽自然解释着。 “不认识这玩意,你怎么知道夜隼是我们的人?”刘一手发现了一些异样。 “小生对柳如烟姑娘一见倾心,所以才带其回家。知道你们都是大明来的访客,才出此下策以其要挟你们。小生颇感自责。”吗喽满脸愧疚。 “他就是在放屁,这孙子嘴里没有一句实话,刘一手,验他。”夜隼和吗喽接触的时间最长,早就见识过这家伙谎话连篇的超能力了。 刘一手也不惯着,直接上手扒开了吗喽的眼皮,用手电晃动照耀瞳孔,光线太强,瞳孔本能地收缩。 然后刘一手又扣住了吗喽手腕脉搏,严肃道,“说,我是你爹。” “爹爹,您不认识孩儿了吗?”吗喽不假思索道。 “妈的,说谎连脉搏都没变过,这家伙的瞳孔却能自然畏光收缩,吐真剂对他没用。”刘一手本就是军医,测试药物反应可以当成官方鉴定结果了。 “因为吸食鸦片导致的药物抗性吗?”夜隼缓缓走了过来。 “不,他没有毒品的末梢痉挛表现,他只是单纯的太擅长说谎,甚至编造的东西,连自己都骗了。”林川曾经见过用意志力抵抗吐真剂效力的案例,那种咬牙切齿地反应过程十分痛苦。 但吗喽不同,他压根就没有对抗药剂,他只是依靠本能在说谎,嘴里没有一句实话。真难想象到底要怎样的经历,才能创造出这种说谎的祖宗。 “现在怎么办?这小子有点难对付。”刘一手突然眼里放光,“要不让给他去个势?我手法挺痛的,保证让他哭爹喊娘。” “别碰小生子孙根,小生还未婚配!”吗喽夹紧双腿终于露出了一丝惧色。 “我没时间和你玩游戏,我也不打算问问题了,你自己衡量用什么情报可以保住自己的命吧。”林川直接将黑洞洞的枪口顶住了吗喽的脑门。 枪口就像打开密室的钥匙一般,吗喽顿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也。 他是在一年前结识严华一行人的,当时的他们都还没有前往锡兰山王国。严华说要打下整个王国,变成锡兰山的支配者。 起初吗喽还只是当笑话听听,但几个月后,锡兰山王国就改朝换代了。严华甚至帮亚烈苦奈儿完成了整个锡兰山地区的统一,消灭了敌对国家。 严华将全岛人都变成了自己的奴隶,分配去采矿,冶金,甚至提炼原油。他们建立了巨大的兵工厂,这左轮步枪就是他们五个月前推出的产品。 他花了太多的力气在工业之上,致使农业完全荒废,所有的粮食肉类瓜果全靠周边国家进口而来。 当然,严华是不打算给钱的,硬抢?不,还不到时候。他们研究出了一套更行之有效的方法,他们开始种植罂粟,提炼黑土,通过吗喽向东南亚扩散敛财,置换各种食物运回国家,维持人们的基本食物需求。 锡兰山的气候极佳,土地肥沃,通过改良种植,他们的大片大片的罂粟田仅需两个半月就能成熟,创造出了海量黑土。 今时今日的锡兰山王国已经变成了一座巨大的毒窝,祸害了一半的东南亚国家。 第329章 仙家给你添阳寿 从交谈中就能知道,吗喽对于严华来说至关重要。没有吗喽负责帮忙扩散黑土,榨取财富,置换粮食,偌大的锡兰山王国能被活活饿死。 用一文不值的黑土,置换海量的粮食牛羊,严华可以一门心思发展工业,操练雄兵。 当粮食实在太多,他们甚至说动了一些国家,用黑土换钢铁,食盐这些战略级物资。大家都知道锡兰山王国日益壮大的恐怖,却无法抵挡民间对他们黑土的迫切需求。 甚至一些王公大臣也沾染上了此物,变得人不人鬼不鬼,甘愿成为他们外部的资源采集之地。 “你们可真够坏的,举国之力贩毒,劫掠他国。继续让你们干下去,不出三年,其他国家还有一个正常人吗?”林川是真的气到手抖了。 “方大人理解错了,造成这一切的不正是和你一样的仙人吗?小生回绝了,自然会有另外的人去干。而小生则变成了尸骸,怎么想都是赔本买卖啊?”吗喽不以为耻,“小生没什么缺点,唯一就是怕死,犹如您拿枪顶着小生的脑袋,您不是问啥小生说啥吗?” 一时间林川都被怼到有些语塞,是啊,道德这种东西是社会发展到一定程度后才会产生的,像眼前的家伙,能活到今天都费劲,自然也不会有什么民族大义,家国情怀了。 “问点实际的,他们现在有多少兵力,配给如何?”刘一手急切道。 “据我所知,共五万,其中四万铁甲兵团由镇国将军特普拉统领,剩余1万为禁卫军,由国师直接下令,三神将统领。这一万人,根本就不是人。全部配备了左轮步枪,震天雷,打仗的方式和蛮夷泥腿子完全不同。” 如果吗喽没有瞎说,这一万人的战斗力,估计跟林川的刑天营旗鼓相当,更可怕的是,全都配备了枪械。 “吗喽兄,希望你仔细想想,还有什么是你知道,但我没问的?”林川现在都已经不提问了,他发现眼前的男人真的很聪明,只要以死相逼,他就能替你着想得无微不至。如果在大明,他一定能混成权倾朝野的弄臣。 “锡兰山本是佛教立国之地,过去的祭祀团已被撤销,取而代之的成立了一个名为锡兰科学院的组织,据说那里集合了全岛最聪明之人,由严华亲自教学。 从那科学院里总能造成各种稀奇古怪的玩意,小生用的左轮步枪就是其主导的产物之一。”吗喽说个没完,“如果你们是想进攻锡兰山王国的话,小生可以给你们当向导,我知道从哪一面登岛最为方便,在岛上也有小生的人马,可以给仙家们做内应。到时候尔等一同铲除国师党羽,还锡兰一片朗朗晴空如何?” “起势对你有什么好处?你不是靠他们发家致富的吗?”夜隼一脸鄙夷。 “柳姑娘此言差矣,像严华这种欺压百姓,羞辱周边列国的败类,人人得而诛之,小生过去只是受形势所迫,不得已与之同流合污。今日得见几位真神,让小生茅塞顿开,果然小生还是更适合当正义的使者。”吗喽努力做出一个正义凛然的表情。 “我宁愿相信母猪会上树,也不信你这种货色能有正义感,你只是单纯地怕情报全漏了,自己没用了,会被杀掉。”夜隼太懂吗喽的个性了。 “这么说也对,但小生真的很好用的,要不仙家们试试,试试就知道了。您要什么?钱财?兵马?权力?甚至哪个国家?小生都可以帮您得到的。”吗喽谄媚的嘴脸,一点也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跟我走,先回船上再说。”林川示意,用刘一手准备好的绳索将吗喽绑着了粽子,绳头攥在了手中。 没有了战斗的必要,夜隼也收起了身上的白寡妇外置机械骨骼,当那白色背包与机械臂从身后消失,她不由踉跄退步近乎摔倒。 最恶心的幻肢痛袭来,那种感觉就像被人砍断了双手双脚,神经断裂的剧痛攻击脑叶,让她额头布满了汗珠。 “你没事吧?”林川看着脸色惨白的夜隼问道。 “死不了。”夜隼拍了两颗止痛药进嘴里,可缓解些许。 就这么地,三人一猴从请君楼内缓缓走了出来。外面的场景可谓壮观。数以千计的青面鬼站满了霸王卸甲坊的大院,四周的屋顶上密密麻麻爬满了弓手,枪骑兵都来了几队,高头大马随时可以冲杀而来。 更有甚者还架起了十门大明特产的虎蹲炮,随时可以点火炮轰。 好在请君楼内空间有限,吗喽这些杀招都无法展示。况且吗喽并未动真格想弄死林川等人。他知道仙家的恐怖,更多的只是想平息争端,赔些人命,钱财都行,只要换来林川的不敌对。 可现在看来,都是徒劳,最后还是仙人打架,殃及了他这条池鱼。 “人可真不少?还想再打打看吗?”夜隼说着,又想再次着装白寡妇,却被林川拦了下来。 “休息下吧,我们有更好用的。刘一手……”林川喊道。 刘一手也不含糊,一把大剪张开,直接顶住了吗喽的两腿间。 “猴哥,清下场呗,不然你就要变GAY猴啦!”刘一手兴奋莫名。 “滚!都给我滚!滚出去!不要回来了!敢不听的,旁边的人给我杀了他!”吗喽声嘶力竭地喊着,甚至还用马来俚语还重复了一遍。虽然他的手下青面鬼都十分忠诚,但并不代表吗喽杀起他们来会心慈手软。 这种时候就怕不开眼的畜生想彰显忠心,冒犯仙家。那吗喽这辈子都只能去宫里混社会了。 即便是被绑着,吗喽的命令也是绝对的。不管他们准备了多少人马火力来招呼三位仙家,此刻他们都只能缓缓沿着霸王卸甲坊的各个大门向外退去,没有一个人胆敢出手的。 “仙家,小生照做了,那剪刀有些凉,可以收了吗?”吗喽殷切回身祈求道。 “真不考虑摘了那两玩意吗?可以多活十年喔。”刘一手阴冷坏笑道。 “仙家别开玩笑了,小生现在命够用了,无需仙家给添这阳寿。”其实比起夜隼和林川来,吗喽更怕身后的这家伙,刘一手一看就是疯批,鬼知道刺激他会干出什么事情来。 第330章 树倒猢狲散 偌大的霸王卸甲坊被清场,人去楼空只留下一片狼藉。草皮都被战马踩坏了,重新修缮要花不少的银子。 “现在怎么安排?这家伙活着,还有一帮虎视眈眈的手下,有点烫手。”刘一手问着林川主意,是他要绑这吗喽的。 “先回码头,有船队的官兵在,他的手下再多也不敢造次。”林川还有许多的问题要问。 “等等,还有事没干完。”夜隼走到了吗喽的面前,冰冷问道,“你的武器库在哪?” “柳姑娘神武盖世,哪看得上小生那些破刀烂甲?”吗喽赔笑糊弄着。 “我再问一遍,在哪?不说,就先嘎你一蛋。”夜隼说完,刘一手的两眼都冒光了,再次拿出了剪刀来。 “请君楼后十丈外,低矮平房仓库就是,这是钥匙!”吗喽不仅答了,还主动送上了工具。 众人就这样来到了后方的武器库,一间足有半个篮球场大小的库房,里面竟然放着成箱的左轮步枪,大概三百多支,还有压制好的数十万发的弹药。 “你们这是要打现代战争了吗?”看着这么多的枪械,刘一手都汗颜了。 “严仙家交代于小生,不光帮其兜售黑土,还要广招人才射击好手,送往锡兰山王国,这些枪械只是训练器材而已。”吗喽说话亦真亦假,也不知是不是真如此。 夜隼也没有多想,直接掏出了一捆tNt,设置了个30秒的倒计时丢了进去。 看到这一幕,就连林川都慌了,连忙转身逃走。就在大家退出不过百米后,只闻身后轰隆一声巨响,升腾的火云都冲上了百米高空。环形的气浪近乎将人掀翻,要不是躲到了一座假山之后,四溅的碎片都能打得人体骨折不可。 “隼姐,下次玩炸弹,时间能设置长点吗?真会死人的。”刘一手跑得腿肚子都疼了。 “没了,什么都没了……”吗喽噗通一下跪在了地上,看着远处还在熊熊燃烧的大火欲哭无泪。 “会长交代过,不允许有制造出的现代科技遗留在外,稳定这个世界的历史,是我们可以安稳享乐的基础。我是来开猫咖的,不是来打第一次世界大战的。”夜隼严格执行了任务要求。 但就在说话间,天空中掉下了无数银色的小冰雹,打得四周的竹林噼啪乱响。林川抬手一接,不是冰雹,竟然是细小的碎银子。 “武器库后面挨着的是宝库啊,所有的钱财都存在那,几十万两啊,要好久才能赚回来的说。”吗喽哀怨地看着夜隼,想埋怨,但见夜隼一脸杀意,又是缩回了小眼神。 “靠,你不早说!我搬些走也好啊!”刘一手正穷着呢,一巴掌打在了吗喽的后脑勺上。 “仙家你也没问小生啊?”吗喽长期和严华三神将打交道,早就知道这群所谓的仙人,烧杀抢掠样样精通,不说是无恶不作,反正视这个时代的法律如厕纸。 “快走吧,这火光要惊动些什么了。”林川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就这么的,三人一猴快步向着大门走去,推开门,霸王卸甲坊外早就乱成了一团,街道上挤满了路人百姓,他们都在争抢着泼天的富贵,大量的碎银子都被炸落到了街面上。 这泼天的富贵让一些早就睡着的街坊都冲了出来,赶快捡钱!就连一些屋顶上都爬满了人,在哄抢。 而作为财富守护者的青面鬼们驱赶着这些人,但收效甚微。他们已经被银子迷了眼,面对钢刀长矛都不带怕的,谁敢抢他们的银子,抡起柴刀就要跟对方拼命。 不光在捡钱,四处都已经打成了一团,场面何其混乱,就跟发生了暴动一般。 无奈,林川只能步行穿过街道人群,足足离开了百丈开外,才算消停了些许。不过身边还是有不少的百姓正向霸王卸甲坊冲去,比乡民冲黄老爷的碉楼抢家产还要疯狂。 刚开始青面鬼还在守护这家业,但在吗喽被带走后,这伙人仗着武器在手,转头冲进了霸王卸甲坊,直接向还在燃烧的宝库跑去。他们眼尖着呢,真正的大货都不可能被炸飞,哪怕被火焰熔毁了,也是金银啊! “猴子,你的手下带头在抢呦!”刘一手回头笑道。 “树倒猢狲散,习惯就好。想我吗喽一生几起几落,对人性早已看穿。”吗喽不为所动,似乎被背叛地出免疫力了。 “好好帮我做事,最后让你活。”林川搂着吗喽肩膀提醒道。 “那是自然,仙家神通盖世,自然不会诓骗小生。”吗喽要不是手被捆着,都要谄媚地给林川点烟献媚了。 刘一手找到了一辆马车,悠然自得地向着码头的方向走去之时,四周的街道突然传来了整齐的脚步声。 “停下。”林川率先跳了下去,单手收于身后,紧握住了上膛的塔兰战术手枪。 而正前方的大道之上,城主大公子带着三人兵马,全副武装地缓缓行来。 “你连官面的人也调动了?”夜隼打量着眼前的吗喽。 “小生不才,在占城还有些斤两,你们闹出这么大动静,官家都不出面,真当他们是瞎子吗?要不这样,咱们打个商量,放了我,这事就这么着了。”吗喽又是见风使舵,来了几分底气。 “浪费爷这么多弹药,就这么放了你?你是不是傻!”刘一手生气拍着吗喽的脑袋,跟打猴一样。 “别打别打,仙家弹药多少钱嘛?你说个数,小生赔你不就好了。”吗喽可懂什么叫舍财免灾。 “这才有点人质的样子,我们等下具体聊聊怎么个赔法?”刘一手又是得意地摸了摸吗喽的头。 “来者何人。”林川走上前了几步,拦下了领头的马匹。 似乎来人并不想动手,至少围在城主公子身边的侍卫,刀都没有出鞘。 “方大人,我乃城主之子,今日在码头迎接时,见过一面。”公子翻身下马,抱拳行礼道。 “公子既然知道我是谁,还请让路,我们要回船队了。”林川不想节外生枝,语气还算客气。 “你们可以走,但吗喽先生,必须跟我走。”公子表明来意。 “吗喽是我大明通缉要犯,好不容易缉拿归案。你说带走就带走?真当我大明的远洋船队是假的吗?”林川面露狰狞威胁道。 “方大人莫误会,我们并不想与大明交恶,只是家父……生命垂危,念叨着需见吗喽先生一面,交代后事。”公子哀求之。 “如果我不让呢?”林川这么说时,后面的刘一手和夜隼都已经准备进入战斗状态。 “郑大人,尚在我们府中作客,方大人,真不给面子吗?”公子收起了行礼的双拳,脸色阴沉道。 第331章 奔丧 林川不好的预感成真了,不管自己再能打,配合夜隼与刘一手,从几千人马的眼皮底下杀穿而过,但郑和还在别人手中。 作为远洋舰队的总指挥,郑和是断然不能出半分闪失的。否则别说下西洋了,回到朝廷,林川都不知如何跟朱棣交代。 “郑大人代表的是大明的脸面,你敢动试试。”林川冰冷威胁道,“不用等朝廷派兵,仅港口的2万人马和数百门火炮,最多2个时辰,推平沱灢,你信不信?” “在下自然深知大明的威猛,但今时今日,家父将亡,占城王国各方势力早已虎视眈眈。家父深知我震不住城主之位,如没有吗喽先生鼎力支持,我们家估计就要衰亡了。家父只想与吗喽先生交代几句,请他权衡各方势力即可。”公子说着都快给各位跪下了。 “不去不去,小生和几位大人有正事要忙,你家死活与小生何干?有本事你剁了郑大人,小生倒想看看沱灢在方大人的神威之下,能撑几时?”吗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铁了心地不见那将死的玩意。 “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把这玩意的嘴给堵上。”林川回头道。 刘一手从马车上随便找了块破布,塞进了这聒噪家伙的嘴里。 “如何称呼?”林川这才问起。 “下官玛尼诺,沱灢城防军总务大臣。”玛尼诺自我介绍道。 “我信你一次,但交代完毕,此人和郑大人我必须带走,敢阻拦,别怪我翻脸不认人。”林川妥协了,权衡再三,郑和的命不能不要。 “谢方大人成全!请随我来!”玛尼诺庆幸不已,就像整个家族获救了一般。 马车就这么跟随着玛尼诺的部队,向着城主府所在的矮山走去。 “没看出,你还挺有实力,一方城主死了都要仰仗你来庇佑,保住祖业。”夜隼在车上看着吗喽,也不知是夸奖还是讥讽。 吗喽用翘舌顶掉了嘴里的破布,呸呸呸了两下,微笑道“柳姑娘过奖了,不瞒您说,这占城王国也不太平,虽共尊同一个国王,但各方势力相互窥觎,经常发生吞并内战,要不是小生从中斡旋各方,沱灢这香饽饽,都不知道换几任城主了。” “你这么有势力,干嘛屈尊给锡兰办事?伴君如伴虎不明白吗?”刘一手嗤之以鼻。 “都是生意,小生也是迫于无奈,就跟现在一样,那边也是仙家,我怎得罪得起?不过小生看出来了,你们几位才是真正的大仙,以后还要仰仗诸位过活呢!”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吗喽这张嘴跟抹了急支糖浆似的,不仅甜,还对症下药。 “刘一手,你带了那玩意没?”林川指了指自己的脖子。 “你说这个?爆炸项圈?”刘一手手上柔光一闪,拿出了一条带有信号接收器和爆炸品的黑色项圈来。 以防万一,林川接过项圈,亲手给吗喽佩戴了起来,“这个是我们仙家用来圈宠物的小玩意,看见上面的绿灯没?只要我们在这边一按,它就会变成红色,然后爆炸。威力一般,但足够把你的猴脑袋炸开花。” “仙家,您这就是多余了,见过您的神威后,小生岂敢不从,这般宝贝用在小生身上太浪费了。”吗喽已经面容扭曲得非常难看了。 “不浪费不浪费,就你这油嘴滑舌的玩意值得拥有。别动坏脑筋,我们让你活。”林川扣死了项圈,这才满意地拍了拍吗喽的肩膀。 大概半个时辰过后,玛尼诺带队回到了城主府前,这里大量的家奴已经穿上了麻衣,挂起了白布,甚至都开始布置灵堂了。 想来这城主公子并没有说谎,老城主真就一口气吊着呢,随时都能嗝屁。 进入大堂,就见已经头戴白布的郑和,还有一众护卫都在,林川悬着的心也算是放了下来。看来老城主还没疯,裹挟大明正使的罪责,他们还不敢承担。 “郑大哥,你没事就好。”林川上前庆幸道。 “贤弟多虑了,老城主与我是旧相识,自然相安无事。可今日正问询要事之时,他突然呕出大量黑血,我赶紧招来了船医诊治,说是罂粟粟毒攻心,已回天乏术。现在靠一口宫廷秘药吊着口气在,随时都可能驾鹤西去了。”郑和满脸惋惜,好在自己想打听的事儿都已知七七八八。 “抽大烟啊?不死才怪呢。”刘一手在一旁冷嘲热讽着,虽然他也是医生,但不屑于救这种找死的鬼。 “方大人,您能不能先解开吗喽先生,这般进去,让家父看见,怕他受不了刺激。”玛尼诺为难道。 林川示意,夜隼一刀划过,吗喽身上的绳索全部被斩断,终于恢复了些许自由。 “谢柳姑娘解绳,终有一日,小生定会报答与你。”吗喽还装模作样地回身行礼。 “快点去听遗言,哪那么多废话。”夜隼一脚踹在了吗喽的屁股上,让他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猴子,看这个。”刘一手晃了晃手中的遥控器,用手掌做了个脑袋开花的动作,“早去早回,不然就回不来了。” 吗喽汗流浃背,点头表示明白,这就跟着玛尼诺进了内堂,属于城主的房间。 房间里已经泣不成声,城主的十几个小妾都在床边守着,多少人是真心,多少人是假意,这时候也不重要了。 林川等人就在门外等着,最多等老城主交代完后事,挂了以后随便磕两个响头,就要带吗喽回舰队了。 等候之时,林川好奇地凑到了郑和身边,轻声问道,“大哥,你所问要事,是何事?” “那是皇帝陛下的密令,你我兄弟虽好,也不可乱说之。”郑和守口如瓶。 “是不是,关于建文帝的下落?”林川刚说出口,立刻就被郑和捂住了嘴。 “你怎得知?”郑和问完就想明白了,林川也是皇帝和太子的亲信,想来让他下西洋,估计也把这重要的事情交托于他,否则堂堂从二品的十三省巡抚,干嘛跟着自己风雨飘摇到海上晃荡。 “这不算什么秘密,重要的是,大哥有收获否?”林川也想知道,这建文帝是不是真的如野史所说,逃到了西洋隐姓埋名。 “很有可能,老城主给了我一艘船家的名字,只要找到他,就能知道苦主去了何方。”郑和这次的收获可谓颇丰。 但就在这时,刘一手拿起遥控器凑到了林川的身边,疑惑道,“灯在闪,那家伙……在跑?” 第332章 建文在锡兰 如果有什么林川没有预料到的,那就是吗喽胆子的宽度。他既然接触过严华,见识了他们三人杀伐众生的手段,就不该怀疑那爆炸项圈的真假。 既然扣死了这玩意,他居然还敢跑?真的就赌自己的枪里没有子弹吗? “现在怎么办?要他小命吗?”刘一手也很犹豫。 “还跟他客气什么。”夜隼一把拿过遥控器,直接按了下去。 诡异的是……爆炸竟然没有发生,遥控器上的灯光熄灭,说明爆炸项圈已经不在信号范围内。 开什么玩笑,这东西的覆盖半径超过十公里,从发现灯光跳动,到按下按钮不过二十秒,难道这吗喽就是一道光吗? 不,不是他逃出了信号范围,而是爆炸项圈离开了这个次元,这种操作他们再熟悉不过,次元空间?! 此时此地能使用次元空间的家伙,唯有穿越者!林川提枪一脚踹开了城主房门,一众小妾还有玛尼诺都被吓得一哆嗦。 “吗喽去哪了?”林川杀气腾腾的模样,可听不得半句假话了。 众人几乎是本能的指下了后门,林川迅速追了出去,很快,夜隼也跟在了他的左右。既然对面是同僚,那么不一起出手,担心会遭遇埋伏。 两人一路冲出了府邸,沿着后门大道,向着山巅跑去。 “为什么赤锋他们会在这里?他们不都在锡兰山吗?”夜隼问道。 “很有可能,他们早就埋伏了人手在这大明船队的第一站等我们,为了掌握我们的动向。”林川脑海中的线索串联了起来。 会是谁?赤锋?赤伶?还是奎爹?不可能是严华,他根本不懂战斗,另外三个也不可能都在这,难道家里不要了? 就在林川还在思考时,山顶上传来了螺旋桨的轰鸣声。不需要猜了,当那架武直21重型作战直升机飞起之时,林川知道来人是谁了……赤伶。 林川站定,手中柔光一闪,m200精确狙击步枪平举向天,准备射击。旁边的夜隼更狠,直接扛起了一发红箭肩扛地对空导弹发射器。 可在导弹锁定之前,那武装直升机机头下的23毫米链式机炮已经调转枪头瞄准过来。 “小心!”林川招呼出掩体挡在两人身前,炮弹顷刻间将林川的四周打成了弥漫而起的尘埃。 但在那尘埃中,一发红箭导弹也是喷涌而出,带着长长尾焰射向了空中的庞然大物。 “坐稳。”赤伶轻声提醒,操纵直升机在空中回转了起来,从机尾处喷射出了大量的干扰弹。 导弹被带偏了,在距离机尾50米开外爆炸,气浪冲刷着机体在空中摇摆了片刻后才停稳。 没有片刻犹豫,武直21开足马力,顷刻间消失在了夜空之中。 当尘埃散去,林川面前的拒马掩体已经打成了破铜烂铁,扭曲变形,索性23毫米的高爆弹都被拦了下来,并没有完全贯穿装甲板。 “你没事吧?”林川看着灰头土脸的夜隼紧张道。 “让那猴子跑掉了。”夜隼不甘心,有种被戏耍的厌恶感。 “跑了还能再抓,死了就没得玩了。”林川不由颤抖着,和养蜂人那次对决不同,无人机再多,想造成杀伤也必须贴脸开大,还有电磁手雷等反制手段。 但那武装直升机就不同了,它能在超脱己方射程外就发动攻击,推平一座山坡也只用按下按钮不松就搞定了。 要不是夜隼露出地对空导弹来,林川真怀疑赤伶就不走了,直接悬在空中反向输出,把林川当靶子来招呼。 “大家都打了照面,后面更难应付了。”夜隼拍着身上尘土站起身来,收起了还在冒烟的导弹发射器。 “比起这个,有人需要为耍我们埋单。”林川脸色铁青,转身回到了城主府。 见他杀气腾腾的模样,城防兵还想上前阻拦,刚才跟着玛尼诺的副官抬手道,“站住。” 嘭!林川一枪打穿了他的手掌,让他倒地哀嚎。 “谁靠近,就杀了谁。”林川径直走进了府邸,跟随在其身后的夜隼,怀里端上了那挺VhS-2突击步枪,拉动枪栓上膛,警惕着众人,守在了府邸门口。 重新回到老城主所在房间的路上,还有家兵试图阻拦,林川打手打脚,将这些家伙全部变成了伤残,不肯慢上半分。 等林川见到郑和时,床铺上的老城主已经咽气,这丧事可以操办起来了。但既然都在操办了,多算上几人也比较方便。 “送他走了,你怎么走呢?”林川一枪顶在跪在床边玛尼诺的脑门之上。 知道在劫难逃的他颤抖地掏出了一封书信举过了头顶,“方大人!我也是被逼无奈,那锡兰特使就不是人,如果我胆敢违抗,全家老小无一能活啊!” “你现在也还不是要死吗?”林川拨下了撞针。 “信!这是吗喽写的信,他说有这个,我们能活。”玛尼诺颤抖着。 林川接过信件,交给了一旁刘一手,自己专心将枪继续顶着这胆大妄为的玛尼诺。 刘一手拆开来,整个人都愣住了,因为书信上只写了五个大字,“建文在锡兰”。 看到这个字样,郑和眼珠子都瞪大了,一把夺过信来。确认没有别的信息,赶紧点了个随身的火折子,将其烧成了灰烬。 “你不该……把信给我。”如果说刚才林川只是在恐吓,想问出一些别样的情报来。但现在,局势就不是他能控制的了,知道这个消息的外人,都必须死。 郑和拔出了腰间佩刀,直接割断了玛尼诺的喉咙,将屋子里众多家眷都给吓懵逼了。 “方渊,他们不能活。”郑和从未露出这般冷血的一面。 “外面还有好几千的城防军,这么杀了,我们很难全身而退。”林川并不想滥杀无辜。 只见郑和掏出了穿云箭,向天空炸开来。码头处,看见信号的洪保,立刻带着重甲骑兵,近万部队向着城主府冲了过去。 “只需要半个时辰,我们一定能安全离开。还有半个时辰,见过这封信的外人,都要死。”郑和已经不是在请求,而是下令。 作为朝廷命官,刘一手觉得自己有必要执行这命令,于是乎随手掏出了手术刀,转身回到了屋内,一个一个地抹脖子放血,不管是家奴还是老爷的遗孀,他杀起来都不手软。 第333章 解圣忧 按照原定历史,郑和曾带2000亲信突击了亚烈苦奈儿的皇宫,将皇室一族全数俘虏。可见他身边亲信的战斗力,一点也不输给大明的精锐铁骑。 就在刘一手动手杀人时,同时动的还有郑和身边的亲信。在这内院里的所有人,一个不留。有些家奴在反抗,有些在逃跑。但都无法逃脱被杀的命运。 没错,朱棣安排的下西洋,就是一道全球追杀令。对于谋朝篡位来的权力,最担心的威胁永远不会来自外部,而是内部。 即便到了今天,还是有许多朝臣官员觉得朱棣得位不正,如果朱允炆真的没事,振臂一呼,大明都有可能为此分裂。 郑和下西洋,不是为了找到建文帝,而是彻底杀了他,并且摧毁他可能存在的一方势力。 吗喽比谁都清楚大明舰队想要什么,而他想要的,就是城主一家老小的命。虽然玛尼诺帮了他,但同时明白,城主就是骑墙派。 一旦吗喽离开了沱灢,甚至占城王国,他留在此地的一切都会被玛尼诺没收,就像过去6岁时,家里发生的变故一般。 与其让人坐收渔翁之利,还不如先一步解决了渔翁的小命。 吗喽知道,关于建文的消息一旦露出来,知道的人都不可能活下去,借郑和的刀杀人,这刀真是又快又狠。 有夜隼镇守的城门,哪怕里面哀嚎一片,城门外的士兵却只能像木头般地站在那里。有人刚靠近半分,夜隼的子弹就打得脚边的碎石四溅。这大明的火器,显然和他们了解的截然不同。 好在并没僵持太久,洪保率领的人马赶到。带着一身的鲜血,郑和被接出了城主府,什么也没有说,也不需要解释什么,就这般平静地离开了。 那些蛮夷的城防军全程跪在地上,连抬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多看一眼,身披布面铁甲,手持五眼火铳的大明将士就能送他们通通归西。 等包扎好手掌的副官冲进府内时,所有内院之人全部被杀,城主一家无一幸免。只有外院的一些家奴与侍卫苟活了下来。 大明不是土匪强盗,因为他们没有带走钱财,只是单纯的杀人而已。 从醉仙居的惨案,到霸王卸甲坊的攻破,再到城主府的屠戮,这一天时间,沱灢的黑白两道同时崩塌,不需要外方势力介入,城里已经开始乱了。 抢夺银两导致的暴乱,在城市的每个角落上演,就连士兵也加入了这场掠夺的狂欢。 这样的城市已经不能逗留了,回到码头,数百艘大明的宝船拉满了船帆,连夜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林川站在天元号的船尾,从海上回头眺望,偌大的沱灢城,四处开始燃起大火,爆炸声时不时传来,依稀还能听见妇孺的哭嚎。 他想很多,关于对错,关于生死,关于正义与邪恶…… 但腰挎战刀的郑和走到了他的身旁,只告诉了他一点,“他国之苦难,非我等之苦难;他国之祸事,非我等之祸事;食君之禄担君之忧,圣上说不能走漏,那就不能走漏。圣上说他要死,我等只能把他找出来,送他去死。” “为杀一人,先屠一门,合适吗?”林川不是质问,而是疑问。 “合不合适都必须如此,建文的消息不能走漏,就像所有人可以猜我为何下西洋,却不能知我为何下西洋。 依依姑娘身边的那些异士,扩张势力,称霸锡兰,坐拥建文,恐怕不仅仅是想在偏远之地,安心当过国王吧?”郑和何其聪明,轻松将所有事件都串联到了一起。 朱棣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朱允炆反攻大明,现在看来只是时间问题。 “接下来,郑大人有何打算?”林川用上的尊称。 “不惜一切,毁了锡兰,也要诛杀建文。”郑和的使命已经替换。 “很难成事,他们有5万精锐,还有和我们一样的火器,靠贩卖黑土,掌握了大量的财富。我们这不过2万人马,很可能还没上岸就都被轰成渣渣了。”林川不是夸张的形容词,而是述说着事实。 “回国调兵已无可能,所有大型船只都在这了,缺乏运输工具,就算想调兵过来,没有一年半载都办不到。”郑和没有撤退可言。 “给我一艘快船,我带着黑鹰队先行潜入锡兰山王国。你的船队直取锡兰,停在百里之外。我会用沙雕与你们保持书信联系,等我号令,我会告诉你哪里最适合登陆。到时候,我先取皇城,你外围策应,尚且有赢的可能。”林川打算分头行动了。 “这样实在太危险了,贤弟,要不我再多调派些好手给你。”郑和都觉得十分冒险。 “调配再多,也多不过别人的举国之力。别担心,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来就是做这事的。”林川谢绝了郑和的好意。 从沱灢直接前往锡兰,哪怕日夜兼程不再停靠补给,最快林川也需要最少一个半月才能赶到。郑和船队声势浩大,全员赶到至少比林川晚5天。 也就是说,一旦林川上岛成功,最少有5天是处于孤立无援的状态,如何利用时间差,导致其内乱,给大明舰队创造登陆机会,就是林川等人需要面对的难题了。 想好了,就要开始做了。行驶中的宝船队列变换了加速航行的队列,一些随行的商船全部勒令返航,不得再跟了,他们还需要带一个消息回去,“郑和,不辱皇命,定解圣上之忧。” 船夫们以为是要打仗了,但只有朱棣知道,郑和要干什么。 郑和给林川准备了一艘5杆帆船,下端后可供划桨之舱室,配备了近百名船夫,轮流划桨助力,速度能比大型的宝船还快上三分有余。 并且,郑和让准备了大量的食物与水源,确保兄弟路上不会忍饥挨饿。其实对于有次元空间的三人来说,这么做真的很多余。但既然是郑和的一番好意,也就不再推辞了。 只有一个人的安排,并非林川所想,那就是让姜戈救回船上的陈阿生。他已经回不了国了,身体所受之伤本是致命的。但好巧不巧,刘一手有办法医治,但需要先消炎才能手术。 林川想了想,这次在沱灢能如此顺利地捣毁霸王卸甲坊,抓到吗喽,也有这孩子一份功劳。就这么看着他去死,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于是乎就用200两的酬劳,请刘一手出手,保住了他的性命。 从这一夜,林川与郑和的大船队分离开来,独自先行向锡兰进发。 第334章 参见国师 午夜,窗外星河灿烂,吗喽只觉正伴着明月在天空翱翔,如果没有耳边嗡嗡嗡的轰鸣声,岂不是如同鸟儿一般逍遥自在? 他已经不是第一次乘坐这只钢铁巨兽驰骋天际了,所以也没有想象中的期待与激动,反倒脸上挂满了失落。 “你怎么招惹上他们的?”正在吗喽失神之际,头戴的耳机中,传来了赤伶的问询。 “不是小生想招惹,是那个死鱼眼一样的家伙,砸了小生的黑土馆,似乎是跟着黑土找到了小生的霸王卸甲坊。小生当时正好遇见了他同行的女人。绑架了想威胁一下他,结果……那女人把小生的武器库连带宝库都给炸上了天。”吗喽只觉得今天似乎有些犯太岁了,嘴碎。 “你居然绑架夜隼?你现在能活着真是生命的奇迹。”赤伶替吗喽感叹道。 “小生苦心经营的占城王国恐怕这下是回不去了,十年心血,付之东流。”吗喽欲哭无泪。 “不用回去了,国师有更重要的事情安排你去做,不然也不会叫我去接你。幸好我去了,不然你脑袋现在也开花了。”正是赤伶将吗喽的爆炸项圈给收进了次元空间,否则哪能如此惬意地坐直升机逃离。 “小生谢过赤伶姑娘,如有机会,定当涌泉相报。”吗喽坐在机头的舱室,只能对着倒后镜鞠躬行礼道谢。 “别光说不练,上次表演给我看的戏法我还没学会,这次一定要教会我!”赤伶不依不饶,显然和这吗喽十分亲近。 武直21增程版重型直升机,整个寻宝团中,逆鳞拥有的最大型远程火力打击武器。1600公里的航程,350公里的航速,能在空中连续作战接近5个小时。 从锡兰山王国到沱灢城足足3000多公里的距离,林川算上绕行海峡,用快船也需要航行一个半月。但对于赤伶来说,也就八个小时而已。中途油料不足时,只需要使用次元空间,就能轻松完成装填,都不需要停下来找加油点。 当天蒙蒙亮时,赤伶拍了拍吗喽的座椅,惊醒的吗喽抬头望去,锡兰山王国的陆地已经赫然出现在了眼前。 作为南亚次大陆上的岛国,锡兰山王国拥有着四季如夏的热带季风气候,农业渔业与水力资源异常丰富,总面积6万多平方公里,人口主要有僧伽罗族、泰米尔族、摩尔族组成,几乎全员信奉佛教。 如果没有严华与三神将的干预,到16世纪,这里将被葡萄牙人与荷兰人统治,到18世纪沦为英国殖民地,变成世界闻名的红茶产地。 而按照目前的发展态势下去,等到16世纪葡萄牙人来到此时,估计会被直接抓起来当奴隶了。 因为此时此刻,王都之内,四处修建而起的巨大烟囱正在向外喷吐着白烟,街道上人来人往,都是工作的百姓。这里有了巨大的工厂,红砖修砌成的研究所,还有背着左轮步枪巡逻的卫兵,除了没有出现现代化的车辆,简直和18世纪的欧洲没有太大区别了。 而这一切,都得益于国师带来的变化。要知道在他到来以前,锡兰山王国又被称为果体国,因大多数的民众都无衣物遮体,男女穿的都是树叶,与野人相当。 当初郑和用2000人马杀入皇宫,可想而知,就跟打一群猴子没多少差异。但现在,他们不光有了衣服,也有了初具现代化文明的影子。严华犹如催化剂,在加速整个国家向着文明迈进。 但这种加速,却使用的是人命作为媒介。除了王都还能用肉眼看见文明的影子,远在整座王国其他地方,矿山,罂粟田间,炼油厂区,无不是没有休息与人权的暗黑炼狱。 而这些,与吗喽都没有关系。当呼啸的直升机降落到了皇城中的停机坪时,身材魁梧似水牛的奎爹竟然跑来亲自迎接。 “伶儿,终于回来啦!这么远的路途接一只猴,还不如让他自己坐船过来!”奎爹对着赤伶笑脸相迎,一看吗喽就是黑似无常厉鬼。 “华哥要见他,坐船回来鬼知道多久以后了?还有,别人叫自己吗喽是自嘲,懂吗?你叫就太没礼貌了。”赤伶摘下了头上的战术头盔,露出了一头鲜红的齐耳短发,英姿飒爽,又带着赛博朋克风。 只见赤伶抬手摸向了身旁的武装直升机,翅膀还未完全停转的大家伙就这么被吞进了次元空间之中。 “小生见过奎爷。”吗喽屈身行礼道。 “你怎么灰头土脸的?掉茅坑里了吗?”奎爹对吗喽可没什么好脸色。 “别说了,我们遇上了死鱼眼。”赤伶不由叹息。 “死鱼眼?你说林川?”奎爹不由一惊。 “不止死鱼眼,还有夜隼,听吗喽描述,剩下一个喜欢用冲锋枪,是刘一手,三只逆鳞到齐。”赤伶的脸色也难看起来。 “完蛋了!夜隼和刘一手都是散仙同好会的家伙,他们到这来……难道会长也知道我们在干嘛了?要是他也过来,我们会死得很惨的。”奎爹一想起打过交道的会长,顿时背后冷汗直冒。 “慌个屁啊,一切都让华哥定夺吧。”赤伶说着带上吗喽,就向着皇宫内院走去。 经过森严的实枪核弹卫兵的反复搜身,吗喽浑身上下就只能穿着一件薄衫来到了大殿。 那高大的龙椅之上,坐着的不是国王亚烈苦奈儿,而是国师严华。他虽未戴帝冠,未披龙袍,但没有人会怀疑他一国之君的权力和身份了。 “吗喽参见国师大人,祝国师万福金安!”吗喽双膝跪地虔诚参拜之。 “听赤伶说,你家被炸了?”单手支撑着侧脸,显得格外憔悴的严华轻声问道。 “遭遇了一些不测,但托国师大人的洪福,小生有惊无险顺利逃脱,如果不是有赤伶神将来助,此时此刻,小生的尸首估计都凉了。”吗喽说得那叫一个感激不尽。 “这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我信,但从你嘴里说出来就跟哄小孩似的。”严华冷笑之,“知道为什么明明可以把任何人变成奴隶,我却选你当合伙人吗?” “小生不知。”吗喽一直谦卑低垂着头。 “因为你有着与这个时代不同的机灵劲,你死不了的,你总有办法能让自己活下去的。”严华对吗喽的欣赏溢于言表。 “国师大人过奖了,小生只是一介草民,说穿了会些安身立命的把式,上不得台面。”吗喽格外谦卑。 “快跟我说说看,那死鱼眼的方大人,他强吗?”严华颇感兴趣地问道。 “很强,杀人如杀狗,恐怖如斯。”吗喽回想起林川,还是不由一阵哆嗦。 第335章 中二的领导 吗喽详细给严华描述了一遍沱灢城里发生的经过,包括夜隼的白寡妇系统,刘一手那靠近周身15米便放出的杀招,还有林川那不用看见对手,就能打爆对手狗头的诡射之术。 说到激烈的位置时,奎爹都是不由浑身一颤,恐惧之色溢于言表。 “这么说来,他们都学会了使用空间之力杀人的技巧了,散仙同好会,果然是养人的好地方。”慵懒地靠在了龙椅之上,严华感慨万千。 “小生虽不明仙家之神通,但小生见过众多神通里,最强的依旧莫过于严国师。您是可以将神通以一化万,惠及众生者。他们顶多算仙,而您,真神也。”吗喽连忙拍起马屁来,那一本正经的样子,犹如发自肺腑之言。 “你啊,说话就是好听。这次找你来有事交代给你干,时候差不多。”严华俯视着吗喽道。 “您的意思是?”吗喽汗颜,深感不妙。 “明日,我会安排一队人手给你,你要出发,去大明了。”严华如此安排着,“你有半年的光阴,我要在大明打造一套地下情报网,深入各行各业,需要多少钱财,武器,随便你取之。我只有一个要求,当我锡兰大军踏上大明之时,你必须做到给我一呼百应,帮助我们,复国成功。” “仅仅半年,国师爷未免太看得起小生了啊?”吗喽都不想说这是何等艰难的任务了,大明可不比东南亚的小国,准备起兵造反啊?可能还没见到严华,自己就小命不保了。 “本来还可以多给你些时日,只不过现在散仙同好会已经注意到我们了,不能再耽搁了。必须要在一年之内,杀回京师,帮助建文帝复国,将华夏文明的未来掌握到我们的手中。”严华说着,如同中二病般攥紧了拳头。 “好,半年就半年,国师既然如此说,小生定竭尽全力,在大明殚精竭虑,等国师爷前来会合!”吗喽毫不推脱,立刻接下了此九死一生的活计。 “放心,等事成之后绝不会亏待于你,到时候你也能成为一方封疆王侯,过上世代不愁吃穿的奢靡生活。”严华画着大饼。 “替国师大人办事,小生不求功名利禄,只求能完成您的宏愿!”其实吗喽很想说,认识你们以前,劳资一直过得都是奢靡的生活。 该说的都说完了,吗喽恭敬退下,被宫女带到待客后院去洗漱歇息了。 当偌大的金殿内只剩下三人,奎爹不由紧张道,“华哥,郑和的船队还有一个多月就能赶到锡兰了,怎么办?” “老奎,你怕了吗?”赤伶鄙视道。 “不是怕,是谨慎。林川本来就是远程狙杀的高手,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着,有他在,睡觉都睡不好。还有夜隼和刘一手,都是散仙同好会成员,鬼知道他们现在练了什么古怪技法,和同好会刚正面,我们人太少了。”奎爹壮着胆子如此说。 “你怕,反正我不怕,华哥布局了这么久,我大哥亲自训练出的精锐过万人,我就不信干不过十几个人的散仙同好会?”赤伶长期在天上飞着,反正真打起来又不用她冲头阵。 “都别争了,从拒绝会长成为散仙同好会时,我们不就知道,终有一天,要面对这群空有力量,失去信仰的败类了吗?”严华说着支撑着身子站了起来。 “华夏文明危在旦夕,大明短短200多年的历史,不管不顾,等着我们就是成为鞑子的奴仆,数百年的屈辱与苦痛。我们既然来到此地,定当不负身上华夏儿女之血,为同胞们打出一片千年盛世来。一统全球,又有何难?阻挡我们的,都是华夏文明的罪人,怎可怕他们?” “华哥说得在理,但我们现在的实力,真的够对付郑和的舰队吗?他们可有2万多的精兵,现在还有三个逆鳞帮忙。”奎爹颇有火力不足恐惧症。 “他们既然来了,就别让他们回去了。先杀三个,断散仙同好会一臂,等我们的大军踏上大明之地后,就是摧枯拉朽的改朝换代的战争了。”严华说完,转身向后堂走去,还有许多的研究工作需要继续。 严华如此憔悴的模样,都是殚精竭虑工作的后果,从来到锡兰之后,他就没有一天睡觉超过5个小时,将所有的时间安排得比建国时期的科学家们还要满,不仅要关心各种工厂的生产进度,还要亲身教学有天赋的孩子,成为这个时代的机械师,工程师,化学家,帮助科技在这蛮荒之地发芽开花。 赤伶则想去找吗喽戏耍,毕竟他也只能在锡兰待上一天。但奎爹却是缠着赤伶不肯离开,不胜其烦的赤伶只能改道去找大哥赤锋,也只有大哥在身边,这死胖子才会收敛上几分。 躺在巨大的水池之中,用湿透的毛巾捂着面庞。吗喽身上的疲惫算是被热水带走,但带不走的是对处境的焦虑。 说穿了,哪有什么劫后余生的喜悦,自己不管是对于严华,还是对于死鱼眼都不过是件工具。有利用价值时往死里用,要是有哪一刻惹他们不满意了,下场怎一个死字了得?都说伴君如伴虎,伴仙人如伴什么?奴隶主吗? “一个两个,都不让人安生……”吗喽在那热毛巾下欲哭无泪,自己悲惨的一生或许从6岁时就已经注定了,只要自己拥有了些许什么,就一定会立刻被不可撼动的力量夺走,这是诅咒吗? 现在他需要思考的是,接下来何去何从?严华说得好听,给自己一批人手,让他们陪同自己前往大明打前哨战,招兵买马铺设情报网。说穿了,你这么干就是人手,你反着来,就是一群刽子手,分分钟能砍了他的脑袋,带回来祭天。 吗喽从不反对自己被利用,但拿着自己这把修脚刀,偏要上山去打老虎,就太不厚道了。 不过吗喽相信自己有这个实力,颠覆一个大明政权也不是不可能。但半年光景就能干成这事,朱高煦和朱高燧还不得跪在自己身前叫干爹了? 不切实际地要求,配上一个……赤怜背地里喊严华那词儿怎么说来着?好像是叫中二病,是吧?这再给他配上个中二的领导,当真是不好弄啊! 第336章 吗喽的选择 泡在池水中,不知不觉,吗喽就如此睡去。他做了一个冰冷的梦。 那年吗喽7岁,赤足走在泥泞的街道之上,四周全是欢天喜地的路人,他们手中捧着的,哄抢的,全是自家的东西,金银珠宝,桌椅板凳,甚至连铜制的夜香壶也能引得他们争夺一番。 吗喽早早脱去了身上的衣衫,就连裤衩子都不敢穿,只有这种一丝不挂的模样,才会让路人对他失去兴趣吧?那消瘦的模样,因为害怕而佝偻颤抖的模样,不知何时引来了路人的讥笑。 “快看他,他的模样好像一只吗喽。” “对啊对啊,还是一只吓破胆的吗喽。” “小吗喽,吃香蕉吗?我拉一根给你啊!” 吗喽慌张地在街上奔跑着,四周全是凶狠的目光,他想逃离这场狂欢,就像想逃离狮群的小吗喽。跌跌撞撞,直到来到镇子口,爹爹出钱修葺的祭祖牌坊前。 他跑不动了,因为那镇子里曾经最高大的建筑上,挂满了吗喽家人的尸体,他们不光一样一丝不挂,身上更是被捅了不知道多少刀,许多女尸甚至四肢不全,口里露出的是贯穿身体的木枪。 吗喽恨到牙齿咬到咯咯作响,但脸上除了恐慌不敢露出一丝的愤怒。因为四周都有人正在看着,他们虎视眈眈,他们杀人如麻,他们只需要看到吗喽他日可能会报仇的迹象,那吗喽也会成为被吊起来的那个。 吗喽只能低垂着头,害怕地穿过了牌坊逃走,身上还滴落着父亲的鲜血,身后满是镇民肆无忌惮的嘲笑声。 正是在那嘲笑中,吗喽苏醒过来,拿掉了脸上已冰凉的毛巾。 “又做那个梦了,真讨厌。”吗喽叹息地站起身来,手指都已经泡到起皮。 更换上干净的锦衣玉服,吗喽吃起了奴仆送来的餐食。在这皇宫之内,吗喽就是最尊贵的客人,可以予取予求。 而正在他吃饭之时,一阵悠扬的琵琶声传来。那轻柔透着哀伤的曲调是那么的美。 吗喽本能地放下了碗筷,起身向着声音的尽头走去。 那是皇宫中最金碧辉煌的建筑,东南亚的建筑风格,到处都透着佛教的身影,怀抱琵琶半遮面的沈青萍就端坐在二楼的露台之上,恰似笼中鸟。 就连吗喽也不能面对面地参见,只能站在露台下,欣赏喜欢的音乐。 “吗喽兄,别来无恙。”一边演奏着琵琶,沈青萍一边对这观众打起了招呼。 “小生见过国母陛下。”吗喽恭敬行礼。 “你知道的,被这么称呼我会恶心反胃。” “但您也知道的,不这样称呼,国师大人会不高兴的。”吗喽抬头望去,沈青萍依旧穿着短衫马面裙的大明装束,没有融入周遭的风格,那手腕上的以太手环暗淡无光,脖子上却扣着一条金属项圈,项圈上闪动着红灯。 过去吗喽还以为那是什么仙家的装饰品,可自从自己被套过爆炸项圈后,算是明白了,这是仙家用来限制行动的法宝。 “他不高兴关我屁事,我没义务让他欢喜。”沈青萍冷漠道,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吗喽聊了起来。 但所言都是些无关痛痒的寒暄,真正聊天的核心,是他们都会的手语。这是心照不宣的沟通密语,只有如此,两人才能说些真心话。 “我见到了你口中的那个男人。”吗喽用手语笔画着。 “感觉如何?”沈青萍手语回问。 “很霸道,都没机会提起你的事情。” “不是没机会,是你还在选择。”沈青萍多聪明的人儿,立马明白了吗喽的心理。 “他很难赢,国师有着举国战力,三神将一个比一个强。”吗喽不是傻子,见识了这锡兰山王国的部队之后,谁能想象仅凭三人可以抵抗这样的部队。 “我只想知道,你的选择。”沈青萍又重复了一遍。 “很难选,国师明日让我去大明。”吗喽面露苦涩。 “那是一条死路,在大明,有他们绝对无法战胜的存在。”沈青萍提醒道。 “我当然知道,不然他们也不会跑到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来发展。”吗喽笔画鸟不拉屎的动作很为搞笑,沈青萍都不由笑出声来。 “再问一遍,你的选择。” “我选择活着,帮你或者帮国师都无所谓,只要能活着,我不挑主子。”吗喽难得说出几句真心话。 “暂时你还能骑墙看戏,但等他们真的来到锡兰,你终究要做出选择。”沈青萍已经不再着急了。 “我帮你扩散了信息,他们已经知道建文在锡兰,应该会全速赶来。但到那时,我已经身处汪洋之上了。”吗喽遗憾叹息道。 “有没有兴趣去捅国师一刀,就当投名状用。”沈青萍调侃道。 “我的脑袋还想多留一阵子,这么刺激的活计,你留给那个男人来做吧。那个男人,喜欢你?”吗喽好奇问道。 “何以见得?” “不是情愫,谁会冒险到海外对抗一国之力?他的眼中没有正义与使命,和我很像,纯粹的人,只以自我喜好而行事。”吗喽与林川也算有一面之缘,那身上浓郁的血腥与铜臭味,可培养不出民族大义之辈。 “你的时间不多了,好好选择吧。”说完最后一句,沈青萍端起了琵琶转身回房。 所有的难题都摆到了吗喽的面前,选择帮谁,注定要得罪另外一方。昨日,当吗喽在老城主的卧房里看见赤伶的时候,其实他很犹豫,如果当时弄出一些声响,赤伶在那么近的距离独自面对林川三人,估计九死一生吧? 那也算断了严华一臂,应该更有利于林川这方势力。可最终,他没有叫出口来。因为他还没选好。目前看,林川等人的胜算很低很低。可回来后发现,严华让自己做的事情,活命的概率又是很低很低。 真难办啊…… 而同一时刻,汪洋之上,一艘满帆的快船正在乘风破浪。已经快到船头都微微翘起脱离海面的船只,林川却还在要求船夫滑动船桨给其加速。至于他却躺在船舱之内,睡到了日上三竿不见人。 不,他并没有睡去,只是将思绪沉入了那乱码思绪殿中,探索第三道门的奥秘。 第337章 殇 林川又一次屹立在绵延看不到尽头的大门面前,那种感觉就像在怪物噩梦公司,面对着可以通往全世界小朋友的卧室房门一般。 “真讨厌啊,一阵一阵犯恶心。”林川在过去的数月里,曾经数十次来到这里,随便挑选大门进去。在那一道道门后,没有烈焰,也没有会讲大道理的圣贤之言,而是一个又一个自己人生的瞬间。 他会在小学课桌上被惊醒,在高考体育考试的单杠上醒来,在部队爬行蜀道时苏醒。那是一段又一段的自我穿越,带着大明的记忆,重新体验一遍自己的人生关键的瞬间。 你说关键吧,也没多关键,什么小时候恶作剧用口香糖粘班花头发,看见老奶奶摔倒在地扭头就走,被其他同学哄闹得要接受其他女生告白…… 林川知道第三道门的主体,释家的从天,道家的须延天,儒家的礼之本。应该是让自己做个懂礼貌的好孩子吧?就这么容易吧? 所以林川一直在照做,强忍自己孩童恶作剧的本能,不光友爱同学,还尊敬师长,上课积极举手发言,举报那些违反校规躲着抽烟的兄弟。就这么的,他甚至干到拿了市的三好学生了,依旧无法从门中抽离出来,也没有突破第三道门的感觉。 用小鬼头的模样,林川硬生生上了半个学期的六年级。终于,在被老狐狸班主任让举报同学在哪个网吧上网时,林川爆发地骂了一句,“孙子!你爷爷我不是卧底!” 就这么一句,一个不礼貌的行为,他立刻从环境中抽离,直接被从门里抛了出来,结束了这场恶心的旅程。 神奇的是,明明自己生活了半年,但脱离后发现仅仅等于现实世界1个小时而已。 于是乎,他学乖了,只要经历过的大门,就会在上面画一个大大“x”,表示此路不通。 就这么一遍遍装好人,一遍遍被从门里丢出来,来来回回,林川已经探索了不下百扇大门,依旧没有明白,第三道门到底要如何才能突破。 “知足,知足!”小知足在林川发呆时,又凑到了他的身边,在他的裤腿上蹭了又蹭。 “别腻歪了,最近我来得还不够多吗?都快住这了。”林川欲哭无泪,现在每天睡觉,一躺床上就往乱码思绪殿里钻,他突然发现待在这里也跟睡觉做梦一样,第二天醒来并不会出现萎靡不振,精神不好的情况。 “祸莫大于不知足,咎莫大于欲得。故知足之足,常足矣。”小知足又大段大段叫唤起来。 “我倒是想知足来着,可外面那么多妖孽闹腾,现在就知足,死了谁来陪你玩呢?”林川揉搓着小知足的脖子,如果那一团文字的部分算脖子的话。 “常足!常足!常足矣!”小知足似乎显得有些招架不住了。 “放过你,今天想想用哪个门虐自己呢?千万别像上次穿越成婴儿状态,憋屎才算有礼貌,真操蛋。”林川都不敢回想自己夹便便,最后实在绷不住,喷了爸爸一脸的画面。 小知足似乎明白了主人要干什么,它蹦跶挣脱来林川的怀抱,向着那一群大门跑去。 “今天我不挑了,挑来挑去都是恶心人的玩意,今天你来选,只要门上不带x的,都行。”林川一副准备摆烂的模样。 小知足围着一扇扇大门跑来跑去,最终停在了一扇金属制式的大门前,叫了起来。 “这个吗?看上去挺现代化的,又是什么遭罪的地方吗?”林川支撑着身体站了起来,打着哈欠向着那扇大门走去。 “常足!常足!”小知足就像在好心提醒。 “没事的,大不了又被那该死的门给丢出来呗,多大点事啊。”林川已经被丢习惯了,反正还有那么多的门,一个个开下去,总有中奖的时候吧? 林川无所谓地握住了门把手,拉开的一瞬间他后悔了…… 怎忘记了,那扇铁门是县立医院太平间同款,在那门口,冰冷的停尸台上躺着一具盖着白单的身影。 林川噗通一屁股坐在了地板之上,停尸台边的父亲与爷爷奶奶哭成了泪人。他怎么忘了,自己的人生中,还有一段永远都不愿再想起的经历。 那年高三,正是高考前两个月,天气一反常态的热。抠门的县高中连空调都舍不得开,热得汗流浃背还要背诵密密麻麻的英文单词。 有钱人家的孩子还能买根梦龙消暑解乏,像林川这种家庭环境一般的,也就只能多灌两口凉白开对付对付了。 真的很热,都跟妈妈说好多遍了,想多要些零花买东西吃。但妈妈硬说雪糕吃多了拉肚子,反式脂肪酸也高,真要觉得热,妈妈做了新鲜的绿豆沙,冰镇了给你送过去。 那一天夜里,妈妈送来了绿豆沙,但还没有送到林川的手中就接到了医院打来的电话。 那是一场稀松平常的车祸,却毁了一个名叫林川的孩子的幸福家庭。 “不……为什么要是这一段,为什么要是这一幕?”林川颤抖地就想咆哮,就想逃离,但正想破坏规则逃离时,看着眼前妈妈脚趾上挂着的名牌。 林川什么都说不出口,已经哽咽哭成了泪人。 不就是热吗?能比亚马逊丛林更热吗?能比火山口边的拉练更热吗?为什么要向妈妈讨一口吃食,为什么就不能忍一忍?林川狠狠抽着自己耳光,就跟十八岁那年一样,不管任何时候打自己,都不足以解那心头的恨意。 “妈妈!起来啊!别走!别离开我!我错了!我真的错了!骂我啊!起来骂我啊!”林川跌跌撞撞地扑在了停尸台前,隔着白单拼命呐喊着,但依旧没有任何的回应。 成为了兵王又如何?拥有了空间之力又如何?学会了九天又如何?终究换不回最爱的人,抚不平最深的痛。 明明知道是幻觉,明明知道这是第三道门的局,林川却无法控制思绪,被卷入进真实的悲伤之中…… 第338章 体面的葬礼 爸爸说,人生除生死,再无大事。在乡镇,结婚,生子,送亡人都是规矩最多,礼仪最完整的大事。 人已死,节哀之。然后就是开始整理身后事。 爸爸很忙,要拿着母亲的身份证与医院的证明去派出所开死亡证明,去银行把妈妈户头里的钱都取出来,再就是联系丧葬一条龙的那条龙。 夏天过世,需要租冰柜停尸于家中,避免尸体腐败。成捆成捆的纸钱,用蛇皮袋堆在门口,一旦门口的火盆烧起来了,那纸钱就不能熄。 爷爷奶奶更是用金箔纸手工折着一个个小金元宝,他们说这才是那边认可的钱,折到眼睛都迷了,依旧不愿停下手上的动作,或许这是他们唯一能为儿媳再做点的事情吧? 乡里有规矩,意外而亡的人煞气太重,需要请老和尚来念三天经,晚上则还要搭台唱戏回馈前来送礼吊唁的街坊四邻。 林川披麻戴孝,除了烧纸,还礼磕头,几乎没有什么事需要他来操心。他就像一个磕头烧纸的机器,三片三片地丢进面前的火盆中,不断给灵堂更换新的香烛。 只有夜深人静,四下无人时,他才能安静地靠在冰柜边,隔着玻璃去看妈妈那张补了妆后还显苍白的脸。 不过妈妈是笑颜,不知道是入殓师的手艺好,还是妈妈的记忆就停留在给儿子送绿豆沙的那一刻。 “如果九天能逆转时空救活你,哪怕要了我这条命,我也一定要学透,把你换回来。”轻抚着冰冷的冰柜,林川又是不自觉地眼眶湿润了。 这两天来,所有的礼节,该做的事情,没有偷懒过一秒,并非尊重这门的规则,而是那里躺着的是自己的母亲。 但在林川记忆里,暴风雨却还没有到来,那就是从城里赶来的二舅与三舅,他们是妈妈的两个弟弟。当年妈妈不顾家里的反对,非要嫁给老爸到这乡下定居,为此早就和本家闹翻了。 姥姥姥爷整整五年没有与家里来往,直到自己降生,姥爷家才算不得不承认了这桩婚事。 这两个舅舅都不是成器的东西,二舅学别人开公司,结果偷税漏税被抓,罚得都快光腚;三舅迷上了六合彩,一期一期地买,谁劝都不听,还把三舅妈给打跑了。 眼见这两个都不是养命的儿子,姥爷姥姥记起了自家最孝顺的闺女,就爱那个大概三十万的养老金就存在了妈妈这,指望以后老了,病了还有个依靠,有人会管他们的死活。 可谁曾想到好人不长命,白发人送黑发人…… 两个舅舅着急忙慌的赶到了乡里,说的是悼念姐姐,实则是打起了那笔姥爷养老金的主意。 他们在母亲下葬的那天,不依不饶和父亲扯起皮来,怒斥老爸就是想私吞姥爷的养老钱,两兄弟一起逼父亲非让给了钱才允许妈妈封坟下葬。 林川记得那一天是自己第一次动了杀人的念头,和两个舅舅撕吧起来,场面闹得那叫一个难看。什么人生大礼,沦为了一场闹剧。 门想考验的,就是自己如何保持生活中的礼,不失态,处理好这一切吧?门,真特么不是人! 说真的,当看着那两个套着黑袖圈,扑倒在冰柜上假惺惺哭喊的东西,林川只觉得胃里翻腾起的都是恶心。 妈妈的死,在他们的眼中看来或许就是一个发家致富的机会吧?姥姥姥爷得知了妈妈的死讯,直接郁郁住进了医院,他们不在医院守着爹娘,跑到这里来猫哭耗子,怎不叫人恶心? 但即便再恶心,林川都不断提醒自己压住火气,这一次,绝不能让葬礼变成闹剧。不是要便宜这两个不要脸的玩意,而是要给妈妈一个体面的离去。 于是乎,就在四下无人,两个舅舅假惺惺跪在灵堂前和林川一起烧纸时,林川开口说道,“我知道姥姥姥爷的钱在哪?” “川子,你在说什么?”二舅还假装听不懂地客气了一句。 “妈妈没把这钱放银行,就是怕你们说她用姥姥姥爷的钱去赚利息。我知道她收在哪个盒子里,等丧事办完,来找我,我拿给你们。算我求二位舅舅,别为难我爸,也别为难我死了的妈,让她体体面面地走吧。”林川甚至都给两位舅舅磕头了。 “傻孩子,我就说川子长大了,懂事了!”三舅压不住嘴角地笑,一个劲摸着林川的后脑勺。 “其实不是二舅我计较,但这毕竟是你姥姥姥爷的钱,他们现在二老正住院呢,要花钱,所以我们就想着拿去做点正事,是吧?”二舅连忙跟三舅使了个眼色。 “是啊是啊,等处理完你妈这边,我们就要往城里赶了,川子你说话可要算话,别晃点你舅舅。”三舅连忙帮腔,这两孙子就连过年吃团圆饭都要相互挖苦上一番,从没这般有默契过。 林川不断安慰自己,都是幻觉,莫生气,莫生气,都是局。 他用了一股巧劲,避免了一场闹剧的发生,林川觉得不管能不能掌握第三道门,至少在心中,也能给妈妈一个体面的葬礼吧? 就像他预想的那样,这两人在出殡的那天果然不再吵闹,跟随车队前往火葬场时,哭得比林川这亲儿子还要伤心,一口一个好大姐,想你啊!以后没人疼啊!地叫着。 林川只觉得恶心,想吐…… 一个一百斤的人儿推进去,出来时就变成了一捧白白的灰。当着林川的面,稍大的骨头被敲碎,才能放进盒里。那一锤一锤就像捶着林川的心口,连心脏都想跟着一起停跳了。 当沉甸甸的盒子抱在怀中,哀乐奏起,林川的泪便滴滴答答落在了骨灰盒外的白麻布上。 明明是幻觉,为什么要演得如此的真啊?林川都收不住自己的伤感,一步一步向着头车走去。 本来母亲是该埋在祖坟的山包包里,但父亲说母亲是城里人,爱干净,喜欢看景。所以不顾爷爷奶奶的反对,非在乡里新修的墓园里买了一处好贵好贵的墓地。父亲后来都笑称,这是他这辈子最大手笔花钱的一次。 第339章 修你妹! 母亲的墓地很大,背山面河,旁边种着两排矮树,面前还有一小块草地,就像有院子的小别墅,很漂亮。 当林川安安稳稳,按照入殓师的指引,一步步完成仪式,将骨灰盒放下后,过去曾经发生的闹剧也算是被顺利度过去了。 大家看着墓碑,这是合墓,妈妈的名字刻了一半,剩下一半是留给父亲的。村里人说这样不吉利,毕竟父亲还年轻,才40多岁,就跟亡人在等活人一样,劝父亲换个排法。 父亲不同意,他说,“要是换了,她在那边不等我怎么办?等我下去了,她不认我了怎么办?” 没人可以比父亲更执拗,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了。封墓,白事司仪播放着哀乐,众人闭目行礼,慷慨激昂地念诵着千篇一律的悼词。 结束了吧?这场礼仪的考验到此算结束了吧?等回去把钱给那两个孙子,应该就能结束考验了吧? 但谁能想到,就在闭目哀悼之时,站在林川身后的两个舅舅却是嘀咕起来。 二舅道,“不对啊,大姐死了,姐夫能买这豪华的墓,肯定还有不少钱啊?” 三舅嘀咕道,“这买墓的钱,怕不是用的姐姐的积蓄吧?按理说,我们也是姐姐的亲人,分遗产应该也有我们一份才是。” 二舅支持道,“是啊!说不定就是拿我们爸妈钱做买卖赚的,姐夫太狡猾了,这是要坑咱们啊!” 听到这里,林川瞪大了哭到鲜红的双眼,转头怒视着。他咬牙切齿,依旧要压低声音道,“你们到底是人吗?这种时候谈这个?” “大外甥,规矩就是规矩,我知道人死为大,但亲兄弟也要明算账啊。你老爸拿着我姐姐的钱如此挥霍,买这么贵的墓地,摆明的就是在坑舅舅们啊!”三舅竟然还理直气壮起来。 “我去你大爷的!”林川最终还是没忍住,回转身体连踹两脚,将二舅和三舅整个人都给踹飞了出去,甚至分别撞断了一块墓碑才落地。 今时今日的林川,再也不是那个只能和两个大老爷们撕吧的高中生了,那一身杀人技,感觉就是为这一刻而去练的。 是啊,这才是高中后林川直接去当兵的原因,为的就是能有朝一日,狠狠踹这两个孙子一脚。 礼仪已被破坏,一如往常,狂风吹来,将四周的环境化为了砂砾,将墓园变成了尘埃散去。按照惯例,林川要被刮起,吹出门外,结束这一场幻境。 但谁能想到,林川双脚赤足亮起,轰轰两声巨响,踏碎了地面深陷砂砾之中,硬顶着狂风没退半步。 “大胆!无礼之徒,快快滚出去!”那本该奄奄一息的二舅站起身来,用苍老的声音训斥道。 “何为礼?趋炎附势,委曲求全,也要去做的才叫礼?我礼你奶奶个腿!”林川声嘶力竭地咆哮着,又一道狂风袭来,将他身上的麻衣孝服撕碎,露出了一身暴起的肌肉。 “礼,即为天地之礼数,是规矩,是人伦,也是天道。”三舅说着也站起身来,用另一个声音训斥着。 “狗屁!礼,规矩,制度,只是用形式束缚世道人心的骗局!我遵纪有爱,扶老奶奶过马路就有好报了吗?我礼义廉耻,与人为善不争不抢,凡事讲礼就不会遇见疯狗咬我了吗?”林川才不信这些狗屁。 “修其身,礼其心,明其志,缺一不可。你这种无礼之徒,不配留于此。”二舅一挥袖,又一道狂风吹来,即便有赤足抓地,依旧被吹得向后退出了两米。 但他停住了,因为脚后跟顶住的正是母亲的墓碑,那碑还在,那墓还完好无损,并没有被眼前两个孙子的狂风毁去。 这两个孙子也是相互看了看,似乎也很惊讶,在他们的世界里,竟然能有事物不被他们的思绪而毁灭?是纠缠,是林川的思绪开始影响这个空间,硬生生保住了他不愿抹去的东西?! “退出去吧,这场幻境你败了,想清楚我们的话,修其身,礼其心,明其志。换个门,再来一遍,你终能掌握之。”二舅叹息劝解,等于监考老师,直接给林川开卷考试了。 “我修你妹,礼你妈,明你奶!我不走!为什么要我走?该滚的是你们两个孙子!”林川踏步,顶着风,竟然向着两位舅舅走去。 “你疯了吗?你的元神在此灰飞烟灭,你就真的死了!”三舅愤怒地又一挥手,这次的狂风没有推开林川,确是更加犀利,如剃刀般,直接拔掉了林川一层皮肉,露出了猩红的肌肉层。 “来啊孙子!怕你们,我特么就不姓林。”林川暴涨着赤足,每向前一步都踏碎大地深扎其中,避免被狂风吹走。 “娃娃,你到底在坚持什么?反抗我们,没有意义。”二舅看不明白,他们只是这第三重天的意识,无实体,无寿命,也无边无际。林川跟他们执拗,耗到最后甚至伤不到他们一丝毫毛,那为何还这么坚持? “第三重天,道家的从天……顺从天意,了然一生;释家的须延天……如胡须,自然延长之意,讲求顺其自然,不争不抢,该是你的,就是你的;儒家的礼,是礼节,是规矩,是行事准则,是为人的标尺,不偏不倚,方为天道。” 林川每走一步,就像灵魂要被风从身体里抽离一般,从皮肤上滴落的血似乎不受风的影响,还能像汗水一般滴在他身前每一步踏出过的大地之上。 “既然你懂,为何冥顽不灵?”二舅无法理解,它凝聚了人间数千年的智慧,也想不明白。 “因为你们这两孙子,幻化的是我最讨厌的脸。”林川苦笑着点了点自己已经只剩下肌肉的脸颊。 “这只是皮囊,是钩起你心中叛逆的影子,你要摆脱执念才可成长!”三舅苦口婆心地教育道。 “你们很成功,把我的叛逆全给钩出来了,不揍你们一顿,我他吗怎么放得下执念啊?”林川越是靠近,原本一阵阵的狂风变得连续不断,在他本就伤痕累累的身上,割裂出一道道数之不尽的伤口,让热血泼洒在这片砂砾之上。 “我们守护的是天道,你怎敢冒犯?”当林川来到了面前,二舅质问道。 “我守护的是老妈的坟,你们怎敢在我面前乱叫?”林川极限收缩着双拳,那双没有了皮,甚至没有了肌肉,只剩下骨头的双拳,依旧能根据他的意识紧握成骨拳。 谁能想到,那双骨拳之上突然包裹起了一层刺白的光,重新塑造成了手的形态,就这两拳轰出,将那两个狺狺狂吠的二舅三舅给打飞了出去。 风,停了。林川,也爽了。 第340章 白手 周遭的一切随风化为了砂砾,妈妈的坟消失了,连带那数之不尽的门也灰飞烟灭。瞬息间,林川又重新身处在了那乱码思绪殿之中,周遭的立柱再次发生了改变。 原本仅仅包裹着赤红经脉一般的柱子,再次被雪白的纹理占满,将暗淡的思绪殿照耀得恍如白昼。 那悬浮在空中的巨大文字里又增加了新的成员,从天,须延天,还有礼。 林川挺过了第三道门,也是迄今为止最让他无法释怀的一重天。如果可以,他多想回到那个妈妈还活着的夏天,陪着她,再度过一次暑假…… 但幻境就是幻境,除了影响心神,根本无法改变过去。 林川黯然地低头看去,小知足感受到了主人的哀伤,呜呜低鸣蹭着他的脚脖子。本想摸摸这小家伙的头,林川才发现自己的双手还是纯白模样,就像纯粹的能量重塑了皮肤一般。 明白这是第三重天带来的身体异变,林川迅速从思绪殿中退了出去,从床铺上惊醒的林川看向自己的双手,果然还是在发光的状态,他尝试去支撑床沿站起来。 但碗口粗的实木床沿硬生生被压烂出了一个深坑,林川甚至都还没感受到自己有用力的动作,可力已经释放出去了。 “白手?”林川抬起双手仔细打量着,和赤足那种将气劲贯穿双足全部经络甚至毛细血管的感觉不同。白手,气劲释放到了皮肤表面,从指尖延伸到手肘,连丝毫的缝隙都没有,犹如一副发光的装甲拳套。 林川懒得测试双手能爆发出何等力量,他盯着白光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原则上,空间是绝不允许任何细胞级物质穿透而过的,在进入次元空间门的瞬间,细胞就会死去。 即便用金属,隔离材料,甚至反辐射物质包裹,次元门的能量都能轻易穿透而过,杀死其保护的细胞组织。 可气劲却不同于世间任何一种物质,这是由脑电波影响细胞层所创造出的一种能量物质。这种物质,可以对抗次元门的杀戮规则吗? 光想是永远无法知道结果的,一切的真理都来自于实践。 权衡利弊,林川在面前召唤出了一扇对穿的次元门,他握紧拳头却伸出了小拇指。如果一切都是自己的猜想,只需要报废一小节小拇指,如果成功了呢? 林川深呼吸,看着眼前无形的次元门,缓缓将包裹在白光下的左手小拇指,向次元门内伸了过去。 没有任何异样的感觉,那节小拇指竟然真的穿透过了次元空间,林川还控制地勾了勾手指。 “白手能穿透次元空间?”林川震惊不已,这几乎颠覆了沈青萍对以太手环的研究结果,即没有任何生物体可穿透过次元空间的法则。 其拓展性将超乎想象,像林川可以在距离百米内自由开启次元空间门,等于可以让你先跑一百米,再一拳将你打翻在地。 要说有什么缺陷的话,维持白手状态实在太消耗精神力,才玩了不过5分钟,林川就不自觉地滴落起了鼻血来,然后两眼一翻直接昏厥在了地板上。 直到吃午饭时才被夜隼发现,靠一针肾上腺素外加两瓶葡萄糖注射液,强行唤醒了过来。 夜隼问林川怎么了,他只能回答昨夜奖励自己太多次,然后就低血糖了。 听到这个说法,刘一手都想把他吊瓶给砸了,毕竟这货连奖励自己都是一种奢望。 终于突破第三重天,甚至掌握了用局部肉体穿透次元空间的能力,林川不知道,现在的自己和会长比起来的话,到底谁会更强一些? 可即便肉身进化,林川也知道,不管是赤锋的枪,奎爹的炮,还是赤伶的武装直升机,都能同样要了他的小命。 白手可以变成出其不意的招式,但改变不了自己的劣势。果然以区区数十人之力去对抗一个国家的权力机构,还是同样的举步维艰。 不知不觉,林川乘坐的名为先锋号的木船已经在海上航行了10天。 举目四望,除了汪洋还是汪洋,就连对翱翔大海之上感到新鲜的沙雕,都失去了兴趣,每天立在桅杆上梳理羽毛打发时间。 结束了第一个月的体能与基础战术训练,林川对黑鹰队并没有放松片刻。每天除了基础的囚徒式运动法则维持他们的体能消耗外,林川开始教他们枪械的优缺点。 从霸王卸甲坊出来时,他收了三支左轮步枪在空间里,本来是打算研究一下这群家伙的工艺水平如何的,现在也可以当成教材来用。 不得不说左轮步枪的结构非常简单,确实是通俗易懂又好打理的初级武装选择。拉开弹轮保险,露出弹轮,装填,瞄准,扣动扳机,重复以上步骤。 林川并不是要给他们配备这种制式武装,会长也不会允许成规模地装备这个时代生产出的现代化武器。林川是要教他们这种武器的弱点,例如,左轮步枪的射击原理,扣动扳机的瞬间只要握紧弹轮就能终止激发的动作。 还有,因为左轮步枪气密性差的原因,无法具备栓动式步枪的长射程与精准度,最有效的射击距离也不过百米。如果是在100米内,不要把后背露给枪手,不管你多能跑都很难跑过枪手的射杀。 寻找掩体,遮蔽物才是最佳的选择。对付拿枪对手的最好办法,就是同样拿枪并且先一步扣动扳机,等到了锡兰,一旦开打,去搞装备也是他们的重要工作内容之一。 可惜了那一军火库被夜隼炸上天的宝贝,要是能用来装备自己这帮黑叔叔,战斗力也能翻个几番了。 夜隼则是一副,你敢这么做,散仙同好会下一个收拾的就是你的模样,就连抱怨抱怨也不行。 “姜戈,能理解我说的三点一线的原理吗?”既然都讲到这了,林川太自然不过地说起了枪械的使用方式。 “大人,有弹丸吗?”姜戈拉开了弹轮,看着空荡荡的弹舱,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他们用的是9毫米的手枪弹,后坐力不大,但射程有限。给你试试。”林川也是当成了游戏,随手丢了一颗手枪弹给姜戈。 只见这黑人犹如天赋觉醒一般,装填,合闭弹轮,拨下撞针,举枪瞄准。林川所说的三点一线,姜戈记忆犹新。 瞄准着荡漾着波纹的海面,姜戈吸气凝神,只听见嘭的一声枪响,50米开外的海面上,一团出来晒太阳的僧帽海母被打开了花。 “这家伙打枪有天赋啊!”看热闹的刘一手惊叹道。 “有天赋也不允许装备严华他们造出来扰乱时空的玩意,这就是规矩。”夜隼严格遵守散仙同好会的原则,大家可以将携带来的科技品作为装备进行小规模的扩散,但那是在确保不会被复制,也不会传播的情况下。 严华造的这些玩意,就是散仙同好会不远万里也要过来找他麻烦的根本原因。 “真不敢想,那家伙要是带上数万枪手登陆大明的状态,说不定真能横扫全球哦!”刘一手感慨万千。 “他做不到,因为他活不到那一天。”夜隼冰冷道。 第341章 作战讨论会 船上的生活是枯燥与乏味的,但做完手术好起来的陈阿生却无比喜欢现在的环境,每天到点吃饭,还能吃饱,不需要为生活奔波。周围的人不论船夫还是那群黑叔叔,都待人亲切又慈祥。 每天他可以喂沙雕,虽然沙雕很少吃普通的食物,还能跟姜戈的手下一起学习写字,他虽然会说汉语,但连名字都不知道该怎么去写,船上有识字的伙夫会在晚饭后开课堂。 他还有特权,可以不用敲门就进夜隼的舱室,不过这位姐姐总在烹饪一种好苦好苦的茶,一进去就会被要求试喝,不是很喜欢和夜隼玩。 刘一手是陈阿生的救命恩人,但这家伙的眼神很让人害怕,他似乎总对自己上厕所用的鸡嘎子感兴趣,时不时就问一句,想当女娃不?太可怕了,离他越远越好。 而在船上,阿生最喜欢的事情还是和林川一起钓鱼,在那满帆前行的大船尾端,林川闲来无事就会用古怪的鱼竿抛竿垂钓。虽然用的饵料也很古怪,但海里的鱼就跟疯了一样,争先恐后地咬饵。 各种上百斤的大货,有通体亮闪闪的金枪鱼,也有鱼鳍宽宽大大的旗鱼,甚至还拉扯上来过一条满嘴利齿的公牛鲨。 林川每次搞上来的大鱼都能让晚餐变得更加丰盛。林川似乎将这种游戏当成了一种体能训练,每天高强度地抛投过千饵,小鱼通通放掉,只喜欢跟一百五十斤以上的大家伙搏斗。 起初他还用双手来回拉扯,到后来,他甚至开始训练用单手和鱼儿搏杀,那手都给绑在了鱼竿上,一副今天他和这些海货只能活一个的模样。 黑叔叔的训练从早上的竹哨声后开启,早餐以前就已经累瘫几个了,不过伴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的身体变得更加结实,每个人的眼中都有了光彩。轮流练习的枪法也大有长进,每个人都熟练掌握了左轮步枪的使用方法。 姜戈能做到百发百中,其他人基本在50米左右都不至于脱靶。没办法,枪械少,每个人练习的时间有限,能做到这样就已经非常不错了。 不知不觉已经在海上航行了一个月又十三天的时光,这一天,林川下令让船工收起了船帆,沉下船锚,终于消停了一些。 这里距离锡兰山王国应该还有很远,陈阿生趴在船头努力地向前眺望,依旧看不到陆地。 林川一声竹哨,桅杆上偷懒的沙雕终于展翅飞起,向着西方的天边高高飞去。沙雕这次一去就是一天,直到深夜之时才重新落回了甲板上,桶装的水都被炫光了,足足要了两个蛋黄派加两大片猪肉脯,才让它挺起胸口露出胸前摄像机的存储卡。 回到房间,林川,夜隼加刘一手用投影仪加速看完了侦查结果。那幕布上的画面看得三人是沉默不语。 锡兰的皇都,堪称……毫不设防。没有城墙,道路上卫兵和巡逻的警察效率相当。到处都是施工队在修葺平整的道路,和现代化的二层砖混楼房。 在皇都里聚集着一切最重要的工业区,包括一座炼油厂,一座炼钢厂,一座兵工厂,还有比皇宫还宏伟的锡兰研究院。 那街道上,但凡能穿上白大褂的就像高种姓制度里的贵族,他们出行有马车,买东西有人帮忙搬运,甚至还能坐在路边闲聊吃饭,堪称锡兰版的天龙人。大概由于他们都是严华精挑细选出来的高智商人才,全部就职于研究院中,才得以在人人997的社会体系中,享受最好的资源。 相比皇都的金碧辉煌,锡兰山王国的其他地界就像炼狱了,例如沙雕路过的一座采矿场,那里的矿工因为炎热都没有穿衣服,灰头土脸挥舞着铁镐从头工作到晚。 粮食几乎全靠进口,吃饭自然紧张,所以他们的口粮就变成了一个好消息和坏消息,坏消息是吃食只有盐水煮芭蕉芯子,好消息是,特么锡兰的芭蕉树有的是…… 最苦的工作还不是挖矿,而是在距离皇都十公里外的西海岸的密林中挖掘战壕,修砌工事碉堡。工人们不光要提防林中的蛇虫鼠蚁,还要在本没有路的林间开辟出绵延相连的通道,搬运各种建筑材料。 感谢他们的现代化水平,还没有高到能铸造出现代化的岸防炮出来,所以,这些碉堡里放着的铜铸大炮的水平,大概和郑和舰队上的将军大炮旗鼓相当。 但因为这些炮塔碉堡修建在崎岖的山斜面上,所以射程与射界都要优于大明船队。 整座锡兰山王国就是座岛国,其实想登陆还有更多没有防御的海岸线。但是,那些位置距离皇都实在太远,一旦登陆就会暴露行踪,等着郑和大军的就是数倍己方的本地劲旅。最好的结果便是打成持久战。 可只要陷入持久战,锡兰山王国哪怕没有三神将指挥,也能活活磨死耗死这群外来人,然后也就没有什么郑和四,五,六,七下西洋的故事了。 赤锋还有林川都很清楚,想赢,只有抢滩登陆西海岸一条路,所以他们才会竭尽全力地将西海岸打造成堪比二战诺曼底的滩头,变成无情地士兵绞肉机。 “他们早就料想到会遭遇讨伐,这布阵方式,麦克阿瑟来了也要连连摇头啊!”当详细看完了西海岸的防线,刘一手难得为郑和舰队的登陆战士捏了一把汗。 “早知道空间里放颗战术核弹了,一发就能把滩头防线给夷为平地。”夜隼也同样觉得棘手。 “虽然很难,但这里就是郑和大军上岸的唯一活路,要是转移从别处登陆,他们能被本地部队活活消耗到死。”在林川看来,如果在耗死和找死中选一种,死快一点何尝不是一种解脱。 “我建议给郑和指另外一条路,让他们牵扯住锡兰主力,我们三个趁机潜入城里,把该做的事全做了,So EASY。”夜隼的计划,郑和的舰队就变成了耗材。 “真这么做了,锡兰的国本很难被动摇,我们最多就这么逃走。但只要赤伶不死,你觉得有什么船可以逃过武装直升机的?”林川否了这个提案。 “那你想干嘛?把我们丢上去当填线宝宝吗?”刘一手可不是来干这种差事的。 “其实我有一个不太成熟的想法,想跟你们合计合计,你说我们能不能这样这样,那样那样,然后再这样这样。”林川越说越小声,但听着的两人那脸色红一阵白一阵的。 “不得不说,你这战略思路真是光着屁股打老虎,既不要命,也不要脸。”刘一手想起林川要做的事情,都觉得不耻与这伙为伍。 第342章 one piece “我们可以打得底牌很少,你们都看见他们的皇都布局了。他们将重工业全集中在了一起,为的就是缩小防御面积,我敢说一万的步枪兵,这里最少塞进去了八千。在这种城市中作战的话,一旦开打,我们跑到哪都会变成靶子,即便有以太手环,也很难全身而退。”林川理性分析着。 “但你那叫计划吗?风险如此之高,胜率计算过吗?”夜隼并不敢苟同。 “如果顺利,1成,如果能让郑和的部队成功登陆那就有3成。再不济,你们也能安全离开,只是我估计就走不了了。”林川淡然一笑,这不就是出发前便预想到的结果吗? “我到底该说你傻,还是说你猛?其实我有点想看面对你时,赤锋团长那张臭脸会扭曲成什么样子了?你应该知道的,他最讨厌你。”刘一手坏笑道。 “怎么可能不知道?我体能训练长期比你们多两成,美其名曰狙击手需要更强大的独立作战能力,说穿了就是给我小鞋穿。”林川又何尝不讨厌着团长。 “可供分析的情报太少,我们都不知道严华还有那三孙子藏着什么底牌。你的作战计划边走边修正,如果有变数,那就全部停止,依我的,让郑和去牵制主力作战。”夜隼算是给了林川一个台阶下。 “既然你们都暂时没有异议,那明天就先动起来了,在郑和赶到前,我们只有5天操作空间,给他们创造出一个最佳登陆环境。”林川吸气凝神,“这次的行动就定为‘找茬’。” 而同一时刻,在前往苏门答腊航线之上,一座甚至都没有被地图标记出来,只有足球场大小的无人小岛边,原本护送吗喽前往大明的商船,就四下无人地停泊在海面之上,随着海浪微微摇摆着。 二十名船员,加上四十名背着左轮步枪的护卫,则全部在岛上安营扎寨,好不容易长出来的椰子树被翻倒了一片,到处可见深浅不一的大坑。 至于侍卫长和吗喽则站在了一个正在挖掘的大坑前,看着手下忙活得热火朝天。 “吗喽大人,这次你确定真的在下面吗?”侍卫长已经是压着脾气在跟吗喽说话了,回想起这半个月的经历,他是那么想直接把吗喽给埋这算了。 按照既定计划,他们现在应该已经抵达苏门答腊,完成船只补给,直接向大明进发了。结果呢?船只才出发了二十天,吗喽突然说要改道来这里。理由还那般充分…… “就咱们这点人去大明,还要给国师大人兴风作浪?靠什么?靠你们的美色还是小生的口才? 其实小生在不远处的岛屿上埋了一大笔的富贵,不多不多,也就大约10万两的白银。带着富贵去大明,是不是会更加稳妥?” 侍卫长不傻,也感觉到了吗喽话里的蹊跷,他为何早不说晚不说,偏偏在船只已经出发20天后才说?不就是怕这富贵被国师爷给充公了吗? 既然如此,侍卫长也有了自己的小算盘,和吗喽商量了一下,他们帮他把富贵挖出来,留两成给大家当辛苦钱,毕竟这么多银两挖啊搬啊都是很耗费气力的。 吗喽也是大方,直接答应了下来,就这么的,船只改变了航线,来到了这鸟不拉屎的小岛,开始了挖掘作业。 这也是噩梦的开始,吗喽只说了在岛上一块礁石下,结果等上了岛后发现,这里遍地都是礁石。吗喽只能再提供一些模棱两可的线索,大家也就这么挖了起来。 这不挖不知道,一挖就是整整20天,把一群侍卫硬生生给干成了黑奴,没日没夜都在打洞。起初每每铲子碰到硬物大家都会兴奋异常,觉得富贵到手了。 结果一挖,还是礁石,礁石,各种礁石。说真的,伴随着时间的推移,大家看吗喽的眼神就跟看真吗喽一样了,恨不得生吞活剥了他。 只有吗喽就跟没事人一样,依然享受着椰林海风的惬意生活。白天他会躲在海边椰子树下一边喝椰汁一边吹海风,时不时带着同一个奴仆下海潜泳,抓抓龙虾当午餐。 这里可能没有富贵,但龙虾海蟹是真的多,一抓一个不吱声。 吗喽带的奴仆叫海力,本就是生活在船上的渔夫出身,只会讲马来语,一米七八的大高个,总在傻呵呵地笑,平常就算被船夫和侍卫欺负了,也只是挠挠头,赶紧赔礼道歉离开而已。 他的工作就是服侍好吗喽,听从他的一切命令,在这方面海力干得很称职,除了不能侍寝,把吗喽伺候得跟皇上似的。 这一天,吗喽说来了强烈的预感,眼前的深坑下肯定就埋藏着那泼天的富贵。虽然船工与侍卫们都用看傻春一样的眼神看着他,但还是无可奈何地拿起铲子开始挖了起来。 这一挖,就跟自己在挖坟一样,整整挖出了一个直径8米,深达5米的大坑来,累得跟孙子一样。 “停下吧,看来吗喽大人这次的预感又错了……”侍卫长都不忍心再看了,吩咐众人停了下来。 坑下面的侍卫们终于爆发了,一名深感被坑的侍卫将铁锹这么随手一扔,指着坑边的吗喽破口大骂起来,“去你大爷的!累傻小子玩是吧?我忍你很久了!每天就让我们这里挖,那里挖,挖的坑都够埋你一百次了,就是没富贵!你他吗就是故意的是吧!” 侍卫长过去对于这种言论还是会去阻止一番的,毕竟从级别上来说吗喽是他们的头头。但被戏耍了20天,真可谓佛也有火,侍卫长都想亲自祖安输出了。 “富贵哪有那么好赚的?你们知道这10万两小生花了多少力气才搞到手?不过让你们挖挖就这么多意见,不想干可以停下来的,等到了苏门答腊,小生自会叫自己的人手前来带走,不过那时候,就和你们没半钱银子关系了。”吗喽冷冷地说着。 刚才骂人的侍卫也搞清楚了自己的定位,偃旗息鼓地拿起了地上的铁锹,只能继续无奈地挖了起来。但就是这么一铲子下去,当得一脆响,整个深坑里的伙伴们都愣住了! 第343章 嗜血的吗喽 正所谓有钱能使鬼推磨,有钱也能把人变成鬼…… 一群辛苦了整整20天,都快变成矿工的侍卫与船工,欣喜若狂地铲开最后一捧沙子,在深坑里找到了一只又一只大木箱子。他们甚至等不及将箱子运送上来,在坑底就给撬开,露出了里面密密麻麻的银锭子。 今天以前,他们里的任何一个人都没有见过这么多钱,给国师当差,一是因为怕死,二是混口温饱。每月能拿到的饷钱,仅仅够支撑活到下个月为止,怎能不让他们的眼睛都看得迷离。 十万两啊!哪怕只分两成,在场的也就60多人,一个人能拿300多两,别说在锡兰了,就是到大明都能置办出一方家业,传宗接代了。 “各位,20天来,真是辛苦各位了。”吗喽在坑边鞠躬行礼道,“为了表示感谢,小生决定,这10万两你们每个人能装多少,就分多少,如何?” 叮!游戏规则发生了改变,能装多少拿多少?那是不是意味着自己搞走一箱,那一箱就是自己的了?听到这里,一些人还在琢磨时,刚刚痛骂吗喽的家伙,已经扑在了箱子上,拼命往衣襟里塞银子了,也不管这银锭子丢进去会不会硌得慌,他的手就没停过。 一时间大家都反应了过来,纷纷撬开身边的箱子,扑哧扑哧往怀里装银子。有的扎紧了裤腿就往裤子里丢,有的用上小桶装,有的更狠,拖了衣服当包袱,大把大把地丢着银两。 “都住手!还有礼数否?吗喽大人,这样好吗?”侍卫长的眼珠子也红了,看看纷纷跳下深坑抢钱的同伴,又看看吗喽,理智已经快荡然无存了。 “无妨无妨,这是小生欠他们的,毕竟这20天来太辛苦了。”吗喽挥舞着手中的白折扇,云淡风轻道。 见如此,侍卫长也不要脸了,顺着梯子直接滑了下去,大喝道,“都滚开!我那一份谁也别动!” 这时候,从四面八方,剩余的侍卫也都跑了过来,看着下面抢银子的同僚,都是手忙脚乱地到处寻工具下去分一杯羹。 其中一个肩头还背着左轮步枪,腰间挂着震天雷,极不方便。 “要不给小生拿着吧。”吗喽那般仗义地,主动卸下了侍卫的武器。 “这怎使得?”那侍卫还有些不好意思。 “没事没事,抢钱要紧,快去吧!”吗喽是那么善解人衣,又用同样的方法,接过了三名侍卫的装备。 并没有过去多久,深坑里已经人满为患,就连站着都费劲,有的家伙还是用倒栽葱的方式被周围的同伴给挤在半空,即便如此他还在不停往怀里塞着银子。 “海力,过来。”四下无人的深坑边,吗喽对自己的奴仆招了招手,让那憨厚的家伙走了过来,“捂住小生的耳朵。” 吗喽如此吩咐着,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海力听话照做,抬起双手捂住了吗喽的耳朵。 只见吗喽找来一个木桶,将不少子弹倒了进去,又扔进5个震天雷,一个木桶满满当当的爆炸物。 吗喽看着亲手做的礼物,不由轻叹,“再也不能骑墙了啊,佛祖保佑,小生运气满满吧!” 说完,吗喽引燃震天雷,直接将那木桶丢了下去,随机砸晕了一个还在做发财梦的侍卫。 只闻轰隆一声巨响,大量的血肉混合着砂砾被炸上了十米高空,看着落下的血污时,吗喽恰巧看到了侍卫长那张错愕的脸,只剩下了脸。 他们似乎想不明白,吗喽有何胆量敢杀国师大人的兵,也不知道这浑身沐血的猴子,到底要干什么? “劲真大,好像还没死完?”吗喽向前探头看去,深坑里简直比乱葬岗还乱,依稀能听见一些哀嚎声,不过声音有气无力,奄奄一息。 “小生就不留下陪各位耍了,就让小生的银子给你们送葬吧,不过记得,看看就好,过些时日,小生会让人来取走的哦。”吗喽说完,转身离去。 海力此刻还是晕晕乎乎的,脑袋都被震麻了,敢情是给吗喽捂住了耳朵,自己的耳朵差点废了。 在吗喽示意下,海力赶紧背上了两把左轮步枪,还有一些弹药,就跟着主子来到了海边登上了一条小木筏子。 海力熟练撑着筏子,借助洋流,划向了海面上的商船。船上没有侍卫了,只留了大概10个老船夫看船,他们的年纪扬帆做饭掌舵还行,可吃不了在岛上连挖20天的苦,自然也保住了一条老命。 吗喽沿着绳梯爬上甲板,看着他一身的鲜血,还有手里的左轮步枪,联想到刚才巨大的爆炸声,船夫们只要没傻,就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从现在开始,这条船就由小生做主了。你们可以提意见,但小生一条都不会听。敢反抗者,海力,打死他们。”吗喽既然都说了,海力也是努力装出一个最凶狠的模样,但即便如此,看上去还是很憨厚。 只不过海力手里的枪可就没那么憨态可掬了,毕竟不管是从疯批还是傻批枪口里打出来的子弹,都是一样致命的。 “吗喽大人,您想去哪?”舵手上前跪拜问道。 “时间快来不及了,调转船头,回锡兰。”吗喽吩咐完,就要回船舱去洗澡了,身上那黏稠的感觉让他十分不舒服。 “大人,你真的要回去吗?”舵手瑟瑟发抖,要知道刚刚吗喽可是团灭了一群侍卫和船工,现在回去,眼前的这些人都将成为目击证人。 以吗喽的个性,根本就不可能有任何目击证人能活到指证他的时候,表忠心?毒哑戳瞎自己?不管用哪一种方式,都不可能让这种肩膀上还耷拉着别人断指的家伙相信的。 “放心,小生不要你们的性命,等小生下了船,你们想去哪去哪,这个,就当小生给的船钱了。”说着,吗喽点点头,海力将两大坨带血的银子丢在了甲板上,大概有86两重,80两是银子,6两是附着在表面的人体组织。 有赏钱,有具体的差事,老船夫们相互看了看,现在也只能听话照做了。 第344章 海盗来了! 第二天,原本晴空万里的汪洋之上乌云密布,经验老到的船夫都知道,这是海神要发怒的迹象。 一艘正向锡兰山王国驶去的奥斯曼商船,赶紧收起了船帆,清空甲板上的杂物,将一切能活动的物品都用绳索加固。等做完这一切,那呼啸的狂风袭来,海面被卷起2米多高的大浪,拍击着木制的船体左摇右摆,跟随时会散架一般。 船长紧握着船舵,指挥着船员繁忙的工作,检查船体,发现问题必须及时汇报。他们距离锡兰山王国只有不过一百多里的距离,等靠了岸,就算是台风也没什么好害怕的。 可就在一位船工正加固桅杆缆绳的时候,远处漆黑的海面上亮起了一道火光,船工睁大眼睛看去,并不是什么传说中的鬼火,竟是一条比自己身下这艘大上了整整一圈的船。 更可怕的并非船的大小,而是船顶桅杆上迎风飘舞的旗帜,黑底白骨,交叉的骨头承托起森白的头颅,那空洞的双眼深邃地向前望着。 海盗旗的兴起,比这个时代晚了大概三百年,但并不影响船工明白对方想要做些什么,他吓得有些结巴了,“有!有!有海盗!” 顿时甲板上众人慌张起来,有些不知如何是好。要知道这可是在锡兰山王国的近海,过去敢在这里打劫的家伙,几个月前就被锡兰军方给团灭了,锡兰军队甚至开上海盗们的船,去周边的海域打家劫舍。 他们可是要和这堪比土匪的王国做买卖的商船,打劫他们跟在马王爷头上动土有什么区别。 “鬼叫个屁啊!这是锡兰海域,还有比国师更可怕的海盗吗?别慌,往近海走!”船长立刻调转船头,原本想平稳躲一下风浪的,现在也只能放下了一面船帆,借风向着陆地的方向加速。 船长是一边开船一边犯迷糊,按理说海盗他见过,虽然杀人如麻,但也没有不要命啊。狂风暴雨天去打劫,对于一般海盗来说,可不仅仅是加个班这么简单。 且不说为了追上自己,后面的海盗船竟然满帆冲锋,就光这种天气下,如果控制不住船体一头撞上来,富贵还没劫去,两船人可要一起去见真主阿拉了。 就在距离陆地不过70里的海面上,追赶而来的海盗船终于齐头并进,对方甲板上一排黑洞洞的将军大炮,炮口全瞄准了他们。 感谢上帝正下着大雨,让那引线不好点燃,不然此刻这商船估计都已经被打成筛子了。 没给商船太多反应的时间,一条条麻绳被高高抛了过来,绳头的铁钩近乎砸进了甲板之中,靠着外力,将两船拉得越来越近。 “兄弟们,都给我抄家伙!跟他们拼了,还有一条活路!”留着红色大胡子的船长一马当先,抽出了腰间的波斯弯刀。 他勇并非他真勇,只是按照海盗的规矩,船员可能会被放过,但船长几乎不是被吊死在桅杆上,就是丢海里喂鲨鱼,真可谓高职位高收入,高风险。 船长本着不想让船员们看他跳海表演秀的初心,勇往直前,一时间船员们也是深受鼓动,操起了各种家伙,什么鱼叉,钢刀,铁钩,长矛,应有尽有。 但当他们严阵以待,看着从对面甲板上直接跳落下来的人影时,都被吓傻了。 这是哪国的海盗啊?怎么全是穿着漆黑硬扎甲,手持唐刀的黑大汉?这古怪打扮闻所未闻! 肉眼可见的战斗力,吓得船工腿肚子一个劲地哆嗦。 特别是他们领头的那位,高达两米的魁梧身躯,手里提着一柄比身体更长的陌刀,雨水冲刷着刀口,散发出刺骨的寒光。 “都站着干嘛?给我杀啊!”船长一声怒斥,呆若木鸡的船工们才呼喊地冲了上去。 黑大汉虽然全副武装,但落下来的也只有区区十人,仅甲板上的船工就三倍于他们,妥妥的优势在我,这让船工们壮着胆子冲了上去。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林川,则带着夜隼刘一手趴在了船舷边,向下观望着战况。在他们的身后,还有20名黑鹰队成员严阵以待,随时可以增援。 不过,已经没有必要了。 姜戈一把陌刀当先,大步流星带头冲锋,犹如吕布的非洲转生,一刀挥出便将面前两名船工拦腰斩断,任何抵挡的兵刃都被那陌刀弹飞出去,中门大开。 其余的队员也是迅速补位,将唐刀捅进了他们的心窝子里,结束了他们短暂又没啥希望的一生。 没花上一盏茶的时间,三十多位船工被杀得只剩下了个位数,纷纷龟缩退到了船长的身后。他们唯一的战绩,仅仅是划伤了一名黑大汉的臂膀,那伤口,比用指甲刀剌得深不了多少。 “没用的东西!养你们真是浪费粮食!巴古!快给我滚出来!”红胡子船长声嘶力竭地怒吼着,“再不动手,今晚不给你饭吃了!” 听到没饭吃,那坚实的船舱大门被由内轰隆一声撞烂,一位双臂双腿戴着金属护具,身高同样有两米,宽度却比姜戈多一倍的大胖子冲了出来。 那一身晃悠的肥肉波光粼粼的,就跟相扑运动员似的。 “有大家伙喂!”刘一手惊喜道。 “感觉比姜戈还壮,你的人没问题吗?”夜隼好奇道。 “这种货色都打不过,我这两个半月的训练是白干的吗?”林川也来了兴趣,吹响了竹哨。 明白是何意思的姜戈,挥舞手中陌刀,当啷一下插在了身边的甲板之上。冷漠地抬起黑手,向那庞然大物招了招。 “那大个很壮,杀他要加菜。”感觉连声带上都长满肥肉的巴古,瓮声瓮气地说道。 “杀了他,吃撑死你都没问题,快动手!”船长用力拍了拍巴古的肥肉,脸上洋溢着得意。 毕竟这保镖是奥斯曼帝国格斗场里请来的,曾经徒手扭断过狼脖子的白面杀神。刚开始还觉得那么贵的雇佣费都白费了,现在看来花得真值啊! 本就语言不通,那就省去废话的字里行间。 巴古迈着沉重的步伐冲了上去,每一步都能把厚实的甲板给压弯掉,这重达250斤的庞然大物,移动起来就像一头公牛,直接撞向了姜戈。 没有任何的技巧,姜戈张开双臂,在空中与其双手掐在了一起,用蛮力硬生生顶住了巴古的冲锋,这是纯粹力量的比拼! 第345章 送你一个儿子 轰!就像斗牛场上,两头巨兽撞在了一起,不管是巴古还是姜戈都无法将对方逼退半步。 “黑奴玩意,我只用了7成力,马上我就要把你撕成小块块,当成鱼饵丢海里去!”巴古狞笑着,还有节奏地收缩与姜戈握在一起的手指。 只见这大家伙紧咬牙齿,又是一轮新的发力,脚下的甲板都被踏碎出了裂纹,但雨水湿滑,依旧没有办法推动姜戈半分。 “哦,我承认,你好像有点东西,但不用着急,现在我就用十成力,把你搓成丸子,看好了!”巴古说着全身的肥肉都彻底绷紧,脸上青筋暴怒,咆哮地发力向前顶,脚下的甲板早就裂成了龟背纹。 可不管他如何发力,都无法让面前的黑铁塔撼动分毫,反倒当他抬头望去时,姜戈竟然嘴角在戏谑地笑着。 这感觉,真高兴啊!已经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或许是干了太多的农活,承受了太多的鞭打,姜戈早就遗忘了自己是战士的本质。 是林川给了他再次披甲作战的机会,再也不是背着铁犁耕地,也不是摘棉花挖铁矿,他是战士,非洲大地上让人闻风丧胆的战士。 “大声地叫。”姜戈说着双手突然发力,直接将这大胖子的十根手指给活活捏碎,掰成了一个人类无法达到的角度。 “啊!!!放手!放手!你这黑鬼,快放手!”巴古痛得哀嚎不已,膝盖都弯了下来,跟随姜戈的发力,直接噗通跪在了姜戈的面前。 就像丢掉揉拦的玩具,姜戈收回了双手,握紧成了拳头。 “该死的黑鬼,等我起来!我要杀了你!”巴古眼角都痛出了泪,咬牙就想站起身继续打。 结果姜戈收缩的拳头,直接挥舞打在了他肥硕的下巴之上,脂肪也保护不了他脆弱的下颚骨,整个下巴粉碎性骨折,翻着白眼的庞然巨物侧飞出了半米,重重地摔在了甲板之上,只有出气没了进气。 船长和一众船工都给吓傻了,何曾见过巴古被打得如此之惨。那黑大个哪是海盗,简直就是海中之鬼,就是来收人头的。 他们几哇乱叫的动静姜戈听不懂,他只是自然的一手扣住了巴古的脖子,一手揪住了他的裤腰带,当着所有人的面将这250斤的死胖子给高举过了头顶,平静地走到了船舷边,像丢垃圾一般的丢进了海里,应该能把大白鲨都给吃到犯恶心的想吃两口海草解解腻吧? 当姜戈回头再看向红胡子船长时,那家伙竟然一下跪在了地上,手中的弯刀都丢进了海里,五体投地求饶着。 “大爷!别杀我!要什么我都给你,只求留我一条小命!”红胡子船长的哭声比雷声还大。 姜戈什么也没有说,只不过回身向着来时的大船屈身行礼,看够了的林川直接跳落了下来,耳戴翻译器,笑着向那船长走去。 “船长大人莫怕,我只是找你借样东西用用。”林川说完,刚想用翻译器翻译,那船长却先一步用汉语回话了。 “大爷?您是大明的爷啊!我是大明登记在案的商人!这船的货都是给锡兰山王国准备的,您可不能劫我!”船长本就天南地北地跑,最优先学习的外语就是汉语。 “省了些力气,你叫什么?”林川半蹲在船长身前问道。 “桑托斯,我们干的都是辛苦买卖,没多少油水,我的客舱里还有一袋金币,买我一个脑袋,还请大爷开恩!”船长很识趣,那意思如果你们想杀,身后这些船工可以随便你们动手。 “都说了借东西,不是抢东西,但你非要给,我也只能接着。先起来,带我去看看你们的货。”如果这船不是给锡兰送的,林川还真没兴趣劫它了。 由船长带路,林川仅仅带着姜戈一人,提着油灯的三人就这么来到了货舱内。只见所谓的货物,竟是上百名全身赤果,双手双脚被铁链锁着的……黑奴? 他们的状态远比当初林川救姜戈时还差,有些人甚至都已经死了,却还被和活人铐在一起。看到了红胡子船长,众多奴隶都被吓得蜷缩在一起,不知道是害怕被毒打,还是丢下船去。 看到眼前的一幕,姜戈都颤抖起来,用家乡的土话询问着。见到了熟悉的乡音,他们也是连忙叽里呱啦地呼喊起来。显然,这些黑奴全部来自姜戈的家乡埃塞俄比亚帝国。 “大人,我能不能杀了这畜生?”姜戈面露狰狞地请求着,恨不得生吞活剥了面前的人贩子。 因为这些同乡说,这红胡子船长故意不给他们足够的口粮,反正饿死的黑奴,买家也同样付账,美其名曰货物的自然损耗…… “别激动,我和船长大人还有笔买卖要聊。”林川搂着红胡子船长桑托斯的肩膀,走进了宽敞的船长舱室。 那气氛有些尴尬,桑托斯第一时间就献上了自己的金币袋子,可林川虽然接了,但都没有拿正眼看一下,反倒不正常地上下打量着自己的身体。 那目光看得桑托斯脊背发凉,生怕林川提出什么限制级的要求来,那可就完蛋了。 “桑托斯,你想要儿子吗?要不我送你一个儿子吧?”林川突然开口道。 “啊?儿子?送我儿子?”桑托斯腿肚子都吓软了,“大爷!男的……和男的,是怀不上儿子的啊!大爷饶了我吧!等我回去了,一定给你准备十几个波斯美女,你要生多少儿子都成啊!” “你想什么呢?我真送你一个儿子。”林川说话时,随手打开了舱门,已经来到了这商船上的陈阿生被叫了进来,“他从现在开始,就是你的儿子,你要带着他去锡兰山王国。” “大人,我看他不太像好人。”陈阿生一脸委屈,自己上一个爹是大烟鬼,换了一个还是人贩子,这是被诅咒的命运吗? “临时的,帮我看好他就行。”林川拍了拍陈阿生的肩膀,让他暂时忍耐忍耐。 桑托斯又何尝不难受,越来越看不懂面前的海盗要玩什么了? 第346章 登陆锡兰 桑托斯也不是第一次和海盗打交道了,但眼前这位的劫法着实没有见过。他一不对货物感兴趣,二也不奢求钱财,反而一来就给自己送了一个儿子? 不仅如此,他还让登陆船上的30名黑人战士卸去了战甲与兵刃,找来铁链和枷锁,将自己和船舱里的奴隶锁在了一起。 林川的要求很简单,让桑托斯将这群战士带到锡兰山王国去交差,所换回的钱财都归他所有。期间必须保证不见风使舵,乱嚼舌根子就好。 桑托斯连忙对着油灯发誓,一定守口如瓶,誓无二心。林川是半毛钱都不会相信,所以就指派了陈阿生陪伴左右,只要这家伙有任何异常举动,第一时间送他去见阿拉。 桑托斯起初还纳闷,这么一个小鬼头是怎么能送自己去见阿拉的?直到那个男人走了过来,没错,正是刘一手。 只见刘一手拆下了爆炸项圈上的爆炸盒,随手往船外一扔,陈阿生掏出了遥控器这么一按,轰隆一响,半空中炸裂出一团火花,威力惊人。 “大爷,带着这玩意,很容易引起对方怀疑的啊!”桑托斯还想再挣扎一下,只是在说话时,他突然觉得胃里被人塞进了什么东西,一阵翻滚,跪地呕吐出了一堆污物。 “谁说让你带着了?我直接塞你胃里了喔。”刘一手邪恶坏笑着。 根本不用怀疑刘一手的能力,桑托斯感觉用力按压,都能摸到腹部的硬块一般,顿时人都麻了,鬼知道眼前的家伙怎么办到的? “那么情况就是这么一个情况,帮我送我的人上岛。你听话点,五天后离开时,我会让陈阿生拆除你身上的炸弹。如果你不乖,估计就没有全尸剩下的了。”林川的威胁既直接,又有效,桑托斯不要一毛钱,甘愿去当林川的狗了。 所有的准备完毕,雨水正好冲刷干净了布满血迹的甲板,林川的商船立刻解开绳索,向着更远的方向驶去。 桑托斯也回到了船长的位置,指挥剩下的船工,操作着商船继续向锡兰山王国前行。 按照锡兰山王国的规矩,闲杂人等不得进城,即便靠了岸,也只有船长和陈阿生可以在码头边的村镇暂住,完成船只补给和付款后,就必须迅速离开。 这个时间大概只有5天,但完全够林川去办事了。桑托斯是打心眼里想出卖林川等人,毕竟鬼知道他们要闹多大动静,要是把国师爷给惹毛了,被当成他们的同党,下场一定比被炸死还惨。 但你桑托斯主动去走漏风声,给自己肚子放烟花,他又是不敢的。此刻只能祈祷真主阿拉,让这群小人快些被锡兰国防军发现,快快砍死,然后自己再多吃点巴豆,把这玩意拉出来才好。 林川不用猜,都能想到这家伙的小心思,所以登船前就已经跟陈阿生交代过,千万不要犹豫按遥控器的手指,该出手时就出手。至于那些船工,他们根本没有乱嚼舌根的机会,都不允许登陆的他们,接触不到锡兰的军方,也不会没事给自己找事。 等依稀能看见岸边的灯火时,林川,夜隼,刘一手三人换上了潜水装备,从船舷边一个翻身噗通跳下了海,用钩锁挂住了船底,就这么被带向了锡兰的大陆。 选择如此登陆是正确的,毕竟锡兰山岸边都修建起了现代化的灯塔,一直晃动的大灯照耀着海面,一切可疑的船只还没靠近就会被发现。 而商船上,见林川等人走了,桑托斯悬着的心才放下了一些,他拍着小胸脯自言自语道,“真是来自地狱的魔鬼,世间怎有如此心狠手辣之人?” “爸,你这说法就有失公允了,看看你干的活计吧,你才是那该下地狱的玩意啊。”站在桑托斯背后的陈阿生,小声提醒着。 “没有外人的时候别这样叫我,小兔崽子你桑托斯大爷出来闯荡的时候,你还是个蛋呢!”桑托斯趾高气扬道。 “这样也好,没人的时候,你就叫我小爹好了,红毛狗子。”陈阿生也不惯着他,随手拿出了那个遥控器来。 “别想吓唬我,你要真敢随便炸了,你也一样要完蛋。”桑托斯可不允许自己被一个小鬼拿捏住。 “刘大夫跟我说,这遥控器不光能启动那装置爆炸,还有其他的功能。像这个!”陈阿生轻轻按下了另一个蓝色的按钮。 顷刻间,桑托斯胃里的玩意放出持续的电磁脉冲,打得桑托斯整个身体都僵直了,啪的一声摔在地,抽搐起来,抽地嘴里都倒起了沫子。 “关!关!关!关掉!”桑托斯的声音都在抽搐。 “你别急!我第一次用,等我看看,不能按错了。”陈阿生也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硬是过了2分钟才顺利按下了关闭键。 可怜桑托斯,身上都开始冒烟了,一副里焦外嫩的模样。 “小爹,我知道错了,小爹,以后咱们可不带这么玩的。”桑托斯一边哭一边祈求着。 “这才乖嘛,走吧,让我们去见识见识锡兰山王国的壮丽山河吧!”陈阿生也很兴奋,这是他第一次离开沱灢城,前往另一个国家。 手里攥着桑托斯的小命,大人交代了这么重要的任务给自己,一定要努力完成。 而就在商船停靠到岸边时,整齐划一的背抢禁卫军迅速赶到,登船查验货物。那一副专业的动作,可不像是普通的买家。 “过去他们都这么接货吗?”陈阿生眉头微皱,凑到了桑托斯身边小声嘀咕道。 “没啊,我也是第一次见到禁卫军接收的?”桑托斯有些慌了,竟然生怕他们查出什么蛛丝马迹来。 好在打斗的痕迹在林川船舶离开前,就已经收拾完毕,船上除了陈阿生,一个可疑人等都没有。那群黑鹰队的成员,戴着脚镣手铐混在一群奴隶里,美丽坚警察来了都分不出他们谁是好人谁是坏人。 特别是这群人的身边,还锁着几具尸体,更真实了。 负责检查的是一支禁卫军岸防小队的队长,他冷漠地看着桑托斯递来的文书,仔细查阅后,用生硬的汉语问话道,“你的记录里只是运送一百五十个黑奴,但下面清点完算上死的,一共一百八十人,为何?” 第347章 你还怪我吗? 暴雨还在呼呼地下着,桑托斯身披一块雨布,看着眼前面色铁青的长官,“救命”二字不由顺着喉结往外涌,就跟喝醉时的感觉一样。 可就在桑托斯开口前,抓着他衣袖的陈阿生,眨着天真无邪的眼睛用汉语说道,“父亲,不是你说要多塞些奴隶,卖个好价钱,回去好给我买玩具的吗?” 长官侧头看向了桑托斯身旁的小鬼,冰冷道,“他是谁?” “长官,这是我家的小儿子,这次带他出来见见世面,以后好继承家业。”桑托斯终于说出了第一句谎言,从这一句开始,他就算彻底上了林川的贼船了,“长官,您看能不能通融通融,多带的这些人您接了吧,按半价结算也行。” 早就习惯了这么做买卖的桑托斯,随手掏出两枚银币,就向那长官的腰带里塞去。 “你干什么?这不合规矩知道吗?”长官虽然在批评教育,但手上却一点阻止的动作都没有。想来还是时间不够,赤锋可以训练出来技战术全优的兵,可思想品德就很难教化了。 用钱开路,那多出来的奴隶自然被照单全收了。长官示意手下,将这群光溜溜的黑奴从底部船舱里扯了出来,犹如一串黑色的牲口,粗暴地驱赶下了商船。 “叔叔,请分配他们去做最辛苦的工作,最好活活累死的那种!”陈阿生看着黑奴的背影,用恶狠狠的语气说着。 “小朋友,你很讨厌他们吗?”长官反倒来了兴趣。 “当然!每天晚上他们都在哀嚎‘好饿’,‘好饿’,吵得睡不好觉。请不要珍惜他们的生命,累死了,我和我的父亲会送新的黑奴过来的。”陈阿生装出一副奸商的嘴脸,不得不说还挺像。 “放心好了,这种大块头只会被安排到西海岸的丛林里挖碉堡战壕,那可是苦差事,很难有人可以活过3个月的,你和你的父亲很快就又有单做了。”长官微笑着刮了一下陈阿生的鼻梁,用和蔼可亲的模样说着骇人听闻的事实。 “那就太好啦!谢谢叔叔!”陈阿生礼貌地鞠躬还礼。 陈阿生和桑托斯被马车接走,前往了休息区,姜戈还有一众弟兄混合在奴隶中,被带到了一间仓库似的大房子里。燃烧的火把照亮了周围墙壁上的各种刑具,还有禁卫军一张张肃杀的脸。 自从吗喽返航后,西海岸原本的岸防兵全被撤换,变成了禁卫军部队直管。对于一切登岛船只都要进行最严格的检查,发现一点不对,船上的众人就会被带到这刑具场里,让他们将不对的地方解释清楚。 说不清楚的,买卖也不用做了,锡兰山王国提供火化到安葬一条龙服务。 自从国师掌权以来,锡兰山王国的官方语言就被定为了汉语,学得快的家伙更容易升官和被重用,而原来的僧伽罗语现在变成了只有下等人才用的交流方式。 得益于此,这些士兵的要求和咒骂,姜戈都能听懂十之八九。他们站定没有多久,几位士兵头戴面纱提着木桶,将众人团团围住。 “闭眼!”面罩下,士兵边说边比划着,可不管这群黑奴看没看懂。四个士兵舀起了一勺勺白色的粉末,直接向着黑奴的身上泼去。 这是漂白粉,专门用来杀菌消毒的玩意,有些没反应过来的黑奴被弄到了眼睛里,痛得哀嚎倒地打滚。 但这些士兵就跟没听到似的,继续一勺一勺向周围的黑奴身上泼去。 等确认每个黑奴都变成了白人后,四周端着水枪的士兵走来,将他们重新洗回了黑奴的模样。经过了这一轮折腾后,士兵们开始给大家分发物资,就是一条灰布短裤衩,还有两个馒头,连咸菜疙瘩都没有。 有人连裤子都没有顾得上穿,抱着馒头就啃了起来,跟吃烧鸡一样香。 虽然这种食物黑鹰队的众人早就看不上眼了,但在姜戈的带头下,大家都是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着,生怕噎死几个。 全员180人,算上死在路途上的15个,现场165个黑奴从此刻起就正式被编入了锡兰奴隶营,不出意外的话,将劳作到死为止。 至于如同章鱼吸附在商船底部来到码头的林川三人,则是混合着漆黑的海水游到了五公里外,一处海崖峭壁下才浮出了水面。 他们身上的氧气罐与潜水服被次元空间收了进去,换上了一身全黑的逆鳞战斗服。 看着眼前高耸过百米的悬崖,三人无比默契地向上射出了绳索钢钩,在轴承的牵引下被带到了崖顶。 “从现在开始分头行动,各自‘找茬’。全程电子缄默,避免严华那孙子设置了信号拦截系统。还有,最先动手的一定是我,等我动了,你们才能开始演出。记得给黑鹰队留家伙事,他们是确保郑和舰队登陆的关键,必要时候帮帮他们。”林川低声交代道。 “你的计划里,他们可活不下来多少,怎么帮?”夜隼冷笑之。 “至少,别让他们的牺牲没有意义。”林川从买下这队人马时就已经预想到了这一刻,虽有不舍,毕竟训练他们花费了不少精力,但战争注定是有人要牺牲的。 “到时候看有没有空呗,真帮忙了,价钱另算。”刘一手可不放过任何一个打劫林川的机会。 “散了。”沟通完毕,林川怀抱hK417精确射手步枪向着密林走去,三人分道扬镳,方向各不相同。 要干什么,干到什么程度,在昨夜就已经沟通完毕了。潜入皇都,就是第一要务。 远在十几公里外的皇都之中,狂风骤雨还在呼呼地下着,独坐寝宫里的沈青萍正侧头看着窗外的雨,思绪不知飘到了哪里。 就在此时,宫门外没有任何的通传,一身黄袍加身的严华推门走了进来,门口的婢女连忙跪地向国师爷行礼,但严华都没理她们,挥了挥手就将其打发出去了。 “沈院长,别坐窗台上,风大。”严华关心道,缓步走上前来。 “这里只是2楼,跳下去也摔不死,我没那么蠢。”沈青萍侧头白了严华一眼,根本没挪身子。 “你还在怪我吗?”严华止步在距离沈青萍两米开外,这是沈青萍定下的规矩,敢靠近她,就咬舌自尽,死不了的话,就多咬几次。 “关你妈什么事?为什么要怪她?就因为她生了个混蛋儿子?”沈青萍玩起了谐音梗,或许这是她此刻唯一的消遣方式吧? 第348章 最熟悉的陌生人 沈青萍曾经想过无数的人会背叛,但千算万算都没有算到浓眉大眼的严华会背叛自己。 他们相识于校园,同在一个知名教授的实验室中攻读学位,只不过22岁的她是硕博连读,25岁的严华只是一个研究生。 那教授很变态,虽学术方面冠绝全球,但从不把手下的学生当成人来看待,每天实验室里几乎24小时连轴转,每个学生除了睡觉,就在给他打工。 唯一可以休息的时候,不过是午餐后拿上一杯咖啡,在阳台透透气。 那时的沈青萍和严华就像现在一样,看着窗外并不属于自己的天空,放松紧绷的神经。 “华子,你信不信,以后我一定能成为最优秀的科学家。”沈青萍如此发誓着。 “当然相信,等到那时我就到你的实验室里做事,你可不能不要我。”严华并不介意比自己年轻3岁的沈青萍如此称呼。 “那你可要努力了,毕竟我的身边可不留庸才。”沈青萍玩味地回眸笑了笑。 从那以后,不管沈青萍去哪,严华都会跟在她的左右,给她处理最麻烦的工作,甚至还需要时不时提醒她注意休息,注意吃饭。为这些唠叨,他挨过不少沈青萍的骂,但依旧孜孜不倦。 严华不蠢,应该说是很努力很努力地让自己更加优秀,不至于被沈青萍嫌弃就好。他是能量物理学方面的专家,和沈青萍共同加入了第五元素计划,成为了核心骨干。 当得知要穿越时,严华劝过沈青萍,太危险,哪怕是以身作则的科学家,也没必要非得身先士卒地去验证结果。因为出现任何偏差,很可能就没有办法继续研究了。 可沈青萍不听,并且强调,严华再劝阻一次,就必须留下来,如果自己死了,他就是项目新的负责人。 虽然存在那么多的不确定性因素,但严华还是义无反顾戴上了以太手环,成为了寻宝团中的一员。 那场大爆炸的意外后,严华比沈青萍晚了半年才穿越到了大明。他惊惶失措地四处寻找着沈青萍,生怕她发生意外。直到再次在秦淮河畔相遇,严华激动地潸然泪下,发誓从今往后,再也不离开这个女人了。 她说要去寻玄女的所在,严华就给她去找散落在大明各处的帮手,赤锋三人组就是如此被发现的。 只不过赤锋带给了严华一个不好的消息,在这大明,可不仅仅只有他们存在。散仙同好会早已建立起了属于自己的体系,并且对赤锋三人发出了邀请。 赤锋对任务,对华夏文明有执念,也根本无法接受这些曾是自己手下的兵,和自己讲条件,并且让他们无所事事,去摆烂去躺平。 价值观的不同,让赤锋和散仙同好会变成了对立阵营,只不过赤锋也不蠢,散仙同好会不仅人数占优,而且更早地来到了大明,早已占据绝对优势,他是不可能去硬刚的。 于是乎,严华对三人组提出了一个极具诱惑性的提议,“去打造属于我们的亚特兰蒂斯吧,在散仙同好会遥不可及的地方,建立新的帝国,成就属于自己的力量。” 他不是华夏文明制霸全球的爱好者,他只是需要一群听话的兵簇拥,才能完成沈青萍的期盼。 留在大明太危险,沈青萍还在一刻不停地去搜索逆鳞,就像她前面遇见的那个林川,最不受待见的孬兵,竟然背叛了沈青萍,更是抛下她去享受荣华富贵,做了皇家的鹰犬。 沈青萍如果继续找下去,再遇见几个被力量冲昏头脑的逆鳞,她可能随时会被杀死。 如果能靠劝说就能改变沈青萍的想法,这些年来她也不会漏掉那么多的晚餐,导致现在还时不时的犯胃痛了。 于是乎,严华豁出去了,让赤伶先一步赶到锡兰山王国,故意制造异样的次元空间信号,再惊喜地告诉沈青萍,玄女可能就在海外。 在有真实信号数据的前提下,沈青萍虽然有些迟疑,但最终还是接受了严华的建议,动身前往锡兰山王国,确定信号的真假。 只可惜,这注定是条无法如她所愿之路,在严华的次元空间里,其实放着可以封印所有穿越者的神器。这是第五元素试验场开发出的神经信号阻断项圈,一旦佩戴上,即便带着以太手环,也没有办法再驱动以太之力,随意开启次元空间,将超人变为凡人…… 这本是为了制衡不听话的逆鳞下属所准备的,全部的阻断项圈都放在了严华的空间中,只不过沈青萍没有想到,在得知遭到严华欺骗之后,她刚想转身离开,就被这东西给套上了脖颈。 那一刻,沈青萍看着多年的好友跟班惊呆了,她不敢相信严华敢如此对待自己,用了许久才反应过来。 严华对于沈青萍也做出了解释,要寻获玄女,绝不是他们这几个人就能办到的事情。他们需要国家级单位的帮助,需要权势的介入。 既然他们没办法和现在的朝廷沟通,也不愿意像林川那样成为皇家走狗,拥有一方人马。那就只能推翻这个皇权,自己成为大明的主宰。 改朝换代之后,自然能轻易调拨数百万,甚至数千万人去帮忙寻找,这样不就可以完成沈青萍的心愿了吗? “你是不是疯了?你知道你要干什么吗?扩散科技,推翻政权,称霸全球。在找到玄女前,你打算杀死多少人?奴役多少人?毁了多少人?”沈青萍冷笑质问着,感觉就像有人就着自己这点醋,竟然去包了顿饺子一般。 而向来对她唯命是从的严华,自打黄袍加身之后,就再也听不进去沈青萍的只言片语了。他疯了,囚禁了锡兰山的国王,从东南亚硬是寻获了大明先帝朱允炆,种植烟土,祸害整个东南亚海域列国,只是为了,权力。 “林川快来了。”站在距离窗台两米开外,沉默了许久的严华突然开口说道。 “放了我,你不用担心他杀了你。”沈青萍给了一条活路。 “院长,你真觉得今时今日的我,还会惧怕什么所谓的逆鳞战士吗?我拥有一整个国家。”严华冷漠道。 “历史告诉我们,多少强悍的统治者,一颗子弹也玩完,想想肯尼迪临终前说过的话吧。”沈青萍不以为然。 “院长,你爱他吗?”严华的提问,让偌大的房间温度全无。 第349章 孬兵 严华曾经问过沈青萍许多问题,有一些甚至是诺贝尔奖级的学术性探讨,但只有眼下这个是最肤浅,也是他最看不透的。 “你是不是在别人一声声国师爷中秀逗了?爱他?凭什么?”沈青萍双手环抱在胸前,冷冷回道。 “你从来没有这么在意过任何一个人,你说过,除你以外,一切的生命体不过是研究工作里的耗材,不值得留恋。 可在出发前,你却非要去顺天府见他,还不惜消耗精神力帮他搬空了养蜂人的以太空间。你的行为太反常,一点也不像平日的院长。”严华有理有据。 “对啊!我爱他,可欢喜他了,我还跟他滚床单了!关你屁事?用不着你管!”沈青萍故意阴阳怪气,扭头骂道。 “有关系的,我也必须管,因为我爱你。”严华伸手进了怀中,掏出了一只精美的首饰盒,打开,里面安静躺着一颗足有10克拉大小的钻戒。 “从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喜欢你了,你就像爱因斯坦一样聪明,多难的问题在你面前都会迎刃而解。过去的我,真的配不上你,就连给你拎包,都要竭尽全力才能勉强跟上你的进度。 但感谢穿越,今时不同往日,我可以掌管一个王国,打造一方文明,我可以给你一切你想要的东西,财富,权力,甚至你要的玄女。你只需要嫁给我就好,像过去一样,你一切的吩咐,我都会照办。” “你真这么听话?那听好了,我现在只想你死,马上,立刻,现在就死。”沈青萍逐字逐句地说,生怕严华听不清楚,或产生了歧义。 “我知道你还在恨我欺骗了你,给你戴上了神经阻断项圈。但请相信我,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以后你就会明白。”严华说着渣男通用版话术,转身将那戒指盒放在了一旁的矮柜之上,“你好好考虑考虑吧,我们可以回到过去,如影随形的时候。” “读了那么多的书,以太研究都足够去拿诺贝尔奖的级别了,你竟然还只是想睡我?你对得起过去那么多年交的学费吗?”沈青萍只觉得眼前的家伙,现在不光是个疯子,还是个傻子。只怪自己过去瞎了狗眼,居然还跟这种人称兄道弟,当成可以信任共事的伙伴。 不再理会背后传来的叫骂声,严华快步离开了沈青萍的寝宫,转身向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在刚刚走出去不过十米的地方,一身逆鳞作战服装扮的人影正靠在那里等他。 “又被骂出来了?你怎么对她还没有死心?一个女人而已,现在的你,要多少有多少,环肥燕瘦什么样子的找不到呢?”赤锋无奈叹息摇头道。 “你不懂,她是我的执念。绕不过去的那座山……话说你在这等我干嘛?有事?”严华不想和别人过多讨论自己的感情,毕竟那会显得自己很蠢。 “掐指算,林川那小子应该差不多快到锡兰了。我给你准备了里禁卫里,一百名身手最好的保护你,要么?”赤锋虽统领禁卫军,但像这种调拨,还是会来问询一下严华的意见,这是尊重。 “不必了,如果他真能从你堂堂逆鳞团长的手下,取走我的性命,那我死得也不算冤枉。你不是说他是你最孬的兵吗?”严华玩味地问道。 “是孬,但他孬就孬在不求上进,对命令无法绝对忠诚地执行。并不是他的技战术不够格成为逆鳞。 你根本不知道这孬兵为了可以躲在后方偷懒,在狙击这单兵种上下了多大的功夫。”赤锋无奈叹息,蹬腿离开了墙壁,跟随严华向外走去。 “有办法对付他吗?”严华侧身问道。 “我们花了这么多时间准备,可不是装装样子的。对付他没太大难度,只不过要抓活的话,挺不容易。”赤锋面对自己的队员,可谓手到擒来般的自信。 “不一定非要活的,但尸体别打碎了,我还需要拿回来给院长确认一下。”严华只有这么一个要求。 “你还真是小家子气,沈青萍不就跑到顺天府区和别人约会了一下子吗?你还要杀人诛心啊!”赤锋哈哈笑了起来。 “一个高考都不够重点大学分数线的家伙,不配让我家院长惦记。死了好,死了一了百了,让院长可以恢复原来认真的状态,与我一起打造新的文明。”严华抖了抖身上的黄袍,再也不是唯唯诺诺的研究员,而是只言片语定人生死的当权者了。 “明白,我不给宫里增派人手了,毕竟你也有不少的手段。我就安心在外面当好鱼饵的角色吧,看这次能钓到哪条大鱼?”赤锋说着,已走到了走廊尽头,他与严华走向了截然不同的方向。 严华很忙,还要去锡兰研究院给新进的研究员上课,哪怕外面下着大雨依旧不可推辞。 至于赤锋,则是要回到军部,召集各部门负责人开会,做好迎接大明舰队,还有逆鳞逃兵的袭扰。 没错,在赤锋的理解里,一切不听从他命令的队员,都是逃兵,是叛贼,回到现代都是要上军事法庭枪毙的。 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哪怕长官叫你去死,你该问的是,如何死,什么时候去死?如果都变成贪图享受,无组织无纪律的混子,国家还能指望谁去守卫? 当赤锋听到散仙同好会会长,不假思索地回绝他的归队要求时,赤锋就在心中对这群违抗命令的叛国者们,怀恨在心了。 直到此时此刻做的一切,一,是为了重振华夏文明,二,就是为了送这群家伙去阴曹地府,让他们的列祖列宗唾弃他们的魂。 再看另一边,在暴雨中爬到一座山峦顶端的林川,正拿着高倍电子望远镜,眺望着眼前锡兰皇都。 这里并不能和大明的京师相提并论,论面积大小,也就只能跟河间府这样的小城掰掰腕子。但城市的布局已经初具现代化都市的影子。 大型工厂均匀分布在了城市的外围,皇城位于中心,四周全是居民生活区,而锡兰研究院则最为气派,屹立在城市西南一条河道旁。 整座城市废弃了原有的泥巴墙茅草顶,原始部落一般的建筑风格,所有的建筑都是用红砖红瓦堆砌而成,城市里甚至还在路口画上了斑马线,竟然能看见自行车的影子。 不说的话,还以为是看见了50年代乡镇的街景一般。 第350章 团长的恐怖 赤锋,30岁,逆鳞特种作战团团长,中校军衔。曾经连续4届全球特种兵大比武冠军得主,率领特战小队执行超过20次境外作战任务,均圆满完成。 擅长反恐,斩首,爆破,营救,战术指导等各种全能作战方式,被誉为兵王之王。 和那些部队里混到一定级别,只能指挥其他人作战的领导不同,只要是赤锋要求你干的事情,他一定都能干得比你好。 赤锋家三代军旅,连他抓周时,选的都是八一杠,从会走路就在训练踢正步了。 不止有家庭的熏陶,更有军校的教导,这样的人脑子里早塞满了家国情怀。保家卫国,振兴华夏,就是赤锋做梦都挥之不去的信念。 这么一个铁血硬汉,却在看抗日战争电影时,哭得跟小娘们一样。 如此善感又执拗的一个人,却拥有恐怖的技战术才能,在战场上,林川最不想遇见的就是他。 但是,擒贼先擒王,想打赢这场全面劣势的攻坚战,第一枪一定先是爆掉这家伙的脑袋。 想潜入皇都并不难,这座年轻的城市没有设立城墙,四周都与茂密的森林相连。他们造出了不少东西,但却还没有能力去设置监控全城的摄像头,靠巡逻的兵卒守卫街道,到处都是破绽。 可那是赤锋啊!明显的破绽不就是请自己进来吗?他在准备什么?打算做什么?这种“我知道你预判了我的预判,所以我预判了你预判的预判”的游戏,永远不可能有尽头。 于是乎,一切都按照自己的计划行动就行,林川身披黑色的斗篷,消失在了雨夜之中。 想杀赤锋,其实不难。非任务阶段时,他有着近乎变态的自律生活习惯。每天要在5点20准点醒来,10分钟后开始晨练,十公里越野跑,1000个俯卧撑,1000个引体向上,1000个深蹲,3000发各种武器的打靶射击训练。 通过这样的生活,赤锋没办法变成一拳超人,却能保持身体的巅峰状态,即便面对一群像林川这样的小伙子,也是一点不落下风。 是的,近身格斗林川也干不过这个人型兵器,自己所会的一半的格斗技巧,都是这怪物教授的。某种程度上来说,林川甚至该叫赤锋一声老师。 皇都内,靠近皇宫西侧,立着一栋三层砖瓦修砌成的巨大回字楼,门前写着“锡兰特种作战局”。这是赤锋的寝室,也是开会,训练,吃饭的地方。 他从不贪慕享受,整栋楼都没有什么金碧辉煌的装饰,要不是有那牌子,就跟普通的居民区一样。 如果十公里越野,以其为起点,向四周扩展,林川一共勾勒出了37条路线,再往前推,往出口处靠近,数量就减少到了4条。 可以瞄准这四条路的高位聚集点,全城共有46个,但林川一个都不会选,甚至连去看一眼都不会去。因为太明显了,这种地方,没有隐藏起来的暗哨,林川敢把脑袋揪下来送人。 想杀赤锋,超过300米外的狙击,成功率甚至不会超过20%。无他,赤锋的越野跑一直都是变速的,跑跑停停跳跳,就跟多动症的猴子一样,美其名曰,训练机动力。 所以,就必须把彼此的距离缩短到300米内,确保一秒内完成从击发到爆头的全部步骤,提高成功率。 太近后,可以选择的空间就更小了,完成击杀的撤离路线也会更难选择,毕竟赤锋奔跑的路线就在市中心。 林川在可能出现的四个路口都安装了微型摄像头,帮助其确定赤锋习惯的奔跑路线。做完这一切,天空中的雨也停了,在乌云散去前,林川又回到了城外的森林之中。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五点30分,一身迷彩军旅服的赤锋准时 出现在了锡兰特种作战局的大门口。只见这板寸头的赤锋,做了两组简单的拉伸动作后,沿着右侧的马路开始奔跑起来。 在他的四周,一同奔跑的还有四位身着全甲,腰挎长刀肩背左轮步枪的禁卫,跟随一起训练。 别同情这些家伙全副武装背负超过40斤在跑,赤锋可也背着作战背包的,身后挂着95-1突击步枪,腿上还缠满了铅块配重,随便称称都不会低于60斤。 即便是这副装扮,赤锋的步伐依旧轻盈,就跟睡不着跑出来晨练的老头子一样,每一次变速跑,兔子跳,时不时再来组俯卧撑,充满活力。 至于跟随他的四名禁卫已经很不错了,至少一人守护一角随行,从没有被他们的长官落下,只不过那猪肝色的脸色,肯定不是一场很自在的晨跑。 同一时刻起床的不仅仅只有赤锋,远在码头边的集中营里,在看不到太阳的时候,帐篷外就已经传来了duangduangduang的敲锣声,所有的奴隶都被吵醒,爬得稍慢一些的,就会挨上两棍子。 早晨,防御工事组的监工长终于来收人了,看着眼前鲜活的100多口黑奴,那监工长似乎很满意,和集中营官吏交接了一些手续,那监工长微笑地走到了姜戈等人面前。 这是一个皮肤黝黑,头发全白的胖乎乎老头,“你们有人听得懂汉语吗?马来语?僧伽罗语?” 老头不断变换着腔调询问着,姜戈缓缓举起手来,“主子,懂一点点汉语。” 看着人高马大的姜戈竟然会说汉语,老头欣喜不已,“桑托斯那奸商终于弄到能交流的黑奴了,不枉费我请他喝过的酒!” 不等姜戈解释为何自己会汉语,那理由可编排了半晚上,老头压根没问,继续介绍道。 “我叫王五,是华侨后裔,给人修了一辈子的房子。而现在,我是锡兰西海岸防御工事建筑负责人,你们可以叫我王工头,也能叫我王老头。只要你们听话,我保证你们每天都能吃饱,不再挨饿。快,翻译给他们听。” 姜戈听话转身解释着,一众只穿着裤衩子的黑奴脸上露出了一阵藏不住的庆幸,毕竟他们已经很久没有人承诺过,让他们吃饱了。 “看来真听懂了,你叫什么?”王五看向了高大的姜戈。 “回王工头,姜戈。”姜戈鞠躬行礼道。 “不错,以后你就是我的传令兵了,工作不忙的时候,准许你比别人多休息一刻时。”王工头如同在施舍天大的恩赐,要知道现在的上班族带薪拉屎都不止一刻钟,才不会觉得这算什么赏赐。 但只有去见过西海岸的防御工事建筑后,才会明白这比任何的钱财都要直观。 第351章 成为鞭子 就这样,一百多号黑奴分别领到一条脚镣,姜戈仔细地看了看,脚镣上还残留着一些血污,不用想,也知道这脚镣的前主人下场如何了。 重新戴上脚镣,让原本以为能过上吃饱的好日子的黑奴们,幻想破灭。在王工头的带领下,众人列队走出了集中营,向着西海岸的防御工事进发。 因为挖掘防御工事的工作负荷太高,所以基本没有安排锡兰国人去进行,全部选用外面采买的黑奴来挖。即便是拥有种族优势的黑奴,基本也变成了三个月换一波的消耗品。 正因为这个安排,林川才能借机将黑鹰队丢进修筑队伍中,桑托斯的奴隶商船说白了,就是林川盯上的主要猎物。 姜戈没有忘记自己的使命,渗透进西海岸工事修建队中,尽快摸透内部布局与工作规律,在郑和大人的舰队到来时,发动兵变,摧毁防御体系,帮助大明舰队顺利登陆海岸。 听上去就不容易的作战内容,当看到完整的西海岸防御工事时,就知道什么叫难如登天了。 整个西海岸防御工事群,全修建在了面向海岸的山坡之上,其间还有茂密的树木作为掩护。工事分为6条长堑壕,数十个碉堡群落,其间又由蜿蜒的交通壕相连,可以来回机动。 碉堡里,有的装备着铜铸岸防炮,有的则是狙击手的射击点位,相互协同,起到最大限度消灭任何登陆有生力量的作用。 现代化的布局,再配合上训练有素的士兵,完备的武器后,别说郑和两万多的人马了,就是朱棣亲自率领十万大军来冲,也只是填线宝宝而已。 但是,这工事并没有完工,就连排水系统都没有修建完毕。昨夜的一场暴雨过后,一人多深的堑壕里都囤积了半人高的泥水,一些刚修的碉堡也坍塌了,几个正在修建的黑奴压死在了里面。 所以到了工地,姜戈分到的第一件差事便是挖掘排水渠,整个身子半边泡在水里作业,不用半天,仅仅1个时辰就有人快虚脱了。 不下雨时,锡兰密林里的气温都保持在35度左右,脚下的水变成了汗蒸的塘子,各种蚊虫,更是将这群黑叔叔当成了自助餐在招呼。有更倒霉的直接从水塘里挖出半条蛇,因为剩下的半条带着蛇头,已经咬在了他的小腿上。 仅仅是第一天的工作,就有两个同船的黑奴死于非命。好在黑鹰队的全员都是练过的,这种强度的辛苦,还不至于直接弄死他们。 黄昏时分,是姜戈特权的休息时间,能坐在一旁树下喝水,那堑壕里的同伴们无不投来了羡慕的目光。 “姜戈,给你。”正在姜戈眺望整个防御工事时,王工头从一旁走来,丢给了半个烧熟的土豆。 “谢工头赏。”姜戈也不讲那些,直接啃了起来,没有什么味道,但可以饱肚子。 “你如果觉得辛苦,明天我可以把你调到更清闲一点的地方去工作。要是撑不住了,一定要跟我说。”王工头对姜戈格外上心。 “托工头的福,还干得过来,过去我曾经给一个华裔当耕田农,三十亩地的院子,连牛都没有,我就是那头牛。”姜戈笑了笑,背后那一道道鞭痕验证着他的说法。 “会说汉语的黑奴,在这里可是宝贝疙瘩。你是不知道啊,前面来的黑奴经常出事故,修建进度慢,全因为没办法交流。就算把他们逼到死,不会的就是不会。”王工头看中的不是姜戈的好体格,而是沟通的能力。 “工头大人,这一条条的深坑是用来干什么的?种庄稼的话,分得也太开了。”姜戈假装不懂地询问道。 “这个叫堑壕,是专门用来屯兵防御海岸的。上头说了,只要有人赶来这里上岸,不管多少人马,都能叫他有去无回。”王工头并不吝啬解释着。 总的来说,这里的工作环境恶劣,但监工都还不错,只要没偷懒,并不会没事找事地来上几鞭子,好树立自己的威严。 这里的黑奴也没有想过逃跑,不光因为脚上套着枷锁,也因为在监工里隔三岔五地就有两人为组,身穿战甲,背负左轮步枪,腰挎长刀的士兵。 对于一切胆敢逃跑的家伙,都是直接枪决,没有半分情面可讲。 “希望这堑壕永远也用不上,我所在的部落就是因为打仗输了,我们才沦为了奴隶,几度易手,再也回不去了。”姜戈在此说的都是肺腑之言。 “我当然也希望用不上,只要不打仗,现在的锡兰其实过得真挺不错。大家都能分到足够的粮食,还有漂亮的房屋。当然你要是高种姓,或者像我这样的华侨,才能享受这一切。”王工头说着拧开了随身的小葫芦,一口美酒灌下去,喝得都不由呲牙的美啊。 “姜戈是黑奴,永远只有挖堑壕的命。”休息的时间到了,姜戈吮了吮指尖残余的土豆渣,站起身来,准备干活。 “那也不一定,你汉语说得很流畅,只要好好干,以后说不定也能成为这些黑奴的头头,可以享受更好的待遇,住自己的房子,穿干净的衣服,都行。”王工头不是画饼子,因为整个工地五百多黑奴,不找个听话的头头出来,真的不太好管理。特别是语言不通,更是麻烦。 “驱使同胞,给别人为奴,死后我将无法面对自己的祖先。王工头,我会帮你翻译,但我不能成为你的鞭子。”说罢,姜戈扛上锄头,再次跳进了堑壕中挖渠。 “要不要打个赌?你会改变的,再多几日,你会求着成为我的鞭子。”王工头信心满满。 “赌什么?”姜戈来了兴趣。 “就赌一个土豆,你赢了,赏你一个土豆吃;你输了,饿你一天的肚子。”王工头说罢,也是起身离开。 听上去是那么不公平的赌局,到了晚上就明白其实赌约差不多。因为他们每个人的晚餐就只分到了一个土豆,还有一点盐水煮的芭蕉心。土豆只有新到的黑奴能吃上几天,到后面工作没激情了,完不成任务了,就只剩下盐水煮芭蕉心了…… 第352章 绝地狙击 “啪!啪!啪!”黄昏时分,一栋砖房的大门被轻轻叩响。 “来了。”屋内传来蹩脚的汉语,开门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眯着眼睛看着门前的访客,但高度近视还是看不太清。 只是穿着一套城市基建工人的服装,拎着一只大大的手提箱。 “你是?”老人诧异道。 “你好,我是房屋安全监察员,有消息说您的房屋质量有问题,所以特别来看看。”来人特别有礼貌地脱帽行礼,汉语那叫一个地道。 “监察员?可我才搬进来住两月啊,这么快就出现问题了?”老人虽然纳闷,可还是轻易地让到了一遍,招呼门外的青年进来,毕竟在今时今日的锡兰,汉语说得好的那一定就是高官,这样的认知深至人心。 “你是一个人住,还是和家人同住?”来人自然地推开了洗手间和厨房的大门查看着,不得不说,就连这居民楼的构造,和现代房屋布局已经没有太大区别了,只不过缺少家用电器,还需要靠油灯照明而已。 “回大人话,小的本是锡兰的一个地主,家里有些余粮和田地,但国师爷的土改政策下来,我一家老小都被发配到锡兰东面的矿山去劳动改造了。 而我体弱多病,组织照顾我,给我分了这么一间小房,每月分一些粮食。我深感组织的大恩,很知足的。”老人明明都已佝偻的脊背还要故意挺得笔直回大人的话。 “严华真会玩,都已经开始意识形态塑造了吗?”来人说着,抬手将木门的反锁扣上,还特地端过了一把椅子顶住门闩。 “大人?你这是?”老人虽然老花,但不是傻,他已经隐隐感觉到不妙,吸气进肺,准备喊叫。 “老人家,想活命,就把吸进去的气慢慢吐出来,我只是借你屋子用上半天,别逼我给你送终。”林川随手掏出塔兰战术手枪,瞄准了老人的额头,一字一句缓慢解释着。 关于那枪口,老人很有印象,当初自己的家就是被一群拿着古怪火器的禁卫给抄的,大儿子跑去理论,当场被一枪打死,连扑腾两下的机会都没有。 “大人,我是良民啊,别杀我!”老人吓得举起了双手,干瘪的身子都在哆嗦。 “不杀你,听话照做就好。”眼前的老人格外识趣,林川省了军火展示的子弹,将其按在了一旁的靠椅上,手脚用布条捆绑了起来。 其实林川系得很松,如果老人用力挣扎完全可以挣脱,但如果真那样,林川就不得不和一具尸体共处一室了。 处理好了大爷,林川将小屋里唯一一张木桌推到了唯一的窗口边,从包里掏出了那柄夸张的m200精确狙击步枪,竖起支架架在了长桌上。 他细心地在前方纸糊的窗户上挖出了一个直径5厘米的小洞,刚好够瞄准镜的视界就好。他端来了一把椅子,坐在了狙击枪前,用脸颊贴上了枪托,小心调整着狙击镜头的刻度尺。 这老人的家对面正好就是一条小巷,长达200米的小巷尽头,正是赤锋晨练时必经之路。 但这小巷太窄了,宽度不过2米,以赤锋的速度,通过此地不会超过1秒的停留。林川必须在极限预判下扣动扳机,才能确保命中目标。 虽然有巷口的摄像头可以提供预瞄,但最终能命中什么部位,就全靠林川的手艺了。 这是非常冒险的狙击方案,因为身处砖混房屋里四周能撤离的路面都是大道,很容易被堵截。而且一旦扣动扳机,没有第二发的机会,无法补救。 可正因为凶险,林川身处的房屋才是最安全的。这不是最差的狙击点,也不是最好的狙击点,正因为平平无奇,所以才更容易掩人耳目。 好久没有执行这种狙杀任务了,虽然屋子很小,还散发着一股一楼潮湿的霉味,但是远比趴在野外丛林里,靠吃身边小动物挺过枯燥的等待时长要好得多。 “这位大人,你在等谁?”可能是被绑在椅子上太无聊了,老人压低了声音询问道。 “大爷,知道太多,我不杀你,也会被别人灭口的。”林川善意提醒着,慢慢让身体进入随时可击发的状态、 “老汉我今年已经69了,三个儿子,4个姑娘,有一半在抄家的时候就死了。剩下的不是在矿山打铁,就是在罂粟田里劳作,这辈子估计都无翻身的日头。如果真要死的话,死前让我唠叨唠叨,过过嘴瘾也行。” 当冷静下来后,老人对林川的恐惧感也荡然无存。这人虽然拥有许多古怪的武器,但不管谈吐还是做事,都很有礼貌,怪懂事的。 “抱歉,我工作时不太喜欢聊天,这个你拿去吃吧,就当晚餐了。”林川说着手中多出了两根风干牛肉棒,一根叼在了自己的嘴里,一根递到了老人的面前。 对于一般老人来说,这玩意的味道太重,而且很硬,但着实很顶饿,老人叼起了牛肉棒果然不再方便说话,慢慢地咀嚼吞咽起来。幸好他牙口不错,不然这一根棒棒能薅下他两颗后槽牙来。 明明狙击时间点应该是在清晨5点30分以后,但林川却是提前了整整10个小时去等待。赤锋骂他是孬兵,因为他情愿花更多的时间去等,也不考虑去接受更积极的高精尖科技的辅助,提升战斗效率。 对于林川来说,为什么要提效?大家的薪水是一样的,死了抚恤金也是一样的,像夜隼这样为了一套白寡妇系统,承受常人无法想象的疼痛为什么?一句保家卫国,也不至于非要拿命去拼吧?再说了,提前趴着怎么了?这不是为了避免发生不测嘛?没毛病啊,为什么要挨骂? 林川的意识逐渐涣散,身体仿佛变成了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就连嘴里咀嚼的牛肉棒也变得好慢好慢,如同蜗牛进食一般。他的世界仿佛只剩下了手中的这把枪,眼睛能看到的只有一个圆形的十字镜头。 213米的射击距离,就像在嘲讽这世间就是2b一样,他在呼吸,或者没有呼吸,都不影响他变成了一台狙击用的机器。 第353章 捷雷 从日落一直守候到了天微微放亮,公鸡都还没到上班的点,一身迷彩服,背负着战术背包的赤锋准时出现在了锡兰特种作战局的门前。平常都是直接开练的他,今天却出乎意料地多停留了5分钟做热身。 只是些许习惯的改变,让守在他四周的四名里禁卫不由神情紧张,甚至都将左轮步枪端在了手中,小心戒备着四周所有的高点。 “锋哥,快走吧。”领头的禁卫长小声提醒道。 “别那么紧张,最近年纪越来越大了,不热透,跑完都会有些腿痛了。”赤锋借着台阶,拉扯着脚背肌腱。 禁卫长回头看了看自称年长的长官,这家伙明明把自己背得跟驼峰一样,十公里的武装越野,不光要来回变速,还有十几段爬坡路段,别说人了,马跑完也腿疼啊! “锋哥,如果身体不舒服,要不休息2天也行啊。”禁卫长借坡下驴,现在的局势这么紧张,能不抛头露面甚好。 “想偷懒?跑!”赤锋一只大手拍在了里禁卫长的后脑勺,加速沿着原始路线奔跑起来。 无奈,四名里禁卫也只能守护在赤锋四周,跟随他的步伐一同向前跑去。 最近两天,赤锋晨跑时的变速与骤停的频率更高了,特别在经过一些宽阔的路面,或者是路口时,这种节奏也更难把握。 四名里禁卫虽然也是过去半年多光景,被千锤百炼出的尖兵,但依旧有些跟不上老大的节奏。 “锋哥,你越来越猛了。”里禁卫长不由钦佩道,明明自己的武装比赤锋轻了一半,岁数也小了快一半,但还是无法跑赢自己的长官。 “这算个屁,等过些时候给你们安排逆鳞的围猎训练,才会知道什么叫猛?慢上半分,打得皮开肉绽,整个逆鳞里能全身无伤逃出来的,只有3个人。”不管到了哪,赤锋依旧享受打磨团队的快感。 “这三位里,有您说的那位孬兵吗?”里禁卫长好奇道。 “嗯,他算一个。”虽然赤锋不愿意承认,但这就是事实。 “他不仅无伤,甚至36人组成的搜索小队,都没有发现他的踪迹。不对,应该说发现了,但全是他埋藏的陷阱。最恶心的,他甚至用熊粪做了一个爆破陷阱,太损了。”想起这些,赤锋竟然边跑边笑了起来。 “您说过,他是您见过最孬的兵,也是最好的狙击手,能从四里地外取敌将首级,有幸的话,真想会会他。” 里禁卫长手里的左轮步枪已经特殊处理过的,膛线拉得更均匀,密封性做得更好,但他依旧只能打半里地的目标,四里地外杀人,在他的印象中大概只有赤伶长官和奎爹长官能办到,可那是炸死,不是狙杀。 “你不会想遇见他的,如果真遇见,记住,寻找的掩体厚度必须超过30厘米,土坯,木板都无法阻止他动手。 什么战术规避动作,都没有你跑得更快有效。别试图追击2里外的他,他能活活把你跑死,并且还你一个鄙视的微笑。”赤锋教育着自己的兄弟。 其实,明明知道林川的人马逼近皇都了,赤锋依旧不改晨练习惯,本意就是用自己来钓鱼。作为狙击手选择,第一枪肯定是用来打掉敌人最主要的战斗主脑。一旦得手,最少能给自己增加三成的胜算。 赤锋又何尝不知道,面对散仙同好会的三人组,优先干掉林川的迫切性。防是根本不可能防住这种级别的狙击手,敌在暗,我在明,不以身为饵,就算再调配多少的人手,天天躲在家里不出去,最后还是有可能被暗杀掉。 所以,赤锋故意没有改变晨练习惯,就是给对方制造机会,与其不知道林川何时动手,还是这种主动送得更有胜算些。 “锋哥,这么天天提心吊胆地练也不是个事,让我安排兄弟们全城来次大搜查如何?”里禁卫长也不喜欢这种钓鱼的感觉,总觉得仿佛暗处有双眼睛正打量着自己一样。 “没用的,能被你查户口似的找出来,他也就不配称为逆鳞了。想杀我,他的条件很苛刻,必须足够近,只有一次开枪机会,逃跑路线极难选择。得手还好,失手了,绝无生还的可能。”赤锋从前也和林川玩过这种双方对垒的游戏,各有胜负,都没有十拿九稳的把握。 直到自己配备上了“捷雷”,才让这种对决的天平发生了倾斜。 很快,赤锋已经来到了林川等待的那个路口,他习惯性地停了下来,做了一组波比跳,来唤醒腿部肌肉的弹性。 “真慢啊。”林川默默守候了一夜,握着枪柄的手指都有些发酸,不由在扳机护指前按压着指尖放松肌肉,子弹则就安静躺在枪膛中蓄势待发。 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双方都变得认真起来。 做完波比跳后,赤锋用短跑运动员的方式半蹲,撅起屁股,心中的发令枪响,赤锋直接向着前方加速冲了出去。 他速度很快,即便负重状态,百米成绩也能跑出10秒8的成绩。但再快,也快不过林川枪中的子弹。 墙壁上的监控摄像头给林川多赚了半秒预瞄的时间,所以才能在赤锋踏出街口的一瞬间,便扣动下了扳机。 他已经使用消焰器去压制枪口的火光,但翻滚起的些许硝烟,却让侧头的赤锋捕捉到了。 m200精确狙击步枪的子弹初速接近1公里每秒,从距离算,赤锋只有不到0.2秒的反应时间。 但他的反应完全出于身体本能,都不用脑子去下命令。他竟然面向子弹来时的方向抬起了右手,原本空无一物的手掌到小臂处,多出了一副亮黑色的臂甲手套——捷雷。 这种距离m200的子弹甚至能对装甲造成杀伤,但诡异的是那漆黑的手套前端向四周扩散开一圈看不见的电磁波,身旁的里禁卫长和另一位兄弟,甚至被这冲击波给掀翻了出去。 这是能作用一切金属的力,就算是穿甲弹都要为之变线。 可更诡异的是林川的子弹面对电磁波没有丝毫偏差,正撞上了赤锋的掌心,一抹鲜红的液体喷溅到了赤锋的脸上。 第354章 做买卖 “嘭!”嘹亮的枪声气浪,将面前窗户纸撕成了碎屑,枪口四溅开的硝烟迷了人眼。 林川发射完毕后根本不去看目标如何了,而是挥手收狙回了次元空间,走到老人身前。 “不好意思老伯,打扰了你一晚,辛苦你了。”林川颇有礼貌,不光赔礼道歉,还掏出了十两碎银,塞进了老人的衣兜里,“这是给您一夜的辛苦费,还有大门和窗户纸的赔偿。” 说完,林川双手紧抱后脑勺,规规矩矩地趴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这位爷,你在干嘛?枪响了,快跑啊!”老人对现在的当权者也没有什么好感,所以还是想帮林川的。 “逃不掉的,这位置就是条绝路,往哪走都会遇见追兵,没出城我估计就被打成筛子了,还是这样活得更久一些。”林川抬头笑了笑,一点也不觉得跪地投降有什么丢脸的。 果然就跟林川预想的一样,仅仅过去2分钟,轰隆一声,老人的房门被硬生生踹开,十几名手握左轮步枪的里禁卫冲了进来。 别嫌人少,外面把守出口的人员更多,还有从四面八方赶来的禁卫军。 很显然,在全城各个可以用来狙击的区域,赤锋都布置了不少的暗哨,可谓牵一发动全身,只要林川枪响,可确保在最短的时间内将其包围。 “不许动!把手举到我看得见的地方!”因为第一时间闯进来,但并没有看到枪械或埋伏,冲锋的禁卫也傻了,只能如此叫喊。 “大人,我被绑着,举不了手啊!”老人面对十几把枪,心急如焚。 “我作证,是我绑的!老爷子人不错,别为难他!”林川努力用趴着的方式高举双手,毫无反抗之意。 至于中弹的赤锋这边,四周的里禁卫们慌得不知所措,连基本警戒四周的技战术动作都忘记了,一窝蜂地围了上来,上下检查,生怕自己的长官受伤了。 “染色弹?”赤锋想过林川会用不一样的弹头,来对抗自己的捷雷系统,但是真没想到竟然用演习中使用的染色弹。 这种塑料弹壳构成的主体,自然可免疫电磁脉冲对弹道的影响,但除了羞辱人,根本达不到杀伤的目的。 “这孬兵,搞什么飞机?”赤锋看着指尖猩红的颜料,擦了一把脸,但还是留下了痕迹,彰显着他中弹的事实。 保持着捷雷着装的姿态,赤锋的手中端起一把95-1突击步枪,一路小跑地从巷口往狙击点移动。 等他来到此时,四周聚集的禁卫军已经超过了两百人。他们的站位赤锋很满意,分散又不失联系,四周的屋顶也有负责狙击的人员。外围则有效戒备着可能出现的援军包夹态势。 稍显不满意的,反倒是自己身边的四位,“张鑫,刚才你们慌得那鬼样子,连警戒都忘了。回去你和其他弟兄加练站位三个时辰,今晚不许吃饭。” “张鑫领命。”叫张鑫的里禁卫长点头收到,其实被罚自己一点也不觉得难过,要是刚才自己的老大真被打死了,那他后半辈子都将在自责和愧疚里度过了。 并没有等多久,乱糟糟的一楼房屋里就没有了动静,当赤锋有节奏收缩着握柄手指,准备冲锋突击时,一众先头禁卫军竟然提溜着林川的胳膊,把他从里屋给拖到了大街上。 林川的双手双脚已经被反绑了起来,浑身上下全是大脚印,嘴角挂着血迹,想来是挨了一顿胖揍。 “林川……”再次唤起这个名字,赤锋心中也是五味杂陈。 “团长好!我这样子就不方便给您敬礼了!”林川抖了抖身子,嘹亮问候着,仿佛是在军营里的不期而遇。 “你选了一个绝死的狙击位,却只是弄我一身的颜料,想干什么?”赤锋手中的枪还是上膛开启保险状态,林川有任何异动,瞬间就会脑袋开花。 “能换个位置说话吗?现在不方便。”林川鼻青脸肿,还不忘挤眉弄眼。 “等一下。”赤锋说着,套着捷雷臂甲的黑手一把掐住了林川的后脖子,这才让人解开了他双脚上的绳索,让他可以自然站立行走。 “别乱动,捷雷能在瞬间释放超过50万伏特,这种电量能把你的脑浆子都给打熟了。”赤锋警告时,另一只手上的突击步枪也顶着林川的腰眼子。 “你揪着我的脖领子,想动也动不了啊。”林川欲哭无泪。 很快,一辆马车来到了众人身前,赤锋将林川给押进了车厢。张鑫则率领的四位里禁卫一人边,挂在车厢的四面,手中左轮步枪收起,竟然掏出了短左轮手枪,透过车窗从四个方向瞄准着林川的脑袋。 “团长,你这帮新兵下手够黑的,我都没有反抗,还踹得那么用力。有个家伙一直想踩我的鸡牙子,要不是我护得好,现在都变娘娘腔了。”林川身处敌营,却没有一丝的惧意,更像结束了一场演习,正被团长教训一般轻松惬意。 “林川,我不是你的团长,这也不是我们的世界,你要么解释解释这是何意,要么永远都别开口了?”赤锋摸了摸衣服上的颜料。 “我想做笔买卖。”林川换上了最习惯的奸商面容。 “我是军人,不懂买卖。”赤锋并不感兴趣。 “不是跟你做,以你的脑回路我很难跟你解释清楚,我要见你背后boSS——严华。”林川直截了当。 “你以为你是谁,想见谁就见谁?”赤锋知道这货不能聊,捷雷臂甲传来了特殊的电磁充能声。 “杀了我,你们都要死,郑和的船队还有3天到达,他们不会登陆,也不会靠近锡兰,但他们会封锁海面上一切前往锡兰的船只。 听说你们全岛的良田都在种烟土,民众吃喝全靠外部船运。没吃的,你说他们会不会造反?”林川说话时正看着窗外挂着的张鑫,那小子一脸杀意,恨不得都要拿枪口戳自己脑门了。 “一群600年前的老古董有什么好怕的?真以为我们毁不掉大明的舰队吗?”赤锋拥有一切不受威胁的资本,要知道他的妹妹可有武直21重型武装直升机。 用这种武器去海上打木船,不跟打靶子一样? 第355章 合伙人 再见到自己嘴里的孬兵,林川似乎已经换了一副模样,除了那贱兮兮的模样,对待事物似乎更加积极起来。举例来说,以林川过去的性格,打死都不会跑这么远的地方来惹事的,因为麻烦,而且危险。 即便反攻到了大明,他也极有可能是躲在哪个世外桃源,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 “仗着有武直21是吧?好好好,团长大人威武,吊打大明舰队。”要不是双手被反绑着,林川都想给赤锋鼓掌了。 “可团长啊,你们的空间是无限的吗?你带了多少航空弹药?多少航空燃油?我看到你们的炼油厂了,小得跟农家作坊一样。你们一天能炼多少油?敢灌进飞机油箱里用吗? 大明的船队分散于大海之上,专门攻击商船,你们怎么办?跟他们把你们的宝贝航油耗光?火箭弹打光?大明还有一个散仙同好会等着你们光临呢。” “你在威胁我?”赤锋冰冷回道,此刻真想一把掐断林川的脖颈子。 “这叫摆事实讲道理,有话好好说,何必动刀动枪的?过去团长看不上我,我又何尝不讨厌你?但今时不同往日,我们其实都有共同的敌人……”林川话锋一转,脸色严肃起来。 “谁?”赤锋问。 “散仙同好会。”林川答。 “少在这跟我放屁,你是跟他们的人一起来的锡兰,别以为我不知道。”赤锋有种智商被侮辱的感觉。 “谁说一起来的就是一伙的?散仙同好会的霸道,你不是比我更清楚吗?”林川那哀怨的眼神,就跟被人欺负了小媳妇一模一样,“其实我是被迫来的,现在我想给你当卧底。” “你无间道看多了吧?哪来那么多卧底?再没实话,我现在就要了你的命。”赤锋赤果果地威胁道,手上用了几分力气,林川生疼得不由自主皱眉。 “团长英明神武,杀我还不是跟杀小鸡崽子似的。可你别忘了,我死了你也安生不了。散仙同好会在大明恭候你们大驾,三个逆鳞加一个科学家,去打16个拼命钻研以太手环用法的怪物,优势当然在团长您这边。”林川的话语就像暂停键,让赤锋指尖的力道也停顿了下来。 林川说的没错,杀他不难,赤锋觉得只要自己想,林川连5秒都撑不过去。但后面呢?厉兵秣马锡兰的计划已经败露,散仙同好会的立场明确,对于传播科技,妄图改变历史的他们来说,这是绝对的对立面。 不然会长也不会派夜隼和刘一手跑来锡兰行动了……会长……太强。 赤锋需要帮手,不然近一年来拼命训练身边一切可以调拨的人马,将其筛选成了3大类,最外围的炮灰级锡兰国防军,精锐全员火枪手的锡兰禁卫军,还有精锐中的精锐,当成大明逆鳞栽培的里禁卫营。 即便如此,他们在面对这个时代的兵马都拥有以一挡十的本领,但面对真正的逆鳞,依旧只是一群待宰羔羊,区别只是杀得快,还是杀得慢而已。 赤锋需要兵,真正的逆鳞士兵。唯有如此才能更好地跟散仙同好会对抗。他曾经试想过各种人才的投奔,但却从来没考虑过林川。这家伙的骨子里就没有军人该有的血性。懒,躲事,不服从命令,甚至有出卖队友的前科,简直是脑门上都刻着“不靠谱”三个大字。 但不管赤锋如何想,是否接纳林川的决议,都需要严华来定夺,这是从一开始就说好的身份定位。赤锋负责冲锋陷阵,厉兵秣马,严华则负责做大做强,再创辉煌。 无奈,赤锋按下了脖子上的骨传导通讯器,“华子,我抓了个了不得的家伙,林川,他说想投诚。” “不是投诚,是合作,成为合伙人,共赢啊共赢。”林川在一旁强调着。 “你的意思?这样吗?”赤锋就当着林川的面和严华聊了起来,两人之间有一些分歧,但最后似乎又彼此妥协了一些。 终于,马车来到了锡兰特种作战局门前,张鑫下车了,但赤锋并没有下车。 “张鑫,通知城里的弟兄加强戒备,还有两个贼人没有抓到,我现在去趟皇宫。”赤锋隔着马车车窗吩咐道。 “别啊锋哥!我跟你一起吧。”张鑫还在担心赤锋的安全,毕竟林川是第一个真的把子弹打中赤锋的男人,虽然是染色弹。 “服从命令,别逼我抽你。”赤锋严厉得不再像一个大哥,而是铁面无私的长官。 “是!”张鑫立刻行了一个军礼,目送马车离开。 终于,马车外不再有无关人员,林川也能微微侧头看着窗外的街景。锡兰皇都是一座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城市,街道上车水马龙,运输建筑材料,还有施工的工人络绎不绝。 到处都是工地,到处都是疲于奔命的路人。 “你们真会玩啊,现代的砖混结构社区房屋规划,现代化的工厂布局。”林川感慨万千,“我看到你们还在城边修了一个标准体育场,难道还打算开奥运会不成?” “林川,我信不过你,但华子说需要见见你,我只能照办。但别说我没提醒你,如果你有什么盘算,最好现在就打住,否则,结果不是死那么简单。”赤锋身为军人的直觉,那股心头的危机感挥之不去。 “你不需要信任我,信任我的诚意就好。”林川背着双手已经自己解开了绳子,脱困术几乎是逆鳞的必考课程。 只见林川双手自由了,一不反抗,二不闪躲,反倒当着赤锋的面,褪下了自己的以太手环,像丢垃圾一样地丢到了赤锋的腿上。 说真的,赤锋看不懂,但大受震撼。 他们被古人称为仙人,正因为他们都有以太手环的次元空间做后盾,更有甚者如会长他们,将以太空间玩出花来,变成了神技,更是力量的源泉。 但林川根本没把这玩意放在眼中,随手抛之,轻松自如。 “你在干什么?”赤锋疑惑道。 “给你一点安全感,不能召唤次元空间,没有武器,没有把戏,我的真诚,你可收到?”林川微微一笑很似邪祟。 第356章 伟大的发明家 就在林川这边被押解前往皇宫之时,同在皇都里正有一辆马车驶过了锡兰科学研究院的院门。 经过仔细地盘查,车上坐着的可是科学院的动能项目负责人——夏雨小姐。35岁的她,从前只是一个放牛织布的普通农家老姑婆,甚至因为难看皮肤黝黑都找不到夫家。 但自从国师爷举办了全国大摸底,在Iq测试中,她拿到了160的高分,顿时被接到了皇都居住,还给她以及家人分配了带院子的独栋宅子,过上了锦衣玉食的生活。 夏雨很快适应了这种角色的转变,不仅习惯了用高傲的眼神看人,甚至雇佣了贴身的仆人与马夫,享受着权贵才有的奢靡。 马车平稳地停在了研究院的大门前,毕恭毕敬的女仆从马车后快速跳落,为夏雨拉开了车门,谦卑的充当好了副手。 一身白大褂,肥头大耳的夏雨从车内走了下来,只有150公分的她,却非要穿180的白大褂,让下摆在地上长长地铺开,就跟公主的长裙一般。而女仆则要毕恭毕敬地地跟在她身后,避免路人的踩踏。 至于老迈的马夫则轻松得多,只用把车停进后面的车场,就能睡大觉等着大小姐下班了,多么轻松。 夏雨贵为动能项目科长,正在负责的项目是人类历史上第一台蒸汽机的研发。要知道在原有历史上,要到1675年才由法国物理学家创造出第一台蒸汽机的工作模型。夏雨则将这个时间提前了整整200多年。 她智商虽高,但绝非先知,关于蒸汽机的工作原理和结构模型,都是由国师爷传授的,其精确性甚至包括了各个零部件的尺寸和安装步骤。 不过夏雨在最传统的初代蒸汽机的基础上进行了升级,直接建造分缸式凝汽型蒸汽机,并且做出小型化升级,因为夏雨要造的不单单是蒸汽机,而是国师爷视频里展示过的——汽车。 在这个时代创造发动机就是呵呵,但用蒸汽机替代引擎,同样能给汽车创造动能,并且他们已经提炼出了初级的原油,完全能作为蒸汽机的替换燃料,让马车不需要马也能向前狂奔。 关于自己的这个奇思妙想,夏雨也获得了国师爷的嘉奖,并且授予了研究院里最高的金质奖章。 没错,夏雨不管走到哪里,都将那奖章别在胸口,彰显着自己与其他人的不同,就像是美丽坚中犹太裔般的存在。 动能项目部也因为她获得了最多的资源,办公室被设立在了顶层最大的一间,足有篮球场大小的项目部里有二十名研究员在忙活,这全都是她的手下。 进门之后,夏雨习惯地张开双手,女仆心领神会上前帮她脱去了身上的白大褂,一身便服的夏雨抱起了最近的试验报告翻看,找到有问题的部分就会立即上前进行指证,就跟早上专家教授的查房视察病患一样。 不得不说,夏雨虽眼高过顶,但智商是做不了假的,许多能卡得其他研究员几天都睡不着的问题,在她这里都能迎刃而解。 “你是猪吗?传动轴的橡胶链工作时异常断裂,是硫化处理不到位都不懂?国师爷讲课的时候都说过,原材料的材质是不能马虎的,就跟修房子,地基不牢,建多高都要倒,不懂?”夏雨生气地将一根断掉的皮带,丢到了眼前研究员的身上。 “科长,材料处理都是材料项目部负责的啊,我……”那研究员委屈巴巴地还想说些什么。 “那就像我骂你一样去骂他们!让他们把自己的工作做好,别给我们惹麻烦!”夏雨才不会给任何人留面子,毕竟现在她的项目就是研究院里最重要的,国师爷也发过话,各部门都必须全力配合,真是手握屠龙,莫敢不从。 “小姐,消消气,喝杯草茶吧!”女仆毕恭毕敬地为主子端来了一杯清茶。 优雅地品尝了一口,夏雨看着身旁皮肤黝黑的女仆,诧异地问道,“我记得你是叫?” “若何,小姐。”女仆屈身介绍道,“前面伺候您的若曦姐这两天病假,便让我来给她顶顶班。” “你眼力见儿不错,以后就让你姐在家歇着吧,你负责我的饮食起居。”夏雨就这么定了。 “呃?小姐,这不太好吧,我原本在罂粟粟园工作,这两天也正好休假,就来帮帮姐姐而已。”若何面露难色。 “我说你干什么就干什么,让你原来的领导找我谈。原来是在罂粟粟园工作,怪不得晒这么黑。”夏雨对于黑皮肤总有种天生的亲近感,毕竟能比她黑的,都是不多得的绿叶。 “是,谢小姐大恩大德!”一听能摆脱那堪比人间血汗工厂的罂粟粟园,若何激动地连忙作揖行礼。 “这是你应得的,有眼力劲的小妮子,就该享受舒坦的生活。”夏雨又何尝不是如此过来的?研究院里不缺乏天才,能到这里来的都是Iq爆表的人物,但不光聪明,还要勤奋,想国师爷所想的,才能爬得更高。 例如她主导的蒸汽机轻量化并且与车辆结合的创意,能迅速投入大规模生产,结合原油提炼的成品,给军队创造出更高效快速移动的工具。 没错,国师爷绝非安心栖息在这偏远小岛的神仙,他让所有国人苦学汉语,并且一直积极练兵,生产军火为了什么?当然是有朝一日可以统领这世间最大的中原土地。 夏雨知道其用意,那就必须一切研究为了提高这行动的效率出发,蒸汽车是非常实用的工具。 “小姐,这一切都是您创造的吗?真了不起啊!”工作休息的时候,若何眼中带着光,围在试验场中央一台原型车羡慕不已地夸奖道。 “当然了不起,我正在创造的就是历史。”夏雨伸手抚摸着金属的车门,同样开心,“很快,它就能到外面亮相了,十天,不,五天后,第一台蒸汽车就能展示给国师爷看。到那时,马车都会被淘汰,我们会变成名留青史的发明家。” “真期待能在马路上看见它飞驰的模样,那些大明的土包子,应该会被吓傻吧?”若何言语带着一丝异样。 第357章 不想当野怪 如果说皇都内一切的建筑风格都在向现代靠拢,那唯一还保留着锡兰原始风格的建筑群落,就只有这富丽堂皇的皇宫内院了。 低矮的城墙用白色涂料刷成,圆顶宫殿很有古印度文明的影子。院内道路两旁种着高耸的椰子树,地面用黑白相间的石料铺设,就如国际象棋盘似的大道,绵延了数百米。 巨大宫殿前还修砌了一个,供奉着白面玉佛的喷水池,如果不说这是皇宫,大概都会把它当成一座,充满南亚风格的五星级酒店。 如果是外人,根本无法让马车进来,甚至在宫门口就要卸除武装,脱去鞋袜,徒步走进去。 但正因为是赤峰,才没有那么多的规矩,直接揪着林川的脖领子,在大殿前门才下了马车。 “怪不得你们要在锡兰当土皇帝呢,这里真够气派啊!”林川用有限的角度打量着四周,这股浓郁的异域风情,不失为度假养老的胜地。 “进去。”赤锋也不想跟林川废话,直接掐着他往里走去。他已经在车上就完成了对林川的搜身,就连口腔内部都给检查了一遍,只差月工检没有办法做了。 失去了以太手环,林川秒变凡人,连面见秦王的荆轲都不如,毕竟他都没图穷匕见的机会。 巨大的宫殿内连一个侍卫都没有,严华就那么安静地端坐在皇位之上,哪像什么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国师,明明就是无人能出其右的君王。 “人给你带来了。”赤锋拉着林川站定在了距离皇位五米开外的大殿之内。 “林川先生,听说你有笔买卖想跟我做?”严华微笑地向前佝偻了下身子,居高临下地打量着眼前的男人。 他身姿挺拔,五官俊朗,带着点邪性。但即便是被赤锋擒在手中,也不卑不亢,着实胆量过人,敢交出以太手环,已可见其诚意了。 “华总,不介意我这么称呼你吧?”在林川看来,什么狗屁国师君王,严华终究是这利益集团的掌舵人,叫声华总更为贴切。 “随你喜欢。”严华不拘小节。 “华总,且让我问你一声,放着大明好酒好肉好妹子你不待,非跑到这鸟用来拉屎的地界发展,为何?”林川直言不讳道。 “你说说,为何?”严华不急不慢,只想听林川发言。 “当然不是兴趣爱好,只有一个名字——散仙同好会。”林川嘴角露出了一个坏笑,“你干不过他们,不光你,还有我身后的团长三人组,什么狗屁国师爷,三神将,不过是被人吓得不敢待在大明的丧家之犬。” “注意你说话的方式,我可以随时掐死你。”赤锋此刻,并不那么爱听实话。 “世事无常,风云变幻,谁都有河东河西之时。我们并不争一时长短,要争就争一世的胜败。”严华双手交叉于面前,有着比他年纪不符的老成。 “有点意思,所以我才想加入你们,去争这一世的胜败。”林川双手插在裤兜里,申请入股。 “你和我们可不是一路人,你没有理想,甚至没有立场。你曾经和沈青萍合作过,又抛弃了她。现在,你又跟会长卖命,跑来锡兰找我麻烦。要是再投靠我,你可谓当代吕布了。”严华语气平和,不失嘲讽之意。 “我是跟你们合伙,不是认爹,别把我跟那三家姓奴相提并论。”林川略显不爽,“况且我不是给会长卖命,而是被逼的。” 于是乎林川便娓娓道来他新设立的故事版本…… 在这个版本里,他本就是一个贪恋财色,一路加官晋爵享受成功幸福人生的俗人。本来他已经达成了自己的既定目标,成立了大明最大的外贸集散中心,还变成了从二品的十三省巡抚,可以安心开启退休生活的时候,散仙同好会却出现了。 他们以林川的行为正在改变历史为由,逼迫其必须事事向散仙同好会报备,限制他的行动和行为。最过分的是,他们还要收赞助费,每月要有大量的银两上缴。 说是赞助费,其实就是买命钱,买他不被散仙同好会弄死的这条命。这些事情完全能和肃州卫的暗杀,还有林川被贬成为城门官的事情对上号,亦真亦假。 再然后,一场国宴,有外国使节乱嚼舌根,透露了严华等人在锡兰不做人的事迹,正好被散仙同好会的成员听到了,故有了这场海外讨伐大作战。 林川只想当个大明乐子人,安逸到死,但会长却不答应。他不接受林川成为散仙同好会成员,一直以同好会观察员的身份负责外围事宜,而严华这件事,就是外围事宜。 会长给了林川一个差事,那就是陪同郑和的大明舰队,带着两名散仙同好会成员,先一步来到锡兰探查敌情,有机会就破坏他们的布局,没机会就迅速回去,重新规划,再全军出击,灭了这个国家。 散仙同好会的规矩就是铁律:1,不得随意破坏历史;2,不得传播扩散现代科技。很显然严华和赤锋全都违反了。 现在的局面,想来是无法避免地会发生正面冲突了,林川也必须选边站。 “说真的,看上去华总你坐拥一国,兵强马壮,有最大型的现代化武装,还有优势地形。但如果散仙同好会真全员出动,锡兰也就不复存在了。”林川侃侃而谈。 “既然你都这么判断了,为什么还选择与我们合作?”严华并没反驳林川的判断,反而好奇他的选择。 “这世界吧,就跟LoL一样,不选红色方,就只能选蓝色方,想置身事外,那就只能当野怪,野怪啊,你们哪一方得空都会来刷我的经验,怎么玩?”林川也是被逼无奈。 “散仙同好会不是什么好组织,在那里,我就是个高级打工仔,二等外围公民,无论叫我干什么,我都必须屁颠屁颠地去干。我又不是狗,为何要如此听话?” “这么说来,你也受不了散仙同好会的霸道咯?可有没有一种可能,你说的这些也是会长给你安排好的情节,目的就是取得信任,最后把我们一网打尽呢?”严华的那双眼睛,就像能窥视人心一般。 “当然有可能,毕竟我也不是什么好人。团长称呼我为孬兵,曾经对练时,为了斩首对面的将领,我出卖过兄弟。结果他们被团灭,我也顺利完成了任务。 但演习是演习,人死了还能复活,如果是真的,即便我赢了,我身后的家伙也不会让我活下去。 所以,我打算卖两个逆鳞成员给你,干掉他们,就是我的投名状,从此就再也没有别的选择。”林川豁出去了。 第358章 论如何快速干掉朱棣 偌大的宫殿内,只有三个平缓的呼吸声,严华在思考,眼前的林川话里到底几分真几分假? 如果换成别人,还能用些吐真剂或者严刑逼供的方式判断,但正因为他是逆鳞,这些法子都变成了徒劳,是黑是白就只能依靠自己的经验去判断了。 “锋子,你如何看?”严华询问起了自己大将军的意见。 “杀,风险性最小,收益也最小;不杀,他太鸡贼,我也把握不住。”赤锋同样模棱两可,天人交战。 “杀与不杀,按下不表,你卖几个队友,我也并不关心。我只想知道,如果你加入,你有办法稳赢散仙同好会吗?”严华要的是制胜之法,如果林川拿不出,那他就可以死了。 严华要的是打野、中路,主c,不是一个被强化的炮车兵,因为炮车兵决定不了胜败。 “战场之上哪有稳赢一说,不过我有一计,倒能试试。”林川大言不惭道,“杀朱棣,夺权大明。” “有点意思。”严华向后靠去,摆好姿势听林川述说。 “我知道建文帝朱允炆在华总手中,只要朱棣一死,诏令颁布,便能即刻登基,统领大明政局。到那时,借助锦衣卫与各州各府势力,将散仙同好会定义为乱党,不眠不休的通缉。 他们所有的生活都会被破坏,往后余生,不是在打仗,就是在提心吊胆。他们只有两条路,逃出大明,或者脱离同好会,成为华总的鹰犬。”林川勾勒着宏伟蓝图。 散仙同好会再强大,当严华代表的就是大明时,他们所要对抗的势力,何止现在的千百倍。 且不说这本身就是个松散组织,大家因为某些利益驱使才在一起,让他们排排坐分果果还有人响应,真发布入侵京师与整个大明政权为敌的任务包,估计绝大多数人都会已读不回吧? 到那时,会长再强,形单影只,也回天乏术了。 其实林川口述的计划,正是严华与赤锋早就商定好的行动方针,不然他们也不会特地抓起朱允炆,在此地厉兵秣马,还派吗喽去大明铺设前期工作了。 “你说得不新鲜,如果只有这么点谋略,你保不住自己的小命。”赤锋冰冷地提醒着。 “听上去很简单,你们也正在如此操作着,但整个计划里有一点小小的瑕疵,那就是,‘论如何快速干掉朱棣改朝换代?’你们有法子吗?”林川算是图穷匕见了。 “赤伶,奎爹论射程都比你远,这不是你卖弄狙击手技能的地方。”赤锋一脸鄙夷,杀人嘛,没精度就用火力来凑。 “是啊,我承认。可你那两手下,估计还没到京师,半路上就已经被散仙同好会的人给做掉了。”林川毫不客气地鄙视道。 “不是我瞧不起你们,刘一手这军医,一手N次元门死境,都强得跟妖怪一样,就你们那死脑子,还只会用以太手环当仓库,去了大明真叫又菜又爱送。” “这件事,你能帮忙?”严华听出了林川的意思。 “我是监国太子亲赐的十三省巡抚,甚至能随便进出皇城,无人敢拦我。你说我能不能帮忙?朱棣,封狼居胥的帝王,可在我手中,他连一秒都撑不下去。” 对,这才是林川最大的筹码,刺杀朱棣,没有人比他更加擅长,也彻底补齐了严华计划中的短板。 如果锡兰的复国大军一登陆大明,朱棣一家都暴毙而亡的话,朱允炆的号召将是一呼万应,顺理成章登基为皇。 到那时,严华用不完的资源,望不到边的疆土,还有数之不尽的兵卒,在如此庞大的军政压力之下,散仙同好会的威胁根本不值一提。 “锋子,放手吧。”终于,严华开口道。 “你确定吗?他不是什么值得信赖的伙伴。”赤锋强调道。 “这世上本就没有信赖伙伴一说,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严华说着,手中柔光一闪,一个金色的金属项圈出现在了手中,“川子,你不介意我这般称呼你吧?” “前面别加个‘小’字就行。”林川怕三足生出幻痛。 “接着。”严华直接将项圈抛给了林川。 直到看见这玩意,赤锋才放心地松开了林川的脖颈,退开了半步。 “这是什么?”林川拿着手中半指粗的金色项圈,就像小朋友戴的狗环项圈一般,保长命百岁用的。 “全称‘以太神经信号阻断器’,是从来没有对你们逆鳞透露过的研发成果,你可以理解为,孙猴子戴的紧箍咒。 一旦启动,它可以阻断人体与以太手环的神经连接,无法召唤次元空间,也无法被其他的以太空间吸收。另外,在项圈里装有拇指大小的一节炸药,如果强行拆除,便会送你身首异处,请珍惜自己的生命。”严华善意提醒道。 “为何这么麻烦?我不是把以太手环都交出来了吗?还要这玩意干嘛?”林川不由皱起了眉头。 “川子不要误会,我们并不是针对你,而是考察期的磨合手段而已。以太手环是我们在这个世界无往不利的根本,夺了你的以太手环,心中难免会有芥蒂。所以,还给他。” 严华吩咐,赤锋照办,竟然真的递上了林川的以太手环,不过他一手递环,另一只手上的捷雷却在充能,只要林川有任何异动,赤锋就会毫不犹豫地轰掉他的脑袋。 这就是一道送命题,不知道操作步骤,今天也就GG了。 稍微迟疑了片刻,林川先一步扣上了神经信号阻断器,才接过了赤锋手中的以太手环,精得跟吗喽一般。 “回答正确了,小子。”赤锋直到此刻,才算是彻底放下了对林川的戒备。 “这狗环要戴到什么时候?”林川并不习惯看家护院般的身份象征物。 “等处理完另外两个散仙同好会成员,确定了你真心实意加入,重新回到大明,即可解开。”严华已经制定好了规则,继续道,“那么现在,该纳你的投名状了,散仙在哪?” “夜隼的目标是你扩散科技的场所——锡兰科学研究院。刘一手要捣毁的是你的兵工厂,我则是干掉赤锋,大家分工合作。”林川没有一丝犹豫,直接把两个队友给卖了。 “赤伶,奎爹,动起来!夜隼在研究院,刘一手去了兵工厂,我不要全尸,不计代价,轰成渣渣都行。”赤锋刻不容缓地在通讯器里叮嘱道。 第359章 屠列强计划 林川掂了掂脖子上的高科技,全重大约200克的镀镍铜环,足够坚固,但使用一些工具还是能轻松斩断。只不过,那样会触发里面的小计量炸药,变成无头骑士。 当然可以赌在切断铜环的瞬间开启次元空间,将爆炸威力吞噬掉。只不过你必须赌,到底是爆炸来得快,还是自己恢复操纵次元空间的效率更快。 这又没有参考数据,全然拿自己的人头来赌,又不是能读档重开的游戏,估计没人敢这么操作吧? 当报出了夜隼和刘一手的方位后,林川也算初步融入了这个新的阵营。 赤锋,赤伶,奎爹,这三位除了没开发出什么次元空间的战斗方式来,论火力和战术素养都是非常不错的盟友。唯一不太了解的只有眼前的严华,过去的他就是沈青萍身边的一条舔狗,唯唯诺诺,连大声说话都不太敢,一副读书读傻了的舔狗样。 他不明白,为什么这样的人会摇身一变成为最终的掌权者,甚至能让赤锋三人组心甘情愿地成为他的手下? “现在干嘛?”到这一步,林川就不知后事如何了,总不能直接让自己去追捕夜隼吧? “你们吃过早饭没?”严华看了看手表,现在已经是上午9点了。 “如果一顿胖揍算早点的话,我是吃得饱饱了。”林川这才得空擦去身上的脚印子。 “既然都没吃,一起吃个饭吧,就当给川子接风洗尘了。”严华说罢起身,带着两人向后门走去。 出了大殿,仆人迅速跟上,为三人撑起了遮阳的大伞,还有仆人在前面往沿途的地毯上泼水降温,以免主子们觉得烫脚。 林川和赤锋习惯穿军靴,便于随时反应投入战斗。但严华那一身黄袍赤足的打扮,俨然已经入戏太深,变成了真正的国师派头。 来到了偏厅饭堂,这里已经摆满了一桌丰盛的早餐,椰奶糯米饭,炸鸡块,香茅酸辣海鲜汤,咖喱青蟹……一顿早餐的菜色,比林川吃三天大餐还要丰富多彩。 不仅吃得琳琅满目,旁边还有天姿国色的婢女为大人们摇摆着蒲扇,带来阵阵清凉。桌子太大了,摆得下五十种菜品,却疏远了彼此间的距离。 林川端坐在那,刚想动筷子自己去夹,却被身旁一位眉清目秀的男仆拦了下来,反而递给了他一支孔雀羽尾。 林川看得出来这男仆娘娘腔的模样,就是锡兰的太监,但却不知道这羽毛有毛用? 当看见严华挥舞羽毛指向桌上菜品时,身旁的男仆便迅速为他夹开了一块,放在面前的餐盘中,林川恍然大悟,这特么就是点菜用的是吧? 想林川在大明也是一方富甲,称不上酒池肉林,也是吃得山珍海味了,但还真没见过这么装的吃法,真是活久见。 “来,来这个!”林川有样学样,指着一盘椰糕。 “诺。”男仆高兴地上前,立刻给林川夹来了一块,放在碗中。 “谢了。”林川条件反射地说,可那男仆却是一脸惊恐,连忙跪地求饶。 “这是咋的了?”林川也被吓到了。 赤锋和严华只是相视一笑,严华挥了挥手,从偏厅外进来两名皇家侍卫,立刻将那男仆拖了出去,立刻又有一位新的男仆前来伺候林川。 “别跟他们说谢谢,他们只是仆人,只有在临终前,可以听主子说声感谢的话。”赤锋解释着,显然他也开始适应这种被人伺候的感觉。 “真是活久见,城会玩,权力是好东西,怪不得都想当皇帝。”林川不由感叹,再吃起来也就更自然了,免得又要换人了。 “坐在这个位置并非我等本意,只是要撑起华夏文明的理想,不得已而为之。”严华如此说,好像被人伺候还挺委屈的。 “听会长说,你们的最终目的是出兵席卷欧亚大陆,制霸全球对吧?”林川说这话时,带着一丝轻蔑,就像在看中二病一般。 “200多年前,成吉思汗都如此干过,为何我们干不得?”赤锋桀骜不驯道,“汗可往,我亦可往。” “打下来有什么意思?管理不过的,最后也是块废地,内乱一定少不了。”林川述说的是历史上各种大型帝国最终的结果,远得不说,就说近代,美丽坚不就是这么来得吗? “谁说我们一定要管理那些土地的?”严华插话道,“我们只是席卷那些土地,带走金银,控制人口基数就好,没必要成为他们的王。” “你要发动大屠杀?”林川一惊,认真打量着眼前过去老实巴交的严华,这哪像一个研究员能说出的话,轻描淡写,就决定了数千万人口的生死,比黑死病毒还可怕。 “我们不这么做,再过数百年,金人又何尝不是如此对我们汉人?再过数百年,八国联军又何尝不是如此对待我们的土地?近百年的屈辱,你忘了吗?”赤锋一聊到此,立刻变得热血沸腾。 “大佬,此空间非彼空间,别真上头了。那些罪孽都是他们后人所为,现在的他们还是一帮新手村的萌新而已。”林川真不觉得屠杀这些连茅房都还没有的家伙,有什么好玩的。 “都说前人栽树后人乘凉,那后人作恶,前人是否也要埋单?”严华并不觉得有什么过错,吃完了一块叉烧,放下了筷子,立刻就有婢女上前,用毛巾帮其擦去了嘴角的污渍。 “川子,你是军人出身,你应该明白,对敌人的怜悯,就是对同胞的残忍。只有在这个时候,将列强摧毁在萌芽阶段,才能确保华夏文明的长治久安。 试想一下,有朝一日,你不用再学英语,全世界都在说汉语,走到哪里,别人都彬彬有礼,没人敢抢你东西,没人敢歧视你,没人敢讹诈你的世界,该何等欣喜?”赤锋描绘着心中的乌托邦。 别说,想想还真觉得爽,至少高考的时候能少考一门,也不用背单词了。 但这也无法让林川认同去屠杀数千万人的计划,谁让他已经受过英语的荼毒…… 第360章 围剿 按照赤锋的计划,以大明为根据地,持续爆兵,先推草原蛮夷,再借助丝绸之路,大军压进东欧,一路平推,跨过英吉利海峡,扫平英格兰王国,就算完成第一阶段。 再来第二路分兵向下,席卷西亚文明,跨过苏伊士,摧毁奥斯曼帝国为终点。 这两方力量打完,剩下的非洲与南北美洲的原住民,暂时无法对华夏文明造成实质性的威胁,可以不做考量,细心耕耘经过的土地。 年年最大限度地搜刮各路资源,精确到个位数地控制人口增长,摧毁一切反抗力量的萌芽,就能创造出一个覆盖全球的超级文明体。 最后一步,可能需要百年之后才能完成,那时候不管是严华还是赤锋估计都已经看不到了。但他们会被封为华夏文明的肉身真神,以后千秋万代被后人所敬仰。 这就是他们要的绝对文明…… “首先声明,我对开疆扩土,名留青史不感兴趣。与你们合作,干掉散仙同好会后,我要一块靠海的封地,让我当个逍遥的王爷,别有事没事打扰我的享乐就行。” 林川也画出了自己的道道,无所求的合作方,才是最让人胆寒的,因为他不惦记你的钱,或许惦记的就是你的命了。 “这个条件可以接受,海南岛喜欢吗?归你。”严华就像卖菜随手送了棵葱一样轻松。 “不错,那就先谢过华总了。”林川抱拳行礼,但话锋又是一转,“华总,投名状我纳了,要干的事也分工明确了。但建文帝,真在你手上吗? 你别误会,我只是想确认一下,别等我真把朱棣干了,你来一句‘苍天已死,华总当立’,自己出来称帝,名不正言不顺,变成了起义战争,那可就有打不完的仗了。” “你瞧我说什么来着?这小子比猴还精,随时随地都在算计,生怕惹上一点麻烦,屎到门前,天不亮就绝不起来跑趟厕所。”赤锋无奈苦笑,对于林川的评价还是一如既往的——孬兵。 “都吃好了吧?走,带我们的川子兄,去看看我们的底牌。”说罢,严华又是带头,走向了深宫内院。 而同一时刻,张鑫带领着大批人员,已经完成了对锡兰科学研究院的合围,四周的每一条街道,每一栋房屋上都站满了手持左轮步枪的禁卫军。 在这个弹药还十分珍贵的时刻,他们每人都被分配携带60发,出动了上千人。当然在合围者中最危险的存在,正安静地半躺在驾驶舱中,检查着各种仪表数据与参数。 “伶大人,已经完成部署,请指示。”站在科学院的大门外,张鑫按下了对讲机道。 “我这边也好了,动手吧。记住你们的工作是把老鼠找出来,逼出来,剩下的事我来就好。别恋战,她有一万种方法可以干掉你们。”赤伶严肃地提醒着。 深吸一口气,张鑫知道这次的对手非常棘手,因为里面的人,是和三神将比肩的神明,而且她绝不会像白天的狙击手那般,主动举手投降。 但命令就是绝对的,深呼吸,张鑫率领着百余名里禁卫,推开了科学院的栅栏门,带头向内推进。 他们每人不仅背负着左轮步枪,还都配备了一柄左轮短枪,更适合在屋内进行作战。为了这次的围剿,他们装填的都是平日里不让使用的大威力钢芯穿甲弹,张鑫曾经试过用这种弹头,三枪打死过一头成年大象。这种威力,他一直没想过竟然会用来打人? 可想而知,那对手比大象还恐怖…… 从门卫处张鑫提前就看过了出入名单,里面登记在案的都是平日里做研究的研究员们,每个人到此的时间都超过3个月,当然不可能是目标人物。 除开这些研究员外,还能进入科学研究院的,就只有一些高级科长主任们随行携带的马夫奴仆了。这些人被渗透的概率更大,最可疑的莫过于动能项目负责人夏雨的贴身女仆——若何。 门卫反映没见过这人,她说是给生病的姐姐顶班的。按规矩,本该对她进行更详细的背景调查,但夏雨科长一直在催促,所以就先放了进去。 这人是潜入者的嫌疑最大,所以由张鑫亲自带了一组人马,直接向着顶层动能项目实验室冲去。 这些荷枪实弹的卫兵,分头占领了一个个实验室,习惯了当特权阶级的研究员们一点也不怕,反而还想喝止这些大头兵。在他们看来,士兵也不过是鹰犬,而他们则是锡兰的栋梁。 但很可惜,他们没有认清这伙人的装备等级,里禁卫营只听命于三神将,就是国师爷也不具备越级指挥的权力。 他们就是传说中的“皇权特许,先斩后奏”的兵,一切胆敢顶撞的家伙都会被轻易制服按倒在地,迅速封住嘴。 这些里禁卫示意所有人安静,并且拿出腰牌,进行身份比对。方法也很简单,用当地的僧伽罗语唱一首锡兰最传统的儿歌。这种全民符号性的方法,就跟用“宫廷玉液酒”去抓奸细一样高效。 只可惜从一楼检查到二楼,数十个试验场查下来,所有的奴仆都是本地土着,有些人五音不全,但还是唱对了调调。 最后剩下的,也只有顶层的动能项目试验场了…… 在身后的兄弟已经聚集了超过一半之时,张鑫带头一脚踹开了实验室的大门,举枪直接冲了进去,“都别动!趴下!给我趴下,这是突击检查!” “你们干什么?都给我滚出去!这是锡兰最重要的试验中心,把你们的脏脚给我挪开!”夏雨面对几十把左轮手枪还是一样傲慢,斥责着擅闯者。 “闭嘴!我说趴下,你听不到吗?”张鑫也不惯着,直接一枪托把夏雨给打翻在地,只见夏雨的额头上立刻鼓起了一个大包来。 连科长都被干翻了,其他的研究员哪还敢多话,立刻照做地趴在地上高举起了双手来。 “谁是若何?”张鑫大声呼喊着。 只见趴在一旁的女仆,颤抖地举起手来,“我是。” 第361章 谁想跑? “不许动!”张鑫双手紧握左轮手枪,瞄准着若何的后脑勺,吼道。 “我没动啊!”整个趴在地上的若何吓得浑身哆嗦,用这种姿势举手都极为别扭。 “说!你的名字!”张鑫一边上前,一边逼问。 “若何,你知道啊?”女仆也不知道是自己神经错乱了,还是着兵爷错乱了,刚才不正是他在叫自己名字吗? “别跟我耍花招!我知道你不是好人。”张鑫点头示意,旁边的一名里禁卫士兵迅速上前,掏出了手铐,将若何纤细的双手在身后锁在了一起,又被那兵哥哥揪着脖领子,像提小鸡一样地给拉起了上身来。 “以为涂黑了脸就看不出来吗?呸!”张鑫往手心吐了口口水,一手举枪瞄准,一手就伸上前去,揪着若何的脸用力地搓着,就算是再防水的妆彩,这么个搓法也该掉色了啊? 但若何的黑脸都被搓红了也没褪色,小女孩只不过被吓哭了,哪见过这么变态的长官。 “你干什么欺负我的女仆?你变态啊?!”夏雨也是气不打一处来,怒斥着。 “不是奸细?你会说我们的话吗?”张鑫一愣,立刻用僧伽罗语问了起来。 “大人饶命啊!我真是来给姐姐顶班的,要是知道她的差事这么危险,打死我也不敢来啊!”若何真就用僧伽罗语回了张鑫的提问,这时候别说让她用方言唱儿歌了,就算是让她载歌载舞估计都会听命照做。 “如果你都不是,她在哪?”张鑫心中升起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也是在同一时刻,一队禁卫军已经冲进了研究所的马场内,检查起那群聚在一起聊天打屁的马夫来。虽然这群五大三粗的汉子,很难符合女性入侵者的形象,但为了严谨也必须挨个检查一番。 不过现场的气氛远没有大楼里那么紧张,禁卫军只是挨个检查着他们的身份腰牌,用同样的僧伽罗语聊着不着边际的内容,测试他们语言的熟练度。 而就在这时,他们发现了一个正躺在马车上睡觉的身影,从马车的款式看,正是夏雨乘坐的那一辆。 那身影叫不醒,脸上还盖着一顶草帽,所以看不见他的脸。禁卫兵又叫了一声还是没有应答,本能地举起了手中的左轮步枪,平举顶上前去。 “兄弟!起床了!”那士兵大声地吼道,对面依旧无动于衷。 似乎有些生气了,士兵用力地枪口往前一顶一挑,将那草帽甩飞了出去,诡异的是草帽上连着一根插销,露出的也不是一张人脸,而是一颗倒计时从9开始的电子时钟。 幸运的是数字是9不是1,可怜的是9秒不是9分钟。 愣神了2秒,那士兵恐慌地回头大喊道,“快跑!” 他已经尽力做了他一切能做的,但于事无补。轰隆一声巨响,整个马场被翻滚的火浪撕成了碎片,众多马匹被瞬间烧焦。 站在外围的士兵被掀飞出了5米才重重落地,扬起的火云更是翻起了数十米高,碎片如雨点般落着。就连十公里外都有地面晃动的震感,可见夜隼用的是何等当量的tNt在引爆。 这一声巨大的爆发也拉开了今天夜隼表演的序幕,刚才还安静蹲在研究院里配合的研究员们都吓坏了,纷纷不管士兵的阻止,爬起身来就往门外冲去。 但守门的士兵得到的是死命令,在找出入侵者前,谁也不许离开这栋大楼。所以,四道出口前守卫的士兵,甚至不惜举枪对天射击,将一群惊惶失措的研究员吓定在了门口。 一位善于安抚的禁卫长大声对全体研究员们叫道,“各位稍安毋躁,我们接到命令,你们里面潜入了奸细,兹事体大,必须把她找出来。请大家配合我们的工作,只要发现了她,会立刻让大家回家的,请不要乱跑,免得给了敌人可乘之机。” 他虽如此说,但大家并不太买账,虽然不再冲击大门,但也不愿回去原来的试验场,鬼知道在没有人群的地方,这群士兵会干什么?说不定悄无声息杀了他们都有可能。 而在2楼,一位披着白大褂的老人摔倒在楼梯口,挣扎了半天没有站起来。正好一位小兵发现了他,连忙上前去搀扶。 “大爷?你怎么了?”小兵搂住了老人的腰,把他的一条臂膀搭在了自己的肩膀上,用了十分的力气,这才将老人搀扶了起来。 “小伙子,你人不错,下辈子应该能享受荣华富贵。”明明是一张老人的脸,但满脸皱纹的嘴里说出来的却是女子的声音。 “你?!”小兵还没有来得及警告同伴,一把漆黑的伯莱塔m9手枪,那长长的消音器已经顶住了他的下巴。 夜隼的习惯让扳机格外的轻,只是微微勾了一下,一片鲜红便从小兵的头顶喷射了出来,泼洒到一旁的墙壁之上,格外显眼。 “她在2楼!别让她跑了!” 当一位禁卫发现了血污,呼喊起来时,夜隼按下了手中的遥控器,研究院四处出口旁的垃圾桶爆裂开来,巨大的火光犹如四条火龙,从四扇大门内喷涌而出。 拥挤在一起的研究员与士兵瞬间化为灰烬,大门也完全被炸塌,封住了所有人的出口。 为了预防有人泄密,研究院所有的窗户都被铁栏杆封死,过去看上去就像一座监狱,现在再看,则变成了炼狱…… “开什么玩笑,好不容易进来了,怎么会跑?”夜隼抬手掀开了硅胶假皮面具,脱去了身上的衣物,露出了一身漆黑的紧身战斗服。 以太手环柔光闪动,纯白色的白寡妇机械臂平台,再次出现在她的背后,外置机械骨骼与胸甲包裹住了她玲珑有致的身躯。 “开火!”走廊尽头的禁卫前排半蹲后排站定,纷纷一同开枪,子弹变成了弹幕袭来,却全部被对应开启的次元空间吞没,只漏了一颗,打掉了夜隼肩头装甲上的一点点白漆。 一轮齐射也只能扣动六下扳机,这群禁卫训练得不错,开完枪没惊讶为什么夜隼没死,迅速更换起了弹药。 “你们打完了吗?到我了。”夜隼微笑着,右肩上的mG3通用机枪,在机械臂操纵下瞄准了过来,招牌的撕布机声响起。 第362章 屠杀 夜隼并没有忘记此行的目的,1、讨伐乱世之人,2、诛灭四散开的科技传承。 1先放下不谈,2就比较好办,已经被严华开悟传授的科技传人,都在这研究院里,如果不杀光他们,哪怕放过一个,说不定过几年后,到处都是嘟嘟狂奔的蒸汽轿车,那这世界就一点都不好玩了。 既然如此,夜隼当然不会轻易作罢,操纵着白寡妇击杀着一切可以看到的人。她先是下到了一楼,看着四周熊熊燃烧的出口,爆破的当量控制得还算不错,楼没塌,但是杀了不少。 可惜还是有一些稍远的研究员还是没死,受伤的他们甚至开始抢救伤员。 “帮帮我!”一个脸被熏黑的研究员,正在给一位伤员止血,回头看向夜隼的那一眼,一眼就是来世。 夜隼可不是来救援的士兵,而是送他们去死的阎王。 “别救了,下辈子投个好胎。”夜隼抬手就是一枪,将那救人的和被救的脑袋同时打爆,解锁一穿二的成就。 枪声,惨叫声,哀嚎声顺着楼道向上传来,夜隼在屠杀一切看到的活物。一队禁卫龟缩在了二楼的一间实验室内,领头的长官握着左轮步枪,被汗水浸透,多少士兵虽在瞄准紧闭的大门,但眼前的准星都在颤抖。 自从学会了射击,自从穿上了禁卫军的铠甲,他们早就遗忘了此刻的感觉,没错,那叫恐惧。 突然,实验室的门外传来敲门声,没有任何人下令,众多士兵几乎是同时向着木门发动了射击。坚实的大门被打成了稀巴烂的木屑,有些士兵甚至是一边大吼一边开枪,就像在用声音给子弹附魔,希望它能打死门后的恶魔。 但很可惜,门被打烂了,那门后却根本没有人影,反倒是一挺黑漆漆的mG3通用机枪被顶了进来。 撕布机再次开启,对着实验室内一阵疯狂扫射,所有的士兵还有藏起来的研究员,顷刻间被打成了筛子,他们的生命从嘶吼到结束都没用10秒。 在绝对的火力面前,绝对的人数优势只是绝对的伤亡而已。 夜隼如同扫地机器人,从一楼杀尽了每一个角落,再把2楼的每一个角落杀光,只不过二楼远没有一楼的人多。想想也对,在夜隼清扫一楼的时候,许多二楼的家伙都逃命到了三楼。 张鑫就在二楼通往3楼的楼梯口一侧10米开外架起了防线,他们举起了为数不多的钢盾,甚至推出了桌椅封住了走廊。 众多的枪口从掩体后伸出瞄准了楼梯口,随时准备射击。 “我们不能死在这里,你要救我们出去,我们是国师爷最宝贵的资产,我不能死!”都这种时候了,夏雨紧紧抓住了张鑫的衣袖命令着。 “想活就滚远一点!”张鑫才没有时间照顾这作威作福的小公主,一脚将她踹开。 夏雨也明白了过来,这些士兵根本就不在乎他们的死活,或许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 谁也救不了自己,能救自己的只有自己。 夏雨悟了,转身回到了自己的试验场,看着被金属栏杆封死的窗口,她运用自己的知识取过了一只玻璃容器,将各种化学试剂倒入其中。很快,瓶口冒出刺鼻的浓烟。 就在众人没反应过来前,夏雨一下将玻璃瓶砸向了窗口,只听见轰的一声巨响,那窗口的铁栏杆都被炸飞了出去,露出了一个破洞。 重新看见了外面晴朗的天空,夏雨感动地流下了泪水。但现在还不是感动自己的时候,夏雨连忙拉过了一旁的绳索,让若何还有其他的研究员拉紧,另一头则系在了自己的腰间,深呼吸地爬出了窗口。 “队长,是那群研究员想跑!”去查看爆炸的士兵回头汇报道。 “一群贪生怕死的废物,别管他们。”张鑫才懒得去阻止,现在他的心都已经提到嗓子眼了。 我要活下去,所有人都死了,我也要活下去。我的生命承载的是科学进步的希望,只有我活着,人类才能得到长足的进步。抱着如此的信念,夏雨翻身爬出了窗口,顺着墙壁一步一步向下走去。 别看研究院只有3层楼,但离地足有20米,留这么高的层高,就是为了好放置各种的大型设备。今天以前,别说爬墙了,夏雨连在牛背上都会害怕掉下去,但现在她什么都不怕了。 “一群没用的废物兵卒!等我见到了国师爷,一定狠狠地禀报你们的无礼!你们就等着被调去守孤岛吧!”夏雨骂骂咧咧时,已经来到了二楼,离地只差不多10米了。 但眼前窗口内的景象把她吓傻了,因为夜隼正站在那里,手中平举的伯莱塔手枪,瞄准着她的脑门。 “能不杀我吗?我不能死,不该死,我还有好多的事情可以做!我可以给人类创造出新的蒸汽机,我可以改变这个世界。”夏雨哭泣着,哀求着。 “世界说,你多管闲事了。”夜隼扣动下了扳机,送这个智商160的天才归了西,尸体在半空中摇晃,吓傻了向下看去的若何,不由松开了手。 夏雨的尸体连同绳索一起落在了墙角,死得不能再死。 听着楼梯口传来的金属脚步声,张鑫按下了对讲机的通话键,“伶大人,她快到了。” “别慌,有我在,照我说的做。”赤伶紧握着操纵杆,身后的自动装填机咔嚓作响,将一发100毫米的高爆榴弹炮塞进了炮膛。 率先出现在那楼梯口的依旧不是夜隼,而是被机械臂伸展出来的mG3通用机枪。 “隐蔽!”张鑫似乎知道那武器的恐怖,招呼大家缩回头。 恐怖的金属射流袭来,打得他们的掩体一阵火光四溅,顶在最前面的两面钢盾,都被打得扭曲变形了,后面的桌椅有些也被洞穿。 两个不走运的伙伴被金属射流撕碎,但绝大多数的弹幕还是被掩体挡了下来。 “这一层的家伙,似乎有点脑子。”踩着一地冒烟的弹壳,夜隼终于踏上了三楼的走廊来。 第363章 山魈 夜隼收回伸向楼道口的mG3通用机枪,下方的机械臂贤惠地更换起了射空的弹鼓。夜隼的肩头就扛着另一挺mG3踏上了3楼的走廊。 侧头看去,不过15米长的掩体表面被打烂了,但能穿透过去的子弹有限,所以还有不少里禁卫战士还活着。不愧是赤锋训练出来的精锐,哪怕经历了这么恐怖的金属射流洗礼,走来的敌人拥有六只手,也没有害怕到逃走,依旧保持着防线没有崩坏。 十几把枪透过掩体伸了出来,瞄准着夜隼,但却并没有开火,已经有人跟他们说过,就算开枪,子弹也触碰不到夜隼的身体。 “最后一层,杀完就能走了。”更换好弹鼓,两挺mG3通用机枪同时发动,高举向前瞄准了掩体的方向,那破烂的防线再也顶不住一轮齐射了。 可就在这时,一道鲜红的激光光束照在了夜隼的胸口。夜隼一愣,顺着激光看去,还以为会是什么大口径的狙,结果掩体后的张鑫竟然拿着激光测距仪,正照着自己。 他看上去很年轻,跟夜隼比起来都要叫她一声姐姐。 只见他的额头上布满了汗珠,戴着的钢盔顶上用胶带固定着一颗同步的摄像镜头。 “你在?定位?!”夜隼立刻反应过来,抬手面向一旁的墙壁,张开了一扇直径两米的巨大次元空间门。 几乎是在同时,一颗100毫米口径高爆弹药,击穿她所在的研究院外墙,弹头在接触到次元空间前发生了爆炸,翻滚的光吞噬了周遭的一切。轰隆一声巨响,研究所坚实的墙壁被炸出了直径10米的大洞,走廊也被吞噬了一半,现场就像被巨大的怪兽狠狠咬了一口。 虽然用次元空间吞没了正面的爆炸能量冲击,但翻滚的火浪还是从四周袭来,站定在那的夜隼显得格外狼狈,胸口的纯白护甲都被熏黑了大片,肩头还耷拉上了一些燃烧着的焦化碎片。 “差点忘记了你的大宝贝,除了武直21,还有那该死的——山魈。”面前的墙壁没了,视线无比宽阔的夜隼,轻易就看见了那匍匐在研究院院墙外,全身土黄迷彩着装的四足悬吊式装甲车。 这是为城市巷战与追击专门设计的重火力攻击平台,山魈驾驶员一名,辅助火控系统,主动防御系统,通讯系统,车体修正系统全部由智能AI程序完成。 整台山魈,就像被拆掉了履带的小型坦克,动力系统配备的是四只粗壮的机械义足,每一足首配备了一只独立驱动的负重轮。 整个山魈大小犹如一辆中型面包车,却能在城市路面达到100公里的时速,顶部配备一门100毫米口径滑膛炮,两座2连发导弹发射器,一挺12.7毫米口径360度自动重机枪。 比较起来,夜隼的白寡妇外置机械骨骼平台就是肉包铁,眼前的山魈就是妥妥的铁包肉了。 “叫外援?你们就太不要脸了。”夜隼手中突然出现一把榴弹发射器。 看见这玩意的瞬间,赤伶在对讲器中喊道,“张鑫!隐蔽!” 张鑫眼疾手快拉过一只铁柜,挡在了自己身前。 嘭的一声脆响,榴弹的黄铜弹头打进了一旁的掩体,轰隆一声巨响,刚才还顶住了一轮mG3金属射流的防线被炸裂了,多少里禁卫士兵瞬间被气浪掀翻,散射开发光的弹片,将他们撕成了碎片,内含白磷的弹药将接触到的一切都给烧着了。 哪怕没有死的,也在那火海中惨叫着,怎么拍都拍不灭身上的火焰。 “疯婆子!”赤伶和这些里禁卫的士兵朝夕相处了不止半年,都是叫着她教官,由她亲手训练出来。 生气的赤伶也是按下了操纵杆上的扳机,顷刻间,带着曳光的弹幕倾泻而出。夜隼抬手召唤次元空间硬接,即便子弹都被吃掉了,但那直冲面门的压迫感却并没有消失。 “不跟你玩了。”此地不宜久留,夜隼转身踏着台阶向着楼道墙面一跃而起,身后的机械臂先一步在那墙壁上轰出一个大洞,让她跳出了大楼之外。 明明离地接近20米,在半空中的夜隼却是优雅的后空翻两周半,头向下地坠落,但在脑袋撞上地板的前30公分,机械臂又是先一步撑在了地上,让它的主人,安稳站定在了大地之上。 “那是蜘蛛精吗?!”守在研究院外的禁卫军都被吓傻了,还是有人开枪,他们才反应过来,慌乱中瞄准夜隼射击。 “别挡路。”夜隼向外冲去,两挺mG3并排伸到了面前,同时开火,分别向两侧平行移动,面前180度内的禁卫士兵全被打成稀巴烂。 它的机械臂撕烂了铁栏杆的院墙,让夜隼轻易地突围而出,向着皇都的郊区跑去。 在有着白寡妇外置机械骨骼的加持下,夜隼甚至能以时速80公里的方式连续跑到没电为止。理论上,在这锡兰,没有任何人可以在陆地追上自己。 可惜,追赶她的东西,也不是人。 就在夜隼奔袭出百米的时候,城后研究院一楼的墙壁被硬生生撞出了一个大洞,带着一身漫天的尘土,山魈加速向着夜隼的身后冲来。 那四个同时加速的轮子,刮出了呲呲的烧胎声,自动修正了车身袭来。 “你还真是阴魂不散啊,赤伶!”夜隼按下通讯器,切入了公共频道。 “疯婆子!你杀了我那么多兄弟,别想跑!我要你偿命!”赤伶在频道中回应道。 “偿不偿命另说,你们是怎么知道我已经到研究院的?”夜隼更关心这个。 “你等等我,我悄咪咪地对着你耳朵说。”赤伶开足了马力追赶,但夜隼身手极其灵活,在机械臂的帮助下,根本没走多少正常路,往往直接穿屋过室,从这条街跑到另一条街。 赤岭的山魈虽更快,但架不住用坦克追猴子,一时间竟然没有拉近距离。 “不用你告诉我,我已经猜到了。林川,你这王八蛋!居然敢报老娘的点,你别让老娘找到你,我废抽了你的筋!拔了你皮!拿你的鸡牙子点天灯!!!”夜隼已经被气炸了。 第364章 同门师兄 听着公共频道里夜隼的咒骂,林川的鸡牙子不由传来一阵幻痛。 赤锋在一旁看着林川复杂的表情,不由觉得好笑。 林川和夜隼的花边新闻他自然知道,他也知道为什么林川最后会跟夜隼分手,因为夜隼曾经煞有介事地问过团长,军部医院有没有负责结扎的科室…… 起初当得知林川竟然和夜隼一同行动,赤锋也觉得纳闷,但想来林川是被会长逼迫而为的话,就还有些说得过去了。 “喂,公共频道里在点你名呢。你不回她两句吗?”赤锋善意提醒道。 “不回,回她干嘛?真不怕把那疯婆子勾过来,把你皇宫给炸了啊?”林川连连摆手,知道老虎凶,还跑去摸老虎屁股,不是投食是什么? “川子,杀了她你不介意吧?赤锋说,你们过去是一对儿?”想不到带路的严华也一样八卦。 “感情破裂了,随便杀,别给我面子。话说团长,你妹行不行啊?别打不过被反杀了,那就搞笑了喂。”这么假设的时候,林川还真不由有些担心起来。 “放心,单打独斗,三个赤伶也不够一个夜隼打的。但只要给她山魈,她一个人就是一支装甲营。”赤锋自信满满,对于这个妹妹他太了解,只要让赤岭坐紧了山魈,别说这个时代了,就算在现代化战场之上,她也是宛若神明般的存在。 况且出发前赤锋就有跟她交代,追杀夜隼,不是贴身近战。夜隼最强势的攻击距离也就周遭500米左右,而赤伶不同,山魈的主炮能打最远50公里,机控的重机枪能变成狙击重机枪,压制1公里左右的目标。更别说配备的多弹头导弹发射系统。 只要控制好距离,用追的,赤伶都能把夜隼活活追死。待在山魈里的赤伶还能一边吃东西一边追,一边休息一边开自动模式作战,不是肉体凡胎的夜隼可以比拟的。 要说山魈有什么弱点的话,大概就是耗油,这东西百公里燃料用度甚至超过了武直21。从前大约连续作战3小时后就要进行补给了,但赤伶能通过次元空间直接给油箱灌满,那压力就全给到了夜隼这边。 林川总算长舒一口气,应该不用担心自己鸡牙子点天灯的危险了。 很快,跟随着严华,还有开路的公公,三人来到了皇宫的天牢门前。不同于外面富丽堂皇的风格,天牢造得就乏善可陈了。 沿着昏暗潮湿的阶梯一路向下,悠长的通道就连空气里都弥漫着霉味与动物油脂燃烧的臭味,偌大的地下天牢,依靠墙壁上的火把照明。负责这里守卫的竟然全是里禁卫的精锐士兵,他们身披战甲,身负左轮步枪,一个个面容严肃,就跟随时要置身前线作战一般。 虽充当狱卒,但他们并不需要拷问谁,可同时关押300多人的天牢,此时此刻也只住满了一半不到,99%都是亚烈苦奈儿的家眷,还有一些胆敢反抗国师的忠臣。 终于又见到了这谋朝篡位的主儿,众多囚犯扒在了牢笼前,拼命咒骂着窃国之贼,诅咒严华生儿子没腚眼。 有的人甚至不断往外吐着口水,用听不太懂的僧伽罗语下着降头一般。 “太吵了,让他们安静点。”赤锋并不太喜欢这么吵闹的环境,一声令下,众多里禁卫的士兵拉开了一个个牢笼,身披战甲,手握木棍冲了进去。 顷刻间,咒骂声变成了哀嚎声,这才是一座天牢该有的氛围嘛…… 严华也没管这群叫唤的牲口,带着林川向天牢最深处走去。这里有一间百余平米的巨大牢房,换成看守所的话,最少能同时关押进30人。 可这么大的地方却留给了一人享用,里面有松软的床铺,带屏风的茅厕。黄花梨木的书桌,玉质的文房四宝,还有摆放有密密麻麻书籍的书柜。 而且,它有一扇窗户,位于背后墙壁的顶端,让一路阳光斜照了进来。牢房的主人此刻正盘腿端坐于中央,那光正打在他的光头之上,有些晃眼。 那是一位留着山羊胡须的灰袍和尚,头顶已经点了戒疤,说明是正式修行之人,不是天热刮了降温的光头。 “这就是传说中的建文帝——朱允炆?”林川不由疑惑,这传说失踪的先朝皇帝,上任之后诛杀多位叔叔的朱元璋之太孙,竟然真的出家当了和尚? 等等,林川忽然想起了他的另一个身份,如果席应真算自己的师父,那眼前之人,应该算自己的同门师兄了?要不要喊上一声,“大师兄,师父让妖僧抓走了!” “我们从多方做过身份比对,他正是靖难之役中,出逃的先帝朱允炆真身。只不过他现在也是法号圆梦的苦行僧。”聊起这个先帝,严华就有些无可奈何了。 靖难之役都过去了8年,眼前的圆梦法师已经完全适应现在的生活,与世无争,漂泊海外,四处修行。他本打算借道锡兰,前往佛教的发祥地——天竺,是半道让赤锋等人给截获下来的。 严华对朱允炆可谓毕恭毕敬,锡兰的国王敢顶嘴,都是大逼斗招呼,从不手软。但到被废的皇帝这,脸都没有红过一下,可是建文帝待在外面,一不留神就逃跑,每次抓回来没多久,又逃跑。 迫于无奈,严华才不得不把他关在了天牢。每天三餐素食伺候着,还有专门的大夫照顾,可谓满足了他一切要求。 严华非常诚恳地表明了自己的用意,那就是拥护朱允炆为皇,反攻大明,重新续上断掉的龙脉,让一切回归正统。 可朱允炆却是置之不理,从一个多月前开始,甚至都不再和任何人说话,一天12个时辰,有一半都在打坐。他不念经,不参禅,不朝拜,只是单纯地打坐,消磨着所有人的生命。 如果朱允炆不配合严华的行动,这绝佳的好牌就变成了累赘。严华需要朱允炆的诏书,才能拥护旧皇回京,也才能顺利地成为国师,把持朝政。 诏书当然可以找人代笔,可没有象征皇帝的传国玉玺加盖,也无法代表真正的御意。 是的,出逃京师时,传国玉玺就被朱允炆带走了,等于说朱棣现在用的,都是后来复刻的玩意,约等同于萝卜章。 严华是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朱允炆如果爱修行,那就让他修行去,他只要把传国玉玺拿出来,其实有没有这皇帝也并无大碍了。 只可惜,除了朱允炆,没人知道那宝贝疙瘩,现在在哪? 第365章 影子 “他就这么一直不说吗?”林川纳闷地打量着眼前的和尚,大概是选择苦行的原因,所以朱允炆的脸颊看上去格外消瘦。 “不说,什么方法都试过了,就是不理不睬,每天三餐伺候着,也只是一顿,还仅吃一半。真怕他饿死,恨不得要给他吊营养液了。”赤锋手段众多,但面对这顽固的和尚皇帝也无计可施了。 “你有没有用这个?”林川比划了一下往脖子扎针的动作。 “吐真剂我连续打了三针,最后一针他都打摆子,要死了,是抢救回来的。他意志力非常可怕,精神类药物对他不起丝毫作用。”赤锋回道。 林川想想也对,朱允炆再不济也是席应真的弟子,虽没教他九天之法,但基本的修行之根基也该给他种下了。这样还能被药物影响,那只能说席应真当太师的那些年,都在摸鱼。 “如果是这样,事情就有些麻烦了。假设我真潜入皇宫,把朱棣给做了,就等你们这边举着正统大旗,回来接收政权。结果皇帝陛下却不愿意接收,然后你们还没诏书? 这样一来,我们不就变成挟天子以令诸侯了吗!到时候那么多王爷再来次清君侧,大明提前进入军阀混战,下半辈子我们啥也不用干,天天就在平叛了。”一想到这种打生打死的日子,林川的脸都拧成了苦瓜状。 可能是特殊的名字刺激到了圆梦法师特殊的神经,一直像石头般打坐的他,竟然睁开了眼,打量起了眼前说话的林川。 圆梦法师的目光干净,面容祥和,不用焚香,全身都透着佛气。 “施主何人?”朱允炆竟然开口说话了,也是把严华与赤锋给惊到了。 “微臣大明十三省巡抚,方渊,参见建文帝,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按理说该跪地的,但隔着牢门有些讽刺,林川也就简单地拱拳行了个见面礼。 “施主何故弑君?”朱允炆又开口了,看来不是大家的幻觉。 “我是为了安逸的生活,他们是为了华夏文明的兴盛。”既然能说上话,林川也不藏着掖着了。 “朱棣虽谋逆,但不失一代明君。君死国破山河亡,众生百姓皆苦,何来安逸与兴盛呼?”朱允炆的话把林川说懵了。 “话说,他杀光了你的良将名臣,逼得你流亡海外,你不恨他?还帮他说话?”林川在帮朱允炆恢复记忆。 “方渊……如果贫僧没有记错,方孝孺有一孙儿,也叫方渊。” “正是小的。”林川认领了这身份。 “朱棣杀了施主十族八百余口,贫僧一样也感受不到施主的恨意啊?”朱允炆使出一招反唇相讥。 “这个就说不清楚了。陛下,您看方不方便透露一下传国玉玺在哪?我们真的有急用。”林川总不能说这身份是捡来的吧? “国早已传了下去,有无玉玺又有何妨?你们关着贫僧也只是浪费粮食,何不取贫僧项上人头,以解心头之恨?”朱允炆已是出家人,出家人就不可自我了结,这是对信仰的大不敬,无奈也只能逼着眼前之人动手了。 “看来这皇上不仅犟,还不怕死,难办了。”林川已经感受到了游戏难度提升,一种心有力而要歇一歇的感觉。 礼貌地表示了告辞,三人只能作罢,回头走去,而在经过另一个牢笼时,里面一个大胖子突然伸出手来,一把抓住了严华的臂膀。 “国师爷!他不配合你!我配合你啊!国师爷,你就行行好,放我出去吧!我有老寒腿,不能住天牢的,现在每天都腿痛难忍,真的好辛苦啊!”说话之人正是头发胡子全花白的锡兰山王国国王——亚烈苦奈儿。 按照正统历史,他应该就是那胆大妄为,偷袭郑和舰队,后被抓去大明谢罪的傻春了。而现在那一副可怜巴巴,委曲求全的嘴脸,哪还有皇家尊严一说。 “陛下,不是我想关你,而是你不太老实,你看我把锡兰皇都发展得如此兴盛,你竟然勾结旧臣,想杀了我,这就太不厚道了。”严华说着扯开了亚烈苦奈儿的大手,面带微笑道,“我不会杀你,但你需要在此好好反省自己的罪孽。有朝一日我会放你出来,但肯定不是今日。” 离开天牢,重新回到了皇宫之中,奢靡的琼楼玉宇掩盖了地下的肮脏丑陋。 “底牌可让川子满意?”严华的诚意摆在了面上。 “没诓我,是真的建文帝。可你缺东西,后面行事会有隐患,华总需要找补找补。”林川算是认可了合作伙伴的筹码,“现在当务之急就是干掉会长的左膀右臂,不然我在这岛上也过不安生了。” “放心,他们活不了多久了。”赤锋毫不担心会出第二种结果,但这时他的通讯器又响了起来。 他的神情凝重,看着林川的眼神又充满了猜疑,“奎爹回话了,他们把兵工厂翻了个底朝天,根本没有发现刘一手的行踪。你在提供假线索。” “团长大人,用你优秀的脑子好好想想,我要提供假情报,为什么不连夜隼的所在也一起提供假的?让他们埋伏赤伶奎爹,一旦得手,我不是更赚?犯得着被你们封住了次元空间,还当着你们面耍弄?真嫌命长?”林川都被气笑了。 “锋子,让赤伶和奎爹小心行事,不必为了解决他们而冒进,以自身安全为首要任务。再说他们也不过两人,还动摇不了我们的根基。”严华告诫着。 “研究院快被打废了,夜隼杀了八成的高级研究员,聪明人快被她干完了。”赤锋有些懊恼,虽然他对这些蛮夷没什么感情,但研究员却是推动岛内科技迭代的中坚力量,没了他们,很多东西都会被迫慢下来。 “没人做事,就我们自己做事。放心,总会找到合适的人的。科技就像病毒,一旦沾染上了就会开始传播,很快就会有更多聪明人诞生的。”严华无比确信,说完这些他又看向了林川,“外面这般凶险,川子就暂且在皇宫住下。” “我住着,你睡得着吗?锋哥那眼神,我才是最凶险的吧?”林川故意调侃道。 “没事,我也住下,还跟你一个屋,只要你在锡兰,我就是你的影子。”赤锋说着一把搂住了林川的肩膀。 第366章 通风报信 皇都之内打得鸡飞狗跳,林川所在的皇宫一片歌舞升平,那奎爹将兵工厂翻了个底掉也没找到的刘一手,正身处密林之中。 他抬手抚摸过一棵又一棵参天大树,使用次元空间挖空内部的枝干,像藏宝一般将甲胄与兵刃塞入其中。从表面看,树皮完好无损,看不出任何异样,但里面已经躺满可以杀人的利器。 刘一手就像大自然的搬运工,精心挑选了30棵大树进行这种操作,并且在每棵树干上,用小刀刻出了一个x的符号。 做完这一切,他特地爬上一棵大树的树顶举目眺望。从这藏兵树林到西海岸,不过500米的距离,这已经是他能选择靠得最近的位置了,再贸然向前,就要和岸防部队脸对脸。 计划里早就说好,西海岸的这一仗他不需要参与,只要帮忙带些兵器,再将信息传递到位。 之所以选这种搬运工的活计,主要因为如果他不干,就只有夜隼来干,而他就要去当那个被山魈追杀的主了。其实想一想,当货拉拉拉拉货,也没有什么不好的,至少没啥压力。 等搞完了林子,他又悄咪咪地摸到了外来商贩海岸边的休息区。这里更像一个靠海的小渔村,有大概30多座房子,人还不少。毕竟锡兰大量对外出口烟土,几乎收购一切可以买到的东西,大到粮食奴隶,小到布匹针线,能用买的生活用品,绝不浪费人力去生产。 锡兰的商运码头几乎每天都有商船不间断地往来,哪怕只让部分人上岸休整,那也聚集了不少的客人,街上热闹非凡,特别是些有心的商人,还特地带了些私货,在街上跟天南地北的商人互通有无。 村里的酒馆陈列着不下20个国家的特色佳酿,还有娇滴滴地小姐姐跳舞助兴。 说真的,往常来到锡兰,桑托斯那是无论如何,都要去好好玩耍上一番的。如果哪次十成的获利,在离港时还剩下八成,那就算他身体不舒服,没耍尽兴。 只可惜这一次陈阿生算是帮他省钱了,因为胃里放着会爆炸的小玩意,桑托斯都只能坐在窗口看着街道上的旁人玩耍,就连出去走走都不被允许。 “小哥,你说我能不能叫些酒菜回来吃喝?不用你出钱,我请。”桑托斯回头跟陈阿生打起了商量。 “我劝你最好不要这么干喔。刘大哥交代过,说你肚子里的那玩意虽然防水,但不一定防酒,你乱灌,要是炸了,我可救不了你。”陈阿生说话间正趴在桌子上,一边看着汉语书籍,一边临摹字帖。 他很有觉悟,毕竟恩公是大明重臣,他日后是一定要回大明的,这个时候不努力读书写字,怎么好在大明混?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天天窝在这屋子里,鬼知道你那些大哥大姐怎么样了?说不定他们早就被杀了,我们还在这里干等。”桑托斯生气地在屋内来回踱步。 “你最好期待他们长命百岁,如果我恩公死了,就没人给你拆掉肚子里的炸雷,那我又要变孤儿了。”一想到此,陈阿生竟然开心地笑了起来。 就在此刻,他的桌面之上,一张纸条凭空出现,正是刘一手送来的情报。陈阿生认识的汉字有限,所以这仅仅是一张粗略的藏宝图,大概勾勒了从西海岸出来,到达藏兵树林的位置。 “喂,你不是想出去走走吗?那现在就出去吧!”陈阿生来活了,自然地将地图收入囊中,带着自己这便宜爹就外出玩耍了。 商旅村距离西海岸防线并不算太远,而能到这里的,都是锡兰商贸局得到认可的人,所以虽然有禁卫军,但并不算防得很严密。 对于陈阿生这种早就在街头学会了如何钻空子,躲避追捕的滑头鬼来说,离开这里可一点都不难。还没走过几个街口,陈阿生一个转身就消失没了影踪。 桑托斯还在向陈阿生介绍,等下要吃哪些当地的美食,还有哪些垃圾不要去尝试。 说着说着,桑托斯回头看去,陈阿生已经不见了,愣了几秒,他的嘴角控制不住地开心上扬。 “小兔崽子走了?那么就是说没人监视我了?”桑托斯的脑海中迅速浮现出了,无数种出卖林川换取赏钱的念头。 但还没有等桑托斯付诸行动,一只大手搂住了他的肩膀。头戴阿拉伯女性特色头纱,略显高大的女人,在他耳边轻声道,“老公,一个人傻乐什么呢?又想把人家卖了数钱吗?” “你是?”桑托斯已经顿感不妙。 刘一手掀开面纱的一角,露出了那张邪性的脸。 “想我吗?现在我陪你玩,开心不?”刘一手拍了拍桑托斯的肩膀,将他所有的坏心思又给压了回去。 “大哥,别闹,你这样子,我瘆得慌。”桑托斯害怕地想去拉开刘一手的臂膀,但那犹如铁钳一般焊在他肩头的手臂,就是纹丝不动。 “听好了,你儿子回来前,就让我陪你耍耍,你不是喜欢看小姐姐跳舞喝酒吗?我跳给你看好不好?”刘一手故意捏着嗓子说话。 “别别别,说笑的,我们正常一点,安静地吃顿饭就好。”桑托斯已经汗流浃背了,只觉得自己左右为男。 “这可是你说的,我要吃大龙虾,亲爱的。”刘一手这么一叫,桑托斯的寒毛都立起来了,只祈祷那小兔崽子快点回来吧,面前的家伙他招架不住啊! 那妩媚的样子根本不像演的,难道他就喜欢菊花? 陈阿生跑得飞快,山林中的他就像在沱灢城里一样得心应手。过去跑是为了躲过追上的毒打,而现在他要去完成恩公所想,做好他交代的差事。 被人需要的感觉真好,唯有这样才能留在恩公的身边,开始新的生活。 这么一个小鬼,却是顺利穿过了禁卫军的暗哨,来到了距离西海岸的壕沟不过百米的树干下。 陈阿生气喘吁吁地,他已经能看到不远处的姜戈了,姜戈正在搬运着石料,修着一座垮塌的碉堡。 深呼吸,陈阿生摸着树干,突然,咚,一头硬撞了上去,额头鼓起了一个大包,鼻血呲溜就流了出来。 陈阿生主动从树后走了出来,哇哇大哭起来,“爹爹!爹爹你在哪啊?” 第367章 山魈,我收了! 当看见陈阿生时,姜戈就知道消息到了。众多正在修建战壕的黑奴不由停下身子向那小鬼看去。 周围监工的鞭子也在这时啪啪抽在了身边黑奴的身上,“都滚!继续做事!别停下来!” 姜戈连忙翻译告诉大家不要靠近,继续做事。 监工头王五快步走上前去,看着眼前脸上带伤的娃娃,掏出了随身的手帕帮他擦去了鼻前的鲜血,“娃娃,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你不是锡兰人,是商旅家的娃娃?” “爹爹带我出来吃饭,我和他走散了,我找不到爹爹啦!我好怕!”陈阿生哭得那么真切,到现代活脱脱能拿个奥斯卡最佳童星了。 “不哭不哭,没事,爷爷我带你去找你爹爹。”王五也有一个这么大小的孙儿,自然对这会说汉语的娃娃格外亲切,就这么一把抱了起来,转身向着商旅村的方向走去。 战壕修缮地恢复了平静,众人继续投入到了劳动之中,起身去搬新石料的姜戈,经过陈阿生站立的地方时,脚掌在土里一碾,用脚趾将纸条给夹了起来。 比别的奴隶多一刻休息时间的他,可以自由要求去茅厕方便。在茅厕里,他仔细查看着地图,将路线全部记在了脑子里,再将纸条吃进了腹中。已知反抗的装备在哪,现在他们需要的是,如何将这些装备给弄回来。 今天是他们来到锡兰的第三天,留给他们的时间并不多了,必须在最后的大战开打前,解决这些问题。 林川和刘一手的任务都完成了,至于夜隼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已经在城中被疯狂追逐了一个钟头的她,废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找到了一处无人的仓库,藏身在一堆木料之中喘息着。喝了一点水,吃了根能量棒,背后的白寡妇机械臂极限收缩成了一团。 脊背神经元探针传来的刺痛,伴随着使用时间的延续变得越发难忍,夜隼战术头盔下早已被汗水浸透,有机械外骨骼辅助出力并不表示就不会累,肉体凡胎和山魈那种王八壳子玩追猎,谁吃亏,傻子也看得出来。 幸运的是,赤伶也挺贪生怕死的,几次夜隼故意露出破绽,引她近身厮杀,但这家伙就不上钩,还故意拉开距离,仅仅调配一群烦人的禁卫军协同包抄。索性,夜隼只能继续跑。 这种感觉真恶心,就像在丛林里被猎人带着一群猎犬围剿,不管你的獠牙有多锋利,猎人有一击必杀的枪,还有数之不尽的猎犬。 此刻夜隼看上去是在躲藏休息,其实在仓库的进出口她都埋设了炸药,只要猎犬推门而入就会送他们归西。 虽然知道这不足以让他们知难而退,但能多杀一些就多杀一些吧,毕竟以后和他们还会继续打交道,只要减少对方的人数,就等于减负。 就在夜隼抓紧时间咕噜咕噜喝水时,通讯器的公共频道里又传来了聒噪的声响。 “疯婆子,东躲西藏可不像你的风格,过去在逆鳞你可是公认的女兵之王,我也曾是你的小迷妹呢。”赤伶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 “过奖了,虚名而已。要不你从那王八壳子里出来,我给你签个名?”夜隼将剩余的水倒在了头顶之上。 “签名就不必了,你的白寡妇我挺喜欢,留下给我用如何?”对于一切机械范畴的装备,赤伶都乐此不疲。 “想要?来啊,我亲自送给你。”夜隼只需要将彼此的作战距离,拉近到100米,那就会是另外一番天地。 “没关系,等杀了你,我自然会从你尸体上给剥下来的。”说到这里一公里外的街道上,山魈瞄准了那间仓库,高爆穿甲弹再次填充完毕。 “找到我再说呗。”夜隼那般自信。 “已经找到了啊……”赤伶看着眼前屏幕上锁定的通话信号源,微笑按下了发射键。 只闻轰隆一声巨响,那间小仓库直接被炸成了碎片,翻滚的火云拔地而起,无数木屑被炸上了高空,再如雨水般坠落了下来。 “应该是我找到你了才对。”就在赤伶准备上前去搜索尸骸之时,身旁一栋民宅的大门被推开,夜隼鬼使神差地从里面走了出来。 刚刚被轰掉的仓库里,放置的只有信号转换器而已,故意暴露的目标就是诱饵。 至于此刻的夜隼,手中端着VhS-2突击步枪,下挂榴弹发射器,身后的mG3通用机枪更换了钢芯穿甲弹的弹鼓,一副武装到牙齿的姿态。 “耍我?”赤伶记得哥哥的教诲,作战距离就是她最大的优势,只见身下山魈的四只轮子同时转向启动,向一旁高速移动。 “想跑?该我追你了!”夜隼脚下的机械骨架充能发力,迈步直接追了上去,而在她手中的枪械,疯狂射击起来。 两人相隔不过50米,目标还大得如同依维柯货车,根本不用太细致地瞄准,夜隼的弹幕冲刷起山魈的装甲,打得火花四溅。 “你还真是阴魂不散啊!”赤伶调转起重机枪也是疯狂扫射而来。 夜隼俯身下探,侧转滑步躲避,一串串子弹擦身而过。高速移动的她,迅速拉近着彼此的距离,“别跑别跑!到姐姐怀里来!” 夜隼说话间一发穿甲榴弹发射,山魈尾部的主动拦截系统喷射出一阵金属弹幕,在半空中将其引爆,气浪震得山魈机体竟然晃动了一分,鬼知道夜隼在那榴弹里塞入了多少的烈性炸药,这是炸车,更为了杀人。 就在那黑色的爆炸弹幕还未散去之时,如离弦之箭的夜隼穿透而来。用机械臂抓地,身体借力向前弹出的她,用像跳跳蛛般的移动方式,将彼此间的距离迅速拉近到咫尺。 夜隼的次元空间可释放距离接近30米,这已经足够近,不直接对付以太手环持有者,吞吞机械体她还是可以做到的。 她抬起一臂,向那偌大的山魈伸出了手掌,发力一握,“山魈!我帮你收了!” 夜隼自觉次元空间足够大,完全放得下,但诡异的是,那偌大的装甲车并没有消失,竟然回转炮口,瞄准了自己的脑袋。 第368章 夜隼的恐怖 失效了? 夜隼在半空中愣住了,平日里使用以太手环收纳物品,就跟伸手去拿桌边的玩具一样,很自然,也没有什么太复杂的。 但此时此刻,这种感觉就像眼睛明明看见了山魈那庞然大物,但伸手去抓,抓到的却是一团空气? 难道他们有能屏蔽次元空间的科技?夜隼头皮发麻。 不给夜隼思考的时间,眼前的炮管喷射出了火焰。换成过去,她几乎会本能地使用次元空间吞噬炮弹,但这一次她却侧身闪到了一旁,在弹道轨迹上留下了一扇次元空间门。 就跟她预想的一样,那炮弹径直穿透过次元空间,将不远处一栋房屋给轰成了稀巴烂。 不仅山魈,就连炮弹也有可以屏蔽次元空间的方法? 冲击波震得夜隼,侧身在地面滑出了一个半圆的弧才停下。现在她算是明白了,明明赤锋等人和会长打过交道,会长那神一般的能力,他们也是了解的。 如此他们依然有胆量,妄想反攻大明,挑战散仙同好会的存在,很显然,他们没有修炼研究以太手环的使用方法,而是另辟蹊径,找到了一条可以完全屏蔽以太手环空间之力的法子。 如此一来,要是大家都恢复到常规士兵的状态,凭借训练有素的人员优势,加上奎爹赤伶的重火力加持,最后的胜负还真不一定。 “这家伙是鬼吗?5米内连反空间弹都能提前察觉?!”赤伶在属于他们的通讯频道里叫出声来,真没想到这出其不意的一招,也能被躲开。 “拉作战距离,快跑。”本陪在林川身边的赤锋,也是迅速回了一句。 但赤伶来不及了,地上的夜隼再次用机械臂撑地跳起,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稳稳落在了山魈的炮塔顶上。 那挺重机枪迅速瞄准了夜隼的脑袋,但还没有开火,就被机械臂直接撕成了几段,零件散落了一地。 “看来你们真的有针对以太手环的办法。”极近的距离,夜隼半蹲下来,抚摸着装甲表面,手掌的触感真实存在,可次元空间却无法在其表面开启收纳。 “滚下来!”赤伶驾驶的山魈突然整个底盘坐在了地上,四条义足末端的轮胎被折叠收纳,竟然变成了机械爪,反转直接从四面向身上的夜隼抓去。 但没等它们触碰到夜隼的身体,其背后的四条机械臂一边一条,竟然硬接住了袭来的义足,那种粗细不同的金属撞击,感觉就像夜隼用十根牙签顶住了电线杆子一般。 本以为纤细的机械臂会被轻松折断,可诡异的是,液压驱动的义足,发力到引擎一度喷出了柴油特有的黑烟,却无法将那白寡妇的机械臂压缩退后分毫。 “赤家小妮子,你是不是忘了?白寡妇用的合金与传动系统,随便一条机械臂都够造你一台山魈了,真以为都是机械,大的就一定能欺负小的?”夜隼说罢,身后背包中又延伸出两副外置机械骨架,贴合着她自身的手臂,变成了外部支撑。 只见夜隼半蹲在了山魈的舱顶,徒手抓住了舱门的外部把手,双足与双臂同时发力拉扯。 那可是有米字形插销锁住的装甲舱门,但竟在夜隼的发力下开始咯咯作响。 “你们都在看戏吗?杀了她!”赤伶在通讯器中慌张怒吼着。 她的机械义足已经被擒住,现在偌大的山魈也无法动弹,只能掏出怀里的手枪,瞄准头顶的舱门,冷汗爬满了额头,她不知道再看见夜隼那张脸时,到底是自己把她打烂,还是被这疯婆子给撕了? 赤伶的命令已下,追赶来的禁卫军们抬枪就射,子弹从四面八方袭来。夜隼召唤的次元空间大门吞没了绝大多数的子弹,剩下的打在了她紧身的战斗服上。 9毫米的子弹,还不足以贯穿高科技的产物,但肌肉传来的疼痛感,估计也青一块紫一块了。 好在忍受疼痛来说,夜隼就是专家中的专家。 就在那舱门已经被拉扯出一指宽的缝隙,锁头随时都有可能断裂之时,天空中,一片黑影袭来。 夜隼瞬间反应过来那是什么,丢下了四条义足,机械臂同时发力硬生生跳出了20米开外。 而她刚刚站立位置被一片白磷弹覆盖,嘭的一声燃烧起跳动的火花,看上去并非多大的火焰,却根本无法用水浇灭,一旦附着到身上,就算是夜隼的战斗服也根本扛不住。 抬头望去,距离约800米外,一栋房屋的屋顶之上,肩扛火箭发射器的奎爹,露出了那庞大的身躯。 “疯婆子,别碰我的伶儿!”奎爹在公共频道怒吼道。 “叫得这么肉麻,你要脸么?”夜隼一脸黑线,此地不宜久留,一对二没优势,她转身拔腿就跑。 但这一次,奎爹没有紧跟,只是指挥禁卫军追击,他快速来到了山魈跟前,用空间吞没了周遭的沙土,直接盖了上去,扑灭了一直燃烧的白磷。 当奎爹紧张地打开舱门时,看到赤伶的那一刻,他的心才算放下了,而赤伶握枪的手却还在颤抖。 赤伶终于感受到,什么叫夜隼的恐怖。明明自己可以驾驶如此多的机械,完美呈现现代化的火力巅峰。但哥哥却一直告诫她,千万不要在夜隼的优势距离内与之交战。 夜隼的恐怖不仅源于外置机械骨骼白寡妇的强大,更因为她置身枪林弹雨中时,那异常冷静的判断与应变能力。她从不畏惧战斗,甚至是在享受交战的过程。 就这一份冷静处理各种战局的天赋,就算在逆鳞之中也极为罕见,否则她也不可能荣获,逆鳞特种作战团参谋长的职务。 “她走了吗?”赤伶轻声问着。 “逃走了,禁卫军正在追她,已经没事了。”奎爹赶紧将赤伶从里面搀扶了出来。 关闭了山魈的神经元阻断系统,赤伶将伤痕累累的山魈收了回去。人生中第一次有些虚弱,站都站不稳,缓缓靠在了奎爹身上。 就这一个动作,奎爹感动得都快哭了,发誓一生守护这个女孩。 “哥,对不起,让她逃了,真的很难杀。”赤伶按下了通讯器,说到后面都快哭出来了。 “人没事就好,夜隼不是一般的散仙,你们以后要更加小心了。”赤锋对于这个结果并不意外,初次交手,至少他已验证了,散仙并非真的仙,面对他们神经元阻断科技,还是会逃的…… 第369章 反骨仔 就在皇城里打得鸡犬不宁之时,远在距离皇宫50公里外,沿海的一座小渔村,在高耸的了望塔上站岗的锡兰国防军哨兵,正打着哈欠,看上去站着都快睡着了。 这里位于锡兰的南面,海峡又窄又浅,根本无法接受大型舰队的登陆,过去也只够养活几十口疍(dàn)民而已。 但为了以防万一,这里还是安排了一个小队的锡兰国防军,也没有配备枪炮这种高档武器,只有最普通的刀剑。他们的职责就是发现一切身份不明的入侵者,第一时间升起狼烟通报就好。 就像此刻一样,不远的海面上,一艘属于锡兰的商船径直驶来。这里根本就没有可以停靠它的港口,这种毫不减速地向岸上冲去,是要坐滩报废的。 发现不对的哨兵也是一惊,连忙向身下的同伴叫道,“有条商船冲过来啦!” 没有人回应他的呼喊,只见了望塔下,十四位同伴直挺挺地躺在地上,脑袋与躯干已经分了家。 动手之人,全部身着锡兰禁卫军制式的甲胄,只不过被涂成了黑色,盔甲上溅染的血液一滴滴滑落,一步踏起一滩鲜红,那模样就如一群来自地狱的恶鬼。 领头的家伙眼睛小得只有一条线,不知道他是在笑,还是睡着了。只见他用握着带血短刀的手,向了望台上哨兵招了招,似乎是想让他下来聊聊。 看着那一地的尸骸,整整五十多个杀人狂魔,傻子才会自己下来。哨兵豁出去了,赶紧从身后拿出准备好的干草与火折子,就想把了望台和自己一起点了,升起狼烟呼叫增援。 只可惜,他还没来得及英勇就义,嘭的一声枪响,子弹打爆了哨兵的脑袋,让他带着一脸的不甘心变成尸体,从了望台上翻滚了下来。 此刻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这并不宽阔的沙滩之上,已经聚集了百余黑甲禁卫军,那全员杀戮成性的疯癫模样,一看就不是什么正常人。 很快,商船全速冲上了沙滩,船底全被礁石撞破,龙骨都断了,算是报废了。这么一艘商船少说也值千两银子,但船的主人根本不在乎。 吗喽顺着网绳梯跳落了下来,奴仆海力紧随其后,赶紧为主子撑起了遮阳的伞,避免主子晒黑了。 “爷,你来晚了。”领头的队长,那眯眼男人走上前去。 他的四肢异于常人的修长,即便穿着甲胄也如同竹节虫一般。 “海岛上面磨蹭了些,不过好在全解决了。”吗喽摇起纯白折扇,“现在的锡兰山王国好玩吗?” “好玩到都炸了,像三神将一般强悍的角色来犯,现在还在皇都里打着。听探子来报,赤伶似乎输给了一个背后长有四条白色蜘蛛腿的女人,靠奎爹才救回了一条命。”眯眼男如实汇报着。 “如烟姑娘还是一如既往的霸道啊,厉害厉害。”吗喽由衷佩服,带着众人向海岸上走去,“我们也不要浪费了这大好时光,随小生去皇都搅搅浑水呗。” “爷你可想清楚了,等我们出现在皇城,就是和国师彻底决裂了。”眯眼男提醒道,“为了让我们成为禁卫军,您可花了不少的心血,您确定要用在这时候吗?” “人生不过一场赌局,赢了名扬天下,输了黄土一把。哪有稳赚不赔的押宝?”吗喽的意思,他也拿不准。 “您是爷,您吩咐,我们照办,不过爷您可要当心了,今时今日的皇都里游荡的都是禁卫军和里禁卫营,人手一把枪,很是凶险。”眯眼男提醒道。 “富贵险中求,来吧,小生带你们去取这岛上最大的宝藏。”吗喽说着已经来到了岸边的树林间。 “爷,船上那些船夫是你朋友吗?”眯眼男颇感兴趣地回头看去。 “这些都是好人,费了不少的力气将小生送了回来。”吗喽回头感叹,毕竟当时留在船上的全是一些老弱船夫,本就人手不足,还要日夜兼程,着实辛苦,“所以,一定要好好地埋,让他们可以安息。” “这可是我强项,您就放心吧……”眯眼男说着抽出了腰后的短刀,向着正从爬网绳上下来的船夫们走去。 一时间惨叫连连…… 这群人不久前都还是效忠于严华,听命于赤锋的精锐,但当吗喽离开锡兰时一声号令,他们从各自的部队脱离,汇集于此地就是等着真正的主子归来。 为什么他们会如此忠诚?因为他们原本就是吗喽从帮会中挑选出的各种反骨仔,花了不少力气才将他们隐藏到了锡兰山王国,让他们被选中,用能力和银两开路,确保每个人都能混成禁卫军为止。 吗喽当然不怕他们变节后再变节,毕竟他们的父母家人都还在自己老巢养老。不听话?秒变孤儿。 但其中,唯一让吗喽无需用手段去确保忠诚的就是这眯眼男,他名叫康缇,擅长暗杀与近身格斗,对枪械并不感冒,练了很久都打不准。不然依照他的本事,早就该成为里禁卫营的猛将了。 康缇对钱财无感,对权力无欲,唯一让他兴奋的东西是血,没错,这是个变态杀人狂。 虽然跟着赤锋也能杀人,可是赤锋要的是军人,服从命令,不得违抗,规矩太多,压抑本性。 跟着吗喽就不一样了,吗喽希望康缇尽情发挥特长,如此没有理由不选与其同谋。 吗喽将这一队人马称为反骨仔,共百人,全是由赤锋一手打造的具备现代化战斗素养的精锐高手,但此刻他们却甘愿沦为吗喽的鹰犬。 没办法,他给得实在太多了。人心不可窥视,因为欲望永无止境,而吗喽就像古希腊掌管欲望的神,他总是能轻易地看出你的心中所想,在你开口之前,已经完成了你的愿望。正因为有这群反骨仔相伴,吗喽才能重新踏足锡兰这祸事之地。 与林川为敌,有风险没好处;与国师为敌,有风险有好处,选边站,这并不太难…… 第370章 弃子 黄昏时分,皇都之内已开始实行了宵禁,所有的城民不许在街上逗留,到处可见端着左轮步枪的禁卫军来回穿梭,搜查着街道的每一个角落。 如果有什么地方是他们遗漏的,大概就是郊区向山的一片皇陵。锡兰山王国的皇陵自然无法和天朝的比较规模,但先代皇帝的墓室还是要比一般房间大的。 夜隼使用次元空间的能力潜入其中,双手支撑着巨大的石棺,开始剥离脊背后的外置机械骨骼——白寡妇。 只见纯白的背包被其卸到了地上,背包背面暴露在空气中的数十根长针上还沾满了血迹。 夜隼紧咬着牙齿浑身颤抖,掏出一支止痛针,直接打入脖子中,让效果得以更快地发散开来。仔细看看她的脊背上,那些被神经探针扎过的地方已经红肿,有的更被留下了烙铁般的烫伤痕迹。 白寡妇属于逆鳞最先进的单兵作战系统,其技术水平迭代超越了山魈最少十五年,但最大的缺陷就是人体不能穿戴使用过久,神经连接超过3个小时,身体会不自觉地将身后的机械臂当成了自己本身的手脚。再进行剥离时,就跟举着斧头肢解自身一样的剧痛。 而今天为了躲避追捕,夜隼整整穿戴了白寡妇超过8个小时,不管是身体还是精神她都处于严重透支状态。许多连接处的皮肤因为机械过热烫出了大量的伤疤,以后再想去海边穿比基尼,估计就很有难度了。 “林川你这狗东西,总有一天,我要你赔我一副美脊!”夜隼咬牙切齿,也只能通过咒骂来缓解身体的剧痛。 夜隼也不明白自己怎么鬼迷心窍,竟然同意了林川拿出卖队友换取严华等人信任的计划。弄得必须跟赤伶奎爹打这么一场大仗,把自己搞得这般狼狈。只希望现在深入敌后的林川也承受和自己一样的痛楚,这样才能告慰夜隼幼小的心灵。 “疼!疼!疼!要断啦!真要断啦!”如夜隼所愿,林川此刻正趴在按摩床上,感受着古印度马杀鸡按摩。你难以想象一个不过十八九岁的少女,竟然能抓着林川的双手,用膝盖将他整个身子顶到半空,反弓成了一个“爽”字。 “这么痛你还非要体验?贱不贱?”赤锋就坐在一旁的靠椅之上,一边喝茶,一边骂着。 严华已经不在这里,但赤锋却并没有放松对林川的看管,至少他右手上的捷雷臂甲就没有拆下来过。 “明明是你们说皇宫里的技师手法超绝,怎么的也要试试吧?”林川服务得在半空中回头向下问道,“小姐姐,你真有劲,有没有想过到大明发展?我投资你开个正骨按摩馆好不好?” “林川,我信不过你。要不是严华同意,我现在更希望你被关在天牢,手脚全被反绑得不能动弹最好。”赤锋也不掩饰自己对林川的敌意。 “我现在不一样也不能动弹么?你想怎样快点动手,在我最舒服的时候干掉我,也没什么痛苦。”林川无所谓道。 “如此轻易就会变节的家伙,真不知道当初为什么会挑你加入逆鳞?”赤锋有些后悔,毕竟所有逆鳞人员名单都是要过他的手,起初林川的资料档案并不优秀,领导们对他的评价是聪明,但太过聪明,执行任务喜欢寻找捷径,对长官的命令无法做到绝对服从。 赤锋当时还觉得,这是一匹烈马,所有的毛病,只因为它没遇见真正的伯乐。可等林川真的加入逆鳞后赤锋才明白,这特么的,林川哪是烈马,明明就是草泥马,选择相信他的自己则是傻马。 “其实我更纳闷的是,你为什么选我参加第五元素?明明我的退伍申请都要批下来了啊?”终于,林川重新趴回床铺上时,说出了困惑已久的问题。 “你的名字不是我加进去的,当初上级来选人,我压根就没有想过提交你的资料。可最后报到时,见到你我也很意外。难道你上面有人?”赤锋疑惑道。 “我上面只有这按摩的小姐姐,真有人罩着我,我早就去军部吹空调去了,谁稀罕在逆鳞里天天被练得跟狗似的。那就奇怪了?你没加,沈青萍也说过不是她选的。敲定穿越名单的只有你们两个有权力啊?” 林川眉头深锁,小姐姐按到他腰子了,死也不能叫出声,男人最后一丝不肯承认肾虚的倔强。 “知道是谁干的又能如何?我跟你还不是来到了这鬼地方……严华说,我们根本不可能再回去了。即便找到了玄女,数据显示,我们仅有1%的可能穿越回去。研究队的科学家们都知道这个事实,他们骗了我们所有人。”赤锋说到最后,不由捏碎了手中的茶杯。 “喂,你是在骗我,对吧?当初军部大官来的时候,还跟我们每个人握手了,都在说期待我们早日归来。”林川挣脱开背后的按摩师,惊到坐立了起来。 “归去的只会是玄女,严华说过,控制穿越,需要大量的以太手环作为信标与能量供给。把我们三分之二的以太收集起来,也只不过刚刚够传送一个人。 你觉得有资格回去的,是你还是我?”赤锋张开了五指,让杯子的碎片散落了一地。 “等于说,我们都是弃子?”林川的心都在颤抖。 “是我们的世界背叛了我们,我爱国,可谁爱我们?既然文明抛弃了我,那我就创造出一段属于我们自己的文明,重新书写历史。”这才是赤锋背弃主线任务的真相。 “这一切……沈青萍都知道吗?”林川想到了一个悲伤的事情。 “知道?这全套计划就是由她所提出的,以太晶体不可能存放在次元空间,能带过来的就只有我们手上佩戴的部分。 她很清楚,引发穿越时,必须有大量人员留在这里控制设备,校准信号源,她压根没想过送我们回去,她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子。如果不是华子爱上了她,她的头我早就揪下来了。”赤锋对沈青萍的恨意,趋向实体化了。 第371章 要付报酬的 当林川第一次得见沈青萍时,说真的,很开心。并不是这女人唱歌有多好听,而是她代表的就是回家的希望。 当沈青萍第一次邀请林川组队时,他没有过多犹豫,甚至听信了她的要求,去改变历史走向,就差那么一点点,就要死在那该死的密林之中了。但最后,他都还没有怀疑过沈青萍能带自己回家的能力。 现在听赤锋说来,感觉自己所做的一切就像一场笑话,自己竟然会担心这女人的安危,还只身犯险,却改变不了自己就是弃子,是耗材的命运。 “我想了半天,你是不是在骗我?”林川深呼吸地问道。 “是不是骗你,见一下那女人不就好了?”赤锋站起身来,向着SpA房门走去。 “那女人?你要带我见沈青萍?那不是华总的宝贝疙瘩?”林川连忙跳下床铺,穿着拖鞋就跟了上去。 “只是见一面,又不是睡一觉?能把你怎样,走快点。”赤锋在前面招呼着。 而一座塔楼上,架着单筒望远镜的严华,正静静看着这一切的发生。 这就是一场考验,神经元阻断器为了塞进炸药,不具备加装摄像头的空间,但还是有收音和定位的功能。 如果林川与沈青萍独处,有任何不同寻常的言语,等待林川的就只有死亡。赤锋问过严华,用自己心爱的女人去当诱饵,会不会心痛。 难得严华回了一句,“舍不得媳妇,测不出真心。”看得出来,严华是真的喜欢林川这个绝佳的棋子,也是真的担心他只是虚假的投诚。 如果这座岛屿上还有什么东西,是可以让林川不惜与散仙同好会合作也要得到手的,那一定是沈青萍。毕竟在过去,她就代表着回家的希望。 严华故意让赤锋将真相透露给林川,就是要打消他哪怕最后一点与自己为敌的念头,将其变成真正值得信赖的盟友。 是生抑或死,就看林川的反应了…… 沈青萍所居住的皇后寝宫为一栋二层小楼,有宽大的阳台,三面临窗。夜,无需摇扇,推开窗户,对流的季风就能扫去所有的燥热,带来凉意。 站在手工雕刻的双开木门前,林川迟疑了。他看了看身旁退后半步的赤锋,轻声问道,“就我一个人进去?” “你又不是没见过,我懒得搭理这女人。”赤锋摆了摆手。 “你懒得搭理,我就想搭理了?要是我火大,抽她丫的怎么办?”林川也是一副恨到牙痒痒的模样。 “那就帮我也多抽两耳光,大不了华子怪罪,我保你呗。”赤锋拍了拍林川的肩膀。 “是你说的,到时候可别卖我。”深呼吸,林川直接一脚踹开了面前的大门。 正要发作,却看见那快一年未见的女人,正站在屋内的圆桌前盛饭。这一幕似曾相识,仿佛又回到了土家堡的时光,只不过今时今日的沈青萍看上去面带愁容,身体更加消瘦。 她在盛的是冷饭,并没有什么大鱼大肉,只是一些咸菜,腐乳。但她沏了一杯红茶,打算用茶水泡饭来食。 “许久不见,你可好?”还是沈青萍先打起了招呼,似乎并不意外林川的出现。 “呃?还行吧。”林川的怒意竟在这一刻消失了,有些不好意思地扣着后脑勺,回头有些想走,却被赤锋反手关上了房门。 “吃了没?”沈青萍端碗坐下,给冷饭倒上了一杯茶水,用筷子慢慢地将冷饭划拉开。 “还好,我不饿。”明明为了做马杀鸡,林川压根是空腹,看着一桌小菜,不争气得肚子咕咕叫起来。 “不嫌弃的话坐下来一起吃吧,我最近胃口不好,没做你喜欢的红烧排骨,凑合凑合。”沈青萍将自己的碗筷摆到了对面,自己则是拿过了一只茶碗盛饭。 幸好严华只能听到二人的对话,看不见这一幕,不然估计要气到吐血了,体内NtR之魂炸裂开来。 “哦。”林川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如此自然地坐了下来,端起碗筷,就着咸菜吃起茶饭。 你无法想象一个领先全球的科学家,竟然能做得一手美食来,哪怕只是弄些咸菜,也能控制蔬菜发酵到绝佳的状态,不咸不淡,还保存原有的鲜甜,可口下饭。 “慢点吃,饭还有。”看着眼前林川稍显快些的吃相,沈青萍笑了。 “马德,我不是来蹭饭的!”都吃完了一碗,林川才反应过来,碗往桌子上一撂,面露狰狞道,“臭娘们,你是不是骗了我,其实我们根本没有办法回家!就算找到了玄女也要一直被困在这里!” “严华告诉你的?”沈青萍不急不慢扒拉着茶碗中茶饭,左手却是拿出了身后的便签贴,用原子笔在上书写着,“有监听。” “我只想知道,是不是真的?”林川虽语带狰狞,却暗地里接过纸笔写道,“有没有受伤?能不能跑?” “真的假的又如何,我说能回去,你信我吗?”沈青萍继续写道,“没,能跑,但跑不掉。” “当初你骗我和你组队,我差点死在了草原之上,结果从一开始,我们不过就是群注定要被抛弃的工具。你还算人吗?”林川暴怒,手上在快速写着,“我有办法,等我消息。” “我是为了报效祖国,连生命都可牺牲。你是军人,不该更有这种信念吗?”沈青萍反唇相讥,在纸上写道,“神经元阻断器不能硬拆,会爆炸。” 嘴上还在相互指责,林川专心笔聊,“能不能远距离引爆?或者限定移动距离?” “神经元阻断器不具备这么多的功能,可是不能使用次元空间,打不赢他们。”沈青萍提醒道。 “这个不用你担心,准备离开的东西。”林川才不是失去了以太手环就不会打仗的废物。 “谢谢。”犹豫了片刻,沈青萍写下了娟秀的两字。 “不白帮你,你要给报酬。”林川回道。 “你不缺钱,我也没钱。”沈青萍竟然有那么一瞬间忘了,眼前家财万贯的家伙,是大明版葛朗台。 “不要钱,冰淇淋付吧。”写完,不等沈青萍多看几眼,林川将纸条撕碎,就着茶饭吧唧吧唧给吞咽了下去。 两人从相互讥讽,一直到声音越吵越大,最后的结尾竟是林川一耳光打在了沈青萍的脸上。 窃听的另一头,严华惊到站起,赤锋也是及时推门闯了进来。 第372章 严华的执念 这一耳光,林川用上了力道,沈青萍甚至被巴掌带倒摔在了地上,脸颊顿时浮现起鲜红的五指印,嘴角流出血来。 “川子,过啦,过啦!”赤锋跑来劝架,可脸上的笑已经压不住了。 “团长,我真压不住火。这女人把我们骗到这里来,到这时候都没一句实话。兄弟们在外面打生打死,还不是想回去时能带些富贵,改善生活。现在倒好,富贵有了,回不去了,不都是白忙活吗?”林川气得浑身哆嗦。 “我知道你很生气,但也别光顾着生气。回不去也没什么,在这个时代成就不世之功,也不失为一种解法。走走走,哥哥带你去喝酒。”赤锋一把搂住了林川的肩膀,想来对他也算终于放心了下来。 这么一对男人就在林川骂骂咧咧,赤锋推推嚷嚷下离开了皇后的寝宫。 看着林川的背影,沈青萍默默流下两行清泪。 而这一切,正好被赶来的严华看见,他没有想到的是,沈青萍竟然哭了。这是严华第二次见她哭,上一次还是她辛苦研究的成果发表论文时,被教授导师剥夺了署名权。 身体的疼痛沈青萍从来一声不吭,就像一块钢铁。唯有伤到了她的心坎,才能见到她梨花带雨的姿态。 “疼不疼?都肿起来了,我叫太医过来给你检查检查吧。”严华快步上前,查看沈青萍的伤势,心痛地掏出手绢为她擦拭着嘴角的血。 “不用你管。”沈青萍转身站了起来,带着红肿的脸庞重新坐回了餐桌,吃起饭来。 “院长,何必呢?这种莽撞的兵人,连高数都不知道为何物的家伙,就不该对他们有什么期待。”严华不请自坐在了刚才林川的位置上。 “你知道我的打算,我们的以太手环只是回去的信标,没有必要全部拿来当能量体。只要找到玄女,让其生成新的以太晶体,我们是有办法送更多人回去的。”沈青萍愤恨不平地看着严华,这算是几个月来少有的正眼相视了,“不能回家是你的论述,不是我的。” “我知道,可我也知道,如果一切如你所愿,或许你有办法送所有人回家。但你却是那个一定会被留下来的人。”严华黯然神伤。 “我特么愿意,你管不着!”沈青萍咆哮道。 “没有你的世界,回去有什么意义?如果真的只有一个人可以回去,我只希望是你。你比我们任何人都优秀,哪怕没有以太研究,你依然能成为人类最伟大的科学家,比肩爱因斯坦,居里夫人。 为此我才要与散仙同好会为敌,收集他们的以太手环,为你回家铺路。”这才是严华甘愿帮助赤锋反攻大明,甚至征服世界的原因。 “你已经疯了,你赢不了,就凭你们对以太三脚猫的认知,想干过散仙同好会那群癫子,就说笑了。”沈青萍冷哼着。 “或许过去的我们真的赢不了,但有了林川加入就不一样了,他能帮助我们用最快速度颠覆大明政权,只要手握大明兵马,再多癫子也不足为惧。院长,等我们回到大明,嫁给我好吗?”严华说到最后的声音越来越轻。 “好啊。”沈青萍竟然一口答应了,“等你能活着到大明再说吧!” 不等严华从震惊中反应过来,沈青萍折断了手中的筷子,双手紧握扎向了严华的胸口。她太用力,甚至将严华扑倒在地。 锋利的筷子刺破了严华的国师袍,可惜未见丝毫血迹流出。不甘心的沈青萍跨坐在严华的腰间,高举起手中的筷子,再次向着严华的眼窝捅去。 但她已经没有第二次机会了,冲进屋内的两名禁卫士兵,将沈青萍拖到了一边,压制得不能动弹。 “我要杀了你!杀了你!畜生!要我嫁给你?呸!有本事你强了我!看我不把你给阉了!狗东西,你背叛了祖国,背叛了信仰,背叛了我!你就是个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狗彘!我嫁猪也不会嫁给你!狗彘!”沈青萍的脸被狠狠压在了地上都变形了,依旧不忘咒骂。 脸色铁青的严华重新站起身子走了过来,他的袍子下露出了黑色的防弹衣,别说筷子了,就算用7.62毫米的子弹顶着打都难取他性命。 严华真动怒了,一把抽出了一名禁卫士兵腰间的钢刀,没等任何人反应过来,手起刀落,竟然一下割开了两名禁卫军的后脖颈。 他们惊呆了,但也没惊讶几秒,鲜血喷涌滴落在了沈青萍的脸上,都没有什么反抗,两名禁卫军就这么被砍头而亡。 “不长眼的东西,你们弄疼院长了,不知道吗?”严华恶狠狠地吼着,他们也是听不到了。 后进来的禁卫颤颤巍巍地抓住同伴的尸体,迅速抬了出去,真是一刻都不敢多做停留。 “你一定会死在我手里,不用太久,你一定会死。”沈青萍满脸鲜血地诅咒着。 “来人啊,伺候小姐洗漱。”严华提着染血的刀,转身离去,心窝是痛的,那种不被理解,不被接受的痛。明明刚才打她的是林川,但字里行间,她却只有对他的恨意,为什么? 严华想不明白,在深情的世界里,是没有是非观的。 这一夜所有人都过得不自在,赤伶窝在机库里修理着自己的山魈舱门;奎爹负责率领禁卫军进行全城搜查;夜隼睡在了墓穴里,嚼着难咽的军用干粮疗伤;吗喽还有一群反骨仔,藏在离皇都不过5公里外的一座山洞里;黑奴营里,姜戈拿到了王五送的几个烤糊了的土豆,他没吃,分给了那些同船押运来的老乡。 至于林川则靠在了城楼之上,明月当空,和赤锋同瓦而眠。赤锋说过,只要身在锡兰,他就不可能独处,即便已经给予了他最大的信任,依旧不离半步。 时间悄无声息地过去,直到黎明降临,偌大的皇都不得不再次运动起来。除了被炸坏的研究院,由施工队进行修缮,其他各个工厂仍旧打开门继续投入生产。 只是工厂平日里把守的门卫,都被换成了禁卫士兵,端着枪一个一个捏脸皮薅头发地好生检查,避免再有外来人混入其中。 兵工厂更是重中之重,奎爹调配了不下五百人,将兵工厂围得水泄不通,以确保万无一失。 相反地,紧邻兵工厂的炼油厂待遇就差多了。 由于炼油厂还不具备完整的原油提炼工艺,是座带着科研性质修建的工厂。这里提炼出的原油属于最初级燃料,一般的轮机组烧不上几箱,就能因为杂质太多报废掉,所以平日并没有太多人光临。 除了运送原油的牛车…… 第373章 潜入炼油厂 人类史上的工业革命,说到底,起始点都源自于能源技术的推进。例如第一次是蒸汽时代,主要能源形态为煤炭。第二次工业革命就是对于石油的开采与运用,让内燃机得到广泛普及,汽车,坦克,飞机都变成了被实现的科幻之物。 林川对于严华等人的判断很精准,他在试图加快提炼原油的进度,目的就是推动周遭的科技水平,以火箭的速度进入内燃机时代。 唯有拥有了燃料,才能最大限度发挥赤伶所带武装的战斗能力。也唯有如此,才具备踏平全球,统治世界的可能。 在通常状况下,1吨原油大约能提炼出约220到290升的汽油来,柴油的产量会更多一些。但此刻,缺少各种现代化设备与分离机制,采用原始的蒸馏塔进行分离,锡兰一吨原油只能换来不过3升,勉强达标现代标准的汽油。 这就是一场纯粹的化学游戏,严华想急也急不来。好在他一边完善提炼技术,一边发掘石油储备。锡兰的陆地上就有原油矿区,根本不用费力打井,原料唾手可得。当地人管这种地方叫黑泥泡子,周围总弥漫刺鼻的气味,但有些动物喜欢嗅这种味道。 不管是人还是动物掉进去,几乎没有生还可能。而这种黑泥泡子,现在对锡兰来说就是宝贝疙瘩,每天都有源源不断的牛车载着采集来的原油,送往炼油厂进行加工。 今天也不例外,运送原油的牛车缓缓来到了炼油厂的大门前。 “站住,检查。”看门的不是外人,正是参与过追捕夜隼的里禁卫营队长——张鑫。 只见张鑫提溜着左轮手枪走上前去,身后的队员也是举枪瞄准着车夫。自从研究院后,他们对车夫都有着莫大的敌意。 “别啊!兄弟们,我后面的是原油!别走火,炸了我们都要死啊!”车夫是名大爷,吓得连忙举起手来。 “下车,拿证件,接受检查。”张鑫面无表情地吩咐着。 车夫很是配合,连忙下车,只放下了一只手拿出自己的腰牌给张鑫查验。 姓名年龄长相班次都能对得上,甚至还把那张老脸揉搓了半天,确认没有易容后,张鑫继续道,“把后面的盖子打开,我要检查。” “官爷,这不合规矩,原油很危险的,见不得半分火星子,过去都是押送到炼油厂,只有在厂区里才能打开舱……”车夫连忙解释,生怕出了意外。 “你再废话,就进牢里去慢慢解释,上来,开舱门!”张鑫打断道。 无可奈何,车夫只能爬上货箱的顶部,拿出钥匙去打开圆形铁制舱门的锁头。 这用来运送原油的货箱四四方方,全用铁皮熔炼而成,一车只能运送3吨,还需要3匹大牛才拉扯得动。 虽然不明白这东西能有什么大用,但车夫却知道能用耕牛来运输的东西,不是宝贝胜似宝贝了。 但现在,他只能破规矩地打开顶部直径半米的舱门,露出里面黑漆漆的黏液。原油在舱室内近乎没顶,为的就是减少在路途上的晃荡,方便爬坡下坡。 张鑫也没多说什么,接过下属递来的长矛,顺着舱门向下扎去,一连扎了十几枪,确认传来的都是金属触碰时的声响,这才放心将长矛抽了回来。 “进去吧。”张鑫反手关上舱门,跳下了马车。 他是轻松自如,但车夫却被吓得满头大汗,要知道金属撞击哪怕产生一丁点火花,都有可能引燃原油。 获得许可后,车夫赶紧驾驶着牛车向着卸货厂走去。 这里就像一个现代化的停车场,所有的牛车,都要将屁股对着厂房停在一起,由工人将导管连接上舱室后端的输油口,将燃油抽干。为了对流,直到这时才能打开顶部的舱盖。 当着舱室中的原油缓缓流出之时,一个像蛤蟆似的吸附在舱室顶部的身影露了出来。刘一手现在的模样看上去比姜戈还黑,全身黏糊糊地恶心万分。 终于不是被泡着的状态,刘一手这才睁开了眼睛,大口大口呼吸起空气。为了潜入炼油厂,他从清晨5点就隐藏在了油舱之内,整整蛰伏超过4个钟头。 其间他一直用次元空间连接喉咙与外部,用一根手术使用的人造气管呼吸。这种全身油封的体验,他是再也不想经历一遍了。 等遇见了林川那狗东西,一定要让他加钱!毕竟为了潜入进去,刘一手连三角裤都给脱了,泡得那叫一个透彻。 进入炼油厂内部,刘一手就化身为了詹姆斯邦德,小心翼翼地扭断一个工人的脖子,将其丢进了自己来时的舱室之中。 没过多久,就见一名身着防护衣,佩戴土制过滤呼吸器的工人,大摇大摆地行走在炼油厂内。 说这炼油厂小,只是和旁边的兵工厂相比而已。整个厂区内部已经搭建起了十几座蒸馏塔来,还有建筑工人在加班加点地施工,似乎在增加新的设备提高产能。 原油通过管道运输,经过各种处理后相互分离,最珍贵的汽油与柴油会被导入后方的大型储油罐里。 看那两座储油罐的大小,最少能容纳20吨级的庞然大物。只不过炼油厂的效率,从3个月前建成提炼,直到今天,两座储油罐连一半都没装满。 所产出的汽油柴油,也仅仅勉强够山魈这种装甲机械使用,像需要航空级柴油的武直21,可舍不得发动机用这种残次货,缩短引擎寿命的事,不能干。 在这炼油厂里乱转的刘一手好好参观了一把,并且透过次元空间,将一个个定时tNt爆炸器塞进了机械内部,特别是储油罐,储油罐的顶层,粘上了不下4个。仅仅半个钟头,刘一手已经安放得都快没有安全区域站脚了才停下来。 戴着面罩呼吸都不顺畅,他来到了室外,靠着一棵大树坐下,解开了头套与面罩,大口大口喝起了空间里调取出的冰水来。次元空间定格时间与温度的功能太好了,就像随身带着冷饮机一样方便。 “站住,你是谁?举起手来!慢一点!”突然不远处门卫处的张鑫发现了他的异样,那晶莹透亮的玻璃瓶可不是普通工人能拥有的。 “喝可乐吗?我还有一瓶。”刘一手配合地举起双手,微笑道。 第374章 杀死散仙 “走。”刚刚吃过丰盛到没边的早餐,赤锋脖子上的骨传导通讯器闪动了几下,他立刻站起身来。 “去哪?”林川纳闷道。 “刘一手露面了,在炼油厂。”赤锋带头转身冲出了房间,如同过去出任务一般,林川近乎本能地跟在了他的身后。 “大佬,你确定我们要赶去增援吗?这皇宫怎么办?夜隼还不知踪影。”林川就像真的合伙人一般,小心提醒着。 “夜隼的白寡妇有缺陷,穿戴超过3小时,再想恢复最少需要一天的时间。昨天她超额太多了,身体神经组织都属于麻痹状态,根本无法再次投入战斗。趁着这个空当,优先解决掉刘一手。”赤锋早就算好了一切,虽然昨天赤伶被打得差点自闭了,但也并非一无所获。 “大哥,虽然你这么说,但别忘了我脖子上的这玩意。我所有枪械都塞空间里了,你指望我上去用嘴咬死他吗?”林川挂着神经元阻断器欲哭无泪。 “这个拿去先用着,后面还我。”赤锋说着,手中多出了一把国产10式反器材狙击步枪。使用的是12.7毫米口径的穿甲燃烧曳光弹,杀伤力和破坏力拉满,但是精度…… 这么说吧,这枪创造的初衷就是用来射击直升机装甲车等大型目标的,在1000米内子弹散布为直径31厘米的圆形,大体上能打死一个人类目标。但距离延伸到1500米时,散布就超过了62厘米,无法保证完全命中人体了。 稍显安慰的是,10式反器材狙击步枪配备了一个集成光电瞄准器,可以自动计算子弹的着落点,自动计算弹道来提高射击精度与命中率。 用它狙击,根本不需要什么数据测算助手,并且有种打电子游戏的不真实感。 林川跟随着赤锋翻身上马,边奔袭边检查弹舱与枪机,无奈看向身旁的赤锋,“大佬,一共就一个弹匣,10发子弹,你这给烟不给火,纯属调戏我。” “你是狙击手,又不是掩护手,要那么多子弹干嘛?如果10枪都不够你打死目标,以后也别跟人说你是逆鳞一员了,丢不起这人。”赤锋并非小气,说好听点叫相信林川的实力,说难听点,子弹给多了,怕这小子又动起什么坏心眼子来。 无奈,林川只能领导怎么安排,自己怎么照做就行。而就在他们奔袭的路上,忽然间一股强劲的热风扑面而来。10公里外,一片鲜红色的蘑菇云冲天而起,巨大的爆炸让大地都在颤抖,犹如地震来袭。 马儿都被吓得踱步不敢上前,若不是赤锋和林川压着,估计都要被掀翻在地了。 “你们的计划估计又要往后延了。”林川只觉得那炼油厂的爆炸,让气温都给升高了几度。 “接着。”只见赤锋随手抛来一颗银色的子弹,林川一把抓入手中。 “这是?”这子弹弹头很轻,肯定不具备穿甲燃烧的可能,掂量掂量,弹头内部重量并不均匀,估计想打中目标,有效射程要被压缩到800米了。 “神经元阻断弹,华子开发出的新玩意。用次元空间也挡不住的弹头。”赤锋露出一个狰狞的笑,“我也没多少这种弹药,记得一定要发挥作用,打爆刘一手的脑袋。” “看来你们给散仙同好会也准备了不少好手段,会长小命危矣。”林川说着收起了这枚能将散仙变成凡人的子弹,继续策马和赤锋向炼油厂赶去。 此时此刻的炼油厂简直就变成了炼狱厂,熊熊烈焰都蹿起了三十多米高,整座厂区被夷为平地,厂外的广场一并成为了废墟,一些离得近的大树被冲击波连根拔起,喷涌出的汽油,甚至波及了旁边的兵工厂,有四分之一的厂区也被震塌,零星燃起了一些火团。 原本是为了便于安全管理,才将炼油厂与兵工厂集合在一处,甚至给这片区域配备了3个常备消防中队,但他们防火不能防偷袭啊! 刘一手用的爆炸当量,别说燃油了,哪怕是个空厂子也能给推个半平。只不过现在的爆炸效果更壮观而已。 灰头土脸的张鑫是被手下从土堆里挖出来的,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他有那么一瞬间以为自己已经死了。 “入侵者呢?去哪了?”稍微恢复了些气力,张鑫连忙向刚才的大树底下看去,树还在,但枝丫上的叶子,还有树下的刘一手都不见踪影。 现在问这个问题,显然是没有人可以回答他的。现场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到处都是被震碎的焦黑尸骸。消防中队第一时间赶到,用手动压缩洒水器努力去扑灭眼前的火焰,那感觉真叫一个杯水车薪。 炼油厂的幸存者不多,但活下来的都在痛苦不已地惨叫着,有人身上还带着火,有人的下半身都没了在爬行,刘一手所带来的破坏远比夜隼突袭研究院时还要恐怖。 面对这样的情景,兵工厂的守军也迅速赶来帮忙了,他们需要挖掘出隔火沟,避免火焰进一步蔓延波及周遭。这一场爆炸,最少摧毁了严华近5个月在能源方面的努力,想反攻大明的脚步也无疑被拖慢下来。 能向火场奔赴的都是英雄,而兵工厂内人人近乎英雄,一个被火焰熏黑的幸存者,正靠在一边的墙角休息,一位大叔工友充满善心地照顾着他,给他递来凉水,还用毛巾帮他擦拭脸上的血污。 年轻人穿的是兵工厂的工作服,想来第一波爆炸时的冲击,差点要了他的性命。 “小子,你命真够大的,这么爆炸都炸不死你,以后定有福气!”大叔开解着青年,但当将他脸上的血污擦去大半时,大叔又不由皱眉道,“你挺白净的,过去是富人家的孩子吗?” “大叔,你话挺多的。”刘一手用半张白净的脸庞说着,一把手术刀从大叔体内穿过,直接爆了他的心窝子。 刚才还好好的大叔嘴里喷出大量鲜血,向前栽倒,被刘一手一把扶住。 “快来人!有伤员!”刘一手放声叫喊着,医务人员连忙上前,检查着大叔的伤势,初步判定是爆炸震碎了内脏。 也就是在他们抢救大叔时,刘一手后退的身影消失在了人群中。 第375章 兄弟战 兵工厂的规模是炼油厂的10倍不止,平日在此劳作的工人超过5000人,甚至有配套的生活区。平日里从买菜做饭洗漱睡觉,到上班打卡劳作,来回都能在一刻钟内完成。实行的也是比监狱更严格的封闭化管理。 这里有钢铁加工车间,火药配制生产车间,冲压流水线,以及技术还原中心。技术还原中心负责完成严华给出的设计图纸工业化,钢铁冶金加工车间,甚至拥有吨级的冲压车床。 这些设备都是严华次元空间里的宝贝,他本就是寻宝团中负责可持续性发展的负责人,为的就是确保整个寻宝团在陌生环境里加工初级原料,生产足够长期作战的弹药等装备。 只可惜,设备不算太大型,无法生产现代化的火炮炮管,不然他们压根也不用猥琐发育那么久了。 参观着人去楼空的大型车间,刘一手不由感叹着,“这群家伙是真能造啊,半个现代化的工厂都整出来了,还有流水线。再过些时日是不是要开始造飞机了?” 他一边走,一边拿出了tNt定时炸弹,还没等他安装在机床上,一阵枪机马达声传来。 这感觉是那般熟悉,以至于刘一手本能地身子向后一缩,躲进了一根钢铁立柱之后。 而他站立的位置,立刻被一串曳光弹幕打成了稀巴烂,子弹甚至跟随他的身体,扫到了钢铁立柱之上。 厚达三十公分的立柱被打得出现了凹陷变形的弹痕,差不多都快被洞穿了。 “靠!有必要吗?加特林m134速射机枪?奎爹你这臭不要脸的家伙,过去一起吃饭都是我掏的钱!”刘一手声嘶力竭地呼喊着,手中同时端起了那残弱不堪的mp5冲锋枪。 6管发射的m134型加特林机枪,是目前已知最高速的弹幕发射系统,由电机驱动的枪体,采用7.62毫米曳光燃烧弹,能在一分钟内发射6000发弹药,一个人就能提供两个排的火力输出效果。 “刘一手,过去是过去,现在是现在,你不该来捣乱。”站在三百米开外龙门吊之上,奎爹严肃警告道。 “翻脸无情地舔狗,为了个女人连兄弟都打,你舔赤伶那小妮子有毛用啊?她就是个绿茶精!”刘一手呼喊着,“你当我喜欢跑这来啊?还不是想救你一命?跟我走,回大明,我介绍你入散仙同好会,别再跟这帮疯子混了,会没命的。” “喜欢谁是我的自由,团长和赤伶对我都很好,前阵子我刚抱过赤伶了,团长说,等完成了华夏复兴大业,就认我这妹夫啦!”奎爹颇为上头。 “你们狗屁都完成不了,会长一个都能打你们一群,不然你们为什么跑这鸟不拉屎的鬼地方来?我只再说一遍,跟不跟我走?!”刘一手深呼吸道。 “别来破坏我的幸福生活,我现在好着呢。你放下武器投降,我带你去见团长,请求他的原谅。林川已经加入我们了,你也可以加入,会长再强,只要我们团结一致,一定可以打赢的。”奎爹也是规劝着。 毕竟过去在逆鳞团中,奎爹除了默默喜欢的赤伶外,和刘一手简直就是形影不离的兄弟。他们同住一个寝室,一起吃饭,一起蹲坑,一起训练,甚至一起偷跑出军营吃夜宵。 过去刘一手就劝过奎爹,别追赤伶,那不是天上的星星,是眼高过顶的绿茶,享受被人追捧的快乐,总是喜欢帅气英俊嘴甜的,像奎爹这种人憨嘴也不算甜的,根本就是条备胎。 奎爹知道,所以一直只敢默默地喜欢,默默地付出。直到来到了大明,他突然觉得自己变得无比重要,凶猛的火力让他变成众人里闪耀的星星,就连团长都邀请他和自己一起组队。 奎爹终于找到了自己的人生定位,那就是达成团长的心愿,就能达成自己的心愿了。 “狗东西,我数到三,你再敢拿枪射我,别怪我射你了!”刘一手拉动枪栓上膛完毕。 “三!”奎爹与刘一手几乎是同时喊了出来,刘一手从立柱后冲出,那熟悉的电机引擎驱动声让他不再犹豫,抬起冲锋枪一边三连射,一边向着龙门吊冲去。 “是你逼我的!”奎爹为了赤伶,这兄弟也不要了,呼啸的弹幕就向着刘一手招呼过来。 金属射流在空中化为了一道密集的火雨,刘一手也不躲了,直接开启次元空间大门,把袭来的弹幕全部吞没。 他将空间之门当成移动的掩体顶在前方,又在枪口前撑开细小的缝隙,任由自己的子弹从门中穿过,打得奎爹面前的金属挡板火光四溅。 别看奎爹火力爆棚,号称人型炮艇,远近全覆盖洗地式战斗平台,在逆鳞人气颇高。但对于次元空间的使用,就没办法和刘一手相提并论了,不管是长时间脱手开启,还是在开启状态下局部关闭制造射击孔,这种技术奎爹想都不敢想。 mp5有效射程约为200米,伴随距离的拉近,刘一手的着弹点越来越准,有些飞溅的弹片甚至在奎爹脸颊上挂出了血痕。谁能想到,六管加特林竟然在和mp5的对射中落入了下风。 “投降!不然我打爆你的脑袋!”在巨大的枪声中,刘一手叫喊着。 “别再过来啦!”奎爹出于本能的提醒着,就在这时,一颗曳光弹竟然穿透过了刘一手的次元空间,重重地落在了他的胸口之上。冲击力打得刘一手都向后滑行了半步。 强忍胸口的剧痛,刘一手一个前扑翻滚,藏身在了一旁钢架流水线下。他颤抖地拔出了胸前的防弹陶瓷板,7.62毫米的曳光燃烧弹头不光把陶瓷板打碎了,表面更留下了烧焦的一圈黑洞。 “奎胖子!我草你大爷!我他吗都在留手,你搁弹链里藏刀子是吧?”刘一手臭骂着丢出废掉的陶瓷板,又立刻换上了新的。幸好奎爹用的是m134的加特林机枪,要是架着的是火神机炮,现在刘一手的身子都要变破布了。 “你打不过我!收手吧!刘一手!”奎爹也是停止了射击,手中六支发红的枪管都在冒着青烟。 “打不过你我直播吃翔,狗东西!”刘一手怒火中烧道。 第376章 两面夹击 林川终于来到了炼油厂,这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如果想要走,现在是最佳时机。但他被分配到的任务是狙杀,于是乎只能来到了兵工厂外屹立的,高达50米的红砖烟囱下,抓着金属楼梯径直向上攀爬。 当来到了那烟囱顶端,林川将腰间的安全绳扣在了金属楼梯上,一个翻身跳到了烟囱内,用绳索半挂在其间,双脚撑着内壁,用枪前的三脚架顶住了烟囱边缘,形成了一个诡异但稳定的三角支点。 现在的兵工厂已经停工,不至于让林川变成烟熏酱板鸭,他熟练调整着光电瞄准镜的各种参数,尽量做到一击毙命吧! “川子,就位。”等一切准备完毕,林川按下了随身对讲机的按钮,这也是赤锋给的,暂时他只配用这种方式交流。 “奎爹正在跟刘一手交手,位置位于厂区东面的钢材冲压车间。我现在去把他给赶出来,注意观察西面与北面的两处厂区出口,一旦发现目标,不用犹豫,我要他的命。”赤锋通报着任务内容。 “话说,奎爹和刘一手过去关系挺好的,没想过拉拢拉拢?”林川提出了另外一种想法。 “只要是加入散仙同好会的人,就是绝对的敌人,没有拉拢的必要。”赤锋永远记得,那个被会长威压到只敢退却的夜晚。 这些过去自己的士兵,国家最忠诚的战士,在加入散仙同好会的时候就已经烂掉了。就跟出现了霉点的苹果一样,哪怕只有一部分腐烂,但整个都已被污染,只能丢弃。 赤锋甚至可以接纳林川这样的孬兵,但绝不会允许散仙同好会的家伙再次变成同伴,他们不配。 “明白了,我等你消息。”林川拉开了枪栓,将那枚神经元阻断弹填充了进去,总数11发,这就是他全部的弹药储备。 匍匐于传送带下,刘一手快速向着龙门吊的方向爬行,身体是一点都不敢露出传送带外。 “出来。”奎爹试探性地对着传送带一阵弹幕射了下去,看上去很密集的弹雨,却被钢制滚轴的传送带给全弹开了,没法贯穿。 “我傻我才出来给你射,有本事换把小枪来啊,傻批!”刘一手扒得那叫一个灰头土脸,但还是快速向前推进。 “是你逼我的!”顷刻间,奎爹也是豁出去了,手中柔光一闪m134加特林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竟然是把m32式40毫米转轮榴弹发射器,弹鼓转轮还是加大版,装填了9发40毫米穿甲,破片,高爆,燃烧型榴弹。 当传送带两旁扬起的灰尘距离不过80米时,奎爹不再犹豫,对着那流水线传送带就是阵招呼,9发榴弹直接将那传送带都给炸得支离破碎,扬起了漫天尘埃,形成了一个直径十米的大坑出来。 “我草!死胖子!我跟你绝交啦!”刘一手生气地从15米开外的传送带下钻了出来,刚刚的尘埃,是他用次元空间故意洒出去吸引火力的。 刘一手起初还以为奎爹会手下留情,换点致残不致死的玩意出来招呼,可这家伙却用上了高爆榴弹,这是炸完连尸体都拼凑不全的火力,用来打装甲车都够了啊! 刘一手彻底抛弃了全部的幻想,向着龙门吊疯狂冲去。没见过刘一手如此生气的奎爹,还真有点做错事小孩的狼狈,本能躲在了钢板护栏后,退出弹壳更换新的弹药。 “我不是故意的,你不是也想杀我吗?”奎爹不由解释道。 “我现在就杀了你这见色忘友的死胖子!”刘一手冲到了龙门吊下,抬手一发钩锁枪挂住了吊车顶,收缩的轮毂将其向上高高带动飞起。 只需要距离靠近到15米,刘一手的N次元门死境,根本不是这傻胖子可以防御的。 但就在即将靠近之时,身后的厂区里传来一阵枪声。刘一手都没有回头,背后开启次元门硬接子弹,多数被吞没,但却有一发击中了他的背脊,绳索也被打断,半空中的他就像被抛出的绣球,翻滚地落回了地上。 “草!”刘一手咒骂着,神经元阻断弹划破了他的衣袖,在右臂肩头刺出了一道长长的血口。 肩顶95-1突击步枪,赤锋迈着小碎步向前快速推进,赤锋习惯机瞄,有效射程里比光学瞄准镜还准。 “团长!你臭不要脸啊!背后阴人打黑枪,生儿子没腚眼儿!”刘一手藏身在了一台大型机械后,随身一张止血胶布沾在了伤口上,口服一瓶解毒剂,一瓶消炎药,杜绝任何一种可能因为感染或中毒带来的死亡风险。 “刘一手,做了会长的狗腿子,你似乎强了不少?过去的你只敢跟在队员屁股后面转悠,现在连重火力的奎爹里都敢冲锋了。”赤锋算是在夸奖。 “其实我就是小趴菜,要不这样,你们就当没见过我,我也当没来过,如何?”刘一手想求和。 “行啊,你出来,说声对不起就让你走。”赤锋已端枪向一侧迂回,瞄准了刘一手藏身的机械。 赤锋知道弹匣里还剩15发子弹,正安静躺在枪膛里的第一发,就是神经元阻断弹,只需要一个间隙,看到刘一手的头,他有十成把握送刘一手去死。 “你猜我信不信?”刘一手吸气凝神,身体四周15米开外,成环形同时掉落下10颗烟雾弹,顿时将周遭的一切化为寂静岭一般。 “你的本事都是逆鳞教的,真单纯啊……”赤锋不由小声自语,光秃秃的机瞄处,加装上了热成像瞄准镜,谁说团长只机瞄,有科技能用,为何头铁? 果然,在烟雾最为浓郁之时,刘一手向着西面出口的方向狂奔而出,赤锋毫不犹豫一枪射出,子弹贯穿过浓烟,在烟雾里开出了一条通道,直直射向了刘一手的脑袋。 嘭的一响,子弹中了,奔跑中的刘一手身体一斜,被打得倒在了地上。 “声音不对!奎爹,补枪!”赤锋也是同时开始连射。 龙门吊上的奎爹重新拿起了那挺m134加特林机枪,弹幕倾泻向了烟雾之中。 只可惜,爬起身来的刘一手靠着脑袋上的防弹钢盔,一头撞开了西面的大门,逃出了厂外。 第377章 被偷家 当赤锋一消失在了视野内,林川随手掏出了一块珍藏的猪肉脯。直接向着天空一抛,还没等肉脯下坠,沙雕飞扑而下,将其稳稳叼住,就站在烟囱边吃了起来。 林川取过了沙雕胸前的战术手机,设置了一个定时播放的视频内容,摸了摸雕头,就将它重新抛回了蓝天,全过程连一句话都没说。 其实这样林川还更高兴一些,毕竟这家伙的叫声那么难听,怎么会有动物叽里呱啦个没完没了的? 完成了接下来的布局,林川重新架好了10式反器材狙击步枪,安静等待自己的猎物。 好在并没有等待多久,狼狈不堪的刘一手就从厂房西门冲了出来。看见他戴着钢盔,至于防弹衣,就只能祈祷刘一手穿得够厚了。 林川吸气凝神扣动了扳机,神经元阻断弹爆射而出,可能是为了不破坏弹头的精密元件,所以弹药的装药量不足,导致12.7毫米口径的弹头,穿透力与杀伤力勉强与7.62毫米口径的钢芯穿甲弹相当。 即便如此,当子弹打中刘一手胸口的防弹陶瓷板时,还是将瘦弱的他给打飞出去了2米才重重落地。 “打中了吗?”赤锋急切地在对讲机里呼喊着。 “没死,要补枪!”林川继续射击,连发的燃烧穿甲曳光弹打的出口处火光四溅,逼得赤锋一时间也出不了门。 不过是10秒的延时,当赤锋冲出大门时,刘一手倒地的位置只留下了一滩血迹,并没有想象中的尸体。 “人呢?”赤锋愤怒地在通讯器里吼道。 “首发中了,后面全被用次元空间给折射了。”林川平静述说着,既然目标已经逃了,那就无法继续执行狙击任务。 林川翻身而出,沿着烟囱放开腰间的绳头,顺着墙壁快速滑落到了地面之上。等他扛着10式反器材狙击步枪走上前来时,赤锋的脸已经快气成了猪肝色。 “为什么没杀了他?直线距离只有700米,我哪怕从连队随便调出来个狙击手,都不可能这么次。”赤锋鄙视道。 “大哥,你啥时候见我用反器材狙击步枪的,后坐力这么大,肩膀受不了,很痛的。况且第一枪我是打中了。谁要你给的子弹那么古怪,弹道下坠混乱不说,杀伤力还那么点,根本打不穿防弹陶瓷板。后面我是想补死,常规子弹又被次元空间限制,我也很绝望啊!” 林川开启甩锅模式,虽然全是理由,但细品却也无不对。几十米的高空,悬吊的方式架枪狙击,使用陌生的枪械,能首发命中,已经算是枪王了。 没打死,确实不能完全怪林川,对于神经元阻断弹的缺点,赤锋比谁都清楚,包括他用来打刘一手脑袋的那发,5.8毫米口径神经元阻断弹,同样也因威力太小只击中了头部钢盔,不光没洞穿,甚至都无法让刘一手迟疑上几秒,这都是本身缺陷导致的。 “老大,他流了不少的血,应该跑不远。”随后赶出来的奎爹蹲在地上抹了一把,还带着体温证明是刚洒出来的。 “奎爹,组织里禁卫营带军犬去追,今天太阳下山前,我要看到那家伙的尸体!”赤锋冰冷下令道。 “遵命!”奎爹立刻唤来了张鑫还有一队里禁卫营的士兵,带着7条军犬,连埋在废墟下的遇难者也不管了,把枪一背就开始了搜索刘一手的踪迹。 炼油厂与兵工厂一战,等于又打断了严华的一条大腿,没有半年时间,都无法恢复元气。最主要的是,刘一手和夜隼就像两只无孔不入的老鼠,怎么打都打不死,时间拖得越久,赤锋也将越发被动。 他们需要防御的点位太多,真正能与夜隼和刘一手一较高下的人手,又极度匮乏。最重要的是林川,这敌我还不算太明确的家伙,耗费了三神将里最重要赤锋的力量,使其不能完全自由行动,等于废了他们一股战力。 越是往后相处,赤锋越是觉得林川不对劲。那种感觉就像地上的一坨,看上去像便便,闻上去像便便,但你不踩一脚,就无法确定是不是便便。 “枪还你,下次还是搞把我熟悉的,哪怕是98K呢?”林川也不贪,主动上缴了反器材狙击步枪。 赤锋收回了次元空间之中,开始考虑用什么办法完全限制住林川行动,释放自己全部的战斗力了。 但让赤锋没有想到的是,正在这时,皇宫方向,一发信号弹被打上了高空。这是遭遇敌袭的信号。 “怎么可能?”赤锋连忙按下脖子间的通讯器呼叫严华,但通讯器里只有沙沙声,“电子屏蔽?是夜隼?” 赤锋几乎瞬间就反应了过来,刘一手的出现只是诱饵,他就是为了调离赤锋离开皇宫。其实夜隼的终极目标一直就在皇宫之内。 “跟我走!”赤锋招呼林川上马,再次向皇宫的方向奔袭而去。 路上,他总是有意无意侧身打量林川。调虎离山,暗度陈仓,诱敌深入……太多的计谋可以被套用到现在的状态下,而夜隼等人的行动,太丝滑了,仿佛上辈子就安排好了每一个步骤,环环相扣让三神将都疲于奔命。 要说这三人里起到决定性影响的人,赤锋脑子里放的第一位就是林川。他投诚了,经过了各种考验,也帮忙攻击了两名散仙同好会。 但即便如此,赤锋还是放不下对他的戒心,正因为放不下才不得已被动牵制了自己,让许多原本安排好的布防节奏被打乱,变得头疼医头脚疼医脚。 “林川,你最好是真心投诚。不然凭现在折腾我的劲,我一定会让你死得无比难看。”赤锋不由警告道。 “团长,我知道你看不上我,小心提防也没什么,但一次两次这么说我,可真就让我寒心了。如果你们解开我脖子上的狗环,我也是可以单独去追猎这群孙子的,但现在我就一半残状态,你都不放心我,我还能说些什么呢?”林川一脸天真无邪,真的让人越是想相信他,越是想怀疑。 第378章 田忌赛马 今天稍早些时候,当赤锋带着林川快马加鞭冲出皇宫之时,躲在不远处一栋屋顶上的夜隼,将一切尽收眼底。她不慌不忙地吃完一份早餐才翻身下楼,向着皇宫摸去。 进宫之前,夜隼启动了信号屏蔽器,将偌大的宫殿变成了一座信号孤岛,再慢慢潜入其中。没有现代化监控设备的皇宫内院,对于夜隼来说如入无人之境,她甚至可以闲庭信步地推进。 赤锋对夜隼的评价没错,超时使用白寡妇,让她身心俱疲,已没有办法再强行着装。不休息到无损状态再度使用,神经受损的话很可能会直接瘫痪。好在夜隼的强大并非完全来源于白寡妇武装,她自身就是傲视整个逆鳞的女兵王。 在这皇宫之中,夜隼有许多事情可以做,例如刺杀严华,铺设炸药等待赤锋归来,亦或解救沈青萍。 不管是如何行动,其中获利最小的那个肯定是救人。沈青萍无法提供战斗力支援,对战斗还一窍不通。一旦留在身边等于给自身挂了一个负面效果的bUFF,很有可能被活活拖累死。 但带走沈青萍却有一个意想不到的效果,那就是被动触发严华红温状态,势必引起指挥上的重心失衡。当然这些好处都是林川满嘴胡诌的,夜隼知道,绞尽脑汁地把一个累赘说成瑰宝,只是林川想让夜隼救沈青萍出去的借口。 对于这个计划夜隼最终没有反驳,并非被那些花里胡哨的理由说服,只是她也有一颗想回家的最终信念。而沈青萍就是回家必备的钥匙…… 林川的计划说穿了名为田忌赛马,由林川这中等马主动出击,对抗敌人的上等马赤锋;再让这边下等马刘一手去勾引对面中等马奎爹;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步,用上等马夜隼,干掉对面下等马赤伶。 赤锋不是莽夫,即便出宫追杀刘一手,也一定不会让严华置身危险之中,所以此刻被安排在此守卫的,必是赤伶。 不用太刻意去寻,当一袭紧身战斗服,端着VhS-2突击步枪的夜隼,来到皇后寝宫的御花园时,一发空爆弹从侧面袭来。 轰隆一声巨响,一片花海化为了灰烬,而爆炸中央的夜隼却是毫发未伤,爆炸产生的冲击波都被无形的次元空间大门吞没,连她脚下的地板砖都被震碎一片。 “又敢用次元门接我炮弹了?不怕被穿透炸死吗?”当发现夜隼的那一刻,赤伶就已经在尝试用通讯器呼叫哥哥了。只可惜,信号已被屏蔽,这里可谓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所以她也只能用外放的方式问候着。 “那种弹药射速太慢,杀伤力小,我又不傻,不懂分辨?”夜隼一点也不带虚的,仅仅接触了一次,便已掌握神经元阻断弹头的特点。 “知道就不用死了吗?”赤伶驾驶着山魈从一旁庭院中杀了出来,炮台上的自动重机枪疯狂开火,弹幕追着夜隼的步伐移动。 次元门吞没了大量的子弹,而其中偶尔夹杂的神经元阻断弹,竟然被其套在护臂上的装甲护盾给弹开了。夜隼犹如鹰眼,在一群绿豆中轻易地挑出红豆拦截,一时间山魈竟然拿她无可奈何。 “开什么玩笑?装甲车打不过肉体凡胎?”赤伶也是麻了,或者说慌了。向前发射出一片反步兵钉式微型导弹,等于把整个御花园的地都给犁了一遍后,才发现夜隼依旧在自由移动。 她对次元空间熟练地使用,堪称艺术级操作,全程不慌不忙用手中的突击步枪,点射着山魈的观察孔与摄像头。虽然这些部位都是防弹的,但也经不起水滴石穿般的连续进攻! 果然,一面摄像头的画面被打到熄灭,变成了雪花点。 赤伶虽不愿承认自己菜,但按照规则,还是向天空中打出了求援的信号弹。根据哥哥要求,开始拉开与夜隼的距离。 “别跑别跑,你开的可是装甲车,怎么可以这么丢脸呢?”夜隼笑着开始使用枪榴弹轰炸车体。不过是40毫米的榴弹炸不开山魈厚实的装甲,但那爆炸的震动却会极大程度折磨里面的驾驶员。 火炮,机枪,导弹,赤伶动用了一切可以发动攻击的方式去攻击面前的女人,但都能被其吞没。 当最后一发备用的神经元阻断弹被推送进了炮膛,赤伶已经没有退缩的余地,绝不可再被规避开来。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不!还有一件最强大的武器,而且不会受到以太次元空间的限制,那就是装备了神经元阻断器的山魈本体。一想到此,赤伶悟了,本在高速移动的四只义足,顶端的轮毂收起,再次变成机械爪的形态,支撑在了大地之上。 “臭丫头,欺负我没白寡妇用是吧?想玩近战?谁教你的?”夜隼退出突击步枪发射器中滚烫的弹壳,更换上了新的高爆榴弹。 “夜隼,你来错地方了!”赤伶推动着操纵杆,将山魈速度加持到了顶点,整台机体就犹如奔腾的大象,直接一头扑了上来。 夜隼当然知道那机体的诡异,不是力量有多强,而是只要接触到,身体里使用次元空间大门的力量就会消失。 赤伶等的就是这一刻,唯有封住夜隼开启次元门的力量,才能确保一发入魂,彻底杀死她。 随手丢下几发烟雾弹,夜隼侧身闪避,可山魈的速度太快,即便是用义足奔袭,也比一般车辆的加速更快。 只见红外雷达锁定了烟雾中热成像的夜隼,赤伶兴奋地驾驶山魈高高跃起,就像一颗流星重重砸在了夜隼所在的大地之上。 那周遭的尘土都被震飞起来,百米之内皆有震感。可看着摄像头前的画面,赤伶懵了,本该被擒住的夜隼并不在那里,她消失了? “喂,你在看哪?”忽然间,夜隼的声音从天空中传来,赤伶茫然地抬头望去。夜隼竟然悬浮在了50米高的天空之中,不借助任何推进器或科技设备,仿佛神话里的真仙一般。 飞,飞起来了? “怎么可能?这不科学!”赤伶彻底看傻了,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在和什么东西作战。 “平日里,但凡你们好好学习下次元空间的用法,也不至于像个土鳖般的叽哇乱叫。”夜隼叹息着,手中出现了那支巴雷特m82A1反器材狙击步枪。 第379章 我的手! 夜隼是散仙同好会中最勤快的,会长发布的所有任务几乎她都会报名。所以群文件夹中的加密文档,她解密的最多,学得最杂,会得最全。 除了会长,几乎没有人知道今时今日的夜隼,到底有强。会长自然教不了飞天遁地,这只是次元空间的一种用法,空间之门不仅能吸纳万物,也能吐出万物。将两种力同时运用,就会变成一面无形的实体,出现在任何一个地方,例如天空,或者水面。 不过在旁人看来,她和御空飞行并无二异,这套技术名为“次元纵”,整个散仙同好会里会这一手绝活的,暂时唯有夜隼。 “管你是人还是妖怪?都给我死!”赤伶陷入了一种疯狂之中,驾驶着山魈改变了仰角,向着天空疯狂射击着,炮塔后的导弹发射器抬起,向天空爆射出众多火箭弹。 设置好的火箭弹在半空炸出一朵朵火云,但冲击波全被夜隼周围的次元空间吸收,她就在空中迂回前冲,脚下走到哪,哪就能生成新的平台。 那空中奔袭的模样,看得周围埋伏的里禁卫们都傻眼了,他们一直信奉赤锋三人为神将,他们总能凭空变出从未见过的武器,以一己之力抵挡千军万马。 但眼前的女人太可怕了,她都在空中飞啊!而且没有借助任何设备,犹如神仙御空而行。 对于装甲车来说,最害怕的莫过于来自空中的打击。夜隼极限绕后,抬起了手中的巴雷特反器材狙击步枪,对着山魈屁股引擎盖上的装甲就是一枪。 贫铀穿甲弹打得偌大的机身都是一颤,火花喷溅出半米高,机舱内的赤伶也被震得出现了耳鸣。 但子弹只穿透了表层的装甲,弹头卡在内部的发动机壳上,并没有断绝这四足装甲的动力核心。 不能再打了,赤伶的心中已被恐惧占满,她驾驶着山魈开始向着后方的宫门逃去,一边逃一边向四周打出成片的烟雾弹。 “别跑啊朋友,还没完。”夜隼脚下平台瞬间消失,她仿佛一支利箭垂直坠落,离地半米重新缓冲半蹲落在了平台之上,而在她的肩头巴雷特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竟是一支rpg火箭发射器。 这种诞生于二次世界大战后的老旧武器,将不具备红外跟踪,射程有限,且发射部过长,不易于携带的缺点集聚一身,唯三的优点就是,火力!火力!还是特么的火力! 在200米内,配备105复合穿甲弹头的火箭弹,能给美制m1的前脸开罐击杀内部成员,在巴以冲突里,更是平民反抗侵略的最强坦克杀手。 夜隼喜欢这种简单粗暴的武器,一个发射筒能配备各种各样的弹头,极大丰富了作战方式。就像现在,夜隼瞄准了山魈的屁股就是一发105穿甲弹喷射而出。 只听见轰隆一声巨响,逃跑中的山魈被打得屁股都翘了起来,侧滑地摔出十米开外,冒起了滚滚浓烟。 山魈的神经元阻断系统是把双刃剑,它杜绝了逆鳞对手使用次元空间破坏机体的可能,却也让身处其中的赤伶吗,没有办法像夜隼一样随意开启次元门吞没重大打击。 可怜这台昂贵的四足装甲车,发动机都给炸飞出了车体之外,冒起了熊熊大火。 扭曲变形的舱门被由内用力踹开,带着一脸鲜血的赤伶艰难地从车体中爬了出来。她踉跄地向一旁冲出了没几步,身后就传来了又一声燃料舱的爆炸,气浪将瘦弱的赤伶掀翻在地,狼狈不堪。 “哥哥!在哪?你在哪?”赤伶吃力地按下了脖子上的通讯器,祈求着赤锋的救援,但依旧是沙沙声响,证明着她谁也指望不上。 “就你们这样,还想挑战会长?真的想多了。”不知不觉间,夜隼已经站定在了赤伶的面前。 “杀了她!杀了她!”地上的赤伶声嘶力竭地呐喊着,周遭埋伏的里禁卫们纷纷举起了手中的左轮步枪,用教官教授的方式瞄准射击而来。 而以夜隼脚边直径一米为界,一圈圆球状的空间之门开启,吞没着一切试图杀了她的弹幕。 根本不理会这些原始人的原始攻击,夜隼半蹲在了赤伶的面前,伸手去脱赤伶手腕上的以太手环。 大腿上还插着弹片,已经因为失血有些意识模糊的赤伶却不肯放手,将手掌紧紧握成了拳头,阻止夜隼的行动。 “给我。”夜隼平静地说。 “不给!这是我的手环!是我的一切!”赤伶哭喊着,抬起另一只手握紧了以太手环不放。 “你的一切,没了。”夜隼的手中不知何时变出了一把斧头,手起斧落,沾染着热血的以太手环还是落到了夜隼的手里,她擦拭掉上面的血迹,将其收进了口袋中。 “啊!!!!!!我的手!!!!”赤伶在地上痛得抽搐着,两只纤细的玉手落在一旁,已经失去了和她身体的连接。 没有了手的天才机械师,想来是死是活也无所谓了,夜隼转身向着皇后寝宫走去。四周那些烦人的里禁卫们,还在不知疲倦地射击。 “真烦。”夜隼不过改变了身体周围,球形次元空间门的发力方向,将空间里吞没的众多子弹成环形喷射而出,这和刘一手N次元门死境同样的技术,由她来用,子弹爆射出的动能就跟从枪膛发射出的一模一样。 众多战士都来不及反应,被弹幕纷纷打成了筛子倒地不起。 等夜隼推门进去皇后寝宫,沈青萍已经穿戴整齐,甚至换上了运动鞋与短袖长裤,准备出远门的打扮。 “可以走了吗?”沈青萍来到大明后还是第一次与夜隼见面,但说起话来,就像自来熟的好闺蜜。 “你说可以就可以。”夜隼让到了一旁,终于,那扇禁锢了沈青萍数月的大门,再也没有人会阻拦她的通过了。 这一刻,沈青萍有些感动地想哭。当她踏出房间时,不由道,“谢谢。” “别谢我,救你是林川计划的一部分,我只是执行者。”夜隼不要这种人情。 “他在哪?”沈青萍脸上的担忧,却让夜隼心里泛起异样。 “陪上等马跑圈……”夜隼单指扣了扣脸颊,“对了,你知道严华在哪吗?临走前,该会会这狗东西了。” “跟我来。”沈青萍主动带路。 第380章 反以太安全屋 沈青萍在锡兰山王国近一年的光景里,超过8个月都被禁锢在皇宫之内,对于这里的路她孰若家门。 两人沿着一条小道向深宫内苑走去,沿途遇见胆敢抵抗的里禁卫,夜隼都用怀中的VhS-2突击步枪轻松点头送走,根本就没什么人可以拖慢她们的步伐。 像这种皇宫遇袭之时,严华都只会出现在一个地方。那是位于皇宫左侧尽头的迎宾阁,但自从严华掌管皇宫后,迎宾阁就没迎接过任何一位宾客,反倒在这里执行了一个“大工程”。 推开了无人把守的大门,屋内映入眼帘的竟然是一支巨大的黑钢安全屋。大小约等于一只货车集装箱,表面包裹着厚实的装甲板,唯一的大门由内反锁,锁头安保级别比银行金库保险柜还要高。 “这是啥玩意?”夜隼也是第一次得见这种铁皮王八。 “反以太安全屋,六面由150毫米复合装甲板组成,内有全套独立维生系统。这本来是为了应对极端环境,打造出来收容全部非战斗研究员的屏障。”沈青萍说着,缓缓走上前去。 “你所谓的极端环境,也包括逆鳞反叛吧?”想想那恶心的神经元阻断系统,夜隼不蠢,高层显然也无法完全信任掌握了次元空间之力的士兵,在远离监管的区域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子。 “是的,这就是在你们手上,最后保住研究员性命的一种手段,但现在却成为这畜生的保命符。”明明知道眼前的是钢铁,沈青萍还是压制不住心中的怒火,狠狠一脚踹在了门上,传出了duang的一声响。 也是这别样的敲门声,让那紧闭的大门上,一个挡板被翻起,隔着厚达150毫米的防弹玻璃,严华再次与沈青萍看了个对脸。 “夜隼,你到底想干什么?你是逆鳞特种作战团的参谋长,你的使命就是保护我们!”严华看着身上沾满鲜血的夜隼,用扩音器对外怒斥着。 “对啊,要不你出来,让我好好保护你。”夜隼走上前去,冷笑地抚摸着复合装甲的外壳,“这东西真够结实,现代技术打造的安全屋,又不能用次元空间吞了。要炸开它,估计把我储备的tNt全用了都不一定得行。” “严华,现在我走了,但我一定会回来,你不死,我们的事没完。”沈青萍隔着钢门冰冷宣布着。 “我们的事?你答应嫁给我了吗?”严华依旧在异想天开。 “不,是你杀了我们的同伴,你就不配呼吸这世间的空气,连畜生都比你通人性。”沈青萍压抑不住心中的恨意,瞳孔中布满了血丝,咬牙切齿。 “你说他们?院长,他们只是送你回家的燃料啊!我才杀了8个而已,还不够,远远不够。”严华说着,从身上摸出了一串以太手环。 这一幕将夜隼也看傻了,那些手环上的血迹甚至渗入了透明晶体,可以想象原来的主人发生了什么。 过去,夜隼一直纳闷,散仙同好会成立了这么久,为何就没遇见过代表科研部分的研究员,想来他们中的大部分都被严华找到,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我是科学家,从不相信因果轮回。但你,一定会有报应的。”沈青萍也是在来到锡兰山后才知道,严华其实一直都在屠杀跟随自己的研究员。 他一个人就拥有了9个次元共空间的科研设备与生产资料,否则也不可能打造起锡兰科学研究院,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从农业养殖,到能源系统,现代化兵工打造,他全办到了。 “为什么?为什么不能明白,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我爱你啊!”严华在广播里怒吼着。 “你爱的,只是权力。一切冠冕堂皇的话,都是说给自己虚伪的良心听的,不,你已经没那玩意了。严华,我谨代表华夏科学研究院正式将你开除,你不配称为科学家,甚至不配称为人。你一定会死在你祸害的这片土地,我发誓。”沈青萍说完,转身离去,带着夜隼快速撤离。 她们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赤锋正在赶回的路上,前后脚相差不超过15分钟的差距。 脖子上的神经元阻断器暂时沈青萍也没有办法弄下来,里面有定位器比较麻烦。好在任何精密的仪器,往往都有最简洁的办法来克制。 就像现在,沈青萍找夜隼要了一张锡箔纸,沿着那金色的圆环细腻地缠绕包裹了一圈,将金环变成了银环。 只不过这么简单的一个操作,定位信号迅速消失不见,就连窃听信号也被屏蔽,再也发送不出去了。 当看着手机上沈青萍的信号源消失,赤锋那抽马的皮鞭就越发残暴,马屁股都被打出了一道道血痕,身下的战马简直是一边流眼泪一边加速狂奔。 赤锋越发感觉不妙的反应,林川却是越发觉得稳了。 果然,当两人终于冲进皇宫之时,原本金碧辉煌的宫殿已经变得狼狈不堪,到处都是在断瓦残壁里抬着尸骸与伤员的奴仆,随处可闻的都是受伤者的哀嚎声,显然这不会是一场胜仗。 更可怕的是,偌大的山魈残体就躺在广场的喷水池边燃烧着熊熊大火,还有一群里禁卫艰难地取水灭火,但半天了也压不住那从舱室里往外冒的火苗。 “赤伶?赤伶!我妹妹呢?!”赤锋一把抓住了一个提桶去救火的士兵,大声质问着。 “赤将军?您的妹妹,在……在后堂。”那士兵说话的声音都在哆嗦,不知道是害怕赤锋杀人的眼神,还是等他看见妹妹后杀人的心。 丢下了那哆嗦的士兵,赤锋扭头冲向了后堂。众多的御医正在露天院子里抢救着伤员,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看着这全部都是由夜隼造成的战果,林川知道,她肯定又是杀嗨了。 赤伶和外面的士兵不同,她被单独安排在了一间卧房内,房间里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显然负责给她救治的医生,也是接受过一定现代化训练的,至少知道消毒,避免赤伶死于细菌感染。 “大夫,她怎么样了?”赤锋一进屋子,就找到了主治御医追问道。 “赤大人的伤口都已经缝合完毕,我们做了消炎处理,输送了血液,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是……”大夫面露难色。 “但是什么?”赤锋抓着大夫的肩膀追问道。 “但是赤大人的双手……废了。” 第381章 找医生 赤锋来到了内屋的病床前,旁边的冰桶里摆放着一双苍白的玉手。他缓缓坐在了床边,看着麻药还没完全褪去的妹妹,看着她包裹着断腕,赤锋钢铁般的身躯都颤抖起来。 “哥哥……你终于回来了。”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晰,赤伶看见了自己的亲大哥,视线又开始变得模糊,泪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哥哥,对不起,我太没用了,没有打过夜隼,给你丢脸了。” “没有,不丢脸,是我回来晚了,是哥哥错了。”赤锋哽咽地安慰道。 “哥哥,我的手好疼,真的好疼,以后我还能开飞机吗?我的手,能治好吗?”赤伶哭得就像一个小女孩。 “可以的,放心,哥哥一定会想办法治好你的!我发誓!你会没事的!”赤锋的发誓其实毫无根据,虽然现代医学已经可以做到断掌重接,但这是在明代,周围的这些所谓的御医哪有这种技术? “谢谢哥哥,虽然知道你在骗我,但我还是很高兴。哥哥,我不想成为你的累赘,如果治不好,杀了我,求你了。”赤伶已经有了放弃生命的打算。 一个没有手的机械师,又弄丢了自己的次元空间,今时今日的她只会变成赤锋的软肋。为了保护她,赤锋不得不被牵制更多的力量,或许正因为此,夜隼才没有一斧头砍在她的脑袋上。这就如打伤一名敌军,远比打死一名敌军更有价值,前仆后继的救援将带来更大的战果。 “先休息一下吧,等你醒来,一切就会好的。”赤锋的手中出现了一只注射器,将安定药剂打入了妹妹的脖颈,让她安静地睡了过去。 在确认赤伶已经失去了意识,赤锋才声嘶力竭地叫喊着,“啊!!!夜隼!夜隼!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将军,息怒啊。”刚才给赤伶缝合伤口的御医上前奉劝。 嘭!赤锋一枪打爆了他的脑袋,鲜血喷了一地。 “废物!连这么点小伤都治不好,留你何用?”此刻,好像只有杀人才能稍稍平复赤锋的愤怒。 “杀了他也于事无补。”这个时候,门外的严华走了进来。 “华子,你没事吧?”赤锋迅速恢复了理智问道。 “我没事,但院长被她带走了。”严华说到这里声音也在颤抖,眼中满是失落。 “我看到她的信号消失,已经猜到了。”神经元阻断器的信号源,与通讯信号是不同的两种形式,夜隼使用信号屏蔽器都无法隐藏这种信号源,但沈青萍显然更了解这种设备。 “现在不管这些,华子,你有没有办法让我妹妹的断手接上。”赤锋将希望寄托在了严华的身上,毕竟他拥有9个以太手环,各种稀奇古怪的设备琳琅满目。 “我是科学家不是医生,这个真没有办法。”严华也是面露难色。 “或许,我有办法。”林川举起手来。 “你?”严华和赤锋几乎是异口同声,看向了一旁的林川。 “其实断手再植手术就是军医的基本功,我们岛上不就是有一位最好的军医吗?”林川这一提醒,赤锋立刻反应过来,林川说的正是刘一手。 没错,他是军事医学院里培养出的天才医生,能在晃动的船上完成复杂的心脏外科手术,有他在,别说断手再植,顺手再垫个鼻梁,割个双眼皮也是易如反掌。 “奎爹,找到刘一手了吗?”赤锋按下通讯器询问道。 “快赶到了,他挺能跑的,但老大放心,我一定能把他轰成渣渣。”奎爹拍胸脯保证道。 “情况有变,你要确保他活着,绝不能杀他。”赤锋更改了计划。 “呃?不杀?还要活的?老大,那是刘一手啊!”奎爹欲哭无泪,刘一手虽然是医务兵,但这家伙可是逆鳞的医务兵,除了救人外,还精通各种杀人之法。 “赤伶的手被斩断了,只有他可以治好我妹妹,所以,必须让他活。”赤锋的理由无比充分。 “收到!”知道赤伶出事,什么困难对于奎爹来说都不算困难了。等找到了刘一手,就算让他跪下来赔礼道歉,奎爹也会义无反顾地去做。 “刘一手确实有能力完成这种手术,但他可是散仙同好会成员,你有办法让他听话照办吗?”严华疑惑地看向了林川。 “散仙同好会并不是什么军队组织,他们内部的关系本就很松散,没什么忠诚可言,不过是一群唯利是图的家伙。”林川说着掂量了下自己脖子上的神经元阻断器,“你们猜要是给他也套上这玩意,他会不会静下心来好好谈谈?” 林川说得越在理,赤锋心里越是矛盾。诚然,给刘一手戴上狗圈,不管他是否会投诚,胁迫他做一场手术,还是没什么问题的。但是,奎爹手里根本没有神经元阻断器,只有严华手里有。 现在的奎爹追踪刘一手一定快到皇都城郊了,必须有人给他送过去。不光要送过去,还要有强力的手段,配合他完成对刘一手的围堵和制约,才有可能完成最终上环的步骤。 现在赤伶躺着了,现场能用来协助奎爹的人,只剩下了两个,赤锋和林川。 如果赤锋动了,将林川留下对严华和赤伶都将是潜在威胁,但如果让他去,林川势必要脱离赤锋的监控。 就在赤锋进退两难之时,严华帮他先一步做了决定。只见严华手中突然出现了一只,神经元阻断器项圈,递到了林川的手中。 “拿着吧,去支援奎爹,一定要把刘一手活着带回来。”严华的语气甚至带着一丝乞求,“赤伶不该遭受这般的命运,我也有责任。” “我需要枪,一般的狙击枪,可以使用麻醉弹的那种。”林川提出要求。 赤锋的手里瞬间出现了一把,雷明顿m700栓动式狙击步枪,这是雷明顿公司在1962年推出的,轻型狙击平台,常被美丽坚警方部队使用。 最大射程1千米,弹容量5发,使用6.5毫米口径狙击弹,性能卓越,故障率极低,后坐力极度舒适。用来杀人精度远比什么,反器材狙击步枪好用。 “记住,完成这项任务后,你就是我认可的兄弟,我会亲手为你拆了脖子上的项圈。”赤锋郑重承诺道。 第382章 舰队赶到 林川整装待发,背负一把雷明顿m700狙击步枪,整整10个弹匣,50发标准狙击弹,另配备了两发神经元阻断弹。 近战是一把锡兰产的左轮手枪,膛线拉得挺漂亮,算是精品中的精品,配备也是现代生产的马格南子弹,杀伤力和精度都比里禁卫那种批量货,好上一倍有余。 因为是去抓人不是杀人,赤锋还给了林川两只震撼弹手雷,能瞬间致盲致聋,帮助封对手走位。 刘一手擅长使用的都是轻型冲锋枪系列,最致命的交战距离全在300米内,但林川完全可以将距离控制在500米开外,也能对其造成伤害。所以哪怕没有次元空间,也不至于身处险境。 在赤锋的交代中,近战给刘一手套圈的工作让奎爹来。他虽然更擅长火炮运用,但近距离时他所持有的重火力,也是一点不输给坦克的。况且奎爹和刘一手是兄弟,对于他的行动模式也会更加熟悉。 所以林川的任务,更多是给奎爹提供火力支援,并且把神经元阻断器送到他手上,已经算比较人性化了。 当看清出发的马队时,什么冠冕堂皇的话,都比不上十名里禁卫腰间斜插的左轮更清楚。 说穿了,还是不那么信任,他们美其名曰是分配给林川的手下,完全听命于林川。但如果路上林川有任何古怪的行动,他们也会毫不犹豫地把林川打成筛子。 此时此刻的林川,可用不了夜隼那种可以吞没一切攻击的次元空间,被这种360集火齐射,想不死也很难啊。 时间有限,距离赤伶断手已过去了2个小时,要想最大限度地恢复手掌的神经连接,林川就必须在2个小时内,将刘一手带回来才行。 事不宜迟,整装完毕,林川翻身上马,扬鞭冲了出去,十名里禁卫就围在他的身旁,就像一直冲锋的尖刀排般,向着市郊的方向冲去。 “奎爹,林川出发了,他会给你带去神经元阻断器,你那边情况如何?”赤锋询问道。 “不太好,刘一手近林子了,我们距离应该不远。可我很担心他的安危,他一直在流血,都没有处理伤口的样子,不会流血流死吧?”奎爹抚摸着一旁松树干上的血手印,那丰富的出血量,还有温度都证明是刚流的。 可这一路过来,随处可见的血迹加起来都超过500cc了,一个正常人是怎么做到,一边出血一边还跑得如此之快的? 至于此刻的刘一手,则是又开了一袋空间里的备用血浆,用手掌一抹,专门抹在了一旁的岩石之上,生怕这群孙子跟丢了似的。 与此同时,远在距离锡兰山王国三十里外的汪洋之上,高悬大明旗帜的大明无敌舰队已驶来,铺散开的两百余艘各类战船交相呼应,仿佛现代化的航母作战群一般,随时都能推平一座弹丸小国。 在旗舰天元号舰首处,借助林川赠予的高倍望远镜,郑和已经可以看见锡兰山沿海的情况。 但那隐藏在山林里的战壕与碉堡,完美地被树荫隐藏,并没被郑和看见。 但即便看不到,作为出色的军事指挥型舰长,郑和依稀已感受到,在那片仿佛完全不设防的海岸线上,很显然藏着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郑大人,全军集结完毕,只等您一声令下,舰队将开拔推进到锡兰山西海岸登陆作战。”洪保缓缓走上前来,拱拳汇报着下面的状况。 此刻各艘战船之上,全是着甲列队的大明悍将,他们已经在海上漂泊了快两个月,等的就是发挥作用的这一刻。 作为士卒,随舰队海巡换的是一份赏钱,可如果登陆歼灭敌国,换回的就是一份功绩。历朝历代,当兵的要想翻身,当然得依靠拼杀。 这些已经三度下西洋的老兵很清楚,那些蛮夷的土着比猿猴强不了多少。他们战甲完备,战法配合,轻轻松松两万人打三十万土着都不在话下,自然心急不已。 “不知贤弟现在在岛上情况如何?千万不要生出什么事端就好。”在来时的路上,郑和的舰队就已经与林川安排送信的快船汇合,据船长说,方大人佯装海盗,截获一艘前往锡兰山的商船,就这么带着他的黑鹰队潜入登岛了。 掐指一算都过去了四天,岛上依旧风平浪静的模样,那快船船长也无法判断林川众人是死是活。 正在郑和提心吊胆之时,天空中传来了一声嘹亮的雕鸣。郑和震惊地抬头望去,天空中一只展翅翱翔的大鸟遮挡了一半的骄阳,它一直在盘旋,不愿落下。 “洪保!快,快去拿贤弟留下来的罐子!”郑和想起林川临走时的嘱托,招呼洪保进入了自己的舱室。 只见洪保火急火燎地跑进跑出,最后拿来的竟是两个淡黄色透明包装袋,里面装的正是蛋黄派。 这用食品添加组合而成的神奇食物,在这骄阳似火的海上飘荡了快两个月了,竟然一点也没有坏掉,想来连细菌都拿这玩意无可奈何。 郑和连忙拆开了包装袋,将蛋黄派抛到半空中。那一直盘旋的沙雕果然俯冲而下,一把将蛋黄派抓在了利爪中,稳稳停在一旁的船舷之上,开心啄食起来。 直到这时郑和才能上前,从其胸前的口袋里,取出了一封写给自己的信件。不仅有信件,还有一份西海岸的岸防布局图,包括皇都的粗略地形图。林川给郑和的第一条要求就是,“稍安勿躁。” 登陆作战绝不能发生在白天,登陆海岸也必须秘密进行,否则岸上的各种火炮与火铳手能让他们损失惨重。最坏的结果,这些大明的将士说不定还没上岸,就已经死了大半了。 另,登陆后必须占据高地,摧毁沿岸一切军事设施,并且迅速建立起火炮阵地,严防各路主道可能赶来增援的锡兰国防军。 整个行动里最难的部分就是抢滩登陆,在登陆之时,必须静默登陆,当被敌人发现后,需第一时间打出穿云箭,通知林川。 在岸上,他安排了人手帮忙,黑鹰队都在西海岸,到时候可以里应外合。最重要的是,郑和的天元号及其他大型舰船,必须停泊在30里之外,并且还要尽可能地分散,因为在锡兰的海岸上,可能藏着他从未见过的可怕火炮。 第383章 是你们先惹我的 虽然不知道林川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既然他已经做好了布局,郑和还是由衷信任的。 大明的舰队就这么的,全落锚停在了距离海岸线足有30里的汪洋之上,超过了肉眼的可视距离。 船队的布局分散绵延开了足有两里多地,将船只停在这种距离,等于放弃了宝船上最先进的将军火炮的威力。而且郑和给战士们登陆用的木船也仅能乘坐10人,用的还是手划的方式。 这些小木船留在船上都是当救生筏来使用的,现在却要用来承载登陆?不光无法配备火炮,一些笨重的战斗兵器也没有办法携带,等于大明兵卒还没开打,就先砍了自己一刀,废了一条胳膊外加一条大腿。 洪保不懂,众多随行的将领也不懂,但郑和的命令是绝对的,哪怕不理解,也不容许不执行。 刚开始还兴奋不已,等着建功立业的战士,一听要用小木船登陆不说,还得在夜间抢滩,没有火炮支援的情况下,顿时为自己一条小命打起鼓来。 “大人您打过这种仗吗?正所谓兵贵神速,用这种小木筏登岛,比我们的快船慢了一倍有余。况且小木船匮乏,满打满算第一轮最多只能送不过4000人登岛,等他们回来运送第二波人马,中间最少间隔半个时辰。”洪保不是没带众多将士操练过登陆作战之法,但绝对没想过这种布局。 “老洪,别担心了,既然贤弟如此安排,那就一定有他的用意。他比我们更先赶到锡兰,甚至绘制了详细的地图,我们可以做的就是信任他的安排。如果败了,再做败了的打算。”郑和并非头大无脑,林川竟然有办法带着三十多人潜入锡兰,直到此刻都还没有被剿灭,足可见他的手段何等高超。 不仅准备好了登陆作战的步骤,甚至还安排了内应配合,可谓是有勇有谋。如果这样自己还要怀疑林川的能力,那只说明郑和不配成为指挥大明第一舰队的指挥官了。 洪保本还想再说些什么,但郑和心意已决,所有将士也只能按照他的要求去准备登陆用的装备了。 所有被下放到海面的小木船上,准备最多的东西就是人手一把的船桨,一旦登陆开始,他们就要用手动的方式划船30里登陆西海岸。虽然洋流是会带着他们向海岸进发,但要提速的话,全员必须发挥出龙舟运动员般的体能,才可缩短靠岸时间。 一条木船配备10名将士,2名船工,一旦送到为止,船工就必须立刻调转船头,赶回来继续接新的将士。 郑和准备如此运送三轮,共计一万二千兵卒上岸,先完全占领海岸所有制高点再说。如果敌军反扑猛烈,就将剩余的兵马全部运送上去。 整套登陆计划这么算来,跨度很可能接近两个时辰,顶住第一波敌人的进攻,郑和预估只要能存活下来超过一半,那就算是成功的。等到后面兵卒跟上,局面也会随之打开。 天知道在那岸上的碉堡壕沟之间,到底埋藏着怎样的敌人部署,甚至能让经历过鞑靼十万大军的林川都如此忌惮? 所有的一切答案,都将在今天的晚上得以揭晓。 “洪保,通知各船伙房,今天无需珍惜食材,弄最好的饭菜犒劳将士,要让他们有劲登陆。”郑和此举并非发放最后的晚餐,而是那三十里的划船之旅,确实颇为消耗兄弟们的体能。 “遵命,今晚给他们做红烧腊肉!”洪保一声招呼,周围的船夫也是高兴得恨不得叫出声来。 要知道,在远洋海行中,肉类都是作为最珍贵的食材储备。虽然为避免变质都经过风干腌制处理,味道不如鲜肉,但即便如此,也几乎只有逢年过节才舍得让全员吃上一口,怎不叫人高兴? 就在大明舰队准备得如火如荼之时,皇都街道之上,林川如同众星捧月般地向前冲去。 街道上已经没有什么行人存在了,空荡荡的仿佛一座死城。被分散到锡兰山王国各地的锡兰城防军,已经接到了调令,大批人马丢下手中的工作,正向着皇都赶来。 最快的一支应该会在明早前抵达皇都,这一次严华是真的动怒了,就连那些外围不具备枪械厮杀能力的普通士兵也给调拨回来,想来哪怕是用消耗弹药的方式,也要活活把夜隼刘一手给累死。 留给林川的时间也不多了…… 当天空中再次传来一声沙雕的鸣叫之时,策马奔腾中的林川嘴角露出了一丝若有似无的笑。他抬头望向了城南近郊,一处巨大的运动场,不由问道,“喂,你们知道那是什么吗?” “回长官话,听国师爷说,那叫运动场,是修来专门用来誓师的地方。等我们准备好前往大明时,就能在那里召开大会了。”随行的副官幻想着那一刻的到来。 “上次在运动场里给士兵洗脑的家伙叫希特勒,国师爷真是好的不学,净学些野路子。”林川不由感慨万千。 “严华,赤锋,我知道你们在听,既然事已至此,大家就都敞亮一点吧。我虽没什么是非观,也不想拯救地球,你们和散仙同好会打来打去我都没意见。但你们不该招惹我……” “你的脑子是不是坏掉了?我们都已经跑到这种鸟不拉屎的位置了,谁还在乎你是谁?”严华在耳机中先一步反讥道。 “招惹我的方式很简单,不让我活自在,就算。”林川自顾自解释道。 “哪怕你们与我相隔千万里,但你们绑了沈青萍,就是让我不自在,是你们先出手的,别怪我。”林川说话间,竟然在奔袭的马背之上缓缓站起身来,犹如一名马戏团的演员。 “杀了他。”赤锋的命令是给林川身边十位里禁卫下达的。 他们刚才还毕恭毕敬称呼林川为长官,下一秒却纷纷摸向了腰间的短柄左轮手枪,近距离还是短枪好使。 但林川的双足却被赤红的血脉包裹,他发力纵身一跃,身下的马匹都被踏得踉跄摔倒在了街道之上,林川就这么在所有人的眼前一跃到了5米的高空。 第384章 孬兵对兵王 如果说林川和其他逆鳞同僚有什么最大的不同?那就是今时今日的他,一不依赖现代化的武器装备,二不依赖次元空间的诡谲用法。他依靠的是自身,那九天所赋予的超人般的力量。 赤足发力一跃,轻松来到离地五米的高空,就在一群里禁卫错愕准备拔枪,上扬,瞄准,射击时,林川已经先一步举起了枪。他们还没有来得及瞄准,林川已经打空了一轮弹轮,五名里禁卫的脑袋瞬间爆裂,从马上跌落下来。 这种十米内的射击,林川甚至熟练到都可以不完全依靠眼睛锁定目标了,身体的本能就能杀死这些赤锋的狗崽子。 “杀了他!”刚才回话的副官最先走到了射击的步骤,扣动扳机,子弹正面袭来。 太好判断了,瞄准的是头,副官有点慌张,角度多扬了15度,扣动扳机的手姿势还算标准,但转体导致无法固定身形,后坐力比寻常更大。这么近的距离也不用过多考虑下坠对弹道的影响了,只需要在他手指弯曲的同时侧头就行。 子弹几乎是贴着林川的头盔而过,副官在最后还是做了些许修正,不愧是赤锋最核心的里禁卫,反应力已经可以赶上普通的特种部队。 只可惜,他们遇见的是林川,从空中落地,林川已经完成了换弹,他站定于街道中央,双手握拳向前推出,就像一座焊死的炮台,嘭!嘭!嘭!连续五发,瞄准的都是脖子,只有那个部分的护甲最脆,能达到一枪毙命的效果。 还是那名副官的反应最快,他几乎是用和林川一样的方式侧头,用来迎接子弹的不是护脖的薄甲,而是头盔后沿的边缘。 子弹被弹开了,但犹如敲钟般的轰鸣声,还是震得那副官差点摔下了马来。 回头再战?傻子才会去跟瞬间报销了9名部下的怪物对射,副官驾马向前狂奔,拉开距离,寻找增援,包夹,合围,比送死更有价值。 这都是逆鳞传授的基本作战理论,看在林川眼里是那般熟悉。 “你的步骤都是对的,错只是错在遇见的人不对。”林川收起了左轮,平举起雷明顿m700狙击步枪,瞄准向那副官的后背。 副官当即拉动缰绳,奔驰的烈马近乎侧滑似的跑向了另一侧的街道,有房屋做掩体,林川的枪哪怕换成反器材狙击步枪都不一定有秒杀的能力。 副官在马背上庆幸着,以为自己活下来了,可就在他经过两栋房屋之时,林川的子弹却穿过楼体间的空隙,从侧面打爆了他的脑袋,惯性带着他的身体重重摔落到了地上。 没错,掩体是狙击手最大的敌人,无法判断目标的运动轨迹,再稳的枪也只是烧火棍。只可惜林川根本没有用肉眼瞄准,仁视之下,空间都变成了三维立体的构造,他的一举一动就跟驰骋在空旷草原上没有区别。 干掉10位跟班,林川再次说道,“团长,你的人我杀光了,是不是该你来找我了?” “我不想玩追逐的游戏,你应该有准备好的地,说吧。”赤锋并不意外这种结果。 “就体育场吧,我们打起来动静不会小,就别祸害无辜了。”林川看向了不远处半成品的运动场道。 “等我20分钟,一定到。”赤锋说完挂断了通讯,回头看向了面露狰狞的严华。 “这个畜生,最后还是背叛了我们,就该一见到他就打爆他的脑袋,就不该听他的那些鬼话!”严华恨不得咬碎自己的后槽牙,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鬼迷心窍竟然信任了他。 “华子,这样其实更好,不用再去小心提防,只要杀了他,一切都没事了。”赤锋的迷彩服褪去,使用次元空间更换成了一套紧身鸦黑色战斗服,护甲与头盔将他包裹得犹如未来战士,右臂之上再次出现的捷雷臂甲上,时不时跳动着青色的电流。 “你有把握吗?”严华这几天来,已经被这群家伙闹得开始有些不自信了。 “到了今天,我们都再无退路,只要丢下身上的包袱,不再瞻前顾后,他就只是一个孬兵。”说完,赤锋转身向皇宫正门走去。 这种时候,严华也只能招呼御医,带上昏迷中的赤伶先一步躲进反以太安全屋中,默默等候赤锋的归来。 赤锋离开皇宫,乘坐的竟是一辆没有车顶的武装越野吉普车,两百余名武装到牙齿的里禁卫士兵,纷纷骑着战马跟随在将军的战车之后,就跟要去突击敌阵的勇士一般。 这越野吉普车也是赤伶带过来的装备之一,她为团队付出了很多,大型的作战平台都被她塞入了空间,还有对应的燃油,维修设备和有限的弹药。 以至于她甚至都没有办法多带两件随身的衣物,按照原定计划,她会翱翔在蓝天,驰骋在林间,成为寻宝团最强有力的保护伞。现在,她不仅空间被夺,就连手也放在了冰冷的桶中。 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孬兵林川,赤锋不是要杀了他,而是虐杀了他,在让他死之前,必须承受一些超过人体极限的痛苦,才能平复赤锋那受伤的心灵。 而此时此刻,夜隼带着沈青萍又一次藏身在了那墓室之中,吃着军用干粮,补充体能。连续两天的作战,几乎掏空了她从精神到肉体的全部气力。 如果再遭遇围堵,夜隼也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能力逃脱出去,毕竟她已经回来很久,身体却依然在颤抖,甚至出现了失温的现象。 “你没事吧?”沈青萍看出了夜隼的脸色惨白。 “暂时死不了,但也活不舒坦。精神力消耗太大,我需要休息。”夜隼靠在了棺木上,用铝箔毯包裹住了身体,给自己一口喘息的机会。 “林川出现在这里,说明郑和的舰队也离得不远了。等到他们开始登陆,局势就会发生扭转。”沈青萍自然推演着当前势头。 “一群舞刀弄剑的填线宝宝能改变个屁啊,你是没见这群变态,在西海岸修建的防御碉堡有多密集。”夜隼嗤之以鼻,拢了拢肩头发光的毯子。“真要想改变什么,重点在林川。他所谓的田忌赛马计划,说到底是用我跟刘一手来牵制消耗对手的。” “现在他这中等马直接对上上等马赤锋,才是关键所在。只要上等马不死,我们赢不了。” 第385章 对200 接近黄昏时分,赤锋乘坐的武装越野车,滑停在了运动场前的空地上。这里四周堆满了各种还没有使用的建筑材料,但工地厂区里却是空无一人。想来按照国师的命令,这两天所有的建筑工人都被借调到了研究院,负责抢修与挖掘其中的设备去了。 随行的200名里禁卫随后抵达,翻身下马,迅速集合整理起了装备。 “你还真给自己挑了个够大的墓地啊……”看着眼前足够容纳五万名观众,标准可举办奥运会开幕式的运动场馆,赤锋又看了看手中的信号标定器,显示林川就在其中,并没有逃走。 林川的田忌赛马之策,干掉上等马就是绕不过去的一道坎。 “集合。”穿着紧身战斗服的赤锋一声吆喝,眨眼间自己的兵已集合完毕。 能跟来的里禁卫都是精锐中的精锐,倾入了赤锋骨血打造而成,看看他们刚毅的眼神,和现代化的特种部队战士已经没有区别。 “听好了,我们这次的目标是我原来的下属,虽然性格低劣,但技战法超越。他擅长远距离狙杀,布设陷阱,爆破,暗杀,近身格斗。 绝不要让自己单独面对他,一旦发现,哪怕死也要优先汇报他的行踪。别过多追求命中率,如何在最短时间内打完自己的子弹,封他移动空间,就是你们唯一的作战目标。” “头儿,我们这么多人,也没办法击杀他?”一位小队长举手提问,他也是曾经跟随赤锋晨跑中的一员,也参与了对林川抓捕时的暴打,怎么看那家伙都更像一个兵痞子。 “这么说可能你们不爱听,你们是千里挑一的好手,而他是十万选一。别莽撞,出发。”赤锋一声令下,200余里禁卫迅速分裂成了四人一组小队,向着运动场馆的入场大门冲去。 每个小组,领头者一手顶盾,一手左轮手枪负责推进,两侧是配备左轮步枪的队友掩护,垫后者也是使用的左轮手枪,避免被伏击的可能。 走在最前面的四支小队队长,都还配备了红外微光夜视仪,让他们在昏暗的走廊里也能看清周遭的一切,避免踩中陷阱。 这里是林川挑选的决战之地,自然不会轻易放弃,尽量保证人员相对集中,即便遭遇袭击,总会有人存活,更方便粘上去。 之所以不安排人手包围运动场馆,只因为这里太大了,想完全封住每个出口最少需要两千人。普通的士兵一旦多了,反而会给他浑水摸鱼的机会,得不偿失。 眼见自己训练出来的精锐全部进入了运动场的正门,赤锋却并没有随行,他转身走向了另一侧的安全出口,一身漆黑的战斗服静静消失在楼道之间。 未完工的运动场内还没有照明设备,正值黄昏,落日的余晖用每间隔十米就透过一扇小窗投射进来的方式,提供若有似无的光亮。 整个运动场除了外部的看台,内部还有3层休息区的空旷楼道,提供从运动员准备室到观众消费区的一切综合性服务。 林川的信号源可以精确到周围50米,所以必须先向其靠近,再有限分散进行围杀。关于这些技巧,在过去近一年的训练中,里禁卫已经熟练掌握,论战斗力,他们甚至能吊打数倍于己方的大明御林军。 如果真有反攻大明的一天,他们注定成为赤锋最先头的部队,杀大明一个措手不及。 但他们的对手可不是什么御林军…… 换上了藏好的特种作战服,胸口插上三片防弹陶瓷板,怀里抱着hK417精准射手步枪,切换连发模式,大腿上斜插着塔兰战术手枪,林川准备好了。 在狙击赤锋混入皇宫之前,他早就将装备藏在了这正在施工的运动场内,可惜最顺手的m200在狙击了赤锋后就直接收入了空间中,不然还真可以试试远距离蹲在主席台打靶的玩法。 当众人终于来到了信号源附近50米时,领头的队长吹响了竹哨,众多四人小组分散,从一楼到三楼,把守住了每一条走廊,开始向前推进。 不知不觉间,黄昏最后一道余晖消失,悠长的走廊陷入黑暗,一名领头的战士突然举手示意全员停下。 只见他缓缓俯下身子,面前出现了一根涂黑了的钢丝,赫然横在楼道中央,钢丝的两头拴着两枚破片手雷。 这种老掉牙的陷阱让那队长都不由露出轻蔑的笑来,显然林川将他们当成了最低级的傻春在看待。 队长不急不慢剪断了面前的钢丝,但没注意到在那两发破片手雷的插销上还绑着另外的钢丝,在外力拉扯下,保护片被弹飞起来。 他的时间只够扭头呼喊,“快跑!” 轰隆两声巨响,三楼楼道间顿时一片狼藉,最近的6名里禁卫被掀翻,有两个还活着,但身体已经不完全了,断手断脚倒地哀嚎。 “注意警戒!”就在慌乱时,有人吹响了竹哨提醒。 可面前的黑暗中,也传来了竹哨声音,用旋律回复他们的要求,“来不及了。” 林川举枪就射,连发的hK417射手步枪在枪口处爆发出十字火焰,曳光弹照亮了漆黑的楼道,还有一张张震惊的脸。 只是一轮30发连射,就又干掉了7人,距离50米开外的林川退下弹匣,一边更换一边走向一旁的房间。这时候才有密集的枪声袭来,打得他脚边的地面尘土四溅,可已经不见他的踪影。 “在三楼!他懂我们的暗语。”用竹哨也会被听到,围杀的士兵干脆用锡兰俚语通报起了林川的坐标。 “就带这么一点臭鱼烂虾来围我?我给过你机会了。”林川拉动枪栓完成上膛,掀开了房间角落地上的一张油布,露出一个贯穿三楼楼板的大洞。 林川自然地向前踏出一步,稳稳落在了二楼的房间内,走到走廊时,本来搜索到此的里禁卫正好已经回头,全部向着楼梯跑去。 见了背身都不打,怕似有点傻?! 林川举枪就是一梭子,轻易打爆了4个脑袋,在敌人的弹幕袭来前,又缩了回去。 第386章 超,电磁炮 终于明白到林川有夜视设备,走廊上被抛出了几发烟雾弹,用来遮挡瞄准的视线,大家都摸瞎,至少人多乱射更有优势。 只可惜,林川不仅有夜视仪,还有仁视的技法。 内墙后的林川换上了贫铀穿甲弹,直接隔着12墙单点。这群刚才还嚣张跋扈的士兵被打懵了,连连后撤,好在还有家伙知道举盾防御。 面对这种先射脚,等失去重心后再举枪爆头的打法,林川都不需要露面,就打退了二楼的追兵。 他们尝试用各种方法躲避林川的子弹,甚至有家伙竟然丢出了一枚Emp电磁手雷,似乎以为林川是凭监控设备收集到的方位信息? 林川也懒得解释,顶着一双白色的瞳孔,一发一发隔墙点人头。 “杀了他!”终于,有人半蹲下来,肩扛起了一发火箭筒瞄准向了墙壁。 没有丝毫迟疑,林川双足赤红经脉暴起,抬起就是一脚直砸向地面,混凝土浇筑成的楼板顿时被砸出了一个大洞,在扬起的尘土中坠落向了一楼。 紧随其后的火箭弹轰穿了墙壁,炸出了一大片耀眼的火光,整个屋子的半面墙都不见了,承重柱也是千疮百孔,可燃烧的断壁残垣间,却不见林川的尸骸。 “你们老大真是什么都舍得给你们用啊……”林川也不惯着这群兵卒了,来到了走廊上,点燃一支信号棒,跳动的红色火光照亮了他的脸。 有士兵发现了他的踪影,刚想举枪射击,林川却将那信号棒丢到了脚下,顷刻间,一长条火药冒着燃烧的烟火向着众兵卒袭来,火花引燃了人群中堆放的铝粉,变成了一场爆燃的大火。 这是林川从燃烧弹里拆解下来的材料,幸好都是过去养蜂人的存货,用起来才不会那么心疼。 看着十几名在火里打滚惨叫的里禁卫,林川也不急着补枪,对付围攻最好的办法,就是杀得更加残忍,让哀嚎可以嚎进人心,便于瓦解对手的战斗意识。 不过这种程度的心理建设,赤锋还是做得极其到位的。里禁卫并没有因为死了几十个同伴就丧失战斗意识,他们用石炸炮轰开了楼板,纷纷从楼上翻身跳进了屋内,冲出来举枪射击。 林川的仁视注意到了他们的动向,却始终看不到赤锋。无奈只能转身撤离,不给这群小狗崽子合围的机会。 “汇报战斗情况。”向着漆黑走廊尽头疯狂射击的一名小队长,耳机里传来赤锋的问询。 “头儿!他杀了我们30个弟兄,还有人是被活活烧死的!”小队长说话的声音都在颤抖。 “他在这藏了武器,保持距离,驱赶他,我在北门等他。”赤锋提醒道。 “是!”小队长也是豁出去了,重新上弹完毕,一手举盾,一手持枪,边招呼其他房间的同僚,边把手搭在前方人的肩膀上,向着黑暗进发。 有兄弟学聪明了,他们引燃了火把,遇见路口就先向前抛去,等照亮看清环境后再继续推进。 可当又一只火把带着抛物线飞出十几米远时,领头的小队长终于看清,那火把落在了林川的脚边。他没再逃了,反倒身前立起了一根支架,上面架设起了一挺m2型勃朗宁重机枪来,12.7毫米口径的枪管就跟烧火棍一般粗壮,把那小队长的眼珠都快瞪出来了。 “跑!”小队长一边开枪一边呼喊着。只可惜林川特意选择走廊作为交战环境,为的就是这么一个直线战场的最佳射界。 林川双手按下了枪机,汹涌的子弹倾泻而出,那声音颇有节奏又震耳欲聋,枪火与穿甲曳光弹彻底照亮了漆黑的走廊,拇指粗的弹头面前,不管是他们身上的扎甲,还是同伴的肉身都不足以用来充当掩体。 一发曳光弹能打穿两名里禁卫的胸膛后,再把另一位的肚子给打炸开。恐怖的火力面前,人数的优势也只是伤亡名单的长短一样。 从一开始,赤锋就不指望这些人真的能给林川造成威胁,他要的只是一个画面…… 当林川正在倾泻弹舱时,突然发现有个倒地不起的人头正对着自己,头的主人已经变成几段,但头盔上隐秘摄像头反射的光线却被林川捕捉到了。 “偷窥狂?!”林川近乎是本能向后跳去,刚刚还在喷射火蛇的枪体,没有任何的预兆,被一股劲风贯穿而过,打得零件扭曲变形,四分五裂。 等看清那袭击的物品时,林川双腿赤足灌注,迅速转身,用最快的速度向着另一端奔袭。因为将那m2重机枪打烂之物不是炮弹,竟是一颗冰球大小的银色铁饼,深深嵌入了一旁的承重柱中。 要知道那玩意是贯穿了两面墙壁进来的,冲击力一点也不比穿甲炮弹弱。 没等林川回头去破坏盯梢的摄像头,身后一发发银色铁饼贯穿墙壁袭来,那身后刮起的冲击波都能震得身体发生倾斜。 就算是炮弹都有间隔吧?但那银色铁饼犹如连射机关枪的弹药一般,不断撕裂身旁的墙壁而来,挨上一发,都能被瞬间打得四分五裂不可。 “打上瘾了吗?”赤足能提供猎豹般的奔袭速度,却无法太过长久。在经过一扇观众席大门时,林川突然停下,一个后仰近乎躺在了地面之上。 接踵而来的铁饼轰穿了面前的木门,从林川的头顶飞过,打烂了运动场外围的墙壁,飞了出去。 丑媳妇总要见公婆,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已经没有回旋余地了。林川踏着满地木屑,终于走到了梯形的观众席间。 离开了封闭的走廊,皎洁的月光洒落在了运动场内。足够容纳数万人的观众席间,此时只有两人。林川,还有正站在主席台前的赤锋。 他正在连接捷雷臂甲的腰后电池模块,整条漆黑的手臂上都在冒着淡淡的白烟,短短十秒30次投射的电磁轨道炮,就算是最先进的捷雷也已经过热了。 “多大仇啊,拿电磁炮轰我?都不打算留个全尸吗?”林川说着取下了身后的m700狙击步枪,从他的位置距离赤锋大约500米,非常不错的射界。 “等你死了,我会尽量把你堆在一起烧掉的,放心。”赤锋说话间完成了电池组装,捷雷臂甲上再次跳动起了青色的电流。 第387章 生死对决 皎洁的月光映照着偌大的运动场,赤锋与林川隔场相望。 上次如此一V一的对决,还是在逆鳞年度大比武的演习上,不管是科技还是技战术都碾压其他部队太多的情况下,赤锋别出心裁的在内部搞了一个红蓝对抗,他扮演红方指挥官,率领三分之一的逆鳞队员,对抗其他全体队员。 林川这种赤锋看不上眼的孬兵,很自然被分拨到了蓝军阵营。而在蓝军里又因为消极怠工,被指挥官遗忘在了序列里。 那一场演习整整持续了14天,双方打得极其惨烈,彼此战损均超过9成,红军等于被打得只剩下赤锋一个光杆司令了。即便如此,赤锋都没有投降,一直带着剩余的蓝军在森林里兜圈,淌他制造的各种恶心陷阱。 按照战前约定,红军只要首长还在,并且顺利撤离到安全区就算红军赢。眼见距离安全区只有500米时,藏在污水坑里两天的林川突然出现,一枪颜料弹打在了赤锋的心窝。 这种结局最后双方争论了很久,红军骂林川在这卡bUG,全场战斗不参加,直接藏身安全区外不说,要是真的狙击枪,在污水坑里泡两天早他吗哑火了,怎么可能顺利发射? 蓝军则骂红军输不起…… 后来赤锋用集体武装越野30公里,才算平息了争端,让大家明白,输赢结果都一样。 “林川,在让我失望这件事上,你真从来没让我失望过。”赤锋在通讯器中轻叹着。 “从前我只是觉得你轴,凡事一板一眼不允许变通。但这两天接触下来才明白,你不是轴,是没人性。为了你的计划,身边所有人都变成了战争的耗材。你才该找心理医生好好检查一下,如果你不是反社会人格障碍,就是单纯的畜生了……”林川拉动枪栓,推送狙击弹进枪膛。 “500米障碍跑,我只需59秒,59秒,你能开几枪?”赤锋好奇地问道。 “不知道,这把的话,10枪?”林川估摸着。 “这10枪我不用次元空间挡,算我了断昔日同僚之情。但当我到你面前时,你就只有一死。”赤锋说着用短跑运动员的方式半蹲在了大地之上,高高隆起了后背。 “你别想过来!”林川举枪就射,这抬手一枪就跟发令枪响一般,赤锋踏地向前冲了出去,带起的尘土都飞起了半人多高。 第一发钢芯穿甲弹林川瞄准的是腿,不需追求一枪致命,如何最快速地摧毁他的行动力为优先考虑。赤锋的战甲防御性一点也不输防弹陶瓷板,打胸还是打脑袋,都没有打腿来得经济实惠。 而狙击中最恶心的是赤锋右手的捷雷电,随便向着子弹的方向一挥,一阵电磁场轰出,竟让子弹发生了变轨,打烂了他身旁的一张观众木椅,继续狂奔。 什么还情不用空间接子弹,拥有捷雷的赤锋,本身就是金属弹头最大的bUG,他所释放的磁场就能导致子弹变线,多精准的狙击手都难以伤其分毫。 一发不中,拉动枪栓,林川第二发袭来,打的是赤锋面门。但他抬起的手掌就像巨大的吸铁石一般,硬生生将子弹给扭曲变线,射向了身后。 第三发,四发,五发,林川的子弹寻找着各种身体角度袭击,但没有一发可以突破赤锋周遭的磁场。 距离从500米到100米仅仅用了40秒,赤锋仿佛一头奔袭的黑豹,势不可挡。 还是重复了数十万次的拉栓动作,最后一颗子弹被推送进了枪膛,林川甚至都没有再透过十字镜头去瞄准,竟然举枪看向了天空,一发入魂。 头顶之上,附着在巨大穹顶天花板上的炸药被引燃,顷刻间无数的巨石就像山崩一般坠落而来。 那万斤巨石别说电磁场了,就连装甲车都无法阻挡其恐怖的破坏力。 赤锋跑得再快也躲不开林川蓄谋已久的攻击,顷刻间被无数水泥碎片所掩盖,几百方的碎片生生堆砌成了一个小山包。 看着眼前的杰作,林川的嘴角露出了一个奸计得逞的坏笑。如果高贵的团长大人遵守承诺,林川已经可以开香槟庆祝了。 但面对生死,谁还会讲什么原则呢? 林川随手丢下了雷明顿m700狙击步枪,重新环抱起自己更换了弹鼓的hK417射手步枪,警惕地瞄准着眼前的山包。 果然,那本该需要挖掘机才能掀开的混凝土山包上,突然炸出了一个巨大的破洞,捷雷臂甲破土而出,赤锋抓着边沿从里面爬了出来。想来在最终的巨石落下之时,他就张开了次元空间接下了当头一砸,不然现在已经归西了。 “团长大人你作弊啊,说好10枪之内不用次元空间的?”林川说话时已经扣动下扳机,弹幕照着才露出半个身子的赤锋招呼过去。 赤锋抬起手掌,捷雷将各种射来的子弹用电磁吸附,形成了一个弹头堆砌的圆球。 一边射击一边后撤,等赤锋完全爬出废墟时,林川已经打光了一个弹鼓,退到了200米开外,背靠着一堵水泥墙根更换起了弹药。 “虽说兵不厌诈,但你特码的真奸诈啊……”灰头土脸的赤锋张开了指尖,无数子弹如雨点般落在了身前。 用枪打死这孙子都是便宜他了,只见赤锋踏着碎石冲来,捷雷臂甲的指尖出现一颗银色的纯钢铁饼。 换弹完毕,林川刚想起身继续射击,就听见身后传来电磁充能的声响,他都没回头去看,踏着墙根向前一个飞扑,轰隆一声巨响,刚刚他还当成掩体的墙根,被钢饼炸成了四溅的碎片。 这就是属于赤锋的超电磁炮,看上去只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投掷动作,却被磁场加速到了4倍音速,造成的破坏力堪比tNt炸弹。 “靠!”换林川灰头土脸地从水泥碎片中爬起身来,脚下赤足发劲,向着运动场的中央跑去,其间还不忘回身射击,阻拦赤锋继续充能电磁炮的动作。 第388章 白手冲拳 捷雷是武器专家在研制电磁轨道炮时的副产品,他们发现只要进行有效充能,人手投掷出的导电体,也能具备电磁炮弹般的威力。 虽然无法加速到真正轨道炮那种2500米每秒的恐怖境界,但4倍音速还是将导电体加速成了50毫米穿甲弹的水平,这可比需要弹药与发射器配合的火力更猛。 试想一下,随手丢出的螺丝钉都能洞穿装甲车,向天上丢出的铁疙瘩真能把飞机打下来。 唯一缺点,捷雷对电池消耗巨大,基本投掷30发就必须更换被掏空的电池组。也是受限于电池组的存在,就算强若赤锋也只能装备一条捷雷臂甲。 如果左右开弓,他完全能变成人型炮台,一人站撸一个装甲师团。 “跑?随便跑?我的射程是10公里,你最好能跑得更远一些。”赤锋看着林川踏着观众席的护栏高高跃起,在前空翻的半空中,还不忘回头射击。 子弹依旧在赤锋身前变线,凝聚成一团,失去动能。落入运动场中的林川径直向着草坪的中央跑去,奔袭之快也是让赤锋不由皱眉,那不是人类可以拥有的速度。 赤锋没兴趣去思考原因,又一个钢饼出现在了手中,向着看台边缘追去时,身体回转了一周,让电磁加速到最大级别,一发电磁炮,轰出,空气中传来音爆的巨鸣。 但这一次林川在他脱手的瞬间只是向一旁扑出,钢饼将他身侧的草皮都给掀飞起来,尘土四溅,可破坏力只是在地上砸出了一个直径一米的大坑而已。 手搓电磁炮的弱点还是被林川发现了,那些钢饼对于硬物的攻击力拉满,什么飞机大炮都给你打下来,但投掷物本身只是坚固的导电体,无法拥有丰富的弹头种类,面对松软的土地之时,溅射伤害将下降到最低。 只要看清赤锋的起手式,反应够快完全能躲。这种感觉就像在玩一场要命的丢沙包游戏,赤锋负责砸,林川负责躲,输了的代价就是死。 赤锋一个翻身落进了运动场内,迎面冲来。越是拉近距离,这场游戏越是难以躲避。 林川只能用射击封他起手充能的动作,逼迫赤锋吸收弹幕,却逼停不了他前冲的势头。 100米,50米,10米!两人间的距离刹那间缩短到逃无可逃的境界。林川的弹鼓射空,枪口滚烫发红却再也无法喷射出任何一发弹幕。 这短暂的空隙让赤锋不由嘴角轻笑,捷雷手掌前的弹头散落,一颗钢饼再次握入掌心。 “死!”赤锋同样回转着身体,仿佛将所有的愤怒都灌注其中一般,他要轰碎林川的躯干,再拎着他的头回去,用蜡封上,存放到实现制霸全球的那一天。 等等,为什么自己可以思考如此之多?赤锋怔住了。 总在拉开攻击距离的林川,竟然一个踏步犹如瞬间移动般,出现在了赤锋的面前,所踏的地面都被震出了一个凹坑,草皮在空中翻飞。 而林川的左手竟然变成了会发光的纯白之色,一把牢牢抓住捷雷指间的钢饼,硬生生停下了投掷的动作。 “开什么玩笑?怎么可能徒手拦?!”赤锋瞪大了瞳孔,根本无法相信眼前的一切。 要知道此刻的钢饼中蕴含的电能超过了百万伏特,钢饼本身的温度都已经上升到了500度,是能让人体皮肤都燃烧起来的温度。但林川却是真真切切挡住了赤锋的电磁炮发射,冷漠地看着眼前的团长。 林川面带惋惜,“你们真应该多去了解一下这个世界,眼睛看到的并非它真实的样子。这里有能钻入脑子的道士,有能看透天命的和尚,有徒手轰碎花岗岩的武将,也有喝醉了砍人快若闪电的剑客。你们什么都不懂,就跟超市塑料袋一样,只会装。” 他没有告诉夜隼的是,其实今时今日里,哪怕不能使用以太手环,赤锋在他心中,早就算不得什么上等马儿。九天三重门状态的自己,已不算凡人。 “别给我说教!”赤锋另一只手中一把沙漠之鹰手枪浮现。 林川没给他射击的机会,挥舞着白手直接照着面门轰来。 次元门开!无形的次元空间在赤锋眼前出现,本以为林川的白手会被吞噬在次元空间,变成残废。谁知道它竟然将空间之门给击碎了,依稀可见透明的碎片四散开来,结实的拳头正打在了赤锋错愕的脸上。 那种感觉就像被卡车撞上了一般,赤锋整个身体侧飞出了十米,犹如炮弹砸在了草地之上,又翻滚出了5米才停了下来。 他引以为傲的捷雷臂甲,被林川从他臂膀上给撕了下来,已经烂到不能再用的地步。 再看赤锋的全覆盖的头盔,本可以防弹的面部护具都被打得裂四溅,碎片散落了一地。赤锋的鼻梁整个塌陷了下去,鼻腔中喷涌出大量的鲜血,甚至还有自己碎裂的软骨。 “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赤锋的颅内压升高,瞳孔都在流着血泪,甚至连看事物都出现了重影,就那么跪立在地上,颤抖地举起了手中的枪射击。 嘭,子弹打在了离林川足有3米远的草地上,这种距离,从前的赤锋就算闭着眼睛都不可能射偏。 “团长,时代已经变了,这里没有历史需要你去改写。”林川带着一双飘散着白光的双手走来。 “不!我是为了祖国,为了华夏文明的崛起在战斗!挡我者死!”赤锋继续扣动着扳机,颤抖的手臂甚至都压不住枪。 林川就这么毫发无损地站在了他的面前,看着曾经被万人敬仰的团长,现在满脑子都是征服世界的癫子,心中一阵唏嘘。 “以太手环给我,谢谢。”林川轻声道。 “从我的尸体上拿吧!”因为打不准,赤锋挥舞起枪口顶住自己的下颚,军人的尊严让他不能死在自己部下的手中,嘭的一声枪响。 鲜血喷溅到了林川的脸上,逆鳞特种作战团团长就这么死在了他的面前…… 第389章 国崩了 看着眼前团长的尸体,林川沉默不语,半蹲在一旁为他抚闭上了眼睛,这才拆解下他手腕上的以太手环。 这时候已经有存活的里禁卫跑到观众席,将眼前的一切汇报给了严华。 赤锋死了,等于锡兰最强有力的支柱被林川拦腰折断!最先乱的不是军队,而是皇宫。 皇宫不要了!严华下达了马上撤离的命令,众多奴仆乱作一团,犹如金陵城破时,朱允炆的紫禁城一般。所有的人都在奔跑,不少人在哭喊,到处都是东西被打碎的声响,再多的马车都不足以装满要带走的东西。 谁也不知道林川何时会来,但当他再次出现时,将没有东西可以阻挡他的推进。皇宫外,众多的里禁卫搭建起了三道防御工事,城楼上还架设起了土制的大炮。俨然一副要面对千军万马攻城的模样。 只可惜他们仅有其型,没有了灵魂。多少战士握枪的手都在颤抖,他们不敢相信那神明般的赤锋将军会死,就跟他们不敢相信自己真能挡住来犯之敌一般。 国师要走了,用来装随行人员的车辆只有3辆,众多王公大臣们在哄抢着座位,他们丢掉了手中的金银,只求能追随国师爷快速撤离。 严华将反以太安全屋给收进了次元空间,赤伶被随便丢弃在了一旁的地板上,算还有些良心地给她盖上了一床毯子。 “抱歉,你已经没用了,只能留下。”严华如此地说,既然赤伶没有回话,就算她答应了。 严华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大殿,门口一位小阉奴和他撞了一个满怀,小阉奴连忙跪地磕头赔罪,要不是手里没刀,严华也就不会原谅他的冒失了。 这种十来岁大的孩子除了帮忙搬东西,自然是没有资格上车一同逃离的,所以也没有人留心他的动向。 在冲撞了国师爷侥幸没死的人,灰溜溜地隐藏到了人群里,钻进了御膳房的后厨。这种时候,奴仆不光是在给主子们搬家,也在给自己找后路。他们搜寻着宫里藏着宝贝的地界,将主子们注意不到的值钱玩意塞进自己的口袋。 一些平日里放古董收藏的地界,更是被大阉奴们占了去,逼得其他人只能到处搜寻各个妃子的寝宫。而像御膳房这种穷乡僻壤,根本不受人待见,难道人要死了还偷几个馒头,好当个饱死鬼吗? 颤颤巍巍地小阉奴掀开了后厨的幕帘,只见一群反骨仔正聚集于此,吗喽与他们的队长康缇正对坐在餐桌前,吃着丰盛的菜肴。 “小猴子,爷要的东西拿到了吗?”唐缇率先问道。 “当然!小猴子出马,从不失手!”那小阉奴笑嘻嘻地从怀里掏出了一块红布,打开来,在那红布上躺着的,正是一只晶莹剔透的以太手环。 “真不错,赏你的!”吗喽笑着拿起了一只鸡腿丢了过去,小猴子随手将以太手环抛了过来,换成了香喷喷的鸡腿。这可助人成仙的法宝,在小猴子眼里可没鸡腿香。 “终于拿到手了,小生的运气真是好得如同连庄。”吗喽打量着指尖的玩意,他早就知道国师还有三神将的力量来源于此。虽不知如何使用,但戴上它就是成仙的第一步,这一点吗喽还是很清楚的。 “赤锋将军死了,国师爷要逃了,赤伶将军被砍了双手。我们现在干嘛?”康缇边吃饭边问道。 “等啊,等他们走后我们再出去,以免装个正脸,多尴尬啊。”吗喽一点也不急。 而同一时刻,一个慌慌张张地里禁卫的禁卫长,连滚带爬地冲到了严华面前,单膝跪地汇报道,“国师爷!天牢被劫了!国王亚烈苦奈儿身首异处,和尚不知去向!” “你最好后面还有话说,不然你就死定了。”严华面露狰狞地手中幻化出了一把手枪,直接顶在了那里禁卫的脑门上。 “国师爷,是一队禁卫军的反贼干的!他们趁乱潜入了皇宫,杀了天牢里的弟兄。现在他们正在向城南逃窜,我们已经安排人手在追击。”里禁卫额头上的冷汗不停在冒。 “追不回来,你们也都去死。那和尚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就是不能落到别人手里!”严华已经怒不可遏了。 “遵命!”禁卫长连忙起身,招呼了一众人马追击而出。 以他们的实力,最终当然会追上区区不过30人的反骨仔兵马,并且无一例外地斩杀干净。他们名为反骨仔,自然不是什么忠心耿耿之徒,在生死面前一定会出卖吗喽。只可惜,到那时,吗喽已经走了。 就在那御膳房后厨的餐桌前,朱允炆结着佛手印的姿态,坐在了餐桌前。 “皇上,您吃两口不?”吗喽说着已经给建文帝送上了碗筷。 “贫僧早已皈依佛门,不食油腥。”建文帝礼貌地拒绝着吗喽的恶意,这家伙一桌子都是肉食,就连米饭都是猪油拌饭,吃这一餐,死了佛祖都不收啊! “那你可就没口福了。等等吧,我们还有些时辰才能离开。”吗喽又吃了起来。 “施主,贫僧知您是依依姑娘的朋友,不知此刻依依姑娘情况如何?”朱允炆担心问道。 “她比你更走运,今天早些时候已经被人救走了。等外面安全一些,小生就带你去见她。”吗喽满脸堆笑,却只有相识多年的康缇知道,他在说谎。 “真是有劳施主了,等度过此劫,贫僧一定在庙宇中为施主念经求福。”朱允炆也是感激不尽。 “那可就是小生的福分了,先谢过大师。”就吗喽做过的那些丧良心之事,估计就算把朱允炆的嘴皮子给念爆掉,也难以避免他的罪孽吧? 就在山雨欲来之时,远在锡兰山王国西面的汪洋之上,一发明亮的穿云箭射上了天空,炸裂出一朵巨大的礼花。 “终于赶上了。”林川站在运动场的穹顶之上,看着礼花不由叹息。那不是什么值得期待的表演,因为在那礼花之下,将进行的是推倒锡兰山王国最惨烈的登陆之战。 许多人会死,包括林川的黑鹰队…… 第390章 黑鹰启动 就在皇都之内鸡毛鸭血之时,平静的西海岸的海面之上,数以百计的小木船正摇摆着船桨向海岸袭来。领队者是两名千户指挥使王龙与周虎,曾经陪同郑和下过两次西洋,更是参与了活捉大明海贼王陈祖义的大战,可谓身经百战。 两人虽对郑和言听计从,但这次真搞不懂,为何大人要执行那么什么十三省巡抚的计划?论海战,谁有他们哥几个了解?这种放弃舰船火炮的偷袭,简直等于自废武功的去送人头,所以两人也颇有微词。 但小船登陆队距离岸边滩头不过百米距离了,他们也只能硬着头皮向前冲锋。 忽然间,从一侧山崖之上,两束恍如白昼的光照耀在了他们的船队之间,将一众水军吓得惊慌失措。这探照灯按照历史进程还有500多年才会被发明过来,谁被照见谁不慌? 在发现了大明登陆舰队之后,嘹亮的钟声被重重敲响,仿佛惊动了岛上的每一个生灵。 “切,被发现了吗?”直到此时,王龙才向着天空打出了那发耀眼的信号弹,一是通知林川,我们来了,二是告诉众将士,拔刀,准备杀人。 在那嘹亮的钟声里,烟火下,众多禁卫军从西海岸上的堑壕里露出头来,碉堡中的火炮手给岸防炮装填着火药与炮弹,角度都是事先就预设好的,只等着敌人自投罗网而已。 而这时候,姜戈等人则被一众士兵全部押回了奴隶营中。为了便于管理,数百人被关在了一间仓库里,拥挤程度甚至超过早上8点的地铁车厢。 就是在这种环境里,姜戈还有29名黑鹰队成员全部坐在了地上。他们用身边的奴隶做掩护,掏出了藏匿的铁钉,开始撬起脚上的枷锁。曾经林川针对性地训练里,这是追船游泳一样最基础的课程之一。 并没有过去多久,咔嚓一响,姜戈的双脚终于恢复了自由。奴隶们像压缩饼干一般的拥挤在一起,议论纷纷。他们本是刚刚结束了一天的劳作,按往常的习惯,这个点该发土豆当晚餐了。可大战在即,炊事班都被丢战壕里搬运弹药去了,谁还有工夫照顾他们的吃食? 姜戈穿行而过逐渐喧闹的气氛,默默走到了仓库的大门后。 那用铁栏杆组成的大门外只站着一名守卫,这守卫神经放松地正吃着自己的晚餐。他似乎很享受仓库内饿得窃窃私语,自己碗里的吃食都变得更香了。 “长官,我们的晚饭呢?”隔着铁栏杆,姜戈用汉语阴沉地问道。 “你们的饭?在茅厕呢,等下我吃完了就去帮你盛来。”小胖守卫乐呵呵地恶心人道。 “我就从没见过这么肥头大耳的东西,为什么还不去死?”姜戈稀松平常一句话,那小胖子瞬间暴怒,一饭碗砸在了铁栏杆门上,怒不可遏地端起了身后的左轮步枪,冲了上来。 “你说谁肥头大耳的!该死的黑奴!看我不打死你!”小胖子怒吼着。 就在他靠近铁栏杆门距离不过2米时,姜戈一把从身后掏出了脚镣来,伸手往铁栏杆外就这么一甩,脚镣犹如黑色的长蛇,一下缠住了那小胖子的脖子,让他连叫喊都办不到。 姜戈用力一拉,就将其拉扯的撞在了铁栏杆门上。小胖子颤抖地去扣扳机,但怎么也无法激发,只因为姜戈的手下早就准备在门口,摸到步枪的第一时间用手指卡住了枪机,避免发出声响。 “下辈子少吃点,可以活得更久。”姜戈双手发劲,硬生生用锁链勒断了守卫的胫骨,将那把左轮步枪还有脚镣的钥匙,拿了过来,一起丢给了身后一位吓呆了的奴隶。 他们是一起乘坐奴隶船来到锡兰山王国的,都是同乡,只听姜戈用方言俚语宣言着: “藏在这里,你们或许能活下来,但以后呢?从一国的奴隶,变成谁的奴隶?继续戴着脚镣过完悲惨的一生?如果杀出去,逃走,很多人会死,可活下来的人就能回家了,如何选择,全看你们自己了。” 那奴隶看着姜戈,眼中带着羡慕与不甘,他不懂为何同样是奴隶出身,眼前的人却像在发光一样。 如何选择?当然是他吗的选择自由!没有谁生来就愿意当牛做马,哪怕只是死前的怒吼,也必须让别人知道,我们不是牛马! 那奴隶连忙屈身打开了脚下的枷锁,将钥匙丢给了下一位,就这么的,钥匙仿佛星星之火,在众人的手中传递。 当一声枪响在奴隶营中传开时,数百黑哥哥怒吼地扑向了四周正在搬运物资的兵卒,他们就像一群黑色的野兽,将这群平日里欺负他们到极点的监工打得满地找牙。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闹得营地混乱不堪。 也是在这种背景下,姜戈带领着黑鹰队的一群人向着埋藏装备的树林走去。奴隶营坚持不了多久。在那的都是些工程的监工,还有少量的士兵,自然不是重获自由奴隶们的对手。 可奴隶营距离岸防部队太近,近到他们还来不及杀光所有监工,享受翻身农奴把歌唱完的快乐,黑压压的士兵就举枪冲了进来。 他们没有任何的言语,只是如同机器般冰冷地瞄准,射击,清空弹轮候,换弹再来一次。 一时间枪声四起,众多刚才还在咆哮的黑奴,顷刻间变成了被屠杀的羔羊。那手上紧握枪杆的奴隶还想反抗,没有经过训练的他尝试射击,6发子弹只打中了一个人,还没有死。 在他慌乱地更换子弹时,周围四名岸防兵发现了他,最后是被乱枪打成了筛子,带着不甘与遗憾,倒在了血泊之中。 姜戈没有时间去惋惜同族的牺牲,他是要执行主子命令的兵,这是他现在的使命。很快,黑鹰队便找到了那片树林,徒手撕开了刻画有x符号的树皮,一套套甲胄掉落了出来。 黑鹰队终于重新换上了大明的硬扎甲,腰间挂上了明晃晃的障刀傍身,手中端起了连弩。重新变回了林川赋予他们的战士模样。 第391章 赌人头 陵墓之中,棺材板上,沈青萍端坐如雕塑一般。夜隼头戴一盏探照灯,手里拿着神经外科手术用的镊子与小刀,一点一点撬开了她脖子上神经元阻断器的外皮,露出了众多的电子元件。 “你确定让我来吗?我可不太擅长拆弹,这个刘一手更在行。”夜隼的手已经恢复到不抖了,但眼前的项圈只有半根手指粗,刚拆开一层外皮,里面密密麻麻的电子元件看得夜隼头皮发麻。 她已经得知了这神经元阻断器的恶心之处,不光限制了自身与以太手环的联系,更是塞进去了小当量的tNt。一旦发生爆炸,沈青萍的脑袋肯定不保,夜隼倒还能用次元空间吞掉冲击波。 “这东西是我主导开发设计,并不算复杂。按照我的步骤来,是可以拆掉的。”沈青萍举着一面镜子,观察着夜隼拆解的全过程。 “是你自己要我弄的,死了也别怨我,要怪就怪自己命不好。”说着夜隼已经按照沈青萍教授的步骤操作起来。 陵墓里安静地只能听见两人的呵气声,夜隼很少露出紧张的模样,似乎担心自己从救命恩人变成了杀人凶手。 “谢谢。”为了缓解气氛,沈青萍主动说道。 “还没拆下来呢,干嘛提前说?”夜隼寻思着这是给自己心理上强度。 “不是因为项圈,是谢谢你能到如此凶险的地方救我。”沈青萍由衷道。 “别客气,只是一笔买卖而已。林川出的价钱不错,最危险的活也是他在干,挺好。”夜隼不以为然。 “冒昧地问一句,会长为何极力维护历史性的完整?他想干什么?”在大明接触到会长时,沈青萍就觉得这家伙的身上充满了秘密,没有人知道他到底是逆鳞中的哪一位,但谁都知道,他已经超凡入圣。 能把以太手环的各种用法开发到如此境界,他的精神力应该强悍到爆炸? 可在沈青萍的记忆里,逆鳞中的诸位都不具备这种实力才对,难道是刻意隐藏起了精神力?那只能说明,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以太结晶的存在,甚至有可能他知道要来大明也说不定…… “小朋友,你脑袋里是否有许多的问号?只可惜,我回答不了你一点。散仙同好会是私密组织,有严格的保密制度,知不知道,都只能回不知道。”夜隼已经撬开了最关键的一片外壳,露出了下面指甲盖大小的tNt炸药部分。 “如果,我也加入散仙同好会呢?是不是就能知道更多秘密?”沈青萍的话让夜隼愣住了,好在不是正拆弹,不然此刻沈青萍的脑袋都要上天了。 “别说笑了,你可是伟大的院长,寻宝团的发起者,我们就一群每天无所事事插科打诨的街溜子,你跟我们不一样,你有信仰。”夜隼礼貌性地笑了笑。 “信仰在这个世界已经一文不值,看看我遇见的人吧,时代让他们陷入了疯狂。与其如此,还不如当个散仙,随遇而安得好。不知你是否可帮我引荐?”沈青萍最后的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请求。 “先保住你的脑袋再说吧,这位置没你说的芯片,是红蓝两条线……”夜隼欲哭无泪,按照沈青萍的说法,只要撬掉最后一块控制爆炸物的芯片,就能废掉神经元阻断器的爆炸功能,那甚至能徒手扯断这项圈了。 只可惜,眼前的神经元阻断器显然被严华动过手脚,火控芯片不见了,取而代之的竟然是两条金属线。 “红色还是蓝色?”夜隼真没想到自己会经历电影般的情节。 “让我想想……”沈青萍闭上了眼睛,生死当前,她也不由停顿。 “要不给你包起来,等找到严华那孙子再弄?”夜隼安全起见道。 “就算找到他,他也不会解锁项圈的。得不到的东西,他会义无反顾地毁掉,连50%生还的机会都不会给。所以,无论剪哪一条我都会死,两条一起剪。”沈青萍坚定道。 “喂,你别吓唬我,哪有这样拆弹的?别拿自己的命开玩笑好不好?”夜隼劝解着,已经不敢下手了。 “让我自己来吧,如果死了,我认命。”沈青萍一把夺过了夜隼的剪刀,对着镜子直接咔嚓一下,将红蓝双线同时剪断。 在那一刻,夜隼已经在面前开启了次元空间,避免血和脑浆子喷自己一脸。庆幸的是,这种事情没有发生,沈青萍赌对了。 “女人,你可真够狠的,拿自己人头去赌?”夜隼甘拜下风。 “帮我把剪刀拿开,手抽筋了……”沈青萍其实也吓得一身冷汗。 这一刻,通讯器私密频道中传来了林川的声音,“隼,在哪?我来找你。” “你忙完了?赤锋怎么了?”夜隼一惊,这频道是登岛前就商量好的,不可能用合成音去入侵钓鱼。 “死了,手环我拿着了。”林川平静地如同在介绍夜晚吃了什么。 “死了?你杀的?可院长说你也带着狗圈啊?你怎么杀得了他?”夜隼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到底看到了什么。 “说来话长,你们在哪,我来接你们。”此刻,林川正开着那辆越野吉普车,在皇都的街道上飞奔。 “A3位置,等你半小时。”夜隼报的是商量好的编号,依旧担心被窃听。 “不用那么久,十五分钟就够了。”林川催动着油门冲锋。 当那辆带着数码迷彩涂装的越野吉普车,出现在陵园墓碑前按下喇叭,夜隼才在坟头上开了一个大洞,从里面走了出来。 “我靠,你都混到开车了?看来赤锋是真挂了。”夜隼兴奋地冲到了车边,仔细来回打量了一圈。 这可是正儿八经的军用越野吉普800匹马力,轻松加速过140,后座能拆了变货箱,头顶天窗可以架设轻型重机枪,就连夜隼的mG3通用机枪都能配套。 有这玩意,在大明堪称天堑变坦途了!至于林川,他没有管夜隼何等的兴奋,平静地走到了沈青萍的面前来。 第392章 十万杀一人 “我是不是很蠢?”终于可以不顾及旁人目光,沈青萍轻声问道。 “其实我也挺蠢的。”林川抓了抓后脑勺。 “当初你提醒过我要提防他们,但我听不进去,只觉得你想看我笑话。”沈青萍叹了口气,如果时光可以回溯,那日在顺天府,她不会走。 “人嘛,活着就都会干些蠢事,太聪明的家伙没朋友。”林川本想过,有机会一定会好好臭骂沈青萍一顿,然后再趾高气昂来一招“我说吧!”的降维打击。 只可惜,寒江孤影,江湖故人,相逢何必哔哔赖赖。 “两位,我知道你们有好多话想说,但还有个傻春正在逃。严华必须死,你们走不走?”夜隼已经站在越野吉普车的天窗炮台中,她甚至都将自己的两挺mG3通用机枪固定在了一起,变成了并联双机枪炮台,论火力,这个时代连暹罗的大象兵团都抵挡不住。 时间紧,任务重,林川和沈青萍不可多聊,迅速转身上车。此刻的沙雕正在空中翱翔侦查,回传的画面在夜隼的战术手机上也看得到。 那浩浩荡荡的马车队已经从北城主路冲了出去,一路上马儿都跑得口吐白沫了,沿途还时不时的震落一些金银,但根本没人会停下来捡取什么。 “该结束了。”林川发动引擎,看看油量还剩三分之一,估摸着在马跑死以前,够追上了。 沈青萍坐在了副驾驶位,一手抓住车把,另一手竟然拿起了林川送给她的,格洛克G18连射手枪。林川明白,沈青萍已经抛弃了任何小仙女的扭捏,现在只想亲手把严华那孙子打成筛子。 油门踩到底,越野吉普车扬长而去,而他们的行动,同样被林川脖子上的项圈回传到了严华的手上。 虽然夜隼已经掌握了拆解神经元阻断器的经验,但那一套流程下来最少需要两个钟头,和被人定位窃听比起来,杀了严华才是当务之急。 严华的手上已经没有什么牌了,赤锋死了,赤伶废了,朱允炆不知所踪。而大明的部队正在抢滩登陆…… 一旦大明军队在锡兰山王国铺开,辛辛苦苦打造的一切将再无回转余地。奔驰的马车上,严华扶额思索片刻后,终于用上了手上最重要的一张底牌。 他接通了奎爹的通讯,“奎子,赤锋死了。” “华哥,你说笑吧?怎么可能,那可是团长?”赤锋在奎爹心中就是不败战神,用屁股想他都不认为被封住了次元空间的林川,能打赢团长。 “是真的,我正带着伶子往苍穹赶。听我说,我知道你很慌,但你不能慌。你的位置距离西海岸最近,我要你将大明的军队,全部挡在海岸线以外,只要撑过今晚,明早锡兰国防大军赶到,我们就能翻盘。”严华信誓旦旦地说谎着。 “华哥,林川夜隼他们正在追你们吗?太危险了,还是我过来保护你们吧!”奎爹真正担心的是赤伶的安危。 “有苍穹在,他们伤不到我,反倒是你那边要小心提防刘一手才是。”严华可不敢让奎爹往这边来。 有夜隼林川刘一手在,奎爹的下场一定是个死,三个逆鳞战士轮流招呼他一个远程兵,不把他便便打出来,就算他夹得够紧了。 严华现在要做的是,看在自己也算牵制住了林川夜隼的情况下,给奎爹争取一些火力输出的空间,让他在死以前,能覆灭掉大明的舰队,才算死得最有价值。 “明白了,华哥,我现在就去。您一定要注意安全,保护好伶子,等我轰掉那群垃圾,马上过去支援你们。”奎爹决绝地放弃了追击刘一手的计划,扭头就向着西海岸冲去。 而此刻,正在当伏树魔的刘一手,看见自己这见色忘友的兄弟扭头跑开,带他遛弯的任务算是执行不下去了。 “夜隼,奎爹跑了,是不是去救严华了?”刘一手直接联系上了夜隼问道。 “他的方位根本来不及,除非他用远程火力 把我们跟严华一起轰了。”夜隼想了想,“留意他动向,我怀疑他想搞大明的舰队。” “我虽然是大明的官,但不是大明的狗。火力全开的奎爹还是很危险的,犯不着为了救那些士兵自己去犯险吧?”刘一手的意思是,得加钱。 “别跟我谈买卖,我又不是林川,等着。”夜隼缩回头来,用铝箔纸先给林川的项圈缠严实了,才把通讯器递给了林川。 刘一手就这么简单描述了一下奎爹的反常行为,林川立刻眉头紧锁,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杀了他。”林川略带急切道。 “林同学,你大概忘了,奎爹是我同寝室的挚爱亲朋,你说杀就杀?”刘一手确实一直都对奎爹留了一手。 如果可以的话,其实他只想拆了奎爹的手环,让他变得没有威胁,至少可以活下去的。 “开个价。”林川自然明白如何说服刘一手。 “你虽然有钱,但我们的手足之情是无价的。”刘一手坚定道。 “十万两。”林川豁出去了。 “为了你,我不要这个兄弟了,现在就去。”刘一手直接从树上自由落体地跳了下来。 “不是没条件,大明舰队的人损失超过三成,就算你把他杀了,我也不给钱。”林川不要残局,否则回到大明,不好交代。 “你付钱就是大爷,你吩咐我照办。说好的哈,回去了你可别赖账,不然担心我拿你的蛋蛋来抵债。”刘一手兴奋莫名,这一趟买卖做下来,下半辈子吃喝票赌的钱就算筹齐了,真要感谢榜一大哥林川刷的嘉年华了。 火急火燎的奎爹,冲上了西海岸后方最高的山头,连呼吸都没有喘顺,奎爹一招手,一门130毫米口径的h38单管舰炮,赫然出现在了身旁。 这是完全集合了自动化火炮系统于一身的可怕杀器,自带爬犁支架,出现之时已经自动扣住了四周的岩壁,稳稳固定住了身形。 操纵这种庞然大物,奎爹只用戴上火控头盔,手中拿着发射器就好。各种丰富弹药类型甚至可以声控切换,杀起人来,极其便捷。 第393章 滩头即炼狱 其实,当探照灯照亮来犯船只之时,滩头的战争就已经打响。堑壕里的禁卫军,特地放了一些大明将士先行靠岸,然后才点燃了岸防炮的引线。 轰隆一声巨响,6名战士连带搭乘他们的木船,一起被炸成了稀烂,在探照灯下一切看上去都是那么清晰。 “动手!先打碎了那太阳,虎蹲炮手呢?快给我冲上旁边的崖子!”王龙声嘶力竭地呼喊着。 两支小队护送着虎蹲炮手开始攻山,但还没有冲出五十米,从西海岸斜坡的山林之中,密集的枪声响起,他们四周的沙地被打得尘埃四起。 两只左右架设的探照灯犹如恶魔的眼睛,照到哪里,枪炮便打到哪里,在热武器的攻击下,一切的反抗都是徒劳。 王龙与周虎的指挥不可说有何瑕疵,他们在发现了敌人火炮猛烈,立刻就让重甲兵顶盾在前,掩护跟随的火铳手和虎蹲炮手装弹反击。而一些身手灵活的突击兵,则被命令硬冲山坡,力求进入山林和埋伏的战士近身肉搏。 只可惜,冲得越靠近那山林,从里面招呼来的枪炮声,便会立刻增加数倍,想来还有更多的枪手,在等着猎物送上门来。 显然他们并不想出来近身格斗,而是要将大明的战士,全部困在不过一公里长的滩头之上,再用优势火力,犁地式地绞杀。 他们一点也不着急,甚至控制击杀的速度,来给热锅上的蚂蚁一些幻想,幻想着只要援军到来就好,只要冲进山林就好。 为此,西海岸防线之上,并没有刻意攻击返程的小船,那些可是盟友,他们是去拖运更多尸体来铺满沙滩的,为何要打掉? 眼见岸防禁卫军犹如戏耍一般,单方面屠杀着大明军队,姜戈眉头深锁。绵延足有数公里长,5道壕沟,上百碉堡的防御体系他早就了解,但真没想到开火之后,纵横西洋的大明兵卒,竟然被打得都没法靠近山林。 “头儿,真要动手吗?”一个跟随姜戈的战士颤抖的,问出了众人心中的恐惧。 因为眼前囤积在战壕之中的锡兰禁卫军,少说也有1000余人,而他们呢?区区三十口,虽然接受过地狱般的训练,但并不表示他们就真能在地狱中存活下来。30对1000,还全部配备了左轮步枪,这仗怎么打? “你们四个,分两组,先去后方把大灯灭了。其余人,跟我一起潜入战壕,打近身肉搏战,不计代价也要掩护部分大明将士冲入山林,只要他们进入了山林,冲杀上来,我们才有可能赢。”姜戈述说着自己的计划,也回答了将士们的问题。 是啊,当林川在太仓街头买下他们的那一刻,这就是他们的命运所在。那些艰苦的训练,那些丰衣足食的日子,都是为了今天。 既然老大都发话了,黑鹰队的众人也放弃了最后一丝幻想。这就是绝户战,好在他们一些人的家人已经安居在了大明。 如果死了,只求活下来的人可以将他们的骨灰带回家乡,让他们魂归故里。 很快,黑鹰队趁着夜色潜伏回了西海岸壕沟旁的树林间,这里他们已经深挖了三天,早就对每一个连接处,每一条壕沟都了解透彻。包括暗堡内部的结构,囤放弹药的位置更是门儿清。 就在第一条堑壕内,一名禁卫军趴在掩体前,仔细瞄准着岸上颤抖的大明将士。他的位置离滩头最近,加上枪法不错,已经干掉了3名大明的士兵,兴奋不已。 这一次,跟随探照灯的晃动,他发现了身着官服的王龙,正从盾牌后探出半个身子在大声地指挥。 听不见也听不懂他在鬼叫什么,小兵握紧了手中的左轮步枪,瞄准了王龙的胸口。 极限射程150米,只能打胸口命中率还高一些。9毫米的弹头想穿透王龙的指挥使铠甲有些难度,不过没关系,小兵已经做好了补枪的准备,他的射速完全能在对方反应过来前开三枪。 只要杀了对面的大官,小兵就能顺利加官晋爵,说不定还能成为锡兰的英雄,过上和研究院那些大佬一样幸福的生活了。 可就在他幻想之时,一发震天雷正好落在了他身旁的弹药箱上。错愕的小兵侧头看去。 “这是……”他的话还没说完,轰隆一声巨响,爆炸将子弹变成了四溅的弹片,不光炸死了小兵,还连带射杀了一旁6名禁卫军。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没有给那些欢快打靶的禁卫军喘息的空当,身高两米的姜戈犹如一头黑熊,扑进了堑壕之中。他佝偻着身子,手中障刀翻飞,直接一手掐住了一名士兵,以他为盾,向着战壕前方冲锋。 反应过来的士兵连忙调转枪口,可惜无论怎么射击,子弹却只能打在同伴的铠甲上,哪怕将铠甲打得稀烂,身穿铠甲的人血肉四溅,依然无法穿透伤害到姜戈分毫。 只要是姜戈冲锋经过的地方,禁卫军们没有一丁点还手的机会。姜戈手中障刀翻飞,全是割喉,戳眼,扎心的杀法,一刀一个快速报销着禁卫军。 谁能想到身高2米的他,佝偻着身子也能跑这么快,那大手都够捏爆别人脑袋了,玩起障刀来却是得心应手。 姜戈已经给兄弟们打好了样板,众多黑鹰队成员也是纷纷跳入战壕之中,用最不要命的方式,和周围一切可以接触到的禁卫军,打成了一片。 这侧面杀出的精锐,着实给岸防厮杀带来了一些变故。很快,大家发现了前斜坡山林里的枪炮声,不再那么凌厉,给了大家喘息的机会。 周虎见到了眼前枪声骤停,连忙带着一队人马冲杀了上去,一下子竟然又带了50号人,冲进了战壕。 这种情况就不能晃晃悠悠省着杀了,众多碉堡里暗藏的岸防炮齐刷刷开火,直接将滩头给烧红成一片。大量残肢混合着沙石被炸上天。就连指挥使王龙,都被气浪掀飞了出去,重重撞上一条破船,跌落在海水之中。 鲜血将海浪染红,眼前的一切都在快速地死亡,出生入死的弟兄们在呼喊什么,但耳朵却只能听见嗡嗡的声响,这不过千米的滩头,已然变成了炼狱。 第394章 天神之怒 一望无垠的滩头之上,能用来充当掩体的只有兄弟们的尸骸,还有炸出来的弹坑。仅存的火铳手还有虎蹲炮手,怒吼地向着山林内反击,可三眼火铳的射程不够,虎蹲炮,也不过区区迫击炮管大小的口径,轰在坚实的碉堡之上,也就刚刚啃掉一层水泥皮而已。 大家的死没有意义,在那探照灯下,就像守军用来玩弄的老鼠一般。 快来个人关掉它吧!王龙已经不忍再看手下被炸到支离破碎的模样了。他匍匐地向前爬去,海水冲刷过他的口鼻,尝到的不仅有苦涩,还有血水的甜腥之味。 可能是王龙的祈祷被上苍听见了?突然间,两旁高地上的两盏巨大的探照灯,同时发生了爆炸,滩头上顿时陷入了一片漆黑。 这让正瞄准的禁卫军犯了难,星光与月光可不足以提供照明。没有了探照灯,加上战壕里厮杀的范围在扩大,一些已经被打懵了的士兵反应过来,提刀顶盾就向上冲去。 两边探照灯前,顺利完成任务的黑鹰队士兵吹响了竹哨,向老大姜戈汇报着自己的功绩。但他们没注意到的是,距离约1公里外的高坡上,一门130毫米口径的舰炮,正跟随着奎爹的目光,看向了他们的所在。 电子摄像头的放大功能,让奎爹甚至能看清那黑人脸上的兴奋。 “你们就是林川手搓出来的小玩意?让你们知道什么东西叫炮灰。”站立在舰炮台旁的奎爹犹如战神,他轻轻按下了手中的发射键,一发130毫米破甲弹轰出。 滚烫的弹壳被从炮管下方抛投出来,空气中只听见嗖的一声,仿佛流星从众人眼前滑过,直接打在了那熄灭的探照灯处,两名黑鹰队员还没反应过来,身体直接在火光中被气化。 巨大的爆炸把进攻方和防守方都给吓傻了,这恐怖的威力,根本就不是人类可以拥有的东西。 另一侧探照灯处的黑鹰队员哭喊着,想来被气化的那两位和他们是亲友关系。 “还有一边。”奎爹转头看向了另一处,再次扣动下发射键。又是一发炮弹轰去,爆炸范围30米内,连地上的蚂蚁都被屠杀了个干净,地面被炸成了焦黑的弹坑状。 130毫米h38型舰载主炮,重达50吨,这可是安装在万吨级大型驱逐舰上的主炮系统。在巨大的装甲外壳下,装的是一套双弹路供弹模式,全自动火炮电气控制与瞄准修正系统。可做到1.5秒一次击发。普通炮弹射程超过30公里,使用增程炮射导弹,甚至能准确摧毁100公里外的目标。在这个时代,给奎爹一个高点,他能傲视整个世界。 只可惜,堑壕内现在打成了一片,且实在没有射击角度,奎爹也就放弃了再折腾林川手下的玩法。至于滩头上那一个个犹如蚂蚁般的大明将士,犯不着浪费炮弹去杀。 作为远程火力的支援手,奎爹习惯性地要去追求单发炮弹最大的转换效率,杀杀林川的私兵算泄愤,那接下来,就是真正的猎杀时刻了。 只见奎爹举目眺望向了寂静的海面,全系头盔自动缩放着距离,顷刻间,30里外,众多大明的宝船舰队映入了奎爹眼帘。 “真小心啊,停这么远。可停这么远有用吗?”奎爹冷笑,向着海面比起了大拇指,习惯性还想感受下风向,湿度,地球自转可能对炮弹造成的影响。这些就是一名火炮手要学的基本课程,他学习的东西远比其他队员都多。 奎爹也远比看上去的更加聪明,不然也不可能在,炮兵高手林立的部队之中脱颖而出,进入逆鳞特种作战团。 只可惜,现代科技太过发达,这些所谓的参数和前辈们的经验,在计算机运算面前变得可笑且落后。 就像现在,奎爹无需去考虑任何东西,只要让瞄准十字对准要击发的目标,身旁的舰炮就会自行修正角度,甚至自我挑选最合适的炮弹种类塞进炮膛。 “太多船了,就不选了。”奎爹随手按下了发射键,一发曳光爆破弹划过了漆黑的夜空。短短数秒,只见郑和身旁不过300米开外的宝船,轰隆一声被拦腰炸成了千万片,刹那间倾覆沉没。 那些被炸上天的碎片就像火球一般落下,哪怕飘散在海面上的残骸都无法被海水浇灭,继续燃烧着。 “那是什么东西?!”洪保都吓傻了,何时见过这般恐怖的武器,就像天神之怒一般。要知道那条宝船上载着不下500名船员和战士,不过一发,几乎全部阵亡。就算没有被当场炸死,也被震晕,落入海中依旧只有沉底的命运。 奎爹说不挑了,但炮弹确是准确无误地命中了那宝船的火药库,才形成了内部瞬爆的效果。这些看上去坚不可摧的巨大木制战船,在奎爹眼中和飘散在海面的一块块豆腐,没有区别。 “这就是方兄弟不让我们舰队靠近岸边的原因吧?”四周吹来的风都带着火的暖意,一直用望远镜关注滩头战事的郑和,竟然放下了望远镜,回头看着洪保微笑道,“朋友,这次我们就要交代在此了,我与你共同出海多年,早已情同家人,最后能一起死,也是一大幸事。” “大人,老奴这辈子跟你走南闯北,不亏。”洪保眼含泪光。 “那就一起赴死吧!”在那雷霆手段下,郑和认命了,有时就是这样,只要选择了躺平,人啊,也就瞬间舒坦了。 逃?怎么逃?刚才的爆炸郑和所见,冲击波连海底周遭百米内的鱼儿都给炸上来了,现在跳海游?能在几秒内游出百米开外吗?人终究不是鱼啊! “旗舰真大,打起来一定很好玩!”奎爹发现了巨大天元号的存在,甚至连舰首处站定的郑和都给看了个真切。 他特地将炮膛中塞入一发白磷燃烧弹,这样一炮下去,连海面都能给烧成一片,应该很壮观吧? 第395章 命给你,换一双手 就在h38型舰炮已然调整好了角度,所有会影响准确率的参数都已修正,只要奎爹按下发射键,大明最出色的航海家,曾经七下西洋的郑和,就再也没有后面航海的故事了。 可就在这时,从后方的空气中一道银光闪过,被n次元门加速到音速的手术刀,唰的一下飞来,正好钉穿了奎爹紧握发射器的手,发射器掉落在地。 可惜手术刀晚了一步,发射键还是被按动了,舰炮顺利激发。不过突如其来的剧痛,让奎爹不由侧目,导致舰炮偏离些许目标。带着曳光的白磷燃烧弹,几乎是贴着天元号滑过,扎入了身后的海面之下,巨大的爆炸从海底传来,带着数千吨的船身都摇摆了起来。 那飞上天三十几米的水柱,落下时就变成了一场人造的大雨。 “偏了?”郑和顿感不对,拿起望远镜向着山头看去。 此时此刻,刘一手正向着那操纵舰炮的始作俑者走去。 “你还真是阴魂不散啊……”奎爹取下自己的全息战术头盔,徒手将手术刀从掌心拔了出来。 “遇见我你就偷着乐吧,要来的是夜隼,你连张嘴说话的机会都没有,已经被打成烂泥了。”刘一手嘴上说得轻巧,要杀了这挚爱亲朋换下半辈子的荣华富贵,可一看到奎爹那熟悉的模样,还是手软了。 虽说战士就该冷血,特种战士就该特别冷血,但那是针对敌人,真面对兄弟,说不犹豫,都是假的。 “你能走到这里,说明跟着我的里禁卫都被杀光了吧?”奎爹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天真,以为用近百名里禁卫防卫后方,哪怕遇见挡不住逆鳞的同僚,至少可以发出些信号提醒自己。 只要能把防御距离拉长到500米开外,那他就还有8成的胜算。可现在,当刘一手站定在距离他不过10米的身后时,其实他已经输了。 “一手,我们认识多久了?”奎爹转过身来,轻声问道。 “别套近乎,我不欠你的,你的人头值十万两,四舍五入等于我们那边的几千万了。”刘一手更像说给自己听的。 “我知道我一定要死,但做兄弟的能不能求你一件事?”奎爹的声音显得那般卑微。 “滚蛋!谁是你兄弟,我为什么帮你?”刘一手一口否决。 “你不把我当兄弟,但我一直当你是大哥,虽然我年纪比你大,但你脑子总比我好使。多少次受处罚,你总能逃掉,结果只有我一个人爬蜀道。”回想起过去的时光,哪怕是受罚,奎爹都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 “那是你蠢,非不肯把我供出来,所以才罚得那么重,我又没求你别卖我。”刘一手,动容了。 “我知道,给大哥顶雷,我不怨。我不是个聪明人,你们都告诉过我,赤伶不可能喜欢我,她只是在利用我。但我就是控制不住地喜欢她,像中毒一样,无法自拔。” 奎爹说到此刻,堂堂七尺男儿,竟泪眼婆娑,“你就当可怜我,能帮我一个忙,杀了我以后,去治好赤伶的手行吗?” “我为什么帮你?”刘一手对那女人可没什么好感,虽然他好色,但不犯贱。 噗通,奎爹二话不说,一下跪在了刘一手的面前,“大哥!帮小弟一把,行吗?” 说完,他用力一头磕在了地上,面前一块鹅卵石硬生生被撞成了两半,逆鳞的所有人都练过硬气功,可那都是用头碎砖头,没人碎石头的。 只见奎爹额头的血呲溜就流了下来,他算是自己给自己开了瓢了。 “你别给我来这套,快给我起来,丢不丢人啊?”刘一手怒斥着,却有些受不了这生死相托的一套,“救她我有什么好处?” 见刘一手松口了,奎爹也顿时由泣转笑,一招手,将身旁的h38型舰炮还有全息头盔发射器全给收入了次元空间中。 他火急火燎地脱下了自己的手环,直接递了上去,“这个,给你!我空间里的东西都给你,我只想赤伶没事。” “我该说你是情痴,还是说你是白痴?以太手环是我们在这世界纵横驰骋的根基,没了他,你就只是一个凡人。”刘一手虽如此说,却还是将手环收入囊中。 “做凡人没什么不好的,况且我都要死了,留着这个也没用,拿它换赤伶一双手,一条命,值。”奎爹坚定道。 “我不杀你了,起来吧……”最后刘一手果然还是下不去手,一想到要结果掉面前的兄弟,脑海里浮现的,都是过去两人同进同退,一个馒头掰两半的画面,“走吧,去皇宫,等我给赤伶做完手术,你们两个有多远走多远,再也不要出现在可能与大明打交道的地界。不然我也保不住你们的小命。” 刘一手对这兄弟也没有什么好送的,那就治好赤伶送他一个媳妇好了。现在赤锋死了,严华也活不了多久,赤伶和奎爹都失去了以太手环。 想来以后的时光注定连生活都极度困难,不管赤伶愿不愿意,她都只能依附眼前的男人才能生存下去。毕竟即便把她两个断手续上了,受损的神经也不能像往常士兵一般灵活,注定变成凡人。 “伶子被华哥带走了啊?现在去皇宫干嘛?”奎爹终于站起身来。 “没带走,那狗东西骗你的,这是监控设备拍下的画面,你看吧。”刘一手怕奎爹不信,懒得跟他争,直接拿出了手机,展示的是沙雕掠过皇宫时 拍摄到的画面。 这时候的皇宫已经人去楼空一片狼藉,在那七零八碎的花园中,赤伶就躺在了一块毯子上,旁边放着装有她断手的冰桶,就像随意丢弃的垃圾。 “严华那个狗杂碎!我要杀了他!”奎爹怒火中烧,握紧的拳头都让掌心的伤口血流如注。 “这个不用你操心,夜隼和林川是不会让他活着离开锡兰的。我们去救人吧……”说完,刘一手带着奎爹迅速脱离了山头,至于西海岸上还在进行的战斗,他们就不掺和了。 时间很紧,赤伶的断手再植术再拖下去,那双手估计接上也要真的废掉了。 第396章 绽放的血玫瑰 终于,当御膳房外再也没有了其他动静,小猴子先一步探出头去,左顾右盼了好半天,这才完全推开了门,恭请主子吗喽出来。 人去楼空的皇宫,到处显得是那般悲凉,吗喽带路向着皇宫东门走去。周遭的一切却让朱允炆不由触景生情,此刻仿佛回到了那天从紫禁城内逃出去的景象。朱允炆结佛印的手都不由得颤抖着…… “万岁爷,别担心,坏人早跑了,这里现在很安全。”吗喽回头安慰着大师,以为他只是害怕。 “每逢改朝换代,最苦的莫过黎民百姓。不过一张龙椅,何必那般执着?谁坐上去,谁可给天下人安宁,谁又不是天命所归呢?”朱允炆离开皇宫已近9个年头,他早已看破世间的贪嗔痴。 “并不是所有人都有您这觉悟,就像小生,曾经为了半个馊掉的烙饼和狗打架,当时那块饼,对小生而言,就是天下。”吗喽感慨万千。 就在他们一行20多人,浩浩荡荡穿过花园之时,突然,“吗喽?”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康缇手中短刀架起,回身警戒,一众反骨仔也是迅速掏出了武器来。 本以为那声音的主人强若神明,吗喽却看见赤伶孤零零地站在那里,双手的断腕抱着纱布,血水浸透了一些。 她的脸色憔悴苍白,就如随时要死般的狼狈。 “别动手,是小生的熟人。”吗喽招呼众人放下兵刃,主动回身走上前去。 “这是怎么回事?大家都去哪了?为什么你会在这里?”安定药物的劲头还没有完全过去,赤伶只觉头晕目眩。 “赤伶姑娘,锡兰变天了,你的哥哥赤锋将军已战死沙场,国师丢下一切逃了出去。小生担心你的安危,特前来增援。”吗喽依旧是真话掺着假话往外吐。 “哥哥死了?不可能,他是无敌的!不可能死的!”赤伶不敢相信地差点晕倒,还好吗喽眼疾手快,直接一把搂住了她的细腰。 “人死不能复生,赤伶姑娘请节哀。”吗喽细心安慰道。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明明过去大家都相安无事的,才一天……”赤伶扑在了吗喽的怀里哽咽起来。 这种时候,吗喽也不太好操作,只能扬起双手,证明自己没有轻薄之意。 “别难过了,这样的境遇,小生也曾体验过几次,只要不死,就还有翻身的希望。”吗喽传授着人生经验。 “带我走吧,我再也不想留在这鬼地方了。”赤伶的言语中甚至带着一丝祈求,她喜欢眼前的男人,只因为他英俊帅气,口才了得,温柔体贴,完全没有想起还有一个活着的舔狗,正向此地赶来。 “确实是个不错的主意……”吗喽嘴上如此说,可扬起的双手竟从百折扇内抽出了一把匕首。 没有任何的征兆,吗喽就用拥抱的姿势,一刀从背后捅进了赤伶的心窝。 这猝不及防的变故,让赤伶不由一把推开了吗喽,她颤抖地想从身后拔出刀来止血,却突然反应过来,自己的手已经不见了。 “为什么要杀我?我从来没想过伤害你?”赤伶不懂,就像不懂渣男为什么总会抛弃纯情的少女。 “没有了手环,也没有了手,你只会成为小生的拖累。你不死,那该死的大明十三省巡抚,就会像狗一样追赶着小生。这可不是小生想过的日子,所以,为了大家不惹麻烦,还请赤伶姑娘死上一死吧!”吗喽礼貌地鞠躬行礼,一旁的朱允炆甚至都已经开始念诵着往生咒,给她超度了。 带着满眼的不甘,赤伶向后倒去,重重摔在了地面之上,那露在外面的半截刀柄被压了进去,从胸前刺了出来。 “施主,你本可丢下他,不管不顾,也不会影响到你,为何平添杀戮?”朱允炆不明白,虽然吗喽也算自己的救命恩人,但这不足以抵消他滥杀无辜的罪孽。 “因为她真的很烦啊,像只苍蝇一样总围在里的身边问东问西,还让小生绞尽脑汁要去讨好于她,什么玩意?她配吗?”吗喽一脸鄙夷,转身继续走去。 就这么的,吗喽带着一众反骨仔在毫无阻拦的情况下,悠然自得地离开了皇宫。他们一不追赶严华的步伐,二不去沾染西海岸的火星,在沿海一处不知名的海港里,早就藏好了一艘悬挂安南旗号的商船,等着他们出发。 至此,吗喽付出了约30名手下的小命,换回了一个大明的先帝,还有一只偷盗的以太手环。怎么算,他都是这场混乱中获利最大的一方吧? 当火急火燎的奎爹拉着刘一手,骑马赶到皇宫之时,赤伶早就没有了脉搏,鲜血向着她身体四周铺开,犹如一朵绽放的巨型血玫瑰。赤伶就安静地躺在中央,变成了惨白的花蕊。 “伶子?!”奎爹近乎是从马背上摔落到了地上,连滚带爬冲上前去,“别死!我来了!你别死!我把刘一手带来了,他可以救你的!可以救活你!” 奎爹将赤伶紧紧抱在了怀中,声嘶力竭地呼喊着,“刘一手!快救她!” “省省力气吧,都凉透了。”刘一手甚至都不需要上手去确认,看看那从胸口扎出的刀尖,还有四周的出血量,这还能活,也只能是在恐怖片里才会出现了。 奎爹怎会不知道这个事实,他只是不想承认而已。在心如刀绞般的痛苦中,奎爹这才拔出了赤伶心窝的匕首,那刀柄之上刻着一只猴子的浮雕,他实在太熟悉了。 “吗喽?是吗喽?!”奎爹握着刀柄的手掌,近乎将它徒手折断。 “那只猴还在锡兰吗?那家伙命还真大……”刘一手叹息道,“奎爹,省省力气吧,现在的你找不到他,也杀不了他。我只能保你一时,保不了你一天,等夜隼回来发现你还活着,这事就不好善终了。听我劝,先离开锡兰再说。” 刘一手说不把散仙同好会放在眼里,但会长的任务达成是绝对,夜隼如果非要奎爹的人头,刘一手可不敢对着干。 奎爹不再喊也不再闹,他颤抖地将赤伶的尸体背起,就像背负睡着的恋人一般翻身上马,扬长而去。 第397章 大军压滩 失去了探照灯的助阵,没有了奎爹130毫米舰炮助威,西海岸的防线开始被撕裂开口子。 那远比天堑更可怕的五道堑壕,密密麻麻连成片的碉堡,本可以让锡兰禁卫军以一挡百,虐杀任何登陆部队。 可谁曾想,姜戈率领着二十多位黑叔叔直接杀入了堑壕,像推土机一般,顽强地搅乱防线布局。给指挥使周虎也创造了机会,让其又带领着近50人杀入其中。随着时间的推移,已经有近百人冲进那布满堑壕的山林了。 而遗憾的是,前一批冲上滩头的2000大明将士,死伤超过9成,不大的滩头上到处躺着战士们的遗骸,许多都是不完整的。海浪将断臂收走又推回来,提醒着失主快来认领。 西海岸的沙滩是由珊瑚礁与贝壳的残骸风化形成,如果白天看去就是一条细腻的纯白沙滩,美丽得直接修一栋五星级酒店,就能当成度假胜地来用了。可现在,这里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弹坑,就连沙子都已经被血水浸透,染成了暗红的色彩,不知道要过去多久,才能被海水重新洗白? 指挥使王龙已经快不行了,他的一条腿被炸得不知所踪,随行的军医给他勉强包扎好伤口后,被一枪打爆了脑袋,就死在了他的身旁。背靠一条破船,他眺望眼前不断闪动枪火亮光的山林,似乎注定他无法回家,也无法完成大人交代的使命了。 只恨壮志未酬,就要战死异乡。王龙觉得窝囊,因为从开打到现在,他甚至都没有看到围剿者的模样,就已经被屠戮殆尽。他艰难地向前爬去,跃过了同伴的尸骸,松软的沙雕,还有焦黑的弹坑。 就在王龙抓住了一棵大树,提刀站起之时,一把左轮手枪赫然顶住了他的脑袋。那禁卫军也是满脸血污,断了一腿,想来也是在厮杀中幸存下来的一位。 可同为幸存者,王龙手上的是刀,对面手上握的可是枪!士兵毫不犹豫,直接扣动下了扳机,撞针机械性地向前撞去时,突然一把障刀凌空劈下,正好卡住了撞针的激发处。 士兵惊恐地回头看去,又是那座黑色铁塔般的男人。只见姜戈一手抓住了他的脖子,如同拎小鸡一般,将那士兵高高举起,直接丢出了3米开外,撞倒一片冲上来的禁卫军士兵。 “趴着,别乱动,会死的。”姜戈说完,已经重新抽回了障刀冲杀上去。 不知道打了多久,直到堤岸上已经不见什么活人,堑壕内的厮杀也接近尾声。冲进去的周虎与姜戈的黑鹰队汇合到了一起,过百人的冲锋队,被杀得现在只剩下了不足20人。 整个黑鹰队,仅仅剩下了姜戈还有4名弟兄,其他的同伴都在腹背受敌中被击杀。但在死前,他们每个人最少都干掉了10个禁卫军,战损比打得禁卫军也是捉襟见肘。 此刻,他们已经全部龟缩在了一座主堡之内,大门被用杂物堆满,靠着抢夺来的枪支,他们透过射击眼,击杀着外部的禁卫军。 他们就像一颗钉子,牢牢扎在了阵地的中央,搅和着其他守军,没有办法安心地对沙滩进行输出。 恼羞成怒的指挥官安排了5次冲锋,全部被碉堡里的大明将士给打退了,甚至打得一些人都不敢从堑壕拐角后露头。 西海岸的防卫力量已经不足,抽调的禁卫军正从商户居住的村庄赶来,还能再加入300余人,应该足够对沙滩继续形成绞杀之势。当务之急,是将这主堡里的反抗力量给解决掉,不然等第二轮大明将士赶来,就无法再像上一次形成完全碾压攻势了。 借着没有人进攻的间隙,姜戈招呼手下吃着干粮补充体能。他们现在是又累又饿,体力都有些难以为继了。 看着身旁林川的黑鹰队,满身伤痕的周虎不由心生佩服,这群黑哥哥当初在天元号上用30对200的战绩,起初他还有所不服,觉得大家都是畏惧方渊的官威,不敢下大人的面子,所以处处留手。 可今天一仗打下来,这群人就是不要命的疯子,用那形单影只的队形,就敢沿着堑壕一路追杀手握枪炮的守军。如果不是他们的突然出现,周虎现在也应该是躺在沙滩上的一具尸骸了。 就在这里片刻喘息之时,主堡门外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姜戈!我是王五!监工头王五!”那老迈的声音正从不远处的堑壕拐角后传来,“你认输吧,长官说了,只要你投降,不会要你性命,还能送你们回家,我们不是仇敌,我们对手只有大明的兵卒,你们可以活的!” “行!我答应你。”走到了射击孔前,姜戈端起了一支左轮步枪回话道。 “真的答应吗?”王五还有些不敢相信。 “我不想死,我想活,你看看我,已经认输投降了。”姜戈如此说着,手上已经拨下了步枪的撞针。 稍等片刻后,堑壕土堆下,缓缓露出了一个苍老的脸来。不等他完全探出头,姜戈就是一发精准射击,直接将30米开外的人头洞穿,杀得透心凉。 “找一个监工头子来劝降被欺压的奴隶?”姜戈叹息着把枪递给一旁的兄弟,“真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多给两个土豆也算恩情吗?” 姜戈的行为彻底激怒了西海岸的指挥官,众多守军纷纷冒出头来,向着主堡疯狂倾泻着弹药,打得主堡表面的水泥尘埃漫天,都快看不清周遭的情况了。这么密集的火力,大明兵卒和黑鹰队也只能缩回头来。 “现在怎么办?”兄弟询问着姜戈。 “拖住他们,完成我们的任务,尽最大努力搅乱整个防线,给大明将士争取机会。”姜戈重复着林川的命令。 “我们真的能活到那个时候吗?”外面的枪声就如暴雨冲刷过瓦片一般密集,很难想象还有生存的可能。 但就在这时,海面上,一发炮弹呼啸而过,正落在了堑壕之中炸裂开来,当即送走了4名守军。 这时大家才注意到,第二波登陆部队已经赶到,而且这次不仅有密密麻麻的小舢板,还开来了10艘巨大的宝船,他们在距离海岸线不过4里地的海面上,一字排开,密密麻麻的神威将军大炮同时点火,开始向着西海岸的斜坡山林倾,泻起饱含愤怒的炮火! 第398章 战列舰——苍穹号 西海岸的战事已经陷入胶着状态,林川不用去了解,光想想就知道会是何等惨烈。手握方向盘的他只能尽量将油门踩到底,希望能更快速地击杀掉严华,便能扭转乾坤。 严华不死,锡兰山王国就不会崩盘,从数万的锡兰国防军到力量尚存的锡兰禁卫,就不会有放弃抵抗的意识。随着时间的推移,当锡兰全境的所有军事力量集中起来,哪怕有大明将士的助阵,或许最后能赢,但一定也是最惨烈的胜利。 就像这一路的追击之旅,自从出了皇都之后,沿途的主干道上就不断遭遇各种阻击。例如此刻,不远处的哨站,特地在大路中央摆上了一根断木,断木之后众多里禁卫战士正匍匐着,他们架起了左轮步枪,冲着来此的车辆疯狂射击。 “坐稳。”林川大吼一声。 猛踩下的油门,将速度推送到了发动机的极限,反正这武装越野吉普车,配备的是防弹玻璃和外层防弹装甲,9毫米的子弹根本无法对它造成什么伤害。 林川如此说时,一旁的沈青萍不由抓紧了头顶的扶手,做好了承受冲击的准备。至于站在天窗机枪手位的夜隼,却是兴奋异常,她扣动下了mG3并联通用机枪的扳机。 金属弹倾泻而出,将那横在路上的断木,连带躲藏在后面伏击的战士,全部打成了稀巴烂。她还贴心地向着断木中央开火,一口气把树干射成了马蜂窝。 林川毫不减速,向着弹孔最密集处一头撞了上去,只见两人合抱粗的断木就这么被拦腰撞断,木屑与碎肉霎时四溅。 即便脱离了防线,夜隼还要调转枪头,向着后方的残存守军继续射击,似乎不杀光最后一个,这游戏就会留下遗憾一般。 “节省点弹药吧……”林川从倒后镜里看到的惨状,都不由提醒道。 “要你管,开好你的车。”夜隼那食指就跟焊在了扳机上一样,一刻不停,能阻止她的只有枪管过热,不得不停下地降温而已。 “他停下来了。”林川一边开车,一边看着车架上的显示屏幕,从沙雕回传的画面来看,严华的车这时已经冲进丛林深处,一处山崖边的密封基地之内,看那厚实的大门,估摸着都能防御战术核弹级别的袭击了。 “这基地我从未知晓过,是严华瞒着我新建的。可能是个陷阱,要不要停下来从长计议?”沈青萍眉头紧锁。 “已经很长了,不能再计议了,我只想现在立刻马上就杀了他。”林川知道,只有今夜是城中唯一的空档期,继续磨蹭下去,待到援军赶来,一切都将变得无比被动。 “刚刚得到刘一手的消息,赤伶被杀,刘一手送了奎爹一个人情,最后让他带着赤伶尸首一起跳崖殉情了。奎爹的手环已在他手里,严华已经没有什么底牌可以跟我们抗衡了。”夜隼如此说时,其实自己也有些不信,毕竟这种结局说得牵强,又毫无逻辑。 刘一手如果想证明自己的话,大可拍段小视频,发过来做个证据,没必要给这么一个死无对证的说法。虽然奎爹的次元空间落入了他手,但吹毛求疵一点,他不能算是完成了任务。 “最后一个逆鳞倒了,严华已经没有什么可以依靠的东西。”林川是不打算让严华看到明天的太阳了。 从追击处到严华进入的山崖基地,仅仅20分钟的车程。其间沙雕也落在了不远处,一棵大树上,全程对着紧闭的金属大门,避免这家伙转移逃脱。 在依稀见到那高耸的山崖基地大门之时,突然间,一声悠长的汽笛声传来。那犹如穿越时空的声音,让吉普车上的三人不由一愣。 林川连忙吹响了竹哨召唤,已经飞了快一夜的沙雕,骂骂咧咧又挥舞起翅膀,重新翱翔在了夜空之中。它胸前安装的摄像头,有节奏地摇摆着,只见在那山崖基地靠海的背面,开启的闸门后,一艘长达120米,宽达40米的巨大钢铁战列舰,正加速驶离。 那巨大的烟囱翻滚喷涌着浓浓的黑烟,全身由铁甲打造的现代化战舰,前后各配备了一门350毫米口径的主炮,两侧设置的重机枪射手台共四处,后方拖拽着水雷铺设装置,显然超过了这个时代600年的科技水平,仿佛是从二战德意志帝国港口开拔出的庞然大物。 没错,这正是严华占领锡兰以来,倾尽一国之力,外加包括自己9名科研究员的次元空间支持,才造出了这大明时代第一艘铁甲战列舰。 拥有此等庞然大物,还有哪一片土地不可前往?还有哪一个国家不俯首称臣?昔日的列强用坚船利炮,轰开近代华夏文明的大门,严华所造的苍穹号,又何尝不能摧毁一切胆敢反抗的文明? 是的,在那船舷上书写的正是“苍穹”二字船号,仿佛这条万吨级的战列舰就是这个时代的天。 “严华那疯子,到底造了什么东西出来?”林川不由踩下了刹车,端着显示屏仔细看着海面上,那吞吐滚滚黑烟的巨大船只。 “研究员里确实有人带了内燃机引擎,但原本是用来在极端环境下发电所用的,真没想到他会用来造船……”沈青萍浑身直起鸡皮疙瘩,想来自己的副科长,是真的在为征服世界做着准备。 “这种东西怎么打?太大了,就算用火箭筒炸也轰不穿吧?”夜隼说着也从射击窗口缩回头来。 要知道在航母称霸七大洋之前,战列舰一直被誉为人类史上最可怕的战略级装备,所装备的主炮攻击范围超过40公里,全舰配制的装甲厚度超过280毫米,哪怕是现代的穿甲弹,都必须挑着位置才有可能给其造成致命伤。 最恐怖的是,战列舰除了数之不尽的弹药外,有严华次元空间的支持下,它的巡航能力将超过航空母舰,开拔前往各国口岸,其实也只是一个时间问题。 “不能让这种东西出现在世人眼前,整个历史都会被改变的。”林川脸色凝重道。 “呵呵,你带了鹰击系列的反舰导弹吗?”夜隼鄙视道。 “没有。” “那怎么打?用牙咬啊!那可是战列舰,不是破木筏子。” “或许我有办法。”此时,拥有寻宝团最大次元空间的沈青萍,插嘴说道。 第399章 海上追击 一艘巨大的黑皮铁甲巨舰在海上破浪而行,黑洞洞的炮口仿佛指向哪里就能彻底摧毁哪里。 脱去一身华丽的国师长袍,严华换上了洁白的舰长军装。他尝试呼唤奎爹的信号,但对面传来的只有沙沙声,生死未卜的下场虽然严华早就料到,但他依旧有些可惜。 这艘苍穹号前端还留了一处主炮基座,就是为了配合奎爹安装h38舰载炮的,现在算是要彻底空出来了。不过没有关系,前后两门350毫米的巨炮,依旧能让整个世界为之颤抖。 当林川驾驶的军用吉普车赶到那崖地舰仓门前时,被留下的卫兵还有技术人员早就丧失了反抗意识。因为他们见证了国师爷的逃走,也见证了自己被丢下的事实。面对夜隼黑洞洞的枪口,众人纷纷高举着双手迅速逃离了现场,整个仓库一片狼藉。 走到内部,巨大的龙门吊,旁边堆砌的各种设备与弹药,显然都来不及装满。最惨的就是那群跟随国师逃命的王侯将相,他们的尸体被发现在一个屋子里,从外部反锁的大门内炸了几颗手雷,全都死得血肉模糊。 显然在严华的认知里,这群人还没有码头的搬运工有用。 “现在怎么追?”夜隼看着前方已经驶离出港快10公里的战列舰,那船的速度能达到60公里每小时,靠小木筏子是追不上了,除非组一支现代化的龙舟队还有些希望。 “其实我带了这个。”沈青萍说话间走到了码头岸边,微微一个念头,一艘科研巡逻艇赫然出现在了海面之上。 “靠,你空间里有船?”夜隼早就知道沈青萍的次元空间大到可怕,但像眼前这种长达12米高3米的近海巡逻快艇,说掏出来就掏出来,还是挺吓人的。 “走吧,别让那孙子等太久。”林川已经跳上了巡逻艇,冲进驾驶室发动引擎。 这条纯钢结构的巡逻快艇,配备两台5000匹马力的燃气双涡轮发动机,极限航速能达到120公里每小时,最远航程超过1800公里。 只可惜这船只是预备在遇到海运状态,搭乘运输人员使用,并没有配备任何武装系统,倒是有大型舱室,足够同时容纳50人。 “林川,你有办法轰开那铁皮王八的装甲吗?”夜隼蹲坐在了船头,直接在甲板上打了一个支架孔,将那吉普车上并联的两挺mG3通用机枪,又给支棱了起来。 “先会会他再说吧!”林川一把将引擎推到了顶点,涡轮引擎瞬间加速,喷涌着数米高的水花,将快艇如离弦之箭般弹射而出。 这么大的动静压根不需要什么雷达锁定,桅杆之上的哨兵,用望远镜一下就发现了那古怪的追击快艇,消息迅速传到了舰桥之中。 “我都已经退让到这种地步了,还要咄咄逼人吗?”坐在金属指挥椅上的严华无奈叹息着。 “船长,下令吧。”大副恳求着。 “杀了他们。”严华所言的他们,自然还包括沈青萍在内。既然注定无法得到,那就直接送其魂归故里。 “后主炮准备,轰了那船!”大夫一声令下,位于船体后方的主炮台动了起来,用起重机装填进去的巨型炮弹,每一个都有一人多高。 “喂,林川,方向盘握稳一点。”夜隼已经看到了那战舰上调转的炮口。 顷刻间,浓烟从炮口喷出,一发耀眼的光弹袭来,林川在那开炮的同时打横了船舵,整个船体近乎侧滑地改变了方向,炮弹就在距离船体不过50米开外的水面,炸出了一团冲天的水柱,巨大的海浪让着快艇都摇摆起来。 天空之中落下的海水浇了夜隼一个透心凉,愤怒的夜隼手中柔光一闪,一具标枪反坦克导弹发射器已经扛在了肩头。 “先炸主炮!”林川在驾驶舱中呼喊着,这个距离角度没办法攻顶打穿舰桥,但主炮的顶部装甲倒没太大问题。 “你开稳一点!”夜隼透过瞄准镜听着信号闪动出哔哔声响,在锁定目标后,一发标枪导弹向前喷射而出,刚飞出了30米,导弹就垂直上天,180度转弯,掉头炸向了主炮的顶部。 按照既定的版本,标枪导弹将打穿主炮顶层装甲,直接杀死里面的炮手,还有堆砌在一起弹药舱,引发瞬爆。或许不至于炸沉这庞然大物,但摧毁下端的内燃机舱还是完全有可能的。 只要没有了动力,它再坚固也只是海面上一只漂浮的钢铁棺材。 但谁能想到,轰隆一声巨响,标枪导弹在即将撞上主炮顶部装甲时,一侧边角上,主动防御系统向半空喷洒出一片金属射流,提前将其引爆。冲击波无法破坏顶层装甲,但还是让藏身其中的炮手耳鸣得近乎昏厥。 “去他吗的,严华那孙子到底给铁皮王八装了多少高科技?”夜隼怒骂着,标枪导弹可是稀缺货,用一发少一发。 “你会开船吗?”林川看向一旁的沈青萍。 “这可是我带过来的,当然。”沈青萍直接一把接过了林川的船舵。 “注意躲主炮射界。”说完,林川冲出驾驶舱来到前甲板上。 同一时刻,又一发350毫米主炮喷射而来,沈青萍右打船舵闪避,激烈的动作差点把甲板上的林川和夜隼给甩下船去。 这次距离只有20米外的海中爆破,巨大的冲击波让喷溅出的水都给加热到滚烫起来。 “严华用的是神经元阻断弹,次元空间接不住。”沈青萍刚刚已尝试过,次元空间直接被贯穿而过。 “那条船估计也是一样,这家伙造这玩意出来,就是准备用来杀我们的。”林川也不觉得这种超越了时代数百年的战列舰,仅仅是想开去欧洲炸炸现在众列强的小舢板,这苍穹号不管是出现在哪个国家的大门前,都将创造出新的殖民地来。 “那就试试这个吧……”夜隼吸气凝神,巡逻艇前甲板之上赫然出现了四座18联装火箭发射器来。 “你哪来的这玩意?”林川一惊,显然夜隼召唤出的东西比自己空间中的两座还要巨大。 “赤伶空间里搜出来的,我不会开武直21,难道连火箭炮也不会用吗?”夜隼说着嘴角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看得人毛骨悚然。 这种火箭炮也没有跟踪装置,巡逻艇改变了追击的态势,直接冲上前去,用距离3公里的方式与偌大的战列舰齐头并进。 苍穹号那宽大的船体暴露在了火箭炮的射程之内! 第400章 登舰开杀 夜隼屹立于巡逻艇甲板之上,身旁架设着四座武装直升机用18联装发火箭发射器。虽距离3公里,但足有100多米长的苍穹号侧弦,根本不用瞄准,都能确保每一发火箭弹准确无误地命中。 “需要帮忙吗?”林川只是礼貌性问问。 “要,帮我堵住耳朵。”夜隼也不客气。 “那我怎么办?”这么近距离,林川也怕得慌。 林川幸好带着赤锋给的通讯耳机,塞严实了自己的耳朵,这才抬手堵住了夜隼的耳朵眼。 “死!”夜隼面向战列舰按下了发射器,顷刻间,数十发火箭炮犹如狂风暴雨一般呼啸而出,后坐力甚至推得船体都发生了些许偏移。 为了应对战斗机与同等战舰对轰的强度,战列舰一般在顶部与前后都设立了最厚实的钢板。但侧弦,特别是吃水线处就无法如此加固。这也是二战之时,为何采用鱼雷攻击的潜艇会被誉为战列舰杀手的原因。 但让林川与夜隼意想不到的是,就在夜隼开火的瞬间,位于舰桥顶端的平台之上,一块油布后喷涌出一片密集的弹幕,金属射流如同点名般扫过众多火箭弹,将其全部射爆在了距离战列舰不过500米的半空之中。 当海风卷走那块破烂的油布,露出的是一座纯白的炮台,没有人会不认识这恐怖东西……1130近防炮,拥有发每分钟的射速,使用11管30毫米口径加特林式旋转机炮。 “我草!为什么连这种东西都有?作弊啊!王八蛋!”夜隼破口大骂飙起脏话来。 “小心!”说话间,那1130密集阵机炮的枪管已经瞄准向了巡逻艇,照亮夜空的金属射流顷刻袭来。夜隼试图开启次元空间硬接弹幕,但她对次元空间的控制趋向精细化,根本无法张开直径十几米的极端空间之门,包住整个艇身,但有人可以。 只见足够撕碎船体的脱壳穿甲弹幕袭来,沈青萍在船体周围张开一面直径30米的巨大空间之门,将数以千计的弹药全给吞没了进去。 看着眼前的画面,严华万般惋惜,1130近防炮只能使用固定化的弹药,无法给其装填慢速的神经元阻断弹,不然那小艇现在已经被打成稀巴烂。 “这女人的次元空间之力,真强。”夜隼侧头看向了驾驶位的沈青萍,第一次觉得有人可能在次元空间方面的天赋超过自己。 “加速,开到战列舰前面去,距离控制在6到5公里之间。”林川拍了拍沈青萍的挡风玻璃,示意道。这是1130近防炮的极限射界外,又是主炮最不好瞄准的射界。 沈青萍听话照做,加速向前冲去。这巡逻艇论战斗力比不过武装到牙齿的苍穹战列舰,但论速度,完全是两倍于苍穹号,别说变换追击的方位,就算想绕着苍穹转圈圈都行。 可吨位体量在那摆着,严华可以失手一百次,但沈青萍只要失手一次,他们就要魂飞魄散了。 “远近距离都是它的优势,怎么打?”夜隼此刻多想空间里躺着枚战术核弹,直接给这家伙来上一发,世界都核平了。 “保持速度,引他前行,他有射击死角。”林川说着已经走到船尾,将大型枪械全留在艇上,随身插着的只有一把塔兰战术手枪和一把钩锁绳枪。 “你想干嘛?”夜隼与沈青萍同时问道。 “登舰。”林川说完,不给两人反应的时间,一个后仰,一头倒进了漆黑的海水之中。 沈青萍本想减速,可去拉操纵杆的手却被夜隼给拦住了。 “他一个人怎么登舰?怎么打?”沈青萍满脸担忧道。 “林川的判断是对的,不管是重炮还是近防炮,唯一的射击死角就是战舰舰体本身。我们接触到舰体便会丧失空间之力,但他无所谓,本来就戴着神经元阻断器,去充当诱饵,吊着那战舰一阵子正合适不过……” 夜隼虽如此说,但她想不明白,该如何用一人之力,对抗一艘万吨级的战列舰? 泡在冰冷的海水之中,望着远去的巡逻艇,林川变得异常冷静。回头再看,那海面上的庞然大物正迎面而来,犹如山峰般的舰首,好似连大海都能整齐地撕裂开来。 面对如此怪物,并非所有人都能保持冷静,但林川清楚的认识到,自己只有一次机会,失误了,这辈子可能就没了。 因为此时战列舰正用60公里的时速,在海面狂奔,此刻想去抓住它,跟阿三挂高铁,有什么区别。 就那种冲击力,一般人谁受得了?好在林川不是一般人。他的双手化为白手状态,全身放松得如同水母一样,静静漂浮在海面上。 就在要迎面撞上的瞬间,林川一个转体与舰首擦身而过,趁机抠住了苍穹号球鼻艏上的突出部分。一瞬间,林川只觉得,就像抓住了一匹奔驰的小野马的鬃毛一般刺激。 激起的海浪中,林川艰难地伸出另一只手,举起钩锁绳枪向前发射而出。不需要刻意瞄准,飞起的钩锁直接被风带着向后坠落,轻易地钩住了船舷边的锁链护栏。 林川就这么用贴着舰首的方式,一步一步爬上了苍穹号的甲板之上。 位于主炮舱旁的船员最先发现了林川,他们正在运送着炮弹与发射药,和林川的距离不过20米左右,那场面有些尴尬。他们没有带枪,因为根本无法想象会有需要带枪的场景出现,不过林川带了…… “用炮轰半天是不是很爽啊?”拉动枪栓上膛,林川手握加长弹匣的塔兰战术手枪,就跟打靶一般,一个一个点爆着那些船员的脑袋。 顷刻间,整艘战列舰上警报声不绝于耳,这是遭遇敌袭的信号,但大家根本就不明白,什么人会有本事跑到战列舰上来搞偷袭。 隔着舰桥的玻璃窗,严华难以置信地看着林川屠杀着甲板上的船员,就连两舷的重机枪手,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打爆脑袋掉进海里喂鱼了。 “怎么可能?”严华捶着玻璃,这时一发子弹打在了他面前的窗户之上,留下了细微的蜘蛛网纹。严华应该庆幸这玻璃的防弹级别是防炮弹的,不然他已经死了…… 第401章 轰成渣渣 在林川登舰开启杀戮模式时,严华的命令已经下达,冲出舰桥的一批士兵迅速围杀而上,没出去的人,则反手将所有可以进入舰内的舱门牢牢锁死,他们手里要是有焊枪,估计还要给焊上不可。 冲杀出来的士兵也是千挑万选出来的里禁卫,他们拥有良好的战斗素养,还有一击毙命的枪法,但却不具备林川的开挂视角。 仁视之下,掩体后的他们就跟被透视挂标注的小红点一般,露头打头,露手打手,所有的战术动作全被林川预判,不过几十米的距离,比打靶子还要轻松。 20来号人,林川仅消耗了一个加长弹匣,就让鲜血与尸体,铺满了苍穹号甲板的各个角落。毕竟他已经被折腾了一晚,对任何活人都不想再流露,任何一丝感情。 在将最后一个抱着左轮步枪,吓得龟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的里禁卫打死之后,林川带着一身血污,重新回到了舰首,仰望着舰桥驾驶舱后的严华沉默不语。 “林川,何必纠缠到这种地步?你我本可成为朋友!”严华按下的手中的步话机,用扩音器喇叭诉说着。 “防弹玻璃太厚了,真该带点tNt来。”林川左顾右盼着,全当玻璃后的男人在放屁。 手上能用的工具实在有限,就在林川绞尽脑汁时,那门350毫米口径的巨炮,引起了他的兴趣。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用他自己的炮,轰烂他自己的舰桥? 不过这有些难度,主要因为炮台旋转齿轮设置有卡扣,基本只能正面旋转270度,想完全转过来,除非将卡扣崩断。 大概因为工艺受限,严华架设的主炮都是单管结构,不像二战时期的战列舰主炮台,往往都是双管或三管并列,实在过于笨重。 “喂,你到底想干什么?放弃吧,你是进不到船体来的,你伤不到我。”严华就像在说给自己壮胆一般。 林川自顾自地钻进了主炮台,操纵着摇杆将炮台回转到了极限,发出咔嚓一声才停下来。他提前将炮管抬起到了与舰桥驾驶室等高的角度,现在就算是傻子也明白他想干什么了? “你是不是傻?主炮都有射角限制,你真以为能用主炮轰我?脑子坏了?”严华放肆地笑着,但林川不为所动,将主炮发射绳一直延伸抛到了炮台外的甲板上。 再将一侧船舷边的钢索护栏给拆了下来,对折变成了两条锁链,就当着严华和船员的面,用锁链勾住了那高高扬起的炮口。 “你以为自己是起重机吗?硬拉?”严华都看懵了,但林川却是认真的,他的双足化为赤足,硬钉在了一旁的钢铁台阶为支点,双手化为白手,缠绕地抓住了锁链的两端。 “一,二,三!”林川全身青筋暴起,发力拉扯着钢索。两条锁链瞬间绷紧,发出当当的声响。偌大的炮台却是纹丝不动。 “哈哈哈!你他吗是来搞笑的吧?徒手拉炮台?”严华的笑声透过广播喇叭扩大得更加刺耳。 林川毫不在意,整个身体向后倒去,双手紧握的钢索被拉得咯咯作响,拇指粗的钢环在拉扯下竟然发生了形变。 林川只觉得全身的血脉都如沸腾一般,身体每一个细胞传来的痛楚,就像身处乱码思绪殿被那烈焰灼烧似的。赤足踏着的台阶在凹陷,手中的钢索在形变,他全身已被汗水浸透,鼓起的血管经脉如同随时要爆裂开。 林川的脸色涨到通红,却没有丝毫放弃的意思。 “你这么努力,就带你去看一场好戏得了。”严华说话之时,巨大的苍穹号已经绕行了半个海峡,已然能看见远方皎洁月光下的大明船队,那隐约间的灯火了,“你不是很在乎兄弟吗?我现在就当你的面去把大明的舰队给推平,我要让郑和死,一切你当回事的人都要死!” 严华已经无法再派人去操作甲板上的武装了,但顶部的1130近防炮已经足够横扫整个大明舰队的。 当!突然,一声金属断裂的脆响传来,那原本焊死的炮台竟然向后转动了3分。 “怎么可能?”严华看傻了,但身旁的船员却反应了过来,他们惊慌失措地冲向了驾驶室的舱门,但刚才反锁上的舱门,就变成了棺材板上最后钉下的棺材钉。 “下辈子,做个好人吧。”林川半蹲收缩身体,一次发力撑起,竟将最后一丝炮台转轮卡扣崩断,巨大的炮台整个回转而来,直接指向了高高的舰桥驾驶舱。 林川在半空中失重的时刻,一把抓住了地上的发射绳,用力一扯。一股汹涌的气浪扑面而来,将林川的身体都给向后掀飞出了数米。 爆射出的炮弹轰隆一声将舰桥驾驶舱打了个对穿,巨大的爆炸将顶部的1130近防炮一起轰成了碎片。 那巨大的火光,让所有人都看了过来。失去控制的苍穹号也失去了动能,高速运转的引擎瞬间哑火,如此庞然大物就像被轰掉了脑袋的猛兽,再也无法对任何人构成威胁。 “他竟然真的办到了?”远处的夜隼都看懵逼了,那眼前发生的故事可以当玄幻小说理解了。 沈青萍却是快速地调头冲来,将巡逻艇停在了苍穹号的一旁。并没有等待多久,林川从高达十几米的船舷之上一跃而下,正好落在了巡逻艇的甲板之上。 他的双臂因为铁链缠绕得太久,已经彻底乌黑了,如果不是有白手护着,刚才发力之后,只会看见钢索如同绞肉机般将他双手撕断,现在只是乌黑,算是好下场了。 “你竟然真的用他们自己的主炮轰了舰桥?你这小聪明是怎么想出来的?”夜隼急切地问着。 “给你,我只找到了这个。”林川颤抖着从腰间取出了一只以太手环,滚落到了夜隼的脚边。 严华的尸体已经找不到了,这手环还是从残存驾驶舱的角落发现的。以太手环太恐怖,不管是爆炸还是火烧,根本毫发无损。 “会长要知道你干了什么,一定惊呆了。”夜隼还在如此说时,沈青萍却是端来了一桶冰水,将林川的双手扯了进去。 “你的血管像火一样在烧,再不急救,手就废了。”沈青萍才不关心林川做了什么,她只想他好好活着。 第402章 锡兰残局 舰桥炸了,舰体内的神经元阻断器也失去了功能,彻底瘫痪。甲板上到处是燃烧的火焰,但被反锁的舱门并没有打开,里面应该乱成了一团。 沈青萍沉默不语,一直在给林川治疗,时不时照照他的瞳孔,量量血压,测测血氧,生怕伤情出现恶化。 夜隼本想调侃两句,说林川一条狗命,没那么容易死。但当夜隼看见沈青萍那一副快哭出来的模样,又硬生生把话憋了回去。 他们可是逆鳞的战士,又不是唱跳RAp两年半的小白脸,生来死去早就习惯,根本不用这副模样。 夜隼既然插不上嘴,便把心思全放在了苍穹号上。船舱里肯定还有活人,那巨大的爆炸也吸引了大明的舰队,郑和已经分派了几艘宝船向此驶来。 这种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东西肯定不能留下。于是乎,夜隼隔着船体,在其关键部分利用次元空间塞进了成吨的炸药,特别是本身的军火库,更是重点照顾。 当她开着巡逻艇撤离了舰体一公里后,按下了起爆器,只听闻轰隆一声巨响,巨大的船体被爆炸撕裂成了三段,迅速向着百米深的海底沉没,海面上泛起了数十米高的蘑菇云,就不要去想那些闷在舰体里的船员下场几何了…… 眼见锡兰最后的底牌苍穹号沉底,西海岸上的禁卫军失去了最后战斗的底气,被大明的登陆部队打得是丢盔弃甲,四处逃窜。 似乎没有国师爷与三神将的庇佑,这群原本的蛮夷,又迅速忘记了快一年来的文明洗礼,重新变回了衣不遮体的德行。 在天亮以前,登陆的大明舰队便彻底攻下了皇都。林川提醒郑和可能遭遇来自各路城防军的袭击。这让大明将士夜不能寐,迅速将战船上的大炮拉到了城中,架设起了众多的防线。 结果却是,第二天,根本不见援军,只有大量衣衫褴褛的老百姓,泣不成声地往皇都赶来避难。 他们原本都是被关押在锡兰山王国各地,负责种植罂粟园,或开采矿产油田的工人。知道国师三神将全死,国王亚烈苦奈儿身亡,各方锡兰国防军指挥使顿时觉醒军阀本质,还来皇都作甚?纷纷开始抢起最优渥的地盘。这些工人便变成了无人管理的绊脚石,全被轰赶了出来。 看着眼前众多模样堪比牲口的难民,还有身后金碧辉煌的皇都,郑和只觉得锡兰山王国发生的一切都太过魔幻了。 本着大明西洋行就是扬名立德,郑和吩咐船员迅速搭建起了难民收容处,分配搜集到的钱粮,帮助他们度过眼下的危机。 至于夜隼还有刘一手,任务则更明确,消除锡兰一切会破坏历史进程的物品与人员。兵工厂,炼油厂,钢铁厂全被炸成了废墟。好在严华生产的枪械都集中在里禁卫和禁卫军手中,人员集中完毕便能一起销毁。 整场战斗中,损失最大的莫过于大明的登陆舰队,牺牲人数高达3700名,还有林川的黑鹰队。 当再次见到这群自己临时训练出来的精锐,只剩下姜戈外加4名弟兄,以及25具尸体时。林川没有愧疚,也没有安慰,只是静静地叮嘱道,“把兄弟们烧成灰,一定要分开装。等处理好一切,我们要带他们回家。” “遵命。”姜戈行礼领命,对追随林川无怨无悔。 林川受伤不轻,双手双脚肌肉全部严重拉伤,在锡兰山王国剩下的日子里,只能坐在轮椅上行动了。 大家都太忙,忙着处理一个国家剩下的烂摊子,每个人似乎都没有一丝空闲。 直到三天后,顶着黑眼圈的夜隼才在营房找到了林川,得空拆起了他脖子上的神经元阻断器。这是个慢工细活,需要小心地剪开表面的金属外壳,再沿着纹路一直去找爆炸品的位置,再拆线。 所有步骤里错了一个,林川的脑袋就要跟他说拜拜了。 而全过程,夜隼不得不凑得离林川很近很近,近到都能感受到彼此鼻息的距离。 “你需要休息。”看着眼前女人疲惫不堪的模样,林川轻声劝道。 “那么多事,哪有时间休息。严华还有赤锋那群孙子,在城里留了那么多现代化的玩意,炸不毁的就全收进了次元空间里。”夜隼说话间都在打哈欠,已经三天没合眼了。 “空间够大吗?”林川疑惑着,那可是一座城的物资。 “在第一天,沈青萍就带着刘一手深潜入了战列舰的沉船点,靠设备又寻到7只以太手环。那些都是被杀寻宝团研究员的东西,空间加起来,也算够用。” 其实这手环应该有8只,但在那种海底环境里,有一只找不回来也是理所当然的事,就当龙王爷收走了呗。 “郑和在忙什么?”林川好奇道。 “打仗,和各路军阀打仗。他组织的部队一路向北,逐个击破。他说混乱的锡兰山王国不可留,这些家伙不管的话,以后就会变成危害沿途航道的海盗劫匪。好像他还顺道捣毁了成片成片的罂粟种植园,也算是做善事了。”夜隼也有这个打算,这下倒还挺省事。 “地牢中的建文帝可还安好?”林川想起了正事。 “生死未卜,有人说看见吗喽将其接走了。他身处锡兰山王国时,也曾是沈青萍的策应,关于沈青萍的信件,就是他帮忙送出去给郑和的。 只不过沈青萍似乎也失去了对那猴子的掌控,现在鬼知道他在哪?郑和坚持要去清剿军阀,应该也是为了打探消息。”夜隼说话间,不自觉地更贴近了一分。 似乎是因为林川的脖子比沈青萍的更粗,所以能操作的空隙更小,夜隼一只脚和膝盖顶在了林川张开的两腿之间,一手搂住了他的脖子,从后固定住了项圈,另一手小心拨开了藏着引线的金属薄片。 “找到了。”夜隼终于露出一丝笑容,将两条引线夹在了医用剪刀中,半开玩笑道,“你的小命现在就在我手里,快说点让姑奶奶高兴的话。” “你比在逆鳞时,笑起来更好看了。”林川轻声述说着。 “让你说点好听的,不用那么虚伪。”夜隼埋下头去,不想让林川看见微微脸红的样子。 “我说的是事实,想来在这大明,你一直都在做着让自己快乐的事情吧?心情愉悦,自然变好看了。”林川能感受到,夜隼骨子里透出的那种自在。 “算是嘴甜,你的命,先留着吧。”夜隼咔嚓一下,引线同断,林川终于摆脱了神经元阻断器的束缚。 夜隼也抽离了林川的身体,转身离去。直到大门被由外合上,林川这才捂着胸口,感受自己激烈跳动的脉搏,“吓死爹了,还以为真要死了!” 第403章 卖大狙 神经紧绷了数月,这一次林川终于能够得到片刻的喘息,双手双脚的拉伤处于恢复状态,这是他最脆弱的时候,连端杯水喝都无法自己做到。 既然肉体什么都做不到,林川自然闭目养神,进入了乱码思绪殿中。许久未来之地,感觉比过去又扩大了不少。大殿中浮现的各种文字变得越发精神奕奕,似乎林川的成长也能滋长它们的力量。 甚至连小知足都变大了一倍,一见到林川便围了上来,贴着脚跟打转转。 这一次,在次元空间完全受限的情况下,林川是依靠着九天击败了赤锋,轰死了严华,足可见这个时代里,是存在某些力量可以用来抗衡次元空间的存在。 确认了九天之强,林川也必须去直视接下来的大门了。试想怪道席应真,穷其一生顿悟九天,直到被姚广孝关在了地下密室之中,也不过才习得四重。而现在区区一年不到的光景,林川已经站在了第四重天的大门前,如果那还称之为“门”的话…… 因为在那思绪殿尽头的墙壁之上,呈现出的竟然是一颗黑洞,周遭的一切都发生了扭曲,各种嚣张跋扈的圣贤大道理都不敢靠近于它,仿佛黑洞可以撕碎一切。 面对黑洞,那种莫名的恐惧让林川不敢上前半步。他提前查过儒释道的文献,儒家四重天为“智”,道教四重天为“更天”,而佛家四重天为“兜术天”。 儒与道的理解还能往精神层面发散,唯有佛家的兜术天明确说过,此乃佛陀降生之地,也是真正的神之领域。 一步踏出,或成真神,或受困其中,永世不得轮回之所,林川暂时也只有凝视黑洞的勇气。真不知道当初席应真是如何突破这般境界的?或许等回去了大明,去井下问问疯道士,再闯第四重天更安全些。 就在林川思绪沉迷之时,屋外传来了敲门声,他迅速醒来。 来者也是老熟人——刘一手,难得他竟然还背着一只现代化的医疗箱,穿着白大褂,这是来给林川看病的。 “你不忙了吗?怎有空来看我?”林川笑了笑,起初沈青萍就找过他来给林川检查,毕竟他是专业的军医。但刘一手一直叫忙,也真的忙,配合销毁加吞没城中现代化的科技产品,次元空间运用得甚至差点昏厥撞见玄女残念了。 此刻对于林川和刘一手来说都属于休养生息,他似乎也是闲得无聊才记起自己医生的本质,前来看看。 “手给我看看。”刘一手说话时,自己已经牵起了林川的一条臂膀,拆开上面的绷带,涂抹着药膏的前臂还在发红,但和过去乌黑的状态比已经好了太多,“恢复得不错,再过两天应该能自己走出去做俯卧撑了。” 刘一手的检查就跟三甲医院的大夫一般敷衍,对林川的问诊前后连5分钟都没有,重新上了些镇痛的药膏,就拿了新的绷带给缠了起来。 “你找我有事?直说呗。”林川一眼就看穿了那面无表情的军医。 “我需要你帮忙,等回到大明交付任务时,你要对会长说,赤伶和奎爹,你见到他们死了。”刘一手终于说出了自己的来意。 “果然,他们没死啊……”林川单手撑着侧脸,表情复杂,“我知道你跟奎爹的关系,其实当初你在队伍里时,我都无法判断你到底是战友还是敌人。最后你放他走,也不算意外。” “奎爹只是蠢,不是坏。兄弟笨点也没必要物理层面的消灭掉吧?况且,我放过的只是奎爹,赤伶是真死了,被吗喽杀的,我都有拍照。”刘一手拿出了手机展示照片,那赤伶躺在大片鲜血之中,死得很安详,那种出血量,神仙也救不活了。 “这猴子总感觉不像凡人,以后估计还会遇见吧?”林川承认自己对吗喽看走了眼,起初只觉得他是个再普通不过的流氓头子,但现在,却连逆鳞的人都能死在他手上,并且劫走建文帝,还对沈青萍已读不回,根本不知道他能捅多大篓子出来。 “为了证实这个说法,当初你许诺我的钱财兑现一下。”刘一手说得如此深明大义,好像一点都不是为了那十万两银子似的。 “我有没有听错?你没完成交付,却让我结算全款?”林川都被刘一手说懵了。 “不白拿你的,奎爹的手环还在我这,给你一把大狙,换十万两,你不愧。”刘一手说着掏出了奎爹的手环。 这么说来,林川更懵逼了。奎爹可是火炮支援官,哪来什么大狙的装备换钱?直到刘一手说出了那个名词——h38型舰载炮。 仔细想想,单发,有瞄准器,远距离射杀,是狙没错了。 刘一手出手也算阔绰,全套h38型舰载炮系统,外加各种130毫米炮弹150发,几乎能让林川无视任何地面部队的平原作战,一个人,就能摧毁一座城。 “价码不错,确实值十万两。只不过后面要是让会长知道我帮你说谎,我们两个会怎样?不会被追杀到死吧?”林川仅仅从夜隼与刘一手的次元空间战斗力就能明白,会长何其恐怖,和他为敌,非常不明智。 “这个其实我也估摸不准,反正我已经叮嘱奎爹了,绝对不要在大明地界晃荡。现在他已经没有了以太手环,充其量算个高等级的战士,应该不会自寻死路。至于这套火炮系统,到时候你就说是你拾的。”刘一手的说法不完美,但也凑合。 姑且就这么算吧,林川和刘一手握手之间,完成了次元空间的对接,在完全不需要露出的状态下,便将全套h38型舰载炮系统还有弹药全给接收了过来。 好在出行的路上把空间给扩大了,不然这么一大堆东西,林川还真找不出地方来装。至于银两,林川只给了刘一手一张票据,让他回了应天府后,直接去方仓分部找主事人公孙堂。 毕竟这么多钱,他也不可能全部塞空间里占地方吧? 刘一手还是相信林川实力的,应该不敢赖自己的账,毕竟敢赖他账的,最后都变成了没蛋蛋。 第404章 传世玉玺 没有想到在锡兰一待就是1个多月的时间,整个锡兰山王国已经被郑和平定,并且扶持了新的国王来稳定秩序。 他们得到了情报,说吗喽带着建文帝往西边古国进发了,这些天,郑和也在积极准备补给,需要再次起航了。至于林川等人也在这时谢绝了继续前往的邀请,毕竟他们的工作已经完成。 中间有一个小插曲,郑和见林川收留的小鬼陈阿生机智过人,便收其成为了义子,往后就留在身边好生培养。 临行前,沈青萍还特地为郑和举办送行宴,宴上的菜色都是她亲手制作,吃得郑和都有些想家了。 既然如此,郑和不再强求,想要留下一艘宝船,供众人回程之用,但被林川拒绝了。毕竟他们回去的方法很多,坐宝船是最慢的一种。 当郑和的宝船舰队从锡兰山王国再出发时,时间已经来到永乐九年(1411年)二月初十。以巡逻艇的巡航速度,再算上机械维修等损耗,日夜兼程10天内应该能到达太仓州,正好混上年夜饭。 一旦有了回家的念头,众人也是不自觉地高兴起来,所有人的空间都已塞得满满当当,却还不忘带了不少的土特产,填满了巡逻艇的船舱。 当巡逻艇发动引擎,根据指南针的指引向着大明方向冲去时,锡兰的旅程正式宣告结束了。 整个国家的现代化科技品被覆灭,左轮步枪手枪,绝大部分被集中销毁,哪怕还有些许残留,在没有现代化车床与懂得相关技术的人员进行传播,这些东西也只能当成仙家法器般看看,没有办法再发挥原本的作用了。 光是左轮步枪弹壳底火的制作,没有再过400年的科学技术累积,都不可能生产出来。 而与此同时,一艘悬挂苏门答腊旗帜的商船,停靠在了一座不知名小岛的沙滩上。这座岛屿不属于任何一个国家,航海图上都没有标记,岛上有岛主当权,总人口不过千余人,住的还是茅草屋,用来抵御外敌的只有弓箭与长矛。 所以当身披战甲,手握刀斧的反骨仔们跳下船时,包围上来的土着无不被吓得连连后退。 康缇在所有人逃走前抓住了两人,剥皮拆骨的杀法,算是展示了一下他们的残忍,也算提醒岛主,离他们这群人远一些。 在确认安全后,吗喽才沿着楼板走下船来,身后跟随的奴仆海力正用绳子牵着建文帝随行。 那早已坚持苦行,皈依佛门的皇帝,现在看上去状态远比被关在地牢中更差,他的双眼凹陷无神,皮肤惨白如纸,仿佛随时会死一般。 “万岁爷,您的玉玺,就在这吗?”吗喽环视着岛屿堤岸,这种原始部落般的文明,他见过,但已经不多了。 “就在这里……给我,给我黑土!”佛心?品德?一切建文帝好不容易修行出来的正果,在吗喽月余来孜孜不倦的大烟熏陶下全给粉碎了。 现在他就像一具行走的骷髅,无法抵御精神上的戒断反应,变成了吗喽最听话的仆人。试想当初,严华使用吐真剂都未曾得到的情报,吗喽也已经从建文帝的嘴里撬了出来。无他,只是更为心狠手辣了些而已。 “真乖。”吗喽笑着丢出了一颗黑丸,使用黑土加面粉烘焙出的一种吃食,没有什么调味料,难以下咽,但建文帝却是扑在沙地中捡起,随便拍了拍,混着一些细沙就这么吞咽了下去。 并没有过去多久,他的脸上又露出了那种似梦似幻的满足感。似乎只要吃下这黑丸,他就置身在了大殿之中,重新端坐于龙椅之上,下面是自己众多的叔伯立于两旁,包括朱棣,也在单膝跪地叩拜着他这真龙天子。 爽过之后,建文帝起身带路,将吗喽一行人领进了村庄的最深处,就是位于岛主房屋旁,修建的一座简陋的土墙庙宇。不管外面有多破破烂烂,里面供奉的高达3米的佛祖金身像却是神态悠然,眯眼看着众人。 这里的僧人一见到建文帝全是大吃一惊,不少人还没反应过来,就全被随行的反骨仔们杀死在了庙堂之上。在简单的询问后,佛祖的头像被康缇一锤轰烂,从中取出了一只木匣。 吗喽随意地打开,躺在里面的正是大明皇帝的传世玉玺,让朱棣苦寻十年也不得见的权力象征。 “多少人,为了他打生打死,一块破石头,值得吗?”吗喽感慨万千地拿起玉玺端详起来。 “拿了玉玺,你也做不了皇帝。难道你真以为一个玉玺,就能改变你的身份吗?”大概是暂时获得了精神上的安定,身上捆绑着绳子的朱允炆,靠坐在了大殿中央的无头佛像前,看着折磨了自己一个月的吗喽,眼神透着轻蔑。 “万岁爷,谁说拿玉玺就是要当皇帝了?这只是小生做生意的本钱而已。”吗喽笑着将玉玺收回木匣,直接丢给了一旁的海力抱在怀中,“小生打算去大明了,人生地不熟的,总要找点和各方讨价还价的资本吧?” “你并不缺钱,也不缺身份与地位,为何要去那是非之地?”建文帝疑惑道。 “因为那里住了一群可以改天换地的仙人,不弄死他们,一旦相遇,小生又会变回那只被人呼来喝去的猴子,小生所拥有的一切,也不过是他们任意取用的工具。说真的,小生很讨厌这种感觉,那种被人欺凌的感觉。”一想到严华看待自己的眼神,吗喽那叫一个恨。 “你根本斗不过他们,看看他们在锡兰都做了些什么就知道了,你不过一介凡人。”建文帝不知道该说吗喽狂妄自大,还是异想天开。 “没关系,仙人嘛,不过是比小生多了法器而已。”吗喽说着掏出了身后以太手环,他已经研究了一个多月了,似乎只要不戴上就无法开启使用它的法门。 现在玉玺已经到手,前往大明的筹码已备齐,剩下的则是需要与仙人们一较长短的实力了,那就是自己成为仙人。 稍做犹豫,吗喽将以太手环套了上去,顷刻间两眼一翻直接昏厥了过去。 第405章 要不要喝点 当巡逻艇抵达太仓州时,天空中正在下着鹅毛大雪,原本热闹异常的船坞码头,现在也是被白雪覆盖见不到几位工人。 那一天正好是小年,古人云,要饭的也有三天年。不管平日里多么忙碌,到了过年的时节,大家的心思都回到了如何过好这个新年上来。 不大的太仓州也陷入了过年的气氛中,街上人少,家里却都挤得满满当当。林川等人费了些力气,这才雇上了马车队赶往京师。至于姜戈还有4名黑叔叔,林川将他们留在了太仓州的老家,让他们享受完大明的新年再说。 “我会先去京师复命,然后再去土家堡找我的兄弟。如果还想认我这个长官,年后可去土家堡寻我,如果想过安定的生活,你们就留下来,我不会为难你们。”林川给姜戈规划了两条路线。 “姜戈明白,元宵节后,土家堡集合。”姜戈的耳朵里听到的却只有一条路。 “死脑筋,拿去好好过个年吧。”林川给姜戈留下了一千两的纹银,里面有他们这几个月的饷银,也有阵亡兄弟的抚恤金。人死了,这钱是绝对不可克扣的。 马车队一路向西,仅仅一日就回到了阔别数月的京师,还是从林川曾经镇守过的通济门进的城。接任的城门官看见了活阎王林川也是又惊又喜,一边鞠躬行礼,一边派人赶快前往紫禁城,通传十三省巡抚已回京的消息。 进城之后,征战数月的临时团队就要解散了。夜隼还是要回时之沙的茶馆,看看自己的小店近况如何,小狸花们有没有吃胖?刘一手则需要先去方仓,取走属于自己的富贵,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 这两人很快散去,漫天飘散着白雪的街头,只留下了林川与沈青萍两人。 周围的行人行色匆匆,手里提溜着年货着急回家,身披毛毯的沈青萍不由抬手哈了哈气,已经在热带待了大半年的她,有些不太适应大明冬季的冷了。 “接下来,你如何打算?”路上,林川一直没问,此刻才得以开口。 “快天黑了,我请你吃个饭吧?”沈青萍梨涡浅笑。 “有人请客,我当然乐意,不过地方我来挑。”林川寻思着。 “可别太贵,我现在没什么钱。”沈青萍是清楚林川为人的,不是坏,就是扣,而且只对自己扣。 “应该付得起。”林川说完,带着沈青萍来到的正是郑和曾经请自己吃过的路边羊头汤锅摊。 老板家就住在后面的贫民胡同里,所以也不着急回家,还能多摆几日摊子。况且这大雪天,羊肉汤锅的生意本就更好,等林川来时,这里已经坐满了客人。 但老板认出了林川,笑呵呵的收拾出了一张备用的矮桌,就贴着墙根给二位支棱了起来。用屋檐挡着风雪,用小马扎代替长凳,林川并不挑环境,反倒这种安宁与祥和,让他有种阔别已久的怀念。 打来打去的岁月,最后不就是为了能安静地吃上一顿美食吗? “你真会找,这位置我都没来吃过。”沈青萍打量着四周的街景,脸上满是感慨。 “要不要喝点?”林川虽是在问,却已经拿出了瓶茅台,灌满了一只二两的酒壶,给两人都斟了一小杯。 “行。”沈青萍其实并不胜酒力,哪怕是当秦淮歌伎的日子里,也极少饮酒,但林川倒的,她却是毫不犹豫地端起,“这一杯,我要敬你,虽然你不把我当朋友,但在我心里已经认你为知己。谢谢你救我,都在酒里。” 沈青萍一饮而尽,那刺鼻的辛辣还是让她不由皱眉咳了起来,呛了些许进肺叶,辣得眼泪都出来了。 “这酒要醒的,不能喝这么急,先吃点东西压压吧。”林川难得如此温柔,夹了一块羊排放入沈青萍的碗里,“其实你遇到的事情,我早就料想到了。如果当时我坚持一些,或许你也不会落入危险。” “与你无关,识人不清,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我本就该自己承受。”沈青萍可不是那种,“你仔细想想,难道你就没有错”的胡搅蛮缠之人。 “接下来你作何打算?继续翻唱周董?”林川一直不敢提这个问题,寻找玄女就是沈青萍的信念,但在遭遇严华一伙的背叛与欺骗后,她的信念也发生了崩塌。往后的时光,如果只是她一人,断然不具备寻找玄女的能力了。 “我拜托了夜隼,帮我联络会长,我想加入散仙同好会。”沈青萍说完,林川的筷子戳在了半空中。 “为何?”林川夹过了一块羊肉,边吃边问。 “散仙同好会并没看上去的那般简单,或者说会长很反常,他对以太手环的理解程度超过了我科研团队最少30年的代差认知。他的精神力水平最少N次方于我,但在现代做精神力测试时,从没发现谁能达到这种境界。 如果他是在来到大明后顿悟而出的这种力量……我怀疑,他已经见过玄女的残念,并且活了下来。这里面还有一种可能,他能活下来,是因为和玄女的残念达成了某种共识,我想知道,他是如何做到的,还有,他是谁?” 沈青萍不管经历了何等过往,身为华国首席以太科学家的本能是不会遗忘的。 “知道了又怎样?你能回家吗?”林川一声叹息。 “严华应该跟你说过,我们的以太手环可以作为信标,在有足够多以太作为能源后,便能传送我们回去原来的时间与空间。只是,这设备需要人员在大明进行操作,操作者是不可能再回去的,但……我能送你回家。” 如果说沈青萍为了这次救命之恩有什么可以回报的话,大概就是此时此刻的承诺了。 “回家……待太久了,都快忘记家是什么样子了。能不能回去另当别论,千万不要对会长露出敌意,那家伙很危险,至少现在的我,不觉得自己有赢他的办法。” 林川也算与会长接触过,如果只是将其视为一个平易近人的伙伴,遗忘了他的恐惧,随时都有覆灭的可能。 “我明白,我会多加小心的。”沈青萍点了点头,安静地吃了起来。 第406章 再见朱棣 记忆中,沈青萍与林川在一起最常发生的故事就是吃饭了,每次都能那般自在与享受。酒足饭饱,两人重新踏雪来到了十字路口,沈青萍要回秦淮河边的宅子,林川则要去皇宫复命。 “新年快乐。”不知说什么时,沈青萍突然道。 “你也一样。”林川轻声回着。 朋友间的分别,一般是什么?挥手道别?握手别过?抱拳行礼?或者赋诗一首?这些都觉得不太合适时,沈青萍主动上前,紧紧抱住了林川的身体,将冻到微微发红的脸颊贴在了他的胸口取暖。 “你干什么?”林川抬起了双手,抱也不是,不抱也不是,有些尴尬。 “别动,就一会儿,让我靠一会儿。”沈青萍从未露出过女孩的柔弱,只有这一刻,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真的有点累了,感觉什么都无法掌控,什么都无法依靠,我为什么要来这鬼地方?” “为了改变世界,为了你的科研成果,再说冠冕堂皇一点,为了报效祖国。”林川一套大记忆恢复术,让沈青萍本能的放开了他。 “你真会安慰人,一下子就被你全身灌满了力量。”沈青萍收回了自己的小手,在面前搓了搓,“先在此别过了,希望下次相遇,就是我有办法送你回家的时候。” “那我还真希望明天就能见到你。”林川调侃道。 “别这么说话,我会误会你喜欢我的。”沈青萍反调侃道。 “如果我说我喜欢你,怎么办?”林川稍显认真。 “你怎么喜欢我?大哥,你都有两个老婆了。”沈青萍也不知道话题怎么就发展到这种程度的,因为自己的主动吗? “也是,要不定期约会,做点软件硬化工程?” 林川说完,沈青萍的巴掌已经招呼上来了,只不过她速度太慢,林川又太敏捷,后仰着恬不知耻的嘴脸,一把抓住了沈青萍的手腕,“说笑的说笑的,别打脸啊,我可是靠脸混饭吃的。” “再口无遮拦,我真要生气了。”沈青萍挣脱开了林川的束缚,脸上还带着怒意。 “不开玩笑,既然你有办法送我回家,理论上也可以把这里的人送我们那去吧?”如此辛苦救人一命,不换些好处,林川寝食难安。 “可以到是可以,只是对于以太晶体的需求量会更大。你想带两个老婆回去?”沈青萍眉角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异样。 “她们那么信我,怎可丢下不管?说真的,这次救你花了我不少心血,小命差点丢了不说,那两个大爹一路敲诈勒索了我不少钱财,快被吃破产了多。”林川见沈青萍有些不悦,立刻给她狂套理亏的bUFF。 “行吧,我答应你,但你必须无偿帮我找玄女,不然没以太原矿,我也爱莫难助。”沈青萍算是给两人上了一道看不见的契约。 “遵命遵命,这是当然,那我先走啦!”林川痞笑的翻身上马,向着紫禁城赶去。 只要都身处在这大明,大家注定抬头不见低头见,也无需过多伤感了。等林川骑马赶到皇城门前时已经是晚上8点多,刘金宝公公竟然在门口等候多时。 “我的方大人啊,回京师了怎么不提前派人通传一声,咱家也好备些酒菜给您接风洗尘。”刘公公可没像自己字面意义上的那般热情,从收到消息后,太子爷就让他呆在这里候着了,这么一等就是小一个时辰,还能说些热乎话,已经很给林川面子了。 “刘公公太客气了,我这一上岸就往京师赶,那些信使哪有我动作快?”林川翻身下马,拿了一个大包裹递上前去,“这次来回都挺仓促,给你带了些水果,你吃来尝尝。” “方大人太有心了。”刘公公算是露出了些喜色,接过包裹打开一闻,差点翻着白眼没昏过去,因为里面装得是两颗大榴莲,“方大人,你舟车劳顿,这玩意恐怕都放坏了吧?” “没坏没坏,正是最香的时候,刘公公等下就开来吃吃,可好吃了。”林川连忙摆手,榴莲是用空间带回来的,怎会坏了? “您还真是口味别致,这都叫香?”刘金宝欲哭无泪,和这玩意比起来,旺财拉得都算是芬芳扑鼻了。 简单寒暄了两句,金宝公公掌灯,将林川引进了宫门。最近下雪,监国太子身染风寒,正在养病,皇太孙也被派去了顺天府跟随国师姚广孝研学。 偌大的皇城里,等候林川的唯有九五之尊的永乐大帝朱棣。还是那间曾经林川与太子爷闹到不欢而散的御书房。朱棣正坐在书桌前批复着堆积如山的折子,房间里升着两只焚烧木炭的暖炉,无名就围在暖炉边负责添柴,挑动着火苗。 “臣方渊,参见吾皇,愿吾皇万福金安。”林川算是没忘如何叩拜,单膝跪地行礼道。 “你可真快?从出发到回来也就4个月,快说说发生了什么吧?”朱棣虽公务缠身,但看见林川还是放下了手中的折子,满怀期待的问着。 林川便将锡兰山王国的故事添油加醋的述说了一番,那锡兰国师被他描述成了懂妖法的神人,本想伏击大明舰队,好在郑和大人英明神武,大明将士悍不畏死,用时一个多月踏平了锡兰山王国,扶持起了新的政权。但大明将士损失也不小,接近4000余人阵亡,甚至还死了一个千户指挥使。 不过这场战斗也并非一无所获,见四下只有无名再无其他下人后,林川继续说道,“郑和大人得到了建文帝的消息,已经出发继续追赶建文帝的行踪,相信会有所收获的。” “侄儿果然还活着……你可曾得见?”朱棣的心不由一紧,那最在意的人,果然还活着。 “不敢瞒皇上,我见过他,当时他是一名法号圆梦的和尚,因为都来自大明,所以也陪他寒暄了几句。后来经他人说破,我才知道他是建文帝,只不过那时他已逃走。”林川真话掺着假话往外吐,可信度更高了些。 “他还好吗?”朱棣也不太清楚自己想听到何等答案。似乎不愿再想起凡尘苦恼 “建文帝似乎在坚持苦修,对于人生感悟到了一种新的境界,已有大智慧。”林川只能如此解释。 “他能放下,也不失为一种解脱。我愧对这个侄儿,还希望郑和能将他好生带回来。如果他愿意就给他修一座庙宇,让他念经传道,了此一生。如果他还想回皇宫,我也可封他为太上皇,入驻太庙,身后享受万世香火供奉。”朱棣的话是说给林川听的,也是说给自己听的,要知道郑和下西洋前,命令可都还是夺玉玺,如遇反抗,格杀勿论。 “皇上圣明,如没他事,小的想去土家堡见见我弟兄了。”林川算是少有敢嫌朱棣耽误时间的主了。 “别急别急,正好你在,有件事情,帮我拿个主意。”朱棣说着拿起了桌面的一个折子,示意无名递给了林川。 第407章 拿你玉玺垫桌角 让朱棣犹豫不决的折子是由金紫光禄大夫,顺宁王马哈木所提。折子很长,但除了溜须拍马的各种客套话外,就只讲了一个事。 因鞑靼可汗本雅失里与国师阿鲁台出现了政见不合,阿鲁台已率领大部分部落战士退居于鞑靼东部根据地,休养生息。 而本雅失里则聚集了一众虚伪的贵族大臣,盘踞于北元首都哈拉和林。因为本雅失里的妹妹正是马哈木的妻子,近日,兵力空虚的本雅失里倍感危机重重,于是开始向马哈木请求增援,甚至要求其派兵进城勤王护驾,稳定政局。 马哈木现在可贵为瓦剌三巨头之一,和本雅失里都不算一个阵营,这勤王的要求弄得马哈木都哭笑不得。他当然是想借此机会吞并了哈拉和林,进一步扩大己方势力。只不过也因为自己妻子的关系,真这么干了恐家无宁日,所以特向大明天朝求援。 他要的可以说是又多又全面,先说自己兵马不足,求大明资助三千套甲胄,三千把长刀,三千副弓弩。再来担心攻打哈拉和林时会遭受阿鲁台的包夹进攻,所以求大明出兵讨伐阿鲁台残部。 另瓦剌贵族脱脱不花的儿子正在大明当质子,还请皇上皇恩浩荡,放其归家。这场仗如此难打,等赢了以后望大明皇帝可论功行赏,给予众将士丰厚奖励。 至于大明皇帝可以从这交易中得到的东西就两样,本雅失里的人头,还有元朝的传国玉玺。一国玉玺代表的就是一方皇权的见证,大元虽被大明赶出关外,多少年来杀之不尽,屡屡来犯,其中也有这玉玺的作用在其中,它让这些蒙古鞑子一直回味着过去,统领汉族土地时的穷奢极欲,是祸根。 “这买卖听上去是不错,但仔细想想,连个屁都不如。”林川看完了折子,重新放回了御案之上。 “此话怎讲?”朱棣双手插进了袖笼中,颇感兴趣道。 “瓦剌和鞑靼本就形如水火,皇上你掺不掺和,他们都会狗咬狗到不死不休。如果情况真如马哈木所言为千载难逢之机,哪怕皇上你啥也不给,他马哈木都会屁颠屁颠冲上去咬死鞑靼的可汗。 如果仗不好打来求援,皇上你给多少,他依旧不会安心卖命,最后只会一封一封折子请求增援,变成一个无底洞,抽我大明的骨血。”林川不屑一顾道。 “你这小子,说事就说事,硬是把这群家伙比喻得够恶心的。不过和我所想一致,马哈木这滑头,可比阿鲁台难对付多了。”朱棣长叹了口气。 “多难对付,在我大明圣上亲率的铁骑之下,无不是臭鱼烂虾,谁人可挡我大明军威?”林川见缝插针,溜须拍马之。 “少贫嘴,其实吧,马哈木这买卖里,可汗的脑袋我不稀罕,反正砍了这个,又会冒出那个,他们又能生,怎么杀都杀不完。但是大元的传国玉玺我还真感兴趣,你看。”朱棣说着起身,蹲在了自己的御案边。 林川学着朱棣的样子也蹲了下来,顺着朱棣的手指看去,这巨大的御案一脚竟然垫着一节小木头。朱棣这么随手一扣,桌子竟然晃荡了起来。 “我的桌子是大元末代皇帝妥懽帖睦尔传下来的,据说我爹打进应天府时,他恼羞成怒故意砍去了这桌子一脚,笑我大明就是三脚政权,撑不了多少时日,必定崩塌。 我爹也犟,非留下了这御案继续用,非要让蒙古那些蛮子知道,大明是何其稳当。 这些年呢,垫起来的桌子时有摇晃,工部修修补补十来次,劝我换,但我就不愿意换。我估摸着,这桌子之所以一直修不好,是缺一个好材料。”朱棣说话间,那脸色不怒而威。 “明白了,万岁爷你这是想拿那大元的传国玉玺来垫桌角了是吧?”林川只感叹,皇帝真会玩。 “多好的材料啊,留给那群鞑子浪费了。”朱棣这才站起身来,轻声笑道。 “您的意思,还是要跟马哈木做买卖?”林川微微皱眉。 “他还不配跟我谈买卖,这事不着急,桌子都晃荡几十年了,不差这点光景。既然你都觉得他恶心人了,我又怎会助长这种人的气焰?无名……”朱棣唤道,无名立即上前候命,“传我口谕,给马哈木的使节一人分些年货,腊鱼腊肉腊鸭都多给些,打发他们回去复命。就说这事还需从长计议,眼下正值过年,大家都安心过个新年吧!” “遵旨。”无名转身离去,将御书房留给了林川与朱棣两人。 正事已聊完,朱棣招呼林川到偏厅坐着说话。在皇上面前坐着说话,别人或许还不适应,但林川却不以为然,甚至还混了口茶水润了润嗓子。 “你黑了些,也瘦了些。”看着眼前的将领,朱棣不由感叹道。 “天天在海上晒着,不黑才难怪,外面的饭怎比得了我大明的美食,瘦些也正常。”林川打起了哈哈。 “这次回来有何打算?”朱棣犹如家中的长辈,询问着林川的计划。 “我还能有何打算?太子爷现在又看不惯我,等叙完职就去土家堡窝着呗,也合他的心意。”林川话里带着刺儿。 “怎么,还不能放下对太子的成见?你们打算闹到几时?”朱棣有想当和事佬的意思。 “君要臣死,臣死了都要被拖出来再死一次,怎敢有意见?”林川明显是想借气要些好处,只可惜朱棣不是朱高炽,可不那么好上套。 “咸宁公主有喜了。”朱棣突然说道,林川端着茶杯都惊呆了。 “谁的?”林川随口问道。 “你这话问得都够再诛一遍十族的了,不是驸马爷宋瑛的种,难道还是你的不成?”朱棣语气凝重,吓得林川也是立马跪地据理力争。 “皇上您可不许冤枉我,怎么算都跟我没关系啊!我碰都没碰公主一下!”林川连忙解释。 “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子,逗你玩的。我那丫头才怀胎二月,宋家都高兴坏了。”朱棣乐了,似乎吓唬林川很是有趣。 第408章 你是我的幸运 想来朱智明这刁蛮公主是真认命了,或许是宋瑛的深情款款,或许是林川远走海外也不愿再与之相见的决绝,让她终于开始适应为人妻子的身份,并且很快就有了身孕。 宋瑛几乎是连夜让信使马不停蹄将这消息送到了京师,和皇上分享着自己的感激之情。 有了这个孩子,迅速缓和了朱家与宋家的隔阂,朱智明当初逼宋瑛休妻的闹剧也自然烟消云散了。 这么一来,太子爷必须边缘化林川来化解矛盾的矛盾已不存在,右国柱的计划也可提上日程了。 “我家那胖小子打算为你铺路,送你扶摇直上国柱之位。”朱棣端杯轻品了一口。 “您是何想法?”林川听出朱棣话里有话。 “尚早,你爬得越高,家里的老二老三越聒噪。军力他们一直视为自己最后的安身立命之根本,老大的手伸到了这一块,水就端不平了。”朱棣看着杯中茶水,若有所思。 “您是希望他们斗,一来警示太子爷不得荒废朝政,好生给您做事;二来调教两位王爷,让他们知道头顶有人压着,不得造次。权力的游戏我懂,但真心不喜欢玩。”林川只想说,累了,赶紧毁灭吧。 “你这说话的口气,越来越像姚秃驴了。干嘛有点本事都想当闲云野鹤?”朱棣乐了。 “野鹤多好,至少自由。贪恋太多,变成了家禽,那就随时都能被做成下酒菜了。”林川侃侃而谈。 “也罢也罢,你能不记恨于我就好。暂时你就到土家堡镇守边塞吧。等内部的事情平一平,再给你安排些新的活计。”朱棣用林川,思前想后顾虑颇多,可能因为两人的身份使然,毕竟眼前的孩子,自己杀了他全家十族,说话重一些,似乎都能翻起家恨来。 林川不是小气人,反正杀的也不是自己全家,只是朱棣这副呵护备至的模样,让他也觉得十分有趣。 这一夜,君臣聊不少,听了众多海外的故事,朱棣很是享受林川说书人般的口若悬河。虽然这些郑和回来也曾孜孜不倦地汇报,但乏味的文字与行书,哪有林川绘声绘色描述的痛快。 特别是锡兰山王国的登陆海战,说得朱棣也颇为激动,从没想过打一座岛屿竟有如此多的诀窍,可见郑和有多不容易。而这次派林川前往,也算是帮了郑和大忙,回来后,郑和应该好生感激一下皇恩浩荡了。 一直聊到深夜,林川这才离开皇宫,朱棣命人给他准备了一车年货,也算赏赐了。林川都没有带走,而是直接拖到了位于京师的方仓地界,分给公孙堂还有下面的伙计当新年礼物了。 又见到了自己的这位兄弟,公孙堂喜上眉梢,招呼林川非要摆上一桌,好生聊聊。只可惜林川归心似箭,只能陪公孙堂寒暄了两个时辰,连夜启程,向着土家堡赶去。 从公孙堂的口中了解到,今时今日的方仓已经不再需要白家商号的物流支持,他们与白家共同组建了行镖商号,负责全国乃至塞外的运输业务。仅京师与顺天府两座方仓的月度营收,纯利早就突破了十万两大关,赚钱能力已能与百年经营的白家商号平起平坐了。 有朝廷背景,方仓可谓如日中天。不过也因为此,他们也开始不得不挑选客户起来。一些有意组建军队,或对大明展露敌意的塞外部落,方仓不得不拒绝给其供货。一旦发现有些商家是他们的手下,也会立即中断交易往来。 用商贸开始调节塞外部落的状态,成为兵不血刃的外交斡旋之法吧…… 好在即便如此,方仓依旧越来越赚钱,林川也懒得去计较这些。他现在只想回土家堡,见见自己的兄弟,亲人,还有顺天府的贤内助。 从京师前往土家堡,必经顺天府地界,全程最少也要8天,林川却硬是在大年二十八的时候赶到了顺天府的城门之外。 他并没有通知任何人他已回到大明,但就在顺天府城门外的候客亭,奥雅一席皮草披风正端坐在那里,面前的围炉中燃着炭火为其取暖,赵总旗守在其身旁,一副恭候多时的模样。 “奥雅?你怎在此?”林川勒马停下,惊喜不已。 “公孙兄飞鸽传书,说你正向土家堡赶,所以妻便在此恭候着了。”奥雅虽激动想扑上前去,但城门外人来人往,还是要顾及一下大人的名声。毕竟自己生得一副塞外容颜,要被传出去,并不太好。 “本想给你一个惊喜,倒是你先给我整了个惊喜,等多久了?”林川翻身下马道。 “不多时,没关系的。”奥雅推脱之词,身后的赵总旗却是竖起了三根手指,表示他们已经在这耗了三天了。就连晚上睡觉,奥雅都坚持睡在了一旁的马车里,生怕错过了自己的郎君。 “怎能没关系,瞧把我家娘子冻得,快来让夫君给你暖暖!”林川一把牵住了奥雅的手,将她往怀里拽。 “不可,光天化日之下,我是蛮夷女子,你是大明的重臣,会有闲话,影响你的仕途啊!”奥雅略显迟疑。 “谁爱嚼舌根就让他嚼去,暖我自己的小奥雅,我乐意!”林川才不管什么世俗眼光,紧紧地搂住了这一脸娇羞的小娘子。 “我不想成为你的负担。”奥雅眼含泪光,只有此刻才敢露出对夫君的思念。 “你从来都不是我的负担,而是我最幸运遇见的女人。”林川说着,直接吻了上去,周遭的行人何时见过这般香艳刺激的画面,这可是大明,公元1411年,大街上吃嘴子,还没开放到这种程度啊! 奥雅也是被吻得不管不顾了,用尽浑身的力气,紧紧抱住了自己的男人。有哪个女人能不为自己夫君的深情告白而动容呢?这多月来的委屈与离别,似乎在此刻都变得无比值得。 赵总旗在一旁也是略显尴尬,只能招呼下人围起了一个简单的人墙,挡住一些俗世的眼光吧! 第409章 刑天新兵蛋子 临近过年,忙碌了快一年的方仓也终于进入了歇业模式,不管再有多大的订单,都要等到十五元宵节后才会重新排单上工。不管你愿不愿意等,这假是放定了。 既然已无要事,奥雅自然也不用再被困于顺天府不能离开,该盘的账目小年之前都已理清,她终于能给自己放个假了。 林川一刻也不敢耽搁,一把将奥雅拉到了身前,两人共骑一匹,向着土家堡的方向飞奔而去。要什么随身行李,要什么细软盘缠,有夫君在,什么都足以。 依偎在林川怀中,哪怕是再辛苦的舟车劳顿,奥雅也只觉得比蜜还甜,就这么让他抱着一路赶往土家堡去。 土家堡,林川初到大明接触的边塞城池,又在此经历了首场与鞑靼的生死大战,组建了自己最初的队伍,认识了过命交情的兄弟,算是林川的龙兴之地。 当初在此的时光历历在目,说起最快乐的日子,或许就是和老六队的众人挤在小院里,煮着火锅,打着麻将,无忧无虑的时候了。 终于,在林川的紧赶慢赶下,在大年三十当天黄昏时分,两人终于来到了阔别许久的土家堡城外。 遥望着已经加固过的城墙,林川这才放慢了脚步,翻身下马,让奥雅坐于马背,牵着缰绳向城池走去。不为别的,就是让这马儿喘喘气,甚至还抓起了路边一把积雪,喂给马儿嚼吧嚼吧,当冰淇淋给它降温了。 “雅儿,我离开大明的这四个月,你和楼燕他们可有联系往来?”林川好奇地问道。 “每月都有书信往来,只不过刑天营最近似乎很忙,她也在积极训练新兵,偶尔说说你的闲话。”奥雅梨涡浅笑道。 “我有何闲话给你们说?”林川来了兴趣。 “可多了,例如你睡觉时的眼睛都是闭不拢的知道吗?总留着一线,似睡非睡的模样,起初看得很吓人,后来又觉得挺可爱的。”奥雅说起了姑娘家家的小秘密。 “呃?还有别的吗?”林川尴尬地扣了扣脸颊。 “还有些习惯可说不得,我们自己分享就好。”奥雅卖起了关子。 此刻的土家堡官道之上已没有路人,最后的游子都早已回家准备共享年夜大餐。洁白的大路上只有林川牵着马儿,和奥雅独行其间,周遭除了呼呼的风声,就只剩下漫天飘落的细小雪花,美不胜收。 “不说就不说,你们姐俩关系好,我就放心了,不然都来折腾我,我可有得忙活。”林川说话间屈身从地上又是抓起一把积雪,揉搓成一个雪球,在手中掂量起来。 “夫,你怎么了?”奥雅也感受到了气氛的不对。 “没事,有些野狗子想玩捉迷藏而已。”林川说着,突然一下向一旁的大树上丢出了雪团。 那早已恢复的臂力,让飞出十米外的雪球都是绝对的直线,犹如炮弹一般打在树枝间,一个身披白雪伪装披风,腰间系着绳索的士兵被应声砸落了下来。 林川够狠的,雪球里藏石头,直接打在那战士的头盔之上,将其打晕了跌落下来,被绳索悬吊在了半空之中,摆来摆去。 “刺客?”奥雅紧张地摸向了马鞍下藏着的短刀。 “刺客可没这么自虐的,都出来吧。”林川也不躲闪,手握乌蛟刀柄,从披风下露了出来。 顷刻间,四周树干上,十一名战士斩断了腰间绳索从大树上跳落下来,迅速三人为组集结,将林川牢牢包围在其中。 看看他们用的队列与行动方式,林川真的想笑,这正是他教授给最初刑天营的东西。只不过眼前的士兵林川都没见过,估摸着正是嘱咐于谦招揽训练出的刑天营新兵。 显然他们在此并非为埋伏林川而来,看他们全副武装绑在树干之上,在接受的如果不是惩罚,那一定是野外的抗寒伪装训练了。 他们技术与毅力还行,只是经验不太老到,林川随便一讥讽,就这么全部跳了下来,有些过于听话和讲义气了。 稍显让林川意外的是,他们并非汉人,皮肤带着蛮夷的高原红,有着欧洲人一样的高鼻梁与彩色的眼睛。 “蛮子?谁让你们这身打扮潜入我大明地界的?”林川故意找茬道。 “你是何人,报上名来,为何袭击我等队友?”一位队长模样的家伙用还带着一些乡音的汉语问道。 “打赢我,才够格问我名号。”林川扭动着脖颈发出咔咔声响。 “我等是大明兵卒,不是外蛮仇敌,你认错了。”队长知道这是土家堡的后方,不太可能遭遇外敌,还希望可以解释一番。 “错就错了!”林川好久没有亲手调教自己的兵卒了,机会难得,踏着飞雪直接一头扑了上去。 眼见来人蛮不讲理,杀意凛然,众士兵也不敢怠慢,全部合围而上。 “你们不要再打啦!”就连奥雅也看出了这是误会,但林川收不住了。他并未拔刀,仅仅手持乌蛟套着剑鞘当战锏用,打得一众新兵连连后退。 这群人也是被打急眼了,一轮交手后,不由自主拔出刀来。可即便使出了浑身解数,不过一刻钟后,11名战士里的10位全部栽倒在了雪地之中,一半昏厥,一半被打得连爬都爬不起来。 只有刚才发话的队长,依旧顽强地站立着。他丢弃了头顶的战盔,扯下了挡住口部用来御寒的白色面巾,露出了一张年轻的脸庞。 林川不由一惊,少年有些过于年轻,稚气未脱的脸庞即便被打得鼻青脸肿,却依旧不肯倒下求饶,紧咬着带血的牙齿,手握战刀,不退半步,那刚毅的身姿,就如他那一头天然的火红短发一样耀眼。 “小子,你多大了?”林川好奇问道。 “打赢我,才够格问我年岁。”红发小子发狠吼道。 “有点意思,你们比我想得还好玩。”林川唰的一下,将乌蛟直接插进了身旁的雪地中,“接下来,我会用右直拳,只一拳分胜负,如何?” “狂妄!”小子发劲,猛冲而来,前倾着身子奔袭的速度堪比雪地上的猎豹一般迅猛。 障刀在他的手中翻飞,在距离不过3米之时,他突然甩手将刀投掷而出。 林川也没想到来人会投掷兵刃,不由回头侧身闪避,让那刀锋几乎贴着脖颈而过。就是在这刹那之间,小子贴地借雪滑行,直接冲到林川脚边,双足牢牢牵住了他的脚跟,双手紧抱。 那姿势如同滑跪抱大腿,但接下来要发生就是巴西柔术中的擒技,红发小子是想用全身力道折断林川的一条腿。 只可惜,没等他招式成型,一记右直拳轰在了他的面门,直接将他打得落到地面还弹起了一次,翻着白眼昏厥过去。 第410章 千人团 环视一周,十二名新兵蛋子能反抗的已经找不到了。林川活动了一刻钟,身子都热了起来,向外呼出白烟,转身想回去马边,才发现身子被扯住了。 低头看去,那红毛小子脑袋半陷在雪地中,已经昏厥,但他抓着自己裤腿的手却没有松开,就用这种诡异的方式失去的知觉。 “有点意思,小崽子们挑人还是有些眼光的。”林川不由笑着摇了摇头。 也是因为被限制了片刻的行动能力,四周更远一些的雪地中,一个个身披白色斗篷的幽灵纷纷站了起来。他们手中的兵刃就越发丰富了,长枪朴刀盾斧手,弓箭连弩震天雷,远近结合,站位得当,足足小五十人的分队将林川围了一个水泄不通。 “大过年的,不打啦!”林川知道不能再闹,那一个个杀气腾腾的模样,已经开不得玩笑了。 在围攻即将发起时,林川掏出了腰牌高举过顶道,“看清楚,我乃十三省巡抚,府军前卫镇抚,方渊。你们可以叫我老大,也能喊我头儿,随你们喜欢。” 林川虽如此说,但并没有降低多少这群新兵蛋子的敌意,不过他们也没再贸然上前。反倒应该再多晕上一阵的红发小子,抓住林川的裤腿爬了起来。 “你醒得真快!”林川刚才那一拳虽有留手,但也不至于才晕了半分钟就清醒过来。 “你的拳头,还没我爹的硬,呸!”红发小子一口血痰吐在了一旁洁白的雪地上,接过了林川手中的腰牌仔细确认。 “乌兰,腰牌是不是真的?”一个后方拉弓的兵卒呼喊道。 “别乱叫我名号!不记得营规了吗?”乌兰回头嚷嚷着,很是不爽。 “看不懂的话,我可以教你。”林川保持着举起双手的姿势,尽量去放松周围新兵的紧张神情。 “我看得懂!守备教过我,我们的长官不仅仅是十三省巡抚,也是未卸任的府军前卫卫镇抚,所以他的腰牌背面角落,有军部的钢印。”乌兰说着翻转过腰牌,当看见那口中所言的钢印都愣住了,真没想到,那个在大人们口中,此刻本该在海上漂泊的长官,就这么鬼使神差地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 “给你三秒组织一下语言,现在该说什么?”林川笑着从乌兰手中抽回了腰牌。 “卑职刑天营十户长!乌兰,拜见方大人!”乌兰终于反应过来,不管一身伤痛,单膝跪地,双手拱拳行礼高喊。 见乌兰都这样了,周围的新兵蛋子也迅速反应过来,纷纷有样学样参拜行礼。 众人就在这雪地之中,齐声高呼,“刑天营众,拜见方渊,方大人!” “起来吧,看来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于谦给我整了不少兄弟。”林川可以想象,一个雪地训练就能趴着六十多号新兵,于谦可绝对没按照要求,整一个五百人的队伍出来,他应该是又超额完成了任务。 接到了长官,立刻有人向着天空打出了耀眼的穿云箭,等到林川进城之时,骑马踏雪的老六队从四面八方而来,却又是同时停在了林川的面前。 四月不见,自己的这帮弟兄看上去都消瘦了不少。熊瞎子带头翻身下马,难以置信地冲向前来,抓着林川的肩膀用力摇着,“哎呀!大人真回了?我在做梦吗?你不是出海下西洋了吗?怎么四个月就能回啊?” “没缺缺胳膊少腿,看来西洋的猴子们也奈何不了我们家大人啊?”腰后挂着双刀的肺痨鬼上下打量着林川。 “大人!你终于回来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于谦现在已经贵为刑天营的总长,平日里不苟言笑,最为严厉,但看见林川扥那一刻,仿佛迅速又变回了那一丈之内的副官,多希望能一直给自己的长官背着藏金龛就好。 “大人无恙,定是先祖保佑!”钟兴也是激动得眼含泪光,在他心中,林川早就成为了支撑他精神的图腾信仰。 而在众人围着寒暄之时,最先赶到,却最后下马的楼燕则站在了人群之后。就在连奥雅都感觉到不对了,才去拉了拉林川的衣角,提醒了分毫。 林川也是穿过人群看见了自己的大老婆,楼燕面无表情,呆立在马边,甚至都没正眼看下来人。 林川安抚着闪过了一群兄弟,主动走上前去。 “回来了?”楼燕看着一旁,才开口道。 “嗯,回来了。”林川面带微笑。 “为什么不提前通知?你通讯器坏了吗?”楼燕又侧头看向了另一边。 “没,只是想给你们个惊喜。”林川耸了耸肩,就像出差提前回家的老公。 “切,没把那歌伎带回来算什么惊喜?你是怎么了,跑出去追人家,结果还没吊到手,太跌份了。”楼燕不屑道。 “我的妻啊,都说了,那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姐姐,真是去救人的,没别想法。”林川苦口婆心地解释着,“就算有,她能和我家里的婆姨比吗?” “你最好说的是真的,要是你让我知道,追求她,她要是敢嫌弃你,看我不刮花她的脸。我家男人都不远万里舍命相救了,再不领情,我一定不放过她。”楼燕原来一直在为林川愤愤不平。 “好啦,回家啦,乖,很是想你的咧。”林川如同哄小孩一般上前,轻轻地搂住了楼燕在怀。现在的一群单身狗们颇为尴尬,只能侧头看向一边,用脚趾扣出个《清明上河图》来。 在真的要赶回去吃年夜饭的时候,林川这才放开了还在捶他胸口的楼燕,跟随众人向着刑天营驻扎地走去。 今时今日的刑天营,正如林川所想,于谦充分表明了自己的军事天赋。短短四个月,将原本不过百人的刑天营扩编为了整整千人团。 那多出来的九百人,还是从一万多人里给挑出来的。没办法,于谦有林川罩着,兵部尚书方宾几乎是掏心掏肺地支援其军队建设,不光允许他从御林军中挖掘人才,更是能从民间,来自塞外蛮夷中吸收精兵良将,让一直只有营番号,没有营人数的刑天,终于有了名副实的规模。 第411章 军魂 回到土家堡前,于谦通过兵部向众多地方部队都发出了一条选拔启示,因刑天营扩编,现向军方诚招精兵,通过选拔者,可享受月俸10两纹银,各种伤病补贴,年终军粮分发等福利,就连死了也能拿到20两的抚恤,死都比较值钱。 这种感觉,就像万亿级别的科技公司突然对社会大喊一声,“我要招一千名年入十万的扫地大妈”。 一时间,整个大明各方势力下的人马都心动了,特别是本就属于各府的边防部队。刑天营本就是边防,对他们来说实在太适应不过了。于是乎,不少的人马,找各种理由跟领导请假,赶来测试。 刚到土家堡的一个月,那可谓是人声鼎沸,每天都有络绎不绝前来参加测试的人马。刑天营的全体弟兄都出动了,帮助安排分批测试,从早忙到晚。 正所谓钱难挣,翔难吃,挣钱比吃翔还难。刑天营那种惨无人道的筛选过程,几乎一轮就给干掉了超过7成的报名者。用落选者的话说,但凡生活还有点盼头,哪有狗杂碎愿与之为伍? 因为时间有限,按照林川的玩法,都是要先耍上一个月,才能正式接受入编,于谦只给这些当兵的,有职务在身的一周时间,每天训练量直接翻倍,用来达到筛选效果。结果却是,连一些本是汉王赵王,或者有心人士派过来的卧底兵王,都哭得惨兮兮地选择逃离土家堡。 从军方挑选出的队员并不算多,来了四千多,最后只留下了不过百余人。反倒是民间招募很是让人意外。 各种奇人异士来了不下万人,经过层层选拔,还有后面长达月余的考核期,硬是折腾出了800人,让刑天营正式扩编为了千人团的序列。 这些人的政治背景与生平都经过了严格审查,包括蒙眼毒打,有人就经历了不下三回,确保刑天营中没有掺入各方势力的沙子。 林川不在,于谦出手比林川更狠,因为这是大人交代的任务,绝不能给兄弟们造成安全隐患。 等全员集结完毕后,正式的训练让通过了审核的新兵蛋子通通有些后悔了。刑天营的训练科目前提就是,“你拿我的钱,我要你的命,一起练成神经病!” 仅在训练中,因体力不支或训练不当就练死了三十几个人,还有被吓傻逃走了五十多个,不然现在的刑天营应该有接近一千一百人。 按照林川的要求,等他回来,只要有一支五百人的刑天营队伍就能算交差了,于谦自然也没省着力气去练。老六队和刑天营的前辈们,拿到于谦要求监督训练的内容时,甚至怀疑自己有没有办法坚持到最后? 老六队都是主动陪同加练,用这种方式来安抚下面恨不得造反的情绪。直到大年三十,于谦都没有准许松懈,像乌兰一组人马,就被发配到城外进行耐寒训练了。别看他们身披伪装白披风,里面除了扎甲就是一件贴身单薄衣物,多少兄弟被冻得恨不得抖落树梢,这才不得不用绳索把自己捆在上面。 即便是这样一顿操练下来,于谦也只觉得,这群兵崽子们还是和当初最早的刑天营差了些东西,至少,如果让他们置身于当初狼群野人遍地的山谷,于谦不确信他们能杀出一条血路来。 最后还是老兵油子熊瞎子指出了重点,这群人贪财不假,为钱卖命也是真。但他们缺少的是当初刑天营刚刚建立时的魂,这个魂是林川用一遍一遍训练,一次一次冰冷的训话刻在他们骨子里的。 那些日子里,大家努力做得最好,甚至私下加练,为的可不光是银两,还想更靠近一点,更贴近一点前面那个周身会发光的领袖,这是军魂。 于谦也才明白到,自己不管多努力,模仿的只是林川的术,却无法学会他的神。因为林川是真的可以徒手打翻一群,一直打到你服气为止的主。 训练时,他的杀意是真的,他的疯狂也是真的,他犹如一个漆黑的旋涡,将所有还想偷懒的人都给吸了进去。等从那漩涡中把人再吐出来时,便创造出了一个死心塌地,能为团队甘愿赴死的兄弟。 人嘛,只会屈服于金钱与强者,林川正好是这两者兼具的领袖,怎能不让手下崇拜? 就像现在,林川骑马走在人前,跟随在不远后的乌兰,轻轻拉了一下肺痨鬼的衣角,作为自己的教官,乌兰想问什么只能找肺痨鬼,“鬼大人,我们今天伏击了方大人,会被方大人记恨吗?” “让我瞧瞧你。”肺痨鬼回头巴拉着乌兰的下巴,看他那姹紫嫣红的脸,都笑得合不拢嘴,“看来你是要被记恨上了,这么多人围殴他一个,还被打得这么惨,丢刑天营的人啊!” “这是误会,他不是敌人,我没敢下狠手,所以才会败下阵来。”乌兰那小暴脾气还想争辩一二。 但前面骑马的林川,似乎被那种气息惊扰,回头瞟了一眼,乌兰就像见了猫的老鼠,立刻又缩回了头。 “是吗?那还有得救,等过几天,你找个机会再去领教一下方大人爱的教诲,打痛快了,什么误会不都解开了吗?比起大道理,我们的老大更懂一些拳脚。”肺痨鬼戳着乌兰的腰眼子,故意膈应着。 “小的……不敢。”乌兰终于低垂下了高傲的额头,偷摸看着林川的背影,已是心服口服,“方大人真的很强,强得如同鬼神,哪怕是被我们十几人包围,也能靠走位拉扯,让我们根本无法发挥人数优势。 更可怕的是他的招式,闻所未闻,没有任何花架子或不实之处。一拳一脚,重若千斤,打得毫无还手之力。明明他都告诉了我招式,还是躲不开。” “再多过些时日,你就会明白,我们为何会死心塌地跟随老大。他有的可不仅仅是钱财,而是傲视这天下的肮脏手段,但就连他的肮脏,都让兄弟们乐此不疲。”肺痨鬼甚至都可以想象到这群新兵蛋子未来丰富的边塞生活了。 第412章 敬兄弟 土家堡作为大明的门户,曾经两度作为大明讨伐鞑靼的跳板,今时今日,城镇都被扩建了一倍。在原有的主城外围,修建了永驻的军营校场。长期驻防接近5000城防军,还是由新上任的总兵统领,另设朝廷的监军宦官可直接往宫里送折子,避免出现当初关总兵的通敌祸事。 而驻扎于此的刑天营则可完全不受总兵差遣,有啥紧急事件需要帮忙,也是总兵大人主动前来有商有量,刑天营会做出自我判断,再做打算。 就是这么傲娇的一支部队,更是在城南过去老六队所住的院子周围,买下了三条胡同,作为兄弟们的营房,还有便于集结的露天广场,偏远一些,甚至安排了独立的家眷居民区。 像这种过年时节,刑天胡同间全挂满了红灯笼,各个营房院门外都贴满了福字与对联,家属们的小孩在嘻嘻哈哈放着鞭炮,家家户户的烟囱都在冒着青烟,一顿顿丰盛的年夜饭正在陆陆续续地出锅。 林川没着急回院子,而是先去了露天广场,走上台阶时,将一个倒立的沙漏塞进了于谦的手里,“老规矩,一刻钟,刑天营全屋武装集结,拖沓未到,丢盔弃甲的,年夜饭的主食就是沙子。” 听到这样的命令,于谦并不意外,反倒又找回了昔日副官的快乐,兴奋地在天空中打出了一发集结穿云箭。 在家中看到信息的士兵,也是连忙吹响了竹哨,确保连蹲茅房的兄弟都能听到集合的号角。 一刻钟到,全员一千零六人,整齐的队列站满了广场,甚至有些人都绵延地站到了胡同的小巷之中。千人集结还是在大年夜,能达到这种效率,林川知道至少这4个月,他们算是没有白练了。 回想起当初第一次和老六队开会的场景还历历在目,看着眼前千人兵团,林川明白,自己再也不是那个能任人宰割的方氏遗孤,而是权力不容小视的一方重臣。 他自然的从身后掏出了一个扩音大喇叭,面向整齐划一的部队喊话道,“诸位,我叫方渊,是你们的头儿,也是你们的老大,更是你们的衣食父母。 你们有人和我患难与共一路走来,也有更多人从未见过我,但是没关系,能身披刑天营的扎甲,和兄弟们一起站在这的,我都一视同仁。 不管你们经历过什么训练,什么考验,我保证,在新的一年里,我会有更丰富的玩法来招呼大家。 不为别的,就想让你们知道,刑天,不是人。 你们可以发牢骚,可以搞军变,甚至能尝试偷袭我,我都热烈欢迎。只要你们更赢,我都认。 但只有一点,我下的命令,就是你们的天,不执行,你们的天就塌了。 刑天营从不留只有脾气,没有本事的兵。 想走,吃完年夜饭就能滚了。想留,就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最后,还是要对大家说一句,新年快乐。” 林川说完,自己抬头鼓掌,一副嗨皮牛耶的模样,但台下却是寂静无声,毫无欢愉,光是他这顿下马威,大家都还没消化明白。 既然想不明白,那就别想了吧,林川给了老六队一个眼神,钟兴和于谦一组,肺痨鬼与熊瞎子一组,从讲台后搬出来了两只大木箱子。 他们当着众多将士的面掀开盖子,众多严肃的士兵无比用力压制着嘴角的笑意,因为真的太开心了。 那箱子里密密麻麻摆放的可是一层层的银元宝,每一个两头高高翘起,足有20两重。 “一人一个,不算在月俸之中,就当我这衣食父母给大家过年的压岁钱了。还等什么,分银子啊!”与其说林川是一营的指挥官,还不如说他是山里的土匪头子。 招呼弟兄起来,无不是给钱,给妞,给下马威。虽然招式乏善可陈,但确实是好用啊!看着那列队领钱的队员,每个人幸福得恨不得就地打滚,给林川磕一个的了。 林川相信,枪杆子里出政权,也相信没钱买不到枪杆子。大明的将士猛,但很少有人知道大明的将士也苦,作为边塞的守军更是苦上加苦。 旧元的余孽未灭,边塞几乎随时保持在备战状态。屯兵数十万,用卖命的方式只为了赚些钱财活命。饷钱不够,还需要他们带着家眷一同种地屯粮,补充边塞的吃穿用度。真可谓披甲上阵杀敌,解甲归田种地,成天忙得是不可开交。 而刑天营的报酬就是大明军队的天花板,VIp中p。不光装备精良,饷钱从不拖欠,更是可以提供更全面的训练,来提高整体的技战术水平,变成一支为了厮杀,最专业的哨探特种部队。 眼前的他们,在调度得当的情况下,已经能抗衡最少五千禁卫精锐部队,再给林川一些时日,他甚至能让这支队伍抗衡十倍,二十倍的敌军。 林川相信,只要有自己在的土家堡,永远不会诞生出一位瓦剌留学生出来。 分发完过年的饷钱,全员就地解散,用林川的话说,该吃吃,该喝喝,该耍耍。这是年三十,此刻不放肆,何时才能放肆呢? 打发完了所有的下属,老六队终于回到了当初那间小院,扑哧翅膀的沙雕,更是先一步落在了院子中的歪脖树枝之上,它似乎也在怀念这称为家的地方。 “跟你闹腾了一路,我锅里烧着水呢,准备下饺子,你们等等。”本就是伙夫出身的熊瞎子,自然承办了年夜饭的主厨一职,快步跑进了伙房忙活了起来。 雪停了,大家就在院子里支棱起了大圆桌,周围摆上了一些火炉,接着院子里挂着红灯笼,准备吃着难得年夜饭了。有人摆着碗筷,有人端桌椅,有人围炉烤起橘子,坐在首席的林川看着眼前的一切,心中满是动容,回家真好。 很快,一桌子饭菜都给张罗摆满,林川也拿出了空间里的好酒,大家纷纷倒上。 “来,我们先敬头一杯。”熊瞎子年龄最大,提议道。 “等等,还差一副碗筷。”林川不急,拿出了一副碗筷,摆在了对面的位置。 “还有人要来吗?”楼燕诧异道。 “不,那是给李狗剩儿留的,年夜饭,不该少了他。”林川的话语,让大家都陷入了沉默。 李狗剩儿,老六队的第一任辎重官,曾经为了留下一条生路,敢跟征虏大将军丘福对着干的兄弟,也是老六队最早牺牲的兄弟。 “这一杯,先敬兄弟,除了李狗剩儿还有那些一路走好的兄弟。”林川端杯道。 “敬兄弟!”众人齐举杯。 第413章 隐患 大年初一,清晨,林川从两位娇妻中间爬起身来,看着阳光照在两位美人粉嫩的脸蛋上,他雨露均沾地每人嘴了一个,这才翻身下床,洗漱出门。 推开房屋大门,眼前一片银装素裹,张灯结彩的喜庆模样,让假期充足的人儿神清气爽。 熊瞎子已经在厨房忙活做早餐,肺痨鬼按照说好的带上些礼物前去兵仗局拜年送礼,疏通关系,钟兴则去总兵府,同样要拜年送礼。这么一来,反倒只剩下于谦站在了大院里,刚刚喂完沙雕。 “大人?你醒得真早。”于谦拍了拍手上的马肉干碎屑,快步走上前来。 “没你们早,大年初一干嘛都这么积极?”林川披上一件披风反手关上房门,避免冻着自己的娘子们。 “这不是习惯了嘛,睡不着就起来跑跑步,很舒服。”于谦不好意思地扣着脸颊。 “舒服个屁,这4个月我们里面最累的就是这小子,头儿你不在,谦儿顶事啊。这么大帮子人都是他张罗的,各种没事找事的,还有各方势力全靠他一个人应付,能睡舒坦才有鬼。”正巧出门打水的熊瞎子算是说了句大实话。 “我可以想象那有多难,于谦,辛苦了。”林川的手重重地搭在了于谦的肩头,用力地捏了一把。能有这样的副官,也是林川敢放心大胆独自出走海外的底气。 要知道主将不在,还让于谦如此大张旗鼓地挖墙脚招人,还都是高手,哪个军方高层能给他好脸色?刑天营明着有太子爷罩着,大家不敢怎么样,背地里使绊子那绝对少不了。 又不能得罪,又不能服软,好在于谦被林川强化了社交能力,要是按照他原本历史里的臭脾气,现在早就被各种参本,送去诏狱吃牢饭了。 “不辛苦,能为大人做事是我的荣幸,想我于谦,过去只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毛头小子,正因为跟了大人,我才有精忠报国的机会。上次家父来信,他们知道我镇守边塞,打败了那么多的蛮夷外匪,村里已经将我的一脉族谱都带领立传了,我父亲别提多高兴了。” 于谦笑得如同一个孩童,“没有大人,哪有我于谦的今天。” “确实成长不少,都学会拍马屁啦,哈哈哈!”林川不由笑了起来。 “下官所言句句肺腑,绝非溜须拍马。”于谦急忙解释。 “知道知道,逗你玩的。话说你现在还有没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麻烦?既然我回来了,这种事情就交给我做呗。”林川也不能当个甩手掌柜吧。 “麻烦到不能算是麻烦,只是……”于谦说到这里,欲言又止。 “怎么了?”林川感觉到了不对。 “唉,大人,随我来吧,带您去看看我们现在的隐患。”于谦还是觉得该让林川看看再说。 能让于谦如此为难,林川倒也来了兴趣,身上的衣服自然从次元空间召唤而出,像美少女战士变身一般,一秒完成换装,连皮靴都穿好了,跟随于谦走出了小院。 于谦带路,沿着属于刑天营的胡同向前走去。街面上的雪早就被队员清理干净堆在路边,露出了整洁的青石板路。 “四个月的当家,感觉如何?”走在路上,林川打趣聊起天来。 “说真的,过去一直跟着大人,总觉得任何事情都很简单,大人只言片语就能应付好各路官员,王侯将相。 但只有坐了领头人的位置小的才明白,大人是何等的不容易。官场啊,就没有一个简单的人。阴险者一直等你犯错,歹毒者故意引你犯错,卑鄙者污蔑你犯错。 太多人想你死,至少也是生不如死。”回想这四个月的经历,于谦叹出了一口与年龄不符的老气。 “你啊,经验有了,是非观很正,就是缺少一些气场,要敢和天下为敌的气场。简单点说光脚不怕穿鞋的,狠的就怕不要命的,以后刑天营的事务还是都交由你处理,把我当吉祥物就行,多锻炼锻炼,就可以啦!”林川找了一个冠冕堂皇的偷懒理由。 “大人吩咐,小的照办。但眼前这件事,需要您知晓……”终于走到了一扇普通的四合院前,于谦上前拍了拍门。 “谁?”门内传来的声音满是警惕,那异样的语气也是让林川不由皱眉。 “是我。”于谦没有报名号,那声音就是敲门的砖。 并没有及时开门,反倒是个光膀子的兵卒翻上了院墙,看了眼门外来人,确认身份后这才回头对内点了点头。 双开的木门这才打开,只见四合院比想象中的大了不少,分前院后院,共六间大屋,聚集了足足50号刑天营的弟兄。 他们和其他的弟兄有些不同,现在明明是寒冬腊月,竟然全都穿着单裤,赤果上身,在院子里训练个没完。 有举重的,有练雪地摔跤的,有练引体向上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走进了露天健身房,被一群兄贵包围了。 “下官参见方大人!于大人!愿大人福寿安康!”开门的兵卒带头跪地抱拳参拜,众人也是同时跪地祝福。 他们和一般的士兵不同,因为他们看林川的眼神有光。明明这群新兵蛋子对林川知之甚少,谈不上这种迷之崇拜。再仔细瞧瞧,他们赤果的身上多多少少都带着各种夸张的旧伤,有的甚至被挖去了整块的皮肉,十分狰狞。 “大年初一还这么练?够积极的。”林川走进屋内,目光扫过一个个年轻的脸,这群兵卒最大的估计才24,最小的和乌兰那红发小子差不多,每个人都有一副横练的筋骨,手上的功夫绝对不差。 “不瞒大人说,我们都没有家人,所以闲不下来,有时间多多练练,只望早日能成为方大人最得力的兵。”一位十户长上前说着。 “看来你们是真喜欢给我卖命,行吧,都练着吧,我们就不打扰了。”林川说完,放下了随手捡起了一块石头哑铃,转身出去。 “你们注意别感冒了,晚一点去辎重处领些木炭,就这事。”于谦也学会了打马虎眼。 “送两位大人!”众人又是一拜。 第414章 全员集结 出了那兄贵之气浓郁的院子,林川脸色铁青,冷冷看向了一旁的于谦,“他们都是靖难遗孤?!” “正是。刑天营扩编,广招江湖人士,他们都是钟兴招呼来的。在刑天营中,他们是训练最吃苦,也是最向往您的一群人。 平日里不光身先士卒,训练完后还要自己加练,训练死的人里,有3个都是他们的同伴,是活活累死的。”面对他们,于谦真是犯难了。按理说,有这么一群忠诚又强大的部下,指挥官该喜欢得不要不要的,可他们的身份却是给刑天营埋下了重大的隐患。 整个老六队里,除了钟兴以外,没有一个人相信他们的头儿会脑袋抽掉,哪天真去把朱棣全家杀了来报仇雪恨。除非林川想当皇帝玩玩了…… 既然没有反意,留这么一堆靖难遗孤在营中就非常棘手了,且不谈他们半数都算朝廷通缉的要犯,光他们如此疯狂的训练,就知道有多么想报仇雪恨了。 刑天营和皇家走得如此之近,哪天保不齐要陪同皇帝或者王侯将相出行,他们要是一个没忍住,来个反水报仇,整个刑天营就要跟着一起陪葬。 当然其中最惨的还是林川,他是方氏遗孤,和皇上有十族灭门之仇,现在看上去好得跟朱棣亲儿子一样,但他却养了这么一大群的靖难遗孤。如果有心人发现了往上折子这么一递,保不齐所有的恩宠就变成了各种猜忌。 试想他老朱家的传统技能,被他们猜忌上的官员有哪一个有好下场的?杀官和杀狗一般轻松容易。 “当初他们进来,你没拦一下吗?”林川也是汗流浃背了。 “大人,我想拦来着,但招募的训练内容是固定的,他们是凭本事过的关啊。我要找些莫须有的理由给否了,您让我以后怎么面对钟兴哥啊?”于谦也是被逼无奈。 “这群人不能在一起。”林川坚定道。 “我知道,所以他们所处的小队都被完全打散了,可除开任务时间,他们要住在一起,这我就没办法管了。那座大院子就是钟兴哥给他们寻的,我再横加阻拦,怕是连兄弟都没得做。” 于谦怎会不知道一堆臭豆腐放一个缸,最后只会越来越臭。说不定连说梦话,这群人都在商量如何干掉朱棣老贼,如何用汉王的人头当尿壶了。 “得,这就是自己给自己挖的大坑了,现在想跳都跳不出来啦。”林川背过双手,无奈叹息着。当初在接纳钟兴之时,他隐隐就有不好的预感。这下自己离开的四个月,算是把这预感给坐实了。 有这么一群靖难遗孤兵,刑天营的战力当然可以得到提升,但如何平衡他们的家与国情怀方面,林川就要绞尽脑汁了。 “您看要不要和您大哥郑和说说,派他们远出海外?民间都在传,圣上安排下西洋就是为了找建文帝。给他们一个目标,护先帝回朝,他们应该会很激动答应。”于谦这小脑袋瓜子也是越来越坏了。 “这也是个办法,但我就怕郑和没机会再下西洋了。”林川苦笑着,毕竟建文帝的行踪已经暴露,要是郑和真把先帝干掉了,或者押解回来了,那也就没有什么再下西洋的故事了。 事已至此,林川也只能接受靖难遗孤团出现在了自己的刑天营中,但愿日后繁重的训练能消磨掉他们眼中炙热的报仇之火。 从大年初一到初七,林川最主要的工作就是陪两位俏佳人逛街,还有各种吃吃喝喝买买买。土家堡在新年期间是彻底封关的,城中外邦商贩走不了,只能在城中过年。本着闲着也是闲着的原则,他们依旧照常出摊,相互拜年,也置换销售一些年底的尾货。 因为都是尾货所以便宜,有些时候说句好听的吉祥话,送了也没啥。所以土家堡的街道亦如往常一般热闹,更有现代春节,满街溜达的景象。 在享受完了七天的假期后,奥雅不得不告辞要返回顺天府。虽说方仓要到十五以后才开门做生意,但一些货物必须提前补齐,以免开张就直接断货,那就麻烦了。 有楼燕在,奥雅也不担心林川会寂寞或者乱来,唯一不舍的还是林川那该死的温柔。 很多时候奥雅比楼燕更懂事,她说,现在的夫君家大业大,上千号兄弟,每月光饷钱就要发放万两,还有一些装备采购,马匹草料,各处关系疏通都需要钱。 奥雅只能比过去更加努力,才能让夫君放心大胆地去发展自己的队伍,在大明打造出一支完全属于他的力量。当然,这么一支队伍,兵部也是有吃穿用度补贴到手的。但那么碎银几两,刚够千匹战马的草料钱,想供给部队打仗,那就呵呵了。 林川深知,要保障刑天营的战斗力,不光要提供给他们最好的装备兵甲,更要让他们变成职业军人,除了杀人,就是训练杀人,唯有如此,才能无往不利。 奥雅要走,林川是安排的钟兴,肺痨鬼双人护送,路上不怕出现闪失,就怕不开眼的东西被他们给剁碎了拼不完整。 其实从大年初十开始,刑天营的弟兄们就已经过得有些不真实感了。一连休息了十天,哪怕是过年,这在刑天营都是不敢想的长假。 要知道按照大明的规矩,部队到初八就算是正式开始上工了,就连土家堡的城防军每天都在校场叫得震天吼,一副要出城杀敌的样子。 林川完全没放心上,白天陪楼燕逛逛街,下午拉着总兵,监理太监一起打麻将做关系,到了晚上就是和兄弟们去逛得月楼,重温昔日的时光。 渐渐地,开始有弟兄传,其实刑天营最可怕的该是守备于谦才对,其实回来的老大,人蛮好的,说话又好听,对兄弟们又和善,一来便发年终奖,这样的领导谁不欣赏? 越是这么传,其实老六队的众人越是担心,因为林川跟毒蛇一样,你一放松,那咬你一口,会要命的。 到了大年十四,土家堡又迎来了五位外邦友人,正是骑着战马,比战马还壮实的黑鹰队,姜戈带着四位弟兄提前到达。 当姜戈报到后,林川终于露出了那久违不做人的笑容道,“该开始了。” 第415章 林川的小游戏 元宵节,算是农历新年的最后一天,家家户户吃顿元宵,就算是阖家团圆,过完这一晚就要继续开始忙碌的生活,为了新一年的活计奔波个没完没了,渴望生活能给自己降临某些奇迹,改变自己牛马的命运。 对于刑天营的众人来说,林川就是那个带给他们命运改变之人,如此丰厚的军饷,如此优越的待遇。他们不仅能娶妻生子,甚至能让一家衣食无忧,让孩子有钱上学,日后还能培养出个状元郎也说不定? 有如此美好的未来,虽然训练艰苦,甚至残酷,但大家依旧没有丝毫怨言。而这一天,太阳升起之前,就在不少士兵正做着美梦时,集合的竹哨声响彻云霄。 一开始大家还以为听错了,直到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大家才知道这是来真的。 从时间上算应该是早上五点,还是在那露天广场,林川已经一身棉服站在了那里,面无表情。 “集合花了两刻钟,看来最近真把你们过慵懒了,这个年该算自在吧?”林川喜怒不形于色。 “今天是元宵节,土家堡晚上还有灯会,但前几天都在下雪,城里到处是积雪,要是有小朋友出来玩,摔倒了可就不好了。所以今天的任务是,在太阳下山以前,扫清土家堡的全部积雪。” 林川话刚说完,所有兵卒都愣住了。扫雪没事,这活是个人就会。但1000人要扫一座城的雪,真是要了亲命了。 “大人,土家堡大小街道百余条,现在住了近万户居民,一座城,真的一天可以清完吗?”还是那红毛短发少年乌兰举手率先发问。 “别问我,我只是下达命令的人,全副武装,自己组队,分工,开始扫雪。日落以前干不完,游戏加码,一天清理土家堡周边十里积雪。再完不成,再加码,清理土家堡周边五十里积雪,直到你们把通往顺天府的官道雪扫完,也是有可能的喔。”林川终于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终于有队员开始议论纷纷,对头儿这命令产生了些许质疑,要知道他们平日的训练都是为了打仗的,这扫雪显然对提升技战术没有什么帮助,怎么听都像单纯用来折磨人的。 可就在他们交头接耳时,姜戈带着四名黑叔叔,已经拖着铁锹,冲了出去,他们要开始工作了。 老六队的众人也不说话,同样身披战甲,手持铁耙前去铲雪。然后就是靖难遗孤团,这群人对林川的命令也是言听计从,二话不说,投入铲雪。 看到这里,没有人再有异议,直接拿起身旁的工具,开始铲雪。 “都听着,别像傻子一样的拥挤在一起铲雪,自由组队,分工劳动,确保四人负责一条街道,先干完的,就去清理城楼上的积雪。”于谦连忙大声提醒着。 “城楼也要扫吗?围城几十里啊!”有人光想想就麻了。 “头儿的命令是全城,打半点折扣,我们一个都别想落着好,谁敢偷懒,别怪我不客气。”钟兴冰冷地低吼着,对于这扛打击训练的教官,刑天营不论新兵老兵都是有领教过的。 刑天营所谓的全副武装,包括一身黑面硬扎甲,一把障刀,一柄折叠长枪,一支便携连弩,20支箭矢,一个震天雷,一捆绳索,一面小圆盾,一个水壶,一天的干粮,还有止血金疮药麻布。 七七八八算下来,全身要背负最少三十斤的重物,在这种状态下砍人时间太长都能累到吐血,更别说干扫雪这种体力劳动了。 可等真正看过街道后,不少人都陷入了绝望,前两天刚刚下过大雪,城里的清理工因林川要求,已经3天没有上工了。有些地方的积雪甚至能到人的膝盖,这种环境,别说铲雪了,不被雪埋了就算身体素质好的。 大家有很多牢骚,但林川听不见,他端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面食,就靠在了胡同口的歪脖子树下,看着自己的手下忙得跟打仗一样,乐此不疲。 他们需要扒开积雪,将其堆砌在道路两旁压实,露出原本的街道。但几天没有清理,雪的最下面都是坚硬的冰层,需要一膀子力气才能砸开,搬到一旁,那工程量一点也不亚于开山凿石。 林川还可以边吃边欣赏手下们的义务劳动,但大家却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只能嘴里嚼着肉干,手上还在铲着积雪。 平日里,刑天营早在这土家堡出名了,他们被视为这里最强精锐,也是最有钱的兵,身份地位都比一般的城防军高,百姓们多少都有些害怕与之交往。但今天出门后大家都傻眼了,这些军爷竟然一个个全副武装地在铲雪,累得跟孙子一样,都不敢停下半分。 他们的嘴里吐着白烟,全身上下的扎甲缝隙里冒着白烟,脱下头盔,连头发丝间都在飘着白烟,每个人都快累炸了。在这种雪地里劳作,刚到中午,就有兄弟的手指给冻得黏在铁锹之上。不懂事的他竟然硬生生掰开,撕下了一层皮来,鲜血直流。 没关系,不是每人都有金疮药,每人都有止血麻布吗,包扎好了,继续干活。想要完成任务,光划定区域分工不行,还必须讲求效率。 于谦传令下去,每人一次呼吸就必须下一次铲子,一分钟就要40铲,一个时辰就是4800铲。一个人少了,就意味着其他的队友必须补上这个数,不然,最后结果就是集体受罚。 绝对绝对不要有法不责众的想法,在林川眼中,管你是一千人还是一万人,他都敢把你往死里整。他是永远不害怕兵变的,胆敢挑衅他身为长官的权威,下场只会比死还难受。 “这坑货,我是他的妻,还这么练我!”楼燕的一双玉手全冻红了,边骂边干。 “在你是他妻以前,先是他的兵,给他当兵,我们还没习惯吗?”肺痨鬼早就累得腰都快直不起来了,雪地里待太久,他那咳嗽的老毛病都被勾发了。 “大人的安排一定有他的道理,我们听话照做就好。”钟兴一如往常地干劲十足。 “不,大人不是单纯地想锻炼体能,他是在考验新人的执行力。”于谦立刻反应过来,这么庞大的工程量,重复性又高强度的体力劳动是很容易让人疲乏的。况且全城这么大,出现有人偷懒都是正常现象。 但刑天营的入门第一课就是,绝不可偷懒,对待命令没有折扣。这种约束力不能来自长官,而是来自每个人的魂。要是连这点小事都必须长官盯着才能办到,于谦千挑万选出来的人马,就是一群垃圾。 第416章 刀山火海皆随行 早上起床,打开门后的土家堡老百姓们就被吓了一跳,只见一群身着战甲,全副武装的战士正手持铁铲疯了一般地扫着门前的积雪。他们那一个个面目狰狞的模样,就像面前的积雪就是杀父仇人,那发狠的劲,跟要连地板砖都给撬碎了似的。 虽然全城都笼罩在了一种肃杀的气氛中,但对于老百姓来说这可是难得的好事。有看不过去的大娘见小伙子们累得全身都在冒烟,热情地倒水端馒头上去,想去招呼大伙歇息一下。换回的却是战士怒目而视的一句,“滚!” 虽然不怎么讲礼貌,但争分夺秒的扫雪大作战,他们可没有片刻浪费的。 就在一众战士觉得自己已经使出吃奶的劲头了,怎么也算史上第一快的扫雪王了吧? 但当他们回头看去,只见黑铁塔般的姜戈,一手一面梯形重盾,当得一下插进雪地,在面前组成了一个掎角之势,硬挡着半条街面的积雪,发力杵地推进。那厚达半米的积雪,都被他恐怖的力量推开,就是营中的战马也使不出他如此恐怖的气力,简直就是人型铲雪车。 跟随在姜戈身后的四名黑鹰队同伴也是左右开弓,将老大铲过的地面立刻用铁锹将冰层砸碎,铲到一旁加固累积起的雪包。 “这是人型盾山吗?还是低估了他们的脑子啊!”坐在一座布满积雪的屋顶上,林川无比感慨,这一感慨就忍不住跺脚,一跺脚,屋顶的积雪就这么一垮塌,将下面刚刚清扫过的街面又给堆上了一层雪。 “哪个杀千刀?!没长眼睛吗?”屋檐下,一名刑天营的战士叫骂着。 林川听话地探出头来,那家伙一看是这活阎王立刻闭上了嘴,乖乖清扫刚落下的积雪。 在铆足劲锄大地一个时辰后,各方兵卒开始发挥主观能动性,开始变换出各种方法完成任务。像楼燕,命人直接在街上泼上火油,用火箭站于高处一滩一滩引燃,放火化雪。 熊瞎子借来了锄地的铁犁,和兄弟们肉身拉犁翻开积雪。还有家伙想用震天雷炸的,要不是被各小队的长官制止,估计非搞塌几栋房屋才善罢甘休。 众人一直工作到了下午2点,还是靖难遗孤团率先清理干净了自己负责的街道,在钟兴的带领下迅速冲上了城墙,开始清理最艰难的部分。紧随其后的是黑鹰队,再就是楼燕带领的弓箭手团。 于谦的担心是多余的,今时今日的刑天营,在经过了4个月的锤炼下,早就没有了兵痞们的惰性。过年期间的松散,也被林川这不做人的一通操练,顿时遗忘,恢复了钢铁兵人的模样。 终于,在太阳还剩下最后一丝余晖时,林川站在城楼上眺望着熟悉的土家堡,整洁干净得犹如一幅画卷,街道上没了积雪,百姓们兴高采烈地摆出了夜市的摊子,拉起一排排的灯笼举办着猜灯谜的游戏。 更有甚者已经排好了烟火炮仗,只等天黑给所有人一点小小的元宵震撼。 “干得不错,比我想象得有效率。”林川总算夸奖了一声,回头看去,城墙头边,到处是累得倒地不起的刑天营战士,有得都分不清是睡着了还是昏厥了。还能站着的只有老六队的各位,靖难遗孤团,还有黑鹰队的众人。 “你一个人干了五个人的活,有帮他们偷懒到。”林川特地上前,拍了拍姜戈的肩膀点评道。 “大家都是兄弟,相互帮衬本是应该,算不了什么。”姜戈不以为然,跟随林川的这段时间,早就摸透了这长官的脾气。支持队友,远比执行命令本身更重要。 “还有你,用了那么多的火油,太浪费了啊。”林川又是看向了楼燕,刚想再说些啥,见到那双怒目而视的眸子,又是立刻话锋一转,“不过谁叫咱家有钱,随便浪费,我就惯着。” “大人,这帮弟兄不赖,不管是体能还是服从,绝不会让你失望。”钟兴借机又向林川推荐着身后虽疲惫,但依旧站得笔直的一群靖难遗孤团。 他本想借着机会,想找大人讨一个独立的番号,好让这些弟兄集中行动。但林川并没有接茬,只是邪恶坏笑道,“别高兴得太早,这才是第一天,能撑到我没兴趣玩了,才算不赖。” 不论如何,大家算是圆满完成了林川的第一个任务,可以回家去吃顿元宵,好好放松放松了。至于明天又有什么新花样,明天再说呗。 晚上,林川已经做好了要被楼燕拉着逛夜市的打算,但她对于那热闹的街道并没兴趣,反倒清理了一个竹篮,提溜着叫上了林川,陪自己出城。 林川看到了她竹篮里准备的酒菜贡品,还有纸钱,大概明白自己要去见老亲爷了。 果然,还是那座被白雪覆盖的小山头,一棵歪脖树下孤零零的坟头,就是楼燕爹爹的墓地了。两人无言,楼燕擦拭着墓碑上的积雪,林川拔着坟上一些干枯的小树枝。一阵忙活,清理干净后,墓碑前点燃了元宝蜡烛,摆上了酒菜,算是和爹爹又一次团圆了。 “爹,女儿来看你了,最近训练有些忙,所以顾不得来给您上香,莫怪女儿啊。”楼燕一边烧纸,一边念叨着。 “是啊老亲爷,你别管,她确实最近挺辛苦的。”林川在一旁帮衬着说道。 “我累谁害的,还不是你?”楼燕给了林川一个白眼。 “别乱说,当心爹爹半夜找我训话。”林川连忙捂住了楼燕的嘴。 “这都一年多了,就想告诉爹,我选的男人不孬,打赢了许多蛮夷鞑子,最近刚下过西洋,给大明长脸得很。”楼燕故意隐瞒了林川为救其他女孩的缘由,担心爹爹真半夜跑来把林川给掐死了。 “楼燕,跟你商量个事。”借着这个机会,林川说出了心里的忐忑。 “你又想纳妾了?”楼燕冷言冷语。 “谁说这个了,我和姐姐商量过了,让她找办法送我回家,连带上你还有奥雅。”林川就怕楼燕不答应。 “回家?你说那什么m78星云?”楼燕当然还记得林川胡诌的光之国,可从他那一身神仙妖怪般的本领来看,估计也不是凡人。 “差不多就这个意思,回去了,估计就再也回不来了。”林川虽然知道在现代两个老婆是违法行为,但只要不领证,应该只能算是普通渣男吧? “弟兄们怎么办?”楼燕刚问出口,就明白过来,“你是打算让于谦上位,照顾所有人是吧?” “他比我强,是有大局观和是非观的人才,以后定能成就一番伟业。”林川不是吹捧,史书上这么写的。 “那就多烧些纸钱吧……”楼燕叹息地往火堆里丢着黄表纸。 “啥意思?”林川没明白。 “跟你走了,爹爹就不能经常来看了,当然要多烧些纸钱。”楼燕回头看向了林川,“嫁鸡随鸡嫁狗随狗,都说了这辈子跟定你了,只要你不丢下我,刀山火海,哪不随行?” 第417章 大明吃鸡战场 有了楼燕的首肯,林川悬着的心才算是放下来了。加上提前在路上就问询过的奥雅,自己如若回家,能带着两位美娇娘,可谓回去了也可享尽齐人福。 到时候一个做家务,一个管孩子,自己能跷着二郎腿打游戏,梦幻般的生活啊! 这一夜,林川格外卖力,算是肉偿了楼燕的善解人意。 从元宵节后,林川正式接替了于谦教官职位,亲自制定了“惨无人道,惨绝人寰,惨不忍睹”的三惨训练组,坚决贯彻了“你要我钱,我要你命”的基本原则,将全员每天的休息时间压缩到了平均4小时,许多时候,还有完全不能睡觉的抗疲劳训练跟进。 从训练开始,所有人不允许回家,全部在城外扎起了小帐篷过夜,有时候,甚至连帐篷都没有,他们要在雪地里挖坑,把自己像尸体一样地塞进去。 林川在极短的时间里,就教会了他们许多知识,让他们充分见识到,原来人真的很难杀死,肉体远比想象中的更耐操。 他对单兵的要求其实也很简单,上马能变铁骑,下马能列阵拼杀,拿起火铳就是枪兵,能熟练使用各种火炮器具,操作弓弩必须百步穿杨,救助伤员时医术要比随军的大夫更强就行。 按照这种要求,不光要摧残这些家伙的肉体,还要逼迫他们学习各种相关知识,甚至包括一些简单的气象学和生理学。 这样的训练强度,就算是狗都能练废上几条,但得益于谦前期铺垫得好,两个月的拉练下来,除了发生意外死了7个,竟然没有一个人申请退队。 时光如梭,转眼便来到永乐九年的四月,光秃秃的草原上开始长出了翠绿的嫩芽,边塞贸易如火如荼,放下刀枪的蛮夷与大明,用金银与货物进行着文明的交锋。 战争似乎已经远去,土家堡方圆百里之内,就连鞑靼的流探都再也没有见过。想来去年那一仗,他们算是彻底被朱棣的五十万大军给打残掉了。 这一天,艳阳高照,林川带着姜戈与熊瞎子策马奔腾,丈量着广阔的草原地界。 “头儿,都跑一上午了,马都累了,躲躲太阳吧。”熊瞎子看着自己身下的马匹都吐沫子了,替牲口叫屈着。 “那就吃口东西。”林川停马在了一棵大树下,向着天空吹了一声口哨,扑哧翅膀的沙雕也随即落了下来。林川最近故意改善鸟儿的伙食,这家伙瘦了一圈,翅膀却变得更为魁梧有力,毛发锃光瓦亮的,很是好看。 “大人,给你。”姜戈主动送上来了水壶。 “头儿,你这一大清早就拉着我们往草原跑,是想作甚啊?不会又要袭击什么羁縻所吧?”熊瞎子终于开口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小兔崽子们已经被我折腾两个月了,竟然都挺了过来,我好没面子的。所以想玩次大的!”林川调取着沙雕胸前摄像头里的画面,正在手机上拼凑着完整的草原缩放图。 “你玩得还不够大吗?我都感觉要跟不上大部队的节奏了,果然还是老了啊。”熊瞎子感慨万千,试想自己三十多的年纪,成天几十公里武装越野,说不吃力那都是假的。 “熊大哥还很年轻,就像清晨的太阳。”姜戈舔着黑脸夸奖道。 “你啊,别什么都学,我们汉人的溜须拍马可不是什么好文化。”熊瞎子和这黑兄弟,两个月来朝夕相处,可能都属于坦克型战士,说话最为投缘。 “熊老大,你也是刑天营资格最老的兵了,说说看今时今日的刑天营战力如何?”林川回身好奇地问道。 “你这就要看和谁比,怎么比,打什么仗了?要是以这开阔草原为背景,千人的刑天营硬干个十倍鞑靼还有胜算,如果是大明的御林军主力,能自保安全撤离。”熊瞎子的评价很中肯,毕竟总不能真跟皇家正规军厮杀吧?光这么想就是谋反之罪,是要诛九族的。 “你衡量的只是战斗力,却没有考虑他们的适应力与独立作战能力。这次,就是要见见他们没了团体,没了兵刃,没了补给,也没了退路后,到底还能剩几成战力?” “玩这么大吗?头儿,操练了半年的刑天营,现在还活着都是宝贝疙瘩,丢哪个部队里都能变成精锐,你可别给玩死了。”熊瞎子看着林川的笑脸就已经汗流浃背了。 “放心放心,顶多残废,哪那么容易玩死啊!”林川心脑海中勾勒着一个毕业考试的课题。 林川带着熊瞎子和姜戈一走就是整整7天,大伙们本觉得自己可以休息一下了,但于谦接过了老大的指挥棒,平日里的训练强度没减分毫,依旧操持着大家哭爹喊娘。 直到林川回来,他竟发扬了所剩无几的慈悲,让全体成员停了一个上午的训练,好生睡了个大觉,直到中午才将所有人集合在校场之上。 休息好了的小兔崽子们看上去精神奕奕,容光焕发,站得都比往常更加笔直。 林川面向众人,又露出了那标志性的恶魔微笑,“诸位,几天不见,想我了吗?” “……”台下鸦雀无声,包括楼燕都懒得搭理。 “我呢,这几天想了一个非常有趣的游戏,邀请大家一起来玩。”林川说着,“我会划定一块方圆50里的地界给大家,你们将随机被分配成三人一组的小队,流放到这区域的任何一个角落。 你们没有水,食物,还有装备,能使用的只有小队唯一一张地图。上面已经帮你们把各个区域,用甲乙丙丁戊己庚辛标注详实。 每天夜里,都会打出不同颜色的穿云箭提醒你们,第二天只能在哪个固定的区域活动。 你们的任务很简单,尽全力制服一切接触到的其他小队,成为最后获胜的那一队。 获胜者能直接被晋级为刑天营的百户官衔,奖励一只烧鸡。 所以呢,这也叫吃鸡战场,开心不?” 林川是说得眉飞色舞,但全员都是一脸错愕,平常他们也没少真实对练,打得鼻青脸肿都是家常便饭,但想这种除自己以外,其他人都是敌人的玩法,到底是多损的长官才能想得出来? 第418章 刷新点之战 林川的玩法无法做到绝对的公平,只能算是相对的平衡。总数999名刑天营的兄弟,要被打散成为333支队伍,在方圆25公里地界里相互厮杀,根据每天的穿云箭被迫聚集到一起,直到最终只留下一支队伍。 出发时他们只有一身布衣,初始皮肤,外加一张地图。每个人的手腕都会绑上一根防水胶带。一旦丢失,就算出局。除此之外,打服对手,抢夺胶带手环也是一种方式。 在野外,林川用7天的时间藏起来了各种各样的装备,有补给品食物与水,也有护甲,盾牌甚至弓箭刀具等。当然刀都是没开锋的,弓箭也被去掉了箭头。只要没有护甲的情况下挨了这两样东西,基本就等于失去战斗能力,要被迫退赛了。 除此以外,为了给大家增加一些有趣的小游戏,林川在每夜都会化身成为战场boSS,扫荡战场,只要对他发动攻击,并且成功挺过10分钟的追击,就算赢。林川会送出大量的高端补给品,基本可以理解为空投物资箱。 林川承诺,不使用枪械等远程武器,也不会故意藏匿行踪,谁都有权力对他发动进攻。撑过10分钟或者打赢,都算赢,这是积累战斗经验最快也最便捷的方法。 规则介绍完毕,不等大家有所反应,校场外,土家堡城防军士兵们已经准备好了众多运送的马车,停靠在了一旁。 刑天营的战士全部被要求脱去身上的甲胄,手腕缠上了胶带,头顶则被套上了蒙面的黑布袋。城防军按照事先安排好的组合,拉扯对应的战士坐上了马车隔间。 全部共一百111辆马车,每辆搭乘9名战士3个小队,送往草原上指定的出生点。没有人知道自己会被放在哪里,他们只知下了马车后,手里会被塞入一根香火,直到香火燃尽烫到手了,才允许扯下头套。如果作弊,不遵守规则,下场可比被淘汰还惨。 另外,整场对决时间,林川预计最长7天,最后的队伍也会相遇。而在七天内,所有提前淘汰的队员都会被拖回土家堡,在加强版的蜀道里爬行,吃饭,睡觉,不许出来,那滋味只会比在草原上忍饥挨饿还要痛苦。 越往后被淘汰,越有优势,哪怕当不了刑天百户,也不用去吃蛇虫鼠蚁充饥了。 当然最重要的一点是,严禁非法组队,要是有人胆敢联系其他队伍成员,共同行动袭击其他小队,直接被开除出刑天营。 这一条几乎是给那群血浓于水的靖难遗孤团量身定制的,林川可受不了自己的团队里还有拉帮结派的小动作。 至于林川如何确保这些规则被遵守,很简单,他在关键地方都安放了摄像头,加上沙雕这全球鹰在头顶巡航,想万无一失躲过监察,其实也是一种本事。 黑布笼罩下,乌兰连呼吸都有些急促起来,这种体验让他想起了当初家族部落被鞑靼围杀时的记忆。他虽为蒙古人,却并非大部落的族人。在鞑靼眼中他们定位比汉人还不如,汉人是敌人,而他们只是站立的奴隶。部落里可以生养的女人被抓走,比车轮高的男人都会被砍头杀死,那一年乌兰十岁,庆幸不长个子,在黑布套头,刀顶天灵盖的体验下,活了下来。 他发誓要报仇,杀光鞑子,所以他才会投靠大明,拼尽全力也要成为最优秀的战士。他有灵活的身手,顽强的意志,还有海绵一般的学习能力。 在刑天营的这6个月来,只有16岁的他技战术水平甚至超过了一些从前当过三年士兵的同僚,所以他才会晋升为十户,变成一位年少的小长官。 当时大家还有些不服,觉得于谦大人只是看着这家伙和自己同年,特殊照顾。直到于谦让乌兰打了一场车轮对抗赛,放倒了十个同僚,这才证明当十户长,很公平。 而这一次,那个叫方渊的老大准备了一场更可怕的局,如此规模的相互对抗,该如何打,该如何赢,乌兰的脑海里一片空白。 也是在这种空白之中,马车停了,他被城防军的士兵牵了下来,并且手上被插了一根檀香,就这么马车继续行驶离开了。 呆立在原地,乌兰甚至在向长生天祈祷,希望风更大些,吹得着香火燃得更快一些。足足等了大约十五分钟,终于香火燃到烫手的时刻,乌兰立刻丢下了残香,呼喊地掀开了头上的黑布,“好啦!” 他微眯着眼睛适应着外界的光晕,视线逐渐模糊,出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当时乌兰的感觉,就像长生天怕自己输,亲自派了两位天神下凡来保护自己一般,因为他的两名队友,一个是姜戈,一个是钟兴。 “小子,我记得你叫乌兰,来自蒙古的十户长。”钟兴对那红色短毛记忆犹新。 “你个子很小,等下动手的时候,可以藏在我背后,出其不意。”姜戈都用上了成语。 “动手?为什么?”乌兰刚刚问完,整个人都亚麻呆住了。 只见乌兰三人正站在一片开阔的草原山丘底,而在距离不过百米的山丘之巅,正站着另外一支小队。 那小队成员,两名都是曾经关家军最老一批的资深刑天营战士,另外一个更可怕……肺痨鬼。 按理说,这算大家刚刚刷新,理应熟悉环境,辨别方位,收集物资,甚至了解队员本身特性,打架是排在最后一位的。 可谁叫这两队都是同时掀开的头套,同时发现的彼此,好巧不巧在两队中央,各距离五十米开外,就放着一堆物资。 一看到这样的安排,站在山丘上的肺痨鬼双手叉腰不住地摇头,“杀千刀的老大啊,你这不是故意给我们找不痛快吗?完全不让我们好好玩耍啊……” “肺痨鬼虽然擅长双刀,但拳脚功夫一点也不差,是会用气劲的高手,我最多能牵制住他。”钟兴活动起手腕,已经开始做热身运动了。 “剩下的两位兄弟看上去也不赖,呼吸平稳,身体结实,也是身经百战的主。”姜戈可不觉得自己块头大就一定能赢。 “要死了,一进场就打架!”乌兰在心中叫喊着,都不敢出声,只能暗自握紧了拳头。 第419章 尔虞我诈 “喂,兄弟,这么有缘分,哪说理去?”肺痨鬼向着山丘下喊话。 “大人故意安排的,没的选。”钟兴说话时却在用余光扫视四周,寻找一切可以称为武器的玩意。只可惜这刚冒绿芽的草原上,连根木棍都没有,好在脚边还有一些风化露在外面的鹅卵石。 “要不这样,东西我们平分,就当我们没见过,各自散开,等到了决赛区再过手?”肺痨鬼如此说时,身后的两名弟兄却是鬼使神差地向后退了半步,微微屈身,从地上捡起了两根胳膊粗的木棍藏在了身后。 “我也是这么想的,毕竟和鬼哥过手,胜算不大啊。”钟兴露出了一个腼腆的笑容。 “那好,我数到三,我们一起向中间物资走。”肺痨鬼嘴上说得好听,一只脚尖已经踩实了身下的泥土,变成了支撑发力的斜面。 “挺好的,都听哥的安排。”钟兴虽如此说,却也是同样踩实了脚下的泥土。 “三!”肺痨鬼一声令下,连带身边两个兄弟向着物资箱就冲了上去。 几乎是同时,钟兴带着姜戈与乌兰也是向山上冲去,想来早就看透了肺痨鬼的小心机。 只不过下山虎总比上山豹有优势,肺痨鬼的速度明显更快一分,但贴着山坡向上狂奔的钟兴并没有在意速度,随手抓了一把地面的鹅卵石在怀中。 肺痨鬼抢先到达,伸手就去抓物资箱里露在外面的唐刀刀柄,却被钟兴一发精准的鹅卵石飞镖给打得不由倒退了一步。 就是这一进一退的刹那,六人顿时撞到了一起,双方也不废话直接开打,各种近身格斗的杀招,跟面对杀父仇人般地招呼而来。 直到此刻乌兰才明白,为什么教官总让他们找老兵讨教,进行真正的格斗训练。这些平日里和和气气的人,等到了战场上时,就那种冲天的杀意已经让人喘不过气来,一招一式,捉,推,挡,攻,守的感受与平常截然不同。 虽面对的只是一个老兵,乌兰连挨三拳,差点被打晕过去,好在耐揍的特性让他一边喷着鼻血,一边捂紧了腕带,避免直接丢失游戏资格。 这时候姜戈的大块头就发挥了优势,不光护住了乌兰还一个硬顶两名刑天营老兵,那两个老兵手中抡起了藏在身后的木棍,照着要害就招呼。 怎料姜戈黑拳如铁,轰轰两下,硬是将这在草原上被暴晒不知多久的干木棍,轰成了四散的木屑,瞬间摧毁了敌方的武器,把两个老兵都看傻眼了。 至于肺痨鬼与钟兴的交锋,打得就更是高端局了。肺痨鬼用上了楼燕擅长的擒拿手,专攻关节,一旦扣死,必折一肢,最少让钟兴躺上两月不可。钟兴用的则是腿法,故意拉开两人间的距离,再以鹅卵石投掷攻击。 双方打了整整一刻来钟,累得所有人汗流浃背气喘吁吁。结果竟是,肺痨鬼这边以“挂”了一个弟兄为代价,抢到了两把唐刀,一副甲胄,一些食物与水。 至于其他物资就全被钟兴等人占住了,一共一副护腿,一把短刀,一把骨朵短锤,一些食物与水。 “你说何必呢?打得累死人的,还不是他吗的等于平分?”肺痨鬼欲哭无泪。 “也不算没收获,你减员了。”钟兴喘息地笑了笑。 “切,看看你那个小鬼吧,和减员也差不多。”肺痨鬼示意身后的乌兰,这家伙脸都肿成了包子,一只眼睛瘀青地眯成了一条线,虽然腕带还在,但更像一个累赘,需要消耗更多的资源。 “有总比没有强,现在怎么搞?继续打吗?”钟兴手中小刀翻飞,已经从身上扯下了一条布条,将短刀尾端和手腕系在了一起,模仿自己最擅长的来去自如的钢丝匕首。 “不打了,跟你死磕没好处,你等着,我会找你报仇的。”肺痨鬼挥挥手,带着仅存的一名队友,用面对钟兴的方式,向山丘后面退去。 “为什么放他们走了?我们有三个人!”乌兰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双刀在手的肺痨鬼,你们三个也不太够砍的啊。”已经失去竞赛资格的刑天营老兵感叹着,现在的他应该算死人托梦吧? “这位兄弟说的是,他会撤只是不想继续消耗体力,就算真打赢了,要是引得其他小队赶过来,下场也是疲于奔命,撤退是最好的选择。”钟兴此刻彻底明白了林川的用意,他才不是要角逐出刑天营里谁才是最强的兵王,而是要磨炼所有人的战场综合力。 其中包括谋略,体能,技战术,大局观,应变能力。难以想象,经过这种方式打造出来的刑天营,将会在这大明强到何等程度? 钟兴甚至觉得,以大人的天赋与手段,只需十年,不,只要蛰伏五年,安心发展出一支过万人的刑天营来时,他甚至有资格去挑战成为一朝天子的实力了。 而对于这些战士而言,如此好的领导,看似变着法的在戏耍他们,实则却是大人倾囊相授的无私栽培,一兵得此一帅,还有何求? 被过分解读的林川,此刻却是靠坐在一棵大树下的沙滩椅上,正一边吃着西瓜,一边看着手中笔记本上传回的画面。刚刚完成全员扯下头套,就已经发生了三场林川刻意安排的遭遇战,已经战斗减员6人,少了一支小队。 这场游戏看得林川都不得不佩服自己的聪明才智,只希望大家都多带些脑子,让这游戏变成高端局的对决。 到夜幕降临,乌兰一行人终于看到了一座贴着断壁而立的一座破旧蒙古包,显然是被过去的牧民给抛弃的避难所。 钟兴打头,在外面以木锥为镖,向内各个角度一连投掷了十几发,确定没有人后,这才点头示意。姜戈手持骨朵锤上前,挑开了只剩一半的帘门,里面没有伏兵,幸运的还有一些补给品,很少,几条肉干,半壶水。之所以是半壶,因为钟兴的木锥镖打穿了一个,漏了半壶。 不管怎样,他们终于算是找到了一个栖身之所,不用在外面担心野兽或者其他队员袭击了。乌兰对于蒙古包是很熟悉的,就用还剩下的一只眼,看到了角落一些剩余的木炭,准备生火给大家暖和一些。 “你干嘛?”钟兴皱眉道。 “回大人,烧些水?”乌兰也不知道自己做得有什么不对。 “都要天黑了,火光和炊烟就是招敌的信号。炭给我。”钟兴讨要了一块木炭,竟然向自己脸上和衣服上涂抹起来。 “你模仿我作甚?”姜戈被逗笑了。 “大兄弟,你肤色有优势,黑夜里就是最好的伪装,我们必须小心谨慎。”钟兴说话间已经把自己抹成了一个小黑人。 “大人好主意!”乌兰也学着钟兴的样子,开始自我黑化。 而就在这时,屋外,第一发橙色穿云箭在夜空中炸裂开来,透过破洞看到那光晕的钟兴,连忙打开了随身的地图,很庆幸,他们在安全区,可以好好休息补充一下体能了。 至于不在安全区的同僚,这一夜注定要在赶路中度过了…… 第420章 打BOSS 下午已经睡了个饱饱美容觉的林川,伸着懒腰爬了起来。看了看时间,也差不多要化身boSS开始寻场送温暖了。 担心大家发现不了他,林川腰后插着一支短棍,手中提着一盏露营灯,那钨灯丝用电驱动,格外明亮,确保在数里地外都能发现他的存在。 在这种时候,林川就不会使用监控设备了,希望有大胆的家伙,可以给自己一点小小的震撼。 从表面看,他真的很好攻击,没有枪械,也没有马匹,还是在旷野之上,对于有些已经拿到战弓的刑天营战士来说,还是比较有优势的。 只可惜,老兵无不知道他们的领导有多么不做人,真想偷袭这样的林川,那就傻春了。 不过这种诱惑对于新入伍的刑天营来说就挡不住了,林川简直如同漆黑夜里的萤火虫,亮得那般鲜明。 两支完全由新人组成的小队埋伏在一座山谷的东西两侧,他们并没有组队,只是彼此之间非常有默契。他们本能地控制着彼此间的距离,当发现有落单的小队时,会兵分两路同步发动进攻,斩头断尾。 有这种方式,他们在一下午的时间里已经送走了3支小队,抢夺了不少的物资。 就像现在,他们六人已经都拥有了一身布面甲防具,更是有两把战弓,三个骨朵锤,和一把长刀。而且他们食物充足,有精神有体能。要是能把林川给劫了,那才叫威风八面了。 于是乎他们又是不约而同地埋伏在山谷两端,准备前后夹击。 这一套小把戏,林川还是很欣赏的,至少他们在活用游戏规则,还敢冒险当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藏得还不错,就是有点小激动了。”林川提灯向着不过三丈宽的山谷走去,看着一旁土坡壁上飘落下的些许碎土,已经知晓眼下就是埋伏。 到底他们给自己准备了什么惊喜呢?林川拭目以待。 当老大走到山谷中段之时,山谷两旁,两名弓箭手突然站起身来,同时向着他的后背爆射出木制箭羽。虽然没有了箭头,但木箭依旧能对人体造成伤害。 只可惜,都不用回头去看,仁视之下,林川微微侧头转体,两发利箭擦身而过,钉进了林川面前的大地之中。 前方两名刑天营战士手持骨朵扑了上来,林川笑着抽出腰后的短棍,甩动着棍身迎了上去。 这种狭小空间,骨朵锤的杀伤力会更大,纯钢制成的锤头,就连硬扎甲的甲片都能打得四溅,但却全被林川的短棍格挡开来。不用赤足白手,仅仅是身为特种兵在现代学会的近身格斗技,就足够应对两个莽撞的小兵。 林川三下五除二就将其打翻在地,在他们宛如看怪物般的眼神中,扯下了他们手腕上的胶带。 头顶的弓箭手都吓傻了,不敢继续攻击,转身就跑。本来堵后路的两位也没有帮同僚报仇的想法,也是兵分两人地逃走。 这是林川游戏里的另一个规则,只要能撑过10分钟的追击,他们依然能被判定为获胜,赢得物资。 虽然牺牲了两个同伴很遗憾,但补给品是真的香。 “有点脑子,可惜不多。”林川站地上轻轻跳跃了两下,裤腿之内,双足赤红的筋脉全部隆起。 原本该是尸体的两位同僚,就看着他们的老大向着一旁垂直的土坡壁冲去,竟然徒脚踏着坡面的土石向上跃起,轻轻松松飞上了三十米高的山谷顶端,开始追击他的猎物。 林川测试过赤足极限,能让身体用猎豹的极限速度,每小时115公里的标准奔袭足足5分钟,而人类逃跑的极限速度多少?博尔特百米跑到10秒内,换算成时速不过36公里。 林川的追击,就像猎豹追乌龟,几乎眨眼就赶上了一位弓箭手。那家伙吓得直接一把扯掉了手腕上的胶带,自认输了。不过林川不喜欢这样的胜利方式,至少不喜欢自己的队员直接投降。 所以,他还是给了那小子一个大逼斗,打得在空中转体360度,翻着白眼地昏厥在地。 不过用了8分钟,林川又干掉了剩下的两位,最后一个被逼到了一片树林边,手握长刀汗流浃背。 “大大,大人,你作弊啊,怎么可能跑得比马还快?!”唯一剩下的战士也是一名和乌兰一样的十户长,今天以前他还觉得自己算有些本事,是个人物,但独自面对林川后才知道,自己就是个屁。 “平常让你们武装越野,一个个脸拉得比马还长,这腿脚不都是练出来的吗?”林川甩动着手中的短棍走上前来。 “好!我以后一定好好练!大人放过我这一次,我不要补给了,让我一个人活下去就好。”士兵玩起了跪地求饶的把戏。 “让我猜猜,你是想等我答应了,上前拿刀砍我是吧?如果真这样,就很不错呦!”临川竟然还夸奖起来。 “你不过来!我也能砍!”那十户长就用这种跪立的方式,突然提刀向前扑出,他本就是擅长长刀进攻的突击手,这种跪地斩马腿的绝活,也是他在战场上磨炼出来的技巧。 长刀未开封,可那钢片真砍上腿骨,滋味也不好受。 “好样的!”林川夸奖着,一短棍甩动插进了脚边的地面之中,刀口正好撞上,给拦了下来。 十户长还想变招再砍,但他已经没有机会。林川犹如巴蒂斯图塔灵魂附体,一脚飞踢正中头部,那十户长被踢得从地上后仰飞到半空,翻着白眼,口吐白沫地昏厥了过去,下巴都整个歪掉了。 “这家伙下手真是狠啊。”此刻,已经背上了一支长弓的楼燕,拿着单筒望远镜正看着树林边发生的事故。 “燕姐,现在怎么办?好不容易发现了大人的行踪,真就这么光看着吗?”一名新兵询问着队长的意见。 “要不让你去试试?踢不死你就算你骨头硬的。”楼燕叹息转身带队离去,“现在还不是时候,先让别的人多消磨消磨他的力气,再过几天,等待时机。” 两名和楼燕组队的新兵只能跟随楼燕的判断,快速消失在了夜幕中。 这一夜,林川玩得很开心,亲手送走了4支队伍,共计12名刑天营战士。稍显安慰,都是新兵,还没有跟过林川打过鞑靼,战过盐商的老兵出现。 第421章 反抗者死 林川设计的大明版吃鸡战场,变成了刑天营战士的噩梦制造者。第一天大家可能还在适应,出局的多数都是不小心,或者盲目自信的。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一百多支小队,在第三天淘汰得只剩下一半后,这游戏就变得异常辛苦了。人数剩下一半,安全区也缩小了一半,大家彼此遭遇的机会被无限放大,每个人的装备也逐渐丰富起来。 他们有的人在玩伪装,将自己藏进摆着补给品的石堆里,纯粹钓鱼。也有人布置好各种陷阱,以自身为饵,引诱他人踩坑。更有“捡”到马匹的熊瞎子,拿着长棍化身骑兵,追着小伙伴一路乱捅。 林川则是每夜都会化身boSS刷新在地图上,等待挑战者的降临。如果没人理他,他就会变成猎手,寻着四周的痕迹,去搜索躲藏起来的队员,一顿体操教育。 今时今日的刑天营里,能跟林川贴身过手之人,估计只剩下老六队,还有姜戈了,就算是于谦,都需要武器加成,才能勉强和大人过过招。 林川也借着这个机会,更加熟悉白手与赤足的用法,这种消耗精神力的技能,每次用完,第二天都需要好好睡觉来补充体能。所以白天的时候,林川会把自己藏在根本无法找到的地方,专心休息,等到晚上再出来欺负人,就像吸血鬼一般。 就在吃鸡战场进行到第6天时,整个战场被压缩得只剩下了一片五里地的茂密树林,剩余小队不过15支,总数33人,许多人都变成了独狼,满编队伍屈指可数。 清晨的薄雾笼罩了整片林子,让树林看上去十分瘆人,四周完全感受不到人的气息,只有乌鸦的鸣叫格外清晰。 好巧不巧,一支百余人的商队正巧经过,说是商队全因为他们打着经商团队的旗号,但是马车只有两辆,一车堆放着货物,一车则是客车,装着主子。其余随行者全部身着便服,但马鞍下藏着钢刀的刀柄。 这群人前后呼应,间隔张弛有度,正好护住了主子的马车,却又不至于太过分散,行进方式更像军队。 “不对劲啊,浑身上下都透着不对劲啊,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种时候遇见事?”挂在一棵大松树上,楼燕拿着望远镜看着薄雾中依稀而过的商队,眉头紧锁。 “他们前进的方向是土家堡,确实不太像一群好人。”突然地,林川就像鬼一样出现在了楼燕的身后。 几乎本能,楼燕回身就是一记肘击,但被林川给接住了。 “这么狠?想谋杀亲夫啊?”林川感觉到楼燕用劲了,不是开玩笑。 “你才是想弄死我,好换老婆是吧?怎么想出来的馊主意,这么玩。6天了,姑奶奶我都没机会睡一个安稳觉,也没洗澡,你闻闻,都臭啦!”楼燕故意往林川身上靠。 “不臭不臭,我家燕子泡大酱缸里捞出来都是香的!”林川虽这么说,但身体却很诚实。 “切,现在怎么搞?放他们过去?”楼燕白了林川一眼。 “怎么说我们也是边防夜不收出身,就这么放他们走了也不像话。游戏暂停,先干正事。”林川说着,嘴里含起了竹哨,一声嘹亮的鸟啼声响彻树林间。 没有过去多久,仅存的33名刑天营战士集结完毕,老六队全员都在,黑鹰队就姜戈还有两名黑兄弟在,其余的,半数老兵,三分之一的靖难遗孤团,剩下的就是像乌兰这种运气和实力都在线的后生新兵了。 “来活了,换装备,做事。”林川说话间,身后已经出现了一堆堆整洁光亮的黑片硬扎甲,舒服的皮靴,障刀,长枪,弓弩应有尽有。 当然最开心的是,每堆甲胄边都有干粮和水壶,要知道为了隐藏,他们其中已经有人三天没吃过东西了,都不知道最后一场硬仗该如何打了。 某种程度上,众人无不感激那神秘马队的出现,多希望他们是鞑靼的流探间谍,这样就算杀起来,大家也会尽量让他们死得痛快一点。 就在马队要走出茂密森林之时,薄雾中,骑着高头大马,手提亮银长枪的熊瞎子,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站住,你们是什么人?报上名来。”熊瞎子脸色铁青问道。 骑着头马的汉子阴沉着脸,歪着头上下打量了熊瞎子一番,冷笑道,“这里是关外,不是大明地界,你有什么资格挡我们去路?” “凭我能要你们命,不想死,就识趣点。爷我这几天火大,手痒得很。”熊瞎子提枪向前指去。 只是一个动作,百余骑兵几乎是整齐划一地摸向腰间长刀,可领头者的刀没拔出来,一旁冲出的肺痨鬼,如同鬼魅一般站在了他的马边,手中双户撒刀挥斩而去。 肺痨鬼本就有留手,那速度放慢了些,只是想逼着领头的大汉收回取刀之手,谁承想,黑胡子大汉踏着马鞍翻身跳起,没管那把钢刀,反倒从腰后的衣襟里抽出了两把弯刀,平稳落到了地上。 “这家伙身手真不错,等下留给我。”肺痨鬼来了兴趣,正好对面用的也是双刀。 “都不许动!大明刑天营查验,反抗者死。”钟兴此刻带着一众士兵也从四周的林子里走了出来,有人拉满了弓弦,也有人单手持盾,一手障刀。 说来真是可笑,百余人的队伍,却被30号人给团团包围,那强烈的压迫感,犹如狮群围住了一群水牛,水牛再多,也只是猎物而已。 “大明的鹰犬,爪子伸得这么远了?在这草原之上,真以为我们都怕了你们吗?”黑胡子一声俚语吆喝,一众战士翻身下马,取出了马背后的圆盾,挡住了身形,他们优先守护的是马车,避免主子受伤。 这时,一发利箭贯穿薄雾,刷地一下,贴着一名蛮夷战士的脸庞钉在了车门之上。 “都叫你们别动了,现在又装听不懂汉语吗?”一旁大树上,楼燕再次拉满了复合弓,这次换上的是爆炸箭头。 第422章 小王子出巡 在永乐年间,大明将士走到哪里,哪里莫非王土?大明将士觉得你可疑,你就必须配合接受查验,敢反抗,就是对国宣战。 别说刑天营,就连普通的夜不收和戍边守军,都有百士守城冲杀千人兵团的勇气,民族自信心早已被朱棣杀穿到了苍茫草原之上,敌军胆敢抵抗还向我等发动反击?刑天营的战士们一个个兴奋得跟小老虎似的,就怕眼前的蛮子不够杀。 “住手!”就在场面一触即发之时,后方拖运货物的马车上,披着灰麻长袍的车夫站起身来。 只见车夫掀开了头顶的兜帽,露出一张与身份不符的清秀脸庞,那脑袋两侧扎起的鞭子样式是瓦剌特有的盘发。 “报身份,说来意,在你们还能说话以前。”姜戈手提朴刀堵住了侧面能逃脱的小路。 “抱歉,此等机密不能随意通传,可否请你们主事的出来?”年轻车夫还算礼貌,在用敬语回话。 那一众下人看到主子这般谦卑,一个个恨得牙齿痒痒,看得出来他们也都是个中好手,真打起来,战局绝不会一面倒向邢天营。 既然事主提出了要求,林川此刻也是一袭白衣,腰挎朱棣御赐宝刀,迈步从熊瞎子身后的薄雾中走来。 为什么用皇上的刀?当然因为杀人不用负责任啊。试想这是塞外,难免杀几个敌军的王侯将相,要是引起两国外交纠纷,刀一丢,皇权特许,先斩后奏,你也吹不长他,拉不断他,怪只怪圣上的刀太快,砍起来收不住手呗。 “兄弟,如何称呼?”林川吆喝问道。 “这位长官,可否上前一言?”年轻车夫跳下马车,由下人护卫向前走了几步,但依旧保持在己方阵营之中。 “屁事这么多,先清场再聊吧。”钟兴已经看摆谱都看烦了。 “别激动,客人这么有礼貌,我们也不能失了礼数。”林川拍了拍身旁熊瞎子战马的脖子,压着腰后宝刀刀柄,独自向着敌阵走去。 技高人胆大,林川根本没什么好怕的,更别说身后不过五十米开外的树干之上,于谦已架好了xm2010增强型狙击步枪,十字镜头锁定着周遭一切,胆敢对林川动手的目标。 不过林川觉得,真要动手,他的刀一定比于谦的枪更快。 领头的黑胡子本想杀杀林川锐气,故意将双刀刀柄向下压了压,但还没来得及露出杀气,周围刑天营全员,就将目光死死钉在了他的身上,让他动弹不得。 不得不说,林川在这群将士心中,重要程度一点也不输君王,黑胡子被这浓郁的杀意压得不敢再有分毫造次。 “兄弟,我过来了,再卖关子,我可会翻脸的。”林川停在距离正好一刀长的位置,脸上平静如水,可那压在身后刀柄的手,却保持随时能抽刀挥砍的舒服姿势。 “在下瓦剌顺宁王之子,绰罗斯·巴噶木见过方渊方大人。”年轻车夫,突然向着林川双手抱拳鞠躬行礼道。 “你认识我?”林川一惊。 “当然,在这草原之上,可能有人不知大明的太子是谁,但绝对没人不知道您的大名。掌管刑天营的主子,拥有御赐宝刀,击杀了鞑靼八大勇士之一的努哈尔·苏木,全歼鞑靼最强猛虎营,降服了黑风谷一众野人的邪神。您早就成为了这草原上的传说。”巴噶木的语气并非溜须拍马,透着最为真诚的敬仰之情。 “话可别乱说,苏木是跟丘福大人同归于尽的,下次再记错,我可不饶你。”林川只提醒一遍。 “瞧我这脑子,见到真英雄就糊涂了,当然当然如您所言。”巴噶木连忙轻拍自己的嘴巴,笑着赔礼道歉,分寸拿捏极为准确。 “既然是小王子出巡,为何打扮成商队掩人耳目?怕不是想进攻我边塞之城?”林川又开始了扣帽子的传统技能。 “方大人可折煞小的了,我与父王都是虔诚的大明顺臣,年年纳贡,一刻不敢忘皇恩浩荡。”巴噶木甩掉了头顶的大帽子,还顺带舔了下朱棣。 “又没外人,说话不必这么不要批脸,你们到底想干嘛?”林川没心情和这小王爷弯弯绕。 “实不相瞒,年前家父已派使节前往京师面圣,汇报过一次密函,但圣上并未在意。这次家父特令我前来,再游说一次。”巴噶木话语点到为止。 “击杀本雅失里的事?皇上否了,当时我在场。”林川说出口来就跟聊晚饭吃啥一般,周围的下人和巴噶木却都愣住了。 他们无法想象此等机密之要事,一朝天子竟然会当着一个边军首领的面做决定,这两人关系到底要好到什么程度? “既然方大人所知如此详实……”巴噶木犹豫片刻,语气凝重道,“今时不同往日,驻扎在哈拉和林的本雅失里近日有壮大之势,周围一些零散部落,陆陆续续赶往投靠,目前守军人数已增长到了3000有余。” “家父担心,如果继续放任不管,待可汗羽翼丰满,恐又将对大明带来滔天的祸事。”巴噶木是怎么严重怎么描述。 “这个还真不用你们操心,有我家那位爱骑马遛弯的天子在,接下来十几年,鞑靼都只有像羊群被驱赶的份。想让我家万岁爷出手帮忙,你们就别玩些民族大义的套路,直接来点实际的,说不定我家那位心情一好,就答应了呢?”林川给眼前的小王爷支支招,但也不是白点拨的。 “方大人说得在理,晚辈受教!这有一些薄礼,一些不值钱的玩意,还请笑纳!”巴噶木说着,驱使下人打开了身旁的客车车门,从里面取出了一只小小的木匣。 翻开那黄花梨的木盒,里面散落着十几颗豌豆大小的红宝石原石,每一颗都价值不菲。原本这是马哈木命儿子带去大明,打点上下官员之物,按照品级,一人给上一颗都能换来不少好脸色。 但巴噶木却改了主意,直接连盒子都递到了林川的面前。因为在他看来,林川远比那些朝堂之上的官员,更有拉拢的价值。 “小王子就是小王子,出手真是阔绰,这么一盒子红宝石,都够买几条人命的了。”林川也不推辞,就当这是巴噶木自己的买命钱吧,直接收入囊中。 第423章 一统蒙古之材 拿人钱财与人消灾,被瓦剌小王子巴噶木一闹腾,林川的吃鸡战场算是没办法进行下去了。他跟大家商量,要不要回档继续。 大家的意思是,小王子的事重要,还是先护送他们进城要紧,可别失了礼数。至于回头怎么折腾他们,就等回头再说吧…… 林川知道他们想偷懒,但看着楼燕怀抱木盒,欢喜得眼珠子都红了的样子,也就心慈手软了一回。与巴噶木共乘一架马车,往土家堡的方向赶了。 关于这个小王子,在锡兰回国的路上,林川找沈青萍恶补的明朝史里,是个不可或缺的角色。他的父亲马哈木本是瓦剌贵族首领,与太平、把秃孛罗分领瓦剌诸部,与鞑靼一生不合,一直争夺对整个蒙古的统治权。 只可惜他时运不济,又妄自尊大,从击杀本雅失里中自认强大到可与大明抗衡,挑起了朱棣的胜负欲,引得这马上天子二征草原,被杀得是丢盔弃甲,元气大伤。致使其在后来与阿鲁台的大战中败走,郁郁而终。 但巴噶木则不同父亲的骁勇斗狠,深知韬光养晦之道,在父亲死后积极纳贡,讨要封赏,顺利继承了顺宁王的爵位,逐渐兼并贤义王捏烈忽、安乐王把秃孛罗属众,完成了他父亲都没做到的统一瓦剌诸部。 在后来,这小子更是收服了乞儿吉思部,连结哈密及女真、兀良哈诸部,在1438年击杀阿台汗,真正意义上地统一了全蒙古,实现了昔日成吉思汗般的荣光。 只可惜,他命不好,并非黄金家族后裔,本事再高终究无法成为可汗,最后只落了一个太师的名头,最后遗憾而死。 巴噶木其实还有一个名字,但他并不喜欢别人如此叫他——脱欢,在蒙古语中为“锅”的意思。原因是他小的时候曾经被阿鲁台俘为家奴,覆于玺下,给其改名为脱欢。后由其母萨穆尔公主求情获释,终才返回瓦剌。 大概也是这段“留学”经历,打造了他刚毅又圆滑的性格,可以平衡各方势力,又从不忘自己曾经受过的屈辱,终灭阿鲁台,完成了一统蒙古霸业。 但凡在史书留下一笔之人,必有其独树一帜的眼光与胆略。坐在这位未来一统蒙古的大人物身旁,林川已感受到了他的与众不同。 “小王子殿下,不过通报封密函,没有必要亲自出巡前来吧?从瓦剌到这土家堡,其中有不少都是鞑靼的地界,你这百余号人马,要真遇上鞑靼重兵,估计也就交代在这了。”林川调侃问询。 “大人多虑了,此时此刻的鞑靼早已被天朝圣子打得分崩离析,就像被拔了牙的狼,还不如狗更危险,有何可惧?况且此次前去朝中,我也要带去父王对圣上最崇高的敬意,让圣上知道,在那草原之上,还有一支人马,一直心系天朝,愿为其肝脑涂地。” 巴噶木冠冕堂皇的话儿十分肉麻,但是用来打官腔,还是挑不出什么毛病来的。 “其实你没必要跟我说话这么客气,我一个被皇上诛杀十族的罪臣之后,又得罪了太子被发配到这土家堡戍边,就当野臣随便聊聊天,没啥。”林川可不想一直听朱棣的马屁。 “正是如此,大人才远比京师那些达官显贵更受圣上器重。您的深明大义,乃一般凡夫俗子怎可及也?试想一下,明明有如此大的深仇,却能安心让您镇守边疆,而不担心您有谋反之意,足可见圣上英明,也可见大人的家国情怀。”巴噶木继续吹捧之。 “你是不是不夸人就不会正常说话来着?老实说吧,你准备了点啥,我帮你号号脉,看够不够说动我们家的爷。”林川赶紧把话题拉回主线。 “上次使节被拒回去,父王有好好反省,明白是自己要求过高,又是甲胄兵刃,又是要求放人等等。区区一个摇摇欲坠之国的传世玉玺,加可汗的脑袋,圣上自不会放在眼里。 这次,我们送来的不仅仅是金银珠宝绫罗绸缎,更有三张求封函。 小人深知在上次鞑靼大战之时,草原上多处大明羁縻卫所被鞑靼所破,现在广袤草原上再无大明前哨阵地。所以特地联络了几个愿意臣服的部落。 他们愿意贡献出自己的一方城镇,作为大明的前哨站点,帮助圣上最先获得草原上的情报。如阿鲁台部敢再次兴风作浪,也可让大明早做准备,不至于吃亏上当。” 巴噶木真的很懂局势运作,所送之礼可谓送到了朱棣的心尖上,要知道在未来十几年里,朱棣还要四征塞外,情报远比任何金银更有价值。 “你很优秀。”林川极少夸奖这个时代之人,但巴噶木面容清秀,却有着运筹帷幄,掌控大局之能。 “大人抬爱了,其实大人手下这支部队,着实看得小人肃然起敬,他们行动迅猛,出手不凡。区区数十人也有气吞山河之势,更敢深入草原进行训练拼杀。 真不敢想,如果大明的边塞将士都如同大人训练的这般强大,大明山河简直比用长城守护的更为坚固。”仅仅是看了一眼,巴噶木就认出了曾经在那宣府山林间铁矿场出现过的大将——钟兴。 起初,他以为这种带领少量部队,就敢冲击宣府总督秘密基地的家伙,必定是人中吕布般的存在。结果到头来也不过是林川手下一名校尉,像这样的人手,他还有一群…… 巴噶木的心中已暗下决心,短时间内,无论如何,千万不要和这刑天营为敌,能覆灭努哈尔猛虎营的家伙,就是怪物般的存在。 日落之前,众人已经回到了人声鼎沸的土家堡驻地。林川以地主之谊,带着于谦一起在得月楼设宴,款待了这位日后一统蒙古的太师。巴噶木看上去文质彬彬,但继承了蒙古人的优良传统,超级能喝。 林川用次元空间是一口没进肚子,于谦则惨了,一坛子下肚,晃晃悠悠倒在一旁椅子上睡去。巴噶木就这么硬是陪着林川喝到天明。本以为他醉了,结果人家上了两次茅厕,立刻又恢复了精神奕奕,继续出发,向京师赶去。 巴噶木此行是想隐藏行踪的,林川也做了一个顺水人情,给他写了一封方仓的通商文书,让他可以顺利前往京师的方仓,沿途就不会被官吏各种盘查了。 看上去这就是一场圆满的结局,但就在巴噶木走后的第二天,那是永乐九年四月初三,平静的夜空,突然被火烧红了。 第424章 天石飞火 这一夜,林川正在校场惩罚那群吃鸡游戏中被淘汰出局的兵卒,玩法也不过是光着膀子,扛着原木兔子跳爬山什么的。 突然之间,没有任何预兆,漆黑的夜空变成了血红色,甚至皎洁的月光也被掩盖,就连空气都不由出现了一丝燥热。 街道上已然乱成了一团,有人大喊末日来临,也有人纷纷躲回家中,藏在床底。只因苍穹之上,一颗巨大的陨石,正拖着赤红的长尾划过天际。 林川不是没见过流星,狮子座流星雨也曾蹲守屋顶翘首以盼过。但和眼前的陨石划过不同,那距离近得都能让人眼睛发晕,巨大的赤红火团从大明上空跃过,直直坠落向了塞外深处。 当它的光华消散,过去了足足一刻钟后,大地的颤抖才传来,这如同3级地震的感觉,想必就是陨石落地带来的冲击。 钦天监将其解释为天佑大明,以天火惩戒塞外蛮夷,大吉兆。但林川却明白,这只是再正常不过的自然现象,毕竟这陨石再猛,也没达到6500万年前,毁灭地球的撞击程度。所以该吃吃,该喝喝,管他呢! 这只是林川的想法,但对于旧元首都的哈拉和林来说,感受就截然不同了。 整座城市笼罩在巨大的冲击波下,三分之一的房屋与帐篷被震塌,哀嚎四起,牲畜奔逃,一片狼藉。陨石坠落地燕然山脉,更是失去一座高峰,不仅被削去了高耸的山头,还在山脚下硬生生砸出一个,直径二里地的巨大陨石坑来。 撞击引发的山火烧了三天三夜,冒起的滚滚浓烟,就连四周嗅到的飞禽走兽都是瞬间殒命,显然是带有毒性的。 而亲身经历这场陨石撞地球大戏的本雅失里,被从床上震翻在地的瞬间,那巨大的撞击声让他以为,自己的皇宫,就要塌了一般。 探子前来禀报,天石撞击燕然山的灾情。城中的抢救工程即刻展开,随处可见倒塌房屋受伤的居民,全城乱作一团。 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城中开始传出流言蜚语,说天石飞火,就是上天有意为之,要来毁灭本雅失里可汗的,因为他德不配位,让鞑靼遭遇惨败,又与国师不合,必将断送大元最后的气运。 起初造谣的几个乱臣贼子已被抓起来砍头示众,但收效甚微,从未见过天石飞火的人们,更愿意相信流言的真实,一传十,十传百。 渐渐地,开始有臣民趁着夜色偷跑出城,开始逃离哈拉和林,甚至有几支颇有实力,本来打算投靠本雅失里的部落,也停止了交涉。 局势已然向着众叛亲离的方向在发展,坐于朝堂之上,年仅26岁的可汗怒不可遏。 “去!给我把天石带回来,让臣民们看看,不过一块石头,怎能成为惩罚可汗的天谴?” 就是这么一个决定,500人的军队开拔向了燕然山脉,他们跃过被削平山峦,见到了巨大无比的陨石坑,还有周遭被烧毁的山林,众多焦黑的动物尸骸。 他们应该庆幸,初撞击时形成的瘴气已经散尽,不然光是这么看着,众人就都已经口吐鲜血而亡了。 不过领头的将官依旧谨慎,命令所有人将布条浸湿,捂住口鼻之后再向那陨石坑进发。 难以想象直径二里的陨石坑正中,屹立着只有一块不过牛犊子大小的黑色陨铁,它形如枣核一般,通体泛着被火灼烧过的骇人寒光。 就算不信鬼神的人,眼见此物也只会觉得万分不祥。但可汗有令,要带此物回去,众人也只能上前,尝试挪动这铁疙瘩。 陨石实在太沉了,看上去就一米见方的大小,哪怕出动8个鞑靼大汉,光着膀子使出吃奶的力气,也没有搬起。一个不小心,更有一名大汉的胳膊,被棱角划开了一条浅浅的伤口。 “没事吧?”一旁的兄弟担心道。 “没事,一点小伤……”那人高马大的壮汉话还没说完,突然从嘴里喷出大量黑血,翻着白眼倒地抽搐,当场死亡。 “见血封喉?这天石竟如此恐怖?”领头的将官看得是头皮发麻,周围负责搬运的将士,也被吓得敬而远之,仿佛这天石真如传言一般,就是长生天惩罚可汗的怒火。 将官可不能信这一套,立刻命人用胳膊粗的绳索,将天石牢牢捆绑起来,动用了16个大汉硬生生将它抬离了地面,一点一点慢慢挪出了陨石深坑。 来时仅仅半天路程,回去却用了整整三天。当军队八匹大马拉扯的大车,从集市上穿行而过时,百姓们无不走上街头远远观望。 明明只是一块石头,却让看着的人不由心悸,甚至呼吸都不畅了。他们以为是神迹,但在现代对这种现象有一个更科学的说法,那就是……辐射。 天石被拖到皇城大殿之上,只是摆放在那里,众多大臣纷纷退避三舍,有呼吸急促者甚至当场昏厥,被阉奴抬了出去。 异常奇怪的是,辐射让众大臣恶心反胃之时,皇位之上的本雅失里却并没感受到丝毫的异样,甚至变得有些兴奋。 “都给我看清楚了?这天石飞火到底是惩罚我的天谴,还是验证我天命的基石?”本雅失里一双鹰眼扫视过朝堂。他迈步走下皇位,亲自揪住了一个散播谣言的老臣,将他提溜在黑色的天石面前。 “爱卿,现在你何等感觉?”本雅失里阴冷地问道。 “臣……只想……吐……”他如此说时,已经吐了出来,弄脏了大殿地板。 可是作为可汗的本雅失里,即便如此靠近,也没有丝毫不适,反倒看上去更加神采奕奕。 “告诉你们,这才不是什么长生天的天谴,它是这么用的!”本雅失里一把抓起那老臣的手掌,直接在飞石锋利的尖角处,划拉开了一个口子,鲜血顿时冒了出来。 “啊!好疼!伤口!烧!烧起来啦!”那老臣捂住手掌惨叫,但刚刚说完,口中立刻涌出大量黑血,直接翻白眼倒地而亡。 “明白了吗?这是长生天给我送来的礼物,试想一下,用它打造兵刃去对付贪得无厌的大明,我军将士怎能不如砍瓜切菜一般,高歌猛进?!光复大元,指日可待!”本雅失里放声狂笑着。 第425章 原晶 本雅失里下令,封锁天石飞火的消息,召集了全城全部的工匠,开始想尽一切办法将其加工成兵刃,打造出一批见血封喉的长矛,箭羽,赐予自己最勇猛的鞑靼勇士。 但时间一晃已经过去三日,本雅失里等得都不耐烦了,依旧没有半个枪头送来检阅。一气之下,他带着阉奴,杀气腾腾地冲进了兵器坊,见到的却是一群有气无力,拿这铁疙瘩无可奈何的工匠。 眼前的天石实在太硬了,锤砸不裂,斧砍无痕,放在炭火之中,烧到通红也未融化分毫,真像天神所持之法器,水火不侵了。 最重要的是,长时间接触天石,这群工匠已被辐射感染入体,半数工匠出现了尿血情况,剩下的更是一把一把地往下掉头发,变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工匠如果都死完了,还有谁能来为可汗打造天石神兵?只是初期分裂的工程,犯不着让他们承受天石神威的侵染。 没错,接触天石飞火出现的这些辐射感染现象,被本雅失里解释为了天石神威,是凡人不可承受神威而遭到的反噬,不然的话,为何贵为黄金家族出身的他,怎会面对天石毫无反应,并且更加精神奕奕? 一场本描述成对他的天谴,结果却变成了证明他天命所归的神迹。原本摇摇欲坠的鞑靼政权,又再次被巩固起来。 “用奴隶。”本雅失里如此说着,给工匠们找到了一条生路,让他们先行回家歇息静养,等原石分裂好后,再回来继续工作。 于是乎,从哈拉和林的畜棚开始,官兵在牛羊群中驱赶出男男女女,押解向了兵器坊参与劳作。这些人有来自敌对部落的俘虏,也有从大明逃难出关的流民。但不管是哪一种,他们都被戴上了厚实的脚镣,变成了衣不遮体的奴隶。 在这众多只配和牲口关押在一起的奴隶中,有一位皮肤黝黑的女子,带着一脸污迹,惊恐地躲闪着周围兵卒邪恶的目光。被抓的半个月来,她一直竭力反抗,避免变成这些鞑子泄欲的工具,只因为她已怀有两个月的身孕,为了孩子,她也必须活下来。 所以,她总是在身上涂满牛粪,甚至像牲口一样咀嚼干草,显得疯疯癫癫,打消任何一个雄性对她泛起的兴趣。 但本雅失里的命令,才不管你是颠婆,还是少女,只需要有人前来加工天石就好。她像其他的奴隶一样被驱赶进了兵器坊。 在卫兵简单示意后,就是让他们分解那块天石。然后工坊的大门被由外封闭,不允许他们出来,也没有监工在旁边查看他们的工作进度。 一日中,兵卒会透过门上的小窗送进来食物和水,伙食远比被关在畜棚里是好上太多。刚开始,奴隶们还很庆幸,以为这些鞑靼老爷们发善心,给了他们一份活做。所以锤起那漆黑如墨的天石来,干劲十足。 但很快,他们就发现了不对,越来越多人开始尿血脱发,甚至仅仅靠近就呕吐不止。这玩意有毒,怪不得要让他们来做工! 当有人不愿工作,龟缩在墙角疯疯癫癫地哭喊时,大门就会开启,包裹成粽子,全身贴满经文符咒的刀斧手会进来,当着其他奴隶的面将那家伙大卸八块拖走,只留下一地血迹。 见过这种情景,就算是呕吐,大家也要抢着去折腾那块巨大的天石飞火了。 稍显意外的是,名为唐梅的女人似乎对这辐射拥有和本雅失里一样的抗性,至少她没有出现脱发尿血,或者恶心反胃的现象,就连孕反都没有。 有吃的,能活,还不用担心被敌人侮辱,她成为了一群人里干活最卖力气的。她找到天石上一处大概一指深的裂缝,正好将一根钢钎插在上面。用炭火给天石淬火,浇水,反复刺激天石的韧性,在滚滚白烟里,她遮盖口鼻,一锤一锤砸着钢钎,发出咚咚的声响。 这声音,让门外的侍卫知道他们在干活,也就更加安心。 只可惜,第一批送进来的十位奴隶,除了唐梅外都在第三到四天的时候惨死。再后来,新的一批奴隶又送了进来。 体质差些的,连一天都没有撑过,好一些的也只能多撑一两日。在这兵器坊中待的时间最长的唐梅,很自然地成了他们的头头,指挥新来的奴隶如何行事。 就在如此劳作了整整一月有余,钢钎打入了天石中足有3寸之深。突然,没有任何征兆的,唐梅一如往常般抡圆了铁锤重重砸下,嘭的一声脆响,钢钎断成两节,与此同时,那悍然不动的巨大飞石,竟然从中崩解出一道贯穿石身的裂缝,喷溅出的碎石划伤了两个奴隶,当场让其口吐黑血而亡。 但这种小事已经没有人在意了,唐梅被耀眼的红光迷了眼睛,只见在那硕大的天石中央,被僵硬陨铁包裹住的,竟然是一颗巴掌大小赤红宝石。那石头仿佛有律动一般闪动着光晕。唐梅并不知道自己如何想的,本能地伸手将那宝石给取了出来。 “真好看。”唐梅不由感叹。 “这是什么?”一个好奇的奴隶伸手触碰了一下,当即痛苦倒地扭曲,头顶的血管暴起,七窍流血,临死前他甚至把自己的天灵盖都抓烂了,仿佛脑袋里钻进了无数的蠕虫啃咬一般。但是唐梅,完全没有这种感觉,或许就像本雅失里所言,唯有天命者,才可触碰这天石吧? “出来啦!出来啦!”阉奴在宫中呼喊,仿佛哪个妃嫔生了龙种一般兴奋。 由于别人都无法触碰天石原晶,唐梅自然成为了献宝之人。此刻的她已经拥有了至高功劳,连奴隶需要佩戴的脚镣都给拆去了。 唐梅本以为此生就要和牲畜一起度过之时,竟有宫女服侍她洗去了一身泥污与汗臭,换上了洁白的长裙,扎起了一头黑发。唐梅亲自端着托盘,将天石原晶呈到了大殿之上。 第426章 长生天应许之人 偌大殿堂之内,空旷得连呼吸声都带着回音。没有了文武百官,没有宫女太监。皇位之上端坐着大元的可汗,号称掌管草原的真主。他单手撑着额头,正侧目打量着跪拜于身前的女子。 “你是汉人?”没等唐梅开口请安,本雅失里竟先一步用汉语问道。 “回可汗,是。”唐梅低垂着头,高举托盘。 “你和本汗一样,都是长生天应许之人。他们说里在兵器坊中劳作了整整一月时光,都安然无恙。”本雅失里是那般欢喜。 “这都是托可汗之福,小女子不敢称功,只是运气好而已。”唐梅害怕得瑟瑟发抖。 “不不不,天石是长生天赐予大元的宝物,唯有长生天应许之人才可触碰后不被神威所伤,本大汗就是如此,你也如此,这不是偶然,是天命。”本雅失里显然已经被自己所洗脑了。 眼见那托盘上的天石原晶,他更是肯定这一点,主动起身上前,一手捧起赤红晶石,一手将唐梅给搀扶了起来。 “你帮了本汗一个大忙,说吧,想要什么赏赐?千匹牛马?专属的牧场,还是家族爵位?”本雅失里心情大好,要啥给啥。 “可汗,能给我自由吗?”唐梅渴望地再次跪到了地上。 自由?给眼前身为大明子民的唐梅自由,是不是意味着要送她回大明属地?但她可是长生天选中的女人,如果不是她血统卑贱,本雅失里甚至想立她为后,这样才算顺应长生天命吧? “草原不好吗?我听下人说,你是和同乡躲劳役,才出关避难被擒的。回去,难道你又想去做工?那日子和在我大元当奴隶有何区别?还不如我给你在草原上的自由,留你在身边,许你官位与牛马,你能拥有全新的生活。”本雅失里竟然在劝奴隶接受自己的赏赐。 “谢可汗抬爱,但小女子已有身孕,我想回家,让我的孩子能出生在汉人的土地上,哪怕做一个普通的农民也行,还望可汗成全。”唐梅都在磕头跪谢了。 “你的意思是,在大明当一个农户,也比在我草原当一方贵族更自在吗?”本雅失里的话语中已透着怒意。 “不!可汗息怒,是小女子不识抬举,您开恩,莫动怒!”唐梅自觉说错了话,连连道歉。 “唉,你是长生天应许之人,我自不会杀你。但能不能让你走,容本汗再考虑考虑,现在去吧,这段时间你现在宫中住着。”本雅失里挥了挥手,唐梅也不敢再多言一句,连忙谢恩退出大殿。 手捧天石原晶的本雅失里就这么坐在了大殿之内,端详着眼前的晶石嘴角不由得上扬,笑得无法自己。 “哈哈!哈哈哈哈!我是长生天亲选的可汗!我的功绩将超越太祖,我将成为大地之主!山川,河流,天空都将归我管辖!”本雅失里放肆咆哮着,那原晶就像充满魔力,透过手掌往本雅失里的身体里灌输着某种东西。 如果是现代,科学家会告诉你,那叫放射性同位素,和用伽马射线照浩克是一个意思,只不过别人那是一次性能量轰击,本雅失里正在经历的,是那孜孜不倦的涓流,侵蚀起他身体的每一个细胞。 与此同时,远在京师,朝堂之上正进行着早朝,文武百官齐聚大殿之内,正汇报着一国发生的家长里短。一封又一封折子被公公收下,暂时摆放在了殿后的托盘之内。 这种东西每天都能收集上百封,刘金宝公公也不知道这些官员哪来这么事情奏?有些事情还故意不一口气说完,整得跟连续剧一样,似乎就为了证明自己每天都很忙。 职场那套不管我忙不忙,领导一定要觉得我很忙的技术,估计就是从这个时候传承下来的。 “你们该奏的都说完了吗?没什么事,就退朝吧。”朱棣一脸倦意,想来昨夜是没怎么睡好。 杨士奇看了看四周,见没有一个官员动身,只能自己走出队列开口道,“臣杨士奇,尚有一事启奏。” “没完没了的,爱卿有什么事,快点说。”朱棣略显不悦。 “瓦剌顺宁王之子,巴噶木于十日前便已来到京师,求见圣上,说有要事启奏。”杨士奇这是为外人求一面圣之情。 “这事朕早知晓,故意让他在驿站歇息,本就不想见他。”朱棣已经知道那小子想干什么,自然不愿相见。 “您可以不见拖着他,可其子心意已决,不见您怕是要老死在这京师了。”杨士奇无奈叹息之。 “有点意思,平日里只关心国事,从不问是非的杨士奇,竟然替别人求情来着?说说吧,马哈木家的小崽子给你送了多少好处?”朱棣前倾着身子。 气吞山河地王霸杀气再次笼罩全场,引得众官吏纷纷伸起脑袋,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 “臣,不敢言。”杨士奇低垂着头,处变不惊。 “别卖关子,说,先恕你无罪。”朱棣这一手欲擒故纵的意思是,看你说出来的事情罪大还是罪小,罪小恕就恕了,罪大也恕,但不妨碍我杀。 “是,巴噶木确实有到府邸求见过微臣,他知小人爱画,所以送了一幅王维的真迹于臣。臣不敢收,便退了回去。”杨士奇跪在地上,一五一十全招了出来。 “既然退了,为何还替他说话?”朱棣被搞糊涂了。 “因微臣所知,此子连日来还游走了京师各大官员的府邸,所求之事都无别样。而这些天来,没有一位大人替他说话,想来诸位大人也将礼物,都给退还了出去了吧?”杨士奇如此说,却让一众同僚无不汗流浃背,有人甚至脸色煞白起来。 本来这种羁縻之臣的王爷子嗣,到京师来拜门子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送些礼物就提要求,哪有那么好做的买卖?那些官员不过都在摆谱,无不是抬高身价,再敲打敲打,等着更多好处而已。 但不识趣的杨士奇居然出言点破,这下桌子都给掀了,谁不怕自己沾了一身油污? “这小子还真能折腾,竟然敢在各大官员府邸乱窜,这是想乱我爱卿们的忠义之心吗?”朱棣目光扫视过众人,众人无不缩回了脖子,瑟瑟发抖。 第427章 汉王抢活 就在众大臣鸦雀无声之时,汉王朱高煦站出队列,冰冷道,“收受蛮夷财物,齐心可视为乱臣叛国,按照大明律,可斩。” 朱高煦这一补刀,多少大臣被吓得腿肚子都在哆嗦了。 “行了,别没事就说什么斩不斩的,礼尚往来本就是我华夏文化的一部分,这次就原谅不懂事的大臣们了,不追究。”朱棣立刻唱起了白脸,一面收买人心,一面算是敲打,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就能在外面胡搞瞎搞。 “谢主隆恩!”杨士奇代替这些同僚,磕头谢恩,“微臣的意思是,巴噶木就这么留在京师非长久之计,您要实在不想见他,让微臣把他打发走便是,也避免他继续这么到处乱窜,乱了大臣们的忠义之心。” “马哈木的使节我已回绝一次,再见,如果变卦是不是显得我这皇上出尔反尔?”朱棣抚摸着胡子道。 “正所谓此一时彼一时,说不定巴噶木带来了什么新花样来呢?要不让太子接见看看?”杨士奇给出了一个解法。 “为何凡事都要太子出马,现在父皇还在呢,他也不用监国。”朱高煦直言不讳,在他心里,杨士奇岂止是太子党,简直就是太子狗了,“父皇,如若你不想见,儿臣也可代劳。” “你?你知道马哈木想要什么吗?”朱棣上下打量着眼前气鼓鼓的儿子。 “不管他要什么,儿臣保证绝不让大明吃亏分毫,如果这事我处理得不妥,您可治儿臣之罪。”朱高煦拍着胸脯打包票。 朱棣思索了片刻,戍边本就是王爷们日后绕不开的一个话题,他日如果将其派去攻打瓦剌,知己知彼也是个好事。况且马哈木的要求无外乎两种,请大明帮忙切断阿鲁台援军路线,或是支援兵卒攻打哈拉和林,斩杀本雅失里的项上人头。 两件事都算是好事,可接可不接,就看马哈木能出多大的筹码。过去那种漫天要价的使节,朱棣是打发回去了。现在来的巴噶木应该就是坐地还钱的了。 朱高煦或许心狠手辣,但并不蠢。这种涉及边塞的讨价还价,他比善于内务的太子,或许处理得更好一些。 在给自己做了如此之多的心理建设之后,朱棣终于松了口,“那就由汉王去会会这顺宁王的小儿子吧,记住,吃亏了,你就自己给我去填坑。” “遵旨!”朱高煦兴奋抱拳行礼,恨不得给爸爸磕一个了。 杨士奇隐约间嗅到一丝不好的味道,离开朝堂,转身就前往了太子府,将朱高煦接见蛮夷王子的事情告知给了朱高炽。 大胖脑袋朱高炽想了许久,这位兄弟他想干嘛?马哈木要做了本雅失里,不管是皇上还是几位王爷都是门清的事实。这次又来说这事,想必是要加码,朱高煦想邀功?亲自出征去带蒙古可汗的人头回来,顺带献宝大元玉玺? 不管这一套仗有多轻松容易,但论功劳,确实能给其资本添砖加瓦。 “也罢,兄弟有心报效大明,我还在这小肚鸡肠思考个什么?就让他去吧。”朱高炽笑着摇了摇头,算是想开了。 而从朝堂出来的朱高煦,乘坐马车声势浩大地回到了位于城郊的汉王府。轰散了出门迎接的薄衫小姐姐团,朱高煦穿过森严大院,直接来到后花园。 那在京师四处碰壁的顺宁王小王子巴噶木,却是独自站在池边,正抛洒着鱼食,逗着一池花色各异的锦鲤在面前争抢打斗。 整个后花园都没有侍卫,只有穿着破烂浑身发臭的莫念,环抱一柄旧刀,靠坐在一旁的凉亭处。汉王有令,巴噶木不可出御花园半步。巴噶木也十分守规矩,喂了差不多一个时辰的鱼儿。 “别喂了!没看到都快撑死了吗?鱼被弄死,你可赔不起。”朱高煦上前,一把夺过了巴噶木手中的鱼食,傲慢无比地坐在一旁茶几前,府中茶艺师连忙上前,为其冲泡起茶水来。 “汉王殿下,可不能怪我,你只许我在这院中走动,除了喂鱼,只有那位小兄弟一直盯着我,我可没别的事可做。”巴噶木不用人请,自然地坐在了朱高煦身旁的空座上。 “世间都说杨士奇才高八斗,机智过人,说说看,你是如何使的心眼子,让他替你说话的?”朱高煦也是在赌,今日出发上早朝前,巴噶木就堵住了他的必经之路。 巴噶木不是来送礼讨好的,而是想做一笔买卖,他希望汉王可以找皇上讨要个接见自己的差事,最好是能拍板做主的那种。 朱高煦只觉得这小子肯定疯了,就这么空手打巴掌地过来,只有要求没有好处。 巴噶木又接着跟朱高煦保证,今日朝堂之上,杨士奇定会为他说话,汉王只需借坡下驴便可。 懒得理这脑子不正常的蛮夷龟孙,朱高煦便将他暂且限制在了府邸之中,让莫念看着。那命令是,如果这小子有任何异动,剁了,给后花园的花花草草当肥料就好。 只可惜,巴噶木神机妙算,回来后的汉王虽保持着脸上的傲慢,但明显对巴噶木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朱高煦让巴噶木说,他反倒是卖起了关子,仔细品鉴起了小姐姐冲泡的普洱茶来。 “好茶,真香,比我们瓦剌的古砖茶喝得就是舒坦。”巴噶木都想讨要些带回去给爹爹尝尝。 “别他吗给我卖关子,我这人性子急,你再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我就三棍子把你屎打出来,你信不信。”朱高煦都恼了。 “汉王息怒,其实杨公哪是帮我说话,他只是在帮朝廷说话而已。我是谁?一个圣上羁縻之策,流于塞外的贵族王子而已。对我,是打也不是,杀也不可。不想见我,无非不想应允于我,或是讨价还价。 而我来了在干什么?串联王公大臣,天天陪着他们吃酒喝肉。那么有心之臣会担心什么?当然是我这外臣腐蚀朝廷。 他杨公何许人也?自不会见我继续如此交际下去,所以哪怕不接我礼,他也一定会说出要处置我的方法来。”巴噶木剖析的是人心。 “想不到你一远在草原上吃沙子的主,对朝堂之事如此详实,我是不是也要提防于你?”朱高煦斜眼视之,言语阴冷下来。 第428章 做局 “提防,汉王爷当然要提防于我,毕竟我是瓦剌蛮夷之子,和大明有着不可调和的矛盾,他日或还要在沙场上兵戎相向呢。”巴噶木也不藏着掖着,什么话都往外说,“但现在,您必须相信我,我和您的目的如出一辙。” “什么目的,说来听听?”朱高煦举杯喝着茶水。 “我想让您称帝。”巴噶木一句话就戳中了朱高煦的心窝子。 “笑话,太子爷就在京师,我爹正值壮年,你这话从何说起?”朱高煦不动声色。 “不瞒王爷,我爹还有我,和鞑靼阿鲁台有不共戴天之仇。剿灭国贼,一统大元疆土,就是我们毕生夙愿。 但阿鲁台好杀,一统蒙古后又如何?我非黄金家族出身,可汗之位难到我手,而新的可汗得见国力壮大会如何?”巴噶木抛砖引玉。 “当然是反攻大明,你们的人怎会忘记中原的锦衣玉食,我们也不会忘记你们的大缺大德。”朱高煦冷哼道。 “正是,可我并不想与大明为敌,这将是场两败俱伤之战。为了避免此祸发生,您一定要称帝。”巴噶木神逻辑来了。 “我有些听不懂了,我称帝,你们和大明就能太平相安无事?”朱高煦一脸懵逼。 “当然,您是尚武之人,征战沙场多年,杀伐果断,前些年安南之乱,不正是你带兵平叛之?再往前说,当今圣上能成就此番伟业,得亏于谁?难道是那上马都困难的胖老大?不不不,当然是得亏于您,这骁勇善战的二王爷。” 巴噶木这一顿彩虹屁,拍得朱高煦差点原地起飞,一副终于遇见知己般的感觉。 “试想一下,他日之后,我父一统蒙古夙愿达成,新可汗登基,一副勃勃生机之景象。回头一看,好家伙,大明换了个肥胖如猪的庸主当权,这就像狼群盯上了羊群,不管我与我父多么极力劝阻,都难以阻止大元对大明再次发起的进攻。到那时岂止生灵涂炭?我们也永无宁日。” “那要是我称帝呢?”朱高煦顺着巴噶木的话就展开了猜想。 “您是何人?武德充沛,一点也不输当今圣上的明君。到那时,光是看着您重新操持的军队,大元之内,哪有乱臣贼子敢去怂恿可汗进攻大明?你我二人联手,这世间,不就永享太平了吗?这可是前所未有之大功绩!” 巴噶木终于把自己的话给圆上了,林川对他的评价是中肯的,这家伙在溜须拍马方面,都可以拿营业执照了。 “听你这么一说,我不称帝就是对百姓的不公,对天下的不义咯?”朱高煦舒坦地挺直了腰杆。 “那是当然,为了避免战事,小的巴噶木愿全力辅佐支持您顺利登基,早日还塞外与大明的永世安宁。”巴噶木说到情深处,甚至先一步称臣鞠躬行礼起来。 “称帝?谈何容易,巴噶木兄与我虽都有心还世间一片乐土,但我爹可看不上我,有好事成天都让那胖大哥把持朝廷,现在文武百官都快全变太子党了。”正所谓乐极容易生悲,朱高煦又是迅速回到了现实中。 “不急,一众文臣能翻出何等浪花来?看看前朝建文帝,身边一众忠良文臣,最后还不是被汉王您给剿灭了吗?说穿了,还是要兵马武将上见真章,这一块,您大哥拍马也望尘莫及。不过……”终于,巴噶木图穷匕见。 “不过什么?”朱高煦洗耳恭听。 “不过最近这种状况要发生些许改变了,您的兄长得了一位天赋异禀的武将,手下一众部队可谓骁勇无敌。看得让在下也是甘拜下风,如果任其再发展上五年,不,只要三年,朝廷内外,还想找到与之抗衡的力量,恐怕就没了。”巴噶木所说之人,正是…… “方渊。”朱高煦怎会不知此子存在,更是恨得牙齿痒痒。不用巴噶木绘声绘色描述方渊强大,朱高煦是知道这家伙不是人的真相。 按照义父的说法,仙人是不允许插手历史进程的,但他似乎根本就不听管教,一步一步爬上了从二品的高位,甚至朱高炽都开始为他谋划右国柱的官阶了。好大哥这明摆着是要借仙人之手,坐实自己的皇位,真是可忍孰不可忍也。 “你有什么好办法?”朱高煦是越来越喜欢身边这蛮夷王子了。 “趁其羽翼未丰,先斩其手足,挫其锐气。最好能以逸待劳,彻底连根拔之。”巴噶木气定神闲道。 “笑话,你真了解他吗?方渊可不是凡人,肃州卫的叛乱,丘福首战毁了你们的猛虎营,十七叔的八仙搬山会,最近他小子还跑去西洋,跟郑和覆灭了一整个锡兰王国。你到底是想弄他,还是弄死自己来着?”朱高煦都不想说,这群小瓦剌,去多少才够林川杀的? “动手之人当然不会是在下,自有鞑靼的可汗能替我们代劳。实不相瞒,这次我前来大明,就是求兵,望大明出兵讨伐盘踞在哈拉和林的可汗本雅失里。事成之后,我们更会双手奉上大元的传国玉玺,作为酬劳。 为表诚意,我还联络了新的部落,在鞑靼所占区域,供大明修建新的羁縻卫所,成为大明军队再讨鞑靼时,最有利的跳板。” 巴噶木摆明了自己的用意,“只要王爷应允这次买卖,并且派遣刑天营随我前去哈拉和林击杀本雅失里。其间发生一些不太好的意外,小的定会前来负荆请罪的。” “巴噶木兄弟,你这话说得就太生分了,正所谓食君之禄担君之忧,他既然身为我大明的武将,出外执行些我大明的任务有何不可?发生意外也在所难免。什么负荆请罪的事就别弄了,到时候自罚三杯吧,哈哈哈哈!!!”朱高煦总算是遇见知己了。 “好,承蒙汉王抬爱,到时候,我定备上好酒,前来京师与您开怀畅饮。”巴噶木以茶代酒,先敬了朱高煦一个。 在他心中却是感叹,大明要真落到这傻春王爷手里,大元反攻中原之梦就真不远了。试想一下,林川也算大明不可多得之良将,就因为汉王的小肚鸡肠,争权夺利之举,就能如此轻易地卖给外族。 这跟赵高构陷蒙恬,秦桧坑杀岳飞有何二异?这种傻春当皇帝,大明何愁不灭国? 第429章 没毛病啊没毛病 “啪!”御书房内,朱棣暴怒地将汉王的折子给丢到了地上,吓得面前的汉王噗通一下也顺带跪地,那小表情,就跟恶作剧被发现的孩子一般。 “好你个老二啊,出息了,让你做点屁大点的事,你都能给我整出幺蛾子来是吧?你还真是癞蛤蟆趴脚面,不咬人但恶心人啊!”朱棣被气得胡子都抖了起来,“说,你到底收了那蛮夷多少好处?” “爹,您这可就真冤枉我了!我可都是为了咱大明着想应允的条件,天地良心,一个铜板的好处我都没接过啊!”关于这一点,朱高煦都敢怼天发誓。 “那就是单纯的蠢咯?蠢比贪还有罪。你看看你都答应的什么条件?派遣刑天营跟那孙子深入鞑靼腹地,袭击哈拉和林,斩首可汗,夺大印,再给带回来。 你知道今时今日的刑天营有多少人?兵部上报区区千骑。千骑奔袭千里,深入敌后,还直捣鞑靼皇都?”说到后面,朱棣自己都被气笑了。 “爹,这非不可能完成之事,巴噶木会全程陪同,作为内应,绕开所有鞑靼的哨所与驻扎地,神不知鬼不觉地悄悄潜入。这种偷袭,人多了,反而更容易被发现。”朱高煦说得有理有据。 “你说得还真有道理,这么有把握为何你自己不去?”朱棣冷哼之。 “您看折子嘛,我也有活的,我将率领大宁前卫、济州卫、天策卫深入鞑靼腹地,切断阿鲁台的增援路线,保刑天营无后顾之忧。 这三卫您知道的,乃是我多年经营的全部心血,我都这么掏心出血了,您还为了个罪臣之后如此骂我,孩儿委屈啊!”朱高煦一脸好心喂了驴肝肺的委屈。 “你……”朱棣被堵得一时语塞,但心里跟明镜似的,朱高煦这一手借刀杀人的意图不要太明显,刑天营再强,如此孤军深入还没援军的状态,要是遭遇围追堵截,必定九死一生。 林川是太子的一步棋,发展好了,大明政权将不再惧怕出现夺嫡之乱,能顺利传位直到太孙手上。他不能死,至少现在绝不能死。 “冒进,太冒进。你答应的事,朕否了,回去告诉马哈木的小崽子,拿些好处就快滚,真有心献宝,就自己动手把本雅失里的人头和玉玺送来,别再跟我出些幺蛾子馊主意。”朱棣摆了摆手,全当自己儿子放了个屁。 “爹,不可啊,您这样一整,我不颜面扫地了?以后我再去做些事情,谁还能听我信我?”朱高煦就这么跪着挪到了龙椅前,委屈巴巴道。 “您一定觉得是我故意要害那方家小子,但真不是我的主意,那日巴噶木前来大明,途经土家堡见识到了刑天营的强悍战力,对方渊也是赞不绝口,所以才恳请派遣刑天营出战的。他们认识啊,巴噶木隐藏身份前来京师,用的都是方仓的通商文书。” “这么说,我还错怪你咯?”朱棣嗤之以鼻。 “肯定是错怪孩儿了啊!您是不知道外面怎么传的,诛杀方家十族,独留一个方渊不杀?说是丢到边塞充军,一个10岁小鬼硬是没死,还略见其功,一路高升,短短一年从一个五户小队长,变成了从二品的十三省巡抚。”朱高煦几乎是细数了一遍林川的经历。 “说我什么?”朱棣也被儿子的大喘气给勾起了兴趣。 “都说这方渊其实就是您的私生子,所以您才百般照应。”朱高煦放大招了。 “放他娘的狗屁!如此妖言惑众之人,让锦衣卫都给我抓起来杀了!”朱棣被气得胡子都抖了起来,明明只是惜才与愧疚之心,竟被传成了淫乱之君,谁也受不了。 “消消气,消消气!我也是听外面嚼的舌根子。但是您也该回头想想,是不是对那小子太厚此薄彼了,他可是戍边的将士,既然是我大明的将士,怎么就不能执行危险的任务了?难道您这皇上御驾亲征不危险?我领军奔赴穷乡僻壤,平定安南不危险?对了,只有兄长安心坐镇朝堂,没啥凶险之事。”朱高煦顾左右而言他。 “少在这给我灌迷魂汤,马上征战四方再苦,也苦不过这三尺三寸的案头之苦。”朱棣如此说,正是这段时间自己批改奏折所领悟的心得。 一朝天子,真不是人干的活计,文武百官每人每天一到三个折子,朝堂之上他们这么一说了事,光是看,朱棣都要看上两个时辰,还别说事无巨细,事事回复,还要处理得尽善尽美。 说真的,朱棣情愿在草原上杀个七进七出,与将士们粗茶淡饭也无所谓,就不愿意被困在这案头,不停地写写画画,比坐牢还惨。 “太子殿下进谏!”忽然之间,门外传来金宝公公的吆喝之声,得到了朱棣应允,大腹便便的朱高炽迈过门槛,进来请安。 见老二都跪着没起来,大胖小子也是学着跪地磕头道,“儿臣见过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少来这套,我要活个万岁,还不把你们这群小兔崽子给急死?都快起来吧。”朱棣也是被这么一闹腾,都不知如何生气了,招呼两个儿子都站起身来。 “老二,你又干什么好事?瞧把爹给气的。”朱高炽凑到了兄弟耳边嘀咕着。 “老大,你这话就亏心了,我也是为国为社稷出力,爹要恼,我还能挡着不成?”朱高煦倒有些洋洋得意起来。 “都给我嘀咕些什么呢?要说话就大声说,藏头露尾,鼠辈行为。”朱棣一扫两人,两人都是不由脖子一缩,闭上了嘴,“太子爷,地上的折子捡起来看看吧,是你兄弟接见巴噶木想出的高招,你给审审。” 朱高炽弯腰有些费劲,二弟眼疾手快先一步捡起来,像献宝一样递到了朱高炽的手里。 爹让看,朱高炽自然看得仔细,一封不多字的折子,却看了足有一刻来时,才啪的一下合上。 “看完了?”朱棣单指揉压着太阳穴问道。 “回爹话,看完了。”朱高炽有问必答。 “觉得如何?”朱棣是想借太子的口,断了朱高煦的念想。 “我看,此事,二弟处理得很是妥当,没毛病。”朱高炽拱拳道。 第430章 修剪羽翼 听太子表完态,不光是朱棣,就连朱高煦也是一头雾水。这是干嘛?菜还故意送人头吗?林川虽和太子闹过一些小意见,但那都是内部矛盾,可以自行消化的。朱高煦这一手借刀杀人,道义上没什么问题,但朱高炽不该看不出其中的险恶用心吧? 再者说来,作为可监国的太子,他要是出面反对,朱棣肯定借坡下驴,朱高煦再怎么闹腾都翻不起浪来,可这一次,朱高炽却是站在了二弟一边。 “你什么意思?”朱棣直接问道。 “二弟的谋划有理有据,小股精兵深入鞑靼腹地,才能降低被发现的风险。这个林川曾经就干过。那时他还只能掌管五人,与百余关家军深入敌后,捣毁了鞑靼大军的辎重羁縻卫所。 再则说来,巴噶木的报酬不错,送的三处投诚的鞑靼部落,所在位置可以连成一条前往狼居胥山的补给线,是可遇不可求的前瞻哨所。”朱高炽具体分析起了计划的优劣来。 “我没问你谋划什么意思,我是问你,为何又折腾方渊?你们的关系不是刚缓和些吗?况且现在宋家也没问题了,你还如此作为?”朱棣是不懂朱高炽为何支持老二。 朱高炽看了看老二,面露难色,很不方便说。 “老二,出去候着,等下再叫你。”朱棣也不客气,直接把朱高煦轰出了御书房。 虽然朱高煦很想留下,但老爹此刻脸色很不好,千万别触他霉头。 等到房门关上后,朱高炽这才从宽大的衣袖里取出了一本折子,缓缓递上了案台。 这是锦衣卫纪纲的奏折,也可称为密报,之所以会出现在朱高炽的手中,是因为他想先找太子爷帮忙参谋参谋,看此事到底是报,还是不报? 锦衣卫作为朱棣监控天下的眼睛,自然文武百官无一能逃过他们的监管。纪纲的折子递得如此犹豫,只因为上面的内容是写林川。 纪纲用词非常委婉,并没像举报其他官员那般满是敌意与愤慨,而是平铺直叙地讲了两件事情,事情一,林川算是奉旨扩编刑天营,无可厚非,但在他扩编人中,有一支多达数十人的靖难遗孤团,其中一些人算是未结案件的相关人。 虽然这些案件是皇上要求暂缓处理的,对流落潜逃在外的遗孤也没有太严格的追究。但毕竟,这些人和皇家都有着不共戴天之仇。他林川本就是靖难最大的遗孤,现在吸纳这些人干什么?今时今日的大明,还真不缺兵将人才,没必要非选这些人当下属。 最重要的是,林川并没有上报他们的身份,在兵部新增名单里,并没有这些人的名字。 第二件事,林川的刑天营一直以来都是大明饷银最高的部队,甚至超过了御林军和皇家侍卫。是,作为将领想吸纳人才,肯自己出钱,对国家也是好事,毕竟员工贷款上班,哪个老板不喜欢呢?但问题是,林川不光自己贷款上班,还把整个部门的工资都给发了。 自古都有,吃人嘴软,拿人手软的说法。林川练兵绝对是不可多得的将才,但他练出来的,几乎都变成了自己的私兵,让他们出生入死赴汤蹈火行,让他们起兵谋反,杀王灭相,自然也行。 将这两件事合在一起看,表明的只有一个态度,林川的成长已经到了开始引人生疑的地步了。纪纲的折子不是治罪,更像是要太子和皇上一个态度,这样的将领以后该如何对待?是毫不怀疑地选择相信,还是要开始注意他的一举一动? “如果是为报仇,他有太多的机会要我,要你,要孙儿的命。但他从未如此做过。并且肝脑涂地,都圆满完成了任务。你觉得他是会谋反之人吗?”朱棣疑惑地看向了自己的大儿子。 “儿臣不知,儿臣也一直不愿去怀疑方渊的忠心。他是我见过最好的将才,带兵如子,用兵如神,从认识到现在,打的都是绝户战,突围战,反击战,乃至海战。儿臣找不出这么好的将军来撑起大明的边塞安宁,百年太平。 但爹,我们是谋反而立的皇家,从起兵的那一天起,注定得罪了天下众生,方渊的今日是你我造就的,一门八百余口,无一幸免。不管我们能给他何等官位赏赐,也给不了他一个完整的家。”朱高炽遗憾叹息。 “这是你的判断?猜忌自己的戍边大将,史上多少昏君错怪忠良,背负千古骂名。这罪名,我不背!”朱棣一把将纪纲的折子拍在了案台,就当看了一堆屁话。 “儿臣并非此意,儿臣明白,二弟看方渊不顺眼,觉得他就是我插手军方的棋子,想消磨他的实力。 其实,我也是如此想的,借外人之手,控制刑天营的发展,剪掉其些许羽翼,让方渊不至于壮大到无法管控。再等五年,不,再等三年,等儿臣梳理好几位老将军的调度事宜,将方渊调拨回来执掌多个卫所军权,架其在高位,身边也全都是效忠朝廷之下官,便可安稳下来。”朱高炽不愧为明君苗子,考虑可谓是面面俱到。 “如果方渊死在塞外,如何是好?”朱棣担心修剪羽翼的计划,最后变成了抹脖子,那就得不偿失了。 “爹,你是将军,也曾深入塞外执行任务,那时,你想的是什么?”朱高炽不自觉地笑了。 “……”朱棣也陷入了沉默,然后也笑了起来。是啊,年少轻狂时的他,又何尝没有孤军深入,以少量骑兵追着鞑子大军在草原上狂奔。当时自己想得哪有生死,只有,吾乃战神,挡我者死! 林川何许人也?他根本不需要别人替他考虑安危,不管身处何等险境,他自会想办法让自己脱困。 刑天营已被他扩编到了千余将士,又集中训练超过半年,哪怕遭遇埋伏,再不济,保证他活着回来的本事,朱棣还是相信他具备的。 “唉,你又成长了,驭人之术绝不是非黑即白,都学会修剪羽毛了,等哪天我死了,大明交给你,我也算安心。”朱棣可能自己不觉得,对于这个大胖儿子,他已从过去的嫌弃,厌恶,渐渐变得理解,欣赏,甚至敬佩了。 “不过爹,如果林川真被鞑子所害,我请爹能派兵出征,把鞑靼打到亡国灭种。钱财我在后方再紧巴,也供给您的部队去使。”朱高炽难得在爹面前露出杀意。 “因为我当方渊是兄弟,兄弟被杀,必需为他报仇雪恨。”朱高炽这是第一次主动支持打仗,朱棣也很是开心,看到了儿子男人的血性。 第431章 玄女降世 最终,朱高煦的计划被允了,并且即刻启程。送皇上手谕的监理太监,会和巴噶木的护卫队一起前往土家堡,宣达圣旨。 说是圣旨,林川只要没死,就必须遵诏出发,打一场深入敌后腹地的斩首之战。巴噶木将作为策应,引导刑天营顺利过关。 至于朱高煦,就要带着自己的贴身三卫,共计一万五千余铁骑,从开平卫跃过长城,进入塞外,往胪朐河一线进发。全程必须大张旗鼓,做出讨伐之势,牵制阿鲁台主力,直到林川班师回朝。在三十六计里,这叫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看上去,朱高煦或许比林川的行动更加凶险,不过今时今日的鞑靼已经元气大伤,很难组织起像样的部队来对抗朱高煦的精锐铁骑,避战将成为阿鲁台的别无选择。 拿到了圣上明确的回复,巴噶木也是兴奋不已,随即用信鸽加急,将这好消息送还给父亲马哈木知晓。 其实马哈木根本什么都不用做,本雅失里的和林城防军,就够大规模歼灭刑天营的能力了。毕竟巴噶木瞒报了一些数据,此时此刻在哈拉和林中的鞑靼部队,拥有不下万人,周围还有3个大型部落,超过两万人马可以随时策应王都。 正因如此,马哈木才一直不愿亲自动手,并不是打不过,只是那注定要消耗自身实力,好不容易靠跟大明倒卖钢材,积攒下来的一点家当,为杀一个落寞的可汗就给投进去了,实数不当。 再者说来,为你大明去除这么大一块心病,且不说你给什么好处,光那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就很让人生气了。 这下如此安排,大明前前后后算是调拨了近两万人马,马哈木也能乐得清闲,隔岸观火。如果林川被全歼,瓦剌大军立刻压上,围歼本雅失里,送上玉玺,也算是报仇雪恨了。 如果林川没死,顺利完成任务,也可以视当时情况,趁着四下无人,把林川还有残部给“嗯”了,按照上面的剧本再报一遍即可。 反正在巴噶木给父亲的密函中强调着,绝不可放方渊回大明,否则此子必将成为瓦剌的心腹大患。 林川在巴噶木心目中的高度,就犹如白起之于秦国,关羽之于蜀汉,岳飞之于南宋,放虎归山,后患无穷。 时间悄无声息地又过了10天,来到6月中旬,土家堡的天气开始炎热起来,许多人都换上了短衫薄裤,水井里冰镇了不少西瓜,作为消暑纳凉的极品。 今天林川又想出了新玩法,就在列入烈日炎炎的校场之上,拉上一张大网,招呼手下举办了大明第一届的沙滩排球锦标赛,胜利者的奖品就是一人一个冰镇大西瓜,输了话,负责给赢的人买瓜。 既然是林川想出来的玩法,自然不会用普通规则来玩,所有参赛者脚上都绑满了铅块,别说跳了,能保证不陷进沙子里,就算是轻功了得的。而他们用的也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排球,而是流星锤的锤头,没有尖尖的版本。那一球丢过去,就跟铅球杀人一般。 对面不光要化劲接住,还要想办法传球,换人回掷。那场面都没人敢叫喊助威,无不是在为场上选手提心吊胆,自己也要站得远远的,免得一不小心被活活砸死。 “用点劲啊?没吃饭吗?丢高一点,注意角度!这样怎么能砸到人?”林川坐在一旁的太阳山下,抱着奖品边吃边喊,美其名曰先帮大家验验奖品甜不甜。 “叫你奶奶个腿!再叫唤,自己下来打!”楼燕在场上累得一脖子热汗,手腕都已经甩痛了,几次差点被铁球砸中。 林川敢骂别人,遇见自己老婆也只能避其锋芒,韬光养晦。 就在场上如火如荼之时,一位传令兵快步跑到了林川身边,咕嘟了两句,林川将手里的西瓜直接塞到了传令兵手里,快步向着军营出口跑去。 楼燕回头看时,只觉奇怪,但不敢多想,因为铁球再次砸来了! 军营门口,站岗的卫兵笔直如松,各路商家往来穿行,不敢在官家门口过多停留。但是却有一位身着白色纱袄,黑丝马面裙的女子站在那里,不曾离开。 “老姐,你怎么过来了?”在人前,林川还是按照约定,如此唤着沈青萍。 “当然有事,难道还是想你了不成?”沈青萍梨涡浅笑,开始学着林川不正经地调侃,正是说流氓的话,让流氓无话可说。 “街上人多,换个地方聊?”沈青萍有着和这时代不同的绝艳,周围已经有人注意到她的存在了,林川只能先行移步。 “找个人少阴凉点的地方吧,快热晕了。”沈青萍说罢,轻轻抬手用手背擦拭着额头上的汗珠,连汗水都带着些许芬芳。 要说在这土家堡人少又阴凉的地方,那就只有自家小院了,冬天的时候,他特地命人在小院后面挖了个冰窖,院子也给架上了葡萄架来遮挡阳光。像这个天气,林川会在院里摆上冰块,还有用无人机叶片做成的小电扇,对着冰块这么一吹,比空调来得还要舒坦。 带女孩回家,林川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直到想起此时此刻,老六队都还在沙地里以命相搏,结果小院就变成了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了。 “吃西瓜不?”林川一边说,一边从水井里捞上来了一个小号的西瓜。 “这个时代的西瓜还不甜,品种还需要优化。”沈青萍早就试过这个时代的各种水果了。 “有得吃就不错了,你当家旁边就是超市啊?想吃啥就有啥?”林川说着已经切好,端到了沈青萍的面前。 两人就坐在石桌旁的石凳上,面对面吃了几口瓜,就沉默不语了。 场面逐渐有些尬凉之时,沈青萍终于开口道,“我加入散仙同好会了,现在和夜隼住在一起,我变成了她时之沙的股东,一起卖奶茶。” 听到这里,林川一嘴瓜瓤噗噗噗全吐了出来,“你来真的?为什么和那颠婆做买卖啊?金山银山都能赔光的。” “夜隼没你说得那么差劲,她只是不太懂得成本控制和营销宣传,有我帮他,现在生意好多了。”沈青萍笑了笑。 “你来不是说这些的吧?”林川知道,肯定有更要紧的事。 “林川……玄女降世了。”沈青萍神情凝重道。 第432章 就不吃醋 第四百三十二章 就不吃醋 玄女,一个林川都快怀疑是否存在这个时代的名字了。她是引导众人来到大明的原因,也是他们在此行动的终点。 “你确定?”林川强调地问道。 沈青萍没有说话,手腕上柔光一闪,那以太能量探测器出现在她的掌心。原本翠绿色的显示屏,现在却化为了刺眼的红色。将画面缩放之后,可以看到,在距离土家堡约1800里外,那赤红的亮点正污染着周遭的地图,如同太阳赐予人间光明一般耀眼。 “我从来没有接受过这么强烈的以太能量信号,当量显示为∞,无穷大。”沈青萍说话时,声音都在微微颤抖。 林川随手也召唤出了自己空间中的能量探测器,这是这个时代唯三的设备之一,果然,那画面上呈现的色彩,方位都和沈青萍的仪器一模一样,证明着并非设备出现故障。 这次,他们真的发现了,关于玄女的线索。 “是流星?!”林川突然想起,那一天火烧天的场景,近乎贴地飞行的陨石坠落的方向,正是探测器上标定的区域。 “你也这样认为对吧?玄女其实是天外来物。这也是为什么人类社会数千年也从未发现她的原因。”沈青萍远比林川更加激动,脸颊带着微红,感动得都快哭出来了。 “这个位置是……”林川拉大了地图标定,那里定位的地方叫“哈拉和林?!鞑靼的皇都。” “以太能量探测器的世界地图是植入版本,从大明到我们的时代,地壳运动导致的地图变形可以忽略不计,实际方位与探测器的误差不会超过1公里。不管是玄女,还是和玄女同源的东西,就在那里。”沈青萍强忍着心中的激动,严肃道,“我们要去看看,那里到底藏着什么。” “说得好像很轻松,那里可是鞑靼的皇都,中间还不知道要经过多少他们的部落驻扎地。我们是汉人,上了草原全是仇敌。如果真要去,必须带兄弟们一起。”林川估摸着。 但这就出现了一个难题,他们毕竟是大明的边防部队,虽然夜不收有出外哨探的职责,可一路探到敌军皇都,说好听点叫擅作主张,说难听点叫违抗军令。 倘若因此引发双方战事,等回了大明,诏狱就可以安排给他的雅间了。 “这个不用你担心,有人已经给你铺好路了。还有三天,监理太监就会带着皇命来寻你。你将受命带领刑天营,协助巴噶木突袭哈拉和林。”沈青萍在大明官场的关系网极其灵通,在监理太监使团还在准备出发物资时,她就已经得到了消息。 沈青萍虽然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论者,但这种瞌睡就有人递枕头,冥冥之中自有安排的感觉,还是让她觉得有神明在庇佑。 “派刑天营去突袭哈拉和林,给巴噶木打下手?”林川听着眼珠子都瞪圆了。 关于马哈木的小算盘,过年前林川就已经在朱棣的御书房里见识过了,朱棣可不糊涂,纯属钓鱼戏耍了这顺宁王一顿,最后用些腊鱼腊肉给打发走了。 虽然巴噶木此次前来,准备得还算充分,朱棣半推半就应该也会答应,可为什么会是把自己推到一线?大明药丸了吗?净折腾自己算几个意思? 不过当听沈青萍叙述完是谁接见的巴噶木,林川心里就跟明镜似的。麻蛋,朱高煦这畜生,上次只是让他拉肚子实在是太轻饶他了,下次必须弄点新花样来折腾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孙子。 而就在临川与沈青萍相谈甚欢时,轰的一声,小院大门被一脚踹开,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戴纶那老毕登又来了。定睛一看,黑着脸的楼燕正站在门口,就跟抓小三的原配一般,气鼓鼓的。 “回来了?辛苦啦!”林川连忙起身招呼,就像被捉奸在床一般,有些不自觉地尴尬。 “没被你玩死,当然要回来。”楼燕没跟沈青萍打招呼,但一双眸子全在她身上来回打量。 只见楼燕径直走到了水井边,打起了一桶凉水,用毛巾洗去了眉宇的汗渍,擦拭着衣衫上的灰尘,努力让自己看上去更漂亮一些。 “楼燕姑娘,又见面了,别来无恙。”沈青萍主动打起了招呼,亲切可人。 “好着呢,你不在的这些日子,我可天天念叨相公早点把你接回来,不然这家伙天天在海上泡着,回来恐怕要变咸鱼了。”楼燕此刻的醋意,足够齁死西湖醋鱼的了。 “谢楼燕姑娘的宽宏大量,对此,小女子一直感激不尽。”沈青萍面对楼燕的敌意,就像浑圆饱满的圆球,怎么戳都戳不到要害。 “既然来了就别走了,留下来吃顿晚饭如何?”楼燕主动邀请道。 “我看就不必了吧,又没人做。”林川此刻都快尬死了,赶紧出来打圆场。 “熊哥!”楼燕一声吆喝。 “唉!在呢!”熊瞎子嗖地一下从院子外蹿了进来,赔着笑脸道,“我这就去做饭!沈姑娘有什么忌口的吗?” “我不挑食,只是不喜欢吃醋。”沈青萍就这么一说,楼燕的眉角就这么一抽,林川那小心肝就那么一跳,如深陷重围一般。 “这好说,我来做!”熊瞎子也不敢多待,直接跑进了伙房。 “要不我们出去吃吧,屋里院子太乱了,都没来得及收拾。”林川又尝试换个环境。 “肺痨鬼,钟兴,于谦!”楼燕又是一声吆喝,这三个也是迅速从门外窜了进来。 不用任何人再废话,一个搬桌子,一个捡场子,一个收拾碗筷,配合从未如此默契,就只想快速干完,远离院中的两女一男。 “我可吃不惯外面的泔水,还是家里的饭菜最香,我每天都和相公一起吃,别提多舒坦了。”楼燕说着就往林川身上靠,林川压根不敢躲,躲了小林川可能就要送给刘一手当纪念品了。 沈青萍也不觉有何不妥,甚至主动进去厨房帮熊瞎子烧起菜来,这一顿饭,注定要吃不安逸了。 第433章 化敌为闺蜜 今天这顿饭,熊瞎子就像年夜饭一般上心。有沈青萍帮忙,出餐速度也快得很,不到半个时辰,一桌子美味佳肴已经端上了桌。但不管那烧鸡多可口,糖醋排骨多么美味,坐在桌边的人就是没有一个端碗筷的,只能默默看着。 “来来来!最后一个菜,红烧大鲤鱼!”熊瞎子笑呵呵地端着硬菜摆在了桌中央,“都吃啊!光看着干嘛?” “燕子姐说,客人不到不让吃饭。”于谦小声嘀咕着,试探性地看了看楼燕,果然不是自己的幻觉,今天她的眼神,能杀人。 说话间,解着围裙的沈青萍从伙房走了出来,一身的烟火气,也不耽误她的仙儿。 “不用等我们的,大伙趁热吃呗。”沈青萍也不讲客气。 由于除了楼燕,没人敢凑到林川身边的关系,导致就他旁边有空座。多犹豫一秒都代表自己心里有鬼,沈青萍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坐在了林川身边。 这种左右为妞的感觉,年夜饭的时候林川就体验过,不过那位置是奥雅的,可谓一团和气。但现在,大家都跟坐在火药桶边蹦野迪一样,谁知道什么时候会炸? “吃饭,吃饭。”林川率先端起碗筷,大家也是立刻效仿,纷纷夹菜吃了起来。 “嗯!这排骨真好吃,熊瞎子你手艺见涨啊!”肺痨鬼岔开话题,由衷夸奖。 “这不是我做的,是沈姑娘烧的。”熊瞎子面露难色,楼燕却是夹了一块堆到林川碗里。 “听见没,好吃,多吃点,慢点吃,别噎死了。”楼燕那小眼神,别提多扎人。 “这鱼……是你做的吗?”钟兴刚想夸,话都说一半又看着熊瞎子先问道。 “是。”熊瞎子赶紧认领。 “果然,和往常一个味。”钟兴一个大喘息,埋头吃了起来。 “没饭了?”埋头只顾吃,林川不知不觉已经干完了一碗。 “我来盛吧。”楼燕和沈青萍几乎是同时说话,又是同时拿住了林川的饭碗。 沈青萍完全是自然反应,毕竟和林川吃了那么多次,每次的饭都是自己盛的。楼燕平常不干这么零碎的活计,但有外人在,一个妻子的形象还是要顾及吧? 就是这么一自然一顾及,火星算是撞上地球了。 “你来吧。”两人又是同时放手,那碗就在林川面前落下,好在林川眼疾手快,不然就要砸了。 “不好意思,我好像来得不是时候。”沈青萍不想再膈应下去了,因为竟然发现不爱吃醋的自己,莫名其妙地有了丝酸溜溜感。 “没什么不是时候,你和我家大人是同乡,是我太小肚鸡肠,惹人笑话了。”楼燕主动回身给林川盛饭,也是主动退让,着实让林川都是一惊。 “我家大人贪财好色,但对兄弟仗义,对家人有情。我会吃醋,也是因为太欢喜,太欢喜,就会小气,沈姑娘您大人有大量,莫和我一般见识。” “楼燕姑娘言重了,每次都是我来找他,扰了你们的生活,我有错在先。”沈青萍屈身道歉,按照这个时代的规矩,林川都是有妇之夫了,其他的女人就该对他敬而远之。 “这不好了?有心结说出来嘛,盛饭而已,我自己也会的。”林川笑呵呵地自己盛了一碗,大家也是如释重负。 “你啊,身在福中不知福,楼燕姑娘贤良淑德,你配不上她。”沈青萍感叹道。 “要我说是他总不领情,辜负了沈姑娘几番好意。”楼燕也是为沈青萍打抱不平来。果然,让女人闹掰的一定是男人,让女人和好的也一定是男人。 这一晚上,各位吃得是眉开眼笑,矛盾终于化开了不少。 “依依姐,有空吗?最近我看上一条裙子,不知道合不合适,想找你帮我参谋参谋。”楼燕盛情邀请沈青萍一起逛街。 “可以啊,一起去看看吧,说来惭愧,上次到土家堡,一直就待在得月楼哪儿也没逛过,这次正好可以看看这边陲城镇的风土人情。”沈青萍应声答应。 而林川却一把将楼燕拉到一旁,小声嘀咕道,“喂,你别乱搞啦,我和她没啥的,合作关系而已。” “什么关系我看不出来吗?我只是凶,不是蠢。放心吧,我心里已经接受她了,给我点时间,说不定我能给你整个老婆回来。”楼燕神秘坏笑地拍了拍林川肩膀,“但你要是跟过来,就是不信我,不信我别说我发飙。”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林川也只能目送楼燕挽着沈青萍的手,趁着夜色出门逛街去了。其间于谦也询问过林川,需不需要他跟过去看看。 林川只能一声叹息,曰,“不必了,赶紧毁灭吧,累了。” 楼燕与沈青萍的单独相处,远比林川想象的更加融洽,楼燕虽然尚武,但也喜欢买些姑娘家家的小玩意。可惜平日里林川忙,其他的都是些糙汉子弟兄,根本就没有可以一起逛街的好姐妹。 奥雅那么一走,她又是孤家寡人,每天除了训练就是训练,闷都要被闷死了。在这方面沈青萍绝对是一位好闺蜜,她对各种装饰都有独到的见解,能从肤色说到配色,又理性又感性地帮你分析,到底合适不合适。 她也很擅长还价,温文尔雅的只言片语,摊贩老板立刻五迷三道的,连打折带送东西,生怕依依姑娘不高兴似的。 “其实楼燕姑娘打扮起来真的很好看,你底子比一般女子都好,皮肤精致细腻有弹性,不可多得。”沈青萍实事求是也能说得楼燕眉开眼笑。 “哪有啊,现在的男人都喜欢像依依姑娘这种,知书达理的好女子,我这种成天舞刀弄枪的,一手老茧,脾气还爆,总惹我家那口子嫌。”楼燕不由抱怨起来,搓搓小手,粗糙得都不敢见人,很是羡慕沈青萍那一双弹奏琵琶的青葱玉指。 “知道吗?你家那口子真的很强,我见过他用一己之力对抗一个国,过去叫他孬兵的长官,最终也败于他手。 就是这么一位杀伐果断,力压群雄的主,却会因为你的一个小眼神紧张到不能自已。他那不是嫌你,是爱你啊。”沈青萍感慨万千。 第434章 渊种 其实沈青萍挺羡慕眼前的女人,她虽不懂什么科学知识,却懂如何追求自我幸福。脾气大,性子野,对待自己的男人从不掩饰自己的欢喜,爱就爱了,不怕被人看到,不怕被人笑话。 沈青萍从小到大一直是校花,属于才华与美貌双全,身边从不缺少追求者。从富二代,到文艺青年,从校草,到资深教授。哪怕是穿越来到了大明,也能轻轻松松成为秦淮绝艳,让一群达官显贵魂牵梦绕。 可沈青萍却总不敢轻易表达自己的情感,仿佛谈恋爱就跟做试验一样,一定要得出最完美的公式,最正确的答案后,才能去实践验证。可感情这东西,哪有什么正确答案? 反倒像楼燕这般,洒脱,随性,才会更容易快乐吧? “就是这条裙子,好好看,蚕丝的,就是太薄了一些,穿上去会不会太透了?”楼燕拉着沈青萍来到了裁缝铺,拿起那条要价一两的裙子,在身上比试了一下,还是有些犹豫不决。 “好看,这裙子很适合你的肤色,要是你嫌薄了,里面加层内衬便可。”沈青萍连连称赞。 “是吧?我也是这么觉得,不过我从来没买过这么女人的衣服,还真不适应。穿上的话,我家男人不会笑话我吧?”楼燕不由羞红了脸蛋。 “他敢笑话你,就打得他满地找牙,明明这么好看的女孩家,谁说当兵就只能穿男装了?”沈青萍替楼燕鸣不平。 “好!老板,包起来,我买了!”楼燕也不还价,直接一两一条裙子拿下,对于喜欢的东西,还价等于自降身价。 老板笑眯眯地包好递上前来,楼燕也带着沈青萍走在了回家的路上。此刻的街道上已略显冷清,没办法,她们吃完饭出门已经逛了一个多时辰,就是精力再旺盛的狗,也到了快要去睡觉的时候了。 “谢谢你陪我,其实在这男人堆里,真找不到一个可以说知心话的闺中密友。”楼燕提溜着裙子,看着天空中繁星点点,轻声感叹着。 “没关系,我在这里还要待些时日,只要你有空,每天陪你逛街也未尝不可。”沈青萍主动挽起了楼燕的手腕。 “奥雅应该与你说过,她愿意放弃渊种,做个婢女,只要你能待在渊种身边。”楼燕终于严肃了起来。 “渊种?”沈青萍关心的却是另外一件事。 “这是我和奥雅背地里对他的称呼,这渊种何尝不是我们的宿命,可不要告诉他!”楼燕突然捂嘴,发现有些失言。 “渊种,真还挺像的,没事没事,我会给你们保密的。”沈青萍笑得有些腰子痛。 “其实我没奥雅有格局,她能为了让渊种快乐,独守空房任劳任怨,甚至不惜为婢。但我做不到,我欢喜渊种,欢喜他在乎我的样子,就连发火骂我的时候,都觉得他是天底下最爷们的爷们。所以……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把正室让给你,让我做小的就好。晚上的时间让你来挑,只要你不嫌弃我就行。” 楼燕一辈子都没有如此卑微过,哪怕是在坟头对林川告白,也没有现在更卑微。 她明白这个时代,强者有权拥有更多配偶,而配偶也应该让所爱之人更加快乐。在楼燕看来,林川心里有沈青萍,那么这就是自己应该做的。比起让林川伤心难过,为了救人远赴海外,她更希望林川快乐,永远留在自己的身边。 “楼燕姑娘多虑了,我和他,注定是不可能的。既然你都告诉了我他叫渊种,我也不瞒你,我……也欢喜他。”沈青萍顿了顿,终于说出了连自己都不敢相信的话,“但我没办法和他在一起,并非因为你或者雅儿姑娘,而是最终,我们必将分别。我会留在大明,他会回家。” 这是一开始,沈青萍就做好的备用计划,因为原定计划是严华留下,送沈青萍回家。再让沈青萍建立起稳定的双向通道,达到资源互通,甚至两个空间相互交流的目的。 但伴随着严华的死,还有对散仙同好会的了解,沈青萍只觉得过去的自己,还是高估了人性。 现在,她已经决定留下来完成对这个时代和玄女的研究,最后作为报答,送林川和他的妻子们回现代社会。 “可能我读得书少,我不明白,为什么两个都相互欢喜的人,却不能在一起?这样不是很憋屈吗?”楼燕忽闪忽闪的大眼睛,疑惑地打量着沈青萍。 “不明白?其实我也不明白,怪只怪造化弄人吧?所以楼燕姑娘,我们就这么做好姐妹,行吗?”沈青萍也很希望能多个姐妹,毕竟在这陌生的时代,太孤独了。 “行啊!反正我已经把话说出去了,只要你看得上渊种,只要你愿意,我们随时欢迎你的加入,我的承诺,永不改变。”楼燕毕竟是军旅出身,送起老公来也是颇为仗义。 难为了坐在家中的林川,一个劲地打喷嚏,如果不是阳了,那就是有人在背后算计说闲话在。 沈青萍最终没有回林川的小院,而是找了一家客栈,开了一间上房安顿了下来。 楼燕独自回家,看上去表情平静,也买了东西,身上还没有血迹,想来是没有把沈青萍怎么样的。 到晚上梳洗之时,试探性地问了一句,你们玩得可还快活? 楼燕看着自己那战战兢兢的渊种,真是又好气来又好笑,但她明白,这个男人终究还是在乎自己的。 “我跟依依姑娘把条件都开好了,她如果过门,我就当老二,委屈委屈雅儿,她当老三。三个女人一起伺候你,你多舒坦啊?”楼燕那抑扬顿挫的腔调,林川早已汗流浃背了。 “可别这么说,我可从来没有这么想过,你们别搞我啦!”林川委屈巴巴道。 “只可惜,你没这福分,她到不是嫌弃你大小妻子相伴,而是说你们注定要天人永隔,不想分别时难过。我看中的男人,果然优秀,这么好的红颜知己,也被你迷得五迷三道的。”楼燕说着揪住了林川的下巴,左右巴拉地看着,确实挺帅,胡子刮得很是干净,有点小白脸的潜质。 “你不用就别巴拉,我可是靠脸混饭吃的。”林川竟然敢躲。 “谁说不用的?我就巴拉,怎么滴!”屋内,两口子又开始了属于自己的游戏。 而睡在旁边卧室里的众老六队成员,无不齐声叹道,“造孽啊!” 第435章 质子 第二天清晨,刑天营全部训练任务终止,给所有人设置了一个50两的授信额度,让其自行前往土家堡的保命阁,挑选趁手的家伙事,补充自己的武装。对于装备要求是,如果深入敌后,只有自己一个人的情况,如何才能活下去的标准。 于谦作为刑天营守备,直接前往马市,挑选了大量的优等战马,确保每一位都有3匹可以相互更换。 林川什么都没有说,但大家已然明白,这是即将出征的预兆。趁着还有时间,他们在用力地休息与补给,带着家人四处逛逛,或者将自己所有的钱财留给最重要的人。 刑天营过去训练所受的苦让他们明白,自己将要打的是这世间最艰难的仗。有了这种觉悟,才能义无反顾地与林川同行。 和沈青萍述说的一样,在第三天,来自京师的传令使节团高举皇家旗号,径直向着刑天营的校场前去。随行的巴噶木则和自己的下属,找了一个饭馆先行休整。这一路实在太赶时间,可谓日夜兼程,人困马乏,就连一顿正常的饱饭都没有吃过了。 监理公公端着皇上的圣旨深入军营,意外地发现,这群人马磨刀的磨刀,备马的备马,一个个都杀气腾腾的模样,跟要立刻冲锋陷阵一般。 进去了属于林川的营帐,他也是一身战甲,安静地坐于首席案台后,一副终于来了的神情。 “方大人,皇上有旨意到了。”监理公公笑眯眯地上前打着招呼。 “有劳公公奔波一路前来,辛苦辛苦。”林川连忙上前,一个银锭子那么自然地塞进了公公袖囊之中。 “方大人真是太客气了,弄得咱家都不好意思了。”嘴上如此说,但那公公可没半分推辞动作,立刻清了清嗓子吆喝道,“圣上有旨,方渊听令。” 林川半跪于圣旨面前,安心受命。 圣旨先是一顿夸奖,林川训练部队有功,获得各方赞赏,乃大明之幸事。再后面话锋一转,就是圣旨的核心内容了,特令林川即刻启程,由顺宁王巴噶木为策应,秘密前往塞外,奔袭哈拉和林,诛杀鞑靼可汗本雅失里,带其人头与大元传国玉玺回来。 给林川的时间为一个半月,在这段时间,汉王朱高煦率领的三卫铁骑将驻扎在胪朐河一带,为林川切断阿鲁台主力策应的可能,让他安心做事。 听上去万无一失的计划,实则九死一生。整个行动里,不可能有补给,也不可能有增援。一旦深入草原,就算被抓去当鞑靼留学生了,等朱棣知道消息最少也是4个月以后的故事了。 换成其他将帅接到这种圣旨,估计转头就去写遗书,开始交代身后事了。但对于今时今日的刑天营来说,林川就是为了执行如此危险任务才往死里训练的。 “臣,方渊,接旨。”林川抬手接住了圣旨,这下就有出关搜寻玄女最好的契机了。 “方大人,咱家专职给各路兵家传递圣谕,虽不懂带兵打仗,但也知此行可谓凶险,您可一定要准备妥当,做好万全之策再动身啊!”大概是林川银子发挥了作用,公公面露惶恐地警告着。 “谢公公提醒,今晚就委屈公公和使节们在得月楼休憩。您就住我常订的厢房,好生吃喝解乏一番。在下还要连夜筹备出征事宜,不能奉陪,公公还请见谅。”林川可谓八面玲珑,礼多人不怪。不过安排太监住青楼,也是有够损的。 命令由于谦代为向下传达,只给所有人1个时辰准备时间,日落以前,全员出发。沈青萍也准备妥当,将随队前行。这一路为了灵活机动,并没有准备马车,多余的补给都要放在自己掌管的另外马匹背上。 刑天营倒没什么,他们早就训练出能在马背上睡觉的功夫了,而沈青萍却没有任何异议,早就安排好了自己的马匹,也是和刑天营一样的规矩。 就在手下准备之时,林川来到了巴噶木下榻的客栈,这里已经被包场,一些下人就靠在一边的长凳上在休息,不过守在他身边的,还是很精神。 林川走来,门口的伙计明知道是包场也不敢拦,毕竟这刑天营的头头,在这土家堡就是和总兵大人一样的存在。 看到来人,大胡子侍卫 不由抱紧了怀中的长刀,一副剑拔弩张的模样。林川却是懒得理他,一屁股就坐在了巴噶木的对面。 “方兄,别来无恙。请恕罪我没先去拜访你,主要是太累太饿,就安排弟兄们先歇息歇息了。”巴噶木吃得一嘴油,正用剔骨刀刮着羊腿骨最后一点肉筋。 “找皇上要我出手的人,是你对吧。”林川显然就没上次见面那般客气了,一直阴沉着脸。 “方兄何须此言?”巴噶木不承认也不否认。 “朱高煦虽然坏,但也很蠢。像这种借刀杀人的活计,他可一时半会想不出来。反倒是你,于公于私,你都不太希望我活着回大明吧?”林川啪的一下,将皇上的御赐宝刀直接拍在了桌面之上,仿佛巴噶木说不出个伍六七来,瓦剌他也不用回去了。 “方兄,来时我就跟你说过,哈拉和林现在防御空虚,人丁凋零。我的父亲觉得这是千载难逢的机遇,所以才会三番两次地请求皇上支援。况且我是和你一起出征,要真有闪失,我的命不也搭进去了?”巴噶木说得有理有据,但林川压根不以为然。 “不信,你看上去不像好人。”林川单手托腮,打量着面前的王子。 “那怎么才能让方大人放心呢?”巴噶木豁出去了。 “你那些臭鱼烂虾我看不上,真想让我信你,就单独和我出征,多带一个人,就说明你不信我能活着完成使命。”林川露出了一个邪恶地笑容。 “好,我答应你。”多思考一秒就是对林川的不尊重,巴噶木迅速答应了下来。 “不可啊!主子!您是圣体,就这样待在一群大明士兵之中,这和变成质子有何区别?这要我们如何跟王爷交代啊?”大胡子是真慌了。 “什么质子原子等离子?我听不懂。要随行就这一招,想清楚了半个时辰后到北门集合。把你这帮狗崽子安排好,要是敢跟着,出城最多十里地,我就把他们全埋那的乱葬岗里。”林川说完,拿起桌上的宝刀转身就走。 第436章 出征哈拉和林 刑天营全员在城外的军营校场完成集结,准备出发,由守备于谦带队。北门集合的是其余老六队成员,加沈青萍,还有黑鹰队的姜戈和另外四个黑叔叔。 没错,林川的行军方式就是兵分两路,由林川率领的老六队黑鹰队在前方探路,再通知后方随行的刑天营大军跟进。两队相差距离约20里地,有任何意外,可随时策马增援,只用10分钟就能赶到。 这么安排的主要目的,全是为了伺候巴噶木这个龟孙。林川是不可能让这未来统一蒙古的小子,见识到刑天营真实全貌的,因为以他的脑子,说不定真会做出改变历史的选择来。 并没有等候多久,伴随着夕阳的余晖,独自骑乘一匹高头大马,身后备着两匹战马的八嘎木快步走来。 “这小王子胆挺大的,还真就单枪匹马跑来跟我们同行了。”肺痨鬼凑到了熊瞎子身边坏笑着。 “头儿,路上我们还要确保他的周全吗?”熊瞎子不想保护瓦剌蛮夷,毕竟他们和鞑靼其实并没本质区别,手上都沾染着汉人的血债。 “我们只用确保自己的周全就好,小王子要出了什么闪失,那也是他心甘情愿地慷慨就义。”林川勒了勒缰绳调转马头,面向敞开的城门。 “方兄,让你久等了,还望见谅。”巴噶木礼貌道歉着。 “你那帮兄弟呢?”林川侧头向远处望了望,还真就是一个都没有跟过来。 “我已经安排妥当,他们会再休整一天,接着启程回瓦剌首府,跟我父王复命。到时候我的父王也会率领瓦剌大军前去策应,确保我们一定能完成圣上交代的使命。” 巴噶木虽如此说,林川却并不太相信。试想马哈木真要亲自出兵攻打哈拉和林,早就动手了,还用等林川这千把人过去帮忙? 反正巴噶木就这么一说,他就这么一听。林川还算客气,给介绍了一遍随行者,“这是熊瞎子,这是钟兴,这是肺痨鬼,这是楼燕,这是姜戈和他的黑兄弟,这是沈依依。” “沈依依?依依姑娘难道就是那位,艳冠秦淮的绝世歌姬?”巴噶木虽身处塞外,但对京师里的各种情报可谓是了如指掌。 “公子客气了,正是小女。我也是方大人的姐姐,这次正好有事要去哈拉和林,便一同前往了,还望公子路上多加照应。”沈青萍为避免吸引些不必要的目光,特地戴着斗笠面纱,但那一双美艳的眸子,还是看得巴噶木也不由露出爱慕之情。 是啊,这个时代,很难有公子哥不对这诗画琴棋样样精通,还美艳动人的女子一见倾心的。 “喂,他想当你姐夫了哦。”楼燕故意戳着林川膈应道。 “他先能保住自己这条小命再说吧。”林川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毕竟那火烧云的天劫异象,会长还有他人都应该看到了。散仙同好会的会长不是傻子,沈青萍就这么跑出了京师来找自己,不可能完全没有觉察吧? 在这件事上林川有问过沈青萍如何说的,其实散仙同好会并不太限制会员去哪干什么,平日也不怎么来往。她也是因为和夜隼变成了合伙人,所以交集更密切了一些。 这次出门,沈青萍给夜隼的理由是,时之沙已经升级成猫咪奶茶咖啡店,所以要去寻找另一种可以改变世界的饮品,那就是可可果。 只要能找到这玩意,热巧克力奶茶,还不要风靡大明全境啊!夜隼越想越兴奋,连忙答应了沈青萍的请求。其实她都想自己来寻了,不过店铺现在生意好多了,她每天都要冲泡,实在脱不开身而已。 “话说可可果什么时候传入中国的?”林川好奇地问道。 “这东西是中美洲的特产,现在那里还是一片与世隔绝的原始森林,就连郑和都还没去过。哥伦布也没开始大航海,谁能找得到那玩意啊?”沈青萍从一开始就是诓夜隼的。 “那她可就有得等了。”林川不由替夜隼惋惜。 6月的塞外草长莺飞,这个时节,再骁勇善战的部落都希望可以偃旗息鼓,因为家中的牛羊都需要在这种时候贴膘长肉。而这个时节也是许多小牛犊子,小羊崽子出生的时候,大家都很忙,就别打仗了。 蛮夷喜欢冬季打仗,一来闲着没事,二来粮草这时候都不够吃,烧杀抢掠一番可以过个好年。这个时候也是明军最爱出关攻打之时,一来破坏鞑靼的畜牧节奏,二来草原道路状况最好,适合大军与粮草辎重运输。 说真的,汉王朱高煦的部队开拔出关之时,草原上一众部落都被吓得瑟瑟发抖,去年的一场败仗已经消耗了他们太多的气力,今年再不休养生息一下,来年不用明军讨伐,饿都能活活饿死他们一大片。 显然朱棣是高看了阿鲁台的动员能力,这种时候,他除了能指挥一些嫡系家族成员外,哪个部落都不会傻缺地跟他们去打仗。胪朐河一带本就是最优良的草场,也许今年气候好,也许是去年杀的人太多,草原更肥了,就连一些犄角旮旯的地方都长满了绿草,足够他们放牧所需,更不可能去跟朱高煦打照面了。 现在的土家堡周边百里,就连鞑靼的流探都几乎不可得见,一是因为害怕,二就是林川平日里的前哨拔点工作做得到位,有那么一段时间,这些胆敢前来刺探情报的家伙,少得都不够兄弟们争相练手的。 所以这一天夜里,林川带领的人马已经奔袭出了足足百里,硬是没碰见一个活人,就连商队也没遇见。 他们就在一座山丘下安营扎寨了,所带的马匹被围成了一个圈,中间点燃了篝火支棱起了一些最简单的三角麻布帐篷,只够收半个身子进去,挡挡夜晚的风而已。 这是出门在外的第一天,身上还带着新鲜的肉类与蔬菜,熊瞎子做了一锅大乱炖,也算是香气扑鼻。 如此的环境可以说是军版的寒酸,起初林川害怕两人不适应,一个是沈青萍,一个就是巴噶木。不过为了参加寻宝团,沈青萍早就完成了野外生存训练,一点也不矫情。 至于巴噶木,这个小王子似乎也很喜欢这种简单朴素的生活。 现在没外人在,林川还真有些话想问问这小王爷,于是乎端着碗就走上前去。 第437章 以全家做赌 “还吃得惯我们的伙食否?熊瞎子烧菜不错,但毕竟是东北汉子,口味重了些。”林川一屁股坐在了巴噶木的身旁。 “熊哥的手艺颇为精湛,能吃到这么好吃的东西,巴噶木也是三生有幸。”巴噶木似乎习惯了溜须拍马,就连厨子也是一样招呼。 “你这人,以后能成大事。我对你的态度一见一变,但你都能泰然处之。”林川不由感叹,要知道初相见就是剑拔弩张,回到土家堡林川和巴噶木好得跟一个人似的,还带着于谦陪酒喝到于谦吐,结果再相见,林川翻脸,再次剑拔弩张。现在塞外,巴噶木这么听话,说不带守卫就不带守卫,林川对他的看法也不由恢复了几分。 “方兄,草原之人的日子并没有您想象的那般惬意。我们内部并不团结,为了一片草场,两个蒙古包之间就能杀得灭姓亡种。多少年来,几乎就没有一天太平日子。你看我说得好听是王子,其实我还有另一个名字,叫脱欢,蒙古语锅的意思。我曾被阿鲁台抓去,专为军中背铁锅,那年我7岁。”巴噶木不想放过这与林川深交的机会。 “和我比惨吗?我十岁全家死光了。”林川在这方面有天赋。 “说这些,并非是想方兄同情,你的故事我也早有耳闻。我只是想方兄明白,我并不想与大明为敌。就像大明戍边百万雄兵,无时无刻不提防我们入侵一样,我们又何尝不害怕你们的大军挥兵北上,将我们驱赶到连野狼都难以生存的冰原之地。”巴噶木凝视着林川,眼神无比真诚。 “这是无解的题,你我注定不能成为朋友。”林川端碗吃着自己的大乱炖,“我知道你对皇上肯定没说实话,对朱高煦那蠢蛋也一样。那里到底有多少人?” “如果我说了,方兄可以暂时认我是朋友吗?”巴噶木在赌,赌林川自信,也赌自己能活下来。 “那看你有多真诚了?”林川从不给准话。 “哈拉和林城防守军约万余,是鞑靼精锐铁骑。在其周围,有三支鞑靼大部落环绕,如出兵增援,两天可再汇聚两万鞑靼战士。”巴噶木也不藏着掖着,“不过这几支力量,方兄无需担心,我父的部队也就在燕然山脉一带集结,等着就是他们倾巢而出,一举歼灭之。” “明白了,这一边你用朱高煦明修栈道,引我去突袭皇都。另一边又是用我钓鱼,去歼灭那增援部队。你爹的心思才不是本雅失里的人头和传国玉玺,他要的是哈拉和林这座城,还有周边的太平。”林川一下就听懂了马哈木的谋划。 如果是为了出其不意伏击那增援部队,马哈木还真只有求大明出兵这一条路可行。 “正所谓兵不厌诈,现在瓦剌实力虽已超鞑靼,但大明皇帝显然希望看见我们自相残杀,两败俱伤。”巴噶木又何尝不了解大明的羁縻国策。 “所以你们依旧残杀,只不过想变成大获全胜而已。”林川看懂了全盘的棋,只能说这个世界,能真正当权者没有傻瓜,每个人都在相互利用。 “如果方兄信得过在下,等到了哈拉和林外围,我可为你讨来一支五千铁骑的瓦剌勇士,一同攻城略地。”巴噶木亮出了自己的底牌。 “巴噶木,要不要咱们打个赌?”林川突然笑了笑,“到时候我放你回去,你要是能带来超过100人,我请你在京师最好的青楼吃喝玩嫖一个月,费用我全包。” “如果我带兵协同呢?”巴噶木海真较上劲了。 “我保证,如果有一天我们战场相遇时,我会像华容道的关羽遇见曹操那样,放你走。”林川充当起了预言家。 “好!一言为定,驷马难追。”巴噶木主动伸出了手去。 林川也就只能和这执拗的王子击掌为约,驷马追不追的上不知道,反正林川加了一个诅咒,“愿赌不服输的死全家。” “行,就死全家!”巴噶木显然是上头了,没仔细想想,林川全家早就死光了,可他自己全家还齐整啊…… 而就在这夜里,远在千里之外的哈拉和林皇宫之内,一位女子正被四名阉奴簇拥着,向可汗的寝宫走去。过去能被可汗宠幸那就是无上的荣幸,美人们的家族甚至要给管事的可汗家臣,送去牛羊表示感谢。 可今时不同往日,只见那簇拥的人惶恐得如同要被送上刑场的囚犯,在步辇上不断挣扎试图挣脱束缚逃离。她早已哭花了妆容,嘴更是被棉布堵上,哪像被宠幸的欢愉之人。 “夫人啊,您别吵吵了,现在夜已深,可汗还在等着您去接胜种呢。”随行的老阉奴也是有些心疼,拿着手帕擦着美人脸庞的泪水。 也不知道是哪来的劲,娜拉吐掉了嘴里的布巾,连连求饶道,“放过我吧!求求你可怜可怜我,放过我吧!可汗已经入魔了,成天捧着那诡异的怪石发癫。伺候过他的姐妹,都沾染了怪病,回后宫没两天就全死了! 我见过她们的死状,全身皮肤溃烂,七孔流血,一直叫痒,甚至抓烂了自己的脸皮!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 “夫人,这可由不得您的性子来,可汗大人发话了,他是长生天应允的明主,现在就想快些拥有属于自己的子嗣,继承这份天赐的福气。您就委屈委屈,说不定您能和圣女一般,也不惧天石之辉呢?”老阉奴给娜拉打气鼓励道。 “你放屁!都死啦!你知道有多少人摸过那东西就死啦!你还想骗我!我不要,我是察哈尔族族长的嫡长女!你们不能这样对我!如果我死了,我的父王一定不会放过你们的!” 娜拉恶狠狠地看着身边的众人,在她眼中,本雅失里不过是一个败逃躲藏起来的废物可汗,就连国师都觉得他无药可救,弃之远去。他根本不够格去跟黄金家族的察哈尔族叫板,他不配。 老阉奴自然知道娜拉的厉害,但现在的可汗已经不把任何势力,甚至任何人放在眼中,他的命令就是绝对。 所以,当可汗的寝宫大门打开时,阉奴们连忙解开绳索将娜拉推了进去,然后七手八脚地从外面锁死了大门。 第438章 癫皇 娜拉万分惊恐,一头撞上了紧闭的房门,用尽全身力气砸着,“放我出去!求求你们放我出去吧!我不想死!” 不管她哭喊得有多大声,门外的阉奴们根本不闻不问,甚至都不敢靠近房门分毫。 “娜拉夫人,为何如此花容失色?”突然间,从那漆黑的房内传来了本雅失里低沉的问候。 被吓傻的人猛然回头,那漆黑的房间内只有一处闪动着血腥的红光。颤抖不已的娜拉掀起长裙,然后竟从里面抽出了一把明晃晃的匕首,双手紧握面向了红光的方向。 “你别过来!我会杀了你,只要你敢碰我!我一定杀了你!”娜拉豁出去了。 “真有意思,那群阉奴做事越来越马虎了,竟然让你带刀面圣。”说话间,手握原晶的本雅失里从黑暗中走来。 他脱去了身上宽大的袍子,只套着一条单薄的短裤,那原本健壮的身躯,现在看上去却异常消瘦,青黑色静犹如曲张了一般,爬满他的躯体,看上去如同被万千黑虫穿入了皮肉一样,狰狞恐怖。 “可汗大人,你就饶了我吧!我想活下去,我才刚满18岁。我的父王是察哈尔的族长,他对您有用,你不能杀我。”娜拉哭得浑身颤抖,但举着匕首的手却一刻都不敢放下。 “都告诉你们了,本汗是长生天的应许的圣子,没有任何人对本汗有意义,不能接受长生天的光辉,就都只是祭品而已。但我看好你,娜拉夫人,来,碰碰长生天的恩赐,如果你也是被选中者,我们就能一起共享这锦绣山河了!”本雅失里面对匕首也不为所动,张开双臂狞笑向前走来。 “啊!去死吧!”娜拉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紧咬牙齿双手握刀,一下向着本雅失里的心窝扎去,整个刀锋就像插进豆腐一样容易,贯穿过了本雅失里的身体。 但诡异的是,竟然没有一滴血液流出,错愕的娜拉向后摔倒在地,湿润的眸子难以置信地震动着。 “看吧,都说了我是圣子,这种凡间的玩意怎么可能杀了我?”本雅失里当着娜拉的面,徒手将心窝中的匕首给拔了出来,干净的刀锋就像刚刚刺穿的只是空气一般。 “你到底是什么怪物?为什么杀不死?”娜拉颤抖的双脚在地上摩擦,一点点向后挪动,但身体已经顶住了门扉,根本退无可退。 “羡慕吗?来,本汗帮你,帮你变得和我一样强大!”本雅失里突然一把抓住了娜拉的手臂,将另一只手中的天石原晶直接按在了娜拉的胸口。 “啊!!!烫!好烫!快拿开!快……”娜拉挣扎着,话还没有说完,她的胸腔如同熔化一般,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血洞,内脏全部烧焦气化,变成了一具掏空的尸骸。 “果然,你也不过是个凡夫俗子,根本接受不了长生天的赐福,不配与本汗分享这个世界。”本雅失里落寞地看着地上的尸骸,随手拍了拍紧闭的房门道,“来人,拖出去吧。” 阉奴颤抖着打开了宫门,无比熟练地将娜拉的尸体拖了出去,连一粒尘埃都没有留下,就像从来没有人来过一样。 “果然,您的天威对凡人来说还是太沉重了,他们根本不配得到您的赐福。”本雅失里高举着手中的天石原晶,宛若欣赏恋人一般,为它的每一缕线条而陶醉,“难道这世间,真的只有我与圣女,是您亲选的应许者吗?” 越是如此想,本雅失里越舍不得放唐梅离开,却也不知该如何是好,毕竟这世间应许之人,绝不能相互残杀,否则会遭受长生天的天谴。 其实这些稀奇古怪的规则,全是本雅失里臆想出来的东西,辐射并没有直接导致他立即死亡,可如此长时间暴露在天石原晶身边,他的脑子也越来越混乱,情绪也变得捉摸不透。 都说伴君如伴虎,可现在的本雅失里远比老虎更加可怕,他已经逐渐走向癫狂。这些天来,光后宫的佳丽被其玩死的就不下三十人,还有他用原晶去赐福的家臣更是不计其数。 现在所有伺候他的阉奴都,已悄悄写好了遗书,鬼知道自己何时就会死去? 不过感谢唐梅取出了天石原晶,让包裹原晶的天石外壳,变得不再水火不侵,工匠对其进行了加工,硬是打造出了一副威武的黑龙硬扎甲,还有一柄乌黑狼首长刀。 本来工匠们还想再加工些东西出来,只可惜那辐射让操作的工匠也只多活了7天,也是大片大片的脱发尿血而亡,剩余的工匠要么逃走,要么自缢结束了生命,以免自己死得太过悲惨。 今时今日的哈拉和林,每天都有惊慌失措的百姓举家逃离,民间都在传的不是可汗变成了天选圣子,而是这家伙已经彻底疯魔。时不时就会派人抓些孩子送去宫中,说要让长生天赐福于他们,结果,还回来的,只有死状恐怖的尸体。 大家真的怕了,他们甚至在城中挖地道,翻城墙都要偷跑出去,有些人成功了,有些人则被抓了起来,下场不是斩首,而是由可汗亲自给他们赐福,只要长生天原谅了他们,自然就不能算是罪责。 这种恐惧一直在城中蔓延,渐渐地,不光宫中害怕,百姓恐慌,就连守城的将士也人人自危。其间甚至发生了两次针对本雅失里的刺杀行动,但结果可想而知,没有一个人可以杀死他,刀刃不是被他的身体吞没,而是被一种仿佛看不见的空间吸收,根本无法伤其方法分毫,哪怕是在他睡觉之时,也办不到。 如果有逆鳞的队员看见这种画面,一定会忍不住惊呼……以太空间? 但本雅失里使用的这种空间之力,与以太手环又截然不同,它就像从身体里自然迸发出的力量,源源不断,滔滔不绝。每次使用不是在消耗本雅失里的精神力,而是不断给他注入精神力,使其变得神经。 其实本雅失里已经感觉到了危险,那全身隆起的小虫般的静脉曲张,总让他浑身瘙痒难忍,可他依然忽视风险,继续捧着原晶,一刻都不肯放下那抹艳丽。 第439章 辐射 从土家堡出发,转眼已经过去了七日,绵延前行超过五百里,但其中有一半是白跑。为了绕开几片鞑靼部落正在放牧的草场驻扎地,巴噶木带着林川等人多走了许多弯路。这种感觉让林川想起了,第一次带着关家军,去突袭哈索克羁縻卫所的情景。 巴噶木暂时应该不算敌人,毕竟他的向导作用非常巨大,如果他真想害林川的话,很多时候只需要放声喊上一嗓子,林川便能被数十倍己方的鞑子给团团包围。当然林川是不惧这些臭鱼烂虾的,可巴噶木却并不知道这些,所以也算值得信赖吧? 这一日,午间,烈日当空,众人终于来到了一处背阴的小河边休息。明制衣着本就包裹严实,加上还要着甲前行,实在太容易疲惫。哪怕人顶得住,马在这天气跑上一阵就立刻口吐白沫,必须补水休息,金贵得很。 正好是午饭时间,白天不允许生火做饭制造炊烟,所以每人都只能掏出随身的肉干,就着水壶充饥果腹。沈青萍也是得空解下了头顶的遮阳斗笠,卸下防晒面纱,擦拭着眉角的汗珠。 巴噶木如同逮住了千载难逢的机会,取出随身携带的镶金玉碗,跑到河边特地打了一碗清澈甘甜的河水,走上前来。 “依依姑娘,请用。”巴噶木殷勤道。 “谢谢,我还没喝完。”沈青萍礼貌地举了举身边的水壶。 “壶中水都是昨天的了,这一上午晒得颇热燥,这条河的源头是雪山雪水融化形成,所以颇为冰凉怡人。”巴噶木颇为厚脸皮,依旧没有离开的意思。 “那谢谢了。”沈青萍微微点头还礼,接过了巴噶木手中的玉碗。似乎是和林川待一起太久了,她的防范心理也重了许多。 面对并不熟悉的蛮夷王子的殷勤,沈青萍拿出了一小条试纸,沾染了一些河水,等待结果。 “依依姑娘,在下对您有仰慕之心,怎会故意下毒害你。”巴噶木的话语带着责怪,但依旧是笑脸相迎。 “王子殿下多虑了,小女子只是担心这山野水源有些不妥而已。”沈青萍轻松化解尴尬。 妥不妥不知道,快热炸的肺痨鬼直接脱去了战甲上衣,噗通一下跳进了河里,雪水化成的小河,清澈可见底部密密麻麻的鹅卵石,果真消暑解乏。 “喂,你没听依依姑娘说吗?山野水源,小心拉死你。”熊瞎子蹲在河边,可没肺痨鬼这么奔放,只是打湿了毛巾,擦拭着汗水。 “切,这么干净的水能有什么问题?这可比我们院里的井水还舒服,不信我喝给你看。”肺痨鬼故意捧起一把咕噜灌进了嘴里。 可也是这时候,沈青萍使用的试纸变成了赤红的颜色。 “有毒?”沈青萍愣住了,此言一出,刚还准备打水喝的姜戈,钟兴等人都停下了动作,已经灌了一大口的肺痨鬼慌慌张张往岸上赶,一边跑一边扣喉,可就是吐不出来。 楼燕的反应最敏感,直接抽出障刀一下就抵在了巴噶木的脖子上,“蛮子,你够狠的,居然敢对我密友下毒?!” “误会,在下什么都没有做过。”巴噶木也是一时间百口莫辩。 “刀放下,不是他干的。”还是林川出面解围,上前将楼燕握刀的手给压了下来,顺手指了指河中从上游正缓缓跑来的一具尸体,“肺痨鬼,捞上来。” “我?”肺痨鬼都想骂娘了,明明刚刚从水里跳上来。但命令就是命令,他郁闷地一个猛子扎下去,没过一会儿就把那尸体给拖到了河边。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死去的家伙留着鞑子的马辫,全身大面积溃烂,还算完好的皮肤上,覆盖着深可见肉的抓痕,他的指甲向外翻着,显然是自己所为。 “这货死得真恶心,是癔症吗?”肺痨鬼连忙后退,其他兄弟更是对他退避三舍,“什么意思?我也染病了吗?” “不是癔症,是辐射……”沈青萍眉头深锁,说出的名词只有林川听得懂。 “辐射而亡?核泄漏了?”林川都无法将如此现代化的死法和这个时代联系到一起。 沈青萍说着手上多出了一个小型的检测仪,靠近尸体仪器便发出了吱吱电流声,“他靠近过放射源,但自身并没有多强的放射性,暂时不会对环境或者他人造成生命威胁。” 突然觉得带上沈青萍这科学家实在太明智,不然真遇见了放射性物质,死了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他是被从上游丢弃漂流下来的,身上抓烂的伤口很新鲜,说明刚死不久。他有同伴。”猎户出身的楼燕顿时发现了问题不对。 林川不由分说吹响了竹哨,天空中翱翔的沙雕一声鹰啼回应,径直向着上游方向飞去。 “老六队与黑鹰队全员听令,迅速前往上游勘察情况,发现敌踪迅速汇报。”林川说话间,两支小队就跟比赛一样,都已翻身上马,丢弃了负重物资,用最快的速度沿着河道向上奔袭而去。 “能帮我把尸体抬到一边吗?我想对他做个详细的检查。”沈青萍说着都已经戴上了手套与防辐射面罩。 虽然这东西没直接生命威胁,但核污水不能当场喝死人,也没有傻春天天拿来漱口玩吧? 在林川招呼下,巴噶木也是主动上前抬起了尸首的双脚,一起将尸体拖到了岸边的大树之下。 不知什么时候,沈青萍已经支棱起了一个小矮桌,桌上摆着电子显微镜,与一些巴噶木见都没见过的仪器。 “依依姑娘还学过古彩之术吗?竟能凭空变出如此多的东西来?”巴噶木是看得一愣一愣的。 “我老姐厉害的地方岂止这么点功夫,来,走开一点,别影响我老姐工作。”林川说着搂住了巴噶木的肩膀,将他拉到了一边。 沈青萍终于清静了下来,小心翼翼地刨开尸体,检查着内部情况。果然,五脏都出现了衰竭迹象,肺叶也几乎全白了,应该还吸入了放射性的粉尘。 取下一些血液样本在显微镜下翻看,一丝泛着微光的黑尘映入眼帘。 第440章 围猎鞑靼轻骑兵 沈青萍并非放射生物学的专家,对于辐射研究知识相对有限,但好在出发前准备妥当,有一套针对新元素的分离检测设备。 从分离机中提取了血液里的黑尘样本,和目前已知放射性元素进行比对都无法匹配。很显然,这东西并非地球上的产物,很可能来自外层空间。 它的辐射方式并非对外释放电磁波或粒子,而是一种类似以太的能量波。区别只是以太非常稳定,几乎无法被精神力以外的能量形式诱发变化,而眼前的黑尘却异常活跃,它在不断杀死接触到的细胞,导致内部dNA链纷纷断裂,可以说是真正从细胞层级杀死生物。 “方大人,通知你的人最好小心一些,不要轻易沾染这家伙的血,他们可能已经吸入了放射性物质,只是还没达到致死当量而已。”沈青萍拿着血液中分离出的黑尘样本,对着阳光仔细观察。 “明白,当丧尸处理呗。”林川说着退到了一旁,按下了脖子上的骨传导通讯器,“看见那伙鞑子部队了吗?” “哪有那么快。”楼燕无语地回道。 “听好了,交手时都注意点,别沾染上他们的血,有毒。”林川就不跟他们解释什么,放射性同位素啥玩意的了。 “什么毒这么厉害,沾上就会死?”肺痨鬼有些慌了,毕竟刚才自己离那尸体最近。 “也不是说马上死,有可能几天嗝屁,也有可能几十年都没事。”林川对这黑尘的辐射指数还没概念。 “大人,发现了他们抛尸的营地。”钟兴在河道边看见了一堆篝火残木,翻身下马上前抚摸,火堆旁的鹅卵石尚有余温,“他们刚走应该没超过半个时辰,人数五十左右,马蹄印浅,应该都是轻骑兵。” “于谦,调拨两百弓箭手前去支援,轻装上阵,跑快一些。”林川的通讯本就在公共频道。 “明白,马上到。”于谦迅速点兵,带着乌兰与弓弩队的两百号人赶去。 足足追赶了约一个半时辰,终于看见了前方奔袭的鞑靼轻马队。和钟兴判断几乎一致,53人,全是轻骑兵,只背着战弓与短刀,就连皮甲都没有一副,穿得和平民差不多,如果不知道,还以为是出来放牛的牧民。 这群鞑子也发现了追兵,不过有些错愕。虽然他们只是轻骑兵,但也有五十多号人,追赶来的人马只有区区九骑,分散开的架势,一副还想两翼包抄的模样。 按理说,这种猎豹逐大象的战法,鞑子们只需慢下来,伸伸懒腰,拉弓一轮还击就能搞定了,但他们却毫不减速,甚至开始丢弃马背上的辎重,让马儿跑得更加飞快。 “他们在逃跑?姜戈,是不是你太黑,吓到他们了?”肺痨鬼在一旁开起玩笑。 “这群人有问题,他们一定有什么重要的情报,所以才不敢恋战。”熊瞎子一只眼睛都看出了端倪。 “别杀光了,留中间那个戴官帽的!”楼燕放开缰绳,一下跃起,平稳站在了飞驰的马背之上,拉满了手中的复合战弓。 在没有林川与于谦在场的时候,楼燕就是绝对的远程输出之王。 指尖轻放,一支空心箭头划着弧线飞出,正好刺穿了前方鞑子最末尾士兵的胸膛,那家伙一声惨叫跌落马下,滚了几圈就不再动弹。 “还击!”见有人被杀,这群鞑子也怒了,纷纷向后搭弓还击。一时间箭来箭往,双方打得是热火朝天。 “畜生,他们不光逃跑,还胆敢向我们还击?有本事停下来!看我削不削你们!”肺痨鬼也在搭弓射箭,但骑射真不是他强项,箭羽只能照着既定方向飞,能不能中太看缘分了。 “马快没力气了,距离在拉大!”熊瞎子发现身下的马儿都开始吐沫子了,他们本就是追赶方,马儿是全速奔袭才赶上了前者,现在还继续加力,马儿等于要爆缸了。 突然间,就在这伙人的前方扬起阵阵沙尘,众多的马蹄声不绝于耳。 “燕子姐,需要帮忙吗?”耳机中传来了于谦的问候。 “干死这群鞑子,留中间的长官一条活口就行。”楼燕这才放心地从马背上重新跳落坐了下来。 “明白!”于谦侧身立于马背之上,平举xm2010增强型狙击步枪,瞄准了那个头戴长官帽的鞑子,一枪正中马脖子,打得高头大马咆哮地高高跃起,那长官一个没抓紧,被从马背上甩了下来。 身旁的手下幸亏是高手,迅速闪到两旁,让他免于被活活踩死的命运。但当这群人冲出了五十米后,准备掉头回来救主时,天空之中,一阵呼啸的箭羽声袭来,52名鞑靼轻骑兵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全部连人带马被扎成了刺猬,轰然摔落在草地之上。 再看距离他们不过百米的草原之上,一个个身披草皮的弓箭手这才爬了起来。乌兰激动得都快哭出来了。他一直都想亲手杀死这群鞑子,为家人报仇,今天他的手很快,连续放了两箭,一箭头,一箭胸口,报销了两个鞑子轻骑。 只见那鞑子的长官还未放弃,他被倒下的马匹压住了一条大腿,拼命挣扎着想爬出来。 但头顶的太阳突然消失,他的四周被几尊黑色的铁塔所笼罩。 “你们是什么人?”长官不是没见过大明的战士,但没见过这么黑的。 姜戈也不说话,单手抓住马鞍将马屁股抬了起来,另一只手则揪着这长官的脖领子,给他拽了出来。 重新获得了自由,那家伙表示感谢的方式便是,一把抽出了腰间弯刀,向着姜戈腰杆斩去。 没等刀近姜戈的身,一左一右两名黑色战士,抓住了他的两条臂膀,发力向后这么一折。 咔嚓两声轻响,那长官的双手就扭曲成了一个,人类无法达到的角度。 “啊!!!”那长官叫得就跟杀猪一样,用听不懂的俚语疯狂咒骂着。 “你们下手不轻啊。”姜戈无奈叹息着,不知道如何教育自己的兄弟什么叫分寸。 “长官说,不杀他,但没说不能废了他。”两位黑叔叔耸了耸肩,表示,我很听话啊! 第441章 你倒是问啊! 夕阳西下,断肠人不知在哪,林川一队人马反正就扎营在了河畔的山坡之下,跳动的篝火被山遮挡,不用担心会有其他人发现。 仅用一下午的时间,营帐已经变成了沈青萍的实验室了,她一直在折腾那具尸骸,甚至掏出了五脏六腑,来记录辐射对身体各个部位的影响程度。 初步推论这死者吸入辐射黑尘的时间,超过一个半月,辐射物甚至穿透过了血管壁,沉积在骨骼之上,导致了造血细胞的大病变。其实少量摄入对健康会造成影响,但并不算致命,眼前的家伙是命不太好,浑身上下都被黑尘渗透,一些骨头都呈现出了黑斑。 林川想得到的情报,靠这尸体可搞不出来。他不喜欢寻找线索去猜,看推理小说都想翻到最后知道谁是凶手。所以,他端坐在了那被捆成粽子的鞑靼轻骑兵长官面前,直视地眼前的汉子,足足一刻时不发一言。 “如果你不会他们的语言,我可以当翻译。”巴噶木以为林川在为语言不通为难。 “不,他什么都不会说的。”林川轻声叹息,“我搜遍了全身,他身上没有任何密函或书信,但他前去的方向是阿鲁台的驻军地。那么就说明,他本身就是密函。” 既然能被当成密函来用,此人必定视死如归,什么严刑拷打,刑讯逼供似乎都不得行。 “打一针不就什么都招了。”不远处的沈青萍提议道。 “吐真剂……这玩意我真不多了,有点太浪费。”林川抓着后脑很是为难,毕竟这种药剂用一针少一针,谁也不可能带几十针这种玩意吧? “不用打那玩意,这个给你。”沈青萍说着,将一支针尖还在滴血的注射器放在了林川的手上,微笑地看着那低头默不作声的鞑靼长官,“这是从那边尸骸上抽出来的血,我提纯过,毒素最高,这一针下去,最多一个时辰,他全身就会开始溃烂,奇痒不止。两个时辰后,他会抓来身上每一个凸起物。不过要死,估计还要折腾上三五天吧?” “我没说不讲!大人,您倒是问啊!”谁能想到,那守口如瓶的长官,突然满头大汗地用汉语叫了起来。此刻他的表情,真是害怕极了。 没办法,这一路,他已经亲手结果了不下3个手下的性命,每个人发病时的惨状,比恶魔附身还要恐怖。 “还是老姐有办法,连汉语都逼出来了,真不错。”林川把那污血注射剂拿在手中把玩,开始发问。 眼前之人岂止是配合,简直就是在抢答。他是哈拉和林一名轻骑兵营的旗主,掌管五百骑兵的中层军官。有贵族部落血统,是可汗最信赖的家臣之一。本雅失里在数月前获得了一块天石飞火,那石头非常邪性,见血封喉。 工匠从里面挖出了一块天石原晶,从此可汗以长生天应许的圣子自居,已然刀枪不入。他让旗主带着这个消息,用最快的速度赶去通传阿鲁台,让他带兵前来。一旦鞑靼大军抵达,可汗将亲率大军劝降瓦剌各部,完成大元新一统。 “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徒,当初还在给我父王写信,恳求念在亲情份上,派兵护其周全。现在却想吞并瓦剌?”巴噶木被气得不轻。 林川都懒得说他,明明他这做姐夫的爹,也求了大明那么久出兵灭了自己的小舅子,只能说卑鄙无耻一家人,都不是什么好鸟。 “按你的说法,本雅失里已经拿到了天石原晶,而且没死?”林川不知道这代表什么,如果说这东西蕴含着以太能量,是否说明玄女就是被这能量波及所产生的?可本雅失里是男的啊,难道这玩意还能催动肉身变换性别? “不瞒您说,可汗已经疯了!他不断跟那块石头说话,连睡觉都不离手。每天都在城里抓捕年轻女子,让他们触碰原晶,说要找出圣女和他交合,创造长生天的人间神格。 接触过那块石头的人都死了,连骨头都烧化了。而当初搬运天石回城的士兵,有一个算一个,陆陆续续都在发病而亡。就像我带出来的这些,已经亲手杀了三个了。明明是杀他们,却还在哭着说谢谢我。” 说到最后,这旗主也是泪流满面起来,什么荣华富贵王侯将相都是个屁,见识到哈拉和林的人间炼狱后,他现在只想活着,或者没有痛苦地死了。 遗憾的是,关于圣女的情报,他无从得知,应该说偌大的哈拉和林,只有皇宫里少数阉奴知道有这么一个人的存在。长生天选了一个汉人女子为圣女,传出去的话,会引起民众信仰崩塌的,消失自然是封锁中。 “老姐,聊聊吧。”林川起身拉走了一旁的沈青萍。 “他怎么办?”肺痨鬼看着眼前如此配合的旗主,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是好。 “杀了吧,刀快点,就当报答他的了。”林川说完,已经把沈青萍拉到了营地旁的山坡顶上。 “事情有点麻烦,按照这个说法,那天石原晶就是当初落下的陨石了。你说那玩意,我们靠近会不会也死?”林川不怕千军万马,但辐射黑尘,看不见摸不着的玩意,怎么打? “给你看个东西。”沈青萍说着从身后拿出了手机来,打开一段录像,是电子显微镜下的试验反应,只见黑尘四周布满了死去的干瘪细胞,可当沈青萍滴入一滴新鲜血液后,那原本该继续执行辐射杀戮的玩意,竟然被血红细胞包裹,并没发生屠杀细胞的现象。 “这是什么?你发明了解毒剂?”林川看不太懂,但也大为震惊。 “不是解毒剂,而是我的血。其实原则上来说,以太也具备辐射性,只是电磁波的波长不太一样。从戴上以太手环,并且开始使用后,我们的身体已经适应了这种辐射源,甚至会将其视为能量源,主动上前包裹。 某种程度上说,我们离不开以太手环了,如果取下,超过一段时间,身体便会出现戒断反应,而且非常强烈。 这才是当初严华要给我们套上神经元阻断器,也不敢轻易拿走我们以太手环的原因。因为那种反应,我们的试验中死过人。”沈青萍又透露了一个悲惨的秘密。 第442章 九天的极限 真不是沈青萍故意瞒着林川,只是关于以太的研究,他们进行了整整两年,产生的各种试验结果就超过八百多项。沈青萍哪怕每一条都跟林川事无巨细地讲,超过一半他听不懂,剩下的一半,要讲几个月才能捋顺。 精神力不足者佩戴以太手环出现的晕厥,呕吐,恶心等症状,也可以视为急性的辐射应急反应。长期佩戴早就让身体细胞得到进化,适应了这类型的辐射强度,自然不会被黑尘这种玩意给杀死。 对于逆鳞来说,那天石原晶堪比变形金刚的能量块,是稀罕之物。只不过他们太弱小,就连手腕上的以太手环能量都吸收不完,天石原晶就更没必要了。 “简单点说我们是狗,这以太手环就是狗项圈。当我们发现这项圈能带来衣食无忧的食物后,我们就本能地爱上了这狗项圈,没了它就会变得焦躁不安,对吧?”林川用自己的方式理解的。 “你的解释总这么古怪,但这是基本事实。”沈青萍叹息地望向了哈拉和林的方向,“现在我最担心的事,本雅失里接触了那原晶后,到底会变成什么东西?那么强烈的电磁波,显然已经影响了他的脑子,如果他真异变成了神经错乱的疯子……我们要不要通知散仙同好会来帮忙?” “真叫他们,最后连点玻璃渣渣都难得捡到。富贵险中求,想找到玄女,现在只有这一条路可行。实在不行,先轰死他。”林川并非完全没有胜算,毕竟自己的空间里还放着h38型130毫米口径的舰载陆基炮。而且还有6发,配备了神经元阻断器的炮弹。 哪怕那怪物刀枪不入能开空间了,有这一发入魂的玩意,除非不是血肉之躯,否则一样轰死。 沈青萍知道,林川想回家了,大明混得再好,这终究是个连抽水马桶都没有的艰苦之地,没有电,没有网络,没有现代科技,对于现代人来说,在没有空调电风扇的夏夜睡着,都会是件挺辛苦的事情吧? “明白了,都听你的。”沈青萍点了点头。 “对了,我们的血可以吸附黑尘,如果有人沾染了辐射,是不是能救命?”林川想到了一个重点。 “理论上是的,不过那要提纯我们的血红蛋白,我有设备,但要放不少我们的血。”沈青萍不怕献血,但怕天天献血。按照现在的当量,想制造一支抗天石辐射血清,最少需要200cc的血液。也不知道林川想做几支?要是刑天营人手一支,他们两个就算当成血包吊起来抽,也是完全不够的。 “先抽我的,至少保证老六队和黑鹰队人手一支,冲在最前面的最危险。”林川真担心自己刚拉练出来的刑天营,被这种看不见的敌人给弄没了。 这一夜,大家睡得都不安生,巴噶木一直在思考关于天石飞火的事,长生天是否真选择了本雅失里?刀枪不入的怪物?就跟听神话故事一样。 至于老六队与黑鹰队则明白,他们将要遇见的,是和他们老大一样的怪物,而且可能更强。 林川则是抚摸着手腕上的以太手环有些失神,按理说,九天很强,是通过释放脑电波去影响身体细胞级单位而获得力量,那是不是意味着,他等于把自己的肉身就变成了一种辐射体? 如果自己精神力够强,摘掉以太手环后,真的还会出现戒断反应,乃至死亡吗?以太手环的极限是空间,甚至穿越不同空间。九天的极限是什么?或者说肉体的极限是什么? 而在这个夜里,同样睡不着的,还有哈拉和林皇城后宫的群臣们。 “滚开。”指尖提溜着发光的天石原晶,赤果上身,光脚走来的本雅失里,面对守在寝宫门前的侍卫警告道。 “尊贵的可汗!皇后与小皇子已经睡了,您要不也先行休……”一名侍卫话还没说完,本雅失里已经一手掐住了他的脖子,将那180斤的大汉轻松提到了半空中。 “你话真多。”本雅失里手指轻松收缩,那大海的脖子竟然被一把捏断。 字面意义的断成两截,尸体摔落到了地上,头却还在本雅失里的指间。伤口断面如同被烧灼过,都没有鲜血流出,就已经死透透了。 “可汗息怒!可汗息怒!”另一名侍卫赶忙推开了宫门,退到了三米开外,都不敢再抬头多看一眼。 “还算识趣。”本雅失里随手拔下了手中头颅的门牙,看了看旁边的侍卫,就是轻轻一弹。 门牙如同子弹一般打穿了那家伙的脑袋,送他也去见长生天了。 踏着尸骸,本雅失里走进了皇后的寝宫,里面的侍卫早已跪地瑟瑟发抖,原本准备的兵刃丢在一旁,连碰一下都不敢。他们是皇后的侍卫,也是皇后家族陪嫁时带过来的家臣。不然哪有勇气敢挡可汗的去路? 皇后不是别人,正是大元最古老的部落乞颜部——孛儿只斤氏,与本雅失里属于同家门的不同血脉,妥妥地近亲联姻,亲上加亲。 “表哥,夜已深,你为何前来?”其他人都还在跪着,皇后却是推开房门,先一步走了出来,那不卑不亢的模样,显然没有惧怕什么所谓的天石原晶。 “本汗让下人传你带太子去觐见,我等了好久,足足一天都不见你们。本汗好想你们,所以过来看看。”本雅失里的身子不自觉地左右摇摆着,他的身体干瘪,如同被吸干了一般,双眼无神,深深凹陷下去,还布满血丝,就像几十天没睡过觉。 “谢表哥,您有心了。皇儿最近专心学习,没有办法分神,望表哥见谅。”皇后微微屈身行礼。 “学习好,学习更多的学问,未来才能当好这天下之主。”本雅失里歇斯底里地笑着。 “但掌管天下,光有学问不行。要有天命,长生天的应许,才能掌管天下。来,叫皇儿来,他是我的血脉,我是长生天应许圣子,他自然会是长生天应许圣孙。本汗想明白了,皇儿能成圣啊!”本雅失里说着,托举起了手中的天石原晶,赤红的光辉照耀着他阴森的脸。 第443章 为何拦我? 皇后双手背于身后,紧紧抓着房门不肯松,面对走来的可汗,她寸步不能让,因为在那门后正瑟瑟发抖的,是自己的亲生骨肉。 “皇儿年龄尚小,才区区10岁,我担心他身子虚,暂时承受不起长生天的赐福,表哥要不等些年岁,待皇儿再大一些,再受赐也不迟。”皇后极力劝阻,就差给本雅失里跪地求饶了。 那一口一个表哥,只是想唤醒本雅失里可能早就不复存在的亲情。 “本汗幼年正值蒙古内乱,我亲眼见到父皇被瓦剌大统领所杀,被逼无奈,我只能逃往帖木儿帝国避难,部属不过百人,连吃饭都极其困难。当时本汗就在想,如果我足够强,我或许能救下父皇,改变自己如此落魄悲惨的命运。” 本雅失里站定在了皇后面前,一双赤红布满血丝的瞳孔直勾勾盯着昔日的爱人,“今时今日的鞑靼乃多事之秋,国师弃我而去,瓦剌各族虎视眈眈。连我的姐夫都不可信,我剩下的只有你们,你们需要变强,才能与本汗共争天下。” “那就让臣妾来吧,我和你也有血缘,如果臣妾成了,放过皇儿。如果我死了,让他再等些年岁,行吗?求求你。”皇后的手指已经被不断拉扯的门环,勒到鲜血淋漓 皇儿被下人捂住了嘴,但哭成泪人的皇儿却在用力拉着房门,想出去献身,只要可汗能放过额吉便好。 10岁的太子并没有皇后描述的心智未开,他明白父皇疯了,也知道接触那块石头的人会有何下场,他只想保住额吉,就像额吉想保住他一样。 “说得有几分道理,那我们开始吧,接受长生天的赐福,你与我是绝配啊!”本雅失里兴奋莫名,举起赤红的天石原晶向着皇后的头顶拍去。 皇后紧闭双眼,说不怕那是假的,她的身体都在不住地颤抖。 突然,就在原晶即将触碰到皇后额头之时,一只手掌从一旁伸出,一把挡住了原晶。手掌的主人没有化为飞灰,因为出手之人正是唐梅,长生天赐福的圣女。 “是你?为何拦我?”其他人如此做,本雅失里已经开始杀人了,但面对唐梅他的语气却十分平和。 “别闹了,他们承受不起原晶的神威,你很清楚。”唐梅戳穿了本雅失里的心思。 “我想试试,我需要同伴,我的脑子里有无数的声音在说话,我很乱,我需要与人分担。”本雅失里哭了,再也藏不住精神上的脆弱。 “如果撑不住,就让我来分担,别再杀人了。”唐梅仅仅触碰原晶,脑海中的记忆就像被什么东西搅动起来一般,不断地在脑中闪回。这种过程着实痛苦,时间长了不疯才怪。 “不,天石原晶是我的,你是汉人,不能与你分享。”本雅失里就像突然反应过来一样,将原晶又收回了衣服里,看待唐梅眼神那般复杂,不过他似乎放弃了同化皇后皇儿的想法,转身慢慢离开了寝宫。 直到此刻,皇后才应声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太子也从内屋冲了出来,扑倒在皇后怀里,哭得泣不成声。 “没事了,已经没事了,我们活下来了。”皇后用带血的手指抚摸过皇儿的额头,庆幸自己还能说话,还能呼吸。 “谢谢。”太子礼貌道谢。 “别谢她,如果不是她挖出原晶送给你父皇,他也不会疯魔。况且,她是汉人,是奴隶!”皇后凶狠的模样,没有一丝被救后的感激,似乎只有恨唐梅,才能让她找回一丝身为皇后的尊严。 “这样不是办法,继续下去,我也无法再拦住他。”唐梅也不知道自己能挡几时。 “已经有旗主送信去给阿鲁台大人了,只要鞑靼大军一到,我们母子就能回家探亲,到那时,就没人可以威胁到我们安全了。”皇后心中做着美梦,而到那时,他们还能不能顺利离开哈拉和林就不得而知了。 就在草原上纷纷扰扰之时,远在京师的夜隼正忙到不可开交,沈青萍给她带来的客源还有生意上的一些改进,让她真正变成了一位奶茶调配师。不大的店铺里只要是饭点,已经很难找到空座,朱古力累得在大喘气,小狸花们也被薅撸掉了不少毛发。 而就在这最忙的时候,夜隼的手机突然振动了起来。 “谁啊?”夜隼无奈,只能放下手中的量杯来到后屋。 打开后发现竟然是会长拉的一个新群,所有的散仙同好会成员都在里面,除了沈青萍。 就在她纳闷点开群内容时,见到了一条红色的任务清单,在上面写的第一条便是,“所有人员必须参加,违令者将永久踢出同好会,永不得加入;泄密者,杀无赦。” 散仙同好会里就没有出现过如此克扣的任务内容,带有会长强制性的要求,谁也不能反抗。不让泄密?没拉沈青萍入群,也就是说,不得透露给她知晓。 夜隼不由眉头深锁,继续向下看去,任务内容很简单,全员赶往鞑靼都城哈拉和林,目标抢夺一块赤红晶石。成功后,每人可以得到一条加密文件夹的密码,亲手奉上晶石者,可以让会长为其干一件事。 差使会长?这可是从未见过的奖励,足可见那东西到底是何等珍贵。联想到沈青萍说要出关外寻找可可豆的事情,夜隼的脑子一瞬间就通了。 “她知道晶石的存在,而且已经去找了。”夜隼有种被骗的惆怅感,显然作为合伙人的沈青萍没有说实话。 这是散仙同好会成立以来第一次集体行动,会长为此更是在新群里发了一段语音,“诸位,之所以将全员集结,因为这次的任务很危险,我也没有十足把握能赢,操作不当,很有可能你们中会出现伤亡。 还望诸位多加小心,切莫冒进。另外,任何阻挡你们完成任务者,皆可杀,包括沈青萍与林川。最终我只要晶石,祝大家,此行,大吉大利。” 第444章 兔死狗烹 永乐年,7月初,炎夏,胪朐河畔草长莺飞,正是放牧的最好时节,但却没有一批鞑靼的马匹,前来饮水吃草。只因在那草原之上,插满了大明的番旗,绵延组成了一片望不到尽头的军营,白色的帐篷犹如一颗颗图钉,深深扎在了鞑靼的心窝上。 朱高煦说是带着三卫共计一万五千兵卒出征草原,但他是何等谨慎之人,悄悄扩编的三卫人马早就达到了两万五千人,再算上负责后勤辎重医疗等各种杂兵差役,开平卫时就已经达到了三万之众。 虽然多出来的军费开销无法找抠门的大哥报销,但好在沿途撞见了几支鞑靼的零散部落,朱高煦的卫队将其踏平,俘虏了近千余人的俘虏与各种牛羊马牲口。等回到大明,俘虏出售给人贩子,牛羊马出给牲口贩子,说不定还能赚些闲钱。 只可惜,仅仅是牵制阿鲁台大军的任务,执行起来太过枯燥,明明手下的军队气势高昂,天气也如此适合追击蛮夷,结果却只能天天在这无所事事,杀杀牛羊做烧烤,当成郊游一般。 实在憋屈无聊之时,朱高煦便会招呼上一队贴身燕山卫精锐,全副武装向四周草原出发扫荡。起初的一段时间,每次都还能抓到一些铤而走险,偷偷跑来放牧的牧民,到后来,就连这种小猫小狗也难得寻觅两三只了。 可因为太过无聊,这一天,他又是带上了五百铁骑,策马冲出了军营,今天他想尝试一下向着鞑靼腹地多探寻一些,离营五十里,应该能有一些不一样的收获吧? 烈日下,厚实的狼首铠密不透风,热得发烫,唯有驰骋起来的风能带来沁人心脾的凉爽。沿着河道狂奔,马蹄溅起阵阵水花,惊飞一片河边饮水的鸟儿,甚是有趣。 他们就像席卷过草原的狼群,不管是人或者牲畜,对他们都是避而远之。但就在他们前进的方向上,却有一位老牧民,正圈着十来只绵羊在河边饮水,丝毫不惧远处传来的阵阵马蹄声。 跟随在他身旁的两只牧羊犬,都是警惕地不由发出低吼,但他却是微笑着,和羊群一般,蹲坐在河岸,用布满皱纹的手掌,摇起水来,往嘴边送着。 很快,老人和羊群便被赶来的大明燕山卫团团包围,不过十几只羊崽子,一匹马两条狗,一个老头,显然作为饵料都嫌寒酸了一些。 “老头,你不能在这里放牧,现在整条胪朐河都是我们大明的属地。”一名蒙古战士用俚语宣示着主权。 “胪朐河乃长生天所赐,流着奶与蜜,数千年来滋养的都是我草原人的家眷与牛羊。什么时候变成了大明的属地?”老头嘲笑地站起身来,回话用的却是汉语。 “见了大明的兵马不逃不躲,老头,你不是寻常人吧?”朱高煦手握马鞭,向前探了探身子。 “好说好说,老朽我这一辈子见过太多打打杀杀,诸位爷还不至于吓得老汉屁滚尿流。”老头说着,转身向着头马走来。 “你到底是谁?”朱高煦没心情和他逗闷子。 “老朽我有许多名字,阿萨特之子,乌格德勒库,不过你们汉人最喜欢唤我为鞑靼太师——‘阿鲁台’。”阿鲁台双手叉腰介绍完毕,换来的是齐刷刷地拔刀之声,最靠前的十几把长刀出鞘,直指阿鲁台的鼻尖。 外围的弓箭手,则是迅速向外架起防线,警戒可能来自四周的埋伏。最为激动的是副官,连忙向天空发射穿云箭通风报信。担心军营方向不能及时发现,一支十人斥候大队已经快马加鞭,向着营地方向冲去,需即刻寻援。 朱高煦或许不太聪明,但在行军打仗之上却绝不可小视,多年戎马生涯,有这五百精锐在身边,就算深入敌阵,他也完全有自信能冲杀出去。 “真走运啊,我爹去年亲率五十万大军都不得见的鞑靼太师,竟然就这么出现在我面前,真是苍天庇佑!”朱高煦仰天长啸,这突如其来的功绩怎能不叫人兴奋? “苍天庇佑的又岂止是汉王殿下一人?对于老朽来说,能得见你也是长生天的恩赐。汉王殿下要不要聊一笔买卖?”阿鲁台单手抚胸,向着汉王鞠躬行礼。 “买卖?你身上唯一让我感兴趣的,只有那颗脑袋,带他回去,我自会得到想要的功绩。”朱高煦说着已丢掉了马鞭,随手拔出了腰间明晃晃的长刀。 “得亏汉王殿下看得起,你想要我的头,拿去又何妨?只可惜,换天换地,就是换不来那大殿上的龙椅一张。反倒没了我,你大哥的江山定能坐得更为稳当。 你们汉人有句话怎么说来着?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你爹看中你的,就是手中那把快刀,能护住大明江山。没了外敌,当然还是那憨态可掬的太子爷,更逗人喜欢些。”阿鲁台一语中的。 “你到底想干什么?”朱高煦面露狰狞道。 “已经说过了,想跟汉王殿下做笔买卖。”阿鲁台呵呵笑着。 “有屁快放。”朱高煦已经没心情逗闷子了。 “这可不太方便,听到老朽买卖的外人,可都要死。”阿鲁台将手指放入嘴中,一声嘹亮的口哨吹响,只见距离河岸百米开外的树林之间,无数战马踏步而出,那密密麻麻就跟树木一样众多,足有三千铁骑。 这架势就让朱高煦贴身燕山卫门慌了,立刻拉开了防线,随时准备应对冲杀之势。现在的阵型,他们太被动,身后就是滚滚长河,两侧河滩连掩体都没有,根本无法躲避箭羽袭击,真打起来会被追击到死为止。 寄希望于援军前来?五十里地最多半个时辰就可赶到,问题是,他们能不能撑过半个时辰? “都散开些。”朱高煦低垂额头冰冷下令。 “殿下,这鞑子居心叵测,不可轻信之啊!”副官苦口婆心。 “我自有分寸,散开。” 朱高煦的话就是军令,一众兵卒不得不退出数十米,形成了一个半圆之势,将主子和阿鲁台护在其中。如果真要动起手来,最少确保主子能剁了这妖言惑众的太师,带着他的头赶回军营。 第445章 萨满四法王 河岸边,兵卒散去,羊儿们全然没有危机意识,喝饱了水就在河岸的鹅卵石间,寻起了翠绿的杂草,啃食起来。 一身粗布麻衣的阿鲁台,靠坐在一块巨大的滩石之上,掏出了随身的剔骨小刀,削着一根风干羊骨上的肉片,抛给那两条听话的牧羊犬当奖赏。 至于朱高煦,一直手握出鞘长刀站在一旁,只要眼前的老人露出丝毫异样,他会毫不犹豫地砍下他的头颅,翻身上马冲杀而走。 “汉王殿下,老朽知道你和马哈木家的小崽子有些来往。那崽子给老朽当过家奴背过锅,算是有点了解,怎么说呢,他比他爹有本事,是个大才。那年就不该看在他母亲面上,放他回去的。”人这一生,多少都有些憾事,阿鲁台也不能免俗。 “我记得你有买卖,而不是牢骚。如果说得让本王不高兴,你的脑袋,我还是会带走。”朱高煦不悦道。 “嘿嘿,不好意思,人老了话也多。这就聊些正事,我已得知马哈木求得你爹派兵刺杀本雅失里。你深入胪朐河畔,也是谨防我援军去救。但老朽可给汉王一个承诺,即便你们把本雅失里大卸八块,老朽也不会有丝毫怨言,传国玉玺也不在那里,在这。” 阿鲁台说着,随手从怀里掏出了那块玉石,就跟丢垃圾一样地随手抛给了朱高煦。 这拳头大小的宝贝,由成吉思汗流传下来,已有两百多年的历史,代表的是鞑靼无上的权力。 “玉玺,真货?”朱高煦看着底部鲜红的印章,这宝贝曾经让多少权贵向往不已。 “一块石头,没什么好稀罕的。大元到今天纷纷扰扰数百载,曾经半个天下的疆土,而今剩下的也就这么点破烂玩意。放不下它,就拿不起自己。汉王拿去吧,就当老朽的见面礼了,你大可说成马哈木的献礼,以免引你父皇猜忌。”阿鲁台思考何其严谨。 “这份大礼,要本王如何还?”朱高煦知道,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等王爷得偿所愿,所派人马诛杀本雅失里后,老朽自会派使节纳贡,求刻金熔酒饮盟约,享永世安宁。”阿鲁台所言之仪式,乃鞑靼最高之誓言,如有违反,即便死了也无法获得长生天原谅,永世不得超生。在鬼神还管用的时代,这比大明的对天发誓更有约束力。 “你想要什么?”朱高煦依旧不明。 “还请大明圣上开恩,将吐蕃各藩王卫所隶属于老朽,这样我也可保大明西北再无战事或叛乱之祸。”阿鲁台说着拿起了羊骨,自己撕咬起上面的肉干来,不管多硬,都要咽下去不可。 “老家伙,你心够深的。吐蕃紧邻瓦剌腹地,由南向北便可长驱直入,你是要捅马哈木的心窝子啊?”朱高煦自然明白阿鲁台的心思。 “哈拉和林又何尝不是我鞑靼的心窝子,但它太紧靠瓦剌属地,马哈木早就虎视眈眈。我有劝过可汗放弃都城,他却言马哈木是其姐夫,不会落井下石。这种眼光的可汗,不要也罢。”阿鲁台本就是击杀了鬼力赤可汗,亲辅本雅失里上位之人,自然也能再辅他人为汗,这不重要。 “我不管你们打生打死,允了你,我能有何好处?”朱高煦可不觉得送块石头回去给父王垫桌脚,就算是好处了。 “老朽相信马哈木家的小崽子肯定说了许多漂亮话,不然也不会哄得汉王爷如此开心,甚至亲率三卫到这草原与我寻乐。 但老朽并不多善言辞,只喜欢来些实际的。待时机成熟,我会安排刺客,要了你兄长的性命,助你为帝。”这才是阿鲁台必须让人闪开交谈的真正核心。 “就凭你?恐怕连我紫禁城的门都没进去,就已经死光了。”朱高煦笑得都有些胃痛了。 “不是凭老朽,而是他们。”阿鲁台说话之时,宽阔的胪朐河面上泛起阵阵涟漪,四位衣着怪异,脸戴夸张图腾面具的萨满巫师,竟如同水鬼一般走上堤岸。 “什么人?”朱高煦刚想持刀自卫,那领头的纤细萨满巫师,敲了一下随身的皮鼓,朱高煦就僵在了原地,无法动弹。 头顶之上,豆大的汗珠往外冒着,却只能呆呆看着那萨满巫师持鼓走上前来。 “他们乃萨满苯教四法王,只是因为太过清贫,背弃了信仰投靠于我寻份活计。别以为我草原上只有套马的汉子,这些掌握神奇力量的巫师,老朽也认识一些。或许他们无法改变一场战局,但舍身忘我地去杀一两个皇帝太子,还是办得到的。” 阿鲁台说话时,将手中还剩些许肉干的羊骨抛出,被那纤瘦巫师一把接住,直接塞到了面具下,啃食起来,犹如野兽。 “放开我,我答应你。”这种时候,朱高煦已经没有谈判或者嘲笑的资格。 “那就先谢过汉王殿下了,今日相谈甚欢,可别忘了我们的买卖。还有,您的军队安心在军营待着,不会有鞑靼人前去打扰。但劝你也最好不要冒进我们的草场,给我们草原人留一丝活路,先行谢过。” 阿鲁台说完,向朱高煦鞠躬行礼,带着四位巫师还有自己的羊群和牧羊犬,向着汉王护卫的防卫圈走去。 有这些巫师护驾,众多刚想反手的将士也全呆立在了原地,犹如雕塑一般目送他们与鞑靼铁骑汇合,消失在了树林之中。 直到完全听不见萨满巫师作法的呼喊声,朱高煦才轰然跪倒在地,只觉身体被掏空的一般,直冒虚汗,刚才真是十分凶险,等于是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这哪是买卖,完全就是阿鲁台赤果果的威胁。和马哈木那只会耍嘴皮子的儿子比起来,很显然阿鲁台才是更具备实力的合伙人。 不管如何,阿鲁台既然已经明确表示支持朱高煦登基,甚至可以协助送大哥归西,怎么想也算自己白捡了一方援军。现在只需要等林川完成诛杀本雅失里的任务,阿鲁台就有了,低头向大明纳贡求封的借口,到时朱高煦一个推波助澜,这事就算妥了。 抚摸着手中的大元传国玉玺,忽然间,朱高煦有种已经触碰到龙椅的错觉。 第446章 历史的修正性 在苍茫草原上穿行了快20天,终于林川一行人看到了,绵延仿佛没有尽头的燕然山脉。这是对于草原部落和汉人,都具备特殊意义的地界。 公元89年,汉军统帅窦宪曾经在此大败匈奴主力,致使匈奴不得不脱离漠北高原,往西逃窜,还汉室一方太平。 为此,窦宪在燕然山摩崖之上,刻下了慷慨激昂的《封燕然山铭》,用以记录汉人的功绩。正所谓“封神丘兮建隆嵑,熙帝载兮振万世”,何等豪迈。 但不管昔日的战斗何等惨烈,都不及林川眼前所见二三。山下绵延数里的森林彻底枯萎,落叶铺满了土地。在那枯叶中,随处可见原本林间的生物尸体,各种鹿儿,野兔,郊狼,全都翻着白眼散发着恶臭。 唯一还活着的生物,只有爬在它们身上来回啃食的虫子。果然哪怕是世界末日降临,昆虫依旧会是这世上,最顽强的生存者。 沈青萍用核辐射仪探测过,空气里已经不存在带有放射性的黑尘,但林川担心满是腐尸的森林中,会存在致病的细菌病毒,吸入肺中会要了人性命,所以给全员都配上了3m医用防护口罩。 林川感叹沈青萍次元空间的物资丰富,而巴噶木则对脸上这白乎乎像羊毛毡一样的玩意,很是惊讶,明明严丝合缝,却还能自由呼吸,空气也带上了淡淡石头的味道,总不自觉地伸手去碰。 “别乱摸,要真有毒,你弄手上也会死哦。”林川在马背上提醒道。 “方兄与依依姑娘真乃神人也,各种稀罕物层出不穷,在下真是闻所未闻。”巴噶木又是习惯性拍起马屁来。 “到了。”当走到枯树林子的尽头,楼燕皱眉道。只见偌大的树林中央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深坑,周遭的树木都被冲击波向外推倒,一些已经被烧成了木炭,可以直接拿回家去用了。 “你们在这里等着,老姐,我们去看看。”林川招呼沈青萍一同下马。老六队的众人也是排队拉起了绳索,将林川和沈青萍缓缓放到了深坑的底部,足足有10米深的大坑,难以想象当时陨石落地时是何等恐怖。 落到谷底后,沈青萍熟练地掏出了辐射探测仪,小心检查着空气中的辐射指数,向着陨石坑的中央走去。 “沈院长,你是说玄女诞生了吗?”四下无人时,林川终于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我也不知道,只能确定那天石与玄女有关而已。”沈青萍是科学家,不是算命的。 “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在原本的历史里,天石被玄女捡到,她变异了,变成了空间之神。而这一世,我们穿越过来,又屁颠屁颠地把石头给夺走了。玄女就没机会摸到它变异了,怎么办?”这才是林川最担心的。 “也并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我们身处的本就是平行世界,我们对这个世界或多或少的改变,都有可能导致结果上的天差地别。”沈青萍难得支持林川的假设。 “那我们要不要就这么走了,让那群鞑子自生自灭,说不定还是能造出玄女来?”林川提出一点不成熟的建议。 “即便我们走了,按照那旗主所说,哈拉和林的动静很快就会传遍草原,一旦引起其他逆鳞注意,这原晶也很难不被拿走。等落到别人手里,别说会不会产生玄女了,我担心这世界都有可能陷入危机。”沈青萍可不保证,在那能源体持续不断扰乱神经的情况下,会不会又出一个严华这样的疯子出来。 “离开也不是,留下也不行,如何是好?”林川无奈地摇了摇头。 “其实从遇见你开始我发现了一个问题,历史似乎有自我修复的能力,虽然我们是这段历史里不和谐的元素,但在一些重大节点上,似乎有什么东西会不自觉地将它拉回原位。 例如你,我曾经试图让你救下丘福,但在你明明知道历史走向,向去扭转时,历史却还是把丘福推向了错误的方向,最后还是被修正了。还有发生在肃州卫的叛乱,即便有夜隼的支持,那群回回叛贼依旧没能成事。”沈青萍一一列举。 “你说得好像都跟我有关?那到底是历史修正的,还是我修正的?”林川傻傻分不清楚。 “你与我,都已经是这历史的一部分了,谁修正的也就不重要了。按照这里人的说法,或许这就是天命。”沈青萍在大明待得越久,越发玄学了。 “也就说,玄女的诞生是天命,不管我们如何插手甚至阻止,玄女都一定会诞生,对吧?”林川何尝不希望如此,毕竟玄女就是回家的钥匙,也是他们来到这陌生世界的目的。 “正是如此。”沈青萍说话之间停下了脚步,只因为他们已经走到了陨石坑的中央,一个明显凹陷下去,足有1米的深坑,就是陨石撞击的核心。 所有的接触面都被烧焦成了碎裂的玻璃状,可以想象当时是何等的高温。在那一堆碎玻璃地面上留下了不少的脚印,就是当初哈拉和林城防军留下的,他们的车轮印与足迹一直绵延向了远处,被削去了一座山头的燕然山脉。 沈青萍手中的辐射探测仪开始吱吱嘎嘎地跳动着,她跟随仪器数值的变化,在地上找到了一颗足有鸽子蛋大小的黑色宝石。 这应该是从陨石表面滴落形成的结晶体,对于普通人同样能做到见血封喉的效果。像这样的黑宝石,当时搬运的工人已经非常仔细地带走了绝大多数,这算是唯一的漏网之鱼了。 沈青萍说过,这种与以太同源的物质,已经无法对他们的人体造成辐射伤害,所以她连手套都没戴,直接捧在手心,端详起来。 “这东西纯度很高,重量像金属,但光泽又像结晶。真不知道是从什么星系坠落下来的?”沈青萍真恨不得当场架起设备来研究一番。 “等回去再慢慢研究吧,现在可不是时候。”林川眉头微皱,手中柔光一闪,一把hK417精准射手步枪凭空出现。 几乎没有用瞄具,林川抬手就是一枪,直接打向了500米开外深坑边缘的土包。一道人影反应敏捷,竟然在林川举枪的瞬间缩回头去。 “老六队,过来保护老姐,我要去追猎物了。”林川在通讯器中,说完,双脚自然化为赤足,踏着周遭的玻璃碎片发力如离弦之箭,冲向了逃走之人。 第447章 稀里糊涂傻太子 满是落叶的森林中,就连奔跑出的每一步,踏碎的枯叶都能发出不同的旋律。那逃走的黑影就像动物一般敏捷,枯木之间来回穿插没有丝毫停留。说真的,就算是老道的猎户都极难能追上这样的猎物。 但发动起赤足的林川根本就不能用人来形容,高达十米的深坑边缘,一个深蹲跳跃,竟是直接从坑底飞到了地面,前冲的每一步都带着风压,卷起脚边的碎叶。 他来了,他要追上了!被追赶的猎物慌张不已,奔跑中突然向后丢出一物,林川徒手一抓,竟然是坨干瘪的牛粪蛋子。这孙子是不伤人,但恶心人啊,使用的是魔法攻击! 林川丢掉了手中的牛粪,更是发狠地冲了上去。可跑着跑着,当前人回头看去时,追击者却不见踪影,如同凭空消失了一般。 紧张的黑影抽出了随身的短刀,横于身前,警惕地环顾四周,漆黑的森林死一般的寂静。 “看哪呢?小子。”突然,声音从身后传来,黑影跳起就是一刀,也不管准不准,就说快不快吧! 林川不闪不避,未出鞘的乌蛟轻巧向上一拨,那短刀就被打飞到了半空中,刀鞘顺势压住了黑影的肩膀,用力一带一压。林川就将那包裹着头巾的小矮子,给压倒在地。 “汉狗!放开我!否则我定将你碎尸万段!”黑影用那稚嫩的声音嘶吼着,但嘴巴张得太大,不自觉地吃了一口的枯叶。 “臭小子,毛都没长齐学人玩伏击?长生天给你的勇气吗?”林川早就看出了这就是一个小鬼,一把扯掉了他头上的面巾,露出了男孩桀骜不驯的脸,“说,谁派你来的?” “笑话,本阿哥乃可汗嫡长子戈尔泰,谁还有资格指使我?!”明明还在吐着嘴里的枯叶,小子却还是一副眼高过顶的架势。 林川被这小子搞得哭笑不得,开始随手搜身。 “哎呀!无耻之徒,你干什么?别碰我的鸡嘎子!”戈尔泰挣扎个不停,但被林川压着,别说半大小鬼了,就是烈马都别想挣脱起身。 果然没多大一会儿,林川就从戈尔泰衣服里掏出了那块腰牌,上面用看不懂的蒙语镌刻着他的身份。想来这小鬼并没有说谎,因为他的腰牌竟然是纯金打造的,没点身份地位,一个臭小子带着金腰牌在外面乱晃,跟投食有何区别? “这就有点意思了,你这堂堂鞑靼的太子,没事跑这山里乱晃什么?”林川诧异地将他揪着脖领子,给提到了半空中。 “哼,汉狗!哪怕你严刑逼供,你也休想从本太子口中得到只言片语!劝你赶快放了我,不然等我的卫队到了,定将你碎尸万段!”哪怕被擒于敌手,戈尔泰依旧一副要咬人的样子。 “可我还没打你,你都说出一堆情报了啊,来吧,太子殿下,你的卫队在哪?”林川一手太子,一手掏出塔兰战术手枪,要去给这太子修剪修剪羽毛了。 “不!我是不会告诉你的!你这该死的汉狗和我们鞑靼有血海深仇,我就算死也不会说的!”戈尔泰咬紧了牙齿,不再作声。 “是不是这边?”林川就这么提着戈尔泰向东面比了比,他不为所动。又向北比了比,小子依旧不为所动。 “那就是这边了?”林川又提着戈尔泰向西立起,这小家伙立马像尿急一样地浑身一阵哆嗦,“看来我猜对了!” 林川也不浪费时间,怀里抱着小太子,直接向西走去。路上按下了脖间通讯器命令道,“姜戈,带着黑鹰队向西移动支援我,来活了。” “收到,是否要带重防具?”姜戈说的是马背上的四方钢盾,那玩意太重,带着连马都难跑起来。 “不用了,我有更好的挡箭牌。”林川看着怀里的小太子,应该没谁敢把他射成豪猪吧? “汉……不,汉人,你放了我,我可以给你金子,我身上还有金子,都给你。”越往西走,戈尔泰肉眼可见地变得慌张,就连说话语气都缓和了不少。 “金子就在你身上,我可以自己拿,为什么要放你?”林川如同一位老师,教着戈尔泰最基本的人质谈判逻辑。 “真想我放你,就该开些更大,并且必须保证你活着才能换的条件出来。例如,只要让你活着,你爹就能准备几十万两的金子来换什么的。” “你在说什么鬼话,哪里能搞几十万两金子出来?整个哈拉和林都找不出这么多钱财啊!”戈尔泰都被林川的狮子大开口,说自闭了。 “看吧,你真的没有一点谈判技巧,一下子就告诉我你有个穷爹,我要是真贪财,现在不就直接把你弄死了吗?”林川连连叹息教育着,眼前这傻太子和朱瞻基比起来,实在相差太多,怪不得下一代的鞑靼瓦剌,怎么打都干不过大明。 “果然不管在哪都逃不掉被杀的宿命。额吉错了,出不出城,结局又有何不同?”忽然间,戈尔泰哭了起来,那稀里哗啦的哭声响彻云霄。 可没等林川想出如何安抚,前方的树林里传来了碎叶枯枝被踏破的声响。 “用哭声通风报信?不错耶,这次还是比较聪明。只可惜,他们太菜了。”林川将戈尔泰提到面前,平举的手枪就架在了小太子的肩头,对着林中直接开枪射击。 仁视之下,根本不分白天黑夜,突袭或埋伏,林川跟打鸟一样,一枪就能放倒一个 看着自己的手下就这么没有意义地送人头,跑得最快的一个也就靠近林川到了三十米内,就应声倒地,死得不能再死。 “ 别过来!你们打不过他的!别再送死了!”戈尔泰这次是真的在哭喊了,他无法直视自己的侍卫没有意义的送命。 “住手!”林中,一声犹如野兽般浑厚之声传来,甚至震落林间仅剩的几片枯叶。一个高大如黑熊般的身影,从林中走来,他丢掉了手中的弓弩与战斧,甚至连身上的甲胄也一并丢到了地上。 第448章 古扎马祖 形容那家伙像黑熊,是字面意义上的熊头熊脑。只见一米八高的鞑靼大汉,头顶戴着一只熊头骨做成的帽子,连带一张熊皮在身后披下,两只熊掌从他的肩头垂落到胸前,威风凛凛。 虽然他已经丢弃了身上全部的兵刃,但他自己本身就是一件杀人的兵器。 “站住,不用再走了。”就在黑熊距离林川还有10米之时,突然出现的姜戈挡住了他的前路,及时赶到的黑鹰队其他四名黑哥哥,也是迅速在林川的身边架起了警戒线,避免突如其来的袭击。 “不用怕我,我已经差不多算个将死之人了。”黑熊说着扒开了身上的袍子,露出了已经发黑的皮肤,甚至都出现了一些溃烂,显然已经感染了黑尘。 “你是谁?报名字。”林川举起的枪一直没有放下,小心打量着黑熊。 “我认识你,方渊,从黑雨谷里活着出来的杀神,就连苏木和猛虎营也被你覆灭。我乃古扎马祖,鞑靼七勇士之一,可汗座下首席家臣。”说起这些身份,古扎马祖是那般骄傲,又是那般悲哀。 “我不管你是古扎还是娜扎, 没事带着太子在这林中乱晃作甚?”林川冰冷提问。 “如果我的身体没染毒,真想和你过过招……杀了苏木的男人,到底有多强?”古扎马祖深深叹息。 “问你什么答什么,别废话。”姜戈举刀提醒着。 “我等奉皇后命,护送太子出城,前去鞑靼腹地与太师阿鲁台会合。”古扎马祖毫不隐瞒道出缘由。 “既然是护送任务,怎么把太子爷都搞丢了?你这鞑靼七大勇士,是花钱买来的称号吧?”林川极尽挖苦之能。 古扎马祖低头不语,确实是辩无可辨的失职。 “我不许你这样说马祖勇士,他只是病了,大家都病了,我只是出去给他们找些水,就遇上了你这杀千刀的汉狗!”戈尔泰明明受制于人,却还在极力维护手下的形象,也算有些良心。 “都出来吧,不用藏了,现在的我们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如果注定要死在这,最少也要死在太子殿下前面。”古扎马祖一声召唤,林中,原本还藏在树干后的6名侍卫探出头来。 按理说,这些守护在可汗身边的战士就是鞑靼战士中的佼佼者,但现在看来一个比一个惨。有些人干瘪瘦弱佝偻如老头,有的皮肤溃烂散发着刺鼻的恶臭。有的甚至都只能跛行,一条小腿扭曲萎缩成了诡异的模样。 他们本来活着的还有十一人,但刚才围攻时被林川直接放倒了四个。不过那四位死得又快又安详,应该会感谢林川结束了他们的痛苦吧? “大人……”姜戈微微侧头询问林川的意思,这些人一看就是中毒了,安全起见应该把他们全杀了,连尸体都烧掉才算妥当,林川则没这打算,沈青萍已经在来时路上造了十几支抗辐射血清,哪怕这伙人不要脸地使用毒血攻击,林川也有办法救下身边人,自然没什么好怕的。 “哈拉和林到底在发生什么?”林川没想到连太子竟然都要逃命。 “本雅失里可汗已疯魔,他想让所有的城民之子都得到长生天的赐福,下令封锁了四座城门,开始大肆抓捕城中孩童。所有违令者格杀勿论。城里已经乱成一团。”说到最后,魁梧大汉的声音都在颤抖,近乎要哭出来,“甚至连太子,也不能幸免,如果再不带太子走,鞑靼就毁了。” “玩这么大啊,这颠皇看来是彻底没救了。”按照这个节奏,哈拉和林估计还没有突袭,自己内部就已经炸了锅,皇城的防线估计不比窗户纸牢固几分,“各位劳驾,我来就是砍这家伙的,给我们带个路如何?” “你们要进攻哈拉和林?带了多少人?”古扎马祖面露喜色,似乎现在只有大明的军队才能救他们鞑靼的百姓,这是要喜迎王师了。 “千余吧?”林川也不吝啬情报交换。 ”千人?不行不行,哈拉和林虽已乱,但四座城门固若金汤,还有近两万城防军。他们有城墙,居高临下之势,更是配备了火炮,足可抵御十倍兵卒袭击。”古扎马祖那副模样,就差要给林川自己画城防图了。 “这个就不劳烦马扎兄担心了,我敢来,就有办法,不介意的话,带路走两步,一起去看看你首都怎样了,如何?”林川的话,你顺耳听就是邀请,不顺耳听就是威胁,毕竟太子还在他的手中。 “只要你不伤害太子,想要我们如何都行。只不过……能否给口水喝?我们是偷跑出来的,没有准备干粮和饮水。”古扎马祖略显卑微。 林川点了点头,姜戈还有黑鹰队的各位就将腰间的水壶解下,直接丢给了他们,看他们那稍做犹豫,打开就往嘴里灌的模样,想来这几日过得何等悲催。 并没有等待多久,后面的老六队带着沈青萍与巴噶木便赶了过来。巴噶木一见林川手里的小男孩,眼珠子都瞪大了,“戈尔泰?你怎么在这?” “大哥?巴噶木大哥?真的是你,太好了!”戈尔泰见到巴噶木,可算是见到亲人了。按辈分算,已经年近30的巴噶木还真就是戈尔泰的大哥,平日里两人也算有些来往,自然熟络。 一见到大哥,戈尔泰底气也足了,竟从林川手中挣脱,一下扑倒在了大哥怀里,哭成了泪娃娃,“大哥,我爹疯了,在乱杀人!我额吉拼了老命送我出城!您快求求大舅,出兵救救我额吉吧!” 戈尔泰说得就跟绕口令般,着实让巴噶木有些不知如何是好了。他确实是会回去搬来援军,但那援军过境,还有多少人可以活下来,就只能看天命了。 古扎马祖看出了巴噶木的异样,毕竟他这瓦剌的王子,竟然和大明的哨探部队深入鞑靼如此境地,想来绝不是偶然遇见。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古扎马祖已了然于胸。 第449章 但求留他一命 在古扎马祖的带路下,林川等人很快穿过了枯萎的森林,沿着山峦间的小路,牵马爬上了山顶。 已经被陨石削平的山顶,平整的都能直接修座小村庄的了,从此下去后,就是一马平川的草原,仅需一个时辰就能看到哈拉和林的高耸城墙。而下了燕然山,再也没有地方可以隐藏突袭的军队,必然会被哨探眼线所掌握前进的行踪。 “方兄,从这里开始往北行进就是哈拉和林都城了,在下需先行告辞,前去找我父王会合了。”巴噶木的意思要在此分别。 “你还没忘我们的赌约吗?说笑而已,回去就别再来了,因为我已经没工夫再保护你了。”林川当然明白巴噶木想干什么。 “君子之约,可死,但不可忘。在下定会带来援军,助方兄成事!”巴噶木抱拳行礼。 “大哥,带我一起去找大舅吧!我要求求他救下额吉!我跟你走!”戈尔泰也不等巴噶木拒绝,竟然主动爬上了巴噶木的马背后坐下。 “这……”巴噶木有些犹豫,看向了林川,毕竟这属于林川的俘虏,怎么处理已听他处置。 “带走吧,我可没有奶水喂小鬼。”林川调侃地摆了摆手。 “巴噶木大人,可否借步说话?”古扎马祖恭敬请求着。 稍作思考,巴噶木接受邀请,和古扎马祖退到了一边。 四下无人,古扎马祖突然噗通一下跪在了巴噶木面前。 “马祖大人快快请起,何必行此大礼?”巴噶木连忙尝试将古扎马祖拉起来,但这家伙太重了,根本不为巴噶木的意识所撼动。 “下官知道,马哈木与您都有吞并哈拉和林之心,不然您也不会亲自引方渊和他的刑天营前来。 我是一介武夫,不懂朝堂里的尔虞我诈。但太子只是一个孩子,对马哈木大人不会构成威胁。 还请巴噶木大人看在兄弟之情,保他一条小命。哪怕沦为瓦剌的质子也无妨。”还是古扎马祖看得明白。今时今日,他已经没有了鞑靼七勇士的尊严与傲慢,只能靠这种方式才能保护太子殿下的安危。 他很清楚,大明军队已深达此处,即便他强行带太子跑去找太师阿鲁台,极有可能他们都会死在路上。 最惨的是,不是被大明铁骑劫杀,而是直接病死荒野,到那时,年幼的太子估计也只能变成野狼的吃食了。 “马祖大人言重了,怎么说他也是我的表弟,虎毒暂且不同族相食,我会保护他周全的。”巴噶木的承诺换来了古扎马祖的磕头谢恩。 林川目送着巴噶木带着那太子,一匹快马奔袭而出。现在已是夕阳西下时分,他给了巴噶木一夜的时间,明早日出之时,就会对哈拉和林发动突袭。 如果到那时,巴噶木没有带来百名以上的援军,那按照赌约就是巴噶木输了。 “头儿,你觉得他还会回来吗?”熊瞎子如此问道。 “马哈木只想捡现成的,怎么会舍得再放自己宝贝儿子来淌这没有好处的战事?我们打到两败俱伤才是他最想看到的。”林川和巴噶木的都不能算是赌约,而是实际情况。 就这么的,在夜幕的掩护下,众人不过向前推进了三十里,找到了一处盆地土坑扎营休整。沈青萍照例收集着辐射黑尘对人体的影响数据,所以也为古扎马祖还有那六名侍卫进行了全面的身体检查,还给他们打了几针止痛药剂,让被疼痛折磨的众人好受许多,那看沈青萍的眼神就跟看活菩萨一般。 “谢谢恩主赐药!”跳动的篝火前,古扎马祖向着沈青萍行礼致谢。 “不用感谢,我救不了你们的命,你们所染之毒已深入骨髓,大概还能活个半月有余。我只能稍微减轻一点你们的痛苦。”这些人的脏器都开始出现了不同程度的萎缩,沈青萍都没必要给他们使用抗辐射血清,因为结果只是早死几天,晚死几天的区别。 “小人明白,浪费恩主的神药了。不过能舒服一些,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古扎马祖十分领情。 “针不是白打的,大马扎,你有办法带我们混进去吗?”林川直接开口要求道。 “如果你能搞上几套鞑靼的袍子,我还能把你们作为部下带进城中。”古扎马祖以为这能为难到林川,可没想到这群人很自然地从自己的包裹里,翻出了鞑靼的衣物,甚至连头饰靴子都有,款式还是当季新款。 “这种东西我们随身携带,放心,突袭鞑靼的城池,我们很有经验,但进城这一下,还是最好有人帮忙,可以少些麻烦。”林川的淡定与从容,都是用无数鞑靼性命换来的。 “按理说,我是鞑靼七勇士之一,不该背叛我的族群,为汉人带路。但今时不同往日,哈拉和林已经变成了人间炼狱。可汗暴虐无道涂炭生灵,已到人神共愤之境地。我愿意帮你,甚至尽量说服守军放下武器,不要再助纣为虐。还望方大人能高抬贵手,放过城中百姓,不要赶尽杀绝。” 大马扎这是要当叛徒的节奏了,消息流传下去,即便他死了都不会被允许埋进祖坟,甚至连族谱关于他的那一页都会被撕毁掉。 “我只是战士,不是屠夫,没事杀平民干嘛?但如果他们向我发动袭击,我就不太容易区分他们和士兵的区别了。”林川只能做到这种承诺了。 就在众人说话间,距离50里外的刑天营大部队终于赶来。上千人的队伍,却悄无声息地站定在了林川所扎营帐的四周,把身经百战的古扎马祖都吓了一跳。 只见这群战士全身黑甲黑胄,配备远中近各种战斗区间的武器装备,堪称武装到了牙齿。他们搞不懂为什么自己的长官会和一群鞑子混在一起,但那一个个凶狠的眼神仿佛在告诫古扎马祖,只要他敢轻举妄动,上千把斧头丢过去,他能比诸葛亮草船借箭的草人还要惨。 第450章 放肆 黑夜笼罩苍茫草原之时,展翅翱翔的沙雕掠过星光点点的夜空。平常这种时候,再凶猛的禽类也要打瞌睡好好休息了,但只要林川招呼,它就不得不加班再飞上一圈。 幸好大明没有动物保护协会,不然林川这种强迫动物打工的行为,应该够判几年的了。 抱怨归抱怨,沙雕很快就来到了哈拉和林的上空,眼前的一切只能说鞑靼的皇都比京师来得还要灯火通明,毕竟这里到处都有房屋在燃烧着。街道上,哭喊的百姓与士兵交织在一起,不断有孩童被抓上囚车带走。 一些家长和士兵扭打在一起,但依旧无济于事,面对可汗的命令,士兵除了执行别无他法,毕竟如果不给可汗带去孩子,很可能被赐福的就是他们。正所谓死道友不死贫道,与那些被赐福人的惨状比较起来,兵卒们还是更愿意让这些无辜孩童去送死的。 而在那偌大的皇宫里,原本祭天的楼台被进一步扩建,变成了5层楼高的巨大祭台,周边点满了篝火,让祭天台像在和星河争艳斗亮一般。 四面的城门门楼之上,守备城防军已经高度戒备,城门内外拉起了木制的拒马护栏,严防外敌的同时,也不许一个市民从这里逃走。原本哈拉和林和周边牧民还有的一些贸易都被叫停。现在的哈拉和林就是铁板一块,城墙之内堪称炼狱一般。 想混进这样的城池,没有古扎马祖的帮忙确实还真有些麻烦。 当沙雕带着城中录像回到林川手上后,老六队连夜召开了作战计划。 “四座城门,每一方都有不下1000守军,城楼上各方架设不下10门火炮,城墙高20米,城门厚达3尺,想用传统方法攻破,最少也需要近万兵卒,还要配备攻城装备才有可能。”于谦看着城门的画面眉头深锁。 “所以只能智取,先混进去一支小队,清理干净城墙上的远程火力,再打开下面的城门,撑到刑天营主力进城。”林川轻描淡写着计划内容。 “混多少人进去?那么多的城防军,最少也要撑超过一刻时,兄弟才能冲杀赶到。”于谦都不敢想下去,直截了当道,“太危险了,头儿,让我带小队潜入吧,您带大军赶来就好。” “刚还在说凶险,一下就要抢最刺激的活计,不厚道喔!”肺痨鬼搂着于谦肩膀呵呵笑道。 “谁去都可以,没有必要让头儿去打头阵,况且还要让那个鞑子带路。我信不过他,如果他临阵倒戈,至少头儿还能活。”于谦一切的思考都以林川的安危为第一前提。 “谦儿放心吧,我也跟着呢,可没人能当着我面拿走他的小命。”楼燕都出面保证了,可于谦还是一副哀怨的模样。他明白,林川是有意在栽培自己,给他更多统领部队的机会,让他在兄弟里树立第二指挥官的形象。 但这也意味着,他再也不能以老六队队员的身份,以林川副官的身份跟随大家一起出生入死了。 “放心,只是一刻时,我们还没那么菜,顶鞑子的城门兵,这点实力还是有的。到是你责任重大,进城之后,我们需要最快速度杀进皇城,路线为由南门进,东门出,你要带着兄弟们杀出一条安全通道出来。如果足够迅速,我们在哈拉和林待的时间不会超过1个时辰。” 林川严肃布置着行动任务,“明天,楼燕,肺痨鬼,熊瞎子,钟兴,姜戈与黑鹰队随我一起进城。老六队负责清空城楼,黑鹰队负责打开城门,我负责阻止内部的城防军靠近大门。 等于谦的全员进城,就一起杀向皇宫。行动目标只有一个,本雅失里的人头,还有他手中的天石原晶。明白了吗?” “明白!”全员齐声回答道。 而此时另一边,快马加鞭赶回了瓦剌行军大营的巴噶木,带着瓦尔泰直接停在了大帐之前。 “大哥!大舅是不是已经猜到哈拉和林有难啊?竟然提前准备了这么多的军队?实在太好了!”小小年纪的戈尔泰环顾四周,兴奋得连连叫好。在他看来,这都是将前去拯救额吉的希望。 巴噶木沉默不语,带着戈尔泰直接进了大帐,马哈木正和几位将军商量着接下来的战斗。一个个都是战意盎然。 “父王,儿臣回来了。”巴噶木单膝跪地行礼道。 “我宝贝儿子终于回来啦!这次你可立了大功一件!大明的军队正驻扎在胪朐河畔,吓得阿鲁台手下的几个大部落都没办法正常放牧,今年冬天,他们要饿死不少人了,哈哈哈哈!”留着大胡子的马哈木也不管将军们在说什么,连忙上前笑着搀扶起了自己的宝贝疙瘩。 但当他看见了跟随在巴噶木身后的戈尔泰时,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不见。 “大舅!侄儿戈尔泰参见大舅!”戈尔泰小小年纪却十分懂规矩。 “戈尔泰?你怎么过来了?”马哈木将这侄儿给搀扶起来。 “大舅!我的爹爹疯了,我的额吉十分危险,还望大舅快些出手相救啊!”戈尔泰说着就想跪下磕头,又被马哈木给拦住了。 “他是被古扎马祖护送出城的,哈拉和林已经彻底乱了。本雅失里得到了一块天石原晶,现在已经神智不清胡乱杀人。大明的突袭部队集结完毕,明早就会发起总攻,到那时,就是生死决战。”巴噶木知道什么是重点,需要求父亲派兵增援。 “那可太好了!诸位,都快下去准备吧!大家连夜出发,明早一起突袭周边三大部落,多抓些奴隶和牛羊回来,瓦剌等待这场胜利已经太久了。”马哈木一声令下,众人纷纷告辞,下去准备了。 “爹,我这次带过来的突袭部队是方渊,还有他的刑天营。他们战力强悍,但面对防御完备的哈拉和林城防军,还是略有不足,还望爹爹给我些兵马,前去增援。”巴噶木急切说着。 “一群汉狗死不足惜,怎可让我瓦剌勇士鲜血白流?儿子,你舟车劳顿,先去休息吧。”马哈木一句话就给否了。 “爹,我答应了要带援军前去的。”巴噶木甚至都叫了起来。 “放肆!” 第451章 此子断不可留 其实这样的回答在巴噶木的脑海中已经出现过太多次,大概是和林川相处的时间太久,他竟产生了可能或许大概,他们能成为莫逆之交的错觉。 于是,哪怕是冒着顶撞父王的罪责,也想去尝试一下,为林川争取他本就不奢望的援军。 “父王,我明白您的想法,用哈拉和林消耗大明的边防力量,利于瓦剌的扩张和后续发展。可如果……如果这一次方渊没死,刑天营未灭,我们就算是彻底与之决裂,日后再相见,估计要变成不死不休的对立了。”直到这一刻,巴噶木终于明白,自己其实并不是想和林川交友,其实只是单纯怕与之为敌。 “你也说了,一个营的汉狗,面对固若金汤的哈拉和林攻城战,能活下来希望何其渺茫。儿啊,隔岸观火,作壁上观可是你最擅长的伎俩,为何现在失了平常心呢?”自觉吼了儿子又有些不妥,马哈木的语气顿时柔软了下来。 “父王教训的是,可儿臣心中总有些隐隐不安,和方渊正面为敌,我们日后会变得凶险。” 过去的巴噶木喜欢用局势做谋划,举手投足都是数以万计兵马人员进退为营。可与林川相遇后,只觉这样的存在根本无法用常识去谋划,他如同棋盘上,完全不受任何一方意识左右的棋子,可将军,可吃子,又不被规则所限制,可走任何一种路线进退。 “他能活着离开这草原就算他赢,哈拉和林要真那么好攻打,我还会去求那汉人皇帝派兵前来?我自己早就派兵拿下,将其化为瓦剌的都郡了。”马哈木轻抚儿子的脊背,只当混迹汉营太久,儿子也是一直处于紧张和疲惫中,才会说出如此不合时宜之言。 “大舅?您是何意?您的部队不是来救哈拉和林的百姓?不是来救我额吉性命的吗?”哪怕再愚钝,到了这个时候小太子也算是听明白了。 他这哪是逃出生天,明明就是深入虎穴,身边全是等着分食爹娘土地的恶狼。 “你还在这?那也无妨了,真不明白你额吉怎么想的,以为送你出城就能高枕无忧了?她怎不知,现在的草原已没有太平之地,阿鲁台那狗贼已经在准备新立可汗,瓦剌的大军已成型,这次吞并哈拉和林与三大部落兵马之后,我们瓦剌已无人可挡,就是大明……也不过如此。”马哈木说着,向那惶恐的小太子走去,宽大的手掌自然地,放在了腰间马刀刀柄之上。 “阿布,他只是一个孩子。”巴噶木带戈尔泰回来,自然猜到了这样的结局,但也不敢亲眼去看这结局。 “孩子?想当初你被阿鲁台那畜生掳去时,也和他差不多大小。试想一下如果他活着,日后会对我们造成多大隐患?我才不会像阿鲁台那样的妇人之仁,成大事者必须心狠。”马哈木抽出了腰间马刀,即便是面对十岁孩童,也断然不会心慈手软。 “不!大舅!我是你的外甥啊!你不能杀我!大哥快救我!救我!啊……”戈尔泰的呼喊声戛然而止,杀他并不比杀只小羊崽子难上几分。 在倒在血泊中的戈尔泰不再动弹,马哈木挑起了垂落的帐门,一个眼神,门口的卫兵快步上前,将这尸骸打包带走,地上的血迹也被用特殊的药剂擦拭干净,只是在羊毛地毯上,留下了些许污迹,证明戈尔泰曾经来过。 “儿臣累了,先行告退。”巴噶木低头行礼,不愿去看现在的阿布。 “去吧,知道你辛苦,我安排几位西域的女仆,去伺候你好生歇息。”马哈木露出了男人都懂的笑容。 “谢阿布赏赐,但儿臣真的只想自己独自休息。”巴噶木现在可没心情行苟且之事。 马哈木也不强求,巴噶木出了营帐向自己的营房走去,其间,那被他打发先行回来的红胡子侍卫长快步迎了上来,连连请安告罪。 他们作为巴噶木的侍卫团,已经等同是其私兵般的存在,结果却是丢下主子先行回到了营地。这让他们多日来被同僚各种嘲讽,马哈木的鞭打几乎每个人都挨过,现在巴噶木总算有惊无险地回来,他们也能昂首挺胸地做人了。 “巴巴桑斯,兄弟们都没事吧?”巴噶木边走边轻声问道。 “托主子福,兄弟们没一人受伤,顺利赶回大营。不过连日都不得见你,我们甚是担心。”巴巴桑斯鞠躬行礼表着衷心。 “通知他们,备马整兵,听我号令随时准备出发。”巴噶木还是做出了违背父王的决定。 “主子,没有命令擅出大营是重罪啊!”巴巴桑斯紧张劝告,连说话的声音都不敢太大。 “出了事我来顶着,只需要照我说的去做。必须前去与方渊会合。只有这样,才能给我们日后留一丝关系上的转机。”巴噶木的直觉告诉他,林川不可得罪到毫无转机。 “属下遵命,这就去安排。”巴巴桑斯也不敢多言,鞠躬行礼下去准备。私兵的好处就在此,哪怕是叫他们与世界为敌,他们也只会思考该如何和世界厮杀而已。 天刚蒙蒙亮,太阳还在山下打着呵欠没探出头来,草原之上,一队身披蒙古长袍的人马,正缓缓走向哈拉和林的南门。 领头的正是鞑靼七勇士之一的古扎马祖,标志性的黑熊皮,让他坐在马上看起来也如同一只野兽。这威武不屈的汉子,曾经就是草原各部落的骄傲,身上的熊皮就是他徒手击杀熊王,并且生剥下来的战利品,可现在呢…… “咳咳!”古扎马祖一阵激烈地捂嘴咳嗽后,手掌上顿时出现了一片黑血。他的感染已经对肺叶造成了不可逆的伤害,别说再征战沙场了,就连现在骑马造成的颠簸,都让胸口如小刀划拉般地生疼。 “如果你想,我们可以给你备辆马车出行,会好受些。”骑马并行的林川看到了一切,轻声劝道。 “方大人这可就是在埋汰在下了,怎么说我也是鞑靼的勇士,就算死在马背之上,也不可躺在马车享那份安逸。”古扎马祖笑着抹去了嘴角血迹,挺起胸膛又是一副威武的模样。 第452章 鞑靼屠夫 不愿乘坐马车的古扎马祖,桀骜不驯就像草原上的狼王,即便遍体鳞伤也不允许自己露出丝毫羸弱不堪的模样。 他不光不愿乘坐马车,更是让仅剩的六个弟兄留在营地休整,独自带着林川等人前往城门。沈青萍本还想是不是需要照顾这些伤病人员,古扎马祖爷也给否了,只有给他们留下一些清水和食物就可以不用在管了。 大家都清楚,这种疾病状态,这6人也难以存活,他们或许会离去,或许会原地自缢,不管是哪一种,古扎马祖都不会去追究什么了。 沈青萍被安排将跟随于谦的大部队稍后赶到,避免参与最凶险的第一波进城阻击战,等于双方都已无后顾之忧。 “首先声明,我只会帮你们混进城,但我是不会帮助你们杀戮自己人的,能撑多久,战斗多久,全看诸位本事了。”古扎马祖把丑话说在了前头。 “能做到这些就已经很感激不尽了,要不是救不了你,我都想把你病给治好。”林川顶着蒙古毡帽,春风拂面,轻松自在,一点也不像即将生死大战的模样。 “方大人,虽然这么说有些冒昧,如果还有机会的话,能否与在下交一次手。我想试试,那个曾经击败了苏木的男人,到底我挡不挡得住。”说起来,这古扎马祖也是一名武痴,一直追求着成为草原第一勇士,他和其他的七勇士都交过手,战绩全胜,唯一打成平手的就只有苏木一人。这让他对林川可谓好奇感拉满,想会会那击败了苏木的力量到底有多强。 “就你现在的身体状况,恐怕我让你一只手,你都难得赢我一招。下辈子吧,如果有机会再相遇,一定让你打个痛快。”林川绝非讽刺,而是事实如此,今时今日,古扎马祖还能挺直腰杆骑马就已经异于常人的顽强了。 “说来也是,看来是我太看得起自己。”古扎马祖不好意思的自嘲笑着。 就在这时,一发足有六尺长,两只粗的箭羽划过长空,刷得一下钉在了古扎马祖马前的草地之上,吓得马匹受惊高高跃起,古扎马祖就差一点便要被抛下马背,林川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那马儿的缰绳,硬生生将跃起的马儿给拉回了地面之上。 这里距离城池还有400米开外,一般的箭羽根本不可能飞出这种距离。 “他们换防了,守备南门的是苏赫巴卢……鞑靼七勇士之一,纯粹的屠夫。”古扎马祖翻身下马,上前拆下了巨大箭羽上绑着的书信。摊开来,上面用蒙古语书写着几行大字,“他让我们全体下马,不得带任何兵刃,走到城楼前,否则就用大炮轰了。” 古扎马祖想着,要不自己先前去交涉一番,至少要让他们带兵器前往吧? “都听见大人们的要求了吗?下马,大家伙事都放下吧。”林川却是不以为然的一声吆喝,众人毫不迟疑,纷纷下马,放下了马背上的长枪大刀不管,就连腰间挂着的马刀也丢到了一旁。 “这样进城,凶险万分。”古扎马祖只想大呼糊涂啊。 “没关系,他吩咐,我们照办,看看这位屠夫想玩什么花样。”林川就这么张开双臂,原地还转了一圈,确保城楼上的守将看清楚了他们毫无装备,这才跟随古扎马祖向城门走来。 “真是意料外的玩物,明明不是逃走,还特地跑回来?有点意思。”手持一柄长达两米的巨弓,一米五个头都不到的苏赫巴卢一身恐怖的肌肉,加上几乎看不见脖子的身材,地包天的丑陋模样,还没有眉毛,留着一条翘起的小麻花辫,皮肤黝黑,身上穿着特别的黝黑皮甲,头顶一个牛角钢盔。 要说他像什么的话,就如同从魔幻片里走出来的地精与哥布林的杂种,集合了丑陋与畸形为一身。 但就是这样的家伙,却被称为鞑靼七勇士中最恐怖的屠夫,并非他功夫有多了得,而是他超级喜欢杀人,所交的朋友,也是苏木那同样变态的弟弟努哈尔额力格。在本雅失里发疯以前,在这哈拉和林他就是最不受待见的武官,可今时今日,他又成为了最拥护可汗的大将。 “兄弟们,家伙事藏好些,别露出马脚。”就这么晃晃悠悠地徒步走到了城门前,林川低头轻语。众人原本使用的障刀都藏在宽大的袍子身后,蒙古族的服饰变成了最好的遮挡物。 “我还以为是哪家发情的羊子跑到草原上来撒野了,原来这不是我们鞑靼勇士古扎马祖大人吗?”城楼之上,苏赫巴卢探出半个身子出来,放肆嘲讽着。 “苏赫巴卢,我已护送太子出城,深知违抗的可汗的命令,特回来负荆请罪,放我进去。”古扎马祖早就想好了说辞。 “谁说请罪就一定能见到可汗主子了?你已经被从亲兵侍卫长的位置给撤职了,可汗有令,一切见到你的鞑靼人,都有权砍下你的脑袋,带回去领赏便是。”苏赫巴卢拨动着手中的弓弦,幻想着自己在演奏美妙的音乐。 “这家伙的样子好贱,我能不能抽他丫的。”楼燕就是看不惯这种又丑又欠的孙子。 “再等等,一会儿就好了。”林川拍了拍楼燕的手掌,其实自己也在耐着性子。 “要杀要剐,轮不到你来定夺,我要见可汗大人,哪怕真要死,也要是他亲自动手。”古扎马祖低声冷哼道。 “看来你还是搞不太清楚现在的状况。”苏赫巴卢回身挥来挥手示意。 下方的城门兵迅速动作起来,他们没有敞开城门,而是打开了上面的一扇只容一人穿行的小门。不论如何,总算是可以进去了,古扎马祖无所畏惧,带头第一个穿了过去。紧接着是林川,楼燕,还有加起来都不到十人的队伍。 在断后的姜戈进入的瞬间,厚实的小门也被反手锁死,二十名贴着城门的卫兵,架起长枪,逼迫着众人向内走去。 第453章 杀! 虽然从沙雕回传的画面,基本已经知道现在的哈拉和林变成了什么鬼样子,但唯有身临其境,才能感受到什么叫人间炼狱。 林川等人就连穿过门洞时,都要先穿过一片血水幕帘,抬头望去,只见内侧城楼之上吊着十几具浑身赤果的尸体,全身上下被扎了不知道多少窟窿,正在噗噗往外冒血,顺着足间滴落而下。 似乎经受了血的洗礼,看周遭的一切都变成了红色。不远处燃烧的房屋冒着熊熊大火,众多包围城门的战士,甲不遮体满身血污,有人正在砍掉囚徒的头颅,插在一旁拒马的木锥之上,有人则在用血水浇灌打磨着手中的兵刃,显然昨夜的屠杀已经卷刃,杀人都变慢了好多。 “果然是什么人带什么兵,这一大群都不太正常的样子。”林川小声嘀咕着。 “过去的苏赫巴卢还有他的门徒,专门负责管理天牢,基本就是群不把人当人的畜生。”古扎马祖一口带血浓痰吐在了一旁的地上,对这群家伙也是嗤之以鼻。 眼见猎物进场,周围的士兵也是自然地围了上来,手中的长枪大刀向前竖起,一副随时准备冲锋的模样,从位置来看,感谢那些拒马拦住了他们不少的通路,让近千城防兵也只能从五具宽大拒马之间,六条不过两米宽的间隙来补充兵源。 这密集的站位,让他们连挪动一下这玩意的空间都没有,这本来是用来防止城中居民冲击的玩意,现在却变成了他们的阻碍。 忽然间,只见城楼之上抛下了一根绳索,苏赫巴卢顺着绳子摇摆地滑行而下,正落在了古扎马祖的面前。 “想好自己的死法了吗?背叛可汗的牲口。”苏赫巴卢狞笑地抽出了腰间弯刀。 “想了很多,但没有一条是死在你这败类手里。那些都是同族,你竟真下得去手。”看着不远处排成排的百姓人头,古扎马祖的拳头都握得咯咯作响。 “可汗下令我把守城门,一个苍蝇也不许放走。他们却还敢冲击城门,不杀他们,我就是和你一样的抗命罪人了。”苏赫巴卢说得振振有词。 “不!我没有冲城门!我是被从家里抓过来的!你们冤枉好人!我没有抗命!”这时,一个双手反绑按在断头台上的百姓,声嘶力竭地哭喊着。但为时已晚,高举的斧头落下,又是一个人头落地,鲜血喷溅而出。 他们这群人杀人是出于兴趣,绝非什么遵守皇命。 “懒得跟你们废话,带我们进皇宫见可汗,我有话要说。”古扎马祖已不想和眼前的屠夫多言。 “您既然都说了,我当然照办,但我担心你又跑了怎么办?所以,先废了双腿再说,不光你,还有你的侍卫们都一样的待遇。”苏赫巴卢说话间,十余名头戴黑布套的刽子手,从士兵中走上前来。 从他们手持的巨斧上干涸的血迹看,每个人最少杀了不下十几口子人了。他们一人一个站定在,老六队与黑鹰队队员的身边,就等着一声令下砍断他们的双脚。 只有要走到古扎马祖面前的刽子手,被苏赫巴卢推到了一边,顺手接过了他手上的斧头,“这一个,让我自己来,我等这一天太久了。” 跟随苏赫巴卢的动作,众人举起了手中的巨斧,就在要挥舞而下之时,说好不会动手的古扎马祖,却是愤怒一拳轰出。苏赫巴卢反应并不慢,横斧用柄抵挡,可谁能想到杯口粗的斧柄竟被马祖一拳拦腰打断,冲击力甚至将小巧玲珑的苏赫巴卢,给打飞了出去,被两名战士接住才停了下来。 那些同样挥斧的刽子手,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拳给镇住了,就是分神的这一刹那,林川众人几乎是同时动手,九道刀光闪过,他们的人头同时向后飞去,老六队与黑鹰队的障刀,远比他们斧头更快。 只有林川面前的刽子手死有全尸,林川不过抬手一枪,将他眉心打出了一个窟窿。不等尸体倒地,林川揪着那家伙的脖领子,丢到了古扎马祖的身上。 顷刻间箭如雨下,众人已经整齐划一的半蹲于地,用身旁刽子手的尸体当成掩体,挡住了从天而降的攻击。古扎马祖也得亏林川丢来的尸体,才没有变成豪猪。 至于林川,立于箭雨之下,张开双臂也没有一根箭羽,可以钉在他身旁的地面之上,全部被看不见的次元门给吞没了。 守在前面的士兵们都看傻了,从未见过这宛如神迹般的景象。 “动手!各忙各的!”箭雨刚停,林川一声令下,全员都忙活了起来,熊瞎子带头捡起了身旁的战斧,直接冲向了不远处的城楼楼梯,楼燕,钟兴紧随其后,抽出两把障刀的肺痨鬼则负责断后,四人犹如战车冲了上去。 姜戈率领的黑鹰队则是扭过头去,直接扑向了紧闭的城门,虽然那里还有三十几号手持长枪的卫兵把守,但面对一群杀气腾腾的黑叔叔,他们才像被逼上绝路的猎物。 林川飞身一跃,跳过了高达2米的木头拒马,直接落到了士兵中央,这么近的距离根本不用瞄准,林川手持雷明顿1100霰弹枪,特别换上了龙息燃烧弹,一枪打出去,就能掀翻三个。中弹者不光口吐鲜血,浑身都在冒火。身上的皮甲根本就挡不住这种弹丸的攻击,有些打透了两人还可以再轰飞一个。 射空弹舱的间隙,林川一边用塔兰战术手枪补位,一边用腋下反夹霰弹枪,单手四发熟练上弹,化身为杀戮的机器。 终于从被打懵的状态中反应过来,身披重甲,举着钢盾的盾斧手从四面冲上前来。 林川不等他们靠近,随手四个高爆手雷向四周的人群堆里丢去。连续的轰隆巨响,瞬间将林川四周清理出了直径十米的空地,只不过那空地之上堆满了支离破碎的尸骸,有一些还没有死的,则在这尸山血海中苦苦挣扎哀嚎。 林川再怎么小心,也被泼了一身污血碎肉,已经看不出人形了。 第454章 破天开弓式 就在林川与一众兵卒相互厮杀之时,一发粗壮利箭从百米开外飞出,将一名正跳起偷袭林川的小兵胸膛洞穿袭来。 林川侧身闪避,箭锋在他脸上挂出些许伤口,直接钉进了林川脚边地砖之内,深达30公分。这恐怖的穿透力,不知道的还以为使用气压驱动的捕鲸枪发射的一般。 抬眼望去,竟是站定在百米开外屋顶之上的苏赫巴卢的杰作。他的弓弦是用虎筋炮制而成,弓身也用钢铁加固,整个鞑靼能拉开此弓的不过三人,苏木,古扎马祖还有苏赫巴卢,但不光要能拉开,还能熟练瞄准射击,就只有苏赫巴卢一人办得到了。 “受伤了,死定了!这怪物死定了!”屋顶之上的苏赫巴卢兴奋不已。 林川一手射击着试图靠近的士兵,一手拔出了地上那巨大的箭羽,终于明白哥布林为何如此高兴了。只见他的巨箭箭头镶嵌着一圈漆黑的金属,想来是用天石打造。林川随手将箭羽向着人群中抛投而去,不过划伤了一个小卒,那家伙立刻倒地抽搐,口吐黑血地翻着白眼死去。 果然这种陨石的碎片,对于普通人来说就是剧毒,但除了脸上的伤口有些痒痒外,林川感受不到什么任何不适,想来以太手环早就让这身体,适应了同样的辐射毒性。 “怎么可能?为什么他不死?”苏赫巴卢都看懵了,明明自己这黑箭就是求可汗赐予的天石神兵,见血封喉的神技让他甚至觉得,有朝一日,他一定能成为那个,一箭干掉大明皇帝的草原英雄。 可明明已经伤到林川,他却跟没事人一般继续在人群中来回冲杀,难道他也是长生天选中之人?苏赫巴卢努力摇着头,绝不能如此去想,天选之人只能是可汗大人而已。其他人都是蝼蚁,只能随可汗大人的意愿或生或死。 “操你大爷!打我男人!”城楼之上,楼燕怒了,取过长弓箭矢,直接向那远处楼顶射去。 苏赫巴卢躲得极为狼狈,一屁股坐在了瓦片之上,裤裆被钢箭钉穿。幸好他第三条腿短,不然现在已经废了。 “狗杂碎,敢射我?!”苏赫巴卢也是怒了,连忙站起身子,以一脚撑地,一脚侧踢弓身,整只手掌拉着弓弦开弓瞄准。没错,这正是苏赫巴卢招牌的破天式开弓法,也只有他能借助大腿与臂膀包括背阔肌的力量,完成如此笨重大弓的开合。当然,如果再长高些,估计他也做不到这种诡异的动作举弓瞄准了。 楼燕的第二箭与苏赫巴卢的巨弓同时脱手,两发箭羽似乎都不受重力影响,呈现水平直线飞行。 大箭与小箭在空中交会而过,连旋转的箭头刃口都是交会而过,只有尾羽撞在一起,影响了彼此的准头。 大箭将楼燕身后的城楼立柱,钉了一个对穿,风压带飞了楼燕的毡帽,露出了一头飘逸的黑发。小箭也是击碎了苏赫巴卢脚旁的瓦片,四溅的碎片划伤了这哥布林地精的脸庞。 “是娘们?!汉族的娘们?这娘儿们真够劲!我要抓活的,给我当牲口玩到死为止!”苏赫巴卢放肆地笑着。 而就在林川吸引开兵卒注意力之时,黑鹰队已经杀光了城门口,最后一个鞑靼守军,那足有一根树干粗的门闩,被四名黑叔叔硬生生发力扛了起来。要知道过去这种操作,鞑靼最少也要有8个大汉才能办到。但对于肌肉爆棚的黑叔叔来说,四人就已经足够了。 轰隆一声巨响,木桩被丢到了地上,砸得尸骸都是血液一喷。 “大人,门开了!”姜戈在通讯器里轻声汇报着。 “现在开始,保证它一直是开的。”林川提醒道。 “城楼火炮区清理完毕,没活口了。于谦!”熊瞎子从两名鞑子的胸口拔出了手中的长枪,继续驱赶着四周的守军。 “收到!再等我一刻时,不!半炷香就到!”于谦一声吆喝,早就迫不及待地刑天营,千马奔腾,径直向着哈拉和林冲了过去。一切可能减慢他们速度的行李与装备都被丢弃。如果马儿能飞,于谦现在都恨不得直接飞到战场,帮助自己的兄弟们。 最先感到压力的,不是城楼上的人或者林川,而是打开了城门的姜戈,原本以为外面本该空空如也的门口,竟站着几十号手握大刀的鞑子勇士。显然他们早就发现了,这群古怪侍卫的打算,从城楼向下放了不少绳索,攀爬而下了众多兵卒,就等着城门一开,一众大汉手举大刀直接冲了上来。 同样捡起地上大盾长矛的黑叔叔们,犹如斯巴达勇士般的造型,硬顶着冲来的卫兵突刺个不停,也不管盾外有多少敌人,不断地刺拔刺地重复攻击,每次都能带回一片血花,一阵哀嚎。 从头到尾,古扎马祖只打出了那一拳,就五脏六腑剧痛地退到了一旁。不管是咳嗽,还是喘息,都有黑血不住地从嘴角流淌而出。 一队兵卒也发现了他的存在,悄无声息包围住了,这鞑靼当之无愧的第一勇士。 “我说过不想动手杀自己人,你们别逼我。”古扎马祖如同受伤的黑熊,即便看上去那么虚弱,依旧危险。 “马祖,你违背可汗命令,带太子出逃,现在更是投靠汉人,带他们进城,于情于理你都罪该万死。”一名小队长宣读着古扎马祖的罪行,似乎是在给兄弟们增加动手的勇气。 “可汗只是鞑靼百姓的领头羊,头羊出了毛病自己跳崖,难道所有的百姓都要跟着一起赴死吗?他疯了,已不配掌管鞑靼的山河。”古扎马祖说着支撑身体重新站了起来,随手抓住了身旁一根碗口粗拴马的木桩,竟一把从地底给拔出拿到了手中。 “我不想帮汉人小子,但也绝不容许自己死在,你们这种屠杀同僚的畜生手中,想要我的头,就自己来试试。” 也不等古扎马祖把气喘顺,刚才还疾恶如仇的小队长,一脚将身边的小弟给踹上前去。 那家伙还没反应过来,粗壮的木桩已经打在了他的头上,让整个脑袋回转了一百八十度,正好看向了踹自己出来的小队长,带着错愕地直接死去。 第455章 你打赢了 枪兵对一群近战兵卒,林川一个人硬是杀得周遭都没人敢冒头了。刚开始他们还喊打喊杀地冲个没完,后来发现就连靠近林川身边五米,都是奢望。他手中怪异的火器能不间断地喷出火焰,将试图接近他的家伙通通打飞出去。 偶尔切换使用的小火铳,威力小了一些,但杀人也是一点都不含糊,每一声噗噗后,就会有一个人的脑袋被打开花,翻着白眼倒地变成尸体。 虽然有弓箭手躲藏在人群后悄无声息地偷袭,但他们还没有冒头,脚下就莫名其妙地滚落出一个铁坨子,接着就是轰隆一声巨响,弓箭手连带身旁的护卫士兵,全给炸上了天。渐渐地,大家都觉得弓箭手是被面前妖怪般的男人给诅咒了,只要靠近这家伙就会自己爆炸。 搞得再也没有人敢靠近弓箭手分毫,就算爆炸,最后也只炸死他一个就好。 无趣,比打电子游戏杀人还没有体验感,林川到后来杀得都嫌费劲,直接换出了hK417射手步枪,加装百发弹鼓配备钢芯穿甲弹,切换成全自动模式。 这种子弹的缺点就是后座力大,连发时,必须扎稳马步,顶好肩膀才能射击。但优点也十分明显,那就是省事。一阵仿佛放鞭炮的枪响之后,弹幕横扫收割着上面的兵卒。最夸张时,甚至能穿透7个人后,再把第八个人的胸膛,炸出一个大洞来。即便是有身披重甲,手持重盾的士兵在其中,也难以幸免被洞穿的命运。 打着打着,他们开始怕了,从近身冲杀变成限制移动,或者说保持交战距离,有些人爬上了屋顶,向林川所在的方向丢燃烧油壶,可这些东西从来没有落地过,而是直接被次元空间吞没,然后从他们自己的头顶落下,将其烧成在屋顶跳舞的小人。 明明只是一个人,却是杀得一群人抱头鼠窜。 而城楼上,楼燕和苏赫巴卢的对射还在继续。那号称鞑靼屠夫的脚边,插满了未中的箭羽,楼燕身后的城楼,也被杯口粗的大箭插得稀巴烂,俩人都没落到好。 “痛快!好久没遇见这么得劲的弓箭手了!”苏赫巴卢扭动着脖子,终于改变了抓这娘们当奴隶的打算,重新架起的大箭箭首,点燃了一枚炸雷,就算再不中,也能确保楼燕死无全尸。 可他的一举一动都在林川眼中,既然这老小子不想玩了,林川自然要帮忙终结这场闹剧。 没有任何的征兆,苏赫巴卢的头顶30米处,出现了一捆tNt雷管,先一步落到了他的脚边。他还没有来得及放弦,只听轰隆一声巨响,高达五十米的火云腾空而起,将他站立的房顶以及下方的将士,一口吞没,呼啸的火焰向四周翻滚开来,掀翻了一群远处的兵卒,近一些的自然被气浪撕成了碎片,死得不能再死。 这哪是什么城门守卫战,简直就是全尸保卫战,打到后面能留下一具全尸就宣告胜利了。城门首席长官都被气化,剩下的兄弟也彻底傻了,呼喊着扭头,疯狂逃窜,哪还敢继续打下去。 本以为要支撑十五分钟的攻坚战,结果才打了不到十分钟,就把这群所谓杀人如麻的鞑子,全给吓跑了,留下了超过500多具尸骸,半数拼凑不齐,提前完成了任务。 林川终于得空放下冒烟的枪口,转身走向城门边的古扎马祖,他够狠的,硬是用木桩活活敲死了10个小卒,最后那个卑鄙的小队长,更是被他用木桩直接钉在了地板上,死状最为恐怖。 可古扎马祖也已动弹不得,他的身上多出了四个窟窿,全是长枪偷袭扎出来的眼子,正向外淌着黑血。他脸色苍白,没有一丝血色,就连抢救一下的必要都没有了。 “你不是说不会动手的吗?”林川半蹲在这鞑靼第一勇士身旁。 “我只是看不惯这群畜生,竟能对自己的同胞下这般死手,我杀的不是人,是畜生。”到最后,古扎马祖也要靠着城墙不愿倒下。 “还有什么遗愿,能帮你的,我尽力。”林川很少佩服什么战士,但眼前之人,值得他多问两句。并不是所有人明知赴死,还能义无反顾前往的。 “还没和你交过手,死得真不甘心啊!”古扎马祖颤抖的抬起了拳头,林川配合的把脸贴上去,让他碰了碰。 “你打赢了,现在满意了吗?”林川故意装出一副痛苦的表情。 “你这汉人,挺有意思的……”古扎马祖笑着,眼中的光消失了,就用这种背靠城墙高举拳头的姿势,安静地离开了这个世界,回到了长生天的脚边。 城楼之上,确保再也没有守军敢靠近后,老六队众人也迅速冲了回来。万幸,没有人员伤亡,只有姜戈与黑鹰队的黑叔叔被拉出了一些口子,但没有生命危险。 “披甲,兄弟们快到了。”林川说着打开了次元空间,一套套刑天营的战甲装备出现在了众人脚边。 换下身上沾满鞑子污血的袍子,重新穿上刑天营的装备,林川一行又恢复了威风凛凛的姿态。 “这群家伙真没种,还没打痛快,就跑了。”楼燕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 “大姐,你认真的吗?你没看头儿在用什么招呼他们?这种爆炸,谁能不害怕啊?”肺痨鬼对当时那翻腾起的蘑菇云,还记忆犹新,要知道那吹来的热浪,差点将他从城楼上给掀下城去。 “这一顿招呼,皇宫肯定已经戒备森严了,真要一鼓作气冲杀过去吗?”熊瞎子则有些担忧道。 “没时间耽误了,今天必须解决所有的问题,继续纠缠下去,我总有不好的预感,”林川眉头深锁,越是靠近那天石原晶,心里就跟在打鼓一样压抑。 并没有等候多久,城门之外,浩浩荡荡的马蹄声传来,正是于谦率领的刑天营众人。出乎意料的是,巴噶木竟然率领着自己100私卫,与于谦并驾齐驱而来。 “这孙子打赌想赢是想疯了啊……”林川无奈摇头叹息着。 第456章 还你人情 “大人!上马!”奔驰中,于谦一鞭子抽在了旁边骏马的屁股上,啼叫骂娘的汗血宝马,加速跑到了队伍的最前列。 林川抬手抓住马鞍边的扶手,一下被从原地带起,轻盈翻身落在了马背之上。 众多老六队与黑鹰队的弟兄也是学着林川的动作,翻身上马,护其左右。乌兰也是得令,率领一队顶盾长枪兵迅速上前,在林川身前形成锥形冲杀之势。沿途用来阻挡暴民的拒马,直接被披重甲的马匹冲撞开来。 路边一些不开眼的鞑靼战士,试图扭头看看是什么队伍,竟敢在皇城里如此策马奔腾,还没看清就直接被长枪挑起,又被甩出5米开外,即便幸运还活着的家伙,也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南门失守,敌军入侵,有好事的兵卒升起了城楼的狼烟,通知各城门来救一下。但他没想到的是,敌军入侵却变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另外三座城门,有两座的军队首领带头谋反,实在不忍再执行屠杀百姓的命令,主动打开了城门,供百姓逃离。 一时间,好兵与坏兵都分不清谁是谁了,见面以后先问好,一言不合就直接开片。 “大胆贼人,竟然谋逆可汗,其罪当诛!” “操你大爷,涂炭百姓,跟你们这群虫豸同为官兵,羞于面对列祖列宗,来吧!” 就在双方人马的叫骂声里,还不用林川动手,城中已到处变成了战火连天的角斗场。有兵刃互砍的,有马阵对冲的,也有脱了战甲当街SoLo摔跤分胜负的。 不管这两方鞑子士兵打得何等热火朝天,当看见刑天营那一众黑甲骑兵经过时,都选择性暂时失明加失忆,扭过头就当是黑风过境就好。 至于林川等人的目标只有一个,就是位于城中的皇都,还有本雅失里的人头和天石原晶。 而就在城中已经乱成一锅粥之时,在皇城的后门,这里的守军已经丢盔弃甲地逃之夭夭,大批阉奴与宫中女眷夹带金银财宝出逃。就连可汗最信任的禁卫军,也是脱下了披风,用来当包袱装着金银快步逃走。 就在这么一群人里,皇后牵着唐梅的手将她拉到身前,将一袋金豆子塞到了她的手中,“走吧,袋子里有本宫写的文书,加盖了凤印,路上如果遇见鞑靼的军队,出示给他们看,只要还守规矩的将士就不会为难于你。”皇后轻声叮嘱着。 “为什么帮我?你不是很讨厌我吗?”唐梅疑惑看着眼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后,那桀骜不驯的气度就像刻在她骨子里。 “本宫讨厌你,因为本宫是鞑靼的皇后,你是汉人。但本宫也必须谢你,没你出手,哪有本宫皇儿安全逃出皇宫的机会? 往后余生,不论天地如何变换?我想我们都不会再有相见的可能,愿你能顺利地回去家乡,过上你想要的生活吧……”皇后说着放开了唐梅的手,却被唐梅又一把抓住。 “要不,跟我一起走吧!本雅失里已经完全丧失神智了,留下来只会死。”唐梅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竟然邀请一个皇后和自己逃亡。 “别开玩笑了,本宫是鞑靼的皇后,就算是死,也只能死在这宫殿之内,若是贪生怕死逃离可汗,那后世将如何书写于本宫?名节比命来重要。”最终,皇后还是挣脱开了唐梅的手,迎着扑面而来逃窜的人流,向着深宫大院走去。 而被本雅失里称为天选圣女的唐梅,则跟随人流,消失在了茫茫逃难的人群之中。 皇城内,还忠于可汗的禁卫军,全部在臂膀上系上了红色的布条,用来区分己方与那些谋逆乱党。他们全部披上了祭祀时,才舍得穿的亮银全甲,头戴狼首钢盔铁面具,手持弯刀列阵于正门之前,密密麻麻足有千余。 他们的指挥深知将要面对的是何等战斗,在城楼下,大门前的楼洞里,安放了十门火炮,每门炮都准备了3名火炮手,确保在大门被撞开的同时,能一起点火。 这种密集的火炮攻击,就算对面是千军万马也会顿时损失惨重。远比把火炮架在城楼上胡乱轰炸来得更有价值。 第一轮火炮兵轰完之后,列阵在第一排的是持盾枪骑兵,共50骑,将在浓烟中冲击而出,也不管看不看得见对手,先一顿乱突乱刺,杀上一片就好。如果敌军被冲散轰傻了,第二梯队的盾斧手就会带队出城门砍杀,后方的弓箭手也会迅速冲上城楼,掩护己方兄弟,居高临下射杀来犯之敌。 作为曾经数次与汉人大军交手,而幸存下来的将领,禁卫军统领还是有些东西的。 为了营造出皇宫内院已无人驻守的模样,禁卫军统领更是撤走了所有城楼上的驻扎士兵,只留下了一名斥候,躲在墙壁后注视外墙街道的动静。一旦发现不对,他将小声传递给不远处,同样趴在楼梯口的队友,一层一层用最快速度,将消息传下去,让火炮手可以做好准备。 看上去本该是万无一失的计划与布阵,禁卫军统领估摸着自己手上人马这么一通招呼下来,最少能干掉3倍于己的攻城部队。 可他遇上的却是刑天营…… 作为林川眼睛的沙雕,正在皇宫上空盘旋,将那城门后的景象一五一十回传到了林川的手机上,就连这些家伙拿了什么武器,具体站在哪个角度都清晰可见。 林川不知道该夸这群小可爱尽忠职守,还是想法过于天真,都这种时候了,竟然还想守住皇宫,保住本雅失里那畜生的性命。 “方大人,皇宫城门不比外城门,城墙高达8丈,城门用的是一人厚的阴沉木打造,炮轰不烂,水火不侵。我知侧面有一小路,只需绕行一刻时,便能到达。”策马同行的巴噶木,总算是跟林川说上话了,献计献策道。 “没必要,已经浪费太多时间,如果让那家伙跑了,鬼知道再到哪里才能把他抓回来。”林川否了巴噶木的计策,准备正面突破。 “正门突破?您可有带攻城的装备,哪怕是炸雷一类。”巴噶木犯起难来。 “放心,我有准备更高的……”林川露出了一个邪恶的笑容。 第457章 攻入皇城 距离皇宫正门百米有余,林川带头拉起缰绳,将马儿停了下来。浩浩荡荡冲杀一路的刑天营,全都停在了大街之上。 紧接着,乌兰带着一群新兵开始从街边的店铺里,扛起一袋又一袋的货物,就在正对城门的街口,垒起了一片堑壕阵地。大概是等了太久了,城楼上,趴在楼梯口的斥候焦急催促着。 “他们停下来了,在修墙?”那唯一趴在前边小心翼翼偷窥的斥候小声报道。 “修墙?”同伴都不知道如何通报眼下的情况,但还是如实向下传去。 而就在眼前的墙壁堆砌到足有三人之高后,林川走到了掩体前,轻闭双眼,仁视发动到了极限距离,正好够看到皇宫大门后的门闩。 一颗又一颗c4炸药凭空出现在那坚固大门的四周,守在城门口的火炮手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听见门口传来了古怪的滴滴声,而且声源越来越多。 “方大人,你在等什么?”墙后的巴噶木完全不明白林川在干什么。 “等老天爷,给我们开门。”林川回眸一笑,突然压低了身子。只是这一个动作,刑天营全员也是拉紧了自己的战马缰绳,佝偻起了身子。 不等巴噶木再说话,轰隆一声巨响传来,大地都为之激烈晃动。只见那用大炮都轰不开的坚实城门,在火光中被撕成了向外喷涌而散的碎片,不少木钎甚至飞出了半米,直接插在了士兵们堆砌起的掩体之上。 爆炸让向外喷涌的是木屑残渣,向内喷涌的就是纯粹的火焰了。那些错愕的火炮手一炮未发,直接被眼前的烈焰气化,连一点尸体残渣都没有留下。 停在不远处的骑兵,都还没等到信号发起冲锋,爆炸的火舌已将他们掀翻。他们的毛发与眼球都被焚化,皮肤大面积烧焦,但并没有马上就死,全部倒地痛苦惨叫着。 他们所谓的亮银铠甲经过火烤,直接粘连在了皮肤上,一些慌张抢救的弟兄,试图脱下他们的甲胄给予治疗,结果扯下的瞬间就带下一大片的血肉,让未死之人发出着声嘶力竭的惨叫。 禁卫军统领 也被爆炸掀翻到了地上,慌乱地重新站起身来,只见天空被黑灰掩盖,空气里不断飘落着还在燃烧的木屑,四周传来的全是士兵们的惨叫,即便是还活着的人,也在错愕地环顾四周不知所措。 “别慌!别慌!列阵!”统领正了正头盔,放声高呼,只是不少兄弟都已经被震得耳鸣,有多少人听到了命令无从得知。 但很快,他们就感受到迎面而来的沉重马蹄,踏着还在燃烧的尸骸与废墟,刑天营正面冲入了皇城。那禁卫军的统领匆忙举起长刀迎接来敌。 一马当先的熊瞎子,一杆亮银空中翻飞横挑而起,将那统领手中的长刀给打飞到了半空之中。不等他从震裂虎口的疼痛中反应过来,紧随其后的肺痨鬼侧伏于马背而过,一把户撒刀寒光一闪,统领的人头顿时飞了起来,和他的长刀比着谁先落地的游戏。 “下马!1队到20队下马,其他人继续进攻。”于谦迅速下令,每一队都是六人小组,120人迅速听命下马开始斩杀起来,刚才的爆炸消灭了最少一半的禁卫军,剩下一半要么受伤,要么还没缓过劲来,有20队人动手,已经绰绰有余。 剩下的人马跟随林川继续前行,而巴噶木还有自己带来的百余名私兵,有些错愕。明明说好是来增援,结果从头到尾连动刀的机会都没有。 作为侍卫长的巴巴桑斯有些面子挂不住了,连忙招呼一旁的弟兄也是翻身下马,帮助刑天营的战士一起清理起了广场上的禁卫军来,怎么着也要让刀口沾点血吧?不然日后说起来,也太他吗膈应人了。 马匹一路来到了殿前,就再也无法深入了。林川翻身下马,带队踏着龙纹阶梯向上走去,怀里端着的是雷明顿1100霰弹枪,加装龙息弹,和这条大道还算般配。 “老姐。”林川轻声唤道。 “在后面,他没有动过,就在祭天台处。”沈青萍看着以太能量探测器上缩放的画面,发红的信号源距离已经不足一公里。 “于谦,找狙击点。”林川一声令下,于谦背着xm2010增强型狙击步枪,转身向一旁跑去,身旁跟随着六名掩护的刑天营战士。是啊,现在人已经多了起来,即便是于谦去执行狙击任务,再也不用一个人深入敌后,哪怕遇见危险,也能进退有余。 “我带弓箭手先去周围找高点。”楼燕也是主动请缨。 “注意安全。”林川叮嘱着,第二轮远攻人员会在200米开外,楼燕带队也能更安全一些,鬼知道那本雅失里已经变成什么怪物了。 “明白,弓箭手!跟我走!”楼燕一声令下,从剩余五百人里,直接带走了一百人,他们利用钩锁上了屋顶,直接在顶山穿行,向着祭天台的方向移动。 “主子,本雅失里的禁卫都在前院被杀得差不多了,现在宫中正空虚,要不我们先去把他给做了吧?”看着沿途地上一片狼藉的抢夺景象,巴巴桑斯心中想建功立业的本能,冒了出来。 和他预想的一样,所有还忠于可汗的禁卫,正在前门广场被大杀特杀中,没有比现在取下本雅失里狗头,更容易的事情了。 他们是瓦剌的勇士,如果能办到这样的事情,回去了部落都会被视为英雄,哪怕他们违抗军令跑来增援,也有可能既往不咎的。 “我明白,可这里都需要听方大人安排。”巴噶木不想越俎代庖,毕竟他们只是增援,不是主力。 “没关系,他人就在那里,谁着急谁上,我可不拦着。”林川无所谓的耸了耸肩。 得到了林川的首肯,巴巴桑斯第一次对这汉人指挥官,有了几分好感,连忙招呼剩余的五十名弟兄,向着深宫里的祭天台冲去。 巴噶木看了看自己立功心切的手下,就像不好意思的家长,只能尴尬地向林川行了个谢礼,快步地跟了上去。 巴噶木没有办法去阻止这群人,毕竟是他先带着他们违抗王爷军令的,如果再不拿些军功回去,他承受的将是杖罚,而手下接受的,可能就是掉脑袋了。 第458章 黑甲黑刃 祭天台位于皇宫最深处的一块巨大空地之上,旁边紧邻着大元的英灵庙,供奉着包括成吉思汗在内的众多逝去可汗的牌位。对于鞑靼来说,这里是根,也是皇族绝不肯放弃的地界。 这也是本雅失里不惜与阿鲁台决裂,也要回到哈拉和林的根本原因。只有在此,可汗才能被称为真正的可汗,而在其他地方,不管多少人向可汗顶礼膜拜,终究不过是当权者手中的傀儡而已。 今时今日的祭天台,已经被本雅失里扩建到足有18米高,远远看去有些像玛雅修建的金字塔状,顶部的平台足有两座篮球场的大小,四周插满了金属火把,不论白天黑夜都在熊熊燃烧着。 从这祭天台的四周边缘处,鲜血不间断地渗出流淌而下,将原本用汉白玉石铺设的台身,全给染成了暗红之色。那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甚至让人呼吸都感觉舌尖发甜。 而在那祭天台的底层台阶,堆满的全是表情惊恐的人头。那脖颈的断裂处极其不规整,就像被某种生物活活咬断揪下来的一般。 一群瓦剌战士先一步冲到了台阶前,看着眼前的景象也是不由心里发怵。都不知道那可汗到底已经疯成什么鬼样子? “兄弟们,跟我一起上,砍下本雅失里那狗崽子的头颅,回去了一定重重有赏!”巴巴桑斯抽出了腰间马刀,给一群手下打着鸡血,画着饼子,更是带领大家,先一步登上了祭天台的血染台阶。 那质感十分恶心,感觉每一步都黏糊糊,像有无形的手在拉扯腿脚,不让他们上前一般。 “都小心点,不要轻易接触本雅失里,他可能有毒。”巴噶木可没忘记那河边的尸骸,还有吐血的古扎马祖。 在主子的招呼下,众人也是纷纷掏出了一块符文方巾,蒙住了口鼻,这方巾用巫师的香火熏制过,用黑狗血绘制了驱魔辟邪的符号,在他们的认知里,戴着这玩意不仅能避免瘴毒,甚至连邪祟都不能入体。 但如果在林川看来,这东西连尿不湿都不如,至少那玩意尿了还能给你兜住。 就用这种甚至有些滑稽的姿态,五十多人快步冲上了血腥的祭天台,只见他们心心念念的本雅失里正端坐在中央,四周躺着十几具已经面目全非的尸体。 之所以面目全非,因为尸体缺失的五官就在本雅失里的手中,那家伙嘴里还在咀嚼个不停。一身漆黑的狼首扎甲,在浸泡过血水后显得更加明亮。他身边插着一柄漆黑长刀,血泊中的刀身就像在自然吸收着四周的鲜血,血在接触到刀口时,都呈现向内倒灌的凹线。 “呕!”终于,一个瓦剌士兵忍不住扭头吐出了隔夜的吃食,也算是身经百战的众人,也没见过这般恐怖的杀戮景象。 “外甥,你怎么跑哈拉和林来了?是姐夫让你来的吗?真是的,知会小叔一声,我也好去接你啊。”本雅失里一边咀嚼着人耳,一边笑着招呼道。 “本雅失里,你已经疯了,竟然人相食?!”巴噶木咬牙切齿道,似乎被这种怪物称为亲戚,都是对自己的一种侮辱。 “饿了就吃,渴了就喝,这是长生天赋予我们的本能,有何不可?”本雅失里坐在一具尸骸的身上,就跟在野外野餐一般轻松惬意,那发光的天石原晶就在他的右手之中,“对了外甥,你想试试吗?我可用长生天之力给你赐福,只要你成为天选之子,就能跟小叔我一样,不死不灭啦!” 本雅失里说着举起了手中发光的天石原晶,那耀眼光芒让他眼中满是迷恋。 “这么喜欢长生天,我们送你去见他!”巴巴桑斯一个眼神,两名魁梧大汉,手持重斧冲了上去,一左一右站定在本雅失里面前,高举重斧如同行刑的刽子手般,直接照着本雅失里的脖颈子招呼下去。 “当!当!”两声巨响,连护甲钢板都能砍开的重斧,竟被本雅失里身上漆黑战甲的护脖给挡了下来,冲击力让两名大汉虎口崩裂开,感觉就跟砍在生铁疙瘩上一般,何时见过这么诡异的铠甲。 “你们也想被赐福吗?只可惜,你们不配。”本雅失里吞咽下最后的断耳,扛着肩头的两柄重斧,轻松站起身来,左右提刀一横斩。两名冲击的大汉还算反应迅速,连忙丢下手中的斧柄向后跳闪开,但似乎还是慢了些许,黑刀刀尖划破了他们臂膀,留下了一道浅浅伤口。 换成平日,这种伤势如果不抓紧治疗的话,很可能马上就要愈合了。根本不会被这种战士放在眼中。 可就在两名大汉握住腰后短刀,还想再进攻一遍时,纷纷双眼一黑,噗通一下跪倒在了本雅失里的眼前。 “这就对了嘛,见了本汗没有礼貌,都不下跪请安,我怎么能给你们赐福?”本雅失里咧嘴微笑,森白的牙齿显得那般狰狞恐怖。 而跪地的两人都来不及多说一句,直接口吐黑血全身抽搐而亡。没错,本雅失里一身黑狼甲与黑刃都是用天石打造而成,不仅刀枪不入,甚至见血封喉。为了打造这身装备,哈拉和林的所有工匠全被辐射畸变而死,光是靠近这家伙一米以内,都会忍不住地直泛恶心,呼吸急促。 “小心,他手里的刀有毒!”巴巴桑斯一声招呼,让众人迅速散开,将本雅失里包围在了中间。 “有毒?不不不,是你们命太薄,受不了长生天赐福而已。”为了证明这一点,本雅失里甚至横刀于嘴边,伸舌舔舐着上面的血迹,毫无要中毒而死的迹象,只是更加兴奋而已。 “一起杀了他!”巴巴桑斯带头冲了上去。 十几名持长柄武器的战士从四面冲了上来,他们有的突刺,有的劈砍,打得本雅失里的甲胄之上火光四溅,却就是无法破其防御。巴巴桑斯抡圆了手中长刀照着本雅失里的面门招呼,但眼前的可汗反应那么轻松,单手提刀硬接,都没有什么像样的撞击感,巴巴桑斯看着自己的长刀应声断成两截,刃口反转飞了出去。 “怎么可能?”巴巴桑斯的战刀跟随自己南征北战,选用上等精钢打造,甚至能跟战斧对砍不爆刃,却连本雅失里的黑刀一击都接不住。 “你们,都不配被赐福。”本雅失里突然张开双臂,一下夹住了四柄突刺的长枪,身体原地一转,就将那四名士兵给拉到了面前,黑刀横扫而过。 四条人命,就这么去见所谓的长生天了…… 第459章 落荒而逃 巴噶木私卫的水平,在瓦剌大军里也都是百里挑一的狠角。擅长齐射,突袭,近战肉搏,一个人最少能对付4个瓦剌的壮汉。但他们在本雅失里面前,就跟小鸡崽子般手足无措,什么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别说杀了他,就连他的甲胄都无法破除。 反倒一个不小心就会被近身,那黑刀削铁如泥,他们身上的防具和纸片没有多大区别,一旦被那黑刃拉出口子,不论深浅,一次呼吸之间立马毒发身亡,连抢救一下的机会都没有。 有的战士发狠了,一旦被划伤手臂,第一时间连手都砍了,但还是来不及,仅仅可以多活一分来钟,结果只是死前给自己多增添一些痛苦而已。 “我抓住他了!”一个擅长套马的战士甩出了绳索,一把套住了本雅失里握刀的手腕,兴奋呼喊道。 “不,是我抓到你了。”本雅失里反手抓住绳头,用力一扯,那恐怖的怪力竟将180斤的大汉如同风筝一般,拉回到了面前。 本雅失里丢下黑刀,一把掐住了那家伙的脖子,单手将其提到半空中。 “放开他,畜生!”身后还有同伴挥舞砍刀照着他劈砍而去,但只是打出阵阵火花而已。 “人……真脆弱,在长生天选中的圣子面前,真像蝼蚁一样好杀。”本雅失里自然收缩着手指,黑甲覆盖的手指,一点点抠入了大汉的喉咙里。 顷刻间就看着他口吐黑血,全身抽搐,死在了本雅失里的面前。感受黑血拂面的瞬间,巴巴桑斯看见了那一旁的黑刀,咬牙上前一把捡了起来。 “畜生,用你的刀,看你还挡不挡得住!”只见巴巴桑斯横刀斩来,属于以己之矛,攻己之盾了。 但谁能想到,根本不用黑甲防御,本雅失里丢弃了手中的尸骸,转身徒手抓住锋利的刃口,刀锋切开了掌心包裹的甲胄皮革,但却切不开本雅失里布满黑色筋脉纹理的皮肤。 “怎么可能?”巴巴桑斯瞪大了难以置信。 “蝼蚁,妄想挑战长生天之力?”本雅失里冷笑,徒手将黑刀拔了回来,一脚踹在了巴巴桑斯的胸口,将这侍卫长给踹飞出了五米,重重落到台面之上,那胸前的护甲都被崩裂四溅开来。 即便不被毒死,巴巴桑斯的胸前肋骨,几乎一根不剩的粉碎性骨折,呕出了一大口鲜血,离死也不远了。 “巴巴桑斯!咽下去,我会救你的。”巴噶木紧张地冲上前去,掏出了随身的大还丹给这奴仆服下,妄想还能救他一命。 “主子,快走……打不过的,本雅失里已经变成怪物了。快走!”巴巴桑斯用最后一丝力气艰难地站起身来,他一把向后推开了自己的主子,而同一时刻,那黑刃捅穿了他的胸膛,帮他加速了死亡过程。 巴噶木还没反应过来,直接从祭天台边的楼梯滚落而下,一袭白色的袍子沾满了血污地滚到最下层。 恍惚间他抬头看去,只见巴巴桑斯口吐黑血的被本雅失里割下了头颅。本雅失里叼着巴巴桑斯的耳朵,戏谑地打量着台下自己的外甥,也不着急先给自己的亲人赐福,而是边吃边转身,继续招呼剩下不过二十来号活口的瓦剌侍卫了。 台子上正在发生什么,巴噶木已经看不到了,但那刺耳的惨叫声让他都不敢去想发生着什么。他惊慌失措地爬起身来,像被猛兽吓坏的孩子,扭头向着来时的方向跑去。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眼前出现了一众提刀走来的刑天营战士,领头者正是林川。 “快跑!打不过的!本雅失里已经彻底变成怪物了!根本就没人可以伤到他,他还在食人喝血!我的手下都死了!都死了!”巴噶木已经陷入了一种无法自已的恐惧之中。 “冷静点。”林川可不光用嘴说,一个大逼斗呼了上去,打得巴噶木都面容扭曲了,“瞧瞧你的出息,你可是巴噶木,马哈木的儿子,还想统一蒙古的男人,这样就被吓到了,后面怎么办?” “你根本就不知道要面对的是什么?”巴噶木嘴角带血愤愤不平,已经完全丧失了斗志。 “傻小子,我从来不打不了解的仗,快走吧,这里已经没你什么事了。”林川拍了拍巴噶木的肩膀,径直向前走去。 紧接着是熊瞎子,肺痨鬼,钟兴,还有一众随行者,都是拍着他的肩膀奔赴祭天台。对于刑天营来说,不管要面对的是什么洪水猛兽,只要是他们的头儿带队前进,那就一定无所畏惧。 “老大,弓箭手都就位了,但那家伙……好像在吃人?”祭天台旁的宫殿屋檐之上,百余名刑天营弓箭手已到达,站在屋脊的楼燕看着那台上正发生的景象,不由皱眉。 “回传给我看。”林川要求,楼燕取出了林川给的小巧摄像头,架在了瓦片上,正对向了祭天台。 只见本雅失里已经杀光了巴噶木的全部侍卫,正抱着其中几人的尸首大快朵颐着,真是坐没坐相,吃没吃相。 看着回传过来影像,林川和沈青萍同时面露难色。 “天石原晶对他的神经影响已经不可逆了,异变细胞对体内糖分与能量的消耗,应该是数十倍于普通人类。所以需要大量蛋白质迅速补充,食人血肉确实是最高效又好吸收的办法。”沈青萍轻声分析着。 “于谦,能看到那混蛋吗?”林川呼叫着另一处的哨点。 “已就位,刚刚调试完瞄准镜,不过从我这角度,现在只能看见他的背面,他在吃人。”于谦正趴在皇宫内一座七层宝塔的塔顶,距离祭天台足有600米开外。身下的楼阁里,还有6名刑天营的战士为他站岗放哨,避免遭遇敌袭,“那家伙还算是人吗?” “来,听我号令,换贫铀穿甲弹,看清楚那家伙的心脏位置吗?开枪。”林川一声招呼,于谦的手指言出法随,自然地扣动下了扳机。 这么久以来,于谦的狙击技术已经不输一个三年老狙击手的水准,子弹带着螺旋喷涌而出。 第460章 围猎可汗 于谦使用的贫铀穿甲弹,选用的是含0.75%钛于其中的,贫铀钛合金弹头,在撞击金属表面时可以形成6000度的高温,达到降低装甲局部硬度的破甲效果。 用这种弹头在有效距离内打人形目标,林川目前已知,只有夜隼的白寡妇装甲有可能挡下一发。 于谦试过用这种弹头打硬扎甲,都是一发打散一整套护甲,跟放烟花一样。但眼前的景象却是他从未见过的,穿甲弹烧穿了本雅失里引以为傲的黑狼甲,用天石碎片打造的甲片也被洞穿。但弹头并没有轰穿他的身体,甚至就连皮肤都是完好无损的状态,仿佛弹头穿过甲胄后就凭空消失了一半。 “大人!没打死,子弹只打透了防具,但没伤他分毫?”于谦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这样的现象。 “果然,这家伙已经学会了……”林川当然知道没那么轻易就能干掉这怪物,他只是想确认一下,本雅失里是否掌握了使用次元空间的能力,现在算是得到证实了。 “有蝼蚁咬人,还有些疼。”正吃着的本雅失里,丢掉了手中的尸骸,抬手摸向了自己的背后,那烧到发红的甲片周遭已经融成了铁疙瘩。 本雅失里的眼睛赤红如同会滴出血来,看得高塔上的于谦都一阵哆嗦。 “开始吧。”林川轻声下令。 “兄弟们,开工啦!”楼燕带头一声吆喝,环顾祭天台众多宫殿的屋檐之上,刑天营的战士拉满了弓弦,向着那一身黑甲的本雅失里放出箭羽。 无数箭矢宛如狂风暴雨般袭来,顷刻间将本雅失里所站立的位置射成了一片箭林,密集得都无法落脚。但只要是落在他身上的部分,全部噼里啪啦地被弹飞了出去,根本无法破掉他黑狼甲的防御。 “老大交代,打不死的东西就多打两遍!”楼燕拉满复合战弓弓弦,一发钢芯镂空箭头正面爆射而来。 相隔约150米,楼燕的臂力硬是让箭羽破空直飞,没有丝毫下坠的弧度,速度也比弟兄们的箭羽快上一倍,撕裂开空气的箭头,甚至传出来鸟类般的鸣叫。 “嗖!”就在即将命中本雅失里面门之时,竟被这怪物抬手一把捏在了半空中。 “用弓箭也想杀死长生天亲选的圣子?你是不是……”本雅失里的嘲笑还没有说完,箭尾上捆绑的雷管燃尽引线,轰隆一声巨响,升腾的火焰将其完全吞没,风压将他脚边的箭羽全部掀飞,别说人了,就算是块铁疙瘩,楼燕也相信林川给的这好玩意能给溶出铁水来。 但诡异的是,当一阵草原的狂风拂过,带走滚滚浓烟之后,站在那里的本雅失里除了被烧毁了一些内衬的衣衫外,并没有留下丝毫的伤痕。 “怎么可能?炸都炸不死?!”楼燕还从没见过这样的怪种,哪怕当初强若苏木,依旧无法免疫爆炸带来的冲击。 但本雅失里已是怪物,全身上下,包括发梢在遭受到致命伤害时,会无死角自动开启次元空间吞没伤害,保护本体字面意义的毫发无伤。唯一的代价就是,他并非主动控制开启次元空间,也无法控制空间大小与厚度,对于精神力的消耗异常巨大。 “啊!!要裂开啦!要裂开啦!疼!真的好痛!”本雅失里紧紧抓住了自己的额头,手指恨不得要捏爆自己,青筋暴起,痛到全身抽搐。 唯一能缓解这种剧痛的方式,只有……他又飞扑向了不远处的一具尸骸,疯狂啃咬起来,如同路边的饿犬,连最后一丝身为人的进食礼仪,也荡然无存。 “别停啊,继续。”林川在通讯器里吩咐着。同一时刻,众多箭羽再次坠落而来,将这怪物还有他正在啃食的尸骸变成了豪猪状。 而真正能对他造成杀伤的楼燕,再次架起了爆裂箭,瞄准准备射击,可就在她点燃引线前,突然发现那家伙正直勾勾地看着自己。 只见本雅失里从身边扣住了一个面目全非的人头,就跟提溜起一个保龄球一般。 “不好!”楼燕身为猎户的本能向屋檐旁飞身跳起,那家伙扭动着身躯,将人头成直线地投掷而出,那动静硬是将人头加速成了炮弹般的速度,轰隆一声巨响,楼燕刚刚站立的屋檐炸成了四溅的碎片,纯用蛮力完成了,对远距离弓箭手的还击。 “不好!都躲起来!”楼燕摔落向地面时吹响了隐蔽指令的竹哨。大家的反应不可谓不快,只是还快不过愤怒的本雅失里,他随手从平台地毯下的地面中扣出了一块块青砖,直接向着四方屋顶投掷而出。 犹如一发发势大力沉的炮弹,将众多的屋顶炸裂开来,掀翻了不少来不及躲避的弓箭手,最倒霉的兄弟,被一发砖头击中的腹部,竟然被砖头轰散了身上的甲胄,在肚子上开出了一个,树干般大小的洞来。 一轮反击,八个弟兄就这么被活活砸死。即便大家都已经退下了屋顶,藏身院墙之后,他也能徒手用砖头轰塌院墙,继续对这群弓箭手发动攻击。 “你打够没有?”在高塔之上的于谦,打空了弹匣里最后一颗子弹,前面的子弹都打在了本雅失里的身上,却依旧伤不到他分毫,所以这一发,直接干碎了他手中的青砖,最少能救下几个兄弟的性命。 “又是你……”本雅失里愤怒嘶吼着,“我要杀了你!我要吃了你!” 迎着那如同鬼怪般的叫声,林川终于带队来到祭天台下。 “全员听令,封锁一切可能逃离的通道,其间埋设各种陷阱,把你们的石炸炮都拿出来用了,如果让那家伙跑了,就给我跑步回土家堡。”林川说着轻描淡写,就像围攻的只是普通的猛兽一般。 “小心一点,他很危险。”沈青萍拉着林川衣角,紧张提醒道。 “再危险,也只是一个毫无章法的怪物而已,动物的思维是很好理解的。”林川招了招手,熊瞎子,肺痨鬼,钟兴与姜戈迅速跑开,围绕着祭天台四方的阶梯向上冲去。 第461章 烧烤需要放孜然 高大的祭天台上,本在咆哮地的本雅失里突然停止了嚎叫,回头看去,四周已经被一众大明的兵卒包围。熊瞎子手提亮银长枪,肺痨鬼的户撒双刀摩擦发出呲呲声响,钟兴亮出了腰侧悬挂的柳叶飞刀包,习惯用双拳的姜戈也换上了一根狼牙长棍,打不死对手,吓也能吓死几个。 至于林川,依旧胸前挂着雷明顿1100霰弹枪,站定在了这满身血污的可汗面前。 “来者何人?”本雅失里冰冷问着。 “大明刑天营,方渊。”林川没必要向死人报官阶。 “方渊?本汗认识你,杀了努哈尔苏木,屠尽努哈尔猛虎营的汉狗。就是你害得后来的鞑靼大军,无重装骑兵可用,才会被朱棣那狗皇帝率兵击败。”一想到自己被追杀到只剩7骑逃回了哈拉和林,本雅失里恨得牙齿痒痒。 “别把自己的愚蠢怪在别人的身上,没有我,杀了大明特使的你们,一样会被朱棣像杀野狗一样,追得在草原上乱跑。”林川不以为然地耸了耸肩。 “本汗已得长生天赐福,今天,本汗就要在这祭天台上,手刃了你这鞑靼罪人,祭奠我军被屠将士的在天之灵。”本雅失里趾高气扬,一手捧着天石原晶,一手提着黑刀走来。 “打个商量,你乖乖交出天石原晶还有脑袋,我让你死得像个人,保证你尸首不被挫骨扬灰。”林川敢肯定,如果他把本雅失里的尸首丢出宫门,那些愤怒的百姓会排着队上去把他给字面意义的碎尸万段。 “杀我?你们不配,长生天会惩罚每一个胆敢冒犯我的蝼蚁!”本雅失里刚想发力前冲,胸口一记狼牙棒挥舞而来,正中他的胸口,虽破不了黑狼甲的防,却将本雅失里的身体硬生生向后逼退出了三步。 本雅失里伸手抓住了狼牙棒的棍身,想把姜戈拉近干死,可姜戈却先一步放开了棍子,直接退出三米开外,那么大的块头却毫不恋战。 没等本雅失里开骂,当当当当!侧面传来一阵劈砍之声,挥舞双刀的肺痨鬼围绕着本雅失里疯狂斩击。 本雅失里丢掉了狼牙棒,伸手去抓肺痨鬼的刀锋,但不像姜戈的狼牙棒,刀身被涂抹上了火油,滑不溜手,根本无法握紧。一个平日里只会使唤下人的可汗,再怎么力大无穷,刀枪不入,终究只是一个靠本能战斗的白痴。想抓住杀了一辈子人的肺痨鬼?比婴儿抓蚊子还要困难。 “熊瞎子!到你了!”见恼羞成怒的本雅失里又拔出了身边的黑刀,肺痨鬼一个跪滑,激起地上一片血迹,撤出三米开外。 不等本雅失里追砍他的身影,身后一柄带着烈焰的亮银长枪,正打在了他的屁股之上,力度之大甚至将瘦弱的本雅失里给打得双足脱离了地面。 “杀那么多老百姓,我代你祖宗教育你。”熊瞎子不等本雅失里双足落地,回转的燃烧着的枪头,在空气中画出了一圈火环,由上向下又是正中本雅失里的胸口,将其打翻在地。 钟兴随手掏出了十几只飞刀平抛射而出,每一把的尾部都带着一只陶瓶,飞刀自然钉不穿本雅失里的甲,但小陶瓶全在他身上撞碎开来,泼出了一身火油。 “大人!”钟兴一副准备就绪的模样。 “你们来。”林川没有上前,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我来我来!炼狱五,身溅热油小地狱!”保持着跪立的姿态,肺痨鬼高举双刀交叉向前交叉刮蹭挥舞而出,涂抹着火油的双刀被那摩擦出的火花引燃,伴随刀锋的甩动竟刮出一阵火焰刀锋,直接斩在了本雅失里的身上。 嘭的一声,那杀人无数的可汗竟被引燃,全身都烧了起来,变成了一个火人。 “啊!!我要杀了你们,我要杀了你们!该死的汉狗!”本雅失里挥舞着手中的黑刀,却看不清四周的景物。 他在燃烧,全身的火焰将黑狼甲烧得通红,火焰让他身体自然开启的次元空间门出现了认知偏差,它们吞掉了靠近皮肤的火焰,却没有吞掉烧红黑狼甲胄的炽热,每一片坚不可摧的天石甲片,都变成了烙铁一般刺激着他的皮肤,那种剧痛是没有办法被次元空间带走的。 看着眼前火烧可汗的画面,林川不由叹息。只能说,自以为是的家伙,真以为拥有了次元空间力量就天下无敌了,一直像神经病般地浪费时间,不去琢磨开发自己的能力,下场还不是要被懂行的人活活玩死? “看着挺惨的,我都闻到羊肉串的味道了。”姜戈不由皱了皱黑色的眉头。 “羊肉串?你吃孜然吗?”熊瞎子正好带着调料包,抓了一把孜然颗粒向着火人身上洒去,那香味更巴适了。 “喂,我们是来杀人的,不是来烧烤的,别光洒孜然啊,辣椒面才是灵魂啊,混蛋!”肺痨鬼连忙提醒道。 “大人,烧焦了,恐怕就没人能认出他的身份,这样真的好吗?”钟兴有些担心地来到了林川身旁。 “没关系,我对带头领赏这种陋习本来就没什么兴趣,到时候带点腰牌啥的回去就好了。况且本雅失里,朱棣也不一定见过啊。”林川倒不太在意功劳。 可就在一群人看火烧人的时候,本雅失里似乎一下智商又在线了,只见他扑倒在地,向着四周的尸骸爬去,用他们地上的血水扑灭身上的火焰,废了一些力气,终于熄灭,只是全身还在冒着滚滚青烟,还有阵阵孜然的香味。 再看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可汗,所谓的长生天亲选圣子,脸上已经烧得面目全非,全身的黑狼甲片被烧灼地镶嵌在了皮肉之间,嘴唇已经炭化不见,只有森白的牙齿暴露在外,格外渗人。 “这样都不死吗?太牛逼了!”肺痨鬼感叹,惊为天人,都用起了林川的口头禅。 “一遍烧不死就再烧一遍,反正有的是火油。”钟兴的手中又提溜起了挂有小陶瓶的飞刀来。 “不必了,让开一些……这遍我自己来。”林川看本雅失里已经没有眼皮的一双鲜红瞳孔,有种不好的预感。 第462章 献祭 林川的眼中,看到的是一个灼烧到面容扭曲,没有眼皮与嘴唇,全身冒着孜然烤肉香味的怪物。 而在本雅失里的眼中,他身着可汗金丝长袍,站定在通体发光的长生天的面前。 “我是怎么告诉你的?不愿付出代价的力量,终究无法成为真正的强者。你太让我失望了。”长生天用那苍老的声音惋惜着。 “我的神明,我愿奉献自己的一切,来换取您的垂青与神力……可那是我的妻,我的妹妹,我的孩子,我无法奉献他们的生命啊!”本雅失里噗通一下跪在了长生天的面前,祈求哪怕一丝的怜悯。 “无法舍弃凡间的情愫,如何拥有真正的神之力?你不配成为草原上的雄鹰,不配成为我的子孙!”长生天愤怒地转过身去,那不是什么幻象或者高大的神佛面容,而是成吉思汗,元太祖怒目而视的脸。 “不!我愿意奉献您要的一切,换取长生天之力,击杀一切汉狗,重建我大元荣光!”本雅失里声嘶力竭地呐喊着,在外界看来,他只是背靠着尸骸叽叽喳喳,如同说梦话一般。 “他怎么了?”肺痨鬼纳闷道。 “大火把脑子烧坏了吧?是不是傻了?”熊瞎子如此估摸着,毕竟刚才那么高的温度,就算是份猪脑花,撒上点盐和辣油,应该就能吃了。 突然,本雅失里双脚发力,直接从倒地的状态垂直地站起身来,那动静就跟僵尸诈尸一般。 林川滑动枪栓上膛,举枪刚想射击。这个刚才还大叫要杀光汉狗的可汗,却是突然转身,从祭天台的边缘一跃而起,支撑的地砖都被他完全踏碎成了碎末,只是一跃,这家伙飞出了足足30多米,飞过了众多刑天营战士的头顶,也飞过了祭天台旁的院墙,落到了御花园之中。 “吗的,果然还是想跑!拦住他!”林川只觉得自己跟狩猎动物一样,强势时,不把任何对手放在眼中,一发现有生命危险,又能头也不回地逃走。 林川赤足运起,沿着本雅失里的足迹向前狂冲,同样踏碎了边缘的地砖,飞身高高跃起。在赤足加持之下,他拥有的是和本雅失里同等的高度,却无法在空中更近一些。 本雅失里先一步落地向前一翻滚,起步狂奔而出。四名就在旁边的刑天营战士,举起箭头燃火的弩枪连续发射,箭头打在本雅失里镶嵌在皮肉上的黑狼甲,但通通被弹开了,甲片上甚至留不下一丝刮痕。 本雅失里手中黑刀舞起,在空气中拉出一抹黑色光霞,四名刑天营战士反应迅速向后跳闪躲避。只可惜他们没注意到,本雅失里这一刀先刮过的是自己右臂上的甲片,削下了一片黑色的尘埃向前甩出。哪怕刀口碰不到他们,四人都不由吸入了黑尘。 其中三人顿时瞳孔涣散摔倒在地,喉咙如同针扎一般,七窍喷出黑血,抽搐得迅速死去。 最后中招的一位,由于吸入量较少,但也已感觉无法呼吸,抓挠向了自己的喉咙。林川正好落在了他的身边,一支提前准备好的抗辐射血清,扎入了他的脖子,这才让涣散的瞳孔重新凝聚出些许光亮。 “招呼好兄弟。”林川看着前方的本雅失里,就这么几秒的耽误就已经拉出了百米的距离。 林川发力又追了上去,四个兄弟只保住了一个,他现在也是一阵火大,就像打鹰的猎人被鹰啄了眼睛一样难受。 一想到鹰,林川吹响了独特的竹哨,天空之中沙雕俯冲而过,在本雅失里的必经之路上,一连丢下了四枚高爆手雷。 轰轰轰的巨响,甚至炸塌了一座宏伟的殿堂,但前倾身子狂冲的本雅失里,根本不惧席卷过全身的火焰与弹片,脚下一步不慢,继续向前冲去。 这可不是出城的方向,林川不由皱眉,发力跃起,直接跳到了屋顶之上狂奔。可惜沙雕只能挂弹四枚,炸不死那鳖孙,再想阻拦本雅失里就只能往他头顶拉雕粑粑了。回去了一定要让沙雕好好减肥,说什么也要能捆个五公斤的tNt上天才行。 爆炸没有伤到本雅失里,却也稍微减缓了他的速度,当距离刚刚拉近百米之内,林川毫不犹豫在本雅失里的面前,张开了一面无形的次元空间。 按照以太设定,一切冲进去的活物瞬间就会被杀死,看不见的次元空间门就是生灵最可怕的陷阱。 但狂奔的本雅失里根本不为所动,一头撞了上去,无形的门就像空气一般地被穿透,以太空间竟是被忽视了。 “果然就是这种结果。”林川大体上已经猜到使用次元空间,极难杀死手握天石原晶的怪物了,但没想到自己的空间,就连拖慢一下他的脚步都办不到,真是要把自己笑死了。 果然,本雅失里并不是要逃走,他直接冲到了皇后的寝宫,还有最后一队忠心耿耿侍卫守护在他门前。 而他们还来不及对冲来的可汗做出任何反应,黑色刀光闪过,他们的身体连带身后的大门一起被大卸八块,本雅失里就在这血雾与木屑之中,冲入院内,撞烂了卧房的大门,看见了端坐在椅子上的皇后,自己那两小无猜的表妹。 “表哥,你终于来接我了。”皇后穿着出嫁时的鲜红袍子,头顶红纱,嘴抹一缕红彩,犹如洞房花烛夜,苦等宴请宾客归来的夫君一般。 “为什么不走?”本雅失里仿佛恢复了一丝人的意识,错愕问道。 “你没有来,我又怎能离去?难道你忘记了我们拜堂时的誓言了吗?虽不可同年生,但一定要同日死。”皇后在哭,眼泪带花了她的精致妆容。 “长生天说,他说,要你的命。”本雅失里拖行着黑刀,颤抖向前走来。 “不,我的命不属于他,本宫是大元可汗的皇后,我的命只属于可汗。只有你能决定我的生死,皇儿我已经送走了,没事的,即便要死,本宫也陪着你。”皇后站起身来,向着已经面目全非的本雅失里,张开双臂。 “对不起,是我辜负了你。”本雅失里低垂着头,想向前迎去,黑刀已经贯穿过了皇后的胸膛。 第463章 狂妄至极 林川侧滑停在了皇后寝宫大门前,如果这支离破碎的东西还称为门的话。 他端着雷明顿1100霰弹枪,平举向前,踏着众多侍卫的尸块向内走去。空气里弥漫的血腥味,就跟走进了牲畜屠宰场一样。 庭院里倒下的人群更多,就连皇后饲养的小哈巴狗,都被切成了好多块,字面描述得鸡犬不留。 外面的阳光透过敞开的卧榻房门,洒进了屋内一半,林川跨过的高达一尺的门槛,来到屋内,看到的竟是本雅失里从背后紧紧咬住了皇后的脖子,拼命吸吮着鲜血,胸口被黑刀贯穿而过的皇后,并没有迅速死亡,显然她对天石也具备抗辐射性,但这种物理层面的损伤,也让她不由嘴里涌出鲜血,翻着白眼近乎昏厥。 “你真够畜生的,连老婆都吃。”林川原本对本雅失里不带什么个人情绪,但眼前的景象让同为男人的他,感到十分不齿。 “不是本汗,是长生天要她做祭品,不是本汗的错!本汗只是遵从长生天的旨意!”本雅失里一边落泪,一边也不肯放开皇后雪白的脖颈,就像贪婪的吸血鬼。只可惜被他咬过的人无法获得永生,等待的只有死亡。 “哪有什么长生天,是你自己的心里想活命,所以才要寻找同源dNA补充损耗,你他吗就是一个贪生怕死的畜生。”林川一语撕烂了本雅失里的遮羞布。 “不!有长生天,我见过他!就是太祖的模样!我见过太祖,我是天选之子!”本雅失里的神经彻底错乱,用力狂吸着皇后的血。 林川踏步就想上前,结果了这吸血鬼,却没想到已经奄奄一息的皇后,竟然一把拔出了胸口的黑刀,用带着自己血的刃,指向了林川怒斥道,“汉狗,见我可汗,休得无礼!” “你是不是疯了?他在吃你!”林川一愣,搞不清楚其中的逻辑。 “他是可汗,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皇后的刚毅坚持不了两秒,身子一软,靠在了本雅失里的怀里,颤抖地抬起带血的手,轻抚着可汗的脸庞。 “表哥,别信他们,你就是天选的可汗,是这草原与中原真正的主人。如果你要,臣妾愿把命都给你,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 皇后轻轻闭上了双眸,一滴清泪滑过那苍白的脸庞,死在了本雅失里的怀里。而获得了同族鲜血的补充,本雅失里脸上被火烧扭曲的疤痕,竟迅速消散,那镶嵌在身体上的黑狼甲片,也脱落重新分离开来,受损的皮肤恢复如初,就像刚才的火烧之苦,不过是种幻想。 林川看着眼前的景象什么也不说,什么也没有做,转身退出了狭小的卧房,回到了大院之中。他咔嚓咔嚓退出了霰弹枪中的龙息弹,换上了一种专门用来对付装甲的,穿甲独头弹。 这种对防弹陶瓷板都能造成有效杀伤的子弹,从动能计算上还是不足以穿透本雅失里怪异的黑狼甲,可弹头穿不过去,子弹的动能却不可能完全被泄去,那糟糕的甲胄设计,根本不具备缓解动能冲击的能力。 完成了身体脱胎换骨式的修复,本雅失里横抱起了自己的表妹,自己的皇后,来到了精致的大床前,将她平放其间,还为她盖上了丝绸薄被。 “皇后,你先休息一下,等本汗剁了那汉狗的人头,再来陪你。”本雅失里脱下了自己的狼首头盔,放在了皇后的枕边,就先用这个代替自己,多陪陪自己亏欠的爱人吧。 林川站在烈日之下,默默等候着拖行黑刀走出来的本雅失里。 “跟做了光子护肤一样,你还真是怪物啊……”林川感叹本雅失里的容颜恢复如此之快,甚至比刚才看上去的更加白皙稚嫩,跟剥壳的鸡蛋一般,吹弹可破,那一头散落的黑发披在身后,随风舞动而起。 “汉狗,还我发妻命来!”本雅失里踏碎了门槛,身体快到消失在了空气中,瞬间出现在了林川面前挥刀劈砍,速度比祭天台上快了何止一倍。 在本雅失里的逻辑里,如果不是林川咄咄逼人,他也不会向长生天渴求更多的力量,如果不是向长生天渴求,那皇后也不会变成自己的祭品。两个等量方程一替换,约等于林川就是自己的杀妻仇人了。 可罪魁祸首的林川,连看都没看本雅失里的存在,抬手就是一枪,嘭的一声,穿甲独头弹硬是把消失的本雅失里,给轰出了倒后飞的形状。他的刀还未斩下,已经重重摔在了两米开外的地上。 那种胸口炸裂般的痛,让本雅失里不由掀开黑狼胸甲,查看自己的身体,甲片亦如林川预想的那般没被击穿,但动能还是震断了他的两根肋骨,在胸口留下了碗口大小的淤青。 但吸收了皇后鲜血的本雅失里,已经进入了自己的第一形态,极强的自愈能力。这种换成别人需要躺上三个月,才能好的断骨内伤,却用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肿退淤,断骨重接。 “你杀不了我!”本雅失里拍地重新站了起来。 “知道为什么刚才不打断你吗?”林川咔嚓一下退出了枪膛中冒烟的弹壳,重新上弹完毕,“因为我要告诉你,你怎么进化,都是一只小畜生,不够正眼瞧的。” “狂妄至极!”本雅失里提刀再次冲了上去,他的动作已经快到,人类连看清都很难的地步了,可是在林川面前,就像在对付孩子玩闹一般。 林川能用独头弹打退本雅失里砍来的刀锋,自然也能在他肚子的腹甲上,来上一枪,打得这家伙把吃下去的血肉,都给吐出来。 然后踏着他的后脑勺翻身跃起,对着他的脊梁骨再来一枪,将其完全打趴在地上。 每一发穿甲独头弹,对于本雅失里来说,就是一记从未见过的重拳,震碎他的骨头,撕裂开他的肌肉,将极致的痛,透过神经不断传送到他的脑海里。 几次,他甚至直接痛到昏厥,又被林川的枪火给打醒,继续挨虐。 第464章 本雅失里第二形态 为什么会这样?明明自己已经具备了神格,不论火烧还是刀刺斧砍,甚至有过阉奴给自己下毒,都没有杀死自己。明明自己已经不死不灭了,为什么就是无法打赢面前的汉狗? 越是和林川交手,本雅失里越是暴躁,越是怀疑长生天是否真的存在?他在林川面前就像一个孩童被吊打,不管自己跑得有多快,砍得有多狠,甚至刮掉甲片上的黑尘去偷袭,但就是没有办法伤到林川分毫。 反倒是林川,手中拿古怪的火器不断喷涌出怪异的弹丸,打得本雅失里是全身瘀青,到处骨折,强大的修复能力可以保证他不死,但却隔绝不了碎骨之痛。 “轰隆”一声巨响,皇后寝宫的院墙被炸出了一个大洞,本雅失里从里面飞了出来。 林川在漫天尘埃中,提溜着一柄40毫米单发榴弹枪,从里面走了出来。他刚好雷明顿1100霰弹枪子弹打空,随手掏出这玩意来,给本雅失里的胸口来了一发。 发射器算夜隼送的礼物,是从赤锋空间里掏出来的,弹药给得少了些,只有十来发,其他的夜隼那还有不少,但说了100两银子换一发,算是可持续性的竭泽而渔了。 这大概是夜隼做买卖以来,最有商业头脑的一次…… “你欠我100两,死以前一定要还我。”林川退出了弹舱里冒烟的巨大弹壳,又给塞入新的高爆穿甲弹。 “为什么你会有那么多古怪的道具?你也是长生天所选之人吗?”本雅失里擦去脸上的黑灰,竟艰难地重新站了起来。 “是啊是啊,我就是耶稣加阿弥陀佛转世,专门来收你这小畜生的。”林川已经不想再打消耗战了,必须速战速决。 “不,你不配与本汗相提并论,我有天石原晶的认可,我才是世间唯二的天选之人!”本雅失里疯了,竟然直接张开大嘴,将手中的天石原晶塞了进去,那足有鹅蛋大小的原晶,将他的下颚都撑脱臼了,几颗大白牙也给崩掉了下来。 林川这次就不等他慢慢消化了,抬手就是一枪榴弹爆射而出。谁知本雅失里竟然抬起空出的手掌,硬接住了林川的榴弹。 轰隆又是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传来,火光甚至远在高塔之上的于谦都肉眼可见。但在火光与尘埃散去之后,本雅失里依旧站在原地,手臂上的战甲被炸到四散不见,就连皮肤都损毁了一些。 本雅失里的自愈能力,并没有修复那血淋淋的手掌,只是把暴露在外的肌肉与筋腱,呈现出铁一般的黑色。 “又进化了?”林川是看着本雅失里,硬生生将天石原晶吞进了肚子,那诡异的晶石在接触到本雅失里的黏膜之后,变得更加耀眼,所释放出的光晕,甚至穿过本雅失里的皮肤,透了出来,就跟他吞了一个太阳下肚一般。 这一刻,林川耳边通讯器里,突然传来了沈青萍的警惕声,“数值变了!” “什么数值变了?”林川一下没反应过来。 “看你的以太能量探测器,那石头过去是无法探测的∞,现在有数值了!” 林川掏出了自己的探测器来,果然在数值那一栏,数值变成九千九百九十九万九千九百九十。如果将无穷大设想为1亿单位,等于本雅失里已经代谢吞掉了,10个单位的以太能量。 别小看这10个单位,沈青萍作为整个寻宝团中拥有最高精神力,次元空间最大的存在,其表现出来在以太能量探测器上的数值,也不过为5,林川过去更是小数点后两位的存在。 如果说自我痊愈是本雅失里的第一形态,眼前这暴露出黑肌黑筋的姿态,就属于第二形态了,无坚不摧。 “厉害了,吃石头强化?榴弹都炸不烂?”林川摆摆手,将枪械全收回了次元空间,这种玩意已经没有办法对眼前家伙的肉体,造成实质伤害了。 本雅失里甚至丧失了痛觉神经,林川看着他撕咬起手掌上破损的皮肤,直接吞进了自己的肚子里,跟吃辣片一样。 “准备好了吗?”林川双脚赤足包裹,开始原地来回跳跃,活动着筋骨。 “准备什么?”本雅失里疑惑道。 “准备好挨打。”林川一次落地,发力直接冲了上去,拳击的步伐配合上赤足的速度,顷刻间就闪到本雅失里的面前。 黑刀从下向上,斜拉斩来,林川一个侧仰,让刀口几乎贴着发梢而过,一记白手包裹的重拳,比榴弹还凶猛的,直接砸在了他的面门之上。 那恐怖的冲击力,是足够摧毁他的力量,身体表面的次元空间,已经本能启动了,但面对白手,没有任何意义,依旧被打锤,接着被打碎的就是他的鼻梁。 本雅失里的身体,就如同炮弹一般倒飞了出去,撞穿一栋房屋,撞断了一棵大树,才勉强停了下来,堪比琦玉的认真一拳。 本雅失里狂擤出大量瘀血,徒手将鼻梁从凹陷的颧骨里拉了出来,他刚站起身,林川却如鬼魂般,又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死!”本雅失里疯狂挥舞着黑刀砍了上去,林川这一次连躲都没躲,徒手用白手一把牢牢抓住了刀刃。 “怎么可能?”本雅失里都看懵了,黑刀不是见血封喉吗?为何割不开这家伙的身体? “我送你去死。”林川结结实实地一记右勾拳,打得本雅失里的面容完全扭曲,侧身一头撞在了地板之上,一掌厚的青石板铺成的地面,整个碎成了渣渣,脑袋都陷下去了一半。 林川单膝跪地,轰!轰!轰!一拳接着一拳,如同打桩机般,把那脑袋往地底里锤,最后连带脖子都陷了下去,感觉身体都要倒栽葱般地翘起来了。周遭方圆五米内的青石板地面,全被震碎,跟被炸弹炸过一般。 铆足劲的白手冲拳,打得林川自己也是消耗极大,头顶布满汗珠,呼吸都急促了起来。直到感觉身下的怪物已经不再动弹,他才停了下来。 第465章 我就是长生天 不是林川下手太黑,而是身下的本雅失里太难杀,不仅全身坚硬如铁,还有超强的自愈能力,靠吃血肉就能补充体能。 或许本雅失里的定位没有错,他就是长生天的应许之子,已经蜕变成了非人的怪物。但眼下,这怪物的脑袋整个凹陷下去,就像泄气的皮球,鼻腔里甚至喷出了红白相间的组织体,应该是脑浆子。 林川也不想为这种畜生哀悼,气喘吁吁地跨坐在了本雅失里的腰间,徒手撕裂开了他胸口的黑狼甲,这全部用天石小环串联在一起的战甲,已经证明了自己的水火不侵,但在林川白手的暴力下,还是被撕得支离破碎,暴露出了本雅失里的胸膛来。 天石原晶此刻就躺在他的肋骨下,有节奏一明一暗散发着诡异的红光。 “院长大人,那畜生把天石原晶给吞下肚子了,现在我要把它给挖出来,请问有什么需要注意的事项吗?这玩意辐射值大吗?徒手摸了会不会不孕不育?”林川在通讯器中呼喊着沈青萍,手中自然出现了一把手持切割机。 这是林川带着原本用以切除门锁,破门突袭的工具。如果刘一手在身边,他会借把手术用的电动胸骨锯,至少那样自己不会看上去像个变态杀人狂。 “小心处理,用工具夹出来,不要伸手触碰。天石原晶的能量太强,很可能会对我们的神经与身体,造成不可预见的冲击。等我,我马上过来,我手上有纯铅密封盒。”沈青萍在一众刑天营战士的陪同下,正向林川所在地赶来。 “明白了,就是说碰了可能真会不孕不育了。”林川不由露出一丝苦笑,启动了手中的切割机,向着本雅失里的胸口招呼过去。 他必须十分小心,就跟徒手拆解核弹一样,为了保护自己下半身的幸福,还要避免切割机伤到天石原晶本体。 这工作很难,不得不说,本雅失里第二形态下,他的皮肤像钢板一样结实,胸口的肋骨堪比合金钢材,切割上去甚至能喷溅出大片火花来,场面就像铁艺工人在生产工作一般。 “沈青萍,这种东西,真的能造出玄女来吗?”林川戴着护目镜,一边切割一边问着。他很疑惑,毕竟本雅失里所展现出的那种疯狂,根本就不是什么可控状态下的生命体。 如果玄女就是畸变成这样的怪物,他们还有办法好好商量,让玄女增生出以太作为能量源使用吗? 或许,有没有一种可能,既然天石原晶表现出的能量形态,能用以太能量探测器探查出来,或许可以直接使用天石原晶启动传送设备,送自己回家? 想到这一点不光只有林川,沈青萍也是同样如此设想。特别是在捡到天石碎片,那纯黑宝石般的金属体后,经过一夜研究,基本可以断定,这两种物质属于同源。但以太晶体表现出的是稳定,持续且可控的特性,物理学上可以理解为核聚变式能量。 但从本雅失里的反应来看,天石原晶属于强大,原始,能量构造极其不稳定状态,对一般生物具有绝对的杀伤性,可以理解为核裂变式的恐怖破坏力。 沈青萍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完美驯服这种物质,但可以肯定一点,这玩意绝对不能落在一般人的手中。 而就在林川手动开膛破肚之时,本雅失里的思绪陷入一片混沌之中,他的半个脑子都没了,却还没有死,只是许多记忆相互重叠,混乱,拼凑在了一起。 身处在一片看不到边际的草原之上,地上所有的绿草,全部变成了跳动的火焰,远处的燕然山,变成了尖锐刀锋的形状,脚边流淌的河流,变成了腥臭的血水。 本雅失里浑身赤果的站在其间,心想自己这并非长生天的极乐世界,而是地狱般的景象。他慌张地左顾右盼,寻找着自己心爱的皇后,还有皇儿,但身边除了他,一无所有。 想来也是一种幸运,毕竟只有自己身处的地狱,他们应该会过得更好些吧? 实则不然,那一身华丽龙袍的长生天太祖,又一次出现在了本雅失里的眼前,太祖没有了上次的鄙夷与责备,这一次反倒神情平静。 “我宛如太阳照耀大地的长生天,罪人赞美你的伟大与不朽。我不配成为你所选之子,我甚至都打不过一个汉狗!我对不起您赐予的神通!”说到最后,本雅失里懊恼地跪地磕头。 “打不过?只是你对力量一无所知。”太祖深深叹息着。 “他很狡猾,有丰富的经验,还有各种古怪的道具,我伤不到他,甚至碰不到他。我吞不下他的拳头,也跑不过他的腿脚,我真是最失败的可汗!”本雅失里哭得如同被校园霸凌的孩童一般。 “看清楚你周遭的世界,如果你输了,草原就会变成这幅景象。收起你的胆小懦弱与愚蠢,放弃自己身为人的形态,天上天下,没有任何人可以左右于你。”太祖如此说着,抬手抹去了本雅失里眼角的泪光。 等视线重新清晰,本雅失里才发现,眼前所谓的长生天,不是太祖,不是神佛,而是自己的模样。没错,和天石原晶融合在一起的自己,早已成为了“长生天”! “好了!”林川停下了手中的切割机,取下了护目镜,终于锯开了本雅失里全部的胸腔内部,露出了肺叶来。 被肺叶挡住的天石原晶,散发出隐约光辉,还没有到胃,应该是个头太大卡住了,说不定他不是被打死的,而是自己乱吃东西,活活噎死的呢?林川的罪恶感又小了一些。 这种看不见的状态,林川可不指望用什么止血钳,能把那大家伙给揪出来,想来还是白手最为好用,连次元空间都能隔绝的气劲保护层,应该也能隔绝辐射物的污染吧? 林川深吸一口气,直接伸手插进了本雅失里的胸膛,向下探索着。 在红光指引下,很快他就抓住了那块鹅蛋大小的疙瘩,用力向外拉扯。可就在这时,一只无形的手,拉住了他的手腕! 第466章 第三形态 林川的指尖触碰到天石原晶,但那手腕被擒住的感觉,就像本雅失里的身体中,还有另外一个人存在。 “装神弄鬼!管你是人是鬼,给我滚出来!”林川手臂之上,纯白气劲绽放更耀眼光芒,全身肌肉收缩,硬生生将那块天石原晶,从胸膛中给挖了出去。 此刻他才看清,紧紧缠绕住自己手腕的,竟然是一堆粗细不一的静动脉血管,这些血管的尽头连接的正是他手中的……天石原晶。 “怎么可能?!”林川看着天石原晶有节奏闪动的光晕,就跟心跳一般,他彻底扒开了本雅失里的胸膛,向内看去。 果然,属于心脏的位置已经空空如也,天石原晶已经成为了这怪物的心脏。 “把我的心,还来。”本该已经死掉的本雅失里,突然抬手一把抓住了林川手中的天石原晶,只见他本只剩下半个的脑袋,用肉眼可见的速度复原,一双狰狞的瞳孔消失,变成了和天石原晶一样的赤红。 “痛痛快快一点去死不行吗?”林川受不了了,看来必须把整个脑袋都给轰碎才能结束吧?他抬起另一只手,又是一记冲拳,直轰面门。 力道之大震的周遭五米之内,碎裂的青石板都跳起了半米之高,按照这力道,就算那脑袋是铁块做的,也要成渣渣了吧? 可诡异的是,本雅失里同样用另一只手,接住了林川的拳头。就在林川的面前,他全身的皮肤犹如燃烧的纸屑一般散去,露出漆黑似铁的肌肉,一块块森白的骨骼被从体内挤出,反向包裹住了这些肌肉,犹如穿上了一副骨铠一般。 “你已经伤不了我了,因为我即为天。”指骨反向包裹住了本雅失里抓住林川拳头的手指,那一轮力量输出,即便有白手保护,林川只觉拳头都要碎掉了。 “他吗的,放手!”林川用跪立的姿势,双脚踏在了本雅失里的肋骨之上,赤足全力发动,硬是从本雅失里的控制下向后翻身跳出,落在了五米开外。 白手褪去,林川看向自己的手掌,已经被捏得满是淤青,再晚一点,就要变独臂林川了。保住了自己的左手,但也失去了扯下天石原晶的机会。 本雅失里站起身来,暴露在体外的天石原晶,被血管收缩地拉回到了心窝处,那澎湃涌过身体的每一股鲜血,都散发着岩浆般的色彩,将最纯粹的能量灌注进每一个角落。 “感觉真好,前所未有的好。”本雅失里抬手,看着包裹着指骨的漆黑手掌,有节奏地一张一缩,就像能捏碎天地一般。 “你丁丁没了,不然我真劝你撒泡尿照照,你现在都可以直接去演恐怖片了,朋友。”林川或许拳头没对面硬,但嘴一定最硬。在开启嘲讽技能的同时,他平举手臂,张开手掌,慢慢弯曲下食指,比了一个不太标准的oK手势。 “感谢你一次又一次的羞辱,让我终于遇见了最好的自己,作为礼物,我会让你死得没痛苦。”本雅失里用那已经变得异常沙哑的声音说道。 “别这么客气,我也送了个礼物给你。”林川指了指脖子。 本雅失里诧异地抬手抹去,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自己的脖子上套了一个金属项圈。 “什么东西?”本雅失里诧异之时,于谦从其后背,顺着两根肋骨间的缝隙,将一发贫铀穿甲弹轰入体内,不偏不倚正中天石原晶,仿佛连他的灵魂都要被打出体外了。 那引以为荣的次元空间,自动启动模式并没启动,显然神经元阻断器,对本雅失里这样的怪物也同样适用,那就是对次元空间的封杀令。 “去你大爷的!看你死不死!”林川手中m200精准狙击步枪,都不用瞄准的,爆射出的高爆破甲弹,直接打在了本雅失里的头骨之上,爆裂开的火花中,都夹杂着森白的天灵盖碎片。 两位狙击手同时发力前后开花,就像在比赛谁拉栓更快,打得更准一般。 甚至能对坦克造成伤害的子弹,一发又一发地打在那怪物的身体之上。头部,心窝,腹部,颈椎,腰椎,一切能造成死亡的区域,都在被这狙击师徒来回招呼,直到双方都清空了十发弹舱。 那一团黑白相间的东西,扭曲的都没人形了,手臂被打断了一根,耷拉在地上,身体上下到处都是窟窿,包括被掀开的天灵盖,都能看见脑花儿了,可这家伙竟然还直勾勾地看着林川。 “我靠,到底要怎么才打得死喂?”林川看着那家伙抬起了另一只手,仅仅用一根手指就扯断了脖子上的项圈,里面隐藏的tNt炸药,把他的脖颈子都给炸断了一半,又是在肉眼可见的情况血管肌肉重连,恢复如初。 他没有说话,屈身捡起了地上一块篮球大小的碎石,微微侧身向后看去。 “跑!”林川在通讯器中呼喊的声音,与本雅失里向后投出石块的动作同步。 于谦身体对林川命令的反应,比自己脑子都快,几乎是直接从塔顶跳了出去。 嘭的一声巨响,石块被加速得如同穿甲炮弹一般,将800米开外的塔顶给直接轰没了。本藏身在其中的,6名为于谦警戒的刑天营兄弟,身体都化为了血雾状。 单是这一手蛮力输出,本雅失里甚至超过了赤锋,那捷雷臂甲电磁炮的威力与动能,这是最纯粹的力量碾压。 半空中的于谦,被腰间的安全绳拉扯一提,撞在了塔身才保住一命,可天空飘散落下的尘埃与兄弟们的血肉,却让他不由握紧了拳头。 “现在,没有人可以打扰我们了。”本雅失里转过头来,赤红的双眸牢牢盯在了林川身上。 “给我偿命!”林川抬手一发40毫米高爆榴弹再次轰出,但在弹头接触到本雅失里之前,这家伙双手手掌合拢向前挤压拍去,形成的风压直接引爆了榴弹,翻滚的火浪与弹片将面前20米的大地化为一片火山。 风冲散了爆炸的尘埃,前方一片扇形焦土,唯有10开外的林川面前与他身后的地面,没被爆炸侵蚀,想来是次元空间保下了这条小命。 第467章 熬死他 炸不死,烧不死,轰不死,打不死,明明心都没有了,依旧不死。林川自从穿越来到这陌生大地,见过无数稀奇古怪的东西,但唯有眼前的本雅失里就是最纯粹的……怪物。 怎么办?林川的脑海中高速运转,思考着该如何才能赢。 至于本雅失里,那来回修复了三四遍的脑子,还能不能思考都不知道,他就像公园里遛弯的大爷,向后走了两步,从一片碎石中捡起了那把黑刀,在臂骨上刮去了刃口的灰尘,重新向林川走来。 “有何遗言?”本雅失里轻声问道。 “操你大爷。”林川遗言说完。 “冥顽不灵。”本雅失里的身体在空气中一闪,一个虚影,15米的距离一个眨眼,就站在了林川的面前,高举手中黑刀垂直劈斩而来。 林川侧身闪避的同时,尝试用次元空间化解,但那黑刀的刃口却化为了和天石原晶一样的赤红,一道红色刀霞,将次元空间斩到支离破碎,用贴着林川脊背的方式落地,在大地上硬划出一条延伸出30米的裂痕,将远处的走廊给断成了两段,砖瓦崩塌一大片。 林川已汗流浃背,这家伙恐怖的绝不仅仅是力量,速度,自愈,现在甚至可以借助刀口,向外倾泻以太能量,连次元空间都无法阻挡。 绝对不能让这家伙的刀斩中,就算是装甲车都会被一刀两断不可。林川抬手扣住了本雅失里握刀的手腕,全身绷紧的肌肉血脉偾张,另一只白手冲拳直接打在本雅失里的侧脸之上,将那包裹住下巴的下颌骨轰碎,牙齿都如同弹片般弹射出老远。 “都没有刚才痛了,你没力气了吗?”本雅失里活动着下颌骨,反手一击头槌撞来,林川硬是被撞得倒飞出了两米滚落地面。 再看本雅失里的额骨,碎成了蜘蛛网纹,但林川呢?幸好在撞击前一刹戴上了防弹头盔,这才勉强保住了性命。因为就连可以抵御7.62毫米口径子弹的头盔,都被这家伙的头槌给撞变形了。 林川后脖颈传来的刺痛像颈椎骨裂了一般,眼前的画面都出现了重影,根本没有办法再承受第二次这样的冲击。而本雅失里呢? 碎裂的头骨迅速愈合,缺失的下颌骨以及牙齿,也重新长了出来,真正的不死不灭,感觉用天雷都劈不死这怪物吧?电击?林川真想试试,但手上没有这种设备,也没有这种机会了。本雅失里已经重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既然林川交代过遗言了,本雅失里再次举起了手中的刀。但当他一刀挥斩而下时,飞溅的只是一片钢板的碎屑而已?本雅失里纳闷地向四周看去,自己竟被困在了一个陌生的狭小空间之中。 这正是严华使用过的反以太安全屋,可隔绝次元空间,甚至是人类大多数弹药的正面攻击。这设计出来本是给沈青萍保命的玩意,现在则变成了囚禁怪物的牢笼。 “你没事吧?”及时赶到的沈青萍与楼燕几乎异口同声道。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怪物?天石原晶变成了他的心脏!”林川终于重新站起身来。 “人体是承受不了这种纯粹以太能量灌注的,他在消耗自己细胞新陈代谢的次数,你看这个。”沈青萍将以太能量探测器展示出来,上面的数字一直在变少。 只要是活物,就一定有极限,以太能量可以扭转空间,却改变不了生命规律,即万物皆有生老病死。 让身体如此疯狂吸收以太能量,虽能换来非人的力量,可也是用燃烧生命为代价的。翻译过来就是,林川根本不用杀这玩意,因为他正在进行自我降解。 “跑!”林川在通讯器里迅速下令,楼燕也吹响了撤退的哨声。众多刑天营战士向着前殿跑去。 “你们妄图关住长生天?”安全屋中,本雅失里运出十成之力,一拳轰在了装甲大门之上,打得重达数十吨的安全屋都为之一颤,在装甲表面留下浅浅的拳印。 收回拳头定睛一看,指骨全部碎裂,整个拳头血肉模糊,但本雅失里在呼吸间就已经恢复如初。 “休想关住我!”本雅失里举起手中黑刀,指尖抹过刃口,将自己如岩浆般的鲜血涂抹其上,刃口的赤红变得更加艳丽, 他疯了一般对着面前的装甲大门来回劈砍,手臂动作快到几乎看不清楚,刀霞带着以太能量冲击着150毫米厚的钛合金装甲,硬生生在上面拉出一条条刀痕。 “反以太安全屋撑不了太久。”安全屋角落的摄像头连接在沈青萍的手机上,里面正在发生什么,清晰可见。 “安全屋里就不能装点火焰喷射器什么的吗?”林川嫌沈青萍跑得太慢,直接将她背在了身后,用赤足发力,跑得比空手的弟兄们更快,就连楼燕都快追不上了。 “哪有人在安全屋里装那种玩意,你说的东西叫火化车间。”沈青萍欲哭无泪,但凡能满足林川要求,她又何尝不想把那家伙烧成灰烬。 同一时刻,广场之上,刑天营的弟兄们已经杀光了最后一批,忠于本雅失里的禁卫军,开始擦拭障刀上的血污了。 突然听到撤退的命令全都是心头一紧,不知兄弟们是不是遇见了什么可怕的伏兵,他们不敢怠慢准备好马匹做好撤退之势。 至于先一步跑出来的巴噶木,早就带着那群剩下的瓦剌侍卫跑没影了。 “保护好她!”林川将沈青萍放下,让她和楼燕共骑一匹战马。全速奔袭的刑天营,一般的骑乘之术根本无法随行。 在林川招呼下,众人迅速策马扬鞭冲出了来时的皇宫前门,沿着面目全非的街道向着计划中的东门冲了出去。 “谦儿,没事吧?”看着身旁灰头土脸的于谦,林川担心问道。 “我没事,但给我警戒的兄弟……全死了。”于谦万般自责,委屈得浑身颤抖。 “再等等,再等一下,用这家伙祭我刑天营的军旗!”林川脸色阴冷道。 一场皇宫突袭战,没被守军造成什么伤亡,反倒本雅失里一个人,足足杀了刑天营近40号兄弟,还都是被用石头,砖头活活砸死,怎能不恨。 第468章 林川的杀意 “老姐,你有没有那种强放电的设备?”奔袭中,林川突然问道。 “空间里的设备齐全,如果给我一点时间,可以造个超大版的特斯拉线圈出来。”沈青萍立刻明白了林川的意思。 “那是什么东西?”这超出了林川的知识面。 “你理解成人造闪电发生器就行,我手上的资源,能形成千万伏特的电流。”沈青萍也赞同林川的想法,如果那家伙的细胞在天石原晶的能量支配下不死不灭,那就别试图摧毁他,直接用电流温暖神经信号,电成痴呆儿不就好了。 “出城以后向北20公里,有一处芦苇沼泽地,去那里搞,带一半的弟兄先过去,我想办法带他兜兜圈子。”林川估摸着,最多能给沈青萍争取三十分钟的时间差。 “你疯了吗?那就不是人,现在你还想着怎么杀了他?”楼燕从未露出过胆怯之色,但此刻,她真的害怕了。 “虽然他会自己干掉自己,但鬼知道要等多久?要是十天半个月后才死,我们不可能逃得掉的。”林川的机会是造一个雷电牢笼,不求直接电死这怪物,只要能止住他的行动。然后静静等着他死就好了。 实在不行,多铺点太阳能充电板,一边放电一边充,和这怪物拼阳寿。 就在说话间,刑天营来到了哈拉和林东门前。皇宫方向,轰隆一声巨响,沈青萍查看监控画面,本雅失里硬是挥了上千刀,将反以太安全屋的正面给砍成了稀巴烂,踏着钛合金的钢板从里面钻了出来。 那一身黑色肌肉外附着人骨的造型,不管看多少遍都能吓坏小朋友。 “出来了。”沈青萍警告道。 刑天营众人用最快的速度冲出了城门,但跟随在队伍的末尾处,十名靖难遗孤团的战士突然一下勒马停下,向着城楼上跑去。 “他们想什么?”于谦顿时发现了不对,惊呼着。 “兄弟们想为方大人断后。”钟兴显然已经提前知道了这群人的打算,低垂额头解释着。 抱着必死的决心,这十位兄弟爬上城楼,迅速推动防御外敌的火炮,对向了城内的街道。 “于谦,带着老六队和黑鹰队,还有一半的弟兄,护送沈姑娘去芦苇地,我等下就来与你们会合,钟兴,你留下陪我。”林川迅速下令道。 没有时间再去争论什么,战时,林川的命令就是圣旨,虽有万千担心,楼燕也必须头也不回地策马扬鞭而去。 偌大的刑天营部队分成了两半,一路向北泽地进发,另一路继续沿着东路在草原上狂奔。 “钟兴。”直到熟人们全都远离,林川随手从身后抽出了一柄短刀,“还记得我收你时,你是如何说的吗?” “大人,钟兴从不敢忘,我愿为大人当牛做马,死而无憾。”钟兴身中热血从未冷过。 “在刑天营,我不允许有人抗命不从,哪怕是死,也必须得到我允许。你知道他们想干什么,却不知会我。你想造反吗?”林川侧目。 那一眼,看得钟兴全身一阵哆嗦,或许是陪在林川身边太久了,他甚至有些忘了,面前的大人也是杀人如麻的主子,这种绝对的权威,绝非只针对外敌,对内也一样。 “大人……”钟兴都不敢说出请求宽恕的话,毕竟自己错了,错得那么离谱。 “你只有这一次犯错的机会,再有下次瞒报军情,或非我授意自作主张,我会亲手杀了你。”林川说话时,抬手一刀割开了自己的手背,当鲜血随风洒落在草原之上,也让自己的味道飘散在空气中,避免城里的那条疯狗找不到路。 踏着万千支离破碎的地砖,单手提刀的本雅失里向着林川逃走的方向走去。他并不着急追上这汉狗,反倒是周遭面目全非的皇宫让他心中一阵唏嘘,如果他还有心的话。 走过曾经和皇儿皇后嬉戏的御花园,走过熊熊燃烧的金銮宝殿,走过布满禁卫军尸骸的殿前广场。不管结局如何,属于他的王朝已经不复存在。 突然想起林川曾经说过的话,他快步走到了广场上用来蓄水避免天火的大缸前,轻轻挥手一刀,水缸倾泻被一刀斩成两段,大量的蓄水泼洒在了大地之上,烈日下形成了一面天然的镜子。 看着那水泊中自己的模样,本雅失里颤抖地抬手,摸向了自己的脸,那森白的头骨挡住了他脸上肌肉的动容。 “这……就是长生天的脸?”本雅失里设想过无数个长生天的样子,他可能是苍鹰,可能是孤狼,也可能是太祖的模样,甚至就是纯粹的太阳。 但伟大的长生天,绝不可能是他此刻看到的这番景象。林川说得没错,他就是一个怪物,空有吞天食地之力,却永远不可能成为让万人膜拜的长生天。 “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副模样?本汗难道不是长生天应许之子吗?不!这不是真的!”本雅失里疯狂地一刀挥出,地上的水泊都被卷起,水滴喷溅的到处都是,无法再形成倒映他可怕面庞的水洼。 “对!长生天万人所见为万象,我会变成这个样子全拜那汉狗所赐,是他希望我变成这副模样,我才会是这般狰狞的魔鬼之姿。只要杀了他,断他所想,我就能变回本来的样子!都是他害的!”本雅失里捧着自己的脸,欣喜地发现了一个根本无法圆上的说法。 疯子的脑子里,自然也无法期待他能产生什么合乎常理的思维,本雅失里只要能说服自己,让自己开心便好。 想明白的他踏步向外冲去,支撑他双足地砖爆裂飞溅开,黑白相间的躯体奔跑起来比猎豹更快,犹如离弦之箭,肉眼难辨。 他踏出的每一步,对于地面来说就如同炮弹落地,震碎的青石板路发出轰轰轰的声响,形成一片扬起的连续尘埃。 那10名抗命埋伏在城楼之上的刑天营死士,一人操持一门火炮正对着面前的街道。他们在炮管里塞满了火药,那当量都让人担心有炸膛的风险。为了射速,他们甚至把引线抹到最短,甚至不给自己撤开到安全距离的机会,几乎等于瞬发。 第469章 老马唤醒 刑天营靖难遗孤团,能来到此的每一个人,都有着悲惨的人生。他们不求升官发财,不求流芳百世,心中只为一个信仰活着,那就是助方渊早日得偿所愿,诛杀朱棣满门,告慰大家亲人的在天之灵。 在得偿所愿前,大人不能死,他需要更多的功绩,更靠近朱棣父子。为了这个目标,他们可以义无反顾地为大人去死。 就像此刻,十个怀抱炮口瞄准的靖难遗孤们,一手高举火折子,明知这样发射连他们的内脏都会震到出血,也不愿放开分毫。 当街道上,那黑白相间的身影冲杀而来之时,他们同样害怕到瑟瑟发抖,却不能退后半步。 “兄弟们!我先来!”距离尚有3里地,身处首席的兄弟说时迟那时快,直接引燃了几乎看不见的引线。 轰的一声巨响,喷涌而出的纯铁弹丸,在本雅失里面前不过两米的街道上炸裂开来,激起了足有10米的尘埃,震塌了两旁的房屋。而紧抱炮口的刑天营战士被震得向后滑出1米,环抱炮口的手臂被高温灼烧出一圈花纹,口鼻都喷出血来。 这种威力,就算是大象也要给打成稀巴烂,但却只是让本雅失里慢上了分毫,直接一头穿过了还未散去的尘埃,继续向城门跑去。 “去你吗的死妖孽!”又一个弟兄引燃了火炮,依旧是瞬发,依旧是轰烂的本雅失里身旁的房屋,依旧无法阻止他前进的步伐。 一发接着一发的火炮轰来,炸得哈拉和林的街面上一片废墟。好在不管是百姓还是守军,早已逃得不知去向,不然又会轰杀一群池鱼。 在最后一发火炮轰来,本雅失里不闪不避,抬起一手竟硬接住了寸铁的炮弹。那冲击力撞得他都不由向后滑行出了5米才停下,臂骨碎裂。 “这样都打不死?”城楼上的靖难遗孤们都看呆了,强忍着被震到内脏出血,臂膀下烫伤的剧痛,迅速架起了弓箭,准备继续射击。 “苍蝇,真烦。”本雅失里五指用力收缩,纯铁的弹丸直接被捏到龟裂纹布满全身。 只见他收缩身体,直接向着城楼投掷而出,弹丸在突破音障的瞬间,崩解成了无数四散的碎块,硬将整个城楼都给打得崩解到四分五裂。一众弟兄连躲避起来也没有用,铁块击穿了他们藏身的掩体,撕碎了他们的身躯,死得都无法留下一具全尸。 就在崩塌掉落的砖块木屑碎片尘埃之中,本雅失里终于走出了城外。这是从去年战败给朱棣,逃回来后,他第一次出城。全因那些王公大臣生怕外面有瓦剌的刺客,可能会对他不测。 可时至今日,已经没有什么人可以再要他的性命,本雅失里已经成为了长生天本体。等杀了林川恢复原来模样后,他就能再次接受草原上各部落的顶礼膜拜,反攻中原,重建,不,是超越太祖成吉思汗,创造出一个看不到边际的大元盛世。 但现在他遇见的问题是,林川这家伙快马在前,已然跑出去了足足40里,哪怕本雅失里再能跑,要追上都不知需多少时日。 空气中飘来了林川鲜血的味道,本雅失里赤红的双眸变得愈发明亮,“等我,马上就会追上你的,不要着急。” 本雅失里环顾四周,发现了城外的驿站马厩,还系着一匹跛脚老马,大概因为这马已风烛残年,才被孤零零地留下。 本雅失里推开大门走了进去,驿站的小楼后传来窃窃私语,躲藏在其中的百姓紧抓着插销,连头都不敢隔着木栏探出来多看一眼。 连人都害怕怪物,老马却是直勾勾地看着面前来人,已准备好接受自己的命运终结。 “走吧,再送我一程。”本雅失里解下了老马的缰绳,将一瘸一拐的它牵出了驿站,翻身上马。 只是这一个动作,老马差点跪到地上,它已老迈跛脚到只能被用来拉磨了,平日里就连口粮,主人都不会多给它吃上一口,那叫浪费,哪还跑得起来。 “别着急,让本汗给你赐福。”本雅失里手中黑刀沿着指尖一转,硬切开了一道伤口,犹如岩浆般的鲜血涌出。 他也不浪费,直接用那流血的手指插入了老马的脖颈子,只见连叫都没啥力气的老马,突然高高跃起前蹄,不知是痛还是兴奋。棕色的马身之上所有的经脉暴起,全变化为了岩浆般的亮红之色,就连马瞳也化为了赤红,那跛行的马蹄瞬间恢复,四个蹄掌因为高温,竟然抛散出了火星子来。 “驾!”本雅失里一声吆喝,焕然一新的老马疯狂奔腾而出,身体快到在空气中留下了虚影,所塌过的草地都留下了灼烧的蹄印来,犹如一道黑色的风向着东方狂奔。 连马儿快跑吐之时,沈青萍一行人终于赶到了林川所说的那片水潭泽地。这只有皇城广场大小的浅滩,原本都是牧民用来饮马之所,只有一处被清理成了平整的地面,另外三面都长着高达2人的翠绿芦苇,随风摇摆。 “就这里!”沈青萍选了一处芦苇荡,将所需要的设备一个一个从次元空间中变换出来,地上一下堆满了海量的蓄电池,线圈,变压器与打火器。 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大家不知道是从哪来的,更不知道该如何使用。 “听我吩咐,把蓄电池按阵列串联起来,线圈埋设在芦苇荡中,我们时间不多了。”沈青萍亲自演示了一遍如何绑导线,就去做其他的工作了。足足三百多个蓄电池,每个都跟运货木箱一样大,众人也是迅速忙活起来。 有小伙子操作失误,还被电流给击昏了过去,倒头就睡,是同伴用巴掌给叫醒的。 “别用手去摸电极,直接把线勾上去,当心别触电!”但凡有时间,沈青萍都想给这群大头兵上一堂基础的物理课,但现在她只能抓紧时间,构造林川需要的特斯拉线圈组了。 按照手头的工具准备,沈青萍能创造出千万伏特的电流,并且持续上三个钟头。 “楼燕,帮我个忙,把这些盐都给洒水潭里。”沈青萍幻化出了一吨海盐,就堆在了岸边。 “撒盐?”楼燕完全不明白为何如此。 “增加水的传导性,降低电阻,只要把那怪物骗进水潭,就算我们赢了。”沈青萍坚信道。 第470章 天劫!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在那一路向东奔袭的马队之中,林川拿着手机看着沙雕回传的画面,头皮发麻。 只见从城门出来,草原之上,一匹奔跑起来都拖行着黑尘的变异怪马,正奔袭而来。那怪物的四只蹄子都跑出了虚影,所踏过的草地之上,都留下了一个个燃烧的火印,就像初代恶灵骑士的坐骑一般酷炫。 林川也看到了,本雅失里正将一根手指,跟车钥匙一样插在战马的脖颈处,想来正在给这畜生输血,燃烧着它的生命,硬是让一匹老马,跑出了时速120公里的风驰电掣。林川身下精挑细选出的汗血宝马,已经跑得口吐白沫满身血汗,也只有它一半的速度。 按这个此消彼长来看,最多20分钟,就会被这怪物追上。只怪这家伙又学会了一种使用自己力量的方法,都能强化其他生灵了。只不过那马可没抗辐射的好体格,本就是将死的老马,它也没有多少细胞去浪费,那燃烧的马蹄,还有抛撒而出的黑烟,都是身体细胞枯萎,分解飘散开的组织残骸。 如果大明有动物保护协会,林川一定要去投诉本雅失里虐畜,但现在他只能去想如何拉长两人再次相遇的时间。现在的他可没有沈青萍在身边,也缺少像反以太安全屋那种,可以困住本雅失里的手段,一旦被他追上,非死即伤。 “他快追上来了……”林川收起手机环顾着四周的地形。 “大人!我是罪人,让我留下,赐我一些您的震天雷,我来挡他一挡。”钟兴但求能为林川一死谢罪。 “你能拖慢他半分钟,就算你骨头够硬了。别傻了,真要有人可以挡他,也只可能是我。”林川想都没想就否了钟兴赴死之请,迅速发现了侧面一座高达30多米的一座小山包。 勒紧缰绳,林川带队迅速踏上了那座小山包,翻身下马。 “给你们一刻时休整。不管发生什么,都别害怕。”林川说话时,让钟兴带领弟兄们在山包下稍等。 钟兴十分熟练下马,连忙喂马匹饮水,拍打揉搓着四蹄肌肉,帮助马儿恢复气力。这一刻时看上去很短,但对于这些马儿来说却是续命的停顿间隙。 独自屹立在山包之上,全身属于刑天营的暗黑硬扎甲,被次元空间自动收去,换上了现代化的漆黑碳纤维作战服,那原本属于奎爹的全息作战头盔,被他扣在了头顶,自带陀螺仪定位轴的火炮发射器,也被握紧在了手中。 忽然间,雪白的h38型舰载炮,出现在了林川身旁不过五米开外,张开的x型固定支架自动陷入大地之内,支撑起了这庞然大物。 “你不是喜欢追吗?”林川向着本雅失里追赶而来的方向,举起了发射器的右臂,眼前的全息画面连接着h38顶端的变焦摄像头,瞬间缩放,将那在20公里外的本雅失里画面瞬间拉近,清晰的甚至能分辨出他脸上的肌肉纹理。 “妖孽?接受物理超度吧。”林川根本无需使用狙击手的专业素养修正参数,直接按下了发射键。 轰隆一声巨响,本雅失里面前的大地被炸出了一团高达50米的巨大火团,战马连带怪物都被掀到空中,裹着一片焦土重重摔下。 刚才本雅失里所在的地面,被炸出了一个直径5米的巨大弹坑,周遭十米内的草皮没被掀翻的都在燃烧着。 本雅失里是从一米多深的土堆里爬出来的,就算有坚不可摧的躯体,也被震得呕出了一口亮红的淤血。一身断裂的骨铠迅速自我恢复着。 他没有死,但是那匹被强化的老马算是废了,马身碎成了十几块,都已烧焦,散发出带着煳味的阵阵肉香。 “说本汗是怪物?大明的汉狗,你才更不像人。”本雅失里不是没见过大炮,但像林川这种隔着数十里地,直接轰得天地变色的大炮,闻所未闻。要不是有天石原晶作为心脏,此时此刻他只会烤得比那马儿更香而已。 “别着急,还有。”林川说话间,滚烫冒烟的弹壳被从炮管下的抛弹口丢了出来,新的弹种已经装填完毕,继续按下发射键。 看着那炮台震的草皮飞起的瞬间,本雅失里侧身奔出10米开外,但这距离远远不够。预设好的炮弹就在他刚刚站立的位置,炸裂开来,一阵发光黏稠的胶状物体喷射出五十米开外,迅速燃烧起来。 这诡异的物质不是火油,烧起来根本无法扑灭,就连地上的焦土都能被烧了再烧。正是被国际上明令禁止的白磷爆裂弹。反正大明又没有军事法庭,用了还怕被人投诉不成? 本雅失里瞬间被一片火海吞没,全身附着的白磷燃烧剂滋滋冒火。这种火焰已经无法杀死本雅失里,但灼烧带来的疼痛,依旧能传导到身体最深层的神经元。 “吃掉它!吃掉它!”本雅失里已经知道自己的身体可以吞没致命伤害,他抓住了肩头一团燃烧的白磷抹向自己的胸口,为的只是寻找那次元空间开启时的感觉。 突然,就像神经搭上了线一般,本雅失里竟然主动开启了全身的次元空间,将指尖燃烧的白磷给吞没下去,原本熊熊燃烧的怪物,就这么脱离了灼烧的地狱。 “靠,真是越打越强,我在被这家伙拿来练级吗?”林川真想亲自问候老天爷,干嘛创造出这种怪物来? “你已经伤不了我了。”本雅失里拖行黑刀,狞笑踏步向着林川方向再次冲来。 “又他吗要浪费弹药了。”林川欲哭无泪,打开了手中发射器的连射模式。庞大的h38型舰载炮传来,双链路供弹机启动的轰鸣声。 不管多心疼,林川都保持平台手掌,发射键按死的状态,顷刻间,一发发130毫米的各种炮弹如流星般喷射而出。其每分钟40发的射速,让炮弹直接将本雅失里的身影都给吞没了。 高爆穿甲弹,破甲弹,碎甲弹,白磷弹,子母弹,甚至是亚核武器的温压弹统统招呼上了。一时间炮声犹如天雷滚滚,林川堪称本雅失里的天劫! 第471章 它叫祝融 林川来自华夏国最精锐的逆鳞部队,深知祖国历经漫长的战争岁月,才走到今天。怒刷五大副本,单挑17堂口,发起狠来连自己都揍过,暴捶白象,脚踹猴子,周边国家大约就剩下一个没打过,从小米加步枪一点一点战成了蓝星泥腿子之王。 长期的动荡与曾经的贫穷,使同志们患上了一种名为,“火力不足恐惧症”的疾病。这直接导致了,华夏军人对武器的射程,威力,覆盖半径都有着丧心病狂的要求。 以至于军工人才总在绞尽脑汁,如何满足领导下达的指标。比如怎样将只能塞进200公斤爆炸物的空间,塞进去250公斤。精度如果误差超过10米的话,那破坏半径就一定要扩大一百米才行,不然打不准怎么办? 眼前林川使用的h38型舰载炮,就是这种理念集大成之物,加上又是逆鳞定制版本,研究经费宽裕可无上限改装,所以军工人才们就大胆实验,将许多还属于验证阶段的科技,都融汇于其中。 如果林川仔细去看,在那全息屏幕右下角,标记着它别样的名字——“祝融”。 h38型130毫米祝融火炮发射平台,配备独立AI辅助瞄准系统,可以将任何炮弹精度控制在有效射程正负1米以内,配备独特双循环乙二醇冷却系统,甚至射速提高达每分钟60发,也不会出现炸膛风险。 双弹链自动供弹机,可实现炮手随心所欲地射击,满足最丰富的作战要求。这种凶猛的火力,别说人了,就算是当初严华造出的战列舰苍穹号,也能被打成稀巴烂不可。 但就是在持续了整整一分钟的饱和炮击之后,本雅失里站立的位置方圆百米之内全成了焦土,各种颜色的浓烟翻滚交织在一起,特别是温压弹的洗礼过后,漫天落下的尘埃中,甚至闪动着一些blingbling的结晶体,是砂石被灼烧成玻璃的产物。 这巨大的弹坑里,别说人了,就算地下五米的屎壳郎,也给杀干净了。但当尘埃随风散去时,那被森森白骨包裹的身躯,依旧屹立在那中央,只不过本雅失里的双手交叉在身前,双腿在不住地微微抖动着。 他害怕了,也难怪,被无数火光包裹在其间的生灵,只要还有脑子,谁不会害怕呢? 本雅失里无比庆幸,自己掌握了空间的用法,在炮雨洗地之时,周身开启的次元空间,吞没了所有的攻击,除了耳朵一直在嗡嗡作响外,对身体并未造成实质伤害。 “没炮弹了吗?该我了!”本雅失里已经迫不及待砍下林川这妖孽的头颅,让他体验一下这一分钟如同地狱般的经历。 明明知道会浪费掉40发各种型号的炮弹,林川依然义无反顾地狂轰滥炸,只不过是要让那疯狂奔袭而来的家伙,放松一刹那的警惕。 然后,供弹机往130毫米炮膛里,塞入了一枚银色弹头的炮弹。 “这一发,告慰弟兄们的在天之灵。”林川平静地扣动下扳机,轰隆一声,银色炮弹在烈阳下的空气中,划出了一条明亮的轨迹。这炮弹远比刚才任何一种炮弹来得都要缓慢,甚至连本雅失里抬手张开次元空间大门后,都还有时间思考为何如此之慢? 可当那弹头穿透过次元空间直接撞上他手掌之时,本雅失里算是明白了,林川比谁都清楚,该如何收拾自己刚刚获得的能力。从脖子上被套的项圈,到现在这古怪的炮弹。本雅失里即便化身不死不灭,也没从林川身上讨到过半分好。 轰隆一声巨响,虽说神经元阻断弹的装药当量,比不得什么高爆燃烧弹,温压弹什么的,但对于人型的目标也是绰绰有余。 在全息镜头中,林川甚至看见本雅失里的右手直接崩解气化,身体被冲击波轰飞出去了数十米开外,在已成焦土的大地之上,滑行了好远才停下来。 那身体已经和刚才那匹老马,没有太多区别了,本雅失里的一手两足都被轰不见了,胸口出现一个巨大的破洞,又能肉眼可见那赤红的天石原晶心脏了。 “阿弥陀佛,圣母玛利亚,真主阿拉,玉皇大帝,大家行行好,就让他死了不行吗?”林川此时此刻都想给满天神佛磕一个了,但唯物主义的世界,神仙果然并不好使。 本雅失里残破的身体,又在用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而且比刚才更快。林川叹息地掏出了以太能量探测器,此刻上面的指数就像十几个水龙头打开放水时的水表,本雅失里已经消耗了,超过2000单位的以太能量,而且还在继续吞噬。 林川的每一次攻击,每一次消耗都在将本雅失里推向死亡,但没有人知道这种死亡,要在何时才能到来?一个小时,一天,还是他吗一年? 况且他要这样无限制地消耗天石原晶下去,把以太能量给用完了,林川回现代的计划也就算彻底泡汤。 继续用炮弹换时间的买卖已不划算,林川收起了满地的弹壳,还有祝融火炮平台,头也不回地向身后山包下跑去。 “大人?你没事吧?”在众多兄弟眼中,刚才的林川堪称天神下凡,在用天劫攻击怪物,真担心天劫反噬,对大人的身体造成了什么损伤。 “我没事,那家伙也没事,打不死,那家伙比水熊虫还难杀,太麻烦了。”林川无奈叹息。 “水熊虫是何物?”钟兴诧异问道。 “跟你们说也说不明白,上马,该走了。”林川重新骑上了自己的战马,那马儿的白眼翻个不停,知道又要开始跑马拉松了?要是会说人话,一定会喊,“我上早八!” 就这么的,一众刑天营马队继续向前冲去,扬起了漫天尘埃。 再看本雅失里,又一次恢复如初,重新支撑怪物的身体站了起来。只不过这一次,他看向了自己的手掌,不知道是不是幻觉,就觉得自己的指头变短了一些,手掌也变小了。不对,是连身高都缩了半寸。 这是体细胞不足的表现,林川一直期待的本雅失里过度消耗的死期,或许比想象的会更快到来。 本雅失里却并不知道这些,一次一次濒临死亡,只是让他对林川的恨意,增长到了无以复加,没有了马,那就自己化身为马,双足发力追赶冲了上去。 第472章 穷追不舍 苍茫草原,草长莺飞,策马扬鞭,凉风徐徐。如果不是身后有个,承受40多发130毫米各类炮弹,都打不死的怪物追赶,林川真觉得这是出门郊游的好时光。 “大人!看!”奔袭在林川身旁的钟兴,突然呼喊道。 不用想,林川也知道是要看什么,回头望去,顺着一片山坡,单手提刀的本雅失里已然追了上来。他跑得并不比自己赐福的老马,要慢上几分,双足森白腿骨下一双漆黑肌肉,都已经完全呈现猩红之色,想来更多的以太能量被灌注其中,才拥有了如此恐怖的速度与耐力。 肉眼可见双方的距离在被拉近,目前已经剩下不足8公里了。 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林川已经和沈青萍分开足足45分钟,马儿已经快到极限。 随即,林川按下了脖子上的骨传导通讯器,“老姐,准备好了吗?那家伙快追上我了。” “过来吧,基本完工,我把发电装置放在了水潭里,引他下水就行。”沈青萍累到喘息地回话道。 “功率怎么样?我刚才足足炮轰了那家伙1分多钟,硬是搞不死啊!”林川欲哭无泪,多想让本雅失里还自己炮弹来。 “等你过来看了就知道了,记得,绝缘战斗服穿两层,我可不想看你变成死鱼……”沈青萍说话时,刑天营的兄弟们正在冒烟的水潭里,捞着翻肚的鱼儿。它们不是被电晕了,而是被电熟了,一阵阵香味扑鼻而来。 沈青萍埋在芦苇之间水潭之下的特拉斯线圈,直径足有两米,岸上的变压器与电池组,密密麻麻铺设了足有一个篮球场大小,一旦启动,能瞬间释放出800万伏特的电压,持续供电3小时。 她在担心的不是电不电得死本雅失里,而是这一套电池组与变压装置的冷却方式,虽然他用铜管缠绕在了设备周遭,使用循环水冷降温,但时间太长,这法子也难维持。 “明白了,我现在就带他过来,你们藏好一点,千万别冒头。”林川反复强调。 “小心点,你是还要回家的人,别把命丢在了这里。”说到最后沈青萍的声音也变得格外地小,似乎透着不舍。 “放心,他还不配要我的命。”林川说完挂断了通讯。 确认好下一步的行动,林川带头拉扯偏转了马头,率领队伍从向东狂奔变成了向北进发。这种变线自然也拉近了双方的距离,省了本雅失里不少的力气。 “跑?往哪跑?!”本雅失里也是更来劲,冲得更快,被踏过的草皮都给掀到了半空中,就像一台加足了燃料的火车头。 这种被怪物追赶的感觉并不好,特别是一众兄弟们的马匹,都跑到口吐白沫跟要死了一样,犹如强弩之末,不管大家怎么挥鞭子,那速度都在缓缓下降。 又过去了大概一刻时,本雅失里的距离已经被拉近到了,只剩下不足两公里,还在持续拉近。 “快追上了,这样下去,没到水潭,我们就要被追上了。”钟兴揪心回头看去。 “大人,让我带兄弟去拦住他吧!”几个背着五眼火铳的战士上前请战着。 “都给我老老实实地跑,哪那么多想法。”林川说着取过了一张圆盾,用绳索系好把手,另一端系在了马鞍之上,“钟兴,掌好我的马,别晃悠。” 钟兴还没有反应过来,林川直接从马背跳起,半蹲在了圆盾之上,如同玩滑板一般在草地上滑行起来。 “大人,你要干什么?”钟兴急忙抓住了林川丢下的缰绳,一个人操作两匹战马飞奔。 “当然是打那混蛋,马背上太晃荡了,不好架狙。”林川说着,已经在那滑行的盾牌之上平举起了,大到夸张的m200精准狙击步枪。 已经不知道操作了多少遍的拉动枪栓,推送子弹上膛的动作,林川放缓了呼吸,调整着身体每一块肌肉的状态。 配备特制的增程弹药,林川能在2200米外打中硬币大小的目标。但哪怕相对平稳,自己身处的盾牌也在不断在草地上摩擦,上下震动。奔袭带来的气流也变得更加混乱,想打中目标是何等困难。 调整好狙击镜的刻度尺,在本雅失里追击到只剩下1800米时,嘭!林川食指轻触,一发增程穿甲弹呼啸而出,用近乎3倍音速,向着目标带着自转弧线而去。 从林川射击到抵达本雅失里的身体,足有近两秒的时间差,本雅失里就算是傻子也能做出反应了。按理说,他的身体已经根本不惧子弹攻击,更别说有次元空间可以吞没弹头。 可自从被林川那突如其来的神经元阻断炮轰过以后,他的身体完全是本能地向一侧翻滚,躲开了子弹伤害,模样看上去是那般狼狈。 “和我猜得一样,他已经被吓到了。”林川邪恶坏笑地拉动枪栓,重新推送子弹上膛,没错没错,不一定非要打死这畜生,只要吓唬得他乱了阵脚足矣。双方间的距离再次被拉大开来。 “卑鄙之徒,等我追到你,一定要把你碎尸万段!”灰头土脸的本雅失里爬起身来,再次追了上去。 又是一发带着曳光的狙击弹袭来,谁能想到他根本不躲,竟在空中挥舞刀锋准确无误将打到面前来的弹头切成了两半,打在了他身边的草地之上。 “跟我拍电影呢?刀劈子弹?你再劈一个看看!”林川拉开枪栓,塞进了一发高爆破甲弹,再次射击。 还是熟悉的角度,还是差不多的射速,本雅失里反手就是一刀,向那弹头斩去,但刀口刚触碰弹头,轰的一声爆炸开来,气浪又将本雅失里,给掀翻在了地上。 就像林川无比厌恶打不死的本雅失里一样,本雅失里又何尝不想快点斩了这东躲西藏的老鼠。他的身上不知携带了多少稀奇古怪的装备,不光有用来克制自己的,还有一些根本见都没见过的杀人方式。 如果不是自己变成了长生天应许之子,就他这火力,用不了一年,整个草原的子民们就要开始学习说汉语,写汉字了。 第473章 埋骨之地 不管林川多么努力,马匹已经奔袭到了极限。终于,一个不留神,第一匹马翻着白眼跌倒在地,连带将马背上的兄弟甩出去了几米开外。 有人想停下救自己的队友,但摔倒的人很清楚,现在的马儿一旦停下,就再也不会跑得起来了,更别说要驮着两个大男人狂奔。 “走!别停下来!”那兄弟放声高呼,连忙抽出障刀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哪怕有一个兄弟迟疑减速,他都会义无反顾地抹了自己的脖子,断了大家的念想。 无奈,众人只能扭过头去,继续策马扬鞭,有懂事的兄弟丢下了手中的五眼火铳。 已经摔断了一条腿的兄弟叫东莱,加入刑天营前,只是一个最普通不过的农民,被官府征调去挖运河,因为实在太苦,偷偷打晕了监工头,逃到了土家堡,本打算出关,正好遇见了刑天营招募士卒。 本着来都来了的心情,他参加了面试,那能把正规军都累到吐血的项目,东莱硬生生挺了下来。因为面试的大人说,只要被选中,就能每月拿到10两银子!这是东莱祖坟爆炸都难得一遇的机会,就算豁出命也必须珍惜。 不管训练有多苦,不管长官要自己干什么,东莱永远都是一丝不苟地去完成。当被选中,当沉甸甸的饷钱握在手中,东莱第一次觉得自己终于找到了一条光耀门楣的活路。 于是乎,他费尽波折将二老接到了土家堡,给他们买了一间小院,还在城角买了一块地。于是,从一个本要潜逃的劳工,东莱变得有了屋子,有了土地,看见了父母苍老脸上从未有过的笑容。 东莱感恩于谦,感恩林川,感恩刑天营给了他家一般的感觉。为了大人,为了兄弟,面对怪物又何妨?死了父母也有人会赡养,那就放手一搏吧! 东莱捡起了兄弟丢下的五眼火铳,一手腋下夹上了三门,将自己化身为了人型炮台,为了能用这种方式同时点燃所有火铳的引线,他故意引燃了两侧的衣袖,让火焰在自己身上跳动灼烧着。 痛吗?被火烧怎能不痛,但东莱却不为所动,用艰难站立正对准了本雅失里冲来的方向。 “来啊!畜生!”东莱放声高呼着,加紧臂膀,用衣袖上的火焰点燃了6门火铳的引线。 “又是一只苍蝇……”本雅失里都不觉得这家伙值得自己减速,直接挥刀上前,带着黑光的刀口直接斩开了他的腰杆,还有那6门五眼火铳。 失去了准头的枪口胡乱射击,打得现场一片狼藉,本雅失里穿过了面前的血雾向前奔袭而出。 可谁能想到,从腰部断开的东莱并没有死,在半空中竟然扣住了本雅失里的锁骨,将一副残躯拉回到了他的背后。 “放手。”本雅失里皱眉,不喜这种被汉狗附着的感觉。 “一起去阴曹地府吧!”口吐黑血的东莱举起了手中的引燃的震天雷,直接贴着胸口压在了本雅失里脊背之上。 轰隆一声巨响,本雅失里竟然被炸得向前滚了几个跟头才停下来,全身冒起了阵阵青烟。 说好不停地,结果还是被这苍蝇给绊了一跤,阴沉着脸的本雅失里没着急赶路,走到了那具只剩下人头的残躯前,一脚将人头给踩成了稀巴烂。 随后,他才发力再次追赶上去。而在那条路上,一个,两个,三个,四个,跑废了的战马不断翻倒在地,还有知道马儿不行了,主动停下的。 他们三五成群,按照刑天营所教的阵型,组合了一个个攻守兼备的队列。 那是怪物啊!用炮轰不死,用刀砍不碎,举手投足都能杀人的怪物。可刑天营的规矩向来是,不管敌人是谁,只要是大人让打得仗,就算死,也必须保持阵型。因为他们掩护的是兄弟们的侧翼,这是铁律。 看着眼前的阵型,本雅失里毫不客气, 从一个又一个方阵中穿行而过,将一个个刑天营战士化为了血雾,四溅的碎肉。他的刀太快,想让他慢上几分都很难。 即便如此,刑天营的战士依旧没有一个逃跑,或者背对本雅失里而死之人。 一路砍杀而来,本雅失里已经不太记得,自己斩断了多少这种黑硬扎甲,手持障刀的汉狗了。但林川记得,随行500人,硬生生被这畜生结果了108位兄弟。 当本雅失里走上一片山坡向前望去,二里地开外,林川就站在了那芦苇水潭边,不再跑了。 “这就是你挑的葬身之所吗?风景不错。”本雅失里不再慌张,向前走去,双腿上赤红的肌肉色彩褪去,恢复了原本的漆黑之色。 钟兴带着弟兄们绕过了水潭向后跑去,按照林川的命令撤出3里地外,等下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许过来增援。 用林川的话说,他们的任务已经完成,剩下的就是看戏。 看着那追了一路的孙子,终于到了埋骨之地,林川扛起了自己的m200精准狙击步枪,转身向着水潭中央走去。叫它水潭一点没错,看上波光粼粼的水面,最深的地方也不过刚刚没过大腿中间,把它看成游泳池的话,也只能算是儿童池。 林川在走动中,身上的碳纤维战斗服再次变换,在次元空间的帮助下,直接变成了一套能倒映光晕的,亮面紧身橡胶绝缘服,甚至连脖颈手指都包裹其中。 本雅失里向水潭靠近之时,赤红的瞳孔不由扫视着两旁的芦苇荡,鬼知道这卑鄙无耻的汉狗,又藏了什么闻所未闻的古怪玩意? 只不过他要失望了,偌大的水潭周遭空无一人,就连沈青萍都退到了三里地外的山坡后,手中握着操控特斯拉线圈的遥控器。 在确认无人打扰之后,本雅失里站定在了水潭边,不再前行。 “妖孽,你像狗一样追我一路了,不累吗?”林川相隔不过200米,不屑鄙视道。 “怎能不累,但能杀你,很值得。”大概是真的渴了,本雅失里竟然屈身用手掌舀了一捧水,张嘴就想喝,那齁咸齁咸的口感,只要进了他的喉咙立刻会被发现蹊跷。 “喝啊孙子,你爷爷我刚尿过,还热乎着呢。”林川故意刺激道。 本雅失里再怎么不讲究,也只能泼掉了手中的清水,再次站起身来。 第474章 被操纵的人生 “为什么不跑了?”本雅失里轻声问道。 “累了,还是送你去死轻松点。”林川给枪膛中推送进了赤红弹头的子弹。 “不管你妖法何等超绝,都杀不了我,因为我已成这世间唯一真神。”本雅失里根本无所畏惧,终于抬脚踏着潭水向林川走来。 “身下有水,你何不看看自己的鬼样子?还真神,小朋友看见你都吓尿裤子了。”林川嗤之以鼻,以左手为托,平举起那柄m200精准狙击步枪。 “我看过了,又如何?长生天本就是千人千面,你们这些汉狗看我,自然形如恶鬼,等杀光你们,敬仰者视我,自然重塑金身。”本雅失里如此认知着。 “你还真是疯得不轻,重组的脑子没有把智商算进去吗?当你摸那古怪石头的时候,你的下场早就注定了。”距离百米,林川放缓了呼吸,让身体变成了适应狙击的状态。 “天石原晶乃长生天所赐之物,只有我才能承受它的光辉,凡人怎能明白,这种全身充满力量,不死不灭的畅快。”本雅失里说着举起黑刀,又在自己的手腕上来了一刀,将岩浆般的鲜血涂抹在其上。那滴落在水面上的血珠,升腾跳动出一片水汽,根本无法被水溶开。 “只可惜,你要看着自己慢慢变成灰了。”林川突然举起枪口向天空发射而出。 那是一发延时颜料弹,被打到了百米高空后,炸裂成了一朵红雾。完全出于身体的本能,本雅失里抬头望去,就在这失神的瞬间。 沈青萍按下了手中的启动器,顷刻间,水潭四周的芦苇荡旁传来了嗡嗡的轰鸣声。青色的电流在潭水上四处窜动,很快便升腾出滚滚白烟,就像整个水潭都沸腾了一般。 感谢身体的异变,本雅失里感受不到电流过体时剧痛,只是有些麻麻的感觉。但很快他发现了不对,因为身体就像失去了控制一般,呆立在原地不能动弹。 “你做了什么?”本雅失里终于有些慌了,他的声音都在颤抖。 “一点来自600年后的小魔法,人体神经中枢控制身体方式,是电信号传导,可一旦接收更强大的电流过体,自然会中断这种信号。我很纳闷你的脑子很强啊,这种情况下还能说话?”身处在青雷乱窜的潭水之中,林川却跟没事人一样,上下打量着本雅失里,他已经开始冒烟了,但依然没有死。 本雅失里尝试调取次元空间,来隔绝电流,但借由水为媒介的电流,就像无孔不入的蟑螂,总能从缝隙找到接触点,将电流一直持续灌输进他的身体。 他的肺叶都已经麻痹无法呼吸,这才发现他根本不需要氧气,天石原晶灌输到身体每一处的以太能量,就足以支撑细胞所需的全部。 也就说,和天石原晶结合,这家伙可以在无氧环境生存,甚至能在太空行走吧? “你逃不掉了,一旦挣脱,我会追杀你到天涯海角。”本雅失里只觉这又是另一种形式反以太安全屋。 “逃?为什么逃?我还等着看你自我降解呢。”林川一抬手,m200精准狙击步枪放回了空间,在水潭里摆放了四张矮桌,拼凑成了一个亲水平台,再架上一张木质的沙滩躺椅,就这么舒舒服服地躺在了本雅失里的面前。 那种惬意,那种嚣张,恨得本雅失里咬牙切齿,他用尽全身力气试图抬起刀口,砍死眼前的贱人,可手脚根本不听使唤,垂在那里微微颤抖着。 爬上山坡看去,沈青萍都无法形容那场面有多诡异,林川就这么面视着本雅失里,还吃起了能量棒,补充体能来。 “你饿不饿?”已经被电了半个钟头以后,林川才开口问道。 “我要吃你的血肉。”不能动的本雅失里精神头可一点不差。 “没事,你再撑一下,很快就会开始觉得饿了。电流会不间断破坏你的身体组织,而你又能不间断地修复,这需要大量的以太能量灌注,即便这样站着不动,和我用炮轰你时的状态差不太多。”林川甚至能看见,本雅失里黝黑的肌肉线条呈现出小黑洞,再迅速被填上。 这种孜孜不倦的雷电过体,本雅失里就跟犯了天条一般,等同字面意义的万雷轰顶。过去了3个钟头,从烈日当空等到了夕阳西下。 终于,沈青萍看着的以太能量探测器上的数值,倒退的效率变慢了下来。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越来越多的细胞无法分裂,只能落得和老马一样的下场。 原本周身飘散而起的白色蒸汽,变成了黑烟,他的身体开始分解。 “不,你不能杀我!我是长生天,如果我死了,世间会大乱,到那时生灵涂炭!”本雅失里疯狂叫嚣着。 “是你活着,这世间才会生灵涂炭,别叫唤了,安静地去死不行吗?”林川是被本雅失里从睡梦中吵醒的,刚才他都已经做梦回家修别墅了,全被本雅失里给吵没了。 “放了我!我可以和你分享这个天下,你可以成为我的国师,不,成为我的宰相,一神之下,万人之上!”本雅失里彻底慌了,甚至放下了高贵的面子,要和汉狗合作。 “你是不是傻?我是来杀你的,不是来认主子的,趁着脑子还在,回忆一下过往,回味一下人生不好吗?”林川翻了个身,还想睡个回笼觉。 “我的人生?一半是流亡逃窜,一半是被人摆弄,有啥可回味的东西?”本雅失里苦笑着,脸上连笑的表情都做不出来。 是啊,只有26岁的本雅失里,原本是尼古哷苏克齐汗额勒伯克之子,在15岁时,父亲被瓦剌大领主乌格齐哈什哈所杀,从此逃往了帖木儿帝国避难,受尽白眼与欺凌。帖木儿四侯,无人庇佑,他又从撒马尔罕逃到东察合台汗国,依旧改变不了落魄王族被羞辱的命运。 直到阿鲁台找到了自己,说要恢复自己的可汗地位。本雅失里以为遇上了好人,结果阿鲁台却是当着他的面,手刃了可汗鬼力赤,将还带着鲜血的可汗毡帽戴在了他的头上。 从此,他变成了可汗,也变成了阿鲁台另一个随时可杀的傀儡。 第475章 散仙驾到 原来人真的可以感受到死亡的临近,本雅失里颤抖地抬头望向了,远方山峦后正缓缓落下的夕阳,这是他仅存还能移动的最大动作。 青色的雷电不断跳动而起,钻过他的皮肤,骨骼,内脏,再从另一边透过跃回水面,看上去就像无数青色的野兽,正在撕咬他的身体一般。天石原晶还有源源不断的能量灌输,可他的身体已承受不了这天赐之威,逐渐分解中。 长生天,为何给了自己超凡的力量,又给了自己这诡计多端的仇敌? “动起来……动起来!我不能死在这里!”或许是身体已经适应了连续的电击,本雅失里的手在十几条跳动电流穿透的情况下,竟然要抬起来了。 “我去,这也能动?老姐,把电流开大一些,这家伙快能动啦!”林川再也睡不着了,收起沙滩椅,换成雷明顿1100霰弹枪握在了手中。 “蓄电池的冷却系统到极限了,再提高可能会爆炸。”沈青萍已经组织队员冲上前去,用预先准备在旁边的水袋,给发热到近乎冒烟的蓄电池组降温。 “管不了那么多了,提高功率,先定住他再说。”林川已经准备掏炸药把本雅失里围起来,一旦出现纰漏,就立刻来个原地火化,就算不死也要打掉这家伙9成9的性命不可。 可就在这时,远处空中传来了嗡嗡嗡的声响,这声音太熟悉了,仿佛穿越回现代战场的感觉。 迎着西下的夕阳,一个黑影逐渐清晰起来,那是……武直21重型武装直升机。 “跑!”林川声嘶力竭地,向着岸边还在冷却电池组的兄弟们,呼喊着。 他们或许反应过来了,但也于事无补,只见那直升机两侧武器架上,32发高爆火箭炮,8枚空对地导弹同时呼啸而来。顷刻间,偌大的水潭被全面覆盖,水柱炸起了数十米高,连带将埋藏在水中的特斯拉,与岸边的蓄电池组引爆,火光冲天。 “呜呼!真刺激!”公共通讯频道里,一个沙哑的声音呼喊着,“院长大人背着我们在这钓鱼吗?我帮你啊!” “银狐?!”沈青萍当然认识这个声音,数月来混迹散仙同好会的她,早就对每个散仙熟络起来,这家伙和赤伶一样,都属于飞行机械师,只不过本来是作为赤伶的组员存在,飞机也没放他空间。 一顿轰炸的水花还没落下,本该空了的发射架上,被那家伙运用次元空间,直接将其装填完毕,继续发射。这一轮连泥土都给炸翻上了天。 武装直升机就悬停在了5公里外的半空中,疯狂倾泻着仿佛用不完的弹药。直到整个水潭被炸得面目全非,天空中下起了泥水混合的大雨,刚才还可见翠绿的芦苇荡已经面目全非。 林川颤抖地推开了身上钢铁打造的防御工事,就像一个铁棺材扣在身上,而在外层开启的次元空间,吞没了那毁天灭地的攻击。 爬出泥潭的林川第一时间回头望去,刚才还在冷却蓄电池组的位置,也变成了巨大的弹坑,地上散落的都是铠甲的碎片。又是一大批弟兄,就这么消失不见了,连尸首都拼凑不齐。 明明知道就不该与散仙同好会为敌,但通讯器公共频道里银狐那张狂的笑,还是让林川忍不住头上套上了祝融火炮平台连接的全息头盔,好想把那孙子给打下来。 可也是在这时,泥坑中一颗颗细小的鹅卵石,诡异漂浮到了半空中,就连林川也觉得身体变轻了。此刻他才反应过来,深陷泥潭的可不只有自己,还有另外一个怪物! 当风吹散硝烟,解除了封印的本雅失里的手心中,紧握一块沾满自己鲜血的石粒,他扭动着身躯,臂膀的肌肉全部化为了岩浆般赤红的颜色。 “又是苍蝇。”本雅失里脱手而出,石块在空气中突破了三圈音障云,用直线的方式轰向了武直21。 银狐的反应极快,在飞机前开启了次元空间门,不过是石头,加速到再快也不过是块石头。但银狐想不到的是,可接天地万物的次元空间,竟然被那石头给击碎了。 只见半空中的武装直升机被石块洞穿,击中了油箱,还没落地就在空中炸成了一团火球落下。银狐为什么不躲?因为那石头第一个爆掉的,就是他的脑袋。不可一世的散仙,依旧扛不住本雅失里的一击必杀。 “武直21应该在会长手里,他能开……”银狐死了。 林川也从愤怒中恢复了一丝冷静,自己能在这里看到武直21,很显然,天石原晶的消息已经泄露,散仙同好会动了。 林川还没来得反应,一发RpG高爆弹,在本雅失里的脚边炸裂开来,气浪将林川掀翻飞出了几米开外,摔得满身泥泞。 抬头望去,踏着次元纵在半空中奔袭的夜隼正快速接近,她已经穿上了白寡妇外置装甲骨骼,进入战斗完全形态。 不能再掺和了,继续打下去,林川会被卷进一场不可控的战斗中,夜隼的火箭弹就是警告,让他离远些的警告。 林川当然明白,转身向着泥潭边缘快步撤退。 几乎是同一时刻,一个飞到泥潭顶端,距离8公里的高空中,自动航天氢气球下端弹舱开启,一发3吨级航空炸弹被解锁投下,连风似乎都无法左右这沉重炸弹的运动轨迹,直勾勾落在了本雅失里脚边的泥潭之中。 轰隆一声巨响,翻滚的蘑菇云升腾到了半空之中。方圆100公里外都能感受到大地的颤抖,这哪是人类可以拥有的力量,山坡后的刑天营战士们都被爆炸的风压给掀翻在地。 他们不知道山后面发生了什么,只能看到冲天而起的蘑菇云,还有那燥热不堪的空气。 现代战争,用两次近乎覆灭文明的世界大战为洗礼,花费近百年的光阴,研究出了最丧心病狂的武装。 其终极目的只有一个,如何最高效地覆灭杀死同类,守护各自口中所谓的民主自由与大义…… 第476章 群挑 如果这就是林川与沈青萍老乡间的战斗方式,众多刑天营战士只觉得自己无所适从,或者说是不知如何插手。 就在大家犹豫不决,是否要爬上山坡去看上一眼时,一个声音从人群中传来。 “院长大人,这次你玩得太过了,会长真被你气到了嗫。”说话声是从刑天营队伍后方传来,只见不知何时,身着华丽或者说是花哨服饰,顶着一头齐耳短发,发梢间挑染成鲜血之色的女孩,缓缓走来。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夜隼的敌蜜通讯兵精通的——岳珊珊。 “站住,不得上前,再走一步,死。”熊瞎子单挑长枪,挡住了岳珊珊的来路。 “你们是那死鱼眼的兵,我不想和他结仇,所以别逼我动手。”岳珊珊双手合十,拜托拜托地请求着。 “退。”熊瞎子说话时,周围老六队成员还有姜戈也都围了上来。 “没办法了,只能让你们安静一下了。”岳珊珊无奈,手中多出了一张防毒面具,扣在了头上。 顷刻间,队伍中央,不少人的脚边炸裂开一发发烟雾弹,浓烟升起,吸入的瞬间都是眼皮子打架,直接昏迷了过去。 这是麻醉瓦斯,就算运用到手术里,都不会让患者顺利数到七便能丧失意识。这一手操作,岳珊珊瞬间放倒了800人的刑天营。但楼燕却从迷雾中冲上了山坡。 只见她脸上戴着来时林川给的口罩,减少了麻醉气体的摄入,但意识也已经有些恍惚起来。 她快步冲到了沈青萍的身边,手持复合战弓面向眼前的迷雾警戒道,“跟我走!” “走不掉的,如果是他们动手,没人可以脱身。”沈青萍说着,一支注射器突然一下扎在了楼燕的腿上。 “你干什么?”楼燕根本不懂,但意识也开始模糊,昏迷地倒在了一旁的草地上。 而与此同时,戴着防毒面具的岳珊珊,提溜着一把p229型手枪,缓缓走出了迷雾。那9毫米的小手枪只有12发弹匣,有效射程50米,优点是够小够轻,岳珊珊更给枪身镀了一层玫瑰花纹理,拿在手上杀不杀得了人另说,就跟时尚的女士手提包一般好看。 “看来你和她关系不错,刚才她要是攻击我,我可不会留手。”岳珊珊摆动了一下手中的小枪。 “杀了她,你在大明就别想安生了,他是林川的老婆。”沈青萍属于是在警告岳珊珊。 “呃?怎么可以这样?林川的大老婆不是夜隼吗?就算有绯闻对象,也该是你啊!”岳珊珊那阴阳怪气的模样,体内的八卦之魂又在崛起了。 “为什么你会在这?你不是最讨厌京师外面肮脏的街道吗?会弄脏你鞋子。”沈青萍直接说回了主题。 “还是你了解我,不枉费我在夜隼那咖啡店里充得几百两银子。”岳珊珊无奈叹息着。 “会长有令,全员集结,不来就要死。谁敢违抗啊?你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掌握里,或者说是我的,当你加入散仙同好会进入群后,你便接入了我们的近轨道通讯气球网络,等于被定位了好吗? 看着你往关外跑,还找上了林川,正常人都知道你们没憋好事了。”岳珊珊所说的一切都还不算泄密行为,每句都算点到为止,还伴有自己的猜测,完美绕过了会长的规则。 “散仙同好会没有规定,我们各自做什么都必须跟会长报到吧?我一直觉得我们是个闲散组织。”沈青萍反驳道。 “是啊,其实我也是这么觉得。但你也看到了,在力量面前,他要修改规则就能修改规则,我们除了听命以外,还能做些什么呢?”岳珊珊又何尝不是厌恶这种被驱使的感觉。 没有了自主权的散仙同好会,和军营有什么区别,快乐,伴随着升腾起的蘑菇云,轰隆一下就没了。 “夜隼,小心点,那玩意打不死。”沈青萍按下了通讯器提醒道。 “3吨级航弹啊?霸王龙也该被炸死了吧?怎么可……”夜隼话没说完,又是一发带血的石头击穿了她脚下的次元空间门,打得夜隼从三十米高空坠落而下,幸好躲避及时,身手也足够灵活,不然现在就和那团燃烧的武直21里的银狐,没有区别了。 被炸过的泥潭干燥得已经没有一滴水分,地上的泥土都在熊熊燃烧着。身处弹坑之中,本雅失里全身的肌肉都化为了赤红色,依旧精神奕奕。 “什么鬼东西,这样都能活?”夜隼也是真的有些发懵,算是明白为什么会长要召集全员到场,见面就放大招的打法了。 夜隼更是难以想象,林川还有沈青萍是怎么依靠自己手上的武装,和这种东西打到现在的? “刘公子驾到!统统给我闪开!”此刻,瘦猴驾驶着一辆军用吉普车冲来,刘一手正站在顶部机枪射手位,操纵的竟然是一门25毫米大毒蛇机关炮,砰砰砰地射击而来,那后坐力让吉普车都有些打横,滚烫的弹壳砸的防弹玻璃都叮当乱响。 瘦猴胖乎乎的胳膊伸出窗口,拍着车顶叫骂道,“打你的炮,喊个屁啊!生怕那怪物找不着你吗?” 粗壮的子弹一发接着一发打在本雅失里的所在处,尘土飞溅,但只要是正面的子弹,全被次元空间给收了进去,无法造成有效伤害。 “果然会次元空间,这孙子和玄女有关系!”刘一手也是兴奋不已,不管多么不想记起本职工作,但玄女代表的就是回家的钥匙。 他在弹链中塞入了一发,从赤伶空间里找到的神经元阻断弹,在攻击的间隙,将那带着银光的子弹瞄准本雅失里的脑袋打去。 可对于其他炮弹,本雅失里全用次元空间硬接,但这稍慢一些的弹头,他竟然挥舞黑刀直接将其劈成了两半,飞到了身旁的地上炸裂开来。 “我靠!这么智能的吗?连神经元阻断弹都分得出来了?”刘一手懵逼了,这智商和时代不匹配啊! 霎时,本雅失里反手握刀,刀刃之上涂满鲜血,一刀投出。 “跑!”瘦猴说罢,已经跳出了驾驶舱,刘一手跟着翻身跳起,只来得及随手收走车顶的大毒蛇机关炮,而军用吉普车的油箱则被贯穿,直接给炸上了天,变成了一团火球又重重落下。 摔得灰头土脸的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异口同声道,“撤退!” 第477章 会长生气了 本雅失里向着那飞出一公里外的黑刀招了招手,那凶器就像宠物一样听话,自己把自己从土地里拔了出来,重新飞回到了他的身边,屹立在了半空中。 没错,本雅失里甚至学会了御刀,应该说是飞石材料附着上他的鲜血后形成了神经连接,这玩意能反重力地受其控制。 越是战斗,他越是强大,过去他说自己是长生天可以当笑话听,但要继续这么干下去,他说是你爹,你都必须得磕头作揖才能留个全尸了。 会长虽然招呼了散仙同好会全体前来参战,但除拿了会长好处(武直21)的银狐外,其他人基本都是叫得凶悍,看着凶悍。一旦他们的攻击对本雅失里无效,并且被猛烈反击后,他们几乎都是脚底抹油,撤离到了安全距离。 像夜隼,一发火箭弹就算“我尽力了”。刘一手和瘦猴的联合攻击,损失了一辆军用吉普车,也是爱莫难助地退出战局。反倒是山坡后的岳珊珊来了个大的,用航空气球投掷下了三吨级航弹,这玩意她整个空间就三发,她本打算在万不得已被围攻必死时,和敌人同归于尽用的。 加上他还提前麻翻了一批大明将士,让散仙们可以更好发挥实力。事情结束后,岳珊珊怎么也能拿个头功吧? 再后来,越来越多的兄弟动手了,什么远程迫击炮吊射的,反器材狙击步枪打头的,操纵野狼带着自爆tNt冲上去贴贴的。人类现代战场上各种或毁天灭地,或卑鄙无耻,或别出心裁的招数都被一轮一轮地招呼。 就这么的硬是打了小半个钟头,打到本雅失里身下的焦土都夯实了,依旧没有办法杀掉这个怪物。最重要的是,他不仅学会了御刀,全身上下都化为了赤红的色彩,肌肉之间有节奏收缩闪动着岩浆的色彩。 速度,力量,硬度,反应,自愈……这一天下来,整个散仙同好会招呼这一位,跟开小灶的特种兵训练营一样,各种别出心裁的战斗方式,打得本雅失里进化进化再进化。 只要活到第二天太阳升起,蓝星之上就再也没有什么力量,可以撼动他的存在的。 不过这轮番攻击并不是一点效果没有,即便没有特斯拉线圈的持续电击破坏后,他的肩头继续开始抛散起黑烟尘埃,这是死前最后的辉煌吧? 此时此刻的本雅失里算是进入了第四形态,就算他是哥斯拉也该到最终局了吧? 林川是个听劝的好孩子,既然散仙同好会的大佬都到齐了,他自然乐得清闲,悄咪咪地退回到了山坡之上,和趴在这里的沈青萍外加岳珊珊汇合到了一起。 “喂,你们这帮兄弟出工不出力是几个意思?打一轮就不打了?干鸡毛啊?”林川向着岳珊珊提出了抗议。 “能来已经很给会长面子了,还让我们拿命去拼啊?你没看见银狐那家伙吗?都烧焦了,脑袋打没了,谁也不想去用自己性命的长短,试那家伙的深潜啊。”岳珊珊对林川的投诉嗤之以鼻。 “切,还以为你们跟着会长学了多少天下无敌的杀招,打来打去就是那么点东西,毫无长进。”林川一边喝水补充体能,一边开启嘲讽模式。 “林川,你觉得能活到今天的伙计们哪个会是傻子?在这大明,其实能对我们造成威胁的,当然就是这群同僚。在同僚面前动不动亮自己的底牌,哪天要是一不小心遇见同僚相残怎么办?大家都在藏,只有你一直在秀儿。” 岳珊珊没告诉林川的是,在那离地8公里的航空气球下,悬挂的不光有3吨级的航空炸弹,还有最精密的监控设备。林川从进城开始,其实他的一举一动都在被监控状态,岳珊珊将画面同步传给了会长,剩下就是自己在看。 说真的,要是论单兵战斗力,现在散仙同好会里,能和林川掰掰手腕的估计都不超过3个人。他展现出的赤足,白手,仁视,更是依靠科技都无法补齐的神技。岳珊珊甚至有些怀疑,能徒手把本雅失里前两个状态打得像狗一样的林川,要是和会长交起手,谁能赢? “这种打法根本不可能干掉他,会长人呢?把你们都叫过来当炮灰了,自己躲起来看戏啊!”林川也想见识见识,那让散仙同好会众人顶礼膜拜,吓得严华还有三逗比远赴海外的会长大人,到底有多强? 而这时刻,林川手中的手机传来了哔哔声,这是有人摆弄沙雕摄像头的提示音。林川纳闷地点开了监控软件,只见离地两公里的高空之中,沙雕竟然呆呆站立在了脸戴银色面具的会长手臂之上。 会长还拿出了谷氨酸钠含量爆表的鳕鱼片来投食,沙雕这有吃便是爹的个性,实在是把双刃剑。 只见会长竟然端坐在云间的次元纵平台上,正摆弄着林川设置在沙雕胸前的摄像头组件。 “喂喂喂,听得见我说话吗?”会长用变声器处理过的电子音,颇有点星球大战黑武士的阴沉感。 “你到底想干什么?”林川没好气地问道。 “这么凶?我还因为上次帮了你那么大的忙,多少也算有些交情吧?”会长在面具下坏笑。 “以太手环都给你了,我们两不相欠。”林川并不想和这家伙扯上关系,因为跟时刻戴着面具,用变声来隐藏身份的人打交道,实在太不踏实了。 “切,果然到头来终究只是一笔买卖。既然你喜欢做生意,就用做生意的方式来谈呗。天石原晶这单生意我截胡了,你没意见吧?”会长直接表明来意。 “买卖是我先找到的,我死了那么多弟兄,还有一些是被你招来的人炸死的。我还耗了他那么多精力,算什么?”林川据理力争。 “算你倒霉。”会长理所当然道。 “真是一点补偿都不想给?”林川继续讨价还价,不厌其烦。 “一点补偿就是,我不杀沈青萍。”会长平静地述说,却让身旁的沈青萍浑身一震。 “散仙同好会从不收研究员,因为他们又弱小又矫情。但我允许了院长加入…… 因为她跟我保证过,一旦发现了关于玄女的消息一定第一时间先通知我。结果她却是去找到了你,瞒住了所有人。 我很讨厌被骗,在来以前,我已经想好9种杀她的方式。不过看到你们打得这么辛苦,我心软了。所以你能得到的好处,就是她的命。” 第478章 惩戒之拳 会长只言片语,聊的都是他人生死,好像沈青萍的生或死都只在他的一念之间。 直到此刻,林川才知道,为了遵守送自己回家的承诺,沈青萍冒了多大风险,即便违背对会长的保证,也在所不惜。 “会长大人,你叫来了这么多兄弟,出工不出力,这么打下去啥时候是个头?要不你发个任务包给我,我帮你干掉那家伙,天石原晶借沈青萍保管几天,让我足够回家就行。”林川依旧不改生意人的本色,换了另外一种谈法。 “林川,其实我挺喜欢和你聊天,你很贪心,但都贪在面上,从不背后搞风搞雨。”会长遗憾叹息着,“可抱歉,这次我无法如你所愿,天石原晶只能我拿。 还有,我叫所有人来,并非期待大家能帮上多大的忙,只是想让你们了解一下,今时今日,我真正的实力,免得等我拿到手了,你们一个两个老惦记来抢,杀你们,挺麻烦的。” 说完,会长手臂一抖,将沙雕重新抛到了半空中,让它自由飞翔。而会长也收回了脚下的次元纵平台,就像刚才那3吨级航空炸弹一般,自由落地地坠落向了焦黑大地。 “你见过一套从天而降的掌法吗?”岳珊珊抬头望去。 “滚蛋,他会如来神掌我把头给你。”林川愤恨地抬头望去。 只见那速度已经被加速到吧唧摔地上,用锹都铲不起来的境地时,在离地不过1毫米处,召唤的次元门硬生生吃掉了冲击力,让他平稳地落在了本雅失里面前,距离10米开外。 “这是什么操作?”沈青萍也是看得汗流浃背,那对次元空间的操纵细腻程度,简直比最精密的机器还要精准。 “怪物先生,你拿了不属于你的东西,麻烦还给我好吗?”会长在面具下微笑示意道,指了指本雅失里的心窝窝。 “天赐之物,与你何干?找死!”本雅失里也不废话,操纵着旁边的黑刀直接爆射斩了上去。这带有本雅失里鲜血的宝刀,就连次元空间都能击碎,根本无从躲避。 可会长却是平静地往前抬起了一只手,仅仅召唤出了一面六边蜂巢形的次元空间门,就挡住了刀锋推进的势头。仔细去看,会长使用的空间和所有逆鳞战士的都不相同,他凝聚的次元空间竟然是黑色的实体? “打不穿就砍了你。”对于这帮神仙般怪胎,本雅失里早就处变不惊了,在刀飞出的同时自己已经踏地冲了上去。 在刀无法突进的距离里,本雅失里一把握住刀柄,一阵肉眼难辨的挥砍,刮出一阵阵饱含以太能量的赤红刀霞,全被会长召唤出的黑色次元门给硬挡了下来。 从头到尾,会长都没有动过,不论本雅失里从各方攻击,压根无法侵近他身体分毫。 “你是王八吗?只会防御?”本雅失里一连砍了300多刀,打得是火花四溅却没半分成效,不由出言嘲讽。 “骂人就没礼貌了,来,再砍试试。”会长向着本雅失里招了招手。 你吩咐我照办,本雅失里也不客气,横向一刀斩来。这次会长没用黑次元门挡,而是向后跳起,同时身后竟出现了一面漆黑次元大门,将他吞了进去。 “怎么可能?不是进入次元空间就会死吗?!”不光林川,周遭所有散仙同好会的成员都看傻了,只有夜隼不为所动,因为她早就知道了会长具有自由穿越次元空间的能力。 消失的了会长就那么自然地,出现在了本雅失里的身后,一把扣住了他外露的脊椎骨,飞起就是一脚。 本雅失里带着惨叫地被踹飞了出去,背后两节脊梁骨则还留在了会长的手中。 靠着自愈能力,本雅失里又是迅速恢复,还不至于被一次偷袭就打死。会长也不着急,用手指抹了一丝脊椎骨上的岩浆色血迹,放在了自己的嘴里尝了尝。 “你挺不错,竟然可以吸收这么多天石原晶的以太能量,纯度真高。只不过这么高的纯度,人体细胞根本无法承受,它们会加速死亡,估摸着,你还能再活10分钟。”会长此刻就像一位医生,已经宣判了本雅失里的死刑。 “就算死,死以前也要杀光你们这群妖孽汉狗!”本雅失里何尝感觉不到自己的衰弱,紧握刀柄的手都在颤抖。 但他也在向心中的天石原晶祈求着,愿长生天再给自己一些时间,一点力量,至少要送这些真正的怪物去死,否则日后不管瓦剌还是鞑靼,都无法与大明一战。草原上的同胞,日后永远逃脱不了被大明予取予求的恐惧。 所以,不管自己做了多少错事,自己终究是草原的可汗,要为同胞做最后一点事情。 只不过会长是不可能理解这种大义的,他徒手捏爆了指尖的脊椎骨,握紧成了拳头,收缩到了身旁,“让你领教一下我的拳法,我称为,惩戒之拳。” “雕虫小技!”拖行黑刀,本雅失里再次掉头冲了上来。 会长全力向前挥出,拳头直接打进了召唤的次元空间门中,另一端,奔袭的本雅失里周身,出现了数以百计的蜂窝状黑色次元门,从每一扇门中都变出了会长的拳头。那拳头上包裹着黑色的气劲,就跟林川的白手好像。直接将本雅失里打到全身外置骨骼崩解成了碎片,如弹片般四溅开来,身体扭曲成了一个诡异的角度。唯有林川知道那拳头到底有多重…… 以一化百的惩戒之拳,锤得本雅失里犹如肉泥一般瘫软到了会长面前,别说对他造成威胁,就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打得如同成年人在欺负一个出生才一天的婴孩一般。 “这是什么力量?为什么次元空间还有这种操作?那是分身啊!还能分身的吗?”林川只能询问着身边最懂以太手环的沈青萍。 直到看见她和自己一样的错愕与恐惧才明白,会长对以太的理解已经惊为天人。 第479章 黑洞 会长那么自然半蹲在了本雅失里的面前,一手扣住了他正在愈合中的天灵盖,将他缓缓提到了半空。 “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本雅失里下颚骨刚刚复原,迫不及待地嘶吼着。 “其实有时候我也在想,到底是什么生灵可以杀了我?但不管我怎么想,答案一定不是你。”会长轻轻向着本雅失里的胸口伸出了手掌。 没有惩戒之拳,也没有黑虎掏心的招式。会长那平抬的手掌中央,出现了一个小黑点,迅速旋转扩大,竟然形成了一个棒球大小的黑洞,那圆洞深邃得连周遭的光线都吸了进去。 一时间,以会长为中心,恐怖的黑洞开始瓦解一切,尘土,石砾,甚至本雅失里身上刚刚恢复了一些的骨骼碎片,也给吸了进去。 “他能手搓黑洞……”岳珊珊忍不住浑身颤抖着,她开始有些后悔和沈青萍走太近了,被会长记恨上的人,靠她太近,就是离黑洞越近了啊! “那是什么原理?”林川可不仅仅只有恐惧,而是在思考应对之法。 “次元空间本就很像稳定的黑洞领域,将物质存放在一个有别于世界的次元。只不过他,似乎将稳定的次元空间变成了不稳定状态,创造出了黑洞来。”其实沈青萍过去对以太研究中,就曾经论证过以太晶体如此的运用方式,并且被军方高层定义为了“新核武”计划。 只可惜,在论证中沈青萍发现,她有办法激化以太形成黑洞,但却没有任何手段可以控制这种力量。也就是说,一旦以太黑洞化,很可能连蓝星都会被一并吞没干净。 所以这个计划也被丢进了档案柜里,永久性地封存起来。但谁能想到,会长竟然掌握了这样的技术,甚至还能握在手中。看他那气定神闲的模样,黑洞在他指尖就跟宝宝一般乖巧。 “不!我不能死!我是神!”本雅失里声嘶力竭地嘶吼着,他的手脚全被吞没进了黑洞之中,现在开始连胸口的肋骨也在粉碎,脱离,被吸收。 “别反抗,你会死得舒服一些。”会长苦口婆心道。 “你赢不了,终会有人代表天,收拾你的!”本雅失里的生命已经进入了倒计时,他胸口无坚不摧的肌肉也被撕裂,开始暴露出那横膈膜下被血管包裹的天石原晶。 就在这时,林川想到了点什么,连忙对沈青萍说道,“你能在千米之内开次元门对吗?” “你想干什么?”沈青萍也被那手搓黑洞的会长吓坏了,不管是眼神还是语气都在告诉林川,别再乱搞了,真的会死的! “我想试试,弄点谈买卖的资本。”林川嘴角露出坏笑。 正所谓富贵险中求,想在这样怪物的会长面前,增加几分未来活命的筹码,那就必须搏一搏! 只见会长的黑洞让本雅失里胸口的天石原晶露出本体,开始松动之时,忽然,在那天石原晶的背后生出了一扇小小的次元空间之门,一只白手从其中伸出,一把揪住了本要飞向黑洞的天石原晶,嗖的一下,林川竟然硬生生将那天石原晶给拽了回来! 就是这么轻松容易地,天石原晶落到了林川的白手之中。 “小偷!”会长怒了,手上黑洞突然暴涨一倍,直接把整个本雅失里给吞了个干净后,又是手掌一缩,把黑洞给捏爆在当场。 “居然真的拿到了?!”其实林川完全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出手的,也没想到打生打死打一天了,天石原晶就这么落到了他的手中。 “拿来。”就在林川庆幸之时,一个黑影已经出现在了他的身后。会长再次用得空间穿越,直接站在了他的身后。 “没问题!”林川根本毫不犹豫,用白手托起向身后递去,连一丝犹豫,或者反抗的意味都没有,一点也不像他喜欢讨价还价的个性。 这一幕,着实也把会长搞懵了,歪着脑袋上下打量起了眼前的男人。 “你到底什么意思?”会长并不急着取回天石原晶,反倒好奇起了林川的真正意图。 “我知道,在你面前,我根本保不住这玩意,与其抱着它死,还不如做个顺水人情。”林川说得大义凛然,全然忘记刚才正是他偷走的天石原晶。 “我不喜欢欠人情。”会长居然真上套了,实力和智商这种东西果然并非一定对等。 “那也没事,现在你就能还我人情,我想知道,关于玄女的真相。”林川终于露出了自己的真面目。 “为什么你觉得我知道这些?明明你旁边的院长大人研究的时间最长。”会长疑惑道。 “开什么玩笑,把次元空间玩得如此熟练,你一定见过玄女的残念了,是吧?”林川十分肯定,那种非比寻常的次元用法,不可能惊动不起以太手环中玄女的残念。很有可能,会长都和那残念达成了某种交易,所以才会了解如此丰富的次元空间用法。 “你真是聪明得让人讨厌。”会长毫不掩饰自己对林川的厌恶,“不过你确实拿到了可以交易的资本。” “呵呵,看来没我什么事了,会长大人,那我就撤退了,别招呼我啦!”岳珊珊也同样聪明,这是林川和会长的交易,她在旁边哪怕多听一个字,下场都有可能是被直接灭口了事。 当然夺得天石原晶也有沈青萍的功劳,所以会长也默认她是可以听故事的交易对象了。 “要从哪说起呢?”会长接过了眼前的天石原晶,一挥手,自然收回了空间之中,“好吧,其实玄女是人类。” “人类?”林川一惊,毕竟看本雅失里那鬼样子,已经不能算人类了。 “确实如此,玄女的母亲在怀胎三月内,无意间触碰到了天石原晶,然后就导致了她在母体内基因变异,解锁了增生以太的力量,成为了掌管空间之力的人类。所以严格上来说,此时此刻玄女还没有降生。” 会长述说的是不是真相,沈青萍和林川根本无从查证,只能继续听他讲解。 “这些都是玄女残念告诉你的吗?”林川试探性地多问了一些。 “是,所以我现在的工作就是帮助她降生下来。”会长似乎心情不错,所以也多回了一句。 “如果玄女降生了,你想干什么?”沈青萍有种不好的预感。 “当然是杀了她。”会长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第480章 黑以太 会长的话让林川与沈青萍心头一紧,他们无法想象会长遇见玄女残念到底发生了什么故事,为何会让会长心生杀意? 要知道,如果没有玄女增生的以太晶体,他们根本来不到这个时代,或许也无法返回现代…… “为什么要击杀玄女?”沈青萍不顾一切地追问道。 “因为不杀她,佩戴这个的我们都要死。”会长展示了一下自己手腕上的以太手环,直到此刻林川才发现,会长的手环和他们的都不一样,并非透明的水晶之色,而是乌黑犹如墨玉一般。 “你给手环染色啦?”林川揣着明白装糊涂道。 “我可没这种爱好,等你们有一天得见玄女残念没死的话,手环也会变成黑色,不过似乎很难,她脾气挺大的,最喜欢的就是杀人。”会长说得轻描淡写,鬼知道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方便说说你怎么活下来的吗?大不了我请你吃饭喝茅台。”林川继续套取情报。 “不必了,我从不喝酒。每个人手环里玄女残念都是独立人格,方法教给你,也不一定适用。你们想活久一点,尽量别遇见她就好。不过,如果我成功干掉了玄女本体,你们自然也不用再怕什么残念。 今天我心情不错,跟你们说了不少,但千万别觉得我很好说话。沈青萍,下次再晃点我,我会让你尸骨无存,记住喔。” 会长说完,不再给林川沈青萍任何套话的机会,身体自然向后退去,又是那么自然融入了自己的漆黑次元空间大门之中,去了何方,要干什么,谁也不知道。 直到确认会长真的走后,沈青萍突然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在了草地之上,双手紧紧抱住了肩膀,不住颤抖着。那是从灵魂深处泛起的恐惧,对绝对力量的绝对恐惧。 会长和颜悦色,但一呼一吸间就能要了他们的性命,甚至连还手余地都没有。包括林川也是眉头深锁,深知,真打起来,或许自己连一秒都撑不住。 此刻,天石原晶已落入他手,玄女还未诞生,如果还想回家,只有两种可能,找会长要天石原晶,或者在会长杀死玄女之前,弄到足够的以太晶体。 不对,还有第三条路,夺取散仙同好会同僚们的宝贝疙瘩,以其作为能源,开启空间之门。不管是哪一条路,不说难如登天,至少也是地狱十八层级别。 稍显庆幸的是,本雅失里那怪物终于死了。 “你们真有种啊,竟然敢偷会长的东西,再跟会长谈交易?说真的,刚才我都已经开始想给你们写什么挽联了?”岳珊珊这八卦精又是第一时间围了上来。 屏蔽了沈青萍的新群被会长解散,还是继续沿用起有沈青萍在的老群。这次行动大家都辛苦了,会长给所有还活着的散仙会成员都发一个初级密码,可以兑换共享文件夹里的次元空间使用手册。 当然,这所有人里自然不包括晃点了他的沈青萍。 会长露的那一手穿越次元空间,手搓黑洞的技能已经深深震撼了散仙同好会全员,想来以后大家在群里也不敢像从前一样地乱开会长玩笑,尊敬将全部源自恐惧。 团建活动宣告结束,来自五湖四海的散仙们连招呼都没打,都是纷纷退去,不愿和同僚多一些寒暄。 包括刘一手和瘦猴,也是第一时间往大明赶,真是一刻都不愿在这草原上多待。反倒只有夜隼,脱去了身上的白寡妇外置骨骼,主动走到了林川身边来。 “朋友,别来无恙。”林川挥手打着招呼,说起来已经和这冤家有小半年没打过照面了。 “就差那么一点点。”夜隼比了一个很韩国的手势,声线颤抖道,“如果会长误会我有参与隐瞒他,我会死得比你们任何一个人都早。院长大人,你真是疯了,当初是我保荐你进的散仙同好会,你作妖,会害死我的!” 所有的生气,同样是源于恐惧,夜隼比任何人都了解会长,但像黑洞这一招,夜隼也是初见。他之所以毫无保留地展示出来,只说明,他要让所有人知道谁是大小王,同时说明,他还有更狠压箱底的招式没有用…… “对不起,是我欺骗了你,但我答应过要送林川回家,我必须遵守承诺。”沈青萍对这合伙人也是心生愧疚。 “你这么在乎他,怎么不嫁给他啊?你谁不好招惹去惹会长?真的会死人的!”夜隼恼羞成怒咆哮着。 “好啦好啦!会长不是都不计较了吗?一场任务,所有人都有收获,算是好结局啦!”岳珊珊的心可不是一般大,出面打起了圆场。 “你们吵架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会长到底是谁?”林川给面前所有人抛出了一个新的问题。 “管他是谁,能有以太手环的,不都是自己人吗?”岳珊珊在这方面可不是一般的心大。 “别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知道他很强,可以轻易干掉我们任何一个人,所以不能招惹。”夜隼双手环抱在胸前,最后一句话还在埋怨沈青萍。 “你们没有人问过,他也从来不说吗?”林川好奇道。 “谁敢问?他又不说,群里就那么多人,明牌15个,算上你还有海外三傻,逆鳞里就只剩下8个没露面的同僚了,真相只有一个,他就是那八人之一!”岳珊珊化身名侦探柯南,斩钉截铁道。 “不……如果他刚才说的都是真话,会长并非我们逆鳞一员。”林川肯定着。 “为什么?”夜隼也被勾起了兴趣。 “他说他从不喝酒,但我知道逆鳞里,哪个男人没喝过酒?”林川在这一点上敢打包票。 “他是寻宝团的研究人员?”夜隼,岳珊珊包括林川,同时回头看向了沈青萍,毕竟她是寻宝团的团长,也是研究员们的领袖。 “如果我说,他也不是研究员,你们会不会很惊讶?”沈青萍也敢如此肯定。 “你认真的吗?不是逆鳞,也不是研究员,难道他是鬼不成?”岳珊珊把自己说得寒毛都立起来了。 “有没有一种可能……会长就是大明人?”林川说出的,才是最恐怖的假设。 第481章 会长必须死 沈青萍敢作判断,会长绝非研究员的原因很简单,除开她与严华外,一起来的研究员只有11名,有八个都已经被严华所骗杀。名单还有遗物,沈青萍都得见过,还为这些同伴在锡兰山王国修建了一座衣冠冢。 而剩下还未露面的三位……全是女人,这自然就排除了会长是研究员的可能。 再依靠从不喝酒的线索去排除掉逆鳞成员的选项,对于会长身份最合理的猜想,可不就剩下大明本地货了吗?不对,或许还有外星三体人的选项。 “你开什么玩笑呢,大明人?你知道会长懂我们全部的科技产品使用方法,甚至知道如何让我架设卫星电话吗?他手上还有一本《大明编年史》,连条形码都有。你说他哪弄的?”岳珊珊第一个跳出来反对这种推论。 林川不再多说什么,其实他知道有种办法,可以知晓关于他们过往的一切。就像席应真,靠思绪殿钻进了他的脑子,查阅到了所有想要的信息。还有那个什么乾阳真人,同样也入侵过他的脑子,只不过道行不够,被干掉了而已。 当然,林川也不能对他们说这些东西,毕竟太玄幻了。 “走吧,不用再跟他们废话了。”夜隼也不想久留,手中柔光一闪,身边出现了一辆越野摩托车,率先一步跨坐了上去。 有顺风车不坐去骑马?傻子才这么干,岳珊珊几乎都不用多想,立刻翻身坐在了夜隼身后,搂住了她的腰。 “二位,我就不陪你们在草原上喂蚊子啦!等有机会再京师见,林川你可记得请我吃饭喔。你欠我的!”岳珊珊敲起竹杠。 “我什么时候又欠你的?”林川欲哭无泪。 “看看下面你躺着的那些兵吧,我用的是麻醉瓦斯,要是换成芥子毒气,你现在又要变成光杆司令了。”岳珊珊还是很会偷换概念的,把不想和林川为敌,直接说成了卖人情。 “行吧……”林川也懒得再去争论。 “夜隼,我还可以回时之沙吗?”沈青萍轻声问着,毕竟作为合伙人,在没有出会长团建令以前,她们的关系早就好得情同姐妹。 “不回来你打算去哪?真给这孙子当三姨太啊?”夜隼白了林川一眼,其实嘴上很硬,心里已经不气了。 “院长你放心,我家隼姐可是很大度的,你看这么多年,我说了她多少闲言碎语,她不还是没打死我吗?”岳珊珊哈哈笑了起来。 “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夜隼扭动着油门呼啸而出,差一点就把岳珊珊给甩下来了。 至此,散仙同好会全员都已撤离,空留一地昏迷的刑天营战士,还有沉默站立的林川与沈青萍。 沉默过去了足足半个钟头,当月亮高悬当空后,林川突然开口道,“会长必须死。” “你和我的想法一致。”沈青萍淡定道。 他们很清楚,会长已经强到不着边际,他手握天石原晶,也知道玄女诞生的方式,等于所有以太能量,都会被他掌控。想回家,会长就是无法逾越的一座高山。 “你有什么好办法吗?”沈青萍轻声问道。 “暂时没有,好好想想吧,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想出来了呢?”林川也不着急,毕竟现在打不过的,说明明年也打不过,宽慰自己,恶心别人,才能有效避免得抑郁症。 “你啊,真是什么都敢哔哔。刚才有那么一瞬间,面对会长我以为我真的死定了。”沈青萍终于长长叹出了一口气来。 “不会,我不会让他杀了你的。”林川稀松平常道。 “你敢为了我跟会长打?”沈青萍有点不敢相信。 “不敢,我会努力说服他。”林川点了点头。 “如果说服不了呢?”沈青萍有些来劲,想知道答案。 “那就努力说服自己原谅他。”林川又点了点头。 “我!”沈青萍真想掏出自己的格洛克G18全自动手枪,配备50发加长弹鼓,把身旁的林川打成筛子。 不过也得亏林川的胡搅蛮缠,沈青萍那压抑的气氛也终于放松了下来,如果遇见了解决不了问题,放下,摆烂,有时也不失为一种正确的选择。正是因为如此,林川才是反社会人格,而不是折磨自己的抑郁症患者吧? 也就是在这夜晚的草原上,林川和沈青萍架起了四座巨大的烧烤架,将空间里冷藏好的全羊给架在上面烘烤起来。 也不知是孜然的香味,还是药效散去,渐渐地一个个被麻醉的刑天营战士,揉着欲裂的太阳穴从地上爬了起来。 前面经历的生死大战就像一场恐怖的噩梦,而当看见正在烤肉的头儿,他们也知道什么噩梦都结束了。 “大人!你没事?太好了!太好了!”钟兴快步冲上前来,抓着林川肩膀紧张地上下打量,确认不是幻觉后,激动得都快哭出来了。因为他本以为再也见不到心心念念的大人了。 “别哭,把眼泪给我憋回去,我还没死。”林川又是皱眉下令着,“兄弟们都饿了吧?过来吃东西啦!” 林川一声招呼,队员们相互看了看,就跟过去在校场里开饭一样,整齐有序地排队开始分起羊肉来,这种结局让他们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依依姐,你到底给我打的是什么?为什么要保护那疯女人?”楼燕还在为大腿上那一针耿耿于怀。 “妹妹,我保护的其实是你。那女人和我还有你的大人都是同乡,如果真对她出手……你会死。”沈青萍虽如此说,话语间却也带着歉意。 “楼燕,别计较了,老姐确实是为你好。”林川也出来打了一个圆场。 “我不是不懂事,我只是好奇,本雅失里那怪物,真的就这么被打死了吗?我们死了那么多弟兄,真的被打死了吗?”楼燕的话,让现场的所有人陷入了哀伤中。 是啊,这是新刑天营集体出征的第一战,在攻破城门,冲入皇宫,击杀众多侍卫,见到本雅失里前,所有人都觉得自己应该是无敌的。 他们拥有远超敌军的技战术,打得鞑子是丢盔弃甲,但结果呢?现在还能排队吃饭的只剩下了800人,有200刑天营的兄弟,永远将生命留在了这片陌生的土地上…… 第482章 反意 哈拉和林一役,收获最大的其实正是多次谏言发起者的马哈木。靠着围攻哈拉和林周边各大部落,共收编了多达一万五千余奴隶,牛羊马匹超过万头。 稍显遗憾的是,等他们赶到哈拉和林时,这里已经因为战火与杀戮变得破败不堪,沦为空城。当马哈木率领精兵赶到皇宫宝库之时,这里也被搬得连一个铜板都不剩下,更诡异的是,连宝库那用大炮都轰不开的大门都不见了,真不知道是谁给搬空的? 要知道最后林川攻破城门之时,皇宫里虽然乱作一团,大有树倒猢狲散之势,所有人都在夹带私货逃亡,但这皇宫宝库还是有最忠于可汗的卫队把守,谁也不敢打它主意。 况且马哈木只是在本雅失里死后一天便赶到此,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洗劫一空此地的,巴噶木只提供了一个名字……方渊。 这鞑靼皇宫宝库到底有多少钱?这么说吧,大约四分之一鞑靼年盈余全在这了。登记在册的纯银就高达50万两,还有5万两黄金,二十车的珍珠玛瑙翡翠各类宝石。还有一些元朝时期,由朝廷搜刮民间的顶级文物,光王羲之的书画就有三幅,其他更是数不胜数。 林川本着强盗不走空路的原则,留一座城给马哈木已经很给他面子了,这些俗物,自然都要由他打包带走。 有沈青萍在身边就是好啊,林川空间不够大,装不下,沈青萍只是扫了一眼就给彻底清空了。作为物流搬运费,林川非常大方地让沈青萍留下5万两白银,千万别嫌多,林川可是很大方了。 当林川如此说时,沈青萍甩给了他一个白眼,什么意思,自己去体会吧…… 虽然得了如此多的俗物,但林川这一趟出关远行的收获,是不完美的。最稀罕的天石原晶被会长夺去,刚刚建立完成的刑天营千人团,归去时只剩下了八百人。死去的将士许多连尸骸都收集不齐,只能勉强找齐了他们的腰牌,回去交给他们的家人。 至于皇上要的本雅失里的人头,林川也只能用这家伙卧榻里的一件皇袍代替,毕竟会长直接把这家伙打得连骨灰都没留下。还有那所谓的玉玺,林川几乎是把皇宫给翻了过来寻找,依旧不得见,就让朱棣的书桌再晃荡几年吧。 参观完皇宫的马哈木脸色很复杂,没有胜利者的喜悦,也没有失败者的惆怅。他来到了本雅失里议事的大殿之上,踏着还透着血腥味的地毯走上前去,翻身坐在了金丝楠木雕刻的龙椅之上。 跟随自己征战一路的马刀被他放于腿上,马哈木抬手抚摸着两侧的龙头,只有这一刻,他才感受到了,真香!这就是至高无上权力的滋味。 “巴噶木。”龙椅之上,马哈木轻声唤道。 “儿臣在。”巴噶木上前一步,双手抱拳单膝跪地参拜之。虽然大殿里只有这一对父子,但巴噶木也不敢忘了礼数。 “你知道,违抗军令,擅自出营该当何罪否?”马哈木此刻不像一位慈祥的父亲,而是言语间便可掌握他人生死的肃杀君王。 “重则可五马分尸,轻则杖罚五十,以敬后效。”巴噶木怎会不知自己任意妄为的后果。 “那你就是仗着是我马哈木的儿子,所以根本不怕被五马分尸是吧?”马哈木说着手掌缩紧,竟硬生生将实木龙头给捏成了木屑,恐怖气劲证明,他绝非普通只会吆五喝六的统领。 “非也,儿臣只是不想……不想被方渊看轻。他赌我调不来援军,笑我瓦剌为背信弃义之辈。”巴噶木颤抖着,深知爹爹真生气了。 “和这群占我山河的汉狗,何须讲什么义气?你忘了,是他们将我们赶回了草原之上,过回了风餐露宿的日子。又让我等分裂成了瓦剌鞑靼,相互残杀。汉狗坏,汉狗的皇帝更是坏上加坏。他们最好全部死在这里,一个都别回去!”马哈木动了杀心。 “父王,你想追击方渊的刑天营?万万不可啊!”巴噶木立刻明白了马哈木的意思,为之一振。 “为何不可?你看见那宝库了吗?都已被这群汉狗洗劫一空,那些金银足够我瓦剌的军队再扩编一倍也能养活,现在却要被那汉狗带回大明,去壮大汉狗的军队了。”马哈木算的是此消彼长的账。 况且拖行这么多金银,他估摸着林川的行军速度一定奇慢,这种招摇过市回去的队伍,放着不管,马哈木要寝食难安了。 “父王,你还信儿臣的判断吗?方渊还有他的兵卒绝非凡人。我是亲眼所见他们攻破了皇宫城门,杀起本雅失里精锐的禁卫军来,就跟砍瓜切菜一般。 他们不光武器精良,训练之有素闻所未闻。本雅失里最后因为天石化身妖孽,刀枪不入杀了巴巴桑斯与我一众侍卫,但最后呢?我们到此就连本雅失里的尸首都没找到,已被杀之,他们强若天兵下凡。”巴噶木坚定劝阻着。 “儿啊,你是被情义蒙蔽了双眼?还是被恐惧吓破了肝胆?汉狗再强,我瓦剌的勇士就能畏而不战吗?你忘了我们的誓言?”马哈木怒目而视。 “回父王,儿臣一刻不敢相忘,统一草原各部,反攻大明疆土,重建大元盛世!”巴噶木说得是慷慨激昂,“正因为此,我们才需与方渊交好!他乃方孝孺之孙,和当今皇上有十族灭门之仇,所练私兵全由他自己的商号供给饷银,队伍之中更有靖难遗孤存在。儿臣觉得……他有反意。” “听你这么一说就挺有意思的了,难不成你想策反于他?”马哈木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了一幅,大明边塞城门打开,瓦剌勇士长驱直入围攻京师的画面,甚美啊! “并非全无可能,儿臣觉得,这方大人是在卧薪尝胆,他在等一个机会。我们完全可保持与之交好,提供便利,必要时甚至能出兵相助。或许最后,根本不用我等出手,大明最骁勇善战的皇帝就此陨落。接下来要看的就是皇权之战,大明内乱,不正是我们苦等的天赐良机吗?”巴噶木的心里还是有底的。 “还是儿子你有远见啊!哈哈哈!”马哈木放肆的笑声回荡在了大殿之内。 第483章 不论生死,勿相忘 瓦剌顺利吞并哈拉和林,马哈木再次扩大领土,成为了瓦剌三巨头之中,势力最强者。逐渐令两方其余势力也以其马首是瞻,达成了默认的瓦剌同盟之局。 一时间,草原之上,瓦剌之势如日中天,鞑靼众多部落不是被其吞并,就是举族归降,马哈木更立孛儿只斤·答里巴为新的蒙古可汗,马哈木反被任命为太师,以哈拉和林为皇都,高举大元正统,和鞑靼的争斗进入白热化阶段。 至于这些,林川都懒得去理,出门月余,等林川赶回土家堡时,时间已经来到了大明永乐九年(1411)的8月中旬,天气最为炎热之时。 疲惫不堪的刑天营战士,就算是铁打之师,也是瞬间瘫软在了城门之前。 直到此刻,他们才终于放下了紧绷的神经,相信自己已经安全回家了。这一路上,林川无数次地吓唬他们,说瓦剌的追兵随时可能赶到,鞑靼的援军正等着覆灭尔等。 有些时候,他甚至自己会带着老六队扮演敌军突袭,吓得大伙连夜奔袭百里。然后大家才发现,就连归途,林川都没有放松一刻对他们的训练。 不过没有人会埋怨他们的长官,看看这场惊心动魄的大战吧,如果不是平日里的训练扎实,他们死得又何止二百号弟兄?不想成为下一次远征时的腰牌回家,那就不能把自己当人,继续刻苦训练才行。 “终于回来了,那么接下来,你作何打算?”林川看着身旁风尘仆仆的沈青萍,欲言又止。 “等下我会去找家驿站,坐最快的一班马车,赶往京师。”沈青萍轻描淡写道。 “如果你多留些时日,等我处理完一些事情,可以送你过去的。”林川出言挽留,毕竟自己也要回京师跟皇上复命。 “不必了,知道你边塞事多,我还是先赶回去哄哄夜隼吧。这次她是真生气了。”沈青萍无奈地笑了笑,毕竟这个合伙人加好闺蜜可不能玩丢了。 “那也行,不过……”林川还有话想说。 “别不过了,你不就是惦记我空间里,你弄得那些金银财宝吗?”沈青萍一眼就看穿了林川的小九九,“放心,我路过顺天府时会去找奥雅,把那些钱财都放在方仓里,这下你该满意了吧?” “大概是这么个意思,你别觉得我抠,我是想着这么多钱放你那也不安全,丢我这又会贬值,还是放奥雅那最合适。”林川终于露出奸商笑脸来。 “行了,我走了,到了京师记得来时之沙消费,你的卡还有很多钱没核销。”沈青萍向着天空挥手道别,消失在了土家堡的街道之上。 “兄弟们,此行舟车劳顿甚是辛苦,各位先回家休整,晚饭时间,到校场集合。”林川如此吩咐道。 校场集合?众人脸上的喜悦还没保持一刻时,就立刻垮了下来,这大人就是魔鬼吗?一刻不停地非要玩死谁不可吗?操劳了接近两个月的时光,回来只给了不过两个时辰休息。 就这么的,依旧没有一个兵卒敢提出异议,他们只能火急火燎地回家,火急火燎地沐浴更衣,火急火燎地与家人团聚。 能活着回来实属万幸,每个人都无比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安宁。 等林川通知的时刻一到,大家身着统一便服来到校场之时,彻底傻眼了。偌大的校场上,过去只有看不到边的黄土训练场,现在却摆上了一桌桌丰盛的酒席,足足百余桌。 几乎全城的大厨都被林川给召集起来,杀鸡宰羊屠牛,忙活了一个下午。最诧异的是,在最靠近观武台前的二十张桌子,不许坐人,因为每一个座位上都摆放着,一位已故刑天营兵卒的腰牌。 他们或许不能再与家人团聚,但刑天营的庆功酒,绝不可缺席。看到这一幕,多少将士潸然泪下,在成为刑天营的兵卒前,他们有的是农民,有的是下九流的低贱者,即便过去是兵卒也受尽了长官欺压与同僚排挤。 唯有在刑天营,即便战死沙场,兄弟们也会竭尽全力地将他们的腰牌带回家乡,就连吃席也是坐在首列。这是何等荣光,不论生死,勿相忘。 “兄弟们,坐下说话。”林川举杯,就没点大人样子地坐在了演武台边,招呼一众弟兄坐在席间。 “我起家之地就在此,最先遇到就是老六队,还有我的辎重官。陪着关家军迂回鞑靼后方数百里,剿灭其辎重部队。后跟随征虏大将军丘福,随十万大军征讨鞑靼蛮夷。 兄弟们从两百余人打到只剩几十口,又扩编到百余。直到今天,我从未想过刑天营能有如此规模,就像我无法相信能有那么多的兄弟,能挺过刑天营的磨难。 只怪我对大明的苦难一无所知,大家都是吃苦耐磨的人间极品。” 一番调侃,台下传来一阵会心之笑。 “在此,方某我衷心感谢各位兄弟抬爱,正因有你们的信任,我才能完成各种艰难任务。日后的磨炼定更胜今日,但方某承诺,不论生死,勿相忘!”林川举杯呐喊着。 “不论生死,勿相忘!”众将士也是举杯高呼。 按照传统,第一杯先敬已故兄弟,第二杯才是大家的开怀畅饮。庆功宴上再无大小,小卒也能搂着百户吹牛逼,林川也被不少弟兄一边敬酒一边骂其不是人。 笑的,闹的,哭的,喊的人生百态也。 这次任务艰辛,所有活着回来的兄弟都拿到了30两的花红奖励,而已故的兄弟,也能拿到150两的安家费,确保他们的家眷衣食无忧,孩子可以顺利地长大成人。 刑天营的待遇,就是一切苦痛最好的安慰剂,在大家心中早就忘记了什么叫为国捐躯,民族大义。唯有林川,是真正心疼他们的长官,士为知己者死。刑天营的私兵属性已经烙在了每个弟兄的心中。 宴席足足从晚饭时刻吃到了三更半夜,几乎所有人都醉得不省人事,只有林川还保留着一丝清醒。 躲酒的他靠在了土家堡城门楼的瓦片之上,眺望着空中的明月,就像当初他初到大明时看到的一样圆。接下来的路途必然艰辛,他需要认真思考,如何快速地完全掌握九天。 不知到了最后的境界,是否有能力与会长一战? 第484章 奥雅的神秘礼物 林川在土家堡待够了三天,也给兄弟们放了三天大假。他亲自带头发放了每一笔抚恤金,并且安排有意去其他城市生活的遗孤们,前往对应的地方安心置业。如在生活上遇见被人欺凌,都可直接报官,表明自己刑天营遗孤亲属身份。 林川相信刑天营的名号,在大明应该还是罩得住的,毕竟他除了是边塞刑天营的长官,更是从二品的十三省巡抚,哪个地方官员不怕怕? 处理好这一切,林川率领的老六队外加姜戈,即将出发前往京师复命。而于谦作为刑天营的守备将领,又无奈被留下,继续操持兄弟们坚持训练了。 于谦来到城门口送行之时,脸上带着一丝落寞,“大人,前去京师复命,小的无法随行,您一路之上可要记得保重。” “知道你留守儿童不开心,我在得月楼放了一千两,那里新到的歌伎不错,趁我们不在,你也快去摆脱处子之身吧!”说到后面林川是搂着于谦脖子,小声在耳边嘀咕的,那眉飞色舞的模样,一看就是一条大色狼。 “大人别闹了,我还是安心等大人回来就好。京师不比土家堡,皇家地界规矩多,危险也多,您要遇见何事,一定要飞鸽传书,我定带兄弟前去援您。”于谦对京师可没什么好印象,特别是那该死的汉王,就在京师。 “放心,那群小瘪三也不至于威胁到我。反倒是你,带兄弟来救我?知道的是你想帮我,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造……!”林川开着玩笑,却被一旁的肺痨鬼与熊瞎子给连忙捂住了嘴。 “我的爷啊!话别乱说,这是室外!”熊瞎子紧张兮兮道。 “干嘛这么激动,开玩笑而已。”林川不以为然。 “头儿,你没发现吗?最近土家堡的生面孔越来越多了。”肺痨鬼上前小声嘀咕着。 “多些就多些,怕作甚?”林川都不明白。 “我找客栈的老板打听过,许多登记的都是京师来人,有店小二看到过他们藏起来的绣春刀。”钟兴也是补充说明道。 “明白了,纪纲那老小子是盯上我了呗。”林川双手叉腰,无奈叹息着,“这鳖孙儿和我的账还没算清楚,明明没几年好活了,还非要作。找个机会,把他忌日提前一些吧。” 林川当然还记得那碎杯之誓,纪纲的人头,是要用来祭奠方家十族,外加方渊在天之灵的贡品。 “于谦,反正你让兄弟们说话做事都注意些,不要和不熟的外地人打交道,没事少出军营。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别忘了刑天营的三大铁律。”楼燕也是反向提醒道。 “于谦明白,不许问,不许说,不许传。”于谦怎敢忘记。 就这么的,缺一人的老六队与林川,踏上了前往京师复命的旅途,这一去,又不知几时能归? 又不是赶着去救命,这一路上林川走走停停,难得带兄弟们享受片刻的安宁。 数日后,他们便来到顺天府,这未来的京师已经修建得初具规模,庞大的紫禁城近乎完工,整个城市就像焕然一新般。而林川发家致富的根本——方仓,也在这种发展中一同扩张。 偌大的顺天府内,每个城门边都开设了一处方仓分部,负责收敛来自全国各地的货物。今时今日的方仓已经大到,让户部直接派遣官员驻扎办公的地步,赚钱堪比印钞机。 越大越健全,反倒奥雅越不忙活,每件小事都有对应的部门负责人去处理,她只管大事。可有户部在背后撑腰的日子里,哪有什么大事发生? 见姐姐和夫君一同来到顺天府,奥雅高兴得跟过年一样,连忙把事情都交代了下去,陪着他们好生在顺天府中玩耍玩耍。 奥雅还颇为神秘地把林川带到了城北,什刹海附近的一大片翠绿空地处,只见这里有络绎不绝的工人,正在修建着一座巨大的府邸。 “带我们看工地干嘛?”林川颇为诧异,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这块地界在他们的时代,后来修建的叫恭王府,也就是清代史上巨贪和珅的宅子,再后来变成了着名的博物馆,还有一堆人在这一边拜财神一边刮刮刮乐。 “看,这是什么!”奥雅就像炫耀功劳的小仙女,主动上前,一把扯下了门口牌匾上的红布,硕大的方府两个金漆大字,历历在目。 “不是吧?妹妹,这是你给渊种准备的宅子吗?”楼燕惊讶得甚至把秘密称呼都给漏了出来。 “我滴乖乖,我家以后要变博物馆了吗?”林川汗颜,从未想过,人,居然可以住这么大的房子。 奥雅修建的方府,自然没有历史上占地6万方的恭王府那么夸张,但也有不低于3万方的豪华级别。光各种修建的费用叠加在一起,不少于30万两。 而且这里是未来的京师,想修这么大的宅子可不光要有钱就行。奥雅也是通过户部的关系,拿到的地皮与施工许可,毕竟林川已经贵为从二品的大官,不管是在京师还是顺天府连个像样的宅子都没有,实在太不像话了。 关于修建的费用,太子爷更是给户部下了命令,由国库承担6成,剩下的部分方仓自行补齐,也算是奖赏林川充盈国库之功劳了。 “头儿,我们在这能要间房吗?”跟随林川进府参观,肺痨鬼的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行啊,茅房留给你住。”熊瞎子打趣道。 “滚滚滚,你才住茅房,这么大的府邸,老大一个人两个婆姨怎么住得完?”肺痨鬼反正已经预定了,以后就算给林川当家丁,也必须在这安家了。 “放心,大家的房间都给留好了,整个方府共有客房360间,有江南的庭院,也有祭祀用的祠堂,我还修了一座大的人工湖,可以顺游直接划船去什刹海游玩!到时候整个府邸运作起来,仆人家丁不能少于两百人,不然打扫卫生都做不过来。”奥雅为这府邸可是花了不少心思。 从林川被贬到京师当城门官时,她就已经选好了地址,着手开始施工。为了赶京师变迁顺天的工期,可谓日以继夜,修这方府的效率,甚至超过了紫禁城。没办法,奥雅给足了工钱,哪个工人不抢着加班加点? 直到坐在了大堂的首把交椅之上,林川抚摸着纯海南黄花梨打造的椅把,不由感叹,“这下,我也算是老爷啦?” “老爷好!老爷吉祥!”奥雅多乖巧啊,立刻屈身行礼。 啊!人生,真是如此美妙! 第485章 见老朋友 方府的整体框架已经施工完毕,现在主要是在修建内部的庭院设施,还有一些木匠师傅正在打造各种府邸内的家具。 关于费用方面,一向斤斤计较的奥雅变得出奇大方,一些家私都是出自名家纯手工炮制,是要在隐秘处都要留下落款的档次。拖回现代这些妥妥都是名贵古董,放在大明也不是一般人家用得起的奢侈品。 “弄这么铺张,是不是太张扬了?”看着目之所及全是银两堆砌起来的家,林川略显迟疑问道。 “夫,你在朝中还有忌惮之人?”奥雅好奇问道。 “怕倒没人可怕,只怕小钱钱不够花。”林川心疼的是钱啊,正所谓良田千顷,日食不过三餐;华屋万间,卧榻不过五尺。骑着共享单车上酒吧,该省省,该花花。 “放心吧,奴家自有安排,目前所付银两皆有太子爷承诺的国库支出,剩下的部分作为尾款,账期3年,利息不过半厘,对于目前方仓的发展不会造成分毫资金压力。 而且,这里面许多用材,都是直接向方仓采购,等于又赚了一笔。”奥雅详细解释了一套堪比现代资本运作的手段,把老六队众人听得一愣一愣,但林川却只感叹,古往今来,玩房地产的都他吗真赚钱,修这么大的宅子,结果不花钱还能赚钱,哪说理去? 这一夜,他们就在方府里找了几间完工的房间住下了,厨子什么的下人还没有招揽,不过没关系,熊瞎子主动承担伙夫工作,买了上好的材料,非要弄顿大餐吃吃。 方府,古往今来能拥有这种规模府邸的都是王侯将相,老六队的全员除了钟兴原先是官宦之家,谁也没体验过从厨房端菜上餐厅,到餐桌菜冷了的豪横。 为庆祝老大有了安身之所,大家闹得很是开心,肺痨鬼喝嗨了,甚至还非要跳后花园的人工湖里去游泳,好不快活。 一群人中,稍显异样的唯有钟兴。他并不开心,甚至有些焦虑。林川明白他在焦虑什么,他害怕老大领了太多的皇恩,在安逸富有的生活中,忘记了血海深仇,真把这鹰犬的身份当成了终身职业。 “钟兴,该拿的时候不拿,该享受的时候不享受。头脑简单点的人会觉得你装,头脑复杂点的人会觉得你另有所图。欲成大事,必先麻痹对手,明白了吗?”林川也是见钟兴焦虑,随便编了个瞎话,搂着他脖子一顿pUA。 别说,还真奏效,钟兴顿时眉开眼笑,一下就想通了。 “大人!属下明白了!怪只怪卑职肤浅,无法理解大人深意!我自罚三杯!”钟兴连忙端杯道歉。 “别罚酒了,就罚你下去陪肺痨鬼游泳。”林川用下巴指了指面前的池水。 “呃?可属下没换洗的衣衫。”钟兴话还没说完,湖里的肺痨鬼已经抓住了他的脚踝,硬是一把给拖下水去。 “等等我!”姜戈也是脱去上衣,一身黑黝黝的肌肉噗通一下跳进了湖中,找回了过去在部落旁小河中游泳的猖狂。 “哈哈哈!好凉快!熊瞎子,快下来一起游!”肺痨鬼向岸边招呼着。 “游你个大头鬼啊,碗筷还没人收拾,你们自己耍。”熊瞎子颇有自知之明,快快退下。 看着眼前几个兄贵鸳鸳戏水的画面,林川不由露出了笑来。想着这份安逸的生活不知能维持几时,也不知道此时此刻会长那怪物到底在干什么? 三更之时,在奥雅修建的巨大马奶浴池边,林川张开了双臂靠在其间享受着属于自己的惬意。奥雅则独自在一旁伺候,给他刷背按摩。 楼燕很识趣,妹妹奥雅和林川聚少离多,这既然有机会了,还是让妹妹多陪陪渊种得了。 “夫,听姐姐说,你们这次哈拉和林一行极其凶险,不光遇见了怪物可汗,还遭遇了你好多同乡。”奥雅轻声问着,主打一个小心翼翼,如果林川不愿多说,她一定一句不再多言。 “结局非我所愿,不过万幸,大家还算平安无事而归。只不过,我见到这个时代的天了。”林川昂首叹息道。 “天?”奥雅不解。 “像天一样高不可攀的强……”林川深深叹息着,“明天我要去趟庆寿寺,会会老朋友。” “老朋友?您是说皇太孙么?他好像前些日子已经回京师去了。”奥雅提醒道。 “不是他,而是另外一位老朋友。”林川说的,是那井下的朋友。 这一夜林川好生交了一次作业,屋子大了就是好,怎么折腾也不怕吵到邻居引大家笑话。但没有想到太激烈了,脖子上被种了个草莓印子,吃早饭时,大家都是想笑又不好意思笑得憋着,很是难受。 “等下我要种个一样的!”还是楼燕率先打破了这种平衡,大家才笑出声来。 笑着笑着,大家又想哭了,想想各位皆单身的事实,小丑竟是我自己…… 林川要去庆寿寺会友,晚上还要留宿一晚,就给随行的大家都放了一天假期。奶奶的,这种被变相羞辱的挫败感,必须用一顿好贵好贵的花酒,才能弥补回来,四个臭老爷们就这么相约一起去了熟络的花楼。 花酒这种消遣活动,作为老六队成员都非常擅长,妈妈们也喜欢接待出手阔绰的他们,但当看见姜戈那黑铁塔般的存在,陪酒的小姐姐们呈现出了好怕怕的模样。 至于这些故事,林川就无从得知了。清晨早饭后,带着脖子上两个显眼的草莓印,林川独自骑马来到了庆寿寺。 好巧不巧,姚广孝的“关门”弟子家宝正在前门扫着地。 “家宝和尚,别来无恙啊!”林川探着身子,笑着打起招呼来。 “哎呀!是方渊哥!稀客稀客!快下来!快下来!”家宝一把丢下了扫把,连忙上前牵马。已经13岁的他看上去快有马背高了,明明都在吃斋,身子却壮实了不少。 “你师父在吗?”林川翻身下马,直接表明了来意。 “在着呢,不过最近师父脾气有点大,你可要多担待担待。”家宝提前打起了预防针来。 “佛也有火吗?那我可要见识见识。”林川也是来了兴趣。 第486章 弑君 庆寿寺内景色依旧,到处是上早课的僧人修士,一副佛门静地的模样。 林川跟随家宝,还是来到了院内最靠后的那间小屋,黑袍妖僧姚广孝习惯性地,坐在屋外的楼道木台之上,面前摆放着四方棋盘。 只不过棋盘上堆放的不是黑白棋子,而是一份份厚实的文书,多得能跟朱棣书案上的奏折争个高下了。 “国师大人,晚辈特来拜访。”林川颇有礼貌鞠躬行礼。 “你过来了吗?坐。”姚广孝一改往日的热情,只是瞟了林川一眼,就又专心研读起了手中的文书,时不时还用毛笔在上面批复着什么。 “老和尚,今天有些情绪不高噢,要不要我叫狗师傅出来,陪你杀上几局?”林川自顾自地坐在了对面,投其所好勾引着。 “晚点再说吧,老衲这脑袋都快被整破了。”姚广孝连棋都懒得下了,可见有多烦恼。 “啥情况?你干嘛这么烦?”林川也是纳闷了,看着桌上的文书封面,写的竟然是城中各方施工项目的报批文书。 “还不是那至高无上的万岁爷,没事折腾老衲,跟他说了工期来不及来不及,迁都之事,还要再拖拖,再缓缓。这家伙就跟倔驴一样,非说什么黄道吉日迁都,天佑大明,搞得各个项目都在加班加点,工匠们疲惫不堪,这些天已经出现几起施工事故,死了六个老百姓了。”姚广孝深深叹息,感觉那光头上都平添了几道皱纹。 是啊,林川这才想起来,姚广孝可不是什么能一直闭关清修的主,另一个身份是这大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黑袍国师。督造新京师的任务就压在了他的肩头,如此大的工程怎能不叫和尚心力交瘁? “我那乡里有句俗话,‘能力越大,累到趴下’,你就是太有本事了,所以活才那么多。”林川单手托腮,看着老和尚眉头深锁,却喜笑颜开。 “你哪学得这么多膈应人的鬼话?老衲是叫能力大吗?我只是心疼那些被征调来的百姓,超过二十万工匠正在顺天各处劳作,说好的只是征调半年就可回家轮换。但有许多劳工还没出顺天府,就被他们地方的征兵官换了个身份,又给丢回了工地上。 万岁爷一句‘天子守国门’,光修这个门,就不知要死多少无辜百姓了。”姚广孝试想,如果不接这活计,换其他官员来,再中饱私囊一下,再巧立名目一下,工期只会拉得更长,百姓的活路也会更加艰难。 “真想不通,你这么一位爱民如子的和尚,怎么就走上造反这条道路呢?”林川是故意哪壶不开提哪壶。 “你也就能在老衲这胡乱说说,出了这个门,脑袋可就保不住了。”姚广孝好心提醒。 “这不是不在外面嘛,在你这我也挺自在的。”大概因为林川在此,不用冒充方渊的身份端着血海深仇,姚广孝早就看穿了这一切。 “前阵子皇上来过庆寿寺,督查修建进度,顺道找我闲聊。他似乎对你有些微词了。”姚广孝等于在给点林川。 “微词?我本就不是招人待见的主,万岁爷日理万机,身边弄臣排队过,说些闲话倒也正常。”林川不以为然。 “可今时不比往日,他竟然问老衲,重用于你,是对是错?”姚广孝终于放下了手中的文书,认真打量着面前的林川,多少时日不见,经过了海外风波,塞外争斗,林川明显黑了些,也更成熟稳重了些。 “我倒想听听,老和尚你是怎么说的呢?”林川好奇道。 “老衲反问于他,好用否?他说,真好用。这不就是解答吗?既然好用,哪有对错之分?”姚广孝一如既往地滑头。 “谢老和尚替我美言的几句,应该能多保我项上人头几日吧?”林川抱拳谢道。 “客气客气,晚上别走,陪老衲切磋一局就当回礼了。”姚广孝也终于露出了笑脸来。 “老和尚,你说伴君如伴虎,是不是每个待在皇上身边的大臣,都是如此朝不保夕的活着?干得好,有人嫉妒你;干得不好,有人弹劾你;干得不好不坏,不会站队,也有人会除掉你。为官,真难。”林川发起牢骚来。 “要不学老衲一样,把头发一刮,僧袍一穿,一切俗世皆与你无关,还能治你的红脖子病呢。”姚广孝故意调侃道。 “别别别,我这辈子也没啥爱好,就是喝酒吃肉加泡妞,跟了你出家,还不如死了。”林川毅然决然谢绝道。 “既然留念俗世,自会被俗世所扰。你也不是凡人,日后行事多思量一些。你的身份与皇上是灭门之仇,旁人稍稍捕风捉影,都会给你带来杀身之祸。”姚广孝虽贵为国师,但山高皇帝远,真发生什么,等他得到消息时,黄花菜都凉了。 例如方孝孺十族被灭门之时…… “我也知道自己在朝廷里的仇敌多,以后说话做事收敛些呗。不过要哪天皇上真想砍我脑袋了,你可一定要劝劝他。”林川提前打起预防针来。 “能劝自然会劝,就怕他那倔驴劲上来了,我压不住。”姚广孝无奈叹息。 “不,我是说劝劝他别作死,他虽有过,但也算是好皇帝,我可不想被迫干掉他。”林川说到最后,语气平静,就像弑君跟聊晚餐吃啥一样稀松平常。 “你有称帝之心?”姚广孝多问了一句。 “没,手下人多一点我都嫌烦,更别说当皇帝了。”林川慵懒地向后靠去,“但杀皇帝并不一定是为了取而代之,有时只是为了活下去。” “看来老衲又多了一个活计,只要在老衲有生之年,就不能让你们两个兵戎相向啊!”姚广孝认真地点了点头。 “开玩笑的,一国之君啊,我算哪根葱,怎敢做这种事情?老和尚你忙吧,我去找家宝切磋切磋,他手痒得很。你忙完了,我们再下上一局。”林川说完起身离去,就像还没长大的孩子。 他说得轻松,但姚广孝却全听进了心里,能轻描淡写说出弑君之言者,林川……肯定具备这个实力。 第487章 老师好 又到了和家宝切磋比武的环节,许久不见,这武痴小沙弥的成长可谓肉眼可见。林川只是用仁视看了两眼,就知道他体内运行的气劲,已澎湃如洪流,相信终有一日,定成一代宗师。 不过在成为宗师以前,依旧打不过林川。不动用白手赤足,林川依旧能压着家宝打。无他,仁视能看清他气劲运行的方式,自然能知道他是出拳还是出脚。从上午一路打到了中午,家宝硬是轰碎了一个石桌,两个石凳,三阶台阶,半根立柱,可都没有打中林川一拳。 “你又变强了,强得都不像话了,现在你和无名过招,到底谁胜谁负?”家宝累得大汗淋漓,喘着粗气问道。 “鬼才想和他过招,最好这个问题,永远没答案才好。”林川才不想没事给自己找事。 按照约定,到了午后,姚广孝终于忙完,林川陪他下了一局。按照姚广孝的说法,他已经悟出了一套天上天下唯我独尊的棋局,结果在阿尔法狗的面前,连一刻时都没撑到,直接被杀得中门大开,怀疑自己是智障的败北了。 后来他们又连杀三局,结果不出意外,还是姚广孝输得体无完肤,有些抑郁的他连晚饭都没怎么吃,直接自闭睡觉了。 林川又被安排到了过去住过的厢房,直到月上三竿,他就像机器一般准时地睁开了眼睛,换上了贴身的夜行衣,再次来到了双塔间的水井前。 依旧是顺着绳索向下放去,很快,林川就找到了井壁上那块松动的石料。犹豫了片刻,林川拉开了石料露出了一丝的缝隙,微弱的烛火又从里面照射了出来。 干瘪如柴火状的席应真,依旧盘腿坐于其中,奇怪的是他身上众多的枷锁已经不见踪影,狭小的牢房里甚至还摆上了不少书籍,更像是闭关之所。 “喂,老道士。”林川隔着小孔轻声呼喊着,又怕惊动其他僧人。 “你果然 又来找我了。”席应真微笑地回眸看去,只是一眼,林川近乎是被强迫的,再次拉进了那纯白世界之中。 席应真与他,都是赤果果的相见了。 “林同学,这才多少时日不见,你的气息竟如此强烈,真是让贫道佩服佩服啊!”席应真上下仔细打量着林川。 因为没穿衣服的状态,林川被他看得是怪不好意思的。 “你光佩服有个屁用啊,你不是说九天天下无敌吗?我出去这些日子,被各路神仙吊打,差点就没命了喂!”林川如同在拼夕夕买到烂货的客户,一见面就开启投诉模式。 “你能活着来见我,就已经是九天功劳了好么。况且你开了几道门?”席应真只觉林川气息强劲,但具体怎么个强法,他已经无法自由调取林川的记忆模块了。 “我演示给你看看吧。”林川也懒得解释,一个响指,轰隆一下,属于他的思绪殿堂拔地而起,瞬间将两人包裹在了建筑之内。那众多围着立柱转动的醒世名言历历在目。 代表三重天的九行大字也立于殿堂中央,小巧玲珑的知足围在了林川脚边,像宠物般地撒欢。 看见这一切,席应真整个人都亚麻呆住了…… “你破了三重天?!”席应真颤抖问道。 “是三重啊,很难吗?”林川虽然觉得过程有些痛苦,特别是幻境那一次,真恨不得把心都揉碎了才挺过来的。 “老夫用了十年光景参透出的九天,又用了三年光景才破了三重,你只用了一年不到时间,就看到第四重天门了?”席应真因为妒忌而面目全非,真的好生气,气得还是自己这么菜鸡。 这口口声声叫嚣不愿学习的徒弟,结果吊打师父,太过分了。 “老道,别气了,这叫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更比一代浪。我是想问你,这玩意,后面是什么来着?”林川带着席应真走到了大殿深处,那里呈现出的巨大黑洞,吓得小知足都躲到了他的身后,瑟瑟发抖。 “第四重天,儒家智者,道学更天,释为兜术天。跃过这里,你就能踏入真正的神之境界。”席应真终于像个老师般地解释起来。 “神的境界?那是什么?”林川好奇道。 “神与人最大的区别是什么?”席应真卖起了关子。 “神都有神经病?”林川想到了本雅失里最后疯癫的模样。 “错,神是不死的。跃过第四重门,遭受再致命的伤害,你都能一息尚存。”这也是席应真能从棺材里爬出来的原因之一。 “明白了,锁血挂是吧?可这里面到底藏着什么?和前面的门完全不一样啊,感觉进入就出不来一样。”这也是林川迟迟没有进去体验一下的原因。 “此门一旦进入,思绪就会被禁锢,不破不可出。当初贫道在里面鏖战了一年才得以脱身。出来时,已经是三个月后的故事了。”席应真对这段经历终生难忘,正因为过了四重天后有些嘚瑟,这才通知了姚广孝自己新发现的秘密。 一嘚瑟就被安排了毒酒活埋套餐,弄得身体醒了还余毒未消,大脑缺氧,搞得下半身瘫痪了。 “喂,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里面到底藏了什么?”林川特地跑过来,就是为了弄情报的。 “你的此生最强之敌。”席应真如此说道。 “什么鬼玩意?”林川懵逼了,此生最强之敌?会长?真进去要遇见会长,那不是要提前报销小命? “劝你做好心理准备再进去吧,四重天就是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翻过去了,你就不能再自称凡人。但跃不过去,就要一辈子昏睡下去,直到形神俱灭。”席应真抚摸着长须,如同一位智者警示道。 “我去你奶奶个腿!别给我卖关子,里面到底藏的什么?你不好说你看我怎么收拾你!”林川也是怒了,一把揪住了席应真的白胡子,折腾起这小老头来。 现在和当初可不一样了,这是林川的思绪殿,席应真连躲避的法子都没有了。 “喂喂喂!别扯胡子,会痛的!我说!我说!”席应真上面被扯胡子,下面还有小知足帮着林川咬脚后跟,一副忠心耿耿的模样,这家伙估计是属柯基的。 第488章 仙人指路 席应真给出了准确的答案,林川这才放开了他一脸的大胡子,但小知足似乎不明白什么叫松口,继续咬着席应真的脚后跟,装出一副好凶狠的样子。 但它又没有牙齿,咬起来一点都不疼,连打狂字疫苗的钱都给省了。席应真也是颇感好奇,和这小家伙玩了起来。毕竟席应真和林川的思绪殿截然不同,在他的世界,这些文字,到底都是镌刻在墙壁上的死物,毫无生气可言。 林川站立在了偌大的黑色漩涡前,陷入沉思。因席应真所言,里面藏着的正是“自己”。 四重门,要超越的正是最了解自己的自己,他会你一切的技能,思考和你一模一样的问题,反应,速度,力量,1比1复刻。 更可怕的是,他不知疲惫,不会放弃,也不择手段,想尽一切办法地击败你,这就是他存在的一切意义。 和自己作战,着实是道极其困难的考题,就跟明牌打麻将一样,对面还是自己的AI分身。 “老道,你说你跟自己打了一年?怎么赢的?”林川需要更多的信息。 “四重天只能复刻进入门时的自我,只需要保持警惕,不输,用时间换空间,成长积累更多经验,就能赢,硬碰硬是捞不到好处的。”席应真说着小知足给提溜到了半空中,这家伙真是越看越好玩。 “你用了一年,现实世界三个月的时间吗?我可没有那么多时间浪费。”林川不敢想象自己躺上三个月,再醒来时,说不定自己也被埋土里。 “杀猪杀屁股,各有各的杀法。或许你有更好的办法面对自己。但贫道提醒你,千万不要冒犯闯入,因为除了战胜自己,没有任何别的脱离方法。”席应真丢下了小知足,拍拍屁股站起身来,光溜溜的身上,出现了一袭白色的长袍。 显然他已经玩够了,林川的思绪殿变得极为不稳定,忽然之间,周遭的一切荡然无存,林川又被拉回了席应真纯白的思绪殿中,世界再次由他掌控。 “四重天就是强啊,能随意拉扯我到你的精神世界里来。”林川无奈摇了摇头,果然自己还是没有和席应真掰手腕的力量。 “不是四重哦,好巧不巧,上个月贫道刚过五重天,恭喜我吧!”席应真轻抚白须,那叫一个嘚瑟。 “厉害厉害,几十年精进一道门,不知道你死以前,能看到九天不?”林川故意冷嘲热讽道。 “欲速则不达,慢慢熬呗,反正我就是个老不死。”席应真一点也不在意,想了想又说道,“如果遇见‘他’的话,或许还能提提速。” “‘他’?是谁?”林川的求知欲比上学时还要大。 “我没跟你说过吗?对哦,好像是没说过。他啊,就是仙人。”席应真竖起了一根手指,“我能参透九天,也是得亏仙人指路,他帮助了我很多,算起来,应该说是我的老师。” “仙人?你搁着传播封建迷信呢,哪有这种玩意?”林川连脚指头都不信。 “等你遇见了,你就会信了。他就像掌管这九天的神,可能会来找你,可能压根不理你。而一旦仙人给你指路,带你瞬间突破一两重天,就跟玩一样轻松。”席应真说得越来越邪乎了。 “明白了,仙人就是作弊器吧?”林川想了想,所谓仙人不会是和以太手环中,隐藏的玄女残念一个意思?而会长那怪物遇见玄女残念,一轮忽悠,已经进化倒不是人了。或许遇见这仙人指路,也能达到一样的效果呢? “大概就是这个意思了,只不过仙人帮不帮你,就看你的造化了。坚持修行,保持热心,然后剩下的就交给时间。”席应真那语气就像一位大厨。 “话说我刚才看你锁链都不见了,身体也好了一些,什么情况?最近老秃驴给你加餐了吗?”林川扯回了话题。 “他似乎想通了,对九天不再执着,撤走了限制我的束缚,说我想走的话,随时能走。”席应真明白,姚广孝的变化应该来源于林川。 “那你还待这水井下面干嘛?你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啊?”林川无法理解。 “出去又如何?我的生命只需要一些水与食物便可,剩下的就是待在这思绪殿中自我修行。既然如此,在外面和在这地牢有何区别?况且还有人照顾我吃喝,多舒坦。”席应真是被关上瘾了。 “我常因为感到自己不够变态,而和你们格格不入。”林川深深皱眉,在这老变态面前光溜溜的,浑身不自在,“话说,练到九天,会变成什么样子?是不是像超人那样,眼睛能放镭射光,嘴里能吐冷冻气,徒手拆大楼?” “我也没练到九天,哪知道会变成什么模样?”席应真尴尬一笑,“不过初遇仙人时,他透露了一些,他说九天的尽头,就是世界的尽头。参透者,可掌控天地。” “呵呵,我信你我就是个大棒槌。不跟你唠嗑了,时候不早,我要走了,下次来看你也不知是几时,你可要保证自己好好活着。”林川就此别过。 “下次你再下来,或许贫道就不在这了,哪天贫道想通了,说不定会出去遛遛。”席应真也无法断定自己会不会一直身处于此。 “那可太好了,如果你出来了,我请你去喝花酒,给你安排十几个妞,好生伺候伺候你。”林川眉飞色舞起来。 “你混蛋啊,我是出家人,早就断了色戒,况且下身瘫痪,你还搞这一套,故意恶心我是吧?”席应真臭骂道。 “行行行,到时候再说,走了。”林川说完,向后退了一步,竟无比自然地从席应真的空间中脱离出来。 想当初,身处席应真的思绪殿内,他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被各种吊打,现在已经有了些许抗衡之力了。 席应真明白,林川可不止万中无一的绝世人才,他攻破九天的效率快得就跟开挂一样。而且他的思绪殿所呈现出的活性,远超席应真太多。 这一刻席应真甚至觉得,林川就是自己的因果,仙人不过是借自己的手,将九天传授与他? 第489章 人满为患时之沙 林川睁开双眼,抬头望天,水井之上圆乎乎的天空,就是井底之蛙的视角吧?这么看来天也并非高不可攀。 叹息的他从井里爬了上来,要在有其他人发现前回去房间装睡。但林川没有注意到的是,站在远处,手中提着食盒的姚广孝看到了这一切。他没有叫住林川,而是转身走进了一座灵骨塔中,顺着暗门一路向下,缓缓走到了那封闭着席应真的房间。 “师父,吃饭了。”姚广孝轻轻拖过了矮桌,放在席应真的面前,将一样样精致的素食摆在了上面。 “咸菜炖豆腐?今天过年吗?弄这么好的菜。”席应真也不客气,端起稀饭,一边吹一边喝着,胃口很好。 “是你胃口更好了,只要好好吃饭,身体总会好起来的。”姚广孝盘腿坐在了席应真的对面,取过茶壶,倒上了一杯清茶,推到了席应真的面前。 “你手艺见长,咸菜炖得又烂又香,有没有考虑开间素食馆,很赚钱哦!”席应真毫不吝啬赞美之词。 “徒弟我可是大明的国师,钱财与我跟本没有毛用。”姚广孝也给自己倒上了一杯清茶,这次他当着席应真的面先喝,以免又被怀疑下毒。 “你说话怎么这般粗俗?”席应真可是有教过姚广孝思想品德的。 “和你徒弟学的,你也这样说过他吗?”姚广孝直接把话挑明了,“师父,他就是你一直在等待的不世之才吧。” “是的,他的天赋不光超越了你,更超越了我。联想起来,似乎连我都不过是一座传递九天的桥梁?”席应真也不隐瞒,以姚广孝的修为,或许学不了九天,但一双能看透阴阳的慧眼,很容易就能发现林川身上的变化。 “真的很妒忌,为什么我不能成为你看得上眼的徒弟?”姚广孝轻声叹息着。 “我从来不认你是徒弟,而是朋友,知己。”席应真纠正道。 “可我却下毒害人,更因为贪婪策反燕王改命,清君侧称帝,将你关在这暗无天日之地。”回想起自己做的这些,其实连姚广孝都不明白,为何自己会在关键时刻,选择成为如此的恶人。 “你我皆是研习阴阳命理之术者,想不明白的,不正是我们的命数吗?见到他以前,我浑浑噩噩不知为何而活?见他以后,我想看看,九天之顶峰,到底会是什么景色?”为了这个目的,席应真才必须好好吃饭,好好休息,把身体保护得棒棒哒,多活几年。 “你说过,在你有生之年,都恐难见顶峰?”姚广孝明白林川的天赋异禀,但没想到能超越席应真如此之多。 “他会做到的,我会看到,你也会看到。不用着急,慢慢等待就好。”席应真安抚道。 “就怕他自己看不到那一天,他身处俗世,被各种利益诱惑仇敌纠缠,生死都只在瞬息变化之间。我看不到他的命理,自然也无法预测他何时会死。”姚广孝颇为担心,他很清楚朱棣的个性,也很清楚朝堂之内的凶险,更别说还有那么多数之不尽的外敌。 在这个时代活着,要的不仅仅是力量,还有运气。 “没关系,慢慢看戏就好。”席应真端起茶杯,再次向姚广孝敬起,“这一杯,感谢你让我遇见了命中注定之人。” “这一杯,感谢你能原谅我所做一切,对不起,师父,我错了。”姚广孝默默举杯,也默默低垂下了头去,他在哭,就像一个孩子。 “没恩亦没怨,没错亦没对,什么都没有,缘分从何而来呢?认识你,贫道这生,值了。”席应真微笑着。 林川自然无法得知井下发生的一切,既然已解心结,那就该动身前往京师复命了。继续留下来,又会被家宝和尚缠着过招玩了。 没见到姚广孝,林川也要道别离去。回方府时,众人的马匹都已准备完毕,虽然肺痨鬼等人身上的花酒之气还未消散,但这大明又没人查酒驾,怕个屁啊! 于是乎,在与奥雅道别之后,一行人再次踏上了前往京师的路途。策马扬鞭,去复命。 反正又不赶时间,走走停停玩玩闹闹,等林川带着老六队到达京师之时,已是九月中旬,但这个在顺天府南边的城市,依旧热得聒噪。 大树间爬满的蝉虫玩命地叫唤,那声音连成了片,骄阳下一刻都不带停顿的,听上去就像在大叫,“热啊!热死虫儿了啊!” 又是从通济门进城,林川不着急去皇宫,而是让钟兴去皇城大门先禀报一声,他们舟车劳顿,需找个落脚之地,明日再行上朝叩见,这样他就有了一个下午的时间。 论京师哪儿凉爽些,自然是要下榻秦淮河畔,打开窗户,河畔风儿都带着水汽与凉意,算是舒坦不少。 安排大家住下后,林川独自一人前往了时之沙茶馆,该把积压的小钱钱用上一用了。但让林川意想不到的是,他居然要排队?这还是他印象中门可罗雀的坑爹咖啡馆吗? 只见时之沙茶馆,在户外搭建起了葡萄藤架,遮挡了烈焰骄阳。整个咖啡馆铺设了地下管线,从细小的孔洞里喷出冰凉的水雾,就像农田的浇灌系统。 这可不是普通的水,管线尽头的水箱里放着价比金银的冰块,再配合上暗地摆放的风扇,加速空气循环,以至于偌大的茶馆,就跟开了空调一般。 舒适的温度,再配合上特调的冰美式,喝的人儿那叫一个心旷神怡。 就连在门外排队等座的客人,都能感受到,从屋内透出的凉爽之意,自然也不会心情烦躁了。 “我这是不是走错门了?”林川仔细看着手中木制的VIp卡,又抬头看看人满为患的时之沙茶馆。 “这位客官,你也是来喝茶吃饭的吗?请往后排,再等上一个时辰,应该就有位置给您了。”腼腆的小姑娘服务员,穿着黑色的过膝长裙,头顶白色的蝴蝶结,一双藕臂环抱着菜单,礼貌招呼着。 这是完全现代化的女仆装啊!林川只能说,沈青萍真会玩,那排队人群里,十个里面有八个都是LSp,就知道揽客效果有多好了。 第490章 还人情 “欢迎光临时之沙品茶屋,本店提供多达30余种简餐,20余种特色茶水可供选择。本店承诺,所有茶水皆选用源头茶品,冲泡水源为天山雪水。所用茶具皆由高僧开光而来,以此品茗,有助寿延年之功效。 本店更提供古今中外各种独特茶品,人在京师便可品味到西域风情,塞外春光,四海米茶香……” 但凡大明有广告法,看着眼前琳琅满目,各种忽悠死人不偿命的夸张宣传,可以把这家店给罚倒闭了。 只能说古时候的人真他吗单纯,傻子太多,骗子都不够用了。外加沈青萍特意找哎呦喂的岳珊珊,订购了这么一批穿越式女仆装,招揽了十几个年轻貌美的小丫头来当服务员。 那生意只能说好过街对面教坊司的花楼,一些客人甚至都不爱喝花酒,变成独爱冰美式了。 作为时之沙的特色服务,小姐姐上餐时都会跳上一段,不过几秒钟的小舞蹈,多少LSp为了看这一段,听上一声“客官请慢用”,不断加餐再加餐,随便一桌吃了五,六两银子出来再正常不过了。 沈青萍对时之沙的改造并非降价,而是总结行业经验升级配套打法。对其产品服务颗粒度,以全新面貌重点发力,针对性扩大经营范围。 说人话就是,将赚钱的套路,发挥到了极致。 “客官,您要不要去后面排队?我们会给您准备一份专属的小零食,你可以先边吃边等。”小丫头服务员很是贴心,怕林川不愿意等。 “我有这个,还用等吗?”林川亮了亮手中的VIp木卡,小丫头根本没见过这东西,在时之沙经营的历史上,也就只有这么一张VIp卡存在过。 于是乎,他叫来了主管朱古力,问询情况。 一见来人是林川,朱古力连那VIp卡也不看了,直接拉着林川往屋里走,引得后面顾客一阵骚动,那种被插队的抱怨声四起。 “别叫了,他是老板!”朱古力不耐烦地向人群解释着。 老板?林川可不知道自己有这么个新身份,全当是朱古力为了堵悠悠众口胡诌的。可等来到了内部,就知道这才不是胡诌的。他们在靠窗的位置居然真留了一个雅座,不管生意多好也不给他人坐,桌上的立牌写着,“时之沙东家——方渊专位。” 方渊何许人也?方孝孺之孙,更是当朝十三省巡抚,从二品的大员。他是这茶馆的东家,多少有心之人将此认为是他的白手套。看看时之沙的账簿吧,各地官员几乎都有在这储蓄充值,但用得却是极少极少。 外加方渊还是方仓的老大,一些想把不合格产品入进方仓的,不够资格购买方仓产品的,统统找到了这里,一个劲地送钱进来。 谁能想到,这么小小的一家茶馆,每月的营收利润居然能超过5000两,夜隼甚至还有钱聘请专业的茶艺师工作,真是睡着都笑醒了。 林川被安排到了自己的专座,看看四周人群里,一些望过来,饥渴难耐的目光,林川知道,自己算是被两个女人拿来当活招牌了。 没有点餐,夜隼亲自端着一杯冰镇卡布奇诺走上前来,也没有专属的送餐小舞,更没有“客官请慢用”的嗲声嗲气的问候,林川都想给她打差评了。 “喝吧。”夜隼自顾自地坐在了对面的位置上。 “我说,你们这样不好吧?用我名号敛财就算了,怎么也该真的分我一份吧?”林川嘟嘴抱怨道。 “我分你奶奶个腿,忘记去锡兰山王国时的承诺吗?你欠我两个人情,这算你还的一个。”夜隼是一点也不客气。 “你们收钱归收钱,惹出麻烦了别把我说出去就行。”林川算是怕了,端杯尝了一口,还真不错。 “放心,能有什么麻烦?想惹事的,我就装桶里,水泥一灌一封,丢秦淮河了,多方便。”夜隼颇有孙二娘的风范,开得真像一家黑店啊! “你来了?”本在后厨忙活的沈青萍,也是脱下了身上的罩衣,来到了前台。她一出现,客人们无不激动。没错,这里的客人,三分之一冲着林川来的,三分之一冲着女仆来的,剩下的,就是冲沈依依这秦淮第一歌伎来的。 虽然现在她已经不再翻唱那些,脍炙人口的词牌名了,但只是得见她倾国倾城的美貌,也是让众多客人们觉得值回了茶钱。 “话说,你们已经和好啦?”林川有点没事找事地问道。 “好姐妹哪有隔夜仇?况且现在一起赚小钱钱,别提多开心啦!”夜隼还主动搂住了沈依依的肩膀,一对姐妹花,好看得让人心动。 “你是回来复命的吧?”沈青萍猜到了林川来意。 “是啊,约的明天上朝汇报工作,说来我还没上过朝呢,有些紧张。”林川得见朱棣的次数,比一些地方工作十年的布政司官员还要高,几乎是随传随入宫。这种皇权特许,已经吊打大明8成王公大臣了。 “早一点到宫门报到,有理事太监会带你进去,别人做啥你做啥呗,记得穿官服就行。”沈青萍竟然比当官的林川还熟。 “总有第一次的,就去看看呗,当刷成就感了。”林川无所谓,反正朝堂之上他还真没什么怕的人。 “话说明日你多留个心眼,汉王朱高煦上月已回朝,带回了大元的传世玉玺,皇上看他可是眉清目秀的,夸赞个没完。你和他有仇,可别给他找机会发难。” 沈青萍一如既往,虽只是开茶馆,但对朝堂之事了解的,甚至比一些二品大员还要多,例如林川这种二品。 “那孙子运气不错,这东西哪弄到的?”林川抓了抓脑袋,汉王明明就是去大漠郊游的,怎么还寻到宝贝了?唯一解释,这家伙又跟谁勾勾搭搭,被投喂福利了。 想来想去,能做出这种事情来的人,也只有鞑靼的太师阿鲁台了。朱高煦真是一点边界感都没有啊,明明贵为皇子,却终日和这些蛮子勾勾搭搭,巴噶木也好,阿鲁台也好。 正所谓苍蝇不叮无缝蛋,他这臭鸡蛋,算是味都飘塞外去了。 第491章 人不可无耻到这地步 早朝制度最早起源于夏朝,上朝时间一般为卯时,也就是5点多便开始。发展到明代,开国皇帝朱元璋对此乐此不疲,并开创了早,中,晚三朝制度,等于替换着官员来单练皇帝一人。取消了宰相制度后,每天数百封奏折堆砌得就跟小山一样高,依旧乐此不疲。 官员们也同样要被折腾,除非下雨下雪可稍晚些到,其他时日风雨无阻,雷打不动。 想休朝的话,那必须是皇帝的父母子女等三代之内直系亲属去世,或者名老大臣去世,皇帝为了尽孝道或者表关爱,可以不上早朝视情况休息一到三天。其他时候,你别想了。 朱棣爱出关打仗,或许很大程度就是不想被这种,睡也睡不好的制度折磨,外出打仗,让监国太子去折腾,多舒坦。 林川虽贵为从二品的十三省巡抚,但职位并非京师定岗,属于流动职位,自然就免去了上朝的折磨。只有像这种完成了工作,回来复命,会被特批上朝汇报。一来正式,二来也能给各王公大臣们彰显一下国威,也想让林川多露露脸,混个脸熟。 毕竟太子爷还想推他当右国柱,搞半天别人连他长啥样都认不清,那不就变笑话了吗。 起早床对于特种兵出身的林川来说真不叫事,他3点就爬了起来,楼燕非要为他穿戴一次都没穿过的朝服,胸前补子上手工刺绣的锦鸡栩栩如生,象征着吉祥如意,前程似锦,驱鬼辟邪之意。 “站好了,别乱动,要系紧些。”楼燕拉扯着林川的裤腰带,命令道。 “你再紧一点,我上茅房都解不开啦!”林川开玩笑道。 “你要上茅房就现在快去,等上朝了就不能窝尿了,明白吗?”楼燕时而彰显出的粗俗,让林川不由捧起了小脸蛋可劲地看。 “只是上朝,又不是上坟,哪那么多规矩。”林川一副无所谓道。 “你懂个屁,那金銮殿可要修得三生福分才能进去议事。族谱上都能单独为其开一页的大功勋。”楼燕羡慕不已,有种傲娇挂在脸上。 “我族谱都被那皇上给杀没了,可不就单开一页了吗?”大概只有林川能拿这种灭门的故事开玩笑。 “别没正行了,我的男人,真帅。穿朝服都比别人帅!”楼燕抚摸着绸缎丝滑的官服,不由心生感叹。 “乖乖等我回来,上完朝就回来上你!”林川耍起流氓来。 “滚吧!别迟到啦!”楼燕可没有否林川的安排,拍着林川的屁股将他轰出了闺房。 离开客栈,老六队已经在此列队完毕,准备了马车送林川进宫。朝服太宽大,确实不太适合骑马,林川又不喜欢轿子上下晃荡的味,所以只能用马车代步了。 就这么在月光照耀下,林川赶到了宫门前,按时间段才凌晨4点多一点,这里已经络绎不绝地有官员到达。除了一些本土京官是每天必到的常客,还有一些是和林川一样,从外地赶来汇报要事的官员。 那从二品的锦鸡朝服身上穿,林川都不需要跟谁打招呼,几乎路过都在对他点头哈腰,一声声“大人金安”的问候,这就是权力的象征。 很快,络绎不绝的官员都在金銮殿旁的屋里候着了,那些初来乍到的外地官员,纷纷给京官分发着准备好的小礼物,也好混个脸熟。 这所谓的小礼物,钱财少的发个小银柳子,财大气粗的都是直接发金蚕豆。像林川这种眼高过顶的,别说给人发礼物了,他不找别人敲诈两个就已经很给面子了。 过去通济门被刁难死的官员们,对活阎王印象足够深刻,根本不需要这些客套来加深印象。 说真的,大家对他的态度可谓敬而远之,但你可以躲着他,保不齐他自己上赶着往你跟前凑啊! “老夏!这呢。你躲个屁啊!”林川快步穿过人群,一把就搂住了户部尚书夏原吉的脖领子。 “方大人,我不是躲你,只是尿急,你先放手,让那个我去方便方便。”堂堂正二品的大明财神爷,见了林川就跟老鼠见了猫一般。 “别方便了,一会儿就上朝了,憋着憋着。对了,你知道的,我在顺天府那宅子快完工了,听内人说,户部费了不少心思,真是要好好感谢一下老夏啊!”林川一口一个老夏,叫得周围人脸上五彩斑斓,何时见过官员间如此客套的? “方大人太客气了,这都是太子爷吩咐微臣去办的。况且方大人劳苦功高,破获大明私盐第一大案,充盈国库居功卓越,这也是应该得的赏赐。”夏原吉也是反向拍起了马屁来。 “老夏说话就是热乎,其实吧这次上京师来我有路过顺天府,去看了看,修得真不错。但这眼瞅着要完工了,家里空落落的,锅碗瓢盆,家具细软一件都还没有。 后来才知道,说这些户部不给批款,我这不赶巧上来问问呗。”林川说话时搂着夏原吉的手,使上了力气,已经能算是擒拿之势了。 “方大人,这不合规矩啊,户部承担的是府邸修缮的费用,这些生活用品。理应由您自行添加才是,况且这些也没多少钱,您也不是不缺这点碎银子啊。”夏原吉不愧是大明财神爷,即便都快有点喘不上气了,还在据理力争。 “老夏这话就说得生分了,怎么的我们也算是合伙人,一起开门做生意的,我赚不就是大明赚,大明好不就是我好吗?那屋子可大着呢,到时候几百口子就是几千双筷子,锅碗瓢盆也不便宜,用寒酸了,不是给大明丢脸吗? 我让内人拉了拉清单,大概再采购个两万两左右的生活细软,就可以入住了。这样吧,也不全让户部出,你就任一半,费用从方仓月度分红里扣下来,你也好交代,我也心里痛快,如何?”林川又露出了自己的杀猪刀来。 “人……不可以无耻到这种地步啊!”夏原吉在心中都快哭出来了,但最终没有说出口,只能含泪点了点头,算今天出门没看黄历,又遇见瘟神了。 第492章 殿前赏 夏原吉就跟吃了苍蝇一般,脸色煞白地带头走进了金銮宝殿。上朝队列,王爷带头,文官一路,武官一行,站于两旁足足百余人,代表的就是整个大明的基石。 赵王朱高燧在顺天府,武将领头者正是汉王朱高煦,而文臣首席就是监国的太子爷朱高炽。不用来人解说,林川也看得出这两方人马有多不对付。 文官统统觉得,武将只管在前线冲锋陷阵就好,可他们在后面要考虑的问题就很多很多了。武将们则认为,这一群满嘴之乎者也的虫豸,除了溜须拍马克扣军饷外,还能做啥?跟他们一起怎么保护好国家? 至于林川,按照身份他就应该站在中间,毕竟他是一半武将,一半文臣,两个皇子都不喜欢,可以独行一路了。 “圣上驾到!”刘金宝公公站在龙台之前放声吆喝着,一席黄袍加身的万岁爷朱棣,带着王霸之气从殿外走来,一步一个台阶地走上了金龙宝座,端坐下来。 “跪!”刘金宝公公接着一声吆喝,众臣皆匍匐于地,高呼着,“吾皇万岁万万岁!” “都起来吧。”朱棣挥手一招呼,扫视群臣笑了起来,“今天真热闹,来了这么多人,可有什么喜事前来禀报?” 站在林川身旁的杨士奇戳了戳林川,林川明白过来,刚想出列,汉王朱高煦却抢先一步走了出来,“启禀皇上,孩儿这次奉命前往鞑靼腹地,袭击胪朐河沿岸收获颇丰。不仅摧毁一十三座鞑靼部落,更是截获一支从哈拉和林赶往北方的鞑靼可汗通讯官,从他们手中缴获此物,特送于皇上,请看。” 朱高煦说完,一旁候着的太监,立刻将托盘送到朱棣面前,那大元传国玉玺就这么安静地,躺在了皇上的面前。大殿之内顿时议论纷纷,想来知道这玉玺已经被夺回的人少之又少。 “这下朕的书桌,算是找到东西来垫脚了。”朱棣也是演员出身,明明已经玩快小一个月了,却还要装出欣喜若狂的模样,拿起来把玩。 “恭喜吾皇,贺喜吾皇,大元玉玺已到手,塞外蛮夷气数已尽,天佑大明!”朱高炽连忙出列大声欢呼。 众大人也学着太子的模样,天佑大明,天佑大明地叫喊了起来。 都督谭青也是立刻出列道,“启禀陛下,汉王此功之大堪称震古烁今,可与历朝历代的英雄名将相提并论,臣恳请陛下重赏之。” 有谭青带头,一众武将也是纷纷求赏起来,朱高煦那嘴角就跟AK一样,快压不住了。 “赏,自然要重赏,想我父皇赶走旧元鞑子,创立大明盛世,一直的遗憾就是没有留下这大元玉玺,让他们成天做着入侵我大明的美梦,这下他们的梦该醒醒了。” 朱棣自然不会吝啬对自己儿子的赏赐,据说按照朱高煦的意思,已不再逼迫他迁往封地,更是又给他调拨了一支兵卫到麾下。他的私兵人马将达到恐怖的两万之众,原则上来说,他想起兵造反的话,京师的御林军压力山大之。 “方家小子,你也来了?可有给朕带什么好消息?”见台下乱哄哄一片,朱棣主动把话题丢到了林川身上。 “启禀陛下,微臣此次奉命突袭鞑靼首府哈拉和林,已顺利完成使命。哈拉和林城破,守军歼灭过半,其余逃亡各地。 鞑靼可汗孛儿只斤·本雅失里已被就地正法,连带家眷,无一幸免。特送上可汗黄袍及帽冠为证。” 林川说完,一旁的太监也是将准备好的托盘给递了上去。他的汇报和朱高煦截然不同,不管是武将还是文臣都是鸦雀无声,甚至倒吸了一口凉气。 攻破大元首都?诛杀鞑靼可汗?歼灭守城将士过半?每一件事单独说都明白,连在一起却看不懂了。 林川的刑天营,在大明军方已经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刚刚完成扩编不过千余人,结果却一路杀到了敌军大本营,把老大都给宰了。这是什么神仙操作?大明霍去病吗? “既已诛杀本雅失里,为何不见尸首?怕不是你冒领功勋吧?”朱高煦站在一旁冷嘲热讽道。 “当时是炮决的,都轰成碎肉渣渣了,这么远带回来早臭了,你是要认啊,还是要吃啊?”林川直接开怼,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 “方大人既然已带回本雅失里贴身物件,相信事实如此,况且可汗是生是死,日后看鞑靼是否另立新汗,立见分晓,相信方大人所言非虚也。”朱高炽也是连忙出来打起了圆场。 “今天真是大喜之日,鞑靼可汗被我大明将士千里击杀,更夺得大元传国玉玺,蛮夷气焰将尽,我大明必将万世其昌!”朱棣也出面给这事定了基调,本雅失里已死,不许再有人乱嚼舌根,怀疑忠良。 汉王爷识趣,不再百般刁难。 “方家小子,这次你干得不错,如此艰难的使命都顺利完成了,朕定要好好赏你。”朱棣纯属打了你一耳光,再奖一枣子。林川这次出远门死了不少弟兄,甚至险些丧命,这无疑出于皇上修剪羽毛的心思,现在却又奖励安抚一番。 “这个,你拿去,就当朕对你的承诺。”朱棣挥了挥手,刘金宝公公又是端着托盘来到了林川面前。 上面赫然躺着正是一面鎏金版丹书铁券! “丹书铁券?免死金牌?”林川好奇地拿了起来,朱元璋当初发了不少这玩意出去,林川还斩过一面。至朱棣登基以来,也发出了共计26面铁券,都是奖励靖难功臣的。 算上这一块,就是第27块,唯一一个赐予靖难遗孤的免死金牌。 “世人皆说朕与方家有不共戴天之仇,朕却要让世人看看,给方家的金字承诺。从今往后,非谋逆之罪,无人可再杀方家后人,以弥补朕昔日之过也。”朱棣此言一出,多少旧日建文时期的臣子默默流下泪来。 皇上认错了,不过简单一句认错,却能告慰多少冤死的在天之灵,也又收拢了多少人心呢? “臣,谢皇帝赏,话说这是纯金的还是镀金的?”林川笑呵呵地收了下来。 第493章 借坡勒索 这一个早朝事真不少,来自五湖四海的官员,操持着各种口音汇报着各地事宜。一个国家,事多得千头万绪,真不知道当皇上有什么好的,闹饥荒要操心,闹水患要抗洪,闹干旱要赈灾。各地税收也在报,各种用度也在平账。从民间重点案情,到官场相互参本,事无巨细,都要皇上一一过目。 那里坐着的再怎么高呼万岁,终究一介凡人,怎能不叫人心力交瘁,怪不得皇帝很少有长命的主,都是给操劳的。 林川则只带了个耳朵,站在一旁听个热闹,也不发表意见,也不参与骂战,算是相安无事地混了个丹书铁券,就这么跟随人流退朝去了。 可他刚刚走下金銮宝殿的台阶,一只肥硕的大手立刻就拉住了他。林川当然知道是谁,但又不能挣脱,毕竟那可是太子爷。 “方渊,来了京师昨夜怎么不来找我叙旧?”朱高炽埋怨道。 “呵呵,你难道忘了解缙的下场吗?没见皇上先见太子,他现在还在诏狱里蹲着吧?”林川不屑一顾道。 “你啊,总能给自己找各种理由,来来来,跟我去御花园逛逛。”朱高炽说着,也不等林川同意,拉着他就往后殿走去。 眼见这小子与太子如此亲密,多少官员眼红得都快滴出血来。 只有林川会嫌这胖子烦,因为林川发现,这家伙是越来越抠门,想敲点油水下来太难了。 不过这一次朱高炽却是主动送上门来的,“朋友,这次塞外之行,辛苦你了。” “不辛苦,死了两百多弟兄,废了在下半条狗命而已。”林川没好气地回道。 “知道你辛苦,这丹书铁券也是我跟皇上求来赏你的,你宿敌众多,有了此物,没有人敢擅自加害于你。”朱高炽想得还是过去美好。 “呵呵,真要弄死我的人,要是我没实力,这券也保不住我的命。”林川想起了已故的韩不平,想来这玩意没救下他的小命,事后也没见人找自己麻烦。 “方渊,圣上既然已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低头认错。待日后新皇登基,定会为你方家翻案,你们一家都是忠于大明的忠臣义士。”朱高炽如此急切地肯定,无不是想打消林川心中那挥之不去的家仇,不然他也没必要圈养一批,没有登记在案的靖难遗孤团了。 “我不计较,因为我想活着。不计较也不代表我喜欢听,太子爷你没事巴拉开我伤口撒盐作甚?”林川无奈苦笑之。 “接下来你作何打算?”朱高炽拉着林川,坐定在了小湖中央的凉亭之中,确认四下无人,算是言归正传了。 “能有什么打算?回土家堡待着呗。”林川可不喜欢京师的拘谨。 “再多留些时日吧,有探子报,阿鲁台的使团已经出发,大概三个月后就会抵达京师。”朱高炽也不是傻子,朱高煦能把玉玺带回来,没这人帮助那是鬼变的。玉玺想必就是阿鲁台的投名状,这两人肯定有事。 “你们兄弟间的事,我不想掺和。”林川直言不讳。 “不是让你掺合,只是必要时候,替大明说说话,你虽市侩,但行事作风刚正不阿。我担心老二被外敌迷惑了眼。”朱高炽的潜台词是,“你不走行不行?” “多留几日按理说也没什么,但现在顺天府的宅子还有好多东西要买,我需要去盯着。”林川的潜台词是,“不走你养我啊?” “夏原吉已经跟我说了,你连锅碗瓢盆都让他出钱买,有些太抠门了。”朱高炽无奈叹息道,“我已经让他允了,这下你该满意了吧?” “谢太子爷赏!”林川也不客气,赶紧先谢恩,免得这大胖子反悔,“还有就是,你一下让我在京师住三个月,过去我都住通济门的营房,现在再住那不合适吧?是不是在京师也给我寻个地界先住着。最近天气热,我爱游泳,我觉得秦淮河边的宅子就挺不错的。” “果然你还是你,稍松一下口,你就变本加厉了。”朱高炽明白正被敲诈,却又不能报官,“也罢,我找人去寻,但是临时给你住,不是送给你的。” “知道知道,谢太子爷赏!”林川二度谢恩。 这下算是舒服了,其实他本来就打算在京师多待三月,因为昨日从沈青萍口中得知,再过3个月郑和也要回京师复命了。好大哥要来,怎么也要聚聚啊? 谁知朱高炽自己上赶着来送钱,林川自然是不要白不要,要了还想要呗。 “爹跟我说,他不太支持你直升右国柱之位,担心引起老二老三的不满,你怎么想的?”小事说完,朱高炽讲回了核心议题。 “万岁爷跟我提过,我能理解他的和稀泥,他想要的只是太平。”林川算是侧面表示支持。 “可朝堂正统从不容任何和稀泥者,这件事上,爹错了。”朱高炽依旧坚持自己的想法,和老二的争夺,已经快要摆上台面了。 “这可不像我认识的太子爷,你这么慷慨激昂,是要跟老二刚正面吗?”林川也是侧头好生打量起了许久不见的大胖太子。 “因为老二已经开始跃过我心中的底线,开始和外部势力多番勾结。继续下去,就不光是我们内部夺嫡之争,甚至连外族都要卷入其中。那就是要给天下看大笑话了!”朱高炽愤愤不平,怒上眉梢。 “你都好说了,那我就先留下呗。不过丑话说在前面,平常我可不参加早朝,我爬不起来,不到万不得已别叫我帮忙,叫我也行,都是明码标价,童叟无欺。”林川就差给太子爷一份日结项目清单了。 “好歹你也是大明从二品的官员,说话非要像市井商贩一样吗?”朱高炽真不知道如何改变林川这个习惯。 “谈钱好,谈钱才不伤感情;谈感情,就要伤钱啦!”林川就此别过,出了皇宫立刻把这个消息告诉给了众人。 要在京师多留三月倒并没什么,只不过这官员众多之地,自然也是是非之地,可比不得在土家堡的逍遥快活了。 第494章 再见侄儿 朱高炽给提供的秦淮河畔的宅子原本属于黄霸天,就是当初胆敢拦截朱智明的黑帮老大。他一家都被发配充军,宅子自然也收归朝廷了。 不知道黄霸天要是知道,杀了自己的仇人居然还住了他的屋子,在十八层地狱里会不会活活气死? 这宅子共十几个房间,算不得多大,但也算是有钱人家户型了。林川不挑,不花钱的都是好住处。况且这屋里还有二层小楼,推开窗口就能看见屋后碧绿的秦淮河水了。 回来后,林川飞鸽传书,第一时间向于谦说明了大伙要逗留之事,让他这些时日继续加强队伍训练,短时间内没必要再扩编了,缺失的战力用大家提升的战斗实力来弥补。 简单几句,刑天营的好日子又混到头了…… 而余下来的日子,林川可谓逍遥快活,无所事事,时而去时之沙喜茶屋坐坐,时而去方仓找大哥公孙堂唠唠嗑。林川见大哥每日操劳,一心只有工作有些孤单寂寞,还特地找到了吏部侍郎李元顺,帮忙给他哥哥说门亲事,续个弦。 李元顺听到这个要求时,委屈得都快哭出来了,试想他堂堂吏部侍郎,掌管多少官员的升迁调度,来求他的无不是金银满箱求加官晋爵的。 结果硬是被林川搞成了媒婆,你还不能拒绝,这小子刚在大殿上接过皇上的赏赐,得罪他的下场,太子爷都被恶心过。 无奈,李元顺只能应了下来,由他推荐的无不是大家闺秀,名门望族之女,也配得上公孙堂聪明才智,还有多年圣贤之书了吧? 时间一晃来到12月,像火炉一样的京师也终于凉爽起来,甚至带着寒意。郑和的宝船队已于昨夜抵达太仓州,今天正要赶来京师复命。 林川特地起了一个大早,换上干净的衣裳去城门迎接。当浩浩荡荡的马车队穿过城门之时,林川挥手向领头的郑和示意。 但那一向亲近的大哥,看见了林川也只是脸色凝重,继续策马冲向皇宫,跟随在他后面的马车,跑得车轱辘都起火星子了。 “看来是有大事发生了。”林川明白,能让郑和如此之急躁,肯定不会是什么好兆头。 皇宫之内,御林侍卫集体调度,全被指派离开御书房百丈之远。刘金宝公公搀扶着朱高炽,三步并作两步地快速来到了御书房,这里只有皇上,贴身侍卫无名,三宝太监郑和,还有地上的一只巨大的长木匣。 “出去吧。”朱棣挥挥手,刘金宝公公听话退了出去,并且顺手关上了房门。 “爹,这个就是吗?”朱高炽一头大汗,低声问道。 “无名,打开他。”朱棣没有回答儿子,一声招呼,无名上前,单手推开了木匣,里面曲腿侧卧着的,正是一具干瘪的光头尸体。 全场鸦雀无声,唯有朱棣走上前去,俯身匣边,轻轻折上了干尸的耳朵,在其后发现了一块黑色的胎记。 “允儿小的时候并不听话,大哥最喜欢揪着他耳朵说教。他的右耳后有一片黑色的胎记,大哥说估摸着是自己给扯出来的。”朱棣叹息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双手耷拉在双膝,不知该说什么了。 没错,郑和给他带回来的,正是出逃皇帝朱允炆的尸体…… “他是怎么死的?”朱棣轻声问道。 “微臣是在一座土着小岛上寻得的允炆爷,但那时,他的身体状况已经非常差。因为奸人所害,允炆爷染上了很深的黑土之瘾,骨瘦如柴,神志不清。微臣调拨了最好的随行医师诊治,最后也没有保住他的性命。大概七天之后,就衰竭而亡了。”郑和本想带活的建文帝回朝,可惜天不从人愿。 朱允炆死后,郑和要往大明赶,但季风不对,拉长了行程。为确保尸身不腐,只能用了盐染之法,将其炼成了干尸带了回来。 “侄儿啊,你逃了十年,我找了你十年。叔并不想要你命来着,你这又是何苦呢?”朱棣轻抚着干尸的人头,就像过去教育自己的侄儿一般,就像大哥还活着的时候一般。 “爹,节哀。”眼见老爹泪眼婆娑起来,朱高炽上前劝解道。 “他是我朱家的后人,断不可漂泊在外变成了孤魂野鬼。”朱棣挥其衣袖,擦去了眼角的泪光,“无名,安排人手,将其连夜运抵皇陵,安葬在我大哥的墓室之内,这是我欠大哥的。” “明白。”无名迅速盖上了木匣。 “郑和,你一路辛苦了,需要好生休息。话说,有多少人知道他是他?”朱棣话里有话。 “陛下放心,知道允炆爷身份之人,除我以外已经处决在了路上。”郑和当然知道朱棣的意思。 “干得好,辛苦了。谢谢你接我朱家后人回家。”朱棣用力地拍了拍郑和的肩膀,“还有一事,你找到侄儿时,他有没有透露传国玉玺的下落。” “回陛下,允炆爷说了,玉玺……被一海外贼人夺去了,正是让允炆爷染上毒瘾,弃之不顾者。”郑和满心愧疚,因为这一路上根本就没找到吗喽的行踪,甚至是允炆爷所在,都是吗喽送信才知晓的。 “看来有人是想戏耍我大明王朝了?郑和好生休息一段时间,准备第四次下西洋吧。这次朕亲自给你送行。朕再无其他任务要求,能不能拿回传国玉玺也无妨。但朕一定要那家伙死无全尸,人头必须像允儿一样,腌制好了带回来给朕尝尝。”朱棣面露狰狞,第一次,想吃人了。 “微臣遵旨。”郑和鞠躬行礼,看来第四次远航已经在所难免了。 很快,无名便叫来了八名侍卫,他们小心翼翼地抬起木匣,快步离去。看着木匣离去的方向,朱棣还有一些那么不舍。 这造反称帝的一生,朱棣从不觉得亏欠过任何人,除了已故的大哥,还有这不懂事的侄儿。其实如果当时能坐下来好好聊聊,或许都不会是今天这般天人永隔的景象。他燕王还能是边塞驱逐蛮夷的英雄,也不会被民间唾弃成不忠不孝的皇帝了。 第495章 老友聚会 清晨,公鸡清了清嗓子,咯咯咯地打鸣叫醒了京师的百姓,在林川位于秦淮河畔的宅子处传来了敲门声。 当敲门声停顿了一会儿不见动静,来者又想敲时,钟兴猛地一下拉开了木门,单手抚着腰后环首短刀质问道,“你是谁?” 敲门者是个半大的孩子,皮肤有些黝黑,看着钟兴被吓得有些结巴,“请,请问方渊方大人是住这吗?” “回答我的问题,你是谁?”钟兴握刀的手可没松开,再次强调了一遍。 “我是方大哥的小兄弟,想找方大哥叙旧。”小孩怯弱说道。 “方大人多大了,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小兄弟?”钟兴显然不信,小孩都有些着急得不知如何是好了。 “钟兴,别为难小朋友。”林川这时已经从堂屋走了出来。 得见许久不见的林川,小孩的脸上立刻笑成了一朵花,也不管凶神恶煞的钟兴,一把撞开了面前的男人,直接扑到了林川的怀里。 “大哥!终于见到你啦!太好啦!”来者不是别人,正是林川曾经在沱灢城救下的混血小鬼——陈阿生,现在他也已经成为了郑和的干儿子。 “阿生,你长高了?也变黑了。”林川也挺喜欢这听话的崽子,当初在锡兰山王国,他可也帮了不少的忙。 “听大哥的话,我一直努力训练,努力吃饭,一天都不敢怠慢!你看,我都有疙瘩啦!”陈阿生立马挽起了袖子,硬挤出了一个小老鼠般的肌肉块。 “不错不错,有长进,等下让姜戈试试你身手。”林川说话时,姜戈也从另一侧的屋子走了出来。当初船上的熟人见面,姜戈也是笑得露出了两排大白牙,主动上前,抱起了这个机灵的小鬼。 “好位置啊,贤弟。”既然陈阿生都来了,郑和也是带笑地推门走了进来。 “郑大哥,别来无恙。”林川抱拳行礼,看见这久别的故人,心情舒畅。 “贤弟客气,没怪哥哥昨天进城不理你吧?”其实郑和此次前来,还带着些许赔罪的意思。 “哪有,看你火急火燎就知道有要事,你弟弟我可没那么小气。”林川根本没往心里去。 “好好好!谢贤弟大量,今日得见你必须给哥哥机会,让我请你好生吃上一顿。”郑和始终记得,上次相约京师相见,还是林川埋单吃的羊肉锅子。 “别,哥哥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自然是小老弟给你接风洗尘才是。”林川争抢起了埋单名额。 “不行,这次必须我请,上次出海,如果不是有贤弟帮衬,大哥我那几万船员,估计就要折在锡兰的滩头之上了。贤弟,别争好吗?”郑和的语气中带着恳求。 “好吧,恭敬不如从命,都听哥哥的!”林川也不再推脱。 郑和这次选的位置也好,就在时之沙品茶屋,为了接待林川与郑和,沈青萍特地挂了歇业的牌子,让众多工作人员也都休息一天,全部由夜隼与沈青萍两人忙活就好。 既然是故人相见,很正常叫上了刘一手,有这种免费的午餐,哪怕少割几个蛋也是必须到场的。 所以中午时分,空荡荡的时之沙品茶屋内只摆了一桌酒菜。本只提供简餐的茶屋,却在沈青萍的手艺下硬是弄出了一桌美食。 “我去!可乐鸡翅都有?你怎么办到的!”看到桌上那香味扑鼻的菜肴,刘一手激动地想哭,要知道第一瓶肥宅快乐水,距离这个时代都还差近600年。 “自己备的一些,但也没什么存货了。”端菜上桌的沈青萍的意思是,你别想找我要。 “来来来,我也带了一些土特产,依依姑娘快去加工加工!”郑和笑嘻嘻地让陈阿生搬上来了一只纸篓,里面是用草绳系好的五只大青蟹,论个头,每只足有4斤重,堪称蟹王之王。 沈青萍赶巧了佐料齐全,没一会儿又端上一盆避风塘炸蟹来,刘一手不争气的嘴角流下了泪水来。 “来,大哥,我给你满上。”林川主动拿起了光瓶茅台,给郑和满上。 “真想不到,依依姑娘竟然和如烟姑娘一起开了一家店铺,真好,这下得见依依姑娘更加方便了。”郑和可不喜欢去烟花之地,还是这样见面更加亲切。 “感谢郑公救命之人,依依没齿难忘,日后前来,您只需吩咐一声,一定给您留座。”沈青萍大家闺秀地屈身行礼。 “那可是你说的,我听人说你这时之沙生意天天爆满,谁来都要排队等座,能有这待遇,要让不少达官显贵羡慕不已啦!”看得出来,郑和是真的开心。 不光因为回到了大明地界,也因为遇见了一帮患难与共的知己和兄弟。他们从中午一直吃到了日落,郑和硬是两瓶白酒下肚,才开始有些大舌头起来。他述说了后来发生的故事,从锡兰山王国出发,他又接连去了几个土着文明国家,连过去没好脸色的,现在看见他们都是国王出面亲自迎接。 锡兰山一战,不光摧毁了一方对大明虎视眈眈的政权,更是打出了大明强若天灾的赫赫威名。试想周边小国,哪一个不是被严华欺负得嘤嘤乱叫,结果呢?锡兰还是覆灭在了大明的手中。 傻子也明白,郑和的船队是绝对不可招惹的天神下凡,必须好生供养。于是乎,这后面的一路,郑和一连收到了6个国度的求上贡文书,甘愿成为大明的附庸之国。 而且他还带回了不少的土特产,包括一只长脖子的麒麟兽,脖子上有一圈鬃毛的猛虎。这些新奇的牲畜,再过数日就会送到皇宫,给皇上饱饱眼福了。 关于这些所谓新奇特的玩意,林川和一众逆鳞相互看了看,笑而不语。长颈鹿和狮子,他们可从小见到大,谈不上稀罕,但对于大明来说,也是前无古人的独一份了。 “大哥,你找到吗喽了吗?”酒过三巡,林川问起了最关心的问题。 “唉,我追了数月,只是听闻了他的消息,却总是慢他一步。”郑和无奈叹息着。 “那你往皇宫加急送的是?”林川升起了浓浓好奇心。 第496章 英雄救美 原则上来说,林川的提问已经是要掉脑袋的重罪了,而知道这件事情的外人,脑袋早已经掉了。 想了想,郑和微微向林川靠去,贴着他的耳边细细说了几个字,林川的瞳孔微微跳动了一丝,又立刻恢复了平静。 “明白了,哥哥以后有得忙了。”林川端杯,敬了郑和一个不拿自己当外人。 “记得,都烂在肚子里,谁也不能知道。”郑和是在拿脑袋赌林川的义气。 “如果这事是从我嘴里漏的,保证让皇上把我全家挖出来,再杀一个齐整。”林川嬉皮笑脸道。 “哥哥信你,别乱发毒誓。”郑和也是端杯碰了一碰,一饮而尽。 真是酒逢知己千杯少,郑和难得喝到酩酊大醉,还是朱古力和陈阿生一起将他给搀扶回了住所休息。林川用次元空间作弊,根本就没喝几杯。晚上人都走了,林川主动留下来帮夜隼和沈青萍收拾残局。 在四下无人之时,林川轻声说道,“吗喽拿了大明的传国玉玺,害死了建文帝。” 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甚至无法让刷盘子的两个女人惊讶半分。 “那孙子就这德性,当时我说做了他,你偏不让,现在知道麻烦了吧?”夜隼一副过来人的嘴脸,对这猴子可没什么好感。 “吗喽的根据地是占婆王国,沱灢就是他的大本营。但那里被拆了,占婆王国和旁边的安南也是打得不可开交,他不可能继续留在东南亚发展的。不出意外,他应该会到大明来。”沈青萍算是一群人里最了解这猴子的。 “敢来大明,真是厕所里点灯,找死了。朱棣已经下了全球追杀令,一经发现他连全尸都保不齐。”林川有些诧异这样的判断。 “当初严华那么强大,他也能趋炎附势地活下来,死是吓不到他的。再说来,他千辛万苦弄玉玺在手,不过是想要个谈判的筹码。”沈青萍估摸着。 “和谁谈?谁敢和皇帝要杀的人谈?”林川说完,立刻反应了过来,“明白了,想造反的人,都会很喜欢跟他谈的,他算是奇货可居了。” “等着吧,总有一天会再见面的,到时候我要拔了这猴子的皮。”夜隼还没忘那被枪顶头之仇。 结束了一场欢聚,林川独自行走在秦淮河畔,从时之沙出来到居住的宅子不过一里路,沿街走走正好消食。 林川就跟吃饱了出门遛弯的大爷一般,走走停停,路过教坊司的花楼时,本能侧头向内张望着。街面上喝得东倒西歪的登徒浪子三五成群,这个点出来的,都是非富即贵。 基本上这条街,这个点,就不会有什么正经人家的姑娘敢走街串巷的了。但好巧不巧,林川就遇上了这么一位。 只见白袍女子戴着面巾,被三个貌丑如猪的花花公子顶在了一条后巷之中。 “你们想干什么?”女子颤抖向后退去,委屈得都快哭出来了,“你们再过来,我就要叫咯。” “你叫啊!这可是花楼一条街,你叫得越大声,爷越兴奋!哈哈哈!”领头的流氓一把折扇插在了脖领后,那脸红得跟猴屁股一样,长得也像。 “小娘子你别怕,我们就蹭蹭,你把哥几个配舒坦了,给你钱,十两够不够?”旁边一位猪头三搭腔道。 “是啊是啊,哥哥们很温柔的,保证让你欲仙欲死!”另一位竹节虫般的瘦流氓舔着嘴唇淫笑道。 突然,竹节虫的裤腰带被拆开来,那裤衩子库嚓一下就被拉到了脚后跟。 “哎呦喂,就这么点小东西还妄想让人欲仙欲死?你妈没教你,骗人是要下地狱的吗?”林川就蹲在了那竹节虫身后叹息着。 难以想象,本就是要脱了裤子耍流氓的主,竟然会尴尬地赶紧抓住掉到了脚后跟的裤衩子,一个没站稳,扑哧一下摔在了一旁的杂物堆中。 “你是什么人?!胆敢坏本公子好事!你知道我爹是谁吗?”领头的猴屁股恼羞成怒,扭过头来大吼道。 “管你爹是谁,反正你爹遇见了我,一定后悔生出你这不开眼的东西。”林川支撑着双膝站起身来。 “大哥,弄他!”旁边的猪头三也在一个劲地拱火。 正所谓酒壮怂人胆,被叫大哥的猴屁股也不知道是哪来的勇气,竟然从袖子里掏出了一把匕首。 “公子小心!”那墙角处的女孩惊呼着。 猴屁股也顾不上那么多,就这么扑了上去,但诡异的是,那刀明明顶上了林川的肚子,反是自己的肚子生疼得厉害。 猴屁股低头看去,妈耶,匕首不知怎么反了过来,刀刃直接戳进了他的肚囊中。 “啊!!血!我出血啦,要死啦要死啦!”猴屁股哭爹喊娘的,一点耍流氓的性子全没了。 两个小弟见挂了彩,也不敢再跟林川纠缠,一人一头抬起猴屁股就要去看大夫。 “慢着!”林川吼道,“吓到人就想这么走,不留点东西下来,我就从你们身上割点东西下来。” 两人心领神会,连忙解下了钱袋子交到林川手中,这才灰溜溜地跑掉了。 林川打开袋子一看,还什么狗屁登徒浪子,两个钱袋加在一起连300两都凑不齐。 “姑娘,看你装束不是本地人,初次来京师,夜晚别到处乱跑,要注意安全。”林川走上前去,递上了一只钱袋,“这算他们赔你的,收着吧。” “感谢公子出手相救。”女孩礼貌地屈身行礼道,“小女子无以为报,如若公子不弃,愿以身相许之。” “呃?你说啥?”林川都听懵逼了,这小脑萎缩电视剧里的桥段竟然真发生在了自己身上,一时间都不知该高兴呢,还是该脱裤子? 女孩为避免公子嫌弃,主动摘下面纱来,只是一眼,林川更是二脸懵逼了,因为……那女孩长着一张和奥雅有7成相似的脸。 “你是谁?”林川终于明白,这次相逢,绝非偶遇了。 “小女子鞑靼特使努哈尔·赛娜尔雅,见过方渊方大人。”赛娜梨涡浅笑的模样,更像奥雅了。 第497章 卸甲! 从努哈尔·赛娜尔雅的姓氏看,她和奥雅,还有那兄贵苏木应该有血缘关系,最少也是同父异母。论年龄,应该才17,8岁,比奥雅小了不少。 能轻轻松松勾引一伙流氓,控制时间恰到好处地等自己经过,脑子也不会太差。竟然还是鞑靼特使,混政治圈应该也是把好手。 林川仔细打量着眼前要以身相许的妹子,肤白似雪,面如桃花,并没有奥雅标志性的鼻梁处的晒伤纹,就像剥了壳的鹅蛋脸。稍显逊色的是太瘦弱,胸无二两肉,和奥雅的凹凸有致比起来,堪称搓衣板。 “姑娘,时候不早了,早点回家吧。”林川也不留恋这段艳遇,转身走出了后巷,而在巷口处,两名鞑靼勇士已经守在那里。 从他们可以悄无声息地靠近林川如此之近,就知道是高手了。其中一个体壮如熊,即便是到了12月了上身也只披着蒙古坎肩,露出了一身肥硕但下面全是肌肉的臃肿身材,一看就是鞑靼的摔跤好手,另一位体型和林川差不多,身后插着两把喀尔喀蒙古刀,模样清秀,甚至有几分大明人的温文尔雅之气。 “出来了,布日古德!”壮汉用略显生疏的汉语提醒道。 “看见了,不用你提醒。”双刀男人从一旁石阶上跳落而下,两条臂膀自然耷拉在了腰后双刀刀柄之上,不是握持,但林川觉得如果他想出手,皆在电光石火之间而已。 “方大人,自我介绍一下,小人布日古德,阿鲁台大人家的贴身卫,鞑靼七勇士之一。这边像熊一样的是我同僚,巴尔盖,他不太擅长说汉语,也不懂礼数,还望多担待。”布日古德就这样压着刀鞠躬行礼,保持了大概3米距离,是对林川的尊重,也是刀手本能对自己的保护。 “大半夜跑秦淮河畔来,是想喝花酒吗?不好意思,教坊司的窑子从不招呼蛮夷。”林川一脸鄙夷,双手都插在衣襟之内,里面握着一把上膛带消音器的塔兰战术手枪,只要眼前人有丝毫异动,他们的身上必须多几个窟窿出来。 “姐夫何必如此紧张?小妹受命来到京师,难得与姐夫见上一面,又怎会对你图谋不轨?如果说小妹真有什么坏心思,也不过是羡慕姐姐能找到如此优秀的如意郎君了。”从后巷尾随而出的赛娜尔雅一口一个姐夫,叫得林川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你和奥雅什么关系?”林川自动闪开了这女人本想挽住自己的手。 “我的母亲是她母亲的胞妹,同样是努哈尔老家主强暴的苦命人,我比姐姐小上几岁,更嫩哦!”赛娜尔雅故意凑近了几分,给林川展示自己的盛世容颜。 “既然当了鞑靼特使,就有点特使的样子,别丢了你家国师的脸面。”林川又是推开了赛娜尔雅几分,手上没用力气,就看在她是小姨子的份上了,“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姐夫,我是特地来寻你的,你不待见人家,好歹请我吃晚饭吧?我可还饿着呢。”赛娜尔雅嘟嘴翘气道。 林川随手掏出刚才黑下来的另一只钱袋,直接丢给了这女孩,“拿去,向城东走,有一家做羊肉锅子的,报我名号,老板会跟你打折。” 就是这般绝情,林川扬长而去,布日古德与巴尔盖根本不敢拦他,都是恭敬地退到一边,让出路来。 “赛娜尔雅,你的美人计看来失效了喔。”直到林川走远,布日古德才笑了起来。 “有钱了,我们去尝尝那羊肉锅子吧!”巴尔盖兴奋不已。 “姐姐有的东西,我一样可以得到,等着吧姐夫,我们后会有期。”赛娜尔雅甩了甩肩头的马尾辫,转身离去。 回到了宅子,林川立刻给顺天府的奥雅修书一封,要去询问关于赛娜尔雅的一切信息。这看上去人畜无害的妮子,骨子里透着骇人的杀意。林川不喜欢这种女人,不光因为透着狐媚劲,更因为真的太平了…… “你怎么了?吃顿饭吃得还写起字来了?”楼燕一阵纳闷道。 “遇见了一个自称是奥雅小妹的女人,她现在成为了鞑靼的特使,不知道有何目的?”林川也毫不隐瞒。 “你想干嘛?”楼燕也是瞬间警惕起来。 “说什么以身相许,乌七八糟的。”林川是真坦白啊。 “你答应啦?”楼燕更警惕了。 “为什么答应?那小搓衣板,一马平川的。”林川纯属以貌取人,但说得方向有些不对。 “就是说,要是人家身材好点,你就想收一对姐妹花咯?”楼燕眉角青筋暴起。 “呃,我随口说说而已,况且我有你和奥雅就够了。喂,你干嘛?为什么脱衣服喂!”林川瑟瑟发抖。 “卸甲。”楼燕冰冷下令道。 “卸啥甲啊?我今天喝酒啦,一嘴酒气你闻闻,哈!喂,你拿鞭子干嘛?不是说好再也不玩骑马游戏的吗?”林川欲哭无泪。 “少啰唆,我要给你卸了劲,保证你看见丫头也四大皆空才行。”楼燕是带着使命来的。 “老婆,四大皆空不是身体空空,你这样,我会减阳寿的。” “没关系,你就算今晚死了,也是舒服死的!”楼燕露出了一个邪恶的笑容。 这一夜,秦淮河畔的宅子里传来了鬼哭狼嚎的叫声。姜戈还以为是林川遭遇了袭击,本想起身去查看,被同寝的钟兴给拉住了膀子,“你别多事了,这是大人两夫妻的情趣,我们早就习惯了。” “可大人叫得那般凄惨,不会出人命吧?”姜戈由衷担心道。 “死不了的,就算死了,也是舒服死的。”过去一本正经的钟兴,待在老六队太久,也能讲些成人笑话了。 对于林川来说,长夜漫漫不能睡眠,一直到清晨鸡叫,才结束了楼燕的掏空行为。经历了如此一场恶战之后,楼燕是心满意足地上床补觉了。林川却只能顶着两个黑眼圈,皮肤惨白的硬撑出屋,接了一封皇宫传来的诏书…… 第498章 狠女人 诏书内容很简单,为招待鞑靼特使,特在宫中设宴款待,所有二品以上官员,包括文渊阁的诸位阁老,悉数到场。 可以说对于这次接见,大明是给足了鞑靼面子,也是极其想修好双边关系。毕竟大明此时此刻属于战胜方,携胜者之势谈判,更能捞到不少好处。 又是要进宫喝酒,林川是一点兴趣都没有,现在他只觉得看什么都带着光圈,老腰跟要断了一样。不过他还是安排熊瞎子把信件送去了方仓,那里建立了和顺天府的飞鸽传书路线,按照这个效率,4天内就能拿到回信了。 白天林川约了一下北镇抚司的百炼校尉——萧何,就找了一个小饭店的包间碰面,目的是提前打探一下鞑靼特使团的消息。 毕竟在这京师的地界,要论情报灵通,没人比得过锦衣卫们了。萧何也好招呼,一顿酒菜,也不吃很贵的东西,就竹筒倒豆子一股脑全给说了出来。 这次鞑靼特使团来了三百余人,牵来了百余匹好马还有品种优良的种牛种羊。各种草原的土特产装了十几车,让人有种搬家的错觉。 带团的特使是个奇女子——努哈尔·赛娜尔雅,今年才刚满18岁,听说苏木和额力格身死,奥雅出逃,努哈尔的宝贝疙瘩猛虎营团灭,原本他们都要被草原上各部落给瓜分了。结果这女子竟然力挽狂澜,获得了国师爷阿鲁台的庇佑,硬是保住了部落,并且成为了努哈尔最年轻的女家主。 在草原上,女人终究只是生儿育女的工具,就算再弱小的部落都很难接受女性成为家主。但她不仅做到了,并且迅速壮大家族,今时今日的努哈尔已经跃居鞑靼前三的部落,在鞑靼威名远播。 “一个女人,有这么厉害吗?”林川单手托腮纳闷起来。 “可别小看她,听说,苏木死后,努哈尔的临时家主本是老家主正房夫人大娘,结果你猜怎么着?赛娜尔雅活活弄死了那老娘们,降服了家中十几口想分裂的势力,只用了7天就摆平了一切外部威胁,守住了家里的金山矿业。”萧何说得就像爽文剧情一般。 “有点意思,这么厉害的女人特地跑大明来送信,还真是委屈她了。”林川是断然不想再和这女人打交道,想想昨夜的楼燕吧,会出人命的。 “厉害的不仅仅是她,随行的两位护卫长,一个是有草原第一摔跤手之称的巴尔盖,一个是阿鲁台的双刀贴身卫布日古德。他们的名字在汉语里的意思是熊与鹰。 随行三百人,集合的都是各个部落顶尖的战士,不管步伐,气息,眼神都暴露着他们的本事。纪纲大人有令,担心他们胡来,让我们最近打起12分精神,一个盯一个都必须确保他们的一举一动。” 萧何说到这里,眼神变得色眯眯起来,“昨夜你们在秦淮河畔玩得挺开心的嘛。” “你看到了?”林川不以为然。 “那一口一个姐夫,闹得要以身相许的主,亏你怎么顶得住的?”昨夜负责盯赛娜尔雅的正是萧何一行人。 “把当时在场兄弟的名字报给我一下。”林川随手掏出了小本本来,关于奥雅的消息是绝对不能走漏给外人的。 “喂,这是京师,你别玩杀人灭口的那一套行吗?况且一看到那小妮子干的事,我已经把兄弟们都给遣散走了,只有我在场。”萧何连忙解释。 “哦,就你一个是吧。”林川在小本本上写下了萧何的名字。 “我去你大爷的,我你也想灭口啊!不就是知道了奥雅身份吗?况且我跟你是一边的,你不会杀我的吧?”萧何啃鸡腿的动作都僵住了,因为林川居然这种时候默不作声。 “开玩笑的,你还真担心上了。知道你是好人,我不会干掉你的。”林川拍着萧何的肩膀把小本本收了起来。 “吓死我了,孙子,你必须再请我吃一顿才行!”萧何是真的汗流浃背了。 “他们现在住在哪?”林川要知己知彼。 “城西,天字号驿站,这是外来使团能住得最高级别的使馆了。那里的服务人员都是朝廷在编人员,一举一动尽在掌握。”萧何的意思是,你可别在那种位置和小姨子见面,不然没羞没臊几句话说秃噜了,分分钟就会传到宫里去。 大明最讨厌的就是汉奸,林川收编了奥雅这是本事,但奥雅的家人借着关系前来乱套近乎,那就不得不防范了。再遇见一些像纪纲这种好事者,搬弄一下是非,林川也不会太好受。 “明白,以后我路过都一定绕着走,谁想招惹他们似的。”林川又接着问道,“他们大概待到什么时候?” “听衙门里说,最长也就十天左右,给他们机会采买一些大明的土特产,也算是仁至义尽了。”萧何边说边开始擦手,吃得酒足饭饱。 “十天吗?等他们走了,我应该也能回土家堡去了。”林川长长叹了口气,答应太子爷的事,终于算是快交差了。 “还有一个消息,你想不想听听?”萧何说到这里,身子往前凑了凑,压低了腔调。 “说来听听。”林川化身好奇宝宝。 “自从这群鞑子入京师的那天起,京师城每天都会发生四起命案。”萧何语带神秘。 “命案?京师哪天不在发生,杀人嘛,有什么好神叨叨的?”林川纳闷道。 “不是一般的命案,所有的死者都被吸干骨血,变成了干尸,而且被杀现场,一滴血都见不到。我们请道士看过,说是有邪祟作案!”萧何妥妥的传播着封建迷信。 “你恐怖片看傻了吧?世上哪来什么邪祟?”林川嗤之以鼻。 “反正我跟你说了,你可别乱传,现在这消息都压着呢,北镇抚司的兄弟正在追查。夜晚你也少出去溜达,要是被邪祟盯上了,可是要变人干的。”萧何好心提醒道。 “笑话,说得好像我在家里就不会变人干似的?”林川是痛并快乐着。 第499章 想看我跳舞吗? 夕阳时分,京师皇宫内院热闹非凡。御膳房的大厨们是从清晨一直忙碌到了此时。十几个炉灶烧得都快要炸了膛,一道道极具大明特色的美食纷纷出炉。什么蒸羊羔蒸熊掌蒸鹿尾儿,烧花鸭烧雏鸡烧子鹅,卤猪卤鸭酱鸡腊肉,松花小肚儿…… 上百道菜色就没一个重样的,一块豆腐都被雕成了栩栩如生的盘龙模样,将大明之奢华展现得淋漓尽致。 按照规矩,单独使团设宴,一般都是在应天府尹的府邸设宴,已经是很给面子了。像这种打开皇宫城门,邀请宾客前来就餐,可谓给鞑靼脸上都贴上金边了。相较之下,那曾经前去恭贺新可汗登位的大明特使郭骥,直接被砍脑袋的待遇,啪啪打着阿鲁台的脸蛋子。 林川也是跟随一众官员前来赴宴,顺带敷衍敷衍。太子爷给他的任务是,伺机而动,别让皇上着了老二和阿鲁台的道,可看着来人,杨士奇,杨荣,杨浦三颗老葱都在,基本知道自己就是来打酱油的。 文渊阁的阁老还有一群忠君爱国人士看着,别说阿鲁台有什么小算盘了,这些人能给你把算盘珠子拆了再塞给你吃掉,全是一群政治流氓。 设宴之地就在皇宫大殿之内,首席共三桌,中间的是皇帝与皇孙一桌,分居两旁的属于汉王朱高煦还有太子爷朱高炽的席位。 其他官员占了半边并行矮桌,另外一边就是鞑靼使团成员,首席自然是特使赛娜尔雅,旁边两位侍卫长,巴尔盖与布日古德,还有一些随行的官员,一共十二位。 很快,宦官们端着各种美食佳肴进殿,把各位王公大臣与宾客的桌子给摆得满满当当。宫廷乐师演奏着悠扬的乐曲为现场助兴,一切都显得那么其乐融融。 林川就坐在距离赛娜尔雅不过20米开外的斜对面,这死女人还特地挥手抛媚眼地过来打招呼,看来是真想害死人不偿命啊! 林川也懒得理这风骚小姨子,自顾自地吃着美食,时不时左顾右盼,观察行事。 “来,各位爱卿,我们一起举杯,欢迎一下远道而来的客人吧!”朱棣提议,端起杯来,众官员也是连连双手捧杯,先敬了一下帝王,才对向了对面的使者们。 “谢皇帝陛下设宴款待,您就像东方的太阳,温暖着鞑靼各族的心窝子。”赛娜尔雅也不嫌肉麻,举杯真诚回礼道。 “哪是温暖你们的心窝,皇上那是想把你们心窝子都给掏出来啊。”林川边喝边嘀咕,旁边的夏原吉差点没憋住,要笑喷出来了。 “赛娜尔雅特使实在太客气了,想我大明建朝以来,与你各族纷争不断,边塞时有战事,双方都是劳民伤财,不得安宁。希望这次特使前来,能感受到我大明和睦邻邦之诚意,把朕的善意带回草原,还双方以和平相处之。”朱棣虽说的是软话,但那份桀骜不驯的气度,潜台词是,如果你想打,我也随时奉陪,请快些把我从早朝的痛苦中释放出来吧! “那是当然,鞑靼正乃多事之秋,西面的瓦剌连连进犯我等牧场,杀我族人,掠我牛羊。前些时日,更是占领了我鞑靼旧都哈拉和林,就连可汗本雅失里殿下也被其诛杀。我等恐无安宁生活,特求见大明皇帝陛下,保我一方太平啊!”赛娜尔雅说得是声泪俱下,就差大叫“青天大老爷,您可得给我做主啊!” “你们双方战事,寡人也有所耳闻,改日我派遣特使去跟顺宁王说说,让他们别再得寸进尺。相信我的话,他还是听得进去的。”朱棣既然称呼马哈木分封爵位,自然是有镇得住他的把握。 “那真的要深深感谢皇帝陛下的体恤之情,小女子无以为报,先干为敬!”赛娜尔雅迅速满上,举杯就饮。 刚才那一顺溜,林川以为这小姨子又要来句以身相许了,好在只是敬酒,不然朱棣要成自己妯娌了。 双方相谈甚欢,女人套起近乎来果然容易不少,一些马屁拍得也不生硬,高台上的朱棣被哄得连连笑出声来。没办法,赛娜尔雅虽然平,但确实生得可人,外加酒水助兴,难免男人们都忍不住地会多看上两眼。 “陛下,今天是个吉日,小女子初到大明,乱嚼舌根子非我本意,不过还是想提醒陛下。西方的瓦剌正大力厉兵秣马,军队数量已达30万众,更是抓了我近万余奴隶,专门负责兵马的后勤保障。这阵仗,和我牧民亦牧亦战的政策截然不同,不得不防。”赛娜尔雅明摆的是挑拨离间,但字里行间全是为大明着想,搞不清楚的还以为她是大明的官员。 “特使请放心,朕自有安排。”虽然喝得老脸有些微红,但朱棣依旧不动声色,就是要让你猜不着,他与瓦剌是不是沆瀣一气,这准备好的兵马,到底是用来打大明的,还是打鞑靼的呢? “陛下深谋远虑,自然是小女子多嘴了。借此良机,可否让小女子显个丑,给诸位伴舞一曲,助助雅兴。”赛娜尔雅怎么说也算是代表鞑靼而来,朱棣礼遇之,她却自我作践起来,堪比尹锡悦参加美丽坚国宴,为老登子唱歌助兴了,有失国体也。 “皇上,赛娜尔雅特使毕竟是鞑靼的特使,此举不可啊。”朱高炽出面劝阻着。 “有何不可的?既然是赛娜姑娘自己提出来的,我们又怎能不领客人之心意?”朱高煦的意思是,死肥猪你别打扰本王看艳舞! 既然说好了,是给在场众人助兴的,朱棣自然把这个锅给甩了出去,扫视了一群下面的老臣,总算抓到一个吃鸡腿的,笑着问道,“方渊方爱卿,可人想献舞一曲,你觉得可还是不可?” “我口渴。”林川举杯喝起水来。 “谁问你这个了,就说你想看不想看。”朱棣也是拿这油嘴滑舌的家伙没办法。 “方大人,奴家可不轻易为人舞之喔!”赛娜尔雅还连抛媚眼加持道。周围一众男人目光全看向了林川,那眼神就像在说,你敢否了死全家。 “跳吧跳吧。”林川也难得被同性鄙视。 第500章 刻金盟约 这故事发展就挺魔幻的,林川明明来就是混口国宴,改明就要卷铺盖回土家堡继续作威作福了。怎么莫名其妙把国宴吃成了花酒,就让自己点了支舞蹈来助兴? 你说跳就跳呗,谁知赛娜尔雅站起身来,随手解开了腰带,向后那么一抖,身上的白锦蒙古袍子落在了座位之上。小姑娘家家也不知害臊,里面就只穿了一条红底的金丝边抹胸,抹胸下挂着一圈布满亮片的小铃铛,让人不由思索,难道不扎得慌? 而下身里面穿着一条同色的金边包臀短裤,之所以知道里面穿的什么,因为外面套着一条纯薄纱裁成的灯笼长裤。看那透明程度,不穿无妨,穿了就是助攻装。 她还脱去了鞋袜,赤足踏着大殿地毯走到了中央,婀娜多姿的每一步都像舞蹈已经开始了一般。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朱棣虽戎马一生,国事当先,但眼见此情此景也是说不出话来。 “劳烦乐师大人来首西域的舞曲,谢了。”赛娜尔雅已翘起一脚,摆出了手势。 乐师团员们瞪大了眼珠子,也不用看乐谱,一阵合计,吹奏起了吐蕃的旋律。 赛娜尔雅就如同画中跳脱出的仙子,伴随旋律载歌载舞,那一举手一投足,张弛有度,力感十足,那脸上微表情妩媚之色,看得多少男人心潮澎湃,别说王公大臣们欣喜不已,就连他们自己的使团成员也是看得乐此不疲。 就这舞蹈功底,没个十年与天赋都拿捏不下来,你到教坊司去点个头牌,跳得还没有赛娜尔雅一半强。就连说好不看不看的林川都是不由侧头看去。 她的身体犹如风中柳絮般轻盈无骨,一颦一笑都能扭到其他舞者无法达到的角度,所以才是那般婀娜动人。 一首曲子再长,也有奏完之时,当乐师团极为不舍地停下了伴奏,在场众多男人全体对那单足而立的赛娜尔雅沉默不语,是彻底被惊艳到了。 “妙!”朱棣带头叫了一声好,众大臣也是连连称赞,要是有花的话,都想上前去给这人民艺术家献花了。 “谢陛下赞!”赛娜尔雅跳得额头挂满晶莹汗珠,更显皮肤白皙通透,面带潮红,向着朱棣鞠躬行礼。 “来人啊,赏鞑靼特使,黄金百两,绫罗绸缎百匹。”朱棣也不白看,直接在赛娜尔雅这刷成了榜一大哥。 “不,请恕赛娜尔雅不能领赏,小女子此次前来,带有国师大人盟约,还望陛下首肯。”果然每一支舞都不能白嫖,赛娜尔雅一招手,一旁准备多时的布日古德快步上前,将一封文书递到了赛娜尔雅的手中。 赛娜尔雅双手高举文书带头跪地,一旁使团众人也是向着朱棣的方向下跪磕头。 “原来是在这等着我呢。”朱棣的好兴致荡然无存,他不喜欢被人算计的感觉,有事你就直接说事,蹦蹦跳跳溜须拍马半天再来这么一出,搞得朱棣酒都醒了。 既然弄了这么大阵仗,就是为了递上这份文书,一副你不答应,我不穿衣的架势,怎能不让人反感? 朱棣招了招手,刘金宝公公将那文书给拿起,检查了一下周遭后,毕恭毕敬地送上前来。 明明就是吃饭喝酒跳舞的局,搞得还要加班看文书,朱棣是皱着眉头看完了内容,不由一惊,“阿鲁台想与大明饮刻金盟约?” “老夏,刻金盟约是什么?”林川抓着身旁的夏原吉不懂就问起来。 “这是元朝的最高盟约,起誓者,需熔金与酒交杯换盏饮之。相传如不遵守誓约者,必将肠穿肚烂而亡。”夏原吉小声介绍着。 “我靠,直接喝金子,哪用违约啊,这不当场重金属中毒,直接拉稀摆带吗?”林川只能说古代人真是一点医学常识都没有。 “诸位爱卿,既然能议事的都在这里,那就大家一起拿个主意呗。阿鲁台望与大明缔结盟约,享永世太平。但有一条件,就是让寡人把吐蕃诸部,悉数隶属于他,你们说可,还是不可?” 此时的吐蕃诸部对于大明的状态,可以理解为藩王自治,不管是军队还是行政单位都是当地的各大势力部落。例如其中最大的赤斤蒙古卫,就是蒙古族部落首领塔力尼管辖,有近五万人马。 将吐蕃各族部落加起来算,最少能再拉出一支三十万人的军队出来。况且这些年来,他们一直对大明表示归顺之意,年年纳贡,没有战事袭扰,保存的实力也是最为完整的存在。 阿鲁台与这些吐蕃诸部许多势力过去都有往来,并且许多人也算是效忠于他。直到鞑靼明确与大明为敌,他们才被迫断绝了关系。 殊不知有机会的,只要大明允许,他们自会屁颠屁颠地收归阿鲁台的麾下,继续以这大国师马首是瞻。 如果担心阿鲁台收编吐蕃诸部后会对大明不测,那就是想多了,毕竟以肃州卫为例,依托天险,城高炮厉,屯兵超过60万,还是武德充沛老宋家的根据地。 想从西北入侵大明,一场仗不打个三年五载,都见不到中原大城的影子,而这段时间,他的北面就是瓦剌的大本营,一个前后夹击,能把阿鲁台的便便都给打出来。 而一边和大明递交盟约,一边要吐蕃诸部意图不要太明显。阿鲁台是想以吐蕃为跳板,一路向北直接进攻瓦剌后方民生重地,只需数百里就能杀到瓦剌的心窝子,再由鞑靼大军从东面大举压进,操作得当的话,瓦剌三巨头最多能苟活月余,就会被全军覆没之。 这已经等同阿鲁台的阳谋,希望大明皇帝可以成全,饮刻金盟约就是为了给大明,鞑靼一统草原后的安全保障。 假设,草原上只剩下了一种声音,一个可以力挽狂澜的政权,并且起毒誓不会来犯,大明每年在边塞可节约下来的人工与兵马,投入到生产生活中去,大明每年的税银最少能涨个二成。 多少黎民百姓都将在这项举措中获利,更能让朱棣成为千古以来,第一个解决草原威胁的君王。只可惜,朱棣还没有那么天真…… 第501章 他不配 眼见一群老登干烧cpU的苦思冥想权衡利弊,林川却慵懒地靠坐在椅子上置身事外。如果要问他意见,吐蕃自古以来就是我国不可分割的领土,神圣不可侵犯,任何试图分裂国家的企图都将是徒劳的,也是不得民心的…… 没办法,外交辞令林川也会背了,用脚趾甲盖想,半毛钱的土壤都不能让给那孙子,别说吞金了,就算是吞奥利给,林川都不会相信那老东西能憋出个好屁来。 不过对于眼下的局势,这确实是个一劳永逸,摆脱边境连年征战的好办法,可谓利国利民。 “来吧,大家平时话那么多,现在发表发表意见呗。”朱棣扫视过一众大臣。 “启禀陛下,儿臣以为万万不可!”本该是和阿鲁台一伙的朱高煦,居然主动出言反对。 “您想啊,吐蕃那块地界,每年纳贡超过十万两,一群蛮子之间积怨已久,不是我们压着早就打生打死了。就这么送给了阿鲁台,他们团结起来,我西北边塞岂能安生? 况且,瓦剌也算是我大明扶持的盟友,这样在他们背后安插眼线,纯属不仁不义之举,大明的名声全毁了。” 好一手反向助攻,林川都想给朱高煦鼓掌了,看似否定阿鲁台的决议,实则句句杀人诛心。吐蕃那么大块地界,一直是大明的贸易洼地,每年资助吐蕃各部的银两就不止百万,他们只上供了十万,妥妥经济援助了。 各部落积怨已久,虽没打仗,但暗地里却没少使绊子,截杀商队,绑架,勒索,拱火,无所不用其极,出了嘉峪关根本就无法管理那片区域,是大明逃犯最喜欢的地界。一旦阿鲁台统一各部,才能让西北真正得到安宁。 再说会和瓦剌结盟的,那就是一群虫豸啊虫豸,今天有奶便是娘,明天我上早八的玩意。哪需要跟他们守约?他们自己都不知盟约是什么玩意。 一顿劝阻说下来,真让人恨不得立刻吞金起誓了。 “臣以为,鞑靼国师之请,可行之。”杨士奇坐不住了,显眼包又是噗通一跪,向朱棣陈述道,“自古戍边乃历朝历代最为辛苦之行为,边塞百姓无不胆战心惊,国库每年超过3成全用在了边塞加固城防,征兵买马之上。 倘若阿鲁台真能一劳永逸统一塞外,遵吞刻金盟约,对于双方百姓都是一大幸事。” 有了杨士奇出面保荐,大臣们也是议论纷纷起来,看得出,大家对这个提议表示认同的居多,毕竟这里九成九是文官,能不打仗的天下,那未来文官必然势强,为国为己都是好事。 而朱高炽竟然也是在极其犹豫,他听出了老二的话里有话,这就是和阿鲁台商量好的交易内容,但这种交易会还给老二什么,朱高炽无从得知。 不过从目前来看,这个提议的确对大明实在太有诱惑性了…… “荒谬!荒谬!荒谬!”突然间,众官之中,一个嘹亮的声音放声急呼。 众人无不侧头看去,只见留着花白山羊胡,醉眼迷离且老态龙钟的干瘦中年男,站起身来。此人不是酒蒙子,而是文渊阁老——黄淮。 “正所谓,彼势分则易制,势合则难图。”黄淮打着酒嗝抱拳屈身行礼道。 “皇上,蛮夷就是蛮夷,数千年来何时守过与我汉人之盟约?先祖费尽千辛万苦,才将旧元匪夷驱逐出中原。这只言片语,您就要送出西北吐蕃大片土地,试想狼子野心,何时满足过?一旦草原真被鞑靼统一,大明要面对的,就是一个空前强大的旧元帝国了啊!” “这位大人,怕不是被我等蛮夷给吓破了胆吧?今时今日的大明与日月同辉,即便草原统一,我们一无稳定粮草,二无雄厚矿区,三无庞大人口。我们拿什么来威胁大明江山?”赛娜尔雅不光会跳舞,伶牙俐齿也是好生了得。 “哼,蛮夷匪类笑我汉人是吃草的羊,你们是吃肉的狼,羊改得了吃草,狼改得掉吃肉吗?哪怕你们一无所有,亡我大明之心,何时消散过?”别看黄淮喝得跟随时要喷了一样,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杨士奇,听清楚黄淮怎么说的吗?”朱棣故意刺挠着大臣道,“黄淮谕事,如立高岗,无远不见也。学学吧,别满脑子都是文武朝政之争,真能不打仗,朕自欢喜,但古人云,居安思危,一味贪图安逸,等狼崽子真冲进家来了,你要用刻金盟约将他们轰走吗?” 听到这里,林川知道没有自己说话的余地了。朱棣可能会因为眼前一些利益所犹豫,但绝对能看穿事件的本质,要不说他也算是一代明君呢,有脑子的。 “陛下,小女子是带着莫大诚心来求和大明的,我的母亲本就是吐蕃族人,被努哈尔家的商队掳走,变成了奴仆,过着悲惨的一生。唯有鞑靼隶属吐蕃诸部,世间战事才可减少,像我一样的苦命孩儿才不会诞生,您就可怜可怜天下百姓吧!” 关键时刻,赛娜尔雅甚至把身世都拉出来卖惨了,幸好掐掉了母亲被老家主侮辱的部分,但也已经是声泪俱下地乞求了。 “特使,朕明你心意,也明你家国师的心意。但今天,却无法成全于你。不是朕爱打仗,也不是朕信不过阿鲁台的求和之心。只不过,他自视甚高了。”朱棣脸色凝重,单手抚膝冷笑之。 “想朕割地于他,与朕吞刻金盟约?他不配,今时今日在朕眼中,鞑靼都不被视为一个国家,只是一片蛮夷之地的土着而已。 礼遇相待,因为大明是礼仪之邦,教教你们该如何对待来访特使。文书你带回去,还给阿鲁台,让他想清楚,下次再来,该如何与朕打招呼。 当然,不会让你们空手而回,该给的赏赐一个都不许少拿,否则朕会很不高兴的。 余下的日子,你们就在京师好生游玩一番,但不让你们去的地方,就别乱逛,一不小心被锦衣卫抓起来的话,那就真回不去了喔。”朱棣之气,压制全场。 第502章 我的刀,很贵的 皇上就是皇上,连拒绝他人,说起来也是威风八面,不容你有丝毫质疑。 赛娜尔雅垂头丧气地回到了原位,重新披上自己的长袍,那看待黄淮的眼神,跟要生吞活剥了他一般。明明这是多么顺当的一步棋,连杨士奇还有百官都已经表示支持了,这孙子非跳出来当大尾巴狼,真是喝酒前是哑巴,喝酒后是席巴,太恶心人了。 招待鞑靼特使团的国宴就在这种微妙的气氛中不欢而散,临走时,杨士奇还叫住了黄淮,连连拱手对他表示钦佩。 诚然如朱棣所言,黄淮看待问题的高度很高,大概有三四层楼那么高,其他的官员都该多多向他学习请教一番。 林川就不凑这种热闹了,临走时不过是跟太子爷比了个oK的手势。但太子爷对那手势的理解,当然不是oK,而是三月之期已到,现在他要准备启程回家了。 虽然在京师浪费了三个月的时光,但不得不说林川借着这个机会,和众多官员都熟络了起来,在官场也积累了属于自己的人脉。就连烦他如烦狗的夏原吉,现在也可和他勾肩搭背地闲扯胡侃了。 大家慢慢发现,林川嘴上不饶人,行为不做人,但其实还算一个好人。至少他从来不会利用,和皇帝太子爷的亲近关系,背地里去说谁的闲话,有家财万贯也从不结党营私,收受贿赂。 那什么所谓的时之沙 不过是他朋友所开的店铺,根本不是他收钱办事的白手套,大家也再不会往时之沙去送银子了。过去送的,欲哭无泪啊…… 这一天夜里,多少官员还在睡梦中为赛娜尔雅的翩翩舞姿魂牵梦绕。而汉王朱高煦却不用,因为美人儿赛娜尔雅光溜溜地正躺在他的身侧。 一番酣畅淋漓的云雨之后,赛娜尔雅起身下床,靠坐在窗台之上,眺望着远在半空中的明月,那是她来时的方向。 “你们准备要走了吗?”卧榻之上,朱高煦起身穿衣道。 “不走,留下来惹你爹嫌弃?”赛娜尔雅满脸鄙夷。 “这次不成,还有下次。今天议事的全是文官,都是老大的人,等下次上朝议事,武官都在,一定不会是这种结果。”朱高煦保证道。 “算了吧,我看出来了,国师爷就不该和你结盟,你啊,就是个废物,连让我开心片刻的能力都办不到。”赛娜尔雅冰冷嘲笑着。 “你他妈的找死!”男人是永远受不了这种嘲笑的,愤怒不已的朱高煦拔出床头佩剑就想上前,但赛娜尔雅不过瞟了他一眼,他又跟雕塑一般站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朱高煦已经不是第一次被罚站了,这种体验非常熟悉,正是胪朐河畔,遭遇萨满四法王时的感受! “王爷,陪你玩玩,你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要不是杀你没半个铜板的好处,你已经是一具干尸了。”赛娜尔雅回过头去,朱高煦顿时摔倒在地,激烈喘息,额头的汗水流了一地,跟死而复生一般。 “你是萨满教四法王?”朱高煦现在好后悔,真怕这女人给自己种了什么蛊,丁丁不会烂掉吧? “你知道就好,别到处乱说噢。”赛娜尔雅梨涡浅笑。 “接下来,法王打算作甚?”被定了一回,朱高煦连称呼上都变了。 “回草原,告诉国师你有多没用,玉玺送你算喂了狗,需要重新物色合作对象,你大哥似乎是个不错人选?”赛娜尔雅妥妥地刺激着。 “不!我会促成国师要求的,我一定可以,只不过,从中作梗者,不能留。”朱高煦杀意四起。 “黄淮?你和他有仇?”赛娜尔雅来了兴致。 “当然,当初靖难结束,爹本打算立我为储君,结果就是他和解缙两个狗东西从中作梗,说什么要遵循祖训,嫡长子即位。还有好圣孙,就是这老狗,让我痛失太子之位。 法王,帮帮我,弄死他,以除后患,下次再提议,我一定保证可以让父皇通过决议。”朱高煦是一分力都还没出,哐哐诱骗甲方打款啊! “汉王,你只是汉王,不是这京师的老天爷,让我们在京师动手杀文渊阁的阁老?你还真敢想。”赛娜尔雅只当朱高煦脑子坏掉了。 “不用杀他,上月黄淮受我爹指派,总裁重修《太祖实录》,需修改其中关于我爹谋朝篡位的部分。但有探子回报,这老匹夫擅自撰写了一套名为《真太祖实录》,里面各种编排我爹。 这套书籍他已藏了起来,如果法王能把它找出来,我往皇上手中一送,黄淮岂止身死,九族之内都难有活口。他死了,国师爷的提案再次呈上,自然就少了天大的阻力!”朱高煦嘴角上扬,这是要借刀杀人了。 “听上去似乎很靠谱,但我们出行全被锦衣卫盯着,你让我的人如何动手?”赛娜尔雅竟然在认真思考朱高煦的提议了。 “这个好说,我来跟纪纲商量,他会卖我薄面。不光是锦衣卫,五天后,国师姚广孝便会回京师叙职,暂住栖霞山栖霞古寺。皇上已经下令,二品以上官员,皇亲国戚需悉数到场,前去栖霞寺为大明祈福。 这一来一回最少两天,你有二十四个时辰做事。其间,我会打点好城中所有的执法衙门,没有一个衙役兵卒会出面管街面上的事。到时候,你们可以随便动手,杀人越货!”很显然,这是朱高煦早就想好的一套铲除异己的法子,并且准备多时。 “汉王,你不会真的以为我们草原上的人都是只长块头,不长脑子的吧?你都考虑如此周全了,却让我们去干,借我这把刀,可是很贵的。”赛娜尔雅终于从窗台上跳落下来。 “多贵,开个价吧。”朱高煦原本打算全部用自己的家中门客,去执行这种任务,但还是太过打眼,比较起来,哪有阿鲁台的亲信好用。 “我打算重建努哈尔的猛虎营,你知道的,我家的猛虎营全部穿的是精钢铠甲,连马匹都套满防具。我打算组建千骑,你就准备一千套铠甲防具给我呗。”赛娜尔雅狮子大开口道,要知道这种防御的铠甲用料,是普通硬扎甲的三倍,价格更是五倍有余。 一千套?朱高煦自己都还想要。 “别跟我还价,你给不起,我就去问问你哥哥,愿意为你的头出多少钱?”赛娜尔雅,明抢了。 第503章 铲除老匹夫 沐浴,更衣,有着极为不好的欢愉体验后,赛娜尔雅自行走向了汉王府的大门,路上赶巧遇见了,靠在走廊一侧扶梯上打盹的莫问。 这和无名同门的师弟,一身破破烂烂的装束,怀抱一把生锈的唐刀,那身上的味道比咸鱼还更加上头。 在府邸中,不论丫鬟家丁还是侍卫,任何人对其都是退避三舍,就连朱高煦都不待见他。但赛娜尔雅却是止步在了他的身旁,侧头看去。 “刚才你在竹林里看我,怎么?我光着身子好看吗?”赛娜尔雅语带轻佻道。 “胸无二两肉,我还是喜欢丰满些的女子,好生养。”莫问也是一点面子不给。 “你是修行者,气息强劲有力,为何甘愿给一条狗卖命?”赛娜尔雅实则是为莫念不值。 “你也一样,还不是给鞑子的国师做牛做马,还要献身给狗?”莫问笑了笑,“提醒你一下,我是汉王府的门客,保护汉王周全,我才能每天都有饭吃。下次再对我的饭碗露出杀意,我可不饶你。” “真有意思的门客,如果你想,我可以带你去草原,那里每天都有吃不完的牛羊肉。”赛娜尔雅明明是在被威胁,但对莫问充满好感,甚至主动拉拢。 “抱歉,就像我不喜欢平板女人,也不喜欢塞外满是膻味的牛羊,希望我们再也不见。”莫问已断然拒绝。 “是吗?真遗憾。”赛娜尔雅也不再久留,抬腿就走。但只要在这家伙三丈之内,赛娜尔雅都是采用倒退的方式离开的。 她不敢对他放松片刻警惕,刚才之所以没杀汉王,不光捞不到铜板的好处,也有这小子在场的原因。 离开了汉王府,布日古德正在门口马车上恭候着。 “家主大人,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布日古德也没打多长时间的盹,就又被迫营业了。 “这我还已经沐浴更衣了两遍,怪我咯。”塞尔塔一脸黑线地爬上了马车,吧嗒吧嗒的小马车,沿着竹林向京师方向进发着。 “布日古德,男人是不是都喜欢胸大的女人?”也许是路途太无聊了,赛娜尔雅隔着薄纱幕帘,轻声问道。 “这个嘛,看个人喜好,我就挺喜欢搓衣板的,抱起来可以心连心,踏实。”布日古德哈哈笑道。 “切,没点正行,回去后吩咐下去,三天内,我要让所有的兄弟熟悉京师的每一条街头巷尾,包括狭小的胡同和后巷。”赛娜尔雅冰冷下令道。 “家主大人,来时国师大人有交代,尽量别在京师惹事,会很麻烦的。”布日古德犹豫片刻后,还是提醒道。 “朱高煦想借我这把刀,价码不错,我答应了。况且黄淮那老匹夫,不做了她,我会天天睡不好觉的。”赛娜尔雅这是真的记恨上了,毕竟她在大殿之上又是溜须拍马,又是跳那么害臊的舞,无不是想哄得皇帝老儿开心,答应下国师的提案,就是这老东西从中作梗,坏了国师爷的好事。 一想到日后还要和皇帝陛下打交道,这种满嘴仁义道德,暗地里男盗女娼的老东西,必须除之后快。 “明白了,我来安排吧。”布日古德的好习惯,从不抬杠。听话照做,驾驶着马车驶出了竹林,离开了汉王管辖的地界。 而路旁,埋伏起来的萧何一行人也是迅速跟了上去,他们的马蹄全都裹上了厚布,把动静压制到了最小,就是不想惊动了跟踪之人。 反倒是这鞑靼特使,真的惊到萧何的小心肝了。谁能想到,她竟然夜会汉王朱高煦。哪怕不知道他们说了些什么,光是这一个举动,要是通报到皇帝案台,朱高煦都会吃不了兜着走。作为锦衣卫校尉的直觉,萧何感到,最近的京师要不太平了…… 此时此刻的林川,却是睡了一个舒舒服服踏实的觉,因为楼燕来月事啦!都说婚前月事就是拦路虎,这婚后简直就是保命符。只需要最近多劝劝喝热水,就能安享5天幸福生活。 第二天京师迎来梅雨天,天空阴沉得很,江南的绵绵细雨,落在沿街的瓦片之上,打出叮叮当当的声响,犹如一首悠长的乐曲,沁人心脾。 这种雨天,必须出门的,除了为生计讨口饭吃的工人外,就只有莘莘学子会去学堂苦读圣贤之书了。 而在京师最出名的,莫过于夫子庙的国子学府,在明初期,它将上元、江宁两县学并入,堪称现代的北大清华合并版。是无数达官显贵人家子嗣,梦寐以求的学堂。 这里聚集了整个大明最好的老师,还有众多驰名各地的文人墨客会受邀前来讲学。包括文渊阁的诸位阁老,也是这里开课的常客。 就像今日,正是鼎鼎大名的左庶子黄淮特约前来讲课。他的学识不管是在官场还是民间都得到了广泛认可,一生写诗数百首,还与不少名人合编了众多名着。当然最为让人津津乐道的功绩,就是总裁修编了《太祖实录》,名留青史。 黄淮在朝中被唤为阁老,在民间则被亲切的称为老师,喜饮酒,喜吟诗,爱听曲,也爱红粉佳人。没办法,文人骚客最大的特点,就是骚啊。 载着黄淮的马车早早就来到了夫子庙前,有专门的书童为其撑伞,送进了明德堂内。今日,黄淮有非常好的故事跟学生们吹牛逼的,毕竟昨夜他力排众议,戳破了鞑靼国师的狼子野心,就连皇上都夸他,论事如立高岗,无远不见也。 他甚至还特地写了幅字画,已经让送去裱起来了。当然黄淮对这段经历要更添油加醋地去说,一副他跟披甲上阵杀敌归来勇士般的既视感。 看着学生们一个个从紧张不已,到拍案称奇,到敬佩有加的眼神转变,让黄淮好好感受了一把民族英雄的畅快感。 从清晨一直讲课到了午后,饭都没吃,他就要赶着离开了。可能是他动作太快了,牵马的马夫还在马棚没有赶到,害得堂堂阁老竟然要自己撑伞站在门口等候,颇为不满。 但是好巧不巧,隔着雨幕向对街看去,赛娜尔雅也同样撑着雨伞,正站立于路边柳树之下,相视而笑着。 第504章 窈窕淑女 隔街相望,冬雨瑟瑟,伞下伊人,又在等谁?此情此景,如有笔墨在手边,黄淮真想赋诗一首,赠予佳人。 只可惜再美,那也是蛮夷女子,黄淮瞬间的心动,又立刻摆上了一张冷漠的老脸。 且当是街头的偶遇吧,等马车到达他便会打道回府,再也不会与这种蛮夷女子有丝毫相见的机会。 只可惜,蛮夷女子根本不懂什么叫矜持,侧头看了看两侧来车后,提起了长裙,踏着碎步竟然主动跑到了对面。 “小女子见过黄淮黄大人,黄大人吉祥安康。”声若黄鹂清脆的赛娜尔雅,屈身给黄淮行礼问候道。 “你我并无交情,无须这般客气。”黄淮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 “那日在朝堂与黄大人可谓一见如故,都说大明官场两大文人骚客,一个是解缙,一个正是诗仙黄淮,现在终于有机会,能和您说上话了。”赛娜尔雅那小迷妹娇羞的神态,让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黄淮,也是不由露出了一丝喜色。 “特使大人太捧场了,老朽只是平日喜好吟诗作对,偶尔写写,也不知道是哪个朋友多事,给流传到民间,唉。”黄淮单手抚须,一副很为难的模样,多少被逼传唱的狐朋狗友此次在狂打喷嚏吧。 “有才华之人就该名扬四海,亦如大唐时的李白杜甫,直到今日依旧为人所传颂。不过小女子觉得,他们的诗或悲情或潇洒,却缺少气吞山河的家国情怀,不像黄大人的诗歌,点点滴滴透着大义。”赛娜尔雅一连彩虹屁拍的,黄淮嘴角的AK都快压不住了。 “特使大人你可不能这么说,老朽的诗,与这些古人相比还相差甚远。不过你说的家国情怀嘛,毕竟老朽一生混迹官场,心系家国理所应当。”黄淮那叫一个臭不要脸,全然不顾刚才还打定主意不理这鞑靼特使,结果却在街头聊了起来。 说话之间,黄淮的马车已来到夫子庙的门前。 “抱歉特使大人,老朽还有要事在身,就不与您闲聊了,在此别过。”黄淮恭敬行礼拜别。 “黄大人,今日小女子是专门来找你讨教诗词歌赋的,您看时候也不早了可否请你小酌一杯?”赛娜尔雅主动邀约道。 “正所谓寡女授受不亲,您又贵为鞑靼特使,身份有些不太合适,等改日多邀约些人,老朽再来赴约吧。”黄淮还是有点脑子的,也不给赛娜尔雅再多说的机会,直接先一步钻上了马车,如同无情的渣男。 但煮熟的老王八,怎会让他说走就走?赛娜尔雅斜眼瞟了那拉车的马匹一眼。忽然之间,那马儿像得了羊角风一般,高高跃起啼鸣不断。马车上的黄淮也被癫得七荤八素。这好死不死的畜生竟然调转马头,一蹄子踹到了赛娜尔雅的肩膀之上,将他踢倒在地。 “哎呀!”车外,赛娜尔雅传来一声惊恐尖叫声。 也是这时,受惊的马儿才安顿了下来,一副呆萌样,似乎都不知道自己刚才干了什么? 惊慌失措的黄淮,连忙从马车上跑了下来,只见赛娜尔雅跌坐在了一旁泥潭中,裙子湿透,一双玉腿若隐若现,肩膀衣袖也被马蹄刮破,露出了粉嫩雪白的香肩。 她瘦弱的肩膀瞬间就肿了起来,可想而知那畜生踢得有多用力。 “特使大人!你没事吧?!”黄淮是真的慌了,赛娜尔雅什么身份啊?她代表的可是鞑靼官方,怎能受这等伤害,要是传出去说成是自己干的,有心人联系昨天皇宫里的上下文,给他编排点谋害特使的故事,那就席巴啦! “无妨,黄大人切莫担心。”赛娜尔雅虽如此说,却是艰难地站起身来,“小女子还是不要耽误黄大人事了,您先去吧。” 赛娜尔雅说话间,刚才的动静已经引来了一些路人围观,特别是夫子庙里的学生都跑出来了一些。 这可不能把赛娜尔雅一个人留下,那不就变成肇事逃逸了?况且自己一介文人骚客,冲撞了弱女子扬长而去,这要是传开了,不光会被怪罪,还颜面扫地了啊! “特使大人,您看要不嫌弃的话,要不到老朽府上,我安排下人给你换洗一身衣裳,再找大夫给你看看伤情,如何?”黄淮真是个小机灵鬼。 “这?不麻烦吧?”赛娜尔雅还一副很为难的模样。 “不麻烦,不麻烦,冲撞了特使大人,这本就是老朽该做之事。”黄淮可能自己都没注意到,自己对赛娜尔雅说话的语气都变得温柔起来了。 “那恭敬不如从命咯!”赛娜尔雅微微一笑,似乎肩膀也不疼了,直接上了黄淮的马车。 马夫挥鞭,带着主子立刻往城西外的黄府赶去。不远处一条后巷中,布日古德与巴尔盖这才探出身来。 “布日古德,大仙被接走了,我们要跟上去吗?”巴尔盖犹豫不决。 “跟上去作甚?这本来就是她的计划,确保她现在安全就足够了。”布日古德打起了哈欠来。 “那现在干什么?”巴尔盖是那种完全没有主意的单纯汉子。 “还记得大仙的命令吗?这几天就是遛弯,记住京师的每条大街小巷,走呗,请我吃点糕点吧!我发现京师做的小糕点可好吃了。”布日古德近乎是要跳起来,才能挽住巴尔盖的脖子。 “你又敲诈我!我很穷很穷的,都快被你骗成穷光蛋!”巴尔盖目露凶样。 “哪那么容易变穷光蛋,国师说了回去要给你记头功,赏金好多好多。”布日古德一脸坏笑。 “你说真的吗?不会又骗我吧?”巴尔盖显然是被骗怕了。 “放心,我说话靠谱,走吧!去逛街吃糕点啦!”布日古德笑眯眯地把傻大个给拉走了。 最为恐怖的一件事,自从赛娜尔雅离开汉王府后的第二天,原本负责盯梢的锦衣卫,全被撤回了北镇抚司,几乎是放任这群鞑靼蛮子,在京师里乱逛乱耍起来。 一些鞑靼蛮子 不改自己草原上的彪悍习气,甚至和老百姓发生了口角,还动了手。可这些案子,也全被京师管理片区治安的衙门,给压制了下来。 似乎有一双无形的大手,正在影响着京师的风气…… 第505章 交出你的秘密 虽贵为文渊阁阁老,主持总裁《太祖实录》,但黄淮家境实则一般。这种没有油水事还多的岗位,仅仅表面风光而已。 看看他所谓的黄府,也就和秦淮河畔林川暂住的黄家大宅差不多的大小,地方还偏,出门就是小街小巷,5套青砖瓦房围出了一个院子。院中搭着葡萄藤架,种着一棵歪脖树。 为保孩儿们太平,黄淮早早把家眷送回老家,那里还有几亩良田可供耕耘。在这京师的府中,只有黄淮外加4个家丁,一个厨子,一个马夫,一个佣人,一个书童,组成了大明治下廉洁官员该有的模样。 没办法,这个时代有赵王那种穷奢极欲的主,也有黄淮这种一餐吃不上三个菜的清贫官员。 “特使大人快请进!”黄淮亲自为赛娜尔雅撑伞请进了院内,放声喊道,“王妈!快烧水,伺候特使大人沐浴更衣!” “黄大人的府邸真是清新别致,闹中取静,深藏功与名。”赛娜尔雅来到这里似乎肩膀也不疼了,小嘴跟抹了蜜似的,硬是把一套三环外的老破小夸成了京师cbd。 “让特使大人见笑了,老朽一生清贫,从不多拿朝廷一针一线,蹉跎半生,也只能混迹此一亩三分地也。”黄淮也有些不好意思了。 就这么的,赛娜尔雅在王妈服侍下沐浴更衣,换上了一套府中遗留黄淮女儿的衣裳,再相见已有了几分大明女子的气度。 “黄大人,合身吗?”赛娜尔雅也是第一次穿大明的衣裳,开心地在黄淮面前转了个圈,展示起来。不得不说,黄淮有些看痴了。 “大夫来了,给您看看伤。”黄淮作势起身,就要出去。 “不必了黄大人,我们塞外的女人并不那般娇气,您就待在这吧。”赛娜尔雅说着,已经主动掀开了衣衫,露出淤青的肩头,还有一点点若隐若现的红肚兜。 大夫被请了进来为赛娜尔雅疗伤,黄淮也就一直坐在一旁的茶台前,自顾自喝着茶水,那小眼神,想看,又不敢看,却时不时地在偷看。 处理好伤情,大夫背上了药箱要走。黄淮这才起身问询,得知并无大碍,两三天就会好的消息,悬着的心才算放了下来。 亲自送别大夫,等黄淮回到茶室时,赛娜尔雅竟然正在翻看着书架上黄淮所写的诗集。 “特使大人,你该好生休息,不要乱动啊!”黄淮其实是不好意思自己的书籍被她翻阅。 “太丘孙子玉为姿,梦里分明似旧时。南郭看花春载酒,西窗剪烛夜论诗。几年倾慕心如渴,近日多应鬓已丝。安得鳞鸿致消息,先期为我缉茅茨。”赛娜尔雅不仅看,竟然还念了起来,“黄大人,你的诗都如此之妙。” “老朽不过闲暇无事,随便乱吟几首而已,不足挂齿。”黄淮其实想说,他从不知道自己的诗歌用如此女声吟唱,竟这般好听。 “咦,黄大人今年不过四十有四,正值壮年,总是一副老朽老朽的自称,都把自己叫老啦!”赛娜尔雅拿着诗集坐在茶台边,自己给自己倒一杯,但手臂作势很痛,差点摔了茶壶。 “老……还是我来吧!”黄淮终于改掉了习惯,主动上前,翻出茶杯,为赛娜尔雅七分满了一杯。 “黄大人家中还有何人?”赛娜尔雅喝茶聊起家常来。 “家中尚有一妻二子一女,现在都住在老家,左邻右舍也好有些照应。”穷就是穷,黄淮却说得清新脱俗。 “那独留京师的黄大人,平日可不好生寂寞?”赛娜尔雅的语气越来越暧昧。 “其实朝廷事务繁重,根本没有多少闲暇时光,如果有,就约上三五好友,吟诗作对,小酌两杯,甚好。”黄淮似乎读书读傻了,有些不接招。 见赛娜尔雅的茶杯已空,黄淮又是礼貌地斟茶,抬手将杯子向着客人的面前推了推。 只是这一个动作,那手竟然收不回去了,因为赛娜尔雅竟然一把抓住了黄淮的手。 “黄大人,你真的很寂寞吧?”赛娜尔雅的声音带着磁性。 “特使大人,你这是作甚?”黄淮有些惊慌失措地抬头看去,只是这一眼,黄淮只觉眼前女子周遭的环境都晃荡了起来,仿佛她在发着光。 “不用害怕,男人本就是容易寂寞的动物,寂寞了,就该有女人去填补。说吧,你寂寞吗?”赛娜尔雅前倾着身子,贴抚在黄淮的耳边问道。 “寂……寞……”黄淮彻底沉沦了,怎么沉沦的,连他自己都想不明白。 就这么的,在茶室书房中,颠鸾倒凤的剧情上演着,屋外的下人们都惊呆了,心想自己家胆小如鼠的老爷竟如此生猛?从午后一直操劳到了三更半夜,好在他才40来岁,要是古稀之年,明天这时候应该就可以操办后事了。 一番惊心动魄的云雨之后,躺在卧榻之上,黄淮迷迷糊糊地睡去,赛娜尔雅就侧躺在其身旁,青葱玉指在黄淮的胸口画着圈圈。 “黄大人,你欺负了我,可要给小女子一些补偿喔。”赛娜尔雅轻声说道。 “给,我一定给。”黄淮宛如呢喃般说着。 “我不要金银,不缺吃穿,只想要你心里的不为人知的秘密……《真太祖实录》在哪?”赛娜尔雅终于露出了自己的獠牙。 “就在……”黄淮的精神有些抗拒,但最终还是将一切秘密都给抖了出来。 当赛娜尔雅从黄府走出来时,又是布日古德驾着马车在门前恭候。 “这次时间比较久喔。”布日古德微笑地掀开了车帘。 “花了些气力,好在想知道的都给挖出来了。”赛娜尔雅看上去很是满意,迈步上了马车。 当马车向着天字号驿站驶去时,布日古德继续问道,“大仙,何时动手?今天你令手下外出熟悉街道,他们性子太冲,有些人和市民起了冲突,我担心再拖下去,怕要惹出事端来。” “放心,真发生什么事,都有汉王那孙子来兜底的。现在还不是动手的时候,还有3日,等京师空虚之时,就能好好大闹一场了。”赛娜尔雅咧嘴狞笑着。 第506章 真太祖实录 “咚!咚!咚!”天刚蒙蒙亮,林川居住的宅子就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又是钟兴跑得最快,确定门外不是仇家或锦衣卫后,这才拉开了门闩,打开门来。 只见门外站着两人,一个是熟面孔三宝太监郑和,另一位钟兴幼时在自己的府邸也见过,正是当今文渊阁阁老黄淮黄大人。 “钟校尉,方大人在吗?”郑和这话就问的有些多余,毕竟这个点,林川要是不在家,估计就是外出做贼还没回了。 “在的,我帮您去叫大人。”钟兴连忙将两人迎到了会客厅中暂坐。 并没有过去多久,一袭便装的林川就赶了过来。 “郑大哥,这么早就来找我?黄大人也在?”林川看了眼郑和,又看向了一旁的黄淮。这孙子怕不是有什么大病,脸色惨白如纸,全身都在像打摆子样的颤抖不已,就连端着茶杯喝茶都不利索。 “贤弟,抱歉这么早就来打扰你休息,实在事情太紧急了,在京师除了你,大哥我信不过其他人。”郑和确实很着急,看了看跟随在林川身边的钟兴欲言又止。 “我先出去买些早食回来吧。”钟兴很识趣,迅速退出了会客厅,还随手把门给合上了。 “现在没外人了,大哥有话请讲。”林川坐在一旁的圈椅之上。 “黄淮,你说。”郑和怒斥一声。 黄淮却是噗通一下跪在了林川面前,泪流满面道,“方大人救命啊!!!” “救命?如何救?为何救?”林川也是一脸懵逼状。 “快些说事,别哭哭啼啼的,还像不像个男人?”这话从郑和口里说出来真是讽刺。 “昨……昨日,我从夫子庙教书出来,在路边遇见了鞑靼特使寒暄了几句,她说她欣赏我的才华,想与我共进晚餐。但我回绝了,真的回绝了。 后来我马儿莫名其妙受惊,踢伤了她。我担心引发两国争端,就好心接她回家,还找人给她看伤。结果她又是翻我诗集,又是喝茶,然后……我就被她侮辱了。” 黄淮说到这里,正喝茶的林川被惊得喷了出来,毕竟那可是自己的小姨子,才18岁来着,眼前的男人都四十好几了,妥妥老牛吃嫩草,他是怎么好意思说被侮辱的?简直侮辱“侮辱”两字。 “你真是蝌蚪背上纹青蛙啊!”林川感叹道。 “贤弟,此话怎讲?”郑和诧异道。 “他在秀他妈啊!”林川都不知该用什么表情去看跪在面前的老六。 “如果只是这等苟且之事倒也还好,只要不传出去也不会有何事端……但这家伙竟然……”郑和被气得都不知该说什么好了,他与黄淮是莫逆之交,有着十几年的兄弟之情,算是官场里少有的知己。毕竟这老小子虽然嘴欠了一点,但确实有才,又不贪腐,值得深交。 “说吧,你到底还干了什么好事?”林川也来了兴趣。 “我……我编着了一套《真太祖实录》。”直到此刻,黄淮才道出了缘由。 原来,很久以前他就曾插手过《太祖实录》的编排工作,这堪称史料文献的东西,一向都是由史官负责完成主体,他们这些编着总裁是负责给文章润色即可。其实前面一版就非常不错了,但朱棣看了很不喜欢,毕竟里面如实记录了靖国难,清君侧的自己,还把建文帝那一段写得极为详实,包括方孝孺被诛十族也给整里面了。 结果很简单,负责主体的史官死透透了,再来就将这工作交到了黄淮手中。老黄多聪明的人啊,当然知道朱棣想看见什么样的《太祖实录》,只可惜他不是解缙那恬不知耻的孙子,可以在方孝孺死后,给朱棣写什么顺应天意继承大统的诏书,刚开始的那几天,黄淮一改《太祖实录》就恶心地想吐,终于在一天醉酒之后,他义愤填膺地写了一套《真太祖实录》,将朱棣是如何卑鄙无耻违背祖训,诛杀忠臣,陷害旧吏统统写了进去。 等他酒醒之后吓得一身冷汗,将这部分《真太祖实录》全给带回了家中。本来他想销毁的,但一想到自己千古之后,后世知真相者,看到了他所总裁编着的《太祖实录》还不要唾弃他的坟头,说不定连他祖坟都要受到牵连。 一个文人的穷酸自好之心,让他舍不得销毁这套书籍,于是乎他就将其藏了起来,打算作为陪葬品,一起埋于地下,等到了阴曹地府,也算给太祖朱元璋有个交代了不是? “所以说,你写了一本编排皇上的书,你还舍不得销毁,你还他吗把书藏在哪的消息,给告诉鞑靼小妮子了?”听到这里,林川都想给黄淮鼓掌了,他这一套作死小连招,阎王爷都要站起身来给他敬酒了。 “其实,《真太祖实录》是一套,不是一本,我分为了上中下三卷,分别藏在了不同的地界。”黄淮怯弱地竖起了三根手指来。 “我真服了你这老六了。”林川深深叹息道,“既然你是大哥引来的,别说我不帮你,等你死后我一定给你写两副挽联,一副死有余辜,一副死不足惜,你自己选吧。” “别啊方大人!我死没有什么,但我一家妻儿老小要被牵连,可是无一幸免啊!你不看在郑和大人的面子,也要看在我朝堂之上戳破鞑靼奸计的忠烈,救我一把啊!”黄淮物理层面地抱住了林川的大腿,说什么也不放手,眼泪鼻涕都抹到林川裤腿上了。 “喂,放手喂!你这怎么救?生死簿上你的名字都是用刀刻上去的,谁能帮你?”林川是真不知道怎么帮这孙子了。 “其实那天从时之沙出来,我有看到那蛮族女子堵住了你的去路。贤弟,你和努哈尔家有不少渊源,是不是与之相识?当初黄淮在朝堂之上与那鞑靼特使有了过节,看能不能你出面去说说情,把这事就这么抹过去,救黄淮一家老小吧。”郑和终于说出了为什么找林川的原因。 “假设,他们已经把这三本书给拿了,那还说个屁情啊!直接等死不就好了?”林川说到了重点。 “不会的!我藏的地方连我自己想拿,都会闹出大动静来。他们是鞑靼来的特使,又不是地方官员,真这么在京师闹事,他们死得比我还快。”黄淮坚定道。 第507章 文渊阁插眼 要说黄淮有脑子吧,这龟孙居然写了套挤兑皇上的《真太祖实录》,还分了三卷;说黄淮没脑子吧,他还知道分三地来藏,本着查到一本带走三族人口的倍率,尽力保护街坊邻居七舅老爷家的小孙子。 而他口中万无一失的三处地界,一卷藏在秦淮河畔教坊司最大的花楼,问仙阁的头牌——梁茹玉手中;一卷藏在城外十里,也是秦淮河畔最大的酿酒坊,此坊为专供皇家御用,由礼部中的膳部亲自督造,还有一队禁卫军把守;最后一卷,在号称童叟无欺,京师最大连锁典当行——“来福”,这家店背后的东家是兵部尚书方宾,里面当差的伙计都是戍边退伍下来的老兵,老板叫沈千山,算是京师有名有姓的权贵阶级。 就这御三家,动哪一个,动静都小不了,用黄淮的话说,除了他,没人可以平安无事地把东西拿出来。 梁茹玉是黄淮的姘头,货真价实欣赏这老家伙的才华,不然靠他每月几两碎银,想入其香闺简直痴人说梦。黄淮许了她一个定会给礼部侍郎,要一个特赦赎身的名额,到那时就迎娶她做小妾。 为了表明自己所言非虚,头脑一热的黄淮就将一卷《真太祖实录》交于她保管,说只要自己违背誓言,这本书能要他性命,请姑娘务必相信自己的真诚,然后没羞没臊地白嫖了。 酿酒坊是其中有十缸皇上御赐的好酒,就寄存在酿酒坊的酒库之中,上次黄淮借取酒之名,进入酒库,将油布包裹蜡封木匣藏于坛中。 按照酿酒坊司长的说法,这酒能给黄淮最少预存100年,真正做到了人走酒还在,一缸传三代。 至于来福典当行,纯属这老家伙没钱了,将祖传的玉佩典当换钱,周转开支。那玉佩被他放进了特制的木匣,要命玩意就躺在夹层之中,一起贴上封条放进了来福宝库里,三个月内,只有拿着当票与银两才能取出来。 听完黄淮的自我介绍,林川就跟看白痴一样地看着眼前的仁兄,都想给他三鞠躬了。这所谓万无一失的地界,其实每一处都漏洞百出。一旦鞑靼特使团动手,几乎没有一处可以挡得住这群身经百战的草原勇士,任何一本落到他们手中,再递到皇上手里,黄淮的一生就算终结了。 “我呢,这里有100两银子。”林川随手掏出了钱袋子,摆在了黄淮的面前。 “方大人是让我去把来福典当行的那一卷先赎回来吗?100两不够啊,兑票上写的连本带利要150两银子。”黄淮觉得林川怪好的,只是还差50两的好。 “不不不,这是给你死以前,想吃啥吃啥,想喝啥喝啥。等杀头后,多的钱就用来操办丧事的。”林川可谓仁至义尽。 “不要啊方大人!我死没有关系,可不能让外敌蛮夷奸计得逞!您也是方氏遗孤,该清楚这种忠良被害之苦啊!”黄淮还拉上感情了。 “别把我方家和你扯上关系,你是和蛮夷小妮子睡死的,我家都是顶着朱棣骂死的,能一样吗?”林川是打从心眼里瞧不上这货,毕竟在他看来,男人管不住裤腰带的都没资格逼逼赖赖。 还不如郑和大哥,人家直接敲掉了,怎么也都不会犯这种男人都会犯的错误了。 “贤弟,你就看在我的面子上帮帮他吧。黄淮或许有错,但错不致死,况且黄淮也说当时情况很特别。”郑和出来帮腔道。 “有多特别?”林川来了兴趣,听马赛克的内容。 “不能看她的眼睛,自从看了她的眼睛,就感觉失去了理智,一切都在按照她所说的在做。就像迷魂术!对,一定是蛮夷的邪术,才会让我如此失格!”黄淮算是给自己找了个借口,就跟渣男所言,都是月亮惹得祸,只怪那夜月色太美太温柔。 “是是是,你是被侮辱的,我明白,你是受害者对吧。”林川都懒得理这玩意了。不过既然是郑和亲自来开口求情,林川再怎么不愿意也要给郑和一些薄面。 “大哥,丑话说在前头,他挤对皇上是死罪,帮他要,如果穿帮了,我也捞不着好。所以我只能试试看,尽人事知天命。要是最后还是逃不了那一刀,可别怪小老弟就行。”林川无奈深深叹息道。 “有贤弟这句话就够了!”郑和开心地拍着林川的肩膀。其实林川能做到这一步已经是很给面子了,要知道黄淮犯的是诛九族之罪,帮他销毁证据,要是被查出来是要被销户口本的。好在林川十族内都销没了,所以才有胆子敢接活吧? “谢方大人,谢方大人!”黄淮连连磕头感谢。 “黄大人,帮你是看在大哥面子上,但我做事的风格向来不打白工,因为会没有积极性。”林川说着半蹲在了泪眼婆娑的黄淮面前,冰冷道。 “你呢,要钱没钱,要势没势,唯一看得上眼的,就你是文渊阁阁老的身份,皇上太子商量大事,基本你都会参与。日后,如果有任何关于我,或者刑天营的议题,我要你事无巨细通通记录下来,然后把消息送去京师的方仓。能办到吗?” “当然!以后我和方大哥也是莫逆之交!您的事就是小弟的事!小弟必尽心尽力!”黄淮一下连辈分都给降了下来。 终于,送走郑和和黄淮时,出外买早食的钟兴也回来了。 “大人,又有什么麻烦事了吗?”钟兴已经感觉到了不妙,他并不太喜欢黄淮,虽然他从成分上算是个好官,但帮着朱棣篡改历史,还是很让人诟病的。 “麻烦归麻烦,但毕竟不算是自己的麻烦。尽量帮一帮吧,帮不上,来年的这时节,就跟我一起给他上上坟呗。”林川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这种无关痛痒的支线任务他心态很好。 最好的结果是能跟赛娜尔雅达成某种共识,吃点亏,让利给些折扣物资,换她高抬贵手放黄淮一命,仅此而已了。 第508章 命运的回旋镖 早餐吃完后,林川言要出去办点事情,肺痨鬼随行就好。姜戈被派去问仙阁,熊瞎子前往皇家酿酒坊,钟兴则去来福典当行门口盯梢,一有鞑子靠近,就用通讯器报信。至于楼燕被指派去方仓候命,一旦收到来自顺天府的飞鸽回信,需第一时间带回宅子,其他人留在家里待命。 “要出事了吗?”楼燕也觉察到了一丝异样。 “是要出事了,但并非我们的事,放心吧,等那群鞑子特使团走了,我们就能回土家堡享清福啦!”林川笑着摸了摸楼燕的脑袋,起身带着肺痨鬼出门了。 京师很多地方限制骑马,正好鞑靼使节团居住的位置就在秦淮河沿岸,林川就便要了一条小船,顺流划着就赶了过去。 说起来林川这还是第一次在秦淮河上泛舟很是惬意,哪有迫在眉睫的紧张感?果然人与人的悲伤是并不相通的,想他黄淮记得都恨不得提前上吊,保家人平安了,林川却还有心情去欣赏两岸的万家烟火气。 赶巧路过时之沙,还看到了夜隼。 “一大清早,干什么去?”夜隼只是随口打声招呼,和问吃了没,没什么区别。 “谈笔买卖。”林川也不藏着掖着。 “有钱赚吗?带我一个?”夜隼和沈青萍待久了,现在对商业信号也更敏感。 “赔钱的买卖,你干吗?”林川半开玩笑。 “滚滚滚!赔钱谁干?大傻春!”夜隼转身就走,像下定了某种决心,不要和大傻春一起玩。 很快,船夫荡着筏子就来到了天字号驿站的沿岸码头处,靠岸之时,林川看到了已有人在等自己,正是那夜见过的鞑靼七勇士之一布日古德。 他依旧腰后插着两把喀尔喀直刀,半蹲在岸边,如果不是在窝臭臭,就是在等人了。 “方大人,你来得真慢,我脚都蹲麻了。”布日古德捶着双膝终于站起身来。 “不想等回去躺着呗,我又没叫你等。”林川是来做买卖的,但对于这种没有决定权的家伙,可没有好脸色。 “方大人火气真大,没事没事,我家主子泡了我们草原的黑茶,我带你去喝一口,降降火。”布日古德显然很有城府,哪怕被挑衅也是笑脸相迎,当看门狗,也绝对是金毛。 “头儿,悠着点。”肺痨鬼先一步走上了岸,和布日古德一样,腰间压着双刀刀柄,先一步确认了岸上没有埋伏,只有布日古德一人,才回头说道。 “这位大哥也用双刀?真是巧!”布日古德主动打起了招呼。 “大人用的才叫刀,小朋友用的叫牙签。”肺痨鬼一脸鄙夷,他不喜欢眼前的男人,不光因为他是鞑子,还因为他的手一直耷拉在刀柄之上,没有杀意,却能随时杀人。 “那有机会,大哥教教我怎么用牙签杀人呗?”布日古德并非一直好脾气。 肺痨鬼还想怼上两句,但见林川的眼色,还是压住了“三字经”。 “带路吧。”林川明白,京师城中应该已经安插了不少鞑靼的眼线,不然不会自己刚出门,这边就已经等上了。一支还有几天就要回去的使团,插眼干嘛?林川不由心头一紧,觉得这场买卖不会很好谈了。 在布日古德的带领下,三人来到了天字号驿站,这是一座回字形的三层建筑,占地堪比两座篮球场大小,就像方形的土楼一般,且对外的一面,连一扇窗户都没有。 与其说是招待外宾的驿站,还不如说是大明专为敌对势力来人修建的临时监狱。 负责管理天字号驿站,小到喂马马夫,大到掌柜,在兵部都是挂官阶的。驿站虽不限制外宾进出,但每日出门都必须登记,回来了也要登记,如超时未归,消息会直接送到北镇抚司,直接开始锦衣卫通缉抓人了。 不开设对外的窗户,也是为了便于管理,避免夜晚有人翻窗外出,搞破坏。 当然这种位置,普通大明百姓都是不允许进入的,但林川例外,毕竟能在腰间挂上从二品腰牌的主,整个大明也找不出来很多个。 朱棣真是给足了阿鲁台面子,将天字号驿站最好的三层所有客房都给了赛娜尔雅居住,就算还空出十几间,也不再接待其他地方来访的宾客,给了他们最惬意的私人空间。 走进天字号驿站内部,可谓别有洞天,正中巨大的广场上修葺着水榭栈台,巨大的锦鲤游来游去地吐泡泡。整个回字形建筑共有4面楼梯可上,每一层独立的回廊间,还备着小茶台,供宾客随便使用,从这个角度看,一点也不会感到压抑。 布日古德将林川直接带到了三楼,赛娜尔雅所居住的房间是最大的套房,有客厅,有茶室,有巨大的地池浴室加大床。放到现代,这妥妥都是总统套房级别了。 来到门口,巴尔盖正趴在门前的栏杆上吃着糕点当早餐。 “主子呢?”布日古德上前问道。 “就在里面,不过主子说,方大人一个人进去,我们都在外面候着。”巴尔盖示意,肺痨鬼留下。 “头儿,谨防有诈。”肺痨鬼凑到林川耳边提醒道。 “真有诈,他们都死定了。”林川拍了拍肺痨鬼的肩膀,这可不是在苍茫的草原,而是大明的京师。要是鞑靼真敢对他这从二品的官员如何,他们一个人都别想活着走出通济门。 无所谓地推开房门,林川走了进去,房门也被由外带上关紧了。 房间里正燃着檀香,还混合着少女特有的奶香味,倒没有汉人对鞑靼普遍认知的膻味。 林川自顾自在客厅中来回踱步,欣赏着屋内的各种小摆件,别说还真挺有地域风情的,就连地毯花纹都和大明使用的花纹截然不同。 而就在林川百无聊赖之时,一旁垂落的珠帘被一双湿漉漉的玉手拨开,全身光溜溜的赛娜尔雅竟直接从浴室中走了出来。她的身上还在滴落着马奶水渍,小脸洗得红扑扑的。 “姐夫,你来了?等我一下,穿些衣衫。”赛娜尔雅根本没有一丝害臊的,穿过客厅直接走向了卧室。 我滴亲娘涅,这是命运的回旋镖吗?林川第一次得见她姐姐是光溜溜的,现在得见小姨子又来一次,真是…… 第509章 谈炸啦! 林川因为接受过严格的狙击手训练,不管看到多么让人心跳加速的画面,都不能心跳加速,除非忍不住…… 就像现在,赛娜尔雅完全不拿林川当外人,穿堂过室不着片缕,林川带有批判性的眼光,盯着她走了过去,避免突然拿出什么凶器来谋害自己,这完全出于狙击手本能,毕竟好的狙击手是绝不会让目标从眼前离开分毫的。 并没有等多久,所谓更衣打扮的赛娜尔雅,只是将一头青丝扎成了一个马尾,身上披着最单薄的白纱袍子,走了出来,真是若隐若现。 好在屋里已经生上了暖炉,否则就这种京师12月的天气,洗完澡这么出来,非患个肺炎送她见长生天去不可。 “你家狗崽子说你在泡茶?”林川都不知如何开始谈买卖了。 “是啊,马奶茶?想喝吗?我去打给你啊!”赛娜尔雅的大概意思是,她就是茶包。 “不必了,我口味没那么重。”林川谢绝了好意,坐在一旁的卧榻一侧。 “不是吧?当初你见我姐姐可没少喝我姐姐的马奶洗澡水,我还以为姐夫好这一口,临时还特地洗了洗呢。”赛娜尔雅显然知道不少,林川在那羁縻卫所里干的好事,并腿侧坐在了卧榻的另一侧。 既然不喜欢喝马奶茶,赛娜尔雅只好操持着两人中间矮桌上的茶具,给林川倒了一杯普通的茶水。 “谢了,我不渴。”林川保持着不吃喝陌生食物的好习惯。 “怎么?怕我下毒害你不成?”赛娜尔雅还较真起来,直接拿起了林川的茶杯,一饮而尽,还把留有些许唇印的那一口转回对向了林川,“现在再喝,一定没毒吧?” “丫头,你非要撩个没完吗?这是你天性,还是工作需要啊?”林川真有点受不了这小姨子了,真想直接让黄淮去死好了。 “姐夫说话好是生分,在努哈尔家,我们从生下来就不受待见,一直相依为命。小时候要不是有姐姐护着我,说不定我都已经被额力格养的狗给活活咬死了。姐姐说,有好东西一定都会分我一半,现在,她有了姐夫你,能遵守承诺吗?” 赛娜尔雅故意身子向前探了探,林川则故意身子往后缩了缩。 “对不起,我不是好东西,没得分。”林川开始坦白局,“实话跟你说吧,我是替黄淮来的。” “替他而来?姐夫你想作甚?”既然姐夫不解风情,非拿回主体,赛娜尔雅也把架子端了起来。 “我知道你知道他知道的一些东西,我想你假装不知道他知道的一些东西,当然我知道你不会轻易假装不知道,所以我们做笔买卖吧。”林川如同绕口令般说着。 “你等我捋一捋。”赛娜尔雅的cpU干烧了,“那你希望我怎么做?” “我希望你什么都别做,安安静静的来,安安静静的走。”林川表明来意。 “姐夫,我仰慕你,但你也不能欺负我啊。本来我是带着国师大人莫大诚意而来,不光在大殿上主动作践自己,以换龙颜一悦,结果这老家伙从中作梗,让我无功而返。你想过我回去了如何交差吗?”赛娜尔雅说得委屈巴巴的。 “不会让你空手回去,最近又靠近冬季了,我知道朱高煦的闹腾,让你们夏季少打了许多草料,这个冬天会死不少人。”林川也是有备而来,“顺天府的方仓准备了不少草料,本来是给瓦剌准备的,我只负责送出土家堡,接下来的事情,你们自己安排。” “好姐夫,你这是在教我劫道啊?”赛娜尔雅兴奋地笑了起来,“看来边塞贸易真的被姐姐玩明白了,什么时候卖什么东西最赚钱,她一直都很在行。” “成交吗?一份情报,换黄淮一个人的命,最少能让鞑靼少死千头牲畜,很多人都能活下来。”林川已经表明了自己的诚意,对于今时今日的鞑靼来说,草料的甘贵甚至超过木炭,没有木炭,鞑靼人还能烧牛粪苟延残喘,但没有草料,牛羊死了,他们离死也不远了。 “确实很诱人,妹妹好想好想答应姐夫……”赛娜尔雅从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突然变得面露狞笑道,“但那些鞑靼人死,关我屁事?我能活着不就好啦?如何拯救百姓,那是大人们的事情啊!我一个小女子,为什么要替他们操心?” “你是疯的吗?成百上千条人命,换一个老学究一条命,这账你算不明白?”林川再度提醒道。 “我为什么要算账?我又不是姐姐,我不需要做生意的呀。”赛娜尔雅撇嘴鄙夷,“从小他们就骂我脑子不好用,没姐姐的灵活。为什么都要跟姐姐比?我难道就不能是笨笨的我吗?” “你可一点都不笨,那老东西被你玩得是一愣一愣的,再这么下去,他族谱都要被销户了。”林川无奈叹息着。 “真的吗?姐夫你真觉得我不笨吗?!”赛娜尔雅根本找不到对话的重点,又是一副兴奋不已的样子。 “说吧,到底要如何,你才肯放过黄淮?”林川豁出去了,定价权都交了出来。 “娶我。”赛娜尔雅连想都没想。 “你放屁!”林川真生气了,“我是你姐夫!” “为何姐夫就不能变成丈夫?在我们鞑靼,连亲兄妹都能结婚,你只是娶了一双姐妹有何不可?老实说,别看我年纪小,我会得可多啦!保证比姐姐更会伺候人。”赛娜尔雅突然一把抓住了林川的手掌,直直看向了林川的眼睛。 但林川就跟早就防备一般,闭上了眼睛,仁视启动,一招二龙夺珠,直戳赛娜尔雅的眼珠子,痛得这丫头捂着眼睛泪流满面。 “啊!!!你疯了吗?戳我眼睛干嘛?”赛娜尔雅怒吼着。 “果然,你的眼睛有猫腻,刚才那一下,全身气息都变了。”林川缓缓睁开了眼睛,冷漠道,“赛娜尔雅,我好生跟你客套做买卖,你不愿意,我不强求。但你要是敢在京师乱来,别说我不客气,黄淮的东西,你一样都别想碰,我说的。” “怎么?你还敢杀小姨子不成?”赛娜尔雅流着眼泪冷笑着,表情十分滑稽。 “大舅哥都杀两个了,多一个小姨子又何妨?”林川头也不回地摔门而出。 第510章 没有白吃的午餐 林川真生气了,他不喜欢被人调戏的感觉。特别是赛娜尔雅的目空一切,所以才戳她眼珠子。 她使用的技能有点像仁视,在那一瞬间原本是平平无奇小女孩的气息运转,突然一下如奔涌洪水冲向了她的眼睛。到底是催眠,还是乾阳真人那种入侵大脑的脑电波攻击,林川没给她机会施展。 虽然嘴上说得硬气,但林川还是想给奥雅留一些娘家人的。 本来说好只是来做买卖的,如果谈不拢,大不了献祭黄淮一个族谱,跟自己也不会有什么损失。可这群鞑子竟然打算在京师撒野,还这么不给面子,林川小脾气一上来,硬是把支线任务变主线了。 既然奔着主线去,就要思考接下来如何是好了?当然是集结一切可以用的力量,无所不用其极地逼迫对手投降,然后隔岸观火呗。 而在京师这块地界,这种力量就实在太好借了,首当其冲当然就是北镇抚司与南镇抚司的锦衣卫! 出了天字号驿站的门,林川直接找了一栋大酒楼开了个雅间,让肺痨鬼把萧何给请了过来。结果还一箭双雕,不光百炼校尉萧何来了,连说话有些小结巴的泉兴校尉陆千秋。 和这两位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了,只不过一个是打麻将,一个是打架…… “你也来了?”见到陆千秋,林川也是一愣。 “怎……怎么?不欢迎我吗?”陆千秋可不管林川怎么回答,腆着个脸就先一屁股坐上了席间。 既然是朋友聚会也不讲什么礼数了,肺痨鬼也是入席一起吃午饭起来。 “方大人,这是有事求我们哥俩做啊?看这一顿,又是烧鹅,又是蒸鹿尾儿的,怎么?想兄弟们帮你杀人不成?”萧何边吃边开玩笑。 “真的能帮忙杀人吗?”林川还听进去了。 “喂,我们是锦!锦衣卫!不是十殿阎罗的杀手好吗?”陆千秋提醒道。 “……”肺痨鬼就默默吃饭,你们聊。 “其实不一定要杀人,我只是发现那群鞑子有点图谋不轨,希望锦衣卫的弟兄们盯紧一点,别给京师闹出什么乱子来。”林川属于旁敲侧击道。 “盯个屁啊盯,从昨天开始,我们的差事都被撤了。纪纲大人一句话,为了确保皇上与王公大臣们去栖霞寺祈福周全,北镇抚司和南镇抚司超过8成的弟兄,都被发配出城了,要去确保寺庙周围三十里内没有闲杂人等。 那寺庙可在栖霞山,周围三十里不是山川就是树林,兄弟们都快爬成猴子了。”萧何提起这事就气不打一处来。 “别说了,赶紧吃吧,吃完这顿我,我们也要去当猴子了。”陆千秋欲哭无泪。 “这么巧的吗?”林川心头一惊,这事的味道不对了。 “当然不可能这么巧……”说到这,萧何还起身去门口向外张望了一下,确定门反锁好后,才回到位置压低了声音。 “其实那天国宴之后,我跟着鞑靼特使的马车一路,结果你猜怎么着?那小妮子居然出城去了汉王府!自从她回来以后,第二天盯梢的差事就全变了,听一个小兄弟说,见过汉王府的家丁,给纪纲大人送过一封书信。”萧何不愧是大明第一神探,这么一点蛛丝马迹也能给你拼凑起来。 “你的意思,是汉王从中作梗,并且和纪纲也谈好了条件,就是打算给这群鞑子创造闹事的机会是吧?”林川想到这里,一些疑惑的地方也瞬间对上号了。毕竟量她赛娜尔雅手眼通天,黄淮写过《真太祖实录》这种消息,她一外来户从何得知? 想来就是汉王透露的信息,好来个接到杀人。杀黄淮的理由,就跟汉王想杀解缙的理由是一样的。这一对好基友,当初靖难之后,正是这两个孙子在朱棣面前力保老大太子之位,才让他没办法顺水推舟,现今变得如此被动。 “又是汉王那龟孙吗?话说弄死他的活你们两兄弟接不接?开个价呗。”林川是真有些烦着朱家老二了。 “你说笑呢,那可是汉王,皇上的亲儿子,我们算什么玩意?能做这种买卖,也不找你骗吃骗喝了。”你别说,萧何对自己的定位还是很清晰的。 “方渊,那群鞑子想干嘛?你这么上心,城里又不是只有锦衣卫。御林军,都察院,大理寺,应天府衙,还有兵部,哪一个不能弄死他们?”陆千秋也是吃人嘴软,主动给林川出了主意。 “我这脑子,怎么只记得你们两个损友了?还能去找兵部尚书方宾聊聊。”林川想起那个办事圆滑的主。 “省省吧,劝你最近离他远一点。”萧何那小眼神,又开始压低了嗓子说话,“最近兵部尚书摊上事了,我亲眼看到南镇抚司的广陵君,带着一页账本去找他‘谈心’了。现在他被吓得还不如纪纲的一条狗,你觉得纪纲都摆烂了,兵部能帮你?” “好嘛,股债双杀,你们这是非要玩死我才甘心啊?”林川欲哭无泪,明明自己也是个从二品的大官了,可真要用人的时候,一个靠得住的都找不出来。 “什么双杀?”陆千秋听不明白。 “方渊,我觉得你办差事太冒进了。不管那群鞑子想干嘛?只要事不关己,你就让他们去呗,天塌下来还有王公大臣们顶着,别太想进步了,你总要给其他人留点功劳啊!”萧何以为林川这是立功的心又蠢蠢欲动了。 “本来不想管,现在却是不得不管。”林川无奈摇摇头,毕竟狠话都甩出去了,现在说不管就不管,不是给啪啪打脸吗? “如果那群鞑子真要动手的话,最好的时机应该就是三天后皇上出城的两天里了。不光大批武装力量不会在城里,上品级的头头官员也都不在城中。如果汉王再动用一下自己的人脉,估计能只手遮天了。”萧何这顿饭可没白痴,不光贡献了情报,还分享了自己的脑子。 “你这么一说,越来越像是那么回事了……”林川不得不从长计议了。 第511章 帮我一个小忙呗 林川走出酒楼的时候,就像吃了苍蝇一般恶心。自古就知官官相护,沆瀣一气,但这一次,汉王玩得实在太大了。 上次搞一个解缙,请的十殿阎罗,还只能算是买凶搞人的传统技能。这一次,朱高煦可玩了一盘大棋,不光买通了纪纲让锦衣卫避而远之,更是连兵部也要退避三舍,满城官吏治安城防的官员,都要集体充当小聋瞎。足可见,汉王在大明军方与京师的关系网何其庞大。 林川当然也能去找夏原吉,杨士奇,杨荣这种标准太子党请求增援,太子爷还是有些手段可以制衡这老二的。但如此一来,黄淮编着《真太祖实录》的消息就藏不住了。最后的结果,不过是汉王递上去,还是太子递上去的区别,反正黄淮的下场就是满门销户。 等于说,如果真要和那群鞑子特使团干上一架,林川能仰仗的只有老六队。这可是京师,重型武器别想掏出来,不然林川真想把祝融掏出来,对着那天字号驿站的3楼来一发,什么麻烦都一口气解决了。 越是如此,打得就越是捉襟见肘,最后变成比拼体能和格斗技,那就要被活活憋屈死了。 走在回家的路上,林川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中,这时候,肺痨鬼却是走到跟前,小声道,“头儿,你是不是在为找不到人发愁?” “你说话的语气,怎么这么像58同城的广告词?”林川诧异道。 “你又说些听不懂的家乡话了,我是说,如果你想找人的话,我或许能帮帮忙。”肺痨鬼挺直了腰板道。 “你能从哪找人?我要的是高手,不是脚夫,打不过那群鞑子,再找多少人出来都是沙包。”面对一群鞑靼精英,林川要的也是精锐。 “其实吧,这次过来,一进城我就在街角看到了十殿阎罗的标记。京师过去就是炼狱的大本营,十殿阎罗是覆灭了,但那些靠刀口舔血过活的人还在。我可以试着去联系一下他们,只要出得起钱,不管是杀人还是杀鞑子,他们都会义不容辞。”肺痨鬼在这个方面还是很有发言权的。 “主意不错,你去尝试接触一下,但不要太花钱,黄淮那狗东西下半辈子榨干了,也出不了多少油水。”林川只是帮忙的,可不想贴钱做好事,这些茶水费最后肯定都要算到黄淮头上的。 估计等黄淮看见账单时,都恨不得自己把册子递给皇上得了。 “明白,花小钱,办大事,我懂。”肺痨鬼说着向后退去,伴随着人流消失在了街道之上,又恢复了几分杀手的本色。 人手的问题暂时算有了些许眉目了,现在就是要搜集对手更多的情报。关于赛娜尔雅的过往,自然只有她的姐姐奥雅最为了解。 “死鬼,回家没?”正巧,通讯器里传来了楼燕爱的呼唤。 “正往回走,要不要吃糖炒栗子?”林川还有心情采买零食。 “不吃,坏牙。方仓收到奥雅回信了,快点回来看。”楼燕已经到宅子了。 “好的,马上回来。”林川虽如此说,却还是凑上了糖炒栗子摊,买了一份,全然只是因为自己的身后被咬上了,两个换上了汉族服饰依旧难掩羊膻味的主,就跟在了15米开外,林川一回头他们就转身,不想发现他们也很难啊。 “胆子真是忒大了,连我都敢跟,不知道我有个外号叫‘跟闭死’吗?”依稀记得,林川刚来大明,遇见的跟踪狂除了李狗剩儿都被杀干净了。无他,就是不喜欢这种连上厕所都被人偷窥的感觉,恶心。 既然他们这么想死,林川自然也要成全他们,一手端着糖炒栗子,一手伸进了纸包里,上膛的塔兰战术手枪就安静躺在那群烫手的栗子中。 对于挑选暗杀的位置,林川是很有经验的,一定要是那种越走越窄的胡同,而且不能太远离街道,尸体要容易被发现,才能给官府一点压力,让他们不要明目张胆地给这群鞑子行方便。 才走出了600米,林川就找到了这么一条黄金胡同,笑眯眯地捧着糖炒栗子就走了进去。一直走到头,在那空无一人的死胡同里,林川终于掏出了那还带着栗子香的塔兰战术手枪。 只可惜,他还没来得及开枪,胡同口就传来了哎呀两声惨叫。结果,竟是中原第一快剑手张贤,他一手一个提溜着鞑子的脖领子给拖行了过来。 “方大人,你这是干啥好事,又被贼人盯上了?”张贤笑着说话,难得嘴里没有酒气。 “我人帅钱多,被盯上不是很正常的吗?”林川这才关上了枪机保险,把枪收了回去,“倒是你怎么来京师了?” “给我家公子送一批货到京师,我知道肺痨鬼也在这里,所以特地过来找他喝酒玩。说正事,我刚救了你一命,怎么也能换两瓶那个白瓷瓶的老酒吧?”一说起茅子,张贤的眼泪就不自觉地从嘴角流了下来。 “这种小垃圾,我一个人能杀一群好吗?哪要你来救?”况且你只是打晕……”林川话还没说完,张贤双手放开,两个鞑子坠落向地面之时,一道剑光闪动,他们脖子就完成了环切,倒在地上扑哧扑哧地飚血。 “好啦!这下死啦!可以换酒啦!”张贤那两眼放光的模样,似乎林川要是不满意,他还能再出去多抓几个回来杀给他来。 “这下你可闯祸了,他们不是一般人,是鞑靼来大明的特使团成员,皇上的客人。”林川露出了一个得意的坏笑。 “我草你大爷不早说!”张贤这下终于慌了。 “我说话哪有张大侠的剑快啊?你不是中原第一快剑手吗?”林川说话时,张贤又是掏出了尸体身上随身的小刀,往两人身上捅着,还搞了一些铜板,洒在了地上。 “你这是干嘛?”林川就默默看着,都看不懂了。 “伪造成他们分赃不均,相互厮杀的样子啊!快帮忙啊!”张贤已经慌得一批了。 “帮什么忙?帮你做目击证人,指证你吗?”林川还在看热闹不嫌事大。 “你是人吗?我们这么好的关系,你想害死我啊?”张贤真是吃力不讨好。 “既然你都说这么好关系了,随便帮我一个小忙呗。”林川的坏主意来了。 第512章 捡来的杀手 张贤认识林川,也算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只怪自己今日出门没看黄历,命犯林川这缺德带冒烟的玩意,被坑得是不要不要的。眼瞅着帮他解决两个跟屁虫,换杯酒水来喝喝,结果一下变成了斩杀特使,要是朝廷下令锦衣卫抓捕,他就要开始浪迹天涯了。 而一切的始作俑者——林川,却跟事不关己一样地搂住了张贤的肩膀,开始了恬不知耻的pUA话术,“知道吗?杀两个鞑子特使那叫杀人犯,杀一群鞑子特使那叫什么吗?” “杀人重犯?”张贤用那无比单纯的大眼睛看着林川。 “呸,那叫民族英雄啊!你看我杀了多少鞑子?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了,我不是越杀,混得越好吗?”林川现身说法道。 “你就吹吧?那杀一万呢,你当是菜市场杀鱼啊?刀都给你砍得卷刃成棒槌了。”张贤嗤之以鼻,还是努力先布置好了现场,只不过那姿势感觉怪怪的,两个抱在一起,像在击剑一般,与其说是分赃不均,还不如说是双双殉情? “你少来忽悠我!我没见过你,我也没来过,他们是互殴死的。”张贤边说边快步往胡同外走去。 感叹大明没有城市监控系统,才能让杀人凶手能如此从容地快步离开现场,就能高枕无忧了。只不过现在林川成为了最麻烦的目击证人,而且他还一个劲的套近乎,现在换张贤有些怕怕了。 “张贤兄,别走那么快啊,我们再唠唠,真有事找你帮忙。”林川都快有些跟不上张贤的脚步了。 “滚犊子,一见你就晦气,我不认识你,以后别联系,连信也别给我写。”张贤真是倒霉催的。 “真不联系?”林川在马路上快步走累了,直接随手掏出了一瓶白瓷茅台,在那嘈杂的人群之中,只是拧开瓶盖发出咔嚓的声响。走出了十米开外的张贤,就跟钉子一样被钉在了原地。 他的喉结跟随着林川拧瓶盖的声音上下鼓动,在气得浑身如打尿颤的情况下转过身来,换上了一张笑脸来。 “方爷,跟你闹着玩呢,你不会真来气吧?”张贤又是屁颠屁颠地走了回来。 “现在可以好好说话啦?”林川就抱着酒瓶子质问着。 “嗯呐,您说怎么说就怎么说?最好我们找个小桌子,边吃边喝边说,您看我来得急,午饭还没吃呢。”张贤已经快走不动道了,这一路从顺天府压货到京师,最后两天为了打起精神硬是滴酒未沾,现在那酒养的馋虫在他肚子里,都快钻出窟窿眼了。 “行吧。”林川看街边有个卖牛肉面的小摊,就这么开了一桌,让张贤对付上一口。反正林川已经吃饱了,光看这家伙祭五脏庙就行。 张贤也不挑食,或者说只有这种街边的玩意才更能凸显出美酒的滋味。他还随身带着个小玉瓶和二钱小杯。林川不吃,自然也不喝,张贤也就不客气了,自己拿起了桌上的茅台给二两的小壶给装满,然后也那么顺手地把多余的酒给别在了腰后的裤腰带上。 “你啊,这么好酒,迟早喝死。”林川已经算是在善意地劝告了。 “喝死好啊!喝死总比老死强,况且还是这种好酒,人间哪有几回尝?”张贤给自己满上了一小杯,面还没上,先给来上这么一小口。 那琼浆玉液顺着舌尖一路绽放开味蕾,顺着嗓子眼这么往下一滑,张贤连眼睛珠子都亮堂了几分,那种感觉就像,“说吧,你还想杀谁?我帮你去全给剁了!” “办事干嘛这么粗鲁,这次的活计不是杀人,帮我去取一本书。”只有看着茅台进了这家伙的喉咙,林川才敢说出自己的要求。 “取书?这么简单?酒到了我手上可不退货的哈!”张贤连忙补充说明道。 “没让你退,那一瓶送你当订金,事成之后,赏你百斤御酒,可以泡缸里喝的那种。”林川已经想好怎么安排这酒鬼了。 “御酒我尝过,味道还行,但跟你这白瓷瓶比,就是凉白开!”张贤这是喝上瘾了。 “你见好就收吧,这酒我自己都没多少了,喝一瓶少一瓶。直说,这活接不接?”林川也有些不耐烦了。 张贤一边吃着牛肉面,一边又连喝了三杯,总算问到了关键,“对面会来多少人?” “不清楚,时间是3天后,我会让肺痨鬼和熊瞎子陪你去取书,运气好可能几十个,运气不好一百多?”林川又不知道赛娜尔雅会如何布局。 “行,这活我接了,我也不坑你,每杀10个,换一瓶白瓷瓶。”张贤这也是在白家商号待太久了,也学会做买卖了。 “20个。”林川自然也是做买卖的行家。 “18个,如果都是那种鞑子,打起来不好杀的,他们肉厚。”张贤讨价。 “17个,就你的手艺,砍他们不跟砍瓜切菜一样?”林川还价。 “15个,不能再让了,我可是卖得力气钱,你也不能丧良心啊。况且刀剑无眼,要是伤到我怎么办?你给医药费吗?”张贤已经摊牌了。 “成交,15个就15个。”林川伸过手去。 “感谢方爷惠顾,刚才那两个也算在内。”张贤是一点亏也吃不得。 “你还真会算计,行吧。两天后的子时,到这个地址来找我上工,迟到就当你害怕逃走了哦!”林川也不再计较,毕竟自己一不小心,找到了这个时代最好用的打手。 “笑话,我就怕杀太多你不认账而已。”张贤没注意到的是,似乎认识了林川的美酒后,自己的属性已经越来越像肺痨鬼了,甚至比肺痨鬼还廉价一点点。 按照一瓶茅台2500来算,杀15个人才换一瓶,等于一条人命约合166.66元,要是炼狱那些专业的杀手组织知道了,一定会说他在扰乱杀人行情,内卷人头价格。 “虽然不该问,但我喝酒了话多,你是怎么招惹上这群鞑靼特使的?竟然他们不惜在京师都要出手动你?”张贤明白,专业的杀手从不多问,谁叫他不是杀手呢?喝酒要吹牛逼,不然怎么喝得香? “他们老大垂涎我的美色,想睡我。”林川实事求是道。 “呵呵,就当我没问。”张贤给了林川一个白眼,自行体会吧! 第513章 苦命孩 林川没等张贤把牛肉面吃完就走了,这家伙就着几片牛肉二两茅台可以喝一下午,谁陪得住? 离开了街边小摊,林川又是坐上了筏子让船家摇回家。其间再次经过了时之沙。这个点的时之沙生意好得不得了,夜隼也没时间跟林川打招呼。 想了想,林川手上的以太手环柔光一闪,手边那包糖炒栗子消失不见,自然出现在了时之沙那张属于林川的专用留桌上。楼燕不爱吃,夜隼喜欢吃,本就是买来打掩护的东西,丢了怪可惜的,所以就送去了。很简单,很自然啊? 可就是这么的,没过两分钟,林川那夜隼给的手机响了,接通后,里面传来了叹息声,“虽然你还记得我的喜好,但没用的,我们就是两条平行线,注定没有交集,懂吗?” “你在说什么东东?”林川怎么都听不懂了。 “你这样只会让自己更加难受,我是不会再喜欢上你的,你放手吧,这样我们还能做朋友。”夜隼的妄想症又犯了。 “大姐,我错了,你扔了吧,就当我失心疯送你吃的了。我错了,保证下不为例!”林川又是一脸黑线,居然忘记了夜隼是下头女,还真当成朋友来看待了。 回到了家,楼燕已经在屋里等着,她从方仓带回来的不仅仅是书信,还有一枚洁白无瑕的玉扣。这玩意是奥雅的贴身之物,从林川把她带回土家堡时就随身携带着。 果然,一提到赛娜尔雅来京师了,奥雅写的书信都足有十几张纸,动用了三只信鸽才给驮回来了。早知道让沙雕去了,估计还能再多装点土特产过来。 努哈尔·赛娜尔雅确实是奥雅的妹妹,小她五岁,今年刚满20。因为他们的母亲过去都是吐蕃部落的牧民,是被努哈尔旧家主买去当女仆使唤的。结果旧家主看中了这一对姐妹花先后侮辱了。 奥雅的额娘在生她后,就被大娘赐死。说努哈尔家容不下野种。要不是旧家主护着,奥雅也是一样的命运。后来家主死了,苏木又一直带着私人情感保她周全,甚至给了奥雅家族财政大权,这才翻身农奴把歌唱。 但赛娜尔雅就没有那么幸运了,他的额吉唾弃她为何是个女儿身,明明如果是个儿子,她也能在努哈尔家稍微好过一些?结果却是在赛娜尔雅5岁那年,当着她的面吊死在了蒙古包中。 有人说是大娘逼的,也有人说是嫌弃赛娜尔雅自缢的。不管哪一种,赛娜尔雅的童年远比奥雅更惨,旧家主并不喜欢她,嫌她身材瘦小难以养活。额力格没办法欺负被护着的奥雅,就伙同家里的小伙伴一起欺负赛娜尔雅。 她经常挨打,身上总是青一块紫一块的,似乎伤疤从来没有好过。后来,终于在赛娜尔雅10岁那年,她拿刀捅伤了大娘的宝贝儿子。没错,就是被林川一来大明就一枪爆头的玩意。 奥雅亲自给她收拾的包裹和盘缠,让她从后门逃走了。那时的赛娜尔雅一直哭,她哽咽地将随身的玉扣送给了姐姐,并且说,不管以后分别多久,天各一方,只要再相见,靠着玉扣相认,她一定会听姐姐的话,报答救命之恩。 因为放走了赛娜尔雅,奥雅那天也被打得很惨,要不是苏木护着,估计就要当场嗝屁了。 后来奥雅也多番打听,只是听人说,她好像被一位流浪的法师给捡去当了跟班,就再也没有了消息。 关于她是怎么回去的努哈尔家,继承了家主之位,又是获得了阿鲁台的支持,现在以鞑靼特使的身份来到大明,奥雅是想都不敢想。 从心理学的角度来说,赛娜尔雅明显 是有童年创伤后遗症的,所以表现出的疯癫与张狂完全理解。如果是在现代,就需要开些精神药物,医生会建议她养养小动物,多出去走走,看看大自然,交些朋友什么的。但这是在大明,对于这种颠婆,打一顿就好了。 “现在怎么搞?那特使真是奥雅的妹妹,还要干掉她吗?”就在刚才,楼燕也了解了接下来要干什么,说真的,有些犹豫了。虽然林川干死大舅和二舅时,楼燕也在场,但那两个是畜生,杀了是为天下除害,但这赛娜尔雅也是苦命孩子出身啊! “干不干掉,就看她到底要闹成什么样子了?我给过她做买卖的机会,但她的眼神很古怪,她想杀人,单纯杀人狂魔的感觉。”林川在这方面看人很准。 “总之最好不要真的给打死了,也算给奥雅一个交代吧。”楼燕难得妇人之仁一次。 “唉,疯亲戚,真难搞啊。”林川也是心乱如麻。 而同一时刻,赛娜尔雅的密函,也被送到了汉王朱高煦的面前,看到内容时,他的手都气到抖了。 “关他屁事!关他屁事!为什么次次都要与我作对?!”朱高煦恼羞成怒,直接把身旁的茶桌都给掀了,茶杯碎了满地。茶艺师惊慌失措地迅速告退离去,生怕沾了王爷的火星子。 朱高煦怎能不动怒,自己不过想搞死一个文渊阁的阁老,还是他自己作死的。结果林川都要跑出来捣乱?还主动去找赛娜尔雅谈买卖? 试想从汉王朱高煦买通十殿阎罗搞解缙开始,这家伙就三番五次,五次三番地给自己找不痛快,他就像一颗蛀牙,时不时就发作痛得你生不如死,但隔一段时间又他么自己痊愈了。 只怪巴噶木这个大傻春,说好的要让林川死在哈拉和林的呢?怎么又让他活着跑回来恶心人了?但这一次,无论如何,朱高煦都想要他死,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弄死这个龟儿子仙人! 但是,怎么弄死一个仙人?朱高煦从前也没干过,况且真自己扔下场动手,是不是犯了干爹的忌讳?朱高煦也就嘴上痛快痛快,掀完桌子又如何?还不是要翻过来继续用? 带着这种悲愤与煎熬,晚上,他倒头就睡,拥有婴儿般的睡眠,全然没发现,他朝思暮想的干爹,已经端坐在了他的床头。 第514章 造个玄女来 可能缺德事做太多了,朱高煦睡觉都习惯了一人一房,且门外都有卫兵站岗,避免遭遇行刺。就连他的老婆和那么多女人,都是结束体育运动后就被轰出房间,从不共枕眠。 明明都已经这么小心戒备了,戴着银色面具的会长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了朱高煦的床头,跷着二郎腿,吹起了口哨。 那声音传得朱高煦两腿加紧,梦里犹如洪水决堤,就在要一泻千里之时,猛地坐起。 “谁?!”朱高煦反应敏捷,起身瞬间手已经摸到了被子下的佩刀。但注定他拔不出来,会长只是一句话就让这龟孙完全清醒。 “想死吗?我的儿。”会长说得稀松平常,但朱高煦却是呆若木鸡。 “干爹?!”反应过来的朱高煦连忙下地,向着会长深深磕头行礼,“干爹!孩儿给您请安!” “乖,最近没理你,有些生干爹气吧?”会长的面具连眼睛孔都没有,却是看透了朱高煦的内心。 “岂敢!干爹乃世间真仙,日理万机稀松平常,孩儿只是心疼干爹,没有机会孝敬您老人家。”朱高煦那谦卑的模样,比对自己亲爹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既然你这么想孝敬,那就给你一个机会。”会长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你的封地不是在川渝吗?我现在就过去,你给我拟一道手谕,让当地官员都必须配合我,帮我寻些怀胎三月的孕妇给我,我有大用。” “孕妇?干爹您口味怪谲了些,要不还是怀春的少女吧,嫩着呢。”朱高煦说得那叫一个眉飞色舞。 “我没你那么好的身体,夜夜不重样,我要她们帮忙做些小测验。行吗?”会长虽然是在询问,但朱高煦敢说一个不字,大明从此就没什么夺嫡之祸了。 “干爹吩咐,孩儿自然尽心尽力地去办。您稍坐片刻!”朱高煦连忙爬到书桌前奋笔疾书,还盖上了自己的官印,墨迹都没完全干就给会长给取了过来,双手递上,“干爹,这个您可以拿给当地的布政司使,他是孩儿靖难之战时的下官,保证听话,不敢有丝毫阳奉阴违。” “那,谢了。”会长也不客气,直接接过了文书,起身要走。 “干爹……”想了一想,朱高煦突然叫住了会长。 “怎么,找你帮点小忙,要酬劳吗?”会长侧过头来,语气稀松平常。 “岂敢岂敢,干爹,只不过那个假冒的方渊,现在在朝堂里越来越飞扬跋扈了,现在他又在坏孩儿好事了。”朱高煦就像打小报告的孩子,气不打一处来。 “他并非我的部下,我无法左右他的行为。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也算推进了我想做的事情。”会长的意思是,爱莫能助。 “可当初干爹您是说好要帮孩儿把他赶出大明的,如果当初您的手下能完成使命,孩儿现在……”本还在发牢骚的朱高煦发现自己无法说话,甚至无法呼吸,不管他怎么用力,空气都无法充满自己的肺叶。 他说不出来话了,脸色逐渐变得铁青,痛苦地跪倒在地,拼命伸手抓向自己的喉咙,仿佛要撕开自己的皮肉,拔掉喉咙中的塞子。 其实那并非塞子,而是一道小小的次元空间,阻挡了一切空气进入肺叶。 “我的干儿子,你似乎搞错了一种关系。”会长转过身来,半蹲在了脸色铁青的朱高煦面前,“我做什么,不做什么皆随心,没有人可以指挥我,也没有人可以指责我。听明白了吗?” 朱高煦用力点着头,额头青筋暴起异常狰狞。 直到这时,会长才收了神通,朱高煦大口大口呼吸着空气,从未觉得空气竟然如此甘甜,豆大得汗珠滴了一地。 “孩儿知错了,孩儿并非责怪干爹,也不求干爹出手帮孩儿解决掉他。孩儿只是想问,我能不能自己动手除了他?”朱高煦的身体都在颤抖着,可怜兮兮的模样哪还有一丝王爷的霸气。 看着面前可怜的老二,会长想了想,站起身来,“都说了,他不是我的人,我管不了他做什么,也管不了你对他做什么,如果你真能办到,想做就去做吧。” “谢干爹!”朱高煦磕头谢恩,得到会长的承诺,就是他也能诛杀仙人了。要知道在过去,干爹可说过,仙人绝不可相互残杀,也不容许外人对仙人动手的。 “听清楚,我说的是管不着,没说你一定做得到,别把自己的小命玩掉了,我的干儿子。”会长就像摸小狗一般,撸了撸朱高煦杂乱的头发,转身向门口走去。 他自然的推开了房门,门外的卫兵诧异地向内看去,但会长已经消失不见,只有王爷一个人衣冠不整的跪在地上,跟发癫做了噩梦一样。 “仙人……方渊……我曰你仙人!”朱高煦在心中怒吼着,都不敢叫出声,生怕会长听到。 既然干爹已经点头,那就先从方渊开始,看看阿鲁台的萨满教四法王到底好不好用?如果好用,以后一定要开始诛仙!让大明的土地上再不存在这些妖魔鬼怪仙! 而此时此刻,远在京师西城门的驿站外,刘一手正坐在军用吉普车的驾驶位上,百无聊赖地数着天空中的繁星,有些失落。因为他接了会长一个大活,应该说是会长指定必须由他陪同,一起前往川渝。 这不是会长发布的任务,而是强制命令,没有反驳的空间。具体出多久,做什么,报酬如何,皆没有说。并且还让刘一手辞去了京师敲人匠的活计,专心追随。想来这一趟远门,没些时日是不可能结束了。 “你在想什么呢?”突然间,神出鬼没的会长,那般自然地出现在了副驾驶位上。 “想会长大人几时会来?”刘一手自然地发动了引擎。感谢大明夜晚的官道几乎无人行走,才能让着吉普车飞驰起来也不怕被路人撞见,哪怕偶尔被几个人看到,也只会觉得见到鬼了吧? “我给弄了份地接的文书,现在可以出发了。”会长得意炫耀着手中的册子。 “我们这是去干嘛啊,会长大人?”直到车都开起来了,刘一手也只知道目的地而已,所以随口问道。 “去造个玄女出来。”会长也不藏着掖着。 “这玩意可以自己造的吗?”刘一手都惊呆了。 “当然,玄女本就是由人所变,只是概率很低而已。我们努力努力,说不定就造出来了呢?”会长充满了信心,可最后一句话也补充道,“刘一手,知道我去干什么的只有你,如果消息走漏了,我可会要你小命的喔!” “放心吧会长大人,我嘴最严实啦!”刘一手陪着笑脸,可心里却已经紧张到了极点。 第515章 引路人 午夜时分,就算热闹的京师街头也冷清得厉害,只有打更人与拖运垃圾的车辆还在城中穿行着。 而这种时候还打开门做生意的,只有教坊司的秦淮河畔花楼街,还有城外一些接待外地商旅的驿站。没办法,因为京师城门每日都有开启时间,赶来晚了的商旅不管多不愿意,都必须在此歇息一夜才能进城,驿站往往赚的就是这霸王买卖。 在城东门外的树林里,就有这么一家驿站,名叫“好客来”。门口挂着红灯笼,围墙破败不堪,房屋估计是元朝就有的老古董,从官道延伸到此,只有一条小路,还遍布杂草,远远看去门口的红灯笼跟鬼火一样,就连这种霸王买卖估计都很难赚进口袋里。 但今日,似乎是好客来时来运转了,一个头戴斗笠的客官,背着一个大行囊来到了门前,咚咚咚咚用力砸了四下门。 从院墙内没有传来一丝一毫的脚步声,但过了片刻后,老旧的驿站大门被吱吱嘎嘎地拉开来,出现在客官眼前的是一位布满皱纹的老人,手中提着一盏忽明忽暗的油灯。 “客官是来打尖儿,还是住店?”老奴用生锈一般的声音问道。 “既不打尖儿,也不住店。最近有些偏头痛,来寻一方子。”客官笑道。 “我们是驿站,头痛脑热该找医馆才是。”老奴说完,动手关门,但却合不拢,因为一枚印着鬼头纹理的银币卡住了门扉。 “老人家,我这偏头痛医馆可治不了,带我见见引路人呗。”客官微微挑起了斗笠,露出的正是肺痨鬼带着胡茬子的笑脸。 肺痨鬼根本不怕被炼狱的人认出来,他过去只是执行任务的刀,很少与各地联络站接触,在炼狱内部都是近乎隐身的小透明,只能说十殿阎罗的掌门人蒋公,把他隐藏得很好。 “鬼币?客官请随我来……”老奴自然地接过了那枚银币收入囊中,依旧举着小油灯带路,引领着肺痨鬼向院内走去。 驿站的衰败不光是外在,里面的院子角落也是杂草丛生,马棚里只有几匹瘦马,正低头吃着草料,屋顶上布满了破瓦,就连支撑屋顶的立柱都是脱漆龟裂的模样。不说这是家在运营的驿站,还以为是破败风格的鬼屋。 庆幸的是破归破,驿站内部收拾得很是干净,不大的大厅里摆着六张八仙桌,有五张都坐满了人,唯独空出了中央的一桌,显然不是给肺痨鬼留的。 “客官您先坐这,小的这就去给你通传引路人。”老奴鞠躬行礼,转身上了二层小楼。 周围的八仙桌上都没什么像样的菜色,只有一些瓜子,他们一边磕着一边上下打量着来人,眼神都不是善类。 肺痨鬼也不拿自己当外人,将背后的木匣直接放在桌上,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喝了起来。刚喝一口,他就皱起了眉头,不是有毒,而是茶水太次,用的都是高碎。 过去的炼狱怎么说也是冠绝元明两朝的顶级杀手组织,何时在接待处喝过这种低劣的玩意。要知道在过去,一枚鬼币在炼狱中的售价超过十倍重量的银两,还有价无市。因为这是限量发行的杀人币,每一枚可以换一个地方富甲的人头,无需额外加价,是能让十殿阎罗亲自动手的单子。比任何打折活动来得都要便宜,堪称杀人618的限时活动抵扣券。 并没有等候太久,从二楼顶头的一间闺房里走出了一个手持盲杖的女人,她的眼睛系着一条红色丝巾,衣着朴素,却藏不住天生的美艳。看上去不过20上下的芳龄,却是让门口的老奴毕恭毕敬的候着。 无需旁人搀扶,盲人小姐姐轻点着手中的盲杖向前走去,行动并不比常人慢上多少。对于这种盲女,肺痨鬼并不意外。毕竟炼狱的规矩,所有地区分舵的引路人都是五感不全者,唯有这样才能确保客户放心,也确保组织放心。 即便是被官府抓去,也很难对客人与十殿阎罗造成影响。世人皆知十殿阎罗之凶狠,闻风丧胆。却不知这庞大的杀手组织真名叫炼狱,分舵遍布全国,总人数早就超过了万余人。 只不过,十殿阎罗覆灭,各地分舵也迅速瓦解,正所谓树倒猢狲散,内部夺权的争端,相互仇杀,已经让炼狱名存实亡。肺痨鬼其实也很意外,京师的驿站居然又重建了起来,这是需要多大的能力与勇气。 “客官久等了,莫怪。”引路人端坐在了肺痨鬼的对面,将那竹节盲杖摆在了面前,就跟正常人一样拿过了桌上的空茶杯,给自己满上了一杯。 “这位姑娘如何称呼?”肺痨鬼难得彬彬有礼道。 “既然客官能拿出鬼币,想来也知道我们炼狱的规矩,莫问,多嘴易丢命。”盲女腼腆地笑了笑。 “十殿阎罗都被朝廷剿灭了,你们还守着这些规矩等死吗?”肺痨鬼故意挑衅着,周围几张桌子前的客人,几乎是本能地伸手去摸向了兵刃。 “客官教训的是。”见盲女没有发火,这些人的手才收了回去,继续嗑起了瓜子,“小女姓何,复名人欢。” “何人欢?”肺痨鬼在组织里听过这个名字,招人办收的一个晚辈,听说天分不错,蒋公原本是想培养成十殿阎罗候选接班人的,可怎么莫名其妙变成了引路人?引路人虽不用动手杀人,但需自残五感之一,终生都无缘权力核心了。 引路人选择多是戳聋耳朵,听不见自然无法沟通,加上不识字,就全靠手语交流,这样总比看不见要好。 何人欢看来很喜欢自己的声音,甚至愿意变成盲人,也不想失去沟通的能力。 “客官这是想杀何人?几时出手?可否有些特殊要求?”何人欢自然进入了接单模式。 “3天后,京师城内动手,一个女人,外加300多个手下吧?”肺痨鬼一开口,其他几桌的客人都听傻了,这是什么活计?见过杀人全家的,没见过杀人全府邸的,300多号人?哪怕对方不反抗,排着队给你砍头都要砍上半个时辰的吧? “人数,地点,时间都不是问题,您能出多少钱?”何人欢没有丝毫惊讶,直接开口谈价。 “你要多少?”肺痨鬼问道。 “要你一句承诺,如何?”何人欢莫名其妙道。 第516章 再见吕岱 何人欢一句话,二楼的各个房门都被打开,一个个怀抱各种奇形怪状兵器的帮众都走了出来。周围桌的帮众也是自动起身,把桌子搬开,将肺痨鬼给围在了中央。随便数数,足有40多号弟兄。 “何姑娘这是何意?炼狱何时还有过黑吃黑的规矩?”肺痨鬼扫视了一周,依旧处变不惊。 “平等王大人,还要揣着明白装糊涂吗?小女虽然瞎,但并不聋。十殿阎罗修炼的地狱魔功,呼吸吐纳各有特色,只是听听你的脉搏,就能知道你的身份了。”何人欢那般自信。 “既然知道,还敢让这些人露杀意,真不怕死吗?”肺痨鬼可以形势比人弱,但绝不能怕。 “平等王陆游,十殿阎罗百年来天赋最高的杀人者,却杀同僚,叛逃组织。若不是蒋公不下令,这几年炼狱可以什么活都不接,专门追杀你的。”何人欢轻声叹息。 “我已经忘记这个身份了,来这只是想做买卖,你们接,我有钱给你们赚,你们不接,就当我喝多走错了门,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如何?”肺痨鬼并不想在此动手,更不想呼叫林川增援。因为如果林川动了,这群人没一个活得成。 “不行,这是你欠我们的。”何人欢摇了摇头,“当初十殿阎罗招了一个疯子入会,结果对我们这些地方分舵差使起来犹如猪狗,随意打骂屠杀,多少女帮众被其玷污,敢怒不敢言,蒋公当时一句话都没说过。”何人欢庆幸自己是个盲人,不然估计也要被养蜂人给嚯嚯了。 “与我何干?”肺痨鬼冰冷道。 “十殿阎罗均已覆灭,各地分舵相互拆台,多少帮众流离失所,你是唯一还活着的阎罗,怎能不管我等生死?”何人欢说得铿锵有力。 “我已退出十殿阎罗多年,帮中事务绝不过问,看来是我找错人了,你当我没来过吧。”肺痨鬼真想为自己的小聪明抽自己两耳光,显然现在的炼狱早已今非昔比,就像癞皮狗一样,还给缠上了。 “炼狱京师分舵,总数286口,五年以上的帮众176人,选拔的杀手学徒40人,还有70人是像老奴一样的还乡老者。每月吃穿用度看病抓药最少需要50两。 自从朝廷开始全境搜剿炼狱余孽后,我们根本不敢再接杀人的活计。多少兄弟,靠着给富商充当家丁,到码头扛大包来维持分舵运转。 过去超千人的分舵,现在也就剩下了这么些还有良心的兄弟。”何人欢说者无心,周围那些听着的帮众一个比一个委屈,他们哪还是什么让人闻风丧胆的杀手,更像是一群为了生活而奔波的牛马。 “你们混得也忒惨了?实在不行哪怕找个山头去插杆旗,干劫道呢?也比现在强啊。”肺痨鬼真不好意思跟这群穷鬼翻脸了,正所谓伸手不打苦命人,杀他们都觉得自己是在造孽了。 “我们是杀手,不是土匪,活着总要有点属于自己的尊严吧?”何人欢说得肺痨鬼脸都红了,他现在可是个大头兵来着。 “说回原来话题吧,你到底想要什么承诺?”肺痨鬼不想再听苦情戏了,怕眼泪被说出来了。 “接手炼狱,重新支棱起这个摊子,给老人和小孩一个可以安身立命之所。”何人欢恳求道。 对于肺痨鬼现在的感觉是,我不过是来喝杯牛奶的,怎么一下要变成农场主了? “我不适合当老大,不然过去我就已经当了。你们跟着我也没什么好果子吃,我现在就一边塞校尉,时不时就要跑出去打仗,都不知道自己会死在哪。”肺痨鬼极力推脱。 “笑话,你觉得我们是什么人?我们会在乎怎么死法吗?我们只想活得有些尊严,不要为了一个馒头去求老板行行好。”何人欢说得今时今日的炼狱,已经和丐帮差不多的级别了。 “如果我不答应了?”肺痨鬼想用蛮的。 “那就执行家法吧。”何人欢说着站起身来,双手平举起了自己的盲杖,竟然从中抽出了一把一指宽,前臂长得似针短刀。 “喂,你是瞎的,还是女人,真要动手?”肺痨鬼人都麻了。 “炼狱何时在乎杀的是女人,还是残疾?”何人欢单脚轻轻一踢,沉重的八仙桌竟转着圈地滑出了三米开外,看得肺痨鬼也是一惊。 引路人多少都会些拳脚,但像何人欢这种熟悉的气劲,肺痨鬼眉头深锁。 “你来真的?”继续光哔哔,是会出人命的,肺痨鬼不敢怠慢,直接从背后衣襟中抽出了两把障刀。户撒双刀太长,根本塞不进衣内。 “想跟着您,没有几分斤两就都是一群累赘,我懂,至少我要让你知道,我们有多重!”何人欢踏步前冲,行动之迅猛,哪像什么看不见的盲人,手中似针短刀在指尖翻转,这熟悉的感觉,这鬼魅的身法让肺痨鬼都想脱口而出——吕岱? 五官王,专属十六小地狱魔功,善使峨眉刺类无形兵刃,贴身而战,以身法换空间,招式阴险毒辣,不光追求一击致命,杀法更是惨绝人寰。 例如此刻,何人欢所使的断筋剔骨小地狱,刀尖先挑手腕筋脉,再点胯骨眼窝,通过废四肢剥夺敌人的反抗能力。 只可惜,这套攻法肺痨鬼太熟了,两把障刀架起,硬是弹开了何人欢的刀尖,却无法阻止这女人贴近到了身侧。 那么一瞬间,肺痨鬼恍惚了,仿佛看见了在那竹林间初见的小吕岱,梨涡浅笑地靠向自己的胸膛。 只是这一秒的神乱,却让何人欢抓住了一丝机会,手中似针刺刀,一分为二,另一手紧握,扎向了肺痨鬼的腰眼。 但何人欢也发现肺痨鬼的气息乱了,连忙手中刺刀反转,变成了刀柄撞了上去,这才保住了肺痨鬼的一条性命。 “你想求死?!”何人欢惊呆了。 “你为何懂吕岱的功法?”肺痨鬼没注意听,眼神充满了疑惑,还有愧疚。 “我本该成为吕岱,只是不愿妹妹成为残障的引路人,所以我退出了……”何人欢的话语,揭开了一段陈年往事。 不过肺痨鬼还是先呕出了一大口淤血,被何人欢打中内脏,受伤了。 第517章 知鬼莫若头儿 炼狱,纵横元明两代的江湖第一暗杀组织,不仅有十殿阎罗金牌杀手团,更有严格的挑选与人材培训机制。他们在各地的炼狱分舵由引路人打理,再由鬼探在民间收罗8到13岁间的孩童回来培养,不论男女,只看天赋。 这些孩子多为孤儿,有些则是被父母变卖的弃孩,不管是哪一种,从进炼狱开始,就跟真的身处地狱一般。每天苦练的都是杀人技,只有最优秀的孩子会被作为阎罗门徒,传授炼狱魔功,习得十六小地狱杀人之术。 没有错,何人欢就是那天赋异禀的孩子,17岁时已无同辈能出其右,被蒋公赏识,要提携成为新一代的五官王吕岱。 这本是万千帮众梦寐以求的机会,甚至在已经习得了五官王十六小地狱杀人技后,毅然决然要退出此位。按照炼狱的规矩,放弃阎罗之位并非不可,但辜负了蒋公一番栽培,留在帮中也必须失去些什么东西。 于是乎,何人欢自废双眼,算是还了这场师徒之情,成为了一位盲女。 而没有过两天,尚且显得胆小怯弱,尚且只有10岁的小吕岱就出现在了蒋公的身边,没有人知道,那姑娘也姓何,名为何人忧…… 小吕岱是何人欢的亲妹妹,而她是在被卖去窑子的路上被鬼探所买。是的,他的父亲是个烂赌鬼,母亲在灶房上吊自尽,家中只有两个女儿。 好吃懒做的爹,把大的卖了,只是为了换碎银几两好去快活一场。她永远记得张狂的爹说的话,“欢欢你等我,等爹马上去翻了本,就把你给赎回来!” 结果却是,三年后,鬼探又带来了她的妹妹。虽然炼狱很苦,进来的十个孩童最后能成才的只有五个。其他人,会死在各种环节,训练,自杀,逃跑,甚至背叛。 很庆幸,何人欢与何人忧都是优秀的,她们顺利在炼狱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位置,姐姐被提携成了阎罗门徒,而妹妹,却被京师炼狱分舵的引路人看中,打算离休交接自己的位置与她。 那一天,何人忧哭了好久,她不想成为残废,不想看不见光,也不想听不见声音。她不敢跑,也不敢反抗,这似乎就是她的命运,注定悲惨。 那一天,何人欢找到了蒋公,做了一个决定,献出两只眼球,与妹妹的身份对调,求蒋公成全。 蒋公惜才,成全了何人欢的献祭,于是乎,她也就变成了会五官王十六小地狱的最强引路人…… 肺痨鬼原本以为,已经亲手埋葬了两位吕岱的自己,此生都不会再与这个名字有任何瓜葛。直到再见那熟悉的吕岱的十六小地狱,才发现,其实自己从没走出来过,伤口只是不愿去看,并不代表不会痛。 何人欢最后的杀招收手了,但肺痨鬼也内伤呕出了一大口血。何人欢也是懵了,这可是百年来十殿阎罗最强的平等王陆游,自己不尽全力随时都可能被反杀。但这傻男人却站在那里看着杀招前来,竟然还有些窃喜? 不知过去了多久,大厅里的人都已经被遣散去,只留下了一男一女。听完了关于何人欢的故事,肺痨鬼靠着门扉坐在了地上,身边丢着两把障刀低垂额头道,“你的妹妹……死了。” “我知道,十殿阎罗覆灭,朝廷通报了她的死讯。”都过去一年多了,何人欢已然释然。 “她……是我杀的。”肺痨鬼说到这,身体不住地颤抖着,如同赤果置身于冰天雪地。 “为何杀她?”停顿了片刻,何人欢又问。 “因为她不想我死……是我害了她,如果不是我在竹林里跟上了她,如果不是我和她去了肃州卫,她可以活的。”肺痨鬼的眼眶湿润,泪滴落在了不被看见的角落。 “如果,是她自己所求的死,应该也是幸事吧?”何人欢陪着肺痨鬼靠坐在了地上,失去双眼的她不光看不见世界,也失去了哭的能力。 “我一直在坚持,成为引路人是我的坚持,不管多难,我都不想把兄弟们引向黄泉。炼狱,或许在别人眼中是杀人如麻的魔窟,但在我心里,这就是家,兄弟们都是家人。我有责任,给他们一条活路。平等王大人,救救他们,至少让大家活得有些尊严吧……” “稍等片刻。”肺痨鬼支撑着门板站起身来,拉开大门来到了屋外。 何人欢不怕他跑了,因为那哪怕他想跑,也没人拦得住这大佬。 而在二楼的客房窗口,十几个小脑袋挤了出来,他们都是半大的孩童,看着院中的肺痨鬼无不露出了羡慕与崇拜的目光。 “那就是消失的平等王吗?” “好帅,听说他能一连使用四个小地狱杀人也。” “史上最强阎罗,看上去好像邋遢大叔?” “这叫伪装!大隐隐于叔,你懂个屁!” 就在这群小鬼窃窃私语时,肺痨鬼按下了脖子上的骨传导通讯器。 通讯器的另一头,林川刚刚洗完了澡,还在擦头发。 “头儿,出了点状况。”肺痨鬼可能是挨了何人欢那一下子,又忍不住地咳了起来。 “人没事就行,快点回。”林川只关心手下的安危,并不在乎肺痨鬼能不能找到帮手。 “不是,我想找你借些钱。”肺痨鬼有些难以启齿,毕竟老六队的饷钱已经很高了,自己还有校尉的俸禄,在大明妥妥年薪百万的高级白领阶级了。 “借多少?”林川也不问是用来干嘛,这是尊重与信任。 肺痨鬼也被问住了,抬起手来掐指算了算,眼下的炼狱分舵一个月花销五十两,还只能勉强吃饱,286口人,想吃好点,住好点,穿好点,用好点,怎么的也要个500两吧?然后也不好意思让别人一个月一个月的来求,有些伤面子了,至少先对付三个月再说。 “1500两?”肺痨鬼说出数字的时候,自己也要有些虚。 “你是被绑架了吗?赎金要得有点少了喔。”林川都被肺痨鬼都逗笑了,明明是让他去请人的,突然一下借起钱来。 “没,他们混得忒惨了,我想帮帮他们。分舵里面有很多老人和小孩,官府打压太狠,他们连吃饭都难。”肺痨鬼其实可以换位思考一下,官府不打压他们,很多人都要被杀手给嘎了啊! “明白了,你又遇见妹子了。” 第518章 炼狱新主 林川上次见肺痨鬼这唯唯诺诺的模样,还是在他遇见小吕岱的时候,那种情窦初开,老来怀春的嘴脸,依旧历历在目。 肺痨鬼不再争辩什么,在头儿的面前,一切伪装都是背叛。他坦然地说明了缘由,毕竟过去当了那么多年的炼狱杀手,有些恻隐之心也是自然。 不过他从未想过把这些人收入刑天营,虽然他们真要去考刑天营的入门试题,基本都能稳过,但肺痨鬼知道,钟兴弄得那群靖难遗孤团,已经让林川有些为难了,自己不能让头儿更加麻烦。 “1500两不多,明日一早你就可到方仓公孙堂那去取。另外这钱不是借的,而是你支取的利息,要做好账目登记。”林川稀松平常地回答,就是一个三品官员一年的俸禄了。 “利息?那是什么?”肺痨鬼还从未听过这个名词。 “我们去肃州卫取了50万两富贵回来,那是十殿阎罗的百年基业,也是你爹留给你的遗产。我虽然贪,但并不是侵吞手下钱财的无耻之徒。 你的钱我让奥雅做了账,当成了方仓A轮的天使投资,每月给你一厘作为利息。这算起来也一年多了,应该有6万两可以随便支取?”账都是奥雅算的,林川也不记得准数。 “啥?啥?您都在说啥啊?我这么有钱的?”肺痨鬼此时此刻的感觉,就像吃了一辈子的萝卜腌菜,突然被粑粑拍了一下脑袋说,“我不装了,我摊牌了,其实我家是亿万富翁。” “鬼,过去没告诉你,是怕你乱花。你又老被娘儿们忽悠,不看着点不行啊。”林川语重心长道。 “那为什么现在告诉我?”肺痨鬼不解。 “因为家很大,随便你败,已经败不光了。”林川坏笑道。 “我……”肺痨鬼突然觉得自己这一年来,吃了好多好多不该吃的苦。 “还有,我要提醒你。虽然你想帮他们,但毕竟他们是杀手出身,朝廷通缉,想平平安安就让他们改邪归正,不要再接杀人的活计。如果真手痒,就跟我们做事,有的是人杀,还不犯法。”林川想说,神奇不神奇。 “明白了,谢头儿,跟着你,我三生有幸。”肺痨鬼由衷道。 “别肉麻了,注意保重身体,闪到腰就不好了。”林川故意挖苦道。 “闪什么腰?我一夜七次都没问题的好吗?”肺痨鬼据理力争,证明自己很行。 回到内屋,肺痨鬼看着眼前的何人欢,清了清嗓子,道,“我可以接管你们的一切衣食住行,但我只有一个要求。” “我不侍寝。”何人欢抢先说道。 “呃?”肺痨鬼都懵逼了。 “你刚刚在外面说话,我听到了。我虽然看不见,但耳朵很灵,所以感谢你的大恩大德,但我不是侍寝。”何人欢显然不想为了几斗米被拿来练腰。 “开玩笑的啊,再说偷听人说话不仗义啊……”肺痨鬼尴尬得都要用脚趾抠出个城池来了。 本来肺痨鬼打算先回去,明日让何人欢派人跟自己一起去方仓取钱。但何人欢坚持,肺痨鬼不能走,见不到银子,绝不放过这难得的金主爸爸。 “我住哪?”肺痨鬼都是不由苦笑,要知道别看这驿站破败不堪,住了差不多两百人,除了盲女的房间,其他哪一间房都塞了不下十个人,晚上睡觉时大厅里都是打满地铺来着。 要不是迫于无奈,何人欢打算重启炼狱的买卖,这个大厅连看都看不得。 既然肺痨鬼都是金主了,让他睡地板自不合适,还是何人欢识大体,将自己的闺房给让了出来。至于她,竟然搬了一条长凳就摆在了门口横挡着,不给肺痨鬼半分反悔的机会。 “你这样我怎么休息?”肺痨鬼还没试过屋里有女人同榻而眠,过去跟林川出去喝花酒,花完也是要回家的。 “主子,我看不见,你无需介意。”何人欢倒不以为然。 “干嘛如此称呼?”肺痨鬼极不适应。 “你肯出钱,照顾炼狱分舵这286口人,你自然就是主子。主子要让我们办的事情,我们都会照办。”何人欢的意思是,包括肺痨鬼要他们杀的人。 “那你现在出去。”肺痨鬼借坡下驴。 “你的钱还没给,现在只能称呼变一变。”何人欢搁这卡bUG呢。 “烦死了。”无奈肺痨鬼只能脱去了衣衫,躺在了何人欢的床上,勉强对付一晚了。 说是对付,实则是前所未有的享受。何人欢的被子很香,很像小吕岱身上的味道。她虽然看不见,但却把闺房收拾得井井有条。 她喜欢花,桌子上的花瓶里插着不知名的小野花,墙边书柜上摆放着不少的书籍,想来是让人口述念其听的。 躺在这样的床上,叫肺痨鬼如何睡得着的? “主子,睡了吗?”可能是长凳躺着不舒服吧,何人欢突然开口道。 “喝!喝!”肺痨鬼假装打鼾起来。 “你心跳未变慢半分,不用装了。”在何人欢的谛听之术面前,一切伪装都是徒劳。 “作甚?”肺痨鬼被扣留,有些不爽。 “说说你刚才没说完的活计吧。”何人欢毕竟是引路人,了解单子是职业本能。 “对面大概300来人,或许更多,全是鞑靼使团成员,他们想在京师和我家老大拼一下,要是在顺天府或者土家堡,根本不用找你们帮忙,刑天营的弟兄能把他们的屎都打出来,但这是京师,老大人手太少。”肺痨鬼轻描淡写着。 “主子的老大,很强吧?”何人欢好奇道。 “如果他不顾及后果,能把京师杀个底朝天,这不是想低调处理吗?所以最好找我们这样的杀手。”肺痨鬼如此解释。 殊不知却让何人欢不由会心一笑,或许肺痨鬼没有发现,他并没有将自己与炼狱的关系划分得那么开,能用一句我们相称,已经是最暖人的豪言壮语了。 “明日钱到了,我会召集所有在京师做工的兄弟回来,将任务布置下去,听您差遣。”何人欢能抽调出的人手接近200人,还有一些刚刚退役的老者,接近出师的孩童,都能帮忙。 肺痨鬼也没那么矫情,毕竟当初他第一次杀人时也只有几岁,在炼狱,就连养的看门狗估计都背负着几条人命…… 第519章 不能侍寝 转天,清晨,公鸡都还未打鸣,破败的好客来驿外,老奴已备好马车,虽破旧,但好歹有顶。 今日所有孩童都要进城,通知兄弟们回来开会,顺道毁了全城新留下的炼狱标记。这是何人欢答应新主子的事,从今往后,炼狱不再为钱杀人,只为了主子的命令而动手。当然主子会出钱照顾大家的生活起居,让家伙恢复过去富足的生活。 本来,在养蜂人加入炼狱以前,炼狱各分舵都没有这么穷的,也不至于不接活一年多的时间都坚持不住。都怪那孙子,搞什么总部集权制,所有银两必须集中上缴,各分舵只允许保留一个月的口粮饷钱,剩下的,下个月再发,被剥削得体无完肤。 这才会在十殿阎罗覆灭之后,朝廷借着一全国搜捕,搞得各个分舵分崩离析,或相互打架。有些人真的上山当了匪帮,但何人欢却不想走上打家劫舍的道路,太没品了。 这算什么?穷爱面,臭讲究…… 老奴驾着这车,带着肺痨鬼与何人欢一路来到了方仓。 这里清晨是最忙的,各个仓库前脚夫忙活各不停。但肺痨鬼来了,公孙堂还是亲自接待的,并且命人迅速搬来了一只钱箱。 “鬼兄,方大人昨夜就送来消息,说你要取利息花销,这是备好的1500两,按大人的意思,特地给你换成碎银,方便使用。你要不要清点核对一下?”公孙堂贴心的甚至搞来了大称,误差绝对都在一钱以内。 “公孙兄这就说笑了,你办事我什么时候不放心过?”肺痨鬼说着,又看向了一旁的何人欢,“你要点点吗?” 何人欢半蹲在了钱箱前,伸手抚摸着白花花的银两,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现在他们终于可以让孩子和老人们吃饱饭了,炼狱京师分舵又可以活下去了。 “主子,银两妥当,谢主子赏赐。”何人欢单膝跪地,带着老奴面向肺痨鬼抱拳行礼,如同恭迎龙王归位一般。 “不是白给的,这些钱最少要撑三个月。平常我不麻烦你们,但我有活来,你们都必须尽全力去做。”肺痨鬼把丑话说到了前头。 “三?三个月?”何人欢都惊呆了。 “我知道,一个月一个人2两的用度少是少了点,但地主家也没余粮,你们还是要懂得节省。” 刚才搬银子的脚夫,要是听见肺痨鬼这般说辞,眼泪都会掉下来吧?要知道他们一个月是在方仓,才能拿到700文的工钱,出了这里能拿到500,就已经要被东家当牛马来使唤了。 “不是,我以为,这是一年的用度……”何人欢汗颜道,他知道主子有钱,但不知道主子这么有钱。 “一年?那太抠搜了,你们带着钱先回去吧,我要回去复命了。”肺痨鬼这算了却了一桩心事。 “明白,老杨头,带着银两先去采购一些吃食与衣物,几个老人最近感染了风寒,记得给抓些汤药,稍后,我便回去。”何人欢吩咐道。 “明白。”老杨头看上去弱不禁风一老头,竟然一个人就搬起一箱银两,还略显轻松地出门放车上了,那可是足足200斤的东西,就跟拿几根劈柴一样,想来也是高手中的高手啊! “你这是作甚?为什么还不回去?”肺痨鬼只觉像被怨鬼缠身。 “主子身边需要留下人,不然您如何差使属下?”何人欢说得理所当然。 仔细回想,过去蒋公身边确实任何时候都没离过人,一来是护其周全,二来也方便往外传递信息。 不过,肺痨鬼回头一想,他是当兵的啊!哪有当兵带仆从的?又不是王公侯爷的怎么讲究这么多? “主子如不想我留下,也可,等去了您的住所,我安排小的时刻守候,确保只要您一声招呼,属下们即刻就到便好。”何人欢现在已经完全进入了随从的身份,食君之禄担君之忧了。 无奈,这盲女说的句句在理,肺痨鬼也无力反驳,只能带着他先回秦淮河畔的宅子,再从长计议了。 显然他没有想到这么做的后果是什么?何人欢一进院子,钟兴,熊瞎子,姜戈,楼燕全都瞪大了眼睛,一会儿看看这身材窈窕,模样可人的妹子,一会儿看看一脸尴尬加嫌弃的肺痨鬼,那种“你动凡心啦!”的嘴脸,让肺痨鬼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明明肺痨鬼记得除了楼燕,他们都该在外面执行盯梢任务的啊?怎么都回来了? 林川自然不会告诉他,只是让这些人在目标区域安装了不少的监控摄像头,这样就没必要那么耗人进去了。 “肺痨鬼,这就是你要借钱的理由了?”林川最后从屋内出来,看着何人欢只觉和吕岱颇有几分相似,只是更高些,身材更丰满些。 “兄台,注意对我家主子的称呼。”何人欢语带阴沉道。 “别惹事啊,他是我老大!我在这就叫肺痨鬼,自在。”肺痨鬼都快炸裂开了。 “属下明白,各位请随意。”何人欢又是瞬间收敛杀意,退到了肺痨鬼身后。 “这么听话的吗?”楼燕都惊呆了。 “当然,主子就是属下们的天,属下们靠主子而活,主子有何要求,属下都会照办,除了侍寝……”何人欢很自然代入了仆人的角色。 “你居然让人家侍寝?你真臭不要脸啊!”楼燕都惊呼起来。 “肺痨鬼,你焖鸡子啄白米啊,一个晚上不见,就出去玩花了?”熊瞎子痛心疾首。 “鬼兄眼光很好,何姑娘很听话,很适合当老婆。”连姜戈都竖起了大拇指来。 “我觉得吧,还是过去那个吕岱姑娘好一些。”钟兴师哪壶不开提哪壶。 院子里就这么闹成一团,跟家里孩子第一次带女朋友回家一般开心,只有林川单手托腮坐在石凳上,面无表情。 “别闹腾了,萧何刚刚托人送信来了。”林川的话让现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何人欢也很诧异,自己的主子竟然如此听话,面前的男人气场非同一般。 “汉王昨日刚刚遣散了一批门客,大约小两百号,名头是品行不端,没收了他们的王府腰牌,给赶了出去。”林川都不想去拆穿这小儿科的把戏。 “这家伙是想到时候策应鞑靼使团?”就连楼燕也看懂了。 第520章 法王的晚餐 明日,皇上及所有京官二品以上大臣都将出巡栖霞寺,为大明祭天祈福。负责举行仪式的为国师姚广孝,负责安保的为皇城御林军与神机营,纪纲率领的锦衣卫则负责最外围维持秩序的工作,算上往返时间整整两日。 朱高煦提前告病,请辞了这次的祭天祈福仪式,留守汉王府。太子爷也派人邀约过林川,他也告病休养。没办法,林川不算京官,按理说不参加祭天祈福也说得过去,但装病这招实在太老套。 朱棣查阅了将随同前往栖霞寺的名单,并没有说什么。关于林川,他有些迟疑,心中生出一个决定,却不知对错,想借这次祈福的机会,会会老和尚,问个解法。 为了皇上出巡,京师的主干道将被封禁一个时辰,到那时会有卫队把守,老百姓可以在道路两旁观看皇家的气派队列,但有分毫敌意或者携带管制刀具,诏狱已经准备了众多雅间,等着诸位光临指导工作。 也正因为明日出巡,今夜的京师难得实行了宵禁,亥时(21点)之后,街面上不允许有人逗留,一旦被巡逻卫队抓住了,免不了一场棍棒伺候,打得你长记性,关一晚才会放行。 李三听着不知哪传来的打更声,火急火燎托着板车向家的方向赶去。他很高兴,烧炭翁的他今天生意不错,带出来的木炭只剩最后一筐,赚了不少铜板。 想着回家可以给娘子买些肉食,结果没注意时辰。再慢上几分,就要城门宵禁了,如果被困在城中,赶上宵禁,又要因为在客栈混一晚而多花钱财,就太不值当了。 想到这里,李三跑得飞快,板车后的木炭都被颠掉了一些。 “卖炭的,还卖吗?”突然,在经过一处大宅子前,宅门突然打开,从内传来了一个苍老的声音。 “这位爷,今日宵禁,我赶着出城回家,您想要我明日给您送一车上好木炭来!”即便都这么急了,李三也不敢得罪客人,立刻停下回身笑脸相迎。 只见宅门口站着一位老管家,身上穿着宽大的黑袍,一头银丝向后竖起。眯着眼睛正向着李三招着手。 “明天我们就有正事忙,收不了你的炭了,要不这样,你剩下的我们全收了,给你一两银子。”老管家随手掏出了一个碎银块,李三的眼睛都发光了。 那可是一车炭都卖不出来的好价钱,有钱人家真会玩啊!做完这单,哪怕去找个客栈打个地铺,也是完全稳赚不赔的买卖。 “好嘞,东家要得急,那小的也就给您啦!”李三笑眯眯地扛起了最后一筐木炭,心想这钱赚得有些不厚道,过两日一定要给东家多送一些当赠品,把买卖做长久了,说不定也就翻身了呢? “好小伙,来来来,我带你去后厨,放那就行。”老管家带着李三进了内屋,反手插上了门闩,李三完全没注意到,那门栓上还在滴落着点点血迹。 “爷,您家可真大啊!这里里外外上百口子吧?”李三眼睛都看花了,如同刘姥姥进大观园,想的都是要包下这么一大户人家的木炭供应,这个冬天该赚多少小钱钱啊? “没有没有,才31口子,不够吃,根本不够吃。”老管家如此说着。 “不够吃?您说笑了,一看您东家就有钱,啥玩意吃不够啊?怎会不够……”李三话还没说完,已来到院内,眼前的景象他肩头的木炭散落了一地。 只见不大的院子里,满地都是尸体,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一个身高足有2米2,满身黑毛的怪男,正蹲在角落啃食着一条肩膀。 还有一佝偻身子的驼背,长得跟畸形儿一般,一米二的个头就像个肉球,他用嘴里喷吐出的火焰将一串眼珠子烤熟了,当串在撸。 唯一正常的就是坐在院子凉亭之中,身着薄纱的美艳女子,正用毛巾擦拭着指尖的鲜血,而在她的脚边,7具被吸成人干的尸骸,正躺在那里。 “拜天,你真较真,少吃一口又不会死,还非要再捞一个人进来。”犹如野兽般的黑毛怪男回头抱怨着,一嘴尖牙正咔嚓咔嚓啃着人骨。 “拜山,你又不是不知道这老东西,什么都讲求个公平。我们四个,一人8个,刚好,结果这户才三十一人,就差一个,哈哈哈!天意天意!”面露狰狞的驼背男哈哈大笑着。 “爷!我什么都没看见,放我走!放我走!”李三再笨也反应过来了,连忙转身想跑,但只是看着那老管家的眼睛,立刻呆立在原地,动弹不得。 “买命钱给你了,可不能反悔。”老管家随手将那一两银子塞进了李三的腰间,将其推进了院子中,一直推到了凉亭前。 “拜祖,欠你一份吃食,我给你寻来了啊!”那被拜天唤为拜祖之人,正是那婀娜多姿的鞑靼特使,林川的小姨子,赛娜尔雅。 “不必了,我吃饱了,分给你们吧。”赛娜尔雅挥了挥手,显得有些失落。 “真的吗?那我可不客气啦!这小子脏是脏了点,但看上去精壮得很,肉一定很好吃!”驼背男流着泪水转身走来。 “拜火!你最后才许吃,你吃的东西都会被烧焦掉!”拜山黑毛男先一步走了过来。 “为什么我后吃?明明是拜祖分给大家的我也要来!”拜火驼背男冲了上来先一口咬住了李三的小腿,拜山也不落人后,一口咬住了李三的肩膀。 獠牙撕下了大片的血肉,让李三痛得泪流满面,但喉咙却一个音符都发不出来了。 “抱歉了,小子,明天我们有大活,必须吃得十分饱,才有力气做事,你就委屈委屈,给兄弟们打打牙祭了。”拜天笑眯眯地一口咬上了小伙的脖子,没有过多久,就被分食干净了。 他们,正是萨满四法王,拜火,拜山,拜天,拜祖。他们的神力来源于自己的信仰,却也极大消耗着自身养料。他们相信唯有人,才能成为力量的源泉。所以食人就是他们的菜单。 这些天来,京师中发生的命案皆为他们所为,之所以只发现了干尸,因为赛娜尔雅只喝血而已。至于另外三个作案对象,都只能用失踪人口去报了。 第521章 战前夜 萨满四法王,四种不同的信仰,构建着四种不同的神力。 拜火,天生畸形生得两个胃囊,食道布满老茧,甚至能口吐冒火星子的木炭,如火龙般喷吐烈焰; 拜山,从生下来一身黑毛,形如野人,被丢弃山林间跟随猿猴长大,崇拜山神,获金刚不坏之身,刀枪不入; 拜天,崇拜日月星辰,表面一副老翁形象,却是几个人中最神秘的巫师,跟随大萨满教主学习正统巫术,传说拥有呼风唤雨的力量; 而拜祖,则是大萨满钦点的接班者,赛娜尔雅天赋异禀,可通亡灵,获无上神力。是四位之中资历最高,实力最强者。 大萨满说,数百年来,草原上才出了这么一位天才,日后必将成为神明与人间最重要的沟通桥梁…… 从穿上萨满巫袍之后,赛娜尔雅的人生就开挂了,再也没有人敢羞辱于她,只需要一个眼神,就能让所有人闻风丧胆。 学成归来时,她本想亲手覆灭了努哈尔家的那群虫豸,结果却只有大娘形单影只,那杀千刀的额力格被打得头都没了,苏木更是死得透彻。姐姐不知所踪,赛娜尔雅那么轻易地就坐上了家主宝座。 力量真是个好东西,过去欺负过自己的人,你可以随意欺负回去,过去羞辱过你的人,你可以把他们全杀了,再灭了他们满门。 做完这一切后,赛娜尔雅的感觉只剩下了……空虚。 是啊,太容易得到的东西,就无法产生所谓的幸福。 整个偌大的家族,拥有数万的族人,却没有一个能让她看入法眼之人。 直到见到了林川,他好香,明明是个边塞将领,身上却飘散着修行者的味道,怪不得他能诛杀三个兄长,那叫一个快意恩仇。最重要的是,姐姐拥有了他,成为了他的左膀右臂,成为了他的新娘。 姐姐的眼光从来就不差的,他是这世间少有,可以配得上自己的男人。只要他愿意,便能拥有自己的美貌与自己的力量。 但为何?林川对这一切不屑一顾?那冷傲的眼神是什么?他根本没有把自己放在眼中,就像童年时那些正室家的孩子,看待自己一样的眼神。 赛娜尔雅原本只是想找到《真太祖实录》,让皇上诛杀黄淮满门,出出恶气便好。但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早就忘记了自己的初心,她要林川死。绝不允许姐姐得到的东西,自己得不到,明明姐姐说过,以后有什么好东西都要跟自己分享一半的。姐姐,说谎啊! 就在四法王为明日行动进食补能之时,远在秦淮河畔的黄家宅子里,老六队众人也在准备着作战用的装备。 城中冒然着甲是重罪,他们只能内套林川给的碳纤维作战服,外穿常服。这作战服早就试过,刀砍剑刺弓箭射都能防御,但对骨朵铁锤一类的钝器攻击就不怎么起效,毕竟作战服没烂,内脏破裂也是个死啊! 武器方面,每个人都分到了4个高爆手雷,但不到万不得已不要使用,毕竟这是京师,不是塞外蛮夷之地。 在林川的构想中,远距离狙杀作战的场景不成立,他们的作战计划是,快速且高效地在这群鞑靼蛮子动手之时,趁乱进入腹地,抢夺《真太祖实录》。确认无误后,当场销毁,迅速撤离。 既然汉王准备了这么大一台戏,那就一定要利用好,无政府状态的这二十个时辰。如果地方衙役执法部门玩忽职守,同样击杀这些蛮子,也不会有人过问。 既然大家都见不得光,就在黑暗里杀个痛快呗。 肺痨鬼找来的炼狱分舵很给力,两天时间已经在三处地点,安排了足足200号人手潜伏在四周,伺机而动。一旦动手,他们会迅速加入战局,标记就是所有炼狱杀手都学会了使用竹哨,吹验证口令,避免场面太乱,误伤友军。 按照林川的分工,肺痨鬼,熊瞎子,张贤负责城外皇家酿酒坊;姜戈,钟兴加何人欢负责进来福典当行取抵押物;林川和楼燕则负责问仙阁,找梁茹玉取货。 所有的行动争取在一个时辰内完成,目标是销毁《真太祖实录》并且安全撤离。而一切阻挡他们完成任务的目标,都可击杀。 楼燕担心,动静这么大,最后会不会牵扯到他们身上?毕竟这是京师。林川的回答是,朱高煦会给大家擦屁股的,说到底这都是要瞒着皇上去干的事情,如果被捅到台面上,汉王不好收场。 稍晚些时候,张贤带着红扑扑的面容,来到了黄家宅子。见大家摩拳擦掌清点装备,他也象征性抽出了随身的龙泉剑,用葫芦里的酒水冲刷,磨得更加锋利。 “我说张贤,这次我们一组,目标是皇家酿酒坊,你可别喝麻了,走不动道啊!”老友肺痨鬼担心不已,这就跟让耗子看粮仓一样,到时候张贤的眼都要给看花了。 “放心,放心,进去前我先把自己给喝美了,自然视那些清汤寡水为粪土,你说对不对啊?方大人?”张贤故意找茬。 “拿着,就知道强盗不走空路,早给你准备好了。”林川一下丢给了张贤两瓶茅台,这家伙竟然挥剑空中,用剑身稳稳接住了酒瓶。 张贤赶紧一口气把酒壶里的劣质黄酒喝完,又是用清水冲刷了好多遍,才打开了自己随身瓷瓶,用最后一点根子倒进葫芦里,使劲摇晃,直到确认清除了所有杂酒味,这才打开两瓶茅台,咕噜咕噜,全给倒进了随身葫芦里,一滴都不让洒出来。 “记住我们的价,你已经算拿了三瓶了。”林川提醒道。 “知道,知道,15个人头换一瓶,到时候你们别跟我抢,我最少要干掉45个,才能交差。”张贤跟肺痨鬼打好招呼。 “你乐意,全给你去杀都行,我还懒得动手呢。”肺痨鬼才不想打生打死,鬼知道那群鞑子到底还藏着什么杀招。 第522章 问仙阁行 祭天,皇家最为庄重的仪式,所有御林军需更换平常不穿的祭祀铠甲,装配祭祀用刀枪剑戟斧钺钩叉,马车仪仗队全是最高规格。 辰时起,皇宫大门,8匹并列高头大马带队出宫,锣鼓奏乐相伴,浑厚的喇叭声响,惊扰了全京师的飞鸟,纷纷展翅冲向了天空。浩浩荡荡的部队先行开路,再往后是礼部组织的祭祀人员,身披长袍唱诵着经文而来,皇帝的16匹汗血宝马拉扯着御用马车紧随其后。 朱棣戎马半生,最讨厌的莫过于坐轿与坐车,只觉晃荡晕晕乎乎。但像这种祭祀的场合,也必须委屈自己按着规矩来。 城中百姓兴高采烈地围在了主干道的两旁,看着声势浩大的祭祀队伍从面前走过,跟迪士尼看花车大游行一般稀奇。只是队列中的众人,没有谁敢与之互动,那都是掉脑袋的罪过。 林川也是爱凑热闹,找了一家酒楼二楼临街的位置,看着浩浩荡荡的出城队列,吃着早餐。 好巧不巧,就在酒楼对门的茶馆二楼,赛娜尔雅带着布日古德与巴尔盖,正在喝着早茶。 双方见面,也不能轻举妄动,所有靠窗的护栏边,都站着腰挎长刀的御林军,别说打架斗殴了,就连相互吐口水问候老母,都能给你通通抓起来丢牢里去。 赛娜尔雅礼貌地举杯示意。林川不过瞟了一眼,就专心去看街上的祭祀队伍了。 诚如太子爷所言,跟随在皇帝马车后的队列中,六部尚书与侍郎皆在列。太子爷与朱高燧分别领衔文武百官。各部门的一二把手全给带走了,颇有一种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的即视感。 从那绵延看不到屁股的队列估算,用他们这速度走到栖霞寺,能赶上一口晚餐就算快的了。祭天活动应该会在明早举行,搞到晚上不足为奇,后天一早出发往回赶,也就是整整24个时辰的空档期。 其中,在皇城队伍到达栖霞寺前,不能搞出动静,动了的话,大军可能就往回赶了。后天子时前也必须结束,否则没有时间清理战场,做好善后工作。所以真正能用来做事的时间,不超过14个时辰,从今晚日落,到后天子时。 林川和赛娜尔雅达成了一种无声的默契,就像遵守游戏规则的斗士,当钟声敲响,既分高下也决生死。时候不到,却还能像如此这般相望,吃饭喝茶致意。 黄淮这文渊阁的阁老也在队列之中,骑着马匹跟随在杨士奇的身后,他脸色苍白,顶着大大的黑眼圈,最近两天算是一刻都没好好休息过,焦虑得快死了一般。 看着他跟随出行,林川也少了一个麻烦,至少不用担心鞑靼使团,抢不到《真太祖实录》后狗急跳墙,跑去直接杀黄淮,那就还要分人去保护这孙子。 吃完,林川起身回家,随手丢了十个铜板在桌上,算是埋单。在经过一条分岔路口时,赛娜尔雅就像鬼魅一般站在那里恭候着,布日古德还有巴尔盖则已不见踪影,似乎毫不担心他们主子的安危。 “姐夫,真的非要闹得这般不堪吗?我并不想与你为敌,我接受你提出的交易,也不再强迫你娶我为妻,但黄淮的小册子,你不能跟我争。”在赛娜尔雅看来,这已经是自己最大的让步。 “你的手伸得太长了,大明朝廷中的纷争,你一个在草原上放牧的丫头,管个屁啊?汉王只是在利用你,别被人当铳使了。”林川苦口婆心劝告着,随手一抛丢出了一个小玩意。 赛娜尔雅凌空接住,正是当初自己送给姐姐的玉扣,昔日的情谊仿佛涌上心头。 “你姐还念着你,听话,就这么安静地来,安静地走。草料的线就当我送给你的,以后只要大明允许,方仓会与你们通商,尽量让你们的日子过好一点。”林川已经展现出了自己最大的诚意。 “又来了,这种感觉又来了……”赛娜尔雅紧握着玉扣,瘦弱的身体不住地颤抖着。 “过去在努哈尔家,我和姐姐都是奴隶的孩子,最不受人待见。但她仗着有老家主疼爱,有苏木护着,根本就不知吃苦是何滋味? 每当我饿得看着看门狗碗里的骨头,垂涎欲滴时,她就会拿着吃食过来和我分上一半。 她觉得我该感激她吗?没错,没她或许我早就饿死了。但我就是不明白,为什么她有的东西,我不能有?如果得不到,那就毁掉吧。” 赛娜尔雅那么轻易地张开五指,让玉扣自然落地摔得稀碎,也摔碎了姐妹之情。 “你这么作下去,我也救不了你了,是死是活,看本事了。”林川不再留恋,转身向着自家宅子走去。 “姐夫,我要割下你的头,送去给我姐姐,问问她,是要上一半,还是下一半?”赛娜尔雅嘴角的狞笑宛如恶鬼。 黄昏时分,林川这边三队人马悉数出发,三处地点,三场行动必须同步进行。绝不能有一处出现差错,否则就是老六队的失败。 在完成任务的前提下,一切阻挡者皆可杀。不用去考虑京师城内,不用去考虑对方的身份。林川清楚,不管自己杀了多少鞑靼使团成员,汉王都会想办法把事情压下来。 否则为何鞑靼使团作乱,城中各部擅离职守?那些答应了汉王的负责人,估计还没送进天牢,就已经把所有事情给招了。汉王暗通鞑靼使团,居心叵测也。 既然知道了游戏规则,剩下的,就是谁能活到最后了…… 林川率先带着楼燕来到了问仙阁的大门前,作为京师教坊司最大的花楼,这里占地就像一座庄园,分有前院中院与后院,每个院接待的人,各有不同。 每夜,这里都是灯红酒绿门庭若市,只要能给上1两银子,就能进去喝上一杯薄酒,加上两个小菜,看看歌舞,听听小曲。 如果想享受更高级的服务,那就要加钱了,能有教坊司调教出来的秀女陪你小酌两杯。当然你嫌这还不过瘾,更能继续加钱,入其香闺深入交流。 林川早就听说了问仙阁的名号,只可惜一直没有机会一睹真实风采,毕竟当初在京师,要么是看大门,要么楼燕终日都在身边,着实不方便啊…… 第523章 花魁 正所谓不羡鸳鸯不羡仙,只羡林川每一天…… 刑天营中那么多弟兄,谁不知道大人家中两大美女相伴,文能提笔算账统领后勤,武能披甲上阵为夫杀敌。 即便如此,林川对于花楼还是有种莫名的好感。就跟凯迪拉克的导航,总会不自觉地把司机带到足浴城一个道理。 家花香,不代表野花就不美了。每日山珍海味地伺候着,也挡不住男人想打打野食的心,这是人性。 只不过像花楼这种地方,林川是当成商K来体验的。最多拉拉小手,喝喝小酒,偶尔玩些羞羞的游戏,但保证从来没有脱过裤子,也没留宿到清晨。 问仙阁,作为大明京师 官家开的最大场子,其实并没有想象中的奢华,毕竟教坊司设立这种地方,主要是为了赚钱充盈国库,而不是穷奢极欲。大归大,装修摆设菜肴,包括进门的价格,都没有私营的花楼来得金碧辉煌,就连当初阮香玉开的弈伶居,都比这要华丽上几个档次。 但问仙阁却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那就是……妹子多啊! 在京师,问仙阁拥有超过2000名的各种秀女任君挑选,从半老的徐娘,到二八的娇娘任君挑选。更有琳琅满目的各种活动,例如一月一次的花魁秀,歌伎榜,舞姬排名,花样层出不穷,让男人们流连忘返。 这里面,除了一些其他地方来得流莺串串场子,9成都是钦差重犯的家眷。所以服务质量绝对一等一,敢给顾客脸色,被投诉了都不是关小黑屋,而是直接送进教坊司的牢房里,改造好了,再来工作。 这里的生活,虽然辛苦,但总比家中其他被牵连的男人们,要么被发配到边疆不知如何死的,或者当众砍头马上死的,来得要幸福一些吧? 可能是王公大臣这些顶级VIp们,都出城祈福的关系,今日的问仙阁生意显得格外冷清,外院舞池前的餐桌,还聚集了一些村长地主乡绅在吃吃喝喝,中院还有些公子哥儿带着秀女调笑饮酒,后院的VIp区可谓是门可罗雀的安静了。 楼燕是女儿身,教坊司有规定,花楼不接待女客,所以她也只能看着招揽生意的龟公,拉起了林川的手腕往里走。 “我跟你说,这是来做事的,不是来作死的。你要敢在里面乱来,别怪回家了我让你卸三天的甲!”楼燕目露凶光地在林川耳边嘀咕道。 “你那是卸甲吗?完全是扒皮啊!我有分寸的。”林川努力给了楼燕一个你信我的眼神,跟随着龟公的拉扯,走进了问仙阁的大门。 只是扭过头去的瞬间,林川就露出了一个如沐春风的表情,算起来,上次这么爽歪歪去花楼还是吗喽的霸王卸甲坊,只怪自己当时对毒贩深恶痛绝,都没有学刘一手的好好享乐一番,直接去赌钱了,悔不当初。 而此时此刻,林川身边一个朋友都没有,就自己一人,完全不用顾忌形象,可以尽情展现出男儿本色。 “这位爷,您有没有相识的妈妈?我给您引荐引荐?”龟公搀扶着林川沿着走廊往后院走,这小子很有眼力劲,一看就不是跟外面那群,一两混一晚的熟客一路。 “你这龟公有些意思,我是来找妞的,干嘛直接给介绍妈妈?你这妈妈是能吃啊,还是能看啊?”林川摆起谱来,这叫杀杀场子的锐气,好别蒙咱,让人家知道这东家挑理,可不能马虎。 “方大人,您口味重啊,妈妈你也要吃上两口不成?”手持白羽扇,光脚踏着木底鞋,一头乌发高高盘起的问仙阁王妈,主动上前打起招呼。 “你认识我?”林川一愣,眼前之人自己绝对没有打过交道。 “说笑了,当初号称京师活阎王的方渊方大人,镇守那通济门来,可比杨戬看南天门还要厉害。多少达官显贵都坐过方大人的小马扎,如此优秀的人物,我自然认识。小的王妈,给方大人请安了。”王妈那嘴皮子一看就不是池中物。 别看她半老徐娘,却是这问仙阁独一份的顶级妈妈,整个问仙阁也就四个花魁,有三个都是她的“女儿”,好生了得。 “问仙阁的王妈,说起来我还真听不少同僚提起过你,都说要在秦淮河畔招待谁,找王妈安排就对了。”林川说话也客气起来。 “过奖了,都是诸位爷赏脸,有方大人认可,美死我了!”王妈不断摇动着白羽扇,一屁股把身旁的龟公挤走,那么自然地挽起了林川的手腕,带着继续向里走去,“方大人,初次见面也不知道你喜欢玩荤的,还是玩素的?” “这个怎么讲?”林川第一次听说。 “素的嘛,就给您安排一众丫头,陪您吃饭喝酒,弹琴跳舞,吟诗作对呗。”王妈解释道。 “荤的呢?” “荤的嘛,也是给您安排一众丫头,陪您吃饭喝酒,弹琴跳舞,吟诗作对啊。”王妈眉飞色舞道。 “那有什么区别?”林川不解。 “荤的不穿衣物喔!”王妈说完,林川的嘴角自然上扬,真不愧是问仙阁第一妈妈,看人还真准。 就在林川快压不住嘴角时,反应过来,自己是来干正事的,“王妈,梁茹玉姑娘可有空?” “你找她作甚?”提起这女人,王妈不由皱眉。 “听闻梁茹玉姑娘是这问仙阁的花魁,自然是想一亲香泽。钱方面王妈不必担心,您开个价就行。”林川很自然地掏出了钱袋子来,向着王妈展示了一下自己的财力。 “方大人,不是王妈不爱财,只是不想扫了方大人的雅兴。梁茹玉确实生得美艳,但性子是属驴的,打她不走,拉她倒退。 平常接客只挑对得上眼的主,王妈给安排的那么多公子哥,不是说身体抱恙,就是挎着个脸,跟死了爹似的。”王妈提起这个丫头,就气不打一处来,给她介绍主顾,就跟求神拜佛一样,没几次灵的。 反倒梁茹玉自己挑的,都是些所谓文人雅士,穷得一逼。搞得一个花魁,赚得还没外院的秀女多,怎能不让王妈火大? 第524章 黑白无常 太阳刚刚落山时,不光林川的老六队出动了。远在天字号驿站内,负责看门登记的小二,只觉身下的地板传来了轰轰轰的动静,如同地震一般。 诧异的他抬头望去,只见平日里和善的鞑靼使团众人,全都换上了夜行黑衣,身后背着巨大的包裹,有些家伙实在太大,从包裹一角伸出了明晃晃的大砍刀。 “你们作甚?这么晚了,哪怕要出去,也需来此登记。”小二壮起胆子吆喝着。 但根本没有人理他,唯有布日古德对他报以微笑。 如此大胆的使团,竟敢外出不做登记?小二气鼓鼓地提笔就想在手册上记录下来。但笔还没有落下,却被赶来的后勤官一把抓住了笔身,悬在了半空。 “大人?”小二诧异地回头看去。 “小子,记得,如果还想在这京师当差,那你就什么都没看到,明白了吗?”后勤官冰冷地提醒着。 “可……”小二看见了他们都带着兵刃,恐城中会发生大乱,还想据理力争。 也就在他们争执之时,经过案台的布日古德腰间寒光一闪,小二的喉咙直接被斩开,当场毙命。 “嘘!”布日古德做了一个收声的动作,跟随一众战士快步地冲出了天字号驿站。 内勤官的腿肚子都给吓软了,虽然这是来自上层的命令,但这群鞑子竟然真的敢在京师杀人,这是无法无天了啊! 只可惜,他还想在京师混下去,只能当自己瞎了,自觉收拾起这可怜小二的尸来。那家伙的刀真快,杀人于无形了。 按照既定计划,巴尔盖一组,率领一百五十名弟兄,前往来福典当行,负责搞定典当行宝库中的《真太祖实录》;布日古德则是率领另一半人,前去城外的皇家酿酒坊,搞定另外一本。 至于赛娜尔雅,自成一队,前往问仙阁,搞定林川,还有那本该死的书。 没有任何人觉得这样的分组有问题,因为在赛娜尔雅的身后,很自然地出现了三个身披黑袍的家伙,和她并而行之。 皇帝不在的这两天,同样实行宵禁政策,来城中务工的百姓,都是火急火燎地往城外赶,那夕阳的余晖就是催促众人回家的信号。 他们的任务更简单,三本分上中下卷的《真太祖实录》,只要拿到其中一本就算胜,所以夺书变成了并不那么至关重要的任务内容。而赛娜尔雅的要求是,尽量的杀,只要是姐夫的人马,一个不留,通通杀光。 能在京师肆无忌惮地杀人,还是曾经祸害草原,突袭杀了他们可汗的仇家,这群鞑靼勇士无不兴奋莫名。 真希望能一路杀入皇宫,掐死那狗皇帝,还其大元风采,那就算是死在此地,也将成为鞑靼无上的荣光。 他们是很兴奋,布日古德却并不觉得此战好打,毕竟对手是刑天营的精锐。这个名字已经在草原上,让多少鞑靼勇士折戟而亡? 从努哈尔引以为傲的钢甲猛虎营,到鞑靼七勇士近乎最强的苏木陨落。再到突袭哈拉和林,杀穿鞑靼首府,手刃可汗及其禁卫军……林川简直就是鞑靼命中注定的克星。 不过当伴随最后一抹余晖,来到城外小树林时,一个声音给了他安全感。 “你们来的真慢,我都快睡着了。”树枝上,怀抱破旧唐刀的莫问打着哈欠说道。 “抱歉抱歉,出城花了些许时间,大家都是分批混着人群出来,还不是怕大明的官老爷们不放行吗?”布日古德赔着笑脸,他见过莫问,就在汉王府的门口。刀客的本能让他明白,眼前的男人有多恐怖。 “走吧,干完之后,我还要回汉王府吃饭,晚饭都还没吃,真饿。”莫问一个翻身,自然从树枝上落到了地上。 伴随他的动作,整整200余被“除名”的汉王府门客,全是身着夜行衣,从一棵棵大树后冒了出来。 虽然这些鞑靼勇士并不喜欢与汉人为伍,但上头吩咐了,这些是难得的援军,一定要以礼相待。 就这么的,汉王人马与鞑靼使团的蛮子混编在了一起,快速向着十里地外的皇家酿酒坊进发。 同一时刻,钟兴身着一袭白衣,带着身穿黑衣如黑塔般的姜戈,踏入了城南来福典当行的大门。 这宛如黑白无常的二位很是打眼,来福典当行大堂之中,几名退伍戍边士兵出身的保镖,顿时注意到了这二人。 来福典当行,京师最大的典当买卖铺。属于特许经营,就连白家商号和林川都不能触碰的领域。他们比银号更具备现代化的金融属性,所以也更加赚钱。 在这里,所典当货物可看作抵押品,放出去的金银就是贷款,兑票上的时限就是放款周期,不管是三月的,一年半载的,利钱都是一分不得少。 来福这名字听着给人憨态可掬,平易近人之感,但来过的客官都知道,这就是堪比赌坊九出十三归的狠店。高台后坐着的朝奉都是对半估值,靠坑,靠骗的压低出货者的价格,给的利息从不少于三分,而且时间短,催得急,还有专门上门讨债的催收团队。 若不是日子过不下去了,谁愿意到这来福典当行来周转周转。 东家沈千山,虽只是一方掌柜,但背后有兵部尚书方宾撑腰,在官面上也是响当当的当当响。执掌京师来福典当行二十余载,横跨洪武,建文,永乐三个年号而屹立不倒,足可见其手段高超了得。 “二位爷,是来存宝?还是取货?”一位伙计殷勤地上前,跟钟兴姜戈打起了招呼。 “既是来存宝,也是来取货。”钟兴一身公子哥的打扮,一看就是有钱的主。 “那这位爷,方便随我来,小的带您去柜台,让朝奉给您过过眼。”伙计做了个请的手势。 “我的宝贝,可不兴在这大庭广众给人看,怕脏了。要看,进内堂看,让朝奉洗洗手。”钟兴那嚣张跋扈的样子很让人不爽,但周围的保镖也不敢上前,只因姜戈一双黑黝黝的眼珠子,扫视过众人,无不让其浑身哆嗦。 第525章 换太子 栖霞寺,始建于南齐永明二年佛教“三论宗”的祖庭之所。大概因为新建的年份太好,在此祭天祈福也是不错的选择。 姚广孝喜欢这里的清幽,山中的寺庙清晨都会被薄雾笼罩,犹如人间仙境一般。如果是在京师驻扎,他多会选此寺庙挂单,享一分清静。 但却苦了想见他的朱棣,毕竟从京师到这山中寺庙,就算是快马加鞭,最少也要一个时辰方可到达。 因为即将举办仪式,栖霞寺就跟重新装潢了一般,佛祖的金身已重塑,红墙绿瓦也进行了翻新。这个时节,恰好寺中的百年枫树也尽染金红,漫天落叶犹如在配合这场祭典似的,将地上一切都映照得同样金碧辉煌。 成天批改奏折,朱棣当着皇上也是有些当烦了。难得可以外出走动走动,自然不能放过活动筋骨的良机,甚至还叫无名和自己在那枫叶飘落的院中交手,过了过拳脚。 无名虽强,但面对朱棣时,也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这戎马半生的君王,自小便久经沙场,虽不懂运用气劲,可使出的全是和林川一样,在战场上磨炼出的杀招,稍不留神,便要马失前蹄。 朱棣知道无名的厉害,所以给他的命令是不可输,输了就发配边塞去当戍边的将士。但无名也不敢赢啊,要控制到正好平手,着实有些为难到他了。 朱棣舒展拳脚的时候,太子爷则抢先一步叩响了国师姚广孝的房门。 还是姚广孝的关门弟子家宝,帮忙打开来,他看上去并不开心,因为庆典仪式他也要参加,而且是诵经的团队,那念起经文来一搞就是一天,皇上退下休息时,他们的嘴也不会得闲,怎能高兴起来? “家宝师父,国师爷可在?”朱高炽恭敬问候道。 “太子爷安康,进来吧,师父正在等您。”家宝行了一个佛礼,将太子爷请了进去,反手关上房门。 正在等自己?朱高炽有些诧异,毕竟自己前来也是临时起意,难道这也被国师算准了吗? 朱高炽不再胡思乱想,看着幽静的禅房内,檀香炉正飘散着青烟,一旁衣架上挂着华丽的僧袍与法帽,想来这是为明天准备的服饰。 姚广孝正坐卧榻之上,身旁的矮桌摆着一张空空如也的棋盘,两杯清茶都已倒好,一杯给自己,一杯放在了空荡荡的对桌面前。 “国师爷,许久不见,您可安好?”朱高炽满脸笑意地上前问候。 “不好,也被你爹给弄过来折腾了,太子爷快请坐,尝尝这栖霞寺自己煮的绿茶。”姚广孝依旧没大没小,毕竟在和尚的眼中,除了佛祖,万物众生皆平等。 朱高炽挪动着肥硕的身子,坐在了姚广孝的对面,端起杯子浅尝了一口,不由皱起眉头。 “啥滋味?”姚广孝被朱高炽的微表情逗乐了。 “苦!”朱高炽感觉像啃了苦瓜一般。 “哈哈哈,果然苦吧!总不能老衲一人被坑。听说这叫苦丁茶,老衲也是第一次喝,老衲人生一般的滋味。”姚广孝就像恶作剧成功的小孩,笑得那叫一个开心,随手在棋盘上落下了黑子。 “国师爷,我不擅长围棋,怕陪不了您老人家啊。”朱高炽主动认输。 “连珠棋会吗?”姚广孝随手将黑子推到了棋盘的中央。 “小孩子玩的连珠棋?您还下这个?”朱高炽诧异道,毕竟所谓连珠棋就是五子棋,谁先连五子便算赢,规则简单明了,五岁孩童都会。 “围棋,以天下为局,运筹帷幄合纵连横,方可胜出;连珠棋,以人生为局,以事为棋,纵横交错,查漏补缺,善终,方可赢。”姚广孝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知道这是要给自己上私房课了,自然高兴,落了一白子连在黑子右侧。两个加起来都过百的家伙,就这么下起了五岁孩童玩的连珠棋来。 “国师,等一下爹会来找你,他有两个困惑,一个是关于方渊,一个是关于我与我兄弟。我不想多生事端,也不喜欢背后说人闲话。第二个困惑我就不问您的意见了,我只想听听第一个。”朱高炽切回主题。 “关于方渊,困惑何在?”姚广孝笑了笑。 “他太强势,当初爹看上了他那股傲劲,对其一路提拔过来。短短两年间,他完成了几乎所有不可完成的任务,且势力还在壮大。”朱高炽脸露难色,因为这种提携中,也有自己的功劳。 “太子爷是担心他会反?”姚广孝点题道。 “毕竟他与我们朱家有灭十族之仇,此仇换作何人都难以接受吧?况且,他已露出反意,收拢了一批靖难遗孤的团体入其营中,还不跟兵部报备。按大明律,已经可以治其欺君之罪了。”朱高炽还特别提起了律法,似乎是在给处置林川找寻法理支持。 “不说,就是欺君?要这么算,天下人人,何不在犯着欺君之罪?”姚广孝并非在帮方渊辩驳,只是说句大实话。 “国师爷,您觉得方渊该如何处置为好?按照他的功绩,即便我不有心提拔,终有一日他也会成为大明最强的一支军事力量。这是把双刃剑,一面指着蛮夷外敌,一面正对着我爹的喉咙了。”朱高炽也是担心不已。 “太子爷,该你下棋了。”聊到深处,朱高炽的棋子悬在了半空,久久未落,姚广孝催促起来,“你看方渊像不像这盘棋?” “何解?”朱高炽疑惑道。 “他的今天是你爹种下的因,你随着一步一步走来,结成了今天的果。 朱棣是皇上,天下是他的,也是你的,最后终究会是你的。他怀疑所有人,猜忌所有人,说是为了天下,实则为的是江山永固。 而你则要想的是,这颗子,对于你,是否有利也?”姚广孝直接点播道。 “我已无法分明,近些日来,老二做了许多贡献,战功赫赫。爹很高兴,夸赞老二有他当年之英姿。 我知道爹不喜欢我,体态臃肿,不善戎马,镇不住武将,自然也守不住边疆。他想考虑换太子,所以才特招国师爷来,商讨此事。”朱高炽其实早就料到了。 第526章 天大的决定 朱高炽,一个监国时间比在位时间更长的皇帝。他的一生都活在朱棣的辉煌战绩之下,也活在兄弟靖难威胁之下。即便再为艰难,他却一直保存一颗善心,从未想过兄弟相残。 如果继承大统真要闹到那种地步,他甚至萌生过退位让贤,让老二去继承帝位,自己辅佐内政就好。 但不管是进还是退,他都必须保护儿子朱瞻基免受祸端,不能成为皇位竞争的牺牲品。所以,方渊这步棋,就变得至关重要。 在军方,他不可能拥有和老二老三竞争的实力,哪怕他苦心安排进去的将领,最后的下场都是惨被架空,空有职位,关键时候却调拨不动军队,形同虚设。 相比较起来,林川从一开始就不要外部人马,全盘自行招募,训练,甚至自行承担饷银发放,不允许士兵务农,所有时间全用在练就杀人技上。区区千余骑,却敢深入鞑靼1800里,破其主城,斩杀鞑靼可汗。 说他的功绩战力,与西汉战神霍去病相比,也不遑多让。只要运用得当,任何时候,他都能成为让老二老三不敢轻举妄动的重要棋子。 明明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可朱高炽却还来询问姚广孝的意见。说穿了,他是不自信,自信林川能成为其所用的棋子。 “太子爷,你觉得方渊是什么样的一个人?”姚广孝突然问道。 “桀骜不驯,放荡不羁,目中无人,恬不知耻,贪得无厌。却用兵如神,武功盖世,杀伐果决,心思缜密。”朱高炽运用了太多的成语,最后对林川只能说是褒贬参半。 “你没有发现一个有趣的地方吗?他的性情从不藏在心里,而全在面上,你知为何?”姚广孝笑了起来,因为自己对林川的评价也是如此,或者比太子爷的更过犹不及。 “不知。”太子想来,虽然林川年纪不大,但毕竟已经是从二品的官员,还总跟一众京官为伍,却从不收敛脾气,毫无城府,很是乖张。 “因为他对我说过,忍一时心机梗阻,退一步前列增生,快意恩仇,讲求的就是一个快字。活着,就该放过自己,恶心别人。在做人方面,他算是我的老师。”姚广孝又落下一子,奠定了黑子胜局。 虽然朱高炽不懂什么叫心肌梗阻,什么叫前列增生,但却明白,国师的意思是,放不下的东西,林川早就动手了,多等一天都是浪费生命;放下的东西,别人一直在提,但他也早已放下。 林川犹如棋盘上的连珠棋,所走的每一步都是对手逼迫而行,或者说是棋手安排的局。他能不能当一枚棋子,取决于棋手遵不遵守规则,有没有考虑棋子的感受,如果拿他当弃子,那这棋子也能自己掀了棋盘,不陪你玩了。 “国师,我好像悟了。烦恼皆为自寻之,听之任之,方能用之享之!”朱高炽眉开眼笑。 “太子爷,日后能成大才,不过您也要保重身体,多多锻炼才好。”姚广孝没有说的是,属于朱高炽的时间,并不长久…… 终于开悟的朱高炽心情大好,一杯苦丁茶也是一饮而尽,甚至还觉得有那么一丝甘甜。 关于方渊,他不再困惑,才能一往无前,为可能发生的夺嫡之争,做好准备。 太子离开了禅房没过多久,已经活动好筋骨的朱棣也是前来叨扰。 不过他并没有进屋,而是在禅房前的院中支棱起了一口火锅,吃起了素食打边炉来。伴随着夕阳的余晖,树木都被染上了一片金黄,景色宜人,适合野餐。 无名前去叩门,请来了国师姚广孝同吃一锅,见有酸菜炖豆腐,老和尚笑得跟花儿一样。 “老友,你看上去心情不错,一点也不像信中所言,有惑事求解哦!”姚广孝也不客气,夹起了一块豆腐,尝了一口,烫烫烫! “来以前吧,确实有惑,想老和尚你给我参谋参谋,但离开了皇宫来到这栖霞寺,活动活动拳脚,似乎都想明白了,那就只剩下陪你吃饭了。”朱棣气定神闲道。 “我的万岁爷真厉害,无师自通,神人也。”姚广孝不知是在拍马屁,还是在恶心人。 “我打算提拔方家小子,让他真正成为封疆大吏,正式上桌吃饭。”朱棣轻描淡写道,所谓上桌吃饭,就是手握重兵,可成一方势力之主。 简单点说,过去对于林川,太子爷可以说发配就发配,说让看大门就看大门。等真正上桌以后,太子爷要如何处置他,就需掂量掂量了,包括朱棣自己,也绝不可再轻易吆五喝六,一些明显是让送死的命令,也需要商量着来。 他如若坚决抵制,那就只能不了了之……否则就要测试这家伙的忠诚度,还有叛逆值了。 “玩这么大?你这有点自找没趣的意思喔。”姚广孝没想到朱棣竟然想得如此透彻。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与他有仇的只是我一人。只要国家不背叛他,我想他也终究不会背叛国家。我终究会退位,将皇位交于子嗣,只要他与我子嗣和睦,就是我做的一件功德。”朱棣也是夹起了一块豆腐吃起来,果然,烫烫烫! “此乃一件事,另一件呢?”姚广孝继续问道。 “太子之位我不再犹豫,朱高炽德可配位,监国有方,处理政务井井有条,他已经证明了他会是一个好皇帝。”这才是朱棣心中最大的事情,安排好身后事,对于国家就是最大的功德,“找个时间,我会跟老二说清楚,让他回封地待着,断了他夺嫡的念想,还这天下一个太平。” “如果他不愿意呢?”姚广孝提出了一种可能。 “那就在我还镇得住他的最后一天,杀了他。不给老大添麻烦……”朱棣说得稀松平常,脸上波澜不惊,好像杀掉自己的孩子,就跟杀掉仇敌没有太大区别。 “虎毒不食子啊。”姚广孝叹息着。 “可惜我不是老虎,我是一国之君。我的皇位是造反来的,绝不能让我的孩儿有样学样,继续造反。朱家不能变成天下的笑话,不然就算我死了,也不配入驻太庙,拿什么颜面去九泉之下,见我爹娘?”朱棣深深叹息,做出了天大的决定。 第527章 是谁在敲打我门 身处问仙阁中,林川不由打起了喷嚏,似乎有什么人在念叨自己,不然就是单纯地招惹了风寒。 王妈还在使劲劝解,甚至不惜拿出另外两位当红花魁出来,让她们一同伺候林川,感受一招什么叫双龙出海的威力。 说真的,林川是真想见识见识,但要务在身,加上还有楼燕在外面等着,那女人的鼻子像军犬一样灵,闻出个五迷三道来,不是卸甲,那是刮皮了。 “王妈,这样,你只管引荐,茹玉姑娘看不看得上在下,我都不少你钱,如何?”林川说话间已经掏出一个二十两的银锭子,直接塞进了王妈手里。 “不成不成,方大人初来我问仙阁,伺候不好您,我哪敢接您的钱。这么着,钱,王妈暂且收了,如果茹玉那丫头不识趣,我再给您安排更好的姑娘陪您,保证把您伺候得舒舒服服!”王妈口才也是了得,明明就是不退钱了,也被说得那般暖心。 问仙阁的花魁待遇就是好,每人都有一间不输大户人家的闺房,还是独立位于后院二楼,推开窗户就能看见院中的假山庭院,十分别致。 按理说,住这么好的位置,也该给妈妈们多多赚钱才是,结果这死丫头仗着是花魁,次次甩脸子,不知道得罪了多少金主爸爸。王妈也不是没打过,光教坊司的黑牢都关了不知道多少次了,结果这丫头一副有种你就打死我的嚣张气焰,根本就不服。 可惜,教坊司的姑娘都是官家的资产,可不能真的给打死掉,再加上有一些像黄淮这种没什么鸟钱,但却能跟皇上嚼舌根子的大臣还挺喜欢她,也就只能听之任之了。 不过今天,王妈也是下定了决心,如果连林川这种风华正茂,官场新秀都看不上眼,王妈一定不会再给梁茹玉这假清高的妮子,什么好脸色看了。实在不行,让她生个什么“风寒”,就这么死了,也是可以对上面有个交代的。 没办法,妈妈必须心狠,因为成为妈妈以前,她也是如此这般被压榨过来的…… 后院共设有四间雅间,分别位于东南西北,四面二层小楼内,分别是梅兰竹菊,只有当季花魁能住其中。但自打梁茹玉当选花魁开始,四就成了五,多出来的那一位花魁,是王妈被逼无奈硬多选的,那一位就像开荒牛一样,住的是一楼大房,每日川流不息,赚钱来贴补亏损。 梁茹玉就住在“竹之间”,喜书画,爱四书五经。平日里都在苦练书法,所写之字,已可登堂入室,展览售卖的级别。她爱好以文交友,对有学识的客人甚至愿意贴钱相交,黄淮便是被贴补的其中一位。 刚刚来到竹之间的门口,那淡淡的竹香便从内传来,想必梁茹玉姑娘也很喜欢焚香而浴吧? “女儿啊,咱家来贵客啦!”王妈主动上前,用力拍击着房门,但屋内却没有回应。 王妈不好意思地回头赔了一个笑脸,又是手掌握成了拳头,用力砸门道,“闺女啊,莫跟妈妈戏耍了,快快出来打声招呼啊!” 那一刻,王妈抽刀进去捅死这该死丫头的心都有了…… 就在她用力敲门的时候,双开的木门突然从内开启,一位模样清秀可人的姑娘映入眼帘。 林川的第一感觉是……好高,足有175公分的个子,真像一根竹竿挺立在那里。可能是够高的缘故,所以看上去身材十分婀娜多姿,前凸后翘该大的大,该小的小,堪称极品。 只不过男人在这种女人面前,总会不自觉地有些怯场,毕竟这个时代,能长到175以上的男人,寥寥无几,大概是古时候的吃食没那么营养吧? “这位是……”王妈刚想介绍,眼神冷若冰霜的梁茹玉先一步开口问询。 “公子可懂琴棋书画?”梁茹玉颇为无礼。 “看得懂,算懂吗?”林川笑了笑。 “那诗词歌赋可擅长?”梁茹玉继续道。 “我会唱歌,就是不怎么好听,不着调。”林川继续回。 “想来公子与小女无缘,还请劳烦王妈,给公子另寻一红颜知己吧。”说完,梁茹玉就想退回屋内,关门谢客。 “你是要疯啊!这位可是方渊方大人!从二品的大员,你都不想接,你要上天啊?进宫当妃子啊?!”王妈要不是称呼其为女儿,都想骂娘了。 只是方渊二字出口,梁茹玉已关了一半的房门突然定住了,她看林川的眼神突然清澈,甚至难以置信起来。 “方渊?方孝孺的孙儿?”梁茹玉再三确认。 “怎么?不像吗?”林川依旧保持微笑。 “方孝孺可谓人杰,燕王入城,依旧不为所动,痛骂谋朝篡位,叛逆之徒,十族被屠,仅留一孙,就是你?”梁茹玉又何尝不是靖难时的罪臣之后,被抓到这问仙阁来,惶惶不可终日。 “不用把我生平再说一遍,我没爷爷勇。”林川谦虚道。 “哎呦喂,祖宗们啊!你们要聊这个进屋去说啊,别在外面乱嚼舌根子,是想把妈妈我也送走吧!!”正所谓隔墙有耳,王妈也被这两位的话题震得一身冷汗,连忙把林川给推进了房内。 梁茹玉竟然没有阻拦,甚至还让出了一个身位,让林川自然走了进去。林川还算识趣,进门前丢了百两纹银给王妈,就当茶钱。 眼见促成一单,王妈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线。生怕煮熟的鸭子给飞了,她还随身掏出了一个铜锁来,把竹之间的大门从外锁了起来。一副梁茹玉要是伺候不好方大人,打死也别想放她出来的架势。 “该死的,你见到那女人没?”通讯器里,这时传来了楼燕的声音。 “见到了。”林川看着身边的美人,轻声回道。 “她怎么样?”楼燕本能问道。 “还不错,略显高挑。”林川说话也没摸摸自己的良心。 “我是问她愿不愿意把书拿出来,谁问你长相了?!”楼燕发火道。 “刚见面,还没说到这事呢。”林川意思是,你别急,我还没试试她深浅呢。 “你最好快点,我看见那女人来了……”楼燕说的,正是赛娜尔雅。 第528章 酒坊行 三方执行任务,有如林川这种,舍生取义以身试茹玉深浅的;有如钟兴姜戈这种,装腔作势,套近乎取货的;当然也有肺痨鬼与熊瞎子这种,大摇大摆,挂着官家腰牌,前去皇家酿酒坊做买卖的。 皇家酿酒坊,平日做的都是祭祀,庆典,宫廷用酒。但光靠这些,是不足以支撑面积堪比半个村庄大小的酿酒坊的。所以官家规定,只要是六品以上官员,都能在皇家酿酒坊来订购酒水,用于日常饮用,还有生辰寿宴使用等等。 洪武年间,明朝开国皇帝朱元璋曾下禁酒令,因那时候许多地方连饭都吃不起,而民间多造酒,废米麦,与国情不符。 但时间来到朱元璋晚年,跟随国家粮库充盈这个禁令也就逐渐放开。这皇家酿酒坊,就是在那时,由礼部下属精膳司主持建设的。起初这只是一个小作坊,年产酒区区十余吨,还要储存一半的新酒当老酒的酒头用,刚刚够宫廷需求。 而随着大明日渐昌盛,这皇家酿酒坊也是越来越大,光是用来储存老酒的酒库,就大得犹如金銮宝殿前的广场一般,密密麻麻摆满了酒坛,用日晒提高酒的发酵,让其风味更加独特,幽香。 到今时今日,皇家酿酒坊已经成为了可以年产200万斤(1000吨)的超级酒水工厂,拥有20年以上的老酒储备整整十万斤,堪称大明酿酒巨无霸了。 但大归大,他们也遇见了一个麻烦,那就是户部的拨款经常出现入不敷出的情况。没办法,毕竟官方配给的粮食是固定的,但为了酿造一些更高品质的酒水,精膳司的老爷们就不得不到民间收购一些高品质的粮食做补充,那价格就水涨船高了。 钱不够,找户部开口,按夏原吉那尿性,拿去修长城也不批给你们这群厨子。无奈之下,他们只能加大对官员的倾销力度,提供各种划时代的服务。 除了定制化酒水口感,年份,品类外,更提供你买我来存的套餐,只要你购买超过1000斤御酒,便会单独给你封缸储存,随时想喝,随时来取,只要是京师地界内,还提供送酒上门服务,有买有送,打折促销。 虽说服务好,高品质,但皇家酿酒坊的酒水也比民间贵出了3成有余,生意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好做。 其中比较大的客户都是像汉王,赵王的用酒大户,他们每年都能买上数十万斤的御酒,不光自己喝,还会送给身边下人,包括军方的要员,用以笼络关系。 像黄淮这种,根本不属于皇家酿酒坊的常规客户,又穷又墨迹,正常人谁稀得做他的买卖。 这货因为获得了赏赐,得到了朱棣赠予的十缸酒水,共计5000斤,当时用朱棣的话说,足够喝到他寿终正寝的了。 老小子仗着这层关系,没事就往皇家酿酒坊跑,每次来就打上一斤酒就走。负责库管的差役已经非常客气地变相提醒,让黄淮要么一次多打些走,要么给他送一缸到府上,以后也省得来回倒腾。 酒库是皇家重地,没事老往里面跑,要是出了什么纰漏,他们可都是要掉脑袋的。 可黄淮却抚须直言,这是他用来控制自己口舌之欲的方法,希望哪天自己嫌麻烦,不来了,那也就戒酒了。 想象一下当时差役的心情吧,恨不得把这老家伙直接泡到他存的酒缸子里活活溺死得了。 “我说,你们打算怎么进去拿东西?”张贤跟随在肺痨鬼和熊瞎子的身后,好奇问道。 “当然是大摇大摆地走进去。这里可是礼部精膳司的地盘,难道还敢抢不成?”肺痨鬼就像看傻瓜一样看着自己的兄弟。 “走进去又怎样?你们接触得到黄淮的酒缸吗?”张贤来劲了。 “放心吧张贤兄,一切出发前大人都给我们计划好了。”熊瞎子神秘一笑。 等来到了皇家酿酒坊的门前,看门的卫兵挡住了三人去路。 “皇家重地,不得擅闯。”卫兵公式化地回复道。 “劳烦兄弟通传,我们是十三省巡抚方渊方大人的手下,特前来采购御酒。”熊瞎子上前,双手抱拳表明来意,并且出示了自己的校尉腰牌。 见来者也是官家人,卫兵不再为难,一人把守,一人迅速进到坊内找说话的主前来。没过多久,一个顶着酒糟鼻的小老头快步迎了上来。此人正是精膳司郎中,掌司事,正五品的官员。 但见了熊瞎子等人是客客气气,毕恭毕敬道,“哎呀,想不到是方大人的兄弟前来,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本官正是这皇家酿酒坊的坊主,精膳司郎中,薛宝贵,你们叫我一声老薛就好。” “薛大人是正五品大员,下官可不敢如此称呼,如若不嫌弃,叫一声薛大哥,尚可。”熊瞎子和林川待得够久,场面上的话也是会说一些。 “好好好,兄弟抬爱,老薛我也就受着了,快请进吧,我带几位好生参观参观!”薛宝贵也是久经考验的官吏,如何套近乎,如何拉关系轻车熟路。 他并没有一上来就谈买卖,说是参观,也就是闲聊,旁敲侧击了解来意就好。要知道方渊何许人也?方仓的幕后东家,夏原吉甚至在某些场合说过,论今时今日大明官员账面上的财富,能与方渊叫板的,可能就只剩下汉王或者赵王了吧? 这样有钱又得圣上宠爱的臣子说要来买酒,伺候好的话,老薛日后就再也不用为筹措粮款,去找户部哭穷了。对于老薛来说,方渊哪是客人,简直就是天使投资人啊!搞定他,茅台说不定都能提前几百年给造出来了。 “就这么进来了?”张贤只能感叹,林川的名号实在是太好用了,现在的他不说能在边塞让鞑子们闻风丧胆了,就是在这京师官场也几乎是横行无阻。 估计只有皇亲国戚敢不鸟他,其他这些大小官员,多多少少都要给他几分薄面了。 第529章 娃娃亲 林川已经不是第一次入花魁的香闺了,但即便是沈青萍的闺房,都不及梁茹玉这间来得清新脱俗。 她的房间很大,墙壁上挂满了各种字画,并非古代名家,都是现代文人墨客留下的墨宝。黄淮的也挂了一幅在最显眼的位置。 别人女孩家家的闺房,最占地方的多半都是衣柜与梳妆台。但梁茹玉这里,有着一张百年老树根雕刻成的书桌,还有,竹子拼搭的巨大书架。 那书架从地面一直延伸到了天花板,铺满了两面墙壁,不知道的还以为来到了图书馆。 她的闺房里 飘散着舒服的石墨香,远比什么焚香薰衣的烟尘污染更洗人心脾。 “方大人,请随便坐。茹玉给您沏茶。”梁茹玉显得有些腼腆,甚至不好意思,她的房间太乱,到处丢着未看完的书籍,角落还平铺摊着一幅未干的水墨画,看那角落处的落款,就知道是她画的。 “有劳茹玉姑娘了。”林川找到了一张圈椅坐下,本能打量着四周的环境,可以想象梁茹玉平日的精神生活有多丰富了。 “不好意思方大人,我不擅长茶道,只有最普通的绿茶,您别嫌弃。”茹玉泡好一杯,快步上前,放在了林川的身边。 她也不知道该做什么,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就像第一次见偶像的小迷妹,局促不安地站在一旁,不受控制低垂着头,拨弄着自己的手指。 “茹玉姑娘也坐啊,你这么站着,反倒弄得方某不知如何是好了。”林川来到这大明,见过的烟花女子没有八百,也有五百了,但就是没见过梁茹玉这般生分的,如同第一天上班似的。 “方大人莫怪,平时茹玉我不怎么见人,不懂那么多礼仪,也不太会说话,方大人可千万别怪罪茹玉!”梁茹玉一口气求了两遍情,似乎生怕自己被眼前的男人讨厌,“其实……茹玉见过方大人。” “呃?什么时候?”林川一惊。 “那还是在建文年间,那年我7岁,跟随爹爹到方府上拜访。方大人当时9岁,在一众小朋友中,您就是老大,带我玩了一个下午。”梁茹玉说的是和真方渊的童年了。 “那么小时候的事情,我早就忘了。”林川可不敢跟着梁茹玉去回忆,毕竟自己一无所知。 “想来也对,那时候我们都还是小孩子。那年……我爹上门是想和……”梁茹玉说到最后,竟然脸红起来。 “想干嘛?”林川想说,你脸红的泡泡茶壶啊! “我爹当时为礼部侍郎,与您爷爷是忘年之交,那次上门是想定娃娃亲的。”梁茹玉说完,喝茶的林川被呛得咳嗽不止,不要啊!自己是来办事的,不是来娶老婆的! “后来怎么样了?”林川真怕这婚事定了。 “当时燕王的军队已经快兵临城下,你的爷爷拒绝了我爹的请求,所以,应该没有跟方大人说过吧?”提起孩童时的往事,梁茹玉不由黯然神伤,“其实我爹是想让两家一起将我们送去浙江亲戚家,避避风头。 但你爷爷说,无耻鼠辈才会仓皇逃窜,真男儿就该誓死扞卫皇城,绝不向谋逆者低头。” 结果,众所周知,金陵城破,方孝孺十族满门被屠,唯有方渊一孙发配塞外变成了一名夜不收。而梁家的下场也好不到哪里,梁茹玉一家四十七口,四十人皆被斩在了菜市口,几个男丁发配到安南充军,听说……一半死在了路上,一半死在战场。 唯一的血脉也只剩下了她,变成了这教坊司的官伎,在这三尺案头,慢慢腐烂,死去…… “小女子斗胆,可以称呼您一声方哥吗?”梁茹玉坐在了林川的对面,脸上带着娇羞与惶恐不安。 “无妨,过去你也是这么叫的吧?”林川估摸着。 “嗯,其实茹玉真的很佩服方哥,那年在法场之上,你竟然真的啐了朱棣那反贼一口!到最后一刻,都没有屈服过。而我……” 茹玉想起自己在诏狱中的遭遇,眼泪就在眼眶中打起转来,“我太害怕了,甚至连一声反抗的咒骂都不敢有,他们折磨我的爹娘,我看着他们被一刀一刀地活活剜死,可我除了哭,就是哭,根本不敢生出一丝报仇的念头!” “不用太过自责,那种环境下,什么反应都是正常的。”林川轻声安慰道。 “不,我对不起我的爹娘,对不起家中四十多口家人。他们已被掩埋近10载,而我却连到坟头去拜祭一下都办不到,我不配成为梁家子孙!”梁茹玉忍不住哭了起来,那声音好大,就像孩子一般抽泣。 引得门外偷听的王妈不慌反笑起来,“方大人玩得就是别致,下手真狠,都弄哭啦!该!看你还挑不挑客?” “茹玉妹子,实不相瞒,我不是来寻花问柳的。今日此行只为拿你手上的一样东西。”林川不能再东拉西扯了,因为耳机里楼燕说,赛娜尔雅已经来到了问仙阁的正门。 “方大哥要何物?”梁茹玉一脸茫然,她可不是什么有钱的花魁,身上也藏不住什么宝贝。 “《真太祖实录》。”林川说出这个名字,梁茹玉不由一惊。 “此物关乎黄大人的生死,他嘱托过我,绝不可给予他人,即便是有他的亲笔书信,甚至他亲自来取,都不能给,因为可能是被威逼利诱而来。”梁茹玉说的都是黄淮当初所嘱托之言。 想来黄淮那孙子考虑得还周到,连自己会被绑架这种情节都考虑进去了。 林川想了想,该如何说服眼前甚至能为了承诺赴汤蹈火的女子时…… “不过既然是方哥要,那一定是有大用!我这就拿给你!”梁茹玉从思考到答应前后只间隔了五秒,然后就跑到了自己的树根书桌前,匍匐在地上,伸手从下端向上去摸,那里正好有一个天然的树洞。 林川感叹,这就是黄淮眼中,重情重义的守信烈女,哪怕面对锦衣卫的酷刑也绝不会背信弃义的奇女子。 结果却是连林川身份都没有确认,直接去掏黄淮的命根子了…… 第530章 醉翁之意不在酒 来福典当行,京师最大的金融机构,拥有一排10连的高大柜台,每个柜台足有一米六高,小小的柜台窗口,必须抬着脑袋踮着脚尖,才能把要抵押的宝贝送给朝奉师傅去估价。 正所谓荒货半价,拦腰一扁担。管你是家传古玉,还是金银珠宝,到了这里那就是不值钱的地摊货。 朝奉们就算是握着宫里出来的宝贝,也要一脸不屑地说着,“烂货一件!” 这就是杀价,杀你的气势。不管是谁,面对那高高在上的朝奉,都会被从气场上就给震住,更容易好货出个破烂价来。 所以,懂行的当客,都会要一雅间,大家平起平坐的看货,讨价还价的来。即便买卖不成,也免去被人羞辱一番。 不过想进来福典当行的雅间,也可不容易。首先你得有面子。这面分两种,一种是官面,六品以上的官员,用身份做抵押,便可入雅间看货估价;另外一种是货面,就是你手中的玩意,不管怎么压最少能过百两估值,才够格让朝奉平起平坐地看上一眼。 而跷着二郎腿,靠坐在圈椅上的钟兴,不管是官面还是货面,都配得上到雅间一叙。毕竟他一手甩动着自己忠勇校尉的腰牌,一个手上就像抛石子一样,掂量着两颗鹌鹑蛋大小的红宝石,在明亮的灯火下闪动着异样的红光。 他装得太像了,一点也没有过去忠诚冷酷,一丝不苟的战争机器形象,看上去更像一个纨绔子弟的街溜子。 “这位爷,您方便把腰牌给小的过过眼吗?”伙计佝偻着身子,无比谦卑道。 “你不配,叫管事的来。”钟兴傲慢地瞟了一眼那伙计,一口浓痰直接吐在了地毯之上。 周围的护卫火都上来了,管你几品的官员,傻子都知道这里是兵部罩着的地界,敢如此无礼,是会被丢出去的。 “听不懂我家大人的汉语吗?叫管事的出来,别耽误我家大人时间。”姜戈提溜着伙计的脖领子,将他拉到了一边,这黑铁塔说话凑近了些,看上去格外渗人。 “是,小的,这就去通传!”伙计也是被吓到了,连忙跑向了内堂。 也是在这时,从门外进来了新的顾客,一位举着竹节盲人杖的女子,在伙计的搀扶下来到了柜台前,找了一朝奉当起了一镯子。 “官爷帮小妇人看看吧,这是我娘亲留给我的,能值多少银子?”盲女谦卑地询问着,一副家中揭不开锅的模样。 钟兴只瞟了何人欢一眼,立刻收回目光,喝茶等待。 并没有过去多久,刚刚被吓唬的伙计快步跑了过来,“二位爷,雅间给您开好了,里面请!里面请!” 在伙计的带领下,两人才沿着楼梯直接前往了二楼1号雅间。 大厅内,十名护卫,这时才把手从腰间的短刀刀柄之上放了下来,刚才这些人真想把钟兴这家伙给囊了。 1号雅间,寻常从不给外人使用,来福典当行最资深的朝奉,也不够格进此验货。因为这是属于东家沈千山私人的包间。里面不像讨价还价的做买卖之地,更像一间布置考究的茶室。 一位有些年纪,留着八字胡的中年大叔正坐在那里,冲泡着两杯茶水。 “二位爷,快请坐,尝尝在下刚泡的雀舌,合不合您二位的胃口?”大叔笑脸迎人,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钟兴微微皱眉,坐了下来,轻声道,“这位如何称呼?” “好说好说,在下就是这来福典当行的东家,沈千山,见过二位官爷!”沈千山抱拳行礼道。 “沈东家亲自出面,今天钟某也算面子比天大了。还没自我介绍,我叫钟兴,刑天营忠勇校尉,这位是我同僚,姜戈。”钟兴见到了正主,说话做事都显客气起来。 “钟校尉当初在通济门阻拦各路达官显贵时,在下略有耳闻,失敬失敬。”沈千山抱拳行礼。他虽只是一个商人,但因为终日和背后的主子兵部尚书方宾混,对于京师各方势力也是了如指掌。 例如方宾就曾经告诫过,惹了谁都还能有得挽回,唯有这刑天营,还有他们的头头方渊,那就是活阎王,连皇上都不怕的主,一定要有多远离多远。 可沈千山不去招惹人家,挡不住人家主动找上门吧?没办法,也只能好生招待了。 “话说,刚才见官爷死要抵手中的宝石是吧?方便给在下过过眼吗?”沈千山客气道。 “东家你看着给个价呗。”钟兴说着将两颗红宝石给放在了茶桌上。 只见沈千山先用清水冲洗了一下宝石表面,再用丝绸手帕拖去擦干,对着身旁的灯火照了又照,最后还用茶夹夹起一块在火上烤了烤,取回之后直接上手感受,竟然已经恢复了冰凉。 “宝贝啊,这是盛产于瓦剌山区的赤宝石,大明地界也有流通,但品相这么好,个头这么大的,估计只有瓦剌进贡给皇上的宝箱里,才可以见到几块。 钟大人是想周转,还是想永当啊?”沈千山已是不惑之年,在那高高在上的柜台后面看了二十年的货,从来没高估过一件,也没黑着良心压过一件宝贝真价,所以才赢得了童叟无欺的金字招牌,一步步做大做强。 “永当吧,换些喝花酒的钱。”钟兴的宝石是林川给的,卖了银两自然也是带回去上缴。 “这样吧,永当的货价要比周转抵押的货价低一层,因为我们还要承担变钱的难事。不过钟大人这两件是好宝贝,不缺买家喜欢。我给您一块三百两,两块七百两的价,您觉得如何啊?”沈千山笑着将宝石推回到了钟兴的面前,不管他多喜欢,对方不点头,这货还是人家的。 “沈东家这账把我算迷糊了,一块300,两块怎么就变700了?”钟兴笑了笑。 “300是行价,沈千山保证,您再拿哪都不会有人出得比这更好。而多出来的一百两,在下是想和您交个朋友。知道您有难处才寻到我来福,既然来了,那就要给大人兜着点不是。”沈千山说得格外热乎,那嘴不用抹蜜,就听得人十分舒服。 “你,挺会做买卖,改天我介绍我家大人给你认识认识,他就喜欢和生意人打交道。”钟兴呵呵一笑,“成,这买卖就这么定了。对了,我还有件抵押货要取,你一并帮我办了吧。” 说着,钟兴一副快忘了的模样,从怀里掏出了黄淮的那张当票出来。 第531章 仙人醉 皇家酿酒坊中热火朝天,已是12月的天气,所有的工人依旧赤着膊在坊间忙碌。并非精膳司虐待员工,而是这酿酒坊,一年四季蒸锅从不间断,温度不是一般的高,就连寒冬腊月天,雪花都难在坊间堆积成块的。 正因如此,那坊间的空气里飘散着浓烈的酒糟味,香气岂止是扑面而来,简直是要把你的手脚按在地上,一个劲地往里鼻子眼里钻似的。 这种地方,对于张贤来说简直就是人间仙境。从进门开始他就不自觉地眯起了眼睛,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 “女儿红,古兰陵,金花酒?这酿酒坊真厉害,这么多种酒都能在一起酿制吗?”张贤叹为观止,不由吞咽着口水起来。 “这位兄弟好鼻头,光闻闻就能分出来,厉害厉害。没错,我们皇家酿酒坊,为了满足各位皇家与大臣们的需求,基本上所有大类的酒水都有酿制。所用的粮食只选当季,而且都是聘请最少干了30年的老酿酒师操刀,保证口感细腻,香味扑鼻,绝非民间酒水可比拟。”领路的薛宝贵聊起酒来眉飞色舞,想来也是杯中君子也。 “薛大人,现在御酒什么价?我家大人平日宴请用度挺大,您的价格可要实惠啊!”肺痨鬼连忙谈起买卖来。 “这位大人就不必操心了,方大人在这京师,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薛某敢多赚方大人一个铜板,就让我天打五雷轰!不过,薛某除了做买卖,还有一事相求。”薛宝贵突然面露难色。 “薛大人,我们是买家,不是佛家,您求我们是不是过了些?”熊瞎子半开玩笑道。 “唉,这不是眼瞅着要到冬季了吗?明年开春小的想酿一批上好的竹叶青,但缺一批当季的好药材,听闻方仓在这一块神通广大,不知道能不能找方大人寻些。薛某不占大人便宜,市场什么价,我什么价收就行。” 薛宝贵说得那叫一个大方,要知道这临近冬季,药材市场异常火爆,许多都是有价无市 方仓当然有,但还在囤货,不会轻易出手,他这一句要收,需要多大的面子才能给到啊。 “薛大人的事,下官记住了,不过成与不成,还看薛大人的诚意如何了?”肺痨鬼也是卖起了关子,“这次我家大人要的都是最好的酒,至少要20年以上的老酒,起订五十缸,有吗?” “50缸?大人,您可要知道我这一缸可是1000斤,20年的老酒,最便宜的也要1两银一斤?!”薛宝贵没喝酒,老脸却涨得通红,cpU都快被干烧了,要知道这是什么买卖?五十缸就是五万两的买卖,就连汉王赵王也不敢如此买酒的说。 “薛大人是嫌少了?还是您没这么多好酒呢?”肺痨鬼故意玩味道。 “笑话!我皇家酿酒坊一年造半个大明官家喝的酒水,您要的我自然拿得出来。只不过,20年的老酒都存在酒库之中,寻常时候都不能拿出来见人的啊。”薛宝贵有些为难,毕竟那酒库的看守都是皇家的御林军指派,有足足20人,每月一换防。 就连薛宝贵有时喝大了,想带些狐朋狗友进去嘚瑟嘚瑟,这些军爷不放行,他连个屁都不敢放。 “怎么?这么大的买卖,你是想让我们听你随口说说,就回去复命了吗?我看薛大人,诚意有限啊。”熊瞎子迅速补刀,一副唱黑脸的模样。 “得!这事我来办,现在就带几位大人去我皇家酒库品上一品!”薛宝贵豁出去了,绝不能放过这种级别的大单,否则以后睡着了都要惊醒,起来给自己两个大逼斗不可。 就这么的,一个铜板还没花,皇家酒库的大门便已经为他们,敞开一条大缝了。 “喂,你那帮兄弟都在哪呢?”熊瞎子凑到了肺痨鬼耳边嘀咕道。 “让你这么轻易发现了,他们还叫杀手吗?”肺痨鬼嘚瑟道。 “注意看那些戴白头巾的就是了。”张贤凑上来,贱兮兮地提醒着。 没错,不少炼狱分舵的兄弟,早就混进了酿酒坊来当临工。这种伙计,酿酒坊一天要招不少人,但工钱贼低,几乎就没招满过。 好巧不巧,前两天来了一大波没饭吃的主,就这么进坊干活了。他们装得已经很像了,只不过那股练家子的气息,就跟空气中的酒糟一样,根本逃不过张贤的狗鼻子。 “我们的人是到了,现在问题是,鞑子们在哪?不会在外面等着吧?”肺痨鬼不由眉头深锁,他是杀手出身,最忌讳的就是敌暗我明,太吃亏了。 “先执行老大的任务吧,把东西销毁了,管他们几时来,来多少,都不慌了。”熊瞎子态度明确。 “你们是不慌,我可慌得很,我还差人头换酒喝呢。”张贤连忙补充道。 就在这种闲聊之中,众人跟随薛宝贵穿过了偌大的酿酒坊,来到了后方的库房。所谓的酒库,其实是……一座山。 没错,那是一座足有百米高耸的岩石山峰,只不过工匠从底部的山洞进入开凿,硬生生将溶洞给挖出了密密麻麻的分支,变成了一座天然的藏酒库。 这里常年温度只有十几度,哪怕是炎炎夏日也未曾改变,可谓冬暖夏凉。各种酒水洞中藏,一年两年五年十年后,那变化出的滋味,是在外储存的酒水都无法比拟的香。 “我滴乖乖,他们挖通了一座山?!”张贤也是看得亚麻呆住了。 “诸位,这就是我们皇家酿酒坊的金山银山了。这里面足足藏酒200万斤,酒品多达74种,想放进这里,最少都要是五年以上的老酒,才够格被请进洞中存放。 这里最老的一缸酒能追溯到元朝,有近百年的历史了。那味啊……就跟山泉水一样,寡淡,但仅需小小的一杯,就能让你醉上三天。脑袋醒了,但身体也醒不过来。 那叫仙人醉,仙人喝了也爬不起来,哈哈哈!”薛宝贵得意地介绍着。 “王公大臣的酒也在里面?”熊瞎子确认道。 “在啊,所以各位等下一定要跟着我走,随便弄破一个缸子,薛某我都担当不起啊!”薛宝贵就差跪下来求了。 第532章 谁是正经姑娘? 正所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林川原本最坏的打算,估计要用上吐真剂才能把这《真太祖实录》给搞到手。结果却是坐下来没个一刻时,那用铁罐存放的反贼之书,就呈现在了自己的面前。 “茹玉姑娘,这书你看过了吗?”林川好奇问道。 “何止看过?里面一些关于靖难时的惨状,都是我跟黄大人口述,他也写了进去。这才是历史本该有的模样。黄大人,大义也!”对于黄淮的行为,梁茹玉赞不绝口,佩服其为人杰。 “呵呵,所以说喝酒误事,醉了啥玩意都敢往外说。”林川叹息地打开书卷,翻看起里面的内容。 黄淮写的时候一定很激动,有些段落那字体都发生了变形,例如暴怒的朱棣,在金銮宝殿前逼迫方孝孺变节的一段,将方孝孺咒骂朱棣的话,一字不差记录了下来。什么窃国之反贼,愧对先帝的无耻叔伯,朱家之孽种,九泉之下定当被千刀万剐。 里面甚至还有关于自己的一段,小小方氏后人不畏国贼屠刀,毅然决然啐贼人一脸,人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 看着看着,林川无奈苦笑起来,这玩意要是给朱棣看见,如果不当场心梗,黄淮十族的亲朋好友,估计也要到地府里去大摆宴席了。 “谢茹玉姑娘赠书,我先替黄大人保管。现在有贼人盯上了这东西,放在你这恐会给你带来杀身之祸。”林川把书往身后一收,直接放进了次元空间中,起身作势要走。 “方大哥,你在担心我吗?其实你还记得我,对吗?”梁茹玉不由身子一阵颤抖,自我感动起来。 “呃?其实也不是完全不记得,只是我现在的身份特殊,不太便于和过去的朋友打招呼。”林川扣着脸颊,也是无奈回答,毕竟总不能说自己就不是方渊吧? “果然,哥哥一直牵挂着我,只是今天的我已经配不上你了,我只是一个官伎,早就没了清白……”梁茹玉说着,恨不得一头撞死在旁边的立柱之上,这是何等羞愧。 “别死,那我前来还有什么意义?问仙阁是教坊司的地方。礼部尚书我挺熟的,改天我去给你求个特赦的帖子,应该能还你自由身。”林川如此说着,记得那老小子长得就很猥琐,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估计平常没少来教坊司地界视察工作了。 “哥哥此言当真?!”梁茹玉的眼中都有了光。 “当然,我从不会骗妹妹的。现在我要先走了,找时间再来看你哈!”林川说着起身就向门口走去。 他发力拉了拉门,外面却是被王妈早就锁了起来。好事的王妈已经去招待其他的客人了,估计她没料想到林川会如此之快吧? “哥哥,应该是王妈把门给锁了,上次他也是如此,塞了一个乡绅进来,后来那家伙被我以死相逼,睡了一夜地铺才走。”梁茹玉无奈,这就是王妈的小技巧。 “没事,我会救你的。”林川回头笑了笑,无比自然地拉开了房门,至于门锁早就消失无踪。他算是出奇的顺利,已经搞定了其中一本,现在需要考虑的就是如何离开,摆脱赛娜尔雅那女人的尾行。 “哥哥,多保重。”梁茹玉那般不舍,林川却是快步走下了楼去。 就在十分钟前,赛娜尔雅自然穿过了一群色眯眯的客人,来到了问仙阁的大门前。 “姑娘请留步,问仙阁不招待女客啊……”拦住赛娜尔雅的也是当初接待林川的那个龟公。 “这位小哥,我是来寻我家姐夫的,也不让进吗?”赛娜尔雅忽闪着大眼睛问道。 “姑娘,不管你是寻谁,都不能进去啊,里面是男人们寻欢作乐的地方。正经人家的姑娘,还是不要沾染得好。”龟公小声提醒道。 “你看我像正经人家的姑娘吗?”说话间,赛娜尔雅又是看了龟公一眼,那家伙立刻眼球布满了血丝,额头青筋冒起。 “喂,你们在闹什么呢?为什么还不把这女人赶走?”一位护卫不耐烦地走上前来,一手耷拉在了龟公的肩膀上。 “他敢吼你呢,是不是该给他点颜色看看?”赛娜尔雅说得那么有道理,甚至自然地递了一把匕首到那龟公手中。 就像着魔一般,龟公突然转身,一刀捅进了那护卫的肚子里,还发狠转动了一下刀身,拔出来时,鲜血如柱般喷出。 现场也不知是谁大喊一声,顿时乱成了一团,客人们被吓跑了,护卫们也围了上来,一起手持棍棒制服那发疯的龟公。 而就是在这混乱中,赛娜尔雅自然地走进了问仙阁,这男人的天堂。 “放开我!你们这群孽畜!我要杀了你们,杀光你们!”龟公已经被木棍压在了地上还在不断叫嚣,甚至口吐白沫起来。 直到看不见赛娜尔雅的背影后,他突然清醒过来,但已经被绑得如同野猪一般。 “怎么回事?这到底发生了什么?”龟公错愕地看向四周,还有面前的凶器,不远处靠着立柱奄奄一息的中刀护卫,感觉刚才的一切就像一场梦境。 穿行在问仙阁中,赛娜尔雅的美貌就是最招蜂引蝶的花骨朵,多少喝得三分醉意,七分迷离的个人看见她时,眼睛都直了。赶紧问最近的妈妈,这姑娘多少钱可以一亲香泽? 但妈妈们也是一脸茫然,根本就没见过这般好看的丫头,不然应该早就在这问仙阁变成花魁了。 知道赛娜尔娜来了,林川开启仁视,将四面梅兰竹菊的花魁厢房全给反手上锁,院子里还有一些高级的贵客,正和点的妹子在假山池边你侬我侬。 林川也不客气,拿着复刻锦衣卫的腰牌,在那些自认为了不起的客人面前晃了晃,台词只有一句,“锦衣卫办案,不滚,就等下一起去诏狱聊聊。” 管你是地方乡绅,还是官吏差人,一个个听到这话,跑得比兔子还快,根本不敢有一刻停留,迅速清场完毕。 第533章 第二本到手 目光回到皇家酿酒坊,精膳司郎中薛宝贵带着肺痨鬼一行人来到了酒库门前。面对高达百米山峰改造出的溶洞酒库,张贤只能汗颜工匠们真是闲着没事干,直接摆外面好喝好拿,不方便吗? 想要进去,不费一番功夫是办不到的,看那两排镇守在酒库门口的御林军卫队,肺痨鬼甚至怀疑,鞑靼使团那群疯子,应该不会没事冲这种地方吧? “各位稍等片刻。”薛宝贵说着主动上前,找到了卫队长,好说歹说了好半天。其间掌柜还抬头过来看了两眼,那一脸不屑的模样,真让人想把他的眼珠子给扣下来,当弹珠打。 熊瞎子甚至看见薛宝贵给那家伙塞了一小块银子,卫队长这才摆手让薛宝贵回到了众人边。 “都安排好了!走吧!跟我来!”薛宝贵说着提起了一盏油灯,带着众人来到了酒库大门前。 卫兵拉开了和城门一样厚实的双开铆钉大门,放众人走了进去。 “薛大人,注意别待太久,这天干物燥的,别出了纰漏。”卫队长也不知道是好心,还是嫌弃,提醒道。 “大人放心,我早去早回,哥几个辛苦啦,改明去我屋里,有几款新调出的酒,请各位品鉴品鉴!”薛宝贵挥手示意,想来还是很会做人。 溶洞酒库里,各钟乳石台间,可见密密麻麻都是各种各样的陶瓷酒缸,一些岩壁上点着长明灯,给偌大的山洞提供着微弱的照明。 酒库里一直都有工人常驻施工,他们要定期检查各种酒水的状况,避免出现发霉,变质的情况。这种工作,只有最熟练的老酒匠可以完成。他们犹如挖矿的矿工,一上班就在这暗无天日的洞中,不分昼夜地劳作。 而且为了避免出现事故,严格控制了工作人员数量,绵延盘错的溶洞酒库足有三里地长,却只让不过10个酒匠在此劳作,那的工钱也并不高,真是把人当牛做马的在使唤。 你还别不乐意,多少人想进酒库工作还要送礼求情才行,因为这洞中虽然昏暗,但是一年四季都十分凉爽,而且根本并不用干重体力活,饷银比外面扛大包的兄弟们还要高,怎能不让人争先恐后? “诸位请往这边瞧,这些都是洞藏20年的五香烧酒,特点是劲大,号称三杯倒。这边呢就是十年的女儿红,现在喝甜味正浓,不过味道略显单薄,还需要再放放。”薛宝贵如数家珍地介绍着。 “薛大人,那些官老爷的私藏酒也在这里吗?”肺痨鬼有意无意地问道。 “当然,不过那放在酒库的最深处,一般的客人,可不敢带去观赏。”薛宝贵已经把肺痨鬼等人,看成了金主爸爸。 “那我们算是一般的客人?还是贵客?”熊瞎子立马接话问道。 “当然是贵客!方大人要定的单子,足够我们皇家酿酒坊忙活三个月的,怎不是贵客?”薛宝贵连连给众人脸上贴金,谄媚得厉害。 有说有笑的一行人,就这么一路沿着石阶走到了酒库的深处。所谓王公大臣们的存酒库,是一间足有篮球场大小的天然洞穴。密密麻麻的酒缸在这里摆了不下三层,共有300多个酒缸。 陶缸存酒更利于酒水氧化,但却有跑酒的弊端。基本在这洞藏一年,自然跑酒个2%都是正常现象。封坛多年,这空气中自然香气四溢,闻得张贤的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不错!这里的酒都是尖货了,比外面的强!”张贤立马竖起了大拇哥。 “当然,这些都是御赐之酒,王公大臣多被赏赐的都在这里,自然不一般。”薛宝贵如同在炫耀自己的财宝。 “薛大人,听说黄淮当年被提拔进文渊阁时,赏赐了十缸上等老酒,也在这里吗?可不可以见识见识?”肺痨鬼终于切入了主题。 “实不相瞒,黄大人的酒啊,我是真不爱给他存。”薛宝贵面露难色。想起和这抠门玩意的交往过程,就跟喝了假酒一样难受。 这家伙仗着有皇帝御赐的酒水,几乎每个月都要跑来一趟,他不光每次只打一斤就走,还要仔细检查自己每一缸酒水,甚至在缸内刻线,来确定酒水有没有被偷喝。 陶缸存酒,跑酒便是无法避免的自然损耗,可这老小子偏不认,偏说是被这里的工人给偷喝了,甚至还闹得非要薛宝贵赔偿。 薛宝贵也是拿他一点办法没有,只能搞点新酒给他糊弄过去了。但这老小子根本不懂什么酒的调配之道,竟然直接把新酒给倒进御赐的缸里,搅拌搅拌就这么继续喝了。 当时薛宝贵的感觉,就像看着一个人把掉牛粪里的馒头,捡起来,沾着大酱硬给吃下去了一般。真是暴殄天物! “咯,就是这十缸,他经常会过来,所以就摆在了最外面,免得他进进出出,把我其他酒给糟蹋坏了怎么办?”薛宝贵都恨不得给黄淮的酒缸子丢出去得了,一脸嫌弃。 “好了,聊些正事吧,薛大人,请随我来。”肺痨鬼突然一把搂住了薛宝贵的肩膀,将他拉到了一边,背对着众人,“买卖呢我已经跟薛大人禀报过了,五十缸的老酒,您的价码开得也不低,这么大笔买卖从手上过,您说,兄弟们这么辛苦,是不是……” “大人放心,薛某虽在朝为官,但也懂为商之道,您就算不说,我也打算给您留个一成作为辛苦钱,好让兄弟们拿去喝喝茶水。”薛宝贵出手可谓阔绰,一下子就是5000两,喝茶都能给人活活喝死为止。 其实就算这么大的回扣拿出去,他也能最少赚个三成,养活不知多少工人。 而就在薛宝贵和肺痨鬼嘀嘀咕咕之时,熊瞎子与张贤相互使了一个眼色,无声抽出了随手的长刀,将面前的十个酒缸一个个撬开来,向内看去。 这洞中昏暗,除了黄灿灿的酒水,根本看不到缸底的藏物。幸好出发前,林川给熊瞎子配了一把小手电筒,向内一照,很轻易就在第三缸的缸底,发现了一只乌黑的匣子。 张贤眼疾手快,一剑插了下去,将那木匣贯穿,直接提溜了上来。 第534章 单挑四法王 双手踹在衣襟之中,林川站定假山池旁的凉亭中,看着灯笼倒映在湖面上,那悠然自得游来游去的肥锦鲤不由思索,这些家伙是不是吃了太多客人的呕吐物,所以才长得一条一条跟猪一样的肥硕? 穿过庭院走廊的小门,一袭白衣薄纱的赛娜尔雅走了进来。 看看四周寂静无人的模样,赛娜尔雅梨涡浅笑,知道姐夫正在等着自己。高兴的她,反手将庭院的插销插上,让外人不会前来打扰自己与姐夫的相会。 “你来晚了,书我已经收了,这一本你就别想了。”林川微微侧头看了一眼,轻声叹息提醒道。 “是吗?可我觉得一点都不晚,姐夫不还在这里等我吗?”赛娜尔雅闲庭信步缓缓走来。 “你打算从我手上抢东西?”林川被逗乐了,“不怕告诉你,自从来到大明,一直都只有我抢别人,还真没人能从我手上抢什么。除了一个妖孽,你显然还不够格。” “不过过手,你怎么知道我就不妖了?”赛娜尔雅说话间,一侧屋顶之上,自然出现了一个一身黑毛的高大壮汉,那一嘴野兽般的獠牙正看着林川咧嘴狞笑着。 而从身旁池水之中,一个像球一般的驼背畸形男一跃而起,正好落在了凉亭的顶端,嘴里还叼着一条肥硕的锦鲤,正啃食得鲜血淋漓。 “方大人,老大很看好你哦。我们很少四个一起行动招呼一人,今天你很荣幸。”说话的银发老人,从最远处走廊的立柱后走了出来,就像是从影子里变幻出的鬼魅一般。 “看你们的架势,压根不是奔着书来,想要我的命?”林川无奈叹息。 “我得不到的东西,姐姐也不允许得到。你最该死的不是拒绝我,而是瞧不上我。瞧不上我的,都得死。”赛娜尔雅咬牙切齿,“记得杀的时候别伤了他的眼睛,我要把那对珠子挖出来,泡瓶子里每天看,看他何时能更顺眼。” “知道我为什么不带人在身边,一个人等你们过来吗?”林川从衣襟中抽出了双手,一柄雷明顿1100霰弹枪,犹如变戏法般突然出现在了指尖。 咔嚓一声上膛,林川高举过顶就是一枪,轰的一声枪响,凉亭琉璃瓦的屋顶被轰出了一个大洞。 站定在那吃鱼的拜火被吓得向后一呲溜,差点屁股开花。 “火铳?真有意思!我来会会!”一侧屋顶上的拜山,踏碎了瓦片飞身跃起,身体在空中画出弧线,直接飞向了凉亭。 林川咔嚓上膛,独头弹瞄准了那猿猴人就是一枪。这半空中的庞然大物,和被抛起的飞盘没有区别,根本无法做出躲避动作。 轰的一枪直接打在了这怪物的胸口,将他的身体打得倒飞了出去,重重地撞上了身后的假山上,身子都陷入了怪石之中。 “小心点,我们方大人的火铳可了不得,杀了很多草原上的勇士,可别着了他的道。”立柱后的拜天话刚说完,林川对着他藏身的柱子就是一枪,打得碎片四溅。 “躲那么远逼逼叨叨又不上,最讨厌这种狗头军师了。”林川咔嚓退出冒烟的弹壳。 头顶之上,被吓到的拜火突然从破洞里探出头来,他的腮帮子憋得就像青蛙一般,猛地喷出一股烈焰,熊熊大火都赶得上火焰喷射器了。就连支撑凉亭的立柱都被点燃了起来。 但烈火却无法伤到林川分毫,头顶的次元空间门,吞没了所有可以伤害到林川的火焰。 “怎么可能?”拜火足足喷了30秒才停下,都没气了。 “轰!轰!”林川对着头顶就是两枪,第一枪,把拜火给轰得后仰跳起,第二枪直接把他打落到了水池之中。 “小朋友不要玩火。”林川咔嚓退出弹壳,随手反扛霰弹枪,连续上了五发霰弹入膛。 “姐夫果然不是一般人,你用的功法我没见过,似乎能扭转空间,真特别!”赛娜尔雅根本不在怕的,更是欣喜不已。 “马上送你去死,别急。”林川迈步从凉亭中走了过来。 “只可惜,我拜的是祖神,是一切生命的起源,也是一切生命的终结。”只见赛娜尔雅从身后拿出了一只白骨人皮鼓,咚咚敲了两下。 顷刻间,林川竟呆立在了原地无法动弹,这种感觉就像大脑找不到身体一般。 “马的,这汉狗的火铳真有劲,差一点就要被打穿啦!”假山之上,本以为死掉的拜山突然爬起身来,胸口一个拳头大小的破洞,飘散着缕缕青烟,但独头弹仅仅烧焦了他的皮毛,没有再深入分毫。 “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他打掉了我的耳朵!”怒不可遏地拜火,从水池里爬了出来,整个右耳不翼而飞,右脸连带头皮,都被撕裂出了血淋淋的伤口。想来是这家伙的脑袋天生畸形,脖子竟然可以90度打横,这才成功闪过了林川的爆头一击。 “镇魂歌头,他配听这般高级的颂曲吗?”拜天终于从立柱后向着中央走来,手中提着一柄顶部是一颗人头骨的怪异法杖。 “多么好的姐夫,就这么杀了,真有些舍不得……”赛娜尔雅的指尖轻抚过鼓面,不时一声敲击,与上一声衔接,犹如一首有气无力的曲子,正在给眼前的林川送葬。 “舍不得他也要死!让我来!”拜火一跃而起落在了林川的面前,身体站定,鼓起腮帮,两眼通红,又是要发动喷火神功的姿态。 这拜火法王天生畸形,生得两个胃袋,一只胃袋用以进食,另一个则装满了烈性火油。只需要用后槽的火石牙撞击,就能引发一场火烧云的奇功,将一切烧成灰烬。 可就在这拜火法王即将发功之时,本以为已经无法动弹的林川,突然一下将雷明顿1100霰弹枪的枪口,插进了这小矮子的嘴里。 拜火都惊呆了,从没有人可以在赛娜尔雅的镇魂歌头下自由行动,当然仅限于人,林川不在此列。 “你妈没教你不能随便乱吐痰吗?”林川嘭的一下扣动下扳机,龙息弹头将这拜火法王的后脑,给打出了一个窟窿,他已经提到嗓子眼的火油也是被瞬间引燃,竟然形成了一次爆炸。 第535章 三本集齐 林川如同遇见乾阳真人那时的厌恶感,身体周遭被莫名其妙的电磁场裹挟,次元空间无法分辨谁才是佩戴者释放的信号,失去了反应。 这种强烈的电磁信号,原则上来说也会阻断,大脑对身体四肢发出的控制指令,只是今时今日的身体内运行的是九天的气息,没有外部信号可以入侵其内,甚至连像乾阳真人那时,侵入脑细胞的事情已经不可能发生,除非是自己故意放进来…… 眼前丑陋的侏儒驼背男,还想喷火?林川一枪送他去见了长生天。 只可惜没估计到这家伙居然会爆炸,林川抬手护住了面部,冲击波将他掀飞出去了三米,重新落回了凉亭之中。 “为什么他还能动?拜祖!你的鼓破了吗?!”拜山一个翻身,像猿猴般跳在了拜火尸体残骸边,还在燃烧的半截身体,让萨满四法王变成了三法王了。 “放屁!是他不受镇魂歌头的控制!小心点!”赛娜尔雅终于露出了紧张的神情,依旧站在远处拍击着鼓面,延续精神力的释放。 这诡异的鼓曲并非一无是处,至少林川无法再开启次元空间。 林川咔嚓咔嚓,退出了枪膛中的霰弹,浑身上下能使用的,只有8颗子弹,两发穿甲独头弹,两发钢珠猎鹿弹,四发龙息燃烧弹。不能再肆无忌惮地轰轰轰了,必须确保每发子弹最大作用,根据战场环境重新装填射击。 “我要撕碎了你,用你的脑袋给拜火当祭品。”拜山说着,从身后取出了一支腿骨做成的锤子,那骨头足有一米多长,表面像被镀了一层钢铁般呈现发黑状,地球上只有成年大象才能生出这种骨头来。 “你妈是只猴吗?不然怎么生得你一身黑毛?”林川放肆地笑着。 “不许提我妈!”两眼充血通红的拜山,高举鬼锤用力砸下。 林川一个后空翻跳起,踏着凉亭边缘飞到了半空之中,拉动枪机,独头弹填充入膛,瞄准,射击。林川一气呵成,全套动作不到一秒。 这家伙抬起了腿骨,横于脑前硬接,庞大的身躯,被打得向后滑行出了一米才停下来,坚固的骨锤之上都被打出了一个凹坑。 林川刚刚落到另一侧的走廊之上,拜天便向着他舞动起了手中的法杖。明明距离足有十几米,林川却是就地一滚,滑行出了2米开外。而他刚刚所站的地板上,插满了细小的银色钢针,针尖带的诡异液体,烧得青砖地面都呲呲冒烟,显然有毒。 不能在这打……林川转身就走,头也不回。直接冲向了后门。 “想跑?没那么容易!”拜山踏着水池中的镂空石台,横跨水面,手中巨型骨锤投掷而来。 林川也不惯着,祭起白手,一拳轰了上去,竟然将重达80斤的骨锤,给打得反弹了回去。 那玩意加速得就像炮弹一般,拜山硬接,直接被撞上胸口落入水中,炸起了十几条锦鲤,还有三米多高的水花。 “换地方。”林川抬起赤足一脚轰烂了厚实的大门,直接冲到了后巷之中。 “这家伙,比我们更不像人。”拾起地上的毒针,拜天老头汗颜道。 “正是如此,他才必须死。”将骨鼓收于身后,赛娜尔雅持续敲击,前倾着身子却是追了上去。 既然老大都发话了,他们也没法拒绝,从水里爬出来的拜山竟然呕出了一大口淤血,手提骨锤直接跳上了屋顶,继续追击。 拜天摇头叹息,背着法杖也是追了上去。 几个人里,唯有拜天明白林川有多恐怖,镇魂歌头那是上古萨满仪式给人送葬的曲目,演奏给战场上的亡灵而听,能将活人与死人都送进地狱。 多少年来,在萨满教中已经失传,赛娜尔雅天赋异禀,是唯一重新习得此术之人。原则上,就连教主都弱她几分。不然赛娜尔雅也不可能小小年纪,就成为萨满四法王之首。 那镇魂歌头,锁魂定身无往不利,可林川却根本不被其控制,还能行动自如,只能说明……他不是人。 追击这样的怪物,并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于是乎,奔袭中,拜天忽然消失,奔袭向了不同的方向。 “他干嘛?”屋顶之上,追击的拜山发现了拜天的异样,放声呼喊。 “别管他,先追上那汉狗再说!”赛娜尔雅已经用尽全力在奔跑,却根本无法缩短彼此间的距离,他们在草原上是能徒步追赶狼群的存在,但在林川面前,就像两个弟弟。 “汇报情况。”用赤足奔袭的林川,不仅惬意,还有时间在通讯器里了解全局。 “屋顶上一个老头子跑没影了,跟着你的两个距离大概20丈。”楼燕居高临下,身处一座宝塔之上,用林川给的望远镜,观察着下方局势。 “来福这边快搞定了,沈千山很上道,刚刚验完了当票,现在去宝库取东西。暂时没有看到鞑子的人。”钟兴迅速回道。 “肺痨鬼那边呢?”林川专门点名呼叫了,切换到肺痨鬼的频道,只传来了沙沙声。 “可能是在信号屏蔽区。”楼燕并没有看到皇家酿酒坊方向的穿云箭。他们有约定,一旦联系不上,发生激战,就会用穿云箭提醒。 “钟兴,处理完手头上的事情,想办法去皇家酿酒坊帮忙。”林川隐隐感觉到了一丝不妙,毕竟鞑靼使团足有三百多人,打到现在三个方向就自己见到了4个,其他人都去哪了? “明白。”钟兴说话间,紧闭的雅间客房由外推开,手中捧着一只贴有封条木匣的沈千山,缓步走了进来。 “大人,让你久等。”沈千山轻轻将木匣放在了钟兴面前,重新回到茶台前,冲泡起雀舌来。 “这就是黄大人所当之物?”钟兴仔细翻看,确认封条并未动过。 “来福典当行经营超过20载,还从未有一件当品,出过货不对板的事例,您也可拿去和黄大人当面对质,如果有丝毫差异,可以回来砍了我的脑袋。”沈千山敢用人头作保。 “那就不耽误沈东家休息了,告辞。”钟兴随手将700两典当银丢给了姜戈,自己拿着木匣转身离开了雅间。 第536章 沈千山的无奈 从雅间出来,钟兴故意大声道,“沈东家别过,在下就先行告辞了。” 听到这声招呼,大堂内本还在和朝奉讨价还价的何人欢,气鼓鼓地要回了自己的典当物,轻点着手中的导盲站杖,就向着门外走去。 从钟兴进入来福典当行到出来,都没有遇见丝毫的抵抗,原本以为会发生的打斗也没遇见,好像鞑靼使团的人都喝多了酒,忘记今晚要干嘛了一般? 在一众来福护卫的目送下,钟兴带着肺痨鬼,轻松地离开了这是非之地,还没走出多远,便被后巷中伸出的手掌给拉了进去。 钟兴已经自然地握紧了环首短刀柄,可当看清何人欢的模样,自然地放开了。 而这条小巷中,藏身着不下五十名炼狱的杀手,全身夜行衣打扮,就像和黑夜融为了一体般。 “刚才兄弟们说,有看见一个鞑靼大汉带着不少鞑子,在来福典当行外埋伏着,不过来了一个银发老头,已经把他们所有人都给拉走了,样子很急。”何人欢通报着眼下的情况。 “头儿,我这儿的人,应该去找你麻烦了,不少人。”钟兴赶紧在通讯器中汇报道,“要不我先去你那边看看吧。” “不用,按照原定计划,去支援肺痨鬼他们。”林川并不太在意,毕竟对付那三个玩意有点麻烦,其他的……皆凡人。 钟兴不能再多说什么,只能先拆开了手中的木匣,按照计划,确认《真太祖实录》后,就要销毁。 木匣中安静躺着的玉牌并非他们所寻之物,随便收起了,敲了敲木匣底部,用短刀撬开,果然里面安静躺着那本《真太祖实录》。 钟兴翻看了几页,确认无误,就想直接烧毁,但刚刚拿出火折子,却被姜戈一把抓住了手腕。 “怎么了?”钟兴不解。 “这书,有蹊跷。”姜戈拿那过了《真太祖实录》,并没有去看,而是翻开闻了闻,“我曾给一个汉人主子当过书童,他很有钱,用的徽墨很贵,说价比黄金。这个味道和那墨很像。” 姜戈感到奇怪的是,黄淮真的很穷,从他的穿着打扮来看,就不是用得起这般高级货的主。 说到这里,何人欢也接过了书本,在鼻前嗅了嗅。如果说姜戈能区别出不同的味道,那何人欢的嗅觉更恐怖…… “这书很新,是三天前才编着出来的,前后相差大概两个时辰。”何人欢说完,将书还到了钟兴手中。 “头儿,出事了!”钟兴这才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我们手里的《真太祖实录》是假的,真书不知所踪。” “脚趾头想也知道真货在哪儿,你们别管了,书先留下,去增援肺痨鬼。”林川的优点就是,遇事不慌,见招拆招,别纠结于一两个细节。 毕竟哪怕任务失败,只要兄弟们不出意外,死的也是黄淮全家,又不是自己全家。 “走吧,去帮我家主子。”何人欢的耳朵太恐怖了,骨传导耳机是通过直接震动佩戴者骨膜,来传递声音的,本就有着防漏音的功能,但站在一人开外的何人欢,却还是感觉到了这样的声响。 待在这种盲女身边,似乎就没有什么秘密可言了。 钟兴汗颜,肺痨鬼这是从哪收的一个怪物妞,似乎他的艳福总是稀奇古怪的。 任务更新,钟兴姜戈,带着何人欢一行人,趁着月色向城边快速冲去。因为宵禁,城门已经提前关闭,想要出城,就只能跟随何人欢去走城墙间的密道出行。这势必会绕很大一圈,只希望肺痨鬼那可以撑到那一刻。 而直到钟兴等人都走远了,还在雅间冲泡雀舌的沈千山,轻轻叩响了一下茶桌,刚才在大堂接待钟兴等人的伙计,竟直接走了进来。 也没有什么主仆之别,这胆大的伙计就这么坐在了沈千山的对面,端起摆在面前的茶杯轻尝了一口,“沈东家的品位不错,这雀舌可是千金难得的好茶。” “王管家喜欢,改天等小的收上一批,给您送过去。”沈千山点头哈腰,举杯做着请的手势。 被沈千山唤作的王管家不是别人,正是汉王府的首席大管家,朱高煦真正的贤内助,也是他最重要的府内谋士。 本来他根本不用在人前抛头露面,但今天这步棋正是这王管家给他出的主意,所以也就出来混个脸熟了。 “王管家这招偷梁换柱,用得实在是高,不光诱骗了方渊的狗腿子,更是让他们徒劳地打生打死,全都落入了汉王的棋盘之中。”沈千山连连拍着马屁道。 “再高,也要沈东家识时务才行啊。要不是与你一说,你就立刻献上了黄淮的真迹,我也没办法好生戏耍戏耍,这不知天高地厚的玩意。”王管家低头冷笑。 “王管家神机妙算,小的又怎会坏了汉王殿下的雅兴。不过您也知道,我背后的主子,今日得罪了纪纲大人,您看……”沈千山的活也干完了,开始谈报酬了。 “怎么?想给方宾求情?这可不好办,听说方宾的黑账落到纪纲手里,他还硬顶着不肯交出来,锦衣卫很生气喔。”王管家摸着下巴,露出一副难办的表情。 “不不不,王管家误会小的了。方大人虽待我不薄,但您也知道,这京师的天,还不就是汉王殿下说了算。如果汉王殿下看得上小的门店,我愿将方大人的那份,献上给汉王,还望汉王殿下,日后能多些照应就好。”沈千山说到最后,还压低了声音继续道,“小的还给王管家留了一份,您可不能不帮小的啊!” “都说来福典当行的沈千山八面玲珑,这下我算是见识到了。懂事,又会做事。你这事,我放心上了,等我消息吧。”王管家将杯中茶一饮而尽,起身离去。 沈千山双手结礼印,深深鞠躬送这伙计打扮的王管家出门,而那低垂下去的脸,却扭曲成了一个极其难看的厌恶神态。没办法,汉王的命令砸了他的金字招牌,让他违背了祖宗,出卖了当品。 而且还不得不出让店铺收益,才能保住自己一条小命。毕竟方宾和锦衣卫不对付,自己作为方宾的钱袋子,真闹到最后,很可能就会变成替罪的羊,卸磨的驴给献祭出去宰了。 无可奈何,只有成为搅屎的棍,才能在这京师继续活下去…… 第537章 炼狱重生 就在张贤熊瞎子得手木匣后,他们迅速拆开木匣与包裹书本的油纸,确认是真迹之后,熊瞎子直接拿出一个小瓶,将林川提供的液体倒在了上面,整本书立刻被腐蚀殆尽,在木屑中变成了一坨碎片,拼都拼不起来。 “就这么结束了?”张贤看着地上的木匣很是失落,毕竟他和林川的契约,是要用人头来换的。现在这种情况,人头没换到,酒也没尝到就结束了,颇有中年男人看见窈窕淑女投怀送抱,还没开始就直接一泻千里的惆怅感。 “双刀哥,好巧不巧,又见面了哦。”突然间,在那御酒藏酒洞的洞口处,压着腰后喀尔喀双直刀的布日古德,笑着打起招呼。 “终于来了吗?太好了!我还以为这群孙子都不敢来啦!”张贤立刻兴奋不已,可当环抱一柄破烂唐刀,同样身着破烂的莫问,从那家伙身后走出来时,张贤的笑容立刻荡然无存。 不光是他,就连熊瞎子和肺痨鬼也是眉头深锁。 那家伙渗透出的除了没洗澡的馊味外,高手气息不言而喻。 “你们是什么人?!私闯皇家酒库,知道该当何罪?”薛宝贵也是真的勇,这种时候竟能挺身而出,主动喝止道。 “不光擅闯,他们还杀了不少官差。”莫问打着哈欠,说话时往旁边让了让,让众人可以看见外面的溶洞走道上,一群正在搬运御林军守卫尸骸的鞑子手下。 “你们!”这下,薛宝贵知道害怕了,不由浑身发抖起来。 “老鬼,那个乞丐样的家伙是我的。”张贤主动请战道。 “他不一般,你可小心点。”肺痨鬼当然知道那家伙很不好对付,这种感觉就像狼遇见了老虎,还没交手,就知道对面比自己厉害上一圈。 “笑话,中原第一快剑,你当我是抓阄抓来的吗?”张贤说着打开了腰间的酒壶,咕噜咕噜,猛灌了两大口茅子,酒精下肚,脸色顿时绯红,战意盎然。 “那,那个拿双刀的就是我的,上次就看他不顺眼了,终于能砍了这货了。”肺痨鬼也不含糊,抽出腰间双户撒刀,向着洞口走去。 张贤则迈着醉步,同时迈步。 “大人,你可要照顾好自己了,我们没工夫管你了。”熊瞎子说着,从腰后取过了折叠长枪,将三段枪柄并成一体,变成了一挺亮银长枪。 区区三人,却是向着酒库中多达百余的贼人走去。 “肺痨鬼,你那些兄弟们在哪,怎么放这么多人进来的?”熊瞎子都怀疑炼狱那帮人,到底是不是忠心耿耿。 “你该庆幸,只有这么多人进来,没他们,鬼知道这酒库里要塞多少人来着?”肺痨鬼一点也不担心炼狱京师分舵的实力。 诚然如他所想,皇家酿酒坊里已经打得犹如塞外的战场一般,一百多号弟兄,和两百多汉王府的门客打得是不可开交。看场子的御林军,已经在第一轮冲锋里就悉数被杀。看上去满满当当的坊间工人,见到那群拿刀歹徒除了仓皇逃窜,就是跪地求饶。 他们虽然是在这出卖苦力苟延残喘,但绝不是这种字面意义的卖命给皇家酿酒坊,怎会真的奋起反抗? 而那些百余藏身于其中的炼狱分舵杀手们,纷纷从酒糟里,屋檐下,工坊间,抽出了一件件亮堂堂的长刀,和这些家伙打成了一片。 汉王府的门客也都惊呆了,不光诧异眼前酒坊工人的武力值,更为他们整齐划一的刀具叹为观止。 没办法,只怪肺痨鬼给得太多了,这些已经嗷嗷待哺一年有余的杀手们,不光吃喝不愁,更用这些钱,从黑市购买了大批的武器。当初最困难的时候,他们甚至将自己的爱刀全给典当了,换钱过活。 这种重新握刀在手,刀口舔血的感觉,才让过去如同行尸走肉的他们,重新活过来一般。 “冲进去!帮忙!”一个门客头子已经冲杀到了酒库门前,招呼了十几个弟兄,就想进酒库支援。 可此刻,站定在酒库门前的老杨头,手提一柄关刀站定于此,犹如一尊活着的门神。 “老东西!滚开!”门客头子怒骂着,一个眼神,身旁的小弟已经兵分两路,绕行围了上去。 “老夫老是老了点,但对付你们几个,还行。”老杨头眯眼笑着。 忽然间,两侧门客,外加门客头子,五人同时出手,手中钢刀从不同角度斩来,势大力沉,想将老杨头碎尸万段。 当当当当当!五声脆响传来,两刀砍在了老杨头的肩膀,两刀剁在了他的脊背,门客头子的一刀甚至砍在了老杨头的头顶之上。 诡异的是,没有一刀深入老杨头的皮肤,刀身划开了他身上的袍子,露出了一身怪物般的黝黑肌肉,宛如钢铁打造的一般。 “老夫的铁布衫可还喜欢?”已经许久没有杀人的老杨头,突然瞪大了眼睛,露出了两排黄牙,“你们砍完了,该我了!” 重达80斤的关刀,在老杨头的手中就如同柳树枝一般轻盈,一阵刀光闪过,五人被震飞了出去,每人身中一刀,连带他们格挡的兵刃都变成了两半,死得不能再死。 何人欢敢放下大伙,独自前去和钟兴一行,就因为有老杨头在此,这隐世的高手,曾经也是能和老家主掰掰腕子的级别,在江湖上能赢他的主,两只手数得过来。 “兄弟们,快些打完收工,主子还在里面等着我们呢。”老杨头一声吆喝,响彻皇家酿酒坊。 “遵命!”顷刻间,回荡起了兄弟们的应答。没错,即便面对两三倍于己方的敌人又何妨?他们是浴火重生的炼狱,是重新由阎罗掌管的天下第一杀手集团。 日后的他们,不再惧怕朝廷的围捕,也不用再为了一两口吃食,忍受无良奸商掌柜的压榨,他们,已经重新变回了,那个让江湖闻风丧胆的杀手集团,这一切都是平等王陆游所赐,怎能不全心全意护他周全?! 第538章 精挑细选屠宰场 已经临近宵禁时间,街面上稀稀拉拉已不见几个身影,即便还有路人,也是行色匆匆。每逢宵禁之时,都会安排卫队骑马巡城,缉拿违反规定的老百姓,以儆后效。 但今时不同往日,各大衙门与城防部队皆按兵不动。留守的士兵也懵了,这是啥情况?放大假吗? 而城中的事端正不断在汇报上来,例如问仙阁里的动乱,被迷惑的龟公捅死了一个护卫,杀人的罪啊,报官后居然没有一个差使上门巡查。还是其他护卫将这罪犯扭送到衙门,敲了半天门,才勉为其难收下的。 让衙门派人去问仙阁收尸,衙役却让他们自行处理,首府已随圣上去祭天了,所有事宜等首府回来之后再做定夺。 那尸体怎么办?自己找个后院里堆着呗,觉得看着膈应就用凉席裹一裹。反正现在这个天气,就算放个三五天也不得臭。 直到此刻,才会明白,汉王真的很厉害,他的关系网遍布了京师大小每一个衙门,不知道有多少一把手被其买通,反正几乎所有的衙门执行人,二把手都不敢违抗他的要求。 这一夜,别说杀几个人,就算发生动乱,估计衙门与兵部都是睁只眼闭只眼地处置。没有人插手也好,林川奔袭在京师空旷的街头,就像在土家堡夜晚的强化训练一般。 “方渊,看见那消失的老头了,带了不少人正在赶过来。”楼燕注意到了城中另一侧,追赶而来的大量黑衣人。 “没事,我快到了。”林川举目眺望,他已经越过了人口密集区,向城西的发展区进发。这里已经没有密密麻麻的砖瓦房屋,许多地方还是待开发的荒地。而在这里最宏伟的建筑,就是未完工的方仓产业园。这是一片占地超过1000亩的巨大施工区,完成率接近30%,一些仓库已经有了模样,一些还只是几根巨大的立柱在那里。 待使用的建筑材料,堆砌得就像一座座小山一般,整个城西方仓完工后,京师的方仓规模,将超过顺天府的总部级别。 太子爷很大方,这块地是不要钱批复下来的,原因是发现林川很喜欢集群化开发。在哪修仓库就会连带修路,修餐馆旅店和交通站,连带将周边荒地的地价,带动的往上翻了几番,变成了规划极其合理的商业区。 有他负责帮忙抬高地价,吸引外地商贾入驻,太子爷也是乐此不疲,所以批地向来爽快。 原则上来说这片空地,即便是宵禁时,最少也有千余名工人居住于此,晚上还有巡逻,避免建筑材料被盗,或发生火灾。 但只有今天,林川提前给公孙堂打了招呼,让其将所有工人全部调往主仓,连一条看大门的狗都不要留下。公孙堂跟随林川这么长时间,已经明白,他要做事的时候,不用去问,听话照做就行。 于是乎,这一片建筑工地,就成为了林川精心挑选的屠宰场。跃过那敞开的工地大门,林川的身影迅速消失在了,数之不尽的建筑材料之中。 “我现在过来帮忙。”楼燕说完,已经顺着宝塔边缘固定的绳索,直接从塔尖一跃而下。 “杀杀小喽啰就好,不要招惹那三个家伙,他们会的是巫术,不好对付。”林川在通讯器中提醒道。 “不好对付你还一个人招惹一群,真想让我当寡妇啊?”楼燕生气叫骂着。 “正所谓我不带他们入地狱,谁带他们入地狱?再怎么麻烦,也没那变异的可汗难杀吧?”林川呵呵道。 “你就作妖吧,真要出事了,我特么就带着震天雷,去把汉王府炸啦!”楼燕现在也是很烦这找茬的王爷。 “不一定真要等我出事了才去炸汉王府,等有时间了,我带你去一起炸着玩玩。”林川轻描淡写地发言,根本无法区分真假。 “喂,真不让我叫些兄弟过来帮忙吗?他们人不少,有一百来号。”楼燕落地之后,直接翻身上马,向城西狂奔。 没有衙役巡逻的好处就是,现在哪怕酒后全城乱冲,都不会有人出面来管闲事的。 “不必了,到我的地界,我会好生招呼他们,记得,就算帮忙,你也绝对不要进厂区,我怕伤着你。”林川,说着,已经随手往身后抛洒着图钉。 “白天我就问你干什么去了,搞了半天你在布置陷阱?你忘了我是猎户出身吗?这种活计,就该让我帮忙啊!”楼燕抱怨道。 “不必了,我设计的陷阱和你那种有本质区别。”林川只是不想让楼燕知道自己有多损,毕竟猎户的陷阱多数只是为了抓住猎物,或者快速杀死猎物,保留皮毛的完好,肉质的新鲜。 但林川布置的陷阱,很难留下一张好皮,根本不求快速地杀死陷落者,要让他们充分感受过痛苦后才能慢慢死去。 他们要惨叫,哀嚎,骂娘,外加痛哭流涕才行,只有这样才能摧毁追击者的平常心,更有利于以一打多地结束战斗。 对于这一切,哪怕不佩戴以太手环,林川也是驾轻就熟。偌大的厂区内,他布置了不下500个陷阱,就算人人都命大的话,也能每个人至少杀五遍。简直是太谨慎了,所以才丧心病狂。 看着眼前空无一人的厂区,赛娜尔雅瞬间明白到,这就是林川准备好的战场。她并不急着深入,而是开始等待拜天带人过来,毕竟如此大的厂区,光要搜一遍,就自己加拜山两个,估计都要搞到天亮才行。 “姐夫,你真的很爱玩捉迷藏啊,上次安排了两位兄弟护送你回家,你都把他们在后巷给弄死了。”赛娜尔雅抱怨地,缓缓向前走了几步。高大的拜山手提骨锤就站在她的身旁,小心环视着四周。 “赛娜尔雅,京师不是你家的草原,想在大明撒野,你的人太少了。”忽然间林川的声音从一堆沙砾后传来。 拜山反应迅速,直接飞身跳了过去,挥舞的骨锤一击命中,但地上摆着的,是一个无线电接收器连接的大喇叭。 喇叭被拜山一锤轰烂的,同时,沙地重重埋藏的半米多高的钉刺夹从两旁弹起,正好一下咬住了拜山的整条右腿。好在他无坚不摧,换成一般人,腿已经废了! 第539章 溶洞刀战 空气中,陈年老酒的香让人沉醉,只有不到10度的寒,又是让人分外清醒。 张贤与肺痨鬼并行向前走去,倒映着寒光的龙泉剑,与透着血腥味的户撒刀交相呼应。 说来两位高手莫逆之交十余载,唯一一次联手,还是两人喝酒误入一家土匪窝的黑店,对方不光卖假酒,居然连牛肉都是臭的。 刚好那当家的姓朱,张贤还半开玩笑,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朱门酒肉臭”吧? “打不过就跑。”动手前,张贤与肺痨鬼异口同声道,“杀不完就让我来。” 相视一笑,果然和兄弟在一起最快乐的事情,莫过于喝酒,还有杀人! 没有任何的征兆,布日古德沿着酒缸的间隙直接冲了上去,当当两声脆响,打出一片火花,这一直嘴角挂着笑脸的布日古德,真打起来,脸色铁青如墨,双手反持直刀出鞘,刀锋又快又稳。 肺痨鬼的刀更长,却并没有感受到长刀优势,那股由刀刃传回来的冲击力,就像和骨朵类战锤对抗一般沉重,虎口震得发麻,布日古德的刀绝非善茬! 张贤则是站定在了,距离莫问不过一丈开外,前倾身子将剑反握收于身后,“龙渊三式,回龙闪!” 问候的声音甚至都追不上张贤的身影,他在众人眼中消失,众人则在他的眼中暂停不动,踏步前冲得太快,就连空气墙都被剑锋割裂开来,回龙闪,以回旋剑刃割喉之技,速度快到整个斩下头颅,死者都还有刹那恍惚,能看着自己身体倒下的景象。 可围着莫问的脖颈,一连震出6道环形火花,这家伙竟只用弹出的半柄刀锋,便硬接下了张贤的杀招,他的眼睛与他的身体,在张贤暂定的世界中,跟上了他的速度。 “好功夫!小子!哪学的?”张贤兴奋不已回头喊道。 “你也不差,师兄之外,你算我见过出剑最快的。”本还有些困意的莫问也是睁开了双眼,认真运起一身真气。没有风,但一身破烂的装束却鼓动了起来。 “我乃中原第一快剑,张贤。报个名号。”张贤不想和无名的高手打生打死。 “莫问。”莫问转身回道。 “真是嚣张啊,名都不肯说!”张贤怒了,又是狂灌一口烈酒,喷吐在自己龙泉宝剑剑锋之上。 “呃?莫问就是莫问啊。”莫问也很无辜,明明自己这么平易近人,居然被误会了。 “龙渊九式,火龙闪!”张贤再次冲了上去,剑尖从地上摩擦而过向上挥舞范围,所摩擦起的火花瞬间引燃了剑锋上的烈酒,在张贤的急速下挥舞出了一圈火环,犹如浑圆的太阳。 那耀眼的光会让生物不由侧目,只是一瞬的恍惚,都能让张贤一剑两断。可莫问竟然闭着眼睛拔刀,生锈的唐刀从刀鞘中抽出,撞上了燃烧的剑锋,发出刺耳的刀鸣,像某种生物的惨叫一般。 冲击力将两人同时向后震飞出了一丈有余,张贤这才看清,莫问的刀刃如同怪兽的獠牙,残缺不全,挥舞这样的刀锋,就连斩空气都能刮出一阵惨叫。 “你这么穷的吗?就不能换把好刀?要不我给你买一把?”张贤刚才被震得耳膜生疼。 “习惯了,还能用,就先凑合着呗,我在苦修,不能乱花钱。”莫问谢过。 “再来!”张贤打得兴起,拖行着燃火刀锋再次冲来。 另一方面,肺痨鬼与布日古德的互砍就更显迅速,两人都不带停歇,急促的撞击声,声声不停,两人的攻防不断相互切换,从酒缸间,一路砍到了酒缸之上,身下踏着缸沿,转着圈的互砍。 很快,两人的刀刃都出现了众多的切口,而两人的虎口都被震裂,鲜血顺着手背滴落而来。 肺痨鬼呼吸间十六小地狱砍出四个,布日古德却用庖丁解牛般的招式,全给接了下来。 一轮砍下来,两人迅速了解到彼此的功夫从何而来,肺痨鬼学的都是杀人技,刀口刁钻,出其不意,狠毒异常。 而布日古德的刀,更像一种屠宰般的手法,对关节,筋肉,骨骼极为熟悉,攻击的方向总会让你更不方便发力,或还击,犹如人,在欺负牲口一样。 杀人的,和杀畜生的打成一片,比就比谁先撑不住! “十六小地狱!磨心!”肺痨鬼一收刀锋向前刺去,刀柄在高速回转,前冲刀口犹如电钻,能把人体打出一个血洞出来,直插心窝。 “宰羊,割喉!”布日古德不闪不避,一刀横于胸口弹开了肺痨鬼的刀,另一只手反持刀口直接切向肺痨鬼的气管。 可肺痨鬼同样竖起另一把刀口,弹开了布日古德夺命的杀招。远处看去,就像两人撞在了一起,又是被反震力相互弹开,一人撞碎了一坛御酒,落在了地上。 “哎呀!我的御酒!别坏我的酒啊!”躲在角落处的薛宝贵看着四溅的酒水,欲哭无泪地大喊道。 几名闪过了交战四人的鞑子,发现了这汉人的官,同样眼红地单手提刀冲了上来。在他们的心中,只要是汉官,每杀一个就是一份功劳。 可那家伙还没靠近薛宝贵分毫,顿时定在了原地。错愕地大地低头看去,自己的胸膛已经被一把亮银枪头贯穿,身体都被挑了起来。 “我没同意,你要去哪里?”熊瞎子随手一抛,将那已成尸体的鞑子给往来的方向甩去,一下撞倒了3个,全滚出了溶洞之外,他就守在了洞口,犹如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张飞。 “真他吗醉了,你挑大粪长大的?挥刀这么有劲?”肺痨鬼全身湿漉漉地爬起身来,已经被酒给浸透,狼狈不堪。 “大明的酒跟马尿一样,难喝死了。”布日古德挥袖抹去了嘴边的酒水,也是重新站起身来,双刀依旧不肯松手。 “这么说来,你是经常喝马尿咯?这么有感受?”肺痨鬼嗤之以鼻。 “你话真多,等下把你舌头给剜出来,红烧个口条试试。”布日古德本是奴隶出身,硬是在一手庖丁解牛的功夫中,练就出双刀杀阵,一路砍杀成为了鞑靼七勇士之一。 有刀在手时,他甚至觉得自己就是掌管生死的神,只可惜今天遇见肺痨鬼,算是遇见活阎王了。 第540章 请叫得更大声些 加入逆鳞特种作战团,林川经历的第一场考验,便是被二十名逆鳞老兵,拿着各种夸张的武器在山林中围追堵截。 团长给他的选择只有两条路,要么在这种环境下生存72小时;要么撤离到特定安全区算过关……可林川硬是走出了第三条路,全歼所有追击人员,将他们的军牌带回了逆鳞总部。 作为猎物,林川用比其他人员多24小时的时间,在密林中寻找到一片矿区,设置了无数的陷阱,确保打头不伤脑的前提下,将所有人拖入到了狙击手的深渊。 从那时候开始,逆鳞特种作战团,就有了一个默认的游戏规则,没有绝对的装备人数优势,绝不要跟着这畜生进入陌生区域。 而在这种单兵追逐中能给林川带来威胁的,就只有养蜂人和夜隼这种,一个靠远程攻击技术,一种靠先进装备碾压。 可是现在,在大明,当拜天老人带着百余鞑子增援部队,进入方仓厂区之后,注定会给他们亿点点猎杀型阵地战的心灵震撼。 “老大,他还在吗?”拜天来到赛娜尔雅身旁,轻声问道。 “那畜生,简直就是魔鬼!”拜山生气地将一堆陷阱碎片,丢到了赛娜尔雅的面前。 就在刚才等拜天的时候,拜山独自进入厂区追踪林川的足迹足有两刻时,结果踩踏了不下6个陷阱。虽然金刚不坏但弄得灰头土脸,身上的袍子被搞得破败不堪, 跟暴露狂魔一样。 谁能想到,他还搞了一个糖水坑,那坑里还有无数的蚂蚁,拜山本就一身黑毛,从里面爬出来时就跟落汤鸡一般,使劲在沙坑里进出摩擦,恨不得放火把毛都给烧了,才算弄掉了身上的蚂蚁,不过腿上的毛被蹭掉了许多,如同被刮毛的大猩猩一样狼狈。 “小心些,姐夫看来花了不少心思布置此地。拜山可吃了不少苦头。”赛娜尔雅端坐在一旁石料之上,手指轻滑过鼓面,轻轻一拍,续上镇魂歌头,延续那封印林川的空间之力。 只要不能召唤那吞没火焰攻击的诡异之术,赛娜尔雅相信,哪怕林川可以自由行动,最终下场也只有死。 “散开,把那家伙找出来,杀无赦。”跟过来的巴尔盖一挥手,百余名手下迅速四人一组,变成了20多支小队,分散开来向着厂区深处进发。他们全部一手弩箭一手圆形护盾加战刀,相互照应而行。 “巴尔盖,小心那家伙手中的火铳,可连发,杀人很猛。”赛娜尔雅比了一个爆头的动作,“他已经杀了拜火法王了,直接打爆了脑袋。” “明白,等我揪他头回来,给主子当凳子坐。”人高马大的巴尔盖,拖行着一柄两米长的巨大战斧,跟随最近的一个小队,向厂区内走去。 林川呢?屈身坐在一个漆黑的角落,手中拿着液晶屏,连接厂区里各方的监控红外摄像头,看着一群不知死活的鞑子,踏入自己的领域,林川已做好了狩猎的准备。 七发子弹可以杀多少人?林川也想挑战一下。不过他也在一刻不停地测试,召唤次元空间的动作,可惜依旧没有反应。 想来,这种精神力的结界并非是靠声波传导,牵扯距离很广,至少目前相差高达200米了,林川也没脱离这种被封印的状态。 “待得越久,怪物越多啊……”林川叹息地提着雷明顿站起身来,关闭了监控画面,一身碳纤维战斗服的他,轻松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厂区很大,看上去很多人的鞑子们,一下子变成了形单影只的四人小队。其中一队走进了一座已经修缮近乎完毕的仓库,里面的货架一排排整齐而立,犹如等待上书的图书馆一般。 四人在货架间穿行,借由窗口照射进的月光提供着简易的照明。殿后的那位高举弩枪环顾四周,机敏得犹如一只猎豹。然而,一个绳套从天花板落下,一下正好圈住了他的脑袋。 本能地低头看去,鞑子刚想说些什么,绳套一下收紧,将他哧溜一下给吊到了天花板上。 害怕的他不小心扣动了弩枪扳机,一发弩箭正好射在了同伴的肩膀之上。 “啊!”那中箭的同伴哀嚎着,抬头看向了天花板,却没注意把鞑子吊起绳子的另一端,是自然下落的林川。 “汉狗?!”还是中箭的鞑子反应最快,抬起弩箭就想射击。 “看头顶啊,笨蛋。”林川不闪不避提醒着。 可惜他就是犟瓜转世,死活不抬头,发射了一发弩箭,还被林川像配合表演般的侧身闪了过去。 林川能闪,他们就闪不掉了,只见漆黑的天花板上,几十根碗口粗的木桩坠落而下,轰隆隆一阵响动,三个地上的鞑子被砸死了两个,内脏都从嘴里喷了出来。依旧是中箭的那位最幸运,只被一根木桩撞碎了盆骨,重重摔倒在地,并没有死,但比死了还要难受,在那木桩下哀嚎不已。 “对,就是这样叫,大声一点,明白吗?”林川松开了抓在手中的绳子,天花板上吊着只剩半条命的鞑子也摔落下来,连剩下的半条命也撞没了,头破血流。 “汉狗……你不得好死!”口吐鲜血的鞑子惨叫间还不忘咒骂林川。 “叫大声点,你的同伴听不见,听不见,怎么来救你?”林川提醒时,却在那压着鞑子的木桩下,鼓捣着什么。 当仓库另一侧的大门被一脚踹开,接着又是一声惨叫,因为从那大门上方,一把反弹的钢叉挥舞向门口扎来,直接把踹门的家伙肚子,给捅出了对穿的6个大洞。 这时两个集结的小队,留了两个人来处理这倒霉的家伙,剩下五个迅速冲进仓库内,一边搜寻林川,一边查看此地的伤员情况。 “他还在吗?”进来的小队长用鞑靼语高呼问着。 “小心点,他还在这里!”又是肩膀中箭,又是盆骨粉碎,又是被压在木桩下的鞑子凄惨地回话道。 两名同伴迅速跑上前去,看到了现场惨状不由皱眉,他们检查了一下同伴伤情,一起发力想推开木桩,可刚刚抬起分毫,嘭的一声闷响,一个用火药制作的土炸弹爆炸,威力并不大,比震天雷小,毕竟林川并不想为了一点鞑子就拆了自己的厂区。 只是将装火药的陶罐里,丢了几百颗钢钉而已…… 第541章 拿雷劈 真的很顽强啊!那中了箭,碎了盆骨,被木桩压,又被土雷炸过一遍,身上插了五根钢钉的鞑子…… 依旧没死。 可救他的两个同伴惨了,被几十根钢钉轰穿了身子,倒在了血泊之中。死得太痛快,甚至连惨叫哀嚎都没有发出过一声。 “杀了他!杀了他!”已经面目全非,神情恍惚的鞑子用俚语呼喊着。 可还在仓库中沿着货架找人的三名同伴,已经汗流浃背了,他们甚至在昏暗的仓库里引燃了弩箭的箭头,提供微弱的照明。但这种做法也让他们如同漆黑中的萤火虫,亮得那般鲜明。 “喂。”突然,不远处,黑暗中传来了一声呼喊。 小队长连看都没看,转身向着声源就是一发弩箭。他已经射得够准,弩箭几乎是贴着林川的脸庞飞过,钉在了身后的货架之上,火光照亮了他身前不过十米开外。 “他在那!”小队长发声急呼。 可林川不过抬手推了一下面前的货架,高达五米的货架如同多米诺骨牌一般倒下。 小队长距离过道较近,一个飞扑躲过一劫,但两个兄弟就没那么好命了,重达300斤的货架,层层叠落,那堆砌货物的挡板就像铡刀一般,将他们的身体一分为二,死得格外瘆人。 “怎么会这样?”借着月光,看见自己的手下被分成了几段,地上的小队长人都麻了。 “他们只是死了而已,活着的你就要考虑很多了。”林川此刻如同鬼魅一般,站在了那小队长的身后。 “我杀了你!”小队长怒吼着手持钢刀回转砍来,但他动作没林川快。 林川挥舞而来的是,在工地上不知哪捡的锤子,一锤子直接夯在头上,那小队长都被打得面容扭曲倒地了。 林川没有给他更多说话的机会,又补了两锤,确定他没了呼吸,这才丢下满是鲜血的锤子,向后一退,再次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门口刚救下那被钢叉捅穿的队友,两人带着受伤的伙计,向着厂区门口走去,但还没走出几米,三人脚下一空,全部跌落进了3米深的大坑,坑底插满了削尖的竹签,体会了一回越战美军的死法。 这样的杀戮在厂区的各个方位发生着,有兄弟一脚踩进了刚够容纳一只小腿深的陷阱中,陷阱里的插满了长着倒刺的钢钉,跌进去时候没什么,想拔出来的那一下,钢钉全部扎进了肉里。你越是往外拔,钉子插得越深,痛不欲生的家伙,甚至直接砍断了自己的膝盖,脱离这该死的陷阱。 有的刚进一片库房,天花板上就泼下了几百斤的浆糊,被浆糊糊满了的家伙,站立都办不到,在地上来回扑腾,别说拿武器了,他们不努力扒开嘴前的浆糊,连呼吸都十分困难,不死,却也彻底丧失了战斗力。 有兄弟看见了旁边消防用的水缸,慌张地去拿水桶打水冲洗队友,可他没想到的水桶下放着一块油封的纯净钠块。 接触水的瞬间,嘭的一声水缸炸了,四溅的碎片把他插成了筛子,死状异常恐怖。 多少鞑子,连林川的面都没见到,就被各种古怪的陷阱杀得丢盔弃甲,才找了不过两刻时,超过一半的兄弟死得死,惨得惨。剩下的就像受了惊的老鼠一般,缩成一团,看什么都心里发毛,就连路边的石头都能吓得他们一阵哆嗦。 这哪是百人团围捕一个目标,简直就像一群花栗鼠掉进了猫窝,就等着窝边的老猫,看哪只顺眼就杀哪只。 面对这样的对手,再强的勇士也像用拳打棉花,脚踢泥沙,浑身是劲也无法发挥。 不知是老天爷看不下去了还是如何?不知不觉间,天空被乌云密布,没过多大一会儿,稀稀拉拉的冬雨便落了下来。 “拜天,长生天作美,现在是你主场了。”昂首接受着雨水拂面,赛娜尔雅微笑道。 “我来找他出来。”脱去了身上的法袍,拜天赤果上身,露出了密密麻麻的咒文纹身。 只见他站定于雨水之中,双手紧握法杖,口中念叨得阵阵有词,配合上赛娜尔雅时不时的鼓声更显诡异。 身处仓库后院之中,雨水滴落在林川的肩头,一阵厌恶感袭来,就像有鬼拍着他的肩膀一般。 而这厌恶感,原则上来说就是一种脑电波的放电现象,顿时林川抬头看天,不知为何全身寒毛炸立,本能掏出了匕首丢到半空中。 “咔嚓!”一声巨响,天空中青雷坠落而下,感觉就连夜空都被点亮了一般。 “就在那!”拜天的念诵声伴随雷声戛然而止,拖行法杖冲了上去,巴尔盖还有拜山,也从另外的方向追击而去。 众多鞑子兴奋不已,聚集沿着小路冲去。可忽然间,从天空中吊射而来一发箭羽,正好落在了八人的中央。还有其他的敌人? 他们没来得及左顾右盼射手方位,箭头之上挂着的高爆手雷,轰隆炸裂开来,直接撕碎了他们的身体,将其杀得不能再杀。 听闻爆炸,赛娜尔雅侧头望去。只见一身扎甲的楼燕正站立在一间仓库的顶端,手中复合战弓已重新拉满。 “方家的地界,容不得你们这群鞑子撒野……”楼燕怒了,化身炸雷射手。 赛娜尔雅吹响了口哨,本追击林川的巴尔盖滑行止步,带着十几个弟兄,分散绕后,向着楼燕的方向跑去。 最先赶到的是一支八人小队,他们在这不过三人并宽的后巷中央,发现了倒地不起的林川,他所在的地面都冒着青烟,显然刚刚遭受了拜天的雷击之术。 八人缓缓上前,小心戒备是否还有陷阱存在。直到推进到林川身边,领头的鞑子半蹲伸手去摸林川的脖子,看是否还有脉搏。可就在他手触碰到林川的瞬间,林川睁开双眼,一把短刀直接插进了他的喉咙,让其无法惨叫。 踏着雨水迅速起身的林川,一枪龙息弹喷出,面前的三位鞑子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打翻在地,身上燃烧的弹孔,就连雨水都无法熄灭。 另外一侧,四名鞑子挥舞钢刀砍来,林川没有转身,只是将枪口一甩夹在腋下,对着身后又是一发钢珠猎鹿弹,散开足有2米范围的百余钢珠,犹如天女散花,四人顿时鲜血四溅,纷纷倒地哀嚎。 “马德,用雷劈我?跟谁没有似的。”林川说着,点燃了一只石炸炮,丢到了四人的中央,快步跑向巷口。 轰隆一声闷响,四人嗝屁…… 第542章 援军杀到 皇家酿酒坊中,到处可见横七竖八的尸骸,鲜血混合着酒糟泼洒在地,不知红缨子糯高粱的前身或许就是被血染红的? 炼狱百余人硬刚3倍于己的汉王府门客,虽然他们是都百里挑一的高手,但毕竟所学都是暗杀之术,这种正面抗压厮杀并非强项。打了半个时辰之后,炼狱分舵的人马死伤过半,全都龟缩到了酒库大门之前,被老杨头手提关刀护于身后。 至于那些袭击的门客,死伤也超过百人,全是灰头土脸地围了上来,面对那已经被鲜血彻底染红的关刀,只敢缓缓靠近中。 “老杨头,别来无恙否?”突然间,围攻者中,一位中年大叔单手提刀走到人前。他用的是斩马刀,刀宽过一掌,刀身与刀柄等长,常人不用两手提起来都费劲,但那大汉却是单手握持,还异常轻松。 “丁老三……真没想到离开了炼狱,你竟然去给狗当狗了。”老杨头微微睁大了眯着的眼睛,看清来人,嗤之以鼻道。 “笑话,一年前的炼狱已经落得要吃土的境地,还需要我去当苦力,去养活你们这群老头子小鬼,疯了才会留下来。汉王不弃,收我做门客,委以重用,每天好吃好喝,为何不干?我也给你们机会,和我一起投靠汉王,不一样能锦衣玉食吗?”丁老三反唇相讥。 “倘若是在过去,背弃炼狱,必受三刀六眼之刑,岂容你在此狺狺狂吠?”老杨头微微半蹲身躯,平抬起手中的关刀,严阵以待,“看在昔日同僚之情,退后,老夫不杀你。” “你不杀我?可我要用你的人头回去领赏啊。兄弟们,这老杨头练的是少林通背拳,铁布衫,本是武僧,结果被逐出师门,沦落成了杀手,一起上,找出他的法门,砍死他!”丁老三扎稳马步,改由双手持刀,亮起了明晃晃的刀口。 这丁老三就是老杨头教出的徒弟之一,当初那年,丁老三还是孩童时,都是尊称一声杨教头…… 物是人非,有人坚守信念,有人为了三斗米忘乎所以,只叹造化弄人。 有了长官的命令,众人也是被壮了胆子,纷纷围了上去。 “找我命门?希望你们有命活到那一刻。”老杨头冷笑,已做好关刀回旋斩马的起手势。 可就当众人冲杀而来之时,何人欢如同鬼魅般的身影,从老杨头的身后飘了出来。两柄针式短剑在她的指尖翻飞,每每绕过一名门客之时,就是寒光一闪。被杀者甚至都没反应过来,有的从鼻孔直刺脑海,有的从背后直插心窝,有的从咽喉贯穿环切而过。 仅仅一秒,何人欢冲出5米,站定在丁老三的面前,身后围杀的5人纷纷倒地,死得不能再死。 五官王的十六小地狱被何人欢练到了化境,天赋这种东西,并不会因为失去了双眼而被磨灭,只有丢失了信念才会变成废物。亦如眼前丁老三…… “引路人?欢姐,我是丁老三!您记得吗?”丁老三面对何人欢,就连拿刀的勇气都没有了,直接丢到一旁,立刻换上了一副跪舔的嘴脸。 “我当然知道是你,不然刚才你已经死了。”何人欢冷漠回道。 “欢姐,我是来给兄弟们指条明路的!投靠汉王吧!以后再也不用为吃喝发愁啦!”丁老三殷切地说着,可他的手却悄无声息摸向了腰后。 “我们是杀手,有时替雇主杀人,有时替人杀雇主,这是百余年来的生意规则。投靠王八这种事情,只有畜生才干得出来……至于指路,那更是我的差事,何需你来越俎代庖?”何人欢虽盲,但心若明镜。 “那就莫怪!”丁老三发狠抽出腰间匕首,直接偷袭插向何人欢的心窝。 但诡异的是,他刚刚出手,就看见自己握着匕首的手臂,飞到了半空之中,本还想呼喊,发现舌头也飞到空中,接着是整个身体也飞起来了……不对,准确地说,是他的头已飞起,看起来就像整个世界都飞起来了一般。 就在刚刚那一刹那,何人欢施展的是【沸汤浇手】,【刺嘴】,【断筋剔骨】,三小地狱连招。这是她的极限,在昔日十殿阎罗中,也只有平等王陆游,才能做到四连地狱击杀之术。 “果然还是有些差距。”何人欢如此轻叹,明明不论情绪,状态,还是身法已经是最佳状态了,依旧达不到主子的高度。 “干死他们!回去领赏!”也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休息完毕的门客全部打了鸡血,提刀再战。 而在这一群围攻人的身后,百余炼狱分舵的好手加入战局,直接打了这群家伙一个前后夹击,头尾不可兼顾。 钟兴手中飞刀倾巢而出,刹那收割三命,自己也随之冲入人群,环收手段就像被施加了魔法一般,在他周身来回翻飞,就连系在其间的钢丝都能环住一两颗头颅,直接给切了下来。 姜戈手中狼牙棒挥舞得虎虎生风,每出一棍,就能挥飞两个身影,在空中吐血落地直接嗝屁,无人可承受两棍子的冲击。 一众赶到的炼狱杀手,眼见同僚被打得如此狼狈,一个个瞬间两眼通红,不要命地扑了上去。 仅仅剩下不到200的疲惫门客就这么被包了饺子,已经打了小半个时辰的他们,哪还有力气招架这群红眼增援,一时间被打得从丢盔弃甲变成抱头鼠窜。他们虽武艺高强,同样并非正规军,不懂阵法与协同,眼见如此,纷纷脚底抹油开始仓皇逃窜。 顷刻间,皇家酿酒坊内乱作一团,门客们跑得到处都是,追杀他们炼狱杀手们,终于找到了自己最擅长的战斗方式,痛打落水狗。 “老杨头,主子呢?”何人欢这时才赶到了老杨头的身旁。 刚才还坚硬如铁的老人,直到此刻才露出了疲态,一身肌肉就像泄气的皮球,瘪了下来。 “主子就在酒库之中,老夫无能,赶到时已有百余鞑子冲进其中,老夫只能阻挡后来追兵。”老杨头万般自责。 “没事,剩下的让我来。”何人欢双手提剑,向着酒库大门走去。 第543章 轮到你了 汉王府内,朱高煦慵懒地坐在窗边,听着屋檐下稀稀拉拉的雨滴声,借着油灯翻看着手中的《真太祖实录》。 那字里行间全是对朱棣的辱骂之词,早就脱离了史官书写史记时的平常心态,骂得那叫一个难听。里面甚至夹杂了许多咒骂朱高煦的言辞,说朱棣是背典忘祖的禽兽,说他则是畜生不如的东西。 攻破金陵城门后,汉王助纣为虐,纵容手下屠杀城中无辜百姓,洗劫金银无数,更是不遗余力陷害忠良,制造了数不胜数的靖难冤案,满门满门的杀,双手沾满了鲜血。 看着看着,朱高煦却被逗乐了,并非粗鄙之语骂得别致,而是一想到递上此书后,黄淮满门被拖到菜市口,由自己监斩时哭爹喊娘的画面。 仿佛唯有这种时候,才能找回自己刚刚完成靖难,受到父皇器重的时光。没错,他早就将沈千山的那本《真太祖实录》搞到了手。 明明已快林川一步,但朱高煦依旧执意派出大量门客,伙同鞑靼使团一起围追堵截林川,目的只有一个,当然是送他去死。 如果比较起来,在黄淮全家和林川之间,他更希望死的是林川。毕竟像黄淮这样的老匹夫,朱高煦还有无数个机会要他的命,但想杀林川,真是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当然,林川仙人的身份也足够让人忌惮,所以汉王掌管的四卫部队全副武装,将汉王府四周围得水泄不通,一副如临大敌的景象。 哪怕林川想来找事,从起手开杀,一路杀到汉王府,最少也要三天三夜吧?毕竟那可是两万人马,有两万人,还有两万的马。 “仙人啊仙人,你说你和巫师,到底谁能胜人一筹呢?”汉王看着窗外细雨,充满期待。 而当汉王府细雨绵绵时,京师城中方仓厂区,已风雨晦暝。 林川踏着积水冲出后巷,即将进入开阔地,突然一个后仰下滑,黝黑的骨锤正从面前挥过,一锤轰倒了一片侧墙,按照大锤八十,小锤四十来算,这一锤的破坏力,就够换8000块的工钱了。 “切,追这么急,赶着去投胎啊!”林川在泥水地面滑行出了2米停下,重新站起身来,已经逃不了了,正面有拜山,背面则是手持法杖的拜天守候,封住所有的退路。 “汉狗你杀了我们那么多兄弟,今日不揪下你的头,愧对山神大人!”拜山咬牙切齿道。 “你兄弟都是自己找死的,关我屁事?谁叫你们进来的?”林川一副不是我,别冤枉我的态度更是气人。 “别和他废话!打死他!”拜天高举法杖又开始了鸣唱咒文,空气中的电子变得异常活跃。 林川算是看懂了,拜天的脑电波可外放搅乱磁场,在雨天更有召唤天雷的能力。 “还是你比较麻烦。”林川转身就是一发穿甲独头弹轰出,好死不死,拜山的骨锤正好竖在了拜天的面前,挡下了要命的一击。 “请山神爷上身!”拜山跟疯了一样,抓起一把沙石塞到嘴里,也不加任何调料,吧唧嘴地给吞咽了下去。 只是这一口,拜山全身的黑毛嘭的一声立起,全身肌肉绷紧到爆炸,两眼泪通红充血,已经更加不像人了。 “请神?请上帝都没用!”林川轰轰抬手就是两枪,龙息弹把周遭都给照亮,但那黑毛怪物却是抬起双臂护住面目。子弹打乱了他一身皮毛,却无法透入血肉分毫。 这堪比铠甲一般的异化皮肤,比什么铁布衫,金钟罩来得还要坚不可摧。 “到我了!”拜山一个前扑冲到了林川面前,那超长的双手直接抓去。林川侧身跳起闪避,刚刚站立的地面被刮起一片泥水。 本以为安全,林川还未落地,一只脚踝突然被拜山的一只大手抓住。那诡异的角度,真不是人类可以扭曲出手的方式。 “抓到你了!”兴奋不已的拜山犹如抓到猎物的黑猩猩,高高将林川扬起,直接甩击砸向了地面。 要没有洛基一样的神体,这一下下去,外表完整,内部的五脏六腑也要悉数破裂,死得不能再死了。 但林川却是屈身,双手化为赤白之色,捉住了拜山的两根手指,用力那么一掰。 “啊!”拜山惨叫着将林川抛向地面,林川被甩出了2米开外,落地虽狼狈,但躲过了致命一击。 再看拜山,他颤抖地抬起手臂,拇指与中指扭曲成了一个恐怖的角度,就算拼接回来,也无法再用了。 “快劈死他!劈死他!”拜山是真的怕了,剧痛让他异化的皮肤不由松弛下来,已无法迎接林川的子弹。 给拜天争取到了足够多的时间,拜天高举法杖往地上一杵,林川又感到了那鬼拍背的厌恶感。 “来!”林川的碳纤维作战服本就绝缘,竟不闪不避高举白手,以拳为媒介,硬接下了一发天雷轰顶。 在任何自然宗教里,雷电都被视为最强的自然之力,更是许多神明专用的武器。但扛下一发天雷,林川周身冒起青烟,嘴角却还带着狞笑,形如神魔。 “这是什么妖孽?”拜山都看傻了,哪有雷电都劈不死的怪物? “再来!”林川踏地冲了上来,赤足加速下,身体在黑雨之中快成了一道虚影。 “啊!”拜山不敢怠慢,又是抓起了一把沙石往嘴里塞,但还没等他咽下去,林川一拳轰在了他的肚子之上,整个腹肌被轰得凹陷出一个拳头的轮廓。 重达200斤的拜山被打得对折飞起,口中的沙石都全给吐了出来,一屁股坐在地上,陷入昏厥。 战场之上,一定要记得补枪,林川一直有这种好习惯,所以又是将雷明顿塞进了拜山的嘴里,皮糙肉厚,总不能连口腔黏膜都能挡子弹吧? 林川扣动下扳机,嘭的一声,拜山法王的脑后也被轰出了一个大洞,和兄弟拜火法王的死法,有着异曲同工之处。 “到你了,老头子。”林川在电闪雷鸣中咧嘴大笑着 第544章 我的断头日 何人欢带领众人来到了酒库大门前,刚想上前开门,却抬手挡住了身旁的弟兄。 “有东西,出来了。”何人欢不用看,仅仅是听就知门后正在发生着什么。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高达5米,厚如城门的酒库门扉,被冲天的火焰炸裂开来,几具鞑子的身体,被爆炸的冲击力甩了出来。酒水喷涌而出,沿着斜坡如同河流缓缓而下。只不过晶莹剔透的酒水,此刻已经变成了红色。 不知本就是葡萄美酒,还是被人的鲜血所染红的? 肺痨鬼,张贤与熊瞎子迅速从洞中冲了出来,三人都是狼狈不堪。身上的衣衫破破烂烂,沾满血污,就连脸上都带着伤口,就如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一般。 而跟随他们出来的,正是莫问与布日古德,还有一群更显狼狈的鞑子士兵。 百余人进去,现在能完好走出来的不过一半,在那狭小的环境虽说限制了人数优势,但打成这个样子,也是出乎了所有人意料。 全因他们身上带着各种古怪装备,闪光弹,高爆手雷,电击枪,碳纤维战斗服…… 熊瞎子一个人清理杂兵清爽了,被拖住的莫问与布日古德,却没办法去救这些手下。鞑子最大的战绩,或许只有进来时杀了一队御林军,以及爆炸前还藏得好好的薛宝贵。 偌大的皇家酿酒坊,现在场面就极为尴尬了。本来人数占优的鞑子们,一下子变成了少数,还被堵在酒库门口,是进退两难,犹如困兽。 “这孙子……这孙子接全了我的龙渊十三闪!”张贤已经累得近乎虚脱,从未试过打如此漫长的对决,脸色惨白,握剑的手都在抖。为了缓解如同帕金森一样的症状,他连忙咕噜给自己灌了一大口茅子,这才停止了颤抖。 “你穿了甲,耍赖了哦。”布日古德举着已卷刃的刀口,直指肺痨鬼,明明都是互砍,刚刚布日古德最少砍中他三刀,最狠的一刀从左肩头一路砍到了右腰部。 换成寻常之人,已经被开膛破肚,死得不能再死了。但肺痨鬼衣襟下暴露出的黑色紧身衣格外怪异,在火光下还倒映着些许光泽,硬是挡住了布日古德的致命伤。 但肺痨鬼可不是白白挨刀,正所谓有借有还,肺痨鬼以刀换刀的那一击砍在了布日古德的背后,同样一刀从肩头落到腰后,不同的是,布日古德穿的是锁子内甲,锁链铁环全被肺痨鬼给斩开了,留下了一条狰狞的伤口。可见,技术改变命运。 “我的人,都跑了吗?”莫问面对一群杀气腾腾的炼狱杀手,左顾右盼了半天,就是没看见一起出来的门客。 “喂,还打吗?”张贤缓了缓劲,重新站直身子,龙渊十三闪都已用完,还是干不死莫问,那继续打下去就只能是耐力与运气的比拼了。 “不打了,他们都跑了,我也可以回去吃饭了。打架真的很累人的,肚子好饿。”莫问收刀回鞘,就跟出来凑热闹的观众一样,向着包围的人群走去。 何人欢挥了挥手,让手下迅速让出了一条通道,根本不敢阻拦他的去路。 “喂,汉狗!你就这么背信弃义吗?!”一个鞑子大汉似乎没有搞清楚状况,愤怒地上前咒骂,伸手一把抓住了莫问的肩膀。 一道银光闪过,那家伙的头,脖子,双手双脚如同积木般地分裂开,直接散装落到了地上,没有惨叫,也没有人看清莫问微微侧身,拔剑杀人的动作。 “喂……酒蒙子,那好像是你的……”肺痨鬼都给看懵逼了。 “是的,龙渊一式,游龙闪。”张贤是那么不想承认,但自己的招式确实是被眼前滂臭的小子给学去了。他一边在打,一边在学。张贤累得半死,才反应过,这家伙还有余力,压根没下死手。 莫问拜于朱高煦的门下,本就只是混口饭吃,看家护院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极限了,毕竟他吃得也不多,更谈不上好,但朱高煦却非要他过来帮一群鞑子杀人。 杀人其实也无所谓,莫问对生死本就没有太重的执念,但帮一群鞑子杀汉人,他还是有些芥蒂的。 所以全程打下来,除了把张贤累到半死外,也就刚才出手砍了一个骂自己的鞑子而已。 见到这一手杀人于无形的绝活后,炼狱的杀手们才明白,为什么何人欢都不让他们去阻拦了。即便今天真能在这里把这小子做了,会死多少人,他们自己都不知道? 莫问就是如此自然地穿过了人群,跟吃完饭出来遛弯的老人一般,消失在了皇家酿酒坊的夜幕之中。 失去了这最强战力,剩下的一群鞑子瞬间变成了待宰羔羊。 “嘿嘿,哈哈哈哈!”突然,布日古德诡异地放声大笑起来,笑得都流下眼泪来,“终于等到了,我的断头日。” “大人,我们护着你,杀出重围。”一名鞑子勇士带领手下列出了方队,就将布日古德护在了中央。 眼前虽然人多,但这一群鞑子也是千挑万选出的好手,冲出重围的机会还是很大,以布日古德的身手,完全有可能让他活下去。 “冲出去又如何?我们可是在大明,会被一路追杀到死为止的。如果真要死,我也不想被活活累死。”布日古德推开了面前的鞑子勇士,脱去了身上破烂不堪的袍子,露出了一身狰狞恐怖的伤疤。 他身上的疤痕,简直就像一本人体极限的百科全书,刀伤,烫伤,箭伤,鞭伤,撕裂伤,伤疤落着伤疤,钟兴和他一比,就跟仅仅挨了两个大逼斗一样渺小。 真不知道他是如何活到今天的? “吾乃布日古德,鞑靼七勇士之一,草原上最好的双刀手。我杀过的牛羊比我杀的人多,自知罪孽深重终有一死。吾一直在等待这一天,看来就是今天了。 喂,用双刀的家伙,敢再打一场吗?你赢了,头送你。”布日古德高举喀尔喀双直刀,呼唤着刚才的对手。 “头儿说,不要打没有意义的仗。”肺痨鬼如此回道,“但杀了你,有意义。” 第545章 万物之祖 轰死了黑毛大猩猩,林川又向着拜天走来,这老东西在雨中已经瑟瑟发抖起来,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怕的? “不是喜欢玩雷吗?我给你念咒文,念吧。”林川咔嚓一下,退出了空弹壳,推送进了全新的钢珠猎鹿弹。 “我……”拜天刚想求饶之时,三支还算编制齐整的四人小队围了过来,又给了他一丝叫板的底气,“杀了他!” 一声令下,12名鞑子勇士提刀冲了上来,林川双足赤化,双手白化,随手一甩将雷明顿背于身后,直接反冲了上去。他能徒手接刀,他能一脚踹飞鞑子十余名,他能一拳轰炸人头,他能追上一切想逃跑的鞑子。 拜天刚刚拥有的勇气,只持续了不到一分钟,十二人全死,三个人都拼凑不出一具全尸。 下雨好,手上与身上的血可以被迅速冲去,不会有那种刺鼻的腥味,让人不舒服。 林川甚至抬起双手,让雨水冲过指尖的血,就跟刚刚杀了一群圈养的鸡一般。 “继续念啊,你还有时间请雷。”林川侧目看了拜天一眼。 那尊贵的鞑靼萨满教四法王之一,资格最老的拜天法王彻底崩溃了。只见这白发老人噗通一下跪在了林川面前,高举双手顶礼膜拜。 “真神!您就是世间的真神啊!请宽恕老朽有眼无珠,扰您清净!看在老朽年迈,饶老朽一条狗命吧!老朽发誓,此生再也不踏入中原半步。 “我信你,我就是一根大棒槌。”林川杀人,才不管年龄与性别,面对这种修行的敌人,让他多活一天,都有可能变成全新的威胁。 林川站定在拜天的面前,举起雷明顿瞄准了他的后脑。 “拜天!万雷轰顶!”拜天老头突然挺直了腰杆,一改刚才的摇尾乞怜,面露狰狞完成了最后的念诵,天空之中,青雷跳动,一道道青雷劈了下来,足足百道。就算穿着碳纤维作战服,也能给你劈裂开来。 只可惜,这青雷全都失去了准头,轰轰轰,不断劈在了距离林川不过10米开外,一根插在沙堆上的钢钎上。那可怜的钢钎,就像上辈子杀过人放过火无恶不作一般,被数百道青雷洗礼,劈得发红发烫,可依旧屹立不倒。 “怎么会这样?!”拜天老头惊为天人,这百雷轰顶是他萨满教的不传秘法,拜天法王早就烂熟于胸,从未出现过偏颇,跟跟踪导弹一样,指哪劈哪,但明明是要劈眼前的汉狗,为何全都跑去劈钢钎去了? “傻子,你知道这世上有种东西叫避雷针吗?”林川遗憾地扣动下扳机,轰爆了拜天法王的脑袋,将萨满四法王杀得终于只剩下了一个。 扛着冒烟的霰弹枪,林川向着厂区大门走去,该结束了。 这一路走来,他看到了太多的尸体,还有一些半死不活困在陷阱中哀嚎的鞑子,林川很善良,都会主动上前补刀,帮助他们结束痛苦,避免忍受折磨。 唯有经过一栋仓库之时,他微微止步。那仓库下满是爆炸形成的焦尸,死了七八个鞑子,而楼燕此刻正在仓库楼顶之上,对面是狼狈不堪的巴尔盖。这大家伙手持战斧,似乎吃了不少苦头才得以爬上屋顶。 楼燕也从复合战弓换成了障刀在手,就在倾斜的屋顶上和这草原大汉打斗了许久,还未分出胜负。双方都有挂彩,但楼燕更加灵活机动一些。 “需要帮忙吗?”林川站在屋檐下呼喊道。 “帮你奶奶个腿!我自己能搞定!”楼燕没有回头,心情其实已经大好,确认林川安然无恙,就是对她最大的帮忙。 “别玩太久,雨淋多了会感冒的。”林川关心提醒着,继续向门口走去。 越是靠近厂区大门,那诡异的鼓声就越发清晰且强烈,也能听出赛娜尔雅的急切。 “你闹够了吗?”林川拉开枪栓,检查膛线,确认还有一发龙息弹,安静且准确地躺在弹舱,就足够了。 “姐夫,我终于知道为什么你能干死苏木,覆灭我努哈尔的猛虎营,更是俘获我姐姐的芳心了。”赛娜尔雅站起身来,将人皮鼓挂在腰间,扭动着腰肢的敲击着,不光是在演奏,更是在舞蹈。 “是你自己说没这个姐姐的,再这样叫我……杀了你。”林川严肃道。 “方大人好生绝情,明明我已心动,是真的被你的英姿给迷倒了。过去,萨满四法王在草原是接受众生顶礼膜拜者,可在你面前,死得和猪狗无二异。” 赛娜尔雅跳得依旧那么好看,“为什么不能给我一个机会,哪怕是成为你的妾室,我也接受。整个努哈尔家的财富都能拱手奉上。你不是喜欢钱财吗?我们家有几座金山。” “赛娜尔雅,你的气劲流淌过人体的方式很怪,有太多不属于你的气息。你根本就不是人,因为你们这四个家伙,吃人。”林川仁视之下,这种事情根本无法隐藏。 “每个人都有些不一样的饮食习惯,我们的修行就是需要人的血肉作为补充。我不吃肉的,最多喝点血而已。”赛娜尔雅委屈巴巴。 “你喝汉人的血,汉人要你的命,很正常。不过今天我不杀你,不是仁慈,而是因为你的身份,死在我的厂区解释起来太麻烦。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我要废了你,让你不能再害人性命。”林川已经做好了决定。 “看来你是真的一点都看不上我了啊……既然如此,就让你领略什么叫萨满百年才得遇之才吧。拜祖,拜生灵万物之祖,得超越世间万物之力。方渊,你见过这世间最强吗?” 突然,舞动的赛娜尔雅停下了步伐,同时停下的,还有林川周遭下落的雨水,感觉时间都被她按下了休止符一般。 当着林川的面,赛娜尔雅抬起了纤细的手掌,空气开始变得焦灼,四周跳动起鲜红的光斑,竟在她的指尖,凝聚出了一块赤红的晶石!那东西,林川再熟悉不过…… “天石原晶?!” 第546章 镇魂歌尾 这怎么可能?天石原晶该被会长取走了才对?!为什么会出现在赛娜尔雅的手中?难道天石原晶不止一块?千百年前就已经有另外的天石原晶,已被鞑靼掌握? 就在林川的错愕中,那块晶石又如同液体般,融入了赛娜尔雅纤瘦的身躯,顷刻间,她全身的衣物崩解,森白的骨头浮出体表,皮肤像火焰焚化般地消失,变成了线条分明的肌肉层。白骨化为骨铠,包裹住了她的身躯,活脱脱一个母版的本雅失里,跃然于面前。 雨恢复了坠落,但水分根本不能停留在她的周身,直接在其肩头汽化散开。 “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已经杀过一遍的东西,再杀一遍!”林川根本不敢多做停留,赤足白手加持,直接冲了上去。 一拳轰出,竟被赛娜尔雅直接用头骨硬接了下来,瘦小的赛娜尔雅被震后退出了3步,头骨崩裂,碎片四溅,但她同样拥有可怕的恢复能力,迅速愈合着。 至于林川则被震飞出了十几米,在布满泥水的地面滑行了好久才停下。 “怎么可能?”林川依旧不信,但指尖传回的刺痛感太真实,如果不是有白手护着,他的右臂已经废了。 “还没完。”赛娜尔雅近乎瞬移地出现在了林川面前,一拳轰来,林川竖起双臂迎接,身体再次被打飞了出去,撞穿了一间仓库的大门,才停了下来。 只觉得脊梁骨都如断裂一般的剧痛,缺乏现代武装,要如何跟本雅失里这样的怪物去打?林川颤抖地重新爬了起来,呕出一大口鲜血。 “没用的,我就是万物之祖,万物生死皆在我手。”赛娜尔雅从未感受如此之好过。 “切,上个这么说的已经分子化了,你也不例外。”林川豁出去了,面对这种怪物,除了以命相搏,打到其不能动弹外,没有其他任何办法。 林川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可就在他刚要前冲之时,却突然看见一旁的泥地之中,蹲坐着一团熟悉的文字。 “小知足?”林川惊呆了。 小知足甩动着脑袋,驱散身上的雨点,似乎不喜欢湿答答的状态。 如果这家伙出现在身边,那么就说明…… 一切都是假的!这里根本不是现实,一切不过是和乾阳真人那时,大脑被入侵一样的假象。 不同的是,赛娜尔雅的技术太高,她甚至欺骗过了林川的大脑,从他的记忆里提取出了最恐怖的对手,再加以还原。 简单点说,林川是在自己吓唬自己…… 当理解了所有问题的内核之后,事情突然就变得简单了。只是一次呼吸吐纳,林川像抬手一样容易,重新召唤出了自己的乱码思绪殿。 周遭方仓厂区的一切都被取代,消失得无影无踪,甚至连那傲慢到不可一世的女版本雅失里,也像杂音一样的被抹去。 显然,进入林川脑子的并非赛娜尔雅的精神力,更像一种催眠术,或者说是蛊毒一般,搅动着他的思维,目的当然只有一个。 “小知足,改天再来找你玩。”林川挥手道别,意识迅速从思绪殿回到现实。 和自己想的一样,赛娜尔雅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挥舞着一把精致的匕首直戳向林川的面门。 本该完全无法动弹的林川,却是抬起白手,一把握住了泛着凛凛寒光的匕首,刀刃都给攥到扭曲变形了。 “为什么你能动?那是镇魂歌尾,没有人可以走出来的幻境啊!”赛娜尔雅真的慌了,这是她最强的杀招,甚至可以秒控全场的不传秘术。 “很好破,只要我不是人就行。”林川拉扯着赛娜尔雅。 失去重心的赛娜尔雅向一旁倒去,还没有反应过来,林川的枪口已经贴近了她左侧的眼尾。 扣动扳机,龙息弹的光霞喷涌而出,从赛娜尔雅眼前划过,弹片割裂了她的一双眼珠,让她的世界,崩塌了。 “啊!!!!”赛娜尔雅痛苦地倒地惨叫,双眼不断流淌出鲜血来。 听到这样的动静,屋顶上和楼燕互殴的巴尔盖顿时停手,哪怕背后挨上了一刀,深可见骨,他还是一跃而下冲了过来,厂区里还幸存的三十余名鞑子勇士,也全跑回到了门口。 他们将赛娜尔雅护在中央,这个可怜的女人,连哭喊流得都是血泪了。她不能死,她是国师阿鲁台钦点的特使,巴尔盖必须保她的周全。 “带她走吧,就当你们没来过。”林川挥了挥手,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不!杀了他,给我杀了他,巴尔盖,去杀了他!”赛娜尔雅因为看不见已经疯魔,失去理智的她,现在只想要林川死。 “有命令,就必须执行。”巴尔盖知道,别看林川只有两个人,他们剩下的这些弟兄,估计都不够林川来回两轮杀的。 “何人在此喧哗!”突然之间,厂区大门被战马硬生生撞开来,两百多名身披战甲的大明士兵,高举火把涌了进来,将众人团团包围。 骑在那战马之上的官,林川见过,那是曾经身为通济门门神时,被他手下按着登记在案的官员——浙江按察使,周新。 此人年逾半百,建文元年被任命为大理石评事,其后历任监察御史,云南按察使,直至浙江按察使。 其职能,等同于京师外的都察院,专门负责办理浙江各类案件,替百姓出头,为苍生喊冤。他是出了名的廉洁清官,自然不会被汉王朱高煦所收买。 这次本是回京师叙职复命,在驿站休息时,听闻城中动乱不断,还有人员伤亡。喜欢管闲事的周新便找到了地方衙门,询问为何不作为,结果这些衙门连门都没开,一句正在宵禁就给打发了。 周新也是火大,既然大家都不管,那他就要率领着部下直接在城中巡逻,惩治罪恶了。 好巧不巧,他发现了厂区里的异样动静,直接闯了进来,现在的场面,已经不是什么小偷小摸,杀人越货的范畴了。 因为面前站着的,一个是从二品京师活阎王方氏遗孤,一边是被打得死伤无数的鞑靼使团。不管哪一边惹事,都不是他这个从三品的按察使可以管得了的。 第547章 较真的按察使 “浙江按察使周新,见过方渊方大人。”周新翻身下马,身披山纹甲胄腰挎环首长刀,快步上前,抱拳行礼,别看他约等于两个林川的岁数,官大两级,压死人啊! “周大人好雅兴,这冬雨绵绵的天气,还带着兵马在外溜达,不怕着凉吗?”林川言语轻佻,看不出是敌意还是善意,因为林川也暂时不明,他是哪牌。 赛娜尔雅的镇魂歌已曲毕,次元空间不受限制,林川的手插入衣襟之中,自然召唤出了上膛的塔兰战术手枪。眼前的大人如果被证明是汉王的狗腿子,林川不介意把他们全灭了,变成方仓打地基的人桩。 “方大人莫误会,小的完成叙职本在驿站歇息,但夜间听闻城中骚乱,各司衙门又因祭天宵禁,无法执行守备职责。 正所谓食君之禄担君之忧,恰巧下官带有兵卒,便巡逻京师安抚民心了。只是碰巧,来到了您的地界。”周新的解释可圈可点,并无什么不妥之处。 “周大人真是忧国忧民的良臣,大明有您在也是幸事。那么周大人您猜猜,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林川拍了拍周新的肩膀,故意把难题丢给了周新。 可对于周新来说,这哪是难题,简直就是送命题。得罪林川,京师难混,得罪鞑靼使团,他们今夜敢如此造次,背后的势力可想而知,况且他们是皇上都看重的使团,没好的解释,圣上过问,依旧是祸事缠身…… 稍微有些脑子的权臣,一般这种时候都会选择逃避,当没来过。可周新的脑子,就不是这么长的。 “依下官所见,鞑靼使团犯上作乱,趁吾皇祭天,城防空虚,在京师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他们哪是使团,就是一群鞑子的斥候。”周新如此定位后,众兵卒无不拔刀相向,一副要杀仇敌,保家卫国的姿态。 仅存的鞑子们也是慌了,真要打起来,又没有法王助阵,他们的下场,就是一堆分不出你我的肉泥而已。 “周大人,此言差矣。”林川竟主动出面解围,能得出以上结论,很显然周新的脑子,不是那种可被汉王收买的主,知道他屁股在哪边后,林川就能摆平眼下局势了。 “下官愿闻其详。”周新恭敬行礼请教道。 “鞑靼使团是我请来参观厂区的客人,如若大明鞑靼修好,日后也会成为我们方仓的伙伴。只不过工地尚在修缮,这冬雨导致了一些场地事故,一些使者不幸遇难。方某也倍感自责,愿为特使大人提供抚恤作为补偿。 就用一人百,不对,十两作为抚恤。特使大人,你意下如何?”林川的发言直接给今夜的争端定了性,球也传到了赛娜尔雅的脚下。 她若不接,周新的说法便可成立,接下来的他们就是一死了之,她若接了,今夜吃的就是哑巴亏,死了三个法王,三百人的使团被杀的只剩下三十人,回去都不知如何交代…… “正如方大人所言,天灾无情,方大人……无需自责。抚恤您留着吧,日后你自己也用得上。”赛娜尔雅被废掉的是眼睛,不是脑子,当前局势,她再做任何挣扎,和送死无差别。况且他们的身份敏感,又是身处大明京师,真要被定了罪责,那可是给整个鞑靼找了大麻烦。 “既然方大人与特使大人都如此说了,兄弟们,护送特使团回天字号驿站好生休息,特使大人,您的伤,需要帮忙找个大夫来看看吗?”周新海礼貌关切道。 “不必了,一点小伤,不足挂齿。”赛娜尔雅说话时,却在咬牙切齿。 林川庆幸赛娜尔雅的识时务,不然过了今天,皇上要解释为何鞑靼使团全死在了他的方仓,要费不少口舌才能蒙混过去。况且以朱棣那机灵劲,完全编瞎话肯定办不到,真假掺着说,最后也会给自己惹些不必要的麻烦。 “方大人,今日之事,赛娜我铭记于心,终生难忘。如有机会在草原相会,我定也带你看看,我们草原上乱葬岗的美景。”形同被押解坐上了马车的赛娜尔雅,撩开幕帘,放声唤道。 “那就先谢谢赛娜姑娘的美意了,有机会的。”林川挥手道别。 “趁还有时间,去看看黄淮黄大人吧,请他吃吃饭,可能每一顿,都是最后一顿了。”说完,赛娜放下了幕帘,反正也看不见这孙子得意的嘴脸了。 一夜大战终止,鞑靼使团死过9成,汉王门客也丢了200多条性命。但林川这边只销毁了两本《真太祖实录》,还有一本已经落到了朱高煦的手中,黄淮的族谱难保,真分不出谁胜谁败? “方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周新见自己的手下护送鞑靼使团离去,主动向林川抱拳问道。 “找个暖和的地方吧。”林川也不推辞,陪同周新两人转场,来到了一间路边的茶馆。 这宵禁本是打了烊的,老板被拍门吵醒,一脸不情愿。林川丢了五两银子后,掌柜的表示立刻不困啦! 他要了一间二楼靠窗的雅间,可以听雨品茗,屋里燃上了火盆,让二人都能烘烘湿透的衣裳。 只不过周新的铠甲亮闪闪的,林川的衣衫却是血淋淋的…… “方大人,今夜之事是否另有隐情?鞑靼使团在京师作乱非同小可,您这样包庇纵容,就不怕背上通敌卖国之名吗?”没了外人,周新更是敢说话了,那大帽子扣的,把林川都给整笑了。 “好嘛,敢情我杀了那么多的鞑子,还杀成通敌卖国了?”林川笑着给周新倒了一杯茶水,也不生气。 “下官并非此意,只是不明白,为何您要包庇她们的罪行?宵禁时分,鞑靼使团全部夜行衣装束,跑出驿站,就已经能被视为作乱之罪了。”周新的忠义让他们不能就这么算了。 “周新,你是个好官,相信你在的地方也深受百姓爱戴吧?”林川轻声叹息,在任何朝代,好官都是稀罕货。 “方大人过奖了,下官只是做的分内事,保家卫国,男儿本色也。”周新不以为然。 “国家事,从来就不是非黑即白。今天所发生的一切,你说背后没人支持,鬼都不信。但你非要把背后的鬼揪出来刨根问底,想一下吧,他们鞑靼使团宵禁外出就是敌袭,你一个浙江按察使在京师带兵巡城,可就是内乱了。”林川一句惊醒梦中人。 第548章 只手遮天 周新端坐于林川对面,手中捧着温烫的瓷杯,心中却是哇凉哇凉。他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林川的话已很清楚,今夜事,周新继续不依不饶,结果只会落得鞑靼使团走不了,要治罪,他也走不了,同样治罪。按照南镇抚司的办案流程,说不定他比那鞑靼特使更早被砍头。 “方大人,你可知幕后主使是谁?”周新换了一种问法。 “知。”林川坦率承认。 “他是否会动摇大明根基?”周新也想到了一个名字,但不便确认。 “他不配。”林川哪怕历史不及格,也知道汉王的下场好不到哪里去。 “好,今日之事,全当下官多此一举,不再过问,如有人来询,下官皆会守口如瓶。”较真的周新这一关,算是过去了。 “谢周大人高抬贵手,我也省去了不少口舌。周大人在京师应该还会待些时日,有些好吃的好玩的多带弟兄们走动走动,我快回边塞了,无法奉陪,备一份薄礼,还望周大人笑纳。”林川说话间,将一袋金子放在了茶台之上,那散开的袋口,显示着里面是何等的富贵。 周新贵为从三品,但并非京官,俸禄有限,林川这一袋子,足够抵他半年的俸禄了。 “方大人,下官敬佩你是方氏遗孤,镇守边塞,杀敌平叛有功,乃我辈之楷模。切莫用金银这一套,脏了下官对您的敬重。下官告辞!”双手抱拳行礼,周新起身重新披上了半干的甲胄,转身离去,都没有半分留恋。 “清官……希望你命长些吧。”林川品茶感叹,毕竟在这大明的官场,太干净的人,往往死得比污秽不堪的更快。想想解缙黄淮的下场吧,都是被人算计的命。 “汇报战况。”通讯器中,林川抬头看向窗外,雨已停了,天空中露出了皎洁的月光。 “头儿,事办妥了,书已毁,不过皇家酿酒坊算是废了,我们已经清理干净自己留下的兄弟尸体,不过还有不少鞑子,和汉王门客的尸骸。最麻烦的是,精膳司郎中薛宝贵死了,还死了一队御林军的守官。”熊瞎子汇报道。 “兄弟们如何?是否有伤亡?”林川只关心这个。 “炼狱死了70多号兄弟,大家都还好,只有肺痨鬼,脱了防具和鞑子的什么七勇士拼刀来着,他赢了,但臂膀挨了一刀,伤口有点深,估计没个十天半个月,恢复不了。”熊瞎子面露难色,知道林川最受不了这种无脑行为。 不过也得亏肺痨鬼的这一战,让剩余的鞑子战士放弃了反抗,在眼见自己敬佩的勇士被击杀后,纷纷挥刀抹脖子,不给汉人屠戮自己的机会,也进一步减少了兄弟们的伤亡。 “这家伙武侠瘾又犯了,忘记自己是军人了吗?回来后,单手做三天的俯卧撑清醒一下。”林川真生气了,毕竟自己花了那么大力气拉扯出的老六队,为黄淮这种老家伙损兵折将,让他多掏个户口本出来杀都不值当。 “暂时怕回不来了,他上了炼狱准备的马车,现在先回炼狱安抚手下,外加疗伤了。我看到那瞎眼的姑娘可心疼得很,你说老鬼是不是又动凡心了?”熊瞎子小声嘀咕着。 “唉,改天让姚广孝给他算算命,他这辈子是不是就跟杀手妹扯不清了。随他去吧,也该他休息休息了。”林川无奈叹息。 对于肺痨鬼多少有些同情,麻蛋,反社会人格的毛病,是不是快痊愈了?最近都觉得自己有些同情心泛滥了,又是帮黄淮,又是放赛娜。不行的话还是要找点药吃,保持一下自己的冷酷无情,不然在这陌生的时代,如何逍遥快活? 林川吩咐,收拾好自己的弟兄尸体,其他的都不用管,就这么走便是,其他的事情,自然有多事者会去处理。 果不其然,就在栖霞寺祭天大典开始的时候,皇家酿酒坊酒库突发大火,报有多达四百余人冲进了酒库抢救酒水,但酒库环境密封,酒气冲天引发了瞬爆。四百余人包括御林军守军,还有酒坊负责人薛宝贵,皆死于爆炸的大火之中,无一幸免。 这么重要的大事,没有官员敢瞒报的,大理寺的传令兵,快马加鞭,将这个消息送达到了栖霞。 本执行完祭天大典后,还要在栖霞寺多待一日的朱棣,快马加鞭率众臣连夜赶回了京师,了解事故情况。 这一夜,都察院,大理寺,北镇抚司三司驻扎皇家酿酒坊,查明此案。包括问询酒坊工人,还有调查事故原因。纪纲更是亲自带领四大校尉同时驻场,都察院与大理寺的官员顷刻间变成了配角。 关于这一夜到底发生了什么,所有衙门的二把手都是心知肚明,但所有人都不敢说出实情。多嘴一句,下场和那些在酒库中烧焦的尸体,不会有何区别。 萧何就在现场,看着兄弟们抬出一具具残躯,就当着他的面把断手断脚拼凑完整,算一个死者。这哪是什么抢险被烧死的遇难者,就是瞎子也知道,死于争斗的刀伤才对。 证据都摆在明面上了,一旁的文书却依旧记录着,“烧死坊间工人一具。” 纪纲就端坐在酒坊的中央,看着兄弟们忙碌,对于眼前的一切不闻不问。而在他身边的大理寺卿与都察院左都御史,更是趋炎附势,和纪纲聊着风花雪月。 四百多具尸体,三百多个疑点,三个衙门的大佬都跟瞎了一样。 萧何此刻深深感受到,锦衣卫的权势,纪纲的威名,已经让大明的天都黑了…… 而这样的结果林川一点也不意外,毕竟汉王撺掇这么大一局,要是连擦屁股的本事都没有,他也不配让朱棣左右为难了。 很显然,朱高煦这次是下了血本,能收买纪纲为之所用,光是金银钱财恐还不够分量,鬼知道他们还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才能把这么严重的事故给隐瞒下来,只手遮天了。 第549章 看好戏 皇家酿酒坊失火的当天清晨,住在城东头的钱秀才,眨巴着眼睛从睡梦中醒来。这已经年过四旬的老学究至今尚未婚配,从洪武年间考上秀才后,便想混迹官场,但奈何没钱没背景,始终不能如愿。 被逼无奈,开始在街头给人代写状纸与文书,混口饭吃。这么一晃就是十二年,没把自己饿死,已经算天大的本事了。 最近吧,大概是他祖坟冒了青烟,接了个大活儿,小发了一笔横财,得以搬出了大通铺,买了一座小土房,还带一片小院。虽然偏僻了一些,但好歹是自家的房产,可把他给高兴坏了。 这些天他忙得很,每天睁开眼就去寻各处知名的媒婆,想给自己说个媳妇,续上钱家的香火。现在的他有几分闲钱,一个属于自己的代写书画摊,还有一座屋子,也算具备了婚配的基础条件了。 人逢喜事精神爽,一媒婆今日给他说了一个寡妇,就约在了秦淮河畔一个茶馆见面,对方虽早年丧偶,但生得水灵还未生养,钱秀才欢喜得很。 特地梳洗打扮,换上了一身新衣裳,让自己如同刚刚高中秀才一般精神抖擞。可当他拉开大门时,一个陌生男子却站定在那里。 “这位公子?你是找人,还是寻路?为何站在我家门口?”钱秀才一脸错愕,但话语依旧好生客气。 “敢问可是钱秀才?”林川问道。 “正是在下,公子要代写状纸还是文书?”钱秀才以为是来活了。 “是你就好。”林川微笑一把拔出腰间障刀,架在了钱秀才的脖子之上。 “公子!别啊!小的和您无冤无仇,光天化日,你持械盗窃,可是重罪,您还年轻,不要走上犯罪的道路啊!”钱秀才被吓得连连后退,林川也跟随他进了屋子,顺带抬脚一踢,关上了房门。 “放心,杀了你,不让人找到,就不算犯罪了咯。”林川微笑道。 “公子,有话好好说,何必动刀动枪的呢?在下还有一些银两,您拿去吧,在下保证不会报官!”见官府吓不住来人,钱秀才立马扯下了腰间的钱袋子,递上前来。 “我对你的钱没兴趣,只是对你感兴趣。”林川用刀尖扒开了钱袋子,又是阴冷坏笑地上下打量起了钱秀才。 “公子……在下虽生得俊俏,但并无龙阳之好,您,您不可这般啊!”钱秀才都快哭出来了,后退得直接顶上了墙面,顿感菊花一紧。 “你想什么好事呢?这个是不是你写的?”林川从怀里掏出了那本《真太祖实录》,直接甩在了钱秀才的脸上。 看着眼前的反书,钱秀才直接咬牙道,“不是,没见过此书。” “翻都不翻两下,立刻说不是,看来就是你了。”确认身份后,林川就好办了,他收起了佩刀,直接将钱秀才的钱袋子丢到了桌上,“我没别的意思,对诛杀你九族也不感兴趣。我要你今天把这书再写一遍,内容重新编排一下,能做到吗?” “您是何人?”钱秀才终于感受到事情的严重性了,自己的一场大活,终究是把亲友们的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赚回的钱财,现在要赎罪了。 “好说,大明十三省巡抚,方渊。”林川直接把腰牌也丢在了桌上。 钱秀才拿起腰牌反复看了几遍,确认无误后,那悬着的心终于是死了,“大人啊!我是冤枉的啊!我只是抄写了一遍,这内容不是我写的啊!” “我不管是不是你写的,照我说的再写一遍,我就当没这事发生。不听话,你就想好下去后,怎么跟八辈祖宗交代,自己干了什么好事吧。”林川赤果果地威胁道。 “这……不知大人要如何写?”钱秀才萎靡不振道。 “这样这样,那样那样……”林川说得眉飞色舞起来,听得钱秀才一愣一愣的。 无奈,钱秀才只能拿来笔墨纸砚,书写起来。按理说,平日里写字都要收个润笔赏钱,这是文人的规矩。 就是汉王府的王管家找他代写,也给了整整五十两的赏银。而现在,钱秀才旁敲侧击提了一嘴,想来眼前的大人也不是缺钱的主。 林川也很上道,直接打开了钱秀才的钱袋子,把银子倒给了他,就当赏钱了。 那是我的钱啊?钱秀才欲哭无泪,林川的解释也很合理,毕竟刚才这钱他已经抢了,那么现在这钱就是林川的,既然林川付给了他,自然就变成了润笔的费用。 你还别跟他争,多说了两句,他的态度更简单,还想要,等死了就烧给他,一箱一箱金元宝的烧给他。 其实找到钱秀才不难,京师城中有这么一手,模仿他人惟妙惟肖者屈指可数,除开一些已成名的官员与师长,可以再挑的选项不多。恰巧,公孙堂在文人墨客间颇有威名(毕竟有钱了,这些混吃混喝的骚客就多了),一下就问到了钱秀才的住所。 汉王之所以没有弄死这小棋子,大概因为他都不配去死,不过是写本糊弄林川的玩意,没必要灭口之。朱高煦是真迹在手,只需要往上面一递,黄淮一家就要排排跪,砍头头了,哪里想得到这家伙还有什么用处? 三司关于皇家酿酒坊的事故详情,仅仅用一天就递到了朱棣手中,400余人死亡,半数酒库藏酒被毁,御林军守卫全灭,连带酿酒坊的负责人薛宝贵,救火而亡。变得让朱棣也不知该惩罚谁,该追究谁了。 也罢,一切就当成人为祸事处理,薛宝贵的家产充公,就算他为自己的过错买单了。 在朱棣回来的第三天,鞑靼使团送来文书,感谢皇恩浩荡,启程返回鞑靼了。之所以多待了几天,全因为活下来的鞑子也是受伤严重,需要得到妥善医治,才保住了性命,得以出发。 而一直告病的朱高煦,也是托人送信到宫中,表明病情已痊愈,明日便会亲自上朝。为了这早朝,朱高煦甚至托人给林川也送了一封书信,希望他明日无论如何也要一同前去早朝,看那即将到来的一场好戏…… 第550章 拍马屁 又一次穿上了该死的朝服,胸前那栩栩如生的锦鸡补子,却让林川觉得就是一种嘲笑。 凌晨三点,林川出发,再次前往皇宫,参加百官云集的早朝议政。稍显安慰的是,过了今天他就可以回去土家堡,再也不用穿这种,套上秒变二百斤大胖子的官服,听一群跳梁小丑哔哔叨叨了。 在上朝的路上,林川遇见了黄淮,他看上去精神奕奕,还主动跟林川打着招呼,完全不知道今日,汉王朱高煦将呈上《真太祖实录》,然后去砍了他九族的脑袋。 不知道很正常,因为林川压根没有告诉他,甚至事后都没有找过朱高煦,或者沈千山的麻烦,装出了一副完全不知道已有一本反书,落在汉王手中的事情。 而当在皇宫里遇见朱高煦时,这和林川八字不合的汉王,也是主动跟林川打着招呼。 “方大人,许久不见,更显容光焕发啊!”朱高煦双手插在衣襟中,竟然拍起马屁来。 “汉王殿下还不是一样,病好得那么快,跟假的似的。”林川也没给好脸色,说得周围一众大臣不由一笑,毕竟汉王装病这岔子,大家都已心照不宣了。 汉王怒目扫视了一圈,那些憋笑的大臣迅速收回了笑脸,快步离开,以免沾染了是非。 “我听大哥说,你要回去土家堡了,怎么,京师的好酒好菜留不住方大人的心吗?”朱高煦一副舍不得模样,假得不能再假。 “没办法,京师的狗彘多,还喜欢乱咬人。土家堡穷是穷了点,但安逸,没这么多破事。”林川指桑骂槐可没输过。 “只怕你想走没那么容易……”朱高煦说完,也不多做解释,快步向前走去,他衣袖里一直插着那本《真太祖实录》,为的可不仅仅是送黄淮去死。他已经想好了流程,一旦黄淮被打入诏狱,不管用什么办法,都要让这老东西供述,林川就是同谋,是受这小子授意才如此书写。 再加上沈千山的供词,林川曾派遣下属去取黄淮寄存的《真太祖实录》,就能坐实罪名。到那时候林川将百口莫辩,哪怕他神通广大逃出追捕与牢狱,但大明官场,他将再无立足之地,最多只能逃出关外,了此残生了。 这套搂草打兔子的计谋,朱高煦已经谋划了许久,想好了每一个细节,甚至想着想着还能从睡梦里笑醒过来。 而这一切的关键,就是他袖内的《真太祖实录》,一想到这,他只感袖内一空,慌神地赶紧摸去,还好还好,书还在,一切不过是自己吓自己的恍惚而已。 卯时到,伴随着公公的吆喝声,文武百官列成两队进入金銮宝殿,面圣议事。 今日的朱棣看上去有些心事,脸色凝重,又有些苍白,就像没有休息好一样。大臣们明白,这种时候一般都要尽量少说话,快说话,无关紧要的议题压一压,别惹皇帝嫌,被惦记上,估计以后都没上朝的机会了。 “来吧,诸位爱卿,有没有要事启奏,如果没有,朕可有事要说。”朱棣主动开启加速模式。 “启禀吾皇,儿臣有事启奏。”果然,休养了多日的汉王朱高煦,主动走出了队列。 “休息了这么久,你就憋着整个大事出来吗?”朱棣意味深长地看着自己的儿子,那副洋洋得意的嘴脸,想来又有哪个不开眼的官员,被他揪住小鞭子了吧? “儿臣要参,文渊阁阁老臣黄淮,接总裁修着《太祖实录》时,故意编带揶揄我朱家父子,其心当诛!”朱高煦此言一出,全场一片哗然,不管是文官还是武将,包括太子朱高炽也是惊掉了下巴。 “你!你胡说!汉王你血口喷人!明明就是你一直记恨,微臣谏言立储之事,故意刁难微臣,解缙已经被你送进了诏狱,你也要送我进去不成?!”黄淮一下子就炸了,立刻反唇相讥,脊梁挺得笔直,毕竟林川已经跟他说过,三本真迹已经销毁。 “血口喷人?诸位请看,这是什么?”朱高煦就像变魔术一般,从衣袖里唰地一下掏出了那本《真太祖实录》来。 看到这一幕,黄淮整个人都亚麻呆住了,怎么可能还有?他颤抖地回头看向了林川,林川却跟没事人一样打着哈欠,压根不当一回事。 完蛋了,这下算是要被林川活活害死了!黄淮的眼泪都开始在眼眶中打转,大脑飞速运转,cpU都快干烧了。现在他只有两个选择,要么磕头认罪,要么学方孝孺,指着朱棣的鼻子破口大骂,虽然这两种的下场都是死,但第二种至少死得有点尊严…… “《真太祖实录》?这么有意思的吗?拿来我看看。”朱棣没有翻脸,反倒好奇地招了招手。 刘金宝公公迅速上前,从朱高煦的手里接过了书籍,呈到了朱棣面前。 “现在我看你们怎么死?”此时此刻朱高煦回头看向了林川,用唇语如此说道。 林川回了他一根竖立的中指,显然这个朝代的人,还看不懂这新颖的手势。 朱棣接过书籍,自顾自地翻看起来,一页,两页,三页,默不作声。大殿里一片死静,没有人敢说话,只有黄淮头顶豆大的汗珠不停地掉着。 终于,忍无可忍的朱棣皱眉质问道,“黄淮啊,我让你总裁编着《太祖实录》就是看在你文采好,敢说几句实在话。你看看你这都写的什么玩意?马屁这么拍,马都给你拍死了,后世百姓看了,谁信啊?” 朱棣说着将书籍放回了托盘,让刘金宝公公又呈到了黄淮的面前。 懵逼的黄淮拿过书翻看起来,一些好事的官员,包括杨士奇都是勾着脑袋,去看到底写得何等粗鄙之语。 那笔迹确实是黄淮的笔迹,里面写的却是什么“太祖四子降世,天生祥瑞,龙吟九霄,久久不散”,什么“燕王雄才伟略,单人单骑杀入鞑靼腹地,七进七出,堪比战神转生,天佑大明。” 像这种不要逼脸的吹捧之言,一本书里掺杂了一半,哪还是什么《太祖实录》,直接改变叫《我有个牛笔儿子叫朱棣》得了。 看得一些官员都不由皱眉嗤之以鼻,虽然大家都是靠拍皇帝马屁混到今天的,但像黄淮这种拍起来如策马扬鞭的货色,还是要被大家挤兑挤兑的。 第551章 我是你的岳武穆 “让开!让开!拿来!”汉王朱高煦也慌了,轰散开一群文官,一把从黄淮手里夺过了《真太祖实录》,翻看起来。 书还是那本书,但内容已经完全变成了马屁文学,看得朱高煦都恶心地想吐。 “怎么可能?不是这样的!里面原本写的都是咒骂我们父子的污言秽语,怎么可能这种书?”朱高煦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歇斯底里地怒吼着。 突然,他反应了过来,看向了林川,“是你!一定是你调包的!” 从进入广场一直到大殿,他根本没有时间藏书,也就是说,原本现在还在林川身上! 朱高煦也不管什么礼数了,直接上去抱着林川就一阵上下其手。 “汉王殿下,你这是做甚?大庭广众之下,你摸来摸去的,史官会怎么写?”林川委屈地扭动身躯躲闪,甚至都被摸笑了。 而他嘴里的史官,也是默默的缩在角落,书写道,“汉王朱高煦,大殿之上乱摸方氏遗孤,恐有龙阳之好也。” “你闹够了没有?”朱棣真生气了,一声低吼,朱高煦才算清醒过来,这是早朝,不是菜市场上泼妇骂街,迅速回到了自己的位置,向着圣上低头认错。 “黄淮,虽然你没汉王所说的诋毁之言,但溜须拍马地写,也是有罪的。”朱棣警告道,“现在罚你三月俸禄,不得再兼任《太祖实录》总裁官一职。” “臣知罪!谢主隆恩!”黄淮赶紧跪地磕头,算是黄家的户口本,被他给捡回来了。不管林川用了什么方法,这份恩情算是真正欠下了。 “你们没别的事了吧?该朕宣布新的决议了。”朱棣都开口堵嘴了,就算还有死人翻船的大事,文武百官也要噎回去了。 见不再有人发言,朱棣又是挥挥手,刘金宝公公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圣旨,站定在大殿之内,高声宣读道,“十三省巡抚方渊,上前听封!” “还有我的事?”林川一愣,但还是走出了队列,吧唧一下跪在了圣上面前,磕头作揖道,“微臣方渊,在此。”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方氏后人方渊,自北征鞑靼以来,屡建奇功。断鞑靼之辎重,平肃州卫之叛乱,抓私盐窃国之贼。远赴西洋,破蛮夷匪帮,扬我大明国威。 此功勋卓着,不输开国之将臣。特封其为武穆侯,领龙虎大将军印,官拜正二品。升格土家堡为其戍边卫所,掌兵两万,管理土家堡一切大小事宜,钦此!” 这是什么?林川有些茫然,仔细回忆着刚才的诏书,他好像被升官了,又升官了?官拜正二品?同样正二品的就是六部的尚书了,以后再跟夏原吉勾肩搭背,他都不敢露出鄙夷的眼神啦! 重要的是,林川不光加了官,还进了爵啊!武穆侯?武穆是谁?岳飞岳武穆是也!将他拔得如此之高,是说他能像大宋抗金第一猛将,岳飞一般精忠报国,杀得蛮夷闻风丧胆吗? 而且他不是被调拨到哪,去当这武穆侯,是重新给他组建了卫所,重新创造出了一支卫级部队。两万人的卫?林川一个卫赶上汉王朱高煦的四卫雄兵了。这还打个登啊! “方家小子,别傻愣着了,上前领旨啊。”朱棣笑着催促道,已经毫不掩饰自己对他的宠溺。 “皇上,我是方孝孺的孙儿,你可记得?”林川没有动,保持着跪地的姿态询问着。 “一天都未曾遗忘,你十岁那年,是我下令发配你去塞外戍边。”朱棣不再逃避自己的过错,皇上并非真龙天子,皇上也是人,那么是人就会犯错。认错,改错,也是一种修行。 “皇上杀我十族,所有人都觉得我终有一天会反,您不怕吗?”天上天下,敢如此对朱棣说话的,恐只有林川一人。换另外一个如此放肆,下一秒已经被拖到菜市口,等着砍脑袋了。 “为报私仇而反?我不信方家的血脉,能生出这般狭隘的后代来。如果是为天下,为苍生而反……”朱棣抚须想了想道,“那一定是朕被天下所唾弃,让百姓没了活路,变成了一个昏君。既然朕都变昏君了,为何不能反?” 此言一出,大殿之内一片哗然,纵观中原历史,哪有一个皇帝,能说出这番言论来? “当年朕从顺天府起兵,征战南北,清君侧,靖国难。朕有私心,允炆这孩子是好孩子,只是身边一帮弄臣在搅乱我们朱家子嗣间的是非。朕一路杀入这金銮殿,多少大明的好儿男就为了我朱家这点私怨,英年早逝。 朕亏欠他们,也亏欠你方家。所以朕要当一个好皇帝,为天下守国门,将袭扰中原数千年的蛮夷,赶到草原上去,让百姓得以安居乐业,让朕无愧身下这把沾满了鲜血的龙椅。 如果朕是一个好皇帝,为何怕臣民反之?毕竟不得民心的造反,终将灰飞烟灭。 如果朕不是一个好皇帝,方家小子,你大可挥兵前来,清一清,朕的君侧。”这也是,朱棣与林川的约定。 当想明白这一切后,朱棣不用再去担心什么反叛与骂名,乱臣与贼子,毕竟只要自己是好皇帝,受万民拥戴,一切的牛鬼蛇神都不足为惧。 在栖霞寺,朱棣当着姚广孝说出自己所感所想所悟时,姚广孝第一次向朱棣竖起了一个大拇哥,道,“老朋友,你成了。” 这一句成了,就是认可天下,终于得到了一位明君,至少可享朱棣这一世的福气与盛世。 “明白了。”林川不再迟疑,起身走上前去,一把接过了刘金宝公公手中的圣旨,义正词严道,“从今日起,臣就是您的岳武穆,臣定护大明边塞,不受任何外敌袭扰。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这也是林川,对朱棣的承诺。 “这可是你说的,朕要是带你去打仗,你可别给朕叽叽歪歪,推三阻四的。”朱棣丑话说在前头。 “那要看你打什么仗?驱逐蛮夷,护我疆土没事,一群人窝里斗,拉帮结派的仗,臣不打。”林川摆了摆手道。 “如果真有这种仗的话,你会如何处置?”朱棣好奇,多嘴一问。 “打不起来,因为发动内战的家伙,活不到挥兵造反的那一天。”林川说完,朱高煦不由汗流浃背了。 第552章 现在该你表演了 林川的升迁等于将皇上对他的看法也定出了一个基调,那便是,“我知我杀了他全家,我也知给他兵马有多危险,我信任他,甚至愿用龙椅为赌注,去相信他。” 有了这样的基调,包括纪纲,朱高煦之流,对待林川时,就绝不能像过去那般,仅靠捕风捉影,就给他扣上可能谋反的帽子。林川也不需要事无巨细,去解释自己的行为。 只要大体上,他爱国,守职,遵命,就妥了。皇上开了金口,能进金銮殿的都不是傻子,文武百官已经准确接收到了如此的信息,并且要重新开始处理对待林川的态度了。 “皇上,你刚刚说分配两万人马给我?真的假的?”林川终于注意到了一个小细节。 “君无戏言,说两万,就两万。”朱棣敢拍胸脯。 “臣有一个不情之请,皇上能允臣否?”林川依旧不改讨价还价的本色。 “你还真是贪得无厌啊,都给你将军印了,还有什么不知足的?”朱棣看似咒骂,却笑得开心,因为他清楚,当林川开始讨价还价时,就表示他已完全接受了自己的安排,“说吧趁我现在心情好。” “遵命!皇上,我知道各卫都会指派监军宦臣,一来方便与京师联系,二来监督部队德行。您是知道我的,如果我有二心,你就算把太子爷派来监军,我也能把他给收买咯。”林川大言不惭道。 “你没事提我作甚?关我屁事啊!”大胖朱高炽摆着袖子连连叫屈。 “臣做事不修边幅,不懂章程礼法,发起狠来,都敢抽自己大逼斗。为避免惹您老人家生气,我看监军宦臣您也别派了,我定期让人送信给您呗。”林川说得那般轻松,可把一众武将都给说气愤了。 毕竟宦官监军这是我朝开国以来的传统,为的就是限制将领独大,避免再出现内乱祸端,等于一方武将必须承受的监管,有何不可? “准奏,想想戴纶的下场吧,派人管理,朕不怕你收买他,朕是怕你埋了他。”只是眨巴眼地想了一想,朱棣立刻答应了下来。 满殿武将,包括朱高煦眼珠子都快瞪掉下来了,这是何等优待啊?要知道即便是朱高煦掌管的四卫里,都有朱棣派遣的宦臣,要不是朱高煦好吃好喝,把他们当爹一样供着,关于他的小报告现在堆起来能有圣孙那么高了。 “还有还有,臣带兵挺没人性的,不了解臣的兵卒给臣带,臣怕把他们逼谋反了。现在的土家堡约有两万城防兵,臣就收编了他们吧。”林川的意思就是,你别搞些天南地北的兵卒过来搞我了,他们保不齐有多少别人家的眼线,我受不了他们折腾,我关门自己练就好。 “准奏,你选的,就给我练好他们。军饷皆按戍边将士标准发放,朕知道你有钱,你想补就自己补,朕不管你。”朱棣这是作甚啊!允许统帅私发军饷?这换别人身上,妥妥地犯上作乱了喂! 虽然好的统帅为了培养心腹,或多或少都会如此操作,巧立名目混些军产,搞钱收买人心,但没有人敢明面上这么去干的啊! “脑袋痛了,这么多人啊……”林川摇头叹息,在别人看来就是得了便宜卖乖,2万人马啊!多少将军打了一辈子,现在能当个千户就是祖坟爆炸了。不过想想林川的祖坟,确实有八百多口一起发功庇佑,估计是这个原因才牛逼飒飒吧? “还有一事,给了一个卫,朕还没想好名字,你自己取一下呗。”朱棣出题道。 “取名字?臣不在行啊,要不还是圣上您开金口取吧!”林川扣着脑袋推诿道。 “你让朕来,估计要叫奸商卫,遗孤卫了,更难听。”朱棣将难题又给丢了回来。 “别别别,还是臣来吧……林川卫。”林川只能把自己的名字贡献出来吗,创造出了历史上从未有过的卫之体系。 “双木为林,林聚成山,山山而川……好名字,从今往后,你就是掌管林川卫的龙虎大将军了。”朱棣拍板道,林川算是正式成为了一方势力。 从今往后,不管是谁思量天下这盘大棋,龙虎大将军武穆侯林川卫,都将变成无法忽视的存在。 对于这个结果,朱高炽应该是唯一比林川更高兴的人了。在栖霞寺中,他也早就想开了对林川的看法,老爹这一手安排,远比他想让林川成为右柱国的计划更为踏实。唯有不去怀疑林川,才能真正获得林川的忠诚。高山流水觅知音,良将也需遇明君。 “好了,处理完你的事了,下去吧。”朱棣挥挥手,让林川回到了群臣之中,又开口道,“老二,出来,爹也有旨意给你。” “给我?”朱高煦一脸懵逼,缓缓离开了队列,跪拜行礼道。 刘金宝公公又是拿出了准备好的圣旨,宣读道,“汉王朱高煦接旨!” “儿臣,朱高煦在此。”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汉王朱高煦,深入鞑靼腹地,献宝大元传国玉玺有功,今撤销其原封地云南藩地,改为青州,由国库拨款新修汉王府,升格青州封地为封国。待就藩之后,交出四卫兵权,由地方卫队负责周全,钦此。”刘金宝公公的话语,就像一根根钉子打入了朱高煦的心窝。 这种时候,撤换封地是何用意?傻子也看明白了,朱棣这是在赶汉王走。还将封地升格为封国?什么意思?等于说变相在跟朱高煦说,“你别闹了,你如果想当皇帝,我给你一块地,你去称帝也没事啊,帝中帝(弟)很适合你的。” “我不服!”朱高煦跪在大殿之上嘶吼着,“我有什么罪过,要将我置于贫瘠之地?我对大明,对爹你忠心耿耿鞍前马后!哪场大仗我不是身先士卒?何时贪生怕死过? 您不念在我的功劳,也要念在我是您的儿子啊!将我赶到那么远,日后我怎来孝敬您老人家?!” “真想孝敬我,就麻溜地滚远一点,别再给朝廷添乱了。还有,青州哪算贫瘠之地?有山有海,东西也好吃。等朕退位了,还想去那边养老呢。”朱棣单手扶额,用一个慵懒的姿势,开始看自家老二的表演了。 第553章 坦白局 朱棣真的下定决心了,关于朝中文武百官都担心的夺嫡之战,朱棣决定将其消灭在无形之中。趁自己还能镇住这群小兔崽子,必须给每一个人都画出一条道道来。 朱棣是造反得的天下,那么他的儿孙可以死,但也绝不允许有造反的可能。对于这个老二,朱棣是有亏欠的,他很清楚老二为了靖难付出了多少,当这叫嚣的家伙脱下衣衫展示身上的刀伤时,朱棣不用去看,也清晰记得他是在哪场战役里挨的刀子。 其中甚至有一条,是他为老子挡刀留下的,深可见骨,差一点就活不到走进京师城门了。 有过很长一段时间,朱棣纠结于是否要立朱高煦为太子,毕竟老大宅心仁厚,即便让他退下来,他也会安分守己,尽心尽力辅佐老二治理好这个天下。 但最后,朱棣还是放弃了这个打算,毕竟和老二比起来,天下百姓朝廷内外更加拥护的,唯有太子朱高炽。 朱棣对朱高煦其实也不错,令户部拨款五十万两,为其在青州新修汉王府,规格之大传到现代就是妥妥的博物馆了。况且,整个修建过程将跨度两年,朱棣给朱高煦时间收拾细软,调整心态,等新汉王府落成之后,再动身前往封国也不迟。 朱高煦见自己撒泼打滚都没用,衣服都巴拉干净了,朱棣也不为所动,赶紧给一众武将使眼色。 这些狗东西平日里在汉王府玩小妹妹时,一个个都是说为了汉王愿肝脑涂地,死而无憾。现在朱高煦要让他们帮忙求情时,一个两个眼神闪躲,跟他吗喝了假酒一样。 大家不是傻子,皇上在大殿之上,用圣旨的形式颁布命令,谁还敢出来顶这个雷?受封藩王驻扎藩地本就理所当然,谁敢劝上一句,形同劝圣上废除太子,另立新嫡。 朱高煦在这可以一哭二闹三上吊,皇上都不会怎么他,毕竟是亲儿子。这些武将插嘴夺嫡之事,出了金銮宝殿,就有可能被拖去菜市口剁脑袋了,毕竟这是形如谋反的重罪。 就这么安静地看朱高煦表演了一刻时,最后竟是大胖朱高炽走出了队列,恭敬行礼道,“圣上,儿臣有一言。” “太子爷,你搞清楚自己的位置没有?你以为是什么让朕夜不能寐?还不就是这么点破事。朕帮你出头,你却要帮他出头?找骂是吧?”朱棣龙颜不悦,最后都是用吼出来的。 “惹圣上烦了,但儿臣还是不得不说。正所谓家和万事兴,我与老二从小一块长大,打断骨头还连着筋,老二武力卓绝,南征北战立下不少汗马功劳。他日还需老二驰骋沙场,兵卒,还是留些熟悉的更方便吧?”朱高炽是要帮老二保住贴身四卫的指挥权。 “是啊!爹!我还可以打仗,为大明戍边,为您鞍前马后,你收了我的兵,我以后还怎么保家卫国啊?”朱高煦慌了,现在最害怕的不再是前往藩地,而是变成光杆司令。要知道手里有兵,还有各种可能,没人可用了,那就彻底嗝屁了。 “老大,你想清楚,朕现在可以帮你,但不代表朕天天都能帮你。你今天保了他,就要准备日后要面对的祸,明白吗?”朱棣逐字逐句地提醒道。 “圣上,三世因缘才修得这一世的兄弟,这是幸事,哪能成祸啊!”朱高炽笑得憨态可掬人畜无害,朱棣也只能无奈叹息。 “罢了,允了你,是你自找的。退朝吧,朕累了。”朱棣挥了挥手,今日议事到此为止,众文武百官陆续退下。 朱高煦带着一头冷汗站起身来,大胖朱高炽连忙上前安慰道,“二弟,你别往心里去,爹想一处是一处,说不定过几天,又想让你留下了也说不定。” “大哥,你别在这猫哭耗子假慈悲,你心里怎么想的我会不知道吗?大胖啊,太子之位本就该有能者居之,你天天小动作不断,鼓动爹把我赶走,就以为你稳了吗?不,我不服!你给我等着!”朱高煦用力一挥衣袖,甩开了大哥的手臂,转身扬长而去。 这样看上去,大胖其实挺可怜的,林川都不由多看了两眼,跟看电视剧一般。而当他落到人后,正要出殿之时,朱高炽一声吆喝,“武穆侯请留步。” 林川左右看了看,想起来自己刚刚好像升职加薪就是这名字,于是乎停了下来,回头道,“太子有何吩咐?” “赏脸一起吃个早饭呗。”太子爷主动走上前来。 “不赏脸你能让我回去?”林川无奈道。 “肯定不能。”朱高炽说话的时候,已经挽住了林川的袖子。 没办法,太子有请,也不能不给面子,林川只能被他一路拉到了膳房,吃起了皇家早餐来。 说来也是要当天子的人,桌上却是咸菜稀饭配白面馒头的,完全没有一点逼格。 “就吃这个?”林川皱起眉头。 “不然你以为?大清早的以清淡为主。况且最近我在节食。”朱高炽说着已经坐下,拿起稀饭就着咸菜吃起来。那大胖脑袋硬是把一碗白粥,喝出了山珍海味的模样。 “你节食,我又不节食,好歹整几个焦圈也是香的啊。”林川坐在了太子对面,拿起馒头揪着一点一点塞进嘴里。 “这次该舒坦了吧?又是封侯,又是加官。我算了算,自大明立国以来,你是升得最快的官了,可谓前无古人。”朱高炽溜须拍马道。 “你以为是好差事?还不是困死在塞外,哪有京师好玩,你是不知道冬天那地界多冷,外出嘘嘘,鸡嘎子都能给你冻掉咯。”林川一嘴粗鄙之言,听得旁边服侍的宫女,都是强忍着才没笑出声来。 “得了吧,你圈养靖难遗孤营,还不上报。换成别人,现在已经在诏狱吃鞭子了,你还想吃焦圈?”朱高炽把情报故意漏了出来,顺带留意着林川的脸色变化。 “还是被发现了吗?”林川抓了抓脑袋,并没半分紧张,脸上有的只剩无奈。 “也罢,我认了。当初他们来找我时,许多人连吃口饱饭都办不到。大家都是因为你们老朱家变成的孤儿,我也不忍心看着他们活活饿死吧?所以就收留了。” 第554章 铁公鸡vs死猪 “为何不报?”朱高炽夹着咸菜,追问道。 “我怎么报?你好,我家有一群被通缉的靖难遗孤,快来代表正义抓捕他们吧!”林川嗤之以鼻。 “我现在帮着皇上和你做事,已经被许多人骂我不义不孝了。还出卖靖难遗孤?真想让我被他们惦记上,蹲茅坑都遭遇暗杀怎么办? 况且你和我都很清楚,他们根本无罪,是无辜的。真要把他们赶尽杀绝,你的良心不会痛吗?”林川竟然抬手戳着大胖的心窝子问。 门外的侍卫们都看傻了,这是何等的大不敬,都够直接把林川大卸八块的了。 “别戳别戳,肉疼肉疼。”朱高炽委屈道,“我知道他们是无辜的,所以才没有上纲上线地处理此事。国师说这就是你,行事全凭心情,从不考虑后果。换成小肚鸡肠一点的君主,你的脑袋早就挂城楼展览了。” “谁叫咱大明有明君呢,啊哈哈!”林川得了便宜卖乖,顺带拍了一串彩虹屁。 “你啊,运气跟实力一样好。这次回去土家堡了,好好整顿整顿军队。还有,帮我多留意一下瓦剌的动向,西北的宋斌来报,瓦剌的军队调度最近非常频繁,向东开拔超过300里,吞并了大量鞑靼的部落与土地,并且一直在扩兵中。” 朱高炽说到这里时,主动压低了声音,“你与顺宁王家的小崽子,有些交情,找机会套套情报,羁縻一下他们,给大明争取时间休养生息。” “又要准备打仗了吗?你不是最讨厌打仗的?”林川诧异地看着眼前的大胖。 “我是讨厌打仗,但我不想打,不代表别人不想打啊?这次你大破哈拉和林,已经被马哈木所吞并。他的野心膨胀很快,一些外籍商户传来消息,他们在不计成本地收购铁矿,出重金收买铁匠师傅,你不会以为他们是要来造农具的吧?” 朱高炽善使文臣,虽不会骑射带兵,但并不表示他没有军事直觉。他很清楚,今时今日的大明,并不适合打仗,距离上一次皇上御驾亲征,过去还没有2年,各部队消耗了大量的物资粮草,其中损耗最大的,就是战马。 中原地大物博,但却不同于草原,有辽阔的草场,饲养着看不到边际的牛羊。随着各地贸易发展,加上修建运河,迁都顺天的各种工程,更是对牛马消耗极大。 现在已经到了,把种马活活交配到舒服死,也生产不及战争所需马儿的地步了。朱高炽正在想办法缓解这个问题,但需要时间。 “明白,我回去就上点心,打听打听呗。”林川算是应了这差事,然后又是好奇地看着朱高炽。 “采访采访你,明明你爹是想帮你一劳永逸地解决老二夺嫡之心,你怎么还要跳出来给他说话?这到底是亲情的呼唤?还是傻啦吧唧的自虐?” “采访?都听不懂你在说些什么。”朱高炽又是喝粥来,不过喝粥中却回答道,“老二并没有那么简单,爹这步棋下得太急了。兵权就是老二的命根子,让他放下兵权,说不定他更愿意试试清君侧呢? 虽然我知道真要闹起来,他根本不可能是今天爹爹的对手,但这毕竟是我胞弟,我不想看着他死啊。” “今天你的妇人之仁,明天可能就会害死不少的人。仁君是好,但太仁了,就会被当成软弱可欺。”林川难得提醒道。 “我明白,可谁叫那是我弟弟,希望去了青州,他能慢慢放下心中的不甘,真的成为一个逍遥王爷吧。”朱高炽只能把希望寄托在玄学上了,“对了,还有一事要你帮忙。” “喂,我不过才吃你一个馒头,你这么多破事交代,得加钱。”林川的商人之魂又觉醒了。 “别动不动就谈钱,伤了感情如何是好?”朱高炽要耍赖。 “呵呵,谈感情的时候都伤钱,你先说说看,事太麻烦,还是要加钱。”林川学聪明了,谈价放在看过合同以后,免得自己一提要求,对面咔得一下就答应了,最后又来个护送几公主的活计,那不完蛋了。 “是关于我儿的,瞻基来年就要满15岁,已是可上马打仗的年纪了。爹说皇太孙有志略,学问之暇,也要兼顾武事。所以遣人从全国各地,收罗了近千名17到20的拳勇少年,给其充当幼军。”朱高炽娓娓道来。 林川明白,朱棣这是想让自己的孙儿,亲自培养一批亲信出来,不管是出征打仗,还是平日护其左右,都能在关键时候保全他的性命。而且这种收罗,也能避免亲信被他人买通,更加安全。 “关我屁事?”林川听完,赶紧先给自己叠个bUFF。 “这么说就不厚道了,要知道瞻基自从认识了你后,改变可不少,逢人便夸方先生文武双全,是大明不可多得的人才。我爹能对你有如此大的改观,你养靖难遗孤还给你加官晋爵,少不了我儿的功劳。”朱高炽也是狂给林川下套子。 “直说吧,你想干嘛?”林川快被这胖太子烦死了。 “本来爹想派遣瞻基带着幼军,去西北宋家历练历练,让宁不败指挥使给他当老师,传授兵法。不过我想了想,觉得西北太远了,还不如放到你的身边,由你来教导,顺便帮他培养一下幼军护卫,肯定能有不错的结果。”朱高炽这算盘打的,珠子都蹦林川脸上了。 “听我说谢谢你。让我给你娃当家庭教师是吧?还不给钱是吧?我那一套练法下来,信不信把你娃的兵都练叛乱咯?谢邀,你找别人。”林川进入死猪不怕开水烫模式。 “你这当叔的怎么这么小气?帮帮孩子不行吗?”朱高炽也进入铁公鸡一毛不拔的状态。 两人你来我往针锋相对旗鼓相当打了半天嘴巴官司,最后还是以朱高炽口干舌燥败下阵来。 “算我怕了你啦,你那不是新多了两万人马要养活嘛,我会通知兵部,新卫所建立,工事新修,兵刃采买,吃穿用度都要花钱。给你的军费俸禄,多加一成。”朱高炽这一句话,每月最少都要多加一万两的用度。 “谢老板赏!老板最大方啦!”林川的嘴笑歪了。 第555章 py交易 正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又给划拨了两万的人马,那就要为这两万人马的吃喝拉撒睡,都负责到底了。 好的士兵,源于全面的训练,精良的装备,舍身忘我的意识。而这一切说穿了,都归咎于一个“钱”字。因为有了钱,才能听话去全天训练,因为有了钱,才能定制化采买各种装备,因为有了钱,有了美好的生活,才能让士兵为了扞卫生活而战。 别说什么保家卫国,匹夫有责,在连吃饭都成问题的古代,绝大多数人的家国意识,只有自家院子那么大,谁想抢自己的院子和田地,就能跟他吗的玩命。 朱棣虽说给林川边防将士同等待遇,但边防士兵混得有多惨,没人比林川更了解。多少士兵出了校场就要下地干活,拿锄头比拿刀枪还要顺手。就算这么努力了,也刚刚够混个温饱。外出打仗还好,不用为吃喝太过担心,苦就苦在戍边,没日没夜地等仗打,愣是把最精锐的战士,熬成穿甲的农夫。 林川粗略地算了一笔账,想让这些兵卒 可以全身心地投入到训练,变成职业军人,每月每人最少补助2两银子,再升级升级他们的装备,甲胄,弓弩,刀枪剑戟斧钺钩叉拐子流星啥的,每人每月还要再多加1两。 等于说不算兵部批的,每月他私人必须再多掏3万两,来养他的林川卫,这还只是人啊,2万人,还有接近5000匹的战马要养,如果林川想打造出,这个时代最凶猛的骑兵部队,马匹数量最少要追加到2万,这些牲口吃喝拉撒不比人便宜…… 一想到后勤补给,林川都担心偌大的方仓,会不会有一天被自己给整破产了? 显然朱高炽也知道林川的软肋在哪,算是瞌睡送枕头,主动提出增加军费开支,林川当然笑歪了嘴嘴。 “哎呀,今天看咱家太子怎么越看越顺眼?你是不是瘦了?减肥很有效果嘛,快,把腹肌露出来给我看看。”林川溜须拍马到直接上手,去摸朱高炽的肚子了。 “滚滚滚,别来这套,一成已经很多了。这是从国库走的款项,边塞那么多卫所将军指挥使都看着呢,开小灶要有度,再放肆,其他将军就要到京师来骂娘了。”朱高炽当然知道,林川为何变脸如此之快,还不是想加钱。 “我知道明面上肯定不好弄啊,但你我可以pY交易嘛!”林川眉飞色舞道。 “别给我整俚语,听不懂,也不交易,和你谈买卖,我能被你忽悠得把自己卖了,还帮你数钱。”朱高炽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 “你看你看,太子爷说得这么见外,可寒了下官的小心肝。要不这样,我也不为难太子爷,你看吧,我是出了名的训练强度大,装备更换肯定勤,朝廷拨得不够,我就要自己采买。你这样,工部不是有军器局吗? 你在土家堡去设立一个军器局的分司,再拨个200工匠过去,我去修也好,去买也好,给个成本价加工钱,如何?”林川的脑袋瓜子转得飞快。 “你还真是客气,200工匠?我京师的军器局总部,看能不能凑齐这个数来,要不军火库的钥匙给你,你自己去搬好不好?”朱高炽也不知为何,一跟林川谈买卖,血压都给干上去了,说不定朱高炽英年早逝,就是被这崽子给气的? “急眼了,你看急眼了不是?如果没那么多工匠,你只要允许我从民间招工匠,进去补充就好啦!我来社会统招,不麻烦太子爷。”林川连后路都想好了。 “林川,你这要求已经可以当成结党营私了。你要知道大明建国以来,对兵器打造管理最为严格,部队与营造司都要分开部署,避免出现拥兵自重,穷兵黩武的情况。土家堡也设置有兵仗局,包括朝廷认可的兵器贩卖之所,你却要搞一个兵工厂?” 朱高炽虽然明白,爹对眼前的男人已经百分百信任,但他要的好处,换在别人身上已经可以定为谋反,被拖去砍头的了。 “军器局是朝廷的,又不是我的,我也是拿钱去买好不好。之所以让你建在土家堡,一来采购方便,不用等,二来有一些特殊装备的打造,我也能直接下订单,大家都简单。” 林川可没考虑那么多,要的就是效率,“实在不行,你找个信得过的官员去管理呗,要是发现我犯上作乱,第一时间派兵把我嘎了,不就好了。” “这个事,我考虑一下,明天给你答复。现在你去见见瞻基吧。”朱高炽也是需要时间权衡利弊的。 “那太子爷就好好想想呗,你要不答应这个,我还有其他的条件可以谈,没关系。”林川的坏笑让人不寒而栗。 出了厅堂,刘金宝公公便给林川带起路来。这些天里,圣孙一直住在宫中,每日上午勤学四书五经,下午则是跟着新进兵部尚书金忠,苦练拳脚功夫。 是的,过去的兵部尚书方宾,已经在前两天被锦衣卫检举,正式下线,由东宫首臣金忠担任。这位老将军也是靖难功臣,今年已经过了花甲之年,也是朱棣不可或缺的谋臣。由他教导皇太孙的兵法与武功,算是比戴纶这种孙子高明到不知哪里去了。 说起来,自从出海离开大明算起,林川已经有差不多一年半,没见过这个皇太孙了。当初那个为了请求自己原谅,连马粪巧克力都敢吃的小崽子,不知现在是什么模样? “刘公公,近来太孙可还好?”林川随口问询起来。 “好,只不过太孙学业颇重,每日日未出便起,学习治国之道,到夜半星空方可歇息。 圣上已不允他随意出门,甚至连请安都少之又少。”刘金宝公公也是看着众多帝王家的孩子,一个个过来的,虽说学业没有一个轻松的,但圣上对朱瞻基的厚望,已经随着他年龄的增长日益强烈,甚至到有些拔苗助长的情况了。 想想也对,历史上,这明宣宗成为太子才十个月,老爹就嗝屁了,叔叔朱高煦立刻起兵造反,那一年他才28,肩负起了一整个国家。 第556章 该死的胜负欲 深宫内院,一座大门紧闭的阁楼内,传来阵阵厮杀之声。带路的刘金宝公公挥了挥手,负责把守大门的御林侍卫,纷纷退去,并帮其打开了上锁的大门,那待遇哪像皇上的好圣孙,更像犯了天条的重犯。 林川不由轻声叹息,可想而知,今时今日的皇太孙已经毫无自由可言。哪怕是填鸭式的教育,也要将治国之道灌进他的脑子里去,想挑起大明基业,不管是他的爷爷还是爹爹,都不能心慈手软。没有所谓天生的明君圣主,只有吃得常人难以想象的疾苦,才能坐稳千万人都跃跃欲试的宝座。 门开了,刘金宝公公带着林川走进了阁楼之内,一楼成排成排的书架堪比图书馆,每个书架前都摆放着一张书桌,书桌上堆放着许多,打开还没看完的书籍,想来这是文化课的讲堂。 沿着楼梯来到三楼,就是一片巨大的露台,这里堆放着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各种兵器,还有古代的健身器材,例如石球,哑铃,沙袋,木人桩。 此时此刻的朱瞻基正光着膀子,在阳光下手握长矛,冲杀着一个稻草人扎成的人靶。 “杀!杀!杀!”朱瞻基叫得震天吼,一枪一枪直刺而出,分别命中咽喉,心窝,下裆,都是人之要害。 林川真的很意外,那在记忆中追着自己屁股后要巧克力吃,连炸粪桶都犹豫不决的小圣孙,此刻已经生得一身古铜色的结实肌肉,个头长到了一米六,井然一副俊朗少年样。 “太轻了,圣孙你中午吃饭否?叫得震天响,手上却没几分力?这样突刺如何破敌人的甲胄,战场不是玩闹。”站在一旁的金忠叫停了朱瞻基的突刺,上前不满道。 已经年过六旬的金忠有些发福,但看上去十分硬朗,留着及腰的花白长须,乍一看跟关二爷似的。 “金老师……我已经突刺一个时辰了……”朱瞻基谦卑行礼,但言语中带着委屈。 “一个时辰又如何?遥想当初我与圣上征战沙场,一天一夜未下战马,连破敌军八道重围,何时敢露出一丝疲态?”金忠说着接过朱瞻基手中的长枪,站定在朱瞻基刚才的位置,仅用单手,回转枪身,发劲突刺,竟然一枪将稻草人的脖颈,扎了一个对穿,要知道这标靶表面是稻草,中间可立着碗口粗的结实木桩。 林川也是不由一惊,仁视之下,金忠也是会用气劲的高手,而且气息澎湃如汹涌大江大河,哪像一个60岁老头该有的样子。 “方先生?!”金忠在说什么,朱瞻基已经自动给屏蔽掉了,目光跃过了他,看向了楼梯口处站定的林川。激动的小圣孙正想冲上前去打招呼,却被金忠一声喝止。 “我说下课了吗?继续练。”金忠单手拔出了长枪,一下丢到了朱瞻基的手中,虽然十分不情愿,但朱瞻基也只能照做继续突刺起来。或许是把稻草人当成了金忠,他叫得是那般大声,突刺的力道也提上去了几分。 就在朱瞻基练习的时候,金忠转身走上前来。林川虽已和金忠这新任兵部尚书算平级,正二品,但作为晚辈还是有礼貌地抱拳主动问候道,“林川卫武穆侯方渊,见过金忠金大人,大人安康。” “方渊,方孝孺的孙儿,这个老夫知晓。但林川卫,老夫可未曾听过。”金忠抚须回道。 “金大人,林川卫是皇上今日早朝刚刚成立的卫所,方大人日后就是主管土家堡防事的首臣了,日后你们可少不了打交道。”刘家宝那眼力见儿是满级,看出了金忠眼中的不对付,连忙出来打了个圆场。 “听说你和无名交手两次,一次胜,一次平手?真的假的?”金忠好奇道。 “是真的!方先生的厉害,是我亲眼所见。”不远处的朱瞻基连忙跑出来作证。 “练着,我让你停了吗?”金忠回头一喝,朱瞻基立马闭嘴,继续突刺。 “耍了些手段,赢得不算光彩。”林川十分谦虚。 “老夫想来也是,无名的那一手功夫,老夫就没见过比他强的。方大人,老夫正在上课,有什么事情,等下课再来吧。最近兵部组织的太孙幼军,已经到京师。不把皇太孙练出个模样来,镇不住兵卒,何以换来真正的忠诚。”这才是原本该上文化课的上午,结果也被这老家伙借来上体育的原因。 林川想笑,自己的教育生涯里,向来都是体育老师多灾多难,病入膏肓,想不到在这大明,体育老师能把文化课老师的课给借了。 “其实不是我想来打扰大人上课,只是接了个差事,过来打声招呼。”林川一副无奈的模样。 又是刘金宝公公表明了来意,并且宣布,再过两日,朱瞻基将在幼军与林川的护送下,前往土家堡,接受全方位的军事化训练。 此言一出,可把金忠老将军气坏了,这不是变相嘲讽他教学质量不过关,被竞争下岗了吗?不行,金忠可受不了这个气,赶紧拉上刘公公,快步赶去找太子爷问个清楚,到底自己哪里做得不好,就不能当太孙的军事老师了? 老先生都被气跑了,林川和朱瞻基相视一笑,算是又结下缘分了。 “方先生,一年多不见,我好想你!”朱瞻基提着长枪,快步跑上前来打招呼。 “你已经是大老爷们了,别这么说话,娘里娘气的。”林川告诫完,随手掏出了一块巧克力,“吃么?” “巧克力?!好久没吃过啦!谢谢方先生!”朱瞻基连忙接过,扯开就吃,边吃边说,“走!我带先生去我屋里,给您泡茶,边喝边聊!” “等一下。”林川接过了朱瞻基手中的长枪,拿着这玩意也不好聊天,他看了看二十米开外的稻草人标靶,单手运劲转体投出,还没有使用白手,长枪直线飞出,一下定穿了稻草人的胸口,远比金忠持枪贯穿来得更加恐怖。 “果然还是我比较厉害,现在舒服啦。”林川那该死的胜负欲。 第557章 朱家小鬼初长成 见到林川,朱瞻基很是激动,拉着林川就往二楼跑,那是他居住的地方。三楼平台练武,一楼大厅习文。他就住在文武双全的中央,在夹缝里找到了属于自己的生活。 搬到这所阁楼来,已经有半年之久了,其间他只跟爷爷去栖霞寺祭了一次天而已。其余时间,他跟坐牢没有区别。偌大的房间里,摆不下什么奇珍异宝,一旁的书架上只有十几个大小不一的陶瓷罐,里面传出了咕咕咕的响声。 “这是什么玩意?”林川好奇地问道。 “蛐蛐!爷爷交代,研学期间不得外出,也不许下人进来打扰我的学习,闲暇之余只有这些蛐蛐可以陪我说说话,也算解乏了。”朱瞻基端起一陶罐,拿到了林川面前展示,“这一支叫金角大王!可厉害啦!” “蛐蛐天子就是这么叫出来的吧?”林川心中感叹,突然觉得当皇帝的孙子,也不是什么舒坦的人生赢家吧? 两人一阵寒暄,林川在朱瞻基的追问下,讲了许多关于出海下西洋的故事,还有前不久远征鞑靼首都哈拉和林,大破鞑靼守军的故事。林川说得是稀松平常,一旁的朱瞻基却是听得津津有味,为林川紧张不已。 “其实是我求得爹爹,他本打算送我去姑父家研学兵法,是我一直反对,求着能跟方先生学习的。您的带兵之法,直到今天我依旧记忆犹新,燕王府的那些侍卫,在您手下不过短短数月,便脱胎换骨,我也想成为像方先生这般的领袖,能带着肝脑涂地的兄弟,征战沙场。”朱瞻基犹如一个小迷弟,终于见到了偶像。 “我答应你爹了,不过既然你想跟我学,我是不会手下留情的。或许你会怀念那个金老头,毕竟他最多只是吼你,而完成不了我布置的功课,我是真会动手的。”林川把丑话说到了前头,要么不做,既然做了,那就必须是全套的家庭教师。 “学生明白!学生一定没有半句怨言!”朱瞻基向着林川恭敬行了一个大礼。 “收拾好行李吧,两天后准备出发。”林川说完起身告辞,这份师徒情算是结下了。 金忠的抱怨可想而知,石沉大海,毕竟虽说是朱高炽允许的选择,但最后做决定的还是天子朱棣的意思。 同是带兵打仗的皇帝,朱棣怎会不知,林川对于亲信部队的训练水平,可以说已经超过了,大明所有的千户级军官。对于如何盘剥手下,他的鬼点子和心狠都是异于常人的。 朱瞻基如果能跟着他,好生学习上个一年半载,对于他的军旅认知,应该会有天翻地覆的变化,那支跟随他的幼军,也能彻底变成他的嫡系部队,护其周全。 如果硬要说有什么好担心的,毕竟山高路远,身处边塞,而且已入冬季,边塞的生活可比不得大城市,舒服安逸。 两天的时间里,林川又去时之沙品茶屋消费了一番,把卡刷了刷,不打算留余额了。毕竟这一去就要变成土家堡的负责人了,接下来估计很长一段时间,都离不开那边塞小城了,这卡留着也没多大用处。 吃饭期间,夜隼偷摸地夹杂了一句,“有时间去土家堡看看雪景也不错,不会不欢迎吧?” 林川听到这里就想笑,土家堡有个屁的景看,你当还有冰雪大世界不成?不过既然夜隼说了,林川也是立马答应了下来,表示可以做东,保证好吃好喝伺候着,这才说得夜隼眉开眼笑起来。 说话间,林川悄悄问起了会长的动向,毕竟自从草原归来以后,也不知道这家伙拿着天石原晶干嘛去了?沈青萍只说,会长跟消失了一般,虽没有退群,但已经一个多月没在群里说过话了,别人@他也不回。 最奇怪的是,消失的不光有他,刘一手也不见踪影了。前不久他辞去了朝廷的公职,连宫廷敲蛋王都不干了,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想来这其中应该有所联系,只不过他们也就能瞎琢磨,而不敢对寻找会长动真心思。要是被发现了,这家伙一个闪现绕后开大,命可就被好奇心给玩没了。 而这两天除了去时之沙聊天外,林川还遇见了一件麻烦事。应该说是肺痨鬼的麻烦事…… 人嘛,一有钱后,立刻就会变出不知多少的七大姑八大姨来。也不知道谁走漏了消息,说平等王陆游接手了炼狱京师分舵,现在京师分舵的兄弟们,过的是锦衣玉食的幸福生活,背后还有大官罩着,已经再也不是那个,被朝廷赶尽杀绝的山穷水尽之境了。 于是乎,一些地方分舵的头目也就飞鸽传书过来,请求能同样并入平等王的麾下,重建炼狱昔日荣光。 肺痨鬼是最不想掺和这种,拉帮结派的活计的,但何人欢想。毕竟重建炼狱,也是她这种老炼狱人的梦想。只要积极联络,用平等王做招牌,或许真能恢复百年的杀手集团也说不定。 “你怎么想的?”林川要先咨询肺痨鬼的想法。 “炼狱听上去挺威风,其实下面地方的兄弟,过得也只能算温饱不愁,比街边摆摊强不到哪里去。大人你说过,想不招惹朝廷,就不能再从事杀人的活计,但要维持炼狱的生计,全靠我一个人的零花钱,也不是办法吧?” 肺痨鬼是想收下这帮“穷亲戚”的,但面对如此多的手下,光吃饭不干活,家里有金山银山也不够造的啊。 “让他们自己养活自己不就好了吗?”林川不以为然,“炼狱既然可以在全中原各处杀人,显然也有很强的侦察与情报收集能力。何必一定要用杀人来赚钱,出卖情报也可以赚不少啊。像我老家有种职业就叫私家侦探,专门受雇有钱的阔太太,抓男人在外寻花问柳,老赚钱啦。” “这还真是个主意,我转头去跟何人欢商量商量,重新给大家重新找条活路。”肺痨鬼兴奋不已。 “不过肺痨鬼,记得,我们才是炼狱最大的采购单位,有什么稀罕的情报,必须第一时间送到我的手上。”林川对于手下经营副业也给出了规则。 “这个自然,从今往后,炼狱就不再是杀手组织了,让它成为大明第一情报网!”肺痨鬼拍着胸脯保证道。 第558章 死亡行军 两天后,约定出发的日子,林川早早收拾好了行囊,带着老六队的众人前往了皇家校场。他们将在此与皇太孙的人马会合,一同前往土家堡。 不光有皇太孙的人马,按照和太子爷的交易规则,朱高炽准备了约50名工匠与军器局的各级官吏,将在土家堡去开设军器局的分部,正式修建一座巨大的兵器建造基地出来。 这和保命阁里那种小打小闹,几口铁匠熔炉的规模可不一样,是能哐当哐当月余,造出满足一整套部队需求兵器的大型冶金厂。而负责管理这个军器局土家堡分司的,正是林川和皇太孙的老熟人——阿瞒。 他已经升格为工部军器局副总管,从四品的官阶,也算是官路恒通了。只不过在京师为官,这曾经温文尔雅翩翩公子模样的阿瞒,也是留上了山羊须,眉角平添了几分皱纹。 “阿瞒兄,太子爷竟然派你去土家堡主事?这不等于又把你发配了吗?”熟人见面,林川故意挑拨道。 “方大人此言差矣,过去我是被剥去了官职,在那边混口饭吃而已。但今时不同往日,我是代表军器局过去支棱摊子的。日后军器局土家堡分部正常运作起来,边塞的兵器输送会更加顺畅,还不是为保家卫国做出了贡献?” 阿瞒看上去心情也非常不错,大概因为太子爷已允诺于他,只要好生地干,等皇太孙结束研学,就能跟着一起回来,到时候工部右侍郎的位置,就可以讨论讨论了。 无利不起早,人之本性也。林川知道阿瞒肯定被大胖给pUA了,也不说破。看了看眼前的校场,上面整整齐齐站满了千余精壮的小伙子。他们便是兵部从各省收集而来的拳勇少年团,平均年龄18岁,一个个精神抖擞,跟早上七八点钟的太阳一样。 朱瞻基继承了爷爷行军打仗的风格,早早就命令这些幼军,所有的行李都只许自行收于马上,不配备任何马车等交通工具,从这一刻开始,就要让大家都找到行军作战的感觉。 既然是皇太孙的私兵,那配备的装备自然也不差,每人都带着两套甲胄,长兵刃是折叠拼接式的长枪,腰间挂的是唐刀。还有若干弓弩,甚至还有五十多把三眼火铳。 不管他们训练如何,光是这一身行头上了战场,吓也能吓死不少敌人。 “方先生,您来了!”朱瞻基阅兵结束,连忙策马赶到了林川身旁,就像邀功的孩子一样,“学生已经清点完人员,随时可以出发了。” “行,那就别耽误了,走呗。”林川拉扯了一下缰绳。 “听我口令,上马!”朱瞻基放声疾呼。 “谁说上马了?”林川冷漠阻止道,“从现在开始,我称呼你为朱同学,你可以叫我教官,对于部队的命令,凡事你都必须先问过我,才能下达。 我给你实行学分制,修够100分,你的研学就算结束,修不够,你和你的小喽啰,就要一直在土家堡待着了。 如果你有异议,也不用跟我走了,自己找地方斗蛐蛐。” “学生明白,教官,请问现在如何安排。”朱瞻基一点架子也没有,迅速进入了状态。 “全员听令,卸下马背上除马鞍外一切行李,自行背负,牵着马,开始走。跟上,别掉队。”林川说完,带着老六队与朱瞻基,向着城北大门走去。 他慢悠悠地挥舞着鞭子,马儿属于小跑的在走,约每小时17公里的速度。这种速度需要随行者不光走得快,时不时还要小跑上一段,才不至于掉队。 骑马的人悠然自得,每个幼军所背负的行李全套接近50斤,简直是把人当牲口在使唤了。 好在这群幼军被挑选出来,身体素质非常不错,否则光是这一个命令,就能在半路上累死几个可怜的家伙了。 “方大人,你这么快就开始练兵了,是不是有些着急?”阿瞒带的工匠和马车,看着一群背着行囊艰难跟随的幼军,也是不由感叹。 “没让他们扛着马跑,已经很温柔啦!”林川呵呵坏笑着,对于练兵,他有几百种方法摧毁士兵的肉体,瓦解他们的精神,焚烧他们的灵魂。只有经受过这三重考验的兵,才能在林川的眼中被称为合格的士兵。 战场无情,不经历刻骨的训练,那就一定要经历生离死别。比较起来,训练的苦也就不算什么了。 幼军们起初以为这皇太孙的老师,只是想考验一下大家的实力,给大家摸摸底,看看千挑万选的幼军几斤几两。所以大家很有干劲,背着行李还有些你追我赶的架势,一些同乡在其间还能聊聊天,说说话,吹吹牛笔。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地大家发现不对劲了。这教官哪是在摸底啊?简直是在摸大家的头盖骨。从离开校场,一路快走加小跑的出了京师后。这孙子完全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一个时辰过去了,两个时辰过去了,其间只休息不过一刻时,还不是因为他们,而是马儿需要喝喝水,尿个尿啥的。 其间,熊瞎子还好心提醒这群新兵蛋子,喝水可以,但千万不要吃东西,真要吃,就在行走中把饼掰碎点,小口小口的吃,拉长进食时间。 但有些幼军就是不听,就觉得是这教官加老兵在欺负人,非要一口吃一个饼下去。 结果重新开始走路,还没奔袭出一刻时,这些天生犟种,一个个吐得跟喝醉酒一样,算是白吃了。 林川定的目标是在天黑以前,最少要赶到第一个官家驿站休息,而那驿站在200里外。从出发到天黑,中间只有不过4个时辰,等于1个时辰要走50里路!如果没有行李,这群小兔崽子还真不觉得有多吓人,但他们现在的负重就是马儿的负重,简直是要了亲命了。 多少人走着走着就开始口吐白沫昏厥倒地,随行的队伍里就有大夫,确认是真的昏厥,就直接丢到马背上休息。颠巴颠巴给弄醒过来以后,便要立刻下马,继续背着行李向前走。 对于所有幼军来说,他们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赶到土家堡,此行堪比死亡行军。 第559章 孺子可教 日落西山时,皇太孙出行的马队终于赶到了第一家官方驿站。这次出行没有通知任何地方单位,驿站的总管正在吃晚饭,当看到那金灿灿的大明棋子,吓得连碗都摔掉了,连忙叫齐所有的兵卒,打开院门喜迎王师。 只不过,和他想象中的皇家卫队到访不同,那一队军器局的车队工匠都还好,跟随在后面的千余幼军,一个个累得倒地不起,脸色惨白,有的一停下就在干呕,可是早就脱水,连水都吐不出来。 这哪像什么皇太孙的贴身侍卫团,说他们是一群被驱赶去卖的奴隶,都有人信。 按照林川的吩咐,今夜就在这里过夜了,驿站房屋有限,只留给几位大人,工匠们与军器局的兄弟在院内休息。至于幼军,只能在驿站外的树林边安营扎寨。 好在驿站的伙夫人手够,算是给这些饥肠辘辘的兄弟们,做了一顿过得去的吃食。有些兄弟边吃边哭,脱下鞋子时,破掉的水泡皮已经粘在了鞋底,从鞋子里都能倒出血珠子来。 他们不是吃不得苦的富家公子,但林川所安排的苦实在是太苦了。许多幼军都萌生了逃跑的念头。只可惜,他们现在的状态,连逃跑都没劲。 不过让林川意外的是,一千余人的队伍里,还有一百多面不改色的好手,他们很安静,默默吃东西补充体能,很聪明地在让身体快速放松。 而林川,此刻就带着朱瞻基趴在窗口,张望着院外一众幼军的表现状态。 “看到那树下的黑皮小子吗?他的下盘功夫很稳,行军时,我见他帮同伴背过行囊最少一个时辰,但现在依旧气定神闲,是个好手。 还有右边那个,正在给同伴包扎脚底板的家伙,他的手法很专业,应该是医学世家的后生,不仅腿力好,心肠也不错。真打起仗来,可以救不少弟兄的命……”林川作为老师,在教朱瞻基身为指挥官的第一课,那就是识人。 指挥官如果不能充分了解,手下的强项与性格特点,再强悍的部队交给他,也只是一群畜生,真遇上猎手级的对手,同样能打出极为夸张的伤亡比来。 “教官,今天才是第一天,您已经快把他们练废了,学生恐他们心生怨恨,要不明天让骑马休息一天如何?”朱瞻基宅心仁厚,毕竟这些都将是要跟随他出生入死的弟兄,这么玩,着实太不厚道。 “正所谓义不聚财,慈不掌兵,才这么点训练量就把你给吓到了?果然你还是适合滚回去,让金忠那老家伙带你练。”林川冰冷地看着身旁的朱瞻基,就像看着一具尸体。 “学生知错了,一切都听教官安排。”朱瞻基连忙改嘴,果然就不该有任何想法,此时此刻他要如同一块海绵,努力吸收林川教育的各种知识。 “所有练兵的第一课程,一定是行走的能力。人与动物最大的区别,就是我们有一副跑不垮,走不烂,虐到体无完肤,也能迅速恢复的身体。 你既然想把性命交给他们,那他们要肩负起的东西,远比今天那五十来斤的包裹更重。好好琢磨琢磨吧,我负责摧毁他们的意识,你要如何才能笼络到他们的人心? 我可以教你,但只要不是你自己悟到的,终究不是你的东西。”林川说完,起身离开了皇太孙的房间,回去自己休息了。 他并非无情之人,至少饭后让老六队的众人拿着特制的金创药,给众多幼军区涂抹脚底板的伤口了。作为老兵,这些前辈依旧在告诫他们,不要挤破脚上的水泡,不管有多痛,晚上都要保持双脚干燥,才能更快地恢复。 有不过15岁的小兵,泪眼婆娑地问道,“大人,我们可以骑马吗?哪怕每天少骑一会儿,或者把行囊给马拖着也行啊,从这到土家堡,还有最少一个月的行程,每天都要这样走吗?” 老六队的众人相互看了看,无奈苦笑。毕竟在过去训练的岁月里,他们哪一天不是被林川折腾得死去活来的,早就习惯了他的不做人,这群新兵蛋子,接下来有得受了。 第二天清晨,鸡都还没有叫,林川已经早早起床,在院子里做了一遍放松的体操后,重重地敲响了铜锣,将人与马,鸡与鸭全给吵醒了过来。 “起床起床!收拾行李准备出发!”林川大声吆喝着,一副跟要逃难的景象一般。 一群幼军颤抖着,把包裹好的脚掌重新塞回鞋子里,这个过程就已经让不少人痛得唧哇乱叫了。 “今天的安排是走关道,行军250里,还是昨天的要求,大家多出2个时辰的行走时间,却只增加了50里的路程,所以今天大家也要继续加油,千万不要掉队哦。还有还有,昨天晕倒过,在马背上休息过的兄弟,每人多加10斤配重,这是你们应得的。 如果今天继续晕厥,明天的配重就继续增加,如果不能让自己拥有马一样的耐力,就要让自己拥有牛一样的体力了。反正你们不是当牛,就是做马啦!” 林川宣布规则的方式轻佻,且毫无人性,他才不管有多少双怨恨的眼睛会看着他,也不担心这种幼军敢造反,毕竟日后他们也并不是自己的兵,玩废了,甚至练死了,也只是他们的命该如此而已。 “都没听到方教官的吗?回答啊!”皇太孙站在一旁严厉喝道。 众多幼军也是迅速收起了,想杀人的眼神,对着真正的领袖听话照做地开始背负行李。而让他们意想不到的是,朱瞻基竟也在打包自己的行囊,并且背在了身上。 “太孙爷,您这是做甚?”一位幼军怯弱地问道。 “教官说,所有幼军战士都要听话照做,我身为你们的主子,当然也是幼军一员,今日,我会和你们一起负重前行,如果这是苦难,那苦难就大家一起来担!”朱瞻基心意已决。 一群幼军都看傻了,他们来自五湖四海各个地方,身处各种阶级,但从来没有见过,王侯将相和小兵一起受苦的,一些人赶紧过来劝阻,都被朱瞻基给轰走了,今天,他也要用自己的脚去丈量大明的国土。 看到这样的小圣孙,林川才觉得,孺子可教。 第560章 犟种 今天,朱瞻基真的成长了。他开始有了指挥官的样子,懂得了如何收买人心,也明白了林川练兵真正可怕的地方在哪。 那就是,林川从未把人当人的操练过,或者说,他所了解的人体极限,和常识里的人体极限,根本不是一个层面。 阿瞒一直骑马跟随在朱瞻基的身边,那心疼得就跟自己在走路一样,不断奉劝着圣孙,让其上马休息休息。实在不行,自己下去帮圣孙背也可以啊! 但朱瞻基跟他爷爷一个德性,天生犟种,谁劝都不管用,背着大大的行李一步也没有停下来过。因为他是皇太孙,所以不管是兵器还是甲胄,都比幼军的下官更好也更重,走起路来更加吃力。 那些跟随在其身后的幼军们,都看泪目了,这还是想象中的皇太孙吗,明明就是和兄弟们心连心的好领导啊。 正所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太孙就是在证明给幼军们看,其实并不是不可完成,他也能做到。 军器局的一众官吏工匠都吓傻了,生怕太孙走出个三长两短来,要是真出事,报回京师,他们没有一个人可以脱得了干系。 阿瞒是看着太孙的双脚走着走着,血水浸透鞋面,在地上留下血脚印来。心疼死的他,跑去跟领头的林川闹别扭,“喂,你是想玩死太孙才高兴啊?我跟你说,你这样是在玩火,要是出事了,我们所有人都要死。” “我又没让太孙背负行囊行军,是他自找的。真出事了关我屁事?”林川百无聊赖道,“况且我还有一块免死金牌,只要不是谋逆,杀谁也不会杀我的,阿瞒兄放心。” 好嘛,你有免死金牌你牛逼,敢情其他人就都只有一颗项上人头了。陪你在这寻开心来了?阿瞒气得都想骂娘,要不是打不过林川,非要跟他打上一架才好! 等到了中午,林川招呼队伍在一条山涧小溪边休整,接下来的路没有铺设好的官道,走起来会更加难行。阿瞒亲自为朱瞻基脱下锦靴,脚上果然起了不少水泡,和幼军崽子们的脚已无二异。 那种痛,老六队的全员,包括林川都曾经体验过,谈不上什么新鲜。但眼前这位可是皇太孙,皇上的血脉,吃这种苦,谁曾想过? “坚持不住,随时能上马,没人拦你。毕竟你是皇帝家的崽子,吃不得人间的疾苦,也很正常。”林川一边啃着午饭的肉干,一边嘲讽着正在疗伤的朱瞻基。 “教官,我不会让你失望的,我一定能自己走完。”明明痛得都眼含泪花,但这圣孙依旧倔强。 “你高兴,那就继续。”林川的同情都是转瞬即逝的稀罕货。 当晚上终于赶到一座县城休整时,县太爷还以为是闹匪患,带了不少的官差前来准备作战的。没办法,幼军们惨兮兮的样子,真不太像正规军,更别说是太孙的卫队了。 县里的待遇比驿站好,至少有专门的医馆,给所有人提供更好一些的医疗。他们吃得也更加丰盛,不过都学乖了,不敢暴饮暴食,天知道明天又会如何折腾他们? 从这一天开始,朱瞻基已经可以做到和兄弟们同吃同睡,那兄弟间的情感,大概都是在一声声咒骂林川中建立起来的。 时间来到出发的第三天,林川终于发了善心,不再让幼军背行李步行,而是骑马奔袭。那种奔袭,是连马都要跑死的狂奔,颠得多少战士大腿内侧都磨破了皮。 林川就用这种两天折磨人,一天折磨马的方式,带着众人向土家堡赶去。当到达顺天府的时候,依旧是半个月后的故事了。 时间来到了永乐十年,1412年正月初三,天空中开始下起了鹅毛大雪,属于塞外的冬季,已经可以在顺天府就感受到了。 一群幼军的脚底板终于生出了老茧,再怎么走也不容易起水泡了。而所带出的马匹也经过反复训练,初步具备了远征追击战斗的实力。林川久违的善良,让众人可以在此放假三天,算是给大家的小小奖励了。 朱瞻基将太孙幼军全部安顿在了燕王府中,算是给了大家真正皇家级卫队的待遇,至少不用担心被叫起来一路狂奔。 林川则带着老六队住进了,已经完工的方府,奥雅张罗了百余号家丁,把府邸收拾得干干净净,该置办的家私细软事无巨细,全部应有尽有。你永远可以放心一个仓库管理的天才,准备的生活用品,齐全得只有你想不到,没有找不到。 在拥有百余家丁的府邸中生活,林川终于找到点大明老爷的生活滋味,真可谓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确实……不太适合自己,因为不自在,老需要端着。 好在他们在顺天府的时间有限,以后还是要长时间住在土家堡,这里就当个偶尔前来的度假别墅,也不错吧? 这三天,朱瞻基几乎就住在庆寿寺里,和姚广孝还有家宝讨教了许多,姚广孝也明显感觉到,老朱家了不得的后生终于长开了。 “圣孙,拳脚功夫大有长进啊!不错不错,都能扛我十招啦!”家宝一棍子干翻朱瞻基后,却是满口称赞起来。 “还是打不过你,有什么不错的?”朱瞻基重新爬了起来,胜过家宝的地方,大概就是比这小沙弥,已经高出了半个脑袋来。 “小僧和你可不一样,小僧每日只需要念经和练武,有时候连念经都能省了。你还要学那么多东西,能有这等身手,不错啦!”家宝夸奖道。 “没关系,我已经拜方先生为师了,我管他叫教官,应该就是关门弟子的亲密称呼吧?等我再练上两年,一定能不输给你。”朱瞻基信心满满。 “呃?方怪物收徒弟?”家宝惊为天人。 “方怪物?”朱瞻基可不知道师父还有这个称呼。 “能打平无名,每次跟他交手,都能比过去强上一倍的方渊,怎不是怪物?”家宝理所当然道,“和他学你是有福了。” “跟着教官其实我挺力倦神疲的,他很严格,绝不会因为我的身份而放松训练。很多地方,他也不会教我,必须我自己去感悟。如果我学不明白,想必他也会赶我回京师吧?”朱瞻基已经暗暗下定决心,一定不能被教官赶回京师才行。 第561章 林川卫立 从来到顺天府后,那雪就没有停过,整个世界仿佛又进入了停歇的时刻。草原上的牧民收拢起了牛羊来,用储备的干草艰难度日。 大明的老百姓则开始置办起年货,腌制平日里都舍不得吃的肉类。各方的游子开始往家赶去,又要准备过年了。 但在土家堡,却有一件远比过年更盛大的仪式,正在举行。当林川率领的人马,浩浩荡荡赶到土家堡时,城中的刑天营弟兄,还有城防军的总兵外加全体长官,统统出城十里相迎。 关于林川荣升武穆侯,持龙虎大将军印,官拜正二品的消息,早在几天前就已送达。吏部官吏留驻此地,将协助林川完成全城官员的等级变更,职位调动后,做好记录才会返回京师。 圣上给予林川的是整座城池的防御与调配权,可以自行增设四品以下官员的人事调动,其他官员如不服从林川的安排,剩下只有一条路,那就是死。没办法,林川掌管的地界叫林川卫,是军队。违抗军令的下场,自古如此。 土家堡的总兵府,对林川是12时辰的敞开,满足他的任何请求。接手关总兵之位的刘晨,几乎是把林川当爹一样供着伺候着,想来这也算是押对了宝,日后在官场应该也算有了靠山。 “真热闹啊……”踏着皑皑白雪,林川看着大道上攒动的人头,不由露出了笑容。 “方大人,不对,应该称呼你为方将军了,圣上给了你独立的卫所,等于把你推到了权力的中央,想必日后您的成就也无可估量了啊!”阿瞒连连感慨,幸好当初没有看走眼,林川真的不是池中物。 “权力越大,麻烦越大。你以为我想升官啊?很烦的。”林川皱眉感叹,毕竟光想想那些王公大臣每天都睡不好觉,一个劲地上朝议政,烦都烦死了。 人生大概就是这样,每一个让你朝思暮想的宝座之后,都有个坐它坐到痔疮犯了的大冤种。 “恭迎圣孙亲临土家堡,恭迎武穆侯回城!”总兵刘晨带头单膝下跪行礼,于谦和众多弟兄本不会有这么多礼数,但在外人面前还是要拜上一拜的。 “各位就别在城外冻着了,一起回城吧。于谦,来了个新活,你负责安顿下这些幼军的住所,就在校场里找,要离蜀道近一点的位置,你明白我的意思吧?”林川挤眉弄眼地打暗号。 “属下明白,会谨遵您的命令执行。”于谦看了看那一群被折腾得已经没人样的幼军,知道接下来的时光,他们的日子不会好过了。 “走吧,进城聊。”回家了,林川并没有想象中的开心。土家堡升格为卫所,并不是单纯的名字变更,随之而来大量的工作堆积如山,从城防部队编制变化,到军中各级官员职位变更,补给装备统计,职能重新划分,包括开中制的需求上报等等等等,简直是千丝万缕。 好在林川已经培养出了可以独当百面的副官,于谦可以帮他处理这些琐事中的9成,剩下的许多事,只需要他拍板即可。 又一次来到土家堡的总兵府,这是林川穿越来第一个到达的是非地,那一夜要不是公孙兄出手,自己估计已经被关平之冤枉,不得不干掉这孙子,走上一条流落塞外,变成通缉犯的道路了。 而此刻,总兵府已经更名,换上了新的牌匾,武穆侯府。地方还是同样的地方,换一下牌子,都显得更加威武霸气起来。 林川也没闲着,直接招呼来全城城防军中所有有官阶的同僚,开个碰头会。整整2万人的城防军,算上另外3000人的辎重部队,还有800名的刑天营斥候部队,硬是汇聚出了,多达300人的领导班子。 开会的大院被挤得满满当当,官阶低的,都只能站在后面的长廊里混个脸熟,天空中的雪似乎也为这场峰会暂时停了下来。林川站的位置,就是当初耍赖制服了无名的演武台上。 “各位,这里有许多人认识我,也有人不认识我的。我叫方渊,现在职位是龙虎大将军,负责整个土家堡的城防事宜。土家堡正式升格为卫所,你们全部被编排收入林川卫中。 我这人最怕的就是麻烦,鸡毛蒜皮的小事就别找我了,这位叫于谦。”林川说话时,把于谦也叫到了身旁。 “相信你们很多人比认识我来说,更熟悉他。有什么需求都可以报到他这里,他就是林川卫的指挥使,简单点说,我不在的时候,一切都归他管辖,我在的时候,他做了决定的,也不许绕过他跟我哔哔赖赖。” 林川一席话,等于把于谦正式推到了权力的台前,正三品的指挥使……理论上已和锦衣卫的纪纲同级了。 “各位,日后一起建设林川卫,还要仰仗各位通力合作了,如果有什么做事不周整的,各位一定要多多包涵。”于谦借机抱拳给周遭的众多官员行了个礼,也算是礼多人不怪了。 “由于过去,我只和你们其中一些人有过浅显的交际,对于你们能力如何,做事如何,为人如何,并不太熟悉。所以我宣布,即刻起,你们的官位全部变成代职,考核期3个月到半年不等,其间俸禄还按旧职发放。一旦发现你们德不配位,随时都会被从官位上揪下来,我说得清不清楚?” 林川说完,所有官员不由开始小声议论起来。他们有想过自己的职位,可能会被武穆侯的一些亲信取代,等于多出一些上司来。 但他们没想到,林川一来可就把所有的军官虚职化,包括总兵刘晨,就算不领总兵职位,过去也是妥妥的正三品指挥使啊。 结果林川一出手,他的指挥使是干不了了,还随时可能下岗回家种地。 土家堡城防军过去的头儿就是刘晨,大家还是想看看刘晨的态度,实在不行,大不了大家联名启奏,调拨到其他边塞戍边就好,不陪林川玩了。 “方将军,下官虽入驻土家堡时日不长,但是眼见刑天营发展壮大。您是有真本事的将领,能率队杀入鞑靼腹地,击杀可汗而归。下官对您的敬仰之情溢于言表。 今有幸成为您的部下,一切听从您的安排,如达不到将军的要求,您可随便处置!”刘晨双手抱拳行礼,已经表明了态度,众多城防军官员相互看了看,也是接受了这天命的安排。 第562章 兵之父母也 土家堡城防军升格为林川卫,按照规矩,当地官员要对一切驻留在土家堡的人员,进行一次摸底盘查,避免有蛮夷的探子混杂其中,顺道做一轮详细的登记。 这一套流程驱赶走的不光是各方的探子,还有来自锦衣卫的盯梢者,被刑天营排查出身份的话,土家堡也是有自己的地牢的,按照刑天营的拷问方式,和诏狱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如何管理如此庞大的军队,林川也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好在于谦成长够快,且一直在积极学习军队管理经验,可以起到非常大的助力。 遣散走一群忐忑的旧臣之后,林川召集了老六队全员,还有刚刚被降级的昔日土家堡总兵刘晨,也留下来开会。 说起这个刘晨,林川只能说这朋友命中有煞,家道中落。其父为永乐建朝以来第一任兵部尚书刘隽,本该在军界平步青云志,扶摇上九天的。结果其父带着方宾在永乐四年(1406),出兵安南时遭遇叛变,刘隽大败于生厥江开口,负罪自缢身亡。 方宾则在后面的战斗中屡建奇功,顺利晋升为了兵部尚书一职。从此,方宾对旧长官的亲儿子那是往死里打压。按照年龄与能力,刘晨现在怎么也能混上一个将军当当了,但方宾一直压着晋升此事,不给他任何建功立业的机会。派往土家堡,有林川在,基本就没他发挥的空间。 哪怕是领衔了总兵的职务,但官阶依旧是一个指挥同知,从三品的官吏。说真的,林川接下了整个土家堡城防军的管理工作,就等于给刘晨撑起了一把保护伞,打从心眼里,刘晨是欣喜不已的。 “诸位关上门说话,都不算外人。我也就不兜圈子了,虽然我是林川卫的最高长官,但我更希望能够扁平化管理,别那么生分,有话直说。”林川将众人集合到一间茶室,一边泡茶一边要求道。 “什么叫扁平化管理?”肺痨鬼戳了戳身边的熊瞎子。 “就是扁担一样的管理吧?不听话就是一扁担拍平咯。”熊瞎子如此解释道。 “我觉得大人的意思是,事无巨细都能直接报备到大人手上知晓,无需逐级上报吧?”刘晨毕竟出身军旅世家,读得书多,理解能力也强。 “就是晨哥这意思,聪明。”林川倒了一杯茶水,推到了刘晨的面前。刘晨竟然用两指在桌面扣了三扣,表示感谢。这种礼仪是过去刘晨和林川喝酒后,林川闲来无聊说的现代的茶礼,结果刘晨是真记在了心里。 “方大人过奖了,叫我一声小晨即可了。”刘晨的身份转换很快,毕竟是35岁的年纪,待人接物已十分圆滑。 “过去叫你晨哥,顺嘴了,也就不变了。不过你对我称呼要改改,就跟大家一样,称呼我头儿即可。”林川开始立规矩了。 “遵命,头儿。”刘晨抱拳行礼道。 “先报报我们的家底吧。”林川轻尝一口自己冲泡的茶水,舒服。 “是。”刘晨无需任何文书册子,如数家珍地陈述道,“土家堡城防军共有兵卒人,辎重部队3046人,马匹4300匹,牛羊合计1500头,屯田四万亩,屯粮84万余斤,约等于城防军20到30天口粮,紧巴一点吃40天也行。 军方自有银库,共有8752两544文。 武器方面,硬扎甲3655具,布面甲具,各类长枪2400支,刀具把,无火铳,城防炮20门,弹药1040发。弓箭3200副,弓弩1150副,箭羽数约6万,应每日在消耗与生产,这个数字会上下浮动。” 听完刘晨的汇报,全员都傻了,感叹这家伙的脑子是怎么长的,如此零碎的数据居然可以记忆到个位数,相信林川就算要问军队里到底有多少裤衩子,多少双袜子,这家伙最多想上一想,也能给你答上来。 刘晨在这边念,于谦则在一边翻着登记册在对,分毫不差啊! “这是高手啊!”钟兴也是心生感叹。 “这个就叫专业。”林川笑得跟捡到银子一样高兴,这才是他不要皇上分配部队,要求全盘接收土家堡兵卒的原因。 刘晨的带兵打仗能力估计一般,毕竟没有什么实战机会和经验,但他对军队管理和人心收拢方面,是把好手。加上本就是被兵部打压的对象,手下的士兵处境几乎和他差不多,方宾就曾戏称土家堡是孬兵养济院。也正因如此,部队内部才得以干净,不用担心各方势力有人在这里养内鬼。 “头儿过誉了,我只是记一些基本的数字,比不得头儿和兄弟们,深入塞外歼敌于千里之外,你们才让兄弟我深深佩服。”刘晨并非溜须拍马,眼中满是羡慕,毕竟当兵的不能打仗,就跟明明拿着筷子,却没菜上桌一样难受。 “简单点说,现在的林川卫真的弱得一批,马匹,武器,甲胄,通通少得不行。就这种规模外出打仗,充其量算活得久一点的炮灰兵团而已。 既然是我的卫所,那就必须成为大明最强的战力。从今天起,所有的弟兄严禁下地干活,将手上的农田交给方仓经营。”林川开始了布局。 “头儿,这样一来兵卒会造反的,他们每月的饷钱不过800文,根本不够吃穿,只能靠官家分配的20亩农田,种出一些粮食,上缴一部分,自留一部分才能活下来的。”刘晨被林川的大动作给吓到了,担心林川与朝廷中某些大官如出一辙,一上来就先敛财,不管部下死活。 “别着急,听头儿把话说完。”黑乎乎的姜戈笑得露出一口大白牙,拍着刘晨肩膀道。 “所有兵卒农田原来能分多少粮食,全部加两成到他们手中,我的兵只能为训练和战斗流血流汗,不能在农田里像牛马一样地累死累活。”林川简简单单一句话,方仓又将承担起一笔不小的开支。 “另外,每人每月额外补助1两纹银,让兄弟们一家老小,至少不为吃穿发愁,没有了后顾之忧,上阵杀敌时才能跑得更快,杀得更凶。” “方大人,您……真是兄弟们的父母也!”刘晨感动得都想给林川磕一个了。 第563章 大明第一卫 钱的问题,在林川的面前永远都是最小的问题,今时今日,他不说富可敌国吧,最少也算富甲一方了。每月贴补个三四万两,还是拿得出来的。 今天以前刘晨都不敢跟林川说,到底土家堡的兵卒过得有多苦。其他地界的戍边将士,平均一人可分得五十亩,甚至70亩农田,不光上缴完官粮后自己能剩不少,一些土地肥沃之所的兵卒,甚至可以请农民帮自家种地,当起地主一般的生活。 而土家堡周边土地本就贫瘠,加上兵部的刻意打压,弄得每个兵卒只能分到不过20亩田地,起早贪黑地劳作,缴纳完官粮,也才刚刚够顾及一家老小的吃喝,赚得那点窝囊费,一个月能吃一回肉就算是幸福的了。 有了林川的方仓接手农田种植,不光解放兵卒的双手,还能继续获得粮食补贴,别说让大家拼死训练,就算当牛做马心里也都是甜滋滋的。 解决完后顾之忧,林川就要为提高战斗力做明确部署了,“从今天开始,于谦升任林川卫指挥使(正三品),刘晨,熊瞎子任指挥同知(从三品),钟兴,肺痨鬼,楼燕,姜戈升任指挥佥事(正四品)。” 另外,林川解除了姜戈黑鹰队队长的职务,将其正式并入了老六队的行列,标志其成为了亲信的本质。 原来的黑鹰队升格为黑鹰特战团,核定人数为200名,由刑天营中最顶尖的高手组成,其中绝大多数都会是,过去跟随林川一路杀伐过来的老刑天营队员。 从此,林川卫的格局变成一卫一营一团一队的金字塔格局。林川承诺,从卫兵到团籍都是开放式通道,只要经过长官核准,就能参加升格考试,过关者便能晋级。虽然每升一级,训练量与战斗难度都会几何式地增加,俸禄也会同样水涨船高。 大体构成,老六队除岗位俸禄外额外发50两补助,黑鹰特战团额外发20两补助,刑天营10两每人每月,卫级士兵1两800文加粮食补助。 如此阶梯分明的晋升通道,一旦公布能将最孬的兵卒,也变成血脉偾张的野兽,为了晋级,一条烂命死哪不是死? 要知道晋级的顶点黑鹰特战团,俸禄20两是什么水平?在大明绝对能堪比一个正七品的官吏,是官老爷一样的待遇啊!家里不光有钱买地买房,更能顿顿吃上鱼肉,妥妥的人上人啦! 而且,这是不需要你上阵杀敌,不用你卷科举,仅仅出卖体力,完成训练就能唾手可得的富贵,怎能不让兵卒热血沸腾? 至于这些林川卫的士兵日常训练,林川想了想,全部交给了刑天营的弟兄们负责,他们每日完成自己的训练任务后,每一个人分组带30名普通兵卒进行训练,所有组别每一个月进行一次内部大比武,前十名的组员与教官都能获得不同等级的金银实物奖励。 刘晨听到这里就有些疑惑了,毕竟整个土家堡城防军只有多人,而刑天营有800人,不够分啊? 林川则坦言,他将辎重部队的3000多人也算在了里面。没错,那么一群堪比脚夫,车夫,账房先生的辎重兵,林川也要他们接受和卫兵一样的战斗训练,并且,他们的训练强度会更大一些。 毕竟任何时代,补给部队都是交战之中最吸引火力的存在,他们要有更强的自保能力,至少要能撑到援军赶到才行。 这么一轮安排下来,林川卫里连做饭的伙夫每天都要忙成孙子。你还别有怨言,林川的原则,任何人在实行新政的头一周都能自行提出调配,他绝不阻拦。但超过一周以后,想离开林川卫就只有两种方法,要么累死在训练场上,要么偷跑,一旦被抓住,杀无赦。 于谦将负责军队建设与内部审核,刘晨负责物资统筹与后勤管理,其余各位指挥佥事主抓日常训练,战斗力提升。 林川把所有人都给安排得明明白白后,楼燕发现了不对,疑惑地看着林川道,“喂,你给我们这么多的差事,你干嘛?” 按照林川这一套下来,原则上他已经能每天躺着吃喝玩乐,等着林川卫成为大明第一卫所了。 “我的担子可重了,别忘了我接了指导皇太孙的差事,那群带过来的幼军将由我亲自指导训练。”说到这里,屋内除了刘晨外都是一脸黑线,仿佛想起了什么让人作呕的事情。 “头儿,你要不换谦儿去练那群小兔崽子吧,你那练法,我担心把皇太孙给练废了,当心皇上找你麻烦。”熊瞎子出谋划策,其他人也是连连点头,就连于谦也表示可以这么干。 “我练兵有那么可怕吗?况且那可是朱瞻基,以后要肩负起整个大明的后生,这么容易就被我玩坏了,还怎么保护大明基业?”林川理所当然道。 大家见林川心意已决,也只能默默替皇太孙还有那群幼军崽子们祈祷了。 建制,训练,发展工作全部梳理清楚后。林川要面对的就是巧妇操持家业的工作。要知道一支军队强不强,除了自身战斗实力外,良好的装备补给就能占到一半以上的比重。 按照林川想法,总数人的卫所,居然只有4000多匹战马,这妥妥变成了步兵团了。在大明这个时代,机动力约等同于战力,要知道当年成吉思汗能征服大半个欧洲,靠的可不是两条腿,蒙古轻骑兵的速度与骑射能力,绝对是碾压那个时代的恐怖力量。 在林川的设想下,无法做到一人两骑的水平,最少也要保证一人一骑。且弓箭弩箭更是要保证三人之中必有一把,确保远程输出能力。 另外还有战甲,刀具,长柄武器,重盾这些能搞多少搞多少。当然,还有重要的五眼火铳加虎蹲炮,最少也要搞个千余套,够武装出一支神机营来吧? 这么一堆玩意盘下来,哈拉和林的国库就算白抢了,全部花完说不定还要倒贴点进去。好在方仓是自家的,找工部兵部要不来的东西,还能通过方仓去进行全国范围的采购,例如战马,牛车,粮草,饲料等都不是问题。 另外,离开顺天府时,林川就给奥雅交代过,方仓学院开设工匠培训班,一边收罗民间的能工巧匠,一边自己培养这种人手,一旦可以出师第一时间送到土家堡来,交给阿瞒管理,必须让军器局在土家堡的分部,拥有比本部更强大的生产能力。 第564章 蜀道山 林川回来的第二天,各种改革制度被张贴在了各级军队的告示板上,看得懂的要一条一条讲给看不懂的士兵听,确保每一个人能清楚明白,知道接下来该干什么。 大明时期的边防军,别跟他们谈什么家国情怀,别跟他们聊什么建功立业。十人里有九个都是在老家混不下去,不得不背井离乡,到这边塞当兵混口饭,出卖一条烂命,换一口吃食而已。 他们和农民最大的区别,也就是掌握了一些,生活技巧外的战斗技巧。真打起仗来,损失一旦过半,部队瞬间就能失去战斗力,想让他们继续服从命令,指挥官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好在当时的蛮夷部队也是一样,或者说更差,有些鞑靼部队损失超过3成,即可视为完全丧失战斗力,树倒猢狲散。 不过得益于大明初期优秀的匹配机制,这个时候的大明兵团出征,对于任何一方敌人来说,堪比天兵下凡来收人头了。 而林川这一套完全消除农活屯田工作的机制,在大明边塞更是开创了第一支职业化军人卫所,让这些兵真正能成为一个兵。 最重要的是,钱啊!大人带来的是真金白银的消费升级,每人到手的俸钱直接翻倍。多少人看见告示泪流满面,多少人欢呼不已,有士兵更是立下了加入黑鹰特战团的誓言,以此为奋斗的终极目标。 只有早就习惯了林川不做人的刑天营,众将士心情稳定偏沮丧,不光他们的工作量增加了,也很清楚接下来,林川卫注定将鸡犬不宁,幸福的生活宣告结束。 林川回到土家堡的前三天,并没有下达任何训练任务,每天不是在开会传达林川卫建军理念,就是在整理土家堡的户籍资料,军队后勤物资,还有监督军器局分部的建设工作。 而那一直被安顿在军营中的幼军们,也得到了全身心地缓和。想来,或许林川只是给大家一点下马威,挺过了近一个月的急行军后,终于得到了他的认可。 只有皇太孙心里空落落的,总觉得这就像暴风雨前的宁静,不断要求幼军每日不要放松跑步与格斗训练,而他也又扎起了稻草人标靶,苦练从金忠那学到的枪法。 直到第四天,土家堡变天了,天还没有亮,一袭纯黑硬扎甲,腰挎障刀,面如铁青的刑天营战士,冲入了各个军营营帐。他们每个人的手里都拿着一份名单,是分配给他们的30名兵卒。各种点名声响彻军营各个角落。 这些黑甲战士,就跟来索命的黑无常一样,手里拿着的哪是名单,那就是阎王的生死簿啊!他们念名字只会念一遍,没爬起来的家伙,第二遍点名字就是一棍子敲上去,直接给打醒了。 林川给刑天营的每一位士兵,都发了一根戒棍,棍首用皮革与布条包裹严实,保证一棍下去,疼得撕心裂肺但又不伤骨骼,确保不会第一天就直接敲死几个,造成非训练减员。 等这些刑天战士完成小组集合,立刻就带领全员出营,他们各自选择的训练科目不一样,地点也不一样,唯一一样的是,他们会将自己吃过的苦,完美复刻在这群兵卒的身上。 自从建立刑天营以来,大家平均每天的训练时长接近6个时辰。因为考虑到底层兵卒薪酬和体能问题,所以对半减少为3个时辰。这样一来虽然也是累得够呛,但刑天营的训练时长就会被减少。 所以刑天营的训练多加了1个时辰,等于每天3个时辰练兵,4个时辰练自己。这导致的直接后果是,这群家伙彻底疯了,将兵卒当成了加班的罪魁祸首,可谓倾囊相授地练上了他们,哭爹喊娘的叫骂声,从清晨开始就没有断过。 当然,这一群底层兵卒里,如果有想精进的存在,就必须在每天训练完后自行追加训练量,才有可能通过升格考试,挑战获得更高俸禄的机会。 这一天的上午,土家堡城内城外都能听见鬼哭狼嚎的叫喊,犹如人间炼狱。林川特地等到中午才来到幼军营地,他换了一身厚实的常服,嘴里吐着白烟,没带戒棍或者教鞭,稀松平常地如同一位遛弯的老大爷。 “各位,休息了3天加一早上,想必应该都恢复了吧?”林川面带微笑打着招呼。 “回教官话,幼军全员已无大碍,随时可开始训练。”朱瞻基嗷嗷叫得跟小老虎似的。 “过去的20多天里,你们的负重越野加骑术训练,进行得也有模有样,再玩这一套恐你们都没新鲜感了。今天我们练点不一样的,爬蜀道山。速度最快的前一百位晚餐能吃鸡,最慢的一百位加爬一圈。” “蜀道山?就是曾经教官用来训练刑天营,所设立的障碍通道吗?”朱瞻基曾经来土家堡时,就见识过那条地狱通道,对那布满乱石荆棘,老鼠蟑螂毒蛇甚至是死尸的玩意儿,记忆犹新。 “太孙你太久没来了,现在的蜀道已经扩建了,全长3里,横跨两座山,升级了许多配套设施,可有意思了。”林川洋洋得意,像魔鬼一样。 “方大人。”这时,相来逆来顺受幼军中,一位年龄看上去和朱瞻基相仿的少年走上前来,抱拳行礼道,“您如何操练我们都是天经地义,但主子千金之躯,还请您高抬贵手,免去主子的这些皮肉之苦。” “你叫什么名字?”在行军之中,林川早就注意到了这小子的存在,他就是那个腿力奇佳,更能帮同伴背行李的怪力少年。 “回方大人话,樊忠。”少年自报家门道。 “看在你为主子说话的份上,奖励你这个。”说着,林川拆下了自己的裤腿里的铅块,丢了两条在樊忠的面前。 “何意?”樊忠不明。 “爬蜀道山时,你要绑上这两个,训练效果更好,当然是奖励。”林川理所当然,这一通操作,一众幼军敢怒不敢言。 可人群之中,一位年长点的青年走上前来,伸手要道,“方大人,也给我来两条呗,我也要替主子求个情。” “尊姓大名?”林川礼貌问道。 “国子监学正王恒之孙,王来。”王来直言道。 “连爷爷名都报了,给你四条,别谢我。”林川抽出了四根丢到了王来的面前。 第565章 永不放弃 樊忠与王来,都是后来朱瞻基身边的武将忠臣,林川当然不是因为知道这些才给他们加练,只是单纯地让他们明白,护主是要付出代价的。 蜀道山,之所以加上“山”这个单位,全因为其长度超过了1.5公里,全城有超过四分之三的路段是封闭式,所以在任何天气环境下基本不影响训练要求。而且整个蜀道山的路线,上要攀爬2座落差超过600米的山峦,一旦进入,不爬完就没有其他任何出口,死也只能死在里面。 对于刑天营来说,这算是终极惩罚的训练项目,平常一个月里他们也只安排两场,多一场都跟要死了一样难受。 林川却很满意自己这项工程,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修建蜀道山项目,光花得银两就不少于三千,力求给每一位进入者都有无限贴近死亡的体验感。 当林川将一众幼军和皇太孙,带到城外的蜀道山入口处时,不少人脸上泛起了异样的恶心,因为从那四四方方的入口处,飘出来的恶臭跟乱葬岗的味道有得一拼,堪比瘴气了。吸这种东西,真不会死吗? “正如各位所见,蜀道山从此进入,你们可以使用的唯一工具,就是你们的这具躯体。目前最快的通关时间是半个时辰,正是在下的记录。希望你们可以打破这个成绩。”林川如同在介绍游乐场的项目一般。 “如果打破了,能得到什么?”又是樊忠当起了出头鸟。 “那可就中头奖了,不光能免于训练一个月,所有在土家堡的消费都由我付账,喝花酒都能喝吐为止。”林川说得众人都想跃跃欲试了。 “教官,刑天营的将士,爬完大概要多久?”朱瞻基还是挺聪明,问了个常规数据。 “刑天营的平均水平大概是一个时辰,老六队的话大概慢我一刻时左右。”林川明白,朱瞻基是想找个靠谱的对标数据。 “行,各位,开始吧。”朱瞻基一声令下,众多幼军浩浩荡荡地走向了蜀道山的入口,大概只够十人并行进入的宽度,众人排队向里面冲去。 王来和樊忠更是两人当先,生怕有人会挡住他们的通道,跑在最前面。 并没有过去多久,幼军刚刚进去了不过一半,就从里面传来了各种惨叫的声音,那动静跟见了鬼一样。 “太孙,你可以选择不进去,毕竟就算是刑天营,也有人死在了蜀道的训练中,如果你在里面出了意外,也只有爬完了才能施救。”林川把选择题摆在了朱瞻基的面前。 “不,既然教官可以完成,那我也一定能完成,或许会慢些,但一定要爬完。否则何以要求他们也要爬完?”朱瞻基已经下定了决定,虽然那叫声也让他在微微发抖,是害怕还是兴奋呢? 为了避免成为其他幼军的负担,朱瞻基决定最后一个进入蜀道山,这将面对更艰难的处境,毕竟一些烂泥碎石路段,被前人给祸祸过一遍后,只会变得更加辛苦磨人。 当朱瞻基进入后,林川反手锁上了入口的大门,避免有精神崩溃的家伙想返回从入口逃走。 而干完这一切,他翻身上马,迎着点点飘散的小雪,向着出口缓缓行进。 蜀道山内,黑暗,阴森,潮湿,恶臭,寒冷,每间隔上一段路程就能看到一点点拳头大小的窗口里,透进来一点点珍贵的光。 每个经过这种小窗口的幼军,都会忍不住地凑上去呼吸两口新鲜空气,来保持自己神志清醒。 蜀道山对于患有幽闭恐惧症的患者来说,绝对比地狱还可怕,而你猜怎么着,进来后的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患了幽闭恐惧症了…… 蜀道山的通道高度不过一米二左右,矮小一点的需要前倾着身子走,高大一点的,只能用爬行推进。每一手每一脚下去,你都不知道自己踩踏的是什么,特别是碎尸路段,有牲畜的,有人的骸骨,还有数之不尽的老鼠生活在其间。这些老鼠因为吃得格外充实,每只都能长到巴掌大小,一些大胆的甚至会爬进你的衣服里,靴子里,让人汗毛直立。 而因为是依山修建,不管是爬坡还是下坡,都让这个过程的难度加大了数倍。最恐怖的是,蜀道山下有一段是水下通道,每闭气游泳上一段,才能找到喘气的空间,如果游得慢,或者肺活量差的小子,就只能在这里变成浮尸了。 就是这么一条将所有疾苦汇聚一处的蜀道山,让林川在出口处足足等候了一个时辰之后,樊忠率先爬了出来。比他晚上约一刻时的是王来,他腿上的四根铅块每根重达5斤,要是算起来,他应该比樊忠的记录更优秀才对。 看看他们脸上,除了疲惫外,还有没有褪去的恐惧,再也没有当初顶撞林川时的傲气,只是不停地在喘息着。 他们太累了,浑身湿透,肮脏不堪,身上许多地方布满了伤口,比乞丐还要邋遢。接着出来的人,一个比一个狼狈,没有一个不是挂彩的状态。 在过去了整整2个时辰后,整个幼军走出来了800多人,隔了好久,都再未见新人出来,包括朱瞻基,都还在蜀道山之中。 “方大人,不能再等了,主子恐怕遇见了麻烦,进去救援吧!”王来主动出面请求道。 “我去!”樊忠休息的时间最长,自告奋勇的,想沿着出口再进去爬行一遍。 “别那么多废话,安静地给我等着。”林川冰冷下令着。 他并不太担心,因为之前在蜀道山里已经布置了不少的动态传感器,从信号来看,还有人在里面奋斗。 果然,在又等了半个时辰后,漆黑的出口处,众多未见身影的幼军走了出来。和前面同僚不同的是,他们几乎人人都搀扶或拖行着同伴,就像一群医务兵般。 皇太孙朱瞻基也在其中,他更是拖行着两个昏厥的兄弟,将他们一人一只手掌和自己的手臂绑在一起,避免自己会松手。 “真是乱来啊,居然在蜀道山里救人,不想活了?”林川摇头叹息道。 “教官……我完成了,我没有放弃一个兄弟,大家都是好样的。”朱瞻基笑着说着,却在见到林川后,不由神经一松,一头栽倒在了雪地中昏迷了过去。 第566章 初具狼性 朱瞻基再醒来时,已经是在行军床铺上,头已然有些晕晕沉沉。林川就坐在他的床边,而他的手上插着一根怪异的透明软管,软管的尽头连接着一个玻璃瓶,液体正顺着软管针头流进朱瞻基的身体中,在现代这种治疗的方式被称为——输液。 “教官?”朱瞻基挣扎地想坐起来,但只觉得一阵头晕四肢无力。 “别乱动,你出现了高渗性脱水,伴随失温引发了生理性休克。这瓶药打完,再睡一觉,明天应该就没事了。”林川一口气说了太多家乡话,朱瞻基完全听不懂,但小圣孙知道,是林川救下了他这条小命。 “谢谢教官,如果没有你在,估计我已经死了。”朱瞻基苦笑着,他很清楚,当时自己的情况有多危急,一般的大夫可没有那么多奇奇怪怪的治疗方法。 “今天我能救你,明天呢?后天呢?”林川其实想生气,却努力保持心平气和地说,“小圣孙,你觉得战争最怕的是什么?” “学生不解。”朱瞻基洗耳恭听。 “是幻想。绝对不要对战争抱有幻想,在极端环境下,除自己以外,谁的命都不值钱,也不值得牺牲自己去拯救。”林川逐字逐句地说,确保朱瞻基听得仔仔细细。 “学生明白教官的意思,可在那种环境下,听着他们的哀嚎,作为他们主子的我,总想做些什么……”朱瞻基自责道。 “所以你就组织了一群战地菩萨,救了一群本该死在里面的同伴出来?很遗憾,还是有三人抢救无效,已经失去生命体征。如果不及时抢救你,你也死了,然后因为你死,估计我也会死,只要你爹你爷爷杀得了我的话。”林川绝不会坐以待毙。 “再有下次,做出这么愚蠢的行为,立刻收拾你的行囊,给我滚回京师去。我带兵的第一原则,就是任何时候,确认自己安全为第一要素,哪怕是最亲近的老六队,遇见绝死的处境,也要义无反顾地丢下我,而我也会心安理得地丢下他们走。只有活着,才能报仇,反击,直到最终的赢。” “教官,学生知错了。”朱瞻基的眼眶中满含泪光,也是真的害怕了。 “好好休息,别动手上的针头,等下来给你拔,睡吧。”林川说完,在确认朱瞻基已无生命危险后,起身离开了行军营。 掀开营帐,走到外面时,地上已经跪满了幼军的全体兵卒,樊忠与王来又是领衔跪在最前。 “你们都是从数以万计的拳勇之士里选出来的,原来也不过如此。”林川放下幕帘,冰冷说道。 “大人,太孙如何了?是否没事了?”樊忠头顶积雪,紧张地追问道。 “活过来了,死不了。”林川一句话,终于让紧张的众人如释重负。要知道他们都是太孙的幼军啊,职责就是保护皇太孙免受任何威胁。 结果只是一场训练就差点要了朱瞻基的小命,如果他死了,这些幼军还有他们的三族内亲朋好友,估计都要变成陪葬品,怎能不让他们胆战心惊。 另外除了害怕以外,就是身为军人的愧疚,那些被抢救过来的同僚,一想到居然需要皇太孙救自己的性命,恨不得一头撞死在马槽上,还有什么颜面面对列祖列宗? “都给我听好了,记住你们来这是干什么的,保护皇太孙就是你们存在的意义。不管是训练,还是打仗,确保他活着,远比确保你们自己活着更重要。他肩负的是大明的未来,你们肩负的就是保护大明的未来。 以后,再让你们的主子身先士卒,不惜舍命救你们? 麻烦用最快的速度自刎,别浪费圣孙的小命,我替你们家里的父母兄妹谢谢你们了。毕竟真发生那种意外,他们的结局也一样,该砍头的砍头,该发配的发配。”林川绝非危言耸听。 众多幼军纷纷磕头谢恩,算是深深明白到自己应该做的是什么。 不过这样一来,朱瞻基算是把这群幼军的心全给收入囊中,值不值得他舍命相救,就看他们在日后的训练里能不能对得起自己的天分了。 这一天被练死的不光只有皇太孙的幼军,林川卫里死了7个人,3个是在训练中发生意外,4个是突发心梗,算是活活被累死的。 这一天过后,原本兴奋异常,以为终于时来运转可以翻身的兵卒们,瞬间明白,为什么龙虎大将军会开那么高的俸禄,这妥妥就是买命的钱啊! 仅仅是第一天,超过了百余人提出申请,要调离林川卫,连多坚持坚持的想法都不敢有。这也是林川原本就预料到的结果,和说好的一样,毫不挽留的批了条子,让他们回顺天府由兵部衙门报到,再调去其他的部队服役。 第二天时,提出申请的达到了200人,死亡人数15人;第三天是提申请的是300多人,死亡人数达到32人。到第四天时,这两个数字终于降了下来,提申请的只剩下了30多人,死亡人数降到了4个。 当林川给予全员一周的反悔期过完,总数高达余人的林川卫,迅速缩减到了余人,2000多的辎重部队,的作战兵卒。 朱瞻基是亲眼所见,林川仅仅用7天的时间,硬将形如牛马的城防兵卒,变成了可以杀人的狼。走掉与死掉的牛马,怎能在一群狼中存活? 而朱瞻基率领的幼军,除了第一天死了三人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训练性减员,并不是林川心慈手软,只是这群兵崽子们硬算起来,已经被林川磨练接近30天,加上本来身体素质就是百里挑一,有了心理准备后,自然不会在训练中轻易丢掉自己的小命。 原则上来说,这群人的底子,比林川当初挑选的刑天营弟兄都要更好,他们的平均年龄才17岁,浑身充满了活力与韧性,训练好后,真的能成为一支守护太孙征战南北无坚不摧的兵团。 林川自己也不知道,他打造的这群人将给大明日后的江山,带来多大的震撼? 第567章 雪原吃鸡兵王 永乐十年,二月初二,又到小年时节,土家堡再次进入了冰封时代。各家各户开始了过年的准备工作,就连林川卫与幼军的训练都停了下来。 并非林川大发善心,而是今天开始,刑天营将开展一场大明吃鸡的雪地模式。800名刑天战士将被分为400支队伍,投放在茫茫雪原之上,一直相互厮杀到最后吃鸡队伍产生。 生存在最后的一百支队伍,也就会成为黑鹰特战团的成员,这便是真正的晋级考试。这一次远比林川上次准备的战场更加艰难,刑天营全员不光要对抗饥饿,猛兽,甚至还要对抗严寒。 林川分配给每个人的初始装备里,都有一小节木炭与火折子,如果不能最快速度找到庇护所,生起篝火,以他们身上衣物的厚度,连一个晚上都撑不过去。 而这一次,老六队全员不参加选拔,林川也不会化身终极boSS,玩围猎的游戏。不过他在雪原上准备了几只超级物资箱,这些箱子定时会向天空发射信号弹,吸引战士前去争夺补给。 每一个箱子,都可能让他们成为最后的胜者,也有可能直接变成别人的猎物。 如此严格,甚至残酷的战斗方式,让林川卫的兵卒,还有朱瞻基与他的幼军都叹为观止。或许这就是为什么林川能带着千余铁骑,就踏破哈拉和林的大门,击杀鞑靼可汗的真实原因吧? 优秀的人,即便没有老师盯着,自己也会给自己加练,就像一众幼军,还有林川卫中许多梦想晋升的兵王们。 这场选拔之战一直持续到了大年二十九才结束,最终的吃鸡战士竟然是乌兰…… 他的队友在游戏开始的第3天,就被他人伏击退出了比赛,剩下的时间都是乌兰一个人挺过来的。 他的出生点属于战场的最边缘,在6天的时间内,总睡觉时间不足4个小时,奔袭超过700里。一个超级物资箱都没有捡,却通过暗杀,伏击,突袭等各种方式,消灭了超过7支队伍,当之无愧的成为了雪地吃鸡王。 当林川出现在疲惫不堪,伤痕累累的乌兰面前时,这当初同样被林川揍得如此狼狈的小子,错愕地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表现不错,赢得很惨,但终究是赢了。”林川笑着递上了比赛的奖品,一只被荷叶包裹好,还热气腾腾的叫花鸡。 直到乌兰像野狼一般啃食起来后,激动的才边吃边哭了起来,这6天有多辛苦,只有挺到最后的他最明白。 “走吧,回家过年吧。”林川亲自驾驶着马车,拉上了胜利者乌兰,向土家堡的方向赶去。 “方大人,我赢得并不光彩,给您丢人了。我藏了好多天,看见人就跑,根本不敢打正面,只会偷袭阴人,如果我能像钟兴哥一样厉害,像姜戈哥一样强壮,我一定能赢得实至名归。”躺在颠簸的马车上,看着天空中缓缓落下的雪花,乌兰哭得就像一个孩子。 “这游戏的最终目的就是赢,不管你是藏到最后,还是杀到最后,只要能到最后就行了。有时候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我没看错你,很就像这草原上的小草,即便风吹雪打,马车碾压,等到来年春暖花开,依然可以身姿挺拔。这就是百折不挠的韧性。”林川感慨万千,有时执拗也能成为兵王。 “承蒙方大人不弃,乌兰此生愿追随大人,直至天涯海角,直至战死沙场。”乌兰坚定道。 “别动不动想死,你能赢就是因为你想活到最后,保持这种心态,才能一直跟随我。有空多找下钟兴,我会让他教你更多的武功技巧,让你变得更强一些。”林川微微道来,其实也挺喜欢这天生红发的蒙古少年。 就此,黑鹰特战团全员筛选完毕,林川卫设想的战斗序列架构,也终于补齐。 大年三十,土家堡的夜空中鸣放了数千发耀眼的烟火,到处张灯结彩欢聚一堂,整个土家堡杀了不知多少牛羊牲口,确保每一张士兵的餐桌上,都有像样的硬菜,过一个丰盛的年岁。 在加入林川卫以来,所有人的感受就是疲惫,仿佛要掏空身体般的疲惫,但是不得不承认,他们第一次找到了家一般的感觉。 卫所里,不论是官老爷还是小卒,生病了受伤了,都会有医官第一时间负责医治,确保他们的小命。 每月的饷钱,按时发放,绝不拖欠,甚至一些训练优秀的,完成特殊任务的,还有奖励,哪怕一些任务不过是长官随口一说,也会被库房记录在案,发放到位。 长官除了训练时凶神恶煞,私下里却都平易近人,包括武穆侯,龙虎大将军林川,在街上与之打招呼,他都会礼貌地回上一声问候。 长官不会欺压下属,不会克扣军饷,不会巧立名目收受贿赂。想晋升,就努力做更多训练,吃更多苦,参加最公平也是最严格的筛选考核,通过了,就能加入上一序列,获得更好的生活。 这犹如梦境一般的生活,照进了大家的现实,多少人终于可以娶妻生子,多少人让父母不再忍饥挨饿。他们或许无法变成达官显贵,但终于可以靠自己的双手让家人衣食无忧了。 当然,要守护这一份幸福,就一刻都不能松懈,对待自己的要求一定最为严格,绝对不能让训练和同僚把自己给刷下来。 一个多月的训练下来,刑天营在抽调了200人组成黑鹰特战团后,总人数竟然维持了700人,林川卫有100余人通过了初级测试,穿上了刑天营的硬扎甲,接下来再经过2个月的持续训练,就能真正换上刑天营的腰牌了。 当然一个月后,变化最大的还是朱瞻基与他的太孙幼军,这群本就是天生好手的队伍,已经初具战斗力,三三制进攻协防撤退的机动化作战像模像样。 樊忠与王来表现出了非常高的领导才能,两人都被提拔为了幼军卫镇抚,负责守护朱瞻基,鞍前马后。 至于朱瞻基,一身结实的肌肉下,拥有了一手持枪捅穿木杆的力量,金忠要是看见眼前的一幕,也不得不给林川写个大大的服字。 第568章 海滩惊魂 除夕夜,合家欢,大明各地都沉浸在新年的喜悦之中,就连要饭的乞丐都告假三天,不再祈求一个铜板,享受难得的假期。 这个时候还要忙碌的,只有手停嘴停的苦命人,例如宁波府一处四下无人的礁石滩头上,借着退大潮的机会,一位拾螺姑娘背着宽大的竹篓,借着月光与漫天烟火的光霞,在礁石间仔细寻找着海货。 此处虽然比不得塞外大雪封城,但2月的海水依旧严寒刺骨,没一会儿拾螺姑娘的小脚已经冻得通红。但再冷,今夜她都必须找到酒楼订购的大青蟹,来制作明日的酒宴。老板很舍得给钱,一斤青蟹开出了200文的天价,这才是让拾螺姑娘年夜饭都不吃,也要出来劳作的原因。 “找到啦!!”功夫不负有心人,在挨冻了足足小半个时辰后,拾螺姑娘发现了礁石下翘起巨大双钳的大青蟹。 小姑娘熟练地挖了一些海沙,泼在青蟹的身上,遮挡住了它的视线,用那红通通的小脚丫踩在了青蟹背上,单手左右一夹,就将足有三斤重的大家伙给提溜了起来。 “真大啊!这最少能换500文,明天可以给阿公割肉吃啦!”拾螺姑娘激动得都快哭出来了。 可就在这时,轰隆一声巨响,一艘巨大的帆船直接冲上了滩头,冲击力将礁石撞得四溅开来。拾螺姑娘一个没站稳,五指一松,坐在了地上,大青蟹喜极而泣,趁机划拉起八只脚,逃之夭夭。 “啊!我的五百文!没啦!没啦!”不过十三四岁的拾螺姑娘,这次是真的哭了。生气的她回头看向了那条罪魁祸首的大船,肯定是哪个杀千刀的船长,喝醉了酒还开船,将那明显就是远洋的大船,给冲上了礁石的滩头。 正所谓恶有恶报,那大船的龙骨都撞断了,木板散落在一片礁石之上。就在拾螺姑娘还在纳闷,是哪个糊涂蛋开的船时,从那大船船舷上抛下了一张绳网梯,顺着梯子,一袭白衣,风度翩翩的公子从上面爬了下来。 明明2月的海边这么冷,那公子却还手持百折扇,唰地一下甩开,轻轻摇摆起来。 本来拾螺姑娘还想上去,看看那公子有没有受伤,顺便讨要一下大青蟹的损失。可跟随那公子跳落下来的家伙,穿着却是一身血衣,嘴里叼着的短刀刀尖还在滴血。 “海盗?!”拾螺姑娘吓得一下躲在礁石之后,瑟瑟发抖地探头探脑观察着。 只见从那撞烂的大船上,又陆陆续续跳落下来了,五十几号同样全身沾满鲜血的海盗,他们的身后都带着兵刃,顺着大船撞开的破口处,正一箱一箱往海滩上搬运着大木箱子。 那箱子太沉了,有两个家伙没有抬稳,一脚滑摔在了沙滩之上,大木箱漏了一地的货物。拾螺姑娘看见了,那是……金子?! “都叫你们在船上不要乱玩了,现在腿软了吧?连个箱子都搬不动。”手中甩动着滴血短刀的康缇,单手叉腰走到了两个手下的跟前,生气地一人踹了一脚。 “老大,不怪我们啊,海上荡了一个多月,不玩那几个小娘们,兄弟们都要被憋屈死了。”两人一边捡着金子,一边抱怨道。 “就你们猴急,我们现在到的地界,还能少了你们玩的娘们?下次再给我玩到耽误事儿,我就把你们裤裆里的那玩意给下了,快搬。”康缇一吼,两个贼眉鼠眼的家伙连忙加快了动作,收拾好金子继续搬运。 拾螺姑娘看见了,有一块足有她拳头大小的金锭子,就埋在了一边,他们看漏啦! 这些海盗不知疲倦,从那大船里硬生生搬出来四十多箱金子,累得全都坐在了滩头,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也就在他们没有注意的时候,从破洞里突然窜出一个衣衫褴褛,满身伤痕的女人,她光脚向着远处跑去,一边跑一边大喊着,“救命!” 可这些海盗根本没追,还是刚才漏金子的家伙站起身来,从背后端起了一根银色的棍子。 嘭的一声巨响,就像新年放的烟火似的,已跑出足有百米开外的女人,脑袋被这古怪的玩意给打穿了。可怜的女人应声倒地,喷涌的鲜血被海浪卷得干干净净。 “陈三!你疯啦,居然开枪!”旁边的同伴叫骂道。 “放心,赵五,今儿个是除夕夜,没人会到这沙滩来的。”陈三得意地吹着左轮步枪口的硝烟,对于自己的枪法是那般嘚瑟。 “我是怕人听见吗?我是说你打死的那个是他吗最好看的那个,我都还没睡过呢!”一脸络腮胡子的赵五叫骂道。 礁石后的拾螺姑娘吓得瑟瑟发抖着,大气都不敢出。眼前的这伙海盗就是一群杀人如麻的畜生,绝对不能被他们给找到。 其实她有机会逃到海中,以拾螺姑娘的水性,很容易就能摆脱掉这种困局。 但她却被那块金子给勾住了魂儿,只想那些坏蛋快些离去,捡上金子回家,明天再去报官就好。 她足足在这冰冷的海水里浸泡了差不多1个时辰,终于,海盗们将最后一箱金子都给搬到了岸上,消失在了树丛间。 这时,拾螺姑娘才缓缓站起身来,她急忙冲到了那埋着金锭子的地方,几乎毫不费力就将金子挖了出来,塞进身后的竹篓里。 本能告诉她快走,但贪婪却让她不由思考,船上会不会还有掉落的金子?抱着这个想法,她挣扎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回头走向了礁石上的大船。 沿着船头的破洞,拾螺姑娘钻了进去,空气中扑面而来的血腥味,让她差点直接哭了出来,看了看地板上,到处都是黏稠的鲜血,小脚丫又被染红了。 拾螺姑娘颤抖地向内走去,借着船舱里悬挂的油灯,她看清了周遭。这是一条大明的商船,而且是偷摸和海外做走私生意的黑船,因为最底层的船舱里,还有木栅栏修建的牢房,这是专门用来运输奴隶或者偷渡客的舱室。 这种买卖在沿海很常见,敢做这种买卖的,也绝不是善类。 第569章 仙家吗喽 紧锁的牢房里,没有拾螺姑娘梦寐以求的金银,只有一具摞着一具的尸体,随便数数足有近百人,每个牢房都塞得满满当当。 鲜血顺着木栅栏的间隙往外淌着,有些还是热的,证明刚才的海盗是一边搬金子一边在杀人。 他们的手段残忍,许多尸体四肢不全,被大卸八块了。如此血腥的场面,让拾螺姑娘不由捂住了口鼻,避免叫出声来。 她在颤抖着,难以想象那群海盗到底有多恐怖,哪怕是不回家,也要第一时间去报官,不然的话,他们的村子就在不远处,要是遭遇这群海盗…… 拾螺姑娘都不敢往下想了,也不再奢望捡到什么宝贝。她猛地转身,刚想离开。可那手拿百折扇的翩翩公子,竟如同鬼魅一般站在了她的身后。 “小妹妹,除夕夜本是阖家团圆的日子,怎么不在家待着,跑到这海滩上乱转?难道你和小生一样,也没有家吗?”吗喽微笑问道。 拾螺姑娘不敢回话,颤抖的小手摸向了身后,竹篓下藏着一把用来撬生蚝的小匕首,虽然不锋利,却也足够捅死人了。 “我……我和阿公住一起,阿公说想吃些海螺,所以,我才出来找了找。我不知道这船是哪来的,进来看了看而已。”拾螺姑娘编起瞎话来,那楚楚可怜的大眼睛,谁能怀疑她在说谎? “那你看到了什么?”吗喽手摇百折扇,继续问道。 “好严重的船难,乘客都撞散架了,公子你也是赶来帮忙的吧?真是好人,你在这等着,我腿脚快,我现在就去村里找人来帮忙,您别着急。”拾螺姑娘说着迈腿就向出口跑去,可就在经过吗喽身边时,却被他一把抓住了脖领子。 “小妹妹,睁眼说瞎话可是小生的专长,想骗小生未免稚嫩了些。”吗喽轻声教育道。 可就在这时,拾螺姑娘突然一把抽出腰后的匕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直接向吗喽的腰子捅了上去。 诡异的是,明明整把刀锋都没了进去,但眼前男人的身上却没有一滴鲜血流下,仔细看看,刀刃竟被赤红色铜钱大小的圆圈,给吃下去了? 惊恐的拾螺姑娘抬头看去,吗喽就跟没事人一般,他那摇扇的手腕上,一只就像女人才会戴的水晶镯子,正闪着同样赤红色的光芒。 “不仅骗人,还想杀人,小生真是看走眼了,原来你这么厉害啊。”吗喽佩服地放开了拾螺姑娘的脖领子,向着一旁闪开。 失去了平衡的拾螺姑娘摔倒在地,连忙架起了匕首护在胸前,警惕着眼前的男人。 “杀了算了,这种小妮子看着就讨厌。”靠坐在破洞处的康缇甩动着手中的短刀。 “老大,让我来吧!”陈三再次拨动下撞针,举起了手中的左轮步枪。 “又能面不改色地说谎,又能毫不犹豫地出刀,小妹妹,你成功引起了我的兴趣啊!”吗喽唰地一下合上了手中的百折扇,环抱起双手,打量着眼前的女孩道,“你好,初次见面,小生名叫吗喽,敢问小妹妹芳名。” “阿珠。”害怕到了极致果然就不再害怕了,拾螺姑娘冷静道,“你们快走吧,最近闹倭寇,每晚海岸边都会有官兵巡逻的,等他们来了,你们就都跑不掉了。” “阿珠,你真的很聪明,明明面对一群坏人,还能平静地分析利弊,驱赶坏人。小生很喜欢你,就像看见当年流落街头的自己,为了活下去,什么瞎话都要说。”吗喽感慨万千。 “我没有骗人,真的有官兵会来的,你们不要杀我,我不知道你们是谁,也不识字,我是不会指认你们的。我只是和阿公相依为命,我死了,阿公会饿死的。”阿珠说得已经泪眼蒙眬,但握着匕首的手却更加坚定。 “小生初到大明,缺个向导,阿珠妹妹,有兴趣当我的婢女吗?”吗喽注定邀请道,“酬劳的话,就你刚才捡到的金子,如何?” 吗喽说着,举起了手中还带着沙砾的金锭子炫耀了一下,阿珠慌张地回头看向了竹篓,果然不见了。什么时候被拿走的?阿珠从未见过如此神奇的扒手,明明他都没有伸手碰过自己的竹篓。 “金子还我,那是我捡到的!”阿珠的眼神变得凶狠起来,吗喽更加喜欢了,就像看见自己小时候,被街溜子抢走晚饭时的凶狠。 “你有两条路,要么跟小生走,要么康缇兄就过来了。小生不骗你,他很喜欢杀人的,手法很残忍,有些时候小生也受不了他。”吗喽说着已经将金子抛到了阿珠面前的地板上,金锭子不光沾着沙子,更是沾染上了鲜血。 阿珠看了看面前的金子,又看了看旁边已经站起身来的短刀男,思考了片刻后,问道,“你……会杀我吗?” “只要你不背叛小生,小生可以保证你活,小生发誓。”吗喽像模像样地竖起了三根手指,笑得那般人畜无害。 阿珠真的很聪明,她明白,其实眼前只有一条路而已。她捡起了地上的金锭子,这回不再放进竹篓,而是揣在了怀里。 “公子好。”收完钱后,阿珠也丢下了手中的匕首,学着村里地主家婢女的样子,给吗喽行了一个礼。但她毕竟是捡海螺的丫头,动作十分僵硬,甚至有些滑稽。 “呵呵,越来越喜欢你了,阿珠姑娘真的很聪明啊!”吗喽开心不已,就像收的不是婢女而是干闺女一般。 众人再次走出船舱时,看见了阿珠没有说谎的官兵,只不过二十来人的巡逻小队,甚至都没有什么还手的余地,就被藏在树林里突然偷袭的海盗,杀得片甲不留了。这群强盗正在扒他们身上的官服与甲胄,似乎这大明的一切都让他们觉得新鲜。 “公子,你们到大明来,到底想干什么?”阿珠努力平复着心情,轻声问道。 “小生也没什么远大的理想,过去见过一个国师,可厉害了。所以小生也想推翻一个朝廷,当个国师耍耍。”吗喽说得就跟晚饭后要去哪玩一般轻松惬意。 “公子,你认真的吗?大明兵马何其强大?只有你们这些人,怎么可能办得到?”阿珠只觉得这猴子就是逗自己玩的。 “没骗你啊,小生可不是凡人,小生已经是仙家啦!”吗喽得意地炫耀着手腕上的赤红以太手环。 第570章 恩泽会 除夕夜的海边,一场大火烧毁了一艘大明黑商船,船上的歹人与巡逻的岸防卫兵发生了激烈的战斗,最终双方互砍而亡。在烧毁的大船上,一共搜罗出了近两百具尸体,许多人都是在舱底牢笼里被活活烧死的。 案件也就如此了结,县衙知府草草结案,避免事态扩大。毕竟这是在过年期间,继续深挖下去,对谁都没好处。反正黑船上的歹人都死完了,20个弟兄干了对方200多人,怎么想也不是黑锅,而是大大的功劳啊! 知府的脑袋瓜子,全在如何借此事美化自己的英明神武之时,完全忽略了还有一起失踪人口的报案,住在海边的一位阿公报,自家孙女除夕夜外出抓螃蟹后消失不见,已经三天了都不见回来。 像这种海边失踪几个人口的案子,实在是太正常不过了,毕竟可能被海浪卷走,也可能偷渡下了南洋,也有可能就是单纯地离家出走呢? 阿公每日在家以泪洗面,直到第4天,他从床头翻出了一坨金锭子,外加阿珠的一封书信这才心安了下来。 书信里说,阿珠找到了一个大户人家去当婢女,可能这一走就是三年五载,手中的金锭子就是她的工钱,阿公拿钱可以买块农田,买头耕牛,以后就不要再干下海讨饭吃的活计了。阿公身体不好,一定要照顾好自己,等阿珠回来尽孝。 阿珠不会写字,书信应该是找人代写的,字迹是那般公正,落款处有阿珠的名字,还有一只小猴子的印记,想来是东家所留的字据,证明阿珠此言非虚。 阿公很是高兴,感谢阿珠爸妈的在天之灵,给她找到了这么好的一条出路。 可只有阿珠知道,自己上辈子一定是个大坏蛋,这辈子才会让她遇上这么一群杀人如麻的恶徒。 从海滩上离开后,他们连夜找到了一处当地黑帮的窝点。那群流氓平日里作威作福,欺压乡里,平日里阿珠看见他们都是绕路走的,结果吗喽却是主动找到了他们。 除夕夜,这群恶霸正在自己的窝点里吃年饭,乌泱泱足有百来号人,比吗喽的手下多出了一倍。 而且他们的窝点里,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应有尽有,都是杀人不咋样的恶人。起初吗喽让阿珠带他来这里,阿珠还有些期待,希望这群恶人可以和吗喽打起来,这样她就能趁乱逃走了。 结果,根本没有什么乱子发生,吗喽就连自己的身份都没有跟他们介绍,顷刻间所有恶霸的脖子旁,都出现了一个赤红色发光圆盘,然后他们的脑袋就消失不见了。上百人,连一声惨叫都没有,全部栽倒在地,没了动静。 这一招还是吗喽跟夜隼学的招式,只不过他用起来更加得心应手,顷刻间开启百余次元之门,就连散仙同好会里,也不是人人都学得会的技巧。更别说他所展开的次元门,连两百米开外的恶霸也给杀了,到底能覆盖多远,尚且是个未知数。 那些跟随着他的,被他称为反骨仔的家伙们,似乎早就习惯了吗喽如此的杀人方式,都没有一丝的惊讶,迅速开始打扫战场,搬运自己带来的金银,鸠占了鹊的巢。 吗喽说他不是坏人,接下来要做好事,给穷苦的老百姓发钱,变成一位活菩萨。然后阿珠就发现,这个主子真的很爱说谎,而且极为擅长。他在大年初八就跑到了宁波府上一处员外家,用海外游子归国反哺家乡的名义,花了一箱金子,买了一座巨大的宅子办成了善堂,名曰“恩泽会”。 那些穷凶极恶的反骨仔,摇身一变成了善堂的义工,每天竟然真的给普罗大众施粥。恩泽会里更是开设了医馆还有学堂,给穷人免费施药治病,甚至教穷人家的孩子读书习文写字。 有那么一瞬间,阿珠也差点被吗喽大善人的外表给欺骗了。直到他听到了吗喽在大会堂里,跟广大信徒传教的内容。 他在会场上展示着凭空取物的神迹,甚至能不用破体,隔着皮肉除去家畜心肝脾肺肾的时候,信徒们都已经疯了,他们近乎癫狂地称呼孙公子为菩萨转世,下凡普度众生来啦! 是的,吗喽的名字只有阿珠知晓,在世人眼中,他就是孙公子,是活菩萨。他太会鼓动人心了,没有人可以在和他交谈之后对他表现出怀疑。 刚刚出大年十五时,当初卖地给他的员外就把钱财给他送了回来,还不断磕头认错,不该赚菩萨的金银,还望菩萨赎罪。 恩泽会的会员越来越多,不管是穷人还是富人,甚至官吏都被其蛊惑。看着他每天所做之事,所带来的巨大改变,阿珠越来越感到,这家伙说要颠覆大明,当上国师的誓言,到底是真话,还是假话? 其间阿珠也想过要逃走,要报官,但当她看着县太爷都和吗喽谈笑风生,勾肩搭背时就明白,现在她说什么,都不会有人信了。宁波府的孙大善人,乐善好施,广杰善缘,就是堪称世间活菩萨,能与之交往,那是三生有幸也。 世界越来越癫狂了,一个杀人如麻的猴子,却变成了人人称赞的菩萨。阿珠不知道这场闹剧会如何收场,她只能默默看着,看着世人沉沦,看着吗喽到底要如何来搅动这个天下? 一日,阿珠正在收拾吗喽房间之时,在茶台上发现了一只,造型古怪的白瓷杯,那并非大明的款式。而在杯沿之上,留着点点朱红的唇印。 本来阿珠想收拾起来,拿去好好洗洗,但身后却传来了吗喽的警告声,“如果你碰了那杯子,小生就不得不送你去死了。” “公子?你怎么回来了?”阿珠一惊,连忙收回了小手,“这是您的贵重之物吗?” “一个昔日与小生在海边促膝品茗的姑娘留下的,小生很想她。”吗喽拿起了杯子嗅了嗅,感觉上面还残留着对方的气息。 “那姑娘在大明吗?”阿珠好奇问道。 “在。” “公子何不去寻她?” “因为见到她,她只想杀了小生啊……” 第571章 大明很忙 时光如驹,岁月如梭,转眼已来到了永乐十年(1412)的六月一日。 要是在现代,这正是国际儿童节,有孩子的家长按照规则还能享受半天的假期。但在大明的林川卫,这近半年来所有的兵卒,就连睡觉时间都弥足珍贵,哪还有什么所谓的节假日可休? 在林川孜孜不倦地加码训练下,刑天营的人数已经重新回到了千人规模,而林川卫的兵卒则缩减到了人整。减员最严重的其实是辎重部队,从林川接手时的3000多口子,直接被干到了只剩下800人,其中绝大多数都是不堪重负,提出申请调配到了林川卫中,去当普通兵卒了。 之所以会这样,全因为林川要求辎重部队的训练强度,最少要比普通兵卒多三成,而且对单兵格斗技术要求极高,换句话就是辎重兵的课程不是在当苦力,就是在当沙包,有的时候上午挨打,下午搬运,有时候全天挨打…… 能挺下来的这八百人,再去看看,一个个强壮得跟牛犊子似的,眼神充满杀气,对谁都咬牙切齿,就算一条狗从他们身边路过,都要挨上两大逼斗的紧张状态。 整个大明,大概也只有林川卫的辎重兵能练成特种兵的水平,在林川卫里,大家都默默称呼他们为小刑天,就知道这群脚夫有多强了。 近半年的光景,除了苦练林川卫的内功外,林川关于补充军备,收集物资简直发展到了病态。他的开中所需文书,一天能写三份,也不管户部能不能搞定,反正每天都在不停地往京师送。 开中所需包括铁,革,粮草,马匹与布料,搞得夏原吉看见来自土家堡的文书就犯恶心,做噩梦出现的都是林川邪笑的脸。 夏原吉也曾经拿着厚厚的纳需文书,找到皇上去投诉,说他不过一支余人的部队,所提的要求甚至比屯兵10万的卫所还要庞大。加上林川的土家堡又没有监军太监,这种搞法,换成外人早就以涉嫌中饱私囊,给丢诏狱里挨鞭子了。 好在这时候阿瞒和皇太孙身处土家堡就起到大作用,在夏原吉投诉的时候,阿瞒也同样飞鸽传书送着投诉的折子。投诉着林川不光不把自己的兵卒当人,也没有把他们这些军器局的工匠当人看啊! 初到土家堡时,阿瞒以为修一座拥有30座熔炉的工厂就够了,结果林川圈出一块更大的地界,建了100座大型炼钢炉,美其名曰产业园。还贴心地在产业园里修了一片生活区,声称工匠和大人们工作完了,可以早些回去歇息。 结果呢?这家伙居然安排人手,每天冲进工匠营房敲锣叫起床上工,晚上还安排人盯梢,看有没有偷懒早下班的工匠,简直比血汗工厂还要血汗工厂。 并且他打着待遇好,能捞到官家公职的身份,从天南地北硬生生招揽了,不下400余人的工匠团队,两班倒的往死的折腾他们啊!别说工匠了,就连阿瞒自己,一天都要工作不下6个时辰,不然压根就走不出厂区。 林川对他们提出的要求,从来就不是按照人的标准配给的。一支正常的部队,是要分兵种构成的,例如弓箭手,主要装备就是弓箭与贴身短刀,重盾手,配备重甲与重盾,长枪兵以长枪为主,这就是个加法,例如多少弓箭手装备+多少重盾手装备+多少长枪兵装备,就等于全军所需了。 结果这孙子,有人就下了两万副弓箭的订单,两万把长刀,两万把长枪。当林川还想下两万副重盾订单时,要不是瞥见阿瞒高举榔头的手,他还真能说出口。 林川给出的解释,他要自己的士兵都具备多面作战的能力,当战场需要弓箭手他们要能百步穿杨,当战场需要重盾手时,他们能披甲冲锋,灵活机动且致命。 在大明其他的边塞兵卒,因为有屯田压力在,根本无法提供兵卒如此全面的训练,也没有足够的饷钱让他们听话照做。 可林川不同,他家摆着奥雅牌印钞机,虽然这几个月花钱如钱塘江潮,但一盘账目,硬是没有亏本,你说神奇不神奇。 “方渊的林川卫,到底有多强?”夏原吉汗颜自语道,他是大明的账房先生,不懂冲锋陷阵孙子儿兵法那套,但他很清楚,当你在一个士兵身上的花费超过五个士兵时,他就算是条狗,也一定能活活咬死一条狼。 “太孙言:林川之卫两万勇,不封狼居绝不还。”作为马上天子,朱棣也是真想去土家堡看看,林川是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打造出了这么一支钢铁般的军队来。 有这两位保驾护航,林川一切堪称任意妄为的要求,朝廷都是睁只眼闭只眼了。直接导致户部的开中商单翻了三倍,整个大明的经商市场变得出奇的好。商人有钱赚,整个链条上的每一个参与者,都在分享着红利。 方仓的银两洒出去,大明的经济更是蓬勃发展。按照事先约定的规则,林川卫正常的吃穿用度朝廷全包,超出部分由林川自行负责,户部只是帮忙采购,钱还是要由林川出。 林川能怎么出?还不是从方仓拿出来,说到这里,林川就跟大胖朱高炽扯了半晚上的皮,说方仓出钱没事,但作为方仓股东的户部,也必须承担股份制的支出,决不能费用自己扛,分红单独享。 朱高炽骂林川无耻,林川骂朱高炽混蛋,朱高炽说这些钱全都用在他自己部队里了,林川说他吗大明哪有自家的部队,哪一卫所不姓朱?我只有使用权,又没有所有权,凭什么按卖地的价格盘剥我? 和林川吵架总能听到许多,朱高炽根本不明白的新名词,但这孙子就能越说越委屈,越说他越占理,无奈,也就只能这么答应下来了。 等于说,这小半年方仓没赚钱,户部也跟着一起亏,大胖那叫一个心疼啊。 最可怕的是,已经小半年过去了,林川的寻求一点也没有减弱的意思,反而最近对马匹的需求更加旺盛,弄得本就马不够的大明,更加捉襟见肘,马匹的价格水涨船高。 无奈,大明在3月就公布了一项新政,号召全大明靠近边塞的居民计丁牧马,十五丁以下养一匹马,十五丁以上养二匹马。因犯罪被发配的,七户养一匹马,其罪责可消除而成为良民。养好以后再交由官家统一回收,以银两结算。 因为林川,整个大明,都很忙啊…… 第572章 结业考试 说回六一儿童节的清晨,林川作为幼军的教官,再一次将这支部队带回到了蜀道山的入口前,帮助大家回忆起那被黑暗与严寒统治的恐惧。 虽然这五个月来的训练,他们几乎每半月就要穿行一遍这人间炼狱,从寒冬腊月一直爬到了炎炎夏日,但只要站在这里,所有人的腿肚子仍旧会打颤。 “诸位,认识你们已有6月,这些天的朝夕相处让,我对你们每一个都深恶痛绝,正因为有你们的拖累,我是一顿花酒都没喝成,大半夜都要记得突击你们的营房,把你们叫起来练操,你们说我辛苦不辛苦?” 林川双手背于身后,指尖摇摆着马鞭,迈着五星上将麦克阿瑟般的步伐,检阅着自己的兵崽子们,那臭不要脸的发言,已经无法引起任何一个兵卒心中的波澜。他们的眼神呆板,木讷,仿佛一台台机器,早就看穿了生死。 “问你们话呢,都不回我一句,小兔崽子们,真没良心。”林川摇头叹息道,“今天,就是你们结业考了,我已经没有东西可以教给你们,也不想再在你们身上浪费时间。 知道为什么最近一个月都没让你们爬蜀道山吗?因为这一个月我又对它进行了升级,加长了一里地,增添了许多趣味环节,保准让你们玩得足够开心。” 说到这里,人群之中,已经晒到皮肤黝黑,比半年前又长高了两厘米的朱瞻基高举起手来,“报告!” “讲。”林川已经把他们练成了现代化的部队通报规则。 “作为考试,仅仅爬蜀道山,未免太儿戏了?学生申请,和黑鹰特战团一样,进行草原吃鸡大战。”朱瞻基自从第一天差点被自己玩死后,整个训练下来就跟看透生死一样,总嫌林川练得不够狠,还在藏私,逼着追加训练科目。 幼军的训练量甚至已经和刑天营相当,这也全因朱瞻基的大缺大德…… “放屁,幼军的建军目的是以保护元首为己任,是一支防御性部队,讲求的是纪律性与协同作战性,玩什么草原吃鸡?疯了吧?”林川一直都没有忘记训练他们的目的。 “收到!”朱瞻基放下了手,不再说话。 “就像我第一天带你们来到蜀道山一样,永远不要小看这条通道,里面到处藏着意想不到的惊喜。 既然是考试,当然就需要设定时间,每个人从进入到出来,只有1个时辰的时限,所有超时者,不论什么原由,将被从幼军除名,我会亲自给兵部提交文书,证明其不够格成为幼军一员。”林川说完,终于大家都开始慌了。 虽然在过去,包括朱瞻基在内,他们都已经能追平刑天营的蜀道山记录,在一个时辰内跑到出口。但那是在翻修以前,现在全程增加了三分之一,谁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成功完成了。 林川从不在军令上说谎,他既然说了不合格者将被除名,那他就一定会说到做到。 除名?大家这半年来睡得比狗晚,起得比鸡早,跑得比马多,累得比牛苦,为的不就是成为幼军守护太孙,光宗耀祖吗?这还没有开始执行任务呢,直接就给除名了?等于白被摧残了半年,谁都不干。 “报告!”樊忠这时也举起手来。 “讲。” “快开始吧,再浪费时间,就不能赶上午饭点了。”樊忠一句话,不少弟兄憋笑起来。 这百年来,幼军之中就属樊忠与王来最为吃苦,天赋也最高,已经有了官衔,分别是左右把总,负责统领兄弟,堪比教主的左右护法。 “别着急,既然你们这么自信,还是要给你们上点难度的。”说着,林川从身后取出了一副黑漆漆的枷锁,将朱瞻基的双手给铐了起来。 “教官,这是何意?”朱瞻基诧异道。 “整个训练的目的其实有两个,一是让你努力不变成大家的累赘,二是让大家习惯你就是累赘。 全程,你都需要戴着枷锁穿行,其他人必须有效协同,护你周全。而且,你和其他人一样,都只有1个时辰的时长。 他们超时了会被除名,你超时了,我就把你屋里养的蛐蛐全捏死。”林川冰冷说道。 “教官,你在开玩笑吗?那些可是我的宝贝……”朱瞻基都快哭出来了。 “那你就为了它们爬快点。”林川微笑地退到了一边,犹如苏军政委般吹响了嘹亮的冲锋竹哨。 众将士的身体比他们的脑子更快,纷纷冲向了那黑漆漆的洞口,顷刻间就消失在了林川的眼前。这一次他再也不用反手锁门了,今时今日的幼军,也不会有胆小鬼,会从入口偷跑出来了。 毕竟这半年来,林川已经让他们见识了,许多比蜀道山更可怕的东西,能挺到今天的,都是好手中的好手。 翻身上马,林川向着新的出口赶去,到底他们能有多少人达标已经不重要了。林川只是有些担心,当朱瞻基带着这么一支部队,重新返回京师面对他的二叔三叔时,他们这场夺嫡大战又要如何应对呢? 反正林川身处边塞只管看戏就好,到时候都莫挨老子,你们打生打死,老子要猥琐发育。 漆黑的蜀道山内,大家再也没有第一次进来时的鬼哭狼嚎了。这群习惯了黑暗,习惯了苦难的家伙,让躲藏在角落的老鼠们都闻风丧胆。因为这些家伙饿了,是真会抓起它们来充饥的,比猫咪吃得还要开心。 林川重新布置的蜀道山,碎石路面铺的更加锋利,铁丝网布置的穹顶更低,就连乱葬岗的泥浆也变得更臭了。 本来朱瞻基一个人爬这些地方也习惯了,但被困住了双手后,行动极为不便,在一些需要双手操作的陷阱区,举步维艰。 好在樊忠与王来一直守护在其左右,前行最快的兄弟,还在为后面的兄弟开路,竭尽所能地铺平道路,方便皇太孙的穿行。他们不仅训练有素,而且配合极为默契,彼此之间都不需要言语交流,光靠吹响嘴里含着的竹哨,就能传递重要又简洁的信息。 为了方便他们秘密交流,林川没有教他们刑天营的竹哨代码,关于这套密语,只有幼军内成员通晓,避免了信息的走漏。 现在的幼军绝不再是林川口中,那仅仅用来保护皇太孙的侍卫团,这么简单了。 第573章 林川卫不养闲人 烈焰当空,林川慵懒地靠在一棵歪脖树下的沙滩椅上,手中捧着从次元空间里拿出来的冷冻椰子,插着吸管,喝得那叫一个消暑惬意。 这种天气,塞外的户外温度已经达到了32度,而闭塞没有通风系统的蜀道山坑道里的温度,绝对可以再高上10度,就连用来绊脚的石头,摸上去都会格外烫手吧? 沙雕也不愿意在这种天气里展翅翱翔,那是晒鹰呢。它就站在林川头顶的歪脖树树枝上,啄食着林川丢过来的蛋黄派。 诅咒缺德带冒烟的林川,强迫自己减肥,好好的一只大雕,硬是被饿瘦了一大圈,现在毛也开叉了,精神也萎靡了,翅膀都没过去有劲了。过去一天吃三个的蛋黄派,现在是三天才能吃一个,果然爱是会消失的啊…… 而就在他们默默等待时,距离林川所说的1个时辰还差5分钟时,乌泱乌泱的幼军战士从出口冲了出来。算林川有点良心,这出口直接连着一片人工挖掘的清水潭,快累炸热炸的兄弟们纷纷噗通一下跳进潭水里,好好地洗去身上的污物,给自己降了降温。 在先头部队出来大约两百人后,被锁住双手的朱瞻基,也在王来与樊忠的簇拥下跑了出来,一头栽进了潭水里,结束了长达两个小时的折磨。 最终结果,总数950名幼军全体成员,全部达标,无一人掉队,完成了林川都觉得无法全员完成的,新版蜀道山。 “小兔崽子不错喔,一个掉队都没有?厉害厉害。”林川走到了水潭边,拍手为众人喝彩道。 “教官,你太不要脸了,居然在蜀道山里安排岔道死路!”一直以来,朱瞻基对林川都是尊敬有加,但是这次佛爷有火啊,要知道他们一共遇见了三次岔路,就差那么一点点,他们就要走不出来了。 “这是给你们增加一点游戏的趣味性,你们不是玩的很开心吗?”林川笑着抛出了枷锁的钥匙,被樊忠一把接住。 “真开心,这种玩笑,以后别再来了。”樊忠阴阳怪气地打开了朱瞻基的镣铐,这时才算彻底放松向后一躺,整个人飘在了水面之上,像个“太”字。 仔细看看,他和王来的模样比其他人更加狼狈,他们的膝盖与手肘已经血肉模糊了,想来为了搀扶拉扯朱瞻基,吃了不少苦头吧? “方大人,我们真的结业了吗?”站在已经因为自己而污秽的水潭中,王来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我能教给你们的都已经教了,剩下能走多远,就看你们自己的本事和悟性了,人生便是一场修行。好在战士的修行都不长,因为很容易死掉。”林川又讲起了地狱笑话,只不过没有人笑,反倒不少兄弟把头埋进了水潭里。 他们在哭,却不能让别人看见自己的眼泪,因为林川说过,战士绝不能流露出片刻的软弱。 朱瞻基解放了双手,从水潭里走到了岸上,他比林川已经只矮半个脑袋,经过半年的非人训练已然脱去了稚嫩,像一个真正的刚毅男子汉了。 他没有说话,看着林川突然一下跪倒在地,深深磕了一个响头,就像初次在营中见面时那样。 “教官,感谢您的教育之恩,瞻基将谨记您的教诲,永世不忘。”朱瞻基由衷感谢道。 “别那么客气,我并不期待你如何报答,只希望日后我若犯了事,要被砍脑袋时,那命令不是你下达的。”林川的地狱笑话一点也不好笑,但自古伴君如伴虎,历朝历代被皇帝斩杀的老师先生,两只手也数不完的。 “不,我不会让教官死,您就是我的指路明灯。”朱瞻基坚定道。 “等你当了太子,等你当了皇上,再说这话,我才信啊,小兔崽子。”林川笑着刮了刮朱瞻基的鼻梁,转身离去,“休息够了自己回营房收拾行李,林川卫不养闲人,早点回京师复命吧,我忙着呢,就不送你们了。” 林川背对所有人挥手道别,这群幼军就像被他一手带大的孩子,倾尽了林川多少心血,而现在是该分别的时候了。 众人迅速爬上了岸来,纷纷向着林川离开的方向磕头谢恩,是林川让他们脱胎换骨了。 谨遵林川的教诲,朱瞻基率领的幼军下午收拾好了行装,没有通知任何人,悄悄地离开了土家堡,向京师的方向进发,就连阿瞒也不知情。 没有了幼军相伴,林川真的多出来了许多的时间,林川卫的训练整备工作已经完全不用他操心了。这庞大的部队形成了一套自运转的机制,于谦处理各种人事调动内部审核,刘晨对接军器局兵仗局,以及边塞仓库,完成武备工作。老六队的其他成员,负责林川卫各个兵种项目的训练课题监督,例如楼燕负责教弓箭运用,熊瞎子负责教骑兵冲锋,肺痨鬼教贴身刀战,钟兴教暗器偷袭,姜戈教举盾平推。 每个人都好忙,忙得连和视察的林川搭话的时间都没有,在林川询问要不要帮忙的时候,大家的回答出奇的一致,“哪凉快哪待着去,别找事!” 并不是什么偏见,大家只是单纯地不待见他,毕竟这五个月来他是怎么虐那一群孩子的,所有人有目共睹。让这家伙插手训练的话,不让你大小号失禁,就算你括约肌夹得紧了。 所以,无论是谁,都不想尝试喊林川教官的生活,林川卫绝大多数兵卒每月拿的不过一两800文,玩什么命啊? 人一旦闲下来了就无聊,无聊了吧就想找陌生人倾诉,一想找人倾诉吧,林川就来到了得月楼。因为烦恼比较多,所以也需要很多听众,点上七八个姑娘也是正常的吧?反正楼燕最近忙得都不回家睡觉,直接住军营了,林川有的是时间跟小姐姐们倾诉。 “你们知道吗?除了带兵打仗,我跟国师爷学了一手阴阳命理之术,很是了得!”林川小杯喝着花酒,一个劲跟小姐姐们吹起牛笔来,“尤其是这摸骨之法最为精通,只要经过我手,你的前世今生都能给你摸出来。” 看在赏钱的份上,小姐姐们当然不信,林川自然要当场演示! 第574章 姑娘你皮肤真粗糙 只见包房内,七八个小姐姐身着片缕手拿团扇,欢声笑语地在屋内跑来跑去。林川则用丝巾蒙住了眼睛,笑呵呵四处摸索。 “来啊!来抓我呀!”时不时传来的调笑声,就跟蜘蛛精一样魅惑,要是此刻再响起八戒的背景音乐,场面就跟盘丝洞里的景象差不太多了。 “别跑!看我摸不摸你就完啦!”突然,林川向前一个飞扑,一把抱住了一个身影,也不管对面反不反抗,直接上手摸向了小脸蛋来。 “姑娘,你的面相好生硬朗啊,而且这皮肤粗糙一点弹性都没有,平日里不注意保养吗?”林川越摸越觉得古怪,疑惑的手掌向对方脑袋抹去,“哎呀!你怎么还是个秃子?我没点尼姑啊?” 林川连忙一把扯下眼上的丝巾,定睛一看,眼前人他再熟悉不过——奎爹,但他不知道为何奎爹会变成这副鬼模样? 原本就是一副脂包肌的奎爹,180的身高,体重都超过了220,就算端着重机枪突突都不带抖的,完全使用脂肪减后坐力的配件。但现在,他身上的脂肪已不见踪影,连肌肉都像大理石硬凿出来的一般结实。 一改过去憨厚的神态,此时此刻的奎爹刮成了光头,脸上从右额垂直一条白色的纹身,向下拉扯到下巴,顺着脖子延伸到了衣襟里。而在他的背后,插着两把挂着锁链的异形短刀,短刀足有手掌宽,刀柄都是森白的人类腿骨的姿态。 别说,现在的奎爹看上去,眼神带杀,和战神奎托斯还真有异曲同工之感。 这凶神恶煞的家伙,把小姐姐们都吓得龟缩在了房间的一角,大气都不敢出,只是被奎爹扫上一眼,感觉都要被吓尿了,这家伙跟从地府爬出来的恶鬼一样,全身都透着凌厉的杀气。 “你们都出去吧,这是我朋友……”林川挥了挥手,示意小姐姐们快走,但说话间,他的目光就再也没有离开过奎爹的身体。 小姐姐们庆幸地快速闪过林川的身边,向屋外跑去,在最后一人擦身而过时,林川一把拉住了她,将一袋子银两塞到了那小姐姐手中,“出去和大家分了,告诉他们嘴巴给我把好门,今天你们只伺候了我,其他人,你们都没有见过,明白吗?” “明,明白!”小姐姐紧紧抱住了钱袋子,又忍不住瞟了奎爹一眼,果然还是一样的吓人,赶紧快步跑出了屋子,从外面反手关上了门。 “吃了没?”屋里已经没有外人,林川自然地坐回了桌边,单手支撑于桌面,抚着自己的额头,歪着脑袋打量着昔日的队友。 “没吃。”奎爹也不见外,直接坐在了林川对面,抓起桌上的烧鸡狼吞虎咽起来。 “慢一点,别噎着了。你几天没吃饭吗?”过去林川就知道奎爹能吃,但也没见过他如饿狼扑食般地吃饭。 “已经三天没吃饭了,很饿。”奎爹嘴里叼着鸡腿回答道。 “你减肥啊?饿不知道找食吃?没了以太手环,连打猎都不会了吗?”林川调笑着,看上去稀松平常的在聊天,可桌子下的另一只手上,却一直紧握着上膛的塔兰战术手枪。 他可没有忘记在那锡兰山王国的大地上,他们曾经打得你死我活…… “赶时间,想见你,所以就懒得吃饭了。”奎爹这副逮住机会往死里吃的样子,可看不出来懒。 “见我作甚?我记得刘一手应该警告过你,去哪都行,绝对不要再踏上大明的土地。要是被会长知道你还活着,他可就惨了。”林川一本正经地提醒道。 “我知道,回来对不起兄弟,但即便如此,我也不得不回来……吗喽,在大明。”奎爹提起了这个都快被遗忘的名字,林川也是不由心头一紧。 “你怎么知道?”林川严肃道。 “我已经追了他一年,这一年几乎跑遍了西洋的每个国家。我尝试伏击了他三次,但没有现代化的装备,每次都让他侥幸地逃掉了。三个月前,我打听到一条黑商船接了他的单子,将他带回了大明,不得已,我也只能追了过来。”奎爹阐述着理由。 “你追杀他我明白,可你跑过来找我作甚?他又没藏在土家堡?”林川无奈苦笑道。 “我想找你帮我,如果是你,一定有办法能要了那猴子的狗命。”奎爹坚定道。 “虽然我也不喜欢他,但没必要和你一样去追着他跑吧?这种货色在大明有几十个部门可以弄死他的。”林川的意思是,罪犯就交给正义的执法部门去办事就完了。 毕竟郑和说过,朱棣已经对着猴子下了全球追杀令,一旦发现他在大明,不切成3600块,连行刑的刽子手都要被一起砍死的。 “不,一般的人已经杀不死他了,吗喽偷了一只严华的以太手环,他已经能熟练掌握以太空间的用法,甚至比过去我们都强。”奎爹说到这里,林川终于坐直了身子,一脸的难以置信。 毕竟以太手环是他们这些穿越者的标配,当初为了选出够能力佩戴者,沈青萍可把整个逆鳞特战团翻了个遍,来回做了不知道多少测试才凑出了27个人。吗喽,这古代街溜子,竟然就这么轻易地佩戴了上去?而且按照奎爹的说法,这家伙甚至还掌握各种用法,这是何等的恐怖…… “你确定?”林川再次强调一遍。 “我和他交了三次手,虽然没有了枪炮,但我可没忘逆鳞教的杀人技术。要不是有以太手环护着,他已经死三遍了。”一提到此,奎爹的身体都忍不住地颤抖着。 “看来那猴崽子是进化成赛亚人了,真的很伤脑筋啊……”林川无奈叹息着,“不过在大明,像这种麻烦东西,我们一般都是交给散仙同好会去处理的,你兄弟刘一手不就是同好会的吗?放心,会长才是最恐怖的,我见过,那就是妖怪啊妖怪。” “我不知道会长有多强,但我知道,吗喽的以太手环已经变色了,是赤红色,我从未见过。我相信,他已经见过玄女的残念。”奎爹脸色铁青道。 第575章 赤色以太 奎爹终于说出了引起林川兴趣的情报,他依稀记得会长那只纯黑的以太手环,也同样发生了色变。如果吗喽也能引起以太手环的变色,说明他肯定也与玄女残念进行过沟通,并且活了下来。 难道沈青萍口中恐怖的玄女残念,就跟这得月楼的小妞一般,一双玉臂千人枕,半点朱唇万人尝吗?只要见到了,就能直接爆装备?加经验条? “话说,你已经把吗喽描述的这么厉害了,我干嘛还要主动去招惹他?原则上来说我们之间没有绝对的矛盾,他也没怎么样我?你了解我的,我最怕麻烦,没必要的浑水从来不趟。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把吗喽的消息扩散给散仙同好会,会长怎么处理,我就管不着了。” 林川也不打算找奎爹要什么报酬了,看他那衣衫褴褛的模样,想必失去以太手环的这一年多来,他混得要多惨有多惨。 “不,我要的不是吗喽死,而是亲手杀了他。我要剁下他的脑袋,告慰赤伶的在天之灵。”奎爹说着,将那背后的一双锁链短刀拍在了桌上,当着林川的面开始脱衣服。 “兄弟,你有话好好说,没事脱衣服干嘛?我不好这口的!”林川慌得一批。 只见奎爹脱去了一身的衣服,露出黝黑的肌肉,此刻才发现那从他额头一直延伸到衣襟里的纯白线条,在下面变成更为扩大的文字,正面是白色的赤字,背面就是白色的伶字。 林川不由感叹,这他吗要是移情别恋,纹身除了火化,算是洗不掉了。 本以为纹个巨大的名字已经够离谱了,奎爹还解释说,离开了锡兰山王国后,他将赤伶尸身的绝大部分烧成了骨灰,又找了一个土着巫师,将骨灰溶液刺进了自己身体里。 最后找到了工匠,用赤伶的腿骨作为刀柄,打造了一双锁链骨刀,为的就是让赤伶常伴身旁,和他一起完成这场复仇…… “奎爹,你叫奎多多,不叫奎托斯啊?你电动玩太多了啊!”林川欲哭无泪,只觉得奎爹已经疯掉了,为了复仇真是脸都不要了。 这种怪物,想来也已经挺过了失去以太手环后的戒断反应,和他承受的仇恨比起来,那点成瘾性焦躁狂怒,神经兮兮,根本就不算什么,他指定有什么大病! “噗通!”不等林川推脱,奎爹突然一下跪在了林川面前,那沉重的身子,差点要把地板给震碎了。 “林川,我知道过去是我们对不起你,我不想去解释什么,现在我能求的只有你,帮我杀了那畜生,我的命就是你的,以后在这大明,就算给你当牛作马我也心甘情愿,拜托了!”奎爹哐哐往地上磕头,地板算是被他彻底震裂了,大光头上呲溜流下鲜血来,把那纯白的纹身染红了,这下更像奎托斯了。 “兄弟你这么搞,我就很为难了,快起来吧!”林川连忙把奎爹给搀扶起来,不然楼都要塌了。 “你答应我了吗?”奎爹庆幸道。 “我没说答应你,是怕你磕死在这。”林川也是一片好心。 “那我继续。”奎爹也是实诚人,又要磕头。 “哥,你是我哥,你别来这套了行吗?”林川真受不了这跪地磕头的把戏,算是封建遗毒了。 “林川,在大明,我真的再也找不到其他人帮忙。你就当可怜可怜我,帮我这一次,行吗?”奎爹真的都快哭出来了,想当初他要不是义无反顾地把以太手环,交给了刘一手,说不定他已经跟吗喽拼命拼到底了。 林川本想把奎爹的消息分享给沈青萍,让他帮忙找找刘一手。毕竟奎爹现在能活着,就是刘一手这小子做的孽,凭啥让他在这烦自己?不过想了想,和沈青萍通信聊过,散仙同好会里,已经半年多没见过会长和刘一手说话了,这两个家伙跟退群了一般,安静的可怕。 “假设我帮你,我是说假设,光我一个人并不保险。”林川回想着会长用那变色的以太手环,所展示出来的恐怖力量,简直就是人型死神,林川才不想贸然和这种家伙交手。 狙击手的天性就是谨慎,想了想,林川脑海里终于浮现出了一个合适的帮手人选——夜隼。 想想这女人知道吗喽来大明的反应吧?还不兴奋到跳起来。她最少有九种弄死这猴子的方法。谁叫当初这猴子居然敢绑架她,外加拿枪顶她的头。 “你的那些手下如何?他们被你训练得,已经不输逆鳞时期的特种兵水平了。”奎爹来时已经看过他们在校场上的表现。说真的,林川练兵比赤锋还要不做人。 就算是过去逆鳞特战团的团长,除了往死里折腾士兵外,也会注意进行心理建设,避免精神崩溃,或者发生兵变。但林川完全没有这种顾忌,练死的都算正常损耗,留下来的把钱给足,他们自然会说服自己好好训练,天天向上。 果然在金钱的面前,一切的牛鬼蛇神都是可以收买的…… “不行不行,林川卫是戍边部队,你让我拉着在大明乱转悠,随便来个小吏参我一本,我就是起兵谋反了,你是想送走我吧?”林川摆了摆手,况且他已经见识过以太手环变色后的恐怖战力,别说带刑天营了,就算把整个林川卫都给拉过去,也只是给对方刷经验值的,没个鸟用。 “实在不行,帮我联系一下刘一手吧,我求求他也来帮忙。”奎爹又打起了兄弟的主意。 “你别想了,他最近跟会长两个人在搞基,鬼知道在哪?神仙都找不到,这活我接了,人员的事情我来安排。看你这一身行头别出去吓人了,就在这得月楼先住下,洗洗澡,吃吃饭,我会差人给你送些换洗的衣物来。等我消息。” 林川说完站起身来,又是拿出了一些银两,摆在桌上,“如果你想找小姐姐倾诉,记得给钱,别吓着人家。” “我对伶儿的爱是至死不渝的,没有其他女人可以给我她一样的温暖。”疯批奎爹双手环抱着自己躯体上的骨灰纹身,一脸幸福的模样。 “呵呵,还是你会玩。”林川服了。 第576章 就你了,倒霉蛋 离开得月楼后已是半夜,站在熙熙攘攘的街头,此时此刻的林川有两个选择,1,帮奎爹,杀吗喽,在他死前,从他嘴里撬出关于玄女残念的信息;2,杀了奎爹,完成在锡兰山王国没有完成的任务,一了百了。 权衡利弊,第二种选择最省事,但杀了奎爹,吗喽还是会在大明恶心人,解决不了问题。而第一种,有风险,可也有收益,毕竟林川能掌握不少关键情报。 再说了打不过会长,欺负一只吗喽的胆子他还是有的,林川可不觉得这猴子也能手搓元气弹!毕竟要是他真有这本事,大明估计已经改姓了。实在干不过,也能通风报信给散仙同好会,会长就算躲地底下也肯定会蹦出来,把这手握现代科技的古人给轰成渣渣。 既然已打定了主意,林川就要为了这个目的去全面地规划了。首先第一条就是……随行者。别说刑天营他动不了,就连老六队林川现在也不可能轻易带走,林川卫的训练工作就指望这一帮兄弟顶着呢,把他们抽走去面对有以太手环的对手,林川舍不得,那可是他的骨血。 记得上次,林川就是为此才收编了姜戈一行人,结果三十几口出去,只留下不过五人。除此之外,当然还有最重要的,情报。大明如此之大,藏只猴还不跟玩一样,这家伙到底在哪,想干嘛?有多少人?这些都需要具体的去打探。 想了想,林川脑海里浮现出了一个名字……“炼狱”!在林川授意下,肺痨鬼掌管的炼狱已经完成了转型,现在专门收集大明各地的情报,建立起了一张看不见的情报大网,比东躲西藏的靖难遗孤网要好用太多了。 按照肺痨鬼汇报的进度,现在从沿海到顺天府,炼狱已经收编了半个大明的原有旧部,并且进行了人员扩充,目前奉肺痨鬼为家主的人马,已经接近1万帮众,而且能做到自给自足,不用肺痨鬼再额外花钱养活了,可谓一大成功的商业转型案例。 当然还有一个麻烦……这次又要抛下楼燕和兄弟们出门,家里的母老虎怎么安抚?想着想着,林川前往军营时手上已经捧了一大束鲜花,顺带还抱了一匹好贵好贵的绸缎。掀帘进入楼燕营帐时,她还没有回,林川抓紧时间把自己洗白白,躺在了卧榻之上等妻归。 楼燕一直忙到深夜才回来,一看幕帘有被翻开过的痕迹,她警惕地握着腰后障刀的刀柄进了营帐。 然后就看见了臭不要脸的东西,正躺在那里看着自己坏笑…… “你干嘛?”楼燕懵了。 “燕儿,这不是看你累,过来看看你呗!”林川穿着睡衣起身上前,笑嘻嘻地主动帮楼燕卸甲。 “你不对哦,过去你都是哭着喊着说不要不要,今天怎么发烧了?”楼燕担心的摸了摸林川的额头,冰冰凉的很正常啊? “这不是我终于送走了太孙幼军嘛,现在有点闲了,过来伺候伺候我可爱的老婆大人!”林川主动给楼燕揉起肩膀来,一副小奶狗的嘴脸。 “你别来这套,我还不了解你?你到底想干嘛?想喝花酒,还是又想给我加姐妹啦?”楼燕真受不了林川这副殷勤的模样。 “其实吧,遇见点事,要出趟远门,想跟你请个假。”林川主动坦白。 “又出远门?下西洋?”一提到这个,楼燕就要炸毛了。 “没那么远,就在大明境内。你还记得我跟你提过,下西洋时遇见的那个吗喽吗?”林川也不瞒着。 “记得,就是那个沱灢的街溜子,耍得你跟依依团团转的家伙。”楼燕怎会不记得这么有个性的家伙。 “就是他了,他跑大明来了,皇上现在对他下了追杀令,但他手上有我想要的东西,我必须要在他死以前找到他,不然会很麻烦。”林川边说边靠在了楼燕的肩头,用手指在楼燕的胸口画着圈圈小声道,“我上次不是发誓再也不抛下你们外出吗?这次能不能破个例,让那个,我一个人溜号?” “有危险吗?”楼燕不跟林川开玩笑,直截了当道。 “可能会有,但天塌下来有皇上顶着,搞不定我就把他的情报卖给朝廷,他不被大卸八块,就算刽子手的刀法差了。”林川保证道。 “你啊,不会趁着独行去找妞吧?”楼燕再次提醒道。 “不会不会,天地良心,我对你至死不渝。”林川竖起三根手指发誓道。 这时候乌兰却在营帐外叫道,“报!” “讲。”隔着营帐,楼燕喊道。 “刚刚得月楼来了一位伙计寻头儿,送来了一条头儿的裤衩子,说是头儿今晚在那做游戏落在那的,特归还。”乌兰说完,楼燕的眉角的青筋都爆了。 其实伙计先是送去武穆侯府的,不过护卫说林川直接去校场大营了。伙计想寻一份赏钱,又是屁颠屁颠跑到了大营来,结果还是没得见正主,赶巧遇上了乌兰,只换了10个铜板,铩羽而归了算。 他是没捞到好,林川自然也一样。 “哎呀!妈呀!那里不能抓,会死人的!”营帐内,顿时传来了一阵打斗的动静,叫得那叫一个凄惨。 乌兰站在门外很是尴尬,手里拿着裤衩子进也不是,走也不是。 整整过去了一刻时,脸上带着指甲印的林川,郁闷地从营帐里走出了出来,那看着乌兰的眼神,恨不得马上罚这小子去爬蜀道山。 “头儿,我,我……”乌兰起初是不知道林川也在的。 “你还真是会找事。”林川一把抢过了乌兰手中的裤衩子,仔细看了看,他吗的根本就不是自己的,明明自己连裤子都没有脱,那伙计是想钱想疯了。 “我不是故意的,大人,请恕罪!”乌兰连忙跪地行礼,知道自己闯祸了。 “恕个屁罪,起来,跟我走。正想着出远门带那个倒霉蛋,就你啦!”林川也不挑了。 “啊?出门?”乌兰一头雾水。 “去收拾行李,处理好手上的差事,明日中午到南门报到,我们要出远门。”林川交代完时间地点,拉了拉肩头滑落的衣服,向着营房的出口走去。 “渊种!给你三个月的假,有麻烦,飞鸽传书,别硬抗!”打归打,闹归闹,楼燕还是追出了营房外,叫着提醒道。 “明白,一定全须全影地回来。”林川笑着挥手道别,如同老妻送老夫出差一般。 第577章 打金刚 第二天鸡鸣之时,难得老六队的教官团都没有参加训练,林川卫的众人,也就在刑天营分组老大的带领下,简单地进行了一个20里武装越野而已,出出汗。 至于老六队全员,在过去发家的小院子里集合,围着一张矮桌讨论起来。 “事情大概就是这么个事情,我需要出趟远门,追杀一只吗喽。暂时确定其危险等级,约等于未成年的金刚,还有什么问题没有?”林川解释完了行动内容后问道。 “我有!”于谦举起手来,深深皱眉道,“金刚是什么东西?” “就是跟城墙一样高的大猩猩。”林川注解道。 “猩猩又是什么东西?”熊瞎子追问道。 “就是超级胖的猴子。”林川已经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结了。 “大猩猩可以长到城墙那么高吗?太可怕了吧?”姜戈瑟瑟发抖。 “不是所有的猩猩都能长那么大,只有金刚才可以,喂,你们有没有认真听我说?问题的重点是我要自己出门啊!”林川都给绕进去了。 “知道,大人要去打大金刚。”钟兴认真地点了点头,“能不能带我去,我很擅长打金刚。” “擅长你个大头鬼啊,你见过金刚吗?”肺痨鬼一脸鄙夷。 “没见过,但我打过猴子,飞刀一丢一个准,不信我现在去打几只猴子回来。”钟兴据理力争。 “你们都正常点好吗?”林川欲哭无泪。 “昨天跟你说了,准你三月假,有麻烦第一时间摇人,不许喝花酒,不许找女人,不许玩命。”楼燕再次交代。 “明白,这是在大明,怎么说我也是正二品的龙虎大将军,要这样还斗不过一只猴,还不如找块豆腐创死得了。”林川拍着胸脯打包票道。 “大人,真的不考虑带我去吗?我真的很擅长打金刚啊!”钟兴一脸期待。 “不行,我不在的时候你们每个人都给我把兄弟们往死里练。悄悄告诉你们,或许过不久,我们要出征打仗的……”林川说的正是朱棣的第二次御驾亲征。 按照既定历史规矩,接下来的瓦剌会开始袭扰大明各处边界,摩擦不断升级。朱棣不堪其扰,想出以鞑靼制瓦剌的政策,正式册封阿鲁台为和宁王。 瓦剌彻底爆发对大明宣战,朱棣不得不发动在位之中的,第二次北征之战。想来皇上给他如此大的权力与人马,已经预感到了边塞外的山雨欲来风满楼,让其积极厉兵秣马就是为这种时候准备的。 “明白了,大人早去早回,我们会照顾好林川卫的。等您回来,接收一支钢铁雄师!”于谦坚定道,他已经是第二次干这种差事了,可谓驾轻就熟。 “现在比较麻烦的是,了解的情报太少,大明这么大,只知道那孽畜肯定是从海路登陆,要找起来也不容易。”林川说话时已经看向了肺痨鬼,“要用上炼狱的力量了。” “那有什么,头儿把这个拿去,炼狱下各个分舵引路人,要敢不听话你跟何人欢说,看我削不削他就完了。”肺痨鬼也是大方,直接掏出了自己属于十殿阎罗平等王的信物,递给老大,那是一块小巧的青铜鬼面腰牌,本被肺痨鬼遗弃了,还是何人欢找人重新定制的,现在算炼狱至高权力的象征,见此腰牌如见平等王亲临。 “谢了,费用的话事后我让公孙堂和何人欢结算。”林川收起了鬼面腰牌,解决了一大难题。 “啥费用啊,帮头儿做事还收钱,太不仗义了。”肺痨鬼就是抹不开面。 “你是说得好听,你那管事的女人鬼精鬼精的,才不会这么好说话。”熊瞎子故意挤兑着兄弟,就算他只有一只眼,也知道那盲女不是省油灯。 “该给钱就得给钱,咱们也不差钱,况且炼狱刚刚转型,还在扩张期,也缺银子。”林川可不想占下属便宜,不然肺痨鬼也不会有那么多的零花钱了。 小院会议结束,林川又去了一遍军器局,跟阿瞒好一顿絮叨,反复提醒他,自己有事要出远门,最近可别因为自己不在,就随便给工匠放假,所订的装备一件都不许少,也不许偷工减料。 当然最重要的是,自己出远门这事,他要把嘴巴闭紧一点,别什么都跟京师乱逼逼,他懒得跟皇上解释自己干什么去了。 阿瞒想了想,自己每天忙的跟孙子似的,见不到林川真是最自然不过的事情,既然见不到,那就自然不知道他在哪?不跟京师汇报,也不算欺君之罪吧? 有了阿瞒的保证,林川也就放心了,毕竟整个土家堡在清理了一遍居民与军队之后,几乎已经不太可能有,会打自己小报告的家伙存在了。 当林川再次来到得月楼前,已是中午时分,这烟花之地还没开门,但顶着个大光头的奎爹,已经蹲坐在了门口一旁的台阶之上,穿着林川托人送来的新衣服,总算不再像个落魄的乞丐了。 “终于来了,等你好久。”奎爹依旧阴沉的脸,有些抱怨道。 “事多啊,又是出远门,不交代好我哪放心?你还埋怨上了,要不再晚几天?”林川可受不了谁阴阳怪气。 “没怪你,我只是心急而已。”奎爹自感理亏赶快上前牵起了马匹缰绳,就像仆人一般虔诚。林川特地带来了两匹汗血宝马,这玩意跑起来贼带劲,昨天他已经看过奎爹骑到土家堡的那匹瘦马了,可怜啊,就跟被虐待过一样。 敢情奎爹没空吃饭,他也没给马吃饭啊,没日没夜地跑,能活到土家堡简直就是一个生命的奇迹。 两人翻身上马,一路风驰电掣赶到了城南大门,就在门外官道旁的驿站处,一头火红短发的乌兰已经牵马站在那里恭候。 “方大人!”乌兰欣喜地看着来人抱拳行礼道。 “你不是说不方便带手下吗?”奎爹勒紧缰绳停下,皱眉问道。 “是不方便带一群手下,带一个还是没事的。我们的样子猴崽子都见过了,带个生面孔也好做事。”林川也还要好好感谢一下乌兰,昨夜送裤衩子之恩。 就这么的,一行三人,三匹烈马向着京师的方向进发,林川第一站的目标就是去找夜隼,还有位于京师的炼狱总部,收集情报与找帮手。 第578章 赤锦衣 同一天,远在京师郊外,一片没被发掘的野湖旁,锦衣卫的侍卫守护在了百米开外,草丛间的蚊虫咬得他们浑身难受,但却不能移动分毫,因为他们的主子纪纲,正在湖边独自垂钓着。 忽然间,一袭银白锦服的俊美男子走上前来,看看他的装束就知道,这是在锦衣卫中就少见的千户服。来人全身白皮白发红眼,就像会动的雪人一般。在大明这种白毛都视为不吉之人,但在现代,这种被称为“白化病”,每人中,就会有1人所得。 “白羽,来晚了哦,让我一顿好等。”纪纲没有回头,叹息地打着招呼。 “你知道我不喜白日出门,阳光晒得生疼,你还硬约我跑这种犄角旮旯见面,找事啊。”白羽一脸不爽回着话,那作死的德性,别说纪纲了,换个领导都想直接把他给按在湖里给淹死掉。 “能找你的,当然不会是什么好事,就你那臭脾气,离开了锦衣卫在哪个衙门都活不过三天。”纪纲似乎也习惯了身边这白羽的德性,也没生气。 “我帮你干了那么多脏活,除了待在你身边,就只有被杀人灭口的份。你会让我活着去到别的衙门吗?”白羽说着半蹲在了纪纲的身边,犯贱地居然捡起了河边的石子,打起了水漂玩。这一招要在钓鱼佬的身边施展,一定会被揍到生活不能自理。 “找你来就是有脏活派给你,帮我去一趟宁波府,会一只猴。”有这杀千刀的在,纪纲也没心情钓鱼了,直接收起鱼竿,今天算空军了。 “就是皇上在追杀的那只猴吗?他来大明作甚?”锦衣卫当然知道皇上要杀的人是谁,白羽只是想不明白,有哪个不开眼的东西敢跟皇上对着干,还特地跑大明来惹是非。 “到大明来还能做什么?当然是想惹是非咯。他手里有建文帝出逃带走的大明传国玉玺,这次是他主动联系的我,说是献宝,你帮我去接回来。”纪纲坦言,想来能知道这种事情,白羽确为其心腹。 “真是大活儿,这要是被人知道了,肯定是掉脑袋的重罪。”白羽说话间,看见了湖面上一个吐泡泡的鱼儿,眼疾手快一发石子飞出,20米外的水面上,一条重达十斤的大鱼被那石子打爆了脑袋,翻着肚子浮了起来。 “所以才派你去,你的人都很机灵,这种活他们擅长。”纪纲看着那鱼儿很是欢喜,急忙甩动鱼竿,一钩钩住那鱼儿的皮肉,就这么轻松地给拉了回来,这样就不算空军了。 “我的人擅长的都是杀人越货,不擅长接头交易……明白了。”白羽算是反应过来,纪纲要的就是杀人越货的能力。 “明白什么了?”纪纲回头问道。 “你压根就不想做什么交易,你是货想要,人头也想要。”白羽太了解自己的领导了。 “正所谓食君之禄担君之忧,皇上既然想要他的命,做臣子的怎能不为君分忧?再说了,那吗喽的野心太大了,不过一个区区玉玺,居然要价成为一国之师?真把大明当成海外那些蛮夷野地了吗?国师?我呸。”纪纲一啪口水吐到了野湖中。 “先说好,干完这件差事,锦衣卫的指挥同知,你要给我找个位置。”白羽也算明码标价道。 “整个锦衣卫就两个指挥同知的位置,一个是朱高燧的亲信,一个是朱高煦的亲信,你让我把你按哪?”纪纲无奈,虽说他是锦衣卫的一把手,但为了平衡关系,这种副职的位置上,还是需要安插他人之人,才能在朝廷中无往不利,这就是传说中的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不然广陵君怎会去给朱高燧当侍卫?不然朱高煦怎有办法让锦衣卫放弃对鞑靼使团的监视布控? “我不管,每次跟你提晋升都给我找借口。这两个里一定要死一个,我可以动手。你决定让谁死就行,反正玉玺到手后,那两倒霉催的王爷,想必你也不会把他们放在眼里了。”白羽支撑着双膝站起身来,句句戳中的都是纪纲的心思。 “允了,你办吧。”纪纲挥了挥手,白羽向后退去,穿过了一众锦衣卫把守的树林,来到野外。只见那里浩浩荡荡聚集了三百人马,全都身穿着赤红色飞鱼服,腰挂漆黑的绣春刀,脸上带着鬼面。 他们正是锦衣卫中一支从未承认过的秘密部队——赤锦衣,据说他们执行的都是杀人灭门的活计,经常弄得一身是血,所以就把传统的黑色官服,换成了赤暗红色,方便杀人。 这群人,长期杀人导致鬼面下的眼珠子都是红的,就像他们唯一的领导白羽一样。 “走了,开工啦!”白羽翻身骑上了一匹白马,策马扬鞭而去,乌泱泱的赤锦衣紧随其后。 看着他们的背影,站岗的锦衣卫弟兄都是嫌弃地往地上吐痰。这群杀人不眨眼的东西,大家都是锦衣卫,黑衣都是替朝廷办事,就算诏狱再惨无人道,也要秉公执法,抓人拿赃。但这群玩意,皇权特许,杀人莫问,多少人死在他们手里,都没有个准数,有时候杀错了人,还是让其他弟兄去帮他们擦的屁股,贼恶心。 当然,不服气归不服气,可论起身手来,他们却是个顶个的牛笔,据说赤锦衣成员都是从诏狱死囚中,选拔出的死士,十人一组互相残杀,胜者才能穿上那赤衣来。 像这白羽更为夸张,据说他参加了不下十场互杀对决,足足干掉近百人,才得以成为了纪纲大人的亲信,论杀人术,就是十殿阎罗来了,也要给他写个大大的服字。 可只有白羽清楚,不趁着自己还有利用价值,努力一步一步向上攀登权力天梯,洗干净双手,等哪天纪纲真得势了,下场也将极其悲惨。 毕竟任何一个皇帝,都不会愿意让人追溯到他肮脏的过去,白羽不懂权势,但他很通人性。再锋利的刀也有生锈的一天…… 第579章 邪术 四天四夜,马不停蹄,中途驿站换了6次坐骑,终于,在黄昏时分,林川一行人赶到了河西务。从顺天府前往京师最快的方式便是从此水驿搭乘船舶,沿北运河顺流而下,大约10天便能赶到京师。 当然,运河航线异常繁忙,多数都是运送各类货物为主,也是朝廷税务重地,所以才被称为河西务。像这样的地方,渡人的船舶一天能有两趟已经算比较勤快的了。林川来的时候已经错过了班次,最近的也要等到来天的中午才行。 “还是错过了吗?”奎爹有些失落,毕竟耽误多一天,就是多一天的煎熬,他好害怕,害怕等找到吗喽那孙子时,他已经逃回西洋,那就又要开始大海捞猴了。 “那么着急干嘛,等一下。”林川一点也不慌,差使乌兰随便找个脚夫打听了一下,三人兜兜转转竟然找到了一处方仓分部。 没错,作为重要的货物集散转运地,这种地方没有方仓才让人纳闷。林川找到了负责人,是一位年近五旬的老者,只不过交涉了一刻时,老者带着三人来到了一处挂着方仓字样的专用码头,这里正停着一艘在加紧上货的商船。 “东家,这条船将前往京师的驿站码头,大概还有一个时辰完成上货,老奴已与船家说好,给您留了一间厢房,不知是否满意?”老者诚惶诚恐,他还是第一次得见方仓真正的主子。主子找他办事,真是又惊又喜,找条去京师的船不难,但河上走的都是货船,一些货品更是五味杂陈,环境可以想象好不到哪里去,真怕东家怪罪。 如果林川有半点面露难色,老者都打算连货都不上了,赶紧找人把商船好生清洗一番,变成东家的专列。只不过那样做,必然影响方仓的货运秩序,想要修复这台高速运转的机器,就有些费劲了。 “当然满意,实在太麻烦了,突然到访还提这么无理的要求,我也没什么帮得上忙的,就派个小兄弟帮你们搬下货物吧!乌兰。”林川笑脸相迎,十分客气,一点东家的架子都没有,一招手,还把错愕的红毛给叫到了跟前来,“别光看着了,帮忙扛包。” “扛包?”乌兰惊呆了,他知道跟随头儿出来身份就跟勤务兵差不多,也不反感伺候自家大人,但他把自己当牛马,林川是真把他当牛做马了,扛大包这种活,没必要也硬上啊! “怎么?小鸡崽子没力气,扛不过那群码头叔叔是吧?这是你今天份的体能训练,扛得比别人慢,你黑鹰特战团也别待了,调去方仓好好练腿脚吧。”林川明显是在打击报复,可乌兰却说服自己,这是老大对自己的私人加练,既然是私教课,那还等什么? 想通后,乌兰立刻换上了一副笑脸,脱去了上衣露出了一身坚实的肌肉,冲上前去就抢着扛最重最大的包了。可怜只有一米6的小伙子,扛着长宽两米的包裹就往船上走,跟蚂蚁搬家似的。 “他是不是得罪了你?这么整他?”奎爹这木讷的也看出了些许端倪,上前小声嘀咕道。 “没什么,害我白挨一顿打而已,折腾三五个月,我也就不气了,我这人很大度的。”林川笑着转过身来,“饿了吗?找个地方去吃饭呗。” 靠近方仓码头的一间餐馆,林川开了一个雅间,点了些吃食。乡野地界也找不出什么山珍海味,能充饥就行。 这四天来,林川和奎爹交流说的话加起来不超过20句,过去在逆鳞他就是个闷葫芦,只和刘一手格外亲近,其他人都是一副客客气气,不善言辞的模样。而现在,他整个人的感觉就是丧,跟没阳气似的,大概是和那一身骨灰纹身有关系吧? “沈青萍说脱了以太手环会有戒断反应,有人甚至死了。你没事吧?”林川吃饭间随口问出了关心的话题。 “很疼。”奎爹咀嚼着牛肉说着,“从手腕开始,就像有蚂蚁钻进了血管,沿着大动脉一路咬上去,直到汇聚到心窝。大概从脱下以太手环后的第3天,开始发作,每天持续时间1小时左右,多在夜间。到第15天达到顶点,痛到不能下床,浑身抽搐。 那时候,如果不是想着给赤伶报仇,我真的动过自我了断的念头。” 林川默默将这些信息记了下来,毕竟关于以太手环,因为忌惮遇见玄女残念,他一直都没有过多开发这东西的用法,反倒转头跟九天死磕。现在连只猴都用得进化了,是时候好好研究研究这东西如何提升了,至少也要找到克制之法。 “我看你的气息和过去完全不同了,你在学武练气?”林川初见面那天晚上,就用仁视给奎爹做了个全身x光检查,很奇特,任何人多少都有气劲在体内运行,只不过高手的亮眼澎湃而已。 但奎爹截然不同,他的气息近乎全无,和肺痨鬼使用潜行暗杀之技法时很像,而且他能一直保持,并非短暂行为,这绝对不是逆鳞教得了的东西。 “追赶吗喽的时候,我到了印尼,那时候的赤伶已经被我炼成了干尸。大概是见我杀气太重,在那里我遇见了一位大降头邪师,他号称拥有南洋第一邪术,也是他帮我把赤伶骨灰纹在了身上,他宣称天地有灵,能驱使鬼气为他所用,教会了我古怪的邪术,我倒并不觉得真有神魔鬼怪存在,只是按照他的方法修行,心能变得很近,有时耳边仿佛能听见赤伶的声音。”说到这里,奎爹一脸幸福的表情。 林川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敢情奎爹现在是真不吉利啊…… “后来怎么样了?你没继续练吗?”林川好奇道。 “我杀了那邪师,也就没继续练了。因为我让他帮我通灵赤伶,他试了半天,说招不回赤伶的魂,因为赤伶不想见我。妖言惑众的家伙,赤伶怎会不想见我,所以就杀了他。”奎爹的是非价值观也扭曲了。 林川汗颜,想来那邪师真有些东西,连赤伶和奎爹的感情,都拿捏得八九不离十,死得真冤…… 第580章 超规格接待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有乌兰的加入,原本预计需要1个时辰上好的货品,仅仅用了半个时辰就已经整理完毕,船长敲起了铜锣,提醒着船工快快登船,商船已经要出发了。 这时候,吃饱喝足的林川和奎爹也是重新来到了码头,只见光着膀子的乌兰正坐在一旁的矮凳上,拿着水桶在往头上浇水。 年轻就是好,乌兰扛了一个钟头的大包,累得全身肌肉都发红了,凉水往身上一泼,都能看见蒸汽从他的头顶上冒出来。可一见到了林川,他又是活蹦乱跳地站起身来,上前行礼。 “头儿,都搞定啦,我一个人就搬了三个人的货,没给您丢脸!”乌兰欣喜道。 “你招的兵,脑子都不太正常的样子?”就连奎爹这脑袋不正常的,都觉得乌兰不太正常。 “你懂啥,这叫乐天派,一辈子都不可能得抑郁症的好苗子。”林川说着,随手将打包的荷叶鸡丢给了乌兰,“吃吧,饿了吧?” “谢头儿赏!我们快上船吧,可以出发啦!”乌兰笑嘻嘻地一边吃鸡一边带头上船,那一刻就像过去自己赢得雪原吃鸡大战后的情景。 方仓商船就此出发,朝着京师的方向顺流而下。 而当天深夜,就在位于宁波府丈亭镇的码头前,阿珠独自站在油灯之下,就像等待大人下班的孩子。 丈亭镇属于浙东大运河,靠近宁波城的水上驿站口,平日里在此下货下人并不多见,相对还是一座比较安逸的小城,到了这个点后,码头自然也是门可罗雀了。 这种时候不回家,阿珠也很无奈,只能无聊打量着手上的拨浪鼓。这是吗喽送的礼物,也是接头的信物。阿珠就是搞不明白,这鸟不拉屎的时间段,又选个鸟不拉屎的地,要啥信物啊?方圆百米内还活着的只有自己和岸边趴着睡觉的野猫了。 或许是晚上的关系,河面上起了淡淡的薄雾,也不知过去了多久,一艘大船缓缓驶来,穿透两盏挂着的大灯,就像河妖的眼睛,看上去格外渗人。 阿珠叹息地转动起手上的拨浪鼓,发出着当当当的声响。大船这才改变了方向,往岸边靠了上来。 眼前的大船,堪比当初阿珠所见冲上滩头的黑商船,都属于可远洋航海的级别,在这运河里也只有官家实力用得起这种玩意。 并没有过去多久,船上放下了一块大大的木板,通体发白,犹如鬼魂一般的白羽,领着二十来号戴着鬼面的赤锦衣卫,从船上走了下来。 “这边这边,喂,在这呢!”阿珠高举着拨浪鼓晃动着,白羽微微皱眉走上前去。 “小鬼?”白羽很是意外。 “你是白毛鬼吗?”阿珠还是第一次见到活的,村里的老人说过,有些孩子出生就通体雪白,那是被诅咒孩子,生下来多数会被家里人打死,她见过死的,却没见过活的。 “小鬼,乱说话会被割舌头的,给你次机会,重新叫,白爷。”白羽把脸一下凑到了阿珠的面前,那赤红的眼睛和洁白的眼睫毛都格外渗人,他一字一句教着,跟要吃人的鬼一样。 “随便啦,白爷,是我家主子让我在这接你们的,准备好的话,可以出发了。”阿珠有些慌,但却毫无惧色,似乎跟着吗喽的这小半年,什么牛鬼蛇神都见过了,自然也就没那么胆小了。 “为何你家主子不来?”白羽怎么说也是统领锦衣卫上千户所,持从四品金牌,到了地方就连县太爷都要跪着接风洗尘,结果一只猴,居然人不到就算了,居然还只找了个没礼貌的婢女接待,实在是太没有礼貌了。 “我家主子病了,所以来不了。”阿珠无奈解释着。 “什么病?”白羽一惊。 “懒病……他懒得出门,懒得熬夜,懒得抽筋。这个时间一般他已经睡了,因为他说早睡早起皮肤好。”阿珠直白到露骨了。 “这猴子有点意思,让我都有些期待见面了。”白羽说话时眉角的青筋都在啵啵跳着,如果他是一只猫,现在应该属于炸毛状态。 “走吧走吧,再耗下去,我都要睡觉了。”阿珠招了招手,自顾自地转身向着岸上走去。那里准备了三辆马车,第一辆自然是给阿珠和白羽共享的,剩下的两辆要挤下20个手下,那场面就跟压缩沙丁鱼罐头一样,连拉车的马都在累得叫唤了。 “主子没想到你们会来这么多人,所以也没准备那么多车。”上车后,阿珠算是给吗喽的招待不周,做了一些聊胜于无的解释。 “没关系,人是多了一点,不然怎么能显出我们对他的重视?”白羽没说的是,早在上一个渡口,大船就已经将其余的部下与战马装备,都给放了下来,他们已经在往丈亭镇赶了。 “今晚白爷是见不着我家主子了,他给你们安排了一间客栈,先歇歇脚,明日我再带你们去见面的地界。”阿珠如同导游般述说着行程。 “不过是拿一样东西,干嘛这么麻烦?今夜给我,今夜我就能回去复命了,还能帮他省一天房钱。”白羽嗤之以鼻,算是明白到,吗喽这孙子,绝对抠门得要死。 “不行不行,主子说过,我们穷是穷了点,但地主之谊还是要尽的,白爷放心,客栈很不错的,我去看过,很舒服。”阿珠拍胸脯打包票。 可等马车停在一间,岁数可以追溯到元朝的老客栈前时,人都麻了…… 过去就算出公差,白羽住过各种档次的客栈,但眼前这个,绝对是最破的。 榆木疙瘩的木板门上千疮百孔,招牌都是摇摇欲坠的,真担心啥时候掉下来敲死哪个不开眼的旅客。 再说那味,整个客栈弥漫着一股,汗臭脚臭混合类似咸鱼的腥臭,与夏天爬满蛆虫的茅坑,有过之而无不及,辣得人眼睛生疼。 “你管这叫很舒服的客栈?”白羽看着身旁的阿珠,又看看客栈,嘴角抖得跟得了帕金森似的。 “确实很舒服啊,他家的床铺都不是木板,有铺棉絮的,很软啊。” 阿珠今年14岁,穷了14年,你怎么能期待一个,连除夕夜都要去赶海抓螃蟹的少女,口中所说得很舒服,下限有多低…… 第581章 白羽的愤怒 白羽这客人只管住就好了,而做接待工作的阿珠就要考虑很多了。有那么一刻,白羽真想把这小丫头片子的脑袋,给揪下来得了。 但是转念一想,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那只该死的吗喽,一定要等到见了那家伙后,先把他抓到这客栈来,用这客栈落下来的招牌,活活砸开他脑袋才能解心头之恨。 “丫头,不是你白爷我矫情,你们这样搞接待实在太过分了,我好歹也是从四品的官,你知道从四品有多大吗?大概就是能当街砍了你们县太爷,我不发话,衙役都不敢去收尸的那种。你确定要这么一直恶心我下去?”白羽一改自己嚣张的态度,已经努力让语气变得客气地跟阿珠解释道。 “我明白啊,所以我们才会安排这么贵的客栈给您住啊!这可要300文一晚呢!”阿珠也试着跟白羽解释,300文真的很贵很贵,都够过去的她安排好整整一个月的伙食了。 “我……”白羽已经气得没脾气了,“行吧,就这样了,明天见面你家主子,也打算继续找这种老破小的地方,恶心人是吧?” “丈亭的甘露禅寺可不小,那里是附近最大的庙宇了,而且明天休寺,就专门用来接待白爷。”阿珠据理力争,但这关键信息却让白羽不由眼前一亮。 夜已深,白羽也不再跟阿珠废话,管他是酒店还是招待所,就这么住了进去。 躺在阿珠所谓松软的床铺,但却一股子咸鱼霉味的床上,白羽久久不能入睡。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屋外传来了敲门声。 白羽嗖的一下跳起,打开了大门,外面站着的正是自己提前放下的副千户。 “属下无能,来晚了些,您住的位置……并不好找。”副千户抱拳行礼,只差直说,老大你住的是啥破地方? “明天见面的位置是甘露禅寺,你现在先带兄弟们先去打探一下,埋伏好。明天东西一到手,我要把那猴脑给撬开当菜吃。”白羽咬牙切齿道。 “属下遵命!”副千户也不知道是立功心切,还是被这咸鱼味熏得难受,迅速离开了客栈,带着兄弟们向着甘露禅寺赶去。 这一晚上,白羽就没有什么睡,一连洗了三次澡,就怕这咸鱼味给自己腌入骨髓了。 到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白羽早早地走出了房间,大口喘着粗气,他终于找到了这客栈味道的源头。原来在这客栈前后左右全是做鱼饭的作坊,专门处理各种海货,用盐腌制蒸熟晒干后,贩往内地。 “早安白爷,下来吃饭吧!”阿珠也很早,拎着当地的特色早点,站在大堂向着白羽招着手。 其实客栈里是有早餐的,只不过那样房费要多加50文,阿珠和白羽一边吃饭一边小声咒骂掌柜的黑良心,什么早饭啊,一顿要花50文?吃金子呢? 白羽都懒得去掰持,阿珠芝麻绿豆点的眼界了,反正她就这么唠叨,白羽就这么自顾自地吃着。 “早饭也吃了,客栈也住了,你家主子还有什么把戏要玩的,一次都拿出来吧,再这么折腾我,别说我翻脸了。”白羽面露狰狞道。 “折腾?没有啊,刚才不是还吃得挺安逸的么?”阿珠从始至终不知道哪里有招待不周的地方,明明自己花了好多心思的,“本来我家主子说,看白爷心情,要是想的话,我还能带您去海边抓抓海货,晚上弄顿海鲜烧烤给您接接风。但您这么着急,那我们现在就出发吧!” 就这么的,他们总算可以脱离这客栈噩梦了,重新坐上了3辆马车,向着甘露禅寺赶去。 这传说中的千年古刹位于一座小山之上,距离丈亭镇并不太远,平日里香火很差,因为这里供奉的是龙王爷。可宁波府这地界紧邻沿海,一年四季几乎从不缺雨,自然没多少人会前去祭拜。 里面出家的百来个和尚过得也挺不顺的,除了自己种点蔬菜瓜果,还要靠化缘才不至于饿肚子。 自从吗喽创办了恩泽会后,知道甘露禅寺的情况,主动给予了帮助,不仅承包了他们的伙食,还经常带着恩泽会的信徒到这里借场地办活动,给他们汇聚一点人气,顺便让他们普渡佛法,混点香火钱。 一来二去,恩泽会和甘露禅寺也就十分熟络,吗喽进出这里就跟主持方丈一般轻松自然。 来到了这座庙门外时,白羽注意到了一旁树干上的两道横杠,这是赤锦衣卫的暗号,说明周围并没有埋伏,是动手的好地方。 终于,昨晚到现在,白羽的嘴角露出了一丝久违的笑容。就连看见两个秃驴阿弥陀佛的来接待,心情也坏不起来。 “施主,佛门本是清净地,您随身刀剑可否先行放下?”领路和尚颇有礼貌道。 “没事,照做。”白羽挥了挥手,身后的鬼面手下纷纷取下了佩刀,交到了一旁小和尚的手中,把那和阿珠差不多年纪的家伙,压得差点睡到地上去。 想来吗喽这家伙还是有些脑子的,特地选寺庙,就是找个借口下自己的佩刀而已,只可惜,在白羽的手中,就算是一块石子都能成为杀人的利器,就看自己削不削这死猴子吧! “阿珠啊,你跟你家主子多久啦?”既然已经马上要完成任务了,白羽也是有闲心聊起天来。 “快小半年了吧?他给我阿公一块金子,说算我工钱,掐指一算,大概干到四十岁就能还清了吧?”阿珠数学不太好,也不知道300文一个月,如何跟20两的黄金画等号。 “没关系,很快你应该就不用给他打工了,他再也用不上婢女了。”白羽轻声道。 “我可不信,那种懒鬼主子,就差要人帮他刷牙洗脸了,没我在,他连衣服都穿不规整。”阿珠觉得,吗喽肯定天生就是少爷命,不然也不会这么废物,但他又有一手神仙般的杀人技术,真不知道他到底算什么存在? “不信没关系,等下你就知道了。”白羽说着已经被带到了主持禅房前。 带路的和尚上前轻叩了一下房门,唤道,“施主,您的客人到了。” 第582章 扎心的交易 属于住持的禅房大门被由内推开,走出来的并非光头僧侣,也是一袭白衣,翩翩公子样的吗喽。 他面带微笑,手里拿着鹅羽蒲扇,轻轻摇曳着。并非他放弃了自己喜欢的百折扇,只是现在皇上放话要自己的人头,还搞个写着吗喽的扇子摇啊摇,未免有送人头之嫌。 而现在他在大明的身份也是孙公子,恩泽会的会长,造福乡里的活菩萨…… “白大人大驾光临,未曾远迎,还望赎罪赎罪。”吗喽双手合拢作揖行礼道。 “你的罪又何止这么一点点,没事了。”白羽可没有好脸色,自然地向着屋内走去。 “各位兄弟不嫌弃的话,可先到旁边的厅堂稍作休息,中午小生特地让主持准备了拿手的斋菜,到时候可以尝尝甘露禅寺的手艺。”吗喽的意思很明显,老大说话,小喽啰们就快些退散吧。 那些赤锦衣没有动,纷纷看向了白羽,等待指示。 “没听见主人家要请你们吃饭吗?先去旁边等着。”白羽可谓艺高人胆大,毫不担心屋里会有埋伏,挥了挥手,让兄弟们跟随两个带路的僧人,都退到了不过10米开外,在侧面厅堂内稍作休息。 至于阿珠,她可没有这么好的待遇,只能坐在屋外的石阶之上,作为婢女恭候吗喽随时随地地召唤。 作为主持的禅房并不大,一间茶室连着一间卧室,摆设不能称为简单,简直就是清贫,就连茶台都已经用到包浆,边角都开裂的程度了。 不过作为招待客人的地方,吗喽还是准备了一套自用的青花瓷茶具,招呼白羽在茶台前坐定,吗喽那般谦和地坐在了主人席上,熟练烫洗着茶具。 “不知白大人有什么个人喜好?小生多准备一些。”吗喽谦卑询问道。 “随便。”白羽回话时打量着四周,不大的禅房里,除了衣柜就没有可以藏人的地方,不过那种矮柜能蹦出两个人来,那绝对算是大明版的哥布林了。 “就试试小生家乡的米茶吧,大人应该没有喝过。”吗喽欢喜地打开了一旁的茶包,为了证明没毒,还自己先尝了些许米茶,这才放入茶具冲泡起来。 “东西在哪?”白羽也不废话,单刀直入。 “别着急啊白大人,茶都还没有泡好呢。”吗喽慢条斯理地操作着,甚至还双手扣着茶杯,玩起了摇香的花活,看得白羽都想骂人了。 “吗喽,我提醒你,别跟锦衣卫玩花样,你玩不起。那石头和你的人头,我是一定要带一样回去的。”白羽赤果果地威胁着,端起茶杯轻尝了一口,真他吗烫。 “那是当然,大明锦衣卫的威名,哪怕小生长居海外也早就如雷贯耳。但行有行规,小生与纪大人应该已经说好了交易条件,小生要的不多,只是一个事成后的国师一职。不知白大人这次前来取货,有没有带什么纪大人的信物或书函,让小生可以安心的东西都行。”吗喽在商言商,哪有只发货不收款的道理,他又不是拼夕夕。 “你是不是傻,这种交易怎么给你信物书函?难道还给你拟道圣旨不成?放心吧,纪大人位高权重,一言九鼎,答应你的事情一定会办到。”白羽连哄带骗地想绕过这个话题,“倒是你,你说有玉玺就有玉玺?我凭什么相信你?” “建文帝身前已被小生所擒获,在感受到小生一片赤诚后,就送了这大明传国玉玺给小生。只可惜建文帝深染黑土之毒,得知自己命不久矣,就让我联系郑和大人,将他的尸首运回大明,落叶归根。纪大人贵为当今圣上的亲信,不会连这个故事都没有听说过吧?” 吗喽可不是那种咋咋呼呼就能糊弄过去的人,“小生深感建文帝的恩惠,不耻与当今窃国皇帝为伍,才寻有志之士,共谋盛举。小生不过是要纪大人一个承诺,不过分吧?” “行,既然你这么坚持,其实信物我带了。”白羽轻声叹息,从衣襟里掏出了一本文书,一把拍在了茶台之上,“这是纪大人写的盟约,已经盖好了印章,你的东西呢?”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不给验货就是吗喽不懂规矩了,于是乎他大方地拉开了身旁的小茶柜,从里面取出一只黝黑的木匣,也是摆在了茶台之上。 “打开,让我看看。”白羽曾经数次用木匣机关杀人,多激动也不会自己主动去开,这是职业病。 吗喽听话照做,掀开了木匣的合页盖子,盘龙型的印纽栩栩如生,犹如随时要腾飞而起一般。 白羽急忙托起了那象征大明无上权力的宝物,仔细端详着下面雕刻的字符。纪纲大人说过,真的玉玺曾经被太祖皇帝摔掉过一角,后由工部的能工巧匠用纯金补齐了那一块。 仔细看看那金光闪闪的印章一角,白羽已经可以断定这就是真货了。试想这天下,多少人打生打死,穷其一生不过就是为了眼前的这块玉石,而白羽何德何能却能捧在手中,像件玩物一般来回端详。 “白大人,您是不是搞错了?这并非纪大人的盟约,只是一张白纸而已。”吗喽端起了文书,里面甚至比自己的脸都白。 就在这时,一把锋利的袖剑从白羽的手中弹射而出,贯穿过了白纸也插入了吗喽的心窝。 吗喽的表情是那么痛苦,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为什么?小生已经主动献宝了,为什么还要杀小生?” “因为你不配合他做买卖,区区一只吗喽,居然妄想成为我大明的国师?我现在就让你成为死尸!”白羽手指轻挑,半米长的袖剑来回收放了3次,硬是将人心都扎成了马蜂窝,中间的白纸都被溅起的鲜血染红了。 看着吗喽翻着白眼倒在了茶台之上,白羽这才满意地将玉玺放回了木匣,盖好,抱在腋下,转身离去。 离去前,把那米茶又喝了一口,还是他吗的烫。 第583章 周青天 白羽善使袖剑,杀人于无形,但这武器并没有想象中方便,例如剑锋收缩时,会带回不少的鲜血,弄脏袖口与手掌,但好在白羽没有洁癖,回去换身衣物就好。 重新走出了住持的禅房,白羽一手夹着四方木匣,一手垂落在身旁,鲜血正从他指尖滴落在地上,就算是像阿珠这样的少女,也该明白里屋发生了什么。 但阿珠并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看着白羽走下台阶,微笑地站定在了她的面前。 “恭喜你,你自由了,再也不会被抠门的主子呼来喝去了,开心吗?”白羽掏出方巾,擦拭起指尖的鲜血。 “你不该杀他的。”阿珠无奈道。 “锦衣卫杀人哪有该不该的说法?只看爷我想不想而已。”白羽悠然自得,就跟刚刚干掉了一只野狗一般轻松。 “不,你不明白。虽然我不想承认,但我的主子真的会仙术的,他能看透人心,身边所有人所做的一切,其实都是他想我们做,所以才做的。”阿珠试图解释这种逻辑。 “你是被那主子给忽悠傻了吧?难道他还想让我把他捅成马蜂窝不成?”白羽冷笑时,随手掏出了一枚竹哨,放入口中吹起了刺耳的啸叫声。 也是在这一声令下,原本待厅堂休息的二十几个手下,徒手扭断了伺候他们的两位僧人的脖子,拖行着他们的尸体来到了院外。 而这仅仅是一个开始,顷刻间,众多赤锦衣卫翻墙进入了寺庙内,他们毫无人性,见人就杀,不管是吃斋念佛的僧侣,还是前来打尖的修士,通通一刀毙命。 一时间,呼喊声,嘶吼声,惨叫声在甘露禅寺的上空回荡,天知道有多少人会命丧在他们的屠刀之下。 别说像阿珠这样的少女了,就算换成正常的成年男人,也能被吓得发出猫叫声,但阿珠坐在台阶之上依旧泰然自若。 “看来你们真的一点都不了解我家主子……”阿珠无比严肃道,“想要对抗他的仙术,那么你就一定不能做你想做的事情,例如你想吃饭,那就去上茅房,如果你想上茅房,那就去读书写字。唯有如此,才能摆脱他的控制。” “再跟你说一遍,他死了,我亲手杀的,这上面还有他的血。”白羽垂落的手指又是一挑,两指宽的锋利袖剑又是唰地一下弹了出来,“然后马上,这上面也会沾满你的鲜血。快,为你昨夜的恶劣行径道歉,或许本大爷能考虑让你死得痛快一些。” “我哪里恶劣了?安排了那么贵的客栈给你,还专车接送,早上还亲自给你送早食。或许我们的早食你吃不惯,但也谈不上恶劣吧?”阿珠据理力争,毫无悔意。 “那就没办法了,到了阴曹地府,去问你家主子,为什么我要你的命吧。”白羽已经受够了,抬起了右臂准备杀人。 可就在这时,四周传来了嘹亮的号角声,简直震耳欲聋。白羽虽为锦衣卫,但也算是军人出身,怎会不清楚,这正是大明军队里的冲锋号角! 紧闭的甘露禅寺大门,被攻城用的粗大破门锤硬生生地撞击开,无数四溅的木屑还未落地,大批身披布面甲的士兵冲了进来,足足五百多人马的闯入,让偌大的寺庙里顷刻间人满为患。 不断有士兵嘶吼着,“放下刀,反抗者,格杀勿论!” 这些士卒从番号看,隶属于浙江承宣布使司的守军,是正规的地方城防军,人数并不算多,平日里主要用以清除沿海的倭患与匪祸,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白羽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虽然赤锦衣卫众只有300人,但对付区区500的地方守军就跟玩一样。但那是在装备水平和战场空间都足够的情况下。看看眼下,守军全甲全盔,手持长枪长刀,还有重盾手与弓箭手,真要打起来,这群鬼面锦衣也只有被逼退逃走的份。 况且,他们是朝廷的锦衣卫,却对朝廷的地方守军动手,追究起来,这他吗就是赤果果的造反啊! 白羽一般都是在夜里杀人越货,神不知鬼不觉,这光天化日之下却也有些麻了爪子,一时间努力在脑海中思考着对策。 “看我说什么来着?就不能按我家主子的想法行事啊,会不幸的。”阿珠犹如过来人,在白羽身后遗憾叹息。 “你他吗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白羽真后悔刚才哔哔赖赖,就该一出来先一刀捅死这丫头片子才是。 顷刻间,院内已经围满了持盾的兵卒,将白羽还有他的手下,全给包围了起来。 “你们活腻歪了吗?我是官拜从四品的锦衣卫上千户白羽,胆敢阻挠我执行公务,你们有几个脑袋可以掉?”白羽高举腰间锦衣卫的金牌,这东西着实好用,顿时让包围上来的兵卒停下了脚步。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时,一串清脆的马蹄声传来,头顶红缨战盔,身骑高头大马的军官走到了队列之前。 那军官翻身下马,手中压着腰间战刀刀柄,面如铁青道,“白羽大人?您这京官不远千里跑到我宁波府来,屠戮僧侣,还真是嫌得慌啊……” “敢问来者何人?”白羽不知对方深浅,微眯眼眸问道。 “好说,浙江按察使——周新。”没错,来人正是曾经与林川有过一面之缘,为其解围之官吏。 “原来是闻名遐迩的周青天,失敬失敬!”从官阶上看,周新为正三品大员,比白羽高了整整两阶,只能恭敬抱拳行礼,但白羽言语轻佻,想来锦衣卫的臭毛病,就是从不把地方官员放在眼中。 别说正三品的按察使了,这些年来,白羽杀的布政司和指挥使,一只手都数不过来。 “既然你叫我周青天,应该就知道,今日你们围杀僧侣的事过不去了。”周新解下腰间佩刀,当的一下立在了面前,毫厘不让。 周新从永乐三年出任浙江按察使,在宁波府可是有口皆碑的清官。多少陈年冤案,也因有他在才沉冤得雪。故浙江的老百姓都称呼他一声“周青天”,受尽万民爱戴。 第584章 束手就擒 周新深知按察使之职责,即为纠官邪,戢奸暴,平讼狱,雪冤抑,以振扬风范而澄清吏治。即便面对皇权特许,先斩后奏的锦衣卫来,也是秉公执法。 “周大人,先说说,你为何会带兵出现在此?”白羽突然好奇问道。 “本官接到密报,说有一伙朝廷败类,窥视甘露禅寺秘宝,妄图抢夺,所以带兵前来执法。”周新海特地加重了败类的发音。 “真巧了,我也是受北镇抚司嘱托,前来甘露禅寺,夺回被劫赃物。这些贼人,收留贼人在此,定与之为一伙,所以就地正法了。”白羽轻描淡写,为手下和自己屠杀上百无辜百姓洗脱罪名。 “赃物?何物?”周新眉头一挑,“白大人不会觉得就是这么一句话,周某就要目送你们双手沾满鲜血而去吧?” “锦衣卫办事,需要给谁解释?你信我要放我走,不信我也要放我走。周大人,我劝你还是少管闲事,别惹祸上身。”白羽已是好言相劝。 “笑话,你们锦衣卫在我地界滥杀无辜,铁证如山。我大明建国以来奉行铁律治国,天子犯法也与庶民同罪,你今天想走,就给我把话说清楚,什么贼人,什么赃物?”周新市寸步不让低吼着,看着周遭无辜被杀的僧侣,已经眼中冒火了。 “贼人已被我手刃,就在里屋,证物在此,你敢看吗?”白羽也不惯着,直接把木匣摆在了面前的地上。他已打定主意,只要周新敢拿起玉玺端详的瞬间,就直接一剑封喉,要了他的性命。 罪名也是现成的,周新作为浙江按察使,勾结海外贼人吗喽,意图谋反。杀了他,再用大明的传国玉玺震慑全体官兵,让他们解除武装,接受锦衣卫的盘查,否则就一样以谋反之罪论处。 而只要这些兵卒害怕,放下武器,当然他们的下场就只有一个死字。然后,带着吗喽的尸首回京师交差给朝廷,再将没有活口知道的玉玺交给纪纲换官位,真是一举两得。 “进屋看看。”周新一声令下,两名副官提刀穿过白羽身侧,绕过台阶上的阿珠,进到了禅房之内。 至于周新,斜眼看了看面前的木匣,他没有伸手去拿,而是用刀鞘顶住了木匣的锁头。 白羽心中默念着,你快看啊混蛋。指尖有节奏地触动着,随时都能弹射出袖剑杀人。 “啊!”可就在这时,禅寺之内传出了副官的呼喊声,只见两人抬着一具老和尚的尸体,从屋内走了出来,正是甘露禅寺的住持——圆慧法师。 甘露禅寺或许在宁波府香火不旺,但圆慧法师却是当地德高望重的僧人,而且是位医僧,精通药理,经常给十里八乡的穷苦病患施药救人,而且不收药费,堪称大功德之人。 可现在,年过7旬的圆慧法师心窝子都被捅烂了,死状何其惨烈。 “他就是你说的贼人?”周新嗤之以鼻道。 “怎么可能?我明明刺的是那家伙,死的怎么会是老和尚?”白羽也是懵逼了,明明自己的每一剑都刺得何其精准,根本不可能有任何活命的机会。 周新也不再哔哔赖赖,直接用刀鞘挑开了木匣,里面躺着的也不是白羽见过的大明玉玺,而是一只黄铜铸造的钵盂。据说这只钵盂乃大唐遗留宝物,是玄奘法师前往天竺时所用,价值谈不上连城,但也足够引起贼人窥觎,变成杀人的祸因。 “人赃并获,动机分明,白羽,我看你就是窥觊圆慧法师的瑰宝,前来我宁波府杀人越货,屠尽甘露禅寺百余僧人,你可知该当何罪?”周新咬牙切齿道,周围的兵卒也是义愤填膺,纷纷打横了长枪,随时准备捅死这群杀人凶手。 “我明白了,我全明白了。”白羽恍然大悟,回头看向了台阶上的阿珠,“这就是你所说的仙术,偷梁换柱的把戏。我被那畜生给摆了一道,这都是他安排好的,是吧?!” “我不知道,别问我,早就告诉你,小心行事了,就是不听。”阿珠也是一脸遗憾,拍着屁股上的尘土站起身来。 “白羽,还不束手就擒?”周新缓缓拔出手中佩刀来,那明晃晃的刀身,晃得白羽眼晕。 按照白羽的个性,这个时候就该来个鱼死网破,想要活着离开绝非难事,可那不正是该死的猴子想自己干的事情吗? 按照阿珠的说法,想要逃出吗喽的盘算,就绝对不能顺应本心地去行事。他必须冷静面对,处理不好的话,一路走来的仕途也就走到头了。 思考了片刻后,白羽解下了双臂的袖剑,丢到了周新的面前,主动举起了双手,心平气和道,“周大人,你今日好生威风,抓了我锦衣卫的上千户,外加300号兄弟。只要你还秉公执法,别让我死在牢狱之中。 我们两的梁子算是结下了,等我出来,干掉那该死的畜生后,一定跟你算笔总账。” 周新招了招手,又是兵卒上前,用那木板夹拷将这赤锦衣卫的上千户大人,给锁死羁押了起来。或许谁也没想到,那在大明可谓无人敢招惹的锦衣卫,竟然在宁波府栽了一个大跟头。 眼见老大束手就擒,一众鬼面手下相互看了看,也不再反抗,丢弃了手中的兵刃,任由兵卒将他们给铐在了一起,如同一串串冰糖葫芦一般。 山下的囚车早已备好,只不过同样没想到会抓这么多人,只有区区20辆,每车要给塞进15人。这次白羽就没特权了,和弟兄们被塞到了一起,拥挤得连站立都是一种酷刑。 而就在兵卒忙着扣押锦衣卫,将白羽等嫌犯带走之时,周新上前来到了阿珠的身前,“你是会长的婢女,我见过你。” “阿珠拜见周大人。”阿珠礼貌地屈身行礼道。 “今日之事,得亏会长送信,才让这群为非作歹的恶人没有机会逃走,劳烦回去后跟会长说一声,等审完此案,周某将前去恩泽会亲自拜谢。”周新抱拳还礼道。 “周大人太客气了,那么没什么事我就先走啦。对了周大人,你是好官,所以一定要多加小心,这些锦衣卫坏得很,可别让他们逃走了。”阿珠连连提醒道。 “这个姑娘请放心,我衙门的牢房虽比不得诏狱,但也绝非可轻易逃走之地。”周新信心满满。 第585章 吗喽的来信 白羽被捕入狱当天,或者说,在他还没前往甘露禅寺前,远在京师。 早朝刚刚结束,王公大臣们纷纷从大殿中有序退了出来。一些官员明显昨夜操劳过度,都忍不住地直打哈欠,而人群中的纪纲却是神采奕奕,大概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吧? 而就在膀大腰圆的纪纲即将走出宫门之时,一个擦身而过的小太监突然脚下一滑,一头撞在了纪纲的大肚子上。 旁边领着他的老太监都吓坏了,连忙上前训斥,“不长眼的小东西!走个路都会摔跤,冲撞了大人,看你有几个脑袋可以掉的?” “没事没事,不打紧的,他还只是个孩子。”纪纲笑着搀扶起了面前不过十一二岁的小太监,就像邻家叔叔般亲切问道,“小公公,你叫什么啊?怎么这么不小心?” “回大人话,奴才叫小猴子,刚进宫不过半月,奴才该死,这腿脚天生不利索。”小猴子谦卑地低头谢罪,忐忑不安。 “小猴子公公,没事,宫里规矩多,以后可要多长个心眼,冲撞了我没事,要是撞上哪个王侯将相,那可就真掉脑袋了喔!”纪纲微笑着刮了一下小猴子的鼻梁,说的却是何其恐怖的故事。 老公公提溜着小猴子的耳朵回到了队列,像这样的小太监就是需要有人来给他们立规矩。 纪纲在人前一直保持着谦和有礼的模样,直到坐上了马车,那张笑脸迅速垮了下来。因为他从衣襟中掏出了一封密函来,这正是刚才小猴子冲撞时,塞进他衣襟里的东西。 特别是当看见密函的落款,是一只水墨画的猴头,他更是怒不可遏了。作为大明特务机关的头儿,纪纲自然知道此等行为意味着什么,吗喽那畜生,居然能把势力范围延伸到宫中,这家伙的野心绝不可斗量了。 怒不可遏的纪纲撕开了密函,内容如下: “纪纲大人展信佳,小生本沱灢一方逍遥乡绅,祖籍也是大明子孙,思念故土回乡求份差事光耀门楣。 小生深知大明未来,深系大人一人之身,良禽择木而栖,愿与大人共襄盛举,改朝换代。 特准备传国玉玺作为小生的投名状,还望纪大人可明小生一片赤诚之心。 但只可惜,纪大人绝非等闲之辈,自然不会轻信小生这海外游子。 故,小生准备将您所派之人一网打尽,先关起来。等您确定了小生之才能后,愿平等合作时,小生自会放他们出来。 当然,您会有如鲠在喉之感,恨不得马上拿小生的项上人头当夜壶用,不过小生现已成仙,您那些臭鱼烂虾,真伤不到小生半分。 还望纪大人好生思量,如果还想继续合作,请以书信形式,交还给送信之人。当然,如果您铁了心想与小生斗一斗,大可将小生信息透露给圣上,举国之力来要小生性命,小生荣幸之至。 是合是战,等纪大人的回信,吗喽敬上。” 纪纲握着密函的手气到发抖,一张肥脸面容扭曲,那种打从心底里泛起的恶心感,似曾相识。对了,就是面对林川那桀骜不驯的孙子时,才有的恶心感。 “吗喽,我岂止要拿你的头当夜壶,我要让你在诏狱里烂掉,尸腐化水为止。”纪纲咬牙切齿地自言自语道。 不用怀疑吗喽所言是否属实,因为三天后,就有来自宁波府的飞鸽传书,将白羽以及三百赤锦衣卫被抓的消息,送到纪纲的案头。 对于锦衣卫来说,这堪比奇耻大辱,自从永乐开年以来,锦衣卫在纪纲的带领下,在官场无不闻风丧胆,谁敢不给锦衣卫面子,那就等于是在摇号选诏狱里的小单间了。 而锦衣卫屠灭官员满门的事情,时有发生,事后也没被任何罪责,毕竟关于这些官员的案件文书,会比他们的人头更早地被圣上获悉。 官员们对纪纲恨之入骨,但越是如此,圣上用起这把刀来才更加得心应手。 这几天等待下来,纪纲反倒不那么恼怒了,在确认吗喽所言非虚后,他通过关系,让那日的老公公将小猴子领出宫来。 月夜之下,纪纲将准备好的密函交到了小猴子的手中,依旧和蔼可亲道,“小公公,这是回你主子的话,可别弄丢了。” “谢纪大人,关心。”小猴子谦卑地行了一个礼,迅速消失在京师的街头。他并没有看信件,而是几经辗转,来到了一座秦淮河畔的水驿,将信件交给了一位船夫后,如释重负。 当他转身离开水驿,行走在回去的路上时,一头飘逸长发,手提朴刀的广陵君却早在路边恭候多时。 小猴子害怕得左顾右盼,想逃,但刚刚转身,十几个身着飞鱼服的锦衣卫已经围了上来。 “别紧张,纪大人交代,要留活口,你可千万别作死了。”南镇抚司的天印校尉,用哄孩子的语气安抚道。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一个送信的。”小猴子站在原地瑟瑟发抖,都尿裤子了。 “没关系的,我也只是一个抓人的,保证不会弄疼你。”广陵君面露狰狞道。 半个时辰后,被蒙着黑头套的小猴子,就被拖行到了诏狱地下名为“再回首”的囚室。 这里没有窗户,却并不昏暗,巨大的火炉正烧红了烙铁,不时传出噗噗声。也许正是在地下的缘故,即便是6月的天气,牢房里也只透着阴森之感。 小猴子被铐在了木架之上,广陵君一把扯下了他头上的头套,映入他眼帘的,就是端坐在炭炉旁的纪纲。 “纪某或许不是好人,但纪某一向不喜欢为难孩童。因为我听不得孩子的哭喊声,会心软,所以杀小辈时,几乎都是一刀了事。”纪纲阴沉着脸,自顾自地说着。 “纪大人!我真的只是一个送信的,我什么都不知道,况且你已经答应和我家主子合作了啊?为何还要为难于我?”小猴子颤抖地询问着,不知为何变成这副田地。 “别误会,合作归合作,不代表纪某就不生气了。敢如此戏耍于我,他应该已经想好了你会有这种下场了。 既然如此无情无义的主子,你还保他作何?来吧,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吧,如果你不说,我们也很擅长让人开口说话的。”此刻,纪纲远比地府的阎王更加可怕。 第586章 阉人要富贵,何用? 仅仅三天后,恩泽会的后门被敲响,一个码头工人送来了一封密函,刚刚刷完碗的阿珠,掏出了准备好的五文钱,有些不舍,但还是交到了船夫手中当赏钱。 阿珠熟练地将密函送到了吗喽的床头,日上三竿了,这家伙才慵懒地爬起来。眯着眼睛看完密函之后,什么也没有说,点燃桌上的一盏油灯,引燃了密函,丢在一旁的痰盂里烧成了灰烬。 “你怎么把密函烧了?你不是还在找那什么白大人要信物吗?”阿珠不解,吗喽做事从不对她藏着掖着,所以阿珠也知道这纪纲手书的密函,对吗喽有多重要。 “其实信物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让那家伙知道,我并不好惹。”吗喽看着跳动的火焰说道,“阿珠,去集上买些元宝蜡烛回来,不要在乎钱,买好的,买多点。” “清明节还没到呢,你买那作甚?”阿珠好奇道。 “烧给小猴子,他帮我送信给纪纲的,现在应该凶多吉少了。纪纲可不是什么善类,不从他嘴里撬出最后一个关于我的字,就对不起诏狱的金字招牌。”吗喽早就知晓了小猴子的下场如何,即便同意与自己合作,纪纲也会抓住每一个机会,想尽办法套取情报,显然,小猴子就是这个机会。 吗喽从不介意身边的兄弟出卖自己,毕竟连他的亲信,他都亲切地称呼他们为反骨仔。吗喽希望小猴子可以痛痛快快把知道的一切,都告诉给纪纲,也希望纪纲能给小猴子一个不那么痛苦的结局。 但吗喽也知道,自己所做的一切已经让这小肚鸡肠的死胖子,气到爆炸了,他需要一个发泄口,一切能沾染到吗喽的发泄口,那只能是小猴子了。 也罢,既然是合作,那就需要相互牺牲些什么,毕竟吗喽也送进去了300多位赤锦衣卫,死一个手下,也是可以接受的吧? 但可以接受的只是冷血的吗喽,不是那被悬挂在木架之上,折磨了三天三夜的小猴子。 诏狱最大的审讯牢房被称为“再回首”,意思是送进这里来的人,再回首自己当初的坚持,就是一种可笑与无知的自我毁灭。 广陵君抬起双手,用清水冲洗着指尖的血污,都三天了,他打了三天了,看上去也有些神情憔悴。 而奄奄一息的小猴子跟没有了骨头一样,被垂吊在了木架之上,嘴角的鲜血混合着鼻涕眼泪,一起往地上滴落着。 小猴子已经说了知道的一切,包括仙人的存在,还有他曾经为吗喽盗取仙人法器的故事。其实不用打的,他已经准备说明一切了,但终究没有逃过各种酷刑。打到后来小猴子明白了,这些人根本不关心情报,他们只是单纯地想自己死而已。 “小猴子,你真的很耐揍,也很听话,说真的,我都有些喜欢上你了。”纪纲说话时掏出了一块手帕捂住了口鼻,因为小猴子刚刚已经大便失禁了,“要不再帮我一个忙,做你擅长的事,我送你回去吗喽的身边,你把他的法器偷过来给我看看,我不仅让你活,还能给你荣华富贵。” “呵呵,呵呵。”小猴子笑了,一笑就咳嗽,更多的血被喷溅到了,只剩下6个脚趾的脚边。 “你笑什么?”纪纲不悦。 “我叫小猴子,占婆王国人,爹娘早死,还有一个哥哥,两个姐姐,一个妹妹。我们本该饿死街头,是吗喽哥收留了我们才活了下来。 我知道他利用我,也知道你是什么坏人,但活我接了,因为我知道,哪怕死,吗喽哥也能照顾我的兄弟姐妹,给他们荣华富贵。 我一个小太监,要什么富贵?死胖子,你真比不上我家主子,他龌龊,肮脏,心狠,欺骗,但脏在面上,从不伪善。而你,就是……”小猴子话还没说完,一把绣春刀飞来,顺着他的两个嘴角横向斩入,将小猴子的脑袋一分为二,结束了对他的折磨。 再看刀来的方向,正是纪纲所为,拔的是身旁一位弟兄的腰刀。 “大人,他是宫里的小太监,就这么死了……”洗好手的广陵君走上前来,抱拳向着纪纲行礼道。 “怕什么,这种西洋的细作,潜入宫中图谋不轨,被我们锦衣卫查出来不是大功一件吗?”纪纲连结案呈词都已经想好了,“刚才那小东西提到,仙家的法器就是一只透明的水晶手环……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方渊的手上也有一支?” “大人这么一说,好像真的有!”广陵君也是立刻反应了过来。 “假设这小东西说的都是真的……方渊那无往不利的战力,就能找到出处了。”纪纲眉头深锁,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毕竟方渊和自己也有不共戴天之仇,现在他已经贵为武穆侯,还是龙虎大将军,手上人马超两万,再来个仙家神力,日后要如何对付? “大人,那当下如何是好?”广陵君没了主意。 “你,准备一批赤锦衣,南下接应白羽众人,先把玉玺迎回来再从长计议。”纪纲吩咐道。 “属下明白,不过抓他的官吏是浙江按察使周新,这人可不好说话,他已经收拾了不少我们派系的官员了,是个硬茬。”广陵君为难道。 “在我锦衣卫的面前,多硬的玩意都给我咬碎咯。你别管,我自有办法对付他,去吧。”纪纲站起身来,向着诏狱的出口走去,离开前又转身道,“记住,今日所听到的事情给我把嘴封严实了,说梦话漏出去的,我都要你们的人头落地,听清楚了吗?” “属下遵命!”广陵君带着几个狱卒弟兄,诚惶诚恐地跪地保证。 仙人的消息暂时不能走漏,管他方渊是不是满天仙人转世,敢跟自己作对,那也必须死无全尸。 而就在诏狱里议论纷纷时,迎着黄昏的夕阳,林川乘坐的商船,正向着京师外秦淮河畔的水驿驶来。大概是顺风顺水,中间又不让靠岸休整的关系,原定需要10天到达的路程,仅仅用了7天,林川就已看见了阔别半年之久的京师城门了。 第587章 玄机盟 虽到京师,但林川却并未打算入城,也不想跟皮笑肉不笑的京官打交道。他的目标明确,带着奎爹与乌兰,骑着马沿着明城墙向城东走去,在距离东城门不过二里地的小树林间,他终于找到了那条不显眼的小路。 沿着小路向前,穿过茂密的树林,很快就能看见沿路挂着的一盏盏红灯笼,灯笼上全都书写着好客来三个大字,正是炼狱在京师的总舵——好客来客栈。 依稀记得上次肺痨鬼来到此地时,就跟荒坟差不多,墙面开裂,破瓦成片,却挤下了数百无家可归的小孩与老者。 那时的炼狱还衣不遮体,食不果腹,被逼铤而走险,想重操旧业。但自从何人欢尊奉平等王陆游为家主后,今时今日的炼狱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好客来客栈已经全面翻新,扩建了一倍有余,客栈四周修建了不少的房屋与院落,甚至还有学堂与祠堂,俨然已有了村落的模样。 炼狱总舵到今天,已经发展到足有五百余口,而且好客来客栈的生意好得一屋难求。 推开客栈的大门,里面已经人满为患,不是饭点也找不到一张空桌子。吃饭的客人很多,也很奇怪,尖嘴猴腮的,贼眉鼠眼的,衣衫褴褛的,天残地缺的应有尽有。他们来此的目的只有一个,贩卖情报。 炼狱自从改行做起情报交易平台的买卖,深受江湖各界人士拥护,各地的炼狱分舵每日都热闹异常,大量江湖人会带着各种情报,前来兜售自己所谓的尖货。 炼狱不限制情报种类,级别,地域,只要是一手,便可挂网。 是的,炼狱不直接购买这些情报,而是将这些情报整理后,做成简介,划分等级,等待买家出手。一旦成交,炼狱将收取售价的一半作为报酬,换言之,情报提供者也能跟随行情波动,赚到更多的报酬。 这简直就是……淘宝思维,每一个情报提供商都可看成一个开店的卖家,而买家那可就多了去了。不光原先炼狱庞大的雇主网络,他们能花钱买命弄死别人,自然也能花钱买情报恶心死对方。而且后者价格更低,还没有什么法律风险,更受雇主欢迎。 况且兜售情报,就不用再遵守炼狱过去不与官府打交道,不接暗杀官员单子的规矩,可以兜售政敌的情报,也能受雇去调查这些人肮脏的一面。 甚至有一些地方衙门,也会和炼狱分舵合作,购买凶杀案件的情报,帮忙破案,一般这种情报炼狱是会提供折扣的。 当然,既然是全新的业务,再叫炼狱已不合适,也容易引起官府算旧账,于是何人欢逼肺痨鬼想新名字,肺痨鬼请老六队撮了一顿后,选了于谦想的名字——玄机盟。 玄机盟的分舵已经遍布大江以南,遍布大明七省,其他未涉及的省份,多是分舵已经解散,或者改行,或者已被官府全军覆没了。 不过没有关系,只要给何人欢些时间,用不了几年,玄机盟必然会扩张得比以前的炼狱更加庞大,也更受市场欢迎。 这一套商业模式,是林川照搬现代电商平台去搞的,他也没想到市场需求会如此旺盛,甚至购买一些秘密的价格,有时比买别人的性命还要昂贵。 进到大厅,林川就被眼前热闹非凡的场面给震撼到了,每一张餐桌就相当于一个柜台,桌子上不同地方的菜色,就代表了售卖者所持有情报的地域,肉菜代表情报涉及官府,鱼鲜代表乡绅豪门,蔬菜代表可以定制化服务,跑当地制定的情报收集。 这一套暗语是何人欢设计的,管他们卖不卖得了多少情报,至少客栈也能赚不少饭钱就是了。 玄机盟其实也提供情报寄售服务,只要挂上分舵的菜单栏 ,有雇主翻了牌子,也会记下金额,等卖家随时过来结算。 不过这样,价格都是固定死的,没得涨价空间,所以许多相信自己奇货可居的卖家,还是喜欢到客栈来,自己点菜等待客人上门。 这就像钓鱼,虽然在菜市场买鱼很有性价比,但唯有自己辛苦拉上来的才有满满的成就感。 在玄机盟,很少会有买家亲自前来购买的,多数都是指派掮客代为采买。像林川这种看上去两三个人的公子哥,实属罕见。 不过众多食客也是把他当成了水鱼,这种直接面对不懂行买家的生意,往往能赚个盆满钵满,还不用给掮客留好处费的空间。 “这位爷,买情报吗?我这有京师大家闺秀的一手情报,您喜欢哪一家的?什么情报我都有!”一个媒婆打扮的中年大妈迅速上前,一把挽住了林川的手,就直接往自己的桌子拉去。 “老鸡婆,你那些风流艳事,谁稀罕听?公子!跟我来,您一看就有当官的气质,我有关于科举考试的情报,您一定感兴趣!”一个糟老头子模样的家伙也跑了过来拉客。 “这是漏题吗?我的天啦!”林川真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还能赶上这种好事。 “都别听他们胡说,公子你想知道谁的事情,委托我们去办就好,一定给您调查得明明白白。”一对乞丐兄弟也是上前抢起了买卖。 “诸位,放手吧,这是我们东家的贵客。”说话的正是赶来救场的老杨头,留着纯白胡须的他,看上去比半年前还要精神,估计是最近生活变好了,人也变年轻了。 “不好意思,朋友,等下再来找你听八卦哈!”林川跟随老杨头上楼前,还凑到了媒婆耳边小声嘀咕,花点小钱听大明的娱乐新闻,谁不喜欢呢? 何人欢的厢房现在布置在了三楼,是新修出来的一层,宽大的护栏阁楼,可以眺望远方,风景绝美,只可惜主人是个瞎子,根本看不见。 何人欢用听的,从林川进好客来院子时就已经知晓了,所以才会叫老杨头去接待,而她则端坐在了茶台之前,冲泡着迎客的茶水。 “方大人远道而来,辛苦了,快坐下喝口茶水歇息歇息。老杨头,吩咐厨房去炒几个拿手的菜,后面的小兄弟肚子一直咕噜咕噜地叫,想来大人们应该还没有吃晚饭吧。”何人欢待人接物十分热情,跟随在林川身后的乌兰被说得脸都红了。 第588章 都不藏一下 “何人欢,我需要帮忙。”林川安静坐在了何人欢的对面,一边端茶一边说道。 “家主已将东家此行目的提前用飞鸽传书相告,三天前我已在准备可能是您想要的情报。”何人欢不愧是肺痨鬼的贤内助,很多事情只需要给她一个点,她就能自己发散把事情处理得妥妥当当,堪比肺痨鬼版的奥雅了。 只见何人欢挥了挥手,老杨头将一托盘的书卷端来,摆放在了林川与奎爹的面前。 “这里是近半年来,所有沿海关于外来商船的入港资料,还有官方对于非正常入港商船的案件记录,我已经努力做到详实,但恐时间紧迫还有遗漏,如果东家能多留几日,情报应该会更全。”何人欢略显不好意思。 “依旧够高效了,谢谢。”林川还在道谢,一旁的奎爹已经迫不及待打开了书卷,一条一条迅速比对起来。 追查吗喽最好的方式就是跟踪船舶,毕竟他的出行都是拉帮结派,一定需要远洋大船,况且大明还是属于禁航状态,不是郑和下西洋时被商贩钻空子的时节,别说大型商船了,就是海外小舢板靠岸,都能引来一众兵卒盘查或遣返。 奎爹提前就已掌握了,黑商船的番号和出航时间,查找起来也就没有这么困难。可是翻阅正式入港记录时,却没找到对应的信息,奎爹更加急躁起来,又开始翻阅沿海商船案件的记录。 “别急,慢慢找,欲速则不达。”林川看出了奎爹的急躁,将茶杯推到了他的面前,让他冷静。 奎爹也知道自己有些失态,喝了茶水平复心情,又开始翻阅更多卷宗。 终于,在足足过去了半个时辰后,奎爹惊喜道,“找到了!” 他找到的正是宁波府沿海衙门的记录,一艘七桅商船在除夕夜失控坐滩,引发大火,船上无一幸免,全部葬身火海。虽然船舷号都已经烧得不可辨认,但七桅商船与时间点都可以对上,加上没有活口这点,实在太像吗喽这丧尽天良的东西,能干得出来的事情了。 “宁波府?”林川拿起那卷宗仔细看了起来,案件的记录非常简单,很明显衙门也不想继续调查,有些糊弄的意思,不过对于一些线索可以看出端倪。例如这是艘奴隶商船,船底有许多牢房,那些烧焦的尸骸几乎都是从牢房里被搬运出来的。 船体不可能是由牢笼里的奴隶掌舵,那掌舵人去哪了?怎么可能被悉数烧死?那可是远洋大船,又不是火药船瞬爆,全部烧毁最少也要一个时辰吧?说明船上真正的掌舵人都已经离开,极有可能,这所谓的大火都是掌舵人故意放的,用来毁尸灭迹。 “走吧,我们现在去宁波府!”奎爹急不可耐地说道。 “现在走?你知道宁波府有多大吗?去了你以为就找得到了?况且那是四个多月前的信息,想离开的话,你就算用走的,现在也能在吐蕃吃哈密瓜了,多用脑子,少用情绪指挥身体。”林川无奈叹息。但他说得都对,奎爹也是终于找回了点智商,理亏地陷入了沉默。 “何掌柜的,你有多少宁波府的情报?”林川问询道。 “抱歉,那边属于炼狱的旧分舵已被捣毁,并没有建立起情报中转站。不过您想要的话,不过楼下就有一个宁波佬,专门负责兜售当地情报。只不过那家伙是当地的一个镖师,情报非常零碎,堪比聊天的闲言碎语。”何人欢也不知道能不能帮到东家。 “闲言碎语好,越碎越有用,麻烦掌柜的出面都给买了。”林川掏出了钱袋子摆在桌上,“所有钱,我来出就行。” “东家客气了,您是我们家主的东家,这么点花销我们玄机盟还是出得起的。老杨头,去把那宁波佬肚子里的货全倒出来吧。”何人欢轻声吩咐道。 “明白,各位稍坐片刻。”老杨头办事就是这般润物细无声。 而这段时间,林川则带着奎爹和乌兰,就在何人欢的厢房吃了顿晚饭。奎爹看上去还是很急,好奇的问林川为何不自己上去询问?毕竟他们可都有吐真剂,根本不怕情报源隐瞒。 林川瞥了奎爹一眼,感觉这家伙自从被仇恨蒙蔽了双眼后,智商也出现了功能性的退化,没理他。最后还是乌兰怯懦地插嘴帮忙解释了一下,在他看来,头儿是不便与这些情报贩子多接触,毕竟他们这边卖情报给你,转头也能把你的情报卖给其他人。 林川作为戍边的龙虎大将军,到处乱走动被认出来了,是会被乱嚼舌根子的。毕竟他爬得太快,朝堂里也基本只有敌人,和等着看笑话的乐子人,此行最好还是悄咪咪地走,不然也不会只带乌兰一人出来了。 林川显然很喜欢乌兰的猜想,这小子虽然害自己挨过揍,但脑子还是够用的,想来他能成为雪原吃鸡赛的冠军,靠的可不仅仅是顽强和运气。 饭刚刚吃饭,奎爹就看见了那宁波佬美滋滋地从客栈走了出去,想来这种打包出货的感觉还是很爽,不过价钱肯定被压了不少,即便如此一些鸡毛零碎的情报也卖了,还是赚啊! 很快,老杨头又是整理了一堆卷宗,重新回到了三楼掌柜的香闺,将卷宗放在了餐桌之上。 “抱歉,花了些气力,这家伙的情报太零散,许多都是口述的街头巷尾的传言,原本这些都是不值钱的,但掌柜的都交代,那就一起给采买了。”老杨头也没见过这么零碎的情报,几个负责记录的文书,笔杆子都写得冒火星子了,感觉像被那家伙戏耍一般,连邻村偷狗贼都硬凑数的卖了。 “无妨,有劳杨头帮忙了。”林川打开了卷宗开始阅读起来。 这时候,奎爹知道自己帮不上忙了,需要从如此混乱的信息茧房里找到关于吗喽的信息,现在也只有林川的脑袋瓜子够用,毕竟奎爹现在心情异常激动,脑子里闪动的,全是如何剁掉那畜生脑袋四肢的画面,已经红温状态了。 老杨头说得没错,宁波佬给了太多鸡零狗碎的信息了,包括宁波府的民间轶事,蒲松龄听了都能去写本《聊斋》出来了。 可就是在这些混乱不堪,甚至光怪陆离的情报里得知,在新年过后,宁波府突然开设了一家大型的善堂,名为恩泽会。 第589章 吗喽的野望 恩泽会向全城施粥施药,救济人数超过数万人,会长孙公子也被称为活菩萨,深得民众崇拜,不管是在地方乡绅,还是官员之中都闻名遐迩,一些官吏做些抉择甚至会找他算命,帮助破案,很是邪乎。 看到这里的时候,林川都不由苦笑起来,“这孙子压根就没想藏起来,这么大张旗鼓地干,就差脑门上刻个吗喽了。” “让我看看!”奎爹也是拿过了卷宗一阵研读,就连他这脑子不够用的家伙也能断定,这个什么狗屁恩泽会一定就是吗喽干的,他这套计量无外乎扩大地方影响力,张罗门徒,并不算太新鲜,毕竟在法制健全的大明,这是他扩张势力的唯一选择。 “终于找到了,这该死的猴子,哈哈哈!终于找到啦!”奎爹控制不住兴奋到颤抖。 “知道在哪就好办了,今天已经来不及了,何掌柜,客栈有房间吗、我们想借宿一宿。”林川轻声问道。 “已安排妥当,三间厢房,您别嫌弃就行。”何人欢就是这么细致入微。 奎爹本还想说些什么,但也明白此行的老大是林川,是走是行,一切都需要听林川的安排,他说来不及,那就真是来不及了。 只不过这一夜,奎爹睡得极不扎实,几乎都没合眼,因为一闭上眼,全是赤伶死时的惨状,然后伴随的就是钻心的痛。 第二天清晨,京师城内炊烟寥寥,夜隼起得比店里谁都要早,她洗漱完毕,换上了轻薄的衣服,出门去逛集市采买今天所要用的菜品。 时之沙品茶屋虽是茶馆,但也做简餐很受顾客喜爱。为了确保食材新鲜,夜隼从不使用一家专供菜品,或者赊账进货。虽然这样可以省不少麻烦,也能有更多资金周转,但夜隼对品质的要求,不容许她做出这种更赚钱的决定。怎么费事,怎么奢侈,怎么来。 要不是有沈青萍这主心骨在茶馆里盯着,夜隼早就亏得连马面裙都没得穿了。林川对她的评价很中肯——商业鬼才。 “这种品质的土豆,你还有多少,我全要了。”夜隼大气道。 “呃?这可是我今早刚刚挖出来的,您全拿了,我货不够啊。”摊贩的意思是,需要的话,他立刻收摊,现在就回去再摘些,给她送去。 “确实很让你为难,但我真心想要,这样吧,我加两成价如何?”夜隼只以为老板很心疼这个头饱满又粉糯的土豆,毕竟都是亲手种的,有感情是很正常的。 “加两成?”摊贩应该也是第一次见这么谈价的,人都懵逼了。 “不行吗?那最多加三成,我不能再给多。”夜隼有些急切,生怕老板不答应,让她错过了市场上最好的土豆。 “成!我给您都包起来,送到您府上!”摊贩就差把自家农田都给夜隼承包掉了。 做成了这笔大买卖,夜隼也很满意,老板人真好,不光承包送货上门,还把所采买的食材都给打包一起送了,省了夜隼不少麻烦。 而就在她同摊贩老板向着时之沙走去时,天空中传来了一声明锐的鹰啼,扑哧着翅膀的沙雕,就停在了路边一间房屋的屋顶之上,歪着脑袋看着夜隼。 “那孙子来了吗?”夜隼迅速反应过来,这就是林川的邀请函。明明他们有号码,可以电话联系的,但林川却派只鸟来邀约,就说明他要聊的事情并不想给会长知道。 毕竟在这大明,虽然岳珊珊搭建了一套天南地北都能使用的通讯网络,但使用这些频道都会被岳珊珊知晓,而且岳珊珊吃饭时也说过,最高权限密码早就交给了会长,方便他了解大家都在聊些什么。这也是为什么沈青萍去找林川出塞外寻天石时,都是主动跑到土家堡才说。 夜隼在见识过会长真实能力后,说真的,像这种瞒着会长耍的小动作,她都想极力避免,但一想到邀请者是林川,她也只能无奈叹息,向天空抛出了一块猪肉脯,沙雕一爪抓住,飞向天空,向着城东飞去,夜隼跟了上去。 并没有过去多久,沙雕再次落在了林川窗台的边缘,啄食起爪间鲜美多汁的猪肉脯来。 “又吃这么油,会变成肥鸟的。”林川拍着沙雕脑袋教育道。 “嘎!嘎!”沙雕展翅抗议,大概意思是,“滚犊子!” 并没有等候多久,夜隼便来到了好客来的客栈,老杨头接待的,就在会客厅内。 夜隼先看了看林川,又冷眼看了看一旁的奎爹,没好气地问着,“你是奎多多不是奎托斯,coS战神干嘛?” “我……”奎爹不好意思地想脱衣服展示骨灰纹身,却被林川给拦住了。 “别秀了,夜隼,找你一起做点事,你应该会感兴趣。”林川连忙拦住了奎爹脱衣服的手。 “没兴趣,现在除了赚钱,我对什么都不感兴趣。”夜隼双手环抱于胸前,甚至都不愿意坐下听林川废话,一副随时要离开的模样。 “就是赚钱的买卖,吗喽,来大明了。”林川只是说出了这个名字,夜隼的表情是肉眼可见的变得厌恶,甚至有些狰狞。 “这畜生真不怕死啊?竟然敢跑到大明来,我早就想试试凌迟的3600刀的杀法了,正好可以练练手。”夜隼的兴趣瞬间被点燃。 “对啊!你割的时候我打下手,偶尔让我来上两刀就好!”奎爹兴奋不已,终于找到同道中人了。 “你们先冷静一下好吗?不能这么轻易就杀了他。吗喽从严华那里偷了一只以太手环,并且可以断定,他已经见过玄女残念了。 我需要知道关于玄女残念的情报,如果有可能,我也想见见那沈青萍口中,遇见就必死的东西。”这才是此行林川最大的目的。 “你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呢?吗喽就是说谎的祖宗,连吐真剂对他都没用,你问啥他都会告诉你,但是告诉你,你敢试吗?骗不死你。”在夜隼看来,开始把吗喽切成顺德鱼生更简单,也更安全。 “我也考虑过这种问题,但你们想想,他为什么敢跑到大明来,更是毫不掩饰自己突兀的人设。 大明,最让他害怕的肯定不是你我,而是……”林川没说完,奎爹和夜隼异口同声道。 “会长?” “没错,当然是吓得严华都只敢龟缩在海外发展的,散仙同好会会长。假设,他也充分了解到会长的恐怖,却还这么作死,明白着,他期待引起会长的发现,并且进行交流。”林川微笑道,“既然他那么想见,我们就让他们相见呗。” 第590章 真假会长 会长,对于所有拥有以太手环的散仙来说,就是最终极的噩梦。他看上去和蔼可亲,好说话,没脾气,也总是惠及大家,但那绝对的力量,又是压在所有人头顶的一座大山,违抗者生与死都只看他的心情而已。 林川大概明白为什么吗喽敢来到大明,甚至是有些大张旗鼓地发展势力了,他想与会长进行沟通,成为被认可的散仙,才能高枕无忧地活着。 否则,一旦他的存在被会长否定,不管他藏在天涯海角,或者独立为王也好,只要会长想,派散仙去围剿,下场也终究是黄粱一梦。这个部分参考一下林川等人,对锡兰山王国的清剿就好。 所以,手握以太手环,他只能去寻求和会长达成某种交易…… “你说得轻松,让我给会长发信息?叫他去会会猴子?”夜隼听完林川的解释,不以为然。以她对会长的了解,大明人居然拥有了以太手环,这本身就是逾越仙权的禁忌,哪怕他去了,也只会瞬秒了吗喽而已。 “当然不能让会长亲自出马,他去了,我们可就一点好处都捞不到了。”林川迫切需要玄女残念的情报,“我的意思是,吗喽也没见过会长,会长待人接物也一直戴着银色面具,使用变声器,可以找个人假扮去钓猴子。” “明白了,你想骗他?可别忘了他是骗人的祖宗,靠说谎混饭吃的主。”在这一点上,夜隼还是很佩服吗喽的。 “正因为如此,他才不敢对会长说谎,如果他还想一直活下去,会长的绝对权力就是他望而生畏的软肋,欺骗会长,哪怕是很小的一点点谎言,都可能导致他的计划流产。只有这个办法,才能从他嘴里套出真实的情报来。”林川在来时的路上已经构思好了,这套鱼目混珠的计划。 “想法不错,可谁来演这个会长呢?”奎爹提出了一个根本性的问题,然后,他和夜隼本能地看向了林川。 特别是夜隼,更是围着林川上下来回打量了几圈,惊叹道,“别说,你身高体型和会长还挺像的,就你亲自来呗。” “像不像不重要好吗?他又没见过,重点是要能从他嘴里套出东西来。”其实林川也没想过假手他人,这种面对面斗智斗勇的活计,身边也只有自己合适。 “一旦情报到手,是不是就能把那孙子大卸八块了?不对,是3600块。”奎爹更正道。 “如果他真跟你说的一样,已经能引起以太手环变色的话,杀起来不会那么容易,到时候,绝对不能让他活着逃走,哪怕最终需要通知真的会长来,也必须让他死在当场。”林川在这一点上和会长的想法一致,以太手环是绝对不能落到这个时代人的手中,野心的膨胀,或许会彻底改写整个世界的历史。 “我可以帮忙,但绝不是义务劳动,既然是你主动找我的,不管我多想弄死那畜生,这都是笔买卖。”夜隼也不知怎么的就反应了过来,差一点就要打白工。 “本以为凭借我们的交情,可以讲点感情,想不到还是一笔买卖。”林川遗憾叹息道。 “行有行规,讲感情也是要给钱的,丢下买卖跟你跑那么远去杀人,你多少都要补偿一点啊!”夜隼据理力争。 “了解,只不过最近多了一大票兄弟,吃穿用度都很贵,方仓已经几个月没有盈余了。你看这样行不行,算出差,吃喝用度都是我的,一天给你补助500两。”林川讨价还价起来。 “你以为我是教坊司的野鸡啊?一天才五百两?加个零。”夜隼被气到了。 “没你这么喊价的啊,天都聊死了。你应该说,五百两,你打发要饭的啊,起码也要一千两才行。然后我再叫穷,诉诉苦,问你600两行不行,你再一恼羞成怒炸了,骂我抠门,低于2000两绝不干。”林川把整套流程跟夜隼梳理了一遍。 “是这样谈的吗?价格能谈拢?”夜隼也不擅长这个,一脸疑惑。 “你试试,来,我先来,一天五百两行不行?”林川又起了个头。 “五百两?你打发要饭的啊!起码也要一千两一天。”夜隼傲娇道。 “好,成交。”林川一把握住了夜隼的手,达成合作,可喜可贺。 “呃?你不还价了吗?”夜隼懵逼了。 “对啊,你确实很辛苦,跟我们几个臭男人出差多为难你啊,要1000两,很合理。”林川努力点了点头,给予夜隼最大的情绪价值。 夜隼只觉得着了林川的道,但其实也并没有那么讨厌。说穿了,还是林川太懂自己,他除了不接受结扎外,其实挺会哄人开心的。 “那么现在可以出发了吗?”奎爹只关心这个。 “着什么急,我是直接过来的,都还没有店里交代一声。是去宁波府的话,走水路运河过去就行了,你们到水驿搞条船等我,晚一点去找你们。”夜隼白了奎爹一眼,女生出门可没有那么简单。 “你吩咐我照办,顺便我去买点你爱吃的糕点,路上可以吃。”林川满口答应,毫无怨言。 就这么地夜隼回到时之沙,跟沈青萍单独聊了一下林川的意思,总的来说,她要出差一段时间,店里的生意就只能让沈青萍多担待点了。 听说林川和夜隼是要弄死吗喽,而且吗喽还搞到了一只以太手环后,沈青萍深感担忧。一群人里认识吗喽最久的就是沈青萍,如果一定要她评价这只猴的话,肯定是此子非池中物。 他看上去不过是一方恶霸,充其量会些趋炎附势的权术,踩中了几个风口而已。 但只有沈青萍知道,这个男人有着极强的求生欲,像蟑螂一样,可以在各种复杂与困难的环境下存活下来,非常可怕。 “告诉林川,一旦动手,绝对不要给他任何的机会。”沈青萍告诫道。 “放心,哪怕林川不动手,我也要亲手剁了那猴子。”夜隼和这猴子,还有些私仇没有算呢…… 第591章 最强校尉 就在夜隼还在和林川讨论如何收拾吗喽的时候,纪纲已换上了锦衣卫指挥使的作战服,畅通无阻地从侧门进入了皇宫大院。这大概就是属于锦衣卫指挥使的特权,任何时候,无需通传,没有任何皇城侍卫胆敢阻拦。 纪纲径直来到了御书房求见圣上,在刘公公简单通传之后,纪纲手捧黑奏折独自走了进去。 这时候朱棣正在批改早朝收罗上来的奏折,无名站在一旁为圣上磨墨,而御用宝刀就挂在腰后。 “有什么事不能在早朝时候一并说了?”朱棣好奇问道。 “臣有一本启奏,但并不方便在人前所言。”纪纲毕恭毕敬地上前,将黑奏折摆在朱棣的案台前,又是迅速退了回去,跪在地上等候差遣。 “你不方便说的奏折,就是说明有人又犯大事了?”朱棣已经太了解眼前的部下,纪纲为人心狠手辣,但做事还是靠得住的,近些年来,锦衣卫在他的操办下,朝廷里的官员还是十分规矩,因为靖难在背地里小动作不断地官员也处理得非常干净,就像他们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臣不言,圣上先看过再做定夺吧……”纪纲低垂着头,让人无从觉察他的神情。 本来因为批改奏章看上去只是有些疲惫的朱棣,在翻看了纪纲的折子后却是眉角青筋暴起,气得胡子都抖了起来。 “你写的这些,可有证据。”朱棣咬牙切齿地问道。 “近日逮捕了三名涉嫌贪腐的靖难后归顺之臣,他们都是当时宫中,建文帝身边的亲信。三人皆指认,当初作为大理寺评事的周新,是他亲自护送建文帝到太仓,安排的船舶与护卫,送其下的西洋,包括玉玺也是他力排众议称,‘建文帝位大明正统,理应玉玺伴生,绝不可留给乱臣贼子’。圣上如若不信,可亲自到诏狱审讯那三人,辨别真伪。”纪纲把头埋在了地上,诚惶诚恐道。 “那么在周新看来,朕就是那偷天换日的乱臣贼子咯?亏我还觉得他为官清廉,断案明辨是非,敢情这明辨是非,把我也给算里面了是吧?”朱棣气得都想杀人了。 “周新自担任浙江按察使以来,深受百姓爱戴,在当地素有周青天的美誉,而浙江城防兵卒,无不以他马首是瞻。近日,微臣调拨了一批心腹下宁波府,打算收集周新意图谋反的证据,可属下无能,第二天就全部被周新率领的地方军通通打入了大牢,至今生死未卜。”纪纲火上浇油道。 “放肆,锦衣卫是皇权特许的调查卫所,哪怕有过错,也只能发还京师,由三司会审定夺,什么时候地方官员也能缉拿京官了?周新这是要倒反天罡吗。”朱棣面露狰狞道。 “周新以大明律缉拿臣的手下,臣的那些手下原本可以反抗,但顾及大明颜面,全部束手就擒,现在正关在宁波府的地牢之中,不知会承受怎样的严刑拷打。还望圣上主持公道。”纪纲说得声音哽咽,一副委屈到快哭出来的模样。 “传我圣谕,浙江按察使周新陷害忠良,以权谋私,特令锦衣卫即刻捉拿归案,押往京师,接受三司会审,周青天?我倒要看看这青天有多清。”朱棣嗤之以鼻。 “臣遵旨,这就立刻去押解罪臣周新到案!”纪纲喜笑颜开,磕头谢恩,出御书房时,他脸上的狞笑都压不住了。什么地方父母官,青天大老爷,纪纲就是要让朝野上下知道,什么叫一手遮天! 不过要到宁波府去缉拿地方官员,换成其他人都会比较难办,正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如果闹得不好,逼其反了。皇上可不会觉得你会办事,只会觉得你无能,抓个人都抓不回来。 思前想后,回到北镇抚司的衙门里,纪纲的心目中有了最合适的人选。 大堂之上,纪纲没有等多久,一位中年男人迈步走了进来。他一身飞鱼服满是补丁,袖口都磨到发白,胡子拉碴,官帽歪歪斜斜扣在脑袋上,天生的三角眼,鹰钩鼻,一看还真不像什么正面人物。 可正是这样的家伙,却有着一米八五的身高,背宽似门板,身后背着一柄长达一米有三的乌钢锏,全身煞气爆棚。 “追风校尉赵虎,拜见纪纲纪大人。”赵虎虽在拜见,但一不下跪,二不拱拳,双手就插在裤兜里,那形象跟刚从茅房出来,在提裤腰带一般。 “你看看自己这一身打扮,军需官是克扣你饷钱了?穿成这个鬼样子,为什么不去领一套新的?”纪纲看着眼前男人就来气,赵虎怎么说也是锦衣卫四大校尉招牌之一,这副模样简直就是败坏锦衣卫的形象。 “你是知道我的,一直都在外面抓通缉要犯,哪儿有机会和军需官去套近乎?懒得搭理他们。让他们把四季衣物一次性给我折成现钱,又死活不肯,就很烦。”赵虎一脸委屈。 “烦你奶奶个腿,这次出发前,给我把衣服去换咯,别出去丢人现眼!”纪纲生气道。 “大人亲自叫我来,是有大活了?”赵虎一听说要出任务,连三角眼都向上挑了挑,精神了不少。 “奉圣上手谕,前往宁波府,缉拿浙江按察使周新回京师,接受三司会审。”纪纲将手谕文书丢给了赵虎一把接住。 “去宁波府?我有点怕啊。”赵虎为难道。 “你怕个锤子?大明十大通缉要犯你抓了7个,哪一个不是杀人如麻为祸一方的主,怎么没见你怕过?”纪纲以为是赵虎想调盘子。 “去宁波要坐船的,我晕船啊,怕吐了。”赵虎扣了扣脸颊,无奈是个标标准准的旱鸭子,看见澡盆子都犯晕。 “少给我来这套,捂着眼睛也给我去坐。记住,这次就你一个人去,周新身边有不少亲信,如果遭遇反抗,你知道该怎么办吧?”纪纲抬手在脖子笔画了一下。 “您说的是轻松,那是别人的管辖之地,您就让我一个人去,打不过怎么办?”赵虎委屈巴巴道。 “打不过你就别回来了,开什么玩笑,四大校尉就属你武功最好,其余三个加在一起,打你跟三英战吕布似的,这么点小事办不好,我要你的脑袋。”纪纲对赵虎还是绝对放心的,试想一下为了缉拿十大通缉要犯,他曾经一个人扫了两座土匪山寨,最高战绩,击杀了一百三十多匪徒,才将主犯押解回来,论武力值,四大校尉,无人不服。 “遵命,纪大人。”赵虎无奈,转身拿着手谕就走,换衣服的事,又忘了。 第592章 像不像 这次的时间充裕,还有何人欢帮忙调度,在水驿码头安排了一艘巨大的富家客船,有上下两层,多达十几间厢房,而且配备了专业的船夫与厨子,可以全程无需停靠,一路开到宁波的运河码头,最快的话,也只需要不过4天时间。 但林川显然是想隐藏这次的航程,不仅让何人欢遣散了船团队,甚至连烧饭的厨子也没有留下,足够容纳近百人的大船,将只搭乘四人。 乌兰错愕地询问林川,“没有船夫,谁来开船?” 林川笑而不语,用手指了指乌兰。好嘛,他迅速从跟班马夫,码头脚夫,进化成了运河船夫。 “我不会啊!”乌兰都快哭出来了。 “你还有时间学。”林川说的时间,不是夜隼赶到的时间,鬼知道是一天还是一个时辰。 乌兰被逼得把船长又拉回了驾驶舱,近乎是用审的,询问起各个装置的使用方法,并且让船长使用一遍,他再操作一遍,直到确认学会为止。 从中午时分,一直等到了月挂星空,码头前的奎爹急得都想跳河里自游出发了,林川却是悠然自得地在船上准备一些生活物资。 “来了。”就在奎爹要崩溃之时,换了一身长裤短衫的夜隼,两手空空走上了客船。 “我的祖宗啊,你就算化妆也不用化一天吧?”奎爹欲哭无泪。 “女孩子出门多准备下怎么啦?正主都不急,你这公公急个登啊?”夜隼白了奎爹一眼,不再理这复仇狂,在乌兰和奎爹收起缆绳准备出发的时候,她来到了林川的面前。 “东西都带齐了吗?”林川笑道。 “大概吧,如果有没带的,你肯定也都带了。”夜隼并不怕丢三落四,毕竟过去和林川约会,他就跟哆啦A梦一样,去公园游湖,他甚至能掏出风油精来帮忙驱蚊。 “给你准备了一间可以看河景的房,有两面窗户,可以空气对流,应该不会闷。”林川说着就带夜隼去看房间了。 “我不挑的,没异味就行。”夜隼也是军队出身,还没有那么娇气,说着她手腕的以太手环柔光一闪,一个银白的面具出现在了手中,“送你的,拿好,不另外算钱。” 林川接过那面具,和会长的银色面具几乎一模一样,绝不是大明时代的工匠可以造出来的玩意。 “你哪来的?”林川惊喜道。 “我从会长那抢的,我还哪来的……”夜隼送礼物倒送得自己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沈青萍空间正好有冲压机,用现代铬压铸成的,眼镜部分做的激光处理,留有呼吸导管,变声器也集成在一起了,很麻烦。” “确实和会长的面具很像,不过他的好像没这么重?”林川可是和会长面对面过的男人。 “当然,他那就是一块金属板,视线用的是以太手环的技能——天幕,能从任何他想的方向看周遭世界。呼吸是直接用以太空间对接器官与外界,他就算丢进水里也淹不死。那怪物,可以24小时保持使用以太手环的状态,鬼知道他的精神力有多恐怖?”提起会长,夜隼还是不由打着哆嗦。 天幕训练手册夜隼也还没攒够任务分数兑换,据说那也是神迹般的技能。 林川估摸着应该和自己的仁视差不多,只不过会长的空间开启距离估计都是用公里计算,天幕视线鬼知道能看多远。 “像吗?”林川戴上了面具,玩味地打开了变声器,用和会长一样的方式问道。 “只能说神似,但缺少一些灵魂。”夜隼淡淡叹息道。 “缺什么?”林川好奇道。 “藐视一切生命的实力,你需要学一些以太手环的使用方法,只是一个诡射,吗喽见识过了,糊不住人。”夜隼估摸着。 “说笑了,这么短时间去哪学?”林川说到这里,发现夜隼看自己的眼神不对。 “群里所有手册的浏览次数都是会长可见的,他知道谁看过,什么时候看的。我学会的东西不可能无端地再点开,会引起怀疑。不过如果用口来教的话,应该就没问题了。毕竟你自己也会琢磨,诡射也学会了,再琢磨些差不多的出来也很正常吧?”夜隼已经不知不觉为林川打破了规则,也开了黄腔。 “其实我们一般形容这种教学方法叫口口相传。”林川都不好意思了。 “我刚才说的不是口口相传吗?”夜隼也恍如隔世。 “不是,而且有点那个啥。”林川苦笑道。 “管他的,我尽量教你,你尽量学,能学多少算你本事。一个使用方法兑换5000两,不坑你吧?”夜隼最后还是将慷慨变成了交易,因为只有算钱,才好解释自己的仗义。 “不算贵,你兑换了多少手册了?”林川还真不知道夜隼到底有多强。 “算上这次草原之行兑换的,十五个,不过我只学会了13个,剩下两个还在研究。”夜隼坦言,自己也不是什么以太小天才,最多叫勤能补拙。 “这么多?会长到底丢了多少实用手册到群里啊?”林川汗颜。 “大概七大类,130多种吧,最近他懒了,都不更新共享空间了。”夜隼明白,会长一定在干什么翻天覆地的大事。 “别光卖技能,上次找你买的单发榴弹炮,弹药不多了,还能再匀点给我吗,说好的一百两一发是吧?”林川的武器库也想找夜隼更新更新,出发时候她就带得比自己多,到了这大明,他们又收缴了赤锋三人组的空间补给,会长对这些东西都看不上眼,几乎全给刘一手和夜隼分了脏,现在他俩算一群弟兄里最肥的了。 “普通弹药是100两,高爆弹,白磷弹,温压弹,每一种都要另外算,你必须打包买,不能挑。”夜隼跟随沈青萍的这段日子里,确实在经商方面精进不少。 “你开价呗,既然都上了船了,还不是你说多少就多少。”林川也只能敞亮,就当是给夜隼的回礼了。 毕竟,她能将散仙同好会的最高机密,就这么告诉给林川,已经冒的是被会长诛杀的风险了。 而夜隼如此做的根本原因是,她也觉得,需要有些力量,可以去制衡牵扯一下会长的存在了。 虽然现在林川看上去挺一般,说不定都打不赢自己,但再过几年呢?谁知道呢? 第593章 次元纵?很难吗? 夜幕时分,乌兰手忙脚乱地拉起主帆,借着一股北风,推着客船在河面高速行驶。其间要一直抓着船舵,随时进行修正,避免出现冲上河堤的事故发生,注定今夜不能睡觉了。 奎爹见乌兰辛苦,也答应了和他倒手驾驶,但林川规定,乌兰每天航行8个时辰,剩下的才属于奎爹,美其名曰历练。 过去在刑天营,乌兰参加熬夜训练,最长一次近乎8天就没睡过觉,眼下这么点劳累真算不上什么。乌兰觉得是头儿心疼自己,减轻了训练强度,只有林川知道,实在想不出什么再摧残这小子的小鞋了。 就在乌兰迎风手握船舵,感慨大明山河秀丽之时,林川与夜隼从客房来到了甲板之上。 “他在这,看见了我的教学,没事吧?”夜隼的意思是,要不要事后把这小子给做掉。 “你就给我留几个人材吧,我的人可以放心,他们或许会跟我造反,但绝不会出卖我的。”林川有这么自信,因为当真有人这么做时,一定在开口以前就已经死了。 “你自己说的,我就不管了,想学什么?”夜隼也不知道从哪教起。 “我哪知道,你说你会那么多。”林川也是抓了抓脑袋,想了想道,“次元纵吧,就是你那能在天上奔袭的技能。” “挑这么难的开始?也罢,就这个吧。”夜隼说着向后高高跃起,却没有双足落地,而是半蹲在了半空之中,脚下自然出现了透明的六边形的次元门板,接住了她的身子,“次元门的收与放,会物理形成一个吸收或推动的力,刘一手所施展的N次元门,也是通过反复重叠多次的吞吐物体,达到给其加速的效果。 其实次元纵也是差不多的技巧,在0.1秒内实现收缩之门与释放之门的替换,就能让我们的鞋底实现如同站立静止不动的状态。 而想要一直狂奔,就要配合身体的动作,不断在脚下切换门扉。说实话,很废脑子,当初我足足练了半个月,然后……”夜隼如此说时,林川也是学着她的动作向后跳起,诡异的是,他竟然也半蹲在了半空之中,脚下形成了和夜隼一模一样的六边形的门扉平台。 “是不是这样?”林川好奇问道。 “怎么可能?你只是听了一遍讲解啊?这很难的,大脑的潜意识是最难控制的。”夜隼一脸错愕,突然觉得自己好蠢,需要练习半个月的自己像头大蠢驴。 “我好像知道怎么做,但是……”林川话还没说完,脚下的次元门崩解,他一屁股摔在甲板上,“果然最难的是一直维持,稍微想主动的去控制一下,反倒控制不住了。” “切,小菜鸡,你想追上本姑娘还差年呢!”终于,夜隼的自尊心因为林川摔的屁股蹲,而得到了满足,“基本技巧掌握,先试试维持平台长期存在吧。” “你大概能维持平台多久?”林川看向了面前的老师。 “我吗?没试过极限,大概三个小时吧。”夜隼说谎了,她从学会到现在,最极限的次元纵站定时间也只有不过一个小时而已,在这一个小时里,精神力都会飞速消耗,一个小时后的精神状态,就跟熬夜打了三个通宵的麻将,感觉随时会猝死一样。 更别说,夜隼使用次元纵时,有很多时候还要穿戴上白寡妇外置装甲骨骼,也是精神力的一大负担。真正的高手决胜都只在一瞬之间,需要她开三个小时的次元纵去跑路的敌人,只说明自己终究难逃一死,那一个小时和三个小时有什么区别呢? “这么久,不知道我能不能办到?”林川竟然认真思考起来。 “就先教这一个,钱转我,我去休息了。”夜隼也不想再在这里待着了,反正林川已经习得,就直接握住了他的手,通过次元空间对接直接传送,从林川的空间里收走了5000两的报酬,堪称史上最早的互联网面对面转款吧? 夜隼走后,林川再次向后跳起,脚下自然出现了那面六边形的次元门,接住了他的身体。 这一次,林川再没有去想如何维持,也没有去管身下的不真实感,就像变换次元门的属性跟呼吸吐纳一样自然,别去想着控制,就是最好的控制。 “小子,开船累吗?陪我聊聊天。”甲板上,林川必须给自己增加难度,那就是分散注意力,因为真在战斗环境下,开次元纵就是本能,最需要集中的注意力还是在敌人身上。 “头儿,我刚学会的开船,不敢分神啊!”乌兰欲哭无泪,他可不是在磨练什么次元纵,手上紧握的船舵可关乎着一船人的小命。 “叫你聊天就聊天,哪那么多屁话,你家几口人?”林川自然问道。 “四口。”乌兰正好驾船经过一处水驿处,并不宽的河面上停了十几艘休息的船舶,让那航道更窄了。乌兰就跟疯了一样地旋转着船舵,调整船体从缝隙间穿行而过。 “除了你,还有谁?”林川才不管摇摆起的船体,继续地问。 “一个妹妹,父母死了,鞑靼屠了我们的村子。”乌兰明明在说着最悲伤的故事,但紧张到就连悲伤都不敢挂脸上。 “你们是怎么活下来的?”林川的声音放轻了些。 “我们没有车轮高,按照鞑靼的规矩,不能杀。我们太小了,被抓去当奴隶都要浪费好多年的粮食,所以就放过了我们。 我带着妹妹入关,在边塞一路乞讨,当过小偷,做过帮佣,因为带着当时尚处襁褓里的妹妹,这些都干不长。 后来到了土家堡,给一个瓦剌族商贩养马,算是找到了一份活计。”乌兰一口气说完,只求林川不要再让他分心了。 “既然有了活计,为什么还要加入刑天营?你死了,你妹妹怎么办?”林川故意找茬道。 “我不怕,因为有大人,有兄弟在。哪怕我死了,妹妹也一定会有人照顾,我放心。”乌兰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把船舵往右拉到了死处,终于,甩动的船尾几乎是贴着一艘停靠的船舶船头而过,只听见后面传来了对面船工的叫骂与诅咒声,想来他们也吓傻了。 “这不该是你不怕死的理由,反倒是你要坚持活下去的理由。”林川还正在回话,突然开了小差,剩下的次元门瞬间消失,他又摔在了地上,“切,才坚持了5分钟,果然很难,真想不到夜隼能撑3小时?” “大人,我是真的感激您,不管训练有多苦,不管战斗有多难。你是真的给了我一个家,给了我必须活下去的理由,每次训练回家,看着妹妹快乐长大,我就明白,一切都是值得的。”乌兰汗流浃背经过了最难的水域,终于露出了一张笑脸。 “小子,你的路还很长,爹妈不在了,照顾妹妹就是你的责任,不可忘之。好了,聊完生活,我们现在来聊聊,你有喜欢的丫头吗?”林川这是要聊通宵的节奏啊! 第594章 高空对决 船上的这一夜,夜隼睡得并不太踏实,运河虽无大风大浪,但毕竟船体太小,总在晃悠,让她睡得还没有在远洋宝船上来得舒服。 打着哈欠,有些起床气的夜隼早早地推开了舱门,去甲板上一探究竟。清晨的河面上起了薄雾,让一切都笼罩在宛如仙境的状态。 果然甲板上空无一人,就像林川没有来过一样。 “撑不住就该早点睡,哪有一晚上就学会的?还真当自己是神仙啊?”夜隼的虚荣心得到了小小的满足,保全了师父的面子。 “如烟姑娘是在找我家大人吗?”开船的乌兰轻声问道。 “其实也不是找他,出来透透气而已,你一晚上没睡顶得住吗?”夜隼礼貌性地问候了一声。 “小的没事,在刑天营已经习惯不睡觉了,大人在上面。”乌兰说着指了指甲板中央的主桅杆。 夜隼顺着乌兰的手指向上看去,谁能想到林川用次元纵,正盘腿坐在了桅杆顶端平台之上,甚至还在打瞌睡。 “他什么时候上去的?”夜隼都惊呆了,她自认已可以熟练掌握次元纵这技能,却也还没牛笔到一边睡觉一边用啊,这根本就不科学。 “大概快两个时辰了吧?从天黑上去以后,就再也没下来了。大人果然学的是仙术啊!”乌兰惊叹不已。 “喂,下来啦!”夜隼在下面叫道。 林川眨巴眨巴眼睛,从睡眠中醒来,打着哈欠收回了次元纵,顺着桅杆呲溜一下滑落到了甲板之上。 “你起来了?这么早?要吃早餐吗?”林川稀松平常地就往厨房走去。 “你怎么办到的?连睡觉都能使用次元纵,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夜隼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是你说的啊,这东西用起来就不能主观意愿去控制,全凭借本能,跟呼吸一样。你都能睡觉呼吸了,为什么不能睡觉开次元纵呢?”林川的解释让夜隼也是哑口无言,是啊,她没试过,怎么知道不能开着次元纵睡觉?大概是怕活活摔死吧? “你不累吗?有没有精神萎靡?手给我看。”夜隼急忙抓起了林川的手,看有没有末梢神经痉挛,就知道这家伙是在再强撑装比,还是真的牛笔了。 结果,他一双粗糙的大手坚实有力,丝毫不抖,这家伙感觉都没怎么消耗精神力,甚至还在休息的时候恢复了一些气力? 林川不能说的秘密是,在休息时,他能将意识收归乱码思绪殿中,即便身体睡着了,脑子却依旧处于活跃状态,不太影响对次元纵节奏的细微控制,别人能不能这样操作,他就不知道了。 “要不要挑一下?”夜隼挑衅道。 “挑什么?”林川不解道。 “比比谁爬得高,输得那个做早餐。”夜隼想了一个赌注。 “我刚撑完4个小时啊,你来比赛?”林川苦笑,这已经是肉眼可见的不公平了。 “我不管,你比不比?”夜隼被激起了该死的胜负欲。 “你是老师,你说来就来吧。”林川全当夜隼来验收训练结果的了。 于是乎,两人又来到甲板之上,摩拳擦掌。 “我数到三开始,三!”夜隼直接向着天空一个大跃,用最大幅度踏起次元纵直接向着天空攀登,明明是垂直向上,她却如离弦之箭,嗖的一下已经甩下林川三十多米。 “教会徒弟,饿死师父,你不懂啊?”林川也是一样向着高空踏去,空气里突然出现的次元门,将他向上弹起了三米多高,就这么直接追了上去。 从旁人乌兰的眼中去看,就像看着两只大鸟直冲云霄,这哪是人类可以办到的事情,在他看来,头儿和他的同乡朋友们根本就不是凡人,他们一定是神仙,否则怎能腾云驾雾而起?当然头儿不会是妖怪,毕竟他帮助了那么多人,还专门杀鞑子这种坏蛋,他就是最强的。 你来我往之间,林川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离地8000米的高空,这里氧气稀薄,温度已经极其寒冷,低头看去,一切都是那么的渺小,看得人不由身下一紧,有种想尿尿的感觉。 这是正常的生理反应,不会因为训练而消失,只是能确保你多么想尿都尿不出来而已。 夜隼累了,她虽然比林川先一步到达此处,但也停了下来大口大口喘息着。 “你有到过这么高的空中吗?”林川也有些呼吸困难起来。 “我也是第一次好吗!现在问题来了,怎么下去?”夜隼已经没有什么力气,去维持一层一层台阶下去的过程了,如果中间出现闪失,别说8000米,50米都足够摔死人的。 “我带了降落伞。”林川说着手上柔光一闪,降落伞已经背负在了身上,穿戴整齐。 “很好,给我一套。”夜隼庆幸着。 “就一套啊,谁带这么多这玩意啊?”林川只能伸过手去,一把将夜隼紧紧搂在了怀里。怕不安全,还用绳索捆绑在了一起,如果摔死的话,两人的尸体估计都分不开了。 “你给我抱紧了,松手的话,我死也不放过你。”夜隼也是紧紧抱住了林川的脖子,就跟第一次接吻时那样。 “不会有事的,开始了。”林川招呼夜隼一起解除了脚下的次元门扉,就在这时,两人的身体开始自由落体地向着地面加速冲去。这种高度的跳伞,逆鳞特战团也有训练过,但自从来到大明后,已经快两年没碰过这玩意了,真不知道伞包有没有出问题。 万幸,在距离地面400米的半空中,林川拉动拉锁,打开了翼型的降落伞,强大的拉扯力让两人一抖,夜隼连忙把林川的脖子搂得更紧,生怕脱手了。 就这么,伴随着清晨的朝阳,红色的降落伞在空中随风飘舞着,林川很快找到了距离一公里外的客船,用滑翔的方式向其赶去。 “真美。”看着远处山峦后升起的太阳,夜隼不由感叹道。 “别美了,我们落得有点快,这高度,你可以用次元纵了吧?”林川这煞风景的玩意,是害怕掉河里了。 “切,像谁稀罕你抱似的,跟你说,我先到得顶,所以是我赢了,小菜鸡,做早餐吧!”夜隼迅速解开了腰间的绳索,自行踏着次元纵向客船走去。 第595章 我真是神仙 而就在各路人马赶往宁波府时,就在浙江提刑按察使司的地下,偌大的地牢已经被塞得满满当当。平常为了避免闹事,一个牢房最多也只会关押3名囚犯,可现在却不得不关上了近10名,而且全是来自京师的锦衣卫的官吏。 白羽作为上千户,位居四品的朝廷命官,享受了特殊待遇,独自关押在地牢尽头的单间里。别的牢房里,都摆放着粪桶,十人公用,睡的是草席,吃的是大锅饭。他的牢房里不光有桌椅板凳,还有床铺与茅房,除了眼前的栅栏牢不可破外,说不定比阿珠安排的客栈环境还要好。 已经被关押数日,按察使周新并没有提审,也没有严刑逼供,好像完全忘记了自己抓了一大批的锦衣卫一样。 越是这样被人忽略,白羽越是怒不可遏,他当然不担心周新敢对自己下什么毒手,毕竟他的身份在那,就算要杀他,也必须京师的刑部下旨才有可能。周新胆子再大,也不会知法犯法。 让他最为困惑的是,为什么该死的吗喽没有死,被杀的竟然是一个从未见过的光头和尚?还有那木匣,明明里面放的是大明的传国玉玺,他亲自验过,怎么打开后变成了一个钵盂? 而造成今天这种局面的罪魁祸首,不是别人,正是此刻,提着食盒站在牢门外的吗喽。 “白大人,别来无恙,想小生吗?”吗喽微笑打着招呼。 “想你怎么还没有死,畜生。”白羽怒不可遏。 “知道这牢房的伙食不合您心意,特地准备了一些餐食给你送来,赏脸尝尝吗?”吗喽提起餐盒晃了晃。 “有得吃,为什么要嫌弃,问题是,你能进来吗?”白羽可不觉得这牢房谁都能打开。 结果吗喽招了招手,一名远处的狱卒,屁颠屁颠跑上前来,不用多言,主动为他打开了牢门,甚至是用请的手势目送吗喽走了进去,连牢门都没有反锁,就这么虚掩着。 白羽看懵了,虽说这按察使司的地牢比不得诏狱的戒备森严,但也没有这么轻易地放一个普通人进去的地步吧? 很显然,他的到来并非周新的授意,只能说这地牢里的众多狱卒,已经被他买通了。 这可是个才来到大明不过4个月的猴子,居然已经腐蚀地方行政机构到这种地步了吗? “小生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阿珠说你似乎很讨厌宁波的本帮菜,所以小生就准备了一些京师口味,白大人凑合凑合对付两口吧。”吗喽说着,将一盘烤鸭,一碟小菜摆放在了八仙桌上,甚至还准备了一壶小酒。 白羽上下打量着吗喽,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但还是坐在了餐桌前。 “吃吧,趁热。”吗喽甚至还给摆上了碗筷,满怀期待地坐在了对面,恭候白羽的品尝。 拿起筷子的那一刻,白羽迟疑了。 “担心小生下毒?白大人还是一如既往的谨慎啊,放心吧,如果小生想杀你,不用这么麻烦。这里的狱卒本就是小生的门徒,如果小生想,他们连夜就能把你绑起来活活打死,犯不着等小生动手。”吗喽努力打消白羽的最后一丝顾虑。 “杀了我,你觉得你能活下去吗?”白羽冷眼一扫,动筷子吃了起来。 菜没毒,而且色香味俱全,诡异的是并没有凉,就跟厨房刚出锅一样的新鲜可口。 “你吃着,小生说你听就好。小生已经收到了你老大的回信,他算是认可了小生的实力,也确定想合作的意向,小生会把真玉玺交给你带回京师复命。但白大人,你虽能免于被周新砍头,向地方官府举手投降的污名洗不掉了,以后在锦衣卫可不好混喔。”吗喽拿起桌上的酒壶,给白羽满上了一杯。 “你到底想说什么?”白羽不耐烦了。 “别着急,都说了,小生说着,你听着就好。”吗喽一改脸上的笑容,对于自己的话被打断,露出一丝不悦。 “吗喽初来大明,喜交朋友,也不论身份高低贵贱,小生坚信就算是一只破碗,在落魄的时候,也能帮忙要口饭吃。 小生很欣赏白大人的心狠手辣,出手干净利落。所以小生在想,有没有一种可能,与您结交,日后行事也好相互照应。” “好啊,我答应你。”白羽想都没有想的答应下来,“要不要烧黄纸,斩鸡头,歃血为盟?” “白大人答应得过于草率,有些戏弄小生的味道。”吗喽皱了皱眉头。 “是你先来寻开心的,你什么东西,配跟我交朋友?我是朝廷钦点的四品上千户,手握生杀大权,你何德何能在这里跟我嘚瑟?只要我出去了……”白羽还想继续装比,发现自己突然说不出话来。 不仅如此,他还不能呼吸,空气一到喉咙就不往下走了,如同溺毙一般的感受。 这一招,会长也曾经对汉王用过,当时汉王慌张地跪地求饶。但白羽却依旧镇定,他看着吗喽的眼睛,明白就是对面之人用的妖法。 “明白了吗?小生是神仙啊,真正能呼风唤雨的仙家,你以为,为什么小生会有那么多的门徒?他们崇拜小生,甚至愿意为小生而死,因为他们不想死的话,小生也很轻易送他们去死啊。”吗喽得意地笑着。 只见白羽完全听不进这猴子哔哔赖赖,拿起手中的一双筷子徒手折断,用锋利的一端直接插进了自己的喉咙,双手用力一拉,硬生生在流淌的鲜血中,打开了一条新的气道,让肺叶得以呼吸,活了下来。 “都说你出手干净利落,真是让小生也叹为观止!”吗喽都想为白羽鼓掌了。 可白羽却是一手撑着气道,一手捏爆了酒杯,用那小巧的陶瓷碎片爆射,弹向了吗喽的脑门。他的指力非同小可,这种距离甚至能打穿吗喽的天灵盖。 可诡异的事又发生了,吗喽的面前出现了一扇赤红色的门,将瓷片吞没,门后的吗喽依旧笑得惬意,就跟什么都没发生过。 “现在相信了吗?小生和你那死肥猪领导比起来,谁像是能坐拥天下的主子呢?”吗喽抛出了一个选择题。 第596章 仙家战争 吗喽之心,想来是绝非一个国师这么简单。他做不到姚广孝那般的清心寡欲与世无争,拥有了力量而不去使用,等于没有拥有。所以他想要的更多,至少这个天下,就不该由凡人来当权。 真正能让他甘心去辅佐的,另有其人。 “我为什么相信你?哪怕你懂得妖法,能干什么?对抗大明的军队?别说笑了,你连纪纲都摆不平。”白羽发现自己又能正常说话和呼吸了,他拔出了脖子上的筷子,捂住了自己的伤口。 “跟你合作,当然就是为了摆平他。小生来大明的时间并不久,不管是在民间还是官场,听到的全是对纪纲的抱怨。他用强权压迫各方势力,仗着皇权特许,肆意陷害忠良。这样的人哪怕最后当了皇帝,也只会鱼肉百姓,祸国殃民。不知白羽兄有没有取而代之的想法?”吗喽抛出的岂止是橄榄枝,简直就是登高梯了。 “我?锦衣卫指挥使?”要说白羽从没想过那是说谎,但要接住纪纲的位置谈何容易,锦衣卫内各方就很难平整,可是……如果有吗喽帮忙呢?他那瞪谁谁死的妖法太可怕了,要是他出手,一切的障碍不都能变成坦途了? 看见白羽眼中的犹豫,吗喽也是满意地走上前去,拿出纱布与棉花,为其包扎起了脖子上的伤口,“正所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白大人身手了得,带兵有方,却一直被当成马前卒来挥霍,实属埋没人才。只要你有心与小生共创一个新的盛世,小生保证能给你换回想要的地位与荣光。” “可我现在身处地牢,周新人证物证皆有,哪怕纪纲大人把他给抓了,送去京师也会三司会审。周新可能会死,但我估计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白羽还是很了解纪纲的心狠手辣的,毕竟自己这次的选择着实丢了锦衣卫的面子,也会变成他的软肋。 只有自己死了,才能让他高枕无忧地去陷害周新,让世人知道,得罪锦衣卫的下场如何。 “看来白羽兄不仅有身手,脑子也很灵光。白大人的意思是?”其实吗喽已经明白了。 “放我出去,周新不能活着到达京师,我只有这一个要求。”白羽……妥协了。 “不算什么难事,条件合理。小生答应你,再稍等些时日,等你的同僚到来,小生会帮你离开,只不过小生有个习惯,望白羽兄知晓。正所谓良禽择木而栖,小生从不介意旁人的背叛,毕竟这世道没有永远的皇帝,就像没有永远的强者一般。 但选择背叛小生,就需要想好如何承受小生的责怪了,小生不会给任何人第二次机会,因为人死不能复生。”吗喽等于把丑话说在了前头。 “明白了,我等你消息。”白羽算是彻底臣服了。 吗喽留下了一桌还没吃完的美味佳肴,手中变戏法般多出了一双崭新的筷子,摆在了白羽的面前,转身离去。 “吗喽,在这大明,你是唯一的仙家吗?”白羽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免得哪天又遇见个神仙让自己效忠,那不就变成神仙打架了。 “小生最擅长说谎,但却想对你说真话。不是,但小生会让大明的神王也与小生为伍,你等着看吧。”吗喽说完离开了牢房,过去了许久,狱卒才过来收走了空碗筷,锁上了牢门,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这一天,白羽躺在床铺上想了许多,不明白自己如何从一个,都不正眼待见吗喽的锦衣卫千户,变成了觉得这家伙真有本事的初拥?是因为他所展现出的妖法,还是他平易近人的凶狠,抑或是他杀人时,也不会有丝毫触动的眼神。 这世上,真的有神仙吗? 出了地牢,吗喽乘坐马车回到了恩泽会,这里正在进行晚膳的施粥,门口排出了长长的人流队伍,大家看见吗喽时都在兴奋地呼喊着,“孙公子!活菩萨!” 负责施粥的阿珠烦都烦死了,极力维持着队伍秩序,那表情就跟阻拦观众的演唱会保安一样,欲哭无泪。 吗喽向着人群挥了挥手,大声疾呼道,“今天大家很热情啊,加送1000个馒头,让大家都能吃饱些吧!” “我加你奶奶个腿啊!厨房都要下班了,你现在加餐?你有病吧?钱多烧得慌啊?”阿珠的心中如此骂着,却只能用那瘦小的身躯阻挡着蜂拥的人群。 至于吗喽则是回到了恩泽会中,脱去鞋袜,赤足走在干净的楼道内,一直来到了后院的道场。这里是他与门徒交流谈心之地,道场内,席地而坐了数十名身着白衫素衣的门徒。有宁波的知县,也有地方的豪绅,也有书院的院长,还有姓朱的王侯将相的后人。 所有人里,最另类的只有周新,他身着半拉官服,露出了半截山纹甲胄,腰间还挎着宝刀,可不像是来交流心得的主。 “不好意思,处理些私事,所以来晚了一些,让大家久等了。”吗喽双手合十,谦卑地向众人鞠躬赔礼道歉,大家纷纷也是跪拜的合十作揖还礼,就跟膜拜菩萨一般。 还是只有周新,依旧不为所动,冷冷看着走来的吗喽,不发一言。 吗喽穿过人群,自由自在地坐在了讲台的边缘处,看着众多门徒轻声道,“今天来了一位新朋友,让小生介绍一下,浙江按察使周新周大人,也正是我们宁波府的周青天。多少冤假错案,都是在我们周大人的抽丝剥茧下沉冤得雪,大家一起为周大人祈福吧!” 说着,大家纷纷闭上眼睛,双手合十,挂着佛珠开始念诵起了晦涩难懂的经文佛语来。 “孙公子,周某已经约你三日,让你前往衙门报到,阐明甘露禅寺举报之事,你到底是从何得到的消息。周某等了你三日,就是不见踪影,只能到这来等你了。”周新也不接受赐福,铁青的脸表明了来意。 “周大人您也看到了,恩泽会每天都忙得不可开交,一日两顿施粥救济百姓,小生着实没空。”吗喽连连告饶。 “你不去没关系,我来了,麻烦说说吧,你怎么知道甘露禅寺会发生灭门命案?”周新也不避嫌,直接开口问道。 “它告诉我的。”吗喽指了指天空。 第597章 搅乱时局 这姓孙的公子,是四个月前突然出现在宁波府的一号人物,他表面上是海外归来的游子,有着万贯家财,说的是要回馈百姓,开创了恩泽会。 他也确实一直在帮助穷困的家庭,获得粮食与医药,行善积德。而且他开创了门徒制度,只有一心向善,志同道合者可成为他的门徒,获得聆听他教诲的机会。 这种装神弄鬼的家伙,周新相来嗤之以鼻,而且也抓了好几个妖言惑众的败类。可吗喽和那些家伙很是不同,他没有任何强迫他人信仰自己的要求,所坚持的施粥行善也一直在做,可谓风雨无阻。 周新很难界定他是好人,还是隐藏着的坏人。只能说就目前来看,他没有违法之处,也谈不上聚众图谋不轨,他的门徒越来越多,不仅仅是在宁波府,就连周边一些城镇的百姓纷至沓来,恩泽会都能予以帮助。 但周新不是傻子,京师的锦衣卫绝不会为了个破钵盂,就屠杀全寺僧侣,哪怕人赃并获,白羽的反应也像中了谁圈套般地不甘心。 联想到吗喽的贴身婢女,竟然在寺庙之中,举报人也是吗喽,周新明白,正是眼前的男人,给锦衣卫们来了招请君入瓮。 虽说能捉拿这么多的凶犯,周新也颇为欣喜,但吗喽的安排,却是献祭了一整个寺庙,上百口的无辜者,谈不上什么善良。 “在下跟孙公子请教真相,你却要给周某讲故事?你说在下信不信?”周新一副要发火的样子。 “周大人真要问,小生也只能说是做梦时,老天爷托梦告诉小生的,不管情报怎么来的,能助周大人破案当然是最重要的。如果您要提审他们时,小生也会如此前去衙门给您作证的。”吗喽在笑,可说的瞎话一点没开玩笑的意思。 “你以为这么说,就能打发走在下吗?今天我既然来了,就一定要带些什么回去。”周新站起身来,甚至有些想用蛮的。 “既然周大人说了,小生也只好照办。”只见吗喽也不藏着掖着,直接从身后取过了一只铁匣,放在了地板上,用脚一推,让铁匣滑到了周大人的脚边。 “此乃何物?”周新震惊道,铁匣不大,四四方方却被坚固的锁头锁死了。 “纪纲纪大人来取的宝物。”吗喽直截了当道。 “钥匙在哪?”周新想开锁。 “自然是在纪大人手中,小生只是从海外帮忙带回来而已。”吗喽玩味道,“周大人,小生知道你是好官,所以小生才会将此物交给你,它能定纪大人的生死,也能定你的旦夕祸福。 小生劝你,到京师以前,莫打开,等见了皇上,他能救你的命,但如果提前开了,它会要了你的命。” “孙公子,你到底何许人也?”周新已经深感不妙。 “来,大伙一起告诉他,小生是谁?”吗喽招了招手。 一众门徒放声齐呼道,“活菩萨!活菩萨!” “今天暂且到此,如果有需要,在下还是会来找你,如果你再回绝我的到堂邀请,不管你是活菩萨还是死菩萨,我都会派人将你抓去过堂的。”周新抱起了铁匣,冰冷警告道。 而在门徒中,一些官员已经看不惯眼前的周新,想起来说些什么,却被吗喽示意安静,不要插手他的事情。 “您是浙江按察使,保一方平安的周青天,小生自然要配合您的工作。不过保一方平安时,你也要注意保自己的平安,还有三日,锦衣卫的人马就会赶到,您还是仔细想想对策吧。”吗喽目送周新带着铁匣离开,而里面放着的,正是纪纲朝思暮想的大明传国玉玺。 在合作中,吗喽向纪纲保证过,会将传国玉玺送往京师,但具体是谁送,可就没说过了。 搅浑这个局,就是吗喽最想看到的模样,毕竟不弄出点翻天覆地的动静来,是很难吸引到那位注意的啊…… 而在顺流漂泊而来的船上,又一场教学正在进行中。 “N次元门你应该熟吧?”夜隼询问道。 “刘一手的绝技,死境,能在十五米内形成绝对防御的杀招,很厉害。”林川曾经在吗喽的赌场里见识刘一手施展,不断在空间之门间来回穿梭的手术刀,杀死了一切胆敢靠近的敌人,可以说相当震撼。 “N次元门依旧使用的是,次元门吸收与吐出时的力量转换,达到对物体加速的目的。次元纵要的是持续的稳定控制,N次元门要的是瞬间爆发力。”夜隼说着,左顾右盼,看到了甲板旁一节固定风帆缆绳的木销在手中掂量了起来。 “刘一手说过,只要在极短的时间内,多次召唤吸收同一件物体,就能将其加速到音速发出。” “音速不是极限,连手枪子弹的初速度都比这快。N次元门,要求在0.1秒内开关17次次元门,才能达到将物体爆射出的效果,而在这个时间里,每增加一次开门的数量,就能将速度提高20%。当你开到20次时,效果大概是这样。”夜隼看向了一旁的江面,手中的木销消失不见。 只见夜隼向着江面平抬一手,掌心前突然出现一面六边形的透明次元门,木销被加速突破了音障,形成了一圈气浪,但木头无法承受这种速度,直接在空中崩解成了无数碎片,打在水面上,形成了如同炸鱼的效果,超过5平米的河面,轰隆炸起了一道5米高的巨大水花,落下的水雾在阳光下,映射出了一条美丽的彩虹。 “有点像赤锋的捷雷电磁炮了……”林川汗颜,赤峰的捷雷臂甲还是通过电磁加速导电体,才能完成高速攻击,而N次元门似乎万物都能加速射出。 “看上去很猛,但限制条件很多。”夜隼叹息地摆了摆手,“限制一,发射物体的大小,超过直径10厘米的武器无法使用N次元门加速,限制二,结构不坚固的物体容易崩解,不利于飞行的,也会被迫减速形成不规则的运动轨迹,力大无法飞砖。 限制三,不管你赋予物体多大的动能,一旦它触及到你次元门可开启的边界时,所有动能会瞬间消失,根据地心引力作用落体,就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所以,你依旧无法将这种力量拿来当远程火炮发射机,或者狙击枪来用,刘一手那种全方位防御的用法,挺不错。” 第598章 破音白手 对N次元门的掌握,林川花的时间远比次元纵更长,在0.1秒内完成17次物体吸收吐纳不难,难的是做到夜隼的20次程度。而且吸收与释放的顺序容易搞混,越是仔细感觉,越是出错,似乎只有磨炼成身体的本能,才算是完美掌握了。 夜隼见终于难到林川也很是得意,还假惺惺地安慰道,“人菜就多练,没关系,再有个三月半载你也就成了。” 林川倒不在意这种无关痛痒的打击,而是一直在思考,N次元门的限制,如何发挥出他最大的效果。终于,在用去了整整一天的时间后,林川手中把玩着一颗9毫米的子弹头,举目眺望四周,发现了河岸之上,铸造着一只黑铁牛塑,距离200米开外。 林川深呼吸,将子弹吞入次元空间,抬手面向黑铁牛张开五指,指尖前自然浮现出六边形的重叠次元之门。 嘭的一声脆响,子弹爆射而出,正好击中了铁牛的眼睛,打得火花四溅,将在铁牛下正摆摊卖瓜果的摊贩吓得一跳。抬头望去,这震慑河妖的铁牛一只眼珠子被打得内凹了下去,冒着滚滚青烟。 摊贩以为是雕像显灵,连连磕头膜拜,感谢铁牛镇河之恩。 “你还真是个犟种,练这么久就是为了叠20层再开门是吧?男人,毫无意义的胜负欲,切。”在一旁看着全过程的夜隼,已经不再那么惊讶林川的天赋异禀了,毕竟这怪物是可以在次元纵上睡觉的存在。 “夜隼,你说能不能用N次元门加速活体?”林川看着自己的指尖轻声问道。 “活体的强度怎么撑得住这种加速度?况且活体一进入次元空间就死翘翘了,你以为人人都是会长那样的妖怪?”夜隼都不知道林川的小脑袋瓜,是怎么想的。 “白手可以穿透过次元空间。”林川说话间,右手又再次如同光辉化一般,化为了瓷白的颜色,甚至都会发光,“白手的强度没问题,应该和装甲板有得比,如果加速到破音,冲击力能有多大?” “你想试试吗?”夜隼也有些好奇。 “怎么试?”林川找不到合适的参照物,只见夜隼柔光一闪,一块漆黑的坦克装甲板出现在了甲板之上。这是夜隼从山魈四足型坦克上,拆解下来的正面均质装甲,厚度足有60毫米,甚至能抵御普通穿甲火箭炮的正面攻击,别说大明,就算放到现代也是极为坚固的存在。 “80毫米口径的火炮,能从这装甲上啃一层皮下来,你能做到什么程度?”夜隼解释道。 “好靶子,但没有固定点,会被打飞出去的。”林川在这船上,找不到能固定住装甲板地方。 “我来吧。”夜隼叹息的褪去了身上的衣服,露出了紧身的黑色战斗服,纯白的白寡妇外置骨骼平台,自然地穿戴在了她的身上。 只见她操纵着四条机械臂,抓住了装甲板的四个角,轻轻松松将重达200多斤的均质装甲给平举了起来。 “你来?不好吧?伤着你怎么办?”林川担心道。 “呵呵,你能打穿这玩意,我当你面把它给吃咯。磨磨唧唧的,你是不是男人?快点!”夜隼不耐烦地已经扎好了马步,从腰间一直延伸到脚底板的金属外置骨骼,迅速收紧,将其身体像桩子一样打进了甲板上。 “那我来了。”林川面对装甲板深深呼吸,白手有节奏的五指收缩握紧成拳,足底发劲,腰杆配合旋转,全身的筋肉助推白拳轰出,在他拳头前突然出现六边形的N次元门,还是20次的吸收吐纳,次元门就像变成了白手的装饰品一般,林川的拳头突破了音障,激起一圈环形气浪,轰隆一下正打在了均质装甲的表面,突如其来的冲击力,让整艘客船都不受控制地,向前冲出了五米有余。掌舵的奎爹吓得浑身一颤,而在睡觉的乌兰,则是直接从床上被甩到了地上。 那从机械臂接触面回传来的力量冲击,让夜隼的身体都发麻了,再看那均质装甲的表面,硬生生被林川一拳打陷下去了足足五公分,扭曲变形,留下了一个夸张的拳印,不停冒着青烟。 “就说你打不穿吧,差点给你装上了。”夜隼得意地笑着,可收起装甲板的她已经汗流浃背了,试想一下,如果林川用的不是拳头,前冲的是手刀,此时此刻,站在装甲板后面的她估计就笑不出来了。 “这是20次元门重叠的效果吗?我好像能做到22层。”林川的意思是,要不再来一次。 “滚蛋,本姑娘没时间陪你玩了,下次你找个真坦克打着玩。”夜隼一挥手,身上的装备和装甲板都收回了空间之中,重新捡起地上的衣物穿了回来。 无法检测究极的破音白手,能造成怎样的冲击力,但就目前情况看,这一拳下去,能把最终形态的本雅失里的脑袋给轰成渣渣了,也算杀手锏。 最重要的是,白手可以用自己的次元门加速,也能无视对手的次元门,也就是说,这出奇制胜的一招,对散仙同好会的会长一样管用。 但当林川真这么干时,那一定是要跟会长玩命的时候了…… 在船上的这些日子,林川就像一块海绵,疯狂吸收着关于以太手环的新奇用法,并加以磨炼。夜隼教给他的这些东西,就算是在散仙同好会里,最少也要执行完会长A级以上的委托才能换取。 但现在,5000两一个的售价,夜隼近乎属于是白送给了林川。林川不缺钱,缺的是在面对强敌时的战斗力。九天还能依靠水井下的席应真帮忙提升,但以太手环就只能依靠夜隼来得到补齐了。 当然最重要的手段,还是找到关于玄女残念的秘密,只要知道如何在玄女残念的手下活着,就能得到极大提升,甚至有可能变成会长一样的存在。 而这个关键点,就在于吗喽所掌握的情报,一旦方法到手,林川也能主动去寻找以太手环里的玄女残念,了解更多关于以太的真相了。 第599章 演员登场 四天的航程转瞬即逝,众人搭乘的客船,在距离宁波府还有数十里外就已停靠。林川独自消失在河岸的乡间小路上,乌兰则转乘陆路前往宁波府,全程不与任何人同行。 夜隼与奎爹换乘了一艘从京师前往宁波的大客船,在拥挤的甲板上,完成了最后一段路程。 当大客船停靠在丈亭镇的水驿码头处,正巧赶上了午后的江南细雨,天变得灰沉沉的。 夜隼戴着纯白的面纱,打着桐油雨伞缓缓走下船来,身后跟随着身披蓑衣的奎爹,巨大的斗笠挡住了面孔。 他们搭乘的是人货混装的客船,人还没有完全下完,一大群光着膀子的脚夫已经冲上船去抢运货物了,这种计件的活计,多扛一个包就多一份工钱,所以趋之若鹜。 夜隼躲闪着身旁的脚夫,不小心挂掉了面纱,慌张的汉子连忙道歉。夜隼也没说什么,重新戴起,向着码头外的驿站走去。 他们没打算在丈亭镇停留,而是包了一辆马车,赶在天黑前就能进入宁波府了。 但在他们包车之前,一匹快马已然向宁波府冲去,岂止是马不停蹄,都快把马儿跑死地赶到了恩泽会。 冲进会所的男人正是码头的脚夫,他另一个身份则是恩泽会的门徒。 “活菩萨,您等的人来啦!”门徒虔诚的跪倒在吗喽的脚边汇报着。 认出夜隼来并不难,毕竟她也佩戴着透明的以太手环。自从吗喽登陆大明以来,已经将自己的眼线,遍布了宁波府周遭的十里八乡。 他当然知道夜隼就在京师,柳如烟姑娘的时之沙品茶屋,如果有机会,他也真的好想去喝上一杯。但他办不到,至少在得到会长允许前,他都只能偏居一隅,等着机会的到来,或者说等着夜隼的到来。 “阿珠,通传下去,未来三天恩泽会谢绝外客,施粥改到土地庙去,如果有人问,就说咱家有贵客到。”吗喽说完回到了房间里去准备。 他为这次重逢,准备了许多好看的衣服,不过最喜欢的还是在沱灢时,穿的那套素白短衫,只可惜书写着吗喽二字的御赐宝扇不能用,只能用普通的百折扇取而代之。 真不知道快一年未见,如烟姑娘是否已经变了模样?如果想不起自己那就实在太让小生伤心了。 吗喽通知了厨房,要准备上好的酒菜,绝对不许放太多盐,因为夜隼说过,她喜欢清淡的口味。 而就在吗喽为了今晚的见面,大操大办的时候,冒雨进城的夜隼即便路过了恩泽会的大门也没有进去,反倒找到了一家距离两个街口外的客栈,开了两间厢房住了下来。 夜隼的厢房位于三楼临街,打开窗户,就能听见细雨敲击在瓦片上的滴答声,很好入眠。 晚上她和奎爹随便吃了些当地的特色美食,有些偏甜口,比较讨她喜欢。然后回到房间架起了简易的咖啡壶,烧煮起自己最爱的黑咖啡。 奎爹就坐在她的房间里,神情有些紧张。这是过去一年来,他不可多得接近吗喽的机会。如果不是林川和夜隼的吩咐,此刻他已经拎着自己的两把锁链骨刀,杀进那恩泽会里与吗喽一决生死了。 “别这么紧张,喝杯咖啡放松一下。”夜隼将刚刚冲泡好的一杯,推到了奎爹的面前。 “真的没有问题吗?那家伙狡猾如蛇,出现了纰漏,随时都可能逃走的。”奎爹异常担心,如果这次再跟丢吗喽的行踪,让他从宁波逃到海上,下次见面就不知道是在何年了。 “放心,这次他哪都不会去,正如林川所言,吗喽主动登陆大明,为的就是见他而已。”夜隼也已经认可了林川的这个推测。 “严华还有赤锋都很强,却依旧害怕会长跑到了锡兰山王国去。他有什么办法确保会长就一定不是杀了他,还要跟他合作?”奎爹一直没想明白这其中缘由。 “或许他已准备用玄女残念的秘密,做交换呢?试想一下,他唯一能诱惑到会长的东西,大概也就只有这些了吧?”夜隼捧起手中的黑咖啡,浅尝一口,一如既往地好喝。 这一夜,就听着窗外的细雨,夜隼美美地睡了一觉。反倒是吗喽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眠,仿佛夜隼会在任何时候,突然出现在他的眼前一般。 而同样睡不着的,还有那一会所跟随吗喽来到大明的反骨仔们。他们平日里是普通的恩泽会家丁。在这种时候却全掏出了藏匿多时的左轮步枪,严阵以待。 “老大,我们为什么不直接冲去那客栈,把那群家伙做了算了?”陈三匍匐在屋脊之间,小声嘀咕着。 “你是没有见过,那娘儿们在锡兰山皇都的战斗吧?她一个人就摧毁了赤伶将军的四足装甲,屠尽了锡兰山科学研究院,杀得人都够垒起一座小山了。杀她?能从她手下活下来,已经要得亏吗喽保佑了。”康缇是唯一没有佩戴左轮步枪的人,因为那枪在他手中,真没有短刀来得更快。 “老大,这么厉害我们还要跟她打吗?我有点怕。”赵五有些没出息地说道。 “怕个屁啊,吗喽说过,如果觉得打不赢,我们都可以自己逃命,不用管他。不过说起来,我们的吗喽也变神仙了,真不一定会怕那个丫头。”康缇反而有些期待这对冤家的见面了。 “既然不怕为什么不先下手为强?杀了那妮子不安全些吗?”陈三纠结道。 “因为吗喽想见的不光光是那女人,还有她背后的老大。耐心点吧,我们正在经历的叫神仙打架,听话照做就好。明白吗?”康缇好生教育着手下。 而这一夜,他们注定白等,除了雨停外,什么都没有来。 第二天清晨,因为下过雨的关系,空气都显得格外干净。宁波府的老百姓们又是忙碌地出摊上街,开始了生活与工作。车水马龙的景象并不比京师差上几分。 在人来人往的城门外,一个骑着高头大马,背负乌钢长锏的男人走了进来。进城必须下马,这是宁波府的规矩。城门兵不开眼的上前阻拦盘问,而赵虎只是掏出腰牌晃了晃,那小兵吓得一阵哆嗦,都退到了一旁屈身行礼。 同僚还不解他为何如此恭敬,那小兵只是默默说道,“他是锦衣卫……” 第600章 你可以去死了 这一天,宁波又恢复了往日的炎热,蝉鸣嗡嗡嗡的连成了片,只要是站在太阳下就像高温炙烤一般。 夜隼很怕热,所以没擦什么脂粉,只是用一根银簪将头发绾于脑后,宽松白t配上纱质百褶裙,打着涂有黑胶的油纸伞,行走在宁波府的大街上。 大家对这大晴天打伞的奇女子,不由侧目,毕竟在这个时代,防晒都还是个伪命题。可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就忍不住还想多看看了。 夜隼小麦色的肌肤,结实精致,哪怕未施粉黛,也透着和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光彩照人。鬓角垂下的碎发映衬那美妙的脖颈,能让天鹅都自愧不如,怎能不引人侧目。 她没有逛街的心情,踏着碎步悠然自得地走到了恩泽会的大门前。 正是中午时分,往常此地已经大排长龙热闹非凡,但今天已经张贴告示转移了施粥之所,也就门可罗雀了。 夜隼根本不用抬手敲门,因为刚才已经看到,院墙瓦片间,一个人头看到了自己到来,就缩了回去。 还没有等待超过五秒,沉重的大门被由内拉开,开门的竟然是个小姑娘,那门扉对于她瘦小的身子来说,都显得有些吃力。 “姐姐您好,我是东家的贴身婢女阿珠,东家已经恭候您多时了。”阿珠热情地自我介绍道。 “恭候有多时?”夜隼收伞问道。 “昨夜嗷嗷叫了一夜没睡,不停问你来了吗?不瞒你说,我东家,那脑子。”阿珠做了一个溢于言表的动作,彰显脑子坏掉了。 “你这小婢女挺有意思的,帮我拿一下,可别搞丢了。”夜隼随手将遮阳伞交到了阿珠的手上。 “好嘞,姐姐请随我来。”阿珠主动带路,引领夜隼向院内走去。 别说,恩泽会的宅子还不小,属于江南别院的曲径通幽,院内种着高大的松柏树木,可以遮阳,也就没有街道上那般扰人的炎热感了。 带路中,阿珠环抱桐油伞,时不时地回头偷看着夜隼,看着看着,都快要摔倒了才扭过头去。 “你总看我为何?”夜隼不解道。 “姐姐长得好看,明明跟我晒得一个色,可你的皮肤好光滑,一点都不像我,被海风吹得干干巴巴的。”阿珠心直口快地夸奖着,小嘴跟抹了蜜一样,重点是发自肺腑,没有溜须拍马的厌恶感。 “你多大了?”夜隼好奇问道,“怎么认识那猴子的?” “阿珠今年十四了,至于怎么认识的?”阿珠想了想说着,“算是被强掳的吧?不过东家对阿珠还不错,每天有吃有喝,干的活也不多。还能给百姓施粥,帮了不少的穷苦人家,不过……” “不过什么?” “我也见他杀了不少的人,虽然坏人居多,但还是觉得这不好。”阿珠要是面对官差可没有这么多话,大概因为夜隼正是那个吗喽朝思暮想的女子,哪怕跟她说也不会被东家怪罪,所以话也多了起来。 “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从我认识他开始,他就没有把人命当过一回事。”夜隼拿出方巾擦拭着脖颈的汗珠道,“不过没关系,很快你就没这东家了。姐姐在京师有家茶馆,你要喜欢的话,可以到我那去工作。” “走不了的,东家给了我阿公好大一坨金子,最少要干到40岁才能还清吧?”阿珠无奈叹息。 “他死了,不就走得了吗?”夜隼稀松平常道。 “就是因为他死不了,才走不了啊。悄悄告诉你,我东家会仙术,上次来了个锦衣卫的大人都没捅死他,现在还被关在大牢里呢。”阿珠可谓口无遮拦,反正吗喽也从不限制手下的嘴,特别是阿珠的。 “其实很好杀的,我会演示给你看的。”夜隼的嘴角露出了一丝冰冷的笑。 说话间,她们来到了后院的花园,吗喽就坐在一棵大树树荫下的石凳上,身旁就是一池潭水,微风拂过竟然还带着一丝凉意,比待在室内凉爽多了。 “如烟姑娘,别来无恙。”吗喽手持百折扇,笑得都成了眯缝眼。 “真没想到还能见到活的你,我是该夸你命大,还是问老天爷为什么坏人这么长命?”夜隼嗤之以鼻,可没什么好心情。 “小生虽不是好人,但也做了不少好事。可能是佛祖保佑,才有再次得见如烟姑娘的缘分吧?来请坐,小生泡了冰镇的米茶,还请品鉴。”吗喽也不生气,主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你还弄了个冰窖?有钱真好啊,大夏天还能喝冰镇饮料。”夜隼也不客气,坐在了吗喽的对面,拿起茶杯直接喝了起来,她不用担心吗喽会下毒坑害自己,如果他真龌龊到这个地步,第一次在沱灢时,他就已经干了。 “冷的比热的好喝。”作为饮品品鉴大师,夜隼如此称赞道。 “茶品是从海外带过来的,所以还可入口,也不怕如烟姑娘笑话,小生一直念念不忘想给你道个歉,都怪小生当时一时糊涂,冒犯了如烟姑娘,还望如烟姑娘能不计前嫌,原谅小生。”吗喽谦卑得如同一个舔狗。 阿珠在一旁都看呆了,她从未见过东家如此这般,想来这如烟姑娘,就是那带有朱唇印茶杯的主人了吧? “你死了,我就不生气了。”夜隼平静地回道,茶水不错,人依旧讨厌。 “这个有朝一日,小生会满足如烟姑娘的,但不是今天。”吗喽区区一条猴命,送了也就送了,何足挂齿。 “为什么杀赤伶?她明明救过你,没有她,你已经死在沱灢了。”夜隼问出一个尖锐的问题。 “大概因为她曾经冒犯了如烟姑娘,需要赔罪。”吗喽回答得那般自然。 “你说我信不信?” “信不信,小生说的都是实话。”吗喽的最大特点就是,说真话和说谎时,表情都是一样的。 “你杀她,得罪到我们了,知道吗?”夜隼提醒道。 “小生明白,奎将军追了小生快一年了,几次差点要了小生的猴命,我的跟班海力也命丧他手。”吗喽见夜隼杯空,主动又给倒上了一杯冰茶。 “茶也喝了,天也聊完了,你可以去死了。”夜隼手中平举一把伯莱塔m9手枪,瞄准了吗喽的脑袋。 第601章 手镯哪买的? 吗喽已经不是第一次被人拿枪指着头的,他当然知道夜隼手中之物的威力,这也属于仙人法器的一种,好像叫众生平等仪? “有什么遗言吗?”夜隼歪着脑袋问道。 “如果真要如此问的话,小生要从童年的遗憾说起,那年小生才8岁……”吗喽侃侃而谈。 “当我没问,懒得听你哔哔。”夜隼直接扣动下扳机,这个距离就算不瞄准他也能打中这猴子的眼窝子。 可子弹却在接触到吗喽眉心的那一刻,自然被等大的次元空间给吞没了。这种感觉和其他同僚开次元门的状态,截然不同,他就像呼吸一样自然,应该说更像……当初本雅失里身体的自然反应开门一般。 “不好意思,小生才刚与如烟姑娘相见,真的还舍不得死。”吗喽说话时,指尖自然开门,将弹头轻盈地放在了桌面之上。 “你果然如奎爹所说,偷了以太手环。”夜隼收起了枪,现在已经没什么用了,除非换上神经元阻断弹,否则对拥有次元空间之力的吗喽来说,一切枪炮都再也要不了他的猴命了。 “说偷有些偏颇,当年辅佐严华国师时,他曾经承诺过,等反攻大明之时,会送小生一只。”吗喽说着卷起了衣袖,露出了那鲜红的以太手环,“小生不过提前让他兑现了承诺,毕竟我已经来到大明了,他看不见而已。” “你知道这东西是我们仙人的标配吗?”夜隼冰冷道。 “当然了解,戴上它,小生也略微学会了一些仙术。”吗喽谦虚道。 “可你并不知道,在大明有管理仙家的神,并不是所有人都够格佩戴这法器,要他说可以,才算可以。你越界了。”夜隼说的那个他,自然是散仙同好会的会长。 “小生明白,所以自从来到大明后一直诚惶诚恐,期待与他的见面。虽不知结果如何,但还想交涉看看,如果会长大人看得起小生,小生便留下,如果看不起小生,双手奉还法器,麻溜滚回西洋,从此不再踏足大明地界。”吗喽一副早就想好后路的模样。 “你说我信你吗?”夜隼嗤之以鼻,这家伙嘴里就没一句实话。 “小生早年丧母,却也是诚实之人,如若她还健在,如烟姑娘确实可以信她一信。”吗喽又开始嘴贫了。 “聊不下去了,老大,你来聊吧。已确认,他手上确实有以太手环。”夜隼放弃和这猴子沟通,按下了衣领下的骨传导通讯器,汇报着此时的情况。 “会长大人也来了吗?阿珠,快快去门口迎接。”吗喽也是正襟危坐。 “不必了,老大从来不走门。”夜隼如此说道。 忽然间,天空之中,一个黑影逐渐放大,次元门自然地在柏树枝干间,开出了一个圆洞,一个人影穿透而过,正好停在了茶杯之上。 是的,林川学会了,从万米高空垂直坠落,再用次元纵接住身体的技能。这正是当初在草原上,会长登场时所展示的技巧。 从夜隼口中了解到,那也是次元纵的一种,只要能在恰当时机开启次元纵,正好距离鞋底2毫米到4毫米之间,就能让次元空间吞没掉身体全部的重力加速度,就像悬停一般。 但这样的技巧无疑要求使用者,对次元空间的掌控达到微米级,夜隼相信自己可以做到,但也不敢这么去玩,毕竟风速,湿度,甚至路上一只小虫干扰,发生偏颇,那就直接摔在地上变粑粑了。 可林川却是在接下来的两天里,一直磨练这种技巧,正好身边有河面,一天掉水里不下100遍,硬生生给他学会了。 夜隼骂他是疯子,一个装比的技能,干嘛这么拼命。但林川坦言,想假冒会长,那么就一定要先学会装比,毕竟他可是这大明的比王之王,谁还能装过他啊? 林川半蹲在了吗喽的面前,一袭白衣,顶着那银色的面具,歪着脑袋打量起了面前的猴子,就连呼吸声都宛如星球大战里的黑武士一般瘆人。 “会长……”吗喽曾经预演过无数次与会长见面的说辞,但真看到这银色脑袋时,却说话吞吞吐吐起来,那种让人窒息的压迫感,也难怪能吓跑严华等人。 林川没有说话,用两指提起了吗喽的右手,打量起了那只赤红色的以太手环。 “手镯挺好看,哪里买的?”林川开口说话,特殊的电子变声无法察觉他的喜怒哀乐。 吗喽最擅长的技能莫过于察言观色,可面对这样的林川,技能都失灵了啊! “这是小生……这不是小生买的。”吗喽停顿了一下,迅速回答道。 “那么就是偷的咯,它不属于你,就像你不属于大明。”林川并没有直接出手抢夺,放开了吗喽的衣袖,保持着半蹲的姿态打量着吗喽。 “小生明白会长大人就是这世界的无冕之王,小生诚惶诚恐来到大明,就是为了得见您的音容。”吗喽说得都恨不得跪下来,顶礼膜拜了。 但林川却没有接话茬,随手从吗喽的衣服上扯下了一枚玉珠纽扣,侧抬手臂一弹,N次元门发动,轰隆一声巨响,三十米开外的一阶回廊墙壁,被轰出了一个直径1米的大洞,躲在后面本举枪瞄准警戒的一名反骨仔,直接被轰的只剩下了两条腿还立在地上,身子已经变成了渣渣。 一枚玉珠当然达不到这样的效果,林川在半中途已经偷梁换柱,打出去的是穿甲枪榴弹。 “妈的!那是什么怪物?”同样躲在墙后警戒的陈三都吓傻了。 “老大,我想回家。”赵五控制不住地浑身哆嗦,都快吓哭了。 “别叫唤,你以为我不怕吗?”康缇背靠墙壁,同样已经汗流浃背了。过去他只是听吗喽说过,严华还有三神将就是因为害怕这个会长,才不远万里跑去统治了锡兰山王国,打算绝地反击。 他们已经那么厉害了,甚至拥有一个国家,最后还是被会长派去的三个手下给全灭了。 而现在得见会长真容,才真正明白,为什么那群家伙会跑了,这他吗抬手就能拆家的技术,谁不怕啊? 第602章 玄女需要光 “大人说话的时候,小朋友不要偷看,我最讨厌被偷窥了,你明白那种感觉吗?”林川连看都没看自己杀死的人一眼。 “会长大人教训的是,你们他吗的都给小生滚远一些,再乱瞄,小生亲手送你们上西天。”吗喽声嘶力竭地怒吼着,一众反骨仔其实早就不敢再看,被这么一吼,更是跑不见了踪影。 “东家,我也要退下吗?”阿珠显然也是被吓坏了,一时间不知道是该离开,还是留下。 吗喽的目光不敢离开眼前的会长,只是摆了摆手,示意阿珠退下。 “我也去溜达溜达,你们慢慢聊。小妹妹,宁波府有没有什么好吃的?带我去街上转转如何?”夜隼主动告辞,牵起了阿珠的手来。 阿珠不知可否,又看了眼吗喽,他还在摆手,就等于答应了。 “有哦!大姐姐,我带你去吃我们宁波府的海贝面,可鲜啦!”阿珠也是难得有了休假,也是春光满面地笑了起来。 就这么地,夜隼与阿珠犹如一对姐妹离开了气氛压抑的后花园。 确认不再有外人后,林川从茶座上落回了地面,坐在了原本属于夜隼的位置上。 吗喽连忙给林川换了一个茶杯,又给倒上了一杯冰镇米茶,毕恭毕敬地摆放在了林川的面前。 “大明感觉如何?好玩吗?”林川端起茶杯,凑近金属面具一饮而尽,茶水顺着次元空间直接流入嘴里,自然得跟没有面具一样。 “天朝之地,自然不是那些西洋蛮夷之国可比拟。这里的百姓谦逊有礼,都城井然有序,可谓人杰地灵。”吗喽一阵夸赞。 “是吗?喜欢的话就多出去转转,看看大好河山,然后就回你海上去,下次我不邀请你,就别过来了。临走的时候把手环留下,那不是你的东西,可不能送给你。”林川下达的就是逐客令。 “会长大人,小生不是严华那种食古不化之辈,如果可以,小生愿意追随您鞍前马后,听您差遣。”吗喽谦卑地就差给林川跪下了。 “听我差遣?猴子,你说笑了。我听丫头介绍过你,狡猾如狐,卑鄙如狗。当初你不是如此宣誓效忠严华?现在他连尸首都变成鱼粪了吧?”林川可不敢要这样的手下,会长一样不会要。 如果面对吗喽的是真会长,林川相信这猴子都说不了这么多话,已经变成渣渣了。因为会长的基本原则就是科技不可扩散,而以太手环更是散仙的标志,绝不会容许一个非穿越者持有。 “诚然,小生并非守信之人,这和小生悲惨的童年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想当年,小生才8岁……”吗喽又想唠嗑了。 “闭嘴吧,我才不管你是阿尔茨海默还是小儿麻痹,规矩给你说了,听,你可以活着离开。不听,我送你去见你的爹娘。”林川不是威胁,就像说着晚饭吃什么一样轻松自然,却已定了吗喽的生死。 “会长大人……您见过玄女残念吗?”终于,为了留下,吗喽抛投出了自己最有价值的饵料。 “没有,那又如何?”林川主动咬饵,毕竟这是来此的全部目的。 “小生知道如何让您遇见玄女残念时活下来,她有软肋,小生知晓。”吗喽豁出去了,“让小生留下,小生能辅佐您成为世间真神。” “……”林川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看着眼前的吗喽,看了好久,看得他甚至都汗流浃背了,才开口道,“听上去不错,可参考你的个人信用分,你放的屁我半分都不信。果然,还是杀了你比较简单,省得动脑筋了。” 就在林川说话间,四周的空气天地之间张开了数以百计的对应空间之门,这正是吗喽见过刘一手用过的,N次元门死境,没有人可以在那飞舞来回穿梭的刀雨中活下来。 哪怕吗喽也会次元空间防御,但只要密度够大,他漏掉一发,就能当场毙命。 “难道你不想知道,为何玄女会选你们的世界穿越吗?”吗喽豁出去了,大声呼喊着。 正是这关键的信息,让林川停止了发动死境,关闭了所有的次元空间门。 “你知道多少?”林川平静问道。 “小生知道根本没有什么散仙,只有逆鳞特战团,和沈青萍那样代表你们国家的寻宝团。小生看到了玄女残念关于你们世界的记忆,有飞机,有火车,有可以一发摧毁一座城市的热核武器。如果这么说来,或许你们个个都是神仙吧?”吗喽显然不是说谎,哪怕过去待在严华身边,严华也断然不会向他透露这种信息的。 但回头一想,为什么玄女残念会知道这么多现代的东西?她不是被发掘出来就是一具死亡的尸骸吗?以太应该是她的结缔组织衍生物啊?太多信息混乱交织在一起,一时间也找不出头绪来,不,或许见过玄女残念的吗喽,就是那个头绪。 “跟随我,你想得到什么?”林川向后挪了挪身子。 “去往你们世界的机会,对于小生来说,那简直就是仙宫!”吗喽的眼中满是期待,显然他所看到的,已经不是严华能带来的城市景象的冲击了。 “你不是我们的人,也没有科学依据能让这个世界的人前往我们的世界。况且,你知道得太多了,我还是想杀你。”林川毫不掩饰自己的霸道。 “小生还知道您不知道的事,其实并非你们找到了玄女与以太,而是玄女找到了你们。她需要你们将她的残念带回这个世界,因为你们里,有她需要的光。” 吗喽已经掏出了最重要的鱼饵,如果会长还坚持要杀人,那吗喽也做好了鱼死网破的准备,毕竟现在大家都有以太手环在手,会长再强,也不可能那么轻易就干掉自己吧? “光?”林川低垂下了额头来,这样的信息,显然只有见过玄女残念的人才能知晓,会长已经见过了,他知道真相,所以他组织起了散仙同好会,并且定下了全员不得相互残杀的规矩。 难道就是为了保护这道光吗? 第603章 满头的问号 和林川预想的一样,关于玄女残念果然藏着许多未解之谜,只有真正接触到这充满危险的残念,才能知道,为什么玄女会选择他们的世界穿越?为什么会只有他们,带着以太手环来到这大明?又或者说,为什么会是自己成为以太手环的主人? 玄女残念的危险性是真实存在的,还是被编造的谎言?不然为什么会长遇见后不死,就连吗喽这大明的猴头,也能得见后全身而退? 林川不是小朋友,但脑袋里依旧充满了问号。 “猴子,你成功引起我的兴趣了,继续说,或许大明也并非容不下你。”林川也是抛出了橄榄枝。 “会长大人,小生只是胆小,但并不傻。这些秘密就是小生还能活着与您说话的根本,如果小生都抖出来了,您再动手,到时候小生不给自己蠢死了?”吗喽终于脸上露出了一丝轻松的笑容,从此攻守易行。 “要不让你抱着秘密去死,如何?”林川的威胁,已经无法再撼动眼前的职业骗子,虽然自己没有露出半分脸色与正常的语气,但吗喽显然已经感受到了,林川对秘密的充分兴趣。 “当然,这是您的权力,拥有绝对力量,掌握生杀大权,这就是这个世界的真相。所以小生才会向往您的世界,在那里,人命不会形如草芥,在那里,可以享受被绝对力量保护的惬意生活。”吗喽满是迷恋。 “您屹立于力量之巅,何必纠结于小生这条贱命?秘密小生肯定不想抱着进去坟墓。小生一定会告诉您,但您多少也要表现出些许接纳小生的诚意吧?” “什么叫诚意?给你开个欢迎派对?”林川冷冷回道。 “不不不,小生近日卷入了些麻烦,为了吸引您的注意,反倒招来了一群大明的狗。锦衣卫的纪纲盯上小生了,前不久派了一队赤锦衣卫前来,要小生的性命。 所以小生略施小计,让浙江按察使周新将他们都抓了起来。但这并非长远之计,周新也是天生犟种,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无奈,小生只能将烫手山芋交给了他。”吗喽娓娓道来。 “烫手山芋?传国玉玺……”林川立刻反应过来。 “知小生者,莫过会长大人也。正所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小生初来乍到,也不想被锦衣卫纠缠上,那可是不死不休的主。只能将其交给周新,缉拿他的锦衣卫特使应该已经快到了。 按照惯例,他会被押运到京师,接受三司会审,玉玺给他,或许还能保他一命吧?”吗喽对周新是抱有歉意的,毕竟伯牙应他而落难。 “不,他根本不可能活着走到京师,玉玺也不可能摆到三司的面前。”林川太了解纪纲的为人了,半路杀人越货是再自然不过的操作了。 “这个小生也有想过,正为此犯难。承蒙会长来了,能否帮小生一个小忙,将玉玺夺走,您大可拿去把玩,只要别落到纪纲手中就好。这样一来,小生已交差,纪纲就算找茬也找不到小生头上了。”吗喽的意思是,让林川替自己办事。 “这就是你所谓的诚意?”林川自然明白其中用意。 “正是,等您得手以后,小生便将玄女残念之谜亲口奉上,如有违背,小生愿死无全尸。”吗喽起身,竟然向着林川跪地磕头表示感谢。 “放心,骗我的话,你不可能有全尸的。”林川说完,踏地而起,空中几个次元纵相互接力,已经让他迅速消失在了云端之上。 会飞的会长,还不是仙人是什么…… 直到再也看不到会长的身影,墙壁之后一直藏身的康缇才迈步走上前来。 “终于走了……那怪物真的就是以后我们要追随的会长吗?总觉得他比严华还要难得伺候啊。”康缇一想到那立在地上的两条断腿,头皮都在发麻。 吗喽没有说话,爬起身来坐回了石凳之上,静静给自己倒了一杯冰米茶,轻尝一口道,“总觉得哪里不对。” “什么不对?”康缇不解。 “那人,真的是会长吗?”吗喽不由如此问道,“如果真是,未免太弱了些。” “这都算弱啊?你怕不是真的想会会他的全力?况且,会长之强并非他自身,别忘了他还有一群像那蜘蛛精娘儿们一样的手下,来真的,他们顷刻间能毁了一座城市啊。”康缇可还记得锡兰山王国的惨状。 要知道当时严华可手握三大神将,还有数以万计的兵马,配备的都是远程打击火力,甚至还造出了海上的无敌霸主苍穹号,最后呢?还不是死的死,逃的逃,仅仅一夜,全盘覆灭。 那还只是会长的三个手下,而在大明,鬼知道他们还有多少这样的怪物。 “仙家的强弱,可不仅仅是杀人的技巧。他或许了解许多以太手环的用法,但他的手环是透明的,结合他对玄女残念的兴趣,说明他都还未见过玄女残念。 他还没接触到真正的力量…… 但是为何没接触玄女,他又能懂如此多技法?难道真有运用次元空间的不世之才?”初次接触,吗喽的脑袋里也充满了无数的问号。 “吗喽爷,如果真和那家伙交手,你有几成胜算?”康缇直截了当地问道。 “如果小生看到的就是他的全部……十成把握,一刻时内,就能杀了他。”吗喽说得那般自信。 “不会最后真要跟会长的散仙同好会打吧?我可不保证兄弟们不会叛变,毕竟他们都叫反骨仔来着。”康缇提醒道,毕竟真闹到神仙打架的地步,他们只会有多远跑多远,鬼才想当池鱼被殃及。 “放心,真打起来,小生不会给他们呼叫增援的机会,一定是狮子扑兔,全力杀之。”吗喽说话时抚摸着右手腕上的赤红以太手环,突然间,他有了一种或许我便是世间最强的感觉。 如果那家伙真是会长的话,唯一获得玄女残念指点的自己,已经超越了所有的穿越散仙,怎能不叫人沾沾自喜呢? 第604章 未了的约定 “姐姐!这个好吃,真的好吃,就是贵了些……”街道上,阿珠难得露出轻松惬意的小女孩模样,她围在了一个糖画摊子前,看着老板正用铁勺勾勒着一只栩栩如生的凤凰。 这是最近兴起一种糖果,老师傅手艺精湛,能用蔗糖勾画出各种图案,只不过要价不菲。一个最简单的小老鼠,都要五文钱,约等于过去阿珠家一天的饭钱了。 这些天她逛街就会经过这摊贩,看上好久,也不舍得买上一只。当看着别的有钱人家小孩都在舔着吃的时候,眼泪总忍不住从嘴角流了出来。 “老板,最贵的是什么?”夜隼亲切上前问道。 “这位姑娘,最贵的可就贵咯。五爪金龙,全须全尾,最少要熬两锅糖,您要诚心想要,给个20文便好。”老板笑眯眯地地黑良心道。 “20文?!你要疯啊!一个糖画而已,都够吃两顿红烧肉的啦!姐姐,我们走,别被奸商骗啦!”阿珠虽然喜欢,但天生对价格敏感,生气的拉起了夜隼的手,就要带姐姐走。 可夜隼却是掏出了钱袋子,将20文钱倒在了摊位上,“那麻烦老板做一个吧,能送点别的吗?” 老板开心不已,满头答应,最后还给夜隼压了一个竹签糖饼出来,圆圆的就像波板糖。 而老板收了钱也是卖力气,说是全须全尾就没有打折,加上有阿珠这个监工在旁边,须子做短一些都会被怒斥偷工减料。最后阿珠使用两只手举着签子,才提起了那条老贵老贵的五爪金糖龙。 引得沿路不知多少小鬼头,都馋哭啦,字面意义的哭啦。 天气太热,不适宜拿着糖画溜达,两人找了一处树荫下,吹着阵阵微风,吃起糖来。 “阿珠,有想过逃走吗?”夜隼轻声问道。 “逃不掉的,姐姐你看,那个卖馄饨的,那个拉车的,那家店的伙计,全都是恩泽会的门徒,也就是东家的狗腿子。在这宁波府,不管走到哪里都有眼线,怎么逃,都是一个死。我的东家,是真的杀人不眨眼的主。”阿珠轻叹地啃着糖龙的胡须,已经清晰认识到了自己的处境。 “恩泽会发展得有这么大吗?”夜隼也是在努力套取着情报。 “不得不承认,东家真的很厉害啊,用施粥这一招广招门徒,信奉他为活菩萨的人,甚至夸张地愿意为他去死。随便算算,门徒数量应该超过万人,而且有些都是阿珠见了,都必须磕头的大官,县太爷都对东家点头哈腰,活像一条狗。”阿珠已经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你觉得他是好人,还是坏人?”夜隼要测试一下,阿珠是不是已经感染了斯德哥尔摩综合征。 “如假包换的大坏蛋啊!我看到了他们如何杀人的,根本就没有把人当人的在杀,他,还有他的那群反骨仔不配称为人。”阿珠回想起那些画面,握着糖画的手也在微微颤抖。 “如果你想离开,我可以帮你,但你必须成为我的人。”夜隼说着,掏出手帕为阿珠擦拭着嘴角的糖迹,也是在这个小动作里,夜隼将一个扣式通讯器塞到了阿珠的手中,“当你觉得有必要时,按一下中间的按钮,我便能听见你那边的声音,也能找到你。” “姐姐,东家真的不是人,他只是动动念头,就能吞掉别人的脑袋。”阿珠害怕,害怕给自己买糖画的姐姐也会遭到毒手。 “放心,你的东家那点能耐还不够我看的,你自己把握时机就好。”夜隼笑得那么美,一时间让阿珠相信,这世间真的有神仙姐姐存在吧? 而就在两人说话之时,一辆马车正巧在他们身边停下,窗帘被由内掀开,端坐其内的就是吗喽本人。 “阿珠,要办正事了,走吧。”吗喽一声招呼。 不管阿珠多喜欢那糖画龙,也只能五口并作两口地吃完,向着夜隼深深鞠躬道别,迅速爬上了马车。 “又要去犯罪了吗?”马车下,夜隼竭尽所能地挖苦道。 “去修补一下关系,免得招人记恨。如烟姑娘,晚上有空否,小生想请你共进晚餐,毕竟上次说请你吃饭之约,还未履行。”吗喽想立一个守信人设。 “不会又找些二五仔,拿枪顶我脑袋吧?就算会长给你求情,那也是会死的。”夜隼提醒着那不愉快的回忆。 “小生早知如烟姑娘的厉害,怎还敢如此怠慢?能给小生一个赎罪的机会吗?”吗喽谦卑道。 “我只喜欢带壳的。”夜隼算是给机会了。 “感激不尽,晚上小生让阿珠来接如烟姑娘。”吗喽说完,马车再次启动,向着街道的尽头走去,而阿珠也将那扣式通讯器藏在了衣袖内。 看着马车已经没有了影子,夜隼才按下了衣领下的骨传导通讯器,问了起来,“林川,你和那猴子聊得怎么样?” “猴子很精,说了一些就打住了。”林川也不怕和夜隼分享情报,“他说玄女并非无差别地跑到我们的世界,她在找一道光,而光就在我们这群人之中。” “能确认是真话吗?那猴子可是连亲妈都能骗的畜生。”夜隼表示怀疑。 “应该八九不离十,他知道我们时代的大量信息。这是不可能从严华那里套取的情报。唯一解释,他真的见过玄女残念,而且玄女在去到我们世界时,是活的。” “这孙子看来真挖掘了不少秘密,不会连玄女残念也被他骗傻了吧?刚刚我遇见他出门办事了,你和他谈拢了吗?”夜隼打起了桐油防晒伞,向着客栈的方向走去。 “他想让我们帮忙,把周新手上的大明传国玉玺搞走。逻辑是,免得落入纪纲手中,也不能让纪纲知道是他安排的,免去一些麻烦,算说得过去。”林川设想如果是自己遇到这种处境,不想多生事端的话就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干掉纪纲,要么干掉玉玺。 怎么算,后者都比前者容易达成…… “我还是无法相信他,今晚他约了我吃饭,我答应了。”夜隼轻描淡写道。 第605章 跟我归案 多与吗喽接触,是套取情报的先决条件。这孙子主动邀请,也是千载难逢的机遇。 明明知道如此,但林川还是提醒道,“如果可以,你最好减少与他的接触,他的气息很怪,仁视下,体内流传的气劲都是鲜红色,有点像本雅失里。我不知道以太手环变色的他有多强,肯定没达到会长的级别,但也绝不好对付。” “你在担心我?我有垃圾到需要你操心我安慰的地步吗?”一般女人这种时候都会感到一丝暖意,二般的夜隼只会感到你在挑衅。 “只是提醒你多加小心,别轻敌。”林川颇有热恋贴冷屁股的感觉。 “你还是担心一下自己吧,别露馅了,宁波府到处都是恩泽会的眼线,他们有万余人之多。”夜隼也跟林川分享了情报。 “我都不敢在城里待,你刚刚说看吗喽出去办事了?”林川此刻正躺在山上的一棵大树树杆间,看着手中的监控器画面。 巨大的沙雕正翱翔在宁波府的上空,监视着那辆马车的行径路线。 “你自己盯着吧,我对那猴子的动向没兴趣,快点搞完这一切,和那东西说话我都犯恶心。真想快点杀了他。”夜隼百无聊赖地回到了客栈,需要泡杯咖啡,好好午休一下。 林川则是看着吗喽的马车,驶入了一家销售米面的作坊,就没有出来了。 想想恩泽会每日都在施粥赠米的,和这作坊经常往来,也是再正常不过的情况,但林川还是感觉有哪里不对。 他没有注意到的是,这作坊距离周新身处的浙江提刑按察使司衙门,不过百米之远。与此同时纪纲的人马,也就是一人一马的赵虎,已经来到了这衙门的大门之前。 现在正值烈日当空,一天里最热的时候,赵虎身下的马儿都热的直吐舌头,一副快渴死的模样。但门口站岗的衙役则是手持杀威棒,站得笔直。 其实要看哪个衙门的官员品行,看看他们门口的衙役,就能知道个八九不离十。 那些百懒千慵的衙役多半老爷也是无能之辈;而嚣张跋扈的衙役说明他们的老爷一定位高权重,且欺行霸市惯了;反倒是像此刻门口的衙役很让赵虎满意,至少说明周新平日绝对没疏于训练,对手下都是严格要求。毕竟身披官服,代表的就是大明官场的形象,岂能马虎。 赵虎翻身下马,在两守门衙役的注视下,走向了一旁的鸣冤大鼓前,咚咚咚敲击起来。 “何人鸣冤?”一名衙役上前主动问询。 “叫你们家大人升堂吧,我来替我家弟兄鸣冤的。”赵虎随手掏出了锦衣卫追风校尉的腰牌展示了一番。 衙役知道今天的事不小,赶紧进府内通传。 既然是击鼓鸣冤,按照惯例,周新还是为其升堂处理。两排手持杀威棒的衙役站定于堂内,那目光看向赵虎充满敌意,他们都知道,这京师来的家伙,绝对不是好人。 周新依旧内着山纹铠甲,外套官服,文武双全的形象走入明镜高悬的断案公堂,端坐在了高位之上。 “来者何人,有何冤情,可否有状纸呈上?”周新并没有因为面对锦衣卫而给半分面子,依旧像普通的审案流程一样走。 “下官乃锦衣卫北镇抚司追风校尉赵虎,来得有些急,忘记写状纸了。不过给周大人带了一条手谕,受当今圣上令,周新胆大妄为,私自关押朝廷命官,藐视圣上,特缉拿归案,即日前往京师,接受三司会审,定夺其罪。”赵虎双手抱拳恭敬行礼道,虽句句扎人,但并没有狗仗人势的飞扬跋扈感,全当是场差事在办。 “你们根本就是血口喷人!周大人爱民如子,一直秉公执法,明明是你们锦衣卫跑到我宁波地界滥杀无辜,甘露禅寺一百零七口僧侣悉数被杀,就连德高望重的主持法师也未能幸免。现在还查获了,被你们锦衣卫上千户盗取的瑰宝钵盂,更就是贼喊捉贼!”一旁的年轻副官恼羞成怒地喊道,受不了这颠倒黑白的主。 “周大人,管好你的人,我只是前来传唤于您,皇命不可违。至于是非曲直,自有三司定夺,谁说也不好使啊!”赵虎双手抱拳,算是给周围众多弟兄赔了一个不是。 “大人不给跟他回去京师!那锦衣卫的诏狱黑得很,多少忠良义士都是在那里被屈打成招的!”一个衙役忍不住的呼喊道。 “对,不能让大人走!大人没有错,明明是锦衣卫胡乱杀人的!”又一个衙役附和着。 局势变得越来越微妙,一些衙役一边叫喊,一边往赵虎的身后走去,手掌摸向了腰间的刀柄。 “诸位弟兄,都是吃官家饭的,你们该很清楚,什么叫皇命吧?千万别看赵某我是一个人来的,就真不拿豆包当干粮了。”赵虎脸上的笑容散去,自然取下了腰后的乌钢锏来,沉重的兵刃只是往地上一杵,坚实的地砖竟然震出了裂纹来。 “你们想造反吗?”周新在高位之上一声低吼,所有衙役包括副官都清醒过来,连忙回到了自己的位置闭上了嘴,“赵大人可有公函?” “这个我有,给。”赵虎连忙从衣襟掏出了公函,摆在了周新面前的案台之上。 周新打开来,仔细翻阅看完了整个文书,轻声道,“确实是刑部公文,也是皇上的手谕,但周某可否耽搁几日,再陪大人一同回京师复命?” “为何?”赵虎不解。 “正如手下所言,锦衣卫上千户白羽,率领一众手下,屠杀甘露禅寺满院107口。此案已在宁波府闹得沸沸扬扬,多少百姓都等着在下严惩凶手。 连日来,周某本想提审于他,但他在狱中自残,伤了咽喉,刚刚恢复一些,可以提审了。能否等下关判明此案,带着卷宗再去京师,也好说明原由。” “这个真有些为难下官了。”赵虎无奈扣了扣布满络腮胡的脸颊,“我家纪纲纪大人交代,一定要最快将您带往京师。你也知道,我叫追风校尉,快是出了名的,这样耽搁,坏我口碑啊……” 说话间,周新竟然离开了高位,来到了赵虎面前,突然双手抱拳,单膝跪地屈身道,“赵虎兄,您虽贵为锦衣卫的校尉,但您刚正不阿的威名,周某也是如雷贯耳。您是好官,所羁押之人都是十恶不赦者。您就当成全周某,让我将此案审完吧!” 第606章 人间蒸发 经常被锦衣卫通缉的朋友们都知道,追风校尉赵虎的手下从无人情可讲,一旦被他盯上,天涯海角,只要你身处大明就一定能被缉拿归案。 他没有萧何那种缜密的脑子,也没有广陵君那趋炎附势的嘴脸,更没有陆千秋杀伐果断的手段,他有的只是恪守职责,秉公执法的良心,和支持他践行良心的身手。 赵虎当然也明白周新的为人,虽然没有打过交道,但在这官场,谁不知道他是出了名的死脑筋,天生犟种。只要是他觉得是对的事情,那真是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赵虎其实挺喜欢这样的好官,毕竟在大明,这样的好官已经近乎绝种,坏人太多,好官都不够被陷害的了。 “我是从京师一路马不停蹄赶过来的,舟车劳顿得很,需要好生休息休息。”赵虎叹息地甩动起手中的乌钢锏,直接扛在了肩头,“所以就当我没来过,我先找个驿站对付一晚。明天中午时分会再前来,传达公函,希望那时,您已经做完了该做之事。” “谢赵大人高抬贵手!”周新感激不尽。 “只是晚一天来,不是放你走。周大人既然已知朝廷的心意,千万别让下官难做,别反抗,别逃走。因为不管你去到哪里,我都一定有办法抓你归案的。”赵虎侧头提醒时,那歪嘴一笑,就像索命的黑无常在跟孤魂野鬼说话一般。 直到赵虎离开了衙门,副官和众多衙役都是紧张地围了上来,那眼中满是对老大的不舍和对锦衣卫的怨恨。 纪纲自然不是好人,但三司会审也不能变成他锦衣卫的一言堂。皇上都下手谕了,说明皇上也已知晓了部分事态,纪纲想一手遮天的难度就上来了。 眼下最重要的,当然是拿到白羽等锦衣卫们的口供,只要能在离开前将这案件办成铁案,哪怕面对三司会审,周新也没半分好慌的。 “大家今天要忙起来,快去提审地牢里的白羽过来吧,我们必须在明天中午以前,完成他们所有人的过堂工作。”周新快步回到了案台之后,要忙活起来。 “是!”副官听话地快速往后堂地道的入口跑去。 大概等待了足足一刻时,那副官脸色煞白了跑了回来,气都没有喘顺,呼喊道,“大人!不好了!地牢!地牢里,人没啦!” “怎么可能?快随我来。”周新也是慌了,连忙带着一众衙役冲向了地牢。这里要经过几道大门才能逃走,而且无法躲避开提刑按察使司衙门里的衙役,不说固若金汤,但怎么也不可能让三百多号犯人从眼皮底下消失吧? 可当周新赶到地牢时,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狱卒们全都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不敢抬头正视他们家的大人。而四周所有羁押着锦衣卫的牢房里已经空空如也,牢门的锁扣还是完好无损,不管墙壁还是牢门皆在,只有人不见了。 “他吗的,你们怎么看的人!为什么都跑了?”副官喘顺了气,一把揪住狱头的脖领子,将他给提溜到了半空中。 “大人,真不怪我们啊!我们一直都有好好看着,这些牢门都可以检查。可就在刚才,一溜烟的功夫,所有的锦衣卫就这么凭空消失了,跟变戏法一般,我们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啊!”狱头欲哭无泪道。 周新拿过了钥匙打开了牢门,仔细查看了锁头还有墙壁地板,确实都是完好无损并没有被破坏的痕迹。 况且牢房地板铺设的都是厚达半米的青砖,根本就不可能用一般的工具挖出地道来逃走。 一切就像狱头所言,里面的人跟凭空消失了一样,不留一丝痕迹。 “大人,是我不好,没有盯好犯人,您把我抓起来吧,拿我治罪!”副官哭着跪倒在地,他很清楚不审理完此案,等到三司会审之时,大人会遭遇何等艰难处境。 “或许,这就是老天爷给我的命吧……”看着眼下的一切,周新除了接受,真怪不得任何人。 正所谓抓贼拿赃,眼下全部的锦衣卫都跑没影了,哪怕真是这群畜生杀光了甘露禅寺好的和尚,没有口供,没有罪犯,一切都可以被说成是周新的栽赃陷害,即便到了三司会审见了皇上,他也是空口白牙难以服众。 手下们纷纷为大人出谋划策,例如收缴了那么多锦衣卫的贴身腰牌衣物和兵器,尸体上的伤口有仵作的证词,都能和这些兵刃匹配上,证明受害者皆死在这些收缴的武器之下。 他们甚至决定明天委托十几名城防官,和大人一起前往京师,当堂作证,证明确实见到了锦衣卫残杀僧侣。 计谋听上去都很合理,但只有周新知道,没有案件卷宗,没有凶手,别说纪纲了,就算是都察院和大理寺的官员也很难被说服。 仔细想了想,周新突然反应过来,或许还有一物,能救他的性命! 想到这里,周新火急火燎地跑回了书房,推开了厚实的书架,从墙后暗藏的密处,取出了那只怪异的铁匣。幸好,铁匣还在,而且晃荡几下,里面的东西也还在。 周新拿到它时想过去撬开它,一探究竟,但最好的工匠来看过锁眼,纷纷表示无能为力,他们甚至没有见过那种样子的锁头。 但是,如果使用暴力破坏的打开,他们倒还是可以尝试一下。 周新不是没有想过,但想起孙公子的话,最终还是放弃了,或许那东西待在里面远比拿出来更加安全。 孙公子,来自海外的归国游子,汉语虽好,但却没有方言韵味,无法得知是哪个地区的游子。并且他多金,乐善好施,一直在不停地做着各种关系,却又没有想过靠任何生意去筹措资金,最多接受一些富商捐赠。 这样的人,怎么会引起锦衣卫的注意,并且要杀人灭口呢?周新本就是一代侦探级名臣,将一切细节与可疑点结合到一起推理分析后,周新怀疑,所谓的孙公子,很可能就是圣上通缉的海外匪首——吗喽。 吗喽被通缉,上面并没有明说原因,但官场都在传,这家伙是杀了建文帝的真凶。之所以要他命,不光因为恩怨,更因为他的手上很有可能握着流失海外的……大明传国玉玺。 一旦思绪联想到此时,这铁匣中藏着的东西也就不言而喻了。 第607章 诀别书 就在提刑按察使司里乱成一团时,百米开外的米面坊后院一间仓库内,吗喽带着阿珠呆立在此,而他们的面前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洞,里面正传来乱糟糟的声响。 并没有等待多久,一群身着囚字服的赤锦衣卫们,就像臭虫一样从黑洞里火急火燎地爬了出来。 而在他们的身后,原本该是送他们出来的坑道,不知为何,正在迅速坍塌,犹如洪水冲刷而来,但凡爬慢一些,就要被永远深埋在这地下了。 就在白羽最后一个刚刚爬出洞口的瞬间,大地上的黑洞消失,被坚实的地砖填满,如同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就知道是你!”刚才就差那么一点点便要被活埋的白羽,看着吗喽气不打一处来。 “一般这种面对救命恩人的时候,小生都会说谢谢。”吗喽双手背于身后,看着一仓库狼狈不堪的锦衣卫,笑得别提多开心了。 也正是他,用次元空间之力,在众多锦衣卫的牢房里创造出了坑道,将他们全部转移了出来,再不留痕迹地把地面填满,自然就无从追查之。 但对于被救者就没那么轻松了,他们用短短一分钟爬完了百米长的坑道,堪称人形四脚蛇的极限运动,他们谁都不想再体验一遍了。 “喘息够了吗?要不要到我车上来喝口茶水?”吗喽看似普通邀请,却不等白羽回答,已经转身上了马车,敢不上来,下场说不定就真是被活埋了。 白羽也只能乖乖跟在他的身后,上了马车。 “追风校尉赵虎已经到宁波府了,明天他就会带着浙江按察使周新去京师,接受三司会审。”吗喽先阐述了当前情况。 “让他去说呗,现在他一没有口供,二没有罪犯,百口莫辩,哈哈哈。”白羽终于有了嚣张的本钱,只要出来了,故事版本就可以任由自己去编写了。 “不,如果他活着到达京师,纪纲一定会受牵连,而你则会变成整件事情的主谋,你们大明是怎么称呼这个身份的?小生想想,对了,替罪的羊。”吗喽将倒好水的茶杯推到了白羽的面前。 “你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前不久周新去找过小生,他已经在怀疑小生的身份,无奈,小生给了他一只铁匣,里面装的是货真价实的大明传国玉玺。”吗喽自顾自地喝了起来。 “你疯了吗?竟然把玉玺送给他?!”要不是打不过,白羽真想揪着吗喽的脖领子给他几个大逼斗。 “如果你想活命的话,路上一定要把玉玺夺过来,最好是把他给做了,让他活不到京师。”吗喽已经给他指了一条明路。 “为什么想我弄死他?他不是你找来抓我的盟友吗?”白羽已经为其中的关系,深感混乱了。 “这么刚正不阿的人,怎么可能成为小生的盟友?你干也得干,不干也得干。另外提醒你,已经有另外一伙人盯上传国玉玺了,你们可能会遇见,一定要多加小心。”这就是吗喽的计划,引白羽还有一众赤锦衣卫去袭击周新,这样便能和会长产生交锋。 虽然这些臭鱼烂虾不懂次元空间,但毕竟也是专业杀人的赤锦衣卫,多少能逼出一点会长的真实实力吧? 吗喽在怀疑会长身份的真假,用这伙人去练手正好。哪怕对面是真的会长,冒犯他的也只是锦衣卫,和他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去,甚好。 “吗喽,你的盟友迄今为止有一个活着的吗?为什么总觉得你在一步一步地设套地坑我?”其实白羽还是不够自信,他大可用肯定的语气把这话再说一遍。 “小生是仙家,小生的盟友自然也不能是泛泛之辈。白羽兄你既然有心成为锦衣卫的指挥使,不拿出点真本事来,小生硬推,你也难被扶上墙去。”吗喽直接把白羽比作烂泥。 “懂了,这活我接了,装备帮我准备齐整,周新活不到京师,但如果玉玺我拿到手,也不会给你,如何处置,我说了算。”白羽讨价还价道。 “当然,这是你的自由。再提醒你一遍,另一伙人不简单,让你兄弟打起精神来,别太快被杀光了。”吗喽微微笑道。 “你以为我们是蝼蚁吗?就算来的是皇城的神机营,也不会够我兄弟们打个来回的。”白羽就是如此自信,他们作为锦衣卫中最快的那把刀,一直被纪纲当心腹培养,每个人都是个顶个的好手。 “那小生就坐等您的好消息了。”吗喽举杯示意。 转眼间日落西山时,这一夜,周新难得早早回家,买了孩儿最喜欢吃的烧鸡,还难得打了半斤女儿红。妻子问他是何节日,弄得如此阔绰? 周新只是笑了笑,吩咐多烧几个好菜,家里人一起吃顿好的。席间周新为女儿捡起了撒落桌面的米粒,告诫她要节俭,询问了儿子今日学堂里的情况,告诉他要尊师重道,莫顽劣,惹先生生气。 他与妻子共饮了一杯又一杯,一直喝到妻子都头晕目眩才停了下来。周新借着酒劲连连道歉,多年来一直醉心破案,为百姓申冤却冷漠了自家娘子,经常夜不归宿让娘子担心了。 说得娘子都泪眼婆娑起来,但没有回应。女人的直觉已经感受到了什么,但正因这个时代赋予女性的枷锁,让她什么也不能埋怨,不能去问,只能保证日后不管如何,一定会将孩儿们拉扯长大,不让老爷操心。 夜深人静后,周新来到书房,挑灯写下了诀别书,此行他注定生死难料,但本着天地良心,一颗忠义胆魄,绝不能向颠倒的黑白认输,也绝不能让纪纲这祸国殃民的主,把持皇上的耳目,哪怕以死为谏,也必须让圣上知道,天下百姓苦锦衣卫久矣,绝不可再如此放纵下去了。 稍显遗憾的是,孩儿们尚且年幼,自己多年为官却一直两袖清风,只留下破屋两间,烂地三亩,如果自己真不在了,日后家中的生活想必会更加艰苦,这是他亏欠家人的…… 第608章 月下晚餐 晚餐时分,阿珠提着小灯笼兴高采烈地来到了夜隼下榻的客栈。不用任何人带路,轻松就叩响了夜隼的房门。显然关于这些信息,她早已了解透彻。 夜隼梳洗打扮了一番,并非要花枝招展,只是自己爱美而已。气温已经降了下来,哪怕化个淡妆也不会花掉,挺好。她换上了一条织金纱马面搭配短衫,显得干练又清爽, “姐姐,好美!”阿珠惊叹道。 “跟猴子太久,你也学会拍马屁了吗?”夜隼笑着撸了撸阿珠的齐刘海。 “不不不,阿珠才不是东家那种大骗子,我说的都是真话,姐姐真的很美,是阿珠见过最美的女子。”阿珠很认真很认真地说着,生怕姐姐不信。 “信你信你,走吧,肚子饿了。”夜隼带着阿珠走下了楼梯,门外一辆华丽的马车已经恭候在此。 可能是为了帮助夜隼找回当初浪漫的氛围,吗喽雇佣的马车都是沱灢那种,没有车顶可以环顾四周的四轮马车。车边虽没有夸张的镀金工艺,但也可看出价格不菲。最重要的是吗喽不在车上,才能让人心情愉悦。 阿珠将小灯笼插在了车夫旁的护栏上,亲自为姐姐拉开车门,招呼姐姐上车。 “这是去哪吃饭?”夜隼好奇问道。 “东家说姐姐喜欢吃带壳的,所以就挑选了一个海边吃饭的位置,可能有些远,坐车都要大半个时辰。”阿珠说着,笑眯眯地从衣服里掏出了两个大白馒头,“我怕姐姐饿,给你带的,可以先吃些压压饿气。” “要垫肚子,吃这个吧。”夜隼说着将一块巧克力递到了阿珠面前。 “这是什么?”阿珠皱了皱眉,没见过这种黑乎乎的食物,闻上去有股苦苦的中药味。 “吃就好了,就这一块,我没多的了。”夜隼所有的巧克力储备,都拿到店里当饮品调味料了,这还真是最后一块。 阿珠充分信任姐姐,拿起就咬了一口,那入口即化的味道,让阿珠眼珠都瞪得老大了。 “好好吃?!为什么这么好吃!好香,好甜,比白天的五爪糖画龙还好吃!”阿珠开心不已,吃着吃着,又将剩下的半块收了起来,说要留着以后慢慢品尝,夜隼也没说什么,还是温柔地给她擦去了嘴角黑黑的痕迹。 摇摇晃晃的马车一路出了城,并没有去什么海边连成片的大酒楼,反倒越走越偏,直到来到一处无人的堤岸,一条小船正停靠在那里。 “尊敬的贵宾,请上船。”康缇化身为船夫,微笑鞠躬行礼。 “搞这么费劲,弄得不好吃,我废了他。”夜隼已经有些不耐烦了,毕竟按时间段已经接近8点,这不叫晚饭,应该叫宵夜才对,如果她是灰姑娘,怕是很难赶在12点前回家的了。 小船摇曳,很快来到了海面一处田字形的鱼排处,这里挂满了灯笼,一处平台上灯火通明。只见吗喽竟然光着膀子亲自下厨,正做着炒蟹。他做的菜色还是很有东南亚的风味,各种香料用得很足,不管好不好吃,色香味至少占了两样了。 “快坐快坐,还有一个海瓜子,炒好就能吃饭啦!”吗喽笑呵呵地招呼夜隼坐在了餐桌上,自己又忙活了起来。 “看不出来你还会做饭?”夜隼是真的很意外,毕竟能用镀金马车的正主,能自己穿鞋都该感到意外了。 “小生8岁开始在外面讨生活,当过小偷,自然也做过厨子。当时的老板不做人,让不过10岁的小生掌勺,一天要炒200份炒蟹,胳膊差点都给颠勺颠断掉了。”吗喽胡侃之时,已经炒好了最后一道美食,亲自端上了桌子。 夜隼一句要吃带壳的,吗喽也是听话照做,这一桌全硬菜,从龙虾到海蟹,再到各种贝类,没有一个不是带壳的。 “这种吃法,明天尿酸要爆表了吧?”夜隼起筷,先尝了一口,别说,味道也是一流,咸淡适中,肉质鲜活脆嫩,火候掌握得很好,很难想象一个黑帮头子,说谎的祖宗能有大厨级的手艺。 “没喝啤酒,不会得痛风的。”吗喽笑了笑,为夜隼倒上了一杯姜茶,可以去湿气。 “连啤酒都知道……会长说你从玄女残念那了解了许多我们世界的知识,想来不是骗人的。”夜隼听着吗喽口里现代化的词汇,还是十分的不适应。 “当然,骗谁也不敢骗会长大人,至于你,小生舍不得骗你。”吗喽举杯微笑道,“来,小生敬如烟姑娘,欢迎您今天大驾光临,给小生脸了。” “不要钱的大餐,我从不嫌弃。”夜隼举杯喝了下去,却连看都没看吗喽一眼。 吗喽天生不懂什么叫尴尬,也是开心地一饮而尽,陪着夜隼吃了起来。 海面之上,明月当空,海风徐徐,一点也感受不到夏季该有的热浪,甚至吹得人还有些许凉意。 “其实我很羡慕如烟姑娘,你的时代真的很幸福,那么先进的科技,完善的社会体制,不用担心战乱杀戮的世界,真就堪比仙界了。”吗喽满是迷恋之情。 “再好也与你无关,你这种大明人到我们那,真会被研究员关起来当试验猴,天天摧残到死为止。”夜隼故意吓唬道。 “小生可不怕,凭借小生这三寸不烂之舌,要是移民参选,保证能混个美利坚的亚裔总统当当。”吗喽哈哈大笑起来。 夜隼仔细看了看身边的大话精,说不定真有可能啊…… “会长并不喜欢你,因为你戴着不属于你的东西,还是早些把他想知道的事情说了,或许我能帮你求求情,留你一条猴命。”夜隼旁敲侧击起来。 “如果小生说了,如烟姑娘可以嫁给我吗?”吗喽迎着海风,直截了当道。 “你妈死那么久了,我嫁给她,当你后爹?”夜隼也玩起了无聊的吗梗。 “如烟姑娘,我很认真地问你一遍,如果会长让你杀了小生,你会照做吗?”吗喽很想知道答案。 “当然,会长的命令没有人敢违抗,况且我也挺喜欢砍了你的猴头。”夜隼直言不讳。 “那如果,小生杀了会长,你也能像听他话那样,听小生的话吗?”吗喽很认真地说。 “就凭你?想多了,你根本不够会长打的。”夜隼笑出了咯咯声。 “想想也是啊,是小生不自量力了啊!哈哈哈。”吗喽转脸打起了哈哈来。 第609章 玄女残念 晚餐结束,夜隼拒绝了吗喽送其回家的好意,自己要了一匹烈马,骑乘往都城赶去。 在路上,她接通了林川的信号,“刚才你都听到了吗?” 诚然,这场晚宴上,夜隼一直开着通讯器,一字一句都传到了林川的耳朵里。 “他在怀疑我的身份……”林川无奈叹息,果然去诈骗一个骗子,真的很难,这孙子平日里对一切都抱有怀疑态度,让他相信一件事情,估计非要拿出亲子鉴定,才能叫你一声爹爹,妈说都不信。 “不管他信不信,他对会长的力量已经不再绝对恐慌。他到底有多强?”夜隼也不知道,吗喽到底从玄女残念那得到了什么力量? “下午时分,提刑按察使司的地牢被劫,周新抓的锦衣卫全部越狱,应该就是这猴子干的。这伙人估计被吗喽收买了,出来后要干什么我已经可以猜到。”林川大体明白接下来要面对何等局势。 “劫周新,抢玉玺,顺带跟我们动手。”夜隼也一样猜到了。 “他想试会长的身手,再判断是合作还是取而代之。”林川只能说这个龟孙,真的是又谨慎又蔫儿坏。 “我去吧,不过几百人,杀光了事。”夜隼主动接活道。 “不行,你需要稳住猴子,至少掌握他的动向。他想看的是我,当然只能我来出手,否则这种试探会无休无止。既然他想看,就让他终生难忘吧。”林川已经明白要做什么了。 “林川,这猴子越来越危险了,他给我的感觉完全变了,如果形势所迫,我不会等你命令,我会直接杀了他。”夜隼的直觉一直都很是灵敏。 “注意安全,希望不要有这种情况发生。”林川只能期待事情不要往最坏的方向发展。 夜晚,鱼排平台上,阿珠正在收拾洗刷着碗筷,一些吃剩下的残渣丢进网兜,被饲养的鱼儿们不睡觉地也在拼命哄抢着。 至于吗喽却有些暗自神伤,求而不得乃世间最大的遗憾,他就那么呆呆站在了鱼排边,眺望着明月。 突然,没有任何征兆,他向前迈出了一步,身体轻盈地直接扎进了海水之中,随着波浪沉向海底。 “喂,东家掉水里了。”阿珠看着站在一旁的康缇,还有一些手下叫喊着。 而这群反骨仔只是相视一笑,什么也没有做,继续吃着属于自己的晚餐,似乎这种情况他们已经见怪不怪了。 沉入海底的吗喽眺望着明月,周遭的一切开始晃动起来,四周逐渐虚化,当他双脚踏实站立之时,竟是在坚实的柏油路面之上。 身边的行人川流不息,似乎很忙?吗喽褪去了身上的服饰,换上一件卡其色呢子风衣。天空中飘着点点薄雪,临近新年的缘故,街道两旁的树木都是张灯结彩,巨大的中国结装饰闪动着如星星般的红光。 吗喽哈气温暖着手掌,踏着布满雪的阶梯向上走去,映入眼帘的竟然是魔都的外滩,还有陆家嘴宏伟的高楼大厦。 他支撑着护栏眺望着远方,那都是他无法触及到的梦想。人类竟然可以进化到如此地步,创造出想都不敢想的空中楼阁,街道上来往穿行的汽车,就算八匹马车也根本跑不过它们。大家看上去都是那么光鲜亮丽,似乎从来不为吃喝发愁? 吗喽很喜欢这幻境,不光因为它真实到吸进肺叶的冷都无比真切,也因为他迷恋现代都市的干净整洁,一片祥和。 “你已经很久没来了。”就在吗喽眺望远方之时,一个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说话人身着一袭纯白连衣裙,脚踩一双玛丽珍小红鞋,披肩长发被发带束在耳后,露出稚嫩的臂膀,如此反季节的装束,她竟是一点也不惧严寒。 小女孩不过6,7岁年纪,脸上却戴着个夸张的青铜面具,斑斑锈迹上黏着些泥土,就像刚从三星堆挖出来的古董一般。 “不敢来啊,来一次,小生就迷失一次,都不想离开了。哪怕留宿街头,也是一种幸福,居然还有人给我送吃的。”吗喽苦笑着。 小女孩脚尖轻点地面,身体轻盈如羽毛般飞了起来,翻身稳稳坐在了护栏之上。现实里这么做很危险,会有警察叔叔阻拦,但四周的行人,似乎没有人看得见她,根本就没有任何制止的动作。 “每个世界都有每个世界的规则,不必过于艳羡。”小女孩如此安慰道。 “我已经在接触那群天选者了,他们都疯了,自称散仙,用你的力量在我的世界作威作福,你说当初你是怎么想的,非挑了这么一群活宝?感觉一个比一个神经不正常。”被吗喽评价神经不正常,真是一种莫大的侮辱。 “你又忘了,我只是玄女的一丝残念,拥有记忆,却不能回答记忆以外的问题,也不能想。”小女孩摇摆着双脚,歪着脑袋看着身边的男人,“其实我本该杀了你。” “明白明白,一切不是光的天选者,在见到你的那一刻都会被扼杀,这是你的原则。可好巧不巧,我只是一介凡人,钻了你的bUG,所以才活了下来。”吗喽说着掏出了皮革手套,戴在了手上,迅速暖和了起来,“我打算用你教我的东西,去杀一些自以为是的天选者,没问题吧?” “光不会被杀死,就像我需要用这种方式验证他是否是光,随你高兴。”玄女残念不以为然。 “你说得轻松,要真遇见了光,死的就是小生咯?”吗喽深深叹息着,“说真的,为什么必须是光?明明谁都能通过你学到关于次元空间的用法,成为神。” “你没有见过山,所以不知道山有多高。你没堕入过深渊,所以不知深渊有多深。用你喜欢的方式生活吧,当你遇见光时,你就会明白了。”小女孩轻轻向前一跃,重新落到了地上。 “需要小生帮你做些什么吗?”吗喽一直从玄女残念这获得力量,却从未付出过回报,这让他很不踏实,没有代价的力量,往往才是最可怕的,这是生活给他的经验。 “如果遇见了光,告诉他,我告诉你的一切。”玄女残念向着不远处的阶梯走去。 “小生可是骗子,以骗人为生,你居然托付给小生这样的任务?是不是太儿戏了?”吗喽调侃道。 “时间会改变一切,你终有一天会明白。”玄女残念消失无踪。 吗喽心心念念的幻境也荡然无存,当他睁开眼,自己依旧在那冰冷的海底,用次元空间保持着身体的呼吸吐泡泡。 第610章 作茧自缚 第二天清晨,客栈。 自从来到了宁波府后,奎爹就再也没有离开过客栈房间了。这是林川的命令,一是担心他冲动坏事,二是真没适合他的活计安排给他。 不过今天,情况就不一样了。在房间里正抚摸着脸上骨灰纹身的奎爹,收到了久违的信号。 “奎爹,该你活动活动了。”林川吩咐道。 “说吧,怎么做,在哪动手?”奎爹扭捏着脖子,发出这咔嚓咔嚓的声响,两把锁链骨刀已经饥渴难耐。 “现在动身,出城,前往京宁官道上的驿站等着。不久后,锦衣卫的追风校尉赵虎会带着浙江按察使周新经过。你注意周新会随身带一只匣子,里面放的是大明传国玉玺,你要想办法把它夺过来。”林川布置了具体的行动内容,还有细节,“别伤周新性命,他不是坏人,不该被吗喽牵连死。” “林川,我们的目的是要吗喽的性命,你让我做的这些事情,有意义吗?”奎爹犹豫了片刻,终于开口问道。 “奎爹,记得我们当初的约定吗?”林川言语低沉了下来,“和我组队,听话照做,事成之后,拿命来还。你的命我要不要另说,但质疑指挥官的事要发生在逆鳞里,下场会很惨的。” “明白了,是我多言,现在出发。”奎爹收敛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恢复了士兵的状态。 “路上小心,你的行踪吗喽已经掌握,可能会安排人搞你。”其实林川只是更为谨慎了一些。 毕竟吗喽很清楚,奎爹是跟着夜隼一起来的,说明他已经归顺了会长,只要不是奎爹主动找吗喽麻烦,他都不敢贸然去招惹。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打狗也要看主人。 “倒希望他能安排些人马来,我正火大,需要人消消火。”奎爹那股杀气,溢于言表。 离开了客栈,奎爹策马奔腾,直接出城也不再多言,情报自然被如实送到吗喽的恩泽会内。说真的,吗喽有些意外,奎爹已经没有了以太手环,甚至都不配被称为散仙了,居然也被会长收于麾下,这是用来恶心人的吗? 而在城外密林之中,面对眼前停放的十几辆载着装备的马车,白羽彻底惊叹于吗喽的能力了。他让吗喽搞装备,却没想到他能拖来300套的硬扎甲护具,甚至还给赤锦衣卫的弟兄们,每人准备了一个同款的鬼首铁面。 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应有尽有,除了没火铳和虎蹲炮外,几乎将大明所有的杀人利器都给凑齐了,甚至是白羽专用的双臂甲袖剑也是位列其中。 白羽带上臂甲,指尖轻挑,袖剑射出,形如三棱锥的刀口更为犀利,杀人加放血一气呵成,方便快捷。 “吗喽爷说,路上还缺什么,可以去这几个位置,会有兄弟给你们补给装备,提供所需。赵虎带着周新一路前往京师,最快也需要6天日程,你们动手,只有这么多时间。一旦进入京师地界就是大明的正规军驻防了,你们就算输了。”驾驶马车的康缇,将一份地图丢到了白羽手中。 “6天都搞不死周新,我他吗吞剑自刎你信不信。”白羽有种被小瞧的感觉。 “您可别死,我还等着跟您共事呢。”卸下所有的装备,康缇驾驶着马车扬长而去,留下了一群武装到牙齿的赤锦衣卫。 没有了外人,白羽转过身来,面向一群出生入死的弟兄,轻声道,“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周新带着玉玺正被赵虎押着前往京师,接受三司会审。 在纪大人的心中,我们要么已经死了,要么准备去死了。一旦玉玺呈上,我们所有人都是有谋反之心的替罪羊。 唯一活下去的办法,就是杀了周新,把玉玺夺回来,这样我们对锦衣卫就还有些用处。 当然,兄弟们可以不认可我的选择,如果想走的,我也不拦着。出发前,你们还有机会选择,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白羽看上去极为民主,他虽贵为赤锦衣卫的统领,杀人如麻,但待兄弟们却不薄,平日里搜刮官吏府邸时,找到金银大家都是见者有份,这情义该领。 但这次任务并没有得到锦衣卫指挥使的授权,他们不光要抢夺玉玺,还要面对北镇抚司的追风校尉赵虎,赵虎在锦衣卫中可谓如雷贯耳,这家伙的功夫堪称一绝,被他乌钢锏击中,穿着战甲也能五脏爆裂而亡。 所以,还是有人开始犹豫,十几个弟兄举起手来,十分不好意思地表示要退出。 白羽没说什么,轻声叹息,挥了挥手。 他们以为是让他们走,却不知身后的弟兄已经掏出匕首,直接捅进了他们的脖子,送他们走了。 还没出发,已经损失了十几个人,白羽有些无奈道,“好了,现在留下来的,就都是我们自己的弟兄了。我给大家选了一条明路,事成之后哥哥我加官晋爵了,也一定不会忘记今天的弟兄,富贵同享,有难我当!” 白羽口号叫得震天响,只有躺在地上的十几具尸体还在噗噗冒血,如果他们还能说话,肯定要问,“你吗我不算弟兄啦?” 中午时分,休息了一晚的赵虎还是骑着那匹萎靡不振的马儿,来到了提刑按察使司衙门的大门口。 这一次他再也不用敲鸣冤鼓来登堂入室了,周新的副官就站在正门,恭候他的到来。 “赵大人,周大人已经恭候多时。”副官抱拳行礼道。 “客气客气,我吃饭花了些时间。”赵虎有些不好意思,毕竟说的中午,再晃悠几分就要到下午了。 来到公堂之上,眼前的一幕把赵虎给吓到了,只见周新已经脱去了官服礼帽,仅仅穿着一套素衣,木板连夹已经将双手和脑袋锁在了同一平面,就跟电视剧里的钦差重犯一般。 周新跪立于地板之上,等候着赵虎的到来。 “周大人,你这是为何作贱自己啊?”赵虎看懵了。 “赵大人,按照大明律法,既要赴京接受三司会审,周某已是罪人之身,这副妆容,才符合周某的身份。大人无需多言。”周新即便此刻,也深信法律的公允。 第611章 摩拳擦掌 看着眼前跪地不起的周新,赵虎五味杂陈。眼前之人是个好官,缉凶多年,这点是非黑白赵虎还是看得明白。 只可惜,苍天不公,赵虎虽身处其中却无力改变官场规则,只得奉命行事。但即便是奉命行事,眼前也做得太过了。 赵虎吸气凝神,抽出身后乌钢锏由下向上挥舞而起,轰的一声,将那沉重的枷锁打成了四溅的木屑,还周新一自由。 “周大人,您守信在先,赵某也不是食古不化之辈。我接到的命令是带您前去京师,接受三司会审。既然是三司会审,还没有审,您又何必以罪人自居?这一路,我们以兄弟相称,并行前往,可否?”赵虎连忙搀扶周新站起身来。 “大明律法可没有这种规矩,周某此行凶多吉少,莫连累了赵大人,那周某就死不瞑目了。”周新还是万般自责。 “周大人多虑了,赵某为官多年,一不图加官晋爵,二不想发财谋利,怎会怕被牵连?我或许不太懂趋炎附势的为官之道,但还看得出来谁是忠良,谁是奸臣。周大人,别再折煞小弟了。” 赵虎主动帮周新拍去身上的木屑,拿过了身旁副官手中的甲胄,为周新披在了身上,“既然要去京师,还是穿得光鲜亮丽些好。周大人,准备妥当没有?” “我本准备了囚车,您非让我着甲胄,那也只能骑马而行了,不能折了大明的威风。”周新由衷感激赵虎保留了他最后一丝的体面,迅速穿戴好了按察使的甲胄朝服,背上了一副行囊。 就这么的,本该被押解的周新,如同去京师叙职一般,在赵虎的陪同下,缓缓上路。 在路上,周新阐明了昨日的过失,没有看守好地牢,竟然让一众锦衣卫和白羽逃走了,至今不知去向。所以他的案件没有收录完全,只有一些证人的证言,还有一些兵卒的腰牌作为凭证。 赵虎眉头深锁,给了周新一个不太妙的判断,如果周新无法将缉拿锦衣卫的案件办成铁案,三司会审时对其极为不利。毕竟锦衣卫是皇上的亲信部队,存在的意义就是缉拿各种违法官吏,收集情报。连锦衣卫都敢动,可被治藐视皇权之罪了。 周新又何尝不知,现在只能寄希望于手中的铁匣,打开时能如其所愿吧。 树林间,乌兰艰难地翻山越岭,在一块荒无人烟的岩石旁,找到了正盘腿坐于其间的林川。乌兰整整用了一个时辰才赶到这里,可以确保身后绝对没有人员跟踪。 “你越野能力下降了喔,这么点路程爬得跟要死一样。”林川怀抱着银色的面具打趣道。 “头儿,我们的训练场地里可没有这么茂密的群山森林,况且你要我确保没任何人跟随,我多绕了半个时辰的远路啊。”乌兰欲哭无泪,脖子上的通讯器都被他的汗水打湿了。 “别废话,现在你有很重要的任务去做。”林川说着,将收好的腰牌和一封密函丢给了乌兰,“拿好这东西,去沿海码头,坐船前往太仓的刘家港找我兄长郑和,让他调集一帮人马到京宁官道太湖段接应,你时间很赶,必须在4天内完成,我不管你是游泳还是飞,办不到,就别回来见我了。” “是,保证完成您的任务。”乌兰挺直了腰杆回着,转身就向山下跑去。 这是一步保险棋,如果一切顺利,乌兰带去的人马可能就变成逛公园的旅游团了,但如果不顺利,最少也能保周新一条小命吧? 当日在京师,如果不是周新抗命带队解围,林川可能就真要跟那群鞑靼使团不死不休了,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所以原则上算欠周新一个人情,至少不能让他死在去京师的路上吧? 时间悄无声息地流逝,表面上云淡风轻的旅程各方势力早已完成部署,摩拳擦掌。林川并不想立刻出手,至少在不明吗喽准备了什么好戏前,还要静观其变。 从宁波到京师走官道的话大约需要七日时间,全程大小驿站数十座,横穿山脉森林,以及数座大型都城,所真的,可以动手的路段屈指可数,而且动静不能闹得太大,极易招惹到官府前来支援。 让各方势力意想不到的大概是,周新的副官伙同三十位大人的贴身侍卫,脱去了官服与腰牌,仅仅带着兵刃在黄昏时出发,开始追赶大人的步伐。显然他们也感到一丝危机,逃走的锦衣卫了无音讯,押运大人的竟然只有一人,阴谋的味道实在太明显。 他们哪怕擅离职守,丢了官位,也必须确保大人的周全不可。就是 这群忠心耿耿的手下,让局势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午夜时分,官道旁密林间,全鑫驿站高挂着火红的灯笼,12时辰营业招揽着生意。小小的驿站只有五座二层瓦房,马厩的大小最多也就只能拴上10匹,算是官道之上,尘埃级的小驿站了。 往常旅途上的客人,要么早些在大驿站已经歇息,要么加紧赶路,再往前多走个50里就能遇见村落驻扎了,这间全鑫驿站自然门可罗雀不受待见。 所以,它生意最好的时候正是这午夜,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路过的旅客没得选,只能被迫投店。 就像赶了一下午路的赵虎与周新…… 赵虎也不知该如何说周新,明明是要去京师接受三司会审的,且不说逃不逃跑,至少也会本能硬着挪不动腿,但他倒好,火急火燎地催促赶路,就连晚饭都没吃。 跑到这月明星稀的时候,终于遇见了这家小小的驿站,只能被迫在此歇息。 “赵虎兄,要不我们趁着天气凉快再赶赶路吧?”周新如此劝解道。 “哥,你是我哥,别那么着急好吗?你是铁,我是人啊,总要歇脚吃饭的啊,哪怕你不吃,马也累了。我看今天就在这里歇息歇息,明早再赶路如何?”赵虎算是累趴了,说什么也不走了。再听周新的建议,估计今晚就要在夜晚露宿,啃饼子充饥了。 就这么地,两人推开了客栈院门,向内走来,没有注意到的是一侧瓦房二楼的窗口处,白羽推开了缝隙正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第612章 把头留下 推开全鑫驿站的大堂门,稀稀拉拉四张八仙桌,只有一张还有未散的酒席。三个猎户模样的客人,其中一个已经喝趴在桌上,昏死过去,另外两个还在推杯换盏。 小二打着哈欠,正为不能下班发愁,谁知赵虎周新的出现又是雪上加霜。无奈,小二拉长着脸上前道,“二位爷,是打尖还是住店?打尖的话,厨子已经歇着了,只有一些卤菜可以招呼。” “开间两人的厢房,备些牛肉,一斤黄酒。”赵虎言简意赅道。 “赵兄,小弟不胜酒力啊。”周新连忙叫停。 “呃?那是我喝的,给我兄弟来二两就好,去准备吧。”赵虎说大话使小钱,掏出20个铜板塞在了小二手中。 “爷,不够啊,您要的这些最少也要30文。况且这么晚了等二位爷……”小二的意思是,你最少赏两个啊? “我来吧。”周新又掏出了十五文,算是补齐了差价给了些赏钱,小二死妈般的脸色顿时恢复了些血色。 “好的二位,上房一间!”大概是夜晚,小二的吆喝声都小了一些,为了准备吃食,他只是把三号的钥匙交给了赵虎,就去厨房忙活起来。 两人自然上到二楼,很容易就找到了自己的房间。骑了一下午加半晚上的马儿,赵虎进屋第一件事,就是趴在床上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赵兄,请恕我直言,我们此行是去京师受审,路途遥远恐生变故,还是不要饮酒的好。”周新边说,边将自己的行李收进了柜中。 “这你就不懂啦,舟车劳顿,当然要解解乏才能睡好觉,不然明天哪有精神赶路?”赵虎一堆歪理邪说。 就在两人交头接耳时,厨房里,小二已经切好了牛腱子肉,打好了黄酒,而一位戴着鬼首贴面的赤锦衣卫,掏出了一包鹤顶红。 “你干什么?”就在那家伙要加进酒里时,却被白羽抓住了手。 “一劳永逸啊,大人。”手下恭敬道。 “真当我们的赵虎会这么不小心吗?下这个,验不出来。”白羽掏出的是一包蒙汗药,倒进酒里,晃荡了两下给摇匀了。 “大人们,那两位真是江洋大盗吗?”小二怯弱地说着,不敢反抗。 “叫你做啥就做啥,要不是看你演技好,你跟掌柜的一样,早被抓起来了。”鬼首铁面拍了拍店小二的肩膀,将他推出了厨房。 深呼吸,小二换上了一副笑脸,端着牛肉酒水就来到了大堂。 这时,收拾完行李的二人也是走下楼来,就坐在了那桌猎户的旁边。 “来咯,您的酒肉,凉了点,但这鬼天气吃也没事,您慢用。”小二给两人摆好了酒杯碗筷,也就退到柜台后打盹去了。 赵虎美滋滋地赶紧倒了两杯,周新想端杯谢赵虎一路照顾,但赵虎却按住了他的手。只见其取出了一根银针,插入两人酒杯中检验,直到银针未变色才放开了周新的手,痛快地举起杯来。 “赵兄,让兄弟我借花献佛先敬您一杯,感谢您不嫌周某的罪人身份,还以礼相待,这杯……”周新话多的,让躲在二楼偷窥的白羽只想骂娘。 就在这时,猎户那一桌原本醉死过去的光头,突然站起,向着茅房转身,结果刚迈两步,就左脚踩了右脚失去平衡,一下歪倒在了赵虎的桌上。 紧接着,红的,黄的,白的,绿的,混着浓郁的酸臭,均匀地喷射了半桌,把赵虎和周新都给恶心到了一旁。 “对……对不住兄弟,喝,喝得有,点儿点多多。”留着一脸络腮胡的光头猎户打着酒嗝。 “哎呀!你干什么啊?真够恶心的!”打盹的小二瞪着黑眼圈,气愤地走上前来收拾。 “怪我?这么,难喝的酒水,跟,跟蒙汗药似的,谁喝,能,能不倒沫子?啊?啊?”猎户不屑。 “你这醉厮,满嘴酒气,胡说八道,快带着你的兄弟滚啊!”小二捏着鼻子,生气地驱赶着醉汉。 可就在手刚要碰到光头肩膀时,刚才还醉眼迷离的猎户,一个抬手就捉住了袭来的手腕,稍一发力下压,竟让那小二跪在了地上,惨叫连连。 赵虎与周新同时眉头一皱,深知,这是高手。 猎户随手拿起了桌上还剩的半壶酒,“不信?那你,喝,喝给我看” 只见光头猎户直接把酒灌进了小二嘴里,直到全部倒完才放开了手,将他一把推在了地上。 小二也是慌了,连忙扣喉,想吐出来,他本就不胜酒力,加上蒙汗药的作用,晃晃悠悠还没说几句话,直接白眼一翻倒地昏死过去。 “你……杀人啦?不是哥们,你说请我们喝酒才跟你一起过来的,怎么杀人啦?”两个醉眼迷离的桌友猎户也是被吓懵了。 他们连忙起身,拿着行李就往门口跑,但还没等他们拉开门扉,两支长枪捅穿了门板,还有他们的喉咙。 枪口往回一拉,门扉被撞弹开来,一堆身披扎甲的鬼首铁面锦衣卫堵住了出口。 二楼属于赵虎和周新的厢房窗户被由内推开,白羽不悦地将二人行李直接丢了下来,“周新,我的东西在哪?” “白羽,你这滥杀无辜的畜生,刚跑出来就死性不改。”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周新咬牙切齿道。 “白大人,我是小赵,您认识我么?过年我们还一桌吃饭呢!”赵虎挥舞手臂套着近乎。 “追风校尉赵大人,我当然认识,看在你我同僚的份上,你可以走了,就当没有来过。”白羽挥手示意,门口围得密不透风的赤锦衣卫们让出了一条道道,但是从厨房和内堂,又是涌出了一群人马,随便数数,不下三十人。 “不行不行,我可是接得皇命,要押周大人去京师三司会审,就这么走了,等着就是审我了。还有,纪大人也还在等我回去复命,你确定要在这拦我?”赵虎搬出了背后的boSS来压人。 “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我只知道,今天周新必须死,他拿了我的东西。”白羽怒斥道。 “你说这个?周某一直待在身边,想要,先拿了我的人头再说。”周新挑起了腰后的布袋,挑衅道。 “满足周大人的要求,动手。”白羽一声令下,群起攻之。 第613章 虎口逃生 奎爹一把扯掉了身上的披肩,两把锁链骨刀从腰后抽出,一正一反双持,直接扑向了大门口冲来的鬼首赤锦衣卫群。 对面也全是好手,合击之术用得是炉火纯青,四人迅速闪开兵分三路夹击,还有一个藏于背后拉满弓弦准备偷袭。 奎爹不由分说,随手向前投出骨刃,空气中传来阵阵叮当声,正面的赤锦衣卫不敢硬接侧头躲闪,骨刃几乎顺着他的肩头滑过。他是闪开了,可后面的仁兄就没那么幸运了,固骨刃直接钉穿了他的脖子,近乎将整个脑袋都给削掉。 奎爹顺势用力一扯,尸体加上扎甲重达200斤的玩意,在他手中就跟皮球一般轻盈,直接回缩撞倒了正面扑来的赤锦衣卫。三面夹击瞬间变成了两面夹击。 钢刀距离奎爹的脑袋也只有分毫之差时,重新回到手上的骨刃发劲一次回转,赤锦衣卫都看懵了,两人手中两指宽的钢刀竟被拦腰斩断,握刀的虎口都被震裂,鲜血直流。 就在他们发呆的瞬间,两把骨刃的锁链不知不觉套上了他们的脖子,奎爹发力一拉,锁链带着末端的骨刃围着他们的脖子转了一圈,重新回到奎爹手中,就看着那两个脑袋滚落在地。 可怜他们穿了一身的硬扎甲,却没接过奎爹一招,全是脖子受伤。 “戴护颈!妈的,这家伙专砍脑袋啊!”也不知哪个兄弟叫了一声,原本想着扎甲在内陆战场就够的锦衣卫们,纷纷把脖子也给用护具围了起来。 “戴什么都没用啊,兄弟。”那正冲向桌面的赤锦衣卫,手持长枪直刺而来。 赵虎的乌钢锏直接扣住了枪头,用力一扯,竟将长枪从那兄弟手中夺了过来,向后抛去。 那家伙被带着多向赵虎走了两步,正是这两步,乌黑的长锏直接锤在了他的胸口。能挡住刀劈斧砍的硬扎甲,硬生生被赵虎一锏打得崩解,弹起无数碎片,整个人都倒飞了起来,重重地跪倒在地。 只是一锏,那兄弟的眼珠子都快爆出来了,狂呕出一大摊黑血,内脏破裂而死。 赵虎师承崆峒派,练就一身奇险辛辣之术,乌钢锏重达四十斤,乃下山时崆峒掌门所赠杀器,号称无坚不摧。挨上一招不死也丢半条命,能将此物挥舞起来犹如长刀一般轻盈,世间少有之。 接过赵虎“送”来的长枪,周新也不含糊,长枪上下翻飞,硬是逼退了两名冲上来的顶盾刀手锦衣卫,能带兵打仗的按察使,可不是所谓的花架子,还不至于让区区锦衣卫的手足打落下风。 一众锦衣卫围攻三人,还被打得踉踉跄跄,看得白羽怒火中烧。 “滚开!”白羽直接翻过窗户一跃而下,直接来到了赵虎面前。 赵虎长锏忽出,空气被撕裂的声响犹如虎鸣,可白羽身段跟没骨头似的,竟贴着长锏闪避进了赵虎三步之内。 白羽软绵绵地一拳轰击赵虎胸口,却也在半空被扣住了手腕,但他不慌不忙手指一挑袖剑爆射而出,赵虎极力侧身闪避,剑身从其肩头擦过,带起一片血珠。 “阴险!”赵虎能以一抵三名锦衣卫校尉,大概因为另外三人哪个都比不过身前白羽的阴损。 “你是破案的,我是杀人的,各司其职,积点口德。”白羽冷笑收回袖剑。 还没等他收好,虎鸣中的乌钢锏再次袭来,这次他就没办法贴身闪避了,竖起一副臂甲后跳硬接,身法卸了乌钢锏的8成力,但哪怕仅仅剩下两成,还是把白羽的身子像球一般打飞了出去,被两名手下接住才停了下来。 “这家伙真够硬的。”白羽双臂震得发麻,十根手指六根失去了短暂知觉,但好在并无大碍。 “走!”奎爹不知不觉间,已经将门口包围的锦衣卫给杀穿出了一个突破口。 正所谓双拳难抵四手,继续打下去,累都能活活累死人。赵虎与周新一个眼神对上,迅速跟随奎爹向门外冲去。 “想跑?插翅都别想飞出去!”白羽吹响一声口哨,就在三人快冲出门时,一张拇指粗的大网,被从驿站的顶部抛下,牢牢封住前门。 奎爹怀里掏出一支古怪的小瓶,打开砸碎在了大网所在的地面之上,只见飞溅起的液体,让整个网子迅速燃烧了起来。 这不是火油,火油没有这么好的效果,而是白磷,迅速将网子烧出了一个大洞。 “别踩上,会烧死的。”奎爹提醒两人穿过火圈,避免沾染地上还在燃烧的火焰。 追击的锦衣卫就没这么小心了,几个兄弟不小心沾染了一些火焰在身上,他们尝试着去拍,但火焰却始终贴着皮肉,不止不休,有人甚至尖叫跳进了水井,整个泡在里面,这才将火灭了下来。 至于逃出的三人,尽在林中藏了马车,沿着官道扬长而去。 “废物,围杀三个人都让他们跑了!”白羽生气地一脚将身旁的手下踹倒在地。初次交手,死了十几个弟兄,却才杀了两个猎户,怎么想都是亏本的买卖。 “大人,现在追还来得及。”副官抱拳行礼道。 “追他们作甚,前面有兄弟等着呢,把这里收拾一下,不能留下我们来过的证据。”白羽比了笔抹脖子的动作。 众人迅速回到了全鑫驿站之中,将捆绑在后院柴房的掌柜,厨子,还有十几个旅客纷纷灭了口。最后更是用一把大火,将一切烧成了灰烬。 看着后方升起的烟火,周新无奈叹息着,“因周某一人,这么多无辜百姓被杀,锦衣卫真是丧尽天良。” “大哥,你这么说,我就很冤枉了。只是有那么一小撮坏人而已,我还是秉公执法的。”赵虎也不是个滋味,想不到被自己人围猎,这一身飞鱼服混得太惨了。 “他们不止这点人,你们如果还有什么后手,该拿出来了。”驾车的奎爹如此说道。 赵虎和周新相互看了看,两个都是孤家寡人,哪有什么后手可言。 “还未请问大侠,尊姓大名,救命之恩,没齿难忘。”周新礼貌问道。 “别谢我,我和他们目的差不多,我要你手上的铁匣。他们是要你命还有铁匣。”奎爹坦白道。 第614章 背山面山好坟头 奎爹的任务是带玉玺复命,顺带保一手周新的小命而已。但对周新来说,这只铁匣关乎的并不仅仅是他的性命,更是大明的国运。里面的东西他已经猜得八九不离十,怎可将其交给他人。 “周某的性命可交于你,但此物不可交。”周新坚定道。 “我没询问你意见,只是告诉你事实。这东西我们不感兴趣,只是用来钓猴子的鱼饵,猴子上钩后,还你便是。”奎爹也不好用强的,毕竟刚刚才一起脱险。 “说什么都不可能给你,壮士如硬来,休怪周某无情。”周新紧握长枪,一副要捅死奎爹的模样。 赵虎是看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知周新带的铁匣肯定藏了什么宝物,但还联想不到玉玺的头上。 “头儿,我没辙了,这货是个犟瓜,继续说下去,我很难在不伤害他的前提下拿到。”驾车的奎爹叹息直言,就像在跟空气说话,又像疯了一般。 没过多久,奎爹取下了脖子上的骨传导通讯项圈,转身递向了周新,“戴上吧,头儿想跟你聊聊。” 周新不明所以,但还是接过了通讯器,学着奎爹的样子挂在了脖子上,顷刻间,耳朵竟然出现了林川的声音。 “周新兄,一切还好吧?”林川没有用变声器,真诚问候道。 “方兄?”周新惊为天人,不知道声音从哪而来,也不知道为何方渊会介入此事?他是皇上与太子的亲信,更是荣升为了武穆侯,贵为龙虎大将军。他在这?难道这一切都是圣上的安排? 林川也没想到自己一句问候,能让周新脑补如此多的内容,他只表明了来意,“周兄,你应该猜到了,所谓的孙公子就是皇上要杀的吗喽,你所抓的锦衣卫已与他合作,想要的就是你手上的玉玺,还有你的性命。” “周某不解,如果想要,为何他当初要送给我?”周新想不明白。 “浑水才能摸鱼,同仇才能敌忾,玉玺如果在他手上,他和锦衣卫的买卖就不那么好谈了。总之,现在请将铁匣交给我的人,我需要从那孙子嘴里撬出一些东西,事后他一定要死,而东西也会还到你手中。”林川可谓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方兄乃国之栋梁,自不会干出祸国殃民之事,我信你。但此物事关大明国运,周某在此恳求,万不得有丝毫闪失。”周新提醒再提醒。 “周兄放心,绝不会伤这玉玺分毫。”林川保证道。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一直不肯放下铁匣的周新主动从腰后取下,连同通讯器一起递给了眼前的奎爹。 “兄弟,拿好。” “周大人放心,不会弄丢的。”奎爹总算顺利完成了自己的任务。 “兄台,你们聊了这么久,是不是该聊聊怎么脱困了?”赵虎包扎好了肩膀的伤口问道。 “距离这里100里外有一驻军处,我与当地镇守武将很是熟络,那手上约有500精兵,如果赶到那里……”周新话还没说完。 赵虎和奎爹都是异口同声的否道,“不行。” “白羽的作风我很了解,他就是锦衣卫里专职刽子手,围猎是他的专长,估计我们还没到军营,半路要道上就要被团体围杀了。”赵虎无奈苦笑,明明自己就是锦衣卫,现在却被锦衣卫追杀,哪说理去。 “我们一直在被跟踪,看右边。”奎爹说话时,挑起了马车侧面的布帘,只见一旁的林间,三个黑色的身影正在飞速奔驰,速度一点也不比马车慢,偶尔侧头看来,那一双双像探照灯的眼睛炯炯有神。 “是赤锦衣卫圈养的猎犬。”赵虎眉头深锁,“追了一辈子的凶犯,这次轮到自己被追了,是报应吗?” “我会把你们送到渡山口,你们先行离开,这些尾巴交给我。头儿已经安排人手在太湖段接应你们,3天内赶到那里,你们就算得救了。别想走官道,越暴露,死得越快。”奎爹早已帮周新规划好的路线。 “朋友,你很强,但那有几百人,你一个人对付得了吗?”赵虎不是那种丢下朋友,独自逃命的主。 “我接受的训练,就是要面对几百人也能顺利撤离。”奎爹回头冷笑着,“至于你们跑不跑得掉,我就保证不了了。”奎爹说话时抬头看向了天空,夜幕下翱翔的沙雕,已经将一切都回传到了林川手中,只要有他在,奎爹还真没什么好怕的。 这一夜,双方人马都在狂奔,一刻都不敢停歇。而林川则找到了山林内一处荒废的村落,看上去村子已经被抛弃了许久,几十栋村屋依山而建,紧邻山体的房屋已经倒塌,有的甚至被山体滑坡所掩盖。这大概就是此地被遗弃的原因了。 林川看了看,从他这位置到奎爹所言的渡山口足有30公里,视线开阔,一览无余。泥石流冲毁的房屋露出台基,可以用作基座,不架门火炮都对不起这么好的位置了。 将一切准备妥当后,林川接通了夜隼的通讯,“睡了吗?” “刚睡着。”夜隼虽如此说,却没半分怒意。 “找到一个背山面山的好坟头,埋猴子挺不错,我现在把定位告诉你。”林川就坐在那平台边缘,听着山里的风吹过密密麻麻的藤蔓植物,此刻毫无炎炎夏日的日,甚至还有一丝凉。 “我并不觉得那家伙会老实地说出一切。”夜隼自从和吗喽吃过饭后,隐隐担忧着。 “我也不觉得他会那么听话,所以才找了块风水宝地,不愿意说,他也就永远不用说了。”林川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实在不行,我私信会长吧。吗喽戴着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以太手环,会长是不会让他活下去的。”在不知赤红以太手环的实力前,这样操作无疑是最安全的。 “如果连这猴子都解决不了,要是哪天真跟会长翻脸,我们将退无可退。”林川是最不喜欢冒风险的存在,哪怕过去在逆鳞特战团里,能不出手就结束的战斗,他绝不出手。 但只有现在,这猴子的生死不能假手他人,不了解玄女残念的真相,他们会一直被动。 “明白了,多准备下吧,我会盯着那孙子的。”夜隼接受了林川的安排。 第615章 生物娘 不知在何处,不知在何时,一间现代化的手术室中,各种医疗设备发出着滴滴的声响。 那巨大的无影灯照射着手术台上一名孕妇,脸色惨白的她额头布满了汗珠,戴着氧气面罩依旧奄奄一息。 身着手术服的刘一手一边拿着手术刀,一边安慰道,“深呼吸,想活下去就深呼吸。” “救……我的孩子,求求你。”孕妇哀求着,她抬起颤抖的小手牵住了刘一手的衣裳。看上去她真的很年轻,连20都没有,正是风华正茂,却已油尽灯枯。 终于,在刘一手熟练的刀法下,顺利剖宫产取出了一个带着胎衣的男婴。不知为何,男婴的皮肤通红似火烧过的烙铁一般,全身冒着大量的青烟。 “还有脉搏,还有脉搏!这个可以活的!”刘一手赶紧抱着孩子放在了一旁小手术台上,还没给其清洗干净身体,就已经用上了各种生理监测设备。只见心电图上,这男婴的心率竟然高达240,仪器报警的滴滴声不绝于耳。 男婴努力咳出了一大口羊水,声嘶力竭地哭喊着,他不知自己为何来到这世界,也不知为何就要离去。 “别怕,狗娃!娘在这,娘会陪着你!”孕妇颤抖地伸手向一旁的台子,只想牵住孩子的小手。 只可惜,刘一手动用了各种药剂,试图控制住男婴的心率,帮助其褪去高达45度的体温,但最终,男婴只勉强支撑了15分钟,心跳完全停了下来,变成了一条没有波澜的直线。 “还是一样……和每一次都一样。”刘一手无奈垂落着双手,口罩下满是哀伤。 “大夫,他还有救!你看狗娃还在笑呢,快救救他,快救救他!”孕妇用尽力气地惨叫着。 “记录132号病例,天石原晶稀释液浓度0.15%,孕期13周注射,受体除呈现虚弱外,无其他不良反应,胎儿受体顺利降生,存活15分17秒,死因——心力衰竭,体温高达45.2度,无以太能量反应……非玄女体。”刘一手用那带血的手套掏出了一支录音笔,将脑海中关于这孕妇的详细情况记录下来,避免遗漏。 “不,狗娃,没有死,你是神医啊!大家都说你可以救活任何人?为什么刚生下来的孩子会死?”孕妇不明白,扯下了脸上的氧气罩怒吼道。 “因为你喝了圣水,那是诱发胚胎畸变发育的诱导剂。每一个喝了圣水的孕妇,只有24.8%的概率能看到自己的胎儿降生。也只有12.7%的胎儿能存活超过10分钟,你已经很幸运了,至少你听见了他哭。”刘一手无比坦白,将一切的真相都告诉给了这位母亲,不管她听不听得懂。 就在那产妇支撑着还未缝合的身体,想做些什么的时候,手术室外,会长走了进来。 只见会长手腕上漆黑的以太手环柔光一闪,黑色的次元空间将产妇完全吞没,手术台上连一滴血迹都未留下,就像她从未来过一样。 “刘大夫,辛苦了,今天已经做了4场手术,累坏了吧?”会长轻盈地来到了手术台前,歪着脑袋打量着已经死去的赤红男婴。 “不做不行,这是她们唯一见到自己孩子的机会。”刘一手扯下了脸上的口罩,走到一旁,打开了一瓶纯净水咕噜咕噜地灌了下去。 “果然还是不行啊,一点玄女的感觉都没有,毫无以太气息。这一批都是这个样子,天石原晶稀释液浓度太低,根本无法引发全面畸变。”会长有些失落,毕竟自己已经在这里磨了半年光景,依旧没有收获,感觉生命都被蹉跎了。 “会长大人,做个人吧,还记得刚开始你弄的那一批浓度7%的结果吗?一个个还没等胎儿畸变,孕妇自己都变成怪物了。”刘一手已经眼见会长杀了不下十个“本雅失里”了。 “我要的是玄女,不是安全,如果她们生不出完全畸变的玄女来,她们也就没有存在的意义。”会长毫无情感道。 “可她们终究是人,还是他吗的妇孺,你知道跟你这半年,我杀了多少这种人吗?比我在战场上杀的敌人还多,你疯了吗?还有没有良知啊!” 刘一手一脚踹翻了身旁的手术台,终于忍无可忍地叫了出来,要不是知道根本打不死,刘一手真想掏枪出来直接打爆会长的脑袋。 “我不懂什么叫良知,我只知道,找不出玄女来,所有人都要死。一手,我知道你心理压力大,没事也别总待在这里,出去走走,去城里喝喝花酒,没事的,费用我来安排。”会长上前,搂住了刘一手的肩膀,笑着拍了拍。 “喝花酒?我走得开吗?现在正是实验数据收集的高峰期,还有三十几个孕妇后面等着我剖宫产,我走了,你来切啊?”刘一手鄙视道。 “其实我可以帮忙的。”突然间,手术室外,一个清脆的女声传来。 那人踩着精致的红底细高跟,长裙般的白大褂随着步伐摇摆,与时代格格不入的黑丝若隐若现,玉簪高高绾起褐色卷发,完整地露出一副金丝眼镜,衬得镜片后的桃花眼更加妩媚。 尤其当她用指尖轻推镜框时,那勾人之色,让刘一手这废人都感觉好像恢复了几分神采,直叫人跃跃欲试。 “我见过你……变态生物娘——梁心怡。”刘一手曾经在第五元素试验场见过这女人,她是沈青萍科研团里顶级的生物专家。 和科学家那种老学究的形象不同,梁心怡经常出现在娱乐八卦周刊的花边新闻栏,她就是生物界的交际花,由于爷爷那辈就把够后代挥霍几辈子的财富赚完,让她有了换男人跟换衣服一样的资本,一个一个又一个,全是名模巨星,就连体坛也没放过。 也不知道是不是用了什么自己开发的秘药,今年35岁的她,皮肤状态看上去就像18岁一般鲜活。而之所以称呼她为变态生物娘,因为这家伙曾经因为过于兴奋,把绑在床上的男友的盲肠给割了下来,全程没打麻药,甚至还给朋友们开直播…… 最后有人实在看不下去报了警,要不是家里花大价钱疏通关系,现在她应该在牢里,不该在大明。 第616章 反基因工程 梁心怡算是第五元素试验场里的明星,毕竟当兵的他们见过各种凶狠可恶的敌人,却没见过多少双峰插云的名媛。 她放浪不羁的性格和沈青萍算是最不对付的世界两极。但无奈,在生物与基因学术领域,梁心怡无疑是华夏能拿得出手的顶级专家了。并不是说梁心怡多么天赋异禀,只是她的钞能力让学术界叹为观止。 由她家族资助的全球生物实验室就超过7家,每天的试验量级堪比天文数字,用她的话说,生物基因学就是一个发现与拼积木的过程,不需要爱因斯坦般的智慧,只要能做出海量的试验数据,就能得到一切答案。 在收到第五元素试验场邀请时,梁心怡第一次见到了另一个世界的真相,要不是沈青萍不允许,她早就切开以太,将玄女摆上自己的手术台了。 她原本以为能靠对玄女的研究登上诺贝尔的舞台,结果一场爆炸将她送到了连电灯都还没出现的大明。 不过她却在这世间找到了真正的明灯,那就是会长大人。 “你从哪找她回来的?”刘一手错愕地看着会长,毕竟寻宝团里的研究员几乎被严华那孙子杀完了,就剩最后三个,千算万算这女人还活着的概率都很低。 “缘分,就是这么妙不可言。不管如何,梁教授提出了一条新的实验思路,大家一起探讨一下。”会长说到这里,对梁心怡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会长大人说,玄女是因为生理学母体接触到天石原晶后,导致基因突变而诞生的产物。”梁心怡说着走上前来,用没有戴手套的手扒拉着已经死去的男婴,满脸都是嫌弃。 “你们选择使用天石原晶浸泡生理盐水制造稀释液,注射进母体,诱发畸变,只能说可以尝试,但绝不是什么聪明的做法。况且你们人手这么有限,实验素材又少,等你们造出玄女来,说不定自己已经老死了。” “玄女畸变本就是偶发性事件,要知道怎么造出来,还需要你来哔哔?”刘一手喜欢梁心怡的臭皮囊,但见不得她那眼高过顶的臭脾气。 “虽说是偶发性,但我们是有结果在手的人,完全可以按照答案去反推问题。”梁心怡突然伸手抚摸着会长手腕上的漆黑以太手环,如此亲密的动作,还没人敢对会长做过,“其实以太本就是玄女的结缔组织,既然是组织就蕴含着玄女独有的dNA序列。只要dNA序列能达到100%相同,玄女不就造出来了吗?” “你说的是……基因编辑技术?”诚然,刘一手只是一名军医,但对于前沿科技还是有所了解的。理论上来说通过dNA的编辑技术,人类甚至能造出永生的个体,触碰真正神的领域。 “设备器材我都有,给我一点时间,手搓个玄女胚胎不是不可能。”梁心怡充满自信。 “那真是太好了,到时候我一定好好感谢你。”会长居然激动地一把握住了梁心怡的手,从未表现过如此的热情,反倒让久经情场考验的梁教授显得有些尴尬了。 “也就是说我下岗了对吧?”刘一手说着脱去了沾满鲜血的丁腈手套,丢到了一旁,“会长大人,已经陪你疯半年了,杀了那么多人,也该给我放假了吧?” “没事的,刘同学,感谢你这段时间的付出,接下来的工作会让梁教授接手,你也去好好休息休息吧。”会长掏出手机来,一连给刘一手发了三个群共享文件夹的密钥,算是感激他的辛勤劳动了。 “我可以不要这玩意,只希望会长大人你积点德,别再滥杀无辜了。”刘一手难得良心不安道。 “这不是报酬,只是我的心意。你的理解有些偏颇。她们并非无辜,而是为了苍生勇于献身的义士,是值得我们尊敬的英雄。”会长不像在狡辩,而是他真的如此认为啊。 “你拳头硬,你说啥是啥,以后没事别找我,换个人折腾挺好。”刘一手双手插兜,转身离去。 “刘同学,请记住我们的约定,出去了也别乱说话,喝醉了都不能乱说。我当你是朋友,我不想失去你这个朋友。”会长由衷拜托道。 “管好我们的梁教授吧,在我们世界她就是出了名的嘴巴大。”刘一手挥了挥手,从手术室中走了出来。 离开了属于会长的据点,外面正是一座乡镇级的村落,云南的气候宜人,一切看上去都是那么安详。谁能想到,这座镇子,在过去半年来没有一个新生儿出现过,甚至多少孕妇像被宰杀的牛羊般失踪不见,也没有人追查她们的动向。 毕竟再好的夫妻感情,也抵不过汉王的钢刀与金银的攻势,听话的拿钱再娶,不听话的全家埋了,自然就没有案件发生。 半年来,刘一手见到了太多人间悲剧,和敲男人蛋不同,那是报复与泄愤,不是变态。但这半年的所作所为,或许只有梁心怡那样的家伙才能适应,她和会长还真是天生一对。 刘一手并不知道为什么会长一定要创造出玄女来,也不明白他口中拯救世界的大义是什么,他只是不想再亲手送走一位又一位妈妈,还有她们的孩子。 出了乡镇,刘一手变换出了属于自己的军用吉普,伴着月光,开足马力飞驰而出。 在车上,刘一手就打通了岳珊珊的电话,“岳八卦,你哥哥我出山了,回来找你们喝酒,瘦猴,夜隼都在京师吗?” “别占我便宜,我比你还大两个月呢!”岳珊珊抱怨道,“瘦猴在京师,但夜隼好像偷跑出去玩了,我看她一直都是关机状态。悄悄告诉你,你知道谁也关机了吗?就是那个那个!” “林川?”刘一手立刻反应过来,“这俩家伙又搞拢去了吗?” “谁知道呢?反正就很蹊跷你知道吧!自从来了大明,我就觉得夜隼看林川的那眼神不对劲,含情脉脉还带了点矫情,肯定发春啦!”岳珊珊眉飞色舞起来。 “不管了,我们先聚,等我。”刘一手也不想继续八卦了。 “话说你跑哪去了?跟会长做pY交易了吗?我看见刚才你唰唰连点三个高级技能手册文档哦。”岳珊珊总是最观事的。 “别问,别提,别逼我说,会死人的。”刘一手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提醒道。 第617章 前往京师 从午夜一路狂奔到清晨,太阳还没升过山顶,奎爹驱赶的马车已经累死在了路边。好消息是跟踪的猎犬队不见踪影,坏消息是这群家伙的鼻子太过灵敏,不用多久就会追击而来。 “下车,换步行了。”奎爹招呼招呼赵虎和周新翻身下车,沿着林间小路直接向山里跑去。从他们的位置到原定计划的渡山口还相差近60公里,海平面落差能达到2000米,属于一路向上的山路。 能在日落以前赶到就算他们身手矫健的了,更别说还要想办法摆脱身后的追兵。 奎爹远比二位爷更熟悉山林越野,只见他先找到了一处泥潭,二话不说,如同小猪乔治一般跳了进去,嫌沾染得还不够,甚至还打了几圈滚。周新与赵虎就站在旁边看着,也不知这大侠有什么毛病。 “光看着干嘛?过来一起打滚啊!”奎爹一边说一边抓着淤泥就往脸上抹着。 “兄台,你这样是有何隐疾?”周新终于不好意思地问了起来。 “想甩掉那群狗鼻子,不把自己身上的味道弄掉,你们想被活活追杀到死?怕脏还是怕死,你们只能选一个。”说完,奎爹已经从泥巴潭里爬了出来,再看看他颇有几分姜戈的风采。 周新与赵虎虽不算讲究人,但也没奎爹那么不讲究。可想了想,根本没得选,两人也是学奎爹的样子跳了下去,那一个劲地抹啊!别说,这泥潭里混合着小动物腐烂的味道,几乎和森林融为一体。 仅仅比三人晚上了大约一个时辰,带着猎犬的赤锦衣卫已赶到了遗弃的马车前。白羽拿起了车内一块染血的手帕,给身旁的猎狗嗅了嗅。 汪汪叫的猎狗们迅速拉扯着主人冲进了林子,但没走几步就来到了那小猪乔治的泥潭前。 “真聪明啊,这也是被追猎的老手了。”白羽不由头痛起来。 “大人!您看!”一个手下机敏地发现了不远处的树干上一只泥浆形成的手印,表明了他们前进的方向。 白羽眉头深锁,按理说被追者都想到用这种方式处理味道了,不该留下这么明显的痕迹才对?但比较了一下手掌的大小,与赵虎形似,白羽也是眼前一亮。 没错,是赵虎想明白了!他深知根本不可能逃脱赤锦衣卫的追捕,但又不好明说,所以故意留下痕迹引自己前去。 只要杀了周新,他依旧是锦衣卫的追风校尉,白羽也依然是赤锦衣卫的上千户,井水不犯河水,相安无事。 一想到此,白羽都笑得肚子都痛了。如果是遇见吗喽以前,他真会如此去做,但现在,他是与仙人相伴的未来锦衣卫指挥使,又怎会让赵虎活着离开这片林子? 只要自己夺过了玉玺,交到皇上手中,此功已够封侯拜相,再由吗喽出手,要了那死胖子的性命,锦衣卫的头把交椅,还那么遥不可及吗? “跟上去,格杀勿论。”白羽挥挥手,大批的赤锦衣卫带着猎犬向着山林深处冲去。 就在山林中的追杀进行时,远在宁波府内,吗喽换上了一身干净整洁的礼服,摇曳着那把书写着吗喽二字的百折扇,走出了恩泽会来。 就在大门外,整齐的马队已经待命完毕,反骨仔全员400人全都骑上了战马,身后的行囊装满了装备,由康缇带队,心情激动。 因为吗喽放话了,这次行动,杀一人可得赏金百两。他们在这宁波府每天行善,施粥积德,差点都快忘记自己是打家劫舍的贼人了。赏不赏金的另说,让杀人了就甚好甚好啊! 他们要出发,说句话就行了,可怜的是阿珠这婢女,要收拾的东西太多,按照吗喽的说法,他们可能这次出去短时间都不会回来,阿珠只能尽量多带些细软。 其他人骑马,吗喽却是和阿珠乘坐马车,队伍从北门出城,正好避开夜隼姐姐下榻的客栈,这个时间,街上都没几个人,如此绕路也不知道是不是有意为之? 阿珠想了想,在马车上按下了夜隼送的那枚金属纽扣通讯器,就塞在了衣襟里。 “东家,太折腾人了,以后要出发能早点说吗?天没亮把人吵起来收拾,我年纪小,也经不起这么折腾啊……”阿珠打着哈欠,在马车上和吗喽套起了近乎。 “其实不用收拾的,需要什么等到了地界直接买就好。”吗喽无所谓道。 “东家这是要去哪啊?宁波府多好啊,恩泽会那么好的宅子,您说不要就不要啦?”阿珠试探道,“要是太远的话,我能不能接我阿公过去一起住啊?” “来大明这么久,还没去京师逛逛,多少有些乡巴佬了。”马车上,吗喽侧头看向了窗外,阔别了自己的龙兴之地——宁波府。 “京师?我也没去过京师,阿公说京师住着皇帝,还有好多好多的大官,城很大,有几十个宁波府那么大。”阿珠也变得异常兴奋。 “也没那么夸张吧?总之,等完成那笔交易,应该就能在京师落脚了。阿珠,到时候你喜欢就把阿公接过来一起住吧。”吗喽无比大方道。 “东家太好了,您还真是阿珠的活菩萨!”阿珠双手作揖,表示感激。 “阿珠,你觉得如烟姑娘如何?”旅途漫长,吗喽主动说了起来。 “姐姐?人美心善,重要的是很大方啊!请我吃好贵好贵的糖画!”阿珠犹如孩子般天真无邪。 “如果小生把她招来当你的女主子,你开心不?”吗喽自己都被自己说得美到了。 “东家,不是我泼冷水,姐姐对你谈不上讨厌至极,至少也是嫌死狗了。你俩很难有缘分……”阿珠学着大人的模样唉声叹气。 “正因为难,才更有意思。小生平生见过太多女子,就没有能让小生怦然心动的,她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吗喽敢打包票。 “可我觉得,姐姐似乎喜欢那个从天而降的怪人,姐姐看她的眼神带着情愫。”阿珠也算慧眼识珠。 “没关系,那个怪人,如果死了,大明的天就该我说了算了。”吗喽已做好一切打算。 第618章 一人屠军 客栈房间内,夜隼戴着耳机倾听着吗喽的妄想,手中屏幕上闪动着赤红信号标记着吗喽方位的变化。 她陷入一种疑惑,为什么连一个刚见面的小女孩,也会说自己看林川的眼神不对劲?虽然他们过去谈过恋爱,虽然林川知道照顾自己的喜好,但那都是过去式了,这份感情就像另一个世界的回忆,不该重新出现在大明啊。 为何,他们都觉得自己还喜欢这个薄情寡义的男人?一个连结扎都不肯的男人…… 想不明白的问题,只能暂且放下,夜隼按下了通讯器,“林川,吗喽的大部队出发了,目前在走前往京师的官道。” “你把握进度,必要时通知他我在哪就行。”林川已经在这名为落生村的荒地布置好了一切。 “他已经第二次表达要终结会长的意图了,这骗子根本就不打算好好交易。”夜隼提醒道。 “没关系,我已经想到一个方法,让他说出我想要的东西。”林川不以为然道。 “小心点,那家伙藏了不少锡兰山王国搞的左轮步枪,说不定还藏着神经元阻断弹。”夜隼的情报是从阿珠那得到的,她见过不少那种古怪的银色烧火棍,还能从百米之外取人性命。 “你也一样,小心点,他对你有企图。”林川反向关心,最为致命。 “他占不到我便宜,敢碰我,手都给他剁了,我也动了,一天后见。”夜隼说完挂断了电话,那结束语让她不由一愣,这是以前约会结束后,夜隼最喜欢说的话,每一次分开都会定好下一次见面的时间,绝不分后会无期的别。 被人心理暗示自己还喜欢林川的感觉真讨厌,越不去想就越觉得自己在想,越觉得不爱了,越觉得好像有点想念…… 不管了,夜隼收拾好一切,没有结账,换了一身装束,易容离开了客栈。 宁波府内到处是吗喽的眼线,只有如此才能给他些许属于逆鳞的震撼。 而回到密林之中,三个泥人还在艰难沿着山路向深处推进,奎爹带他们领略了一轮什么叫特种兵的极限越野。那林间根本就没有路,许多地方都是靠爬石头在推进。好在这两人都不是侨情的书生,不然奎爹这么一阵折腾,估计已经废了。 “休息5分钟,喝水,吃东西。”奎爹随手给两人丢了一个小包裹,里面有水瓶和些许干粮,吃完东西都必须挖坑埋起来,避免留下气味信号。 “赵兄,分钟是何计量单位,你可听过?”周新边吃边小声问道。 “鬼知道是什么乡野地方的土话,赶紧吃喝吧,我去忙件小事。”赵虎说着站起身来向着奎爹走去。 只见去小解的奎爹,竟然找了个没人的角落,用水倒在地上人为造了一个小泥潭,把手涂满泥,在那树干上留下了一个手印。 就是这时,又是破空的虎啸声传来,赵虎的乌钢锏可力破战甲,却稳稳地停在了奎爹的脑袋旁。 “从刚开始我就发现了,你嘴里说不留味道痕迹,但你却一直在做路标,为何?你属于哪方人马?是何居心?”赵虎冰冷地问道,仿佛奎爹不能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他的脑袋就要变成新的路标了。 “这招是我跟兄弟那学的,给追兵留些东西,反而更方便拖慢追兵的进度。每间隔一百米留下一个信号,想找到正确的方向,追兵就不得搜索这一百米的各个树干,确定敌人离开的方向,可以带着狗崽子们遛弯。” 奎爹说的那位兄弟,正是曾经在锡兰山王国带着自己溜了半天的刘一手。如果不是奎爹被刘一手牵制住了,林川的计划也不会那么顺利。 “他们是赤锦衣卫,专职就是杀人,被他们追捕的家伙就没有留过活口。”赵虎并没有收回乌钢锏,因为心中依旧留着疑惑。 “因为我也想,不留活口。”奎爹回过头去,说得一本正经,毫无开玩笑的意思。 “你有多少人马?围猎300着甲赤锦衣卫,还要全歼?”赵虎疑惑道。 “我一个,加两个同僚,而且他们大概率不会参与伏击,最后还是我一个。”奎爹自然站起身来,轻轻拔开了肩头的乌钢锏。 “你疯了吗?一个人要如何杀一支军队?”赵虎宛如在听天方夜谭。 “我真名叫奎多多,但我的同伴都叫我奎爹,就是因为我一个人能杀一支军队,提供他们所需要的增援,所以才叫我奎爹,看着吧,到了地界,我会展示给你看的。”奎爹拍了拍赵虎的肩膀,回身向周新喊道,“时间到了,该走了。” 周新按照要求,把包裹挖坑埋在了树下,还特地抓了点泥巴在身上抹抹,去除了周身的味道。 就这么一行三人继续向着林中深处推进,而与此同时,那追赶周大人足迹的30余名手下,终于在路边发现了那废弃在一旁的马车,来时的路上那座被烧毁的驿站已经让他们深感不妙。 现在这马车内还找到了一些周大人待过的痕迹,更是让他们神情紧张。看看地上留下的众多足迹就知道,大人遇见的敌人绝不在少数。 副官拔刀面向众人坦言,此行继续跟下去凶多吉少,但周大人待大家不薄,恩情够拿命来还。但他们不能强迫大家一定一同前往,毕竟只要现在回头,还能保住官职,和自己的小命。 而副官的问询都是多余的,兄弟们不过是拍了拍长官的肩膀,提刀沿着足迹向林中走去,他们早就看透了生死,哪怕是死,也必须死在大人的身边,维护心中的那份义气。 从日出之前就开始林中狂奔,一直到月挂枝头,三人才来到距离渡山口大约十里地外的一座山顶。 举目望去,那由两座山峰共同托起的渡山口,似乎已经近在眼前,但赵虎和周新却是累得一步都走不动了。 “今天就先在这里休息吧,他们离我们应该还有20公里,就算再勤快,夜晚在林里也难发现我留的标记,只会等到白天继续追。”奎爹一句话,算是救了二人一条小命。 第619章 遗产分配 这一夜,周新与赵虎的休息就是在一棵大树下完成的,没有办法生火,以免变成让敌人加班的信号源。奎爹给了两人一人一张薄如纸片的银色幕布。如此单薄的东西,仅仅往身上一披,立刻就暖和起来了。 至于奎爹,他压根没睡,甚至感觉不到一丝疲惫,他说要去林中给追兵准备一些惊喜,赵虎知道那是要去布置陷阱了。 或许面对不多的追兵,奎爹的这些准备还有意义,但数百赤锦衣卫,一切的准备都不过是班门弄斧。赵虎想劝说奎爹跟他们一同逃去太湖边,真能遇见方渊所说,郑和的部队话,大家也就真的得救了。 但奎爹没这个打算,说了几遍,只负责送两位过渡山口,剩下的路就留给他们自己走了。他是非常认真地在对待一人终结全员赤锦衣卫的承诺…… 赵虎不明奎爹何许人也,只觉得他踏实得让人觉得可怕。按周新的说法,眼前之人应该也是那龙虎大将军,武穆侯的手下。一个兵就有这种气魄,要知道武穆侯的林川卫已经多达余人,那该是何等景象? 不过两天不睡觉,对于逆鳞战士来说就跟家常便饭一般。奎爹熟练将各种陷阱技能发挥得淋漓尽致,随身的工具只有铁丝,其他零部件全是就地取材。陷阱不求杀敌,而是摧毁敌人的战斗心理,还有行动步骤。 最近一年多来,奎爹曾经四次给吗喽设伏,对于大规模陷阱的布置更是有了新的心得,在极短时间内铺设大量陷阱,已经轻车熟路了。 当在渡山口前忙活了快一整夜,奎爹终于看见了站在树上,正盯着自己发呆的沙雕。 “你是来收快递的吧?”奎爹笑了笑,“拿去。” 只见奎爹将包裹好的铁匣向空中一抛,沙雕俯冲而过,两只铁爪迅速抓住。可铁匣太沉了,压得这大鸟身子都往下一沉,差点坠鸟了。 要不是以前就完成了该死的减肥计划,沙雕还真不一定搬得动这玩意。夜空中,它飞得是那般吃力,用了不小的力气才回到了林川栖身的落生村。 当它卸下铁匣的那一刻,整个鸟都累瘫在了平台之上,鹰爪都在痉挛般地抽搐。嘎嘎叫着,骂得可难听了。 林川笑着摸了摸雕头,以示安慰,可沙雕不买账,最后足足用了4个蛋黄派外加一片猪肉脯才算完成了这笔交易。 终于取过了吗喽所言的铁匣,林川仔细打量了一番才发现,这东西并非这个时代的产物,使用次元空间都无法探查其内,特别是拿在手里时,思绪与以太手环的链接都会被切断。很明显,这是反以太安全匣,里面有和安全屋同款的神经元阻断发生机。 对于散仙们来说,这就是不可触碰的禁区,只可惜,他用的弹簧锁头让林川哭笑不得。这玩意对于这个时代的开锁工匠来说,堪比孔明锁转生,但对于完成了全套谍报训练的林川来说,拿根铁丝一捅就完事了。 结果林川只用了区区三秒,就打开了铁匣。想了想,林川退到了十米开外,用简易的拉丝机关这么一扯,铁匣打开的瞬间,嘭的一声枪响,惊飞了村落里睡觉的鸟儿们。 林川这才走上前去,只见匣盒里固定着一把针对开启者方向的左轮手枪,将手枪拆下来,打开转轮查看,唯一的一颗子弹弹壳竟然还是神经元阻断弹…… 很显然,这是给散仙准备的礼物,或者说就是为林川准备的杀招。贸然开启,这么近的距离,连次元空间都能击穿的子弹,自然能打爆你的脑袋。 “吗喽啊,吗喽,你他吗真是天生的骗子。”林川无奈叹息,铁匣中除了这杀人的机关外,放在下面的根本就不是什么大明的传国玉玺,安静躺在那的仅仅是一块海边随处可见的石头。 换作他人,不管是纪纲打开,还是皇上打开,都会为了这块石头被一枪爆头,转念一想,多么讽刺与不值得。 枪林川收好了,石头就让它安静地躺匣子里,重新将铁匣盖上,锁上弹簧锁,除了林川差点被打爆的脑袋,一切原封不动,就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更新一下信息。”林川接通了夜隼的通讯,“他是真的想杀了我,而且已经付诸于行动了。” “他做了什么?”夜隼紧张道。 “一个装了机关的匣子,严华留下的现代化产物。也不知道这猴子,到底捞了多少属于我们那个时间的宝贝?”现在林川还真想打开吗喽的空间去好好看一看了。 “这猴子就是太不老实了,要不我给坐标你,直接用祝融轰一轰,我记得你那还有神经元阻断炮弹,他可比本雅失里好杀多了,一炮搞定。”夜隼就是见不得那猴子蹦跶。 “这种稀罕货当然是留着保命的,用他身上浪费了。我只是好奇,如果我打开了,我又没死,他也没说里面机关的事,面对身为会长的我时,他打算编怎样的谎话糊弄过去?”林川好奇道。 “管他说什么,嘴里就没一句实话。对了,你让奎爹一个人去扛那么多的赤锦衣卫,他挡得住吗?要知道他可没有以太手环了,现在就是一个凡人。”夜隼并不关心这本该死掉的同僚死活,只是觉得这种死法略显窝囊。 “放心,我给奎爹准备了一点东西,应该够他用的了。他答应,用我出手,换他一条性命。以后他将会是林川卫的一员,不会让他轻易死掉的。”林川如此说道。 “他是会长要杀的人,你这样留在身边,不怕会长觉得你公然跟他作对吗?”夜隼小心提醒道。 “换个身份,这是大明又不是到处都有人脸识别的现代,只要没佩戴以太手环,会长说他是奎爹,他不认自己是奎爹不就好了。”林川已经学会吗喽的说瞎话了。 “反正你自己权衡利弊,我没见过他,我也不知道他还活着,跟我无关。”夜隼赶紧把自己摘干净。 “明白,锅是我的,到时候那猴子的以太手环给你拿回去交差呗,应该又能跟会长换点好技能。”林川甚至已经想好吗喽的遗产怎么分了。 第620章 断后 清晨,偌大的山林间升起了一丝薄雾,让周新护卫队的追寻工作变得更加困难。别看赤锦衣卫人数众多,但他们会简单处理自己留下的痕迹,而且也不生火做饭,鬼知道是怎么在推进着。 “大人,我们已经追赶进来40多里山路了,连他们的鬼影子都没见到,要不要多召集些弟兄过来帮忙?”一个手下想出的搬救兵,毕竟这里已经算杭州府地界了,周边有些军营,他们也是相当熟络。 “来不及,一来二去调拨兵马都需时间,况且是锦衣卫在追杀大人,这些官老爷敢不敢插手都要另说了。”副官带路继续向前走去。 “小伙子很聪明啊,周围军营的守军我们确实打过招呼了,你们要真去就是自投罗网哦。”突然,就在副官行径一旁的大树后,白羽正背靠在那里啃着干粮当早餐。 “是你?!”副官当然认识白毛鬼,当初在甘露禅寺正是自己抓捕了这赤锦衣卫的上千户。 “认出来了吗?恭喜你,终于找到我了,奖品是你兄弟们的脑袋。”白羽说完,从薄雾笼罩的树顶上,数十号鬼首铁面的着甲赤锦衣卫,跳落而下,直接出现在了一个个士兵的面前。 当初他们没有反抗,任由这些按察使的兵卒将其抓获,绝不要误认为他们没有战斗的能力。这些也算是高手的弟兄,在着甲赤锦衣卫的面前,也就一个来回,连杀掉一个敌人的成就都达不到,悉数被斩于树下。 “我跟你拼啦!”眼见兄弟们惨死,副官红着眼睛挥刀砍来,白羽一个闪身丢掉手中的干粮,躲掉了致命一击,轻松得如同老朋友,把手耷拉在了副官肩膀之上。 然后他的手指轻轻一挑起,纤细的袖剑弹射而出直接钉穿了他的身体。 “啊!”副官忍不住地惨叫着,因为白羽不光钉穿了,还在挪动着的刀锋,也尽量给他制造了更大的痛苦。 副官无法控制地跪倒在地,刀都掉了。 “别紧张,我不会杀你,当初就是你这孙子给我上的枷锁,我会留着你,带你去见你家大人,然后让你们死在一起,臭小子。”白羽面露狰狞。 “你一定不会有好下场的!”副官也只能发动诅咒攻击了。 “有没有好下场,你都看不到了。”白羽收回袖剑,两名手下迅速将这副官制服,绑成了粽子状。 时间转头来到晌午,奎爹也终于将赵虎和周新送到了渡山口处。向前望去,皆是坦途。 “顺着山坡向前走,大概15公里出头,有一家驿站,虽然紧邻的不是官道,但可以通往太湖边。 如果我没拦住他们,你们只要晚上不休息,到明天早9点左右,应该就能见到安排好的接应部队了。”奎爹平静介绍着。 “你想一个人挡住所有人吗?你以为你是张飞啊?”赵虎训斥道。 “不然呢?撒豆成兵给你们垫后?快走吧,不然等下就走不了了。”奎爹作势要返回山林。 “恩公,方大人借走的铁匣,如何还我?”虽然周新也担心奎爹的安危,但更关心的是大明的根基。 “时间差不多了,等你们赶到驿站时,他自会送过去的。放心,他很懒,但从不赖账。”奎爹如此说着,让周新安心。 “周大人,这段路途没有追兵,你应该能自己走出林子吧?”赵虎将随身的银两都拿出来塞到了周新手中,“这些盘缠你拿着路上用。” “赵兄,你这是何意?”周新看不明白了。 “我虽奉命送你去京师接受三司受审,但眼前这局面,我可不能让旁人为我们而死。我要留下来,当一当挡车的螳螂。”赵虎手持乌钢锏,已然下定了决心。 “你想清楚,动起手来,我照顾不了你的生死。”奎爹提醒着。 “笑话,赵虎我追捕凶犯多年,还从未让人替我的生死担忧过!”赵虎冷笑道。 “赵兄,奎兄,告辞。”周新再多言就是浪费兄弟们的义气了。 二话不说,周新扭头下了山口,向着奎爹所指的方向,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这种时候就不再需要什么泥土的掩护了,奎爹将赵虎带到了一处小瀑布,用这天然的淋浴冲刷掉了在身上糊了两天的淤泥。 终于恢复了干净的模样,赵虎可谓心旷神怡,甚至还升起了篝火,将衣服架起烘烤干净。 奎爹也是光溜溜地和赵虎坐在了一起,等衣服干。两个肌肉男如此赤身果体的围坐篝火,不聊天总觉得气氛有些古怪。 “你身上的纹身,是字?”赵虎还没见过这么古怪的纹身。 “是我妻子的名字。”奎爹聊起赤伶来就不困了。 “她现在可安好,在大明吗?”赵虎只是顺嘴问。 “她死了,被吗喽杀的,所以我在这里,目的就是要那家伙的性命。”奎爹又不自觉摸向自己胸口的骨灰纹身。 “如果要杀他,你大可报官,大明已经对他下达了追杀令,只要你有线索,千军万马都能踏平那猴子的脑袋。”赵虎的意思是,奎爹选了一条最艰难的路。 “我信不过官,不然为什么你的同僚现在还要追杀周新?朝廷里没有一个好东西,能信得过的,只有兄弟。”奎爹说的正是林川。 “你这么说,我也无话可说了,能够认识奎兄也是缘分,要是有酒有肉,定要和李好好喝上一杯。”赵虎哈哈笑了起来。 “活过今天,有机会的,时候差不多了,穿衣服吧。”奎爹拿过自己半干的衣裳,穿了起来。 “说到做到哦奎兄,到时候可别跟兄弟我抢,我请客。”赵虎也是站起身来。 此刻,远处传来了叮铃铃的声响,声音连续不断。这是奎爹设置的边界陷阱,距离大约800米开外。 而此刻,在那陷阱处,一个赤锦衣卫的脚踝被挂满了铃铛的钢丝套牢,那钢丝收缩得极深,已经勒进了血肉,痛得那兄弟龇牙咧嘴,想惨叫,却被提示安静。 可即便他不叫,铃铛也在响个没完。他试图解开,但钢丝根本砍不断,跟随他的动作还在发出声音。 “真烦。”白羽也不惯着,直接拔出了身旁一位弟兄的钢刀,一刀将这兄弟的腿给砍断,这下就不再响了。 第621章 最后通牒 清晨,就在吗喽的人马驰骋狂奔之时,突然间,马车剧烈震动起来,拉扯的马儿都高高仰起蹄子叫唤着停住了车身。吗喽勉强稳住身形,阿珠则是被从座位甩到了地板上,摔得呲牙咧嘴直喊疼。 “要死啦!谁驾的马车?不会让我来啊!”阿珠生气地叫唤着。 马车的窗帘被康缇用刀柄挑开,眉头深锁的他,冷冷道,“老大,你的小情人追来了。” 吗喽欣喜地探头望去,只见马队最前的大道上,身着漆黑紧身战斗服的夜隼正杵在中央。她并没有背负夸张的白寡妇外置机械骨骼,但光她手中提溜着VhS-2突击步枪就足够吓人的。 要知道这群反骨仔都曾经在锡兰山王国当过差,他们比谁都清楚,仙人手中模样怪异的枪械何其恐怖,远比他们那粗制滥造的左轮步枪好上百倍,可连射,还能设置弹药,要烧死你绝不爆头死。 “现在怎么办?”康缇已经拿不了主意了,换成第二个人他都会招呼兄弟义无反顾地杀过去。但也因为是夜隼,鬼知道他们能不能活着靠近这女人到十步以内。 “别问小生,问她。”吗喽却是用眼神指了指夜隼。 仿佛心有灵犀,夜隼扛着突击步枪直接走上前来。她没开枪,自然也没人敢拦她的路,就连一些马儿都被那凌厉的杀气吓得退避三舍,让夜隼就这么走到了马车前。 “知道落生村怎么走吗?”夜隼看了看马车上的吗喽,却是看着马夫问道。 “呃?那里发生过山体滑坡,十年前就荒废了啊?”马夫是老驿站员工了,对这十里八乡的地界尤为熟悉。 “对了,就是那里,到以前可别停车,我赶时间。”夜隼说完,才望着窗口的吗喽,道,“往里面挪挪,给我腾个地。” “遵命!”吗喽那叫一个听话,立马和阿珠坐到了对面的位置上,把正主席位留给了夜隼。 上了马车,夜隼则把阿珠拉到了身边,让吗喽独自端坐在对面。而夜隼手中提溜的突击步枪,一直都是开着枪机保险的状态,只要吗喽敢有任何异样动作,甚至是马车颠簸走火,夜隼都会义无反顾地打爆吗喽的脑袋。 她的弹匣里塞满了30发神经元阻断弹,哪怕吗喽会开次元空间,也保证能让他变成人形马蜂窝。 虽然夜隼说了地址,但没有主子的招呼,车夫也不敢动啊。最后还是吗喽回身敲了敲窗户吩咐快走,车夫才重新驾马狂奔。 反骨仔就是反骨仔,车上坐着活阎王,他们本能地都离车更远了一些。生怕交起手来,自己会变成池鱼。 车厢内寂静得可怕,只有马蹄声不绝于耳,还是吗喽先憋不住说道,“如烟姑娘怎知小生已离开?” “您老人家多金贵啊,出个门都是前呼后拥的几百人,王侯将相也没你排场大,谁能不知道?”夜隼打着马虎眼混了过去,“吗喽,你还真有渣男潜质,昨天还想找人私订终身,今天就举家搬迁,跑得没影,真不是个东西。” “如烟姑娘误会了,小生只是想离如烟姑娘更近一些而已。你不是在京师开了一家茶馆吗?小生想尝尝你的手艺。”吗喽不以为然。 “我杀人的功夫也是一流,你也想尝尝吗?”夜隼冰冷威胁道,“不跟你瞎扯了,会长已经在等你,你让他拿的东西已经拿到,你答应告诉他的秘密,最好说的都是真话,否则,这世上就要少一只猴了。” “如果小生死了,如烟姑娘会为小生难过吗?”吗喽突然一本正经地问道。 “这话说得多生分,你死了,我好赖得买个一万响的礼炮,大排三天三夜的流水席,请全村吃饭不可。”夜隼嗤之以鼻。 “这样看来,小生在如烟姑娘心里,分量还真不轻,被你办成喜丧了,那咱们说到做到哈!”吗喽压根就没有脸,讽刺他都是白费力气。 “吗喽,我虽然想你死,但并不想你找死。既然交易是你提出来的,遵守规则,我敬你是条汉子。若是连会长都敢骗,你是不想在大明混了。”夜隼最后一次警告道。 “玄女告诉了小生许多关于那个世界的知识,像小生这种人有一种名称,你们管其叫讨好型人格。 诚然为了活下去,小生做了许多卑劣之事,也从不把别人的生死当一回事。但小生很容易知道,什么人会喜欢小生,什么人是从骨子里泛出来对小生的蔑视。 如烟姑娘只是讨厌小生,而会长……他压根没把小生放在眼里过。他不会接受小生以散仙身份活在大明,说出玄女之谜的那一刻,或许就是小生的死期了。”吗喽就是拥有这种与生俱来的能力,否则也无法用那种年纪,在仇汉的西洋活到今天。 该说林川扮演的会长实在太成功了,会长本就是那种表面和气,背地里压根不把人命当回事的主,别说吗喽带着以太手环,用交易的形式兜售玄女之谜,要是真的会长前来,他甚至都还来不及说明交易细则,已经被会长打成粑粑了。 “该说的都说了,剩下的你自己考虑吧。”夜隼靠在椅背上,默默等待最终时刻的到来。 当晌午时分, 森林中的湿热已经驱散走了迷雾时,伴随着远处响起的铃声,奎爹进入了战斗状态。 只见他迅速来到了一棵枯树桩前,盘腿席地而坐。取过了一只从马车上就一直带在身旁的匣子。当着赵虎的面打开,里面琳琅满目摆放着各种稀奇古怪的玩意。 有人头骨,带血发梢,乌鸦羽毛,活的蟾蜍,蜈蚣,毒蛇,甚至还有干掉的蝙蝠。 赵虎根本看不懂奎爹要干什么,就见他取出一捆怪异的干草塞进了木桩里,泼洒完各种稀奇古怪的液体后,又是拿起活蟾蜍,一口咬掉了脑袋,将血水喷在干草堆里。 也不知弄了多少种古怪的材料后,他拿出一块脏兮兮臭烘烘的手巾递给了赵虎。 “系脸上。”奎爹如此说道。 “这什么味?”赵虎都快被恶心吐了。 “红马尿,把口鼻捂起来,不然等下你就要完蛋了。”奎爹说着,又洒了两把奇怪的粉末进草堆。 第622章 人都不怕,还怕鬼? 奎爹没有和林川细说的部分,大概就是他拜西洋第一邪术师为师的故事,他学的不光有刀法,还有奇阴诡谲的邪术知识。例如现在在用的,在邪术师里被称为招魂狼烟,可让人看见已故的家人,心术不正者则可见地狱的恶鬼。 但作为新时代的好青年,奎爹学这个,却根本不信这个,那些神叨叨的咒语一个没学,反倒对这狼烟配方分析得仔细,最后得出结论。这就是一种古老的致幻烟雾,通过独特的配方,将致幻尘埃扩散到空气中,吸入者会引起神经中枢的紊乱,大体反应跟吃了云南没全熟的菌子火锅差不多。 所以,根本不需要什么装神弄鬼的舞蹈或者咒语,仅仅是这狼烟,就能起到很好扰乱对手的作用。而红马尿能破其功效,全是因为氨类物质能分解这种毒素而已,一切都是科学。 狼烟顺着渡山口的风,向林中扩散开来,一下就将众多围堵上来的赤锦衣卫们笼罩其中。 那烟雾不由呛得一些兄弟咳嗽,白羽则是冷眼眺望烟雾飘来的方向,“垂死挣扎,管你们玩什么把戏,都要死。” 只见白羽挥了挥手,身后数十名赤锦衣卫踏步冲上前去。脚下的灌木被踩得沙沙作响,吓跑了栖息的各种小动物,仿佛这就是一群嗜杀成性的洪水猛兽。 他们不仅行动迅速,还一直注意着脚边,躲避可能出现的陷阱。一个兄弟在棵大树边发现了一套索陷阱,得意的兄弟俯身小心拆解起来,可就在他忙碌时,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双惨白的巨大脚掌,他错愕地抬头望去,一个高达3米的恶鬼,正歪起脑袋打量戴着鬼面的赤锦衣卫,就像在分辨他到底是自己的孩子,还是一种伪装起来的食物。 “啊!!有鬼啊!”那家伙被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拿起连弩对着眼前的恶鬼狂射,不止,但箭矢都穿透过了那恶鬼的身体,无法对它造成任何伤害。 “别过来!别过来!”手下像疯了一般边叫边退,一不小心,踏中了一个线圈陷阱,嗖的一下被提到半空之中,像块腊肉一般被挂了起来。 一时间,这样的叫声在林中此起彼伏,越来越多的人看见了不可名状,陷入癫狂。这也让奎爹布置的陷阱比套动物还要简单,越来越多的赤锦衣卫中招被剥夺了行动能力,慌张地胡乱攻击,挥舞钢刀,反倒还伤了不少同伴。 “是这烟,有古怪!”白羽如此说,因为他也看见了那站在猪笼里,正望着自己微笑的母亲。她的母亲也是白毛,因为生下了一样白色的他,被村里神官说成邪祟,最后活活淹死。 这是很久以前的故事了,也是白羽为了证明自己和常人没有不同,一样可以成为位高权重的大臣,而一直言听计从,努力晋升的根本原因。 当看见母亲,白羽就知道兄弟们看到的都是什么幻觉了,“捂住口鼻,冲过去。害怕的话就闭上眼冲!” 白羽一声令下,尚还有一丝理智的弟兄听话地拿出了手帕,系于面具之上简单过滤一下毒烟,也算聊胜于无了。 时间有限,工具有限,奎爹的陷阱多是钢丝套环,一旦收紧就会陷入皮肉。钢丝难以被斩断,等于让其变成待宰的羔羊。 而这时候,蒙面的赵虎与奎爹伴随着毒烟开始出手了,他们穿梭在林间,专门袭击中了陷阱的赤锦衣卫,一刀或一锏,就能终结一条人命,高效且没有遭遇任何的反抗。 因为害怕,一些闭着眼睛不敢看四周的家伙,同样是最完美的猎物。 明明只是两个人,速杀起几十倍于己方的敌人来,真叫一个得心应手。 奎爹的手中两把锁链骨刀挥舞得虎虎生风,每次飞出,都能斩下一颗人头,无往不利。 但好景不长,白羽迅速在人群中发现了这光头猎物,直接前冲扑了上来。 甩动的骨刀被他一个滑铲闪避开来,看着骨刀从眼前滑过之时,白羽已经贴到了奎爹的身侧。 白羽指尖轻佻,两柄袖剑弹射出,被奎爹收回的一把骨刀刀柄接住。躲过了杀招,却躲不过白羽回转跳起的一脚。明明看上去那么瘦弱的家伙,那一脚却将人高马大的奎爹,给踹飞出了2米,狼狈地摔落在了地上。 “白毛,你没看见鬼吗?”奎爹挥手抹去了嘴角的血迹,内脏有些出血了。 “笑话,人都不知杀多少了,还怕什么恶鬼?当人的时候都奈何不了我,做鬼了能吓到我?”白羽冷笑,根本不畏幻觉。 “果然杀人这种活计,还是需要人来做。”奎爹说着双手反持骨刀,再次发力冲了上去,和白羽打成一片。 渐渐地,奎爹燃起的招魂狼烟烧到了尽头,风将烟雾吹到了众人的身边,也将烟雾吹散在了林间。 逐渐恢复理智的赤锦衣卫开始列队行动,赵虎一下被四人围在了中间。 “你们真够作死的,放着锦衣卫不当,去给只猴子当手下,纪大人知道了,你们还有你们的家人没一个能活下来。”赵虎严厉呵斥,不少弟兄心中不由发怵。 “所以今天你们必须死这啊!”一位手持斩马的百户走上前来,“赵大人,都是兄弟,别为难兄弟们了,周新在哪?铁匣在哪?” “想知道?打赢我,我告诉你啊。”赵虎笑了笑。 “多说无益,上!”斩马百户一人当先,拖行大刀冲来,刀口异常锋利,沿路的灌木只是擦过就被整齐地切成了两半。 只见斩马百户来到身前,高举大刀当头劈来,赵虎提着乌钢长锏,脚下发劲,脚掌都陷入泥土之中,抬手一锏砸去。那手掌宽半指厚的斩马大刀,竟被打成了四溅的碎片,两旁配合冲来的手下都不得不避闪开来。 而那百户更是震得双手虎口开裂,血流不止。如此这般,他依旧不退,落地瞬间抽出腰间绣春刀,再次贴身砍来,犹如狗皮膏药,甩都甩不掉。 第623章 战场屠夫 就在林中围杀如火如荼时,一众人马绕过了正在厮杀的众人,继续向着渡山口走去。他们并没有忘了此行最重要的任务,那就是周新的人头,还有那只铁匣。 他们让出了周新的副官,让他在前方带路。为了避免逃跑,他们挖去了这副官的双眼,让他顶着两个血洞,去找自己的大人。 “周大人!不要出来!快跑!他们都是一群畜生!绝对不要被他们找到!”那副官声嘶力竭地呼喊着,就怕自己的大人落入这群赤锦衣卫的手中。 可他没叫上几声,十几支利箭从身后射来,将他变成了箭猪,口吐鲜血倒地,死状极其恐怖。 紧接着,200多人的大部队,从林中走了过来,他们快速向着渡山口的方向集结,越来越快。 诚然白羽再怎么鲁莽,也是锦衣卫的上千户,还没蠢到让300人的队伍被两个人牵扯住,他们的目标是周新,所以仅仅留下白羽加六十几号弟兄拖住他们就好。 奎爹的陷阱已经减缓了大部队的速度,现在只要翻过山口将是一片坦途,就算周新再能跑,在这么多人追捕下,也休想活着去往京师。 形势就像预料到的一样迅速扭转,赵虎哪怕勇猛过吕布,也是被斩马百户带领兄弟逼退到了小瀑布前,只有背后充满了流水,才能保证他不会腹背受敌。 至于奎爹的模样也并不好过,他被逼到了一处三面岩石的绝壁前,头顶的峭壁上站满了手持弓箭的赤锦衣卫,白羽则双柄袖剑暴露在空气中,堵住了他的去路。 怎么看,奎爹都像一只困兽,在没有以太手环的情况下,残弱不堪。 “我不杀你,因为还没找到周新,说,他去哪了?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一些。”白羽不想许诺什么荣华富贵来瓦解眼前之人,毕竟锦衣卫的这些鬼话,在大明已经没有信用可言了。 “说了,你们也到不了他身边,因为没有人可以活着走过渡山口。”奎爹垂落双手,终于放开了骨刀的刀柄,让刀身连带锁链一起落在脚边,形如放弃抵抗。 “别装了,你们就两人,后面赶来的杂碎都已经被我们杀光了,根本没有人可以救你们。”白羽放肆地笑着。 “曾几何时,我奎爹都是去救人的存在,什么时候让人支援过我?”奎爹说话间,竟从身后石缝里取出了一只金属头盔,一只怪异手柄。 只见他将头盔扣在头顶,没给任何人反应的机会,直接扣动下手柄上的扳机。 “你想干嘛?”对于这能制造幻术的邪术师,白羽还是有几分忌惮,可就只是几秒钟的迟疑,突然间,眼前的绝壁后一阵火光亮起,轰隆一声巨响,火浪向四周喷涌而出,那站在绝壁上的手下瞬间被大火吞没,烧成了一团。 火焰的高温被岩石挡住,气浪直接将白羽给掀翻了出去,然后,才听见轰隆的爆炸声响。附近的十几棵大树拦腰折断,树桩都在熊熊燃烧,变成了焦黑的火炬一般。 “跳!”头盔下,奎爹放声呼喊着。 那些身处百米开外,正围攻赵虎的赤锦衣卫还没有从刚才的爆炸中缓过神来,但赵虎听懂了。 他立马转身噗通一下跳进了小瀑布的水潭之中。然后,身处水下的他,只见一阵火光从水面席卷而过,感觉身旁的水都被烧开了一样,烫得皮肤生疼,但即便如此,他仍然不敢露头。 直到水面恢复了平静,他才憋不住气地浮了上来,再看刚才围攻自己的人影已经不见,他们当初站立的位置,只留下了一堆烧得通红的兵刃与扎甲碎片,还有一团团的人形焦炭,一个活口都没有留下。 赵虎曾经见过落雷,但哪怕是天雷来袭,也从未造就过如此恐怖的景象。以他站立的弹坑为中心,向四周50米内,就找不到一棵完整的树木,有一些被连根拔起,有的直接被烧成了黑炭。 奎爹操作祝融起来,比林川更为顺畅,毕竟他就是炮兵出身,对于威力把控,角度选择,弹药搭配上都更加专业。像现在,两发高爆燃烧弹,就解决了被围攻的窘境,60多号赤锦衣卫,还活下来的不足十人,而且都被吓傻了。 戴着漆黑头盔的奎爹缓缓走到了白羽面前,后者的衣服被撕烂,惨白的脸上也布满了黑灰,犹如看待鬼神一般看着眼前之人。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会有这种力量,难道你也是仙家?”白羽浑身哆嗦着。 “过去是,现在我只是一个等着复仇的鬼,你的兄弟,一个都别想活着过渡山口。”奎爹说话时,微微转动了一下脑袋,远在30公里外的落生村平台之上,巨大的祝融h38型舰载炮调转了炮口,直接瞄准了渡山口的位置。 “臭小子,省着点用啊,我炮弹不多啦!”林川双手捂着耳朵,在通讯器里叫喊着。 “明白,老大……”奎爹终于发自肺腑地认了这位新的老大,在他可以毫不猜忌地,将祝融的操作头盔让沙雕带给他时,奎爹已经知道,在大明,这是他真正值得信赖的大哥。 对付已经集中到渡山口上的赤锦衣卫们,奎爹使用的是一发温压弹,直接在山口处炸出了一朵翻滚而起的黑色蘑菇云。 炮弹落地的时候已经直接杀死了80多人,剩下的一百来号,全部在温压环境下,窒息而亡。那死状极其恐怖,眼珠子瞳孔都爆了出来,多少人抓烂了自己的喉咙,就是呼吸不到一点空气。 林川不得不佩服,奎爹对于火炮威力的把控,还有战场的适应性确实比自己更高超一些。如果说他是狙杀重要目标的顶级猎手,那奎爹就是摧毁敌方全军的战场屠夫了。 “呵呵呵,哈哈哈!真是他吗的有意思!纪纲你欠我一条命!你这畜生,派给我的什么鬼任务,竟是跟一群神仙打架?我他吗做鬼也不放过你!”面对那腾空而起的蘑菇云,白羽已经陷入一种癫狂,声嘶力竭地咒骂着。 “下去等他吧,会等到的。”奎爹徒手将白羽的脑袋扭动了180度,让他面向大地的躺在了大地之上,结束了一生。 第624章 耍我? “老大,已经完成任务,确认击杀289名赤锦衣卫,他们的头头上千户白羽已死,尸体怎么处理?”通讯器中,奎爹平静汇报着,就像刚刚打靶归来的普通战士。 “辛苦了,尸体全埋起来吧。”林川如此吩咐道。 “有些烧焦了,一碰就碎,我尽量吧。”奎爹也很为难,说回正题,“老大,头盔和控制器还在我这,要不我现在给你送过去?”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老实埋人吧,吗喽我会帮你解决的。”林川并不是不想让奎爹来凑热闹,只是现在不太了解吗喽的深潜,没有以太手环的人,还是比较危险。 “明白,老大辛苦,记得吗喽的尸体留给我,我要挫骨扬灰。”奎爹就这么一个要求。 “我尽量,要是变得破破烂烂,不一定能满足你要求。”林川说完挂断了通讯,专心等起猴子的到来,至于奎爹要考虑的问题就很多了。 如果说被两发高爆燃烧弹摧毁的赤锦衣卫,用劲儿大点的风就能给他们收尸的话,那在渡山口处,被温压弹干掉的200多名赤锦衣卫,超过8成的身体还是完好无损的,要把他们全埋了的难度,不亚于自己修一段长城起来。 不过奎爹还有点办法,正好这附近有一个不小的溶洞,只要把尸体都拖进去,把洞口一炸封死,不来盗墓贼啥的,也是别想挖他们出来了。 “老大说,让我留这埋尸体,你打算干嘛?”奎爹看向了全身湿漉漉的赵虎。 “奎兄,我真的很想帮你,但赵某我要务在身,还需去接应周大人,您就一个人辛苦辛苦,等下次相见,我请你吃饭。”赵虎看着一地死状恐怖的尸体,知难而退,抱拳告辞。 “走吧,我自己弄,饭局我记下了,会找你讨回来的。”奎爹终于露出了一丝微笑,也是他少有的表情。 “兄弟,我走了!”赵虎翻过了渡山口,向着周新跑去的驿站冲去,奎爹也开始了自己的忙活。 落山村中,林川还在忙活,他在村子许多不被觉察的角落,布置上了监控摄像头,还有一些弹药补给。最大的祝融火炮平台被收入了次元空间,掏出了许久未见的hK417射手精准步枪,特别装填了一支全是神经元阻断弹的弹匣备用,一些村屋的角落还被架设了诡雷与备用的枪械弹药,避免发生像遇见乾阳真人或赛娜尔雅时那种,无法打开次元空间的处境发生。 他尽量把一切准备得妥妥当当,全村98栋村屋,47个狙击点,340处陷阱布置,157个监控摄像头,还有超过一吨的tNt爆炸物埋设。 林川的准备,是按照现代化要一个人面对一支机械化装甲团为蓝本而设立,绝不允许那只猴子还能从落生村逃出生天。 从日上三竿,一直等到明月当空,山脚下,阵阵马蹄声响终于传来。 顺着山间小路,一连串赤红灯笼列成了队伍向上走来。康缇带着30几号反骨仔弟兄开路,赵五与陈三则带着另外80人负责殿后。剩余的人马全部都留在了山脚下候命。 阿珠本来也想跟着一起上去,毕竟她是贴身婢女,不让贴身还算什么婢女。 但就在她下车时,吗喽却回头将她按在了车里,夜隼已经开始催促,吗喽凑到了阿珠的耳边轻声道,“小生知道你出卖小生的把戏,但是这次小生原谅你,毕竟你是出卖小生的行踪给如烟姑娘。” 吗喽说话时,伸手进了阿珠的衣袖,将那枚银色的小纽扣窃听跟踪器给取了出来。 “东家,我……”阿珠还想解释,但吗喽却微笑地竖起一根手指挡在了她的嘴前。 “别说谎,小生能看穿一切。留下来等小生,如果小生能活着回来,日后你可要规矩些,如果小生回不来……”说到这里,吗喽特地更靠近了几分,絮叨了几句。 “走了。”已经走出老远的夜隼端着枪回头催促着。 “听好了,莫忘。”吗喽拍了拍阿珠的肩膀,转身快步追了上去。 不知到底听到了什么,阿珠看着吗喽远去的背影,竟第一次对这杀人如麻的恶人心生一丝怜悯。 或许他也只是一个苦命的变态吧? 上山的人马提着灯笼缓缓走向落生村,曲径通幽的山间小路荒废已久,还真像黄泉人走向地府的捷径。 前面的康缇小心谨慎,一手提灯笼一手压着短刀刀柄开路,一副不管跳出什么牛鬼蛇神,都能手起刀落,迅速斩杀的模样。 而自从进村之后,跟随在队伍后方的反骨仔们就心有灵犀地左右散开,迅速藏身在了荒废的落生村的街头巷尾。 “你的猴崽子们很不安生,他们想干嘛?”夜隼微微侧头看向身后,“要不要我帮你把这些不听话的东西全杀了?” “他们名为反骨仔,无利不起早,有难转身逃。或许是他们感受到了杀气,叛逃了也说不定?”吗喽不以为然。 “你心还真大,随便你折腾吧。”夜隼也不想管了,反正正主在这,那些边角料真动起手来也没毛用。 本以为林川会藏头露尾,寻找最佳的狙击点位等着吗喽上门,结果林川却是戴着银色的面具,正站在村落唯一用岩石垒砌的平台之上,举目赏月。 平台的周围燃起了火把,火光在他面具之上倒映成赤红的色彩。 “你真慢。”林川冰冷嫌弃道。 “会长大人,小生可不会您那飞天遁地的神通,马车啊,跑得慢,实属正常。”吗喽上前抱拳行礼。 至于他的随行手下,自然地退到了平台的边缘处,站成了一圈,看上去像放哨,实则已经将林川和夜隼团团包围。 康缇不喜用枪,手掌一直压着刀柄,但其他的兄弟,手却收在了背后,摸着的可是左轮步枪的握把,随时可以发动攻击。 “你要的东西,搞到手了。”林川毫不在意地把铁匣丢到了面前的地上,用脚一踢,滑行到了吗喽的面前。 “会长大人真是靠谱,你能把玉玺帮小生失而复得,想来那群纠缠不休的锦衣卫也已寿终正寝了吧?真好!”吗喽捡起铁匣一副开心不已的模样,明明这一切都是他的阴谋诡计。 “东西给你了,我要的,拿来。”林川没时间跟这猴子寒暄。 “当然,小生也是守信之人,关于玄女的秘密就是……小生也不知道。”吗喽微笑道。 “耍我?”林川的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第625章 门灵 “莫生气,莫生气,生气可会坏身体。会长保重啊!”吗喽连连劝告,可就连身边的夜隼,都忍不住举枪顶住了他的脑袋。 “什么叫你不知道?不知道你他吗的还敢嚷嚷做买卖,找死啊?”夜隼叫骂道。 “小生真的不知玄女的秘密,或者说没有人可以知道玄女的秘密。玄女残念就像小生手中的铁匣,没有钥匙,谁也无法打开一探究竟。小生接触到的玄女残念,或者说只是玄女残念的门灵。门灵知道许多以太手环的用法,但她也会甄别所见之人是否够资格托付使命。 如果作奸犯科,或心存反意者,确实会被吞没掉意识,变成你们所说的植物人。”吗喽竹筒倒豆子似的解释道。 “你忽悠谁呢?论作奸犯科,谁比你更不是人?为什么门灵会选上你,我这么好看都没见过?”夜隼是一万个不信。 “小生说得句句属实,要有半句假话,让小生天打五雷轰而亡!”吗喽举起手指发誓道。 “你,把枪放下。”林川招了招手,让夜隼冷静下来,自己则是歪着脑袋打量着眼前的吗喽,“你说玄女残念需要钥匙才能打开,光是钥匙吗?” “不,光是可以守护玄女残念,终遇见钥匙的人。”吗喽擦了擦额头的汗珠解释道,“所谓的钥匙,其实就是这个世界的新生玄女,一旦玄女残念接触到她,自然会将全部的记忆与之融合,让她成为真正的玄女降世。” “为什么这么麻烦?我所认识的玄女甚至能穿越次元,简直就是万知万能的神。”林川不解。 “你不明白,其实小生也不明白,门灵只是说,世界的真相远比我们看到的更加恐怖,她无法透露太多,她担心光也会消失,逃走,甚至叛变。”吗喽无比严肃道,“小生之所以能获得门灵的信任,正因为小生忠贞无二,从不向强权真心归顺,自然也不会有叛变的可能!” “你这算是说了一句实话,你小子根本就不值得信任。”夜隼嗤之以鼻。 “让我捋一捋,玄女将自己穿越送去我们的世界,再将我们40人送过来。因为这群人里有光,可以带着玄女残念接触到新生的玄女,解锁完整版的自我。之所以不透露玄女残念的真相,还设置门灵筛选甄别使用者,就是担心叛变…… 也就是说,这个世界,藏在可以杀死她的力量?”林川只从吗喽亦真亦假的信息中,就已经分析出了无比可怕的事实。 因为这世界真存在可以杀死她的力量,所以她才会逃,逃去现代世界,并且带人回来继续对抗。 就连空间之神般存在的玄女都能杀,难怪玄女残念也不敢漏给外人知晓了。 那会长口中所说,杀了玄女就能拯救世界的说法……难道他已经找到方法撬开玄女残念知晓世间真相了?他背弃了光的使命,屈服于了那一方力量? 信息还是太少,林川只能揣测,却无法下任何定论。 “如何得见门灵?”林川只能从那里获取更多信息,如果门灵只是担心忠诚问题,那么想办法证实自己的忠诚不就好了。 “这个好说,听闻会长大人的散仙同好会广招天下散仙,共享天下逍遥生活。小生不才,自我举荐,愿为同好会尽一份绵薄之力。”吗喽把握了最佳的谈判时机,立刻要求道。 “你想加入同好会?你与我们就不是同路人。”林川没有答应,也没有否定留给吗喽无限遐想空间。 “路嘛,小生从不拘泥现状,只要您带路,哪条小生都愿追随。”吗喽这算是赖上了。 “死路,你走吗?”林川冰冷威胁道。 “会长大人,为何非要小生性命?活着本不易,小生愿贡献一切成为您的簇拥,为什么您非咄咄逼人?”吗喽的声音变得僵硬,硬得甚至不再带着习惯性的谦和与谄媚。 “因为你不配,散仙同好会的规则是各安天命,做自己喜欢的逍遥散仙。而你,不是招惹皇家,就是得罪锦衣卫。招兵买马,一副要改天换地的模样。我不喜欢打仗,也不喜欢改变历史,你太呱噪,不配为仙。”林川说的,正是会长会说之言。 “按会长的意思,同好会容不得小生,天地也不容了吗?”吗喽质问道。 “告诉我,如何得见门灵,我准你带着以太手环离开大明,只要不回这片大地,你可以活。”林川现在说的,就不是会长会说之言了。 “那小生要感谢会长的不杀之恩了咯?”吗喽面露狰狞道,“小生从6岁流落街头,受尽世间冷眼,谁都能欺负小生,就连路过的野狗,也能追着小生跑上三条街。 大人们都在嘲笑小生的窘态,从未有人出手搭救,从小到大,小生能依靠的唯有自己。 唯有自己强大,才能寻刹那安宁,唯有强大,才能拥一片天地。 会长大人……不不不,该称呼,林川大人,或者方渊方大人,你可曾体会过小生的无助?” 当吗喽喊出这些名字的时候,一旁的夜隼也是不由一惊,说真的,林川已经演得很好了,夜隼甚至都挑不出瑕疵来。 “什么时候知道是我的?”既然都说穿了,林川也摊牌了,抬手取下脸上的银色面具,露出真身来。 “当你现身的第一面就知道了啊。”吗喽才像那个一直看猴戏的观众,“说真的,当你从天而降时,小生真的被吓到了,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你的身上,真的被你骗到了。 可惜,你演技再好,也只是你演技好。如烟姑娘还是一如既往的实诚,出卖了你。” “我?臭猴子,挑拨离间!我什么时候出卖过?”夜隼恼羞成怒地吼道。 “不是言语,是眼神,你对方大人有情,那看他的眼神藏不住啊,小生只要多看一眼,就知道那面具下藏的是谁了。 你不可能喜欢会长,因为你不是慕强的贱婢,也不可能水性杨花喜欢许多人,稍微动动脑子,方大人的名号就呼之欲出了。”吗喽的眼睛很毒。 第626章 森罗万象 “打开天窗说亮话吧,会长并不知道你到了大明,或者说,并不知道你有以太手环。如果他知道,你在说出条件前就已经死了。 我见过他展示真正的力量,或者说是他故意给我们看到的力量,没有人会是他的对手,你不行,我也不行。”林川摒弃了威压得手的策略,换成了真正寻求合作的嘴脸,“说出方法,我负责送你离开大明,现在走还来得及。” “走?去哪?”吗喽摇头苦笑着。 “去西洋,那么多国家,随便挑一个都够你祸祸的,为什么非要是大明?”林川使用起了吗喽的技能,骗。 “因为越是容不下小生之地,小生越喜欢去闯上一闯,不是小生不怕死,只是能杀小生的玩意,还没生出来。”吗喽何等傲娇,“好,你不是很想知道得见门灵之法吗?小生就大发慈悲地告诉你,只要你跪下求小生,小生现在就说。” “抱歉。”突然,夜隼面向林川轻声道,“我忍不了了。” 在她说话的同时,平举起的VhS-2突击步枪扣动下了扳机,突突突的声响不绝于耳,枪口的十字火光喷涌而出的弹幕,将瘦弱的吗喽都给打飞了出去,重重摔倒在地。 夜隼使用的是神经元阻断弹,确保吗喽哪怕能召唤次元空间,也彻底打爆。 谁能想到他突然给自己幻化出了一个黑铁头盔,接下了十几发夜隼的子弹,面罩都给打得各种凹坑重叠,但可惜,神经元阻断弹的穿透性很弱,并没有直接要了这家伙的猴命。 “动手!”不远处的康缇放声极呼,周围的兄弟迅速掏出了身后的左轮步枪。而躲在远处几栋射界良好村屋里的狙击手,也是同时瞄准,准备射击。 他们同样使用的神经元阻断弹,为的就是杀散仙来的。但可惜,林川的动作更快,直接按下了手中的遥控器。 只见那些村屋之中,诡雷被迅速引爆,将这些藏起来的老鼠炸成了火球,跟随废墟一起被抛到了半空中。 夜隼熟练地更换弹匣,换成钢芯穿甲弹,旋转半蹲架枪射击周围的反骨仔,哪怕单点,她也打出了连射的速度,一发发子弹精准爆头,让这些猴子的马仔一命呜呼。 康缇的速度最快,当夜隼的枪口已经瞄准到他脑袋时,他的脑袋近乎已经顶在了夜隼的枪口之上。 “臭娘们,砸我饭碗!”康缇反手一刀直接捅向了夜隼的心窝,可夜隼没有开枪,甚至都没有任何阻拦的动作。 康缇不明白,明明只是近在咫尺的距离,为什么一刀捅出,手臂都已经绷直了,但刀尖距离她的心窝还差一寸? 低头看去,不知何时,夜隼已经穿上了那件怪异的白寡妇外置机械骨骼,两只机械臂手握战刀,直接捅穿了他的两肋,将他拉开了好远,给挑到了半空之中。 “那么忠心干嘛?猴子都叫你们反骨仔来着。”夜隼疑惑道。 “人嘛,一辈子总要纯上一回吧?”康缇咧嘴笑着,口中涌出大量的淤血,但他没有放弃,直接一短刀甩了出去,夜隼侧头闪避,躲过了偷袭,但脸颊还是留下一道浅浅的伤口。 “死吧。”夜隼生气了,机械臂抓住了康缇的肩膀,直接撕成了两半,血泼了平台一地。 夜隼的攻击虽没有爆了猴头,但这么近距离的直接轰头,那效果和把脑袋塞铜铃里,使劲地敲没有区别,换谁来,短时间都会陷入昏厥,不说脑震荡最少也是神志不清了。 不补枪的都不是好狙击手,就在夜隼收拾那帮猴子猴孙时,林川手中m200狙击步枪幻化而出,对着躺在地上的吗喽就是一枪。 当得一声脆响传来,子弹被凭空而出的钢板挡了下来,变线的神经元阻断弹跳射出了好远。 “切,失去意识还能防御?”林川突然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例如本雅失里的次元空间防御,完全不受他控制,是出于本能机制彰显的。 这技能学会了,根本就不怕睡觉时候遭遇暗杀了。 “试试撕了这猴子!”夜隼丢掉了康缇的尸体,转过身来,用那带血的机械臂直接冲向吗喽的身体。 也在这时,天空中张开了一张巨大的赤红次元空间大门,一整艘百吨级的远洋帆船被丢了出来,直直砸向了三人共处的平台。 “撤!”林川顺势一滚,飞出了平台之外,夜隼也是从另一边跳脱撤离。平台被砸得四分五裂,碎石四溅。 翻滚而下的百吨巨船,在山坡上摧毁了十几间村屋才算停了下来,现场扬起了漫天的尘埃,就跟泥石流刚刚爆发过一样,一片狼藉。 “林川,没事吧?”通讯器里传来了夜隼的问候。 “没事,他很奇怪,昏迷不光能开启次元空间保命,还能召唤物品。”林川汗颜道。 尘埃中,一个人影拍了拍肩头的尘土,缓缓站起身来,他发声唤道,“你们不是想看玄女残念教了小生什么吗?现在小生就展示给你们看,这招叫,‘森罗万象’!” 伴随吗喽的声音,天地变色,顷刻间,一个巨大的球形次元门开启,将整座落生村都给照在了其中。 月光透过次元门照射下来,仿佛将一切都给染成了赤红的颜色。 “怎么可能……”夜隼惊呆了,举目眺望,目之所及都是吗喽的空间之门。 直径约为2公里,呈现球形的赤红空间之门,这也是林川学会使用以太手环以来,见过的最大型单个空间之门。维持空间之门,是需要消耗使用者精神力的,所以多数情况下,使用者都不会让空间之门长期存在,像林川那种可以站在次元纵上睡觉,已经算是超人般的表现了。 但眼前的吗喽,压根就违反了使用次元空间的法则,支撑如此之大的次元之门,并且还一直存在,林川相信就算精神力顶级的沈青萍来了,也遭不住。 “猴子,不收了神通,没多大一会儿,你脑浆子都能沸腾起来了。”夜隼嘲弄地笑道。 “谢如烟姑娘提醒,可支撑森罗万象用的不是你们所谓的精神力,而是阳寿,十年阳寿,换一场森罗万象,杀一个假冒的会长,值了。”吗喽欢呼雀跃。 第627章 十年阳寿,换你命 以太本就不是属于人类的力量,这是玄女独享的天赋,操纵空间,碾压一切生灵,是属于神的领域。 而人类,以沈青萍为首,任意开采以太资源经过各种试验研发,窃得神之力,让人类得以掌握部分空间之力。 作为代价,精神力就是支撑空间的根本能源,但既然是能源,自然还有别的替换形式,例如,体细胞代谢次数,换成听得懂的话,即为阳寿。 支撑直径两公里的庞大空间之门,吗喽献祭的正是自己十年的寿命,那眉角肉眼可见的平添几道皱纹,一头乌黑的发,两鬓开始出现斑白。吗喽肉眼可见的老去,却从未有像此刻一般感觉良好,显得是那般兴奋。 “做了他。”夜隼可不想等着看吗喽森罗万象的全貌,白寡妇上端机械臂自然张开,举起了两挺mG3班用机枪,向着吗喽的方向倾泻起弹幕。但吗喽的身侧出现了一片巨大厚实的钢板,挡下了所有的弹幕。 林川拉动枪栓,一发贫铀穿甲弹推送入m200的枪膛,在距离200米外扣动下扳机。正面袭来的子弹打穿了正面吗喽召唤出的钢板,金属射流喷向吗喽的身体,足够将任何防弹衣都打成筛子的射流,却被其周身自动浮起的次元空间悉数吞没,未漏哪怕一缕。 “普通子弹打不死,他开门速度比本雅失里还快。” 林川收起了m200精确狙击步枪,迅速切换成了hK417步枪在手,一个翻滚,沿着坡道的楼梯之间冲进了一栋房屋,消失在了吗喽的眼前,寻找更好的射击角度。 “打不死?那就多打几遍!”夜隼的手上拔掉了一颗高爆手雷的插销,通过六边形的N次元门加速,手雷如同炮弹,轰击上了那块作为掩体的钢板,轰隆一声巨大的爆炸,已经将墙壁大小的钢板给炸飞了出去,暴露出了后方的吗喽来。 “死!”夜隼早就架好了VhS-2突击步枪,一连18发神经元阻断弹爆射而出,但他并没有躲,而是斜眼看来的一瞬间,身旁出现了一个直径不超过10厘米的赤红光球,从那光球中爆射出18道纤细如发丝的射线,将那18发弹头在半空全给打烂。 “什么鬼?”夜隼以为自己看花了眼,直到那光球爆射出一道光线,一直延伸到了赤红空间之门处,横向一下挥斩而来。 夜隼本能侧闪翻滚躲避,但张开的白寡妇机械臂末端,一挺mG3班用机枪收缩不及时,被那射线切过。 特种钢材打造的枪管,就像豆腐般地被切开,留下了一道鲜红的断口。不等夜隼骂娘,在她身后,被这射线扫过的村屋,悉数倒塌,全被切开了。 “如烟姑娘,别再来了,小生不想杀你。”吗喽明显已经手下留情,那射线消失不见,或者说收回了光球之中,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那光球被吗喽轻轻托举在了掌心之中,犹如太阳般缓缓旋转着。 “你也变成了怪物吗?”夜隼看着吗喽手中的光球,一股心底泛起的寒意让汗毛竖起,这种感觉,是只有面对会长时才有的……无助感。 “怪物?不不不,小生用的可是和你们一样的空间之力,以太手环与你们的也并无二异。只是过去,你们一直仅仅用其吸收存放物体,却忘了这世间万物,除了看得见摸得着的,还有无形之物,例如——光。”吗喽从不吝啬与夜隼交谈的时间,哪怕亮出底牌又何妨? “吸收光?”林川在通讯器里听着夜隼那同步回传的信息,他顿时反应过来,吗喽张开的这巨大赤红球形空间之门,并非为了困住他们,而是像太阳能板一般,正在贪婪吸收着夜空中最皎洁的月光。 正所谓厚积薄发,扩散的月光或仅仅是诗情画意的素材,但将其压缩到形如发丝纤细时,那就是等同激光发生器一样的存在。 如何防御光?哪怕知道了可用空间之门吞没光,但那是光速,人的反应如何跟上他杀戮的节奏。森罗万象,此时此刻,已经变成了他的神之领域了。 “撤退。”林川做出了最准确的判断。 “不!我要杀了这猴子,就今天,就现在。”夜隼踏地而起,次元纵将其托举到了半空之中。用成片的次元纵的空间大门组成防御盾,抵御森罗万象的激光攻击,找到视线死角就用N次元门爆射手雷发动攻击。 一时间,吗喽身旁的阶梯被炸得面目全非,吞没了他瘦弱的身影。 “别乱来啊!”林川虽如此说,却也是一脚踹开了面前的窗户,开启连射模式的射手步枪,顷刻间向着烟雾中喷射出无数弹幕。 就这种饱和攻击了整整30秒,哪怕是装甲车,也要被打得灰头土脸的时候,尘埃散去,吗喽站立的位置呈现的竟然是一口厚达十公分的巨大铜钟,是这玩意接下了全部的攻击。 “换燃烧穿甲弹,烧死这畜生!”夜隼说着,已在半空之中,用N次元门爆射出了两发燃烧手雷。 但也在这时,铜钟之内,一束激光射出,将那已经加速到音速的手雷直接点爆,且激光如同在半空舞蹈一般,回转了几圈,将铜钟切成了七零八落的碎片,露出了其中站立不动的吗喽。 看上去是切钟的光线,却数次扫过林川藏身的房屋,好在他提前就张开了次元门,才躲过了被分尸的下场,而自己周遭的房屋悉数崩塌,无一幸免。 “笑话,小生十年阳寿都弄不死你,那不是白来大明了?”吗喽高高举起瓷白光球,那球体呈现不规则的抽动状,林川脚下自然浮现出了一个赤红光圈。 身体的反应远比脑子更快,林川一个飞身扑出,刚刚他站立的大地上一道光柱直冲云霄,在大地上硬生生烧出了一个直径1米深不见底的大洞,就像被打桩机硬生生打出来的一般。 林川刚才有尝试用次元门硬接,可激光能量太强,超过了单薄次元门承受的极限,直接被轰成了碎片。这就是吗喽,用来杀死仙人的绝活。 第628章 只能杀了你 跑!林川用尽全力向村落山顶的边缘冲去,赤足已将双脚化为了赤红血丝,用那一脚就能踏碎石阶的冲击力,送这身体的主人向山顶的方向冲去。 而一个个圆形的光圈在他的身后,身前,身侧浮现而出,庆幸这强大的激光束需时间蓄能,林川才能一次次极限扭动着身体,躲过命中就灰飞烟灭的下场。 林川深信,这世上没有不可杀死的生命体,哪怕贵为会长,也一定存在不为人知的死穴。 本雅失里再难杀,依旧有杀死他的方法。让身体奔袭躲避,脑袋里却一刻不停思考着,吗喽森罗万象的漏洞在哪? 时间?等他不断消耗阳寿,自我消亡?鬼知道十年阳寿,能换这古怪结界多长时间?这种密度的激光类攻击,身停就是丧命。 “臭猴子,接着!”空中一个黄色的方块被抛投到了吗喽的身前,跳动的数字直接正好变回为0。 轰隆一声巨响,翻滚起的火光变成了一朵小小的蘑菇云。30公斤级的tNt爆破当量,震碎了周围十米内的所有房屋,夷为平地。 等火光散去,吗喽竟然站立在一个圆柱形的次元门内,那周围都被摧毁,源泉以内的地砖都是完好无损。 “如烟姑娘,暂且消停一下如何?别打扰小生。”吗喽说话时,大地之上,一个圆环形成冲天而起的光柱,将夜隼站立的半个次元纵平台轰成了碎片,立于半空中的夜隼直接坠落了下来。 吗喽还在担心会摔伤夜隼时,这女人落地前一个翻身,踏着次元纵平台缓冲下了全部冲击力,犹如猫咪一般灵巧落地,随手举起的RpG火箭筒。神经元阻断弹头,确保可以击穿那该死的次元屏障。 她知道,光凭借这些很难给吗喽造成致命一击,但哪怕延缓他攻击林川的攻势,这弹药花费的就是值得的。 火箭弹带着尾烟喷射而出,但吗喽的身前又出现了一艘巨大的商船,硬接下了这恐怖的一击,船舷被炸裂出了一个巨大的窟窿。 夜隼越是如此慌乱地攻击,吗喽的心越是隐隐作痛,有种自己最想吃的晚餐,被野狗叼走的惆怅感。 “方大人,请你赴死!”吗喽回身望向了林川所在的斜坡,顷刻间,大大小小,数以百计的圆环,将林川方圆百米的大地全部铺满,一些躲藏起来的反骨仔也在其中。 “豁出去了。”无法躲避就只能硬钢,林川白手祭起,微微挑起回转周身,N次元门开启,破音白手直接轰向了大地。 顷刻间,数以百计的光柱直冲天际,与赤红的空间之门融为一体。持续了整整十秒,林川所在之处,大地被轰成了蜂窝煤状。吗喽一些来不及逃走的手下瞬间被气化。 而等蒸汽散去,诡异的一幕发生,林川站立的位置,一根直挺挺的立柱,支撑起了他的身体,周遭已经变成了深渊。 “没死?不可能的,你那种低等的次元门,吞没不下这种当量的冲击力。”吗喽看不懂了。 “再来一次,我演示给你看啊,臭猴子。”林川冷笑地踏起次元纵,继续向山顶的方向冲了出去。 就在刚刚千钧一发之际,林川是用暴力轰碎了脚下的激光发射次元门,硬生生在无数杀人的死光阵中,保住了一块立足之地。 “夜隼,拖住他,给我十秒钟。”林川想到了,弄死吗喽的办法。 “十秒够我杀了他。”轰隆一声巨响,吗喽身旁的大船船舷,被炸裂开了一个大洞,夜隼直接冲到了吗喽的身前。 他本能地又用圆柱形的赤红次元门,将自己完全包裹起来,但夜隼却并不想退,身后四条机械臂爆发出古怪的声响,竟直接一下插向了那次元门中。它们没有被次元门吞没,更像怪物的利爪抓住了次元壁,硬生生给撕成了粉碎。 “你舍弃了,空间之力?”吗喽跟随严华那么久,当然知道发生了什么。夜隼启动了白寡妇外置机械骨骼里的神经元发生器,才得以让她具备撕碎次元空间的力量。但同理之下,她也丧失了与以太手环的连接,无法召唤次元空间之力。 “杀你,什么不能舍弃?!”夜隼手中战刀翻飞,直接捅向了吗喽的肚子。明晃晃的战刀和子弹一样,都是杀人的利器。此时此刻的夜隼,手之触及到的物体,都具备无视次元空间的力量。 但诡异的是,刀锋穿透过了吗喽的身体,并没有任何实质感,更别说撕裂开内脏的阻力感了。 “虚影?!”夜隼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吗喽消失不见,顷刻间,在他周围,出现了数以百计的吗喽虚影,且都带着光球傍身。同样是光的运用,吗喽不仅能用来杀人,还能创造出全息虚影的自己来。 “小生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如烟,就算小生杀了林川,你也不会欢喜上小生吧?”众多的吗喽同时开口叹息道。 “我他吗眼睛瞎了,为什么要喜欢上你爸?”夜隼继续玩起谐音梗。 “既然如此,小生只能杀了你了。”吗喽说完,数以百计的光球晃动起来,但只有唯一一个爆发出一道拇指粗射线,直接贯穿过夜隼的身体,将白寡妇的复合装甲都给打出了一个对穿的窟窿。 夜隼的身体飞了起来,感觉变得好轻,重重落在了破败不堪的大地之上。伤口没有流血,在血液流出前,就已经被灼烧到愈合了。 而这时,靠近森罗万象边缘处的山顶之上,林川架起了m200精确狙击步枪,对着那赤红的壁垒扣动下了扳机。 神经元阻断弹穿透过了壁垒,击中了外部埋设好的爆炸物,轰隆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本就发生过山体滑坡,内部结构松散的山顶,变成了无数崩解的碎片,尘埃扬起了数百米高,遮天蔽日,数万吨的巨石,纷纷冲击向了赤红的次元空间之门。 想用吨位撑爆吗喽的次元空间吗?只可惜,吗喽的空间之大,林川无法估计,况且他吞没下的巨石,直接从下端的次元门中排出,根本无法对他造成实质伤害。 第629章 这一拳,为夜隼 身处渡山口的奎爹屹立于一块绝壁之上,身旁站立着收起了翅膀的沙雕。奎爹丢了个蛋黄派给它,这是林川给的,让他也能轻松召唤这吃货落地。 但此刻,吃起蛋黄派来不知饱的沙雕,却是默默看着远处落生村,那巨大的赤红屏障处,正发生的惊天巨变。 山被炸塌了,尘埃吞没了巨大的红球,但落石却穿透过了空间,直接从下方滚落而出,感觉像天塌了一般。 奎爹有些自责,他从未想过吗喽竟然可以强大到如此地步,不然他是万万不会拉林川夜隼来帮忙,害了兄弟们。没有了以太手环,面对这种毁天灭地的力量,他也只能默默地看着。 在屏障之内,引发这一切的林川收起了所有的枪械,就像一只俯冲下山的猎豹,直接向着吗喽聚集的方向冲来。 “你想冲垮小生的空间,未免太低估小生了。”众多吗喽齐声笑道。 林川没有说话…… “在小生的森罗万象中,你什么都办不到,甚至连找出小生来都做不到。”吗喽继续张狂着。 林川没有说话…… “不用着急,小生会送你上西天的,等除掉你,再去会会那所谓的会长,大明的天下,该换个人说了算了。”吗喽还在哔哔,但不知为何,众多的吗喽开始变得紧张起来。 “是你逼小生的,我们本可和平相处,是你们逼小生的!”吗喽变得有些歇斯底里,甚至紧张。 当林川逼近到不足十米时,那众多的吗喽莫名其妙地消失,露出了一个站定在夜隼尸体旁的真身。 林川赤足踏地而起,收缩的白手紧握成拳,来到了吗喽的面前。 “杀了你!”吗喽高举光球再次晃动起来,但这一次,致命的激光没有射出,甚至连白球也消散无踪。 “这一拳,为夜隼。”林川的破音白手轰在了吗喽的胸口,他呆立在原地没有动,但他的心脏直接被从身后轰了出去,变成了喷溅出十几米的血污,糊了一地。 他错愕地看着眼前的男人,从奔袭而来的第一步开始,他就没有改变过方向,甚至没有表现出丝毫对激光攻击的畏惧,他冰冷的如同死神,就是来收猴头的。 “为什么你会看穿森罗万象?”吗喽不明白自己的骗术是哪里出了问题,他抬手扣住了林川手腕上的以太手环,努力欺骗自己不会倒下。 “因为我有脑子啊。”林川挥开了吗喽的脏手,点了点自己的头,目送这猴子倒在了自己的血泊之中。 诚然,森罗万象是极其恐怖的聚光杀阵,如果是在白昼烈日之下,将具备更恐怖的力量。但光毕竟不是物体,吗喽之所以要张开如此大的领域壁垒,说穿的就是为了最大限度的吸收光源,为己所用。 也就是说,光可以被次元空间吸收,却无法像其他物体那样被储存起来使用。那想发挥它的作用,就需要有持续的光源照射才行。 那漫天的尘埃如同乌云,遮挡了月光的穿透,自然让这森罗万象失去了能源。这是林川唯一杀死这猴子的机会,他抓住了。 可打赢了又怎样?林川默默双膝跪倒在了夜隼的面前,低垂着头,没有说话。 战士,战死沙场本为天命,从穿上军装的那一刻,他们早就幻想过无数自己或战友死亡的画面,目的是当这一切真的来到时,不至于精神崩溃而失去战斗力。 明明已经做好了一切的心理建设了,但跪立在夜隼身前时,林川动弹不得。 他没有哭,伸出了手指轻轻推了推夜隼的臂膀,似乎想唤醒眼前的女人。 “你要睡到什么时候?”林川终于忍不住问道。 “就不能让我多躺会吗?真的很痛啊……”夜隼紧闭着双眼,声音很轻,她的肺叶被打穿了说话都有些漏风。 吗喽又说谎了,明明说好要杀了夜隼,但出手时的那一道死光,却偏离了这女人的心窝一寸有余。 激光攻击虽然强势,但无法形成子弹入体的空腔杀伤,创面甚至能烧焦避免出现大失血,不击中要害,真的很难杀死人,除非像刚才攻击林川那样,直接大光柱照耀,将一切气化。 “我帮你处理下伤口,别乱动。”林川小心翼翼地拆解下夜隼的白寡妇胸甲,轻轻脱下了她的战斗服,看着胸口处的伤口,直接拿出了一瓶消毒药剂,灌了下去, 已经收缩的肌肉填补了一些缝隙,但还是有液体顺着伤口从背后流淌了出来,夜隼痛得没叫,但却一手抓住了林川的大腿,那用力的手指都快扣进肉里。林川也没有叫,反正又不是抓的第三条腿,还是可以忍住的。 消毒,清创,上药,包扎,林川熟练的就跟吃饭用筷子一样自然。 “他本来有机会杀了你。”林川搀扶着夜隼坐了起来。 “怎么,我活着碍你眼了?要不你趁现在给我补个刀?”夜隼鄙视着,但脸色还是显得有些苍白。 “把药吃了。”林川一下倒出了十几种药丸在夜隼手里,有消炎的,有抗血栓的,有预防破伤风的,各种各种。 “苦……”夜隼皱起了眉头,她不怕身体被打穿,却像小孩子一样怕吃药。 “当咖啡吞下去不行吗?”林川轻声叹息,多少年了,夜隼还是改不掉宁愿打针,不愿吃药的习惯。 “咖啡是香,药是纯粹的苦。”夜隼面露难色,竟然被吓出冷汗了。 “吃了,给你这个。”谁能想到,林川竟然从自己的空间里,拿出了一罐奶茶,还是时之沙品茶屋里,夜隼亲手做的。林川的空间里放了几杯,反正又不变质,甚至连温度都不会变。 “好家伙,你偷我茶!”夜隼立刻眉开眼笑,一把将药片拍进嘴里,咕噜咕噜两大口奶茶全给咽了下去,差点噎死。 “我花钱买的,没偷。”林川一边说一边给夜隼重新穿好衣服,“谢谢,没你,我赢不了。” “光谢谢就完了?我差点命没了,你欠我一条命喂!”夜隼终于恢复了一些元气。 “好,我欠你一条命,任何时候,你要,我还你。”林川毫不犹豫承诺道。 第630章 我想回家了 等奎爹火急火燎地跑到化为废墟的落生村时,夜隼已经处理好了身体上的伤口,脸上也因为一针肾上腺素恢复了些血色。 而奎爹朝思暮想的吗喽,已然躺在了大地之上,除了心窝处留下了一个巨大的空洞基本完整。 “他真的死了吗?”奎爹有些不敢相信眼前的现实,要知道刚才那恐怖的次元之门还历历在目,始作俑者的吗喽却已嗝屁着凉。 “如果没了心脏还能活,他就不是人,真成神仙了。”林川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今晚的战斗时间并不长,但着实险象环生。不是吗喽演示一下,谁能想到还有森罗万象这种吸收光源的空间用法,只不过消耗阳寿这种事情,有些无法接受了。 “老大,请把他的尸体交给我,我做梦都在等这一天的到来。”奎爹就差给林川跪下了。 “你要就拿去,我留着也没用,不过他的脑袋必须给我,还有一些小用处。”林川摆了摆手。 “没事,我现在就剁给你。”奎爹甩动起了手中的骨刀,就跟杀猪的屠夫一般,手起刀落,把那脑袋给下了下来。 “林川,他的以太手环你打算怎么处理?”夜隼想起了关键的事情。 “我先看看,有什么好用的玩意。如果没什么,你拿去送会长呗,应该又能换点技能书。”林川明白夜隼的意思,奎爹的态度已经表明,从今往后,他就是林川的左膀右臂了,他懂得使用以太手环的方法,如果交给他,应该就能更大提升林川的战力。 但这样做了,明摆着就是要在大明地界搞个“新合联胜”出来,想想严华的下场吧,会长接下来什么事都不干,估计也要亲自出面把林川灭了,没必要惹这种麻烦。 况且,沈青萍说过以太手环的特性,一旦被精神力更加强大的人员佩戴过,其内部空间与活性,都会按照那人的状态进行扩容。 吗喽的天资高到难以想象,真给奎爹戴了,估计会直接晕死过去。 “那就把手环带回去给沈青萍看看吧,她精神力最高,估计能匹配吗喽的手环强度。”夜隼如此说道。 “其实,我想试试。”林川说着已经取下了自己的手环,拿起了那枚赤红的以太手环。 “你别瞎搞,他手环的门灵应该是觉醒状态,要是弄不好,可能会被烧脑变白痴。”夜隼担心着,可不能已经干掉了吗喽,还被这家伙遗留的陷阱给绊一跤。 “我不至于那么菜吧?如果那门灵真醒着,我也想见见她。”林川并没有做更多的准备,不过一次深呼吸,自然戴上了赤红以太手环,用最熟练方式召唤了次元空间。 还好还好,能召唤出2公里大小的森罗万象的吗喽,其内部空间也不过长宽高都接近400米。 富可敌国的吗喽,并没有在空间里塞什么金银珠宝,这种庸俗玩意,但却放置了不少优质钢材,约500把左轮步枪80把左轮手枪,弹药超过50万发。想必当初严华真的很看重这吗喽,给他提供了足够武装一支步枪大队的军火量级。 其他一些玩意,包括四艘百吨级的巨大商船,还有火药,甲胄,大炮,弓弩等等战斗所需。他一个人,就是一座移动的军火库了。 而在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里,林川失望了,他没有找到消失不见的大明传国玉玺,想来这家伙给藏到别处了吧?不过他意外地发现密密麻麻十几份圣旨文书。 打开一看,上面都是一样的格式,只不过是建文帝以大明正统皇帝的身份,将皇位传给各种有德之人的描述,并且落款全盖上了红彤彤的传国玉玺的大印。 而这些人就五花八门了,有许多是朱棣的兄弟,现在被分封或者说软禁在各地的逍遥王爷,也有赵王朱高燧,汉王朱高煦这种野心勃勃的后生。 想来吗喽是已经准备好了,谁的势力更有价值,就投靠哪一方,妥妥的骑墙派,很符合他的个性。只不过在这么多的圣旨里面,林川奇怪就找不到一卷,是写给锦衣卫指挥使纪纲的。明明他也权倾朝野,有心称帝的主,难道吗喽就那么看不上他吗? 最后一合计,林川要这空间里的装备与钢材火药,这些正好可以让阿瞒没有偷懒的理由,继续为林川卫加班加点,强化自身。至于其他,林川就都让给夜隼了,把那些商船拿到沿海卖了,换个几万两银子回来花花,还是可以做到的。 至于林川最想见到的,玄女残念与门灵,很遗憾,他找遍了吗喽次元空间的每个角落,依旧一无所获。 他甚至尝试了各种暴力使用次元空间的方法,但都没有引起门灵的注意。敢情这种隐藏boSS,遇见全靠的是幸运值吗? 无奈,林川只能接受这个现实,将以太手环换了回来。等林川的意识从以太空间回来,看到的却是奎爹正用随身携带的海盐,将吗喽的尸体给里里外外地涂抹了一遍。 “你这是想做腊肉吗?”林川都看呆了。 “不不不,我要把他的尸体长期保存下来,每天羞辱一遍,逢年过节羞辱两遍,何时消气,何时再把他挫骨扬灰。”奎爹看上去异常兴奋,特别像变态。 “别管他了,先下山吧,赶着过来晚饭都没吃,还受了伤,现在更饿了。”夜隼支撑着身体想站起来,但脚下一软,差点摔倒。 林川什么也没有说,自然半蹲在了夜隼的面前,就像过去每一场约会时,走累了的夜隼,都是这样回到营房的。 说来多可笑,可以武装越野七天七夜的超级女兵王,却会因为逛街而脚酸得走不来路? 夜隼有些不好意思,但想着自己这伤是为林川挨的,也就理直气壮地趴了上去,双手环抱住了林川的脖子。 “我要吃烤乳猪。”夜隼就像趁病要挟的小孩。 “行,咱们烤最嫩的。”林川满口答应。 “我还要吃大龙虾。” “没问题,必须搞4斤的,轻一两咱不要。”林川有求必应,宛如哆啦A梦。 “我……想回家了。”夜隼说着,把头埋在了林川的背上,声音变得好轻。 “我答应你,一定带你回家。”林川承诺道。 第631章 接风 就在林川所言的驿站里,周新焦急等待了一天一夜。他等来了狼狈不堪的赵虎,却迟迟不见林川借走的铁匣。周新不担心林川失信,反倒担心他遇见了什么麻烦? 赵虎不以为然,看看奎爹那一手天罚般的神迹,不相信这世上还有他们解决不了的麻烦。 果然,在天亮时分,空中传来一声雕鸣。周新与赵虎赶到 后院,沙雕将包裹好的铁匣放在地上,扭头吭哧吭哧扇着翅膀飞走了,这应该算是历史上最早的航空快递了吧? 只有沙雕吃亏的成就达成了…… “走吧,赵兄,该上路了。”周新怀抱铁匣,缓缓说道。 “周兄,其实我想不明白,你大可不必等我的,如果此时一走了之,不向京师的方向去,也就天高任鸟飞了啊。”赵虎好奇问道。 “大丈夫有所谓为,有所不为。既已答应赵兄前往京师接受三司会审,如若就这么跑了,失信于你,以后如何立于天地间?”周新笑了笑。 “就算对得起我,看现在这架势,纪大人是不打算让你活了,等到了京师,赵某我也无能为力。”赵虎深知官场黑暗,但眼前之事,实在是黑得有些离谱。为了要周新的小命,锦衣卫都开始自相残杀了。 “是福是祸,在下都必须去京师面圣,该说的话说完,死也无憾。”周新早就做好了必死的决心。 无奈,二人就此上路,大概在一天后,太湖边,周新赵虎见到了有乌兰陪同的郑和,还有五百郑和的精锐铁骑。他们都是跟随郑和三下西洋的锐士,不仅海上功夫了得,到了陆地也是可媲美御林军的身手。 四品的郑和见到三品的周新也是恭敬行礼,一点也没拿他当罪犯看待。让周新有些消受不起了。 郑和受林川所托,将护送周新直达京师,且将极力保住周新的性命。周新是个好官,在大明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保住这种忠臣义士,免遭奸人所害,本就是郑和的为人,哪怕林川不拜托,他也会如此行事。 又是一天多后的清晨,在前往京师的一条林间小路上,赵虎与周新骑马并行。四周的薄雾还未消散,只传来了他们清脆的马蹄声。 到了这里就没必要火急火燎的了,两人都放慢了马蹄脚步。 “周兄,到了京师先别急着去北镇抚司报到,让小弟我做个东,请你吃顿好的。”赵虎侃侃而谈。 “赵兄,这一路你已经违反了太多大明律法,这种时候还是先以公务为重吧。”周新不敢接受这种宴请,生怕给赵虎招惹麻烦。 “你啊,就是太执拗了,所以才会老在官场被人算计啊。”赵虎无奈叹息。 而就在这时,两人身前,薄雾之中,一个人影手提绣春刀,挡住了他们的去路。当距离足够近时,赵虎周新勒马停下,来人也是熟相识,锦衣卫南镇抚司天印校尉广陵君。 “你们来得可真慢啊,是在逛街吗?”广陵君显然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广陵君?这么早就出工,可不像你的性格。”赵虎冷眼相对。 “还不是怪你磨磨唧唧,就不能好好执行纪纲大人的差事,害我加班。”广陵君挥舞着刀锋扛在肩头。 “是吗?看来你是想切磋切磋?别忘了,你可一次都没赢过我。”赵虎随即抽出了身后的乌钢锏来。 “我可没说过就只有我一人加班。”广陵君吹了一声口哨,从其身后,百余名鬼首赤衣的锦衣卫,手提各种兵刃走上前来。 “真多人,又是赤锦衣卫,太看得起我了。”赵虎虽如此说,却不露丝毫惧色。 也就在这时,本打算上前干活的赤锦衣卫全都停了下来,只因赵虎与周新的背后,郑和与乌兰率领众多精锐铁骑走上前来,那阵仗,就算是广陵君想动手也要掂量掂量了。 “郑大人?您怎会在此?”广陵君慌了。 “这不是天印校尉吗?赶巧了,郑某前往京师与皇上商量政务,路途上偶遇赵大人与周大人,就一同前来了,广大人,大清早的带这么多凶神恶煞的锦衣卫在此作甚?难道是想杀人灭口不成?” 郑和一眼戳破了对面的心思,众多手下的手掌已压在腰间钢刀刀柄之上,包括乌兰在内。只要一声令下,这片竹林注定要被血水染红了。 “饭可以乱吃,话可别乱说。”就在现场剑拔弩张之时,骑着赤红战马的纪纲穿过了众多手下,从后方走上前来,“锦衣卫指挥使——纪纲,见过郑大人。” “纪大人,许久未见,你又胖了些。”郑和抱拳回礼笑道。 “呵呵,京师生活太安逸,不像郑大人风里来,雨里去,自然长肉。郑大人别误会,赵虎是我指派前去宁波府押解罪臣周新回京师的,接应一下,本就是我的职责。”纪纲说得轻巧,那么多拔刀上前的赤锦衣卫,可不是送花的小朋友。 “是吗?纪大人真是体贤下士,郑某已经算见识到了。既然纪大人都说了要押周大人接受三司会审了,那也就别让同僚等急,我们一起进京,面圣处理吧。”郑和此言一出,摆明就是要趟这浑水了。 纪纲皮笑肉不笑,也是满口替郑大人辛苦辛苦地说着。 就这么的,两方人马汇合,正式走回了官道,前往不远处的京师。在他们到达以前,信使已将罪臣周新到来的消息,送到了三司各部。 周新不出所料地被临时关在了诏狱之中,不过并没有接受严刑拷打的传统技能,因为乌兰作为郑和的使者,一直在牢中陪伴。别说打了,伙食差一点都怕被郑和直接投诉到皇上那。 要说这朝堂之中,纪纲有谁惹不起的,就两个,一个是太子爷朱高炽,一个就是皇上最信任的三宝太监郑和了。 他们一个手握正派官员的任命大权,未来的万岁爷;一个长期远离朝廷,没什么把柄可抓,还深受皇上信赖。 回到府中,纪纲气得把案台都给掀了,跟吃了苍蝇一样难受。 第632章 三司会审 三司会审,包括刑部、大理寺与都察院三个集权司法机关会同审理。一般只有极为重大,疑难案件时,才会启动这么大的审理机制。历史上接受过三司会审的案件也是屈指可数,运行机制是,刑部受天下刑名,都察院纠察,大理寺驳正。 案件结果将直接呈现给皇上,没有任何可上诉的空间,即便被判了死刑,那就洗干净脖子等着被砍头就好了。 这个案件被定在都察院的正堂进行,皇上更会亲临,见证审理过程。在郑和与纪纲的请求下,他们作为旁听也会出席,加上三司的一把手全部到场,可以说就算死了,周新也要名留青史了。 审理时间被定在了次日正午,按照规矩,周新不得身穿朝服,手脚也用枷锁连铐锁在了一起。他踉踉跄跄地走上朝堂,面前坐着的不光有五位大人,更有高坐首席的当今圣上朱棣。 “既然都到齐了,开始吧。”朱棣摆了摆手,主持案件审理的都察院左都御史鞠躬行礼,回身醒木一拍喊道,“升堂!” “威武!”衙役敲击着手中的杀威棒呼喊着。 周新噗通一下跪在了朝堂之上,低垂着头,不用任何人吩咐,他也知道该做什么,作为浙江按察使的他,早就熟悉了全套的审理流程。 “罪臣周新,参见皇上,愿皇上万福金安。”周新磕头呼喊着,朱棣斜眼瞟了瞟,没接话茬。 “堂下所跪何人?”左都御史刘观开腔问询。 “浙江按察使,周新是也。”周新回。 “今日圣上亲临,主持对你的三司会审,罪臣周新,可知所犯何罪?”刘观这就开始审案了。 “罪臣今日在此,全因奸人所害,何罪?不懂趋炎附势之罪吧?”周新挺直了腰杆回道。 “大胆!你身为浙江按察使,明知锦衣卫乃皇权特许,稽查天下各案,包括你我这般官员,也在审查之列。你却胆大妄为,关押锦衣卫三百余众,可有此事?”皇上在呢,刘观可不能让周新牵着鼻子走。 想他刚刚接任左都御史之位,前面那个大奸臣陈瑛被治罪弄死,他必须在这位置上干出点模样来,否则屁股也不保了。 “陛下诏按察司行事,与都察院同。臣奉诏擒奸恶,奈何罪臣?”周新据理力争。 “好!好一句与都察院同。那你就说说,他们所犯何奸恶?”本打算只当听众的朱棣憋不住了,亲自开口问询道。 “锦衣卫上千户白羽,率领300余众赤锦衣卫,残杀甘露禅寺百余僧侣,有数百兵卒亲眼所见,这难道还不算奸恶?还是说,他们是奉陛下之命,屠寺毁庙?”周新也不惯着,都这时候了,还畏惧圣威的话,就是大傻春了。 “俸朕之命?好你个周新,扣帽子都扣朕头上来了?”朱棣进入红温状态,“你说锦衣卫屠寺毁庙,白羽人呢?还有那些锦衣卫人呢?拉过来当面对质。” “这个卑职确有罪孽,本已缉拿的他们,却越狱逃走。”周新这才理亏地低垂下了头。 本来关于被白羽追杀这一段,他可以说的,但这会害了赵虎兄与方渊兄弟。赵虎被拉出当面对质,他说实话,必然在官场混不下去。扯出奎爹就会拉出方渊兄,一个边塞侯爷插手到宁波府的政务,他的权限越到姥姥家了。所以周新,只能点到为止,不可言说。 “跑了?你这浙江按察使多大的能耐啊,兵不血刃抓了300多锦衣卫,就这么让他们全跑了?纪纲。”朱棣侧身问道。 “臣在。”纪纲跪地回。 “白羽回来了吗?还有那些被抓过的弟兄人呢?” “回陛下,白羽还有带出去的兄弟,自从被抓以后就再无音讯,现在周新说他们全部逃脱了……恐是遭遇了不测,已被周新杀人灭口了。”纪纲说得都快哭出来了,好像死的全是自己的亲兄弟般。 “周新,抓贼拿赃,古法有之。你这信口雌黄,什么东西能证你所言?”朱棣冷笑道。 “天地良心,皆可证臣所言。”周新坚定道,“臣这一生为官,只想为民撑起一片朗朗青天,让冤假错案少有一些,让好人得到好报,让奸人伏法治罪。圣上如若不信微臣,大可拿了臣的脑袋,看天下人如何说吧?” “你威胁朕?你以为朕不敢砍你脑袋?”朱棣岂止红温,简直都要被气爆炸了。 “陛下戎马一生,征战大小战役无数,杀微臣自然如杀鸡一般手到擒来。但死以前,微臣要替天下百姓说句公道话!当今大明,看似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实则,所有人都活在锦衣卫的阴霾之中。 多少忠臣良将没臣这般机会,得见皇上说句真话,就被纪纲满门屠尽,违抗他者没有一个好下场。这大明,到底是您的大明?还是纪纲的大明?”周新咒骂不已。 “血口喷人!大逆不道啊!”纪纲也被喷得脸上肥肉都抖了起来,咬牙切齿道,“周新!我等一心为皇上办事,忠义之心自有公允。你坑杀300多锦衣卫将士,却在此大放厥词,不杀你都不足以平民愤!” “都给我闭嘴,朕让你们说话了吗?”朱棣一声低吼,朝堂之上顿时安静了下来。 别说,周新这一骂,朱棣却反倒没那么大的火气了,他的目光深邃,如同在思考着什么。 “周新,你既然要替天下百姓说句公道话,那朕问你,纪纲参你,说在靖难之时,是你帮我侄儿找的船舶,送他下的西洋,可有此事?”朱棣的问题是致命的。 “是臣干的。”周新几乎想都没想就承认了,纪纲终于从忐忑不安,变成了一脸舒爽,这可是要被株连三族的重罪了,这把稳了。 “为何?”朱棣要知道原因。 “臣在当时,任大理寺评事,效忠朝廷的方式就是保住皇族血脉,这是臣的忠义。”周新不觉有任何不妥。 “那现在你已经当上了永乐的浙江按察使,尽忠的方式就是在朕面前夸夸其谈咯?”朱棣向后靠去,此刻已经看不出他到底是高兴,还是生气了,无法捕捉他的心态。 “古人言,良药苦口,忠言逆耳。臣力微,难改今天下之势,但绝不能因力微,而不仗义直言,那才是对大明对您最大的不忠!”周新用力磕头道。 第633章 死罪可免 纪纲在一旁看得都快急死了,明明已经认罪,这时候就该拖出去斩了啊,刽子手都还在等着吃午饭,还让不让人下班啦? 周新可谓以死相谏,朱棣听得尤为认真。 “周新,当年朕以清君侧,靖国难之名,进驻京师,为的只是肃清侄儿身边的昏庸弄臣,你算位列其中吗?”朱棣仿佛将生杀大权一下交回了周新手中。 “是否昏庸,谁为弄臣?您说了算,纪大人说了也算,周新一条贱命死不足惜,倒是连累了妻儿老小,颇感自责,愿陛下开恩,杀尽卑职三族之后,还请共埋祖坟,还我一家在地下团聚。”周新恳求道。 “这么着急想死?案子还没审完呢。你既然抓了那么多锦衣卫,又让他们跑了。你说他们草菅人命,屠寺毁庙。没有人证,至少也要有些动机吧?那动机为何?”朱棣居然还想继续听下去。 “臣以为,近日宁波府来了一位古怪侨民,人称孙公子。此子出手阔绰,有一手蛊惑人心之奇术,短短数月创立的恩泽会,在当地已经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参考各方论述,臣觉得,他正是陛下要杀之罪人——吗喽。 臣会前去甘露禅寺抓人,正是收到此人的消息,现场也发现了他的贴身婢女在与上千户白羽交谈。臣觉得,他与吗喽正在进行某种交易。”周新的推论完全正确。 “周新啊周新,你真是贼喊捉贼,明明数百锦衣卫已经被你杀人灭口,现在还污蔑他们通敌卖国,其心何等歹毒!”纪纲赶紧给其定调。 “和吗喽交易?交易什么?”朱棣继续问道。 “郑大人……”周新面向郑和抱拳行礼道。 “陛下,此物是周大人在路上交由我代为保存的,他说这正是锦衣卫窥觊之物。”郑和说着,已经让乌兰将那铁匣放在了公堂之上。 “郑大人,您说话就说话,什么叫锦衣卫窥觊之物?”纪纲只觉得今天所有人都跟自己不对付。 “这么有意思,那就打开看看呗。”朱棣来了兴趣。 乌兰随即掏出骨朵战锤,狠狠一击就将弹簧锁头炸裂,当着众人的面,掀开了匣盖。 里面的机关早已被拆除,手枪和石头都不见了踪影,安静躺在里面的,竟然是一个人头? 吗喽的人头…… 乌兰也觉得古怪,将那人头给提了起来,全场一片哗然。 “这是?吗喽?!”在海上追逐这家伙近乎一年,在场所有人估计只有郑和能确认他的真身了。 “吗喽?郑和,你确定吗?”朱棣也是激动了。 “启禀陛下,此人头,正是那个吗喽。”郑和不好说,就是这孙子害死的建文帝,夺走了大明传国玉玺。 “好你个周新啊,原来你早就将这贼人斩杀,兜兜转转这么大一圈子,是想进京邀功来了是吧?”朱棣反应过来,很自然觉得这就是周新唱的一出好戏。 “怎么会是他?”周新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明明自己离开宁波府时,吗喽还活着才对? 匣子只借给了方渊一用……明白了,是方渊剁了那家伙的脑袋,为了保住周新的脑袋啊! 想想也对,传国玉玺如此珍贵之物,吗喽又怎会轻易丢给周新保管?所以一开始这匣子就该有古怪,还好林川机敏,用这一出人头换石头,才能让朱棣龙颜大悦。 “快快快,把那人头拿来,给朕看看,到底是多胆大妄为的家伙,竟敢羞辱我大明皇族。”朱棣招了招手,让乌兰将人头摆在了自己的案台之上。 “恭喜陛下,大仇得报。”郑和看着朱棣,立刻跪拜行礼。 “恭喜陛下,心想事成!”纪纲也是使劲拍马屁。 朱棣笑得是那么开心,这下也算给死去的大哥一个交代了,弄死自己侄儿的凶手,现在已经人头落地,他们泉下有知,也不会怪自己了吧? 看着人头,朱棣想了很久,这才开口道,“周新,你斩杀重犯有功,但送我侄儿出海有过。至于羁押锦衣卫之事,既然纪纲找不到他们,你也找不到,那就当这事没发生过。功过相抵,你的死罪可免,活罪嘛……” “陛下,周大人宅心仁厚,虽言语有些不妥,但还请法外开恩啊!”郑和连忙求情,生怕皇上金口一开就收不回去了。 “我没说要怎么着他,别怕。”朱棣提示郑和少安毋躁,“周新,你这个性为官,不会有好下场的。今日朕看你有功在身,准你辞官为民,赐你宁波一块封地,带着妻儿老小安享晚年去吧。” “陛下?真不杀我?”反倒周新懵逼了,不是必死局吗?自己还说了那么多话,属于变相骂朱棣昏庸了,居然这样都不用死? “怎么,还不满意?”朱棣皱了皱眉。 “不不不!谢主隆恩!”周新赶紧磕头,激动得热泪盈眶,这下一家老小算是保住了性命。 按照原本的历史进程,周新此刻应该已经被纪纲陷害,拖出去砍脑袋了。林川一出手,等于变相改变了些许历史,不知会对未来造成怎样的蝴蝶效应? 这只蝴蝶如何飞暂时还不知晓,反正林川一行人,已然来到了京师城外,看着眼前这座巍峨的都城,林川感慨万千,兜兜转转如此之久,最后还是离不开皇家的势力范围。 本来林川并不想来京师,被人认出来会很麻烦。但夜隼有伤在身,外加沈青萍与夜隼联络过,让众人到时之沙一聚。 林川想着乌兰现在还跟着郑和,在进行三司会审呢,也就等一下结果出来再走吧。至于怕被人认出来这件事,让夜隼给自己化了个妆,贴了点李逵那种的络腮胡子,保证林川他妈来了,都认不出自己的这宝贝儿子来。 “好久没吃沈院长的手艺了,不知道退步没有?”进城之时,林川调侃道。 “放心吧,你萎了,她都不会退步。她现在可是我们时之沙的招牌,做的简餐,王公大臣都爱吃得不要不要的。”夜隼得意炫耀着。 就在他们说话间,没有人注意到,林川透明的以太手环上,出现了点点细小的红斑。 第634章 天石弹 不管朝堂里如何风云突变,城中的百姓依旧过着忙碌自足的生活。重新回到时之沙时,这里的生意依旧火爆。 朱古力看到主子回来,恨不得热泪盈眶地冲出来迎接。虽然有些夸张,但也看得出来夜隼对于时之沙来说,是何等重要。 沈青萍很忙,一直在后厨张罗,看见了林川和奎爹前来,也是点头示意,继续忙活。她不能显得更亲近,毕竟林川还在隐瞒行踪。 不能坐自己靠河岸的专座了,林川带着奎爹进入了后厨,就河岸边登船的石阶上坐着吹吹凉风。 “奎爹,你的仇也报了,接下来作何打算?”林川往秦淮河里一边扔着石子,一边问道。 “老大这么问什么意思?我虽然不是什么将才,但答应了你,只要能帮我报仇,命给你的啊。”奎爹错愕道。 “我手下人多,不缺你一个卖命的。况且我们都是现代穿越来的,人身自由这点基本人权法还是懂的。我不能限制你,如果你想去哪,做什么,也能给点盘缠,等有钱的还我就行。”林川并不想用承诺来束缚手下。 “老大,既然认你做老大,日后在大明你就是我唯一的长官,要我干嘛,我就干嘛,除非你嫌弃我,会给你惹麻烦,我走便是。”奎爹担心林川是怕会长怪罪。 “还来气了。”林川笑了笑,“我年纪比你小,别老大老大地叫了,以后你就跟我带的那群人一样,叫我头儿。 既然你是真心想跟我,那你要改个名字了,看你这么像战神,就叫奎托斯吧。” “明白,奎爹已经死了,现在开始,我就是你的兵,奎托斯。”奎爹点头认领道。 “我新建了一个队伍,叫黑鹰特战团,你帮我带带他们吧,正好弄了一批左轮步枪,帮我教会他们怎么用,我要组建一支属于自己的神机营。”看看现在朝廷里的是是非非,林川还是要继续武装自己的力量,有奎爹这逆鳞的战士加入,可以更方便将现代化的战术战法,引入其中了。 “行,你是要严格的训练法,还是温柔一点的?”奎爹怕把林川的宝贝疙瘩玩死了。 “放心去练,他们要能被你玩死,也不配被我当精锐了。”林川不以为然,毕竟论变态,没几个能比过自己的。 就在两人说话时,时之沙的后门开启,沈青萍从内走了出来。她与林川隔街相望,无言,却又是无话不说。 “你找到你想要的答案了吗?”沈青萍轻声问道。 “知道了一些,但不全。猴子太狡猾,死都没说多少。”林川略显遗憾。 “介意分享一下吗?我不白问,拿东西换。”沈青萍双手环抱胸前,微笑谈起了买卖。 “那要看你的东西值不值钱了,我的秘密可挺值钱的。”林川支撑着站起身来。 “城里不好交易,城外后山,有空吗?”沈青萍要换地方。 “随时。”就这样,两人相约城外进行交易,骑马出城,来到了一片荒无人烟的林中,确认四下无人后,林川将自己从吗喽那搞到的情报全盘托出。 其实哪怕沈青萍不做交易,林川也打算告诉于她,毕竟需要这超级好用的脑袋帮自己分析分析,现在的形势。 沈青萍听完,眉头深锁,久久没有说话,直到一声长叹,道,“我们或许进入了一段时间轮回。” “什么意思?”林川不解。 “假设,玄女在这个世界已经被某种力量逼上绝路,为了活命,或者说找到帮手,所以才突破空间壁垒,来到了我们的世界。也就是说,她已经经历完了这一段历史。 我们穿越来到的大明,是在她诞生之前,她希望光带着玄女残念接触到新生玄女,帮她完成轮回,达到记忆融合的结果。她想死而复生,或者说借身还魂更准确。” 沈青萍现在最在意的是,到底是何等力量,能把玄女逼到空间穿越来保存残念,“会长,或许已经接触到这股力量了。” “我也是如此认为的,不然他也没必要聚集这么多人,还积极地追杀玄女。也不知道他能不能介绍介绍,给那股力量服务,能捞到什么好处?”在林川看来,哪一边都不算好人,如何利益最大化才是正解。 “等遇见会长你问问呗,他要是不杀了你,应该就会告诉你了。”沈青萍明显是在开玩笑,说着手上柔光一闪,一个漆黑铁盒出现在了她的手中,递给了林川,“给你,交易的报酬。” “什么东西?”林川打开一看,里面安静躺着的,竟然是33发漆黑弹头的点408狙击弹,正好是m200精确狙击步枪的制式弹药。 “这是用从哈拉和林宝库里找到的天石碎片加工的弹头,材料有限,我只能加工这么多了。”沈青萍为了这一盒弹药,已经几个月没有睡过好觉了。同样,哪怕林川不分享秘密,她也打算亲自给林川送去。 “这子弹有什么不同?”林川提溜起了一发对着太阳看去,弹头呈现晶体透明的乌黑色彩,像用水晶打造的一般,堪比艺术品。 “天石含有少量的天石原晶势能,只要用特殊的发生机刺激,就能引发奇妙的物理现象。我嘴巴跟你解释也说不清楚,要不你自己试试?”沈青萍侧头看向了大约三百米开外的一块高达百米的岩壁,“就那吧。” “你手搓的子弹,不会炸膛吧?”林川好怕怕,但还是召唤出了m200狙击步枪,自然地拉开了枪栓,将天石子弹直接塞入了枪膛。 “我是用机床车出来的,那么坚硬的东西,怎么手搓?”沈青萍对自己的科研成果还是很有自信的,“我装填的发射药有点多,后坐力应该大了些,你悠着点。” “能有多大?”林川用最舒服的姿势,面向岩壁上一处石缝作为目标,一次深呼吸,轻轻扣动下了扳机。 但底火传来的后坐力,差点震得枪械脱手,就像被铁锤锤击了锁骨一样难受。那爆射出的子弹在空气中划出了一条黑色的曳光,然后在那岩壁上炸裂开来,变成一个……黑洞?! 第635章 死了,又没完全死 林川确定,十字瞄准镜中没有看错,被击中的石缝处形成了一个棒球大小的黑洞,然后顷刻间,在坚硬如铁的花岗岩岩壁之上,轰出了一个直径30米的巨大深坑,接着消失不见了。 别说爆炸的声响,就连一丝尘埃都没有留下,好像那浑圆的弹坑,就是天然形成的鬼斧神工之物。 “这是什么?”林川汗颜地回头问道。 “黑洞发生机,我该跟你说过,当初这也是研究方向的一种。只不过以太元素结构太不稳定,还抱有玄女残念影响,操作不好,地球都可能被吞掉也说不定。 但这天石不同,它具备一定反物质的特性,通过特殊的能量频率刺激,能将它化为转瞬的黑洞,吞噬直径30米内一切物质,然后消失。 这种吞噬当然也无视空间之力,和真实的黑洞没有区别。”沈青萍这话的意思是,用这种子弹远比神经元阻断弹更加好用,它的弹道清晰,速度堪比高速穿透弹,覆盖范围也大,对会长自然也同样有效…… “你管这子弹叫什么?”如果无视肩头强烈后坐力的话,林川汗颜手中子弹的完美。 “黑洞湮灭弹,暂时只造得了这么多,你最好选择使用的时机,后面想造也造不出来了。”沈青萍也尽力了,这是给林川提供的最大帮助,至少让他在面对会长时,多了一个对抗的手段。 “真不错,又搞到好玩意了。”林川说着回头看向沈青萍,突然愣在了原地,因为本该已经身首异处的吗喽,竟然面带微笑地就站在了沈青萍的身后。 “别动!” 林川突然手中幻化出了塔兰战术手枪,平举地瞄准了沈青萍。 “林川,你干什么?”沈青萍有点慌了。 “是吗喽,他在你身后。”林川已经打开了枪机保险,缓缓走来。 “吗喽?”沈青萍不自觉地回头看去,更是一脸惊恐,“林川,我背后没人?!你看走眼了吧?” “不可能,他就在那,我不可能看花眼的。”林川还没眼瞎到这种程度,边逼近边问道,“猴子,你到底想干什么?” “小生想你了,所以来看看你呗。”吗喽竟然开口说话了,但依旧只有林川听得见他的声音。 “林川,冷静点,你是不是出现了战后应激症了?让我帮你看看。”沈青萍并不担心林川开枪打自己,反倒担心他此刻的精神状况。 “不是病,我真的看见了他,还听到了他的声音,他还没死?”林川也不知该如何解释这种状态。就在这亦真亦幻的时刻,他那手环之上原本失效的赤红斑点迅速扩大,从手腕处传来的剧痛,让林川咬牙惨叫地倒地抽搐,握着手腕,就跟正被什么野兽吞噬一样。 “你怎么了?”沈青萍迅速冲了上来。 “有东西……在拉扯我的……”林川话还没说完,意识瞬间模糊,翻着白眼昏厥了过去。 再睁开眼时,他已经浑身赤裸地身处在一片刺白空间之中。周遭的一切太熟悉了,堆积如山的弹药,琳琅满目的武器,数之不尽的爆炸物……这正是他手上的以太手环里的次元空间。 今时今日的林川,已经能创造出长宽高皆为五百米的巨大空间了,虽然还是比不上沈青萍的大,但即便堆砌了这么多东西,他的空间还是显得尤为空旷。 而吗喽,那只该死的猴子正坐在一堆手榴弹的木箱上,把玩着高爆手雷。 “为什么你还没死?为什么你能钻进我的次元空间里?”林川真恨不得直接引爆那座手雷山,把这猴子炸得灰飞烟灭。 只可惜,在空间里,一切动作的后续事件都不会发生,所以哪怕他拔掉撞针,手雷也无法爆炸,永远保持被收入进来的状态。 “小朋友,你是不是有许多的问号?求小生,小生通通告诉你喔。”吗喽微笑地看着林川。 “求你?难道你忘了这是在哪?”林川一挥手,吗喽身下的物品全部被清空,但诡异的是,吗喽并没有掉下来,他就坐在了半空中,低头看着林川。 “小生明白,这是你的次元空间,但并不表示,你能成为它的主人,以太手环真正的主人,有,且只有一个,那就是玄女。”吗喽放肆地笑着,“真想不到啊,明明都已经死了还能与你相见,这种感觉实在是太有意思了。林川兄,你觉得呢?是不是很好玩?” “我玩你奶奶个腿!给我去死!”林川怒了,一个飞扑就来到了吗喽的面前,他试图再一次轰穿这家伙的心窝,但吗喽却从他的拳头前消失不见,再次出现,已经立了在刚才林川站立的地面上。 “林川兄真是好生绝情,已经杀了小生一遍,还不解气,还想杀吗?只可惜,以太手环内,小生就是不死不灭的存在,你杀不了小生了。而且小生将永生永世陪伴在你左右,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喜不喜欢啊?快大声地告诉小生。”吗喽尤为放肆地嘲笑着,简直比梦魇还要可怕。 林川重新落回了大地之上,看着那放肆的吗喽,无奈叹息道,“吗喽,你应该明白,以太手环连接的就是我们的脑子。” “对啊,所以等小生在这玩腻之后,就去你脑子里转转,找找有没有有趣的记忆看看。”吗喽那般得意道。 “不用那么麻烦,现在我就带你去看看。”林川脸色铁青,一次挥手,四周一切风云变幻,顷刻间从次元空间,变成了乱码思绪殿的巨大殿堂,那无数的立柱仿佛支撑起的是天地,半空中漂浮着的前三重天的各种金字符号,照亮了四周漆黑的宫殿。 “这是什么地方?”刚才那笑得不能自已的吗喽,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可言喻的恐惧。 “如你所见,我的脑子,乱码思绪殿。过去已经有些人钻进来看过了,但都没有落到什么好处。”林川侃侃而谈时,小知足已经飞奔到了他的脚边,不知足,不知足地撒娇着。 第636章 时间沙盒 吗喽颤抖地环顾四周,那众多立柱之上,各种经典名言闪动着金光,犹如蛇蝎一般爬行而下。它们用各种醒世之声低沉吟唱,围绕着吗喽虎视眈眈。 “你到底是什么怪物?为何脑中藏着这种古怪的地方?”吗喽再也笑不出来了,他万万没有想到,在身死的前一刻,自己将意识与门灵融合,瞬间灌输进了林川以太手环之中。 他本以为这种小伎俩就能拿捏这仇人,说不定还能夺舍他的身体,达到重生的目的。可谁能想到,这家伙的脑子,远比次元空间还要可怕,哪有人在脑袋里盖宫殿的啊? “一些奇遇,学了点古怪的功法而已。不过你既然来了,当然要好生款待一下。小得们,发挥你们的特长吧,陪我们的吗喽爷念书识字。”林川一声令下,万千经典名言一拥而上,如同洪水猛兽迅速将吗喽淹没其中。 它们或嘤嘤传唱,或慷慨激昂,用各种腔调钻进吗喽的身体里,在他耳边唠叨个没完,如同数百位圣贤拿着书本在你耳边叫喊,那动静可以摧毁任何人的精神,也是林川初到此地就领略过的痛苦。 “啊!不要!别叫唤了!吵死啦!”吗喽惨叫着从一堆经典名言中伸出手来,他惶恐地想逃走,但却字面意义地深陷知识的海洋里,无法自拔。 林川盘腿坐在了地板之上,环抱起小知足,抚摸它的脑袋,喜闻乐见地看着眼前的吗喽承受学习之苦。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似乎这些老师们也喊累了,纷纷退到了一旁,再次露出了吗喽的身躯。他已如同被榨干的尸体,奄奄一息地趴在了地上,生死未卜。 林川这才走上前去,蹲在了吗喽的面前打了一个响指,他的头顶自动浮现出了一个窗口,里面展示的正是吗喽一生的记忆,从呱呱坠地,到心脏飞出的一生,这里都有记录。 林川学着席应真的模样,翻动起了这些记忆,跳过了对于自己来说毫无意义的前半生,他要找的是关于门灵的信息,还有他如何钻进自己以太手环的内容。 而就在林川在吗喽记忆里,开启寻宝之旅的时候,并没有注意到周围众多的经典名言,害怕地纷纷缩回了立柱之上,就连小知足都是害怕的,躲到了远处一根立柱之后。 只见一个戴着青铜面具的小女孩,从吗喽赤果的脊背后分离而出,稚嫩的双臂支撑起半个身子,正面向了林川。 明明是在自己的脑子里,但林川却僵硬在了原地动弹不得,那前所未有的压迫感,仿佛神经都要被撕裂开一般。 “你在找我吗?”小女孩歪着脑袋轻声问道。 “门灵?”林川颤抖问道。 “他是这么叫我的,你喜欢,也可以这么叫我。”小女孩并没有脱离开吗喽的身体,只是露出了一个上半身来,想来她已经和吗喽融为一体,一旦分开,两个都会死…… “为什么选择他?为什么要和这种畜生融合?”林川不明白,为什么门灵对吗喽如此之好。 “因为他的心中没有信仰,没有信仰就没有忠诚,没有忠诚就没有背叛。他不会背叛玄女,也不会忠于时间。”门灵如此说道。 “时间?”林川不解。 “是啊,我们最大的敌人,无法战胜的敌人,唯有时间。”门灵说着晦涩难懂地解释,“你是不是有很多问题?” “是。” “换个环境聊聊?这样说话,挺不自在。”面具下,门灵淡淡一笑。 顷刻间,林川脑海中的乱码思绪殿荡然无存。他换上了合身的阿玛尼西装,头发梳得锃光瓦亮,甚至有些油头粉面了。 至于门灵,则换上一套精致的欧式小洋裙,端坐在了林川的对面。他们位于东方明珠的旋转餐厅,最好的位置上,面前摆放了一桌高级西餐料理,四周零零散散坐着一些食客,服务员穿行其间,只不过他们的脸都看不清,不管你多努力看,都是模糊的,就像一群幽灵一般。 “吃吧,这家餐厅不错,虽然都是假的,但味道和饱腹感我能演绎得分毫不差。”门灵说着,抬手切割着惠灵顿牛排,插起一块,往青铜面具的嘴巴塞去,那青铜嘴巴竟然张开,真的把牛排给吞咽了下去,极其诡异。 “为什么要到我们的世界?”林川根本没有心思吃饭,直截了当问道。 “因为打不过时间,所以就要逃命啊,总不能死了吧?”门灵不以为然。 “你现在不算死了吗?” “算半死吧,身体已经不能用了,记忆与意识却还存在,你们管这个叫什么来着?残念是吧。”门灵自说自话道,“残念只要还在,玄女就不算死。一旦遇见新生的我,与之融合,就等于复活了。” “你知道新生玄女在哪吗?”林川继续问。 “不知道,也不着急知道。光会带着我找到她,成全我。”门灵自信满满。 “什么是光?” “光就是光,不被时间支配,推演,诱惑的存在。”门灵毫不隐瞒。 “光就在穿越来的寻宝团之中吗?” “是的,你们之中,有光。”门灵肯定道。 “光为什么要帮你?真当他是凹凸曼了吗?”林川嗤之以鼻。 “光必须帮我,因为如果玄女输了,所有人都会被困在这段时间里,周而复始,永无尽头。我们都被困在了这时间牢笼里,是时间的奴隶。”门灵揭开了最恐怖的现实,她摧毁的是林川回家的希望。 “不,你在骗我!明明沈青萍说过,只要有足够的以太能源,就能送我们回家,她的仪器不会失效的!”林川叫喊着,夸张的举动,让周围没有脸的顾客还有服务员,都看了过来。 “事情本来应该是如此,但那是在没有时间阻拦的情况下。很可惜,当你们被送到这里时,大家等于来到了时间的沙盒。他想彻底扼杀玄女,而玄女也想和他决一死战。 实在太久了,来来回回打了30场了,时间本打不过玄女,前面的29次交锋,玄女每次都近乎要杀死时间时,这家伙就会回溯,退回到遭遇以前的时间。 他一直在学习和完善自己的战法,直到力量的天平发生倾斜。” 第637章 以太禁术 时间,可以抚平一切伤痛,也能带走一切生灵。强若玄女,依旧无法战胜时间吧?林川不敢想象那传说中的29次空间与时间的厮杀何等惨烈,到底有多少人死于这种天神之力下? 而时间沙盒又是什么?像《土拨鼠之日》,周而复始地重复同一天发生的故事吗?而对于林川来说,这个土拨鼠之日又有多长?十年?二十年?还是等自己死了,再回到那在塞外尸堆里爬出来的那一刻? 或者说,因为没有保存记忆,或许他已经参与到这种循环中而不知呢? 不敢想,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让林川第一次面对生活,面对未来产生了强烈的迷茫。 “是不是杀死时间,就能结束时间沙盒?”林川如此问道。 “原则上如此,但也有一种可能,时间死了,时间沙盒也会荡然无存,存在其间的一切都会随之覆灭。也就是说,大家都会死,包括玄女。”门灵实在太坦白了,连欺骗一下林川的想法都没有。 “既然可能都会死,为什么玄女还要反抗?”林川不明白。 “因为玄女可以死,但不能输,玄女的命运只能掌握在自己手里,绝不能被他人掌控。”门灵述说的是玄女的执拗。 “我不明白,时间既然会时间回溯,那他应该知道玄女诞生的时间地点啊?为什么重复这么多遍,就不能在玄女诞生之初就杀了她?”林川现在就觉得,脑袋里每解决一个问号,就会多出更多的问号。 “因为玄女是天外机缘诞生的产物,时间可以掌握沙盒里,每一个生命的因果,却无法预测玄女的诞生。有一次天石落到埃及,玄女还当过一届埃及艳后,可有意思了。”门灵呵呵笑了起来。 “我明白了,时间无法预测沙盒以外的因果,所以,玄女就从我的世界引诱了这么多人过来,我们都不属于这个世界,所以也无法预测我们的因果,我们成为了玄女与时间这场战争里的变量,你在找寻光,其实我们每一个都能成为光,只要帮助完整的玄女诞生就行。”林川突然感到责任重大。 “你很聪明,但你只答对了一半。为什么是你们,为什么光在你们之中,这个答案玄女知道,我是看守玄女残念的门灵,是她一丝不完整的意识,给不了你答案。 不过我知晓一些次元空间的奇妙用法,只不过这些用法对于普通的身体来说,都会造成不可逆的损害,所以你可以称为以太禁术。你想学的话,我可以教你。”门灵主动献宝道。 “就像吗喽会的森罗万象?”林川想起了被那赤红空间之门支配的恐惧。 “是的,还有一些,以你目前的精神力等级来说,可以学这个了。”门灵只是用看的,就对林川里里外外完成了一次扫描。 “还有一个问题,为什么我用了这么久的以太手环,我却没有见到自己手环里的门灵?”林川疑惑道。 “跟随吗喽来到这里后我才发现,你手环的玄女残念已经被抹去了。能做到这种事情的只有时间,我无法知道他什么时候抹去的,但我知道,你已经见过时间了。”门灵一句话顿时让林川不寒而栗。 时间,时间沙盒之主,与玄女整整厮杀了30个轮回,依旧不死不灭,甚至强大到逼迫玄女都要用空间穿越,才能保存下残念的地步……林川已经见过,会是谁?在哪里?他有何企图? “门灵,如果再遇见时间,你能认出他来吗?”林川无比严肃地问道。 “办不到,这是他的时间段,他可以是风,可以是雨,化身为鸟,甚至变成你我都行,他是无所不能的存在。 在过去的29次轮回时,他都不是玄女的对手,所以才会将玄女困在时间沙盒中,反反复复地交手厮杀。 一旦他启动时间回溯,玄女的意识会被自动保存下来,下一次玄女诞生就能自然继承,了解自己的使命。 直到上一世,时间进化能杀死玄女的地步了,玄女用最后一丝逃离出这个沙盒。以至于新生玄女无法获知这段记忆,变得脆弱不堪。 一旦时间比我更早地找到玄女,这场持续了30轮回的战争,就要宣告结束。 玄女死了,沙盒将永存,你们或许没有感觉,但肯定是回不了家,只能死于此地。”门灵看上去没有情感,事实上却在争取林川的帮助,“林川,你可以成为玄女的光吗?” “帮玄女,杀了时间,我们可能马上死。帮时间,杀了玄女,我还能活到寿终正寝。你猜正常人会如何选?”林川突然明白,会长应该已经得见他的门灵,并且做出了最合适自己的选择,帮助时间,就是拯救自己。 “是吗?你也不愿化为照耀玄女的那一道光吗?嗯,想想也是,多么愚蠢的奢望,玄女为什么不给门灵设置欺骗的选项,如此坦白,真的很难找到属于自己的光吧?”突然,门灵的青铜面具露出了一个无奈的苦笑。 “假设,我是说假设,完整的玄女,是否能确定,沙盒崩塌,我们依旧存在,并且能送我们回家,她能给出准确的答案吗?”林川深呼吸,他要赌。 “完整的玄女可以办到,至少给你准确的答案,可以办到。”门灵点了点头。 “那你就暂时住在我的手环里吧,在最终时间与空间的对决开始前,我保留我的回答,我也要去看,到底帮谁,才能获得最大的利益。”林川看似没有任何承诺,却也承诺了一切。 毕竟,要让时间直面空间,那就需要玄女残念遇见新生玄女,形成完整的自己才能办到。 “谢谢,你是好人。”门灵站起身来,深深向林川鞠躬道。 “知道,可我最讨厌当好人,因为好人不长命啊……”林川则是深深叹息。 “不偿命?按照大明律和你们世界的法律,好人杀人,也是要偿命的。”门灵听差了。 “喂,你是门灵,不是脱口秀演员,别玩谐音梗啊。”林川欲哭无泪。 第638章 真畜生啊! 林川了解得已经差不多了,现在还有一个非常非常非常重要的问题,“门灵,你能不能扒掉吗喽这张皮,其实你住我以太手环里没什么,但我看见他就会反胃,很影响我的生产生活啊。” “这个并不难,不过建议你忍耐一下。既然已知你遇见了时间,且时间抹去了你以太手环中的门灵和玄女残念,现在保留吗喽这一层,如果他再出手,先抹除的一定是吗喽。 这样,我就还能有机会告诉你,谁是时间。虽然如果真遇见了他,我也一定会死。但至少你会知道,谁是这沙盒之主。”门灵也是完全把吗喽当成工具来使用。 这样想一想,吗喽似乎也非常有必要存在了,等于是给门灵多延续了一条小命。 好吃的晚餐终于吃完,门灵拿起桌上的餐巾擦拭着青铜面具的嘴角道,“如果你没有其他问题,我现在就可以把森罗万象的用法,直接镌刻在你的记忆里了。” “呃?不用什么心法口诀,手对背的传送内力什么的吗?”林川惊讶道。 “你电视剧看太多了,以太手环本就是玄女的延伸物而已,你见过有人教你手怎么抬起来,脚怎么弯曲吗?只需要刻在你记忆里,一刹那就学会了。 但是我也必须警告你,你的精神力还算不错,但身体终究只是凡人。动用森罗万象,会大量消耗你的身体细胞代谢活性,消磨dNA双螺旋末端的端粒厚度。简单点说,你会折寿。”门灵提醒道。 “假设,我是说假设啊,我学了一种功法可以长生不老的那种,是不是这样再用森罗万象,就等于无偿了?”林川突然想起了九天的第四道门,那真正的神之领域。 “你说的是那古怪的修行功法?大体上可以这么理解,但我并没有这种生物使用森罗万象的参考数据,所以无法给你准确答案。”门灵叹息时,已经完成了禁术镌刻,林川已经熟练掌握了森罗万象的用法,和相对代价体系。 “没什么事我先回去了,我需要睡觉,说话太多伤我精神,以太手环的能量太弱,不足以支撑我长时间说话。”门灵说完,四周餐厅的残影瞬间崩塌,林川才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乱码思绪殿中,门灵又在慢慢向前趴去,重新融入了吗喽的身体之中。 待在门灵的幻境中,林川也觉得疲惫不堪,一屁股坐在了地板之上,喘息起来。明明和门灵相处了一顿饭的时间,但在乱码思绪殿里,就像仅仅过去了10秒。 见主人又动起来了,害怕跑开的小知足又重新冲回到了林川怀里,一个劲地撒娇卖萌。 “畜生啊……和小生比起来,你才真是畜生啊……”动弹不得的吗喽也恢复了一丝生气,手指抽动的就想支撑自己爬起来,“活着你摧残小生的肉体,死了你还要折磨小生的魂魄。都说小生不是好人,你又何尝不是这世间活阎王?” “你怎么知道我在京师的名号,他们还真叫我活阎王来着。”林川玩够了,也不想再折磨眼前可怜的猴崽子了,“就在刚才,我和你身体里的那位已经谈好了,暂时就让你们住在我的以太手环里。 但我这人有精神洁癖,你别给我没事乱窜,出来碍眼,把我惹毛了,就把你拉到这乱码思绪殿来补课念书玩,明白吗?”林川开始约法三章。 “现在你是大爷,你说了算,小生有还价的余地吗?”吗喽在审时度势方面不是一般的强。 “话说你在外幽灵状态的那手绝活真不赖,你可以离开我身体多远?”林川好奇问道。 “你的以太空间施展的极限距离,就是我的活动范围,现在应该是200米左右。”吗喽如此说道。 “行,就算给你的福利,以后我睡着了允许你出去玩,帮我放哨,要是有人想弄我的话,你应该会第一时间提醒我的,是吧?”林川故意挑衅地问道。 “能不告诉你吗?如果你死了,没有精神力的维系,小生也会永久长眠,坏事小生不怕干,但没有好处的事,小生从不干。”吗喽算是彻底妥协了。 “真不错,乖猴猴,现在就老实在以太手环里待着,我要出去了。”林川感到了身体的一丝不妙,随即从乱码思绪殿中回到了现实。 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林川睁开眼看到的第一幕,就是沈青萍正在嘴对嘴地给自己做人工呼吸,她都已经急哭了,眼眶里的泪光都还没有散去。 “院长,太客气了喂。”林川不好意思地笑道。 “吓死我了!我以为你死了!”沈青萍突然一把紧紧抱住了林川,那力道恨不得将这男人,融化在自己的身体里一般,“你知道刚才你的心率只有多少吗?10啊!就连瞳孔都扩散了!我以为你活不过来了,我以为你真的死了!” “没事了,已经没事了,刚才我见到门灵了。”林川轻抚过沈青萍的脊背,突然觉得即便被困在时间沙盒中,但其实自己也挺幸福的。 “你还活着……你和她达成协议了?”沈青萍反应了过来,他抬起了林川的手腕,奇怪的是手环并没有变色。 这似乎是见过门灵达成协议的标志,就像会长的黑色以太手环,吗喽的赤红,但似乎门灵将自己的真身藏于吗喽意识之中后,以太手环就不会表露出这种变换,使其更好的深藏功与名了。 “她说了些什么?有没有更新的情报?”沈青萍挥手抹去了眼角的泪光,迅速恢复了以太首席科学家的本色。 “听上去很是离奇,但对不起,暂时我不能告诉你,这是为你好。我只能说,我们都被困在这里了,即便你找到了以太能源,使用了信标导航,我们暂时也逃不出这个世界了。”林川的眼神有些失落。 “既然你不说,我也就不问了。我只想知道一点,我们的存在会有生命危险吗?”沈青萍冷静地问道。 “当需要我们选边站时,确定好自己的位置,最后应该能活。”林川不说,就是不想现在让沈青萍,过早判断押注哪一边,从而形成不必要的对立。 在这时间沙盒中,时间终会遇见空间,到那时,所有的人都必须选边站,来决定生与死。 第639章 登基瑰宝 这一天里,京师发生了许多事。周新的三司会审当堂宣判。他失去了三品浙江按察使一职,却换回了一车的金子。朱棣最后对他说的话是,“快带着你的钱滚回老家当个土财主吧,我咒你多子多福,儿孙满堂!” 周新大概也成为靖难之后,唯一一个帮助过建文帝,但没有被干死的官员。既然皇帝都赐予了他安享晚年的权力,再追杀于他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不管谁跟他有不共戴天之仇,一阶平民的周新,都不值当为他买个凶杀人的。 当三司会审结束后,郑和单独面圣,说了许多话,其他人就无从得知了。反正最后结果,郑和向皇上要了一位部下,正是锦衣卫南镇抚司的追风校尉赵虎。为这事,皇上还将纪纲叫到了御书房,通传了此事,还问了他一声,可否? 纪纲哪敢说个否字,只能说让郑和大人严加管教,不要让这锦衣卫的旧部影响了郑和大人的心情,有什么看不惯的,也不用给他纪纲面子,往死了锤就好。 想来,在前往京师的路上,赵虎已经和郑和勾兑完毕。如果不这样选,继续留在锦衣卫的赵虎,终究难逃被杀人灭口的下场。和死比起来,随郑和一同出海,或许才是最好的选择,虽然以后在陆地上待着的时间有限,但总比被长埋在土里要好吧? 纪纲只能感叹,赵虎算是有些脑子的,并没有乱嚼舌根子,还知道有多远躲多远,暂时就不用为他多生一些事端了。 而在转头第二天,周新雇佣了方仓的押运队伍,负责将自己还有半车金银送回宁波。之所以只有半车,因为他留了半车给方仓作为报酬。 公孙堂亲自接待了这个大主顾,连连说根本花不了这么多钱财的。但周新依旧坚持,并且声称这是欠方渊的,方大人的大恩大德无以为报,周新也只能用这些俗物,来弥补心中的愧疚之情了。 所言的俗物,也就是整整三千两的黄金,俗,太俗了。 林川也顺利召回了自己的牵马小弟乌兰,带着新的部下奎托斯,启程回土家堡,继续当自己的边塞武穆侯去了。 在出发前,林川接到了夜隼的通讯,她说已经和会长联系上了,即刻也要启程,前往云南,给会长送吗喽的那支赤红以太手环,如林川所言,她换了一个强大的以太用法手册,等有机会了,也能跟林川换些银两花花。 其实夜隼今时今日已经不愁钱花了,这么说,林川知道她和沈青萍的心情一样,都想自己更强大一些,或许在他们的眼中,有能力跟会长掰掰手腕的,也只能仰仗林川这局外人了。身处散仙同好会的她们,都已经无法再违抗会长的命令。 得知了会长在云南,林川一番思索,发现了一些微妙之处。云南过去属于汉王的封地,而当初汉王指派十殿阎罗追杀解缙的时候,后来也是会长调派夜隼去肃州卫堵自己的。想来会长跟汉王之间有着一些很微妙的关系,他如果插手大明的政权更替,那大明后世的明仁宗和明宣宗就要胎死腹中了。 虽然政治跟他没有什么关系,但林川对汉王和赵王这一对活宝,真没有好感,如果可以选,他甚至愿意让条狗去当皇帝,也别便宜这两位就好。 所以有机会,探明一下会长的态度很重要,尽量在保证不得罪会长的情况下,给大胖把皇位顺利移交了就行。 而事态发展到此,只有纪纲一人受伤的成就已经达成。和吗喽的勾兑捞不到半毛钱的好处不说,自己损失了足足300多手下,还玩丢了四大校尉的其中之一。 包括周新那混蛋,最后还全身而退,带着金银回家享受人生去了。最最重要的是,在与皇上的交谈中,纪纲觉察到了一丝不妙,皇上听了周新一席话,似乎对自己产生了某些芥蒂,说话变得太客气了,客气得让他汗毛直竖。想他纪纲多精明的人啊,皇上有这种转变可不是好事,或许他造反的计划,需要加加速了。实在不行,哪怕不当皇帝,和汉王勾结,推他上位,自己混个丞相当当,也是非常不错的选择。 毕竟汉王这家伙出了名的慵懒朝政,才不会像他大哥和爹那样,没日没夜地批改奏折。一旦朱高煦恢复了丞相职位,那纪纲也能体验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力巅峰了。 而在这一天稍晚些时候,北镇抚司衙门的大门被从外敲响。打开门来,外面站着的竟是一位信差。来人递过来了一只上锁的长木匣,说让纪纲大人亲启。 纪纲有些疑惑,撬开了锁头,打开来一看,寄件人竟然是已经挂了的吗喽,而里面躺着的不是别物,正是建文帝亲手所写的圣旨,禅位于纪纲为大明正统皇帝,加盖有传国玉玺的印章,是真正能助其登基的至宝。 这邮件,是在白羽到达宁波府的第二天就给送出来的,显然那时候吗喽还没想过自己会死,用此物来达成和纪纲的合作。但现在他挂了,纪纲不用付出任何代价,就能手握登基瑰宝,实在太美妙了。 “有了此物,大明江山,唾手可得也!”纪纲信心满满。 不过,在此之前,他还有一件要事必须处理,那就是关于仙人的故事。吗喽圈养的那小猢狲说过,这世间存在着真正的仙人,他们拥有逆天改命之能,林川就是其中之一。 汉王一直不遗余力地想弄死林川,显然他应该也是知道仙人存在的。既然是要对付仙人,当然是找最熟悉的盟友问道问道呗。 于是乎,纪纲就在城外十里深山中的一处凉亭别院准备好酒菜,邀约了汉王朱高煦前来一聚。 朱高煦本就为被皇上发配一事闷闷不乐,见老熟人邀约自然也是爽快赴宴。 双方的人马,都被安排站定在了百米开外,别院里也只分别留了一个跟班。朱高煦带的是邋里邋遢的莫问,纪纲带的是天印校尉广陵君。 就这么的,两个跟班也只能守在门口,接下来他们大人说的话,就是少儿不宜了。 第640章 寻仙问道 午夜,京师外,深山中,别院内,凉亭下,只有锦衣卫指挥使纪纲与汉王朱高煦共坐一桌。面前的酒菜虽好,但两人都没多少心思吃喝。纪纲满脸堆笑地先给朱高煦满上了一杯。 正所谓茶满欺客,酒满敬人,纪纲那一手倒酒的绝活,让朱高煦的杯中酒线与杯沿对齐,分毫不差。 “汉王爷,举杯吧,先走一个?”纪纲嘴上叫着王爷,可没有那般敬畏。 “睡觉的时辰还硬把我拉出来,你的酒菜,我可没那么稀罕。”朱高煦脸上挂着不悦,端起杯来一饮而尽,多好的酒喝起来都觉得没味。 “谢王爷赏脸,其实吧也是小弟得到了些消息,有些心急,想找王爷确认一下。”纪纲也是端起了酒杯,轻轻和王爷放下的空杯碰了一下,才喝了下去。 “什么消息?”朱高煦不解。 “听说大明来神仙了。”纪纲直言不讳。 “呵呵,纪大人,一杯酒醉成这样了?说什么胡话呢。”朱高煦如此搪塞,但开始时眉角那一丝抽动,都看在纪纲的眼里。 “我倒真希望是我醉了,可是神仙就在你我身边,他们佩戴着透明的手环,挺好认的。那方家遗孤,不就有个手环法器吗?”纪纲才不管你认不认,接着聊, “王爷,如果你还惦记那张龙椅,仙人就是你绕不过去的坎。毕竟方渊深受皇上器重,还是太子的人,你拿什么跟他们斗?” “纪大人,皇位是当今圣上钦点的,我已被封国青州,以后那些纷纷扰扰我也难得再参与,等着当一个逍遥王爷吧。”朱高煦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虽然他与纪纲也算是亲密盟友,但这死胖子心眼子贼多,朱高煦可不敢乱漏干爹的信息,毕竟干爹生气了,他是真的会被干掉的。 “看来王爷还没有把小老弟当自己人啊,这么有意思的消息,都没想跟小老弟分享分享。”纪纲摇头叹息,从衣袖里取出了一本小册子,翻看阅读起来,“上月初十,汉王府新进一批门客三十六人,7个都是朝廷通缉的杀人重犯;上月初九,你的管家新托运了一批食材入府,但经锦衣卫密查,为禁运钢材;上月初八……” “纪大人,别兜圈子了,你到底想干什么?打开天窗说亮话吧!”朱高煦算是明白了,纪纲这锦衣卫指挥使的工作可谓尽忠职守了,连他滴水不漏的汉王府也在布控之内,仿佛天下随处都有他的眼线。 “我想见你的干爹,真正的神仙。”纪纲把小本本往朱高煦面前一丢,就算是送他的见面礼了。 “你饭可以乱吃,话可别乱说,我是皇上的儿子,怎会有干爹?”朱高煦这才真的慌了,回话时还不由左顾右盼,生怕走漏风声。 “王爷,在小老弟面前就别装了,说出来怕你睡不着,我连你玩女人最喜欢摸哪个球都记录在案,你有干爹的事,我能不知?”纪纲只觉得朱高煦当自己是白痴。 “大概三个月前开始,你的封地云南发生大量孕妇失踪的谜案,所有报案人都被你安排的势力给解决了。 我调查了好久才有眉目,据说是王爷的干爹在拿孕妇炼丹。你的干爹手上也有那种手环,只不过是乌黑的颜色。 如果小老弟我想,完全可以自己带人去寻。但要是打扰了王爷干爹的清修,怕是要坏了你我二人的交情。” “嘿嘿,哈哈哈。”说到这里,一直鼻子插葱装象的朱高煦,笑得肚子都笑痛了,“抱歉抱歉,我是真被纪大人的狂妄给逗笑了,你既然知道我都称呼他为干爹,就你那些臭鱼烂虾还敢去招惹,我提前给纪大人把白包准备好,到时候我一定给你风光大葬。” “切,刚才还不承认,现在就要给我办丧事,果然,你认仙人当干爹了。王爷,我直说吧,和方渊有仇的不只有你,我也想好好弄死他。但他是仙人就不好对付了。让我见见你干爹,求个法子弄死他呗。这次不用你出手,我自己会想办法搞定的。”纪纲说得义愤填膺。 “你当然想弄死他,当年方家八百多口人都是你亲手砍死的,一旦他得势,你必死无疑。”朱高煦如同在看跳梁小丑,“也罢,既然你都知道这么多了,给你地址也无妨。” 朱高煦说着,凑到了纪纲耳边轻声述说了一个地址,“有胆量就自己去,我干爹脾气不是很好,一来气就喜欢杀人,惹了他,躲天涯海角都只有一个死字。纪大人可掂量着来,还有,别说是我告诉你的。” “那就谢王爷通融了,如果我能求得仙丹妙法回来,一定与你分享一二。”纪纲总算满意了。 “别谢我,能活着回来,就是你造化了。”话都说完,朱高煦站起身来,转身离去,一场晚宴,最多也就喝了一口老酒。他并不担心仙人的消息走漏,毕竟纪纲真说出去,能信他的多数脑子也不太好。 或许纪纲已经了解了一些仙人的皮毛,但在他的认知里,仙人肯定只是一些江湖上的奇人异士,能为其所用的簇拥。而当他真正见到干爹时,就会知道这天下到底是谁说了算! 朱高煦也不打算提醒这死胖子,他最近已经变得越来越嚣张,甚至连汉王府的梢都敢盯,是需要有人帮自己敲打敲打了,哪怕敲打死了,也是活该。 朱高煦满意地带着莫问离开,回府睡觉。纪纲也是满意地带上了广陵君迅速回府,要清点人马,安排好公务,亲自出马去云南寻仙问道了。 这一路不会轻松,毕竟那是朱高煦都不愿意去的巴蜀之地,虽然已经修了不少官道,但一来一回最少也要花去四个月的光景,舟车劳顿,必须从长计议了。 “大人,你说汉王为何这么好心?也没要什么交换的筹码,就这么轻易漏了情报出来,不会是诓我们的吧?”回去的路上,跟随在纪纲马后的广陵君担心问道,要知道这样被晃点一下,四个月的时间就没了。 “一个不受待见的王爷,我还真没把他放在眼里。等见识见识这真仙的道行后,真能助我成事,给些好处作罢。如若不行,就把他的消息捅到皇上那去,换些功劳,也能加官晋爵了。”纪纲是想这两手准备,咋滴都不亏。 第641章 回家真好 今天天气不错,挺风和日丽的,林川阔别土家堡一月有余,回来时已是永乐十年,7月中旬,正值盛夏。 一路上蝉鸣点点,微风徐徐,身心愉悦。林川笑谈,“奎爹,你榴弹枪用得可好?” “那要看头儿如何定义好字了?”奎爹也是面带笑容,爱笑的战神就不那么吓人了。 “1000米外,你的精度能控制在多少?”林川还是不习惯用这从夜隼那兑换来的武装,500米外,精度控制在半米内已经很极限了。 “如果使用高爆穿甲榴弹,应该能控制在5厘米内吧?”正所谓术业有专攻,奎爹本就炮兵出身,这就是基本操作。 “那你拿着就比我有用。”林川说着,直接掏出了那柄m79榴弹发射器,丢给了奎爹,还有一整个背包式弹药箱。 “头儿,真的给我吗?”奎爹激动不已,毕竟作为炮兵,他已经有一年多没有摸过这么实诚的家伙事了。 “这玩意肯定比虎蹲炮好用,你拿手上,可要给我打出炮兵连的支援火力,别吝啬弹药,这东西我有的是,用完再买。”林川这次和夜隼已经完成了pY交易,直接给采买了5000发各类40毫米榴弹,足够炸平一座村镇的了。 “明白,只要你招呼,就给对手来点现代化的弹幕尝尝鲜!”奎爹也是格外兴奋,收起了这好宝贝。 “大人,小的,小的也有奖赏吗?”乌兰本来不那么好大喜功,但这次见奎爹都拿到了宝贝,自己也是有些羡慕起来。 “你啊?我想想看。”林川扣了扣脸颊。 说起来,虽然原本是打算摧残一下这小兔崽子的,但这一路他也做了不少活计,当过搬运,做过船夫,还跑了长腿。保下周新的小命,也算有他一份血汗。 “我记得你用弹弓不错?”林川在雪原刺激战场上见过乌兰用木制弹弓,成功打掉了最少两队人马,用马筋做成的弓绳,硬是让他拉出了二十米外弹无虚发。 “小的从小在草原上打鸟,放牧时用弹弓驱狼,准得咧!”乌兰自信满满道。 “那这个给你吧,我也用不上。”说着,林川手腕上的以太手环柔光一闪,一支通体军绿迷彩色的军用反曲弹弓,出现在了手中,他丢给了乌兰。 “这也是弹弓?”乌兰从小用的都是木头削出来的弓架,哪见过这种高级玩意。纯钢制的反曲弓身,配重高弹性弓绳,拉开它不比拉弓射箭轻快多少。军用弹弓更是配备了,手枪一般的工程学握柄,护臂支架,能在如此强度的弹性下保持身体尽量笔直。 乌兰拿着宝贝跃跃欲试,在地上寻找着石子当弹药。 “用这个。”好人做到底,林川又丢给了他一袋牛皮袋的椎头弹丸,螺旋小宝塔状的纯钢弹丸,乌兰也没见过,手中掂量掂量,可比同体积的石子重上三倍。 “小的试试!”乌兰立刻拉满了弹弓弓弦,骑在马背之上,松手射出。谁能想到这弹弓竟然发出嗡的一声风鸣,螺旋锥头弹,将30米开外一颗碗口大的树干给打成了对穿。 乌兰都惊呆了,就算是弓箭都难以拥有此等破坏力,要是打在人的身上,估计就是一般的铠甲都难以招架,要是打中脑袋面门,九成九必死无疑。 “好厉害?这弹弓好厉害!”乌兰欣喜若狂。 “喜欢就留着用呗。”携带军用弹弓是林川作为狙击手的习惯,在执行一些秘密清点任务时,它的声音比消音器的手枪还小,更轻盈方便,不过现在他真用不着暗杀谁,直接开挂就好啦,自然也用不上这玩意了。 “头儿,你让我组织人员训练步枪用法,会不会惹到会长,他不是不让扩散现代科技吗?”奎爹替林川担心着。 “枪又不是我造的,正主都被杀完了,我也没扩散,还有效防止了扩散。只要别弄得满大明人手一把,这么点小批量使用,不碍事。”林川可不觉得现在的会长有空管自己。 会长手上是有严华的以太能量探测器的,吗喽动用森罗万象时,数值已经超标,他应该接收到了,但他也没来插手,证明他真的很忙,不然能像孙悟空一样来回穿梭次元空间的会长,也不会让夜隼千里迢迢,给他人运马驼的送手环去云南了。 “明白了。”奎爹不再多问,头儿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终于,三人得见阔别已久的土家堡时,城楼之上吹起了嘹亮的号角,欢迎他们的老大,武穆侯,龙虎大将军回家。 离开了这么久,土家堡最大的变化就是城市面貌变了。原先超过5成的街道都还是黄土实地,一遇刮风下雨下雪就泥泞不堪,寸步难行。但现在眼见整座城市,就连犄角旮旯都给铺满了青石地砖,覆盖率直追京师标准。 有了好路,路面也进行了一轮拓宽,一些过去不太合理的商业区,进行了规划,让同类商贩尽量集中在一起经营,方便采购与销售,也方便他们相互杀杀价,让利给消费者的林川卫,还有城中的老百姓。 城市规划得不错,一问才知是林川卫指挥同知刘晨主持的基建工作。他本是土家堡的总兵,加入林川卫后变相被降了两级,但一点也不在意,管理起后勤事务来真是一把好手。 良好的城市内循环,可以有效提升调拨兵马时的速度,良好的商业环境也能让疲惫的士兵,在休整时得到更好地恢复。 总之在他的捯饬下,土家堡的商业化越来越正规了,经商环境也远远好于其他边塞城镇,渐渐已经有了西北肃州卫的繁荣景象,甚好。 至于那帮兵崽子们,见到了林川归来就没有那般亲切了。按照刑天营的传统,老大不在,不能放松训练,需要加量;老大回来了,需要给老大检阅训练成果,所以继续加量;老大觉得不满意,再加加量…… 大概就是这么一个循环,不过这次并不是由他来操刀,在老六队晚饭时,林川给大家介绍了新朋友。 第642章 快快的下 “他叫奎托斯,和我是同乡,以后黑鹰特战团的训练工作交给他来完成,暂时安排的职务为林川卫总教头,关于训练方面的事情,都可以直接问他,他敢不理你们,就往死里锤他。”林川说是同乡,大家有些异样,不自觉地看向了奎爹的手腕,空空如也。 他们已经学会了区别林川一样变态的特征了,就是都戴着那种透明的水晶手环,依依姑娘有,如烟姑娘也有。 “奎托斯见过各位兄弟姐妹,以后大家就是一家人了,其实不用不理你们,才锤我。想切磋,随时都能奉陪。”奎托斯其实是想表达善意,听上去却有几分挑衅的味道。 大家自然知道林川同乡的厉害,但没想到真的有一天,林川也会招揽自己人进来林川卫。 “奎大哥,你也是来自m78星云吗?”还是于谦怯弱地举手问道。 “呃?哪有那种地方?具体来自哪不能说,但我保证,我们和兄弟们一样,都是纯正的地球人。”奎托斯解释道。 “敢问,地球是什么?”钟兴也是举手道。 “地球?就是我们生活的地方啊,脚下的星球就叫地球。”奎托斯才反应过来,这个年代根本没有地球这个概念。 “可地明明是平的,为什么要叫球了?”熊瞎子也是扣起后脑勺来。 “这你就不懂的,去球去球,肯定是头儿他们乡里的土话呗。”肺痨鬼自作聪明。 “头儿,现在怎么办?”奎托斯感觉自己陷入了一个很可怕的循环。 “你自己解释吧,上次为了解释大金刚,我可没少遭罪,不说清楚不让睡觉。”林川才不管奎爹的窘境,拉着娇妻楼燕就上街遛弯消食去了。 街道上,华灯初上,夜晚的边塞,即便是盛夏也比大明内陆要凉爽的多。林川一路上都牵着楼燕的小手,看着周边投来的异样目光也不放手,反而很是满足,毕竟谁家娘子有自家的好看? 这个时代还坚持着男女授受不亲的传统,即便是夫妻出门多半也是相敬如宾,只有关上门后才会释放自我。林川才不管这些,自己高兴就好。 “听乌兰说,你这一路有如烟姑娘相伴,过得好生快活的样子。”虽然林川一回来就跟乖宝宝一样,但楼燕该吃的醋还是要吃的。 “呃,这小子嘴怎么这么快呢?”林川忘记要交代乌兰保守秘密了,失策啊。 “他说如烟姑娘教了你飞天遁地的功夫,这下真成神仙了喂。”楼燕阴阳怪气道。 “哪跟哪啊,别听他胡说,就是升级一下技能,以后打怪轻松些。”林川尴尬地扣了扣脸颊,感谢自己没有让乌兰一直陪在身边,不然要是看见自己给夜隼拔衣疗伤,背着下山,估计又要来次卸甲之旅了。 “休想说些我听不懂的话糊弄过去,你答应了我出门不乱找女子的,结果一下就找了老相好!”楼燕越说越来气,虽然她已经接受了沈依依这红颜知己,但柳如烟可不一样,这娘们一看就不是好人,当初在肃州卫差一点就弄死林川了。 最重要的是,林川坦白过,他竟然和这女子谈过情说过爱,哪怕感情破裂了,也算有过姻缘,楼燕当然就更介意了。 正所谓三个和尚有水吃,四个和尚就只能打麻将了,楼燕可不想多这么一个牌搭子。 “我没乱找啊,对付吗喽她有经验,有她在才能这么早回来嘛。你消消气,我带你飞高高如何?”林川连哄带道歉的。 “切,能飞多高?你给我把月亮摘下来我就不生气了。”楼燕气鼓鼓道。 “夫人交代,马上安排!”林川一溜烟拉着楼燕来到了后巷,他让楼燕搂住了自己的脖子,还要把双脚抬起来缠住自己的腰杆。 好在四周没人,不然好生羞耻,明明这个姿势只会在家里使用。 “准备好了吗?”林川问道。 “准备什么?”挂在林川脖子上的楼燕小脸微红。 “上天!”林川说完,踏着次元纵飞身跃起,几个来回,仿佛左脚踩右脚的直接飞上了天空。 刹那间,两人来到千米高空,仿佛那星辰明月唾手可得。 “好美!”楼燕不由被眼前美景所震惊。 “向下看,万家灯火更美。”林川向下望去,不由露出微笑。 楼燕听话地低头看去,然后胃中一阵翻滚,晚饭都给吐了出来,一些都流到了林川的胸前。 “你恐高吗?过去怎么不告诉我?”林川也从来不知道,楼燕有这毛病。 “我告诉你奶奶个腿!过去什么时候爬这么高过啊?”楼燕脸色难看,就不敢低头,抱着林川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都快能勒死他了,“下去!我要下去!不玩啦!” “你是要快快的下,还是慢慢的下?”林川问道。 “有什么区别?”楼燕不懂。 “慢慢的下,就是一步一步下去,快快的下,就是啊啊啊啊啊,下去。”林川解释这其中的不同。 “当然是快点啊,谁敢在这种位置久待啊?”楼燕其实都快吓哭了。 “好,那就啊啊啊啊的下去。”林川说完,接触了脚下的次元纵平台,身体瞬间加速,垂直向着地面砸去,那地面急速拉近,风都把楼燕的脸给吹变形了。 无法控制的楼燕声嘶力竭地大喊着,“啊啊啊啊!” 然后嗖的一下,在撞击地面的前一刹那,林川准确无误地召唤出了次元纵,接住了二人的身形。 脚终于落地了,但楼燕根本走不了几步,那种不待降落伞从飞机上跳下般的体验,换谁来都一样腿软。 “你没事吧?”林川担心道。 楼燕抬起手来阻止林川靠近,自己则是撑在了路边一棵大树,吐得比妊娠反应的孕妇还要澎湃。 “好像玩得有些太刺激了。”林川看着楼燕这般模样,心中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脸色惨白的楼燕,挥手擦去了嘴角的污物,回眸冷冷道,“好好好,这就是你说的啊啊啊啊啊是吧,没事,夜还长着呢。等回去了我也让你啊啊啊啊的过今晚,你给我等着!” 第643章 关禁闭 正所谓冤冤相报何时了,林川不过带楼燕上了一次天,楼燕差点让林川下不了地。 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照耀在土家堡的大地上时,林川扶门而出,精神萎靡,一夜未眠。当楼燕热心快肠地问询林川要不要再晨练时,他忙推脱要去看看奎托斯的训练计划,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来到城外黑鹰特战团的驻扎处,这是一片四面环抱山丘的洼地,周围没有草皮,所以尘土四起。林川见兄弟们已经练上了,就没有说话,找了个土坡蹲着,一是观察,二是字面意思的养精蓄锐。 只见山坡下的校场中,奎托斯穿上了刑天营的漆黑硬扎甲,腰后插着两柄锁链骨刀,更像战神了。而在他面前,200名黑鹰特战团的兄弟们,整整齐齐地站成了五排,每个人手中都架着一根钢筋。 这是持枪姿势的基础训练,学打枪,第一步就是学端枪,连枪都端不稳,也就不用期待能打好枪了。试想过去在逆鳞中,作为狙击手的他平举一把巴雷特,最少也要维持4个小时站桩,枪口上还要架着一个小酒杯,洒了一滴,就是十公里的武装越野,真不知道怎么挺过来的? 奎托斯远比林川更擅长带兄弟,至少在凶狠中,他还有一丝人性,没给他们上酒杯,只是在钢筋前端吊了一个大秤砣,练平稳性。 当林川看到的时候,他们已经站了有一个时辰了,居然没有一个兵叫苦摔倒,或者提出过质疑。他们就像被教化到极致的猎犬,只有服从,没有抗议。 奎托斯终于明白,为什么赤锋带的队伍比不过林川了,因为他为了团结,采用的筛选法,从矮子里面拔尖子,分段训练,这样看上去是拥有了一支精锐,但更像绣花枕头,遇见真正超越精神与肉体的战争史,失去了领袖极为容易崩盘。 但林川不同,他是硬生生将一群小狗崽子练成狼,使用的是淘汰制,如果你是鸡,也要让你立在鹤群里,不超越自己就被所有人超越。 这样的兵,永远只想着做更多,做更好,哪怕没有长官依旧具备出色的单兵作战能力。 奎托斯只需要教授给他们技巧,不用做任何思想工作,省了太多太多力气了。什么恐吓的话,威胁的话,讽刺的话都不用说,因为林川已经把他们的耳朵都说出厚茧来了。 黑鹰特战团中,乌兰也身处其中,昨夜林川特地跟奎托斯打过招呼,这小子给狠狠地练。所以奎托斯也让他端着的钢筋比别人的粗,前面吊的秤砣也更大。在同僚眼中,乌兰可能是当队长在培养,所以才会如此重视,包括乌兰自己也是受宠若惊。 只有奎托斯知道,林川这是报私仇呢…… “时间到,放下吧。”看了看天上的日头,奎托斯终于发话了,顷刻间,各种钢筋秤砣掉了一地。原来他们都是硬撑的,不少兄弟的手像痉挛一样地抽搐着,指尖都滴出血来。 “有人想问为什么练举钢筋吗?”奎托斯问道,但没有一个人回答,他们或许只是太累了。 见无人回应,奎托斯打开了身后的一支木匣,取出那柄银色的左轮步枪,枪身在太阳下闪闪生辉。 “这,名为六眼火铳,全身用精钢打造,全长四寸,装填铜头弹,一次装填可射击6次,瞄准分为照门,准星与目标物,三点一线,有效杀伤距离百丈,精准杀伤距离50丈。想提升精度,就要学会感受风向,风力,甚至湿度对弹道的影响。 战场之上,火铳就是你们的命,火铳丢了,命也就等同丢了。头儿让我来教各位射击,也等于教各位如何保命,我的命令就是规矩,不遵守者,可以申请降级,明白了吗?” “收到,长官!”一众恢复了些许气力的战士齐声高呼。 其实奎托斯不用拿苦难吓唬他们,现在的黑鹰特战团成员,每月俸禄20两,死了家属管养老送终,别说训练的苦了,你就算让他们打绝户战也不会有人退缩。 奎托斯做得很好,林川支撑着膝盖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后的尘埃,转身向城里走去。 草原之上,空无一人,或许独行太过寂寞,林川也就允了心中点点呼唤,让吗喽也是自然出现在了自己的身侧。 “林川兄,你言而无信啊,说好了半夜时让小生出来透透气,但昨夜把小生关得死死的。”吗喽小声抱怨道。 “昨天我压根就没睡过,放你出来看现场直播啊?”林川虽然知道吗喽的内核是门灵,但看见这副臭皮囊还是有些讨厌。 “林川兄明明家有妻妾,却还能让如烟姑娘心心念念,真是享尽齐人福。”吗喽真的被酸到了。 “享福?呵呵,饿汉不知饱汉虚,我也是在玩命啊。”林川得了便宜卖乖道。 “林川兄唤小生出来,不是单纯为了炫耀吧?所谓何事?”吗喽拉回了正题。 “叫你出来是想告诉你,我准备闭关了,这一次估计要睡不少时日,能不能醒也不清楚,你……”林川话没说完,吗喽立刻抢话。 “林川兄放心,你不在的这段时日,小生一定照顾好你一家老小,保证不给任何人伤害你的机会!” “切,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这孙子,趁我意识被困的时候,夺舍我身体搞东搞西怎么办?所以我打算关你一段时间禁闭,你在我次元空间里乖乖地别乱搞,不然我回来后,可别怪我拉你去读书练字。”林川轻声警告道。 “呃?小生不过一缕残念,你要如何关小生禁闭?”吗喽还有些洋洋得意。 可林川说话时,已经取下了手上的以太手环,将身体从散仙退化成了凡人的姿态。因为他将进入到的是兜术天,神的领域。 按照席应真的说法,在林川进入那黑洞的瞬间,就会遇见和自己状态一模一样的自己,他拥有和自己一模一样的技能,你有多强,他就有多强。 只有靠在那黑洞中自身的变化,超越自我才能逃出生天。这么说来,其实自己越弱应该越占优势,带着以太手环这种bUFF,并不利于突破。 第644章 熬死自己 那些至尊神佛闭关,往往都会选块风水宝地闭关,或荒无人烟,或仙气萦绕。但林川选择闭关的位置就是楼燕的闺房,因为除了自己,没人敢进她的闺房,会被活活打死。 回到这里时,楼燕已经梳洗完毕,容光焕发,皮肤都细致了好多,这就是爱的滋润吧? “吃早饭了吗?没吃我去给你弄一些吃食。”楼燕犹如贤惠的妻子问道。 “回来路上已经吃过了,楼燕,我又要睡觉了。”林川说着已经脱去了衣物。 “想睡就休息下呗,今天不折腾你了。”楼燕算是消气了。 “不是这个意思,我实话说像上次一样,昏睡过去,这次时间可能有点长,想你照看一下。”林川边说,边将以太手环放到了楼燕的手上,“我昏睡的这段时间,这个给你宝贵,绝不能弄丢了。” “你又要去那什么古怪世界了吗?这次是多久?”楼燕想起了在肃州卫的经历,最后还是自己用强心针把林川给唤醒的。 “可能七八天,可能三五月,我不好拿捏。”林川也算不准。 “那你把上次的那个针给我,不行了我唤你起来。”楼燕已经习惯了,这次会扎得更准。 “不行的,这次只能等我自己起来,其他方法都没用。这段时间,我无法进食,虽然不会死,但哪怕醒了也会极其虚弱。”林川可不想像席应真那样,刚醒就暗算,直接废了不死之身,“我在冰窖里放了许多营养液,你每隔3天,就帮我吊水打一袋就行,维持我的身体机能正常。” “渊种啊,你又想闹哪样啊?这一次,这么危险吗?”楼燕已经感受到不妙。 “理论上,如果我不够强,可能真就变植物人了。”林川凡事都是做最好的准备,做最坏的打算。 “人不做,你做植物干嘛?”楼燕反对道,“别练了吧,那古怪功法,把人都练废了。” “不行,这一关总要过的,至少有你陪着,我安心。”林川摸了摸楼燕的脸颊,转身已经躺在了床上,“因为取了手环,大概3天后,我的身体会出现微微抽搐,这是正常现象,每天持续大概半个时辰,然后逐渐加重,到15天的时候会达到顶峰。但是不用担心,这是正常现象,确保我活着就行。” “你越说越吓人了。”楼燕也是心情复杂。 “没事的,我会回来的。”林川笑着闭上了双眼,意识自然回到了那座宏伟的乱码思绪殿。 那众多的醒世名言,如同感受到了什么不同的气氛,纷纷围到了林川的身边,目送他走向了大殿深处,那扇形如漩涡的巨大黑洞。 “不知足!”小知足紧张地在其脚边叫唤着,它也感受到了里面暗藏的危险。 “逃不掉的一关,总要面对的,你们安静等我回来。”林川一个深呼吸,向前迈出了一步,不是跨过大门,而是被吸入其中。 这种感觉就像当初穿越空间时一般,身体被撕碎,在一点一点重塑,直到眼前恢复了光亮。 林川才发现自己站立在了一片黄土之上,举目眺望四周皆为荒芜戈壁,而身披的正是戈壁专用的伪装服,远远看去,怀抱喷涂土黄色的m200狙击步枪的林川,就像一个不起眼的土堆。 “果然是我自己,真要打,还是狙击战适合自己。”林川苦笑,没有一秒耽搁,沿着戈壁向前跑去,借着黄沙漫天之势,寻找了一处半高的掩体停顿下来,架起了手中的狙击步枪观察四周。 这是一场和自己的狙击战,彼此会做什么都是门清,像这样选点,埋伏,搜索的流程都一模一样。 当然,要是那么容易就被对方发现,也就不是自己了。 双方都只有一枪的机会,谁能抓住,谁赢。 林川好奇,打败了兜术第四重天的自己,自己便能突破寿命的极限。那如果幻象杀了自己,是不是就永世卧榻不起了? 林川必须非常小心,就连呼吸都放得极慢,避免造成任何大的动静,给自己留下找到自己的机会。狙击手的对决,最先比拼的,就是耐心。 说起苟,林川在逆鳞说排第二,没有人敢称第一,他是真的苟啊,苟得甚至能让对手忘记他的存在。而一旦被遗忘,那就是他的猎杀时刻了。 换成别人,林川一定能苟到让对方怀疑人生,但也正因为是自己,所以才根本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尽头。 焦虑,烦躁,绝望,这些情绪都能真实地影响战斗结果,但却影响不了林川的内心,他犹如身旁的岩石,顽固又亘古不变。 “熬吧,看谁熬过谁。”林川匍匐得与岩石齐高,端着狙击步枪,小心翼翼搜索着前方的隔壁荒地。 林川也不着急,拿起口袋中的干粮缓慢地咀嚼。他必须保护好自己的体能,与身体状况,争取可以挺更长的时间,挺到对面崩溃为止。 就这么,日月开始交替,从白天挺到黑夜,从黑夜挺到黎明,戈壁之上,温度一天三变,从极寒到极热,再从极热堕入极寒。别说人体了,动物都很难承受这样的环境折磨。 特别是当天空中下起连绵细雨,将黄土地浇灌成了泥巴坑,也不能挪动分毫。 林川甚至看见了青雷击中了身旁的一座土山,石块与泥块被击得四散喷溅,但他依旧不能为之所动,还有时不时清理抗污镜头,避免使用时看不清对手。 这绝对是林川军旅生涯里最折磨的一场对决,就在他自己选择的岩石间隙,林川一趴下去,硬挺了三天三夜,连眼皮子都没合过超3分钟。 他在下雨时喝了足够多的水,进食了一些肉干,外加一只路过眼前的小沙鼠。顶着再次升起的烈日,继续潜伏。 林川极限不眠训练的最新纪录是十五天,只需要极少的补给就能完成让身体休眠等待的战术。就是沙雕来了,也一定能被他活活熬死,只是现在不知道,要过多久,才能活活熬死自己了? 第645章 超越自我 林川如同一块岩石,在戈壁之上一趴就过去了半月有余。日月交替,星云变换,不变的只有指尖每间隔十分钟,便在枪身进行一次短短的按压,确保哪怕全身麻痹,手指也能灵巧地第一时间扣动下极轻的扳机。 他就在那里,林川面对这一条绵延数公里长的地平线,有乱石,有荒滩,有背阴山涧。如果是自己,眼前有效射程内,能用来隐藏身形的场所为1457处,而从1到1457隐藏点的射击枪口偏差调整能在0.5秒内完成。距离最远地方为1800米,枪膛里躺着高速穿甲弹,能在2.45秒内打爆敌人的脑袋。 如果同样采用匍匐射击的状态,身体僵化严重,面对这种攻击哪怕可以躲过致命部位,也一定会受伤。但这种对决,一旦受伤基本就意味着败北,所以第一枪至关重要。 破绽,双方都在等待对方先露出破绽,或是一次难忍的侧身,或是一个闭目打盹晃动的瞬间。看似不动,却是一场从肉体到精神惨无人道的对抗。 第20日,林川的进食减少到了4天一次,尿袋装了四袋子丢到了身后,如果一直不下雨,也能当应急水源。因为吃得太少,心率变得很慢,肠胃因为食物太少而胃酸倒灌,就连舌头都能尝到那股恶心的酸涩味道。 第30日,该退了,这种身体已经数次突破极限的匍匐。坏消息,林川面黄肌瘦,皮肤干燥开裂,眼睛里失去了光晕。反应神经下降的力量,调整瞄准偏差时间延长到1.5秒左右,首发精度下降了最少10个百分点。好消息,对手也和自己一样,他就在那1457处目标内,忍受着和自己一样的煎熬,不会轻松上半分。 第45日,他疯了吗?为什么还不撤离?林川的意识都开始变得模糊,明明大太阳暴晒着,却感觉身体在失温,开始出现严重疾病症状。这种状态下哪怕开枪,首发命中率能过50%就烧高香了,那继续坚持下去的意义在哪?想活活吓死对手吗?动吧,就趁现在向后撤离,进食,补水,恢复状态,再找机会对峙,只要活着一切都有可能,另一个自己也该这样想吧? 可不管林川如何期待,对面的1457处目标点依旧不动如山,显然另一个自己,选择继续扛。 第60日,有没有一种可能,林川的脑海中蹦出了一个念头,或许那复刻的自己并不会被熬死,他本就是这兜术天里创造出的复制品,所以他本就是不死不灭的存在。所以他能跟自己的熬,往死的熬,熬到地老天荒,熬到海枯石烂,熬到自己变成枯骨,他也能一下不动。 必须换一个打法,继续这样耗下去,身体终究变成耗材,根本不可能有赢的几率。 已经两个月了,如果他的身体和自己一样,也应该已经到了极限,反应时间最少延长到了5秒,加上弹道2.45秒,可以拉开安全距离的可能性高达95.8%,他的首发命中率不会比5%多几个小数点。 要动吗?不,是一定要动了!林川吸气凝神,缓缓掏出了一个随身的烟雾弹,释放这个,给身体争取5秒从僵硬恢复运动的时间,可以更大限度提升存活几率。 对,就这么干!林川用牙齿拔掉了插销,随手向前抛出了烟雾弹。他用尽全力在烟雾形成的瞬间跳起身来,提着m200狙击步枪刚想转身逃走,一发高速穿甲弹却洞穿了烟雾,也击穿了他的右肩。 强大的子弹动能带着他干瘪的身躯向后飞起,压爆了几袋尿袋,重重摔在了地上。 “他吗的!神仙也作弊啊!”林川躺在尿液中放声高呼。明明大家都匍匐了2个月了,谁能有如此快的反应速度与射击精度?他从矫正目标到开枪最多用了0.5秒,和刚开始的时候一个样,这还打个屁啊,感觉自雷算球了。 虽然如此不甘心,但受伤的林川却还在本能地给身体进行疗伤,包扎伤口控制失血,丢掉了笨重的m200狙击步枪,侧过身去,伪装成已经死掉的模样,手里换成了塔兰战术手枪,只要对手放松丝毫警惕,他就能一枪毙命。 这段时间,林川甚至吃光了最后一点口粮,喝光了最珍贵的清水,让身体恢复一些气力。他给自己打了一针肾上腺素,保持神志清醒。林川等了好久,感觉从白天等到了黑夜,从日出等到日落。 期间甚至还下了一场绵绵细雨,可林川等得自己,依旧没有前来确认目标生死。林川已经感受到生命在从身体中慢慢溜走,不由嘴角露出了一丝若有似无的微笑。 “果然真的是我自己啊……即便得手后也不会放松分毫,诡雷,藏枪,毒针,你是不是已经把我会做的事情都想了一个遍?输给自己……真他吗的,难受啊……” 终于,在鏖战了65日后,仅仅开了一枪,这场与自己的战争宣告结束。 对面在5天后,又补了两枪,将心脏和肺叶都打出了拳头大小的窟窿,又等了半日后,身披黄土吉利服的人,端着m200狙击步枪走上前来。 林川挑起枪口将侧身的自己给推正过来,露出了那张一模一样的脸。 直到这一刻,他才放下了紧绷的神经,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起粗气。 “吗蛋,吗蛋,我自己还真他吗难杀啊!”林川掏出了水壶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感觉像自己也死过一遍。 席应真没有说谎,这兜术天创造的自我,完全复刻了林川踏入那黑洞时一样的状态,甚至包括认知,都一点不觉得自己是个假货。 他的力量,精神,甚至思维都是一模一样,和这样的对手对决,有丝毫闪失都会瞬间毙命。 席应真当初为了打败自我,在兜术天内和自己打了整整一年,靠后天的自我成长而突破了自己。 但林川有更好的办法,他在进入前特意脱下了以太手环,可不仅仅为了关吗喽的禁闭。记得奎爹曾经说过,以太手环的戒断反应有多强烈,从第三天开始,到第十五天,身体里的每一根毛细血管,都会承受亿万虫咬撕扯之痛。 这种痛苦自然也不会放过沉睡的神经,几乎百分百复刻传递到了身处兜术天内的林川身上。 换在其他时候,这种剧痛可以摧毁一个人的意志,让其自杀,但在这场对决中,却能像不间断的肾上腺素般,保证林川时刻清醒,在最短的时间内打出最完美的一枪。 这也正是第四重天,儒家的本意——智,用脑子,超越自我。 第646章 第四重天——再生 当林川从漆黑的洞口塌出而那一刻起,偌大的乱码思绪殿,也因为四重天破而得到了变化。从前高不可攀的穹顶荡然无存,取而代之是一片浩瀚银河。虽没有月亮,但无数的繁星就已经照亮了整座宫殿,和盘踞在立柱上金色的醒世名言遥相辉映,美轮美奂。 从前镇守在大殿之内每一重天,象征儒释道的巨大字符也消失不见,似乎突破第四重天后,这些境界已经不需要用文字的形式再给予他提示了。 只是林川如果抬头观星,就会发现一些繁星聚集在一起,形成与之对应的字符,换了一种方式陪伴在其左右。 唯一不变的还是那小知足,见林川归来,欣喜不已地扑了上来,围着他的脚后跟转了又转,高兴溢于言表。 “这就算进入神的领域了?感觉像没有变化一样。”林川摸了摸小知足的脑袋,坐在地板上打量着周身,不像前面几重天,明显感觉到身体的异样,而这第四重天,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小知足一个劲地往林川怀里钻,在他的额头上蹭了又蹭,似乎很喜欢那眉心处传来的暖意。林川也是终于发现了异样,抬手摸去,眉心处的暖意甚至有些烫手。 唤出一面镜子自视,林川才发现自己像二郎神似的,眉心处凝结出一颗金丹,在与金丹对视之后,那玩意竟然自动钻进了林川的脑子,表面的皮肤恢复如初,就像没有来过一样。 林川瞬间明白,所谓的不死不灭并非永生不死,金丹为内核,也可以说是真正的自我,只要金丹不破,肉身的损害都能进行自我修复。 到底能修复到什么程度?是像死侍那种砍掉了还能再生,还是像金刚狼那般迅速愈合,只有试过才能知道,且当自己多几个币,可以续命吧。 最让林川在意的是,过去的时候每突破一重门,就会有新的门出现在这大殿之中,成为指引自己成长的目标。但破了第四重天后,大殿之内空旷异常,再也没有可以唤为门的东西,难道从第五重天开始,连门都要自己去发掘吗? 也罢,暂时不去想后面的事情,等有机会再找席应真聊聊,他不是说已经破了第五重天了吗?还是继续找这老道套取情报呗。 处理完了乱码思绪殿里所有的杂事,该回归现实本体了,按照时间计算,林川在那四重天里埋伏了65日,外面应该已经过去了半月有余。也不知道楼燕怎么样了? 林川随即睁开了眼眸,只觉得身体好沉,但也好香。他微微低头看去,衣衫不整的楼燕正用被单半掩着身子,压在他的胸前,似乎乏了睡得很沉。 林川尝试移动身体,但手脚都被厚实的棉布包裹着麻绳,捆绑在了床铺之上。周围的桌上摆放着几个铜盆,沾染着血迹的毛巾还耷拉在边沿。想来在戒断反应的最后几日,林川的身体无意识地反抗颇为激烈,才不得已使用这种方法。 林川微微动用白手赤足,就甩开了身体的束缚,看向手腕,那干枯的血痕与伤疤都已经结痂。把结痂的伤疤撕开,下面的皮肉已经完好如初,这大概就是第四重天的再生。 “抱歉,给你添麻烦了。”林川抱歉地拨开了楼燕的刘海,仔细看着她那张憔悴的脸庞。 “别闹,困。”楼燕似乎有些睡迷糊了,轻轻扭了扭头,用林川胸口最舒服的一块肉当枕头,继续睡去。 但刚刚眯3秒,立刻反应过来,睁开双眼,看见了林川那双眸子正看着自己。 “你醒啦!你终于醒啦!吓死我啦!”楼燕惊喜地呼喊着,喊着喊着竟然不自觉地哭了起来。 她很少落泪,哪怕是在林川的面前,但这一次真的吓到她了。林川刚开始昏迷的时候并无大碍,三日给其注射吊一袋营养液也表现平稳。直到第9天开始,原本每天只会发作半个时辰左右的全身痉挛,演变成了梦游般的激烈挣扎,床都给折腾塌了一张,时间也越来越长。 没有办法,楼燕只能让兄弟们帮忙,换来了钢板打底的新床,将其手脚都捆绑起来。 但即便如此,他依旧在激烈挣扎着,手腕与脚踝都被磨出深可见骨的血痕。还是奎托斯比较有经验,给他注射了镇定类药物,才让他每天能有几个小时的安稳休息的时间。 但解决掉他的狂躁,却解决不了他出现的严重失温状态。这可是8月天了,即便是夜晚屋内也有近30度,但林川却是通体冰凉,跟尸体一般。楼燕无奈,只能宽衣上去,自己给他恢复体温,顺带安抚,谁承想,睡着睡着就这么醒了。 “狗东西,下次再闹这出,别让我看着你了,太磨人啦!”楼燕生气捶着林川的胸口,但并没有多用力气。 “没事了,这不是顺利回来了嘛,你看,伤都全好了!”林川得意展示着手腕上的新皮。 “恢复得还真快,你跟狗皮一样,东西还你,你洗洗吧,都臭了,我去告诉大家你醒了的消息。”楼燕连忙起身下床,从胸口的夹缝里拉出那枚以太手环,递给了林川。 虽然睡了16天多,但林川身体一直都有被擦拭,所以其实一点也不臭。但老婆交代了,还是要听话照做。 林川起身,去了后屋的澡盆,直接泡了进去。16天来,他的身体没有吃任何东西,只是吊了5袋营养液,现在胃都饿得有些生疼。洗完澡,一定要好好吃上一顿,祭一祭自己的五脏庙。 就在林川泡在水中恢复了些许气力时,那被憋坏了的吗喽幻象,也是大喘息地出现在了他的澡盆里,两个大老爷们共泡一盆。 “林川兄,别来无恙啊,小生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吗喽假惺惺地打着招呼。 “我虽然没限制你出来,但别在我洗澡的时候蹦跶,光屁股不想给人看的好吗?”林川拿这家伙也是无语得很。 “林川兄真是无情啊,想小生在你的次元空间里,被困了足足16个日夜很是寂寞,找你说说话还嫌小生烦,你也不去看看,小生现在把你的次元空间整理得可是井井有条,是不是该奖励奖励?”吗喽炫耀着。 第647章 以太禁术,好用啊! 林川听吗喽这么一说,澡盆里的自己都快被吓跳起来了,忘记这伙可以在以太空间里自由搬运物品,虽然无法做到召唤出来,但也可视为一种自动辅助功能。 林川赶紧回到了以太手环空间里去查看,吗喽对物品的分类非常详细,并且着力于空间有效利用,分门别类地将各种物品摆放在了一起,并且贴心地加注了“标识”,有效提升了约10%左右的召唤出现时间,已经非常了不起了。 林川看着自己新进的空间,已经拓展为500米乘500米的立方体后感叹,又可以放不少东西进来了。 而他仁视的极限距离已经拓展到了300米,使用N次元门的极限距离,还有吗喽的自由移动距离,也达到了这么远。只不过越靠近边缘地使用次元之力,对精神力的消耗也越大而已。 说来突破了第四重天,身体细胞都具备了更强的修复再生能力了,也该试试新学的森罗万象,可以恐怖到何等境地。 不同于吗喽那消耗阳寿换取力量的玩法,有了再生加持,林川对森罗万象的使用可以说已经无需代价。 匆匆洗完了澡,走出卧室的时候,老六队成员外加奎托斯都来了。见林川没有大碍,大家悬着的心才算放下。 林川苦闷的喊饿,还是熊瞎子心疼人,立刻开火做饭,哪怕现在已经过了子时,老大想吃,那就必须给他吃口热的。 虽然林川的空间里应急食物不少,但兄弟给弄一个热的,谁会拒绝呢?大家从未见林川胃口这么好过,一个人啃下了一只鸡外加一只鸭,那风卷残云的速度,让楼燕劝了几遍,生怕他给活活噎死了。 林川再次发现了再生的一个缺陷,它并非毫无代价,所有再生的细胞维持能量守恒定律,会大量消耗身体里的蛋白质与糖原,修复手脚的伤势,让他吃得比任何一餐都要多,而食物进了胃袋近乎100%被消化代谢,连粑粑都不够材料形成,堪称人型干饭机。 想来林川的空间里也需要储备更多的食物,以备不时之需了。只希望以后的战斗不要让他过多使用这种能力,否则那真是打架十分钟,干饭两小时。 林川不缺钱也不缺吃食,但真的很浪费生命啊…… “你好像,又变强了。”奎托斯所习邪术可感受到生灵的气息,此刻的林川,强到可怕。 “长进了一丢丢!”林川笑着比划了一个侮韩的小手势,“最近我不在,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吗?” “兵部来令,让我们加固城池,将城门修筑成瓮城格局,并且增加对瓦剌商贩的审查,列出了30几种禁止销售给他们的商品清单,一旦发现都可以给于扣押,交由户部处理。”于谦汇报着军务。 “看来万岁爷是想要打压打压瓦剌的嚣张气焰了,掐指一算也差不多快到了。”林川估摸着。 “什么快到了?”楼燕不解。 “万岁爷的第二次御驾亲征呗。”林川明白,自己是逃不掉这场战争了,不然朱棣也不会那么好心,让自己放开手脚地大力建设林川卫,给钱给粮还给兵,最终都是要还回去的。 只不过战争状态对于方仓这种,做边塞外邦贸易的体系颇有影响销量。销量下滑不说,一些关键物品还会被黄牛给倒卖出去,同样能流向瓦剌手中。那高昂的差价林川的方仓是赚不到了,只能便宜那些黄牛党了。 “又要开始了吗?连年征战,草原上的百姓何以安生?”钟兴忧国忧民道。 “打与不打,我们说了不算,总有些人吃饱了没事干,手痒了就想送死。我们的责任,就是把这些人的手给剁了。”林川终于吃饱了,站起身来,“时候不早了,都去休息吧,我自己要出门消消食,楼燕不用等我了。” 换成平常楼燕多少会絮叨上几句,但今天显然林川是有正事要做,也就不再多言。 出了门后,林川翻身上马,伴随着明月,直接出城来到了苍茫草原之上。一连策马奔腾出了50里,又回到了那片他穿越降临的土坑之中时,他才停了下来。 “这就是林川兄来到大明的地界吗?当时努哈尔家的小崽子真次,那么多人都打不过你一个。”吗喽又蹦跶了出来,环顾四周,站定在了一座没有名字的合墓坟前。 “吗喽,为什么当初围猎我的时候,一开森罗万象就开直径2公里那么大?”托门灵的福,关于森罗万象的知识点都已经镌刻在了林川的脑海里,只是因为了解,才更不理解吗喽的思维。 “森罗万象分为内圈与外圈,外圈越大,所能吸收的光谱越强,内圈的杀伤力也越强。林川兄展现的实力超然,小生不舍命如何陪君子?”吗喽不以为然。 “你我本来就是狙击手,拉开距离就是我占便宜,你其实可以试着缩小外圈距离,限制目标移动范围,再通过多套几层,增加光谱吸收率就好了,就跟造太阳能板一样。”林川如此教育吗喽时,昂首看向了夜空,明月很亮,就像那夜在落生村时一样。 只见发动森罗万象前,林川的以太手环自动化为了赤红血色,顷刻间,以林川为中心,升起了一座直径500米的半球型赤红次元之门。 吗喽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错觉,林川形成的外圈,比自己创造的更加艳丽,接近宝石般的光霞。 而当林川召唤出内圈,那浮现于指尖的光球时,真的想骂娘了。因为那光球呈现出的活跃性与能量波动,和吗喽召唤时的状态几乎无异,但林川却只用了吗喽四分之一的广度外圈就办到了。 这种感觉,就让吗喽心中不由浮现出,“我是撒币”的声音来。 “真的很消耗寿命啊,明明刚刚吃那么多,就维持这么一下又开始饿了。”林川叹息着,两鬓斑白的发,来回拉扯,一下发黑,一下发白。 林川环视四周,发现了土坑边缘不过50来米高的一座峭壁山包,托举白球面向而立。 突然间,白球激烈晃动,爆射出数以千计的发丝光线,将那山包来回交错扫荡了三遍。 等林川解除森罗万象时,山包直接崩解成了无数不规则,却异常整齐的碎块,重新堆砌在了一起。 “森罗万象,以太禁术……好用啊。”林川感叹。 第648章 铅华 接下来的日子里,林川一直在允许的范围内,将身体开发到了极致。通过各种试验,了解恢复生命的速度与效率。 例如,擦伤类能在15分钟内痊愈;贯穿伤,即便是重要脏器也能迅速封闭伤口,确保生命机能不丧失,但恢复期内,运动机能还是会被拖累下降,然后完全康复跟贯穿面积有关,基本弹头大小的贯穿伤,30分钟能痊愈。 失血已经无法致命,这似乎是身体再生最迅速的资源,最多会因为消耗过多糖原而出现头晕而已。 至于断肢伤,林川发狠剁了一小节的拇指,这个周期最长,生骨生筋,重新复原用了整整7天,如果是更大单位的肉体,应该会更花时间,而且对食物消耗量呈几何倍数的增加。 那种观察断肢再生的过程,有点像看螃蟹重新长出脚来,有些新奇。 当然新的身体还有许多等待开发的玩法,林川只清楚一点,一定要远离那种破坏全身性的有毒物质侵袭,并且要确保自己任何时候都能获取营养,吃东西,不然可能不会死,但活着生活质量也会废了,就跟席应真一样。 这段时间,有空他就会潜入新的乱码思绪殿里陪小知足玩,玩闹的同时寻遍了殿堂的每一个角落,甚至是殿外也转了好多圈,但最终他还是没有找到第五重天的入口,或者说任何一点像门一样的存在。难道神的世界,就意味要自己寻找修行之路了吗?怪不得席应真花了数十年才得以突破这个境界。 时间悄无声息地来到了永乐十年9月上旬。 远在云南边陲小镇,位于地下的试验场内,面对巨大透明玻璃培养罐的梁心怡,环抱着便携平板电脑兴奋不已地介绍道,“会长大人,这No13的测试胚胎已经近乎完美了。她的dNA与玄女的匹配度高达98.81%,换成现代都能认定她就是玄女的孩子一样的存在了。” 最关键的是,她是活的。在过去的一个多月里,梁心怡几乎都在没日没夜地进行反向工程dNA培育计划,就连一些关押起来的临盆孕妇都没空去搭理,多少人都在生产时直接死亡了。 梁心怡一心扑在了玄女胚胎培育上,终于,通过基因编码技术,成功创造出了近乎完美的胚胎,而且她还是活的! 13适应了天石原晶稀释液的辐射环境,生长效率是普通胚胎的6到8倍,仅仅诞生才半个月,就已经开始略微呈现出人形模样了。 梁心怡相信,要是在现代社会,单凭眼前的作品,她绝对要拿诺贝尔奖了! “确实很像玄女,但真的能成为玄女吗?”戴着银色面具的会长站定在玻璃罐前,抬手抚摸着罐身,如同在照看自己的孩子。 “没关系的,我们可以通过她来积累反向玄女dNA的试验技术,进行后天改良,只要她能存活,最终我们一定能拥有属于自己的玄女的。”梁心怡信心满满,完全没把罐中的胚胎当人看待,再辛苦,那也只是一个作品。 她费尽千辛万苦,只是想让会长夸奖自己的作品,可面无表情的会长,语气是那么平静,甚至可以说有些失望。 “梁教授,你真的认为这条路可行吗?要不要再想些其他办法?”会长试探性地问询道。 “会长大人,这可是最科学的基因编辑技术了,您如果还要等那些孕妇触碰天石原晶拼概率的话,大明所有的孕妇挑出来,也不一定够您用的啊。”梁心怡不明白,为什么会长并不满意自己的工作,明明她付出了那么多的心血。 “也是,那就先观察看看吧。”会长说着双手背于身后,就在这时,书院外传来了敲门声。 会长显然知道是谁来了,也没有再管梁心怡的絮絮叨叨,转身回到了地面,甚至亲自拉开了大门。 来人不是外人,正是千里迢迢送吗喽以太手环的夜隼。 “会长您挑得地界可真偏啊,害我一顿好找,花了那么多汽油,你可要赔给我。”夜隼怨声载道。 “赔你赔你,一定赔你,进来坐吧!”会长热情地招待夜隼进屋,就在大堂内坐了下来。 这书院是汉王帮寻的清净之地,连个端茶倒水的下人都没有一个,还是会长亲自为夜隼泡上了一杯,解乏的普洱茶来。 大概是地界选得好吧,大明其他地方还带着一丝热气时,这书院里已能感受到山林间的寒意了。 “来,请喝茶。”会长将茶杯推到了夜隼的面前。 “会长大人,这次的活不好弄,我受重伤了,差点被干掉,你怎么也该给我点补偿了吧?”夜隼没有喝茶,活脱一个生意人,还故意拉开了些衣领,不是要使用美人计,而是露出了胸口处那留下了伤疤的贯穿伤,“吗喽成精了,居然会用什么叫森罗万象的鬼怪招式,把我是关起来打啊,就差那么一丢丢,我命都要被干没了。” “森罗万象……以太禁术,你怎么赢的?”会长好奇道。 “那是在夜晚,他依靠的光线攻击,所以我炸了山,用尘埃掩盖了他吸收光谱的次元门,他的力量出现了真空期,一枪秒了。”夜隼几乎把林川做的事说了一遍,只不过主角换成了自己。 “辛苦辛苦,在那种环境下还能保持冷静思考找到禁术破绽,你很优秀。”会长毫不吝啬赞美之词。 “别光夸,来点实际的行吗?我想学【铅华】的以太实用手册。”夜隼坚定道,“我已经积累了最少3个任务,没有兑换手册了,加起来应该够了。” “【铅华】是共享群里唯一一个S级的实用手册,也是唯一一个我不亲自指导,连练习都可能致命的技能。虽然比不上禁术,但也已经是你们精神力的极限了。”会长解释道。 “所以才要学啊,不然我干嘛冒送死的代价,给你搞这个。”夜隼说着取出了怀里的木匣,推到了会长面前,那赤红的以太手环仿佛还带着夜隼的余温。 会长拿起来把玩了一下,什么也没有说,放下时,叹息道,“行,我答应你,陪你训练,直到学会为止。” 第649章 又减阳寿? 梁心怡从内堂踏着红底细高跟走了出来,一双傲人的胸脯挺得老高,就像宣示主权的女主子。只可惜,夜隼都懒得看她,只上下打量了一眼,甚至都没有问梁心怡为什么在这? 哪怕这马蚤娘儿们就是来给会长侍寝的,夜隼都懒得搭理。 “我去镇上找间客栈,等下再过来找你。”夜隼一口喝光了茶水,站起身来向门口走去。 “其实不用那么麻烦,这书院空房间很多,你可住下。”会长也是热情好客。 “会长大人,这恐怕不太方便吧?毕竟现在是关键时候。”梁心怡说的是地下室的试验,还有那么多被关起来的孕妇,不愿外漏消息。 “不必了,你这地儿味太大,我可住不习惯。”夜隼瞟了梁心怡一眼,毫不留恋转身走去。 “夜隼妹妹别误会,不方便住,不至于不方便吃饭,既然来了,就留下吃口午饭再走不迟啊。”梁心怡倚靠着立柱,阴阳怪气地挽留着,“姐姐我来到这大明还没跟多少自己人聊聊天,可寂寞呢。” “梁教授,我跟你可没那么熟,别乱称呼。还有,我们是刀口舔血的兵,你是舔那啥的娘们,算不上自己人。”夜隼才不会因为会长在就给这种女人脸,毕竟是对方先露出敌意的。 夜隼也不给梁心怡回嘴的机会,转身扭头就走。 会长似乎并不明白什么叫女人间的战争,他也没有挽留,也没说教任何一位,毕竟别人关系好不好,跟他毫无关系。 “会长大人,玄女之事,包括我们的所在都该严格保密才是,若让外人起了歹心,如何是好?”梁心怡发挥传统艺能挫事刁非。 “梁教授多虑了,没人敢起我的歹心,也没人敢打我的主意,专心做好自己的事情吧,我还等着看结果。”会长轻描淡写一句打破僵局,这种小伎俩根本影响不了他的心情。 但心情糟糕的却是梁心怡,明明这一个多月来,她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每天都只能睡不到4个小时,就为了实现会长大人的梦想,但已经做到这种地步了,会长甚至连一个发自肺腑的夸赞都没有,反倒说夜隼辛苦了? 她辛苦个屁啊!明明最吃苦耐劳的是自己才对吧?! 对于梁心怡来说,视会长大人就如同这世间真神,为神服务哪能求回报与酬劳?但夜隼却能死乞白赖地直接开口要,重点是,会长还答应了! 离开不过半小时后,夜隼这女人就返了回来,让会长履行指导训练的承诺,会长竟然真的答应,就这么要出门了。 出门前还不忘回头跟梁心怡交代,“我去去就回,你不用等我吃饭,记得盯住研究,我可万般期待着。”会长说得那么轻松,但听在梁心怡耳朵里就是,“我出去陪小三过夜了,你自己在家吃自己吧,自嗨完了,记得把娃奶好,不然我回来有你受的。” 天理何在?公道何在?梁心怡那一双狐媚眸子都快喷出火来,恨不得亲手剁了夜隼。只可惜她干不过,更别说还有会长在这,也没她造次的空间。 唯一可以解心头之恨的法子,就是快快完成改造玄女工程,造出自己的孩子来,到那时,什么夜隼,什么散仙同好会,通通都要给她靠边站。 夜隼选的补习之地,位于小镇后山一处密林之中,山间古树绵延,陡峭难行,却有一处水潭僻静之所,尚且开阔,除了山野鸟兽,还真不是其他人会前来光顾的地界。 “就这吧,挺安静的。”夜隼站在了水潭边,捧起一把洗了洗脸,水很凉,非常舒服。 “【铅华】你了解多少?”会长直接切入主题,踏着次元纵行走到水面之上。 “能了解多少?还不就看了几眼简介?你说过那是目前散仙同好会能学的,最高级以太使用手法,但操作不当可能导致以太空间崩溃,危及自身。”夜隼早就记下了简介的全部内容。 “所谓【铅华】,你可以理解为空间赋能克隆,难得不是精神力的需求与对空间开合的掌握,而是对于空间本质的理解,像这样。”会长说话间身后浮现出一扇暗黑的六边形次元门,他自然地向后一跃,消失不见,身旁立刻浮现出两扇一模一样的黑门,而两个会长竟然从两个门里跳了出来,同时站定在了水面之上。 “我靠!分身术?!”夜隼都震惊了,所学的科学知识,已经无法解释眼前的景象。 “这不是分身,而是复制。其实所谓的以太空间吸收与释放,就是将物质分解成微粒,再投射出来时瞬间重组的过程。 因为这个速度堪比光速,所以给人的感觉就是穿越了一般。既然是分解重组,自然也能复制多组一份,甚至多份出来。”两个会长异口同声说得理直气壮。 “不可能没有代价吧?”夜隼可没高兴那么早。 “当然,会有代价,发动铅华,需要消耗的不仅仅是以太手环自有能量,还会连带消耗我们的细胞活性,提供其所需补充。简单点说,就是消耗生命力。 而物体存在的时间,和我们付出的生命力成正比,如我,像这样构建另一个自己,维持5分钟,大概需要1天的寿命吧?”会长说得轻巧,但要知道五分钟内,面对两个会长同时发动黑洞的话,就算是神佛来了也要被打到叫爸爸啊! “消耗寿命?和那吗喽的森罗万象好像,这也算以太禁术吗?”夜隼想起了那被笼罩在赤红领域里的恐惧。 “算,不过比那更加浅显,你也能学会。当然你无法做到肉身穿越次元空间的能力,铅华可以给你用来复制一些武器装备,出其不意。例如你的白寡妇外置机械骨骼,你喜欢的话,变化出100挺mG3怼脸输出也行。”会长哈哈笑了起来。 而在他说话时,身旁的另一个会长已经随风分解,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听我说谢谢你,这种减阳寿的招式,谁没事放来玩啊?不是万不得已,我都不稀罕用。”夜隼嗤之以鼻,还想多活几年。 “那你要学吗?”会长最后一次确认,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当然!” 第650章 求见真仙 铅华的学习之所以需要面对面教学,而不能仅仅观看文案视频就掌握的根本原因就是,学习的本身就是一个自杀的过程。不光会消耗自身的寿命,操作不好,一下梭哈了全部阳寿,可能就当场嗝屁了。 夜隼学得很刻苦,因为再也不想遇见像吗喽那样的奇才,见到门灵后突飞猛进的怪物了,她必须变强,才能保护自己在乎的一切。 会长教得也很认真,他几乎对夜隼要求训练的时间有求必应,有些时候已经是凌晨了,夜隼一个电话过来,睡觉的会长都会爬起来前往水潭指导教学。 天天看着自己心心念念的男人,被其他女人如此呼来喝去的,梁心怡的眼珠子里都快喷出血来,后槽牙都会被自己咬碎了。 时间就在这种一个女人累死,一个女人恨死的状态下匆匆溜走,转眼已经来到了10月。 换成在现代的话,这时候就算是乞丐也要放7天假吧?但三个人都没闲着,会长依旧早早外出前去水潭教授夜隼铅华技法,夜隼也是在那深山老林里安营扎寨了,吃喝洗漱全在山里,就没出来过。 而梁心怡又被孤零零地留在书院地下实验室里,独自面对玻璃培养舱内沉睡的13号胚胎。 “13,你爹那没良心的又跟野女人出去苟且了,独留我们母女二人守空屋。”梁心怡怕不是有些大病的趴在培养舱上,对着其中的胚胎做起了胎教,“以后你长大了,一定要记得心疼为娘,含辛茹苦把你拉扯大,爹在外面的那些坏女人,帮为娘通通杀光。只要是为娘让你杀的人,一个都别让他们活着,明白吗?” 而就在梁心怡灌输毒胎教的时候,实验室内,红色的报警灯突然闪动了起来。这是书院外安装的报警系统,梁心怡端起了平板电脑拉开屏幕查看监控。 只见书院门外,停着两驾马车,一驾上堆满了大箱子,一驾上刚刚走下了一个臃肿的身影。虽然梁心怡鲜少跟朝廷打交道,但锦衣卫的飞鱼服绣春刀她还是认得出来的。 梁心怡和会长所居住之地,是汉王朱高煦的亲信安排的,按理说锦衣卫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前来打扰。 但眼见那胖子胆子真的挺肥,站定在书院门口,理了理头冠,轻轻拍响了房门。 梁心怡并不具备战斗技能,除了嘴炮真不擅长舞刀弄枪,特别是这种会长不在身边的时候,更是脆弱。 但梁心怡大概是跟会长待的时间很久了,也觉得自己就是那不可一世的神仙,根本没把这些腰挂绣春刀的凡人当成一回事。 就这么的,梁心怡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对着镜子补了个最艳丽的口红,空间里藏了一把上膛完毕的鲁格Lcp紧凑型手枪。 这手枪使用点38口径弹药,容量只有6+1发,有效射程短,但后坐力很小,不会轻易从手中滑落,是非常适合女士使用的手枪。最重要的是,它居然有粉红色版,这也是梁心怡选择放在空间里的唯一原因…… 已经敲过两次门的纪纲站定在了门前,显得有些尴尬,毕竟让他这锦衣卫指挥使亲自上门拜访,还请他吃闭门羹的人物,真是少之又少。 “大人,要不我翻进去看看?”纪纲尴尬,站在一旁的广陵君就更慌张了,连忙抱拳行礼请缨翻墙入室。 “我们是来拜访的,不是来灭门的,把你那套坏习惯收一收,等等呗。”纪纲难得教导属下要有礼貌。 当他抬手正准备敲第三次门时,双开的木门从内被一把打开。 可谓是浓妆艳抹,但美艳不属这个时代的梁心怡就这么出现在了纪纲的面前。 “你是谁?找谁?作甚?”梁心怡没好脸色,一连三问。 “下官为大明锦衣卫指挥使纪纲,听闻汉王义父深居此处,特前来拜访。”纪纲双手抱拳,对着梁心怡作揖请安。 “锦衣卫的一把手都跑云南来找会长了?真是新鲜。”梁心怡双手环抱于胸前,靠着门扉上下打量着眼前的胖子,那不由支棱起的大长腿暴露在空气中,真是有伤风化,却是看得一众锦衣卫心潮澎湃。 “姑娘看来认识纪某要找之人,可否引荐引荐?不瞒姑娘说,纪某这次专门前来,只为求见仙人,准备了一车俗物,都是给仙人的见面礼,还望笑纳。”纪纲如此介绍时,众人的目光都在看梁心怡短裙下的大白腿,他却是不由瞟向了梁心怡手腕上的透明以太手环。 果然,仙家的法器就是那手环,几乎人手一个啊,这玩意能批发吗? “看来你知道得不少……知道这么多,不怕仙家杀了你?”梁心怡故意怒目而视,一旁的广陵君还有众多弟兄严阵以待,只要大人有丝毫闪失,才不管什么神仙妖怪的,一定拔刀把梁心怡给砍成肉酱。 “大仙说笑了,纪某如此虔诚前来参拜,不问明缘由就这么乱开杀戒,可不像仙家所为。”纪纲连忙改口了。 其实只能算他运气够好,会长不在家,如果开门的是会长,现在他这一行人马已经变成渣渣灰了。 毕竟会长最烦和这些摩登原始人玩权术游戏,勉强收了一个义子朱高煦,已经是他忍耐的极限了,再多一个,下场就只有死。 “该说你无知,还是说你无畏呢?”梁心怡叹息地走出了大门,反手将门带上,“算了,本小姐也是憋坏了,给你个机会请我小酌一杯。” “大仙赏脸,纪某自受宠若惊啊!来来来,请上马车,您小心别摔着!”纪纲竟然主动为梁心怡掀起了马车的门帘,像个下人一般簇拥着梁心怡上了马车。 周围的兄弟们也是看傻了眼,纪纲虽然总是假惺惺的,但还从未对哪个女人如此谦卑过,包括王侯将相的那些女人们。 但他一口一个大仙的称呼梁心怡,就差没有跪着说话了,着实让大家很不适应。 没办法,他们无法理解,纪纲那种即将一步登天的快乐心情。 第651章 四号胚胎 听雨轩,小镇上最出名的一家酒楼,听闻是一位云游到此的着名诗人兴建,后来因为偷税漏税被朝廷嘎了脑袋,现在属于当地官吏专用的接待场所。 一般平头老百姓从这门口过都要扭着头快步走,以免撞见哪个县太爷在此快活,一个不快活就把你给嘎了。 大明虽为律法森严之朝代,但对于这种边陲乡野之地,当地官员简直就是土皇帝般的存在。大明律法都无法控制他们的行为,杀人放火,和杀鸡宰羊没多大关系,特别容易出现贪官污吏。 没办法,山高皇帝远,猴子自然称了大王。不过有些时候这种情况也会发生一些改变,例如纪纲这样的京官到场,腰间别的是京师的官品腰牌,拿的是皇权特许的先斩后奏令,县太爷见了都要磕头迎接的主。 如此这般,纪纲自然能在听雨轩弄到顶层的豪华包间。那是位于三层的阁楼雅座,四面窗户敞开,山风徐徐,带着乡野特有的花香,是文人墨客吟诗作对的极佳聚会场所。 梁心怡也是懂得欣赏的,来到此处,立刻靠在了窗边,拿起手机咔嚓咔嚓自拍了一堆照片,然后就坐在餐桌前认真仔细地修起图来。 纪纲自然没有见过那会发出闪光的神奇玩意,但也不能让自己像个土老帽般的乱了分寸,当菜上完后,殷勤地陪坐在梁心怡的身边,为她斟满了酒杯。 “来吧,大仙,菜已上齐,看和不合您的口味?”纪纲主动邀请道。 “早就想来尝尝听雨轩的山珍锅了,可惜一直忙得没空。”梁心怡也是起筷,夹了一片松茸吃了起来。果然高级的食材,在哪个时代都是一样的好吃! “大仙喜欢就多吃些,不够再点,别客气,哈哈哈哈。”纪纲笑得是那般开心。 “胖子,看你这么上道,给你个机会,说说,你到底想干嘛?”梁心怡终于找回了一些,在现代被众星捧月被人巴结奉承的快感。 “小的能有什么企图,只是单纯地想与仙家结缘,日后如若仙家有何需要,跟小的一声招呼,小的肝脑涂地也一定会让仙家心满意足。”纪纲把谄媚发挥到了极致。 “我们不缺人伺候,一个汉王够用了。你有事就说事,别来这些弯弯绕,听着烦。”梁心怡举杯自饮了一杯,全然不管旁边端杯候着的纪纲。 既然要说正题了,纪纲摆了摆手,将所有的手下,包括广陵君都给赶出了雅间。 “大仙快人快语,那小的也不藏着掖着了,其实前不久小的才刚刚得知大明有真仙下凡,所以现在才前来拜访。当今天下之乱,想必大仙也略有耳闻,朝堂上的君主乃篡位国贼。小的得真君建文帝所托,匡扶大明江山。只恐小的能力不足,难以完此大任。”纪纲侃侃而谈,把吗喽杜撰的圣旨当成天命所归了。 “明白了,你是想造反对吧?”梁心怡轻描淡写,一点也不意外,毕竟权力这游戏,哪个男人不是乐此不疲。 “不是造反,是恢复大明正统,拨乱反正,救天下苍生于水火也。”纪纲拼命往自己脸上贴金。 “造反就造反,你大声说出来怎么了?还怕被人抓,那你干嘛要造反?”梁心怡拿过了酒壶,自己给自己倒上了一杯,“只可惜,你要造反就要攻占京师,而京师里,可还住着其他的仙家。” 一说到这里,梁心怡自己愣了愣,仿佛一下子想通了什么。 “正是如此,所以小的才特地前来结仙缘,往大仙与真仙出手相助也。大仙请放心,事成之后,小的定为大仙修建最恢宏的庙宇,引众生膜拜,您和真仙都将晋升国师,与君同权!”纪纲是什么都敢承诺。 “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就别给我哔哔了,如果你真动起手来,能帮我顺道杀一个人吗?”梁心怡露出了一个坏笑。 “杀一个人?那太能了啊!您怎知道小的就是杀人的专职部门,别说一个人了,就算您让我灭了他十族又何妨?”纪纲欣喜不已。 “你别急着答应,让你杀的是个女人,但也跟我一样,是仙家。她在京师开了一个茶馆叫时之沙,她在大明的化名叫柳如烟,多风骚的名字,你说该不该死?”梁心怡这算是买凶杀人了。 “仙家?不瞒大仙说,仙家很是厉害啊,小的怕招惹不过,还给大仙添了麻烦。”纪纲面露难色,他不是怕,只是单纯地讨价还价。 “瞧你那没出息的样,我既然让你去,当然能确保你能干掉她,不光干掉她,说不定还能直接帮你成为皇上。”梁心怡说着,从身后取出了一只两端是金属,中间为透明玻璃管的容器,一下竖在了桌子上。 只见那玻璃容器中注满了鲜红的液体,而在那鲜红液体中漂浮着一个怪异的婴儿胚胎。 之所以说怪异,那婴儿胚胎双手如野兽的利爪,眼睛大得如同蝙蝠,全身布满了黑色的筋脉,跟中毒了一样。 “这是何物?”纪纲都看傻了。 “四号试验胚胎,这个我做毁了,当时脑袋抽了,混入了一些动物的dNA,想提高一下细胞活性。结果活是活了,但变成了这种怪物形状。”梁心怡说着纪纲根本听不懂的话,叹息道,“这个送你了,它已经停止了发育,但还活着。想用的时候,找个人把它给吞了,会有变出个意想不到的强大帮手出来。” “您的意思是召唤出神兽来吗?”纪纲的理解更符合这个时代的认知。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你把这个也带身边。”梁心怡又丢给了纪纲一个小号的玻璃瓶,“这里面装的是这家伙的胎盘液,给别人吃的时候,把这胎盘液喷身上,它会把你当成爹娘,这样才会听你的话行事。 记得,当你要动手时,一定要把那娘儿们的脑袋留下来,用盐腌制好,等有空了,我会去跟你收货的。”梁心怡已经彻底变态了。 “大仙交代,小的一定给您办得漂漂亮亮,绝不让您失望!”纪纲恭敬行礼,看着那畸形的胚胎,兴奋不已。现在,他也算是有仙庇佑的正主啦! 第652章 老将出马 梁心怡与纪纲的交易双方都很满意,纪纲心满意足求得无上法器,梁心怡也终于可以除掉小三,回去跟会长过快乐的二人世界了。 纪纲带来的金银,梁心怡就当成了土特产收入了空间之中。当夜晚时分,会长回到书院之时,浩浩荡荡的锦衣卫的队列,已经走在回京师的路途上了。 一切好像什么都发生了,一切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直到永乐十年的12月底,草原边塞又开始下起了薄薄积雪。方仓的年假模式即将从此刻开始,每一批走出关外的货物对于蛮夷友邦来说,都是弥足珍贵。 不管是过冬用的煤炭,还是牲口需准备的草料,亦或是族人一日三餐的粮食,都需要大明孜孜不倦地供给。各方势力的大队人马,甚至都披甲上阵带队押运,毕竟草原上这个时候并不太平,粮草物资就是命一样金贵。 例如,鞑靼察哈尔部落亲定的一批草料,从宁夏卫出关,将一路向东北方的鞑靼腹地推进,跃过胪朐河回到所在城邦。 本来这批货物正常应该一路运送到林川卫再出关,可以少买家不少麻烦事,只可惜临近年末,边关随时可能关闭封疆。走这种路线最少还要多等十五日,察哈尔部落家主可等不了那么多时间,直接派遣了手下鞑靼八勇士之一的多隆察哈尔,亲率2000骁勇突骑兵负责在宁夏卫外接应物资。 并不是方仓运输墨迹,而是这批货其实早在年中就已下了订单,特地要求在年底再发货的。哪怕粮食从新米放成了陈米,每月还有高额的存储费用,察哈尔家也在所不惜。因为他们很清楚,当这海量物资在年底进入草原后,完全可以翻上十倍把损失都赚回来。 奥雅何曾不知道客人的小心思,但开门做生意,卖家在合适的价格出售合适的货物就是天职,其他的,就让一切交给市场来自我消化吧。 所谓草原边塞的不太平,自然是因为近年底开始,大明执行了大批对瓦剌的禁运条令,超过6成的货物种类不允许兜售给瓦剌部落,哪怕是给他们当掮客的商贩,一旦发现,也会面临严重的处罚。 这也导致一年下来,忙着扩张地盘与兵力的瓦剌,爆发了一场粮食危机。越没有物资,越是哄抢,越是哄抢,越被制裁,形成了一个恶性循环。 不过那察哈尔家可不怕这群龟孙的为非作歹,察哈尔部落贵为草原上的黄金家族,过去就一直侍奉着可汗族裔,拥有雄厚的实力与数以万计的兵马部队。就连国师阿鲁台都不得不有啥事,也要跟他们的族长商量着来。 况且有鞑靼八勇士之一的多隆带队,更是万无一失。他是八勇士中少有用军功见长的勇者,虽然年过五旬,却依旧老当益壮,有丰富的带兵经验,曾经数次参与鞑靼对大明远征军的攻伐,被誉为国宝级的天赋老将。 让这种虎将带队押运物资,颇有大材小用之势头。实则这任务是多隆亲自求来的,他只是想找个机会,沿着大明的边界线行走一番,了解一下各地区的布防情况。 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换成其他时候,这么大张旗鼓地靠近必与大明的夜不收部队摩擦,很可能带来不可预估的后果。但是现在有了正当理由后,走进来也更为随心所欲,也不怕被说成图谋不轨。 多隆就是如此未雨绸缪,才能连阿鲁台都十分器重。带着大部队赶到距离宁夏卫十里外,浩浩荡荡的察哈尔家突骑部队勒马停在了山坡之上,举目眺望着阔别许久的大明边塞,年迈的多隆不由长长叹出了一口白烟,脸带哀伤。 “三年了,终于再次得见大明城池,他们的墙修得更高更长了。过去城楼之上,不过三四门火炮,再看此刻,驻守城楼的士兵与火炮都翻倍布置。大明有此气势,我鞑靼何时才能收复失地,重现大元荣光?”多隆长吁短叹,总觉得自己有生之年是看不到这一天了。 “大人过谦了,阿鲁台大人让我们韬光养晦,好生休整,一定会有反攻大明王都之日。”一旁的年轻副官信心满满,但换来的只有多隆的一个白眼。 显然现在鞑靼军中,不分家族部落,许多年轻将士已经被阿鲁台的个人魅力所迷惑,他就像一个演说家收获了大量的军心,虚若缥缈不可见的未来。只有多隆这样的老将,才能亲眼得见现实,现实就是大明不仅马壮,更是兵强。看看那些城楼上将士的状态吧,一个个炯炯有神,完全没有因为风雪露出一丝疲态。 特别是当他们发现了多隆以后,列开摆出了迎战状态,弓弦拉满,火炮调整好了角度,反应异常迅速。 没过多久,一名夜不收士兵高举传令兵大旗,骑马赶了过来,在了解了多隆一袭突骑兵的意图之后,叮嘱他们绝对不可再靠近城池,否则城防兵极有可能直接发动攻击,才不管你们是来接货的,还是送死的。 国强,自然可给别人定规矩,不满意?那你也可以试试来破坏规矩,结果很可能正是强者期待看到的。 多隆无法形容那种被一个大明传令兵定规矩的羞辱,哪怕心里恨得牙痒痒,还要摆出一副谦和的状态,以礼相待。 而多隆等待的物资马车队在城内完成了交接,由早就在城中等候的察哈尔运输队浩浩荡荡从侧门运送了出来。足足200辆马车,超过300吨的物资,耗光了察哈尔家今年十分之一的Gdp,才换来了这批尖货。 理论上这些东西不光能在察哈尔家过一个富足的冬季,还能将花出去的钱财都给赚回来,堪称一本万利。但前提是,他们可以顺利将物资运送回家才行…… 而就在察哈尔家的突骑兵团接手了,从城中出来的马车运输大队之时,天空中,一只雪白的大雕正在翱翔而过,一双鹰眼如炬,不断扫视过地面上正忙碌的人群。 第653章 炽天使骑士团 多隆身骑黝黑战马,昂首阔步率领众车队与突骑兵战团,沿着城墙向北进发。浩浩荡荡的人马拉成了一条长长的队列,护卫的战士将其夹行在了中间,更准备了两支分队,一队负责断后,一队距离主力约3里地,负责探明前方情况。 多隆不仅在观察明军布防情况,也在认真对待护送任务,合理的布局确保哪怕遭遇敌军,也能从容应对。在多隆的布局中,想劫他们的商队,没有五倍于己方的部队想都别想。而如果真的有这种级别的部队集结在大明边界,那就是奔着打仗去的,不可能不引起大明的注意。 200辆马车,共有800名押运人护送,每车两名马夫,两名脚夫,必要时也能当成战士来使用,毕竟草原上,战士和平民的区别往往只是用性别划分。 看看这些精壮的汉子,拿起武器来一样能抗击来犯之敌。 明明已经机关算尽,严防死守了,多隆却隐隐有些不安,总觉得事情哪里有些不对,神情紧张。 “大人,天色不早了,是不是该安排大家安营扎寨,让车队休息休息了?”年轻副官犹豫了好久,在已经有人前来问询几遍后,副官才唯唯诺诺地上前询问着。 “吩咐下去,所有车队成环形停靠,安营扎寨,安排哨兵在四周5里外设暗哨,特别是西面,多安排两个哨点,一有风吹草动立刻用穿云箭发信号。”多隆看着远处即将消失的太阳余晖,也只能如此安排。 其实现在他们身处之地,已经不算鞑靼实控区了,瓦剌在过去3个月里,将其地的鞑靼部落驱赶出了三百里外。 稍显安慰的是,这里距离大明的边塞城池并不远,大概也只有不过10里之遥,一旦遭遇袭击,大明的部队一定能看到发生的一切,只要一支很小的部队,就能把瓦剌这群狼崽子驱赶开来。 多隆的安排已经是最完美的布局,当200辆马车以两层之势,围出了一个巨大的空地之时,就连风雪都被阻挡在了马车之外。 车夫与战士支棱起了简易的帐篷,升起了一片片篝火,烘烤着随身的干粮,一碗热汤都能让人恢复好多气力。毕竟这么冷的天,身上套着棉袄,脚趾头依旧冷得跟要被冻掉了一样。 车夫与察哈尔家的弟兄们聊得颇为开心,他们都是一些已经定居在大明边塞的归化牧民,靠尴尬的身份游走于大明与草原各部落间,跑这种商单赚取杯水车薪的酬劳。 不过察哈尔家的这一单给得倒是不少,足够他们每一位都过一个富足的冬季了,所以他们才能不惧风雪,总是一副笑嘻嘻巴结士兵们的模样吧? 多隆贵为一军总指挥,所设立的营帐也并不比将士们的大多少。现在正是执行任务的时刻,一切从简,吃得也和战士们无二异,如此简朴的将领怎能不受战士们拥护? “大人,喝口热汤,暖暖身子吧!”年轻副官端着汤碗毕恭毕敬送上前来。 “我们走得太慢了,明日必须在日出前起床,最少要推进300里,否则中间就不要休息了。”多隆接过了汤碗,尝了一口,只有一些羊油沫子的萝卜汤,过于单调了些,但也足够大家恢复气力了。 “遵命,等下我就下去通知所有人,您也早些休息吧。”副官微笑地尽职尽责,立刻转身开始交代大人的命令。 看着他的背影,多隆有些唏嘘,那副官,不过十五六岁的模样,已经披甲上阵了,换成在大元的朝代,他们还只是学堂里的学生,享受丰衣足食的生活,身后总会跟些汉狗,照顾他们的衣食住行,毫不为生活和寒冬而担忧。 这一切都要怪那该死的朱重八,起兵谋反,毁掉了草原人最幸福的未来。 虽被叮嘱好生休息,多隆年纪大了却不喜早睡,就坐在了营帐前的篝火旁,翻阅着汉语书写的书籍消遣。 而没有人注意到,那白色的大雕正在这队列的头顶迂回飞行,注视着一切。 在夜深以前,白雕飞过了一片山林,落在主人高高抬起的金属护臂之上,不同于蒙古人的东方面孔,那家伙有着一头披肩的金色长发,白皙的皮肤犹如地上的积雪,一双蓝色的眸子,就像宝石一般。 明明是个男性骑士,却有着不输女人的俊美模样,但不能从长相去低估其战力。 看看他那一身亮银色的铠甲,甚至包裹到了脚趾头,就连战马都被铠甲包裹,看上去犹如钢铁怪兽,正是古典欧洲骑士的打扮。 白雕立于主人臂甲,在其耳边喃喃鸣啼了一阵,主人掏出了随身的肉干喂之,平静用蹩脚的汉语道,“猎物已经安营扎寨,环型阵,外围有67处暗哨,四人一组,延伸出大约5里地外。” “多隆将军还是一如既往的稳健啊……”立于那金发骑士身侧的,不是别人,正是马哈木的王子——巴噶木。 “如果怕了,王子殿下可以先行回去,等我们完事后,自会带着物资前去会合。”说话时,金发骑士已拿起头绳,将披肩的长发扎成了一个马尾,露出了俊朗的脸庞来。 “怕?大明城墙以外,已经没有什么可以让我害怕的东西了。”巴噶木淡然一笑,自从哈拉和林一役,他看上去也成熟了许多。 “那您的意思到底是劫还是不劫?不劫也是要给钱的哦。”金发骑士比了一个搓金币的手势。 “米迦勒男爵,你好歹是炽天使骑士团的团长,说话何必如此市井?”巴噶木眼中满是不屑地回道。 “天使也是要吃饭的啊。我们不远万里过来参战,可不是为了兴趣爱好。”米迦勒说话时回头望向了自己兄弟,足足200余人,和他一样武装到牙齿的全甲重骑兵,已然饥渴难耐。 “走吧,去会会鞑靼八勇士里,最骁勇善战的老将军吧。”巴噶木不再多言,也不等旁人跟随,自己加速向着山林的顶端骑乘,什么十倍于己的鞑靼部队,他根本毫不在意。 第654章 照单全收 炽天使骑士团,为拜占庭帝国边塞一支坚不可摧的重装骑兵团,历任团长都被冠以米迦勒的称号,象征无坚不摧的力量。 只不过这一任的米迦勒混得有点惨……此时正是奥斯曼帝国鼎盛时期,对于拜占庭帝国的围剿进入尾声,大量的港口与城市都被其吞并,拜占庭帝国的已如昨日黄花,就连首都君士坦丁堡也是朝不保夕,随时有被攻克的可能。 无奈,米迦勒不得不为兄弟们寻一处安身之所,于是乎率领着总数高达三千铁骑的米迦勒骑士团,一路冲杀,终于来到了这东亚广阔的草原之地,但也只剩下了眼前的区区200铁骑。 不得不承认,剩下来的这些已然是精锐中的精锐,每一位战士的手上,都沾满了不下三十名敌军的鲜血。 他们的眼中除了活着,再无其他任何信仰。所以他们刮去了铠甲上的帝国徽章,将刀斧磨到最利的状态,只为杀死一切阻挠他们活下去的仇敌。 米迦勒不负众望,终于在瓦剌寻得了一份差事,曾经让周边各国闻风丧胆的米迦勒骑士团,终究变成了米迦勒佣兵骑士团,变成了一群为了金银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的贼子。 但做人嘛,最重要的就是活着,米迦勒才不管什么风评或骑士精神,和一个虚名比起来,还是腰间沉甸甸的钱袋子更为实在。 米迦勒骑士很喜欢马哈木家的这王子殿下,他很聪明,脑子活,心肠狠,最近由他带队,已经洗劫了这大明边塞不下6支鞑靼的物资车队,几乎都没有什么人员伤亡。 除了骑士团本身的实力外,和这王子殿下的布局关系重大。米迦勒感叹,腐朽的拜占庭帝国,如果也能有如此出众的谋士,也不至于被奥斯曼打得几近亡国的地步了。 “王子殿下别跑那么快,有些追不上您了。”米迦勒的重装战马虽然看上去坚不可摧,但速度着实要比草原上的突骑兵的马匹笨重不少。 “察哈尔家的这批物资我已经跟了有半年之久,其实就算你们不来,我也能带回去的。”巴噶木一人一马,一个护卫都没带,却说得大言不惭的话。 “王子殿下看来又有什么鬼点子了,属下真是万般期待啊!”米迦勒兴致勃勃,哪像出来打仗的,更像是陪王子郊游的护卫,轻松惬意。 “既然付过钱,你们也别光闲着了,至少让我能安生和老将军聊上几句呗,那些哨探……”巴噶木话还没有说完,两人身后,十余名轻装斥候已经策马冲上前去,他们立于山头之上,以夜幕为背景,拉满长达2米的巨弓,用吊射的方式,干掉了最前沿鞑靼哨探的四名卫兵。 那四人本还在啃着干粮,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顷刻间一阵箭雨倾盆,就将他们钉成了箭猪,纷纷倒地没了气息。 这群人马,根本不停,再次翻身上马,继续一路狂奔。他们都是西欧弓箭手的精锐,所用夸张的长弓,更在360米外具备杀伤效力,220米内也能击穿普通的铠甲杀敌。 超远的射程,赋予了他们不动声色拔除暗哨的实力,堪称杀人越货的一把好手。 多隆布置的远达5里的警戒线,最终直到距离两里地时,才看见了弥足珍贵的赤红穿云箭。 年轻副官声嘶力竭地大喊着,“全军戒备!有敌袭!” 多隆收起书卷站起身来,手提长枪翻身上马道,“莫慌,1到10旗将士出阵列队,准备迎敌。其余战士换弓箭准备,埋伏内圈,听我号令奇袭。” 多隆用马车环线形成了天然屏障,率领约1000突骑兵出圈硬刚,身后距离马车阵只有百步,进可攻,退可守。 而藏于内圈的鞑靼弓箭手,能用吊射术覆盖他们身前200步开外的地界,正好起到支援作用,这是极为完美的一套预防突袭的阵仗。 多隆手提长枪严阵以待,只要不是遭遇十倍己方的部队冲锋,他完全有自信可以抵挡下来。 仅仅是2里地的路途,举目便可瞧见,来者并非什么千军万马,区区不过200铁骑。虽然他们的铠甲在月光下闪闪生辉,但并无法掩盖他们人数过少,无法形成合围之势。 多隆只当这伙瓦剌匪徒,是根本不知道此趟押运货物的是什么规格,所以才有眼无珠地前来冒犯。 不过既然来了,多隆也没有打算放他们离开的意思,一定要全数击杀于此,才能解心头之恨。 他们是如此想,巴噶木又何尝不是如此所思。不过他很有耐心,在米迦勒的陪同下,缓缓上前,就停在了距离多隆千人突骑兵团不过百步开外。 “绰罗斯·脱欢?为何是你?”在多隆眼中,眼前之人哪是什么瓦剌的王子,而是当初阿鲁台囚禁的家奴。 “多隆将军好久不见,您还真是老当益壮,竟然亲自带队押运物资,未免太埋没将军之才了?”巴噶木并未因被羞辱而动怒,反倒礼貌有加地下马鞠躬行礼。 “没办法,草原上闹起了狗患,到处都是乱咬人的狗崽子,老将就是专门出来杀狗的。”多隆冷嘲热讽道。 “既然这趟货是老将军押运的,晚辈也想给老将军一份薄面,放下一半,晚辈只会安静离开,不动您分毫,这是晚辈对您戎马一生的敬意。”巴噶木还真有礼貌。 “放下一半?呵哈哈哈,就算是用来喂狗,这么多东西,脱欢你也吃不下吧?”多隆挥舞长枪收于身侧,“马哈木家的小崽子,我与你父过往也算有些交情,你,带着你的狗崽子们速速撤走,老夫可以当没见过你。” 多隆并非好心,只是巴噶木此人诡计多端,能不动手最好。况且他是马哈木的心头肉,真把他弄死了,往后察哈尔家和瓦剌算是不共戴天,打生打死,并不符合家族利益。 “如果不是老将军这套说辞,晚辈还真低看了老将军一眼。也罢,您若不愿离去,那就都别走了,您的命和货,瓦剌就都照单全收了。”巴噶木天真无邪地微笑着。 第655章 老将军请死 天堂有路他不走,地狱无门他凿墙也要闯进来,那就不能怪多隆无情了。 “放箭!”多隆高举长枪放声疾呼,身旁的年轻副官更是吹响了射击的号角,结果,身后马队之中,埋伏好的弓箭手们别说射箭了,连根羽毛都没发射出来。 “怎么可能?”多隆眉头深锁回头看去,透过密密麻麻的车队,依稀可以看见营地中正在发生着惨绝人寰的暗杀。 那些白天时还和和气气的马夫与脚夫,不知怎么突然抽出随身的匕首,将那些全部精神注视圈外的弓箭手全给抹了脖子。有些运气好的,还能挣扎反抗两下,但也就折腾了两下就被按倒在地,被众人给活活捅死。 “脱欢?!是你设的埋伏?”多隆无比震惊,万万没有想到巴噶木布局会如此之深,看来今天不管有没有自己镇守物资,这狗东西都是奔着察哈尔家的货物来的了。 “兵不厌诈而已,老将军莫怪。米迦勒……你是来看戏的吗?”战机转瞬即逝,巴噶木也不废话,一声招呼,金发碧眼的米迦勒已将钢铁侠般的头盔扣下,率领一众拜占庭重装骑兵,列队冲击而来。 他们纷纷垂下了长达3米骑士长枪,犹如一辆辆重装坦克冲杀而来。那圆柱形的长枪根本不用什么花哨的动作,光靠冲击力就能贯穿任何战士的尖端铠甲,无往不利。 也没见过这种阵仗察哈尔家突骑兵都看懵了,明明只有200余骑的冲击,雪地竟因为他们的动静而在颤抖,仿佛山洪来袭一般。 “列阵,杀了他们!”人数占优,多隆强吼镇住军心,号召盾兵在前硬顶,后方马上的突骑兵拿起短弓纷纷速射。 箭雨叮叮当当打在这些重骑兵的身上,别说杀了他们了,就连打翻一两匹战马能力都做不到。当米迦勒带头一枪捅入敌阵之时,撞飞了面前的4名盾兵,一枪从马背上穿透了两名鞑靼战士的身体,将他们高高挑起,让鲜血如雨点般滴落了一身亮银的铠甲之上,化身为染血的天使。 “以上帝之名,杀光这群异教徒!”米迦勒用拉丁语放声疾呼,随手丢掉了无用的圆柱长枪,从马背后抽出一柄刃长1米2的双手长剑,翻身跳下马去,如入无人之境,剑花翻飞。 也不管是敌人还是马匹,在他的气劲之下,能马头连人头一统被斩到飞起。 一众重骑兵也是真正的亡命之徒,面对数倍于己的敌人并没丝毫恐惧,犹如冲进羊群的恶狼,用最惨烈的方式收割着一群突骑兵的性命。 突骑兵的优势就在于机动性与速度,但面对这种正面的短兵相接,一时间被杀的甚至没还手余地。 “莫慌!莫慌!他们也是人!”多隆说话时,从马背上向前高高跃起,一柄长枪鱼贯而出,恐怖的力道将面前一位正在大杀四方的银甲骑士,从腋窝的缝隙处贯穿而过,给牢牢钉死在了地面之上。 欧洲的硬板甲机动性一般,并没想象中灵活,只要仔细去寻,一样能找到破绽,而且面对锤类武器,一样不可能全身而退。 战斗从开战就陷入焦灼,到处传来的都是惨叫与飞舞的残肢断臂,大量的热血泼洒在雪地之上,升腾起阵阵热气。 虽然慌乱了一阵,但多隆的统帅力还在,被杀个措手不及的突骑兵们稳住了队形,开始组团围杀这些铁皮罐头,武器也从普通的马刀换成了战斧或战锤。 但这种局势只维持了不到五分钟,马车阵营中,收拾弓箭手的马夫与脚夫纷纷爬上了车顶,从后方向着那些称兄道弟的鞑靼骑兵射击,一下子就杀了一大片。 这种腹背受敌的战况维持下去也没有任何意义,年轻的副官带着一脸的鲜血,找到了还在厮杀的老将军,紧张道,“大人!我们没机会了,快走吧!我掩护您突围!” “不,还有转机,还有办法!”多隆听劝,迅速翻身上马,带着副官杀出重围,他并非丢下部将不管,而是去求援。他们驻扎地距离大明城池如此之近,只要能引大明军队出关,那巴噶木和他那群铁皮罐头一个都别想跑! 他们奔袭来到了距离大明城池不过2里地外的山坡之上,多隆向着天空拉起了一发赤红的穿云箭。这是求援的信号,哪怕大明与鞑靼没有建交,但就在他们城门口,数千人的眼皮子底下,是个人都会出来看看吧? 只可惜,多隆一连拉响了五发穿云箭,那些站定在城楼之上的大明卫兵纹丝未动。守城的将领更是直视着满身血污的多隆。 他们当然知道在发生什么,但根本无心过问。 “老将军,还不明白,在大明的眼中,你我皆蛮夷,他们的羁縻政策,无外乎让我们相互打生打死,最好同时灭族亡宗,甚是高兴。”巴噶木此刻已经带着米迦勒,骑马来到了不远处停下,他并不急着要了多隆的性命,而是希望他能睁开眼看看,今时今日的草原,何其悲惨。 “巴噶木,你既知道此道理,为何还要围猎老夫?”多隆回头怒斥,但称呼都已经换了,显然预感到了不妙。 “没办法,瓦剌近一年扩张太快,已经惹恼了大明的皇帝,禁运了大量物资,没有这些货,我们的人也会饿死在这个冬季,只能委屈委屈察哈尔家的家主大人了。”巴噶木还是满怀歉意地鞠躬道歉。 “你想要物资,大可与我家主谈,犯不着杀人越货,得罪我察哈尔家。”多隆打不过,自然只能谈了。 “说得也是,那就劳烦帮我带个消息给你家家主,这草原从今往后,就是我瓦剌族人的牧场,只要有我们在的地方,鞑靼的牧民就不许前往,否则就是宣战。”巴噶木霸气道。 “行,你的口信,我一定带到。”多隆是已经认栽了。 “我的口信,让你身边的副官送回去就行了,老将军的命,还是交代在这甚好。”巴噶木说话时,只见米迦勒抬起一手牵着马鞍后拴着的绳子,将一个怪物的身影给拉扯到了身前来。 第656章 草原无间道 米迦勒牵出来的不是什么野兽,而是一头佝偻着脊背蹲于地上的瘦小人影。他有着一头褐色肮脏不堪的长发,全身衣物破破烂烂,完全没有一个战士的模样。这么冷的天,连一双鞋都没有,就这么蹲在雪地里,一点也没有冷的模样。 他的手中捧着一大块的牛骨,正在费劲撕扯着上面的肉筋。他不过瞟了眼身旁的战马,都能吓得马儿踢脚的四足无措。 而这形同野人的小鬼,脖子上戴着黑铁项圈,延伸的绳索就牵在米迦勒的手中。 “王子殿下,用我是一个价,用我的狗可是另一个价,你想好喔。”米迦勒好意提醒道。 “你把你的狗夸得那么好,不看看,怎么知道值不值得买他?”巴噶木无奈叹息,有点慢慢适应这生意骑士的讨价还价了,让他想起了一位故人。 “莱卡翁是我从雪原狼群里找到的狼养遗孤,从婴儿期就由狼王抚养长大,不会说话,却野性难驯,这么难得的杀手,你应该加价。”米迦勒各种卖弄。 “走!”多隆才不理这一对活宝,直接拍马向着大明城池冲去,不管他们多么冷血,冲到他们的城门里,不会还不管吧? “再卖弄下去,煮熟的鸭子就飞了,你一个子儿都捞不到。”巴噶木嗤之以鼻。 米迦勒也是一下解开了莱卡翁脖子上的项圈,只是比了一个手势,这小鬼突然一下丢掉了手中的牛骨,双手放在地上飞速冲了上去,那身影犹如雪地上奔袭的恶狼一般迅猛。 顷刻间就追上了奔袭的多隆与副官二人,多隆不敢怠慢回身一枪,照着地上的狼崽子扎了下去。谁能想到莱卡翁一抓,蹭着枪尖呼啸而起,直接扑向了马背上的多隆。 此刻才发现,身上连件像样衣物都没有的莱卡翁,却是戴着一副钢爪拳套。就当着副官的面,一招划向了多隆的脖子。 好在老将军反应迅速,一个侧身打横,躲过了致命的一招,只是微微被蹭破了些皮肉。 但飞跃到半空中的莱卡翁,并未让身体自由落下,他的脚掌勾住了缰绳,将他的身体强行给拉回向了马鞍。 顷刻间这小鬼仿佛化为一道飓风,围着马匹与多隆的身体来回十几道的穿梭。鲜血与铠甲的碎片四溅,就连身下战马的肚子都被开出了十几个大洞。 一人一马应声倒地,多隆手中的长枪断成了6节,不由吐出一大口瘀血。他一身的铠甲变成了破布片,伤势之重,连站起来都难。 堂堂鞑靼八勇士之一的多隆,连在莱卡翁贴身厮杀的一轮攻击都扛不住。 “这到底是什么怪物?”多隆颤抖地向后爬去。 而已经完成工作的莱卡翁又蹲在了死掉的马旁,捡起带血的马肉啃食起来,似乎狩猎的目的,就是为了进食。 “救我……”多隆向副官伸出手去。 副官没有说话,翻身下马,半蹲在了血淋淋的老将军面前,眼中没有了崇拜与惶恐,冷漠打量着,“你没听到巴噶木大人如何说的吗?送信的任务,我一个人就完成了,带你回去,也只能带尸体回去啊。” “你……你是瓦剌的细作?!”多隆这才反应过来。 “干嘛说得那么难听?瓦剌鞑靼本是一家,我们同属于草原好吗?就因为有你这种死脑筋,纠结于家族部落,所以草原才会分崩离析,让汉人得了天下,你说你该不该死?”那副官掏出了匕首,一下捅进了多隆的咽喉,结束了这老将军的残生。 “赛德克,辛苦你了。”巴噶木带着米迦勒此时才赶到,看着熟悉的朋友,不由倍感亲切,这是他在孩童时,被绑于阿鲁台麾下当奴隶时的兄弟,现在他也终于混到了可以与自己里应外合的职位了。 “都是兄弟,莫说见外的话。巴噶木,这一批货能要了察哈尔家家主的半条老命,恭喜恭喜啊!”赛德克抱拳祝贺道。 “看上去很多,但对于今时今日的瓦剌部落来说,依旧会是个忍饥挨饿的冬天。这都得亏大明禁运所致啊……”巴噶木遗憾叹息,“赛德克,你回去时可要多加小心,这么大的损失,老家伙可不好骗。” “不好骗也骗这么多年了,我办事,你放心啦。”赛德克说着,挥舞匕首一下插穿了自己的肩膀,拔出时带着热血一飚,把一旁的莱卡翁都给看饿了,“这样应该够像了,我现在就走了,你们也收拾收拾快走吧。” 赛德克说完,从马背上取过了布袋与止血药,自己包扎好伤口,策马扬鞭,向着雪原的深处跑去。而多隆的尸体就被他绑在了马背之上,作为巴噶木带给察哈尔家主的手信了。 战争从开始到结束,连半个时辰都不到,巴噶木坐于马背之上,眺望着大明固若金汤的城池,脸上可没有一丝胜利者的喜悦。 “怎么,看你不是很高兴?是嫌抢得不够多,还是我们杀得不够快啊?”米迦勒搞不懂巴噶木哪来的惆怅。 “大明与我瓦剌,如同牧原的农场主一般,他让我们生,我们好生快活;他让我们死,我们鸡犬不宁。瓦剌与鞑靼的战争终会停止,但草原人与汉人的战争何时是个头?”巴噶木悲上心头。 “都多少年了,你还惦记大明的疆土吗?听我一句劝,在强权面前,活着就已实属不易。不要去做招惹猫的老鼠,也别妄想老鼠多了可以咬死猫,一切遵从上帝的旨意就好。”米迦勒宽慰道,毕竟作为一个快失去祖国的流亡佣兵骑士,这话从他口里说出来,还真有几分悲凉。 “不,如果不能改变这样的局势,草原之上将永无宁日,草原必须统一,厮杀必须停下来。”巴噶木是带有远大志向的谋士,带着米迦勒转身向着队伍走去。 这伙人就像土匪一样,将所有绞杀的战士装备甚至衣物都给扒了下来,而活着的也被捆绑成了一条绳上的蚂蚱,即将带回去充当奴隶使用,草原上的大战算是拉开了序幕。 第657章 当权者的耗材 永乐十一年(1413),年初,一月,大明兵部有令传来,提前封闭边塞关卡,一切外来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听闻在大明的西边边陲,瓦剌的烧杀抢掠已经不分鞑靼还是汉人了,一些边陲小镇也被混入其中的瓦剌士兵屠戮,闹出了不小的动静,死了很多人。 大明有令,进入封关状态避免事态升级,也是避免直接交战,毕竟现在正值冬季,贸然出兵围剿,只会让大明蒙受不必要的损失。而对于瓦剌的这种无耻行径,都忙也一连派遣了三波使节,前往瓦剌府邸跟顺宁王马哈木,贤义王太平,安乐王把秃孛罗抗议他们这种无耻行为。 但三位王爷则是毕恭毕敬地相互推诿,一会儿说是误会,一会儿说是流民为之,一会儿又怪大明的禁运创造出的边塞匪患。反正结果就是,我不知道,不是我干的,你别冤枉,都怪你的搪塞了回来。 多少边塞将领连连请缨,不说灭了瓦剌全境,至少把这些在边陲为非作歹的蛮子给赶远一些也好啊!但兵部的命令只有一个,按兵不动。 也不知道是不是风水比较好,许多边塞城市都遭受过瓦剌不同程度的袭扰,甚至攻击,但是林川卫镇守的土家堡,连一个瓦剌士兵的影子都没见过,简直就像黄河水都绕道走了一般。 让一众训练到极致的林川卫兵,颇有些饥渴难耐。在草原上,瓦剌害怕土家堡的消息似乎也传开了,以至于大批的草原难民纷纷向着土家堡城外聚集。 仿佛是一夜之间,城楼之上,举目眺望,距离土家堡城墙不过十里之外的草原上,大大小小各种蒙古包堆叠成了一座看不到边的城市,他们甚至修建了围栏用来囤积牛羊,还有自己用来交易货品的小市场,一副要长期驻守下去的模样。 “头儿,他们都驻扎在这里,分不出敌我,存在安全隐患啊。”一大清早,于谦就把林川叫到了城楼之上,跟他述说着外围的情况,“据探子回报,目前来到这里的牧民人数已经超过3000,还有一些陆陆续续正在赶过来。他们多是害怕瓦剌劫掠的鞑靼牧民,有些则是已被劫掠过侥幸脱险的。” “现在城门已封,就算里面混着敌人细作,暂时对我们也不构成实质威胁。你让辎重队组织一些粮草和药品,每周定时前往,给他们交易一些生活必需品吧。”林川说着,放下了手中的战术望远镜来。 “头儿你真善良。”于谦不由钦佩起林川为人。 “善良个屁,饥荒连带,没吃没喝没药,要是有心人鼓捣一下他们冲击城池,忙活的还不是我们?去卖点粮食药品赚外快,顺带打探些情报回来,省了杀人的气力。”林川才不是菩萨转世,一切布局,都为了省事。 但在城外那些流民看来,这何尝不是长生天怜悯他们的善举。土家堡是何属地?方仓家主镇守之所,这种地方哪怕全国闹饥荒了,也一定不缺丝毫物资。 所以林川才能那么阔绰的,让辎重队带着粮草外出与之交易,价格也就比往常贵了两成,你别嫌弃,有钱你还不一定买得到,粮草是限量的,大概是放开吃够吃3天,省着吃才能撑6天。 而林川安排的专属辎重队,一周才去一次,价格还可能发生浮动。 这么一手饥饿管控,让这些牧民不至于饿死,也不可能有多余的气力打攻城的主意。就这么一来二去地相处,林川也收获了许多关于瓦剌最新的情报。 例如瓦剌在吞并了哈拉和林之后,这一年多来已经侵占了鞑靼超过三分之二的草场与地盘,许多过去属于鞑靼的黄金牧场都被其占去。两边各大家族爆发的战斗不下百余场,几乎都是瓦剌输少胜多。 瓦剌是越打人越多,鞑靼是越打地盘越小。好在半年前,大明已经发现了这苗头不对,对瓦剌实行了禁运,彻底打乱了他们的扩张节奏。 但当时间入冬以来,缺少粮草的瓦剌兵就跟疯了一样,在草原上横冲直撞,到处烧杀抢掠一切可以用的物资,杀了不知道多少人。就连鞑靼黄金家族的物资也被劫掠,还杀了他们不少人,这一举动已经彻底激怒了鞑靼高层。 这些各大家族族长,在大元时期也是一方诸侯的存在,原本对大明的敌意远超瓦剌,一直有人反对鞑靼与大明接触,不承认大明正统的地位。 试想阿鲁台派了一个使团前去大明,回来后就被这些权贵一阵奚落,毕竟阿鲁台是想和大明皇帝签订吞金盟约的,结果别人随便打发了点土特产就糊弄回来了。 而且还有大批的使者死在京师,使节长努哈尔家家主更被整成了瞎子。对于这种结果,阿鲁台也不想解释,甚至事实如此没得辩驳。以至于鞑靼内部变得分崩离析,一副要散摊子的景象。 但是因为瓦剌这么一闹,似乎又让阿鲁台的呼声在鞑靼内部得到高涨,得到了那些过去阻挠鞑靼投靠大明的势力妥协。如今急需改善的不是尊严或者荣耀,而是如何在瓦剌这群畜生的铁蹄下存活下来。 林川初到大明,首先交手的便是鞑靼大军。从内心中感觉,他们并不该如此弱小,至少不该被瓦剌打得找不到北。由此看来,这一切应该也是阿鲁台老狐狸计划的一部分,用强大的敌人笼络自己的地位,达到掌控大局的结果。 权谋的世界不相信眼泪,如果牺牲数以万计的同胞能换来江山永固,当权者估计也只会问,是按年死还是按月来杀? 土家堡城外城并没有过多打扰到内部的生活,大家依旧安居乐业准备着临近春节的布置与打年货。 影响最大的应该只有林川卫,不能再随便外出草原上进行这样又那样的训练,让大家的训练减少了一些,毕竟要维持24小时的戒备,确保随时能抽调足够的人手出外作战。 而在临近春节时分,一位身穿皮草长袍,脚套长靴的怪异身影,手中提溜着一张长弓,昂首阔步向着土家堡的城楼走来。 第658章 弓羽之争 天空中,艳阳高照,稍稍驱散了些草原上的严寒,晒得雪地闪闪生辉。那土家堡外的牧民营地炊烟寥寥,已然过成了村镇的景象。 大家都很守规矩,合理分配得之不易的粮食与草料,虽然从林川卫的手上买也不便宜,但至少人家公平,不会因为土财主钱多就都卖给他们,基本做到了人人都有口饭吃。实在是太穷太穷的牧民,也会被分配一些差事,例如帮城外修筑工事,以工代买,确保有口饭吃。 而土家堡的规矩也很简单,不管你们在土家堡如何生活,不得靠近城墙一里以内,哪怕有急事,也只能等到辎重官过来卖粮时再与之交流,只要不是太过分的要求,搞些保暖的玩意,或者特别一点的草药,这些要求都还是会得到满足的。 可今天,却有一位金发碧眼的男人,身着一件藏青色的蒙古长袍,提溜着一柄怪异长弓向着城墙走来。 他的模样一点也不像牧民,那皮肤白得就像地上的雪花一样,长长的头发在脑后扎成了马尾,露出了精致像雕塑一般的脸庞,还有高挺过人的鼻梁,说真的,不仔细看,安能辨他是雄雌了,俊美得太不像话。 “队长,你看!”一名林川卫兵率先发现了米迦勒的身影,向当班负责的乌兰汇报道。 “那家伙想干什么?懂不懂规矩?”乌兰微微皱眉,看着那不知死活的家伙,不明白金发碧眼的家伙想干什么。 你若说他想攻城,就这么一人一弓,连块墙皮都啃不下来,你说他有什么要事想禀报,走得就跟餐后消食般的慵懒无比。 “众士兵听令,城防规矩不得换,搭弓上弦,一旦进入射程,杀无赦。”乌兰一声令下,城楼上的战士也是进入了战斗状态,纷纷拿起战弓,选用重箭搭弦,确保这胆大妄为的家伙,哪怕袍子下穿着锁子甲也能被洞穿身亡。 从城楼上吊射,乌兰和这一帮弟兄的有效射程为180米,基本都能命中直径半米的标靶,而作为黑鹰特战团的一员,乌兰能做到这个距离内,命中苹果大小的目标。 可惜,明明只需要再向前多走20步,米迦勒就能感受到大明的箭猪套餐之时,他却站定在了大道之上,从身后取出了一支长箭。那箭羽足有手指粗,长度接近一米二,和他的长弓箭羽比起来,林川卫兵手中拿的就跟弟弟一般。 “他想干什么?那种距离就拉弓了吗?”卫兵们也没见过那种古怪的大弓,看不懂城楼前的米迦勒到底想干什么? 只见米迦勒竟然真的面向城楼拉满了弓弦,那射箭的姿势轻柔仿佛是在拨动琴弦一般。可就是这么有气无力的放矢,箭羽在空中划过了一道极为优美的弧线,直接飞过了乌兰的头顶,啪的一声钉在了乌兰身后的立柱之上。 纯钢的箭头整个侵入了实木立柱,别看箭羽飞了足足230米,依旧有足够的动能洞穿乌兰的脑袋,如果米迦勒想的话,他就能做到。 “队长?!”旁边的士兵都露出了一丝慌张,还以为自己的队长受伤了。那箭羽并不为杀人,箭身上绑着信件,注明了“方渊方大人亲启。” “他在羞辱我?”乌兰愤怒地握紧了拳头,看着那面带微笑的米迦勒向着城楼挥了挥手,便转身向着牧民营地走去。 乌兰怎受得了这种羞辱,但射程着实超过了他弓箭的极限。乌兰反应迅速,踏着面前的护墙高高跃起,抓住了身后城楼的边沿,直接翻身上了瓦顶,将自己的高度硬生生又拔高了4米。 用高度换射程,乌兰弯弓拉满弓弦,直接向天放出箭羽。重箭在空中划出一条巨大的弧线,近乎用垂直坠落的方式追上了米迦勒的身影。 感受到威胁临近的米迦勒,就像被上帝拍了一下肩膀,直接后跳出半步,那重箭垂直嗖的一下钉进了他面前的坚实土地之中,从那力道来看,绝非碰碰运气,真中了的话,非从天灵盖进去,从屁股出来不可,变成人形糖葫芦。 “真是年轻气盛的小伙子,大明也有射箭的高手啊。”米迦勒感叹不已,射程虽可以用高度换取,但控制箭羽多飞出约30步的射程后的准确度,依靠的就是真本事了。 乌兰可是楼燕的关门弟子,用林川的各种小秘密换来了射箭的独门绝活,这一箭对于他来说并不算什么。 解下了箭羽上的信件,乌兰快马加鞭地送到了林川手中。内容并不多,只是一个邀请函,落款写着故友——巴噶木。 虽然林川并不觉得这王子殿下算朋友,但他要这么认为,林川也无可奈何。 人家都找上门来了,藏着不见不是惹人笑话?就这么地,林川带上了姜戈,钟兴,肺痨鬼和乌兰四名随从,开启了城门前往牧民营地赴约。 至于于谦,还有楼燕熊瞎子等就留在了城楼之上。林川交代,如果收到信号,城楼上的火炮不要放着当摆设,直接向营地里饱和射击就好。 他不是红十字会的,不用考虑牧民伤亡,没有道德,自然不可能被道德绑架。要怪就怪巴噶木太坏了,拿牧民当人肉盾牌。 “头儿,就我们几个,真的够吗?最近瓦剌的大军遍布草原各地,已经洗劫不知多少部落族裔了。”乌兰骑马跟随在林川身后,略显担忧。 “你跟人家对射时不是很勇吗?现在怂了?”林川斜眼看了看这红毛小子。 “不是怕,而是担心您的安危,现在牧民营地里的情况不明,您可稍作休息,让我带兄弟前去查看一番。”乌兰不怕死,怕的是守不住林川的安危。 “如果连那小子也怕,大明我也就混不下去了。”林川并不是没有根据的狂妄,且不说这是在自己的家门口,其实过来前,已经招呼沙雕在牧民营地上方来回飞了几个大圈,里面的布局早已清晰,巴噶木和他一群欧洲兄弟正聚集在了牧民营地中央,一处最大的财主家的营帐之内。 第659章 舔雕 天空之中,身披监控摄像头作战服,爪踏钢筋铁钩,鹰眼如炬的沙雕展翅翱翔而过,那巨大的翅膀犹如天幕,能在空中投射下一片鹰影来。 只要张开翅膀,这苍穹就是沙雕的领域,谁鸟敢与之匹敌? 而就在它得意洋洋执行飞行监视任务时,身旁的气流突然发生了波动,沙雕回头望去,只见纯白的大雕正展翅飞在它的身侧,一起翱翔中。 沙雕都惊呆了,这草原之上何时见过如此白美的鸟儿,噢!它的喙怎能画出微笑般的曲线?噢!它的眼眸为何犹如黄宝石般璀璨?沙雕已经迷失了方向,不自觉地放慢了速度,跟在了这白雕的身后伴飞,犹如一起前往南方的大雁那般整齐。 “喂!沙雕,你发什么神经?干嘛跟着别的鸟飞?喂!”林川也发现了不对,在通讯器里叫唤着。 堂堂雕族怎听得懂人类鬼叫鬼叫,沙雕充耳不闻,就跟随着这白雕一路前行,最终落在了不知名的山崖之巅。 白雕没有理会身后的跟屁雕,用那精致且锐利的鸟喙,含起一些冰晶雪花在羽毛上擦拭着。 而沙雕蹦跶蹦跶地来到了身旁,眼中只有白雕那美丽的鸟身。 “嘎!嘎!”沙雕张开了翅膀展示自己的雄姿,白雕不过瞟了它一眼,就继续扭过头去清理羽毛了。 沙雕有些失落,不过立刻反应到,作为一只舔雕,当然要学会送礼来着!沙雕心领神会,立刻啄开了自己胸口的小口袋,从里面叼出了一片香喷喷的猪肉脯!这是林川给它准备的应急干粮,确保沙雕在执行长时间侦查作业时,可以用来补充体能的。 但这孙子,竟然将自己最爱吃的食物,就这样推到了白雕的面前,一副谦卑的模样,哪还有雕的威严霸气? 白雕看了看猪肉脯,又看了看眼前的舔雕,虽然她依旧高傲,但猪肉脯的香味还是让它心旷神怡,不由低头啄食起来。 天啊!果然是雕中女神,就连吃东西都这么好看,还会撕成小片,一点一点地吃。沙雕还是第一次看着食物以外的东西流口水,兴奋地跳啊跳的上前,想亲近亲近,结果吃东西的白雕抬起了一只鹰爪,顶住了沙雕的胸口,将它拒于一鸟之外。 大概意思是,礼物归礼物,鸟归鸟,你不是我期待的类型,我们无缘。 沙雕当然只觉得这是pLAY中的一环,人类管这叫什么来着?欲情故纵!反而越加兴奋,毕竟女神的爪爪碰到自己的胸膛了,实在是太幸福啦! 林川懒得看监控摄像头里回传的画面,这妥妥就是一部无码鸟片啊,直接关机收进了口袋。 不由感叹,看来一年多未见的巴噶木确实有了长进,竟然使出一招美鸟计,就破坏了自己的空中无人侦察系统,堪称歹毒。 鉴于这次沙雕的失误,林川有必要将阉鸟计划提上日程了,毕竟没有了鸟蛋,沙雕也将更加专业,不仅吃得会变少,寿命也能延长。 就在林川心中对那臭鸟骂骂咧咧之时,一行五人骑马已经来到了牧民营地外围的大门处。 一位像姜戈一样的高大昆仑奴正站在那里恭候,他的皮肤和他身上的蒙古长袍极为不符,反倒是扛在肩头的双刃战斧更契合这高大的身躯。 “你是哪里人?”姜戈先林川一步,用家乡的俚语问道。 “为什么告诉你?”那黑铁塔也用同样的语言回着,虽为同乡,但眼中满是傲慢。 说完黑铁塔又用蹩脚汉语道,“马停着,跟我来。” “带路就带路,规矩那么多,再逼逼,带你回去采棉花你信不信?”林川才不理这看门的东西,这可是自己的地方,谁来了都是暂住,哪有客人给主子立规矩的?反天了? 扛着战斧的黑铁塔打量了一下众人,也不再强求,带头转身向牧民营地的中央走去。 身边路过的众多牧民无不向着林川鞠躬行礼,犹如得见自己的长生天一般。要知道是林川救了他们所有人的性命,如果不是林川收留,他们这些小部落的游民,这个冬季只会有两个下场,要么被瓦剌赶尽杀绝,要么耗光粮草冻死在这茫茫雪原之上。 是林川给了他们活下去的希望,却无法为他们驱散萦绕于头顶的阴霾。就像此刻,营地中央土财主的华丽蒙古包外,各个篝火边围满了一大群凶神恶煞的白人杀手。他们正啃食着牧民们宁愿饿肚子也舍不得杀的羊羔,吃得全是满嘴流油,仍旧虎视眈眈地看着骑马前来的五人。 就连米迦勒也是端坐在蒙古包外的小马扎上,正用精致的小刀剜着羊腿上的皮肉吃着。 “方大人驾到,有失远迎,恕罪恕罪。”米迦勒上前,屈身行了一个欧洲骑士礼。 林川翻身下马,一脚踏在了泥潭上,泥巴溅了米迦勒一身,周围的骑士团成员脸色都变了,多少壮汉已经摸起了身边的兵刃,杀气外露。 “这么快就来活了吗?”肺痨鬼双手压着刀柄也跳落到了地上,警惕身后。 “别跟我抢,这种肤色的走狗,我还没杀过呢。”钟兴也是伸手摸向了腰后的飞刀。 姜戈与乌兰就没这么多话,只是持械警戒着两旁,别看周围包围着他们的白匪足有百人,但这四位着甲老六队加黑鹰特战团员,都是一副可能不够杀的模样。 “别光吃老百姓的东西,有时间也帮他们修整修整路面,都是烂泥,多埋汰啊。”林川一脸不屑提醒道。 “谢方大人教诲,我们并非白吃,这些吃食都是从主子手里买的。”米迦勒说话时,刚刚引路的持斧黑铁塔,一把将一个打扮雍容华贵的老财主给推倒在了面前的烂泥地上。 “是!是!瓦剌的老爷们吃东西都付过钱了,付过啦!”老财主紧张兮兮地连忙解释,一点也不敢得罪眼前人。 既然自家老大都没生气,一众佣兵也是放下刀枪,继续啃食起了烤羊来。 “方大人,请进!”米迦勒退到蒙古包前,为其掀开了幕帘门。 第660章 把你肺腑,给我瞧瞧 林川的随行人员都被留在了蒙古包外,独自进入其中。 这土财主的蒙古包比一般牧民的大上了一倍有余,甚至能当成可汗的行军帐篷来使用。 厚实的羊毛毡墙壁,让那个屋内格外温暖,中间的火炉上也架着一只小羊羔正烤得滋滋冒油头,打开的穹顶让阳光肆意洒了进来,也不显丝毫昏暗。 阔别已久的小王子巴噶木正站在那烤全羊边,细心转动着烤架,亲手抛洒着孜然等各种香料,让那羊肉可以彻底腌制入味。 “方兄!快来快来!羊子烤得刚刚好,快来尝尝小弟的手艺!”明明双方现在已经算是敌对状态了,分分钟就能开片砍到头破血流,巴噶木却依旧叫得格外亲切。 “你还会烧烤?真是稀罕。”林川双手叉腰,缓缓走上前去。 “是我额吉传授的手艺,一般人可尝不到这番美味,你尝尝!”巴噶木说着用小刀割下了最嫩的一块,插在刀尖直接递向了林川。 看了看那贯穿羊肉的刀尖,林川笑了笑,拔出了自己的匕首,“不必了,我自己来。” 说罢,林川割下了后羊腿的一块,但并没有吃。 “瞧小弟这记性,我先吃!”巴噶木想起了林川的小心谨慎,连忙自己也割了一块同样位置的腿肉,先行一步吃了下去,咀嚼吞咽了,张开嘴还展示给林川看了一遍。 等了足足10分钟,这小子没有毒发身亡,林川这才吞下了自己刀尖的羊肉,顿时眼前一亮,“不错哦,烤得好香,你加什么佐料了?” “可不能说,方兄喜欢吃,以后小弟多来给你烹制就好,不算什么。”巴噶木洋洋得意,招呼林川坐在了矮桌前,倒了两杯马奶酒,“来,久别重逢,方兄,小弟敬你一杯,先干为敬!” 说完,巴噶木一饮而尽,很是豪迈,远比一年多前见到的,更具草原上的彪悍之气。 “酒就算了,你信里说找我聊事,喝多了,那还聊个屁。”林川没有碰杯子,吃东西,已经很给巴噶木面子了。 “无妨,兄长随意,小弟高兴,多喝两杯,兄长莫怪就好。”巴噶木说着拿起了林川的酒杯,也是一饮而尽,不是贪杯,仅仅是向林川证明,酒里他并没有下毒而已。 巴噶木两杯酒下肚,这话匣子就打开了,句里行间全是对上次在哈拉和林的事情道歉,不管怎么说,最后都是他被吓跑,独留林川一人面对那怪物本雅失里。 林川则在开解,毕竟逃跑就是人之常情,林川后来风筝杀法还不是逃跑了好久好久,才把本雅失里引入陷阱。 “说来这一年变化真大,小弟我还在草原上为过冬的粮草瞎忙活,兄长却已成为了大明的龙虎大将军,武穆侯爷,拥有一方卫所,拥兵数万余人。”斜靠在团座之上,巴噶木似乎有些喝醉了,脸颊绯红,感慨万千。 “你那可不算瞎忙活,看看这牧民营地吧,多少人被你们瓦剌的大军吓破了胆,跑来找大明的边军求一口吃食,你们好生厉害。”林川已经是明着讽刺了。 “方兄,一切都是为了活下去,如果他们愿意加入瓦剌阵营,自会受到我等庇护,也不用像这样东躲西藏了。”巴噶木的意思是,他们自找的。 “加入你们?这些原本和鞑靼千丝万缕的牧民,加入你们到底是当奴隶,还是当草料?谁知道呢?反正他们的身家性命肯定是和他们没什么关系了。”林川冷笑着又割了一片烤羊,已经有些烤老了。 “方兄,草原自有草原的规矩,莫说今日瓦剌势比鞑靼强,要是鞑靼不被大明连败两局,现在和你称兄道弟的就会变成阿鲁台,而我们瓦剌族人,一样会被赶得东躲西藏,人人自危也。”巴噶木并不觉得有何不妥。 “别激动,我不是断案的知府,也不是普度众生的菩萨,你们打生打死关我屁事。来只是因为你说有笔买卖想跟我谈。”林川慵懒地问道,“多大的买卖?能赚多少?” “天大的买卖,兄长能赚一个天下。”巴噶木终于酒醒了一些,“方兄,如果方兄看得上小弟,您的灭族家仇,小弟愿助您一臂之力。” “这话怎么说?”林川好奇道。 “五年,不,三年,方兄等小弟三年,瓦剌必将覆灭鞑靼,完成草原一统大业。”巴噶木热血沸腾道。 “你们完成一统,关我屁事?”林川都被逗乐了。 “一旦完成一统,小弟用人头担保,愿助兄长一臂之力,完成复仇大业。我相信,这三年内,兄长的部队一定能成为大明最精锐的骁勇,以一挡百,绝非妄想。 小弟计划到那时,将在大明西北边塞发动声势浩大的进攻,吸引大明重兵前往,给兄长扫平进驻京师的障碍,让你可直捣京师,踏平奉天殿,推翻整个朱氏王朝。 如果大明有你称帝,草原与汉族的祥和安定,就指日可待了。”巴噶木诚意满满,仿佛都已经看到了自己描绘的幸福明天。 “听上去真不错,又是报仇,又是当皇帝,又是永享安宁……当初在京师,你是不是也是如此忽悠朱高煦那大傻春的?所以才有了我要带队冲杀哈拉和林的差事?”林川轻声叹息道。 “巴噶木,你确实很适合玩弄政权,那一手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把戏玩得炉火纯青,只可惜,我没兴趣。 你见过御书房里的奏折有多高吗?你见过皇帝敬酒打圈,圈半个时辰,屁股都落不了板凳吗?你什么都没见过,你只关心你们的草原一统而已。” “兄长,你这般想,小弟也能理解,毕竟小弟曾经有负于你。但请你相信,小弟今日所言均发自肺腑!”巴噶木敢对长生天起誓。 “是吗?那把你肺腑挖出来给兄长瞧瞧。”林川说着将那还带着羊油的匕首,直接插在了巴噶木面前的矮桌之上,寒光闪闪,倒映着两张截然不同的脸庞。 第661章 你的富贵没命花 偌大的蒙古包内飘散着满满孜然羊肉的香味,四周回荡着木炭烧裂开噼里啪啦的声响。 巴噶木看了看插在面前的小刀,又看看趾高气昂的林川,在生气与窝囊之间选择了生窝囊气。 “方兄,为何要如此咄咄逼人?我只是想帮你。”巴噶木一脸委屈,拔起了桌面的小刀,恭敬地摆放在了林川的餐盘旁,显然他的肺腑,还想再多留一段时日。 “帮我?我谢谢你,你们收敛一点,别赶着牧民跑我地界来打扰我就是帮我了。什么三年之约,报仇雪恨的戏码就别糊弄鬼了。且不说你三年内能不能吞了鞑靼,什么一统草原侵略大明就是帮我调兵遣将,你这逻辑关系是怎么捋顺的?我老被我哥打,你冲进我家来把我哥捅死,也叫帮我是吧?”林川冷笑地拿起了桌上小刀,收回刀鞘之中,算是吃饱了。 “方兄如果不接受这提议,就谈更直接点的买卖吧。我们缺粮,缺炭,缺草料,缺布匹。你掌管这大明最大的仓库边塞贸易,你只要愿意继续给我们瓦剌供给,我们愿意全部按市场价格多三成的比例结算。”既然谈不了感情,巴噶木谈钱就更容易被接受了。 “这个听上去还靠谱点,但你该知道你们得罪的是大明皇帝,你说的这些都是禁运品种,我就算能卖给你,我有命花这笔富贵吗?”林川虽然爱财,可却清楚有些钱能赚,有些碰都不能碰。 “这个方兄可放心,我已经选好了中间商贩,身份手续齐全,货品你只需运送到指定的边塞分销仓库就不用管了。我知道方兄的方仓现在还有户部入驻,账目也会被查阅。不过我准备的中间人超过百余人,就算进行再大批量的交易,也不会露出马脚,多出来的利润,你也可独享,不与朝廷分利。” 巴噶木办事就是如此细致入微,其实哪怕此刻,林川都怀疑方仓的客户中,已经隐藏了瓦剌的白手套。 “容我想想。”林川说着已经站起身来,“我想好了,这买卖我不干,我家就我一个独苗了,犯不着为了点富贵去玩命,况且现在我也不缺钱,你还是仔细想办法搞物资吧。” “方兄,你我真的一点缘分都没有吗?”看着林川走向幕帘的背影,巴噶木最后一次呼喊道。 “你若寻我喝酒吃肉随时欢迎,你若寻我通敌卖国那就是想多了。听我一句劝,不管你们父子怎么折腾,离大明的疆土远一点,当看见大明的旗帜时,别管来了多少人,扭头跑就好了。”林川已经算是仁至义,没有当场翻脸,面子给得足足了。 而就在蒙古包里谈得人厌狗嫌时候,围绕在财主蒙古包外也是一副剑拔弩张的态势。那感觉就像东北街头碰面的两伙街溜子,就差谁开口先问,“你瞅啥?” 这种时候,就该拉开距离,双方都冷静冷静。但米迦勒这家伙还好死不死地上前找茬,围着乌兰絮絮叨叨个没完。 “这位大人就是城楼上还我一箭的正主吧?有没有人说过你射箭的样子很英俊?”米迦勒那蹩脚的汉语,加上那女人般精致的脸,被她这么一说,直叫人浑身不自在。 “下次你再走近些,我射更好看的箭给你看,保证一箭穿心。”乌兰脸色铁青道。 “真是干劲十足的大人,鄙人米迦勒,如果我们的主子谈拢了,以后我们可有大把的时间相互交流技艺。”米迦勒很喜欢逗这红发小子开心。 “喂,钟兴,是不是我脑子不太好,我怎么觉得那金毛阴阳怪气的?”肺痨鬼十分膈应地跟钟兴耳语道。 “这种来自西方家伙,一看就有龙阳之好,离他远一点,莫被传染癔症。”钟兴警惕地回道。 “瓦剌的王子玩得好花啊,这种人都留在身边,真恶心。”肺痨鬼想想就觉得恶心。 就在他们叽叽咕咕之时,林川掀开了幕帘走了出来,看一下巴噶木那跟吃了米田共一样的脸色,就知道谈判的结果并不尽如人意。 “走了,回家。”林川走到了马边翻身而上,一声招呼,四位跟班也是整齐划一地上马就要扬长而去。 “沙利叶,送客。”米迦勒一声招呼,坐在火堆边还没有吃上两口羊肉的战斧黑人又站了起来。 林川突然注意到了那黑人脚边巨大的布袋子口中,露出了些许散射阳光的银色金属,嘴角露出了一抹神秘的邪笑。 哪怕人数众多,巴噶木也断然不敢在土家堡的门前对林川起什么歹念的,并不是他讲诚信与礼仪。且不谈能不能当场打死,一旦动手,土家堡的城门一开,数以万计的追兵赶到,那也一定是不死不休的结局了。 并不是说林川的性命不值得他这样冒险,只是真要搏命那也是跟大明的皇帝搏啊,和林川打来打去,根本改变不了目前的态势。 扛着双刃战斧的沙利叶像送瘟神一样,将林川等人送出了牧民营地,高高兴兴地返回继续吃自己的烤全羊大餐。 但一回到位置他就懵逼了,只见刚才倚靠在他身旁的大布袋子一下子全空了,里面放着的可是他量身定制的全身硬板甲。那铠甲对于骑士来说,就是相当于凹凸曼变身棒一样的重要存在。 “呃?我的铠甲呢?哪去了?你们谁拿走的?别他吗跟我开这种玩笑,我真要生气了!”沙利叶恼羞成怒道。 “喂,我们可都没动过,是不是你被哪个放牧的小娘们迷花了眼,拿去当聘礼啦?”一个大汉开起了玩笑。 “去你吗的,找死啊!”沙利叶一战斧正好劈在了那大汉的两腿中间,就差一丢丢,就把大汉变大娘了。 第662章 破甲之法 就在沙利叶已经恨不得大开杀戒的时候,米迦勒一脚踏在了他的斧柄之上,让这壮汉竟无法提起手中战斧来。 “才吃了几天饱饭就把你撑糊涂了?跟兄弟动手?”米迦勒怒目而视,沙利叶也立刻收敛,像犯错的小孩站到了一旁,不敢作声。 “铠甲弄丢了,罚你两月的饷钱,等回去了让工匠给你再做一套。都听好了,我们来这草原不是郊游的,再发生这样的事情,就算你们真是天使,也要剁了你们的翅膀。”米迦勒的威严在炽天使骑士团中是不容挑战的。 而另一边,吃得饱饱的林川则是开心不已,回到城里时,已经用通讯器通知了全体老六队成员到小院集合。 等大家都到了以后,只见林川手腕上柔光一闪,变出了一条古怪的银色铠甲,蛙面盔,全身铠,就连脚指头也能包裹住的铠甲,立在那里就像一只银色的巨人,和大明的硬扎甲布面甲就是两种风格。 “头儿,这是什么?”肺痨鬼都看呆了,作为杀手的本质让他一见到这玩意就在研究如何攻破,但除了眼睛的部位留了一丝缝隙,真是找不到突破口在哪。 “这东西叫全身硬板甲,你们可以理解为欧洲的铁浮屠装甲,大量使用了铆接与焊接技术,算是目前欧洲最先进的铠甲制作工艺,强调的是全身防御,滴水不漏。”林川给大家充当起了科普老师。 “穿着这东西真的能打仗吗?不会被活活闷死吗?”姜戈很是怀疑。 “所以穿上试试不就知道了?姜戈就你了,穿来试试。”林川说的就是命令,况且这套铠甲偷的就是沙利叶的,而沙利叶的体型和姜戈最像,都是身高过2米的巨型黑人壮汉,再合适不过。 姜戈被众人看着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听话脱去了身上的衣物,在这大雪天脱得只剩下了一条裤衩子,面对铁皮王八铠甲,真不知道如何穿戴。 还是林川招呼大家一起上来帮忙,鼓捣了大半天才把姜戈给塞进了这具全面防御的铠甲之中。 姜戈尝试地抬手扭腰,提胯,踢腿,谈不上灵活,但也不能称之为笨重,至少以姜戈的体能驱动这么一套铠甲不算难事。 “我滴乖乖,真帅啊,这一套一穿跟铁皮人一样,还怎么打?”熊瞎子摸着后脑,难以想象面对这样的对手如何下手。 “于谦,用枪打着试试。”林川丢了一支左轮步枪给于谦。 “啊?真用枪打吗?这么近的距离……”于谦是在场所有人,除了林川外最了解枪械威力的,这铁皮罐头看上去坚不可摧,但能不能挡下子弹,也不能里面穿着人来试吧? “兄弟,开枪吧,我撑得住。”姜戈豁出去了,站稳了马步,挺起胸膛。 “这,要不脱下来试如何?”于谦可不想杀了兄弟。 反倒林川突然一下抬起了手中的塔兰战术手枪,砰!砰!砰!只用了5秒就清空的弹匣,打得高大的姜戈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所有人都看傻了,只见姜戈身体的四处都承受了枪击,胸前的一体板甲更是被打到扭曲变形,最离谱的是一颗子弹还卡在了他的眉心处,硬是没有破防。 “你来真的?”楼燕都被突然开枪的林川给吓到了。 “放心,回来前我已经检查过板甲厚度与质量,这种坚固结构,9毫米的普通弹头是无法穿透的。而且他是全身甲,就连关节处也做了金属处理,比铁浮屠更可怕。欧洲习惯用重甲骑兵冲锋,使用巨型枪骑矛,是早期突破盾牌防御阵最实用的工具之一。” 林川收起了枪械,自顾自地解释起来,“本来装备这种板甲的战团,是不该出现在大明战场之上的。但得亏巴噶木这大聪明,又找到了一群这样的外援,不出意外,他们有一支全是穿这玩意的骑兵团。” “那怎么打?刀枪不入的骑兵团,比苏木的猛虎重骑兵更强。”熊瞎子想起了那在禁忌森林中的大战。 如果不是地形受限,如果不是海量的野人帮忙,如果不是苏木被杀,他们能不能活到今天还是问号。 “所以说接下来的训练要加一门课程了,研究如何打开这群铁皮王八。我和奎托斯会一起教你们全身硬板甲的战术弱点,你们学会了再确保黑鹰特战团全会,再是刑天营,直到全体林川卫的弟兄都知道怎么打,明白了吗?”这才是林川借硬板甲回来的目的。 而听在所有手下的耳朵里,自动翻译成了一个字,“加练”。 巴噶木和他的炽天使佣兵骑士团并没有久留,林川走后不久,也离开了牧民营地。他没有失约,确实给了财主绵羊的钱,只不过赠品比较多,吃了十头,又牵走了十头,给的却是夏天绵羊的价格,刚刚够它们一点草料钱而已。 这个冬天对于所有人来说,都太难熬了。当时间临近新年,突降百年难得一遇的大雪,近乎冻住了鞑靼占据的草原,就连酷爱抢占地盘的瓦剌也不得不龟缩在营地,保存火种,躲避风雪。 所谓的百年大雪,仅仅用五天时间,下了足足半米来厚,土家堡外多少牧民的帐篷都给压塌了。 这场大雪打乱了所有人的生活,林川不得不组织林川卫全员抢救雪灾,不再恪守牧民不可靠近城墙两里的规则,让所有牧民都搬迁到了城墙根重新安营扎寨,至少可以抵御一面的风雪。 更是派遣了医疗官,带着粮草与木炭,确保家家户户的地炉里,都能燃起不至于被冻死的篝火。 林川也不再收他们的钱财,毕竟他们也所剩无几,带来的一些牛羊马匹,要么已经变卖,要么变成了餐食,只留了一些少量的种羊种马,期待暴雪之后,春天到来,还有一丝生机。 后来听一些通商的蛮夷商帮所言,永乐十一年年初的这场大雪,让瓦剌扩编后的人口直接缩减了2成,而鞑靼也挂掉了最少十分之一的人。其中许多是老弱妇孺,让草原人第一次开始放弃恢复大元荣光的幻想,一心思考的只有,如何活下去…… 第663章 圣山议事 永乐十一年2月,大明大年三十,席卷草原的百年大雪还在呼呼地下着,一切的恩怨情仇,在这场大雪的面前都必须放下,人人自危,只求可以活着见到草原再次变绿的时刻。 世风日下,一筐牛粪都能引来两个部落间的仇杀,一些地方甚至发生了人相食的惨剧,一切都是为了活下去。 本雅失里死后,马哈木等人立刻拥立阿里不哥后裔答里巴为汗,马哈木任太师,率兵东进,打着一统草原的旗号,风光无量。 再看鞑靼这边,可汗之位尚空,各方势力都想推荐自己的傀儡上台,举起大元的旗号,号令草原。 正是这场内斗让阿鲁台失去了对掌控局势的兴趣,看着各部落族长间的尔虞我诈,他累了,直接不闻不问,宣布前往圣山闭关清修,让他们去哄闹个没完。 直到瓦剌大军东进,直到大批部落的物资被劫,地盘被侵占。终于他们发现,继续这样争斗下去,最终结果只会被瓦剌吞并。 草原上对待奴隶的处理一向野蛮凶残,诸多部落族长也是不敢想象,对马哈木俯首称臣的日子如何过下去了。 于是乎,即便是大雪封山,各大部落族长还是不远千里的,赶到了阿鲁台的闭关之地——不儿罕山,蒙古语意为“三神山,”被视为大元民族圣山之一。 而在大明,它有另外一个响亮的名字——狼居胥山。没错,就是汉族名将都喜欢跑来刷终生成就的副本之地。 据说元太祖成吉思汗的先祖即感召不儿罕山之灵气,其父博尔济锦·也速该逝世后葬于此山。成吉思汗本人多次受此山荫辅,躲过大劫,他终生敬奉此山,每逢重大事件,必进山朝拜长生天,获得内心平静,同时获得解决问题的最佳思路。 所以太师阿鲁台选此闭关之意,溢于言表,他就要成为那个同样决定大元命运的男人。 鞑靼七大部落族长,齐聚在了山前搭建的巨大行宫之中,包括察哈尔部,科尔沁部,鄂尔多斯部,阿苏特部,土默特部,吉尔吉斯部与努哈尔部。 不同的是,阿苏特部族长的阿鲁台是来闭关的,努哈尔部族长赛娜尔雅是来陪同的,其余五个都是如坐针毡的。 “赛娜族长,我们已经来3天了,敢问阿鲁台大人何时才能得空见我们啊?”大帐之内,察哈尔族长颤颤巍巍上前礼貌询问道。 “不急,不急,阿鲁台大人正在吸收天地灵气,祈求长生天给予指示,各位稍安毋躁,来,喝口热茶先。”阿鲁台不在,赛娜尔雅端坐于首席,亲自为前来的察哈尔族长,倒上了一杯热气腾腾的马奶茶。 也不知道是有意的,还是不小心为之,偌大的太师大帐里,只点了一个小得可怜的篝火,别说取暖了,连墙壁上各种装饰都已结出了冰溜子。几个位高权重的部落族长全都围在篝火前,颤抖地取暖,就跟难民一般。 而赛娜尔雅这女人,心肠本就冰冷如铁,也不觉得有什么不自在的,失去了眼睛的她哪怕看不见,也能想象到这些老爷们的窘迫模样。 “赛娜尔雅你别得意,要不是仗着有阿鲁台撑腰,你的部落早就被吞没了。这场大雪大家都在受灾,你还有心情在这里装神弄鬼到几时?”流着清鼻涕的吉尔吉斯族长怒斥道。 “没人叫你们等,不想留下早点回去,像谁稀罕见你们似的。”赛娜尔雅也不惯着,别看自己瞎了眼睛,只要她想,分分钟就能要了这伙大老爷们的性命。 “都别吵了,至此危难之际,大家必须团结。再这么内斗下去,等开春瓦剌缓过劲来,我们他吗全要变成别人家的奴隶了!”察哈尔族长在一众大老爷们里,说话还是有分量的,他一开口,全都闭上了嘴。 毕竟察哈尔部落贵为黄金家族,连他们的族长都甘愿在此挨冻等候,其他人就算有屁也要给憋着。 终于,就在大家冻得跟大马猴一样的时候,从大帐侧门,包裹如熊一般的巴尔盖掀帘走了进来。他先向各位大人鞠躬请安,然后凑到了赛娜尔雅的身旁耳语了几句。 这瞎眼娘儿们终于叹息道,“你们运气不错,阿鲁台大人说可以见你们了,不过想谈事,就要看你们有没有谈事的觉悟了。” 大家并不明白赛娜尔雅这番言论的真意,反正能得见阿鲁台,快点谈完快点回家取暖甚好。或许他们的族人冻死饿死的不少,但这些大老爷们哪怕世界末日,也能比别人多活几天吧? 就这么的,5个大老爷们跟上了巴尔盖的步伐,一起来到了户外。 天空中的雪已下小了一些,但看看身旁挖掘出的雪道已经足有齐腰之高,就知道这场大雪有多么恐怖了。 “巴尔盖,敢问太师大人就在这大雪之中闭关吗?”察哈尔族长疑惑上前问道。 “正是,太师说,雪也是长生天所赐之物,不给我们,来年就会有病祸,是劫难;多给我们,是惩罚我们的愚蠢,同样是劫难。”自从大明归来以后,巴尔盖虔诚陪伴在阿鲁台的身边,一刻也不敢怠慢。 跟随巴尔盖穿行了足足有小半个时辰,他们来到一处不儿罕山山脚下的露天温泉处,这里向天空飘散着阵阵白烟,仿佛人间仙境一般。 而这些大人们心心念念的阿鲁台正光着身子,端坐于温泉之中,迎着落雪,享受着属于自己的宁静。 看到这一幕,一众家族长都想骂娘了,他们在那大帐里冻了三天三夜,阿鲁台居然还能在这享受露天温泉,这不明摆着耍猴吗? “太师大人,许久不见,您可安好?”察哈尔族长还是更明事理,也不多想,赶紧上前鞠躬行礼道。 “都来了吗?找我何事啊?”阿鲁台笑了笑。 “近日我们都遭遇了百年难得一遇的大雪天,众多人马与牛羊被活活冻死饿死,损失惨重。大雪之前,瓦剌大军更是大举东进,抢占我们的祖传牧场,已经到令人发指的境地了。 而自从本雅失里可汗死后,我们鞑靼群龙无首,急需太师出面,稳住民心啊!”察哈尔族长连珠炮式地诉苦道。 “想聊事?好说,都脱光了,下来一边泡,一边聊。”阿鲁台笑着拍了拍身边温泉里的石头道。 第664章 歃血为盟 几位部落族长老爷何许人也?就连每晚宽衣解带,都需要四五个婢女服侍的正主,因为阿鲁台一句话,就要在这光天化日下赤膊泡池。泡就泡吧,你也不看看周围零下十几度的天气,随地小便都能给你冻萎缩咯。 大家对于这要求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还是察哈尔部的族长格外敞亮,直接上手解下了镶玉腰带放在一边,三下五除二便光溜溜地走下了温泉水池。 那脚刚一接触水面,族长顿感上当受骗。这所谓的温泉水,平日里也就三十来度,春秋泡泡也就罢了,在这大雪之际,温度直接被压制到了十度左右,别说温暖了,能保证不结冰就是它最大的本事了。 就这么的,几个族长呲牙咧嘴地跳下水池,冻得恨不得把脑袋都给埋进水里,明明泡着温泉却是忍不住地一个劲哆嗦,搅动的水面涟漪不断。 “哈哈,各位老爷们,痛快吗?”阿鲁台笑得格外开心。 “太师爷,你是想活活冻死我们,让鞑靼彻底玩完是吧?”吉尔吉斯部的族长咬牙切齿道,他们与阿鲁台本就有仇,毕竟本雅失里上一代的可汗鬼力赤,就是他们吉尔吉斯的部落长,正是被阿鲁台所杀后,才导致吉尔吉斯部落从此落寞。 “你死了,鞑靼不会亡,我们都死了鞑靼也不会亡,我们远没有想象得重要,不过是过眼云烟而已。”阿鲁台捧起一把池水,泼在了自己的脸上,让自己更加精神,“大家仔细看看,我们所处的这池温泉正如鞑靼今时今日的状态。 观之热气腾腾,实则严寒刺骨,维持不变成死水已经竭尽全力。而四周,大雪封山皆为想亡我辈之人,能活多久,就看诸位与我能撑多久了。” “太师之志,高瞻远瞩,晚辈受教了。”察哈尔族长此刻算是对阿鲁台彻底折服了。“当下,各部落受雪灾损失惨重,雪灾终会过去,但那些被瓦剌匪徒占领的牧场却难以夺回,日后的恐再难恢复昔日强盛之势。这种时候,太师您定要成为我们的明灯,指引鞑靼继续踔厉前行。” “自大明建立,我们被驱赶回草原以来,族长大人你还没看清吗?什么繁荣昌盛,祖传牧场都只是过眼云烟。只要大明边塞的城门一开,汉狗开拔逐鹿草原,一切的力量格局都会转瞬土崩瓦解。昨日是我们抱头鼠窜,明日你怎知不是瓦剌丢盔弃甲?”似乎这池水真的提神醒脑,阿鲁台早已看穿一切。 “重要的是你们放不得下大元时的傲慢与娇惯,能身先士卒地跳入冰冷池水商议存亡之大计。我们的前列,那些跟随元太祖,打下史无前例疆土的先烈们,他们可从不享受安逸,杀伐一生,谁能敢与我等为敌?再看今时今日,唉。” 阿鲁台说的一群大老爷们面红耳赤,诚然过去家族族长选举,看的可不仅仅是血统,而是真正的族中最骁勇的战士,才能扛起部落大旗,追随太祖杀伐四方,何等威风?再看现在,大计看的是血统,是权谋,是尔虞我诈的内斗换来自己屁股下的交椅,别说泡池冷水,就算让他们带队冲锋厮杀,也是万万办不到了。 鞑靼之堕落,正是从入驻中原时开始,放弃了风餐露宿时的坚韧不拔,被中原富饶的生活迷惑了双眼,学起了汉人的勾心斗角,权谋之术,才落得今日下场。 怪只怪,在大明没有这么一池雪中冷汤,让当权者及时提神醒脑,自作孽,怨不得他人。 “太师爷,察哈尔·铁木尔,受教了!”察哈尔族长突然从岸上自己衣服里取过一柄小刀。 站在水池旁的巴尔盖本想发作,却被阿鲁台示意站定不动。 只见族长挥刀割开了自己的手掌,将滚烫的鲜血滴落在清澈的池水之中,“今日,我铁木尔代表察哈尔部在此起誓,对太师大人忠心不二,为太师马首是瞻,如有二心,愿暴尸荒野,死无全尸。” 铁木尔说完,又将小刀递给了另外一名族长,那意思再明白不过,就是逼着大家表态,存亡之秋,还各怀鬼胎,要么就别泡这池子,要么就一条心,一起走。 无奈,铁木尔已经表态了,大家也只能一个一个传递着小刀,割开手掌,让血融在了一起,纷纷起誓,表明鞑靼团结一心的态度。 “巴尔盖,给各位老爷拿些金疮药和纱布过来。”阿鲁台说着站起身来,这冷池终于算是没有白泡。 既然大家已经歃血为盟,那就可以换个地方说话了。众人终于穿上衣服,包好了手掌,回到当初阿鲁台的行军大帐内。 而这时,赛娜尔雅已经多添加了柴火,更是多端了几个火盆来,顿时暖和了不少。 这么一想,当初被冻的一群大老爷们算是明白,就是赛娜尔雅这小表砸故意整他们的。 “诸位,泡过了温泉,先喝口热茶暖暖身子吧。”阿鲁台招呼大家围坐在火炉边,喝茶议事。 “太师,您说吧,接下来怎么办?”铁木尔已经心急如焚了。 “当然是跟大明委曲求全,寻一条活路。”阿鲁台总算说出了自己的观点,全场一片死静。 “太师爷,我们宣誓听命于你,你直接连祖宗牌位都给甩了吗?”一位族长欲哭无泪道。 “祖宗牌位你喜欢,都给你拿回家去供着呗。拜祖宗能拜回粮食和草料?拜祖宗能求他们打跑,草原上肆虐的瓦剌匪患?”阿鲁台嗤之以鼻,“瓦剌如何得势?你们可别忘了,不就是因为向大明俯首称臣换来的吗?这么多年他们明面上朝奉纳贡,背地里整顿军备,玩得一手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计量。他们玩的,难道老夫我学不会?” “太师辛苦了,只是马哈木伺候大明多年,已将我鞑靼逼入绝境,大明皇帝真会接受我们的纳贡吗?”在铁木尔看来,如果大明全力支持瓦剌,草原大一统的日子也不会太过久远,到时草原变成了大明的藩属国,自然可享受更长远的太平。 “放心,大明的皇帝可没有这么蠢。”阿鲁台举杯热茶,一饮而尽。 第665章 万人出使 朱棣真的很聪明,至少比过去的帝王对于边塞处理,更为果断且凶狠,敢于御驾亲征,其对草原的威慑,已颇有几分元太祖成吉思汗之势。 大明的既定政策就是羁縻,通过帮扶拉踩,施展小恩小惠让草原各部落离心离德,杀得昏天暗地甚好。最好大家都没有比车轮高的孩童,就是他朱棣最想看到的结果了。 所以在当初阿鲁台起势时,他第一时间派兵打压,就是要防止鞑靼得势,一统草原。如同今日,瓦剌得势后,大明同样封锁边塞,对瓦剌各种禁运,才会让他面对雪灾之时,死伤远比鞑靼更胜。 当初阿鲁台派遣赛娜尔雅出使大明,虽未达成协议,但朱棣礼貌有加,招待周全。这就是明确的信号,希望鞑靼也能出一个像马哈木那种真正做得了主的人,统一思想,搞清楚自己的定位,跪就跪,不跪就不跪,你蹲着算几个意思? 虽然大家心里十分不悦,但肉已上了案板,谁都再也没有傲娇的本钱,只能听之任之。 此次议事不仅既定了接下来的行政方针,更是全面选出了鞑靼自己认可的新任可汗。将由科尔沁部的首领,孛儿只斤·阿岱担任。他本就是成吉思汗胞弟哈撒尔的后裔,血统纯正,为人谦和,最重要的是听话照做,没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心眼子。 在议会上也再次确定了阿鲁台鞑靼第一太师的地位,坚定不可撼动,就连可汗在重大决策前,都必须有阿鲁台的批示才可被各部落所执行,也可以说是这场大雪让阿鲁台被大明打败,可汗被杀之后,再次稳定收拢鞑靼权力的重要一步棋。 也不知道是不是上苍都想帮助阿鲁台成事,在歃血为盟第二天,覆盖整片草原的暴雪骤停。近乎要了所有人性命的雪灾宣告结束,连日的大太阳算是给了所有人一线生机。 伴随着积雪的融化,许多从前已经荒漠化的草原也得到了滋润,将重新被绿草覆盖,接下来的这一年,草原将再也不缺草料,哪怕不去抢夺草场,每一片土地都能滋养更多的牧民与牲口。 只要不爆发战争,不管是瓦剌还是鞑靼,都将迎来一个千载难逢的发展机遇。 只可惜,阿鲁台并不想把这机遇留给瓦剌,因为在立出阿岱可汗的第二天,他就亲自组织了一支史上规模最大的特使团,由其亲自带队,向这大明进发了。 大雪之后,瓦剌掌握的领土与人口资源,都需要他们好长一段时间消化,所掌控的区域甚至主动向后收拢了一些,避免与鞑靼部队发生正面冲突。 依靠多年卧薪尝胆积累起的武装力量,还有这一年多来的杀伐吞并,瓦剌终于占据了四分之三的草原,建立起了以太师马哈木为首,太平,把秃孛罗辅佐,三巨头执掌瓦剌的局面,总兵力高达三十万之巨,堪称瓦剌最强时期。 草原上的纷纷扰扰,林川无心插手,大雪之后恢复土家堡的正常生活是重中之重,所有林川卫的士兵全部加入了铲雪除灾的行动中。那运动量一点也不比训练来得轻松。但得亏了林川卫的行动果决,才让土家堡成为了整个大明边塞里,最早恢复生机的城市,甚至连通商口岸都给打通了。 至于那些贴着土家堡城墙熬过了瓦剌洗劫与雪灾的牧民,也陆陆续续离开了此地,回到草原之上休养生息。他们临走前为林川卫在城门前的山坡上,修建了一座精致的敖包,用以感谢林川的出手相助,拉起的经幡之上,绑满了大家献出的哈达。 这预示着即便大家离去了,也会铭记林川的功德,为他念经祈福,愿其身体健康,幸福安康。自从大明与鞑靼交恶以来,这可以说是汉人在草原上可以获得的最高荣誉了。 当时间来到了永乐十一年的三月中旬,广袤的大地已经草长莺飞之时,那宏大的鞑靼使团拉出了绵延三里的庞大队伍,由诵经的萨满巫师领队,一路唱唱跳跳向着土家堡走来。 这样的队伍,哪怕是在十里地外就已经能发现他们的踪迹了。在瓦剌肆虐草原的这段时间,还敢如此大张旗鼓地前往大明,鞑靼也是豁出去了。 使团的送行队伍,由七大部落挑选了近万名精兵强将护送,而使团成员超过五百人,带来了三百只绵羊,三百头牦牛,三百匹骏马,作为赠送给大明皇帝的礼物。 除此之外,更有两大车的金银珠宝,感觉都要掏空鞑靼家底的送礼规模,不说后无来者吧,至少也是前无古人了。 林川第一时间被通知叫上了城楼,看着眼前铺天盖地而来的人群,林川也被逗笑了,“鞑靼可真够猴急,雪刚化就跑来拜码头,都不带歇息的。” “大人,会不会有诈?他们来的人不少,都足够攻城拔寨了。”乌兰对鞑靼可是深恶痛绝,自己的部落就是被这伙人给覆灭的,在他眼中打着鞑靼旗号的都不算好人。 “攻哪个城?攻土家堡?你以为他是李云龙,给他个意大利炮敢打县城?”林川又说起了家乡那听不懂的故事。 “那他们如此大张旗鼓到底想干什么?”乌兰警惕道。 “想知道还不简单?跟我一起去看看呗。”林川说完,已经转身向城楼下走去。 “遵命,我这就去召集弟兄。”乌兰只要能陪林川出任务,都很高兴。 “叫弟兄干嘛?打个招呼要多少人?就你够了。”林川可不想打扰部队训练。 “就我们两个?”乌兰有些慌了,毕竟年轻只是气盛,不是没脑子,外面前来的可是过万的人马,鞑靼明面上和大明还处于战争状态,他们还有斩杀来使的风土人情,怎么想都不安全啊! 但林川坚持,乌兰也只能遵命,并且叮嘱了城楼上的兄弟,一旦发现不对需立即组织部队驰援,一定不能让头儿有分毫闪失。 就这么的,两人两马踏着轻快的步子就向着鞑靼万人使团迎去。 第666章 可否与老夫同行 越是靠近万人使团,那萨满巫师念诵经文的声音越大,就像在火葬场听人超度一般。特别是林川对于萨满教可没有什么好印象,让他不由连连皱眉。 至于乌兰则是紧张到了极点,一手牵着缰绳,一手压着腰后的刀柄,一旦发现不对,哪怕自己独自赴死,也要确保林川周全不可。 这个时节,土家堡的大门已经敞开,商队往来频繁,但面对这样声势浩大的队伍,不长眼的商团马队也都快速闪到了一旁,将大道让给了他们来走。谦虚一点叫让,诚实一点的甚至可以叫落荒而逃。 林川可没有被这声势浩大的队伍给吓到,足足出城三里开外,横马拦住了万人使团的去路。 那些戴着各种古怪面具,打扮夸张的萨满巫师歪着脑袋打量着眼前的大明将军,锣鼓诵经之声戛然而止。 “叫管事的出来说话。”林川放声招呼着。 “方大人好大的官威啊,单枪匹马也敢出城拦路,就不怕被埋了吗?”说话间,萨满巫师团向左右自然地闪开,巴尔盖牵着一匹战马走上前来,马背上驮着的正是林川的小姨子,努哈尔家的族长——赛娜尔雅。 她还是穿着那身仙气十足的蒙古长裙,只不过双目被一条纯白的丝带遮挡,避免被人看见林川留下的伤口。 “怎么哪都有你啊?”虽然林川猜到了可能会和这冤家碰面,但真碰见了,林川也是头皮发麻,“你都这样的还瞎掺和啥?安心在家里享受生活不好吗?” “拜方大人所赐,我这不名正言顺的‘瞎’掺和!你欠我一双眼睛,何时还我?”赛娜尔雅咬牙切齿道。 “这玩意怎么还?把我的赔给你,你也用不上呐?”林川欲哭无泪。 “把你的挖了,我舒坦了,就算还了。” “莫胡闹。”就在这时,赛娜尔雅身后的马车内,传来一声呵斥。强若赛娜尔雅也是毕恭毕敬地俯首,任由巴尔盖将其牵到了一旁,只见后方一辆朴素的马车幕帘被掀起,穿着一身再普通不过的蒙古袍子,白须白发略显杂乱的老头从车上走了下来。 很难想象这就是权倾朝野的鞑靼太师,说他是路边放牧的老牧民还颇为合适。 阿鲁台的手中盘着一串巨大的蜜蜡手串,每一颗都足有眼珠般大小,暗红开片的表面,没上百年的盘剥可养不出这么好的成色来。 “方渊方大人,你我也算旧相识,只是素未谋面,小的阿鲁台,给您请安。”阿鲁台就连得见汉王朱高煦时都没这般谦卑,居然面向林川微笑地鞠躬行礼起来,看得一众随从是恨不得挥刀自缢了。 要知道阿鲁台贵为鞑靼太师,在这草原之上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他是鞑靼的牌面,拜下大明天子都是自降身价,一个边塞的守将怎配他鞠躬行礼? “阿鲁台大人过谦了。”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林川也收敛起飞扬跋扈的模样,翻身下马,主动抱拳上前回礼,“晚辈方渊,大明武穆侯,林川卫的龙虎大将军,见过鞑靼太师爷。” “方大人,因行程匆忙,未派使节先行通传,就这么一大帮子人前来,多有误会,还望方大人恕罪恕罪。”阿鲁台还在客气。 “大雪封原,才刚刚过去,您这是要干嘛?迁都吗?”林川半开玩笑道。 “哈哈哈,方大人好生幽默,不瞒您说,老夫在草原上快混不下去了,想找大明天子讨口饭吃。”阿鲁台硬生生把过万的人马说成了一群叫花子。 “你这一大家子可不好养活,大明也没余粮。我看今年草势长得不错,您要不把那些披甲带刀的都留在草原上,其他人我不拦着。”林川开始立规矩了。 “兵都留下,谁能保我太师爷的安全?”一旁的赛娜尔雅先不满道。 “笑话,我大明兵强马壮的,还护不了你家太师周全吗?还有,特别是你,事多还矫情,大明不欢迎你,你也一起留这,别来了。”林川直接把赛娜尔雅排除在外,这娘们儿就不是好银! “你!”赛娜尔雅刚想发飙。 “方大人考虑周全,都依着您来,使节团出列随我进城,其他人等,撤出五十里开外,不得靠近大明边塞,违令者,杀无赦。”阿鲁台微微侧头下令,那一刻的威严,不容任何人等反抗。 所谓披甲之人留下,也就是说,包括巴尔盖在内都不得踏入大明境地半步,跟随在阿鲁台身边的将只剩下一群马夫与脚夫,负责驱赶送来的牛羊而已。 在核武器发射箱发明以前,还没有哪一国的实际元首敢如此踏入敌国境内吧? “方大人莫见怪,我们都是草原上的粗人,说话做事不太懂礼数,下人过去冲撞了您,还望您大人有大量,莫和他们一般见识。”阿鲁台主动抓住了林川的手掌,就像多年未见的挚友一般。 “太师如此明事理,着实给方某省去了不少麻烦,日后在大明如果有什么需要方某帮忙的地方,能帮到的,都可以知会我一声。”林川尝试收回手来,但阿鲁台抓得太紧了。 “那真是太感谢方大人了,老夫坐了半个月的马车,这腿脚都坐麻了,方大人如若不嫌弃,可否陪老夫走上一段?”阿鲁台虽是在问,但那一双深邃的老眼,盯着林川,一副你敢拒绝,我敢死这儿的模样。 “太师爷有此雅兴,方某自然要好好奉陪,乌兰,牵马。”林川说着将另一只手上的缰绳丢给了乌兰,自己则保持如同搀扶着阿鲁台的模样,一同沿大道向土家堡的方向进发。 随行的使节团远远跟随在百米之后,至于一肚子气的赛娜尔雅还有护送使团的万余人马,则听从太师的命令,开始向着远处最近的一处鞑靼牧场撤离。 他们将直接安营扎寨下来,并非有所企图,而是要等他们的太师返程时负责接应,当然前提是他们的太师回得去才行。 第667章 此子恐怖如斯 阿鲁台对于草原来说绝对是一位传奇人物,他在元室颠沛流离,命悬一线的绝境下登上了历史舞台,主政鞑靼,一生行事有功有过,但可谓忠心耿耿,一心只想恢复元朝荣光,极少考虑过自己的得失。 从他杀可汗,再立多任可汗,从未举荐自族同胞就能看出,他的心中装的是大元天下。 而在林川眼中,身旁正抓着自己手腕不松的老人,很是精神,步伐苍劲有力,拥有着与年龄极为不符的朝气。虽满脸皱纹,嘴角却似笑非笑,犹如邻家老爷爷一般亲切和蔼。 朱高煦要见到林川对阿鲁台这般评价,眼珠子估计都要掉下来…… “方大人我们初相识应该是在永乐七年,那时丘福的大军尚未踏入草原,你击杀了努哈尔家的废物,由此得罪了苏木。”阿鲁台说起过往,如数家珍,等于说早就把林川调查了一个底掉。 “太师爷知道得真够详实,还有别的吗?”林川洗耳恭听。 “我知道你善使奇特的火铳,杀人于无形。苏木也是命丧你手,从前,我对他寄予厚望,甚至觉得他能改变鞑靼的命运。”阿鲁台说起故人,脸上毫不掩饰自己的惋惜。 “这可怪不得我,是他主动找我麻烦的,如果可以,我也不想招惹那兄贵。”林川摆了摆手,撇清关系。 “兄贵?方大人的用词着实奇特。方大人莫在意,老夫只是年纪大了牢骚多而已。其实我很佩服方大人,您是圣贤名臣方孝孺的遗孙,十岁就被发配到了这塞外变成了一名夜不收。 17岁成名,力破我努哈尔的猛虎铁骑营,凭借一己之力,将我鞑靼必胜之局,打成了表面风光实则惨败的平手。大明有你,也是长生天给我鞑靼的考验吧。”阿鲁台拍了拍林川的手背,感情极为复杂。 “太师大人也不简单,几任可汗都奉你为精神导师,没有你支棱着,鞑靼现在估计都已经亡了。你也一样是长生天赐予鞑靼的宝物吧?”林川借话献佛,说得阿鲁台眉开眼笑的。 “哈哈哈,方大人真是会说话,处事圆滑,行事果断,难怪大明天子如此器重于你,明明杀了你十族满门,却在短短3年多,硬将你从一位小卒提拔到了正二品的戍边大将,也算实至名归了。”阿鲁台侧头看着不远处竖立的蒙古敖包,心中五味杂陈。 “太师这么高端的权臣,没必要玩挑拨离间的套路吧?我与大明天子的那点破事,都过去了,已无法拨动在下心弦。”林川反向拍了拍阿鲁台的手背。 “我知道马哈木家的小崽子找过你,也知道是他带路,你去哈拉和林击杀的本雅失里。我相信他已经动用了一切的法子想拉拢你成为同谋,但既然他做不到,老夫也一样做不到。 但我很好奇,你为何如此坚定要守护这曾经背弃你全族的朝廷?”阿鲁台回头看向了身旁的林川,平静地在等一个答案。 “我守的不是朝廷,而是国门,不管在位的是昏君还是明君,都属于我们内部矛盾,可以自行消化。但引外敌入关,那就是千古罪人。 正所谓家国情怀,我可以没有家,但不能没有国。”林川说得理所当然,甚至都没有多加思考。 “方大人,真英雄也,阿鲁台算是明白,大明只要有你在的一天,鞑靼就不用做梦能逐鹿中原了。”阿鲁台长长叹息道。 “太师大人过奖,等进了城,我会安排一队人马护送你前往顺天府,您到访的消息也会飞鸽传书到京师,让朝廷好生款待。”林川看上去客气,实则是让阿鲁台在土家堡片刻也别逗留,鬼知道他东看看,西逛逛,会不会发现什么军事部署来? “果然,方大人客套归客套,心底还是放着老夫在。没关系,现在形势不如人,您怎么安排,我怎么接着,不会让方大人为难的。”阿鲁台格外通情达理。 “在此,老夫仅代表鞑靼万千父老,给方大人说声谢谢。如不是有您出手相助,不少的鞑靼牧民都要冻死在这个冬季了。感谢您庇护了他们,您是分得清是非曲直的真英雄。”一直走到了土家堡的城门前,阿鲁台终于放开了林川的手臂,双手抱拳深深鞠躬行礼。 “举手之劳何足挂齿。”林川回礼道。 “来得匆忙,也没给方大人准备什么礼物,这串黄蜡曾是元太祖贴身之物,后几经辗转来到了老夫手中,也已相伴三十载。今日得见真英雄,赠予方大人,切莫嫌弃。”阿鲁台不等林川推脱,直接把手串给套在了林川手上。 手串不仅年代久,质地绝色,最重要的是一颗珠子表面,还镌刻着蒙古语的太祖之名,把这玩意要倒腾到潘家园,怎么也够换帝都当下一套四合院了。 “太师客气,那晚辈恭敬不如从命。”林川可没推脱,完全是阿鲁台想多了,在贪财这一块,林川一直遵循自我,哪怕是仇敌馈赠,只要收了不办事,不就没事了吗? 就这么的,鞑靼的万人使团,进入土家堡时便只剩下了500余人,且用最快的速度从土家堡穿城而过,就连歇脚吃餐饭的机会,林川都不给。 既然答应了要保阿鲁台的安全,林川说到做到,特地安排了两百刑天营战士,外带一千余林川卫的兄弟,充当护送阿鲁台前往顺天的保镖,领队的更是林川卫的指挥佥事钟兴。 之所以安排这么多人马护送,当然是为了以防万一,这个万一就是这群人马突然反水,做些敌对行为,那钟兴带领的人马就要负责把这群贼人给埋在路边,不要阻塞交通了。 虽然林川已经尽量减少阿鲁台在土家堡的时间,但仅仅是穿城而过时,他也看出了许多端倪。 在土家堡中各族蛮夷不少,但身处土家堡的他们,却能像汉人一样正常做买卖,和汉人讨价还价。并不惧怕巡逻的士兵衙役。足可明白,林川不光是军事人才,对于城邦治理也深得民心。 且所执掌的地方官吏十分廉洁,对于民族与大义,颇有自己的观点,此子恐怖如斯。 第668章 废物啊废物 永乐十一年4月1日,现代的愚人节,大明京师仿佛全城也在庆祝。 听说鞑靼太师阿鲁台亲自带队前来京师纳贡朝圣了,这本身就挺符合愚人节尿性的,够夸张也够无厘头。 但事实正是如此,朱棣甚至派遣了汉王朱高煦,在城外十八里列队相迎,沿途张灯结彩,礼炮不断,用超高规格的接待,不知道还以为是鞑靼的可汗来大明了。 京师内更是欢愉异常,朱棣很高兴,广施恩泽,令礼部在街头大设善堂,给百姓发粮发钱。理由无他,就是多让外人看看,我大明现在丰衣足食,百姓安居乐业,远比你大元当政时,过得那叫一个安逸快活。 阿鲁台怎能不明大明天子的用意,将一切看在眼里,也只叹生不逢时,如果在大元时期他就是太师,哪有朱重八开朝建国的故事? 不论如何,因为阿鲁台的到访,京师全城百姓都享受到了实惠,阿鲁台也是被破格安排在了皇城边一处庄园中暂住,不用被关在那连窗户都没有的外宾驿站,享受监视与监管。 最不爽的当然是朱高煦,虽然他不是太子,但怎么也贵为王爷,竟然被指派干这种迎宾的差事,还被要求不得怠慢,如果外宾投诉,皇上还要追究他的罪责。 就是这么强烈要求了,身披战甲,身胯战马的朱高煦还是忍不住拉长了一张臭脸。因为他并不想见这曾经羞辱过自己的老头子,况且两人是有交易的,如果他喝醉了在皇帝面前乱嚼舌根子,第二天他酒没醒,估计自己已经被砍脑袋了,怎开心得起来? 正所谓丑媳妇终究要见公婆,不管朱高煦多不愿意,当见到从马车上下来的阿鲁台时,还是要主动上前问候。 “汉王朱高煦,见过鞑靼太师阿鲁台大人。”朱高煦装成初次见面的模样,努力挤出个笑脸。 “汉王殿下,初次见面,幸会幸会。”阿鲁台也是笑着配合他的表演。 按照圣上的要求,汉王给阿鲁台换了一架皇家马车,朱棣也就去祭天时坐过几次,现在就这么给这个满身羊膻味的老头子当座驾了。 马车很大,不光阿鲁台坐了上去,汉王朱高煦也是丢下了战马跟随从,一头钻了上去。 “你干嘛跑京师来了?你不知道这有多危险吗?”朱高煦一上车压低了嗓子低吼着。 “你在说什么啊?汉王殿下,我们素未谋面,何以如此激动?”阿鲁台一边吃着餐桌上的水果,一边疑惑回道。 “装,你就装吧。你当大明是你家菜园门?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可知道脱脱不花王子还在大明当质子。你这鞑靼的太师自己送上门来,可别想有什么好果子吃。”朱高煦故意吓唬道。 “瞧你这话说得,我不正在吃好果子吗?挺甜的,你要不要尝尝?”阿鲁台故意拎起了一串葡萄递向了朱高煦。 “我跟说正事呢!你到底有没有听进去,我和你的事,就算是死也绝对不可透露半分!”朱高煦才没有工夫跟阿鲁台逗闷子。 “我们的事?你是说你在胪朐河畔被我吓到尿裤子的事?还是与我合谋想干掉你大哥的事?我们之间那么多事,你说的到底是哪一件?”阿鲁台故意说话还提了一个腔调。 “你?!”朱高煦真恨不得拔刀直接把这老头子给剁了。 “别教我做事,你这废物。给你机会你是一点都不中用啊。如果上次赛娜尔雅来你能帮忙促成盟约,我还有必要自己过来吗?垃圾!”阿鲁台才是那个要生气的主,直接拿葡萄砸到了朱高煦的脸上。 这一砸,倒把朱高煦砸清醒了,明白此刻的状态,其实和在河边时没有任何区别。这老头一直将他牢牢攥在手心,让他不得不与之合谋。 “这半年多来,瓦剌势大,洗劫我鞑靼领地跟砍瓜切菜一般,跟你合作结果混成这种鬼样子,我是不是该怀疑,你一直在和马哈木家的那贱种有交易,故意想要我死啊?我们的事情不说,要不把你跟脱欢那小畜生的交易透一透,看看你老爹会不会真大义灭亲砍了你,好不好?”阿鲁台狞笑道。 “太师冤枉啊!我可一直都信守和您的承诺,当初也是竭尽全力地帮你撮合来着,但朝中有大臣从中作梗,还有就是那个方渊!就是方家余孽帮那大臣,才弄坏了您的大计!这个赛娜尔雅也能给我作证啊!”朱高煦连忙上前叫起了委屈,一副可怜巴巴快哭出来的模样。 “切,你爹也真会选,让你这货前来接待。听好了,我确实是来跪的,但我跪的是你爹,是大明,不是你这蠢货。这段时间别给我找麻烦,再跟我吆五喝六的,我管是不是大明,我有九种办法弄死你,懂吗?”阿鲁台冰冷教育道。 “晚辈明白!晚辈给您倒茶!”朱高煦连忙亲手为阿鲁台沏茶,脸上是委屈,心中是妈卖批,真想直接杀了这老东西! 而就在阿鲁台进京师时,同时还在发生一件小插曲,就在时之沙品茶屋的门口,今天全城奉旨欢庆,夜隼也想给大家放个假,所以晚餐都没有做,早早地开始关门打烊。 当朱古力拿起门板开始关门时,一个背着行囊的小女孩站在了店门口。 “姑娘,我们打烊了明日请早。”朱古力礼貌说道。 “我不是来吃饭的,我找如烟姐姐,请问她在吗?”说话之人,正是曾经吗喽的贴身婢女,阿珠。 没有等朱古力继续问话,夜隼从内堂走了出来,好奇道,“阿珠?你怎么来了?” 夜隼很是惊讶,毕竟当初林川背她下落生村时,下面的车队已经跑得人去楼空,包括阿珠也不见踪影。夜隼还以为阿珠已经逃走回家了,也就没再多问。 “我……是来给姐姐送东西的。”阿珠庆幸地都快哭出来了,想来从宁波到京师这一路,一个小女孩舟车劳顿也吃了不少的苦。 “送东西?进来坐吧。”夜隼连忙招呼小阿珠来到了店内,贴心为她准备了一份简餐,还有招牌奶茶。 边吃边喝的阿珠,将包裹放在了桌上,嘴里含着米饭的说,“这是东家嘱咐,送给你的。” 第669章 俯首称臣 阿珠的东家,有且只有过一位,就是那只讨人厌的吗喽。 他已经死了,还要出来作古作怪吗?夜隼微微皱眉,但还是抬手掀开了包裹上的布料,露出来的除了几件阿珠的衣物外,还安静地躺着一块石头…… 夜隼拿起石头反面看了一眼,顿时瞳孔震动,因为这正是…… 多少人朝思暮想的大明传国玉玺?! “这东西东家一直就收在床头的暗匣之内,那天在落生村下,东家跟我说,如果他不能回来,让我回去把这石头拿走,然后先藏起来。等确认没有人找我麻烦后,就把这石头送到京师来给姐姐。 东家说,他一生都在骗人,但只有欢喜你这件事,他从没说过谎,这石头就送给你的,留一个念想。”阿珠吞下了口中的吃食,完完整整说了一遍事情经过。 “这孙子,拿玉玺当念想?这玩意就算是讨厌他,也不能随便乱丢啊……真他吗孙子。”夜隼不由感叹,只能说这吗喽真的挺会闹心的。 也就如此,夜隼收留了阿珠在店中帮忙做事,至于他的阿公,也会在一个月后接来京师享福。阿珠开心不已,如果说阿珠有什么事情感谢东家的话,那肯定就是他让自己遇见了姐姐,终于找到了可以依靠的地方。 休息了一整晚,第二天清晨,大明甚至停止了早朝议事,但文武百官皆需全员到场,将在奉天殿,欢迎鞑靼太师阿鲁台的到来。 这种多少年都不可得见的大事,弄得文武百官比上朝还要兴奋,多少官员将平日不穿的新朝服都给拿了出来,穿得格外体面,绝不能在外人面前失了颜面。 而阿鲁台则不然,他依旧穿着那件老旧的蒙古袍子,只不过稍微梳理了一下杂乱的白发与胡须,就这么保持风尘仆仆的模样,跟随指引的公公,点头哈腰地跃过了奉天殿高高的门槛,来到了这天子的殿堂。 那宏伟的宫殿让阿鲁台如同刘姥姥进大观园般局促不安,眼睛四处东张西望,满是难以置信。看着如此的阿鲁台,朱高煦都不得不佩服,这老家伙的演技堪称神技,将一个有眼不识泰山的老头演得是惟妙惟肖,全以为他过去的狂妄自大只因为没有得见大明真正实力,现在得见真主,不就立刻老实了吗? 阿鲁台的演出不得不说让大明的文武百官都十分受用,甚至不由露出得意的神情。大概只有朱高煦知道这老东西的真面目,他就是凶狠的狼,绝不是现在摇尾乞怜的狗。 “殿下所来何人?”朱棣殿前高坐,明知故问唤道。 阿鲁台这才反应过来刚才自己的失态,连忙甩开衣袖,噗通双膝跪地磕头行礼大声喊道,“臣,鞑靼太师阿鲁台,奉阿岱可汗之命,特前来大明参拜真命天子,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自古道,俯首称臣,为最高臣服的态度。阿鲁台都不用人教,一句“臣”,已给大明与鞑靼的胜败,在这朝堂内做出了定数。从这一刻起,草原之上,自认大元正统后室的鞑靼,宣告了反抗大明失败,变相等于放弃了恢复大元荣光的想法。 既然对方有了态度,朱棣自然也不用再端着了。只见皇上竟然从龙椅上快步走到了阿鲁台的面前,亲自双手将其搀扶了起来,“太师,礼太大了,您贵为鞑靼太师,可是远道而来的客人,怎可如此怠慢?来人啊,给太师赐座,您年迈,腿脚不好,坐着说话吧。” 就这一套拉踩,阿鲁台也不由高看朱棣一眼,试想这金銮宝殿,议事之时,向来只有皇上可以坐着,其他人跪或站或被拖出去砍了,哪有给人坐着说话的时候。 阿鲁台也是蜈蚣拉屎,独一份了。 “谢圣上赏!”阿鲁台高兴地捶了捶老腿,高兴地坐了下来,与大明天子,一高一低对视而谈。 “太师大人,听群臣说今年草原遭了雪灾,损失如何?”朱棣犹如关心自家地界一般问道。 “唉,不瞒陛下,可能这就是我们不顾民生,反抗大明,年年征战,长生天降于我等的惩罚吧。鞑靼损失惨重,十室三空,死伤无数。漫山遍野都是冻死与饿死的牛羊,牲口一死,那人还怎么活喔。”阿鲁台说着眼眶湿润,近乎要当场泣出声来。 “这般实在太辛苦了,户部侍郎何在?”朱棣痛心疾首。 “微臣在!”户部侍郎赶紧出列跪地回话。 “你记得,立刻组织人员,筹措粮草药品布匹,等太师回去时,都给带上。朕深知这些东西无法救助鞑靼百姓之水火,但总能多挽救一些妇孺之性命吧?”朱棣那叫一个善啊。 “臣,跪谢皇上圣恩,皇上您就是我鞑靼的在世长生天啊!”刚刚坐下没半刻的阿鲁台,又是噗通一下跪着磕头谢恩,皇上也是再次下了龙椅,亲手把阿鲁台给扶回了位置上。 看着眼前的话剧,真把朱高煦都快恶心吐了,这两个老戏精演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就连信仰的神佛都给搬出来商业互吹了,哪有这么不要脸的? 这一场世纪会谈,就在这种虚伪的氛围中切入了正题。 “太师大人,听说您是来纳贡的?可大明与鞑靼并无藩属关系,这贡品朕受之有愧啊。”朱棣的意思,别再装了老东西,拿真家伙出来给我。 “怎会有愧?”阿鲁台也不再藏着掖着,从身后取出了一卷文书呈上,“鞑靼可汗,歃血盟约在此,今,大明皇帝大殿高坐,此乃天意,天威,天数也。我鞑靼自愿成为边塞一隅,从此牧马放羊,不再穷兵黩武,犯大明半寸土地。 如有违反,愿承受九天之内,灰飞烟灭! 此书为阿岱可汗亲笔血书,更有鞑靼七大部落族长签字画押,永世不得更改。” “快!刘公公,快拿给朕来看看!”朱棣兴奋不已,让公公立刻拿到面前,仔细阅读了一遍。 让朱棣如此开心的不是承诺,不是血书,而是堂堂鞑靼可汗,为了俯首称臣,竟然用汉字书写全文,还有什么比这更有价值的东西吗? 哈哈,哈哈哈! 第670章 爸爸救我! 朱棣真的很高兴,深感鞑靼求和之诚意,替天下黎民百姓接受了鞑靼的归附,暂定一年两贡,更是当场册封阿鲁台为和宁王,赐大明藩王金印,正式宣告鞑靼失去了与大明平起平坐的资格。 靠这一手,朱棣等于是在赌桌上两头下注,不管瓦剌还是鞑靼谁赢,最后受益的都是大明。朱棣只用负责册封就好了,至于马哈木这边要考虑的问题就很多了。 在阿鲁台册封的五天后,飞鸽传书就将此消息送到了马哈木的案台之上,结果那案台与信件,都被恼羞成怒的马哈木一刀斩成了两段。 “无耻!无耻至极!!大明的狗皇帝欺人太甚,当初诏安我等时说得那般冠冕堂皇,大明将与鞑靼势不两立,结果现在却册封阿鲁台那狗东西和宁王,置我于何地?!”马哈木破口大骂,恨不得喊到京师皇城都听得见才好。 “阿布,当务之急是停止扩张,消化半年多来吞并的地区与人口,韬光养晦,向大明示好。一年一贡适当增加到三贡或四贡,将侵占的资源赠予一批给大明,让其成为既得利益者,靠游说大明官员,替瓦剌争取好的印象,混淆视听。 最关键的是,挑拨鞑靼与大明关系,放出消息,我们这半年多的掠夺都是大明授意为之。”站在营帐之内,巴噶木犹如连珠炮般叙述着,越是这种时候,越需要冷静地思考。 可惜马哈木已经膨胀到了极点,又被激怒到了极点。 “韬光养晦?五年了,整整五年我都在韬光养晦,像孙子一样地讨好大明,像狗一样听话的年年纳贡,多少王公大臣也没有落下,都拿了我马哈木的好处。结果呢? 不过是吞没了些鞑靼的领土,怕我做大,竟在年前禁运了我们的粮草与物资。你不让我买,我去抢总可以吧?现在又怕我抢太多,扶持鞑靼?朱棣啊朱棣,你真如表子一般,是个男人你都接啊?”马哈木一口唾沫吐在了那信件之上。 “阿布,不能动怒啊,现在的每一步都极为关键,不可多生事端。”巴噶木已经紧张到不行了。 “生事端?你倒提醒我了。”马哈木似乎想起了什么来,提着马刀直接冲出了大帐,穿过人来人往的军营,毫不理会四周频频向自己行礼的军官,直接向着生活区走去。 “阿布三思,三思!”巴噶木赶紧追了出来,一把拉住了马哈木的衣袖,他已经猜到爹想干什么了。 毕竟大明派遣的慰问使臣此刻正在营中做客!本来接待使臣应该在城邦才是,但马哈木为了彰显军威,特地让使臣到这军营来相见。 朱棣假归假,但归附的瓦剌遭受了雪灾,还是派遣使臣带了一些粮草与药品前来问询一番,当然顺带敲打敲打,让其收敛一些。 可谁承想,这使臣与京师的信件同日抵达,那使臣要知道阿鲁台正在京师接受册封,打死他也不敢往瓦剌军营里钻!这不是为了他这点醋,包了一桌饺子吗?还教育马哈木?教育教育自己皇帝,为何没事坑使臣玩啊? 那年,在鞑靼军营里被阿鲁台砍死的使臣,又何尝不是因为朱棣册封马哈木为顺宁王,才动了肝火把使臣砍了?怎么着朱棣巧施连环计,变着法的坑使臣是吧?糟糕的家伙你真的很糟糕…… 马哈木已经红温到极点了,哪听得儿子的规劝,直接一甩膀子把巴噶木丢到了地上,提刀闯入了宾客营帐。大明使臣的卫兵哪敢拦,他们敢喊一句站住,身边都能蹦出几百瓦剌大汉把他们给xxoo了,只能看着马哈木用刀挑开了营帐幕帘门,径直走了进去。 “顺宁王吉祥!”使臣正还在品尝着蒙古姑娘给自己倒马奶茶,被突然出现的马哈木吓了一跳,也不管这位爷为啥动怒,先笑脸相迎,行了一个叩拜大礼。 正所谓礼多人不怪,看使臣如此这般,马哈木那冲天的杀气也是收了收,一屁股坐在了交椅之上,上下打量起了面前的使臣。 服侍的姑娘眼力见儿不错,立刻给马哈木爷倒了一杯茶水。马哈木接过茶杯,挥了挥手,那姑娘麻溜地跑出了营帐,头都不敢回。 此刻偌大的营帐里就只剩下了马哈木与使臣两人,还有那柄他拍在身旁茶几上的马刀了。 马哈木没有说话,轻尝着马奶茶,只是用眼角的余光上下打量着面前点头哈腰的使臣。 而使臣还在不明所以地赔着笑脸,实则汗水都湿透了背后的衣衫。 就在场面不知如何是好时,摔得一身泥的巴噶木也冲进了营帐,见使臣还活着,老爹在喝茶,才算长松了一口气。 “王子殿下金安!”使臣也给巴噶木行了一礼,那问候听上去就像“爸爸救我”! “阿布,稍安毋躁,现在我们一步都不能错,错了,那就是昨日的鞑靼了。”巴噶木缓缓走到了父亲身边,用力扶着父亲的肩膀苦口婆心道。 “我才没阿鲁台那狗东西一样蠢,我只是生气,被大明皇帝当猴耍而已。使臣大人,你知道发生了什么吗?”马哈木的声音也缓和了下来。 使臣保持着一个尴尬的笑容,摇摇头。 “五天前,阿鲁台到了京师,大明皇帝册封他为和宁王,我是瓦剌的太师,阿鲁台是鞑靼的太师,一个草原上怎能容两个太师,就像你们的大明,也不会容许两个皇帝存在吧?”马哈木的质问已经让使臣的小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王爷,此事定有蹊跷,您容下官回去,好生探查一番,再来给您禀报如何?”使臣痛心疾首道。 “回去?让大人回去了,怕你是再也不想来领略我瓦剌草原风光了。放心,阿鲁台那莽夫,痛杀使臣引朱棣御驾亲征被打成了狗。 我才不会干那种蠢事,但使臣大人您需在我瓦剌多留几日,好生玩耍玩耍,你放心,瓦剌的姑娘多得是,保证给你安排的每天不重样。”马哈木说着终于收起了桌面的刀,算是给这日后留了一丝转机。 第671章 兵戎相见 阿鲁台受封彻底激怒了瓦剌三位藩王,当即宣布不再给大明朝廷纳贡,直到大明撤除与鞑靼盟约为止。 另外,马哈木这边也在积极筹措粮草武装,训练军队,各种迹象表明,他真的不像阿鲁台当初那般莽撞,不过聚集了十万人马就敢杀大明使臣,与丘福大军正面硬刚。 马哈木已经手握三十万精兵强将,创造出了自大元覆灭以来,一支最为强盛的蒙古铁骑,也只敢扣押大明使臣,反向提些要求而已。 当然,这些要求都会被当成放屁,他的行为就像坐在地上哭闹着,非要买玩具的儿子,满以为爸爸会迁就于他,没承想爸爸儿子太多了,他算哪根葱?能等来的只有爸爸的耳刮子,抽到怀疑人生。 “阿布,我们的实力还不足以与大明开战,不行的话,要不我也出使一趟大明,从中斡旋一番。”巴噶木并不惧怕死亡。 “脱脱不花王子当质子就算了,你也想被扣下当质子?这事,你要听我的,绝不可再向大明妥协,朱棣必须给我一个交代,否则……”马哈木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 “阿布你可要想清楚,这正是阿鲁台出使大明想要达到的本意。”巴噶木是绝对的主和派,并非贪生怕死,只是时机并不成熟。 “那就在大明出兵以前,把这老狗最后的地界都给吞了不就好了。大明皇帝不是喜欢骑墙吗?把墙都给拆了,让他骑给我看看。”马哈木当然有说此话的实力,三十万的瓦剌铁骑,还有与拜占庭帝国军团长的勾结,今时今日的瓦剌,前所未有的强大。 当然,这个所谓的帝国军团长并非米迦勒,米迦勒佣兵骑士团充其量算对方派遣过来,试试能不能捞到好处的试金石。 通过这半年多的合作,米迦勒已经促成了大军团长与瓦剌的深入合作,将有一支强大的欧洲重骑兵团,加入到本不属于他们的战争中来。 而这支力量,本是用来保护拜占庭帝首都君士坦丁堡的重要武装。正所谓树倒猢狲散,但聪明的猢狲可不会等到树倒了才去散。 蒙古太小,可装不下这帝国军团长的野心,所交易的内容里许诺的,当然是大明富饶的土地与财富。只不过,从拜占庭的边塞调拨人马前来,尚需时日。 “使臣已言明,要求我们停止对鞑靼的扩张,休养生息之。这是红线,如继续进攻,翻脸迫在眉睫。”巴噶木提醒道。 “我的儿,你太像中原人了,心思缜密,精于算计。但知道你欠缺的是什么吗?”马哈木难得亲子时间,抬手搂住了巴噶木的肩膀。 “那就是草原人的野心与勇气,凡事只有两种结果,要么好,要么坏,一直唯唯诺诺,只会有坏的结果。去做,去闯,或许会失败,但只要足够勇敢,长生天一定会庇佑我辈子民。 试想我们元太祖,当年集中十万兵力,大破四十五万金兵,野狐岭之战,打得金朝像我等纳贡。太祖要像你一样瞻前顾后,这仗还打得起来吗? 况且现在我们手上有的不是十万人马,而是三十万的精兵强将,我们将打出属于自己的野狐岭来!” 马哈木洗脑成功,巴噶木虽还有担忧,却不再出言劝阻,决心辅佐父王,尽快完成兵力部署,最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吞并鞑靼所有剩余土地,哪怕不能全歼鞑靼,也要把他们从草原驱赶到冰原之上。 如此一来,鞑靼将再无实力与瓦剌分庭抗礼,朱棣或许会恼羞成怒,但米已成炊,他要么接受瓦剌继续纳贡归附之心,要么就准备在整条大明边塞上和瓦剌死磕到底吧。 只要事后瓦剌能把身段放得足够低,瓦剌又何尝不能成为大明一方藩属国呢? 回去后,巴噶木一直在琢磨心中的焦虑到底来源于哪?毕竟身旁的三十万大军,如父所言,前所未有之强大。 直到晚上做梦时,梦中浮现起那蒙古包内,与自己同吃烤羊肉的林川之容,他在梦中被吓醒。这才明白,不安,来自这曾经用千余骑兵,奔袭千里击杀鞑靼可汗的大明龙虎将军。 真的最后,还是走到了兵戎相见的这一步啊…… 永乐十一年(1413)5月,草原上尤为热闹,瓦剌特使携马哈木亲笔书函送呈朱棣,先表大明使臣冒犯瓦剌贵族公主,已被扣押在瓦剌不得返京。另,甘肃与宁夏两省,绝大多数归附鞑靼的部落领土牧场,都是马哈木家的七大姑八大姨,所以请大明让鞑靼即刻归还。 另外,因过去鞑靼多番欺凌瓦剌各部落,造成了精神与肉体上的损失,所以象征性地赔个十万两银子,让他们可以买几头小牛犊子养养,这事就算过去了。 看到这样的来信,朱棣反倒一点也不生气,更是颇有兴致地召集了三位儿子,皇太孙朱瞻基,还有兵部尚书金忠,一起来御花园吃饭。 朱棣很是用心,知道大胖儿子喜欢吃红烧肉,清蒸鱼,特地命御膳房,一定要做出这世间最美味的红烧肉与清蒸鱼来。但凡大胖儿子吃了说不好吃,他们通通要被治罪。 本以为今天是遇见了什么喜事,一家团圆,还找了老将军来见证这和和美美的画面。可当饭菜刚吃了一半,朱棣掏出了马哈木的这封逼宫文书,开始来回传阅。 朱高炽顿时觉得嘴里的红烧肉都不香了,顿时明白,今天这顿饭就是为他准备的。 “各位看好,作何感想?”朱棣边说边用筷子夹了一片南瓜回碗里,就着米饭扒拉起来。 “狂妄!狂妄至极!”朱高燧第一个骂骂咧咧起来,他借着祭祀亡母的由头,好不容易回一次京师,怎能不大声地喊上几嗓子“狂妄”? “爹,你发话吧,明天我就带兵出关,把那老畜生加他家的小畜生一起抓回来,给您跪在奉天大殿上赔礼道歉!”朱高煦也是面露杀意道。 “金忠,你如何看?”朱棣看向了兵部尚书。 “蛮夷匪类,野心滔天,需收拾收拾。末将虽年迈,但也能带兵杀上几个来回。”金忠抱拳,直接跪地请战。 第672章 没钱啦! 忆往昔,鸿门宴已经摆了不下四次,多数都是仇敌相设,像眼前这种老爹摆给儿子的,还是第一次。 朱棣传阅了马哈木的作死文书,问了一圈人,甚至最后连皇太孙朱瞻基都问过了,就是不招太子说话,太子也不敢说话,仿佛那嘴皮子一开,就要有金子乌泱乌泱的给吐出来。 这种怪异的气氛,两位王爷也终于有所觉察,都是抱着一副看笑话的模样在一旁等着看大哥挨训。 “太子爷,来,吃块红烧肉,就知道你爱吃这肥得冒油的。”朱棣笑着主动给朱高炽的碗里夹菜道。 “爹,儿臣吃不下了。”朱高炽主动求饶。 “怎么会呀?文武百官都夸我儿牙口好,胃口大,克扣各部吃穿用度,从不说吃不下的啊。”朱棣来真格的了。 “爹!儿臣那是替国担忧啊!大明一十三省,大小官员那么多口子,都指着户部分发的俸禄过活。但最近大明一直在新修运河,赈济各方灾情,都需要用钱。 特别是……特别是修筑《永乐大典》,迁都翻修顺天,都是极大开销。不这么省着来,巧媳妇也难为无米之炊。”朱高炽早就准备好了,噗通一下跪地磕头,连珠炮式的发言说完,都是委屈。 “看来我让太子爷管理户部是委屈你咯,这么多牢骚,嫌老子治国乱花钱?要不书不修了,河不挖了,都不迁了。干脆皇上也不当了,现在退位,让你得了。”朱棣弓着身子,低头看着朱高炽的后脑勺,连拍三下,没使劲,但看上去挺用力的。 刚才还在看笑话的老二老三,一听爹这发言,顿时脸色难看了,要老大真应了下来,那正是小丑竟是我自己了。 “爹,儿臣不是这意思,您的决议,功在当代,利在千秋。不然儿臣也不会费尽心机,也要给你把事办妥咯。 可十个锅来六个盖,大明财政远没您看上去的那么风光,去年多地闹灾,山东都饿死不少人了,我们关上门来,还要继续过日子不是。”朱高炽嘟囔着竖起身子,“要不这样,你先派人去警告马哈木一番,他要听话罢了。” “要是不听话呢?”朱棣翘首以盼好大儿地回答。 “那就再派人去骂他一顿呗,活活骂死他,这样就不用打仗,军队都能解散了,多省钱啊。”朱高煦及时助攻。 “爹,我明白您想说什么,这仗,真不能再打了,没钱啦。”朱高炽欲哭无泪,但在朱棣看来就是油盐不进。 “五十万人,打三个月,推平瓦剌主力就回来。”朱棣也不兜圈子了,这仗他打定了如来佛来了都劝不住。 “您三月,五十万人,最少开销150万两,您看我们哥几个加在一起掂量掂量,看值几个钱?咯,还有你的好圣孙,加一起看值几个钱,您拿去当了,给你换军费呗。”朱高炽就像那死猪,开水都烫不坏他了。 “喂喂喂,你卖肉就卖肉,拉上我作甚?让我打仗,我可从不问爹多要饷钱。”朱高煦赶紧把自己摘出来。 “我也一样啊,不就是打仗吗?草原上那么多牛羊,多抢一些,军粮不就省下来了?”朱高燧也是表明立场,干就完了。 “听听,这都是你兄弟,你净会惹我不高兴,你当这仗我为谁打的?不把草原蛮子打服,打怕,等我两腿一蹬,位置传你了,还指望你御驾亲征不成?不怕把马压死咯?”朱棣用力戳着朱高炽的脊梁骨,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吹胡子瞪眼。 “儿臣不管爹这仗为谁打的,真没钱。您有空看看现在大明的军费开支吧,各方守将报来的账目越来越夸张,下级士官却是越来越苦,那钱啊,都不知哪去了?”朱高炽虽如此说,却扭头看向了同桌的朱高煦。 “老大,你看我做甚啊?我一住郊县的逍遥王,你钱不见了关我屁事?爹,老大冤枉我,您还不管管他!”朱高煦那叫一个委屈啊,都快哭出来了。 “……”老三鸡贼地侧头看天,一副你看不见我,你看不见我的意思。 “金忠,真如太子所言吗?”朱棣叫金忠来,看来是真叫对了。 “末将接手兵部尚书时日不长,但查阅过往账目,着实有些蹊跷。一些地方守将人员并未多少变动,但年年所报账目都在猛增。极个别没有变化的地界,人员也有虚报名头吃空饷的现象,末将近日已经法办了两人,相信会起到一些震慑作用吧?” 金忠并没有展开来说,毕竟被办的那两人,过去都是朱高煦的旧部。 “家里这是进耗子了,但我不管,抓耗子是猫的差事,驱狼逐虎是我的差事。我可以缓一缓,但绝不能避一避。连马哈木这种丑鸟蛋都敢教我如何当皇帝了,不抽他丫的,我睡不着。”朱棣一刻也没忘,今晚吃饭的主题。 “你要睡得着,整个户部,半个朝廷就都睡不着了。爹,打不起仗了,杀人要花钱,死人也要花钱,咱省着点来,行吗?”朱高炽给爹跪着都不起来了,果然应了那句古话,人是英雄钱是胆,没钱英雄跪着喊。 “你还真是油盐不进,好赖不分是吧?你爹我都压着火跟你讨要了,这么点面子都不给我?到底你是爹啊,还是我是爹来着?明天你给我把户部交出来,你别管了,给我哪凉快哪呆着去!让老二来管!”朱棣发狠道。 “呃?我管吗?不是吧,我怕管不好啊。”朱高煦虽如此说,但嘴角的笑容都快压不住了。 执掌户部是什么意思?那就是掐住大明的咽喉啊,正所谓钱袋子为王,太子过去就是因为掌管户部吏部两大部门,弄得满朝都是太子党。 “行啊,明天我就在户部衙门里等着做交接,爹您可一言为定。”朱高炽没有半分留恋,甚至磕头谢恩。 “滚滚滚,都给我滚!”朱棣很不爽,都快掀桌子了,众人赶紧起身告辞,可就在朱瞻基要走的时候,朱棣又是喊道,“孙子留下,其他人都滚。” 第673章 文武双全好圣孙 朱棣不开心,并非被太子顶撞不高兴,而是大胖儿子说得全是实情。他不是没看国库报表,军费开支,正是因为看了,才要把兵部尚书叫过来,把话丢明面上摆一摆。 永乐自靖难之役建立以来,当初辅佐朱棣一路冲杀而来的老将们,都成了居功自傲的纨绔门阀,每个人手上分配的人马众多,加官晋爵数不胜数。 这群家伙也仗着陪同朱棣打下了江山,吃穿用度要起来没完没了,贪赃枉法的行为屡禁不止,锦衣卫杀了一批,抓了一批,依旧改不了大势。 这些人中超过7成与二王都是出生入死的弟兄,你要说这里面一点勾结都没有,朱棣连脚指头都不信。但大明的江山,总需要一些人来稳固,人性是贪婪的,痛恨贪官的廉洁小吏,等真正到了他们的位置,说不定贪得更凶,要得更狠。 朱棣把朱瞻基独自留了下来,就是要给最欢喜的好圣孙上一堂帝王之课。 “孙儿,你怪我不?”朱棣开口问道。 “为何怪爷爷?孙儿不懂。”朱瞻基疑惑道。 “户部一直以来由你爹掌管,我承认,他管得很好,也很累,但他算账算到我头上了,这可不能忍。皇帝嘛,出去是要讲面子的,蛮夷都骑我脖颈上拉屎窝尿了,你爹还叫我忍?我忍个屁啊!”朱棣费力跟孙儿解释道。 “孙儿明白,爷爷是为了守护大明江山,其实我想爹也明白,他只是变了个方法守护大明的江山。最近我老见爹挑灯不眠,对着户部的各种账目直发愁。爷爷现在把差事交给二叔,正好能让爹休息休息,爹也不会埋怨爷爷的。” 朱瞻基已经长大了,谈吐举止已像大人,特别是经过林川一顿训练,那筋骨结实有力,朱棣拍着小伙子的肩膀,甚至觉得比当年的自己还要硬朗不少,真是文武双全好圣孙。 “还是我的孙儿最明事理,哪像你爹还有那两个叔,净惹我不痛快。”都说隔代亲,朱棣也不知道是不是上了年纪,看着眼前俊俏挺拔的朱瞻基,是越看越喜欢,“你老实说,现在如果叫你上战场打仗,你怕死吗?” “怕。”朱瞻基不假思索地回答。 “怕?为何?”朱棣颇感意外。 “教官说,怕死是人之常情,不知畏的士兵是傻兵。想活就必须怕死,因为怕死,所以才能知危而后动,不出昏招,不乱阵脚,作为军官,这样不光救了自己,也能救下自己的弟兄。”朱瞻基从未忘记林川的教诲。 “看来这次,我真欠方家了。”朱棣轻抚着孙儿的额头感叹道,“感谢他给我教出了一个好孙儿,爷爷决定了,这次御驾亲征,你和你的幼军相伴,爷爷要带你去打仗。” “真的可以吗?我能上战场啦?”朱瞻基愣住了,或者说是喜出望外。 “当然,你是我的孙儿,又不是草包,我不带你去战场历练历练,难道还指望你爹带你去御驾亲征不成?让你手下那群幼军精神起来,别到了草原给我打摆子。”朱棣心意已决。 “谢皇上!爷爷吉祥!”朱瞻基激动得几乎一蹦三尺高。 而在朱棣早就想好的出征名单里,自然不会少了林川的名字,他倒真想看看,让他孙儿半年不到脱胎换骨的家伙,手下的兵卒已经练到什么程度?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汉王朱高煦挑了一件最喜庆的蟒袍换上,在大队人马簇拥之下,浩浩荡荡地来到了户部衙门口接管掌印。 户部与其他部门一样,尚书为最高官衔,明面上掌管大明一切财政开支用度,但也正因为这个部门的重要,所以加设一个掌印督办。尚书可以制定各种财务政策,用度支出,但都需知会掌印督办,如督办不认,此事就需搁置。 而当尚书觉得此事,必须尽快解决,就能越过掌印督办,将事情直接禀奏皇上,再做定夺。 太子朱高炽干的就是这么一个掌印的差事,所以两兄弟才觉得老爹厚此薄彼,将大明的钱袋子牢牢绑在了朱高炽的手腕上。 有钱,自然有权,哪怕朱高炽不用贿赂各方官员,各方官员依然以他马首是瞻,就连桀骜不驯的戍边将军们,心中一万个不爽,跟太子说起话来也要唯唯诺诺的。 可现在不一样了,风水轮流转,该我汉王二爷开开荤啦! 朱高煦那叫一个美啊,特别是看见夏原吉那老匹夫,毕恭毕敬地站在衙门口迎接时,笑得都合不拢嘴啦! “夏大人,抱歉抱歉,我的汉王府在郊外,过来耗了些腿脚,让你久等了。”汉王明白着耀威,翻身下马,走上前去。 “户部尚书夏原吉,见过汉王殿下,汉王金安。”夏原吉从朱元璋时代就开始为官,场面上从不差事,态度谦逊。唯一让他没有官员正行的主,就只有京师活阎王林川了。 “既然都晚了,那就别废话,让我们开始吧,打开你户部所有账目,本掌印,要查账。”朱高煦一甩大袖,趾高气扬的踏入了户部的衙门,那空气中都弥漫着金银的味道,真是舒坦。 再看夏原吉,他就像个公公一样,唯唯诺诺地跟随在了朱高煦的身旁,不敢拖沓半分。 然后,朱高煦人都麻了……他想过户部的账目繁多,但从没想过他吗可以这么多! 一座大殿之内,密密麻麻竖立数十个高大的书架,每一个书架长10米,高6米,每一座的侧面都标记着年号,细分着大明各部所用,账本再用地区加年月深度细分。看完一年的账目,仿佛就要用去一年的光阴。 “这些,全都是账本?”朱高煦嘴角抽搐道。 “禀汉王殿下,正是,这里存放着大明从开国以来,一直到今天的全部账目明细,无一缺失。”夏原吉这一句“无一缺失”,当然也包括建文征战的四年,包括靖难之役,朱棣率兵攻破金陵城的年月。 当时的夏原吉作为建文亲选的户部右侍郎,本该被抓起来砍头的正主,就因为夏原吉求了朱棣一句,“臣可死,但可否缓些时日,等臣做完账目再死不迟?” 从此,他就成为了大明第一财神爷。 第674章 滚蛋! 问:运营一个国家到底需要多少钱? 答:光是账本就能堆积如浩瀚书海,绵延望不到边。 “你说这些掌印督办全要看吗?”朱高煦的脊背发凉,眼泪都快出来了。 “永乐以前的账目都已盖棺定论,如果王爷感兴趣,等有空了再看也不迟。但从永乐元年开始,许多项目跨度十余载,为避免王爷看得云里雾里,还是需要从此处看起的。” 夏原吉说着拍了拍身旁标记为“永乐”的书架,从第一排到第十一排,那密密麻麻的账本文书,要是架子倒了把朱高煦给活埋,就算拿洛阳铲打洞,都得三天才有可能见他的尸首。 “这么多怎么可能有人看得完?夏原吉,你耍我是吧!”朱高煦义愤填膺,凶狠看向了身旁的夏原吉,只觉得这老东西在故意给自己穿小鞋。 “王爷息怒,并非下官刁难,但掌印督办的职责,就是审阅各种账目。而且……您大哥,太子爷每一卷都看过,并且加过批复。”夏原吉连忙跪地禀报,不敢怠慢半分。 “那胖子全看了?”朱高煦不信,随手拿起了一本,随便翻了一页,果然看见了大哥用朱砂笔墨在账目旁书写的注释,方便提醒自己,也是提醒户部官吏,各笔支出收入的轻重缓急,方便对应施展政策。 朱高煦人都看懵了,不敢相信大哥能做到如此地步,他又是一连翻了十几本,从永乐元年一直翻到了今天,果然事无巨细全部都能找到大哥查阅批示过的痕迹。 有这么尽职尽责的太子爷操持,其实夏原吉想说自己真是六部里最舒服的尚书,很多时候只需要听话照做,就能把一切处理得井井有条了。 “这死胖子来真的啊?这么多怎么可能看得完,你都做到这份上了,其他人还怎么搞?”朱高煦汗颜,老爹可在大殿里等着看自己成绩呢,如果自己不抓住这个机会,干得比太子出色,以后还怎么去争夺皇位? “王爷莫急,太子已交代下官,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会一直陪伴在您左右,一本一本解释给您熟悉,太子爷也可随叫随到,估计也就三五月后,便能融会贯通了。”夏原吉说的三五月,你就按半年去听得了。 “他帮我?他等着看我笑话还差不多。”朱高煦冷哼一声,把手中的账本啪的一下合上。 “老二,你这么说就寒大哥心了。”突然,太子朱高炽双手背于身后,正巧从门外走了进来。 “切,还是你不等着看我笑话,你看你都干了些什么?”朱高煦才不怕背后说闲话被老大听到,他当面都敢说。 只见朱高煦直接把手中的账本丢到了老大怀里,气鼓鼓道,“爹是让你当户部的掌印督办,又不是户部尚书,你闲得有病,每笔款项都做批注吗?你坏了规矩,以后我不写,那不是等着找骂?你说你损不损?” “二弟啊,咱家不是穷吗?不这么斤斤计较地去盘剥,哪搞钱出来捏圆这张大饼啊?”朱高炽苦口婆心上前搂住了兄弟的肩膀,翻开了手中账本。 “咱爹那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你看看这个,就这个,年初刚刚新建了贵州布政使司,将思州、思南之地分为八府,还要兼顾管理四州,翻修的衙门,新增的衙役官差,就连他们手里的打屁股的杀威棒,要花多少钱,知道吗?不一个铜板一个铜板地算,咱家早就穷得吃不起饭啦!” “你少来,吃不起饭也没见瘦。”朱高煦一脸鄙夷。 “我那是过劳肥,喝水胖,可没捞过半毛钱好处。”朱高炽敢怼天发誓。 “你说你,没事触爹霉头干嘛?弄得我现在不上不下的,还有给你擦这么大的屁股,我容易嘛?”朱高煦得了便宜卖乖道。 “你以为我想啊,这不是真的穷嘛。不过既然现在你当家,我也就眼不见心不烦了,你可要好好帮爹,把钱从这一堆账本里找出来。”朱高炽也是无事一身轻,满脸红光,昨夜睡得比过去任何一天都要安生。 “切,我能有什么办法?吃穿用度都在那摆着呢,爹定的项目一件都不能减,还要赶工期拼质量。我听说连运去顺天修皇宫的砖头都刻上了工匠的名字,如果不能用上百年,都要被砍脑袋,你猜这么着一块砖要多少钱?”朱高煦说着已经开始在一众账本书架间穿行查看起来。 “三十二文。”朱高炽几乎不用想地就报出了准确的数字,户部记录款项用账本,他则早就将这一切装进了脑海之中。 “想给爹搞钱,那就只能在这些账本以外去搞。抓几个贪官污吏,抄几个家不就出来了吗?”朱高煦一句话,就能让不少达官显贵身败名裂了。 “说笑吧?爹一场仗,哪怕只打三个月,最少也要一百五十万,那要多少贪官污吏才能整出来?”朱高炽对制度账目了若指掌,但对于那些恶人的手段就属于知识盲区了。 “区区一百五十万两,很多吗?你是太小瞧这群贪官的能力,还是太小瞧我大明百姓的民脂民膏了?”朱高煦说着,停在了一本单独开设的账目分类前,账本很厚,上面写着异常熟悉的两个字《方仓》。 “大哥,贪官好杀,可杀多了,朝廷也要停转了,得不偿失。要不弄几个民间大户,一个就够爹打一年的了,如何?” “正经经商的富甲,你如何弄他们?一般这种人关乎民生,是数以万计百姓的衣食父母,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你可不能胡来。”朱高炽连忙警告道。 “这一家可不算什么正经商人,背后的东家本就是靖难的反贼。做边塞贸易,可卖了不少家伙事给我们的仇敌。”朱高煦说着抬手压在了方仓的账本之上。 “弄他?”朱高炽不由笑出声来,而一旁的夏原吉则更显慌张,都主动插嘴了。 “王爷,万万不可啊!方仓经营户部本就有份,每月光分的花红就接近五万两,相当于一个小城一年的纳税了,把他们整垮,无异于杀鸡取卵。” “弄死了,户部接过来自己干不就得了,你不会做买卖,我找人来做也是一样。况且官员经商本就被明令禁止,我弄他理所当然。”朱高煦已经想好了上任干的第一件差事了。 “且不说方渊是不是作奸犯科,你先翻开账本第一页看看吧。”朱高炽也不多言,指了指方仓账目第一卷。 朱高煦不明所以,拿起账本翻开了第一页,只见那里有朱棣亲笔书写的批示。 “滚蛋!” 第675章 发愤图强的老二 明明是一朝天子,批示居然如此粗鄙,“滚蛋”二字写的苍劲有力,角落还留了自己的落款加印章,真怕看见的人还嘴吗? “老大?这是什么意思?”朱高煦看懵逼了。 “你以为爹是昨天才想打仗的吗?其实阿鲁台到访京师的时候,爹就已经找我商议了三回,每次我都没松嘴。一百五十万两真金白银,这是他老人家想御驾亲征的最低花销,手指头掰断了都挤不出来。 然后爹就让我拿了一些账目给他亲自查,方仓他也有看。”朱高炽轻声叹息,无比同情地看着自家兄弟,很显然,这就是老爹挖的坑,准备埋他了。 朱棣当然想过从地方富甲身上筹措军饷,但这无疑会影响民生,毕竟拿了富甲的钱,他们自然要从百姓身上赚回来,到时候大明物价波动,再来几波恶意屯粮,仗打得好不好另说,国先乱了。 朱棣或许杀伐果断,但一直有一个原则,不管打仗死多少人,那仗一定是在关外打,绝不允许影响到国内的一分一毫。不然也不会执意迁都顺天,开创天子守国门的先河。 在听取了朱高炽对于方仓运营的汇报后,结合账目明细,朱棣很清楚,林川用不了多久将富到流油,但户部跟随他的方仓也同样赚得盆满钵满,弄他无异于杀鸡取卵。 况且就像朱高炽说的,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朱棣已经干过一遍这事了,不好意思只抓着一只羊薅啊!所以这滚蛋二字就是写给朱高煦,也是写给后面可能更换的任何一任户部官员看的。 不管方仓赚了多少,不许找他麻烦,直白地告诉你什么叫…… 奉旨敛财。 “爹不让我动他,我从哪给他找钱出来?”朱高煦心中一万头草泥马奔腾,好不容易握到一点权力,刚想飞扬跋扈一下,这还没双脚离地呢,就被老爹给拍地上了。 “这个我也想了很久,确实没有什么好法子,不过老二你放心,大哥我不会丢下你不管的,我跟你一起想。”朱高炽一脸写着仗义。 “不好!难道说……”朱高煦突然有了一种非常恶心的预感,他立刻丢下了老大和户部尚书,扭头就冲出了衙门。 翻身上马,朱高煦带着一众护卫冲向了北镇抚司的所在,那动静,就跟要围剿锦衣卫一般火急火燎。 他都不等卫兵通传,直接冲进府邸找到了正在亲自严刑逼供,锻炼身体的纪纲。 “你来晚了,半个月前皇上亲自下令,扩大稽查范围,加强审讯力度,查抄一切非法所得,并且如实上缴国库。就连我妹夫家的案子,钱也被收走了大半,可怜我妹一点遗产都没留下来。”纪纲也是欲哭无泪。 “什么情况?你这都把钱榨干了,那我当个户部掌印督办有个鸟用,从哪去榨银子出来?”朱高煦都想骂娘了。 “这还没完,京师三法司加我这都已经接到了通知,近来犯人中连坐、误犯者多,从情理上讲值得怜悯。若确实罪不容赦者处死;有于法当死,而于情可悯,及所犯之罪不够处死的,就令其以钞赎罪。 其情节较轻者,判斩罪赎钞为八千贯,绞罪及榜例死罪赎钞为六千贯,流罪赎钞为三千贯,徒罪赎钞为二千贯,杖罪赎钞为一千贯,笞罪赎钞为五百贯。你猜怎么着,可以拿钱买命啦!” 纪纲也是被这命令给逗乐了,果然是有钱能使鬼推磨啊! “大爷的,每条路都给我堵死了,再把烫手山芋丢给我是吧?哪有这么坑儿子的?”朱高煦再也没有得权后的欢喜了,现在只想把这位置退回去,再也不想当什么大明的财神爷了。 这哪是财神爷,简直就是穷神降世。 垂头丧气的朱高煦无奈又回到了户部衙门,一看他的脸色,大胖朱高炽就知道二弟又吃瘪了。作为甩锅的好大哥,当然要尽到安慰他的义务,一边劝他不要生气,一边劝他记得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一定要注意生活质量。 朱高煦强打起精神,决定翻阅近一年账目,努力找出钱来给爹筹措出征费用。结果到下午,他强打的精神就被强打了。 皇上派刘金宝公公带了御旨前来,命新任户部掌印督办,在一个月内筹措军费50万两,并要求不得挪用目前各方资金,也不得新增苛捐杂税,更不得延误时机,否则将治渎职之罪。 麻蛋,好处还没捞到,一上来就给下马威,各种门路都被老子堵死了,还硬逼拿钱出来?从哪拿?烧钱拜佛求天上下银子雨? 如果再想深一点,皇上很有可能惦记上的就是老二的小金库了,只是不好明说,用这种方式榨干老二。没钱了,老二玩弄权术的动作也就必须减少,原则上来说对百姓,对朝廷,对天下都有利,除了对老二不公平…… 显然,朱高煦的脑子还没有办法这么快地反应过来,他只觉得是父亲故意刁难,想让他出丑。这次他就要做给爹看看,让他知道老二不光能征战沙场,一样能运筹帷幄。 于是乎,他命人收拾了被褥过来,要在这户部的账殿里打地铺睡,豁出命来,也要查阅各方财物,给爹把钱找出来! 好在朱棣还算仗义,他通过三法司加以钞赎罪的政策,预计能筹措出大概百万两白银,剩下的部分,就要让老二想破脑袋去挖出来了。 朱高炽见弟弟这般用功操持国事也是颇感欣慰,还特地让夫人炖了人参鸡汤送来,或许也是告诉自己的弟弟,人生,需要鸡汤。 这地铺一打就是大半个月,朱高煦跟变了一个人一样,过去一看书就想睡觉的武夫,就跟枯燥乏味的账本给铆上了。行军出身的他,还真看出了不少的问题来,主要是各地方军队的账目,有一些地方明显不符常识,例如士兵因训练损耗的盔甲兵刃数量,都已经接近战时损耗了,这个在训练大明特种兵吗?扯淡啊! 朱高煦看见几个都是过去自己的老部下,直接飞鸽传书过去,通知他们把多吃多拿的分成三份,一份送户部来,一份送自己家去,敢说一个不字,就让纪纲去跟他们聊天去! 第676章 欺负老实人 朱高煦可能一辈子中,就只努力过两回。第一回是跟着父亲从顺天举兵,一路冲杀大小战役数十场,直到攻破金陵城门,得偿所愿。 第二回就是此刻,虽无硝烟,也无仇敌,但漫山遍野的账本恨不得快看瞎了他双眼。就连晚上睡觉做梦,都被一串不明白是何用意的数字给吓醒过来。 工作果然会让人萎靡不振,加班则让人生无可恋。这一个月的时间里,朱高煦几乎就没离开过户部的衙门,整整折腾了三十个日夜,眼睛都被熬得没了神韵。 不过他也确实做出了一点成绩来,硬是把老大都啃不动的武将老骨头给啃出了30万两的“错账”出来,上缴户部银库。 这已经是他的极限了,再去刮那些老家伙的油水,就是要刮他们的骨血了,朱高煦也不想毁了自己多年在武将中建立起的威信。 最后,他终于残忍地把屠刀对向了至爱亲朋,就在汉王府设宴,招呼了两个兄弟前来赴宴。 老三朱高燧在席间一个劲地猛夸二哥厉害,硬是把大明最难掌握的户部给捯饬得有声有色。老大也不乏赞美之词,毕竟老二能主文政,这也是让他颇为欣慰的功劳。 老二也不藏着掖着,一边给兄弟们倒酒一边说着,“兄弟我真尽力了,眼睛都快看瞎了,得罪了不知道多少王公大臣,也只筹出了三十万两来,还差二十万两的军费窟窿。 明天上午就是最后期限,我估摸着爹一生气,我一顶罪,这脑袋也就保不住了。所以这顿是给我的送行酒,兄弟们可要不醉不归。” “二哥!你这是哪的话啊?老大捯饬户部那么久,一个子都敲不出来,你才一个月,就整了三十万两,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爹怎会怪你?”朱高燧端起了杯子,一饮而尽,酒美啊。 “老二,你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说吧,你到底想干嘛?”朱高炽没端杯子,这酒可不便宜。 “爹总骂我一介武夫,干不了舞文弄墨的活计,我听进去了,也杠上了。这次在户部连打了三十天的地铺,梳理了大明各省各州各部的账目。我不说干得比老大漂亮,但也绝对不孬多少。 这是爹第一次给我这么重要的活计,就算是死,我也要把银子变出来。做兄弟的,你们要帮我。 老三,你拿十万两出来。”朱高煦直接开口要。 “噗!”朱高燧刚刚灌进嘴里的酒都给喷了出来,差点没被呛死,“二哥!你傻了吧?国家打仗哪有自己掏钱的?我随爹远征就是了,哪有让我流血还流泪的?我没钱,一个子都没有。” “老二仗义,做兄长的不能孬,其实来以前我已经让内人钦点了太子府内的一切金银,当了一些内人陪嫁时的珠宝,勉勉强强凑了个二万两,你拿去给爹当军费吧。”朱高炽二话没说,直接应了下来。 “我估摸着也是这个数,那先谢过大哥了。老三,我八万两也备好了,现在就差你这顺天府的逍遥王了。”朱高煦又给三弟把杯子给满上了。 “你们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嘛?我招你们惹你们了?我又没当户部掌印?又不是当朝太子?关我屁事啊,让我拿这么多钱出来,你们看我像不像十万两?把我当了去做军费呗。”朱高燧都炸毛了,哪家摆的宴啊?一口酒喝掉十万两! “你别给我闹,你在顺天掌握那么多银号的买卖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一年能赚多少,我都能给你算到十个铜板上下,你信不信?”别说,经过这一个月的强化训练,朱高煦现在也是算账小能手了。 “二哥,你是不是失心疯啦?怎么一点都不像我认识的二哥,真把刀子放自家兄弟身上剜肉啊?打仗而已,我出人还不行吗?干嘛非给钱,还这么多,要不我跟大哥一样,也出两万,其余你自己再想办法。” 朱高煦此刻看朱高燧的眼神,那就跟猪八戒看人参果一样,就差流口水了,怪瘆人的。 “不行,十万就十万,少一个铜板,你别说哥哥我不仗义,我可要去拔顺天府银号的账目了。”朱高煦赤果果的威胁道。 “你!你欺负人,明明老爹怪罪,我次次都帮你,你还吓唬我,你怎么当二哥的!还有你大胖!就你最坏了,没事干嘛让位置给二哥把持户部,你看把他都整魔障了。”朱高燧都快哭出来了。 “你以为是我故意让的啊?还不是爹发现了老二的才能,举荐若贤,好钢用在了刀刃上。你也就别再犟了,拿钱出来,让爹老人家开心开心,我们的日子不也好过些吗?”朱高炽一把搂住了老三和老二的肩膀,笑眯眯道,“只要我们朱家人和和气气的,一起想办法,这大明日后一定繁荣昌盛。” “得了吧老大,你是太子,我们只不过是注定要被禁足的王爷,繁荣昌盛关我们屁事?我这么做只是不想被爹瞧不起而已。”朱高煦拍开了肩头老大的手掌。 “呵呵,你们一个监国太子,一个武将领袖,我算个屁啊,有好处都轮不到我,要钱的时候记起我这三弟来了。 我不管,不能让我白放血!”朱高燧是越想越气,都快气到前列腺生疼。 最后好说歹说,朱高煦和老大算是答应,这次御驾亲征,一定推荐爹把兵源集合地推举到顺天府去。朱高燧在顺天府经营多年,当地许多酒楼茶馆,甚至花楼都有他的份。兵多将多消费多,怎么也能让他赚些零碎回去吧? 第二天,早朝之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朱高煦好生硬气了一把,圆满完成了爹交代的户部掌印之职,将要求的五十万两军费筹措完毕,并全部上缴户部银库,随时可以调拨使用。 朱棣看着台下的朱高煦久久没有说话,最后笑着为他击掌夸赞着,“老二出息啦!” 文官们也是连连附和,纷纷夸奖汉王的功绩,让他脸都笑成了一朵喇叭花。但他没有注意到的是,平日里都以他马首是瞻的武将团体,脸色就没有那么好看,甚至有些人竟然露出了些许恨意来。 这,也是朱棣想要看见的表情。 第677章 勿所谓言之不预也 看着朝堂上跟朱棣绘声绘色描述自己这一月来的辛劳,领导户部查账的朱高煦,户部尚书夏原吉也只能默默叹息。 论勇猛,朱高煦自是三位皇子里当之无愧的最强,但论权谋,他不及太子十之二三。要是论聪明才智的话,他连他爹的半个脑子都比不上。 很明显,其实这就是皇上借马哈木通牒文书做的一场局,目的就是引导朱高煦与武将团体进行切割,自断根基。 这些当权武将,多数都是靖难之役的功臣,与朱高煦有共赴生死的交情。朱高煦也继续力量扶持,自然就和这些武将团体深入绑带,变得铁板一块。 朱高炽虽不懂军务,但懂财务啊,那些武将门阀巧立名目多搞得军饷,他当然知道,也动过收缴的念头。但他在军方一无根基,二无狠劲,真跟这群武将干起来了,必定鸡犬不宁。 如果是皇帝出面弄他们呢?又会被外传卸磨杀驴,明太祖附体,政局不稳也。 这种时候,让朱高煦出面就再合适不过了,一来武将认同他是自己人,要帮衬;二来朱高煦这人发起狠来,真敢送戍边的侯爷进诏狱品味鞭挞人生的。 这一番操作下来,朱棣的军费有了,朱高煦的根基动了,太子的屁股也能坐得更稳了,三喜临门,怎能不快活? 夏原吉知道其中奥秘,但自不会与人哔哔,也就默默看着朝堂上的表演罢了。 既然最棘手的军费问题已解决,朱棣当即大手一挥,传令土家堡守将严阵以待。 另诏令宁阳侯陈懋、都督谭青、马聚、朱崇巡视宁夏、大同、山西边防,谨防瓦剌突然袭击。 又命陕西、山西及潼关等五卫军队驻扎宣府,中都、辽东、河南三都指挥使司及武平等四卫军队在顺天府会合,准备御驾亲征瓦剌。 此次亲征,将带上汉王朱高煦及其四卫人马。最重要的是,皇太孙也将携幼军一同前往…… 听到这里大胖朱高炽都懵了,本来还想说些什么,但看了看爹那志在必得的模样,也就闭上了嘴。或许他疼爱自己的儿子,不愿他小小年纪就在沙场之上浴血奋战。 但作为朱家的男人,这就是宿命。或许因为自己无法陪伴父王走南闯北吧,只能希望瞻基可解爹的忧愁吧…… 皇上带着皇子与皇孙怒刷瓦剌副本,又是五十万的人马配备,注定将再一次让草原为大明的铁骑而深深颤抖,从而记忆起被那城墙后的“明”字旗支配的恐惧。 集合时间暂定为七月十五,各方人马如有怠慢,军法处置。 当命令往各方送达时,皇城内的神机营已开始整装待发了。朱高煦将又一次踏上茫茫草原,不过这一次,将是五十万大军协同作战。算遇见阿鲁台那种老匹夫,也只会被摧枯拉朽地毁灭殆尽。 林川远比各方势力更快地得到了消息,是大学士黄淮通告的,京师方仓公孙堂再用飞鸽传书先一步送达。 作为朱棣的第二次御驾北征,阵容远比过去更加浩大,就连视为大明秘密武器的神机营,也将全员出动。这是人类史上第一支使用热武器攻伐的部队,将彻底改变大规模交战规则,也奠定了大明永乐年间,对周围一切番邦的统治地位。 面对这样的结果,林川只能感叹,马哈木父子这一对作死小能手,终于还是得罪了那个他们得罪不起的男人。 从四月开始,瓦剌大军加快了对鞑靼攻城掠地的步伐,三十万大军兵分两路,一半驻扎在了胪朐河沿岸,严防大明可能出动的救援兵团,另一半则高歌猛进,向北一路驱赶鞑靼各族势力,甚至是不儿罕山周边的牧民,也是望风而逃。 但很可惜,这一战并没有马哈木所想象得那么顺利。重新团结在阿鲁台身边的鞑靼各部找回了昔日的勇猛。 他们用迂回穿插的战术,不断袭扰瓦剌进攻大军的粮草部队,加上6月的暴雨连连,极大延缓了他们的推进速度。想在入冬以前,将其全部赶出草原,已经变成了一种不切实际的幻想。 而在6月底时,更坏的消息传来,朱棣亲派的钦差太监海童公公来到了瓦剌的行军大营,宣读大明皇帝对顺宁王的斥责御旨。通篇没有一个脏字,却是把胆大妄为的马哈木骂了个狗血喷头。 朱棣大概的意思很简单,如果现在放了大明使臣,鸣金收兵回北部待着,恢复向朝廷纳贡,并且亲自带儿子到京师负荆请罪,朱棣尚且能当没事发生过。 他还是大明分封的金紫光禄大夫、顺宁王,继续享受藩王的待遇。如果任意妄为,那就自求多福。 此御旨,堪称大明版的“勿所谓言之不预也”,对马哈木与巴噶木的心灵冲击相当巨大。 就像一位久经沙场的拳手,经过一连的胜利而自感无比强大时,那不败的拳王却走到了他的面前,让他试试自己的斤两。 说不怕,那是假的,至少权衡再三,马哈木当即释放了被扣押的大明使臣,让他陪同海童公公回京师复命了。 马哈木也恳请海童公公带话回去,瓦剌大军已外出多地,此刻召回需要时间,并承诺在入冬以前,一定退回己方属地,到那时再亲自护送纳贡上京,跟圣上解释这一连串的行为。 说穿了,他还期待大明并不敢轻易用兵入蒙,毕竟现在已经快7月了,等时间一到10月,开始降温,草原的冬季也就差不多来了。 没有什么大型军队能在雪原上长期作战,不管是消耗还是死伤都是无法承受的。他在赌大明只是在吓唬他们,至少在今年冬天前,是不会出兵进驻草原的。 但他终究还是低估了大明皇帝的决心,还有想干掉他的欲望。 瓦剌鞑靼的纷争,谁输谁赢一点也不重要,让草原蛮子言听计从,才对朱棣无比重要。 他们本该对大明铁骑抱有敬畏之心,因为没有敬畏之心的蛮子,都已经死了…… 第678章 造反 就在京师内厉兵秣马,大批部队即将前往顺天府之时,出征前夜,再次担任监国一职的太子朱高炽,趁着月色来到了皇宫之中,在御书房得见皇上。 这是一次注定不会被记录在史书上的会面,就连殿外百米之内一个侍卫都没有留下,唯一负责伺候的只有刘金宝公公一人,且只负责开门和关门的差事。 朱高炽明白,爹出征前如此召唤定有要事,也不敢怠慢,已是夏日的天气,还披着挡住了脑袋的黑袍前来,生怕走漏了行踪。 没有任何的通传,朱高炽直接走进御书房内,刘金宝公公第一时间反手叩上了大门,自己也按照要求退出了三十米开外。 只见朱棣一身作战铠甲着装,端坐在了书房中央,单手支撑着侧脑,像在闭目养神,又像在思考什么问题。 无名安静地站在朱棣身旁,手中一直抱着那把御用宝刀,确保着皇上的周全。 “儿臣朱高炽,参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朱高炽脱去了身上的黑袍,作势要磕头行礼。 “免了吧,你跪啊起的太不容易了,无名,给太子爷搬把椅子。”朱棣挥了挥手。 “爹,这么急召我来,还叮嘱要走后门出府,所为何事?”朱高炽开门见山问道。 “坐下再告诉你。”朱棣不急,等着无名搬好椅子,看着大胖儿子坐稳以后,这才开口道,“纪纲要造反了。” 虽然已经坐下,但这如同晴天霹雳的消息让朱高炽也是身子一歪,差点坐到地上。 “爹何出此言?纪大人可是您靖难时的账下亲兵啊?现在也贵为锦衣卫指挥使,掌管诏狱。是您亲信中的亲信,可以说无人不惧怕他们的飞鱼服,绣春刀,他为何造反?”朱高炽当然知道纪纲平日的行事作风,朝中文武百官,提起他的名字有些人都会不自觉地打寒颤。 但也正因为有他在,各方官员行事还算收敛,并未出现前朝各种官官相护,民不聊生的景象。对今天的永乐盛世,他也是有功劳的。 “是啊,我也想不明白,为何他要谋反?他根本不缺权力,除我以外,能叫得动他的屈指可数,而且都是要求他办事才行。而钱财,那些踏破他门槛的富甲权贵,就能让他衣食无忧了。”朱棣说得自己都不敢相信,“但就是如此,他依旧惦记我屁股下的这把龙椅,可谓是朝思暮想了。” “爹,此事非同小可,你可有真凭实据?”朱高炽压低了嗓子说,要知道纪纲贵为锦衣卫指挥使,就是皇上的私兵衙门,连这种部门都想造反,传出去可就变成天大笑话了。 “起疑是从周新公堂之上以死相谏开始,我安排了小公公秘密查访打听,然后我找到了这个。”朱棣将一封密函递给了儿子,里面正是纪纲写给吗喽的那封密函的复刻版。 看完内容,朱高炽都倒吸了一口凉气,真没想到纪纲竟敢如此胆大妄为,连玉玺都惦记上了。不过真追究起来,他可能还会辩驳,此书信就是为了套路吗喽的权宜之计,他是忠心不二的啊,皇上。 “物证有了,一封书信略显单薄,再说这笔记只能说像,不能说是纪纲手书。”朱高炽还是希望事情严谨一些。 “没事,我把摘抄书信的人都带来了,出来吧。”朱棣一声招呼,只见里屋内,身着飞鱼服的萧何缓缓走了出来。 “臣百炼校尉萧何,拜见皇上,拜见太子殿下。”萧何噗通一下跪倒在地,磕头行礼。 “这信是你抄的?”朱高炽直接追问。 “是,原件已经送达当时身处宁波府的吗喽亲收。当时,纪大人确实派遣了白羽携带三百赤锦衣卫下宁波,为的就是完成与吗喽的勾结,拿到大明传国玉玺。”萧何本就是大明第一神探,心思缜密可不仅仅是对外,对内也是收集了极其多的线索与情报。 “还有何证据?”朱高炽继续追问。 “当年吴王身死,纪纲收缴了吴王藏匿的龙袍华冠,现在就在他的卧榻后的密室里。因其肃州卫的妹夫玉百城,经营了一家名叫玉门银号的地下钱庄,从那里得到了一本大明众多官吏的黑账本。 凭借这账本,这两年来,多少官员已经被逼沦为了纪纲的鹰犬,其中不乏军方大将,都是发誓效忠于他。”萧何也曾经执行过这样恐吓人的差事。 “真是岂有此理,区区一个指挥使,竟敢妄想谋朝篡位。”朱高炽气得脸上的肥肉都在抖。 “只怪我太信任于他,真当成了兄弟来处,却忘了我那一帮兄弟,其实各个都希望我死。”朱棣无奈苦笑着,“这一次,我让纪纲帮忙筹措军费,查抄一些贪官污吏满门,收缴银两。 你猜怎么着,仅仅七天,他硬是凑出了80万两来。换成过去,我只会觉得他务实能干,而现在细思极恐啊,他知道所有人的秘密,却只是等着必要的时候,拿出来用就好。” “萧何,你可知道,纪纲打算何时动手造反?”朱高炽问起了最核心的问题。 “这个,卑职不详,但明眼人都知道,纪纲已准备近乎周全,现在就是在等一个机会。”萧何有些话不敢说。 “我来说吧,这次我带着汉王四卫,神机营与万余御林军出征,就是他谋朝篡位最好的机会。等我一走,这京师还不就成为了他纪纲只手遮天的局面吗?”朱棣早已洞察一切。 “爹,你打算怎么办?”朱高炽终于明白找自己来的真正目的了,毕竟皇上走了,作为监国太子的他逃不了要跟纪纲正面对线,留下的一众文臣,又如何是锦衣卫的对手? “不管他会不会在这时候动手,我都已经等不了了。哪怕是用钓的,也要把这条肥鱼给我拉上岸来。太子爷,你不是最会钓鱼的吗?帮忙出出主意。”朱棣前倾着身子一脸坏笑,论坑人,他相信自己这大胖儿子已经得到自己真传了,而且青出于蓝胜于蓝。 第679章 暗潮汹涌 朱高炽低头沉思,想了许久,没有回答爹的问题。那神态,一会儿欣喜,一会儿皱皱眉,一会儿又摇摇头,想来在他的硕大脑袋里,正在不断推演着每一个步骤。 终于,等他抬头看向皇上时,已经坚定不已,“爹,以我为饵,钓他出来。” “说说看。”朱棣来了兴趣。 朱高炽将计划复盘了一遍,执行时间,就从朱棣出征时候就开始,借着这次兵源调度,从顺天到京师沿途首辅的部队官员,要全换成对纪纲忠心耿耿的将官人马,让他找到一种出门捡钱的幸福感。 再等朱棣班师回朝后,在顺天要发一场大火,追究朱高炽没有及时迎驾的罪责。然后太子便要诚惶诚恐地丢下朝廷,带领随从前往顺天接驾,走的就是那条布满纪纲党羽把守的官道。 试想一下,大军刚刚完成作战归来,疲惫不堪,粮草短缺,绝无可能在短时间内再发动战争。行走在路途上的监国太子脱离朝堂,只有些许护卫在身边,不管是杀之后快,还是擒为人质都极为方便。 还有那么多沿途的将领可以起兵协防,等皇上真能打回京师,估计纪纲都已经开始挑选后宫佳丽,思考太子人选了。 “你可知道,这样安排,你将置身何等险境?”其实朱棣也是如此想的,但却无法亲口告诉自己的儿子。 “爹,你还有老二带着瞻基要深入草原,追杀瓦剌大军,你们都不怕死,我又怎能当个怂货?”朱高炽憨厚一笑,“重要的是,必须让纪纲党羽全部露出马脚,连根拔起,以绝后患。” “当然,这可是我老朱家最擅长的传统,一定要弄得别开生面一些,以儆效尤。”朱棣冰冷一笑,甚至连纪纲的死法都已经想好了,“萧何,到时你要做好内应,及时送出情报,确保太子的安全无忧。” “卑职明白,定不负皇上之命。”萧何谦卑磕头谢恩,谢皇上的信任。 “为以防万一,无名,你悄悄藏于宫中,守护太子左右,有任何危险,不管是谁,哪怕是皇亲国戚也杀无赦,必须护太子周全。”朱棣是真的心疼这个儿子,毕竟无名作为抱刀卫,还从来没有离开过朱棣身边分毫。 “谨遵皇命,陛下,我可以留下,但您的安全……”无名担心的却是真命天子。 “呵呵,我已经想好了,到时候把方渊带在身边,你觉得有什么好担心的吗?”朱棣轻声一笑。 “那没事了。”无名悬着的心算是彻底放下了,毕竟只要有林川在,他对付敌人的手段将更加阴险诡谲。 皇宫里的密谋结束,表面按部就班,实则暗潮涌动。 朱棣亲率两万御林军加五千神机营列队走在最前,跟随其后的是朱瞻基的千余幼军,再则是汉王朱高煦的四卫八千人马。 要问为什么,汉王自己出征,三卫就突破了两万,跟随父皇出征,四卫还只有八千的话,只能说,该装笔时装笔,该装穷时就要装穷啊…… 这么重要的时候,监国太子爷率领了文武百官前来城门把酒送行。说着晦涩难懂的之乎者也,表达着最直白的望父亲,兄弟,儿子万般小心,注意安全的内核。 特别是朱瞻基,面对这最疼爱的儿子,太子亲自上前为他检查着身上的铠甲,生怕有哪一处没有系紧,露出了要害来。 “儿啊,这是你第一次出征,记得在外听爷爷和二叔的话,千万不要任意妄为。战场不比在家,军令如山,敢违抗,我可不饶你。”朱高炽用力拍了拍朱瞻基胸口的护心镜。 “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你在家里也别惹事,不然爷爷回来,也不会饶你的。”朱瞻基阴阳怪气坏笑着。 “臭小子,哪有儿子管爹的?”朱高炽笑骂道。 “咱家不就这传统吗?你不总管着我?”一旁的朱棣龙颜不悦道。 “爹,我们的情况不一样,再说我也不是管着你,那是真……”朱高炽脸色难看。 “是是是,是真没钱,耳朵都听出茧子来了。”朱棣显然心里对朱高炽有了隔阂,当初没有军费,就是朱高炽一直阻拦出征,最后还是逼得纪纲和朱高煦联手搞钱,才有了今天出征的可能。 “爹,您可记得您保证过,就打三个月,入冬以前一定要回来啊,不然粮草军饷……”朱高炽不厌其烦地唠叨,朱棣是真的不高兴了,直接扬鞭立马,向前冲了出去。 一众本还在休息的士兵都慌了,快马加鞭地追赶了上去。 “爹!我先走了,你在家等我回来喝庆功酒哈!”朱瞻基也是翻身上马,立刻追了上去。 眼见皇帝和太子不和,朱高煦是笑到合不拢嘴地追赶了上去。 现在另外一个高兴的主,自然是那皮不笑,心里乐的纪纲。就在今天早些时候,兵部已经有人开始送出兵符,令顺天到京师沿途的各大军营实行换防,毕竟大部分有经验的精锐部队,都被抽调前往顺天会师,内部只需留一些常规部队协防就好。 好巧不巧,那些即将走马上任的各路将军,早就跟纪纲拜了把子,成为了异姓兄弟,似乎机遇正在悄然降临中。 不懂京师里的尔虞我诈,远在土家堡的校场之内,林川也是将手下人马全员集合到了一起,即将宣布接下来的重大安排。 为了配合朱棣的第二次御驾亲征,林川卫接到兵部调令,必须点兵万余,即刻前往顺天府汇合。 林川将全体黑鹰特战团,刑天营皆带在了身边,另点兵6000林川卫精锐,外加2800名辎重部队,构成了这支万人兵团。 老六队全员出动,包括一直运筹帷幄,尽职尽责的于谦。听到这个安排时,于谦感动得都哭出来了。毕竟已经好久了,作为林川副官加入老六队以来,一直得到林川的大力栽培,从一个毛头小子变成了今时今日的林川卫指挥使。 看上去平步青云,不知让多少人羡慕不已,但实际上,于谦最开心的时光,就是跟兄弟们挤一个炕头,听林川板着个脸教训自己的时候,能陪伴大人,比正三品的官位,更舒坦。 第680章 大明超级兵 兵部下令,林川必须调拨万人兵马集结,说一万人,9999都不行。但林川还真实诚,算上辎重官和自己,刚刚一万人,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留在土家堡,负责兵部点兵的官吏看到上报来的人员名单时,人都麻了。 他们做过不知多少次士兵部队调度的差事,有些坑货会故意带些老弱病残,去前线消耗掉,减少部队负担;有些则会想办法贿赂点兵官,虚报人数来套更多物资军饷。 但从来没有人像林川这样,一万人的队伍里,他吗三分之一的辎重部队,不光带粮草,甚至还活的鸡鸭牛羊。 最夸张的是,辎重部队里带着十辆见都没见过的伙夫车,每车配备四口大土灶,用他们的话说,能在任何环境下确保部队士兵同时吃饭,吃热饭,吃饱饭。 觉得自带粮草就很夸张了吗?呸!他们甚至还带了四辆冶炼车,二十多号铁匠。是的,他们的辎重兵还有打铁技术,能随时随地为林川卫的士兵修理各种装备,包括给战马钉马蹄铁的差事都能全包。 点兵官还一再提醒林川,都是为国作战,没必要把自家物资全给扔前线上去啊?毕竟这种消耗,别说兵部了,户部也不会认的,吃光用光该你倒霉,别想来报销。林川却是笑着回答不打紧,这些东西,九牛一毛尔。 大家都是出来带兵的,但兵部点兵官看着那万余人马出行,真就是万余人,万余马的场景,妒忌让他们面容扭曲了。 哪怕是最低等,被视为填线宝宝的小卒步兵,也能十人一辆马车出行,前往顺天府集结地。用林川的话说,既然是出门打仗的,就不该让士兵把脚力浪费在无聊地走路上。 当场点兵官激动地,都恨不得把自己名字也加入到林川卫的名单中,这群家伙实在是太幸福了。 实则只有林川卫的士兵自己知道,平日在训练里,长官可从来没有把他们当人般的操练过。今时今日的心疼,都是用训练中的百倍的肉疼换来的。 按照朱棣指示,各路人马有接近一个半月的时间,将赶往顺天府外一处腾空的小镇集结,那里有一片广阔的马场,挤一挤勉强可容纳下四十多万人。 所以试想一下要来五十万人,还有各种物资马匹,光搭建帐篷都能直接变成一座小型城市了。 至于林川就完全没有这种挤公交车的烦恼,因为那小镇紧邻的官道边,就有方仓正在扩建的大型仓库工业园区。林川来了,那就工程稍微滞后一下,先给他们拿去休整用呗。 都是自家的产业,谁还能说他一句不是?于是乎,当来到集结地时,各路兵卒就看着装备堪比御林军神机营般光鲜亮丽的林川卫,轻车熟路地住进了厂区里,他们甚至连帐篷都不用搭,可以直接在仓库里打地铺休息,太阳晒不着,下雨淋不着,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大型企业组织出来团建的,怎能不叫人分外眼红? 其中就有一位林川的老熟人,宁夏中卫的指挥使——宁不败,西北王宋家的头号大将,曾经在长芦私盐案中,最后协助林川杀穿韩不平门客队伍的豪迈将军。 本来这一次的北征任务,并没有调拨西北王宋家人马,主要原因是整个西北相连的就是瓦剌腹地,如抽调这方人马,很可能造成守军空虚,给敌人可乘之机。 但宁不败才不管这些,和前来巡视的各位侯爷请命,哪怕只让他一人前来,也必须参与这场伐瓦剌的大战。 无奈,金忠见其战意盎然,想着给西北宋家一些薄面,就破例让宁不败携带一千精锐,过来打打酱油,至少也有参与感吧。 正所谓什么样的人玩什么样的鸟,战争狂人宁不败的兵,个个都是骁勇善战的主,一听说能去杀瓦剌兵,兴奋得全体报名。 最后他还举办了一场军中比武,最少要打败10名同僚的,才有资格一同前往集结地。所以他带出来的这群小老虎,确为军中精锐之精锐。 林川没来以前,宁家军威风凛凛,在一众集结部队里就是最亮的仔。而当林川率领的林川卫一到,那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眼见他们起大灶,杀牛宰羊做烧烤,众多兵卒手里的白面馒头都不香了。开玩笑,这可是顺天府旁,方仓的发家之地,论物资补给多到根本吃不完。别说林川只拉来了一万人马,就算全过来了,一样可以保证每个士兵顿顿看见肉菜。 “方大人,许久不见,可还记得在下?”就在林川骑马路过时,宁不败犹如李逵一般跳了出来,拦住了他的去路。 “宁不败,宁将军,岂敢忘记?”林川笑着下马,主动抱拳行礼。 “别别别,方大人这实属折煞老夫了!你现在贵为大明武穆侯,龙虎大将军。我比你官阶小,哪有你给我行礼的道理?”宁不败果断拖住了林川双手,没让他作成揖来。 “别计较什么官大官小的,你比我大就是我大哥,小弟拜大哥,哪有不合适的?”林川用了些气力,硬拜了下来。 宁不败脸色一变,深感林川力劲之强悍,远比当初在长芦镇并肩作战时,更为霸道。 “在宁夏就听说了土家堡的林川卫,乃戍边第一强军,当初我只当是个笑话,今日得见兄弟这架势,我信一半了。”宁不败打量着林川身后一众士兵的甲胄兵刃,还有那些兵卒的体格与精神状态,好得真是不要不要的。 “宁大哥过奖了,平日待在边塞也没什么事干,就发狠练练呗,练着练着就成这样了。”林川一副不知道为何如此强悍的模样。 “这次在战场上,有机会一定要比一比,看是你的精锐杀得欢,还是我宁夏中卫的精锐冲得猛!”宁不败又激起了强烈的胜负欲。 “何必等到上草原再分胜负呢?这样你挑五个手下,我挑五个手下,找个位置一决高下,不就知道了吗?”林川直接邀战道。 “呃?你认真的吗?打输了不会伤感情吧?”宁不败摩拳擦掌了都。 “输了谁翻脸谁是狗!!” 第681章 兵也是生意 所谓的决斗,发生在顺天府内的及第登科坊,这个曾经让于谦吐得死去活来之地。 而决斗的方式更为特殊,那是一桌普通人见都没见过的山珍海味,林川挑选的五名手下分别是,熊瞎子、肺痨鬼、钟兴、姜戈、于谦。而真以为是要格斗的宁不败,拉出的却是五个身手最好的兵王。 只可惜,他们没有出手的机会,最多只能动动嘴皮子而已。 “方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宁不败作为宾客坐在了首席,一时半会儿不知该说什么。 “斗酒也是斗,不会害怕了吧?”林川说话时,于谦和姜戈已经开始发酒缸了,他们给每个人面前摆了一个二十斤的小酒缸,全是最上乘的陈年黄酒,打开来光是闻闻酒已经感觉天旋地转了。 “怕?宁某一生未尝一败,连死都不怕,会怕喝酒?”宁不败的痒痒肉算是被林川一句话撩到了。 “好,那今天就来看看,谁是大明真正的酒神部队吧!干!”林川直接单手托起了酒坛,咕噜咕噜灌了起来。 那动作把在座的宁夏中卫精锐们看傻了,这是什么喝法?一口菜也不吃,上来就吹缸。 “都愣着干什么?上!”宁不败一声令下,一众将士也是学着林川的样子提起了酒缸,咕噜咕噜灌了起来,宁不败更是喝得比谁都猛,怎可输给这个年纪只有自己一半的后辈? 被强行拉来喝酒的老六队众人,反倒异常平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无奈只能抓起酒缸豁出去了。 那场面把进来上菜的小二都给看傻掉了,只见一桌十二个兄贵,一口菜没吃,全都抱着酒缸咕噜咕噜地灌着,真担心这些大人物喝死几个在店里,那酒店也就不用开,准备关门吧! 只不过第一缸下去,宁不败这边就直接跪了两个,一个直接昏倒在了桌子底下,一个跑到了角落的水桶前,像杰尼龟一样,发动了水龙喷射技能。 而林川这边也不是没有损耗,钟兴平常勤于训练,所以身体代谢率极高,换句话说上头最快。一缸下去立刻红成了虾米,直接倒地不起。 “1比2,好像是我们赢了?”林川像没事人一样哈哈笑道,使用次元空间作弊器的林川,压根一口没喝,灌进次元空间的酒水,倒是全泼了吗喽一身。 “还没完,我们还有人站着呢,继续!”宁不败两鬓绯红,打着酒嗝,依旧还有精神。 可当他说出继续的时候,那三个还站着的手下,字面意义得快吓尿了。哪怕千杯不醉,不是真的要去喝一千杯吧?那只是夸张的形容手法啊! “好,继续!”林川一声招呼,店小二又是一缸一缸地搬来了新的酒水。 从华灯初上一直喝到了三更半夜,一直到除林川以外,所有人都站不起来了,这场决斗才算正式结束。 于谦算是一群人里最能撑了,整整干了四缸酒,快喝出自己的体重来了的他,最后还能东倒西歪的去包房外埋单。 嘴硬的宁不败,挺着怀胎十月的大肚子,斜靠在交椅之上,揉搓着太阳穴,已经再也没有刚开始的威武霸气。 “宁将军,可还好?”林川担心地上前问道。 “第一次,有人彻底的让我服气了!”宁不败摇晃着手臂,对林川竖起了大拇哥,斗酒也是斗,他是输得心服口服。 “过奖过奖,只是小弟我平常喝得多了一些,所以习惯了而已。”林川直到这个时候才能安静的吃点东西,一晚上都去倒酒去了,才想起连晚饭都还没吃。 “老弟,你比我年轻,如此叫你不介意吧?”虽然喝多了,宁不败还是要努力保证自己不说错话。 “我一个罪臣之后,宁大哥不嫌弃,我自然高兴,但叫无妨。”林川最喜欢认大哥了,认的大哥多自有大哥庇佑。 “好,既然老弟这么敞亮,那大哥我借着酒劲,提醒一下你。你啊,太耀眼了,日后行事最好小心谨慎些。”宁不败用手捂住了嘴巴,不知道是手动降噪,还是快要吐了。 “噢?此话怎讲?”林川来了兴趣。 “都说伴君如伴虎,方老弟这几年屡建奇功,备受恩宠都看进文武百官眼里。我是无所谓,可小肚鸡肠之辈不在少数,包括武将官场。很多人觉得你,太出挑了,已经影响到他们的生存了。”宁不败为官时间比林川年纪还长,自然知道这些闲言碎语。 “大哥,这我就搞不懂了?我身处边塞,又不与人来往,关上门来练自己的兵,都这么了还有人看我不顺眼吗?”林川无奈苦笑,好想拿出小本本把这些家伙的名字问出来,找个机会旅旅游,把他们全做了得了。 “老弟,正所谓升官发财,在朝为官的那些家伙,十个里有九个都是奔着一个钱字,你当有多少人像我们这样,甲胄在身,无战不欢? 不光文官爱财,武官远比文官更加贪婪,因为他们的手上有兵。练兵就是一门买卖。”宁不败跟林川讲起了大明武将的生意经。 他们自然没有林川这么好命,有奥雅这样的贤内助,帮他打造一套商业帝国出来,但武将赚钱的方式全靠一个“兵”字。虚报人数,贩卖军资,欺压地方政权,各种上贡纳银。 而对自己手下的兵,那都是当成朝廷出钱的长工来对待。要求保证半工半训的制度,几乎没有多少部队正常执行。那多筹措出的军粮,都被贩卖,充斥了各位将领的小金库。 这样做最大的坏处莫过于,军队战斗力是一年不如一年。为了管理好一群堪比农民的兵卒,他们不得不留下一些超过服役年龄的老兵来充数,就造成了,有经验的打不动,打得动的是傻比的局面。 在一个众人皆醉的酒桌上,喝吐了没人笑话你,但唯独我醒着,那就不能接受了。 像这一次的皇上亲征,五十万士兵刷瓦剌副本,说是五十万,除了京师的人马和林川的林川卫按数到达,其他各地方武将都是没有足额,预估能凑够30万人,就已经算有良心的了。 第682章 卑劣的武将 都说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铺路无尸骸。做好事不能留名,因为留名了就会招人记恨。 大明从开朝以来,武将地位都远远超过文官。不光因为这是马背天子打下的江山,更因外敌环绕四周,缺乏军备等着就会亡国灭种。 武将自然也知道自己的重要性,镇守各地时间长了,慢慢都找到了当土皇帝的感觉。大明的俸禄是出了名的低,就算是一方大将的身家加起来,有些也抵不过一个地方豪绅的小老婆殷实。 这就造成了一种心理上的扭曲,让他们想尽一切办法地竭泽而渔。武将最能玩弄的,可直接变现的就是兵。 例如明明一个地方守备营,上报满编3000人,有些地方发狠一点,只有一半是兵,另外一半就是各地搜刮来的无地长工,发包良田给他们种植,来屯粮备战。 这些老百姓从武将手里包田,比从地主那拿田要便宜上大概一两成,自然也就接受了这种设定。只不过他们也被要求,遇见巡察御史时都要穿上甲胄,换上长枪,到沙场上去吆喝几嗓子便好了。 各方部队,充斥着大量弄虚作假的农民,这些人拉上战场去打仗,和送死没有区别。 平日里圈养这些农民也没什么,但一到战时,兵部的命令一下达,武将们就都犯难了。人数实在太难凑齐了。唯一办法就是贿赂点兵官,虚报名头,明明要求来一万,结果只来了五千,通过虚开炉灶,虚设帐篷的形式,来迷惑大军。 这些从未出现过的阴兵,一样是要分拨粮草与军饷的,而这些多出来的好处,自然也就进了领军将士的荷包里。 一直以来,大家都用这种方式积累着自己的财富,哪怕把戏被拆穿了也不怕,大明各方将士全是这么在干的,你真要杀,就会杀到根本,没有将军可用的境地。建文帝会被推翻倒台,也正因为太祖生前杀了太多的名将,导致朱棣起兵时,只能派些傻缺前去抵抗。 结果拥有数十倍的兵力,还是被打得改朝换代了。其中最具代表性的就是李景隆,一个世袭的30岁公子哥,被命为了北伐大将军,结果呢?这家伙居然还带头打开了金陵城门,喜迎王师! 在一个大家都烂的世界里,烂是没有罪过的。可自从林川引领一方卫团,挑选精兵,往死里操练部队开始,大家就开始有点慌了。这孙子的林川卫根本不用种地,有用不完的钱粮支持,硬生生创造出了,大明边塞第一支职业化部队来。 放下技战术不谈,光那雄赳赳气昂昂的气势,就能把他们滥竽充数的一众将军给比下去了。皇上越是器重他,越是显得其他将领的无能。按照他部队的战力去要求其他将领的话,别说发财,能养活手下的兵卒,让他们不造反已经是最大努力了。 所以,大明武将群体,几乎是本能地组成了排挤林川的同盟,一些人甚至讨论起,如何在战场上坑杀这货的计划。 宁不败都是道听途说,也没加入到这种恶心人的小团体中。他只是不屑这些卑劣手段,真看林川不爽,大可正面交锋,赢了算本事,输了滚蛋训好自己的兵卒,搞得跟一群小娘们似的在背后玩孤立,玩中伤,生儿子没皮燕。 “谢大哥提醒,我会注意注意,是哪些小气鬼看我不顺眼的。”林川抱拳一笑,战场上的意外可是很多的,不仅仅是针对林川,有些臭不要脸的将军,莫名其妙被流弹打死不也很正常吗? 这一夜,林川将宁不败众人,就安排到了及第登科坊中歇息,而他则是叫来了马车,将手下们全给拖回了什刹海的方府休息。他完成了对大家的承诺,给他们每个人在府邸里,都安排了一间属于自己的卧房。 已经彻底完成修建的方府,还是第二次恭迎老爷回家,上百名婢女家丁毕恭毕敬地前来迎接,让林川体验了一把皇家贵族般的体验。 当然最让林川高兴的,就是见到了许久不见的奥雅。在人前,奥雅还要保持一分女主人的矜持,谦卑行礼。 等进了卧榻,就能开心地挂着林川的脖领子不肯松手了,两人一起洗了个舒服的泡泡澡。 “夫,这次远征瓦剌你可一定要万般小心,我已经听到一些消息,说瓦剌集结了三十万的兵马,正等着推平鞑靼,准备覆灭大明精锐。”浴池中,奥雅舒服地靠在林川怀中提醒道。 她虽不是朝廷中人,但一直做边塞贸易,论消息灵通,甚至超过了一些大明的斥候。 “安心啦,大明的叫门天子还没出生,他们赢不了。倒是最近你要多筛选筛选客户,追查一下货物的流动情况了。应该有不少人是瓦剌的掮客,再把物资倒手送到马哈木的手上。 虽然这些跟我们没关系,但如果有心人惦记上,当成把柄来恶心人,就不好了。”林川想起了宁不败的忠告。 方仓的边塞贸易就是一把双刃剑,一方面让林川赚得是盆满钵满,另一方面也可变成通敌卖国的罪状。 “上次夫与我说,已经在进行清理了。目前断绝了大概170多位商贩的经营活动,可能没有完全剔除,但应该也算断了瓦剌超过9成的物资供应了。”奥雅估摸着。 “那瓦剌的日子就要更难熬了,巴噶木未来会成为一个人物,只可惜现在的他们还是菜鸡,要被皇上拿来刷经验条了。” 林川早就阅读完了这一段历史,朱棣的第二轮御驾亲征,在忽兰忽失温大败瓦剌重骑兵,杀了瓦剌不下十余位王子,全歼3万余人,打得马哈木丢盔弃甲,来年就恢复了朝贡,不敢再与大明发生丝毫冲突,俗称打怕了。 而也因为此一役,瓦剌彻底偃旗息鼓,风光不再,反倒让鞑靼再次崛起,导致朱棣晚年连续三征鞑靼,最终死在了班师回朝的路上,终结了马背天子的一生。 历史上,这一次,瓦剌会大败,但林川却有些担心,全因为见到了拜占庭帝国的全甲骑兵团,不知道巴噶木这次,又会给自己整出什么新花样来? 第683章 一千对一万 永乐十一年,七月十日,肃州卫。受兵部令,西北各边塞部队进入高度戒备状态,所有边塞城门关闭,禁止一切人员流动。 而在这其中,最为辛苦的也就是林川初到大明时加入的部队——夜不收。作为边塞哨探,哪怕城门紧闭,他们也必须外出深入草原,刺探敌军情报,为守军获得一手的敌人动向,将突然袭击消灭于未然。 肃州卫的夜不收部队,在边塞同类型中可排进前三,足有千余人马。其中还有不少是来自吐蕃,蒙古甚至欧洲的外籍士兵。不仅经验丰富,且战斗实力也不俗。他们都是由林川已故的指挥使大哥刘秉谦打造,每个人都是精挑细选,绝非混吃等死之辈。 这不,在六月得到命令之后,这支千余夜不收部队就离开了肃州卫,前行穿插入草原超过两百里,收集着各种关于瓦剌的军队动向。 已经快一个月了,就连城池都没回过,把一众兄弟都快混成了草原上的野人。夜不收的千户大人刘泉乃刘秉谦的胞弟,虽不及哥哥强势,但也是身经百战的老将领,曾经不下十次探查过瓦剌动向,挫败过数起流匪袭击的计划,军功卓越。 这一次的探查行动就是由他提出,更是比原定计划多行走了一倍的距离,收获了不少有用的情报。 例如,瓦剌自从远征鞑靼开始,己方部落就撤离出了原本属于他们的草场,为避免遭受大明的报复,哪怕已经前行了两百多里,也未见任何牧民生活的痕迹。 不懂行的看了,只会觉得瓦剌畏惧大明国威,抱头鼠窜;懂行的看了,就明白,瓦剌藏起了妇孺,说明部落里精壮的汉子早已全员出击,可想而知在前方等待大明军队的,将是何等的兵山马海。 他们已经行走了太远,甚至来到了天山山脉的山脚之下,这是大明夜不收部队从未到达过的地界。虽为七月,但许多山脊之上还覆盖着皑皑白雪,将黄沙与草原组成的世界,装点的分外妖娆。 “千户大人,我们的补给近乎用光,再往前走,也不可能找到什么东西了,要不我们回城复命吧?”副官在手下弟兄的哀求下,上前说出了撤兵的想法。 他的副官是一名来自东欧的侨民,有着一头金发碧眼的模样,格外醒目。 “是差不多该回去了,瓦剌这次出动的大军颇有破釜沉舟之意,需要将这情报快速传回兵部,提醒皇上的亲征军小心才好。”刘泉一边查阅着地图,一边感叹。 可就在这时,一名正在啃食干粮的士兵,不自觉地抬头看向了不远处雪白的山脊,想放松一下心情,谁知那条雪脊之上出现了一个黑点。 那士兵皱了皱眉头,聚精会神地眺望,那黑点竟然越变越多,最后更是连成了一条线,然后就变成了片。 “大人快看!”那士兵都来不及吞咽下口中的干粮,放声疾呼。 所有人也都看向了那片白雪皑皑的山脊,出现在那里的黑线已经化为了片,竟是密密麻麻的骑兵,距离不过5里地。 他们显然也发现了夜不收部队,根本就没有犹豫,顷刻间,山呼海啸的骑兵部队沿着山脊直接俯冲下来,想干什么?当然是跟大明军官套套近乎。 谁信这种鬼话?反正刘泉不信,大声嘶吼道,“全员上马!撤退!” 根本就不用犹豫,光那些追击的人马就超过了五千余人,夜不收虽贵为边塞精锐特种兵级的单位,但这样真打起来的话,还不够给人家塞牙缝的。 “千户大人,他们不是瓦剌的骑兵,他们的军旗,似乎是,是拜占庭帝国近卫军团?!”见多识广的副官,一边驾马奔跑一边回头眺望。 “拜占庭?他们和大明中间还隔着沙漠呢,怎么跑到这种鬼位置来了?”刘泉根本想不明白,要知道这样一支军事力量,贸然进入瓦剌领地,不可能不被瓦剌阻击。 但现在看来,他们岂止没被阻挡,甚至势如破竹,就像被邀请过来的熊孩子,即将在瓦剌家中肆虐一般。 除非……刘泉想到了一个可怕的猜想,瓦剌和拜占庭帝国的近卫军团沆瀣一气,这是被邀请来的侵略者啊! 这个消息至关重要,必须快速送回去,但这样被追赶的情况下,人困马乏,最终结果很可能撑不到看见大明的地界,就全给追死在路上了。 刘泉低垂着额头,已经有了属于大明军人的觉悟。他调拨了三十名骑术最为精湛的夜不收士兵,给他们一人配备三马,带足了干粮,命其就算是死,也绝对不许停下。 不管最后谁能活下来,都必须将瓦剌勾结拜占庭帝国的消息送回大明。 这是诀别的命令,三十名骑兵都是眼含热泪,驾马前奔。其余的夜不收战士,则在刘泉的命令中停止了逃跑,他们调转了马头,正对向冲杀而来的拜占庭近卫军。 越是靠近,越更感受到那大军冲杀而来时大地的颤抖,就连将士们身下的马匹都在害怕到踱步,想逃。 此刻才算彻底看清,冲锋来的拜占庭近卫军足有万余人马,其中一半都是身着全身硬板甲的重装骑兵,剩下的另一半则是配备长弓的轻骑兵。 他们的铠甲,他们的武器,甚至是他们的样貌都极为陌生,让一众夜不收们不知如何攻击才最为高效。 没有打过?那打一次不就好了。大明边塞夜不收,什么都缺,就不缺面对千军万马时的勇气。 刘泉率先拔出了腰间的战刀,“兄弟们,今日我们的性命应该要交代在这了,但哪怕死,也要给我挡下这群蛮夷,为送信的同僚争取撤离的时间。 你们可以怕,但绝不可以逃,这是我们的使命,也是我们的埋骨之战!” “大明山河永在!”众多将士拔刀呼喊,用嘶吼武装自己的胆魄。 刘泉扯下, 一根布条,将握刀的手掌和刀柄绑在了一起,其他将士也是有样学样。这是避免在砍击坚硬铠甲时,会被震脱手的防备。 一千人对一万人,需要的可不仅仅是勇气…… 第684章 火绳枪 跑!那被刘泉以性命托付的三十名传令兵,丢弃掉了一切笨重的装备与行李,只是为了让马儿可以跑得更加轻快一些。但他们并无法甩掉,如同死神一般阴魂不散的追兵。 他们有一种极其古怪的小型马车,没有棚子,不过巴掌大的车厢刚刚够站立两个战士,这种马车用四匹高头大马拉扯,跑起来就跟在飞一样迅速。 站在其上的两人,一个负责不断挥舞缰绳让马儿飞奔,另一个则在拉动长弓发射着箭矢。 这古罗马的战车,在一马平川的草原上发挥出了无与伦比的速度优势,让传令兵们惶恐的不知如何摆脱这样的追击。 “分头跑!”一名传令兵长率先下令,深知继续这样跑下去,迟早会被追上,现在分散还有可能跑掉一两个,活下来的人就能成为传递情报的火种。 只可惜,敌人实在太多,即便他们已经散开,每个人的身后还跟随着四五辆飞驰的战车,追赶着他们的猎物。 渐渐地,大家在这种分头行动中发现了这些战车的弊端,他们跑直线的速度很快,但是变道转向很差,不减速的话,甚至会发生翻车的事故,有两个弟兄就带翻了几辆飞驰的战车。 有这么好用的缺陷,其他弟兄也开始跑起了S型,开始拉开与追兵的距离。虽然三十人的传令战士已经被追赶干掉了大半,但至少那位传令兵长,已经奔袭到了距离茂密树林不过一里之外。 身后传来的马蹄声变得更多也更大了,但他根本不敢回头去看。他相信,只要冲入树林,这些古怪的战车追兵就会被甩开,再也没有人可以阻止他回家的步伐了。 但他并没有注意到,在这众多追赶的战车上,原本的长弓手收起了已经追不上他的弓箭,反倒半蹲,用战车的前沿护板架起了一支支古怪的枪械。那枪械有扳机,有准星,一旁的撞针竟然是一根燃烧着点点星火的绳子。 当距离拉近到不过200米时,嘭!嘭!嘭!一阵密集的枪声响起,吓飞了林中栖息的飞鸟。而那传令兵长身下的马匹嘶鸣的摔倒在地,翻滚滑行出了好远,死得不能再死。 传令兵长更是被甩飞了出去,努力护住了脑袋避免活活摔死。在地上翻滚了十几圈的他,用最快的速度站起身来,抽出了腰间的战刀准备应敌,但那些该死的拜占庭战车却并不打算再追了,他们拉紧缰绳停下了狂奔的战马,透过蛙嘴盔的缝隙,打量着大明的战士,如同在看着死人。 而他们身后的火枪手正在用长棍疏通着枪管,重新倒入火药塞入钢珠,再往火药盘中倒入火药,平举瞄准。 整个重新装弹的过程就像泡茶一样麻烦,但射程却达到了200米,比大明的火铳射程更远,至于威力嘛…… 传令兵长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些人不着急上前了,他低头看向了自己身上的布面甲,上面出现了五个窟窿,鲜红的血向外涌着,他尝试着用手去堵住,但无济于事,弹丸已经打穿了他的躯体。 终于,他辜负了大人的嘱托,带着悔恨地倒在了森林前的草地上,失去了生命迹象,这也是火绳枪第一个击杀的大明将士。 至于另一边,留下阻击拜占庭近卫军的夜不收部队,战斗仅仅持续了不到半个时辰,近千人马被重装骑兵的突击猛冲下,阵型被切割得四分五裂。再由一个个身穿像铁皮罐头般的盾斧手上前,近身肉搏。 被包围的夜不收跑不掉,打不穿,只能在这种银色铠甲的海洋中被吞没。 刘泉是活得最久的,并非他身手最为了得,而是军团长有令,留下了他的性命。 被斩断了一手一脚的刘泉,背靠兄弟们的尸骸半躺在了染红的草地之上,喘着粗气,他并不怕死,只怕情报无法送回大明。 众多的铁皮罐头将他围在中间,一个个没有面容的怪物,就像等着开饭的猎犬,虎视眈眈,迫不及待。 而就在这时,他们的队列自动分开了条道路,一位身披赤红长袍,身着华丽板甲的白发老将军走上前来,他一头白发在脑后扎成了马尾,留着两端向上翘的精致八字胡,不怒自威。 “英勇的大明长官您好,我是拜占庭近卫军军团长里奥伯爵,不知阁下如何称呼?”里奥用近乎标准的汉语问询。 “大明与拜占庭帝国没有来往,也没仇怨,为何袭击我等?”刘泉喘息质问道。 “抱歉,这一切只是一场交易,我的帝国正在崩塌,我背弃了我们的君主,必须给孩子们寻一处全新生活的土地,大明很合适。”里奥犹如古板的骑士,说话间还要保持着礼仪。 “看来是瓦剌把你们这些金毛白皮狗给招来的了,连自己的君王都敢背叛,这天地哪有你们的立锥之地?等着吧,很快,你们就会变得跟我一样了。不,你们会比我更惨,哈哈哈!”刘泉放肆地嘲笑着。 “真可惜,本想从你口中问些关于大明的情报,再去与瓦剌大军会合的。但现在看来,你是万万不会透露半分的……”里奥叹息地拔出了腰间的骑士长剑,“我敬重一切忠义勇敢不畏死的战士,因为我不是,所以,我会给你体面。” 里奥说着,一剑插入了刘泉的胸口,谁能想到只剩下一只手的刘泉,突然掏出一把匕首,看准了这装比老将军脚踝铠甲间的缝隙,一刀给捅了进去。 “啊!”里奥惨叫应声倒地,顿时血流不止。 “呵呵哈哈哈,老东西,大明欢迎你来赴死。”刘泉胸口插着利剑冷笑着。 “砍死他!砍死他!”恼羞成怒的里奥再也没有了骑士精神,一声怒吼,众多刀斧手走上前去,将刘泉剁成了肉酱。 而这老将军,脱下了足甲之后才见那小腿的伤口深可见骨,算是初来乍到就领略了什么叫大明的彪悍。虽然马哈木提醒过他,不要小瞧任何一支大明部队的战斗能力,他们可是覆灭了辉煌元朝的存在。 但只有切身体会过,里奥才明白这句话的真意…… 第685章 大明边塞第一卫 终于,当时间定格在永乐十一年七月十三,浩浩荡荡的京师御林军部队来到了顺天府城外。和那些各地召唤来的地方部队不同,这些皇家部队就连行军走路的气势都透着威严,让沿途的民众与商贩自觉退到了道路两旁,让这支近五万人的兵马先行通过。 朱棣一直骑行于队伍的最前列,兵部尚书金忠,汉王朱高煦,皇太孙朱瞻基则紧随其后,不敢拖沓半步。 赵王朱高燧格外懂事,率领顺天府的百官外出三十里,兴高采烈地喜迎王师!那敲锣打鼓的模样,就像仗已经打完,迎接凯旋一般。 “儿臣,参见父皇,愿父皇万福金安!”朱高燧屹立于官道之上,也不管地上有多脏,更像是故意卖弄找了一处积水处,噗通跪下磕头迎接,看上去跟在喝污水一样。 “行了,起来吧。”朱棣怎能不知这小子的做作。 “谢父皇!”朱高燧笑得跟一朵花一样,起来了才跟朱高煦打起招呼“二哥,侄儿,路上还顺当吧?” “这不就是我们靖难杀伐过的一路吗?有什么不顺当的?”朱高煦高傲勒马,想当年他们正是从这顺天出发,用了4年杀开了京师的城门,成就了永乐的年号。 “顺当就好,我已命人收拾好了王府,回来了就先住上几日吧!”朱高燧当然也把府中最熟悉的厨子也准备好了。 “二叔,此次皇上御驾亲征,还是与众将士住一起更为稳妥吧?”朱瞻基轻声建议道。 “看看,多大一个叔,连这么点战场常识都给忘了。我们是要去远征瓦剌的兵,不是来换防的闲散兵卒。”朱棣看着朱高燧嗤之以鼻,“金忠,带路,马场集合。” 朱高燧一马屁拍在了马腿上,看着已经人高马大的朱瞻基鼻子不对眼睛的,好不憋屈。 就这么的,大军甚至连顺天府城都没有进,直接开拔前往了城北郊外的马场集合处。 那些本来还想过来参见皇上,在皇上面前混个脸熟的地方官员,更是连话都没有说上,就被草草打发,滚回城里去做正事了。 这么大批部队集结,顺天府承担了解决补给的重要问题,各个官家粮仓开仓放粮,确保着战士最少一天三顿的伙食。这是只有战时才能享受的待遇,平日戍边之时,他们基本都只有一天两顿,分别是早上10点,下午四点,过午不食的说法并非养生,只是那时候,单纯的穷而已。 至于这种好待遇在林川卫的面前真没什么好显摆的,这群一个个精壮的战士从林川卫成立以来不光一日三餐,有时拉练起来一天吃五次也是常有,毕竟那么庞大的训练量还克扣口粮,是真的可以把人活活练死在训练场上的。 当京师的大部队来到聚集地之时,各路人马主帅率领部将前来迎接,他们的人马穿戴整齐,放眼望去,绵延如看不到尽头一般,尤为壮观。其中只有一支队伍除外,正是林川卫。 林川当然也有出来迎接,不过他只带来了老六队各位部将领导,至于手下的那群兵,训练任务不可断,该负重越野的负重越野,该苦练格斗的继续格斗,全然没把京城部队到达当一回事。 并不是林川嚣张,而是觉得没有必要。那群兵将主帅为了迎接皇上到来,从日出时就开始忙活,不仅让士兵穿戴整齐,更要洗干净,刮好胡须,一个个整理仪容仪表。 这是要出去打仗的兵,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富婆要来选秀的鸭群。他们甚至把体格好,精壮的兵卒排在前列,把瘦小的,滥竽充数的丢到后排,还给他们安排上增高的鞋子,盔甲下塞沙包,让其看上去更魁梧一些。 这些小把戏,林川看在眼里,嗤之以鼻,弄虚作假这种东西,果然就是老祖宗遗传下来的传统艺能啊…… 当皇上一出现,众将士纷纷单膝跪地抱拳行礼,那山呼海啸般“皇上万福金安”的呐喊声,仿佛真能被加持到永生不死似的。 “众将士平身,各位一路奔波到此辛苦了。”朱棣挥手招呼大家站起身来,看着眼前大明望不到边际的精锐,心情也是格外愉悦,“吩咐下去,今日伙食加餐,必见肉食,分发酒水,犒劳兵卒。” “谢皇上赏赐,万岁万岁万万岁!”这一次齐声呐喊,比刚才更加发自肺腑了。 面对赏赐,兴趣不高的也只有林川一行人了,毕竟这种吃喝,他们的人马可从来没有缺过。 “林川卫武穆侯,方渊何在?”朱棣故意没看他,向着众人唤了一声。 “末将方渊在此,拜见皇帝陛下。”林川叹息地从人群中走上前去,单膝跪地又拜了一次。 “小子,这么久不见,你老了不少,都不像个20岁的青年模样。”朱棣坐于马背之上,前倾着身子调侃道。 “回皇上,这不是日夜练兵,操劳的呗。”林川不改油嘴滑舌。 “练兵操劳的?你的兵呢?在哪?”朱棣是因为不见林川的卫的川字旗队列,所以才故意把他叫了出来。 “正在练着呢,也不知道皇上几时能到,他们吃了我那么多军粮,就让他们站队候着,太便宜他们了。”林川说得轻巧,那一群列队的将军却是面红耳赤,敢情他们成反面教材了。 “是吗?有点意思。”朱棣带头翻身下马,走上前去,“给了你那么多的自由时日,那就带朕去见见传说中的大明边塞第一卫的威风呗。” “呃?大明边塞第一卫?谁取的?谁排的名?”林川一副莫名其妙的样子。 “少给我装。”朱棣将马鞭轻轻落在了林川肩头,以示惩戒,“我已经不止一次听说,你的林川卫日食三餐,从不屯田,普通一兵一卒,可抵三将五兵,真的假的?” “肯定是假的,我的人才不会那么蠢,都一兵一卒了,还去跟三将五兵打。真遇见这种情况,他们一定跑得比兔子还快。”林川拍胸脯保证道,确保一众跟随的御林军将领,包括朱高煦都给逗乐了。 敢在皇上面前大言不惭当逃兵的主,估计还没出关脑袋就被砍掉了…… 第686章 殿前再比武 林川卫的驻扎地与马场相邻,就在方仓未完工的厂区里。不过是一条官道相隔,就像悍将与草包的分类一样。 那一边是硬装出来的精兵强将,这边是压根懒得装,光用肉眼看就极为震撼的兵卒。 负重越野跑的战士赤膊上阵,背的竟然是和他一样赤膊上阵的兄弟,狂奔出五百米后,双腿一蹬,两级反转,变成背负的兄弟落地,再把他们背回原地来。 在训练场地不足的情况下,这种方式可以有效训练耐力与爆发力,要求100组的训练,完不成的就要扛一点五倍的重量,夜晚加练。 而操练格斗的方法就更夸张了,每个训练团体都是三人为一组,手持短棍,承受五倍于己的同僚,拿着长棍进行围攻。他们的要求是必须撑过一刻时不倒地,且阵型不能散,训练抗打击能力,还有近身缠斗力。 “你平常都是这样练兵的?”朱棣看着眼前的场景,不由问道。 “不是,这地方太小,施展不开,加上快打仗所以收敛了不少,不然不会让他们这么混的。”林川一副有苦说不出的模样。 “爷爷,这个我可以作证,方教官那一身练兵的本事,确实并没有施展出来。”圣孙朱瞻基出面解围,毕竟当初他吃的苦都不止眼前这几种。 “终于明白为什么你发的军饷堪比京师御林军了?”朱棣双手背于身后,感慨万千,只觉林川练起兵来堪比颠佬,这种玩法还是全职,不多发些钱财,早就兵变了。 而最为别开生面的训练还是弓手正在进行的,只见弓箭手站定在一个个圆形草坪之上,双眼都被蒙住,四周插满了悬挂有铜铃的竹竿,铜铃的绳索延伸到了场外,由旁人拉动。 一发出铃声,就要立刻举弓射击,命中全部铜铃才算过关。 “盲射?你这练的什么功夫?”朱棣都看傻了,自己带兵这么久,部队的各种骑射训练也都全清楚,但还从未见过这种训练方式。 “他们和林川卫不同,叫黑鹰特战团,相当于林川卫自己的夜不收斥候部队。既然是斥候,夜间的孤军奋战也是稀松平常,黑灯瞎火的时候,耳朵不就是眼睛吗?”林川的解释好像这种训练就是再正常不过的。 “装神弄鬼,一帮戍边的兵卒,吹得跟天兵天将一样?”朱高煦站在一边故意贬低。 “你既然这么看不起,让你的人拉出来练练。”朱棣也是来了兴趣,直接下令道。 “练就练!”朱高煦等的就是老爹这句话,回头看向了跟随的部将,直接指向一位身高足够一百八,壮如牛犊的将领,“就你了,左千户。” “末将领命!”那名为左千户的将领乃天策卫的一员猛将,曾跟随朱高煦远征草原,杀死的蛮子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全身透着滚滚戾气,眼神都像能杀人一般。 “玩真的?皇上打坏了怎么办?”林川好奇问道。 “不论输赢,各赏银十两,如果打坏了,朝廷包治,治不好,包终身衣食无忧。”朱棣摆明的要看这场好戏。 “您都开金口了,那就玩呗。”林川说着,口中吹响了一声锐利的竹哨,正在训练的黑鹰特战团瞬间全停了下来,纷纷扯下眼罩,衣服也没穿,冲上前来,列队单膝跪地叩见皇上,汉王与圣孙。 “这位……左千户是吧?”林川歪着脑袋打量着那杀气腾腾的主,“远道而来都是客,你随便挑,选个顺眼的都行。” 试想左千户什么身份,让他和一群兵崽子过招本就是奇耻大辱了,被林川这么一说,更是心火燎原。 其实他更想打的是,一开始就跟随在林川身后的那五位大将,不过朱高煦用眼神警告,他要的就是在皇上面前羞辱林川,你别找大个练,一不小心输了有你好看。 “谢方大人体谅。”左千户口是心非地抱拳谢礼,一双锐眼扫视过眼前众人。他杀蛮子上瘾,左挑挑,右看看,一眼就相中了那个红毛小平头,“就你了,蛮子兵。” 众人懵了,包括林川也是十分为难,不由尴尬道,“左千户,他不太合适,要不你换一个?” “小伙子,你怕吗?”朱棣才不管林川为不为难,竟主动上前,打量起了那红发小子,和瞻基差不多的年岁,不过矮了半个头,身子很是精瘦,但绝对结实似铁。 只见被选中的乌兰不由得浑身颤抖着。 “回圣上,不是怕,而是受宠若惊!”乌兰笑得都快合不拢嘴了,明明对手论体格高出了他一个头,块头更是他的两倍,简直就像小狼狗和黑熊精的区别。 “完蛋了,这家伙出手没轻没重的,兄弟们都不爱跟他对练来着。”熊瞎子侧头跟肺痨鬼小声嘀咕道。 “管他的,又不打你,你怕啥。”肺痨鬼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既然正主都没意见,林川也无从阻拦,只能听之任之。还是刚才练习盲射的草坪空地,直径十米的栅栏之中,所有的铜铃都撤去,变成了一个小型的角斗场来。 左千户脱去了身上沉重的铠甲,露出了满是伤疤的黝黑肌肉块块,随便数数,刀伤箭伤五花八门,一看就是久经沙场的老将。 至于乌兰这边,不断扭动着腰杆,活动着关节,像跳热身操一般,而他的背上留下的都是鞭打的旧伤。这是他童年的阴影,并不算什么光荣的往事。 “在下林川卫黑鹰特战团百户乌兰,见过左千户大人。”乌兰还是很有礼貌,开始前不忘抱拳行礼。 “一个蛮子小鬼,却变成了百户,林川卫真是没人可用了吗?”左千户一脸鄙夷,进入开战前的垃圾话时间。 “大人,他骂我,等下我能打他嘴吗?”乌兰侧头询问着林川的边界感。 “你悠着点,别没大没小就行。”林川也只能帮那左千户到这了。 比起看朝堂上文武百官唇枪舌剑,还是这种沙场上的对决更能让朱棣高兴,随行的公公搬来了椅子让他坐在更高的位置,可以一览无余接下来的大战。 “方侯爷,悄悄告诉我,你那什么黑鹰特战团到底多少斤两?和瞻基的幼军相比如何?”朱棣将林川叫到身边,怼着耳朵悄悄问。 “这么说吧,一打三,小胜,挂彩。”林川估摸着。 “我不信,樊忠王来可是好手,御林军的侍卫长也不敌他们。”朱棣不信。 “那两个成色不错,不算一般幼军。但左千户选错对象了,就那红短毛,大概能打樊忠王来两个,不输,平手。”林川不吹不黑,这就是实情。 第687章 帐内议事权 要打架了,周围的兵卒也是本能地被吸引驻足凑热闹。虽然皇上的侍卫团围出了一片直径五米的禁区,但架不住大家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纷纷推来了马车,爬上去观看。更有甚者,还搭梯子爬到了方仓的仓库顶上观看。 林川看着四周的阵势都有点怕了,因为那仓库顶上少说站了不下百来号兄贵,真怕他们把还没启用的仓库给压塌了。 包括宁不败都坐在仓库上,发现林川正看向自己,还跟他挥手打招呼。 没动手,一下子周围就围起了数百人来,聪明的兵油子已经暗暗在开盘口,赔率一赔二,乌兰一,左千户二。没办法,那高大的肌肉兄贵,不论是体型还是威名都远超乌兰,毕竟这是曾经在草原上斩杀近百蛮子的猛将,不然也不会被汉王挑选出来。 至于乌兰,他看上去就太小个,精瘦精瘦的,感觉左千户就像要欺负小孩一样。 他们赤果着上身,面面相觑,军中的格斗压根就没有什么规则,也没有裁判,打到一方认输或者爬不起来,就是胜负。 见皇上已经摆好了观看的姿势,汉王朱高煦大声喊道,“开始!” 左千户没有等汉王的“始”字喊完,前倾着身子就扑了上去,一双张开的铁臂钳子般左右袭来,这是擒技,一旦被抱住就会发动抱摔,哪怕脚下是翠绿的草地,下场一定比昏厥还惨。 乌兰反应也尤为迅速,竟是主动扑进了左千户的怀里。真是想什么来什么,左千户兴奋不已,双手扣住了乌兰一只手的手腕,刚想发力背摔,就跟把衣服摔到地上的动作差不多。 但乌兰却是先一步回转身躯,一击回身直踢,正中左千户的胸口。看上去就是那么轻盈一脚,左千户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身体,会对折的倒飞出了两米,跪立的摔在了草地之上。 所有人都惊讶地说不出来,不明白为什么那么瘦小的家伙,居然能有这种腿力。 “你没事吧?你抓疼我了,忘记收力了。”乌兰有些紧张,毕竟自己本能踢的就是要害。 左千户蜷曲在了草地上,呕得狂吐,将中午的餐食混合胃酸全给倒腾了出来。 “去你吗的蛮子!”左千户还算够硬,吐完之后硬是憋了一股劲站了起来。本想着这种小鬼随便摔晕就好了,可中了这一窝心脚,让自己在皇上面前出丑,左千户的杀心起。 他不再使用温柔的擒技,而是挥舞起铁拳照着乌兰的脑袋轰去。乌兰也是自然切换成了拳击的步伐,跳跃地进行闪避。 左千户的拳速极快,双臂仿佛在空气中都消失了一般,左拳右拳,勾拳直拳组合而来。 但跳来跳去的乌兰跟老鼠一般,贴着拳头不断摇摆上身闪避,那种小巧的体格,只需要挨上一发沙包大的拳头就GG了。 可一连三十拳,乌兰竟全闪开了,他甚至还有看看这家伙的拳头,再看看这家伙气到通红的脸。 当左千户拳势已老,最后一击左勾拳轰来之时,乌兰精准贴近其身前,一击上勾拳正中他的手肘,彻底破坏了左千户的拳击路径,手臂被弹开的瞬间门户大开。 而面无表情的乌兰紧跟着一记勾拳正中左千户的侧脸。只见那庞然大物面容扭曲的直接摔在了大地之上,后槽牙都飞出了两个,口吐血沫地昏了过去。 这一刻全场鸦雀无声,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决斗,只是那红毛小个子单方面的吊打。怪只怪左千户眼拙,谁不好挑偏挑个又勤奋又有天赋的小子,他的拳斗术是钟兴教的,后又结合了几节林川与奎托斯的现代格斗技讲义。 谁知道这家伙没日没夜地练,硬是将这两者融会贯通,找到了最适合他的近战格斗技巧,那就是高速与针对要害的寸拳。他能在不过一掌宽的距离内打出成年男性全力的一拳,如果给他两掌的距离,他甚至能徒手轰穿一指厚的木板。 拳是又快又重,缺点是不懂收力,这才弄得队友同僚都不喜欢跟他对练,导致他最忠实的对手就是木人桩,都被打烂了…… “晕了,没死,叫太医。”朱瞻基主动上前,试了试左千户的鼻息尚在。 战斗结束,乌兰完胜,没有什么欢呼或颁奖的环节,人群迅速散去。而从头到尾,林川卫的兄弟们都没围上来看过,因为他们的训练还在继续。 “小子,这是赏你的。”朱棣信守承诺,随行的公公立刻给乌兰送上了一个银锭子。 “谢皇上赏赐。”乌兰挺高兴的,这么轻松赚了些酒钱,可以请兄弟们吃一顿了。 “方侯爷,你的兵都这个水平吗?”朱棣语气沉重道。 “不是,乌兰算天赋高的,其他人差他几成吧?”林川估摸着。 “我改主意了,这次出征,你的林川卫与御林军同行,在大营之中,准你参与帐内议事。”朱棣说完,起身离去,带走了一脸跟踩了屎般的朱高煦。 “恭喜教官!你又要建功立业啦!”朱瞻基兴奋不已地上前说道。 “这是什么说法?”林川也不懂其中的讲究。 “大营迎敌,就是说你会执行更多皇上的军事命令,完成了自然是大功劳,亲征之中,其实大部分都会变成边军,多在外围,一场大战下来,虽也有杀敌的机会,可论功行赏起来,总会差上不少。”朱瞻基连忙解释道。 “眼面上的金子更容易发光呗,那账内议事又是什么?”林川不解。 “爷爷的行军大帐,只有极少的官员可以参与讨论战局,也就是有说话的权力。要知道动辄五十万的大军,光千户就有几十号,侯爷遍地,都督成群。但许多人一场仗打下来,连皇上面都没见过的将领,也是不在少数。”朱瞻基已经等不及看教官的表演了。 林川却很想说,这种数十万人的大混战,当然是能多混就多混啊,最好是被分配在最后端最边缘,别说见不着皇上了,哪怕见不到敌人,那才是最开心的啊! 都怪乌兰,就爱表现,一拳硬是把林川送到了风口浪尖,回去了还要继续调教这臭小子! 第688章 秋后算账 皇家的御林军待遇就是不一样,其他的地方部队都只能驻扎在广阔的马场空地之上,而他们则是直接住进了清空的小镇中,各方入口都有森严的卫兵把守。 仿佛只要皇上住着的地方,就自然会变成皇宫内院。 舟车劳顿了近月余时间,本该好生歇息,就连朱高煦都在安顿下来后,去顺天府里找三弟喝酒放松了。 但朱棣却是一刻都不敢歇息,金忠有要事来报。 朱棣就住进了小镇上一大户人家的家中,有五户小楼,还有天井内院,比不得皇城的宏伟壮丽,但也比行军大营要舒服。 朱棣就端了一把靠椅,坐在了院子里,带着朱瞻基一同听着金忠的集结汇总。 “皇上,此次大军集结,臣无能,未完成您的嘱托,请治罪。”老将军金忠噗通一下跪在了青石地面上,羞愧难当。 让如此要强的金忠这般委屈,当然就是各地方官员的不做人,早就分配好的到场人数,几乎就没有满坑满谷到位的。 各方势力纷纷叫苦,一会儿说马上是秋收时节,人都走了,粮要烂在地里,不方便;一会儿说战马闹了癔症,病倒了一大批,无法赶到,深感自责;一会儿说,刚刚补充了新兵,尚未形成战力,无法胜任皇命,只能减少人马,无比愧疚。 反正一个比一个会找理由,会叫苦,说好的五十万人马,结果赶到这里来的不过区区三十五万。即便是这三十五万,其中还掺杂了不少扮演士兵的农民,还有超龄出征的老兵油子。 “臣已经关押了三十二名征调传令官,其中半数收受了各方贿赂,对这调拨人马的皇命睁只眼闭只眼,臣有罪!”金忠重重的一记响头磕在了青石板上。 “不怪你,都是朕的责任。”朱棣靠在椅背之上,不由自嘲轻笑,“当年靖难,一路厮杀四载,以少胜多,死里逃生,好不容易才坐稳了这个天下。 原本以为这些将军都是功劳卓绝的忠勇,还让他们享受一下安逸与封赏。结果却是,他们真当我老了,眼花了,耳聋了,各种糊弄于我。圣孙,你觉得该如何处理是好?”朱棣看向了一旁的好圣孙问道。 “严惩其中抗命不遵者,杀几个,关几个,以敬后效。”朱瞻基说话的方式已经越来越像一个当权者,甚至论凶狠,比他爹强多了。 “换作平日,本该如此。但现在大战当前,你要学会哄着他们,夸奖他们,给他们念向,才能让他们甘心情愿地为大明卖力,招呼着大军给顶上去。”朱棣无奈叹息着,“金忠,把各部实际到达人数罗列清单送来,我要分毫不差。既然打仗要论功行赏,自然也要秋后算账。” “目前人员基本到齐,还有两支来自陕西的人马再过一日便可到达。”金忠的意思是等人到齐后才好出最详细的目录。 “对了,方渊的兵如何,到齐了吗?”朱棣好奇问道。 “回皇上,要求的一万人马,一个不多,一个也不少。只不过他的部队很奇怪,其中有三成都是辎重官。自从来到了顺天府后也不接受大军的粮草供给,都是自行解决。 他的兵卒吃得很好,在别的军队中最少都是小旗级别官员的水平。供需官有询问,方渊说,吃得太差,士兵没有力气,完成不了训练也打不好仗。”金忠几乎是原话回答。 “这才像点大明将军说的人话,明日人马都到了,由你安排,超过三品的官员集合开会,该吓唬吓唬这群老东西了。”朱棣说着,眼中闪过了一丝凶狠之色。 这天晚上,幼军的头头,樊忠与王来找到了林川卫,和几位教官畅谈叙旧,晚上还吃了一顿大餐。回忆起过去在土家堡的时光,他们是又爱又恨。爱那种单纯训练,只为活着的生活,恨活下来真他吗的不容易。 樊忠话多,述说了一下现在幼军的情况,大伙并没有因为回到京师就放松训练,论战斗力只有提升,没有减少。但京师不比土家堡,各方势力众多,幼军作为新生力量被教育要多加收敛,不要惹出祸端。 搞得平日都不敢怎么上街,训练也多是在太子府中,属于卧薪尝胆了。这一次终于能出外远征,算是把憋屈的众人开心坏了。 不过席间林川却神色凝重,搂着樊忠和王来的脖子教育道,“这一次你们给我听好了,就算要死也只能死在圣孙前头,别他吗打嗨了,忘记自己是干什么的了?” 林川如此激动的原因只有一个,在历史上朱棣的第二次亲征中,虽然明军大声瓦剌,但第一次随军出征的朱瞻基却深陷险境,就差那么一点点便要早早地离开人世。林川不想改变历史,但就怕自己训练的这群幼军掉链子。 樊忠和王来一个劲地拍胸脯打包票赌全家性命,保证不会让圣孙出事,林川这才放开了他们的脖领子。他再不松手,这两个就提前去世了。 七月十四,最后两支人马到达,分别是要求前来8000人,结果只有6000的延安府卫军;要求来5000人,结果只到了4000的左屯卫军。一堆天南地北的将军侯爷都督,一年都难得见一次这么齐整,相互抱拳作揖各种寒暄。 看他们一个个膀大腰圆,有的连骑马都费劲的模样,说他们是来开晚会的乡绅权贵倒更像一些。 当然也并非全是废物,至少其中还有不少像林川与宁不败这种,身先士卒的武将精锐,例如投诚的蒙古族指挥使满都,武安侯郑亨,左屯卫指挥都督张聚等。 大家的寒暄只持续了不到半日,金忠通知了圣上召集三品以上武将全员议事,终于让现场有了几分打仗的气氛。 朱高煦许久没来过顺天府了,结果昨夜三弟做东,喝得酩酊大醉,最后是强撑着精神来到了议事的小镇祠堂。 感谢这祠堂是个大家族,地方够宽敞,才集结起了近百人的三品武将驻足站立,林川那感觉就像回到了大学军训时的场面一般…… 第689章 兴师问罪局 祠堂之内,百余武将鸦雀无声。不见皇上太孙与汉王,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这是演的哪一出? 等了大约两刻时,祠堂的大门被由外推开,十六名御林军战士扛着一个巨大的沙盘走了进来。 周围的将军们连忙给他们让路,巨大的沙盒就放在了祠堂前天井的正中央。这是一个草原上的微缩造景模型,算不上巧夺天工,但也算图文并茂了。因为没有标尺或者计算单位,也无法准确判断这沙盘代表了多大的面积,只能依稀通过汇聚的胪朐河的蜿蜒情况估摸着,大概表示百来里的范围吧? 直到沙盘落地,从祠堂内,身披硬扎甲腰挎长刀的朱棣,才带着圣孙汉王从内走了出来。 一见圣上驾临,众武将齐刷刷单膝跪地行叩拜之礼,高呼着,“参见吾皇,吾皇万福金安!” 林川则带着于谦站在队伍的末尾,就连参拜都能少跪几秒,占尽便宜。 “都起来吧,我能不能万福金安,可不是靠你们喊出来的,而是你们打出来的。”朱棣一句话,逗笑了不少老将,多为趋炎附势之辈。 “今天叫你们来,一是大家许久未碰面,彼此熟络一下;二是怕各位不了解接下来要打什么仗,所以跟大家通报通报。”朱棣说着坐在了祠堂正中的族长交椅之上,说话的方式竟然把身份放得如此之低。 这么一言,大家都显得有些懵逼,毕竟征调部队不就是为了攻打草原上,嚣张跋扈的瓦剌大军? “恭顺伯,你来说说,我们是来干什么的吧?”朱棣点名百将最前排的,一位头发全白的老将军出列说话。 “臣在。”贵为恭顺伯的老将名为吴允诚,今年贵庚已经六十有六,比兵部尚书金忠也只年轻四岁,但看上去依旧精神奕奕,“禀圣上,我等授命携子前来,率兵围剿叛王马哈木等瓦剌部族,杀胡立威之。” “说得好,看来还有明白人。”朱棣冷冷一笑,话锋一转切入正题,“既然都知道是来干什么的,那就让你们知道知道,现在你们口中的叛王有多强吧,金忠。” 皇上一声招呼,金忠已经站定在巨大的沙盘,手持长鞭指向了沙盘之上的各部,“今已获悉,马哈木,太平,把秃孛罗三部,共集结瓦剌大军30万之众,以胪朐河一线为驻扎地,正兵分两路行动中。 其中半余正向北推进,以犁庭扫穴之势追击围剿鞑靼各部势力,而由三王率领的精锐,已做好迎击我大明军队的插手干预。” 当金忠说出30万这个数字的时候,在场几乎所有人都惊呆了。试想朱棣第一次亲征阿鲁台时,不可一世的鞑靼也就只拉出了十万人马与之抗衡,结果自然是被五十万的明军,打得丢盔弃甲。 让朱棣几乎不费什么力气就来到了胪朐河畔,更是将这条草原的母亲河改了个名字,叫“饮马河”,算是羞辱草原各民族的恶心之举。证明只要他想,你们的母亲河随时都能变成我大明将士的饮马之所。 但现在谁能想到,瓦剌竟然能拉出一支三倍于阿鲁台的军队,还敢屯兵等着大明兵团前来决一死战? “金忠大人,您的情报是否准确?以末将多年戍边所知,瓦剌部落近年虽无战火,但也没有那么多精壮汉子充军吧?”恭顺伯谦卑地问出了所有同僚心中的疑惑。 “消息来源于边塞的夜不收部队侦察,还有阿鲁台各部送抵的密函对照。这个数只会少不会多,并非流言蜚语。”金忠一句话钉死了疑点,继续介绍。 “瓦剌大军不同于上次攻打的鞑靼各部,鞑靼多年来受到大明重点打压,难以获得铁器与良马补充,各部落形势日渐衰弱。士兵多以突骑兵为主,防御薄弱,难打持久战,一触即溃实属正常。 但瓦剌,背靠蛮夷各邦诸国,很容易获得各种铁矿资源与工匠助力,可以确定,他们的部队超过三成都是着重甲的重骑兵,弓多矛利,武器装备不输我等,即便是正面大军交锋,也有与我大明一战之力。” “……”现场众将默不作声,再也没人笑得出来了,本以为会像上次一样,草原郊游一番就能混到军功奉赏的家伙,终于明白这次就是来玩命的事实了。 “金忠,别光长他人士气,也说说我们的威风。”朱棣就像说相声的捧哏,帮金忠转场道。 “遵旨。”金忠向着皇上鞠躬行了个礼,转身继续道,“截至目前,大明远征军已集结完毕,应到各路人马五十万,实到人,其中超龄兵卒人,训练不足三月的新兵人,可称为战斗力的士卒约29万。” 当金忠说完这个数字,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心中无不在痛骂同僚,去你吗的,我才少带多少人,你们他吗的自己一个人过来蹭饭的吗?臭不要脸的玩意,这下穿帮了吧! “圣上,臣有罪!”要不说将军这种职业,就是越老越妖,恭顺伯反应敏捷,眼含热泪立刻带头跪地请罪道,“因边塞数月来接连遭受瓦剌斥候袭扰,臣疏忽了新兵训练要务,通知前来征战,罪臣不敢自家门户被瓦剌攻破,伤了黎民百姓,所以只带了不过八成兵卒前来。 臣深知此不是违抗皇命之理,故连亲子也带在身旁,愿为圣上战死沙场,让我儿可收敛罪臣残躯,回乡安葬便可。” 老东西果然留有后手,这一席话说完,谁还有办法去追究他兵马不齐的罪责?一众将军都恨不得拿小本本记下,下次再发生这样的事情,一定要带个儿子前来,哪怕是私生子也要搞一个来啊,不然怎么自圆其说? 吴允诚这么一搞,众多将军有样学样全都跪地认罪知错,于谦本来也想入乡随俗,却被林川揪着脖领子站得笔直,毕竟别人偷奸耍滑,林川卫可是一个人都不少,齐整来报到的,跪个毛线啊! 第690章 苦战在即 朱棣扫视全场,百余将士只有十几个站着的,这些才是大明真正可用之栋梁材。而那些跪地求饶的,十之有九都是过去跟随他靖难之役,一路杀伐过来的老将,一些人甚至为他挡过刀剑,负过重伤。 只能说时过境迁,许多人躺在功劳簿上混日子,已经没有了往日的血性与冲杀之勇,怪不得他们,要怪只能怪安逸。 “都起来吧,别还没流血先给我哭鼻子,丢不丢人?”朱棣一句软话,算是把大伙的紧绷的心弦给放松了几分。毕竟要是严格按照军规执行,管你什么理由,现在他们就该全部被拖出去,开始排队等着被砍脑袋了。 “近年来,边塞事多,袭扰不断,朕也明白,诸位辛劳,这一次就先不追究你们渎职之罪。但大敌当前,战事一触即发,绝不可再给朕寻半分借口。打不赢瓦剌,你们也就不用回大明,就在草原上随便找个山洞,窝囊死得了。”朱棣无比严肃道,“恭顺伯吴允诚听命。” “臣在!”刚刚站起身的吴允诚噗通一下再次跪地,已经三遍了,可怜这老胳膊老腿。 “今令你为前锋大统帅,率领二十九万众,绕过饮马河,直插瓦剌后端,追击袭扰鞑靼的重兵部队,要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打得他们首尾无法相顾。不求全歼,但一定要伤筋动骨,逼其滚回西边老巢去。”朱棣一句话,等于把大部队都给甩了出去。 “臣定不辱使命!”吴允诚放声高呼,随军太监将领兵虎符也端到了他的面前,完成了交接。 “另,安远侯柳升,武安侯郑亨,宁阳侯陈懋,丰城侯李彬,成山侯王通,都督潭青、江朱荣各部,随朕进军饮马河,会会瓦剌三王的主力。”朱棣杀心正浓。 这么一来,听上去好像人数众多,实则归在皇上身边可调拨的人马也不过区区十万。 要知道马哈木为了迎接大明远征军,可是在胪朐河畔布置了多达十五万的精锐,且有大量的时间准备了不计其数的牛羊补给,就算是打阵地战也难见败势。 “不妙啊,皇上仅留这么点人马在身边,虽都为大明精锐,可是以少打多,以无备冲有备,战局不明了。”于谦站定在林川身旁,不由小声嘀咕起来。 这却看得林川深感欣慰,毕竟昔日那个总围着自己转的副官,不知不觉间已经有了将军级的战略性眼光,思考问题的高度被迅速拔高。林川甚至相信,哪怕现在的于谦离开了林川卫,依旧能成为独当一面的将才,成为那个后世挽救大明于水火,拒敌于城门前的大明悍将。 “传统战役确实是人数阵法布局的博弈,但谦儿你要记得,装备代差足以填平一切差距鸿沟。我们的万岁爷,这次可是把神机营全员都给拉出来了,是时候展示真正的技术了。”林川笑了笑。 “是,属下这次一定好好地看着。”于谦用力点了点头,只觉得还有好多东西需要学习。 “诸位要知道,这次远程不同以往,瓦剌有地理优势,筹备可追溯到三年之久。他们更是深入学习了昔日我们大败鞑靼的战法,定已寻得对策,不然马哈木那老狐狸,才不敢如此兴风作浪。 我们的软肋就和我们的优势一样明显,深入塞外,补给困难,再无援军。用耗的,都能把我们活活耗死在草原之上。 所以必须速战速决,各方部队必须在入冬以前结束战斗,且必须大胜而归。 不在这次彻底摧毁瓦剌吞并草原的野心,我们的边塞将永无宁日,听明白了吗?”朱棣一声招呼,众将无不高呼,“定不辱使命!” 其实战局并不像朱棣描述的那般全是劣势,只是故意说得严重一些,让这群松散的将领都把心给提到嗓子眼才行。大明的优势在于,粮草尚且充足,从边塞到大军一路,尚且没有敌人踪迹,这样可以确保辎重至少还算顺当。 且鞑靼新封的和宁王阿鲁台也表示,愿意献出四地作为大明的羁縻所,提供休整服务,鞍前马后。 鞑靼这么殷勤,无外乎大明是在为救他们而打仗,但这群龟孙也不可全信,如果大明远征军不是大胜,或者损失惨重,陷入胶着战的泥沼,不排除阿鲁台那畜生会跟马哈木摒弃前嫌,原地结盟,一并先吞没了大明重兵与皇家血脉。 朱棣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也要做全最充分的准备。 这次远征大战,辎重部队完全交由赵王朱高燧,与顺天府的守城部队负责。当听说要兵分两路,确保两路补给顺畅时,朱高燧人都麻了。 本以为这也是出风头的好机会,结果却变成了要人命的苦差事,三十五万人马的吃喝拉撒睡,还要深入漠北腹地,两路运输,朱高燧需组织的辎重部队人数将超过60万,虽然其中只有十分之一的是兵,其他皆为民间征调的脚夫车队。 这些人深入漠北送些给养倒没什么,但这么长的补给线路,要是遇见敌军突袭,定会军心大乱。别说瓦剌奇兵袭扰了,哪怕遇见一些流寇马匪,朱高燧都不知道护哪头才合适。 总之,大军未动,粮草先疯,朱高燧和二哥喝的那顿接风酒,变成了自己的诉苦酒,还在求二哥跟老爹美言几句,把这辎重的担子分一些给边塞的都城,让他们一起分担分担,自己也能轻松一些。 只可惜事后朱高煦也真帮忙开口求情,结果换来了老爹一顿臭骂,数落老三平日耀武扬威,以顺天府的无冕之王自居,结果一到要用的时候就银样镴枪头,不堪大用也。 朱棣发火称,如果老三搞不定这次的辎重补给,那交出顺天府的督军大权,滚去封地彰德府,天天喝胡辣汤了此残生得了。 三弟心里苦,苦得都无处说理去,最后不得已,竟然还托侄儿朱瞻基给林川送了一封请帖,要在那曾经打过交道的铜雀楼设宴,犒劳戍边的龙虎大将军。 第691章 方大人,救命啊! 离开议会祠堂,所有的将领无不面容深锁,深刻明白到此次出征北伐之艰难,纷纷快速回到自己的军营,先痛骂一遍下面的将领再说,必须要把自己领略到的这股寒意向下传达,让每一个士兵都感受到生死存亡的压力才行。 至于林川就没有这种烦恼了,毕竟身在林川卫,每天都是生死存亡,哪怕是训练,稍一分神也会命丧当场啊! “谦儿,我晚上有事,进城就不回了,你吩咐下去,让兄弟们都歇着吧,这两天在营地里不要到处乱跑,每天吃吃喝喝晒太阳,放松身心就好。”林川伸着懒腰下令道。 “呃?就连最基础的负重越野跑也停下来吗?”于谦诧异,毕竟这是连年假期间也要求全员保持的“好习惯”。 “先歇着吧,最近会乱哄哄的,能休息就多休息下,毕竟后面有的他们跑的。”林川基本已经猜到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了。 果然从下午开始,驻扎地那叫一个闹腾啊,有些已经在此躺了快半月的部队,呼呼啦啦地全给拉练了起来,什么列阵冲杀,骑兵穿插,驰援救驾,许多平日里兵卒听都没听过的战术要求,一股脑全给灌了下来,整得大伙是哭爹喊娘。 朱棣已敲定7日后出征,这是为了给朱高燧辎重部队的缓冲时间,却也成了一众将领临阵磨枪的最后时机。 林川口中的小事,就是朱高燧的那场宴请,这曾经的狂妄居士,是林川来顺天府后第一时间羞辱过的倒霉王爷,甚至还有过短暂的商业合作,就是方仓上缴保护费的岁月。 后来自从认识了大胖朱高炽,这监国太子直接让户部入驻方仓以后,也就没他什么事情了。因为这事他也算和林川结下了梁子,跟随在朱高煦的屁股后面,几次想看林川出丑,结果都是小丑竟是我自己。 这次似乎学乖了一些,通过圣孙送来请帖,说什么犒劳戍边的龙虎大将军,却让林川带上方仓负责人奥雅,摆明了有事相求。历史上朱高燧不算什么好东西,现实里接触起来也是同样如此觉得。 但这家伙贵在还有一些自知之明,最后并没有参加老二的夺嫡之战,安享晚年,也算是给大明江山做出了属于他最大的贡献。 过去有些不愉快没什么,毕竟接下来要聊的就全是生意了。 林川回顺天府的大宅子换上了一身便装,只是带了自己的贤内助奥雅相伴,在故意拖慢了小半个时辰后到达的铜雀楼,今天顶层的四方隔间全被赵王包了下来。一张大圆桌摆上了中间的舞台,各种山珍海味跟不要钱似的摆了一桌,光三川五岳的各地名酒也是拉了一排,任君挑选。 本来按赵王的德行,不弄十几个美女跳舞助兴真是为难他了,但既然请了奥雅这塞外绝色,这些娱兴节目也要能免则免了。 平常最恨人迟到的朱高燧,居然亲自站在了铜雀楼的门前,迎接林川的到来。跟随他的侍卫也是惊叹不止,毕竟接待汉王那会儿,都是二爷自己上楼的。 朱高燧知道林川和锦衣卫并不对付,今日所带在身边的也是府中普通的侍卫家丁,让那飞鱼服远离林川的视线之外。 “抱歉抱歉,太久没来顺天府,这路都修变了样,绕远了一些,赵王久等了。”林川走下马车来,抱拳先赔个不是,但那傲慢的态度,一副你信就信,不信也就这么着了,着实拿捏了眼前之人。 “方大人言重了,您大驾光临,本王本该派人亲自上门迎接,都怪我招待不周,害方大人绕路了啊!”朱高燧一副深感自责痛心疾首的模样,倒把林川给愣住了,这狂妄居士变脸还真彻底,那副过去不杀自己誓不罢休的家伙,现在一副恨不得跪舔为哪般? 想来他是真的有大事相求了…… 林川可以说是被朱高燧簇拥下,来到了顶层的宴席,沿途经过的每一层,每一桌都是林川得见过的熟面孔,他们不是顺天府的各着名商家富甲,就是高官望族,简直是全城有头有脸的人物都给捞过来了,白家商号的白雪松也在其中。 下面热热闹闹,逢人见了林川都在鞠躬行礼,而顶层,偌大的宴会桌却只留了三个席位,正主位还留给了林川。 “赵王殿下这一顿饭不便宜吧,下面还请了这么多的达官显贵,别给吃穷了。”林川都没动筷子,看着一桌佳肴,带有几分玩味。 “知我者方大人也,别看我表面风光,最近过得着实惨淡,圣上这次御驾亲征,我二哥找我筹措军费,一下子就搞走了十万两。如若不是招待方大人,现在高燧我都靠喝西北风度日了。”朱高燧一边叫苦,一边给林川斟满酒杯。 “赵王殿下这话就见外了,雅儿记下来,以后每月给赵王府送批粮食,怎能让我大明的王爷喝西北风呢?”林川也不知道是信了赵王的鬼话,还是故意揶揄。 “妾身记住了,定不会忘。”雅儿还十分配合地点头应允。 “方大人仗义,其实这次请方大人来,一是旧友相聚,二是为楼下那群官员商贾,求方大人救上一命。”朱高燧坐回原位,图穷匕见道。 “这话我就听不懂了,我一边塞守将,怎么救这群未来京师的官老爷们?”林川都被逗乐了。 “方大人应该明白,这次爹御驾亲征,数十万大军的补给辎重差事,全部托付给了顺天府的督军,也就是我。这一个月来我费尽千辛万苦,筹措人员和物资,甚至将全城的商贾和官员都给拉进来帮忙了。 可即便如此,到现在物资还算充裕,但充当运输的辎重车马还是不够。反正这次我也跟圣上打包票,不成功便成仁,若是前线战士因为我等吃不上饱饭,那定要后方做事的我们提头去见。 现在看来,下面那些人的脑袋已经摇摇欲坠,吃不上几天好饭了。也罢,是我拖累了大家,这一顿是方大人的接风酒,也是他们的断头饭了。”朱高燧唉声叹气,使出一招道德绑架…… 只可惜,林川这货,压根没有道德。 第692章 调教赵王 赵王介绍很详细,说得很透彻,态度很诚恳,但林川却是自顾自地吃着一桌佳肴,并不表态。 朱高燧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林川心中所想,但还是殷勤地不断给他盘里夹菜。 “我不会为救人帮忙,我只为了钱财工作。你想谈买卖,就要说你出得起什么价来,有得赚才有得商量,让方仓当义务工,那你就等下辈子吧。”林川轻描淡写,吃饱了,擦了擦嘴,表明态度。 “朝廷开出的价码,一车物资押送,给饷银2两。”朱高燧终于老实报价了。 “雅儿我们走吧,赵王这是没拿我们当朋友,反倒当苦力在算账。”林川作势,起身要走。 “别别别!因战况紧急,路途遥远,兵部已经上调饷银,一车6两。不信你可找兵部尚书金忠问询!”朱高燧连忙拦住了林川去路,这可是他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了。 朱高燧为了辎重部队,已经把整个顺天府,及其周边可以调度的脚夫马夫都给召集起来了,即便如此,他也仅仅招来了五万辆马车,三十万的押运人员。 本来如果朱棣不分兵,仅走一路,朱高燧还有办法勉强护住粮草物资所需,但朱棣下令兵分两路的消息,就让他不得不最少再增加三万辆马车,十八万的马夫脚夫。 增加护送军队他还有办法抽调,但这些专业对口的劳工,就没那么好找了。想来想去,普天之下能调拨这么多运输工人的,也就只有方仓可以做到了。 “雅儿,算账。”其实林川在如此吩咐前,雅儿已经掏出了随身的算盘,在桌上打得噼啪乱响了。 “一趟运输任务,哪怕再宽裕来回最少也要一个半月,这么多人员马匹算下来,所得饷钱才二十七万两,除开费用和损耗,最后能赚五万两就破天荒了,不是划算的买卖。”奥雅就事论事,现在的方仓,一个半月才赚五万,都不够拿小钱钱贴补林川卫的了,当然不行。 “你……”朱高燧刚想争论几句,就被林川主动打断了。 “唉,既然是为国出力,也不能全当买卖来看,雅儿你再盘一下,怎么样双方都能获利呢?双赢,我要双赢的局面。”林川一唱一和地给奥雅使了一个眼色。 “东家都开口了,那妾身再盘盘。”奥雅这次只是象征性地打了两下算盘,便开口回道。 “三万辆运输马车妾身运作一下,七天内应该能凑个齐整。十八万的马夫脚夫,我就无能为力了,最多只能出一半的人手,一车配备三人,出9万劳工。这样一来的话,利润能够翻倍,大概10万两,这样还算合理。” 朱高燧真是想骂人了,自己被二哥一忽悠,一下子就少了10万两,现在对面扒拉了几下算盘珠子,十万两就进账了。 虽然说倒腾这些物资,从各路商户那拿到的招标好处,也差不多这个数,但他真看不得林川那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嘴脸。 “雅儿姑娘好盘算,但你削减了人员,要是拖慢了运输的进度,同样会是死罪。”朱高燧警告道。 “放心,方仓的运输队从未延误过分毫,只要运输通道不遇意外,赵王的兵马不生事端就不会误事。”奥雅明显话里有话。 “掌柜的这就多虑了,我的人马都是千挑万选的精兵良将,战法超绝还特有礼貌,怎会生事呢?”朱高燧显然有些紧张起来。 “赵王殿下,我们就把话挑明了说吧。您是不找方仓的麻烦,但你找的都是方仓客户的麻烦。他们在城中提货出城门,您的人马就会多加刁难,最后只能花钱了事。 为这事,我们可没少被客户投诉,要不是兵荒马乱,边塞贸易被我们垄断了,早就被早赵王你给折腾熄火了。”林川瞟了朱高燧一眼,要不是为了减少商家麻烦,他们也犯不着在顺天府外寻地扩建转运仓库了。 但顺天府周边也是赵王管辖,闭一时可以,闭一世怎行?既然有这个机会了,必须一劳永逸,摆平所有麻烦。 “方大人言重了,这肯定是下面的官吏见利忘义,代我回去好生询问管教一番,也就断了您的烦恼。”朱高燧嘴上这么说,能不能这么做就呵呵呵了。 “既然赵王这么上心,方某也不是铁公鸡,雅儿,送赵王府的粮食就免了,每月送个二千两过去,让赵王殿下打点打点看门的小卒,至少给他们换两个酒钱加个菜呗。”林川这是主动送钱,朱高燧自然喜笑颜开。 “客气客气!方大人实在是太客气了,这么高燧我受之有愧啊。”朱高燧嘴上这么说,可没有半分推脱之词。 其实作为顺天府的天王老子,朱高燧当然差的不是这二千两的孝敬,而是一个态度。自从户部接手方仓以来,就完全没把赵王放在眼中,办任何事情,城中各级官府没有一个敢怠慢分毫。 搞得赵王在民间商界威名得到挑战,甚至许多人还在背后说些闲言碎语的调侃之话。 现在好了,就连方仓也拜上了码头,至少表面上维护了赵王的体面,林川能用二千两就摆平的小鬼,犯不着惹些破事。就当打发拦路的野狗就好。见狗就咬,那不也成狗了? “买卖就这么定了,辎重部队大概多久出发?”林川问道。 “大军一出征,首批物资七天之后才会启程运送,时间应该来得及吧?”朱高燧说这话时看着的是奥雅。 “时间充裕,那还能安排这些脚夫做些其他事,赵王殿下提前3天知会上货地点就好。”奥雅算是给了朱高燧一颗定心丸。 所有的事都解决了,也就没有必要再留下来,林川带着奥雅起身告辞,恭送二位离去。 就在回行的马车上,奥雅突然想起了什么,有些担心道,“糟糕,忘记索要定钱了,赵王要是玩些花哨,说不定这钱还到不了我们账上。” “不用担心,他不敢的。”林川一点也不担心钱的问题。 “回去了你把买卖做方仓公账上,到时候赵王不给,就直接找户部要。户部不给,我就直接找皇帝讨,敢坑我一个铜板,剥他一层皮。” 第693章 幼军出击 打仗,自古以来就是一笔生意,有多少人因为战火流离失所,就有多人因为战争赚得盆满钵满。方仓仅仅承担运输的差事,就能一个半月捞10万两,那些提供粮草,药品,马匹,甚至是擦屁股草纸的老板,都能赚取比平常多出一倍的利润来,怎能不让人欣喜若狂。 永乐十一年,七月二十日,小雨,在出征鼓震耳欲聋的敲击声中,浩浩荡荡的大明远征军开始动了。由朱棣亲率的十万人马,将从北平卫出关,一路北上,直达鞑靼口中的胪朐河,大明新命名的饮马河。 上次朱棣率军杀到这里,足足用了两个月的时间,这一次,轻车熟路,朱棣的要求是,一个月内,必须让战马喝到清凉的河水。 至于恭顺伯吴允诚率领的包抄大军,则提前五日动身,将绕行至斡难河卫出关,直接冲击瓦剌剿灭鞑靼大军的屁股,以逸待劳。恭顺伯的人马堪称两倍于敌人,整场战斗力最难的部门,就是绵延千里的急行军,必须在朱棣大军到达饮马河前,先一步发动攻击,切断他们回援马哈木的可能。 领头的自然是为数两万的御林军团,被招至麾下的各级兵团则紧随其后,像林川卫这边塞人马,原本是要和吴允诚一起玩战略大转移的,现在也有资格吊在人群之后了。 稍显幸运的是,指挥使宁不败率领的千余宁夏中卫战士就在身旁,路途上也算有了个伴,可以一边聊天,一边行军。 说真的,林川卫的战士们真的受不了这种磨磨唧唧的推进方式,队列里超过半数为步兵,还背负大量行装,移动起来跟蜗牛一般。按照林川卫平日训练出来的速度,赶到饮马河哪要什么一个月的时光,最多十五日抵达,赶不到敢提头去见。 但林川却传令下去,所有人是虎给我卧着,是龙给我盘着,谁再敢逞英雄蜀道山伺候。 林川倒很喜欢这种吊车尾的感觉,仗让想打仗的人去打,他们跟着散散步,行行军就好,最好自己的人马一个都别派上用场,这样就能全须全尾地回家,减少伤亡。 但如果被记起调用的,林川也只有一个要求,不管对手是谁,必须最大限度,竭尽全力地赶尽杀绝,不留后患。 在当晚休整之时,一众兵卒人困体乏,倒头就睡,林川卫的兵卒却精神奕奕,晚上还在加练俯卧撑,深蹲等项目。 朱棣则召开了出征后的第一次帐内议事,确定了部队的各个岗位。安远侯柳升领大营,武安侯郑亨领中军,宁阳侯陈懋领左哨,丰城侯李彬领右哨,成山侯王通领左掖,都督潭青领右掖,都督江朱荣为前锋。 汉王朱高煦为殿前侍卫团,所领四卫鞍前马后,确保皇上周全。圣孙朱瞻基的幼军则灵活机动,只受命皇上,由其指派任务。 宁不败则领到了一个大活,所率领的精锐变成了千人斥候团,负责前行探路,领军十里。 至于林川,终于在祈祷中拿到了最想要的活计,负责给大军垫后,垫后是什么意思,其他部队打光了,或者逃跑撤退时,才有他们发光发热的时机,怎能不让他欢喜? 大部队在7月24日成功走出了北平卫,出关不过五十里,就遇上了阿鲁台派来作为接应的使节,一个精通汉语的鞑靼蛮子。 他提供的情报,更新了朱棣营帐里巨大的沙盘,瓦剌已经得知大明军队出关的消息,并且开始收拢阵型,一天前开始搬离胪朐河畔撒里怯儿的行军大营,向着不远处的三峡口转移中。 过了三峡口后就是山林地段,非常不适合大部队的阵型展开,想来马哈木那老狐狸,也深入研究了明军的战法,那就是避免在绝对平原上和明军开战,一定要限制他们的阵型攻势。 朱棣对于这些情报也就听听,没有改变行军计划,反倒加快了行进速度,以防瓦剌大军有更多时间准备作战。 对于大部队来说,急行军最苦的就是两个兵种,一个是步兵,另一个就是辎重兵。前者没有马匹,完全靠一双铁脚板跟上大部队,而辎重兵则因为搬运的物资太多,同样难以提速也只能被吊在部队最后。 作为殿后的林川卫,自然无法容忍有人走在他们的后面,林川随即下令,林川卫部队负责掩护这些,掉队的步兵与辎重车队,避免遭遇敌人奇袭。 于谦被留下负责卫队指挥,有紧急情况可通过骨传导耳机相互联系。至于林川则是带着老六队的其他成员,跟上了前面的大部队。 没办法,他可以让部队在后面晃晃悠悠地走,作为帐内议事僚臣,每天就跟上课要点名一样,必须出现在朱棣的议事营帐内。 在时间靠近7月底的时候,朱棣亲率的远征军队列,已经拉长绵延出了五十公里以上,往往骑兵团已经选定驻扎地开始安营扎寨了,要一个时辰后才能等来陆陆续续的步兵团与辎重部队,吃上一口热饭。 这样的行军方式,极大增加了部队受袭的风险,要是换在现代作战时长,完全能在一天内被分割成十几段,逐个击破。但感谢此刻草原大区优秀的匹配机制,攻击的方式无异于骑兵冲锋,近距离勘察,稍远一点武器多在百米内才能发挥作用,这让大明远征军哪怕拉长了队列,也没有哪个疯子敢死队,敢贸然前来袭扰。 另外,宁不败的斥候工作做得非常不错,千余精锐在大部队前方扩散开了,一层如同雷达一般的探测区域,有任何风吹草动都会第一时间提醒部队驻足,只要停下,拉长的行军部队就会迅速回笼,再次变成一支无懈可击的强大军队。 枯燥的行军终于在一天夜里发生了异变,一名宁夏中卫的斥候火速回报,前探斥候发现了远处的山林里传来烟火,故脱离部队前行15里探查。发现约三百瓦剌骑兵,正在洗劫一群藏匿山林的鞑靼牧民部落。 从得到的消息来看,对方皆为追求速度的突骑兵,缺乏重型护具,四周也再未发现其他的援军。 朱棣思考片刻后下令道,“圣孙听令,命你携带幼军出击,歼灭敌军。” 第694章 狼 “乖孙,这是你第一次领兵杀敌,记得绝不可心慈手软,也不可好大喜功,如发现任何不对,不要犹豫,以穿云箭为号,便能立刻召集后方部队前去增援,听清楚了吗?”朱棣再三叮嘱道。 “孙儿明白,定不负圣上旨意。”朱瞻基单膝跪地,抱拳领命道。 “我的龙虎大将军何在?”叮嘱完孙儿,朱棣果然看向了在营帐边缘混吃混喝的林川。 “干嘛叫我啊?”林川一脸无奈心中暗道,可还是需要放下手中吃食,上前叩拜回话,“末将在。” “你既为圣孙的老师,就随之一同前往,看看他的表现,是否让你满意吧。”朱棣一副让林川监考的架势,说白了还是担心孙儿遭遇不测,有林川这狡猾的狐狸在,哪怕真有什么不测,他一定有办法把圣孙活着带回来。 “我的部队还在后方保护辎重部队,大概还有一个时辰才能赶到,目前身边可用不过五骑。”林川的意思是,把活派给别人吧,这单美团不接啊。 “叫你去监军,又不是打仗,五骑足矣。”朱棣的意思是,强行派单,你不接也得接。 就这么地,离开了皇帝的大营,林川哭丧着脸叫来了五位随行老六队成员,说明了情况。 “我们就是圣孙的保姆吗?”钟兴不太乐意道。 “皇上管我们叫监军,其实大概就是这个意思了,总之这是圣孙第一次出任务,一千对三百,优势在我,别让捅出什么篓子就行。”林川抓着后脑勺叮嘱道。 圣孙的动作很快,就在林川下达任务时,朱瞻基的幼军已经集结完毕,甚至都开始宣誓呐喊了,一副敢死队的模样。 看在老六队的眼中无不是,“年轻人,干劲真足”的无聊感。 就这么的,幼军兵团全体出击,踏着翠绿的青草,向着斥候汇报的方向冲了出去,林川率领的老六队随行左右,看上去慵懒,却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不可出任何闪失。 看上去朱棣是派孙儿部队独自执行任务,云淡风轻,实则他们刚走出不久,还在休息的御林军骑兵部队,约五千人就集结完毕,由都督江朱荣带队,进入随时可出发驰援的状态。 对于朱棣来说,甚至能接受这次北征任务的失败,也不能接受孙儿遭遇意外,那可是他寄予厚望,要挑起大明江山的未来之君王。 所谓幼军都是林川亲手训练出来的兵,他们几斤几两自然手拿把掐,不过三百突骑兵还真不够他们一锅烩了的,但瓦剌早已知大明北征军已进入草原,还在这距离驻扎地近千里之外,留下这么一队活宝洗劫部落,未免引人生疑。 当幼军冲入那片山林之后,按照过去所学,朱瞻基立刻招呼大家下马,改为步行,潜行推进。 樊忠与王来,各带两百弟兄左右迂回,形成包夹之势,发现敌人绝不可放走任何一位,要用最快的速度消灭干净。 当朱瞻基亲率六百余下的兄弟,向目的地移动时,林川放飞了沙雕空中侦察。这货最近变得越来越懒,不光不爱飞行了,甚至老会一个人站在树枝上发呆。在人类里这种行为叫相思病,说难听点就是舔雕上头了。 沙雕胸前悬挂的摄像头切换成了夜视功能,很快就发现了斥候所说的那群为非作歹的瓦剌蛮兵。他们袭击的是一座在小溪边搭建的,足有四十多个蒙古包的部落群。 人口接近百余人,圈中牛羊倒是不少。应该在过去也是鞑靼中,比较富裕的小型部落。但为了躲避瓦剌的追杀,所以藏身在山林之中,用草料喂食牛羊,避免成为猎物。 很可惜,部落族长的良苦用心并无卵用,瓦剌的突骑兵还是发现了他们,并且洗劫一空,十几个蒙古包被引燃,冒起滚滚浓烟,随处可见被残杀的牧民,尸体胡乱地堆砌在一旁。一些蒙古包里正传出着女人的嘶吼,而在门口还有士兵松开了裤腰带,正在大排长龙。 更多的士兵则是架起了篝火,烤了十几只珍贵的小羊羔,正在大快朵颐。 他们并不像瓦剌的正规军,更像是一伙杀人越货的土匪。领头的将领膀大腰圆,光着膀子,留有一大片黝黑的护心毛,正坐在篝火旁啃食着焦香的羊腿,他的身边垂直插着一柄九环钢刀,刀口上沾满鲜血与碎肉。 “主子,您赢了!按照规矩,您可以带走我们的牛羊和精壮的汉子当奴隶,但那些没车轮高的孩子,不可杀啊!”族长满脸鲜血地跪倒在了那将领的身前,老泪横秋地乞求饶命。 “我不要奴隶,也不喜牛羊,我是草原上的狼,狼只吃肉,从不放养。”那面无表情的大汉挥了挥油手,一旁的手下已经抓起了被捆绑好的孩童,一个一个砍起头来。 “不可啊!您不可坏规矩啊,长生天是不会饶恕你的!”族长嘶吼地诅咒道。 “不杀没车轮高的孩子?把车轮放平,不就各个比车轱辘高了吗?”狼鄙视一笑,周围的手下无不是哈哈大笑起来。 看了看他们插在一旁,像垃圾一般的瓦剌军旗,并非正规军的样式,更像一些散兵游勇的土匪恶霸。扩张太快的瓦剌大军见人就收,几乎不管不顾的情况下,都不愿给他们一个正规的身份,可想而知,能有多恶劣。 “听我说老东西,我杀了不给吃食的军需官,甩开瓦剌追兵跑到这林子里与你们相遇,这就是长生天的旨意啊,混蛋。”狼终于啃完了羊腿,手里提溜着一根腿骨,敲着面前族长的脑袋提醒道。 “我可以放过你那些孩子,你的女眷,还有那些牛羊,但兄弟们缺盘缠,你是不是也该贡献一些出来?我们找了好久,只有一些仨瓜俩枣,怎么够兄弟们吃喝呢?” “真的可以放过我的族人吗?”族长颤抖地问道。 “当然,我们草原人说话最讲信用了。”狼拍着胸脯保证道。 颤颤巍巍的族长这才来到了小溪旁,扒开了一块鹅卵石地,露出一只宝箱。 一众兄弟兴奋不已,上前赶紧拖了出来,打开一看,全是金锭子。 “老大!发财啦!哈哈哈!”小弟兴奋不已地呼喊道。 “真不错,今晚没有白忙活。”狼突然掰断手中羊骨,一下插入了那族长的脖子。 “你……不是……放过我们吗?”族长眼中满是愤怒与难以置信。 “我说谎了啊,蠢货。” 第695章 格杀勿论 正所谓有多金碧辉煌,就有多龌龊肮脏。瓦剌在过去一年多时间里对鞑靼持续性的扩张与杀戮,不断吸收着各方势力将其化为己方力量的一员。 几乎只要你愿归顺瓦剌,举起军旗,听命行事,那就能成为瓦剌军队的一员,混一份口粮。这也致使一些人渣混入其中,打着瓦剌的旗号大行卑鄙无耻之事。 例如狼字旗,他们本是一伙草原上,四处寻找弱小部落或游牧商人的流匪,靠杀人越货打家劫舍度日。不管是按照瓦剌的法律还是鞑靼的刑法,像他们这种畜生一旦被抓住,就只有承受石刑一个下场,被百姓投石活活砸死。 但好死不死的他们赶上了瓦剌吞并鞑靼的契机,让他们过去所做的恶事既往不咎,并入了瓦剌外围部队,拥有了一个番号。 可谁都清楚,狗是改不了吃屎的,这伙贼人哪受得了军规条约的束缚,在瓦剌大营中,竟然强上了一群已经归顺了奴隶女眷,还杀了一个出面阻止的军官。 虽然动手的那家伙最终在军营中被活刮而死,但马哈木对这支渣子团队早就深恶痛绝,决定将他们派去后方矿区,和奴隶一起在矿山挖铁到死为止。 结果这群畜生竟然杀了军需官,从大营中抢了一些装备就跑了出来。他们知道大明的北征军已经出关,瓦剌根本就不敢向南方追击,所以他们也就一路向南狂奔。 他们的首领狼,是身负百余条人命的草原恶霸,胆大心细,且手段毒辣,深信自己洪福齐天,肯定能在大混战的世界里,找到一条属于自己的活路。 就像此刻,他不光寻到活路,还找到了一条财路。看着那一箱足足有数百两之多的银锭子,他们完全能找一个靠近大明边塞的羁縻所镇子,买片牧场落脚。 更何况,他们还抓了三十几个年轻貌美的女眷当奴隶,完全能过上老爷一般的生活。 而就在众人都在做着春秋大梦之时,朱瞻基率领的幼军已经悄悄包围了整片营地,抽出了随身的障刀,藏于身后。 只闻朱瞻基用竹哨模仿鸟儿吹出一声啼鸣,樊忠与王来分别带着四十人摸进了营区,他们的动作很轻,甚至没有惊动圈中的牛羊。 匍匐在蒙古包旁的樊忠突然起身,一把捂住了站在队列末尾,满脸猥琐的蛮子的口鼻,将他往后一扯,在他呼喊以前,一刀直接抹过了脖子,刀口之深,声带气管连带颈动脉,一同被斩断。 热血喷溅在了前面人的后脑上,那家伙还诧异地摸着后脑勺,转过身来,却看到了同伴的惨状。 他同样没逃过这个命运,一名幼军捂住了他的口鼻,手中障刀刷刷刷一连十几刀,全部捅进了心窝和肺叶,让他连痛苦的惨叫一声都办不到。 同一时刻,这条队列上剩下的十几个小弟,都是被同时按倒在地,割喉,捅心,又割喉又捅心,他们把在林川身上学到的潜伏暗杀术,发挥得淋漓尽致。 当那蒙古包里美滋滋的三分钟先生,提溜着裤腰带掀开幕帘出来时,十几位浑身染血的战士,正直勾勾地看向了他。 三分钟先生被吓得都忘记了呼喊,本能地摸向了腰间的刀柄,只可惜,他刀还没有拔出来,十几把障刀已经把他插成了箭猪,更有一刀顺着他的嘴巴捅穿了颅骨,避免他发出一丝动静。 他的尸体是被十把刀给抬出去的,鲜血流了一地。 樊忠先一步冲进了蒙古包,在那地上奄奄一息的鞑靼女人,看见了浑身是血的汉子,本能吓得就想呼喊,但樊忠也没给她开口的机会,一刀斩断了喉咙,结束了她悲惨的一生。 对不起,林川训练他们时,从没教过他们要救死扶伤,一切的行动都要服务于任务,如果任务中需要击杀老弱妇孺,那就必须义无反顾。敢犹豫的家伙,早就死在蜀道山的隧道之中了。 这伙幼军的狠劲,和刑天营比起来已经几乎没有区别了。 在这高效的外围暗杀推进中,顷刻间,三百多人的瓦剌狼字旗,一下就被干掉了近百人,甚至连一丝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但经验老到的狼却是发现了不对,坐在烤羊边正在端着酒碗喝酒的他突然一愣,“为什么没有了?” “老大,你酒没了吗?小的来给您满上!”一个尖嘴猴腮的手下,提溜着酒坛子跑来拍起马屁。 “滚蛋!我是说,听不到女人的哭喊声了。”狼一下砸碎了酒碗,拔起身旁的九环大刀,顿时严阵以待。 他可不会觉得,那些女人是被兄弟们弄舒服了,才不叫唤的。 老大这一动,其他本还在喝酒吃肉的弟兄也是立刻反应过来,纷纷丢下手中的吃食酒碗,拔出了各种兵刃一致对外。 外围的弟兄尝试呼喊那些在不远处蒙古包里忙活的同僚,一时间各种叫声此起彼伏,但都得不到分毫的回应。 直到一个人头被从远处高高抛下,径直落到了老大狼的身前。那是他的小弟,死状一直保持着瞪大瞳孔的模样,仿佛见到了魔鬼一般。 而就在这时,全部身着暗黑色硬扎甲的幼军,从一个个蒙古包后露出了身影。他们面无表情,浑身沾满了鲜血,也不着急去清理,收起暗杀用的障刀,纷纷抽出更长更锐利的唐刀,将剩余的狼字旗团团围住。 跑!这一个念头几乎同时出现在了所有人的脑海里,狼带头就想踏过小溪冲进树林。 谁承想,还没等他迈开步子,小溪对岸,朱瞻基反持银枪踏水而来。在他身旁是更多同样拔刀相向的幼军战士。 千余打两百,幼军的训练明明都是反着这个数来整的,这种优势在我的战斗,着实让全员都兴奋不已。 “等等!大人!您是来自大明的大人吧?我是瓦剌的叛军,我有情报!我有瓦剌的情报!不要杀我!”狼的反应最快,立刻用蹩脚的汉语求饶道。 “说话,用不上手脚,也用不上那么多人。”朱瞻基的枪尖挥舞而起,卷起一阵水花道,“大的留给我,其他的,格杀勿论。” 第696章 学成的圣孙 这一点也不像狼曾经认识的大明部队,在他有限的生命里,不止一次和这些汉人打交道,有时候甚至还能花钱,从他们手上买到不少好东西。 在狼的印象里,大明的士兵喜欢摆出一副高人一等的模样,只要你举手投降,跪地求饶,所谓儒家思想的他们多数时候不会赶尽杀绝。吃草的民族,做事都喜欢讲究一个体面。 但眼前这群黑甲黑刀的家伙,根本就没有所谓的体面,他们故意涂黑甲胄甚至刀锋,为的就是可以更悄无声息地高效杀人。 哪怕你跪地求饶,他们也只会去选一个更舒服的角度,砍下你的脑袋而已,反不反抗,下场一样。 狼咬牙切齿道,“兄弟们!跟汉狗拼了,杀出去!”狼高举九环大刀放声疾呼,一群红了眼的弟兄就像被上了狂暴bUFF一样,嘶吼地冲向了四周包围的幼军。 但负责给别人加bUFF的狼,在喊完那一嗓子后,竟然扭头向着身后的族长蒙古包跑去,那蒙古包相连的就是树林的边缘,只要穿行而过,就能出其不意杀出包围圈。 既然说了大的让自己来,朱瞻基又怎肯假手他人?踏着小溪飞奔直接冲了上去。 他眼见那大汉冲进了族长的蒙古包,正常人都该担心敌人逃走追赶进去吧?正是抱着这种心态,蒙古包内的狼,并没有急着捅开后门逃走,而是高举大刀站定在了那幕帘大门旁,等着任何一只试图掀开幕帘的手伸进来,然后直接先废了那家伙。 可诡异的是,狼从兴奋等到得意,从得意变得错愕,感觉等了好久,就是不见敌将进来。 就在这时,苦等不来的长枪唰的一下,划破了蒙古包的毛毡外壳,擦着狼的头皮而过,钉穿了中间碗口粗的木柱。 “畜生!你就不敢进来真刀真枪地干一架吗?”狼在蒙古包内捂着带血的头皮,恼羞成怒的嘶吼着。 “笑话,区区蛮夷哪配跟我干架?”朱瞻基不慌不忙,从旁边兄弟的手中接过战弓。在他拉满弓弦的同时,围绕着蒙古包的百余幼军兄弟,同样拉满了弓弦。 顷刻间箭如雨下,将那偌大的蒙古包射成了马蜂窝,一轮完后还不罢休,再来第二轮,第三轮——直到来了五轮才停下。 破破烂烂的蒙古包里没有了声音,一只布满鲜血的大手颤抖地掀开了幕帘,直接摔落了出来。那刚刚还嚣张跋扈的狼,身上插了十几支箭羽,就跟诸葛亮草船借箭的稻草人一样。 “你……不是说,只砍手脚吗?”狼流着血泪颤抖地质问着。 “那也要你配合伸手伸脚给我砍。你猫起来想阴人就不厚道了,这么狡猾的家伙,嘴里也没实话,干脆不问。”朱瞻基一挥手,幼军继续上弦,对着地上已经只有出气没进气的狼老大,又是一轮齐射。 这种距离,要是还敢脱靶的,在林川那能被活活练死,一百多支箭羽扎了这老大一身,搬尸体的时候一定要小心一点,不然都要给整碎了。 看到这一幕,林中,楼燕趴在林川的肩头不由感叹,“瞧瞧你教出来的好圣孙,杀起人眼皮子都不带眨的,出手又狠又毒,真像我们刑天营的作风。” “看到他这样我就放心了。原本以为他回去京师就把我教的都给忘了,总算没白费我一番苦心。”林川颇感欣慰,因为刑天营的宗旨就是,用最小的代价杀最多的敌人,永远不要逞英雄,不要去打没有把握的仗。 能以逸待劳,绝不大费周章,甚至将军对垒,比拼武艺的事情,那也只能是用来钓对面主将离营的计谋。 什么?你担心传出去口碑不好?那你只要把对面的敌人全杀了,自然不就没人知道你的卑鄙无耻了吗? 所以在那蒙古包里的狼,到死也等不来朱瞻基的大驾光临,等着他的,当然只有漫天的箭雨。 这一面倒的屠杀正在进行之中,突然天空中传来了一声犀利的鹰啼。林川微微皱眉,抬头望去,只见自家的沙雕又开始发神经了,全因为天空中一只白雕正在翱翔,这舔货居然围着那白雕在绕圈圈,都快在空中画出心形图案了。 “兄弟们,来活了,这里可不光只有瓦剌的狗崽子,还有一群讨厌鬼。”林川说着,已经转身走进树林中。 老六队的众人也不问对手是谁,需要准备什么,安静地跟上去就好。 白雕被沙雕给纠缠烦了,一下收起了翅膀,俯冲地落在林外等候的米迦勒抬起的金属臂膀之上。 只见一头金发的米迦勒,带着炽天使佣兵骑士团全员集结,除了没有带骑士长枪和战马铠甲外,他们算是全副武装了,所有人都是身披全身硬板甲,包裹得活像200多个未涂装的钢铁侠,在月下闪闪生辉。 “王爷要的那伙叛军的小命已经有人收了,我们省了不少工时。”米迦勒如此说时,抬头看向了天空中还在盘旋嘎嘎乱叫的沙雕,痴情地不肯离去,“不过有些出乎意料的家伙发现了我们,走吧,暂时还没有必要跟他们接触。” 米迦勒撩了一下披肩的金发,勒紧缰绳一声招呼,众多银甲骑士跟随着他们的老大,开始策马扬鞭,向着来时的北方草原驰骋而去。 他们跑了并没有过去多久,身后就传来了依稀的马蹄声。 米迦勒侧头看去,不由瞪大了眼睛,明明白雕侦察用鸟语回传的信息,是有千余大明战士,正在屠杀狼字旗的叛军。 结果,追来的竟只有六骑,林川带领的老六队,如同驱赶羊群的猎犬,紧随其后,相距不过二里多地。 米迦勒也看不懂了?这是什么套路?明明过千人马都不用,就六人追赶着200多全甲骑兵,在草原上飞奔?难道他们还安排了其他骑兵等着包抄不成? 炽天使骑士团的众人不由默默紧张起来,纷纷勒紧了缰绳,驱使战马跑得更快一些。特别是领头的米迦勒,肩头扛着白雕,身下的白马跑得口沫横飞,一刻都不敢停留。 第697章 草原打靶 当林中的围杀进入打扫战场的阶段,朱瞻基兴奋地想找到自己的教官,让他看看自己初战的战果。哪怕是指点一些其中的不足,回去和兄弟们总结一下再做改进也好。 只可惜,当他回去林中寻人时,林川已不在那里,包括老六队的一众老师也离开了,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嫌战斗太无聊,已经回去了呢? 一千训练有素的幼军,用前期暗杀的方式,已经干掉了三分之一的敌人,再用围杀,分割战场,射箭的方法,杀一群连甲胄都没几副的瓦剌叛军……说真的,战果根本不可能有悬念,幼军打得连伤亡都没出现,只有几个兄弟没站稳,躲避攻击时,擦破了一点膝盖的皮而已。 哪怕林川在这里,也只会夸朱瞻基把教给他的东西都用上了,特别是卑鄙无耻的那些部分,更是一点都没有忘。不要逞英雄,能围杀的时候,绝对不单打独斗,这是林川强调的铁律。 而就在朱瞻基苦寻林川无果的时候,林川已经追击炽天使佣兵团狂奔了十里地。 刚开始一众全甲骑兵还担心林川这是在扎口袋,等着包抄他们。但已经跑了这么久,却根本不见其他援军赶来,环顾四周,都已经变成苍茫草原,一眼能看出十几里地,别说援军了,就连一匹野马都不得见。 渐渐地,大家都觉得被身后的家伙给耍了,一种说不出的憋屈感油然而生。 黑骑士沙利叶凑到了首位的米迦勒旁,轻声问道,“团长,他们只有六个人,还有上次见过的那个林川卫的将军,我们这么多人,不用怕他们。” “沙利叶,听到我刚才下的命令吗?回营,不要和明军接触。”米迦勒冰冷地瞟了沙利叶一眼,这黑骑士不敢再多说什么,退了下去。 米迦勒这是铁了心地要逃跑了,两百多号全甲骑士,被六个大明的边防兵追出十几里地,传回国去,能把民众活活笑死。 他们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团长,会如此惧怕这些汉人,明明他们的战甲更为先进,人数都是三十倍于敌人了。 米迦勒不愿意打,但不代表所有手下都那么听话。一支小队的队长给二十名队员使了个眼色,他们开始悄悄放慢马匹的速度,从中段向末端移动着。 “马快跑累了,就在这里收拾他们,尽量多杀一些,省得以后麻烦。”林川下令道。 “他们一直跑,怎么杀嘛?真停下来,六个打两百,不好分来着。”肺痨鬼呵呵笑道,就没提打不过的问题,毕竟老六队的一贯作风就是,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呗。 “管你们怎么分!我先去蹲点了。”林川调转马头,竟然还分兵跑向了一侧的山包顶端。 终于,那掉到最后的20名重装骑兵脱离了大队,勒紧缰绳停了下来。 “团长!雷米尔和他的小队停下来了?!”一名副官赶紧汇报道。 “那不听命令的混蛋,如果活着回来,我也绝不轻饶了他。”米迦勒鄙夷地回头看去,并没有要停下增援的意思。 在炽天使骑士团,他的命令就代表神的旨意,竟然敢违抗,自然也要接受神的惩罚。 “头儿,有人停下来送人头了。”钟兴在通讯器中汇报道。 “看到了,别大意,他们的头都被包得跟罐头一样。”林川冲上山包以后就不动了,翻身下马直接趴在了翠绿的草地之上,身前架起了许久未见的m200精确狙击步枪。 他在一旁放下两个五发备用弹匣,调整好瞄准镜的距离标尺后,拉动枪栓,将一发黄头子弹推送进了枪膛。 今晚的草原湿度67%,东南风二级,空气很好,月亮下视线极好,那在草原上驰骋的马队清晰可见。 停下来的那一行二十一人,距离560米,而丢下他们的炽天使骑士团已经跑出900米里。 “都听着,米迦勒那懦夫,跟着瓦剌的小王子这么长时间,已经被大明的那些杂碎吓破了胆,我雷米尔在此将为炽天使证言,代表神明惩罚这群异教徒,拔出我们的骑士之剑……”被唤作雷米尔的高大骑士拔出了腰间长剑,正想发表一阵慷慨激昂的感言。 可没等他话说完,人高马大的他竟一下从马背上飞了起来,在空中划过一条诡异的弧线,重重摔在了人群之中。 “队长?你怎么了?!”雷米尔小队的成员都吓傻了,低头看向草地上的雷米尔,他那无坚不摧的铠甲正中,被打出了一个拇指粗的破洞,将他身体翻过来时,背后的甲胄却被轰开了一个脸盆大的窟窿,钢板都是炸裂开向四周翻起,那胸膛里已经血肉模糊了,难得凑出半个完整的心肝出来。 “啊!”搀扶他尸体的手下被吓傻了,从未见过这么可怕的伤口,就像他们的队长刚刚被大炮轰过一样。 而远在山包上的林川,则是熟练地拉动枪栓,将冒烟的弹壳给抛射了出来,钨芯穿甲弹独特的硝烟味环绕在他的四周。 没错,林川用那打坦克的子弹用在打人身上,别看m200精确狙击步枪的口径只有10.36毫米,但这种当量的钨芯穿甲弹,能在1500米内贯穿过25毫米厚的匀制装甲,你猜欧洲骑士们引以为傲的全身板甲,能不能造出这种厚度来? “干掉了他们长官,剩下的应该很好杀了吧?记得我教过你们,怎么开罐头的。”林川按下通讯器,知会着自己的老六队。 “啰唆,安心打你靶吧!”楼燕不耐烦地回道,说话时,她已从马后取出一柄骨朵战锤,熊瞎子取下了亮银枪头,换上了一柄三叉戟枪头。肺痨鬼直接解下了双刀,换成了两柄战斧,跟要去砍树的光头强一样。 姜戈则不需要这些花里胡哨的玩意,换上了一双带有尖刺的指虎拳套,打算手打牛丸。 钟兴最擅长的是高机动的轻兵器,短距密集暗器攻击,原则上来说,欧式全身硬板甲最克制他的所有杀招,所以他也放弃了环首短刀,从马后抽出一根钨钢六棱长棍,打不烂这群铁皮王八,就算自己输。 第698章 沙雕救鸟 林川的第一枪特地选近距离的雷米尔练手,是用来修正弹道测试枪械是否存在偏差。 看着弹点的分布,和预瞄的分毫不差,林川也更自然地校准瞄准镜,去追寻已经跑出一1.2公里外的炽天使骑士兵团了。 他们的马蹄扬起了阵阵沙尘,阻挡了一部分视线。不过没有关系,他们的老大,米迦勒那一头金发在月光下格外显眼,特别是他的肩头,还扛着那么大一只白雕,想找不到他都难。 林川既然动了杀心,当然是不打算放虎归山的,能提前干掉他们的老大,以后杀起来才更加方便。 林川只有一次射击的机会,当距离超过1500米后,想去攻击移动目标还是有不小难度的。当初在城楼上,一枪就打爆额力格的脑袋,多少有点运气成分,好在那个逼事装到了,收获一众老六小迷弟迷妹。 重复已经使用了不知多少次的吸气凝神,林川用瞄准十字追寻着,还没有蚕豆米大小的目标身影,算好了弹道与飞行轨迹等各种参数后,林川的手指轻触扳机。 可就在这时,天空中的沙雕居然一下俯冲撞上了林川的身体,让他微微一颤。 那滑过夜空的钨芯穿甲弹,贴着米迦勒的头皮滑过,将他侧前锋的肩膀打烂。 “啊!”那家伙一声惨叫,炸断的手臂飞到了半空中,溅了米迦勒一脸的血。米迦勒后脊发凉的躲过一劫,但他肩头的白雕就没有这么幸运。气旋擦过了他的雕头,翻着白眼的白雕,昏厥地直接坠落在地上,被滚滚沙尘掩盖,还有数百马蹄从它坠落的地方践踏而过。 米迦勒本想去捡,但看着这种景象,根本就不敢停下马来,只能放声疾呼,“快跑!对面有远程杀人的火器!” 米迦勒的宣布颠覆了所有人的认知,什么叫远程杀人的火器?火绳枪?他们也有啊,那玩意能打死最远300米开外的目标,但眼下是多远?3里地啊!你管那叫远程杀人火器?还不如说是神降下的惩罚更容易被接受吧? “沙雕,你疯了?撞我?”林川生气地看着身旁的大鸟,养这家伙已经快4年了,带着甚至远征海外,虽然比较能吃,但真可谓功不可没,而且听话照做。 不管是多凶险的战斗,它从来没当过逃鸟,已经算林川最坚强且不可或缺的战友了。但现在它竟然影响自己狙击? 林川顿时明白了过来,“你是为了那只白雕?” “嘎!”沙雕展翅叫了一声,像道歉,也像在述说什么。它比谁都清楚林川的枪口有多可怕,它并不是圣母雕,林川杀多少同类都跟它没半块蛋黄派的关系,但当发现林川的枪口朝向白雕之时,它就慌了。 虽然林川的枪击很准,但哪怕有可能伤到自己心中的女神雕,还是做出了大不韪的行为。只是,这却让那白雕也遭受了无妄之灾,淹没在了马蹄奔驰的沙尘之中。 “你啊,真的喜欢那只白雕吗?”林川无可奈何,他都不把爱情摸明白呢,鸟的爱恨情仇他哪去了解。 沙雕没有回答,扑哧着翅膀飞上了夜空,向着白雕坠落的地界呼啸而去,像是做了什么决定…… 而就在这小插曲一闹腾,炽天使骑士团已经逃出了m200精确狙击步枪,90%以上命中率的射程。 不过射程焦虑这种东西,根本不会发生在林川的身上,他收起了m200狙击步枪,手中自然提溜起了,祝融h38型130毫米陆基火炮的控制头盔。 林川大可让那群家伙先跑30公里,再一发送他们去见信仰的上帝。 但今天似乎他出门没有看黄历,没等他召唤出那门130毫米口径的“大狙”,身后已经传来了阵阵马蹄声。回头看去,竟然是朱瞻基率领着一批幼军战士,骑着战马奔袭而来。 林川可不想在这圣孙面前,展示现代化火炮的威力,毕竟打烂的尸体碎块根本无法解释。 也罢,就当这群家伙信仰的神明救了他们一条小命,今天就放过这群幸运的铠甲骑士吧…… 当然,林川放过的只有米迦勒那一行大部队,傻兮兮自己停下来,想阻击老六队的20位不在此列。 奔袭前冲的老六队已经与之遭遇,他们还没从队长之死的震惊中缓过劲来,五名老六队成员直接飞身跃起,一人一个目标的给踹下了战马。各种钝器就像原始人的鼓棒一样,向他们的身上招呼。 不管这些骑士是不是武装到了牙齿,薄弱的关节处依旧可以当成弱点看待,在钝器打击下,哪怕没有皮开肉绽,但冲击依旧会震碎他们的内脏与骨骼。 例如钟兴的那支六棱长棍,一棍子下去,将马背上的一名骑士的脑袋,像保龄球一般地打飞了出去,连带那脑袋的身躯一起飞下了马背来。 五打二十?对于今时今日的老六队来说,真是一场优势在握的单方面碾压。姜戈带有指虎的拳头如同近距离的破门锤,不管打中的是胸口还是关节,一拳下去,再坚固的铠甲都是瞬间变形,原本的蛙嘴头盔被打成了凹嘴头盔,都不敢想象下面保护的脑袋,变成什么模样? 林川收起了装备,也就这么坐在了山包之上,等着自己的手下干完屠戮的活计回归,还有前来坏好事的幼军兵团。 不过最先赶过来的竟是沙雕,只见他扑哧着翅膀,双爪无比温柔地抓着一只陷入昏厥的白雕,先一步飞回了林川的身旁,那么小心,那么小心地降落下来,生怕摔到白雕分毫。 “你还真找回来了?”林川都惊讶不已,要知道那种乱马奔腾的情况下,居然还没有死,这白雕今天的运气也是好到爆棚了。 “嘎!”沙雕慌张地凑到了林川脚边,用鸟喙咬着林川的裤脚,将他往那白雕身边拉扯着。 “你想我救它?不太好吧,它可是敌人的鸟,和我们不是一路鸟啊。”林川故意卖起关子,但显然在鸟的世界里根本不懂什么叫阵营,它的眼中或许只有同伴与食物的区别,很显然,这奄奄一息昏迷的白雕,就是同伴! 第699章 大捷 对于这相伴多年的雕兄所求,林川怎好意思见死不救?也罢,就当给还这舔雕的一个鸟情吧,林川上前开始查看起了白雕的伤势。 情况远比想象中的要好,白雕并没有被马踏坏,仅仅是被飞石溅射伤了一些皮肉,只不过它通体雪白,流一点血出来,看上去就格外夸张,难怪沙雕在一旁焦急地嘎嘎乱叫,都快急死鸟了。 “它没伤到骨头,只是有些皮外伤,你别跳来跳去了,没事的。”林川掏出了止血药,手动扒开了白雕的羽毛,寻找伤口帮忙止血。 那药粉一洒上去,昏迷中的白雕也是痛得一阵抽搐,沙雕紧张得连忙上前,怕是风吹痛了自己的女神,竟还张开了翅膀帮它遮挡周遭的微风。 “你要是人,肯定是条舔狗。”林川苦笑,掏出了绷带帮鸟儿包扎了起来,真没想到自己学的战场急救知识,最后却用来救鸟。 当朱瞻基率领的五百幼军,快赶到林川所在的山包之时,山下的打斗也结束了,五个老六队的成员屹立在了一堆乱七八糟的尸体中,不由喘息着。 很显然,开这么大一群罐头真的是件体力活,毕竟钝器比不得他们平日使用的刀枪剑戟,每次敲击都让他们的虎口发麻,跟和一群铜锣战斗一样,怎能不累? “你们……你们是魔鬼吗?”最后一个活着的骑士吓得瘫软在地,颤抖地向后一步爬行退却着,时不时就撞上同伴扭曲变形的尸体,发出当当地声响。 当五名老六队成员齐刷刷扭头看向他时,那一眼,他裤裆的铁皮缝隙间,流出了滋养草原的热水来。 “还剩一个,要留个活口回去审问一下吗?”楼兰丢掉了已经断柄的骨朵战锤,抬手拨弄着自己染血的秀发,叹息地在通讯器中问道。 “不必了,他见过他们老大的死法,被抓回营里乱说对我不利。记得处理一下他们老大的铠甲,别留痕迹。”林川叮嘱道。 “让我来吧。”姜戈走到那名最后的骑士身后,双手抓住了其头盔,硬生生用扯的把头盔给撕了下来,里面露出的竟然是一张因为恐惧,而面容扭曲的脸。 姜戈一手扶额,一手扣住下巴,用力一转,那脸变得更加扭曲,直接停止了呼吸。 “教官!你没事吧?!”朱瞻基万般担心地翻身下马,上前察看着怀抱大雕的林川道。 “没事,刚才发现了一群有趣的家伙,所以就追上来看了看。”林川微笑打着马虎眼。 “教官怎可丢下我们独自行动,草原上危机四伏,学生担心你的安危啊!”朱瞻基略带埋怨,毕竟要是林川出了什么意外,他是无法原谅自己的。 “傻小子,看你杀得那么尽兴,没好意思打扰你而已。再说了,这草原上,还有什么能威胁到你教官的东西?”林川撸了撸朱瞻基的头发,这才走回了马边,将昏迷的白雕放到了马背后的口袋之中,这才翻身上马,“走吧小圣孙,带你去看点有趣的新怪。” “新怪?”朱瞻基皱眉,不懂林川家乡的土话。 一个时辰后,朱瞻基率领的幼军满载而归,他们许多人的马鞍后都系着一只染血的袋子,里面装着的正是瓦剌士兵的人头。或许明朝末年喜欢砍人头领功的风气,就是从这里传开来的。 圣孙的初次行动便满载而归,不仅千余幼军无一伤亡,更是斩下了300多名敌人的头颅,甚至连瓦剌狼字旗都给带了回来。 这种战果,别说从军多年的将领们难以置信,就连朱棣这焦急等待孙儿的马背天子,也是惊喜不已。 看着大帐前摆放一地的瓦剌人头,朱棣的老脸都笑成了一朵花来。 “好,好啊!你这才像你爷爷我一身虎胆,有勇有谋,比你老子强太多啦!”朱棣毫不吝啬赞美之词,双手叉腰向着众多将军炫耀道,“瞧瞧,我朱家的后人怎么样?瓦剌鞑靼这群蛮夷,还想以后我不在了就能重整旗鼓?我让他们白日做梦,有我这好圣孙在,我要让瓦剌鞑靼百年之内都无出头日,哈哈哈!” 众将士无不跪地抱拳行礼高呼,“皇上英明神武!圣孙初战大捷!天佑大明!” 大家都很高兴,只有一旁的朱高煦鼻子不对眼睛的,别提心里多少草泥马在奔腾。毕竟朱瞻基惹皇上高兴,结果只会让大胖朱高炽的屁股更稳当。 “方渊,你有帮圣孙出手吗?”朱棣好奇地问道。 “没,连一点建议都没给,全是他们自己干的,圣孙很不错,教给他的东西一样都没忘,处事沉着冷静,下手也黑,有皇家的风范。”林川最后一句明显带着调侃的韵味,但听在朱棣的耳朵里,依旧是开心不已。 一千打三百,有备打无备,赢本就是再正常不过的结局。朱棣高兴的是,朱瞻基并非绣花枕头,遇事是真敢上,而且动手果决,还没有造成任何伤亡,这才是他高兴的原因。 “爷爷,这次出去,还发现了一种新怪!”高兴之余,朱瞻基还不忘用林川的“土话”汇报道。 “新怪?”朱棣同样听不懂。 几分钟后,大军将领又全部集中到了皇帝的大帐之中开会,面前的地上,丢着几具完整的炽天使骑士团的尸体,还保持着着甲状态。 至于林川交代过的雷米尔的尸身,早就被剁烂了,根本不好带回来。 “这些是拜占庭帝国的骑士团……”一名身处西北边塞的守将上前,从一具尸体的铠甲后做出的特殊国徽浮雕判断道,“他们与帖木儿帝国相邻,距离我大明十万八千里,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我曾经听游商说,拜占庭帝国已经日过西山,处于崩溃的边缘,西边的奥斯曼帝国已经快把他们全部吞下了,怎么会有闲心跑到了这草原上来撒野?”另一位见多识广的大将疑惑道。 “还看不明白,肯定是马哈木那老狗请来的帮手,这畜生,自己打不过还有脸找外援?敢引外敌染指我大明卧榻之侧,找死。”朱棣嗤之以鼻,“不过这西边的甲胄真古怪?把人包得像粽子一样,真的能打仗吗?” “还行,挺难杀的。”这个林川所谓的挺难杀,是站在大明其他士兵的角度说的。 “柳升,把这些甲胄拿去神机营,试试我们的火铳能不能击破,剩下的几套,快马送回大明,交由兵仗局好生研究,我要知道这种甲胄的优劣,是否有仿造的价值?”朱棣随即吩咐道。 第700章 沙雕是个恋爱脑 神机营连夜对圣孙带回来的拜占庭全身硬板甲,做了许多测试与研究,发现一个令人担忧的事实。这古怪的甲胄,竟然可以挡下不少的大明五眼火铳的铁丸,基本只有当距离拉近到十步之内,才能形成有效的杀伤。 要知道,神机营本来的射程是可以达到70步的,把敌人放这么近再打,不光考验火铳手控制引线的水平,也考验心理素质,一旦失手,面对这种重甲骑兵,可能就变尸首了。 不仅如此,它对刀剑枪类锐器都有很好的防御效果,弓箭更是在任何射界内,都难以穿透这铁皮王八壳。 随军的修理甲胄的工匠,看见这东西眼睛都直了,拿在手里掂量掂量,全套的板甲都是用精钢一体成形打造,没有像硬扎甲或布面甲,用其他材料来降低钢铁的使用率。这一身铠甲打造起来,费时费力不说,所用的钢材都足够造三套全身硬扎甲,八套布面甲的了,可想而知,有多贵了。 要和身穿这种玩意的敌人作战,最好用的武器,果然还是钝器,而且要求战士力大无穷,才能对其造成有效伤害。 关于这些,林川早在几个月前就研究透彻了不说,还将应对作战方式做到了林川卫全员精通,包括给大伙做饭的伙夫辎重官,也能抡起大勺上去笔划笔划。 就在全营整夜都在为这,来自欧洲稀罕货热火朝天的时候,林川则来到了自己的营帐之内,小心翼翼地将受伤的白雕,放进了当初关过沙雕的笼子里,还细心地准备了蛋黄派和水。 林川心想着,能趁着给沙雕找老婆的这个机会,顺带再收服一只大雕那可就爽了。用得久了,林川发现,雕兄用起来真的比无人机好用太多了。这种有灵性的动物不光飞得高,看得远,最重要的是通人性,几乎没有什么声音,极难被对手发现。 而且这玩意不需要人来操纵,更不需要充电换电池,只要想它飞,飞上一天一夜都没什么问题。它还能配备投掷品,充当战略轰炸机,一炸一个不吱声,越用越上瘾。 只可惜过去只有沙雕这一只鸟,照看范围有限,如果能来上十几只,那连巡逻边防的夜不收都可以撤掉了,光靠这大雕队足可保边塞高枕无忧。 要说有什么不好的地方,大概就是这种雕儿太挑食,还贼能吃。要不是林川已经复制出了猪肉脯的大明版做法,他真的不够食物来喂饱那深不见底的雕胃。 林川就在这样的环境中睡去,按照上次驯服沙雕的脚本,应该等这白雕醒了,尝上一口蛋黄派,就算是认主仪式结束,自己将被视为古希腊掌管蛋黄派的神明了。 可林川第二天起了一个大早,却发现,沙雕一直守在笼子外不肯移动分毫。而那白雕还躺在笼子里,跟死了一样。 摆在它面前的蛋黄派没少一分,就连水杯也是丝毫未取。 “不会挂了吧?没理由啊?昨天检查时,只有那么点外伤而已,不会比小鸡崽子还娇贵吧?”林川纳闷地来到了鸟笼边,隔着金属栏杆就想伸手,去扒拉一下那白雕的脑袋。 可刚刚等他把手指伸进去,本该昏迷的白雕突然一下暴起,一爪抓向了林川的手指,那锐利的雕爪,甚至能一击插穿山羊的头盖骨。 好在现在林川的反应早就是雕的三倍,没给白雕偷袭的机会,瞬间把手指给缩回了笼子外。 “我靠,这雕成精了喂!居然还会玩苦肉计,搞偷袭?沙雕,它可比你聪明多啦!”林川连连称奇,毕竟会三十六计的畜生,世间并不多见。 “嘎!”沙雕在一旁叫唤着,为自己的女神安然无恙兴奋不已。 “看沙雕这么喜欢你,你应该是只母雕了吧?”林川隔着笼子,打量起了这一脸傲慢的鸟儿来,“话说你主人丢下你落荒而逃,真是人鸟共愤啊,你要不考虑考虑,跟我得了。你看我这伙食可好得很,不信你试试那蛋黄派,吃过的雕儿都说好。” 林川边说,边找来一支筷子,把那蛋黄派往白雕的面前戳了戳。 但那鸟儿一副要绝食到死的模样,嘎嘎乱叫,就是不为所动,对林川的敌意不减反增。 逗鸟逗了快一个时辰,这家伙真是油盐不进,视死如归,一点也不像有奶便是娘的沙雕,极大地激起了林川的胜负欲。 难道真的要像电视里说的那样,一直盯着它熬鹰吗?林川虽然在耐力方面绝不会输给一支雕儿,但外面已经开始收拾营帐,又要继续开拔赶路了,哪有时间给他熬鹰? 被逼无奈,林川也不打算继续逗下去了,叹息地打开了鸟笼,做了个请的手势,“你赢了,算我怕了你了,请走吧。” 白雕愣住了,上下打量着林川,根本不知道他有什么阴谋,但那近在咫尺的自由,还是让它激动不已。 在犹豫的片刻后,白雕钻出 鸟笼,展开翅膀就想飞走,但扑哧了两下,只是从桌子上掉落到了地上。 白雕突然发现,全身外伤的疼痛,加上失血过多,没有进食,众多bUFF叠满以后,现在它连飞走都办不到了。 看着白雕跌落地上,沙雕心疼得也跟随一起跳到了地上,嘎嘎叫个不停。 “我没想强留你,心不在我这儿的雕,强留也没用。你要能飞就飞走呗,我不拦着。”林川并没有靠近的意思退开了好远,以免被白雕记恨。 显然这雕的脑子还是很好用的,它站起身来,向着沙雕移动了几步,竟然用鸟喙含住了它背心上的小拉链拉开,从里面叼出了备用的猪肉脯,啃食了起来。 换成平常,林川逗这傻鸟,作势要去吃它的猪肉脯,这家伙都还会啄他的手,但被这白雕拿去啄食,它却一副够不够?我包里还有的模样。 白雕信不过林川,根本不吃他投喂的食物,如果真要说眼前有什么让它还稍微接受一点的,大概只有面前傻乎乎的沙雕了。 “完蛋,沙雕居然是个恋爱脑,这下真变沙雕了啊……”林川欲哭无泪。 第701章 给雕下药 接下来的日子里,林川伺候这白雕就跟伺候爹一样。说真的,有时真想大锅水一烧,毛一烫,给兄弟们加个餐算了。但守护在白雕身边的沙雕,连林川靠近笼子都十分警惕,比看门狗还尽职尽责。 可怜林川一边行军赶路,一边还要伺候这只活爹,需要将其笼子放在马车之上,以免颠簸。吃东西还要先递给沙雕,再让沙雕叼给它才啃吃,只要见那食物过了其他人的手,这货情愿饿死也不尝一口,堪称雕中犟种。 老六队也被这白雕给稀罕到了,举办了一个起名字大赛,纷纷为其冠名。什么小白,雪儿,白露,长空等等等,罗列起来十几个。最后林川也懒得废脑袋,就给它冠了个俗不可耐的名字——雕妹,问他为何?只因谐音“倒霉”。 这白雕着实挺折腾人,过去了足足七天,它每天都在尝试飞走,笼子不是用来关它的,而是给它当家住的,提升它自身的安全感。前面几天,它都是飞出去没几下,就又飞了回来,显然受伤的肌肉牵扯着痛,别说让它飞去找主人了,能多飞出十里地,都能把它痛得直接掉下来。 不过越往后走,它飞出的时间也越来越长,到第七天,它甚至整整出去了一个时辰,在快日落时才回到了大明的营地,回到它笼子的小家。 这些天来,舔雕一直陪着它飞,只要白雕出去,它就死心塌地地跟随在身旁伴飞,说真的,林川有点担心,等这雕妹痊愈哪天飞走了,别把自己的沙雕也给拐走了,那可真是亏麻了。 于是乎,林川心里开始有了一个邪恶的计划。都说古代社会有一种神奇的技能,叫生米煮成熟饭,不知道发挥到鸟的世界,是不是也同样可行? 夜晚,营地中,炊烟袅袅,白雕已经歇息,沙雕还在笼子外面帮忙站岗放哨。林川悄咪咪端了一个蛋黄派过来,殷勤地把沙雕拿到了一旁。 “兄弟,你当舔雕舔几天也累了吧?来,这个给你吃。”林川把盘子放在了沙雕面前。 面对最爱的蛋黄派,沙雕竟然没有先下嘴,反倒看了看笼子里的雕妹。那意思仿佛就是说,如果雕妹没有睡,就连最心爱的蛋黄派,也能让出去给这雕妹吃。 “没事,你先吃,等它醒了我还有,再喂也不迟。”林川一个劲解释道。 本来就没长多少脑仁的沙雕,恋爱后更是蠢上加蠢,丝毫没有看出林川那邪恶的坏笑。 它也是真饿了,踩着蛋黄派啄食起来。或许是天气太热,蛋黄派都有点变质了吧?为什么吃起来带着一股难言的苦味,甚至黄色的糕体上,都带着点点蓝色杂质? 不管了,真的太饿了,沙雕大口大口全给吞了下去。确保沙雕全吃完后,林川才笑眯眯地退出了营帐外,透过幕帘的缝隙,7双眼睛一起往里面看着。 老六队全员到齐,在营帐门口跟叠罗汉似的,不知道还以为他们在偷看哪个美女洗澡了? “头儿,你真给那傻鸟下春药了吗?行不行啊?”姜戈小声嘀咕着。 “开玩笑,我下的可是家乡的土特产‘蓝色小药丸’,号称软男的救世主,半片下去能干一天,一片下去三天有效。”林川邪恶坏笑道。 “话说你给它下了多少啊?”钟兴好奇道。 “一片磨成粉都掺和进去了,以为它会觉得怪味不吃完的,谁知道全给吃了。”林川现在开始有点担心,那可是一百多斤人的剂量,这三十来斤的大鸟,会不会超量给吃死掉? “头儿,那小药丸还有吗?等下给我两片呗。”肺痨鬼不好意思开口道。 “呃?你不是习武之人?腰子这么不好吗?”林川知道肺痨鬼偶尔也会拉着兄弟去喝下花酒,解决一下正常需求。 “别乱说,谁不想自己更猛呢?我也来一片。”熊瞎子凑上了热闹。 “是啊,给我也来一些。”楼燕居然也开口要道。 “你要那玩意干嘛啊?”林川尴尬了。 “改天悄悄下你饭里呗,看好不好用。”楼燕说得林川面红耳赤,明明每次卸甲都玩命了,结果还不满意啊?果然只有累死的牛,没有犁坏的地…… “头儿,好像起反应了?!”于谦惊喜道。 只见营帐里的沙雕根本睡不着了,扑哧着翅膀扇风,似乎很热?它将一旁的水杯咕噜咕噜都给干完,可还是不解热,两只鹰眼充血到通红,就跟魔鬼似的。 它难受啊,郁闷啊,就像有团火在胸腔里烧。不对,这股邪火走的方向不对,怎么越烧越往下走,一瞬间就从沙雕变成了钢雕。 动物再怎么通人性,终究还是动物,那原始的欲望一旦燃烧起来,雄性动物甚至能为了争夺交配权杀得你死我活。 更别说现在一个如花似玉的雕妹就在身旁,沙雕欲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竟然第一次,在雕妹熟睡的时候,一下窜进了它的笼子里。 那场面,顿时让6个人都觉得自己好龌龊,不光给一只纯情的沙雕下药,还津津有味地偷看雕片。 雕妹被惊醒,已经极力在反抗了,甚至爪喙并用,弄伤了沙雕,但沙雕才不管三七二十一,犹如公鸡一般骑了上去。 经常看《动物世界》的朋友们都知道,雕的交配时间一般只有19秒,比兔子还有棒子强上些许。 但今天,在药物的加持下,沙雕它一展雄风,雕击长空,从午夜近乎折腾到了天明,来来回回多少遍已经数不清了。 只是林川把它从笼子里抱出来时,都觉得这家伙奄奄一息,跟要死了一样,但看那歪着的鸟喙,耷拉出来的舌头,很显然这是舒服死的。 “瞧瞧你这没出息的样儿,才一个晚上就快死了,往后天天如此,你还不变成一只废雕?”林川呵呵笑着,给沙雕喂了一些正常的蛋黄派和水,可不敢再加料了,不然这鸟拿去炖汤都有虎鞭功效。 再看笼子里的雕妹,并没有被欺负过后的委屈感,反倒羽毛显得更有光泽起来,似乎被滋润到了。 第702章 神的武器 起初,林川还想把这欺负人家的沙雕给拿到别处,做做隔离,缓解一下雕妹那委屈的心情。 但并没有过多久,雕妹自己从笼子里钻了出来,它看了看趴在桌子上有气无力的沙雕,竟然主动向它靠近了过来。 林川有些紧张,以沙雕现在的状态,是不可能打过这虎娘们的,雕妹生撕了它都完全有可能。所以林川小心谨慎,如果雕妹出爪,他就要第一时间把两只鸟给分开。 可谁能想到,雕妹并没有再啄沙雕,而是上前嗅了嗅沙雕的伤口,竟然用鸟喙给他整理了一下羽毛,又是拉开了它身上套装的小口袋,叼出了备用的猪肉脯。但雕妹没有自己吃,而是撕下了一小块,喙对喙地喂给了有气没力的沙雕。 麻蛋!居然被一对鸟给甜到了,林川汗颜,动物的世界实在太奇妙了。明明就是个行凶作案的色鸟,怎么摇身一变就看对了眼呢? 经常看《动物世界》的朋友都知道,雕这种动物是一夫一妻制的,一旦交配,直到其中一方死去前,基本都会忠贞不二,比哺乳动物不知道要高尚上多少。显然,沙雕靠各种献殷勤并没有打动雕妹的心灵,反倒是兽性大发的那一夜,让它见识到了雄性动物的伟岸与强大。 林川这霸道月老,堪称用钢丝给双雕系上了红绳,以后就是不离不弃了。 被彻底骑服的雕妹,看林川的眼神也和善了起来,至少没有过去的敌意。雕妹还独自飞出了营帐一个时辰,给抓了两只肥肥的草原兔回来,一只和沙雕一起吃,补身体,另一只则丢到了林川的床上。 这可不是什么恶心人的报复,而是雕妹第一次,真的把林川当主人看待,发挥了一只金雕该有的功能,那就是帮主人捕猎啊! 那一晚,整个老六队都加了餐,烤出来的草原兔又香又脆,吃得那叫一个得意。席间,众人回到了前一天的话题,从林川的次元空间里讨来了一些从未见过的蓝色小药丸。效果昨晚的沙雕已经验证过,鸟吃了有效,所以鸟有效,应该没毛病吧? 这玩意林川带的并不多,属于用来扩张血管的应急药物,但现在大家显然并不想这么使用…… 最让林川害怕的是,楼燕也要了两粒过去,以后吃饭自己都要留个心眼子了,不然哪天被下药了还真不知道。 不管如何,林川终于算是成功地又收服了一只金雕,在等熟悉了两天后,他尝试拿出了为沙雕特制的备用战术背心,给她穿了上去。雕妹并没有反抗,还聪明地自己拉了拉绑带,调整了一下角度,让穿戴更加舒服。 林川暂时还没有时间教白雕如何投掷爆炸品,能当成侦查工具就已经非常非常满足了。 当他将大雕们放飞上天空,双雕一左一右的分头飞行,手上可分镜监视器的探测范围,瞬间扩大了60%,实在是太完美了! 而且明显白雕的飞行技术比沙雕更强,它非常擅长贴地飞行,驾驭气流的能力出类拔萃,飞行速度比沙雕快上了两成。不过由于体型较小的缘故,并没有沙雕那么能装。沙雕能挂着六发手雷上天投掷,白雕最多也就挂四个,再多就会严重影响它的飞行姿势了,得不偿失。 永乐十年8月初十,就在林川为新获得的宠物宝宝兴奋不已的时候,丢盔弃甲一路狂奔的炽天使骑士团,终于回到了位于三峡口的瓦剌行军大营。 那绵延看不到尽头的营帐,终于给了这群士兵一些安全感。根本不管沿途士官的阻拦,米迦勒骑着战马一路冲到了行军大营前,都不给守门的士兵通报的机会,一头闯了进去。 马哈木正在和儿子还有几位将军商讨着布防事宜,米迦勒脸色铁青的走上前去。 “米迦勒大人,终于回来了吗?来人,看茶,赐座。”马哈木还算客气,放下了一屋子的同僚,主动先问询起米迦勒的情况,“这一趟辛苦了,那群叛变的畜生都被杀光了吗?” “他们都死了,但不是我们杀的。”米迦勒接过了茶水一饮而尽,神情依旧凝重。 “不是你们杀的?你遇见大明的军队了?”巴噶木一愣,没想到几十万的大军推进速度会如此之快。 “不光遇见了大明的军队,还有那个男人,你在土家堡外见过的那男人……大明的龙虎大将军。”米迦勒说到这里,马哈木也感觉到了一丝不对,挥挥手,招呼其他将领先行出去,要听米迦勒先行汇报完毕。 直到偌大的营帐里,只剩下了马哈木,巴噶木与米迦勒,米迦勒才面露狰狞地看着巴噶木道,“王子殿下,我当你是知己,你拿我当柴火烧吗?你那么在意方渊,别告诉我你不知道他有三里之外杀人的杀招!” 米迦勒无比生气,感觉就像自己被卖了一样。 “三里之外杀敌?米迦勒大人夸大其词了吧?”马哈木出来打了个圆场。 “我夸大其词?我亲眼看着自己的弟兄雷米尔被一发打爆了铠甲,甚至都从马背上飞了起来。还有这个!”米迦勒说着从怀里掏出了一个钨芯穿甲弹头,这就是当初林川用来狙击米迦勒的弹头,好巧不巧打爆了他身旁一位士兵的手臂,弹头鬼使神差地卡在了他铠甲之上,也就这么保存了下来。 那个距离绝对有三里开外,而这弹头通体乌黑,打穿了钢制铠甲竟然都没有发生形变,可怕异常。 要知道拜占庭帝国的那帮骑士团,已经有人开始装备使用火绳枪了,弹丸他们还是见过的,都是浑圆的铁珠,能打百丈内的目标,击中他们的全身硬板甲也会发生一些形变,但眼前的弹头,远比十颗弹丸加起来还重,鬼知道是什么工匠发明的?竟然能在3里之外,还具备这么可怕的精准度与杀伤力。 试想一下,要是大明的神机营全是装备这样的武器,米迦勒根本不敢想,结果只是单方面地被屠杀啊! 第703章 扎营饮马河 面对甚至可用愤怒至极形容的米迦勒,巴噶木并没有多做辩解,拿起了那颗沉重的钨芯穿甲弹头,仔细打量起来。 “他果然有神罚之力……”巴噶木看上去甚至有些高兴,就像神经病第一次被人鉴定很精神一样。 “巴噶木,你是何意思?”马哈木也是懵逼状态。 只见巴噶木从随身小口袋中,掏出了一枚同样的弹头,摆放在了茶几之上,“这是当初方渊带队袭击哈索克羁縻所时,打爆努哈尔族秃鹫营营主额力格脑袋的弹丸。” 没错,当初鞑靼里就有人传说,额力格是被怪物从三里地外所杀,脑袋最后都拼不齐整,死状极其恐怖。 而击杀额力格的弹头,嵌入了身前百米开外的一片沙地之中,最后被打扫战场的一名士兵发现。好巧不巧交到了巴噶木熟络的瓦剌卧底赛德克手中,直到哈拉和林大战之后,巴噶木有心调查林川情报时,才从赛德克那取得。 包括阿鲁台都知道,林川有一手远距离杀人的绝活,堪称神明。依靠这诡异的能力,他先是杀穿了草原上的禁地黑风谷,让阿勒巴斯特那群野人信奉其为真正的邪神。 后诱使努哈尔猛虎营深入其中,击杀了草原上,据说武力值最接近元太祖的努哈尔苏木。再然后发生的故事,让林川堪称传奇,率领千骑,摧毁鞑靼首都哈拉和林,击杀怪物般的本雅失里,战战封神。 巴噶木相信他手上真的有超越这个时代的武器,但就目前看来,掌握这种三里之外生杀大权的武装,暂时还只有他一人掌握,并未扩散出去。 如果那种力量可以量产的话,别说在什么边塞当一个龙虎大将军了,林川想直冲皇城,建立一个方氏王朝又有何难? “既然有这种神力,方渊为何不在人前展示?完全可以获得更多的赏识?”米迦勒不太懂东方人韬光养晦的思维。 “他本身是与大明皇帝有血海深仇的,或许他是真的精忠报国,可一旦展示神力,被皇帝惦记上,怀璧其罪,罪无可恕。”巴噶木深深叹息,一副最了解林川的样子。 “现在我算是明白为何你三番五次都想拉拢于他,只可惜这货油盐不进。”马哈木拍了拍巴噶木的肩膀,“你还想继续拉拢吗?” “不,方渊与我们注定不是一路人马,现在他成为了我们最大的威胁。一旦发生接触,必尽全力,将其击杀之,杀他的当务之急,我甚至觉得优于明朝的皇帝。”巴噶木的判断是,杀了一个皇上,自然会有一个新的皇上登基,对草原的威胁不会有丝毫变化。 而林川不同,他的神罚之力,让他能踏破鞑靼首都哈拉和林,只要他想,随时都能再拉上千余人杀穿整个草原,任何被他盯上的目标只有死一个下场,实在太恐怖了。 “这种怪物怎么杀?你们有什么好办法吗?”米迦勒冷笑着,就算让他拿上火绳枪,都鞭长莫及林川的杀戮范围。 “刚刚已经得到消息,拜占庭帝国禁卫军军团长里奥伯爵,已经距离我们没有多远,最多再过半月就能抵达忽兰忽失温外围,我们已经完成了对整个忽兰忽失温的部署,定让大明的北征军有来无回。” 马哈木能有这种自信,不光因为援军将至,更因为已获悉,由大明皇帝亲自率领的北征军,对外宣传足有五十万之巨,但通过各种侦察情报汇集,其实只有不过区区十万。 要知道哪怕瓦剌实行了分兵,留在这三峡口等着埋伏大明的骑兵,也足有十五万之巨,配备的牛羊各种补给不计其数,超过三成是重装骑兵,其他也是最擅长冲锋突袭的轻骑兵团。 至于准备的弓弩,刀枪剑戟更是多到一种睡着了都能笑醒的地步。马哈木行军打仗一辈子,就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抛开林川和他的林川卫不谈,瓦剌是以逸待劳,就算是跟大明的军队在草原上耗,也能活活耗死这群前来找死的玩意。 “最好能在开战之初,就先干掉那个什么该死的武穆侯,以绝后患。他还杀了我的雕,真是该死啊!”米迦勒咬牙切齿,已经把白雕的血债算在了林川的头上,他要是知道自己的雕妹已经每天和沙雕双宿双飞,会不会露出岳父看见女儿和小黄毛搂腰骑鬼火的红温脸来? 终于,在经历了快一个月的草原穿行后,朱棣骑着战马率领一众将士,冲上了曾经到达过的一座小山顶端,眺望得见那阔别三年的胪朐河畔,也是由他重新命名的“饮马河”。 “又回来这地界了,圣孙快看,前面那就是饮马河。鞑靼和瓦剌都称呼它为母亲河。河水常年流动,不结冰,也是元太祖成吉思汗的部落驻扎之地,但现在,也不过是我大明饮马之所而已。”朱棣长叹之时,喜色溢于言表,就想跟晚辈夸耀过往的战绩。 “爷爷您看,前方那一块有曾经大营驻扎过的痕迹,炊烟堆还清晰可见,想来瓦剌的大军已经不远了。”朱瞻基比起欣赏朱棣的战绩,更先观察着战场的情况,颇有一代将才的风范。 换成其他将领,这时候估计都已经跪地磕头,顶礼膜拜朱棣的丰功伟绩,只有朱瞻基句句都在说着重点。 “柳升。”朱棣一声招呼,安远侯柳升翻身下马,立刻上前。 “末将在!”柳升中气十足回道。 “你辛苦点,让先锋江朱荣,率领一营骑兵,沿着河道向前探查三十里,遇敌杀敌,杀不过就以穿云箭为号,一边求援一边后撤。 今夜,就安排三军将士在饮马河边安营扎寨,尝尝鞑靼瓦剌母亲河的咸淡。”朱棣一声吩咐,调转马头,向着大部队会合。 等其他人走了,林川这才掏出了监视器来,看着两只大雕回传来的影像,早就将周围数十公里外的景象,都一览无余了。 就和朱棣预估的一样,还真有一小部分伏兵,就隐藏在胪朐河延伸向前大约二十里开外,这是蹲草丛,等着打野阴人的吗? 第704章 蠢死的降将 都督江朱荣,本是建文帝时期一方守将小吏,但在朱棣靖难之时慧眼识珠,带着一百多弟兄主动投诚,更是把上级的脑袋都给砍了当见面礼。朱棣甚是高兴,带着他一路杀伐直到登基,让他连连晋升,成为了一方都督。 江朱荣当兵时单论刀枪技不如人,但却是一把指挥骑兵的好手,冲杀敌阵颇有心得。上次朱棣亲征他因守将失误未能参加,错过了不少建功立业的机会,这一次担当先锋,可谓憋了一膀子的力气,就等着多杀几个瓦剌王子,给自己刷刷功勋值了。 终于得令出营前探三十里,江朱荣兴奋到爆炸,率领一营五百骑兵,狂奔而出,知道的是出去探路,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去一个人推平瓦剌大军了。 按理说这么大的动静,如果真有伏兵,眼见无法克敌,正确的选择要么是隐藏不出,避免与之交锋,要么就是脚底抹油,能跑多远跑多远,在运动中想办法消灭追兵。 但这群瓦剌伏兵,居然从隐藏的林子里冲了出来,以三百之数,冲击五百的大明精锐骑兵。而且他们其中只有三分之一,是重装骑兵领头,剩下200属于轻骑兵,弓弩手。 因为冲击的是江朱荣的队列中段,初击效果不错,直接把朱江荣的骑兵营一分为二。可还没等伏兵高兴上片刻,看见敌人数量装备兵种都不如自己,被分裂成两段的骑兵,训练有素地稳住了阵型,迅速形成了包夹之势,前后呼应的绞杀其中。 江朱荣的骑兵不愧身经百战,都以朴刀为主兵刃,驾马踱步前进,不留一丝缝隙,刀阵压得瓦剌重骑兵只有招架后退之力。而身居后方的马背弓弩手想吊射支援,可从大明骑兵身后投掷来的石炸炮,轰轰乱炸,吓得他们的马匹都不安分,没有稳定输出的空间。 仅仅用了不过半个时辰,朱江荣将一半的瓦剌骑兵,逼入了饮马河中,被水冲走,剩下的一半斩杀殆尽。 最后竟然还生擒了一位瓦剌小部落的王子,他正是这支骑兵的指挥官,看上去不过20来岁,很符合他年少冲动的个性,还真以为突然袭击能以少胜多,下辈子注意点,在绝对的兵力和装备优势面前,突然袭击又被称为以卵击石。 朱江荣很是高兴,就把那个小王子给绑成了大闸蟹,直接放在了自己的马背之后,满载而归地向大营赶去,他的骑兵们也是带了一百多个瓦剌人头,证明他们此战的胜利。 只不过江朱荣也被干掉了快一百人,算不得完美。 那被绑回去的小王子,被丢进了朱棣的行军大营之中,众多虎视眈眈的将军和都督,进行了惨无人道的围观,那种眼神,就跟食客看着待宰羔羊一般。 “听说你很勇,带着三百人就敢冲我大明的骑兵营,就这么想死吗?”朱棣用汉语说了一遍,投将满都再用俚语翻译地说了一遍。 王子低垂着头,默不作声,就像聋子,两种语言都听不懂一样。 “皇上,这怕不是个聋哑王子,留着也没什么用,拖出砍了吧?”安远侯柳升请命道。 “别杀我!”突然,那王子开口用汉语喊道,“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们!” “突然又会说话了?你能告诉我们什么?”朱棣来了兴趣。 “瓦剌大军内部在内讧,太平、把秃孛罗族长与马哈木族长意见不合,他们主撤,但马哈木族长想战到一兵一卒,将你们驱逐出草原。”那王子都还没上刑,已经自己开始侃侃而谈。 “那现在他们讨论出一个结果没?”朱棣也不戳破,继续问道。 “太平族长与把秃孛罗族长,已经带了大部分族人战士撤离,只留下马哈木族长一脉约三万人,目前驻扎在忽兰忽失温的山区,等着与大明决一雌雄。”王子连敌军动向都报出来了。 “你确定没有什么要补充的吗?”朱棣想让那王子再想想。 “还有,马哈木雇佣了一支流窜到此的拜占庭骑士团,大概200人,但已经被你们干掉了20多个,他们是一支奇兵。”王子又赶紧补充说明。 听到这里,就站在营帐门口的林川不由笑出声来。 “方家小子,你笑什么?”朱棣看向了林川。 “不是,实在没有忍住,这群蛮夷真的不读兵书的吗?用来用去都是一样的套路,故意放出一个舌头,提供假情报,引人上当。当初对付丘福也是这计量,都不带换的。”林川真想不明白,这么拙劣的计谋,为什么当初那号称大明第一将军的干爷爷,会上当? “不是他们不看,而是给他们看了,也看不懂。一群茹毛饮血的蛮夷,要有那种脑子,也不会被我们重新赶回草原上了。”朱棣相视一笑,只可惜眼前比孙儿也大不上两岁的小王子,就这么被当成计划的边角料给放弃,“江朱荣,把他拖出去砍了吧,看着这么拙劣的计谋,让人恶心。” “不是!皇上!小的所言句句属实!我是降将,你不可杀降将啊!”那王子是真的慌了,显然一开始接到这任务,他原本以为是可以活下来的吧? “你这种没脑子的东西,接受你投降都坏了我大明的军纪。”朱棣摆了摆手,江朱荣揪着那蠢货的脖领子给拉出了营帐。 在撕心裂肺的叫喊中,帐外传来“啊!”的一声,然后整个世界就恢复了宁静。 等江朱荣擦拭手上的鲜血重新回来时,朱棣率领众将士已经围绕在了巨大的沙盘之前,研究起了忽兰忽失温的地形来。 那王子有一些话是真的,例如马哈木确实将忽兰忽失温,选择成了决战之地,以逸待劳,等着大明军队前去。 从此驻扎地到忽兰忽失温,最多只需两天就能到达,那是一片广袤的山脉,分布着不少茂密树林,也有斜面超过45度的众多山脊,易守难攻。对于骑兵来说,如顺坡冲击而下,将如猛虎下山,势不可挡,对于攻方极为不利…… 第705章 用圣孙钓鱼 忽兰忽失温就像一只巨大的口袋,有太多位置,足够藏下数十万的兵马。且别看是山区,许多山头上都有天然湖泊,还有草地平原。如果愿意,藏上一支兵马,再备好给养,他们甚至能在这山林里,盘踞数月也不是没有可能。 至于大明的北征军就不可能做到这些,一旦进入忽兰忽失温,每一刻大军的屁股都可能被瓦剌偷袭,辎重部队想跟进就必须拿命去填,极易遭受敌军打击。 当被这群狡猾的瓦剌大军切断补给,困死在了山林地段,他们甚至都不用正面接触,靠拖也能把朱棣的十万大军活活拖死。 而当大明军队想寻瓦剌主力决一胜负,对不起,他们早就化整为零,没有所谓绝对的主力,哪一方都可能是强兵,你进攻他就唯唯诺诺,你一休整他就重拳出击,要多不要脸,就有多不要脸。 这种仗打起来只可用一个字形容,“脏”…… “诸位将军,有何良策?”朱棣等柳升说明了忽兰忽失温的情况,还有可能遇见的处境,这才看向了众将军询问道。 “爹,要不我们逐个击破如何?将兵马集中一处,一个山头一个山头地退,直到杀光为止。”朱高煦还是喜欢犁庭扫穴的畅快感。 “二叔,忽兰忽失温的山头不下五十座,这样打下来,三个月估计都难以击溃敌军主力,而且辎重难以保障,不是累死,就是饿死。”朱瞻基跟林川那么久,还是学了不少战略思维的。 “依末将看,要不派出小股斥候营,先冲击各山头,探明瓦剌主力,再大军围堵,击杀马哈木父子,或是太平与把秃孛罗为重。”还是经验老到的武安侯郑亨,提出了一个比较靠谱的计策。 “就怕马哈木诡计多端,故意暴露主力引我等前去围困,但实则引我大军上钩,从外围全军出击,我们就是腹背受敌了。”归将满都还是最为了解瓦剌之人,说得众人不由脊背发凉,这招实在太无耻了。 就这么的,众多将军谋臣七嘴八舌,说了不知多少计谋,甚至有人建议直接放火,把忽兰忽失温彻底烧成灰烬再推进,极其不环保的策略。 朱棣一直没说话,看着沙盘发呆了许久,最后他才发现,从头到尾,站在最远处的林川却是未献一计。 “我的武穆侯爷,你是来等宵夜的吗?大家争得面红耳赤,你一个屁都不放。”朱棣故意脸露不悦。 “我放了,您没听见而已。”林川呵呵一笑。 “少给我贫嘴,快说你怎么想的。”朱棣从沙盘上捡起了一个代表人马的小棋子,直接砸向了林川。 “其实马哈木已经等于明牌在打了,就是在赌我们敢不敢进他的口袋。忽兰忽失温再多山头,总数也就十来万的瓦剌骑兵。他分兵威胁最大的是我们的补给线,用拖字诀逼迫我们撤退,或盲目进攻导致被包夹失败。想了半天,还是汉王的计划比较靠谱。”林川突然表态道。 “呵呵,认识你这么久,第一次看你这么顺眼!”朱高煦高兴不已。 “我支持推平瓦剌,但不支持一个个的推,至少要在大军深入时,即刻找到马哈木所在,对抗冲击,在外围耗死我们以前,先弄死他们。”林川将朱高煦的计划升级改良了一下。 “找到他们的藏身处难如登天,马哈木这老狐狸不会泄露此等情报的。”满都提出质疑。 “钓鱼嘛,下的饵够大,总能引出大鱼的,例如送我们英明神武的汉王殿下,亲率一小股骑兵去阵前溜达,瓦剌三巨头心痒痒派兵来劫,一下不就知道他们的主力在哪了?”林川发言,又是迅速败光了朱高煦对他的好感值。 “你是不是傻?我一个藩王就算被活捉或者杀了,对大明一点影响都没有,他们犯得着来搞我吗?”朱高煦连忙推脱这鱼饵的活计。 “教官,我听懂你的意思了。”朱瞻基却在此刻抢答,抱拳向着朱棣一跪,“圣上,孙儿朱瞻基愿率兵做饵,引瓦剌主力出击。” “这是破局之法,但从你嘴里说出来,颇让朕不悦。”朱棣没理身边请战的孙儿,反倒看着林川不由叹息。 “我都说了不谏言,您偏让我谏,现在我谏了,您又不悦,哪说理去?”林川一副无可奈何的鬼样子。 “在你看来,要孤军深入多少里,才算能引得大鱼的注意?”朱棣询问道。 “今天用来伏击我们的瓦剌饵料抛投都到三十里了,怎么的也要五十里吧?”林川估摸着,说出这个数字时,众将军都恨不得直接拔刀把林川给砍了。 要知道孤军深入五十里是什么概念,就算快马加鞭,想驰援圣孙,在这种山林地带,最快也要半个时辰。 而半个时辰,圣孙要带领少部分兵马,面对瓦剌主力,还要确保不被歼灭,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你预计圣孙带着他的幼军,要抵抗多长时间,等到援军搭救?”朱棣继续追问着林川。 “没有外人干扰的情况下,半个时辰差不多能赶到,但要做好最坏打算,圣孙估摸着要抵御上一天,所以最好多带点装备和干粮。”林川说得是那般轻松。 柳升憋不住了,破口大骂,“方渊逆贼,你是何居心?让圣孙深入敌阵,还要一天才去驰援,你到底是钓鱼还是投食?” “柳侯爷别这么大火气,这大家不是在商量对策嘛。”这次竟然唤朱高煦出面给林川打圆场了,显然他这计谋,直接说到了朱高煦的心坎里。 “你是圣孙昔日教官,你觉得以他的实力能撑你说得这么久吗?”朱棣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因为皇上居然真的在考虑这计划的可行性。 “不好说,巴噶木那小子挺聪明的,他人马比我们多,以守待攻,有很多优势。要是圣孙单独执行,五五开吧?”林川说得极为保守。 “是吗?他就五成,如果加上你呢?是不是就有十足把握了?”朱棣露出了一个冰冷的坏笑。 第706章 决战忽兰忽失温 林川从出征之时就想过,朱棣这老家伙是不会放过坑自己的机会,但没有想到,他会坑得如此彻底。 既然是保护鱼饵,当然不会让你带上全部林川卫的兵马,那就不是钓鱼,而是炸鱼了。 “皇上,你信得过我么?我的战斗风格可是打不过就跑。”林川直言不讳。 “就是因为你小子惜命,我才想让你担此重任,真要跑的时候,带上我孙儿一起跑。你要是敢丢下他,回来了也砍你脑袋。”朱棣丑话说在前面。 “我可以说不去吗?”林川不想当鱼饵,特别是在知道对面有十五万虎视眈眈的重骑兵埋伏着。 “你说呢?”朱棣威逼道。 “能带多少人?”林川还想挣扎一下。 “千余,再多,怕马哈木那老狐狸不上钩。”朱棣已经想好了一切。 “这样打,会死人的,我的兵练得很苦,我不想他们死。”林川预见到这行动的结果。 “我也不想他们死,但这就是战场,我都拿孙儿来钓鱼了,你还有什么话说?”朱棣又何尝不肉疼。 “什么时候开始?”林川放弃抵抗了。 “在此地休整7天,等粮草部队赶到,最少全军要准备半月余的补给,才能主动进入瓦剌的口袋。”朱棣估摸着。 “明白了,我会挑选需要的手下,还有,圣孙及其幼军的指挥权暂时交给我,他不听话,我可以抽他。”林川寻求指挥权。 “别打坏了就行。”朱棣在教育孙儿方面,从来就不心慈手软。 就此,行军大帐里的议事宣告敲定,朱瞻基终于得到了他梦寐以求的出击机会,林川则被迫要陷入一场十面埋伏的大决战。 他并不担心自己能不能在这种劣势下存活下来,他只是心疼自己的战士,他们经受的全部训练就是用来打这种背水一战的,可真要打这种仗时,林川还是有些遗憾。 当林川将这个消息带回林川卫时,一群卫所管理层都不为所动,反正还能带上千人,该害怕的是敌人才对。 林川这一战,并没打算带黑鹰特战团出去,毕竟这是最精锐的奇兵,死一个都能让林川胃疼。最后决定全体刑天营出征,刚好千余。 于谦被勒令留下,毕竟林川不在,只要他在就能确保林川卫的指挥不乱,也能有效组织部队,前来增援,另外一个被留下的老六队成员是楼燕。 听到这个消息,楼燕当场就想给林川来上一箭,为啥不让自己跟随,搞得跟要去赴死一样。林川的理由也很简单,如果大家真的遇见麻烦了,他只相信楼燕敢得罪皇上,也一定会想尽办法救自己回来,因为这叫做,爱。 一顿彩虹屁拍的,让楼燕都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生气?大伙一致认为,林川在拿捏媳妇这技能上面,已经堪称大师级了。只可惜最后胳膊拧不过大腿,楼燕依旧相伴出行。 又过了三天,当时间来到8月18日,分兵而出的大明北征军大部队,终于在恭顺伯吴允诚父子的率领下,成功从斡难河卫顺利进入草原,都没有做休整,直接向着北方瓦剌部队的屁股围了上去。 十九万大军加上十万辎重部队,打十五万,吴允诚一辈子就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一时间杀得那叫一个酣畅淋漓。从接触开始,对于瓦剌围剿鞑靼的部队就是苦战。他们本就是久战之师,一直被鞑靼各部迂回袭扰,虽然也杀了不少鞑靼战士,但根本无法获得有效的休整。 面对山呼海啸之大明部队,变得难以招架,领军的头目正是太平家的大王子,那家伙平日里吆五喝六,一副草原王者的姿态,出兵前胸甲都快拍碎了,保证不驱赶走所有的鞑靼残部,誓不回朝。 结果刚遭遇大明北征军,立刻飞雕传书,请求父王还有马哈木快来增援。信里写得还特别好听,什么我已牵制大明军队主力,望三位族长前来增援,你我前后夹击,定能全歼大明之气运。 呵呵,三十万大军去包围三十万大明部队,屁股后面还有朱棣率领的十万精锐追赶,那叫夹击吗?那不就是套娃送人头吗? 这场为大明皇帝准备的忽兰忽失温的口袋之战,倾尽了马哈木全部的心血,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放弃地理优势,跑去跟那饺子馅玩包饺子? 所以马哈木对于大王子的回信也非常简短,就两字,“顶住。”颇有日后蒋公之风范。 也因为吴允诚大军的加入,让这场消耗战对于双方来说都变得扑朔迷离。 假设大王子顶住了吴允诚的攻击,多顶一天,那马哈木父子就能多争取一天。如果大王子顶不住了败逃,忽兰忽失温的优势地位将荡然无存,马哈木梦想中的消耗战,自己能顶住的时间估计最多也就半个月,瓦剌必败。 双方都开始了一场豪赌,赌对方的盘子先撑不住,崩塌之,便可大胜。 至于充当鱼饵的林川就没有这么多要考虑的东西了,休整的这些天里,他每天叮嘱刑天营的要求只有一个,吃好睡好,因为在他心中就没想过,要硬撑的仅仅是一天,要求大家准备的干粮最少要够支撑7天。 关于这个要求,他也传达给了朱瞻基和幼军的两位将领——樊忠与王来。朱瞻基起初还很诧异,为何教官要准备如此多吃食,毕竟带的吃得多,注定就要放弃更多的杀敌利器。 他虽然是鱼饵,但没说不能杀敌为国建功。林川只是拍了拍朱瞻基的脑袋瓜子,道,“叫你怎么做,你就怎么做,我打过的仗比你挨过的打都多,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给我备着。” 终于,在焦急的等待中,饮马河畔的大明军队迎来了顺天府运来的补给,扩充了大家已经所剩不多的粮草,让士兵终于不用算着口粮度日了。 在饱饱吃了一顿之后的第二天,八月23日,晴空万里,饮马河畔的大明北征军开始拔营,收拾干净,正式向着忽兰忽失温的方向进发。 这个消息也被瓦剌斥候,第一时间送回了瓦剌的大营之内。已经焦急等待了8天的马哈木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现在等着就是一场你死我活的口袋战了。 第707章 开始钓鱼 既然是钓鱼,那鱼饵一定要抛洒得不经意且自然。例如大明部队开拔挺进忽兰忽失温时,朱瞻基的幼军并未行走在最前,反倒是被大量的御林军部队保护起来。至于林川亲率的刑天营则在御林军的外围,是按照等级制度进行的序列布置。 按照计划,当大军进入忽兰忽失温后,一旦遭遇瓦剌部队,不管人多人少,“年轻气盛”的朱瞻基都要带着幼军摆脱掉御林军的保护,冲杀上去。担心孙儿安危的朱棣,则会勒令林川带人将其追回来。 可朱瞻基根本不听林川的安排,任意妄为继续冲杀,直到深入敌阵。林川无奈只能守护在左右,希望大明的大部队能迅速前来增援。 这些都是要演给瓦剌大军看的内容,当然也需要他们的配合,才能更像真的。瓦剌由三大部落组成,马哈木虽具统领地位,但彼此之间还是会有利益争斗,谁先能绑住大明的圣孙,将是瓦剌史无前例的大功一件,或许不光能逼迫大明退兵,还能换来诸多好处,怎能不诱惑几位族长垂涎欲滴。 现在需要衡量的就是他们的脑子有没有那么好用,能不能扛住这份鱼饵的真香。 用了整整两天的大军推进,终于在8月25日,朱棣率领的北征军,来到了属于忽兰忽失温地区的外围。 那眼前的景色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原本一马平川的草原被绵延不绝的山峦取代,一片又一片的丘陵分割着大地,形成错综复杂的路面情况。 这种地形根本不适合大部队展开,深入其中,仿佛随时都能被四面八方埋伏的敌人分割包围。 面对这样的战场,最好的选择就是……不要进去。按照现代战争体系,一般都是步兵呼叫火力支援,用范弗利特级弹药量,将四周的山峦丘陵全犁一遍,然后等大火灭了,再穿行就行。 但这是在大明,即便最先进的将军大炮射程也不过五里,更不可能形成席卷大地的爆炸效果,一切都需要战士靠双脚给踏出来。 大明军队很谨慎,进入忽兰忽失温前还整编了一下部队,减少部队拖沓与拉扯,这才一头扎入了忽兰忽失温的山峦丘陵地带。 林川根本不用担心敌人没发现他们的动向,毕竟在大明部队的头顶上,十几只金雕孜孜不倦地来回飞着,四周的山林间,注意看,也能发现躲藏在草丛里的瓦剌斥候,只不过,对方真的十分克制,眼见大明部队推进了足足一个下午了,硬是没有发动任何攻击,哪怕是试探性的。 也就是在这种相安无事中,伴着夕阳,朱棣下令安营扎寨,这是一片远离丘陵的草原空地。军营四周被拉扯起了木制栅栏围墙,甚至还有拒马木桩。看这架势,是要将此作为根据地来使用,再靠持续性出兵向四周施压,点对点清理山头的作战方式了。 车轮战就是消耗战,朱棣的心思昭然若揭,无不是等到另一波大明三十万的大军,彻底干掉瓦剌分出的驱离部队后,调头驰援,就能形成对整个区域隐藏的瓦剌重兵的包夹之势。 他不着急,甚至有点要享受这段对峙时光的态势。这是马哈木根本不想看到的结局。 于是乎,就在大明部队还在修建偌大的营寨之时,一队两千人的骑兵,从大营最近的山峦上俯冲下来,伴着月色,用火箭对大明的军营发动了一轮突袭。 他们的铁蹄震得大地微颤,漫天火箭像流星雨一般地落进了营地之中,引燃了一些刚刚搭建起来的帐篷。在瓦剌呼喊的冲杀声中,大明的军鼓被奏响,乌泱乌泱的骑兵冲了出来。 眼见成功引出大明部队的瓦剌骑兵团,立刻调转马头,向着丘陵深处跑去,其间还故意控制逃跑的速度,让最后的部队,不忘向后发射火箭,继续攻击。 朱瞻基可不惯着这群瓦剌的蛮子,引领的幼军也是一轮骑射,准头远比要扭头射击的瓦剌更准,一下子就干掉了十几个偷袭的敌军,让他们跌落的尸体,顷刻淹没在了大明的汪洋追兵之中。 “增援!快来增援!”领头偷袭的瓦剌将领近乎是要把心声喊出来了,但四周山峦之上,就没有任何一支援军来帮忙。 大明出动3000,不5000人的追击骑兵营,简直就像一台马力全开的绞肉机,追着他们的屁股一点一点地蚕食殆尽。 起初他们还压着速度跑,现在就算马鞭都抡出火星子也根本甩不掉大明追军了,或者说他甩不开的正是小圣孙与他的幼军团。 渐渐地,他们已经和大明其他的部队拉开了距离,甚至超过一里开外。他们实在太好辨认了,全员都是漆黑的硬扎甲,使用的武器也全都涂抹成了黑色。在月下冲锋就像一团巨大的黑影,在一点一点吞没自己的目标。 按照这种速度,最多一个时辰,朱瞻基就能完全赶上逃走的瓦剌骑兵,并且全歼之。虽然对面是两倍于己的数量,但论冲杀的能力,一个幼军可以吊打这群炮灰四个,也确实是在如此发生着。 挑衅部队被幼军追杀的情报,立刻送抵了马哈木的营帐之中。 一众将领纷纷请缨,要去请大明的圣孙回来,建功立业。有的说给三千人马,有的只要两千,就跟拍卖会一样热闹。 “有诈。”巴噶木几乎没有过多思考就如此说道,“那是大明的圣孙兵团,是朱棣的心头肉,怎会舍得让其孤军深入,这里面肯定有鬼。” “米迦勒,你怎么看?”马哈木看向了一旁默不作声的米迦勒。 “当初追击狼字旗时,遭遇的就是朱瞻基的军团,大明皇帝应该是有意给圣孙建功立业的机会。”米迦勒述说的是事实。 “其实我也是如此觉得,朱棣实在太小看我们了,将这草原当成给子孙练兵的靶场,想快速树立起子孙的威望,帮助过度政权。”马哈木看到的可不觉得是什么陷阱,过度谨慎,最后只会畏首畏尾,显然他并不支持儿子的论调,眼中看到的也是军功。 第708章 大军袭来 由林川谏言的小圣孙做饵,对于瓦剌来说实在太难以招架了。他看上去那么稚嫩,又杀气腾腾,谁都可以欺负上一把的样子。而一旦圣孙到手,整个战局都将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可以说一招定乾坤。 另外,谁能抓到他,注定将在瓦剌三部落中具备更有力的话语权,搞不好,要是落在太平或是把秃孛罗族长手中,马哈木的太师之位或许就不保了。 马哈木在犹豫,太平和把秃孛罗则都在调集兵马,等着圣孙进入自己的势力范围,就大军压进,直接给收了再说。 不管巴噶木如何劝阻,他都知道没用了,因为他父王的眼里已经只看得到贪婪,没有任何忌惮之心。 而就在巴噶木还想继续劝说父王冷静之时,探子又来禀报,追赶圣孙幼军的大明骑兵团中,又冲出了一支全身黑甲黑胄的千余战营来,他们速度很快,已经快追上圣孙的幼军团。 那支部队领头的不是别人,正是林川卫的武穆侯方渊。 到这一刻,巴噶木也是一惊,马哈木则是笑得无比大声,“真是双喜临门,一个是敌军的悍将,一个是大明的圣孙,把这两个掌握在手里,这战局也就算结束啦! 传我号令,一旦他们进入我方区域,迅速切断他们与后方联系,把他们围了,除圣孙和方渊外,格杀勿论!” 当明月当空之时,林川率领的刑天营已经和朱瞻基的幼军齐头并进。而在后方那一同出来的其他骑兵因为“认错了路”,所以丢失了目标,迅速被拉开了老远。 眼前的追逐战还在进行中,刑天营与幼军对追赶上的瓦剌骑兵毫不留情,直接挥刀斩杀个没完。 这一路追杀下来,当初的2000瓦剌骑兵,已经被砍得连一半都没有了,且根本就没有伤及追兵分毫,跟一群狼围猎小绵羊一般。 “教官,他们会上钩吗?”朱瞻基有些紧张,虽然他自告奋勇充当诱饵,但眼下他们已经距离大明后续部队超过了五十里,偌大的丘陵地带里,只有他们在孤军深入,根本无法判断周围的山头上,到底隐藏着多少瓦剌的部队。 “上不上钩和我们现在做得有什么关系,继续杀呗。”林川都百无聊赖地拉满了战弓,一箭射出,报销了一个瓦剌骑兵的脑袋。这种原始的武器用起来,果然还是没有热武器顺手。 “我是担心计划失败,回去让二叔耻笑。”朱瞻基辩解道。 “那不回去不就好了,杀光他们,不见主力,就再寻,再杀,总会找到的。”林川依旧豁达。 此刻幼军与刑天营已形成了钳形之势,渐渐冲到了瓦剌骑兵的前端,将残部截停了下来。 一些来不及停马的瓦剌战士撞在了一起,跌得人仰马翻,两股势力开始有默契地来回穿插分割阵型,每次冲锋就能带起一片血花,几乎没有任何翻盘的可能。 终于,再过去了半个时辰之后,突袭大明军营的瓦剌骑兵首领,一位旗主被团团围在了中央。 他眼见自己的手下就像稻草一般的被敌人收割,人都麻了。明明说好的,只需袭扰,一旦引大明兵卒出营,定有人前来增援。但他们足足跑了快一个时辰,硬是没有见到瓦剌一兵一卒,这旗主满身伤痕仰天长啸。 他恨的不是大明军队的心狠手辣,而是恨自己竟然轻信了头领的保证,带着一族骑兵前去攻营,现在,他的部落男丁尽数被杀,等于已经亡族灭门了。 “头儿,都解决了,还剩一个大将,如何处置?”姜戈带着一身鲜血骑马回来禀报,看他那模样就知道杀了不少。 “别留了,这种货色,除了被卖,什么都不可能知道的,拷打他都浪费气力,杀了吧。”林川可不需要这种级别的俘虏。 一声令下,瓦剌将领身首异处,偷袭军营的瓦剌骑兵悉数被全灭,而刑天营和幼军的损失加起来也不过二十人,许多都还是被其事先挖设的陷阱给坑杀的,战损比打到了1比200,堪称大胜。 而就在这时,距离五里开外,一座巍峨的山峰之上,犹如星河落地一般,众多火把冉冉升起连成了片,随便数数也有不下万人。 “终于还是忍不住了。”林川笑了笑,根本没有犹豫,向天空打出了一发明亮的穿云箭。 那在夜空中炸裂开的火花,甚是好看。就是五十里开外的大明部队也该看得见才对。 只可惜,那增援正如林川料想的一般,刚想前来增援的部队,竟然被丘陵中冲出的部队给分割开来,阻挡了他们的去路。 夜晚,就在丘陵中,双方人马打成了一片,人数优势在这种局部短兵相接中完全施展不开,近万大明部队就这么鬼使神差地被挡了下来! 打完了穿云箭后,林川吹响了刑天营特有的竹哨,本还在收拾斩杀瓦剌骑兵信物的手下,迅速翻身上马,准备撤离。 “教官,你这是要去哪里?”朱瞻基紧张道,按理说发出了求援信号,应该在此地等援军到来。趁还有时间,寻找有利地形,修筑简单的防御工事才是。 “当然是跑路,你当瓦剌都是蠢货?眼见鱼饵进了口袋,会没办法把我们全吃了?援军不可能这么快到,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活下去。”林川说完策马扬鞭,带着一众刑天营已经向着东面的开阔地形冲去,这也是距离那巍峨山峰最远的一条路。 朱瞻基不敢多作迟疑,带领着幼军团也是迅速跟了上去 林川的选择无比正确,因为那过万的瓦剌主力,正是马哈木大本营中最精锐的重装骑兵,他们跑动起来的动静犹如山崩一般,向着林川逃离的方向直接冲了上去。领军之人号称瓦剌第一猛将,马哈木座下首席征鞑大将军——格木尔,年近四十,在对鞑靼的战斗之中还未尝败绩。 主上下派了如此之大的任务于身,格木尔一马当先冲锋在前,誓要活捉大明圣孙——朱瞻基。 第709章 军令状 其实早在到达忽兰忽失温前一晚,就在大明军营之内,朱高煦伴着月色,悄无声息潜入了主帅柳升的营房之中。 当然不是因为朱高煦有什么龙阳之好,看上了这猛男,而是和柳升想叙叙旧。 试想在永乐四年,还是朱高煦奉命征战安南,那时候的柳升还只是一名燕山卫的百户,任命为张辅将军的随从,是朱高煦慧眼识珠,在军中给了柳升不少通融,让他一路晋升。 当然这个柳升自己的出类拔萃也脱不了干系,更是将大明最重要的神机营也交由他来指挥,统领大营,可见朱棣对他的器重。 而作为柳升的老领导,夜深了睡不着,过来叙叙旧也很正常吧? 柳升虽然已经贵为侯爷,但对待朱高煦依旧谦卑有加,都已经宽衣解带要睡觉的人,都爬起来挑灯,给其倒上了一杯热茶。 “柳帅,您对皇上的钓鱼之法,有何看法?”朱高煦十分客气问道。 “圣上用兵如神,决策果断坚决,竟能用圣孙去引敌军主力出击,不是一般将领敢为之。”柳升不乏钦佩之意,毕竟那是自己的皇孙,不是别人家的孩子,下这种命令需要的不仅仅是勇气。 “是吧?我也是这么觉得。但既然是钓鱼的谋略,我们有必要把他演得更像一些吧?”朱高煦露出了一个阴冷的微笑。 “您的意义是?”柳升终于感受到了一股皇家的恶意。 朱高煦的意思很简单,皇上的要求是一看见幼军团的求援信号,不惜一切代价,也要迅速突破瓦剌层层阻断,将圣孙给解救出来。 但朱高煦的意思是,不用那么着急,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延缓一下救援进度,也是为了更好地探明瓦剌主力所在。 柳升不是傻子,他当然懂汉王意欲何为,正因为懂,才会害怕到瑟瑟发抖。最后还是朱高煦给他倒了一杯热茶,才压住了那噗通乱跳的小心肝。 “柳帅,你我多年的交情,这么点小小的要求,你不会拒绝我的,对吧?”油灯下,朱高煦的那张脸被照耀得忽明忽暗,喜形不于色。 “汉王于末将有知遇之恩,您的请求,末将定竭尽全力助您实现。”柳升单膝跪地,就这么恭送朱高煦离开了自己的营帐。 没办法,不管柳升多忠诚都必须清楚,在未来的皇位争夺中,他们必须选边站队。作为武将,选择朱高煦已经无可厚非,毕竟当今太子表现出的都是对文官的重视,且软弱怕死,跟着他,武将必将失去属于自己的利益。 柳升当然也不敢直接坑死圣孙,毕竟皇帝就在自己的身后,真这么干了,汉王自然高兴,但他是断然无法活着回到大明境内。 这一夜,柳升彻夜难眠,想着就是如何处理好汉王的嘱托,又不至于被皇上记恨上。 好在瓦剌着实还是有高人在场的,朱瞻基挺进的区域也正好属于马哈木掌管的丘陵。他们为了吞下圣孙这块饵料,也是动用了大量的心思,首先就是调拨了不下两万骑兵,从两侧包夹而下,切断了明军支援圣孙的路线。 他们更是采用火攻,在两军交界处引燃了大片的山林,创造出了一道天然火墙,阻挠了明军驰援部署。 柳升能用来调拨解救圣孙的人马,既定为三万人,因大明部队的大本营正身处忽兰忽失温的腹地,一旦分兵太多,极易给敌人可乘之机,分而围之,到时候恐圣孙没有捞回来,到把皇帝给送出去了,那就得不偿失了。 对于这样的部署朱棣又怎会不明,但明白和接受是两种不同的状态。就在山火烧红了半边天的时候,行军大营之中,朱棣已在披甲穿胄,整装待发。 而在他面前,一众将领在柳升带头下跪地祈求,柳升都快急哭了,连连磕头,“皇上!不可啊!你是大军的领袖,现在又是深夜,营外形式极其复杂,您贸然出征,只会给蛮夷可乘之机!皇上三思啊!” “我三思?你们打不动瓦剌的防线,救不回我的孙儿,还让我三思?”朱棣冷笑,将战刀挂在了腰间,“他是我带出来,也是我派出去的,大不了我去把他给找回来。” “皇上!此刻江将军正在与瓦剌伏兵周旋,您再给他一些时间,定能攻破,寻圣孙回来。圣孙并非酒囊饭袋,所率领的幼军也都是个中好手,定能自保啊!”柳升真的被吓到了,恨不得自己带兵去把圣孙找回来。 早知道皇上如此固执,他是断然不会让跟随圣孙出击的骑兵营,距离拉得如此之大,故意暴露出破绽给瓦剌可乘之机。 “都给我滚,不用你们随行,神机营与御林禁卫营随我前去,看我是如何教瓦剌的狗崽子做人的。”朱棣迈步向着营帐出口走去,却有,且只有一人挡住了他的去路,那就是朱二爷。 “爹,别闹了。这是打仗,不是儿戏。”朱高煦轻声劝解道。 “滚,再抗军令,现在就砍了你。”朱棣直接抽刀而出,直接架在了二儿子的脖颈之上,换成平常,老二早就吓得屁滚尿流了,但今天,面对杀气腾腾的朱棣,他却挺直了腰杆。 “您也知道军令如山,当初决定准许圣孙出击寻瓦剌主力,军令一样如山。会遇见何等危险,难道圣孙就不明白吗?当初我等跟随爹你从顺天起事,一路厮杀四年,难道我们不明白会有何等危险吗? 您对我们说,这就是战争,哪怕死也只能死在冲锋的路上,绝不可向敌人低头。 而今天,您在干什么?自乱阵脚为哪般?大明军队,没了圣孙行,没了我也行,但没了您,这仗还怎么打下去?”朱高煦难得说出这般正义之言,也是说得朱棣握刀的手都软了下来。 “汉王爷,你在等这天吗?”朱棣微微皱眉道。 “爹,再怎么闹腾都是家里人拌嘴,我还没蠢到敌我不分。如果您信得过,孩儿我现在就率兵出发,如果不能把侄儿救回来,我的人头,您再砍不迟。”朱高煦主动请缨道。 “不用你逞能。”朱棣算是稍显冷静下来,放下了手中的战刀,坐回了椅子之上,冰冷下令道,“柳升,跟江朱荣下令,明日日出之前,不能把圣孙给我找回来,让他还有他以下的千户将领,全部提头来见我,这就是他们必须给我的军令状。” 第710章 洞穴反击战 从朱棣下达死命令到天明,还有整整6个时辰,就算是一群猪在追着圣孙与林川到处跑,那也该把他们活活累死在这片山区了吧? 更别说,整个忽兰忽失温藏着瓦剌的十五万大军,他们用了数月时间准备这场口袋战,鬼知道哪里藏着更可怕的伏兵,胡乱奔袭,只会增加被覆灭的风险。 朱瞻基并不支持这样盲目奔袭,犹如一支溃军。但林川的命令就是绝对的,有意见,那也只能等打完仗以后再去提。 林川当然不是在盲目地奔袭,他的手中一直在观察空中回传来的战局情况,对于哪里有伏兵异动都了如指掌。他要寻找的是一处,可以面对数十倍敌军也能保全性命的地界,在过去电脑里储存的该地区3d地图上,他早就将这些地方给标记了出来。 例如马哈木部落冲杀而来的骑兵所在山峰,就是名为神女峰的高地,一面是接近60度的平整坡地,一面是高达800米的垂直悬崖峭壁,确实是藏兵于此非常不错的战略要地。 至于现在,林川只希望自己探查到的另一处战略要地,不要被瓦剌占据了就好。那就是被后来称为神隐洞的一处钟乳石洞。 从地图上看,那座洞穴并不太适合囤藏兵卒,虽然前方入口足有三个篮球场般宽敞,当进入其中往后走,大约二百米,就会遇见各种奇形怪状的钟乳石群,还有数之不尽的岔路,从深度来说,最多能容纳下不过几千人,且只有同一个洞口。 藏一支百余人的伏兵还行,作为军事基地的话,被人堵门会死得极其难看。但这种地方对于要拖延时间的林川来说,实在太合适不过了。 在绕行过了一片广袤的丘陵之后,终于,林川在稀稀拉拉的一片树林间,看见了那神隐洞的洞口。 草原人似乎将此处当成了一处胜地,在洞口前还堆砌了一座石塔,并且挂满了经幡,就像在给人当路标一般。 林川吹响了独特的竹哨,号召部队跟随冲向了神隐洞的洞口。他很幸运,这里属于平原地貌,周围无遮无拦,更被当成圣地,所以并没有驻扎瓦剌伏兵。 “马都丢下,只带武器和干粮,跟我进洞。”林川一声招呼,都没有等马停稳,就已经跳下马背,招呼手下向洞里走去。 姜戈这大块头 提着朴刀一人在前带队,以免里面遇见偷袭的小可爱。 “教官,马都不要了,真的可以吗?”朱瞻基慌到不行,这种命令不说自投罗网,也是瓮中捉鳖了,放弃机动能力,要在一个山洞中面对瓦剌的千军万马,并非所有人都如此勇敢。 “别质疑我的命令,这是战场,你已被分配听我指挥,哪怕我让你去死,你也只能问怎么死,什么时候死?再耽误军令执行,我就让人把你给绑了。”林川一字一句地说给圣孙听,这将是他今晚最有耐心的发言。 朱瞻基被林川铁青的脸给镇住了,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觉得教官是真的在思考,怎么要了他的性命。 理顺关系后,朱瞻基迅速下令,让樊忠和王来带着兄弟们,一起进入了山洞。他们两个也是一脸错愕,朱瞻基只不过把林川的警告重复了一遍,他们就不敢再有任何自己的想法了。 等到马哈木首席猛将格木尔率领的大军,赶到神隐洞口时都懵逼了,只见数以千计的战马,正散乱在洞口前的草地间,低头吃着青草。有的甚至看对了眼,骑乘上了异性,开始放飞自我了。 “这是何用意?不过区区两千骑,就这么藏身山洞。等着我们来抓?”格木尔都被逗乐了,“大明的圣孙怕不是被吓到尿裤子了吧?哈哈哈!” 在一众包围上来瓦剌兵卒牵走了马匹之后,数以万计的战士将洞口围了一个水泄不通,别说人了,就算有只蝙蝠从洞口飞出来,顷刻间就能被箭雨射成刺猬。 一般来说,当局面发展到这种境地,对面的守军只有两条路可走,1,负隅顽抗,在被杀到一兵一卒后生擒;2,举手出来投降,将领还能换取一些投降奖励大礼包什么的。 不会吧,不会吧,真有人觉得固守一个山洞,就能扛住数倍于己,虎视眈眈的敌人强兵吧? 格木尔也不想再等了,安排了三百勇士营,顶盾向着洞内走去。并非格木尔看过《斯巴达300勇士》,而是洞穴之内根本无法将部队展开。 三百勇士,前面有二十个人举大盾,就能将身后所有的弟兄都给掩护下来了。后方跟随的弓弩手与刀手,就是进去收割人头的利器。 错综复杂的洞穴,可以用来阻挡强军的进攻,消除瓦剌骑兵的优势,但同样也将自身陷入到了绝境之中,仅仅用少量的部队,就能对林川发动有效的进攻。 但身处洞穴里的瓦剌战士就不这么认为了,昏暗恐怖的洞穴内,高举着火把,也仅仅能看清周遭不过十米的距离。别说晚上,就算白天来也同样视线极差。 而敌人好像都长着蝙蝠的眼睛,连一只火把都没有点过,化身为了黑暗中的幽灵一般。 “你说他们到底是蠢,还是勇?这么黑的洞穴里点火把,生怕别人看不见吗,嗯?”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楼燕,摸黑搂住了林川的胳膊。 “管,管他是哪一种,都要死。”感受着肩胛骨传来的拿捏感,林川一阵脊背发凉, 不给楼燕质问的时间,林川急忙吹响了进攻的竹哨。 顷刻间,洞穴内,四面八方的钟乳石间,无数的箭羽飞射而出,瞬间吞没了火把所在位置的瓦剌勇士。 但举盾重甲兵就顶在前面,吞没了几乎全部的进攻,让身后的同僚开心地哈哈大笑,只觉得大明的士兵也不过如此,明明有盾兵在前,还浪费箭支,估计是被吓破胆了。 可他们开心还没过10秒。 “回去再跟你算忽悠我的账!”楼燕松开了林川的膀子,向身边人讨要起特制的箭支,“这活,还得我来最合适。” 搭箭开弓一气呵成,箭羽准确地穿过了两片巨盾的缝隙,钉入了排头重甲兵的脚边。 有好事者低头看了一眼,发现那箭和其他的有所不同,箭身绑着一根圆形的棒棒,棒棒末端还在跳动着火花,而棒棒上写着古怪的符号“tNt”。 伴随轰隆一声巨响,林川的洞穴反击战正式开启! 第711章 黑暗中的死神 爆炸的气浪掀翻了领头的重甲盾兵,不管穿多厚的甲胄,在这种冲击下也只能保证他们留下一具全尸而已。 在那爆炸摧毁了前方的防御之后,继续输出的箭雨就变成了生命收割机,这些靶子四周还燃着火把,好像生怕别人瞄不准,打不中一样,提供着照明。 正所谓明枪易躲,暗箭伤人,那些从黑暗中袭来的箭羽又密又准,突袭战变成了单方面的屠杀。 “灭火!别给他们指路啊!”看来瓦剌勇士里还有明白人,有人一声招呼,身边七荤八素的战士反应过来,将火把丢到了地上,用同伴的尸体将其压灭。然后阵形迅速闪开,迅速躲藏到了周遭的乱石之后,瑟瑟发抖。 就在刚刚那么一炸,箭雨倾盆的两分钟里,超过百余的瓦剌勇士死在了当场,活着的人也是大汗淋漓,喘息地平复着心情。 他们虽然知道大明军队有石炸炮,震天雷这种火器,但真没想到那爆炸的威力能有那么大,简直比被用将军大炮轰还要可怕,鬼知道大明的军工师父塞了多少火药进去?也不怕炸死自己人吗? “关灯了,去给他们上上强度。”林川拍了拍身旁钟兴与肺痨鬼的肩膀,只见这两人同时扣上了同款夜视仪,就像两只黑暗中的幽灵,向着洞穴中的瓦剌士兵冲了上去。 论身法,这两位练的都是暗杀的功夫,论效率,杀起人来最为冷酷无情。林川一共就两副夜视仪,全部给他们用了,自己则开启仁视,欣赏生命之火熄灭的表演就好。 钟兴与肺痨鬼已经不是第一次使用这种玩意,过去在土家堡里时就参与过这古怪仪器的训练。直到现在,他们依旧觉得这就是神仙的法器,竟能让人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也看清周遭的一切,摸黑杀人,就跟捅死一群小龙虾一般。 钟兴的飞刀准得不像话,每每钉穿的都是这些瓦剌士兵的头颅,让他们连惨叫的机会都没有。 肺痨鬼则是直接走到这些家伙面前,当着他们的面抹掉脖子,唯一的技术难度,只是让自己不要发出声音,杀得更安静些就好。 渐渐地,这群隐藏起来的瓦剌冲锋队也发现了不对,前方不断发出倒地的声响,但根本没有任何打斗的动静,或者呼喊。 “到底发生了什么?前面的兄弟说话!”一名队长模样的老兵手握弯刀叫了起来。 但黑漆漆的洞穴前方,没有传来任何回答,直到一个士兵喊道,“有人!在杀……” 他话还没有说完,就已经被肺痨鬼给砍下了头颅,血洒洞窟。 “妈的!射击!杀了那些汉狗!!”队长一声急呼,掏出了随身的弓弩,就向着前方洞穴的空旷处射了出去。 但他记得哪里是前,哪里是后,并不说明所有人都知道,只能在黑暗中盲射的下场就是,四周不断传来瓦剌战士的叫骂声,显然是躲藏的他们躲过了明军的箭雨,却没躲过同僚的坑爹,乱飞的箭矢总能随机伤到几个倒霉的小可爱。 至于肺痨鬼和钟兴,在这些家伙掏出弓弩的瞬间,就已经先一步藏身在了身旁的钟乳石后,那种宛如和一群盲人打架的过程,真是谈不上多刺激,只要心狠手辣就好了。 而像钟兴这种杀着杀着就变态的家伙,更是开发出了新玩法,他故意抓住不远处的一名瓦剌士兵,上去就挑断了手筋脚筋,提溜着废人挡在身前,让他持续惨叫。 声音给黑暗中的瓦剌士兵一些指引,他们纷纷向此处射来,但箭矢全扎在了挡箭牌的身上,而钟兴还能迎着箭矢,一边推进,一边继续击杀身旁的瓦剌蛮子。 “为什么只有他们在冲?我也想跟着一起冲!”无聊的楼燕蹲在高处的钟乳石后,生气的质问着身旁的林川。 “夜视仪就两副,我都给出去啦。”林川也是无可奈何。 “你不是有那种黑夜里也能射击的镜子吗?我安复合战弓上试试?!”楼燕也是来了点子。 “没这么用过啊,夜视复合战弓?”林川皱眉,但还是拿出了单倍微光瞄准方镜,起不到放大目标的作用,但透过它看去,能在黑暗中看见物体的轮廓,还有移动人体的白色轮廓。 有这么点指引就够了!楼燕兴奋地拉弓就是一箭,将一个刚刚露出脑袋的瓦剌士兵,给脑袋钉成了对穿。 她是玩爽了,但那箭羽近乎是贴着肺痨鬼身侧而过,吓得肺痨鬼都吹起了竹哨质问,楼燕是几个意思?杀队友吗? 楼燕回复的竹哨内容是,杀你的去,这不是没戳到么,别哔哔。 就这么,两个近战死神,加上一个远程收割的夜视猎手,硬是打得剩余的瓦剌冲锋队毫无还手之力,如同插在田里的稻谷,等着镰刀来收割一般。 手下被掉头颅的动静一点点逼近,强大的死亡压迫感终于让队长绷不住了,他放声疾呼,“撤退!快跑!” 就是这一个命令,救下了最少五十多个弟兄的性命,他们在黑暗中,向着唯一还有光亮的洞口冲去,在跌跌撞撞跑出了足有百米之后,他们终于重新来到了户外。 进去三百,出来五十,看着丢盔弃甲的手下,格木尔再也笑不出来,拖行着斩马刀的将军走上前来,看着那脸色惨白的队长,恨得牙齿痒痒。 “大人!里面的明军非同一般,他们有会爆炸的火器,还有能在黑暗里看清周围的诡异道具!兄弟们,都被杀了啊!”队长连忙跪地求饶,一边磕头,一边述说着自己遭遇的情况。 “会爆炸的火器?我也是啊……”格木尔手起刀落,直接将那吓破胆的队长一刀劈成了整齐的两段,分别摔向了不同的方向。 “都给我听好了,里面,一个是大明皇帝的宝贝孙儿,一个是镇守边塞的龙虎大将军。我不管死多少人,都必须把他们给我活着抓出来!杀一个汉狗,奖绵羊一只,抓了他们两人里的一个,升千户,可独创部落,做一族之长,听清楚了吗?”格木尔重赏降临,对权力的贪婪,让外面的战士忘记了那两半队长描绘的恐怖景象。 第712章 火攻 神隐洞全深超过1.8公里,进洞200米后开始出现蜿蜒岔路,有窄有宽,在中段有向上延伸的各种气孔,不足以让人攀爬出去,却能保证气流通畅。 经过多年的雨水渗透,在这洞穴的深处形成了一个不小的清澈水潭,虽然没有鱼儿,但确保饮用没有问题。 林川将幼军全部安排在了这水潭边休整,并且下令在那些气孔下点燃了一大团的篝火。大家并不冷,可这就是林川的命令,甚至让幼军扯断了所有随行携带的箭羽,下掉了箭头,当成劈柴来用。 朱瞻基并不懂林川的用意,但这是长官的命令,必须百分百地执行。在土家堡的岁月里,他除了学习到战斗的技能外,还学到了最重要的一点便是,必须无条件信任指挥官的决策,只有这样才能降低沟通成本,让所有的战术安排得到百分百执行。 军队不需要过强的自我意识,需要的是每个人都执行好自己分配到的任务。 但也因为林川的安排,幼军全员不得不脱离前方的战斗,就像一群被保护起来的小绵羊,有种说不出的惆怅感。 围坐在了篝火旁的樊忠与王来,相互看了看,你推推我,我推推你,似乎想说些什么。 “有话就说,别藏着掖着。”朱瞻基也发现了什么不对,叹息地准奏。 “殿下,追击我们的瓦剌重骑兵不下万余,仅仅靠教官他们抵抗是否太过……辛苦?要不要我们带一些兄弟,前去支援支援?”樊忠都不敢说担心林川顶不住,毕竟如果没有把握,林川是不会把大家带到这种绝地来。 很显然,樊忠还有众多幼军弟兄,只是不喜欢这种被保护起来的处境,他们知道林川的刑天营有多强,但他们自认也不输他们的,一点战士的自尊心在作祟而已。 “都给我老实待在这里,教官既然是如此安排,我们只需听命就好。如果真发生意外,你们无需在乎我的安危,和我一起竭尽全力地杀,哪怕死,也必须多砍一些蛮夷的人头下来。”朱瞻基已经做好了全部的心理准备,悍不畏死。 而就在大家无所事事之时,洞穴前方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负责把守的幼军战士本能地拿起了障刀,但当看见那熟悉的黑色硬扎甲后就更加疑惑了。 因为冲来的竟是大量的刑天营前辈,他们不由分说穿过了一群幼军的身边,直接跑到了水潭边,迅速撕扯下甲胄里的衣服内衬,在水中打湿捂住了口鼻。 “这是发生了什么?”朱瞻基上前询问起了姜戈。 “圣孙殿下,让你的人和我们一样,快些浸湿布条,注意保护口鼻。”姜戈迅速通报着命令。 “是……火攻?”朱瞻基立刻反应过来,一声招呼,众多的幼军也是有样学样,迅速开始制作湿润的布条,捂住口鼻。 并没有让他们等待多久,浓烟如同贯穿过洞穴的巨龙,直接向着他们的藏身处冲来,在密封的环境里,这东西比最恐怖的杀手还要可怕。 所有人都不由紧张起来,毕竟他们可以在冲锋陷阵中大杀特杀后壮烈牺牲,可在这洞穴里被活活熏死,就实在太憋屈了。 但诡异的是,浓烟刚刚靠近那团巨大的篝火,居然瞬间改道,向着上方的空洞冲去,螺旋飞升的效率之快,都来不及在这密封的洞穴之中扩散。 奇怪的物理现象把所有人都看呆了,这就是最简单的烟囱效应,热气流会卷走烟尘,向高处喷涌,在中世纪的英国,所有铺设在家中的壁炉都是这工作原理,不然所有人都要死于一氧化碳中毒了。 当初林川让幼军一进来就生这么大一团篝火,早就想到了会有此用处。 格木尔不愧是马哈木手下首席猛将,除了心狠手辣,脑子也转得贼快。眼见组织的冲锋队进去了300多人,杀得只剩下50个跑了回来。 首先就是杀鸡儆猴,将这50人当着众多弟兄的面被斩首示众,将任何人的怯战心理通通摧毁。再用这些尸骸堆砌在洞口处,加上干柴火油一并引燃。 为了让烟雾更加浓郁,他更是让兵卒在火堆上频频浇水,使得烟雾更加浓郁,站近一点的士兵都被熏得泪流满面,一想到那些藏身洞穴里的明军下场,就更是难以招架了 面对这样的画面,林川只是让姜戈带着刑天营战士快去幼军所在地和队员们会合,注意躲避烟尘。 老六队其他成员则被他招呼来到了身旁,下令道,“等下不管发生什么,都别乱动。” 然后,众人就看着浓烟迅速填满了前端广阔的洞穴空间,开始翻滚地向下压来。那种感觉就跟自己要变成烟熏腊肉一般,心里也好想逃。 但诡异的是,大量的烟雾仅仅靠近众人身边不过两米,就全消失不见了。顷刻间密不透风的浓烟将众人团团围住,却无法靠近分毫,如同众人被包裹在了一个半圆的穹顶之中一般。 “吓死我了,还以为要被熏入味了。”杀了一路冲锋队的肺痨鬼摘下了头顶的夜视仪,可以自然呼吸空气的感觉真好。 “这是什么原理?为何烟尘无法靠近?”钟兴则是好奇道。 “还不明白吗?我们老大神功护体,百毒不侵,小小烟尘奈何得了?”熊瞎子哈哈笑了起来。 “别逗我笑了,少说点话吧,给大家留点气力。”楼燕现在最怕的反倒是窒息而亡。 但林川已经开了次元空间链接外面,作为空气传送的通道,别说呼吸了,就算在半圆空间壁做做有氧运动,都完全没有问题。 这群瓦剌蛮族真够臭不要脸的,放烟伤人,大火一烧就是一个半时辰,将周围不少的树木都给砍伐殆尽了才停下手来。 洞口处的岩石都被烧得漆黑,好好的神隐洞被熏得面目全非。为了杀人,哪还管什么圣地不圣地,能埋葬大明圣孙的地界,肯定先祖也会给他们写个“棒”字。 “准备动手,进去捡尸了。”格木尔当然是希望圣孙还活着,只不过这样的可能微乎其微。 第713章 小废物 出征前,巴噶木的叮嘱是务必活捉林川与大明圣孙。但最后,马哈木却是把格木尔拉到了身旁,搂着他的脖领子冰冷道,“能抓活的就抓活的,抓不了,就带尸体回来。为这两个东西,浪费我瓦剌战士的性命,不值当。” 在马哈木眼中,活的圣孙肯定没有活着的战士有用,再则说来,杀了大明圣孙,已经足够让他在这草原上立威竖碑了。 所以,守在神隐洞口,格木尔才会毫不犹豫地使用烟熏火攻,整整熏了一个半时辰,又等了大半个时辰,直到烟尘散去八成后,才重新组织了冲锋队,进洞探寻。 三百冲锋队都是瓦剌重骑兵中三年以上的老兵,可谓精锐。他们有些不悦,毕竟这等同巡尸的工作,交给新兵去干就可以了,犯不着让他们干这种体力活计。 没有人相信能有活物能在这种环境里幸存,刚开始烧得那会儿,还有一些洞中蝙蝠惨叫地飞出来,但一个时辰后,就连一只虫子都不得见冲出浓烟洞穴了。 起初他们还在火堆外补好了防御阵型,准备迎接拼死冲杀出来的大明士兵,但他们让格木尔失望了,直到大火灭去,也没有一个大明兵卒冲出来拼命,想来他们藏得太深,在跑到洞口前,估计都已经被熏晕在洞穴之中,变成了尸体了吧? 在草原上,就算是半大的孩子都会用烟熏的方式,驱赶草地中的野鼠,每到粮食紧张的月份,这几乎就是各家各户补充肉食的绝佳小零食。大家当然清楚烟熏火攻有多恐怖,死状将何等惨烈。 冲锋队准备好了湿毛巾系住口鼻,穿戴上了甲胄,高举火把,腰挂兵刃地走进了洞中。 他们无法确定所有明军都死在了这烟熏火攻之下,说不定在哪个犄角旮旯的角落,还幸存者小猫三四只也有可能,所以不能掉以轻心。 领头的队长吸取了上次的教训,一边前行,一边投掷着火把,提前照亮些许前方的路,尽量提供更多的照明。 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那前面留下的250具尸骸散落在洞穴四处,肺痨鬼和钟兴两人下手都是一招毙命,只割脖子扎头颅,让血喷溅的到处都是,把古老的钟乳石柱都给染成了红色,一不小心就能踢到几个滚落的人头。 队长汗颜,前面带队跑出去的决策并无不妥,看看这被屠杀的场面,就算换格木尔亲自带队进来,还不是要被嘎嘎乱杀,鬼知道大明士兵藏着什么宝贝,能让他们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洞穴里,也能清晰看见敌人之所在,就跟杀猪一样的碾压而过。 稍显幸运的是,这次他们的推进并未遭遇任何的抵抗,甚至都没发现活着的虫子,顺利走到了通往洞穴深处的一节石阶之前。从这里上去,就能进入更狭长的通道,想必大明的兵卒都藏在了这些通道的深处。 但当队长引燃了一个火把,用尽力气向石阶上端抛过去时,火把正好落在了石阶顶端,林川的脚边,那由下向上照去的光晕,让林川还有一众老六队成员,看上去就像黑甲厉鬼一般分外狰狞。 “有活人!杀了他们!”队长用晦涩难懂的瓦剌俚语呼喊着,众多随行的士兵迅速架起了弓弩。 林川不用听懂他在说些什么,反正死人的临终嘱托,他也没兴趣帮忙完成。 只见林川几乎是同一时刻,按下了手中的遥控器,顷刻间,面前偌大的空洞大地之上,三十个用尸体固定住的反步兵遥控跳雷被启动。这种地雷爆炸的动静并不大,只是将爆炸战斗部抛射到一米来高,然后引爆。四溅而出的钢珠,会有效杀伤步兵腰部以下的部位。 瞬间致死率不足10%,但致残率接近百分百。虽然这些瓦剌战士都穿了重甲,可甲胄保护的多为上半身,对腿部的防御就要弱上许多。 顷刻间,瓦剌三百余兵卒全部应声倒地,紧接着就是哀嚎一片,密集的反步兵跳雷,在这种密封环境里,确保了每一个人最少遭受到了两发跳雷关照。过半数的人都是三条腿全中招,别说爬起来了,连堵住流血的窟窿眼都办不到。 “头儿你埋的都是些什么鬼玩意,真凶残啊!”看着眼前一地残兵,肺痨鬼不由汗颜,刚才他也参与了埋设工作,要是当时走了火,现在也是这副惨状了吧? “凶残的不是我,这可是你们埋的,上吧,送他们归西。”林川已经完成了自己全部的工作,接下来让兄弟们出手就行了。 老六队众人,放下弓弩刀剑,改拿一柄组合长枪,沿着石阶下场。然后,就跟在河边插鱼一般,一个接着一个捅穿地上哀嚎瓦剌兵的脑袋。 这种工作没有什么难度,只是比较耗费体力而已,跟随着林川,他们只觉得打起仗来自己跟个小废物一样,一身的武艺,最后却变成了用来插鱼。 这群被吓破胆的瓦剌兵,哪还有还手余地,伤重的已经失血过多近乎要昏迷过去,稍微轻一点的,努力支撑着身体,爬过同伴的躯干,向着洞口的方向逃命。 看着地上如血蛆一般,努力逃跑的活人,老六队也不着急,继续插人就好。四个人插300人,效率远比刚才的肺痨鬼加钟兴快了不少,有些人甚至流血已经流死,插他那一枪都是多余。 听着洞中传来的惨叫,守护在外围的同伴都懵逼了,怎么可能有人在这种烟熏火攻下还能活命?难道大明战士都是不用呼吸的鬼神吗? 终于 透过漆黑的洞口,可以看见些许火光时,大家发现,竟然都是自己的同伴,举着火把硬生生爬行到了,距离洞口不过50开外的空地之上。 看看他们一张张惶恐的脸,一点也不怕逃出来后会被砍头的命运了。只因为,四名漆黑的身影拖行着长枪正缓缓走来。 他们面无表情地扎死地上一个个惨叫的瓦剌士兵,就跟碾死一只只臭虫一般容易,熊瞎子更是望着洞外的瓦剌士兵在招手,欢迎他们再多送些人下来。 “放箭!”格木尔一声令下,洞口弓箭手爆射出大片箭羽。四名老六队成员提前收工,向洞内跑去,本来还活着的几个瓦剌残兵,就这么被自己人的箭矢射成了刺猬。 第714章 出山 用去了整整三个时辰,送走了六百瓦剌战士(其中有五十个是被格木尔砍的脑袋)。但他们别说坑杀大明兵卒了,就连一具敌人的尸体都没发现。眼前的洞穴如同吃人的魔窟,只要进去了,就难有活口。 现在看来,大明的圣孙哪是钓鱼的鱼饵,简直就是扎嘴的铁钩,还带倒刺的那种,咬得格木尔满嘴鲜血。 继续这么耗下去,哪怕格木尔再派多少兵卒进去,也只会变成对方的小零食,被斩杀殆尽。想到这里,格木尔抬头看向神隐洞口上的山崖,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 “你们不是像王八一样藏着不出来吗?那就永远别出来了!来人,炸山封洞,让他们给我活活困死洞中!”格木尔算还有点良心,没有继续派自己的手下去当填洞宝宝。 听到不用交手就能搞定大明那群恶人,瓦剌兵卒们也是斗志高昂,他们迅速纷纷爬上山崖,把宝贵的石炸炮填充到了缝隙之间,这是他们通过关系,从大明走私的仅有的一点火器,现在全用在了活埋大明战士的身上。 只听见轰隆几声巨响,感觉脚下的大地都被这动静震裂了一般。众多瓦剌士兵眼见万吨巨石如雨点般落下,扬起漫天尘埃。 等到尘埃散去,原来的洞口已经被封堵得严严实实,别说人了,就算是老鼠也别想打洞从里面逃出来。 洞中或许存在气孔与水源,还不至于被活活闷死,但看那些大明兵卒也没带什么食物,慢则一月,快则十天,里面的人就会被活活饿死。 哪怕他们再凶残点,发生人相食的悲剧,最多也只能多延缓月余的寿命。任何人都不会怀疑,眼前这被万吨巨石封住的洞口,不管来多少人,动用何等工具,不用一年半载,也别想重见洞口。 最重要的是,大明的亲征军再强,也不可能在这草原的地界留存这么长的时间。他们被分神在此救援的时候,更会引来大量瓦剌骑兵的攻击,战局将无形地向瓦剌倾斜。 某种程度上,这样活着的大明圣孙,远比死了更有价值。 江朱荣在军令状的威慑下,终于成功突破了瓦剌大军的阻击,向着圣孙的方向大举袭来。 格木尔收到了传令兵的通传,令其不管是否完成了击杀任务都需迅速回营,不可再与大明士兵正面交锋,毕竟这些家伙因为丢失了圣孙而红了眼,真打起来一定是不死不休的绝户战。 格木尔将带着大明圣孙与龙虎大将军封死神隐洞的消息,还有多达2000匹的战马回营,虽死了600手下,但怎么算也是赚了,毕竟在草原上,一匹好马能换三条人命,这是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而此刻,在那封死的洞穴之中,林川看着眼前新生的墙壁不由感叹,“瓦剌的这指挥将领算有些脑子的,所用的战术因地制宜,我要不是外星人,估摸着真要被他们坑死在这洞穴里了。” “你说他们要是见到我们活着出去,会不会像看鬼一样?”楼燕笑了笑,一点也没有什么好害怕的。 “不会有人来打扰了,你们回去看看圣孙还有兄弟们怎么样了?过一会儿,我们再出去。”林川轻声叹息,将吗喽直接放到了洞穴之外,让其爬上了山坡,眺望瓦剌大军的动静。 “他们走了吗?有没有在林中留下暗哨?”林川在心中问询。 “林川兄,小生只是普通人,不是训练有素的士兵,最多只能看见大军离去,有没有暗哨如何分辨?”吗喽眺望着不见边际的丘陵,能在外活动的感觉真好,只可惜没有实体,就连脚边的石头都触碰不到。 “让你看就好好看,油嘴滑舌的,又想去念书了吗?”林川一脸鄙夷。 “别别别,小生看就是了。”吗喽这才认真眺望,皱眉道,“瓦剌大军已经离开十里之外了,远处另一边扬起了大片尘埃正在靠近,应该是赶来救援的大明部队,最多半个时辰应该就能赶到了。” 时间充裕,林川开始使用次元空间成片吞没面前的巨石。当江朱荣火急火燎地赶到神隐洞口时,眼前的景象把他都给惊呆了。 只见朱瞻基与林川安然无恙不说,所带出去的人也是全须全影,几乎没有什么损失。 但在洞口处,他们清点出了五百多具瓦剌士兵的尸体,看看满地的马蹄印,足可见围攻他们的绝不仅仅是这点人马? “圣孙!末将救驾来此,还望恕罪!”来不及思考问题,江朱荣率先下马跪地磕头请求宽恕。 “江将军快请起,战场情况多变,瓦剌诡计多端,但好在有惊无险,我们这不活下来了吗?”朱瞻基上前将江朱荣给搀扶了起来。 问询才得知,江朱荣和阻击的瓦剌伏兵近乎打了一夜,带出的两万人死伤超过了两成,但瓦剌也没落到什么好处,战损比几乎一比一,如果不是慌着前来救援,理论上,即便是被伏击,大明精锐也不会死伤如此之多。 要说有什么让林川心疼的,大概就是自己的战马都被瓦剌那群狗崽子给偷走了,刑天营的马都是个顶个的好马,跑得快,耐力足,随便一匹能在市场上卖出五十两高价。 等于格木尔那畜生,一口气偷走了林川五万两。了解林川的人都清楚,找茬打架,杀来杀去都没问题,但你要是偷他的钱,那就算是犯了他的逆鳞了。 此刻天色已经开始蒙蒙发亮,等日出之后,视线恢复了,瓦剌伏兵还有可能继续发动围剿。 事不宜迟,众人迅速上马,带上瓦剌战士的尸骸,纷纷向着大明军营奔袭而去。 这一次,朱瞻基也圆满完成了任务,关于瓦剌主力藏身于神女峰的消息已收集完毕,接下来就要想着如何将这群混蛋堵死在家门口,以逸待牢地一点一点杀光他们了。 从那些瓦剌士兵的腰牌上可判断,正是马哈木所属的卫拉特部落,那山上驻扎的是谁,已经不言而喻了。 第715章 雄狮卧狼局 当伴随着朝阳,朱瞻基骑着战马归营之时,朱高煦的眼睛都瞪大得如铜铃。他都恨不得把马哈木那老匹夫,抓起来给他几个大耳刮子。多好的机会啊,简直就是煮熟的鸭子都端你面前了,就算是头猪,用拱的也该能拱完了吧? 结果呢?耗了整整一夜,你却让他们全须全影地回来了?你以后也别叫什么马哈木了,叫大傻春得了!朱高煦气得差点高血压都犯了。 至于朱瞻基这一战,可谓是在大明武将圈打响了名号,没有任何人相信自己能办到和朱瞻基一样的事情,2000人马,深陷瓦剌重骑兵包围,以山洞为据点,打防守反击,最后自己近乎一个人没死,还干掉了近600瓦剌精锐。就是天桥说书的先生,说起这一段也只能当神话故事去听了。 看见自己的孙儿毫发无损归来,朱棣恨不得喜极而泣,要知道军中立威,靠的绝非父辈的福泽,需要的是自身胆识与谋略,才能坐稳天下这把交椅。 否则看看建文帝就能明白这个道理了,这也是朱棣急于带圣孙出来历练,并且给他执行如此危险任务的原因。 他那大胖太子算是在武力值方面废了,但只要圣孙给力,能顺利收拢武将之心,日后传位也可避免再出现夺嫡之祸。 大明军营内是有多欢天喜地,瓦剌军营之中,马哈木就是有多暴跳如雷。 他将格木尔绑在了帐前的木桩之上,亲自挥舞马鞭,啪啪抽打着自己的大将,打得血沫横飞。一众跟随格木尔出征的将领被吓得瑟瑟发抖,全都跪立在地,不敢抬头看上一眼。 格木尔也是硬汉,被打得皮开肉绽,硬是一声都没有叫唤,牙齿咬出血来,恨的不是抽打自己的太师,而是那洞穴里,耍了自己一顿的大明将领。 不管是他们烟熏火攻不死,还是破除万吨巨石逃出洞穴,这根本就不是人类可以办到的事情。但格木尔早在鞭挞之中就下定了决心,不管林川是神仙还是妖怪,下次得见都必须把他碎尸万段。 “没用的东西,给你机会一点也不中用啊!你对得起我的栽培吗?”马哈木抽得鲜血都溅到自己脸上,要不是阵前杀将是大忌,他早就把这丢人现眼的玩意给开膛破肚了。 而就在他又一次扬起皮鞭之时,一旁的巴噶木抬手挡住了父王的酷刑。 “阿布,不能再打了,再打下去,人就废了。”巴噶木劝解道。 “王子殿下,这是我该接受的惩罚,您别拦着太师大人。”格木尔已经说话都有气无力了,竟还在求多挨上几鞭子。 “要不是看你父亲是我昔日的仆从,今日真想活寡了你!”马哈木生气地把鞭子丢到了一旁,转身坐回了椅子之上,端杯喝茶,太烫,又是生气地摔碎了杯子。 “那方渊的神通,阿玛早就该了解了。他能用千骑大破哈拉和林,击杀本雅失里,就说明绝非等闲。经过昨晚一役,我们也让大明乱了阵脚,击杀超过四千敌军,破了大明的不败神话。 现在只需持续消磨,定能赢得最终胜局。”巴噶木也是担心老爹气死过去,连忙挑着好消息往耳朵里灌。 “说得轻松,北边的将领一天三封飞鸽传书,全是战报。”说到这里,马哈木都把声音压小了几分。 “那边快顶不住了,正在节节败退。首将说,最多再过七日,便只能退回瓦剌领地,放弃驱离鞑靼的任务。等大明那三十万大军腾出手来,最多也就半月,便能杀到这忽兰忽失温来……” 马哈木剩下的话也不多说,到那时大明双边人马会合,别说瓦剌精兵藏于山上,就算是躲进地洞里,掘地三尺,也会被大明部队挖出来通通消灭干净。 现在形势已经发生了反转,能用来交手的时间只有最多20天,不能在20天内打到大明皇帝伤筋动骨,被驱赶走的只有瓦剌了。 当然这不是最坏的消息,最坏的消息是,都已经有如此大优势的大明北征军,竟然拔掉了营寨,向着神女峰的山脚下挺进而来。朱棣的那气势,根本就不想等到援军到来,是要亲手弄死马哈木一族再说。 当这一天日落之前,大明军队就在神女峰的山下搭建起了行军大营,并且向除山一面,其他各个方向都挖出了沟渠,添置拒马栏,准备防御来自外围的攻击。 而只有面向山坡的那一面,几乎没有布置任何战争阻拦,一副欢迎你带头冲锋的模样。 朱棣的意图不要太明显,他给了山上马哈木的大军最大的机会,就看你敢不敢来一战了。 马哈木在这神女峰上的营地经营数月,足足藏下了三万主力,准备的牛羊与草料,甚至能支撑他们不用下山也够撑最少两月有余。从山顶冲杀下来,约距离不过五里,能发挥瓦剌重装骑兵最大的优势。 是的,朱棣创造出了最有利于瓦剌的战局,这样你都不敢冲,到底还是不是男人?朱棣这等于是在羞辱这瓦剌太师,让所有人看着,在大明皇帝面前,再高大的山峦都要为之崩塌。 熬,就是最好的战术,此时的大明北征军,已经深入忽兰忽失温的腹地,不太可能获得外界的粮草支援,只要能熬下去,只要另一端的瓦剌大军努努力,多拖延大明三十万大军十日,朱棣的营地将不攻自破,他们要么在忽兰忽失温活活饿死,要么就只能退回胪朐河边,一边接受补给,一边等待援军。 到那时,瓦剌可以操作的战术就很多了,劫粮草,打伏击,河道上游去投毒,想怎么玩都可以。谁能赢得这场战争的胜利,就要看谁的耐心更足。 马哈木一连三日,没有发动进攻,只是派出了斥候,站在高高的山岗上眺望明军动向。其间太平与把秃孛罗的军队,少量地过来进行过袭扰,都是没有讨到什么好处,远远打一下弓弩互射,见大明开营,准备骑兵追击后,就立马掉头跑开。 现在的大明皇帝,如同一头雄狮趴在了豺狼群中,看上去凶险万分,实则是豺狼个个慌得一批。 第716章 巴噶木的请缨 接下来的时光,林川就在无所事事和百无聊赖中反复横跳。 因林川护圣孙有功,朱棣问他需要什么赏赐,林川装出一副疲惫不堪的模样,只有一个请求,那就是在接下来的战斗中,请莫再给林川卫布置其他出击的差事,让大家可以誓死守护在皇帝陛下身边就好。 林川想躲懒,朱棣不高兴,但又无可奈何,毕竟探查出马哈木所在,又保了圣孙安然无恙的归来,他已经可在这次北征中记大功一件了,其他将军看他都是分外眼红,甚至觉得皇帝有些太偏爱于他。 功劳这东西就像大饼,你不能总给一个人画,做皇上的就要懂得雨露均沾,所以也就准了林川的要求。 然后,大家就撒币了,竖立在敌军正中的巨大军营,就像漆黑中的萤火虫,嗓子眼的鱼骨头,让瓦剌各部跟疯了一般地来回拉练。 按照马哈木的指示,四方守军,需佚而劳之,说人话,绝对不要让明军闲着,往死里折腾。 于是乎就出现了一天要打两场半仗的局面,即为上午一场,下午一场,夜晚还要备上一场,隔三岔五就会来上一轮偷袭,晚上连觉都睡不好,全员都是着甲而眠,一有风吹草动就要爬起来随时准备战斗。 刚开始的几天还好,明军执行的是轮班制,每班大约才一万人,一轮交替,下次上岗最少都是三天后。 但后来,瓦剌显然是开始上强度了,外围攻击的瓦剌骑兵变得越来越多,而且常常是三面夹击,连投石车等大型远程攻击手段,都给搬出来了。 弄得明军每天的作战部队超额部署,往往都还没得到休整,第二天就又继续上岗,出营作战。 一些将军都已经打到恍惚,江朱荣累到一回营,就直接从马背上摔落而下,险些重伤。这种消耗,对大明的粮草也是一场重大考验,作战部队被增加到一天四餐,确保拥有足够的体力鏖战,而守备部队则只能吃两顿,一顿干食,一顿粥食。 最后的结果就是,守备部队饿得咕咕叫,厮杀的部队累的软趴趴。就连汉王率领的四卫部队,都打得疲惫不堪,汉王肉眼可见地瘦了一大圈。 就这样对峙了十五天,明军减员超过一万五千人,但瓦剌也没好到哪里去,在这不断的袭扰战中伤亡已超过两万之多。 越是打下去,瓦剌士兵的信心越是被消磨殆尽。他们虽然是主攻方,但每次都近乎十倍大明军队给冲散打跑的。正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这么无休止的消耗战下去,每次回来都看着身边的队友在减员,信心这种东西就是如此被蚕食的。 最可气的是,作为三军总指挥的马哈木,明明手握三万强兵,稳居神女峰上主营,却是一次都没有下山进攻过。 哪怕太平族长与把秃孛罗族长,可以说是苦口婆心修书于他,求其配合进攻。 但马哈木飞鸽回信都极其简短,就三个字,“未到时。” 大家都知道他在等一个绝佳的时间,或许是等大明精神瓦解之时,一鼓作气冲杀下山踏平大明的行军大营。但,他吗的明军什么时候才会精神瓦解?他们再不瓦解,瓦剌三军就要自己瓦解啦! 要知道太平家的王子,还有把秃孛罗家的王子,都有在这袭扰战中出现了伤亡。再看马哈木,他和他的儿子就守在那高山之上,每天无所事事,吃得膘肥体壮的。谁家的儿子不是儿子啊?为什么总让自己吃亏? 部落型的军队和国家级军队最大的区别,莫过于对命令的执行力,还有对同僚的猜忌之心。 甚至军中开始有人在传,马哈木就是故意在消耗,太平与把秃孛罗部落的年轻战力,就是为了确定他们卫拉特部落的绝对统治地位。 猜忌这种东西,一旦升起,就很消除了。流言蜚语越来越多,对瓦剌形成了非常不好的影响。 就在对峙的第十五日,巴噶木掀开了父亲的幕帘,走了进来。 马哈木此刻正在独自研究明军营地的沙盘,仿佛在思考什么。 “阿布,伙夫已备好吃食,等您去用餐。”巴噶木亲切地唤着。 “没什么胃口,你先去吃吧。”马哈木有些打不起精神来。 “阿布,你不想吃,孩儿又怎敢独食?”巴噶木搬来了一只小板凳,坐在了马哈木的身旁。 “刚刚收到军报,三天前,我们远征鞑靼的十五万大军被明军击溃,领军的首领已被吴允诚的儿子斩杀。没有了领袖,瓦剌士兵作鸟兽散,就像一群乌合之众。”马哈木苦笑着。 “这种结果早就料想到了,最精锐的瓦剌战士,都被留在了忽兰忽失温,那些都是一些游散部落的杂兵,欺负一下鞑靼牧民还行,和两倍于己的大明正规军打,能挺这么久已经很不容易了。”越是困境,巴噶木反而越发镇定。 “不光是他们,太平与把秃孛罗那对懦夫,也在修书与我,请求撤离,现在已经到九月中旬了,继续鏖战下去,错过了收割牧草的时间,哪怕击退了大明部队,这个冬天,我们只会比去年更加难熬。”马哈木说到后面有些声音颤抖,似乎露出了一丝悔意,在当初儿子劝告不要与大明撕破脸时,并没听其劝告,弄得现在骑虎难下。 “他们有此番言论也可理解,毕竟这半月来,我们一直在等待时机,外围的作战都是由他们完成,听说他们死伤都是万余,还有儿子也战死沙场了。现在他们请求撤退已经算比较有良心的,起初,孩儿甚至担心他们会背叛瓦剌,率部向大明皇帝磕头求饶。”巴噶木搂着父亲肩膀开起玩笑来。 “他们敢,只要我马哈木活着,就不会给叛徒好果子吃,面对叛徒,等我回去,一定会让他们灭族灭门。”马哈木的脸上又露出了一丝凶狠。 “为今之计,不想打,也必须要打到底了,孩儿想领一次军,阿布可否允之?”巴噶木不是来叫吃饭的,而是来请缨的。 第717章 置死地而后生 巴噶木心中已经有了计划,该如何打这一场别开生面的突袭战。所有的准备在悄无声息中已经完成,现在他只需要马哈木的授权即可。 马哈木显得有些犹豫,在他眼中,巴噶木虽聪慧过人,但更像一位谋士,而不是一位领军打仗的将军。如果可以,他更希望巴噶木在自己的保护下,再茁壮成长上几年。 只可惜,草原上的孩子注定都要早当家,马哈木没有觉察到,早从几年开始,巴噶木就已经在为他的莽撞与行为兜底,处理各方事宜,助其稳稳高坐太师之位了。 马哈木看着自己的孩子,终于,掏出了象征兵权的令牌,交到了巴噶木的手中。 “打一场漂亮的仗吧,让大明那帮两脚羊看看,侵犯我们的草原,要付出何等代价。”马哈木用力地拍了拍巴噶木的肩膀,突然发现儿子已经长大了。 “谢阿布信任,定不辱我瓦剌军威。”巴噶木起身行礼告辞,走出大营之时,米迦勒身着全套板甲,已经等候多时。 “拿到你想要的吗?”米迦勒跟上了巴噶木的步伐。 “两千两黄金,这是兑换的文书,等回了王都,凭此可到瓦剌的银库直接提取。”巴噶木说着丢了一份文书密函给米迦勒。 “这么大方?卖命钱啊?”米迦勒知道来活了。 “今夜,率领你的人,随我一同袭击大明军营,或生或死,这钱都是你们的。”巴噶木一向小气,唯一一次大方,就是买命的。 “你和外围的瓦剌士兵都商量好了吗?今夜是不是大总攻?”米迦勒好奇道。 “没有,他们已经打了半个多月了,今天他们全部不动,这场仗,只有我们来打。”巴噶木补充道。 “就我们?三万打八万?怎么赢?”米迦勒突然想退钱了。 “谁说全军出击了?能留在这里的都是我们瓦剌卫拉特部落的骨血,把他们打光了,瓦剌将再难现今日荣光。我只准备了千余骑,还有你们。”巴噶木如此说道。 “巴噶木,你到底想干什么”米迦勒收起了平日的嬉皮笑脸,无比严肃地问道。 “置死地而后生……米迦勒,我要向你借点东西。”巴噶木必须坦白,这就是计划的一部分。 “如果我不同意,你又如何?”米迦勒第一次有了反意。 “同不同意,你都必须同意。你的妻儿老小正在瓦剌的王都之内,你手下的妻儿也是一样,你没说错,这些钱财……就是卖命钱。”巴噶木冰冷地侧头看去。 米迦勒想说,马哈木真的低估了他的儿子,这看上去睿智文雅的家伙,一旦动了杀意,不论敌人还是自己人,都是嘎嘎乱杀的无情屠夫。 当然,米迦勒可以选择逃走,凭借他们炽天使骑士团的手段与装备,冲出这片是非地也不算绝无可能。可巴噶木一开口就封死了他们的这种选择,不光是用妻儿老小要挟,更是给了金银来买命,还有就是,他们早已无家可归,离开了这里,不管是草原还是大明的沃土都没有他们的落脚地…… 或许在选择逃离拜占庭时,他们就已经死了? 等到米迦勒彻底平复了心情,巴噶木这才跟他详细述说了今晚的计划,炽天使骑士团将唱主角,也只能由他们来唱。 月明星稀之时,忙碌了一天的大明军营也进入了休息时分,今晚备战的部队又轮到了朱高煦的贴身四卫。酷爱羽毛的他,在这半月下来带出来的8000精锐,也损失了整整两成,现在夜晚还要谨防偷袭,根本不知何时是个头? 打着哈欠的朱高煦靠坐在营帐之内,甲胄满身就连这么靠着都浑身难受。自己如此辛苦,一想到林川的林川卫,几乎未损一兵一卒,比自己减员还要难受。 就在朱高煦都快眯着的时候,一名传令兵一下冲了进来,火急火燎汇报道,“汉王殿下,敌军来袭!” “知道了,通知士兵上马,随我出营迎敌。”汉王不紧不慢地起身,拿起了自己的战刀。 “不,不是外营来敌!而是山上的马哈木本部,冲杀下来啦!”这才是传令兵慌张的理由。 朱高煦顿时睡意全无,要知道已经半个月,山上是一点动静都没有,让人都快忘记那山上蹲着瓦剌的大本营了。 而今夜来袭,必有蹊跷,朱高煦不敢怠慢,招呼了四位指挥使随自己一同冲向了迎敌的后方,正对山坡的阵地。 因为朱棣的要求,这里属于门户大开,一副欢迎光临的姿态。实则最靠近这里的营帐里,都蹲守着柳升的神机营的火铳队。 而从这里通往军营内部,共修建了三条宽达两米,不可见的暗坑,能将千军万马都逼停下来,坑杀在此。 但等朱高煦紧张地来到后营时,又有些看不懂了,因为说是山上来敌,但眼见那跳动的火光可真够小的,稀稀拉拉,只有千余人马? 就这么点玩意,也敢袭击大明军营?还不如外围前来骚扰的瓦剌骑兵们多,难道是故意来送死的吗? “重盾手,列阵;弓箭手准备!”朱高煦抽刀呼喊着,众多士兵按照这汉王的要求迅速集结,变成了一个个训练有素的小方阵。 真正的防御阵并非要挡下全部敌人的冲击,而是要对其进行分割包围,困在阵列之中,嘎嘎乱杀。 而配合他们行动的,还有早就严阵以待的柳升率领的神机营火铳队,各个队列中藏了不下三百多门五眼火铳,齐射威力,震耳欲聋。 终于,在敌军靠近防线不过两里地时,柳升与朱高煦终于看清,这压根不是什么冲锋突营,而是一场追杀。 只见千余瓦剌骑兵,恼羞成怒地一边咆哮,一边追赶着猎物。 而正在逃窜的猎物不是别人,正是瓦剌雇佣的炽天使骑士团,那标志性的全身硬板甲辨识度实在太高了。团长米迦勒身上沾满了污血,甚至都没有携带任何称为兵器的家伙事,就这么向着明军大营冲来,几乎等于把“救命”二字,写在了脸上。 第718章 降将 炽天使骑士团叛变了!因为一场赴死的命令,整个佣兵团杀了看马的辎重官,直接从瓦剌军营中杀了出去。 这种举动也彻底惹怒了巴噶木,只见王子伙同大将格木尔,携带了千余精锐骑马追击,誓要在米迦勒逃走前赶尽杀绝。 他们是认真的,千余瓦剌骑兵使用重弩,咬着炽天使骑士团的屁股就是一轮乱射。可即便是重弩也难以在这种移动中,打穿炽天使骑士团员身上的全钢银板甲。不过没关系,反正他们瞄准的也不是人,全部用来射击马匹。 不断有炽天使所骑乘的马匹翻着跟头摔倒在地,将马背上的骑士都给抛了出去。对于这种追击战,一旦跌入马背,意味着的就是……死。 摔倒的骑士还没有站起身,蜂拥而至的瓦剌骑兵便将其再次撞倒,一支支长枪被钉进了那具钢铁躯体之中,死状极其恐怖。 特别是格木尔,早就憋了一肚子的火,忍了这么久终于有大杀特杀的机会,挥舞着两掌宽,足有两米长的巨大斩马刀,直接冲入炽天使骑士团的尾阵。 起初一旁的骑士还想发动反击,但格木尔挥舞的斩马刀,根本无视他们的防御,每每一刀下去,能把连人带马一同斩成两半,纯粹用暴力,将坚实的铠甲打到散架。 并没有过去多久,总数180名的炽天使骑士团就被斩杀过百,奔袭而来的一路随处可见这些拜占庭骑士的尸骸,死状何其悲惨。 终于,他们见到了活下去的希望,在距离大明军阵只有一里地时,米迦勒一声令下,全员开始丢弃手中的刀剑弓弩,主动解除了自己的武装,证明自己是无害的。如果不是要握紧缰绳,估计他们都恨不得举起双手来投降了。 “火铳手准备!”柳升一声令下,隐藏在各个阵营中的火铳手迅速架起了沉重的五眼火铳,正对向了山上冲击而来的马队。 “且慢!”朱高煦突然出手阻拦,“柳将军,放那些拜占庭的骑兵进来,杀后面的!” “汉王殿下,不合规矩!”柳升作为大营主帅,已觉察到其中危机。 “你没看清楚吗?巴噶木就在后面追击的人中,杀了他,最有利!”朱高煦兴奋道,他要的就是巴噶木这小畜生的命,如果先行开火,打死的只会是那群仓皇逃窜的拜占庭骑士,对于瓦剌主力都不会造成伤害。 柳升虽然感觉很不舒服,但汉王说得不无道理,只能修改命令,让阵营后方的士兵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如果进入大明军营的人马敢有任何异动,就别让他们活着下马了。 为表示诚意,前端接触的方阵故意向两侧裂开,露出一条更宽阔的大道出来。见此情景,米迦勒招呼剩余弟兄变成了一列,向着大道冲去。 四百米,三百米,两百米……终于,当炽天使骑士团冲入大明军营的瞬间,那些等待多时的火铳手同时,开火,轰轰轰的声响就像过年放炮一般。 顷刻间,前排的瓦剌追兵就倒下一片,冲在前列的巴噶木也中了一发,不知生死地跌落马去。还是格木尔反应够快,立起斩马刀当盾来用,一把抓起了地上摔倒的巴噶木,策马扬鞭,扭头向山上跑去,不敢再做丝毫停留。 马哈木大本营的首次进攻,未伤大明一丝一毫,反倒丢下了 三十几具尸体,就这么仓皇逃走了,朱高煦放肆地笑着,想来那山上的瓦剌骑兵,也不过是群见了火器扭头就跑的鸟兽而已。 他们不光击退了瓦剌的千余骑兵,更是救下了一群叛逃的拜占庭骑士团。只可惜,炽天使骑士团,出走时足有180骑,而当他们被大明战士包围的时候,只剩下了区区36人,其他同僚全死在了下山的这一路长坡间。 金发碧眼的米迦勒此刻也是狼狈不堪,汗水将长长的刘海都湿透成了一束束的,身上手上沾满了鲜血,有瓦剌的,也有同伴的。 活捉36名拜占庭的骑兵,这也被定为了汉王的功劳,整个大营都被吵醒了,所有叫得上名号的将军紧急集合开会。 米迦勒双手被绑于身前,丢到了领军大帐之中,抓来他的侍卫已经搜过了身,确保没有藏匿任何锐器,这才让他安稳坐在了大帐的地板上。 他的手下则全被安排到了营中一处伙房,给了一些吃食,有御林侍卫把守着。至于米迦勒并不饿,只是要了一杯清水,如牛饮而尽。 朱棣带着圣孙前来审问这金发碧眼的拜占庭骑士团长,许多将军都没有见过这种人种,就连归将满都,都不知道该用什么俚语进行交流。 满都尝试着用草原上的方言进行询问,“你是谁?” “我会些许中原语,你说的什么,我听不懂。”米迦勒用还算流利的汉语回道。 “会说我们的话?哪里学的?”坐于五米开外的首席,朱棣好奇问道。 “曾经遇见过一名行商的汉人,他在我家当了三年的老师,不仅会说,还读了一些四书五经,不好学,很难。”米迦勒一五一十地回答着,没有了往日的傲气,低垂着头,犹如斗败的公鸡。 “你们为何与瓦剌联手?”朱棣追问道。 “不是联手,是雇佣关系。拜占庭帝国已分崩离析,为讨口饭吃,一路向东走,遇见了瓦剌,他们给钱,给土地,就给他们办事了。”米迦勒苦笑道。 “那又为何反叛?”朱棣不解。 “因为他想让我们死,以我们留在瓦剌王都的家人相要挟,要让我们充当排头兵,冲击大明军阵。”米迦勒昂起头来,直视着大明皇帝,“我们只是想要一块土地活着,有错吗?” “错,大错特错。你们本就有块属于自己的土地,无法扞卫,就跑到别处苟延残喘。是男人就该守护自己的家园,而不是变成丧家之犬。你这种货色,都不够当我大明的降将,鬼知道你会不会丢下守护的都城,四散而逃,就如今天这般。”朱棣不是董卓,自然不会接受三姓家奴。 米迦勒的心中就没有所谓的忠诚,把哪一处交给他,都不可能安心的。 第719章 开膛破肚 大帐之内,人头攒动,众多的将军指挥使跟看动物一样。米迦勒有着欧美人特有的精致轮廓,金发碧眼,丢到大明也妥妥是标准的美男子。要是遇上有龙阳好的变态权贵,一定会是最受宠爱的男奴。 要不是皇上召唤,林川都不愿来凑这热闹。而来了以后,他更觉奇怪,毕竟当初得见巴噶木和米迦勒,好得跟有一腿一样,现在却说是巴噶木带兵追杀,米迦勒为活命逃进了大明军营。 按柳升所言,炽天使骑士团被杀得不剩多少了,山坡沿途都是这些老外的尸体,收尸队已经出发去寻一些回来了。毕竟他们的甲胄还是比较有研究价值的。 站在人后,林川微微皱眉,总觉得哪里不对,难道又是苦肉计?让米迦勒送些错误情报?但朱棣不是丘福,这种计谋就纯属自己想多了。 就在朱棣审问米迦勒时,远在侍卫把守的营房之内,三十五名劫后余生的炽天使骑士正在狼吞虎咽吃着餐食。大明本就是礼仪之邦,上头交代尽量不要亏待他们,所以伙夫弄了不少好吃的,就连他们自己几天都没吃过的白面馒头都准备了一百多个,就着咸菜头子配点稀饭白粥,别说有多香了。 虽然他们的双手都被枷锁铐住了,但一点也不影响他们哄抢着吃食,就像几天没有吃一样,也像在吃生命最后一顿一般。 守着他们的四名侍卫与伙夫还在一旁讥笑,瞧这群老外,跟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一样,吃点白面馒头就高兴得要上天了。 三十五个人也不说话,就这么安静吃着,面无表情。突然吃到打饱嗝的黑人骑士沙利叶终于停下了进食,他打量着同桌的所有人,不由流下眼泪来,“各位,我吃好了,愿上帝保佑我们的家人,可以在这片草原上寻得真正的安宁。” 沙利叶是用拜占庭的希腊语交流,侍卫和伙夫根本听不懂,但同僚却也都停下了进食的动作不由潸然泪下。 突然,沙利叶站起身来,2米高的他就跟要捅穿帐篷顶一般。 “你干什么?快坐下!”刚才还在嬉笑的侍卫怒目而视,手握刀柄从长桌两旁围了上来。 “愿上帝与我同在。”被铐住双手的沙利叶是根本不可能干翻四名御林侍卫的。 但他不需要干翻,因为他突然用嘴叼住了胸前铠甲颈部边缘的一根黑绳,用力一拉,藏在里面的火折子顿时被拔掉了竹帽,遇氧复燃的火焰点着了相连的引线。 就在他的眼前喷溅出火花之时,所有的同僚几乎同时钻进了长桌之下。只听闻轰隆一声巨响!沙利叶铠甲下隐藏的炸药瞬间爆裂开来,让他的身体都化为了一道火光。 冲击波将四名侍卫连带帐篷全给掀翻撕碎抛出了好远,就这种当量,几乎覆盖了沙利叶身旁半径三米,可想而知,在他坚实的铠甲下,几乎塞满了火药。这全身硬板甲,成为了藏匿爆炸物最好的伪装,且在爆炸时会四分五裂,碎裂的弹片将具备相当恐怖的杀伤力。 爆炸刚刚结束,军营中的士兵还没有反应过来时,那些躲藏在长桌下的炽天使骑士鱼贯而出,直接向着大明的粮草囤积点冲去。 关于大明军营内的布局,待在山上的这些天里,早就背得滚瓜烂熟,哪怕是在这黑夜,他们也不会出现任何的迷路的情况。 没错,巴噶木就是故意送炽天使骑士团进大明军营的,目的很明确,就是摧毁明军的粮草储备,这是他们与瓦剌鏖战的全部资本。 而就在沙利叶自爆的瞬间,米迦勒微笑抬首直视朱棣道,“跟我一起下地狱吧,皇上!” 米迦勒直接咬开了藏于铠甲边缘处的火折子,引燃了炸药的引线。所有人的反应只有五秒,五秒之后,大明军队的整个管理层都将荡然无存。 但五秒,对于林川来说,已经足够长。 林川从人群后直接冲了出来,一手抓住了身旁巨大的实木沙盘,犹如古代的西楚霸王,竟是单手将这重达数百斤的玩意整个倒扣过来,一下将米迦勒连带沙土全给按在了地上。 林川则是死死地压在沙盘底部,避免下面的人翻过身来。 轰隆一声闷响!巨大的冲击波将那沙盘都给震得飞起了几分,沙土从四边喷涌而出。万幸,这差点团灭大明指挥层的自爆就这么给压了下来。 “这家伙,竟是刺客?”朱棣也被吓到了,没想到瓦剌用心如此歹毒。 “吗蛋,学塔利班是吧?”林川躺在了沙盘底部,也被震得浑身发麻,要不是有这么多人在场,直接用次元空间罩住,别说冲击波了,就连灰尘都不会扬起分毫。 “教官!你的肚子!”朱瞻基并没有管他的爷爷,而是看着那沙盘上的林川颤抖地说着。 林川这才低头看去,自己的肚子在噗噗冒血。再看看身下的厚实沙盘木板,竟被米迦勒铠甲的钢片击穿,连带射穿了他的躯体。 “传太医!快传太医!”朱棣甚至慌张地呼喊起来。 似乎所有人都在为林川受伤而慌张,除了站在龙椅之后的朱高煦。对不起,他真的要非常努力,才不至于笑出声来。那可是仙人啊,居然被炸开了膛,以任何时代对伤情的认知,这种伤势,基本已经没必要找太医了,直接找入殓师来,确保遗容好看些不就够了吗? 朱高煦心中感叹,巴噶木那臭小子,总算是干了一件太有意义的大事。要不是敌对关系,他真想现在就带上二斤牛肉,二斤花雕,上山上去跟巴噶木好好喝上一杯,分享一下林川的死讯。 至于林川,平躺在千疮百孔的沙盘之上,任由身体里的鲜血向四周扩散,这足够其他人死上几遍的失血量,对于他来说,只是让肚子觉得好饿。 且当是一场表演吧,林川故意控制了再生的发挥效率,让血多流上一些,顺便观察一下,哪些孙子那么想自己挂来着? 朱高煦就不说了,那一堆将军里也有五六个压不住喜悦之情,可见也都是跟汉王沆瀣一气的主,而那些表现慌张的,除了朱棣朱瞻基外,剩下一些将领,包括柳升,应该都算忠臣,或者已经,或者想靠拢太子派系的正主。 第720章 初战大捷 米迦勒与沙利叶的自爆只是今夜的序章,那些冲杀到大明军营粮草囤房的炽天使骑士们,一个个引燃了铠甲下隐藏的炸药,将自身化为了火人,将众多粮草堆变成了一团团燃烧的火焰。 沿途的大明士兵并非不作为,他们按倒了最少15个冲向粮草库的骑士,这些人都是义无反顾地引爆了自己,将自身连带按住他们的战士都炸成了碎片。 明军大营乱成了一团,看着那熊熊燃烧的大火,外围的瓦剌兵团似乎觉得有可乘之机,太平与把秃孛罗的队伍没有和马哈木商量,就分别带了五千人马前来趁火打劫。 只可惜,当他们赶到距离大明军营不过五里开外的空地之时,从林中冲杀出了一支从未交手过的大明兵卒。 他们全部身着黑甲黑胄,手持黑枪黑刀,悄无声息,也不高呼嘶吼,就像一群黑色的幽灵直接扑向了涌来的瓦剌骑士团。 他们速度极快,行动果决,几乎是没有给双方人马反应的时间,直接杀入了瓦剌骑兵团的内部,再然后,就只剩下瓦剌战士们的惨叫连连。 而没有军旗的他们,正是于谦率领的林川卫——大明最强边塞劲旅。林川在被抬去营房时,就把于谦拉到了身旁下达了协防的命令。 没有别的要求,对武器,战术都不设限制,林川说,不管今夜来多少人,来的是不是人,能杀多少就杀多少…… 于谦还有老六队的众人完美地执行了这个命令,根本不用皇上操心,这些在统帅受伤后的林川卫队,冲出军营时犹如一群杀神,没有人敢阻拦他们的脚步,仿佛这群人就是一群草原上愤怒的恶狼,要给狼王报仇雪恨的找场子回来。 这群人一旦冲入敌阵,那杀人的手段可谓五花八门,阵型变化极快,一下三人组队冲杀,又能在瞬间变成五人向两翼包夹,这一秒还在跟你拼杀,下一刻就丢下对手,伙同队友转身击杀其他敌人。 而错愕的敌人还没反应过来,自己的身后已经被其他的林川卫兄弟补位,给他来了个两肋插刀。 当然最可怕的还不是这群士兵的阵法变化,而是在他们之中,藏着的一群背负着巨大木盒的战士,他们正是奎托斯重新训练出的黑鹰特战团,每人标配一支林川当初同款的藏金龛。 他们的手上举着一把漆黑又纤细的火铳,每每开火都能直接毙掉百米开外的瓦剌战士。那枪口的火光并不大,至少和大明神机营的五眼火铳比近乎忽略不计。 但诡异的是,这些火铳手射击起来根本不用繁琐换弹的,一轮六发射击,眨眼工夫又能举铳射击,打得瓦剌战士人仰马翻,毫无还手余地。 在这些人中,藏着的一员大将,身披黑袍的光头战神奎托斯,这怪物用的是两柄短柄火铳,射击起来就跟放鞭炮一样,在他四周五十米内,根本就没有一个瓦剌骑兵能活过十秒。 太平与把秃孛罗都看傻了,要知道他们带过来趁火打劫的骑兵都是重甲骑兵啊,身上的甲胄花了他们大价钱打造,甚至能抵御箭羽直射,但在这些火铳手的面前,头盔连带脑袋一起打爆开来,根本没卵用。 交手不过一刻时,两位王爷的人马被杀了一半,几乎不等他们的命令下达,众瓦剌骑兵都是哭爹喊娘的迅速撤离出了战局,像躲避洪水猛兽一般地转身败逃而去。 要不是林川下令护卫大营,其实在于谦和奎托斯的带领下,完全可以全歼这两伙骑兵,就连太平和把秃孛罗这俩混蛋也别想幸免。 但命令就是命令,林川卫在有效杀伤来犯之敌后,就收缩回了埋伏的丘陵,以防有其他瓦剌的小可爱前来找事,再送他们去见长生天。 这算是林川卫第一次有组织的大规模团战,效果远比想象得更好。在黑鹰特战团的步枪队配合下,整场战斗,林川卫歼敌近五千人,自身伤亡仅两百,且九成都是最初级的林川卫士兵,黑鹰特战团无一受伤。 左轮步枪的威力不光是让敌人闻风丧胆,就连林川卫的同僚都叹为观止,这根本不用装填火药的黑铳,杀起人来又快又准,不像大明神机营的火铳手,基本一轮齐射后,手中的火铳就只能当骨朵战锤,和冲杀而来的骑兵玩近身肉搏了。 而就在大火在大明军营中蔓延之时,远在神女峰山峦之巅的巴噶木,则是邀约了阿布马哈木一起端了把椅子,坐着欣赏自己的杰作。 “阿布,这大火烧得真旺啊。”巴噶木脸色惨白地微笑着,他在配合米迦勒演戏时真的中了一发火铳手的钢珠,只不过那钢珠被甲胄挡去了大部分的力道,仅仅钉进了肩膀的皮肉,并没有贯穿。在随军医师的治疗下,只要不感染细菌,应该就能活下来了。 “儿啊,这次你辛苦了,苦肉计火烧大明粮草的这一手,可谓神来之笔。没有了粮草,再看朱棣那狗皇帝能坚持到几时?”马哈木得意洋洋道。 “其实现在才是我最害怕的时候,没了粮草,大明唯有两条路,要么鸣金收兵,退出忽兰忽失温,一旦撤离,再回来,就绝无半分胜利的可能;另一条路,便是破釜沉舟,冲上山来与我等决战。”巴噶木眉头深锁道。 虽然破釜沉舟并非上策,要知道大明脱离了大营对后方的保护,一旦山上,四周的瓦剌骑兵前来夹击,他们便会腹背受敌。今时今日的大明亲征军也是疲惫不堪,剩余不过8万,而在这忽兰忽失温,瓦剌还能集结十一万左右的人马,一旦包夹之势形成,他们将必死无疑。 “不用担心,我的儿,这场大火过后,大明的败局已定,他们不管是进还是退,下场都是要从草原之上滚出去。只要大明退兵。冬季以前,我们便可覆灭鞑靼,完成草原一统的大业。重现元太祖之荣光!”马哈木仿佛透过那熊熊大火,看见了瓦剌光辉的未来。 第721章 好你个御医 林川被众人抬进了特殊的医护帐篷内,太医将前来为他医治。原则上来说,像这种失血量与腹部的开放伤,没再生之能,别说太医了,就是华佗来了也只能给林川念经超度的份。 但既然有人如此紧张自己,林川也是安心扮演病患的角色,甚至还装出了一副虚弱不堪的模样,骗了小圣孙几滴眼泪下来。 等躺到了医护帐篷内,林川有些莫名的熟悉,这里布置得如同现代化的病房一般,甚至还有输液用的木头支架,空气里弥漫着消毒酒精的味道。 而当刘一手背着药箱,掀开了幕帘走进来时,错愕的林川都差点笑出声来。 “你什么情况?为什么会在这里?”林川没想过两人会用这种方式再次见面。 “皇上让找最好的太医来治你,除了我,这个时代还能找出比我更好的医生吗?”帐篷外多少人都焦急不已,刘一手却是慢条斯理地坐在了林川床边,打开了自己的药箱,一件一件拿出手术工具来。 “我听说你不是辞官了吗?怎么又跑去当太医了?”林川不解。 “我就两个爱好,玩女人和嘎蛋,第一个需要钱,太医很好赚,第二个爱好,不去宫里,怎么能奉旨嘎蛋?”刘一手说得是那般理所当然。 只见他一把掀开了林川的衣服,查看着布满血迹的肚子,别说伤口了,就连寒毛都没少一根,早就在再生下完全愈合了。 “你还真是会在皇上面前演戏,他们说林川卫的武穆侯被炸穿了肚子,我是连小拇指都不信。你的次元空间会让这种土玩意伤到,也就不是我认识的林川了。”在刘一手看来,林川不过是在表演,估计是想混个护驾的功劳,再捞些好处罢了。这些血迹太好弄了,随便捏爆两个血袋子,就能吓傻一众现在的原始人。 “话说,你没事当随军太医干嘛?京师不好玩吗?”林川不太适应和这家伙共处一室,特别是这家伙手里拿着手术刀晃悠,那眼睛还不停往你两腿间瞟。 “你以为我稀罕跑出来随军奔波啊?最近的京师我不想待,有点烦,就出来散散心呗。”大概只有散仙同好会的家伙,才能把几十万人的相互厮杀,当成旅行团来处吧? “什么情况?你跟会长有事?”林川觉察到了一丝异样。 “你最好别问,我要是乱嚼舌根子,你跟我都要死。”刘一手比划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不说就不说,装什么逼啊,谁都知道你跟会长是好基友,就爱在没人的地方培育爱的结晶。”林川慵懒地躺在床上,故意刺着。 “关于会长的事不能说,但能告诉你,京师里有几个家伙挺不安分。从我离开会长回去后,隔三岔五地找我茬,想套情报,神烦,所以我就出来散心了。”刘一手如此说,林川的脸色也严肃起来。 “有人想反?”林川瞬间反应道。 “你应该也有感觉了吧?会长不太像我们逆鳞的队友,他可能是这个时代的人,或者是外星人?”刘一手轻声叹息着。 “所以有人不满被他压着,想找事了对吧?”林川的猜测已经十分准确。 “他们不是找事,是找死,我不说本来就是在保护他们,简直好心当了驴肝肺。”刘一手懒得救这群智障。 “那些人是谁?”林川追问道。 “虽然他们关系和我一般,但我没必要卖了他们。你和会长的关系很暧昧,居然偷了他的东西,都没被会长干掉,鬼知道你会不会背地里出卖我们?”刘一手还真是留了一手。 “你这话说的,怎么着我们也是一起共赴西洋的战友,一个房间睡了几个月,你玩妞的钱我都不知道给你付了多少次了,居然这么说我。”林川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 “不说就是不说,与你无关的马路消息,少打听。”刘一手说着,眼见时间差不多,就起身重新背起了药匣子,“算是你收留奎爹的一点回报,可以送你一个最新的情报,就在昨天,梁心怡正式被会长拉入了散仙同好会的群里。” “那个变态生物娘?和会长搞一起去啦?”林川对那红发女人记忆犹新。 “提醒你,以后离那女人远一点,某种程度上,她比会长更危险,因为那女人,是疯的。”刘一手说完,转身离开了医护帐篷。 在帐篷外,他向皇上还有圣孙通报了病情,一副心力交瘁的模样也是演的。什么武穆侯方大人失血过多,创面极大,换作他人早已驾鹤西去。但好在他医术精湛,缝合了全部伤口,还灌下了自己调配的仙饮,现在情况暂时稳定,但还需要好生休息,切莫打扰。 那什么所谓的仙饮,就是小瓶子装的生理盐水混合葡萄糖的溶液,他跟户部报得是十两银子一瓶,堪称太医院的第一蛀虫。 外面纷纷扰扰,林川难得有理由清静的躺在床铺之上,望着布制的天花板,仔细回味刘一手的发言。他虽说不说不说,其实已经说了很多。 很显然,梁心怡是在他与会长密谋之时加入的新角色,所以刘一手才会得以从会长身边脱身吧?他知道许多秘密,但会长有言在先,乱嚼舌根子,就是死。 他很怕会长,或者说他应该比任何人更了解会长的恐怖,所以在有同僚询问他情报,想对会长进行反击的时候,选择了逃避。 会长不是逆鳞中人,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人开始相信这点猜测,心生反意完全可以理解。毕竟人类对于自己不了解,却要一直支配自己的力量,往往选择的就是干他娘。 具体怎么干?林川就不去深究了,反正短时间内,他还没有这个打算。要知道在时间与空间的这场对决中,会长明显已经选择了归顺时间,而自己还在骑墙,不到最后一刻,他都不打算落子,鬼知道神仙打架,最后谁能胜出? 不想这些了,头痛的问题留到后面再头痛吧,现在林川要好好享受自己的休养假期,最好等仗打完了,自己都不用下床! 第722章 别谢我,给奖赏啊! 第二天清晨,辎重粮草库的大火已被扑灭,呛人的青烟还在冉冉升起。初步统计,那么一群悍不畏死的拜占庭骑士,硬生生烧毁了明军营内6成的粮草,还有两成已经泡过了水,不再可以持久保存,完好无损的粮食算起来,只够目前的大军维持大约5天…… 巴噶木这一招釜底抽薪,可谓伤到了大明部队的七寸,管你神机营火铳多猛,管你御林军战力何等彪悍,没有粮草,人打不起仗,马跑不动路,最后的下场可想而知。 稍显安慰一点的是,在清晨返回营中的林川卫众战士,在这一夜保住了明军大营免受瓦剌偷袭,并歼灭了超过五千敌军,己方损失不过200,打出了大明的军威,让瓦剌知道了什么叫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你爸爸什么时候都是你爸爸。 回营后的于谦,第一时间赶到了林川的营帐,自己的老大赤果着上身,腹部缠绕着染血的绷带,正坐在床边啃着大猪蹄子。 “吓死我啦!我还以为皇上来了,你进来前不能敲敲门吗?”林川埋怨着,哪像大伤将死之人,那胃口好得都让人担心他会得脂肪肝了。 “头儿,你没事吧?”于谦依旧担心,别看林川胃口好,他腹部带血的绷带可不是假的。 “没事,都痊愈了。”林川笑嘻嘻地拉开了绷带给于谦看,八块腹肌上连点疤痕都没有,“就是恢复消耗了不少体力,饿得厉害。” “知道您没事,我就放心了。”于谦说完,单膝跪地抱拳汇报起了昨夜战况,“属下不辱头的嘱托,昨夜埋伏在营外丘陵之中,遭遇了太平与把秃孛罗两伙人马左右夹击,激战不到半个时辰,歼敌过五千,后敌军逃离。因要守护大营,故没有追击。 我方伤亡200余人,教头奎托斯率领的黑鹰特战团帮了大忙,痛击了瓦剌骑兵,且没有战斗人员减员,很是了得。” “能在这种混乱时期打成这样,你功劳比他大,别总往别人脸上贴金。”林川擦了擦手,把于谦给搀扶了起来,自己也重新躺回床上,免得又有人来,看自己精神奕奕,拉去开会就不好了。 “可昨夜,瓦剌袭营,我方损失巨大。刚才过来的路上,我看见了三个御林军的指挥佥事正在被砍脑袋,他们是昨夜负责管理俘虏,和看守粮草的直属长官。”于谦顺带将昨夜的大营损失也通报了一番。 只能再撑五天的阴霾,已经在军中扩散,一些消极的部队,甚至都在暗地里讨论走哪条路撤军,可以损失更小了。 朱棣知道自己撑不下去,瓦剌同样知道他撑不下去,所以接下来的五天更是不会再来挑衅,并且严阵以待,就等着你亡命一搏,或狼狈撤离。 一旦大明军队离开忽兰忽失温,等着他们的就是没完没了的追击,一直到被驱赶回大明境内位置,那朱棣的第二次亲征,不管另外一支军队打得何等漂亮,历史上也只会记录他出师不利,被瓦剌赶回边塞的失败。 “于谦,林川卫的辎重没有受到影响吧?”林川最担心这个。 “我们的辎重官一直听您安排,一进入忽兰忽失温,就将大部分的粮草,分发给了每个人独自保管,剩下的也和大军辎重分开管理,所以并未遭受损失,如果要硬撑,林川卫还能保证硬战三十日。”于谦只想感叹林川的先见之明,早就料想到瓦剌会有袭击粮草一招。 “谦儿,下去让兄弟们把粮草上缴一半,就说林川卫愿与大军共患难。平日里吃少一些,晚上偷偷在被窝里加餐,谁他吗这种时候敢给我掉肉,我就把他给炖了。”林川下达了死命令。 “明白,属下一定严格执行。”于谦领命。 “让兄弟们准备一下,后面有场硬仗要打了。”林川轻声叹息,在这种时候,状态最佳的林川卫也不得不担起大任来。 虽然他喜欢偷懒,但绝不喜欢眼见大明输给那群瓦剌蛮子,太丢脸了。 朱棣的问责从白天一直处罚到了晚上,就连汉王都挨了三马鞭,打得背后血呼啦洒的。晚上,军营明明粮草被损严重,却将泡水的2成粮草全给煮了,那炊烟大得跟又着火了一样,一副我吃这么好,你猜我损失大不大的意味? 当处理完军中事务后,朱棣身披战甲,亲自来到了林川的营帐之外。因为放了吗喽在门口站岗,所以林川早就知道了皇帝驾到,收起了各种食物,搞了些水珠抹在额头,故意装出一副虚弱的模样,躺着装病。 朱棣掀帘进来,见林川似乎还在睡觉,招了招手,让侍卫就留在了门外,免得打扰。 林川心中叫屈,难道你打扰就不算打扰了啊? 就像初次得见林川那样,朱棣又是端来了一把椅子,坐在了林川的床头,没有发出声音,似乎在思考什么,又像在等林川自然醒来。 “皇上,你来了不说话,跑我屋来躲清闲啊?”林川装不下去了,睁开眼来叹息道。 “军营里乱哄哄的,就你这安静点,借你地方想点事情,怎么,还想赶我走不成?”朱棣埋怨道。 “哪敢啊?等我起来给您老请个安。”林川装着要起身行礼,却连撑床铺的力气都没有。 “你就歇着吧,别折腾了。我听刘太医说了,你现在还能活着就是万幸,算你方家列祖列宗保佑。”朱棣安抚林川快些躺下。 “你这么说我就厉害了,毕竟那么多列祖列宗,就我一个活着呢,不保佑我保佑谁?”唯有林川能拿被灭十族的事去刺挠朱棣,换第二个人,现在已经身首异处了。 “我替大明谢谢你。当时若非你挺身而出压住了那刺客,天知道有多少将军会命丧当场,说不定我也就去见我爹娘了。”朱棣颇感自责,毕竟眼前这个救了自己的青年才俊,自己杀了他全家八百多口。 “别光嘴上感谢啊,皇上你多少来点实惠的奖赏,不然我这伤不就白受了吗?”林川用那惨白的脸,也不忘讨价还价。 第723章 三日决战 “你的兵真的很强,纪律严明,骁勇善战,听话照做。昨夜是你指派他们护营出战的,明明将军都身负重伤,依旧能沉着冷静迎战。 普天之下,大明境内,估计再也没有任何一只人马 能与他们抗衡了,包括我的御林军。”朱棣不乏赞美之词,同样是带兵打仗的行家,怎能不知林川卫的价值。 “皇上,你这就是岔开话题了,兄弟们很辛苦,我也很辛苦,不赏个几万两的金子花花,我这伤不白挨了?”林川继续死皮赖脸。 “其实看见你这个样子,我就放心了。”朱棣不由笑了起来,“现在大营粮草尽毁,所有将军都垂头丧气,你却还能跟我死皮赖脸地讨要赏赐,看来你根本就不觉得,我们会输。” “其他人都垂头丧气,皇上您还有心情在这看我死皮赖脸,您还不是一样不觉得我们会输。”林川知道朱棣其实早有主意。 “三天后,我们将向山顶上马哈木大营发动总攻,不管胜败,绝不退后半步;也是在三天后,你的林川卫要承担牵制外围瓦剌的差事,一路杀出忽兰忽失温,接应外部辎重部队,带新的粮草回来。 只要我们撑到你的人马带着粮草回来,瓦剌的防线不攻自破。”朱棣已经设计好了一切,但在林川听来,这特么不就是在设计自己吗? 虽然这种战斗,确实只有林川卫可以完成,但从朱棣口里说出来,还是听出了一种,皇上让我赴死的感觉。 “皇上的人马能撑多久?”林川直言不讳。 “两日,粮草的极限,就算再能打,没得吃,也只会败。”朱棣可没狂妄到,能让士卒饿着肚子打胜仗的地步。 “两日,林川卫会带着粮草回来,如果那时还没胜,皇上请答应我退回来,莫消耗士卒性命,继续熬,能赢。”林川望皇上能答应。 “一言为定。”朱棣要的就是林川的配合。 “别光布置任务,皇上,我的医药费多少给一些吧?”林川又哭丧脸起来,一副命不久矣的鬼样子。 “回朝以后,方仓免缴赋税半年,讨吃鬼,好好活着,我还想指望你辅佐圣孙,当三朝元老。”朱棣起身,拍了拍林川的肩膀,也不再打扰他的休息了。 朱棣是制定全盘计划的人,而林川则是要思考如何让计划成真的人。原则上,一旦大明部队对山上的马哈木本部发起进攻,人数与地域优势让他完全能做到,不被外围瓦剌部队短时间内吞没的地步,但那也是短时间内。 胜负的关键手还是在林川卫身上,6000的正规部队,2000多的辎重部队,一旦冲出忽兰忽失温,与外围驻扎的粮草部队对接上号,并且带粮回来。瓦剌的心理防线即将彻底崩溃,不管马哈木是怎么想,太平河把秃孛罗这两位王爷,是断然不敢继续再耗下去了。 他们去年已经因为禁运征战,承受了一次大雪的重灾,人口和部落体系都遭受了前所未有的打击,如果不是今年版图扩张尤为顺利,捞到不少好处,马哈木的太师之位早就坐不稳了。 而此时,正是草原民族收集牧草,囤积草料,预备过冬的时节。继续打下去,哪怕他们成功击退明军,今年的冬天,又会有大批牧民与牲口被活活饿死,社会体系都会崩塌。 现在是瓦剌耗不起,林川要做的就是告诉他们,如果大明想,还能跟你在这草原上再打三个月,打到你精神崩溃,打到你部落解体,我们还能从容地在饮马河喂喂马,再晃晃悠悠的班师回朝。 当天稍晚些时候,林川召集了林川卫的所有管理层,在营帐中开会,包括黑鹰特战团的总教头奎托斯。会议在一种大快朵颐的气氛中进行,因为林川悄咪咪地从空间中,拿出了一桌海鲜大餐,别说坏了,次元空间保存的食物,都是刚出锅的状态,还带着锅气。 在各方领导都要开始节食解决粮食的境地时,还能这样胡吃海喝,也就唯有林川卫的管理层办得到了。 “所以计划大概就是这样,三天后,皇上就会对马哈木发动总攻,七万打三万,优势在我。”林川一边啃着大龙虾,一边介绍道。 “他们是七万打三万,可我们却要出发突围忽兰忽失温的所有防线,到外围接应辎重部队,鬼知道林子里他们藏了多少人?”楼燕不满地抱怨道。 “这次行动危险很高,林川卫的辎重部队全都出去了,他们更多是要用来运送粮草,所以实际可战斗人数只有6000。”于谦要不是受命吃饭,真的已经惆怅到吃不下了。 “不是6000,奎托斯还有黑鹰特战团必须留下来,他们有另外的差事。这场战斗的总指挥还是于谦,老六队做执行人帮忙,哪怕牺牲再大,也必须把粮草带回来。”林川叮嘱道。 “昨夜我们已与瓦剌其他部队交手,说真的,林川卫真不虚他们,现在我担心的是,在忽兰忽失温外,会不会有瓦剌其他的兵源安排,毕竟这粮草至关重要。”于谦的思维已经远超一个执行将官的水准。 没错,巴噶木冒着挨上一枪子的风险,也要用苦肉计送炽天使骑士团入军营,毁大明粮草,又怎会想不到大明会分兵,去接应新的粮草过来? “这其实也是我所担心的,但什么都算好的战争是不存在的,正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遇事就摆平事,不然你们经受的那么多训练,又是为了什么?”林川机关算尽,也不可能做到未卜先知,这就是战争。 “头儿,大家都忙活开了,你干嘛?真就全程躺赢啊?”肺痨鬼叫屈,毕竟行动这么危险,要是能带上老大那就太安心了。 “我现在是病患,那就要表演好病患这个角色,不装得惨一些,怎么跟皇上去捞好处啊?我这还不是为了大家在享清福!”林川说得那叫一个委屈。 “敢情仗不用你打,还你最辛苦?头儿太鸡贼了。”熊瞎子不依不饶。 “嗯,确实有些不厚道。”姜戈和大家混久了,也是默默点头道。 “你们都在污蔑大人,大人装病躺着不动,也是很辛苦的。”只有钟兴替林川说话。 “都滚蛋,奎托斯留下来。”林川下达了逐客令。 第724章 排兵布阵 林川之所以把奎托斯留下,就是想研究一个,自己奇思妙想的可行性。 只见林川掏出了平板来,将这些天两只雕侦查的神女峰地形3d建模,呈现在了奎托斯的眼前。 整座神女峰就像一个直角三角形,屹立于忽兰忽失温的中央,全峰高度超过1980米,前方是全长超过5公里的坡面,瓦剌的营地就修建在山顶,约占地方圆一公里左右,人数三万,有大量的牛羊,还有独立的山泉水源。 如果要耗下去,仅神女峰这一座主峰,就能跟大明的兵卒们打上三个月。 只可惜,战争从来就不是一兵一卒的较量,外部战斗吃紧,牧民传统的生活习性在催促,往年大风雪留下的恐怖记忆,今年若不早早准备牧草,打下的疆土也将再无人值守,那么打下土地又有何意义? 马哈木也只能对卫拉特部落实行军令如山的管理,对于太平与把秃孛罗,也只能实行有效控制。太倒反天罡的命令,他们这两个聪明王爷,一样会脚底抹油,该润则润。 现在没有时间耗下去的,是瓦剌。 “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当大明军队正在正面进攻之时,我们的黑鹰特战团从背面攀岩上山,打他们一个出其不意。”林川嘴上像在考虑,实则算命令通知了。 “黑鹰特战团的底子不输我们逆鳞,体能和耐受力算是大明独一份了。可那是近两千米的峭壁徒手攀岩。在我们逆鳞里,最擅长攀爬的是瘦皮猴,好像最高记录也才爬了1700多米,用时6个多小时。”奎托斯不敢答应,因为他甚至怀疑自己能不能办到。 “可正因为难,所以巴噶木肯定想不到,屁股后面会冒出这么一支奇兵。全员不用穿戴甲胄,仅带藏金龛,把步枪弹药都带上去。只要能完成,大明胜算能到七成。”林川如此说道。 “我不敢向你保证,黑鹰特战团的攀岩训练目前最高也只有800多米,这一趟爬完,还要留力作战,估计一爬就是一天,还要在悬崖峭壁上吃饭休整。”奎托斯看了看林川的眼神,叹息道,“给我点时间准备吧,我需要准备登山的装备。” “我知道很难,但这是赢面最大的选择,你们可以在大明部队出征一天后再开始攀爬,这样可以减少被发现的概率。还有,我可以接受伤亡,但不许把这支队伍带残,他们是我林川卫的骨血。”林川是既要又要还要。 “明白,我会尽力而为,和他们相处久了,我也不希望他们死。”奎托斯点了点头。 “奎爹,你看到刘一手了吗?他也在这军营中。”正式说完,林川又叫起了奎托斯过去的名字。 “今天早些时候有碰见一面,但并没有打招呼。毕竟现在我是奎托斯,他是散仙同好会的散仙。奎爹已经死于他手,这样对于我们都有好处。”奎托斯只想说,好兄弟,相忘于江湖,也是一份情义。 “只是告诉你而已,如何选择在于你,会长很危险,远离他们,是对的。”林川也不再多说什么。 同一时刻,正是大明炊烟袅袅,夜晚设大宴犒赏三军的时候,马哈木看见此情此景也不由有些心里发怵。明明刚遭遇了粮草大劫,现在搞得跟吃断头饭般的胡吃海喝?这是咋的?日子不过了?还是明天要破釜沉舟了? 他们这番动静,让马哈木都怀疑起大明军营,是不是还藏起了不少的粮草,还能跟他们继续耗到海枯石烂。 对于此,巴噶木倒绝对放心,毕竟昨夜大火的规模是装不出来的,大明这是在迷惑对手,上当的都是大傻春。他连夜修书三封,两封飞鸽传书给了山下丘陵中集结的太平与把秃孛罗两部,要求他们在近日完成兵力集结,准备和大明部队进行大会战。 一旦战争打响,他们有两大当务之急,1,进攻大明部队尾部,拖住他们的部队挺进速度,将他们困于神女峰的山涧,耗光他们最后一颗粮食,即为胜利;2,谨防大明分兵出忽兰忽失温,寻求粮草增援,如不能阻断这支队伍,瓦剌败局将显。 巴噶木已经把话说得很严重了,就怕这两个想东想西的王爷,不好好执行命令。当然巴噶木也不会把希望全部寄托在他们身上,那第三封飞鸽传书,就是给瓦剌上的另一封保险。 午夜,塞外,飞行的鸟儿出了忽兰忽失温,寻得一片峡谷,发现了一片密密麻麻的营地。 营地中没有篝火,想发现此处,鸟儿也很不容易。带着密函的飞鸽被传令兵接住,并且快步送进了行军大帐。 坐在那里正吃着羊肉刺身的,正是拜占庭近卫军团长——里奥。不慌不忙的白色八字胡的老将军,用毛巾擦拭干净了嘴角的血迹,抽出了密函仔细研读。 不由感叹,“瓦剌的小王子还真是给我们指派了一场别开生面的活计。袭击大明前去接应粮草的人马?如果没有人马前来,那些粮草难道就不能袭击了吗?” “大人,我们来到这忽兰忽失温外已经五天了,瓦剌的小王子交代,不可生火,不可暴露行踪,但兄弟们这些天来都只能吃干粮与生食,实在太苦了。”帐中,一位络腮胡的边军将领叫苦不迭。 “放心,我们今日所吃的苦,都会成为明日他们要付的账。最少一座城池,十万奴隶,少一星半点,就让他瓦剌从地图上抹了。”里奥军团长冷哼道。 军团长的发言无不让众人欢欣雀跃,这群丧家之犬,正需要这种狂傲来找回丢失的骑士荣誉感。 “军团长大人,大明兵卒似乎并非想象那般脆弱不堪,我们派出的斥候回报,那支驻扎在忽兰忽失温的边塞辎重部队,外围也有不少于三千的兵马护卫,已经修建了固定的营寨,难以正面击破。”还是有懂事的副官压一压大伙的狂妄。 “谁说要在他们营地里打来着?大明的兵卒不是要前来取粮吗?难道他们也能龟缩在营地不出来?等他们一旦返回忽兰忽失温,就是他们的死期。”里奥嘴角露出一抹带血的笑。 第725章 大明悍将 永乐十一年,9月16日,距离大明粮草耗尽还有两日。伙夫早早将所有的粮食都做成了干粮,分发给每一个人,坚硬似铁的大饼上用刀刻着数字,告诉了每一个人,每一天该吃哪一些。 不可多食,也不可少食,战斗之中,如真出现力竭之时,定会一触即溃。朱棣必须确保每一个战士,都能用最饱满的状态投入到决战之中。 当清晨的太阳刚刚露出头,大明十万级大营之内,所有的将领与兵卒,除了伤患皆列阵在大帐之前。 点兵台上,53岁的大明永乐帝,身着龙纹甲胄,背披鲜红披风,腰挎金刀立于万军之前。一双如鹰般锐眼扫视过全场,将还有些没睡醒的小卒,都给吓得一激灵,瞬间清醒。 “诸位,那座山上,有一群视我大明国威如草芥的蛮子。他们的头头叫马哈木,他们称呼我们汉人叫什么,两脚羊? 足可见这群蛮子,从未真正屈服于我大明! 拿着我们赏赐的恩泽,却不断袭扰边塞,劫我使节,教朕做事。 他们以为我们还活在大元的朝代,是他们蛮夷随便呼来喝去的狗。 所有人都劝朕说,皇上,你老了,国库空了,别打啦,难道京师不够安逸?过几年舒坦日子不好吗? 不!只要这群卧榻旁的野狗,还敢对我们呲牙,朕就不能坐享安逸! 日月所照之处,绝不容有对我大明虎视眈眈者的立锥之地! 今日,朕将与尔等共同冲锋,诸位只管杀贼,杀贼,杀贼!敢阻我大明铁骑者,杀无赦!” 伴随朱棣的一声怒吼,七万雄兵齐声高呼,“杀贼!杀贼!杀贼!” 那声音仿佛贯穿天地,震撼着脚下的土地瑟瑟发抖,数千年来,能带领汉人大军数次踏破蛮夷之地,犹如光临豺狼巢穴的雄狮,仅朱棣一人。 在众将士的欢呼声中,一众伙夫端来了做饭的铁锅,当着众将士的面砸了个稀碎,丢掉了锅铲头巾,同样拿起了战刀,化身为了大明的无畏战将中的一员。 在声势浩大的宣誓之后,朱棣面对众将领呼喊道,“林川卫指挥使于谦,上前听令。” “末将于谦,在!”于谦上前三步,跪于朱棣身前,那年,于谦19岁,尚未弱冠,说他是大明最小的指挥使,也不敢有人上前争论两句。 这昔日边塞守军的毛头兵,从入伍便相伴林川左右,尝尽战场苦楚,深感兄弟情义,大明军人天职,已然成为了林川希望的,可独当一面的大明悍将。 “武穆侯重伤危矣,今,林川卫交于你手,朕要你带领林川卫杀穿忽兰忽失温,与外辎重部队会合,带粮归来,你可能办到?” 朱棣下令从不问可否,但眼前的于谦实在太年轻,与圣孙也大不了两岁,能否服众,其实自己也有些怀疑。 朱棣甚至不明白,明明林川身边不乏稳重年长骁勇善战者,为何却让自己眼中的孩子,挑起这么重的担子? “回圣上,我家大人交代,军令即为军人天命,天命可死不可违。末将在此立誓,如有辱圣上嘱托,愿圣上诛我九族,以死谢罪!”于谦此言一出,众多林川卫的将士没有一人迟疑,纷纷单膝跪地,双手抱拳起誓共呼,“有辱圣命,愿诛九族谢罪!” 林川卫这一群人的举动,莫说朱棣,就是同行的将军兵卒,都给看得脊背发毛,这群是什么兵啊?户口本绑裤腰带出来的打仗的吗?你随便乱拿邻居家的旺财赌命,真不怕回村被狗子追得满村跑吗? 朱棣带兵数十载,何曾见过此等近乎凝聚成实体的军魂。如果说上山绞杀马哈木奸贼的大明部队,是7万打3万的破釜沉舟,于谦将带去冲杀忽兰忽失温全境的林川卫,就是用一万打十万的残酷血战。 可即便是这种绝户战,于谦,还有那一个个林川卫的士兵脸上,找不到丝毫对死亡的恐惧。他们并非悍不畏死,而是没有人觉得自己会死。他们接受的训练,所拿的饷银,承受过的苦痛,都是数倍,数十倍于他们的敌人。怎么会有比林川还害怕的东西?只要对面不是自己老大那张邪笑的脸,还有什么打不赢的仗存在? “好,大战之前忌饮酒,上茶!朕今日,以茶代酒,为壮士践行!”朱棣端起茶碗,一饮而尽,众将士也是痛饮一大口,因为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或许连喝水的机会都没有了。 在数以万计的瓷碗被摔碎后,于谦率领众林川卫翻身上马,先大军一步,出营,向着忽兰忽失温东面策马奔腾。 身后,军乐团演奏起震耳欲聋的《大阵乐》,这是大军凯旋之时才会演奏的乐曲,提前演奏,即为给林川卫绝对的信心。 林川卫很强,这个概念经过这么多日的朝夕相处,几乎已经镌刻在了每一位大明士兵与将领的脑海里。他们能像牛马一样地操劳,又能像机器一样准确地完成任务。 不需任何人教导,每个人都知道自己在战场,该充当怎样的角色,绝不让任何一位同僚的背脊,暴露在敌人的面前,相互协调的意识,早就变成了他们存在的一部分。 如果是其他的卫团外出执行这接粮任务,大家可能还会觉得,这不过是垂死挣扎的自我欺骗而已。 但正因为出现的是林川卫,大家在想的却是,他们大概多久可以带粮草回来? 没错,朱棣当着三军麾下破釜沉舟,却也给众人留下了一丝为系的希望,就是为了让参战将士不畏生死,却惦记活着回家。 “众将士,上马!”朱棣带头骑上了一匹白马,挥舞起腰间长刀,直指神女峰的山巅,放声疾呼道,“随朕再冲杀这一回,诛杀瓦剌狗贼,朕带你们回家!” “杀贼!杀贼!杀贼!”直到这一刻,所有人心中的战火被朱棣引燃,没有什么比回家的诱惑更为让人热血沸腾,拿起最趁手的刀,穿上最厚实的甲,跨坐最忠诚的马,一路向上,杀!杀穿瓦剌大营,那就是众将士的归途! 第726章 杀穿忽兰忽失温 营帐外,喊杀声震得根本不让人安心睡觉,林川连想喝口水,地面的震动都让水滴溅得到处都是。 这是大明永乐年间,最为轰轰烈烈的一场大战,虽太子极力反对,但经此一役,彻底击溃了瓦剌的有生力量,让其在整个永乐时期再未敢有过非分之想,用现代话说,把瓦剌的蛮子打到做噩梦,闭眼就是大明军队的铁蹄声。 很多史学家痛批朱棣就是战争狂魔,在位期间不顾民生疾苦,五次挥兵,劳民伤财,给百姓带来了不可言喻的负担。 但史学家永远不会明白,在冷兵器时代,驱赶豺狼最好的办法,只有拔掉他们全部的獠牙,让他们像狗一样的温顺,后世才能得享安宁与盛世。生活生活,唯有生,方能活也。 要知道你发展时,敌人也在发展,只要他们边塞之外的蛮子心中的大元不灭,那大明就永无安宁之日,不管后世之人如何评价,先打出一个后世,才能给他们来评价吧? 53岁高龄老吗?朱棣在万军将士前还能干净利落地翻身上马,披甲冲锋,却不肯让任何人注意到他一头花白的鹤发,布满皱纹的脸颊,他只需要其他人看着他手中的刀,只要是他刀所指的方向,就是大明将冲杀的方向,让世界感受在这大明的刀尖上,感受汉人创造的国之威严。 朱棣并未率领全军冲击山顶,仅带了圣孙朱瞻基的幼军团,两万御林近卫军,安远侯柳升统领的神机营,先锋江朱荣,武安侯郑亨,宁阳侯陈懋领左哨,丰城侯李彬领右哨,共计四万精锐铁骑。 而汉王朱高煦,成山侯王通守左掖,都督潭青守右掖,外加降将满都,共计三万余人,固守大明军营,拒敌大营之外。 一旦山上的战斗打响,忽兰忽失温所有隐藏着的瓦剌守军,都会联动起来,最先会遭遇进攻的就是林川卫与大营守军。 如果这两方扛不住压力,让进攻的兵卒腹背受敌,其实大明这场战局也就可能败了。苦难的战争交给了骁勇善战的汉王,也能说明至少此刻,朱棣对于这二儿子,还是可以放心将后背交予他驻守的。 汉王或许狡诈,但在战场之上从不是孬种,指挥千军万马也是寸土不让,配得上身后高高耸立的大明军旗。 朱棣所带骑兵只有不过万余,其他全是以步兵为主,毕竟犁庭扫穴,还是用双脚的部队踏得最为夯实。更多的战马都留给了山下的守军,让他们可以更从容地进退,驱赶追击或者转移的方便作战,避免出现首尾难相挥应的局面。 所有人都很忙,似乎都忙着杀人,或忙着避免被杀。唯有林川靠在营帐里的床头,看着随风舞动的布制屋顶,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等林川卫归,等特战团登顶,等这片草原,感受到汉人最强悍时代的战力,让周遭万邦,知道,犯我疆土者,虽远必诛。 跟随在爷爷的身旁,朱瞻基反手提枪策马扬鞭,已能和朱棣并驾齐驱,且毫无惧意。 看着孙儿甚至有些兴奋的脸,朱棣是那般安慰,这好圣孙多像幼年的自己,桀骜不驯,单枪千余骑,也该驱蛮夷于千里之外。朱家王朝最后交到他的手上,那该是怎样的盛世? 为了孙儿的盛世,在自己还能动的年月里,朱棣还需再努努力,将这群蛮夷的獠牙都给拔啦! 决战来临,山上的卫拉特营吹响了最嘹亮的号角,全员骑兵,身披重甲的瓦剌骑兵列队在前,马哈木手下第一猛将,格木尔肩扛斩马巨刃引领全军。马哈木携儿子巴噶木巡视全军,他故意让儿子走在跟前,马哈木是要让所有人知道,在往后,谁才是大家真正的主子。 经过夜袭大明军营粮草的那一战,马哈木对于这个儿子已经尤为放心。就在他没注意的地方,巴噶木早就变成了强者,是能真正把大明皇帝拉下马的猛士。 “众将士,我没有什么慷慨激昂宣言,也没有虚无缥缈的赏赐,我只希望大家记得,脚下这片草原,是我大元的草原,是我们的家。敌人杀上门了,草原人该如何做?”巴噶木寥寥几句,戳中的却是身为人最脆弱的家国情怀。 “杀敌!杀敌!杀敌!”三万勇士,齐声呐喊,同样热血沸腾。在格木尔挥刀招呼下,犹如下山猛虎,全扑向了冲过来的大明军旅。 这就是一场你死我活的决战,两边都有绝对不能输的理由。巴噶木都无需再与其他瓦剌部队沟通,看见这样的阵仗,只要还是男人就会不由杀意盎然。整个忽兰忽失温都燃起来了。 只是太平与把秃孛罗在那一夜的突袭中,被林川卫一群黑甲黑胄的战士,打出了战场应激症。 本该阻击大明外出接粮部队的任务,他们双方主力都视而不见,执行此围剿任务的三万人马,却是由一百个部落骑兵组成的杂牌部队。 那些人马本就是布置在战场外围,几乎没怎么参加过与大明的正面对抗,上百个族长都是摩拳擦掌的,想杀些汉人,好在大战结束之后,论功行赏捞些好处。 现在好嘛,大功劳都给让了出来,他们自然是嗷嗷叫如同一群野狗,蜂拥地围追堵截了上去。 三万打一万,有眼睛的都知道谁会赢吧?起初他们全是如此认为,就连大明骑兵的脑袋都要和同僚争抢一番,才能拿到去领赏的人头。 他们兵分四路,前后左右四方来袭,咋咋呼呼叫得震耳欲聋,扬起的尘沙足有十米之高,一般的部队,光是看到这种阵势都该被吓得瑟瑟发抖了吧? 但统领林川卫的于谦则是冷静下令道,“熊哥,千骑,左侧;鬼哥,千骑,右侧;姜哥,二千骑,断后;兴哥,三千骑于你,杀穿前阵,不恋战,护出通道就好。 燕姐,中阵,换弓羽列阵,协防四方,林川卫,都动起来吧!” “你这小子叫得这么客气,不杀光他们,都不好意思归营了!”熊瞎子拍了拍于谦的肩膀,挥舞亮银长枪于身侧,调转马头而去。 其他被他唤作哥哥姐姐的老六队众将,也都拍了拍他肩头,就此分散开来。 第727章 曰了狗了! 就在山上的交战还未发生时,忽兰忽失温广袤丘陵间的空地之上,本有序奔袭的林川卫遭遇了四方夹击。 于谦迅速下令,所有人都动了起来,将给这些草原蛮子一点小小的林川卫震撼。 此刻,从左路袭来的和硕特部族长——塔尔吉,手下共有两千同族重骑,在三万包夹瓦剌杂牌部队里,已经算是势力最大的一支小部落骑兵了。所以塔尔吉呼喊声最大,还带着不下二十来支簇拥的小部落头目,共计五千骑共同出击。 按照战术,重骑兵逼近明军侧翼,塔尔吉吹响号角,命手下全部拿起了战弓,准备齐射。他们本就是善于马背射箭的部落,一轮箭羽下去,最少也能干掉百余大明骑兵吧? 在塔尔吉眼中,这么一群外出接粮的部队,和逃兵无异,最强悍的部队应该都在山上,和马哈木的卫拉特族硬磕呢。 可谁曾想到,三万对一万的战斗,这伙人的左翼,竟然在一位独眼龙大将引领下,分兵千余,主动向着他们袭来。简直是敌军负隅顽抗不说,竟敢还击?可把塔尔吉气笑了,招呼下,将这伙人放近一些再射。 三百步,两百五十步,两百步,一百步!顷刻间,众多和硕特部落战士向着半空拉满弓弦,一轮齐射而出。但就在他们举弓向天的瞬间,那支千余铁骑,竟然瞬间加速向四周分散开来,变成了一个个三人小队,逃离开了箭羽的着弹点。 感觉这些家伙变向加速的效率,比那些飞行的箭羽还快!哪怕有没有逃出箭羽阵的众人,也是举盾于头顶,硬接下了叮叮当当的致命攻击。塔尔吉突然发现,自己只有一轮射击的机会,当他的弓箭手还想继续射击时,那群分散的骑兵,犹如一把把尖刀直接插入了他们的阵营之中。 他们的队列保持的太好,看上去松散杂乱无章,前端的三匹战马杀入敌军后,两侧敌人刚想列阵围歼,却又是被两支三人骑阵冲了进去。就这么一波一波地杀入,竟是把五千骑兵队,给撕成了破布条子一样。 既然已经打乱!那就乱中取胜,嘎嘎乱杀吧!只可惜,论乱战,谁也打不过林川卫的兵油子。他们在惨无人道的训练里,早就摸索出一套打乱战的玩法,看上去各自为政,实则相互协防,乱战之中,永远乱的只有敌军,我方从不担心腹背受敌的窘境。 千骑杀五千?塔尔吉也是完全看傻了眼,这伙人哪是骑兵,简直就是屠夫,他们的长枪又快又狠,配合时不时掏出来的手弩偷袭,感觉每个跟他们交手的瓦剌战士,连两招都还没过完,就被身后捅来的暗枪暗箭所杀。 他们所谓正面交锋,纯属为吸引你的注意力,只要你稍微不留神,马上便有人给你背后来上一下,直接结果了你的小命。 按照林川卫的规矩,要么不出手,出手就是杀招,主攻人体大动脉,别没事砍头,脊椎骨不好砍,还废刃,但是砍颈动脉嘎嘎好用,枪尖捅眼窝子,也是一捅一个小朋友。 熊瞎子像在战场上报仇雪恨的,最喜欢捅敌人眼窝子,每每一枪挑起,就是连带脑浆子和敌军战士,一起给甩了出去。 按照林川的说法,少打多,那就一定要打到敌人怕,敌人怂,敌人看见你就尿裤子。为了这个效果,那就要多放血,在杀人时,让对手多惨叫几声,要多变态有多变态,挑战人体生理极限适应性。 这么一轮打下来,塔尔吉的部队近乎崩溃,多少人都是一触即溃,哪还敢跟这群偷袭杀人的魔王过招?纷纷怯战拉开阵线,越是如此,乱战越乱,死的人也越多,顷刻间,熊瞎子的右翼都打出了1比30的战损比。这可是在冷兵器时代,近距离的格杀,这种比率,就是纯粹的碾压了。 塔尔吉一头冷汗,看向了脱离左翼守军,林川卫暴露出来的大批马车,那是前去接收粮草的辎重部队,说难听点,就是一群马夫和脚夫。 塔尔吉一想,我打不过你正规骑兵,难道还杀不赢你一群脚夫不成?于是乎大手一挥,众多已经被杀得哭爹喊娘的部队重新集结,丢下了熊瞎子一伙,直接向着林川卫中阵袭来。 奇怪的是,明明刚才还杀疯了的林川卫左翼骑兵,竟然没有选择追击,而是默默看着塔尔吉向中阵冲去。 他们还剩下三千余骑,已经足够对这群马队造成毁灭性打击了。塔尔吉洋洋得意,自己果然是一个变阵的战术小天才呢! 可谁能想到,仅仅是在他们靠近马队不过200步时,顷刻间,那些空无一物的马车上,迅速立起来一门门从未见过的巨大连弩枪,说那是枪,一点也不为过,因为从那弩机上伸出的哪是箭头,明明就是枪头! 就在塔尔吉还在纳闷,那是什么古怪弩机之时,这超大号的诸葛连弩在三人配合下,齐刷刷地射击起来。 弩枪的弩弦全是用钢丝打造,每支弩枪长一米五,堪比长枪粗,一弩发出,可平行飞行200米,一枪就把塔尔吉身旁的一名副官,直接连人带盾从马背上射了下来,盾甲人皆被钉穿,死状极其恐怖。 更恐怖的是,那弩枪是连弩,上方弩盒共装填十发弩箭,根本打不完,根本打不完啊! 配合大型弩枪的射击,其他的辎重兵也是在马车前座,拉满弓弦,嗖嗖嗖齐射。 林川卫的辎重官,本就要求具备不输卫兵的战斗能力,且在弓弩使用方面要求更高,平日里楼燕可没把他们当成脚夫马夫来练,论射箭的准头,堪比刑天营的水平,那群草原上以骑射自傲的瓦剌战士,全是见到正规军与街溜子的区别在哪了。 塔尔吉彻底明白,刚才为什么那伙骑兵可以不顾中阵直接跑出来冲杀,又能在他们袭击中阵时不管不顾。 敢情这中阵,才是真正要人命的人间地狱,而当他们向外撤离时,又要面对熊瞎子铁骑部队包夹的绞杀,那感觉真是,曰了狗了! 第728章 大明神机营! 三万打一万围歼战,本不该有任何悬念才对,可为什么?那群黑甲大明兵卒,一个个强得根本不像人,不管是意志,体能,配合还是杀人的技术,都高出瓦剌不知道多少等级,场面一度快打成了《真三国无双》,老六队的大佬们开各种战技,狂刷一群杂兵副本,杀个三进三出,也就抹了抹嘴角的鲜血,再来一遍。 林川卫顷刻间消灭了七成的瓦剌兵马,并不是这些人勇猛无畏,只是林川卫的诸位就像熊瞎子一样,故意放他们靠近中阵,再内外配合,竭尽全力的各种杀。 当林川卫冲出忽兰忽失温时,那群追赶他的瓦剌兵卒哭得就跟被恶霸擂肥过的小学生。塔尔吉侥幸存活了下来,对那支部队没有半分怨恨,只是庆幸,他们的任务是去接粮而不是杀人,否则这三万的小卡拉米,估计一个都别想活着再回瓦剌王都了。 冲出忽兰忽失温的地界,林川卫只用了半天,击杀追兵一万三千余人,自损车辆13部,人员478位,依旧九成卫林川卫卫兵。这样的战损比,放在其他的部队可称为虐杀,但汇报到于谦手上时,仍旧是自责不已。 如果能有更多的准备时间,武器装备更充分一些,或许就不会死这么多人了。但战争本身就像考试,是不可能让你猜对所有问题,并且交出最完美答案的。你能做的只是尽量不要犯错,用平日的题海训练,查漏补缺,做到尽善尽美。 他们要去的大明粮草集散地,位于忽兰忽失温以东的三峡口区,靠近饮马河畔。后续到达的辎重部队在护粮官的捯饬下,在此地修建了一座巨大的临时粮仓行营。 来此的大明人马皆为赵王的手下,顺天府城防军,人数约为八千,战力虽比不得御林军,但只要不是遭遇瓦剌的主力,在这草原上还是没有什么人胆敢随意来犯的。 于谦带队出征,林川把沙雕也借给他用,并且给了他一个连接沙雕监控摄像头的战术手机。连狙击步枪都会用的他,这种东西还真难不倒他。 多亏有沙雕,于谦无需伺候部队,也能看清周遭30里内全部情况,给了林川卫从容应对的空间,避免了被伏兵打个措手不及的状况出现。 当来到了一望无垠的草原之上,全队反倒放缓了冲锋的速度,给马儿还有人员休息的间隙。而就在于谦掏出战术手机观察周围地形之时,不由注意到了一座山包后,反射的点点亮光。 于谦皱眉调整了沙雕的摄像头角度,拉近了焦距一看,距离约十里之外,一名欧式板甲的斥候,正拿着类似狙击镜头的玩意,注视着林川卫的动向。 “头儿,发现了拜占庭骑兵的影子,但暂时未见大部队。”于谦连忙通过骨传导耳机汇报道。 在出征以前,林川就叮嘱过他,小心遭遇这种古怪骑兵袭击,毕竟巴噶木那小子,可以毫不吝惜地出卖身边的炽天使骑士团,只能说明他有更好的骑士团可以呼之即来挥之即去,如同渣男,最美最乖的永远是下一个。 “小心应付,记得队规,打不过就跑。”林川轻声提醒道。 “可皇上下的是死命令……”于谦有些左右为难,毕竟每一位都赌上了户口本在作战。 “死命令是让你运粮回来,又不是让你真去死。放心,就算你们空车回来,我也能给你们装满咯。”其实林川的次元空间里,光粮草就有数百吨,预制菜都多得够给十万人马开席了。 和粮草比起来,自己辛辛苦苦训练出来的弟兄,可比那一口饱饭更重要。 “属下明白,我会权衡战局的,如果打不赢,一定迅速撤离。”于谦保证道。 林川对于这位未来的大明悍将,还是很有信心的,别看于谦才19岁,对局势的把控能力,已经超过了老六队的所有人,包括皇帝大营里那群狗头军师。 而就在中午时分,比林川卫晚行动的大明兵团,终于在山崖之间,得见了马哈木的卫拉特部落重甲骑兵团,呼啸地从山顶冲杀而来。 “列阵!”柳升呼喊道,全军迅速停止了上前,重盾手开始列队,神机营配合在盾牌之后,全部半蹲藏起了身影,弓箭手在巨盾后拉满弓弦戒备。 可这是由下向上的射击,大明的弓羽最多只能攻击前方不过80步,可借着地理优势,马哈木的重甲弓箭手,却能拉满弓弦射出150步的有效射程,力压大明半截。 格木尔也不客气,仗着优势让弓箭手连番齐射,破甲重箭像不要钱的雨点一般落下,即便重盾手已经极力护住方方面面,但还是有缝隙让箭羽穿透而过,击杀着大明的兵卒。 战士们穿着最多的布面甲,在这种纯钢箭头下几乎中箭就被洞穿,毫无招架之力。 格木尔率领骑兵在前,精确计算着距离差,带着骑兵来回奔袭,一直在大明阵列间寻找崩溃的间隙,一旦瓦剌的破甲重箭撕裂开一道口子,便会如豺狼一般奔涌冲袭而去。 但硬是顶着这箭羽,大明重盾列阵在一步一步向山上坚持移动,直到将彼此的距离拉近到一百二十步时,已经被瓦剌弓箭手压制了一刻时的柳升,在重盾下突然呼喊道,“给我杀!” 顷刻间,那众多竖立在阵前的巨盾横起撤开,暴露出了身后一众已经架着五眼火铳的神机营官兵,单膝跪地齐射,连珠炮般的声响,过后,无数的弹丸应声放倒了一片瓦剌骑兵。 不管他们是不是身披重甲,还是距离远近,只要是五眼火铳所指之处,便会有骑兵跌落血泊之中。火铳比弓箭实在是太好用了,射速极快,弹丸密集,穿透性强,哪怕是以低打高,一百五十步内皆具有不俗的杀伤力。 柳升之所以要硬顶着瓦剌的破甲重箭,向前推进三十步,其实是为了后手。因为在那一轮齐射刚刚结束,铳口还在冒烟的士兵迅速转身撤退,另一队引燃了火铳的士兵已经迅速补位,继续射击!一连三轮,让铳声犹如过年的鞭炮一般嘹亮。 第729章 两军冲杀 大明神机营,始建于明朝初年,乃京师御林禁卫军三大营之一,编制5000人,其中步兵3600人,全部配备五眼火铳;炮兵400人,配备野战重炮160门,虎蹲炮200门,炮兵皆配备短柄三眼手铳400杆。 另配备1000混装骑兵,必要时他们能举盾护卫射击部队,还能帮忙拖运火炮弹药,一旦敌军被打到落荒而逃,又能立刻化身重甲骑兵,追杀敌人到死为止。 这是全球史上最早的独立枪炮部队,比欧洲建制的西班牙火枪队,早了一个世纪。虽然这个时代火绳枪已经在欧洲初见端倪,但配备数量极其有限,质量也谈不上大明火铳这般稳健,更别说,配套的战法战术层面的差异了,大明妥妥碾压世界。 作为曾经神机营统帅的大明名将沐英,首创三线射击法,将3600名火铳手分为三个梯队,交叉射击,约在一分钟内,共计发射枚糖豆大小的铁制弹丸,火力之密集,堪比古代版的加特林,属于横扫战场的存在。 顷刻间,瓦剌骑兵倒下一片,格木尔要不是身前有侍卫护着,自己也要被打成筛子了。 “冲锋!他们没弹药了!”格木尔等到三轮齐射完毕,眼见大明神机营退回盾牌之后,迅速下令,被打到惊魂未定的瓦剌重骑兵,只能强打精神继续冲了上去。 而这时,大明先锋江朱荣,统领两千铁骑绕过了重盾阵列,也是迅速顶了上去。 “爷爷!我也去帮下江将军!”朱瞻基连同身下的战马都饥渴难耐了。 “上吧,杀他个落花流水回来!”朱棣放权,圣孙吹响独有的幼军竹哨口令,众多黑甲骑兵出列,他们换上了和刑天营同款的拼接长枪,三人成队,钻过了江朱荣骑兵的空子,率先扑向了瓦剌骑兵,一时间杀得是昏天暗地。 樊忠一眼就看中了瓦剌军队中,一位被五名侍卫保护起来的瓦剌王子,管他是哪一族的贵人,只见樊忠冲到面前,踏着马鞍高高跃起,犹如天生下凡,躲过了一众侍卫的钢刀,一枪定穿了那王子的脑袋,带着坠落马下。 落地的樊忠毫不停歇,踩着空空的马鞍向一侧跃起,又是稳稳落在了自己冲来的战马背上,继续与骑兵绞杀。那一手出神入化的马背战法,看得瓦剌骑兵都在怀疑,到底谁他吗才是草原部队?为什么这大明的将领骑术能如此了得? 王来也不肯多让,率领三支小队,直接杀进了后方瓦剌的弓箭手队列中,抓起震天雷就一顿乱丢,也不管能不能炸死人,先吓得这群偷袭的孙子没办法继续射箭就行。 至于朱瞻基,目光自然锁定在了首将格木尔的身上。虽然那夜昏暗一片,但把柄诡异的斩马刀他可记忆犹新,这就是曾经将他们驱赶进神隐洞中,放火围攻他们的瓦剌大将。 正所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朱瞻基带着两队侍卫兵卒,直接扑了上去。一招回马突刺,直插格木尔心窝。 刚刚挥刀驱散开一名大明骑兵的格木尔,回刀于胸前,犹如盾牌一般硬接住了朱瞻基的枪口。 朱瞻基这一枪用尽十成力道,硬生生逼得格木尔,连带身下战马都向后退去三步,圣孙的枪尖崩裂出了口子,而格木尔的刀背也被扎出了一个凹坑。 就这力道,若是格木尔换成瓦剌的圆盾防御,估计非得被这圣孙给一枪捅穿了不可。 “你就是朱家的小崽子?”格木尔面露狰狞道。 “正是。”朱瞻基也不带隐藏身份的。 “就是你这畜生害我被族长责罚,看我不劈了你!”格木尔双眼怒目,突然从马背之上跃起,一招泰山压顶的斩击,垂直坠落。 朱瞻基一个侧身闪避,那恐怖的刀锋竟然贴着他的脊背,将马身直接斩成了两半,让朱瞻基都不由滚落在地。 滚烫的马血染红了两人的铠甲,屹立于血水之中,格木尔宛如一尊杀神,直勾勾地看着地上的朱瞻基。 “老大!我来助你!”王来与樊忠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呼喊,从两侧夹击而来。 两人在格木尔动手之前,抽刀逼近,瞬间打成了一片。 高达一米八的格木尔魁梧如门板,但身法竟出奇灵活,单手挥舞重达40斤的斩马巨刃,就像他们挥舞横刀一般轻松。 朱瞻基也是立刻爬起来加入战团,场面一下打成了三英战吕布的即视感,即便如此,格木尔也不落下风,战力恐怖如斯。 而就在双方骑兵混战之时,后方的神机营三队,已经完成了火药装填引线更换,恢复了射击能力。当那退兵号角吹响,数千大明骑兵毫不恋战,又是调转马头重回阵列之后。 包括朱瞻基樊忠王来三人,也是迅速翻身上了兄弟们的马匹,做到令行禁止,毫不莽撞,要让战术起到决定性因素。 眼见明军想跑,瓦剌骑兵本能地想进行追击,格木尔则是声嘶力竭地大喊着,“后撤!快后撤!” 没错,当明军骑兵撤退让出了视野之后,神机营的三连齐射再次袭来,又是收割了一大批错愕瓦剌骑兵的性命。 汉人讲求道法自然,却不知在大明王朝时,弹道就是道,枪法就是法!打得一众瓦剌悍将,连靠近半分的勇气都没了。 这哪是什么下山猛虎阵,简直就是关门打狗战。明军一旦引燃五眼火铳的引线,他们就不得不向着山上撤离,不然就是要挨枪子了。 就在瓦剌退到半山腰时,后方一片岩石阵后,巴噶木抬手测算着明军的距离,突然下令道,“放!” 只见数十辆投石车同时发动,一颗颗被裹火油,带着熊熊烈火的巨石被抛投而出,它们纷纷跃过瓦剌骑兵的头顶,正砸在了大明列阵之前。它们和炮弹最大的区别就是,是持续伤害。 巨石落地,带着火焰沿着山坡一路向下滚去,强行冲散大明神机营的队列,给瓦剌骑兵弓箭手制造反击空隙。 稳住心神的瓦剌弓箭手迅速列阵,再次破甲箭羽袭来,一时间双方都在用最惨无人道的方式,收割着彼此的人命,将这山坡化为真正的战场绞肉机。 第730章 你会帮哪边? 山上的攻防双方,都在用尽一切的办法,竭尽全力地收割彼此的性命。 面对瓦剌的投石车,神机营也搬出了野战重炮来,配合虎蹲炮向山上疯狂倾泻火力。 战斗从白天一直打到了深夜,双方死伤人数已经多到影响彼此冲锋的地步。所有死掉的人都要被迅速搬到后方,不然都没有办法迂回机动。 彼此间似乎保持了一些默契,基本保持着约150步的战线距离,偶尔在彼此哑火时相互冲上一波,在后方鸣金之时,又迅速撤离开来。这样交替地打下来,仅仅一个下午,双方各丢掉了近万名兵卒的性命。 要说他们的冲杀效率为何还比不上外出的林川卫,只能说双方布阵战法旗鼓相当,外加上将战斗更多寄托到了远程火力之上,给了彼此规避防御的空间,才打得如此有来有回。 当时间来到了晚上,严阵以待了一天的汉王朱高煦,还有降将满都终于来了活计。太平与把秃孛罗集合了最大规模的瓦剌骑兵团,从两翼向着大明军营夹击而来,每一个人带来了最少三万瓦剌兵卒,对汉王各部都形成了人数上的碾压。 汉王多想也搞些神机营下来打这帮孙子,只可惜优势火力都在山腰上,唯一可以仰仗的,就是最丰富的战马资源,让他们拥有了全骑兵的阵列,可以冲杀出营阻击。 大概因为人都出去了缘故,林川终于觉得四周不再那么闹哄哄的,今夜可以睡个好觉了。 也是伴着月色,几乎全空的军营之中,一队身着紧身便服,背负大量绳索狗爪,还有人手一个藏金龛的黑鹰特战团,从军营北边的小门出发了。 教头奎托斯用手势示意全员静默,跟随他的步伐,向着林中进发。他们作为林川卫最强的战力,并非要去支援汉王,满都,或任何一方力量。 他们的目的地是沿着山涧高速穿行,用了整整一个时辰,在不被人发现的情况下,隐秘地来到了神女峰后方的峭壁之下。 就算是再高超的军师,也不会想到有人可以爬上这种悬崖峭壁,发动奇袭,所以自然也不会在这种地方设岗监视。 奎托斯抬头看向了山崖顶端,哪怕是来自后世的特种兵,高达近2000米的垂直悬崖,同样是看得他头皮发麻。 “开始吧。”奎托斯也不多言,轻声下令,一切都已提前预演过。200名黑鹰特战团的战士分为了五十组,四人一列,用绳索将彼此的腰间钢制锁扣系在了一起,中间留着约3米的绳索空间。 五十支队列将分为五条路线,同时攀爬上山,领头者,需将背负的半米长的钢条插入悬崖峭壁的缝隙之间,创造着力点,并且将安全绳上一枚活动锁扣套于其上,如发生脱手意外,这就是真正救命的保障。 可即便如此,还是无法完全杜绝意外的发生,要是真谁手软或者遇见了松动的岩石,一旦摔下去,很可能连带同组的兄弟,一尸四命…… 危险程度,大家都很清楚,所以也做好了万全准备。他们的手指全都缠绕上的保护的胶带,腰后挂上了防滑粉兜,就连鞋子也做了特殊的处理,不然以大明的军靴,别说爬这悬崖峭壁了,就连持续爬山都费劲。 一切准备就绪,奎托斯一人当先,独自成队,向着悬崖峭壁开始攀爬。 乌兰作为其中一支队伍的队长,也是紧随其后,带着队员向上开始了攀登。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对手就是自身的耐力与意志力。 徒手攀岩的现代世界纪录是914米,创造者共攀爬近乎垂直岩壁3小时56分。这纪录难以被打破的原因是,每座山峰的情况,甚至每年每天的情况都不尽相同,无法有效复制。 而在离地200米后,崖壁间来回变换的风都能变成死神的镰刀,它不光影响你的动作,更让你上方的每一块抓点都危机重重。 或许一块你看上去坚不可摧的磐石,在风雨侵蚀的数千年间,早就让它脆弱不堪,你的一次抓取,就能送你上西天。 即便知道这一切,对于林川的命令,黑鹰特战团内没有一人质疑过这个战斗计划,就像没有人会质疑自己配不配称为黑鹰一样。 奎托斯尽量背负更多的钢条,爬得更快一些,他会多寻找一些间隙,将这保命的固定点插入其中,尽量保护他手下性命周全。 他们用了整整两个时辰,一直爬到月明星稀之时,也才仅仅来到了700多米的高空。并不是他们差劲,只是因为山涧里的风实在太大,贸然加速,就是拿大家的生命开玩笑。 明显感觉体能下降不少的奎托斯招呼众人停下,让他们纷纷将腰间的锁扣挂在了身边的钢条之上,得以放松一下僵硬的手臂与躯体,就像一块块腊肉,被吊在了悬崖峭壁之上。 喝水,吃肉干,活动手指,这些基本的操作无需任何安排,每个人都在抓紧时间的休息。乌兰侧头眺望着忽兰忽失温的丘陵山坡间,火把萦绕,冲杀之声很小,但还算听得到。 想来在拼命的并不只有他们,不管是此刻山坡上与瓦剌大军对峙厮杀的御林禁卫军,还是营帐外,负责阻击瓦剌突袭部队的汉王各部,没有一个人是轻松的。 不对,话也不能如此绝对,至少他们的老大现在还躺在军营之中,并没有参与任何一场你死我活的战斗。 老大一定是为了给我们更多的机会历练,所以才故意隐秘不出,老大实在太贴心了。 乌兰一边啃着肉干,一边如此觉得,不由开心笑了起来。让人不禁感叹,要何等的m才能被林川虐出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出来,已经开始主动为他寻找借口了。 而乌兰心心念念的林川此刻在做什么呢?他竟然就待在营帐里,和刘一手两人煮起了火锅,正往红油汤里下着手打牛肉丸。 “我真是佩服你,谁能想到用次元空间装铜锅羊肉卷牛肉丸,这个时代,胡椒都属于奢侈品,你竟然还有辣椒?要知道这年头,哥伦布他爹有没有被发射出来,都不好说!”刘一手一边吃一边感叹不已。 “说得跟没哥伦布,美洲就没人上过似的。像我这种搞贸易的,但凡让商贩们留点心,调味料不就来了吗。只不过吃一份少一份,这一顿可不便宜。”林川夹起了一片涮羊肉,沾着麻酱塞进了嘴里。 “不便宜我也没钱给你,别想敲我竹杠。”刘一手堪比铁公鸡,一毛不拔。 “没想找你要钱,只是想问你一件事,如果哪天,我是说如果哪天我真跟会长干起来了,你会帮哪边?”林川直勾勾地看向了对桌的刘一手,这个问题的答案很重要。 第731章 不安的一夜 一间狭小的帐篷内,麻辣锅扑哧扑哧翻腾着,牛肉丸在红油汤里来回翻滚,本来很馋的刘一手却再也吃不下一口了。 “林川,你是不是知道了些什么?你见过玄女残念了?”刘一手没有回答林川的问题,反倒追问道。 “没,只是觉得我们跟会长的和谐不可能这么一直进行下去。终有一天,当他开始用力量压迫我们去做些不可能的事情,或者单纯想做掉我们时,这一战逃不了,到那时必须做出选择。”林川并不打算与刘一手分享门灵的信息,毕竟他的定位还很模糊,算亦敌亦友。 “如果‘你和他’间选一个,我选‘和’。我劝你也跟我一样,别去想些天方夜谭的选项,不管有多少人蛊惑你,都不要上当。会长或许不是逆鳞,但他也绝对不是人。”刘一手无比肯定道。 “因为他能办到的就不是人类可以办到的事情。不开玩笑,我曾经连续思考过十几天,想象在什么极端环境下,甚至整个散仙同好会的人一起联手,但我还是想象不到我们赢的样子。”一提起会长,刘一手竟然会忍不住地微微颤抖。 “其实,知道你不会帮他来弄我,真的很开心啊。”林川笑着主动夹起了那已经熟透的牛肉丸,放到了刘一手的碗里。 “川子,你和沈院长,有办法送我们回家吗?我是真的不想再在大明呆了。”刘一手的语气中竟透着一丝请求的意味。 “如果能回去,我会带上你的。我也在想办法,只是暂时没有办法。不过我没放弃,你知道我在这时代弄了多少钱,还找了这么好的媳妇。我现在可比谁更迫切想回家,混个福布斯排名,混吃等死过下半生。”林川出言安慰道。 “不管你说的是真的还是哄我开心的,至少你没拒绝兄弟,你这朋友,值得我冒死说一个秘密。”刘一手想了想,还是打算铤而走险。 “如果为难,那就别说,我不想害兄弟,这个时代,兄弟难得。”林川并没表现出丝毫的兴趣。 “会长在人为制造玄女,起初我们只是使用天石原晶稀释液,进行人工干预胚胎进化……”刘一手说到此,脸色黯淡下来,这是远比嘎蛋更可怕的经历。 “但会长嫌这个效率太慢,所以阴差阳错下找到了基因学家梁心怡,她提出了一个叫dNA逆向边际工程的玩法,人工创造玄女胚胎。她是全球基因生物学的顶级专家,应该再过不久,就会诞生成果了。如果她真的成功了,等会长杀了小玄女,是不是意味着我们再也回不了家了?” “我不知道,玄女本该是天生天养之物,这种人为是否能创造出真正的玄女来?但我相信,真正的玄女会是我们回家的关节,如果真给会长杀了,或许这个世界真正的黑暗就要来了。”林川没有说的部分是时间沙盒也可能会不复存在,那他们也会一起被抹去吗? “今天跟你说的,谁也不要讲,真的会死人的。”刘一手强调道。 “放心,我嘴上锁的。”林川保证道。 “你是不是火锅下药了?吗蛋,今天话这么多,不吃了。”刘一手愤愤不平,放下了碗筷转身离去。或许他自己没意识到,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朝夕相处,他也早就把林川当成兄弟看待了。 整个逆鳞特战团来到大明后,每个人都或多或少地变得古怪起来,但还是有一些人称的上是好人,林川算其中之一。 刘一手虽失去了一部分功能,变得喜欢嘎蛋,但终究还有良知没有泯灭,不然那不会对会长和梁心怡那般深恶痛绝。 这一夜,林川躺在床上想了很多,会长远比屹立在他面前的神女峰还要难以逾越,时间与空间的对决,最后会用怎样的方式收场,谁知道呢? 而就在他所顾虑的问题里,其实大明和瓦剌的决战根本就是不值一提的东西。 山坡之上,大明的神机营与瓦剌的重骑兵打了个五五开的局面,双方僵持在了距离山顶约两公里处。打了一天的接触战,午夜时分,双方都极有默契地把彼此间的距离,拉开了约500米开外,仅保持有限兵力对峙,其余的部队抓紧时间休息。 古代的战争远比现代战争更加消耗体能,不管是骑马射箭砍杀冲锋,几乎都是依靠人力来完成,远不是现代部队,拿着机枪突突突,战术转移靠飞机战车,打累了就一个电话呼叫火力支援这么轻松惬意。 汉王和满都的阻击战则恰恰相反,这个夜晚打得极为艰难,似乎太平和把秃孛罗下了决心,誓要包抄大明的屁股,彻底终结这场战斗。结果来回拉扯的攻坚下,双方死伤巨大。降将满都竟在这战斗中意外身亡,导致右翼出现了大量的混乱,朱高煦花了不少力气才重整旗鼓,算是稳住了局势。 比较起来,这个夜晚里过得最为踏实的反倒成了林川卫。奎托斯率领的黑鹰特战团全员,就在悬崖峭壁上,将自己和山间的石缝牢牢固定在了一起,迎着夜晚的凉风,抓紧时间休息,恢复体能。 于谦率领的林川卫则顺利到达了三峡口的明军辎重大营。他们从白天奔袭到了黑夜,出了忽兰忽失温也不敢放松警惕,一直都是全员备战状态,进入了大营才算放松了神经,纷纷倒地休息。 押运粮草的将领明白这是奉皇命而来的部队,也不敢怠慢,纷纷邀请诸位去营帐内休息。但林川卫的所有人都没有离开过辎重车半步,就在车边抓紧时间补充干粮,吃完直接靠着车轮就睡了过去。 于谦也没客套,跟那辎重将领下达了皇上的口谕,需迅速准备足够大军一月的粮草,装满他们带来的车辆,明早将即刻启程,赶回忽兰忽失温的明军前沿阵地。 虽然今日他自看见了远处的拜占庭近卫军的斥候,没有遭遇任何铁甲兵团的袭击,但明天就不好说了。 一旦队伍装满了粮草,将严重限制他们的速度和机动能力,如果真有猛兽,一定会挑这个时候下手的。 第732章 老祖宗的破甲神器 黎明,当初升的太阳驱散开忽兰忽失温的黑暗之时,双方人马再次火力全开。大明列阵首先向山顶发起了冲锋,顷刻间磨平了双方约一里地的差距,再次进入彼此射程。 瓦剌山顶的投石车不遗余力地,将巨石一个个抛入明军阵列,而神机营的三队轮替火铳,加上重型火炮也在瓦剌阵营中,炸出一朵朵血与火的弹坑来。 战争从第一刻开始就陷入惨烈,双方都势必要将另外一方彻底从这山上抹去,用尽方法去收割彼此的性命。 而在山下,打了整整一夜的汉王也是累得筋疲力尽,明军损失不小超过万余战士伤亡,包括满都在内的大将被偷袭干掉了三个,朱高煦的手臂上也中了一箭。贪婪归贪婪,朱高煦几十年的戎马生涯下来,面对战争还是颇有心得,不是怂包,打得异常顽强。 至于林川卫,也在此刻开始行动,悬崖峭壁之上,休息好了的黑鹰特战团全员,继续开始了绝命攀爬。从早上开始,这山涧的风就比昨夜大上了两三倍,黎明的太阳感觉也就起到了叫醒大家的作用,然后就被从背面飘来的云朵所掩盖,天空黑压压的,格外瘆人,仿佛连老天爷也不忍看这相互残杀的画面。 而另一边,于谦招呼休整好的林川卫,携带堆积如山的辎重车辆,开始了更为致命的返程。 辎重将领还担心地前来询问于谦大人,需不需要他们抽调人手帮忙运送粮草回营。 于谦只是反问,你们可以面对五倍以上敌军围剿下,坚持到死也不溃逃吗?辎重将领迟疑不答的那一刻,于谦等于已经把答案告诉给他了。 就这样,林川卫再次出发,用仅剩的9300多人,重新前往了瓦剌重兵覆盖的忽兰忽失温。 大概是携带的粮草太多,林川卫的速度被压制得还没有来时的一半快。队伍也不可能再像来时随意变化,因为中阵的辎重官要护住军粮马匹,再也没有办法脱手变成弓箭手自给自足。四方将士不得不将粮草护住,一刻都不敢擅自出击了。 辎重护卫的军队,哪怕你是只猛虎,也等于锁住了手脚,必须在有限的范围里行动,软肋真是明显的不用划重点。所以在敌军虎视眈眈的状态下,运送给养真就是最为凶险的任务了。 用了约半天的时间,当林川卫来到了距离忽兰忽失温只有十里的平原之上,前方,黑压压云彩与地平线相连之处,一点点银色连成了片。 “该来的终于还是来了……”于谦眺望着手中沙雕回传来的画面,就在他们前方密密麻麻囤积了万余全身硬板甲的,拜占庭重装骑士兵团。 这群都不该出现在大明历史书上的角色,却是如此,跨越千山万水,跑到了大明的枕边来恶心人,连自己家都守不住的家伙,却妄想能在大明与草原部落的争斗中分一杯羹,怎能不叫于谦嗤之以鼻。 拜占庭王庭近卫军的领袖里奥,骑着雪白的战马,踱步地从己方阵列前走过,检阅着雄赳赳气昂昂的骑士们。他们已经在这草原中隐藏超过了半月有余,等的就是这么一场毁灭大明北征军根基的战役。 至于于谦,如果丢下辎重,现在撤离还来得及,只可惜,今时今日的林川卫,已经没有任何,可以让他们为之恐惧的东西存在了。 “众将士,掏家伙。”于谦一声令下,不管是林川卫的骑兵,还是刑天营的兄弟,纷纷拆下了手中长枪的枪头,取出了马背后备用的枪棍拼接,将手中枪身瞬间延伸到了两米五。 然后,只见大家掏出了一柄似双刃长剑的锋刃,定睛一看,那剑身两侧都有四条放血槽,当众人将这锋刃拼在原有枪头部位时,全员手中都拥有了一柄长度接近4米的恐怖兵刃。 经常骑马打仗的朋友都知道,这玩意的称呼为“马槊”,又被称为破甲长枪,起源于大汉,兴盛于魏晋,属于骑兵间的终极对决兵器。但时代进入宋朝,大型部队已经研究出了,用重盾列队对付骑兵的战法,以至于风靡一时的马槊走向落寞。 加上马槊锋刃堪比长剑,一米多长,需取精钢打造,一把槊刃用料能打造四柄枪头,也因此被加速淘汰。 但很可惜,对付全身银板甲欧洲重骑兵,老祖宗发明的马槊就是最好的大杀器,它远比欧洲骑士的圆锥骑枪更长,更锋利灵活。欧洲重装骑兵本用来冲击步兵团的优势,在马槊面前荡然无存。 林川出征前,特地花了大量时间教授林川卫,如何处理欧洲铁皮罐头阵列的战法,现在还真派上了用场。所以才能让林川卫众人,面对一群武装到牙齿的怪异敌军,才不会露出任何惊恐之色。 “熊哥,鬼哥,兴哥,姜哥,燕姐,队伍就交给你们代为管理了。”于谦说着,不藏了,从马背后的藏金龛中,取出了自己的xm2010增强型狙击步枪,附带满满一大包各种弹药,翻身下马的他,径直向着身后的一座堆砌足有三米高的辎重车走去。 众人看着他们的长官,爬上了粮草顶端,匍匐于其上。四名刑天营战士迅速上前,解下了那车的马匹,将车轮用绳索加桩钉钉在了大地之上,保证车辆分毫不动。 而这四人则换上了圆盾与战刀,守护在车辆四方,确保不管发生什么,都没人可以靠近他们的指挥使分毫。 “兄弟们,练了那么久的撬铁皮王八,没忘该怎么打吧?”熊瞎子哈哈笑道,不用继续下令,全员从身后取过了一张张黑色的钢制面具,扣在了盔首之下。 林川卫定制的硬扎甲,虽然不及铁浮屠或欧式全身硬板甲面面俱到,但也覆盖了战士们全身最少60%的重要部位,在护住面部后,也能起到大面积一等一的防护效果。 从这一刻开始,林川卫战士与辎重部队开始脱离,纷纷上前列成五队,稳住马头,随时准备冲锋! 第733章 东方震撼! 在里奥一声令下后,数以万计的银甲骑兵团,宛如山洪海啸一般奔涌而来,沉重的骑士与全甲战马速度并不见多快,但沉重的步子与被翻起的草皮,仿佛要撕裂开大地一般。 就连受过训练的林川卫的战马,眼见这样的气势,也不由微微向后踱步。 论机动力,林川卫远超眼前的铁皮罐头,如果不是有辎重车队需要掩护,放开手脚的话,用放风筝的战法,可以活活累死这群孙子。显然对方的将领也不是蠢货,深刻明白自己部队的优势与劣势,所以才要选择此时作为战斗的最佳契机,逼得一众林川卫与他们这些重装骑兵团,生死对决。 于谦可以放心交出指挥权,安心变成一名狙击手的底气,就来源于他有一帮战力强悍的兄弟,即便他不在,也能带领大家犹如坚实的堤坝,挡住洪水般的仇敌。 而他也能安心地调整着狙击镜头,感受风向,检查枪机,调整好一个舒服的射击姿势。于谦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放空的,去当一名狙击手了,每日的军务堆积如山,还有大量的关系需要处理。他是老六队里最为忙碌的一人,就连睡觉时间都最短。 但即便如此,他从未忘记每天抽出一个时辰,练习狙击手的各项技能。那些都是林川亲传,并且将让其受用一生。 于谦手中的xm2010增强型狙击步枪,有效射程1200米,但为了确保精准度,他将标尺调整为了600到800米的区间,这样打起来效率最快,破坏性也更大。 因为对手配备的重甲防护力,不是开玩笑的,于谦特别挑选的全是钢芯穿甲弹,他有用林川顺回去的铠甲测试过,这个距离,这种弹头,做不到对穿,但打穿正面最厚的铠甲,还是可以做到的。 特别是在弹头穿透过人体,又被背甲拦住发生跳弹情况时,那人体要面对是弹头如同弹珠一般,在体内铠甲内来回跳动,可想而知那死法何其恐怖。 按照林川所授,不管面对多少欧式重甲骑兵冲锋,最好的办法便是以逸待劳,让他们跑,让那么笨重的人员与马力,很容易就出现力竭现象。而发起反冲锋的距离,只要控制到阵前200米就足够了。 所以大家都勒紧了缰绳,随时准备在一声令下后加速冲出去。 里奥并非莽夫,打不过奥斯曼帝国的骑兵团,难道还打不过大明一批小小的辎重运粮团吗? 只见在奔袭的一众骑兵之中,上百辆古罗马战车脱颖而出。他们都是由两匹战马拉扯,车上带着一名骑士马夫,两名火绳枪手,呼喊着晦涩难懂的口号,高速袭来。 他们能在250米对敌人就造成伤害,远比大明的火铳更为轻便精准,配备了照门的枪杆,已经可以做到抵肩瞄准的状态。 但当里奥将军向给落后原始的大明骑兵,一点小小科技震撼的时候,于谦先给他们演示了一遍,到底谁是你爹? 眼见这群马车队距离大明阵列只有800米时,于谦扣动下了扳机,顷刻间,钢芯穿甲弹直接打断最前一列马车的车轴,车轮瞬间断裂,高速奔袭的战马将整个车斗都给带到了天上,一名马夫连带两个火绳枪手都给甩飞了出去,重重摔倒在草地之上。 其中幸运的当场摔死了一个,剩下两个浑浑噩噩地支撑的想爬起来,但侧头看去,正向他们冲来的并非大明的兵卒,而是身后众多的战车。 在这种情况下,减速就是车毁人亡,按照命令,他们只能直接一头撞了上去,带着一阵车身的颠簸,半死的同僚被车轮斩首,尸体还要被后续的马车给踏得面目全非,如此才能将损失减少到最小。 当所有人都以为这只是一场意外而已时,于谦继续开枪,报销掉下一辆奔袭的战车。当接连毁了三辆之后,他们开始发现了不对劲。这才不是什么技术故障,而是对面也有枪手,而且那家伙的射程是他们的4倍,还能精准地打中车轴。 这是一种堪比知道圣诞老人是老爹假扮时的精神冲击,不断有战士呼喊,对面有诛神枪手!为什么称呼为诛神?废话,这么远的炸车异能,神明来了也不好使啊! 百余辆罗马战车,只剩下了70辆活着来到了阵前250米有效射程,当他们点燃火绳举枪瞄准之时,在明军骑兵的身后,被固定在地面上的重型弩枪高举起枪口,提前发射。 无数接近2米的枪头弩枪被发射而出,跃过了前方兄弟的头顶,画着美丽的弧线,直接砸向了那群惊魂未定的马车队。 沉重的钢箭真就是砸在了他们的头上,每每击中马匹都能直接将战马拦腰斩断,砸中车辆,则是直接让战车四分五裂,全员被甩了出去。 他们引以为傲的火绳枪队冲锋,只有不到一半的枪手完成了发射,而弹丸多数打在了林川卫身前的草地之上,鲜有几个准头还行的家伙,弹丸也被前面林川卫厚实的硬扎甲给挡了下来。 没办法,那些曾经被他们吊着打得夜不收部队,可没有林川卫如此厚实的甲胄,在极限射程的圆形弹丸,打在他们的硬扎甲下,也能砸出一个不小的凹坑,引得中弹者一阵生疼,但真的已经无法要他们的命了。 “神的骑士们!以神之名,击杀这群异教徒!拜占庭万岁!”里奥放声高呼,扣下了面首的头盔,平放下了手中的锥形骑士长枪,紧紧夹于腋下,冲向了距离不过300米开外的林川卫队。 “兄弟们!让这些白皮猪知道什么叫大明第一卫!”熊瞎子一声令下,带领着数以5000计的黑甲骑兵,迎头冲向了那群自以为是的银甲骑兵。 当那一柄柄更长更夸张的马槊,被众战士平放下来时,对面躲藏在板甲下的骑士们,人都麻了。那是什么怪异的武器?谁家把跳高用的撑竿都给拿来了?这是作弊啊!作弊! 不管他们愿意不愿意,当林川卫的战马嘶吼冲出的一刻,他们已经注定失败。有备打无备,全力打竭力,凶狠打狂妄。 第734章 名不虚传的第一卫 就跟林川卫曾经预演过的那样,无数的马槊破甲长枪,都是先对面骑士一步捅穿了他们引以为傲的铠甲,将他们像叉烧肉一样,从马背上挑了起来,重重地丢到地上,给双方的战马践踏而亡。 长枪的用途往往在彼此冲锋过后,就失去了作用,拜占庭的骑士都是在动能消失后直接丢掉,换成腰间的战刀,想着近身肉搏骑砍,就没什么劣势了吧? 只可惜,林川卫这边的操作则是直接卸掉两节枪兵,将手中的马槊变成了,一半长刃一半刀柄的战刀来用,两米有余,还是长手打短手。 双方混合在一起后,五千打一万,打的竟然是林川卫的骑兵团,压着拜占庭的骑兵在打。 “他吗的!队长!招呼好你们的队列,别乱!乱跑什么劲?”在成群厮杀之中,里奥已斩杀两名林川卫的战士,红着眼睛嘶吼着,从接触以前就感觉哪里不对,接触后这种恶心感更尤为强烈。 他努力举目眺望,才发现,那口中一个个叫喊的队长们,正鬼使神差从马背上跌落下来。 没错,于谦拉动着枪栓,一个一个将这些所谓的战争指挥者,送去见了他们的上帝。从人海中找出他们来并不难,大概因为全盔遮挡面目,为了在混战中便于部下识别,指挥者的头盔上都会留有怪异的马尾,用不同颜色区分不同等级。这样就无需确认面部,也能知道自己的队长在哪了。 只可惜,这个设计简直就是给于谦在靶子上画圆圈,生怕他看不见一样。每每一枪下去,就把一些百夫长,千夫长打得透心凉,跌落马去。 队员们当然能看见他们标新立异的长官,也能看见他们被打成稀巴烂的下场。古代战场,士兵的自觉性本就不高,基本都是守将死则全军散,没有得到有效的组织,将会立刻陷入一片混乱之中。什么钢铁之师,战法出神入化的营团,也会迅速乱成一团,进退两难。 许多人丢盔弃甲已经想跑,但林川卫的三人成队模式,又是粘着他们,只要一扭头,便会有人上来给他们一槊,捅得那叫一个深沉。 槊刃上特殊的放血槽设计,一旦扎进了铠甲内部,就看见那鲜血像漏了一般,从缝隙中喷涌而出,场面尤为血腥狰狞。 交战不过短短两刻时,人数占优的拜占庭王都近卫军的军团,就被这群怪异的黑甲辎重兵,杀得是人仰马翻,在他们面前,威武的骑士跟不会打仗的孩童一般被欺负。 指挥系统崩溃,人员无法撤离,时不时还要承受一轮,林川卫的短距冲锋,战场无限分割。打着打着,拜占庭的骑兵竟然变成了人少的一方,到处都是孤零零站立披甲的战马,而它们的主人,要么在地上被踩成了稀巴烂,要么是身首异处,死得不能再死。 里奥将军戎马一生,哪怕是面对最恐怖的奥斯曼帝国部队,只要人数不处于绝对劣势,就没见过任何败绩,但为什么今天会被打得如此之惨,感觉自己的每一步操作,都在对面的算计之中,而且毫无招架之力。 就在他想不明白的时候,嘭的一声枪响传来,他肩部的护心镜型的铠甲被钢芯穿甲弹击穿。强大的冲击力将他从马背上掀起,重重地摔在了大地之上。 他很幸运,子弹卡在了背部的铠甲间隙,并没有发生内部跳弹反应,不然他连喘息的机会都不会有。 “啊!!”被贯穿的疼痛让着老者撕心裂肺地呼喊着,但无法改变将战败的事实。 他咬牙切齿地站起身来,手中提着战刀,一把掀掉了头顶钢盔,露出刚毅的脸庞,还有那标志性的白色八字胡须来。 此刻的里奥已经怒不可遏,提着战刀环视四周,发现敌军的独眼将领,正提溜着变短的马槊,站在距离他不过3米开外。 “我见过你,大明的将领。”里奥不由冷笑,咳出了不少淤血,用蹩脚的汉语问候道,“来吧,给我一场骑士般的对决,我要跟你生死相搏!” 里奥话刚说完,正好经过他背后的肺痨鬼一个马槊扎了下去,将这老家伙给定在了地上。 好巧不巧钟兴也从旁边路过,本着来都来了的精神,也是补刀,又一马槊捅了进去。紧接着还有两三人路过,都给这家伙来了一马槊,一下子把这万人兵团的首领,变成了蜂窝煤。 “他刚才鬼叫鬼叫什么来着?”肺痨鬼没听清,看向了熊瞎子问道。 “不知道,好像是什么骑士决斗?估计脑子不太正常?”熊瞎子重新挥舞起马槊,开始了继续绞杀。 里奥永远想不到,林川卫中从来不培养所谓的骑士,以多打少是最好,以少打多绕着跑,打不过来就撤退,敌人休整我袭扰。 本着这样的原则,林川卫一辈子也培养不出,大军对阵与你单挑的傻子,肺痨鬼干过一次,被林川罚了三个月的体能训练,最后一点武者精神也被磨没了。 就这么围追堵截,分崩离析的拜占庭近卫军,还是逃出了大约三百多人,他们就像散开的散兵游勇,向四面八方逃窜,显然已经被打傻了。 看着他们的背影,本来可以一个个点名全干掉的于谦,也关上了枪机保险,没必要浪费弹药在这些逃兵身上,钢芯穿甲弹可是无法再生资源,能省则省。 于谦打空了大概十个弹匣,共计100发,干掉的敌人却超过这个数,主要是开场打车,一枪能干掉3到6名敌军,所以还是非常不错的一笔买卖。 用了大约半个时辰完成了整场遭遇战,结果林川卫这边又损失了千余战士,不过敌人的万人兵团被干掉了九成半,剩余的幸运儿逃走了。 当初林川卫面对三倍瓦剌骑兵的围追堵截,也没有损失这么多军队,所以算起来,这些铁皮罐头还真有点东西。只可惜,拜占庭的王都近卫军,现在也是无法跟林川卫掰掰手腕了。 接近1比10的战损比,冷兵器的时代简直就是天神下凡。 众多林川卫的战士并没有慌着继续运粮离开,而是搜索战场,开始一刀一刀给这些铁皮罐头补刀,避免有家伙倒地装死,秽土转生。 就这么的,又多杀了百余人…… 第735章 火烧屁屁 当来到中午时分,林川卫完成了整片战场清理,确保再无一个活口后,天空中突然电闪雷鸣,倾盆大雨呼啸而下。冲刷过众人铠甲上沾满的血迹,辎重队纷纷给车上给养套上了防水的油布,继续向着忽兰忽失温进发。 这场大雨无法阻止林川卫运送粮草的步伐,但神女峰的战斗却彻底打乱。 倾盆大雨浇熄了瓦剌大军投掷巨石上的火焰,但并没有减少多少战斗力。反倒是明军的神机营,手中恐怖如斯的五眼火铳,还有重炮一下全哑了火。引线被打湿无法引燃,火药也失去了作用。 有人还想强行使用,结果出现了炸膛的情况。一时间,大明的神机营全懵逼了,只能拿起手中的火铳当成钝器,去击打来犯之敌。 当彼此的攻击只能使用弓弩,地形的优势就被发挥得淋漓尽致,瓦剌大军的破甲钢箭如雨点一般袭来,打得大明士兵连连后退,竟表现出一丝要崩溃的景象。 身处大军之后,马哈木迎着狂风骤雨放肆地大笑道,“长生天助我瓦剌!” 这一场大雨,彻底摧毁了明军的火器优势,将双方都拉回了最原始的战斗状态中,借助地利,瓦剌的赢面暴涨几成。 也是在这时,朱瞻基再次率领幼军出击,冲击敌军阵营。现在这种时候必须止住退势,将两军拉扯到一起,才能躲避开敌人的弓箭优势。 但这种的打法,极度消耗的就是人命!既然退无可退,江朱荣,郑亨等将领也是带军冲锋。冲杀之间,郑亨中箭跌落马去,另有江朱荣浑身中刀三处,一边冒血还一边杀敌,打得那叫一个惨烈。 为了避免明军协防,山下攻击阵营的瓦剌部队,更是像嗑了兴奋剂一样地疯狂冲击大营,一点喘息的机会都不给。终于大明的亲征军全面陷入劣势,甚至让巴噶木都看见了胜利的曙光。 但没有人看到的是,就在他们身后神女峰的山崖之巅,一只大手坚实地抓住了边缘的岩石,硬生生地爬上了号称无法逾越的天堑。 奎托斯终于来到平地,一刻不敢停息,回头开始拉扯下方的弟兄。本来一切顺利的攀爬之旅,在最后一段遭遇的突如其来的狂风骤雨,虽然大家及时躲避,但还是有两队共计八人,从这山崖上跌落了下去。 他们是好样的即便要死,也没有呼喊过一声,就怕山崖之巅上有卫兵把守暴露了兄弟。 他们就这么紧咬着牙齿,默默摔死在了神女峰的山崖之下。黑鹰特战团第一次出现了非战斗减员。 所有人的心中都憋着一团无名火,乌兰的眼珠子都红了,因为那八人都是他朝夕相处的兄弟。大家默不作声,迅速拆下的腰上的绳索,从身后藏金龛中取出了漆黑的左轮步枪。 “动手。”奎托斯一声令下,全员端起了加装了消音器的左轮步枪,沿着山坡直接向着瓦剌的大营走去。 这自制消音器,都是林川向阿瞒定制的配件,阿瞒并不明白这些内部结构怪异的钢管是用来作甚的,但林川出了详细的图纸,他只需要按照要求浇筑就行。他们的做工谈不上多精致,但却能有效降低左轮步枪约7成的声响,过去像炸雷一般的动静,现在也被压制得如同低吼而已。 全员193人,步枪在肩,列成长队进入了瓦剌军营。后方的空虚难以想象,只有一些零散的辎重官与奴仆,正在照顾马匹牛圈,最多的就是前面战斗留下的伤员,正躺在营帐里面养伤。 行走而过的黑鹰特战团,化身为了沉默的杀戮机器,枪口所指之处,只要看见活人就是一枪,没有任何怜悯与问询。 一枪头,一枪胸口,一百五十米内,众人弹无虚发,根本不给任何对手喊叫或反抗的机会,往往敌人在疑惑中就已经失去了生命迹象。 偌大的军营,就这么被不到两百人杀了一个对穿,当两队战士冲进病房时,那些奄奄一息的家伙,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直到密集的枪声响起,全部送他们归西,才知道是死神来收人头了。 眼见同伴一个个被杀害,一名马夫吓得抿嘴不敢叫唤,他颤抖地向着营门跑去,却被一枪打中的心窝,应声倒地。 开枪的是乌兰,正好射光六轮弹轮里的最后一发,当他退出弹壳重新装填之时,谁能想到那小马夫的心脏天生畸形,长在了另一边。他没死,竟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敲响了营房边的大钟,提醒有敌人来袭。 那声音在风雨中并不算太大,却依旧传到了山腰瓦剌士兵耳朵里。并没有敲上两下,乌兰丢掉了还没完成上弹的枪,直接举起林川赠予的军用弹弓,锥形弹丸射爆了那马夫的脑袋,终止了他通风报信的行为。 而与此同时,运营内部的杀戮已经近乎完成,每个黑鹰特战团的成员都打出了最少10个弹轮的弹药量,杀了多少人,他们都懒得去计算了。 巴噶木抬头望向了后方的军营,一种说不出的恶心感涌上胸口,巴噶木迅速叫来了一队后方留守的百户,下令道,“你,带着你的人回营看看,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是!”队长领命,扭头开始组织人马。 “儿啊,你是不是太紧张了?根本不可能有人绕后的,每一条通往后山的通道都被我们的人堵死了。”马哈木还在享受即将胜利的喜悦。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我只是有些担心而已。”巴噶木如此说时,那百余瓦剌骑兵已经向着军营冲去。 这只是一场普通的巡查任务,根本不会出现什么意外的,就跟出门的主子,怀疑没有关好门窗,回去多看一眼罢了。 可谁能想到就是这一眼,主子发现……家被炸啦! 突然间,一大群尾巴后绑上燃烧木炭的牛,冲破了营寨的护栏,直接向着瓦剌军的后阵冲杀而来。足足数百头的牦牛,都是瓦剌准备的给养,准备和大明部队耗上几个月的支柱,现在全都受惊地直接冲向了他们的主子! 第736章 神仙妖怪 马哈木到死都不会想到,自己准备的食物,却变成了冲垮他们的致命一击。数百牛群借着山势奔涌而来,害怕屁股有灼烧感的他们,跑得就跟要起飞了一般快。 后方吓傻了的瓦剌士兵纷纷举弓射击,想要阻止发疯的牛群,但可以破甲的长箭打在它们的身上,只是让牛儿们更加愤怒,全都红了眼睛加速狂奔。 当牛群冲进人群的瞬间,那场面就像动物对人类的屠杀一般,根本没有东西可以挡住它们的奔袭,众多剩下的马儿也被吓得受惊,纷纷扬蹄,将主子给丢在了地上,然后等着他们的就是被牛蹄活活踩死。 刚才还已经快压倒大明部队的瓦剌重兵,就这么被牛群冲得四分五裂,就连投石车也被撞得稀巴烂。直到此刻,已经收起枪械,换上了障刀的黑鹰特战团,才从后方瓦剌大营中杀了出来,他们拿出了一面旗帜,高举在身后,那属于大明的军旗上,赫然绣着一个大大的“林”字。 “是教官的人?!教官的人杀穿瓦剌后阵啦!”朱瞻基兴奋不已地大叫道。 “好小子!你躺着都能给我摧毁敌阵吗?”朱棣迅速高举战刀呼喊着,“众将士听令!冲,杀光蛮贼!” 一时间,两面夹击之势形成,瓦剌大军乱作一团,牛群加上黑鹰特战团的掏蛋战术极为卑鄙无耻,你可以骂他,诅咒他,但就是无法打败他…… 正所谓兵败如山倒,山腰上的瓦剌大军再无还手余地。马哈木与巴噶木眼见大势已去,不得已,在格木尔携带千余侍卫的护送下,迅速脱离了战团,杀穿了阻拦的大明御林军,沿着山边的一条小路逃之夭夭。 山下的瓦剌大军也不是傻子,眼见神女峰上都已经打成那种狗样子了,太平与把秃孛罗迅速鸣金收兵,带着残存的部族沿着忽兰忽失温的各条小路,迅速逃离战局。 大明依旧证明了,他们是那不可战胜的大明,大雨在此刻骤停,散去的乌云让阳光重新照耀回大地,肉眼可见之处,全是迎风飘扬的大明军旗,再不见可与之一战的瓦剌兵卒。 这一战,从头到尾算下来,瓦剌损兵折将超过二十万,被击杀各族王子十几人,重点是牺牲了大量的精锐战力,等于被打断了骨血,损失远比当初第一次亲征时,鞑靼的大军还要惨烈。 不过大明这边的损失也不能忽略不计,两路征虏大军,损失将士近十万,对马匹的损耗更为严重,同样谈不上完胜。 当于谦率领的林川卫,带着大批粮草赶回大明军营的时候,这里已经陷入了一片欢歌笑语之中,他们赢了,面对远超自己的瓦剌兵马,在地理没有优势的情况下,依旧打赢了这场正面战争。 所有的人都在欢呼,伙夫们迅速擂起了大灶,用盾牌当锅。也要给将士们造出一桌好菜来庆祝。 本来朱瞻基还想追击逃走的马哈木那条老狗和他的小崽子,但朱棣考虑到大军消耗恐力竭,便否决了这个提议,直言,“穷寇莫追”。 其实杀了马哈木与巴噶木并非朱棣本意,他只是想打残瓦剌,不是打死瓦剌,毕竟日后的草原,瓦剌和鞑靼这一对怨种还要相互牵制,相互仇杀,才是对大明最好的结果。 现在鞑靼和瓦剌都已遭受过大明重创,日后的边塞想必要迎来一段较长时间的太平,大明的百姓终于可以高枕无忧地安心发展内务了。 于谦穿过了众多兴奋不已的官兵,来到了林川卧榻的营帐,他也迫不及待的想向老大汇报此行的战果,拜占庭王都近卫军近乎被全灭,林川卫当之无愧为大明第一卫! 可当于谦来到营帐却发现,本该躺在这里无所事事的林川却不见踪影,摸了摸床铺,早就凉透,证明他出去很久了。 他去哪了?于谦想不明白。 黄昏时分,逃走的千余瓦剌残部,终于来到了土剌河畔,只要跃过这里,就算进入瓦剌的势力范围,也就不用再担心大明敢孤军深入的追击了。 众人的马儿几乎累瘫在了河边,想不休息,也要休息,有些将士甚至是从马背上跌落而下,精神与肉体都已到达了极限。 “先休息下吧。”巴噶木下令道,众人才掏出了怀里的干粮,就着河边的流水,边吃边喝补充体能。 “该死的大明皇帝!只要我马哈木还有一口气在,此生定跟你不死不休!”坐在河边的马哈木,怒吼地捡起一块鹅卵石,直接砸向了流淌的河面,用垃圾话来宣泄心中的郁闷。 可就在这时,一个士兵吓得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嘴里的肉干掉了,如同看见鬼一般地指向了河的对岸,久久说不出话来。 众人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竟发现身着古怪作战服的林川,正站在河对岸看着他们。 “戒备!”格木尔身先士卒,手握斩马大刀将主子和小主子护在了身后,谨防伏兵来犯。 但林川似乎并没有带其他人前来,四周张望了半天,除了一脸微笑的他,连一匹马儿都看不到。 “方兄,别来无恙否?”巴噶木主动绕过了挡在面前的格木尔,跟林川套起近乎来。 “跟你说过,不要招惹大明,我们的皇帝是疯的,你为什么偏偏不信呢?”林川遗憾摇头叹息着。 “方兄,还记得你对我的承诺吗?哈拉和林的赌约,你说过,我赢了。”巴噶木真的很怕,冷汗已经湿透了脊背,却还要强颜欢笑。 “记得,如若有天,狭路相逢,要给你和你爹一条生路。”林川说着,竟然迈步向着河对岸走来,他是真的走来,不是游来,滚滚河水竟被他踏于脚下,径直走来。 这是什么神仙妖法?众多瓦剌将士都看傻了,踏水而行?! “方兄乃大英雄也,定是言而有信之辈!”巴噶木都不敢露出惊讶与恐惧的神情,还在努力拍马屁。 林川没有回话,也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缓缓走来。 格木尔可不敢赌林川的蚂蚁信用有几分,立刻招呼手下备好弓箭,管他是神仙还是妖怪,毕竟只有一人,杀之后快! 第737章 守约 林川不装了,摊牌了,我就是神仙妖怪你爸爸,躲一下算我输,今天就踏水而来,先让你攻击半小时,等你快累死了我再还手,不过分吧? 想跑?林川手腕上的以太手环瞬间染红,一面直径500米的赤红宝石般次元壁,将所有人笼罩其中,碰一下就能送你上西天。 黄昏的夕阳被他渲染得如同血一般瘆人,一些战士已经吓得想跪地顶礼膜拜了。但格木尔不允许跪,当林川来到面前百米,这虎头虎脑虎将军还一声令下,千羽齐发。 那甚至连大明的硬扎甲都能捅出窟窿来的箭羽,在接触到林川以前,就被面前开启的,众多六边形赤红次元门吞没,别说箭头了,连一根羽毛都没有落到他的身上。只有射偏了的箭羽还能落进河中激起一些涟漪,准一点的,全都消失不见了。 “那到底……是什么怪物?”马哈木瞪大了眼珠子,身体控制不住地瑟瑟发抖,眼前发生的一切都已超出了他的认知,鬼见过这样的战斗方式。 “我是答应过你,但凡有一天,偶遇时,不杀你和你爹。”林川在箭羽之下终于开口说话了,“但我没说过,不杀其他人。” 说话间,林川手中托举起了那颗白色光圈,旋转的光球嘭的一声爆射出千道,只有发丝一般纤细的光线,向着马哈木的方向爆射而去,仅仅持续了一秒就消失得无影无踪,连带包裹住天地的赤红次元门也荡然无存。 可当你觉得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时,那跟随马哈木与巴噶木而来的千余侍卫,全都轰然倒地,他们的眉心处留下了一点鲜红还在发光的空洞印记,看上去无伤大雅难得伤害,却在激光过体之时,直接高温烤熟了半个大脑,不流一滴血,却杀了一千人。 包括不可一世的格木尔,他还算比较聪明的,在攻击来临前横起斩马刀于面前抵挡,只可惜,那是激光,拇指厚的刀身也被烧穿,他只比手下多活了一秒,同样逃不掉烧脑的杀法,轰然倒地,栽倒在了河水之中。 这种从骨头里泛起的恐惧,让巴噶木不由一屁股跌倒在了地上,难以置信地看着水面上走来的林川。 “现在明白我为什么让你,离我边塞远一点了吗?”林川叹息着走到了这一对瓦剌绝对权力的象征面前。“我不杀你们,不是我守约,只是杀了你们,瓦剌会更加糟糕,谁会上台,后面会打成怎样,都无法预见。 还不如让你们知道,为什么不要惹我,惹大明,以后你们一定会很乖,不来找事的,对吧?” 马哈木张开嘴,却说不出话来,那脑袋点得跟捣蒜一样。 “明白就好,今天的事情不要乱说,我这人很低调,一般不乱展示。但如果其他人知道,一定是你们两个说的。到时候,不管你们两父子在哪,我都会找到你们,再让你们看一次红日的。” 林川拍了拍马哈木的肩膀,又拍了拍巴噶木的肩膀,自然地穿过了二人,在一群坐骑里,竟然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那一匹,就是在神隐洞都格木尔牵走的小宝贝。 失而复得,林川很高兴,翻身上马,哒哒哒,哒哒哒向着大明军营的方向骑去。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马哈木与巴噶木都没有说话,根本无法相信自己到底经历了什么。马哈木无法平息心中的躁动,直接跳进了土剌河中,来给身体降温。 巴噶木则是单手抓着脸庞到面容扭曲,不敢相信这世间竟然真的有神仙,更可怕的是,神仙还是大明边塞的龙虎大将军…… 在他们有生之年,别说反攻大明了,连在草原上,都要寻离大明最远的地界发展,不然,不然被那古怪的红日笼罩,呼吸之间,就是生死存亡啊! 林川悄悄回到了大明军营里开party!原本用来给敢死队喝的壮行酒,都给拿了出来,与众同享。 林川卫则在于谦带领下,自愿不饮酒水,守在外围,给大家警惕周围的情况。 朱棣也是真的开心,一连和众将士喝了几杯,远比在朝堂里迎接万邦使节时还要高兴。庆功宴上,朱棣大手一挥,又给这原本属于草原人的地界,赐了个新名字,就叫“杀胡镇”,专杀胡人的地界,堪称起名羞辱人的鬼才。 林川悄咪咪地没让任何人看见,又重新钻回了自己的营帐,继续躺在床上装起了病猫。看朱棣那么高兴,回去了怎么也要赏赐不少好东西给自己吧?毕竟自己帮他做了那么多事,不分几头小猪,就真说不过去了。 官兵人普天同庆,但其实也没有闹腾太久,大概也就9点多,全都就地趴倒,呼呼睡去。其实大家都已经累到了极限,这一个多月的战斗打下来,从京师出发,来到这深入草原的地界,每个人从心理到生理都已疲惫不堪。 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一下,每个人都放下了戒备,享受这难得的休息时光。 林川听取了于谦和奎托斯的战报,损失情况尚且在可接受范围内,他们都干得不错,并没有给林川卫丢脸,也没有过多暴露林川卫的战力,像左轮步枪这种高科技产品暂时也没走漏半分,算非常不错的结果。 林川让他们带话下去,回到土家堡将给所有人发放五十两的奖赏,以奖励大家在这场战争中的付出。另外也叮嘱他们,尽力将所有死去的兄弟都寻到,烧成骨灰,装好,带回家乡,交给他们的家人与亲朋。 林川金口一开,就又是最少五十万左右的用度,虽然有些肉疼,但兵是富养的,绝不能让战士们流血还流泪。算上正常的饷钱,还有装备与吃穿用度的花销,林川估摸着最少花掉了八十万两。 要是把这个数字报给朱棣,估计这皇上都要吐血了,毕竟他集结了三十万大军北征瓦剌,吃拿卡要最后也只搞到了150万两就够用了。林川一万人出征,却要花去八十万两……哪说理去。 大明第一卫,不光靠的是大家猛,同样也是用钱堆砌起来的,战争,打的不就是粮草与经济吗? 第738章 你是一个好皇帝 夜晚,林川就连睡觉时都时刻保持警惕,枕头下压着手枪。哪个孙子敢偷袭他,那就是点灯进茅坑,找屎了。 但今晚却有这么一人,手中提溜着酒杯,就像找不到家的醉汉,莫名其妙闯入了林川的营帐。要是换成哪位贵妃娘娘,光这个桥段就够拍上一部宫斗剧来。但林川可是大老爷,也没龙阳之好,所以最多只能拍成犯罪题材《谁杀死了永乐帝?》。 好在朱棣只是醉酒,并没有要脱裤子的打算,林川迅速起身穿好衣服,将朱棣放在了自己的病床上,还给他灌了一瓶太子喝过的醒酒液,算是保一保这条老命了。 “喝,接着再喝!”朱棣高举着空酒杯,闹腾着。 “要喝回你自己营帐喝啊,我这只有药,可没酒,喂不了你。”林川稍微收拾了一下朱棣,解开了他的甲胄放到一边,这样至少睡得舒服一些。 忙完这一切,林川自然地靠着床沿坐在了地板之上,有些不爽,毕竟自己刚才干的活计,都是太监做的事情。 “为何,不杀我?”突然,本以为该醉死过去的朱棣,竟然开口轻声问道,一点也不像醉酒的模样。 “为何要杀你?”林川不解回道。 “是我下令屠了你家十族,将孩童的你发配边塞当了夜不收,尝尽人间疾苦,这还不够让你动手的吗?”朱棣疑惑道。 “动手以后又如何?假装成是瓦剌的刺客偷袭所为?洗脱自己的嫌疑,继续当我的逍遥边塞侯爷?”林川说着说着,还真有些心动了。朱棣现在的行为,等于是把自己的脑袋往林川刀刃下递,属于极限试探了。 林川不是孬种,杀王灭相的事,只要他想就一定敢做。过去林川不动手,且可认为是担心遭受报复或罪责,但现在是最好的机会。 大营之内,除他的人外都睡去了,身为抱刀卫的无名也身处千里之外,还有比这更好的时机吗?如果现在还不动手,只能说,林川真的放下了灭门之仇。他又怎会明白,眼前的林川并非真正的方渊,放下别人的仇恨能有多难? “朕,有愧于你。”朱棣第一次认错道。 “错就错呗,人活一世,谁没干点混蛋事?你也不过是人而已。”普天之下,敢骂朱棣混蛋的,估计有且只有林川一人了。 “虽然你有过,但对大明也有功。现在老百姓谈不上人人安居乐业,但只要愿意劳动的,多少都能混上口饭吃。律法也严,贪官即便再贪,也不敢明目张胆地鱼肉百姓。 虽然你爱打仗,但仗也是为后世子孙打的,并非暴虐之人。综合评价下来,你是个好皇帝,值得受人敬仰。” 听到林川如此评价,床铺之上,朱棣竟忍不住潸然泪下。朱棣依稀记得,上次落泪还是在得知爹爹去世的时候。杀伐戎马半生,流过不知多少血,却难得再见这一行清泪。 朱棣从靖难之时,就准备好了受尽世人唾弃,骂他是窃国贼,死后被人刨出棺椁,暴尸荒野。但真的从来没想过,自己会从方氏后人的口中,听到一句钦佩之词。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老和尚劝他莫动方孝孺,这是天下读书人的种子,而现在他的孙儿,之大义已超凡入圣,非常人所能感悟。 “此次北征,你与林川卫该居首功,没有你们我不可赢得如此顺利。”朱棣挥手抹去了眼角的泪光,恢复了一副深藏不露的模样,“但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赏你?你已位列龙虎大将军,手下兵马可达两万,再赏下去,就该封国封疆了。” “交情归交情,买卖归买卖,别以为这么说,就能把给我的赏赐蒙混过去了。没官位,你给钱也行。没钱的话,你继续减税也行。像方仓永不纳税什么的,也未尝不可。”林川急了,明明自己拍了一串这么好的马屁,闹到后面颗粒无收,不就撒币了! “要钱?这次出征军费,我都花了不少脑筋才凑齐的。你想永不交税,太子爷能睡你府前撒泼打你信不信?这样吧,我想到一个好活计,最少能让你赚个百万身价出来。”朱棣又开始了官场pUA,算盘珠子都蹦林川脸上了。 “我不干,哪有你这样当皇上的?明明我带了这么多兄弟来帮你打仗,死伤无数啊!你也说了我居功第一,结果还没给赏赐,就又让我干活,太过分了喂!”林川才不管你是皇帝还是太子,想pUA?门都没有! “你这方家小子,别先恼啊,听我把话说完,你肯定喜欢。”朱棣一脸坏笑,“你还记得锦衣卫指挥使吗?” “纪胖子?”林川多聪明一人啊,迅速猜到了朱棣想干什么。 “这家伙动了谋反的心思,家里还藏着龙袍龙冠。这次我出来和太子爷做了一个局,把他的花花肠子都给掏出来。这活就交给你来干了,事成之后,纪纲的家给你来抄,五五分账。”朱棣开出了自己的价码。 “四六分,我六户部四,还有这胖子必须我来行刑。”林川也开出了自己的条件。 “太黑了点吧,方大人,纪纲横行官场多年,吞并边塞玉门银号上百万两的赃款。全部身家最少不低于五百万两,你占六成……”朱棣竟然不知不觉跟林川讨价起来。 “皇上你说得轻松,那孙子藏这么多钱,你觉得他会老老实实拿出来吗?这还不是需要人去使劲,才能掏得干净嘛。 再则说了,现在你和太子爷做局,京师都不剩什么守备力量了,鬼知道他有多少人正在兴风作浪,我要去想办法保护太子爷安然无恙吧? 还要想办法活捉纪纲那老小子,掏心掏肺掏钱吧?一不小心,我的人或者我把小命搞丢了,钱没分到,先变骨灰盒了,我多划不来啊!”林川叫苦连连。 “行吧,四六就四六,但你必须保证,太子爷毫发无损,我要那家伙,用最残忍的方法死。这样才能警醒官场,别有点权力,就敢挑战龙椅。大明的靖难只有一次,绝不会再发生第二次。”朱棣尽显帝王的心狠手辣。 第739章 林川之死 永乐十一年九月二十二日,朱棣率领的大明亲征军彻底击溃瓦剌反贼,顺利踏上了返程的路途。 两路人马共计30万的部队损失10万,马匹同数,各项损耗与花销加起来,总军费将接近240万两才够数,也远超当初太子爷预计的150万两的极限。 而这场战争也暴露出了许多严重的问题,各路守军在长时间的作威作福中越来越不做人,超龄服役的老兵,佃农级的凑数新兵,一些战士穿的布面甲胄,掀开布面里面的铁片都能被贪污得所剩无几,走起路来真是穷得叮当响。 朱棣所率领的精锐损失还好,绝大多数的损失,都来自于恭顺伯吴允诚父子率领的另一路伐军,他们可是以突袭追击的方式,打得15万瓦剌骑兵丢盔弃甲,自己竟然还损失了接近七万的人马,足可见军纪是何等拉胯。 为了钓鱼纪纲,朱棣也不打算大战之后就此作罢,要求全员到顺天府集合,将开始永乐年间第一次的军改,必须整顿军纪,重振朝纲,否则再来次征虏,指不定这群老小子会给自己牵群骡子去当马,搞一堆的老头子去当兵了。 吴允诚更是诚惶诚恐,他带出的都是什么样的军队心里清楚,明面上是打了胜仗,实则光累死病死的老年兵就不计其数,哪有脸去找皇上讨要功劳。 班师回朝的一路,朱棣也没有放松警惕,因为他们穿行之地要经过鞑靼的地界,正所谓防人之心不可无,鬼知道阿鲁台那老东西,会不会脑洞大开,想再试试鞑靼的斤两? 稍显安慰的是,阿鲁台这次没有抖这种小机灵,沿途就连盯梢的斥候马探都没有安排,反倒殷勤地让几方族长,纷纷献来厚礼,共计送来马匹近千匹,各种马奶,吃食不计其数,以感谢大明出兵帮他们驱逐瓦剌的心意。 朱棣要整顿军队,那关林川卫什么事?今时今日的林川卫已经不需要任何外人调教了,因为林川已然将其调教到了极限,对于朱棣来说,各方人马哪怕只有林川卫一半的实力,也不至于打得如此捉襟见肘。 林川卫的弟兄们全员留守到了土家堡内休整,奖励制度随即启动,交由林川卫指挥同知刘晨负责安排。关于兄弟们的葬礼也不可怠慢,抚恤金必须发放到位,如果某些家属有特殊要求,只要不过分,也尽量满足,别让兄弟们寒心就好。 当然,皇帝要整军,林川卫可以不在其中,但也必须到场。所以黑鹰特战团,连老六队成员一起跟随朱棣的大军,重新回到了顺天府休整。 当两路远征军重新抵达顺天府的驻扎地时,时间已经来到了永乐十一年十月中旬。此时的顺天府已然入秋,路边的树叶都已枯黄飘落,一切显得是那般凄凉。 从忽兰忽失温回来的一路,大家都没有得见林川卫的首领,关于他在这次大战中身受重伤的传闻,也是迅速传遍了大明各个地界。 朱棣在顺天府给他安排了最好的御医治疗,但天妒英才,林川在大明军队回顺天后的第七天,不幸英年早逝,死于了方府之中。 顷刻间,天悲地怜,整个顺天府的花圈都被卖断了货。朱棣郁郁寡欢,原定的整军事宜也向后推迟。朱棣甚至亲手为林川书写的《涕方氏英豪书》,写得那叫一个感激涕零,对林川毫不吝啬赞美之词,宣布顺天府集体放假三天,共缅武穆侯之丰功伟绩。 老百姓无不为林川拍手叫好,死得好啊,能享国假,你真是条好汉! 顺天府内,因为林川的死,家家户户都贴上了挽联,挂上了白布,就已快完工的承天门上,都拉起了长长的白灵。 朱棣宣布要为林川举办声势浩大的国葬,甚至要追封方孝孺全家为满门忠烈氏。一时间神州大地之上,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方渊之死。 而那个让整个大明共同哀悼的林川在干什么呢?当然是躺在方府的巨大浴池内,享受沁人心脾的马奶浴咯。 除了老六队的众人知道他们的老大安然无事,就连林川卫各部都不知林川还活着的事实。 毕竟忽兰忽失温营房里的那次爆炸,多少将军士兵都是亲眼所见,肚子都被开出了那么大的口子,鲜血流了一地,别说活着了,他能撑着回到顺天府,已经堪称医学奇迹。 为此,汉王朱高煦甚至还找到了小老弟朱高燧,趁着三天假喝了足足三天,那高兴的,要不是皇上不允许,他都想买下全城的鞭炮,好生放一放,就当提前过年了多好。 关于诈死这一招,还是林川给朱棣谏言的,毕竟纪纲这老狐狸,或多或少也忌惮林川卫的实力,要想钓鱼就多下点饵料才好。现在林川的死讯一经发布,就连汉王都高兴到跳脚,更别说远在京师的锦衣卫指挥使纪纲了。 对于纪纲来说,那感觉就像出门捡了张彩票,发现自己中了2.4个亿,还不用交税的美妙滋味。 顺天府此刻聚集了近三十万部队,虽刚刚完成征虏大战急需休整,但怎么看也比当初靖难之时的局面好上太多。 只可惜,纪纲可不是建文帝,他又何尝没有将这些因素都考虑进去,从永乐元年开始,他就一直在等待着一个机会,那就是和昔日靖难帝王掰掰手腕的机会。更别说,万事俱备,他朱棣还在狂给自己送龙卷风,真是挡都挡不住。 大概是因为林川之死,朱棣脾气坏到了极点,招呼京师三品以上官员速速前往顺天接驾。杨士奇,夏原吉,杨荣等都是火急火燎的,驱车往顺天府赶,那动静就跟要从京师逃难一样。 而这些人都走了,太子爷朱高炽却担心京师城内无主会乱,所以迟迟不见动静。这可把朱棣给气炸了,10月底,直接拟旨,让随军太监带回京师,降旨太子接驾不及,传令不听,企图不轨! 特令其速速前往顺天府领罪受罚,再敢晚到半日,绝不轻饶! 第740章 锦衣卫的阴霾 纪纲的情报网有多可怕,就在朱棣将追究太子接驾不及之罪的折子刚写完,飞鸽传书就先一步带着这个消息送往了京师,被纪纲获悉。 为体现郑重,送旨的太监将通过运河,走7日水路到达京师,送旨进宫问罪。那如果圣旨送不到太子手上会如何呢?毕竟时值深秋,河上风浪难辨,翻船之事十有八九,毕竟当初大明开国皇帝朱元璋,派人去接小明王时,那船不也翻了吗?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对于纪纲来说,太子不能离开京师,就跟免死金牌不能离开裤兜一样重要…… 圣旨送出不过三日,船翻了的消息就已经悄悄回传到了朱棣耳中,皇上感受到浓郁的反意,但必须默不作声,纪纲这是板上钉钉准备动手了。 午夜,朱棣召见兵部尚书金忠入室,摊开了巨大的地图,听取金忠汇报大明布防情况。这才知道到底是谁给了纪纲最后的勇气,连旨意都送不进金陵城了。 只见偌大的大明疆界图上,除开顺天府,保定府尚且百分百确定效忠大明,不可撼动外,北起河间府、真定府,一路延伸到东昌府、济南府、顺德府、大名府、卫辉府,再到军事重地的开封府,汝宁府,庐州府,扬州府所驻扎的守军领袖,都是近些年提拔起来的一些新进将领,和锦衣卫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特别是河南府的府军都督许应先,入朝为官时就拜于纪纲门下,后转任兵部,一路平步青云。现在把守的开封府,屯府军三万,堪称一条纪纲的忠犬,指哪咬哪。 而他最仰仗的力量则是扬州府的府军节度使——庄敬,这次朱棣北征,他以协助安防驻守京师的名义,将四方兵马向着扬州府集中,此刻手下已聚集有十万人马之巨。 他们是退可抵御朱棣回争之路,进可在一日之内兵逼金陵城。 现在京师所留下的城防军与御林军,总数不过两万,神机营还一兵一卒没有留下。要知道纪纲的锦衣卫就有万余嫡系人马,甚至不用里应外合,自己都能杀入皇城,把龙椅夺来一坐。 “金忠,假设纪纲现在就宣布造反,我们许多久,才能打回京师?”朱棣提出了一个非常被动的假设。 “启禀陛下,按照目前态势来看,要逐个击破各方纪纲的党羽,快则三月,慢则……半年。”金忠说得已经是非常保守的数字了,要知道时间马上入冬,道路本就难行,一旦朱棣起兵,水路就会被先行破坏,只能路面推进。现在纪纲的党羽可不是建文帝那帮酒囊饭袋,领军之人都有丰富的战斗经验。 最被动的是,征虏大军刚刚班师回朝,人困马乏,粮草吃紧,直接再度开战,能打成什么样子都是未知数。 这还没有下雪,等到12月份,开始下雪后,那仗就容易陷入胶着状态,不可能短时间内分出胜负来。 “还有一点,臣最为担心,就是太子殿下的安危。”金忠抱拳请缨,“臣斗胆请缨,让微臣率五百铁骑,突袭京师,将太子爷先接回顺天来。到那时,不管打三月,还是半载,都能放开手脚。” “我的天下,我的城,却藏了这么多的老鼠闹得我回不了家门?”看着眼前的地形图,朱棣阴冷一哼,“好,最好都给我闹腾起来,入冬以前,我要他们所有人,死无全尸。” “陛下,断不可莽撞行事,太子爷现在可还在京师啊!”金忠紧张不已,当然明白一旦双方撕破脸皮,首当其冲受害的正是那大胖太子。 “金忠莫慌,既然是我们安排的局,自然有应对之策,我的棋子已经洒出去了,现在就是看那贼子如何应对了。”生气归生气,朱棣却依旧一副志在必得的模样,把金忠也给看蒙了。 陛下的棋子?什么棋子?现在朱棣确实把众多人马将帅都留在了京师,马上要开始大整顿了,但关于京师方向,并没有什么人马调度的命令啊? 而让金忠无法辨识的皇帝棋子,其实是运河岸一艘巨大的送葬船。这原本是方仓专跑货运的大船,现在却到处挂满了白灯笼与白幡,书写着大大的奠字,开始向京师进发。 船上随行的丧葬人员有近三百人,百人是方仓的脚夫船工,剩下的则全是披麻戴孝,身后背着藏金龛的黑鹰特战团成员。全船唯一的货物,就是放置在甲板下的巨大棺椁。 华夏有句俗话叫“落叶归根”,虽然朱棣已经为林川举办了声势浩大的国葬,但他的尸骨还是需要运回京师,埋葬进方家的祖坟里,那里还有上千口的坟墓,绝大多数都是在靖难之后,被纪纲斩杀的方氏一族。 这样的安排合情合理,并无不妥。情报送达纪纲手上时,他笑了好久,原本还以为不可一世的仙家有多难对付,结果真的就这么死透透了? 要知道纪纲为了预防林川作怪,还不远千里跑到了云南寻仙问道,拿到了四号胚胎,用来防患于未然。但现在看来,真是自己多虑了。 一天,京师下起了绵绵细雨,纪纲在广陵君的陪同下,登上了前往皇宫的马车。沿途要经过京师最热闹的街道,只不过挑起窗帘向外看去,今时今日的京师竟显出了一丝萧条。 全因为街道之上,时不时就能看见结伴巡逻的锦衣卫,他们正奉纪纲之命,缉拿反贼。只要是跟他们看对眼了,或争执几句,就会被抓回去一顿严刑拷打。 过去的锦衣卫虽也飞扬跋扈,但几乎都是针对官场,并没有过多把自己的魔爪伸向平民百姓,黎民百姓虽看着飞鱼服会心生畏惧,也不至于害怕到无法生活的地步。 但今时不同往日,纪纲对手下彻底放权,让他们在京师城内肆意调查抓人,先行制造人为恐慌,把可能挑事的分子通通送进大牢再说。 很多时候,南镇抚司的管辖范围,已经严重影响其他执法部门的工作了,就连都察院里提出异议的官吏,也是一并被送进了诏狱。 所有人这才感觉到,不知何时开始,京师的天已笼罩在了锦衣卫的阴霾之下。 第741章 立威 京师下起的绵绵细雨,寒意刺骨。街道上再无往日繁花似锦的模样,每个人都行色匆匆,紧张不已。他们本能地左顾右看,一旦看见锦衣卫的影子就跟见了鬼一样地逃窜。 鲜见一些还在坚持做买卖的商贩,但没有了过往热情好客的模样,哪怕是招呼俩仨食客,也是劝其快吃快走,少在街上逗留。 世间最恐怖的不是罪犯横行,而是可以定义你为罪犯的官吏为非作歹。锦衣卫是什么人?就连官吏也不敢跟他们犟嘴,哪怕被冤假错案抓去了,家人前去报官,官府也不敢接待案件,全当你自己倒霉。 皇权特许,先斩后奏,凌驾于一切政务机关之上,纪纲终于感受到了权力巅峰带来的快感。 京师内,三品以上的官员已经全部被叫到了顺天府,去听候皇上的哔哔赖赖。留下来的衙门维持官吏,都没有一个够格跟纪纲站着说话的,自然家家衙门紧闭,装聋作哑,自求多福。 纪纲很喜欢大家这样的态度,那种惶惶不可终日的眼神,才能给他权力最终极的享受。 不过在这些人里也有例外,就像途经秦淮河畔的时之沙品茶屋,这里的老板依旧不惧任何检查,执意开门营业,虽然没有了排队的火爆景象,但饭点店内依旧座无虚席。 它能如此惬意,全因纪纲打过招呼,让锦衣卫们离此地远一些。他也在等,如果可以不用四号胚胎就颠覆政权成功的话,那也就没有必要替仙家办事,找个机会,到云南把那娘儿和背后的真仙全给做了最为稳妥。 毕竟那真仙是汉王的干爹,自己都当皇帝了汉王还不要急着跳脚?注定过去融洽的二人也将被迫剑拔弩张。 到时候,如果真有麻烦,他还能来找时之沙的俩老板,聊聊寻一些仙法支持,那不是左右逢源吗? 美滋滋的纪纲放下了窗帘,不再理会俗世的纷纷扰扰,此刻他需要去皇城确认一些事情,那就是他锦衣卫的强大,是否已经辐射到了紫禁城中? 当纪纲的马车来到皇宫大门前,负责守卫的队长本还想上前,让来人下车接受检查通传。 结果他话还没说出口,一名御林军侍卫长已经一个大逼斗,抽在了那队长的脸上。 “有没有点眼力见儿?车里坐着的是锦衣卫指挥使纪纲纪大人,纪大人忠君爱国怎需要检查?”那侍卫长故意把话说得很大声,就是方便车中人听了高兴。 纪纲笑着掀开窗帘道,“大人切莫为难下属,他们不过照章办事而已。只是最近阴雨天,我腿脚不太利索,不然也就下车接受检查问询了。” “纪大人,您可真是宅心仁厚,开门!迎纪大人入宫!”侍卫长点头哈腰,马屁拍个不停。 就这样,就连王侯将相也无法驶入皇宫的马车,就这么堂而皇之地进入了皇家的土地。 多少侍卫攥着长枪的手,都在咯咯作响,恨不得直接捅死眼前的侍卫长,还有那马车里作威作福的家伙。但没有皇命,他们也只能默默地看着而已。 权力的真意,不就是让你享受他人没有的待遇,体会无上的快乐吗? 纪纲的马车一路来到了内院门口,这才在广陵君的搀扶下走下了马车,内院不得着甲带刀,武将也是一样的规矩。 但今天,纪纲就是来打破各种规矩的,不光没有通传,更是马车进宫,腰间还挂上了明目张胆的绣春刀,一路向御书房走去。 太子爷在哪,不用问,他都了如指掌,此时的宫殿里,到处都有他的眼线,就连太子爷晚上吃得什么,上茅房多长时间都会记录在案,放到纪纲的案台之上。 御书房门前,纪纲本想直接闯入,但想了想,还是让守候在门外的刘金宝公公通传了一声。 “启禀监国太子爷,锦衣卫指挥使纪纲纪大人,在门外求见,说有要事相商。”刘金宝公公隔着门扉,在外面扯着嗓子吆喝着。 “让他进来吧。”停顿了半分钟,朱高炽的声音才从内传了出来。 金宝公公这才推开了大门,纪纲腰挎长刀,带着广陵君走了进去,颇有些逼宫的架势。 至于朱高炽则依旧在批阅着大量的奏折,虽说各部的头头脑脑都不在京师,但每天从全国各地寄来的文书依旧多如牛毛。 真正的监国是没有一刻停息的机会的,简直就像一台机器,需要准确并迅速地,为大小事宜制定出方案来。下面的官吏,越小越不敢做主,凡事都层层上报,本着就是听话照做的原则,才能保证永远不犯错。 “锦衣卫指挥使纪纲,见过太子爷,太子爷千福千岁!”纪纲双手抱拳,竟是鞠躬行礼,并未下跪。 广陵君则没有这种勇气,还是老老实实地下跪磕头问候。 “免礼吧,事多,就别浪费时间了,纪大人此行所为何事?”太子连头都没有抬,继续看着奏折。 他是不能抬头的,毕竟纪纲此刻的大不敬,真追究起来,是要被直接拖出去砍脑袋的。但现在的纪纲,太子已没有绝对的信心,能让他安稳地被拖出去砍脑袋,也只能尽量退缩,避其锋芒。 太子是可以避锋芒,站在太子身侧的无名却是眉角青筋暴起,手中抱着的刀柄都在咯咯作响,只要太子一声令下,就算拼了命也要将这敢带刀进谏的两人砍成肉泥。 广陵君在无名充满杀意的眼神中已汗流浃背,唯有纪纲依旧趾高气扬,论身手,大明境内,他还真没怕过谁。 “刚刚得到消息,明日,顺天府将会驶来一条丧船,在京师靠岸,运送的就是武穆侯龙虎大将军方渊的遗骸,说是要埋进方家的祖坟。太子爷您看,派谁去接茬一下为好?” 纪纲虽如此问了,却没等太子回答,先一步道,“臣以为,现在城中大官空缺,太子爷劳心劳力,不便屈尊降贵接此丧船。如果您不嫌弃,微臣可代太子走这一趟,处理此事宜。” “方渊忠君爱国,屡立奇功,这次更是为保护皇上与众多将军,中瓦剌奸计被炸身亡。皇上为其国葬,纪大人可要好生安排,切莫寒了皇上的良苦用心。”太子如此说着,书写奏章的笔还是顿了顿。 “卑职明白,定会将方大人风光大葬,以显我大明皇恩浩荡。”纪纲得意地领命道。 “纪大人还有别的什么事吗?”朱高炽又开始书写起了奏折。 “卑职没事了,卑职先行告退。”纪纲识趣地拱拳又行了个礼,看了眼那站在太子身旁虎视眈眈的无名,憨态可掬地迈步离开了御书房。 第742章 装死惹事了 “咔嚓!”纪纲刚刚离开御书房的大门,朱高炽竟是一把握断手中的毛笔,愤恨到嘴角不住地抽搐。 “太狂妄了,这纪纲太狂妄了……竟然带刀进谏,完全没有把皇权规矩放在眼中。”朱高炽从未如此愤怒过,但最痛苦的是,哪怕如此愤怒,也无法阻挡即将涌出眼眶的泪水。 “太子爷,刚才只要您一声令下,我定叫那逆贼人头落地。”无名冰冷回道,同样的怒意压得极为辛苦。 “还不到时候,他敢如此狂妄,宫中侍卫也开始有人表明立场,必须让纪纲的党羽全部露出头来,一个纪纲死不足惜,必须要将他们连根拔起,否则老朱家的王朝寝食难安。 只可惜啊…… 我的龙虎大将军,怎会如此英年早逝!方渊啊,哥哥想你啊,你怎么就这样死了啊!”说着说着,朱高炽回想起与林川的点点滴滴,捂面号啕大哭起来。 这个爱拌嘴讨价还价的弄臣,却又是最忠心耿耿的良将,他的一生不畏强权,不服管教,却从不背叛。如果林川能一直活着,活到自己传位给朱瞻基,大明王朝将何等繁荣昌盛,想都不敢想。 朱高炽这么一哭喊,站在一旁的抱刀卫无名又何尝不伤感。他一生没在武技上向任何人低过头,但林川绝对是他值得交手一生的强者,只可惜再也没有交手的机会,只怪天妒英才…… 关于林川没死的消息,朱棣就没有扩散给任何一个人知道,这就是一步直插京师的将军之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以至于方渊国葬的消息传到京师之时,沈青萍与夜隼都是一脸问号?他的实力两人都很清楚,别说打一个瓦剌的叛逆王爷,你就算说让他自己去把瓦剌推平了,也没多大点事,怎么可能死在这种凡人的战斗中? 但消息越传越真,一天天地,夜隼竟然开始有些担心起来。她本想忙里偷闲和沈青萍调侃一下,林川这孙子诈死的玩法,又是要去坑谁?但沈青萍却并不接招,好像没有一刻担心过林川的安危。 终于,又是在一天夜里,夜隼睡着后,不乖的小狸花又舔了她的手机屏幕,好巧不巧拼凑成了,“川子,你又想闹哪样?” 林川看见了,并没有点来阅读,也没有回复,既然是装死,还是装得更像一些。特别是知道他们的聊天记录会长都会看见,最好别让会长觉得他与夜隼太亲近,至少在最后说不定翻脸时,这种模糊关系还能起到点作用。 只怪夜隼的小狸花实在太不乖,见林川过了三小时都没回,竟然拨通了林川的手机。 看着在桌上震动的小方块,林川犯了难,想来夜隼是上了头,非要确认自己的生死,如果现在接了,以下头女的设定,她一定会为没回她信息的事情问罪,不接,继续不接,就当彻彻底底地装死吧! 这电话一连打了三遍,然后就不再打了,或许夜隼放弃了吧? 往后的几天,时之沙里的夜隼就跟丢了魂一样,冲泡的咖啡经常搞错,把卡布奇诺做成了拿铁,把大明美式做得比命还苦。 沈青萍看出了一些端倪,连连开解与她,甚至不断安慰夜隼,“他不会死的,应该是在做什么任务而已。” “谁在乎他的死活,我只是想尝尝美式能做得多苦而已。”夜隼还在嘴硬,但那魂儿确实不见了。 午夜,再过几个时辰就要到达金陵城时,林川又收到了夜隼的小狸花发来的信息,只有简单的三个字,“好想你。”过了10秒,又给撤回了。 夜隼不相信林川如果活着,敢不回自己信息,也不敢相信……他真的死了。 看到这里,林川人都麻了,这下头女,难道又上头啦?找个机会说清楚点好了,不然继续这么闹下去,真会被结扎的喂! 放下烦心事不谈,林川召集了老六队来到了自己的灵堂,他就坐在了自己的棺材板上,和大家开会,那体验感怪新鲜的咧。 “诸位,明天就要到京师,现在开始布置作战任务。”林川敲着棺材板提醒大家集中精神,不要一个个拿着自己的供果,嘴里咔嚓咔嚓个不停,一点敬意都没有。 “渊种,你不是死了吗?死了怎么布置任务?”楼燕一边啃着梨子一边调侃道。 “我托梦不行啊?听好了,到了京师,你们都会被限制起来,全员先住进方仓在皇城边的府邸里。锦衣卫还有各种人会严密监视你们的动静,到时候要做的就是按兵不动,等我通知。你们的任务是保护太子周全,一切被你们认为有危险的角色,格杀勿论。”林川坚定道。 “皇宫里不是还有大内侍卫吗?为什么需要我们出手?”钟兴对保护朱家太子的任务并不感冒。 “纪纲那孙子要谋反,你当大内侍卫靠得住啊?他早就把京师里里外外给渗透一个遍了。”林川解释道。 “头儿,我不明白,他要如何谋反?大明已归朱氏正统,他又不是皇族血脉,哪怕他真的抢占了京师,名不正言不顺,天下如何服他?”于谦扒着手指头算,这未来的维护成本实在太高,哪怕纪纲真当了皇帝,大明也不可能万众齐心,不是又要变成群雄逐鹿的世界了吗?何必呢? “好巧不巧,我们的纪大人阴差阳错,弄到了一份建文帝禅位给他的圣旨,可给了他这外人,一个高举拨乱反正大旗的借口。只要占领京师,把那圣旨一宣读,他和皇上还真都不算名正言顺的主了,大家一起比烂呗。” 林川关于这个消息,还是从死吗喽的记忆里给翻出来的,这猴子真是阴魂不散,死了还给大明惹这么多麻烦。 “头儿,我们都去帮太子了,你怎么办?”姜戈担心道。 “我当然是扮演好一个死人的角色,去干些别人看不见的活计呗。”林川阴冷地坏笑道。 “反正你注意安全,这回带来的都是最狠的兄弟,枪支弹药都备齐了,纪纲要敢乱来,直接把他给突突了。”楼燕可是见过黑鹰特战团现在的战斗力,别说什么锦衣卫了,就算让朱棣把神机营全体开过来,也不够他们练的。 “放心,这是笔大买卖,做完了,不光能搞到钱,还能片了纪纲那畜生,也算告慰方家在天之灵了。”林川依旧记得,自己默默给方渊的一个承诺,手刃屠戮方家的罪人。 第743章 兄弟们,动手! 永乐十一年,11月1日,凉风飕飕,就在这仿佛光棍节的日子里,纪纲率领着千余锦衣卫,全部换上了白衣,高举白幡,声势浩大地前往京师秦淮河畔的官家码头,履行他接灵的职务。 今天的官家码头,一切货船禁止停靠,船夫脚夫都被赶得不知去了哪里。别看锦衣卫没有穿飞鱼服,可他们腰间的绣春刀依旧锋利。触他们的霉头,那一袭白衣也能变成给你送殡的装束。 很快,远处的江面上便传来了凄凄惨惨戚戚的唢呐声,那条从顺天而来,巨大的丧船缓缓向着岸边靠拢。 “切,死都死了,还搞这么大的阵仗,真是做鬼都折腾人。”恭候的广陵君鄙夷地骂道。 “方兄……真的死了吗?”同样身处迎殡队列中的萧何,哪怕哀伤也不敢说出口,甚至连脸上都不敢挂一丝对他的怀念。 就这样,巨大的船舶停靠在了码头之上,伴随着漫天飞舞的雪白纸铜钱,楼燕怀抱林川的牌位,先行走下,身后的老六队抬着沉重的棺椁缓缓跟随。 哀乐悠悠,披麻戴孝的未亡人楼燕,双眼哭红的就像小灯笼,不是她演技卓绝,而是林川给她的眼睛每边滴了滴风油精,想不哭都难啊。 那股辛辣钻心的痛,让楼燕都恨不得直接送林川真的去死好了,麻蛋! “您是?”纪纲翻身下马,主动走上前去,询问起楼燕来。 “我是方渊未过门的妻子,林川卫指挥佥事——楼燕。”楼燕抱着牌位不便屈身行礼,只能默默点头示意。 “方夫人请节哀,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旦夕祸福,一切都是命啊。”纪纲本还想说些安慰人的话的,但这嘴一张,就收不住了,因为实在太开心了,没笑出声就已经很努力了。 “纪大人如没什么事还请让开,我们要去府邸停棺。”幸好林川并非真死了,否则以楼燕的脾气,现在已经要剁了面前的胖子了。 “别着急啊方夫人,纪某可是受监国太子之托,前来负责迎殡的队伍,负责护送你等前往府邸,等方大人的陵墓修成,还要由我等来安排落棺事宜呢。”纪纲可一点不觉得自己讨人嫌,自顾自地走到了棺椁一旁,仔细查看了下。 “真奢侈,用的还是金丝楠木,雕龙刻虎的,不知道还以为是哪个王爷走了?” “我家大人贵为武穆侯,受封龙虎大将军,此棺椁乃皇帝御赐,有何不可?”钟兴对纪纲从好久好久以前就憋着一股火气,现在的他也贵为林川卫的指挥佥事,够资格对他怒目而视了。 “我记起你来了,钟家的小兔崽子。”纪纲说话时,竟突然拔出的腰间长刀,唰的一下划过了钟兴的脸庞,一刀插穿了身旁的棺椁壁。 “找死?!”钟兴哪还能忍,老六队众人哪怕扛着棺椁也是一把掀开了衣襟,拔出了腰间障刀来。 都亮兵器了,紧随棺椁之后的黑鹰特战团全员,也是迅速在码头上列阵展开,别看他们没穿甲胄,那一把把明晃晃的障刀横于身前,最强悍的杀意冲天而起。 别看他们只有近200人,让他们剁了面前的千余锦衣卫,也不过是时间问题。今时今日黑鹰特战团的战斗力,已可横扫大明全境任何卫所,几乎是五倍以内我无敌。 “动家伙啦!保护大人!”广陵君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一声招呼,这群明明是来迎殡的人马,却都是纷纷拔出刀来。码头上顷刻间剑拔弩张,一副都要给林川陪葬的架势。 “都给我住手!我们是来送方大人,不是来殉葬的!”楼燕一声吆喝,所有人停了下来,“纪大人,你什么意思?说不出个道道来,等我禀报皇上,你也吃不完兜着走!” “没什么意思,检查一下棺椁质量如何,不好的话,在下也打造了一副,可以送给方大人。”纪纲说得轻描淡写,两指夹着刀柄,轻巧地将那长刀从厚实的棺椁中拔了出来。 但当纪纲发现刀尖没有一丝血迹皮肉,轻松的神情顿时严肃,“你们不是来送方大人尸骸下葬的吗?尸骸呢?” “关你屁事。”钟兴低吼着。 “钟家小鬼,当时杀你全家时,怎么就把你这小王八蛋给漏了?要不是去年你家大人跟皇上求情,把你从靖难通缉名单上给抹了,你现在就该在我诏狱里享受世间极刑。”纪纲特别不稀罕钟兴的眼神,就跟怎么杀都杀不死的臭虫一样。 “他们敢动大人的棺椁,兄弟们,还等着过年吗?”熊瞎子也是忍无可忍地吼道。 巨船之上,隐藏起来的另一半黑鹰特战团队员,纷纷拿起长弓,居高临下地瞄准向了码头,只要哪个家伙敢上前,管他们是锦衣卫还是皇亲国戚,今天都得把命交代在这。 “好家伙,果然是一群来造反的。”广陵君已经跃跃欲试,就等着先砍死林川的娘们出出气了。 谁能想到,楼燕一把推开了抬棺的钟兴与于谦,让棺椁失去平衡,落在了地上。 “纪大人是锦衣卫,一切进入京师可疑之物都可进行检查,棺椁自然也在其中。你们别多事,大人尸骨未寒,并不想我们下去陪他,都忘记大人曾经说过的话了吗?”楼燕红着双眼,喝止兄弟,要知道跟锦衣卫动手,这是京师,不是边塞,是不可能讨到好果子吃的。 “方夫人真乃深明大义,纪某佩服佩服。”纪纲向着楼燕鞠躬行礼之时,后抬起一脚踢在了棺盖下沿,仅仅一脚,竟将重达百余斤的棺材板都给掀翻到了半空之中。 也不管他人阻拦,提着刀的纪纲探头看去,一看棺椁里的玄机。 谁能想到,里面放着的真不是林川的尸骸,只有一套官服,还有一个白玉瓷瓶的骨灰坛子。 “方夫人,这是?”纪纲满脸疑惑道。 要知道这个时代虽然也有人进行火葬埋灰,但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的思想,仍旧根深蒂固,稍微有头有脸的人物,还是要修建陵寝,全尸下葬,甚至再买些婢女活葬一起,好让自己在另一个世界也能享受这个时代的乐趣。 “方大人说他愧对列祖列宗,不敢全尸下葬方家祖坟,故以骨灰安葬,望先祖原谅。”楼燕说着,又哭得梨花带雨起来。 第744章 字面意义挫骨扬灰 这局势就这么地尬在了那里,纪纲明摆着来找事的,但对方的夫人又那么息祸,要继续上纲上线的话,那纪纲就要将整个造反行动提前。 仔细在脑海中过了一遍,虽然纪纲是真讨厌林川,还有他这群兄弟,但他既然已经死了,也就犯不着让他继续破坏自己的计划了。 于是乎,纪纲又是带头重新收回了长刀,恭敬道,“方夫人,纪某公务在身,多有得罪,还望方夫人包涵包涵。” “既然都说误会,现在我们可以进京师了吧?”楼燕也不希望事情发酵开来。 “纪某还有一个不情之请,方大人的衣冠你们可以带走,但他的骸骨,尚需供奉在方家祖坟旁的祠堂内。这是两条路,不如你们先回京师,由纪某代劳,送方大人的骨灰前去祠堂。”纪纲又出幺蛾子。 “你一看就没安好心,是想对方大人骨灰不敬吗?”钟兴不依不饶举刀指着纪纲鼻子骂道。 “笑话,我堂堂锦衣卫指挥使,犯得着跟一死人的骸骨置气吗?人死如灯灭,过去的不愉快,也都一笔勾销了。”纪纲一副大人不记小人过的模样。 “既然纪大人如此好心,那就听从你的安排。”这样的要求,楼燕也是忍了下来。 见对面完全不上套,纪纲也不再多言,亲自上前,毕恭毕敬地抱出属于林川的骨灰坛来。这时候还是需要小心一些,虔诚一些,不然若他脚下一滑,旁边的老六队一定会把他大卸八块。这种双手有东西阻挡的时候,其实纪纲也挺被动的。 好在有惊无险,棺椁重新被盖上,送葬的队伍,两边都吹奏着同样的哀乐,向着不同的目的地进发。 只不过黑鹰特战团这边听上去十分悲凉,锦衣卫这边演奏的,跟八戒娶媳妇的小调一般欢快。 直到楼燕一伙人的背影都看不到了,骑在马背上的纪纲,如获至宝般抚摸着怀中的骨灰坛,放肆大笑起来。“方渊啊方渊,我说什么来着,你终究还是死在我前头了啊,哈哈哈哈!” “恭喜大人,贺喜大人,得偿所愿!”一旁的广陵君抓紧时间拍马屁,这可是未来的皇帝,只要马屁拍得好,他不就是未来的侯爷,锦衣卫的新主子了? “多么狂妄的家伙,我倒要看看你烧成的灰,是不是也与众不同?”说着纪纲打开了骨灰坛的盖子,里面垫着红色的丝绸裹布,灰白色的粉末装得满满当当,估摸着能有十几斤重。 纪纲也不怕触霉头,随手抓起一把随风抛洒,那一刻真是心飞扬,格外爽! 他不光挫骨扬灰,更是狠狠地吃了一口,感受下食肉寝皮的滋味,结果舌头刚沾上味道,就立马给吐了出来,“呸呸呸!他吗忠骨的味,真不是一般的苦,难吃死了。” 而这一幕,正好被不远处的山头之上,默不作声的夜隼看在了眼中。这女人眉角的青筋都鼓起来了。本是想来送林川最后一程,结果却撞见有人羞辱那男人的遗骸。 只见夜隼二话不说,手中一把巴雷特反器材狙击步枪幻化而出,直接平举瞄准了那死胖子的大腿。夜隼并不打算一枪要了那畜生的狗命,最少要把五发弹匣打完,才能送那家伙下地狱。 可就在她即将扣动下扳机的时刻,林川悄无声息落在了她的身旁,一把合上了她的枪机保险,差一点,就差一点,纪纲就要跟他的三条腿一起说再见了。 “老大,别人不过吃把猪骨粉,犯不着要人性命吧?”林川连忙阻拦道。 “狗东西!为什么不回我家小狸花发的信息?!”夜隼懵了,看着眼前本该死去的家伙,竟然一脸痞子笑地出现在眼前,真的,真的快气炸了,替自己家的小狸花气的。 “你家猫咪会发信息,早有耳闻,既然是猫发的,我干嘛要回?”林川故意顺着夜隼的话往里面绕。 “我……”夜隼一时理亏,又生气道,“那打电话不接几个意思?” “拜托,当时我睡棺材里,信号不好啊。”林川各种借口,还算圆滑。 “下次再敢不回我信息,我找刘一手把你蛋给敲了!”夜隼生气地转身离去,巴雷特自动收回了空间。 被这般警告,林川也是不由夹紧双腿,快步跟了上去。 而在林川看不见的时候,夜隼原本生气的小脸上又闪过一丝笑意,果然那孙子没有死,大明还不至于那么无聊。 “装死回来干嘛?”夜隼虽已经不生气了,但还是要装出凶凶的模样,鬼知道林川有没有看到自己最后撤回的那条信息,绝对不能让话题发展到他问自己撤回了什么。 “你身处京师没有感觉到吗?锦衣卫快造反了,这孙子想当皇帝。”林川也是老实交代。 “难怪最近街上全是锦衣卫到处巡逻,嚣张跋扈的,吓跑我不少客人。”夜隼已经给自己干掉纪纲找好理由了,“不对啊?他又不是朱棣的私生子,八竿子找不出一个姓朱的亲戚来,他当皇帝,是想开始万国大封相吗?” “还不是死猴子,给他邮寄了一个建文帝的委任状,瞧把他给嘚瑟的,龙袍都准备好了。” 在林川说话时,吗喽已然情不自禁地跑了出来,就紧紧地跟随在夜隼的身旁,那一副迷恋的小眼神,看得林川都不好意思把他给招回去。 可是越不理他,他越是变本加厉,一下含情脉脉地牵向了夜隼的手掌,一下搂住了她的腰杆,恨不得要凑上去亲上一口了,看得林川也是一阵恶心。 好在这时已经来到山下,夜隼突然停住转身面向林川道,“那你是回来平叛的,为什么刚才阻止我?一枪结果掉他不就好了?” “暂时还杀不了他,皇上想让纪纲把他在朝中所有的党羽,都给牵扯出来再动手,况且我和皇上也达成了协议,纪纲留着慢慢杀,顺带抄他家,收获四六开,我总要先找出他把钱藏在哪了吧?” “大概能赚多少?”夜隼好奇道。 “不知道,皇上说可能有五百万,你问这个干嘛?”林川有种不好的预感。 “原来你和皇上都说好了四五开,那我就委屈一点,拿那剩下的一成吧。”夜隼眼中,闪过一道寒芒。 第745章 你哄鬼啊! 虽然熟归熟,但被这种轻描淡写的敲竹杠,林川还是要去反抗反抗的。 “这个不太好操作吧,所有钱财都要先入户部的库房,鬼知道猴年马月才能拨下来?况且只是预估的五百万,又没查证过,说不定才百来万两,也很正常。”林川无比“强硬”地说不。 “没关系,就按你说的价来,一成五十万。我不参与你和户部的分账,你直接转我次元空间就好。”夜隼全当林川是怕麻烦。 “我说夜姐,我赚钱都是拿命去拼的,你随便三两句就来割肉,未免有点……”林川眉角抽搐,有种被拦路抢劫的惆怅感。 “这东西,你看值不值我说的价?”夜隼根本不管林川同意与否,随手掏出了次元空间里的大明传国玉玺,丢到了林川怀里。 “啊?!!!这可是小生豁出性命,才交给你的定情信物啊!!怎么如此低贱赠予他手?”一旁的吗喽精神体都快崩坏了,只感觉那早就死掉的心,又被人给捅了一刀子。 “真货嘢?怎么会在你手上?”林川颠来倒去地翻看确认着,其实他完全不用怀疑,看看那捶胸顿足的吗喽,就该知道此物如假包换了。 “这东西我留着没屁用,给你拿去哄哄皇帝开心,应该能换不止50万两的好处,算我吃点亏,忍痛割爱让给你了。”夜隼说得是那般仗义。 “这个可不好说谁吃亏,说不定送给朱棣,他也就发我一块拾金不昧的奖牌,我就亏麻了啊!”林川还真不能排除这种可能。 “少废话,给钱。”夜隼这是要强买强卖了,直接一把抓住了林川的右手,用以太手环互联的方式,进行了空间转账。 最后林川空间里根本没放那么多银两,只倒腾走了四十五万两左右,剩下的部分就又扣了五万两黄金过去。 汇率不是这样算的啊姐姐!你拿英镑当人民币用,是不道德的啊!夜隼也不管那么多,反正进了她空间的东西就是她的,想要回去,没门。 林川只觉自己身上有种洗感,洗劫一空的感觉…… “这次,你打算在京师待多久?”夜隼翻身上马,看着欲哭无泪的林川问道。 “应该不会太久,搞定纪纲还有他的党羽,就能走了。”林川努力把自己从悲痛中抽离出来。 “是吗?有空的话到时之沙坐坐,我免费做几个菜给你吃,就当补偿你的。”夜隼也知道自己黑啊! “呃?你不是最讨厌厨房油烟味的吗?过去除了西红柿炒蛋,什么都不会做?”林川诧异道。 “切,不会做难道不会学吗?再说我旁边有那么好的老师,我先回去了,遇见麻烦,电话我就行。”夜隼说完抖动缰绳策马而去,给林川留下了一个潇洒的背影,看在林川眼中,跟抢劫犯似的。 “你真好命,竟能尝到如烟姑娘的手艺。”一旁的吗喽羡慕不已。 “我有跟你说过,过去吃她做的西红柿炒蛋,结果食物中毒差点死掉的故事吗?但凡你能吃,有这种机会我一定每样都让你先尝尝。”林川使用试剂盒检测陌生食物的习惯,就是这么来的。 另一边,纪纲挫骨扬灰玩上瘾了,一路走啊,一路撒,还没到方家祖坟旁的祠堂,一骨灰盒都给干没影了。 于是乎,他将空空如也的坛子丢给了一旁的小弟,吩咐道,“你去想办法把它装满了,知道吗?” “大人,要不我去弄点狗啊牛的骨灰凑数,底下再给拉坨大的?”小卒别出心裁道。 “有想法,我看好你。”纪纲也觉得这么玩有意思。 但一听到拉,纪纲就不自觉地肚子咕噜咕噜叫起来,感觉有股无形的力量,顺着肚子往下窜。那种不太妙的感觉,让纪纲一刻都不敢逗留,带着一众手下,火急火燎地往城内纪府赶去。 大家还莫名其妙,以为城里有什么大事要处理,但跑着跑着,大家就明白是什么大事了…… 在一串噼里啪啦砰砰砰后,一股异样的味道,顺着纪纲的马鞍就飘了出来,那马儿奔跑的动作都开始变形,想来它也是被主人的行为给恶心到了。 之所以会这样呢,不过是林川在那猪骨粉里加了一些高端的佐料——泻药。计量大概10毫克能帮公牛减重十分之一体重的级别,连貔貅吃了都要竖大拇哥。 林川当然也有想到纪纲那孙子,有小概率会吃自己骨灰的行为发生,所以才做了这么一手预案,没想到,还真被他算准了。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骨灰拌饭真的有害身心健康。 纪纲几乎是边跑边漏地冲进了府中茅房,那一瞬间,感觉天地变色,日月无光,灵魂出窍,脸上挂满汗珠的肥肉都在不住地颤抖着。 哪怕纪纲练就一身过硬的武功,但也不可能练过括约肌啊,那药物作用下饱受拷打的肠胃,让他知道了什么叫生不如死。 泻药这东西吧,一旦开了闸,在药效过去前,就跟关不上的门似的。 而就当纪纲和马桶深入交流的时候,易容后的林川已经悄然进入了京师城内。看着稀稀拉拉的街道,没精打采的路人,还有那些没事找事的锦衣卫,林川基本可以想象,朱棣不在的京师,纪纲已经猖狂到何等地步了。 京师毕竟人多眼杂,行动起来还是需要控制影响,避免伤及无辜的同时,最好也别暴露身份,悄悄的做事,打枪的不要。 当然行动中的第一步,就是要让敌人慌,只有慌起来的敌人,才会露出更多破绽,提供更多被攻破的口子。 于是乎,日落时分,林川小心翼翼不走寻常路,来到了距离纪府一墙之隔的别院中,一抬手将吗喽给唤了出来。 “猴子,放风时间到了,帮我做点小忙呗。”林川邪恶坏笑道。 “不帮,小生对你没有好感。”吗喽似乎还在为中午玉玺的事情耿耿于怀。 “是让你帮忙做事,谁管你喜欢不喜欢?纪纲的圣旨是你给的,管杀要管埋,你现在进去,帮我把那玩意找出来,让我用次元空间收走,算我欠你一个人情。”林川连哄带骗。 “林川兄,你哄鬼啊!这种小伎俩如何骗小生?小生都不是人了,要你人情有何用?”吗喽油盐不进。 “大不了我答应带你去时之沙,看你女神做饭如何?”林川话刚说完,吗喽呲溜一下,已经穿墙钻进了纪府内。 第746章 神奇飞侠 做人有做人的好,做鬼有做鬼的乐。例如现在,不管是高楼大厦,还是深宫内院,都没有办法阻挡吗喽的身姿穿透而过。 其实连吗喽都不知道自己算不算鬼?毕竟纪纲平日里肯定作过不少孽,府里到处可见道士的符文和开光的佛像,但这些玩意对吗喽毛用都没有,连引起一点恶心感都办不到。 说来可能是在皇帝眼巴前的关系,身为锦衣卫指挥使的府邸,并没有想象中的大,至少跟顺天府的方府比起来,这也就算稍微宽敞点的四合院,整个府邸宽度也就200米,还没有林川的次元空间极限距离远,吗喽自然可以悠然自得在其间来回穿梭。 吗喽和林川现在的关系很奇怪,他的内核是门灵,但门灵却从不控制他的思维与意识,感觉和活着的区别,就是没有一具躯体一般。而吗喽所见,也是林川所见,和放飞出去的无人机镜头差不多。 这可比仁视更好用,毕竟仁视看到的是生命体的气息流动构成的画面,对于环境的感知相对模糊,而且更像黑白翻转的夜视镜头。 但吗喽的眼睛可不一样,宛如第一人称视角的射击游戏,所见清晰无比,这家伙视力堪比狙击手一样好。 林川都不用怎么费劲,靠坐在院墙边,就能将整个纪府尽收眼底。 “林川兄,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答应小生的事情,切莫愚弄小生。”不管离开多远,吗喽都能用心声与之交流。 “放心,这点诚信我还是有的,只是我真搞不懂,你喜欢那下头女什么?是个男人都遭不住啊……”林川见有空,也聊起闲天来。 “你不懂,如烟姑娘是巾帼不让须眉,那眼神中桀骜不驯的煞气,就让小生念念不忘。”吗喽只叹此生,无法与之长相厮守了。 “明白了,你就是只抖m是吧?”林川算是给吗喽定性了,“喂,你怎么老在院子里转悠?往地下墙里钻一钻,找找有没有地下密室藏宝库什么的啊?” “你真说笑了,纪纲何许人也?存放些金银宝物,还需打造什么地库密室?如此桀骜不驯的家伙,哪怕随手一丢,也没人敢进他府邸来取啊?”吗喽说话间,正好从一队巡逻的锦衣卫面前穿行而过。 吗喽找东西,用的是脑子,不是蛮力,看到一间主卧后方的独立房间,门上了锁,却没有安排人去把守,就这么自然地穿透了过去。内屋很黑,但也看得出来是间银库。里面有账房先生工作的案头,还有堆砌在角落,一箱一箱贴着封条的宝贝。 林川用次元空间直接吞没了一个箱子顶,里面露出来的全是满满当当的银两。随便数数,最少也有二十万之多。 “纪大人好生聪慧,自家的银子全贴上南镇抚司的封条,真要发生不测,完全可以说是未清点完毕的赃银,与他无关。如果没人查,就随便花。”吗喽都想为这老狐狸拍手称赞了。 “这么点东西,都不够纪老爷每年喝花酒的用度吧?让我代表黎民百姓,帮你收了。”林川本着苍蝇也是肉的原则,直接将所有的箱子都给吞没完毕。 “你要找的东西,关乎纪大人的生死存亡,他应该不会放得离自己太远。”吗喽说完,又从库房穿了出去,伴随着院中传来的哼哼唧唧,一头钻进了纪纲的主卧之中。 这房间可就大有说头了,墙壁上挂着的是唐代名家的绝版之作,博古架上各种稀罕古玩琳琅满目。就连书桌上用来压纸的镇纸,都是满水满绿精雕细琢的翡翠玉虎。最为精彩的是,他居然在自己屋里放着一把纯金打造的龙椅,龙袍龙冠就摆在床头,想来这货连睡觉都要穿着,感受那片刻皇上的快感。 但现在他快乐不起来了,毕竟此刻的他已拉到两腿虚脱,浑身被汗水湿透,就坐在角落处的马桶上,一副要死的模样。 “林川兄的泻药猛啊,纪大人这副模样,估计都已经看见太奶招手了。”吗喽几乎是跟纪纲脸贴脸地观察,对这曾经的合作伙伴深表同情。 你说你谁不好招惹,非要跟林川不对付?他都不知道有多少种办法,可以活活玩死你。 就在此刻,林川才注意到那插在纪纲腰间的卷轴,正是吗喽写给他的圣旨。这家伙真就连拉屎都带在身边,菊花松了都不敢松圣旨啊! 本想就这么拿走的林川突然一下改变了主意,轻声道,“等我。” “林川兄又有什么鬼点子了?你现在还不方便与他见面吧?”吗喽好奇道。 并没有过多久,用次元纵悄无声息飞到半空之中,踏入纪府之内,林川掏出了那只,曾经用来欺骗吗喽的银色面具,他并不是想扮成会长再去恶心谁,只是能挡住面容,暂时隐藏自己的身份就好。 做完这一切,只见林川脚下次元平台瞬间消失,他的身影犹如利箭直插而下,砸穿了纪纲主卧的屋顶,准确无误平稳地落在了他的身后。 其实在头顶瓦片碎裂的瞬间,纪纲已经抬手抓向了身旁长刀的刀柄,可没等他拔出来,林川已经一脚踏着他的手背,将刀柄压了回去。而同一瞬间,林川的匕首也是架上了纪纲的脖颈。 “纪大人,最好别乱动,兄弟我是来求财,不是来害命的。”特殊变声器的声音从纪纲脑后袭来。 这拉到脸色煞白的指挥使也是一狠人,咬牙切齿地回头瞪着林川道,“乘人之危的鼠辈,知道我是谁还敢闯我府邸,你家亲友够给我杀的吗?” “纪大人就是威武啊,刀架脖子还能叫得如此之欢?实不相瞒,在下正是江湖人称神奇飞侠的奥德彪,你彪爷在此,休得放肆!”林川胡乱编了个名号。 “有种你就割下去试试,看你能不能活着走出这里。”纪纲也是横啊,说话间主卧大门被一脚踹开,十几位锦衣卫侍卫拔刀冲了进来,一副要把林川剁了模样。 “彪爷,你玩这么大,怎么收场呢?”一旁的吗喽拭目以待。 第747章 刀枪不入 不得不说纪纲确实是个人物,毕竟很少有人能像他如此,拉了几个时辰的肚子,坐在马桶上,裤子都没提起来,还被刀顶着脖颈,仍旧敢霸气挑衅的。 “贼人!放开纪大人,我们还能考虑留你一个全尸!”冲进屋内领头之人广陵君横刀警告道。 “你把舌头捋直了再说一遍,我他吗放了人也是死,那为什么还要放人?你就是想让纪大人死了好坐他位置吧?”林川面具下一脸嘲讽道。 “你胡说!纪大人,莫听贼人挑拨离间!”广陵君有些慌了,就像小心思被人看透一般。 “奥德彪,有这身手能潜入我的府邸,说明你也是技高人胆大,你说你求财,就这身手京师哪家银号你进不去?跑我这有什么财给你?”纪纲刚想保持一丝盛气凌人的气势,但那气势直接往下走,噗噗噗地又全给泄了出去。 林川都快吐出来了,就连旁边没有嗅觉的吗喽,都不住捏紧了鼻子侧头躲避。 “我求的财可不是碎银几两,全天下都知道纪大人手眼通天,抄家就跟周本任务一样,想必也捞了不少好处。彪爷我要的也不多,就一百万两吧!”林川狮子大开口道。 “莫说纪某我没有,就算有凭什么给你?”纪纲完全无视了脖子上的刀口,似乎制住他的并非林川,而是身下的马桶。 “纪大人真狂,放心,你一定会给我的!”林川也不想废话了,反手持刀直接一下扎向了纪纲的肩膀。 林川部位找得很准,只伤不死完全可以做到。可谁能想到,就在林川下刀的瞬间,纪纲竟抬手一把在刀尖刺入锁骨前,凌空抓了个正着。 诡异的是,锋利到吹毛可断的刃口,都无法割开纪纲的手皮,连一滴血都没流出来。 “我去,刀枪不入喂!”一旁的吗喽都给惊呆了。 “想杀我?你还不够……”得意的纪纲话还没说完,林川直接一赤足踹在了他的肥屁股上,用力之猛让那肥硕的身体,连带身下的马桶一起飞了出去。 众多守候在门口的侍卫,经历了人生中最难的抉择,他们本能地伸手去接住自己的大人,又是本能地向后,躲避和大人一起飞来的屎盆子,结果却是纪纲双脚发软地摔倒在地,接踵而至的马桶泼了大家一身。 经常拉肚子的朋友都知道,当你拉几个小时以后,其实肚子里已经没有什么固态东西可以出来了,所以那满满马桶的几乎就是液体,所以飞溅的范围也就更大,几乎避无可避! 习惯凡事冲在前面抢占功劳的广陵君,这下也中标了,硬是被泼了一脸,当场惨叫连连,恨不得把脸皮都给撕了。 “混蛋!我的圣旨!”刚刚翻过身来的纪纲也不管身上的污物,最怕的就是弄脏了圣旨。但当他伸手抓向腰间时,却发现那里已经空空如也,长长的卷轴已经握在了林川的手中。 “这个就当抵押物,去准备银两吧,先走啦!”林川笑眯眯地踏墙飞起,一下就顺着头顶的破洞来到了屋外。 “奥德彪!我要你的命!”纪纲满身污物,声嘶力竭地咆哮着。 顷刻间,纪府内锣声四起,数百锦衣卫从各处冲了出来,沿着纪府的街道向着四周,疯狂寻找奥德彪的踪迹。 此刻正值夜晚的闹市,街上人来人往,还是有不少的老百姓,那些锦衣卫疯了一般地向四周扩散,吓得各种商贩挑着扁担纷纷躲闪,路人更是抱头鼠窜,一时间闹得京师鸡飞狗跳。 而不管纪纲多生气,都不得不先冲洗掉身上的污物,换上干净的衣服。 等他走去浴室时,府中的侍卫长赶紧前来磕头谢罪,并汇报了府中损失。这所谓的神奇飞侠奥德彪,绝对不是一般的贼人,府中银库被他洗劫一空。 诡异的是银库的大门铜锁都完好无损,根本不知道他是如何办到的隔空取物,搬走了那么多沉重的银两。 “纪大人,请再给属下一个机会!我定能将那贼人手刃,以解您心头之恨。”侍卫长拍着胸脯立军令状道。 “等不及了。”纪纲的手放在了那侍卫长的肩膀,脸色冰冷似铁,“我现在就好恨,需要解一下。” 没等侍卫长反应过来,纪纲那手掌五指并拢成刀,一把横挥,竟是一招将那侍卫长的人头给斩了下来,滚落出好远。 “刚洗的澡,又脏了。”纪纲看着指尖还在滴落的鲜血,自然抬手,在一旁广陵君的飞鱼服上,来回擦拭了干净。 广陵君也很委屈,他可也是刚洗完换得干净衣服啊…… “广陵君,传我口谕,全城戒严,掘地三尺,也要把那什么该死的奥德彪给找出来。别杀他,我要亲手将他碎尸万段。”纪纲好久没有如此浓烈地想杀一个人了,虽然平常他也杀了不少,但那就像呼吸一样,是本能。 “卑职遵命,定不负大人所命!”广陵君双手抱拳行礼,带着一众兄弟转身出府,加入了搜索的大军中。 这一夜,纪纲家遭贼的消息闹得满城风雨,锦衣卫们都跟疯了一样地在城中乱窜,看见可疑人物就上前盘查,敢反抗的就立刻先拖走,拷打过后再做定夺。 而在这些搜索的人中,本已下班的百炼校尉萧何也是被迫营业,带着四名手下走街串巷,寻找纪纲大人口中的奥德彪。 什么神奇飞侠?在江湖上就从来没有听过这么一号人物,更别说府里传来的那人特征描述,身高六尺,体型匀称,年龄不详,头戴一银色面具,完全挡住了面容。 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按照这个要求去抓人,整个京师十分之一的男人都要被抓起来。还有那银色面具,怎么会有人在得手后,还戴着这种玩意到处乱逛,真想当京师显眼包吗? 可就在萧何路过一个胡同口时,一道银光正好晃到他的眼睛,晃得他一阵激灵,本能侧头看去,寂静的胡同里,一个人影仿佛一闪而过。 “跟我来。”萧何的手压在了刀柄之上,带着四名锦衣卫的弟兄,向着那身影消失的门扉走去。 第748章 旧友相见 这是一条背街老胡同,住的多是一些上了年纪的老人,加上最近锦衣卫在城里闹得凶,他们都是早早就反锁上了院门,洗了睡去。 按照往常的规矩,如果发现了不对劲,都是要先去呼叫增援,留人在此值守就好。但萧何却是感到了一丝异样,微微皱眉,还是选择带着弟兄向胡同里走去。 他边走边用手中的绣春刀鞘敲击着胡同两侧的院门,仿佛在确认哪一户没有落锁,防止他们会像街道办大妈似的多管闲事。 可就在他来到一处杂草横生的院门前,用刀鞘轻轻一顶,那有些破败的门板吱吱嘎嘎地被推开了几分。 萧何警觉地用手势叮嘱身后的兄弟跟紧,一起进去。然后他轰的一声踹开了院门,带着四名锦衣卫嗖嗖嗖冲进了院内,那四人明显更加紧张,齐刷刷拔出了腰间长刀,面向四周破败的房屋谨防遭遇埋伏。 “出来。”萧何的手始终压在刀柄之上,面向正前不过五米之隔的大屋低吼道。 有眼睛的都知道这是一间荒废的四合院,远离闹市,实在是再适合不过的藏身之所。 “别装死,我看到你了。”萧何是故意使诈,但屋内却是真的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只见一袭黑衣,头戴银色面具的林川高举双手缓缓走了出来。 “萧大人许久不见,别来无恙。”林川那变声器下的声音犹如恶魔的召唤。 “许久不见?我们见过吗?”萧何可不记得自己认识这种敢夜闯纪纲府邸的大贼,等等……好像认识一个。 “萧大人真是贵人多忘事,这么快就忘记你的麻友了?你可还欠我一个天胡的钱没给呢。”林川继续帮萧何恢复记忆。 贼人如此说,明显身旁的四位弟兄也变得心情复杂起来,要知道贼人如果和萧何有勾结,下场可不仅仅是死那么简单。 “莫听他挑拨离间,先给我抓起来,带回去交给纪大人亲自审问。”还是萧何定住了四人的心神,他们纷纷架刀,向着林川走去。 可就在他们与萧何擦身而过的一瞬,百炼校尉拔刀而出,一道寒光闪过,竟一刀砍下了四个头颅,鲜血都在院中甩出了一个夸张的圆环,四具身首异处的尸骸应声倒地,被他们的领导给报销了。 “萧大人,出手真狠啊,连自己的兄弟都杀,看来你是真不想还钱了。”林川自然地取下了脸上的银色面具,露出了那张熟悉的笑脸。 可萧何却根本来不及看,他连忙冲到了院门口,将门板关上,又插上了门闩,生怕被外人所见。 “没时间了,快来帮忙。”萧何紧张不已,又是回到了四具尸体边,他不光杀了兄弟,还继续挥舞着绣春刀在他们身上割开各种稀奇古怪的伤口,有的连手脚都给剁了。 再用带血的刀,在一旁的石墙,立柱上砍出各种打斗的痕迹,更是用刀对刀的对砍,制造出各种豁口,让一切看上去惟妙惟肖。 “那么紧张干嘛?杀几个兄弟而已。”林川也是搭了把手,把尸体拖到一边摆起了造型。 “他们根本就不是我的兄弟,自从皇上亲征,纪纲开始准备造反后,我就被他当成了不安分的角色。这四个跟班就是他派来监视我的眼线,平日里连上个茅厕都被盯梢,我早就想干掉他们了。”萧何本就是破案的天才,对于制造假的凶杀现场堪称专业对口。 “算我没看错你,果然你不是那种为虎作伥的朋友。”林川就是故意露出破绽引萧何见面的,但如果他已经变节的话,这里摆着的就不会仅仅只有四具尸体了。 没错,刚刚萧何的那一刀,杀了四个,却也救了自己一条小命,呜呼哀哉。 “其实当顺天传讯说你死了的时候,我就已经怀疑是假消息了。等到今天在码头接你棺椁时看见里面是骨灰坛,几乎确定,你肯定没死,这是皇上的计谋吧?”萧何忙完现场处理,就需要做最后一件事情,换刀。 留下砍杀痕迹的刀是他的,如果想伪造成凶手夺刀杀人的情景,白痴都不相信一个校尉的刀那么好夺。所以他拆下了自己的刀刃,和一名下属的刀刃进行了替换,这样就能造成奥德彪拒捕,抢夺手下刀杀翻全场的闭环。 “出发前皇上说了,你就是那个告密者,现在京师情况如何?”林川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情报。 “很不好。”萧何娓娓道来。 自皇上带走了大批御林禁卫军还有全部神机营后,纪纲已经蠢蠢欲动了,更别说沿途各州府的精兵良将都被抽走,换上了一批都是纪纲党羽的将领领兵,搞得纪纲天天在府邸都已经穿上龙袍,让家丁扮演宣旨的太监,预演登基时的场面了。 他现在已经取消了所有锦衣卫的休假,在这数月里,将五湖四海的人马全都给招了回来,以至于城中锦衣卫的数量高达1万人马,已经和留守的城防军与御林军旗鼓相当了。 更糟糕的是,河南府都督许应先就是纪纲的死忠,已经在河南各郡调兵遣将,宣誓要以地理优势,挡住皇上再次回京的通道,为纪纲称帝争取宝贵时间。 而扬州府节度使庄敬更是纪纲的拜把兄弟,已经从天南地北调拨了十万兵马,据说正在进行内部将帅更迭工作,最多还有三天,就能开拔直接兵临城下,到那时,锦衣卫会先一步攻破紫禁城大门,生擒太子,逼他宣读建文帝的圣旨,禅位于纪纲,做到名不正但言顺的称帝野望。 “这么看来,我来得还正是时候,要再晚一点,就要磕头叫纲帝啦!”老友见面,林川心情不错,还能与他开这玩笑。 “你别闹了,方兄,这次皇上安排你回来,带了多少人马?”萧何紧张问道。 林川竖起了两根手指晃了晃…… “两万?不够啊?城外逼宫的就会来十万,这仗怎么打?”萧何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谁说两万?就两百,白天你不都见到了吗?”林川更正了这个数字。 “你逗我呢,这么点人,还不够垒坟的!”萧何都快哭出来了。 第749章 我还没准备好呢! 萧何望着眼前嬉皮笑脸的林川,真不知道该怎样才能抹去他的松弛感。 “纪纲能调度的不仅仅是扬州府集结的十万兵马和锦衣卫,其实在皇宫里的大内侍卫里也有不少他的眼线,一旦开始行动,他们会与纪纲里应外合,第一时间控制住太子的行动。”萧何将危机尽量说得足够全面。 “这个部分我已经安排妥当了,我的人会去照顾那大胖太子的。况且皇上把无名还留在宫里呢,想动太子不比破京师城池容易。”林川无所谓地摆了摆手,问起了关心的问题. “其实这次我还有一个重要任务,就是查抄纪纲的家产,但刚才我已经把他府邸翻了个遍,才找到20万两,这和想当皇帝的他比起来,实在太少了。你有什么线索吗?” “像这种涉及钱财的秘密,纪纲一直都在小心提防外人,知道的人屈指可数,不过有一个人很古怪。”林川的问题,把萧何的侦探之魂又给勾起了。 “谁?” “沈千山。”萧何吐出了一个名字。 “来福典当行的东家?”林川当然记得这家伙,就是在黄淮藏匿《真太祖实录》时,帮着汉王坑自己的富商。 既然坑也没坑到,加上林川几乎没怎么在京师待,一时间也就懒得去敲打敲打这不长眼的东西了。 不过他也让玄机盟收集过这家伙的资料,真是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沈千山竟是大明开国第一商贾——沈万三的儿子,可谓含着金汤匙降生的超级富二代。只可惜他爹交友不慎,和朱元璋搞到了一起去,他拿真金换真心,兄弟和他玩脑筋。 当时大明刚刚建国,百废待兴,国库空虚,沈万三拿出身家帮朱元璋修筑了半座金陵城池,结果却因请求皇上出资犒劳军队,把朱元璋给说炸了。那种感觉就是,“你在教我做事?” 按照当时朱元璋的脾气,妥妥就是满门抄斩,诛灭九族的搞法。幸得马皇后宅心仁厚,三番四次替他求情,所以死罪免之,活罪难逃,罚没家产,全家发配云南,最终客死异乡。 沈千山本就是沈万三之子,改名不改姓,15岁带着100铜板重返京师,用了整整二十年,创建了京师最大的典当行——来福,变成富甲一方的人物。 这是何等爽文剧情,简直就像在对大明说,“我回来不是为了证明我有多了不起,而是我失去的东西我一定要拿回来!” “他怎么跟纪纲弄一起去了?”林川纳闷道。 “沈千山在京师官场一直都是八面玲珑的人物,和各衙门都有往来,很会来事。过去他背后最大的靠山是兵部尚书方宾,但自从被纪纲法办之后,很多人都盯上了他这块肥肉。”萧何娓娓道来。 所有人都以为沈千山会靠上汉王,但汉王因为大殿里被林川摆了一道,损失惨重,就把主意打到了沈的头上,有段时间还想吞并了来福典当行。可纪纲却在这种时候出手,帮他挡下了一场祸事。 表面上,沈千山给纪纲送去了万两白银,求纪大人救命,这看上去就是非常简单的拿钱买命的交易。让萧何觉得不对的是,自那以后,沈千山每月一号都会给纪府送去一筐水果,雷打不动。 有一次,负责纪府看守的萧何代为接了一次,本例行公事想检查一番,但广陵君及时出现,吼了萧何一通,说明以后只要是沈千山送来的水果,都不许翻动,而且要送去纪大人的卧房之中。 纪纲什么身份啊,只要他想,可以天天抱着大龙虾睡觉的主,怎会格外稀罕沈千山的一筐破水果? “你是怀疑,纪纲的钱财都在沈千山那打理?”林川立刻反应了过来。 “纪纲虽心狠手辣敛财无数,但毕竟是锦衣卫的指挥使,又身处京师,肯定要掩人耳目。况且他无经商之能,钱放在能生钱的人手里,不是更为稳妥?”萧何虽无真凭实据,但仅凭多年刑侦的直觉,也知道里面肯定有事。 “说得真有道理,谢了,这两天我就会会这孙子,确认一下。”林川总算有了下一步的打算。 “还有一事,方兄,时之沙的柳如烟姑娘和你也有关系吧?”萧何莫名其妙地问道。 “此话怎讲?”林川一愣。 “大概从去年开始,纪大人就吩咐了一些弟兄,在城中密切留意时之沙柳姑娘的行踪,还要注意手腕上戴着透明手环的人,一旦发现及时上报。 目前在京师,我们已经发现了6个这种人,都和你有一样的手环。”萧何自然不知这手环代表什么寓意,但下这命令的纪纲肯定知道。 一想到吗喽和纪纲的勾勾搭搭,林川顿时明白,这孙子肯定透露了关于一些仙人的秘密。哪怕林川已经从吗喽嘴里套了不少关于纪纲的情况,结果他还是没吐完,这家伙连死了都不忘忽悠人的本性啊! “算当兄弟的提醒你,如果纪纲下达让你去搞这些人的命令,哪怕是被千军万马追杀,你也必须当场翻脸。如果你真干了,我也保不住你的小命。”林川已经仁至义尽了,毕竟按照夜隼的小暴脾气,你居然敢去围剿她?就是天王老子来得死那。 “反正方兄你行事一定要小心,如果落到其他锦衣卫手里,我也没有办法救你了。事后差不多了,你帮忙干完最后一件事就走……” 萧何还没说完是什么事,林川已经一把捡起了地上更换过的刀,唰唰两刀在萧何胸口砍出了一个索罗的x型巨大的伤口。 怕演得还不像,更是一刀钉穿了他右腿的大腿。 “我还没准备好呢。”萧何眼泪都出来了,虽然他就是想让林川弄伤自己,但这也伤得太离谱啦! “放心,我有分寸,特地避开了大动脉,把这个吃了,死不了。”林川边说边把一颗止血药拍进了萧何的喉咙。就当着他的面踏空而起,飞檐走壁地顷刻间消失在了京师的夜幕之中。 可怜萧何一个人,伤痕累累地拉响了腰后的穿云箭,倒在地上,感受着鲜血从身体里流淌出来的痛。 第750章 是你朋友? 锦衣卫在京师里的行动速度还是很快的,仅仅过了不到一刻时,广陵君带着大批锦衣卫,持刀冲进了这不大的四合院内。 眼前四死一伤的景象震惊了所有人,要知道这可是在京师,被干掉的还是锦衣卫,对方还只有一人,都说赵子龙浑身是胆,这奥德彪简直浑身都是赵子龙,感觉法律都无法制裁他了。 “快!快!叫!叫!大夫!”跟随进入的泉兴校尉陆千秋,一把搂住了地上的萧何,紧张到又结巴起来。 至于广陵君,才不在乎脸色煞白的萧何是不是要死了,赶紧追问,“人呢?谁把你伤成这样的?” “奥……德彪,他很强,一个人打我们五个,已经逃走了。”萧何奄奄一息地回着,那颤抖的小嘴唇一点也不像演的。 “没用的废物,去追!”广陵君也不管快死的萧何,扭头就带着一帮手下重新冲了出去,就以这四合院为中心,向四周扩散搜索起来。 陆千秋还是仗义,用随身带着的纱布金疮药,先给萧何把胸口的伤口给包扎了起来。至于腿上的,大夫不到,他也不敢贸然去拔,如果又伤到筋脉,拔刀和拔氧气管就没什么区别了。 “那家伙真那么厉害吗?连你都伤得这么重?”其实陆千秋也有些震惊,萧何的身手他是知道的,至少和自己不相伯仲,虽没有什么江湖排名,但绝非普通货色,何以一抵五,还差点被砍死的程度? 唯一解释是,要么萧何放水,要么对手强得逆天。 其实想想后者的概率更大,毕竟那家伙敢独闯纪纲的府邸,还从锦衣卫指挥使的身上抢东西,不是艺高人胆大,就是单纯的亡命之徒了。 并没有等待多久,大夫竟是跟随在纪纲宽大的身影后进的院子。一脸阴沉腰挎长刀的纪纲双手背于身后,全身都是肃杀之气。 院中锦衣卫纷纷跪地参拜,就连陆千秋都是赶紧放下了萧何,单膝跪地抱拳行礼。 纪纲挥了挥手,吩咐道,“大夫,好好治,他可是我得力干将,可不能死咯了。” “小的遵命!”年过花甲的医师抓紧上前查看萧何的伤势。 至于纪纲则是在这院中溜达起来,纪纲可绝非什么草包,身为锦衣卫的指挥使,其心思缜密的程度不输萧何,在萧何来锦衣卫之前,他曾亲自破过不少大明奇案,不然也不会深得朱棣信赖。 只见纪纲仔细查阅这案发现场,不由感叹道,“奥德彪……好快刀,前面打得还有来有回,后面为何不装了?一刀砍下四个脑袋。” 纪纲说着,在医师处理萧何胸前伤口前,用刀柄挑开了衣襟,“他留手了,伤口夸张了些,但避开了要害,为何留手?是你朋友?” 此言一出,陆千秋都是浑身一紧,萧何回答得稍有疑惑,也就用不上什么大夫,直接叫缝尸匠来就好了。 “回大人话,卑职不认识他,他留我活口只是想让我给您带句话。”萧何脑子那叫一个活啊,硬是虚实参半回道,“他说,还会去找您的,让你快些筹措银两,不然他手上的东西,可就要给烧了。” “这孙子还真是彪啊,我越来越想亲手捏爆他的脑袋了。”纪纲看似在笑,实则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看来也是接受了萧何为何还活着的说法。 这一夜,京师那叫一个闹腾,所有的城门紧锁,哪怕是要出城回家的百姓,也要接受最严格的检查,一个一个核实身份,有些吞吞吐吐的,说不上来的立刻拖走,敢反抗的,得令可当场打残。 而让纪纲想不到的是,林川出城压根不用走城门,直接几个次元纵就到了千米高空,用飞的就离开了京师这块是非地。 在城外他也有好去处,那便是离城十里竹林中的玄机盟总部。 自朱棣亲征开始,京师就已经不太平了,作为矿井小白鼠的情报贩子最为敏觉,已经早早地逃离京师,再也不敢在这是非地转悠了。 所以玄机盟总部已经几个月来没有什么生意,变成了大家安居乐业的普通村落。林川直接落到了客栈顶层的瓦片之上,还没打招呼,何人欢的盲杖短剑已经抵住了他的咽喉。 “何东家,抱歉这么晚还前来打扰,我也是找不到地方休息,特地过来借宿一宿,还请行个方便呗。”林川嬉皮笑脸问候道。 “方大人?快请进!”何人欢顿感失礼,连忙招呼林川从护栏翻身进屋。 因为盲人的关系,何人欢也没有点灯的习惯,屋里黑漆漆的,借着月色能看清一些摆设。 “方大人,快快请坐,我这就给你备茶。”何人欢随手点燃了许久未用的油灯,招呼林川到茶台一坐。 那灯仅仅亮了不过十秒,便被林川直接吹熄。 “东家,我不想让人知道自己来你这了,免得给你惹些麻烦,没灯我也看得清。”林川自然地坐回了茶桌前。 “今晚京师异常闹腾,听说锦衣卫封城门在挨个检查,想必又是方大人的杰作了。”何人欢一边沏茶,一边说道。 “没事,逗傻子玩呢,话说纪纲那孙子想造反,你们是不是也带着老弱妇孺换个位置避避风头?”林川担心道。 “方大人多虑了,我们的老弱妇孺可不是累赘,真要出事了,我们自有办法保自己安全。倒是方大人,顺天那边都给您举办国葬,您出现在此,想必定有要事,需要玄机盟帮忙的话,您开口便是。”何人欢对林川毫无保留,毕竟眼前之人是自家主子的主子,堪称主上。 “这次的事太大,你们最好别掺和,话说上次让你们查了查沈千山的底细,有没有他近期的情报?”这才是林川此次前来的目的。 何人欢随手摇了摇桌上的铃铛,老杨头此时走了进来。一阵吩咐,便下去准备了。 玄机盟就是这点好,情报不是现打听,而是针对有头有脸的人物提前收集,需要用时,跟百度一样查找就好,很是方便。 第751章 男人的弱点是女人 林川一杯茶才喝了一半,老杨头拿着一本表面写有《京师来福典当行东家》的书籍,里面全是从各个地方收集汇总来的资料。按照玄机盟的规矩,可以确定的消息均为黑字,尚未确认的八卦则是用红笔记录,信哪些不信哪些,就全由观众自己定夺了。 借着月光,林川翻阅着关于沈千山的一切。不得不说,他和吗喽同样属于咸鱼翻身,但吗喽属于锅里煎坏的那种,沈千山则翻得很是齐整,主要原因是他会“加油”。 100文的本钱,从村里倒腾古董到京师贩卖,再从京师进物美价廉的生活用品去村里兜售,靠每三天来回300里的行走能力,硬生生在半年内就积攒到了开店的第一桶金。 而他的生活也没有因为暴富变得穷奢极欲,应该说这家伙赚钱是兴趣,低调是天性。他可以花大把的金银去走通各种关系,却深入简出,从不进行无用的社交。几乎找不到什么不良嗜好,也很难找到称为敌人的存在,真可谓八面玲珑,人中翘楚。 这样的人怪不得会获得纪纲的信赖,代为管理全部身家。可只要是人,就一定会有破绽。 从众多黑字的记录中,林川看到了一段红字的描述。沈千山虽已娶一妻一妾,但都属于商业联姻,个人并不稀罕这俩女人,他们属于不同的派系,所以经常在家中干仗。 无处安生之时,沈千山便会去京师的问仙阁,找头牌梁茹玉小憩几日。因为这个消息没有任何证据,所以只能当成传闻来处理。 “果然男人的弱点永远都是女人。”林川不由苦笑道。 “方大人看来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了,恭喜恭喜。”何人欢见林川喝完了茶,又给倒上一杯,没有视觉,仅用听得就能倾倒得准确无误,“对了方大人,您都来京师了,不知我家主子……” “肺痨鬼?他现在就在京师,但有活要干,所以你们暂时不要往来。再过两天,京师会出大乱子,你们最好离远一点,不要掺和。”林川合上了本子,提醒道。 “主子会有危险吗?”何人欢没有答应林川,她尊重他,却并不听命于他,何人欢的主子有且只有一位,那就是平等王——陆游。 “我们本就是干架的班子,活着哪天不危险来着?”林川苦笑道。 也就在唏嘘之时,释放到极限的仁视看到了一群不受欢迎的人影,竟是纪纲率领的锦衣卫,踏过竹林间的小路冲了过来,速度极快。 “你来客人了。”林川说道,何人欢微微侧目,小巧的耳朵动了动,也听见了远处传来的马蹄声。 “主上,我这有密室,要不您先去稍等片刻,我打发走了那群家伙,您再出来。”何人欢不好意思道。 “不必,该知道的都知道了,我先走了,你们小心点,别和锦衣卫有正面冲突,一群要死的家伙,没必要跟他们纠结。”林川说完,已经快速从房间另一侧的窗口翻了出去,几个次元纵的交替支撑,已然让他身影消失在了夜幕之中。 而林川前脚刚走没多久,玄机盟客栈的大门就被沉重的叩响。 店小二赶紧上前打开门,没等他唠叨两句,门缝中先探出的刀锋,已经架在了那店小二的脖子上。 这要是换成寻常店家的小二早就吓到尿裤子了,但玄机盟什么地方,这里连扫地工的手上都背负着人命。 “这位大人,刀剑无眼,您可当心着点,您是想打尖还是住店,知会一声便好。”小二配合着广陵君的动作向后退进了大堂。 “少给我油腔滑调,有人看见通缉重犯跑你们这来了,今天不把人交出来,你们都要死。”广陵君盛气凌人地吆喝着。 却没注意,当锦衣卫闯入者客栈之时,二楼的一众房间早就打开了门,数十位刀客已经靠在了护栏边,别以为锦衣卫多了不起,真在这动起手来,场面上玄机盟也不会任人宰割。 “广陵君,收着点脾气,我们是来求人办事的,不是来招惹是非的。”从门外走进来的纪纲药效已经过去,那拉得苍白的脸已经恢复了红润的气色。 “是,卑职错了。”广陵君立马收刀回鞘,这时也打量起了二楼走廊,那一群脸色铁青的刀客。 “小二,东家何在?”纪纲礼貌上前问询,甚至还掏出了几个铜板,递到小二的手中当赏钱。 “这么晚,东家睡了,大人您要不急,明日白天再来如何?”小二一边接钱,一边搪塞。 可没等小二收回手去,纪纲一把捂住了他的手腕,硬生生将铜板竖着按压进了小二的皮肉之中,顿时鲜血淋漓。 “我客气,并不代表我好说话,莫说你们现在叫玄机盟,就算过去叫炼狱时,见了我也该唯唯诺诺,知道吗?”纪纲此刻的笑容都是那般残忍。 顷刻间,刀客的手都压在了刀柄之上,一众锦衣卫也是竖起了手弩,小心瞄准着一切胆敢轻举妄动的家伙。 “纪大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就别跟我家下人一般见识了吧?”忽然间,何人欢出现在了二楼的回廊之上,语气平和地问候道。 “何东家,抱歉这么晚来打扰,实在却有要事相求,能否赏脸一叙?”纪纲是在问,但看看他已双手沾满鲜血的模样,可没给你拒绝的空间。 “难得纪大人看得上小的几分薄力,还请上我书房喝杯茶水。”何人欢说着让到了一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纪纲也不客气,招呼所有人留在大堂,独自一人踏着台阶走了上去。其实根本不用担心他的安危,纪纲的身手绝非凡夫俗子可伤之人,与其担心大人,广陵君只是怀疑自己带少了人马。 这次出城,他们只叫了百余弟兄,可现在看看外围越聚越多的玄机盟,已经不少于三百了,真要动起手来,他也没有一定能全身而退的把握。 要知道玄机盟的前身,可是跨越元明两代的最强杀手组织,每个人从小舞刀弄枪,学的可都是杀人技。 第752章 师父! 或许是艺高人胆大,纪纲在一众刀客的注视下来到了三楼,直接踏入了何人欢的房间。 她点了一支檀香,屋中油灯在微风下微微晃动,照亮了四周朴素但典雅的布置。 “小女本是盲人,屋子有些乱,还请纪大人莫怪。”何人欢招呼纪纲来到茶台坐下,正是刚才林川坐过的位置。 “何东家眼睛看不见,但心里透亮,屋子又怎会凌乱?”纪纲一边恭维,一边在屋内转悠了起来,那手掌则压在了腰间的刀柄之上。 “纪大人是在我屋里找人吗?”何人欢用听得就能知道,纪纲来此可并不单纯。 “刚刚探子报,说看见何东家的房里有了火光。京师今夜在闹贼,你又看不见,我担心贼人跑你这来图谋不轨。”原来,纪纲一直就没有松懈过对玄机盟的监视。 “纪大人说笑了,我一瞎子,又无什么值钱的玩意,图我何物?”何人欢已为纪纲沏好了茶,就连杯子都是林川刚用过的。 “何东家此言差矣,在炼狱中,你这等的美人坯子,可都是用来勾魂夺魄的杀招,你永远可以相信十殿阎王挑女孩的眼光。”仔细巡视了一番,却未发现藏人,纪纲才坐回了何人欢的对面。 “纪大人,明人不说暗话,炼狱已经亡了,现在我们不过是一群,靠打探点消息过活的老弱妇孺,您还不肯放过我们吗?”何人欢说起软话,有告饶之意。 “如果不肯放过你们,当初炼狱出事时你们早就被杀光了,我是念旧的人,别消磨我对炼狱一点仅存的好感。”纪纲说着端起杯来,看了看茶水,一饮而尽,“你们知不知道江湖上有一号叫‘神奇飞侠奥德彪’的人物?” “没听说过。至少在京师没有。您如果给小女一点时间,我可以帮纪大人从外省打听打听。”何人欢接纪纲的活计,都是没有谈价钱的。 “何人欢,少给我揣着明白装糊涂,江湖上的人,想在京师混口饭吃,不到你这晃荡晃荡,寸步难行。你老实帮我就好,敢敷衍我,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纪纲徒手捏扁了手中银制茶杯,翻脸无情道。 “既然要请客吃饭,为什么不叫老夫?”突然间,不知去哪了的老杨头竟已站在了门口。 眼见此人,纪纲的目光都清澈起来,一改刚才发狠的模样,甚至都站起了身,面向大门毕恭毕敬,“师父?!” “纪大人真会开玩笑,老夫才疏学浅,怎有幸教出您这位英明神武的权臣来?”老杨头边说边走了进来。 听到这一声“师父”,何人欢也是亚麻呆住了,谁敢想象,当今锦衣卫的指挥使,竟也是从炼狱出去的一名杀手? 这个故事说来话长,纪纲原名丰华,是老杨头从街头捡回的孤儿,从5岁手把手地养大成人,教其习武,授其杀人技。丰华天资聪慧,一众徒弟里,唯一学会了老杨头铁布衫的传人。 但他心怀大志,他曾说自己是把刀,在炼狱只能干些杀鸡宰羊的活计,可在权臣手中,就能改变天下朝野。 那时候,老杨头只当他是少年的叛逆,给予一些惩戒就罢了。谁能想到,20岁那年,靖难之役开始席卷全国,他突然从组织里神秘消失,再有他消息时,丰华已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朱棣身边多了一把快刀,叫“纪纲”。 纪纲和林川很像,同样是冒领了一个身份,改变了自己的命运。当他已经贵为朝廷三品大员之时,再找到了自己的师父,却得不到期待已久的表扬。 对于纪纲来说,师父就是记忆里和父亲一样的角色,他教他识文认字,练就一身武艺,将其养大成人。没有老杨头,或许他早已饿死在哪个不知名的街角巷尾了。 纪纲是无情之人,但唯有面对这个亦父亦师的老杨头,无法做到绝情绝义。 “师父,您说过,无事莫来往,徒儿谨遵教诲。可那奥德彪夺了徒儿很重要的东西,实属无奈才前来寻求帮忙。”纪纲不再阴阳怪气,说话极为诚恳,“只要帮徒儿这一次,金银财宝,你们随便开价。” “纪大人,看来你是真忘了我们的规矩……”老杨头缓缓走上前来,拿起了桌上的银杯,当着纪纲的面又给捏圆恢复成了原样,“绝不和朝廷有任何瓜葛。” “您为什么就是听不进去呢?那些陈腐的规矩早就该变了,不然十殿阎王为何会去接汉王的活计?”纪纲都不知该如何劝说师父了。 “所以炼狱遭了报应,现在只剩下了我们这一群苟延残喘者。纪大人请回吧,玄机盟不会与朝廷来往,您要看不惯,抓老夫一人便好,放过其他弟兄。”老杨头早已看淡一切。 “为何要逼我?你知道我办不到,只要您一句话,我可以给您这世间万物,为何您就是不肯认我?”纪纲低垂下了额头,竟不由鼻头发酸,眼眶都有些湿润了。他穷极一生,或许只是想证明给师父看,你的徒弟不孬,他比谁都活得更好。 “丰华,人各有志,你选了一条与众不同的路,师父说不得你好坏,好自为之便可。如果你真想给师父点什么,那就给老夫一分清静吧,别再来打扰老夫的生活,我们河水不犯井水。”老杨头翻脸以后第一次,叫起了纪纲的原名,那也是老杨头给他取的,寓意这孩子能丰盈华贵,拥有一个值得他人艳羡的人生。 “今日之后,徒儿不会再来叨扰。但徒儿丑话说在前头,如果你们和反我之人来往,别说徒儿翻脸无情。”纪纲挥袖而去,不再逗留。 纪纲从何人欢的房间出来就很不高兴,广陵君以为大人要动手了,甚至都已经摆好了架势准备开练,但谁知纪纲却是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玄机盟,带着众多手下翻身上马,扬长而去。 看着足可灭门的锦衣卫离去,老杨头轻声向身旁的何人欢道歉道,“东家,老奴万般自责,没提起这段过往,给您惹祸了。” “炼狱的故事千千万,还活着的,谁没些秘密呢?无妨。”何人欢也不在意,笑着关上了客栈的大门。 第753章 钓千山 正所谓敌进我退,纪纲闻着味出城到玄机盟堵林川时,林川已又重新回到了城中。此刻已经三更半夜,虽然街上还有四处巡逻的锦衣卫,但已不见什么路人的踪迹了。 京师不太平,就连往日热闹非凡的秦淮河畔,都变得异常冷清,过往这个点还能听到歌伎吟唱,三五成群的客人在路边搂着肩呕吐不已。但现在,街道上都看不见什么人影。 那最负盛名的教坊司花柳之地——问仙阁,大红灯笼高高挂在门口,可就是不见个猫儿从门口过啊。 小姐姐们是乐得清闲,在内院谈天说地,急坏的是一群妈妈们,这生意淡出了鸟儿来,等到月底还这个鬼样子,无法完成教坊司下达的缴奉任务时,那就需要她们自己纳银买屁股了。 天煞的锦衣卫,如此好的大明盛世都被他们搅得鸡犬不宁,以王妈的个性,真想站在门口骂街泄愤,但她也只敢想想,可没这般勇猛。 要说在问仙阁里最不合群的人是谁,当然就是五朵金花之一的梁茹玉了。外面的姐妹叽叽喳喳,她却能独自窝在闺房,好生写字。无他,林川给的钱够多而已。 自从黄淮之事后,林川没有忘自己答应梁茹玉的事情,找教坊司捞她出去。他是直接找到了礼部尚书,让他们放人。结果礼部尚书在林川一阵软磨硬泡下,表示,无能为力啊少侠! 教坊司虽归属礼部,但自有一套行事运作的机制,每年所赚银两都是直接上缴国库,礼部尚书也就看个数字而已。 当然礼部尚书开口,教坊司的头头也要给上几分薄面,放一两个官伎也没什么。只不过这需要走流程,一般两年才会写上一封获释归田名单。林川来得不是时候,半年前刚批了一封,现在加也来不及了。 不过以林川的身份,想捞一个官伎并非没有门道,无外乎去找更上面的人,例如监国太子说到说到,特事特办就行。林川想了想,真犯不着为这种事情欠大胖人情,他的人情一不小心都是要自己拿命去还的。 在与梁茹玉几番沟通后,他也就认了这个姐姐,让她这一年半就先在问仙阁好好休养,等时候一到,定让教坊司放人,还她自由。 为了让梁茹玉不再受那妈妈桑的脸色,每月方仓都会定时送来一笔钱财给王妈,以至于现在梁茹玉哪怕不再见客,王妈也是笑脸相迎,门上再也不敢上锁。 这些月来,梁茹玉且当问仙阁就是疗养之地,每天写写字,练练画,偶尔接待一些文人墨客,也是吟诗作对,弄成了文艺沙龙,很是惬意。 而就在这夜里,梁茹玉还未歇息时,窗台突然被由外拉开,一袭黑衣的林川翻身走了进来。 “梁姐,没打扰你休息吧?”林川自来熟地坐在了八仙桌前,单手托腮问候道。 “方弟?我是不是在做梦?!”梁茹玉眼见林川,顿时泪眼婆娑,手中在书写的正是寄托哀思的《念方渊书》。 她不敢相信地跑了过来,又是抓了抓林川的手,捏了捏脸,确认是活人,这才放心。 “姐你怎么了?”林川不解。 “你还问我怎么了?顺天都发告示了,说你为国捐躯,皇上都给你安排国葬了,姐姐我……终日以泪洗面。”说着说着,梁茹玉又想哭了。 “我没事,一点和皇上的小把戏,好回来做些事情。对了姐,沈千山你熟吗?”林川直接切入正题。 “老沈?算是一位朋友,他文采平平,但善于交心,很是健谈。”梁茹玉毫不隐瞒。 “你和他上次见面是在几时?”林川继续问道。 “那就很久了,自从黄淮一事后,他就再也没有来过问仙阁,这一年里,有过几封书信往来,多是在他心烦之时。”梁茹玉说着,更是主动去取信件,林川拿来看了,文字很朴实,算是相敬如宾的笔友。 “梁姐方便的话,帮我给他书信一封,约过来聊聊天呗。”林川盘算着。 “我现在就写。”梁茹玉根本不问缘由,只要是林川让做的事情,别说约个笔友出来坑,就算约过来给他剁了,梁茹玉说不定还会帮忙清理现场。 第二天,京师的太阳照常升起,锦衣卫闹腾了一夜,一无所获,老百姓再不安生也要活着,所以出摊的出摊,上工的上工,街道上熙熙攘攘皆为利往。 其间,一个小信差早早跑到了来福典当行,在开门的第一时间,将一封信件塞给了伙计。那是写给东家沈千山的,自然送到了他的面前。 拆开来看,竟是梁茹玉的笔记与印章,信中所写很是悲凉,梁茹玉自认与方渊有姐弟之实,如不是靖难之役,或许她就是名正言顺的方府小姐了。 可造化弄人,这么多年过去了,她成了教坊司的头牌,林川则成为了戍边的龙虎大将军。本来她还有半年就能离开问仙阁的事情,沈千山也是知道的,但现在林川已战死沙场的消息,大明皆知,梁茹玉的未来似乎也有了变数。 但此刻梁茹玉的来信不是为了寻求帮助,只是想找个不那么讨厌的男人聊聊天,以解心中哀怨。 本来吧,沈千山就是最为小心谨慎之人,在投靠纪纲之后,深入简出,拒绝各种社交,就是怕引得纪纲不满,觉得自己的财务总管到处溜达,不安心。他不安心可不是解雇,那是要掉脑袋的。 可也正因为是梁茹玉的来信,沈千山想了许久,还是叫来了下人,“去知会大夫人二夫人,今日中午不在家里吃饭了,我有事,要外出。” “东家,昨夜锦衣卫的大人来人送信,说近日京师不太平,纪大人府上都招贼了,让我们没事不要到处乱跑。”下人好心提醒道。 “所以我才中午出去啊,怎么,光天化日之下,也怕贼人挑事吗?”沈千山不悦道,眼前的下人,实则就是纪纲安插在身边的眼线,每月送去纪府的水果就是他代劳的。 “当然不会,东家息怒,我这就去知会两位夫人。”下人说完转身离去。 第754章 帝王级安保 经常逛窑子的朋友都知道,窑子做的是夜场的生意,中午时分鲜少有开门的地界。但也只有这时去拜访,才更显得饥渴难耐吧? 沈千山为了避嫌,走的都是僻静的小路前往问仙阁,带了约五十名家丁下属,还有管家来福。这50人都是专业的职业兵人,懂阵法,身手不输锦衣卫的主,而来福更不简单,正是纪纲大人的门生,过去就是流落在民间,专门为锦衣卫刺探各种情报的自由人。 而自从沈千山接手纪纲大人财务总监一职后,来福也就被外派到了沈千山的身边鞍前马后。美其名曰是给沈千山提供保护,实则就是进行24小时不间断的监视。包括且不限于沈千山见过什么人,一日三餐吃什么,上几次茅厕,晚上翻哪个夫人的牌子,事无巨细都会送到纪纲的案头上供其查阅。 沈千山可以说已经上了贼船,没有丝毫的个人隐私可言,但他也无法说不干了,毕竟在纪纲的字典里只有殉职,没有离职。 正因为如此,他情愿和梁茹玉变成纯笔友的关系,也不想给这位红颜知己引去锦衣卫的麻烦。当然他所书写的每一封信,来福都有看过,确认无问题后,才会封存寄出。 如果不是梁茹玉来信求见,如果不是沈千山最近奇烦无比,他也不会选在中午去得见这位故人。 沈东家驾到?还没睡醒的王妈顿是在老脸上抹了一把水粉,快步冲到了门口去迎接。 “哎呦!沈……”王妈刚想客套吆喝两句,这是烟花之地的习惯,就跟澡堂子搓澡,都会给你拍得啪啪作响一样,就是听那一口脆生。 但来福没给他开口的机会,在这老女人叫出名号前,捂住了他的嘴巴,“老鸨,别乱叫,不是来消费你的。” 王妈看着跟随在沈千山身后的五十名带刀家丁,也是不由一阵哆嗦。这确实不像是来逛窑子的,更像是来抄家的。 “王妈,许久不见,你还是一样热情似火啊。”沈千山则还是一如既往地谦逊,主动掏出了十两银子,将来福扒到了一边,把银子塞进了王妈手里。 握着钱了,王妈也恢复了几分职业性的假笑,压着嗓子问候道,“沈老爷,您可是稀客,瞧你有些日子没来了,王妈想死你了。” “得亏王妈还记得在下,也是沈某的荣幸。敢问,梁姑娘可在?”沈千山寒暄了两句,直切主题。 “在,她当然在,不然还能去哪呢?来,跟我来。”王妈带着沈千山向内院走去,很快就来到了梁茹玉住的竹之楼。 “谢王妈招待,这点小钱,您拿去打打牙祭吧。”沈千山出手还算阔绰,进门一个见面礼,现在又是将五十两的钱袋子直接交到了王妈手里。 王妈真是喜欢沈千山这号客人,没有文人骚客的穷酸劲,讲究规矩,待人接物真是没话说。 “这怎么好意思?沈东家中午就别走了,我让厨房给您做桌好菜,尝尝王妈珍藏的女儿红。”王妈也是客气。 “那就有劳王妈费心了。”沈千山鞠躬行礼。 而当沈千山准备上二楼进屋的时候,来福却是一把抓住了沈千山的肩膀,无比严肃道,“东家,让我们先进去看看,您知道的,必须确保您的安全。” “来福……”沈千山本想教训这下人一顿,但看着他无比认真的眼神,知道这种时候必须避其锋芒,所以也只能自然让到了一边。 来福自然招呼了四名先行上楼,没有敲门,直接闯了进去,就跟入室盗窃的贼人一般。 “你们什么人?”屋里的梁茹玉急吼道。 “梁姑娘莫慌,我们是沈东家的下人,给你收拾收拾屋子。”来福笑脸回答时,四名手下已经将屋里整个检查了一遍,一切能藏人的位置都看了,包括衣柜,床底,甚至是床沿外。 而他们想找的林川,此刻正双手抱头地躺在屋顶瓦片上,晒着太阳,完美错过。 在确认没有闲杂人等,也没有武器后,这群家丁才退了出去。 “打扰了,东家,请!”这时候来福才退到了门外,恭迎沈千山走了进来。 “沈大哥,快一年不见,现在架子好生大啊,问仙阁每天来那么多达官显贵,没见过比你这般小心的。”梁茹玉故意揶揄道。 “唉,就知道会惹你不高兴,幸好准备了这个赔礼道歉。”沈千山无奈苦笑,从身后取出了一支小木匣,摆到了梁茹玉的面前,打开来,竟是千金难求的犀香墨,是用苏门答腊的犀牛角掺与其中制成,堪称文人梦寐以求的宝贝。 “真舍得啊!这你哪搞到的?”梁茹玉也是爱墨之人,闻着那特别的香味,瞬间驱散了心头的不悦。 “花了不少气力,让朋友专程从浙江带回来的。”沈千山已在寒暄,回头看了看那不识趣的来福。 虽然他很不懂事,但这种时候,还站在房里,就太不给主人家面子了。 “我就在楼下,您有事,请随时招呼。”来福说着退了出去,反手关上了大门。 并没有等多久,王妈准备的酒菜就由下人送了过来,只不过每一道菜,都有沈千山的家丁先尝上一口,这菜才被允许送上去,包括王妈珍藏的女儿红,也是被咕了好大一杯,王妈心疼的都想骂娘了。 想她王妈在这京师什么大官没有见过,还真没看到像沈千山这群下人如此不懂规矩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沈千山是当朝天子呢,吃点东西还要试毒? 不管王妈多么不乐意,表面上还要客客气气的,将酒菜都送了进去后,也是陪沈千山小酌了一杯,算是完成任务,快步离开了房间,一刻都不敢多逗留。 那五十名家丁也在这时自然地散开,遍布了问仙阁的四处,甚至是院墙外的后巷也站了几人,一个个严阵以待的模样,恨不得比纪纲身边的锦衣卫还要专业。没有办法,一切都是纪纲的安排,今时今日沈千山的命很重要,谁都可以死,但他必须活着。 第755章 要不你杀了我吧 “来,梁姑娘,这一杯,沈某敬你,感谢你这么久以来还认我这朋友。”沈千山已经许久没怎么喝酒了,但和梁茹玉一坐,感觉就有千言万语想说,又说不出口,只能都在酒里。 “瞧你这模样,到底是我寻你来给我解闷的,还是你来寻我解闷的?”梁茹玉端杯浅尝了半口,就放下了。这女儿红确实上了年份,喝多容易变成迎风倒。 “有区别吗?今天得见你真的很开心,家里事那么多,还有一堆活计要操持,真的感觉头痛欲裂,每天过得跟喘不上来气一样。”沈千山借酒消愁,轻声叹息道。 “这可不像平日里意气风发的沈大官人,你现在虽说算不上富可敌国,但也家财万贯了吧?还有什么好烦的?你爹的荣光,应该也算找回一半了吧?”梁茹玉是知道沈千山身世的寥寥数人之一,才能和他开这般玩笑。 “一半?当年我爹被抄家时,光是千余官差,搬我家的金银就用了三天三夜。可谓良田千顷,屋院万余。我现在这些鸡零狗碎,还不及当时我爹的九牛一毛尔。”沈千山这话听上去像炫耀,实则那浓浓的哀伤之情,只有梁茹玉可以感受得到。 “多可惜也都过去了,你虽尝尽人间苦楚,但好在如今也衣食无忧,混成了有头有脸的人物。而我呢?家里全给杀完了,仅剩我一人,还被关在这教坊司的窑子里,寸步不得离。”比惨?梁茹玉可没有输过,毕竟沈千山再卑微,也没有被臭男人压过身下吧? “梁姑娘,我托人去教坊司走访过,听闻你的义弟已经为你,在下一次的归田名单寻了个位置,大概还有半年,你也就能变成自由人了。”沈千山所谓的托人,就是纪纲,这算他求纪纲办的唯一一件私事。 “我的义弟是个好人,再次相见时,他已经贵为三品大员,但从未嫌弃过我身份低贱,依然以姐相称,我知道,这就是我们的缘分。”想起当初的过往,梁茹玉不由感叹。 “义弟的事我已经听说了,人死不能复生,梁姑娘还请节哀,这杯酒,敬故人。”沈千山举杯刚想往嘴里送,但嘴巴却被一只大手,从身后给捂了起来。 “谁说人死不能复生的?沈大官人,切莫惊慌,我的手稳,你稳不稳我就不知道了。”林川近乎是贴着沈千山的耳朵,在低声教育着。他一只手捂着沈千山的嘴巴,另一只手上的匕首,则架在了沈千山的咽喉前。 “听明白了吗?”林川再次强调。 沈千山轻轻点了点头,林川这才放开了他的嘴,但刀依旧顶着咽喉。 “方大人洪福齐天,这样都能血战归来,可喜可贺。”沈千山即便此刻也没忘记待人接物的礼数,要不是刀架着,还真要给林川磕一个了。 “沈大官人是买卖人,巧了,我也是买卖人,能聊笔买卖吗?”林川单刀直入道。 “但说无妨。”沈千山哪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林川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一旁的古筝,梁茹玉多聪明的女人,立刻起身去弹奏起来,用琴声掩盖了屋内的声响。 这一刻,林川才将匕首放在了桌上,自顾自地坐在了沈千山的旁边,也不管这错愕的商人,自己先动筷子吃了起来。就为了等这货,林川连早点都没吃,刚才在屋顶又被太阳晒了快一个小时,都快变人干了。 极限卡视野的潜伏,他是片刻不能移动,刚才还是用次元空间吞掉屋顶才穿进了屋来。别说,还真饿了。 沈千山看着身边死而复生的林川,又看了看桌面的刀,似乎脑海中闪过一丝异样的神采,但瞬间就打消了。毕竟在从蛮子千军万马中杀穿回来的人面前,他连放声高呼的机会都不会有的。 在确认过沈千山是真老实后,林川也是很满意他的安静,微笑地聊起天来,“沈大官人,我们也不算第一次打交道了,上次我的手下到过来福典当行,你涮了他们。” “方大人说的可是黄大人典当一事?沈某承认,那次却是沈某处理不周,坏了来福的名声,无可辩驳。我可以给您做出赔偿,只要合理,沈某绝不推脱。”沈千山也不狡辩,颇有担当。 “不错,你很有意思,挺招人喜欢的。你应该知道我是方仓背后的东家,你觉得我缺钱吗?”林川并非炫耀,只是今时今日,再无小利可以拨动他的心弦了,真要让他惦记的,也只有纪纲这种奸臣的一生所得。 “沈某的赔偿并不仅限于金银这些俗物,如果您有什么用得上沈某的地方,我也会竭尽全力为您办到满意。”沈千山的眼神无比诚恳。 “那行,把纪纲的身家都交出来,我就原谅你。”林川边说,边夹起了一块黄瓜塞进了嘴里。 而沈千山则是二话没说拿起了桌面的刀,非常有礼貌地握着刀刃,将刀柄递给了林川,“方大人既然想要的是这个,您还是杀了沈某消消气好了。 我死了,妻儿老小尚且齐整,但那东西交给您,我十族死得一定比您家族谱还要干净。” “和聪明人打交道,果然说话还是要透彻些。”林川没想到沈千山这么容易,就坦白了自己和纪纲的关系,也省得相互试探的玩法了,“纪纲要造反了,你可知晓?” “知,还有两日,京师变天。”沈千山毫不隐瞒。 “你知道押宝在纪纲身上的后果是什么吗?一旦他败了,你的族谱不是一样保不住?”林川想说,方家爷爷方孝孺就押过一次宝,结果输了八百多口人命,不过方孝孺押的是气节与大义,死了也会被人津津乐道。 沈千山押的就是妥妥的反贼,死得不被人偷坟掘墓,就算祖上福荫庇佑了。 “方大人,沈某不过芸芸众生里一凡夫俗子,很多东西是由不得小的自做主的。纪大人可能赢,可能输,不论输赢,沈某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跑不了。”这才是最近沈千山痛苦的根源。 第756章 金银永无眠 梁茹玉弹奏的是《高山流水觅知音》,曲调悠扬,似相见恨晚。林川算是第一次与沈千山打交道,对方的身上无不透着生意人的精明。在这暗潮涌动的京师,沈千山能从100个铜板混到今时今日的地位身份,他所经历的一切想必不会比林川轻松上几分。 “我没逼你现在下注,你大可骑墙,哪边赢了靠哪边,你不亏。”林川收起了对付蠢货的胁迫那一套。 “方大人说得轻松,骑墙?你可见到楼下的那群人?都是纪纲的眼线,只怕我还没爬上方大人的墙头,我就已经被人从背后活活捅死了。”沈千山举杯消愁,他现在的状态更像骑虎难下。 “这个,可以给你搭梯子,也是我最大的诚意。”没有任何预兆的,林川直接出狠招,将那传国玉玺就跟破石头一样的摆上了餐桌。 沈千山就是靠开典当行起的家,一眼就能看出是真是假。但看货以前,按照规矩,他还是戴上了一双丝绸手套,征询物主的意思,可否鉴赏?直到林川无所谓的摆了摆手,他才拿起端详起来。 大明传国玉玺,传说是由秦始皇选用和氏璧雕刻而成,上面镌刻着“受命于天,既寿永昌”,是大元皇帝逃跑时,不慎掉在半路,所以磕去了一角,后经能工巧匠选用黄金填补,形成了特殊的玉镶金的造型。 沈千山没吃过猪肉,但也见过猪跑,在仔细核对过后,他将玉玺重新放回了林川的面前,表面云淡风轻,可心中已经风起云涌了。 “方大人好手段啊,竟连大明传国玉玺都能搞到手,普天之下真就没有什么可以难到你的事了吧?”沈千山深深感叹,都想给林川磕一个了。 “也有难事,那就是撬开沈大官人的金口,把纪纲的秘密分享一下。”林川一边吃饭,一边说道,“大家都是生意人,我答应你,一旦事成,玉玺给你呈交圣上,不管你过去有何罪孽,哪怕帮着纪纲杀人放火了,有此功劳你定不死,还能加官进爵。 而且日后,方仓也能和你的来福典当行互通有无,好生合作,一起赚钱。” “既然方大人如此有诚意,沈千山再端着就太不要脸了。”聪明人就是如此好,一旦筹码过线,根本就不用你催,他自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173家,2354户,共计1045万7782两88文。” “什么?”林川的筷子顿在了半空,听得一头雾水。 “这是纪纲的全部现银,小人帮纪大人藏金的法子就是化整为零,在全国挑选了最好的173家银号,用了2354个身份,分别存入,这样即便被全查抄其中几处,对于整体库存来说也无伤大雅。 这些钱中,3成会以放贷的形式在市场上滚动,保守估计一个月能再生出20万两上下的利钱出来,让金银永无眠。 不仅是银两,纪纲用他人名义,更在各省府重地购置了大量优质空地153块,升值空间巨大。有些钱财还会以货物的形式,出现在各大商号的仓库里。 不怕方大人怪罪,你的方仓里也存放了不下三万两属于纪纲的身家。” “……”林川不说话了,简直惊掉下巴。如果说奥雅是玩弄货物仓库管理的天才,眼前这家伙简直就是操纵金银的鬼神。他对资产的理解堪称纳斯达克的犹太教父,比起韩不平那种只知道刨爹祖坟,修仓库存钱的家伙不知道要高级上多少个档次了。 林川甚至不敢想,如果方仓的财务交给这个怪物来打理,就是实业与金融的完美结合,别说封关了,就算是大明陷入战乱,林川都相信自己依然能持续赚钱,或许比太平盛世赚得更多? “你到底是怎么办到的?”林川不由感叹。 “小的不善舞文弄墨,算是有些经营方面的天赋吧。从小爹爹就教我如何做买卖,耳濡目染,略有小成。”沈千山无比谦卑,他相信,在这方面,他不及爹爹的十分之一。 如果当初朱元璋不刚愎自用,能将他爹定为户部官员的话,根本不敢想今时今日的大明该有何等盛世,说不定朱棣都能像元太祖一样,去打下整个欧洲也不在话下。 “账本在哪?”林川严肃道。 “纪纲手上有一本,我这里有一本。”沈千山点了点自己的脑子,“如果方大人要,我随时都能给你手写一份出来,只不过现在恐怕时间不够。” “不急,你先回去准备呗,等我处理完纪纲的叛乱,就去找你寻。”林川说着,就准备走了,伸手去拿桌上的玉玺,却被沈千山出手按在了桌上。 场面一时间有些尴尬,林川斜眼看着沈千山,不由低声道,“沈大官人,事还没成,惦记我的东西,怕不合规矩吧?” “方大人,您是位高权重的二品武穆侯,小的只是一介草民,这买卖做得小的心里太不踏实了。况且小的也没藏着掖着,应说尽言,你的宝贝就给我看着一眼拿走了,日后要不给小的,小的是吹不长你拉不大你,如何让小的安心?”沈千山说得十分在理。 “那你想怎么办?”林川反问。 “按照我们典当行的规矩,货也看了,价也报了,您现在不方便出手没关系,咱们可以找个我们都信得过的担保人,事成后我找她寻,也踏实。”沈千山说话时却是看着正在抚琴的梁茹玉。 林川微微皱眉,略感异样,但想了想,沈千山说得在理,无从反驳。 “行,这事依你,东西我就放我姐这。”林川缩回了自己拿玉玺的手,但却凑到了沈千山耳边小声嘀咕道,“不过沈大官人,别怪我没提醒你,做买卖就好好做买卖,千万不要偷奸耍滑,我既然叫梁茹玉姐,他就是我家人,你要是敢动他,我会让你死的很有节奏感。” “方大人这话太生分了,我与梁姑娘深交多年,她又何尝不是我的至爱亲朋。不管买卖成与不成,我都不舍得伤害她分毫。”沈千山这话说得情真意切,毕竟多少年了,沈千山对梁茹玉也是照顾有佳。 第757章 又扒裤子 酒足饭饱后,梁茹玉恭送沈千山离开了自己的二层小楼。沈千山心情不错,笑得那叫一个开心,脸颊喝得绯红还不忘回身向着梁茹玉行礼拜别。 直到沈千山所有的人都撤走了,靠坐在窗台下的林川才收起了手中的塔兰战术手枪。林川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所以沈千山在来福搀扶下离开时,他还召唤出了吗喽一直跟随他们离开了300米开外。 只要沈千山敢跟身边人透露任何一丝交易的事,他会毫不犹豫杀光他们所有人。 “方弟,你真的要把这东西放我这吗?”梁茹玉看着桌上的传国玉玺,甚至连碰一下都不敢,这事情太梦幻了。 “这是让沈千山安心之举,并没什么。我只是担心姐你的安全,你把这东西藏好,纪纲的事情没处理完以前,别露了。 这个你收好。”林川说着,将一个金属扣的报警器交到了梁茹玉的手中,“看见中间的红色按钮没?如果遭遇危险,按下去,我会来救你。” “方弟,你一个人真的可以平复叛乱吗?”比起自己,梁茹玉更担心林川的安危。 “放心,比这更凶险的局面我见多了,那拉屎的胖子没什么好怕的。”林川拍了拍梁茹玉的肩头,露出了一个让人安心的笑,“还有,如果遇见杀生祸,别反抗,不要激怒对方,直接把玉玺交出去就好。” “为何?弄丢了玉玺,可是杀头的罪过!”梁茹玉可不想害了自己兄弟。 “一块破石头而已,哪有人命重要?最近两天会闹腾,姐姐保重。”林川说完,再次翻窗而出,迅速消失在了后巷之中。 林川可一走了之,梁茹玉要思考的事情就很多,首当其冲就是这么大的玉玺要藏在哪里好?这可是能逆天改命的宝贝,一定要给弟弟好生收着。另外想起弟弟是要去对付纪纲,哪个屠杀了最多靖难官员的畜生,不知道到时候弟弟能不能让自己也去捅上一捅,也算是父母报仇的一种方式吧? 下午时分,皇城根外的市集之上,三个出宫负责采买的太监,忙里偷闲的在路边一座酒馆里混口吃食,打打牙祭。 其中一个小太监有些憋不住了,告辞前往了酒馆后的茅厕。明朝公用的茅厕都是旱厕,那味道直冲天灵盖,但凡不是人有三急谁也不愿再这种地方久呆。 小太监也是憋不住了,推开了面前茅厕大门,本以为没人,却看着林川鼻子里插着两个纸团,看着他开心不已。 “臭小子,你真能憋啊,我下药这么半天才有反应?!”这家伙再憋一下,自己就要憋不住了。 “方大人?!”那小太监一眼就认出了眼前人,当初在万邦来朝的宴会上,正是他搀扶着林川去的茅厕。似乎他和林川的缘分就离不开这五谷轮回之所? “还记得我就好,来来来,脱衣服!”林川一把将着小太监给拉进了茅厕,直接上手开始扒拉。 “大人!不可啊!奴才最近痔病犯了,真的不可以啊!”小太监都哭出来了,瘦弱的他哪是林川的对手。 “哪那么多废话,裤子也脱了。”林川才不管什么病,他扒人裤子可是一把好手。 三下五除二,林川已经换上了小太监的衣物,空留小太监蹲在茅坑角落衣不遮体难得嘤嘤嘤。 “小南子?你这名字真像骂人的。”林川拿着小太监的腰牌不由皱眉,自己选身份这一块真的没天赋。 “大人你脱我衣衫作何?”小南子死死压着屁屁,不敢露出来。 “当然是用你身份进宫。”林川说着开始比照小南子的脸进行特型化妆。不说做到一模一样,两人本来就很是相似,做到9成难辨还是办得到的。 弄完这一切,林川丢了一坨银锭子给小南子,“这两天你找个客栈住着别到处乱跑,敢走露我的行踪,砍你脑袋哦。”林川危言耸听道。 “奴才了然,但宫中现在情况复杂,奴才担心您的安危。”小南子一边穿着林川的裤子,一边叮嘱道,“奴才发现,宫里一些太监和侍卫变得好生古怪,对外人小心提防,但是私下又在嘀嘀咕咕。” “有什么特征可以区分他们?”林川来了兴趣。 “这个不好说,但奴才无意间看到,他们的腰牌背面左下角都有一个x的记号。”小南子也算颇有眼力劲的了。 “你的话,值得多拿些赏赐。”林川反手又丢了他一个银锭子,这收获不错。 回到前厅,两位老公公已经吃饱喝足,在酒馆门外上了马车。小南子就是他们的车夫,唯唯诺诺的赶紧上车,带着两位老公公往宫里走去。 他们就是混堂司的总管太监,负责外部采买一些独有的香料,回来给那些宫中贵人们沐浴之用。 按理说这皇宫里他们也算比较吃得开的部门,包括那些侍卫也要给上几分薄面,毕竟你什么时候洗澡,是用冷水还是热水,也是他们掌管的。 但今时不同往日,来到了皇城后门时,侍卫长拦下了他们,竟然要搜车。 虽然这也是正常流程之一,但过去的侍卫们多只做做样子,哪像现在,连身体都给上下摸了一遍。 “这皇城的天也不知怎么的,变得这般不通人性。”一位正被搜身的老公公阴阳怪气道。 “可不是,都怪这天气,我屋外的狗都鬼叫鬼叫的。就一看门的东西,真拿自己当哮天犬了?”另一位老公公也是冷嘲热讽的附和。 作为阴阳人,阴阳起人来,那是何等得心应手。 “两位公公,最近京师正在闹飞贼,我们职责所在,切莫见怪。”侍卫长阴沉着脸,像在赔罪,更像是在示威。 “那是那是,您搜您的,奴家聊奴家的狗呢,您随便搜。”老公公不依不饶,还在骂。 车里翻遍并无异样,都是些采买的洗浴用香料,就此放行。 林川在被搜身时特地留意了一下,那侍卫长的腰牌背面果然刻着一个小小的x,敢情纪纲的人马早已渗透到了宫中,这是迫不及待的想当皇帝了啊! 第758章 菊开二度 林川已经不是第一次进宫了,对于前宫的布局还是尤为熟悉的,自然也不会迷路。他几经辗转来到了御膳房前,找到了一个等着传膳的小太监,发动起传统艺能,丢了块银锭子给他。 美其名曰,今天他的班让林川来上,因为他进宫这么久还没见过太子爷,想一睹未来皇帝的音容。 这种事情在宫里实在太正常了,小太监想出人头地,自然要在皇上太子眼巴前混个脸熟,花钱买通一些高级太监,找份跟靠近权贵的活计就是一门生意。 传膳小太监乐见其成,拿着银子就跑没影了。林川则端着餐盘,等着美食出炉。明朝的永乐年间,皇宫内尚未变成穷奢极欲之所,特别是抠门的太子爷,日食不过三菜,稍微小灶一点就是能吃上红烧肉,从不铺张浪费。 太子爷贵为监国,用膳之地就在乾清宫,由无名在宫门外把守,一些心怀不轨的侍卫也只敢站在十步开外,不敢太过靠近。 林川端着餐盘来到了宫门外,按照最近的规矩,每道菜无名都会用银针测毒,再亲自端进去就好,避免太子和其他人接触。 但今天这不同,林川故意没有隐藏气息,让他站在无名面前时,这昔日的对手人都是一懵。 “兄台,别来无恙。”林川用熟悉的声音问候道。 “进去吧,太子爷都饿坏了。”无名也不多言,故意大声吆喝着,主动推开了宫门,将林川放了进去。 此刻的大胖太子朱高炽正坐在餐桌前,若有所思,但肯定不是在想吃什么。 眼见无名放他人进来,朱高炽顿时打起精神,感受到了一丝异样。 “你是?”朱高炽也忘记了身份理解,直接开口问道。 “换了个模样就把我忘了?太子爷好生薄情。”林川来到餐桌前,将菜色一个个摆到了桌上。 “是你?!方渊?你怎么进来的?”朱高炽惊喜过望,都忍不住叫出声来。 “别乱叫,我现在叫小南子,只是一个小太监。”林川晃荡了一下自己的腰牌,开始为朱高炽夹菜,伺候太子爷用膳。 “纪纲要造反了。”朱高炽边吃边小声嘀咕着。 “我知道,两天后,扬州府节度使庄敬将率领十万兵马进京勤王,纪纲会在那时发动叛变,抓你为人质,宣读建文帝的诏书,废你爹,立他为新帝。”林川将详细计划都说了出来。 “我就算死,也不会为他念诏的。”朱高炽已经有了觉悟。 “如果你落到他手上,这可由不得你。宫里进了不少鬼,你知道吗?”林川提醒道。 “当然知道,无名已经组织了五百名效忠朝廷的侍卫,随时可以杀出宫去。”朱高炽也不是任人宰割的主。 “先别着急,他们的表示是腰牌背面有x符号,注意分别。今晚我会开始在京师闹事,把纪纲的人马尽量吸引走。时机成熟,我会让我的人进宫带你们走。记得不要逗留,你活着离开比什么都重要。”林川说着,又给太子爷倒上了一杯酒。 因为乾清宫外的走廊还有卫兵巡逻,窗户上的木栏都是透的,可以隐约看见内屋景象,所以做戏要做全套。 “你一个人如何引开纪纲的人马?太危险了。”朱高炽担心道。 “呵呵,这时候知道危险了?当初派我去查私盐的时候不危险?把我派去草原上千里走单骑不危险了?别装了,我特么就是跟危险并驾齐驱的渊种。”林川不由苦笑。 “明白了,一切都按你的安排来。但是你可记得,一定要注意安全,等此事平定后,我定奏明皇上,为你求平叛第一功劳。”朱高炽又开始了画饼子。 “不必了,奖赏出发前我就跟皇上已经谈好了,你听话别搞事就行。”林川才不想大胖参与进来。某种程度上,朱棣比朱高炽好打交道,为人爽快,吃得起亏,而这太子,天生扣腚眼嘬手指的主,讨价还价很是累人。 沟通好这一切,林川也就放心从乾清宫退了出去,转身向着深宫内院离去。眼见四周再无他人,踏着次元纵,嗖得一下冲上了夜空,和星星一般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林川走后,太子爷也把无名叫到了身边,将林川传递的信息对齐了一下颗粒度。得到这个消息,无名找到了靠谱的两名侍卫长,让他们小心留意那五百死士中,有没有混入纪纲的探子,分辨出来的话不要动身色,真要动手的时候,第一时间先将其击杀,不留活口。 两名侍卫长听话照做,下去准备去了。 朱高炽吃完了饭后就在宫中散步消食,看着阴沉的天空,不知最后会闹到何等天地?或许就是因为爹是靖难得来的天下,所以这天下才会如此不太平吧?这算报应吗? 至于离开后的林川去了哪呢?还用问吗?当然又回到了纪府的院墙外蹲守,吗喽再次被派出,到他府中直接蹲守在了纪纲的身边。 这家伙也正准备吃饭,林川通过吗喽视觉锁定,精准无误的往他汤里混入了一些复方聚乙二醇电解质散。没错,就是前不久骨灰里的玩意,戴纶老毕灯品鉴过的现代灌肠药。 林川近乎是眼见纪纲一口一口的喝了下去,心里估摸着,这种药能不能每天喝一遍,到底会不会死啊?药物说明也忘记看了…… 不过看着纪纲有那一手铜皮铁骨的好功夫,连续拉上两天应该不至于就这么挂掉吧?看着纪纲因为昨日拉虚脱了,今日胃口特别好,汤都给喝完了,林川也心满意足,开始等着将一切交给时间吧。 现代化的西药就是好,准确,高效,且无半分意外。果然,时间一到,纪纲顿时瞪大了眼睛,那股熟悉的感觉顺着肠子就开始往下窜。他也不知道为何会闹肚子?千算万算也无法想象自己被人投毒,毕竟他的吃食,也都是下人当他面试毒以后,他才吃得。 现在这种时候先别纳闷了,纪纲火急火燎一大屁股重新坐回了卧房的马桶之上,噗噗噗啪啪啪开始了放鞭炮! 第759章 天神已读不回 纪纲好想哭,他甚至怀疑自己想造反惹了天威,这是神佛降给自己的惩罚。难不成造反成功后,天天都要体验一把这种拉到脱相的感觉?那他吗当皇帝也太惨了点吧,以后连批改奏折都要蹲在马桶上完成吗? 一想到此,他又噗噗噗地化身喷射战士,将吃完的东西全给送还给了马桶,一点瓜子仁都不给肠胃留啊。 两天了,就算是耕地的黄牛也要给拉成牛肉干了,纪纲明显脸颊消瘦,跟要死了一样。 他暗暗发誓,只要当了皇帝,一定要去寺庙里住上几月,好生供奉神佛,要折腾也别折腾自己的屁屁了,真的火烧似的。继续这么下去,不用多久,别人放屁是噗,他放就要变成哈哈哈哈了。 而就在纪纲和马桶有一场不见不散的约会时,林川再次屹立在了夜空之中,他是又一次从天而降,炸穿修好不过一天的屋顶,再次出现在纪纲的身后…… 这一刻,纪纲的眼泪都流下来了,他想过这该死的神奇飞侠奥德彪,会来找自己,但真没想到他每次都要这种时候,用这种方式出现在自己面前。 你但凡拟人一点,也不至于一点都不像人啊!纪纲觉得自己这辈子造了不少孽,可为什么要用这家伙来惩罚自己? “纪大人,想我了吗?”林川一如既往的用短刀顶住了纪纲的咽喉。 “你个颠佬,是不是有病?每次我一拉屎你就出现,一拉屎你就出现,你换个形式不行吗?”纪纲气得浑身都在哆嗦。 “切,我都不嫌你臭,你干嘛嫌我烦呢?”林川戴着银色面具呵呵笑道。 这时,卧室的大门再次被值守的锦衣卫们撞开,还是一样的配方,还是同一群人。广陵君看着眼前的画面,人都麻了,他吗的又来! 这次众人都是本能地向后退去,握刀的手都在抖啊,显然昨夜被泼一身ptSd了。可怜广陵君,最喜欢冲锋在前的他,第一次缩到了兄弟们的后面,还把兄弟们左右拉紧了些,尽量能把自己挡得严实一点。 “奥兄,算纪某见识到您神通了,我们好生谈谈吧,别再来这一套了。”纪纲是真的服软了,就算他不服,也彻底拉软了,说起了好话,“不就是百万两银子?我给,我给你还不行吗?” “纪大人真是识时务者为俊杰,只可惜,百万是昨天的价码,你要是痛痛快快的给了,也就没今天这事了。 结果你看看自己干了些什么?不光全城通缉我,还找锦衣卫来砍我,差那么一丢丢,我要被你的人给搞死了,所以这价钱嘛,要涨!”林川搓了搓手指道。 “一百万两还要涨?”纪纲也不知道自己是被气得哆嗦,还是拉得哆嗦,压着怒火道,“你要涨多少?” “加个零吧,一千万两,圣旨给你。你当你的皇帝,我去乡野拿这钱买几头小猪养养,井水不犯河水。”林川说得轻描淡写,纪纲已是面露狰狞。 “他吗的,颠佬啊!给你脸你还真拿自己当盘菜了!”纪纲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反手一下扣住了林川握刀的手腕,这次就算死也不会再放开。 眼见自家大人都动手,而且马桶也没有飞出来,广陵君突然觉得自己又行了,窜到了兄弟身前,冲上前去。 林川根本不需要反抗,他的另一只手中掏出了身后的圣旨卷轴,手指轻轻一滑表面,顿时给烧了起来。 “我的圣旨!”纪纲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林川却像丢垃圾一般地丢向了广陵君。 这种东西哪敢怠慢,赶紧接住!犹如火中取栗,广陵君将其丢在地上用脚踩踏,想扑灭火焰。 但林川怎会没有准备,整个圣旨都加了助燃剂,哪是可以轻易被踩灭的?所有人的视线都被那地上的火团吸引,纪纲也是本能放开了林川的手腕,扑了上去。 林川踏着墙根再次飞身跃起,第二次顺利从纪府逃之夭夭了。这时纪纲也顾不上其他,直接端起马桶就往前一泼,粪水也是水,这时候哪还顾及得了那么多。 好消息,火被浇灭了;坏消息,广陵君依旧没逃掉沐浴更衣的命运;更坏的消息,那圣旨已经烧到面目全非,纪纲唯一名正言顺称帝的宝贝,就这么付之一炬了。 这一刻,纪府里传来了声嘶力竭的惨叫,“啊!!!!我要杀了你!杀你全家!!!!” 某种程度上,其实纪纲的这个誓言已经实现过了,无法重复许愿,所以天神已读不回。 如果说昨夜纪纲还有所保留的话,今夜的他已经彻底癫狂,那所有原本安排要用来突击皇宫的赤锦衣卫,全部出动,就算把京师给搜个底掉,也要把那该死的奥德彪抓出来碎尸万段。 纪纲甚至要吃他的肉,喝他的血,挫骨扬灰才可解心头之恨。他是万万没有想到,一心求财的贼人,竟会毫不犹豫把自己的筹码烧成了灰烬,这哪是求财啊,分明就是求死的东西! 一时间,整个京师城内鸡犬不宁,锦衣卫不分青红皂白,冲进了一切他们看到的地方进行搜索,就连都察院,户部,吏部这些衙门都是无一幸免。 虽然他们的主官都被皇上召见去了顺天府,留下撑门面的都是些五品的官员,但这些地方毕竟是衙门啊。正所谓佛也有火,你们锦衣卫在城里呼风唤雨,大不了我们缩着,学乌龟,不理你不就得了。 结果现在锦衣卫都冲进府了,连官老爷们的卧室都敢冲,这些当官也怒了,召集手下和锦衣卫对峙起来,甚至有些大打出手。 只可惜,火气不等于实力,这些臭鱼烂虾哪是锦衣卫的对手,对付他们就是降维打击。一时间好几个衙门都被抓了起来,通通送进了诏狱内,变成了阶下囚。 试想一下,这些天来,锦衣卫为了造反做准备,已经在城里抓了不少有志之士,那是诏狱又不是次元空间,人是越抓越多,地方又一寸不长。结果就是诏狱牢房,比早八的地铁车厢还要拥挤,过去只能装上十人的一间,硬生生给塞进去了五十人。你别说睡着了,能双脚着地就算你长得个头够高的了,这宛如一场酷刑。 第760章 千秋大功! 回想上次京师如此混乱,士兵不分青红皂白,冲进平头老百姓的房子还是在靖难时。那时候的士兵,是为了捉拿君侧的昏庸弄臣,而这一次,这些锦衣卫自己都说不清楚自己要抓什么。 上面传的话是寻一个,遮住面貌的银色面具男,基本说了等于没说,弄得满城鸡犬不宁。只要是反抗的就会被抓起来,不论是官是民,在锦衣卫的绣春刀面前都一样,这就是权力膨胀带来的为所欲为。 最惨的是谁?当然就是诏狱的狱卒,从亥时开始,诏狱门口乌泱乌泱的,一车一车地往这里拉人,你别管什么罪,先都给收监准没错。有些官吏还不服气,负隅顽抗。 “你们好大的胆子!我是吏部侍郎李元顺!公然擅闯吏部衙门,任意关押朝廷命官!我没有罪!我要见你们的老大纪纲!”那在地上像狗一样被拖着走的李元顺,声嘶力竭地叫喊着。 可怜天已转亮,他又只穿了一件寝衣,如此拖行,那叫一个一览无余,怎一个狼狈可形容。 他是被从小妾的床铺上给抓下来的,晚上刚喝了三碗虎鞭炖王八的人,哪受得了锦衣卫的窝囊气。眼见面前不过七八人,他竟组织吏部衙门的官差,把几名锦衣卫给打了。 本以为这是几个酒蒙子跑衙门来敲错了竹杠,谁承想没等他回屋继续一展雄风时,衙门的大门被上百锦衣卫给撞破,直接将他还有那些官差全给抓了回来。 李元顺上次这么狼狈,还是在林川把守的通济门前,这次更过分,连裤子都没穿,弄得顶着一个小帐篷就被抓了回来。 负责登记的狱卒人都麻了,也不管来者谁是谁,把他们彻底打散,硬给塞进了一间间牢房之中。李元顺看着那登记的狱卒火气本来很大,但怕吃眼前亏的他还是稍显平静道,“我乃吏部侍郎李元顺,与你家大人同为正三品的朝廷命官,你不能抓我,会掉脑袋的。” “呵呵,正三品是吧?来,给我家大人关4号牢房,记得无论如何都要安排进去。”那狱卒斜着眼睛瞟了李元顺一眼,一脸坏笑地招呼着。 两名官吏牵着他的镣铐,就给拉到了四号牢房前,然后李元顺一脸懵逼。 那所谓的四号牢房,已经关押了不下五十号人,满满当当形形色色的人,都只能拥挤的站在里面,透过铁制的铁栏杆牢门,伸出了十几只手,就跟丧尸电影里的利爪一般在空中挥舞着,呐喊着。 “你们这是在古法榨油吗?这哪还关得下人?”李元顺抗议着,但抗议无效。 两个狱卒,一个打开了门,一个负责把李元顺往里面怼,那动静,就跟小日子关地铁车门的工人一样,硬按着往里塞。一时间四号牢房哀嚎不已。幸好牢房里都是男的,最多被挤到飞起,要是来两个女子,都恨不得能挤怀孕了。 不管李元顺愿不愿意,他都被硬塞了进去,关上牢门的瞬间,他的脸就被栏杆挤变形了。 他咬牙切齿的对狱卒喊着,“你们这是想造反了啊!这样扣押朝廷命官,我一定跟你们没完!” “先出去了再说吧。”狱卒直接一口唾沫吐到了地上,哈哈笑得转身回去继续工作了。 牢房实在太挤,李元顺现在憋的难受想往里面挪一挪。他三品的官衔吓唬诏狱的狱卒没用,同牢房的老百姓还有一些官差,还是很受用的,纷纷给他硬是挤出了一点位置。 只不过他的虎鞭王八汤药效还没退去,每每从人群身边走过,就会传来,“哎呀!妈呀!扎到人啦!”的动静。 李元顺是又气愤又羞愤,脑海里已经开始思考要如何先参锦衣卫一本了,纪纲纵容下属如此目无法纪,一定要好好治罪才行。 他想不到的是,在纪纲的计划里,两天后永乐将不复存在,新的朝代将取而代之。既然没有了证明身份的信物,那就伪造一份好了。而那些可能质疑信物的人,通通关起来,或者直接原地消失,那不就可以了。 只要抠下所有人的眼珠子,我说我是全球最厉害的魔术师,谁同意,谁反对? 纪纲的恼羞成怒,到后来变成了席卷京师顺理成章的伎俩,他早早的把各大衙门清空,等到兄弟庄敬带着十万人马入京师时,就能顺理成章接管各个衙门,一秒当皇帝,不要太爽。 可怜李元顺,本来皇上令所有三品以上文官前往顺天,悼念龙虎大将军的。他好巧不巧刚纳妾没一天,还没快活够呢,便以染疾为由请了个病假。以至于现在的他像牲口一样被关在圈里,嗷嗷待宰。 而就在李元顺愤愤不平时,只觉背后屁股被人顶了一下,赶紧叫道,“背后的兄弟别顶我!我没穿裤子!” “别鬼叫鬼叫的,就你最闹腾。”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他耳后传来,吓得李元顺一激灵。 冒着转过身会拼刺刀的风险,李元顺还是硬转了一半,等看清那人的脸时,激动得都快哭出来了。 果然,站在那里的不是别人,正是本该已经死掉的大明武穆侯,龙虎大将军——方渊。 “方大人?你怎么在这?我不是见到鬼了吧?”李元顺小声问道。 “来这躲点清闲,我倒纳闷,你怎么进来了?没去顺天参加我的国葬啊?”林川也是纳闷起来。 “这如何解释?您都不在自己的棺材里躺着,我没去有什么好意外的啊?” 李元顺也不知道这话怎么接下去了,能成为吏部侍郎三品大员,李元顺自然也不纯粹是个好色之徒,早就活成了人精。 林川能出现在这里只说明了一点,他的葬礼是假的,那么他肯定是得到了皇上的授意而来。皇上觉察到锦衣卫要造反了?林川是来平叛的主! “李大人,有点小事想叫你帮忙,你既然是吏部侍郎,京师大小官吏你都算脸熟吧?”林川脑海中闪过一丝邪恶的念头。 “瞧大人这话说得,认人就是下官基本功,只要从我眼巴前走过的大小官员,我都能叫出名字来!”李元顺兴奋不已,不是虎鞭王八汤的功效,而是他明白,自己要加入到皇上的平叛工作中去了,这是千秋大功啊! 第761章 兄弟情深 锦衣卫这一晚,不是在干架,就是在干架的路上。往来街道上的马车彻夜不停,到处都传来呼喊声,哭闹声。仿佛一夜回到了靖难一般。 就连教坊司的问仙阁,也被一伙锦衣卫给闯了进去,不少酒劲上头的达官显贵,抡着酒缸就跟锦衣卫干了起来。只可惜一群酒囊饭袋,就算加上问仙阁的众打手,也不是全副武装的锦衣卫的对手,三下五除二就都被抓了起来,送回诏狱去感受一下人造罐头的快感。 那些小姐姐自然没有逃过,被锦衣卫各种搜身揩油,包括梁茹玉。过去这些锦衣卫别说在问仙阁抓人了,就连来此喝顿酒的酒钱都凑不够。现在机会就在手上,当然要用力地握住。 只可惜,今夜军务繁忙,他们无法继续逗留,抓了那些还手的酒客和打手后,也只能依依不舍的离开了问仙阁。 好在梁茹玉藏起来的玉玺,没有被搜出来,否则她真不知道该如何跟林川交代了。 如果硬要说这京师有哪些地方,是锦衣卫不敢去的,那就一共四处,一个是皇宫内院,一个是汉王府邸,一个是时之沙品茶屋,毕竟纪纲在登基以前,不打算动仙人,最后一个就是林川的黑鹰特战团所下榻的府邸了。 他们正在治丧,全员红温状态,随时能跟你玩命,动他们不杀到底是不可能善终的。 当然纪纲也没打算让他们活着离开京师,但现在还不是动他们的时候,只能多派了些人手,在他们的门口盯梢,有任何的异动直接穿云箭报信,立马会有人员赶到。 正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当锦衣卫疯了一样满城缉拿林川的时候,他却先一步藏身到了诏狱之中,别说他们在外挨家挨户搜查了,就算再这么搜上十年,也别想找到他。 而想通过提审分辨出他来,按照目前这个工作效率,没有三个月都排不上他号了,着什么急呢? 林川托付李元顺去干的事,就是暗地沟通各个牢房里的大官,让他们都等自己的通知,随时准备起义搞事情。这信息的传递工作就很麻烦,手写了不少小纸条,丢来丢去的传递,看完以后还让那些官吏把纸条吃了下去,销毁证据。 时间匆匆溜走,锦衣卫们等于里里外外忙碌了两天两夜,累得已经比狗还要惨了,但工作仍在继续中。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结束了当差的陆千秋,终于换来宝贵的两个时辰休息时间。而他贴心的买上了两份早点,来到了百炼校尉萧何的家里探病。 现在这人心惶惶的日子里,也只有陆千秋这样的知己才会惦记自家兄弟安危。 “吃东西了。”陆千秋大大咧咧推开了萧何的独栋小屋,萧何支撑着身体从床上爬了下来。 “兄弟,难得吃锦衣卫的官犬一顿,够我吹一辈子的啦!”萧何心情不错,笑嘻嘻地坐到了桌边。 “你现在受伤真及时,昨晚那什么奥德彪又趁纪大人蹲马桶时闯了进去,还把纪大人的圣旨给烧了。我们昨夜追捕了一夜,人都要累死了。”陆千秋趴在了桌上,没有吃东西,只是好想睡觉。 “太累就别干了呗,不值当。”萧何一边吃包子一边说着风凉话。 “不干了?你说得倒轻巧,吏部侍郎昨晚都被抓起来了,你觉得我们要换差事会去哪?不是去边塞当炮灰,就是去哪个马场铲马粪了。”陆千秋欲哭无泪,想自己也是混得锦衣卫四大校尉之一,却因纪纲妹妹之死,弄得现在被各种打压。就算在锦衣卫内部,他也快变成边缘人了。 “边塞有什么不好?你知道林川卫的饷钱有多高吗?在那里当个校尉,一个月十两银子,你一人花得完啊?”萧何那叫一个艳羡。 “呵呵,你还提林川卫干嘛?他们的老大都国葬了,以后会什么样子鬼知道……”陆千秋越说声音越小,似乎已经睡去。 “那可不一定,我还是很看好林川卫的,假以时日,它一定能成为大明最强战斗卫所。”萧何如此自信的发言时,陆千秋却是突然一下坐起身来。 “方渊是不是没有死?砍你的奥德彪就是他。”陆千秋斩钉截铁道。 “你在说什么胡话?国葬啊,皇上主持的,岂能有假?”萧何可以在任何人面前表演,但在陆千秋面前却不自觉地侧头看向一边,没办法,这家伙是属狗鼻子的,灵得很。 “我跟方渊交过手,他特别喜欢斜提向上的斩法,这种战斗方式异于常人。而且现场我闻到他身上的味了,很淡,但和在肃州卫时一模一样。”陆千秋坚定道,“你们是不是打算干掉纪纲?” “你声音小点,要谋反的是纪纲,明知道此子大逆不道还帮他,我的名字都会被从族谱上踢出去的。陆千秋,你不是也不想跟他干了吗?”萧何知道陆千秋也有弃暗投明之意。 “想不想和敢不敢是两回事……”陆千秋轻声叹息道。 “我……我是真的怕了,不管最后纪纲会不会得势,现在背叛他只有死路一条。今天你就当我没有来过,你们想干什么我也并不知情。萧何,小心点,纪纲那双眼睛有毒,等明天起势之时,你最好趁乱逃出城去吧。”陆千秋说完起身向门口走去。 “陆千秋,逃避没有用的,你我都在这乱世之中,现在走错一步会后悔终生的。”萧何最后一次提醒道。 “年初的时候,婆姨给我生了一个带把的,我没告诉任何人。过去的我不怕,因为我无畏,现在我怕了,因为我还想活到他叫爹的时候。”陆千秋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萧何的家。 明日清晨,城门开启时,就是见胜负的时刻,到底是大明的朝廷千秋永在,还是纪大人的新时代粉墨登场,那就要看这台戏谁演得更加精彩绝伦了? 时间悄无声息地流逝时,一辆马车缓缓停到了问仙阁的大门口…… 第762章 影子杀手 这两天,京师都给锦衣卫给折腾坏了,问仙阁这种欢愉场所也再也没有了欢歌笑语,到处都是乱七八糟的模样,跟喝醉酒打架斗殴过一样。 婢女与龟公正在收拾着满目疮痍,就连王妈都是披头散发地坐在一旁,两眼无神再也没有了职业性的微笑。 眼见门口停下的马车,来福换去了一身下人的粗布麻衣,套上一身大明将军级的银色山纹甲,唐刀斜挎在腰后,一脸肃杀之色, 不敢想象他昨天还是唯唯诺诺的管家。 他没有任何通传,迈步闯入了并未开张的问仙阁,没有人敢阻拦。王妈看着这昔日的下人,却连阻拦一下都不敢。 那家伙的手,一只压在腰后的刀柄上,一只放在嘴前比着闭嘴的姿势,似乎只要王妈敢吆喝出声,他就敢一刀让她人头落地。 就在所有人的目送下,来福回到了梁茹玉的二层小楼前。 “嘭”的一声巨响,梁茹玉的大门被一脚踹开。昨夜锦衣卫就是这么闯进来的,梁茹玉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动静,并没有惊慌失措。 可等她看清来人时却显诧异,来福打扮得就像一位战士,嘴角挂着邪笑,看得人十分不自在。 “来福,你想作甚?”梁茹玉对锦衣卫还需要唯唯诺诺,面对这沈千山的奴仆可就硬气起来了。 “梁姑娘莫慌,我是来给我家主子带路的。”来福说着闪到了一旁,露出了一直跟随在他身后的沈千山。 “沈东家,今天太早了点吧?怎么?家里夫人又闹腾了?”梁茹玉还是一如往常地跟沈千山开着玩笑,但此刻沈千山却笑不出来。 “茹玉妹妹,我是来取东西的,交出来吧,你就从此自由了。”沈千山带着恳求之意地述说着。 “什么东西?沈东家把我问懵了?”梁茹玉装得那般错愕,以为是沈千山被锦衣卫胁迫了,所以才来跟自己配合演这么一出,那她自然要一脸无辜就好。 “别装了,梁姑娘,我已经有十年没着甲而行,由此可见对你还有你的老弟是何等的重视。悄悄告诉你,我与纪纲乃一起长大的兄弟,这些年,他负责在面上风光无限,我负责在背地里帮他荡平各种障碍,比起演戏,我更擅长杀人,所以,别逼我。”来福冰冷诉说着。 正如他言,他们本都是炼狱的青年才俊,也是一起杀了建文守将纪纲,本只是想趁着兵荒马乱抢些钱粮,但丰华看着那死掉的将士久久未动。 他突然说,“影,我想换个活法。” 影不明白怎样的活法才是丰华想要的,但明白这大哥脑子一向很活,跟着他自己从没有饿过肚子,他总有各种点子,也从未亏待过自己这兄弟。 然后,他们便换上了这些守将的官服,挂上了官家的腰牌。当他们用这副姿态出现在了朱棣的战马前时,影知道,属于他们的时代降临了。 而现在,当他再次穿上这身原本属于明军将领的山纹甲时,预示着另一个时代即将到来。 “既然沈东家不是来消遣作乐的,还请出去,今天本姑娘心情不好,不想招待。”梁茹玉下了逐客令。 “茹玉,我不想伤害你,玉玺交出来,我们现在就走。”沈千山已经直接开口要道。 “我都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王妈!有人闹事!”梁茹玉直接走向窗口,当她呼喊的同时,手伸向了窗沿边的凹槽。 可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一道寒光闪过,晃得所有人不由侧目。 而那光影过后,梁茹玉看着自己用来弹琴写字的手指,掉落在了地上。说真的,太过惊恐甚至都没来得及感受疼痛。 脸色煞白的她攥住了残指继续向着窗台冲去,却被影扣住了肩膀一把拉倒在地。眼尖的影从窗台的凹槽里,抠出了林川送的报警器。 “纪纲说,你的弟弟是仙人,藏有很多稀奇古怪的小玩意,这想必就是其中之一吧?”影来回打量着报警器,很是惊喜。 “为什么要出卖我弟?他并没有逼你选边,他给了骑墙的机会。你是最精明的生意人,不该变成赌徒!”梁茹玉脸色煞白,看着一旁的沈千山,恨到咬牙切齿。她想过沈千山会背叛,林川也想过,但却没想到他会在局势不明的时候就选择背叛,这不符合他的个性。 “方大人作为合作伙伴,把我看得很透,我也承认,他的条件非常丰厚。但他算错了一点……”沈千山无奈叹息的脸瞬间变得异常狰狞。 “我从始至终都想毁了朱家的王朝,就是朱家人害死了我的爹爹!将我全家发配到了云南,让我尝尽人间疾苦,我看着我爹卧病在床,连买一副汤药的钱都没有! 你可曾想到,京师的半壁城池都是我家出钱修建的,他姓朱的何德何能操持这个天下?他们都该死,都该死无全尸!” 是的,林川算漏了一点,或许是沈千山伪装的太好,或许他并非真的方渊,所以无法想象沈千山对朱家王朝,那种恨之入骨的情感。他带着百文铜板回到京师,并非要证明自己失去的东西他拿得回来,只是单纯的恨意,卧薪尝胆等一个机会,一个覆灭朱家王朝的机会。 显然他终于等到了纪纲出现,于是在他脑海中沉浸了20年的计划开始运转。沈千山直到今天早上,才将林川与自己的交易告诉给了纪纲,为的就是让林川放松警惕,以免他转移掉自己所寻之物。 纪纲何等聪明,顿时明白了什么狗屁神奇飞侠奥德彪根本不存在,从头到尾,那个戏耍自己,抢自己圣旨的家伙,就是这个本该已经死去的畜生。一想到此,那伙居住在皇城边的黑鹰特战团,可就不再是什么单纯的奔丧队伍了。 于是乎,他悄悄增派了人手,将他们所居住府邸围得水泄不通,还搬来了四门城防用的将军大炮,在一旁的楼阁上架设,正对向了府邸中央,只等纪纲一声令下,就能将这宅子瞬间化为灰烬! 第763章 沈家败子 “茹玉,招了吧,你不该成为我的敌人,我是真的欢喜你,我不想伤害你。”沈千山的痛苦并非表演,多少年来,这个红颜知己慰藉着自己的心灵,什么苦闷都能与之分享。 如果在这场复仇中有什么沈千山不想牵连来的人,那一定就是梁茹玉。 “人无信,则不立,业无信,则不兴。”梁茹玉的额头挂满了豆大的汗珠,脸色惨白,鲜血已染红了她的衣裳,“你爹难道没教你?你可真是你爹的好儿子,一个商人的基本原则都忘了,你配当沈万三的儿子吗?” “别说啦!我是被逼的!被逼的!是你们逼我这么做的!是朱家父子的错!”沈千山稳定了一辈子的情绪,在茹玉的质问下崩溃了。 沈家的信仰就是在商言商,即便是死,沈万三业没有借过一分无法偿还的债,哪怕人死债消是约定俗成的惯例,但即便死,他也没有多喝一口付不起的汤药。 在那破旧的床榻前,沈万三最后一次教导千山的话语是,“莫生恨意,情绪会影响商人的判断,永远记得为商之道,即为无情逐利,利字面前,众生平等。” 很显然,他并没有遵循父亲的教导,这才是让沈千山痛苦崩溃的根源。 但影可不管沈千山如何纠结矫情,他一把提溜着梁茹玉的脖领子,将她像小鸡崽子一样的拉扯放在了交椅之上,再用随身绳索将她的手脚固定在了椅子扶手上,动弹不得。 “东家,你这样问是问不出来的,你先出去等等我,完事后我叫你。”影摆了摆手,示意沈千山出去把门关上。 沈千山本还想说些什么,但看着梁茹玉那决绝的眼,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转身将门牢牢关紧,下楼坐在了台阶上。 “梁姑娘,不瞒你说,我出身炼狱,学得最好的课程就是拷问,十分擅长帮雇主在杀人前,套取一些想要的秘密。”影并不着急进行下一步,侃侃而谈起来。 “你知道的,人在得知自己必死的时候,就算是天生的懦夫,也能变得刚毅无比。”他慢慢悠悠生起了茶桌旁的炭火炉,又用铜壶取了山泉水,放在炉上,“所以,你得让他们体验到无上的痛苦,才能让他们快快说出秘密,只为求个痛快。” “你很例外,沈千山冒死求纪纲,只要肯交出玉玺,就让你活,纪纲答应了。但背地里纪纲对我说,不管你交不交,都必须死。 所以,你准备好了吗?” “来吧,畜生,弟之所托,吾命守之。”梁茹玉直接咬向了自己的舌头,但没等她得逞,影一把掐住了她的下巴,将一枚铜环塞了进去,卡住了她的嘴巴。 “莫着急,我们有的是时间,那么让我们开始吧。”影兴奋得全身颤抖道。 当人嘴巴被制住时,就连哀嚎都变成了一种低沉的闷哼,只有坐在楼下的沈千山听得真切。他就像孩子一样捂住了双耳,希望不要听到那让他撕心裂肺的动静,但声音依旧在脑海中回荡,久久无法散去。 影折腾了很久,从清晨一直折腾到了下午,花去了整整三个时辰,这才让竹之楼里没有了动静。 当那扇紧闭的门被开启时,影提溜着两个布包走了下来,一个布包还在滴落着鲜血,染红了脚下的阶梯,而另一个看上去则干净许多。 “为什么……她已经招了,为何还要杀她?”看着那滴血包裹间露出的一缕黑发,沈千山握紧了拳头,颤抖不已地质问道。 “东家切莫冤枉我,她很擅长守秘密,却不擅长藏东西。这宝贝我是自己从地板下找出来的,也不是她告诉我的。”影累得一脑门的汗,坐在了沈千山身旁的位置,将那染血的包裹放在了沈千山的双膝间。 “东家的眼光真是独到,这娘们生得一身傲骨,打断了那么多根,硬是挺着一字不漏。要不是我看着她的鲜血浸透了地板,还不知道下面藏有暗格。看来纪纲得这玩意,是天意啊。” 影说话间,拿起了另一个包裹中的玉玺,端详起来。这可比什么狗屁圣旨更加名正言顺,堪比天命所归了。 “这一次,一定要得偿所愿,一定要为爹爹,为沈家拨乱反正……”沈千山隔着染血的布料,抚摸着梁茹玉的额头,眼泪止不住地滴落下来,不知道是为这红颜知己,还是背弃沈家祖训的自己而流? 当太阳都不忍看这世间的悲凉,早早便落入西山,重新升起月亮又怎能不难过? 天空中顿时乌云密布遮天蔽月,雷声滚滚,山雨欲来风满楼。 晚饭时间,萧何的房门再次被叩响,萧何跛行着上前打开,出现在眼前的竟是一名锦衣卫百户,带着四名手下前来。 “萧大人,抱歉突然打扰,纪大人有令,今晚在北镇抚司要进行集会讲话,特令我等前来,接萧大人前去。”总旗颇有礼貌地抱拳行礼道。 “我都伤成这样了,也要去吗?”萧何腿上还绑着绷带,一脸委屈。 “确实有些为难萧大人了,但纪大人有令,我等也只能从命了。”总旗一脸无奈,也替萧何抱委屈。 “明白了,不能让兄弟们为难,等等我去换身衣衫,马上就好。”萧何也不关门,直接转身走向了内屋,一瘸一拐的样子,着实显得纪纲有些不近人情了。 门口的五人也在这时换上了一副冰冷的模样,手掌本能地压住了腰间的刀柄。 显然他们不是来接萧何去北镇抚司,而是送他上路的。 当纪纲明白神奇飞侠奥德彪就是林川之后,那死里逃生的萧何就变得异常诡异了。他们或许已经对上了暗号,或许从一开始,萧何跟他就是里应外合一伙的叛徒。 本着宁杀错,莫放过的原则,当造反开始以前,这家伙都必须死上一死,绝不能让他活着见到明天的太阳! 所以安排来的这五人,本就是赤锦衣卫中杀人越货的好手,只不过让他们换上了寻常锦衣卫的装扮,这样更好隐藏身份而已。 第764章 越诏狱 “啪嗒!”并没有过去多久,萧何屋内传来了窗户被撞开的声响,门外等候的五人几乎是条件反射的,同时拔出了腰间长刀。 “不好!他小子要逃!”总旗带队直接冲进了里屋,果然不见萧何踪影,窗户也是敞开的模样。 总旗连忙伸头出去张望,却不见人踪影!没有理由,明明一个受伤的瘸子,哪能跑得如此之快? 就在那总旗还在纳闷的时候,从房门屋顶上一个身影跳落而下,手中长刀翻飞一闪,直接将站在门口的两名锦衣卫的头颅给砍了下来,鲜血溅得到处都是。 “你竟然没走?!”总旗连忙回身,拔刀相向。 “笑话,我可是锦衣卫的四大校尉之一,就你们这几个臭鱼烂虾还想杀我?纪纲着实有些小瞧我萧何了。”萧何冷笑,刀锋一甩,将刃口的鲜血洒在了大地之上。 “纪大人待你不薄,为何背信弃义?!”总旗怒斥道。 “他吗的,造反狗贼居然还跟我讲什么仁义道德?对付你们这群畜生,杀起来我萧某真是一点罪恶感都没有啊!”萧何终于不用再伪装,他放肆地笑着,从未想过有朝一日杀起这群锦衣卫来,会如此痛快。 “干死他!”总旗一声令下,剩余的两名锦衣卫一左一右提刀冲了上去,总旗则是从正面手持长刀冲杀上前。 他们在赤锦衣卫中都是功夫了得的杀手,以三打一还从未败过。只可惜,他们正如萧何所言,太轻视这锦衣卫的百炼校尉了。 在加入锦衣卫前,萧何本就是一名为朝廷效力的捉刀客,过得都是单枪匹马,缉凶换赏钱的日子,一手百炼刀法,打得都是以少胜多的架。四大校尉中,能压他一头的只有追风校尉赵虎,其余人,都不够看啊不够看! 一时间,屋内动静如同拆家,刀光剑影此起彼伏,足足一刻时后,双手染血的总旗喘息着推开了萧何家的大门,颤抖地走到了院内。他努力平复着心情,伸手去取腰后的穿云箭,可没等他掏出来,已经双脚无力地倒在了地上。 此刻才看清,他背后的官服被砍成了稀烂,里面所套的锁子甲也是破烂不堪。萧何的刀竟无视了他们的防具,连人带甲统统砍翻。 浑身染血的萧何也在这时走了出来,肩头与臂膀还是留下了鲜红的伤口,没办法,脚上与胸口的伤势还是让他的功法走样,才会给这些臭鱼烂虾伤自己的机会。 所以这笔账该算到林川的头上,对,没错,就该让他好生补偿补偿。 萧何想着,单手提刀,走出了自家的院门,消失在京师漆黑的街道上,那块伴随了他多年的锦衣卫腰牌,就这么丢弃在了总旗的背上,再也不配挂在萧何的腰间了。 这一夜,京师实行了宵禁,无论官吏还是百姓都不允许出现在街面之上,违令者将被抓去诏狱。 已经被锦衣卫折腾了两天的黎民百姓终于明白,京师的天是彻底要变了,经历过靖难之役的他们实在太熟悉这个感觉,二话不说都是大门紧闭,不敢违抗分毫。 透过牢房边狭小的窗口,林川向外看去,乌云密布的夜晚可不是什么好天气,光线不足让他的以太禁术森罗万象也不好施展,本想把锦衣卫们聚集在一起,一招全灭的玩法,只能跟随环境做一些修正了。 不过没有关系,也就多费些气力而已,现在要做的第一步是,先出去。 昭狱内,拥挤的囚犯依旧在大喊着冤枉,求狱卒放过自己。而狱卒听不到的是,不知何时,牢房的各个角落突然多出了数之不尽的长刀,大伙开始悄悄地相互传递,只要有骨气的,不管是官吏还是百姓都是人手一把,心中血脉偾张。 “别吵吵啦!吃东西啦!”两名膀大腰圆的狱卒扛着一大桶粥食来到了牢房前。他们就跟喂猪一般,用大勺摇起,直接隔着牢门向前面泼洒着,运气好点的泼到脸上还能直接吃,运气不好的溅到地上,就只能跪舔了。 你还别嫌弃,这是一天只有一次的投食,不吃?那就只能等着被活活饿死了。你要想要一口正经的餐食也行,给钱,一两银子一个窝头,自己没有可以让家人来送,只要你报个地址就行。 这就是身处诏狱,也能让这些狱卒吃得膘肥体壮的买卖。你可以不齿他们的龌龊,但多少人来到这里也只能按照规矩,不然没被狱卒打死也要被活活饿死了。 “牢头,别泼!我请大家吃口像样的餐食行不行?”四号牢房前,一个青年阻止了狱卒正准备泼粥的动作,抓着铁栏杆说道。 “呵呵,终于遇见懂行了的。”牢头很是欢喜,主动走上前来,掏出了背后的纸笔,“是你说要请所有人吃饭的,那可不便宜,这牢房有一个算一个最少五十人,一个人的餐食最少5两,这算下来就要三百两,你拿得出来吗?” “牢头大哥真是一手好算数,300两,很公道,但我现在身上没有。”林川隔着牢门苦笑着。 “废话,你当然没有,有的话进来的时候都已经被我们搜干净了。”牢头一口唾沫吐在了旁边的粥桶里,掏出了随身的纸笔来,用嘴巴舔了点毛笔尖,“说吧,你家住哪,我派人去取。” “那您可听好了,沿着孔庙左转,一路向西三百丈,有一间大厂区,你去寻里面的总管,就说他们的东家在诏狱,多少钱他都会给你的。”林川绘声绘色地描述道。 “孔庙左转,三百丈……他吗的,你耍我!那里哪有寻常人家,那是方仓所在。”牢头还是心里有数的,方仓可是朝廷户部插手的买卖,背后靠山正是已战死的大明正二品武穆侯,龙虎大将军。 “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就是那方仓的主子,大明的龙虎大将军呢?”林川此刻在牢房栏杆后的笑容那般骇人。 “你是个……”牢头的话还没有说完,从林川的身旁,十几把刀捅了出来,将那牢头插成了箭猪,死得不能再死。 第765章 血红的花火 “杀!杀人啦!造反啦!”抱着粥桶的狱卒,看见牢头倒在了血泊之中,惨叫地扭头就跑。 但他的动作还不够快,两旁刚刚被他泼粥的牢房里,无数的长刀捅了出来,那场面就跟炼狱里的刀山地狱一般,把他砍得浑身是血,幸运的是没有直接砍死,还能继续叫道,“快来人啊!犯人造反啦!” 他蜷缩成一团不敢移动分毫,身旁的牢房里,伸出的刀锋噼里啪啦挥砍在他旁边的地面,感觉他只要乱动一步,就会当场去世了。 可惜,他的好运气没有持续多久,诏狱内众多钢铁牢门的锁头,莫名其妙地同时消失,一扇扇紧闭的牢门被由内推开,众多手持长刀的囚犯就这么从牢房走了出来。 “真是有趣,造反的人儿,居然冤枉我们造反?”林川先一步从四号牢房走了出来,目送着那狱卒被愤怒的囚犯活活砍死。 顷刻间,牢门口已经拥挤了千余名两眼通红的官民,根本不用林川去慷慨激昂地激励一番,他们都已对锦衣卫还有纪纲恨之入骨。 “所有人听着,传大明圣上口谕,锦衣卫纪纲拥兵自重,胡作非为,残害忠良,图谋造反!今听我号令,全城通缉纪纲,诛杀一切造反之人,动手。”林川一声令下,冲出来的官民开始在昭狱内冲杀起来。那些留守的狱卒,哪见过这种阵仗,赶紧敲响了铜锣,召唤最近的锦衣卫守军,平息叛乱。 只可惜,作为叛乱之人的他们,早就被林川宣传成了猎物,诏狱之中,满是对他们愤怒到极点的囚犯,况且现在皇权特许的是自己,还不赶紧杀个痛快。 整个诏狱关押了近万人,一半都拿起了武器,在城中嘶吼着“缉拿纪纲,诛杀锦衣卫反贼”的口号。 那星星之火如燎原之势蔓延开来,比纪纲更早一步开始了这场平叛之战。 如此刺头,让他们继续扩散下去,要是把全城的百姓或有忠义之心的城防军给撩动了,那将不可收拾。 纪纲用屁股想也知道是谁干的好事,必须将这群人消灭在萌芽之中。于是乎,立刻分拨了6000锦衣卫精锐,冲往诏狱周边,必须将这伙人统统赶尽杀绝。 开弓没有回头箭,纪纲已经无路可退,带着两千精锐,策马扬鞭直接冲向皇宫的方向,必须先一步制住太子,这才是造反最重要的环节。 而就在诏狱外打成一片时,林川换上了一身漆黑的现代化战斗服,从诏狱门口走了出来,他按下了脖颈的骨传导耳机,轻声唤道,“小兔崽子们,休息够了吗?开始干活了。” “这两天都快闲出鸟来了,死鬼,知道说话啦?”楼燕率先回道。 “姑娘家家,别没事鸟啊鸟的挂嘴边,要文雅。”不管过多久,林川还是不太适应楼燕那股冲鼻子的猛劲。 “老大,锦衣卫把我们统统包围了,最少有过千人,还有火炮助阵。”奎托斯通报着目前的情况。 “能完成我交代的任务吗?”林川只想听结果。 “当然,需要花些气力。”奎托斯也是肯定回答。 “那就去做吧。”林川说完,已开始向着皇城的方向移动。 就在这时,林川的随身手机响了,一看来电显示,“下头女”,不由背后一紧。 接通之后,赔笑脸道,“隼姐有何指示?” “我看城里开始乱了,要不要我去帮忙,我被盯梢好多天了,神烦,所以可以算你一个便宜价。”夜隼主动讨要活计。 “应该用不着您出手,不过区区万余锦衣卫而已,我还是可以对付的,您就安心在家歇着吧。”林川可不敢惊动夜隼,鬼知道她会不会把整个京师都给炸了?皇上只是让他来平叛,不是让他来屠城啊…… “切,小气鬼,抠抠搜搜的玩意。”夜隼不高兴地挂断了电话,但此刻她已然身处在时之沙品茶屋对面的小巷中,这里横七竖八倒着二十位锦衣卫的潜伏好手。 只不过夜隼的“手”更多,背负着白寡妇外置机械骨骼平台的夜隼,正甩动着机械臂上的血迹,将尸体拖行地堆放在一起。 不管林川愿不愿意给好处,她都已经把活干完了,这下又变成亏本买卖了。 就在这时,一发明亮的穿云箭升上了高空,那炸裂开赤红的花火犹如一片血雾,笼罩住了整个金陵城。 这是纪纲早就约定好的动手信号,从永乐元年到今天,纪纲整整筹备了十一年之久的造反之举,终于图穷匕见。 看着这天空中的血红花火,包围着方仓府邸的锦衣卫们也是准备动了,四处藏身在楼阁内的大炮手推开了紧闭的窗口,将黑洞洞的炮口瞄准了不过百米开外的目标,可就在他们准备点火的瞬间,从府邸中传来几声噗噗声响,操纵火炮的兵卒脑袋瞬间爆裂,应声倒地,死于非命。 那埋伏在府邸前后门的锦衣卫们,一个个摩拳擦掌,就等按照计划,火炮一响便冲进府邸一顿嘎嘎乱杀,将林川的手下全部剁成稀巴烂。可苦等许久,那炮火就是没有传来。 领队者正是一身银白飞鱼服的锦衣卫千户,他焦急地叫来了一名小卒怒斥道,“他吗的为什么还没有开炮?那群炮兵都睡着了吗?” “回大人,炮兵都藏身在屋内,或许没有看到动手的信号,我这就去传令给他们。”小卒抱拳谄媚行礼,但没等他得到长官的好脸色,就见长官的脸突然没了,红白相间的污物喷溅了他一脸。里面有血,也有脑浆子,那所谓的千户直接被打爆了脑袋。 错愕的小卒回头看去,这才发现府邸屋檐院墙上,不知何时突然多出了几十个人头,他们平举着古怪的火器不断扣动着扳机,顷刻间已经倒了一大片的锦衣卫战士,全是被爆头而亡。 “快动手!他们有火铳!”不知道是谁叫喊了一声,剩余的锦衣卫战士纷纷动了起来,仅有的盾兵举盾顶在了人前,但可惜黑鹰特战团的众人身处高位,完全能避开这群盾兵,击杀后方的人马,火枪兵打锦衣卫,和打鸟也没什么太大区别。 第766章 突围出宫 御书房门外,两名站岗的侍卫抬头看向了天空中炸裂开的血红花火,彼此对了对眼神,将手中的长枪斜靠在了立柱之上,随手抽出了腰间的长刀转过身去。 这是他们千载难逢的机会,就在刚刚,抱刀卫无名去上茅厕,现在的太子身边就只有他们这两个反骨仔,建功立业的机会终于轮到他们了,怎能不让二人兴奋不已。 他们悄悄推开了房门,没有通传就这么走了进去。 “大胆侍卫,没有召唤,持械擅闯御书房,知道该当何罪吗?”坐在案台前的朱高炽怒斥道。 一名侍卫被震慑得差点要跪地行礼,却被另一人拉扯得站得笔直,“都什么时候还想当软骨头?区区一个臃肿的太子,有何惧之?” 说完,那侍卫扭过头去,看着太子咧嘴笑道,“太子爷,奉新帝纪皇之名,特邀您前去宫门口迎接新帝进宫。您是跟我们走呢?还是我们绑你走呢?” “新帝?纪皇?听着名字就不是什么好东西,都饥荒了,他上位能有百姓一口吃食吗?”朱高炽放下了笔墨冷笑道。 “少废话,新帝只要你活着,没说一定齐整,你敢反抗,别说兄弟们下手没有轻重。”那侍卫持刀上前走去。 但才走了两步就呆立在了原地,然后就是缓缓退去,脸上的表情异常复杂。 只因从太子爷的屏风后,十几位头包雪白头巾的着甲侍卫走了出来,他们手中的刀多也更亮。 “兄弟们!误会!误会啊!我等看到了先帝遗诏,传位给了纪纲纪大人啊!我们是在执行遗诏,纪大人才是大明正统!你等快随我弃暗投明,日后定是加官晋爵,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太子爷,这两个畜生如何处置?”白巾侍卫长冰冷问道。 “两条野狗,留着也没用,剁了吧。”朱高炽说着接过了一名侍卫递来的白色头巾,脱去发冠,将脑袋给系了起来。 顷刻间,御书房内惨叫连连,两名侍卫被剁成了稀巴烂,连尸骨都拼不起来的地步,成为了这皇宫反击战中最先的牺牲品。 也是在这时,无名从御书房外走了进来,“太子爷,京师城中已经大乱,该走了。” “这些奏折还没有批完,都要带上。”即便到了这个时候,朱高炽也没有忘记工作,指示这两名侍卫将案头的奏折都给打包装了起来,他可不稀罕留给纪纲来看,毕竟那个穷奢极欲的猪脑子也不懂如何治理国家。 当一众人离开御书房时,门口已然站满了四百名忠于大明王朝的白巾侍卫,许多人的身上都还沾染着血迹,这是他们暗杀队伍中反贼时留下的血迹,所有腰牌后带有x符号的贴身侍卫都被斩杀殆尽,现在留下的全是能为大明死战到底的忠义之士。 “走,出城!”朱高炽一声招呼,众人簇拥着太子就向着和林川约定好的城北走去。他们将沿北门出城,在那与林川的黑鹰特战团会合,接下来的指挥权就会交到林川手中,由这龙虎大将军率领众人,杀穿京师,撤至城外安全之地。 只要太子安全了,纪纲的这场造反兵变就输了一半,朱棣会有大把的时间折腾这乱臣贼子,不管纪纲调拨了多少人马,保证这家伙不会活得比建文更久,一定覆灭。 这就是一场与时间,与叛军赛跑的比赛,整个京师乱成了一团,虽不及靖难之役时毁天灭地的大战,但也勾起了所有人幻痛般的记忆。 多少老百姓藏在了床铺下瑟瑟发抖,生怕第二天黎明到来时,又要迎来改朝换代,街道间的血腥味,下上数场瓢泼大雨也消散不了,秦淮河畔的河水都要被染成赤红。 而与此同时,纪纲率领的大队人马,沿着原本只有皇帝可行的南门主道,踏马而来。 远远看着这家伙竟然已经身着一身龙袍,腰挎镶嵌宝石的金刀,井然已经将自己当成了皇帝来看待。而在他身后,乌泱泱的锦衣卫也是策马扬鞭奔袭而来,这群平日里只穿飞鱼服的家伙,现在全是着甲姿态,哪像什么皇帝鹰犬,更像冲锋陷阵的重骑兵。 “站住!皇城重地!不得擅闯!”今天当班的侍卫长并非纪纲的手下,职责让他 站定在了大门前,手持长枪放声喝止。 但他的声音还没有传到纪纲的耳朵里,腰后就被一把长刀给捅穿透体而出。 错愕的侍卫长回头看去,捅自己腰眼子的竟是一名新进的侍卫,明明今天晚饭时,他还给这小侍卫让过半个猪蹄。 “为什么?”侍卫长一脸错愕。 “朱棣为皇不仁,新帝当立!挡我新帝者,必杀之!”当那侍卫喊出此等口号时,那群守门的侍卫里已经打成了一片。 分不出谁是好人谁是坏人的厮杀,纪纲的战马踏入城门,厮杀已经结束,不管那侍卫长有多么不甘心,皇城的大门都为纪纲而自然地敞开,就像当初靖难之时,皇城的大门为朱棣而敞开一样。 他感受到了,那作为皇上,手握至高无上权力,在皇城里尽情驰骋的快感。 “哈哈哈!!都是我的!这一切,都是我的啦!”纪纲放肆地狂笑,从此之后,大明的天地为他倾覆,神州大地将多出一位全新的帝王。 他,丰华,一个街边被老杨头捡回家的要饭孤儿,本该饿死的命运,就在他十余年的卧薪尝胆中被彻底改变。原来手捧一个碗,真的就能做皇帝梦?朱元璋,你可真是成全了天下众生皆可称皇的梦想啊! 纪纲心中早就盘算好了,就将自己的身份描述成朱元璋遗落世间的子嗣,他要改姓也姓朱,叫朱纲,先别管好不好听,反正他手握传国玉玺,就是真正的朱家正统。 若有敢不从者,定杀之而后快,史官铁笔在手,如不按照他说的这般写,那史官的手也就不是他的手了。一个不从,就杀一个,两个不从,就杀他们全家,杀到有人愿意相信这段历史,愿意告诉世人,他朱纲就是大明正统,千古一帝! 第767章 巷中围杀 一众簇拥太子爷的侍卫穿行过曲折的内廷,来到了通往北门的悠长走廊前。他们距离城门只有不过三百米,两侧朱红的高墙,宽度不过十米,平日里多为运送货物的车辆所行之路,也是当初建文帝逃亡之路。 它的设计初衷,就是给帝王权贵撤离的通道,所以其间没有设置任何的物件阻拦通道,就是单纯给马儿用来奔袭。 但此刻,再牛笔的马儿也跑不动路。因为300米长的通道上,密密麻麻站满了数以千计的御林禁卫军战士。他们本是皇城最后的屏障,现在却全变成了纪纲的走狗。 为了区分彼此的身份,他们都用红色的布带扎起了右臂,再也不用翻着腰牌去看符号这么麻烦了,讲求一个方便快捷。 率领众人的,正是御林卫指挥同知纪伯常,他和纪柔一样都是纪纲的血亲,属于胞弟。大哥想造反,自然要你义无反顾地支持。只可惜他们不知道的是,那真正的大哥,早就在靖难之时让丰华所杀,他们马首是瞻的大哥,只是一位昔日的杀手而已。 纪伯常可管不了那些,身骑高头大马立于士兵之后,轻描淡写道,“这么晚了太子爷是想去哪啊?” “纪伯常,锦衣卫指挥使纪纲犯上作乱,起兵谋反,你作为御林军指挥同知,知法犯法,围堵太子爷,真是想族谱之上一个不留吗?”无名挡在侍卫身前,冰冷呵斥道。 “瞧我们无名大人说的,我哥忠君爱国,深受皇恩,又怎会起兵谋反?想来是有心之人构陷我家大哥,您要不先行回宫,等我大哥来了,解释解释,以免心生误会。”纪伯常大言不惭道,身旁一众将士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纪伯常,纪纲谋反,尔等助纣为虐,难辞其咎,但如果此时你肯让路,不管事后如何,我可保你不死。”朱高炽的信用值在朱家父子里算是比较高的,他出面发言,可以算是天大的恩泽了。 “太子爷,您这话说得生分了些,想我大哥为大明鞠躬尽瘁身先士卒,看看你们朱家父子是如何对我大哥的?才一个三品的锦衣卫指挥使就给打发了? 那方家余孽短短数年,硬是被你们提拔成了正二品的侯爷,你们就是这样卸磨杀驴的吗?”纪伯常也不再装了,抽出腰间战刀高举。 顶头的着甲御林军列举方盾阻挡,后方长枪平放,架在了盾牌间凹槽之上,一副古代战车的模样。 “退!退!退!”红巾兵卒大声怒吼,一副今天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过去的架势。 说真的,那些簇拥太子的侍卫们无不颤抖,要知道他们可都没有着甲,面对全副武装的同僚,还是在这种狭小的空间里厮杀,往后向前的每一步,都是要让他们拿命来填的。 500侍卫打1000着甲兵卒,不说是以卵击石,也是羊入虎口了。 “听我号令,杀穿他们。”无名抽出了皇上的御用宝刀,扯下了头顶的白巾,将手掌与刀柄牢牢地捆绑在了一起,带头一个踏步,直接冲向了面前的重盾长枪阵。 那号称大明第一猛将的家伙,根本没把这群臭鱼烂虾放在眼中,长枪直刺而来,无名一个侧身,让那枪身贴着侧脸而过,顷刻间逼近到了盾牌前,一招回转直踢,直接将一名举盾的重甲士兵,给踹飞了出去。 要知道那家伙的体格加上手中重盾和一身铠甲,少说也有300斤,却在无名的暴力之下,倒飞出了五米,撞倒了一片叛军。 无名毫不在乎地冲进敌阵,手中战刀舞得虎虎生风,不管是人还是兵刃,就是一顿劈砍。刚刚还坚不可摧的防御阵型,顿时被撕开了无数口子。 在阵阵冲杀声下,一众白巾侍卫也是冲了上去,与之缠斗。 如果眼前这是出宫不可逾越的天堑,那无名也要用手中的刀,砍出一条坦途出来。 掌握气劲之法门,运用至全身筋脉,无名的刀就是死神的镰刀,根本就没有东西可以挡其一击,不管是穿着铁浮屠的重甲战士,还是这些御林军的战刀,几乎是一碰即裂,一刀必两段,就跟用热刀砍黄油一般,无法阻挡其分毫。 此刻的无名堪称大明赵子龙,杀得眼前的守军哭爹喊娘,本就是一群叛乱的贼子,还有什么勇猛与胆量,不过是人云亦云的贪生怕死之徒,在无名面前,被打得连还手余地都没有。 一个人,杀穿一条阵线,也只是时间问题。但无名可无视这群臭鱼烂虾,那些冲杀来白巾侍卫就并不轻松了。着甲士兵防御力惊人,狭小空间内开打,没有无名那种超绝的武技,难以避免对手的长刀长枪,一下子已经死伤众多。 无名都已经推进了足足五十步开外,他们才推进了五步有余,就已丢下了三十多位弟兄的性命。好在有侍卫一直守护在太子爷的身边,才能让他躲避眼前的腥风血雨。 可就在这时,太子爷身旁的一名侍卫,悄咪咪地掏出了腰间的匕首,扯掉了头顶的白巾,露出臂膀上的红巾。 没错,他也是纪纲的人马,是除奸时的漏网之鱼。建功立业的机会就摆在眼前,他的刀锋直瞄向了太子爷的腰眼子,只要伤了太子,他必然无法逃远! 可就在那奸细即将得手之时,一把绣春刀先一步抹了那家伙的脖子,让他应声倒地。 朱高炽诧异地回头看去,只见自己的侍卫之中,还站着一位熟悉的故人。 “萧何萧大人?”朱高炽很是欣喜道。 “属下救驾来迟,还望太子爷恕罪!”现在行动不便,萧何也只能抱拳行礼。 “来得正是时候,萧大人,让我们一起杀光这群乱臣贼子吧!”朱高炽都想自己拎刀上去,自己杀伐了。 “领命。”萧何顿时踏着众多将士的尸首,冲进了战团之中。 此刻,天空似乎都不忍去看这皇城中的厮杀,在一阵惊雷之后,大雨哗啦啦地下了起来,顷刻间,雨水冲刷过了京师的大街小巷,掩盖了哀嚎与嘶吼的动静,让世人遗忘叛乱的存在。 第768章 枪狠,还是枪强? 跑!根本就不可能有人打得赢那群怪物!为什么他们手里有那种见都没见过的火铳?一连六发,发发都能单独瞄准,五十丈?不!六十丈内指哪打哪,准得都不像话。 而且他们的火铳根本看不到火光,声音小如过年放的小炮,却能轻易打穿身上的布面铁甲。 最可怕的是,即便在这大雨飘落下,一点也不影响他们的发射,一轮6发打完,重新上弹继续射击的时间间隔,仿佛就在眨眼间。 他们哪是人?手持怪异火铳的黑鹰特战团,就是一群沉默的杀神,疯狂收割着锦衣卫的小命。 众人小心翼翼隐藏着身形,以为冲到他们的身边,就能防守反击了,可谁能想到,这群怪物竟有不少人掏出了短管火铳,继续嘎嘎嘎乱杀。 他们根本就不给你近身机会,始终保持着四人一组交叉射击的方式,和你保持着约七步的距离。七步之内,这些怪物真是又快又准,打得毫无还手余地。 别说缠斗了,连靠近他们的机会都没有,他们还特地打开了府邸大门,放锦衣卫们冲杀进来。等到进来人数够了,就关起门来杀,杀完了,再开门,再放。 弓弩手,重盾兵,还有长枪兵,都是他们重点招呼的对象,几乎只要拿起长弓在手,就等于拿到通往地府的门票,不是爆头,就是被乱枪打成了筛子。 伤亡?他们哪有什么伤亡,简直就是在哄抢着杀戮的功劳,比打靶还要轻松惬意。 近千锦衣卫,当被杀到一半的时候,许多人都麻了,他们作威作福了一辈子,就算是和御林军对练,兄弟们也不带怕的,可他们从未打过这么窝囊的仗,因为你竭尽所能,也没有办法靠近他们三步以内。 而当围攻部队被杀的只剩下三分之一后,再也没有锦衣卫敢靠近分毫,他们躲在假山,院墙,大树,甚至茅厕后,别说露头了,就连多看一眼都不敢。 害怕的家伙起身想跑,但只需要露出一个背部,就会被立刻先行击杀。黑鹰特战团得到的命令就是格杀勿论,一个不留,既然是全歼,那跑掉一个都算失职。打到后面,奎托斯为了完成这个命令,更是将人员向四周扩散,四人小队覆盖了周遭的每一条街道,每一个巷口。 他们端枪驻守在屋顶上,攻击一切身穿飞鱼服的目标。 好多人吓傻了,他们害怕地丢弃了刀,扒去了衣衫,哪怕是当个平民,也不想面对这群怪物黑洞洞的枪口。 只可惜,逃跑无用,只要露出背身就会被打死,一开始的人,还都是被一两颗子弹打死,到后来人实在不够杀,一个敌人倒地时往往能身中十几枪,被打的全身飚血,让入殓师都不知如何修复的地步。 看着黑鹰特战团如此恐怖的战斗方式,坐在屋顶上的老六队众人久久说不出话来,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惆怅感。 起初,钟兴与楼燕还有些脾气,不断拉弓放箭,飞刀乱射。可不管他们如何努力,想帮衬兄弟们一把,最后发现自己其实很多余。 在奎托斯的训练下,整个黑鹰特战团,已经呈现出高度现代化的战斗方式,交叉掩护射击,迂回包夹,保持距离,优先击杀高价值目标,等等等等。 完全超越了这个世界600年的战斗力,宛如一次时间大战,耀武扬威了数百年的骑兵大队,突然发现自己面对的,是一排马克沁机枪阵地时,用生命与鲜血理解到自己被时代抛弃了。 “话说,头儿以后还需要我们吗?”终于,肺痨鬼扣着脸颊,轻声提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惑。 “他们手中的是枪,我手里的也是枪,可他们的枪五十丈便可杀人,而我,则要冲入敌阵以命相搏。”熊瞎子不由一脸苦笑。 “过去以为只有于谦一人,能完成和头儿一样的事情,现在人人有枪,索然无味了。”钟兴停下了自己的执拗,毕竟他的飞刀,最多只能击杀十五步内的敌人,而现在的锦衣卫,百米以外已经脑洞大开了,根本不给他出手的机会了。 “马的,手都拉酸了,还是没他们杀得快!赶明回去,也练枪好啦!”楼燕也不再强撑了,她是唯一能在射程上比肩左轮步枪的存在,但依旧比不上他们的效率。 “枪虽厉害,但并非天下无敌。就像头儿的枪法能三里之外杀人于无形,也从未放松过弟兄们的训练。因为头儿说过,战术比枪术更重要,审时度势,居安思危,才可立于不败之地。”于谦一直举着xm2010增强型狙击步枪,但一枪没发过,只是用狙击镜巡视着战场,查看战局。 因为林川说过,兄弟们用的子弹有的是,但他枪械的弹药就跟林川的弹药一样,都是无法复制再生的资源。所以不必要的情况下,他都不会贸然开枪浪费在杀无用之人身上。 “任何时候,头儿都是需要我们的,我曾经跟随头儿攻打过锡兰国,这种火器在那几乎前线战士人手一把,但最后头儿硬是力挽狂澜,将不可一世的锡兰击败,改朝换代。所以,枪不是万能的,头儿是万能的。”姜戈肯定地点了点头。 “各位,差不多杀光了,该去做正事了。”奎托斯在一旁招呼着,众人翻身下了屋顶,走向了府邸最深处的一处房屋,这原本是间仓库,但有一伙锦衣卫被打得东躲西藏时闯了进去,足有三十几号。 他们用屋内的木桌顶住了四方的窗口,大门也从内锁死,一副就算打死也不出来的模样。 失去视野,就算是再牛笔的枪手也无从下手,但那群被打急眼的家伙藏身其中,就等着来人跟他们玩命的。 困兽并不好杀,就算赢了,也难免被咬上一口。换成平常,只需要把这仓库点了自然不攻自破。但现在大雨倾盆,火星子都点不着,有些棘手。 “要不我来?”肺痨鬼压着腰间双刀刀柄,打算一试。 “还是我来呗,这种狭小地界贴身战,我最擅长。”钟兴跃跃欲试。 可没等他们出手,奎托斯平举单发榴弹枪,对着那窗户嘭的就是一发,高爆榴弹贯穿木板进入屋内,轰隆一声巨响,巨大的火焰从四周的窗户喷涌而出,门都给炸飞出了几米开外。 还活着的锦衣卫,也是全身燃火地从屋内跌跌撞撞摔了出来,周围的弟兄也不浪费子弹,拿着障刀上前,一个个戳死,就跟杀虫子一样容易。 “谁杀都是杀,兄弟强就是我们强,用头儿的话说,他希望身边人都天下无敌,这样他就能抱着大腿混吃等死了,岂不快哉?”奎托斯一句话说开了所有的惆怅,毕竟这才是林川创建老六队的初衷。 第769章 一字并肩王 林川从耳机中收到了回信,黑鹰特战团已经完成了反围剿的任务,击杀共计987名锦衣卫兵卒,但还是有漏网之鱼和藏起来的家伙。 如果不计较时间的话,是可以一网打尽的。只不过他们最重要的任务,不是杀这群造反的逆贼,而是接应从北城撤离的太子爷,只能就此作罢,全员绕行,开始向皇宫城北大门奔袭。 这时候的纪纲,已经率领大军闯入了皇宫内院,一些忠于大明的侍卫,正在与之进行最后的搏杀,虽然是徒劳,但也要守住心中的一片忠义。 同样的厮杀在京师各地发生着,一些民众与富商的护卫都走上街头,击杀乱臣贼子,和锦衣卫的部僚是打得你死我活。 而城墙上,城防军也自然分成了两派,一派是纪纲的追随者,誓要改天换地,为自己搏一个封王拜相的未来。另一派则是朱棣的死忠,誓死扞卫京师的周全。 在这一场叛乱之中,其实最苦的还是黎民百姓,他们蜷缩在家中瑟瑟发抖,不管是谁当皇帝,都并不代表他们就一定有好日子过,政权更替对于他们来说,就是无关痛痒的屁,远没有明日的粮价,更能拨动他们的心弦。 林川骑着一匹战马,从京师的大街上扬长而过。过去这里是闹市,别说骑马了,晚上这个点连走路都要注意些,莫被三只手扒去钱袋子。而现在却空无一人,只有大雨淅淅沥沥地下着。 就在经过一处街道转角时,天空中阵阵炸雷闪现,林川的眼前闪过一道寒芒,立刻踏着马背飞身而起,稳稳落在了大地之上。再看他的马儿,奔袭中的马头竟然飞了出去,连续又跑了两步,重重摔倒在地,没了气息。 此刻才能看清,眼前矗立着一座巨大的牌坊,坊间半空系着一根肉眼难辨的钢丝,现在挂着马血,正在滴落,才算显出了真身来。 “在这等我呢?出来吧……”林川双手插在衣襟之内,轻声唤道。他同时张开了仁视审视四周,却未见人影,可见此人是善于隐藏气息的杀手,和肺痨鬼的练路子很像。 “方大人,莫再前行,那里没你走的路。”牌坊高楼后,影露出了半个人头来。 “笑话,我可是正二品的侯爷,皇宫内院都畅通无阻,还有我去不了的地界?”林川衣襟中的手里已然握住了塔兰战术手枪。 “说真的,我从没见过纪纲气到那种模样,方大人好手段,只可惜大局已定,即便你们救出了太子爷,也改变不了纪纲登基之实,他已经拿到最关键的筹码了。”影依旧在奉劝着。 “你那么多废话,你谁啊?”林川根本不认识眼前的家伙,也不想浪费时间,直接掏出了手枪,噗噗就是两枪。 这家伙身法极快,居然在林川掏枪的瞬间缩回头去。 林川隔着牌坊的木板补了几枪都被这家伙躲开了,他还透过其中一个弹孔,爆射出一道寒芒。 林川的面前自动出现了次元门将寒芒吞没,再从身后开门,让寒芒飞出,钉在地上。 回头看去,那钉进青石板中的竟然是一根绣花针,只不过针头发红,明显抹了见血封喉的毒药,可谓卑鄙无耻了。 “用暗器?你是炼狱的人?”林川越来越觉得眼前之人和肺痨鬼师出同门了。 “过去是,现在我只是纪大人的里子,专杀让他丢面子的东西。”影用倒立的姿态近乎挂在了牌坊粗壮的石柱之上,确信林川的火枪也无法伤其分毫。 果然这家伙如纪纲所说,就是超凡脱俗的仙人,明明刚才自己那一招夺命飞针已经命中目标,却就这么透体而过,未伤其分毫。 这种怪物怎么打?影嘴上说得轻巧,脑袋里已经在思考退路了。 “要不这样,我给你和纪纲搭个桥,你们好生谈谈,我敢保证,纪纲给你的东西绝对不会比朱棣给得少。哪怕是当一字并肩王也不是没有可……” 林川一枚高爆手榴弹将那牌坊的石柱直接炸成了碎片,影在浓烟中与碎石翻飞,被抛出了五米开外狼狈不堪地摔在地上。 “叽叽歪歪的那么多话,你是来当说客的还是来当杀手的?”林川踏着雨水迈步走来,身旁的牌坊轰然倒塌,在他身后摔出了漫天的尘埃,又被雨水迅速压制下来。 现在看他犹如毁天灭地的魔神,恐怖如斯。 “拼了!”影也是豁出去了,趴地而起手中飞针不断射出,速度极快,堪比枪械一般。 但林川却是不闪不避,径直走来,所有飞针在接触到林川身体时就被次元空间吞没,再从身后放出,那种感觉就像林川就是一道空气,无法伤其分毫。 影射着射着人都麻了,这种杀不死的怪物何时见过?就算书上所写的仙人也该有实体吧?为何林川像鬼一样,根本碰都碰不着。 “你已经浪费我不少时间,还有子弹,外加一颗手榴弹了。没别的什么事情,现在就去死吧。”街道之上再无任何遮挡物,林川抬手就是一枪,子弹打穿了影所穿的山纹甲,让他胸口一缩,重新摔倒在地。 诡异的是,这家伙居然没死,而林川的手机却响起了报警信号? 那是给梁姐的报警器!林川顿感不妙,快步上前,一把扯烂了影胸前的护心镜,只见其心口处,一个银色块状物稳稳卡住了自己射出的子弹。 “为什么这东西会在你手上?”林川低吼道。 “我说我捡的,你信吗?”影刚才被子弹打得心脏都骤停了,神情有些恍惚,冷笑地回着话。 “我他吗没时间跟你逗闷子,说,我姐在哪?”林川一把扣住影的手掌向上用力一翻,直接折断了五根手指,就连指骨都给露了出来,华佗来了也医不好了。 这种剧痛换成常人早就叫嚷出声,但影只是冷哼了一声,最擅长拷打功夫的他,自然也更为抗打。 “遇见同行了,你也很擅长拷问吗?”影颤抖地问着。 “我姐在哪?”林川又掰断了影另外五根手指,让他以后连吃饭都无法自理了。 第770章 为情绪杀人 这是严重的战略误判,只因为对手是标标准准的生意人,低估了其能造成的伤害。林川已记起眼前人,他是沈千山的管家,表面上唯唯诺诺,实则阴冷狡诈之徒。 按理说那场谈判沈千山占尽便宜,他不该做出出卖自己的决定,这不符合常理,对他也没有任何好处。唯一的解释是,人并非只会考虑利益,有时情绪会战胜理智,就像此刻的自己,明明就是反社会人格,不在乎他人生死,但现在却只想敲碎身下之人的每一颗牙齿,问出下落。 明明没有必要杀梁茹玉的,她可以被作为人质,哪怕用来掣肘自己的工具也行。 “你急了?原来神仙也会急的!”影躺在冰冷的大地上,看着眼前的林川笑了起来,但并没有笑多久,林川掏出射钉枪,将他的两只手掌摊开,噗噗两枪直接钉在了地上,接着是双腿弓起,拉开,将脚掌也给钉住了。 “你想干什么?”影尝试挣扎,但四肢已然动弹不得。 “我有且只有一个问题,我姐在哪?”林川掏出战地医疗手术包,一一在影的面前摆开,显然他并不是要给影做手术。 林川找到了影的颈动脉,一针药剂推送了进去,“我知道你很能忍,估计吐真剂对你也没毛用,但我现在打的是增敏剂,可以将你的神经敏感度提升30倍,会非常疼,像这样。” 林川拿起一把手术小刀,直接捅进了影的大腿上,顷刻间,影在路上惨叫连连,那声音犹如过年杀猪一般,影从未体验过这般苦楚,口水横流地挣扎着。 “说,我姐在哪?”林川拔出了手术刀继续问道。 “杀了我,现在就杀了我!”影吼叫着。 “你听不懂人话吗?”林川撕开一张沾满双氧水的纱布,直接按在了影的伤口之上。 “啊!!!”影痛苦地翻起白眼,整个身体抽搐不已,痛到口吐白沫。论如何给肉体造成更大的痛苦,现代医学拥有几百年通过解剖得来的详细参数,远比古代看上去吓人的刑具更为直接高效。 “我只要一个地址,说!”林川拿起手术刀,在影的大腿上剌出更长更宽的伤口,直接将整瓶双氧水直接倾倒在了伤口之上。 “不!!!我说!我说!她在皇宫!在纪纲身边!!!”影终于忍无可忍地妥协了,此刻他已经尿了裤子,感谢大雨,才不至于让他那么狼狈。 “早说不就完了吗?”林川叹息地收起了自己的各种道具,快步向着皇宫的方向走去,不再管这地上的杀手,但还没有跑出几步,缓过劲来的影又笑了起来。 “你姐是在纪纲身边,但只有脑袋在而已。仙人就是好啊,就连拷打都有各种稀奇古怪的道具。我要是有你这些玩意,当时那娘儿们一定会叫出声来吧?她性子真烈,当我一点一点割下她头的时候,居然都没有叫一声……” 影恍恍惚惚说话间,林川的身体再次站定在了他的脑袋前,炸雷之下,林川的脸已狰狞。 “为什么非要杀她?她活着远比死了更有价值的。”林川不理解。 “因为我们喜欢啊,方大人你不也经常杀人吗?难道不觉得掌控他人生死,真的很有意思吗?”影已经疯了。 “我从不为情绪杀人,今天是第一次。”林川将一颗手雷塞进了影的嘴里,用力一拍,将这家伙的下颚骨崩裂,卡在了嗓子眼。 林川冰冷地拉开了插销,转身离去。伴随嘭的一声巨响,影的半个身子都被炸碎了,冲击波无法撼动林川分毫,背后张开的次元空间吞下了所有,但心口的剧痛,却并未消散。 何以解忧,唯有纪纲人头…… 不再逗留,甚至不再保留,林川踏着次元纵直接飞到了空中,绕过一切障碍物,直线向着皇城冲去。 而这时,那条出宫的后巷内,早已尸横遍地,雨水都冲刷不掉脚边的血迹,让每一步都像置身在血潭之中。 纪伯常已经跌落马下,头盔都不知掉哪去了,他的身边仅仅剩下了30几名御林军侍卫,身后就是高耸的城北大门。 至于朱高炽这边也好不到哪里去,死忠侍卫杀得仅仅剩下不到7人外加萧何,就连朱高炽的臂膀上都被划出了一条深深的刀口,衣袖都给彻底染红了。 明明是人数近五倍于敌人,优势在我。但那剩下的三十几位御林军外加纪伯常都在瑟瑟发抖着。不是因为雨冷,而是无名就站在他们的面前,正缓缓走来。 他的脸色惨白,衣襟满是鲜红,雨水也冲刷不掉浸透其中的血迹,身上随处可见各种伤口,虽显狼狈,却无法撼动这杀神分毫。 无名从头杀到尾,导致御林军的重甲防线根本无法成行,手中御用的战刀都砍到卷刃,别说砍人了,就连切个西瓜都费劲。可在他手中,依旧能一刀一个小朋友。御林军都看傻了,哪见过用战刀捅穿盾牌加铁浮屠战甲加人的杀法? 无名单手提刀,单手对剩下的人招着手,“来啊,纪伯常,不是要造反吗?别怂。” “开!开城门!恭送太子爷出城!”纪伯常还没嫌命长,再打下去,怎不就是一个死字?他可不想英年早逝,赶紧招呼身边的侍卫去主动打开身后的城门。 本以为那门后会是一条生路,可当侍卫们打开后,看到的却是一群手握左轮步枪,身披暗黑硬扎甲,面无表情的战士。 没等他们开口说话,乌兰带头举枪射击,打爆了最近之人的脑袋。黑鹰特战团顺利会师太子爷,将最后的御林军叛军杀得干干净净。 纪伯常还没来得及跪地求饶,就被肺痨鬼双刀交叉挥斩,直接削下了脑袋。肺痨鬼一晚上都没抢到人头的,这好不容易到手一个,可不能听他废话,要是再被抢了怎么办? “太子爷!末将救驾来此,还请恕罪!”于谦赶紧带人上前,扶住了气喘吁吁的朱高炽。 “免礼!诸位及时赶到,本王感激不尽!”朱高炽见到于谦,也是高兴不已,“为何不见你家大人?” “大人说让我们带太子先行离开,他要处理一点私事。”于谦并不知道这私事,是复仇…… 第771章 推城 按照原定计划,林川并没打算与纪纲死磕,毕竟这里是京师,全炸了算毁坏历史文物。前去皇宫也只为了策应太子撤离,消灭一点不开眼追击的家伙就好。 但现在计划已经不存在了,林川端起了许久未见的hK417精确射手步枪,加扣上了100发弹鼓,拆卸了8倍瞄准镜,替换成了1.25倍微光红点瞄准器,枪口加装爆闪手电,减震枪托,碳纤维垂直握把,化身为陆地推土机,不再考虑所谓的弹药问题。 从皇城正门开始,这里最新换防的城门兵都是纪纲的随从,他们正将已死的侍卫拖行到一旁,胡乱地堆砌,似乎战争已经结束,要开始洗地清理现场了。 林川踏着青石板路走来,红外射线犹如黑夜里跳动的幽灵,所指之处立刻一发钢芯穿甲弹袭来。十几名着甲锦衣卫连呼喊的机会都没有,全被一枪爆头,当场暴毙。 一名眼疾手快的家伙吓傻了,赶紧躲在了营房之后,不敢露头。结果却是连带营房的墙壁加自己的脑袋,一起被打穿。 林川如入无人之境地快速向皇宫内院推进。 而此刻,黑鹰特战团已经带着朱高炽换乘上了马车,沿着主干道向金陵城北冲去,他们需穿过城中三处交战区,那里还有大批的锦衣卫正跟诏狱逃出来的官兵厮杀中,到处被引燃的房屋,连雨水一时半会儿都无法浇灭。 熊瞎子与奎托斯负责领衔冲锋,无名也是被安排坐在马车之上缓一口劲,他双手的虎口都被震撕裂开了,全身多达十八处伤口,有的甚至深可见骨。而冲杀敌阵的战斗里,他一个人就砍死了最少300多人,完全就是一具人型杀神,彻底打穿了锦衣卫的后巷防线。 “太子爷,伤口处理好了,并无大碍。”楼燕充当起队医,为大胖包扎好了伤口,又是提着医疗箱看向了无名,“轮到你了。” “有劳姑娘了。”无名脱去了衣衫,露出一身还在冒血的伤口,楼燕拿出针线为其缝合,手法是林川教的,堪称专业战地急救师。 “楼燕姑娘,能否联系上方大人?现在京师已乱成一团,还是需要速速撤离为好。”无名比起身上的伤来,更担心的是林川的安危。 “无名大人莫需担心,我家相公也是刀山火海滚过来的主,不管多乱,独自保命尚无难度。再说他正在气头上,谁也拦不住他了。”楼燕无奈叹息道。 “为何动怒?”这次换朱高炽纳闷了。 “我没听全,他只说……纪纲杀了他的老姐——梁茹玉。”对于这个女人,楼燕还是有记忆的,很漂亮,也很执拗,算是一位可怜人。 “纪纲不可轻易弄死,他还要留着指证更多的同党,必须将他们一网打尽。”朱高炽真担心林川一个不小心,就把这反贼给嘎了。 “这个我就管不了了,相公行事一直很有分寸,但杀他在乎之人,另说……”楼燕忽然想起了那在草原上冲击丘福大营的夜晚,只因为李狗剩儿的死,就连大明的征虏大将军也未能幸免。 而就在众人说话间,马车队突然停了下来,他们遭遇了伏击!或者说准备伏击他们的人都死了? 领头的熊瞎子看着眼前街口一处大门敞开的商户里,鲜血正顺着台阶缓缓向下流淌。在商铺内赫然架着两门城防大炮,正对着众人所来的方向。 “陆千秋?”熊瞎子认出了那个靠着大炮奄奄一息的男人,屋内死了三十几位锦衣卫的同僚,唯有他还活着,发生了什么可想而知。 “陆结巴!”萧何疯狂地翻身下马冲上前去,一把将陆千秋搂在了怀里,看着他胸口噗噗淌血的模样,声嘶力竭地呼喊着,“大夫!快来救人啊!” “别,别叫唤了,快点走吧,出城路上还有几处埋伏,我我就帮不了你们了。”陆千秋惨淡地叹息着,“明明说好不插手的,就是管不住自己。真他吗傻春一个啊……” “叫你跟我一路你不听,他吗别死啊!我还等着找你打麻将的。”萧何按住了陆千秋的伤口,但鲜血还是从他的指缝间不断涌出。 “照照顾好我儿子,你是他,他干爹,别让他被人欺负。”陆千秋仅此一个要求。 “他吗关我屁事啊,你自己活着去照顾,我不会管的!给我活下去!”萧何不由泪流满面。 “做你兄弟,不亏。”陆千秋的呼吸在此刻停止,锦衣卫号称官犬的男人,就此陨落。他守护了心中最后一丝忠义,却也为此丢了性命。 当楼燕赶到时,他已没了呼吸。也幸亏陆千秋的提醒,才让黑鹰特战团明白需要改变策略了。因为敌人的目标已经从劫持太子改成了杀死太子,如此便会布置各种远程杀伤性火力伏击了。 黑鹰特战团成员必须将警戒范围拉到更远,将这些家伙先一步地给找出来,杀之。 萧何默默背上了兄弟的尸体,将他带上了马背。这并不明智,毕竟正在战时,还不是收尸的时候,但萧何不管,他必须带兄弟离开。 皇城之内,林川一路平推来到了奉天门前,只需穿过此处,便能看见奉天大殿,也就是让官员们唉声叹气的早朝之所,也是大明至高权力龙椅之所在。 而就在林川抬手推向虚掩的大门时,轰隆一阵巨响,十门大炮同时开火,将那高达十米的大门给轰成了稀巴烂的碎片,滚滚黑烟翻腾而出,那动静让大地都为之一颤。 这种火力下,就算是现代化的装甲车也要打得一踉跄,更别说肉体凡胎了。 可林川,就是踏着那滚滚浓烟穿行而来,别说受伤,肩头连一片木屑都没有沾染,仿佛金刚不坏之身。 奉天前广场上,两千名着甲锦衣卫都看傻了,哪见过用大炮都轰不死的男人? “方家余孽,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啊!”广陵君站定在大炮之后,耀武扬威道。 “既然你都说这是地狱了,那就不该有活人吧?”林川平举hK417一边点射,一边冲向了嘶吼的战团。 第772章 屠戮 倾泻的弹幕让hK417的枪口爆发出十字形的光火,钢芯穿甲弹的后坐力即便有枪托垫的缓冲,也让锁骨近乎断裂般的疼痛。 林川的红点不管指向哪里,哪里就是倒下一片,运气好点的被一枪爆头,运气不好的被打断了手脚,还要倒地哀嚎。不会有人去救他们的,大家都是一样惊惶失措,能不踩死同僚,已经是对他们莫大的恩惠了。 锦衣卫从未打过如此恶心的仗,他们动用了各种武器,弩枪,弓箭,飞镖,暗器,甚至是绊马索,可任何远程攻击,在靠近他身体前一米就凭空消失,再从另一边幻化而出,变成了攻击同伴的杀招。 豁出命的重盾手顶到了林川的面前,林川随手一甩,hK417精确射手步枪被甩到了身后,他的手中取而代之的是雷明顿1100霰弹枪,特地装填的龙息弹,真像火龙喷射出的龙焰,将其连人带盾地给打飞了出去,一轮龙息弹向四周连射,迅速清空的半径5米内所有靠近的敌人。 继续换回hK417,冷却好的枪管又能持续射击了。你不用刻意去寻找林川,他的周遭一直闪现着火光,犹如雨夜中最耀眼的星星,只要你想死,多向前走上几步,就能领略现代化军火的恐怖杀伤力了。 “杀了他!杀了他!你们这群没用的废物,他只有一个人!”广陵君站在火炮之上声嘶力竭地怒吼着。 那声音成功引起了林川的注意,百忙之中抽空就是一发点射,可能是川普转世,广陵君居然鬼使神差地扭了下脖子,子弹直接打飞了他的右耳,连带掀翻了一片脸皮。 “啊!!!我的颜!我的颜!”广陵君摔倒在地,捂着冒血的脸庞惊惶失措。 围攻的人群已经从慌乱中恢复了冷静,后方已经有人用板车绑上了十几面盾牌,变成了古代的装甲车,由四名壮汉共同推着向林川冲撞而来,众人纷纷为其让路。 在林川注意力被吸引的瞬间,身后一名锦衣卫飞身跳起,一刀照着林川脑袋砍去,正好砍在复合钢材料的战盔之上,钢刀竟然被震飞了出去,林川就跟没事人一样地回头,看向了那个双手空空的家伙。 “方大人,不是,我只是来凑热闹的。”那家伙慌得一批。 “来得正好,送你一个大宝贝。”林川直接往他飞鱼服塞了一捆c4,右臂揪住了他的脖领子,白手发劲,一把将这一百多斤的人,像手榴弹一般的给丢了出去,飞了足足二十米远,正好落在了奔袭来的板车之上。 只听见轰隆一声巨响,爆炸的冲击波首当其冲撕裂了众多的盾牌,让它们变成了四散的弹片,将方圆百米内所有还能站着的家伙,全部打翻在地。死了一半,剩下的一半生不如死,遍地哀嚎。 林川用那冲天的火光作为背景墙,从容地更换上新的弹鼓,继续着自己的屠戮。他杀到敌人慌,杀到敌人怕,杀到敌人甚至怀疑自己是哪根筋搭错了,居然跑过来造反? 渐渐地开始有人向后退去,想逃。但失去了半张脸的广陵君却是挥舞着长刀,将这种家伙先一步砍翻在地。 “谁他吗敢退半步,都要给我死!杀了方渊,赏黄金百两!”广陵君一边立威,一边利诱,让兄弟们顶着同伴的尸体逼近林川周遭。 在这种开阔地形,优点在于没有掩体,缺点在于四面八方都要防御。林川又不是三头六臂无法做到360度防御,趁着打空弹鼓的间隙,一个匍匐到其身边的幸运儿,一把抱住了林川的大腿。 “我抓住他了!我抓住他啦!”他兴奋叫喊着。 而他根本不知道这叫声会给自己招来什么!顷刻间,四周众多锦衣卫飞扑了上来,将林川压倒在地。一个压两个,两个压四个,短短数秒,硬生生形成了一座高达两米的人肉堆,估摸着里面压进去最少四十来人,光用压的,都能把最下面的人活活压死吧? 可谁曾想到,耀眼的火光从人群间隙迸射而出,轰隆一声巨响,人堆竟然从里面爆炸开来,多少断肢碎肉被掀起了三十多米高,变成了一片肉泥血雨,混合着雨水滴落而下。 该死了吧?所有人的心中都是如此祈祷着,但当白色的烟雾散去,身上搭满了碎肉的林川,却是依旧屹立在那里,冰冷看着众人。 “妖……妖怪啊!”终于,属于人类最后一丝的勇气都被湮灭了,不管广陵君叫得有多凶狠,奖赏有多丰厚,对死亡的恐惧,击溃了所有人的内心。 他们疯了一般向四周逃跑,只可惜,今天林川火很大,一个都没打算让他们离开。他安静地坐在了地上,hK417的枪口固定瞄准着没有目标的前方,打开了连射模式,然后手指在扳机上焊死,倾泻出无法消散的弹幕。 所有的子弹都射进了枪口前的次元空间中,而那些四散而逃人的身边,则开出了一个个狭小的窗口,子弹凭空飞出。 许久未用的诡射,在这种屠杀中非常好用,仁视可以锁定每一个人的位置,还能给诡射提供绝佳的角度,确保每一颗子弹最少贯穿2到3人的身体,不一定非要直接毙命,击倒敌人,伤害他们就好。 一个弹鼓倾泻完毕,直接用次元空间进行更换,hK417枪口射击到红得发亮,注定这一根枪管也是废掉了。但在两个弹鼓清空之后,偌大的奉天前广场上,唯一还能站着的,就只有手握长刀瑟瑟发抖的广陵君了。 林川收起所有的枪械,脱去了厚重的头盔,拆去了防弹装甲板与防弹背心,仅剩一件贴身的黑色碳纤维战斗服包裹在身上,用最简单的模样向着广陵君走去。 “别过来!你别过来!”广陵君举着长刀嘶吼着,但在周遭一片哀嚎里,他的声音可以忽略不计。 大概是为了听清他说了些什么,林川抬起手掌用力握紧成拳,顷刻间广场之上,每一具尸骸,每一个残废的伤员身下多出一个次元空间门,他们全被吞没。刚才还尸横遍野的前广场,已经只剩下了一地兵刃与些许碎肉,好像那些锦衣卫从没来过一样。 第773章 伏羲 大雨滴滴答答地一直下,刚刚杀完两千锦衣卫的林川,冒雨走到了广陵君的面前。看着这个曾经赵王的侍卫,算起来两人也是老相识了。从做人来说,身处他的位置,不狗仗人势都不符合人的个性,所以也没有必要去厌恶什么。 “大仙!放过我吧!放过我,我用情报跟您换我的命!”作为贴身的狗,广陵君知道太多纪纲的秘密,留着日后指证纪纲,也会是非常好用的污点证人。 只可惜,这是大明,定罪哪需要什么证据,看的只是手握生杀大权者的心情。而此刻,林川的心情差到了极点。 “梁茹玉的死,你有参与吗?”林川像雨一样冷地问道。 “什么?您说的事情我压根不知道,不是我干的,我一直跟在纪大人,不,是跟在纪贼身边,都未离开半步啊!”广陵君庆幸自己并没有去干这种脏活。 “那你可以死得轻松一点。”林川掏出塔兰战术手枪,对着广陵君的眉心就是一枪,直接打爆了他的天灵盖,让他死得很痛快。 踏着只有皇帝才能走的上殿龙梯,林川向着奉天殿的大门走去。 他没有注意到的是,就在这雨夜之中,一只漆黑的乌鸦正站立在一旁的屋檐之上,歪着脑袋打量着雨中行者,似乎在埋怨他打扫了战场,让自己少了太多的食物。 而在这乌鸦的脖子上绑着一个小巧的摄像头,正收缩着镜头对准了林川所在的方向。 无线信号回传的画面,呈现在了屋内的100寸液晶大屏上。屋内一共坐着三人,那慵懒的模样,就跟在电影院里享受爆米花大片一般。 “鬣狗,你的机位架设得太差了,刚才我都没看清他的极限次元空间距离是多少。”瘦皮猴手里捧着酱猪蹄,边吃边抱怨着。 “那是林川,动态视觉最好的狙击手,再近一点就会被发现了,你还真当看电影啊?凑合看得啦!”被唤作鬣狗的人正戴着宛如养蜂人一样的全息头盔,眼前出现了数十个分体的小镜头,他的手指在空中神叨叨地滑动着,就是在为观众现场剪辑切换着镜头。 这些镜头全部都是由动物拍摄而来,有乌鸦,有老鼠,也有躲在墙角避雨的小猫咪。而仔细查看这些动物,他们的脑袋上都插着一根深入脑髓的银针,这就是鬣狗独有的技术——阿尔法神经元传导无限链接共享交互信息平台,它有个更简单的名字叫——蚁后。 鬣狗的蚁后和养蜂人的蜂巢系统类似,只不过养蜂人是通过神经元,控制数以百计的无人机为其进行战斗。鬣狗则可以通过神经探头,直接插入人类以下的低等生物大脑,进行更高级别的行为控制信号传输。 简单点说,他能和各种动物进行无障碍交流,而对于动物来说,就仿佛在脑海里听到了神的旨意,会无比忠诚地去执行各种任务,哪怕是自杀性袭击也在所不惜。 鬣狗属于未来现象级的战斗人才,哪怕是在逆鳞中也拥有最高等的待遇与资源倾斜。他和养蜂人这种怪物的出现,预示着人类战争的方式已经开始实现了全面革命,让战争越来越趋向于无人化。 只可惜,像他这种人才是可遇不可求的,蚁后系统在逆鳞中能驾驭的也只有鬣狗与养蜂人,而养蜂人的极限也不过能同时操纵3个动物,但鬣狗却能同时驾驭千计生灵。 用养蜂人的话说,那种感觉就像上帝,每一个链接的生物都会不厌其烦地与你交流,就像你在听着信徒们的祷告,和无人机群单向输出指令截然不同。 但鬣狗却很适应这种神一般的体验,并且能安抚好自己的信徒,让它们为自己卖命,或许他就是自认为神明的中二病吧? “明明那么生气了,他还一直在藏技能,真是小心得让人不由心生佩服。”双手抱头,一个银发红瞳的少年靠在躺椅之上,不由感叹。 他与鬣狗还有瘦皮猴不同,并不属于散仙同好会会员,却是逆鳞中最神秘的成员。平日里他的训练与日常作息都有由专门的科研团队负责,得见他也只有在技战术讲义课程上。 就算是吃饭,他都有专门的座位,吃得非比寻常的好。看上去不过十四五岁的小屁孩,大家也懒得搭理。久而久之,大家给他起了个外号叫“太子”,活脱军队里的太子爷,风吹不到,雨淋不着,都不知道他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不过他也是有正规逆鳞代号的战士,名为…… “伏羲,你看清了吗?刚才他是同时开启了上千个次元门吞没尸体,还是分了先后顺序啊?”瘦皮猴又不能要求鬣狗回放,只能问起了这少年。 “其实这个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对次元空间的控制,非常细腻,你可以看到刚开始的时候,面对四处射击而来的暗箭,他都只是用了几乎等大的次元空间门,准确接住了所有攻击。 很难想象这是在第五元素试验场里,精神力评级最低的狙击手可以完成的。”伏羲眯眼笑道,此刻才发现,他的以太手环竟化为了乳白的色彩,犹如汉白玉石一般晶莹透亮。 “说不定他已经遇见过门灵了?”瘦皮猴肥肥的眉头深锁。 “不太可能,他的手环并未变色,还没达到以太觉醒的等级。估计是会长那畜生开小灶训练的吧?”提起会长,全息头盔下鬣狗嗤之以鼻。 “对,他和会长肯定有什么事,当初在草原上,我都看见他抢会长的天石原晶了,居然这样都不被打死,根本不像会长的作风。”瘦皮猴连连点头道。 “有没有事,找个机会问一下不就知道了?”伏羲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可以确定的一点,只要跟会长接触过的小伙伴,以太手环里的门灵都消失不见了。哪怕不是他出的手,也是他背后的时间在作祟。所以,此子断不可留。” “可是,你有把握干掉那怪物吗?我们可见过那该死的黑洞,鬼知道他还藏着什么杀招?”鬣狗回想起草原上的一幕,现在还是不由心中发怵。 “生命最平等的地方就在于都能被杀死,先安心看戏,说不定林川同学就能成为我们最锋利的刀。”伏羲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到了屏幕之上。 第774章 灵丹 林川推开了高达五米的巨大门扉,闪电的光将林川的身影投射进了大殿之内,周围盘龙立柱之上,点缀的火烛在风中摇曳颤颤巍巍。 多少年来,这偌大的奉天殿就是世人魂牵梦绕之所,但凡有些志向的人,都会惦记那张屹立在奉天敕命下的龙椅,虽然它的大小让人坐也不适,卧也不适,却依旧勾人心魄。 此刻,身披皇袍,头戴金冠的纪纲正坐于其上,就像如获至宝的孩子,抚摸着两侧扶手上的龙头雕塑,爱不释手。 “大胆!既见圣上,为何不跪?”眼见走来的林川,纪纲一声呵斥,声音回荡在大殿之内。 “我没心情跟你玩coSpIAY,把自己铐起来,跟我走,可以保证现在不打死你。”林川站在高台之下,随手将一副木枷锁丢到了龙椅前。 “铐朕?看清楚这是什么吗?朕手握传国玉玺,便是这大明正统新帝,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纪纲已经着魔了,一脚踏碎了面前的枷锁,双手捧起了那被梁茹玉鲜血染红的玉玺,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就为了一块破石头,一把烂椅子,就害那么多人死于非命,你他吗脑袋坏掉了。”林川收起了手中的塔兰战术手枪,唯有这货,一枪打死就太便宜他了。 “方渊,你莫以为自己是什么狗屁仙家就自命不凡,朕已加冕为帝,朕是九天至尊,天地皆要踏在朕的脚下!”纪纲咆哮着。 “来啊,狗东西,快来把我踩在脚下。”林川摆开了架势,戴着战术手套的手掌,向着龙椅勾了勾手。 纪纲还真如狗一般听话,踏着龙椅飞身跃起,重达200斤的胖子竟身轻如燕,一下飞出了五米开外,直扑向了林川。 两人同时挥出的右拳撞在了一起,打出当的一声脆响,林川硬是被逼退出了两步。至于纪纲也是退后了一步,用脚顶住了雕龙的台阶才稳住了身形。 “与朕过手?不怕告诉你,朕已达铁布衫化境,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就算是无名那家伙来,也别指望能跟我打上十个来回。”纪纲冷笑时,刚才的拳头却是收到了身后,五指都在抽搐中。 “好像是挺硬的。”林川说着脱去了战术手套,将其翻了过来,里面用来保护指节的钢片都扭曲变形了。 “卑鄙无耻的家伙,竟然用暗器偷袭朕!”纪纲咒骂道。 “你最好有你说得那般硬,不然真怕把你打死了不好交差。”林川说着,已然套上了纯钢的指虎拳套,管你是铜皮铁骨还是铁屁股,打不出屎来就算你夹得紧。 蝴蝶步启动,林川瞬间重新回到纪纲面前,没有任何的套路,依旧是右直拳轰来,打到这死胖子面容扭曲,后槽牙都给喷了出来。 纪纲也是真够硬的,顶着这铁拳反手就是一拳打在了林川肚子上,拳头没入了腹腔,硬气功震裂了内脏。 但顶着内伤,林川又是反手一拳,将纪纲的脑袋给轰回了原位,另一边的后槽牙也给喷了出来。然后纪纲反击,一拳正中胸口,轰断了林川的肋骨。 两个武功超绝之人,却完全放弃了防御,用最原始与最暴力的方式,伤害着彼此的肉体。 拳头挥舞得太快,让房梁上顶着摄像头观看的老鼠都看不清拳影,就这么打了足足有五分钟,纪纲终于顶不住了,重重倒在了身后龙台的阶梯之上。 只见他身上的龙袍都被打烂,金冠飞得不知去向,本来就大的脑袋肿成了猪头,两个眼圈黑过熊猫,除了屁屁,七窍都在流血,皮肤上的淤青让他看起来就像手工打造的黑人,就是这样,还是没死,铜皮铁骨果然名不虚传。 “不打了吗?继续啊。”林川侧头吐出了一口血沫,同样身中百拳,脸上的淤青与伤口却在用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愈合,和打不死的怪物拼拳,显然不是个什么明智的选择。 “以太还能修复受损组织吗?”看着眼前的一幕,瘦皮猴都惊呆了,这他吗已经从科幻变玄幻了。 “以太是空间之力,又不是复活币,怎么可能办到这种事情?”鬣狗否定了瘦皮猴的猜想。 “看来我们的林川是经历了什么奇遇,学到了些古怪的功法!不过这种可以自我修复的能力实在太逆天了,真是让人好期待!”本慵懒靠在躺椅上的伏羲都坐直了身子,就像看凹凸曼打怪兽的小迷弟一般。 大殿之内,林川自不会知晓,此刻正有观众为他而上头,他缓缓走到纪纲的面前,一把薅住了他的脖领子,就跟拖行死猪一样拉扯着向大殿门口走去。 “畜生!你还不出来?想看着朕被打死吗?”奄奄一息的纪纲莫名其妙地嘶吼着,此刻他的手中滚落出了一只空空如也的小瓶子,正是梁心怡给他的胎盘液。 “你鬼叫鬼叫什么?现在就算神仙也救不了你。”林川嗤之以鼻。 “嘿嘿,哈哈哈,真有神仙助朕啊,你难道不懂吗?朕是天命所归,自有神佛庇佑!”纪纲就像脑袋被打傻般的狂笑着。 此时此刻,沈千山却是怀抱着梁茹玉的人头,泪眼婆娑地挡在了奉天殿的门口,噗通一下跪倒在地。 “我有罪!我有罪!我有罪!是我害死了梁茹玉,是我违背了祖训,我不配当沈家后人,爹原谅我!原谅我好不好?”沈千山已经疯了,歇斯底里哭得不知是在跟谁说话。 “我替你爹送你走。”林川凭空幻化出塔兰战术手枪,对着那家伙的脑袋与心窝就是两枪。这种30米距离的手枪打靶,林川根本并不用瞄准,命中率也是100%。 可就在他准备继续拖行纪纲离开的时候,那倒地的沈千山诡异地又立了起来,眉心和心窝的伤口愈合,甚至将侵入身体的子弹给顶了出来。 “不行!还不够,还不够杀了我!为什么你不能杀了我?!”沈千山面露狰狞,全身剧烈地抽搐着。 直到这一刻,林川才意识到情况不对,侧头看着手中的纪纲问道,“你他吗到底给他吃了什么?” “仙家的灵丹,她管它叫,四号胚胎。”纪纲毫不隐瞒,脸上满是阴邪之气。 第775章 胎变 四号胚胎,梁心怡逆向基因工程的失败产物。它融合了玄女基因与十几种动物的基因序列,本意是增强胚胎的存活概率,提升其生命力。 结果这玩意却在发育到约六周状态后就停止了生长,疯婆子按照操作流程,放光了培养罐中的人工羊水,启动高温程序将其焚化。 但诡异的是,足足烧了有5分钟,这胚胎都黢黑成炭色了,但依旧没死,顶着孕育出的大眼睛,狰狞地打量着四周。 梁心怡觉得有趣,就将它给灌装了起来,当成闲来无事的手把件来玩。让她欣喜地发现,这家伙并非不能发育,而是基因序列呈现出寄生生物的特性,想让它长大,就需要寄主存在。 人类便是最好的培养皿…… 只可惜,寄生而来的玄女自然也不是会长大人想要的东西。无奈梁心怡只能放弃了对四号胚胎的继续研究,将它当成一个失败案例。 恰巧纪纲来寻,梁心怡这才记忆起了这玩意,给了它二次发育的可能。 当林川在奉天前广场上大杀特杀的时候,纪纲已经掐着沈千山的脖领子,将这恶心的东西硬塞进了沈千山的喉咙里。 他也不知道仙家的灵丹要多久才能起效,反正先吃下去总没有错。谢天谢地总算赶上了,纪纲只觉得自己就是那天选的九五至尊,自然洪福齐天。 “乖乖给我在这待着,一会儿再来收拾你。”林川一把将纪纲按在了地上,双手双脚用束缚带给套了三圈,就算是熊也别想挣脱开,确保纪纲无法逃脱。 “朕哪都不去,朕要亲眼看着你死!孩儿啊,休给爹面子,快些杀了他!杀了这个辱君贼子!”纪纲也不反抗,只是继续鬼叫,给沈千山叠加着bUFF。 而此刻,沈千山的身体从抽搐到膨胀,包裹身体的衣物都被崩裂开来,身体表面开始长出翠绿色的鳞片,一双人类的瞳孔变成竖立的兽瞳,粗壮的筋脉全部鼓起,那沉重的心跳声甚至在大殿之内产生了回响。 玩过《生化危机》的朋友都知道,在怪物进化的时刻,通常都处于系统的无敌帧,一切攻击都是无效化。可林川才没工夫去等着无敌帧的时间,直接一捆tNt炸药凭空出现在沈千山的面前。 轰隆一声巨响,爆炸的冲击波震得奉天殿都要塌了一般,天空中掉落下众多的碎瓦残片,这种当量,足够撕裂开坦克的装甲。 但黑烟散去,沈千山的身体已经膨胀到接近三米高,脑袋彻底兽化如同科莫多巨蜥,一嘴锋利的獠牙像两排反勾的刀子,布满了外翻的嘴唇之上。他的四肢变得粗如立柱,和身体几乎等长,屁股后长出足有五米长的蛇尾,盘踞在了身侧。 “杀了……我。”沈千山用最后的一丝理智祈求着。 “你以为我不想?但你要告诉我怎么杀才行。”林川直接在其脚下召唤出了巨大的次元空间,打算吞没杀之。 诡异的是,那巨大的怪物却稳稳站立在了次元空间门之上,当着林川的面,用两只利爪将空间门撕成了碎片。 “以太无效化……玄女的基因产物,这货不会比本雅失里还难杀吧?”林川此刻充分理解了蜘蛛侠面对蜥蜴博士时的心情,怎一句操蛋了得! “这不是大明吗?为什么我总要打怪兽啊?!”林川怒吼,手中举起了祝融火炮平台的操纵器,直指眼前的怪兽。 那巨大的h38型130毫米舰载炮赫然出现在了他的身后。轰隆一声炮鸣,气浪将地上的纪纲都像球一般地掀开了半米远,巨大的冲击力正中四号胚胎的胸口,将其整个都给打飞了出去,碎裂的弹片,将奉天殿的大门一起震成了木屑四溅而出。 巨大的怪物在空中翻滚,又如壁虎般稳稳趴在了刻着五爪金龙的阶梯之上,看着宫殿吐着信子。 根本不可能有碳基生物能承受这种弹药的正面冲击,四号胚胎的胸口也被炸出了一个巨大的空洞,但其中的组织又用比林川更快的效率迅速愈合,表面的鳞片也完好如初。 林川跃过残破不堪的门槛,重新走回了奉天前广场,看着眼前恶心到反胃的玩意头皮发麻。 130毫米的大狙都杀不死,现代装备可以宣告基本无效,次元空间也无法对他造成伤害,那么剩下的方法只有一个了…… 林川的双手化为刺白的光晕之色,双足的筋脉鼓起,变成赤红状态。深深一次呼吸,脚下踏着N次元门加速前冲,身体快若天空中奔袭的闪电,直接出现在了那四号胚胎的脑袋前。 再次用N次元门加速的白手,轰出了音爆的异响,气浪将天空中落下的雨水,都给震开出了十米的真空地带,瞄准的正是那硕大的蜥蜴脑袋。 这种速度,也不该是碳基生物可以跟上的,但四号胚胎及时抬起了一只利爪接住了林川的拳头。冲击力打穿了这怪物的手掌,鲜血混合着鳞片喷溅出了好远,手掌上的伤口迅速愈合,就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梁心怡那疯婆子,为什么造出这种玩意出来?心理变态啊?”林川只想骂娘。 四号胚胎已然听不懂林川的怨言,五指一下扣住了林川的手腕,指尖的利爪甚至能伤害到白手化的臂膀。 怪物的思维没有所谓的战术或技巧,凭借的是纯粹的蛮力,抡起林川就向地板用力猛砸。 一下,两下,三下,汉白玉打造的雕龙石阶都被砸成了稀巴烂,宛如用钻地弹砸过一样。 可就在又一次砸向地面时,四号胚胎的手上一空,林川不知怎么不见了? 仔细一看,它原本嵌入林川臂膀的中指彻底消失,是被砍断了。 而那消失的林川满身鲜血,已然落在了四号胚胎的脊背之上,他并指为刀,唰的一下插入了四号胚胎的后脖颈,扣住这怪物的颈椎骨,二话不说,另一个白手的拳头,轰轰轰照着那脑袋往死里招呼,打得血肉混合着鳞片四溅。 四号胚胎吃疼乱叫,在广场之上左冲右撞,就想甩掉身后的男人,那用来消防的铜制大水缸都被撞烂了三个,林川死活不肯松手,直到他的双脚被长长的蜥蜴尾巴卷起,这才将他像狗皮膏药般的撕扯下来,一下甩飞出了20米远,重重摔在了广场之上。 第776章 黑洞湮灭 好疼!真他吗的痛!感觉全身的骨头都粉碎性骨折了,倘若不是突破九天的第四重天获得了再生,林川觉得现在朱棣已经可以给自己办真的国葬了。 “你被打得真惨,需要小生帮你叫大夫吗?”比起身体的疼痛,林川更烦吗喽蹲在自己的身旁,说着阴阳怪气的风凉话。 “滚远一点,懒得搭理你。”林川支撑着身体努力坐了起来,手中幻化出巧克力疯狂地咀嚼吞咽着。他的全身变红,雨水落在他的肩头,顷刻间就化为了蒸汽。 这便是……加速再生,更消耗体能的玩法,缺点是,很饿,需要不断进食,才能不至于昏厥。好处是,原本需要数小时甚至数天才能康复的致命重伤,能在呼吸吐纳间高速痊愈。 依靠这种方式,林川才勉强追平那四号胚胎的康复效率,明明林川都捏爆了它的颈椎骨,气管都给扯断了,那家伙同样全身翻滚着蒸汽,愈合着够死伤十遍的重伤。 不可能的,一切的行为都该遵循能量守恒定律,哪怕是加速细胞再生,也不可能没有能量消耗。林川可以靠吃来恢复能量。它靠什么? 仔细去看,林川发现了秘密,那家伙的尾巴变短了,诞生之时,这家伙的尾巴足有5米长,现在剩下的只有四点五米,并且瘦了一圈。 敢情尾巴就是这四号胚胎的能量储存空间,就跟胖子消耗脂肪来弥补身体糖分一个道理吧? “妖孽,爸爸来给你做个小手术!”林川说着,手中突然多出了一把链锯长刀,这本是配备来在丛林环境里伐木的工具,并非战斗兵器。 但现在,没有比这更合适的修剪道具了,林川拉动引擎,链锯长刀在手中发出嗡嗡的轰鸣,刀柄处喷涌出柴油的滚滚黑烟。 似乎感觉到林川想干什么,四号胚胎的巨大兽瞳一眨,全身鳞片泛起异样光泽,顷刻间与环境融为一体,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光学迷彩,本就是模仿变色龙而来的战术科技,谈不上多新鲜。最特别的是,这种能力对环境要求很高,距离越远,效果越好。 但此刻,两人间的距离不过区区三十多米,天空中还下着雨,那雨点坠落到它的身上,不要太明显。 林川感叹,动物的脑子,果然只能线性思维,约等于没有。他还配合地假装左右看了一下,呼喊了两声,“畜生,别藏起来啊?出来继续打!” 四号胚胎似乎也很满意林川这样的表演,就在这雨帘中,迂回的高速冲了过来。当距离拉近到只有两米时,林川脚下一个侧滑,闪到了那怪物的身后,手起链锯落,直接砍向了尾巴。 诡异的是,那雨中的身体顿时消失,链锯砍在了青石板路面之上,激荡起一阵火花。 然后,那恐怖的压迫感赫然出现在了林川的身后,就那么安静地呆立在了那里,甚至林川遮挡了头顶落下的雨点。 能办到这样的事情只有一种可能……空间穿行,这拥有玄女基因的怪物,或许丧失了人性,但却拥有和玄女一样最高级别的空间异能。 四号胚胎张开了大嘴,直接咬向林川的肩膀,那一口下去,能把半个肩头都给撕扯掉。这种伤使用加速再生,都不是一时半会儿可以痊愈的级别。 林川用诡异的身法直接向地面躺去,高举起链锯长刀,唰的一下捅进了这怪物的嘴里,血肉像暴雨一般落在了他的身上,但林川还没起身就被这怪物一脚给踢了出去。 那力道,堪比炮击重锤,林川的身体直飞出了五十米外,撞翻了一口铜制大缸才重新落回了地上。 再看那四号胚胎,痛苦地扯出了嘴里的链锯长刀,一张大嘴被切成了四瓣,跟喇叭花的花瓣一样,看上去格外瘆人。 “空间无效……空间穿行……肉体再生……你到底他吗会多少技能?”林川呕出了一大口鲜血,感觉整条脊椎骨都变成渣渣了,就这样背靠铜缸坐着,已然用光了全部的气力。 而那四号胚胎的尾巴,此刻也缩小到了一半长度,想来林川也给它短暂的怪物生涯,留下了不可磨灭的战斗体验。 四号胚胎咕噜咕噜低吼着向林川爬行而来,林川就算再吃东西发动加速再生也来不及了。他抱起了那把m200精确狙击步枪,以膝盖为枪托,撑起了笔直的枪口,嘭的就是一声枪响。 钨芯穿甲弹打透了这怪物的身体,却无法阻止它的步伐,伤口用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嘭!”林川扣动下了第二次扳机,这次子弹的准头更好,削掉了这怪物半个脑袋,眼睛珠子都被甩飞出了几米远,但依旧阻止不了它的靠近,脑袋也能迅速愈合。 就在距离林川不过20米时,林川的嘴角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再次扣动下的扳机,本该一如往常的无能为力,可谁能想到,那弹头在空气中拉出了黑色的光晕,在四号胚胎的身前炸裂开来。 感受到威胁的四号胚胎,半个身子自动沉入了次元空间门中,但炸裂开的黑洞根本不给它逃走的机会,硬生生将它从次元门中给扯了出来,全部吸入了黑洞之中。 一切发生得太快,黑洞消失之后,那怪物刚刚站立的位置,只留下了一个直径十米的浑圆深坑,凹面光滑如镜浑然天成。这正是沈青萍用天石残片打造的——黑洞湮灭弹。 看着眼前的画面,巨大房屋里的三人全都张大了嘴巴说不出话来。他们何时见过这种恐怖的武器,无视空间规则,吞没万物的力量。 “林川这孙子属塑料袋的啊!他吗一直在装!”鬣狗忍不住地骂起娘来。 “为什么他还能操纵黑洞?这技能烂大街了吗?哪里可以学啊?”瘦皮猴欲哭无泪。 “朋友们……我们好像找到可以杀死会长的力量了。”伏羲却是兴奋不已。 第777章 处理纪纲 当林川停止咀嚼甜到发腻的能量棒时,天空中的大雨停了,乌云被微风吹散,露出了皎洁的明月。 看见那晃得人眼晕的大月亮盘子,林川都想哭出声来。这玩意要是早点露出来,开着森罗万象打,至于被这四脚蛇欺负得这么惨吗? 等身体恢复了移动的能力,林川支撑着铜缸重新站了起来。他先是去看了看自己创造出的圆形深坑,确保一个细胞壁都没残留下来后,这才转身重新向着奉天殿走去。 想来对于黑洞湮灭弹的参数,他掌握的还是不够全面,例如不同距离下,弹药呈现出的黑洞体积明显会形成差异。 过去在竹林测试的时候,明明一枪就能打出直径三十米的极端深坑,而现在却只有不过十米,想来需要距离来给黑洞湮灭弹充能的时间,或许再近一些,它就能与普通子弹没有区别也说不定。 当林川重新来到奉天殿的门前,只见纪纲那家伙用蠕动的方式,已经快爬出大门了。即便双手双脚都被反绑了起来,他还是没有放弃自救的可能。 “大仙!大仙我们聊聊吧!我把玉玺给你,金冠给你!要不你来当皇帝吧!我让全部锦衣卫都听你的,还有我的同党,扬州府庄敬有十万人马!河南府的许应先能挡住朱棣部队的南下,你可以称帝的!你能成为这大明新的主宰!”纪纲已经不再做什么皇帝梦了,他只想活,哪怕当牛作马,只要能活就行。 林川也不听他鬼扯,提溜着脖领子将其拽回到了高台前,一阶一阶将他拖了上去,重新摆放在龙椅之上。林川甚至贴心地捡回了金冠,为纪纲系好,更将玉玺摆在了他的大腿之上,一副正襟危坐的神态。 “舒服吗?”林川疑惑的问道。 “什么?”纪纲不解。 “害死了那么多人,就为了坐这椅子,舒服吗?”林川扩充了一下自己的问题。 “有点硬,应该是没坐习惯吧?”纪纲说出了心里话来。 “你的四号胚胎哪来的?会长给的?”林川看了看四周,没有趁手的家伙,只是捡起了一块瓦片来。他掀起了纪纲的龙袍一角,试了试,很钝,但勉强可以用来切割。 “会长?我没有得见你说的人物,接待我的是一位女大仙,好像叫心怡大仙。”纪纲现在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她为什么给你?你长得帅吗?”林川苦笑道。 “非也,她想让我造反的时候帮她多杀一人,那人也是大仙。” “谁?” “时之沙的老板娘,柳如烟。”纪纲就这么把梁心怡给卖了,他也不知道能不能保住自己的一条小命。 “那变态生物娘心肠够狠,连夜隼都敢动,真不知道死字怎么写了?”林川庆幸,知道不是会长想搞事情,心情就舒缓了许多,想来不过是女人间的勾心斗角,只不过纪纲知道得太多了,很是麻烦。 “大仙!放了我,我带你去,我知道她在哪!”纪纲殷勤道。 “不必了,我没兴趣,现在所有兴趣都在你身上。”林川说着一把掐住了纪纲的下颚,露出了他的舌头来,“皇上说要让你活着,我答应了。但你害死了我姐,还知道那么多不该知道的东西,所以我要帮你修整一下,确保你不会乱说。” “大仙!我是锦衣卫出身,嘴巴紧得很,只要你一句话,我保证不乱嚼舌根子!”纪纲已经被吓傻了。 “我也能保证你不乱嚼舌根,字面意义的保证。”林川眼疾手快,一下把纪纲的舌头给揪了出来,就用手中的瓦片,一点一点地割了下来。 这个过程很长,用了大约十分钟,纪纲一直在哀嚎地抽搐,但无济于事,林川还是揪下了那根口条,随手丢到了一旁。 “来,漱口,别伤口感染了。”林川拿起一瓶双氧水,直接往里倒了进去。 那种痛苦岂止撕心裂肺,审讯拷打了半辈子犯人的纪纲,都被折磨得死去活来,近乎昏厥。 确保纪纲不会乱说后,林川就要确保他不会乱写了。于是乎,他抓起了纪纲身后的手指,一个一个有节奏的掰断,将其扭曲成了各种诡异的角度。 “呜!呜!”无法说话的纪纲,已经分不清他是在哀求还是咒骂,对于林川来说,这些都不重要。 “既然你都这样了,不怕告诉你个秘密。”林川玩味地看着眼前痛苦到颤抖的乌眼胖子,“我不是方渊,也不是这个时代的人,我本无心卷入你们的矛盾之中。但很可惜,你杀了我在乎的人,外加我欠方家小子一个复仇的恩情,所以,今天这一切,是你自找的。” 林川说完,再次拿起了瓦片,将纪纲的一对眼睛珠子,给剜了出来,鲜血喷溅在了龙椅之上,将金龙都染成了血龙。 最后一步,戳穿纪纲的耳朵,确保他连听见信息,点头摇头的交流都办不到。换成旁人,这么一套下来很容易就把人给搞死了,不过林川并不吝啬各种止血消毒药剂,至少可以确保纪纲活着见到皇帝的那一刻,这就足够了。 做完这一切,他端来了梁茹玉的人头,就摆在了纪纲的面前。林川不知道人有没有灵魂,但希望梁茹玉在天之灵,能看见她的仇人用这种悲伤的方式继续活着。 当四周寂静无声后,林川按下了脖子上的通讯器,这才询问道,“你们在哪?太子爷安全吗?” “头儿,我们已出城,现在集合在玄机盟,周围布置了警戒,目前很安全。不过城中各处还在打,纪纲的残党很强,一时半会儿分不出胜负来。”于谦汇报了全部情况。 “让他们打吧,我们的活已经做完了,再多做一件……得加钱。”林川靠着龙椅坐在了地上,只觉得好累,加速再生的副作用在体现,哪怕靠进食填补,也会出现恶心加全身乏力的症状,有点像被卸甲三天三夜后的感觉。 “头儿,你没事吧?你那边如何,要不要我派些兄弟过来接应?”于谦还是更担心老大的安危。 “我没事,皇宫里应该算清干净了,纪纲我绑起来了,现在你可以去跟大胖谈下条件,帮他守住京师城门,看他愿意出什么价。”林川一脸奸商的坏笑。 第778章 太子守城门 黑夜终会过去,纪纲被生擒的消息不胫而走,城中本负隅顽抗的锦衣卫纷纷选择跪地求饶,城防军中的叛乱互撕也在无名带着御用宝刀出现后,戛然而止。 果然朱棣的皇威哪怕只有一把刀立在那里,也能让人瑟瑟发抖。街道上,随处可见烧毁的房屋与残缺的尸体,仿佛靖难之役的场景还原一般。 悄悄透过门缝张望的百姓,在确认战争平息后这才重新回到了街上。 没有大胜后的欢呼,也没有劫后余生的痛哭流涕。城中超过9成的人都不明白,为何要打?也不明白,到底是谁会当今天的皇帝? 金陵城算是守住了,纪纲的谋反算是被扼杀在了萌芽阶段,可朱高炽还没天真的以为一切就此结束了。 毕竟纪纲起事只是全套计划的第一步,其中最重要的,莫过于扬州城的节度使庄敬的逼宫之行。十万人马,对于今时今日城防空虚的京师来说,足够覆灭上它十回,再无任何力量可以与之抗衡。 于谦果然不是生意人,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只要他跟太子爷随便谈谈,由黑鹰特战团来负责城门防御,虽说打不退扬州而来的十万精兵,但守个城门半个月还是没有问题的。 他们的训练课题里就包括的守城,配备众多的左轮步枪,能在城头打的这群逆贼叫爸爸。 国难当头,于谦没有办法拿此和朱高炽谈判,自告奋勇要承担起城门的防卫工作,死而无憾。 只可惜,朱高炽并没有给他这杀身成仁的机会,朱高炽叫人搬来了一把太师椅,就放在了城门前护城河的桥头处。他说,“爹的江山,怎可交给别人来守护?” 朱高炽让所有将士都去歇着,由他亲自去等扬州府来的十万人马,如此冒险的行为让无名都差点炸了,说什么都要留下护太子周全。 太子拗不过他,只能让其抱着朱棣的刀,站在了身后当人形屏风。至于身后的城门,按照朱高炽的要求全部敞开,切勿设置任何阻碍,如果今天有人想去京师逛逛,可不能扫了他人的雅兴。 虽然太子爷都这么交代了,但于谦还是放心不下,安排黑鹰特战团的弟兄,全部埋伏在了城楼的护栏下,弹药备足,只要有人敢伤害太子,不管是谁,都要第一时间给打成筛子。 并没有等候多久,宽阔的青石板官道上传来了沉重的马蹄声,十万人行军的动静,甚至能让地面都微微颤抖起来。 进城的官道宽达20米,也不够一眼看尽前来兵马的全貌。当整齐的布面甲骑兵来到城门口时,跟随传令兵旗语示意,大军全都停了下来,重盾手在骑兵前架起了阵列,形成一个凹字形的包围圈。 名为庄敬的扬州府节度使,身披战甲,外套官袍,坐于战马之上,见了太子也不下马参拜,手握缰绳,让马儿来回踱步,一副随时准备冲锋的态势。 “来将可留姓名?”朱高炽没有起身,端坐太师椅上,开口唤道。 “扬州府节度使庄敬,见过太子爷。监国的太子爷,您不在皇宫大殿里坐着,来此城门作甚?”庄敬的话语已不带丝毫敬畏。 “昨夜,锦衣卫指挥使纪纲犯上作乱,得圣上神机妙算,安排了龙虎大将军方渊方大人,率兵征讨,现在已捉拿归案。 本王试想,扬州府节度使庄大人深感京师危亡,定会带兵前来救援,故再次等候,亲自感谢庄大人的援手。”朱高炽抱拳行礼,一下就把庄敬给说慌了神。他们可是叛军,是来逼宫的,怎能被太子爷三言两句说成了救驾? 下面跟随他的管理层也懵逼了,不会庄敬这狗东西卖了他们吧?难道他是和太子爷一伙的,故意勾出他们的反意,再带到京师来一个一个地杀? “一派胡言!纪大人明察秋毫,得建文帝御赐圣旨,禅位为大明新帝。我等就是来进京勤王的!太子爷,你爹得这天下名不正言不顺,你们朱老四一家皆为窃国之贼,我奉劝你束手就擒,交出新帝,我等还能考虑,让你们回去边塞当个一方逍遥王族。”庄敬豁出去了,赶紧给自己的行为定性,稳定军心 “本王追随圣上,从顺天一路靖难而来,入驻京师已十一载。无时无刻铭记,圣上得位不正,靖难殃及了无数臣子及家人,血债累累,辩无可辩。若真是建文帝的遗诏,传位贤者,说不定本王还会与圣上商议,退位让贤也未尝不可。” 朱高炽缓缓站起身来,只是这一个动作,四周的兵将无不浑身一紧,藏身于重盾手后的弓箭射手,已经抽出了箭羽,搭在了弦上,只等一声令下,就能将眼前侃侃而谈的太子,变成箭猪。 “只可惜,纪纲为人阴险狡诈,颠倒黑白,心肠之歹毒堪比蛇蝎。让这样的人当大明之主,必将生灵涂炭。”朱高炽毅然决然,挡在了大军身前。 “满口诡辩之词,说白了不就是贪恋皇位权力吗?不怕告诉你,今日我带十万精兵前来,定要踏平京师,夺了你朱家的天下不可。”庄敬一把抽出了腰间的长刀,准备下令。 “好言劝不住想死的鬼,庄大人这是铁了心要随纪纲一路了?那么我换个问法?有多少将领愿随他一同踏上谋逆的死路?”朱高炽扫视了一众前排将领,共有六位指挥使,跟随在庄敬身后,看他们一个个信心满满的模样,想来庄敬已经许诺了他们太多不切实际的未来,也想混个王爷侯爷当当吧? “太子爷,我劝你别废口舌了,我庄敬做事,向来缜密,手下跟随而来的指挥使,都是我多年相濡以沫的兄弟,没有人会怕你朱家的屠刀,更别说,朱棣这窃国贼子正在顺天府靠不住半分。这天下,从今往后,就是兄弟我们的啦!” 庄敬放声大笑,回头望去之时,那六位指挥使竟同时被一群头戴白巾的千户拉下马去,当着他的面给砍成了稀巴烂。却没有一个人上前阻拦,包括这些指挥使身边的亲卫兵,都是默默地看着。 “庄敬,你觉得给你一个节度使的官位,就真的能调度我大明的兵马了吗?真是愚蠢至极。”朱高炽无奈叹息。 第779章 太子开恩 看着自己的袍泽兄弟被活活砍死,庄敬吓得一股脑摔下马去,他颤抖地举起手中长刀,面向还在进行中的杀戮现场,却不敢上前分毫。 “大哥!救我!”一位奄奄一息的指挥使伸着血手呼喊着,可庄敬根本不敢做出回应。 他甚至都不敢太靠近身旁的士兵,感觉他们任何一个人都会随时掏出刀来,给他来个透心凉。 庄敬不明白那些千户为何如此?许多人出征前还跟他的兄弟们一起喝酒吃肉分钱来着,一个两个都是见钱眼开,高呼着建功立业的狗腿子,怎么突然一下子就翻脸无情了。 他当然想不明白,就在庄敬费尽心机努力向上打点,靠着纪纲的关系,一步一步爬到扬州府节度使高位的时候,在他身下的部队中早就暗潮涌动,大批没有背景,但天资聪慧的年轻将领像雨后春笋般,在军中逐渐崭露头角 汉王与赵王,一直觉得他们有武将的支持,根基深入大明各卫,掌握着大明最坚强的后盾。觉得大胖朱高炽只会舞文弄墨,唯唯诺诺地调教文官而已。 殊不知,就在监国太子掌管吏部与户部之时,早就开始在军方布局。诚然高层领导都心向汉赵二王,以他们马首是瞻,但军队的基层领导,已经悄无声息地变成了效忠太子爷的部将。 一旦日后的大明,真要闹到兵戎相见的夺嫡大战,最恐怖的是汉王的命令,很可能都无法在大明军队中执行下去,变成字面意义的光杆将军。 “庄敬,庄大人,还想继续造反吗?”朱高炽的声音犹如魔鬼的呢喃从身后传来,庄敬惊慌失措地举刀转过身去。 但看到朱高炽身后的无名已然握住刀柄之时,又是奴性发动,一下丢掉了手中的武器,跪地哐哐磕头。 “罪臣知错啊!罪臣受纪纲反贼威逼,不得已才调兵前来京师。天佑我大明,纪纲既已伏诛,罪臣愿指认纪纲残党,将功补过!望太子爷开恩!太子爷开恩啊!”刚才还耀武扬威的庄敬,此刻已哭成了泪人,那一段磕头的撞击,早就让额角流出鲜血来,但依旧不敢停。 “庄大人,我给过你台阶了。”朱高炽低头蔑视着眼前的蠢货,“可你冥顽不灵,真叫本王都不知如何救你?你不会真的以为我爹能得这天下,就是带着一帮兄弟冲杀而来就登基称帝了吧? 朱家的王朝岂是这般儿戏?阿猫阿狗前来就能夺走? 庄敬,就冲着你这几个响头,谋逆之罪不可洗脱,你会死。但你的妻儿老小会被赦免,给你庄家留后。” “谢……谢太子爷圣恩!罪臣感激不尽!感激不尽!”能有这样的结果,庄敬真的感激不尽了。要知道按照大明律法,哪怕杀不全十族,他这样的主犯,家中九族将无一幸免,就连看家护院的狗都会被做成火锅,寸草不留。 看着眼前浩浩荡荡的十万人马,在那众多千户的带领下跪拜叩见太子的景象,城楼上的于谦不由心中感叹,大明的监国太子爷绝非表面看上去的草包。 所有人都觉得朱老大唯唯诺诺,办事小气抠唆,不得圣宠。但没有人知道,这一切都只是表面的假象,真正的太子爷临危不乱,哪怕腹背受敌也从未出现过一丝惧意,绝不比上阵杀敌的将军差上半分。 他的谋略或许还要胜过他的爹爹,当之无愧为大明的绝世好太子。 轻描淡写,太子爷化解了大兵围城的危机,纪纲被抓,庄敬伏法的消息昭告天下,那沿途所谓纪纲的党羽,自是树倒猢狲散,一时间纷纷撰写各种参奏纪纲的折子,往京师乌泱乌泱的送啊! 那奏折里把纪纲描述得真是人神共愤,猪狗不如,其穷奢极欲的程度比商纣王都有过之无不及。甚至连什么纪纲强抢八十岁老妪为妾,豪夺三岁娃儿糖果的异闻都给写出来了。越看越像小说体。 可不管他们如何表态,这一场太子配合皇上唱的请君入瓮之戏码,早就由各地军中监军宦官,将其记录下来。哪怕不是现在杀,以后漫长的岁月里,他们都会慢慢地死于非命。 全因为在朱棣的字典里,就没有“仁慈”二字,一切的反贼终将以死谢罪。 得到京师大捷的消息后,朱棣带着圣孙,连夜搭乘官船,顺运河而下,仅仅用时7日,就回到了京师地界。 这时候,在军民齐心下,街道上的尸骸早已被清理完毕,受损的房屋也由户部拨款,开始了修缮。所有死去的无辜百姓与官吏,都收到了朝廷的抚恤津贴。 按照统计,这次纪纲的谋逆,共导致一万多名官吏死亡,四千多平民变成了被殃及的池鱼。毁坏房屋百余座,更有不少银号在兵荒马乱中遭受了洗劫,出现了财务亏损情况。 方仓的损失反而很小,毕竟他们的仓库里囤放的都是货物,哪怕遇见贼人团伙,打开门给他们去抢,能拖走多少就送你多少,都没有人会去惦记上分毫,脑抽了才会在这种时候放着金银不洗劫,跑去抢大包,玩呢? 被抓起来的纪纲党羽超过了千余人,锦衣卫内六品以上的官员有一个算一个,都变成了同党,身陷诏狱。 而那些底层的官兵则得到了宽恕,无他,他们根本就没有办法去决定自己的命运,无不是听从长官命令行事,杀他们就太不近人情了。这一点,朱高炽考虑问题,还是要比朱棣更冷静一些。 至于林川,在第二天城外大军还没退散之时,就已经来到了纪府,轻车熟路地从后院水池底捞上来了一个密封的瓷缸,里面卷放着纪纲贪污十一年来,榨取的每一滴油水。 当然这不可能是纪纲口述给林川知晓的,毕竟他都没有舌头了,也不可能配合招供。不过林川发现了比吐真剂还要好用的技能,那就是将纪纲的意识给拉回到乱码思绪殿中,再直接点击翻看他过往的记忆,就能找到各种秘密了。 这种技能对精神力爆表的逆鳞众人不会好用,毕竟拉他们进入思绪殿就很难,除非主动往里面钻。 但是对付纪纲还是很方便快捷的,很轻松就找到了其藏匿账本的地方。 第780章 东厂的萌芽 大乱之后,百废待兴,京师喜迎御林军与神机营的回归,重新变得固若金汤。众多被缴械的锦衣卫都在接受着审讯与盘查,兵卒们或免于被斩首的命运,但也会被打散,发配于各地成为边塞一员。 大家心里清楚,这可是造反,皇恩浩荡,但只是免了死罪,活罪难逃。他们会成为身先士卒的排头兵,或变成炮灰死在各种不知名的边塞摩擦里,或建功立业,一步一步爬向高位,像林川那样。当然,那几率就跟买彩票连中两万注头奖的概率差不太多。 当朱棣踏入皇宫,看着自己破破烂烂的奉天前广场,碎裂的石缝间还有洗了七天都没洗净的血污,不难想象当初发生在此的决战有何等惨烈。 但诡异的是,据活着的人说,当初是眼见纪纲带着两千锦衣卫精锐冲入皇宫,可这些人最后只留下了一地打斗的痕迹,其他活不见人,死不见尸,除了地上广陵君一人的尸骸。 林川说,他们全被吓跑了,几个石炸炮集中那么一炸,以为是神机营杀回来了,纷纷落荒而逃。 为了找他们,太子爷近乎把京师全给翻了一个遍,生怕这些纪纲的死忠藏在暗处,等着发动恐怖袭击什么的。 至于纪纲,双手被废,双耳聋了,双眼被挖,舌头也给拔了。完全没有了交流能力,算是完成了活着的基本任务。 朱棣不想起疑,但看着这样的纪纲,就算是白痴也会对林川颇有微词。 天牢之内,朱棣看着眼前的纪纲久久说不出话来,身边只陪着抱刀卫无名,还有等着领赏的林川。 “你说你何必把他弄成这个鬼样?我现在就算骂他两句,他都听不见,活着还有意义吗?”朱棣终于憋不住了,埋怨起来。 “当初您只说要活的纪纲,我可让他活着见到您了,咋还不高兴呢?”林川一副受委屈的可怜模样回道。 “见朕?他见得着吗?那两个眼珠子让你挖得跟水井似的。我知道你与他有仇,但好歹让我审一审你再动手也不迟啊?着什么急啊?难道你有什么秘密,怕他给你捅出来了?”朱棣非常自然如此想着。 “看,我说什么来着,皇上你这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了。我要真有啥秘密怕他哔哔赖赖,直接一刀捅死他不就得了,干嘛还让他活到今天?其实有秘密的是您,我是为了护大明一个江山永固而已。”林川直接发动扣帽子技能。 “朕有什么秘密怕他嚼舌根子?”朱棣一脸错愕。 “这孙子一被抓起来就口无遮拦,嚷嚷着说这次谋反是汉王授意,他是替汉王夺的天下,你说这种话要传到文武百官耳朵里,会怎么样?”林川连续发动栽赃陷害技能。 “纪纲真是这么说的?”朱棣气到浑身哆嗦。 “那还有假?”林川忽闪忽闪着大眼睛,无比真诚。 “你觉得此言可信几分?”朱棣是真的在思考了。 “虽然我不喜欢汉王,但有一说一,真要谋反的话,汉王这次压根不会随您出征。如果他将四卫人马留在京师,等着和纪纲一起动手,那大明的天可真要变色了。” 林川只是在朱棣心中种根毛毛,没必要把汉王直接害死,毕竟那是人家亲儿子,没凭没据纯栽赃,朱棣又不是傻子,儿子也不是几百个随便砍,自会思量。 “算你说了一句公道话,纪纲平日与汉王走得确实很近,这次锦衣卫谋反,已经有不少老臣谏言,让朕彻查其中是否有汉王作祟。 你这番行事还算机敏,没让纪纲把瞎话捅出去,不然到时候这群臣子嚷嚷个没完,吵得朕头疼。”想来朱棣也认可了林川对纪纲的修剪,确实避免了多生事端。 “那让你查抄的纪纲家产,你办得怎么样了?”朱棣又是开口问道。 “都在这!”林川就等这一刻呢,笑眯眯地拿出了厚实的账本直接呈上。 “这是什么?”朱棣看懵了,见过不少查抄官员的账目,多么贪赃枉法的玩意最多也就一小册子,林川拿出来的堪比四库全书的厚度了。 “纪纲真的很不简单,他雇用了来福典当行的东家沈千山代为管理运营钱财,在全国各地银号开设了几千个虚假账户,化整为零,将所有钱财银两分散寄存。而且还在放各种高利贷,身家超过千万两了。” “仅仅十一载,一个三品的指挥使就能贪到如此巨富,他可真有本事啊!”朱棣气得胡子都在抖,生气的不是纪纲的贪婪,而是他能如此任意妄为,完全是自己给了他太多的信任与权力。 这也变相在他心中起了新的念头,需要一个全新的部门,监督那些监督满朝文武的岗位,将权力关进笼子里……这也就是东厂的萌芽。 “皇上您可记得,我们谈好的,就那个啥。”林川试探性地问道。 “分钱的事别跟我谈,去找太子爷商量,分成已告知于他。”朱棣才不会去纠结这等细账。 “呃?这跟说好的不太一样啊,和他谈?”林川头皮发麻,虽然自己跟太子爷的买卖向来都会占到些许便宜,但那家伙太抠搜了,每次都要费不少气力,才能得偿所愿。 “关于这个家伙,你想如何处置?”朱棣看着眼前形同废物的纪纲,已是一刻都不想让他多活了。 “凌迟吧,3600刀,慢慢割死。”林川早就想好了。 “行,手法一定要专业,莫让他提前死了。”朱棣说完,起身走去。 “这个您放心,我找来的刽子手,一定是最专业的。”林川其实早就送信回了土家堡,让所有靖难遗孤团的成员,不远千里也要火速赶来京师,参加属于他们的复仇盛宴。 林川让钟兴合计过,曾经被纪纲残害的靖难遗孤,在土家堡里的就有五十位,还有流落民间的小乞丐等,足足三百六十位,一人十刀,刚刚够分。 而现在该让林川头痛的是,如何能从太子爷的手上全须全尾地,拿回属于自己的赏赐了。 第781章 黑如太子 永乐十一年1413年12月15日,京师又开始下起薄薄细雪,御书房内的木炭火炉烧得噼啪乱响,上面烤着几个红彤彤的柑橘,还有几颗桂圆。林川就围坐在这火炉边,心里却是哇凉哇凉的。 太子爷这抠搜鬼,算起账来那叫一个墨叽。纪纲的账本给他看都快看成天书了,一些犄角旮旯几个铜板的误差,也要从头盘算一遍。更别说还有那么多在外面滚动的高利贷,每一笔都必须收归国库,才算齐整。 这么一折腾就是一个月,今天总算把林川叫来对账了,林川反正打定了主意,自己这一个多月来在京师的吃穿用度都要算在大胖头上,毕竟自己这次可不仅仅平定了纪纲,更是第一时间上缴了大明传国玉玺,不说封个一字并肩王吧,最少赏金方面可不能亏待自己。 要知道朱棣打这么一场北征之战,一下子打掉了林川几十万两银子,封关的那几个月,方仓又是够呛。现在到处都缺银子,林川可没过去那么好说话了。 “方侯爷,账目都给盘清楚了,你要不过一下目?”国库充盈了,朱高炽自然容光焕发,臂膀的伤也好了,端着账目主动凑到了林川身边来,那叫一个客气。 “有啥好过目的,白纸黑字都是太子爷写的,我还能改动不成?您就说个数吧,圣上答应的四六开,我六户部四,可不许赖皮。”林川又强调了一遍规则,拿起了烤橘子剥开,就这么吃了起来。 “这个自然不会更改,况且这一次如果不是有方侯爷出手,本王的小命也估计难保了。都是应该给方侯爷的,少不了,少不了。”朱高炽一顿彩虹屁先吹在前面,端起账本道。 “经过户部一个月的计算,又指派各地方收缴各地方银号中纪纲的赃款,全部折算为白银,总数为598万7650两655文。方大人劳苦功高,给你算个整数600万两,你占6成,也就是360万两。” “噗!!!!”林川嘴里的橘子都给喷了出来,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身边的胖太子。 “太子爷,我想过你黑,但没想到你是黑过煤球了啊!当初沈千山红口白牙地对我说,纪纲有一千万的现银在他手上,我交账本的时候也看过,这个数只多不少,怎么你户部一盘下来,直接砍成了骨折?你怎么不敢说成6万两,直接给几个钢镚得了!” “方侯爷,您别急啊,听我跟你慢慢道来。”朱高炽心平气和,想必早就料到林川的反应了,“你说的数确实不假,但你要知道纪纲谋反的消息一出,不少与他勾结的银号担心东窗事发,已经卷款跑路了。朝廷紧急查封了一些,但还有不少处于被通缉中。 这笔账在收回来前,暂时不能算进去吧? 再者你也说了,纪纲有不少的钱财放出去给了地方户贩,滚动盈利。那些商户也不容易,现在还本金就是要他们的性命,只能继续按照约定支付利钱给户部,如此一来,这部分的钱也不能算成现银了。 不过纪纲在各首府都有许多地皮与门面,我已经跟圣上请示过了。这次方大人不仅平叛有功,更是找回了传国玉玺,功勋卓绝,这些地皮门面都给你拿去先挑,你不要的,剩下的就收归朝廷好了。” “那我还要感谢您咯?”林川嘴角抽搐。 “不必不必,这些都是方大人应得的。”朱高炽还真当林川在客气了。 “我!我!”林川的三字经在嘴边几次,都硬生生给憋了回去,颇像被人怼在墙角上下其手抢劫了一番,“太子爷,人……不能恶心到如此地步。” “方侯爷可以啦,那些地皮门面我让夏原吉核算过,最少也值百万两。你的方仓不是在一些首府寻开分仓的地块吗?这一下不就都解决了?”朱高炽还挺会心疼人。 “呵呵,方仓去哪开分仓,当地布政司可都高兴得不得了,都是主动出地,还帮忙张罗建设,我用得着自己买地吗?”林川嗤之以鼻。 毕竟现在的方仓就是妥妥的狗大户,去哪开仓都能带动当地的经济蓬勃发展,原本一些滞销的土特产只要并入了方仓的货品清单,就都能销售出去,极大提升老百姓的生活水平。甚至有商户说,就算你卖的是狗屎,只要在方仓都能变成香饽饽的卖出去。 “你这么一说,看来就必须给下面的布政司去立立规矩了,怎么能随便拿朝廷的地乱送人呢?”朱高炽是给一枣,再直接打一套连招,完全不给活路了。 “我谢谢您啦,方仓和地方处得关系挺好的,太子爷您也别掺和了。我也不纠结,360万两不好听,你凑个整数,400万,我认了。”林川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 “380万两吧,八多好听,发发发。”朱高炽真是匡衡转世,上辈子凿壁,这一世抠壁啊! “38在我那地界是骂人的。”林川才不当三八。 “那381万两总行了吧?”朱高炽显得那般为难,而他也是第一个在讨价还价中,能把林川给嚼到没脾气的主子。 诚然再耗下去,林川应该还能再敲些银两出来,但着实会变成体力活,也就咬牙切齿的接受了这个结果。 算上从纪纲家第一时间摸出来的20万两,还有被夜隼卖石头搞走的五十万两,这一趟买卖下来,净赚350万两,不光填补打瓦剌造成的亏损,还又积累了不小的财富。果然不管生意做得有多大,抢劫才是最赚钱的买卖。 不对,这叫奉旨抄家,朝廷赋予的权力,你说屌不屌? 忙完了这一切,第二天清晨,金陵城外一处林中法场,薄雪还在继续飘着,御林军侍卫早早将此地布置了一番,在行刑台的四角都升起了火炉。就连太医刘一手也给请了过来。 无他,今天将进行的就是锦衣卫指挥使纪纲的凌迟之刑,3600刀的处决过程,必须保证他活到最后一刀才咽气,这是份技术活,刘一手也是拿出了看家的本事,确保万无一失。 第782章 监凌迟 对于纪纲的行刑时间将长达3天,平均每天生割1200刀。行刑前会给其先灌下止血的汤药,然后用渔网将切割的部位包裹起来,从网眼中勒出一坨一坨的表皮,再用小刀刮下。 史上唯有穷凶极恶之徒,才会被处于这般的极刑,不管是对于囚犯还是行刑者都是一场考验。不过有刘一手在,林川相信他是可以看到最后的。 皇上特地派了林川和汉王朱高煦前来监督行刑的过程,朱高煦本不想去,连装病的请假折子都写好了,但朱棣只回了两个字,“不准”。 朱高煦很不高兴,毕竟此次北征他也是功臣,守护大军后阵几次差点就被瓦剌嘎了,死里逃生。朱棣回到顺天直接执行军改,整顿部队,还没论功行赏,先把朱高煦的户部掌印督办的职责给下了。 理由是,你一即将前往封国青州的王爷,拿着户部的大印作甚?交出来。朱高煦人都麻了,敢情自己掌权就是走个过场,就是敲诈勒索一番自己,给爹搞钱打仗是吧?都说卸磨杀驴,也没见过用磨砸驴的啊!太他吗残忍了。 稍显安慰的是,朱棣见朱高煦此一战损失惨重,将他带去的四卫八千人马,扩充到了两万,并且全按最高规格的装备配备,美其名曰到了青州,也要好好为大明守护海岸防线。 本来就不痛快的朱高煦,回到京师得到了第一个皇命,就是监刑,他虽然不怕那血淋淋的场面,但皇上的用意不要太明显,说白了,莫过于给朱高煦看看,造反的下场有多惨。 只可惜,朱高煦压根没把自己跟纪纲摆在同一个位置,毕竟他是大明正统的王爷,是朱棣曾说过,“世子多疾,汝当勉之”的汝。他造反能叫造反吗?那叫靖国难,是拨乱反正,延续大明王朝的勤政之举。 没有睡好的朱高煦打着哈欠的来到了法场,走上了监斩高台,林川早就来了,身旁还点了一个炭炉,正在烧着热水,冲泡茶水。 “汉王来了?喝口云南的普洱不?你过去封地的上等好茶。”林川今天心情不错,还主动跟汉王打起了招呼。 “方侯爷神清气爽,这是大仇得报啊?”朱高煦阴阳怪气地坐在了林川的身旁,这该死的鬼天气,不喝口热茶,真有些扛不住冷。 “这话说的,缉拿纪纲,平定叛乱,这都是为国分忧,我个人那点私仇旧恨,不足挂齿。”林川笑着给朱高煦满了一杯,推到了他的面前。 “十族被灭,纪纲亲手杀了你家八百多口,不足挂齿?方侯爷的牙缝真够大的。”朱高煦品了品,确实是云南的好茶,麻蛋,比自己府里存的还好。 “看戏看戏,待会再聊。”林川终结了谈话,只见两名黑袍行刑官将纪纲押上了法场,剥下了他的外衣,将其牢牢捆绑在了中央的立柱之上,再用渔网将其小心固定,准备行刑。 哪怕纪纲看不到,听不到也说不出话来,但心里就跟明镜一样,自然知道要发生什么,痛苦挣扎着。只可惜,号称铜皮铁骨,甚至能跟林川对拳百招的高手,来此前已经被挑断了经脉,无法运劲凝气,已和普通的胖子并无二异。 当准备妥当以后,行刑官向高台抱拳行礼道,“禀王爷,方大人,罪臣纪纲已验明正身,可行刑之。” “那就开始吧。”林川摆了摆手招呼道。 之后,一旁的帐篷内,一位举着拐杖的乞丐,缓缓走了出来,他就是在顺天府内,当初钟兴收留的靖难遗孤,正是纪纲的手下打断了他的腿,让他终生只能举拐艰难求活。 不仅如此,纪纲更是杀尽其家人,唯独留下了他这根独苗。 说真的,小乞丐从没想过自己会有手刃纪纲的一天,他们之间的地位差距就像隔了一个星河,但今天,林川却给了他们实现毕生梦想的机会。 小乞丐兴奋不已地来到了纪纲的面前,看着张牙舞爪的仇人,不知是兴奋,还是害怕地微微颤抖着。 行刑官给他递上了一把快刀,小乞丐握起上前,因为还举着拐杖的关系,让他并不太好发力,所以割得一点也不齐整,花了不少的力气,自己的额头上都累出了汗珠来。 但那纪纲更是悲惨,嚎叫得如同野猪一般,痛得呲牙咧嘴。鲜血顺着渔网流淌而下。谁也没有想到,行刑完最后一刀,那小乞丐放下刀,竟将那最后一块纪纲的皮肉给丢在嘴里嘎巴嘎巴地吞咽了下去。 “爹!娘!你们看到了吗?孩儿为你们报仇了!我食了仇人的血肉!我给你们报仇啦!!!”小乞丐仰天长啸,先在笑,后又控制不住地哭了起来。 从永乐元年到今天,整整十一载,难以想象他是如何挺过的这段艰难岁月,但今天,得偿所愿。 小乞丐开了一个坏头,后面出来行刑的靖难遗孤,纷纷有样学样,都会把最后一刀割下的血肉生吞活咽下去。纪纲可并不美味,体脂率高达40%的体格,跟啃猪油差不多,但每一位靖难遗孤都吃得津津有味。 其间刘一手来了几遍,检查了一下纪纲的状态。不愧是练武的高手,生命力不是一般的旺盛,挨了百刀,依旧硬朗,还能活蹦乱跳地挣扎。 “汉王殿下,你欠我一个人情。”一直沉默看行刑的林川,突然莫名其妙开口道。 “此话怎讲?”朱高煦冷笑回之。 “纪纲知道不少你的破事,包括你违规招揽了那么多门客,府邸下私设兵工厂,打造甲胄。还有当初黄淮之事,你令纪纲放松鞑靼使臣监管,助他们在京师为非作歹。哪一样挑出来都是重罪。”林川如数家珍道。 “方大人说得句句属实,但检举我时,记得也跟我爹坦白,你并非方家遗孤,那是你偷来的身份。”朱高煦也豁出去了,来吧!互相伤害吧! “你应该知道,我很讨厌你,但我一直没下死手弄你,不是我怕皇权,而是不想应付你的干爹。你命很好,他很强,比我们都强。”林川打开天窗说亮话。 第783章 莫找死 如果将杯中茶水换成美酒,再备上两份小菜,朱高煦都觉得可以跟林川来一场坦白局了。过去的两人多有摩擦,自己虽也有过示好,但仅仅点到为止。 三番五次,五次三番朱高煦动用了可以想到的一切办法,都未曾伤及林川分毫,反而次次被折腾得死去活来。如果真有可能,他也不想和仙家斗下去,看看自己那动不动让自己喘不上来气的干爹吧,真的很难应付啊…… “你既然知道我们是仙人,就该知道现在的朝廷根本奈何不了我们。你干爹也无心政权,现在专心在炼制丹药。而我,也不喜欢插手官场。”林川说出了心里话。 “你?正二品的武穆侯爷,龙虎大将军说不喜欢插手官场?再让你晃荡两年,估计都能骑我头上拉屎了。”朱高煦眯着眼睛打量着身旁的林川,就觉得这货说话怎能如此不要脸? “相信我,我真想骑你头上拉屎,你脑袋早就比田地还肥。我们来这世间不过是各自体验生活,并无心改变世间天命。你最终能不能夺权成功,是不是一代明君,皆有天数,强求不来。”林川好言相劝。 “干爹说过,他会帮我。”这才是朱高煦最大的底气。 “他说过很多话,兑现了才作数。算我最后一次提醒你,莫再招惹我,真把我惹急了,你干爹也救不了你。还有,知道仙家之事的人都死了,你看下面的纪纲,马上也要死了。你还活着,算你口风还比较紧,下次再与人乱言语,你干爹不弄死你,其他的仙家也不会放过你。”林川一杯茶水饮尽,不再冲泡新的。 “你在吓唬我?”朱高煦眉角青筋暴露,他好歹也是大明的王爷,被干爹欺负欺负就当爸爸打儿子了,林川又是何德何能如此跟自己讲话。 “好言难劝想死的鬼,孰轻孰重自己掂量。”说罢,林川起身离去。 “你干什么?不是监行刑吗?”朱高煦不明就问。 “皇上是让你看全场,又没让我看全场,你盯着不就好了?”林川又不是全聚德的客人,看片皮鸭上瘾,随便来监督一下不就好了。再说这户外已经接近零度,点着火盆脚都冰坨子一样,当然还是找点暖和的地方待着最开心。 而纪纲的行刑一直从早上割到了黄昏时分,想来不断更换行刑者真的很耽误时间。刘一手给纪纲悄悄注射了两支肾上腺素来保证他的心率,以免提前死亡,冬天玩凌迟,没有刘一手在,真的很难割满3600刀。 今日,最后一个行刑者是钟兴,当他手握匕首站定在血肉模糊的纪纲面前时,终于忍不住地哭了起来,他从怀里掏出了三个牌位,是爹娘还有小妹的。如果不是场地不够,他会带更多的牌位来,毕竟自己一家死了那么多人,堪称被纪纲杀得鸡犬不留。 钟兴用的匕首特地磨成了波浪纹,这让割肉的时候非常不顺手,所带来的疼痛也是数倍地反馈到纪纲的身上。只见那已经被割麻了的纪纲,因为钟兴出手又是恢复了精气神,没有舌头的他,就连叫苦都格外滑稽。 钟兴没有吃纪纲的血肉,反倒像寿司师傅,切片后整齐摆放在了家人的灵位前,再烧了一些纸钱覆盖其上,算是通灵快递送往了另一个世界。 “爹,娘,小妹,你们尝到了吗?这就是纪纲的血肉,那屠我钟家满门的畜生。你们莫着急,还有两天,这畜生还有两天就会死了下去十八层地狱,你们一定能看到他受尽万般苦楚的模样,所以,再稍等两天。”钟兴看着那血淋淋的纪纲,突然有种内心空洞的感觉。 林川真的没有辜负靖难遗孤的厚望,最少让所有人都拥有了手刃仇人的机会。虽然靖难是由朱棣发起的,但靖难遗孤十有八九都是纪纲造就而来,他更是编造了众多冤假错案,陷害建文旧臣,人为制造了不少的靖难遗孤,杀他,算是冤有头债有主了。 只不过报仇这种东西,就跟通关打boSS一样,一旦真的实现了,心中总会有说不出的惆怅感而已。 离开了法场,林川冒着薄雪回到京师,就在时之沙,自己的专座招待了一位好友——萧何。 月余时间,他的腿伤早已痊愈,太子爷和皇上对于他的功劳铭记于心,让其养好伤后进宫商议赏赐之事。明天他就会进宫了,但在见朱棣和太子以前,他还想见见林川,确定一些心中的猜想。 “方兄,今日这顿饭我请吧,感谢当初方兄手下留情,不然我也活不到今天了。”萧何的俸禄不高,赏钱也还没拿到,可算颇为大方。 “你猜这一顿饭多少钱?”林川笑着指了指一桌四个菜,两杯特饮。 “我估摸着……”萧何不好报价,毕竟他虽没来过,但时之沙并不便宜的传闻早就在京师耳熟能详了。 “别猜了,四个菜,有两个是老板娘亲造,算上特调,只收五两银子,已经很便宜了。”正巧一旁路过的夜隼揭晓谜底,省得吓坏客人。 不过萧何仍是被吓坏了,毕竟他贵为锦衣卫的百炼校尉,正六品的京官,一个月也就不过十二两的俸禄,这一顿饭能让他啃半个月的咸菜窝头。 “无妨,说好我请,就我请。”萧何豁出去了,打开了钱袋将五两银锭子摆在了桌面,也算是诚意满满。 其实林川特地挑时之沙赴宴,主要原因也是为了回馈一下对夜隼朝思暮想的吗喽。刚才更是让吗喽在厨房里看着夜隼亲手烹饪佳肴,导致现在吗喽的目光里除去羡慕,就剩下恨不得夺舍林川肉身,亲自品尝一下夜隼姑娘的手艺了。 至于林川,也真想借出自己的味觉交给不怕死的吗喽,去品鉴品鉴,但凡不是怕被夜隼发现直接开揍,他更想直接在喉咙开启次元门,将这些食物都给收进次元空间更为安全。 无奈,林川尝了一口红烧排骨,讲真,没有任何错误的调味料组合,食物谈不上多美味,但绝对算家常口味中的中等水平了! 第784章 兄弟之约 就在晚餐时间,时之沙忙到不可开交的时候,老板娘夜隼却在偷懒。她就蹲在了门口一根立柱后,侧头悄悄看着林川的方向,直到看着他竟然对红烧排骨又下了第二筷子,脸上顿时生出名为快乐的笑容。 “姐姐,你真的很喜欢方公子啊。”刚刚送完餐的阿珠,也凑在一旁,一起看着林川的方向。 “别胡说,主子最讨厌那方小子了,上次就差一点就要打死那家伙了。”朱古力对林川可没有什么好感,总觉得这家伙每次出现,都会坑到自家主子。 “切,小屁孩你懂什么女孩家的心思,女孩家最高兴的事,莫过于自己的手艺被欢喜之人喜欢了,就你这种二愣子,这辈子等着孤独终老吧。”阿珠明明比朱古力还小上两岁,但心智程度等级堪称代沟。 “女孩家有什么好的!我有主子就够了,怎会孤独?”朱古力硬气回道。 而就在两人拌嘴的时候,夜隼一人一个脑瓜嘣,敲得他们眼冒金星,“大人的事小孩少管,别给我偷懒,快去招呼客人。”夜隼展现资本家的鞭挞技能,驱动着两小只继续劳动了起来。 “方兄,萧某有一事相求。”萧何见饭菜已吃了小半,这才终于开口道。 “我不接你,林川卫没你的位置。”林川都不等萧何把话说完,先一步一口回绝道。 “为何?方兄是担心我无法胜任的话,我也可先参加林川卫的考核,不求位高权重,哪怕是当你一个排头兵,也行啊。” 萧何可没想着走关系,空降成林川卫的中高层,只是出卖了纪纲的他,在这大明官场真就无处可去了。毕竟不管是哪一支部队,都不敢要这背叛主子的二五仔,更别说他还能直接与皇帝沟通,真是寝食难安。 说不定,就算有地方好心接收了他,下场要么是被架空,要么就是悄咪咪地给做了…… “你的能力我自不会怀疑,但林川卫庙小,容不下你这尊菩萨。”林川一改往日亲近的模样,冰冷得如同陌生人一般。 “连方兄也接受不了萧某的投靠,普天之下,萧某还有容身之所?”萧何无奈苦笑着,虽然在出卖纪纲时,他就想过会是这种结果,但真正面对时,还是颇感世态炎凉。 “有我当头儿,林川卫最高的职位也不过是三品的卫所指挥使,且再难有出头之日,确实不适合你未来的官场发展。我看得出来,萧兄对于是非黑白是有自我认知之人,你会是一位好官,在合适的位置利国利民,丢到林川卫,着实屈才了。” 林川难得主动解释,莫让兄弟多想,“你该知道,我的林川卫,就连监军太监都没设立,因为我这人做事,不喜欢被人盯着。你与圣上的关系,哪怕我不防着你,在林川卫中,你也很难被其他兄弟接受,何必委屈自己呢?” “方兄说得句句在理,可萧某已经答应了陆千秋,要照顾好他的妻儿,现在感觉连自己都快照顾不好了,真不知如何面对九泉之下的兄弟。” 萧何知道,就在明天皇上便会询问他的去处,这是难得可自选赏赐的机会,实在无法从政,他就只能真选些银两,回家买几头小猪养养了。 但即便如此,保不齐纪纲一些漏网的党羽,还是会对他这叛徒揪住不放,最后惶惶不可终日,或死于非命。 “其实萧兄你真没必要为去处烦恼,现在不正有一个肥缺,而且你最得心应手的岗位等着你吗?”林川指点迷津道。 “肥缺?方兄可否明示?”萧何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纪纲要死了,锦衣卫全员被解散分调各处,我们的皇上可不会让这么好用的部门就此陨落,定要寻更加可信正直之人接替此位,锦衣卫指挥使,我看萧兄很擅长。”林川笑了笑。 “我?我现在才六品的校尉,怎可一步就变成三品的指挥使?这也太……”萧何说着说着,发现眼前的林川就是这么一路跳级而来的怪物,可见皇上的用人之道向来不被世俗观念左右,这并非没有可能的安排。 “仔细想想吧,这位置很适合你,由你捯饬的锦衣卫,那些贪官要更睡不着了。而好人也会免于诏狱之苦,还世间一份公道,何乐而不为?”林川说得头头是道。 “都说伴君如伴虎,经过纪纲这一闹,皇权对锦衣卫定会严加看管,就怕兄弟我不懂规矩,得罪了哪一方势力,顷刻间就功臣变罪臣,落得纪纲一个下场。”萧何不由叹息,深知伴君如伴虎。 说真的,其实他也很佩服纪纲的权谋之术,能在皇帝,太子,王爷,及各方官员势力中找到自己的准确定位,并且混到最后敢造反的地步,足可见他有多了不得。 “放心,教你一招伺候皇上的诀窍,那就是打断牙齿别认怂,只要自己有道理,莫被世俗所牵扯,皇上可能会被蒙蔽,但身边的一众大臣和太子不是瞎子,必要时也会保你一手。但你一定要记得一点,别有了权力就玩忽职守,变成和纪纲一样的不法之徒。”林川再三告诫道。 “那自然不会,萧某一直铭记祖训,精忠报国,从不贪图个人得失,又怎会纪纲那种穷奢极欲之辈?”萧何是断然不敢相信自己变成恶魔的。 “其实权力这种东西就像黑土,所有人抽以前都觉得自己定力最好,肯定不会变成这种权力的走狗,但最后,又有几人看透? 萧兄,还请记得,让你可能迷失之时,抬头看看天空,举头三尺有神明,做人做事,对得起自己的这个就好。”林川抬手点了点萧何的心口,能说的,不能说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方兄教诲,萧某铭记于心,片刻不敢遗忘。倘若日后,萧某要是变成了像纪纲那种祸国殃民之徒,还望方兄出手,将我斩杀,莫脏了我萧家的族谱。”萧何抱拳向着林川行礼道。 “就怕哪一天,萧兄得到了要将我斩杀的命令,到时候还希望萧兄手下留情,别让我死得太惨就好。”林川也是反向开起了玩笑来。 第785章 空拳以待 第二天正午时分,萧何穿戴整齐,来到了皇宫内院之中,对于这率先举报纪纲的功臣,最后更是护太子于危难之时,不管是皇上还是太子,对他都是寄予厚望。 所以才会在御花园中设宴,隆重款待于他。眼见这一桌佳肴,萧何诚惶诚恐,自觉有愧,久久不敢落席,还是朱棣一声令下,无名才上前,将其强行按在了太子爷身旁的座位之上。 太子爷甚至亲自为他满上了一杯,由衷感激道,“萧大人心系大明社稷,乃世间难得忠贞爱国之辈,不畏强权之勇,不输前线任何一位将士,让本王也是钦佩不已,来这杯酒,本王敬你。” “太子爷太客气了,萧某只是做了分内之事,任何一位大明臣子都该守护朝纲,不被奸臣作乱”萧何双手端杯,一饮而尽,喝得有些急,呛得连连咳嗽,紧张的脸都红了。 “哈哈哈,好一句分内事,那这杯我也必须陪上一杯了。”朱棣也是开心不已,举杯痛饮,果然庆功的酒最为甘甜。 “圣上,这一次纪纲作乱,萧大人当计头功,莫不是他提前禀报,今时今日的京师还不知有多少人会遭其毒手。孩儿斗胆,还请圣上给予丰厚嘉赏,让朝臣得见,忠君爱国者国定不负卿。”太子爷单膝跪地,向皇上求着,一旁的萧何也是被吓到了,连忙跪地一同叩拜。 这种父子的一唱一和,也就只能对萧何这种没有见过世面的下属有效,换成林川在这,连夹菜吃的筷子都不会抖一抖,一副油盐不进的泼皮无赖嘴脸。 “既然太子爷都发话了,萧爱卿,你可有想好去处?”朱棣先行问询萧何的意见,更显尊重,但如果萧何挑的位置不对胃口,朱棣自然也会找借口给否了。 “臣在入朝为官以前,就是江湖上的捉刀人,入职锦衣卫后,干的也是缉拿凶犯的活计。臣只擅长此活,如若圣上不弃,能否留臣在锦衣卫中任职,处理各类案件,为朝廷效力。”萧何接受了林川的建议,主动请缨锦衣卫一职。 这个决定让朱棣和朱高炽都颇感意外,毕竟今时今日的锦衣卫谁都知道是烫手山芋,恐避之不及,萧何却是知难而上,要捯饬这个卫所可不简单,莫说皇上了,全天下的眼睛都会盯在他的身上,倘若有些小瞎子,定会被各种举报参本,活活参死不可。 “你今天的说话风格,怎么有些似曾相识?”朱棣摸着下巴,微微皱眉。 “儿臣也觉得这味道很熟悉,让我猜猜,怕不是方渊那坏种给你出的主意吧?”朱高炽都笑出声了。 “皇上恕罪!太子爷恕罪,昨日臣却与方大人小叙,席间聊到去处之事,方大人只是提议,但想留在锦衣卫是微臣自己内心所想,与方大人无关。”萧何也不明白在这一对父子是要怪罪,还是赏赐,先把责任揽自己身上吧,免得殃及林川,自己就太他么不是人了。 “都起来说话吧,没人会怪你的。至于方渊那坏种,他的主意也正合朕的心意。”朱棣连连招呼太子和萧何重新坐回席间,“萧爱卿,既然你出身锦衣卫,对南北镇抚司都最为熟悉,那好,朕就赐你为锦衣卫指挥使,接替纪纲之位,掌管锦衣卫兵符大印,成为朕的左膀右臂,继续为朝廷效力吧。” “真的,让臣当指挥使?”萧何一脸茫然,甚至都忘记了要赶快谢恩。 “这可是份苦差,锦衣卫如今百废待兴,所有人员需要重新招募,人员削减至五千。但依旧是皇权特许,先斩后奏之部门。你可要给朕握紧手中的绣春刀,莫再让朝廷出现纪纲那样的奸臣来啊!”皇上这话,一是期许,二是敲打,可不想历史再次轮回,又养出个白眼狼来。 “臣,谢主隆恩!定不负使命!”萧何激动的都快哭出来了,想他一介江湖捉刀人出身,一无背景,二无先祖庇佑,硬是靠着多年来兢兢业业,硬生生干成了三品的锦衣卫指挥使,朝廷第一权能部门的老大,换成过去,简直做梦都不敢往这上面梦。 或许正因为当初在土家堡,萧何慧眼识珠,放了林川一马,与之交好。日后官场之中,更是一直认可林川刚正不阿的气节,才会在那般艰难时刻,毅然决然地背叛纪纲,也要匡扶心中的一份正义。 而且没有林川出手,很可能他也已经死在了护卫太子的路上,或是被纪纲早早派人给结果了。所以命运,就是如此美丽动人。 当安顿好萧何,让其离开之后,这一桌酒席就变成了父子局。朱高炽有些话想说,但哽在喉咙,久久说不出口。 “有屁快放,别给憋死了,说呗。”知子莫若父,朱棣一边吃菜,一边允道。 “爹,方渊绝非凡人,奉天前广场那一仗,儿臣已寻到活口,他说方渊一人冲入奉天殿,击杀了纪纲手下全员,使用的是从未见过的古怪火铳,杀伐宛如天神下凡。 而且最为神秘的是,那些锦衣卫的尸骸都苦寻无踪,想来都是被方渊处理,不留证据。你说……”朱高炽永远不可能百分百相信某一个人,这是当权者最基本的素养。 “他,没有杀我。”朱棣只是一句话就推翻了太子所有的猜忌,“那夜,在忽兰忽失温的大营之中,我给了他最好的机会,只要他想,你爹我现在就交代在草原之上了。” “爹啊,你怎可以拿自己的安危去赌?”朱高炽痛心疾首。 “傻小子,等你当了皇上,到了我这个年纪就会知道,遇见一个真心爱国的将才,是何等弥足珍贵的感受了。老和尚曾对我说,以真心待人,恐被伤及千百次,定会收之真心相投。 我不管方渊有何奇遇,何等秘密?如果他的秘密并非颠覆王朝,并非为祸朝纲,你又何必庸人自扰?”朱棣是在奉劝儿子,凡事莫太较真,普天之下每个人都会有秘密,即便你是皇上也不可能什么都掌握手上,学会空拳,才能握住最鲜活的鸟儿。 攥紧了,不过是鱼死网破,谁都捞不到好处啊…… 第786章 蚁后造影 永远不要因为手下比自己强,而觉得自卑或忌惮,驭人之术本就是帝王学中最基本,也是最核心的内容。 林川很强,他所带的部队更强,那是用来震慑仇敌,勉励三军的,如果当权者自己都被吓傻了,那也就别当什么皇帝,偏居一隅去当个逍遥王爷也就够了。 唯有弄臣会挑拨离间,劝皇上自断经脉,也唯有昏君会肆无忌惮地残害能臣,亦如建文帝一登基就削藩,弄自家叔伯的愚蠢行为。 朱高炽也听懂了朱棣的意思,不再多言,只是对林川还有林川卫,日后要让阿瞒多留意一些,不要再出现纪纲那种,明明给予了最大的信任与权力,最后却反噬朝廷的情况就好。 就在皇宫里皇帝与太子为他在玩脑筋的时候,林川从内阁大学士黄淮那得到了一个好消息,据说远下西洋的大哥郑和即日就会到达太仓刘家港,将进京献宝并汇报此行情况了。 林川本打算从户部结算清楚赏银就回土家堡的,现在看来又要多待上几日了。 而当夜幕悄然降临,京师各地都进入梦乡的时候,远在城外法场边的地牢之中,刘一手刚刚给已经面目全非的纪纲检查了一遍生命体征,甚至给他打了一瓶葡萄糖。两天时间,户外室温接近零度的状态,被连续切割了2400刀,这家伙硬生生挺了下来。 当然这里面少不了刘一手的功劳,但纪纲旺盛的生命力也是让人惊叹不已。到底是什么支撑着纪纲不愿死去呢?当然是对林川滔天的恨意。即便说不出来,纪纲也一直在呢喃,在内心诅咒着林川祖宗十八代。 等到偌大的牢房只剩下呢喃的纪纲时,没有人注意到,一只圆滚滚的大耗子顺着窗户栏杆的间隙爬了进来。这种地方看见老鼠没什么稀奇的,但老鼠却是头顶着一根怪异的银针,背上套着工具包,跟特工一般径直跑到了纪纲的身旁,小心谨慎地爬上了他血糊糊的脑袋。 只见那大耗子站立起来,扯开了背后的背包,两只小爪子抽出了一根和自己头顶一样的银针,对着纪纲的脑袋就是一下,狠狠扎了下去。 顷刻间,纪纲只觉电流过体一般,一阵抽搐,然后,那漆黑的视线竟然逐渐清晰,不仅如此,他还能听见周遭的声音,实在太过神奇了。 错愕的纪纲低头看着自己,全身都是在发光的绿色状态,没有触觉,摸不到实体,难道他已经死了,变成了鬼?那眼前正坐在那的三位是谁?难道是地府里审判的阎王?不,等等,当纪纲看见他们手腕上的晶体手环时,纪纲笑了,因为召唤自己的,正是仙人! “蚁后系统已经远程连接了纪纲的脑神经组织,通过三维激光成像还原完毕,他应该能听见我们的声音。”鬣狗一边飞速敲击着键盘,一边汇报道。 “你别应该啊?他看上去傻乎乎的?真没事吗?”瘦皮猴只觉得这种灵魂传送一般的技术,还是过于科幻。 “我没用蚁后系统连接过人好吗?人脑太复杂了,鬼知道解析会不会出现问题?”鬣狗可不对结果负责。 “纪纲?”伏羲也不管拌嘴的两人,看着眼前的绿光幻影,轻声问道。 谁知站在三维造影成像器上的纪纲,突然一下单膝跪地,大声唤道,“锦衣卫指挥使纪纲,见过三位大仙!愿大仙仙福永享,寿与天齐!” “鬣狗!成功了喂,这家伙还会拍马屁,真够神的!”瘦皮猴惊喜地叫着。 “听到了,听到了,你也不看看我是谁?这种水平,轻松拿捏!”刚才还不自信的鬣狗,一下就嘚瑟了起来。 “初次见面,不必客气,我叫伏羲,他们是鬣狗与瘦皮猴。”伏羲颇有礼貌地自我介绍道,“今天找你来是有些问题想问你,但首先声明,我们无意救你,明天你依然会被活活割死,唯一能给你的报酬,就是鬣狗可以切断你的痛觉神经,让你明天在无痛的状态下过世。” “大家都没死过,怎有所谓无痛的死?”纪纲叹息站起身来,心态很好满口答应,“大仙既然看得上纪某,那是我的福分,您想知道什么,尽管问吧,纪某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你最后喂沈千山吃的是什么东西,谁给你的?”伏羲直切主题。 “四号胚胎,给我的是自称为梁心怡的女子,大罗真仙的追随者。”正所谓人之将死其言也多,纪纲真就老实坦白道。 “果然那女人还是投靠了邪恶,真符合她的气质。”伏羲仿佛早就算到了这个结果,“她在哪?” “云南迎客镇中的一家书院,那是地处边陲,从京师过去需要数月。”纪纲甚至还充当了高德地图的功能。 “她为什么给你这玩意?据我所知,她可不算善男信女。”伏羲继续追问道。 “这是一笔买卖,大仙让我造反时顺带帮她杀一人。” “杀谁?”伏羲以为是林川。 “时之沙的老板娘,大罗真仙似乎与那老板娘有诸多关系,引梁心怡心生妒忌,所以雇我杀人。”纪纲那眼力劲是开过光的,一看梁心怡的表现,还有只言片语已经能拼凑出一个狠毒女人的宫斗剧情了。 “能把残缺品都随意送人的话,说明她的研究应该已经接近尾声了……”伏羲不由眉头深锁,“最后一个问题,你是怎么找到他们的?” “当今汉王认了那大罗金仙为干爹,我从吗喽处得知仙家存在,故去寻仙求之庇佑。不过我没有得见大罗金仙真身,所以也不知他长什么模样。”纪纲遗憾道。 “嘿嘿,别说你了,他吗我们都不知道那银脑袋长啥样好吗?”鬣狗忍不住吐槽道。 “三位大仙,小的斗胆揣测,你们与那位大罗真仙并非同一门路吧?你们……想弄死他?”纪纲受伤的只有五官与表皮,但那脑子依旧是掌管锦衣卫十一载的超级大脑,只是只言片语,察言观色,已能窥探仙家中的尔虞我诈来。 第787章 像我妈妈 因为要死了,所以才能无所顾忌。这也许是纪纲最后一次与人交谈的机会,那么也一定要进行一场最为精彩的表演! “纪大人何以见得?”银发红瞳的伏羲双臂环抱于胸前,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地看着眼前神奇的绿光纪纲。 “大罗真仙得汉王势力支持,才能在云南边陲为非作歹,祸害了不知多少怀孕妇女,想来也是在炼制什么邪门金丹。三位一看就气宇轩昂绝非邪祟妖仙,自不会与之同流合污。而三位和方渊应该认识,但也不是一路人马,否则也犯不着将我唤到此处。”纪纲的心思一如既往的缜密。 “这么聪明,还是要死,真是埋没你了。”伏羲都为纪纲鼓掌起来,“诚然如你所言,我们便是代表正义的使者,来到这大明就是要杀死这世间最大的反派,是他阻拦了我们回家的路,更是一切苦难的根源。” “果然如小的所料,只可惜……您很难如愿以偿。”纪纲突然话锋一转。 “你又藏了什么坏心思?”伏羲笑了,很清楚纪纲才不会好心乱送情报,一定有所企图。 “小的一个将死之人,其言也善。三位敢与大罗真仙为敌,定也有无上的神通。只可惜你们要对付的绝非大罗真仙一人,还有整个大明的势力。”纪纲挺直了腰板道。 “汉王的人马?”伏羲不是没有想过这些,只是在逆鳞面前,古代的军队真的就是三国无双里给武将刷炼气值的杂草。 “非也,一个被大哥和皇上掐得死死的王爷顶个屁用。”纪纲说这话时,朱高煦狂打了几个喷嚏。 “我说的正是与诸位一样身为仙家的方渊,他手握精锐兵马,深得朱棣宠幸,等我一死,在大明朝堂之内谁还能制衡他的存在。有他瞬杀四号胚胎的仙术,配合数之不尽的精锐部队。当他与你们作对时,诸位又该如何应对?” “他为何与我们为敌?”伏羲饶有兴致,听这将死之人继续分析。 “恕小的直言,三位如果代表是正义,他却没有加入其中,说明方渊心机极重,此子断不可留。”纪纲终于露出了自己的小九九。 “你这是想借我们的手帮你报仇?纪大人,临死还要作妖,本性难移啊!”伏羲双手抱头,慵懒地伸了一个懒腰。 “少在这挑拨离间,我们只是还没对他发出邀请。”三个人里,瘦皮猴对林川印象最好,毕竟这可是很大方请他吃饭的金主,断然不会是个坏人。 “诸位自然可以去试着邀请他前来与之同盟,他要是答应诸位,请把小的已死的尸体碎尸万段,但如果他不答应呢?”纪纲话锋一转。 “不答应又如何?”鬣狗也问了起来。 “对正义的不绝对,就是绝对的不正义。骑墙者远比仇敌更加凶险,他们态度不明,阴晴不定,看上去人畜无害,实则随时都能咬你一口,阴险且致命。”纪纲说的也并非全无道理,对面听进去几分,他都算得偿所愿了。 “感谢纪大人今夜的配合,如何处理这种关系,就不劳烦你这死人费心了,有机会,下辈子请你吃饭哈。”伏羲说完,直接拔掉了面前三维造影成像器的插头,绿光化的纪纲就此消失,甚至来不及道别。 而身处牢房之中,那站在纪纲头顶的老鼠也是随即拔掉了他脑袋上的银针,收回包内,沿着原路,逃离了这阴森冰冷的地牢。 那重新被禁锢在残躯中的纪纲,用那没有嘴唇的脸皮,露出了凶残的笑。 在纪纲看来,搅动仙家间的不和,为林川树立更多的敌人,就算死了,自己也是开心的。 纪纲的话在三人中并非一无是处,他就像在每个人的心中种下了一根毛,哪怕你不去想它,依旧会时不时地膈应到自己。 “你们是怎么想的?”鬣狗率先开口问道。 “我相信林川,他不是会屈服于时间的坏人,只要跟他说明真相,我相信他会站在我们这一边的。”瘦皮猴用力点了点头。 “人心隔肚皮,他虽然没有加入散仙同好会,但几次三番得罪了会长,会长都没杀他,你觉得他和会长之间没有见不得光的交易?说不定他就是会长钓鱼执法的棋子,引我们主动送上门去。”鬣狗除了动物,可不会那么轻易相信逆鳞的任何一位。 “不论如何,对付会长,我也只有6成把握,要是能把那黑洞子弹拿到手,就有10成。他是我们维护玄女,终结时间绕不过去的坎,必须想办法,让他交出来。”伏羲仰望着天花板,已经开始思考这场纠葛,要如何展开呢? 伏羲闭目养神,思绪慢慢下坠,四周的环境开始迅速重建,回到的并非什么高档餐厅,美丽的外滩,而是第五元素试验场的中央。 仿佛他又穿越回到了现代文明一般…… 伏羲就这么呆呆站立在以太晶体包裹的玄女面前,犹如在欣赏一件精美的艺术品。 “你又来这里了?这不过是个幻象,并非玄女真身,你唤不醒她。”同样是戴着青铜面具的小女孩模样,门灵也是悄然地走到了伏羲的身旁,一同欣赏。 “我知道,但她真的很好看,像我妈妈……”伏羲说话时才注意到,晶体中的玄女,竟然有着与他同样雪白的头发。 “不需要我提醒你吧?你是基因工程创造出的生命体,如果真要论起来,梁心怡更贴近你对母性身份的定位。”门灵不近人情的打破了伏羲的幻想。 “时间与空间的对决,这么扯的事情都被我遇上了,怕不是我就是妈妈如此安排的存在。不然你怎么说,我是你见过天赋最高的以太手环佩戴者,我就是那道光。”伏羲如此自我陶醉着。 “我只是门灵,只能教授你各种以太禁术的使用手法。我无法读取玄女的全部记忆。或许真如你所言也有可能。”门灵也不再跟中二病的伏羲继续纠结。 “没关系,只要杀了会长,夺回天石原晶,唤醒玄女,她自然会告诉我一切的真相。等我,妈妈。”伏羲轻轻抚摸着以太晶体,兴奋莫名。 第788章 永生的解法 永乐十一年(1414),12月15日,晴空万里,气温回暖,让人想起了秋日的爽朗。这么好的天气,就让我们来嘎堆奸臣玩玩吧! 皇宫前的闹市口,本轮锦衣卫犯上作乱的党羽已纠察完毕,上至正三品的指挥使,下到从七品的小旗,满打满算的从犯就有一百七十三人,其中六人被判诛灭九族之刑,四十七人被判诛杀三族,其余人等家眷有姿色的女眷将被送往教坊司,其余则发配边塞充军。 这一天,刽子手可忙活坏了,他们甚至安排了一组三人,共计六组轮流执行,用来砍头的钢刀都每人备了三把,那动作简直就像流水线上的工人,来一个嘎一个,来一排嘎一排。 现场是哭天喊地,撒泼打滚,屎尿一地,口沫横飞。有咒骂皇帝昏庸的,有大喊冤枉的,有声称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不管他们如何反抗,最终的结果都是一样,那便是人头落地。 京师的老百姓对于这种事情已经习以为常,毕竟朱重八自从入驻京师以来,他们老朱家在闹市街头排队砍头的戏码,不知重复多少遍了, 偶尔还会展示下车裂,腰斩什么新鲜杀法,这种传统堆量的砍脑袋,确实乏善可陈,弄得围观群众都三三两两,提不起劲来。 当然这一天,最重要的处决是不会给他们看的,那便是纪纲最后的1200刀。朱高煦已经连续监刑两天,这最后一天他真是坐不住了,直接跟皇上告病请假,让林川独自监刑就好。 这凌迟的最后一天,其实是最难割的,首先受刑者的身体状况虚弱到了极点,身上好割些的位置都已经血肉模糊,剩下的那些部位非常不好下刀,无奈有的靖难遗孤只能把纪纲的脚给推起来,割脚底板,跟修脚师似的。 当然他们这就没有再吃其肉的习惯了,想来也是怕恶心到自己。而稍显安慰的是,第三天的行刑靖难遗孤,终于可以折磨纪纲身为男人的独有器官,来获得更加愉悦的报仇快感。 你难以想象他们的手法多精致,才能一个部位供两名靖难遗孤割完了20刀。 这一天割得很快,大概因为刘一手催促说,纪纲已经快不行了,随时都有可能挂掉。 所以仅仅用了一个上午的时间,就完成了最后1200刀的片皮鸭工程。 再看那捆绑在立柱上的纪纲,过去臃肿的胖子,现在已经骨瘦如柴,全身没有一处不在冒血。他已经没有眼皮与嘴唇,看上去格外渗人。 但神奇的是,即便如此,他都还依然活着,不知道是不是刘一手给其注射的维生药剂太大量,以至于他生命力尤为旺盛。 “最后,还是要我来啊。”林川无奈叹息,走下了监刑高台,抽出了一旁一位御林侍卫的腰刀,走到了纪纲的面前。 某种程度上来说,他和纪纲本无仇无怨,如此折腾于他,全是为了还已故方渊的一个人情,替方家八百多口讨回一个公道。 所以林川手起刀落,唰的一下捅穿了纪纲的心窝,那般老练的刀法,不用看,纪纲也猜到了给自己最后一刀的刽子手是谁。 “窝挥载帝夫登里德。”已然没有舌头的纪纲,艰难发音说完了临终遗言,就此陨落。 “行刑已完毕,辛苦大人。”一位监刑的提刑官向着林川恭敬行礼道。 “皇上有令,纪纲谋逆重罪,不配死后尊享土葬,你安排人把他剁碎喂狗。记得剁碎一些,莫伤了狗狗的牙口。”林川接过提刑官送来的毛巾,擦掉了指尖的血迹,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结束了三天的差事,刘一手也是快步追了上去,“你个王八蛋,净给我找事做!我都在这荒郊野外耗三天了,必须补偿我!” “让你上班的是皇上,你找我作甚?”林川不接受敲竹杠。 “滚蛋,要不是你非玩凌迟,我犯得着伺候三天吗?我不管,今天晚上必须吃顿好的,你请客!”刘一手搂住了林川肩膀严肃,却认真要求道。 “你是在乎一顿饭的人吗?莫非还想秦淮河畔溜达溜达?问仙阁里快活快活?”林川早就看穿了刘一手的小心思。 “知我者,川子也,就这么说定了,我来叫岳珊珊和瘦皮猴!”刘一手也是好久没这般快活过了。 纪纲的尸体被几名官吏解了下来,那血淋淋的模样,就连经常收尸的官吏都嫌弃不已。 即便如此,林川的要求也不可违抗,就这么用板车拖到了一户城外的屠夫家中,让其代劳。 诚然部门众多的朝廷,也没有任何一个单位是负责剁碎尸体活计的,这种多少年才有一次主子的心血来潮,自然是找民间师傅帮忙。 赏银大概一百文,这就是纪纲一身所值的总价。 两个官吏在屋外等着,屠夫将纪纲的尸首摆上了案板,准备好了各种刀具,就准备开始忙活了。 这时距离纪纲死亡,已经超过了一个时辰。 就在那屠夫准备动刀子时,一把杀猪刀,唰的一下从他背后捅来,直接捅穿了他的心窝。 高举屠刀的屠夫莫名其妙地转过头去,不知何时自己的身后多出了一个满头红发,戴着金丝眼镜的女人。 他甚至都没有来得及哀嚎,就这么倒地随纪纲而去。 “你说你啊,真是交代点屁大的事都做不好,白瞎了我那么信任你,还专程请假跑过来,看你怎么弄死夜隼那小娘们,结果呢?变成看你怎么被人片皮鸭了?”梁心怡一边埋怨,一边拿起开颅锯,打开了纪纲的天灵盖,露出里面的脑组织。 只见案板边屹立起了一只棺材大小金属机箱,中段开机,露出了一台电脑的全息屏幕与键盘。而这也是梁心怡穿越前准备的最强装备——伊甸。 人类史上运算速度最强大的终端电脑主机,可以成为驱动各种精密机械自动化工具的核心大脑,也能取代实验员,靠运算的方式剖析基因逆向工程的dNA重组模型。没有它,梁心怡也无法成功重写玄女的基因代码序列。 眼见梁心怡熟练从伊甸一端拉出了一堆电子元件,全部插入了纪纲的大脑中,一阵敲击键盘后,按下了回车键。 顷刻间,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进度条符号,名称显示为“人格数字化下载ING…”。 人类的大脑在死亡后的12小时内依然具备生物化学活性,通过伊甸的数据解析功能,读取其间的生物电信号,就能做到人格数字化下载。虽然记忆无法拷贝太过长远的时间,但基本可以保证人格数字化的精准度。 这是现代生物科学研究的一种达到永生的解法,不好意思,梁心怡也是这方面的专家。 第789章 麒麟来朝 都察院来报,分解纪纲尸骸的官吏与屠夫被杀,纪纲的人头被劫走。怀疑是其党羽所为,建议京师内加大搜索纪纲党羽,做到应杀尽杀之。 永乐十一年,12月18日,大明王朝发布了开朝以来最严厉的军改号令,原文为: “今视天下,大明军伍匮乏整肃,多因官吏受贿,有逐壮丁而以羸弱补数者;有多年缺伍而不追补者;有伪作户绝及以幼小孩子纪录者;有假公为名而于家私役军士者。 遇有调遣,十无三、四,又多幼弱老疾之人。骑士有甚不能引弓,步卒有甚不能荷戈,一旦遭遇战事,怎能击敌? 此番,先榜示禁约,后派人分头阅视。步骑军士,必为健壮,能马上飞驰射击。队伍须实,军律须严。如仍踵前弊,必治罪不贷。” 这可以视为朱棣给大明各方地区大将的一个台阶下,并没有直接治其罪责,而是给了各方时间进行整顿,如若开年后,巡察御史光临军营,依旧没有改善,或者改善不到位的话,那就别怪朱棣的刀下无情了。 毕竟,严军就是兴邦,像这次北征瓦剌,大明军队看似大获全胜,可只有朱棣知道赢得是何等凶险。长此以往下去,朱棣别说想把孙子的仗全打了,就怕自己还没退位,大明的边塞都永世不得安宁。 当然,朱棣也不是光要马儿跑,不给马儿吃草。这次他也是阔绰,朱高炽重新掌印的户部拨款一百五十万两文银,下发到大明各卫所边塞驻军,用以改善兵卒的装备与生活待遇,让兵卒可以有更多的时间加以训练,提高战斗能力。 虽说达不到林川卫那种全职士兵的状态,但最少也不会和农奴混为一谈吧? 看着这道诏令,林川都快骂出声了,明明按照规则,这本来都是应该划拨给自己的奖金,现在却被朱棣拿去慷自己之慨了,朱高炽还真会哄爹开心。 稍显安慰的是,这笔拨款从户部划到兵部后,直接变成了各种商单,由兵部负责采购各种士兵所需物资,再由民间商人运送到指定单位。林川的方仓作为大明史上从未出现过的超级物流货商,自然也接到了不少开支商单,算是多多少少赚了些零头回来。 更难能可贵的是,按照大明过去的尿性,这泼天的富贵,能让各地武将欢呼雀跃,洗脚城三楼嗨上几天几夜,吃拿卡要又肥一圈。但自从纪纲东窗事发后,京师已经连续一个月来就在不停地嘎脑袋了,锦衣卫指挥使由萧何重新走马上任,谁还敢伸手,那就真是贪不畏死了。 所以这笔款项,难得全须全尾地被用到了大明军队之中,着实好好提升了一轮大明实力,让各个边塞的小卡拉米,更是看见大明的军旗都要瑟瑟发抖了。边塞各城的夜不收正常出巡,都能吓得草原人屁滚尿流,好生威风了一把。 而在12月20日,秦淮河边都已结出薄冰的时日,林川的大哥郑和终于完成了第四次下西洋之旅,带着声势浩大的车队,潇潇洒洒地进京面圣了。 这一天的京师简直跟过年办庙会一般,郑和率队走过的道路两旁人山人海,堆满了前来凑热闹的民众,沿街的酒楼就是最贵的包厢都找不到空来,全是趴在窗口看热闹的老百姓。 之所以如此兴奋,全因为这一次的郑和可不止在西洋溜达了一圈,他的船队绕过了阿拉伯半岛,首次到达了东非麻林迪,并且和东非沿岸国家建立了良好的关系,更是带来了一众列国特使,还有当地国王赠送的礼物。 那都是什么礼物呢?当然都是大明地界从未见过的奇珍异兽,有用近两丈巨笼马车拖行的麒麟兽,威风凛凛的狻猊,通体赤红的凤凰,黑白相间的古怪马儿。那场面就跟马戏团巡演似的,看得老百姓连连称奇,欢呼声不断。 跟随动物一起出仓的,就是身着各种古怪服饰,肤色各异的外邦使节团,还有郑和经过苏门答腊时,不开眼竟敢截杀郑和船队的苏门答腊王子苏干剌。 当时郑和下西洋,远比现在的美帝十一艘航母编队还要恐怖,2万身披重甲的骑兵上岸,几乎可以覆灭一切所见的国家,舰船上的将军大炮与火铳,更是对这些国家的降维打击。 在尚不了解何为民主自由的时代,郑和所到之处,列国要么毕恭毕敬地递上求藩书,要么不开眼地想拼一下,最终递上人头。反正你总要递个东西出来吧? 在当时,成为大明的藩国可不是什么丧权辱国的不齿行径,相反是门一本万利的生意,一来郑和的船队能带来大量的大明高级货品,丰富当地的物质生活,纳贡使团,不管献上什么礼物,都能在户部直接折算成银两,两倍的返还给各国。 贴心的大明,不仅承包使团人员的衣食住行,还会按人头等级给对应的赏银,这哪是委曲求全,妥妥是找到了榜一大哥啊!以至于到后来,大明国力衰弱后,曾和诸多藩属国提议,要不你们别送了,你们各自为政如何?结果这些藩邦到急眼了,甚至闹出,你不让我纳贡,我就跟你翻脸打仗的地步…… 林川包下了一间酒楼的顶层,找了一个好位置,正好得见长颈鹿从面前走过,一旁的楼燕激动得就跟小孩子一样。 “啊!麒麟!你快看,那么大的麒麟,好好看!”楼燕拉着林川的衣袖大声叫道。 “长颈鹿而已,别激动好吗?”林川对于这些后世哪个动物园都能看的动物,倒没多大兴趣,反倒跟郑和挥手示意,打了一下招呼。 然后,他就不得不身穿朝服,动身前往皇宫了,今晚皇帝再次设宴,款待远道归来的郑和还有外邦使节,他又要作陪。有时候他都觉得自己不像什么将军,更像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陪酒男公关,还没有小费…… 第790章 赞助商 这是一场专门为郑和举办的庆功宴,不光因为他巡访东非归朝有功,也因为朝廷毒瘤已除,大明传国玉玺重回龙案,日后便不太需要如此大费周章的下西洋远行了。 太子爷这精算师算过,其实郑和每次下西洋,不管新修宝船,还是筹措人手,日常开销,外加招来一群纳贡讨赏的藩邦使节,朝廷是亏得不要不要的。可以将其视为非常沉重的负担。 工部尚书宋礼早已几次启奏,为保郑公下西洋所用的工匠团队异常庞大。他们平日无事就在生产海运船只,这些都是官船,因风浪与各种原因,每年损坏沉没不在少数,有司修补又迫于期限,只得增加科敛,成为百姓的负担。 建议从此废除海运,增加运河通船,多挖支流,更为经济实惠。 太子爷一听能省钱,两只眼睛都冒红光了,自然支持。在与朱棣多番商议后,借此良机,正式册封郑和为司礼监掌印,堪称太监的顶级配置,日后将协助太子,处理藩邦事宜,帮其增长对海外局势的见识。 百官纷纷上前抱拳祝贺,也只有林川看出了大哥眼中的失落,毕竟郑和就是一只翱翔蓝天的鹰,才不想变成朝廷里被关起来的鸟,失去了自由。 不管参加多少次,林川还是不喜欢这种趋炎附势,乱哄哄的国宴,吃不了几口就已经想着如何开溜了。但就在他环顾四周,寻找机会的时候,突然一只大手搂住了他的肩膀。 换成刚来大明警惕感拉满的时候,就这一个动作,林川身体本能就能来个过肩摔加反手擒拿,把手的主人给折了,但现在,他早用仁视确认了来者的身份。 “方大人,别来无恙啊!我可想死你啦!哈哈哈!”来者一手提溜着酒壶,一手搂着林川,笑得那叫一个花枝招展。 “解缙?”林川颇为震惊,才想起来这孙子就是那个口无遮拦,得罪了皇上的倒霉鬼。按照正常的历史,现在的他应该还在诏狱之中,然后来年这个时节,被纪纲骗到雪地中饮酒,最后活活冻死才是。 而现在纪纲已经伏法,在诏狱反击纪纲的行动里,他居然干上了传递消息,分发兵刃的活计,一下变成了平叛有功的功臣,就这么鬼使神差地给放了出来,还在太子爷的疏通下,居然参加上了这种上档次的国宴。 也难怪朱高煦的脸色一直跟踩了狗屎一样,毕竟解缙那股让人讨厌的劲,还真像那啥。 “解大人,许久不见,你似乎瘦了不少?”林川无奈,只能寒暄了起来。 “还不是因为纪纲那奸人,将我关入诏狱,太子爷明明交代过要好生照料于我,竟然抗命克扣我的口粮,三天才能得见一次肉食,真是卑鄙无耻下流贱格!被诛九族真是死有余辜!”不喝酒的解缙已经满嘴跑火车了,这喝了酒的更是让人想抽他几个大耳刮子,几句话就把太子给卖了。 “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诏狱不是客栈,伙食本来就差,你能三天见次肉,已是照顾你了?”林川觉得,要是自己是纪纲,估计每天狗吃啥,就给这货安排啥,没毛病。 “不聊这些不开心的事情了,方大人,现在的我已今非昔比,昨日圣上刚刚任命我为巡察御史,虽仅为正七品,但却是直受皇命,官轻言重。日后若我巡到方大人的地界,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解缙一副很给面子的模样,还拍了拍林川的肩膀,跟大哥照顾小弟一般。 “那可真要谢谢解兄了,如若到我宝地,一定让你领略戴纶大人感受过的待客之道。”林川已经有点等不及把这家伙埋粪坑里了。 一场无聊的宴会就此结束,最开心的是会后,他终于又约上了郑和,再次来到了那老街巷口的羊肉锅子路边摊。 老板照旧,殷勤地给二位大人安排了一个靠墙的位置,选了上好的羊腿肉炖得那叫一个软烂。 林川拿出了珍藏的白瓷瓶茅子,笑呵呵地一人满上了一杯。 “大哥此行时间不短,麻林迪好玩吗?有没有看见那种趴河的马儿呲牙?”林川笑着开起玩笑。 “方老弟又不是没出过海,有什么好玩的,飘来荡去的就不见陆地,几次遭遇风暴,为兄真怕回不来了。”郑和深深叹息着,“方老弟,为兄有一事相求,不知你可否帮忙?” “大哥这话说的,你把否字去了,当然可以帮忙。”林川和郑和是交心的朋友,能帮尽帮之。 “今日,皇上与太子先行召见于我,告诉我说,西洋之行需要暂停,国库用度过大,已无力支撑船队远洋。但船队那么多人跟随与我,还有那么多的船工与兄弟,都是靠着远洋过活,更别说西行是扬我国威之壮举,就此打住,实在太可惜了。 贤弟现在是圣上身边的红人,贵为武穆侯,正二品的龙虎大将军。要不帮我去游说一番,看有没有办法,让西行船队继续下去?”郑和自己说出口时,心里都在发虚,毕竟那可是皇上加太子一起做出的决定,谁还有办法给掰弯了不成? 越是宠臣,越是懂得别去触龙颜的霉头,那就是找死的玩法。 “其实也不是一点办法都没有。”林川颇为玩味道。 “噢?贤弟有招?!”郑和欣喜过望。 “能想出终止海运这种主意的,一定是太子爷了。毕竟他抠唆得厉害,大哥你看你,每次回来都带着一帮臭要饭的,吃他的喝他的,临走还要捞一笔,太子爷哪受得了这个? 可如果大哥找个赞助商,每次出海有人资助,不费朝廷一毫一厘,还能带大把大把的银子回来,你说太子和皇上还有什么理由拒绝你?”林川是计上心头。 “赞助商?那是何物?”郑和都被这新名词给整懵逼了。 “就是拿着大把银子给你花的冤大头。”林川解释道。 “世间怎会有这等活菩萨?贤弟你怕不是在拿大哥寻开心吧?”郑和还真不相信有这种大傻春。 “怎会没有?你面前不正坐着一位吗?”林川挺直了腰杆,没错,他要当郑和的榜一大哥! 第791章 时间就是金钱 郑和七下西洋,不管是对于人类航海史,还是对于华夏未来版图划定都是具有划时代意义的。他不光让华夏拥有了万邦来朝的盛景,还率先发现了祖国最南端的领土——曾母暗沙。 正因为其在航海日志中的记载,让华夏的九段线有理有据,加上十二海里专属经济区,造就了一众南亚小国,一下海就是偷渡的法理事实,为子孙后代积累了宝贵的财富。 于情于理,林川当然都要鼎力支持,怎能让大胖太子这抠门玩意,断送了华夏掌握全球海权的大好开局。 “贤弟,既然你叫我一声大哥,大哥也断然不可害你啊。我知道你是当今方仓之主,方仓也成为了大明最赚钱的商号。 但资助远洋船队不是开玩笑的,各类船工兵卒水手加起来近三万人,还有宝船的损耗修建,一次下西洋最少也要一百五十万两真金白银。”郑和有些后悔跟林川开口了,总觉得在坑自己的小老弟。 “还真不少,怪不得大胖要叫停,怪叫他肉疼的。”林川端杯一饮而尽,“大哥,你等我盘算一下。” 林川说是盘算,却将思绪沉入了自己的乱码思绪殿中,甚至将吗喽也给拉了进来。 “兄台,你这又是作甚?不放小生出去溜达就算了,总不至于又要折腾小生念书识字吧?”看着周遭众多围绕立柱爬行的圣贤之言,吗喽已经开始发抖了。 “不折腾你,找你聊聊天,听说你很擅长做海运贸易?”林川露出了一个坏笑。 “那是小生擅长吗?小生生活的地界就是海上往来频繁,不做海贸,做陆运?那些西洋小国,哪有什么好路啊?”吗喽也是被逼成为了沱灢第一海商,在整个西洋那是响当当的当当响。 “你帮我盘算一下,如果把大明的丝绸陶瓷茶叶,这些玩意往西洋倒腾,大概一次远洋能赚多少?”林川的心,很大了。 “这可不好说,你要是按目前走私的价格算,基本能翻个五倍出手。但货品要完好才值这个价。”吗喽还以为什么呢,原来是讨论做买卖,悬着的心也就放下了,开始侃侃而谈,“但现在就不太清楚了,毕竟小生也死这么久了,加上海运私船多不大,货品损坏往往占了5成。” “如果使用郑和那种大宝船运呢?你见过那种十三桅的大船,跟平地似的,三米高的浪打上去都不晃荡一下。”林川兴奋不已。 “你这是要官船走私啊朋友?到底你是黑帮头子,还是小生是地痞流氓?”吗喽惊为天人,要知道自己面前的可是大明的正二品侯爷,一开口就是官船走私,旁人提一嘴都是要送去砍脑袋的,可他……还真有可能办到啊! “管你那么多,你就给我算算,以郑和目前的远洋船队为例,跑一次西洋,能倒腾出多少钱来?”林川也不想和这猴子多废话,要结果。 “那要看谁来做这买卖,你需要一个非常懂行精明的东家,还要能打通各国商圈的门路,别人跑一趟,最多也就搞个七八十万两不得了了。如果是小生指点一二,一趟也就五六百万两吧?”吗喽说完,林川的眼睛也冒光了,不过是金子的金光。 “吗喽,你寄生这么久,第一次觉得你挺有用,不错不错。”林川笑着拍了拍吗喽的肩膀。 “小生可不能白帮你,小生也有要求。”吗喽自然也是谈判的高手。 “以后多放你出去透气不就好了?”林川真不知道,一个灵体还能要求些什么?总不至于死而复生吧? “把你的身子,借小生一天。”吗喽开口道。 “你要我身子干什么?”林川笑容瞬间消失,脸色凝重,要是吗喽说不出个一二三来,估计今天念书时间是少不了了。 “方兄莫误会,小生只是想与如烟姑娘,逛一次街,吃一次饭而已,再无他求。”吗喽是那般卑微。 “不行,你他吗拿我身体招惹下头女,你是想玩死我是吧?再说你夺舍我身体,要是还不回来,我不死了?”林川是断然不会拿自己身体开玩笑的。 “小生本质已是门灵,属于以太手环的附着物,怎可长期暂用肉身?小生是没有精神力的,一旦主导只会消耗,无法生成,最多一日,哪怕小生不愿归还,也会自动陷入沉睡。 况且,你还是乱码思绪殿的正主,随时能把小生拉回这地界念书识字,小生又怎敢做出伤害你的事情来?”吗喽说得有理有据。 “不行,我信不过你,你肯定没憋什么好屁,看你死了还折腾纪纲弄出来的那么多破事,信你?我情愿相信母猪会上树。”林川可没忘吗喽是天下第一说谎精。 “方兄,小生此生求过许多人,但唯有这一次是真心实意相求。”吗喽突然噗通一下跪在了林川面前。 “一天,给小生一天时间,小山不光送礼西洋生意经,更愿意将小生毕生所赚银两的存放地,拱手奉上。并不算多,也就区区一千五百万两,小生都愿意给你,只换一天时间。” 林川汗颜,这可是货真价实的,时间就是金钱啊! “……”林川陷入了思考,想了许久后道,“一天太久,一个时辰,够你吃饭逛街的了。” “谢恩公赏!”吗喽喜极而泣,哐哐磕头作揖。 “全程我都要看着,你要是敢胡来,别说我对你不客气,不把你在这乱码思绪殿里练成史学家,也要把你练出屎来。”林川用最凶狠的嘴脸恐吓着。 但在吗喽看来,他从未像今天一样的慈眉善目过。 一千五百万两,毕生财富就换林川身体控制权的一个小时,怎么想都是笔亏本买卖吧?但你要知道,人生最痛苦莫过于眼一闭不睁,一辈子过去了,且钱还没花掉。 那些富可敌国的金银珠宝,对于已经变成门灵一部分的吗喽来说形如废纸,断然没有可以自己呼吸,自己触摸这个世界来得更有价值!而且,还能尝到心上人的手艺,与之交流,还有什么比这更珍贵的吗? 第792章 富可建国 眼前跪地的吗喽让林川想起了一位故人…… 他也曾这样跪着,说出了那句改变世界的名言,“想要我的财宝吗?想要就都给你吧,去找吧!伟大航路!我把世界上的一切都放在了那里”——哥尔·d·罗杰。 赶紧摇头甩掉海贼王的幻觉,林川迅速退出了乱码思绪殿,看着眼前疑惑的郑和笑道,“大哥,你这项目我方渊投了!” 整个可没有想象中的高兴,而是关心地伸手摸了摸林川的脑门,担心他是病了说些胡话。远洋航行可开不得玩笑,动辄一百多万两的经费,就算是朝廷都供养不起,自己一个兄弟再有钱,也不能如此作贱啊。 “大哥,我没开玩笑,刚刚盘算过了,支持你下西洋,要是操作的好,小弟我是有的赚。你也知道方仓做的都是陆路的边塞贸易,但你也知道咱家皇帝没事就去刷草原副本,动不动就封关禁运。要不是小弟的贤内助够厉害,神一样的商号也给皇上给折腾倒闭了。 但大哥走海路就不一样了,你的船上多带些我的货品,走一路卖一路,换真金白银回来,这样不就给小弟我捞回本了?”林川解释其中的细节。 “贤弟你这是让我给你带货吗?可为兄并不擅长经商啊!”郑和面露难色,接待了那么多外国国王,还真没干过喊一二三,上链接的活计,别把兄弟的买卖给干赔本了。 “带货?大哥都学会我老家的方言啦!”林川真是越聊越开心,“卖东西不用大哥操心,我会安排专人负责,你只要事先提供给我出行航海图,我来规划其中到哪停靠,停多久,大哥你配合走点官方的关系,别让各地政权找茬就行。” “这个为兄擅长,每次谈不下去的时候,只要我一亮船上的火炮,他们都变得十分客气,非常有趣。”郑和这是已经熟练掌握火炮外交之精髓了。 “差不多就这意思,但别真给炸平了,那些以后都会是我们的货物倾销,呸,出口创汇的风水宝地,人要留着,才能生钱。”林川差一点就说出心里话来了。 “到时候可能就要辛苦大哥了,毕竟可能小弟我每年都想你下次西洋,哪怕你不去,也要安排其他人顶上,加油往西洋各国跑。” “方贤弟你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做大哥的我,替那三万船工敬贤弟一杯,是你保住了他们的生计啊!”郑和激动地端杯敬酒,哪怕晚上国宴已经喝了不少,但这一杯,他必须喝。 “我才该谢谢大哥,帮我出海带货,感激不尽啊!”林川估摸着,再折腾两年,或许当初的沈万三跟自己一比,也要变成小卡拉米了,毕竟他只是富可敌国,林川则是富可建国啦! 接下来的宵夜时间,林川更是让随从把另一位大哥公孙堂给找了过来。在林川心中,能担任远洋商路东家的,非这位好哥哥莫属。公孙堂处事圆滑,为人谨慎,算账做事都是分毫不差,很有水平。就是奥雅都对其赞不绝口,方仓整个南方的发展版图基本都交给了他来处理,依旧是井井有条,可谓每天一个新气象。 在封关的这些岁月里,几乎都是靠着公孙堂的内陆贸易养活起了林川庞大的林川卫,还有方仓数以百万计的工人兄弟们。 林川把自己的想法和公孙堂一勾兑,公孙堂也颇为兴奋,他早就对海外列国充满兴趣,正所谓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或许每一位有才情的男人,同样都有一颗云游四方的心吧? 公孙堂举双手赞成后,林川反倒突然愁容满面。他瞬间想到了一个关键问题,想用官船带货,还有最关键的一步要走,那就是……说服监国太子爷。 这可是人精中的人精,估计自己刚张嘴要支持郑和下西洋,这胖子就能想明白自己要干什么,有这么一位精于算计的领导,林川也只能认栽,赶紧连夜组织话术,想想怎么糊弄过这抠门王吧! 这一夜,回到了京师的府邸后,林川也没有睡,他就坐在了书房前,挑灯抄写吗喽的西洋生意经。 因为吗喽没有手,所以只能他来口述,林川手写,那叫一个累啊。本来吧,这玩意要是现成的,林川压根不用跟吗喽交易,只要直接定住他,翻看他的记忆就能认全,没必要冒险贡献自己身体的一个小时。 只可惜,吗喽口述的这些,都是他从孩童时期打拼到死,累积下的各种经验与人脉,在他的记忆中呈现出的全是纵横交错的片段,不这么口述,还真是没有办法提取。 在交易这件事上,至少吗喽没有骗人,他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关于西洋各个国家什么产品最奇缺又最受欢迎,什么地方的富商可以沟通,什么地方的黑帮老大可以拿出比商贾更多的银两,他都说得仔仔细细。 林川只恨自己只有一只手,写得飞快也不足以记录下吗喽混迹半生积累下的宝贵经验。有这本奇书在手,林川甚至觉得就算从大明运一船队的屎出去,都能当成化肥给卖出天价回来,真是越想越兴奋。 当初或许正因为大明终结了海运,才终结了华夏的国运。 如若像林川这般,借着郑和出使西洋的这个契机,形成良性的周边商贸往来,日后别说帝国主义用坚船厉炮轰开华夏国门了,没华夏点头,他们的船能顺利经过马六甲海峡,就算他们祖上积德。当然,他们祖上都不是好人…… 忙活整整一夜,林川硬生生写了一本书出来,结束时连手都在抖,感觉比参加了七天的拉练军事演习还要累。 不过这本《西洋生意经》真是价比黄金,当日后考古学家得见之时,都要不由感叹,这本书,堪称攻略任何邻邦的奇书,其历史价值,不输《孙子兵法》,毕竟它体现了孙子兵法最高的一招“不战而屈人之兵!” 相信经过郑和孜孜不倦的下西洋带货之旅后,最多十年,周围海上国家将再也离不开大明这条大腿,脑袋里再无纷争,仅剩下两字,“搞钱”! 第793章 替国分忧 这些天朱棣住在宫中,太子朱高炽则返回住进了太子府。暂时不用批改奏折顿时也就闲了下来。经常手痒的朋友都知道,一旦时间多了,看见波光粼粼的水面都会有想甩两杆子的冲动。 林川宛如太子爷腹中蛔虫,清晨就安排于谦前来送信,让太子爷带上杆子,找了陶冶情操的好点,窝子都已打好,等他切磋切磋。 朱高炽也是乐此不疲,赶紧催人备马车,叮嘱了夫人不回来吃饭了,有要务去商讨。夫人反问是不回来吃午饭,还是晚饭?太子答,可能是第二天的早饭……毕竟夜钓可是很爽的。 虽然是为了谈事,但林川并没有忽悠大胖,所找的位置就在城南外一处乡野老湖,他还特地开仁视扫了一眼,那水里的大货,有几十斤的湖王,能把太子爷都给拖湖里去的那种个头。 因为是和林川见面,朱高炽也没有带多少侍卫,难得轻装出行,不过一个时辰就赶到了林川所在的野湖边。 一看林川那架势,朱高炽的眼珠子亮了。只见林川不光在湖边支棱起一顶遮阳伞,旁边还架上了炭炉烤着水果沏着茶,两张别致的躺椅,一看就舒服得不要不要的。 “方大人,今天怎么有雅兴约本王钓鱼?我还以为你还在生本王闷气呢。”朱高炽也没有一点太子架子,笑呵呵地快步上前。 “方渊见过太子爷,你再来晚一些,湖王可能就不在了哦。”林川起身抱拳行礼,顺带扯了扯一旁自己的鱼护网,里面已经中了三条翘嘴,每条都有十来斤,看着就得劲。 “哈哈哈!今天可不会输给你,来来来,看看本王的技术,有没有精进。”朱高炽打开了自己的百宝箱,拿过了林川送的碳纤维钓竿,挂上了特殊的路亚假饵,帅气地一甩抛投。 饵料带着嗖嗖嗖的滚轴飞了出去,一下就落在了十五米开外的湖中。 他有模有样学着上次林川展示的技术,抽杆拉饵,引诱着湖中各种心痒痒的鱼儿垂涎欲滴。 “太子爷甩杆的动作真标准,私下没少练吧?”林川笑道。 “那可不,爹不在的那段时间,我一有空就拿御花园里的锦鲤池练手,对了,记得不要跟皇上说!”朱高炽赶紧补了一句,不然鬼知道林川会不会打小报告,“对了,今天你怎么不抽路亚饵?” “年纪大了,懒了,就想舒舒服服地躺着等鱼上钩。”林川慵懒地靠在躺椅上伸了一个懒腰,昨天折腾一夜没睡,就算是狙击王,今天也困得慌。 “钓湖王的方法可是你教我的,结果自己发懒,那可就没你机会了!”朱高炽说话间,一条鱼儿已经忍不住咬上了路亚,还真够劲。只见太子架着杆子用力转动把手,和鱼儿搏斗了起来,那鱼少说也有十来斤,碳纤维鱼竿都给拉弯成了弓形。 林川也不着急,颇有兴致地先冲泡了两杯茶水摆放到了一边,眺望远方。 时近寒冬,绿叶已不多见,枯黄的树林有一种步入夕阳的美感。周围的气温已经只有几度,但坐在火炉边也没有多冷,捧着茶杯还能暖手,很是惬意。 “太子爷,听我郑和大哥说,朝廷想停了大明海运业务,不再继续支持下西洋了。”林川等朱高炽收鱼入护后,这才开口聊起了正事。 “确有此事,市舶司是太祖建朝时延续前朝而制,主要负责接待各国贡使及贡品核算,连带海运各地税银,你猜一年能收多少钱?”朱高炽也不怕跟林川聊国家机密,“四百万两。” “四百万两也不少了,太子爷现在眼界大了,四百万都是小钱了?”林川故意开起了玩笑。 “呵呵,你知道为了维护海运船只,各大造船厂还有那么多工人脚夫,朝廷要花出多少钱吗?这个数。”朱高炽比了个“八”的手势,等于收回来的钱财才填补了花出去的一半,“这还不算郑公下西洋一趟的开销,就是一百多万,算上赠与个藩邦的礼物,你就按200算。一年一千万的用度,停下来也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就算你不海运,外邦贡使还不是一样要给回礼,这钱又少不了。”林川嘟囔着。 “是少不了,但可以少出点啊。我算过,维持大明的颜面,二百余万两绰绰有余。”朱高炽不仅会做加法,也是会做减法的生意人。 “大哥下西洋确实挺烧钱的,可弘扬国威,加强各国互通有无也是利国利民之事,也不能一竿子打死吧?”林川旁敲侧击起来。 “方大人,怎么?郑公找你来求情的吗?其实我也看出来了,郑公心在远方,也舍不得跟随他多年的那些船工与兵卒。其实本王已想好了如何安置他们,可能会少赚一些,但顾及他们温饱还是没问题的。”朱高炽多聪明的人,林川一开口就知道他的目的了,也是耐心安慰道。 “并非郑公找我来做掮客,而是我想赞助大哥下西洋,这些费用,我可以让方仓来承担。”林川终于说出了本意。 本来林川约太子钓鱼,朱高炽还是挺高兴的,他们第一次相识就是在顺天府边的野湖,算是相濡以沫的钓友。可林川这么一开口,朱高炽原本笑嘻嘻的胖脸,一下子就冰冷了下来。 “你到底想干什么?”朱高炽直截了当地问道,语气已经不那么客气了。 “我能有什么坏心思?还不是想多走点货出去。你也看到了,我们大明从去年就跟草原不对付,又是禁运又是封关,一年里正常做买卖的时间还不到一半,长此以往下去,估计这买卖要黄。 我估摸着朝廷不是扛不动郑公下西洋吗?要不我来撑这个场子,面子都给朝廷,我只要随船多带点货出去,换些钱财回来,这不一举两得吗?”林川刚说完,朱高炽突然翻脸了。 “你是想做永乐的沈万三吗?”朱高炽怒斥道。 “太子爷,你这么激动干嘛?我这不也是为国分忧吗?”换成别人,这时候都吓得跪地磕头了,林川却还能平静回话,大概因为怀揣免死金牌,就真不怕死了吧? 第794章 士农工商 上一次大胖这么跟林川翻脸,还是在咸宁公主写信要为了林川离婚的时候。不过那一次远没有这一次来得杀气腾腾。但凡旁边有块大石头,林川都怀疑大胖会捡起来爆自己头了。 林川复盘了一下刚才自己的发言,或许有些想借大明官方谋利的小算盘,但方仓本就是建立在这种小算盘上的垄断型商业综合体啊。 况且方仓里户部可是有股份的,它赚钱了又不是只有自己获利,大明朝廷不是一样赚得盆满钵满?为了些银两,甚至不惜顶撞父皇的大胖太子,竟是一反常态为了林川的赚钱计划大发雷霆?林川一下子真没反应过来。 “方渊,你知道开国之时,为何我爷爷会斩了沈万三吗?要知道沈万三与我爷爷也算患难之交,为何最后一定要流放云南?”朱高炽看着眼前的林川,似乎也觉得自己有些过激,语气稍显缓和了些许。 “我从哪知道?只是听说是沈万三要自己拿钱出来犒赏太祖的兵卒,太祖觉他有谋反之意,所以动了杀心,还是马皇后求情才改为了满门流放。”林川说的是民间传说。 “我爷爷还没到那般小肚鸡肠,所有缘由,都在‘士农工商’四个大字上。”朱高炽终于坐在了躺椅之上,喝了一口林川冲泡的茶水,算是原谅了一脸错愕的林川。 朱高炽说起了过往的故事,原来,明太祖并非因为庶民胆敢犒赏皇家军队而动怒,而是受邀前去沈万三的家乡——周庄,顿感此人于国于民堪称一剂毒药。 沈万三的父亲,曾徒步迁徙于周庄,率族人开垦荒地,以农业发家。沈万三继承父业后,展现出了跨越时代的商业才能,对于商品贸易与流通变现有着惊人的天赋。可以说沈万三就像一台赚钱的超级机器,每笔投资都是数十倍的回报,远比什么现代的巴菲特索罗斯之流更为可怕。 而他本人乐善好施,并非为富不仁之辈,广泛招纳人手,带动周边村镇共同富裕,家家户户因为他过上了想都不敢想的富足生活。正是如此,朱元璋才下定决心,此子断不可留。 因为周庄富饶的农田内杂草丛生,种田的农户根本没把心思用在地里,哪怕交不出朝廷要求的公粮,也能轻松用钱财银两去抵扣。而家家户户的孩子,不再愿读圣贤书,不想参加科举,却醉心珠算,只想能进沈家当一个账房先生,年年分红。 长此以往下去,大明遍地都是商贾,谁去种田养天下?谁去当官守国门?士农工商,为何商人最为卑劣?只因对于生死存亡的国家来说,只知道逐利的商人,就像盘踞天空的秃鹫,随时都能变成吞噬百姓骨血的恶鬼。 虽然不可否认,世间真有爱国的好商人,可以为了救国散尽家财,奋不顾身,但那仅仅是屈指可数的故事,无奸不商,才是商人的本质。 “太祖曾告诫我,商人,犹如洪水猛兽,一定要关进笼中,而钥匙也要紧握在手。”朱高炽从不敢忘爷爷教诲,“方渊,我相信你是忠君爱国之栋梁,也很感谢你今时今日不计前嫌,为朝廷效力的种种过往。但你必须记住,银子之所以能买所有,是因为有人去生产所有。 诚然,方仓的扩张确实充实了国库,也帮助许多贫苦的老百姓过上了丰衣足食的好日子,但你也要知道,只要有方仓所在的地方,粮食就停止了增长。” “太子爷,你说的都是真的吗?”林川有些不敢相信。 “我为何糊弄于你?一切都有户部的数据可查。”朱高炽无奈叹息,“那些原本务农的百姓,丢下了锄头扛起了你方仓的大包,庄稼自然长势不进反退。国库永远不能只存放银两,足够养活老百姓的粮食,才是最为重要之物。 等你一旦开启海运,势必需要大量的瓷器,茶叶,丝绸,农户退稻种桑,粮库何以保障?谁来喂养黎民百姓? 当中原遭遇灾祸,无粮赈灾,岂不是饿殍遍野? 再遇上奸商囤粮,炒作粮价,百姓手中的财富,还不是顷刻间化为乌有?” 林川一直觉得自己已经足够聪明,但看着眼前的朱高炽,却是第一次想给他比一个大拇哥。帝王之姿,说的就是眼前这胖子,或许无法骑马打仗,总是一副憨态可掬跟熊猫似的,但在大是大非面前,从不含糊,面对暴利诱惑也可以坚持原则,绝不动摇,难能可贵。 “对不起,是我肤浅了。”林川第一次主动向太子道歉道。 “不怪你,你只是在做自己该做的事情,而我要考虑的事情就很多了。”朱高炽终于重新捡起了鱼竿,一王一臣冰释前嫌。 朱高炽说得有道理,一旦市面上茶叶,瓷器,丝绸,甚至各种会让外邦垂涎欲滴的商品供不应求时,势必会让更多的农民放弃辛苦薄利的种地行为,加入到赚钱行列中去。 明代没有伟大的袁爷爷,水稻粟米亩产都严重不足,时不时还要遭遇一些病虫害,本就十难存八。加上边塞蛮夷虎视眈眈,需要大批的军粮饲料用以兵卒与战马,消耗空前巨大。不然也不会想出开中之法,让兵卒屯田种地,贴补前线的政策来了。 摆在林川面前的似乎变成了一道无解之题,一旦朝廷同意他的海运通商,势必导致大量投机客抛弃庄稼,转农为工为商,殃及国之根本。 但想要供给全民口粮,又不得不让大量贫苦百姓,面朝黄土背朝天,没日没夜地劳作,才能吃上一顿饱饭。 有没有什么办法改变这种状态,实现共同富裕?人类历史上确实也发生过这样的奇迹,历史书上管这种情况称为“工业革命”。通过科技发展,提高各行各业产能,扩大生产所得,才能惠及国家的方方面面,将贫困的农民从大量无效的劳动中解放出来,其究极形态大概就是美帝的农场模式,一家人通过大型机械化生产,就能种出够一座村庄所需的口粮。 但你总不能让林川掏出农用拖拉机来,活活吓死面前的太子爷吧? 第795章 薯条震撼 今天的钓鱼之行并不圆满,虽然不管是林川还是太子爷都是频频中鱼,可两人心中都憋着事的。 朱高炽不是傻子,当然明白林川献计献策除了想赚钱外,也是想为国库做一份贡献(其实林川并没如此想过)。林川不开心的是,没有郑和的远洋舰队做支持,方仓断然不可能独自进行海运贸易,即便是走私,也难以起量,等于自己昨天奋笔疾书写了一晚上的生意经,变成了一堆废纸。 当然心情更差的是吗喽,自己可在伟大航道放了那么大笔的财富,林川被太子鼓捣几句说不要就不要了?那交易如何达成?他还如何亲口吃到如烟姑娘的佳珍。 太子等于抛了一个天大的难题给林川,他想进行海运贸易,就要解决大明全境的粮食问题,他又不是袁爷爷,杂交人种他还能努努力,杂交水稻怎么搞啊?一头雾水喂! 不开心的时候,就想喝上一杯,不管是美酒,还是咖啡。 黄昏时分,林川落寞地回到了京师,来到了秦淮河畔,又坐在了时之沙那张专属的长桌前,点了一杯最苦的黑咖啡,叮嘱了不加糖不加奶。 “你这是怎么了?被小姑娘甩了吗?”负责给林川送餐的夜隼,故意挖苦道。 “要是被小姑娘甩了还好,今天被个胖子教育了一顿,郁闷。”林川端杯尝了一口,我靠,黑咖啡里还混着苦瓜汁,这又是夜隼新开发的单品吗? “威风凛凛的龙虎大将军也有被人教育的时候啊?还真是稀奇,想吃点什么,今天本姑奶奶心情不错,亲自给你做。”夜隼笑得花枝招展。 “你干嘛心情不错?”林川歪着脑袋,打量着前女友。 “你心情不好,我自然心情不错。逗你的,让你尝尝我的新菜!保证你在大明没有吃过!”夜隼被林川看得有些不太自在,起身快步走进了后厨开始忙活。 夜晚的京师华灯初上,时之沙的生意也是好到爆满,眼前独属京师的小资生活其实并非大明的全景。在这片神州大地之上,还有95%的农与工,构成了这个国家的脊梁,撑起了华夏文明的延续。林川不是神明,改变不了这个现状。 夜隼说要做新菜,并没有过去多久便端上桌来,当她掀开盖子的一刻,林川一点期待荡然无存,毕竟那就是一份普普通通的条状物,稍显亮眼的就是旁边一小碟红色酱料而已。 “当当当当!时之沙炸薯条,快尝尝!好不好吃?”夜隼信心百倍。 “这就是你说的新菜?你是被大不列颠的厨子附体了?”林川虽然如此说,仍是拿起了一根蘸着酱吃了起来。还别说,真一股子土豆味。 “怎么样?好不好吃?”夜隼无比期待林川的反馈。 “嗯,比麦叔叔的软,比肯爷爷的硬,软硬适中,粗细刚好,真不错。”林川已经想不出词汇夸奖了。 “是吧!我就跟沈老板说,一个茶餐厅,怎么能没有薯条这种简餐?那是没有灵魂的。”夜隼满意地点了点头。 “等等,这真是薯条?你哪搞的土豆?大明现在不是没这玩意吗?”林川突然一下想到了什么。 “我是没有,沈老板有办法啊!”夜隼洋洋得意起来,显然林川那震惊的表情,才是她想看到的。 林川一下从座位上跳了起来,跑到后厨找到了正在忙活的沈青萍。说明来意后,沈青萍也不藏着掖着,解下围裙,带着林川和夜隼来到了时之沙的地下室。 这里已经被她布置成了室内农场,只见不大的房间里,挂着植物补光灯,照耀着十几排各种农作物,就跟温室大棚一模一样。 关于电的问题完全不用担心,时之沙旁边的水车已经被改造成了发电机组的一部分,所生成的能源足可供给这个室内小农场的日常所需。 “沈院长,你这是改行当农民吗?”林川看着眼前琳琅满目的农作物惊叹道。 “这本来就是到大明后研究内容的一部分,就跟宇航员带着种子上太空种植一个道理。我只是想试试,这个时代的土壤用来种植农作物,和我们那个时代有什么区别?”沈青萍果然任何时候都没忘记自己的本职工作。 “这些土豆能给我一些吗?”林川走到了一株土豆苗前蹲下,小心翼翼地挖开,果然里面已经长出了十几个饱满的大土豆,挂在一根藤上。 “喂,你不会想开个快餐店,跟我抢生意吧?”夜隼叉腰质问道。 “我对入驻餐饮业没有兴趣,但是靠它发笔横财的兴趣还是很大的!”林川脑袋里原本已经断掉的计划,再次靠新发现给神奇地续了上去。 “给你些土豆倒没什么,不过帮了你这么大忙,怎么谢我?”沈青萍可记得林川是生意人,过去每次找他帮忙,无不是敲诈勒索到极致。这好不容易逮到机会让他求自己一次,怎么能够放过? “一点薯条而已,没必要谈成买卖吧?”林川又开始插科打诨。 “吃当然没问题,你要带生的走就是另外一回事了。”沈青萍双手叉腰道。 “说吧,院长大人,你想土豆卖我什么价?”林川妥协了。 “别动不动谈钱,现在的我们一对姐妹花,也不是穷人了好吗?我知道玄机盟听命于你,所以想让你帮我去打探一点消息。”沈青萍认真说道。 “什么消息?”林川好奇。 说到这里,沈青萍关上了地下室的房门,确保隔绝了一切可能的电子信号后才说道,“你还记得本雅失里吗?” “那怪物怎么可能忘记得了?”林川都差点被打哭了。 “你还记得他在皇都里说过的话吗?他说他是唯二触碰天石未死的天选之人……我想让你派人去调查一下,是不是有另一个没死的人,他是谁?”沈青萍话说到这个份上,林川也是眼前一亮。 “你怀疑……玄女已经诞生了?”林川自己说出口后,也是压低了声音,鬼知道时间会不会潜伏在他们身边,一直等着这样的消息。 “无法确定,或许是本雅失里胡诌的,或许只是辐射抗性较高,那人没有当场死亡。太多可能了,需要分辨信息。”沈青萍肯定道。 第796章 土豆革命 自从会长夺取天石原晶后,所有人仿佛选择性遗忘了自己来大明的目的,毕竟玄女的诞生源于天石原晶已无可争辩,还要如何追寻下去? 但本雅失里曾经说过的话,沈青萍清晰记得,再通过刘一手透露给林川的信息推断,另外触碰天石原晶未死之人,很有可能只是玄女的载体,而非玄女本身。 如果一切都是天命的安排,那个女人在触碰天石原晶时就已有身孕,沈青萍掐指一算,此时此刻的小玄女应该有一岁了吧? 一个女人,从哈拉和林逃走,带着一个一岁小女孩,这样的目标已经足可缩小到一定的范围,寻找起来也就没想象中那么难了。 “明白了,我会去安排人打探消息,但请记得,只是有人在寻一位故人,今天我们三个都从没说起过这事。”林川深知时间与空间的对决是不可调和的矛盾,还未站队的他们,绝不能让会长觉得这就是针对时间的围猎,否则极有可能,他们都难以活到得见玄女送他们回家的时刻。 就此,林川获得了土豆+99,终于可以推进心中的计划。第二天林川让已入宫任职的郑和给皇上和太子送了个信,说想借御膳房一用,请皇上尝尝自己的手艺。 朱棣也是一愣,这么多年来,都是自己设宴款待他人,还真没吃过什么王公大臣准备的饭餐,满口答应。太子却脸色并不好看,他深知林川心中定未对海运死心,难道是想讨好天子,求得应允? 可朱棣看上去对林川宠幸有加,翻起脸来却绝非像太子那般容易消气。一旦让他觉得林川恃宠而骄,开始变成危害国策的贪得无厌之辈,林川怀揣的免死金牌也就不够用了。 上完早朝,太子爷怀着忐忑的心情和朱棣来到了乾清宫,耐心等待林川做的一顿午饭。他已经打定了主意,一定要在林川开口以前阻止,莫让林川说出那大逆不道之言,断送了自己的大好前途。 可惜,太子爷想错了,林川真是来做饭的,而且做的菜品不管是太子爷还是朱棣都从未见过。原则上来说,皇上该是这世间最见多识广之人,毕竟每年各大藩属国都会将自己国家最奇特的珍品进贡,其中大明没有的吃食当然更为争相送来,毕竟这是最不值钱,又最表心意的贡品,还能换不少赏钱。 但今天,林川只做了三道菜,都是朱棣与太子都未曾得见过的吃食,怎么说呢?真的没有什么食欲。 一份是用一个大碗装填,黄不拉几糊糊状,上面浇着用胡椒颗粒勾兑的料汁,就像拉肚子加肠胃不好,然后出来的那个啥。 另一道就是黄灿灿的薯条,林川贴心地熬了坨番茄酱放在旁边,可以蘸着吃。 最后一道就更其貌不扬了,切成片的土豆油炸脱水,干瘪卷曲发脆,就撒了一些花椒盐再不做任何调味。 “万岁爷,我都做好了,尝尝吧。”林川一脸堆笑地站在餐桌前招呼道。 “郑和,你屡下西洋,见过这种吃食吗?”朱棣一下子也不敢下筷子,歪着脑袋问起了身旁的大明正使来。 “回圣上,臣也没有吃过这等食物。”郑和毕恭毕敬地回道。 他没见过就对了,土豆的历史要追溯道南美洲的安第斯山脉,直到16世纪才由西班牙人将其带到了欧洲,起初这种无性繁殖的植物被视为恶魔之果,吃了会得麻风病的传言也让人避之不及。 但不得不承认,土豆的亩产能力远超小麦水稻,而且对土地与水源要求极低,往往只需切成小块往土里一埋,哪怕你忘记了它们的存在,三四个月后就能给你满满一地刨都刨不完的土豆。 而正是因为土豆的推广,才使得欧洲迎来了一波恐怖的人口大爆发,而人口在那时就是第一生产力。增长的人口,扩大了内需,推动了科技进步,也让欧洲各国对殖民地产生了迫切需求,等于说土豆,给人类历史按下了加速键。 按照历史,土豆会在晚明时期传入中土,大大缓解了明末各地的大饥荒情况,从而又让腐朽的晚明得以多延续了几十年,但依旧改变不了老朱家结局一根绳的命运。 “万岁爷,太子爷,快尝尝吧。我可很少下厨,帮微臣品鉴品鉴。”林川再次催促。 管他是何用心,该给的面子还是要给,吃货朱高炽也是豁出去了,拿起碗勺,挖了一勺土豆泥,闻了闻,确定没有榴莲味,闭着眼睛吃了一口。 只是一口,朱高炽的眼睛都变清澈了,没有说话,又是赶紧多挖了几勺,再吃依然美味。土豆泥如粉糯豆沙一般在嘴中化开,伴随着淡淡胡椒味挑逗着味蕾,形成一种前所未有的口感。 “好吃?!”朱高炽惊叹道。 朱棣都听吃货大胖儿子如此评价了,自然也是挖了一勺品鉴,正如朱高炽所言,土豆泥软糯咸辣适宜,吃起来很是顺口,特别这种模样的食物,就算是牙齿掉光的老妪,还是襁褓中的孩子,吃起来也不会有丝毫阻碍,可谓老少皆宜。 见识过土豆泥的美味后,这一对父子又开始转攻蘸酱薯条,烘干土豆片。口感不同,各种滋味也不同,但吃起来就觉得停不下来,像有什么魔法一般。 不过,并没有吃上多久,不管是大胖还是朱棣都吃不下了,这时他们才发现眼前食物最大的妙用,那就是抗饿管饱。 “我的武穆侯爷,你今天不是单纯想请朕吃饭的吧?快把你葫芦里的药给倒一倒。”朱棣被几个土豆撑得都需靠在龙椅之上,等着林川抖包袱了。 “两位爷都吃饱了吧?那见见今天吃食的正主模样吧。”林川说着,将一把连着根茎还带着土的土豆摆上了桌,那一个个其貌不扬的土豆看上去真不咋地,这还是现代改良过的品种,要是这个时代的南美土豆,长得就跟麻风病人的脏器一样,早就被人嫌弃死了。 “这是何物?”朱高炽已经感觉到了此食材的非同小可。 “土豆,学名马铃薯,海外一个小国的土特产。它很好种,就我手上这一大把做种子,足可铺满一亩地,而一亩能产3000斤。”林川说完,在场所有人都懵逼了。 第797章 再续的交易 亩产3000斤是什么概念?此刻的大明南方,风调雨顺的一季晚稻,亩产不过4石,折合过来也就600斤,但这土豆却是其5倍还要多。 土豆的优点并不仅仅是产量高,其本身也非常利于保存,如果放在干燥地窖之中,可以存放超过6个月,烘制成干品,那就能以年为单位的储存。如此恐怖的产量加低贱的保管方式,就算再贫苦的老百姓,种上半亩,吃不完,根本就吃不完啊! “方渊,官无戏言,你说的都是真的吗?”朱棣再三确认。 “目前我朋友正在种着,所以才拿来给圣上和太子过目。这东西很有意思,一年能长两季,三到四月可成,不管是江南富饶沃土,还是边塞苦寒之地都能种植,而且根本不用没日没夜盯着田里劳作,它自会长成。即便是在这冬季,你看这也能收成。” “太子!”朱棣拍桌叫道。 “儿臣在,儿臣立刻传司农司卿进宫,还有户部与工部都将鼎力配合,定将此物尽快推广播种下去!”朱高炽都不用朱棣多言,自明白该做什么,发现土豆,堪称可以改变大明历史之功。 只要其大力推广开来,大明将永无饥荒,只要百姓吃得饱,自会多生子嗣,有了人口,大明边塞将固若金汤,更有甚者可向外延展出难以想象的疆域。 “方渊啊方渊,不管是在战场上还是在这太平盛世内,你总能给朕整出些新花样来。如此物真如你说得这般神奇,可谓救济百姓苍生,不再会出现饿殍遍野之景了。”朱棣笑得已合不拢嘴。 要知道他老朱家就是受不了旧元的剥削,受不了忍饥挨饿的日子,才从乞讨走上了起义的道路,只要不让百姓忍饥挨饿,这大明自可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说吧,你想要何等赏赐?”朱棣现在高兴的程度,恨不得能把皇位都让林川坐上两天玩玩了。 “皇上圣明,微臣献宝并非全为自己,也是希望大明能国富民安也。”林川赶紧单膝跪地,讨赏钱之前当然要先吹嘘一番。 “微臣有个不情之请,因海外还藏着众多像土豆这般并不起眼,但足可改变国运的宝贝,微臣想出资供给大明远洋船队继续出巡西洋,与列国互通有无,强盛我大明国力。” “说得真够漂亮的,我看是强盛你方仓的小金库吧?”朱棣一眼就看穿了林川的小九九。 “小家富了,国家不也富了吗?不冲突,不冲突。”林川腆着个脸赔笑道。 “海运之事关乎国策,你献宝有功,但兹事体大,绝非只言片语能允你的。等太子爷招呼司农司卿先开始播种土豆,看能否如你所言,此物贱养能活,再准你之请。 如果它没那么神奇,亩产不能超过千斤,那就是欺君之罪,要砍脑袋的。”朱棣可不光记得赏,那言下之意,这土豆算是绑定林川的小命了。 这献宝还把命给一起献了,换成平常林川绝对要骂娘,但仔细一听那要求,都快笑出声了,才需过千斤? 显然朱棣是以为林川在吹牛笔,亩产3000斤?你当玩复制粘贴呢!而林川从沈青萍那得到了准确数据,按照现代方法种植,合理规划土地肥度,她手上的这改良了无数代的土豆品种,堪称旷世奇物,亩产5000斤都能办到,更别说3000斤了。 况且,这土豆能抗的病虫害种类,许多在这个时代都还没诞生呢,比转基因农作物还要转基因,吊打各种自然灾害了属于。 “就依皇上的意,微臣可先在土家堡种植此物,作为育种,等到来年3月收获,您就看是要我的脑袋,还是盆满钵满的土豆了。”林川算是立了个军令状。 “方大人……”这种军令状把郑和都给吓到想插嘴了,要知道现在的边塞大地冻得跟钢板似的,别说播种了,人站上去一天都能给冻死。 “你当真要这时候种,不等开春?”朱棣也是汗颜不已。 “极寒,极苦,不正能验证小的所言是否胡诌吗?无妨。”林川都不在意。 “好,朕就等着吃你开春的土豆了。”朱棣算是拍板了下来,“如果来年3月能见到成效,允你成为大明船队独家生意,海外货运皆交由你来操持。” “税,税还是要交的!”朱高炽急忙补了一句,算是给大明堵上了一个窟窿眼。 有了皇上的承诺,林川也是心满意足地离开了皇宫,现在万事俱备,只欠…… “恭喜方兄,贺喜方兄,即将成为大明海运第一人也!有小生的西洋生意经的加持,日后的方仓之富饶,恐怕国库也难与之媲美!”吗喽这个时候突然跳了出来,围着林川说个没完。 直到此刻林川才反应过来,和这家伙的交易还没有做完。现在看来,承包郑和的远洋船队已经可以说是板上钉钉,那自然出借身体给吗喽的事情也要提上日程了。 林川绝非言而无信之人,既然答应了吗喽,也只能咬着牙齿认了下来。 回去府邸后,林川招呼了一众黑鹰特战团还有老六队成员,让他们收拾行李,即刻出发回土家堡,再晚一些,就没办法赶在过年前到家了。 至于林川,他尚且需多留几日,因为要跟司农司卿的大人们商讨种植事宜。楼燕多机灵的人啊,看着林川那一双眸子上下打量,“你怕不会趁我不在,又去拈花惹草吧?” “笑话,说得好像你在我就不敢拈花惹草一样。”林川话刚说完就被提溜起了耳朵,好一阵收拾。 直到下午三四点后,目送黑鹰特战团顺利离开了京师,林川才通过电话拨通了夜隼的号码。 “忙吗?”林川不好意思地问道。 “忙,快忙死了,你要过来帮忙吗?”夜隼可不介意多个免费的下手。 “忙就改天吧。”林川还是有点怂,回想起过去跟夜隼约会的时光,还是有点应激反应。 “快说,别藏着掖着。”夜隼也听出了不对。 “不是,我马上要回土家堡了,下次得见也不知是什么时候,下午如果有空的话,要不一起逛下夫子庙,我请你吃个饭什么的。”林川果然还是说了。 “……等我。”沉默许久,夜隼说了两个字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第798章 新号,别搞啊! 说不膈应,那是假的,林川对待夜隼的感觉,更像是相忘于江湖的知己,彼此了解,也能友好沟通,但说起情爱又像陈年往事。 可真要约她逛街,满是回忆在脑子里转悠,颇为紧张局促。主要原因是要把身体交给吗喽去操纵,那体验感更新鲜了,跟梦游一样。 林川和吗喽约法三章,只许逛街吃饭,别来些身体接触,不然林川可饶不了他。吗喽对天发誓,如若违背就让他死无全尸…… 林川这时候还没反应过来,臭猴子死的时候不就没有全尸吗? 当然这里面最重要的一点是,绝对绝对不能让夜隼看出跟她约会的是吗喽,如果让她知道自己借身体给这猴子调戏于她,林川真不知道夜隼会干出什么事情来?说不定会直接让他灵魂从此长眠吧? 就为这个,林川和吗喽还练习了半天,硬生生将吗喽动不动小生自居的臭毛病给憋了回去,至少要像正常人说话吧。 林川约的夫子庙虽是着名学堂,但围绕夫子庙的周边街道,已然形成了招呼学子的小吃杂货一条街,商业氛围浓郁,各种天南地北的美食在这都能找到其身影。 平日里学业不忙时,各个摊贩都会被大片学生包围,哄抢着购买各种美食小玩意。要知道能到这天下第一学府深造的孩子,那可都是人生赢家,每一位几乎都家境殷实,买起来自不觉得铺张浪费。 小贩们也是看中这一点,所以绞尽脑汁地将各种好吃好玩的东西都给带了过来,就想变成网红摊主。 林川就坐在了夫子庙门前一棵柏树下,一直跟吗喽用意识纠正语境,避免太文绉绉穿了帮。周围天空中下着薄雪,不知何时已经落满他的发梢与肩头。 等待了大约半时辰,得见距离夫子庙不远的驿站前,打着油纸伞的夜隼缓缓走下马车。 她身着粉紫色织金袄裙,肩系锦缎夹棉披肩,加上领子一圈纯白狐狸毛毛烘托,衬得那张小麦色的脸,也跟着白上了几分。 天啊,她居然还撸了一个盛世美颜妆,口红眼影腮红全用齐了。在部队时,见她如此撸妆,还是为了间谍的刺杀任务,平日里她最讨厌化妆品糊脸上的感觉,从不抹那些玩意儿,今天居然盛装来袭。 难道……下头女想刺杀于我? “吗喽,要不我们换个条件吧?这女人真不好招惹。”林川在心中汗颜道。 “纵使与她相见要跨越刀山火海,我,在所不惜。”吗喽已经暂时改变了自己的说话习惯。 “自古舔狗留不住,唯有渣男得人心,你总会明白的。”林川叹息,本能地将意识从身体抽离,返回乱码思绪殿中,这抽离的动作同时,又是抬手将吗喽向前一推。 他们是那么自然的交换了身体的控制权,这种感觉就像梦游,手脚都不再受林川控制,但又能清晰地看到听到周遭正在发生着什么,包括吗喽因为激动而心跳加速的噗通噗通声。 “终于,我活过来了。”吗喽尝试着抬起双手,果然这具身体听从了他的召唤,抬起手来。 这种死而复生的感觉实在太爽了,他第一时间拉开了裤腰带,低头看了一眼,兴奋道,“够用!” “够你奶奶个腿啊!你小子到底想干嘛?你敢乱来,我他吗念书念死你!”林川被吓到了,要知道在现代林川都不敢睡夜隼,那可是要承受结扎之刑的可怕下场,吗喽要是胡乱,林川定要他后悔再活一遍。 并没有等候多久,打着油纸伞的夜隼款款而来,站定在了林川的面前。 “如……如烟,好久不见。”吗喽有些紧张,用林川的声线打着招呼。 “如烟?”夜隼有些纳闷为何如此称呼,但想了想这是在大庭广众,或许林川只是想掩人耳目吧?也就顺了他的意好了。 “方大人今天很闲啊,居然约小女子出来逛街,你不用陪自己妻子吗?”夜隼故意刺道。 “我早已安排众人回土家堡了,今日没有人可以打扰我们。”吗喽稀松平常的一句就让林川想活活掐死他了,毕竟从他嘴里说出来,这场面就跟偷情一样暧昧不堪。 “是吗?那你想干什么?”夜隼颇为玩味地问道,小脸下竟藏着一丝期待之色。 “先走走吧。”吗喽做了个请的手势,如此两人沿着闹市踏雪走了起来。 大概是还没到放学的时刻,街面上的人并不算太多,不过商贩早就是精神百倍,各种吆喝声此起彼伏,招揽着客人前去驻足欣赏。 夜隼也是好久没有这么放松的逛过街了,最近挺忙,时之沙的生意又好,她每天最多去的地方就是菜市场采购,要么就是在店里进进出出。 说真的,她还真有些回味当初生意不好,需要林川救济的时刻,毕竟那时候她有更多时间去研究各种茶品,悠闲自得。 “时之沙打算开分店了。”无言的一路,夜隼突然开口道。 “如烟姑娘生意那么好,早就该如此行事了。”吗喽双手背于身后,不乏夸奖之词。 “我跟沈老板说好了,再开分店要找个人少的地方,只做茶品,不做餐食,省些力气。我想安心的做茶。”夜隼一边翻看着小摊贩的饰品,一边说着。 “还是如此才适合你,不用再去伺候任何人,做自己想做之事。”吗喽看着如烟忙前忙后给人端茶递水,早就我心忧怜。 “不对啊,你今天说话怎么这么顺耳?平常不都会挖苦我不会做生意吗?”夜隼突然转身凑近上下打量起来,还把林川的脸抓着捏把捏把,怕不是逆鳞同僚换装硅胶面具来耍自己玩的。 “我又不是刺猬,干嘛总没事刺你玩啊?况且我也马上要回边塞了,留点好印象给你,总没错吧?”吗喽被夜隼捏得一阵舒爽,一副好了的表情,又赶紧把话圆了回来。 “算你小子识相,放过你了。”夜隼这才松开了吗喽的脸,重新回头拿起了摊位上的一支发簪,往自己头上比划问道,“好看吗?” “真好看,从未见过如此好看的。”吗喽那词汇量从不怕肉麻。 “切,我说的是,我戴好不好看。”夜隼强调道。 “我说的就是你,真好看,戴什么都好看。”吗喽还在夸。 听得思绪中的林川一脸地铁看手机老头脸,我他吗这是新号,你别这么搞啊! 第799章 一起……草 就逛街来说,夜隼的体验感是极好的。今天的林川就像被什么核辐射,打通了任督二脉般,说话贼好听,行为举止异常绅士。 例如在路边摊吃小吃,他会主动为你拉开座位,掏出手帕擦拭桌面;购买小饰品时,只要你多看上两眼,他就会跟老板开始还价,帮你拿下。 最重要的是,林川的耐心极好,在一家服饰店里,夜隼一连换了六套穿搭,就连招呼的绣女都一脸嫌弃了,他还能聚精会神地评头论足,帮你摆事实讲道理的分析哪一套最好看,可以在什么场合穿。 天啦,这是什么神仙体验?夜隼最后都忍不住,三步一回头,盯着林川瞄上好久,时不时上手捏脸,真怀疑这孙子是不是智能机器人假扮的,怎么可以如此贴心? 他们就这么走了一路,逛了一路,买了一路,硬生生从夫子庙又回到了时之沙,距离交换身体的时间也只剩下了半个钟头而已。 “不知今天有没有荣幸,可以吃到如烟姑娘的手作美食?”吗喽微笑问道。 “你肯出钱当然吃得到,上次的糖醋排骨可还行?”夜隼今天也是被夸美了,甚至愿意做最麻烦的菜色。 “不必了,有些来不及了,试试手卷寿司如何?上次看你做过。”吗喽已经没有时间等到大菜烧好了。 “也对,吃不少小吃了,自然吃不下大菜,行,你先坐着吧。”夜隼开心地将长发在脑后扎成了马尾,套上了围裙就进厨房忙活了。 吗喽自顾自的坐在了属于林川的专桌前,此刻的时之沙已开始排队,朱古力和阿珠都忙到飞起,就连沈青萍都出来充当服务员了。她亲自端着水壶给林川倒了一杯果汁。 “有劳。”吗喽本能地微微点头行礼。 只是这一个最简单的动作,却让沈青萍呆立在原地,她也不走了,就坐在了吗喽的对面,桌子下的手中握起了那把林川送的G18全自动手枪,打开了枪机保险。 “你既然死了,为何阴魂不散?”没错,沈青萍仅仅一眼就认出了此刻面前的人是谁,那点头行礼的动作根本不是林川的习惯。 “依依姑娘依旧聪慧过人,切莫误会,这是小生与林兄的交易,还有20分钟,小生就会失去这身体的控制权,你若开枪,小生和林兄就要一起共赴黄泉了。”吗喽终于可以和熟络的人如此交谈,总算舒服了几分。 “你们这是闹哪样?”沈青萍可没有相信吗喽,桌下的枪并没有收回。 “小生一直倾慕如烟姑娘,拿出了毕生积蓄与林兄交换了一个时辰的身体,只是想尝尝如烟姑娘的手艺。小生并无恶意,毕竟小生已经死很久了。”吗喽从未如此真诚过。 “林川,你听得见吗?你这是在玩火,要是穿帮了,我可救不了你。”沈青萍也不管林川听不听得见,立马提醒道。 林川又何尝不知,但都已经到这份上了,也只能送佛送到西。 并没有过多久,端着一盘手作寿司的夜隼笑眯眯地送了上来,沈青萍也是立刻手掌一松,将枪收回了次元空间里,只能故作镇定。 “正好沈姐也在,一起尝尝吧!”别的不敢说,又不需要调味,也不需要火候的寿司,只是用海苔片一卷就成的美食,夜隼还是得心应手的。 她甚至手搓了一份芥末酱油,虽没有那般辛辣刺激,但也有了几分日料的精髓。 “切得真是好看,每一面看都像艺术品,如烟姑娘在烹饪方面真是天赋异禀,让我叹为观止。”吗喽还真就端着盘子转着圈的仔细端详,那哄死人不偿命的发言让沈青萍都快恶心吐了,但夜隼却很是受用。 “其实我觉得我也很有天赋,不过做菜油烟味太重了不喜欢,比较起来还是更喜欢冲泡茶饮咖啡。”夜隼都被夸成小公主了,全然没有看出林川的异样,开心地坐了下来,招呼两位吃了起来。 沈青萍可没有心思吃东西,她一直在看时间,只要20分钟一到,如果林川没有变回来,她会义无反顾告诉夜隼真相,必须第一时间把吗喽给制服。接下来不管是电击还是药物治疗,都一定要把真林川给找回来不可。 至于吗喽,他根本无暇思考那么多,满意的架起寿司,沾了些许芥末酱油送进嘴里。他细细地品味着米粒在齿间裂开的感觉,品味着食物中蕴含的点点爱意。 他很清楚夜隼是因为欢喜林川才为他下厨,但无妨,毕竟此刻夜隼看着自己的眼神充满了爱慕之情。 谁知,吃着吃着,吗喽竟然流下了两行清泪,就跟演戏一般,把沈青萍都给看懵了。 “你怎么了?被芥末辣到了吗?”夜隼拿出了手巾为吗喽擦拭眼角的泪光。 “非也,如烟姑娘做的美食,实在太好吃了。我只是好害怕,以后再也吃不到了怎么办?”吗喽对于这副身体是那般不舍,那手巾上带着夜隼的香味,好想一直能够嗅到。 “用得着这么夸张吗?又不是要去死了,等你再来京师,我做给你吃不就好了?”夜隼也觉得此刻的林川有些过了,“喂,你不会是故意在挖苦我吧?沈姐,他是在挖苦我吗?” “不是,估计今天有什么大病吧?”沈青萍焦急地等待着。 “如烟姑娘,我想说,你真的与众不同,如若有来生,我也想与你相遇,一起逛街,一起吃饭,一起……”吗喽话没说完,林川卡着最后一秒,将吗喽的意识从自己的肉体中给拉扯交换了过来,这孙子居然想告白,真告白了以后还不要被玩死啊! “草!”就是这么惊险,林川终于交换成功,冷汗都布满了额头。 但是,那场面顿时变得无比尴尬,联系上下文去解读,等于想和夜隼一起……草。 夜隼的脸都绿了,一天的好心情就被这粗鄙的男人全毁了。这孙子居然还是当着沈清萍的面说的,实在是太恶心了。 “等等,你听我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不是要草你,我只是!”林川是越描越黑。 十秒之后,秦淮河上,噗通一声,林川被一个过肩摔给丢进了冰河之中,随着悲伤一起顺流而下了。 第800章 林川铁卫 等林川爬上岸时已经是二里地外了,虽然是惹夜隼红温开了大,但索性没有让吗喽那孙子表白成功,不然林川家里开一桌斗地主,自己算是要被活活玩死了。 不论如何,林川都算跟吗喽完成了交易,这么一来也可以安心上路,前往土家堡完成自己的土豆培育计划了。 林川从沈青萍的次元空间里足足收了不下1000个土豆,最少可以种植十亩地。只不过在冬天种植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不过林川早就有了一个划时代的计划。 他收拾好行李,连夜出发,在距离京师200里的驿站,赶上了早半天出发的黑鹰特战团,一起回家。 楼燕纳闷,林川不是多要多待些时日吗?怎么现在就追了上来。林川一副委屈巴巴地抱着楼燕,感叹道,“离开老婆,一刻都睡不着啊!” 全然不提京师对他而言已经变成了是非地,继续留下去,要是夜隼想着不爽,过来单挑,再挨上一顿毒打那就太不值当了。 就这么的,在大明永乐十二年一月初十,林川率领的老六队与黑鹰特战团顺利回到了土家堡。林川本想着数月不在家里,是不是要给兄弟们上上强度,紧紧螺丝来着。 但等到校场一看才发现,哪怕所有的长官都不在,那群林川卫的士兵没有一人不是在加自己的训练强度。就连最普通的林川卫的兵卒,都将自己的训练量级加得跟刑天营所差无几了。 没办法,谁叫今时今日的林川卫已经得见了远征之时,自己要打的是什么样子的战争。那过去还觉得是林川故意折腾人的训练强度,现在看来都是为了保住他们小命的贴心之举。 这一次的北征,就算是最强悍的林川卫也损失了不少兵卒,加起来近千余失去了生命。林川卫也兑现了跟兄弟们的承诺,妥善安置了这些阵亡士兵的家属,没有让兄弟流血又流泪。 奎托斯向林川提议,既然左轮步枪够多,可以将黑鹰特战团的名额提升到400人,这样以后小队行动,其密集火力,甚至能抵御十倍己方的敌军冲锋。 林川同意了他的建议,并且招来了于谦,询问刑天营可否扩编?于谦有些担忧,其实并非觉得扩编不好,只是每个阶级的饷银堪比天差地别,一下提拔那么多,大人的经济压力将变得更加庞大。 况且现在正值冬季,大明各卫所都在进行严格的军改,边塞所有城门皆已关闭,方仓最重要的外贸生意近乎停摆,吃穿用度都颇为烧钱。 林川听到于谦的分析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你的优点是想得周全,你的缺点就是想得太周全。钱粮的问题我自会解决,我只是问你,刑天营可扩编到多少人?” 于谦再三思量,建议将其提升到2000人,而剩余的林川卫改个名号,升级为林川铁卫,将普通卫兵的饷银从每月一两800文,提升到三两,这样也能对得起他们的加练程度了。 林川准了于谦的想法,将一切都交给了这林川卫的青年指挥使去捯饬。而他则是来到了军器局的土家堡分部,找阿瞒聊天联络感情了。 得见林川,阿瞒一改平日彬彬有礼的模样,简直是开口就是三字经,这孙子实在太不做人了。北征一结束,从草原上就飞鸽传书回来,让阿瞒取消全员休假,开始大力生产全新的装备护甲,毕竟这次出去一场,林川卫也损失了不少武器装备,必须快点弥补回来。 搞得阿瞒还没享受到片刻胜利的喜悦,就直接卷回了没日没夜劳作的漩涡之中。诚然军器局是朝廷的单位,他们在这的吃喝拉撒都是由户部拨款,造多造少都要向上报账。 但林川想让他们多干活,还是给了不少补助进去。不光是许多特殊的原材料需要林川自己去寻,还给工匠们每人每月一两银子的补贴,定期送牛羊肉食过来改善伙食。 从而导致军器局的诸位累归累,骂归骂,林川下的订单都还有老老实实地帮忙制作完成。 林川找到了阿瞒,并非又要增加什么武器订单,反倒找阿瞒要了两口熔炉,交给十位留着大胡子的波斯工匠。 “你这是要做甚?”阿瞒看不懂了。 “造点新奇玩意,造出来了给你看。”林川卖了个关子,他可花了大价钱雇佣这些波斯工匠,并且为他们一车一车的拖来了大量的沙子?不是铁砂,或稀罕原料,而是最常见的河滩沙子。 这些波斯工匠,唱着晦涩难懂的歌谣,开始忙活起来。他们都是奥雅费尽心血从肃州卫给林川捯饬过来的人才,而他们正在烧制出来的东西,把大明的工匠都给看呆了。 谁能想到按照特殊的比例烧制的沙子,最后变成一坨坨黏糊糊的发光团子,再经过特殊的容器定向,竟然变成了一块块透明的玻璃?! 而在大明,老百姓对于这种器皿通常称为“琉璃”。就跟大明的瓷器到国外都被当成稀世珍宝,其本质也不过就是一团团黏土而已。 而波斯的琉璃来到中国,同样被当成无价之宝的本质,也不过是一捧砂砾而已。这些琉璃工匠在外邦诸国都是被当成国宝级的存在,如不是为了躲避战乱,跟随丝绸之路来到大明,估计就要嘎在自己的故土了。 而语言不通,空有技术没有施展的境地,让那个他们吃喝都成了问题,要不是方仓的边塞雇员发现了他们,也有可能饿死在大明的街头也说不定。 这些琉璃工匠抱着报恩的心情来到土家堡为林川工作,可以制作出五颜六色的精美琉璃器皿,结果林川对他们的第一个要求,却是按照他给的方法生产透明的大片方块玻璃,你别问干啥,只管生产就行了。 也是在他们忙活的时候,林川又找来了百余辎重兵,顶着风雪在城外收拾出了一块阳光充足的田地出来。他们也是一脸懵逼,土家堡可是从来不耕种粮食的,况且这还在寒冬,老大这是要闹哪样啊? 第801章 大丰收 自古人多力量大,仅仅一天时间,林川就让这些辎重兵们,收拾出了一片十亩的农田出来。并且开始搭建古怪的钢架,就像一个个长条状的铁笼子一般。 官兵们不懂头儿这是要干嘛,只当成了全新的训练方式吧?毕竟在寒冬腊月去播种,古代还真没这么折腾人的,这塞外的风雪,今天不下明天下,收拾出来的农田必须天天清理,不然大雪随时都能把它给重新埋回去。 林川虽然变态,但还没有那么变态,用这种无效劳动来折腾自己的兵崽子们。直到军需官从军器局里拖来一车车透明的玻璃后,大家算是明白老大想干嘛了。 只见在他的指挥下,田地上的钢架间,被一块块透明的玻璃所填满,顷刻间,十亩农田全被笼罩在了玻璃房子中,然后他在一间间玻璃房穿插布置了连通的钢制管道,在其中充满了流水,玻璃房外生火烧管,给水流加温循环,没有过去多久,所有的玻璃房内温度达到了近十度,人在其中,哪怕不穿任何保暖之物,也一点不会觉得寒冷。 众将士无不惊叹自己的老大就是神人,竟然硬生生在这寒冬时节,搞出了可用以播种的温室来。林川这才开始调和营养土,铺设在农田之上,再将土豆种块,埋于其中,浇了些水,就不再管之。 唯一要求辎重官的是,每天三班倒,安排人员来这田地外烧管道加热,确保玻璃房室温,不会让自己辛苦种下的种苗活活冻死。而遇到风雪,则要小心刮去玻璃上的积雪,让土地充分暴露在阳光之下。 当时间又过去了二十天,大明的司农司卿,加上一位户部侍郎,一位工部侍郎来到土家堡时,正好赶上看见那温室农田中,一颗颗长出翠绿嫩芽的土豆苗来。 司农司卿的眼睛都看直了,趴在地里来回左右地仔细端详,已经年近七旬的他,虽贵为正三品的官员,却常年在地中劳作,早已和农夫无二异。没有人比他更懂春播秋收之事,甚至看看天就知道明天是刮风还是下雨,该如何处理田地事宜。 但他还真没有见过在寒冬时节撒种子,在腊月里就发芽的神奇植物。其实最神奇的是不是土豆,而是林川布置的这恒温玻璃屋,堪称人类史上第一个温室栽培技术,才能反季节的进行耕种。 土豆并不娇贵,有些许肥料,适宜的水分加光照,剩下的就只有些许对温度的要求了。 司农司卿激动地抓着林川的手,跪求他务必将这冬天播种的妙法交于他手,让他可以带回京师,向全民推广。 林川想说,那你真是想多了,这种反季节种植,一套设备下来能把司农司卿的家给变卖了,也难以维系十亩农田。不是为了赶时间育种,林川也不想这么折腾。 这些天来,三位大人就近乎住在了温室旁边,白天黑夜的往地里钻,甚至亲自值守烧水的活计。纷纷拿着笔墨记录下土豆生长的每天变化,还雇佣了画师,将其各种形态都给绘画成了图鉴,方便日后给圣上查阅。 即便是过年的时候,三位大人的年夜饭都是在农田旁的窝棚里吃的。他们一点也不觉得辛苦,无法形容心中那股幸福的感觉。 只要不傻都清楚,他们正在干的事情将改变大明的历史,有了土豆这种农作物的推广,整个大明百姓的饮食结构都会发生改变,过去几乎年年各地都可能爆发的饥荒问题,也能得到根本解决。 这可谓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大功德,没有人愿意错过这种机会。 林川也懒得管这三位大人,只是抽空会过来看看,安排点辎重官偶尔除除草就好。司农司卿都快感动哭了,他一辈子和农田打交道,就没有见过如此好养的作物,几乎都不用怎么去管农田,想起来去浇浇水,施施肥,就再也不用下地干活了。 等于跷着二郎腿就把粮食给鼓捣出来了,省出来的时间,农夫完全可以去做工补贴家用,只要不是懒汉,便能在解决温饱后,赚更多的钱财,改善自家生活,甚至是送娃娃去学堂念书,彻底改变家族命运。 林川无法理解这三位大人激动的心情,转眼已来到了阳春三月,温室的玻璃与钢架都被拆走,气候也是风和日丽。 就在永乐年三月十五的这一天,林川招呼来了百名辎重官,每人手提一个大麻袋,分发了一把小铲子,十人一亩,开始下地收土豆啦! 那阵仗,就跟被安排去打仗一般,众人极为迅速地分配了自己承包的地块,开始小心翼翼的翻开土面,沿着根茎去挖土豆。 三位大人也是要到了工具,亲自下地见证奇迹的发生。每一根看似拇指粗的根茎下,竟然都能挖出十几个,甚至二十几个巨大的土豆来,剥去泥土,一株就能重达十几斤,又一次把三位大人的眼睛都给看直了。一百多号人,从日上三竿,一直干到了近乎黄昏,才把十亩地里的土豆全给挖完。 那收成,足足二十辆马车才给装完,最后过秤总重量三万八千斤,等于说一亩地硬生生产出了三千八百斤的土豆,把司农司卿感动的痛哭流涕,面向林川哐哐磕头。 他感叹林川的大恩大德,带给大明如此瑰宝的农作物,从此以往,大明将不会再有饥荒,百姓皆可安居乐业,饿殍遍野这个词汇,可以从汉人的词典里删除了。 司农司卿说得着实有些夸张,毕竟土豆说穿了也只是一种食材,又不是核弹,没必要拼命拔高其高度。可作为大明农业的负责人,司农司卿当然要无限拔高,这也将奠定他的荣华富贵,子孙福泽。 最后,三万八千斤土豆,林川留下了八千斤,其余让司农司卿通通带回京师,给皇上开开眼,顺便推广播种下去,最多不过三年,大明各地都将开始被这种作物占满,无数的百姓都将从此受益。 正所谓温饱思淫欲,等老百姓反应过来时,自会没日没夜的造人添子添福。估计当朱瞻基登基之时,大明的人口数量就能翻上一番了,到那时,只要朱瞻基想,来一次元太祖的西征,去领略一下欧洲古堡的风情,也并非绝无可能了。 第802章 关外眼线 永乐十二年,三月十六日,土家堡开了一场别开生面的薯条品鉴会,林川铁卫的辎重官将老大留下的8000斤土豆,足足拿出了4000斤,简单处理一下,做出了海量的薯条,撒上了一点食盐就算完工了。 按照林川的吩咐,辎重马车拖行着数之不尽的薯条,在土家堡街道上来回穿行,分发给一切想尝尝的市民食用。这种外表酥脆,内核软糯的食物颇受老人与孩童喜欢,纷纷从家里拿来了锅碗瓢盆,想多装一些回去。 林川没有什么别的要求,只是要让所有人知道,这种食物叫土豆,好吃,扛饿易储存就行。这一夜,土家堡内跟过狂欢节一样,到处都是手举薯条载歌载舞的老百姓。他们从前只觉得土家堡经商环境好,削尖了脑袋想在此扎根,以至于土家堡的地价水涨船高,各种生活物品也随之涨价,生活并非所有人都幸福美满,不管在哪,什么朝代,都有穷人。 林川也正式启动了土家堡的扶贫计划,免费出租农田给他们,就用来种植分发大家品尝过的土豆。一亩地一年上交2000斤,并且承诺,如果按照林川卫教授的方法,一年不能收获4000斤,林川卫可以不要租子。 仅仅是3月17日一天,土家堡周边足足三千亩田地被哄抢一空,按照一户两亩地的标准全给发包了出去。其实在林川接手土家堡后,便将农田一直在对外发包,收的租子也不过一半,堪称边塞屯田业界良心,但一直承包效果并不理想。 主要原因是边塞的农田真的是会种死人的,土地并不肥沃,一年只能种一季粮食,时不时草原上传来些虫害,或是因为缺水旱上月余,一年就等于白忙活了。但凡不是走投无路,谁也不愿意在边塞这种贫瘠之地当农民。 再者说来,土家堡并不缺活计,林川卫经常分包修建工事,加固城池,甚至翻新建筑的工作,大家只要勤快一点,倒不至于没有饭吃的地步。 不过种土豆就不一样了,前些天他们就有人看见了朝廷的大官,乌泱乌泱的拖走了好多的土豆,那看看车轱辘印就有几万斤。而这些都还是在寒冬腊月里,仅仅十亩地种出来的结果。 哪怕林川不公布土豆的消息,好事者已经在不停找熟人打听,询问能不能搞点种子过来,大家一起种着试试。谁承想,转头林川直接分包田地,免费教授种植技术,还只收固定的2000斤。 要知道按照林川的结果,两亩地一年能产接近8000斤,才上交三成不到,这哪里是交租,简直就是翻身农奴把歌唱了。 一些去晚了的居民,抢不到农田,自愿去开垦荒地,也要赶上这波发家致富的机遇,林川卫表示也能接受,可以免费提供种苗。 就在京师的王公大臣们,为那从边塞运抵回来的土豆山,目瞪口呆的时候,土家堡的周边漫山遍野已是废寝忘食劳作的农夫了。 林川也不知道这将带给大明未来何等的变化,但不管历史如何更迭,能让老百姓吃上一口饱饭,总是没有错的吧? 而将生产工作都交出去以后,林川也开始了折腾新生的林川铁卫了。因为一场北征。林川卫出现了减员,兵部曾前来询问,是否需要补齐?按照皇上的口谕,林川可以从兵部抽调包括老兵在内的一切兵源。 但林川都给回绝了,因为他有更好筛选的机制,那就是方仓。林川通过方仓的劳工群体中寻找可造之材,再送往土家堡参加考试,过关者留下,没过关的可以回去继续当班。 这些人的政治面貌全是劳苦大众,不可能成为哪方势力有心栽培的细作,毕竟他们在方仓是实打实要去干体力活的,一干就是一两年,没多少间谍可以承受这种苦吧? 也因为长期高强度劳作,这些人通过林川卫的资格考试的几率很大,底子好,能吃苦,又听话,远比江湖上那些自命不凡的武功高手,更适合林川铁卫的定位。 毕竟管你是不是身怀绝技,真在千军万马的汪洋之中,不听话,一样死得贼快。毕竟林川铁卫打得几乎都是以少胜多的绝户战,时不时还要绑着九族户口本去立军令状,可不是身娇肉贵者可以胜任的。 随着时间的推移,林川铁卫的战斗力将会变得空前绝后,在当今世界,已经很难有正面部队可以对他们造成毁灭性打击了。 而就在大明正发生着翻天覆地变化之时,草原上也因为久违的和平而恢复生机。瓦剌退还了超过7成吞并的鞑靼牧场,收缩回驻地,休养生息。 昔日鞑靼的皇都哈拉和林,现在已经变成了瓦剌的腹地。那些战斗的痕迹都被清除,城池内翻修一新,各种草原上的达官显贵又重新回到了这里,置业定居。 毕竟哈拉和林在他们的心中是圣城,是元太祖的龙兴之地,能在此定居,就跟大明人都想去京师安家一个道理。 瓦剌被大明讨伐一战后,马哈木回来便病倒在了床上,太师之职,全部交由儿子巴噶木来代管。不得不说,他操持得很好,通过和外邦贸易,合理的赋税与人员配给,瓦剌表现出了非常旺盛的经济活力。 许多人甚至不用放牧,也能过上丰衣足食的日子,这在过去都是不敢想象的。 首先他降低了外来货品与人员的检查措施,不管来自哪里都能在城邦找到自己的一席之地,让哈拉和林表现出了如同土家堡一样的,肤色各异平等经商情况。 所以,当老杨头牵着一匹老马,载着双目失明的何人欢来到此地时,也就没有那般突兀了。他们随身带着大明对炼狱的通缉令,不用装,那一身的功夫就知道肯定在大明犯事不轻。 草原上的大明通缉犯不少,多是混不下去逃到关外讨口饭吃。这种人不但有本事,也有钱,只要不再犯事,哈拉和林还是很欢迎这种人前来定居的。 “主子,我们到地方了。”进入了哈拉和林的都城,老杨头轻声唤道。 “都这么久了,还能嗅到淡淡的血腥味,当初的林川卫,在这里到底杀了多少人啊?”眼睛看不见,何人欢的鼻子却十分灵敏。 他们就是受林川所托,出关调查另一位天选之人的眼线。 第803章 负荆请罪 永乐十二年,4月,草原上的地皮已经被新生的绿草所覆盖,大概因为鲜血浸染了这片土地,使得长势颇好,又是一个扩大牧群的好年月。 而这本该是草长莺飞,牧民们忙活开的时节,一队使团缓缓出现在了土家堡城外二十里。其实他们远在五十里外时,就已经被土家堡的斥候知晓,甚至他们属于哪里,带了多少人,兵种配置都已经纸质化送回到了城中。 这并不是什么吃饱了撑着来送死的大军,而是来自哈拉和林的瓦剌使团,全员两千人,又是驱赶来了近千头牛羊,不过并没有搞那什么萨满巫师开路的鬼把戏。 带队者的分量也不轻,正是巴噶木本人,身旁马背之上蹲着一个脖子带有项圈的年轻小鬼。 还是过去的规矩,林川又拉上了刚好值班的乌兰,两人两马出城十里,停在了路上等候他们的到来。 比起上一次见鞑靼的使团,乌兰显得就镇定多了,气定神闲地下马为林川牵着马头,恭候瓦剌使团的大驾光临。 “老朋友,半年多没见,别来无恙否?”相隔十米,林川已经问候起来。 巴噶木没说话,示意使团停下,翻身下马,张开双臂,亲自来到了林川的面前,毕恭毕敬跪地给林川磕了一个。 “罪臣巴噶木,见过大明武穆侯,龙虎大将军方渊方大人。愿方大人身体安康!” “这么客气,咋还整成罪臣了?”换成别人,林川或许还要客套上几句,赶紧招呼起身,但也正因为是手下败将巴噶木,他才能继续坐于马背之上,无动于衷。 “臣乃顺宁王之子,起先不听圣言,冲撞了大明皇帝,自然就是罪臣。今日特带贡品进京,负荆请罪。”巴噶木就保持跪着的方式与林川交谈,后面的将领除了那个马背上的项圈少年,在呲牙,其他人也不敢有丝毫傲慢。 毕竟今时今日的瓦剌,已经算是被大明彻底给打服了,打怕了。 乌兰也十分敏锐,一直关注着那项圈少年,他并非坐在马背上,而是蹲着,还没穿鞋。一双眼睛空洞无神,但眼珠子却总往人的颈动脉上瞅,一股子狼味。 “那小子挺特别,没见过,你儿子?”林川自然也发现了那少年的异样故意调侃道。 “他叫莱卡翁,是跟随米迦勒一同前往瓦剌的狼孩。过去一直被他们关在笼子里,不会说话,但身手了得。此次出行,我特地带在身边,想让他变得正常一些。”巴噶木依旧跪立说话。 “既然是来请罪,那王子殿下快起来吧,这乡野地的石头摁脚,别给跪坏了。”林川招手示意,巴噶木站起身来,“我就不明白了,你们瓦剌都城不是更靠近宁夏卫吗?干嘛没事非要绕路从我这过?” “既然是负荆请罪,当然不仅仅是对大明皇帝陛下,还有方兄你啊。”巴噶木说着上前,想牵林川的马绳,乌兰一紧,最后还是林川示意,在让那缰绳顺利落到了巴噶木的手中。 当初的鞑靼太师是牵着林川的手进的土家堡,而这一次,瓦剌使团的代表,太师之子巴噶木却是为林川牵着马,向土家堡走去。 在草原上的规矩,只有仆人才会为主子牵马,巴噶木不用言语已经搞清楚了自己的定位。哪怕林川最后不秀一手森罗万象,巴噶木同样要对林川卫的主子毕恭毕敬了。 这条通往土家堡的大路,已经迎接过不少草原上的大人物,土家堡前是一望无垠的平原,不管是何等大规模敌人的冲锋,就算是来个十几万人都能平整地铺开,可谓易攻难守,但也因为有林川在,那座城池就变成了无法逾越的鸿沟,将草原人牢牢封死在了草原之上,不敢贸然来犯分毫。 此刻,瓦剌实际的主人,正牵着林川的马儿向城池走去。随行的使团,乌兰还有那狼养少年莱卡翁,都是相隔十余米的吊在后面。 “方兄,是我不好,没能劝住父王,最终导致和大明兵戎相见,给我们彼此都带来了不可磨灭的伤痛。这次前来我也没准备什么,当初格木尔抢了不少您的马匹,今天给您送了一批最好的种马,希望可以赔罪。” 巴噶木也是有备而来,莫觉得他小气,当初他们从忽兰忽失温逃走时,只有马哈木一对父子活了下来,那些所盗马匹早就被追回,还弄了不少牛羊,已经算回本了。 “又没偷到,我早就不往心里去了。”林川侃侃而谈。 “还是要多谢方兄的大人大量,我的阿布自从上次得见您的神通后,回去就生病了,不然这一次,我会陪他一同前往大明请罪的。”巴噶木先替父王赔了个不是。 “巴噶木,你清楚我的个性,有些东西我不想让人知道,如果弄的满城风雨,让我麻烦,我也不介意再突袭一遍哈拉和林。”林川是在警告,也是陈述。 “巴噶木明白,自不会多嘴多舌。方兄是有大神通的仙家,我们这些凡夫俗子自不敢违抗您的意思。 自从回去了瓦剌,我们已经退还鞑靼大片的领土,空出了边界,避免再生事端。”巴噶木就跟小弟给大哥汇报工作一般虔诚。 “你们的恩怨我管不着,只要不惹我家皇上不高兴,打生打死都无妨。”林川无所谓道。 “不想打了,也打不动了。方兄已经教了我们要以和为贵,巴噶木自然听话照做。但近日鞑靼方面却在磨刀霍霍,我们一些小部落都遭到了他们的伏击。此消彼长,草原难有太平。如果方兄能让阿鲁台也得见一下神通,想必真正的太平也就来了。”巴噶木又在给林川提要求了。 “你当我闲着无聊,没事就跑草原上去给你们平是非?没兴趣。”林川可没有那种义务。 “如果巴噶木用消息与您交换,可否帮我安抚一下鞑靼,别那么挑事就好。”巴噶木果然准备充足了。 “一个消息就想调动我?你的消息能修仙不成?”林川一脸鄙夷。 “我知道,方大人要找的女人是谁……”巴噶木这一句,算是挠到林川的痒痒肉了。 第804章 一个消息救一族人 林川终究还是低估了巴噶木的能力,在他当权下的瓦剌,短短半年已经是勃勃生机万物竞发。哈拉和林依靠特殊的地理位置,变成了中东的物资交易中心,八方来客,热闹非凡。 其得天独厚的资源,让瓦剌具备鞑靼无法比拟的发展空间,按照历史进程,最后也是瓦剌完成了草原的统一。 哈拉和林对所有进城的人与货简单登记就予以放行,不管你是别国的通缉犯,还是对手的探子,只要你有钱,就能在这里找到自己的一席之地。 但看上去松散的城防,实则每一个人都被记录好身份背景,每天都要呈现到情报部门手中进行甄别。老杨头与何人欢进城之时,第二天就被巴噶木给留意到了。并不需要直接接触,只需旁敲侧击,就能知道他们来此的目的所为何事。 能在当今大明,调动玄机盟的东家亲自出面收集情报,可见这情报的需求者级别有多高。巴噶木如果不是脑子坏掉,必然能联系到他们与林川之间,千丝万缕的关系。 “你动我的人了?”林川压低了声音,才不在乎什么情报,杀意只因人命起。 “方兄,你觉得在见识过你那一手神通后,我还有胆子去招惹你的人吗?”巴噶木回头委屈道,“我知道你想调查的是何事,不瞒你说,我有眉目。” 其实关于另一位天选之女的情报并不太难收集,如果会长有心去找,应该也能发现端倪,毕竟当时的天石之祸在哈拉和林,无人不知无人晓,唐梅作为天选之女可以手搓天石打造各种兵刃,自然也是有人知道的。 他们在后来本雅失里疯癫屠城之时,侥幸全都逃离了哈拉和林,但哈拉和林始终是他们的家园,在安定之后又纷纷选择回到了故地,其中不乏有知道唐梅消息的存在。 “你的人在哈拉和林开了一家茶馆,这些天应该差不多要开张了,很少有汉人能在草原的都城里做买卖,他们很了不起。”巴噶木不由钦佩道。 “就怕快活不了几天,你们蛮劲上来了,驱逐外商,最后还不是鸡飞蛋打?”林川无所谓道,这种事情在大元历史上也没少干。 “不会的,至少由我掌权时,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此次前来大明,一来给方兄和圣上赔个不是,二来想与大明商讨通商事宜,为彼此寻一条全新的活路。”巴噶木绕起了圈子。 “我没空听你的计划,那消息你爱说不说。”林川才不会被这种货色拿捏。 “方兄所寻之人曾经是个汉族的奴隶,被抓到了哈拉和林充当苦工,她是个女子,祖籍为山东,曾被本雅失里奉为天选之女,因为正是她撬开了天石,取出了天石原晶献给了本雅失里。 但也因为她是汉人,所以本雅失里封锁了这个消息,避免民众的信仰发生崩塌。只对外宣称,他是唯一的天选之子。”巴噶木已经提供了足够多的情报。 “知道她现在人在哪吗?”林川追问道。 “当年我们杀入哈拉和林时,她也同时从城里逃了出去,对于去向不知所踪,我猜她多半是回到了大明,不然也可能死在了回去的路上,尸骨无存。” 巴噶木绝非危言耸听,要知道哈拉和林距离大明边塞足有千里,难以想象一个汉族女子,是如何可以逃命回国的?这可比从缅北爬狗洞回国难上太多了。 那沿途不管是豺狼虎豹,还是鞑靼瓦剌,都能带给她死的下场。 “明白了,多谢。”林川终于获得了自己想要的情报,比自己预计收获的时间提前了不少,“算还你一个人情,我与阿鲁台还有些许交情,改明给他修书一封,让他管管手下的族长,别再像疯狗一样的乱咬人。” “巴噶木代瓦剌百姓,谢过方兄救命之恩。”说着巴噶木已经来到了土家堡的城门口,都想继续给林川磕一个了。 “真能救他们的是你,收敛自己的好战之心,给百姓一条活路,只有当权者做得到。”林川翻身下马,到了此地,就轮到他送巴噶木穿城而过了。 还是老规矩,所有的兵卒不得踏入大明疆域半步,只有使节与辎重官的马车准许通过。莱卡翁连话都说不清楚,也就被当成了随行的孩子,跟在了巴噶木的左右。 使者们无不感叹土家堡的繁华,内部街道整洁,路宽店多,每个人都过得极度舒适的模样。而这也是巴噶木想在瓦剌得见的荣光。 与外邦通商,提高瓦剌工业水平,降低税负,让一部分人放弃了与牛羊为伍的放牧生活,也有足够的吃食,可以活下去,并且活得更好。 他不知道自己要多少年,才能将瓦剌建设成这幅光景,但哪怕穷其一生,也唯有如此,才能在打不过大明的情况,造出一条属于瓦剌的生存之路出来。 穿行而过土家堡,林川又派了一千林川铁卫,负责护送瓦剌使团前往顺天府,再从那转乘运河宝船,前去京师。巴噶木走的是去年阿鲁台走过的一路,当时阿鲁台靠着大殿一跪,保住了鞑靼的根基,也为瓦剌引来了灭顶之灾。 巴噶木又何尝不想求得一片生存的空间,让瓦剌得以休养生息。 不管这些草原蛮子都憋着什么坏屁,林川手写书信一封,交到乌兰手中,让他跟随巴噶木的使团一起进京师,然后将这书信交到时之沙沈老板的手里。并且从那一刻起,他将变成沈依依的随从,不管依依姑娘要去哪里,都必须对其照顾有加,不得出现半点闪失。 乌兰从不违抗命令,但没有想到这一别会如此之久。林川的书信很简单,只是把巴噶木的情报稍微陈述了一遍,他可以猜到沈青萍的行动,估计又会前往山东搜寻消息,林川故意把乌兰留在她身边,也算有个照应。 林川不可亲自去寻,也不敢通过电话或信息进行沟通,担心泄露给会长。只要沈青萍不是跟林川一起行动,会长的警惕心理应该也会放松一些。 第805章 真负荆请罪 瓦剌特使巴噶木的到访又成为了大明的一桩盛事,上次前来他便搅动着朝廷上下不得安生,差一点还让杨士奇做了他的传声筒。讨到了林川出征哈拉和林,帮其击杀本雅失里的目的。 朱棣对这小王子的印象是聪明,相当的聪明,他日定成可怕的当权者。 这也没过去多少日子,忽兰忽失温一战后,太师马哈木便病重卧床不起,巴噶木顺势接管瓦剌,瓦剌各部都是心悦诚服,想来平日瓦剌个部落族长都没少被巴噶木穿针引线,已经变成了他的铁杆拥护者。马哈木病倒了,他们却是欢天喜地的迎接小王子管辖。 巴噶木也证明他的实力,稳住了大厦将倾的瓦剌,并且迅速打开了各条商贸路线,将钱财与物资海量的吸纳进瓦剌各部,仅仅半年,就让损失了大量人口的瓦剌,也过上了暂且丰衣足食的日子。 在朱棣看来,巴噶木远比阿鲁台更危险,那是一只老狐狸,这是一只小狐狸,重点是,他还很年轻,可以活很久,甚至贯穿圣孙的朝代也不一定,那就必须近一步修剪他的羽翼,让他变成温顺的绵羊才可。 永乐十二年,四月十二日,晴,京师城内再次张灯结彩,官家开始在街面分发米粮,等于把阿鲁台来时万人空巷的局面又展示了一遍。不过这次负责皇家码头处迎接的,不再是汉王朱高煦,而是圣孙率领幼军全部,恭候多时。 得见曾经在草原上两军对垒的朱瞻基,巴噶木谦和有礼,面向圣孙也不在乎自己年长其多少岁,依旧跪地大声道,“罪臣巴噶木,拜见大明圣孙,愿圣孙万福金安!” 朱瞻基就没林川那么霸道了,毕竟皇家教育最重礼仪,圣上交代需以礼相待,朱瞻基也是立刻下马,上前亲自搀扶其起来,“王子殿下无需这般大礼,皇上命我等在此接你进城,还请上马车吧。” 依旧是那辆曾经搭载过阿鲁台的皇家豪华马车,不过巴噶木仅仅看了一眼就谢绝道,“一届罪臣之后,怎敢脏了皇家的马车,来人啊,动手。” 巴噶木一声招呼,站在圣孙一旁的樊忠和王来瞬间手压腰间刀柄,以为这巴噶木想来硬的,护主心切。 结果巴噶木却是当着圣孙的面脱去了身上的蒙古袍子,露出一身精壮的皮肉。别以为巴噶木没有带队冲锋就觉得他不善武功,要知道他可是未来撑起瓦剌整个朝廷,吞并鞑靼的将才,平日不动手,真动手,也只比格木尔之流稍逊一筹。 巴噶木说着张开了双臂,两名随从抱着一捆干枯的荆棘前来,眼中是那般的不忍。但在巴噶木的催促下,他们还是将一捆重达三十斤的荆棘捆绑在了巴噶木的脊背之上。 那荆条上的尖刺顷刻间扎入了巴噶木的皮肉,鲜血顿时流淌了下来,血淋淋的格外渗人。 “王子殿下这是作甚?”朱瞻基也是被震撼到了。 “罪臣巴噶木已说明,此次前来就是给圣上负荆请罪的,定要说到做到。”背着沉重荆条的巴噶木挤出了一个惨淡的笑容。 从这码头到皇宫,足有二十里,平常走路都要脚疼难忍,更别说巴噶木执意要负荆而行,堪称一步一滴血,走得是那般艰辛,又是那般坚定。 那需要的不仅仅是体能,还有铁打一般的意志力,圣孙无法改变巴噶木的执念,就这么默默跟随在他的身旁,陪他一道步行入宫。 “王子殿下,有必要做到这种程度吗?皇上既是派我前来迎接于你,就已原谅了你父子的罪责。”一旁,朱瞻基轻声交谈着。 “怎可原谅啊?忽兰忽失温一战,大明损兵折将近8万,我瓦剌各部损失超过15万,硬生生打光了一批最精壮年轻的骨血。我都无法原谅自己,圣上又怎会真心原谅挑起祸端的我们?”巴噶木一脸苦笑,远比圣孙更了解朱棣的心思。 这一战中,损失最为严重的其实是吴允诚所率领的包抄部队,他们虽然人多势众,可绝大多数都是老弱病残的豆腐兵,在大战中暴露出了大明军队严重的内部问题。也促成了朱棣军改的决心,断然不可让腐败之风在卫所间蔓延。 圣孙也是开了眼了,为何当初分家之时,瓦剌远不如鞑靼的开局,最后却能变成,瓦剌几乎把鞑靼打到赶出草原的地步,果然他们还是得遇了天降猛人。 从巴噶木进城之后,街道上的气氛就十分不对,阿鲁台来时还有欢呼与喝彩,甚至有小朋友上前献花,但看着血淋淋的巴噶木时,所有人都沉默了。那股草原人的血性让他们深刻明白到,为何朱棣几次三番要北征蛮夷,因为这群人,真就像狼一般,骨子里透着让人不寒而栗的狠劲。 不光是对敌人狠,对自己也是尤为狠毒。 本来他这副模样是根本不可能上奉天殿面圣的,但在朱棣亲允后,御林军并未拦他,就让巴噶木一步一个血脚印的,踏入了奉天殿的大堂之内。 文武百官分立两旁,看着中央已经脸色惨白的巴噶木汗颜,原来圣上出去打得是这种角色,这般看来,北征并非没有道理,如此顽强之人,给他足够的时间发展,大明又要承受北元的威胁,惶惶不可终日了。 “罪臣巴噶木参见吾皇,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巴噶木背着沉重的荆条,用力的一连磕了三个响头,都让人担心别把地板给磕裂了。 “来人啊,解荆条,传太医,赐座。”朱棣一连发号多条命令,殿中公公也是迅速上前忙活起来。 当那些荆条被拿下来时,尖刺的倒钩又是撕扯下了巴噶木一片血肉,看着公公都肉痛,但这奄奄一息的王子却还能笑着抱拳感谢有劳了。 作为太医院第一太医的刘一手,也是迅速来到了大殿,翻看了一下巴噶木的眼皮,给他背上洒满了云南白药止血,又是用纱布硬生生包扎出了一件衣裳,怕他死了更是把保险丸都送服给了,巴噶木看上去这才恢复了一些气力。 第806章 万邦之福 得亏有刘一手在,不然今天巴噶木能活着上殿,不一定能活着回去了。这疯子估计是被故事洗脑,真来玩负荆请罪,完全没考虑自己身体里有多少血在流淌。 况且,他还背了两捆荆条,美其名曰,一捆是他的,一捆是他爹的,属于替父罚过,不给人任何挑理的地方。 偌大的朝堂之内,回荡着巴噶木那沉重的喘息声,渗出的鲜血顺着他的胳膊滴落在地板之上,想来那么多伤口,也不能说愈合就愈合,他又不是林川,区区一副凡人之体,却想承担起一国之重。 “你真的知道错了?”朱棣打量着台下的男人,心情很复杂,作为人,他敬佩此等汉子,作为大明皇帝,这种汉子竟是蛮夷的领袖,处理不好,草原上说不定又要长出一个元太祖来。 “圣上,忽兰忽失温一战,我瓦剌见证了大明将士犹如天神下凡,硬生生杀光了我瓦剌一代壮年,现在瓦剌到处都是孤儿寡母,哀鸿遍野,怎会不知错啊?”巴噶木淡淡叹息着。 “既知道错了,为何马哈木不来?”朱棣质问道。 “家父已重病卧床,如若前来,估计罪臣我只能捧着他的尸骨回去了。”巴噶木说着咳嗽了起来。 “你该知道递交求藩书时,你爹在里面写的内容吧?受封之后,永不背叛。可这才过了多少年,瓦剌羽翼刚刚丰满,其野心就昭然若揭,如何解释?”朱棣继续咄咄逼人。 “圣上,家父的求藩书所言非虚,也有太平与把秃孛罗王爷的血书认可。但瓦剌入藩多年,从未断贡扰边,一直恪守承诺,之所以会变成今天这番景象,全因鞑靼太师阿鲁台挑拨离间,您也准了他们的藩属。”巴噶木不卑不亢,阐述了前因后果。 “是吗?也就是说我大明招谁入藩,还需要先问候一声你爹的意思咯?你在教朕如何当皇帝吗?”朱棣说完,朝堂之上一众文武百官怒目而视,好像巴噶木有一句不对,就能当场把他撕吧成破布条子一般。 “臣诚惶诚恐,岂敢如此大逆不道,当日家父奉圣上为主,既明白我等身份,只是一时糊涂,方才酿此大祸,给大明和瓦剌都带来了不可磨灭的伤痛。 最可怜的还是那些孤儿寡母,伤残兵卒,所以罪臣不仅负荆请罪,愿在往后将一年两贡,改为一年四贡,了表罪臣的悔意。”巴噶木说着就想起身给朱棣磕一个,还是刘一手把他按在了椅子上。 “你不想死就别乱动,再折腾,神仙也救不了你。”刘一手小声提醒着。 “朕为何要接受你的道歉?”朱棣玩味起来,“要不这样,王子舟车劳顿,现在又满身伤情,在我大明先住上个一年半载,还没好,就住个三年五载,这事也就过去了。” 朱棣提出了另一种想法,那就是质子化,把巴噶木这狼留在京师,好生磨去他的獠牙和利爪,就能减少瓦剌对大明的威胁,也能给圣孙创造更舒适的边塞环境。 “罪臣幼年就曾被阿鲁台所虏获,所以有了另一个被嘲讽的名号——脱欢。若如今再留于大明,成为大明质子,倒也算是轻车路熟。”巴噶木直言不讳地戳穿了朱棣的主意。 “只是今时今日瓦剌已在存亡之秋,如若不回草原,最多一年,瓦剌也将不复存在,鞑靼势必恢复元字国号。您不希望看到这样一番景象吧?”巴噶木难得昂起头来,竟然是在笑着。 “狂妄又机敏的小兔崽子,你是算准了朕定不会动你分毫?”朱棣多希望,眼下的家伙要是大明的官员,该是多妙的幸事。 “此消彼长,周而复始,无穷尽也,不正是大明羁縻政策之精髓吗?切莫要了臣的性命,臣还想回去给皇上您好生拖住鞑靼后腿,定不负使命。” 巴噶木深知自己存在的妙用,前提条件也说好了,马哈木已病重在床,太平与把秃孛罗就是人云亦云的逍遥王爷,一旦巴噶木嘎了,马哈木挂了,瓦剌新立的可汗难堪大用,阿鲁台可不会像马哈木那么直性子,直接派兵吞并鞑靼牧场与人员。 那坏戳戳的老狐狸,定会旁敲侧击,从内部瓦解瓦剌,等到朱棣反应过来时,瓦剌估计已名存实亡,变成了草原大一统的事实。 从双方的态势来看,鞑靼超过七成土地与大明边塞接壤,也是号称大元正统的继承人,别看阿鲁台表面上唯唯诺诺,实则一直在用的都是权谋,收服鞑靼各部,在等的也只是一个机会。 “巴噶木王子,你的心意,朕已收到,准你奏请,朕原谅你父举兵叛乱之罪,恢复他顺宁王的爵位,俸禄照旧,至于你,可要替你父亲收好瓦剌的疆土,莫给有心之人钻了空子,你可做到?”朱棣思片刻后,质疑问道。 “打江山罪臣没什么斤两,但守住瓦剌的一亩三分地,臣还是有些手段的。圣上您就瞧好吧!”巴噶木拍了拍胸脯,又是一阵咳嗽。 “好,来人啊,送巴噶木王子回府休息,养好伤后,护送回瓦剌。礼部尚书。”朱棣一声招呼。 “微臣在。”礼部尚书赶紧出列,跪地等命。 “好生带巴噶木王子的使团去歇息,不得怠慢,由你部昭告天下,大明与瓦剌之仇怨已化解,愿天下藩邦都能相处融洽,莫再生事端,以免伤了和气。”朱棣这话是说给天下听的,也是说给阿鲁台听的。 他必须让阿鲁台知道,大明不是瓦剌的刀,自然也不是他鞑靼的他山之石,不要搞错了自己的身份定位,在朱棣看不到的地方,整些幺蛾子出来。朱棣在两年内就会完成军改与农务改革,大明之强盛将有目共睹。 等到那时,再有不安分的小可爱跳出来兴风作浪,那就直接打到他们亡族灭种就好了。还羁縻?羁縻他奶奶个腿腿。 文武百官在此刻无不跪拜,齐声高呼皇上圣明,天下得此明主,乃万民之福,万邦之福啊! 第807章 晋王之祸 巴噶木负荆请罪,承人所不可承之苦,也化解了朱棣心中怨气。不光恢复了马哈木的王位待遇,也承认了瓦剌继续依附大明,是其藩属国的待遇。 为此,鞑靼太师更是差遣使节前来大明,为大明皇帝歌功颂德,顺带送来了百余头牛羊,聊表心意。 朱高煦对于这份礼物嗤之以鼻,要知道这一仗牺牲了多少大明将士,保住了鞑靼的根基,这老狐狸才送来一百头牛羊,难道他的牛羊是金子做的吗? 其实这种结果朱棣已经很是满意,两次北征,先打残了鞑靼,又摧毁了瓦剌有生力量,他们就算想恢复元气,没个五年八年的想都别想。加上司农司卿与工部这边,已经开始在江南一带大力推广土豆种植,用不了两年,大明之强盛将如日中天不可撼动。 人逢喜事精神爽,巴噶木走后,朱棣将更多精力用在了内政之上,亲自批复诏修曲阜孔子庙,称孔子代天立教,所以万世帝王恭敬祀奉他。 庙宇须体面,不可只像过去的样子。现在老子、释迦牟尼之观庙遍布各地,皆宏伟壮丽,坚固无比。至于孔子曲阜庙国家岂可不重视呢? 朕举兵发动靖难之役时,严禁将士过曲阜,不允许他们损坏亵渎孔庙,将士们都不敢违反此令,你们也要体会朕此番尊孔之意。 大胖朱高炽听完鼻子不对眼睛,好嘛,花钱的工程又来了。 而山东莱州府尹上奏,近年来山东多次遭灾,农田欠收,百姓缺粮,恳请朝廷救万民于水火。其实莱州府尹没有说的事实是,山东历年遭受的不光是天灾,更多是人祸。毕竟不管是新修水利,还是迁都顺天,所用之劳工十之有七,皆出自山东各地。没办法,靠得太近了壮丁好抓。 于是乎导致农田也出现了部分荒废的现象,当地地主借此机会大力收缴廉价地产,逼得百姓更是苦不堪言。 在询问朱高炽具体情况之后,因粮草运输不便,灾区所需也不仅仅是一口吃食,所以莱州府尹恳请,朝廷赈灾以钞币代之,更为方便。大明此时一直在推广,朝廷的钞币取代白银的贸易制度,但因印刷水平与传统观念根深蒂固,推广得并不太得民心,各地官府都是象征性地推广一些,实则民间还是以白银交易为主。 既然山东敢为人先,嚷嚷着要钞币赈灾,朱棣更是乐而为之,并且吩咐朱高炽,多送一些也无妨,别苦了当地的百姓,朱高炽欣然应允。但朱棣没有想到的是,正是这一个决定,导致后来差点颠覆政权的危机…… 而在此期间,新晋锦衣卫指挥使萧何,已完成了锦衣卫五千人马的拉练齐整,废弃了过去专干杀人活计的赤锦衣卫编制,合理布置了南镇抚司与北镇抚司的人员配置,每人随行皆带锦衣册,发现问题及时书写,兄弟间有任何图谋不轨者,都可上奏,但出现诬告,也要负连带责任。 朱棣很满意萧何的改革,这新生的锦衣卫,势必保持皇上对文武百官全方位的控制。而谁曾想,萧何在完成整编后,上奏到龙案上的第一桩秘案,就让朱棣头痛不已。 “岂有此理!”御书房内,最先发火的是朱高炽,而非圣上,“晋王朱济熿胆大妄为,前年才刚刚受封,却将长兄父子发配代守晋恭王墓,有违人伦天道也。” “萧何,你这封折子可有真凭实据?”朱棣也不管太子气得脸都红了,继续询问萧何实情。 “微臣的折子来自旧晋王朱济熺府中长史,此乃朱济熺王爷手书。长史是一路逃难来的京师,与乞丐已无二异。此刻正在南镇抚司衙门,如需询问,随时都可进谏。”萧何抱拳回道。 “爹,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朱济熺再怎么有错,也是我皇家血脉,怎可如此待之?”朱高炽的眼眶红润,近乎都要哭出来了。 只因朱济熺为朱元璋第三子晋恭王朱棡嫡长子,在其父死后继承王位,成为了大明第二任晋王。 朱元璋在世之时,为好生管教子孙,命儿子们将子嗣留于京师,共同学习进步。而朱济熺与朱高炽也是在这时变成了莫逆之交,关系好到穿同一条裤衩子。 只可惜,既生瑜何生亮,朱济熺是朱棡的儿子,但朱棡与小弟朱棣堪称死对头,字面意义的打成一片,朱棣曾挨过朱棡的胖揍,打得几个月都失眠多梦,只想把场子找回来。 只可惜,晋藩为强藩,兵多将广,朱棣真想动手,自己打不过,叫人也不一定打得过。告到爹那,还要被数落一遍,那是你哥,你哥打你叫打吗?那叫管教! 就是在这良好的家风教育下,朱棣对朱棡一脉堪称深恶痛绝。更别说在靖难之时,朱济熺已经晋升为晋王,这家伙居然变成了骑墙派,从始至终都没有表现出对朱棣的拥护,直到其攻入京师后,才火急火燎的前来表示祝贺,称赞四叔为天命所归。 朱棣是打着清君侧的名号进驻的京师,不可能自己一上来也是削藩,那不便成了我靖我自己?对于晋王朱济熺也是头痛不已。 正所谓想瞌睡来枕头,朱棡一脉里有个极好的刺头,正是朱棡的庶子老三朱济熿,他也曾经在京师学堂学习,但此人却不学无术,与朱高煦,朱有爋(周定王朱橚第二子)混成了调皮捣蛋三人组,最不受朱元璋待见。 朱元璋评价此子:奸邪诡谲、嚣张跋扈、凶残暴戾。 朱济熿的恶名于京师及太原皆广为流传。身为朱棡之子,其生性乖张、苛待宫人、热衷杀戮。因对朱济熿的反感,朱棡自始至终对其颇为厌弃。每每有了矛盾冲突,朱棡按照惯例就是把朱济熿抓起来一顿胖揍,管是不是你的错,打老三准错不了。 为此朱济熿更是心生怨恨,所以在朱棣靖难之时,朱济熿就主动表示了支持,甚至帮助过境燕军筹措粮草,就此给朱棣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一盘大棋,在那时就已在朱棣心中铺开来。 第808章 十三省巡抚再就业 朱棡,晋恭王,在世之时号称拥有大明第一强藩,掌控山西全境二十六卫约二十万兵马。可谓朱标死后,受尽朱元璋独宠一身,也是朱元璋传位给孙儿朱允炆时,给他留下的护国神柱。 如果朱棡未死,朱棣哪怕靖难起兵,也难以跨过山西境内,只会变成分割一地的孤独反贼而已。只可惜造化弄人,朱棡患病死在了朱元璋的前面,享年41岁,接连白发人送黑发人,朱元璋身心俱疲。三子之死也打破了朱元璋权力顺利交接的布局,给靖难之役埋下了隐患。 临终前,朱元璋再三告诫允炆,三叔已死,你莫再思考削藩之策,恐惹杀身之祸。但朱允炆哪听得进去这些,我都当皇上了,为什么还要被一群叔叔掐着脖子活?在一众文臣,包括方孝孺的怂恿下,登基即削藩,开始了自己的作死之旅。 这些都是后话,朱棣登基之后,心中久久放不下的,就是骑墙的晋王朱济熺,还有他手下的二十六卫强军。算是绞尽脑汁的要对其进行削弱,每每出征,都要优先盘剥一遍山西兵马,削弱其实力。 之所以如此这般,不仅仅因为他与朱棡幼年就不对付,而是从法理上来讲,朱棡一脉膈应到他的皇位了。毕竟朱棣是打着靖国难,清君侧之名打入了京师,是朱允炆这小儿逃走了,他才勉为其难荣登大宝。 可从法理上来说,既然朱棣无心称帝,皇位空缺,按照顺序,也该是由他三哥一脉登基,朱济熺该龙袍加身才是,怎又轮到了他这老四出来越俎代庖? 好在朱济熺还算有些眼力见儿,第一时间进京勤王,恭贺四叔锄奸大功,理应称帝。不然还真就把朱棣给尬在了皇位前,坐也不是,退也不是。 从那以后,朱济熺活着就变成了朱棣的一块心病,如同卡在牙缝间的菜叶,舔得到,咽不下,还恶心人。朱济熿在这时候就充当起了牙签的作用,在山西境内可谓是撩事斗非,一刻不得安生。 时不时举报哪个兄弟图谋造反,时不时调兵和兄弟的人马拉练拉练,有真凭实据他奏,没真凭实据,他捕风捉影也奏,一刻也不让朱棡一脉安生,简直就是明代的《雷雨》,斗得是昏天暗地。 终于,在第一次亲征鞑靼路过山西之时,朱棣特地将晋王朱济熺叫入帐中,将朱济熿还有其党羽对长兄的举报帖子一一列举,最后拔了他的王爷朝服,贬为庶人,次年改立朱济熿为大明第三任晋王,从此鸡犬升天。 总的来说,朱棣已经得偿所愿,朱棡一脉自从朱济熿继承正统后,基本就等于废了,手下兵马十之有八,已经全部由朝廷心腹担任,再也不用担心这三哥的子嗣,何时有叨扰朝廷之祸了。 可朱棣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朱济熿明明已经得偿所愿,但在不做人这方面,一贯就是坚持不做人。对昔日长兄与儿子朱美桂,那是癞蛤蟆拉磨盘,转着圈的恶心人啊! 就像这眼前血书中所言,朱济熿克扣长兄口粮,每天都用泔水桶打来饭菜喂养他们父子,他们的双脚皆被锁链铐在了,晋恭王墓前的小屋门口,像狗一样,终日不得离开超过三十步远。 那泔水已经算是施舍了,赶上刮风下雨,送饭之人根本就不会前来,他们只能采摘门前桑树叶子,煮熟充饥。读到这里,朱高炽气得都想骂娘,只可惜都是亲戚,骂娘可能骂到自己,硬生生憋了回去。 “太不像话了啊。”朱棣深深叹息,算是给此事定下了一个基调——不像话,“朱济熺再如何有错,也是我朱家血脉,怎可被如此作践?我看此事,就安排巡察御史去山西巡访,代朕好生训斥晋王一番,让他收敛收敛。” “爹,不能这么拉偏架啊?就这么算了吗?”朱高炽平日都是通情达理之人,但这一次,他真通不过去,想起昔日与朱济熺的手足之情,却被兄弟欺负成这样,怕不是他也将自己的处境也代入了进去,试想要是朱高煦,朱高燧当了皇上,会不会也学着他喂自己吃猪食呢? “怎么跟我说话呢?叫圣上。”朱棣也是来了脾气,一声低吼,朱高炽也是反应过来,这可有外人在,太没礼貌了,连忙鞠躬行礼致歉。 “萧何,你先下去吧,好生安顿朱济熺府中长史,此事暂时莫声张,家丑不可外扬。”朱棣吩咐道。 “臣领命,先行告退。”萧何屁颠屁颠的快步退了回去,皇家的家事,谁爱掺和谁掺和,明哲保身才是正途。 “皇上,如若再不好生管教一下朱济熿,是要出大乱子的。”朱高炽严重道。 “一个分封的王爷,能出什么乱子?他手上的兵马都快被削完了,还能靖难不成?”朱棣一脸冷傲。 “您要知道,他也代表着我朱家的名号,要在分封之地欺行霸市,草菅人命,百姓该如何看待我大明铁律?不是说了,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吗?” 朱高炽揪着的一点,并不光是血书里朱济熿欺凌长兄的龌龊之举,而是他自册封晋王以来,在山西民间堪称有口皆呸,欺男霸女,杀戮成性,已经到老百姓惶惶不可终日的地步,如果引发民变,永乐的太平盛世哪说理去? “那你想干嘛?把朱济熿抓起来,砍了他的脑袋?你可知晋王一脉不可得势,有这么一个祸害,对我们有利。”朱棣苦口婆心道。 “杀自是杀不得,但也必须让他知道圣怒之下,没有他为非作歹的地界。儿臣建议,派十三省巡抚,配合巡查御史一同前往山西,调查清楚朱济熿历年来所犯之罪行,必须严惩。”朱高炽算是跟他爹给杠上了。 “十三省巡抚?你是又想去招惹方家小子了?”朱棣气着气着,都给气笑了,“突然发现你似乎很喜欢用他做事,怎么?兜里有钱?给得起他赏赐啦?” “满朝文武,唯有方渊不畏强权,心中自有一份公知良序,不会被奸臣收买,定能还天地一个公道。”朱高炽这是要出绝招了。 第809章 孤独的惬意 对于朱高炽的要求,朱棣思考了片刻,居然准奏,“既然要差使朕边塞的将军,也并不是不行。但朕有言在先,朱济熿是朕分封的晋王,打狗也要看主人,让他给朕收敛着来,别又干什么出格的事情来。如果朱济熿真有犯大明律法,自有朕会责罚,不可越俎代庖。” “儿臣领命,定依法执行。”朱高炽开心不已,总算可以救好兄弟于猪狗之境了。 “另外,他一个人去朕不放心,这次要给他安排一人同行。”朱棣突然想到一个非常有趣的组合。 “谁?”朱高炽汗颜,毕竟上次就是让妹妹朱智明与之同行,差点闹出婚变的皇家丑闻,这次又给安排人,鬼知道会惹出什么乱子。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你先去安排传令吧。”朱棣卖了一个关子。 就这么,朱高炽只算是一般开心的离开了皇宫,开始起草选召林川的折子,盖上监国太子大印,三百里加急,派使臣用最快速度送往了土家堡。 现在边塞相对安定,林川过得几乎是训完这帮猴子,就溜达逛街的退休生活,得月楼时不时就会来上一批新的姑娘,严重影响林川遛弯效率,当然也没挨楼燕胖揍,都快练出铜皮铁肾来了。 本以为这样的生活还会如此继续下去时,从京师加急送来的诏令,也像不懂事的孩子,出现在了林川的手中。 打开一看,一股子太子爷的酸腐味道,字里行间都是替天正道,维护法纪,皇家尊严虚头巴脑的玩意,说穿了就是让自己去山西,救一下他的童年兄弟朱济熺,顺便教训一下不做人的晋王朱济熿。 好在太子也深知林川的脸面,虽诏令还送来了一封私人信函,大力夸奖林川为祖国种土豆的丰功伟绩,这样下来,不用一年半载,国之兴盛指日可待。所以他已经奏请皇上,恢复了郑和大明正使的身份,即刻前往太仓州,筹备再次下西洋的旅途。 关于远洋所需银两将由朝廷先行垫付,年末再与方仓进行核算扣除,等于无息贷款了。林川看到这里也是哭笑不得,特么我出钱,出海卖货回来还要给你上税,合着你躺着赚了,还算是卖给了我一个人情? 权力是个好东西啊,明明事都是你办的,还要对权力感恩戴德,谢主隆恩。不过那个口口声声士农工商,要砍自己脑袋的太子都服软了,想来土豆种植应该已经初见成效,自己也算是替穷苦的老百姓做了一件好事吧? 至于那什么纨绔王爷朱济熿,林川就不太在意了。不得不说太子慧眼识珠,在调教王爷方面,林川还是很有经验的,不信你就看看赵王和汉王,现在哪个看到他不是慈眉善目的,乖巧得跟被潘宏训过的狗崽子一样。 不过诏令也说了,这一次出访,是替皇上巡视,光他这兼职的十三省巡抚还不行,会安排一位巡察御史一同出访太原府,约定好的是在顺天碰头。 林川收到诏令就要出发了,一众弟兄用“你又要出去玩了,不带我”的眼神上下打量着他。 “朋友们,我哪里是去玩了,这是做事,做正事。你们看看这诏令,都要安排我跟巡察御史一道了,没让我带自己人嘛。 再说你们列位慈眉善目的,真跟我去了太原,把人家晋王吓傻了,可是要被治罪的。”林川一副好委屈的模样。 “是啊,手握蓝色仙丹,娘子不在身旁,还有用之不尽的银两,你可真委屈。”肺痨鬼故意阴阳道。 “我最近买了两匹丝绸,你既然要去顺天,就给奥雅妹带过去。”作为当事人的楼燕倒没中招,吩咐林川带些礼品。 “收到,一定照办!”林川敬礼回复,这一夜林川饭里被下了药,从黄昏折腾到黎明,直到一滴不剩,才顶着两个黑眼圈,骑马向着顺天府赶去。 自从来到这大明后,林川好像就很少有这种单独行走的时光了,身边总是围着朋友,妻妾或是皇家人。男人就是如此,有时拥有了一切,却又会时不时地向往孤独的惬意。 现在时节正值五月初,天气逐渐转热,却又没热,凉风徐徐,正是出远门的好时候。林川悠然自得晃荡了三天才来到顺天府,美其名曰养精蓄锐,然后直接前去了自己巨大的方府。 鬼知道京师安排的巡察御史几时能到,能快活就抓紧快活几天。本想好好陪陪奥雅小叙,但他来得不是时候,最近的奥雅真的很忙。京师那边已经来了通知,郑和下西洋的船队已经开始筹措,估计在年底前就会出发了,公孙堂自然要随之一同前往,而林川交给他的西洋生意经,里面光需准备的货品就多达200余项,要装满几乎五百艘宝船的仓库,可不是一项小工程。 奥雅都急得想哭,她一点都不想工作,只想陪官人散心。但她放下算盘养活不了官人,拿起算盘又没有空闲,此事古难全。 林川反倒还在安慰自家女强人,不急不急,至少睡觉还是有时间卿卿我我的。 在顺天的这些日子,林川好生溜达了这座已经近乎完工的新京师,宏伟的皇城建筑赫然屹立在城市的中央,在未来的数百年甚至上千年里,都将成为华夏最标志性的建筑,也是中华文明的图腾之地。 朱棣为此几乎掏空了国库,动用了数以百万计的劳工参与其中,其修建难度,一点不亚于古埃及的金字塔。要知道皇都的修建可不仅仅是皇宫内院,还有天坛,地坛,甚至皇家陵园都要一并修缮。 包括偌大城市的每一条街道,都要青砖铺设,几乎不再得见黄土地面。围绕这些,民生的胡同,闹市街区,商运驿站都要迅速完善,这一切工程加起来,堪称要人老命。表面上的金碧辉煌,都是多少普通劳工血汗甚至生命堆砌而成。 皇家的工程可不比林川修府邸,钱财都能分发到劳工手上,算是多劳多得。皇城修缮,都是朝廷下令到地方,令其上缴多少劳工,前去工作半年,再寻一批新的劳工前来交替。 所有钱财为便于管理,都是一口气结算到当地衙门,再由他们进行分发。而这里面的门道就多了去了,饷钱通过层层盘剥,十之有七能落到劳工手里就要感恩戴德了。 第810章 癞蛤蟆巡察御史 “忙完啦!”五月三日,奥雅兴高采烈的早早回家,一进门看着林川就直接挂在了脖子上,怎么都不肯松手。 “怎么忙完啦?”林川顺势搂住了奥雅柳叶细腰。 “公孙掌柜出海所需的一些物资都已筹措妥当,未来三个月内都会陆续运抵太仓州,交由他来安排。另外,我还挑选了两百镖师,将全程跟随公孙兄,护他周全。”奥雅做事依旧不需吩咐,就能考虑周全。 “小傻瓜,公孙兄是跟郑和出去,大哥可有两万重装骑兵,他出去就是给别的国家带去危险,怎会让公孙兄遭遇不测?”林川也是出过海的人,郑和的远洋舰队堪称吊打南亚全境,有一个算一个全是弟弟。况且前不久,他更是收了追风校尉赵虎到麾下,战力恐怖如斯。 “多准备总不会错的,公孙兄是为方仓才远下西洋,再怎么保护都不为过。”奥雅坚持道。 “知道知道,奥雅最聪明啦!”林川捏着奥雅的小鼻子,很是喜欢这懂事的女孩。 夜晚,两人再次同池相浴,奥雅靠在林川的胸膛,突然想起什么道,“对了,夫这次是要前往太原府城吗?” “朝廷的差事,跟一位巡察御史一同前往,怎么了?”林川纳闷道。 “白家商号的总部就在太原府,白雪松的父亲白永吉堪称晋商之首,前阵子他给我来了一封书信,说太原府尹求他做掮客,想我亲自去一趟太原,一来联络感情,二来考察一下当地民生,能不能在其首府修个方仓的分部,帮助改善当地民生。” “早不邀请,晚不邀请,现在邀请?”虽说无巧不成书,但林川这人对于巧合向来尤为谨慎。况且奥雅是自己的心头肉,又不像楼燕有强悍的自保能力。任何时候,林川都不想让她以身犯险。 “我倒是想去看看,且不说白永吉于我方仓也有知遇之恩,太原府商业气息浓郁,也是非常不错的南北中转站,很有必要去开家方仓。”奥雅解释地头头是道。 “但晋王不是人,逼亲哥吃猪食的玩意。让你招惹一个赵王,我就不开心了,现在又多一个这种倒霉玩意,何必呢?”林川想说的是,别把自己的小奥雅累坏了。 “晋王算个什么王?我的夫可是王见王怕的武穆侯爷,大明的龙虎大将军兼十三省巡抚,谁敢惹我?”奥雅也只有没外人在时,才敢展露出这一份傲娇,“况且过去这么长年月,一直都是楼燕姐陪着你走南闯北。我难得有机会可以随夫出趟远门,你就如了我的意呗。” “容我想想,或者我先过去,收拾完那倒霉王爷,你再过来?”林川只是努力维护奥雅的安全。 “那就不叫结伴而行了,大不了……”奥雅凑到林川耳边,说着这样又那样的话。 “我靠,这你也会,谁教你的?”林川惊呆了。 “楼燕姐写信说的,我都没有机会练习,拿你练练手呗!我也没试过!”奥雅的小脸早已羞红。 “也罢,就从了你好了。”林川就此作罢,不再负隅顽抗,直接举手投降。 虽说事有蹊跷,但毕竟那只是一阶藩王,还早已被朱棣修剪光了羽毛,目前手上可以自行调拨的亲兵估摸着也就两万余几的家丁。况且距离太原不远的延安府,就是西北宋家的大本营,朱智明的夫君宋瑛与自己也算有些交情,宁不败将军更是酒友。真出了什么事,找他们前来帮忙,最多三天,林川能号十万人马出来,还真没什么怕的。 当然最主要的是,林川还有森罗万象,只要不遭遇下雨等极端天气,区区几万人,杀起来跟玩一样。正所谓艺高人胆大,林川也就不再瞻前顾后了。 接下来的日子,每天都在与奥雅的没羞没臊中度过,算是弥补这么长时间不见的相思之苦。 直到五月十日,方府的大门被咚咚咚的敲响,家丁快步上前拉开门来,被眼前的阵仗给吓到了。 只见解缙一身巡查御史的七品官服,却生生在腰间挂上了纯金的腰牌,上面四个大字刻着“代朕出巡”,好生显摆。 而再看门外解缙的随行人员,显然也是超过规格了,整整齐齐一百御林骑兵精致飒爽,听其调令。所乘坐的马车金碧辉煌的程度,就算是三品的指挥使也不经常拿来使唤。 就这么的还没完,他还带了足足两车吃穿用度的家私,随行下人十名,有男有女有厨师,美其名曰,吃不惯外地的乡野粗菜。 “这位大人,您是?”方家家丁何时见过此等耀武扬威的官员,立马毕恭毕敬上前问询。 “有眼睛不会看吗?本官乃皇上钦点的巡察御史,更是方大人的旧友,还不快快迎我进府?”金牌在身,解缙这是觉得自己又行了。 “恕小的眼拙,还请大人在此稍候,小的这就进去通传。”家丁的处理并无不妥,也算是客气有加,但解缙却听出了被调侃的味道。 只见解缙脸色阴沉,恶狠狠道,“一个府中小吏竟如此目中无人,本官腰挂金牌,都要在这站着连门都进不去,是不是皇上来了,也要等你通传啊?” 那家丁可戴不起这种高帽,立刻被吓到瑟瑟发抖,更别说那一众跟随的御林骑兵,已经齐刷刷的看了过来。 “解大人,好大的官威啊。”府中林川端着碗炸酱面,边吃边走了出来。 “方渊方大人,可算见到你啦!解某我可想死你啦!”解缙一见林川,立刻换了副嘴脸,笑嘻嘻地跨过门槛走上前去。要不是林川嘴上还挂着麻酱,都恨不得要抱住亲上一口了。 “太子爷说要派个巡察御史一起出访,结果派的是你?”林川得见此人,真是要哭出来了。果然这孙子一直没憋好屁,知道自己对这口无遮拦的家伙不感冒,就派了这么一活爹给自己。 和解缙出行,那真是癞蛤蟆趴脚面,它不咬人,但它恶心人啊。 就那么一瞬间,林川便想直接杀到京师,揪着朱高炽的脖领子好生问问,你就不能派一次哪怕顺心一点的活计做做吗?不恶心我你难受是吧? 第811章 马蛋 要说提前杀了纪纲,对历史改变有什么副作用的话,大概就是把解缙这货给漏出来了吧? 按照正史,再过一年应该是朱棣偶尔问询纪纲,为何解缙还在?然后天资聪慧的纪纲,连夜把解缙提出大牢灌醉,活活冻死在了雪夜之中,和毛子国的酒蒙子死法差不太多。 而现在这货居然摇身一变,成为了大明的巡察御史,腰挂金牌,瞧把他给嘚瑟的,让林川都想继续纪纲未完成的事业了…… “方兄,不瞒你说,这次出巡可是肥差,晋王我曾见过,对王公大臣出手不是一般阔绰,虽然嚣张跋扈,但你只要顺着他的毛摸,还是能捞到不少好处的。”只见解缙凑到了林川耳边,一个劲地嘀咕。 “你才出来几天,又敢贪了?”林川冷笑道。 “唉,我们这种能叫贪吗?替圣上出巡,晋王好生招待那不就是接待圣驾吗?临了拿些礼物走,也是礼尚往来,况且我也是带了礼物去的,你看这个。”解缙招了招手,门外自己的随从立刻提了一只鸟笼进来,里面装得是曾经见过的金刚鹦鹉。 说到这茬,解缙小心警惕的四周打探,果然在不远处的方府的屋檐之上,发现了那该死的沙雕,不光有它,旁边还站立着另外一只白雕,正看着他的鹦鹉舔舌头呢。 “快快收起来!”解缙可还记得自己上次打算送皇上的鸟儿,就被这家伙当小零食给吃了。 “你还真是喜欢见人送鸟啊。”林川无可奈何,他或许能改变大明的历史走向,但无法让贱人停止犯贱。 “当然,我也给方大人带了份礼物,您请看。”解缙再次招手,下人牵了一匹赤红的高头大马走了进来。 不得不说,解缙也是下了本钱的,此马因过于兴奋,奔跑时凝结的汗液都带着血气,所以也叫汗血宝驹。这种马儿短时间加速快若猎豹,但并不太适合长时间奔袭,而且吃得精贵,不是上等饲料宁愿饿死也不来上两口,太过娇贵,所以也没有入选林川卫的战马序列。 当然最重要的是贵啊,一匹汗血宝驹最少也要五十两银子,多是达官显贵争相饲养的宝贝。 “你哪里搞到的这玩意?”林川也是一惊,眼前的马匹颇为不同,它的眼睛乌黑,满是桀骜不驯,嘴里喷吐出的气息都带着血味,如同嗜血的野狼一般。 “悄悄告诉你,其实他是藩外进贡时被纪纲扣下来的宝驹,一直圈养在京师旁的深山老林中,就是纪纲都没震住它,不接受任何人骑乘。 我是在牢中听几个牢头聊天时知道的它的存在,出狱了自去寻来。自古宝马配英雄,普天之下,除了方兄,谁还配称英雄二字?”解缙那一个劲地拍马屁啊。 “既然是纪纲的宝马,为何嘴里透着血气?”林川疑惑道。 “这就是它精贵的地方了,听马夫说,这马上三代都是草料里夹着肉食喂之,这样的马才有劲,可以跑得更快,长得更壮。而到它这一代进贡到京师时,已经是只吃肉食,不喜草料了。 平日里,他一天就能吞五斤牛肉,如不是纪纲,一般人家哪养得起这活爹?”解缙这牵来的一路,都快把他给吃破产了。 “我也是一般人家,你牵走吧。”林川打着哈哈,抬手刚想拍拍马脸,这吃肉马竟向后退了半步,躲开了林川的手。 那充满灵性的大眼珠子,仿佛已经感受到林川也不是善茬。 “送出去的礼,哪有收回去的道理?况且它也已经吃了我三十两的俸禄了,我可真养不起这活爹。”解缙主要原因还是想丢掉这烫手山芋。 “行吧,既然你都说了,这马我留下了,谢解大人的大礼。”林川随手招呼,让自己的家丁将马匹先牵到后面的马厩里放着,准备些卤牛肉先打打牙祭。 “恭喜方大人喜获良驹,日后定是战功赫赫,无往不利也!”解缙见林川收下,立刻作揖祝贺,那声音叫得都刺耳了,其中用意林川怎会不知,刚才都说了礼尚往来,解缙这份大礼自己也收了,该是回礼的时候…… “解大人,你吃早饭没?”林川意味深长地问道。 “下官赶着给方兄送宝马来,确实还未进食。”解缙又加强了一遍bUFF。 “那快进屋,来人吧,招呼解大人去偏厅吃炸酱面,还有,给府外的弟兄们也一人一碗,可别亏待了解大人的人马。”这,就是林川的回礼了。 解缙人都麻了,为官这么多年,还坐过诏狱大牢,深知官场黑暗,但没想到能有林川这么黑的,就这么硬生生黑了自己一匹最少价值200两的汗血宝马,回礼就是……一碗炸酱面? 解缙还想挣扎沟通一下,林川却以还未洗漱为由,不再奉陪。 独自一人坐在偏厅吃面的解缙,哪还吃得下去?不!死也要吃下去,毕竟都是自己的血汗钱,卤子还要加三勺,不吃白不吃,麻蛋三勺卤子的炸酱面,还真他吗的咸啊! 至于林川则是一边刷牙,一边来到了府中的马厩,打算好好欣赏新收的吃肉马。然后他就看见,此马独自站在了一条马槽前,正低头咀嚼着家丁准备的卤牛肉,嚼得是肉沫横飞。 府中其他的马匹则像见了鬼一样,全部缩在了马厩距离它最远的角落,诚惶诚恐不敢靠近。 “你还真是恶霸马啊?一来就欺负我家小可爱?”林川蹲在马槽前,漱口的白沫吐到了一旁,由下向上地打量着眼前的赤色战马,毛色顺滑,肌肉线条分明,跟战马里练健美的运动员似的。 它的体格比一般草原上的成年马匹大了约一成,敢情改变了饮食习惯后,确实能改变生物特性。 吃肉马冷哼了两声,似乎在说,自己才不屑欺负那群孬种,是他们自己怕而已。 “我这人吧很民主的,从来不强迫动物给我打工,但如果动物硬要给我打工就没办法了。看你也是公马,以后就叫你马蛋,如何?”林川发挥出逆向起名天赋。 这名字真刺激到那宝马了,直接昂起头,喷了林川一脸牛肉碎末,原来它还会草泥马的技能——吐痰。 第812章 恶马自有恶人磨 正所谓马善被人骑,马蛋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良胚子,眼珠子里都透着杀气。一般这是只有野马的马王,才能得见的气势,那是宁愿跳崖而死,也不愿沦为人类奴仆的天生犟种。 所以纪纲收了这马两年,一直找专人饲养,也没有降服于它。 林川先用第一招,投其所好,往他马槽里丢了两片猪肉脯,马蛋嗅了嗅,就这么含起吧唧吧唧的给嚼了吗,一副理所当然你对我好的活爹嘴脸。 “不记吃?记打吗?”林川抽出了马鞭来,对着马蛋屁股就是两鞭子,林川用上了五成力,硬是抽出了两道口子,鲜血顺着马腿滴落下来,可这家伙似乎根本不怕疼,别说叫唤了,动都没动一下,依旧低头啃着肉食。 “不记吃,也不怕打,那你怕的,只有我了?”林川突然一下顶在了马蛋面前,没错,它真的有在怕,马槽里的牛肉也不吃了,向后自然退却了两步。 林川浑身散发出的气息,不是什么野兽的杀意,野兽而已,不服对干就行,大不了一死,十八年后又是一匹好马。但林川不同,他透着非人的味道,浑身气场让马蛋很不舒服。 “如果我骑你,会把我甩下来吗?”林川就像与人交流一样,一本正经地问道。 马蛋没哼哼,跺了跺马蹄,应该是不乐意。 “你不说话就当你答应。”林川贱兮兮的将马蛋牵出了马厩,踏地而起,一个翻身,硬是落在一人多高的马蛋背上,抓着马鬃就算是骑乘了。 一般野马遭遇这种情况,都会拼命地蹦跶,试图甩开背上讨厌的骑手,但马蛋依旧无动于衷,乖得有些不像话了。 可是突然,马蛋全身肌肉紧绷,没有任何的预兆,它的前蹄发力,蹦跶起了两米多高,整个马身扬起,用最快的速度向着地面后仰地压了下去。 它根本不打算给林川逃脱的机会,要用足足一吨的体重将其活活压死,换作常人哪怕不死,也将重伤。 但谁能想到,林川架着马背根本没有要躲的意思,单手瞬间化为白手,支撑着地面,犹如千斤顶一般,硬生生将躺下来的马身给支棱住了。 马蛋何时见过这种诡异的人类,一个就地翻身,滚出了两米开外重新站立起来,虎视眈眈地看着地上的林川,马脑里根本不知他是如何做到的。 “你这马儿要成精了,居然还懂诈术?”林川重新站定了身子,双手依旧皆保持着白手,如乳白流光般的姿态,缓缓向着马蛋走来。 “听好了,你不是善马,我也不是什么好人,你乖乖跟着我,我保证你顿顿有肉吃。如果不听话,我保证顿顿有你肉吃。你已经摔过我一次,这次原谅你,还有下一次,你就要变火锅了。” 马蛋向后退却,那白手晃得它眼花,林川抬手抚摸它的马脸,马蛋想躲,但又不敢躲,就这么让他给摸到了。 很意外,本以为会像太阳一般炽热的白手,却远比人类的手掌更加温暖几分,犹如毛刷拂过,很舒服。 “看来你听懂了。”林川满意的收回了白手,再次纵身一跃,跨坐在了马背之上,“走,遛弯去。” 林川拍了拍马脖子,就徒手抓着马鬃,带着马蛋踱步在府邸内走动了起来。 累了一夜的奥雅此刻才刚刚起床,推开门就看见了林川骑马而过,那马儿好俊,让奥雅都一阵惊叹,“夫,哪来的骏马?好品种啊!” “吃肉的是比吃草的有劲儿。”林川仅仅骑乘了几步就感觉到了差异,这家伙每一步踏地,都比其他的马儿更孔武有力,感觉只要一个加速,就能轻易冲出百米开外,如果用车来形容,其他马儿用得算汽油,这马蛋烧得肯定是柴油,贼有力道。 而当林川骑着马蛋路过偏厅时,解缙直接把面条从鼻孔里喷了出来。难以置信纪纲花了两年都没降服的吃肉马,林川却不到一碗面的功夫就给搞定了? 中国有句老话叫,识时务者为俊杰,这么俊的马儿,肯定也是俊杰,所以也就识时务了。 马蛋之所以怕林川,只因过去的主人,不管怎么打,怎么折腾,哪怕自己弄死一两个驯马师,都没有人敢杀了它,毕竟它甘贵。 但林川说了要拿它做菜,那就是真的敢拿它做菜的,因为这种男人,他根本不需要它来增加自己的力量,它不稀罕。马蛋自知,此生最少不能对林川桀骜不驯了。 林川招呼解缙吃完早餐,就打发他先去顺天府的驿站休息一天,等他收拾好东西行李,明天去找他即刻出发,前往太原执行公务了。 算还有些良心的是,林川承诺这群兄弟还有解缙,在驿站的吃穿用度都由他来负责,算是尽些地主之谊吧。 虽然解缙带了一百多号人,但那毕竟只是驿站,能买的能吃的东西品种极少,想必也花不了几个子,也就大气了一回。 只不过他还是低估了解缙,那简直是报仇雪恨似的作啊,来了驿站,把别人后院一百多只鸡全给嚯嚯了,最好的女儿红喝了不知多少缸,更是大摆宴席,对着一众家丁,随行的御林军亲兵一顿胡吹,把自己说成了皇上不可失去的谋士,就算身陷囹圄,也能绝处逢生,这是什么?不正是皇上不可一日没有解缙吗? 就他这不把门的嘴,不喝酒都够砍头的,喝了酒便能直接诛九族的货色,林川真不知道哪天他就又把自己活活作死了。 希望他跟猫一样,有九条命,杀也杀不完吧。 这一天,林川带着奥雅逛了逛街,本想给她买点什么稀罕玩意,但奥雅只是一眼就能报出那物件的底价,在哪进货,有没有质量问题。今时今日的奥雅简直就像淘宝的搜索引擎,对大明各种物件的价格,质量,产量等问题了如指掌。 如此这般,买啥都像自己是大傻春,毕竟她都会补上一句,“夫,别买了,家里都有。” 选来选去,林川送了奥雅一个银镯子,并非什么手工逆天的稀罕货,只是内植定位芯片与生命体征传感器,可以让林川随时获悉奥雅的定位,还有身体状况,判断是否有危险情况发生,也是一种变相的保护吧。 第813章 伏羲的局 永乐十二年1414,五月十一日,多云,林川带着奥雅收拾了足足十车货物,带了约三十名车夫脚夫,来到了解缙下榻的驿站。 这家伙昨夜喝多了,都到中午时分依旧醉眼迷离,还没有醒过来。林川才不管那些,一声号令,巡察御史的兵马立刻听他指挥,迅速收拾行囊,直接出发。至于解缙,丢马车上,让他请的随从照顾,没人有工夫等他酒醒。 于是乎,浩浩荡荡的皇家巡查团离开了顺天府,沿着官道,一路向着太原府出发了。 而就在他们出城之时,城楼之上,一只头顶插着钢针的鸽子,正歪着脑袋看着他们远去的方向,那视网膜同步的神经讯号,回传到了一辆军用吉普车上的电脑屏幕中。 “伏羲,林川居然真的去太原了喂,你这脑袋怎么长得,这都能被你盘算出来。”鬣狗连连称奇。 “是我们选的切入点好而已。晋王欺负的人是朱高炽的兄弟,朱棣又有心保晋王一手。不管太子爷怎么思量,最后一定会想到林川。”伏羲坐在后排,跷着二郎腿的解释着。 “人是给引出来了,可那能创造黑洞的子弹,怎么才能逼他交出来呢?”坐在驾驶位的瘦皮猴那般为难,以他对林川的了解,这家伙可不是好说话的主。 “这就是第二步棋,看到他身边的那个女人没?化名雅儿,真实身份为努哈尔奥雅,他的小妾。林川骨头是硬,但不代表没有软肋。”伏羲早已布置好了一切。 “你还真够损的,过去没跟你接触,你都是哪学的这些招数?”身旁的鬣狗还在夸赞之时,他的显示画面突然发生了扭曲,是一百八十度的旋转,正好看见了雕妹那张大嘴。 “啊!!!我的小白被吃掉啦!那臭雕!都是林川害的!”鬣狗惨叫不已,而远在那城楼之上,随行的雕妹正拔掉小白头顶的钢针,用爪子嵌入了鸽身之中,一点一点啄食起来。 雕妹和沙雕这老公不同,她虽然也吃一点猪肉脯,这样味道较重的食物,但依旧保持了野生的进食习惯,时不时也会捕猎些小动物,来吃点新鲜活食。 才不像那只懒雕,不是林川招呼,它甚至都不想去飞行帮忙侦查侦查,简直是消极怠工。 从顺天府到太原这一路,全程500多公里,途经太行山脉,可谓是春光明媚,秀色可餐了。按照正常的速度,大约7天也可到达,但难得有这种与奥雅的独处时光,林川故意放慢了行动的速度,每天只走一个多时辰,就找位置休息,带着奥雅走访各种民间古镇,游山玩水,好不快活。 而这一路,解缙可就憋屈坏了,林川为了看风景,故意绕远路,穿山林,他的马车又不像林川准备的马车,装了避震,那一路给颠簸的,苦胆都快给吐了出来。 解缙一跟林川叫屈,林川就让他出来骑马,结果这家伙却执拗地认为,武夫才与马背威武,他是才高八斗的文臣,可骑不来这粗鄙的畜生。 听他说这话时,马蛋都在磨后槽牙,敢情是自己被骂了心生不爽,想尝尝这老东西的肉是甜是酸吧? 渐渐地林川发现,马蛋不是听得懂人话,而是很会看人的眼色,从神态与气息中感知,你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是善意还是恶行。简单点说,很通人性。 林川也是说到做到,每天都会给这别样的马儿喂上五斤卤牛肉,它的牙口不太适合生肉,卤牛肉很对它的胃口,吃起来特别香。奥雅作为草原的姑娘也很喜欢这匹骏马,坐在林川怀中时,亲手为它的马鬃扎成了一束一束的麻花辫,就跟黑人的脏辫一般,又煞又有型。 马蛋似乎也很喜欢奥雅,甚至允许她手拿牛肉喂食,吃完了还会舔奥雅的手掌心,弄得奥雅咯咯直笑。 至于跟林川就没那么亲近了,至少林川手拿食物喂,就算这家伙一天没吃,馋到流口水,也不会主动上前吃一口。 对于林川,它深知自己技不如人,所以才被变成了坐骑,但坐骑不是宠物,没必要去讨好主人,混口吃食。 主人想用好它,自然要喂饱它,一切的撒娇卖萌都是无效社交,马蛋拒绝。 奥雅则不同,这妹子心善,身上带着马蛋喜欢的牛奶香,舔她跟舔奶疙瘩一样,怎能不叫马蛋喜欢? 渐渐习惯了,马蛋也就接受了奥雅的骑乘,甚至是单独骑乘,反正奥雅好轻,在背上轻飘飘的。解缙作为献马人,对马蛋也是颇感兴趣,一次好奇也想骑上去试试,林川笑了笑,站到了一旁。 结果刚上去没十秒,马蛋一个后脚跳起飞蹬,直接把解缙从马头给甩了出去,摔了一个大大的屁股蹲,屁股都给摔肿了。 解缙一个劲地叫委屈,非要林川赔偿他医药费,最后还被敲诈去了五十两银子,正好是解缙被这马蛋吃掉的饲料钱。 与马蛋亲近还有一个动物,就是雕妹,她是唯二可以站定在它背上的雌性。大概因为雕妹到了山林地带就喜欢打猎,打猎回来的小动物林川又不吃,每每都是加工后丢给马蛋给嚼把了。 敢情马蛋把雕妹看成了喂养它的好友,所以也接受了她在身边栖息,至于沙雕就不行了,稍微靠近一点,还会被马蛋嘶鸣着跺蹄驱赶。 敢情马蛋对雄性都不太友好,对雌性却比较容易亲近,林川估摸着回去了是不是要找刘一手,给这匹马也敲一敲蛋,这样性情也会变得温顺一些,更好管教。不过敲以前,一定要找个百来匹母马,把它的优良基因给继承下来,不然还真就是糟蹋了。 林川只是这么想一想,站在不远处吃牛肉的马蛋,都是回头瞪了他一眼,这狗东西会通灵吗?想一下折腾它的方法,都会被觉察到吗?太变态了喂! 而就在林川游山玩水式的形式接近太原府时,一位信差先一步从京师赶到太原府,叩响了晋王府的大门。 第814章 超雄体晋王 明王朝建国伊始,残元势力始终是北方的主要威胁,尤其是屡屡拒绝明廷招降的王保保,时常袭扰甘肃、大同一线,并曾在和林一战中,消灭数万明军,这是一场让朱元璋心有余悸的惨败。 直到洪武八年王保保去世后,残元势力才暂时停止了南犯。为了防止残元势力南下,朱元璋特指派骁勇善战的老三朱棡驻扎太原,为大明守住中原的国门。 朱元璋对朱棡的好可谓不遗余力,特指派朱棡的老丈人,永平侯谢成亲自督导修建晋王府,并且要求参照京师皇都的规格,只是稍微缩小一些。 晋王府堪称谢成的得意之作,也让当初的朱棣好生嫉妒了一把,爹爹就是喜欢哥哥,偏心。 而已经入驻过两代晋王的恢宏府邸,现在又有了最新的主人——朱济熿。 上午10点了,床铺上的朱济熿还在呼呼睡着,婢女小翠就跪在床前,距离半丈的位置。额头上布满汗珠的她诚惶诚恐,双腿都已经麻痹了,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门外还站着三位端着水盆,拿着盐水杯,等着伺候主子梳洗更衣的同伴,她们手中的水已经换了四道,因为按照晋王的规矩,水不能烫也不能凉,一定要恰到好处。 晋王说过,他要早睡早起,身体好,晋王也说过,日理万机的他需要好生睡眠不得打扰。伺候晋王可是个苦差事,看看那跪到浑身颤抖也必须身板笔直的小翠,就知道平日过的是什么日子了。 “王爷!来信啦!”一位家丁火急火燎地跑了过来,大概刚进府没两天根本还不懂规矩,居然叫得如此大声。 屋内紧张的小翠连忙转身竖起手指在嘴边嘘着,门外的同伴也是赶紧捂住了那家伙的嘴巴,就跟怕惊动野兽一般。只可惜,野兽还是动了。 当小翠转过身来时,床铺上的朱济熿已经瞪大了双眼,直勾勾地看向了她。 “憋了,这么久,终于抓到你出声啦!不容易不容易!”朱济熿就像恶作剧得逞的小鬼,坏笑地坐起身来。 “王爷恕罪!王爷恕罪!奴婢不是有意吵醒您休息的。”小翠害怕地连连磕头,那咚咚咚的声响,真怕她把自己给创死了,眼泪哗得一下流了下来。 “别那么害怕,只是吵醒我睡觉而已,又不会打死你。”朱济熿说着,从枕头下摸出了一根马鞭,那鞭子表面漆黑泛红,是被鲜血滋养后留下的痕迹,“快,告诉我,吵醒王爷睡觉,按照家法如何处置?” “扰王爷清梦……按,按照晋王府家法第六条第七小节,无缘由者,鞭挞二十……有缘由者,鞭挞三鞭。王爷,是京师来信了,小翠并非没有缘由!”小翠搓着双手恳求着。 “切,又让你钻了空子,也罢,依了你,手伸出来吧。”朱济熿赤足走到了小嘴的面前,轻轻用马鞭拍击着金色的裤腿。 惊恐的小翠颤抖地低垂着额头,平举起了双手,她紧咬着牙齿,不敢去看即将到来的惩罚。 谁承想,朱济熿手起鞭落,却是轻轻打在了她的掌心之上,宛如抚摸一般,第一次如此,第二下也是如此。小翠整个人都懵了,抬头看向了眼前的主子。 “傻丫头,你是我的贴身婢女,我怎么舍得,让你不看着我下手呢?”朱济熿说着,最后一鞭,抡圆了膀子打在了小翠双手掌心之上,直接打到皮开肉绽。 小翠没有防备,痛得心脏感觉都骤停了,但她不敢叫,牙龈都咬出血来,还要颤抖地磕头谢恩,“谢王爷责罚。” “乖,去上药吧。”朱济熿摸了摸小翠汗湿的额头,笑得那般平易近人,完全没有作恶的负罪感。 就这么的,朱济熿走出了房间,一众婢女连忙下跪磕头作揖。新来的家丁也会有样学样的下跪磕头。 “没见过你,过来过来。”朱济熿对着那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的家丁,招了招手。 “回王爷,小的叫李三,前天刚进府的,还不太懂规矩,望王爷体谅!”家丁被刚才屋里的画面都给吓傻了,当爹娘把他卖到晋王府时,可没说过晋王如此难伺候。 “别紧张,新人犯错很正常的,多待阵子就全会了。”朱济熿一把搂住了李三的肩膀,就像兄弟一样亲密地边说边向会客厅走去,“你叫什么来着?” “李三,王爷,我叫李三。”家丁谦卑回道。 “李四,晋王府规矩多,你以后可多要跟老人们学学,可别犯错哦。对了李四,你吃早饭没?”朱济熿亲切地叫错了名字。 “王爷……小的……小的叫李三,早饭已经吃过了。”李三颤抖地小声纠正着朱济熿的错误。 “好的张三,放心,王爷我会罩着你的,谁欺负你记得跟我说,我和你挺有缘的,他们都不怎么爱跟我聊天,你话真多,话说你吃过了吗?”朱济熿再次问道。 “回王爷……小的,吃过了。”李三也不敢再辩解了,只觉得这王爷是不是脑子不太好。 而当朱济熿来到会客厅时,一身洁白的丝绸提花睡袍上,已经沾满了点点血迹。 京师来的信差刚还在喝茶水,吓得赶紧跪地叩拜,“小的是汉王府的差人,奉汉王之命,有密函呈献王爷!” “你舌头真长,我都还没问你呢?吃过早饭吗?”朱济熿坐在了圆桌上,随手将一把单鞋的匕首丢在了桌面上。 “回王爷……小的日夜兼程,尚未吃早饭。”差人如此回答。 “那把这个吃了,赏你的。”朱济熿说着,将另一只手中血淋淋的舌头,丢到了那差人的面前,吓得他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密函在哪?” 差人颤抖地从怀中掏出,递到了朱济熿的手里,而就在他翻开看时,轻描淡写道,“本王请你吃,别不识抬举,等我看完你还没吃完的话,就把你的口条也给下了。” 听到这话,那差人人都麻了,自己一个送信的,为何如此对他?况且他还是汉王府的人,但朱济熿那脸庞带血的模样,一点也不像在开玩笑。 如此在人家的地头,差人也不敢得罪,颤抖地捡起了地上还热乎的人舌,就这么颤抖撕咬起来。 第815章 好一把快刀 就跟朱高炽与朱济熺发小好友一样,朱高煦与朱济熿也是沆瀣一气之徒。史料记载,当宣宗朱瞻基登基之时,朱高煦起兵谋反,朱济熿是出钱又出力,只不过东窗事发,朱高煦不给力,靖难失败,连带朱济熿被革去爵位,发配高墙,什么时候死的都不知道。 朱棣自然是有心保这个畜生,因为只要他在,哥哥晋王一脉就算是家门不幸,彻底废了。但皇上又不好自己去通风报信,所以在不经意间,将已派巡察御史和十三省巡抚,前往太原府,调查晋王违法乱纲之事透露给了朱高煦。 朱高煦多喜欢结党营私的人儿,第一时间就起草密函,将这消息给通报给了好兄弟朱济熿知晓,让他好生“款待”。 信中更是将林川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一番,那是曾经掀翻了十七叔朱权八仙搬山会的冤家,更是亲手捅死了纪纲的狠人,切莫掉以轻心。 “切,皇家老二越来越怂了,字里行间都是想我做了那武穆侯的意思,却又不敢直说?就这种怂货,还一天到晚想着做皇帝?真是痴人说梦。” 朱济熿说着已将那密函合了起来,突然诧异地看向了一旁跪地啃人舌的汉王府差人,突然尴尬的抠起了脑袋来,“哎呀,把你在这给忘了,我刚才夸赞你家主子的话都听到了么?” “没……小的,什么都没听见。”差人颤抖的已经将那血淋淋的东西,给吞咽了下去,那嘴恶心的都不能看了。 “怎么能没听见呢?我明明都在夸赞二哥英明神武,是当皇帝的料。你这小吏这么不老实,难道你是太子派来的细作?嗯嗯,肯定是这样,我真聪明,一下就又帮汉王除去了一个祸害,他肯定会奖励我的吧?” “王爷!我不是细作!您可千万别乱说,我在汉王府当差十年了,汉王殿下重要的信件都是由我送达,出了名的口风紧啊!”差人吓得连连磕头。 “那看来你知道不少秘密啊,不好不好,这样的人变成了细作,汉王真是不小心,还好我这当弟弟的体贴,帮他除了祸害!”朱济熿完全没有听那差人解释,满意得点了点头,感叹自己还真是个小机灵鬼。 “吗的,别逼我!”差人也不知是不是吃了人舌来了胆子,豁出去的一把夺过了桌上的匕首,一下架在了朱济熿的脖子之上。 抓着他的衣领,挟持着晋王向会客厅外走去。府中侍卫迅速赶到,将其堵在了门口,府军统领轻声道,“你别激动,先放了晋王再说!” “对啊对啊,别激动啊,只是当细作而已,玩什么命啊?”朱济熿虽如此说,但脸上看不到丝毫的惧意,似乎还玩得很是开心。 “我也是刀口舔血过来的,怎能在此被你冤枉死?你们如果想让晋王没事,给我准备一匹快马,送我安全出城,我自会放了他,如若不然!”差人威胁道。 “不然你如何?杀了我?我可是皇上亲封的晋王,杀我?诛九族哦。”朱济熿阴阳怪气地提醒着。 “去你吗的晋王!是你想坑死我的!是你逼我的!”差人已经有些癫狂地叫嚣起来。 没有人注意到,此刻,一位黑衣老者自然跨步穿过了一众卫兵,向着差人走去。 “喂!你别过来!再上前一步,我捅死他!”差人怒吼之时,其实那老者已经前进了三步。 似乎为了兑现自己的承诺,差人恶向胆边生,反手持刀直接扎向了朱济熿的臂膀。 但他的刀在扎下的瞬间,连带他的手腕整个飞到了半空之中,错愕的差人看着那在空中翻飞的手腕,还没发出任何声响,他的脑袋也飞了起来。 而老者手中的唐刀,稳稳地停在了朱济熿的咽喉前半寸。没有人看清他的出手,就像没有人怀疑,老者会容许任何人伤害朱济熿分毫一般。 “徐翁,刀还是一如既往的快啊,都年近七旬了挥刀还这么稳?你吃什么保养的?”朱济熿贱兮兮地称赞道。 “外人与王爷见面,你们不好生检查,竟然让其持械相见,你们干什么吃的?”徐翁回头怒目而视,吼得一众府军侍卫全都跪倒在地认错。 “对啊对啊!你们干什么吃的?没徐翁在,我的小命就没有啦!所以今天,每人三马鞭,都必须挨着啊!”朱济熿双手叉腰,笑着大骂一众侍卫。 所有人都想骂娘了,他吗那刀就是朱济熿自己带进去的啊,关他们屁事啊?虽然知道委屈,但所有人都必须受着,毕竟斥责他们的,晋王府的晋王影卫徐一刀,府中尊称其为徐翁。 他的官位是太祖钦赐,跟随了三任晋王,见证了这王位的变迁,被誉为最尽忠职守的武将。而在江湖上,他又另外一个名号,“中原第一快刀”。 无名也曾与之交手过,都未尽全力,五五开之局,评价其是个猛人。 这一天的晋王府内哭爹喊娘,朱济熿终于逮到机会,可以多惩罚些家奴,那鞭子挥得都带火星子了,一众侍卫被打得屁股开花,血沫横飞。 新任晋王仅仅两年半的时间,已经让整个太原府甚至整个山西,闻风丧胆,民间用来吓唬哭闹小孩的方法,都是说朱济熿来啦! 这个癫公,以凌辱弱小为乐,重点是,他一点也不觉得自己有问题,毕竟犯错受罚,不是天经地义的吗?妥妥的超雄体,如果大明也有孕检的话,估计这孙子会被他爹朱棡糊在墙上,也不会让他降生人间。 与残暴个性截然不同的是,朱济熿却是生得一米八八,一表人才,真是哔了狗了。 而就在朱济熿享受着鞭挞他人快感的时刻,晋王府中左长史艾少岳恭敬地守在其身边,轻声问道,“王爷,密函已阅,我已令各郡县留意巡查御史,一旦露面第一时间便会禀报。” “少岳?你的权谋之术不准了吗?不是说我越乖张,皇上越喜欢吗?怎么现在找了个巡察御史,还有个狗屁十三省巡抚来办我?皇上是真要卸磨杀驴了么?呸,我才不是驴子!”朱济熿一脸不爽道。 “王爷请听下官与您言语二三。”艾少岳不慌不忙,娓娓道来。 第816章 完美的主仆 晋王府过去的设计格局为缩小的京师,但自从朱济熿获封晋王后,看着院落依旧觉得小,小到一点都施展不开。于是乎,他又大兴土木,吞并了周遭约五倍的面积,将晋王府修建成了,内府与外府的回字形格局。 所谓内府,仍保持着原有的建筑风格,如同大户人家的超级豪宅,而出了内府,来到外府,距离约百米,形成一个口字型,高达15米的厚实城墙,在外城驻扎了约5000名晋王府的晋恭卫,专门负责朱济熿的生命安全。 他们的营房就没有内府那般金碧辉煌了,而且朱济熿非常注重他们的训练,不遗余力地添置装备,寻名将带兵,力求做到不输御林军的水平。 比较起来,晋王府内府的府军侍卫就轻松许多,不仅训练量少,饷银更多,但晋恭卫的兵卒们,一点也不羡慕那些住在内府里的同僚,只因为朱济熿的拟人,那是有口皆碑的。 这不,朱济熿找了个由头,又开始群体惩戒的玩法。 他硬是在内府里修了一个名为“子不教”的大殿,里面墙壁上挂满了各种琳琅满目的刑具,比京师诏狱里的玩意还要齐整。而在子不教的角落有一处“娘子莫哭”的隔间,那是府中所有雌性的噩梦根源。 对,就是所有雌性,因为朱济熿狠起来,就连对他狺狺狂吠的看门母狗,也会拖进去好生调教一番。直到那母狗再也生不出狗崽子不说,就算被人踩了尾巴都不敢叫唤上一声了。 全因朱济熿的不做人,今天的子不教大殿人满为患,足有三百府军侍卫排队站在大殿外,等着接受打屁股的责罚。 朱济熿也是很执着,为了确保雨露均沾,所有家法的执行他一定亲力亲为,感觉自己体能下降时,还会先休息吃饭睡觉,等恢复了再进行执行。 今天的朱济熿小惩大诫,府军侍卫每人三鞭,只打屁股,不能打手,毕竟这些侍卫还要靠手拿刀做事,打不得。 况且对于汉子来说,打屁股带来的羞辱感,让朱济熿更为舒爽。 子不教大殿中央放着一条长凳,作为打屁股的区域,轮到受罚的侍卫颤颤巍巍的走上前来,主动脱去裤子,整个人就这么趴在上面,朱济熿还是手持那根最喜欢的马鞭,从身旁的盐水桶里提溜起来,清洗掉上一位侍卫的血迹,避免交叉感染,还真就是马鞭沾碘伏,边打边消毒了。 可盐水不比碘伏,打到皮开肉绽时,那种撕裂加灼烧的痛楚,能让精壮的汉子惨叫的如同小娘们一般。朱济熿很享受这种嘶吼,就跟兴奋剂一样让他迷恋上瘾。 作为晋王府中的左长史艾少岳,早就习惯了这种血腥的场面,他不光可以心平气和的站在一旁观看,更会时不时看着那血淋淋的屁股舔舐着嘴唇。 莫要误会,艾少岳与朱济熿同岁,三十有三,长相奸诈却并无龙阳之好。在成为晋王府左长史之前,他贵为大明刑部郎中,对各种刑法有种专业性的个人爱好。 他是由朱棣亲派给朱济熺当长史的二五仔,朱济熺被栽赃陷害,最终被拔起王爷的冠冕,也有他的一份功劳。 等到朱济熿接管晋王府后才发现,这同岁的左长史是又坏又有脑子,十分精于算计,对于揣测圣意,处理周边政商关系手拿把掐,山西的官员送他外号赛孔明,足可见对这家伙的评价多高。 当朱济熿肆无忌惮的作妖之时,正是艾少岳帮他揣测出的圣意,那就是当乖宝宝的晋王终会被圣上干掉,只有不做人的晋王,才是圣上想要的好晋王。 朱济熿这么一听就回归自我了,平常就已经很不做人的他,成为晋王之后更是变本加厉,除了祸害与自己有恩怨的手足兄弟,最后发展到连身边的下人奴仆也不放过,几乎只要不折腾死,那就往死里折腾。即便死了也没关系,内府与外府之间还有很多空地,随便一埋了事,还能加固城池,何乐而不为。 所以也有人戏称今时今日的晋王府,简直就是一座乱葬岗,在晋王府打工的家丁奴仆,平均时长只有一年半,基本就会被活活玩死。像小翠这种服侍朱济熿已经两年的贴身婢女,着实少见。 艾少岳在看过密函之后,已了然当前局势,对着主子朱济熿侃侃而谈。在他看来,派遣巡察御史与十三省巡抚前来查办,并非圣上之意,毕竟解缙早失圣宠,又无后台,派这种被关过诏狱的大嘴巴而来,说穿了压根没弄死晋王的打算。 虽说林川是个狠角,但与晋王之间并无恩怨,不表示没得转机。说一千道一万,皇上需要朱济熿活着,林川他再有能耐也不敢任意妄为,这就是朱济熿和八仙搬山会本质的区别。 “听你这么一说,我是无须担心咯?”朱济熿开心地用力抽打在屁股上,鲜血都被带着飞溅到了艾少岳的脸上。 那家伙却用手指抹下,放在嘴里品尝了一番,那滋味幸福的都翻起了白眼。 “长史大人要不要来试一下?”朱济熿已经打了不下一百个屁股,也是疲惫地坐到了一旁的太师椅,喝起茶来。 “我?也可以吗?”艾少岳兴奋得浑身颤抖。 “试试呗,很好玩的。”朱济熿将心爱的马鞭在盐水桶里搅把两下,直接递到了艾少岳的手中。 他忐忑地走到了那长凳前,趴在上面的侍卫已经在瑟瑟发抖了。 “劳驾。”只见艾少岳没有挥鞭,反倒将那害怕的侍卫搀扶了起来,又将鞭子递到了他的手中。 然后,就在侍卫目瞪口呆下,艾少岳脱去了裤子,自己趴在了还在滴血的长凳之上,“这位兄弟,快,莫要留情,本官吃得起劲,您尽管来!” 没错,艾少岳对刑法极度迷恋,但方向有些偏颇,他迷恋的是受刑时那种激动兴奋的心情,极致的疼痛,能带给他极致的快乐。 如果说朱济熿是超雄的S,那他就是完美的m,一个打不怕,一个不怕打。 只可惜,朱济熿对鞭挞艾少岳没半点兴趣,毕竟他根本就不会叫痛,越打越兴奋,有时候能把自己给爽缴枪了,毫无意思。 第817章 逆来顺受艾少岳 永乐十二年,五月二十日,还未被商业化的520,林川身骑马蛋,领队来到了距离太原府还有五十里的官家驿站。他并没有打算直接入城,还想在这驿站歇息一日,但晋王府左长史艾少岳没给他这机会。 早早的,他就站在了路旁,带领一众晋王府的家奴在此恭候,就连小翠也是手中端着迎宾酒毕恭毕敬地候着。 解缙那大傻春,走哪都要队列高举着皇家番号彰显身份,林川知道行踪是无法隐藏的,但没有想到晋王府的人会跑这么远来欢迎,要是晃悠着行动,五十里能走一天。 这艾少岳可谓相由心生,整个人就长得很是阴暗,留着稀疏的山羊胡,哪怕拱手谦卑的立在那,总感觉你一转身就能从背后捅你一刀的气场,不算招人待见的主。 距离还有百米,艾少岳已经招呼着一众家奴,手捧鲜花礼物,迎宾酒,跟着他一起快步的迎了上去。 “小的晋王府左长史艾少岳,恭迎武穆侯爷方渊方大人光临太原,愿大人多福多寿也!”艾少岳嚷嚷着赶紧跪地深深磕头,那一地的碎石子光是看着就觉得疼,他却跪的那般自然,甚至脸上还带着些许享受,堪称天生的m。 “艾先生好耳目啊,居然跑这么远来迎接,实属有心了。”林川翻身下马,看着后方那欢迎架势,跟接待明星下飞机似的。 “方侯爷英明神武,北征满意,内除奸党,在这大明地界早已如雷贯耳,小的与晋王都是万般仰慕,说什么都要前来好生迎接一番。”艾少岳也是官场的老狐狸,拍起马屁来是面不改色心不跳。 “艾老弟?好久不见啊!”这时候,解缙已经从后面的马车上跳了下来,火急火燎地上前,将跪着说话的艾少岳给搀扶了起来。 “解御史,我们一别有八年不曾谋面了吧?真是感激,您还记得小弟弟我!”艾少岳激动的甚至眼眶里泛起泪光来。 想他艾少岳,从前也是京官,与解缙本就有过交集,但不多,还没到称兄道弟的地步。但这一相逢,却好比干柴烈火,权力寻租一般,迅速熟络起来。 “来,方侯爷,解御史,两位大人舟车劳顿,一路辛苦,小的也没给二位准备什么厚礼,来先尝尝我山西特产的羊羔酒,润润嗓子吧。”艾少岳一声招呼,小翠立刻端着托盘上前,里面摆着羊羔酒是山西名酒,也在明代被选为了御酒之一。 酒水林川并不太稀罕,主要是那两个酒碗,竟是纯金打造。看到这里,解缙的眼珠子都亮了起来,赶紧客气道,“哎呀,艾老弟真是太客气了,那本御史也就恭敬不如从命啦!” 说着他举起杯子,也不管有毒没毒,直接咕噜一口灌了下去,喝完后拿着金杯的手就没放下,却是端详了起来。 “艾老弟,这杯子真好看,名家打造的吧?”解缙看得尤为仔细。 “一点小玩意,晋王府有的是,它能被解御史用是它的福分,就赠予您了。方侯爷……”艾少岳说完,又是扭头看向了林川。 “我从不随便喝酒。”林川情绪稳定。 “那我帮你喝!”解缙连忙伸手去端另一只金杯,可林川却快他一步,拿起杯子把酒倒掉,直接将杯子收入怀中,“不过礼我可以随便收,送多少,收多少。” 大明又没有廉政公署,送礼本就是乡里民俗,只要收了不办事,也不会算贿赂,完美闭环了属于。 喝过了迎宾酒,接下来的就是载歌载舞的送礼环节了,那些御林军侍卫一个人被分发了一个小红包,里面都是五两银子,已不少了。 至于林川带来的车夫脚夫则拒绝了好意,这是方仓的规矩,吃拿卡要的方仓人,工作一定不保。 至于解缙,简直是报仇雪恨式的贪污腐败,各种文玩礼品,林川真看不上,都被这家伙收入了马车,美其名曰自己爱好鉴宝,正好可以练练手艺。 “二位大人,时候也不早了,我们即刻出发,晚饭时应该就能到太原府了。我家主子已经备好盛宴,恭迎二位贵客大驾光临。”艾少岳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那……”解缙刚想接话茬,就被林川给打断了。 “我看就不必那么赶了,艾先生也说时候不早,今天我们就在这驿站歇息一晚,明天再进城去。”林川没顺晋王的意思,已经扭头走向了一旁的驿站。 虽说解缙是代表皇上御驾巡查,但林川贵为十三省巡抚,又是正二品的武穆侯爷,他都发话了,解缙也不敢争论,只能苦笑地牵住了艾少岳的手,打着圆场道,“艾老弟,你看我们也走了一天,着实人困马乏,就先在这驿站凑合一晚,明日再得见晋王殿下好了。今夜你别走,我们一定要好生叙旧叙旧。” “那是当然,解兄可别嫌我话多就好,哈哈哈!”艾少岳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出,所以林川一进驿站就知道了这是何等级别的马屁精。 艾少岳提前就包下了整个驿站,一个其他的客人都没有,桌椅板凳全换成了高级的实木家私,就连卧房内也铺上了地毯,换成了松软的大床。这是时间不够,要是够的话,林川甚至怀疑艾少岳能把这驿站重建成高档大酒店。 里面的服务人员,也全是从太原花楼征调过来的,不仅烧菜好吃,骚起来也是真的骚。 林川有奥雅相伴,这些庸脂俗粉自看不上眼,但解缙就不一样了,他像几十年没见过娘儿们的,左搂右抱走进了房间,这是要吟诗作对了啊。 终于回到了自己的卧榻,林川先行检查了一遍犄角旮旯,虽然这个时代还没针孔摄像头,窃听器什么的,但要藏着暗门,半夜睡觉遭遇偷袭,也是不得不防的。 “夫,我看那艾先生绝非等闲之辈,逆来顺受皆游刃有余,你可要小心提防。”坐在检查过的床榻边,奥雅轻声提醒道。 “放心,这种马屁精我见多了,不会给他机会的。倒是解缙这老小子,毫不收敛,回去干脆参他一本,把他嘎了,一了百了。”林川就神烦。 第818章 狗男男 艾少岳的周到可谓无微不至,光夜晚的菜色都涵盖了天南地北,避免出现两位大人吃不惯的情况发生。但机关算尽,却少算了一样,那就是这房间的隔音真的不太好,林川只不过在自己的墙壁上,贴了一个共振窃听器,就能把隔壁房间里艾少岳与解缙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夜晚,酒足饭饱,解缙也交到交不出货后,终于有闲暇之余,与艾少岳促膝长谈。 “解兄,您真乃天下神人也,多少人儿进入诏狱不是屈打成招,就是困死狱中。可您却涅盘重生,硬是挺了过来,还组织狱友反抗纪纲的叛变,救国救民,大明有您这忠君爱国之士,实属万幸!”艾少岳那夸得叫一个臭不要脸。 “那可不,纪纲那奸贼,没日没夜的毒打我,好在我意志坚定,未透露半分,还大骂他奸臣乱党,定不得好死。果然被我言中,要不是方大人把他凌迟而死,我都想亲自砍了他。” 解缙那叫一个嘚瑟,关于纪纲毒打的也有发生,但着实没问他啥,毕竟这种傻春也没油水可榨,审他都属于浪费口舌。 “解兄辛苦了,这次您特地受皇上嘱托来太原,还不知所为何事?小老弟我还没接待过这么大的官来着,那位方大人似乎很是严厉,是要治我家主子何罪吗?”艾少岳绕了好远,终于回到了正题之上。 “呃,艾老弟莫慌,临行前圣上都交代了,此次巡查以说教为主,晋王近来多有行为不妥的地方,该纠正纠正,该认错认错。小惩一番就好,毕竟都是国姓自家侄儿,圣上哪舍得下死手啊?” 解缙这孙子,还没见到晋王就把自己的底全撂了,想来艾少岳已经送了不少的钱财,彻底吞没了这货自命不凡者的道德底线。 解缙心态上的转变完全有迹可循,永乐开朝以来,他深受圣宠,一度入阁,自眼高过顶,没把任何同僚放在眼里,说话不经过大脑,四处树敌,甚至弄得太子都救无可救,最终堕入诏狱,尝尽大明十大酷刑。 现在终于又有了再活一次的机会,他已大彻大悟,能攀附的权贵一个也不放过,能收的银两一个铜板也不落下,巡查御史的活计又不是正经官员,说不定几年才能出巡一次,当然是能捞就往死里捞,大不了过两年,钱钱赚够了就告老还乡,找块人杰地灵之地,变成一方富甲,别在朝堂里摸爬滚打了,那位置,真吃人的。 “听解兄如此说来,小弟弟我的心也算是放下了。只不过这是圣上的意思,那太子爷的意思?”艾少岳继续问道,毕竟花了钱了,不问白不问。 “说来太子近些年插手国事也越来越多,圣上让我来,明明就是要放晋王一马了,太子非要把武穆侯从边塞招来,这是要闹哪样啊?”解缙提起林川满是抱怨,谁叫自己的宝马就跟他换了一碗炸酱面来。 “看来小弟弟我还是要好生多招呼一下方大人,不然多番刁难,我家主子怕也有苦头吃咯。”艾少岳唉声叹气道。 “你放心,这不还有我呢,真查出点乱子来,我尽量从中斡旋,怎么说我也是腰挎金牌的巡察御史,与方渊也是旧相识,当初他还是娃娃时,还抱过他呢,多少都要给我些面子。”解缙那叫一个臭不要脸。 “那可就有劳解兄从中斡旋了,您放心,我家主子知恩必报,山西别的不多,还算是富饶之地,等您回京之时,定有重谢奉上!”艾少岳抱拳,先行谢过。 “重谢有多重啊?”解缙掐着下巴,又卖起关子。 “金猪一只,不知合不合您胃口?”艾少岳明码实价道。 “这种小玩意,我也见得多了,略显单薄吧?”解缙已然看不上这种手把件了。 “我说的是,真猪一样重的金猪。”艾少岳笑呵呵的纠正了解缙的认知,引得解缙的眼泪不争气的,从嘴角流了下来。 这一对狗男男的密谋,听得林川摇头叹息,就这种贪得无厌的金猪队友,外加有万岁爷从中作梗,断然是办不成私盐案那种铁案了。 林川也懒得去调和皇上与太子的父子隔阂,该怎么着就怎么着呗,走过场就走过场,又不是没见过畜生王爷,京师顺天各一个,那种王八蛋多一个不算多。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林川习惯性早起,还想跑个步,舒展一下筋骨,打开门来,却见小翠跪在门前,手中捧着半满的铜盆。 两人显得都有些尴尬,小翠是没见过这么早起的主子,林川是还没人跪着伺候过洗脸。 “你是?”林川记得这女孩,昨日端酒的也是她。 “奴家叫小翠,是晋王府的婢女,特来伺候大人洗漱。”小翠低垂着头,毕恭毕敬轻言细语地说道。 “我又不是残废,犯不着这么伺候,快起来吧。”林川笑着把小翠一把搀扶了起来,他是现代人,自不知道什么叫男女授受不亲。 只是这一个托起,林川也不由一愣,明显感觉小翠衣袖下的臂膀上,布满了凹凸不平的伤口。如果她没有征战沙场的习惯话,绝对是鞭挞留下的痕迹。 “谢方大人体谅,还请洗脸吧,我这就去通知艾公,您已醒来。”小翠说罢,就要转身离去。 “不必了,算我谢谢你,我懒得和那牛皮糖拉扯。”林川麻溜的拧了毛巾,洗起脸来,“你这么早,吃了没?” “呃?奴婢要先伺候好主子,才可进食,这是晋王府的规矩,不可乱也。”小翠看上去不过十六七岁,模样小家碧玉颇有几分姿色,不然也不会选为朱济熿的贴身婢女,更不会舍得拉到这里来,服侍武穆侯爷。 “哪有那么多规矩,要是主子不吃,难道女婢就不吃啦?扯淡。”林川大大咧咧地笑着,一番发言却让小翠不由身子一怵。 “晋王府的规矩虽多,但大家还都适应,谢主子多番关心。”小翠屈身行礼,言辞颇为平易近人,很招人喜欢。 说完,林川放下了毛巾来,转身下楼,出门跑步了。 第819章 神仙地界 此刻正值清晨的五六点钟,太阳还没有露头,驿站又是在山林深处,朝露还未散去,呼吸起来十分清新怡人。林川简单做了几个热身伸展运动,迈腿奔跑起来。 对于特种兵来说,跑就是战斗的第一技能,良好的体能与灵活的机动性,才是生存的保障,虽说现在有了赤足加持,林川全力奔袭,快若闪电,但锻炼肌肉与体能,依旧是林川从不怠慢的课程。 只不过,自从九天来到了第四重天,肉体都形如脱胎换骨,即便是双足分别绑上三十公斤的铅块,依旧能健步如飞,轻若浮云。 仅仅跑了小半个时辰,他已经跑出了足有二十多里地外,来到一座不知名的小村庄,这里距离太原府已经不算远了,算是深受太原辐射的人文圈。 林川一进村就感受到了太原的富饶,地里全是绿油油的稻秆,还有耕牛在劳作。农户们看上去结实硬朗,并没有被生活压弯脊梁的疲惫感。 一位身披蓑衣的老翁,就坐在了田埂间,正剥壳吃着鸡蛋,应该是他的早食。 林川想了想,闲庭信步的走上前去,抱拳行礼道,“老伯您安康啊,晚辈途经此地,还未早食,能否买您两个鸡蛋充饥一番?” “哦?是外地的客人吗?没事没事,来来坐下,吃吧,老伯我年纪大了也吃不完。”老翁笑着端起了瓷碗,递向了林川,还有两个水煮蛋,正冒着热气。 林川也不嫌弃,就这么坐在了田埂间,一边看着耕牛犁地,一边吃起鸡蛋来。 “老伯,您今年贵庚啦?”林川查起户口来。 “我啊,今年已经六十七啦,不中用咯。”老翁谦虚地笑着。 “看您生活不错,能以鸡蛋当早食,很是阔绰。”林川怎么说也来大明四年了,对于民生还是有些了解的,像鸡蛋这种食材比较精贵,只要这个时代的鸡不吃饲料,下蛋少,且多数都会被拿去孵化小鸡,变卖生财,几乎只有富人家才会舍得吃掉鸡蛋。 “呵呵,这位公子夸张了,在我太原,这种条件只算一般。多数老百姓还是吃得起鸡蛋的,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啊。”老翁娓娓道来。 原来这村子紧邻太原府,所种土地,也是晋王分封的农田,过去老百姓过得是比较苦,但自从新任晋王受封后,普天同庆,将晋王的农田打折分包给了农户种植,现在一年只需交三成收成即可。 那日子自然好了起来,百姓对新任晋王可谓是感恩戴德,总算是有了盼头。 林川就听老翁侃侃而谈,吃完鸡蛋,丢下二两银子,老翁诚惶诚恐,赶紧推脱,说要不了这么多钱。林川只是笑笑,也不收回,站起身来,继续向村落内走去。 按照老翁所言,这个村庄就是由承包晋王农田的农户兴建而成,传统的晋派建筑稳重且大气。房屋间的路面铺着青石板,家家户户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这里甚至有间晋王庙,里面不仅供奉着初代晋恭王的塑像,更摆放着晋王朱济熿的牌位。 林川不解,问过庙祝后方得知,此乃长生牌。原来一年前,朱济熿途经此处,见村中路面多为土路,一下雨就泥泞不堪,常有老人小孩跌倒,于是斥巨资铺路,村民感谢晋王恩德,便在庙中立牌位,日日香火不断,为其求福求寿。 林川不动声色,听着庙祝描述朱济熿做的各种好人好事。回去的路上更是听见一众孩童,将晋王朱济熿编制成了童谣,什么晋王好,晋王妙,济熿来了饿不着。有糖吃,有屋住,家家户户乐逍遥…… 直到把童谣听完以后,林川才又跑了起来,往回赶。他只能说,晋王那龟孙这次是真的下血本了,立牌坊。 这一村的村民都被买通,故意演给自己看的,堪称大型真人情景剧。 首先村口的老翁就太出戏,贪吃功底和神情都很到位,但林川可是用二两银子去买鸡蛋,这老毕登居然在推脱?这哪像寻常百姓,寻常百姓看到这钱眼睛早就发光了,显然不懂什么叫做生活。 至于村中的青石板路,路间干净整洁,夹缝间一点杂草青苔都不得见,要么是刚铺没几天,要么这里请了环卫工人,天天来打扫个没完。 那庙祝就更假了,牌位上的金漆都还没干透呢! 林川可是狙击手出身,论观察力,一公里外的目标都能手拿把掐,这种近在咫尺的格格不入,又怎会看不出来? 也罢,就当被糊弄住的模样吧,懒得去拆穿小丑的演技,朱济熿不是爱送金猪吗?也给他来上一头,他也就懒得去管这畜生王爷了。 回到驿站,解缙已经吃过早食,林川洗了个澡,这就启程前往太原府了。一路上,艾少岳骑着一头驴子跟在两位大人身边,向两人细心介绍着太原的风土人情,还有近些年的变化。 太原作为晋商的发祥地,又得先皇朱元璋重金打造,早已让太原化为了富饶之地,论繁华程度,一点也不输京师顺天的水平。 这里出了名的三多,百姓多,庙宇多,商贾多。此时整个山西省共有403万人口,而河南加河北两省,也只有区区370万而已。 人多了,商人自然也多,银子好赚,晋商也就富裕了起来。优秀的晋商不仅在本地数不胜数,更是走出了太原府,面向全国连锁,例如当今大明依旧是明面上的第一商号——白家,其网络遍布大明几乎各个首府城镇。 至于庙宇多,只能说山西地界酷爱修庙,几乎每一个村庄都能发现少则一处,多则三五处的庙堂。他们不光拜满天神佛,也拜各种冷门小仙,什么鲁班庙,关帝庙,马王爷庙,琳琅满目,所以林川在村落里找到晋王庙也并没什么离奇的。 在艾少岳的介绍里,这太原府简直就是神仙地界,百姓们安居乐业,官员们廉洁奉公,商人们乐善好施,就找不到一点去说他不好的位置。即便有,那也一定是刁民诬告,破坏太原府的安定繁荣。 第820章 乞丐王爷 太原府幅员辽阔,为山西省之首脑,下辖十一个县市,人口稠密,土地肥沃,种啥长啥。因不缺粮食,所以酿酒与酿醋文化悠久,当地百姓喜食面食,民风淳朴,是块养人的福地。 也正因如此,多被草原蛮夷惦记,为首的就是元朝末年名将王保保,曾数次越境来犯太原,不知道是放不下那一碗酒,还是那一口醋? 为隔绝蛮夷之祸,朱元璋将老三如定海神针一般插于此处,倾尽财力打造战斗型城邦。 当来到太原城墙前时,林川已经感受到了那种打绝户战的气息,整座城池堪称武装到了牙齿,毕竟城墙厚实高耸,瓮城门设计众多,城楼之上兵卒视野极佳,火炮最少能打7里的来犯之敌,城门之间联动顺畅,有掩体护之,足可见设计者早就做好了被围堵数月,甚至数年的准备。 远远看去有种说不出的扎实之感,林川只能感叹古人用来打仗的智慧,还是颇高的。 而在太原府城的门口,太原府尹亲率各方官员齐聚两旁,夹道等着欢迎钦差入城。一看那人多势众的模样,马车里的解缙也是掀开了幕帘,挺直了腰板,一副京官派头的高傲姿态。 至于林川就没什么兴趣了,他向着马车里的奥雅招了招手,雅儿聪慧的钻出车来,直接跨坐在了林川身前,两人共骑马蛋。 “艾先生,我的这些家丁脚夫,要送货进城到白家,还些人情,您让守城护卫行个方便咯。”林川手握缰绳,怀抱美人,如此说道。 “方大人见外了,这不是分内之事吗?”艾少岳诧异道,“大人您这是要去哪吗?” “受太子之托,看位故人。”林川的意思是,这故人远比晋王府里等了一天的朱济熿重要百倍。 “方大人独自前往怕人生地不熟,要不小的给你安排位向导以免误了大人之事。”艾少岳用屁股想也知道林川去哪,根本不敢挑理。 “不必了,我有导航。”说完,林川沿着岔路,策马扬鞭,绕过了城邦,向另一边跑去。 “导航是何物?”看着林川离去的背影,艾少岳的眼中闪过一丝戏谑,“花了那么大力气,还是定不住您的心吗?不可一世的方大人……” 林川不在,解缙可算是高兴坏了,没这个二品的武穆侯在前面挡着,他自然被当成了最屌御史来接受顶礼膜拜。一众接待的官员,从三品的卫所指挥使到,五六品的府衙官吏,得见他这个七品的巡察御史,也是纷纷跪地叩首,高呼万福金安。 他们拜得哪是解缙,而是他腰间的金牌,还有背后无上的权力,但此刻,解缙真的找回了人生巅峰的感觉,很是享受。现在的太原府内,能与他平起平坐的,估计只有那晋王府的国姓爷——朱济熿了。 林川所谓的导航,正是天空中翱翔的两只金雕,它们回传的画面将完整的道路都投射到了林川的战术手机上,如果没有好事者迁过晋恭王坟头的话,按照地图的指引,林川很容易就能找到,上任晋王朱济熺被囚禁之地——晋恭王陵。 此为太原府北面近郊,一片山清水秀的陵园,此地南北长约800米,东西约600米。墓冢宽达50米,长200米,建在高达2米的土台之上,站在墓顶能眺望全城。 仿佛朱棡死了,也在扞卫这块老爹托付给他的军事要地。 和辉煌的陵墓比起来,周边多是丘陵树木,唯有一间小屋,坐落在一棵高大的桑树前。 “夫,你扔下新任晋王不见,直接来此陵园,是不是不合礼数?”奥雅经商多年,还是颇在乎人情世故。 “我是来办他的,又不是来跟他讲道理的,管他高兴不高兴。”林川冷笑之,减慢了马蛋的速度,踱步停在了那小屋的门前。 两人下马,将马蛋就拴在了桑树下,小屋里的人似乎也听到了门外的动静,拖行着叮叮当当的声响,从屋内打开门走了出来。 如果不是事先知道这里住得是昔日晋王父子,林川还以为面前站定的就是两个乞丐。他们蓬头垢面,衣不遮体,不论是老的还是小的,双眼无神,犹如行尸走肉。 而他们的脚脖子上都带着钢铁打造的镣铐,锁链一直延伸到屋内,不知道有多长,也不知锁了有多久。 林川带着奥雅走上前去,难以置信眼前的两人竟也是朱家后人,稍微顿了一下,还是双手抱拳,单膝跪地叩见道,“臣,武穆侯方渊,见过晋王与世子殿下,二位万福金安。” “方……方渊?”朱济熺在此已被锁了两年,但对于方渊的名号还是如雷贯耳,他是太子的心腹,难道是太子爷来救自己了? 喜极而泣的朱济熺连忙快步上前,手上想去搀扶,嘴里说着,“免礼!免礼!方大人快快请起!” 但他刚刚走出没有几步,脚下锁链咔嚓一下绷得笔直,差点被拉倒在地。 “爹,小心!我退回去。”朱济熺的儿子朱美圭说着向屋内退去,那锁链就松了下来,让他爹爹又能多走几步,将林川搀扶了起来。 此刻林川才看清,他与儿子脚上戴的是锁链链铐,屋中央有一个固定的锁眼穿行而过。谁要是想去屋外转转,另一人就要在屋中央蹲着,这极大地限制了他们的活动范围。最为尴尬就是睡觉,因为床铺的土炕距离,不足以以让两人同时躺在上面,所以都是一人睡炕,一人睡在地板之上,来回交替,才不至于无法入眠。 林川进屋一看,只能心中感叹,到底要是何等蛇蝎心肠,才能想出这般折磨人的刑罚,简直是让人坐立不安。 屋内已经不足以用家徒四壁来形容, 堪称家徒六壁,因为天花板的瓦片也破了几处,让那个阳光肆无忌惮的洒了进来,地面也是凹凸不平的黄土,没有风的时候,也有肉眼可见的尘埃在空中悬浮着。 别说这是王爷居住之所了,就连大明的乞丐,都知道要寻处不漏雨的地界生活吧? 第821章 善恶终有报 事实证明,并不是所有的骑墙派都有好下场。在靖难之役的年月里,朱济熺虽反感建文帝的削藩政策,没有执行朝廷让其抵抗来犯燕军的命令,但他也同样没有给当时战况并不理想的燕军任何帮助,当燕军过境时,甚至没有打开城门,送上一些口粮。 也因此被朱棣所记恨,登基之后不遗余力地削弱晋王派系的实力,直到最终剥去了他的朝王之冠冕,变成了一位庶人。 但朱棣一定没有想到,朱济熺竟会落到今天这般田地,哪怕就算是个乞丐也比眼前的父子幸福,至少他们还有自由活动的权力。 朱济熺父子的悲惨,就连一直站在身旁的奥雅都看不下去了,她从身后取过了一袋卤牛肉,轻轻放在了随时要散架的桌上,“王爷若不嫌弃,小女这里还有一些肉干,您先垫垫肚子吧。” “那怎么好意思?”朱济熺嘴上如此说,手上却是嗖的一下夺过了袋子,赶紧背过人去,和儿子朱美圭两人狼吞虎咽起来。 “爹……好好吃,孩儿好久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了。”朱美圭一边吃着一边浑身颤抖着,今天已经15岁的朱美圭,瘦弱得如同小鸡崽子一样,一边吃着牛肉一边颤抖哽咽着,为吃食,为悲伤的自己落泪。 “别哭,莫让客人笑话,你是朱家的后人,要有骨气。”朱济熺虽如此说,自己也早就泪眼婆娑,挥袖抹去了眼角的泪光,算是洗了把脸来。 林川也不便看着一对可怜人进食,在屋内转悠了起来,这小屋里有客厅有卧室,还有厨房,只不过厨房里的锅碗瓢盆都生锈了,稍显用得勤快的只有厨房角落放着的一只木桶,粘着泔水碎屑的桶里装得竟是排泄的污物。 “方大人,莫看莫看,脏啊。”已经吃了些牛肉的朱济熺,看林川对那桶来回打量,赶紧出言阻止。 “这桶到底是马桶,还是饭桶?”林川想到了一些恶心的画面。 “都是朱济熿那恶贼!他不许我与爹爹外出方便,只可用桶解决,每天都有人来,拿走木桶,再用其装泔水来回送食。”朱美圭咬牙切齿述之恶行,听得奥雅都是胃中一阵翻滚,都快吐出来了。 “还真是一点也不做人的玩意。”林川说着,从腰间抽出了御赐宝刀,回到了客厅中央那锁链地锁的位置,单膝跪地,高举刀锋准备砍断。 “冒昧一问,方大人口中那不做人的玩意,说得正是在下吗?”突然间,就在大门外,一身华服的朱济熿昂首阔步走了过来。他没有进屋,估计也是嫌脏,就这么靠在了门框之上,看着屋内的四人,双手环抱于胸前,如同看热闹的邻居。 一见到朱济熿好,朱美圭就像看见狼的绵羊,本能的躲到了父亲朱济熺的身后,瑟瑟发抖。 “谁搭腔,我说的就是谁。”林川不用回头,仁视之下早就注意到了这货走来,没错,这话就是说给他听的。 也不等朱济熿阻拦,林川手起刀落,两指宽的铁链被应声斩断,就跟切豆腐一样轻松。 “方大人,见了本王,为何不拜?按照大明律,这是死罪喔。”朱济熿轻叹调侃着,看不出来是在生气,还是开玩笑。 “抱歉,皇上的刀在手,除天地之外,没东西受得起我一拜。”林川站起身来,手持御刀,就没打算收回去了。 但也正因如此,才让跟随在朱济熿身后的一个老者身影,微微多露出了半个身子来。只是对视一眼,林川便已知,此人绝非等闲,仁视一下,他的气息近乎全无,是隐身般的状态,而他的手明明垂着,距离腰刀很远,但林川却总觉得,真要动手,自己快不过他?! “叔叔的刀啊,那是厉害咯。还没自我介绍,本王乃大明唯一的晋王——朱济熿,见过武穆侯,方渊方大人。”朱济熿说着微微拱拳,算是客套了一番,“后面这位是太祖皇帝御赐我晋王府的晋王影卫——徐一刀,熟人叫他徐翁,你不算熟人,还是叫徐大人好了。” “皇上只是罢免了你哥的晋王之位,不是要将他们变成囚犯,为何非把他们折磨成这样?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啊,晋王殿下。”林川难得苦口婆心道。 “说得真有道理,让我想想为什么如此呢?”朱济熿很认真地闭目思考,“想到了,因为本王喜欢,我可是王爷,折磨两个庶人又何妨?” “他可是你哥。”林川再次强调道。 “那又如何?皇家里兄弟相残的故事还少吗?既为国姓,就要有成王败寇的觉悟,当初他是晋王时想如此折腾我,我还不是只有受着?”朱济熿冷笑之。 “我何时亏待过你?”朱济熺欲哭无泪。 “所以才说你蠢啊,给你机会也不中用。当初燕军从门口过,避而不见就算了,连口水都不让别人进城喝,今时今日的下场,都是你咎由自取啊,哥哥。”朱济熿奚落的是那般开心,手中握着的马鞭又开始有些发痒了,好想给谁来上几鞭子。 “你相不相信这世上有报应的?”林川提溜着御刀,迈步走到了朱济熿的面前,徐翁想动,却被朱济熿抬手拦在了身后。 “我当然相信,因为我支持皇上,所以我才有好报,才能肆无忌惮地羞辱我哥,你也不敢动我。”朱济熿与林川面面相觑,分毫不退。 “不是敢不敢,而是想不想……”林川说着,还是撞了朱济熿一下的走出门外,回头面向朱济熺道,“国姓爷,下官先行告退了,稍后我会让下人给您送些吃穿用度过来。别客气,太子说了,这些他都认账。” “太感谢方大人的周到,济熺我没齿难忘。”要不是国姓顶着,朱济熺高低想给林川磕一个了。 “晋王殿下,你没事吧?”徐翁关心问道。 “这小子可真带劲啊,难怪汉王那么怕他!”朱济熿被撞的一个踉跄,但并无大碍,看着林川走向自己的马匹,真想就这么给他来上一鞭子。 或许林川也在等这一鞭子,因为这样他就有理由,给朱济熿来上一刀子了。 第822章 贝戋人也是人 “喂,晚上来我府邸吃饭吗?准备了两天的宴席,不吃就只能拿去喂猪了。”看着已经回到马蛋身旁的林川,朱济熿高声叫道。 “今晚没空,也不稀罕,解缙不在你那吗?喂他吧。”林川翻身上马,抬手一下就将奥雅拉到了自己的怀中坐下。 面子?只要不是皇命,林川还真不用给这王爷好脸色。黄昏时分,林川还有别的要事,也不久留。 “切,也就仗着有太子撑腰,千万别有把柄落我手上,不然一定让你皮开肉绽!”朱济熿随手一马鞭,将本就破败不堪的门板给打到木屑四溅。 他也向着马车所在的方向扬长而去,本就知道林川会来晋恭王陵,朱济熿是屈尊降贵的过来跟他打个招呼。要是给点好脸色,他也可以勉为其难的,好生款待一下这大明的龙虎大将军,但现在,他改主意了,林川不跪着给他磕头认错,休想从他身上捞到半分好处。 眼见来人都走了,朱济熺带着儿子颤颤巍巍的走到了门口,没有了铁链的加持,他刚想迈步出去,朱济熿回头一眼,又把他给定在了屋内,根本不敢踏出一步。 “大哥,老实在里面待着,等我送走了这瘟神,再回来与你好生熟络一下感情,莫急,不会很久的。”朱济熿的笑只叫人脊背发凉。 此刻,林川已带着奥雅往太原府城赶去,因为今晚已约好了去白家商号的总部,白家大宅吃饭。白雪松也正巧就在家中,从七天前就在准备这么一场盛宴了。只要是有头有脸的晋商悉数到场,方仓想要在山西立足,可以靠户部的关系脚踩晋王,却绝不可失信于这些商家,这才是生意的根本。 “夫,你是不是对那晋王太硬了些?还不知道他性格如何,如是睚眦必报的无脑之辈,恐会对夫有不利。”奥雅略显担忧道。 “那种货色的个性哪需去了解?摆明了就是个畜生,也正因为畜生,所以皇上才让他当晋王吧?”林川无奈叹息,权力这种东西就是这么有趣,正所谓能者居之,有时候贱人也是人。 晋王一脉在朱棡时期堪称大明最强藩族,不仅朱棡骁勇善战,手下兵马更是忠心耿耿,二十六卫所过之处,哪一个藩王敢与之正面抗衡? 朱济熺文治武功不及他爹,但胜在像大胖一般宅心仁厚,对众将士礼遇有加,对兄弟也是互帮互助,等于维持住了晋王一脉的铁板一块。 已经当了皇帝的朱棣哪受得了卧榻之侧,囤着这么一支无法绝对效忠自己的部队?于是乎一方面他加强了与西北宋家的关系,帮助制衡晋王一脉的军事威胁,另一方面,就是开动脑筋的变相削藩。 而如同老鼠屎一般的朱济熿,自然变成了朱棣丢入晋王一脉的毒药,他如同疯狗一般逮谁咬谁,搅得晋王一脉派系林立,相互消耗。朱棣不过顺势而为,将各个郡王的人马一点一点地收归朝廷,指派新的将官,快速蚕食。 朱济熺是明白朱棣用意的,但他却无可奈何,因为他不是当年的燕王,也不是他爹朱棡,断然是没有胆子去发动靖难之役。况且终日里,他都要应付胡作非为的朱济熿,这孙子不是在封地挑事,就是栽赃嫁祸,一刻都不得闲。 终于,一次次的退让,退到朱济熺被拔去了王冕,贬为庶人。而朱济熿在干什么呢?依旧不依不饶,在兄弟间搞风搞雨,今天挤兑这个,明天揶揄那个,比搅屎棍还要搅屎棍。整个晋王一脉离心离德,已然失去了威胁朱棣皇位的能力。 不过凡事都该有个边界,平日里兄弟间扯扯皮,打打架,相互骂上几句也就算了,逼着朱家后人用马桶吃泔水,那就有损国姓威名,虽罪不至死,但也需要好生警告一番。林川就是来干这活的,虽然他并不想干,但上班谁还是兴趣爱好不成? 既然是上班,那就莫怪林川摸鱼,不爱搭理那畜生晋王了,比较起来,他更喜欢商界朋友,其中也不乏作威作福的主,但至少还讲一些诚信,因为商业的基础,就是诚信。 白家大宅位于城南一隅,占地不算大,但修建了三十三户房屋,彼此之间由窄巷相连,看上去略显拥挤。这里没有南派大宅的宽阔庭院,别说假山池了,配两口水井已经是奢侈之物了。 晋商凡事讲究低调,有肉埋在饭里吃,宅子强调实用性,能住更多的人,藏更多的钱。遇见土匪进屋时,也能用更少的护院起到防御的作用。 伴着夕阳西下,林川已经赶到了白家大宅的门口。这里并无那种夸张的大宅门,长长的灰墙间只有一扇双开的木门敞开着,小小的白家两字镌刻在墙壁的侧面。 整个大宅的门口不过三步台阶,两座小巧可爱的石狮子分居左右,也不知吉娃娃的大小能不能吓退邪祟,守住家财? 林川也算参加过不少富商达官的宴请,哪一次弄得都是别开生面,敲锣打鼓,一众人等溜须拍马的迎接。 但白家大宅则不同,敞开的门口处只站着一位老人,他的手中提着灯笼,身穿缎面黑色长衫,头顶员外帽,双眼炯炯有神,但模样谦和。 如果不是张贤怀抱龙泉剑站在门内护卫,林川还真会将这老者,当成管家一类的角色。 一见林川到来,老者赶紧上前,将手中的灯笼递给了身后的张贤,自己则正正经经的跪地磕头道,“鄙人白家商号东家,白永吉,拜见武穆侯方渊方大人,愿方大人吉祥如意!” “白东家,太客气了,快快请起。”林川也是赶忙下马,将白永吉给搀扶了起来。 说起这大明第一富商,今年已经年过六旬,老态龙钟,年轻时忙着打拼事业,直到快40了,才老来得子,生下了白雪松这一个儿子,算是后继有人了。 “方大人,鄙人有愧方大人,还请斥罪啊!”白永吉握着林川的手,委屈地都快哭出来了。 第823章 门槛吃席 林川不解,只听白永吉娓娓道来。原来就在林川到来前一刻时,晋王来信,白家商号现在是翅膀硬了,操持这么大的宴请之席,竟然不请晋王? 连晋王都请不来的武穆侯爷,却先要去他府里吃饭?白家这是要上天否? 白永吉多聪明的人儿,一听这话,就知道林川和晋王算是不对付了。本来只是商界小酌,不请晋王也说得过去,但朱济熿挑理,他就不能再想如何解释了。 于是乎,他独自守在了白家大宅的门口,断然不可让林川踏入半步。虽说这也冒了得罪林川的风险,毫无待客之德,但白永吉是宁得罪林川这真君子,也不敢招惹晋王那真畜生的。 现在的情况就是这么被尬住了,林川带着奥雅,本意就是熟络与晋商的关系,结果一个晋王隔在中间,弄得所有人诚惶诚恐。 林川当然可以不管晋王警告,硬进白家,他是不怕晋王刁难的,但土生土长的晋商可都要遭罪了。正所谓民不与官斗,朱济熿不仅仅是官,而是一藩封王,真要刁难起来,想必没有一个商甲可以在山西地界幸免于难。 “白东家,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但夫此次远道而来,诚意十足,你们就这种态度……”奥雅受得了各种委屈,但见不得林川被如此奚落,都生气地想争论几句,却被林川笑着拦了下来。 “雅儿,既然白东家已言至此,莫让他为难了。”林川看了看白家大宅的门槛石,突发奇想道。 “晋王只是说不许我进商甲宅子是吧?没说不能在你家门口坐坐?白东家,你家有矮桌马扎吗?不嫌我堵门的话,要不就这么坐着随便吃点?” “这……太委屈方大人了!”白永吉自己都觉得自己不是个东西了。 “无妨无妨,过门就是客,只看白东家,怕不怕这样也惹到祸端?”林川还在征求白永吉的意见。 “方大人都已做到如此地步,白某若还不识趣,就是白某白活着一世!来人啊,门口设宴,把客人们都叫来,我们一起陪方大人喝上一杯!”一时间,正对白家大门的中庭处,一张张餐桌被摆起,明亮的灯笼,透过大门照亮了前街。 一张矮桌就这样架在了门槛石前,一位是大明响当当的第一富商,一位是征战沙场无往不胜的龙虎将军。两位真就一人一个马扎,隔着门槛对视而坐。桌子太小,菜也放不下几道,不过全是晋菜的代表作,可见白永吉之用心。 “方大人,来来来,我先给您满上,尝尝白某府中的百年老酒,这可是元朝就传下来的,本打算留到小儿成亲时才开坛,但今日你我二人矮桌相会,白某怠慢之罪无可恕,还请方大人多饮一杯。” “伯父客气了。”林川端杯相迎。 “伯父?”白永吉为这称呼一愣。 “我与令郎相识于边塞,一见如故,拜他为大哥,您是他父亲,自然就是我的伯父。”林川攀关系那可是一把好手。 “方侄居然如此说,那白某我今天就是高攀了!方氏一族,满门忠烈,白某敬你。”白永吉是真的高兴,给林川斟酒,又给自己倒上了一杯,那酒坛子洒了不少,看得旁边的酒蒙子张贤都是直吞口水。 “张贤兄,别光站着了,也来一口。”林川早就看出了张贤的馋虫动了,抓起身边的酒坛,随手一甩,被张贤一把接住。 “当家的,这可是方大人赏的,我可不算当差饮酒喔。”张贤先是告假,这才美美地饮上一口。 “无妨无妨,今日高兴,来!大家一起敬方大人一杯!”白永吉提议,大宅中庭内,一张张矮桌前围满了晋商名流,也是纷纷举杯叫好。白雪松就在其中,他的老子在招呼林川,他这当儿子的则要接待好这些贵客才算礼数。 这一幕,被不远处街上的晋王府眼线看得真真切切,但你也不好发难,毕竟林川等于是坐在大街上吃饭,已经可以算是白永吉在羞辱人了。要是这样朱济熿还想刁难白家,于情于理皆说不过去。 一连三碗下肚,年迈的白永吉也是不由咳嗽起来。 “伯父保重身体,男人不能太快,我们慢些喝来。”林川笑着安慰道。 “老了,换作十年前,白某与方侄吹坛又何妨?这身子骨啊,一年不如一年了。”白永吉不由喘了两口,总算顺过气来,“方侄,你的故事我时常听犬子来信提起,真是少年英雄。大破鞑靼瓦剌两阵,除奸商,平叛党,手刃纪纲,你干的每一件事,每一位大明百姓都该给你说声谢字。” “伯父客气了,人在朝廷,身不由己。想我从土家堡发家,正是有白兄鼎力支持,雅儿才能在顺天开出了第一家方仓,如今也算衣食无忧,挖井人又何尝不是伯父您?”林川这话说得在理,虽然刚开始在顺天,方仓发展被不做人的白家掌柜给刁难了一下,但总的来说,没有白家帮忙,也就不可能有今天如日中天的方仓。 “白某那时就感叹雅儿姑娘的经商才华,果然金鳞岂非池中物,一遇方渊便化龙啊!哈哈哈!”白永吉不是拍马屁,而是由衷羡慕奥雅和林川这一对绝配,一个在商场合纵联营,一个在官场风生水起,官商结合,相辅相成,硬是用短短数年,完成了白永吉一辈子都没完成的产业扩张。 白永吉当初也想过这一招,甚至都主动联系了几位,尚有权势的王爷家的千金,想给犬子说媒。但白雪松就认沈青萍这一棵树,打死不相亲。白永吉又只有白雪松这一个儿子,不能真的打死吧?只能听之任之,算是认命了。 “伯父,看您高朋满座,太原的生意都还不错吧?”酒足饭饱,林川也把话题切回了主题,“这次您写信邀雅儿前来,听闻是想我方仓来此经商,您看有没有搞头?” “其实吧,正是太原府尹希望白某穿针引线,促成这项合作的。在白某看来,正所谓商无第一,权无第二。大家打开门做生意,有竞争才有进步,一起赚才能赚得更多。我很欢迎方仓入驻,也愿意提供一切帮助。但今天以后……” 白永吉停顿片刻,话锋一转,“白某劝方侄,三思。” 第824章 突破口 明代的封地制度,也可以说是一种禁锢制度,为确保各位藩王能在封地守好国土,又不兴风作浪,没有皇家的命令,是绝不可擅自离开的。 为了照顾好这些王爷们的生活,一藩之王会被分配府邸,大量的农田,商户,确保他们哪怕变成智障,也能代代相传的永享殷实。 在这太原府也是如此,各条街道,城外的村落农田,十之有六都是属于晋王的私有财产。在本地经营的晋商或多或少,都从晋王的手上拿过商户,调过人手,保持着租赁关系。不给他面子,分分钟让你百年老店变成别人的嫁衣。 你要说没有租赁契约吗?王爷就能如此欺行霸市吗?对不起,在古代还真就是如此,哪怕你告到官府,最后的下场多半是自己挨上一顿板子,就被丢出衙门不了了之了。 没错,王爷不允许参与当地的朝廷行政制度,不许在其中任职,害怕的就是王爷割据一方,犯上作乱。但王爷的手上或多或少,都是有卫所兵马可以调度的,哪个不开眼的地方官员,敢为平头百姓去得罪封地王爷?怕是嫌自己命太长了吧? 毕竟你弄一下王爷叫造反,要诛九族,王爷不小心弄死了你,叫行查踏错,定需改正,罚写“我以后不杀人了”一百遍。 所以说,想在太原,乃至山西经商,晋王就是一座绕不过去的大山。不处理好和他的关系,哪怕你在路边支棱个小摊卖茶叶蛋,他都能分分钟玩死你。 林川大概明白了白永吉的意思,方仓虽说是他的产业,但强龙难压地头蛇,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哪怕林川强压住了晋王,保不齐这孙子跟赵王一样,变着法的找麻烦,恶心人,那就得不偿失了。这也是为什么最后林川还是给赵王一个台阶下,双方算是彻底讲和。 “话说,新任晋王除了折腾他大哥外,还有没有什么其他问题?伯父指点二三呗。”林川这就开始收集证据了。 白永吉也是一下被林川问到了,显然他知道很多,但环顾四周,他是绝不敢开口说三道四的。 “皇家事,白某也不好多言,如果方侄想了解全貌的话,到有一人你可以去探访寻上一寻,相信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白永吉说着,用手指沾了些酒水,在桌面上轻轻写下一个五字,避免隔墙有耳。 “伯父,别光喝酒,吃菜,吃菜。”林川多聪明的人,自是明白,白永吉所言之人,正是晋王一脉的老五——宁化王朱济焕。 不得不承认,晋恭王朱棡真的很能生,一共有七个儿子,全被分封在各处为王,除了老二命不好,永乐七年就撒手人寰,其他尚都健在。 这一场宴席就在如此尴尬的情况下结束了,并没有吃上太久,最多也就半个时辰,林川喝了三杯便不再动酒,最后保持清醒的抱拳行礼道,“伯父,今天侄儿就不再逗留了,关于方仓之事,改日再让雅儿与您细聊,现在我还有要事在身。” “这么晚了?方侄还有公务吗?”白永吉也是一愣。 “很重要的公务,就是带我夫人去小酌一杯。”林川这一提起,白永吉顿时明白,今夜只有他们在吃,因位置太小,奥雅一直就默默地与马相伴,还未曾进食。 “哎呀,瞧我这脑子,几杯酒下肚,什么都不记得了,罪过罪过啊!”白永吉也是真心道歉着。 “无妨无妨,我也正好带夫人逛逛太原街道,体验一下风土人情!”林川也不再多言,带着奥雅翻身上马,就向闹市区跑去。 想知道大明太原府哪里最为热闹很是简单,让沙雕在天上转上一圈,这是晚上,哪里灯火通明,哪里定有好吃的市井之地。 他们便来到了名为钟楼街的柳巷口,林川将马蛋寄存在了一家驿站,丢了二两银子,让马夫切些上好的卤牛肉喂马,那马夫眼睛都直了,恨不得给林川直接磕一个,这才属于正常老百姓的反应。 林川牵起了奥雅雪白的小手,这才开心地逛起陌生的街道来。 此时换成现代时间,也不过晚上7,8点,属于最热闹的时刻,一些饭后消食的市民齐聚于此,看着各个舞台上稀奇古怪的表演争相叫好,街边的小贩也是卖力吆喝,招揽顾客。 林川选了一家路边的面馆坐下,人不少,老板看上去年过五旬,炉子都包浆了,显然是当地的老字号,味道定不会差。 林川要了一碗牛肉刀削面,老板展示了精湛的刀工,每一片都削得近乎等大,捞上来后加上卤水与牛腱子肉,最后注入灵魂的山西老陈醋,那个酸香扑鼻的味道,一下就让人流出口水来。 “客官,您的面来咯!”老板快速的将面摆上了桌,林川又是一两银子赏,老板人都麻了,今晚是遇见财神爷了,连连作揖拜谢。 “你不吃吗?”奥雅吹着面汤上的热气,看着林川疑惑道。 “刚才已经吃饱了,没事,我喜欢看你吃东西。”林川单手托腮,打量着眼前的美人。 “有什么好看的?人都老了,要变黄脸婆啦!”比起相遇之时已过去四年,奥雅没日没夜的工作,着实让岁月在她脸上也留下了些许痕迹。不过不用再承受草原上的风吹日晒,脸上标志性的小雀斑也淡化了许多,皮肤显得更白皙了。 “你变黄脸婆,那我不变老头子了?等我老了,你会嫌弃我吗?”林川半开玩笑道。 “怎会?我家夫君如此优秀,老了也定是雄风不减,我欢喜还欢喜不过来呢。”奥雅连忙说道。 “知道小雅儿最乖了,逗你玩的,吃面吃面。”林川摸了摸奥雅的头顶,招呼她吃了起来。这种惬意的时光真的很舒服,不用去尔虞我诈,也不用担心生命安全,安静地享受生活,多好。 “好吃啊!夫,快尝一口,真的好吃!”奥雅瞪大了眼睛夹起一根面条,就往林川面前送。 “我吃饱啦。”林川推脱,但架不住奥雅撒娇,也只能勉为其难地吃了一口。 只是一口,他的脸都扭曲了,感觉是老板打翻了醋坛子,酸得后槽牙都快掉了。 “哈哈哈!是不是很酸!”奥雅这才露出了被酸到的表情,但也是开心的。 “山西人这是把醋当水喝吗?这种口味吃得下去?”林川难以理解。 第825章 素女宴 奥雅与楼燕相比,更加体贴温柔,可以面不改色的吃下巨酸的面条,正如她的个性从不吃醋。在奥雅看来,林川是人中龙凤,要是在草原部落上,早就被当成种马般,配七八个老婆,天天不是在播种,就是在去播种的路上。强者的孩子必是强者,就像烈马的崽子定是好马。 林川带着奥雅逛完了整个钟楼街,又买了不少很好吃的,但他再也不敢加醋了,后槽牙顶不住啊。他们住进了太原府最豪华的客栈——望京楼,包下了一整层,避免会有人打扰。 高达五层的望京楼,距离钟楼街的钟楼堪称隔街相望,推开窗户,景色尽收眼底。他坐在床边久久未眠,奥雅也没有催他,安静的整理床铺。并没有过去多久,房门被轻轻叩响。 “终于到了?还挺快。”林川收回思绪,走到房门前,一拉开来,门口齐刷刷跪立足有三十多人,有身披铠甲的军队统领,也有朝服在身的地方官员,人数太多,走廊站不下,以至于有人甚至只能在楼梯口,面向林川的方向跪拜行礼。 “下官参见武穆侯爷,愿大人万福金安!”文武官员齐声道。 “废话少说,明日,我要军训晋王,谁要是敢坏我好事,土家堡旁边的边塞还有空缺,我走的时候就跟我一起回边塞挖沙子吧。你们也大可试试去通风报信,站队晋王,王爷杀不得,你们……我可就不保证了。”林川的声音回荡在走廊之上,一众官员无不低头听讲,不敢露出任何违抗之色。 这就是权力,大明正二品的官威,哪怕林川只有一人在此,也没有任何官员敢直视他的眼神。武将们对林川更是满怀敬仰之色,他们其中有些人也参加了第二次的北征作战,亲眼目睹了林川的林川卫如何力挽狂澜,如神兵天降,怎能不五体投地的拜服? 所以,当林川仅仅给了小二几两银子,让他去各个衙门通报一声自己召见时,多少官员甚至连饭都没吃纷纷赶到,生怕慢上半分。 王爷当得太久了,脱离朝廷的运营机制,似乎已经忘记了,除了不能杀他,林川有一万种方法让他求死不能。 而这时候的晋王在干什么呢?当然是在府中大摆宴席,招呼远道而来的巡察御史。但此宴席之特别,让走南闯北的解缙也是十分的……不自在。 听艾少岳介绍,此为“素女宴”,整个厅堂内没有桌椅板凳,由素女跪立于地,变成椅子,再由素女头顶菜品,在客人面前拼成桌子,素女之手,便是筷匙,素女之口便是酒杯,口口相传,玩得那叫一个花啊。 解缙再怎么没有下限,自己也是才华横溢的读书人,绝不在人前干那些卑鄙无耻下作之事,要坏坏也都是关上门去干的。这种大庭广众下的穷奢极欲,他是又欣喜,又局促,忐忑不安。 “解大人,来,本王敬你一杯。”朱济熿说罢,一手掐住了身旁素女的喉咙,将其拉到了面前,直接对着嘴痛饮而下。那素女已无法呼吸,小脸涨得通红。 “王爷太客气了,下官初到贵宝地就获得此等殷勤招待,本该下官先敬王爷一杯!”大概是怕朱济熿真捏死了自己的杯子,解缙的语速都快了许多,赶紧拉过身旁自己的酒杯,喝了个干净。 抛开卫生问题不谈,这种少女口杯香津四溢,可解烈酒之辣,让解缙也是不由眼前一亮。 “解大人不愧是圣上的心腹,通情达理,哪像那条边塞的野狗,不解风情,一看,就让人想给他几鞭子。”朱济熿抱怨之时,由素人擦去了他嘴角的酒水,又用纤纤玉指,架起了菜品喂到了他的面前。 “王爷息怒,方渊乃方氏遗孤,幼年满门被屠之,后被发配边塞,10岁从军,性格着实古怪了些。但方大人品性不坏,只要好生沟通……” 天啊,解缙居然给林川打起了圆场,明明没捞到林川半分好处,但话到嘴边,却真对林川提不起恨意来,或许这也是解缙心中还未磨灭的良知吧。 朱济熿却根本没仔细听解缙哔哔,只是看着面前一位端菜素女,突然一把扯掉了她的衣衫,丢到一旁。那素女被吓得一颤,却根本不敢闪躲,要知道弄洒了头顶的菜肴,晋王真有可能把她当劈柴给烧了。 “明明是桌子,干嘛还穿着衣服?你家的桌子会套衣服吗?”朱济熿低吼着,“一点都没眼力见儿,脱,给我都脱啦!” 晋王一声令下,在场的三十几位素女,相互看了一眼,那种委屈与羞辱溢于言表,只能纷纷脱去自己的衣衫,露出了洁白光滑的身体。她们不是青楼女子,只是晋王府一群被圈养的小玩具,供朱济熿消遣作乐而已。 解缙也是从未见过这种场面,老脸都给羞红了,但眼睛却是不自觉地瞟来瞟去,没办法,这是本能啊。 这一夜,朱济熿玩得很疯,甚至当着解缙的面,对一位桌子行起了周公之礼,一边老汉顶桌,一边冷傲道,“解大人,我听艾长史说,皇上让你过来是寻我有什么为非作歹之事,予以管教的?那解大人你看,本王有什么不妥之处吗?” “王……王爷知书达理,气宇不凡,怎会有不妥之处?”解缙捏着鼻子糊眼睛道。 “那就好,解大人最近就在我府邸里住下,需要什么尽管跟艾少岳说,本王不是小气墨迹之人,钱财,女人,古玩字画,你开口,我的就是你的,如何!”朱济熿说着浑身一哆嗦,又坐回了人椅,但脸上没有半分舒爽的感觉,因为脑海里全是林川那张漠视自己的脸,手痒的只想给他来上几鞭子。 “谢王爷赏赐,下官一定好生书写奏章,回京师后,大力赞扬您在封地礼贤下士,尊兄亲弟,乃王爷之楷模也!”解缙拱拳行礼道。 “马的,你这么写,是想害死我?”朱济熿冰冷地看向解缙,吓得他差点跪到地上,“听好了,就写晋王不是个东西,欺凌兄长,鞭挞胞弟,弄得人厌狗嫌,懂吗?这样皇上才喜欢。” 第826章 给我待那! 昨夜,朱济熿玩得太凶了,当着解缙的面,玩了两张桌子,一把椅子,真是身体倍棒。 他一觉睡到了巳时,大概早上10点左右。按照晋王府的规矩,根本没有人敢打扰他的休息,就是小翠很是辛苦,从早上7点一直跪到现在,膝盖都肿了起来。 睡到自然醒的朱济熿今天没兴趣作弄下人,打着哈欠爬了起来,张开双手,让小翠为他套上了袍子,走到门口洗漱口脸。 今天的太原城又是艳阳高照的好天气,朱济熿昨晚的欢愉,似乎也让他不再那么暴躁。而艾少岳却是紧张地快步上前,鞠躬行礼道,“王爷,您终于醒了,请速速前往太原府尹大堂。方渊在那召集了太原府大小文武官员百余,要开会啊。” “他开他的,关我屁事,不去。”朱济熿用盐水漱口,一下吐在了端杯女婢的脸上,得意地坏笑道。 “不能不去啊!方渊言,要宣圣上的军改诏令,学习朝廷的治军方针。那是皇上的诏令,王爷不去,怕他以此为把柄,参你一本,那就不得了了。”艾少岳也是汗流浃背了,要知道在封地,王爷可以作威作福,就算是京官,说不给你面子你也拿他没辙。 但如果京官带着皇命就不一样了,藩王敢不听皇命,那是什么?那就是造反啊!朱济熿也是回过神来,顿时一惊,“什么时候的事?” “送信的差使已经走了有一个时辰,解缙解大人先一步就跑过去了。”艾少岳也是欲哭无泪,都是朱济熿自己定的规矩,不管天大的事,也不许吵他休息,否则家法伺候,所以大家也只能等到他自然醒。 “马的,在这等着我呢,这畜生方渊,我看你要闹哪样?”朱济熿在窝囊与生气间,选择了生窝囊气,只能光脚跑出了门,在奔袭的马车上完成了更衣梳头,狼狈不堪。 而当他火急火燎赶到太原知府衙门时,大堂之内早已人满为患,整整齐齐摆放的椅子也是座无虚席,不知道还以为是学堂上课一般。 晋王朱济熿也无视通传,迈腿向着府内走去,可就当他要越过门槛,跟随在其身后的徐翁却是一把揪住了他的脖领子,将其给拉回了半步。 而同一时刻,那曾经他见过的御刀,嗖得一下深深钉入了门槛之上,挡住了他的去路。 “方渊?!你想杀王吗?!”朱济熿声嘶力竭地怒吼着,因为掷刀人,此刻就坐在府尹的案台之上,得意笑着。 “笑话,真要杀你,你已经是个死人了。”林川无所谓地摆了摆手,“皇上的圣谕你都迟到,晋王你好大的王威啊?” 坐在椅子上的众官员也是纷纷回头,看向了门口,那目光再无平日的敬意,就像一群吃瓜群众一般。 “本王身体不适,来晚了些,有罪吗?”朱济熿一甩衣袖,定住了心神,据理力争。 “没罪,来了就行。但你来晚了,里面没你坐,就在门口听呗。”林川说话间,一个早就等候多时小衙役,颤颤巍巍的给朱济熿端来了一只小马扎。 朱济熿明白了,什么狗屁听皇上圣谕,说白了就是针对自己来的,这是林川要把昨天他蹲白家门口吃饭的委屈,一股脑地全倒回来。 “我腰不好,坐不得小马扎。”朱济熿一把打掉了马扎,看向了大堂内熟悉的人影,“王同知,你,叫你呢,出来,把位置让我。” 被朱济熿叫到的那官员属乌龟的,立刻缩回头去,全当听不见。 “你,刘知洲,快点出来跟我换换,我腰不好。”朱济熿见叫不动王同知,又看向另一个人,可那家伙也是缩回头去。局势很明显,如果硬要他们在林川这大明正二品的龙虎大将军,还有一个地方圈养的王爷之间选择,脑袋抽了的才会去选落寞王族。 这就是权力和名誉的区别…… “晋王殿下,你闹够了没有?想听就听,不想听就走,没人拦你,再闹腾,别怪我不客气了。”林川耸了耸肩膀,已经不耐烦了。 “你!”朱济熿何时受过这种憋屈,还想争辩,艾少岳确是将那小马扎给捡了回来,摆在了朱济熿的身后。 “王爷,切莫上了方渊的奸计啊,这时候发火,事很大的,您稍安毋躁,还请坐下吧。”艾少岳凑到朱济熿的耳边嘀咕着,真不是他不想帮朱济熿,但御刀挡路,林川一句宣讲圣谕,谁他吗不怕啊,再闹下去,不是造反也是造反了。 朱棣虽然希望朱济熿搞垮晋王一脉,但搞垮晋王一脉,有什么比诬陷他们集体造反更容易的?让林川得逞的话,真是双喜临门!不光可以收编所有山西的人马,还能将老三满门销户,何乐不为。 朱济熿坏归坏,还是有些脑子,明白了个中利弊,无奈也只能继续窝囊气的坐在了府衙门口,怒目而视那该死的林川。 “既然各位都到齐了,那我们开始吧。”林川招了招手,解缙取代了他的位置,立于人前,开始宣讲朱棣的军改政策,那内容,其实几个月前就有钦差送达过太原府,并且已经知会了所有官员。 但其他钦差是其他钦差,林川是林川,解缙是解缙,谁讲你都必须老老实实听着,连个屁都不敢放一下。军改是大明现在的第一要务,要将朝廷的精神传达到位,确保事无巨细官尽皆知,并无不妥。 况且解缙本就是巡察御史,也曾去过地方军营传达这个诏令精神,检查过军务,这一套流程也无比熟悉。林川早上临时拉着他说,鉴于太原府军队涣散,问题极多,有必要将圣上的军改圣谕再传达一遍。 林川可是正二品的将军,他都这样说了,解缙自然也是连回嘴的余地都没有,也只能按规矩继续办事,进行圣谕普及,责任到人。 至于林川呢?他早就准备好了一张沙滩躺椅,就当着所有人的面靠在了大堂之上,看着解缙一个人讲得口沫横飞,就这么补起觉来。 第827章 你去把唐僧师徒除掉! 解缙虽然嘴碎,招人讨厌,但有一点,面对皇命都是鞠躬尽瘁的去执行。普及军改圣谕,不仅能倒背如流的讲完朱棣的诏令全文,更能举例说明哪种行为实不可取,必改之。哪怕不是军队的武官,文官也要举一反三,在工作中避免出现同样的问题。 例如超龄的衙役,虚报的人员,挪用的公款,也是急需官员们自查改正的。要知道京师的锦衣卫已经换领导了,过去这些作奸犯科之事被锦衣卫查到,还能找到门路,通过贿赂纪纲或各方官员来相互包庇,但现在锦衣卫,萧何当权,被他查到,基本也就等着皇上来销户了。 解缙讲得那叫一个口沫横飞,大谈皇上之圣明,治国有道,众位同僚就连想打哈欠的劲都要憋着,毕竟他在上面夸皇上,你在下面打哈欠,怎么着?你觉得皇上很无聊是吗?这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至于林川呢?他吗躺在那都打呼噜了,也没人敢去参他一本。正印证了那句老话,受偏爱的人总有恃无恐,被冷漠的人永远小心翼翼。 解缙从10点多一直讲到了下午3点,那些坐在椅子上的官员们都难受不已,门外小马扎上的朱济熿更是如坐针毡,那脸色都气成了猪肝色,身体抖个不停。 终于在讲完了最后一段后,解缙眼见时候差不多了,也是凑到了林川身边,轻轻拍醒了他,“方大人,该起床了,下官已经讲完了。” “讲完了吗?这么快?”林川打着哈欠爬起身来,重新走到了众人面前,大家无比期待下课的钟声。 可林川却是支撑着案台,道,“我再补充两句。” 马蛋,没完了是吧?现在不光是朱济熿了,堂内的官员也是欲哭无泪,敢情这货一直在养精蓄锐,等着下半场呢。 “本官初到太原,人生地不熟的,或许不经意间得罪了某些人,坦白说,我就是故意的。想给本官穿小鞋?抱歉,我光脚杀人的时候,你们都还是个弟弟。莫跟我斗,我让你们趴着,就不许坐着,让你们坐哪就要坐哪?对,就是说你呢,晋王殿下。” 林川已经纯属人参攻击了,直接示意了那门口的晋王,“给我听清楚了,落魄的凤凰不如鸡,别没事跟我摆谱,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的晋王府也不是法外之地。真想收拾你,我有九种办法,是龙你给我盘着,是虎你给我卧着,再触我霉头,就不仅仅是坐小马扎这么简单了。” “方大人说完了吗?说完本王要走了。”朱济熿这态度显然没有接受教训,自然站起身来,一脚将该死的马扎踢出了老远。 “讲完了,想走就走呗。”林川摆了摆手,今天已经爽到了。 朱济熿转身离去,恨得牙齿咬到咯咯作响。眼见这场钦差训王的戏码,众官员无不头顶布满冷汗,生怕变成被殃及的池鱼。朱济熿那家伙,可是睚眦必报的真小人,林川在百官面前这么不给他面子,此事绝不会善罢甘休。 至于林川,他本就没想过善了,不让这王爷目光清澈起来,就对不起他这“王爷调教师”的雅号。 回去的路上,朱济熿已经开始发癫了,他一把揪着艾少岳的脖领子给拉进了马车里,一字一句冰冷说道,“我要他死,什么办法,什么代价都行,我要他不能活着走出山西!” “王爷,那是大明正二品的龙虎大将军啊,又深受圣宠,处理不当,留下把柄,我们所有人都可能脑袋搬家,而您,估计也会被关入南墙了。”艾少岳是受虐狂不是找死狂,动林川约等于拿着族谱在刀口下疯狂试探,绝非好活计。 “我才不管那么多,我要他死,如果他真死了,汉王也一定会保我的,只要做得干净一点,你有没有办法?你不是叫赛孔明吗?”朱济熿逼问道。 艾少岳欲哭无泪,他是叫赛孔明,但林川过去的称号是活阎王啊,你让一阶凡人去挑战阎王? “容下官回去想想办法吧。”艾少岳只能应和下来。 “就该如此,我可没有什么耐心,你最好快点,要是再让我被那畜生羞辱一番,我他吗保证你这辈子,都再也挨不到任何一顿鞭挞了。”朱济熿轻轻拍着艾少岳的脸庞,将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的生态链彰显得淋漓尽致。 此刻艾少岳的心情,就像鲤鱼精被主子九头虫吩咐,“你快去给我把唐僧师徒除掉”一样操蛋。 艾少岳很想说,我他吗是长史,又不是脑子进屎,大明堂堂二品武将大员?外征匈奴,内平叛乱,天降猛男。我要有那本事,直接造反当皇帝好不好?干嘛还给你在这打工? 但食君之禄,操他吗的心,艾少岳心情沮丧也只能临时抱佛脚了。 没错,是字面意义的临时抱佛脚。离太原府城外不远处的山林之中,有一座荒废的寺庙,破败不堪的庙宇,只有一位又聋又哑的庙祝驻守。 过去的一天,睡梦中的他突然获得神语,让其到庙中一拜。起初艾少岳以为自己是长期熬夜睡眠不足导致的幻觉,但等他来到了这寺庙正中的如来佛堂一拜,表面金身都已脱落的大佛居然开口说话了,他用呢喃的声音给艾少岳指点迷津,声称艾少岳尝尽人间苦楚,可谓大彻大悟,日后定能前往西方极乐世界,位列仙班。 大佛更是提醒他,如若遇见麻烦,可前去求取解法,艾少岳自然是听进去了。他也帮佛祖做了些事情,例如联系太原府尹,让他去找白家当家的,写信要求奥雅来访。 起初艾少岳也不知道这方仓的大掌柜,居然是林川的夫人,这就让一切仿佛冥冥之中自有安排似的,使得林川主动寻白永吉而被迫受辱,然后林川又搞了朱济熿一顿,矛盾彻底激化。 难道佛祖也爱看热闹?艾少岳无从得知,只能准备好了各种香烛供果,伴随着黄昏时分的夕阳乘车出城,前往那菩萨庙再寻真的答案。 第828章 佛的指引 夕阳西下,艾少岳一人来到山野破庙,聋哑庙祝正坐在门口的功德箱前,盘拨着开裂的佛珠,嘴里嗯嗯啊啊,不知道是在念经还是说话。 一如往昔,艾少岳走上前去,将五个铜板丢进了功德箱中,老态龙钟的庙祝行了一个佛礼,招呼艾少岳走进了庙门。不大的庙宇一共就三间房,一间禅房,一间灶房,剩下的一间就是如来殿了。 小庙虽然破败,但聋哑庙祝收拾得还算干净,带着一种历史的沧桑感。 艾少岳虔诚地走进如来殿,面向大堂正中的如来佛像,虔诚地先行三跪九叩之礼。这才起身点燃了香柱与油蜡,将供果摆成了宝塔状。 然后,他便盘腿端坐在了佛像之前,闭目念诵起波罗蜜多心经来。 也不知时间过去了多久,那佛身斑驳的如来,竟传来如天籁般的颤音道,“坐下信男,所求何事?” 艾少岳激动地睁开了眼睛,连连磕头道,“佛祖!是我!信男少岳前来叩见!佛祖救我啊!” “稍安毋躁,且听你娓娓道来。”佛祖呢喃之音在大殿中回荡,而另一边,伏羲正用无线话筒,操纵佛像喉咙处扩音器装神弄鬼。 在其身旁的瘦皮猴已经快憋不住笑了,鬣狗死死捂着他的嘴,才能确保不会穿帮。 这就是伏羲的计划——装神弄鬼,完全不用暴露自己的身份,靠鬣狗的神针,传音暗示睡梦中的艾少岳,由他出面串联官府,引导白家邀请,将奥雅给钓到太原来。 目前看来,伏羲的谋略每一步都得到了应验,现在开始,则要将计划推进到第二阶段,那就是将奥雅与林川分开。 “佛祖,情况就是这么一个情况,恶主发难,非让我去除掉方渊,您知道的,我是好人,除了自己,谁都不愿伤害,这罪孽都是朱济熿造的,您可记得让他下地狱,我是您的信徒,我是要去西方极乐的啊!” 艾少岳如同在撒娇的孩子,这狗东西前面几十年,就没有什么信仰,就这么一段时间,甚至都已经开始手抄佛经了。 “方渊本是我等仙班,投胎转世人间,受尽苦楚,方可重回天庭。现在也好,你就安排些人,终结他在凡间残命,帮他羽化吧。” 伏羲努力将一切说得更为圆滑,不过稍微有点脑子的也能听出破绽来,只可惜,在这世间,人只愿相信自己所相信的。 “佛祖啊,那是戍边的大将军,武功何其了得,我哪有什么人手去对付他啊?府中那些兵卒都不敢动,江湖上的杀手听见我让他们去暗杀大明正二品官员,说不定反手就把我给结果啦!” 艾少岳眼泪都快掉下来了,本来是想求佛祖指点迷津,结果佛祖来句,“好,你快去把唐僧师徒给我除掉!” “出门之后,东行三十里,太行山涧,一处孤峰,快去此处,那里有人会助你,如遭遇不测,且报我名号,自会化险为夷。”伏羲说完,马上切断了通讯,因为他自己也忍不住了,在军用吉普车里捂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眼泪都给笑出来了。 “装神弄鬼真有意思,难怪你们喜欢去装神仙玩呢。”伏羲抬手刮去了眼角的泪水。 “我说你怎么让我们出手,帮那群家伙逃出生天,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呢。”鬣狗当然知道伏羲藏起来的是什么人,由衷佩服这小子,居然从皇城那雨夜,就已经想好今天所做的一切了。 “不过他们真的敢去招惹林川吗?要是反水,你的棋局就推不下去了。”瘦皮猴反倒笑不出来了,略显担心。 “人这种动物是很奇怪的,当一无所有时,也就悍不畏死了。况且让他们一无所有的仇人,近在眼前,这不正是我这佛祖给他们的机会吗?”伏羲双手抱头,慵懒地靠在后排之上,就等着自己的棋局,一步步将林川推到绝境。 艾少岳就是行动派,叩谢佛祖之后,火急火燎地冲下了山,招呼车夫,沿着小路向东狂奔30里。车夫有些怕了,毕竟这可是荒郊野岭,他们又没带护院侍卫,不管是遇见野兽还是歹徒,都要他这车夫来独自面对,那不是送人头吗? 艾少岳则是破口大骂,“没用的东西!我有佛祖庇佑,神鬼不侵,怕个屁啊!快给我冲!” 于是乎,荒山野岭间,一辆马车形如逃命般地飞奔而去,路途颠簸,艾少岳双手死死抓住了窗沿,才不至于被甩飞起来。他只想用最快的速度见到佛祖口中的有缘人,不然他的小命,算是要交代在恶主手中了。 果然,皮鞭不负抖m,一直狂奔的马车,不知何时被眼前一棵倒塌的大树,给拦住了去路。马夫好在经验丰富,及时拉住了缰绳才不至于撞上,一车三命。他是稳住了车身,但稳不住车里的倒霉蛋,艾少岳轰隆一下被从车里甩飞了出去,重重摔在了路面之上。 “他吗的,你怎么驾车的?想摔死本官吗?!”鼻青脸肿的艾少岳爬起身来,咒骂着车夫,但那车夫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 只因为周遭的林间,一只只白色的灯笼从树后被举了出来,抬头望去,一个个身披扎甲,手提长刀的战士走了出来。 山贼?艾少岳脑海里自然浮现出这个身份,但一想不对啊,山西境内老百姓并不缺吃穿,好久都没听过山贼的旗号了?况且,哪一寨子的山贼这么牛逼,能人人身披扎甲打劫的?有这装备,去造反不好吗?干嘛劫道啊! “莫慌,我有佛祖庇佑,不会有事的!”艾少岳如此安慰着自己的车夫,但车夫显然心中没有信仰,他迅速解下了马匹的锁扣,直接翻身上马,扭头就跑,也不管自己这神经的老板了。 只可惜,聪明反被聪明误,车夫仗着有马在走,跑得飞快,可才逃出百步,一发钢箭从林间射出,嗖的一下钉穿了车夫的脑袋,将其射落马下。 而拉弓之人,此刻也从林中走了出来,那一身黑色的山纹甲太熟悉了,正是大明都督的制式装备。 第829章 复仇者联盟 要是换成平常,艾少岳被如此多的兵哥哥围在中间,还一个个杀意盎然地上下打量自己,他一定心里都乐开花了。但此刻,艾少岳是真的怕了。 他已无路可退,身穿山纹甲的大明都督,随手将战弓丢给了一位随从,手掌压着刀柄快步走来。 “老大!发达啦!你看他那穿着,是个当官的,钱财肯定少不了。”也不知道是哪位弟兄吆喝了一声,众人纷纷大笑起来。 山纹甲男人也没回话,带领着一众兄弟,将艾少岳团团围住,一副要分而食之的模样。 “朋友,今天算你倒霉,兄弟我们走投无路,找你借些零件,跟你家人换点盘缠,你说是左手好呢?还是右手好呢?”山纹甲男随手抽出了腰间的钢刀,刀身在月光下倒映着寒光。 “不要杀我啊大侠!是佛祖让我来找您的!”艾少岳噗通一下跪倒在地,向着山纹甲男连连磕头。 “哈哈哈,别说佛祖了,观音菩萨都救不了你的命。”一个虎视眈眈弟兄狞笑时,却是被老大一脚踹翻在地,众人也是错愕地安静了下来。 山纹甲男半蹲在了艾少岳的面前,借着灯笼的光辉,艾少岳才算看清了面前的男人,他一脸奸雄之相,仿佛在哪见过?艾少岳仔细回忆,麻蛋!这不正是被大明通缉,纪纲造反的同党——河南府的都督许应先! 当初纪纲在京师起事之时,他就是负责阻挡朱棣南下的拦路虎,手下兵马三万,本是朱棣大军的一道天堑。谁知道纪纲那么不中用,连一天都没撑过就直接被林川生擒,还做成了片皮鸭,弄得他奸也没奸到,还变成了朝廷要犯,失去了拥有的一切。 好在他本就出身锦衣卫千户,手下有一众死心塌地地弟兄,硬是被他杀出了一条血路,逃难到此。兄弟们也觉得老大无比神奇,竟然硬是带着他们共计百余人,绕过了围追堵截的明军大部队,甚至连一场遭遇战都没有的情况下,跑到了这片林里潜伏了起来。 如果没有老大的神机妙算,他们估计和纪纲其他党羽一样,已经被排队砍头了。但这些兄弟没有人知道,不是他们老大神奇,而是他们的老大在睡觉时,得到了佛祖的明示,才让他们连夜逃出了河南府,这一路上,多少次不知该如何是好时,他就会看见指引与卍字符。 许应先不相信神佛,毕竟他出了名的恶贯满盈,杀忠良无数,就算下油锅都要被炸两遍的畜生,佛祖度个屎壳郎也不可能度他。 所以,佛祖一定是个活人,或许是朝廷中的大官,或者就是汉王朱高煦,留他活着,一定是想帮他做些什么事情。 “这位老哥怎么称呼?”许应先颇有礼貌的将艾少岳搀扶起来。 “小的艾少岳,晋王府左长史,见过许都督。”艾少岳鞠躬行礼道。 “老大,他认出来了,不能让他活着!”有兄弟已经迫不及待想动手了,又是吓得艾少岳一阵哆嗦。 “都他吗给我闭嘴,这位老哥可以救我们的命。”许应先怒视众人一眼,再也没人敢插嘴了,又是和颜悦色道,“艾兄刚刚说佛祖让你来找我们,所为何事?” “佛祖说,需要你们帮忙去度化一个人。”艾少岳知道这很扯,但不扯他也不会再次得见这群反贼。 “谁?” “林川卫的武穆侯,龙虎大将军——方渊。”艾少岳刚说完这个名字,就感觉周围的气温都有所提升,一群兄弟都是目露凶光,恨不得现在就去生吞活剥了这玩意。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方渊现在在哪?”许应先原本美好的未来,全毁在了这家伙手中,怎能不恨之入骨? “他此刻就在太原府内,佛祖说,不知许都督可否有兴趣送他去西方极乐世界?”艾少岳轻声问道。 “我他吗太有兴趣了!不过,他身边可否带了随从护卫?”激动归激动,许应先也不是傻子,他们就一百来号弟兄,去搞一个拥有2万人马的武穆侯,那不叫以卵击石,叫卵子痛击花岗石。 “这次他是奉命到太原府巡查晋王的,除了一个女人,谁都没带。”艾少岳说完又补充道,“不过你们不可在太原府动手,那里是晋王的地界,出事了,晋王难辞其咎。” “那艾兄,你可有好安排?”许应先也不着急了,眼前之人显然不是疯子,能被佛祖看上,定有些能耐。 “白永吉那老东西不知道,我在他身边早就安排了眼线,昨夜他与方渊把酒言欢,白永吉在桌上写了个五字,不出意外,明日林川将前往宁化府,面见宁化王朱济焕,我有办法,把你们安排过去,到时候……”艾少岳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那就有劳艾兄了,虽说这是佛祖之意,我们与他也确有私仇,但艾兄你也看到了,兄弟们现在混得很不如意,事成之后,你可有法子安顿我们?”许应先也是讨价还价起来。 “列位如果不嫌弃,我可想办法让你们混入边塞商队之中,到时候直接去宁夏中卫,在那边可以找条小路直接送出关外,银两什么的,两千两如何?”艾少岳觉得,自己真要把林川除掉,并且可以嫁祸给朱济焕的话,就算他跟晋王要个二万两,估计都会满口答应。 “艾兄真乃许某的救命菩萨,那兄弟们就舍命陪你走一遭啦!”许应先说完,吹了一声口哨,山林之中,更多的扎甲战士走了出来。 这百余人,在大明军队中都是百户级别,论战力都是一个打五个的好手,本来他们都指望跟着许应先混个开国功勋,以后爵位世袭,福庇子孙万代,结果子孙已经统统狗带,自然将所有的仇恨都归结到了林川的身上。要不是有他从中作梗,他们又何至于落到今天这般田地? 伏羲真的很会选人,硬是将这群复仇者联盟,全给引导到了太原府来,借由他们的手,给林川上上强度,这样就可以进去计划的第二阶段了。 第830章 悲惨王爷 宁化郡的朱济焕有多惨,其实跟被困在晋恭王墓的大哥比起来,也就稍显体面了一些。当年,就在朱济熿不遗余力地栽赃陷害大哥朱济熺时,朱济焕居然也是个骑墙派,颇有良心的他不愿卷入兄弟相残的战争之中,他也无心继承晋王王位,宁化一郡之地的俸禄与家底,已经足够他福泽子孙了。 结果他想不到的是,对于朱济熿来说,不帮自己,那就是站队朱济熺咯?朱济熿也非常诚实,让这老五知道了哥哥是何等的拟人。 朱济熿获封晋王后不久,以“有过失”这种自己都想不出罪名的理由,将其强行封闭在了宁化王府内,不得擅自外出,皇上给其分配的一千户卫所的府军,也被朱济熿悄咪咪全换成了晋王的人马。 表面上他们守护宁化王的安危,实则是监视其不得出府半步。整整两年来,朱济熿克扣了分拨给他的每一粒粮食,将其封地所得全部占为己有。 为了活命,朱济焕不得不变卖府中细软家私,但不做人的朱济熿以老弟可能遇刺为由,仅指派一名奸商,一月与之交易一次,一把五两的黄花梨椅子,只够换一两的口粮。 你别嫌贵,粮食里还掺了不少的石子,爱要不要。你不买,就只能啃家里的绿化带了。 朱济熿就用这种方式,不断地羞辱老五,来获得内心中的满足感。 如此,作为晋王府左长史的艾少岳,是极少拥有权力替换宁化府军的官员,一旦得手,可顺利嫁祸给宁化王对朝廷怀恨在心,驱使府军击杀朝廷命官。到那时,再花点钱,弄两个替死鬼把一切做实。靠汉王从中斡旋,晋王最多收到一点管教不严的象征性处罚,宁化王的下半辈子估计就完蛋了,一石二鸟,精彩绝伦了! 对于这番诡计,身处望京楼的林川无从得知,夜晚又和奥雅逛了另外的一条街道,得出一个结论,尽量不要吃面食,吃也不要让老板加醋,真的hoLd不住。 第二天,天空灰蒙蒙的,不见日头有些压抑。林川一如往昔,带着奥雅一起出门,只不过奥雅有些不习惯与林川共骑一马,有些太过招摇,于是乎单独乘坐马车前往。 从太原府出城前往宁化郡,距离并不算远,半日便可到达,他们早上出发,下午时分就已来到了宁化郡的地界。刚入郡县,林川就不由皱眉,没办法,此地不像太原府人声鼎沸,车水马龙。 整个宁化郡最多的就是醋场,大大小小近百家,感觉三分之一的山西人,都是吃宁化老陈醋长大的。 如此多的醋场汇聚一地,让这里的空气都酸得后槽牙生疼,林川颇有些不太适应。不过按理说,有这种集中效应的产业,作为封地的主子,朱济焕的日子除了酸了点,应该也是衣食无忧了。 可等林川驾马来到了宁王府时,眼前所见,竟让他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军事禁区?非正常人类研究所?还是美帝的51区? 不算宽阔的宁化王府外的街道上,满是木制拒马,腰挎长刀手持弓弩的府军,列队巡逻,当初朱棣用来征虏的军营外围,也没见修得如此严密。与其说怕外来人等伤害宁化王,还不如说怕宁化王跑出来乱咬人呢。 就这种级别的护卫,别说朱济焕出门遛弯了,他就算站墙根尿泡尿,估计都要被十几个大汉给死死按地上,来回摩擦。 林川来到宁化府前,一名侍卫长抬手拦下了他来,而他的手下则是手持长枪前来,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来者何人?”侍卫长没好气地说着。 “自己看。”林川懒得跟这看门狗哔哔,直接扯下腰牌丢到了那家伙脸上。 一众手下生气得刚想发难,但那傲慢的侍卫长却被吓得,噗通一下跪倒在地,磕头谢罪道,“下官宁化府军侍卫长,见过武穆侯爷方大人!方大人万福金安!” 林川随手接回了侍卫长手中颤颤巍巍的腰牌,继续问道,“现在可以进去了吗?” “来人!快让路,带大人入府!侍卫长一声招呼,众人赶紧拉开了挡路的拒马,引导林川与载着奥雅的马车,从侧门直接驶入了王府。 在其他地界,要是看家护院的侍卫长,敢不通传带人入王府,除非来人是皇上,还不要被王爷给大卸八块了。 但眼前的这些侍卫,就连门口分发晚餐的伙夫,都没有把宁化王放在眼中,仿佛这堂堂的一郡之王,和他们关押的鸟兽没有区别,谁怕他的责罚? 林川只能说,晋王这不拟人的玩意,着实是欺负兄弟到姥姥家了,就这么的朱棣还要保他,到底晋恭王当年把朱棣打得有多惨来着? 宁化王府并不大,至少跟晋王府比起来,连一半都不到,府内的下人都已经被驱赶离开,偌大的府邸只住着朱济焕的生母樊氏,王妃焦氏,不过两岁大的儿子朱美壤。 当林川来到大院之时,只见骨瘦如柴的朱济焕正在砍院内的一棵大树,是打算拿来当柴火用了。 林川得见,带着奥雅也是上前毕恭毕敬地行礼道,“臣武穆侯方渊,携内人,拜见宁化王朱济焕殿下,愿殿下千福千寿!” “方渊方大人?”当看见林川的时候,一脸憔悴的朱济焕揉了揉眼睛,以为是自己太过劳累出现了幻觉,当确定正是方渊,朱济焕哇得一下哭了起来,“方大人!救救在下一家老小吧!我真的快挺不下去了啊!” “王爷莫慌,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您莫着急,慢慢说吧。”林川看那王爷都快给自己跪下了,赶紧先一步扶住了他的身形,他又不是皇上,可受不起王爷一拜。 朱济焕边哭边说,家中已2年未见过肉食,孩子出现了营养不良,实属无奈,他连后花园水池里的锦鲤,都给捞出来吃干净了,现在吃无可吃,孩子每天饿得哇哇乱哭,他这个当爹的真是愧为人父。 奥雅又恰巧随身携带着碎卤牛肉,再次拿了出来,救了朱济焕一家的燃眉之急。 第831章 毒杀嫡母 朱济焕第一时间唤来了自己的王妃崔氏,只见那粗布麻衣,脸色憔悴的女人,着实把奥雅和林川都给吓了一跳,这哪像养尊处优的王妃,说她就是一个农妇,还是贫困户级别的都有人信。 只见崔氏攥着那牛肉袋子眼泪都快流下来了,赶紧前往后厨,用这宝贵的肉食配点糙米,熬粥给母亲与孩子补补身子。 崔氏根本不敢拿出太多,因为如果这顿都给造了,下一次再见肉食,就不知道是何年何月了。 “快!方大人快随我进屋!”朱济焕虽落魄,但不失礼仪,招呼林川与奥雅来到偏厅,坐下说话。 王府的偏厅多是展示实力的展览馆,一般都会有各种博古架,摆上各种古玩字画,家私也是最高级的才对。 但谁曾想,宁化王府的偏厅里,一件拿得出手的家具都不得见,唯有一张脏兮兮的八仙桌丢在中央,配了四把长条板凳,不知道的还以为王府刚遭遇了洗劫一般。 “来来来,方大人快请坐,喝口水。”朱济焕十分客气,还主动拿起白瓷茶壶给林川和奥雅分别倒上了一杯茶水,不对,是只有水没有茶叶的那种。 “宁化王殿下,您怎过得如此清贫?”林川端起茶杯,终于还是忍不住地问起缘由来。 “还不是我三哥朱济熿那个畜生!在陷害大哥之时拼命拉我入伙,我不愿与之同流合污,就被他怀恨在心,自从他当上晋王之后,不遗余力地折磨本王,在本王孩子刚刚出世就围起了宁化王府,以有过失之罪,将本王禁锢于府中,撤走了所有的家丁女婢,可怜本王的妃子,月子期间就要下地干活,烧水煮饭,现在落下了病根来。”说起那不拟人的晋王,朱济焕可谓是咬牙切齿。 这畜生不光没收了宁化王的全部家产与收入,更是截断了皇家派发下来的口粮。唯一留下的口子,只是每月会来一位晋商,用离谱的价格收买粮食与他。堂堂一个王爷,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晋商要搬什么就搬什么走,朱济焕连屁都不敢放,毕竟他带来的口粮,是维持自己活下去的根本。 两年下来,偌大的宁化王府已经不剩下什么值钱的玩意,继续下去,就不仅仅是砍些树木当柴火那么简单,他们要被关得靠抓老鼠才能过活的日子了。 别说讲述之人,就连坐在一旁听的奥雅,也是气愤得不由握紧了拳头,虽然她幼年也没少遭受同族的欺凌,但却从没有人不给她吃食,没日没夜的羞辱于她。比较起来,甚至觉得自己还有一丝幸福。 “一年前,家母樊氏,终于忍不了三哥的暴虐之行,竟是主动要求搬来宁化王府与本王同住。家母以为朱济熿会念在同根之情,宽余我等,结果,他这畜生,却连自家老母的口粮都给克扣,家母现在卧病在床,也无药医治。此等弑母之人,猪狗不如也!”朱济焕叫骂之声,恨不得直接传到太原,最好能让朱济熿听见才好。 这两位本就是同一母所生,理应更加和睦,但作为超雄儿童的朱济熿哪管这些,只觉母亲偏袒小弟,也不和自己齐心,还成天说教自己,明明自己这么有本事,都已经当上晋王,深受皇帝喜爱,结果却骂自己不是个东西,成天嚷嚷要让自己跟弟弟朱济焕学习,要善良。 结果这下倒好,你不认我当儿,莫怪我不把你当母,就随了她老人家的愿,送到宁化王府来,跟她的宝贝小儿子自生自灭吧! “臣受吾皇之托,前来太原等地就是调查晋王的不法之行,但臣这么说,王爷莫生气。您说的这些,只可说晋王品行不端,卑鄙无耻,但还没上升到让皇上降下重罚的地步。最多传回京师,也只会说他有违人伦,辱没国姓,错则改之。难以伤筋动骨啊……” 林川轻声叹息,他很同情眼前人,更同情他的出身,谁叫你爹是朱棡?朱棣摆明就是折腾你家人,折腾得越狠越开心。 “方大人!本王知一事,是家母搬来宁化王府来所言,她亲眼看到朱济熿在嫡母谢氏的饭菜之中,下了慢性毒药,每日喂之,吃过毒饭的谢氏变得疯疯癫癫,身体每况愈下,听上次来售粮的晋商所言,谢氏现在的模样已经人不人鬼不鬼,随时都要一命呜呼了。”朱济焕终于提供了一发暴击的情报。 要知道,皇家再毒,直接弑母都是罪无可恕,朱棣就算再怎么想保这畜生,畜生都已经在杀他嫂子了,还继续放任不管,满朝文武该如何看待于他?甚至天下百姓又该如何看待这个皇帝? 朱棣什么都不爱,最爱的莫过于这张老脸,一旦林川将这个消息带回京师,朱济熿的好日子也就算到头了。 “敢问此事,家母可否作证?”林川真切问道。 “当然!让家母当面对质都行。”朱济焕也是豁出去了。 “好,那有劳王爷才多忍耐一段时间,待微臣回京,禀明皇上,定为您讨回公道。”林川说罢,从身后朱济焕看不到的位置,取出了一袋银两,足足200两,就算是再奸的商,应该也够换吃食,让朱济焕撑到自己返京再回来了的,“臣这里有些银子,您先拿着,招呼好一家老小,微臣这就告辞了。” “那怎么好意思?”朱济焕虽这么说,接过钱袋子的手却再也没有松开过,仿佛这就是他的救命稻草一般。 林川不再逗留,回到院子翻身上马,奥雅也坐上了马车,就此两人两马一车夫,从侧门离开了王府。 但此刻,府外的气氛已经截然不同了。那些拒马被拉扯到了更远一些的位置,仿佛封锁了街道,一些来时开张的店铺现在全都关上了门,举目望去,别说护卫的兵卒了,就连一个路人都不得见。 微风吹过,马蛋噗噗地吐着粗气,原地踱步,那敏锐的神经感受到了空气中的杀意。 “终于还是憋不住了吗?”林川不由冷笑道。 第832章 伏击活阎王 夕阳西下,宽阔的街道上空无一人,所有店铺门窗紧闭,那些原本24小时守候在宁化王府外的府军,也是不见踪影,宛若一座空城一般。 “奥雅,待在马车里,别出来。”林川隔着马车的小窗口轻声吩咐道。 “夫,发生什么事了?”奥雅并不慌张,只是好奇问道。 “晋王那孙子又来招惹我了,看来他是真想跟我拼一下。”说真的,林川压根不想和这倒霉王爷有任何交集,今天离开以后,自会返回京师,将晋王毒杀嫡母的事实往大胖那里一送,自己这趟活计也就算完工了。可他还要没活硬整,这不是逼得林川加班吗? 并没有等待多久,宽阔的街道之上,肩扛唐刀,身披山纹甲的许应先缓缓走来。 “方渊方大人,真想不到能在此处与你相遇,你知道我有多想见一面?”许应先放声高呼道。 “你谁啊?我认识你吗?”林川一脸鄙夷,怎么想也想不起来这家伙的脸。 “方大人位高权重,怎会记得我这般的小角色?鄙人许应先,河南府都督,纪纲的同僚。”许应先自报家门道。 “萧何做事越来越敷衍了,抓了这么久的纪纲同党,还把你这东西漏掉了?”林川都等不及想得见萧何,好好讽刺其一番。 “正所谓,冥冥之中,自有天数,连老天爷都想让我送你上西天,方大人也别再耽搁上路啦!”许应先刚刚说完,街道两旁的房屋之上,顷刻露出了三十名弓箭手,齐刷唰拉弓射箭,顷刻间箭如雨下。 马蛋本能地想躲,但林川却握紧了缰绳,不让动弹。马蛋心想,麻蛋,刚跟着变态家伙吃了几天饱饭,这下又要十八年后又是一匹好马了。 可诡异的是,无数的箭羽穿透过了林川,还有其身旁马车前的空气,当当当全钉在了脚下的青石路面上,就像立在那的一人一马一马车,只是幻影一般。 “怎么可能?”弟兄们都看傻了,何时遇见过这种状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反复确认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啊!!!跟我没关系啊!我只是拉马的!”那马夫也吓懵了,丢下马车的缰绳扭头就跑,但一旦脱离林川的保护,其实就跟靶子没区别了。 只见那马夫没跑出十米,屋顶上又是几箭射来,直接将他钉成了箭猪,确认了弓箭确实可以杀人。 “都愣着干嘛?射不死那玩意就砍死,动手!”许应先一声吆喝,两旁的店铺大门应声被由内撞开,上百名身穿宁化王府府军战甲的家伙,冲了出来,那手上拿得都是长枪。 “马蛋,带我老婆退后点。”林川踏着马背自己向前一跃落地,而马蛋就跟听懂了一样,一下咬住了旁边马车的缰绳,带着马车一起掉头,向着后面宁化王府的侧门跑去。 “啊!”一位冲在最前的小弟叫得跟杀猪一样,如同林川与他有杀父之仇。 可间隔五米之时,他的长枪还未捅出,林川手中犹如变魔法般,平举起了雷明顿1100霰弹枪,嘭的一声枪响,那小弟竟被打得倒飞了起来,重重摔倒在地。 那府军的布面甲胄里的钢片,压根挡不住林川的钢芯独头穿甲弹,一打一个不吱声。 周围的同僚侧头看着那倒地的家伙,胸口像被铁锤打出了一个血洞,内脏都清晰可见。 “冲上去!他用的是火铳!”也不知哪个倒霉玩意喊了一嗓子,后面的兄弟跑得也更快了些,全以为这种大火力的玩意,也就三两下就要哑火。 但林川却是一连六枪,将最近的六人全部打翻在地,其中两个不幸头部中弹,脑袋都给打爆开来,血浆子喷了同伴一身。 等大家终于冲到林川身边不过三步,兴奋地举枪突刺,林川射空的雷明顿1100霰弹枪,自动缩回了空间,单手举起的塔兰战术手枪,一圈连射,八个脑袋同时开花,身旁立马倒下一片。 这哪是他们了解的火铳,能瞄准能连发,甲胄挡不住,越靠近死得越快。 一时间枪声大作,无数的兄弟哀嚎倒地,刚开始还为终于能报仇而兴奋的家伙,面对子弹都变得冷静下来。 面对林川,这一群百户级别的精锐战士,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哪怕你躲过他的枪口,寻找最刁钻的角度,想去发动一次偷袭。 他却能像背后都长了眼睛一样,百忙之中抽空回头一枪,送这些小机灵鬼上西天。有兄弟已经被杀懵了,直接顶着前面兄弟的尸体当盾,就想多推进几步,捅死林川就好。 但他看似轻盈的回转一招直踢,直接将他连带他的盾牌兄弟,给踹飞了出去,撞到一片重重落地。 都什么年代了,还耍长枪?林川几乎都不用瞄准,一枪一个报销这冲上来的兄弟,其间还能抽空更换了两次弹匣,就像一场速射比赛一般轻松。 终于,有兄弟怕了,最后的三个机灵鬼,眼见这种单方面被屠杀的方式,算是明白为什么纪纲那么猛的狠人,最后也干不赢林川了。 他们扭头拔腿就跑,但还没有冲出三步,许应先手起刀落,三人胸膛的布面甲,连带他们的肚子全被斜斩开来,倒地而亡。 “今天敢逃的,就不是我许应先的兄弟!莫怪我不客气!杀了他!”许应先犹如大祭司,用咆哮给大家上着bUFF。 但他们玩的是《骑马与砍杀》,对手玩的是《使命召唤》,根本不在一个频道,林川并没有耗费太多时间,硬是一人就在身边杀出了一片尸骸。 等大伙反应过来时,周遭剩下的已经只有不到十个弟兄,外加许应先本人了,他们颤抖的站在兄弟们的尸海之中,手中握着兵刃瑟瑟发抖,身上沾满了同伴的血迹。 而再看林川,从头到尾,他就没有挪动过半步,身上虽是鲜血,但那都是别人留下的。 “孙子,都不打听打听你爷爷的绰号就敢对我动手?真是嫌命长了啊。”林川又换上了一个新的手枪弹匣,完全足够送剩下的活人去死了。 第833章 酒不好喝啊! 逃走?还是继续?这是一个问题,不过结果倒没有多大区别,反正都是一枪的事情。 “方渊,你就是靠这一手火铳杀人技耀武扬威的吧?没了那火铳,你屁都不是!”许应先怒斥着,似乎除了言语,他也找不到伤害林川的方式了。 “不想吃枪子,我用别的你死得更痛喔。”林川今天允许眼前的蠢货选择死法。 只见他收起了手中的枪械,随便用脚一挑,一柄还没用过的唐刀旋转的落到了他的手中。 “杀了他!”许应先见林川上套,二话不说,招呼最后十几个弟兄扑了上去。 他们枪法凌厉,左右配合,有人攻上路,有人攻下路,脚边同伴的尸体没有给他们任何警醒,仿佛只要没有枪,眼前的男人就不值一提。 但在林川的眼中,他们太慢了,他甚至能在十几支突刺的长枪中如鱼儿般游走,单手挥舞的刀身看似轻盈随意,但只是一斩,他们的身体连带铠甲必变两半,像豆腐一般脆弱。 并非林川的刀有多锋利,仅仅因为那力量与速度,将刀锋化为了最可怕的杀器,根本没有东西可以阻挡它推进的效率。 不过眨眼间,十几个弟兄身首异处,哪怕都侵近了林川两步以内,却没一人能擦破他的衣裳。 “就剩你了,许大人。”林川侧头看向了不远处的许应先,稍微喘了两口气,算是达到了今天热身的强度消耗吧。 “你到底……是什么怪物?”许应先现在好后悔,为什么要来此地?为什么要想报仇?那该死的佛祖哪是要度林川,明明就是想借林川的手度自己。 “你有两条路,一,放下刀,束手就擒,我带你回京师,你指认晋王,然后皇上砍你脑袋;二,负隅顽抗,我现在砍你脑袋,再去踢烂晋王的屁股。”林川竖起了两根手指。 “我还有一条路!”许应先也是机敏过人,突然掏出身后的震天雷向林川丢来,自己则是扭头拔腿就跑,可笑的是刚刚兄弟们就想逃,他还砍人家脑袋,结果自己也就多硬汉了几分钟。 那些噼里啪啦爆炸开的火花都触碰不到林川的身体,就被次元门给自然吞没了。林川也不着急,从身边捡起了一柄两米多的长枪,如同标枪运动员一般扭动着腰杆,目送许应先跑出百米,三步加速一次投掷。 长枪嗖的一下划出一道巨大的弧线,稳稳钉穿了许应先的肩膀,直接插在了土路之上。 “啊!!”许应先声嘶力竭地惨叫着,但身体已经动弹不得,他尝试将枪身拔出来,可枪头插入地中足有半米之深,就如焊死了一般。 林川拖行着唐刀晃晃悠悠地走来,刀锋在地上拉出了一条笔直的纹路。 “别杀我,我选第一条路!我要回京师!我要见皇上!”许应先颤抖说道。 “我改主意了,果然不惩戒一下那无法无天的王,连睡觉都不安生,你这么大只不太好带,还是变小一点吧。”林川说完手起刀落,许应先甚至都没有跟林川过招,直接人头落地,滚出好远。 这一切,都看在了躲在一旁客栈房间里艾少岳的眼中,他眼珠子都快被吓掉出来了,何时见过以一挡百,连伤都不受的杀法?这佛祖给他推荐的杀招,一点也不管用啊? 艾少岳紧张地咬着手指,努力思考接下来该如何补救,以林川这个性必然不会善罢甘休,为今之计只能找一个人帮忙,解缙!用巡察御史的身份,挡住这杀神,让他不要轻举妄动! 而就在艾少岳如热锅上的蚂蚁,思索对策时,林川却已重新骑上了自己的马蛋,带着奥雅往太原府的地界赶去。 等回到太原府城门都已关了,但林川硬生生给撬开,守夜的城门官本想骂上两句,但得见林川的腰牌,吓得连屁都不敢放。 舟车劳顿了一天,林川也没有赶着回家,而是又一次来到了白家大宅的门口,深夜敲开了他家的大门。 林川依旧没有进屋,张贤陪着白永吉来到了门口接待。白永吉有些震惊,只因林川浑身上下都沾满了血迹,而且都已经干到发黑了。 “方侄,你这是?”白永吉担心地,“张贤,快去招府里的大夫前来!” “不必麻烦了,都不是我的血,遇见了些蠢货找麻烦而已。伯父,抱歉这么晚来打扰,侄儿想找你借点东西。”林川直言不讳道。 “太客气了,您说需要什么,只要白家有的,你随便拿。”白永吉也不藏着掖着,先应了下来。 “借一人,借他。”林川直接看向了一旁的中原第一快剑——张贤。 “方兄,我是活人,不是物件,你借我干嘛啊?”张贤尴尬了,上回在京师自己没点眼力见儿,主动搭讪林川,结果被搞去打了一场恶仗,差点在山洞里被莫问给弄死了。 看看现在的林川,主动找自己肯定又没好事。 “这次来太原来得急,没带兄弟,眼下能帮我的,就只有你了。”林川无比诚恳。 张贤虽说是白家的护卫,但多年来白永吉差使他,也都要看他心情,可谓当成了家人在处。 “贤儿,方侄这肯定是遇见麻烦事了,你能帮就帮下吧。”白永吉也出面打圆场了。 “东家,不是我不肯帮,是……”张贤面露难色。 “一箱六瓶白瓷酒。” “成交,方兄,把最危险的位置留给我。”张贤立马拍胸脯道。 所以说,屈身酒鬼最好的办法,当然是马尿。林川带着张贤就要回望京楼,白永吉有些担心,还多次询问要不要多派些人手给他。但在林川看来,除了张贤,他还真谁都看不上眼了。 张贤简单收拾了一下包裹,骑上马儿与林川结伴而行,回去的路上张贤好奇问道,“方兄出这么大代价,不会又是杀人的活计吧?” “我们怎么说也是朋友,没必要一见面就找你帮忙杀人吧?”林川苦笑道,“今天去宁化府被晋王摆了一道,差点伤到我内人。明天我要去找这孙子算笔账。” “冲王府?”张贤冷汗都下来了,果然林川的酒,不好喝啊! 第834章 门前拦路狗 见张贤一副要加价的模样,林川解释道,“没让你干这么危险的活计,我自己去就行了。不过这次会发生太多少儿不宜的画面,所以也就不方便带夫人一同前往。你帮我护着点夫人,莫让人意图不轨。” “如果是这样,六瓶茅子还算合理。不过你真打算一个人冲晋王府吗?那里可有两万晋王侍卫,内外城的设计,原本是打算防下几万蛮子做的,太过凶险。”张贤是真替兄弟担心,怕那酒收不到手。 “他要真有种敢动我,也就不会是今天这副偷鸡摸狗的鬼样子。”林川嗤之以鼻。 “别的人我不敢说,但他府中有一刀手,你定要小心,他叫徐一刀,江湖人称徐翁。”张贤提起此人与自己还颇有些渊源。十年前,江湖上曾举办过一场盛会,各大门派以武会友,决出各种名号,张贤作为用剑的高手,获得了中原第一快剑的名号。 而徐一刀本是官家人,不该掺和进来,谁叫这家伙入朝之前本就是江湖上响当当的刀客,一场角逐下来,获得了中原第一快刀的名号。 曾经有好事者,撮合两人打上一场,但两人都看过彼此出手,真要对决,不决生死,也绝分不出高下,自然也就这么不了了之。 这么多年来,张贤一直记得这号人物,他的眼中可没什么对权力的敬畏,真要动起手来,没什么东西可以压住他手中那把快刀。 “明白了,这是给你的预付款。”林川说着,已经将一瓶茅子给丢了过去,张贤更是丢开了缰绳双手去接,生怕摔坏了,那可就便宜土地爷了,“张贤兄也不用太紧张,如真有什么事,我会第一时间赶回来的,你只需撑个片刻就好。” “放心,你交代的事,豁出性命也给你办妥。”张贤当贴身护卫这么多年,从白永吉到白雪松,还从未让东家出过差池,这点自信还是有的。 林川也颇为放心,因为肺痨鬼说过,这兄弟发起狠来,一个人能守一城门。 回到了望京楼已经深夜,林川反正包了一层,安排张贤随便挑了间房住下。 这一夜,躺在林川怀里的奥雅是那般踏实,林川在抱歉,又将奥雅卷进了麻烦里。奥雅却很开心,用她的话说,平日里都是楼燕陪着林川出生入死,自己终于有机会陪在林川身边。 “答应我,不管遇见什么情况,不许死。”林川轻声在奥雅耳边细语道。 “如果我变成夫的软肋呢?”奥雅并不想拖累林川。 “是人就一定有软肋,无妨。只要你活着,任何麻烦,我都能解决。”林川将奥雅紧紧搂在了怀中。 第二天,清晨,阳光明媚。林川里面穿上了一身碳纤维战斗服,外套刑天营标志性的暗黑硬扎甲,腰间挂上了御赐战刀,单人骑着马蛋,向着晋王府走去。 周围正在摆摊卖菜的老百姓都看呆了,不知哪里来的帅气将军,一大清早的就出来晨练游街。 林川出门前已经安排了伙计,去给各大衙门送信,内容很简单,不管今日晋王府发生什么动静,或者任何人前去求援,他们都必须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对于林川的要求,没有一个官员敢不当回事的,这身负皇命的正二品侯爷,在太原府的地位,是许多人一辈子都无法企及的高度,王爷只是身份尊贵,又没有什么行政实权,在这件事上拎不清,也没必要在大明的体系里当官了。 别说林川让他们不要多管闲事,就算林川想抽调几个卫所的士兵,一起冲晋王府,估计那些曾经一起打过忽兰忽失温的将领,也会义无反顾地与之随行。 不过今天,林川不是去抹掉晋王这个藩号的,而是有必要在皇上的惩罚下达以前,给他一些称为规矩的管教。 当马蛋优哉游哉的,来到了晋王府门前,这里已经进入了戒备状态,城楼之上晋王的兵卒全套甲胄齐身,弓弩在手,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城门被由内紧锁,按照设计强度,可以承受蛮族千军万马的攻击而屹立不动。 但比起城门和那些卫兵来,最讨厌的阻挡者,却是站在城门口的解缙。 “方大人,两天未见,您风采依旧啊!”解缙先行鞠躬行礼,马屁接踵而至。 “让开,没工夫跟你废话”林川已是压着火在跟他絮叨。 “别啊方大人,臣已知您昨日遭遇了纪纲余孽的袭击,现在肯定大为光火,放心,这事我已写明折子,定会禀明皇上,严惩雇佣者宁化王朱济焕,给您讨个公道。”解缙拍着胸脯打包票。 “你去宁化府看过没?朱济焕穷得都要当裤子了,哪来实力雇佣纪纲的余孽?我知道你收了晋王的好处,当官的,哪一个不为一个财字,我不挡你的财路,你也别挡我的血路。”林川翻身下马,走上前去。 “方大人的心情下官完全理解,但晋王真的动不得,皇上降过密令,不管他有多大的错事,小惩大诫,不得伤其性命啊。”解缙也是怕了,只能搬出皇上来压人。 “马蛋,把这家伙给我拖走,别在我眼前晃悠。”林川刚刚说完,马蛋听懂了,上前一下叼住了解缙的脖领子,就像拖小型啮齿类动物一般,带着这孙子向着街道的远处走去。 “方渊!你不能动晋王!你这是会犯错误的!皇上不会放过你的!”解缙的声音渐行渐远,林川且当他在放屁,就径直走到了紧闭的城门之前。 哪怕不用仁视去看,林川也能知道那门口是何等景象,数以千计的兵卒,列队严阵以待,如临大敌,但他们的指挥使却异常犹豫。 虽说他们皆为晋王私兵,但毕竟是这大明的兵卒,向一位正二品的侯爷动手,需要的可不仅仅是勇气,如果到时候晋王甩锅,伤到了林川,最后要被处斩的,也只会是他们这些没有背景的替罪羊,正是进退两难。 只希望那一人合抱粗的门桩,能守住城门,救下彼此最后一丝的体面。但很显然,林川就是来帮晋王体面的。 第835章 会,中原第一快刀 “咚!咚!咚!”晋王府外,清脆的传来了三声敲门声,这是林川所有的修养。 既然无人应答,那只好自己开门了。那些守候的兵卒只看见唰的一下,一把刀锋沿着门缝捅了进来,正好架在紧锁的木桩之上。如果那是一柄锯子,外面的人拉上个小十分钟应该也能锯断开来。 但林川没有那种闲工夫墨迹,大门外的他侧身而立,双手握柄,吸气凝神。 他的双手在瞬间化为瓷白,发力向下一斩,竟硬生生用蛮力将厚实的木桩一分为二。 戒备的兵卒都看傻了,这哪是人类可以办到的事情? 当林川收刀回鞘,随手推开数百斤的厚实城门时,众人才知道,办到这一切的正是林川本人。 “人还真不少。”林川笑了笑,踏步向着晋王内府走去,肉眼可见超过千把战弓正瞄准的他,重盾手组成的方阵后数千把钢刀都已出鞘,只等一声令下,就能上去把林川大卸八块。 但这命令到底由谁来下达?晋王?这孙子只是说身体欠佳,需要休息,一切擅闯者格杀勿论,然后就躲内府不出来了。 四名府军指挥使率领着近五千兵马,从城墙上到内院,已经围得水泄不通,他们又不蠢,真对林川动手,自己的小命也就写上阎王的生死簿,等着牛头马面来收人头就好了。 终于,一位指挥使走上前,面向林川单膝跪地道,“方大人,今日晋王交代身体欠佳,您如需寻他,可否改日再来?” “你说呢?”林川冰冷回之。 “方大人,您是位高权重的侯爷,臣不过一府军官吏,自不该挡你去路,可职责所在,您这般硬闯,臣不拦你是失责,臣若拦你是乱政,方大人明示,臣该如何是好?”那指挥使并非胡搅蛮缠之人,只是想给自己和兄弟们寻一活路。 “晋王朱济熿穷奢极欲,胆大妄为,勾结纪纲叛党,暗杀朝廷命官,论罪当斩。手下众将士,深明大义,诛杀奸党许应先,理应受到封赏。”林川已经给众人画出了一条道道,二话没说,从身后取过了一个布袋包裹的人头,随手丢给了那名指挥使。 打开一看,正是许应先的死人头,指挥使立刻明白过来,“谢方大人赏功!” 有这人头上缴,指挥使怎么着也算一个为国除害的功臣,不说嘉奖什么东西,最少不会被打上乱臣贼子的标签。 而且就算不遵守晋王的号令,那也是大义灭亲之举,何罪之有? 有了这份保障,四名指挥使同时下令,所有府中守将向两侧让开,硬是给林川让出了一条通往内府的大道来。 眼前五千兵卒,还有一万五的预备兵卒,没有一人再敢阻拦林川分毫。 他如同逛自家院子般来到晋王府内府的大门前,这里连个锁门的木桩都没有,很轻松地就给推开来,里面的场面有些让林川不知所措。 只见数十名内府侍卫横七竖八倒在大院之中,其余的侍卫则是双膝跪地列于内府的两旁,中间站着的,只有手持染血唐刀的晋王影卫徐一刀,正不由喘着粗气。 “徐翁,这是作甚?”林川不解道。 “身为晋王府的侍卫,却想向敌人投诚?不教训教训,晋王府的规矩全给败坏了。”徐一刀训斥内卫时,那二十几个不开眼的东西竟敢跳出来找茬,这不就被他教训了一番。 徐一刀已经留手了,每人都给了一刀,但并未伤及要害,只是让他们长点记性,知道晋王府里到底谁说了算。 “徐翁这话我就不爱听了,我代表的就是朝廷,对我出手,形同造反,你把我当敌人,是想造反吗?”林川给徐一刀戴起了高帽子。 “别想污蔑老夫,老夫三十年前受太祖所托,成为晋王影卫,终其一生的职责,就是守护晋王周全,任何想伤害晋王者,都是敌人。”徐一刀可不像其他侍卫阵营摇摆不定,他有自己的信仰。 “现在的晋王就是个无法无天的小畜生,你守护这种货色,与助纣为虐有何区别?”林川几乎是说出了晋王府中所有人的心声。 “畜生就畜生,自古王侯将相家,哪一个不出点这种败家货色?但老夫职责所在,说不让你动他,就不会让你动他。”徐一刀示意,让周围的侍卫将倒地哀嚎的家伙统统拖走,将院子清空,留给了眼前两人发挥。 “中原第一快刀,能有多快?”林川好奇道。 “五步之内,没人接得住老夫一刀。”徐一刀不是吹牛,没这身手也不可能守护晋王府数十载。 “其实我并不习惯用刀,但你这么有雅兴,今天陪陪你。”林川说罢,解开了腰间的御刀,连刀带鞘,直接插进了地砖之中。这种时候,再用御刀就是耍赖,想用心理战去压制对手。 今时今日,当九天已到四重天,林川也想知道,论武学造诣,能与大明的顶级武力,打到什么境地? 他走到一旁,从一名跪地侍卫的腰间抽出了一柄障刀借用。随手甩动了两下,刀身很轻,手感很次,和刑天营的制式装备都不能比,想来也有偷工减料。 “后生,远到既为客,老夫让你三招。”徐一刀并不讨厌林川,这小子虽然傲慢,但还算讲些规矩,没用御刀来硬压自己的气势,所以礼尚往来。 “不必了,知道你刀快,但我也不慢,直接来吧。”林川站定了身子,正视着面前的中原第一快刀。 “是你自找的,莫怪老夫刀下无情!”说罢,徐一刀踏地前冲,支撑脚掌的地砖瞬间崩裂,换来的爆发力,让一位年近七旬的老头形如缩地,瞬间闪现般出现在林川的面前。 真的很快,论速度感觉都不输壮年的张贤分毫,徐一刀的刀口由下向上斜斩而来,林川的动态视觉跟上了他的动作,身体的反应感觉稍显吃力,但还是横刀架住徐一刀的刀口。 那股冲击力自虎口传来,震得林川手掌发麻,双人刀口皆被弹开,众人看见的唯有空气中乍现的一朵火花。 第836章 别着急去死 已经忘记有多少年了,徐翁的刀都未曾被人硬接下来过,他们有的人看得到,有的人可尝试闪避,但却没有人能如此准确,在刀势进入锐不可当之前,硬扛下刀锋,笔直的弹反开来。 此刻,两人都是门户大开的姿态,甚至还有些站不稳,似乎那弹出的刀锋,要将他们拉扯开彼此的身边一样。但高手比得,就是谁能更快速的驯服自己的武器,再次发动攻击。 嘭的一声闷响,徐翁的身体往下一沉,用内力震碎脚下的地砖,让身体像钢钎一般稳稳打入地中,如此才能抽动身体,再次一刀斩击而来。 林川则是手指在刀柄上跳舞,迅速变成了反手持刃,迎着徐翁的刀口再次冲撞上去。 一时间,当!当!当!的声响不绝于耳,犹如急促的闹钟声,四周的侍卫与家丁根本看不见他们的手,他们的刀,只能看见两人面前爆裂出一朵朵绽放的火花,就像身处锻造屋看铁匠打铁花一般。 足足过去了一分钟,足足150次撞击后,强若徐翁也是不由倒退开了两步,年迈的老脸上早已布满了汗珠,发梢间飘散着肉眼可见的白色蒸汽。而他持刀的右手虎口已经被震裂开来,鲜血将他的手指与刀柄紧紧粘连在了一起,仿佛刀就是长在他身体上的器官一般。 再看林川,也在喘息,但再生加持过的体魄,还不至于为这种短时间的急速而崩溃,只是面色潮红而已。比较起来,最惨的应该是他手中的障刀,大小缺口不计其数,一些纹理已经到断裂的极限,全因为他持刀的方式,无法形成更有效的拼刀角度,导致刀锋受损。 不过也正因是反手持刃,虽然林川也被震得手掌整个麻木了,可虎口完整,并未被震裂流血。开玩笑,狙击手的手可是要投保的,怎么能这样不珍惜的去损坏它? “你还有气吗?”林川轻声问道。 徐翁举起了一只手掌,示意林川稍安毋躁,他没有说话,解开了身上铠甲的锁扣,将厚重的甲胄全丢到了一边,露出了一身健硕的古铜色肌肉,仿佛古希腊的雕塑般完美。 “爆衣?那我也来试试。”林川同样脱去了表面的硬扎甲,露出了漆黑的碳纤维作战紧身服,最关键的,他拆掉了腿上的两条负重带,将那重达四十斤的铅块乒乒乓乓的倒了出来,砸得地上尘土飞扬。 “你一直带着那玩意跟我打?”徐翁人都麻了,用肉眼看那一堆铅块也有多重,普通人带着那玩意别说战斗,能正常走路就已经不算人类了。 “带习惯了,忘记取,现在轻松多了。”林川笑着脚尖点地跳了跳,感觉膝盖都没弯曲也能蹦起半米高,似乎没那负重,他能飞起来似的。 “方大人,好身手,老夫已经多少年没遇见过这般神人了,痛快!”唯有这一刻,徐一刀仿佛都忘记了自己的职责,挡下林川的目的,只是单纯地想决个生死而已。 “70了还有这体格,我也挺佩服的,希望我老了也能跟你一样就行。”林川重新摆好了战斗的姿态。 “你的刀碎了,换一把这个。”徐翁不占林川便宜,随手抽出了一把身边侍卫的障刀,丢给了林川接住。 “堂堂王府侍卫,刀怎么这么差?改明给我掏点钱,我邮寄一批好刀过来。”林川挥砍了两下,没有了负重那刀更是不堪大用之感。 “说来不怕方大人笑话,王府的兵已经几十年没打过仗了,自晋恭王薨逝之后,我们变成了一群圈养的狗,哪还需要锋利的牙?”徐一刀虽如此说,已经缓过劲来的他,却是退后三步,重新摆好了冲击的姿势。 林川来到大明已有四年,不管门灵如何评价这里的生灵,他之觉得,但凡能有几分斤两者,必有属于自己的坚持与信仰,他们不是程序化的Npc,也不是愚昧无知的原始人,值得敬佩者,数不胜数。 “牙是自己长的,不是别人给的。徐翁,人的命不该只活成一个样子。”林川只是很惋惜,为何如此高手,却要给晋王这种畜生拼命。 “方大人说得可能没错,打赢我,就认你说的。”徐一刀再次发力冲了上来,他被誉为中原第一快刀,那是单手持刀劈砍出来的名号。没人知道,徐一刀最擅长的还是双手持刀,所能砍出的就是中原第一重刀。 当那刀锋迎头而来时,林川双手持刃硬接,新的刀口竟被砍进去了半寸,压得林川都是膝盖一弯,差点跪地。 “还没完,千斤刃!”徐一刀也被回震得双手虎口崩裂,鲜血喷溅,但他一点也感受不到疼痛,反而更加兴奋,收刀回身,刀尖划开了地面的石砖,由下向上斜斩而来。 林川一脚踏在了徐一刀的刀锋之上,感觉身体都要被这老头给掀飞出去,好在及时赤足运起,轰的一声把身子给硬压了下来。 他的军靴鞋底橡胶已被刀口展开,但鞋底藏的现代化钢板硬顶住了刀口。要是普通的鞋子,现在他的右脚已经变成两半了! 林川踏着刀锋,手中平举的障刀顶住了徐一刀的咽喉,胜败已在眼前。 “方大人好气劲,竟能用身形压住我的千斤刃?!”徐一刀这一斩,就连千斤树干都给掀飞起来,屡试不爽,但却连让林川双脚离地都办不到,仿佛自己是刚学用刀的孩子,被最原始的招式给招架了下来。 “一个月几两银子啊?你玩什么命啊?”林川也是捏了一把冷汗,要知道鞋底的钢板,也被徐一刀的刀口斩裂开了,气劲伤了脚底板,正顺着他的刃口向下滴落着鲜血。不过有再生之力,呼吸之间,伤口便已愈合。 “杀了我,老夫不胜感激。”徐一刀说着就把咽喉往前凑了凑,太祖之命,就是让他终生守护晋王之位,今日林川要动晋王,自己技不如人,愧对太祖嘱托,当然要以死谢罪。 “我不介意杀老头,但从不滥杀无辜,我找晋王是聊天,没说要取他性命。你也别着急去死。”林川说着随手一甩,将障刀插到了身旁的地面之上。 第837章 训王 林川既然说了不会杀晋王,他自不会诓骗徐一刀,此次前来,更多是为了调教这无法无天的王爷,要再没有人教他什么是规矩,就真成祸害了。 既然他爹死得早,林川觉得自己有义务告诉他,什么叫做爹的七匹狼。 徐一刀倾尽全力也挡不下的人,晋王府内外,还有谁敢挡到林川的面前?特别是他的腰间,一边挂着正二品龙虎大将军的腰牌,一边挂着朱棣用来砍脑袋的御赐宝刀,林川简直就算是一个行走在大明的bUG,杀人都不用付出代价的存在。 林川颇有兴致的在晋王府院内逛着,各种奴仆无不退避三舍,就像见了鬼一般。好不容易见到一个熟人,林川都忍不住叫出声来,“小翠?!哈喽啊!还记得我吗?” 小翠看到林川叫自己,是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勉为其难地屈身行礼。 “你家那大畜生在哪?方便带个路呗?”林川都已经不再称呼王爷了,因为朱济熿他不配。 “方大人说的是,晋王殿下?”小翠可不敢如此称呼王爷。 “大人,您放过小的吧,给您带路,奴婢会被活活打死的!”小翠噗通一下跪在地上,噗噗向林川磕头,哪敢招惹王爷。 “你信我,今天以后,他再也不敢欺负任何一个人了。”林川将小翠给搀扶了起来。 小翠看着眼前的大人犹豫再三,只怪林川的承诺太诱惑,小翠还是答应了下来,引着林川一路穿堂过室,来到了后院,那里屹立着巨大的子不教殿,晋王正在其中。 林川推门而入,哪怕是大白天,昏暗的四周还是要靠燃烧的火盆来提供照明。这别致的大殿堪比刑部的大牢,对比诏狱也只是少了一些牢房的设计,墙上的各种工具齐全,让林川都不由感叹,这下可省了不少力气。 而那消失的晋王,此刻正坐在大殿的太师椅上喝着茶水,他只穿着纯白的丝绸内衬,累得气喘吁吁。 在他的面前,被拔去了衣物的艾少岳就躺在那条长凳之上,从凳子的四周滴落着血迹。酷爱受刑的艾少岳也没招架住晋王的马鞭攻势,已经打得背后血肉模糊,奄奄一息,感觉灵魂正在逐渐脱离他的躯体。 “方大人,你来得可真是时候。”朱济熿笑着放下了手中茶杯,侃侃而谈,“本府的左长史艾少岳,勾结纪纲叛党,竟敢伏击方大人。 还好方大人英明神武及时识破,本王爷已经替你先行拷打过一番,他已经招供了一切,这是他的证词,还请过目。” 朱济熿说着,将一张文书丢到了林川面前,捡起一看,密密麻麻写得那叫一个罪无可恕,落款那的画押,都是艾少岳的血手印。 “王爷你摘得可真叫一个干净,也就是说,勾结叛党,跟你没半个铜板的关系咯?”林川看完文书,小心折叠起来。 “那是当然,你大可启奏圣上,看我说得可有半句虚言?”朱济熿已经准备好了替罪羊,只要能说得过去,以朱棣对他的宠爱,定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只可惜,那也要朱棣在这才行…… 林川没有再过问什么,走到了一旁的火盆前,拿起那折好的文书就丢了进去,顷刻间付之一炬。 “方大人,你想毁灭证物?”朱济熿眉头一紧。 “他都被你打得没人型了,这种证物,你需要我能造一百份出来,何必呢?”林川说罢,取下了腰间的御刀,直接摆在了一旁的八仙桌上,自顾自地走到了墙边,开始挑选趁手的家伙。 “你到底想干什么?本王已经给了你交代,你不能碰我,我是国姓爷,朱棣是我四叔,动我,难道你不怕被株连九族?”朱济熿被吓得已经有些神经错乱了。 “这话说的,我十族都被诛过了啊,王爷,你忘记了吗?”林川笑着从墙上取下了一个铁鞭,鞭身上布满了尖锐的铆钉,一鞭子下去,连牛皮都能打烂,缺点就是太沉了,朱济熿自己都用不太顺手,可对于林川来说重量刚刚好。 他随手向旁边的立柱试着挥舞了一鞭子,硬是从石柱上都挖下了一大块碎石。 “够啦!你到底要什么?钱?女人?还是太原经商的权力?你说句话,本王绝不推辞。”朱济熿第一次,有些害怕了。 “钱,女人,这种东西我从来不缺,至于经商权?拜托,方仓早就算是户部入股的国企了,真要发展,你这种边缘明三代,能奈我何?”林川说话时,发现了角落处那单独用屏风隔出的女眷刑房。 林川犹如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从里面翻出好多稀奇玩意,甚至还有一根酷似铁梨花的棒棒,可以爆开的那种。 看到这里,朱济熿也不敢再废话了,拔腿就想跑,但他还没冲出两步,后脑勺就挨了一记飞来的铁梨花,直接打翻在地,昏了过去。 等他迷迷糊糊再次醒来时,依旧是坐在那太师椅上,林川正一手拿着棺材钉,一手举着铁锤瞄准着。 “你要干什么?”朱济熿刚刚问完,林川手起锤落,直接把钉子打穿了朱济熿的手掌,还有太师椅的扶手,牢牢钉在了一起。 “呃啊!!!!”朱济熿声嘶力竭地惨叫着,比往常来过这房间的任何下人,叫得都要大声。 “别叫了,还有几根,等我钉完。”说着,林川又将另一只钢钉,钉穿了朱济熿的另一只手。 手钉完了,就是双脚,林川还贴心的将钉子头给反向锤弯,避免朱济熿在挣扎中弄掉。直到整个椅子都在滴血,林川才丢掉了手中的锤子。 “你一定不得好死,我是王爷,我是国姓爷,你这样伤我,皇上是不会放过你的!”朱济熿咬牙切齿地恐吓着。 “看来你是真不擅长受刑,这种时候你更多应该巴结我,祈求我,而不是激怒我,不过我脾气好,节奏不会乱,所以你不用紧张。”林川说着,将那张八仙桌拖了过来。 就在朱济熿昏迷的这段时间里,林川已经挑选了不少有趣的小玩具,摆满了一桌,供君挑选。 “方大人!方爷!我知道错了,是我不好!是我不该欺凌兄长,您大人有大量,放过小的,我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犯了!”但凡现在能跪下,朱济熿一定跪下给林川磕头认错了,但林川却只是从桌子上拿过一只小铁钳,和现代老虎钳的大小差不多。 第838章 不下去?死! “人在极度恐惧与极度痛苦时,大脑会分泌大量的多巴胺,用以麻痹神经系统,降低肉体对疼痛的体验效率,甚至可能出现幻觉。 我并不希望有这种事情发生,所以我们需要做点别的事情,让你的大脑不至于那么高效率的分泌多巴胺。”林川跟朱济熿全面解释道。 “你到底在说什么?我一句都听不懂啊?”朱济熿哪懂什么大脑多巴胺,现在他的脑子里全是浆糊一片。 “从前我认识一对弟兄,哥哥为了处罚弟弟,让他一边背三字经一边鞭挞,很有创意。我们都是大人了,不背那种五岁小朋友的东西,我们背高级一点的,就《滕王阁序》吧。”林川说着半蹲在了朱济熿的面前。 “背骈文?为什么?啊!!!”朱济熿还没有得到答案,已经被林川钳住了一片指甲,硬生生地拔了下来,十指连心的痛让他边叫边哆嗦。 “啊啊啊!!!我要杀了你!!!我一定要禀报皇上,杀了你这畜生!!!!”疼痛又让朱济熿失去了理智,无能狂怒着。 “回答错误,为什么就不能把人的好话听进去呢?”林川无奈叹息,又是钳住了朱济熿一只大拇指的甲片,这次他拔得更慢一些,让朱济熿可以完整且有节奏的品味疼痛感。 “啊!!!不!别拔我指甲!我错了!方爷!我错了!别再拔了!”朱济熿哭着求着,“小的背!我背!” “开始吧。”林川如同滕王阁的售票员,等待着朱济熿的表演。 “第一句是什么来着?”朱济熿泪流满面道。 “豫章故郡,洪都新府。”林川不耐烦地说着,这是过去部队里用来训练记忆力的小游戏,林川全文甚至能倒着背诵。 “那第二句呢?”朱济熿是一下子真想不起来。 “星分翼轸,地接衡庐。”林川又不是慈善机构,第二句说完,直接一连拔了朱济熿两片脚趾,当作回报。 “我想起来啦!我想起来!你别拔啦!襟三江而带五湖,控蛮荆而引瓯越。物华天宝,龙光射牛斗之墟;人杰地灵,徐孺下陈蕃之榻。” 朱济熿几乎是用吼得背诵了出来,怎么说他也是曾经在京师,研学过的皇家子嗣,这么脍炙人口的诗词,过去也都是课堂作业。 “干嘛那么大声?感情一点都不真实,哪来意境?”林川说着,又是拔掉了一片朱济熿的手指甲,那倒霉王爷在太师椅上,痛得近乎要原地站起来。 他曾经在这大殿折磨过无数的人,让奴仆一个个哭爹喊娘,死去活来。但和眼前的林川比起来,朱济熿才明白论折磨人,他只是个弟弟。林川是从精神到肉体,全方位无死角的用刑,在疼痛的同时,还要将恐惧灌注进你脑子里,且必须让你保持清醒,不然他不是白忙活了吗? 而就在林川调教这倒霉王爷的时候,没有注意到房梁之上,一只头顶银针的老鼠正化身他的观众,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时间差不多了,该动手了。”城外军用吉普车上,伏羲慵懒地抱头靠在后座上,通过骨传导耳机轻声下令道。 “已经在动了。”瘦皮猴回话时,与鬣狗两人并排走进了望京楼的大堂。 小二热情地走上前去询问,“二位客官,是打尖,还是住店?” 鬣狗没有说话,掏出了一个形如闹钟的电子设备,一阵鼓捣启动后,挂回了腰后。 这是信号屏蔽器,作用范围直径200米,可以杜绝一切电子信号的传输,也就是说哪怕他们现在把奥雅杀了,林川那边也不会得到任何回应。 “人在顶层。”瘦皮猴提醒道。 “走呗,取货了。”鬣狗带着瘦皮猴,丢了一两银子给小二,将其扒拉到一边,就这么径直走到了楼梯口,向上爬去。 可就在他们刚刚走出五楼的楼梯口时,原本轻松惬意的两人立刻绷紧了神经。属于战士的本能让他们感受到凌厉的杀意,张贤手中拿着酒瓶,正斜靠在楼梯的护栏边,一口一口喝着茅子,而他的龙泉剑,也就在身旁。 “你们来错地方了,这里已经包场了,下去。”张贤是用命令的口吻说着。 “我们是方渊的同乡,特来请他和夫人,小聚一下。”鬣狗笑脸相迎道。 “方渊不在,找他你们可去晋王府,这里不欢迎你们,下去。”张贤已经再说第二遍了。 “兄台,我们不想惹事,也真是方渊同乡,你若识趣,大家都能相安无事。”瘦皮猴并不想动手,努力出面打着圆场。 “方兄的脑子真不知怎么长的?总能被他算到祸事,每一次的酒都不能轻松喝进嘴里。”张贤脸蛋绯红,已经从护栏处站直了身子,将那还剩下的半瓶茅子给别在了腰后,避免浪费。 “喂,你想做什么?别开玩笑了,这个距离,我超强的。”鬣狗冷笑着,距离十步,双手已经插入衣襟内,握上了一把上膛的G17半自动手枪。 这堪称最稳定的9毫米弹药发射平台,配备12发弹匣,能在3秒内清空。鬣狗虽然在逆鳞特战团里和养蜂人差不多,都属于技术型兵种,但是打手枪可是当兵的基本功,不到12米的距离,他要是能脱靶,当初也迈不进逆鳞特战团的大门了。 况且,这是走廊,只有一条不过三人宽的长廊,比靶场还要笔直空旷,鬣狗根本想不出热武器,如何输给冷兵器的画面。 “再说最后一遍,下去。”张贤单手提剑,脸色铁青警告道。 “你动一下,我就送你见上帝。”鬣狗来到大明多年,还真没见过敢威胁他的原始人,眼中满是傲慢与不屑。 “上帝能有多快?”张贤的话音还未消失,他的身体却从两人眼前消失,快到都形成了残影,木制的地板传来啪啪啪的声响,如同过年的鞭炮般,仅用踏行震裂了木板。 鬣狗不敢怠慢,感觉再迟疑片刻,自己就要人头落地了。他猛地掏出怀中手枪,嘭!嘭!嘭!连续射击,企图用枪声压住了张贤的脚步声。 第839章 夫,对不起 张贤与林川混迹多年,对于那短柄火铳的特性了解已经深入骨髓。这种名为枪的火铳,射程远,重量轻,可连发,杀人于无形。但并不是无懈可击。 每次射击时,必须三点一线完成瞄准,扣动扳机时必须保持瞬间的稳定,来抵消后坐力带来的弹道偏差。 张贤的身形太快,用诡谲的姿态扭开了枪口弹道,硬生生在眨眼间冲到鬣狗的身前。 但不管他多灵活,越是靠近,枪的弹道越是无法规避,最后一枪直指张贤的额头,当鬣狗扣动下扳机时,张贤甩头避开,可子弹还是打穿了他的肩膀。 但张贤的剑仍是寒光一闪,从鬣狗的面前滑过,然后被打翻在地,鲜血喷溅在了身后2米的地板之上。 鬣狗也不好受,他是看着手中的G17被拦腰切开,枪管与弹簧飞舞到了半空中,而在一堆零件里,有一样东西他很眼熟,那不是自己扣动扳机的食指? “啊!!!”鬣狗声嘶力竭地惨叫着,来到大明这么多年,从没有人伤过他分毫,真让他以为自己已经成为了,凌驾一切的仙人,直到这一剑将他拉回了现实。 “马的!别叫啦!”瘦皮猴甩手掏出了一把UZI冲锋枪,加长的弹鼓在瞄准目标前已经开火,子弹打得地板木屑四溅,动静宛如拆房子。 张贤根本顾不上肩膀的伤势,直接一个飞扑,冲进了旁边的一间客房之内,追击来的子弹将青砖墙壁打得尘土飞扬,好在用的不是钢芯穿甲弹,不然躲在墙后的张贤也无济于事。 “杀了他,我要杀他!”鬣狗恼羞成怒,捡起了地上自己的断指,用冰袋封好后,直接掏出了一枚高爆手雷,才不管会不会拆了这客栈,他只想要张贤立马去死。 “够了!”突然间在走廊的尽头,奥雅走了出来,手中紧握一把匕首的呵斥道。 “够你吗,这畜生敢剁我手指,今天他必须死!”鬣狗已经近乎失去理智。 “奥雅姑娘,莫反抗,你的小刀伤不到我们的。”瘦皮猴还没忘记自己的任务,说话也缓和了些。 “我知道你们与我夫为同乡,除了我夫,估计你们也没把谁放在眼里。”奥雅何等聪明,她当然清楚这匕首威胁不了他们的生命,但能威胁她自己。 于是乎,奥雅举起匕首架在了自己雪白的脖颈之上,“小女不才,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供两位大侠惦记,就这一条小命。你们若想伤我夫好友性命,我就死这儿,你们大可带我尸体回去,再与我夫谈接下来的买卖吧。” 奥雅很清楚,眼前两人或许可以毫不犹豫的杀光楼里所有人,但却还是在乎她的性命的。 不然他们大可用更炸裂的方式杀来,甚至连面都不露就要了她的命。之所以要等着林川走后出现,说明他们只是想与林川进行某种交易,那自己的性命就是筹码了。 “奥雅小姐,莫乱来,我们无意伤害你,只是想和你夫聊聊。”瘦皮猴连忙放下枪口安抚,要真让奥雅自杀,那事情可就复杂了。 也就是在他分神的瞬间,屋内躲藏的张贤突然跳窗而出,半空之中,回转一剑直接砍向了瘦皮猴的脑袋。 这一剑势大力沉,张贤全身筋脉暴起,哪怕坚若磐石,也能一剑两断,可谁曾想,瘦皮猴竟然抬手直接架住了张贤的剑锋。 那种回传给张贤的斩击感,哪里是血肉,就像斩在钢铁上一般。 “你真是神烦啊。”瘦皮猴怒目而视,被其斩开的右臂皮肤没有流血,暴露出的竟是银色的金属机械。 突然间,瘦皮猴的右臂上电流窜动,一记电磁脉冲重拳挥出,张贤被打得全身冒烟,整个倒飞地撞穿了墙壁,从五楼被甩了出去。 “夫……对不起。”奥雅眼见此情此景,回想起对林川的承诺,只能含泪挥舞手中匕首刺向了自己的脖颈。 但没等她捅下去,一只从天井冲来的鸽子,一头撞开了她的刀锋。就在奥雅错愕的刹那,瘦皮猴抬手张开右臂,两发电击弹射出,正中奥雅胸口,电流接踵而至,直接将这女人击晕倒地。 “真是刚烈的女人,再晚一点,真让她自杀了,我们可就没法交差了。”瘦皮猴惊出一身冷汗地走到奥雅面前,单手将其拉起,扛在了肩头。 “再等我一下,我非杀了那用剑的畜生不可。”鬣狗还没有忘那断指之仇,走向墙壁上的破洞,就想去寻张贤的身影。 “来不及了,快回来吧。”伏羲透过特殊频道呼唤着自己的队友。 “有什么来不及的?不过杀个人而已,很快的!”鬣狗第一次质疑伏羲的命令。 “抬头看天。”伏羲提醒着。 鬣狗透过破洞向天上看去,两只金雕正在望京楼顶盘旋飞行,刚才的枪声与打斗已经吓跑了楼中的宾客,都在纷纷从楼里逃离。 鬣狗的信号屏蔽器的范围,还不足以囊括金雕的飞行高度,所以等于说,这些画面已经被林川知晓。 事实也确实如此,林川胯坐于马蛋之上,已用最快的速度从晋王府冲来。 “切,瘦皮猴,你刚才的电磁脉冲够强吗?能不能杀了那畜生?”鬣狗没好气的回头问道。 “大哥,这里是五楼,就算打不死也摔死了,快走吧!我可不想跟林疯子打架!”瘦皮猴也不管鬣狗,自己已经扛着奥雅用绳索枪,从五楼的护栏直接速降到了一楼,向着望京楼的出口跑去。 鬣狗虽然很不爽,但架不住瘦皮猴讲得有道理,也是跟随他下到了一楼,迅速撤离。 至于张贤,肩膀中了一发贯穿伤,只有左手还能活动的他,在飞出楼外最后一刻,手中长剑挥舞,钉穿了望京楼的外墙,像块腊肉一般挂在半空之中。 那诡异的电流过体,犹如遭受了一次雷击,张贤的全身都在冒着青烟,或许是习惯喝酒的关系,他被麻痹的神经才不至于这么容易昏厥过去。 但那种撕心裂肺的痛,却让他不由流下两行清泪,毕竟在他的保镖生涯中,第一次,有违嘱托…… 第840章 帮我杀个人 晋王朱济熿应该感谢伏羲的出手,不然才背诵三分之二《滕王阁序》的他,还要继续沦为林川小玩具的命运。 他的十根手指与十根脚趾,都已血肉模糊,浑身剩下难见一块好皮,就连臀部那朵绽放的铁梨花,也让他深刻感受到,当初那些被他羞辱过的女婢,为何不少最后羞愤投河自尽。 最后还是奄奄一息爬起身来的艾少岳,为他的主子拔去了手脚的钉子,还有屁屁上恼人的玩意,将他平躺地放在了地板之上。 “少岳,真的很痛啊,原来挨打这么痛。”朱济熿的身体不住地颤抖着,脸色惨白,看着陌生的天花板,哭得就像一个孩子。 “主子莫哭,上些药就好了。”艾少岳轻声安慰着。 “上药,能忘了那家伙的脸吗?”朱济熿相信,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林川的脸都会变成他的梦魇。 等到林川回到望京楼时,已经是半个时辰后的故事了,他几个次元纵跳到了半空之中,将挂在外墙上,已经快失去知觉的张贤给救了下来。 就在屋檐上,林川动用各种现代化的急救药物,才把张贤这条残命硬是给保了下来。 “酒……”稍微恢复了些气力,张贤轻声唤道。 林川取过了他腰后的半瓶茅子给他灌了两口,这种伤势本不宜饮酒,但也因为是张贤,也就无妨了。 “我对不起你给的酒,让贼人把雅儿姑娘掳走了。”张贤提到此,身体都在微微颤抖。 “你失血很多,还好子弹贯穿过去没有留在体内,好生休息,不影响后面喝酒。”林川反倒安慰起张贤来。 “来的是两个人,一胖一瘦,胖子比瘦子强,他的手臂像钢做得,砍不断,还会放电。”张贤尽量描绘得更加详细一些。 “我有看监控录像,来人是谁,我很清楚,如果是他们出手,不怪你失职,是我连累了你才对。”林川说着用绷带,将张贤肩膀的伤口给包扎了起来。 “我砍断了那瘦子的一根手指,你等我两日,等我好了,一定陪你去把雅儿姑娘找……”张贤没有说完,已经深深地睡了过去,林川给他打了一针安定药剂,为的就是让他好生休息,不要再想其他。 林川将张贤抱回了望京楼的包房里,还找来了伙计去通知白家,白永吉自会派人前来照顾好张贤的周全。 至于林川他什么都没有做,就在望京楼点了几个菜与米饭,吃了起来。他需要抓紧时间补充体能,因为很快他就会连吃饭的机会都找不到了。 林川并不着急,应该说着急也没有用,越是这种被人掣肘的时候,越是需要放平心态,才能做到一击致命。 大概过去了一个时辰,林川的骨传导耳机中终于传来了一个声音。 “林教官,猜猜我是谁?”伏羲笑着问道。 “怪胎伏羲。”林川几乎想都没有想的叫出了对面的名字,虽然过去的林川在逆鳞特战团里并不招人待见,但也比伏羲更融入集体,那家伙一直被一群科研人员包围着,就连训练都在专属场地完成。 多看他一眼,就跟窃取国家机密一样,但有幸,曾经上级安排过这家伙跟着林川执行过狙击任务,美其名曰学习。 他的声音很特别,带着青少年的稚嫩,整场任务下来,林川都没怎么跟伏羲交流,只能传授一些最基础的要素,但不得不承认这家伙就像个怪物,对于各项指令与技巧的学习滴水不漏,最终完成了在1860米外对目标的一击绝杀。 当时林川的感觉是,如果未来的战场上全是这种基因工程战士,那正常人类士兵就只剩下被屠宰的命运了。 “林教官还是一如既往的没有礼貌啊,别叫我外号嘛。”伏羲抱怨之时,正在一间搭建的无菌手术室里,给鬣狗做着断指神经续接手术,没错,他也经受过完整的战地医疗手术训练,别说接手指了,就算在炮火中完成一场心脏瓣膜置换术,他也可以独立完成。 “开条件吧,怎么才肯放了我的女人?”林川不想与之废话。 “帮我杀个人呗。”伏羲开出了价码。 “谁?” “散仙同好会的会长大人。”伏羲说得就跟弄死路边野狗一样,轻松惬意。 “我只是女人在你手上,不是脑子在你手上。会长那么好杀,你有必要在这恶心我吗?要不这样,你就弄死奥雅,然后接下来在大明,只要你回不去,我们两个不死不休。我一定会找到你,让你死得很有节奏感,用我名字起誓。”林川赤果果的威胁道。 “林教官还是和过去一样,开不起半分玩笑。你不敢杀会长,但会长有必须死的理由,这是身为穿越者的责任,我们谁也逃避不了。”伏羲叹息地为鬣狗缝合了最后一点皮瓣,开始用石膏固定起来。 “你主角光环这么强烈,自己去动手啊,找我作甚?”林川拒绝一切道德绑架。 “你应该已经猜到了,会长不是我们同僚,他就是大明人士,也是名为时间的走狗。”伏羲揭开了真相。 “时间?什么鬼?”林川装作第一次听见这个名词一般。 伏羲并未觉察到异样,或者因为林川的手环依旧是透明,所以伏羲也断定林川从未接触过门灵,自然无从了解时间与空间的终极对决。 于是乎伏羲作为科普人员,跟林川讲起了那陈词滥调的故事。包括空间与时间已经大战了29回合,前面全是玄女胜出,时间却在最后一刻作弊启动时间回溯,将战斗拉回到开始之初,直到第29次,时间大败空间,玄女不得已肉身撕裂开空间壁垒,逃到了他们的世界,寻找光,从而助其战胜终极邪神时间。 如此玄幻的故事,林川已经是第二次听说了,始终保持冷静,冷静是一个狙击手的基本素质,也没有什么好意外的。 林川就静静听着伏羲哔哔赖赖,手中却一直拿着信号溯源设备,搜索着伏羲的信号源头,还有那信号延伸的位置,派遣了金雕们进行追踪,只要找到这群毕崽子,林川只有一个打算,杀光。 第841章 子弹换人命 “按你的说法,我们不过是时间与空间对决的一群小玩具,既然是玩具,何必要把自己卷入其中?”林川耐心地听伏羲说完,半开玩笑道。 “唯有手握门灵的我,寻得玄女真身,才能助其成为完全体。但完全体的玄女已然不是时间的对手,不然也不会逃到我们的世界,唤我等前来了。”伏羲的逻辑思维能力远超常人。 “所以,我们不仅要成为唤醒玄女的光,更要最大限度地消磨时间的能力,将胜利的天平推到玄女这一边。” “所以你就想出弄死会长的对策?既然你说他是时间的信徒,你拿什么杀了他?靠诅咒吗?”林川一脸鄙夷,宛如在跟傻子聊天。 “林教官,我明白以你的处事原则与道德底线,是很难让你与会长为敌的。但你手上,却有可以杀死会长,乃至时间的关键所在。”伏羲终于说到了重点。 “什么东西?”林川其实已经猜到了。 “黑洞弹,就是在皇城里,你用来终结那怪物的武器。堪比会长黑洞之力的武装。”伏羲直接开口道,“如果你不愿意与会长为敌,黑洞弹给我,由我来执行正义便可。” “黑洞弹一共7颗,测试用了一发,杀那四号胚胎用了一发,还剩五颗。”林川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最多给你两颗,换奥雅回来。” “太小气点了吧?那可是你的老婆,才给两颗?”伏羲讨价还价道。 “老婆没了我可以再找,况且我还有一个。黑洞弹没了,命就没了。”林川故意说得冷酷无情。 也就是林川,换第二个逆鳞特战团的变态来,女人这种东西根本要挟不到任何人。 “三颗,不能再少了,怎么说我干掉会长也是为你除害,你多给一颗,也不吃亏啊。”伏羲犹如菜市场讨价还价的大妈。 “成交,你必须确保奥雅给我原封不动地送回来,否则,我一定让你后悔今天的决定。”林川严厉警告道。 “那是当然,叫你一声林教官,也是感谢你昔日的教诲。我自不会诓你,放心放心。稍后联系。”伏羲说完,挂断了通讯。 很遗憾,林川看着手中雕妹回传来的画面,发现的只有一棵松树顶尖处的信号转换器,显然伏羲也想到了林川会追踪信号源头,已经安排好了一切。 “他会那么听话把黑洞弹交出来吗?”一旁,听着伏羲做完交易的瘦皮猴紧张问道,他还是了解这曾经跟会长做交易的同僚,处理与他关系最好的办法,其实就是莫招惹他。想想已经变成尸体的逆鳞特战团的团长吧,他都躲到锡兰王国了,都没逃掉林川的虽远必诛。 “会,不管他装得有多冷漠,都藏不住对那女人的情感。不过我说了那么久,他都不为所动,还真让我有些意外。”伏羲陷入了深深的思索。 “林川那孙子,出了名的不做人,哪有什么正义感可言?当初在营地里他就是不合群的异类,到了这大明更是怪上加怪。以我看,夺了子弹后,还是把他给做了,留着就是祸害。”鬣狗终于续上了手指,骂骂咧咧地插言道。 “杀林川?你开玩笑吧?且不说那家伙有多难杀,林川现在收编了奎爹,夜隼跟他又不清不楚的。真做了他,以后还有一天好日子过吗?”瘦皮猴一想起夜隼那张怒不可遏的脸,就不由得一阵哆嗦。 “你怕个屁啊,有伏羲在,会长我都不放在眼里,他算个什么东西?”鬣狗完全一副狗仗人势的模样。 “杀林川,现在并非最好的选择,至少在终结会长之前,他还不能死。比起黑洞弹来,他才是帮我们完成这个夙愿最关键的一环。”伏羲脑海中的计划,早已勾勒完毕。 “是啊是啊,不能杀他的,会很麻烦。”瘦皮猴赶紧跑出来帮腔。 “切,我是怕那家伙先跟会长投诚了,那就嗝屁了,你们别忘了他有会长的直接联系方式,别算计到最后把自己给算计进去,那就撒币了。”鬣狗没好气地提醒着。 手指的疼痛让他对林川已经没有半分好感,虽然伏羲已经接上了所有神经,但注定鬣狗以后敲键盘时,都不会如往常那般灵活,这都要怪林川找的怪物保镖,其实更怪自己的疏忽大意,要是一上来就用次元空间,估计那孙子连靠近自己的机会都没有。 “放心,一切都在我的计划里,目前来看所有反馈都是正向的,很快,我们就能得偿所愿了。”伏羲安慰地拍了拍鬣狗的肩膀,希望将自己的松弛感可以传递给队友。 至于林川,他可就真的松弛了,等结束完通讯后,他骑上马蛋就来到太原府衙,用自己官方的身份,要求府尹开始搜查太原府及其周边所有,林川自然不能将以太手环作为形象描述,但这三个家伙却特征非常明显。 瘦皮猴贪吃,着名的馆子饭店都有可能发现他,况且现在他已经是两百斤的胖子,想藏也不好藏。 鬣狗右手食指受伤,现在肯定也包扎完毕,一看便知。 最后一位伏羲,那就更好描述了,这家伙天生一头白发,瞳孔是赤红,传说中有色眼光视人的,正是这小子。 按照伏羲的说法,他穿越来到大明比其他人晚了好几年,刚刚不过一年多一点,按照年龄算最多也就17岁,在部队里只能算是毛头小子,中二病高发阶段。 放着穿越剧情不体验,非给自己套主角光环,一上来就是干boSS,也不说练练级,这不是茅坑里点灯笼吗? 林川借用官府力量展开搜查,远比自己到处乱窜效率高得多,哪怕找不出来,也能将他们从闹市区里逼走,只有藏身于无人之地,森罗万象才更好发挥其作用。 时间悄无声息地来到深夜,官差们还在城中各处忙活,因为林川的要求,太原府实行了宵禁,晚上8点街面上就已没什么人了,方便官差搜查巡逻。 而林川在衙门一直等着伏羲的通讯,直到晚上10点才姗姗来迟,“林教官,你这又是何必呢?都说了你交货,我交人,结果你却派那么多官差到处搜索,我这一下午什么事没做,净搬家了,多没意思啊。” “少废话,哪里交货?”林川已被磨光了所有的耐心。 第842章 佛前交易 “林教官出城以后向东20里,有一座小山,山上有一座佛堂,你将黑洞弹丢进如来佛像面前的功德箱中。等我们收到货,自然会告诉你夫人在什么地方。”伏羲解释着怎么交易过程。 “我凭什么相信你一定会遵守承诺?”林川反问道。 “这个就只能看林教官是不是真的疼爱夫人了,我无法给你什么保证,除了我的信誉。”伏羲已经用上耍无赖的招式了。 “别说得我们好像很熟,你的信誉我怎么知道?不管了,佛庙是吧?等我半小时,马上过去。”林川也没有再讨价还价的余地,离开官府后,直接骑上马蛋,就往东城门跑去。 约定好了交易方式,挂断通讯后,伏羲看向了身旁的瘦皮猴,“又要麻烦你去取货了。” “没事,我去就我去,你们在这里等着就行。”瘦皮猴也不推脱,现在鬣狗受伤了,伏羲又是最后的王牌,这种跑腿活计,自然当仁不让。 “猴兄,这次交易和以往有些不同,我只想你把黑洞弹带回来,并不想把人交出去。”伏羲给瘦皮猴上了一点难度。 但看看瘦皮猴那懵逼的表情,就知道在他看来,可不是一点难度这么简单。 “你让我去骗吗?骗林川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虽然我们有些交情,真被他抓到还是会死的啊!”瘦皮猴都快哭出来了,如果这是抽签,他算是抽得下下签了。 “不会那么容易让你被他抓到,我会给他一个很远的地址,给你足够的时间撤走。况且,你不是还有我教你的禁术吗?何必怕一个透明手环的林川?”伏羲努力安慰道。 “瘦皮猴,你是真的被那小子吓破胆了啊。林川再牛笔,能比会长还难杀吗?我们都是学过以太禁术的存在,现在已经不是一般散仙可以比拟的了。”鬣狗也在一旁嗤之以鼻。 瘦皮猴被这么一顿说教,悬着的心也没有落地,不过也不再多言。虽然他总觉得林川肯定没有看上去的那么简单,但再丑的媳妇也要见公婆,对峙的这一天终会来到。 无奈,瘦皮猴也只能接受了伏羲的安排,开上那辆武装越野吉普车,重新踏上了去接货的征程。 直到瘦皮猴走远以后,伏羲才看向了鬣狗道,“在林川杀死瘦皮猴以前,你需要去从他手上将子弹接应回来。” “你什么意思?”鬣狗懵逼了。 “林川不会相信我,他所做的一切只是找到我们所在而已。黑洞弹他会拿出来,但单凭瘦皮猴是拿不回来的,需要你的帮忙。”伏羲说明了缘由。 “喂,知道会如此,你还让瘦皮猴去?”鬣狗突然觉得眼前的伏羲有些陌生。 “一切都只是计划中的一环,我们发过毒誓,为杀了会长,砍断时间的触手,谁都可以牺牲在这场正义的战争之中。不是这样吗?”伏羲歪着脑袋问道。 “虽然你这么说也没错,但就如此抛弃瘦皮猴你还真不是人啊,会不会有一天,为了达到目的,你也会抛弃我?”鬣狗不由一阵脊背发凉。 “不会,你很好用,至少杀会长的重任,非你莫属。”伏羲那一脸天真无邪的笑容,在鬣狗看来,却一点也不像人类。 林川并没有一点犹豫,也不打算找任何援军,快速地来到伏羲所言的那座小山前,林川翻身下马。吃肉的马蛋就是猛,半个小时狂奔四十里,停下来后都没感受到疲惫,仅仅是喷吐着白色的粗气而已。 “在这等我回来,有人打你主意,咬死它。”林川轻拍了两下马脸,在马蛋的面前倾倒了十几斤的卤牛肉片,马蛋浑圆的眼珠子都变清澈了。但它有种不好的预感,为什么给自己这么多肉?断头饭吗? 林川牵着缰绳,就轻轻挂在了旁边一根树枝上,只要马蛋想,随时都能挣脱变成一匹野马,但野马自然不可能找到上等的牛肉进食,作为高智商的动物,马蛋自不会干这种吃了这顿没下顿的蠢事。 林川迈步沿着石阶向着山上的寺庙走去,身上穿着的大明服饰自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身现代化的,特种作战装备,身上的防弹衣里插满了防弹陶瓷板,腰后挂着雷明顿1100霰弹枪,背后背着hK417精准射手步枪,大腿旁插着塔兰战术手枪,手雷,闪光弹,烟雾弹就在腰间,战术头盔也已套上,就跟一个人要去屠杀一支军队一般,杀气腾腾。 等林川来到那座寺庙时,门口唯一的修士已经不见踪影。庙门虚掩,仿佛有人来过。 林川抬手推开庙门,仁视提前看过了方圆300米,并无活人存在,也不用那般小心。月下破败的寺庙真像拍恐怖片的取景地,好在林川浑身上下的物理驱魔神器,哪怕井口爬出个贞子来,也要跪地喊着“打扰了”的缩回去。 环顾四周,空旷的寺庙里只有树梢间的虫鸣声回荡着,林川走进了那唯一的佛堂,斑驳的如来佛就正坐在大殿神台之上,眯着眼的造型仿佛早就看穿了一切。 林川随手掏出了荧光棒,掰开摇晃,随手插在了这佛堂的立柱之间,将偌大的佛堂照耀的异常明亮。 并不需要太刻意寻找,林川就看见了那如来的一只佛眼正反射着光晕,那是现代化的摄像头,如果不是拍摄什么大型真人团综的话,那玩意也只可能是伏羲留下的。 “我到了,说话。”林川不耐烦地催促着。 “既然来了,要不要拜一拜?这里的如来可是很灵验的。”伏羲用那佛像里的扩音设备逗起闷子。 “我求的东西,他帮不了我,只有靠我自己动手。”林川站定在那如来佛像面前,举目对视着。 “说来听听嘛,拜的佛多,自有佛庇佑呢?”伏羲还在玩。 “我想要你的命,他能给我吗?”林川说话间,掏出了一只黑色的金属盒,作势就想丢进功德箱中。 “慢一点,打开来确认一下呗。”伏羲阻止了林川的动作。 无妨,林川当着那摄像头的面打开了铁盒,展示着里面安静躺着的三颗黑色的弹头,正是沈青萍发明的黑洞湮灭弹。 第843章 中招了 “需要我来一发给你验证一下真伪吗?不过验证的也算你的。”林川平静说着。 “真不错,看这弹头质地应该就是天石碎片打造了,林教官正人君子,自然不会诓我的,对吧?”伏羲继续给林川扣着高帽。 “那可不一定,我自己都没这种自信。”林川啪的一下合上了黑铁盒子。 “丢吧。”跟随着伏羲的吩咐,林川将铁盒丢进了如来眼下的功德箱,叮叮当当撞出一阵声响。换成现代估计还以为谁手机掉进去了。 林川也不拿自己当外人,就这么自然地坐在了磕头用的蒲团之上,等着伏羲派人来取。 “中二小子,既然有闲工夫,说说吧,你是怎么被门灵洗脑,非要去跟时间对着干的?”林川自然开口问道。 “为何说是洗脑?这种充满正义感的事情,不正是我们身为军人的职责所在吗?”伏羲理所当然道。 “当兵是为了保家卫国,但我们这个世界,说不定就一个时间沙盒,和剧本杀比起来,就是更真实些。你犯得着非去打boSS玩吗?用你的话说,即便你真帮玄女把时间嘎了,这个世界也说不定会瞬间崩塌,我们也可能永远回不去,直接死这了。”林川真的无法与伏羲共情。 “林教官,你相信命运吗?”伏羲莫名其妙道。 “过去不信,遇见你这损货,现在有点相信孽缘了。”林川叹息道。 “你应该知道,我是基因工程的产物,梁心怡用伊甸终端机修改出了我的胚胎。某种程度上来说,我没有母亲,也没有父亲,只是人为创造出的一个改造人种。 我的基因是完美的,骨骼密度是同龄人的10倍,肌肉延展性是6倍,血红细胞含量多2倍,同等供养情况下,我奔跑的速度超过猎豹,体力好过战马。哪怕是任何极端环境,我都能冷静地分析出最佳的战斗方式与生存可能。 我就是生命最终极的形态,除了我想不明白,为什么我是我?”伏羲从未与人如此交心过,包括那些从小就围绕在身边的心理测评师,他害怕露出一丝的破绽,因为下场很可能就是……被销毁。 “活着不就是活着,别去思考自己无法掌控的问题,那是撒币。”既然叫自己一声教官,林川还是给伏羲指点了一二。 “林教官真的很厉害,不管在任何环境下都不会被思绪困惑。我做不到你那般豁达,起初我以为我活着的意义就是成为最完美的人,是人类进化终极形态的展现。 但随着逆鳞特战团的训练深入,我发现,我存在的意义,仅仅是一件杀人的兵器,为的是帮助己方赢得战争。没有人希望变成我,就像没有人希望自己变成螺丝起子,一件工具,再优秀,终究只是工具。”伏羲自嘲地笑了笑。 “可当我在第五元素试验场里见到玄女真身时,我突然发现我的出现就是天意,是命运让我与妈妈相遇。她安静的躺在那里,比任何时候都需要我的帮助。 只有我能唤醒真正的玄女,只有我能帮她击败世间最大的邪恶。这就是我的使命。” 林川都不想再去解释什么,世间烦恼千千万,中二少年占一半,更别说像伏羲这种被创造出来的产物,他就没有经历过正常的生活,虽然智商高达160,但却并不影响他掉进逻辑陷阱的死循环里。 “伏羲,听我一句劝,把奥雅放了,我就当今天的事情没有发生过。还有,离会长远一点,他远没有看上去的那么简单,不要着急去揭开秘密,就像打游戏一样,现在过不去的地方,多练练级,说不定再回过头来,就是虐菜了呢?”林川已经在给彼此最后一点缓和的余地了。 “林教官真的很擅长安慰人,当初在逆鳞特战团,我几乎跟所有的队员学习过特定的战斗技巧。但在我看来,和你待在一起的三天是最高兴的。 因为你不会用异样的眼光看我,只是把我当成普通的小菜鸡,教育我对应的知识。如果我和你们一样是妈生爹养的孩子,应该就是被如此对待吧?” 伏羲是一种资产,他的每一根头发都是,团长将这个信息传递给了每一个人,以至于伏羲开始跟随大家,单独训练学习绝活的时候,阴阳怪气的家伙多了去了。 像鬣狗,那简直是全程当爹一样供着,还指望着能得到伏羲的青睐,以后在部队里混得风生水起。 而就在两人说话的时间里,投入功德箱的铁匣顺着底部的空洞,已经落到了底下的狭长地道中,正好被一只头顶插着银针的老鼠接住,他用背上的吸铁石牢牢固定住了小铁盒,如同打地道战的工兵,背着铁盒一路向深处进发。 足足跑出了一公里外的山下,它才从林间钻了出来。负责接应的瘦皮猴正等在这里,看着那只大耗子也没嫌弃,直接上手,一把将其背后的黑色铁匣拿了回来。 瘦皮猴并不怕林川装什么信号追踪器,不管是运输的大耗子,还是寺庙里,还是他的身上,全都带了信号屏蔽装置,就是为了避免林川的花样跟踪技能。 但盒子已经到手了,出于安全考虑,瘦皮猴还是需要打开来看上一眼,不然要是装了炸弹怎么办?到时候带回去一开,一起GG了。 于是乎,瘦皮猴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面前都召唤出吞没冲击波的次元空间门,这才上手将铁盒给打开。 果然不出所料,盒子里装了爆炸装置,只是那爆炸并没有形成丝毫的火光,而是一团巨大的粉色尘埃,飘散到了半空之中。 “草!”瘦皮猴骂出声来,他挥舞着手臂驱散开周身的粉尘,再看眼前的大耗子,已经被染成了死亡芭比粉,而自己虽然用次元空间挡住了正面,但背后还是被飘散的粉尘沾染不少,脸上与手上都变了色。 瘦皮猴尝试用水去清洗,但根本洗不下来。他顿时明白这是什么了,正是银行里用来对付劫匪的特殊涂料,一旦沾染上没有特殊化学药剂清洗,就要如此这般的过一辈子了。 第844章 新的宝贝 “终于……终于还是上当了。”站在佛前,林川笑着摇头,感叹其中的不容易。 他手中的战术平板上,正播放着两只金雕回传来的监控画面,那粉色的涂料污染了直径五米的山林,哪怕沙雕与雕妹翱翔在离地2000米的高空,也能轻易发现瘦皮猴的存在。 那么大的粉红胖子,一旦被这空中猎手盯上,几乎再无逃脱的可能。更别说雕身上的摄像头,已经启动了人脸识别跟踪,你只管逃,能脱离它们的视野,就算达尔文进化论的失败。 “我去你大爷的林川,玩得真脏啊!”瘦皮猴是一刻都不敢怠慢,转身跳上的军用吉普车,180度回转方向盘,油门焊死加速冲了出去。 猛士魔改军用吉普,搭配1200马力八缸柴油发动机,强劲动力使得在山林间的羊肠小道也能一骑绝尘,跑得尘土飞扬。 “林教官,你的行为很不规矩,难道不怕我撕票吗?”伏羲用那如来的姿态警告道。 “伏羲,你是智商160的天才,我也不是脑子灌浆糊的白痴,整场交易你就没有打算交人出来,不然也不会连面都不露一下。 不过也没关系,我早就想到会是这种情况了,所以,我一定会找到你,亲手把我的女人找回来。 你当然可以撕票,如果你的正义就是滥杀无辜,那在时间出手以前,我一定让你们死无全尸。”林川说完,手中幻化出的雷明顿1100霰弹枪咔嚓上膛,嘭的一声枪响,将那佛头与里面的摄像头一同轰成了碎片。 普通的霰弹弹丸还不具备如此大的威力,但枪口处林川用N次元门加速后,那效果堪比榴弹炮,直接将整个佛头打没了。 而在视频的另一头,看着满是雪花点屏幕的伏羲不由苦笑,“林教官还真是难对付啊……如果能成为正义的伙伴,该是多好一件事?” “现在怎么办?我他吗被盯上了啦!现在我比粉红豹还粉啊!”瘦皮猴在通讯器里都骂娘了。 “别慌,你也是逆鳞,我教过你以太禁术的,何必惧怕一个狙击手?”伏羲轻描淡写地安慰道。 “你说的是轻松!那家伙是疯的,不死不休的主啊!”瘦皮猴都哭出来了,想来是被林川吓破了胆。没办法,这家伙自从来到大明就没消停过,大小战役打了那么多场,就算面对逆鳞的同僚也保持着不败战绩,团长都被他给嘎了,鬼知道他现在有多强? 而就在瘦皮猴叫骂之时,林川已经穿过寺庙的后门,来到了屋外的一处凉亭处。多好的位置,视野绝美,微风徐徐,真是纳凉胜地。然后林川召唤出的祝融陆基火炮发射平台,将凉亭压成了基石,林川再次戴上了那银色的面具,化为了130毫米口径的狙击手。 “草!草!草!我就知道!奎爹的祝融都给你啦!”瘦皮猴从倒后镜里都看见了山顶上那门巨大的银色炮口,冷汗湿透了他的战斗服。 那种感觉,就像自己跑得近乎飞起,但对手手握40米的大砍刀,在你跑出了39米后再动手一样。祝融的射程是30公里,以瘦皮猴吉普车在山林间的速度,林川甚至还有时间给自己泡一壶热茶,垫吧垫吧再动手。 “跑?你跑得掉吗?”林川手握操纵柄,指向了山林间粉色的军用吉普车,祝融的火控系统自动修正着弹道与提前量。 当锁定完成,林川毫不犹豫扣动下了扳机,嘭得一声巨响,后坐力震得地面上都扬起一阵尘埃,带着银光的炮弹呼啸地滑过夜空。 这种羊肠小道,根本不允许瘦皮猴做规避动作,但他也不是无动于衷的标靶,只见他一抬手,在车身旁张开了一张巨大的次元空间大门,用来吞没炮弹的冲击。 可惜,林川的炮弹飞得并不算快,因为那是神经元阻断弹! 神经元阻断装置,属于寻宝团的科研人员内部独享情报,哪怕夜隼与刘一手都曾经在锡兰王国见过,但并没有作为经验交流,在散仙同好会里相互转告。 以至于当那炮弹轰碎了瘦皮猴的次元空间门时,他人都亚麻呆住了,何时见过这种无视次元空间的现代武装力量。 也是他呆住的刹那,炮弹正中军用吉普车前2米的大道之上,爆炸的冲击波,将那沉重的军用吉普都给掀翻了出去,周遭半径10米内的大树全给推平,犹如天神之怒降临人间一般。 而始作俑者的林川则是踏着次元纵,从高空直线奔袭而来。 距离足足5公里,林川只用了不到5分钟便已赶到。此刻,地上的弹坑还在冒着白烟,周遭不少的大树还在熊熊燃烧中。 至于距离爆炸最近的猛士吉普车,被掀翻在了山涧边,整个车头都已四分五裂,算是彻底报废。但瘦皮猴并不在驾驶室中,已经逃走。 林川并不着急,检查了一下车体,里面并没有什么值得费心的情报,唯一看得上眼的战利品,是那车顶上装配的一挺国产Lm5三管转膛高速重机枪,和林川在锡兰王国被团长打烂的m2重机枪一样,使用的都是12.7毫米的弹药。 区别是Lm5又名国产加特林,子弹报废机,射速为1000发每分钟与3000发每分钟两档。 瘦皮猴显然跑得很匆忙,忘记了收走这趁手的家伙事,不过电机好像在刚才的爆炸中也出现了故障。 但没有关系,林川收了那么多养蜂人的电子元件,修一下这种08年的零部件来还是得心应手的。况且林川还有不少12.7毫米口径的弹药,可以通用,自然一挥手将其收入了自己的次元空间中。 接下来就是狩猎时刻,伴随着身后燃烧的熊熊火光,林川快速钻进了一旁的树林之中,开始追踪自己的礼物。 跌跌撞撞的瘦皮猴,来到一棵参天大树之下,身上的战斗服用次元空间更换了一遍,将沾染了粉红颜料的装备统统舍弃,就连变色的脸,也被用头套给遮挡了起来。 透过树枝间的缝隙,瘦皮猴抬头望向天空,那该死的两只金雕还在盘旋,犹如等待猎物出现一般。 第845章 鬼手 “鬣狗,天上的两只鸟神烦,有办法搞掉它们吗?”瘦皮猴在独有的频道里呼唤着队友支援。 “并不是没办法,但我会损失不小,马的,为了你,拼了。”鬣狗说这话时,那心疼的就像要滴出血来一般。 只见漆黑的山林间,突然从各处飞出了一只又一只大鸟,他们扑哧着翅膀,直接向着空中的两只金雕扑了上去,密密麻麻足有三十多只。 林川透过摄像头去看,那就是一群本土的苍鹰,体长约50厘米,只有沙雕和雕妹的一半大小,但在这中原地区已经算是首屈一指的大型猛禽了。 原则上来说,苍鹰与金雕同属鸟类食物链的顶端,但从体型上划分,苍鹰也不会傻缺的去主动挑战金雕,就像马老师不会去主动挑衅泰森一个道理。但在鬣狗蚁后系统的操纵下,这些大鸟红着眼珠子,就向沙雕夫妇冲了上去。 两只大雕和一群傻鹰,顿时在空中扭打在了一起,沙雕再不济也是曾经在草原上杀狼的主,一群本土抓小鸡的苍鹰,哪怕数量众多,一时间也不是它们的对手。 但好汉难敌六十爪,在扣死了三只苍鹰后,沙雕也是嘎嘎乱叫的,被迫向着更高的天空飞去,雕妹紧紧跟随在身旁。 金雕的优势不仅仅是体型大,最重要的是飞得更高,体力更好。那一群苍鹰叫嚷着追赶,但还是被它们甩在了身下,最后双方形成了一种怪异的高度差。 沙雕也是在战斗里挂彩了,爪子上滴答滴答流着鲜血,看得一旁的雕妹心疼不已。 “撤吧,再打下去,你们占不到便宜。”林川透过对讲机对两只大雕下达着指令,吹响了撤退的竹哨。沙雕还有些不服气,毕竟老婆刚才也被身下这群傻鸟,给挠了两下。 撤退归撤退,沙雕也不打算便宜那群禽兽,它竟然聪明拉开了胸前的口袋,将备用的猪肉脯叼了出来,直接丢了下去,同时丢下去的还有随身的三枚手雷。 鸟啊就是鸟,哪怕是被鬣狗操纵的状态,也没有丧失生物的本性,面对空中落下的食物,都是迅速来回穿梭的抓取抢夺。 不过有三只傻鸟,一爪抓住了一同落下的手榴弹。 “丢啦!”鬣狗用蚁后控制,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画面,忍不住叫出声来。 但还是来不及了,轰!轰!轰!的爆炸声,在天空中变成了三朵火花,十几只烤小鸟带着焦香四溢的残躯,从空中坠落了下来。 仅仅一个照面,鬣狗好不容易收集创造出的苍鹰兵团,被那两只大雕一顿折腾,一瞬间就给秒了一半。鬣狗的头盔下都快流出血泪来,那种辛苦与艰难,仿佛被杀的是自己的儿子们一般。 鸟,对于鬣狗来说是蚁后最难驾驭的群体,这种生物的智商很高,越是猛禽越高。几乎是三五只里才能洗脑出一只信徒来,鬣狗几乎从来到大明后,就一直在收集这种猛禽,直到今天,他吗等于林川废了他一半的光景。 “草你杀千刀的林川,杀我这么多鸟!我要你偿命!”鬣狗生气到捶胸顿足,已经想跟林川拼命了。 “伏羲,你是不是在故意卖我?林川都拿大炮轰我了你都不露面?”瘦皮猴无法与鬣狗共情,就像伏羲此刻也没有与他共情一般。 事情发展到这种程度,想要震住林川只有两条路,要么放人,大家当没事发生,改明儿碰见了摆桌和头酒,也就过去了,要么,把林川彻底打服,甚至杀死。 扪心自问,瘦皮猴并不觉得真动起手来,自己就一定不是林川的对手,只是赢也是要付出代价的,想完胜,那就是想多了。 从内心中来说,瘦皮猴并不想与林川为敌,这哥们很讲义气,在京师时几次三番请客吃饭,大家在时之沙相处得十分融洽,让独在异乡为异客的瘦皮猴,难得感受到了营房里的兄弟情。 但时至今日,再不情愿,也已经变成这副境地了,不打,就是死。 “猴哥,你的心一直不够坚定,对于正义充满犹豫。这样的精神状态,是没有办法贯彻正义到底的,我很怀疑在面对会长时,你是否还会选择逃避,退缩? 要不就在这里练练手吧,用林川的性命证明,你也是正义最忠诚的拥护者。”伏羲宛如中二病的发言,让瘦皮猴直想骂娘。 可现在,瘦皮猴没有时间与其争论,不管他来到大明有多么爱吃,从瘦皮猴硬生生吃成了200斤的大胖子,但他从未放弃训练过自己的战斗技能,那能叫肥肉吗?那是脂包肌啊! “非要我拿兄弟的脑袋当投名状吗?林川这条命,记你身上了。”瘦皮猴一改过去唯唯诺诺的姿态,小眼睛异常坚定,抬手抓住了自己的右臂皮肤,用力一扯,就将表面用来伪装的硅胶皮肤,全部撕裂,暴露出了一条漆黑的金属手臂。 这正是瘦皮猴的实验性装备——鬼手。他没有夜隼那么高超的神经元控制能力,无法操纵体外机械臂,也不像团长那般金贵,能装备捷雷电磁手套,化身人形电磁炮。 他只能使用最笨,也是最直接的强化方向,机械臂的直向神经连接,为了不增加脑部负担,人为砍断了自己的右臂,更换成了钛合金打造的机械义肢。这是一项广普的装备测试计划,鬼手的运用能极大完善战场受损士兵的情况,变废为宝,让残疾又拥有丰富作战经验的人,重新恢复,甚至强化战斗力,得以再次投入战场之中。 得益于鬼手的存在,瘦皮猴是逆鳞特战团中,徒手近战第一,就连团长不卸了他的膀子,也不是其对手。 近战与狙击手的正面接触,失去射程掩护后,林川才该是那埋头逃跑的一个。 而就在林川向着林中推进的时候,一只苍鹰扑哧着翅膀,落在了林川身旁的大树之上,它佩戴着的扩音器里传来了瘦皮猴的声音,“兄弟,我不想杀你,你走了,今天这事就算过去了。” “看在你叫我兄弟的份上,把伏羲的地址交出来,我可以不要你的命。”林川平静道。 “那就是没得聊了,感谢你请我吃的每一顿,我会多给你烧点纸钱的。” 第846章 瘦皮猴vs林川 山林中,林川跟随着瘦皮猴留下的痕迹,向前推进,他的速度不快不慢,张弛有度,小心提防可能出现的反单兵陷阱。 瘦皮猴的战斗岗位属于突击兵种,对各种路面机械驾轻就熟,从重机枪到轻武器,都能发挥极高的战斗素养,对于设置陷阱,远距离狙击,近身格斗,样样精通。算是非常全面的特种作战人员。不偏科的结果是,他样样会,样样都无法达到极致的境界。 团长评价瘦皮猴最强大能力是……吃苦。他来自农村,父母早亡,由瘫痪的爷爷抚养长大,从10岁开始,每天他都要翻山越岭去县里的学校读书,回家不光要做功课,还要做家务与耕种。 没人知道小小年纪的他是如何挺过这段岁月的,直到成年,爷爷奶奶由乡里照顾,他才放心地报名参军,最后一步步晋升,直到被逆鳞特战团选中,变成了一名特种作战人员。 大概是过去的生活太过压抑了,直到来到了无拘无束的大明,瘦皮猴彻底放飞自我,过上了胡吃海喝的生活。 直到伏羲找到了他,用真相唤醒了他心中名为正义感的责任,这才答应加入伏羲的阵营,一起扞卫玄女的存在。 但让瘦皮猴没有想到的是,成为正义使者的第一步,就是先与无辜的兄弟动手,绑架他的女人。 伏羲说,为了正义,有时会用些非常手段。此刻回想起来,瘦皮猴只想破口大骂伏羲魔法披风,说得那么好听,却是用献祭自己的方式,来验证所谓的正义。 而现在,瘦皮猴已退无可退,向林川妥协就是要与伏羲为敌,虽然林川也强到可怕,但跟伏羲比起来,终究是凡人与神的区别。 权衡利弊后,瘦皮猴无奈半蹲于地,在身前召唤出了,63式107毫米轻型牵引式火箭炮发射架。这诞生于63年的古董装备,采用并列12连发设计,最大射程八公里,发射107毫米高爆榴弹,一次齐射,相当于一个榴弹炮营的火力覆盖。 最重要的是,它极为轻便,物美价廉,与AK47一统称为第三世界国家游击战的神器。 瘦皮猴稍微校准了一下方向,同时发射了12枚火箭弹划过夜空,就像加速冲来的流星一般。 林川迎着落下弹幕不闪不避,只是周身笼罩在了球形的次元空间之中,迎接着洗地的火箭弹坠落,插满了身旁的山林地头。诡异的是,这些碗口粗的炮弹并没有爆炸,而是纷纷升腾起浓浓白烟,瞬间将整座山林都笼罩在了烟雾之中,久久不散。 瘦皮猴当然不奢望,这种慢速的火箭弹洗地能炸死林川,他使用的仅仅是烟雾弹来遮挡林中视线,给自身创造更有利的作战环境。 林川的优势作战半径是500米到2公里之间,反倒近身就变成了他的弱项。本着这个原则,瘦皮猴只要尽快缩短彼此的距离,就优势在我了。 烟雾之中,林川一发绳索枪向上发射,钉穿了身旁一棵参天大树,收缩的引擎将一个黑影给拉扯出了烟雾,冲向更高点,寻找有利的射击位置。 但此刻,350米外,坐在树干之上的瘦皮猴侧身架着SVd狙击步枪,对着那窜出烟雾的黑影,一连就是三枪,枪枪命中。但在他要扣动下第四次扳机时才看清,那团黑影不过是一个假体模型。 没给他反应的时间,hK417精准射手步枪的弹幕已经袭来,瘦皮猴几乎是贴着弹幕翻身落回了大地之上,刚刚他栖身的树干被打成了稀巴烂。林川仅仅依靠枪声与弹道,就判断出了瘦皮猴的位置,在浓雾中便完成了反击,简直就是狙击的怪物。 落地后的瘦皮猴一刻不敢怠慢,踏着山林间的低矮灌木向浓雾冲去,其间还不忘掏出m32转轮榴弹发射器,向着林川的方向发射着40毫米高爆燃烧弹。 也不管准头如何,密集的榴弹在林川周遭炸裂开来,引燃了大片的山林,形成不稳定的热能源,封堵林川使用微光夜视镜头狙击的可能。 只可惜,林川有比那玩意更优秀的眼睛,仁视一开,无论白天黑夜,300米内,他都能看得真真切切诶,面向瘦皮猴冲来的方向,就是一轮精准射击,枪口的十字火光,比四周燃烧的树木还要明亮。 “草!他开挂了吗?这样都能追着我射!”瘦皮猴被打得堪称抱头鼠窜,身前开启的次元空间挡下了所有,不然第一轮照面下来,他已经变成马蜂窝了。 “他居然……闭着眼?!”而那栖息在一旁树干上的苍鹰,正观察着不断射击的林川,这怪物根本没有用任何的光学瞄具,甚至都是闭着眼睛在射击。难道逆鳞特战团给他装配了什么,大家不知道的视觉科技设备? 就在鬣狗纳闷的时候,打完一个弹鼓的林川,抬手塔兰战术手枪就是一枪,直接将那偷窥的苍鹰鸟头都给打爆,气得鬣狗又是一阵骂娘。 距离已经拉近到了200米,林川已收起了hK417精准射手步枪,再次抬起m200干预者狙击步枪架于肩头,拉动枪栓,那神经元阻断弹被推送进了枪膛。 一次深呼吸,林川轻轻扣动下了扳机,子弹带着螺纹回转穿透过了林间众多的树木与枝叶,直接射向了奔袭中的瘦皮猴。 那子弹同样击碎了瘦皮猴的次元空间壁垒,直接向其大腿射击,林川还没打算一枪结果这同僚,只是要打残他而已。 但瘦皮猴的鬼手却在这时自动挥舞而起,竟在最后一刻,一把抓住了林川射来的弹头,就跟抓住空中的一只苍蝇一般容易。 这也是鬼手内部集成的AdS主动防御系统,可以在主人感知以前,自动进行拦截工作,用电脑取代人脑,效率自然神速。 “川子!你的枪子对我没用!”瘦皮猴的声音穿透过浓雾呼喊着。 “本来就没打算打死你,催你跑快点而已。”林川随手向后一抛,m200狙击步枪消失在了半空中,他的身上也再也没有配备任何枪械,变成了赤手空拳的姿态,仿佛在对来人说着,欢迎光临。 第847章 借神之力 烟雾环绕的山林间,四处燃烧的火焰照亮了这漆黑的世界,从烟与火中,一身漆黑战斗服,拖行着鬼手机械臂的瘦皮猴,缓缓走了出来。 现在他与林川的距离不到10米,已经进入了他最优势的作战距离,在这个领域,就算是团长带着捷雷来与其单挑,胜率也不会超过3成。 瘦皮猴一改往日憨态可掬的姿态,肥肥的脸上透着冰冷的杀意,只有此刻才敢相信,他也是昔日的兵王之一。 “川子,投降吧,当你看见我时,你就已经赢不了。”瘦皮猴颇有良心地提醒道。 “都说你是格斗场战神,夜隼不挂白寡妇也干不过你的鬼手,今天想试试。”林川扭动着脖子,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是你逼我的。”免责声明完毕,瘦皮猴甩开膀子直接扑了上来。 林川几乎是用同样的动作发力,踏地扑了上去。两人同时挥出的右拳撕裂开空气,在身前撞击到了一起,刺白的手臂与乌黑的鬼手轰在一起,发出金属冲撞的动静。 回震力竟让瘦皮猴向后滑出了一米,他的脑海中传送着鬼手的受损报告,骨节部分出现了裂纹,受损程度3%。 至于林川,他倒退得更远,手腕都因冲击力而扭曲变形。换作常人,右手等于废了,但他不过甩动了一下手腕,又是迅速愈合,再次扑了上来。 瘦皮猴的鬼手,顺势抠住地上的一块花岗岩石边缘,巨大的鬼手末端喷吐出滚滚蒸汽,驱动轴全力发劲,向上一掀,重达两吨的巨石如同门板一般,竖起挡住了林川的来路。 林川却无视了眼前的“高墙”,挥舞着白手进入开启的次元门,随即拳头又从岩石另一端的次元门中钻出,直接轰向了瘦皮猴的肚子。那插着防弹陶瓷板的护甲,被瞬间打爆,瘦皮猴不受控制倒飞了出去。 而这时,树立的花岗岩内部不知何时被挖空,填充进了众多的爆炸品。岩石应声炸裂,四溅的石片如同弹片,将四周十几棵树木都拦腰炸断,林川也被掀飞出了数米开外。 等到瘦皮猴再站起时,才站立不过一秒就又跪下了,一个劲地呕吐不止,晚饭混合着淤血喷涌而出。 林川已经留手,要是用的破音白手,此刻瘦皮猴的肥肚子上,已经被打出一个篮球大小的破洞。 “猴子,还打吗?再中一拳,你可没东西吐了。”林川一边咀嚼着巧克力,一边冷嘲热讽着,他的身上也被爆裂的碎石打穿了十几个洞,但很遗憾,林川有回血加锁血技能,挨了等于白挨。 “不该留手的。”瘦皮猴终于站起身来,丢掉了胸前碎成粉的防弹插板,换上了一片新的,顺带一手擦去了嘴角的血迹与污物。 “我还有话没问完,怎能直接杀了你?”林川解释道。 “我说的是我……川子,你以为我跟伏羲只是为了好玩吗?他能教我的东西,远比会长更多,像这个。” 相隔10米,瘦皮猴突然向着面前挥出一拳,鬼手与白手一样,吞没进了次元空间之中,作为机械臂,这是它穿越空间的特权。 林川没有躲,抬手一把抓住了面前突然幻化出的黑色铁拳,将其牢牢定在了半空中。 林川早就有提防这一招,但他提防不到的是,明明自己已经抓住了瘦皮猴的拳头,却从身侧又多出了一只黑拳,将其打飞了出去。 这极为不科学的经历并没有结束,半空中,身体四周不断冲出鬼手的黑拳,打得林川抱住了脑袋缩成一团,落地之时,已经挨了不下三十拳,全身骨骼断裂了十几根,呕出了一大口的淤血。 铅华,以太禁术。在散仙同好会的文档里,就有记载的最高级技能,也必须会长亲自教学的以太使用方法。原本以瘦皮猴的任务完成度,就算再给会长当上两年的狗,也不够换这么一套技能学习。 但在伏羲这里,他几乎是无偿便传授给了瘦皮猴。 “川子,以太手环远比你想象的更加复杂,都无法做到以太觉醒的你,拿什么跟我们斗?”瘦皮猴收回了鬼手,迈步向着林川走去。 “觉醒?你还能超进化成钢铁加鲁鲁不成?”林川扶着身旁的大树,重新站起身来,大口大口咀嚼巧克力的他,尽量加速身体的再生。 “以太觉醒,开启以太禁术,真正神的领域。肉体短暂借助神的力量,凌驾万物之上。等级定位以消耗寿命之长短为界限,分别为天,月,年与半世。铅华只是天级禁术,你就扛不住,你拿什么跟我们斗?” 瘦皮猴说话间,鬼手手肘处突然张开4个助推喷口,臂膀开始有节奏的微微震动。依托内驱引擎,它能在两米内将重达40斤的铁拳加速到接近音速,其冲击力接近100毫米破片穿甲弹。 这也是格斗场上,没有人徒手格斗能打赢他的原因。 “懂这么多,就以为自己能干过会长了?”林川嗤之以鼻,一口血痰吐到了身旁的火堆之中。 瘦皮猴也不再废话,鬼手肘部的引擎发动,喷出阵阵蓝焰,拳头加速直接向着面前的次元空间大门轰去。这又一次铅华的洗礼,堪比天马流星拳般的技能,林川再能恢复,也难以从肉酱状态还原吧? 但没有任何预兆的,周遭的空气突然化为了赤红的色彩,犹如天地被血染红了一般。 瘦皮猴的拳很快,来不及感知周遭的变化,他已在林川身边生成了30个次元空间门的出口,黑色的鬼手拳头喷涌而出,根本避无可避。 但在那红月之下,林川早已无需躲闪任何攻击,他的手中浮现出一颗耀眼的光球,面向30个空间大门,爆射出的光线,将那冲来的拳头连带次元大门一同打烂。 “怎么可能?”这吞噬光的以太禁术瘦皮猴也了解过,年级禁术,百分比消耗生命使用的异能,且不谈对身体的伤害有多大,他从哪学会的? 瘦皮猴的脑袋里充满了问号,林川可没给他时间思考答案,一招破音白手,将自己的拳头送到了瘦皮猴的面前。 第848章 半世级禁术 年级以太禁术……瘦皮猴想都不敢想的神之力,仅仅是学习的过程,可能就会未老先衰了。 伏羲详解过其中的力量强弱,但并不建议瘦皮猴或者鬣狗学习,因为他们哪怕不怕死,精神力层面也达不到驾驭这种力量的境界,很有可能在使用中陷入癫狂,进而自我毁灭。 但眼前的林川运用起来,就跟呼吸一般自然,以至于林川破音白手袭来时,瘦皮猴还没从震惊中反应过来。 林川的一拳正中瘦皮猴的右肩,那造价超过5000万的机械臂,就在他的眼前被连根打烂,各种金属元件飞溅出了一片,他引以为傲的鬼手变成了破铜烂铁。 瘦皮猴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手托悬空光球的林川褪去了白手,迈步缓缓走来。 赤红的月光下,他就像变成了血染的模样,冷面无情,仿佛手握天地万物的生杀大权。 林川的以太手环因为年级禁术的使用,而布满了赤红的血丝,正散发着妖艳的光芒,已然不再具备人的特性了。 “你投靠了会长?是他教你的?”瘦皮猴本能的得出以上结论,毕竟普天之下,掌握以太禁术的人物,唯有伏羲与会长,他们都是得见门灵的存在,像会长更是投靠了时间,可以随意使用黑洞,那可是半世级禁术,常人使用需要用半生的细胞代谢率为代价,才能换来一次吞天食地的恐怖异能。 “别把我想的那么廉价,按伏羲所言,所有的以太禁术门灵都已掌握,只要想学都会教给你,只看你够不够格。”林川说着,已站定在了瘦皮猴的面前。 “第三个见过门灵的光?或许你与伏羲联手,就能终结会长了!”瘦皮猴犹如发现了新大陆。 “你搞错了一个概念,我不是会长那边的,不代表就是你们这边的。”突然,林川手上多出了一只金色的铁环,一下扣在了瘦皮猴的脖子之上,当圆环上的绿灯亮起,林川也解除了森罗万象的状态,将天地还回本来的颜色。 “为什么不能跟伏羲联手?能力越大不是责任越大吗?”瘦皮猴显然还没理解脖子上金属环的严重性。 “因为你们抓了我的女人啊,臭小子。”林川说着掏出了塔兰战术手枪,瞄准了瘦皮猴的右腿。 他的动作并不快,瘦皮猴本能催动以太手环开启次元门去接住子弹,但他突然发现,自己的思绪根本找不到手腕上的手环,就像一瞬间变回了普通人一般。 嘭!林川扣动了扳机,子弹打穿了瘦皮猴肥硕的右大腿,鲜血喷溅出了一米多远。 “啊!”刚才手臂被打烂瘦皮猴没感觉,但这大腿挨枪子的痛感,就极为上头了,他痛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 “你脖子上戴的玩意,原本就是科研组的家伙为了防止我们变成怪胎,而研发的神经元阻断器,只要套上这玩意,你的脑子就会自动与以太手环分离,变回目光清澈的特种兵而已。 这是我从严华那搞到的,最后一个都给你用了,是不是对你很好?”林川半蹲在了瘦皮猴的面前,单手提枪解释道。 瘦皮猴本能抬手想去扯掉脖子上的金属环,但理智让他明白,这东西绝没看上去的那么简单,“里面有炸药?” “聪明,刚好够爆头的量。”林川微笑道,“我不杀你,把伏羲的事情跟我说说呗,那孙子到底有多强?” “你……”瘦皮猴根本不知如何回答。 “等等。”林川说着,抬手向着四周清空了手枪弹匣,打完一梭子,换了一梭子继续。 看似漫无目的的射击,却干掉了三只山猫,两只乌鸦,十几只老鼠。它们的特征就是头顶都插着银针,身上佩戴着镜头,说白了全是鬣狗的眼线。 这些平平无奇的小动物,在山林间本就是最好的伪装,只可惜林川的仁视之下它们一览无余。或许是有蚁后腐蚀大脑的关系,这些动物呈现出来的气息是紊乱的,体温也更高一些,就像一直处于兴奋状态,很容易被林川发现。 “现在你可以说了。”林川洗耳恭听。 “伏羲很强,强到已非凡人。不仅仅是对以太禁术的掌握,更因为他的脑子极其灵活,智谋与算计惊为天人。你不该与他为敌,赢不了,会死的。”这算是瘦皮猴少有的真心劝告。 “这么强,干嘛还绑我的女人,抢我的东西?”林川撇了撇嘴道。 “那是黑洞啊,黑洞堪称半世级禁术,甚至能吞噬时间的规则之力。就连伏羲也没能掌握,会长靠投靠时间破坏了消耗规则,使用起来就跟吃饭喝水一样惬意,压根不影响他的寿命。 原本伏羲与会长一战,胜算只有三成,但加上你的黑洞弹胜算能到七成。”或许是在散仙同好会待太久了,瘦皮猴的心中关于忠诚的边界,也已很是模糊。 “是吗?我的黑洞湮灭弹在哪?”林川随口问道。 “翻车之前,已经交给一只山猫,现在应该到鬣狗手上了。”瘦皮猴知道这一战绝不轻松,所以早就完成了子弹交接。 “你还真是听话啊,最后一个问题,我女人在哪?”林川不心疼子弹,也不心疼瘦皮猴的性命,他要找的只有奥雅。 “我能带你过去,但你要帮我解了脖子上的项圈。还有,别跟伏羲动手,你们打起来,就没办法收场了。”瘦皮猴寄希望林川识时务者为俊杰,救到奥雅会立刻走人,别再蹚这浑水,用自己一张薄面,希望伏羲不要再去与林川纠结。 他是聪明人,林川是年级以太禁术觉醒者,与之动手就是没有必要的消耗,伏羲不应该阻拦,或许甚至都已经离开根据地了也说不定。 “你们绑了我的人,伤了我朋友,抢了我的子弹,还埋伏我一局,打得我呕出几十两血,最后让我当没事发生过,是不是太欺负人了?”林川的眼珠子在瘦皮猴的身上,来回打量。 “你想干什么?”瘦皮猴有种不好的预感。 第849章 时间的阴谋 林川非常贴心地给瘦皮猴进行了伤口消毒,还给上药包扎,收费也不高,只是清空了瘦皮猴次元空间里30万发12.7毫米的大口径弹药,外加Lm5三管旋转重机枪的配套零部件。 瘦皮猴几乎是一边哭,一边看着林川搜刮自己的次元空间,连反抗的骂上两句都办不到。 稍显有些人性的是,林川并没有打算要瘦皮猴的性命,如果他足够配合的话…… “来吧,告诉我,伏羲那中二货在哪?”林川做完了这一切,平静开口问道。 “你根本就打不过他,哪怕你会年级禁术,下场也是一样。”瘦皮猴最后一次奉劝道。 “他在哪?”林川又打开了枪机保险,也是最后一次发问。 “往西南走,40公里,天龙山石窟。”瘦皮猴妥协道。 就此林川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一切,吹响了一声嘹亮的竹哨。两人回到了那翻滚摔烂的军用吉普车旁,林川随手将现代垃圾收入了空间之中。 并没有等待多久,那赤红的马蛋在雕妹的指引下,哒哒哒快步跑了过来。看到这一幕瘦皮猴都汗颜,林川简直就像偷师了鬣狗的技能,居然能将动物操纵到如此地步。 林川轻声叹息,他都不想展示这两鸟一马一天要吃自己多少银子,使用起来一点也不比高级跑车便宜。 不过碍于马蛋的脾气,是不可能让其他雄性骑乘自己的,更别说瘦皮猴这种200斤的大胖子,驮一下他,晚饭吃得牛肉都算白吃了。 林川给瘦皮猴配备了一辆四轮手推车,弄了一个绳套,一头系在了马鞍上,一头框住了瘦皮猴的脖子,让他坐在手推车上拉着走。 瘦皮猴的眼泪都快下来了,这种牵引方式,他必须全程用手拽着绳索,一旦颠簸松了手,就跟拖行尸体没多大区别了。况且他现在的次元之力被封,鬼手给打成了稀烂,就一独臂胖子,跟林川抗议没半毛钱用。 他只能努力坐得更稳当一些,那攥着脖子上绳套的手掌回转了两圈,真怕一松手,自己这条命就没了。 “驾!”林川一声招呼,马蛋飞驰而出,拖行着瘦皮猴沿山间小路狂奔而去。 所谓的天龙山石窟,身处现代时林川就有所耳闻,始凿于北魏,其后东魏、北齐、隋、唐历代开凿,存世二十五窟,分列于东西两峰山崖间。 山崖之间修建的天龙寺,由北齐孝昭帝高演创建,距永乐也有900年的历史,堪称文化古迹。在那众多石窟佛像面前,修建有一片占地1平方公里的巨大露台,名为思过台。 相传各地云游到此的高僧与居士,都会在此台上面向石窟众佛打坐冥想,洗涤心灵。而在思过台下,便是名为藏龙湖的天然湖泊,由一道不过高6,7米的瀑布浇灌汇聚而成。 之所以取这名,全因过去历朝历代的皇帝到此地礼佛之时,都会入湖中沐浴一番洗涤五体,也不知哪个拍马屁者就将其取名为了藏龙湖,有了这名头,朱棣也曾经凑热闹来洗过一个龙澡。 选这地界藏身,显然伏羲也是有考量过的,它距离太原府并不算远,又位于深山密林之中,整个寺庙从3年前开始修缮,所以对外完全关闭,只居住着百余僧侣与百余工匠。 当然以伏羲和鬣狗的能力,制服区区200人就跟玩一样,井然将这天龙山变成了他的根据地。 “川子!你跑慢点!我这是手推车,不是越野车!”揪着绳头的瘦皮猴一边叫喊,一边还要躲避马蹄卷起的各种飞石,一个不小心就能被灌一嘴的。 “你为什么不背对着坐?是不是傻?”林川侧头提醒道。 “有道理!”瘦皮猴小心翼翼地改变了一下姿势,虽然碎石还是会不断被溅起,打在他的脊背上微微生疼,但至少可以不用吃马屁了。 “林川,你见过会长真面目吗?”终于可以好好说话了,瘦皮猴的话也多了起来。 “没见过,怎么了?”林川根本不用拷问,瘦皮猴这个性就憋不住什么秘密。 “伏羲说,会长根本不是我们逆鳞特战团的成员,但诡异的是,他又能准确认出我们每一位,甚至关于我们的过往,现代科技的使用方式。他肯定有什么方法,可以抽取人类的记忆。” 瘦皮猴说到此,林川也沉默了许久,说到抽取记忆,九天思绪殿中那种随意调取他人记忆画面的能力,算不算此列? “伏羲那么牛逼,等抓住了会长一顿拷打不就知道了吗?”林川岔开话题。 “抓不了,伏羲已确定会长与时间脱不了关系,看他屁颠屁颠地去草原寻天石原晶,就知道了他是时间重要的爪牙。这样的家伙藏着什么秘密都不奇怪。 最好的处理办法,出其不意,一招杀之,再去夺回天石原晶,寻玄女真身便可。 时间目前的状态,很有可能跟玄女一样,都尚未觉醒,否则也不会用会长这种家伙打下手,他自己出面,天地都要为之变色了。”瘦皮猴眉头深锁道。 “照他这么说,会长的以太手环哪来的?还懂那么多的以太禁术,不可能门灵也传授给他吧?”林川找出了这种假设中的不合理之处。 “有可能,他已经杀了一名逆鳞成员,夺得手环与其记忆。也有可能,他劫持了门灵,洗劫了门灵的记忆,学会了一切。”瘦皮猴所说的,都是伏羲曾经的推测与怀疑。 林川不由暗叹,伏羲来到大明也不过区一年光景,却已经思考的如此深刻,或许其他人都在想着,如何在时间沙盒里寻欢作乐,而他思考的则是沙盒的本质,如何与这些神明并肩而行。 “伏羲既然想了解会长,为什么不直接加入散仙同好会?有你们推荐,他应该很容易获得会长的信任。”林川好奇道。 “他害怕,因为伏羲发现我们手环中的门灵都已经被彻底抹去,他怀疑这才是会长创立散仙同好会的初衷,聚集所有携带门灵的我们,从源头掐灭所有的光源,让玄女永不得真正的觉醒。”瘦皮猴当初听到这个猜想时,也是不寒而栗。 第850章 群兽乱舞 月明星稀下,伏羲盘腿坐于思过台前,面向山崖的诸多神佛,却在吃着自热火锅,补充体能。 “瘦皮猴已经被林川抓走了,你还有心情吃得下?”站在一旁的鬣狗怒不可遏,毕竟林川杀了那么多自己的小伙伴。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千算万算没算到林川级别那么高,居然能使用年级以太禁术,我当然要好好地多吃一些,不然等他来了,真消耗起来,肚子饿了都没时间吃东西。”伏羲说的理所当然,夹起一片火腿就往嘴里送着。 “瘦皮猴那二五仔估计都把我们卖完了,反正黑洞弹也到手,要不把那娘儿们做了,我们快点离开这里。”鬣狗从内心中并不想与林川为敌,因为没必要。 “走不掉的,林川是追踪的行家,手握大明最大的民间情报机构玄机盟,又是朝廷正二品龙虎大将军,只要我们身处大明,随时都可能暴露行踪。真杀了他的女人,以后别说对付会长了,能睡上一个安稳觉就算林川不努力的。”伏羲描绘得都有画面感了。 “那你想干什么?等林川来,做掉他?”鬣狗担心道,“杀他一点也不划算,他手上还有黑洞弹,操作不好,我们也可能会完蛋。” “处理恐惧最好的办法,就是面对恐惧。哪怕最终要交出他的女人,也必须让他见识真正的力量,就像会长曾经做过的一样。不然日后,他可能随时投靠时间,成为真正的麻烦。”伏羲这是想一劳永逸,一次解决所有后顾之忧。 “你这是在玩火,我不赞成与他接触,风险太大。”鬣狗还是第一次反对伏羲的决定。 “等他来到这里大概还有1个小时,你大可用自己喜欢的方式处理他。”伏羲难得对计划如此放飞自我。 “你知道的,如果真动起手来,他和瘦皮猴可能都要死。”鬣狗露出了一个阴冷的笑容。 “没关系,杀了也算是一种解决办法,你做吧。” 伏羲那该死的松弛感让鬣狗浑身难受,扭头就离开了这思过台,他现在需要的不是思过,而是如何思考干掉林川。 就在鬣狗离开的那一刻,伏羲的思绪再次下沉,没入了以太手环的虚构空间,再次来到了那第五元素试验场。就当着玄女真身的面,继续吃着火锅,这个动作可以同步外界的进食,算是虚拟与现实一种巧妙的融合。 “又来看你妈妈?最近你来得比较频繁。”门灵头戴夸张的青铜面具,犹如幽灵一般出现在了他的身边。 “没办法,脑子用得太多,就总想找个地方清闲一下。局势在往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我有些害怕。”伏羲看着眼前的玄女,坦诚面对自己的内心。 “害怕面对会长?”门灵疑惑道。 “不,害怕面对真相……”伏羲吃完了自热火锅,起身向着玄女的以太晶体走去,“你说过,玄女并非随意选择空间穿越,她来到我们的世界,与我们发生交集,因为我们里面拥有可以拯救她的光,唯有我们能让她真正摆脱时间沙盒的束缚,获得自由。 我以为,妈妈在等的一直是我,毕竟我是整个逆鳞特战团里独一无二的存在,我拥有优化后的完美基因。”伏羲抬手轻轻抚摸着以太结晶体,门灵创造的幻境非常真实,甚至包括触感与嗅觉都是一比一还原。 “然后呢?”门灵继续问道。 “然后我见到了林川,他和每一位来到大明的同僚都不一样,他完美地融合了这个时代,那么自然接受了全新的设定与命运。他甚至遇见了难以想象的奇遇,掌握了不同于次元空间的力量。 我觉得,哪怕没有以太手环,他也一定能在这个世界强大起来。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妈妈在等的是他,不是我?” 这是一个悲伤的猜想,就像严厉的父母让孩子猜想,自己会不会是捡来的孤儿,所以才无法获得真正的关爱。 “我无法回答你的问题,我只是记录着过往的历史,还有玄女能力的使用方式,而无法像玄女一样思考。”门灵坦言,骗都不带骗其一下的。 “如果这些都在妈妈的算计中,那么我也只是一粒微不足道的棋子,负责在背后推林川一把的工具人而已。”伏羲摇头苦笑,“虽说有这种可能性,但我也不会去相信的,毕竟妈妈和我一样,都是白发,我们肯定有很多共同点。 无法,计划的第三阶段就让林川帮我推进到终章,到那时候,就知道谁是谁的配角了。” “你是我接触的唯一的以太手环佩戴者,我很想问,每一个人类都像你一样有趣吗?”门灵歪着脑袋,好奇打量着身旁的伏羲,对这个人类充满了兴趣与敬佩。 “非也,每个人都有独特的人格,除我以外,因为我从诞生就没有缺点,就是最完美的人类形态。走了,希望还有机会与你聊天。”伏羲说完重新回到了真实的世界,思过台前的自热小火锅都已凉了,赶紧收起,做做热身运动,差不多快开始了。 就在他靠着思过台护栏做着广播体操的时候,远处的森林之中突然传来了猛烈的爆炸声,那翻腾起的火光足有十几米高,照亮了漆黑的夜空。 显然这不是什么自然现象,或者哪位仙家正在渡劫,而是凭借蚁后系统,鬣狗创造出了一支恐怖的动物军团,正在对林川发起神风攻势。 林川一手攥紧了缰绳,一手紧握塔兰战术手枪,驾驭着马蛋在林中高速穿梭。 在这森林之中,大量的鸟兽正从四面八方追赶而来。它们和过去那些侦查用的动物截然不同,每一只都是两眼通红,跟嗑了药一般兴奋。而它们的身上都带着不同当量的爆炸物,发出滴滴滴得声响。 刚才就是一只大黄,从草丛中窜出伏击林川,林川一个滑步跳落马下,借着一脚赤足,直接将那大黄踢飞出了5米开外。紧接着超过3公斤的tNt爆炸物,在半空炸开了花,照亮了夜空。 第851章 自爆宠 “鬣狗!我艹你大爷!连我也想杀吗?”瘦皮猴的手推车在第一轮爆炸里已经被震碎了,不得已他只能紧紧抓着套头的绳索,迈腿狂奔。 过去在军营中这种急速越野跑也有练过,但从没说让人跟着战马跑的,更别说只要一个踉跄,就会立刻变成拖行的尸体,直接嗝屁。 被神经元阻断项圈剥夺了空间异能的他,无法吞没周遭的火焰与冲击波,被震的七荤八素,感觉随时都会死于非命。 鬣狗对于这昔日同僚的咒骂置若罔闻,头戴金属头盔,蚁后系统全开,已然成为了万千生灵的真神,他用银针探头刺激着生物大脑,分泌出海量的多巴胺,比嗑嗨了的瘾君子还要疯狂。将自己的动物奴仆摇身一变成自爆宠,不要命地往上冲。 天空中,一只只松鼠拉开了手榴弹跳落而下,林川一边用次元空间吞没,一边手枪点射,但数量太多总有漏掉的小可爱,在他们的头顶炸裂开来,照亮整个夜空。 林中的狼群最为恐怖,它们体型更大,可以携带五公斤的爆炸物健步如飞,还会利用树林灌木作为掩护,迂回的追赶向马蛋的铁蹄。 林川必须在五米开外就干掉这些狡猾的野狼,不然这些家伙便会毫不犹豫地拉响身后的引线,将自己化为一道火光。 正所谓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林川不管枪法多好,空间之门开得多么及时,这些悍不畏死的动物总是能找到缝隙,让他感受一轮热浪冲击波的洗礼。 即便鬣狗无法靠它们杀死林川,却也能极大消耗林川的精神力,累也能将其活活累死。 如果林川没有记错,这鬣狗的蚁后系统可以同时驾驭1000只飞禽走兽,养蜂人跟他一比妥妥是个智障。 “是你先逼我的。”从林川豢养沙雕马蛋也该看得出来,他对动物还是比较有爱心,真受不了鬣狗这种要被动物协会枪毙的战斗方式。 但你先动手了,也不能怪我不仗义。 林川先是取出了一个耳罩,直接扣在了马蛋的脑袋上。就在马蛋还不知道为何如此操作时,背上突然一沉,就像两个瘦皮猴跳上身一般。 实则却是林川双手提起了,Lm5三管转轮重机枪,射速调节为3000发每分钟。那转轮启动的一刻,呼啸的曳光弹将整片山林化为了白昼。 弹幕犹如切割机一般扫过四周,爆炸声此起彼伏,小到松鼠耗子,大到狼群苍鹰,从天上到地下,几乎无死角的倾泻了足足2分钟,直到三支枪管通红如烙铁,旋转的枪机再也喷射不出任何一发子弹后,这才停了下来。 好在林川捂住了马蛋的耳朵,不然再坚强的战马也要被吓瘫倒地。就连习惯了重火力倾泻的瘦皮猴,也被震得近乎失聪。 还是林川聪明,用次元空间先一步封住耳朵,吸收声波,不然这两分钟的连续齐射,能把他震成村口的王大爷,问你,“马什么梅?” 当马蛋走出山林来到藏龙湖畔时,身后的林子已经燃烧起了熊熊大火,时不时还会传来爆炸声,显然是未爆的爆炸品被火焰引燃了。 林川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小动物,但总算活着来到了空旷地。跑了一夜,又被炸了半夜的马蛋也是累得直喘粗气。 瘦皮猴是真的跑不动了,也不管脖子上的绳套,整个人像个大字的躺在了草地之上,咳个没完。 “浪费了我这么多弹药,鬣狗真他吗不是个东西。”林川随手收起了巨大的Lm5三管转轮重机枪,仁视环顾周遭,拳头大小以上的生物都不见踪影。他是清空了弹舱,鬣狗也清空了自己的信徒。 只要不玩自爆宠,林川还真没把这丧良心的玩意放在眼里。但出乎意料的是,草坪之上的绿草摇曳了几下,一只头顶银针的胡蜂从地里钻了出来,它扑哧着翅膀跃过草地,直接扑向了林川的脖子,却在得手之前,被林川一把抓在了掌心。 这可恶的虫子哪怕被擒住了,还在不断尝试用屁股后的毒针,扎向林川的手掌,只可惜戴着战术手套的他,根本扎不进去。 林川徒手榨出了蜂王浆,谁知顷刻间,从草地中数以千计的胡蜂全钻了出来,直接向着林川扑了过去。 那乌泱乌泱的蜂群终于把马蛋给吓惊了,没等林川吩咐,迈着马蹄子就向前方的藏龙湖,一跃跳了下去。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瘦皮猴被甩到了半空,扑通一下也掉进了湖里。 湖水能躲避蜂群,连马儿都知道。但林川却没机会跳下去,蜂群第一时间将他包围,四周看上去都变成了墙壁一般。 林川开启了次元门去隔绝蜂群,但这些东西已经爬满了他的全身,寻找着每一个缝隙往里扎针。呼吸之间,林川的身体已经被插入了,数百根毒蜂尾后刺,心律不齐的他重重地摔倒在地,脸都肿成了包子形状。 直到确认林川已经奄奄一息后,鬣狗才从湖水中爬上了堤岸,随手一挥,蜂群散去,露出了林川抽搐的身影。 “林川啊林川,杀你还真不容易,废了我上千根神经元探针不说,还杀了我那么多的信徒。不过没关系,只要能杀了你,一切都是值得的。”戴着金属全覆盖头盔的鬣狗,突然举起手中的G17手枪,砰砰砰三秒清空了弹匣。 但诡异的是,没有一颗子弹碰到林川分毫。不是他改用左手射击枪法太烂,而是林川身体前端张开了一张次元空间大门,吞没了所有的子弹。 “怎么可能?这种当量的蜂毒,就算不死也神经麻痹了啊?!”鬣狗不敢相信陷入昏厥的人,还可以操作次元空间的。 突然,林川猛得一下坐起身来,肿成猪头的脸用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还原,那要命的蜂毒在急速再生的作用下,被当成营养品给代谢得干干净净。 之所以让鬣狗得手,只不过是想引他出来的即兴表演,这家伙还真跟狗一样听话,主动跳了出来。 “你似乎也学了什么有趣的禁术,居然能在我仁视下隐身?厉害了,如果能用就快点用,不然你就没机会了。”林川说着,缓缓站起身来。 第852章 冰封幻境 鬣狗失策了,他不该笨拙得像电视里的反派一样,为了找一个宣泄情绪的机会,非要亲手了结林川不可。他完全能调拨哪怕一只土拨鼠,过来抱着林川自爆再出来鞭尸。 结果弄得,原本最适合缩在幕后的技术兵种,却和眉角青筋跳动的杀戮机器,刚正面? 湖中的马蛋叼着瘦皮猴重新爬上岸,瘦皮猴一边吐着水,一边看着对峙的两人,连忙劝架道,“你们不要再打了,鬣狗!快点认输,磕个头就没事了,没必要非搏命啊!” “死胖子,我才没你那么软骨头。年级禁术又如何?我就不信他能连续用。”鬣狗说着丢掉了手中的手枪,这种玩意是根本无法干掉林川这种怪物的。 就在他说话时,周遭的空气开始变得异常寒冷,脚边的草皮上凝结出大量的冰霜,就连呼出的气息都变成了白雾状。体感温度骤降,仿佛一秒入冬一般。可要知道,眼下时节才是五月,夏蝉都还没完全入场。 “麻蛋!你疯啦!”瘦皮猴当然知道鬣狗想干什么,连忙拉着绳索将马蛋带离出这片大地。 林川也不废话,幻化出雷明顿1100霰弹枪抬手就射,不过10米的距离,无需瞄准也能把他打成筛子。 但诡异的是,弹丸并没有被次元空间吞没,而是在他面前竖立起了一块巨大的冰晶,子弹打得那冰晶裂成了蜘蛛网纹,但就是没散架。 “林川,见过吗?以一个月生命为代价,以太禁术,吞没周遭的温度与水,无限制造结晶体的异能……冰封幻境。我要你死!”鬣狗一声咆哮,林川的脚下一只只巨大的冰锥犹如獠牙一般爆射而出,林川向后闪避,顷刻间就被冰晶包围。 踏着次元门几个跳跃,林川转瞬来到了半空之中,想来刚才在水下这孙子就创造出了一个冰球,将自己包裹其中,杜绝了温度密封住了气息,才躲掉了林川仁视的扫描。 “送你一个大宝贝!”空中,林川拔掉了一颗高爆手雷的插销,右手用力一甩,N次元门发动,手雷被加速得比榴弹炮更快,直接射向了鬣狗的侧身。 但突然竖立的冰晶,将那手雷吞没其中,爆炸让四散的冰晶都被炸散开来,又迅速凝结在一起,将火焰与冲击波全部吞没,就像一朵诡异的冰之花。 没等林川摸清楚冰封幻境的特性,天空中,一根根肉眼难辨的冰针,像雨点一般坠落而下。 林川只能在头顶开启六边形的次元空间大门,挡下致命的攻击。可是这些冰针在被吞没的同时,就在次元门的另一端重新凝结加速坠入,顷刻间插了他满满一身。就连碳纤维的作战服都挡不住冰针入体。 林川从半空坠落,重重摔在了草地之上,砸起一片冰尘。 “以太禁术,用消耗生命时长来区分强弱,其实只是片面的说法,重点在于用什么脑子去使用,就你这种货色,却浪费了我三个月的寿命,实在太划不来了。就在此活活冻死吧,我会让你没有痛苦地咽气的。”鬣狗享受着胜利者的喜悦。 “你又没有死过,怎么知道没有痛苦?”林川的全身冒起滚滚蒸汽,将插满周身的冰针瞬间融化,重新站起身来。 “还想反抗?”鬣狗一次平平无奇地挥手,面前草地之上,一只如同火车头大小的冰锥从正面刺了上去。 林川没有躲,右臂化为白手,N次元门加速到破音,轰隆一拳,直接将那冰锥打成了四溅飞起的冰晶碎片。 “没用的,在我冰封幻境,就算耗也能活活耗死你!”鬣狗直接在身体四周,竖立起四面足有三米厚的冰晶,将自身包裹其中,形成绝对防御。 “是你说,禁术使用,靠的是脑子对吧?”林川侧身而立,白手收于身后,明明距离10米,却是直拳轰出,面前开启的次元空间大门吞没了他的拳头。而另一端围绕着鬣狗的冰晶外围,三十面大门同时开启,如雨点般的白手轰出,全方位将其打成了四散的渣渣。 别说鬣狗了,就连跑出了百米开外的瘦皮猴都惊呆了,那不正是自己的天级禁术……铅华吗? 林川什么时候学会的?还是说一开始就会?没理由,他用的是森罗万象破自己的招,如果他早就会铅华,没必要这么奢侈浪费生命? 唯一解释,他第一次接触铅华,看了一遍,学会了? 这恐怖的想法让瘦皮猴一阵头皮发麻,何时见过这种怪物,要真是如此,瘦皮猴加上鬣狗两个的天赋,还比不上林川瞟上一眼的水平,太他吗恶心人了! 林川对铅华的理解是复制,短时间内创造出多个穿透过次元空间大门的物体,达到倍增的效果。挺实用,但威力取决于复制的东西是什么? 假设丢进去的是,岳珊珊的3吨级重型航空高爆弹,复制个一堆出来,别说鬣狗了,估计这天龙山都能瞬间被夷为平地,威力能往战术核弹的水平去靠一靠了。 当鬣狗暴露出真身之时,他的面前出现最后一扇次元大门,白色的拳头加速轰出,瞄准的就是脑袋。 哪怕他戴着全息金属头盔,林川也能保证打得比西瓜瓤还要碎,根本没有留手的意思。 但那拳头,却是停在了鬣狗的面前,不是林川大发善心,而是他的手腕被突然出现的伏羲牢牢抓住。 “林教官,都是多年同僚,何必下死手呢?”伏羲打起了圆场。 “他拿炸弹轰我的时候,你怎么不出来放屁?”林川硬生生将白手给抽了回来,低头看去。即便有气息包裹手臂,依旧被捏得青紫。 “鬣狗,你不是他的对手,再练多少年,也不是。想活命就退下吧。”伏羲说话时,目光都没有离开过林川分毫。 鬣狗本还想说些什么,但看了看伏羲现在的状态,也只能快速退下,不敢再插手两人的交锋。 “你们在这熬鹰呢?一个两个打不过就撤,三个练我一个,什么玩意?”林川一脸鄙夷道。 “没想和你打,是你自找的。”伏羲双手插兜,根本不知什么叫对手。 第853章 两个相似的生命 仁视之下,伏羲的气息充盈得根本就不像人类,宛如姚广孝一般的小金人状态,晃得有些眼晕。 鬣狗与瘦皮猴都是他手把手,调教出来的禁术使用者,他有多强,溢于言表。 甚至是在没有以太手环以前,他就是逆鳞特战团中真正的天花板。传说,他的骨头像钢铁一样硬,心跳频率180,奔跑,跳跃,负重越野,技战术全满身,妥妥六边形战士。 虽然他一口一个林教官喊得热乎,可身处逆鳞特战团的众人都有一种感觉,大家只是肥料,将自己的经验与特长传授于他,供其成为超级战士的肥料…… “奥雅在哪?你要的东西我给了,放了我的女人。”林川并没有忘记自己来此的目的。 “林教官这么着急,跟我来呗,我带你去见她。”说完,伏羲自然转身走向了藏龙湖,踏着湖面的次元空间门,向着思过台走去。 即便是背对着自己,林川也没有突然出手可以赢的感觉。周遭的空气很压抑,不是冰封幻境的那种极寒,而是沉闷,近乎凝固的压抑感。 林川跟随着伏羲一同踏上了湖面,向前走去,湖面甚至没有泛起一丝涟漪。 “看来林教官,真的很喜欢奥雅姑娘啊……”伏羲双手插兜,莫名其妙地感叹道。 “关你屁事?”林川可没什么好脸色。 “林教官曾经说过,狙击手不能打没把握的仗,开枪只是一瞬间的工夫,但收集情报,选择战斗时间,战斗环境,撤退路线,以及备用计划才是最考验实力的部分。 但奥雅姑娘一被抓走,你的优良传统都给打破了,都没摸清楚我们的底细,一路追赶到此,真的很不理智。” 伏羲对于此刻见到林川,其实深表遗憾,这不像他过去认识的王牌狙击手,要知道当时演习中,林川是可以目送队员当诱饵被干掉,也要开出决胜一枪的终结者。 “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痒痒肉,你挠到了,我现在还能跟你说话,已经十分克制。”林川无时无刻不想打爆眼前那白毛的脑袋。 说起冷血,伏羲可比林川强过千倍,他过去只是在演习里卖队友,这孙子却是货真价实地把瘦皮猴给卖了。 要不是瘦皮猴跪得够快,回答问题甚至都是抢答,林川现在已经把他给埋了。 “过去在逆鳞特战团里,其他人都不待见你,觉得你天生反骨,不合群,为了执行命令,不择手段,有违一个军人的优良作风。 但我是打从心眼里佩服林教官的,甚至以你为榜样,努力成为最完美的战士。”伏羲那口吻如同小迷弟一般。 “我谢谢你,过去的你我们可高攀不起,跟你说话都要打报告,你是天之骄子,我们啥也不是。既然来到了大明,大家井水不犯河水,人还我后,别再来招惹我,也别去碰我痒痒肉。不然我会比会长还难缠。”林川冰冷警告道。 “今天以后,我们应该再也不会见面了,缘分这种东西有时求也求不来的。”说话间,伏羲已经来到了思过台前,踏着水面轻轻跳起,犹如飞行的神仙一般,自然的跃过了5米高台,稳稳落在了青石板路之上。 林川也是随即跳起,落在了伏羲的身旁,他的右手一直背于身后,紧握着塔兰战术手枪,弹匣里塞了满满一梭子的神经元阻断弹,足够把伏羲打成筛子。 “人在哪?”林川环顾四周,除了崖壁上众多石窟里屹立的菩萨雕塑,思过台上空无一物。 “别着急,狙击手不是最有耐心的兵种吗?”伏羲回眸眯眼笑了笑,瘦弱的身体向后退去半步,竟整个人被次元空间吞没,顷刻间出现在了崖壁之上,一座巨大的石窟边缘。 林川的寒毛都炸立起来了,这是他第三次看见可穿越空间的生物。第一个是会长,第二个是那该死的四号胚胎,接下来就是伏羲。 虽然他的跳跃只有约200米,但已经堪称神技,过去林川并不太喜欢与门灵交流,了解以太禁术的全貌,主要因为没必要,学得太多容易引起会长怀疑,其次每次见门灵就必须先见那讨厌的吗喽,本能上对之抗拒。 但现在看来,他十分有必要去了解以太禁术的全貌了,毕竟伏羲这孙子跟免费送一样,见人就传授,严重破坏了世界平衡。 “林教官,你学过这一招吗?名为,瞬步,空间穿越的禁术,月级代价,挺好用的。”伏羲欣喜地介绍着,毫不吝啬展示自己的强大。 “我没你那么多闲命,没事乱放禁术,自杀啊?”林川一脸鄙夷。 “林教官怎么看出来我命长的?真厉害,悄悄告诉你,我的基因修改参考过格林兰睡鲨,预估寿命能活到500岁!”伏羲犹如少年在炫耀自己新买的单车一般。 “变态生物娘该参考王八基因,你能活过千年也说不定。”林川才不关心伏羲这怪物命有多长。 “你说话还是一如既往的难听啊,奇怪的是,对你,我讨厌不起来,或许因为你和我一样,都不是合群的生物吧?”伏羲说着,抬手触碰到了身后一座高达3米的佛身雕塑,没有任何的预兆,那雕塑碎裂成了渣渣,向后闪开,露出了一具漆黑的金属棺材。 不对,用现代科学的名词去称呼,那就是一座休眠医护舱。通体用钛复合钢材打造,130毫米的穿甲弹都轰不烂。配备了神经元阻断系统,信号屏蔽能力,是属于第五元素试验场,专门为伏羲量身打造的休眠舱。 躺进去,通过压力与休养气体调节,加速身体恢复,消除疲劳与身体愈合,甚至能延缓衰老,堪称生命科学的问鼎设备。但现在,透过上方小小的防弹玻璃观察孔,却能看见躺在里面的是奥雅?! “你他吗到底对她做了什么?”林川不由攥紧了拳头。 “林教官别误会,这可是我的卧室,一般人都不够格躺进去的,现在拿来给你的爱人用,你该感谢我才对。在这里面躺上一个小时,比做十次光子嫩肤效果还要好。 但很遗憾,她躺不够一个小时了,再过10分钟,舱室的氧气供应就会关闭,她要死了,就在你的面前死。” 第854章 你就是个屁 在林川的记忆里,伏羲话不多,甚至显得有些腼腆,跟随学习的几天,事少,对命令执行严格到位。但他并没有称为人类的情绪,感觉不到开心,愤怒,甚至沮丧。 有时会觉得他就是通过AI优化的机器人,和过去比堪称换了一个人。 没有任何的废话,天地瞬间被直径500米的赤红次元空间笼罩,都化为了血一般的色彩。 林川再次发动森罗万象,银色的光球漂浮在了他的掌心之间。 “林教官真是一点也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年级的以太禁术就像不要钱一样用了再用。”身处赤红的世界,伏羲向前轻轻一跃,从石窟里落到了思过台上。 就在他落地的同一刻,光球之中爆射出十几道纤细激光,有横扫而去,有直射而来,用各种诡异角度封住了伏羲的躲闪方向。 可这家伙压根没躲,激光在靠近他身体前却诡异地扭曲变形了,向着其他方向发生了偏转。林川瞪大双眼看去,周遭的赤红颜色显得明亮了些,一种说不出的压抑感涌上心头。 他举目向四周看去,自己创造的赤红外环次元苍穹,竟被直径2公里的乳白次元大门包裹在其中,它并没有隔绝自然光源的进入,却形成了一个属于伏羲的领域。 “林教官,没用的,森罗万象虽为年级以太禁术,但并不是没有克制之法。这一招叫乾坤,吞没次元空间内的一切地心引力,汇聚为一点使用时,我就是力的核心。光会因为引力发生折射与弯曲,这是爱因斯坦的广义相对论验证过的。”伏羲一点也不着急,有的是时间跟林川唠嗑。 “我他吗不是来听你上课的!”林川怒了,瞬间在伏羲的脚下召唤出了一个瓷白的圆环,大规模的激光柱瞬间吞没他的整个身躯,让他根本无法扭曲光线。 “都说了,乾坤之中,我即为引力。”伏羲轻声叹息,勾了勾小指头,林川的身体轰隆一下整个压在了思过台上,仿佛身上被千斤巨石牢牢压住,别说挪动手指了,就连肺叶中的空气也被压得全排出体外,根本无法正常的过滤氧气。 “经受过训练的飞行员体质,大约能承受10到12个G的重力,我给你加了30个,连血液里的氧气都会被挤压出来,别反抗,很快就会死……”伏羲话没说完,林川右手地面上顿时生出一个狭小的空间之门,白手一下插了进去,再伸出来时,竟是一把抓住了伏羲的脚踝。 伏羲无奈苦笑,林川将他整个人都给扯进了次元空间之中,犹如钓鱼甩杆,又把伏羲从面前的次元空间门里给拉了出来。 “我艹你大爷!”失去了重力束缚的林川,就用半跪在地面的姿态,抡圆了白手,破音而出,直接打向了伏羲面门。 这一拳吃下去,脑袋都要被打飞不可。强若伏羲都只能交叉双臂护在了身前,沉重一拳将伏羲打飞了出去。 倒飞的身体,在空中消失,瞬步再次发动,伏羲直接从林川身后钻了出来,“趴下!” 犹如光圈般的结界出现在了林川的脚下,这次他向一旁躲闪开来。轰隆一声巨响,林川刚刚站立的位置,被平行压得向下凹陷去了20公分,青石板台面粉末化,都改变分子密度了。 正如伏羲所言,年级以太禁术并非是无解的杀招,不然当初林川也不会偷奸耍滑,瞬秒吗喽了。 总的来说,每一种禁术必然有属于他的弱点,例如领域般的吞噬光,引力,温度等,是一种放大镜原理,需要聚焦才能实现威力巨大化。只要聚焦,就会使得杀伤范围过窄,寻得突破良机。 “林教官,下死手啊?我不过杀你一个女人,你却要我的性命?过分了。”伏羲扯下了身上的袍子,露出现代化的纯白紧身战斗服,手臂之上,两面防弹护板都被打烂了,伏羲使用次元空间进行的更换。 “别叫我教官,你不配。”林川愤怒地站直身子,顷刻间,环绕着伏羲,幻化出了三十几个同样怒目而视的林川,这也是森罗万象的折射之力。 “不叫你教官,叫你什么?时间的走狗?与我为敌,你就等于背弃了正义。我,即为正义。”伏羲被林川团团围住,却在享受着嘴上的高光时刻。 “你就是个屁。”林川说完,众多个体从四面八方向其冲来,每一个的身侧都跟随着发光的球体,每一个林川的双臂都化为了白手姿态。 只需要中上一拳,就能打烂那张夸夸其谈的嘴,而伏羲也只需一招,就能把林川压成肉酱。 大地之上,一个个锁定的圆环出现在林川的脚下,一个又一个致命的重力压坠落而下,将大地变成了深坑,让那些挥拳的林川瞬间化为泡影。 假的!都是假的!伏羲一连攻击了全场一半的林川,结果全是幻影,他希望通过这些家伙脸上一丝异样的恐惧,分辨出真身,但林川的虚影却没有一个露出过紧张的神态,依旧前仆后继而来。 直到第27个林川,出现在了伏羲的面前。一如既往的重力光环出现在了他的脚下。但这家伙的速度突然变速,一把揪住了伏羲的脖领子。 “真货?!”伏羲震惊道。 “来啊!”林川没有轰飞这小可爱,伏羲已然摆出了要接拳的架势。林川反向发力,竟是将伏羲也给拉进了那重力圈中。 40G的重力轰击而来,林川与伏羲一同承受了这致命的伤害,轰隆一声巨响,两人随即被压进了平台之中,身体都嵌入了青石板的台面,向下沉了30公分。 林川只觉肝胆全部破裂,骨头断了不知道多少根,近乎陷入昏厥。 好在只是一瞬的压强,在伏羲被击中后消失,不然林川此刻应该已经变成一滩粑粑了,不知道重力能不能压碎第四重天炼就出的金丹? 地板之上,林川颤抖地抬手将急救针扎入了脖子,努力维持心脏跳动,发挥急速再生,先修复了受损的心脏。 他没有时间再浪费了,距离休眠舱的氧气耗尽只剩下5分钟,必须快点爬起来! 第855章 帮手 思过台上千疮百孔,两个被压到陷入深坑的身体挣扎着。林川不由咳出一口瘀血,可再生并不意味着不会痛。那种肝肠寸断的撕裂感,真的让人想一死了之。 他支撑着身体试图爬起来,但肩胛骨都还是几段没有复原,此番拉扯,顿时痛得浑身抽搐。 但就在这时,本以为该废掉的伏羲,却是一下坐起身来,碎石从他的肩头滑落,看上去并无大碍,感觉刚才只是摔了一跤般。 “你还真是疯,竟拉着我硬吃杀招。”伏羲抬手擦去了嘴角的点点血迹,跟没事人一样站起身来。 林川的再生自愈来自突破的九天第四重境界,而伏羲的恢复能力,则是从诞生的那一刻就被dNA赋予的。 他的肉体是字面意义的脱胎换骨,硬扛下了致命的重力波,连内脏都没有受损,骨头一根没断,轻松一跃,就从深达一米的圆坑中跳上了平台,向着山崖边的石窟缓缓走去。 “放了她。”终于,恢复了些许的林川趴在了圆坑的边缘处,向着伏羲的背影低吼着。 “林川,你在浪费自己的天赋。”微微侧头,伏羲遗憾道。 “你在这世界,获得的比我们任何人都多,你本可记得心中的那份大义,就能扞卫玄女之嘱托。但你却将天赋浪费在了无聊的人,无意义的买卖上。 让我来帮帮你,回忆起什么才是自己的天命。我要让你看着她死,然后是下一个,然后是兄弟,手足,让你明白,他们只是时间创造出来乱我等心神的道具而已。” 当伏羲侃侃而谈之时,林川丢出了一个黑匣子,沿着地面滑到了伏羲的脚边。 低头看去,黑匣子上平平无奇,上面还在跳动着绿色的小灯。对于这个设备,伏羲当然认识,正是军方的定位装置,对于破坏一些大型敌方军工体时,可以安放在其间,达到精确制导的作用。 林川的空间里可没有什么制导的巡航导弹,但却有比这更恐怖的武器。 “你不是一直想维护正义吗?我帮……”林川话音未落,在他身后的平台之上,赫然出现了一扇漆黑的次元空间大门,银色的面具从其中浮现而出。 会长,拎着梁心怡的脖领子,无比自然地走了出来。 这便是真正的恐怖…… 还没给会长开口说话的机会,梁心怡哕得一下跪倒在地,哇哇狂吐,晚饭就这黄疸水一起给吐了出来,嘴唇发紫,脸色煞白,跟要死了一样。 “没学会瞬步,我叫你不要跟着,非不听,知道难受了吧?”会长摇头叹息着,他虽用自身力量带着梁心怡一起穿越了次元空间,但他的瞬步极限距离只有1公里,想到达此处,必须经历上千次的次元门跨越,梁心怡还能活着呕吐,已经运气很好了。 “那可是我创造的作品,怎能不跟着过来?”终于算是恢复了一些血色,梁心怡擦拭着嘴角,努力站起身来。 “林川,你被打得真惨,早点给定位不就好了?非挨顿胖揍,何必呢?”会长本还想跟林川说说话,但林川在腿部恢复后,犹如一支标枪,直接向着石窟上的休眠舱冲了上去。 当他与伏羲擦身而过时,伏羲没有任何阻拦,低头用不被觉察的声音说了一声……谢谢。 林川的眼中,什么正义与邪恶,时间与空间都不重要,他只想让奥雅活下去。 其实在来天龙山的路上,林川就已悄悄联系了会长,这是目前最快,也是最强的帮手。 只需要透露一下散仙同好会里出了叛徒,勾结伏羲要弄他,这家伙就像见了老鼠的猫,一下就来了精神。 林川本打算给伏羲留一条活路,只是通知会长他在太原府,并没有给其详细的位置。只要可以顺利救出奥雅,伏羲知难而退,以后就让这一对活宝相爱相杀便好。 但伏羲既然中二病这么严重,那就需要找个人给他治上一治了。 林川冲到了休眠舱前,看着那屏幕上的倒计时,仅仅剩余一分钟的氧气供给,破音白手直接轰在了锁头的位置。 咔嚓!林川刚刚恢复的手骨崩裂扭曲,锁头却是纹丝不动。 “艹!”林川并非因为疼痛而怒吼,而是这该死的休眠舱无视物理开锁,林川哪怕堆满手上的tNt把山崖都给炸塌掉,都不一定能将其打开,况且,那种冲击力,说不定都直接把里面的奥雅给活活震死了。 “密码给我!”林川回头声嘶力竭地呼喊着。 但现在对峙的两人根本无暇理会他的痛苦,反倒是梁心怡这个顶着一头火红大波浪,推着鼻梁上金丝眼镜的女人,闲庭信步地出现在了他的身边。 “这休眠舱是高级货,别给打坏了。”梁心怡说着,手指在屏幕上输入了最高权限的管理员密码,但出现了错误的提示画面,“切,臭小子把我都给删了?真是活腻歪了。” 梁心怡也没知难而退,反倒身旁召唤出了伊甸那台最恐怖的终端机,爆射出的电子接口插入了休眠舱的传输线中,开始敲击键盘,进行破译。 这时候,休眠舱中的氧气已经耗尽,昏迷中的奥雅本能地皱眉开始微微挣扎。 “你行不行?”林川质问道。 “别质疑我的技术,论实力,沈青萍那院长的位置,本来就该给我来坐的。”梁心怡心高气傲,一边回答一边敲击着键盘。 屏幕上72位密码锁快速填充着正确的符号,她并不是有心帮助林川,也不在乎那女人的生死,只不过真有人死在休眠舱中,将自动启动休眠舱的自毁程序,避免仇敌获得内部生物的dNA信息。 等于说,休眠舱会废掉…… 在梁心怡的设计里,这休眠舱是不会给除伏羲以外的任何人使用的设备,谁知道这小子却拿国家财产用来恶心林川。 就在氧气耗尽,过去了2分钟后,咔嚓一声轻响,相互咬合的锁头终于开启,喷出一阵蒸汽,林川靠蛮力拉开了液压舱门,将奥雅从其中抱了出来。 催眠气体的效果还没有散去,她还在昏迷中,不过已经可以正常呼吸了,脸色恢复了正常。 第856章 会长vs伏羲 当林川终于救下奥雅时,思过台上的两人却在相互凝视着。得见伏羲,会长也就不再着急了,此时此刻,没有人可以逃得掉他的追踪。 “朋友,有胆取下面具,现个真身吗?”伏羲面对林川敢双手插兜,但对着会长,他语气轻佻,却只有一只手敢放在兜里。 “你不配,给你看了,怕把你直接吓死。”会长微微扭动脖子,活动着筋骨,算是热身运动。 “投靠时间就牛笔了是吧?他能给你什么好处?”伏羲继续挑衅道。 “我有用不完的时间,羡慕吗?”会长上下打量着伏羲,面具下的瞳孔,仿佛能看穿人的灵魂。 “活得再久,也不过是时间的一条狗而已,有什么好嘚瑟的?”伏羲嗤之以鼻。 “无关正义与邪恶,活着就是为了活着,这是本能。你还年轻,等你到了要死的年纪,自然明白时间的重要性,可惜你活不了那么久。”会长完成了热身运动。 “没有善恶观,活着也不过一具行尸走肉!”说完,伏羲的身体竟瞬间消失,瞬步穿越空间来到了会长面前,在他有任何反应之前,一把扣住了他的喉咙,犹如老鹰抓小鸡一般,将其撞在了地板之上。 奔袭前冲的伏羲,拉扯着会长,硬生生在平台之上撕裂出一道长达十米的浅坑。 会长无恙,抬手抓向伏羲面门,伏羲放开会长的脖子,掌心前凝聚了极小如微光般的光点,直接拍在了会长的胸口,“破!” 这才是乾坤最恐怖的杀招,100G的超重力瞬间轰入会长的躯体,打得周遭平台凹陷下去一个直径十米的深坑,会长整个肉身都被打成了一滩血泥,和当初用来压垮林川的威力截然不同。 死了?林川震惊的回头看去,那不可一世的会长甚至都没有机会出招,直接肉泥化了。 “乾坤用得不错,我都没办法将核心压缩到你那么小的状态。梁心怡说你曾经是她最优秀的作品,现在我信了。”本以为该死去的会长,此刻就站在了离地五十米的半空之中,看着身下发生的一切不由感叹。 “铅华加瞬步,创分身?你才是真的怪物吧?”伏羲甩掉了指尖沾染上的血肉,抬头向上看去。 “这个你学会了吗?年级以太禁术——雷霆。”半空中的会长抬起一手,指尖跳动起诡异的电流,顷刻间,电流相互交错,变成了一枚青色的光球。 通过吞噬空气中无处不在的电子,进行压缩汇聚而成的光球,远比百万伏特的惊雷更加恐怖。 “来啊,畜生,今天看你有多少时间耗?”伏羲弹开的双掌间,那将会长分身轰成渣渣的光点圆珠再次出现。 两人同时使用瞬步,身体淹没在了次元空间之中,再次交汇时,却是出现在思过台的边缘,伏羲轰出的超重力光球,与会长手中的雷霆撞在了一起。 透体而过的雷电犹如猛兽,将整个思过台崩解成了无数的碎片,引发山崩地裂。会长没能全身而退,超重力将他如同炮弹一般打飞了出去,驾驭雷霆的那条手臂瞬间变成了四散的血污,他在藏龙湖湖面滑行出了百米,才落在了自己创造的次元空间平台之上。 再看伏羲,屹立于碎石之中,全身冒着滚滚白烟,噗通一下跪倒在地,身上的战斗服都已焦黑,碳化,仿佛整个人都烤熟了一般。 这哪是人类可以驾驭的力量,这还仅仅是时间与空间追随者所打出的效果,难以想象当两位真神过招时,是不是天地都被他们瓦解殆尽? “好久没伤到本体了,你这小子,真够劲啊……”会长缓缓从湖面站起身来,看着自己荡然无存的左手,伤口却是瞬间愈合,从那断臂处,唰得一下生出了一条崭新的臂膀来,表面还附着滴落的水珠,就像刚刚从子宫里孕育而出一般。 看到这一幕,林川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仁视之下,会长气息运行的方式好熟悉,那种感觉就像……九天?!这断臂再生的画面,与第四重天的急速再生堪称异曲同工。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林川的心中形成,难道说……九天本就是时间的异能?亦如玄女赐予他们的空间之力,是一样的? “明明是时间的狗,却用着玄女的招,你真是不要碧莲。”噗通一下,伏羲跪倒在地,低垂着额头,嘴角不断滴落着黑血,感觉内脏都被雷霆烤焦了。 “你好意思说我,勾搭我散仙同好会的小兔崽子,藏在这深山老林里勾勒阴谋诡计,还有脸自负为正义?”会长都替那小子害臊。 “会长,其实当你出现在这里时,已经输了。”突然,伏羲抬起了脑袋,看着百米开外的会长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当会长还想回上两句时,脚下的湖水中,一条肚子圆滚滚的大鲤鱼,游到了他的脚下。 原本以为这条大鱼只是贪吃,正在追逐湖里的小鱼小虾,谁知那圆圆的鱼肚却突然爆炸,露出内部三颗黑洞湮灭弹,顿时子弹激发,黑洞0帧起手,在会长脚下升腾而起。 这种变故太快,以至于没给会长任何逃脱的时间,双足立刻被吸了进去。好在会长也不是凡人,双手黑洞祭起,直接顶住了身下的黑洞,用引力对引力控制住了黑洞湮灭弹的扩张速度。 “没用的!黑洞面前,众生平等!你完啦!”伏羲仰天长笑,这就是他计划的全部,不仅借助林川的黑洞湮灭弹伏击会长,更是要将会长吞没至此。 只有这种以身为饵的计谋,才能让会长放下一切戒备的掉进自己的陷阱。伏羲利用了可以利用的一切,包括把林川逼上绝路。 伏羲机关算尽只为了这一刻,不管会长是个什么东西,一旦被黑洞咬住,绝无挣脱的可能。伏羲真是由衷感激林川的配合,事成之后恨不得请他吃上一顿。 可就在伏羲得意之时,周遭的空气仿佛凝固一般,伏羲的笑,落下的叶,翻滚的黑洞与将死的会长,全都固定不动了…… 第857章 时间回溯 诡异的是,林川第一次,感受到了无形的时间。 只见,战术手表上指示时间的数字开始反向跳动,已经掉落的叶子朝着树枝飞回,本该散开的涟漪在聚拢,伏羲的笑容逐渐消失,号称无敌的黑洞慢慢变小,归还了会长的双脚,一路收缩回鱼肚,本该死去的鲤鱼也活了过来,倒游出几米开外。 “会长,其实当你出现在这里时……”时间退回伏羲张狂发言的时刻。 伏羲话音未落,会长一招雷霆,直接打在身下的湖面之中,顷刻间,水面翻腾起如沸水一般的水泡,冒起阵阵白色蒸汽,无数的鱼儿散发出诱人香味,挺着肚皮漂浮到了水面之上,当然也包括那腹中藏着黑洞湮灭弹的鲤鱼。 而最可怕的是,鬣狗也漂浮在了一堆鱼儿的身旁,用冰封幻境躲藏在湖底的他,本是操纵鲤鱼发动奇袭的一颗暗子,现在也难逃电焦烤煳的命运,死得和鱼儿没有什么区别。 “怎么可能?”伏羲错愕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不敢相信会长能发现自己隐藏起来的杀招,明明鬣狗靠冰封幻境,甚至都躲过了林川的警觉,不该有人发现他的存在。 当所有人都觉得不真实,不可能的时候,只有林川明白,就在刚刚,周遭的时间发生了回溯。这诡异的异能将时间调回到了黑洞爆发之前,看一下现场情况,似乎只有自己和会长知道发生了什么。 难道唯有学习过九天的人,才能感受到时间的变化吗?越是如此思考,林川越是头皮发麻,甚至开始怀疑,席应真口中所谓的仙人指路,说得难道就是……时间? “你还有准备其他后手吗?”会长的状态看上去并不太好,刚才还神采奕奕的他,已经有些喘起来了,想来时间回溯,也不是毫无代价的bUG异能,他看上去虚弱了许多。 “为什么会躲掉?你不该知道这一切。”伏羲的思绪犹如断掉的丝线交织在一起,他突然扭头看向石窟中怀抱奥雅的林川,他瞪大了赤红的瞳孔,满是愤怒。 没错,伏羲认为是林川走漏了自己的计划,将黑洞湮灭弹的事情告诉给了会长,所以他才能有所防备,躲过自己的绝杀一击。 伏羲认为林川是妥妥的骑墙派,他并不想掺和时间与空间的对决,所以也不会有义务告诉会长这些事情,但会长现在的反应,就像早就获知了一切,唯一可以怀疑的,只有林川。 “关我屁事?你看不到他做了什么而已。”林川欲哭无泪,明明就是会长太强,连时间回溯都用上了,还能怎么打? “你,去死吧!”伏羲一副我杀不了会长,还干不死你吗的姿态,手中超重力光斑浮现,用尽全力站起,向着林川一个瞬步冲了上去。 根本没有时间闪避,林川将奥雅护在身后,白手祭起,打算硬接。 但伏羲的攻击并没有得手,他被赶来的会长用休眠舱,咔嚓一下关了进去。神经元阻断器化解了伏羲全部的力量,将其变成笼中的鸟儿一般。 “放我出去!”伏羲用力锤击休眠舱的盖子,迅速输入密码想开启,但就在刚才,梁心怡已经用伊甸重新修改了休眠舱的程序,让它变成了彻彻底底只听命自己的铁皮棺材。 “儿子莫闹,你还能活着,因为我求过会长别杀你,莫浪费为娘一片苦心。”隔着透明的观察窗,梁心怡对着伏羲轻声安抚道。 “你才不是我的妈妈,你只是一个玩弄人命的高级畜生!”伏羲重重锤击着观察窗,一口黑血喷了上去。 “切,青春期的孩子,真叛逆。”梁心怡根本不为所动。 会长已经不再管那笼中的伏羲,侧头看向了一旁的林川,又一次的对视,林川依旧能感受到那赤裸裸的恐惧感。 “你又帮了我,感觉一直欠你人情,这感觉真恶心。”会长无奈叹息着。 “我就当你是在说谢谢。”林川还能再要求些什么吗? 会长一抬手,插入身旁的漆黑次元大门中,一下将远处马蛋旁的瘦皮猴给揪了过来。同样不具备瞬步的能力被强行穿越空间,瘦皮猴来不及说话,先趴在一旁呕呕狂吐起来,他吃得可比梁心怡多,吐得也就更加汹涌了。 “他是你朋友,也是背叛我的人,理论上我不该让他活着。”会长的意思,只要林川开口,就能保住他的性命,也算自己还了人情。 “我没绑架我女人的朋友,他的生死,我左右不了。”林川的意思,我的人情哪那么好还。 “川子?!”呕吐中的瘦皮猴都哭出来了,他深知继续下去,自己下场和那漂浮在湖面的死鱼,外加鬣狗没有区别了。 “不过,散仙同好会发展到今天,越来越多人想反你,难道你就没发现问题吗?”林川话没说完。 “我这人很好相处的,处不好,他们应该在自己身上找找原因。”会长臭不要脸道。 “你太强势了,使唤他人起来跟招呼狗子似的,就算训狗也是恩威并施,一点以太空间的使用方法,就让别人给你打生打死,损不损? 今天你杀了鬣狗,已经算立威了,如果放了瘦皮猴就是积德,让大家知道,你也不是暴君。”林川各种pUA。 “别听他鬼扯,背叛者的下场就只有死!”梁心怡可不想放过任何人。 “你这话说的,前不久我刚在京师干掉一只大蜥蜴,那孙子还会瞬步和再生,纪纲说叫什么四号胚胎来着?这算不算背叛?”林川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直接祸水东引。 “会长大人,他在挑拨离间!切莫上当!”梁心怡也是慌了,显然忘记了林川还有一招该死的技能,叫口无遮拦。 “这家伙说话的方式真像苏妲己,你也像杀人如麻的纣王,太有意思了。”林川都笑出声来。 “我不杀他,但也不能留他。”会长终于做出了自己的判断,抬手将瘦皮猴手腕上的以太手环给撸了下来,“从今往后,你不再是散仙同好会的一员,在这大明,自生自灭,但不允许你再纠缠过去的同僚,别让我再见到你,下一次,我不一定有这么好心情。” 第858章 临终道别 “谢会长不杀之恩!”瘦皮猴赶紧向这会长磕了几个响头,转身麻溜地跑没影了,就连脖子上的爆炸项圈都还没来得及拆下,现在只想能跑多远,就跑多远。 此刻的现场,只剩下了昏迷的奥雅,心情叵测的会长,紧张兮兮的梁心怡,还有波澜不惊的林川。 “投靠我,成为时间的簇拥者,我能给你神一般的力量。”会长第一次主动向林川抛出了橄榄枝。 说真的,梁心怡妒忌到心头都在滴血。她跟随了会长如此久,可谓任劳任怨一刻不敢休息的工作,只是想得到会长的认可。但现在,会长却当着她的面,给了别人如此殊荣。 “我说我没兴趣,你会杀了我吗?”林川试探性地问道。 “不会,时间不需要因为恐惧而跟随的人,他需要真心所向的簇拥者。你不愿意,我不会杀你。”会长无比坦诚。 “那好,我拒绝,我还不想替神跑腿,过点自己的舒坦日子便好。”林川一副人畜无害地笑道。 “你不愿意接受我的邀请没事,不过我欠你的人情一定要还,我讨厌欠人东西。”会长说着侧头看向了一旁的梁心怡。 “会长大人?你为什么看着我?”梁心怡吓得腿肚子都在哆嗦,难道要杀了自己给林川高兴高兴? 但唯有林川知道那目光所看向的地方,不是梁心怡,而是一直站在梁心怡身后的……吗喽? “喂?这是什么怪物?为什么他能看见小生?”凑热闹的吗喽是真的慌了,理论上他已经死过一遍,不该怕死才对,但在会长的凝视下,依旧瑟瑟发抖。 “你的手环沾染了一些脏东西,我可以帮你驱散掉。”会长犹如神棍一般的发言道。 “我谢谢你,那东西虽然讨厌,不过现在也算我一个分身技能,挺好用的,你别整搞他。”林川必须保下吗喽,毕竟吗喽的内核现在是玄女的门灵。 “你吩咐,我照办,就当是还你人情了。”会长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一挥手,扛起了那重达千斤的休眠舱,另一只手则揪住了梁心怡的脖领子,“这段时间我都在云南的迎客镇,有什么事情可以去那寻我,以后再遇见散仙同好会里的二五仔,一个电话我马上就到,绝不让他们给你造成困扰。” “说得我好像很喜欢跟你们打交道一样?快走吧,你待在这,我连呼吸都不畅了。”林川摆了摆手,就当送别。 会长自然的向后一跃,带着伏羲与梁心怡,再次沉入了漆黑的次元空间大门,消失得无影无踪。 直到此刻,林川才瘫软地坐回了地上,大口喘着粗气。搞笑的是,吗喽和他的动作一模一样,也被吓瘫在了地上。 “这就是当初你假扮的会长吗?如果你真有他十分之一的力量展示,打死小生也不会对你动手啊!”吗喽都快吓哭了。 “当初就跟你说了,你不听,还想招惹他,连魂都给你打散了。”林川长长叹了口气,看着怀中的奥雅,心里五味杂陈。 他不知道学会了九天的自己,算不算已经成为了时间的簇拥者?或许只有爬到更高层,才会越发了解这个世界的真相。 但至少现在,他还活着,见识了一堆次元空间的禁术后,突然发现自己更像一只菜鸡,别说手握雷霆黑洞能回溯时间的会长了,就连能引导超重力的伏羲,真打起来也难将其拿捏。 还有他们口中的瞬步,肉身穿越次元空间,违反生物原则了啊!想来要在这世界活下去,还有太多太多的东西需要学习。 林川环抱起了奥雅,几个次元纵重新跳回了藏龙湖边,将其平稳地放在了马蛋的背上。湖中的鬣狗尸体还有黑洞湮灭弹,都被会长带走了,只空留下一湖面漂浮着的死鱼。 林川轻抚马头道,“照顾好她。”便转身重新回到了湖边,噗通一下跳进了还温热的湖水之中。 之所以会如此做,全因为刚才愤怒冲杀而来的伏羲,那张开的掌心上用鲜血写了一个湖字。林川明白,那下面肯定有伏羲留下的什么,所以直到会长走后,他才下去进行探索。 漆黑的湖水已经看不到任何活着的生灵,会长一招雷霆已经将这里的浮游生物都给赶尽杀绝了。可林川却在湖底发现了一枚反光的银色铅盒。 他随手拿起,拂去表面沉淀的泥土,这才发现在那铅盒下面,竟还埋藏着一个集装箱大小的装甲货柜。 林川也没多说什么,直接用次元空间收起,重新游回了岸上。 很轻松的撬开手中的绝缘铅盒,里面放着的并非什么价值连城的宝物,而是一个只有拇指片大小的驱动盘。林川拿出了战术平板将其连接,屏幕之上立刻跳出了一个固定的摄像机位,那讨厌的伏羲正对着镜头摆弄着。 “好了,林教官,当你看到这个画面的时候,我可能已经死了,或者被抓走了。不管是哪一种,你大可放心,我都不会出卖你。 时间是我的宿敌,就算是死,我也会保护任何一丝,有可能杀了他的火种。 该死的,真不想录这种东西,为什么不能是我杀了会长呢?”说着说着,伏羲又有些情绪不稳定地叫嚷了起来。 不管他拥有多么完美的基因,录制临终感言时,还是会脾气暴躁吧? “抱歉抱歉,说回正题,我是天赋最高的人类,基因通过数万次修正达到完美的程度,对于以太禁术的掌握,接近玄女的70%,但我始终无法使用半世级禁术,它对身体细胞的破坏程度实在太大,就是我都扛不住。 但会长不同,他能随意发动黑洞,就像呼吸一样简单,唯一解释,时间已经给予了他无限的时间,可能是不死不灭的能力,真正的神格。 我甚至怀疑他也能发动,与时间一样的时间回溯能力,如果打到这种地步我都赢不了,只说明,我不是妈妈等待的光,我无法拯救她的命运。 如果我只是推动事件的一个插曲,我希望,林教官能成为改变力量天平的那个人。”伏羲无比诚恳道,“请成为那道光。” 第859章 伏羲的遗产 不管伏羲如何不甘心,录制这段视频时,他都必须心平气和地与林川讲明目前的态势。他的智商高达160,从一步步算计林川,到钓鱼钓出会长达到最终目的,这都是计划中的一个个环节。 但机关算尽后的伏羲,依旧无法诛灭会长,那只能说明,时间的强大远超他所预估。 如此这般,更能说明了伏羲并非那个,可以终结时间的存在,玄女的麻烦很大,单凭他无法改变命运。 可是林川不同,他使用的那种古怪功法有时间的影子,或许就如投靠时间的会长,能肆无忌惮的使用空间之力一样,林川或许也能掌握时间的命脉,变成天选之人。 伏羲来到大明的目的不是争风吃醋,也不是化身为英雄,他要做的从始至终只有一件事,帮助玄女,击杀时间。至于谁来完成这个步骤,其实并不重要。 伏羲通过具体行为进行分析,可以肯定会长绝非逆鳞特战团成员,且是时间最忠实的信徒,他知道关于时间与空间大战的一切,自然也知道门灵之事。 他组建散仙同好会,美其名曰帮助大家成长,实则在诛杀各人以太手环中的门灵,控制真相不外溢。 伏羲与林川的思考几乎一致,但有一点林川没有想明白,既然每个人手中的门灵,都有可能唤醒真正的玄女,为什么不直接将所有穿越者都给嘎了,以绝后患? 而在这个问题上,伏羲提出了一个全新的观点,即为“变量”。时间回溯最可怕的地方是什么?并非无法杀死时间,而是早已经历了这段时间里发生的所有故事。 伏羲有理由相信,身处时间沙盒中,时间可以洞悉万物的行动轨迹与未来。就像算命先生,看透了所有人的天命所归。了如指掌,才能变成至高无上的神明。 但有一点,他们作为来自其他世界的穿越者,从未在这段时间沙盒中生活过,自然就变成了时间无法掌握的生命体。这种无法掌握,包括,杀光他们会带来什么严重后果,也是无从得知。 所以,时间采用了圈养的方式,将变量布控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再阉割掉他们手中的门灵。哪怕最终再次与玄女决战,依旧是优势在我。 同样属于时间沙盒中变量的,就是玄女,她的诞生方式太过随机,又像一种必然,这才是让时间最为担心的事情。 伏羲相信,哪怕会长机关算尽,玄女最终还是会降生到这个世界,光需要将记忆带回给玄女,并且成为改变力量天平的真正变数。 这是玄女不惜用尽全力,逃到他们的世界,再将众人带来时间沙盒的真正原因。 “林川,我知道不想卷入纷争,时间与空间谁输谁赢,或许你都有办法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但很可惜,我们即为变量,从踏入大明的那一刻就无法逃离这场战争。 最终你一定会站在玄女的面前,这便是我们的天命。 说了这么多,心情也终于舒畅了,希望我死的时候不要太难看,预估能活500年的我,结果还没一条狗命长?多讽刺啊。 既然我都死了,也给你留点念想吧,这货舱是我所带过来的一些装备,应该有你用得上的东西。或许杀不了会长,但也能让你在大明过得更加自在一些吧?密码是你的生日,看我多好,记得给我收尸喔!” 伏羲说完,画面变成了跳动的雪花点,林川无法评价伏羲临终感言的真假,太多的内容需要分析与判断。眼下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唤出了那只集装箱大小的装甲货柜。 林川按照伏羲的说法,输入了自己的生日作为密码,门口的八根手臂的钛合金钢索自动收缩,从门缝处喷出了一阵低温的白霜。 这货柜的大门就重达两千斤,要不是林川还有一膀子力气,想拉开都是个工程。 单手推开之后,林川顿感舒服了,因为里面躺着3大件,1,山猫升级版,重装地狱猫全地形战术车,使用纯电驱动,可装备各种重型车载装备,配备6x6轮组,攀爬70度的陡坡,山地时速能高达70公里每小时。全车装甲厚度能抵御12.7毫米口径反器材枪械的直射,妥妥的战场穿插的神器。 另外一套是单兵动力装甲,可视为外置机械骨骼与无畏战士的集合体,全身装甲辅佐率高达98%,配备红外,微光热感探测等多种模式摄像头,装甲厚度同样可抵御12.7毫米口径弹药直射,除了机械传导助力行动,背后腿部加装喷气式引擎,能在高空速降与跨越障碍物时,将这重达2吨的玩意推上五米的高空。 穿上这东西,再手提一门Lm5型三管转轮重机枪,林川觉得他可以试试,一个人推平一个国家的精锐部队了。 最后一件装备,和林川的祝融火炮发射平台很像,都有x型的基座设计,不同的是,炮台部分为两座并列竖立的导弹发射器,每一座布置了16枚跟踪智能导弹,后面还有上百发各种型号的导弹可以更换。 论火力,射程,通用性,还是价格,这套陆基导弹发射架都是吊打祝融火炮平台的存在,林川甚至怀疑,要是当初打苍穹号的时候有这种玩意,他能在岸上就直接把战列舰都给炸成了,哪用那么费力? 这货柜里除了三大件,还有一件非战斗用设备,足够让林川眼冒金星,核聚变电池组…… 当他们这些逆鳞特战团成员,还需要铺开太阳能电池板,祈求老天爷别下雨的时候,人家都用上核能充电桩啦!即插即用,哪需要鼓捣那么麻烦的折叠太阳能板? 看见这玩意的时候,林川终于知道为什么自己是边角料了,敢情自己抱着一把大狙,在战场上费力穿梭,寻找目标的时候,人家已经打开了红外制导,从一百公里外发动绝杀了。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要不说伏羲就是逆鳞特战团的太子呢,人家一发导弹价格,比得上林川当初到大明时,整个次元空间所有装备的价格了,对了还要算上他阵亡的抚恤金在内。 不过现在好了,东西都便宜了自己,有机会的话,还是要帮伏羲收收尸,毕竟人家给得太多了啊! 第860章 回京复命 清晨,奥雅从望京楼的床铺上醒来,睁开眼,就发现林川趴在床边休息,她这才安心地再次闭上了眼睛。 “快告诉我,这不是在做梦。”闭着眼睛的奥雅轻声说道。 “你醒了?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感觉?”林川昨晚就抽过奥雅的血液进行了简单的化验,她被注射的安定成分远超一个人的正常用量,林川都想骂人,这种注射当量可是会要人命的。 “头很痛,晕乎乎的,不过好开心,睁开眼睛就看见你。”奥雅甜甜的看着眼前的男人。 “你先躺着,我去吩咐让厨房做点早食,吃点东西,休息一下就会好了。”林川体贴地站起身来,刚想离开,却被奥雅牵住了手。 “夫,对不起,说不拖累你,最后还是给你添麻烦了。”奥雅由衷道歉着。 那两个家伙居然能差点杀了张贤,足可见有多强,不管林川是用了什么办法把自己找回来的,肯定不容易。 “你都叫我夫了,不麻烦我还能麻烦谁?他们是冲我来的,应该说我麻烦到你才对。”林川轻轻拍了拍奥雅的手掌。 “不管如何,你都不能不要我,我不怕死,只怕你不要我。”奥雅不由落下一行清泪。他知道林川是好人,他可以不为了钱也要保住自己一条命,也能为了自己一条命疏远他们的关系。 “傻丫头,任何时候我都不会丢下你,神来了也分不开我们。如果你是我的软肋,我就用最好的防弹衣把你包起来就好。”林川说着将奥雅的手放进了被单里,出去吩咐安排早餐了。 太原府的麻烦已经全部解决,林川给当地官府下了死命令,朱济熺父子居住的晋恭王墓的木屋需要修缮,并且每日送正常的吃食过去。这事相互监督,如果再让他听见朱济熺吃粪桶送的猪食,那就请当地五品以上的官员,人手一桶,全都尝尝。 至于宁化王朱济焕,其府军人马必须立刻到宁夏中卫的兵部去报到,交由林川的好大哥宁不败来调教,这段时间,他的安全交由宁化县衙的府军负责,等于解除了朱济焕的禁足命令,可以正常地出门,收取属于他的田租地税,日子将肉眼可见的好起来。 因为林川这一闹腾,晋王府的府军与朱济熿算是彻底决裂了,四位指挥使联名撰写了奏折,将朱济熿这一年多来不做人的行为,全给罗列了进去,将由林川带回京师呈给皇上。 至于朱济熿已经被林川折磨的体无完肤,想重新下床,那都是三个月以后的故事了。暗通纪纲谋反的同党,光这一条罪就能压得朱济熿喘不过来气,就算是超雄儿童,也该会吸取教训,好好老实上一段时间了。 永乐十二年6月初,林川搭线,奥雅与太原府尹也谈好了方仓前来开设分部的事宜后,开始动身回京师复命。 这一次公干并没有捞到多少官家的好处,却从伏羲手上继承了一个超级军火库,收获颇丰。但他并不太安心,总觉得还有什么事情没有做完。 就是在出城的那天,车队路过一处小胡同时,林川终于知道自己忘记什么了。 他挥手示意所有人停下,说要去买点路上吃的干粮,实则转身向那条胡同走去,走到胡同的尽头向右转,停在了一个堆满生活垃圾的垃圾堆边。 披头散发的瘦皮猴,正倚着一个倾倒了的泔水桶,无法克制的激烈抽搐着,花花绿绿的菜汤泼洒了他一身,即便如此手里的馊馒头也没有丢掉。 “别激动,控制呼吸,冷静,别慌。”林川上前,一支镇定剂扎入了他的脖颈,当他推送完毕液体后,瘦皮猴也终于安静了下来。 “川……川子?”瘦皮猴眼见故人,眼泪止不住的流了下来。 “瘦了不少,看来以太手环的戒断反应真能帮助减肥。”林川上下打量着瘦皮猴调侃起来。刚才用仁视发现他时,林川也很意外,毕竟这过去200斤的大胖子,现在已经瘦了最少30斤,肚子上的皮肤都耷拉了下来。 “我……我真……对不起。”瘦皮猴真不知该说些什么,如果当初自己没失心疯的,跟伏羲鬣狗他们埋伏林川,自己也不会落得今天这副下场。 说一千道一万,都是自己咎由自取。混成今天这副模样,要靠泔水才能活下去,怪不得别人。 “掐指一算,你戒断反应的高峰期还有5天,后面会越来越严重,没人在一旁用药物帮忙注射,可能会死哦。”作为过来人,林川小心提醒道。 “我能找谁救我?今时今日,会长已经将我从散仙同好会除名,禁止我与任何散仙同好会的人来往,虽然我跟刘一手有点交情,找他估计都会被会长干掉。”瘦皮猴甚至觉得,现在这般悲惨的活着,还不如当初被会长一雷霆杀了来得痛快。 “你这样哪怕挺过戒断反应,在大明也难得活下来,我有份差事,你有没有兴趣?”林川想了想,说道。 “差事?你不怕收留我会得罪会长吗?”瘦皮猴错愕的问完就后悔了,因为林川的收留简直就是他活下去的唯一可能。 “不是我收留你,你也不是给我打工。多亏你们这帮孙子给我提了个醒,奥雅需要更好的保护。你虽然只剩下一只手了,但好歹也是逆鳞出来的特种兵,保护她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前提是,你必须给我精神起来,恢复过往军中一样的训练,变回往常一样的瘦皮猴,而不是个球。做得到,我保你衣食无忧,办不到,你就自求多福了。” 林川作势,站起身来想走,哭得泪眼婆娑的瘦皮猴却是一把抱住了他的裤腿。 “我干!我一定听你的,别丢下我,川哥,我不想死在这垃圾桶啊!”瘦皮猴一瞬间就想清楚了。 “行,到顺天府去等我。”林川说着,掏出了一袋银子丢给了瘦皮猴,“把自己收拾干净,拿钱雇个车队走,找个大夫,随时注意你的身体情况,别出乱子,过一阵,我回去顺天府与你碰头。” “川子,你真不嫌弃我!以后你就是我大哥!亲大哥!”瘦皮猴感激不尽。 “我嫌弃啊!快放手,鼻涕都擦我裤子上啦!”林川挣脱开了瘦皮猴的束缚。 第861章 一唱一和的君臣 回去的一路,林川选择官道赶到了河间府,再改乘运河官船顺流而下,直达京师。全程只用了10天,便再次见到了金陵城巍峨的城门。 解缙那老小子诚惶诚恐,进宫前还非要先沐浴更衣,方才愿意面圣。这时候已经夕阳西下,属于晚膳时间。 朱棣招呼了太子爷一起在乾清宫接见了解缙与林川,还给他们一人安排了一个矮桌,也算是接风洗尘了。 解缙三杯马尿下肚,又开始吹嘘起了这一路的艰辛与困苦,不光遭遇了晋王的糖衣炮弹,顶住了诱惑没被其麻痹,更是收集了大量的证据,证明了晋王绝非善类。 他不光为祸府中下人,更是逼迫长兄朱济熺长期以粪桶吃猪食,非法没收宁化王的家产,导致自己的生母病了也无钱医治。最过分的当然是长期给嫡母谢氏投放慢性毒药,弄得嫡母疯疯癫癫,大夫看过,毒已深入骨髓,估计已时日不多。 对于这些罪状,其实朱棣早有耳闻,犯不着解缙再强调一遍。这朱济熿的不做人,朱棣是睁只眼闭只眼的,但所奏之事里有一件最让他上心,那就是朱济熿勾结纪纲叛党都督许应先,曾试图暗杀林川,结果全员被反杀。 在家里当个老鼠屎,和谋反是两种概念。 “皇上,晋王勾结许应先证据确凿,许应先的人头臣也给你带回来了,千真万确!”解缙边说边磕头,感觉那家伙的人头是他砍的一般正气凛然。 “闭嘴,我想听方渊说。”朱棣已经听这家伙口若悬河一刻时了,脸色那叫一个难看,一声训斥,解缙也不知道自己哪得罪了皇上,连忙磕头不敢再言语。 皇上不爽,并不仅仅因为解缙在这吹牛逼,而是太子爷正想听关于晋王谋反的故事,这么一来就不得不处置晋王,说不定还能给他兄弟朱济熺平反,还他一个王位。 “方渊。”朱棣轻声唤道。 “臣在。”林川放下了筷子,礼貌的叩了一首。 “许应先是你杀的,你来说说,晋王真的参与了纪纲谋反之事吗?”朱棣加重了语气问道。 “他要有那胆子,也不会只敢窝里横了。”林川撇了撇嘴,一脸鄙夷,“许应先应该是逃难躲到了太原,意外结识了晋王府中的左长史艾少岳。 艾少岳与卑职有些过节,正好许应先也是恨我入骨,两人一拍即合,就这么开始动我了。等我跑到晋王府去找晋王对峙的时候,他也是如此回得我。 晋王人不错,深知自己管教无方,一上来先给自己来了一套鞭子伺候,硬是打得自己奄奄一息,我也是从没见过这么狠的人,真是让卑职佩服的五体投地。” “臭小子,油嘴滑舌的,我看是你给他来了一顿鞭策吧?”朱棣都被林川给逗乐了,当然可以想象晋王那孙子居然敢埋伏林川,林川自然不会那么轻易放过他。 不过好在林川还有些分寸,没有逼得晋王造反,也没有造成什么人员伤亡,还手刃了一众逃跑的叛党,处理得十分妥当了。 比较起来,朱高炽就没那么开心,毕竟朱济熺的近况并没有得到根本性的解决,依旧要被禁足在墓园之中,惶惶不可终日。 不过转念一想,皇上对晋王一脉恨之入骨,巴不得他们内讧全部自我消亡。就算是治罪朱济潢,也不可能让人缘颇好的朱济熺重新上位,那不是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吗?朱高炽明白,这一切都还需忍耐,只能先苦一苦自己的那弟兄了。 “皇上这话说的,我一个区区的二品小吏,怎敢去鞭挞国姓王爷?莫冤枉我。”林川自顾自地又吃起菜来,那架势,就算朱济熿当面对峙,他打死也不会承认,就看皇上最后心向哪方了。 “话说,晋王朱济熿惹出这么多乱子来,也不能就随便鞭挞一遍草草收场吧?毒害嫡母,那也是倒反天罡的重罪,方渊,案子是你查的,你看如何处置为妙?”朱棣今天是瞅准了林川颇有眼力劲,什么话都让他来代说,这样太子也就没屁可放了。 “一切的乖张都源于实力太强,卑职此次前往太原,得见晋王还有两万府军人马,外部还能调动周边各晋王一脉王族的人马,大概是这种权力冲昏了他的头脑。 以卑职所见,大可将他的府军7成调拨到西南各卫所,巩固边塞防御体系,人少了,他自然也会听话些,不再胡作非为。”林川怎会不知朱棣的小心思,顺着皇上的话往下唠。 要不是知道林川聪明没绝顶,朱高炽真会怀疑他跟皇上是对过嘴的,不然怎会一唱一和说得严丝合缝。 “嗯,这个主意不错,来人啊,传兵部尚书金忠进谏。”朱棣又能美滋滋地削减晋王一脉人马了,“方渊,这次你又立功了,朕也不知该赏你些什么,这个金牌送你吧。” 朱棣挥了挥手,恭候在一旁多时的刘金宝公公,端着一个托盘,就这么走上前去。 “免死金牌吗?上次赏得一块还没用上呢。”复活币这种玩意,不死的话就没毛用,林川诧异的拿起了那块金牌,才发现写得内容并不相同。因为上面写的是“奉旨经商”。 “郑和的船队已经整理的差不多了,还有半月就要出发。朕知道你已安排好了人手随船出海,难免遇上一些难缠的藩王土着,到时候你把这金牌亮出来给他们看看。 证明你的商队是皇权特许,有人敢找不痛快,就让他们知道我大明不光谦逊有礼,也懂一些拳脚。”朱棣缓缓解释着。 林川翻过了金牌,背后镌刻的文字文绉绉的,翻译过来的大概意思是,“我们是皇家的商队,你别乱搞,识趣一点,还价给我适可而止。 买卖的事,你能行方便就行方便,不方便也必须方便。敢对我们商队动手的话,下次过来就不再是货品,而是浩浩荡荡的大明兵团了。” 看着这玩意,林川就跟拿着通关文牒的唐三藏一样,这下要爽赚翻了。 第862章 通气 隔天,林川招呼了方仓一队人马,加急将通商金牌送去太仓州的刘家港,交到出航东家公孙堂的手中,成为他身份的一种验证。 做完这一切后,林川打算回土家堡休息休息了,在此之前,他觉得有必要与大家聚一聚,于是乎就在时之沙品茶屋,林川叫来了刘一手,岳珊珊一起吃了个饭。 这是等到时之沙打烊后安排的,直接变成了宵夜的节奏。无妨,有人埋单,大家还是很乐意欢聚一堂的。 菜品一如往昔,都是从其他大酒楼预定送过来的,吃完连盘子都不用洗,夜隼也就简单收了一个场地费,算是给了林川一些优惠。 吃饭的时候,也不知道谁起的头,聊起了过去在逆鳞特战团里的往事,什么偷团长珍藏的茅子,训练的时候想各种办法偷懒,还有谁暗恋谁的花边新闻。当然夜隼那一双怒目盯着岳珊珊的情况下,整场八卦也没敢提到林川与夜隼的过往。 大家其实都很开心,毕竟在大明待得越久,对于过去的记忆也越发模糊。不管愿不愿意承认,他们都在渐渐适应大明的生活,连行事风格,说话的腔调都在被周遭同化。 也不知道再过去多久,他们便不会再忆往昔,说不出那么多现代的词汇,变成真正的古代人也说不定。 而整晚,林川的话都很少,基本全在埋头吃饭。终于,在大家玩闹一番之后,他开口道,“鬣狗死了,会长杀的。” 对于这个操纵动物作战的鬣狗,大家都很熟络,他在逆鳞特战团里是个社交I人,话多还爱显摆,只要有晚会,一定组织一群老鼠兔子什么的跑出来给大家表演节目,算动保组织不共戴天的仇人。 “前几天我们看到散仙同好会的群里少了两人,一个是鬣狗,一个是……瘦皮猴。”岳珊珊最关注这些了,说起瘦皮猴,她有些担心道,“他怎么样了?” “没死,被会长拔去了以太手环,算苟延残喘。”林川吃饱了,终于放下了筷子。 “我在太原府遭遇了他们的伏击,他们的老大是伏羲,真实目标是针对会长。我被逼无奈,将会长招了过去,伏羲被抓走了,鬣狗当场被杀。伏羲很强,会超级多的以太禁术,堪称怪物。但会长更恐怖,用两个字形容的话……无敌。”林川长长叹了口气。 “这不是你该拿出来讨论的问题,会长要知道你乱嚼舌根子,可能舌头都没了。”刘一手好心提醒道,当初找他刺探情报的就是这三人组,只不过刘一手最终也没有告诉林川,当然是因为怕惹事。 “无所谓了,在大明我没有什么朋友,你们算,就跟大家通通气。”林川也不怕在场有人出卖自己,尽管岳珊珊的立场还不明,“从伏羲得出的结论来看,会长肯定不是我们逆鳞特战团的成员了,为什么非要将大家聚集到一起,或许是为了监视,或许是为了利用,也有可能,只是想找个时间能一口气通通杀掉,也说不定?” “你想策反我们吗?和伏羲一样,去硬刚会长?”夜隼率先开怼。 “我嫌命长现在去找会长不痛快?”林川苦笑道,见识过时间回溯那种bUG技能,谁他吗脑袋抽了去惹会长玩,“我只是想提醒大家,以后接会长的任务时过过脑子,记住没有什么东西,比自己的命重要。” “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伏羲那小子太轴了,我劝过他,根本听不进去。”刘一手也想过拉兄弟们一把。 饭局因为林川聊起的话题而变得沉重,最后刘一手与岳珊珊也是早早离去。林川还是一如既往的留了下来,帮夜隼收拾战场,不用洗碗,并不算太麻烦的事。 “我觉得,会长并无心杀了我们。”夜隼说出了自己的看法,“当我送吗喽手环去云南的时候,他很热心的教我以太禁术,如果真想干掉我们,没必要增强我们的力量吧?” “我也无法判断会长的想法,可以肯定的是,他已经成为了时间最忠实的伙伴,甚至能用属于时间的技能。他强得根本无法触及,如果真被迫与之交手,或许我们连逃走都是一种奢望。以后,劝你不要再接会长的相关任务了,和他太亲近,很危险。”林川提醒道。 “我有一种感觉,会长很熟悉,就像一位故人,你说他有没有可能,也是从我们的世界穿越到此,只不过不是与我们一批走的。”夜隼说出了心中的猜想。 “大爆炸?你觉得是他引爆的?”林川也是豁然开朗,当初第五元素试验场的大爆炸,将所有佩戴以太手环的人员全给轰到了大明来。 但事实上,在试验场中这种手环制造量是远超他们佩戴数量的,会不会有其他人也佩戴了手环,一同来到了这个世界?如果真是这样,那事情就变得越加复杂了。 “不知道,或许只有当会长拿下面具的一刻,所有的谜团就都解开了?”说完,夜隼侧头直视向了林川,“话说回来,沈姐去山东已经几个月了,是不是你安排她跑过去的?” “关我屁事,我还想问你为什么她不在京师的?”林川当然不能承认,寻找玄女本体的事最为绝密,就连夜隼也不能走漏。 “最好如此,要是让我知道你们又有事瞒着我,别怪我翻脸无情。”夜隼的女人第六感还是很强的。 林川早早离开了时之沙,回府邸休息了一晚,第二天就启程前往顺天府了。他不仅是要送奥雅回去方仓总部,也想去寻顺天府里的一位故人——席应真。 他想知道关于九天更多的细节,包括席应真创立功法的过程,仙人的模样,甚至如何得见仙人指路。必要的时候,林川甚至都想好了,用一些非常手段,也必须将情报打探出来。 在时间与空间的战争中,或许林川没有什么对错是非观,但他担心的是,这九天要是练着练着,直接变成时间的走狗,那这功法,以后还练不练,就要掂量着来了。 第863章 三个怪物 永乐十二年6月20日,林川带着奥雅终于重新踏入了顺天府的地界。这里即将变为大明新首都,不管是街道上的房屋,还是各种配套设施已经基本完工,当之无愧成为了天下第一大都会。 林川将奥雅送回方仓时,见到了早就赶到多时的瘦皮猴。托林川的福,他顺利挺过了摘除以太手环后的戒断反应,并且在方仓当起了一名脚夫。 方仓并没有所谓的种族或地域歧视,一些外邦的苦命人也能在这里一视同仁地工作生活。但像瘦皮猴这样,只有一条手臂的脚夫要不是有林川的引荐,包工头子真不想收他。 但瘦皮猴一旦工作起来,和外表就截然不同了,他每天吃得不少,但干得也是最多,几乎从睁开眼就在扛大包,关门了才会回去休息。大家一致认为,瘦皮猴真的很缺钱,一个人的工作时长跨度顶别人三个班的长度。 也是在这近一个月的高强度训练下,瘦皮猴足足减掉了40斤,露出了久违的肌肉线条,除了皮肤耷拉着有点不太好看,但没有人会瞧不起这怪物一般的脚夫。 他能单手托起别人两只手都搞不动的货品,身扛300斤还能健步如飞,堪称绝活。 林川看到瘦皮猴今天这副模样还是很满意的,至少他遵守了承诺,捡回了过去在逆鳞特战团里严格的体能训练。 奥雅知道林川要给她安排一位保镖,但没有想到会是这个曾经绑架过他的男人。林川说,如果奥雅觉得膈应,他也可以带瘦皮猴走,再安排林川卫里其他的兄弟过来保护她。 但奥雅并没有一个不字,只是轻轻地抱住了林川的脖子细语道,“夫的安排,都是最好的安排。莫那么挂念我,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搞定了奥雅这边,林川将瘦皮猴拉到了方仓角落一处独栋的小仓库,这里的钥匙只有林川有,但现在却是交到了瘦皮猴的手中。 “以后,你就住这里,这个电话你拿着,有紧急情况按1,可以直接联系到我。”林川说完,打开了身旁一座高大的立柜,里面悬挂着数十把左轮手枪与步枪,都是严华锡兰王国的土特产,子弹更是用也用不完,“我废了你的鬼手,这些枪械给你用,对你我只有一个要求,任何情况下确保奥雅安全就好。” “川哥,我曾经那样对你,你还如此待我,瘦皮猴无以为报,给你磕一个!”瘦皮猴说着就要跪,却被林川一把扶了起来。 “别整这些没用的,想报答我就保护好奥雅,以后你的薪水每月50两,如果不够,你可以向奥雅支取,但别又给我胡吃海喝,再变回那种死胖子,当心我拉你去林川卫集训,现在我那练得比过去的逆鳞特战团还要凶。” “放心,减肥真的很辛苦的,我再也不想感受一遍了。”瘦皮猴算变相保证道。 “既然是新生,也该换个名字,再叫瘦皮猴也不方便,看你过去那么富态,就叫你富贵吧,如何?”林川的起名天赋再次发动。 “富贵?听上去能享福,好嘞,瘦皮猴从世间消失了,以后只有富贵。”瘦皮猴用力地点了点头。 总算安顿好一切后,时间已经来到了黄昏,林川并没有留在府邸休息用餐,而是乘坐马车,一路来到了阔别已久的庆寿寺。 今天的庆寿寺似乎在举办什么节日,寺庙门口川流不息,还有头顶黄毛的喇嘛搭建的施粥台子,正给贫困的百姓分发着粥食馒头。 姚广孝作为大明国师,又是庆寿寺的主持,早已让寺庙成为大明第一名寺,基本从外邦来此的佛教徒,都会前来此处,与之学习交流,甚至辩经礼佛,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 林川下车时正好遇见了在帮着喇嘛施粥的家宝和尚,都不需要主动打招呼,这小子一下就丢掉粥勺冲了过来。 “方大哥!你怎么来啦?!想切磋吗?”家宝两眼发光道。 “不切不切,话说你长高不少,都快赶上圣孙了!”林川感叹,这小子长得还挺快的,当初的光头小沙弥,现在已经有了大人的模样,“你师父在干嘛?” “现在应该是在吃饭吧!走我带你进去!”家宝热情的拉起了林川的手,径直向着寺庙大门跑去。 林川发现了,那些本在施粥的喇嘛,看着他都交头接耳起来,神情有些复杂。 林川也没有多想,毕竟这是在顺天府,一切外来客都不够他招呼的,别说喇嘛,萨满教的法王都杀好几个了。 寺庙内远比外面的施粥摊子更加热闹,随处可见身披法袍,头戴黄帽的喇嘛,手里捧着佛经,念诵着晦涩难懂的佛语,庆寿寺本来的僧侣则陪在他们的身边,或相互辩经,或共同吃着晚饭,场面十分和谐。 “他们是谁?怎么来了这么多喇嘛?”林川好奇询问道。 “方大哥不知吗?西藏黄教开派大师宗喀巴,派遣弟子释迦进京面圣,获封返程之时,特地前来庆寿寺寻我师父交流学习,他们已经来庆寿寺3天啦!”家宝嘴就是没把门的,一下全抖了出来。 当林川来到主持禅院时,人都亚麻呆住了。只见一棵挂满了黄灿灿枇杷的果树之下,又是支棱起了一口打边炉的咸菜锅,姚广孝正起身往锅里下着白嫩嫩的豆腐。而围坐在锅边的有两人,一个是坐在轮椅上的老道席应真,一个就是模样清秀,总眯眼微笑地瘦弱喇嘛。 “方渊啊方渊,你说你早不来,晚不来,偏偏现在来作甚?”姚广孝看上去并不高兴,虽然他准备的都是四份吃食,但还是给林川备好了碗筷。 “道衍和尚,瞧我说什么来着?论天命之术,你根本不是释迦的对手。你只能算你看到的,他却能算未见之事。哈哈哈!”席应真单手抚须,笑得是那般得意。 “席道长过奖了,小僧只是班门弄斧而已,上不得台面啊。”释迦也失谦卑行礼。 “这三个人型怪物,又在拿我开赌局?”林川顿时反应了过来。 第864章 菩提 释迦也失,藏传黄教创始人宗喀巴的亲传弟子,堪称天赋异禀。不然也不会由他代师父前来大明,参拜圣上,深得朱棣推崇。 更是册封其为“妙觉圆通慧慈普应辅国显教灌顶弘善西天佛子大国师”,并赐予印诰,享受顶级待遇。 听妖僧姚广孝介绍,别看释迦也失细皮嫩肉的,其实今年他已经年近6旬,其驻颜之法就是朱棣看了也是连连称奇,向其讨要了不老的秘法,甚至恨不得直接前往西藏,好好住上一阵子,潜心学习。 “最后你怎么处理的?”林川已经坐入席间,边吃边问起来。 “小僧哪有什么驻颜之法,就传了一套平日活动筋骨的体术给他,没事多扭扭腰,总不会错吧?”释迦也失说完,四个人都哈哈大笑起来,果然只有这群怪物,能拿当今天子开涮,出家人不打诳语,但没说从来不打诳语。 “话说,老和尚,你舍得把老道士从井里捞出来了?”林川说完释迦也失,又是话锋一转指向了姚广孝。 “哪是我放他出来?而是老道士想通了,自己出来透气而已。”姚广孝早已知林川与席应真结缘,更是学走了自己鬼迷心窍也求而不得的九天,现在想来,年轻时的自己何等糊涂。 “好学生,此次前来所为何事啊?”席应真显然已经和眼前的两人都混熟了,也无需藏着掖着,大可打开天窗说亮话。 “老道士,你见过的仙人,长什么样子?”林川直截了当的问,在场就四人,家宝带完路就回去帮忙施粥了,也不怕有人打扰。 “该怎么跟你说呢?他吧,就挺像一个人的。”席应真想了很久,如此回答道。 “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你说了跟没说一个样,什么叫像一个人?”林川都想把碗扣席应真脑袋上了。 “那是在梦里啊我的朋友,谁能把梦给描述全咯?我只记得他话很少,而且感觉很懒,不知道在一起待了多长时间,直到亲手帮我搭建完了脑袋中的思绪殿才离开。”这也是席应真的九天初创的故事。 “按你的意思,那个仙人可以操纵时间咯?”林川似乎找到了一点突破口。 “方大人如此在意的,到底是时间,还是仙人?”本不关他屁事的释迦也失,突然插嘴道。 “我们师徒逗闷子了,大师莫见怪。”林川随便敷衍着身旁的逆龄秃驴。 “天地万物皆有因果,花落则草生,月明则星暗。唯有三界之外的来客,才可忽略这个法则。方大人自成因果,看不透也。”释迦也失手接佛印,眯眼微笑之。 “他?”林川一惊,看向了对面的席应真,一副你卖我的神情。 “别冤枉我,释迦也失的修为在贫道之上,呼吸吐纳间,可算天地万物。实力约等于六重天的境界吧?”席应真这才算说出了实情。 林川连忙用仁视扫了一遍释迦也失,与席应真一缕残息不同,与姚广孝浑身冒金光的鼎盛气息也不同。释迦也失的位置无形无影,犹如空气一般,或者说,鬼啊! “靠?!什么鬼和尚?”林川不由叫了起来。 “小僧与方大人初次见面,为何要靠小僧?”释迦也失不解道。 “冒充的方家小子,这次算让你遇见高人了。老衲只能摸骨识人,看其天命。那是模糊的虚影,还充满了变数。 但释迦也失可不同,他预见天命,洞悉一切的变化,甚至能逆天改命。与其说他是来找老衲辩经的,还不如说,他在等你。”姚广孝一边吃着咸菜滚豆腐,一边轻声介绍着。 “等我?你知道我会来找席应真?他们都说过我的天命不可算,但我的逻辑思维惯性是不会变的……是仙人?他让你来寻我的?”突然,林川背后的寒毛都立了起来,有种无法言语的恐惧感包裹了全身。仿佛孙猴子尿完尿才发现,自己原来一直就在如来的掌心之中来回转悠。 “在我们那里,我们称呼你们口中的仙人为‘菩提’。”释迦也失终于说到了重点,“小僧身处京师之时,夜有所梦,得见师父提及过的菩提,他言,让小僧在此等一人。至于等谁,见后便知。” “他让你干什么?”林川本能的全身紧绷,甚至进入备战状态,如果眼前的释迦也失动手,林川会毫不犹豫地第一时间先将其击杀,才不会管他是不是皇上册封的大国师。 “他让我给你念一首诗。”释迦也失微笑道。 “念诗?”林川一脸懵逼。 “准备好了吗?那小僧开始了,嗯嗯,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 佛性常清净,何处有尘埃! 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 明镜本清净,何处染尘埃!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 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菩提只向心觅,何劳向外求玄? 听说依此修行,西方只在目前!’”释迦也失念完,一副神清气爽的模样,终于完成了任务。 “菩提偈?你逗我玩呢?这不是慧能法师创作的佛语吗?菩提到底想说啥,说点人话不行吗?”林川都想发火了。 “今天以前,小僧只当这佛语为劝人放下凡事,潜心修行的意思。但今日得见天命人,小僧以为,菩提的意思或许是在说,‘莫寻他,你沾染了太多世俗,还不配与之相见。待你心身似菩提树,心如明镜台,向心觅,自会得见’。”释迦也失不光带来了仙人的口信,甚至还给林川解了卦象,堪称通情达理了。 “他知道我在寻他?从哪知道的?”林川环顾四周,似乎一切都不值得相信,时间沙盒内,一切都是由时间所创造,人是他造,树是他栽,甚至浩瀚星河里的每颗星星,都是他随意点上去的吧? “小子,你在害怕吗?”席应真只觉得餐桌都在微微颤抖,因为林川的手正支棱在桌前,埋头思索着。 “没有,我帕金森发作了……当然是在害怕!我见过了,那仙人的力量,操纵时间的怪物。”林川汗颜道。 第865章 时轮经里卷 如果说他们这些来自另一空间的人员,就是玄女泼洒到大明的种子,那眼前的释迦也失,席应真还有会长,就是时间的爪牙了。 所谓九天,只是建立与时间联系的一种方式,像眼前的释迦也失会的就是另外一种东西——《时轮经》。此为密宗最后一部经文,代表着密宗教义的最高峰。 而对于所有密宗喇嘛来说,《时轮经》堪称公开读物,谁都能参加《时轮经》的公开仪式与学习。但鲜少有人知道《时轮经里卷》的存在,那就是与九天一般,由时间留给世界的一点痕迹。 释迦也失一点也不害怕时间的惩罚,对林川泄露了天机,甚至坦言,“如果你想学,我也可以教你。” “老衲很感兴趣!”姚广孝举手报名道。 “姚国师,你的话,不行啊。《时轮经里卷》很考验一个缘字,非天命人,难以参透。”释迦也失无奈地鞠躬表示歉意。 “切,一个两个,说穿了就是不带我玩呗!”姚广孝有种不仅被否决了好友申请,顺带反手给了个大逼斗的感觉。 “你的命中与仙人无缘,莫强求。”席应真感叹安慰着。 “没兴趣,九天都练卡bUG了,再来个合并同类项,懒得练。”林川吃完了最后一块豆腐,心情惆怅。 “是吗?小僧早就听闻,顺天府即将成为新的皇都,难得来此一趟,不知方大人有没有空,可以带小僧溜达溜达?”释迦也失发动邀请。 “没空,很多事情想不明白,很烦。”林川也是性情中人,根本不知什么叫地主之谊。 “如若方大人看得起小僧,大可问询,小僧或许能给方大人答疑解惑?”释迦也失为了逛街,主动卖了自己。 林川有些犹豫,看不太懂眼前的喇嘛葫芦里到底在卖什么药? “小子,今日你算是捡到了,释迦国师在乌斯藏是学富百车的高僧,能与他问禅解惑,都是一种天赐的福分。”姚广孝连忙点醒,要知道这自称小僧的家伙,来庆寿寺三天说的话,还没有这一顿饭间加起来的多,更别说主动要求外出参观了。 就这样,也说不上愿意还是不愿意,林川带上了身披枣红长袍,露出了整条右臂的释迦也失,离开了庆寿寺,来到了顺天府的大街,开始了导游的工种。 至于姚广孝,则是推着席应真的轮椅,在寺庙里的后院行走消食。 “道衍和尚,今日你看上去不高兴啊?”席应真哪壶不开提哪壶道,“因为释迦也失不愿传你功法?” “《时轮经里卷》是密宗不传的最高绝学,不肯外泄理所应当。老衲只是想不明白,你也好,释迦也失也好,对那冒名顶替的方家小子,如此看重,纷纷倾囊相授?”姚广孝已经老了,换作年轻时候,妒忌能让他面目全非,再给林川炮制一杯毒酒的份了。 “其实这个问题,你的心中不也早有答案了吗?当你第一次得见他时,什么感觉?”席应真卖起了关子。 “犹如春风拂面,吹散了心中迷惘,让老衲茅塞顿开。”姚广孝不得不承认,对于林川也是偏爱有加。 “对于我们来说,又何尝不是如此的感觉?他打得身上带着一股熟悉的味道,让我们为之动容,”席应真轻叹道。 “什么味?”姚广孝闻不到,或许只有与时间有关的簇拥者,才能嗅到。 “仙人般的味道。”席应真得见过仙人,释迦也失也见过口中的菩提,他们当然记得那种心潮澎湃的感觉,林川的身上也带着这种气息,或许因为他来自另一个世界? 林川跟随在释迦也失的身后,漫步于华灯初上的顺天府的街口,这和尚腿脚很利索,走得又快又稳,配合上那张青年才俊的脸蛋,难以想象这是已经年近6旬的老人。 想来他的修为已经达到了摆脱岁月对身体的侵蚀,也达到了不死不灭的境界。不知道砍了他的手,多长时间能够长回来呢? “心地善良的活菩萨,您这砚台乃小僧苦寻之瑰宝,今日在此得见,定是菩萨指引,您看能否便宜一些,让小僧与它结缘?”释迦也失站在摊贩面前,硬把老板说得浑身舒爽,最后不光给他打了折,还免费送了一堆笔墨。 释迦也失也不白占便宜,随手掏出了一个经文折成的护身符,送给了老板。老板走的时候都忍不住地向他作揖表示感谢。 就用这同样的招数,没花多长时间,释迦也失已经买了一堆有的没的,真是比妇人还爱买买买,跟随的马车上都堆满了他采买的各种稀奇古怪的小玩意。 用释迦也失的话说,乌斯藏地处高原,地广人稀,没有这么发达的手工业,既然有机会过来,一定要好生多买一些回去,因为不知下次前来是什么时候了。 虽然皇上已经赠予了不少礼品,但释迦也失还是要坚持自己挑选,毕竟他不光在采买,也在变相推广藏传黄教,那赠出的护身符,就是传教的一颗颗小种子。能不能发芽另说,不播种的农民,肯定是不称职的。 明明说好是出来给自己答疑解惑的,结果林川压根找不到机会插嘴,这货一直在没完没了的逛街,讨价还价,赠送护身符,林川都被烦到了。 “我说和尚,你这么喜欢买东西,明天去我方仓的仓库转悠一下,想要啥玩意我那都齐全,何必这么浪费气力?”林川没好气道。 “真的可以吗?”释迦也失的两眼看着林川都闪动起了光泽来,满是期待。对于方仓的威名他早已耳熟能详,哪怕是在乌斯藏,也有专门往返大明商人带去过方仓的消息。 那是大明最大的货物集散中心,可以让穷乡僻壤的小国瞬间变成物资丰盈的富饶之地。只可惜,释迦也失是和尚,不是商贩,你让他在街上讨价还价还行,主动去找供应链杀价的事,他还真干不出来。 “我去,你钓我出来,就是在等我如此说的对吧?你想占我便宜?”林川顿时反应了过来。 第866章 神的迷惘 虽然真的很不愿意,但未免询问的事情过于敏感,被旁人听去写成野史不太好,所以林川还是将释迦也失带回了自己什刹海旁的方府。 当第一次得见如此大的宅子时,释迦也失更是瞪大了眼睛,惊叹不已? “方大人,你是财神爷转世吗?怎有如此财富,修建如此大的府邸?”释迦也失叫出声来。 “别鬼叫鬼叫的,都几点了?街坊邻居明天还要上班的。快点进来。”林川回到方府的时候已经是深夜11点,可不想丢人现眼。 在林川的招呼下,两人进入了方府,就在面向什刹海的清水凉亭内,林川命下人准备了一些茶点与上等茶叶,为其冲泡起来。 “方大人这茶叶真是香醇,仅仅闻着就沁人心脾,不知昂贵与否?”释迦也失的采买之魂又动了。 “别打听了,能给你喝的,都是皇宫内院里喝的贡茶,贵得让你想哭。不过你能把我聊明白了,送你一箱也不算什么。”林川说着已泡好一杯明前龙井,摆到了释迦也失的面前。 “来吧!方大人,你快些问吧!”释迦也失一副迫不及待的模样。 “菩提到底是什么?”四下无人,林川终于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大彻大悟,明心见性,涅盘重生的神明。”释迦也失述说着自己的认知,“席道长说,他是无上仙人,儒家能者似乎尊其为‘圣’。方大人又是如何称呼于他?” “时间。”林川唤起这个名字,这是从门灵那知道的称谓,也不知准确与否。 “真是有趣的称谓,儒释道对他的称呼,菩提仙人圣皆为境界,唯有方大人的称呼,是神明之力?”释迦也失感慨万千,天命人果然知道不少。 “你见过他几次?” “两次,一次是小僧研学时轮经里卷时,菩提指点迷津,小僧突飞猛进;第二次,就是不久前,菩提让我念诗给你听。”释迦也失可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他到底想干什么?”林川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这个,小僧与菩提虽只有一面之缘,但依稀能感受到,菩提很迷惘。”释迦也失何等聪明,只是只言片语,就能感悟到神明的细微变化。 “迷惘?他迷惘个锤子啊,这世界里的谁不被他当狗一样训着?想杀谁就杀谁,像你们这样的爪牙众多,妥妥的至高无上。”林川嗤之以鼻。 “菩提,亦或方大人口中的时间,诚然便是这世间的无上主宰,但在悠悠岁月中,掌握着所有人的天命,还要重复重复再重复的编织,就算是神明,也会无聊的吧?”释迦也失说到这里,林川的眼睛都瞪大了。 “你知道……这个世界是重塑的?”林川不由认真打量起了眼前的高僧来。 “方大人应该知道,在我乌斯藏区,有一种说法为活佛转世,即为得道活佛临终后,灵魂会进入六道轮回,重新转生到灵童身上,重新管理教派宗法。悄悄告诉你,那都是骗人的,不过是掌控权力的唬人把戏而已。 但有一人,却是真的轮回转生者。”释迦也失端杯品茶道。 “谁?” “我的师父,宗喀巴大师。”释迦也失此刻犹如一位招摇撞骗的神棍。 “我跟你聊玄学,你跟我聊灵异,别糊弄我,我不会入教的。”林川也就随便听听。 “小僧所言皆为真话,大师曾召我于座下,亲自对我说,他的轮回,即为天地之涅盘,万物万生,皆会回头,重新来过。 他已体验过4次天地变换,每次轮回到3岁便会觉醒,记起前世的修为与因果,再一次精进为一派宗师。 我的修为仅为六重天,但我的师父已达八重,堪称接近菩提真身者。”释迦也失透露了一个极其恐怖的故事。那些时间的簇拥者并不会跟随时间回溯而清除记忆,还有活过的痕迹,而是用另外一种方式继承了下来。 如此轮回涅盘下来,哪怕是最普通的人,也有可能成为真正的神明吧? “他在哪?”林川想见见,了解涅盘前几世的沙盒,到底发生过什么。 “乌斯藏的甘丹寺,不过小僧劝方大人打消这个念头,我的师父从十二年前开始闭关,除了弟子外,不接外客。不言,不听,不视,不想。”释迦也失手结佛印,向林川微微鞠躬表达了一分歉意。 “说来说去还是想骗我入教是吧?”林川只听进去了前半段。 “非也非也,方大人,师父曾说,在他那个境界,已然成为了菩提的一部分,可以随时与之交流。既然菩提都不愿见你,你觉得小僧的师父又怎会与你攀谈?”释迦也失连忙解释道。 “好嘛,这是逼着我去打怪练级是吧?最后一个问题,既然知道菩提动不动就会涅盘整个世界,为何你们还要当他的走狗?”林川的言语已然带着些许挑衅。 “方大人,亦如你所言,菩提名为时间,既为时间,不管你喜欢他,还是厌恶他,他终究用自己的节奏向前推进着。 是做时间的奴隶,还是时间的敌人,最终的结果,都只会变成时间的见证者。毕竟时间,可以战胜一切。”释迦也失说得似懂非懂的禅语,林川不太愿意去猜谜。 释迦也失已经将自己知道的一切都与林川分享了,感受不到身为时间狗腿子的厌恶感。或者说,时间压根不需要狗腿子,他不用施舍任何的恩惠,只要想成为时间的见证者,且有机缘接触到他留给时间的修行功法,就能获得在时空沙盒中等同永生的异能。 只不过能活多久,全看他的心情来决定,说不定哪天他又觉得时间过的没意思了,推倒重来一遍,大家就要跟随他重新再活一次,经历反复的人生。 天啊,四遍重启,换做林川的话,就是要经历四次中考,四次高考,四次入伍,四次和夜隼谈恋爱,四次从小兵一步一步重新爬上去的日子。 这么想一想,其实连林川自己也会挺迷惘的,更别说为了战胜玄女,已经重启过30次这段经历的时间了,真是忒无聊。 第867章 时间的残念 林川与释迦也失的聊天真是越聊越头皮发麻,时间这孙子闲来无事不光随意点拨世人,处处留情,还让这些所谓时间见证者的家伙,也能感受到沙盒重启,一世一世重叠人生。这种无限循环鬼知道能创造出什么怪物出来? 林川甚至不由在想,会长那恐怖的实力到底经历了几次沙盒重启?是不是也无限趋近于神明了? 按释迦也失的话说,他还没有经历过这样的涅盘,所以既兴奋又期待。席应真也未体验过,不然估计他也不会惹上姚广孝这冤家,把自己的双腿都给折腾瘸了。 至于林川,以现在九天的修为,哪怕玄女赢了,赖皮的时间重启沙盒,他也有可能再过一遍这大明的人生,想想一路走来遇见的那么多恶心人,恶心事,不由胃里难受,有点想吐。 那种感觉就像草泥马反刍,明明消化了一遍的食物,又要涌回嘴里,嚼吧嚼吧,继续吞咽下去。人生犹如喝花酒,之所以那么好玩,正因为每次你都能选不一样的妹子,感受人情冷暖,要是次次都只能选同一个,那不叫消遣,叫结婚…… 时候不早了,庆寿寺的那群秃驴早就卧榻,林川也只能在府中给释迦也失安排了一间客房,先休息。至于释迦也失想与方仓勾搭,多采买一些物资回乌斯藏的打算,林川答应了让他明天去方仓总部与奥雅面谈。 这一夜,林川心很乱,并没有回卧房睡,而是躺在后花园湖泊里的一叶孤舟上,看着夜空中的明月,思绪逐渐下沉。 他没入的是以太手环的空间之中,周遭的环境并没有变成现代化的高楼大厦,而是维持着与此刻一模一样的环境,不同的只是门灵坐在了船舷边,光着脚丫在湖面上轻点着,泛起阵阵涟漪。 “又见面了,真的很开心。”青铜面具下的门灵犹如孩童般微笑着。 “其实我并不敢见你,当我发现自己能感知到时间回溯后,有点不知该如何面对你了。”林川抬手挡住了双眼,就像随时可能睡去。 “为何如此说?”门灵不解。 “我学了九天,而九天似乎是时间刻意留在人间的痕迹,一旦沾染上,算不算变成了时间的走狗?”林川也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定位,似乎时间并没有通过这些功法控制心智的打算,可时间的终点,就是没有终点,作为任何一个普通的生命体,很难在修行之中抵御这种诱惑吧? “且将这些功法视为时间的残念吧,亦如我,作为你的门灵也无法左右你的判断与选择,时间应该也不屑于得到你的肯定与跟随,同时被时间与空间眷顾,你还真是个幸运儿!”门灵倒没有丝毫被背叛的感觉。 “你见过会长了,他到底是时间的见证者,亦或……时间本体?”林川如此猜测着。 “不知道。”门灵遗憾叹息道,“他很强,浑身散发的都是时间的气息,更能发动局部时间回溯,这一切都是唯有时间可以办到的事情。 我可以肯定一点,他拥有抹去以太门灵的能力,无限趋近于时间的神明。” “什么叫趋近时间?”林川不解道。 “时间从未以固定姿态与玄女对决过,有次他是一只鸟,有次他是一条龙,有次他就是一场天灾。但不管如何变化,时间那澎湃的气息与天地浑然一体,他即为万物。但会长的感觉……好弱,气息不足,与天地也未相连,甚至没有发现藏于吗喽体内的我,很让人意外。”门灵的脑袋里充满了问号。 “不想了,世间怪物千千万,时间与空间各造了一半,且当这孙子还在休眠吧,鬼知道他什么时候醒?明天我先去会会席应真,问下五重天的门在哪。”林川说完,就如此睡去,门灵也自然的从这世界消失,仅留下了漂泊在什刹海上的一缕孤舟。 第二天一早,释迦也失趁着太阳还没升起,就起床洗漱,面向东方念诵经文做起了早课。 等林川来到客房时,他连早饭都吃完了,正拿着朱砂黄纸,书写好了一张符文。 “大师,你这是作甚?要在我屋里驱邪吗?”林川笑了笑。 “占了方大人如此多的便宜,小僧也没什么回礼的,给你写了一张护身符,日后您若有缘到了乌斯藏,来寻小僧,这护身符能保你去任何内院,见任何人。”释迦也失说着折成了小三角。 “这么牛逼,能见你师父吗?”林川还记得那个四转怪物。 “能,但我不保证,他会理你。”释迦也失能帮的也就只有这么多了。 两人同时出门,释迦也失前往了方仓总部,林川则是先一步前往了庆寿寺,他还有件事要找席应真帮忙。 又是回到了主持的禅房,还是那幅祥和的景象,吃过早饭的二人就在房前回廊上摆好了棋牌,正在对弈之中。 “小子!来得正好!快请狗师父出马,这老道已经连赢我三把了!”姚广孝见到林川算是见到救星了,连忙招呼林川到身旁坐下。 “下棋本是消遣作乐,别动不动想作弊啊,老和尚。”林川也不拿自己当外人,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边喝边看了起来。姚广孝与席应真的对局堪称现代的九段国手对垒,看似杂乱无章的棋盘上,每一子都是牵一发而动全身,林川不由感叹,看不懂。 “你把乌斯藏的大国师带出去也不带回来,弄丢了可是掉脑袋的罪喔。”席应真看着棋盘提醒道。 “开什么玩笑,就他的实力,我还担心他怂恿那个王爷造反呢,谁能伤到他?”林川故意揶揄道。 “喂,不帮就不帮,干嘛恶心老衲?”姚广孝生气了,棋子一丢,“不玩了,老衲去检查弟子功课去了,你们自己玩吧!” “真够赖皮的,这局我都要赢了。”席应真看着姚广孝骂骂咧咧的背影,真想骂骂咧咧。 空旷的主持禅院里,顷刻间就剩下了林川与席应真两人。 第868章 第五重天——预见因果 “老和尚都被你气走了,说吧,你找我又想干嘛?”席应真回头看向了林川,知徒弟莫若师。 “没什么,遇见一点困难,想找你帮忙。”林川一边吃着茶点,一边说道。 “帮你?怎么帮你?我连走路都需要坐轮椅,现在也不过一个五重天的废老头,拿啥帮你?”席应真自嘲的展示了一下自己的废腿。 “其实我很意外,四重天后身体里不是该修出金丹了吗?就算砍断手脚也能长出来的啊?”林川不理解席应真为何不自己砍了,再生出新的来。 “你在说什么胡话?金丹?你真当修仙啊?”席应真汗颜,林川也是错愕的看着眼前的老头,他闭目仁视的扫了席应真一圈,又上手在他脑袋上摸了半天,就是没找到金丹的所在。 难道每个人修行的九天,结果还能不一样吗? “这个先不聊,话说第五重天的门长啥样啊?为何我在乱码思绪殿里寻了好久,就是找不到入口,这怎么破?”林川直截了当道。 “九天第五重天,道家的睟天,佛家的不骄乐天,儒家为之信。说真的,我也寻了几十年的门,最后郁闷不已,天天拿头撞墙,撞着撞着竟从墙缝钻了过去,就这么找到的第五重天的大门。”席应真说得林川都亚麻呆住了。 “我※,牛逼!这也行?你还记得那墙有什么特别的吗?”林川万般期待。 “记不得了,我几乎撞了三十年,拿撞墙当练铁头功,机缘巧合进去的。”席应真爱莫难助。 “你的意思,是要我学你,每天拿头撞墙,等撞开就算进入了?你拿我当哈利波特玩是吧?”林川依稀记得进入魔法世界,是要钻进九又四分之三车站的墙壁的梗。 “非也,在我看来,四重天前皆为对身体的改造与强化,以便适应真正神之力的降临。九重天越往上走,反而越发不同,你所言的金丹,我就从未见过。或许你的门,并非墙缝?”席应真很想说,今时今日,他与林川已经不能算授业的关系了,只能算相互探讨。 “问了等于白问,那五重天后的妙用是什么?”林川说完,席应真竟用那一副残躯起身,主动跃过了棋盘,给林川倒上了一杯茶水。赶巧了,这一刻,林川也是觉得口干,正想自己给自己满上一杯。 “这就是五重天的境界。”席应真微笑的比了个请的手势。 “啥能力?端茶递水吗?”林川苦笑的端杯品茗。 “不,是预见因果。”席应真望向了面前的棋盘。 “大佬说人话……”林川真烦这种猜谜游戏。 “第五重天,道家睟天,即为眼边的世界。闯过这一关,可视周遭眨眼间的因果,刚才,我已见你拿壶倒茶,便自起身,先给你满上,改变了其中因果。”席应真洋洋得意道。 “我艹,可以预见未来?你能看多久的未来?是局部的,还是大世界的?”林川兴奋不已,都快变星星眼了。 “不多不少,就是你从想到茶到我抬手的这一段时间。”席应真炫耀道。 林川重新回想了一下刚才发生的一切,马蛋最多也就三秒,能看见3秒的未来有毛用啊?公共厕所里抢茅坑的神技吗?三秒真男人是吧? “这破境界有毛用啊?你们奇门遁甲之术不也能看因果吗?还能前后预知几百年,不比这牛逼?”林川想哭,感觉这是一个废物技能。 “非也非也,算命占卦摸骨看相,犹如抽丝剥茧所感悟的皆为残像,偶尔还要带上蒙人才能说出个大概来。但预见因果不同,那是真实的画面也是无法撼动的前因,改不改变皆由你所愿。 唯有仙人,才能真正看见你所言的未来吧?”席应真多希望能再见一次仙人,哪怕只是品茶聊天,让自己磕头表示一下感激之情,也是好的。 “第五重天的门里,有什么?”林川问起了关键信息。 “林同学,你知道,对于你我从无保留,与之分享一切心得体会。但唯有这道门后的世界,不可言喻。或者说告诉你,也是害了你。这是一个不管你如何准备都会不知所措的世界,如何出来,只有你自己顿悟才能明白。”席应真第一次对林川闭口不谈。 “明白了,谢谢师父。”林川说着,起身来到了院子内,面向席应真,跪地磕了三个响头,算是第一次,规规矩矩的表示了一次由衷的谢意。 “你想干嘛?”席应真有种不好的预感。 “破第五重天。”林川已然决定。 “找门我花了几十年,你这么有把握吗?”席应真只觉有些勉强。 “不就撞墙吗?我的乱码思绪殿也就那么大,努努力全部撞一遍,能花多少时日?”林川还是有收获的,至少不用像无头苍蝇样的瞎撞,可以有规律的撞。 “林同学,祝你成功。”席应真双手抱拳,也给林川行了一个道礼。 回去方府,林川也不管白天黑夜,回屋就往床上一躺,让意识重新回到了乱码思绪殿中,偌大的殿堂依旧金碧辉煌,头顶的星河依旧璀璨,立柱之上众多百家名言环绕游走,犹如活物。 得见林川光临,小知足又跟见到了主人的小狗狗一般,摇着末尾的标点符号就冲了上来,扑在林川怀里不知足,不知足的叫唤着。 “乖,别闹,今天我来有正事办。”林川一边摸着小知足的脑袋,一边避免它甩出来的墨汁,弄到身上。 “林老大有正事,为何把小生给招了进来?”吗喽呆立在林川的身后欲哭无泪,这鬼乱码思绪殿简直就像十八层地狱,一到这来,他就浑身难受。 “我的正事也要你帮忙,我呢,今天开始要在这里找一扇门,这门就藏在思绪殿的砖瓦缝隙间。方法我已经问好了,拿头撞墙,哪一道墙缝松动了,门就在那里。”林川说得是那么轻描淡写,吗喽听得那叫一个荡气回肠。 第869章 荒野求生 “是小生疯了,还是你疯了?拿头去撞墙,还是每一砖?你知道你这乱码思绪殿有多少砖吗?”吗喽的声线都在颤抖。 “107万8766块。”林川信手拈来。 “呃?你数过?”吗喽汗颜,难以理解是怎样精神状态的疯子,才会没事数砖玩。 “是算过,这思绪殿一直在我脑子里,总要更了解它吧?只要把纵横数出来一乘,马上就能知道了啊,这只是小学的计算题,是个人都会做。”林川都想秀一手乘法口诀表了。 “你的意思是,要让小生用脑袋去撞击107万8766块砖,给你去找门?”吗喽眼泪都下来了。 “又不是让你一个人这么干,我不也在这吗?我们一起撞,再倒霉一点,最多也就撞50多万块就好了。”林川说得是那般认真。 “恩公,要不你还是杀了小生吧,这么玩,做鬼也不开心的说。”吗喽生无可恋,反正也吃过如烟姑娘的手艺了,死而无憾了。 “别磨叽,开始吧。记得要用头撞,用点力气,反正在这里又撞不死,别漏了,那就白撞了。”林川说着,自己已经找到了一处墙角,准备开工。 “你是说得轻巧,不会死,但会痛的啊。”吗喽扭扭捏捏地找到了另一处墙角,面对眼前密密麻麻的砖块,真有一种死不如死透的绝望。 “咚!咚!咚!”于是乎,两个愚公,犹如小鸡啄米般开始了用头撞墙的寻门之旅。刚开始林川也打算换点别的方法来寻,但既然席应真说是用头撞的,那最少要先复刻他一遍,实在找不到,再换方法也不迟。 幸运的是,这种撞墙的活计,林川还有吗喽这个作弊器,可以双倍效率执行,已经非常bUG了。实在撞烦了,林川还能偶尔回到现实世界,留吗喽加班加点,反正他只是一缕残念,又不用吃饭睡觉,拿来当个无情的撞墙机器,实在是资本家的好工具啊! 就这么的,林川躺在床上,一睡就是三天。其间释迦也失已经与奥雅谈好了买卖,将运送茶叶布匹,草药粮食,前往乌斯藏区的甘丹寺,由他亲自签收。 砍掉了中间商后,奥雅看在是林川介绍的朋友的份上,还给了几分折扣,激动的释迦也失都恨不得给女菩萨奥雅磕一个的了。 因为林川一直昏睡,也没有赶上给释迦也失送行,这浩浩荡荡的喇嘛使团,就带着众多皇赐礼物,满载踏上了归途。 奥雅则很担心林川的状况,这样不吃不喝的昏睡,也不知道有没有生命危险?好在林川事先留了一封书信,说在闭关,让其放心就好。奥雅也就每天回来后就到屋内看看林川的状况,气色依旧红润,呼吸平稳,想来真的没事吧? 当时间来到了第七天,吗喽已经不记得自己撞了有多少块砖头的时候,近乎昏厥的他,咚的一声栽倒在了立柱角落处的一块石砖上。鬼使神差的是,那砖头竟然内凹碎裂,消失得无影无踪,转而变成了一个漆黑的深渊。 “找?找到了?”吗喽看着的景象,连自己都不敢相信。 “你运气真不错,才撞了20多万块砖就找到了!”林川也是连忙赶了过来,终于得见那神秘的第五重天的大门。 这种该死的设定,也不知道时间那畜生是怎么想出来的?摆明就是折腾人玩,不是脑子有病,谁他吗会哐哐拿头撞墙去寻门啊? “没小生事了吧?小生可以走了吧?”吗喽边哭边哀求着。 “走吧走吧,谢谢了,改天请你吃饭。”林川也不说具体哪一天,嗖的一下便将吗喽清理出了乱码思绪殿。 现在他要研究的是怎么钻进去?那洞口只有老鼠洞大小,不练个几十年的缩骨功,算是钻不进去了。 林川试着抬手向内探去,里面空空如也,仿佛一片虚无。而就在他探索之时,突然觉得有人抓住了他的掌心,用力一扯。 身体瞬间堕入一片漆黑之中,身体漫无目的地下坠,也不知坠落了多久,直到林川触碰到了坚硬的湖底,这才用力一蹬,向上冲出了水面。 眼前,他竟来到了一片茂密的丛林,鸟语花香仿佛世外桃源。他疑惑的迅速游上了岸,还是浑身赤果的模样。 “啥情况?德爷不穿裤衩版荒野求生?”关于第五重天的破解之法,林川无从得知,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首先,他捡起了湖边的鹅卵石,采用敲击法创造出了一把原始人看了都比赞的石刀。割下了一些树皮与根茎,造了一双简易的人字拖鞋,就开始了对四周的探索。 野外生存训练,林川算是逆鳞特战团里的前三名,毕竟作为狙击手,深入无人区,寻找射击角度就是基本功。在装备不足的情况下,水,火,食物是最优先需要解决的问题。 水就在身后,暂时不用发愁,至于火,钻木便可得,食物便是重点了。好在这片林子堪比野外自助餐,不仅湖里有鱼,树上有野果,各种啮齿类小动物也是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对于林川来说,几乎没有生存压力,让他在这种环境里活上十年都不算什么。 于是乎,且当成又一场荒野生存训练吧。林川不慌不忙的搭建木制斜顶帐篷,钻木生火,制作陷阱捕捉小动物,编制鱼笼捕鱼。 好忙好忙,真的好忙,感觉有做不完的事情。虽说在这世界不能使用仁视赤足白手这些技能,但体力尚且充沛,在夜幕降临前,他已经有了一身树叶扎成的衣物,够吃三天的食物储备,还有锋利的长矛了。 这一夜,林川睡得非常警觉,鬼知道第五重天安排了什么怪物,要是玩夜袭就太不要脸了。幸运的是,直到阳光再次洒进树林之中,林川也没有遭遇什么怪物袭击,只有两只小狐狸偷偷摸摸跑来刁林川烤好的鱼片,然后林川就多了一条带狐狸尾巴的兽皮三角裤衩子,狐狸有点小,还是紧身款。 第二天的生活目标,林川很明确就是扩大搜索范围,最大限度的熟悉周边环境,积极寻找出口在哪。 第870章 绝望 仅仅十天,林川以湖畔为根据地向外围探查了周围约10公里。偌大的森林里并没有什么大型猛兽,充斥的都是一些小型食草动物。同样也没有人类活动的迹象,仿佛整个世界真的只有独自一人。 冷静,虽不知道这第五重天要如何过关,但今时今日的自己已经拥有了不死之身,哪怕暂时被困在其中,外界的自己长时间不进食也不会造成生命危险。 他就如此安静的丰富着自己的生活环境,探索更辽阔的距离。 林川甚至修出了一座像模像样的木屋,用兽皮做出了全套的衣服鞋袜。从有木屋开始,他每天都会跟随日出日落在墙壁上刻上一笔,勾勒“正”字。 直到林川在墙壁上足足刻出了六个“正”字后,林川有点郁闷了。论耐心,林川可以熬死沙雕,但这种没有目的的生活,又看不见破局之法熬鹰的都快被熬死了。 不行,世界这么大,一定要出去看看! 于是乎,林川收拾了够几天吃得小鱼干,带上火种,弓箭长矛,开始向着一个方向远行。 为了辨别方向,不光要在出行的路上做好记号,还要更多选在夜晚行走。因为星辰会给他指引,不至于转圈圈。 就是如此,足足又步行了1个月,林川终于穿过了茂密的丛林,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了一片……绵延看不到尽头的沙海? 这是什么情况?林川估摸自己最少已经300公里,最后没看见出口,却看见了一片沙漠?或许是方向不对吧,林川如此安慰自己。 他没有贸然的投身沙漠,而是开始沿着森林的边缘向着一侧迈步行走。只要不远离森林,水源与食物的问题基本都可以解决。林川保证每天只行走15公里,剩下的时间用来狩猎,锻炼身体,保持意识清醒。 离开木屋的日子里,林川只能用绳结记日,每打满十个,一条皮绳就会被系在腰间。当林川再次回到自己出发的边缘时,林川的腰间已经被绑得如同流苏一般。他用了整整3个月的时间,绕行了森林一圈。证明了四周全是沙漠,并不是自己走错了方向。 看着眼前没有尽头的沙海,林川苦笑,放弃了远行的疯狂想法,回头沿着自己来时的路,再次回到他湖边的木屋根据地。 而此时,距离他来到第五重天的世界,已经过去了整整6个月。在第四重天时,内部的时间与外部时间比率为4比1,不知道这五重天的比率如何?哪怕和四重天一样,大明的世界应该已经过去一个半月了。 一个半月昏睡不起,想必兄弟们应该都着急得不要不要了。但没有办法,找不到出口,林川也只能努力控制自己的心神,不要胡思乱想,以免发疯。 林川在木屋一待就是两个月,他用更多的时间升级了装备,甚至制作了巨大的皮制水箱,还有四轮手拖车。没错,他并没有放弃探索森林外世界的念头,只是面对沙漠,他需要准备的更加充足。 林川在休息期间找到了一些磁石,小心翼翼的做了几个简陋的指南针,腌制了足够月余食用的小鱼干和肉食,他又一次踏上了同样的征程。 当林川重新回到森林边缘面对沙海时,他已经在这第五重天被困了整整9个月,足够一个婴儿从胚胎到呱呱落地了。在清点了全部物资之后,林川拖行着自己简陋的四轮车,开始向着沙漠的远方进发。 这是条远比森林漫步更加凶险之路,林川严格控制用水与进食量,如果消耗到只剩下三分之一后,一定头也不回的返程,因为再走下去,就是要赌命了。 林川测试过,在这第五重天,他不光仁视赤足白手不能使用,就连再生之力也与普通人没有区别。虽然不知道精神体会不会真的死,但他也不敢拿自己的小命去做科学实验啊! 在那一望无垠的沙漠之上,气温飙升到了40度,白天林川都是躲在车板下躺着不动,控制能量与水份的流失,直到落日之后才会开始连夜赶路,一走就是3个月,林川的资源用到了生命线,虽然他掌握了在沙地上捕捉四脚蛇,还有一些啮齿类动物的技巧,但还是不敢赌继续走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 于是乎,他开始返程,再次回到那阔别已久的木屋时,已经是6个月后的故事了。 当林川将绳结上的天数化为正字刻上墙壁时,他已经来到这第五重天整整一年三个月。他的精神状况已经不太稳定,或者说有些绝望。 半夜时,他常常冲出屋子如野兽般的咆哮,疯了一般的猎杀周围看到的一切活物,不管自己吃不吃得下,只是单纯想杀! 在疯癫了三个月后,突然他又恢复了理智,明白还是需要给人生定一个目标,否则最终结果一定是崩溃。于是乎,他又开始准备远行,这次他要带上更多的水源,还有收集雨水的工具,毕竟沙漠上也是会遇见下雨天的。 他计划周密,甚至将板车升级,变成了有顶棚的高级板车,在踏入第五重天的2年后,重走出征路。 这条路他熟悉的已经不需要星辰指引,甚至不看指南针也不会走错的地步,用去半年的时间,林川噗通一下跪倒在地,无法控制地哭了。因为眼前出现的正是一片森林,而且外围的树干上还有林川当时绕行树林留下的记号。 等于说这第五重天就是一个微缩版的星球,他居然走了一个圈,回到了原点。 那种绝望感溢于言表,只觉自己是个大傻春,他开始自暴自弃,垂头丧气,萎靡不振,惶惶不可终日。回到阔别已久的木屋,屋顶上都长出了树干的新芽,整个营地已然与森林融为了一体。 林川开始不知该做什么,甚至开始遗忘“我”这个概念。有哲学家曾经说过,人是一种群居动物,是不可能绝对独立生活在这个世界上的。 林川想说,他说的很对,因为此时此刻,每时每刻,无时无刻,时时刻刻,林川都只想死…… 第871章 出头之日 在身处第五重天的第五年,林川终于明白了玄女到底有多强,她竟能与时间为敌,并且逼他进行了三十次的时间回溯。 时间根本不需要展现什么毁天灭地的异能,因为他本身的流逝就能摧毁一切生灵,甚至文明。 林川这五年里,时而癫狂,时而振作,时而悲观,时而想过一了百了。但最后那一刻,他都咬牙挺了下来。当他无数次拿起长矛对准自己下颚时,他的手都会僵硬在原地无法动弹。 这具躯体并不想死,哪怕没有同类,没有目的,活着就是躯体全部的意义。 随着时间流逝,林川湖边的营地已经修缮的犹如一座四合院,有不用操心的食物与水源。为给自己解闷,他圈养了几只野鸡,吃上了鸡蛋,还有一只小松鼠当宠物。 林川给那松鼠取名大灰狼,算是继承了神经质的起名天赋。有大灰狼陪伴的日子还是挺有意思的,林川教会了它后空翻,和抱着小手作揖,要是在现代,肯定能骗不少妹子来家里看表演。 然后,在林川来到此地的第十年,林川亲手埋下了寿终正寝的大灰狼,给它养老送终了。 林川沉默了很久,不知道是为大灰狼哀悼,还是在为自己哀悼? 或许这一生,就要在这异世界里活活被困死吧?林川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接受了这样的命运,开始周而复始的训练,通过折磨肉体,制造疼痛的方式,让自己真实记得自己还活着。 终于,在林川刻下了又一个正字时,标志着他已在第五重天里生活了三十三年三月三天后,他来到了屋外。 院中的篝火上烤着一只老死的野鸡,其他野鸡看着那滋滋冒油的同伴,咕咕咕地叫着,似乎在说,“床前明月光,兄弟你好香!” 林川端坐在火堆前,小心翼翼翻转着烤鸡,确保每一面都受热均匀。33年的独居生活,让他更注重食物的吃法,毕竟食欲已经成为了他唯一可以享受的东西了。 而就在林川准备品尝自己美味的晚餐时,突然间,在他身体的一侧出现了一个篮球大小的黑洞,一只手臂从里面伸了出来。 他漫无目的地向四周试探,却什么都触碰不到。看着那条臂膀,林川潸然泪下,因为他记得这一幕,正是当初他探索黑洞内部时一样的动作。 此刻,林川终于明白了何为因果,原来当初那个在黑洞中抓住他手腕拉扯进这世界的人,正是自己。 这就是第五重天的解法,林川义无反顾抓住了那条臂膀的手腕,用力向外一扯,但感觉就像自己的身体被带着向前一冲。 与33年的独居生活比起来,穿越过黑洞的时间可以说忽略不计。当林川再次从墙缝间,摔落回乱码思绪殿时,倒在地上的他哭得如同一个孩子。 小知足不知道主银这是怎么了,连忙上前舔舐起了林川的泪水来。仰望星空,代表第五重天的金字,睟天,不骄乐天,信,轰然飞上天空,组成了新的光源。 林川抹泪,迅速检查起乱码思绪殿里的时间流逝,如果外面已经过去8年光景,鬼知道大明会变成何等景象?结果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因为从林川陷入第五重天到出来,整整度过了一个小时? 以为是自己的感知出现了错误,林川迅速退出了乱码思绪殿,猛地从床铺上惊坐起,吓得床边正给林川擦拭身体的奥雅都是一惊。 “夫,你终于醒了!”奥雅也是开心不已。 “我睡了多久?”林川连忙问道。 “大概三天多一点,你饿不饿,要不要我吩咐厨房给你弄些吃食?”奥雅觉得人睡了三天,怎么着也该先吃点东西吧? 林川什么都没有说,一把将奥雅紧紧搂在了怀里,他甚至用上了些力气,让奥雅都觉得有些生疼了。 “莫怕莫怕,夫是不是做噩梦了?没事的,梦都是假的。”奥雅轻轻拍抚着林川的背脊,安慰着。 “奥雅,我想!”林川说完直接吻了上去,就像动物一般猴急。整整33年3月又3天的积蓄,想要一股脑地全部送给奥雅。 这一夜,堪称世纪大战,从月明星稀一直到日上三竿,奥雅都怀疑林川是不是吃错药了,精力无比充沛。足足用了十三次,交无可交后,林川才重新穿上衣物,走出了卧室。 至于奥雅,已经昏睡过去,要不是草原女子的底子够扎实,可不一定能陪林川酣战到最后。 简单梳洗了一番,林川看着身旁来来往往的府邸家丁,无不感叹,人果然只有生活在社会中,才会感受到真正的幸福。 而所谓预见因果的能力,林川很自然的已经掌握,这种感觉就像生灵的身上,多出了一个细微不易察觉的小光点,用意念点击开来,就能看得见他接下来三秒要做什么。 平日里,这种预见能力又能被称为察言观色,或许只有在真正决生死的战斗时,能躲过最致命的攻击,成为绝杀一招。 为了这么一个技能,林川硬是在那该死的第五重天里,足足熬了33年的岁月,要是往后的每一重天突破都要如此,林川情愿此生的修为就定格在这别动了。那种体验,真是癞蛤蟆拉磨,转着圈的恶心人啊! 一想到此,林川立刻怒火中烧,因为让自己陷入如此痛苦之中的罪魁祸首,此刻就在庆寿寺中。 林川也不管什么穿衣打扮了,立刻招来了马蛋,翻身上马横冲直闯的杀向了庆寿寺。 不等开门的沙弥通报,他直接闯了进去,轻车熟路跑到了主持禅房。 这时候的姚广孝还在举办法事,脱不开身,唯有席应真一个人端坐在走廊间,吃着枇杷树上采摘下的新鲜果实。 “林同学?你的气息变了?你突破第五重天了?这才几天?”席应真都惊为天人了,他刚想抬手递上一颗新鲜的枇杷,林川随手甩出一只飞刀,将那枇杷从席应真的指尖打飞,牢牢钉在了身后的墙壁之上。 这就是第五重天的究极奥义——预见因果。 第872章 时间也会寂寞吧? 林川0帧起手,一步上前,一把揪住了席应真的脖领子,单臂就将这瘦弱的百岁老头,给提溜到了半空中。 看着林川那恨不得直接杀人的眼神,席应真一点也不生气,甚至有些开心。 “经历了第五重天的考验,你还能如此生龙活虎,贫道也就放心了。”席应真的身体在半空中像块腊肉般摇摆,他却毫不在意。 “为什么不告诉我所谓的因果,就是等到自己拉自己的轮回?我在那该死的森林里,活了整整33年三月又3天,你知道这33年3月又3天我是怎么过来的吗?” 林川声嘶力竭地吼着,责怪席应真为什么不告诉他这种解法,至少这样他在那第五重天里,还有一些盼头,也不至于被迷惘与绝望折磨上数十年。 “贫道要如何跟你解释呢?第五重天,佛家言为不骄乐天,人间的八百岁仅为不骄乐天的一天一夜。我们所待的33年,在仙人的理解里不过是半个时辰而已,等于我们用凡人之躯去体验了一次仙人的生活。”席应真无奈道。 “正因为贫道体验过这种绝望,所以无法告诉你准确的时间,哪怕误差只有一刻时,半炷香,对于身处不骄乐天的我们来说,就是十年的差别。试想一下,苦等33年的你,却没有在该出来的时候出来,你会怎样?” “彻底崩溃……”林川当然明白,那种希望被扼杀时的挫败感,用33年承压的人生,根本没有人可以承受这种打击,或许真的就有勇气,一了百了了。 “我也曾经想过一了百了,但正因为没有希望,所以也不会彻底绝望,所以我才能扛,不乱道心,挺到最后拉回我的因果。”席应真的良苦用心皆在此。 明白过来的林川,这才将席应真缓缓放回了座位之上,还不好意思地给席应真整理了一下衣领。 “不好意思,刚才有些激动,没办法,我已经好多年没有找到生气的对象了。”林川抱拳给席应真行了一个道礼。 “道歉有用要衙门有何用?”席应真这一下反而较上劲了。 “那怎么办?我让你打一顿?可你这身子骨也没这能力啊?”林川扣着后脑勺道。 “老和尚听朝廷的官吏说,你推荐了一种神奇的植物,可以亩产几千斤,还特别好吃。今天老和尚主持法事,要一直忙活到晚上,你就亲自下厨做点好吃的呗。”席应真笑得如同一个孩子。 “成啊,在那该死的第五重天,我天天也就净琢磨怎么做好吃的了。千万不要低估我33年磨炼出的手艺!”林川眼见赔礼道歉的方式如此简单,直接在院内架起了炉子案台,就忙活开了。 席应真则坐在一旁,看着林川忙前忙后,有种老父亲第一次吃傻儿子做饭的幸福感。 “林同学,经过了第五重天后,你对仙人,如何看待?”大概等得过于无聊了,席应真突然开口问道。 “怎么看?死变态一枚,想出这么多稀奇古怪的方法折腾人,肯定脑子不正常。”林川就敢这么正大光明地骂。 “传说仙人的寿命能活八千岁,如果使用不骄乐天的八千岁来计算,等于我们凡人活整整二十三亿四千万岁,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席应真犹如与道友讨论经书一般。 “这种算法不就是永生吗?”林川嗤之以鼻,居然还真有人去算着岁数。 “在遥遥不见尽头的生命里,仙人是否也会如我们一样,沉着,迷惘,绝望,癫狂,凶残,无感?拥有无上仙力的神明,在宣泄这些情绪之时,世间会变成什么样子?”席应真的换位思考,让拿刀切菜的林川也是不由一愣。 他想起了在林中最癫狂的一段时间,几乎只要眼见的活物都给屠杀殆尽,却又会为了一只松鼠的死,痛哭流涕。永恒的时间不仅改变着周遭的一切,也如同诅咒一般折磨着时间本身。 或许正因为太无聊了,时间才会在沙盒中散播自己的残念,亦如自己圈养起的野鸡,当成朋友的松鼠大灰狼一个道理。 时间的残念,是用这套奖励机制,让受益者渐渐明白他的所思所想,就跟训狗一般。 想到这里,林川微微一笑,又是快速切起菜来。没有什么好生气的,毕竟那是神明,在神明眼中,被当成宠物来训,总比被当成猎物来杀要幸福吧? 夕阳西下,身穿金丝袈裟的姚广孝,终于结束了扰人的法事,回到了自己的禅院。眼见一桌丰富的斋菜,还有扑腾扑腾翻滚的酸菜锅,眼泪不争气地从嘴角流了下来。 “今天是什么日子?弄得如此丰盛?”姚广孝惊叹道,连忙找了个位置坐下,拿起筷子夹起了一片酸菜放入嘴里,嚼把嚼把,真乃人间绝味也! 林川用的是空间里的储备酸菜,满是科技与狠活的预制菜,也就拿了这一份。但也正因为有宛如元素周期表般齐整的食品添加剂坐镇,可谓吊打大明一切咸菜! 用这酸菜锅煮过的豆腐,姚广孝甚至能称呼它为“不羡肉”!简直好吃到味蕾爆炸。 “别光吃豆腐,下点土豆,这玩意是土家堡种出来的,又粉又糯,适合你们这些老头子,牙口不好的吃。”林川说着,将一筐土豆全倒了进去,多煮一下,酸菜锅犹如稀粥,摇起尝上一口,席应真爽到都想站起来了。 这一天,一僧一道一俗人从黄昏时刻,一直吃到了宵夜时分,肚子都快撑爆炸了才心满意足地停下,家宝和尚来收拾时,姚广孝还特意交代,锅别倒了,明天早上,他还要用那酸菜汤来下面吃呢! 能与他们共食,其实林川也是高兴的,要不是他们都不喝酒,林川都能开一箱茅子表演吹瓶神技了。 毕竟昨夜以前,他体验了一把33年3月又3天的顶级孤独,有一段时间,他甚至失去了说话的能力,遗忘了“我”如何发音?直到养下了小松鼠大灰狼,每天跟它唠叨几句,夸奖几句,才没有退化成野人状态。而那,仅仅是时间体验的一个小时。 第873章 不过是玩具而已 就在林川深陷第五重天的时候,其实身处这片神州大地,还有另一个人正在墙壁上刻画着正字,计算着时间。 那便是被抓走的伏羲…… 只不过林川还能靠日月交替,去记录时间,伏羲只能靠一日一餐作为衡量标准。被抓回迎客镇的第一时间,他就被撸去了手上的以太手环,变成了普通的凡人,关押在了暗无天日的地牢之中。 其实就算作为凡人,他也是最优秀的那一个,毕竟那该死的以太戒断反应,在他的身上就没有出现过,顶点的dNA序列,让他根本不会对任何东西成瘾,永远不会迷失自我。 当听到门口传来哒哒哒的细高跟鞋声时,伏羲拖行着厚重的脚镣站起身来,来到墙边又刻上了一个正字的笔画,正好第六个,说明他已经被关押一个月了。 梁心怡用密码锁打开了钢铁大门,将伏羲的餐盘,随手丢到了一边的矮桌之上。她依旧化了一个精致的妆,手里提溜着粉色的小手枪,身穿白大褂,还有那双洁白的大长腿,就这么暴露在空气之中。 “吃饭了。”梁心怡单指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没好气地吩咐道。 “有劳梁教授了。”伏羲走到了矮桌前坐下,看着餐盘里的整只烧鸡不由笑出声来,“敢问今天是断头饭吗?伙食这么好,平日里你可都只给些玉米棒子,烂菜叶。” “有的吃就快点吃,哪那么多话?”梁心怡不耐烦地催促着,却并没有离开,似乎是被伏羲说中了一般。 既来之则安之,如果要死,也不能糟蹋美食,伏羲抱起烧鸡撕咬了起来,味道淡了些,但已经算是三十天里最美味的食物了。 就在伏羲吃饭的时候,梁心怡坐在了矮桌另一边的小马扎上,随手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根细长的女式香烟,点燃吸了起来,那吞云吐雾的快感,让她紧绷的神经也松弛了一些。 “干嘛躲我这抽烟?这么臭的牢房,你也受得了?”伏羲当然知道梁心怡是精致的猪猪女孩,她甚至会为了踩到一脚泥巴,而骂骂咧咧上半天,这样的女人待在地牢,一分钟都无法适应的。 “会长不喜欢烟味,除了在这,我根本不敢吸,你这味大,可以掩盖身上的味道。”梁心怡如此说道。 “我可从不知道梁教授是如此体贴一人?居然能为了别人委屈自己?”伏羲都惊呆了,换现实世界,就算是当红一线男星,也要跪着给她服务不可。 “会长不是别人,他是真正的人间之神,光是看着他的背影,多盯上一会儿,我就能来好几次了。”梁心怡的发言格外淫邪。 “恭喜你,有钱人终成眷属,什么时候摆酒?我还有机会吃得上吗?”伏羲也不知道是在挖苦,还是在祝贺。 “会长不喜欢我,虽然我帮他做了那么多的事,身与心都可以献给他,但他根本不屑于拥有。所以,你要帮我一把。”梁心怡说着,侧头看向了已经吃了半只鸡的伏羲。 “怎么帮你?像王婆一样说媒吗?”伏羲都给整不会了。 “不,借你命一用,你死上一死,他就会认可我的价值了。”梁心怡侧头看向了一旁的伏羲,这是她曾经最得意的作品,现在却只能当成牺牲品,“我已经完成玄女逆向基因工程的作品——十三,她的生长速度比正常人类快6倍,现在她已经8岁了,吃饱后,我带你去见她。” “明白了,原来这不是断头饭,而是饵料对吧?我吃饵料,她吃我。”虽如此说,伏羲却并没有排斥,将整只烧鸡炫得干干净净,补充体能,也是身体的本能,“我想洗个澡,可以吗?现在的样子太邋遢了,死了也不舒服。” “这个要求,可以满足,外面等你。”梁心怡说着,次元空间发动,旁边多出了一个浴缸,里面还有装满的热水,干净的衣服也被放在了床铺之上。梁心怡贴心的打了一下响指,解下来了伏羲的脚镣,不然连裤子都不好穿。 梁心怡走出门外等候,并没有女人那么磨叽,仅仅过去了十分钟,在她又抽完一根香烟后,伏羲已经梳洗完毕走了出来。 其实枷锁这种东西真的很多余,在失去了以太手环后,伏羲再强,也不可能逃出梁心怡的手掌心,更别说这里还藏着会长这种大变态,伏羲只能在梁心怡的押解下,向前走去。 “梁教授,假设我如你所愿,变成了展示你作品的耗材,但会长还不满意,你又当如何应对?”伏羲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都要死的人了,也不必那么在乎他人情绪了。 “不可能的,我已经做到了他想我做的一切,他不可能不满意的。”梁心怡的声音在颤抖,正好说明她也在害怕。 “是吗?看来你真的一点都不了解他。虽然我和他打交道只有几分钟,但我很明白,他根本不屑我等凡人的努力。对他来说,你我皆是玩具而已。既然是玩具,当然也有玩腻了的时候,你什么时候会被玩腻呢?”伏羲微微侧头看着身后的女人,冷笑道。 “乖乖去死,哪那么多屁话。”梁心怡已经不想再与伏羲交谈,她很清楚自己创造出的伏羲有多强,就连心智都能成为鼓动他人的魔鬼。 很快,穿过长长的隧道,伏羲来到了一处,宛如古罗马斗兽场般的广阔空间。这里是深达地下500米的领域,周遭的一切都是用次元空间挖掘形成,占地约500平米。 会长就坐在唯一的看台之上,那银色的面具,在头顶的氙气灯下显得格外耀眼。 “许久不见,会长大人,别来无恙?”伏羲颇有礼貌打着招呼。 单手托腮的会长甚至都没有理他,无法知道他是什么表情,但伏羲却能感受到他身上那疲倦的味道。 “会长大人,伏羲已经带到了。”反手锁上了入口的大门,梁心怡当着会长的面殷勤介绍道。 “梁教授,真的有这个必要吗?”会长终于开口道。 “当然,十三号玄女已经长成,这是验证她实力的最佳对手,请会长大人好生看看,我们的心血结晶。”梁心怡执着道。 第874章 十三 梁心怡快步回到会长的身侧坐下,架起了笔记本电脑飞速敲击着键盘,屏幕上显示的是各种生理参数。 而场地中央,伏羲的身上则贴满了信号传输单元,将他的心率血压血糖,甚至激素水平数据通通呈现。正如梁心怡所言,伏羲拥有近乎完美的dNA,堪称人类的终极形态。 坚固的骨骼,更强大的肌肉组织,三倍于普通人类的心跳,让他不管是体能力量速度,都能完爆一切人类。当然,这也只是与人类相比。 “伏羲,如果你不想打,我不会强求你。”会长等于给了伏羲一条生路,他并不讨厌这个白发青年,虽然伏羲无时无刻不想杀了他。 “没关系,比起当宠物,死了也不失为一种好的结果。况且,我也不一定会死。”伏羲无所谓地笑了笑,已经开始活动筋骨了,他的脑海中装着数千种格斗技巧,徒手就能扭断老虎的脖子,还真没什么好害怕的。 “既然你都决定了,我也不拦你。”会长说完,随手一抛,一个晶莹之物就像被丢进许愿池中的硬币,被伏羲抬手一把接住。 他不敢相信,会长丢来的竟是乳白色的以太手环,正是会长从他腕上撸下去的神器。 “还给我?”伏羲这下就不明白了,要知道他也具备瞬步之能,要是得到了以太手环,真要跑,会长也不一定有办法追得上自己。 “当然,要跟你打的是玄女的复制体,连以太手环都没有,根本起不到展示的作用。”梁心怡理所当然道。 “你这么说我可就不困了,要是一不小心把你玩具给打坏了,可别哭鼻子。”伏羲笑着赶紧将手环给重新戴了回来,只可惜,手环次元空间的物品已经被清空,甚至门灵也不见踪影,想来已经被会长给抹去了。 “如果你赢了,手环留下,我放你走。”会长开出了条件,给伏羲一些盼头,使其打得更有冲劲一些。 “会长大人不会是诓骗于我吧?”伏羲可不敢完全相信。 “你还没强到需要我骗你的地步,认真一点,输了是真会死的。”会长好心提醒道。 “放心,在你面前,我每一刻都是最认真的。”伏羲已经完成热身,被关押了一个月的怒火,正在心中燃烧。 这时,梁心怡按下了回车键,在那看台之下,一扇金属铁门缓缓被拉起,漆黑的通道里,一袭白衣,手中紧紧握着一只兔子毛绒玩偶的小女孩,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 她并不高,显得有些单薄,一头雪白的长发都快拖行到了地上。她的瞳孔很好看,是天蓝宝石的颜色,忽闪忽闪的,又大又圆。 女孩显得很害怕,似乎从未踏入过角斗场,更没有与外人接触过。她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到这里来,直到回头看见了看台上的梁心怡,这才露出了笑容。 “妈妈!”女孩兴奋地叫了起来,“我好想你!我已经一天没有看到妈妈了!” “十三,莫闹。”梁心怡严肃提醒道,“看见对面的那个男人没?他是坏人,帮妈妈杀了他。” 听到了这样的吩咐,被唤作十三的女孩这才回头打量起了伏羲来,这人就像哥哥一样的存在,拥有和她一样的白发,看上去并不像坏人,因为伏羲望着十三,竟有些……心疼。 “梁教授,你可真够畜生的,当年创造了我,好歹还给起个名字,眼前这个,你只给个代号?”伏羲嗤之以鼻,感觉犹如照镜子一般,想起了过往被当成小白鼠天天抽血做实验的日子。 “名字有那么重要吗?你在我这矫情个屁啊。”梁心怡不以为然,对于她来说,场上的两个都仅仅只是作品。 “当然重要!有了名字,才能算人。”伏羲无比坚定。对于伏羲来说,大概只有加入逆鳞特战团后,他才觉得自己与这世界有了联系,自己也算是个人类了。 “对不起哥哥,妈妈让我杀了你,我尽量轻一点,这样就不会太痛了。”十三转过身来,怀抱着兔子玩偶向着伏羲深深鞠躬道。 “死,哪有不疼的?你又没有死过,或者说,你觉得自己算活着吗?”伏羲无奈叹息着。 “十三当然活着,我会呼吸,会吃饭,会长高,妈妈爱我,如视珍宝。”十三开心微笑道。 “那我帮你知道,什么才算活着!”伏羲0帧起手,身体瞬间穿过次元空间,出现在了十三的身后,掌心间压缩到极致的光点闪动,一招乾坤,吞没方圆十里重力汇聚一点。 这一瞬间,包括梁心怡与会长都只觉脚下发空,犹如变成了太空中的零重力状态。被压缩到100G的重力冲击波,不偏不倚轰在十三瘦弱的脊背之上。 这足够崩解山峦磐石的冲击波,却只是打得十三向前踉跄了半步,呼啸的风吹过了她的身体,将其面前的混凝土大地,撕裂出了恐怖的碎片。 “无效?”伏羲瞪大了眼睛,根本不敢相信看到的一切,要知道当初的会长,也曾经被这一招打得身体分解了,虽然那是复制体。 “哥哥,太用力啦,会疼的!”十三回眸,只是一眼,同样的100G重力从天而降,直接压得伏羲身体整个陷入了地板之中,在被压死前的瞬间,启动次元空间大门,用瞬步逃开了十米之外。 伏羲刚吐出一口淤血,发现本该在十米开外的十三,环抱着兔子已经站在了他的身旁。 “哥哥反应好快!我都快追不上你了。”十三兴奋夸奖道。 “森罗万象!”伏羲一抬手,反扣的赤红次元空间大门,罩住了头顶数十盏氙气大灯,吸收了大量光源,在其掌心浮现出了一颗棒球大小的光球。 “死!”伏羲向后跳出一步,手中光球向着十三方向压去,恐怖的激光爆射而出。 但光线居然在十三的面前扭曲成了麻花状,射向了一旁的墙壁,切割出骇人的痕迹。是十三,她竟然可以扭曲身体四周的空间构成?! “这他吗是八岁的小女孩?”伏羲人都麻了! 第875章 滚出大明 因为两位怪物的战斗,整个迎客镇发生了如同5级的地震,地动山摇,不少简陋的房屋纷纷被震塌。时不时家中的物品还会失重,感觉人都要飞到半空中,时不时又被红光蔽日,仿佛天空要下血一般。 各种天地异变持续了整整一个小时才过去,大家错愕地走上街头,不明到底发生了什么? 而就在深达600米的地面之下,那片巨大的格斗场内,整个场地被摧毁的面目全非,四周的墙壁都碎裂成了蜘蛛网纹,天空中时不时有坏掉的氙气大灯掉落下来,炸裂出一朵朵跳动的火花。 梁心怡要不是坐在会长身边,此时此刻应该也被埋在废墟之下了。至于人类天花板的伏羲,却是斜靠在一块翘起的地面,四肢尽断,低垂着额头,止不住地从嘴角滴落着鲜血。 即便是面对会长,他都没有如此狼狈过,身体上被开出的十几个血洞还在噗噗冒血。 至于造成这一切的十三,依旧环抱着兔子布偶,站定在了他面前不过2米开外的废墟之上。一场惊天动地的对决,却连她的衣角都没有弄破,甚至没有一粒尘埃落在她的肩头。 这始作俑者的十三忽闪着大眼睛凝视着伏羲,不由称赞道,“你好强,居然可以撑这么久?我已经很努力的在杀你了。” “梁心怡那臭婊砸,没事就喜欢造怪物玩。”无法动弹的伏羲一口血痰吐到了身旁的大地之上,“不管他们称呼你什么,你都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名字。” “妈妈叫我兔宝。”十三以为,这就是自己的名字。 “不是代号,不是昵称,是死了可以刻碑上的名字,那很重要,那证明你是人。”伏羲最后一次提醒着。 “你真怪,我不能陪你聊天了,妈妈会骂。”十三走上前去,半蹲在了伏羲的面前,她伸出了一根手指,指尖凝聚着点点微光。 伏羲只觉得身体很轻,像要飞起来一样,他明白,这是什么招式。 “哪怕只有一次,为自己而活,别变成他人的玩具。”伏羲说完,十三指尖的微光触碰到了他的胸膛。 没有任何的声响,300G重力冲击波袭来,伏羲的身体连带背后翘起的巨大地面,瞬间被崩解成了微粒,向后散去。 那恐怖的力量根本就不是人类可以拥有的存在。看着眼前自己的杰作,梁心怡兴奋不已,如果这都不算神,那神到底该有多强。 “十三!你太棒啦!”梁心怡主动冲上前去,抚摸着十三的额头问道,“你有受伤吗?有没有感觉很累?” “没有没有,妈妈说过,我不能受伤的,你看!”十三笑着原地转了一圈,展示着自己的模样。 “真好!”梁心怡一边说,一边看向了缓缓走来的会长,炫耀道,“如何?完美吗?真正的玄女也不过如此吧? 十三可以无需以太手环,自身驾驭各种空间异能,只要是你教给她的,一学就会,根本没有空间使用者可以打败她。重点是,很听话,一个听话的玄女,会长大人想怎样就能怎样?” 梁心怡的言外之意是,哪怕将其献祭给时间,也未尝不可。 会长没有说话,站定在了距离十三不过五米开外,他停顿了许久,这才开口道,“你杀人时,有什么感觉?” “感觉?妈妈让我杀人,那就杀呗,不能让妈妈失望的感觉。”不过8岁心智的十三轻声回道。眼前的男人不光教会了她各种空间异能,也是梁心怡告诉她的,爸爸。但妈妈也说过,绝不能称呼他为爸爸,而是要得到爸爸认可后,才能叫。 “果然,再怎么像,终究也不是……”银色面具下,会长轻声叹息道,“梁教授,我们的试验可以停下来了。” “当然,玄女都已经造出来了,当然要停。”梁心怡会错了意。 “不,玄女是无法复制的,你造的十三不是玄女,她只是一个可笑的仿制品。”会长终于认清了现实。 “会长大人,我不明白?如果你是嫌她力量孱弱的话,十三还会长大,而且成长得很快。”梁心怡连忙解释道。 “玄女与时间大战了整整30次,你知道第一次时间与玄女是怎么开始对峙的吗?”会长终于开始解释,“正是因为时间要毁灭她的村落,她站了出来,为了救人,而去挑战神。 后来的每一世,她都会重新与时间为敌,只因为她是一个天生正义感泛滥的圣母。她总想拯救更多的人,哪怕是与神为敌,也在所不惜。 可看看你创造出的东西,面无表情地杀人,像我一样。怎么能被称为玄女?” “心理问题并不影响力量呈现,这不冲突啊?”梁心怡真的搞不懂为什么会长不满意。 “我没有必要跟你解释,你对我而言已经没用了。我不杀你,也不留你,带上你的设备还有这个粗糙的仿制品离开大明,永生不得回来。如果违抗,我可能会亲手杀了你。”会长转身要走。 “不!为什么如此对我?这不公平!我为你付出了那么多!我只是想追随你,我有什么错?为什么要放逐我?!”梁心怡声嘶力竭地怒吼着。 “因为你不配追随我。”会长侧头,冰冷回道。 “四号胚胎的事情,是你给纪纲的吧?我可以不管你们平日里如何生活,但原则不变,不可扩散科技,不得无故相互残杀。你也是散仙同好会的一员,却背着我想弄死夜隼,你越界了。” 会长一句话,等同判了梁心怡的死刑。果然,他还是介意林川说的那件事,果然会长放不下的还是夜隼那女人。 “我不是卫生纸,你不能用完就随手丢弃!你必须给我一个说法!”梁心怡怒火中烧,甚至忘记了什么叫分寸,她竟然主动上前,拉住了会长的衣袖。 只是被回眸瞪了一眼,会长冰冷地说了四个字,“你想死吗?” 梁心怡立刻诚惶诚恐跪在了地上磕头,不敢抬头看眼前的男人。 而在会长动怒的瞬间,十三却是将兔子布偶收到了身后,摆出了一副“你不能打我妈妈”的架势。 “永远不要对我露出杀意,真的会死的。”会长只是小声提醒了十三一句,这是他最后一次教导了。 第876章 复仇计划 不管多么愤恨不平,梁心怡依旧只能牵着小小的十三,行走在了离开大明的道路之上。她宛如丢了魂的行尸走肉,两眼红红的,泪随时都要决堤而出一般。 “妈妈,我们去哪?”小十三轻声问道。 “不知道,别问我!”看着身旁的小女孩,梁心怡怒目而视,在她看来,全是这作品的错,如果她足够优秀,足够好,会长是不会抛弃自己的! “妈妈,我好饿,想吃东西。”十三的肚子咕噜咕噜地叫着,一场大战也是消耗了她大量的能量,那饥饿感袭来,能吞天食地了。 不管多生气,十三都是她现在最重要的一张牌,还是不能饿坏掉的。梁心怡无奈找到了一户农家,一脚踹开了大门,举枪打死了屋内的男主人,又瞄向了女主人道,“做饭。” 那女主人流着泪冲进了厨房,一边看着倒地淌血的丈夫,一边还要烧水煮面。她不知道为什么会如此,只是下了好多好多面条,最后是用脸盆那么大的碗,给端到了桌上。 “嘭!”没有利用价值,梁心怡又是一枪爆了那妇人的头,送她去和相公团聚了。至于十三则是兴高采烈地拿起筷子,吃起面条来,一点也没有在意妈妈杀人的事情,价值观早已扭曲成了麻花状。 看着身旁自己创造出的杰作,梁心怡单手托腮陷入了思考。会长的命令那是不可违抗的,梁心怡必须离开大明,哪怕是藏起来,只要被会长发现那就只有死路一条。 既然是要离开大明,去哪?或者该干什么?梁心怡的脑海里自然浮现出了两个字…… “复仇!” 哪怕不在大明,也要将这个世界搅到天翻地覆,让会长看看她梁心怡就是能改天换地的贤内助,要他为今天抛弃自己的事情深深后悔! 至于方式?梁心怡只要有伊甸与十三在手,配合上满满一脑子基因工程的知识,足够让天地变色了。 只见梁心怡在桌上打开了一张亚洲地图,仔细端详着每一处地界,没有花多少力气,她立刻双眼开始放光。 “十三,你喜欢大海吗?”梁心怡突然莫名其妙地问道。 “海?妈妈你要带我去看海吗?十三都没有见过,妈妈太好啦!”十三吃面的动作都停了下来,兴奋的搂住了梁心怡的脖子。 “爸爸虽然不要我们了,但没有关系,只要足够强,一定能再次获得他的青睐!”梁心怡如此自我安慰道。 “嗯!十三我一定好好吃饭,快快长大,变得让爸爸瞧得起。”小十三也是用力点点头。 “很快,我要让你再次求我回来。”梁心怡的脑海里已经浮现起了一个庞大的计划。 谁也不知道这片天地将如何变色,大明内部却已经在悄然发生着巨变。司农司卿推荐开来的土豆开始了第二轮的播种,仅仅是第一轮,3万斤的土豆做种播种,最终收获了300万斤的土豆收成,相当于石粮食,负责种地的农民伯伯们都吓傻了。要知道他们都习惯了春耕秋收,哪有三个月就成熟的粮食,一年还能种上两遍? 土豆种植计划非常成功,工部与司农司卿配合,给山东山西等地送去了种苗,尝试在不适种稻子的地方推广土豆种植,这样发展下去,用不了几年,大明的将永无饥荒可言。 而土家堡周边的荒山头,早就被开发成了土豆田,以至于林川跟随楼燕去其父亲坟上祭拜时,坟头都快被种上土豆了。 永乐十二年八月初十,这是楼燕爹的忌日,林川再次来到了这里,为岳父大人插上了香烛,倒上了三杯好酒,诚心跪拜,感谢他泉下开恩,没有上来找自己聊天诉苦。 而就在他们烧着纸钱之时,一名信差火急火燎地赶来,将一封黑色的信件递到了林川的手上。 这封信上没有署名,打开信纸后,也看不到上面有字。 “有劳了。”林川似乎知道是哪来的信件,拿出了十两银子赏给了信差,“记得,你从未接过这份活计。” “大人放心,小的明白。”信差说完,笑眯眯的翻身上马扬长而去。 “谁的来信?”楼燕好奇问道。 “你的姐姐。”林川说着回到了火堆旁,将黑色的信纸在火苗前晃了晃,只见银色的文字犹如变魔术一般,就这么出现在了纸张上。 这是特殊的记号笔,预热才能显形,如此书写为的就是避免有人私自打开来看。沈青萍写的内容很简单,她与乌兰已经在山东登州府安定下来,开了一间时之沙分店,生意马马虎虎。 她与当地户籍官员已经混熟,正在收集三年前回到当地妇女的消息,如果按照时间来算,她的女儿应该已经2岁了,应该并不太难找。只不过山东省很大,要这么一个一个府城搜下去要些时日。 还有,沈青萍提醒到,山东省的情况很不乐观,自从新建顺天府为新皇都,大力挖掘修缮运河以来,山东的男人大批大批的被征调去当了劳工,许多农田只能交给女人种植,产量下降严重。赶上近两年都是天灾,几乎家家难过,急需朝廷赈济一下灾民。 混乱的社会氛围并不利于大海捞针的寻人,林川后来也有写信询问过内阁黄淮,朝廷已经得知此事,并且制定了赈灾计划,当地官员很是配合。另外司农司卿也给山东播发了许多的土豆种苗,用不了多长时日应该就能解决当地灾情了。 于是乎林川也没有将这些事情太过放在心上,毕竟国家的麻烦自有太子与皇帝去操心,没必要自己一个边塞的守将多管闲事。他也用特殊的墨水给沈青萍写了一封回信,让她注意安全,一旦遭遇危险,先跑了事。要遇上解决不了的麻烦时,就让乌兰拿着官家的腰牌去当地的卫所求援。 林川相信,他林川铁卫校尉级的官员,还是能求到一份当地保护的。让林川没有预想到的是,山东的祸事竟在悄无声息间,变得越来越大…… 第877章 中邪了! 永乐十三年,1月,新年前夕,这可能是林川度过的最平静的半年时光。朝廷没有来找过麻烦,小兔崽子们都在听话的积极训练。今年是个暖冬,一直没有下雪。 按照老祖宗的说法,不下雪的冬天来年开春就容易生病,需要多备一些汤药,预防咳嗽头痛脑热的情况发生,方仓内各种药材也在新年前,达到了一波涨价的小高潮。 远在京师,应礼部的要求,要求交趾进贡一批沉香,此料可在宫中染薰,不仅味道好闻,更能驱散风邪,预防疾病,算是较早的防疫手段的一种。 赶在小年夜前,一行五十人的交趾运输马队,终于来到了京师的城门外,他们从顺华府走海路出发,到福州府上岸,改官道进京,全程用去了2月时光。整个车队看上去都疲惫不堪。 守门的城门官在检查了文件之后放他们进城,还派了小吏举着“官运回避”的牌子,为他们开道,一路护送到礼部衙门交差。 这中间有一段是禁止马车通行的路段,没有小吏带路简直是寸步难行。路上,领队的辎重官满头虚汗,紧张不已,因为在他身后的货车里,躺着他的儿子。这次送货是辎重总旗官最后一项工作,完成之后便能被调回京师,再也不用去拿穷乡僻壤的交趾受罪了。 只可惜天不遂人愿,本想着带儿子回家,享受幸福生活的辎重总旗官,怎想到孩子出发后没多久就生病了,一路都在咳嗽,偶尔发烧。随行的军医给他看了一路,吃了不知道多少草药,依旧不见好转。 军医说物资匮乏,等到了京师应该就能找到大医馆给予医治了。总旗官现在是心急如焚,只想快些完成交接,带儿子去看病。礼部距离城门并不算远,大概也就行了半个时辰就来到了。 礼部侍郎听闻是交趾的香料到了,高兴不已,亲自出门前来迎接。要知道交趾盛产沉香木,犀牛角,都是宝贝疙瘩。这次借着宫中采购,定也能刮些好货留下来自己用,不管是送礼拉关系,还是收藏当古董,都是极好的。 五十人的押运队伍,不过10辆马车,顺着礼部衙门的后门行驶到仓库门前,此刻已经到了夜晚,接待的官兵都高举着火把照亮了后院。 “顺化府府辎重总旗王二,见过侍郎大人!”总旗官王二在顺化府混迹多年,也还没忘京城的礼数,赶紧下跪给礼部侍郎磕了一个。 “免礼免礼,王总旗辛苦了,这次进京路上遭了不少罪吧?”礼部侍郎习惯性的客套起来。 “借大人洪福,一路并未遭遇什么风险,只是日夜兼程,有些人困马乏而已。”王二拍起马屁来。 “没事没事,等清点一下这些货物后,你们就去驿站先行休息呗。”礼部侍郎也算好说话。 “大人,实不相瞒,来时路上小人的儿子生了一场大病,急需医治,您看……”王二知道这跟上司汇报工作,就是拉近关系的绝佳时机,但凡有别的办法,他都不想推脱。 “总旗大人切莫着急,要不你先带儿子去看病,我跟你副官对下数字就好。”礼部侍郎说是如此说,但笑脸之下已是不悦,毕竟那只是一个儿子,居然要冷落自己这三品大员,简直是倒反天罡了。 王二连连感谢,叫来副官拿着账目清单就要跟大人对数字,而他则来到了装货的木制马车前。沉香木的运输很是讲究,要避光避水,以免木料开裂受潮发霉。所以十辆马车都钉得跟集装箱马车一样,有顶有门。 王二火急火燎地来到了儿子所在的马车前,刚刚伸手想去拉门,只听见轰的一声,木门被从内狠狠撞了一下,力道之大,甚至让马车都侧滑了分毫。拉车的马儿害怕的原地踱步,像要逃走一般。 王二皱了皱眉,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马车里只有他10岁的儿子一人,生病的孩子哪有这种力气? “狗子,莫怕,是爹爹。”王二紧张的快速打开了车门,浓郁的沉香味居然混合着血腥就这么飘散了出来,黑漆的车厢里什么都看不到。 “狗子,你睡着了吗?”王二背后的寒毛都立了起来,轻声唤道。 只见黑暗中,一双猩红的眸子亮起,露出了犹如野兽般的两排大白牙。没等王二反应过来,一个浑身是血的小男孩突然扑了上去,一口就咬住了王二的脖子,鲜血喷溅出了半米多高。 “啊!杀人啦!”周围的礼部卫兵,还有押运官都围了上来,本能拔出了腰间的刀剑。 “别!别伤他!他是我的儿子!”王二已经近乎要摔倒在地,仍然向四周解释着。 但他也没有说上两句,失血的速度太快,踉踉跄跄的摔倒在地。可那恐怖的小男孩依旧没有松口,继续吸吮着父亲的鲜血,甚至开始咀嚼起了血肉。 众人何时见过这种场面,一个两个通通被吓傻了。 “还愣着干什么?这食人的妖孽不可留,杀了他!”礼部侍郎反应迅速,一声令下,众多士兵这才记起,挥舞刀剑砍了上来。 小男孩觉察到了危险,张开血盆大口,双手放在地上,奔袭的扑向了最近的倒霉鬼。他的身手极快,就像全力冲刺的野狗,根本防都防不住。 不大一会儿,已经有三四位士兵被其咬伤,不过还好,都只是伤到了脸手腿,并不致命。 终于有人发起狠来,一刀捅穿了那家伙的心窝子,给牢牢钉在了地板之上。 可即便如此,那小家伙居然还在扑腾,不断对四周张牙舞爪,试图继续撕咬。 “这到底是什么怪物?妈的被捅穿了心窝子都不死?”一些士兵相互嘀咕起来,只觉得这可能就是传说中的南洋巫术,狗子是中邪了。 但就在大家把目光全集中在地上扑腾的狗子之时,没有人发现,那第一个被他扑倒咬伤的王二手指抽搐,一下坐了起来。他瞪大了眼睛也变成了鲜红,直接扑向了一旁下令杀他儿子的礼部侍郎,狠狠一口就咬了上去。 “啊!!救命啊!有刺客!快杀了他!杀了他!”礼部侍郎声嘶力竭地喊叫着,现场顿时乱作一团。 第878章 行尸走肉 午夜时分,京师里各家各户都已睡去,唯有礼部衙门依旧灯火通明,萧何亲自率领了一行三十骑锦衣卫来到了礼部衙门。 礼部尚书吕震正端坐在后院反锁的大门前,这年近五旬的二品文官,居然身披铠甲,手握长刀,一副要上阵杀敌的模样。整个礼部衙门也是热闹非凡,足足五百多位官吏将后院围得是水泄不通,如临大敌。 “吕大人,下官来迟了。”萧何眼见吕震,连忙下马上前抱拳行礼。 “萧大人!你可算来了啊!”吕震得见萧何,犹如见了菩萨一般高兴,握着萧何的手紧紧不放,“萧大人!我们衙门进了邪祟!” “吕大人莫慌,您慢慢说来。”萧何只是听闻礼部衙门出了大事,需要增援,这才火急火燎地赶了过来,但进了邪祟又是什么鬼? 吕震自己也觉得自己的话是那么荒谬可笑,但事实摆在眼前,不信不行啊!就在刚刚,来自交趾的押运车队进了后院,礼部侍郎亲自迎接清点货物,但车队里出了一个吃人的小妖,咬死了辎重总旗,没等官兵制服那小妖,被咬死的总旗又是坐了起来,一下咬死了礼部侍郎。 紧接着,那些被咬伤过的官兵一个个全变成了鲜红的兽瞳,疯了一般见人就咬。 好在有人手脚够快,将后院的两扇大门由外牢牢锁死。然后后院中便传来了一阵阵哀嚎,持续了足有一刻时之久。再然后就没了动静。 吕震命人爬上了屋檐去看里面情况如何,卫兵吓得差点摔下来,只说,整个后院已经变得血肉模糊,数十名邪祟正在分食尸骸,而有些尸骸则在院中游荡。 这种邪祟,当然是杀之而后快,吕震随即下令,众将士向着后院内发射箭羽,几轮下去,真就跟下了一轮箭雨一般。本以为该杀干净的场面,却在吕震爬上梯子自己观看后吓得差点掉落下来。 后院之中,密密麻麻足有近百人,全都变成了行尸走肉,身体上插满了箭矢还能移动,简直就是不死不灭的邪祟。 萧何自不信世间有这种怪物,他也是一个翻身,迅速跳到了屋檐之上,那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只见偌大的后院之中,到处都是血迹斑斑,那些吱吱啊啊的行尸正在漫无目的地行走,每每路过一滩血迹就会停下,犹如猫狗一般趴在旁边舔舐着地上的鲜血。 萧何人都麻了,试想他也是走南闯北见多识广的锦衣卫指挥使了,何时见过这种场面。顿感不了的萧何迅速安排,让吕震将所有兵卒全部撤出礼部衙门,大门反锁,任何带伤出去的人,格杀勿论。 吕震担心事情越闹越大,建议通知兵部,调遣更多御林军前来帮忙。萧何却更懂情况的紧急性。京师闹邪祟,传出去对皇家不利。况且那些东西相互撕咬就能传播,要是邪祟扩散出去,京师也就完蛋了。 孰轻孰重,他还是分得清楚的。为了以防万一,他又调拨了200锦衣卫前来,更是带来了众多专用装备。他们挑选了五十人,穿上了厚重的铁浮屠铠甲,包裹的连手指头都不露分毫,又是让弓弩手爬上屋檐,改用铁椎弩枪,后系绳索。发现行尸就是一箭贯穿而过,再跳下,将其拉扯到半空,牢牢困住。 用这种方法,足有三十多只行尸被挂在半空之中,减轻了扫荡的难度。 铁浮屠队换上了菜市场砍头用的大刀,萧何严肃下令道,“所有人听着,进去以后不管看见的是什么,非我族类格杀勿论,全部砍头了事,三人成组,相互协防。最重要的是,绝对绝对不要被咬伤。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众多铁浮屠齐声呐喊。 就这么的五十名铁浮屠兵分两路,堵在了后院两侧的入口大门前。重盾手在他们身后围成了一个圈,一旦他们进入,就会迅速收缩距离,再次封堵上大门。 计划在丑时开始,当两侧大门开启后,一群银色的铁皮罐头冲进了血淋淋的后院之中。大门随即关闭,一场人类与邪祟的厮杀就此展开。 本以为会一面倒的屠杀行动,结果硬是从丑时杀到寅时,这群家伙远比看上去的更多,一些行尸躲藏在了屋檐下之下,看见活人立刻扑了上去。他们的牙齿咬得钢板咯咯作响,崩掉了也不松口。 刚开始,大家都有些慌,但发现他们难以破防后,就开始了砍脑袋的工作。就这么地还砍了足足一个时辰。主要因为有人掉队,被行尸伏击,拔掉了护脖的甲片,活活给咬死。 萧何亲眼目睹被咬死的手下重新站了起来,加入到了追杀活人的队列之中。正因为如此,才打了如此之久。 最后牺牲了足足5名铁浮屠手下,才砍掉了上百个脑袋,并且活捉了传说中的邪祟,一个身手最为灵活的小鬼,力量大得惊人,能徒手掀翻200多斤的铁浮屠战士,最后还是用拇指粗的铁链才给牢牢捆绑成了粽子,露出了一个死人头来。 直到此刻,萧何才脱去了身上厚重的甲胄,提着自己的绣春刀缓缓走上前去。 “大人小心,这家伙力气很大。”一位副官在一旁提醒道。 萧何就站定在了两步开外,将刀尖插入了狗子的嘴里,轻轻撬开了他齿间挂着的血肉,才知道这种小家伙,杀了多少活人。 “他心脏都被捅穿了也不死?真是邪祟吗?”萧何仔细检查着狗子身上的伤口,又是用刀切下了他腰间的腰牌,拿起观察了一番,是顺化府的腰牌。 顺化本是安南重地,前几年胡朝不服管教,朱棣这才派遣英国公张辅,将其打成了大明的附属地,以州郡县制将其同化,持续性的竭泽而渔。 为了区分大明人与当地土着间的身份,就靠这腰间的腰牌,某种程度上来说,有它在当地就是妥妥的特权阶级。 但这些特权人士,却变成了四处乱咬人的行尸,只有砍下了头颅才会真正的死去。 “这个小的打包带走,其余的尸骸统统堆在一起,放火烧了,今日之事绝不可对外言语。”萧何冰冷下令道。 第879章 霍乱弧菌 第二天,京师的变化悄然发生,首先是皇上身体抱恙,今日早朝取消。 这让天蒙蒙亮就被拉起来准备开会的官员们面面相觑,宛如难得起个早床,火急火燎跑到公司后,发现是星期天的挫败感。 朱棣的身体倒没有抱恙,但眼见那笼子中张牙舞爪要吃人的行尸,整个人都不好了。萧何不知此物是否有毒。在笼子四周点上了艾草熏着消毒。更是让皇上佩戴上了中药炮制的面纱,坐远了些看。 “你说就是这家伙,咬死了几十名礼部官吏,还能让死人复活?”朱棣侧身问询着一旁恭候的萧何。 “正是,卑职亲眼所见,其余的行尸已经全部砍头烧毁,以免瘴毒扩散。”萧何就连说话时也离皇上远了几步,因为自己杀了一夜,不知道身上是否足够干净。 “来人啊,传太医院刘大夫进谏。”朱棣挥了挥手,公公立刻出发喊人。 没过多久,穿得都有些衣冠不整的刘一手,快步来到了广场之上,比看见皇上更在意的是,发现了那在笼子里呲牙咧嘴的行尸。 “臣刘一手,拜见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刘一手磕头行礼时,都还忍不住回头向笼中看去。 “起来吧,刘大夫,你见多识广,后面那东西,到底得了什么病?”朱棣好奇问道。 “臣需走近细看。”刘一手恳请道。 “去吧,当心点,那东西咬人会传染癔症。”朱棣提醒道。 “明白。”刘一手鞠躬谢恩,转身向笼子走去,他随即掏出了口罩捂住口鼻,用夸张的护目镜包住了眼睛,又是戴上了一副橡胶手套,确保不会发生皮肤直接接触。 对于刘一手这些稀奇古怪的道具,朱棣也是司空见惯了,只觉得这是一个喜欢搞发明的大夫,但不得不说他的医术果真了得,什么头痛脑热的毛病在他手里,只用一些简单的小药片,三五天就能痊愈,跟没事人一样,堪称大明第一神医。 “刘大夫,当心,千万别让他伤了你。”帮刘一手开门的萧何,又是叮嘱了一遍。 “放心,他敢咬我,我把他所有牙都给拔了。”刘一手拍了拍萧何的肩膀。有次元空间之力加持,别说什么行尸了,就算将臣来了,刘一手也能自信把他的牙给拔了。 走上前去,刘一手掏出了注射器,一下扎进了那行尸的脖子里,那动作跟捅刀子一样,看得旁人不由一震。但让刘一手诧异的是,明明他都已经扎进颈动脉了,用好大力气才抽出了不过50毫升的血液来,而且血液特别黏稠,跟黑芝麻糊一样,黑漆漆的。 刘一手又测了一下这东西的体温,接近45度,就算他是活人,这么烧下去,脑子也早就坏掉了。同时,他还采集了唾液样本,与皮肉样本。等着一切结束后,又重新退出了笼子。 “启禀皇上,我已经完成了采样,现在需要回去研究一番,大概一天能出结果。”刘一手需要对这怪物的dNA进行分析。 “刘大夫,那这东西如何处置?”朱棣看着那心窝顶着大洞的行尸,也是有些头皮发麻。 “交给微臣关押,以免瘴毒外泄。目前还不知道他会不会通过撕咬以外的方式传染,如果传染,微臣也要寻找治疗的方法。”刘一手可不放心别人照看这玩意,搞不好就变大明版的《生化危机》了,他可不想变身李昂。 “行,就依着你,但一定要给我结果。传令下去,飞鸽传书云南广西官员,即日起,封锁交趾与大明的边界,不得任何商队或人员相互往来。违令者,斩。”朱棣当然也知道利害关系,自古瘟疫对国家都是灭顶之灾,绝不能让这种瘴毒在大明境内传播。 很快,刘一手就将那行尸给推回了自己独占的太医院实验室。这里俨然已经变成了一个现代化的医疗工作站,不光有现代化的电子显微镜,离心机,封闭式反应舱,琳琅满目。 一回来,刘一手先用透明胶布,将这家伙的笼子做了一个360度的密封,并且在缝隙处做了消毒处理。 然后便投入了废寝忘食的研究工作中去,这不研究不知道,一研究吓一跳。行尸的血液中充满了一种怪异的霍乱弧菌。之所以说怪异,是因为这种弧菌的体型比传统霍乱弧菌大上了10倍,其细胞壁里隐藏着一些细小不易察觉的病毒体。 它们相互作用,具有强烈的攻击性,会释放出超高的热量,吞噬血红细胞与白细胞,就像饥饿的野兽。它们会迅速攻击生物的大脑,烧毁神经末梢,又因为体内鲜血蒸发,而迫切寻求更多鲜血补充,变成最纯粹的食欲机器。 也正因为成为了血液的奴仆,所以根本不需要呼吸,心脏停跳,也不影响他们的活动能力,只有砍掉了头颅,彻底切断食欲的扩散,才能让他们彻底停摆下来。 这种霍乱弧菌也不是没有弱点,它的个头太大了,所以根本无法通过空气传播,而且也因为体型太大,进入人体消化系统后,也穿不过胃黏膜,会被胃酸通通杀死。 唯一传播的方式,就是通过撕咬,直接将弧菌注入血液,才能激活这种致命霍乱弧菌,将人变成尸体,将尸体变成行尸,亦如《生化危机》里的t病毒。 具体的研究结果还要时间才能出来,但刘一手可以优先得出的结论只有一个,这种混合了病毒的变异霍乱弧菌,绝对不是大明时代可以在自然界中自我生成的产物。 唯一解释,它是由人为进行培养制作出来的生化武器。纵观大明全境,拥有这种实力,而且可以如此歹毒的,唯有变态生物娘——梁心怡。 “他吗的,真是没事找事的主。”刘一手无奈叹息,要知道在去年8月的时候,会长已经将她踢出了散仙同好会的群聊,并且公示过,说这女人有蛇精病,以后禁止出现在大明境内。 联想一下那些辎重官来自安南的情况,敢情这个疯女人是躲在安南的深山老林里继续恶心人了。 第880章 追击瘴毒 作为最强的军医,刘一手可以在枪林弹雨的环境下,完成心脏瓣膜置换手术,手都不会抖上一下。 但对于这巨型霍乱弧菌的研究,却让不由得浑身微微颤抖不已。这需要用电子显微镜才能看清的玩意,堪称人类的终极杀手。一旦进入血液,不管是抗生素还是杀菌药物对其起不到半点作用。 它被激活后,能在十分钟内分裂出个体的一百万倍,迅速摧毁中枢神经,将生物化为嗜血的野兽。如果想对中招者抢救,也只有不过十分钟的窗口期。 眼前的行尸应该是原生寄主,体内原发性霍乱弧菌属于休眠状态,在被激活后迅速扩散,激活后的霍乱弧菌通过撕咬进行传播,但感染到新的生物体内,活性远达不到原生霍乱弧菌的级别。 所以会导致感染者虽然同样失去意识,具备强烈的攻击性,却无法做到强化速度,力量与灵活性的地步,更像低等级的行尸走肉。 什么东西可以杀死它?刘一手仔细思索了许久突然有了一个奇思妙想。他先抽取了一管自己的血液,小心翼翼的与黑血融合,然后滴进了玻片之中,丢到了显微镜下观察。 然后神奇的事情就发生了,只见黑血在触碰到他的鲜血后居然开始萎缩,从内破裂开来,蕴藏其中的病毒也是迅速坏死。 没错,因为长期佩戴以太手环的关系,他们的鲜血也就呈现出了微弱的辐射性,这些霍乱弧菌对以太手环佩戴者的鲜血具有强烈排斥反应,他们鲜血制作成血清,就是一种解药。 可话说回来,他们能有多少人?要真面对病毒扩散开的大明王朝,把他们当血牛来抽,也根本拯救不了这个世界。唯一办法,当然是找到疾病的源头,将其覆灭。 刘一手在思考,要不要通知会长?当这个念头仅仅出现了3秒后就被打消了……主要原因只有一个,刘一手想要梁心怡死。而看看会长处理梁心怡的方法,赶出大明境内,摘除她散仙同好会的身份,却并没有收走她的以太手环。 那只有一个原因,会长并非绝情之人,对梁心怡朝夕相处起来还是念及旧情。如果真让会长去处理,梁心怡大可叫屈,说成实验室的病毒泄漏,是无心之失。会长小惩大诫,这狗女人八成还能活。 既然是要溯源,那就必须下死手,这种人类公敌,多活一天都是世界的癌细胞,随时都有可能扩散。 而就在刘一手废寝忘食研究霍乱弧菌时,那在显微镜下跳动的弧菌,却因为没有新鲜血液进食开始相互残杀,它们变得更加疯狂,温度持续上升,甚至到了接近60度。 也是在这时,刘一手没有注意到的笼子中,狗子的身体开始激烈抽搐,扭曲,突然他一口黑血喷吐在牢笼外的薄膜之上,就此倒地不起,陷入了真正的死亡状态。 刘一手看了看时间,从礼部后院里的杀戮开始算起,大概整整24小时。感染了此霍乱弧菌的寄主,如果不进食的话便会自我毁灭,也算是一种彻底杀死寄主的办法。 做好了相关资料的统计后,刘一手再次进入宫中,将写好的奏折呈现到了朱棣的案台之上。他无法用细菌与病毒的称呼跟皇帝陛下汇报,毕竟说了朱棣也听不懂。 奏折中将此癔症称为霍乱,是一种罕见的人食人的瘴毒,据目击者称,最早的感染者小孩,在半路就出现了发烧,咳嗽,四肢无力的症状,时间跨度接近月余,最终爆发成了咬人的怪物。 有此证明,此瘴毒的隐蔽性很高,潜伏期也很长,如果不加以控制,去源头消灭病毒,一旦扩散到大明境内后果不堪设想。 “如何才能彻底杀灭这种瘴毒?”朱棣好奇地看着刘一手道。 “当然就是一个杀字,这种瘴毒只能通过撕咬,伤口,血液传播,只要寄主全死了,自然也就高枕无忧了。”刘一手献计献策道。 “你的意思,去顺化府屠城吗?”朱棣也是戎马一生的帝王,杀人犹如砍瓜切菜。但刘一手的提议却比他还要冷血,今时今日的顺化府,已经变成了安南交趾最远的政治文化中心,哪怕人少,也有最少五十万的百姓生活于此。 一句杀了,就是五十万条性命全杀?那以后的史书要如何记录这大明的皇帝?暴君? “这种瘴毒很珍贵,微臣看来,其携带的寄主不会太多,只需要将他们找出来,针对性杀之便可。而且这种瘴毒十分蹊跷,不像自然形成,微臣担心是有人调配所得。”刘一手继续阐明利害关系。 “自古南洋多邪术,交趾地处深山老林,毒虫毒蚁众多,有这种人物并不稀奇。”朱棣最近看到关于交趾的折子,都是当地到处在闹民变,动不动就有人杀官逃税,躲进深山老林,占山为王。 果然殖民地这种东西并不好弄,朱棣甚至开始有些后悔当初,选择吞并这块不属于华夏文明的领土了,真可谓穷乡僻壤出刁民。 “交趾紧邻我大明边塞,如不彻底根除,一旦瘴毒过境,我们将再无可挡之法,大明也将危在旦夕。”刘一手双手抱拳恳求道,“为保苍生免遭毒害,微臣愿前往交趾,根除此恶疾。” “刘大夫忠君爱国真乃吾辈楷模,但你仅仅是一位太医,这种重任只怕你担当不起,朕可以指派军队与你共同前往。”朱棣也正有此意,将瘴毒扼杀在交趾,总比扩散到大明来杀更好。 “如果一定要给微臣指派军队的话,请恕微臣斗胆,当今大明境内,唯有一名将领可担此大任。”刘一手主动谏言道。 到这时候,朱棣何等聪明,立刻明白到刘一手说的是谁了,“爱卿的意思是……边塞的龙虎大将军?” “正是方渊方大人,我与他曾共下西洋,对他了解颇深。此子宛如有神灵庇佑,能逢凶必化吉。他也有出境作战的经验,再合适不过。”刘一手当然要拉上林川一起,鬼知道梁心怡有多难对付。 第881章 恶战 你说巧不巧,朱棣脑海里浮现出的第一个人的名字,也是林川。只不过他远在大漠边塞,却要前往交趾的尽头,堪称斜跨整个大明,论折腾肯定是史上第一折磨。 最重要的是,这家伙表面上平易近人,实则听宣不一定听调,他也完全有话可以说,太远了,部队都是北方兵,不服那种山野潮湿之地的气候,恐突发恶疾,耽误了皇帝陛下的正事。 况且林川是功臣,几次三番救大明于大厦将倾,朱棣也不能来蛮的,要他自己想才能驱使其动起来。今时今日,林川也不缺封赏,正二品的武穆侯爷,手下人马众多,生意版图跟随郑和的船队已经开始向西洋扩张,什么都不缺了,真不一定叫得动他。 “刘爱卿,朕知你的想法,可方渊就是天生犟种,牵着不走,打还倒退,这事不好办啊。”朱棣略显为难道。 “此事皇上莫担心,方大人乃国之栋梁,等微臣给他修书一封,定能将其招来,担此重任。”刘一手自然有这种把握。 “那太好了,朕现在就封你为钦差大臣,将与方渊的人马配合,前往交趾,铲除瘴毒。拿着朕的圣谕下去,交趾境内一切大小官员都可听你等调遣,包括驻守在交趾的英国公张辅。” 朱棣这下算是放心了,毕竟刘一手和林川是老交情,算起来在忽兰忽失温对林川还有救命之恩,林川不会不给他面子吧? 很快,官家信使带着一封皇帝诏令,一封刘一手的家书就向着土家堡狂奔而去。 等到信差来到土家堡时,已是大明永乐十三年的二月,年都过完了,已到大年初八,按照林川铁卫往年的惯例,正是给全城百姓派发开门红包的日子,林川铁卫的五品以上的官员都会上街,逢人便发一封10文的小红包,预兆大吉大利,开门见喜。 借着这个机会,林川也能开一次土家堡的人口普查,清晰了解土家堡新增了多少人口,又死了多少老人,走了多少游子,来了多少新户。 从数据上来说,土豆带给土家堡的变化是非常明显的,至少以新生婴儿名义领取的红包,就比往年多了整整两倍,可见百姓日子有了盼头,首先想的就是结婚生子。只要有了孩子,这个国家便能蓬勃发展下去。 而就在林川在街头派发红包之时,来自京师的信差火急火燎地冲了过来,翻身下马,气喘吁吁道,“小的……见过武穆侯爷方渊方大人!京师诏令在此!请速看!” 接过信差递来的折子,还有下方一起放着的刘一手修书,林川明白自己安宁的生活终于到头了。 他让于谦代表自己继续分发红包,自己则是回到了侯府,关上书房大门,安静阅读起了诏令与修书上的信息。 让林川意想不到的是,梁心怡那疯女人又开始作妖了,当初他特意透露四号胚胎的事情让会长知道,就是想借会长的手除掉这个疯女人。 结果会长居然妇人之仁,没有干掉这疯婆子,甚至连以太手环都没有收走,只是赶出了大明的地界。现在好了,又给闹出丧尸病毒出来,再发展下去,就要把大明王朝变成大尸王朝了。 其实这种麻烦破事,林川是根本不屑于管的,最好的办法就是捅给会长知晓,让他自己去清理门户。可刘一手的观点也很正确,不亲手杀了这疯婆子,会长继续妇人之仁的话,受苦受难的依旧是这个世界。 刘一手当然并非正义的使者,他与梁心怡的私仇,结怨于帮会长做事的那半年,经他的手,那么多的孕妇死于非命,深知自己罪孽深重。临走时,刘一手求过梁心怡,尽量不要为难那些剩下的孕妇,依靠梁心怡的技术,是完全有可能在选择堕胎后,保住她们性命的。 结果后来,刘一手才知道,梁心怡压根没有良心,将那废弃的试验材料通通一把大火,烧成了灰烬,美其名曰……消毒。 如果说在这大明有什么让刘一手真想亲手终结的生命,那一定非梁心怡莫属。 刘一手的通篇几乎就是表明的一个意思,帮我,杀了她。 林川拿着诏书与刘一手的书信,想了许久。这并不是什么轻松的差事,梁心怡或许不擅战斗,但从她创造出第四胚胎就该知道,这女人远比严华之流的团伙更难对付。一旦动了弄死她的念头,就不会有任何退路可言,不死不休。 最诡异的是,为什么这种病毒会那么巧地出现在京师?要知道交趾距离京师那么远,就算是病毒扩散,也应该先在广西与云南闹腾起来才对? 唯一的解释是,这就是梁心怡邮寄到京师的一封挑战书,刘一手在那里,还有另一个她想杀之人也在那里。 一想到此,林川不由一阵苦笑,敢情梁心怡被赶出了大明,这疯婆子却用这种小伎俩把她想杀之人骗过去杀。 如果这招针对林川,自然没有半分作用,能让那疯婆子在海外活活等死。他不相信梁心怡敢闹大危机,真引起会长反感的话,她是必死无疑。 但很可惜,梁心怡挑衅的是夜隼 ,按照夜隼的个性,她一定会去赴约的。 如果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就已经没有退路可言。算起自己欠那两人的人情,硬着头皮也要上了。 于是乎,在稍晚些时候,林川将老六队众人外加奎托斯叫到了从前的那间小院子里一起吃饭,在饭桌上林川公布了这个消息。 “兄弟们,又要出远门了。京师来的差事,去交趾平乱。”林川轻描淡写道。 “交趾?那可在大明的最西南之地?我们过去可不容易啊。”于谦首先想到的就是山高路远,这将是极为折腾的一路。 “交趾现在应该驻扎着英国公张辅啊,他手下的远征军骁勇善战,打得交趾土着该是哭爹喊娘,为何还需要我等帮忙?”熊瞎子则是不明白什么叛乱,需要林川卫出手。 “算是我老乡闹出的麻烦,不去也得去,明日于谦点兵,刑天营与黑鹰特战团全员出动,装备家伙事能带的都带上,会是一场恶战。”林川提醒道。 第882章 出发远征 “头儿,是谁在惹事?”奎托斯只是听林川要调拨的人手,就知道此事非同一般,眉头深锁的问道。 “疯婆子,梁心怡,她造了一种病毒,能把人变成吃人的怪物。京师不久前已经闹了一次,刘一手也会去,我们约定在福州府汇合,乘坐官家宝船,一路西下进入交趾境内。”林川把计划都说明白了。 “梁心怡……”提起这个名字,奎托斯不由寒毛直竖,那可不是什么好东西,疯起来甚至都不能算人。 “这么大阵仗去对付一个女人?”楼燕对这个名字也产生了兴趣。 “呵呵,她可不是一般人,在我老家,算是睿智的天花板,能做到什么事情,我也不知道。”本来林川是打算独自前往的,但那毕竟是在境外,山高皇帝远,当地的势力并不明朗,还是兄弟多带一些,真需要屠城的时候,也方便一些。 “明白了,我等一下就去安排。”于谦办事,林川还是特别放心的。 直到老六队的所有人都下去准备后,奎托斯并没有离开,他有些担心道,“听你上次提过一嘴,梁心怡不是会长的人吗?她闹出这种乱子,会不会是会长授意为之?” “并不能排除这个可能,虽然会长几个月前就把她踢出散仙同好会了,但并没有杀她,也没有没收以太手环。保不齐会长从中作梗,就是想用梁心怡钓鱼也说不定。”林川当然也有想到了这一点,虽说凭借会长的实力,压根不需要用饵钓鱼,直接雷管炸鱼就好。 可谁敢保证,他又想到了什么变态玩法呢?这种时间的走狗,什么事情干不出来? 正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机关算尽还是要落子前行,该来的躲不了,只能去会会这个疯婆子了。 “如果真是这样,兄弟们必须多加小心,真发现会长参与其中,我们必须第一时间撤离,现在的黑鹰特战团根本不足以投身这样的战斗。”奎托斯只是不想兄弟们白白送死。 “只要是人,就根本不足以和他打。”林川无奈笑了笑,“但如果不是会长从中作梗,梁心怡在这次就算是真作大死了。对了,上次给你的东西,会用了吗?” “那是为伏羲配套的单兵动力装甲,我调试了很久,才将各个关节部位的设定改回适合我的状态,现在基本已经可以融会贯通进行作战使用,只不过达不到伏羲穿戴时的水平,他的参数,简直就是超人,动力装甲不像给他提升战斗能力,更像掣肘他的道具。”奎托斯不好意思道。 “他本来就不算正常人,哪个正常人敢煞有其事地去埋伏会长?”林川叹息的站起身来,“只可惜,会长更不正常。如果不出意外,伏羲应该已经死了。” 这一夜,整个土家堡的军营里人声鼎沸,辎重官帮助刑天营与黑鹰特战团的大佬们清点着武器装备。这将是一次斜跨整个大明的作战,别说平乱了,能全须全尾的到达交趾,已经可以跟亲戚朋友吹牛笔了。 林川很是看重这次任务,绝对不能出半分差错,众人也是打起了十二分精神,能带的全都给带上。 最后整理出了满满四十车的武器装备,将随军出发。好在林川帮奎托斯把动力装甲收入了次元空间,不然奎托斯一个人就要占一车货物。 浩浩荡荡的林川铁卫远征军,在日出之前便踏上了征程,此刻正值大明永乐十三年,大二月头,大年初九。当整个大明各地还在享受过年的热闹气氛时,林川骑着马蛋,伴随空中两只金雕引路下,向着顺天府奔袭而去。 这一路,他们将在京师改成官船,沿着运河一路南下到扬州府,在那换成海运大船,绕过整个浙江,一路赶到福州府,与刘一手汇合。 单单这一路舟车劳顿,没有一个月的时间都不可能办到,而这一个月里超过四分之三的时间,他们都将在船上度过。 过年期间,运船并不好调度,但林川何许人也?方仓之主,寻运河上的运输船队就跟吩咐家丁晚上吃啥一样容易,当然用他家的船做官家的事,费用也是要报给户部,到每月分账时,会从户部那一块给减免下来的。 刑天营与黑鹰特战团,相当于林川来到大明5年多来打造的骨血,是他最精锐的战斗能力,自不会因为舟车劳顿而出现非战斗减员。应该说跟平日里的训练比起来,行军反倒是最轻松惬意的事情了。 人是没有事情,但马儿就另说了,包括马蛋在内,这些北方的战马,早就在草原上驰骋惯了的生物,却因站在船里晃荡了几下,吐得那叫一个昏天暗地。它们何时遭过这种罪,对马生都产生了怀疑。 负责照料他们的士兵也是忙得不可开交,这些宝贝疙瘩可不能因此死掉。 林川不得不感叹,郑大哥的远洋重骑兵团是何等了不起,他们的战马常年在船上飘荡,早已习惯做到了上船能睡,下船能跑的地步,简直堪称海马了。 等到林川搭乘的宝船船队赶到福州府之时,时间已经来到了三月初,海面上船帆绵延,到处可见出海捕鱼的老百姓,正在为生计而忙碌着。 挂着明字大旗的宝船停靠在了官家的军用码头之上,林川带队走下船舷,深深感受了一把权力带来的虚荣感。 福州府内大小官员近两百人,全都身着官服,在福州知府的带领下前来恭迎。也因为林川贵为正二品的武将,就连当地的武将官员也是全员到场,头顶簪缨身着铠甲,毕恭毕敬,行礼参拜。 也难怪他们如此慎重,要知道福州府知府文官之首,也不过区区正四品而已,在林川面前就是个弟中弟。当地的卫所倒是来了几位指挥使,官拜三品。但每个人手下的人马不过区区三四千,和于谦比起来,这种可以统领两万人马强卫的指挥使比起来,也就只能跪着叩见了。 而在这一行人中,刘一手反倒变成了那个站得最笔直的家伙。 第883章 教练,换人! 新到福州府的刑天营加黑鹰特战团需要休整3天,才能再次出发。主要休整的是马儿,倒不是人。 林川把自己的困难跟刘一手说了,刘一手也是写了个方子交给了福州府的知府,几乎全城的官家马夫兽医都被找了过来,要给这些马儿饲料里加药材,治一治这么多天来的晕船之症,以免后面还有一段远洋,全都死在了路上,那就得不偿失了。 按照就近原则,林川直接安排部队驻扎在了码头旁的仓库内,看好武器装备与马匹,避免出现闪失。 至于于谦,肺痨鬼,姜戈加熊瞎子,代替林川负责与当地官员吃酒拉近关系,也算给了大家一个面子。钟兴与楼燕被留了下来看家。 而林川,则被刘一手拉上,美其名曰要去参加一场同乡见面会。既然是同乡见面会,林川也就只带上了奎托斯一人,三人骑马向城内走去。 福州府地处沿海,多年来都是西洋各国走私入中原的重要口岸。这里渔业发达,闽南风格的建筑群落别具特色,商贸气氛尤为浓郁。街道上人来人往,做小买卖的人远比京师来得更多。 此时正值黄昏时分,在这样的街上骑马着实慢了一些,但三位大人并不赶时间,就顺着人流缓缓推进。 突然,骑马的刘一手侧身一拳锤在了奎托斯的肩膀上,骂道,“还装不认识是吧?还装是吧?” “哥,疼啊,你轻点!”奎托斯也是撸着臂膀笑了起来,终于得见这位阔别多日的同室兄弟,他也是真的开心。 “这就叫疼了?当初为了安顿你,我差点就被会长嘎了,你倒好,屁颠屁颠的跑回大明,想害我是不?”刘一手也是憋了一肚子的火,继续捶着奎托斯骂道。 “这不是为了给赤伶报仇嘛?现在已经没事了,我叫奎托斯,是林川铁卫黑鹰特战团的团练教头,奎爹已经死了。”奎托斯已经适应了自己全新的身份。 “我他吗救你,你跑去给别人打工!你还真是有出息!”刘一手还是在骂着,不过手上捶人的力气变得若有似无了,“我跟你说,你这条命是我放的,这次外出别给我逞英雄,活下去,懂了吗?” “明白明白,哥交代的事,我一定谨记。”奎托斯笑呵呵地点头哈腰道。 “刘一手,你最终还是把她给招来了?”林川虽然知道这是跑不掉的环节,但还是略带责怪的口吻。 “这可不怨我,礼部衙门当时闹得有那么大动静,多事的官员去她那吃饭走漏了风声。夜隼特地找到我问询情况,是她硬要跟过来的。”刘一手连忙摘干净自己的关系。 “你说我信吗?”林川眯着眼打量着刘一手。 “信不信都来了,既来之则安之呗。”说话间,刘一手带着林川与奎托斯来到了一家苍蝇馆子。 并不是大酒楼他们吃不起,主要因为大酒楼都被当地官员包下来招待于谦等人接风用了,正巧他们提前到了3天,问到了这么一家开了有五十年的鱼丸锅子店,就选在了这里吃饭。 店铺很小,夜隼一袭黑色织金马面裙,配着一件杏白短衫,就坐在路边一张矮桌前,正忙活的向锅里下着鱼丸。 这福州的鱼丸非常有名,用海鱼锤烂手搓而成,煮鱼丸的锅子里是熬了一天一夜的鱼汤,没有多余的调料,但吃起来鲜过任何山珍海味。 “大佬,人给你接过来啦!”刘一手翻身下马,赶紧上前汇报,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 “坐呗,刚下的鱼丸,还要煮一下才能吃。”夜隼瞟了林川一眼,谈不上开心,或者说有点生气。 林川努力回忆自己哪里得罪这女人了,明明上次京师一别时就已经没什么事了。 等坐下没多久,夜隼说明了生气的缘由,“年前我和沈姐联系上了,她现在在山东,开了一家时之沙的分店,虽然不怎么赚钱,但终归是走向连锁的第一步。” 夜隼提到这个,林川立刻反应过来,夹起没熟的鱼丸,边吃边躲向了一边。 “喂,没熟啊。”刘一手提醒道。 “我喜欢吃鱼生。”林川就是不接茬。 “沈姐说她很早就告诉过你,她去开店的事了,为什么不跟我说?”这才是夜隼生气的点,明明她最介意林川瞒着自己,还警告过他,结果又来。 “你是真的拿我当外人防着啊?怎么?怀疑我跟会长有一腿?会出卖你?我要是想出卖你,上次送手环过去的时候,你已经要被会长追杀到死了,还能活到今天?我为你冒这么大风险,简直就是个大傻子,结果傻子你也防?” 夜隼近乎红温,奎托斯见林川这么为难,还想出面劝和,结果却被刘一手一把拉开了些,在其耳边小声嘀咕道,“小两口吵架,床头吵架床尾和,你插嘴,就是真的会死的!” 怎么办?林川的大脑飞速运转,不妥善处理,没到交趾今天就要交代在这了。回顾自己的一生,处理夜隼生气的状态发生过许多次,下场都挺惨的。突然,也不知道脑袋瓜搭错了哪条线,他在心中喊道,“吗喽,见你女神了喂!” 没等吗喽反应过来,林川竟然主动把身体与之交换,一下把吗喽推到了面前,要说哄夜隼开心,这货堪称驯兽师。 吗喽此刻的感觉,就像凭空捡了一枚复活币,再次活在了夜隼的面前。 看着熟悉的女孩,他深吸一口气,什么也没有说,低头夹起鱼丸,无比自然的吃了起来。 “喂跟你说话呢,听见没有。”林川这态度,气得夜隼眉角青筋暴起。 “听见了,我故意不告诉你的,怎么了?”林川一副无所谓的模样,把在场三人都给彻底看傻了。 “老大好猛,居然硬钢隼姐!这是作死的节奏啊。”一旁的奎托斯小声嘀咕道。 “坐远一点,别沾火星子,晚饭和我们都是无辜的。”刘一手小心翼翼地将桌子往旁边拖了拖,生怕等下就被掀了,他才刚刚开始吃啊! 第884章 被偏爱的有恃无恐 第八百八十四章 被偏爱的有恃无恐 质问为何欺骗自己前,夜隼想过林川会赔礼道歉,亦或是插科打诨,甚至自罚三杯。这样的话夜隼就能多生气一段时间,提一些过分的要求,应该也没问题吧? 但很可惜,林川就这么大大方方的承认了,没错,就是故意骗你的,你想怎么样吧? 别说三位观众愣住了,待在乱码思绪殿里的林川,都忍不住感叹,吗喽牛逼!本以为他只是一条舔狗,原来不要脸起来是真不要脸啊! “你这态度,好像还是我做错了?明明就是你骗我的!”夜隼定了定心神,重新找回发火的节奏。 “是我骗了你,但都是为你好。”吗喽以退为进,使出一招移形换影。 “为我好?好在哪?”夜隼质问道。 “不能说。”吗喽继续藏。 “我……”夜隼一口老血涌上心头,就想喷林川一脸,“你耍我是吧?狗东西,今天不练练手,你是真不拿我当盘菜啊!” “就是因为在乎,所以才不能说,如果真有天罚,我一个人承受就行。如果这世间最后只能活一人,我希望那个人,是你。”吗喽一记大招,把摩拳擦掌的夜隼给说愣了。 这是什么?告白气球吗?奎托斯忍不住的向着林川挑起了大拇哥,佩服得五体投地。好事的刘一手更是悄悄举起了手机,录下了眼前经典的画面,打算日后拿回家反复研学。 “骗子!懒得理你。”夜隼丢下碗筷,站起转身就走,仿佛做了什么决定。实则却是那一张小麦色的脸蛋,已经红成了苹果。 糟糕,这混蛋为什么这么会?过去谈恋爱时明明自己一发火,他都只是想办法哄自己开心的,哪会像现在一样,好mAN,硬似铁,感觉好帅!被帅到了。 “吗喽,你这是在玩火啊……”林川赶紧把吗喽拉回了乱码思绪殿中,“你是怎么想到强硬承认,夜隼也不会借机发难的?” “还不是因为你的缘故。”吗喽轻声叹息。 “我?我可什么都没做,刚才是你的本事。”林川还是分得清楚大小王的。 “正所谓被偏爱的总是有恃无恐,如果如烟姑娘不是喜欢你,刚才说完第一句,小生已经被她活活打死了。这一招叫置之死地而后生。”吗喽都运用上兵法了。 “我只在战场上用这招,男女关系也能用吗?”林川谈的恋爱少,吗喽你可别骗咱。 “男女之事,本就是攻城略地,谁棋高一招,就能无往不利。只可惜,还没开始博弈,小生已经败给了如烟姑娘。至于你,受尽万千宠爱,败无可败也。”吗喽最后的话都说出了几分醋意。 不管那些,危机解除,林川重新掌控身体,开始吃起鱼丸火锅来。 刘一手与奎托斯现在面对林川也是刮目相看,他算是给逆鳞的老少爷们长脸了,多少年来夜隼号称女兵之王,高举女权痛扁男联盟。现在林川一来横的,对面就怂了,够他吹一辈子的啦! 林川似乎也很开心,晚饭钱都是自己出的,甚至在刘一手孜孜不倦的闹腾下,还找了一家风月场所,洗脚按摩带宵夜。只不过,林川无心扶贫小姐姐,一直在想这么硬刚夜隼,会不会有什么副作用? 而奎托斯将赤伶的骨灰都纹在身上,又怎会允许其他女人,在自己身上摸来摸去,那简直是对老婆的亵渎。 所以玩得开心的只有刘一手一人,不对,应该说最不爽的应该就是他,明明挑了十几位天姿国色的花魁陪自己玩闹,刘一手的小兄弟亦如往昔的已读不回,颇为扫兴。 午夜,刚才还好好的刘一手,一声怒吼,所有的小姐姐都被赶出了包房,只有三兄弟靠坐在了卧榻之上,百无聊赖看着天花板发呆。 “闹够了?差不多该散场了。”林川起身拿起一旁的茶壶,给真喝了一夜的刘一手倒上了一杯醒酒茶。 “对不起,我骗了你。”刘一手接过了茶水,居然也是突然道歉。 “喂,你在模仿川子吗?不太像啊。”奎托斯也是开起了玩笑。 “说真的,围猎梁心怡,兄弟我有私心。”刘一手一饮而尽,茶水冰凉苦涩,着实醒酒,“我需要把她的伊甸终端主机搞到手,那主机的神经探头,可以修复各种断裂的神经网络,包括人体大脑那么复杂的脑神经。” “明白了,说是来为民除害,其实你就是修鸟之旅。”林川并不生气,活在这世上,谁又没有私心?包括那个高喊要维护正义的伏羲,说穿了也不过是想引起玄女的注意,成为妈妈的救世主。 “修鸟?什么鸟?机械鸟吗?”一旁已经独自喝得有些迷离的奎托斯,好奇插嘴,他并不知道好大哥穿越时的奇遇。 “没你屁事,睡觉去。”刘一手都懒得跟他哔哔,又不是什么光荣的好事。 “总之算兄弟我欠你的,最后杀梁心怡时,一定要帮我把那主机保下来。”刘一手恳求道。 “我可是生意人,欠我的东西不好还哦。”林川贱兮兮地笑着。 “无妨,天上地下,只要你一句招呼,我刘一手一定站你左右。”刘一手第一次明确表态道。 “如果有一天,我跟会长为敌,你也会站在我身边吗?”林川不笑了,平静问着。 刘一手陷入了沉默,他直视着身边可以称为兄弟的林川,思索了很久,然后道,“会。” “这可不像你。”某种程度上来说,林川一直觉得刘一手算是最胆小的逆鳞战士,毕竟他的兵种就是军医,往往都是待在后方,以救人为主,久而久之,害怕死亡也是非常自然的表现。 “因为我了解你,如果真有一天,你要与会长为敌时,你一定有办法可以弄死他。要知道你可是我们逆鳞的狙击王,没有十足把握,你绝不会打开枪机保险。”正如林川了解自己一样,刘一手也是那么了解林川的为人。 “今天就到这吧,我走了。你照顾一下奎托斯,他喝多了。”林川说着爬了起来。 “你去哪?”刘一手不解,这怡红院要睡觉到处都是床。 “当然是回家,我可是有老婆的人,比不得你们这种单身加丧偶的。”林川笑着挥手道别。 第885章 白象神 官家码头边的三座大型仓库,在林川来后被迅速清空,直接变成了刑天营与黑鹰特战团的营房,还有战马们休养生息的马厩。 作为更高级的官员,待遇也并没有好上多少,只是征用了仓库旁的一排平瓦房,可谓寒酸。 不过在土家堡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林川卫就没养尊处优的习惯,别说瓦房了,就是露天生团篝火,他们也能席地而睡,没有半句怨言,这就是铁卫。 林川回到码头时,门口还有刑天营的战士站岗,他们眼见长官回家,就想去通传,被林川拦了下来。简单询问了一下,除了今晚回不来的奎托斯外,那些在城中与地方官员应酬的大人们,也都还不见踪影,想来车轮战已经把他们给喝麻了。 福建的官员看上去文质彬彬,真端起杯子来一点也不比山东大汉弱,真是辛苦于谦他们了。 林川自行回到营房,刚还在想楼燕应该已经睡着了,要自行开门的时候,木门竟从内自直接被拉开,手里掌着油灯的楼燕就站在那里。 “还没睡吗?不好意思,回晚啦!回晚啦!”林川抓着后脑勺笑嘻嘻地道歉。 “一身酒味,快进来吧,衣服脱了。”楼燕并没有生气,而是主动将林川迎了进去,招呼他坐在了床边,给他倒了一杯醒酒茶,“你喝了多少?” “其实我真没喝,都是刘一手和奎托斯闹腾,我就是个陪衬。”林川天地良心,酒都倒次元空间了,一口没喝。 “只陪衬还弄一身水粉味,刘一手该给你发赏钱了。”不是楼燕鼻子尖,是那廉价的水粉味真的很难消。 “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听我解释。”林川开动脑筋现场编。 可楼燕没给他解释的机会,安静地端了一盆热水,脱去了林川的鞋袜,竟给他洗起脚来。 “我知道你不会乱来,连这都不相信你,也不配当你大老婆了。你说没有,就一定没有。”楼燕细心的为林川泡脚,今天和往常有些不同。 “前不久我收到了奥雅的来信,她说了你在太原遭遇的麻烦,虽然知道都过去了,可我还是心慌了好久。 你那些同乡,一个比一个像妖孽,真的好怕哪一天你出门后,就再也回不来了。 所以答应我,照顾好自己,还有,尽量让我待在你身边好吗?哪怕真有什么危险,只要能跟着你,我们最少能死一块。”楼燕的言语带着哀伤。 “傻丫头,我是不会让你死的。”林川轻轻将楼燕拉了起来,紧紧抱在了怀里。 “现在你可以这么说,但到了战场上我和其他兵卒没有区别,需要用我时,不允许你有私心,否则就不配当我的长官。”楼燕不要任何特殊待遇,如果自己变成需要林川照顾的女人,她就不配守住大老婆的地位。 这一夜大家过得都很开心,包括早早回客栈休息的夜隼,做了一个过往在乡镇步行街与林川约会的旧梦。 而同样是在当天夜里,远在交趾一处叫不出名字的原始森林中,梁心怡手中提着一盏明亮的露营灯,向前走去。原本这种时候会有无数的飞虫前来,围着灯火开pARtY,但她的身后却跟随着一位妙龄少女,支起了一面跟随移动的次元空间门,将所有找死的虫子送去了另外一个世界。 “妈妈,晚上的森林看上去好可怕,我们要不回去吧?”十三怯弱地跟随在梁心怡的身后,一个可以轻松把伏羲打成渣渣的怪物,居然……怕黑。 “都说了我一个人也能搞定,让你在家里等着,你却非要跟过来。”梁心怡斜眼看了看自己所谓的女儿,十三的成长速度是人类的6倍,只是短短半年的光景,十三又是长高了不少,褪去了儿童的稚气,像一位十三四岁少女的模样了。 “不要不要,妈妈一个人出门,小十三会担心你的。”十三坚决反对道。 “随便你,那猎户说的东西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要是敢晃点我,回去了非再杀他一遍不可。”梁心怡已经在这森林里转悠快一个小时了,各种动物见了不少,就是没找到那传说中的……象神。 那是一个传说,一头白象制霸山林,寿命已近百岁,是山林秩序的扞卫者。这种变异生物正是梁心怡梦寐以求的素材,当然要占为己有。 “妈妈,东边,气息很怪。”小十三眺望向东方,可以看见太多梁心怡看不见的东西。 “去会会呗。”梁心怡也莫名兴奋起来。 说罢,十三抱住了梁心怡的腰杆,几个次元纵踏空而起,顷刻间便来到了百米高空,向着东面一路飞行而去。 然后,她们落在了一座巨大的山洞石窟前,这里犹如一片死地,空气中弥漫着含有毒性的瘴气,就连靠近洞口的树木都是枯萎殆尽。 提灯向洞内照去,才会发现那广阔的山洞里,到处都是大象的遗骨,有一些腐烂的象身还没有被微生物完全分解,这就是所谓的大象坟场。 据说象是极有灵性的生物,当它们发现自己即将老死后,便会主动离开象群,独自前往大象坟场,死在众多同类的骸骨之中。唯有如此,形成的瘴气将自动驱离开森林中的野兽,让它们可以免于成为其他动物的果腹之食,留下一具全尸。 而谁能想到,传说中的白象神居然栖息在这样的地方?梁心怡一边向内走去,一边不急不慢地摇亮一根根荧光棒,向着洞穴的深处抛投,照亮了四周森森白骨,还有脚下的路。 直到走去洞中约两百米后,梁心怡再次前抛出了一根荧光棒,那棒子居然动了起来。 不对,是一头足有五米高的白象,从一堆骸骨之中站了起来。只见它的两根象牙之长,犹如猛犸象般巨大,通体雪白,重达十吨,简直比坦克看上去的还要威猛霸气。 “它好白啊!”十三惊叹道,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庞然大物。 “近距离看还真不错,这种哺乳动物的脑容量,应该够我植入人格数据存档了。”梁心怡笑着把玩起指尖的芯片卡,里面储存的正是纪纲的人格。 第886章 难兄难弟 永乐十三年,三月十三,福州府万里无云,春风拂面,三条郑和级宝船赫然停在了深水港口处,络绎不绝的脚夫正往船上搬运着各种货物,最珍贵的战马,也被安顿在了最底层的船舱之中。 如此体量的大船,即便遭遇风浪也比林川来时的船只,要稳当上数倍,相信马儿们应该可以挺过去的。 刑天营分成两队各乘坐一艘,奎托斯率领的黑鹰特战团搭乘旗舰。福州府物资充盈,很快就塞满了船体内的大小仓库。足够他们在海上漂荡上两月,也不会出现饥荒的问题。更别说刘一手,夜隼,林川都带着次元空间,里面的食物翻出来,够他们在海上过年的了。 从福州府出发,他们将沿着近海一路南下,横穿琼州海峡,最后到达乂(yi)安府,全程顺风顺水,20天内可到达。之所以不直接去顺化府,只因情况尚不明朗,就这么贸然杀过去,要是中了埋伏,连变招的机会都没有。 他们将在乂安府登陆,再走陆路前往顺化,这样更为稳妥。再者说了,当今打下交趾的第一功臣,英国公张辅就驻扎在乂安府,手下有一支二十万人马的山地作战部队,也是大明能稳住这境外领土的根本所在。 虽然林川没和张辅见过面,但此子绝非凡人。他青年时期随父参加靖难之役,父亲死后累封新城侯。永乐四年,年仅30岁的张辅以右副将军之职,随汉王朱高煦南征安南,后升任主帅,屡战屡胜,于次年灭亡胡朝,改安南为交趾,设交趾布政司,其军事才能何其了得。 随后,自永乐七年开始,三次以总兵身份率兵,讨平交趾各地爆发的民间叛乱,史称他“凡三擒伪王,威镇西南”。当之无愧的西南战神,交趾叛党眼中的人形阎罗王。 圣上曾交代刘一手,到了交趾一定要寻得张辅配合,只要有他在,加上林川,可谓万事无忧也。 本着朱棣好用就往死里用的原则,林川用脚指甲盖想也知道,张辅绝对是一员猛将,不然也不会几次三番的把他往交趾的深山老林子里塞。 在这种环境打仗,曾经武器装备异常先进的高卢雄鸡和美利坚,都被安南土着给打自闭过,可想而知其民风彪悍,战斗意识之顽强。 没有一点真本事,如何降服这些穷乡恶水的刁民?大明时期有张辅,反击战时期有大炮,异曲同工之妙。 拜别众多福州府官吏之后,三艘宝船起航上路,扬起的九桅大帆,借着春风一路向南,加速驶去。 此刻的交趾并不太平,出发前就已听闻,去年开始,反贼陈季扩自封为重光帝,乃安南正统,集结了近十万乡勇,在交趾境内烧杀抢掠,明面上说要将大明赶出安南,实则只是单纯追求穷奢极欲之徒,对于他们来说,民族大义可没有金银珠宝更为惹人怜爱。 张辅在去年授命,率领自己的大明山地远征军再次杀回了交趾腹地,一路追赶陈季扩的足迹,从黄江、阿江、大安海口、福成江转入神投海口,势如破竹,抵达清化府。 就在三月前,终于攻破陈季扩占领的主城乂安府,将其残部全都赶回了山林之中,还政于朝廷,恢复了当地的秩序。 从此,张辅和他的山地远征军就驻防在了乂安府,以小队形式向外逐步搜索,加紧巩固城防。 某种程度上来说,林川他们现在赶来交趾,就是给战局添乱的。朝廷觉得张辅是西南战神,定能稳住局势,生擒反贼陈季扩回京师砍脑袋。也只有张辅明白,面对天生在丛林里长大的反贼,一追就躲,一冲就散,一撤就回的叛军,这仗真不是人可以打的。 况且山区蚊虫蛇蚁众多,不少士兵身染恶疾,丛林作战,非战斗减员颇大,他已经连续7个月,每月往京师送去一封求援书信,望朝廷加派人手,巩固当地政权,不然药丸。 结果3个月前,朝廷有了回应,派来了一支十人援军……太医院的大夫团,由名医刘纯带队前来,给部队提供医务帮助,也算聊胜于无吧? 而这一次,当张辅收到消息,说闻边塞第一强卫,武穆侯林川,将率领手下精兵强将前来乂安府的时候,张辅激动得都快哭了,犹如身处孤岛的难民,终于见到了驶来的游轮。 但那诏书里却是写的,钦差太医刘一手与武穆侯方渊,前来交趾另有要事,英国公张辅需为其提供一切所需帮助,不得有丝毫怠慢。 这种感觉,我本以为来的是援军,结果又是一群乡村考察团,吃完了喝完了,拍拍屁股就走人的主,还是万岁爷身边的红人,得罪不起也躲不起。 张辅对林川的印象,一下子就差到了极点…… 这一日,就在乂安府的将军府邸内,一位大腹便便的将军,腰挂长刀,手持书函,笑嘻嘻的向内走去。沿途的家丁侍卫无人敢拦,纷纷鞠躬行礼喊着,“黔国公万福金安!” “安啊安啊,大家都安!”天生乐呵人的黔国公沐晟,一边跟大家打招呼,一边向主卧走去。 也不同任何人通传,只见沐晟迈开大脚,吧唧一下就给踹开来。屋内灰尘弥漫,引得沐晟不由摆手驱散。 “呸!呸!呸!老张,你烂这屋里啦?多少天了,也不见你出来执掌军务,都馊了你闻不到吗?”沐晟一脸嫌弃骂道。 “我又没请你来,麻烦出去把门关上,别打扰我睡觉。”床铺上张辅犹如一条活蛆,盖着薄毯缩成一团,连看都懒得看来人一眼。 “都说山高皇帝远,但再远的皇上也是皇上啊,我已收到消息,15天前,武穆侯爷的人马,乘坐宝船从福州府出发,直奔乂安府来。这估摸着日子,不出意外的话,还有五日就要靠岸了。 你最好还是起来,快去整顿一下军务,练出点精气神来,好给朝廷来的钦差看看,也好让其回去在皇帝面前美言几句。 我可早就听说了,这武穆侯爷喜交朋友,认大哥,上到皇帝下到各部尚书,那是手眼通天,说不定这次过后,你我兄弟二人,就能离开这该死的交趾,回去大明,当京官啦!” 第887章 西南王的悲哀 床铺之上,精壮的汉子终于被嚼烦了,一扑腾坐了起来。张辅顶着一脸的络腮胡子十分张扬,常年在沙场摸爬滚打,皮肤晒得黝黑,就跟减肥成功的李逵一般。 张辅百无聊赖地看着床边的沐晟,没好气道,“你说你,一天到晚尽琢磨官场尔虞我诈,有那个心思你用在打仗上不好吗?怎么说你也算是云南王,到这交趾多少年了?年年打仗年年输,丢不丢人啊?” “这你就不懂了,我输皇上才高兴呢,越输他越开心!”沐晟眯着小眼,笑眯眯地解释起来。 云南沐家首代家主沐英,乃明朝开国功臣,八岁就被农民义军将领朱元璋收为义子,12岁征战沙场,18岁担任军事要职,建国之后授命镇守云南,一生屡平乱、广屯田、修水利、兴文教、置卫所,将少数民族众多的云南各地,打理得井井有条,堪称爽文的人生。 而沐晟比起他爹来,可谓有过之无不及。不仅武艺了得,其谋划策略之能在大明也是极为罕见。 云南在这两代沐家子孙的经营下,又被称为“藩王墓场”,朱元璋,朱允炆,朱棣三代帝王,先后派遣了靖江王朱守谦,岷王朱楩,来此就藩,结果全因奢侈淫逸,掠杀无辜,强抢暴敛等罪状,闹得朝廷上下无人不知,最终不得已纷纷被罢免,召回京师禁足。 要说藩王,在自己的属地不为非作歹,那当藩王还有什么乐趣可言?在其他地界,这些都不叫事,为何在云南就变得十恶不赦了?说穿了,不外乎沐家经营的结果,说穿了就是不让朝廷给自家地盘掺沙子。 朱高煦多聪明的人精,当朱棣把自己分封到云南之时,他只是象征性的与沐晟打了招呼,吃了几顿饭,就再也没有涉足过云南地界,他可不想与沐家为敌。 按理说,在建文帝时期,沐晟是削藩的坚定拥护者,更是鞍前马后收集岷王罪状,给朱允炆削藩寻得法理支持。这种人,在朱棣当政之后,应该是第一时间被清算的目标。 只可惜,沐氏家族经营云南多年,为官清廉,施行仁政,深受云南百姓的爱戴和拥护,弄得朱棣拿沐家上下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正所谓打不过就加入,朱棣于是使用了传统艺能——赐婚大法,将年仅16岁的五女常宁公主,许配给了沐晟的弟弟沐昕,使其成为外戚家族,和处理西北王宋家的做法如出一辙。 稍显不同的是,西北王宋晟早早就嘎了,剩下的儿子虽仁义带军,但已无其父龙虎之威,不足为惧。反倒是这沐晟,今年也不过40多岁,正值壮年,骁勇善战,手握重兵,还深得一方民心,怎可不防? 多年来,朱棣可谓不遗余力的给沐晟安排任务,吊打周边一众列国,缅甸暹罗安南就像砧板上的鱼肉,时不时就要被这西南王拿来刷经验值。 刷着刷着,沐晟就觉察到不对了,虽说镇守边塞我辈儿郎职责所在,但朱棣这失心疯般,动不动派些使节去周边挑事,惹别人不高兴了就来开战,一打沐晟就得上。每次都是小胜与大胜的区别。 一路赢下来,硬是没见朱棣给什么赏赐,甚至连兵源都不给补充,一句“西南偏远,恐中原将士水土不服,沐王请自行解决”就打发了。 沐晟这才悟道了,敢情朱棣是见不得他西南王强盛,从此只能开始装傻充愣,避其锋芒。 赶巧了,永乐四年,安南发生胡氏家族谋朝篡位,诛杀大明认可的陈朝藩王全家,并哄骗朱棣,说陈氏病逝,已无后人,所以黎氏才勉为其难接替皇位,还求大明册封。 结果陈氏血脉陈天平当朝对峙,吓得安南使臣跪地认罪,朱棣这才知道自己上当受骗。胡氏父子还假意愿退位还政于陈氏,朱棣命广西都督佥事黄中领五千兵马,护送陈朝“前国王孙”陈天平回安南。 结果这胡氏父子不讲武德,半路截杀,当着明军将士的面将陈天平掳走,最后处于凌迟之刑。这哪是割陈天平的皮肉,简直就是打朱棣的大逼斗。 朱棣随即指派成国公朱能为征夷将军,让他率西平侯沐晟、新城侯张辅共计三十万兵马,征讨安南,诛杀奸贼胡氏一族。汉王朱高煦也是亲率人马,前去助阵,足可见朱棣对安南的怒火中烧。 也是在这里,沐晟得遇了他一生的好兄弟,张辅。这子青年时就随父参加了靖难之役,其父在东昌之战中为救朱棣,闯入敌阵力竭战死。所以朱棣对这小将怀愧疚之情,不遗余力扶持其势力。 张辅也十分争气,骁勇善战,带兵如神。在平定安南之乱时,朱能意外病逝,张辅荣升主帅,表现出无与伦比的战场天赋,仅一年就覆灭了胡朝,改安南为交趾,设交趾布政司,将其从此纳入了大明的版图。 一时间,张辅被誉为大明新一代的军神,而西南王沐晟的表现则被压去了风头,并且屡吃败仗,变得又菜又爱送,每每都是大呼“辅兄救我”才保住了一条狗命。 但只有张辅明白,沐晟这孙子鬼精鬼精的,每次说是吃了败仗,损失都是屈指可数,反倒次次诱敌深入,让张辅直接捡现成的便宜,名声大噪。 张辅被视为大明军神,其中沐晟最少有一半的功劳。但这样的结果真是沐晟梦寐以求的,风头全让张辅去拿,自己当个边塞小透明,安抚朱棣猜疑之心,何乐而不为。 朱棣也很满意这种结果,甚至心情一好,在平定安南之后,更是将他这西平侯升级为了黔国公,进一步稳定了沐氏家族在西南无可撼动的地位。 “现在你明白了吗?研究朝廷的尔虞我诈才是我的正业,带兵打仗则是你的强项。我跟着你屁股后面捡点小功劳足矣,做兄弟的,你不会这还跟我计较吧?”沐晟三言两句就把张辅给架在了火上烤。 “反正我不管,这次武穆侯亲临交趾,你可要与我一道把他伺候舒服了,别蹬鼻子上脸,把你目中无人的臭毛病改一改,可不能出乱子。” “我目中无人?那也要他是个人才行。”张辅一脸鄙夷,倒头继续睡觉。 第888章 奇怪的钦差 没办法,张辅彻底摆烂,沐晟就算 一个人也要把家给支棱起来。为喜迎武穆侯亲临乂安府指导工作,沐晟命军民将城市收拾得干干净净,家家户户都要张灯结彩,码头上不少的走私船只有多远滚多远,部队向周边城镇突击扫荡了五十里,将一些隐藏起来的叛党,还有颇具势力的乡绅全给干翻,以免钦差大人在这里时,他们给大人添堵找麻烦。 沐晟更是命人从交州首府,招来了一百多当地最好的官伎,还有数十人的乐师团队,加紧排练曲目。而当地传统乡绅演变而来的地方官员,都在没日没夜的训练大明的官场礼仪,包括他们猴味十足的南京官话,也要反复练习,做得更加得体。 说真的,要不是沐晟是个四十来岁的大老爷们,张辅都怀疑他会把自己屁屁洗干净,亲自去服侍那什么,所谓的皇上宠臣武穆侯爷。 对于沐晟的行为,张辅嗤之以鼻,却无法感同身受。沐晟作为一名边塞强将,有能力本身就是一种罪过。多少年来,他沐王府每年营收来的钱财,一小半都用在了让掮客带往京师,疏通各种关系,让文武百官替他们沐家说些好话,来抵消朱棣的猜忌之心。 如此才让沐家在赶走了几任藩王后,还能安居云南,继续开枝散叶。 关于林川的大名,就连身居西南边陲的沐晟也是早有耳闻,此子乃方孝孺遗孙,幼年便被发配到塞外当了一名夜不收,鬼使神差的躲过了鞑靼袭边之战,被丘福收为干孙,后成为燕王府的卫镇抚,结识圣孙。 从此,他的人生犹如开挂,平步青云都不足以形容他的升迁速度,果然献祭十族就能换来神秘力量加持吗? 今时今日的林川,查私盐重案,破瓦剌劲敌,平纪纲叛乱,建大明强军,堪称如日中天。人家不光升官有道,发财更是丧心病狂!传说他就是大明最强货运商贾方仓幕后的真主,与户部联营的买卖,助其成为了永乐沈万三。 这样的绝世宠臣,沐晟自不会放过好生巴结的机会。说真的,他是万般后悔年轻时不努努力,多生个丫头出来,不然现在用尽一切办法,也非把林川变成女婿不可。 要知道联姻一直是封建政治里,最为稳妥的一种联盟关系,赵王朱高燧的赵王妃,就是沐晟的掌上明珠。 林川自不会知道,现在的乂安府为了迎接他的到来,已经是全民总动员,就差把城池翻新一遍,仅仅是为了给他留下一个好印象。 永乐十三年,四月一日,后世所谓的愚人节这天,三艘挂着大明军旗的九桅宝船,赫然出现在了乂安府外的海面之上,其英姿飒爽的态势,犹如要征战他国的舰队一般。 说了懒得搭理的张辅,算是给了沐晟一个面子,换上了最讨厌,也是最干净的礼服铠甲,腰挎皇上御赐金刀,略微修剪了胡须,脸都洗白白了些,引领众将士来到了码头,迎接武穆侯爷。 沐晟就更是打了鸡血一般,忙前忙后,安排了乐师团演奏乐曲,还有年轻貌美的女子手捧花束,等待献礼。当地乡绅望族与本土官员都排在武将身后,彼此间留好了距离,一副诚惶诚恐,随时准备行叩拜之礼。 张辅调侃沐晟,要是那武穆侯爷有龙阳之好,不知道沐晟会不会咬牙陪上几晚?沐晟白了这大明军神一眼,什么意思,自己去体会吧! “宠臣就是宠臣啊,那可是九桅大宝船,过去也只有郑公的舰队才能搭乘,你我都未曾坐过,却是让那什么方氏遗孤给开过来了。”张辅眺望着驶来的宝船,冷嘲热讽道。 “你没听说吗?方渊与郑和以兄弟相称,过去还一起下过西洋,覆灭了锡兰王国,搞几条宝船,对他有何之难?”沐晟现在每天都在收集关于林川的情报,真是越调查,越是对这方氏遗孤敬佩不已。 “只可惜交趾不同大明,在这,他是龙要盘着,是虎也得卧着,多风光之人来了这里,就有多狼狈的想逃走。”张辅不由感叹着。 “静观其变吧,伺候好这位爷,以后回到朝廷也有照应。况且他做了那么多事,也非无能草包,你应该会喜欢他的。” 沐晟当然了解张辅的性格,这家伙也是个武痴,为官耿直莽撞,眼睛里容不得半点沙子,对结党营私之辈嗤之以鼻,但对于有真本事的忠君爱国的武将,还是英雄惜英雄的好相处。 很快,三条宝船同时收帆打横,一字排开的靠上了码头的堤岸,粗壮的绳索被从船舷之上抛了下来,砸得地面都为之一颤。码头的脚夫赶紧扛起绳索,将其固定在了铁桩之上,稳住了庞大如山的船体,架上了铺设有地毯的台阶舷梯,恭迎武穆侯大驾光临。 当那个身影背对骄阳缓缓走下舷梯之时,沐晟一个眼神示意,乐师团吹拉弹唱演奏起了大明乐曲,一派喜气洋洋的氛围油然而生。 张辅的角度看不清林川的眼,就像一团黑影,踏着阳光走来。不过他的团队着实让张辅一惊。 身处交趾,张辅也见过几次钦差视察工作,那前呼后拥的模样弄得跟皇帝出宫一般。可跟随林川下船的,居然只有刘一手一人,连个带刀的侍卫都不得见。 至于他,这家伙穿得还是白衣常服,手无寸铁,要不是腰间挂着的龙虎大将军的腰牌,你甚至会怀疑,是哪地混过来做买卖的商人,哪有朝廷正二品宠臣的气派。 “方渊?方大人?”说真的,沐晟也是亚麻呆住了,一时间都忘记了要抱拳行礼,反而好奇问了起来。 “在下武穆侯方渊,见过英国公张辅张将军,黔国公沐晟沐将军。”反倒是走上前去的林川,先行抱拳鞠躬,行了一个官礼。 “在下太医院院使刘一手,见过英国公张辅张将军,黔国公沐晟沐将军。”刘一手也是抱拳行礼道。 “哎呦,真是方大人刘大人,太失礼啦!太失礼啦!”沐晟终于反应了过来,赶紧率领众官员抱拳行礼问候。这么多人里,唯一腰杆挺得笔直的,唯有张辅。 第889章 这兄弟太会啦! 真的好年轻……初见林川,张辅只觉眼前的宠臣不过二十来岁,并非膀大腰圆之辈,谈不上健壮,只是身姿挺拔,谦逊有礼。与其说他是镇守边塞的将军,倒像一位终日苦读圣贤书的书生。 如果林川都像书生了,那跟随在他身旁背了一竹篓药材的刘一手,看上去就像个伴读小书童华安了。难怪沐晟这官场老油条,也会迟疑上片刻。 “方将军,就你们两人?”张辅说话时,目光跳过了林川,看向了后方的三艘宝船,再无任何的兵卒走下舷梯,“朝廷来信说,你与刘大人是来执行密令的,让我们好生辅佐,就你们两个是打算让我的山地远征军,又出力又出人吗?” 一旁的沐晟连忙拉了拉张辅的衣角,提醒这活祖宗注意态度,态度很重要。 林川笑了笑什么也没有说,嘴里含上了竹哨,吹了一声嘹亮的信号,顷刻间,早宝船停靠的码头礁石下,从海水里冒出了一个又一个黑漆漆的脑袋。 谁能想到,身着夜行服的四百黑鹰特战团,以腰后插着障刀的姿态,湿漉漉的出现在了众人的眼前。那些都是刀头舔血的狠人,张辅带兵多年,只是一眼便能看出端倪来。 “让二位国公见笑了,近日交趾叛乱不断,在下得见岸上如此大阵仗,担心会遇见些麻烦,于是乎就安排手下提前下水,静观其变。怎料两位国公隆重非凡,想来也是在下想太多了。”林川轻描淡写,就将这一队杀招人员的安排给带过去了。 诚然如林川所言,此刻岸上安排的都是要取他性命的敌军,面对这出其不意从海里跳出来的杀神,还不顿时乱了阵脚? 张辅沐晟不由心头感叹,林川真的有两把刷子,出门在外一点也没有放松过警惕,表面看像松弛的老虎,但猎物一旦靠近,他又能迅速飞赴,一招制敌死命。 “方大人有些东西,不愧皇上鼓吹你的林川卫现在是大明第一铁卫,今日算是见识到了。”张辅话语生分,但却双手抱拳给林川行了一礼,算是认可了其实力。 “两位大人舟车劳顿,海上晃荡了有小一个月的日子,本公备了些当地特色的酒宴,还请移步,先去品鉴品鉴?”沐晟着急快点把酒喝上,关系自然能拉近几分。 “不急不急,这次从福州府过来,时间仓促,也没有机会多准备些物资,就给带了些药材与弓箭甲胄,不知二位国公爷是否用得上?”林川向后招了招手,直到此刻,三艘船上,处于备战状态的刑天营战士,才放下了手中的刀柄,开始充当脚夫,将一箱一箱的物资从宝船上给搬了下来。 那场面,张辅与沐晟完全给看傻了。往日的钦差来到交趾不仅作威作福,吃拿卡要那是一套丝滑小连招啊。哪有像林川这般,一个铜板的好处还没捞着,自己搭进去一堆礼品。 林川作为方仓之主,又能借着出公差的名号压榨兵部,带来的物资丢到大明都是上乘货色。 “卑职林川卫指挥使于谦,见过英国公张辅张大人,黔国公沐晟沐大人,愿两位大人身体康健。”于谦手持清单账本上前,单膝跪地叩见道,“此乃方大人赠送之礼明细,各类药品一百八十箱,箭羽五万支,弩箭五万支,布面甲胄一千套,军靴三千双,还请查收。” “这也太不好意思了,怎么能有这么多?”沐晟难以置信的接过了账本,随便翻看眼珠都快掉出来了,要知道过去他们这些边塞将士,找朝廷要些给养,往往就是一句“山高路远,望将士发挥精神,就地取材生产之。” 光林川带来的这些物资,比过去半年张辅从朝廷要到的补充还要多。很多东西,并不是当地生产就能解决的。 就拿箭羽来说,大明军器局打造的钢头破甲箭,能射一百五十步,可破一切藤甲,但在云南边陲与交趾打造的,都是些烂货,准头差杀伤低还易损坏,张辅没少为这事咒骂朝廷,奸臣当道。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方大人一看就是心系国运重臣,千里迢迢为我军送来宝贵给养,我们当然要全盘收下!不点啦!不点啦!方大人说是什么,就肯定是什么数!”张辅这才算彻底放下了成见,一把握住了林川的手,“方大人,张某我是个粗人,读书少,从小征战沙场,不懂礼数之处,还望见谅啊!” 我靠,张辅居然对林川说起软话来,把一旁的沐晟都给看笑了,要知道当初拉他过来,沐晟都花了好大的气力。 “英国公与黔国公为我大明远征交趾,从不计较个人得失,才是我辈之楷模,国家之栋梁也。说来小弟我年轻二位几岁,不知能否称呼二公一声大哥?”林川发动传统艺能,认大哥。认大哥好啊,认得哥多,自有哥罩着! “这?”张辅与沐晟相视一笑,直感叹英雄出少年啊,眼前的林川实在太会了,不仅雪中送炭,还毫无架子,一见面就甘当小弟,这是什么神仙钦差啊?像这样的钦差大臣,张辅以后愿意天天接待,让他洗干净屁屁去服侍一下,也不是不能考虑的。 “甚好甚好,官衔称呼起来太过生分,以后我们就占你几分便宜,称呼你一声方贤弟啦!”沐晟赶紧接下这种好事,现在看来不用临时生女儿嫁于林川,也算是亲戚关系了。 “沐大哥?张大哥?”林川叫得那一个甜啊。 “方贤弟!”两位国公爷笑着回叫着,一时间三个大老爷们就在码头上哈哈大笑起来。 正搬东西的钟兴看着他们的背影,不解道,“大人这是在乐呵啥啊?” “看不明白吗?又在拉关系走后门呗,也不知怎么的,那么多人都喜欢和他称兄道弟?要按皇上的命令来,早几年,这些人都会被株连砍脑袋的。”一旁的楼燕也是摇头叹息着,这种话只能小声调侃,可不能丢明面上说。 刑天营与黑鹰特战团算是全员集结,只是少了两人——夜隼与奎托斯。 第890章 盛宴 林川此行到达乂安府前就已商定好了作战计划,分为明暗两条路线推进,明线当然是林川加刘一手的组合,亲率2400余精锐部队,平推搜索梁心怡动向,刚正面;暗线就是夜隼与奎托斯的组合,深入交趾腹地,沿着蛛丝马迹寻找她的动向,一旦找到第一时间通知林川,进行包抄诛杀。 两条线的通讯问题不用担心,出发前夜隼威逼利诱从岳珊珊手上搞到了一个亚轨道通讯气球,频道还是独立设定,就算他们在卫星电话里痛骂会长,也不用担心泄漏出去。 临别时,林川还特地把单兵动力装甲放入了夜隼的空间,外加一堆现代化的大火力装备,目的是将奎托斯的作用发挥到最大化。有这两条路线布局,梁心怡就算插上翅膀,也要给从天上揪下来胖揍一顿。 不知夜隼与奎托斯现在近况如何,林川与刘一手却要面对一场苦战……接风宴。 说起乂安府,这是交趾中最穷,也是最广袤的一片平原之地,拥有庞大的人口与窘迫的生存环境。当今反贼陈季扩,自封为安南重光帝,乃安南陈朝正统,招募了一大批的乡勇游民,盘踞乂安府,将其作为了自己的老巢。 张辅与沐晟此次奉命讨伐此贼,从去年下半年发动讨伐行动,打到年初,硬是把陈季扩打得逃离了乂安府,现在就躲藏在不知哪的山林之中,苟延残喘。 见大明军神张辅与西南王沐晟浩浩荡荡的开进城邦,乂安府的百姓喜迎王师,一时间降者络绎不绝,算是将乂安府光复,重新回到了大明管辖的权力机构。 现在张辅与沐晟居住的将军府,就是过去陈季扩用来当皇宫的新修府邸,论奢靡程度一点也不输大明各地藩王的府邸。沐晟为了欢迎林川,收罗了全城的美酒,更是将十里八乡的乡绅权贵官员都给聚集齐了,大摆百桌盛宴,林川汗颜这场面堪比朱棣接受万邦来朝的盛况了。光在墙根罗列起来的酒坛子就有几十米长,烧菜的露台灶台在府后跟失火了一般的在冒烟。 数以百计的奴婢家丁来回穿梭,光端菜盘子就够他们一天的运动量了。 沐晟不光招来了千余宾客,更是在宴会场的中央架起了一座高台,乐师团端坐一旁,妙龄的交趾少女手在安南乐下翩翩起舞。此时正值中午,阳光明媚,可见这些舞者皆为妙龄,皮肤白皙如羊脂凝玉,一掐能滴出水来。 这种场面,林川在大明见过不少,但能操持得如此气派的,绝对是第一次。 “给你。”趁旁人不注意,刘一手将两片药片拍到了林川的手中。 “这是啥?”林川不解。 “一片解酒药,一片他达拉非,你要玩虚了,我这还有营养补充剂。”刘一手说着,已经将同样的两片药拍进了嘴里,借着水壶咕噜灌了下去。 “你疯了吧?这种局里敢真喝?肝都给你喝爆掉。况且,解酒药就算了,他达拉非几个意思?我可是带着老婆过来的,想死啊?还有,你不是不行吗?干嘛还吃?”林川依稀记得,刘一手可是后天柳下惠。 “切,此情此景,我突然觉得自己可能能行也说不定啊!”刘一手嘴角如AK,已经快压不住了。 交趾是哪?可是后现代的越南,越南姑娘肤白貌美,身材苗条,秀外慧中远近闻名,曾经多少单身汉还不远万里飞到此地,就为寻得一位越南新娘回家,相夫教子。而沐晟能招来的,自然是上等货的上等货,刘一手的色批dNA又动啦! “方兄弟,刘大人,快来快来,入座入座!”沐晟招呼林川与刘一手来到了首桌首席。 这穿过席间的一路多少官员乡绅纷纷起身,鞠躬作揖行礼的幅度甚至让人担心他们的老腰。要不是地方不够,这些家伙估计要一片一片的跪拜磕头行礼了。 这也难怪他们,身处大明最边塞,别说得见大明皇上了,就连林川这种级别的钦差都已经是祖坟爆炸式的荣光了,多少人甚至感动的哭了起来,犹如金胖子的粉丝一般。 林川并不习惯这种高高在上的感觉,就挺做作的。不过既然是沐晟安排,林川也只能赏脸入座,客随主便了。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林川带来的人马是要做正事的,他们就在将军府旁巨大的校场集结,整理装备,准备普通的吃食饮水就好,不得饮酒。 包括林川总会推到前面,与各方官员打好关系的于谦都没有让来上桌子。于谦对林川是感激不尽,毕竟他没有次元空间作弊大法,这种百桌酒局可以活活喝死在当场。 林川的各种要求,沐晟还会客套上两句,毕竟于谦也是三品大员,一众武将官阶都不低,留在校场吃盒饭着实有些怠慢。 但张辅却是对林川刮目相看,此子不仅善于交际,更是带兵从严,都到这种山高皇帝远之地了,还要恪守规则,保持部队最旺盛的战斗力。大明第一卫的称号,张辅已绝非空穴来风。 沐晟招呼二位钦差坐下,亲自抱坛,给他们满上了一碗白花花的米酒。交趾自古有鱼米之乡的美誉,潮湿的气候极为适合水稻种植,所长出香米更是每年朝廷的贡米,拿来酿制的米酒也是芬芳扑鼻。 “不瞒贤弟说,我是在交趾这鬼地方待烦了,天天想着回大明休息休息。要说这里有什么让我挂念了,大概只有这香米酒了,越喝越养人啊!”沐晟笑得那般不自然,思乡之情溢于言表。 “沐大哥此言差矣。”林川突然更正道,“交趾自古以来就是我国固有领土,身处此地,不就等于回家吗?” “哎呦,看我这笨嘴,是啊,这不就是我大明境内吗?说错话了说错话了,我先自罚一杯!”沐晟赶紧给自己满上,先是咕噜抽了一碗。 “老沐啊,你就收起自己的小心思吧,难道你没发现吗?论口才,你可是说不过我们方老弟的,他都已经在朝廷混成人精啦!”张辅起筷吃菜,已不拿林川当外人了。 第891章 交趾之殇 “诸位,举杯举杯!”沐晟首先站起身来,众多宾客无不站定如松,端起了面前已满的酒碗,“让我们共同欢迎,来自京师大明第一卫的龙虎大将军,武穆侯方渊方大人!您的到来,足可见朝廷对我交趾弹丸之地的圣恩圣宠,来,干了!” “愿武穆侯爷万福安康!”众多宾客齐声祝贺,然后不论老幼一饮而尽,还特地展示了一下自己的空碗。能如此整齐划一,想必之前已经练习过不少时日了。 “借沐大哥,张大哥这碗好酒,方某回敬诸位大明栋梁之材,正因为有两位大哥还有大家的共同努力,我大明才能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林川场面上的话也是会说一些的,这一碗酒敬了千人,属于瞬间打圈完毕,操作何其老练,把旁边的刘一手都看傻了,这时候他想再跟一个,身份与气场都不够了,只能接下来一桌一桌的去攻坚,马蛋啊! 林川圆满完成任务,坐下身来,终于可以开始体验当地特色美食了。亦如草原喜欢大料烤牛烤羊,交趾各地水源丰富,鱼嫩虾肥,烤鱼烤鸭配上特殊的香茅小柑橘调味,真是别有一番风味,林川吃得也是惊艳不已。 特别是最传统的椰奶米糕,那完全不含香精卡拉胶的做法,实在是让人茅塞顿开。 “张大哥,出发前小弟了解到,这次你与沐大哥已是四征交趾了,现在战况如何?”林川一边吃饭一边聊起正事来。 “能如何?刀剑抹糖,边杀边养呗。”谈起这破事,张辅没有半分意气风发,一副累了,赶紧毁灭了的模样,“你也知道,我们是永乐五年征服此地,撤安南国号,改为交趾郡,设十五府、三十六州、一百八十多个县。 为管辖此地,都指挥使司、承宣布政使司、提刑按察使司三司共立,屯兵十一卫、三所。共计十余万兵卒。 但你猜怎么着?一户三丁算,交趾百姓足有312万9千5百户之多。近千万的人口,十万兵卒?杯水车薪。” 远在大明的官老爷们,在听闻张辅与沐晟开疆扩土之功时,无不夸赞圣上天佑大明,日后定名垂千古,受后人之敬仰。朱棣自然高兴,不光册封了两位侯爷为国公,更是采用郡县安南,同宗同法同理的政策,意图彻底同化交趾百姓,将其变为纯正的大明子民。 但他却忘了祖训,朱重八15个不征之国里提到的,“限山隔海,僻在一隅,得其地不足以供给,得其民不足以使令。徒慕虚名,自弊中土。” 意思是对于那些不易驯服,且偏僻的山野之国,你没事搞他作甚?刮出的那点油水还不够你养活当地的兵卒,所下达的命令被民众阳奉阴违,赚点虚名,吃哑巴亏,大傻春! 显然朱棣登基后太开心了,或者说张辅与沐晟的攻伐过于顺利,以至于他做出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借此良机,彻底收安南于国有,开始了一段相爱相杀的纠葛故事。 朱棣出于好心,想用中原礼法同化交趾百姓,大力提拔儒士为官,管理当地百姓。但你要知道在识字率为个位数的安南,懂儒学的也只有当地的大财主,土司,官宦之后,过去大明没来的时候他们就不是人了,大明一加官晋爵后就是真狗了。 为表忠心,也为捞钱,他们会在大明原定税收之上翻个几番,不遗余力的搜刮民脂民膏,稍遇争辩之人,立刻会被扣上叛党之名,别说审判,多少人还没见到大佬就已经被就地正法了。 最重要的是,过去他们只是单纯的坏,现在却都顶着大明官吏的头衔作威作福,怎能不让民众生恨? 为了讨好大明皇帝,交趾当地听闻新修顺天府缺大量劳工,交趾各郡县官员跟疯了一般强征劳工,徒步前往顺天府参与皇都建设。结果可想而知,出行的交趾劳工,十之有五,永远地倒在了路上。 虽说大明指派的刑部尚书黄福,以尚书的身份出任交趾承宣布政使司布政使兼提刑按察使司按察使,为官清廉,爱民如子,为交趾百姓惩治各种贪官污吏,深受民众爱戴,但他一个人又怎可改变交趾全境的官场风气? 过不下去的乡野百姓为了活下去,不得不加入各种叛军,为了一口吃食与大明作对,烧杀各地执政衙门,伏击官吏运粮车队,搅得交趾几乎没有一天安生日子。 平日里十万守军东征西战,按下葫芦浮起瓢来,勉强应付,实在遇见应付不了的才会上书朝廷求援来救。 张辅与沐晟这一对难兄难弟,这才几次三番重征安南,打那种最恶心人的仗,吃最哑巴的亏。 “方老弟,你陪皇上二征瓦剌,我也曾陪皇上亲征鞑靼,说说看,草原的蛮夷打起来是何等感觉?”张辅端起酒碗,自饮一口,颇为玩味的问道。 “蛮夷彪悍,战法老套,但十分团结,敢与我等打大开大合的正面交锋,如不是人数与兵马占优,场面可能就五五开了。”林川当然没有算自己的林川卫,架起左轮步枪突突的时候。 “那才叫打仗,可在这交趾,你几乎很难遇见能与之一战的队伍,他们的武器许多都是农具柴刀,有些人甚至衣不遮体形如野人,目不识丁只能人云亦云。里面有许多老弱妇孺,杀起来,我的手都会抖啊……” 张辅说着看着自己粗糙的大手,满是哀伤,“我知道他们并不想造反,是这世道逼着他们扛起反旗,谋求一条活路。他们没有做错任何事,只是生不逢时,不得已走上这条死路。但不走这死路,或许他们早已饿死在乡野小道,化为田埂间的肥料,让我们眼前的这些达官显贵吃得膘肥体壮了。” 林川终于明白,为何张辅会被戏称为大明军神了,不光他战法卓绝带兵有方,更因任何时候怀揣一颗仁善之心,透过表面看本质,宛若神明怜悯着世人之苦。 第892章 打得是人情世故 张辅不用说得太过具体,林川已能在脑海中勾勒出交趾今时今日的具体情况。举目眺望眼前的宴席,超过8成都是本地的权力财富阶级,被提拔上来的地方官员。对林川他们是点头哈腰,毕恭毕敬,对待百姓估计都是竭泽而渔,重拳出击。 “看见你面前这些人模狗样的东西没?有一个算一个,全他吗不是好人,用你对人最坏的样子去想他们,都不为过。和这群虫豸一起,交趾怎么可能会有安宁的一天?”张辅已经连喝五碗,有些醉眼迷离的举起筷子,冷冷的扫视过众宾客。 林川相信杀人不犯法的话,张辅现在已经手握战刀,把他们一个个全给砍了。 “为何不把这里的情况如实奏明京师?”林川不解道,要知道交趾已经成立八年,千尺冰封非一日之寒,哪怕朱棣眼瞎,但凡有一篇折子如实上报,朱棣应该也会知道该认真对待了。 “你以为我们没试过吗?要知道今天交趾的天不是我与老沐,也不是布政使黄福,而是朱棣的亲信,交趾监军中官马骐。此子之坏溢于言表,密令说老弟你要前往顺化,正是那货的大本营,等你去见识过,就知道这阉狗何等卑劣了。”张辅算是给林川打了一剂预防针。 “老张,你喝多了,别乱嚼舌根子,来人啊,快扶张将军下去歇息歇息。”一旁刚刚带着刘一手敬了一圈酒回来的沐晟,眼见张辅絮絮叨叨个没完,赶紧上前招呼两个下人,将张辅搀扶了下去。 其实张辅不算多醉,还能继续喝,但明白沐晟的意思,也不再推脱,配合得起身离开。 至于刘一手,则是被4个美女舞者搀扶,笑呵呵地前往后面的卧房歇息了。 沐晟能喝,酒量估计远超宁不败,一圈百桌喝下来,脸颊红成了猴屁股,但依然吐词清晰,目光明亮,一副还能再打一圈的模样。 “沐大哥,喝口茶,缓一缓吧。”林川拿过了一个茶杯,给沐晟倒上了一杯热茶。 “谢方老弟见谅,没多多陪你,只怪大哥我招来了这么多人,需要维持一下场面上的东西。”沐晟端杯品茗,还满怀歉意。 “无妨无妨,张大哥不一直陪着我呢。”林川也不是挑理之人。 “方老弟,你张大哥出了名的心直口快,喝酒嘴上更不把门,你可别往心里去。有许多事情听听就好,切莫外传。”沐晟凑到了林川耳边,轻声细语道。 “沐大哥的意思,是怕这群人里有马骐的眼线?”林川多聪明的人啊,一个眼神就已明白沐晟的心思。 “要不说方老弟能成宠臣呢,真是!”沐晟拍着林川肩膀,都不知该如何夸奖了,“马骐贵为交趾监军,按理说就是我与张辅的顶头上司。 他更兼任交趾采办使,黄福那边努力给民众减免的苛捐杂税,马骐动动手指,就用官家采办的名义给翻倍的收上去。朝廷的一两金银,能在交趾换来十两的粮草,这么能干的宦官,怎能不叫皇上喜欢? 我劝过老张,莫管马骐之事,捞不到好处。老张偏不信,还去参了马骐一本,结果弄得与之当面对质,那宦官演技炉火纯青,三言两语,就把张辅说成了嫉贤妒能之辈,在皇上那是吃力不讨好。” “辛苦沐大哥了。”林川算是彻底了解了张辅与沐晟的关系,很显然更为老成的沐晟极善政商交际,处事圆滑,可谓八面玲珑。虽说这么多年,他把张辅顶在前面挡了不少的天雷,但也在默默用自己的方式保护自己的兄弟,让他免于被奸臣所害。 “在朝为官,谈啥辛苦?不都是为国效力呗。方老弟聪慧过人,自会明白,交趾自有交趾国情在此,非我等一两个官员可以改天换地。既然如此,那就知天命,尽人事吧。 眼前这些官吏,背地里如何我不管,明面上还是要好生相处,没他们帮忙,平叛之战难有胜局。”沐晟看得极为透彻。 正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眼前简直就是一群蛇精了。若是得罪了他们,明面上他们能卑躬屈膝,背地里就能给叛军送钱送粮送情报,让你的部队犹如泥牛入海,空有一膀子力气,就是怎么打都打不赢。 一番了解下来,林川不由感叹,漠北边塞的仗打起来还算是轻松的,大家直来直去,虽机关算尽,但都是在战场上见真章。哪想张辅与沐晟打得这平叛之战,打得堪称人情世故,靠喝酒拉关系稳住胜局。换林川来,估计最后结果,“你们他吗都得给我死!” “沐大哥,刚才听张大哥说,马骐就在顺化府,可交趾近年叛乱不断,他在那么偏远的都城,真罩得住吗?”林川对这宦官也是来了兴趣。 “这里就有所不知了,当今交趾分为南北两块地界,以乂安为界,北面交州府等地由黄福黄大人坐镇,深受百姓爱戴,地方官吏豪绅也十分收敛,算是给了黎民一条活路; 但过了乂安府后,就属南交趾地界,都是马骐掌管,他堪称南交趾的无冕之皇,当地官员豪绅皆以他马首是瞻。顺化府被他打造成了牢不可破的堡垒,圈养了一支万人的隶人禁卫军。”说起这支隶人禁卫军,沐晟都忍不住一口唾沫吐到了地上。 所谓的隶人,其实都是安南旧时监狱中关押起来的各种罪犯,偷鸡摸狗者有之,杀人放火者有之,就没有一个是好人。当初交趾刚刚建立,这些罪犯不知该如何处理时,马骐跳了出来,为他们平反,将他们全说成了被胡朝迫害的有志之士,就这么收编到了麾下,成为了一只他个人的私立武装。 那军风军纪可想而知,平日里打家劫舍欺凌百姓是小,动不动屠人满门杀人越货稀松平常,不然马骐又不是魔法师,怎能拿着一两银当十两金来采买? 而这些隶人,对于马骐可谓忠心耿耿,因为没有他的存在,这些杀千刀的玩意落到任何一个长官手里,定会被统统砍头,一个不留。 借着这么一支私人武装,马骐还硬生生在匪患众多的南交趾站稳了脚跟,经过多年经营,叛军多起于南交趾,但都是更多在攻击北交趾地界,给黄福添堵。 有些时候,沐晟甚至怀疑,这些叛军是不是马骐给资助的,就是为了挤兑走布政使黄福,这样他就能一手遮天了。 第893章 暗潮涌动的交趾 自古伴君如伴虎,从来杀将如杀鹅。沐晟的一生如履薄冰,能不能走到对岸,且看他有没有这份运筹帷幄之贤能。 林川视官的眼光向来很准,沐晟绝非池中之物,至少比京师朝堂里九成的官员更有能耐。如此猛将,要不是一开始站错队,选了建文帝一脉,现在的处境应该能好上百倍才是。 “你瞧瞧,方老弟一来,先有老张后有我,全变成了怨妇似的跟你唠叨个没完。都没机会问问,方老弟此次前来交趾,所为何事?”沐晟赶紧将话题引回到了林川的身上。 “本来此事不可外传,但正因是大哥问,我也就没什么好隐瞒的了。近日京师发现,交趾有人在暗中养蛊,培育瘴毒瘟疫,所以我才亲率精锐和刘院使前来,查获幕后真凶。那人很好找,是个女人,有着一头火红的头发,看谁都是一副桀骜不驯的模样。”林川坦言道。 “方老弟既然这么说了,我这就吩咐下去,帮你打探此妖女下落。”沐晟主动揽下了此活计。 “那就有劳沐大哥了。另外,爆发疫症的源头,是一名负责护送沉香入京师的辎重官家的小孩,不知道在前往顺化的一路,是否有提供沉香木的村落?我也想去看看,看看是否能查到什么线索。”林川可不想坐等消息。 “这个好说,虎子!”沐晟侧身,挥手招呼,一名守候在一旁搬酒坛的小兵,立马放下了手中的活计,屁颠屁颠地跑上前来,“方老弟,这是我在身边的随行小官,土生土长的交趾人,跟我已经有3年,过去是个信差,对当地各村落土寨十分熟悉,他也懂当地俚语和汉语,就派给你当向导了。” “沐大哥那真是感激不尽了。”林川抱拳行礼,他很明白,这种好用又忠心的当地士官,对于一个外来将军是何等重要,但沐晟却能毫不犹豫的忍痛割爱,足可见识那林川当真兄弟。 当然其中八分巴结,二分真情,也已很足够了。 “虎子,快叫方将军,以后你就是他的马前卒了,听明白了吗?”沐晟就此完成了主仆交接。 “虎子明白,方将军好!”虎子一脸率真道,看上去黑瘦黑瘦的身姿,与身上大明的军装有些格格不入,看年纪不过十六七岁,只能算是个小兵。 “赏你的,多吃点。”林川借花献佛,抓起桌上的一只烧鸡,直接丢给了虎子。 虎子两眼发光地凌空接住,笑眯眯道,“谢方将军赏!” 这一顿大酒,从中午一直喝到了黄昏时分,多少官员乡绅最后都喝到了桌子底下去,已经招来七八波大夫拖人下去灌醒酒汤了。 林川后来也与不下百名所谓的当地大官推杯换盏来着,不过酒都灌到了次元空间去,也就跟没喝过一样。这群喜欢凑热闹的官员乡绅,似乎也很满意林川的热情谦逊,见林川没什么架子,纷纷拍胸脯打包票,钦差在这乂安府,不管什么事都可以托付给他们,办不成,提头来见。 林川全当他们是喝大了在吹牛逼,毕竟真要让他们去缉拿梁心怡,可不就是全员提头来见了吗? 在与沐晟告辞后,林川让虎子带路,回到了刑天营驻扎的校场内。大家已经完成了整备,甚至还骑着战马进行了一些小范围的跑动,确认马匹状态可以随时投入战斗。 林川来时,正好赶上晚饭,老六队的众人围在了一个帐篷里,正在煮着清水牛肉锅,配着麻酱吃得那叫一个香。 “你怎么过来了?那两位大哥只包中餐不包晚餐?”楼燕一边吃一边调侃道。 “他们那种喝法,晚上再带上,最少喝死几十个。”林川笑着走到了火锅旁,看了看,小的们很会吃,但自己真是一点都不饿。 “刘大人呢?”于谦关心另一位与之前往的刘一手。 “中午就已经掉进温柔乡了,沐晟很够意思,安排了七八个美女陪他。”林川没说的事,刘一手也就只能过过手瘾,抓耳挠腮暴殄天物。 “这么好?没给你安排几个?”肺痨鬼刚说完,就被熊瞎子拍了一下后脑勺,打断施法。 “对啊,没给你安排吗?”楼燕接住了话茬,打断失败。 “我有这么好看的老婆在身边,什么女人能入我法眼?哈哈哈!”林川笑眯眯的拍了一轮马屁,算是蒙混了过去。 “切,油腔滑调的。我们什么时候动身?”楼燕虽如此说,开心早就写在脸上。 “明日一早,通知大伙,晚上睡觉警醒着点,切莫因为在府城就放松了警惕。还有,让辎重官在乂安府多准备些物资,我们离开这里后就不会再进大城市,下次看见城墙,估计就是在顺化了。”林川心里早已构思好了一切。 “头儿,我们这边都好说,但奎托斯教头与如烟姑娘那边,真的没事吗?”钟兴略显担心,当初他也是打算带上几个兄弟,跟奎托斯一道的,最后却被如烟姑娘给否了,理由是人多眼杂。 钟兴知道如烟是林川同乡,也是身怀绝技之人,但并不知道仅仅他们两人,要如何在这异国他乡中生存下来,还要搜索,甚至歼灭目标人物。 “放心,刚刚联系过了,他们已在乂安府周边郡县行动起来了。我们各走各的,最后到顺化汇合。好啦,都说完啦,我要去休息了,没事别打扰我。”林川要抓紧时间调整状态,一旦离开了乂安府,鬼知道交趾的山林之行会遭遇什么? 而自将军府的宴席散去后,驩(huān)州知府被家眷抬上了马车,就这么哒哒哒的向着城外赶去。如果速度够快午夜前便能赶回沙南府邸,喝上一杯醒酒热茶。 乂安府再好,对于这经营沙南三十年的地头蛇知府来说,唯有自家地界,才能算真正的土皇帝。 于是乎,马夫掌灯夜行,前后跟随着三十府中衙役,走得还是大道,相对很是安全。至于那尖嘴猴腮的驩州知府,则是舒服地躺在马车卧榻之上,抱着自己随行的小老婆,美滋滋地做着美梦。 殊不知,路边山林里,一双双狰狞的瞳孔已经盯上了他的马队。 第894章 山中野人 驩州知府可是肥差,地处平原,境内涵盖三条支流纵横交错,人口稠密,自古便是种植水稻的高产之地。 这里的地主老财以村划分,各自发展盘剥底下的佃户与泥腿子,几乎家家都赚得盆满钵满。当今的驩州知府胡庆山就是当地一大户人家,仗着早年曾在大明留学的经历,对儒家学识颇为了解,汉语说得又好,加上花了一些钱财,就这么荣登驩州知府,给家门书写了新的篇章。 自从当官以后,他仗着有权有势,接连吞并了几家过去与自己不对付的富商家族,现在已经堪称驩州第一富,手下的农田一眼望不到边,能驱使的佃户超过三千人,在交趾这块地界可谓是响当当的当当响了。 而近日,他更是和远道而来的钦差大臣痛饮了3大碗,比其他溜须拍马的家伙喝的都多,想来日后的关系也能走得更加顺畅,怎能不开心快活? 醉醺醺的他心里那叫一个美啊,还在马车上就对刚娶的十八房小妾动手动脚起来,那马赛克般的动静,让驱车的马夫都不由心中暗骂,“呸,禽兽!” 可就在这时,一旁的山林之中,十支长矛投掷而出,精准地将那马车前后十几名骑在马背上的衙役,给扎了个对穿,连人带矛插在了一旁泥地之中。 “有刺客!”一名侍卫呼喊着拔出了腰间长刀,还没等反应过来,二十余名通体黢黑的人影,从山林中手持镰刀扑了上来。他们浑身上下抹满了泥巴,掩盖了身形的同时,也让随行带的猎犬没能发现他们的存在,失去了戒备的时间。 这些黑泥勇士虽无甲胄但身手极其灵活,冲进一群衙役中犹如砍瓜切菜,一个来回就杀得众人人仰马翻。就连慌张的马夫跳车逃跑,冲进一旁的农田还没跑出几步,十几把镰刀飞来,将他的后背给钉成了筛子,一头栽进稻田中,变成了尸体。 一场二十对三十的阻击战,连一分钟都没打到就结束了,三十衙役全部殒命,连这群怪物身上的黑泥都没刮去分毫。 而屹立在道路中央的马车却还在默默颤抖着,空气一瞬间仿佛死一般的寂静。领头的一位黑泥勇士赤足走上前去,用镰刀挑开了幕帘,直勾勾地看向马车。 “啊!!!”那小妾被吓得尖叫连连,但还没叫上两声,从马车外一支长枪捅穿了木板与她的脑袋,让她彻底安静了下来。 眼见如此,胡庆山瑟瑟发抖道,“你们是泽西族的猎手?英雄莫胡来,我是驩州知府胡庆山,杀了我,你们会被灭族的!” “汉人的狗就会叫唤,我们的村落早就让你们这些狗官毁了。”说话的黑泥勇士跳上了马车,一把揪住了胡庆山的脖领子,将他从车上给拖了下来,直接向刚才埋伏的山林走去。 “你要干什么?要钱吗?我给你,我身上有金子,都给你!”胡庆山被吓傻了。 泽西族在安南又被誉为野人族,他们都生活在山林之中,以狩猎为生,保持着最原始的生活方式,对于踏入领地的敌人都会采用割头,食肉的方式彰显自己的武力。在前朝安南,多大的地方官员都不敢招惹这群野蛮人。但交趾不同,大明的铁蹄没有禁区,一些叛党为躲避大明的追兵,会故意把士兵引到泽西族的领地,演变成本不该发生的流血冲突。 “神想见你……再叫唤,我拔了你的舌头。”黑泥勇士一声恐吓,胡庆山赶紧捂住了嘴巴,不敢再发出声来。 他就用这种被拖行的方式,看着那群黑野人牵走了马儿,搬走了尸骸,甚至连路面的血迹也给冲洗了干净。最可怕的是,他还看见了两三个家伙嘴里叼着衙役的残肢,正在嚼把嚼把当小零食吃着。 这群家伙,根本就不能算人。 整整被拖行了足有小半个时辰,胡庆山裤子都被磨破,露出了两瓣红彤彤的大腚。就这么他被带到了一处燃着篝火的山洞里。 借着火光,胡庆山向内看去,人都麻了。这不正是张辅与沐晟到处搜索的叛军残党吗?说他们是叛军,那模样也真够惨的,一群伤病老爷加起来就有百余,完好无损的士兵也都是孩童和老头,满打满算不足百余。跟随回来的30名泽西族的战士,已经是这里面最精良的战斗单位,除开他们,胡庆山觉得自己带兵来征讨都能把他们给覆灭了。 而就在这破败的景象中,那自称重光帝的男人,陈季扩正坐在篝火前,用木棍插着一只山鸡,烤得滋滋冒油。 他也没有了所谓皇上的气派,衣衫褴褛不说,左臂骨折,打着绑带挂在了胸前,一副随时要死的病人姿态。 “人,带回来了。”黑泥勇士说着,一把将胡庆山丢到了篝火旁,引得火苗一阵乱窜。 “巴西布,小心点,别把火给砸灭了,我还在烤东西!”陈季扩埋怨道。 “谁管你?”被誉为巴西布的男人,正是泽西族新一代的猎虎勇者,被誉为泽西族的战神,自看不上什么民间乱七八糟的皇帝。 “陈季扩你这没良心的后生,居然如此待我!”眼见陈季扩,胡庆山却一改怯弱姿态,一下支棱的坐了起来。 “论辈分,我还算你的远房表舅,当初你刚起事时,是我给你送粮又送人。后来你被明军追杀,又是我给你打掩护助你逃走的,结果呢?你派人杀我小妾,掳我过来,你看我的屁股!”胡庆山越说越气,还展示了一下自己破掉的裤子,“你就是这样报答你表舅的吗?” “别生气啊表舅,要见你的可不是我。”陈季扩笑了笑,眼见烤鸡已经熟透软烂,向着身旁一挑,悬在了半空。 不知何时,一头火红短发的梁心怡迈着猫步走来,嗅了嗅那烤鸡,着实很香,小心翼翼地撕下一只鸡腿,品尝起来,“他就是你说的驩州知府?受邀参加钦差接风宴的家伙?” “回至高无上神,他叫胡庆山,是我的表舅,为人阴险狡诈,卑鄙无耻,应该正是你想找的货色。”陈季扩谦卑地把表舅给卖了。 ” 第895章 至高无上神 胡庆山眨巴直接着老眼打量着那被封为至高无上神的女人,一头火红短发,脸上挂着古怪的琉璃片,一身白色大褂,那双雪白修长的美腿,就这么不知害臊的暴露在空气中,比自己哪一个小妾生得都要更加好看,让人想入非非。 但她的脸却冷若冰霜,吃了两口鸡腿,似乎嫌太柴,直接丢给了一旁的巴西布。那泽西族的勇士却像狗一般的跳起,半空中接住,笑着吃了起来。 “胡大人是吧?我有点小忙需要你帮。”梁心怡一边说着,一边在身旁陈季扩的肩头擦去指尖的油污道。 “大神您吩咐,小的一定照办!”胡庆山点头哈腰,瞬间切换奴才嘴脸,没办法现在小命就在人手,胡庆山想硬也硬不起来了。 “懂事,先说说,你得见那位方渊方大人,感觉如何?”梁心怡走上前去,站定在了胡庆山的身前。 “此人阴险狡诈,獐头鼠目,定是奸恶之辈。”胡庆山竟挑对方爱听的说。 “哈哈哈,第一次听见有人这么评价他,真有意思,你可真意思。”梁心怡笑得那叫一个开心,“既然你这么懂事,帮我杀了他呗。” “呃?杀钦差?”胡庆山心里咯噔一下,眼泪都快哭出来了,“大神,您太看得起小的了,小的不过一个区区知府,手下全是些酒囊饭袋的衙役,平日里欺负欺负泥腿子尚可,您让小的去杀钦差?小的何德何能啊!大神!” 胡庆山哐哐在地上磕头求放过…… “没让你自己动手,帮我把他引到熊山城,自然有人会杀了他。”梁心怡拍了拍胡庆山的肩头。 “熊山城?”胡庆山心头一惊,那可是他驩州少有的富饶之地,属于内陆河运的中转口,总人口约三万的城邦,有三分之一都是经商的贩子,胡庆山驩州的税收有四分之一皆来源于此,连他自己都在这里开了三家花楼,赚得盆满钵满。 真要在这块地界发生钦差被杀事件,用脚指头想他都有连带责任,搞不好也要被拉过去陪葬。 “大神,熊山城人多眼杂,着实不是动手杀钦差的好地界,你看与熊山城一河之隔的德寿城如何,那里山多人少,地处险要。当然我也能派人把钦差引……”胡庆山正在卖力推销时,只觉有什么东西流到了自己的脖领子里,他抬手摸去,拿到眼前一看居然是血! 顺着血液向上摸,却再也摸不到自己的左耳了,就这么整齐的消失不见。疼痛直到此刻才攻击着他的身体,痛得胡庆山惨叫连连。 “都听不懂人话的,要耳朵干嘛?”梁心怡用次元空间切掉了他的大耳,捏在了自己的指尖,然后随手抛给了巴西布,这家伙也不挑食,刚吃完鸡腿,就开始啃这块带血的脆骨。 “听好了,我说熊山城,就是熊山城,明天日落前,他要是没出现在熊山城,你也就没用了,不管你在哪里,我都会把你没用的脑袋揪下来,听清楚了吗?”梁心怡冷声下令道。 “明白!小的明白!自不敢忤逆大神之意!”胡庆山这才算分清楚大小王了。 “巴西布,送我们的胡大人回家,等着欢迎我们的猎物进猎场吧。”梁心怡说完,一众泽西族战士又站起身来,揪着胡庆山的脖领子将他带离了山洞,重新回到漆黑的林中。 “至高无上神,那钦差就是你所言的世间终极之恶?”陈季扩虽为重光帝,与梁心怡说话也是格外谦卑。 “当然,没有比他更恶心的存在,如果不是因为他,我也不会被赶到这深山老林中来。所以,他必须死,有节奏感的死,才能平缓我的愤怒。”梁心怡将一切的过错都怪罪到了林川的头上。林川要知道,只会表示这个锅我不背。 “那是自然,有什么需要仆人我帮忙的地方,您尽管知会。”陈季扩就差给梁心怡跪下叩首的了。 “会有用得上你的地方,放心,莫着急。”梁心怡只是看了陈季扩一眼,都让这重光帝不寒而栗。怕归怕,但神却曾许诺,一旦事成之后,定为他光复安南,推举他为无上之皇。至于梁心怡自然也会配享太庙,成为安南全境的唯一信仰,坐拥千万信徒。 只要有梁心怡支撑,即便是大明的千军万马,陈季扩也没有放在眼里,都只是神的玩具而已。 这一夜,交趾全境暗潮涌动,谁也不知道明天与灾祸谁先到来,反倒是沐晟第二天一早,快马加鞭的赶到了校场。这时候林川的人马已经整装完毕,准备出发了,赶巧遇上了沐晟。 “沐大哥,你怎么来了?”林川想着昨天一顿大酒,已经算是叨扰了,今天安安静静地走,别再生事。就连半梦半醒的刘一手都被丢进了辎重车里,一起打包带走。 “方老弟你起得真早,哥哥带了好消息过来!”沐晟笑嘻嘻道,身后一位差人则是抱拳给几位大人行礼。 他是来自驩州的信使,昨天沐晟在酒宴上已经把消息放出去了,让那些周边官吏负责搜索境内是否有红发女子存在。 这种发色简直就是漆黑中的萤火虫,想不被认出来都难。赶巧了,昨天回府的驩州知府胡庆山,就收到了下面的一封信件,说有一名红发女子在境内的熊山城闹事,她是大明人,问询如何处置? 胡庆山这也是无巧不成书,连夜让信使送信来了乂安府,通报给了沐晟。 听到这样的描述,林川微微皱眉,按理说梁心怡不会蠢到这种地步吧?不过看她主动送丧尸去京师,摆明了就是挑衅行为,想来不去隐藏行踪也好像说得过去。 正所谓艺高人胆大,鬼知道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确认消息真假,最好的办法自是前去看上一看。 “虎子,那熊山城你知道怎么过去吗?”林川询问起了身旁沐晟送的向导。 小伙子拍了拍胸脯,“方大人放心!小的路熟,现在出发,日落时分保准能到。” “方老弟,你的人马够不够,要不要为兄派些人手助你?”沐晟关心道。 “沐大哥放心,对付一个女人,绰绰有余。”林川就此谢过,招呼众人出发,前往熊山城。 第896章 进发熊山城 虽同样归属大明,但交趾处处都体现着与大明的格格不入,出了乂安府城,乡间的农田旁屹立的都是吊脚木屋,身旁的路人十有四五连双鞋都没有,看上去皆疲惫不堪,仿佛活在世间连呼吸都耗尽了他们的气力。 熊山城算一座贸易城邦,与乂安府相隔不算太远,其间还有官道相连,但所谓的官道也不过是夯实些的土路,刚够一辆牛车通行。如偶遇对向来车,多是停在路梗间错车让行。 这时候就要看身份与地位的区别了,穷人让富人,富人让官吏,官吏看品级。 像林川这种大明来的钦差,完全就可以策马扬鞭,一路火花带闪电不用停的狂奔了。 如果在大明,因为有监管与法度进行约束,当权者较为收敛,还不觉权力可以为所欲为。但在交趾这半农耕半殖民地的社会结构下,权力的效果就被放大了无数倍。 例如林川的人马穿行而过时,路上的行人无不纷纷退让到一边跪地磕头不敢起身,女孩更被藏于男人身后,全程不敢抬头,生怕那位官老爷看上,那结果就不可预见了。 他们或许不太懂朝廷的官阶品级如何划分,但他们清楚,那些能骑高头大马,腰挎长刀的大人一定是最厉害的,特别是队伍高举明字大旗,那更是不敢僭越的权力机构,手握生杀大权,凌驾百姓之上。 林川并不喜欢这种被普通人忌惮的感觉,虽知无法改变交趾当今的状态,但回去大明后也要跟皇上说道说道,至少要加强一些对本土官员的监管,别让他们顶着大明的旗号不干人事,坏了朝廷的口碑,也算为这些老百姓松松身上的缰绳吧…… “虎子,熊山城你熟吗?”骑马快行,林川询问起身旁向导情况。 “熊山城可是好地界,那是有钱老爷们住的地方。”虎子聊起熊山城可就不饿了。 那虽名为熊山,其实位于一片河滩边的城邦,过去数百年来,都是周边州县乡镇的物资中转之地,有十几个修建的深水码头,从海运后进入的商船都能在此停靠。 久而久之,熊山城吸引了众多商人,自然也吸引了众多的码头工人,脚夫搬运。因为曾经屡遭洗劫,它也是少有修建了厚土城墙的城市,虽比不得大明城池那般固若金汤,但用来防范山贼叛军还是绰绰有余的。 熊山城的城防军,是当地富商们共同出资聘请的佣兵,大概有五百多人。这些人远比过去安南时期的官兵好使,他们不会叛变,动起手来也是真拼命,毕竟官兵可以跑,那些商贩的基业都在此,怎能不玩命? 正因为如此,在多少年安南朝廷风云变幻时,熊山城都能享一方太平。当权者包括后来征服了安南的大明,对于熊山城也是较为看重,维持了他们的运转模式,只是增派了一些税务衙门,在这收缴税款,并没有派兵驻扎。 在有钱赚时,商贩是不会排斥赋税的,毕竟你这边能收,他那边能逃,世上可能有不透风的墙,但肯定没有无漏洞的衙门。只要搞定像胡庆山这样的官员,大家才不管朝廷风云变幻,都是歌照唱,舞照跳,快活似神仙。 梁心怡选在这种地界冒头也可以理解,人口稠密,交通发达,最主要的是商铺众多。就算要报仇,也不能降低自己的生活品质,住要住高级客栈,吃要吃山珍海味。 而就在官道奔袭的时刻,林川怀中的电话响起,接通后,正是夜隼来电。 “你们离开乂安府了吗?”夜隼稀松平常打着招呼。 “已经出发半天了,现在正赶去熊山城,有消息说在那看到了红发女人。”林川通报着当前情况。 “你小心点,可能是陷阱,我和奎托斯似乎打探到一些她的消息。”夜隼此刻,正身处一片偏远的山村中,这里可谓……满目疮痍,到处是烧焦的尸体与房屋,奎托斯正在给几名幸存者分发着食物,他们都是躲藏在地窖里的孩子,一个个灰头土脸,被吓傻的模样。 “她被奉为至高无上神,用乐善好施的名义进入村落,展示各种神技,让其被奉为神明崇拜,并且给她想要的一切。但她却在那村里进行各种人体实验,肆无忌惮地杀人……”夜隼述说着一个恐怖的故事。 梁心怡自从来到交趾,就在这种村落间穿行,她用神的身份肆意玩弄人命,不知祸害杀死了多少无辜百姓。 终于,有些村落失去孩子的大人不堪忍受这种折磨,联合起来对其发动偷袭,试图杀了这种伪神。 结果可想而知,他们不光被无情格杀,更是使得整座村庄被烧成了灰烬。 梁心怡不是人,也已经不是什么新鲜消息了。夜隼得到了一个重要信息,那就是梁心怡的身边跟随着一位十四五岁的女孩,她有着一头银色长发,瞳孔像蓝宝石一样好看,而且那女孩甚至可以足尖不着地的在空中飞行。与梁心怡比起来,那女孩子更像神明。 “你怀疑梁心怡的研究成功了吗?”林川眉头深锁,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玄女的完美复刻品,与空间之神有什么区别,只有有命才能感受到了。 “如果她成功了,那为什么会被会长赶走?很有可能这玄女是残次品……”夜隼了解会长的脾气,自然分析道。 “哪怕是残次品也不会很好对付,想想我曾经遭遇的4号胚胎吧,这疯女人最擅长的就是创造怪物。”林川知道这一趟不会轻松,但遭遇玄女复刻品,他还是有些意外。 为什么会长能允许她带着这种东西离开大明?会长不是一直都很维护历史进程吗?或者说,这也是会长安排的局?等着引些好事者出手,然后被其干掉? 会长有没有参与其中?林川思考了片刻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因为……没必要。阴谋诡计这种东西就不会出现在会长的逻辑思维里,他太强了,强到根本不屑于使用手段诛杀谁。 第897章 万兽围城 当太阳渐渐沉入山峦之后,夜幕悄然降临之时,奔袭了近一天的刑天营终于停了下来。此刻已是人困马乏,需要补充体能才好进城。 姜戈自动带着一队黑鹰特战团的兄弟,爬上了一旁的山峰,为大军队伍执行警戒任务。交趾的地形除非绝对平原,不然到处都是绵延不断的山林,是极为适合伏击的地形,所以必须更加小心。 这里距离熊山城已经只剩下不到十里,快的话,不用一刻时就能赶到。 可就在众人吃喝之时,楼燕来到河边,用河水打湿毛巾,想洗把脸,结果洗着洗着,毛巾却被染成了红色。错愕抬头望去,整片河水都化为了血红,顺流而下的河面上漂泊着数以百计的尸体,两艘大船,船帆燃烧成了熊熊火焰,正缓缓而来。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战士们迅速手握刀柄,进入戒备状态,如临大敌。肺痨鬼与熊瞎子,用长枪从河里挑了一具尸骸到岸边。 “这是……咬伤?”肺痨鬼扒开了死者的衣领,在脖子上看见了狰狞的伤口,连颈椎骨都断成了几段。 “这种咬合,是老虎,很大的老虎。”楼燕本就是猎户出身,对于此等伤痕最为熟悉。 “老虎杀了这么多人?怎么可能?”肺痨鬼又捞了两具尸体上岸,同样脖颈的伤口清晰可见,有一个更被利爪开膛破肚,肚子里都空了。 也是在这时,通讯器里传来姜戈的声音,“老大,熊山城烧起来了。” “沙雕,干活。”林川一声招呼,头顶上空传来一声雕啼,巨大的金雕展翅向着熊山城的方向飞去。其身下悬挂的摄像头自然伸缩,从高空俯视过了那座河岸边的贸易之都。 只见不过十米高的土墙围起来的城镇……在燃烧?熊熊大火在城中各处蔓延,但却没有一个人可以逃出城邦。所有的城门被从内反锁,街道上随处可见,猛虎,猎豹,豺狼来回穿行,只要看见活人,上去就是一口,直接扑倒。 它们在疯狂屠戮,但并非用来进食,一些幸存者缩在了大院中,占据高处负隅顽抗,但是这些动物就像拥有人类智慧一般,躲避射击的弓箭同时,寻找着突破口。 在人类满心欢喜时,一头大象从街角冲了出来,直接一头撞开了紧闭的大门,众多猛兽鱼贯而入,在院中开始了大杀特杀。 一切就像恐怖电影里的画面,林川拉近了摄像头看见了最不看见的东西,这些动物的眼睛都是充血的通红,头顶上插着若隐若现的银针探头。 “蚁后系统……你不是说鬣狗已经死了吗?”刘一手走到了林川的身边,看着平板里的画面不由头皮发麻。 “他是死了,但设备都收到了会长那里,鬼知道疯婆子从会长那偷了多少东西出来?”林川现在是越来越想弄死这玩意了。 “必须把控制者找出来,蚁后用的是神经传导,无法使用技术手段断开连接,一个个的拔针头,太慢了。”林川瞬间了然现在的局势。 很显然,眼前的景象就是梁心怡悉心准备的陷阱,并且大张旗鼓的展示给你看。想找她,就要身陷群兽魔都。 “上马,进城!”林川一声招呼,刑天营与黑鹰战士迅速上马,跟随他们的大人向着野兽肆虐的熊山城冲了过去。 在路上,林川已经下达了军事部署,2000刑天营精锐与400黑鹰特战团成员组队,六人一组,共分400组,由5名刑天营外加一名黑鹰战士组成,配备远近火力,击杀各方可能出现的动物。 400组共分东西南北四面,分别有熊瞎子与肺痨鬼,钟兴与姜戈,于谦与楼燕各领一方。 而南边的分队镇守于码头前,消灭盘踞在码头上的所有野兽,并且负责给民众疏通一条生路,让他们可以从水路逃离出城。 至于林川与刘一手,则从南边开始,一路向城中心搜索开来,他们两人的效率不会比100组的刑天营战士差,用这种犹如捕鱼的拉网战略,可以快速将城池搜索一遍,如果真有大鱼最后要么被驱赶到林川面前,要么就会在城市某个角落被拉网遇见。 林川的命令很简单,搜索手腕上佩戴与自己一样手环的女人,她多为红发,戴金丝琉璃镜,身边可能还带着一名十四五岁银发蓝瞳少女。一旦遇见这种目标,立刻用穿云箭汇报地点。 各方领队要注意手下安全,用林川的话说,草原上的蛮子都没要了你们的性命,结果被一群畜生干掉就划不来了。 在那被烧红的城市周围,很快,一众漆黑的战士兵分四路,向着城市四面的城墙转移。 之所以没有百姓可以活着逃离熊山城,是因为四面的城门处都站立着一群全身皮毛染红的野狼。 在它们的面前横七竖八躺着各种试图闯门的百姓尸骸,这些野狼只管杀人,根本不屑于吃面前的血肉,吐着舌头的它们已经进入了无比兴奋状态,正等着攻击一切胆敢前来的活人。 但它们万万想不到的是,伴随轰隆巨响,厚实的城门被成捆的炸药轰成了四溅的碎片,冲击波就掀飞了这些看门的狼崽子。 伴随漫天的尘埃,一队身披漆黑硬扎甲,手持半截长槊的战士闯入了都城之中。一些躲藏在家中的老百姓,看着这群精锐战士喜极而泣,以为自己要得救了。但他们的目的却并非救人,而是迅速在身后破败的城门处,拉上了密密麻麻的铁丝网。 现在这架势,想从这城门穿出去,估计下场比被那些野狼咬死还要凄惨。一些市民都想开骂了,可根本不敢出声,因为头顶的瓦片传来了野兽的踩踏声。 一只只猛虎匍匐在了屋顶之上,眺望着城门口闯入的陌生人,它们并没有盲目攻击,而是将眼前的画面通过神经信号,回传给了他们的主子。 只见梁心怡正舒服的靠在沙发之上,面前架着巨大的电子屏幕,看着城中发生的一切,如同看电影一般。 “那么该死的臭虫,你到底藏了多少宝贝,拿出来看看吧!”梁心怡无比期待。 第898章 地狱猫巡街 刑天营与黑鹰特战团的混编组在依次展开,每队间隔不过30米,确保交叉火力可以覆盖。前三后二的布局,前方战士手持短槊,确保周遭2米内的基本安全,后方两人手持长弓,配合黑鹰特战团的步枪兵,确保周遭百步内的没有生物可以靠近。 在开阔地,这样展开的部队别说面对兽群,就是数倍于己方的蛮夷都不在怕的。但城邦不同草原,障碍物与建筑太多,限制了远程武器的使用,只能通过搜索一间屋一间屋的方式推进,极易遭遇伏击。 各方老六队的领队已经注意到了,一些犄角旮旯处偶尔露出的兽首,它们并不害怕铺开的人类战队,反倒像最优秀的猎手,等待着猎物进入自己的伏击圈。 “所有人小心点,这些野兽太不正常了,它们居然能跨种族合作?”楼燕还从没见过老虎与郊狼组队,再用猎豹帮忙侦查的兽群。 “记住,优先攻击脑袋,它们的头顶都插着钢针,那是控制它们的关键。”林川在通讯器中做着补充。 “这城里到底趴着多少老虎?不会全交趾的都被送这来了吧?”肺痨鬼已经最少看见了6个不同样式的老虎头,将一只户撒刀的刀柄与手掌牢牢绑在了一起,砍虎头和砍人头的体验肯定不同,那猛兽的脖子都像树干一样粗。不固定好,弹刀可受不了。 “开始吧。”一声招呼,熊山城四方,三方队伍列阵开始向城中推进,唯有南侧码头前,共计600人的队伍,不是左轮步枪就是连弩的架势,一字排开向着开阔地的码头岸头推进。 这里并没有多少障碍物,但却匍匐着数以百计的野兽,它们的任务本是封锁码头,避免有人从水路逃走。但现在它们则全变成了枪兵们的靶子,一时间枪声四座,不管是猛虎还是野狼,被打得抱头鼠窜,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一些实在退无可退的野兽,竟然扭头跳进了河水中,想游走逃生,但它们只会游泳,并不会潜水啊,站在岸头的黑鹰特战团战士举枪就射,帮它们全部习得潜水技能,而且是沉下去就浮不起来的那种。 偌大的一片码头只用了不到一刻时就清理干净,面对满地野兽的尸骸,刑天营的战士换上了槊枪,也不贸然上前,先照着心窝子捅上一捅,确保真的再也起不来后,才会靠近。 没有任何伤亡,甚至都没有一只野兽靠近他们3米以内,全都变成了一具具尸体,那些虎皮拔下来回家做地毯,都够铺满方府所有的客厅了。 “真造孽,要在我们那,这些可都是牢底坐穿兽。”刘一手略显心疼的上前,揪住了一个鲜红的虎头看了眼。 “小心!”一位手握槊枪的战士突然发现,刘一手面前的老虎身上并没有伤口,鲜血都是从其他动物那蹭来的。它在装死,用这种方式等待时机。 “嗷呜!”那鲜红的虎头眼睛眨巴了一下,双爪撑地,猛然发力直接向着刘一手的脖子咬去,那血盆大口别说脖子了,就算脑袋都能一口给塞进去。 但谁也没想到,刘一手那半蹲的身体却是一个回转,躲过虎嘴的瞬间,手中一柄短刀抽出,顺着老虎的下颚捅了进去,直到刀锋从天灵盖露出才停下。 凶猛的野兽,还没反应过来就丢了性命,或许它的认知里,就从没遇见过比自己还要敏捷的生物,结果却让它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早就发现你有问题了,心跳跟行星发动机一样,装死都不像啊。”刘一手笑着抽出了短刀,“那位兄弟,劳驾帮我把这张皮给剥了,我想做件大衣。” “你还真有闲心。”一旁的林川对刘一手的玩闹嗤之以鼻。 “你以为是我要?给岳珊珊的礼物,那女人对于皮毛有天生的好感。”刘一手轻声叹息,没办法谁叫出门在外也得到了岳珊珊的帮忙,不给她带点礼物回去,以后可没安生日子过,会被念叨一辈子的。 “头儿,清理干净,兄弟们在搭建防线,再有野兽来袭也能挡住了。”一名黑人战士上前,用熟练的中文汇报着当前情况。 “记得多预留几个入口,仔细检查每一位到达的百姓。”林川说完,拉着刘一手就向码头外走去。 这里的准备工作已经完成,开始的就是清场行动,配合三方收网的同僚,将网内的杂鱼先是清上一清。熊山城虽然只有三万住户,并不算什么大城,但街道房屋众多,别的地方都是几百人同时推进,他们就两个,走路肯定是比不上效率。 “刘一手,你开车。”林川如此安排。 “开车?你有车?”这可是稀罕补给品,在逆鳞众人的次元空间里,能召出车来的也是屈指可数。 “这玩意,你会开吧?”林川一挥手,地狱猫六轮全地形战车赫然出现在了眼前。 “我靠,地狱猫?还是全装甲电驱版?我只记得伏羲配了一辆,你把他次元仓库扒了?”刘一手看着眼前的玩意,眼泪都不自觉的从嘴角滑落下来。 “别叫唤,开稳一点。”林川说着已经在车顶射击位加装上了Lm5型三管旋转重机枪,旁边挂载的是装填有2000发12.7毫米口径的弹链舱,瞬间这小可爱的地狱猫变成了灭兽利器。这种火力,别说老虎野狼了,就是去了《侏罗纪公园》也能打得霸王龙叫爸爸。 “为什么你在机枪位?我只能开车!我也想玩啊!”刘一手很不满足当司机的定位。 “喂,我的车,我的枪,你有意见啊?”林川才不会惯着熊孩子。 “切,瞧把你嘚瑟的,行行行,我开车,不过以后有需要找你借车,你可别装孙子。”刘一手说着拉开装甲车门,就这么坐了进去。 地狱猫全地形车什么都好,就是稍微小了些,有点像在幼儿园坐小马扎,等着分果果的萌感。 “你有什么需求借车啊?”林川已经站在了射击舱,诧异问道。 “他吗的,我结婚不行吗?”刘一手为了地狱猫也是豁出去了。 第899章 熊瞎子来袭 地狱猫全地形战术车,配备全装甲外壳,能抵御12.7毫米口径以下弹药的正面射击,采用电驱版可在1.2米的水下行驶,只要不是垂直的悬崖峭壁,几乎是有个坡就能冲上去。 要硬说有什么缺点的话,一是车内空间太小,除了射击位能站直舒展开筋骨,其他都用近乎是蹲的姿势坐着。二是,六对电机驱动的车链,虽动力十足,但少了柴油机那种踩下油门时的轰鸣,缺少了一点机械载具的力量反馈。 要不是武装到牙齿,刘一手甚至有种在开超市门口摇摇车的既视感。 “让我看看,怎么启动?”刘一手看着面前琳琅满目的机械键有点懵,山猫他是开过,但地狱猫这种高级货,过去也只在逆鳞的库房里见过,他不属于驾驶专业兵种也没有考核,自然记得不熟。 “你到底会不会?旁边的储物柜里有说明书。”林川哭笑不得。 “少瞧不起人,找到啦!”刘一手终于搞顺了启动流程,踩下油门,黑色的地狱猫开始在城市街道狂奔而去。 独特低沉的轰鸣让许多野兽还没有反应过来,立刻面对的就是林川黑洞的枪口。如果仔细去看,林川双手握把的姿态甚至都是闭着眼睛的。仁视可以清晰的看见这些血脉贲张的生物躲藏的位置,而12.7毫米口径的穿甲弹,根本无视这个时代任何的墙壁与砖瓦。 整个杀戮的过程,反而最考验林川的短促射击技术。他虽然已经切换成了每分钟1000发的慢速射击,但每次按下稍长一点点,十几发子弹就出去了,不管是老虎还是猎豹,一轮弹幕扫过,剩下的就只有破布条子一样的残躯。 这种杀戮的过程几乎没有痛感,因为弹幕会在它们感受到痛苦前就已直接死亡了。 林川的仁视极限距离已拓展到了400米,次元空间大小扩张到了800立方米,已经超越了沈青萍的水平,约等于三座运动场的大小。 配合12.7毫米口径的弹药,他就是一台人型收割机,击杀着一切隐藏起来的猛兽。 那些被蚁后系统驱动的野兽都懵了,完全不知道藏身在夹缝中的自己是如何被发现的?它们甚至还没有想明白,脑袋就被打成了稀巴烂,子弹甚至是穿透过了3层砖墙后,才打爆它们的脑袋,别说伏击了,很多野兽甚至都还没看到林川的样子就已经死翘翘。 林川并非漫无目的地倾泻弹药,车上的喇叭一直在用汉语播放着,“码头已清理干净,可以撤离。”的口号。 只要还活着的人,无不心动,纷纷开始有所行动。林川不是圣人,救人不是义务,但唯有将海水放干,才能更好的去寻找大海中的银针。 他甚至安排沙雕蹲守在了码头处一艘大船的桅杆上,鹰眼加摄像头的双保险,搜索那些幸存者中,有没有藏着林川要找的目标。 仁视的好处不光能看见躲藏在各个角落的野兽,更能看到它们头顶处涓涓细流般的赤红丝线,那是神经信号外溢的表现,它们犹如向日葵,不管面上何等凶猛,却都被蚁后系统相连,思绪向往的尽头,都是终端控制系统的蚁后头盔。 “刘师傅,右转。”林川可以从这些思绪中看到方向,就像跟随引路明灯的指引一般。 “我不是滴滴司机。”刘一手开着地狱猫抱怨,但还是打横了方向盘,用甩尾的方式调转了车身继续狂奔。 林川与刘一手的一路,就像开车游街一般轻松惬意,旋转的枪口能诛杀一切野兽,就连一滴鲜血都没有溅到他们的身上。 至于其他三方面的队伍推进就没有如此顺利了,他们必须一个屋子一个屋子的搜索,击杀可能隐藏起的野兽,并且检查幸存者,是否就是林川要寻之人。 以东面为例,于谦与楼燕两人组成了一支独立小队,他们来到了一栋带后院的二层小楼前。楼燕用钩锁先一步踏柱而起,一跃来到了屋顶之上。 楼燕的复合战弓上一直架着钢片破甲箭,这种箭头不仅对甲胄杀伤力强大,对皮糙肉厚的动物也能确保钉穿厚实的头骨,造成一击必杀的效果。 “后院没狗,进来吧。”楼燕透过骨传导耳机小声说道。 直到这时,一把障刀正好插过了后院的门缝,向下一斩,木制的插销被整切成两半,于谦轻轻推开了吱呀作响的木门,双手托举着蝰蛇左轮手枪走了进来。 这是林川初见面时就给他使用的第一把现代化武器,远比后来严华他们仿制的左轮手枪更加好使,威力也更大。这种近距离的战斗手枪远比狙击步枪好用。所以于谦只是将xm2010增强型狙击步枪背于身后,宝贵的狙击镜头已经拆下,哪怕仅仅使用机械瞄具,于谦也能保证300米内弹无虚发。 这间屋子之所以于谦与楼燕要亲自招呼,只因为它四周的街道上趴满了最少三十几具尸体,还全都只是残躯,可见躲藏在这里的野兽不光强大,甚至还吃了猎物,远比其他野兽更加嗜血。 这种货色留给战士们处理,怕搞不定,所以两位老六队成员才组队来刷。 “我进来了,暂时没有发现异常。”于谦托举左轮的手上拿着一只战术手电筒,打开来照亮着四周,屋子很安静,但地上满是血污,一旁的立柱上留着恐怖的五爪抓痕,“看上去不像老虎?爪印很深,也很大。” “是熊瞎子……”楼燕随手捏起了瓦片上一丝棕黑色的毛发,低声道。 “叫我有事?”熊瞎子在通讯器里回话。 “没叫你,我说的是真的熊瞎子。”楼燕这才想起刚才是用公共频道说的话。 “呃,不早说。”熊瞎子表示一脸无辜。 突然,楼燕脚下的屋顶瞬间崩塌,两只巨爪撕裂开了天花板,楼燕应声坠落了下去。 “不好!”于谦也是向着楼梯冲去,可刚到楼梯口,一只足有一吨重的巨型棕熊竟从二楼直接飞扑了下来,将楼梯都给砸了个稀巴烂。 第900章 恶熊之战 落入屋内的楼燕眼前一黑,两团黑影一左一右袭来。过去猎户的记忆从身体内被唤醒,遭遇熊袭击时,绝非什么趴在地上装死,那就真的死了! 楼燕也不瞄准,落地之前向后拉满弓弦就是一箭,嗖的一下钉入了一个肉体,传来恶熊的一声低吼。当然不期待这样就能杀死那种庞然大物。后方利爪停顿的片刻,楼燕落地发力侧闪而出,刚才自己站立的位置被熊掌拍得木屑四溅。 三根摇亮的荧光棒丢到了屋中四处,这二楼的闺房地上残留着血迹与点点尸骸,还有两只足有2米长的黑熊,那胸前月亮般的白毛,都已经被血水染红了。 楼燕的箭羽钉进了其中一只黑熊的肩膀里,原则上它继续活动,箭头会持续切割皮肉更加疼痛,从而限制其行动。但另一只黑熊并没有坐以待毙,上前咬住了箭身,唰得一下给咬着拔了出来,带起一阵血花。这一对活宝,居然还会相互疗伤。 屋里总面积不到30平,两只黑熊的位置就在门口,想逃几乎不可能。 楼燕丢掉了手中无用的复合战弓,一手障刀,一手短柄斧,深呼吸平稳着心情。 “要帮忙吗?”林川的声音从耳机传来。 “两个畜生而已,你忙你的。”楼燕说完,踏地冲了上去,两只黑熊也是左右开弓,咆哮着扑了过来。动物与人类的区别就是,所有战斗的方式都一成不变,动用的是蛮力与体型,碾压猎物。 楼燕与两只各四百斤的熊崽子搏斗,动用的却是脑子。一柄飞斧投出。左侧的黑熊本能地向旁一闪。也是这本能的反应,让楼燕可以专心冲向右侧的黑熊。它已经是受伤状态,虽强悍但姿态发生变形。 黑熊战斗喜欢站起,用身形吓唬猎物,楼燕借着地上的血迹一滑,正好在那黑熊站起的瞬间,从它受伤的右肩下方侧滑而过。 追赶来的熊爪挠乱了她的发髻,但也仅仅如此。楼燕反手一刀刺入了黑熊的后腿筋腱之中,还特意把刀口一转,痛得那黑熊连连惨叫。 没等它转过身来,楼燕翻身踏着刀柄向上跃起,手中反握的两把匕首,唰得一下插入了黑熊的双肩,就像一个人形背包,挂在了2米高的黑熊身后。 那剧痛让这黑熊哀嚎不已,胡乱挥舞利爪就是抓不到身后的人类。楼燕如同它的痒痒肉,怎么挠都挠不着。 另一只黑熊也是冲了过来想帮忙,但楼燕则是通过调整匕首的角度,引导黑熊的身体移动,用肉身挡住了伙伴进攻的角度,仿佛在驾驶熊型机甲一般。 而在楼下,战斗同样正在发生! 打头!即便是在被吓一跳的时刻,于谦依旧稳稳举枪瞄准脑袋就是两枪。但那落地的黑熊却是抬起了一只粗壮如立柱的熊臂,挡住了面部,子弹打得鲜血四溅,可在近一吨的黑熊身上,子弹甚至难以穿透它的皮肉。 “都会挡子弹?这熊是妖怪吗?”于谦连射打空了弹轮,那怪熊挥舞着满是鲜血的熊掌正面砸了下来。于谦反应敏捷如猫,面对那庞然大物泰山压顶,一个后空翻,顷刻滑出了2米开外。 在滚动中他已卸下了弹轮中的弹壳,备弹哒哒哒重新装弹。但那红眼恶熊根本不给他合上弹舱的机会,犹如加速的火车头径直扑了过来。 于谦的身后已是墙根,避无可避唯有冲锋!于谦踏着脚下地砖,改变了移动方向,直接向着那恶熊的胸口冲了上去。 那恶熊的利爪呼啸而至,于谦侧转身体闪避,但胸口扎甲被爪尖撕烂,连带下方的皮肤,带起一片血花。就在这交叉而过的瞬间,于谦合上了左轮弹轮,又是对着脑袋连开六枪,却依旧被那恶熊抬起手臂硬挡了下来。 那只受伤的熊掌已经血肉模糊,做成菜也一点看相都没有了,但却保住了熊头完好无损。 “再来!”于谦带着侧滑稳住身形,强忍胸口犹如火烧一般疼痛,一甩手取下背后的xm2010增强型狙击步枪,举起瞄准,下了枪托的狙击步枪长度就像一把喷子。 那恶熊继续用残臂遮挡住头颅,但这一次截然不同,于谦扣动下扳机,嘭得一声巨响,钢芯穿甲弹打爆了恶熊的手臂,顺着那家伙的血盆大口送了进去,又从后脑中心钻了出来。 庞然大物轰然倒在了于谦的身前,没了动静。于谦这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五道清晰的爪痕还在噗噗冒血,好在没有伤到骨骼,带来的更多是痛疼而已。 掏出随身的止血药粉涂抹到伤口,盖上一层纱布,再用绷带紧紧缠绕了几周包扎,于谦只觉在鬼门关前走了一回。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熊瞎子,站起来足有3米高,身体比马车还要庞大,简直就像一座小山一般魁梧。 “老大!!”也是在这时,后院的大门被增援的一队刑天营战士撞开。 于谦本能的回头看去,只是这一个瞬间,地上的黑熊突然睁开了眼睛,还没死的它轰然站起,直接扑向了面前的猎物。 弹夹为空,避无可避,于谦硬着头皮抽出了腰后的障刀,准备硬接山崩地裂。 谁能想到,一楼的房门突然被撞开,一把带血的柴刀飞出,正好砍在恶熊的天灵盖上。 剧痛让这庞然大物惨叫的转过头去,只见从一楼屋内,一具血淋淋的身影冲了出来,她纵身一跃竟直接踏着黑熊的肩头飞过,随手握住了柴刀刀柄,用力一扯,带着鲜血与脑浆子喷出了半米多高,本就挨了一发的恶熊,这才轰然倒地,砸起一片尘埃。 而那会飞的人影,则是一头栽倒在了院中的花丛之中。 定睛一看,于谦也是愣住了,勇杀恶熊的人,竟是一个短发女孩?她的黑发都被鲜血染成了红色,左臂从肩头开始直接被咬断,伤口狰狞,还在流血。 “别乱动,你流血太多,会死的。”于谦快步走上前去,将一瓶止血药粉全部倒在了女孩的肩头,这种剧痛于谦都会忍不住叫出声来,但那女孩却是一声不吭,只是颤抖地用仅剩的一只手,指向了屋内。 “救救……家人。” 第901章 秀儿 在这个时代,断臂后的存活概率极低,主要原因是伤者容易死于伤口感染,以及失血过多。 好在这女孩遇见的是于谦,所携带的各种急救消毒药品充足,才能吊住她的一口神仙气,不至于当场暴毙。 也就在于谦顺着女孩手指的方向,看向屋内的时候,二楼的大门轰隆一下被撞开,两头黑熊鬼使神差的直接摔了出来,重重地砸在了一楼的青石板上,当场一命呜呼。 至于楼燕则还趴在一只黑熊的背后,算是有肉垫缓冲,就像落在安全气囊上一般。只不过气囊爆了,黑熊嘴里正噗噗往外淌着鲜血。 “马的。这些熊瞎子都成精了吗?”楼燕被摔得也是一个踉跄,拔出匕首站起身来,不由往一旁的地上吐了一口血痰。 “燕姐……后面。”于谦紧张提醒着,楼燕本能拉起战弓转身瞄准,但黑漆漆的一楼大堂里却没有任何动静,一只和院中差不多大小的巨型黑熊正躺在大堂中央。它也死了,身上数百道伤口,淌出的鲜血把大堂地板都变成了溜冰场。 于谦与楼燕一人端枪,一人举弓走入其中,大堂内混乱不堪,不光只有熊的尸骸,还死了一个壮汉,一位母亲,外加两个小孩…… 他们的身体都被撕碎了,残缺不全,难以想象是经历了怎样一场恶战,那独臂女孩才活了下来。看了看屋内各种装饰,这家主人应该是个武师,也算家境殷实。 这窝恶熊想必是把此处当成了餐厅,围猎了这家可怜人,要不是于谦与楼燕的突然到访,这独臂女孩估计也难存活下来。 “这熊身上的一多半的伤口全是柴刀砍的,那女孩和熊玩自由搏击啊?真够狠的。”楼燕是猎户出身,又在战场摸爬滚打多年,一人单挑两只黑熊还是没什么难度。 可那屋外的女孩则不同,多少人即便会些拳脚,当看见如同马车大小的巨型黑熊时,想站稳脚跟都办不到。可那女孩却是活活砍死了一只,又终结了另一只,堪称封神了。 “不管如何,必须通知弟兄们更加小心,鬼知道这些屋子里藏着怎样的怪物?”于谦招呼跟进来的战士,迅速将命令下达,不要贸然进屋,一定要先行探查内部情况,知道大概后再动手。 这种巨大的恶熊远比什么野狼猛虎的破坏性更强,特别是在狭小的屋内,就像拳击台上的拳王,变成了主场作战似的。 而于谦重新回到了那女孩身前,检查着她的状况。女孩因为失血过多而脸色苍白,嘴唇已经发乌。 于谦赶紧将其抱起,将备用的一瓶葡萄糖液灌进了女孩的嘴里,伴随着喉结吞咽的动作,女孩算是恢复了一些气力。 “我的家人怎么了?”女孩颤抖地询问着。 “都死了。”楼燕叉腰站在一旁,说法虽无情,却总比欺骗强。 女孩没有作声,努力挣脱开于谦,重新捡起柴刀,又站了起来。 “你想干什么?”于谦疑惑道。 “出去,多杀一些畜生。”女孩冷冷说,只是一种宣泄愤怒的方式。 “你现在这种状态只能当畜生的口粮,到屋子里好生待着,我们会清理干净的。”于谦拦住了女孩的去路。 “让开,不然我连你一起杀。”女孩没开玩笑,她双眼通红,已经快与野兽分不清谁更疯狂了。 “不让,你把它们喂饱了,更难杀。”于谦看着眼前的女孩,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还没嫁人,却先想杀人了。 “滚!”女孩反手握紧柴刀挥砍而起,那手法很专业,一看就是练家子。但和于谦比,还不够专业。 只见于谦侧身一闪,一手捂住了她持刀的手腕,一手砍在了她的后脖颈,直接将其击晕倒地。 “你打晕她干什么?”楼燕哭笑不得。 “不然她想砍我啊……”于谦纯属本能反应。 “她砍你,躲开不就好了?我们是来搜人的,又不是救人的,她想出去喂啥就让她去呗,与我们何干?你这一下可好,把她打晕了,扯上干系了,怎么办?谁来照顾?”楼燕帮于谦理顺了逻辑。 现在整个刑天营黑鹰特战团都在做事,谁也没空闲去照顾一个昏迷的小妞。 “呃?没想那么多,现在怎么办?”于谦有些犯难了,丢下这女孩不管,就这屋里浓郁的血腥味,不用多久就变寻觅的野兽果腹之物。但带在身边,拖沓目前主线任务。 于谦想了想,来了主意,正好院中有一口水井,他将一个木板先丢了下去,又将昏迷的女孩缓缓放在了水井中的木板上,再用一块石板压在了井口,这样就算来什么野兽也下不去伤人,她如果醒了,可以顺着井旁垂落的绳索爬上来。 处理好这些,其实于谦与楼燕的进度已经慢了,又开始了继续向城中搜索的动作。 可就在两人并行时,楼燕诧异问道,“你腰上的是什么?娘里娘气的?” “这个?不是我的?”于谦看向自己腰间,只见扎甲的甲片间挂住了一个红色的平安符,解下来一看,背面绣着三个汉字,“吴秀儿。” “秀儿?那女孩的名字吧?”楼燕不由笑了起来。 “应该是抱她灌药的时候挂住了吧?等下次见面,还给她。”于谦如此说,自然地将那平安符收进口袋。 “喂小子,你不会看人家小姑娘生得好看,春心荡漾了?”楼燕说起来认识于谦也五六年了,还真没见他如此在意过一个女孩。 “燕姐别乱说,我只是觉得她有些可怜,全家都让野兽祸害了,自己还断了一只手。”于谦连忙解释道。 “切,我们见的可怜人还少了吗?但这么好看的可怜人还是第一次得见,说吧说吧,你小子是不是到发春的年纪了?要是喜欢人家,等这事过去了,姐姐我去给你说媒,把她讨来给你当媳妇。”楼燕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燕姐,别瞎说了,我们专心点执行任务吧!”于谦都被说着不由脸红起来。全怪楼燕提醒,于谦不自觉的回想起那女孩靠在自己怀中的模样,皮肤真的很滑,脸上没有血色却也真的好看。 第902章 熊山商会 刑天营与黑鹰混编小组对熊山城的收网行动出现了伤亡,有两支小组遭遇了虎群与黑熊的伏击,它们藏身在尸堆之下发动突然袭击,甚至利用活人当诱饵,卑鄙如人类。 正是如此,整个推进的速度也放缓了些,当发现有被伏击风险的房屋,先一顿石炸炮丢进去,会不会伤及无辜不在考虑范围内,优先清理兽群才是最重要的。 作为林川铁卫的精锐,他们很清楚训练出一个自己来要消耗多少资源。比较起来,他们的命远比这些素未谋面的百姓更加甘贵。在林川铁卫的规则里,没有所谓人质的概念,不允许他们被任何道德教条束缚,有良心的战士一定比没良心的短命。 于是乎,在混编小组犁庭扫穴过的地方,有多少老百姓能活下来,就看他们自身能力了,要是被伤及,那也一定不是无辜,只怪生不逢时…… 当然即便如此,躲藏起来,努力活下来的老百姓依旧会感激他们伸出的援手,他们会得到一个消息,南面码头已经清空,如果他们想走,可以前往南边,从水路离开此地。 在这些幸存者中,有一些是来自大明的商户,也有一些是官宦的家眷。他们质问起混编小组的语气就没那么客气了。 “为什么不派人送我们过去?屋外那么多野兽,要是伤到我们怎么办?你们难道不是大明的军队吗?我们可是大明的栋梁!”一般遇见这种货色,按照林川铁卫的规矩就是一记肘击打翻在地。 你愿去就去,不愿去就好生在这待着。脾气这么大也能出去找野兽搏斗,没有人会拦着你。没错,林川铁卫也是大明的军队,但效忠的唯有林川一人,没有义务服务于这些趾高气扬的权贵。在这种战争状态下,他们的命并没有想象中的稀罕。 渐渐地开始,当外面已经听不到野兽的动静,一些胆小的老百姓带上了家中细软与老少,沿着混编小组清理过的区域向着南边码头转移。好在大家清理的非常干净,只要不遇见心生歹念,杀人越货的家伙,都能顺利到达码头。 至于林川与刘一手,已经跑掉了地狱猫30%的电量,停在了一个靠近城中央的十字路口。刘一手受不了的推开了车门,一堆冒着硝烟的弹壳叮叮当当滚落了出来。 “马的,快被底火味呛死了。”刘一手好生探出头去,用力吸了两口空气。只可惜城市四处都在燃烧,空气里弥漫的也是烟火味,不过比车里好上几分。 “有那么难受吗?过去每天几乎泡在子弹堆里练,也没见你这么膈应过?”林川笑了笑,停下的时候也手动拆解更换起了新的备弹舱。 “你也说那是过去,多少年我们都没这种高强度的射击训练了,不瞒你说,我的射击精度都下降了不少。”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刘一手已经很久没有进行射击训练了,身在朝廷,朝九晚五,也不能用枪,久而久之不进当然是退。 “别把自己玩废了,终有一天,我们都要回家的。”林川更换上了新的弹链,重新打开了枪机保险。 “那也要回得去才行啊……”说真的,刘一手对于回家这种念头已然有些绝望,甚至有点丧,“逛了这么久了,那蚁后的源头到底在哪?” “向前看。”林川用枪口指向了前方不过300米开外的街尾,那里立着一间气派的府邸,但并不是官家所有,而挂着熊山商会的牌匾。那是比大明政权更早统治此地的民间衙门,想在熊山城做买卖,不加入这个组织,就连门面都租不到。 而入了会,就要守熊山的规矩,除了官府每月必缴的税银,还有商会的各种规费。逢年过节交钱,王母娘娘生辰要交钱,接待各方官员交钱,修缮会所要钱,就连自家门前街道,也要给会所交上一份。 你还千万别嫌麻烦,想入熊山商会还要引荐,不是谁想交都能交得上的。既然能让你交,就一定有办法让你赚回来。久而久之,在熊山,商会的力量比衙门还要大,最好的地块,最大的府邸自然就被熊山商会所占据。 林川一路杀伐过来,那些野兽头顶的银针信号全指向此处,显然这里就是蚁后系统的大本营。不管梁心怡在不在这里,蚁后头盔的使用者都在那商会内。 “终于要结束了。”刘一手再次合上了舱门,准备发动冲杀而去。可就在这时,一只鸽子落在了林川Lm5型重机枪的枪管之上,咕咕咕歪着脑袋打量着林川,而他胸前佩戴着一台对讲机传来了那个讨厌的声音。 “该死的吊车尾,终于又见到你了。你知道自己有多讨厌吗?没事乱嚼舌根子,害得我被赶出了大明地界,被会长嫌弃,这世上怎会有你这种讨人厌的东西?”梁心怡终于可以痛快痛快嘴了。 “既然会长放你一条生路,你没事又跑来招惹我们,何必呢?就这么想死?”林川苦笑道。 “你全家死了,我都不会死。像你这样低等的垃圾,换在现代连给我提鞋的资格都没有。也只有这种原始的封建社会,才能让你这种莽夫混得风生水起。 不过垃圾就是垃圾,过去不配跟我提鞋,现在更不配。记得鬣狗蚁后操纵生物的极限是多少吗?”梁心怡莫名其妙地问道。 “2000?”刘一手给出了答案。 “而我给你准备的礼物,能控制十倍这个数量,白痴……”梁心怡可能还想再说点什么,林川抬手就是一手枪,直接将那枪管上的鸽子连带对讲器打成了稀巴烂,懒得再听她哔哔。 “干嘛不让她说完?”刘一手纳闷道,还可以套取一些情报的,毕竟这女人口无遮拦。 “敢情她不是在骂你?那么想知道什么,抓起来毒打一顿不就好了吗?”林川拍了拍车顶道,“出发!” 刘一手轻声叹息,踏下油门,向着熊山商会的方向冲了出去。 只是并没有冲出多久,大地开始了颤抖。 第903章 象形纪纲 如果不是地狱猫全地形战术车的避震器坏了,那这地面传来的微颤就绝非两人的幻觉。 只见从熊山商会的院墙后,黑色的潮水喷涌而出,沿着院墙冲到了街面,快速地涌了过来。定睛一看,那哪是什么潮水,而是一只只拳头大小的老鼠,组成了一片汪洋。 恐怖的数量远比兽群还要可怕,没有东西能挡住它们推进的步伐。叽叽喳喳的叫喊声,震得人头皮发麻。 林川紧按发射键,呼啸的火舌横扫过带头的鼠群,打得是血肉与火光交织横飞,突然,扫到一只老鼠,嘭的一声发生了爆炸,半径范围只有3米,炸出了一个血坑,但随后的老鼠根本不为所动,继续踏着同伴的尸体向前狂奔。 等于说梁心怡在这群耗子里夹杂了自爆鼠,要让他们冲到地狱猫的车边,就算再坚固的装甲车也会被炸散架了。林川随手召唤出空间之门,吞没下一片老鼠,但这处再不会有同类靠近,全部绕道而行。它们爬上了房屋,沿着路边的篱笆,甚至地下排水暗渠扑来,多得肉眼难辨,可以吞天食地一般。 “刘一手,你会次元纵吗?”林川好奇地问道。 “技能手册买了,还没学会啊!”刘一手想说,真的很难。 “那你就要快点跑了。”林川说着,翻出了车顶,踏着次元纵来到了半空中。 “我去你大爷的!”刘一手对于这种抛弃队友的玩意嗤之以鼻,赶紧调转车头,脚底板在油门上焊死,加速逃了出去。 地上的老鼠再多,也不可能长出翅膀来袭击空中的林川,反倒集中精力盯上了那只铁疙瘩,疯狂追赶起刘一手来。 与这老鼠的汪洋擦身而过,林川犹如闲庭信步般来到了熊山商会的上空。低头看去,那些老鼠离开后,整座大宅寂静无声,都能拿来当鬼屋玩了。 在用仁视环顾一周,确定没有老鼠之后,林川解除了脚下的平台,稳稳地落在了花园之中。 他的手中鬼使神差的多出了一根蚁后系统的银针,又从一旁的树干上抓住了一只小甲虫,将银针插在了虫子的脑壳上。一个神经信号指南针就这么制作完成了。 林川轻轻闭上眼睛,看着指尖甲虫头顶的信号直指向后院,一手端起了雷明顿1100霰弹枪,就这么走了过去。 要说这熊山会所真够气派,硬是在后院的空地上,用奇石重叠堆出了一座十米高的假山出来,并且在假山上造了一座凉亭。这位置不错,可以俯瞰整个府邸,还能看见外面的街道,有种一览众民小的嘚瑟感。 但甲虫的神经信号指引并非那座假山,而是在奇形怪状的石头之下。 “捉迷藏结束了,出来。”林川丢掉了手中的甲虫,拉动枪泵,咔嚓一响完成了上膛。林川特地使用的是龙息弹,足够打得梁心怡那小婊砸火光四射的死去,符合她骚包的气质。 “都看到你了,还装,再不出来,我把这假山直接轰成你的坟,免得还要自己动手埋。”林川说着已经举枪瞄准了高耸的假山。 可就在这时,如他所愿,轰隆一声巨响,整个假山从内炸裂开来,喷射出的碎石就像流弹一般,将四周的房屋摧毁殆尽,林川却是动都没动一下,不光是落下的尘埃,还是迎面射来的碎石,都被次元空间大门吞没,连些许灰尘都落不到他的肩头,依旧保持着举枪瞄准的姿势。 而在那漫天尘埃之中,一个黑影变得越来越清晰,直到看清那东西的全貌,林川不由皱起了眉头。 梁心怡并不在这里,或者说她从来都没来过熊山城,藏身在那假山之下的,竟是一只高达3米,体型宛如猛犸象大小的雪白巨象,它的两只外翻的象牙都长达2米,向上卷起的鼻子正顶着蚁后系统的控制头盔。 “白象?动物在操纵蚁后系统?”林川真是活久见了,还真不知道专门为人类开发的蚁后系统,居然连动物都能操作。 “终于……终于又见面了。”犹如在看恐怖片一样,那高耸的白象居然开口说话道,它的声带应该无法颤抖出如此细节的发音,但就是在说话啊! “你见过我?”林川可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见过这东西,关于白象唯一的记忆,是汤好喝。 “岂止见过?大明的武穆侯爷,土家堡的龙虎大将军,我们间的缘分天注定啊!哈哈哈哈!”巨象最后都笑出了象啼声。 “疯婆子又没事造什么怪物来着?你到底是谁?”林川依稀有种不好的预感。 “当初你捅死我的时候,可没这么生分。吾乃你的克星,大明锦衣卫指挥使——纪纲,纪大人!”当白象呼出这个名字时,感觉整个象生都得到了升华,没错,他终于又活过来了! “我靠,你还真他吗像蟑螂一样难杀啊,都切片了还能活?!”林川也是震惊到头皮发麻。 “梁心怡让我在这里等你,她说用这东西,一定能引你过来。她果然没有骗我,现在我再也不需要它了。”象形纪纲说罢,将鼻子顶着的头盔放在了地上,一脚给踏成了碎片。 顷刻间,满城的野兽迅速恢复了理智,赤红的眼睛都变得清澈起来,狂奔的鼠潮全停了下来,相互看了看,纷纷扭头四散逃窜。 刚刚还在被老鼠追赶的刘一手猛地踩下了刹车,回头看去,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逃走的不光只有老鼠,那些原本躲藏在人类房屋中的野兽也是宛如从梦游中惊醒。它们从未在人类的城市出现过,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跑到这种地方来?顷刻间全做猢狲散去。 那些本还在拉网搜索的混编小组也是一惊,没想到那些躲藏起来的野兽竟然全都四散而逃。 原本以为要遭遇突然袭击,结果这些大型动物却是故意躲开他们,向着城外山林的方向跑去。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刘一手在通讯器中疑惑问道。 “一手,过来帮忙,有个大家伙给你嘎蛋。”林川呼唤着刘一手的名字。 第904章 不死血肉 白象神,作为交趾山林中的传说,一直被视为山神的瑞兽存在。得见白象,必享安康与吉祥。 换成其他时候,林川还需要对这瑞兽拜上一拜,求个风调雨顺。但得知这家伙居然与纪纲的人格融合后,林川现在只想求他快点去死吧! “嘭!嘭!嘭!”林川也不废话,对着白象就是一轮七连发的龙息弹喷射,打得这庞然大物不由侧头倒退,血肉横飞。 只可惜,哪怕它的皮肤都在燃烧,龙息弹的弹丸却不足以打穿它的头盖骨。 “射完了?到我了!”巨象挥舞起象鼻,直接一头冲了上来,虽然速度不快,但高达3米的象身,简直跟泥头车一个级别。 林川完成换弹,一手夹住了粗大的象牙,另一只手的枪口直接捅进了白象的嘴巴里,砰砰砰,射击个没完。 而巨大的白象却是顶着林川撞毁了一栋又一栋房屋,激荡起漫天尘埃。最后在撞烂一间库房之后,白象用力一甩,将林川的身体抛到了半空之中。 一个后空翻,林川稳稳落在了次元纵的平台之上,吐出了一口的砖块渣子,看上去并无大碍。 可那白象就不那么好看了,林川后来更换的是钢芯独头弹,顺着嘴巴往肚子里射,白象的内脏都被打烂了,鲜红的血液正从它的嘴里喷出,顺着象牙犹如雨帘一般地流淌下来。 但巨物就是巨物,即便吞了这么多的枪子,依然屹立不倒,犹如真正的神兽。 “好不容易又活一次,干嘛跑来送人头?”林川收起了枪口还在冒烟的雷明顿,打这种巨物,霰弹枪都不够看了。 “因为我好想你啊!无时无刻不想杀了你,如果没有你,现在的我就该黄袍加身,荣登大宝了!都是因为你,毁了我的王朝!”象形纪纲一边喷血一边呼喊着。 “过去的你就够肥了,现在更肥,人不人象不象的,活的还不如死了。你现在能炫耀的估计也就那话儿大一点而已。”林川边说边戴上了银色的全息头盔来,手上多了一只发射器的握把。 “我当然会死,但一定死在你后面!”象形纪纲冲天叫喊着。 “看右边,我给你刷个大火箭。”林川指了指右侧的空地。 象形纪纲本能的侧头看去,只见距离不过20米开外的空地之上,竖立起了一个诡异的金属基座,旋转的导弹发射器正瞄准了他,一枚圆形的金属挡片被弹开,嗖的一下,一发地对地导弹丝滑喷出。 那庞大过坦克的白象根本避无可避,肚子被那锥形的弹头捅了进去,但弹头卡在了肋骨的位置,无法穿透而过。 就这么的,导弹没有爆炸,喷射的推进器竟将这庞然大物的身躯,给侧推离了地面,带着重达2吨的白象又飞出了百米,飞出了导弹引爆的安全距离,才是瞬间爆炸,将那白象的身躯变成了碎片,四溅出十几米开外,摊出一片红白相间的大地出来。 “你不是叫我来嘎蛋的吗?蛋呢?”刘一手驾驶着地狱猫已经冲到了面目全非的后院之中,走下车来,却不见敌人的踪影。 “来太晚,都给干碎了,应该在那边一堆血肉里。”林川重新落回了地面,收起了导弹发射器与头盔,不得不说,这玩意比祝融火炮平台还好用,锁定目标后还带跟踪制导,喜欢的话还能切换成导弹上的摄像头画面,第一视角看着它是如何把敌人炸成渣渣的。 “话说你越来越变态了,连伏羲的导弹发射平台都给撸走了。啥时候你摸出战术核弹来,我也不会觉得稀奇了。”刘一手斜眼看了看身旁的林川,那种妒忌又哀怨的小眼神,自己体会。 “你以为伏羲的盒子很好摸啊?我差点都摸死了,还是当着会长面……”林川想说,装备好,那也是用命捡的。 可就在两人说话间,地上那一坨白色的血肉突然像有了生命一样,开始蠕动向中央聚集。 “喂,那是什么鬼东西?”刘一手轻声问道。 “梁心怡造的,鬼知道是什么?”林川也不想碰那些碎肉,随手掏出了一枚白磷燃烧弹,用白手投掷,燃烧弹直接飞出了百米,正好落在了汇聚碎肉的中央,炸裂开来熊熊燃烧,空气里都弥漫出了一股烤肉的焦香。 但诡异的是,碎肉并没有被烧死,反而继续汇聚,直到将燃烧的火焰都给包裹在了其中。 “这是恐怖片吗?为什么烧都烧不死?”刘一手向前走动了几步,五十米外开启次元空间,试图吞没掉其中一块蠕动的碎肉。更诡异的是,那碎肉无视了空间的存在,直接从空间之门穿透了过去,继续爬行。 看到这里,两人顿时明白梁心怡造的是什么鬼东西了,那白象也混合了玄女的dNA,对次元空间彻底无效化。 “喂,不是吧?次元空间杀不死?妖怪啊妖怪!”刘一手接触妖怪的机会不多,上次看见次元空间干不掉的还是草原上的本雅失里,那个全身被骨骼包裹的怪物。 “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梁心怡创造的玄女胚胎就能做到这种事情,上次搞出一只大蜥蜴,现在又是大白象,她似乎总找动物折腾?”林川见的妖怪太多,早就麻木了。 说话间,碎肉已经汇聚在一起,一次鼓动收缩,顷刻出现了一个人形。通体雪白的少年就站在了原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发呆,“手?我居然有手了?” “喂,无丁男,看这边。”百米外的林川呼喊着。 少年形态的纪纲抬头望去,林川的身旁又竖立起祝融火炮平台,黑洞洞的炮口正指向他的脑袋。 “嘭!”伴随炮口喷出的气浪,带着曳光的炮弹呼啸而出。那是神经阻断弹,哪怕次元空间也阻挡不了的弹丸。 吞噬过胚胎的生灵都具备次元空间的掌控力,这是最适合轰向那具白色身体的杀招。 可谁曾想,少年纪纲根本没用闪避,在弹道瞄准的心窝处,主动裂开了半具身体,让炮弹的曳光穿透而过,将身后百米开外的围墙轰成了四溅的碎片。 第905章 教我啊!兄弟! 就在熊山商会中的大战进行之中,梁心怡依旧慵懒地靠在软榻上,面前显示着几个固定机位的摄像头画面,将一切尽收眼底。 直到那白色的少年型纪纲出现时,梁心怡才无奈地淡淡叹息。不知道是不是上辈子欠纪纲的,居然和这死胖子纠缠了这么久,不仅给了他唯一活体的四号胚胎,更是将剩下唯一还能用的7号胚胎喂给那白象吃掉了。 7号胚胎与其他胚胎其实一样,因为内部dNA的不稳定,发育到一半就陷入了死亡。但它的死亡很特别,并没有完全丧失生命体征,反而变成了一坨不断蠕动的黑色黏液。 梁心怡好奇切了些许进行研究,发现这7号胚胎已经变成了类似重叠的单细胞生物,没有脑子,只是单纯的喜欢堆叠在一起,相互依偎。 而它不怕火,不怕电,丢进浓硫酸中也能当游泳池般的来回游上两圈。没有人可以杀死泥巴,因为泥巴本就是死物。 激活这胚胎的方式也很简单,那就是死上一遍,变成彻底的死物,就能达到完美的融合。 不得不说,纪纲的状态实在太合适了,他本身就只是一段纯数据构成的人格算法,植入白象体内,更像是驱动程序加装进了新的电脑。 当白象死亡被激活不死胚胎后,他也能完美适配这种精神状态,仅仅保留最少量的记忆数据,根本无需大脑来承载。于是乎一个死人,自然成为了不死之躯的驾驭者。 “纪纲啊纪纲,我上辈子一定是欠你的,对你这么好,可别让我失望了。”梁心怡默默祈祷着,7号胚胎已是她陪伴在会长身边,最后炼制出的一颗“仙丹”。 要是这玩意都弄不死林川,那种感觉就像看国足比赛,踢赢马尔代夫就出线一样。你明明知道那鸟国连职业球员都没有,但还是感觉不稳妥。 “两遍……你已经杀了我两遍了,现在的我,你杀不死。”少年形态的纪纲说话间,扭曲破裂开的身体复原,再次变成了完整体。 “这就是你让我来嘎蛋的玩意,可他连‘枪’都没有啊。”不知为什么,刘一手有些同情面前的少年纪纲,毕竟他身无片缕,也暮幽晓寂寂。 “废话,这种变态要还能繁衍后代的话,世界不要乱套了吗?”林川一挥手,头盔与火炮平台收回空间,现代化的武器对那玩意毫无作用,剩下的唯一办法,就是把他当成牛肉丸来打,直接变成肉泥,应该就不能再张嘴说话了吧? “动手。”林川与刘一手同时发动,甩开膀子直接向着纪纲奔袭而去。 林川用赤足加速,犹如猎豹追击猎物一般,而刘一手则用次元门推进,速度几乎等快。 两人一左一右,交叉出手。刘一手反持手术刀拦腰斩断,林川的破音白手轰在了纪纲下颚,嘴巴都给打飞了出去。诡异的是,再也没有一滴鲜血流出。 全身瓷白的纪纲一手一个,扣住了两人攻击的手腕。 “爪道里门勒。”没有下巴的纪纲,说起话来,声音都格外滑稽。 “放开!”刘一手与林川异口同声,刘一手的N次元门死境发动,来回穿梭的手术刀阵将其手腕彻底斩断。 至于林川就更简单,几乎是硬扯的,就从手肘的位置将整条右臂都给扯断。两人又是迅速退出了十米开外。 “跟切水晶橡皮泥一样的手感,真恶心。”刘一手皱眉不已。 “喂,你的手不要了吗?”林川尝试去扯掉还抓着自己手腕的断臂,但与其说它抓着自己,还不如说是黏着自己,拉变形了都没弄掉。 而这时候,被林川打飞掉的下巴已经重新变成肉泥状态,顺着纪纲的脚趾融合进体内,再次恢复组成了嘴巴。 “都说抓到你们了,为什么不信呢?”纪纲叹息,附着在林川与刘一手手腕上的碎肉,瞬间化为了磁铁一般,拉扯着两人向着纪纲的身体飞了过去。 “艹!”刘一手感觉像被卡车拖着走一般。 突然,大地上变换出一根竖立的工型钢,咚的一声,刘一手整个人都趴在了上面。虽不再向纪纲本体飞去,但手腕上的拉扯力,却拉得他呲牙咧嘴,关节都快脱臼了。 至于林川却是让身体跟随这股牵引力向着纪纲飞去,却在即将接触的瞬间,一股寒风吹过,嗖的一下,犹如被液态氮给命中了一样,纪纲整个身体向后冻结出了一朵巨大的冰花,呆立不动了。 而抓在林川手腕上的那坨碎肉,同样变成了冰晶体,轻轻一敲,碎成了渣渣掉落下来。 “我!还有我!”刘一手还在被拉扯中,林川只能丢下纪纲迅速来到了刘一手的身边,指尖轻触肉团,又是瞬间化为冰晶,彻底碎裂脱落下来。 “你这是什么法术?”刘一手终于缓过劲来,呆呆看着林川,就连呼出的空气都带着冬季的白霜。 “月级以太禁咒,吸收水与温度,创造超低温结晶体的以太手环使用方式。”林川解释道。 “哪学的?”刘一手已经瞳孔地震了。 “鬣狗演示了两遍,搞懂原理,就学会了啊。”林川一副跟学滑板般轻松自然,却无法告诉刘一手,门灵确实能教各种高级的以太禁咒,但磨炼的过程消耗的却是实打实的寿命。 哪怕你天分再高,也不可能做到不折损阳寿的去掌握各种以太禁咒。特别是年级以太禁咒,错上几次,晚年生活就等于没了。 不过这种烦恼不会发生在林川身上,磨炼以太禁咒时,他只准备了大量的葡萄糖注射液,一边打点滴一边练,属于一个游泳池,三个排水口放水,4个水龙头灌水,来回折腾,就是死不了,你敢信? “你看两遍都能看会?教我!”刘一手万般期待。 “你想学?练习都会掉阳寿哦。”林川好心提醒道。 “他吗的,鸡儿都立不起来,活那么久有毛用,我想学,教我!”刘一手兴致勃勃。 可就在两人说话时,冰晶爆裂开来,四散的碎肉又重新汇聚成了一个整体。 第906章 吞噬 就在刘一手恨不得给林川现场磕一个拜师之时,不远处的纪纲从崩裂的冰晶中走了出来,四散汇聚脚边的肉块再次融合回体内,重新变成了他的左膀右臂。 这种感觉真有趣,感觉四面八方都是自己的身体,只要想随时可以聚拢,随时又都能散去,不死不灭,远比自己过去练就的铁布衫更为恐怖。 “切,冻都冻不住,烧又烧不死,像鼻涕一样,甩又甩不掉,真他吗恶心。”林川侧头看向了那雪白的纪纲,后悔当初为什么选择的凌迟,直接火化成灰,不就没今天这破事了吗? “林川,这是你的真名,上次的斗拳还没打完,再来一次。”纪纲拉开了架势,对林川招了招手,一副兴趣盎然的模样。 “爷没空陪你玩。”林川一次呼吸吐纳,天地变色,鲜红的血丝重新爬满了他的以太手环,目之所及皆为赤红。巨大的次元空间,将整个熊山商会笼罩其中。今日明月当空,周遭火光冲天,甚好! 林川轻轻托举光球,顷刻间数以千计的鲜红光线爆射而出,犹如红外线断层扫描照射过纪纲全身。 而纪纲的第一视角也被分崩成了无数的碎片,因为就连眼珠子都被切成了6块,整个身体犹如散落开的乐高积木,散落了一地,堆成了一座不规则的肉山。 “这他吗又是什么……”刘一手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别像好奇宝宝一个劲地问,快走。这里已经没你出手的空间了。”林川用余光指向了一旁,特地在赤红的罩子上开了一个小门,那是留给刘一手的生路。 同样是以太手环的拥有者,但此时此刻的林川与刘一手已不可同日而语。明白自己的存在已经碍手碍脚,刘一手侧身加速冲了出去,迅速逃离,怪物的战场,切莫踏入。 也是在刘一手冲出森罗万象范围的时刻,乐高积木般的碎片拼凑出一双大手,支撑着地面重新一跃而起,恢复如初。 “林川,你真是强若神明啊!哈哈哈哈,与你斗,其乐无穷!”纪纲兴奋不已,单足踏地,身体如离弦之箭,直接扑向了林川。 “你不会死……会疼吗?”林川随手一抛,让光球侧悬在了半空之中,纪纲一拳正面轰来,还没触碰到林川的身体,就被头顶光球爆射出的激光直接斩断,断臂跃过了林川的肩头飞出。 纪纲还没反应过来,林川的破音白手轰得一下正中侧脸,但和那能把脑袋像炮弹一样打出的拳势不同,林川在击中的瞬间回转拳头,将劲道全留在了离拳不过半寸的位置。 这是家宝和尚的得意招式——通背拳,类似寸劲专打内伤的发力方式。老祖宗们很强,用了数千年的时间,研究如何把肉体开发到极限,将一拳一脚化为杀人技。 和家宝和尚过招了那么久,要是一点都没学到,不是白练了吗?这种通背拳,用来打这种会四分五裂的怪物,最合适,伤脑不伤身。 “噗!”纪纲竟然被打吐出了一大团肉泥,反手又是一拳挥来,却依旧被头顶爆射出的激光直接切割成了断肢。 然后林川又是一拳,将左边的脑袋又给打回了右侧。纪纲加速回缩身体,重塑拳头,再次反击,可拳头又是一次次被切碎掉落,连触碰林川身体都办不到。 就在纪纲的身体犹如沙袋一般,被打得左摇右摆的时刻,突然,在林川又一拳挥来时,纪纲的脑袋旋转了90度,张开大嘴,一下咬住了林川的拳头,那下颚张开的比蟒蛇还要大,硬是把林川的白手给塞进了嘴里。 “爪道里乐!”纪纲的声音再次变得滑稽起来。 “那又如何?”林川不过一个念头,身侧的光球爆射出激光就要把他的脑袋给削下来。 但谁也没有想到,纪纲的身体扭曲,顷刻包裹住了林川的拳头,犹如泥浆一般顺着他的皮肤向上涌,包裹住了林川的右臂与身体。 纪纲的脑袋居然出现在了林川的肩头,笑得那般狰狞,“你甩不开我了!我们两个,永生永世不得分离!” “滚开!”林川挥舞着被纪纲包裹的右臂向地上猛砸,地面都被打成了蜘蛛网纹,碎肉四溅,但却甩不掉身上鼻涕。这种状态下,哪怕使用森罗万象也无法准确无误的将其切割下来。 “试试结冰那一招,好像有用。”纪纲居然在林川耳边支起招来。 没用的,刚才林川已经发现,冰封幻境只能冻结这东西表层,少量部分还能敲碎剥离,但像现在身上挂着几十斤的肉块,仅仅凝固表面根本无法挣脱他的纠缠。 最重要的是,他在侵蚀…… 林川更感受到那种浓硫酸灼烧皮肤的触觉,要不是有再生顶着,现在自己的骨头里都要掺杂上纪纲的肉泥了。 “你进不了我的身,和梁心怡造的蜥蜴人比起来,你最大的不同,也就是难杀而已。”林川一脸鄙夷。 “那可未必,正所谓蚁多咬死象,给我些时间,我可以咬死你的。”纪纲说着,那附着在林川身体的肉泥犹如病毒一般向四周扩散,已经包裹住了林川的前胸后背,甚至是他的脖颈。 “疯婆子在哪?”这种时候,林川也不忘问正经问题。 “她不在这,但她正看着这里发生的一切,我是来欢迎你的人,也是送你去死的人。”纪纲已经吞没了林川两条大腿。 “知道她为什么不来吗?因为她都不觉得你能赢。”林川说完这句话,就连嘴巴都被纪纲封死。 犹如八爪鱼一般纪纲,已然吞没了大半个林川的身体,再用不了多久,便能将他包裹在身体之中。虽然腐蚀性正被林川的再生之力抵抗,但只要断绝林川进食,呼吸,逃脱的可能,用更多的时间,一定能瓦解他的身体防御。 对于时间,纪纲一个死人有太多的时间与他耗了,只要如此磨下去,哪怕林川是块石头,纪纲也要把他给彻底消化掉,变成自身的一部分。 那日纪纲正是被林川3600刀的酷刑杀死,现在他也要享受这一寸一寸杀人的方式,太有意思了! 第907章 预见因果的一枪 玄女胚胎,理论上该自带对空间之力的控制力,就像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这是本能。但眼前的纪纲,表现出的却只有不死这一种恶心人的异能。 空间无法吞噬他属于基因特性,并非空间异能……这也是梁心怡遗憾的地方,四号胚胎是活胎,寄生之后虽脑袋混沌,但终究是独立个体。但七号胚胎本就是死胎,才能被纪纲的人格数据覆盖,变成他的力量。 人类驾驭神躯,就像小孩哥开上了法拉利,他踮起脚来都无法油门踩到底,属于暴殄天物了。 唯有纪纲还在兴奋莫名,一副即将得偿所愿的模样。 而他没有注意到的是,林川还未被包裹的左手已摊开了掌心,四周的地面之上,一些金属碎片胡乱跳动着,就连梁心怡观看的摄像头,画面都出现了莫名的雪花点。 只见林川的掌心,瞬间凝固出一个青色的光团,无数电流在其间跳动。 这是会长曾经用来击杀鬣狗的年级以太禁咒……雷霆,没错,林川学会了! “那是什么?”纪纲错愕地看着那不受控制的左臂回缩,将青色的光球拍在了自己的胸口。 那一瞬间犹如天劫过体,灵魂出窍,附着在林川表面的纪纲整个被轰飞了出去,变成了四散的碎屑,最远的一块都飞出了三十多米开外。 雷霆过后,林川整个身体冒起青烟,感觉心脏都骤停了几秒,要不是再生之力护着,现在的他已是一坨焦炭了。 “靠,真他吗的痛啊,伏羲,当初你是怎么扛下来的?”林川颤抖地单膝跪地,喘息到咳嗽连连,宛如死过一遍。 “那是会长的东西,你在偷会长的东西!”梁心怡对着电视屏幕疯狂嘶吼着,在她心中,会长就是完美的存在,他所掌握的一切技能都是这天下最强,为什么会被林川这种狗东西偷学了去? “妙啊!真妙啊!”四散铺开的万千肉块汇聚成了一张大嘴,用纪纲的声音呼喊着,“是不是吃了你,我也能学会这种招式?” “你没机会了,下辈子吧。”林川就用这半蹲的姿势怀抱起了m200精确狙击步枪,拉动枪栓,将漆黑的子弹送进了枪膛。 “那是杀死四号胚胎的弹丸?你还真是法器众多。可只要漏掉一块,我就能重生,只是花些时间而已。没关系,今天弄不死你还有明天,明天不行还有后天,只要不死,我们来日方长!”纪纲说着,四散的肉块向着四面八方蠕动,竟然扩散的更加宽泛。 林川却并不着急,完成上膛,保持跪立半蹲的状态,随时准备。森罗万象的次元壁挡不住它们的去路,只要想逃,似乎这世间就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挡住他。 但不管分得有多散,林川已然发现了纪纲一个特性,他根本无法长时间保持分散状态,时间过久碎肉里的意识就会消失,必须汇聚一次,再次散开,才能保证整体的存在。 林川吸气凝神,仁视之下,无法窥见在废墟下四处蠕动的肉块去了哪里,毕竟那些都是死物,本就不具备气息,就跟林川看不见藏身在假山下的巨象一般。 可既然看不到现在,那就看看未来…… 预见因果发动,周遭的一切都被按下了加速键,三秒钟的世界,犹如晃动而过,提前出现在了眼前。 林川那么自然的抬手举枪,向着右方不远处的空气射出了黑洞弹。 在此同时,四散的碎肉突然汇聚,凝聚成一体,重新恢复人形的纪纲一愣,只觉汇聚的身体里多了一样不属于他的东西。 “怎么可能?”纪纲来不及四散开来,巨大的黑洞瞬间形成,将他站立之处化为了一个直径十米的黑球,转瞬之间,消失不见,在地面上留下了光滑的大坑,而号称不死的纪纲连渣渣都没有剩下。 预见因果,原来是这么用的…… 林川会心一笑,自己在那该死的第五重天里熬过了33年的光景,换来的狗屁三秒预见,现在看来,其实也并非一无是处了。只可惜这能力有冷却期,24小时内,目前的身体只能承受一次预见因果的恶心感,那种像吃了变质食物的…… 只是想一想,林川扭头就呕吐了出来,胃袋都给吐空了。 “你把他杀了?”刘一手这才缓缓走回到了林川身边,轻声问道。 “杀了,渣都不剩,不然杀不死的。”林川挥手抹去了嘴角的污物,重新站起身来,向着一旁的废墟走去,仿佛在找什么东西。 “刚才那只算是疯婆子的小弟吧?她到底造了多少这种鬼玩意?”刘一手看着周围的废墟不寒而栗。 “谁知道?那只能问她了。”林川在一堆废墟中翻来覆去,终于一把扯出了一个摄像头。 “害怕吗?我要来找你了,千万别乱跑。”林川对着摄像头冰冷说道。 “你以为我会怕你?交趾就是你们的葬身之地,我会把你们全给埋了!”梁心怡也是对着屏幕里林川的大脸吼道。 但吼完她才想起,对面根本看不到她的模样也听不到他的声音,自己刚才……真的害怕了,就像面对会长时露出的胆怯一样。 她大口呼吸平复着心情,这场复仇蓄谋已久,纪纲之死死不足惜,提前消耗林川,获知他更多的信息才最为关键。 现在可以肯定的是,林川真的天赋异禀,似乎他见过的以太禁术掌握得也是七七八八,雷霆,冰封幻境,他都融会贯通,那么伏羲的瞬步与乾坤,他也会了吗?最可怕的,应该是会长的半世级以太禁术——黑洞,他会吗? 虽然林川也掌握了引发黑洞的力量,但和禁术还是有所差别,甚至能提前做出预判。 关于林川,看得越多,问题越多,为什么他就是那个天赋异禀的?为什么他对会长并没有表现出善意,纯属利用关系,会长却不终结掉他的性命? 他对玄女并不忠诚,但对时间同样也是没有好感啊。这样的人,会长为什么要一次次的给他机会? 说真的,但凡还有任何可以联系到会长的方式,梁心怡都好想直接打电话去问问,会长是如何想的? 可到了最后,梁心怡才发现,林川不重要,复仇不重要,会长大人如何想的也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在想会长大人…… 第908章 弟妹 大战过后,满目疮痍,传承数百年的熊山城算是彻底毁了。失去控制的野兽慌忙逃出了城池,但熊熊燃烧的火焰却没有那么快得到平息。 在没有了生命危险后,人本能想到的就是财产安全。多少老百姓都已经逃到码头边,又是折返回去,抢救家附近的大火,避免烧到自家的房屋。 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到了扑灭火势的工作中,反倒对于那些被野兽所伤之人,并没有多少陌生人愿意多看上一眼。 反倒是几个药材店的郎中,拿着平日里廉价的金疮药当场拍卖,1两银子一瓶,你别嫌贵,下一瓶估计就是2两银子了。 人性的丑陋在这场天灾下表现的一览无余,大明的律法难以触及到如此边缘的交趾,人依靠的是权力与欲望活着。 混编小组在完成任务后全都赶到了熊山商会集合,刑天营与黑鹰特战团都出现了伤亡,被野兽伏击,覆灭了整整6支小队,死亡共计36人,还有近百人不同程度受伤,有16位已经失去了作战能力,伤势严重。 虽说只要战斗就会出现牺牲,无可厚非,但一想到是被一群野兽造成的,心里就有一种说不出的窝火,如同打鹰的被鹰啄了眼睛。 “头儿,是我的错,没有及时提高大家的防范意识,罚我吧!”于谦万般懊悔,觉得人对抗动物,就不该出现这种结果。 “只许你说一次,下次再伸脑袋接石头,当心我揍你。”林川握紧拳头捶了捶于谦受伤的胸口。 “兄弟们都是好样的,他们是力竭而亡,绝非什么疏忽大意而死。这些野兽是被人为操控的,可不能当成普通牲畜看待。招呼好受伤的弟兄,不能动的即刻送往乂安府,找沐晟与张辅,帮忙照料,我们还有事要做。” “头儿,你说的那个女人没有找到,要不要把这城再翻找一遍?”熊瞎子询问着林川的意见,但感觉话里有话。 “不必了,想来这就是钓我们的饵料,这么大规模的兽群袭击,绝不是一两天可以准备妥当的,光那么多的老虎熊啊狼的,安排到周边来没个十天半个月都办不到。”林川多聪明的人,瞬间就明白了其中缘由,一招手将虎子给招到了身前来。 “虎子,驩州知府衙门在哪?”林川搂着虎子肩膀问道。 “回大人话,驩州知府位于沙南,离熊山城不远,大概也就50多里,与熊山城有官道相连。”虎子抱拳回话。 “钟兴招呼兄弟们处理好伤口,我们准备出发。”林川一刻都不想等了。 “头儿,我们走没关系,这里的老百姓如何处置?”钟兴来时的路上已经遇见了几个被野兽灭了满门的孤儿,坐在路边泣不成声。 “城里到处都是野兽的尸体,旁边有淡水河,他们不缺吃喝。刘一手与重伤的兄弟留下,让他分发些药品,给能救活的人用。”林川更想说的是,他们并非交趾的官员,也不是下凡的菩萨,逢人便救,最后的下场便是活活累死。 生于这世间,旦夕祸福皆有因果,活多久,活的好不好,一看能力,二看命。 “靠,你留我一个人面对灾民?不怕我把他们都杀了?”刘一手或许是在世华佗,但并不表示他谁都会救。 真把他惹急了,或许等林川回来,这里只有死者,没有灾民了。 “你自己处理,我不管你。”林川说完,翻身骑上了马蛋,带着一众弟兄,在虎子的带领下,向着沙南城的方向冲了出去。 数千人马的奔袭而出,让一众以为他们会帮忙救火的老百姓都看傻了,这些当兵的到底是救人的菩萨,还是地府的恶鬼,根本无视周遭的百姓疾苦。 正所谓星光不问赶路人,林川一行火急火燎赶往沙南,只是要去给知府大人送上一个惊喜。但没有想到的是,就在路上,先有人给了他一个惊喜。 如此声势浩大的马队一旁,隔着茂密的树木依然清晰可见,那条并行的小路林间,一匹烈马正在齐头并进地飞奔。马鞍之上坐着一位短发女子,那目光充满杀意,时不时侧头看向林川等人。 她只穿着单薄的白色中衣,没有穿鞋,衣服也被鲜血染红。而她只有一条右臂,左手从肩膀处断裂,是当初攻入家中的巨熊造成的。 “那女人,想干嘛?”林川微微皱眉,这时候楼燕却是骑马靠近了一些。 “她叫吴秀儿,熊山城一户武师家的孩子,全家都被熊给吃了,她是唯一幸存者。”楼燕说起这女孩,立马来了兴趣,“于谦发春了,看上人家,非不让她寻死,还给打晕封井里。” “这是啥剧情?贞子啊?”林川汗颜,上次见到从井里爬出来要索命的女人,可不就是这玩意嘛? “头儿,你别听燕姐乱说,当时我只是看她太惨了,全家被杀,还丢了一只手,看她出去还要找野兽干架,那不是投食吗?”于谦赶紧解释。 “看年纪,小姑娘家应该也有十五六岁了,模样挺耐看的,小脸好白!”肺痨鬼隔着林子已经开始评头论足了。 “呵呵,你被卸条膀子放放血,脸估计比她还白。”熊瞎子鄙夷道。 “头儿,那女人眼神不对,想杀人,要不我去打发她离开?”姜戈则没有开玩笑的心情,他不喜欢被跟踪,特别是带着杀气的那种。 “谁惹的屁股,自己擦。谦儿,能处理好吗?”林川笑了笑,看向了自己培养的大明猛将。 “能,绝不给大家惹麻烦!”于谦在大是大非上绝不含糊,说完就挥舞马鞭,带头向前跑去,要寻岔路变道。 “你真让他自己处理?谦儿调度部队那是手拿把掐,但那是女孩,他可是第一次处理这种事情。”楼燕略显担心。 “你这么上心,想找弟妹啦?”林川怎会不知楼燕的心思。 “想又怎么了?成天身边都是你们这些臭男人,多个厉害的女娃娃一起,我也有个伴呗。”楼燕是真看出来了,于谦对这女孩有那么一丝情愫。 “去帮帮他呗,但别强求,我们不是山贼,乱抢良家妇女,犯法。”林川画出了底线。 第909章 跟屁虫 就在林川率领的精锐一骑绝尘时,沿着小路紧紧跟随的吴秀儿已经跑到马儿都快脱力了。虽说那也是爹爹圈养的一匹好马,但和刑天营的制式军马比起来,差了不止一个等级,而且还是沿着小路追赶,很难跑赢官道上的众人。 可就在身旁队伍越离越远的时候,吴秀儿不得不勒紧缰绳停了下来,因为他的面前多出了两人。 这两位她都在屋中见过,一个是打晕自己的青年长官,一个是他随行用弓的女人。他们很强,能单枪匹马与那些熊瞎子打得有来有回,但他们也是冷酷无情,当吴秀儿醒来时发现自己就身处水井,差一点踩翻脚下的木板,就要直接被淹死了。 “姑娘,为何跟着我们?”于谦尚且礼貌的问询。 “我全家都死了。”吴秀儿冰冷说道。 “还望节哀。”于谦又不是亡灵法师,不能让死人秽土转生。 “我本想一起去死的,是你阻止了我,你要负责。”吴秀儿多少有些恩将仇报。 “上天有好生之德,全家都死了,好歹你还活着,更该好好珍惜自己的性命。”于谦这种父母双全的很难与眼前的女孩共情。 “不,是你不让我死的,那你就要负责。我知道你们是大明的军队。父亲曾经说过,如果家中发生意外,大明的宁波府有我家的远房二舅,可以投奔。”吴秀儿终于说到了重点。 “这样甚好,你可去乂安府找船前往啊?”于谦心情放松了些,好在这女孩还有亲人。 “三个月前,大明就切断了与交趾的一切往来,哪里有船可以去大明?游泳吗?”吴秀儿嗤之以鼻。 “那你想怎样?”于谦有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跟着你们,一起回大明。”吴秀儿都不是在请求,那态度简直是赖上了。 于谦一愣,没想到会是这种要求,但一旁随行的楼燕已经快笑出声了。于谦果然是个雏,面对这种胡搅蛮缠的女孩是一点主意都没有,要是换成林川,估计早就给一招撂倒,哪来丢哪去了。 无可奈何,于谦翻身下马,走上前去,吴秀儿也是跳落在了马边,只有一条臂膀动作还能如此流畅,想来也是真正的练家子。 “如果只是想去大明,我们可以带你过去。”于谦说着,掏出了十两银子交到了吴秀儿的手中,“这个你拿着,先去乂安府养伤。我们还有任务在身,等处理完手头的事情,回去时再带上你一起。” 这个安排已经是于谦最大的让步了,一来真是可怜这女孩的遭遇,二来或许真因她生得好看吧? “喂,你等一下。”吴秀儿说着,随手从马鞍上扯下了一个钱袋子,足有五十两,连带那十两的一起丢到了于谦手里,“钱给你,算我交的伙食费,带我一路,我只跟着,不影响你们任务。” “不行!你这不是胡闹吗?哪有军队行动带女人的?”于谦严厉拒绝。 “那边的姐姐,不也是女人吗?为什么她可以,我不可以?”吴秀儿质问道。 “她是军人。” “我也可以参军,现在就报名。”吴秀儿不依不饶。 “你当我们林川铁卫是土匪窝子啊?叫一嗓子就能加入啊?我给你两条路,要么现在回家守灵,要么拿钱去乂安府等着,再胡闹别怪我手下无情。”于谦见软的不行,就要来硬的,杀意起,单手压在了腰间的障刀刀柄之上,一副随时能砍人脑袋的模样。 “你要杀就快些,我的阿爹阿妈弟弟妹妹就埋在了后院的花坛下,你杀了我,就麻烦你把我和他们埋一起,也算送我一家团聚了。”吴秀儿苦笑一声,现在的她不畏死,何以死惧? “你是不是脑袋有毛病啊?怎么就赖上我了?我又不欠你的?”于谦都快被搞崩溃了。 “因为你是好人。”吴秀儿终于说了一句良心话。 “好人就该被你赖着啊?好人该死啊?”于谦嚷嚷起来。 “你别叫,吵得我脑袋疼。”吴秀儿一副病恹恹的模样,于谦居然真的压低了声音,还有些自责。 一旁的楼燕看得真真切切,完蛋了,于谦算是遇见克星了。正所谓扁担服箩筐,一行管一行。这女孩收放自如,刚柔并济,天生就是于谦这种个性的终结者,全家死光,身负重伤,各种bUFF叠满后,于谦毫无招架之力,果然还是恋爱谈少了,哪像林川,万花丛中过,能摘一千朵,但还一副很无辜的鬼样子。 “我不惹事,也不会拖累你们,你们就当我是个路人跟着就行。我已经没有家了,你们是我去大明的唯一希望,错过了你们,我就真的只能去死了。”吴秀儿说得是那般悲凉,一个断臂的女孩,身处在这兵荒马乱的地界,没个照应着实可怜。 于谦……心软了。但他可是林川铁卫的指挥使,任何时候都要以部队的视角去考虑问题,这次前来任务沉重,要是多这么一女子,哪怕导致一个兄弟分神照顾她受伤,于谦都受不了那种良心的谴责。 他默默地回头看向了楼燕,那求助的小眼神把楼燕都给看乐了。无奈作为大姐的楼燕也是翻身下马,走上前来。 她一下掐住吴秀儿的下颚,掰开了她的嘴巴看舌苔。吴秀儿不悦,本能想挣脱。 “别乱动,给你检查一下。”楼燕说完,又检查了一下吴秀儿的伤口,包扎的不错,得益于于谦当初的急救,暂时没有伤口化脓嗝屁的风险。再接着就是搜身,对着吴秀儿上下其手,搜得那叫一个仔细,太仔细了,把于谦的脸蛋都给看羞红了。 “没武器,也没病,你想跟就跟着吧。我们不负责你的安全,如果有人想杀你,我们也不会插手,如果你影响到我们行动,我会第一时间杀了你。可以接受吗?”楼燕冰冷问询。 没有犹豫,吴秀儿用力地点了点头。 “行,上马,该走了。”楼燕处理事情就是这么简单,回身上马。 “燕姐?真带上她吗?”于谦还有些难以置信。 “不然怎样?你能不能狠心杀了她?”楼燕鄙夷问道,于谦默不作声,“就是咯,与其让她没规矩的乱跟,还不如主动一点,至少也好管理。 你啊,当官没问题的,就是当男人差了点,还需多跟头儿学学。” 第910章 沙南断案 沙南,驩州之行政重城,驻扎有两个本土卫所,共计5000兵马,配有3个指挥使,还不算地区的衙役兵卒。就连陈季扩起兵谋反的时候,都没有想过攻打这座兵强马壮的城池。 当然其中也有胡庆山运筹帷幄之功,暗地里资助了不少给自己这称帝的外甥,才保住了沙南未损一兵一卒。 因为此事,交趾布政使黄福还给驩州卫所予以了口头奖励,说其防御有加,震撼了叛军乱党,保住了大家的生命财产安全。 驩州知府胡庆山得知后都想骂娘,那是他们防御有功吗?不都是自己送钱送粮送出来的太平吗?马的,真成了干好事都不敢留名啊…… 就是这驩州干好事不留名的主,半夜睡得那叫一个不踏实,毕竟他依照那至高无上神的旨意,将大明钦差都给骗去熊山城了,早些时候有探子回报,整个熊山城都烧起来了,到处是横行吃人的猛兽,都没有一个活人能从中逃离出来。 探子眼见大明钦差的人马全冲了进去,想必也是凶多吉少,迅速跑回来汇报好消息了。 胡庆山听到如此说,也是不由感叹至高无上神好手段,甚至能指挥万千畜生为己所用,看来陈季扩那小子是遇见真神了。这一次的叛乱或许和过去有所不同,有神明庇佑的陈季扩说不定真能成事。 自己可真聪明,作为帮助陈季扩的第一功臣,如果安南重新建国,就自己这功劳,怎么也能混个一方王爷当当吧?到那时,还不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美啊,真是美啊,美得胡庆山更睡不着了,招来了两个小妾一起温酒小酌,酒池肉林,先享受起来。 却浑然不知,一群杀气腾腾的黑甲战士已然来到了城外不过三里。说来这沙南的城防卫所兵卒就是一群猴子兵,这种数千兵马从官道杀来,居然都只有三里了还没有看见任何城防调动的动静,可不就是一群猴子吗? 终于,熊瞎子率领的先头部队冲到了城门前,城防兵都吓傻了,才记起拿着长枪想拦上一拦,却被一名黑鹰特战团的战士跳下马,上去就是两耳光,道,“大明钦差到访,速速打开城门!违令者以谋反论处,格杀勿论!” 眼见那兵哥哥杀气腾腾的模样,城防兵都被吓得傻上加傻,忘了检查腰牌,赶紧将城门给拉到了最开,全部双膝跪在了道路两旁,恭迎钦差到访。 看着这群臭鱼烂虾的城防兵,熊瞎子也是不由连连摇头,就这种本土士兵的素质,不反叛都觉得是对他们的不尊重。要知道如果林川这一行人就是叛党,估计今天一夜,就能接收沙南城全境,成为一方霸主了。 驩州知府衙门很好找,虎子说就在一座宝塔旁,塔是五十年前镇河妖时,由云游的和尚主持修建的,而知府衙门则是胡庆山处置了当地一户权贵,强取豪夺而来。 他将其定作朝廷用地,自不敢有人说道二三,但他却将家眷奴才全给招了进去,硬生生把衙门干成了自己的私宅。当地老百姓不由背地里骂他缺德,毕竟这宅子占地几十亩,用来申冤判案的公堂还没有仓库大,其余全是胡庆山个人享受之用,怎能不叫人诟病? 林川对于什么地方贪官污吏没有兴趣,毕竟大明境内这种畜生数不胜数,他只是来问询一件事的,他关心的事。 没有任何的通传,喝得小脸绯红,已经和两位小妾做完运动的胡庆山正在呼呼大睡,突然被人拍了拍肩膀。 “起床了,胡大人。”肺痨鬼轻声唤道。 “别闹。”睡得迷糊的胡庆山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姜戈可就不客气了,一把抓住了这肥猪的脖领子,硬生生将这200斤的玩意从床铺上给拉到了地上,摔的那叫一个瓷实。 “哎呦!谁啊?有刺客!来人啊!有刺客!”胡庆山这才清醒过来,连忙大声呼喊。 “别鬼叫鬼叫了,你府里的衙役都在外面跪着呢,看清楚这是什么了吗?”肺痨鬼懒得亮身份,只是把明晃晃的户撒刀架在了胡庆山的脖子上。 胡庆山怎能不认识,这群黑甲战士,正是昨日他到码头迎接的大明钦差林川铁卫。 而这时候,两个陪睡的小妾也被惊醒,叫得声嘶力竭。 “别吵吵!是大人!都给我闭嘴!”胡庆山生怕这些不开眼的玩意得罪了眼前的大人,赶紧让两人闭嘴,自己则换了一副奴才相,佝偻着身子谦卑道,“不知大人深夜到访,未曾远迎,失敬失敬!” “把鞋穿上,跟我们走,头儿要见你。”姜戈也不废话,已经走出了屋外。 既然是他们的头儿要见,胡庆山都不敢有丝毫迟疑,连朝服都没有换,穿着布鞋就跟了上去。 走出了自己的卧室,胡庆山才顿感大事不妙,他的府邸之中站满了威风凛凛的黑甲士兵,而那些衙役与家奴,一个个跟小鸡崽子一样听话,全跪在了院中瑟瑟发抖。还有兵卒撬开了他家的库房,正一件一件往外搬着箱子,那些可都是胡庆山好不容易搜刮得民脂民膏。 但虽然看着肉疼,胡庆山却不敢露出一丝反抗,现在的他深知自己就是案板上的肥肉,钦差是想吃油渣,还是搓成肉丸,全凭他的意思了。 很快,胡庆山就被肺痨鬼给带到了公堂之上,这里已是灯火通明,林川正靠坐在知府的审案台前,翻看着案台上的各种案宗,里面的内容简直可以当小说看了。 林川时不时看得笑出声来,毕竟这些案子太有趣,什么借贷十两,连本带利一年滚到百两,因还不上,自愿出让女儿给债主当小妾的案子。什么富商骑马撞死农户,结果判的是农户自己走路不长眼睛,富商出于善心给了五两银子安葬…… 这种糊涂案子看下来,就是一本权钱交易的记事簿了,只可说这所谓的知府,压根没有什么良心,只有利益。 “卑职驩州知府胡庆山,给大明武穆侯爷请安!”不管如何,胡庆山先噗通一下给林川跪下,哐哐磕了三头,算是礼多人不怪了。 第911章 得见青天 胡庆山现在的感受,犹如身处阎王殿,旁边站着的全是黑白无常牛头马面。坐于高堂之上的林川就是那阎王爷,正在翻看生死簿查阅自己的过往。 胡庆山很有自知之明,以他前半生做的那些缺德事,十八层地狱来回走一遭都算是轻判,光强抢民女这一桩罪过,就够他在油锅里来回炸上十遍,比麻花还脆生了。 所以低垂额头的他,冷汗直冒,浑身哆嗦跟得了帕金森一般,不敢直视林川的眼睛。 “胡大人真是爱岗敬业,一天就能审理十几桩案件,立场也是尤为坚定,每每都是达官显贵有理,平头老百姓受罚。”林川总算开口说话道。 “回方侯爷,交趾乃穷山恶水,刁民是出了名的刁啊。为了蝇头小利,总是诬告忠良。”胡庆山一边擦汗一边赔着笑脸。 “你很走运,我来不是收拾贪官污吏的,朝廷没给我这份预算,我也不稀罕干这事。 但你就不同了,我的胡大人,大明境内已经难得找到敢暗算于我的官吏,想不到到您口中的穷山恶水来,还就遇见一位,真是小刀剌屁股了。”林川的笑,笑得胡庆山脊背发毛。 “哪来的胆大贼人,还敢暗算钦差大臣,您说说看,小的立马召集人手将他捉拿归案,交由您来处置!”胡庆山装得那叫一个像啊。 “我没心情跟你逗闷子,谁让你引我去熊山城的?”林川不笑了,冰冷地看着堂下的胡庆山。 “熊山城?喔,那是沐大人吩咐,让我们帮钦差大人收集关于红发女子的消息,小的得知此人出现在熊山城,故今早特令人快马加鞭通传。方侯爷,你抓到那女子了吗?”胡庆山继续装傻充愣。 “来人啊,帮我们的胡大人把舌头捋直了再说一遍。”林川说着,抽出了一根令签,丢到了胡庆山的面前。 熊瞎子和姜戈两个兄贵立马上前,一下将胡庆山按在了地上,扒去了裤子。 “方侯爷!误会啊!卑职真乃忠君爱国之人啊!”胡庆山吓得连连求饶。 钟兴与肺痨鬼则是拿着杀威棒上前,一左一右地站定举起棍来。 “头儿,你只说执行,到底打多少下?”肺痨鬼扭头问道。 “先来二十大板吧。”林川随口道。 于是乎,啪!啪!啪!行刑声,还有胡庆山的哀嚎声交织在一起,回荡在公堂之上。 “够数啦!够数了啊!”活活挨了二十大板后,哭成泪人的胡庆山赶紧喊道。 “鬼叫鬼叫的,嚎的我都不记得打多少下了?怎么办?”肺痨鬼生气道。 “我也不记得,从一开始数吧。”钟兴说着再次举起了板子。 胡庆山脸都吓白了,他已经算是恶官了,没想到眼前的林川比自己还要恶,哪有行刑不记数的,这不就是只要打不死,就往死里打吗? 胡庆山认栽了,赶紧松口道,“方大人!不是卑职要出卖你,是陈季扩那狗东西逼得啊!” “慢着。”林川爱听这故事,挥手示意肺痨鬼和钟兴退下,至于胡庆山屁屁都被打烂了,只能趴着说话。 “前日夜晚,卑职打道回府时,半路被陈季扩和他的手下掳去,他们杀光了我的侍卫与小妾,还想杀了卑职。 后来卑职得见了您所说的红发女子,她已经被陈季扩一伙奉为至高无上神,那女人懂妖法,小的真不敢违抗啊。您看看我这耳朵,就是被那妖女用妖法摘去的。” 听胡庆山说完,林川上前扯下了胡庆山脑袋上的绷带,正好看见了那断耳的伤口,切面无比整齐,不是什么利刃造成,而是次元空间的杰作,足可证明至少此刻,胡庆山此言非虚。 “继续。”林川就蹲在了胡庆山的面前,听他讲过往。 “那女人全身散发着妖气,手下有一支骁勇善战的泽西族战士,为首的叫巴西布,卑职略有耳闻。听说他是安南最强的猎手,身手了得。”胡庆山几乎把知道的全抖了出来。 “他们现在在哪?”林川继续问道。 “这个小的真不知道,今日早些时候,我曾派手下前往当初见面的山洞寻他们的踪迹,但等我手下过去时,那里已人去洞空。不过今时今日,交趾以北全为张将军与沐将军统领之地,他们只能向南转移。”胡庆山不光能提供情报,还能帮忙分析局势,简直是智商井喷。 “南边不是属于监军马骐的地界吗?他们不怕死?”林川好奇道。 “非也!不瞒方侯爷,其实陈季扩论关系,该是卑职的外甥,曾经我与他交谈得知,马骐与他之间有些不可告人的勾当。 在他造反的这些年月里,反击的城邦几乎全是效忠于布政使黄福大人的亲信,而马骐作威作福的地方,却能安然无恙。其中定有蹊跷!”胡庆山斩钉截铁道。 “你坏是坏了点,但还算识时务,也就说,马骐资助了陈季扩,而陈季扩又是那女人的左膀右臂,她想做些什么就需要人手帮忙,所以马骐不能倒,陈季扩就不会倒。那么关键就在马骐身上了。”林川理顺了逻辑。 “谢方大人夸奖,小的只是借您的福音,突然就想明白了。”胡庆山诚惶诚恐,艰难地扒拉上了裤子,可怜鲜血已经把裤子都给染红了。 “你很坦白,换成平常我可留你一命。但是很可惜,今夜因为那女人的局,我有兄弟死了,伤了百余,你还是要死。 不过我可以保你的家眷不受牵连,至于你搜刮的民脂民膏,我会交由黄福大人,让他多用于当地建设,就当是给你祖上积德了。”林川遗憾宣判道。 “呃?别杀我啊!方侯爷!我为朝廷一片忠心,您莫杀我呀!”胡庆山人都麻了,以为自己已经躲过一劫,却被姜戈与熊瞎子一人一个胳膊给拽了起来,向大堂外拖了出去。 此刻已是深夜,按理说老百姓都该睡着了才是,但都怪林川的杀威棒之刑,打得胡庆山哭爹喊娘,一些好事的老百姓悄悄凑到了衙门口,想看看发生了什么。 结果却看见那畜生胡庆山被两名大汉拖行到了门口,不等他磕头告饶,手起刀落,直接将人头给削了下来,引得一众老百姓拍手叫好,多少人喜极而泣,算是在这深夜得见青天。 第912章 是不是很蠢? 夜斩胡庆山后,林川率领众将士就以这驩州知府衙门为驻扎地,安营休整起来。第二天,老百姓知道钦差大臣为他们铲除了奸臣胡庆山,无不感恩戴德,纷纷掏出家中的宝贝粮食,做成食物,送来衙门,以表谢意。 林川则在更早些时候来到院中,给暗线的夜隼打去了专线电话。 “我查到一些线索,咱们对齐一下颗粒度。”林川调侃道。 “有屁快放。”夜隼隔着电话白了林川一眼。 “疯婆子现在收了两个马仔,一个是现在被张辅沐晟打成狗的重光帝陈季扩,另一个是号称交趾第一猎手的泽西族勇士巴西布。我昨夜问过向导,他说这个泽西族很是难缠,是一支位于交趾新平府以西山林中的原始部落,鲜少与外界来往,又被当地百姓称为高山野人。 他们的部落不接待外来人,你如果有时间过去看看,说不定能调查出关于疯婆子更多的线索。而我今天开始就要一路向南,直接前往顺化府,会会那个交趾的监军大人了。”林川述说着行动安排。 “我离你说的位置不远,等吃过早饭就动身。”夜隼答应下来。 “行。”林川说完就要挂电话。 “等等,昨天夜里你那边怎么样?”夜隼已收到刘一手的抱怨电话,说林川留他一人赈灾,快被灾民生吞活剥了。 “疯婆子拿了鬣狗的蚁后系统,招了不知多少野兽围城,还复活了纪纲那倒霉玩意。不过还好,都给摆平了。”林川轻描淡写,将那决死之战说得跟普通训练一般。 “没事就好,需要增援就发话,交趾不大,你磨一磨,应该能赶到。”夜隼说到后面,声音都变小了,担心林川听成关心他的意思,虽然就是这个意思。 “没事,我这边人多装备多,不会有什么麻烦。倒是你那边,如果遇见麻烦……带着奎托斯跑吧,你跑起来挺快的,麻烦应该追不上你。”林川则没那么关心。 “滚蛋,别打扰我吃早饭。”夜隼略感生气地骂了一句,就这么挂断了电话,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生气。 而没人注意到,就在昨夜驩州知府衙门乱哄哄的时候,就在府外街对面的歪脖树下,吴秀儿挨着自家马儿睡了一晚。虽说已是阳春四月,夜晚的交趾还是略带湿凉。吴秀儿出门太急,并没有多少行李,只有一床薄薄的被单,又当褥子,又当铺盖,就这么混了一夜。 就在林川伴着朝露给夜隼打电话时,驩州知府衙门的后门开启,竟是于谦,端着一份白面馒头,一碗小米粥,缓缓走了出来。 他并非专程为吴秀儿起早,只是养成了晨练的习惯,作为指挥使也不能比自己的兵起得晚,这是他心中的规矩。不过现在是任务期间,不用晨练做功课。 闲来无事于谦就到了伙房转悠,又正好赶上馒头出锅,小米粥熬好,无比自然的想起那个跟屁虫,好像昨夜过来后就什么都没有吃,正好是个病号,需要补充营养,增强体力。 毕竟自己收了人家钱财了,这点服务还是应该有的吧?况且她是跟着林川铁卫来到此地,要是活活饿死了?传出去,不等于坏林川铁卫的名声吗? 嗯,为了名声,于谦这才主动给她送来吃食,不过蜷缩成一团的吴秀儿还在睡,于谦也不想吵醒她,将馒头和小米粥放在了她不远的一块矮砖上。 这样应该能看到吧?于谦想着转身准备离去,却突然发现路边不知何时多出了三条野狗,它们显然也看中了热气腾腾的馒头,一边摇尾巴,一边流口水。 于谦可不是大清早跑出来喂狗的,他怒目而视,单手压在了刀柄之上,杀气腾腾,吓得那群狗子不敢叫唤,也不敢靠前。 可于谦只要稍微一扭头,这群狗子就上前两步,他一回头,又缩回墙角继续观察。 吗蛋!这是跟自己耗上了啊? 于谦被弄得进退两难,走吧,狗子们就把早餐都给吃了,不走吧,站在这空旷大街上的自己像个傻春。怎么说他也是大明朝廷堂堂正三品的林川铁卫指挥使,居然被几只狗子和几个馒头定在了大街之上,太蠢了。 干脆端走,等下再送吧!可等下专程来送,是不是会让她误以为自己在献殷勤?说好只是让随行的,怎么变成要照顾了? 于谦突然好佩服自家老大,那么多女子在他身边过,硬是讨到两个贤内助,还不翻车,这是何等天赋异禀。想他遇见,仅仅一个跟屁虫处理起来都焦头烂额,头儿真乃神人也! 而就在于谦天人交战之时,天已放亮,街道上开始出现车流人影,地上的吴秀儿终于睁开了双眼。 发现吴秀儿醒后,于谦立马转身向府邸走去,生怕被吴秀儿看见。 “谢谢。”可吴秀儿却还是冲着于谦的背影,道了一声谢意。 作为一个刚刚家破人亡的苦主,又失去了一条臂膀,幻痛都折磨的吴秀儿不可能睡得多沉,于谦开门的那一瞬间就醒了。但吴秀儿同样不知该如何面对于谦,只好继续装睡。 但谁曾想,这送早点的大人,居然和路边的野狗铆上了,一人三狗,硬是对峙了小半个时辰。 吴秀儿也是被尬住了,就这么醒了,是不是显得于谦很蠢?但是不醒,救命啊,太好笑了,吴秀儿憋得已经忘记幻痛了。 最终,实在是忍不住,吴秀儿才打着哈欠提醒于谦,自己就这么醒了过来。 他果然转身就走了,像做了某种决定。吴秀儿出于修养道了声谢,可稍后回想,又像在打那位大人的脸,吃馒头喝粥的时候都在想,是不是要找个机会道个歉?毕竟自己多有冒犯,像个欺负大人的坏女子。 而当于谦站在街上聚精会神与野狗对峙的时候,不远处的院墙上又是架上了六把竹梯,姜戈,熊瞎子,肺痨鬼,钟兴,楼燕,外加林川全都探出了一个脑袋来,看自家纯情少年谈恋爱啊! 第913章 你到底是谁? 古往今来,吃瓜都是广大人民群众最喜闻乐见的消遣娱乐方式,但像老六队这一群,爬墙头,站梯子上吃瓜,也算蝎子拉屎独一份。 更别说楼燕还带了瓜子,给大家都分了一些,边嗑边唠好不快活。 “那小娘们真有耐心,我都盯他半个时辰,一直装睡死活不起来。”肺痨鬼堪称无聊到了极点。 “我看谦儿才算厉害,站大马路上跟几条狗较劲,这是脑子坏掉了吗?”熊瞎子点评道。 “你们懂啥,这就叫痴情郎的相思,多倜傥啊!”楼燕帮着于谦说话道。 “在我们那里,喜欢就上去抽女人两巴掌,如果不还手,就能拖回去当老婆了。”姜戈还是喜欢这种直来直去的恋爱方式。 “如果还手呢?”钟兴好奇道。 “她们不敢还手。”姜戈展示着一身腱子肉。 “那女子长得不错,性格泼辣也识好歹,谦儿看来对川渝系女孩没有抵抗力啊。”林川露出了一副老父亲的慈祥微笑。 “依我看那是个好女孩,真要跟了谦儿一定省心,要不我去帮他们努努力?”楼燕就好这口。 “男欢女爱的事情,你怎么帮忙?”肺痨鬼诧异道。 “这个不好说,等下吃饭把那蓝色药丸给谦儿一拌,再把他们两个关在一起,干柴烈火,一夜搞定。”楼燕那一个坏笑啊。 “等等,这招好像在哪见过?”熊瞎子努力回忆。 “别想了,老大就是这么撮合沙雕夫妇的。”钟兴提醒道,敢情这一招人兽通用。 “我看还是不要了吧,于谦是个正直青年,如果真这么干,我估计他就算把自己憋成内伤,也不会动那女子分毫。”还是姜戈看得透彻。 “我倒不介意谦儿开枝散叶,延续香火,不过那女孩的底,需要摸透。”林川从来到大明就悉心栽培起的大明未来第一猛将,可不能让坏女人伤了他的心神。 于情于理,林川都必须将吴秀儿调查清楚。 等到于谦回到内府,林川招手让大家散去,他却是双手插在衣襟之中,自然地推开了后院大门,向着街对面的吴秀儿走去。 林川那一副慵懒的模样,形如吃过早点出门遛弯的大爷。但正在啃馒头的吴秀儿却是正襟危坐,她知道眼前的男人不简单,是这群强兵的头头。因为林川骑的是头马,还能调度于谦。 “姑娘吃着呢?怎么称呼?”林川主动上前打起招呼。 “吴秀儿,祖籍宁波人士。敢问这位大人尊姓大名?”吴秀儿微微屈身行礼道。 “好说,大明林川铁卫武穆侯,方渊。”林川也不嫌弃,捡了块砖头就坐在了吴秀儿的对面,“给你送饭的于谦,是我的兵。” “小女子知道。”吴秀儿明白其中关系。 “他喜欢你。”林川来真格的。 “这个小女子不知。”吴秀儿刚刚死了全家,变成残废,说真的,心中暂时无法想象情爱。 “秀儿姑娘莫误会,我不是来说媒的,只是那小子单纯,曾经带去喝花酒,都不敢牵下女人的手,我担心他被骗了。”林川无比直白。 “大人觉得秀儿是个骗子?”吴秀儿怒目而视。 “不需要我觉得是不是,你自己会告诉我的。”林川也不管吴秀儿喜欢不喜欢,0帧起手,一下将吐真剂打入了吴秀儿的脖颈之中。 “你干什么?”林川出手太快,吴秀儿甚至还没感觉到疼痛就已结束了。 “放心,给你打得是吐真剂,没有毒。它的作用是不管你想不想,对于我的问题都会如实回答。”林川看了看手表,估算着药剂起效的时间。 “那位大人答应让我跟随的,我有给银两,不是累赘。”吴秀儿愤怒握紧了纤细的拳头。 “再等一下。”林川掐算着时间,“好了,你的真名叫什么?” “吴秀儿。”说完,吴秀儿自己也是惊讶地捂住了嘴巴,明明自己没打算回答的。 “年龄。” “虚岁十六。” 通过林川的引导,吴秀儿简直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林川这才知道,他们一家来到交趾不过十余年,父亲有着一身武艺,刚开始给熊山城一大户人家的家丁内院当武术教头,混到了一口吃食。 后来名气越来越大,就兼顾了十几家富商家丁的训练差事,渐渐日子就红火了起来,不仅接来了妻儿,更是修了小楼,有了自家的土地。 按生活水平来说,丢到大明,他们家也算是中上,原本爹爹已经给吴秀儿看好了一户人家,如果不出兽潮那档子破事,再过两个月,吴秀儿就要嫁给当地一家有钱人的公子,当正室了。 吴秀儿从小性子野,像男孩子,不爱红妆爱武装,宛如花木兰转世,跟随爹爹习得一身擒拿格斗之术,不怕吹,在熊山城同龄的男孩也没几个在她手上能过五招的。 但封建社会的女子,除非父母双亡,不然哪有自我掌控命运的可能?吴秀儿面对爹爹的媒妁之言,也只能欣然接受,丢下了酷爱的刀枪棍棒,专心开始学习女工,准备当一位贤妻良母。 谁知那一夜,几头恶熊闯入了他们的院子,命运的齿轮就在这时开始了运转…… 吴秀儿就在这种药物强迫下讲完了自己的生平,她想反抗,却无力回天,眼泪羞愤决堤而下。 “我不会同情你,天下苦命人太多,我又不是菩萨,度不过来。如果真如你所言,我并不反对谦儿度你。那么,最后一个问题,你认识梁心怡吗?” 是的,即便听了那么多,林川依旧一点不信眼前的女人,梁心怡何许人也,如果是她要安插眼线,自然有办法帮助眼线对抗吐真剂的效果。但是,只是询问认知,不询问具体内容,对吐真剂的抵抗是最为薄弱的。 “谁是梁心怡?” “一个一头红发,戴着琉璃镜片的女人,笑起来很邪,像妖女。”林川具体描述了一遍。 “我没见过这种人,我已经几个月没有出家门了,爹爹不让,说代嫁的女孩,要注意影响,莫让夫家挑理。”吴秀儿回答得那般羞愤,感觉被欺负了一般。 “明白了,谢谢秀儿姑娘的配合,这里有一瓶止痛药,稀罕货。可以减轻你断臂之痛。算是我冒犯的赔礼,莫嫌弃。”林川说着,将那药瓶摆在了秀儿的面前,起身告辞。 第914章 无事献殷勤 看着林川冰冷的背影,吴秀儿愤恨的一脚将那药瓶给踢开,那种从内心泛起的羞辱感,让她一阵恶心。 但过去片刻后,她似乎又想明白了什么,伸手将那药瓶给捡了回来。现在的她已经没有什么可以依靠,尊严和这止痛药比起来,真的一文不值。 到快中午时分,刘一手带着几名轻伤的兄弟,赶到了沙南城的知府衙门。关于那些遇难还有重伤的兄弟,都已安排妥当,直接乘船,顺流前往乂安府。 今时今日的熊山城已经废了,尸横遍野都不足以形容它的惨状,过去3万人的城邦,幸存者只有不到三成。大片大片的房屋被烧毁,急缺药品衣物,甚至是食品供应。 刘一手写了一封书信让战士们带给张辅与沐晟,让他们组织人员前来救灾。这并不属于刘一手的活计,自然推得一干二净。 忙活了一夜的刘一手,本想着重新回归大部队,怎么也能好生休息片刻,谁知林川看见他们到了,二话不说开拔向交趾南境开拔。刘一手人都麻了,顶着两个黑眼圈质问林川是不是针对自己? 哪有这么回事,林川只是单纯已经吃饱喝足,再不走,就太耽误事了。现在不管是听说的,还是经历过的,都说明交趾就是是非地,不宜久留,当然是早点找到那疯婆子,解决丧尸危机,才是重中之重。 林川说的有道理,刘一手也无从反驳,他就这么萎靡不振的骑马跟在了林川左右。都这么困了还不忘唠嗑道,“喂,你那么多以太禁术哪学的?” “一些是伏羲他们展示过的,一些是会长展示过的。”林川倒不算说谎。 “这么容易吗?你一看就会?”刘一手很是怀疑,虽然他也看林川展示过了,可一点眉目都没有。 “越难越容易,越容易越难,你可以听懂吗?”林川琢磨着。 “你把舌头捋直了说,这是人话?刘一手嗤之以鼻。 “以太禁术本就是以太手环里附带的使用方法,因为某些原因,我们的说明书被人给撕了,只能靠看过的人去领悟。基本内容多为吸收我们想象不到的物质,转化成压缩体释放出来,和次元空间的用法没有太大区别。 只是我们身体太弱了,无法承受这种能量反噬,导致每用一次,就会不同程度地消耗自身寿命。大体分为,年月日,还有半辈子。”林川也不隐瞒。 “半辈子用一次的招式?那是什么?”刘一手汗颜。 “会长展示过的黑洞,伏羲说,那就是半世级以太禁术。”林川已经从门灵那里学习到了黑洞的制造方式,听上去很简单,其难度林川都完全无法理解。 用门灵的解释,那是一种套娃式技能,即不断在次元空间吸收之门内开启新的吸收之门,相互高速重叠,当次数累计超过一万次,就能形成黑洞漩涡,吸收万物。 这种拉扯感,仿佛把自己的神经以毫米为单位的粉碎掉,林川自认天赋已经很高了,依然无可奈何。那么多以太禁术里,还有些无法掌握,例如伏羲的年级以太禁术乾坤,肉身穿越次元空间大门的瞬步,都是各种原因,鞭长莫及。 想想要是当初在第五重天里也能使用以太手环,33年的光景训练下来,应该也不会比会长差上多少了吧? 刘一手自然明白以太禁术是个好东西,但一听说用这技能扣命,又有些犹豫。毕竟在学习的过程中,也是要他拿命去换的,一个操作不当,鸡儿修好了,快活不了两天又要死了,似乎也得不偿失。 “话说你那什么森罗万象,雷霆啥的禁术乱放,你还剩多少命?”刘一手算是说了一句人话,担心起兄弟来。 “姚广孝帮我算过,说我是长寿相,最少能活一百二,这么一阵鼓捣下来,现在能活到80吧?”林川也是满口胡诌。 “80不错了,改明我给你配点延年益寿的药给你,看能不能多续点阳寿。”刘一手点了点头。 “无事献殷勤,你想干嘛?”林川觉察到了异样。 “我能有什么坏心思,只是已经决定不再执行会长的任务,自然也学不了什么以太空间的使用手册了,你要是会的,不要命的那种,抽空教上一教,学不学得会无所谓,我主要喜欢学术交流。”刘一手呵呵坏笑。 “算我怕了你了,有机会吧。”林川也是答应了下来,刘一手现在已经算是过命的交情,他强大些,也算是个好事。 就这么的林川的混编部队走了一天,在夜晚时分总算赶到了南靖州河黄县。 这座县城不大,人口凋零,终于见到了什么叫落魄的市井。说是县城,见不到一片青石板,依山而建,全是破路与吊脚木屋,感觉在大明,这种程度最多算大一点的村庄。 县衙知府大人挽着裤腿前来拜见林川,或许因为这里太穷了,都没什么油水可捞,这知府看上去倒是清贫的好官,不断案的日子,还要自己下地干活。整个县里能找出来的都不到百头耕牛,知府见林川来到,嚷嚷着要杀上两头来给钦差大人们打打牙祭。 林川也不造这种孽了,反倒是拿出了一些胡庆山那收缴的钱财,送给了这知府,让他给百姓们拿去修修路,也算是替死去的胡庆山积了一份功德。 林川的大军没有进县打扰百姓的生活,就在县城外一片草地上安营扎寨对付上一个晚上。那场面,就跟大型旅行团野外露营一般。大家切了一些腊肉,下的面条来食,也算安逸。 眼见刑天营的帐篷占满了草地,吴秀儿只能牵马坐在了一棵大树下,她没有这种遮风挡雨的东西,只能希望树枝可以发挥些许作用吧。 跟随刑天营不是什么轻松的活计,他们跑起来是不要命的,一天的时间,就在交趾的烂路上狂奔二百里,不管是对人还是对马,都是一种考验。 至少吴秀儿带的那匹马儿都快废了,这会儿吃草的牙口都不利索。 也是在这时,从众多营帐间,一个人影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面条走来。 第915章 姐妹花 从营地里走来的并非于谦,而是手中端着腊肉面条的楼燕。她就那么自然地把面条往吴秀儿面前一摆,什么也没有说,拿出工具给她扎起一人用的三角小帐篷来。 “这个东西你收着。”边整理帐篷时,楼燕将一块黑色的腰牌丢给了吴秀儿,上面清晰镌刻着林川卫三个大字。 “我们一天吃三顿,伙房一般都在营地中央,早食一般都在卯时,午饭时未时,晚餐基本都是自己用干粮垫吧。像今天煮面条的时候,出任务时很少。 有这腰牌,你可以自己看着时间去伙房领吃得,没人会为难你。你的手有伤,搭帐篷,收拾衣物这些不方便,都让我来做,大家都是女人,你不用跟我客气。” “女将军如何称呼?”秀儿秀声秀气地问道。 “我叫楼燕,不是将军,你这么小,就叫我燕姐吧。”三下五除二,楼燕一下就收拾好了帐篷,一屁股坐在了吴秀儿的身旁。 不敢辜负燕姐一番好意,吴秀儿赶紧吃了起来,糊叽叽的面条很好吃,吴秀儿除了早餐,中午都没机会吃东西,已经饿到狼吞虎咽了。 “慢点吃,如果不够我待会再送些过来。等下吃完了,我带你去洗个澡,刚才在县里找到一处大户人家,让他们烧了些热水,可以好好清洗清洗,你的伤口也要检查一下,以免化脓。” 楼燕就像亲姐姐一样体贴,吴秀儿一时间眼泪汪汪,都腾不出嘴来说感谢。 “别感动,我做这些不是心疼你,只是受人所托。是谦儿求了我一天,我才答应照顾你的。我们这里就我一个的女人,除我以外,谁都不方便。 我这兄弟是大材,曾指挥千军万马,在草原上大破瓦剌敌军,杀得七进七出,一点也不比常山赵子龙差,只不过感情方面太过木讷,可别笑话他。”楼燕干起了媒婆的活计来。 “他是好人,我哪有资格去笑话他?”吴秀儿苦笑之。 “吃完了,走吧,姐姐带你去好好洗一洗。”说着楼燕见吴秀儿吃完,一把将她拉起,穿过了众多营帐,就向着县里最大的一座吊脚楼走去。 看着他们的背影,于谦忐忑的心总算放了下来。但一群凑热闹的老六队成员,却是看得他笑到合不拢嘴。 这河黄县为监军马骐管辖的地界,早就穷得叮当响。就连所谓的大户人家,也只不过祖上地皮多上一些,房子大上一些,同样清贫。所以当楼燕给了二两银子后,这家人很高兴的就将浴室让了出来,还给烧上了一池热水,水中泡上了一把花瓣,让军娘可以洗得舒舒服服。 这家的浴池是个长约两米的正方形大坑,下面烧有柴火,用的也是山泉水,两个女人泡进去的瞬间,只觉几天的疲惫在这一刻消散无踪。 为了给吴秀儿洗漱,楼燕甚至带来了林川给的沐浴露和洗发水,这可是稀罕货,属于林川老家的特产,而且已经快没有了。所以只有逢年过节,楼燕才会用上一次,但为了谦儿的幸福,楼燕还是大方了一把。 “来,姐姐给你洗头,别动,泡泡掉眼睛会有点痒哦!”楼燕笑着搓洗起来。 “这是什么神奇玩意?好香,还这么多泡泡?”吴秀儿也是第一次见这种高级货,还兴奋的特地尝了一口泡沫,顿时皱眉,“呃,是苦的!” “不能吃,这是洗头用的。”楼燕赶紧提醒。两个女人足足洗了半个时辰才起来,小脸都给泡得红彤彤的。看着吴秀儿细腻丝滑的皮肤,楼燕不由感叹,“年轻真是好啊,细皮嫩肉,怪不得男人都喜欢找小的,连我看了都好喜欢。” “燕姐别笑话人了,现在的我,只是一个残废而已。”吴秀儿暗自神伤。 楼燕帮吴秀儿检查了一下伤口,断面基本已经愈合,许多都是烫伤的痕迹。聊天中才知道,当初她被巨熊一口咬断了臂膀,她的父亲尚且健在,非常果断地拿来火把,把她的伤口烧灼了一遍,那种感觉近乎让人昏厥。要不是有她爹的处理,估计等于谦和楼燕到时,她就已经失血过多而亡了。 “秀儿,你二舅家几口人?”楼燕做完正事,聊起闲天来。 “不知道,我很小的时候随父母来到了交趾,对二舅家的印象已经很淡薄了。”吴秀儿摇了摇头。 “既然这样,要不等到了大明,随我们一起回土家堡吧,以后我们都可以照顾你。”楼燕已经开始诱拐少女了。 “姐,你的意思我明白,如今的我已成残废,无依无靠,有人愿意要我,都是天大的福分,哪有择谷选米的道理。但我父母双亡,全家无一幸免,正所谓无孝不成人,我已决定为父母守孝三年,这三年不会嫁人的。”吴秀儿算是谢绝了楼燕的好意。 “我只是让你跟我们回家,没说你一定要嫁给那小子。在我夫的指挥下,哪有什么欺男霸女之事,喜欢自由,婚嫁自愿,谁也不能强迫于谁。你不用成为于谦的妻子才能留下,当我的妹妹,也同样可以留下。 我比你更小的时候就已父母双亡,被逼无奈从军驻扎边塞,如果不是遇见渊种,估计我也一辈子不想嫁人了。缘分这种东西,来了,千万别错过。”楼燕真心道。 “真的可以如此吗?”吴秀儿疑惑问道。 “不光于谦欢喜你,我也是真欢喜你啊,妹子。”楼燕摸了摸吴秀儿湿漉漉的脑袋,就像邻家大姐姐般笑着。 “谢谢姐姐!秀儿无以为报,请受我一拜。”吴秀儿说着就跪地给楼燕磕了三个。 就这么的,一对姐妹花就此诞生了。 梳洗完毕,楼燕拿出了一身新的衣裳给吴秀儿换上,暗红色主腰,外搭白色丝织窄袖衫,再加上一条水蓝百褶马面,一下子就把吴秀儿打扮成了精致的大明女孩。 楼燕更是为她梳起头来,“这衣服是谦儿跟我讨的,她说你出门急,一直都穿着血衣,担心你会着凉,所以让我分一套给你。别说,他心思挺细的。” “但他傻乎乎的,还跟野狗置气。”吴秀儿想起白天的一幕,终于不由笑出声来。 “傻点才好,傻男人才能对你死心塌地的好,你就偷着乐吧!” 第916章 夜探泽西村 就在林川等人驻扎于河黄县旁,享受平静的夜晚之时。远在新平府以西,茂密到根本不见人烟的原始森林中。夜隼正挥舞着开山刀劈砍着高大的灌木丛,向内推进。 这么多天来,她与奎托斯基本就没怎么离开过丛林,拜访了一个又一个村落,有些已经被疯婆子夷为平地,有得则是被马骐的隶人卫洗劫一空。 大概因为总是遇见不好的消息,夜隼已经习惯摆出一张扑克脸赶路,挥舞开山刀的动作,感觉就是突然冒出一人亲切问路,都会被她活活砍死。 而就在夜隼举起开山刀正准备劈砍又一片芭蕉叶时,手臂却是僵硬在了半空中。月光的照耀下,叶面闪过一丝别样的光华。 “钢丝?这可不是这个时代的产物,我们应该来对位置了。”夜隼凑近了一些去看,那芭蕉叶片上正藏着一根钢丝,钢丝的另一头牵着的,竟是脚下一张巨大的吊网。 “奎托斯站着别动哦。”夜隼如此说着,自己却是向后退出了3米开外。 “喂你想干嘛?”奎托斯有种不好的预感。 只见夜隼突然掏出手枪,对着那钢丝就是一枪,地上的巨网瞬间收拢,将上百斤的奎托斯像野猪一样,给吊到了半空之中。 “夜隼你真够损的,放我下来啊!”奎托斯欲哭无泪,这绳网是用藤蔓做的,每根都有手指粗,比麻绳还结实,根本没有挣脱的可能。 夜隼也不理奎托斯的指责,犹如影子般安静地藏身在了芭蕉叶后。 并没有过去多久,五个裹着草裙,头戴图腾面具,手拿木制长矛的野人小鬼从林中冲了过来。他们歪着脑袋打量起半空中的猎物,有人甚至兴奋地跳起舞来。 他们的土话宛若天书,夜隼站在芭蕉叶后也听不懂。但看那领头小孩哥的挥手示意,显然是要把猎物带回村子里吃掉。 可怜四个跟班小弟,一个个还没灌木高,怎么看都只有十一二岁的年纪,他们想合力拖走奎托斯,试了几遍都没有成功,堪称纹丝不动。 “喂,小鬼头,不兴这样开玩笑的,快点把我放出来,不然别怪叔叔生气了。”奎托斯眼见只是一群孩子,并没有太认真反抗,还是想以批评教育为主。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当这群孩子放弃拖走猎物的时候,那领头的小孩哥竟然从身后抽出了一把m9军刀。 “叔叔别叫了,他们听不懂你说什么,你乖乖让我大卸八块,我们好搬你回家。”小孩哥一步一步向着奎托斯靠近,用蹩脚的汉语如此安抚着。 “靠,真当叔叔是吓大的?看看你后面。”奎托斯冷笑道。 “这种过时的小把戏,谁会上当?真当我们是小孩子吗?”小孩哥咯咯笑着,就想上前开始自己的厨艺表演。但他还没走出两步,就被黑洞洞的消音器顶住了后脑勺。 “他不常骗人,你该信他的。”夜隼微笑道,而那小孩哥则是颤抖的高举起了双手。 “别!别开枪!”小孩哥显然知道脑袋后面的是什么东西。他带来的四个小弟真不讲义气,见到夜隼拿枪走来,也不说帮帮大哥,纷纷丢下了手中的长矛,哭着喊着就往林子里逃跑了。 “连枪都认识,看来疯婆子教会你们不少东西。”夜隼说着已经取过了小孩哥手上的m9军刀,看了看,确实是现代工艺,“说说看吧,那至高无上神到底和你们是什么关系?” “你说的是红发妖女吗?她就是一个骗子!”小孩哥义愤填膺道。 “敢这么说她还没有被杀,你们之间的故事不少哦。方便带我回去见见你家大人吗?”夜隼虽然在问,但那枪口却一直顶在小孩哥的后脑,不给他回绝的机会。 “你有枪,你也不是好人,你是妖女的同伙!”一改刚开始时的惊慌失措,小孩哥突然一下硬气起来,仿佛有什么重大责任在身。 “相信我,我要是她的同伙,你现在已经脑洞大开了。如果她是你口中的妖女,那我就是猎妖人。如果你能告诉我她在哪,我免费帮你把她杀了。”夜隼凑到了小孩儿的耳边呢喃着。 她似乎天生有降服小孩哥的魔法,当初的朱古力也是,被她几句甜言蜜语蛊惑,就变成了她的免费打工仔,现在再看着小孩哥,被枪顶着脑袋居然脸红了。 犹豫再三,小孩哥不知道是选择相信了夜隼,还是单纯的怕死,用力点了点头妥协了。 他被迫摘下了脸上的图腾面具,露出了那张稚嫩的小脸,保持着高举双手的姿势给他们带路,向着林子深处走去。 这时候,奎托斯已经从网子里钻了出来,弄得那叫一个灰头土脸。 “下次遇见这种活,你进网子,我来问吧。”奎托斯郁闷道。 “想屁吃呢。”夜隼才不理奎托斯的唠叨。 伴随着林间若隐若现的月光,在经过了九曲十八弯后,一座村落赫然出现在了三人的眼前。这里是泽西村,泽西族的繁衍之地。在安南建立以前,他们就生活于此,世世代代以狩猎为生,鲜少与外界接触。 现在看看这村子,还以为是又穿越了一般,村里的房屋变成了砖混结构,赶来的图腾战士,手中拿的是反曲钢丝弓,甚至村口的了望台上还架着一盏探照灯,直勾勾地照耀在了夜隼的身上。 看看眼前的欢迎队伍,足有百余人,都戴着从未见过的木制图腾面具。但从他们的身形可以看出,并没有精壮的年轻人,全是老人还有半大的孩子。 “不管你要什么,放了狼娃。”领头的战士,用苍老的声音命令道。 “你吩咐,我照办。”夜隼大发善心的举起了手,在错愕的小孩哥屁股上踢了一脚,让他跑向了自己的族人。 “他们人好少,这么大的村子,就这点老弱病残吗?”奎托斯凑到了夜隼耳边嘀咕着。 “先看看再说呗,真要动手的话,记得留几个活口,总不能白跑一趟啊。”夜隼侧头,跟奎托斯定下了行动基调。 第917章 红日 “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会有枪?夜闯我泽西村所为何事?”面前泽西战士中,一位佝偻着脊背的面具人用标准的汉语问道。 “刚才已经跟那位小孩哥说过了,他说你们这在闹妖女,赶巧了,我们是猎妖人,专门从大明追杀到此,就是来取她性命的。”夜隼用更好理解的方式表明了立场。 “我们如何信你?你手上的法器和她一样,也带着透明的手环,你们难道不是一伙的?”面具男思路清晰驳斥道。 “我们要和她是一伙的,你那些小崽子刚才就已经全被杀了。”站在夜隼身后的奎托斯故意露出一副凶狠的姿态。 “你还挺凶呢,刚才被我们像野猪一样吊着,怎没见你发狠?”跑回去的小孩哥拿过了一把弓箭,又突然觉得行了。 “吗的……”奎托斯都想发火了,却被夜隼拦了下来。 “这位老翁如何称呼?”夜隼说着收起了手上的枪械,也自然放下了手来。 既然对面已拿出诚意,那面具男也放下了手中的弓箭,摘下脸上的面具,露出一张布满褶皱的老脸。他有着一头银白的发,在脑后扎成了一个短短的麻花辫。 “莫纳鲁鲁,泽西族的大祭司。”老翁在这丛林已生活了60载,生灵有没有敌意,是好是坏一眼真,唯一一次看走眼可能就是对梁心怡了。 “在下大明猎妖人——夜隼,这是我的同伴奎托斯。如你所言,我们与那妖女来自同一地方,但阵营不同。她犯了重罪,必须死。不知大祭司能否行个方便,助我等一臂之力?”夜隼只言片语就说清楚了关系。 “不瞒夜姑娘,妖女月余前两月前还一直住在我们的村子,但现在她已离去,也给我泽西族带来了灭顶之灾。”莫纳鲁鲁哀伤叹息道。 “我不赶时间,不知祭司大人可否让我们进去坐着细聊。”夜隼笑着从次元空间里取出了一套便携的竹篓茶具,“我自己带了大明的贡茶,祭司大人不嫌弃,也来尝尝小女的手艺呗。” 夜隼这自来熟的个性,着实让人无法拒绝。莫纳鲁鲁这才觉得失态,赶紧招呼众人放下了武装,将客人迎入了村庄。 当这些面具战士纷纷摘下图腾面具后,更让人感到诧异,他们竟然全是老人与小孩,一个精壮的汉子都不得见。 夜隼也没多问,跟随大祭司走进屋内,前往了村中最大的一栋砖瓦平房。这房子的布局就像东北农村的土房,还带有一片篱笆围起的院子。 莫纳鲁鲁就在院中石台招呼了远道而来的客人,并且端来了水果,当作茶点。 夜隼借了口热水,就在石台上摆好了成套的旅行用茶具,开始冲泡。而在院门口的篱笆外围满了众多小孩。 这么晚了他们都不睡觉,还跑过来凑热闹,显然没有大人管教。奎托斯想了想,也觉得该与村民搞好关系,所以找夜隼要了一罐糖果,走到篱笆前,给小鬼头们开始分发。 “是糖?!”刚才的小孩哥又是兴奋地叫喊了起来,奎托斯本还打算教他们怎么吃来着,结果这些小孩什么都懂,还知道如何扭动打开外面的包装纸,丢进嘴里就笑呵呵起来。 “祭司大人,看您这里的情况,受那妖女影响不小啊!”夜隼冲泡了一壶碧螺春,给莫纳鲁鲁倒上了一杯,推到了他的面前。 “夜姑娘见笑了,其实妖女对我泽西族来说,是福也是祸啊……”莫纳鲁鲁端杯浅尝,茶是甘甜的,但他嘴里满是苦涩。 梁心怡是半年多前来到的泽西村,那时的泽西村还是原始部落,每月都会有精壮的汉子背着皮毛去镇上,与商人兑换一些需要的盐巴药品,还有一些生活杂物。生活没有好坏之分,大家延续着数百年的传统,从未改变。 但梁心怡一来就展示了隔空取物的诸多神技,让所有村民是目瞪口呆,对其充满敬畏。梁心怡对待泽西村和对待其他地区的民众截然不同,显然她把此地当成了交趾的根据地。毫不吝啬地拿出了各种物品,来改善泽西村的生活。 她教会了大家许多从没听说过的知识,大家跟随他造出了用钢丝为弦的反曲战弓,学会了烧砖制瓦,修建漂亮的房子。 因为她,族人开始积极学习汉人语言,将其当为天上下凡的仙女来对待。可谁也没想到,她惦记上的却是泽西族赖以生存的至宝——红日。 从有泽西族开始,红日就一直存在村中,每逢有孩子长大16岁,需食红日,让红日选择谁能长大成人,变为泽西族的脊梁。而挺不过的人,就被视为神明不接受的信徒,死于非命。 梁心怡开始否定泽西族的传统,声称红日为毒物,激起了泽西族壮年男子间的矛盾。支持传统和反抗传统的汉子大打出手,在一个雨夜,泽西族近3百多精壮汉子就此陨落,最后活下来的巴西布带着一众簇拥者,夺走了红日与梁心怡销声匿迹,不知去向。 这也是为什么今时今日的泽西族都不见壮年汉子,全是老人与小孩的原因。 “对于泽西来说,妖女不是天赐的恩泽,而是一场灾祸。因为她,动摇了泽西族的信仰,更是引得多少男人无辜死去。只怪我这祭司当初好心接纳了妖女入村,是我害了大家。”说到此处,莫纳鲁鲁不由老泪纵横,可以想象那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夜晚有多难熬。 “祭司大人,抱歉提你伤心往事,但不知这里可还有红日的余物,小女想看一看,确认是何物。后面如若找到那家伙,杀了她后也好物归原主。”夜隼此言,又是让莫纳鲁鲁突然眼前一亮。 本来他已放弃了追回圣物的打算,可夜隼给他带来了一丝希望。 “红日,姑娘真能帮我们追回吗?”莫纳鲁鲁激动得都想给夜隼磕一个的。 “我的目标只是她的脑袋,其他这些还真不在意,如果那红日没被她破坏的话,送还给你们也是理所当然。”夜隼算是拍胸脯打包票了。 第918章 病原体 泽西族已在这不知名的丛林里生活了数百年,不管外界风云变幻,朝代更替,他们从未改变过。他们信奉太阳神,每天冉冉升起的日头就是指引他们生活的线索。日出而作,日落而休,代代相传,生生不息。 对于泽西族来说,每天出去都能打到猎物,每个孩子都能得到红日的认可,就是最为幸福的事情。 但一切,从那踏着细高跟鞋,拥有火一般鲜红头发的女人走进来后,发生了根本性的改变。她犹如变戏法般带来的各种科技,让村里不少青壮年为之沉迷。 她教会了大家什么叫先进,教会了大家天上每天升起的不是神明,而是地球之外的一个恒星,像这样的恒星在浩瀚的宇宙里数不胜数。 不管大家听不听得懂,像巴西布这样的勇者,将她视为了全知全能至高无上的神。远比泽西族训里的太阳神更闪耀,可以指引他们拥有前所未有生活的真神。 梁心怡只是一句要改变这个世界,他们就相信跟随神明定能实现愿望。他们不惜与同胞大打出手,杀死自己的至爱亲朋,只因为神希望他们这么做。 那是何等悲惨又痛苦的一天,当那最后幸存的30人跟随梁心怡带走红日时,身后全是老人与女人孩子的哭喊声,但却没有一个人回头看过一眼。 某种意义上,泽西族已经名存实亡了,那些未成年的孩子会长大,但再也没有红日来验证他们身份的仪式,自然不会被神所承认,终究会变成没有信仰与传承的野人部落而已。 “既然夜姑娘想看,请随我来。”祭司莫纳鲁鲁站起身来,佝偻着背影在前带路。今天的泽西族已经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了。 很快,众人在一群小鬼头的簇拥下,来到了村后一座古老的木制祠堂。这里没有供奉先祖或神佛,偌大的屋子中央竖立着一口古老的水井。水井周身生出了4个龙头,龙嘴里分别叼着一颗铁球。 莫纳鲁鲁点头示意,一群小鬼头上前,抓住了四只龙嘴里的铁球,向外拉扯,原来铁球后都连接着一根金属锁链,伴随他们的动作,一个黑乎乎的铁台被从水井之下拉扯上来。 平台之上过去应该放有什么东西,此刻上面唯有残留着一些像凝胶果冻一般的乌红碎块。 夜隼与奎托斯皱眉走上前去,凑近了一些小心端详,“这个东西好像菌类。” “难道所谓红日,就是太岁?”奎托斯学习南洋邪术时,就曾见过关于太岁的相关资料。 “为什么疯婆子要搞这种东西,还弄死那么多人?”夜隼努力思索着,突然似乎想明白了什么侧头看向大祭司道,“祭司大人,你们泽西族孩子的成人礼要吃这东西吗?” “正是,红日乃太阳神赐之物,不死不灭不增不减,每被削去一片,过些时日割裂的部位就能恢复如初,所以数百年来红日才没有被我族人吃完。”莫纳鲁鲁如此介绍道。 “吃过以后的反应是什么?”夜隼继续道。 “发烧,流虚汗,呼吸困难,甚至陷入昏厥。”回答夜隼的竟是当初带他们进村的小孩哥,按照年纪,如果不是红日被夺,今年他本该是体验者之一。 “这种症状会持续7到15天,如果到第15天还没有缓解,基本就是太阳神的弃子,会死。妖女说,这是细菌感染引起的身体排斥现象。” “胡说!红日筛选最强壮者成为泽西族人,数百年来从未变过!”大祭司出言训斥,坚持自己的认知,小孩哥连忙闭嘴。 “这症状和刘一手说的京师的霍乱弧菌挺像。”夜隼渐渐将散乱的点给串联了起来。 在征得大祭司同意后,夜隼刮起了少许的残留红日组织,将其用密封袋装好,然后一声竹哨吹响,天空中雪白的金雕呼啸而下。 没错,出发前,林川也拆散了沙雕夫妇,沙雕跟随他行动,而金雕则被指派过来帮助夜隼。 “麻烦帮我把东西送回去吧,拜托了。”夜隼特意喂雕妹吃了一片猪肉脯,这才把她抖向了天空,让其飞回河黄县找刘一手等人。 等雕妹不见踪影,夜隼才拿起电话想打,本来已经把林川的号码拨完了,却怎么也按不下拨通键。只因为现在这个时间点,夜深人静,林川应该已经睡了。打扰人家休息好像很没有修养,毕竟自己是很有修养的女人。 于是乎,她直接拨打给了刘一手,第一遍没接,又打了第二遍。 “大姐,你干嘛啊?我昨天忙活一夜没睡,今天又赶了一天路,刚睡着啊!”刘一手说话的声音都在颤抖,不知道是激动的生气,还是生气到激动。 “刚刚我走访了泽西村,疯婆子确实在这里定居过一段时间,还偷走了别人珍藏的一大坨太岁。我收刮了一小点让雕妹给你送过去了。你拿到研究一下,看是不是你要找的病原体,反馈给我结果。”夜隼才不管他睡没睡。 “你是魔鬼吗?晚上还想让我加班?真的会死的。”刘一手都快哭出来了。 “假设那东西就是霍乱弧菌,但如何把人丧尸化啊?泽西族人已经吃了几百年了,挺过去就身体硬朗变成勇士,挺不过去就是太阳神的弃子,死翘翘,并没有出现乱咬人的症状?”夜隼完全不听刘一手的抱怨。 “或许是某种介子混合了这种霍乱弧菌,才导致他们发生变异的。具体是什么介子估计只有疯婆子自己知道了。”不好,刘一手还是陷入了夜隼的思维陷阱中。 “那就要等你的研究报告再做定夺了,雕妹已经出发,最多2个小时能到你那,你记得及时取走,我担心那病菌泄漏,要是感染到雕妹就不好了,她那么乖,可不能生病。”夜隼如此强调道。 “你说的是人话吗?我继续这么挺着,就不是生病,而是出殡了。你可怜可怜我好不好?怎么说我也是人的,好不。”刘一手突然觉得自己的命比鸟贱。 “不理你,明早给我报告,我要去休息了,真困。再不睡要长皱纹了。”说完,夜隼挂断了通讯。 第919章 定情信物 第二天清晨,林川掀开帐篷的幕帘走出来时不由一惊,不远处的伙房餐车刚刚开餐,一身大明少女打扮的吴秀儿,正端着碗等着领餐食。 林川礼貌地挥手打招呼,但吴秀儿瞟了他一眼又扭过头去,假装不认识这坏人。看来吐真剂的事情她还没有消气,这个仇算是被记下了。 今天早上吃的是昨夜没吃完的面糊糊,配了一点咸菜,还有一些肉丁,已经很是丰盛了。 一个手端碗吴秀儿虽有些吃力,但要强的不接受任何人的帮忙,独自穿过整个军营,回到自己歪脖树下的帐篷前再吃。 她的帐篷距离营地只有十多米,地势更高一些,但并没有座椅,并不方便进食。换成其他战士,完全可以一手端碗,一手吃饭,很方便,但失去了左臂的吴秀儿却办不到这样的事情。 不过等她回到树下,帐篷旁边已经多出一张折叠矮桌。看到这样的东西,吴秀儿说不出是高兴还是讨厌,她就坐在了矮桌前,没有吃,轻声叹息道,“出来吧,都看见你的脚了,那么大。” 于是乎,于谦这才不好意思地从树干后走了出来,一脸尴尬。 “你别误会,我只是刚好看见有个矮桌,刚好看见你这没有,刚好想起你可能需要,刚好要走。”于谦努力把事情说得更圆滑一些。 “谢谢,我正需要。”吴秀儿说罢,居然起身向着于谦行了一个屈身之礼。 “这衣服很适合你,穿上刚刚好。”于谦难得如此近距离打量干干净净的吴秀儿,不由说出了心声。 “燕姐说这衣服是你找她讨来的?”吴秀儿抬了抬衣袖,并非刻意,却也展示出了婀娜的身姿。 “别听她胡说,我只是随口问了一句,不是讨的。”于谦居然……脸红了。明明他受过专业的训练,不管多害臊都不会脸红,除非忍不住。 “不管怎样,都要谢谢你在熊山城拦住了我,不然现在,我应该已经变熊粪了。”吴秀儿真的放下了不少芥蒂,现在都能坦诚的开玩笑了。 “不用谢我,头儿曾经告诫我们,活着比什么都重要。对了,这个应该是你不小心挂我身上的。”似乎想到了什么,于谦从身后取过了那红色的护身符,就想递还给吴秀儿。 “那是我爹爹为我求的出嫁护身符,是希望我在婚后送给夫君的。现在我婆家也全死光了,那东西留着也没用,你如果不想要,就帮我丢了吧。”吴秀儿似乎并没有搞清楚这里面的逻辑,只是当成垃圾,但于谦听得却是另外一种味道。 不是吧,送夫君的干嘛送给自己啊?我还没说一定要娶你喂!况且远在大明的爹娘,还不知道会不会接受媳妇是残疾的说。 “这么重要的东西,你还是自己留着吧,我要走了。”于谦不敢收,也不敢丢,将护身符放在了桌上转身就要走。 “等一下。”吴秀儿又一次叫住了于谦,只见她从自己的腰间解下了一只红色的小银铃,“我知道死人的东西你觉得晦气,这个是我自己从小带到大的银铃,送给你吧,算报答你的救命之恩。” 吴秀儿说着丢了过来,于谦想不要都不行,直接凌空接住,小银铃很精致,上面同样镌刻着吴秀儿的名字,似乎是当初害怕小孩走丢的信物。 之所以她非要送礼,只是这救命的恩情需要找一种方式去还,不送礼的话,难道真要以身相许吗? “行,这个我先帮你保管着,等到了大明,我再还你。”于谦还是一样的执拗,这才转身离开。 而他们没有注意到,老六队的六个多事鬼,又是排排坐在了不远的营房边,看着这场情感大戏。 他们一边看一边吃着早餐,别提面糊糊有多香了,纯情少男少女的爱,真是比咸菜头子还下饭。 “我说谦儿是不是有点傻?定情信物都送了,还不趁热打铁,上去来一嘴子?”肺痨鬼恨铁不成钢道。 “你以为这是在怡红院啊?谁都让你来嘴子?”熊瞎子嫌弃道。 “谦儿就是太老实了,这种时候,男人就该当机立断,上去直接问,什么时候嫁?”钟兴还是喜欢直白的方式。 “还是我老家的方式简单,就该抽大逼斗。趁她一只手不好反抗,最多两逼斗,全解决了。”姜戈认真地点头谏言。 “你们这一大群单身狗,没事乱叫唤什么?谦儿这招叫欲情故纵,极限拉扯,在装傻和卖萌间反复摩擦,哪有女人能抵御这种纯情少男?”在林川看来,于谦应该已经能把吴秀儿顺利拿下。 “我说你这么懂欲擒故纵吗?当初你是不是也把这招用我身上啦?”楼燕白了林川一眼。 “你那叫欲火焚身,还需要我出招吗?我连招架之力都没有啊,可怜我一朵娇花……”林川说到这里,四位单身狗已经非常有默契地端碗转身离去,接下来的打是亲,骂是爱的画面,他们就不打算看了,主要是看腻了,烦。 而就在林川与楼燕打情骂俏的时候,刘一手不合时宜的前来打搅。 “喂,狗官,我找到了。”刘一手最近一直这么称呼林川,算是外号吧? “你怎么一副要死的鬼样子?”林川皱眉看着眼前的刘一手,那超级黑的黑眼圈,仿佛灵魂出窍的肤色,都预示着他离死不远的事实。 “你试试3天不睡觉一直工作?昨天晚上隼又来找麻烦,她寄了一套生物样本给我。我做了一晚上的试验,已经可以确认那种变异霍乱弧菌母体,就是泽西族的圣物——红日。 那是一种赤色的太岁,又叫肉灵芝。里面掺杂着大量的霍乱弧菌。人吃了会出现高烧,甚至昏迷现象,就跟食物中毒一样。”刘一手拎起了小袋子,展示着最后一点红色的小肉块。 “发烧烧糊涂了会乱咬人吗?”林川接过了小袋子,对着阳光对照的看,那肉块晶莹剔透,就像果冻。 “不太可能,我怀疑她使用了某种介子,激活了这霍乱弧菌特殊的意识,把人血都给蒸发了,这种事情,只有等抓到疯婆子的时候,直接问才知道了。”刘一手说完,打着哈欠地回身准备去休息。 “回去收拾一下,我们要出发了。”林川和夜隼一样,都是魔鬼。 第920章 隶人卫 就在林川率领的混编部队从河西县拔寨前往顺化府时,远在距离顺化府不过30公里外的一座破败村寨,正在发生着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情。 不过是按照监军马骐大人令,在今日,他们要上缴36根半丈粗3丈长的花梨木料,作为送往顺天府,修建宫殿的贡品。 像这种木料可遇不可求,好巧不巧,这村寨的祖庙祠堂里,正好有36根符合要求的木头。马骐的要求很简单,只需村寨里拆了这祠堂,就能完成所需。但对于已经在此居住超过两百年的村寨人而言,这要求等同让他们把祖坟炸了,拿祖宗的骨头给他煲汤喝。 本已被苛捐杂税压得喘不过气的村寨人,一咬牙一跺脚,决定与朝廷对着干。他们用家中拆下的门板桌椅堵塞了进村唯一的路,村中三十几名猎户拿起长弓,爬上了两旁的屋顶,将自家祖先的牌位绑在腰后,决心就算死,也绝不能背弃先祖的名号。 在村长的组织下,小孩与女人被集中在了,早就空空如也的粮仓之中,男人们不论老人还是壮年,全都拿起了武器,隐藏在了村寨的各个角落,等着和来犯者生死相搏。 破落的村寨能战斗的男人不过两百左右,并没有受过正规的军事化训练。除了内府还有一些弓箭,其他人只能用菜刀绑上木棍作为长矛,拿柴刀当成近战武装,拿木制锅盖作为盾牌。就这样的装备,别说打正规军队了,哪怕来些衙役都能打得他们哭爹喊娘。 可即便不敌,害怕到瑟瑟发抖,也没有一位男丁退后半步,因为他们知道,身后不光屹立着祖宗的祠堂,还有自己的妻儿老小。 他们要用这么一场抗争,告诉当权者,苛捐杂税已经让他们无法存活下去。唯有真正拿起武器,才能保护最后一丝的尊严。 他们的想法是那般美好,愿望是那般朴实,但结果却是前所未有的悲凉。因为前来征收的军队,全部身着朱红色的竹鳞甲,高举着一面“隶”字大旗。 所谓的竹鳞甲,选用当地生长超过10年的铁竹为原料,先用水浸泡一月,再用桐油浸泡一年,最后用铁环重叠穿插成行,刀枪不入水火不侵,比硬扎甲要轻上一倍有余,却不失防御力,造价也是不菲。 在整个交趾,有实力穿上如此甲胄的部队,唯有交趾监军马骐的心头肉——隶人卫。 这是一支神秘的马骐近卫军,总人数万余,全是大明收编交趾时释放的杀人重犯,没有多少人见过他们参加的大规模作战,因为被他们盯上的对手往往尸骨无存。 所以当放哨的猎户发现这支隶人卫走来时,还尤为纳闷,不知朝廷是何用意? 要知道来人并不多,区区五十人,连进村的大道都填不满。这样的人数想对付200名躲藏起来的村民,也是有些难度的,说不定,大伙真能打赢? 这群隶人卫,领头之人身高不过一米五,一身竹鳞甲都显得衣不得体。就是这么一位小个子的长官,却率领着一群人高马大的手下,甚至没有人敢靠近他周遭2米以内,这个距离正是他插在腰间,拖行于地的环首横刀的长度。 一般的横刀,又被称为唐大刀,作为倭国刀的先祖,刃长70公分,全刀长1米,刀锋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而这小个子长官的刀柄长度就有40公分,刀刃长约一米三,挥舞起来,比自己身高还长,难以想象它被舞动起来的模样。 了解隶人卫的朋友都认识,这名不见经传,甚至有着一张娃娃脸的小个子,名为——李高,曾经安南百年才出一个的无上凶犯。只因为被乡里嘲笑矮小,他连夜潜入邻居家中,屠尽十二口,那年他只有13岁。 从此李高踏上了逃亡的生涯,捉刀人追赶,官府通缉,身边朋友出卖。他就这么一路从13岁杀到了20岁,最终被胡氏朝廷生擒,而到这个时候,他已经杀死了不下200人,有无辜的路人,也有朝廷的命官,在他眼中,杀人和吃饭喝水睡觉没有区别,不过是生活所需的一种方式。 可苍天无眼,在其被执行极刑以前,胡氏王朝被大明终结,安南国都没有,昔日的重犯哪有法典可依循?当马骐在最深的地牢中发现他时,就被他眼里那抹黑光吸引,将其收为己用。 直到此刻,李高才发现,原来在这个世界上,同样是杀人,有的人是犯罪,有的人则是维护正义。 就像此刻,他接到的命令是征收贡品,违令者格杀勿论,缴不齐者格杀勿论,负隅顽抗者格杀勿论。杀得越多,不会被处罚,还有奖励,这是多么适合自己的职业啊…… 之所以不带那么多人来,只因为人太多,可用以分配的人头就太少,杀不痛快,当官都不开心。 而当他们浩浩荡荡靠近村庄不过百米之时,一发利箭嗖的一下破空而来,斜插在了李高身前的大道之上。 “站住!你们这些马骐的走狗,再敢前踏半步就是必死无疑!”射击的猎户一手二十年的拉弓技术,可谓弹无虚发,之所以先行出手,不管叫得多么响亮,说穿了依旧不想落下杀官吏的罪名,那可是要杀头的。 在他们的计划里,只要吓跑这群来自顺化府的官吏,就能让朝廷知道他们反抗的决心,拖上几日,等派出去的信使赶到交州府,联络上布政使黄大人,请他来做主,他们就都还有一线生机。 “莫激动,我是来给你们送失物的。”李高边说边招手,身后一名小弟给拿上来了一个布袋子,“睁开眼睛看看,这个头,是你们掉的吗?” 李高向前一抛,一个狰狞的脑袋从布袋中滚落出来。 屋顶上的猎户有人认了出来,那正是派出去送信的,“二狗子?!” “看来你们认识,那这状纸也是你们写的咯?”李高甩开了一张沾满鲜血的信纸,煞有其事地看了起来。 “你们说马大人草菅人命,祸害乡里,诬告朝廷命官可是死罪,马大人还没开始杀你们呢,怎能如此冤枉他? 要不然,让我来帮你们把这状纸坐实,如何?” 第921章 只擅长杀人 “听好了,他们人不多,每人限杀3个,杀完就撤,让我知道谁超量,回去别说我不客气。”李高一声令下,身边的红甲战士迅速散开,跳入了道路两旁的水田之中,犹如一群红色的恶鬼,向村寨的侧面迂回包围。 他们将寻找任何可以突围进去的缺口,分头行动,李高的命令是绝对的,杀三个就撤离,剩下的事情,当然是交给他来处理。 身旁终于没有抢人头的队友,李高乐得清闲,接过隶人卫的军旗,单手将其插入地面之中足有三尺之深,此臂力恐怖如斯。 做完这一切,李高拖行着长刀大摇大摆向着村寨走去。还是刚才警告射击的猎户,紧握手中的弓箭,放弃了任何幻想,拉到满弦放矢,箭羽在空中划过完美的弧线,然后李高一侧头,箭羽从他的脸庞飞过,钉进了地板之中。 全过程,李高都没改变过自己的速度,仿佛是在嘲讽对手的攻击。 “到底是什么怪物?一起上啊!他不死,我们都得死!”猎户一声招呼,一行十几个擅长远射的猎户也是纷纷拉弓上弦,一时间,箭羽接踵而至。 但那小个子的红甲战士,在大地上宛如跳舞一般,闪转腾挪让箭羽一支接着一支与其擦身而过,就是无法命中。 他比最狡猾的野兽动作更快,看似不经意的每一步,就是对接踵而至箭羽的完美规避路线。 没有受过正规训练的猎户只知道射箭,却不知道配合。要是正规军队弓箭手,还会知道齐射,用瞬间爆发的数量封堵目标任何闪避的可能。 只可惜,现在也没有时间教授他们这种知识,一群猎户急得满头大汗,只是不断地射击,却是肉眼可见那男人十米,二十米的迅速接近着村寨。 还是那领头的猎户拉满弓弦,深深呼吸去注视着李高的一举一动,他在等,等一个放矢的机会。 领头猎户深知自己最优势的距离不过20步,20步内,就连最凶猛的虎也躲不开他的追命箭矢。以周围猎户的箭雨为掩护,他就这么安静地等着。 那些同伴的准头伴随李高的接近却是越来越差,一是因为疲惫,二是因为恐惧,仿佛在靠近他们的哪是什么人类,简直就是索命的恶鬼。 而当李高踏进距离村寨正好20步,领头猎户突然扯下了指尖箭羽的半片羽毛,放弦而击。 不知为何,这蓄力一击的箭矢比同伴的速度快上了一倍,箭羽更是在空中左右摇摆,看似喝醉酒一般,却犹如灵蛇冲向了李高。 也只有眼见那猎户放箭的时候,李高才瞪大了瞳孔,扯下了腰间的长横刀,用力将刀鞘斜插入了大地之中,就像把大地当成了他的副手。就用这种怪异的姿势,刷得一下拔出了恐怖的长刀,凌空将那扭曲的箭矢顺着刀锋一斩而下,将那箭矢整齐地从中切成了两半,擦着他的身体两侧而过,依旧未伤其分毫! 猎户们哪见过这种武技,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但相信不相信,李高都已杀到了村寨前不过20步。 “你们玩够了吗?该我玩了。”一个前倾发动,李高拖行长横刀化身离弦之箭,用快过任何野兽的速度一下冲进了村寨,他踏着两栋相邻的墙壁反复借力向上跃起,瞬间来到了离地足有6米高的屋顶。 三名最近的猎户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反应,他们只在山林中与野兽搏斗过,但眼前之人,远比野兽更加可怕。 一道圆弧光晕闪过,李高甚至刮起一道腥风吹到了五米开外的同僚脸上。 领头猎户错愕的伸手摸向自己的苍老的脸颊,上面沾染着点点血迹,是刀势甩到自己脸上的? 再看那发呆的三名猎户,仅仅一刀,三颗头颅齐声断裂,与李高的身姿同时落在了屋顶之上。 “刚才射变轨箭的家伙,我想再接着试试,在我杀光他们以前,我想试试,还能接你几箭?”李高身处在近三十人的猎户中央,就像人立在猪圈,等着挑选哪一头是接下来被杀的祭品。 “杀了他!”领头猎户一声招呼,几名靠近李高的猎户反应过来,丢掉了手中的弓箭,拿起猎刀直接扑了上去。 一时间,屋顶之上杀得是昏天暗地,惨叫,嘶吼,哭闹,金属撞击的当当声交织成了一首送葬的歌。短短几分钟,鲜红的血顺着屋檐瓦片的沟渠,犹如雨水般倾泻而下。 李高依旧屹立其间,身上的赤红竹鳞甲胄变得更加鲜艳。被这样的围攻,他却毫发未伤,身旁除了碎掉的尸骸,还插满了被斩断的箭矢。 那领头的猎户真的很不错,这么短的时间内一连发了10箭,最接近的一箭就差那么一点便能洞穿李高的脖子,谁能想到那么瘦小的他灵活的向后一仰,用目送箭矢飞过,闪避开来。 “你到底是什么怪物?”领头猎户浑身颤抖地问着。 “过去你们叫我最凶的凶犯,滥杀无辜。现在你们该称呼我为李大人,替朝廷杀人。权力真是个好东西,杀人居然还会得到嘉奖,我果然很优秀啊!”李高笑着走到了领头猎户的面前。 没等对面回话,手起刀落,那人头顺着屋檐滚落到了地上,至于李高则是意犹未尽的转身,继续向村寨内走去。 李高的命令是绝对的,从四面八方涌入村寨的隶人卫们疯狂收割着人头。甲胄在身,刀剑在手,根本就不是乡野村夫可以阻挡的杀神,他们一路屠杀推进,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来到了村寨的谷仓处,推开门,一众女人与小孩吓得龟缩成一团。 孩子被吓得想哭,却被母亲死死捂住了嘴巴,生怕惊扰到眼前的魔鬼。 “我人数到了。” “我他吗刚刚杀够数了。” “我还差两个。” “差一个。” 一群红甲战士就在门前如此讨论着,最终挑出了二十个兄弟,加起来不过40个名额。他们排队走进谷仓,按照自己欠缺的数量,补齐人头数…… 第922章 花太监 当李高扛着自己的长横刀来到谷仓前时,众手下都已经齐聚于此,他们每一位身上都沾满了血迹,全都完成了自己的厮杀数量,但在身后的谷仓里也只杀了一半,还有一半的女人与小孩混合在尸体之间,瑟瑟发抖。 “老大,都杀够数了,但村里还有活人,我看到有十几个村民逃走了。”一名下官上前汇报着任务执行情况。 “没关系,让他们跑呗,斩草莫除根,都杀干净了,以后没得杀怎么办?”李高颇有道理的回道。 “里面还有一些孩子和女人,如何处理?”下官继续问道。 “老规矩,漂亮的抓回去献给主子,小孩的话,让我来。”李高说着走了进去,然后,又是一阵犀利的惨叫声。 草原上有规矩,没有车轮高的孩童,皆不可杀,但这规矩发展到李高这里,只要没有车轮高的孩子,一个不留。因为他们长大需要太多时间了,不能马上形成报仇雪恨的战力,也就不会前来找自己麻烦,以后再想杀的话要太久,他没这么耐心,所以还是全弄死吧。 动手的兄弟们自然也懂这个规矩,所以刚才排队进去砍死的都是半大的孩子,还有没有颜值的妇女,颇有姿色的全留了下来,通通抓走。 李高甚至还像模像样地当着她们的面宣读了罪状,此村寨享受大明朝廷恩泽,却不愿承担上供的义务,更是组织村民暴力抗法,现已全部就地正法。 而这些罪人之子同样有罪,被判以斩首之刑,而女子则作为资产被罚没,收归马大人所有。 一时间谷仓化为了人间炼狱,变成了比屠宰场更恐怖的存在。 当后续征收大队赶来村寨时,空气中已弥漫着久久不散的血腥味。他们目送隶人卫牵着一长串面如死灰的女人,向顺化府的方向走去,没有人敢阻拦他们的步伐。 “回去以后记得洗头洗澡,把装备都擦亮堂些。主子说大明的钦差快到了,让我们最近收敛一点。”李高毫不避讳,大声嚷嚷道。 周围的士兵就看着这一群边走边滴血的家伙,努力去理解这个收敛的尺度有多大?如果不收敛,是不是连他们这些擦屁股的兵也会一起干掉呢? 不管如何,李高完成了打野的工作,踏着手下的脊背翻身上马,向顺化府的方向奔驰而去。 此刻的顺化府早已是张灯结彩,气氛远比过年时还要热闹。如果说沐晟已经展示了一次组织接待能力,马骐更是将这份溜须拍马的功夫发挥到了极致。 不光城镇每一栋房屋的角落都挂上了红灯笼,更是将城中所有的乞丐集中关押进了地牢,长得歪瓜裂枣的,不论男女近期都被禁止上街,以免脏了钦差大臣的眼睛了。 所有的兵卒都换上了最亮丽的装备与甲胄,就连沿街一些年久失修的房屋都被粉刷一新,女人们被要求练习微笑,男人被要求训练鞠躬行礼。时不时就有官吏冲进百姓的家中,检查他们的训练结果。 未达标者,不管你身份何等显赫,都要挨上三鞭子,继续训练。 就是在这种高压政策下,顺化府内近二十万居民生活得诚惶诚恐。至于城中最大的监军府更是弄得金碧辉煌,宛若京师的皇宫一般。 李高回来复命时,正好赶上几十名劳工在搬运一块巨大的花岗岩七星台。直径超过了5米的巨大宴台,石面的纹理犹如天然雕刻出的黑色巨龙,颇为霸气。 十吨重的玩意,完全靠人力在运输,简直是要了亲命。路过劳工身边时,李高拖行的长刀刀柄“一不小心”,绊倒了两名劳工,顷刻间重力失衡,巨大的台面一斜,将那两人的身体拦腰砸成了两段。 监工吓得一哆嗦,连忙冲上前来,看过以后才放心道,“没事!台子没磕坏,快来人把他们两个换啦!来人顺带把血擦一擦,都弄脏啦!” 坏笑的李高快步走进了府邸,一直来到了马骐的寝宫。特殊的身份让他不用通传,就这样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现在已经时间来到了下午2点,他不用任何人的服侍,自顾自地坐在了厅堂旁的太师椅上,拿起身旁的橘子剥了起来。 而在他的面前,卧榻之上,横七竖八睡着十五个衣不遮体的女子,同样光溜溜的马骐正躺在女人的中央。 马骐已习惯了夜夜笙歌,每天都要睡到下午时分才会醒来。虽为阉人,却沉迷美色,不能吃,也要蹂躏一番。刘一手还能美其名曰恢复训练,至于他只是单纯的心理变态而已。 “干爹,该起床了,太阳都晒屁股啦!”剥好橘子后,李高这才轻声呼唤道。 而那年近四旬的马骐,这才缓缓坐起身,拍了拍身旁的婢女,让其服侍,披了一件薄薄的白衫,系都不系,就这么走下了卧榻,坐到了李高的身旁。 “事情都办妥了吗?”马骐打着哈欠问道。 “干爹交代,杀人的活计,何时让您费心过?”李高笑着将橘子递到了马骐的手中。 “花梨木的木料可别沾染上了血迹,那是献给皇上修大殿用的稀罕货。”马骐对这干儿子还是不怎么放心。 “放心,绝对没在祠堂杀人,一点血都没沾上。”李高再三保证,“对了干爹,那大明的钦差还有几日可到?” “按照探子的消息,今天他们应该已从河黄县动身,要是快的话,三日,慢的话五日就能到顺化府了。 别说我没提醒你,这次来人可不简单,你说话做事都给我收敛一点,得罪了他,我们都没好果子吃。”马骐吃了一口橘子,被酸到皱眉,立刻对屋外招了招手。 门口守着的奴才快步跑了进来,跪在了马骐面前。 “这么酸的水果也能送到我这来?把它全吃了!” 那奴才怯弱的接过了整盘橘子,深知所谓全吃,是连皮带核,就这么苦兮兮的往嘴里塞,吃得那叫一个面容扭曲,生无可恋。 第923章 作孽的父子 跪地的家奴艰难吞咽着橘子,连皮带肉的吃法,跟啃驴粪蛋子似的。明明这水果不是他送的,但现在却必须让他吃完。 “话说那钦差何许人也,干爹你不也是圣上的宠臣吗?为何如此忌惮于他?”李高不懂朝廷政治,但他这干爹可了不得,就连交趾的布政使黄福都不放在眼里,大明军神张辅,云南王沐晟见了马骐都要点头哈腰。 可唯有这传说中的钦差大臣,却让马骐坐立不安,最近火气也大了起来。 “我们再受宠,也不过一阶宦官,替皇上打杂的小角色而已。可来人就不同了,方孝孺的遗孤,边塞林川铁卫的武穆侯爷,正二品龙虎大将军,兼大明十三省巡抚。多少大人物都栽到了他的手里。上到王爷,下到权臣,哪一个不称他为京师的活阎王。 最重要的他不光有权,还有人,更有钱。现在他所经营的方仓已经勾搭上郑和,走海运贸易了。有万岁爷做保,养出了这大明第一的富商。今时今日的朝廷之内,除了万岁爷和太子,谁还能撼动他分毫?” 马骐虽远在交趾,但对朝中之事从未遗漏过分毫,包括那太原府的晋王被收拾的故事也是了解透彻。这小子眼里压根没有对王权的敬畏,恐怖如斯。 “这么厉害的大人物,不留在大明享福,跑我们这穷乡恶水来做甚?不会是皇上派来专门收拾干爹的吧?”李高就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说得马骐也是不由脊背一阵发凉。 “主子,奴才……吃完了。”好不容易啃干净了十个带皮橘子的奴才,好死不死的这种时候接话。 “我让你全部吃完,怎么还剩一个盘子?吃下去。”马骐冰冷回头恐吓着。 “主子,盘子怎么吃?”那奴才都吓傻了。 “真笨,连这都不会,我帮你吧。”李高乐于助人,将那盘子拿起,让那奴才紧紧叼在了嘴里。 突然李高一脚踹了上去,将那人头踹得面目全非,盘子的碎片深深插进脑袋中,生死未卜,倒地不起。 “皇上真要动你干爹,也不会蠢到派人到我的地界动手,怎么着也会先巧立名目,招我回宫,那才最为省事放心。”马骐对于自己做的那些事情很有自知之明,真要追究起来,把他十族全杀了都不够平天下之恨。 但自从上次张辅检举自己,反倒被皇上教育了一顿后,马骐聪明的发现,其实皇上也不在乎交趾百姓的死活,这块飞地对于大明来说只是单纯输出的工具,马骐只要做好掏空交趾的工作,就能得到圣宠。至于他是掏空交趾的民脂民膏,还是交趾百姓的肉体,那都不重要了。 “总之这次钦差驾到,定要好生款待,钱财,女人,珍宝,只要他看得上的,就算天上的星星都要想办法给他弄下来。”马骐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就一个字“苟”,苟住就是胜利。 “干爹交代,孩儿自然不敢怠慢,说白了,钦差就是咱顺化府新到的老天爷呗?我把他供着。”李高很想说,被供着的,多数都是死人。 “你也快三十的年纪了,长点心吧。我给你保了一媒,顺化大盐商黄老爷家的千金,聘礼三两金,回礼万两银,你有空去黄家坐坐,认个门。” “干爹,我这不光为你杀人,还要为你出卖色相,太委屈孩儿了吧?”李高得了便宜卖乖道。 “你能为我杀人,就能为我联姻。那千金挺漂亮的,要不是你干爹女人太多玩不过来,我自己都上了,便宜你小子了。”马骐说完,起身去洗漱。 “知道了,干爹,还有一事,如果那钦差对咱爷俩非要赶尽杀绝如何是好?”李高被追杀多年,早就习惯了凡事做最坏的打算。 “我敬他如皇上,他绝不能拿我当草芥。真要不开眼,别忘了这可是咱的地头。我在林子里还藏着一把快刀。实在不行,他也就交代在此得了。”马骐可以苟,但绝不接受苟着死。真逼急了,没种的太监也会咬人的。 当天晚些时候,李高就换上了一件新郎官的大红袍子,肩扛自己的长横刀来到了黄府门外,身后带着是白天外出做事的弟兄,全部着甲而来。 开门的瞬间,家丁都给吓傻了,李高却笑言,“莫怕,我是来成亲的。” 紧接着,黄府被迫操办起了婚事,就在院子里摆上了十桌酒宴,款待这群凶神恶煞的隶人卫的兵卒。那场面哪像什么前来祝贺的亲朋,更像是来吃拿卡要的地痞流氓。 黄老爷一家眼见这种场面都给吓蒙了,连连跟李高求饶,让他要不换个时间,大家明媒正娶地走个仪式,这样他也好通知更多的亲朋前来祝贺一番,也算保住了黄老爷的体面。 李高端着酒碗搂着老丈人的肩膀则是笑道,“不过成亲而已,就那么点破事,何必闹腾。你的回礼既然已经被我干爹收了,那么做戏也要做全套,我自不会亏待你家女儿。你等等我,去去就回!” 说着,李高一饮而尽,拖着自己的宝贝长横刀,直接闯进了黄家千金的闺房。 身披凤冠霞帔的黄家千金早已有了献身给狗的觉悟,这是黄家稳住百年基业的重要关键。但谁也没有想到,仅仅过去了5分钟,屋内便传来了黄家千金声嘶力竭的惨叫,那动静,跟地牢里受刑的犯人差不多。 “姑爷!小女乃是完璧,未经人事,还望手下留情啊!”黄老爷欲哭无泪,在屋外连连求饶。 “黄老爷,你估计不知道吧?”正在喝酒的一位副官上前,贱兮兮地笑道,“我家大人过去在胡氏旺财的地牢里受尽折磨,当时有一恶心的牢头,将他下面切成了松鼠桂鱼一般的花刀,每次交合都能要了女子半条小命。 你说你,怎么想不开去找监军大人求婚配的,这下可有你姑娘受的了,哈哈哈哈!” 说到这里一众将士全都哈哈大笑起来,仿佛嫁给李高,比被他杀了还要痛苦。 而在这笑声中,黄老爷跌坐在地,整个人都傻了。 第924章 顺化变天记 安南亡国交趾起,百姓易主苦相依。经过了长达7年的竭泽而渔,交趾不可言为民怨沸腾,只可说是举步维艰。整个交趾的生活难度,从北到南逐渐递增,到了承天顺化省更可谓是地狱模式。 大明律在这种位置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一切的规则都是由当权者制定,你的东西,要当权者点头才是你的东西,如果他看上了,那么连你的命都会变成他的东西。 而顺化府七年来,有且唯一的当权者,正是交趾监军宦官马骐。此地小到城门守军,大到州县知府全是他的爪牙,且早已铁板一块。不管交趾布政使黄福如何努力,都无法撼动分毫。他的政令过了南灵州边界就无法再调度哪怕一个城门官,无他,当地自有国情在此,将在远方,政令有所不受。 如此一来,最苦的唯有当地百姓,不仅要承受沉重的税收,家中有何东西被马骐看上,交了尚好,稍有违抗,定会背上叛党的罪名,全家被屠后,东西依然会被收走。 许多大明稀缺的香料,木材,人力,金银,钢铁,甚至女眷。马骐上贡的能力堪称大明第一采办官,整个皇城十二监、四司、八局,没有一个的办事效率可以超过他。 朱棣不是傻子,如此能干的太监,定不是本本分分经营采买回来的。有些时候一些贡品上沾染了民众的血,大明朝廷也只是选择视而不见。 至少有人干此等脏活,总比脏活命令由朝廷下达来的更为体面。哪怕流传到了后世,最多只会记录某奸恶官吏为祸一方,导致生灵涂炭,而不会写朝廷麻木不仁,皇帝鱼肉交趾百姓,这样就足够了。 马骐深明此道,所以不管自己在交趾是何等无法无天,对于钦差大臣的重视程度,也必须得足够谦卑,这样才能让皇权不至于顾忌自己的胡作非为。 但这一次,林川的到访着实让马骐紧张起来,他不太明白朝廷意欲何为?如果是来打秋风,少量人马过来,又好操作,又不张扬;如果是来平叛,张辅与沐晟已经快把陈季扩残党杀完了,犯不着此时才来增援;如果是来要马骐小命的,区区2000余骑,那也就真有些看不起他了。 思考许久,马骐收获唯一解释,这是来自朝廷的敲打,毕竟这两年他与布政使黄福间的隔阂已经白热化。马骐甚至资助起陈季扩还有一些地方武装,故意在两边管辖的边界惹是生非,将矛头直指交州府的势力范围,弄得鸡毛鸭血。 试想皇上多聪明的人啊,怎会不觉察其中藏着猫腻?所以,林川此行只有一种可能……敲打敲打。 至于真实原因——追查瘟疫源头,马骐就算有所耳闻,也是断然不信的。毕竟真有什么癔症爆发,他这顺化府应该也首当其冲了,但多少月来,头疼脑热的群众有之,但传播成片的病例并未出现过。 而就在马骐慌忙准备被敲打时,路上,林川与夜隼又取得了通讯。 “你们什么时候到顺化府?”夜隼直截了当道。 “大概3天,你送的样本刘一手已检查完毕,就是致病的霍乱弧菌,不出意外应该已被疯婆子拿去当原料使用了。”林川一边骑马一边回道。 “如果是其他介子导致的中毒者丧尸化,还需要追着疯婆子的屁股跑。”夜隼无奈叹息。 “我早些时候和泽西族的大祭司聊天,得知疯婆子还提到过几个其他村寨,趁还有时间打算过去看看。”夜隼已经做好了后面的安排,“你去了顺化府打算干什么?” “当大爷。”林川坏笑道。 “什么玩法?”夜隼听不太明白。 “顺化府的监军马骐跑不了,就是陈季扩的老大,没有马骐资助,陈季扩连个屁都不是。他就是马骐藏起来了一把暗刀,必须把马骐逼上绝路,让他抽出这把刀来。 陈季扩动,疯婆子就不得不动,她在交趾没有什么根基,这是她能仰仗的左膀右臂。”林川早就计划好了一切。 “你在明处勾引疯婆子可不容易,那女人阴险得很。”夜隼的语气稀松平常,却是带着担心之色。 “没事,我带的兄弟也不少,一旦她露面,内外包夹,定叫她有来无回。”林川说到最后都差戏腔唱起来了。 “行,你忙吧。”夜隼说完挂断了通讯,两边都开始了行动。 时间悄无声息的流逝,永乐十三年4月7日,奔袭数日的刑天营与黑鹰特战团,来到了距离顺化府不过10公里的一处山坡草原上驻扎,举目眺望,便能看见沿海的顺化府灯火通明。 “真热闹啊,这顺化府修得比乂安府气派上了十倍,跟不夜城一般。”一边啃着大饼的刘一手,走到了林川身旁,一同眺望着顺化府的夜景。 “顺化府本就是交趾南方的商业中心,有天然的深水海港码头,连郑和下西洋的船队都曾经在此停靠,想不发达也难。”林川笑叹道。 “这么发达的城市,却从来不招叛军袭扰,傻子也知道马骐这畜生有问题了。”刘一手努力吞咽下最后一点干瘪的大饼。 “吃饱了吗?”林川突然回头问道。 “这么实诚的玩意,谁吃谁不饱?”刘一手顿感不妙。 “吃饱了没事跟我进城先去探探路。”林川邀请前已经换好了便装,刀枪战甲一样没带。 “靠,你是不是有猫饼啊?要进城你不早说?还让我吃一堆难吃的饼,都快撑死啦!”刘一手瞬间觉得,林川和夜隼都有一种折磨人的恶趣味,而且还在针对自己。 “这话说的,你不想去我就带其他人去,没事的。”林川可不强求。 “去!谁不去谁撒币,有便宜不占乌龟蛋!”刘一手可精明着,那顺化府如此热闹,好吃好玩好耍的地方肯定不少,林川穷得只剩下钱了,他们单独出行又不带老婆,难以想象接下来的画面要打多少马赛克。 “你这样子肯定不能进去,太公子哥了,引人注意,需要给你打扮打扮。”林川又开始玩脑筋了。 第925章 进城 不管交趾以南被马骐折腾的如何死去活来,其治下的顺化府依旧是烂泥堆里的琼楼玉宇。这里齐聚交趾各大富商,也有南洋列国王子贵族在此置办产业。 他们与大明建交,成为藩属之国后,理所当然地想求一处地界,置办些富贵,可以感受一下大明的人间烟火气。 对于他们这些请求,市舶司很是头痛,毕竟大明沿海向来是经济发达,农业兴盛之地,把这些外邦蛮夷丢在此处,要是惹出事来如何是好?最后还是马骐出面接下了这烫手山芋,反正今时今日交趾已为大明地界,各方藩国商团想在大明留个念想,顺化府就是绝佳之地。 自此以后,顺化府变得更加发达,甚至有钱修建高达15米的石料城墙,靠海的一面,更是将城墙向着海中延伸,多修了百米出头。 城墙之上,每面都拥有不下15门将军大炮,配备本地府军两万人,马骐的贴身近卫军,隶人卫一万人,组成了交趾地头上最强的一支常驻武装。 说起来叛军不敢动顺化府,一来马骐是背后老大,二来,就这武装水平,谁活腻歪跑来攻打这样的城池? 正因为有稳定的政局,顺化府自然变成了交趾娱乐商业政治的中心城邦。发展至今已经有常住人口二十万,独立的市舶司分部,每天来往四方的货运贸易,光收税就能接近五千两,堪称交趾最富有之地,甚至比临近大明云南边境的交州府,更加金碧辉煌。 而想进入这样的城市,自然要接受严格的身份检查,包括顺化知府衙门分发的身份腰牌。特别是这种钦差大臣即将到来的时刻,城防变得更加谨小慎微,稍感不对就会被带去小黑屋盘查,说不清楚的直接地牢伺候,能不能活着出来,就不是城门官该考虑的问题了。 正所谓危机与商机并存,管得越严越赚钱。今日顺化府官家商单多得接都接不完,过去都是明抢的资源,现在明码标价送到现银结款。导致周围各地的商人心痒痒,没日没夜地往顺化府送着绫罗绸缎,稀罕食材。 以至于太阳都下山了,城门口还排着长长的队伍,等待接受城门官的检查,进城送货。 林川的马车就夹杂在这队列之中,而随行的刘一手,则被打扮成了中年车夫的模样,还给贴上了一脸的络腮胡子,格外粗犷。林川则是一副大明贵公子的模样,斜靠在窗边等待检查。 他们所用的拉车马就是马蛋,沙雕正在顺化府的上空盘旋侦查,这就是他们潜入顺化府的全班人马了。 “喂,检查很严,你准备好了吗?”眼见检查的官吏快靠近马车了,刘一手回头向车后的林川问道。 “这种玩意还准备个屁?不就顺其自然吗?”林川那该死的松弛感让刘一手想骂娘。 “你好歹弄个身份啥的,这不是找事吗?”刘一手欲哭无泪。 “既来之则安之,莫慌,见机行事。”林川才不担心这种问题。 刘一手无奈做好了随时杀人的准备,领头的城门官腰挎战刀,手里牵着官犬,已然走到了马车前。 那官犬也没见过马蛋这种高大的马匹,本能的叫唤了两声,但马蛋可不惯着这种小畜生,飞起就是一蹄子,直接踢爆了那小畜生的狗头,现场顿时所有人都傻眼了。 “官爷,误会,这是误会啊!”刘一手赶紧解释。 “误会你奶奶个腿!连官家狗都敢杀,你们定是反贼,来人啊!”城门官一声吆喝,十几名手持长枪,身披布面甲的兵卒迅速将马车团团围住,一副要连人带马直接干死的模样。 “你刚才说什么?”刘一手的脸色瞬间暗沉下来,他是可以点头哈腰,装下人的,但对面直接上来问候家长,他的小爆脾气也就上来了。 “顺溜,什么事大呼小叫的?”林川这时候掀开了幕帘,主动地走下了马车,承担了所有。 “你就是这不开眼马儿的主子咯?一看獐头鼠目就不是好人,更是击杀朝廷命狗,走!跟我们回牢里说话!”城门官不依不饶,更是一把抽出了腰间的佩刀,做势要杀人。周围的老百姓哪敢凑这种热闹,纷纷躲开了老远。 “抱歉抱歉,我这马儿天生性子烈,训了很久也没训好,给几位官爷添麻烦了。”林川抱拳作揖上前,没走两步,周围的长枪大刀就指了上来,只能站在原地说话,“我们是从大明赶到交趾混口饭吃的马商,听闻在这顺化府有监军大人坐镇国泰民安,自前来看能不能寻些商机。” “商机?我看你们就是来寻一条死路。”城门官拿着鸡毛当令箭道。 “是死路还是活路,肯定都是一条财路,您说对不对吧?”林川直接从腰后掏出了一个钱袋子,丢了过去,被对面的城门官用刀尖接住。 本想耍帅的城门官没想到钱袋子这么沉,居然一个没拿稳掉到了地上,散落出了十几颗金豌豆来。一袋子黄金,跟丢垃圾一样的丢出来,足可见林川之实力,怎一句富甲了得? 周围的兵卒眼睛都看直了,过去他们守一天门,吃拿卡要混个百文油水就已经顶天了。可这眼前的却是金子啊!随便一颗能抵他们半年俸禄了。 “我……我这可是官犬,一些金银怎可抵之?”城门官的眼神都变清澈了,说话也是轻声细语起来。 “是吗?那再来一些?”林川随手又丢出了一袋同样的金豆子,这一次其他兵卒的眼泪,都不争气地从嘴角流了下来。 “这位客官,看来是真想在顺化府做买卖啊,但你没有各州衙门的推荐文书,按理说是不能办顺化府的身份腰牌的。”城门官边说边蹲在地上,已经开始捡金豆子了。 “这么说来,还要麻烦官爷你推荐推荐了呗,怎么也要给点润笔费吧?”当林川丢出第三袋金豆子时,城门官都快给林川跪下唱征服了。 正所谓有钱能使鬼推磨,林川就用硬砸的方式,硬生生把城门给砸开了。 第926章 卧龙涧 只不过花去了区区六十两的黄金,城门官小哥亲自将两位爷给请进了偏屋,泡上了一壶能拿出手最好的茶水,让他们稍等。然后仅仅用去了一刻时,就给他们做好了身份腰牌,还是那种一年无需审核的最高级别。 等林川拿上腰牌出来时,他的马车都给刷洗了一遍,跟舔过一样干净。要不是马蛋性子太烈,他甚至相信就连这马儿,他们都能伺候着洗上个泡泡浴了。 “这群讨吃鬼什么东西?给了那么多钱,才放行。换成是我,现在他们已经全变阉狗了,保准一个比一个老实。”在一众城门官的目送下,刘一手驾着马车向城内驶去,回头看上一眼,这些家伙居然还在挥手道别,哭得跟送爹远行一般。 “何必呢,我们是进城侦察的,又不是进城来屠城的,没必要从看门狗杀起吧?”林川倒不觉得有受什么委屈。 “六十两黄金啊,比我一年俸禄加起来还多,你这么有钱,要不算我一股,带我也做点小买卖?”刘一手发动敲竹杠技能。 “兄弟救急不救穷,你要吃喝玩乐我埋单无所谓,你要创业?呵呵,找你爹去。”林川断然回绝。 “切,小气鬼,等下看我不找家最贵的花楼,坑死你!”刘一手愤恨不平,嘀嘀咕咕。 “过了下个路口往东走。”林川并不认识路,但从沙雕天空中回传的画面却能看见,那处的街道上灯火亮如白昼,人声自然鼎沸。 有人的地方就有是非,有是非就约等于有情报,这是间谍侦察课上教授的基本内容。 马蛋仿佛都听懂了林川的要求,竟然自己主动地往东边转向,主要是空气中弥漫着特色烤肉的香味,让这吃肉的玩意腹中馋虫给勾醒了过来。 顺化府在监军马骐多年的经营规划下,原本的土着居民基本都被赶了出去,能住在城中的都是来自五湖四海的达官显贵,可谓寸土寸金。马骐堪称吸血整个南交趾的资源,供养这一座城池。 以至于城中的许多基础设施,甚至比京师的更奢华,例如道路两旁支棱起了三米多高的木桩,每一个上面挂着八支防风灯笼提供照明。要知道这可是在明朝,还是在交趾,穷人家晚上点蜡都还要掐着手指头算时辰用,而在这偌大的顺化府的主干道上,一晚上用去的蜡烛量,够南交趾百姓一个月的用度了。 为了这新潮的路灯,每一段路边都配着一个掌灯小卒,眼见哪里熄灭了,或者烧完了,就要屁颠屁颠地跑过去人工更换,费时费力。但马骐喜欢,谁又敢说一个不字? 和其他热闹省会城市不同,在顺化府就没有小商小贩,并非顺化府没买卖可做,而是每月需缴纳的税费,让他们进个城门就已经亏光了。 所以在这里开设的都是响当当的大型铺面,能在街上往来的除了奴仆与官兵,就是非富即贵的纨绔子弟了。 想招揽这些客官,靠一般的吆喝显然是做不到的,各大商家的二楼纷纷开设了舞台,布匹店请了侍女身着最新的绸缎搔首弄姿,茶馆则找了说书先生卖弄三寸不烂舌。 这其中,最会闹腾的,莫过于一家名为卧龙涧的巨大楼阁,虽只有四层,却高达十五米,占地足有半座足球场的大小,要踏15节台阶才能得见它的大门。 而竖立在那石阶两旁的花岗岩石狮子,每一尊都有三米多高,威武如传说中的神兽一般,瞪着硕大的眼珠子,打量着过往的行人,怎一个气派了得。 “真夸张,感觉比沱灢城的霸王卸甲坊还要大喂。”眼见如此花天酒地之所,刘一手的好色之魂蠢蠢欲动了。 “卧龙涧……对此地小生略知一二。”又到了吗喽活动时间,他自然出现在了林川的身旁。 “说来听听。”林川隔着车窗向外张望。 顺化府在东南亚地区都算小有名气的大明编外不夜城,大概五年前开始,就有不少西洋权贵往此聚集。这卧龙涧算是城中最先扬名海外的欢愉之地,它的东家正是交趾监军马骐,据说聚集了全交趾最顶级的美女,最美味的佳肴,和最极致的服务。 虽不是会员制,但敢进去消费的,没个百八十两根本就走不出它的大门。 而让卧龙涧最为与众不同的是,这里主打经营的项目并非吃喝嫖赌,而是每月一次的众星捧月会。 所谓众星捧月,就是一场汇聚各路名流的拍卖大会,从古玩字画到女奴男宠,不限种类,不设上限的拍卖活动。 “有钱人真会玩,你参加过这拍卖会没?”林川好奇道。 “来过一次,花了大概几千两,买了几头大象回去当宠物。”回想活着的岁月,吗喽还是很会享受生活的。 “喂,快看那人好装比喔。”就在林川与吗喽交谈之时,刘一手轻轻敲了敲身后的车厢,提醒林川向前看去。 只见一队高头大马的红衣骑士冲到了卧龙涧的大门前。两位门童赶紧上前,组成了一高一低的人形台阶,供领头的主子踩踏走了下来。 那人落地之后可谓三级残废,明明只有一米五的身高,硬是从马鞍旁解下了一柄1米七的长横刀,带着一众小弟,浩浩荡荡地走进了卧龙涧的大门,全程路旁的奴婢与佣人,无不跪地叩首,大声问候着,“李大人吉祥!” “隶人卫指挥使李高?听沐晟说,这货过去就是安南的头号杀人重犯,后来交趾建立,他拜在了马骐门下,变成了他的狗腿子兼干儿子。”林川侃侃而谈。 “你认识他?”刘一手汗颜,林川的知识储备量太多了。 “不认识,有腰牌啊,看一下不就认识了。”林川说着,手里已经把玩起了那块红色的腰牌,这是他通过次元空间直接q来的。 “你动作可真够快的。现在怎么搞,要不要换一家?”刘一手估摸着林川或想避其锋芒。 “懒得换了,就这家了。”林川掀开帘子直接下车,心想,我避他奶奶个腿。 第927章 众星捧月会 监军马骐在顺化府的产业多如牛毛,遍布衣食住行各行各业。但这么多买卖里,他最喜欢的还真就是眼前的卧龙涧。 为了修建这座巨大的楼阁,他调拨的劳工都不下万人,搜刮的木料甚至足够把乾清宫,给翻修上三遍。里面每一件家私皆出自名家之手,就连宾客使用的筷子都是用象牙手工打造。 平日里,如无要事,马骐三天里有两天都泡在这卧龙涧,享受乐不思蜀的生活。 但很可惜,因为钦差即将驾到,马骐现在根本就无暇消遣,没日没夜地在监军府中查阅过往账目,努力做到尽善尽美。 眼见干爹如此辛劳,李高自然当仁不让,带着一众弟兄前来好生快活快活。毕竟今日赶巧了正要举行众星捧月会,刚好他从老丈人手上敲了一笔竹竿,总不能天天折腾娘子吧?真玩死了,干爹会骂人的。 过去李高虽没少陪干爹到这卧龙涧转悠,但干爹却很讲规矩,才不会因为他是干儿子就打折送酒,一切消费都要李公子用俸禄埋单。李高平日没少干打家劫舍的活计,可弄到手的钱财,还不够到这卧龙涧爽玩几天的。 这不是有老丈人鼎力资助嘛,让他这姑爷到外面玩耍,放过自己的掌上明珠,李高也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拿着老丈人的钱去洗浴,李高可谓古今第一人了。 就在这群红衣纨绔进入卧龙涧时,林川的马车也得吧得地停在了两座石狮子的面前 扮演马夫的刘一手还算敬业,甚至主动下车为老爷掀开了门帘,搀扶其走了下来。 “二位爷,万福金安啊,看着眼生,您二位是何方来的贵客?”一位伙计屁颠屁颠跑上前去点头哈腰,但那话儿却有些不对胃口。 “怎的?你这卧龙涧只接熟客,不理生人?”刘一手横了那家伙一眼,训斥道。 “非也非也,爷莫生气,卧龙涧广接八方来客,怎有此等规矩?只不过您看,今天赶巧正是众星捧月之日,您如想沾个喜气,要求可能稍微高了那么几分,怕您今日出门匆忙,准备欠妥,玩得不够尽兴。”伙计说得那叫一个委婉。 “明白了,这是要验资入场是吧?”林川笑了笑,“敢问这位小哥,你们的众星捧月,要带多少才够格当颗星星?” “往常卧龙涧百两花销已能让二位爷吃好喝好,今日的话,吃喝皆免,您只需在众星捧月时,随便选上一样喜欢的小玩意拍得即可。玩意有贵有便宜,大概八百两上下怎么也能带走一件好玩意了。”伙计虽势利眼,但胜在态度谦卑,收敛得很。 卧龙涧不接受赊账,只认现钱与顺化府官家银号的票钞,熟客来此众星捧月,多会先去置换票钞,使唤起来更加方便。 “八百两?这么点?”林川给一旁的刘一手使了个眼色,刘一手立刻回了一个坏笑,转身从马车上拖下来了一个大麻袋,就这么往地上一甩,砸得青石砖的地面都是一抖。 “小哥,赶巧了,今天出门正好带了点碎银子,1600两,你可给我扛好了,进了里面帮我点一点。”林川也十分客气,让那小哥也是看傻了眼。 一般这种活,迎宾的伙计都会专门叫来脚夫代劳,可林川都指名道姓了,旁边站着的奴仆也不敢上前。 势利眼的伙计就这么被架住了,那1600两,换算过来足足一百多斤的分量,比背个成年醉汉也轻不上多少,况且麻袋装的银两有棱有角,可比不得光滑的杠铃,上了肩头就跟上刑一般。他哭丧着脸还想跟林川叫饶,承认自己狗眼不识泰山,结果话没张嘴,先看见了门口的领班,已经握紧了腰间的短棒。 在卧龙涧至少有一条规矩是不能坏的,那便是有钱的就是爷。别说让这伙计扛银袋,就算林川让他趴着给自己玩,这家伙也只能笑着问爷喜欢什么姿势? 就这么的,林川带着刘一手大摇大摆地踏上了卧龙涧的台阶,身后跟着肩扛1600两的伙计,戴着痛苦面具还要努力挤出笑容,阿谀奉承。 进到卧龙涧内,堪称别有洞天,大厅中心挑空,二三楼的回廊隔出了一个个大小不一的包厢,一楼中央以假山碧石,打造了一个犹如山涧般的舞台,平日里多有舞姬献艺,而今天,这里挂满了飘红的丝绸,宛若新婚的礼堂一般。 正如林川所想,所谓的卧龙涧也没昂贵到那么不着边际,一楼正对舞台的散座也就五十两一台,吃喝同样免费,点上侍女另算。 真正有钱有势的要沿着回廊向上看,二楼是500两的包间,不管是竞拍,还是吃喝打赏,够500两就能在二楼寻一雅间。三楼则为1000两的隔间,房间更大,吃喝更好,就连伺候的婢女也是免费;四楼就贵了,1500两,总共也就10间房,用老鸨的话说,只要不玩死人,就能把人往死玩,爷开心就好。 林川就这么寻得四楼靠转角的一间包房,隔着护栏向外张望,不远处的三间包房全被红衣卫兵站满,李高就在正中的一间,已经开始上酒上菜了。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别人都忙活上了,我们也别装了呗。”刘一手随手脱下了身上下人的袍子,仅着内衣内裤,对着半空拍了拍手。 守候在门外的老鸨那叫一个激动,赶紧带着一票十几号身着片缕的丫头走了进来。要怎么说交趾的姑娘水灵呢,刘一手都不由给那老鸨竖起了一个大拇哥,夸赞她的业界良心。 “这些庸脂俗粉就不要丢人现眼了,上点酒菜,其他人都给我出去,别败了爷的雅兴。”林川抓了一把瓜子坐在了护栏边,瞟了一眼屋里的景象,直接将老鸨和姑娘都给打发了出去。 明眼人都知道谁是君来谁是臣,林川都发话了,老鸨也不好意思忤逆,只能灰溜溜地带着手下的丫头们,哪凉快哪待着去了。 “别啊,这是干嘛啊?多好的姑娘,干嘛赶走啊?川子,你又作什么妖来着?”刘一手都快被急哭了。 第928章 买她 对于妹子,刘一手是求而不得,所以乐此不疲。就像没有结婚的愣头青,总会幻想婚后的幸福生活一般。而林川早已厌倦了这种寻欢作乐,还不如一个人钓鱼来得自在。或许是那第五重天里33年的独居生活,让他的个性也越来越像老头子了也说不定? “你到底想干嘛啊?跑花楼来不找妹子光吃酒?你也萎啦?”刘一手憋屈啊,心想着敲竹杠,结果到了嘴边的肉硬给林川给扯了出去。为了这一刻,他还装了林川半天的车夫,鞍前马后。 “我们是来干正事的,有女人在,不方便。随便吃点喝点,可以了。”林川没说的是,那些娘儿们身上味那么重,真惹一身骚回去,楼燕那里怎么交代?这是哪门子的敌阵侦察? “切,我早就该想到你就一坑货,别人为兄弟两肋插刀,你是插兄弟两刀。你老实交代是不是故意玩我?你说是不是?”刘一手发出了灵魂拷问。 也就在刘一手哔哔赖赖之时,楼下山水涧的舞台中央,一位露着香肩,搔首弄姿的……娘炮,手中挥舞着白羽扇,就这么伴着乐曲走到台前。 娘归娘,但台上之人却无人敢嘲笑他半分,此人正是卧龙涧的涧主——梅姨,从安南时代,他就被誉为顺化第一皮条客。当马骐来到顺化后,和他更是相见恨晚。有人说梅姨就像马骐肚子里的蛔虫,知道这太监的一切所思所想,就这么的成为了马骐的白手套。 商界人士想与马骐套些近乎,都需过他一关。没有梅姨的引荐,纵使你家财万贯,连监军府的门卫都搞不定。 于是乎,什么所谓的众星捧月会,捧的是哪个月亮?当然是顺化府的老天爷——马骐,一些有事相求者都要先到此来一掷千金。表了心意,才能有机会在此混出些名堂来。 “这么说来,你与马骐也有过交情?”林川在思绪中听吗喽介绍了此人,好奇问道。 “曾经一起喝过几杯茶水,但小生并不喜欢他。”吗喽直言不讳道。 “难得,还有让你伺候不来的官员?”林川笑了笑。 “小生混迹西洋各国,上到土司国王,下到村长县官,没少与官员往来。其中不乏不做人的畜生,也算见怪不怪。但马骐不同,他就是那种畜生得很特别,就像一坨泥,你懂小生意思吗?”吗喽努力形容得更为具体一些。 “揉不烂,甩不掉,还贼恶心,是吧?”林川与吗喽已经算是相濡以沫的谜语搭档了。 “正解。想见马骐,就要先摆平梅姨。他挺喜欢小白脸的,林川兄可以试试。”吗喽眉飞色舞起来。 “一个太监,还不够格让我巴结,今天过后,我要让他跪着来求我见他。”林川的脑中,已经有了一个坏坏的计划。 “你一个人在那看着个老娘炮傻笑个什么?你不会变态了吧?”一旁半天没说话,只能默默吃菜的刘一手,看林川现在的样子不由菊花一紧,“我告诉你,我只是暂时不行,对男人可没兴趣。” “你吃你的,哪那么多话?”林川说完,再次看向了楼下的舞台中央。 也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鼓声,将所有人的目光,都给集中到了梅姨一个人的身上,当确定每一个包厢里的欢愉之声戛然而止,梅姨这才夹声夹气道,“诸位本地的大户,远道的爷。小的梅姨,在此代表卧龙涧向各位问声好来。诸位,好不好啊?” 他这吆喝,包厢里的有没有动静不说,坐在他面前散台的宾客,都是大声叫起好来。敢情明朝就有气氛组了。 “今儿个,诸位算是来着了。众所周知,我卧龙涧的众星捧月会每月一次,每件拍品皆为来自五湖四海的奇珍异宝。而今儿,我家主子交代,世道不太平,这将是最后一场众星捧月,诸位等下看见心仪的宝贝,切莫错过,错过今天,可就没机会了。”梅姨把丑话说在了前头。 “怎么不办了?他们不是很会玩吗?”刘一手吃饱了,也是百无聊赖地凑到了护栏边,向下望去。 “还不是因为我们来了,不敢玩了呗。”林川会心一笑。 在梅姨一阵包装渲染下,现场的兴奋也算被烘托了起来。于是乎,第一件商品被推上了山涧舞台之上,那竟是一件活物!一头来自非洲的成年雄狮,足有500斤重,隔着铁笼一声咆哮,都吓得前排气氛组们纷纷后退。 “没错啦!这正是麻林地进贡大明皇帝的同款狻猊神兽,此兽异常凶猛,喜食生肉,乃驱邪避煞之圣品。起拍价150两,每次加价10两。有喜欢这款猛兽的兄弟吗?”梅姨刚刚介绍完毕,眼前的散台上就已经开始有兄弟们呼喊起来,也不知道是不是纯粹的托? 而就在价格喊到了300两后,楼上各大包房的护栏边,开始有人举牌示意,这时候价格才噌噌往上跑。 最后得手的是三楼一位身着波斯服的大胖子,用680两的金额成为了雄狮的主人。 “恭喜巴依老爷,喜得神兽,敢问巴依老爷,还是给你送到府上么?要不要笼子?”梅姨微笑鞠躬行礼,都是女人家的屈身之礼。 “不必那么麻烦,我只要它那条鞭,等下你帮我拆了打包好,我带走便可。”巴依老爷邪笑地搓着嘴边的八字胡,论凶残,这狮子远不及他。 有人开了头,算是普及了一遍玩法,往后一件又一件商品 被推到了台前来,什么深海的夜明珠,能硬七天的男人果,汉朝的皇家玉佩。价格也是水涨船高,渐渐地都是过千两的成交,听得人都心潮澎湃。 千两白银,在大明本土也是巨款了,更别说是在交趾这种边陲地界,多少老百姓想都不敢想这天文数字,却被一个个包房喊来喊去,跟玩一样轻松惬意。 林川对于这些东西都是兴趣缺缺,提不起劲来,直到一位女子,被红丝巾蒙着双眼,从后台牵上来为止。 刘一手只是看了一眼,忍不住对林川道,“买她。” 第929章 虎口夺食 这一回,还真不是刘一手色心作祟,那被双手系着绳索,身披薄纱美艳动人的小女子,却似乎在生病。双脚颤颤巍巍,面露潮红,额头布满了汗珠,呼吸急促。 旁人看了还以为是被灌了春药,让她更显娇艳欲滴。但作为军医的刘一手只是一眼便明白,她正在发高烧,症状和食用了红日太岁的情况很像。 如果她是误食,说明红日就在这顺化府中,要是能找到这玩意,也应该能追踪到疯婆子的蛛丝马迹。 “诸位,正所谓美人配英雄,此子乃过去安南皇家血脉,从小接受最好的教育,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今年刚满18岁,嫩得都可掐出水来。”梅姨说着还上手掐了一下,正在流汗的女子怎不就是掐了他一手的水,甚至还娇喘连连,真是病得男人们都我心尤怜。 “最重要的是,此等美人还是处子之身,未经人事,买回家去,不管是当玩偶,还是奴仆都是绝佳享受。作为第一个人偶起拍,五百两起手,每次加价五十两。”梅姨大手一挥,拍卖正式开始。 原则上来说,在交趾这地界,女人是断然不可能比狮子更珍贵的,每年因活不下去,卖女的家庭早就将交趾的人口市场价格,卷成了地板价,有些地方,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娃娃,最多也就换头母猪的地步。 而眼前女子贵就贵在皇家血脉,姓陈,受过高等教育,才能奇货可居。 就在大家犹豫这些bUFF叠满的女人,值不值500两的时候,四楼正中的护栏边,一直默不作声的隶人卫指挥使李高,却是举了一下手中的牌子,率先喊出价来。 “哎呦喂,冤家,你来玩就好,乱拍什么价呀!”梅姨眼见李高,也是一脸委屈。全城里敢如此称呼李高的,也就他这马骐的心腹了。 “梅姨,你开门做生意,我进门来花钱,这么说可就见外了。况且我是真给钱,又不白混你的账,你照旧卖就好。”李高慵懒地趴在护栏之上,半个身子都探了出来,让在场所有人都看清了他的那张脸。 这可不是冤家吗?顺化府里最强杀人部队隶人卫的老大,李高那标志性的小个子,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散台之上本还有醉酒的色鬼想举手叫上一叫,却被吓到酒醒的兄弟,一把将其手腕给死死拉了回来,小声嘀咕着,“你不想活了啊?那可是李高,他看上的女人,你想竞价?有几个脑袋给人砍的?” 这也正是梅姨为难的寒蝉效应,本来拍卖就是价高者得的规矩,但李高那全身都是血腥味的刽子手出价,哪还有人敢跟他喊来喊去,哪怕台上蹲着的是凤凰,也只能当土鸡给出了。 “冤家啊,今天算是我怕了你啦,但说好,你只许买这一个丫头,后面别再出价给我捣乱啦!”梅姨已经做好将这女子打包送去李高包房的准备了。 可就在这时,相隔三个包厢的转角,一块新的牌子被举到了护栏外。在场的所有人都给看傻了,无不侧头看了过去。 只见那是一位白衣公子,看上去年龄也并不大,甚至有些清秀。 “这位爷,您这是出价?”梅姨也没见过这位公子哥,再次确认了一遍。 “不出价难道还是扇风玩?你这卧龙涧的规矩要换换吗?”林川语带轻佻道。 “行吧,既然您举了牌子,现在价格来到了550两,她暂时属于您了,还有要出价的爷没?”梅姨看着林川堪称两眼放光,那叫一个喜欢。多年欢场经验,让他能轻易知道谁是龙来谁是虫。 没等梅姨话音落,李高又是再次举起了牌子,将价格拉高到了600两。 “冤家,600两可不是小数目,你的俸禄不够的。”梅姨劝解道。 “你管我,现在我也是有老丈人顶腰的。”李高说着,却是目不转睛打量着林川,那目光里的杀意多过好奇。 但林川依旧视而不见,继续举牌,价格推到了650两。 李高也来了脾气,跟着举牌,就这么一来二去硬是把价格推高到了1500两。这绝对是卧龙涧拍卖女子以来的天价了,还是由李高喊出来的。 他已经被气到红温,毕竟按照剧本,他本该500两就带走那丫头,现在却要掏3倍的价格。要不是看在这是干爹的场子,还有梅姨在主持众星捧月,他举的一定不是牌子,而是长刀了。 “楼上的那位爷,您看李大人这么喜欢这女子,你就成全了他呗,我保证下一个拉出来一定比这个更招人疼。”梅姨已经是拼命给林川圆场子了,避免惹些不必要的麻烦。 “怎么?嫌本公子的钱财咬手?2000两。”林川不管不顾,再次举牌,直接把价格推到峰值。 李高也不喊了,因为跟不起这般离谱的鬼价,梅姨则是又开心又紧张,开心今晚创收了,担心今晚还能平安过去吗? “2000两?还有比2000两更多的吗?没有就恭喜这位爷,皇家女子归您啦!现在好生打扮打扮就给你送房你去,很快的,春宵一刻值千金啊!!”梅姨喜笑颜开地将那女子给带了下去。 一场拍卖是结束了,但祸事却才刚刚开始。李高对着身后的兄弟使了一个眼色,众人推开了身上的侍女,转身直接冲出了包厢,不知所踪。 至于李高,腰间挂上了自己的长横刀,就这么踏着护栏飞身而起,犹如屋檐的燕子,直接跳过了几个包厢的护栏,稳稳地落到了林川包厢挑出的护栏之上,跷腿而坐,让人不由担心他要是掉下去了怎么办? “兄弟,好面生,顺化府里可没见过你这一号人物?”李高说话时还往他包厢里看了一眼,除了一桌酒宴,连个服侍的侍女都没有。 刘一手正坐在餐桌前,手中端着酒杯打量着李高,应该就是保镖一类的人物吧? “今日刚到顺化,舟车劳顿,想着打打牙祭,谁知遇上这么好玩的众星捧月,也就掺和掺和。”林川微笑回道。 “你知道我是谁吗?在这城里敢跟我抢东西的可不多。”李高的语气冰冷了下来。 “本来不知道,来到这就知道了。”林川随手掏出了那块腰牌,直接丢给了李高,“隶人卫的指挥使,李高大人,是吧?” 第930章 得饶人处且饶人 李高一手握着自己的腰牌,一手摸向腰后,没错,正是自己的身份象征。林川到底什么时候出手,自己什么时候丢的都不记得,李高都不由高看林川一眼,“兄弟,神偷啊?” “李大人抬举了,我说我捡的,你信吗?”林川,一边嗑着瓜子,一边聊了起来。 楼下众星捧月的拍卖还在继续,梅姨也没骗人,确实牵了更多更水灵的丫头出来,但少了林川与李高的竞价,那价格也就没办法水涨船高了。 “你是大明人,还是侨民?”李高开始盘查起来。 “海外侨民,占婆王国沱灢籍,从小流浪街头,蹉跎中练就一身生存技能。”林川随手就将吗喽的身世给拉出来往身上套,反向扮演,最为合拍。 “是吗?兄弟到顺化府来有何贵干?这里风大雨大,可不好落脚。”李高一手压着刀柄,歪着脑袋与林川唠嗑。 “这个无需李大人操心,在下或许没啥名气,大风大浪也曾见过,现在没死,一点风雨也不会死。”林川满不在乎。 “兄弟如何称呼?”李高问询道。 “免贵姓林,单名一个欢字。”林川的假名张口就来。 “林欢?真够放荡的名号,既然你是初来乍到,今日之事我就不与你计较了。关于这顺化府的规矩,且听哥哥给你说道说道。 听好了,在这顺化府的天姓马,你只要在门帘招牌上看到了马首镌刻,就是马家的产业。到这些地方吃喝玩乐,罩子都要放亮些,莫惹事,你是客。别以为自己有几个臭钱就能显摆,有些事情,拿钱也摆不平。”李高侃侃而谈。 “噢?敢问什么事,拿钱都摆不平?”林川也是上纲上线。 “就像得罪我,这是拿钱都摆不平的。我这人没什么别的爱好,钱财女人身份地位,有就行。唯一喜欢的就是杀人,且是奉旨杀人,惊不惊喜意不意外?”李高故意把脸凑近了些,一字一句道。 “受教了,那么现在,我到底算是得罪李大人了,还是没得罪?”林川不卑不亢,继续反问。 “一半一半吧,你抬了我的价,但我又没花钱,也没什么好生气的。我与安南的旧皇室有些过节,只要是与他们有关的人,不论男女老幼,见一个就要干死一个,乐此不疲。”李高所谓的过节,自然是牢狱中的削丁之仇,不共戴天。 “明白了,李大人既然这么在意那丫头,等我玩完后,送你也无妨。”林川为的是调查红日踪迹,做个顺水人情也没什么。 “那可一言为定,林兄弟可别忘了自己的承诺。”李高一脸坏笑。 这时候,门外也传来了敲门声,应该是店家将皇家女子送来了。 “我来开。”刘一手起身主动走到了门口,拉开的瞬间,整个人愣住了。来者确实是价值2000两的皇家女子,只不过来的仅为其中一部分。 只见颤颤巍巍的伙计端着一个托盘,皇家女子的人头顶着一副死不瞑目的模样,赫然被摆在托盘之上。 而在那伙计身后的走廊之上,一众隶人卫的红衣兵卒,则都在咧嘴笑着,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 “爷……真不是小的干的,真不关小的事啊。”那伙计欲哭无泪,面对隶人卫的兵卒,他也只能眼睁睁看着皇家女子被大卸八块,还被要求将最重要的一块送了过来。 “就这么个玩意让我家公子出2000两?叫你们掌柜的来。”刘一手接过了那人头托盘,怒目而视低吼着。 伙计也不敢多逗留,灰头土脸的赶紧转身跑掉了。 回过身来的刘一手,随手将那人头摆在了餐桌的中央,正对李高的面向,“李大人,你这手玩得可真脏。” “大人说话,喽啰闭嘴。”李高训斥完刘一手,又是回头看向了林川,“林兄弟莫误会,我既然贵为隶人卫的指挥使,守护顺化府安危就是分内之事。她为旧皇室的陈姓女子,最近外面叛乱闹得那么凶,自然要先审讯一番。” “那李大人问出个什么没有?”林川也不喜面前这杀人如麻的畜生,但尚且还能平静言语两句。 “他说有叛党会来救她,赶巧了兄弟花那么多钱都要买她,怕不是叛党来着?”李高这一手死无对证的敲竹杠,用得格外得心应手。 “你猜呢?”林川冷笑道。 “我该死的冤家,你要疯干嘛跑我卧龙涧来折腾?”说时迟那时快,梅姨将楼下的拍卖都交给了别人打理,火急火燎地赶到了包房来,这才缓和了当下的气氛,“那是我卖出去的货,你把人给剁了,叫我如何交差?” “交什么差?那可是叛党,死了也只是给朝廷交差。”李高一口咬定,摆明了就是坑林川的。 “东家,看来今天我们是遇到黑店了,他们这一唱一和的,摆明了就是在演我们。”刘一手已经是红温状态,不光因为这妹子是调查的线索,更因为眼前的玩意招人恶心。 既然他是太监的干儿子,刘一手不介意把他变成他爹一个模样。 “这位兄弟可不能这么说,我卧龙涧在西洋也是威名远播的地界,今天这不是赶巧了嘛。”梅姨虽是和事佬,但听刘一手这么说,也是略显不悦。 “要不这样吧,今日之事到此为止,这里都是好兄弟,没有什么乱党贼人。你们的话,我等下留两个肤白貌美大胸的雏,给二位送过来当赔罪。您已经认了1600两的银子,也不用额外补差价了。 ” 这已经是非常不错的处理办法了,算是梅姨出面在保,如若答应下来,就算李高再嚣张,也是不能动林川分毫的。只可惜,林川就是来惹事的,自不会嫌事大。 “如果我不答应呢?”林川轻描淡写。梅姨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反倒李高则是开心不已,就等着林川不识趣。 “爷,人都死了,我也没办法把她变活过来赔你啊?这事是官家出手,我只能尽力斡旋,可不是神仙,你硬要为难我,可就变成为难你自己了,得饶人处且饶人。”梅姨苦口婆心。 “得饶人,那也要是人才行,眼前这位,不大像啊。”林川一把瓜子丢到了地上,不再吃零嘴,该吃正餐了。 第931章 不斩来使 现场气氛仿佛凝结成冰,让人根本无法正常呼吸。 没有预兆,李高突然解下腰间长刀,用力将刀柄首端,一下捅进了护栏旁的立柱之上,反持刀柄拔刀出鞘。 他的动作虽行云流水,快似眨眼,但林川却在其拔出一半之时,踏着刀柄环首,用力一踢,整个身子倒飞了起来,又将长刀给踢回鞘中。 “敢还手?有意思!”李高不怒反喜,回转刀身挑飞甩出一片木屑,再握刀鞘,直接向林川投掷而去。 但依旧刀鞘飞出刚刚一半,林川回转身体一击直踢,将刀鞘给原路踢了回去,再次封住了李高的出鞘之势。 “小马拉大车,刀都拔不出来,怎么砍人?”林川发动嘲讽技能。 “看好咯!”李高突然双手持柄,猛得一扭一回,竟用内劲将刀鞘直接震碎成了两半,向两侧弹飞了出去。 仁视之下,眼前之人浑身气劲澎湃,却并非像无名张贤这般习武之人,运转充盈有序。他就是天生的璞玉,硬是用蛮力与多年杀人的技巧,驯服了自己这具娇小的身躯。 “别那么快死,刚开始玩呢!”李高手中长刀翻转刀口,由地面向上挥斩而来,刀锋如切豆腐一般,将地板开出了整齐的口子,直接从林川裆部向上拉斩。 林川反应更快,不闪不避,原地回转起脚,直接踢向了李高侧脸。论速度,林川更快,李高只能一手放开刀柄,竖于侧脸抵挡。 那沉重一脚硬将李高踢得侧滑出了半步,整条右臂都麻痹了。而他的刀锋,仅仅削下了林川一丝衣角,未伤其分毫。 “兄弟,多少年的练家子?能有这种腿劲?”李高不急着追击,直接从右臂衣袖里抽出了三片护臂钢板,竟然都已经从中弯曲变形,被林川给踢的。 林川运上了赤足的劲道,换成常人,这家伙该像柯南的足球一般飞出去,但这家伙才侧滑两步,硬是卸掉了过体的力道,只能说,真他吗是格斗的奇才。 “你们闹够了没有?把刀都给我放下?!”梅姨终于忍无可忍,用那娘炮的声音呼喊着。 让他如此生气的不是居然有人无视他的存在,而是刘一手鬼使神差地拿起了桌上的一把剔骨小刀,悄无声息的顶住了他的咽喉。 “你似乎很想当女人?要不要我帮你一下?”刘一手好久没嘎蛋了,正好手痒。 “兄弟,出来玩,要么求财,要么求快活,弄我你什么都得不到?甚至走不出卧龙涧的大门。”梅姨连忙安抚身后的壮士,靠在他怀里还蛮自在的,毕竟那亵衣下的刘一手也是浑身肌肉,嘎嘎硬。 “绑架富商,袭击官兵,还说你们不是叛党?审都不用审,直接砍头都是宽大处理了。”李高说话时,门外走廊之上,众多红衣兵卒纷纷拔刀围了过来。这种人群密度,拿上喷子清理起来一定很爽。 “顺化府还真是凶险,刚来才一天,又是被黑店坑钱,又是被诬陷成叛党,还好我带来的一船好货没进港,不然还不被你们给坑劈叉了?”林川收起了腿脚,笑着抱起后脑勺,蹲在了地上,“也罢,你们人多,你们牛,不打了。牛子,蹲下。” “牛子?你疯了吗?真不还手?”刘一手也不知道林川葫芦里卖什么药,但看了看他的眼神,还真是认真的想当俘虏。 无奈,只能丢掉了手中的小刀,学着他的模样蹲在了他的身边。 “这什么意思?刚才不是很猛吗?现在又来装孙子?”这反倒换李高不开心了,还以为遇上了硬茬,结果没两下便软了,那种感觉就好像你刚有点兴趣,就结束了的女人。 怒不可遏的李高直接把刀架在了林川的肩头,只要稍微用力,就能人头落地了。 “我是跟着占婆王国前往大明进贡船只过来的外商,使官正是我兄长,本想着路过顺化卖点宝贝赚点油水,怎知本地的帮派这么不懂规矩。 你大可砍了我脑袋,3天后我不回去,他们自会出发前往京师,到时候我在顺化府失踪的消息,上报朝廷,还望李大人一定要顶住啊。”林川那丝滑的说辞,仅仅是在蹲下的瞬间想到的,堪称诈唬小能手了。 “你以为我是吓大的?”李高面露狰狞,作势就想砍下林川那无所谓的脑袋,反倒是一旁的梅姨,猛地抓住了他握刀的手。 “冤家,你别瞎搞,真如他所言,你要给你干爹惹大祸了。”梅姨面色铁青道。 “你信他是使官,还不如信我是秦始皇,这家伙摆明就是在糊弄我们。”李高连汗毛都不信眼前之人。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梅姨凑到了李高耳边提醒道。 “大明的钦差快到了,切莫在此时多生事端,你大可先把他关进牢里,等查明真相,再决定剁不剁他不就完了?海上能有多少船?不过一天就能知真假,猴急个什么劲?” “对啊,我所言真假,派人去海上寻上一圈,不就马上知道了?”林川都听见了二人阳谋,贱兮兮地卖弄起来。 “来人,给我拷了,押回大牢!”李高不爽,但现在也只能如此处理。 有梅姨在此,他再蛮干可没什么好果子吃。于是乎招呼来了四个弟兄,拿着铁链将二人手脚都给反锁起来,顺带上下齐手的搜身,并没找到任何武器,这才给提溜了起来。 “李高,今日你牛笔,明天我让你跪着给我磕头,信不信?”林川都被人当小鸡崽子攥手里了,嘴上还是不饶人。 “最多一天,你也就能多活这一天。你最好是什么外国的使节,不然顺化我给你亲自看坟,把你埋得浅一点,等我什么时候来了兴趣,挖你起来,继续鞭尸。”李高算是被林川气爆炸。 就这么的,林川与刘一手被揪出了卧龙涧,直接丢进了囚车,拖去了监军府相邻的地牢看守。当他们用这种阶下囚的形式游街之时,路人无不投送来同情的目光。毕竟押解他们的是隶人卫,而顺化府的百姓都知道,隶人卫的手下没有囚犯,只有死尸。 第932章 钦差驾到 监军府的地牢可没有监军府一般的豪华,沿着阶梯向下走了大约10米,连接着十几个小房间,就算是牢房的全部了。 这里没有窗户,阴暗且潮湿,就连空气里也满是恶心的霉味。唯一一名狱卒还趴在桌子上睡觉,一点都不知隶人卫的指挥使大人亲自驾到。 “起来,开门,接客。”李高不屑地踢了那不开眼的家伙一脚,将他踹醒过来。 那家伙原本还想骂咧两句,但好在话没出口,就看清了眼前的小个子是谁,赶紧磕头作揖认错,拿着大串的钥匙,高举火把向牢内带路走去。 李高则站在林川与刘一手的身后,拿着新换刀鞘的长横刀,顶着两人的脊梁骨往前走。 “别鬼戳鬼戳的,都告诉你们我们是使臣了,还弄这种地方来关押,有没有点礼貌?”刘一手的心情本就差到极点,明明只要林川不逼逼,他分分钟就能把身后的这群畜生全给突突了,现在却变成了阶下囚。 他可是想着进城来吃喝玩乐的,结果呢?真特么乐哭了。 “戳你怎么了?就戳你了,你反水试试,我等着呢。”李高哪是听话的主,你越反抗,他越兴奋,故意多戳了两下。 狱卒很快就找到顶头的一间,快速打开牢门,将两人给推了进去。那牢房已经很久没人住过,墙角处都长出了一些不知名的蘑菇来,手掌大小的老鼠估计尝过人肉,见到来人也不躲,就在床铺下面蹲着,如同等待狩猎一般。 “你们四个,留下来,看好这两位公子,要是让他们跑了,别说我拿你们填坑。”李高隔着牢门,吩咐着手下工作。 倒霉留下来的四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吃香喝辣的他们在行,这种地牢盯梢真不是什么美差。 “你大可不必,我不会逃走的,明天你会来接我,到那时可别怪我没今天这般好说话。”已经成为了笼中鸟的林川,却是悠然自得的找了个墙角坐了下来,这么轻易接受了自己囚犯的身份转变。 “就算你是使臣,真以为我会怕你不成?听好了,在顺化,唯一的天姓马。”李高冷笑转身离去,要连夜安排人员出海,去海上好生盘查一番了。 他早就计划好了一切,如果明天证明林川在说谎,晚上就试试凌迟的杀法。哪怕他没有骗人……一旦找到那条占婆王国的使者船只,招人前去通通给做了,一个活口不留,制造成海难,不就万事大吉了? 毕竟海上风大浪大,发生什么事情都是很正常的,一旦死无对证了,林川一样要被凌迟,只是早一点和晚一点的区别。 就这么的,一众隶人卫离去,留下了林川与刘一手被困在了牢里,和床铺下的米奇为伴。外面插在墙壁上的火把的微光照耀进来,洒在刘一手的脸上,让他看上去像个煤气罐罐,都快气炸了。 “刚才你为什么不让我动手?这种货色,我不介意杀光他们的。”四下无人,刘一手不解问道。 “何必呢,区区一个指挥使,弄了他又翻不了这里的天。”林川也不着急,随手从次元空间里掏出一个馒头,喂起了床铺下的老鼠来。 “你是葫芦里装满了药,既然你是来送人头的,干嘛还拉上我?今天跟着你真是倒霉透顶,好吃好喝没混上,小妞小妞没得搂,现在还要睡牢房,真晦气。”刘一手也是从次元空间里拽出了一个睡袋,把自己包裹成了毛毛虫状,懒得理倒霉的林川。 “你生气归生气,手上的枷锁别弄掉了,明天它们可是重要的演员。”林川提醒道。 “懒得理你,滚蛋。”刘一手咬着拉链向上一拉,连脸都包了起来,现在不像毛毛虫,倒像一坨那啥了。 而这天夜里,隶人卫算是被好一顿折腾,李高派出了足足一百艘快船,出港在海面上去搜索,寻找林川口中那条占婆王国开去大明的使船。他们都快被累成孙子了,出海最远都到了二十里开外。 一共搜查了不下四十多艘大小船只,还有十几条走私船舶,一些非法捕鱼的渔船,就是不得见什么占婆王国的使臣。直到日出后,众弟兄陆陆续续的回来,将这个消息送给了正在面馆吃早点的李高。 他耐心地听完了手下们的汇报,就着面汤吃下了最后一片蒜瓣,拿起旁边的长刀,大手一挥,“走,去地牢提人!” 一群弟兄也是跟随着老大翻身上马,可没等他策马奔腾,一位传令兵迅速挡在了李高的面前。 “找死吗?”李高现在的心情可容不得他人冲撞了。 “小的不敢,回李大人!马千岁来令,传李大人速去北门接驾!”传令兵被吓得一哆嗦,赶紧说起正事。 “接驾?接谁的驾?”李高一下没有反应过来。 “当然是大明的钦差大臣!此刻钦差大臣的人马距离北门只有10里了,马千岁已先行赶去。”传令兵也是气喘吁吁道。 “马的,不早说!”李高直接驾马撞开了传令兵,带着弟兄向着城门跑去。 这该死的钦差大臣,早不来晚不来,自己一要去杀人就跑来的,太不懂事了。 李高心里是一百个不乐意,但都不能挂在脸上,只能感叹林欢那家伙命好,又能多活几个时辰了,当务之急定是接待好钦差为重。 等到李高赶到城门时,依稀已能看见远处那飘扬在空中的林字大旗。城门口的动静则比过年祭祖的场面还要热闹,顺化府但凡带品的官员悉数到场列队欢迎。锣鼓鞭炮齐鸣,就差找些小妞来现场跳舞助兴了。 李高很容易就发现了那一身华服的马骐,正站在人前让随从帮忙整理着衣领。 “干爹!”李高快步走上前去。 “臭小子,这么晚才过来,着装也不合乎礼制,太没正行了!”马骐生气道。 “干爹,时间这么赶,我哪有空去换啊,我是从面馆直接冲过来的,不信你闻闻,嘴里还有蒜味呢!”李高也是故意凑近了些。 “滚蛋滚蛋,你往后面站,别他么丢人现眼!”马骐嫌弃地把这干儿子给赶到了人群之中。 第933章 上当了 李高率领的隶人卫堪称南交趾第一劲旅,别看平日里也就欺负欺负老百姓。曾经他们也与张辅沐晟的王牌卫所联合行动过,也被这大明战神肯定其恐怖如斯。 但这群红铁竹甲的部队,与眼前走来的黑甲骑兵比起来,真是货比货得扔。 今时今日的林川铁卫,已成为了边塞蛮族的噩梦,更别说林川这次带出来的还是刑天营与黑鹰特战团这种精锐中的精锐。 林川不在,于谦领军走在最前,别看他只有20岁,那久经沙场锻造出的威风凛凛,不是同龄人可媲美的气质。 跟随在于谦身后的则是老六队成员,一个个同样杀气腾腾,就跟早上起床发现谁欠他们一条命似的。 看看他们全副武装到牙齿的模样,哪像什么钦差大臣的队伍,说他们是来攻城拔寨的倒更贴合一些。 马骐也不懂为何这队钦差部队气场如此不对,只能按照流程奏乐鸣炮,以示敬意。 于谦率领的众人一路踏着整齐军步,来到了距离城门不过50米位置停下,不下马,也不靠近。 顺化府的众官吏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这里还有什么规矩? 既然钦差不来,那自己大可向钦差走去。只见马骐领头,带着众多官员主动走上前去,离开了红毯铺设的城门口,直接在碎石路面上率众跪地叩首行礼。 “奴家交趾监军马骐,拜见大明钦差大臣,未曾远迎,还望恕罪啊!”马骐那谦卑模样,连人带马一起拜了。 身后众多官员也是唏嘘不已,他们何时见过马骐这般唯唯诺诺,纷纷又想笑来,又不敢笑。只能赶紧跪地用力磕头叩拜。 于谦没有下马,也没有回话,面无表情的看着身前的监军马骐,冰冷问询,“我不是钦差大臣,我乃林川铁卫指挥使于谦,我家大人昨夜已入城,你们可曾见到?” “呃?昨夜进城了?”马骐不由惊出一身冷汗,连忙招呼城防千户来到身前,“于大人说昨夜钦差进城了,你可曾得到消息?” “回大人话,没……没消息啊,近日都在闹叛党,城防守备极为严密,没有身份腰牌,连苍蝇都不会放行,不会有陌生人进城啊。”城防守备也是被问傻了。 “你的意思是,把我家大人玩不见了咯?”于谦向前靠了靠,冷笑之,“你们可知道,他是大明的十三省巡抚,武穆侯爷,正二品的龙虎大将军。曾经随圣上征战漠北也全须全尾而归,想不到今天居然能在顺化府这鸟不拉屎的地界玩丢了,马大人,你们可真本事啊。” “奴家有罪,奴家有罪。”马骐连连磕头赔礼道歉,愤怒的一巴掌抽翻了那城防守备,“没用的东西,连钦差进城了都不知道,你就等着被砍脑袋吧!!” 眼见这场闹剧不知如何收场,一众官员都被吓得瑟瑟发抖,唯有李高看着热闹,事不关己的模样,甚至还在笑。 “敢问于大人,钦差大人可有何特征,奴家立刻安排人马全城搜索,一定给您寻来。”马骐已经急的一脑门子汗了,自己准备那么久的接待,谁知钦差会玩突然袭击。 “特征的话?进城的是两位,一个是我家大人,一个是太医院的御医刘一手刘大人,他们年龄相仿,身材健硕,都戴着一款通透的手环。”于谦刚刚说完,那一直在笑的李高脸都僵住了。 他的脑袋瞬间当机,自然浮现出了林川与刘一手的脸来。再想想林川的介绍,他叫林欢……林欢林欢,不就是林川卫的林川之意么? 敢情他们哪是什么占婆王国的使臣,就是来自大明的钦差大臣。这一对活宝,昨夜大闹卧龙涧,面对几十把钢刀都不带怕的,原来一开始就没憋什么好屁啊! 再往下想想,李高将这二人关进地牢之中,今早还差点把他们给凌迟了,这要是真发生了,他又要开始过亡命天涯的生活了。 就在这时,李高迈着小碎步赶到了马骐身旁,小声嘀咕的说了几句。 而马骐的脸色顿时由青转白,一口气没喘上去,差点就晕死在了当场。 “你他吗的,真能给我找事!”马骐狠狠一逼斗抽在了李高脸上,回身向着于谦行礼道,“回于大人话,钦差大人已经寻到,诸位远道而来,人困马乏,奴家给诸位准备了休息的府邸,还请移步先行歇息,奴家这就去把钦差大人请来,再一同喝杯薄酒。” “既然人已经找到了,那就没事了,兄弟们,进城。”于谦一声令下,黑甲骑兵浩浩荡荡,继续向着顺化府走去,那趾高气昂的架势,看得李高一脸不爽,不爽的还有那个大逼斗,嘴角都给打出血了,可见马骐有多用力。 “还不快跟我走!”马骐也是快步走上了自己的马车,招呼李高陪同,一起前往地牢接林川出来。 马骐人都麻了,准备好的金山银山还没送出去,先就送了钦差大臣一夜地牢游。路上马骐把李高的祖宗十八代都给骂遍了,好在他是干爹,不然约等于自己骂自己。他反复来回确认,李高这小畜生并没有伤林川分毫,也没有用刑,这还稍微好上几分。 不过林川要真较真起来,马骐那态度,李高觉得他都能杀了自己这儿子,给钦差大人助助兴了。 李高的一生从小就如履薄冰,大富大贵大灾大难一样没跑了,对于这种被人坑的处境也算没那么多意外,毕竟生活总是充满了意外。 他是如此豁达,马骐则是火大了,他们几乎是用冲杀的速度赶到了地牢门外,马骐都不让人搀扶,自己跳下了马车往里赶。 开大门的狱卒慢了几分,都被马骐一脚踹翻在地,跟火烧屁股一样冲到了地牢最里面的一间。 万幸万幸,林川和刘一手都在其中,正靠着石墙看着门外得意笑着。 看他那副嘴脸李高知道,这孙子是故意坑自己的,从昨夜卧龙涧的冲突,到今天一早钦差部队的到达,全盘都是他计划的一部分。 某种程度上来说,这地牢就是林川自己要钻进来的。 第934章 有眼无珠 正如李高所想,眼前的一切都是林川的计划。当他与刘一手潜入顺化府时就交代了于谦,如若晚上他们没有回来,第二天一早就要杀到顺化府兴师问罪。 别看林川带来的只有2000余人,马骐是断然不敢破罐子破摔。他虽贵为交趾监军,但监军只是职务不是官阶,林川正二品的龙虎大将军骂他阉狗,阉狗还要笑嘻嘻的夸奖骂得好。 如果换成别的守将,有这般实力,怒发冲冠说不定直接反了他娘的。可阉人的好处就在这时反映了出来。他天生不具备传宗接代的能力,所有的权力皆来自皇权特许,造反?为谁去反?又当不了皇帝,反了又能如何? 所以,即便林川一个侍卫都不在身边,沦为阶下囚,牢房外的马骐也同样诚惶诚恐跪地不起。 “钦差大人啊,奴家来晚,让您受苦了啊!”马骐泪流满面,说哭就哭,一边喊着一边拍打身旁的不孝子道,“小畜生,还不快去把门打开,扶钦差大人出来!” 李高虽一脸委屈,但还是只能照做地打开了牢门,走到了两位贱笑的大人面前。 “罪臣李高,恭迎二位大人出牢。”李高单膝跪地,抱拳行礼道。 “小子,昨天我怎么说来着,好言难劝找死的鬼,你看到的天姓马,因为你就一井底的蛤蟆,怎知井外的世界,天外有天。”林川一下一下拍着李高的脸,手不重,却一下一下打得李高青筋暴起,感觉连灵魂都在抽痛。 “大人教训的是,小的有眼无珠,冲撞了二位大人,是我该死,还望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小的这一回。”李高就连求饶都那么没有诚意,这天生的杀人狂,脑海里浮现的画面无不是现在把牢门一关,将这两个贱种碎尸万段。 “一点诚意都没有,方大人,我突然觉得这地牢住得也挺安逸,要不我们就别走了吧?”刘一手这时候倒来了脾气,双手抱头靠坐在墙角,不愿起身。 “我也是这么想的,等张辅沐晟两位将军把我们的境况送回京师,不知道这顺化府的天会不会变上一变?”林川一字一句全戳在了马骐的脊梁骨上。 这太监怎不明林川的意思,一下爬起身来冲进牢里,一脚将他们面前的马骐踹翻在地。 “不开眼的狗东西,竟敢冲撞钦差大人,你是真不想活了?平日里如何教导你的?尊卑礼仪,你都记屁股里面了吗?”马骐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拿脚踹个不停,踹到自己气喘吁吁时,刘一手这时递来了一根床脚拆下来的四方木棍。 “马公公,别踹了,多累啊,用这个,好使,抡圆了招呼,省力。”刘一手递来的木棍足有胳膊粗,身子骨弱一点的家伙,是能被活活打死的。 马骐只是犹豫了半秒,一把接过了棍子还不忘道谢,“谢刘大人关心,看我今天不打死这个小畜生!” 终归是个便宜儿子啊,这太监是真下的去手,那方棍一下一下照着身上招呼,打得是嘭嘭响,最后一棍子直接呼在了脑袋上,将小个子的李高硬是打得身子后仰,睡在了地上,鲜血顿时横流,把脸都给染红了。 就在这劈头盖脸的鲜血下,李高凝视着马骐,第一次对这家伙起了杀意。 “看什么看?我教训的不对吗?平日里疏于对你的管教,让你得罪了钦差大人。人家虽然是微服进城,没有亮明身份,你作为府军的执法者有管辖之责,但这不分青红皂白抓人入牢,难道就没有错吗?”马骐那一手指桑骂槐,一面教训李高的不对,一面却在给这干儿子开脱。 “马公公,教子有方啊,正如你所言,我们如此潜入顺化府也着实不合规矩,我看今日之事,就到此为止?”林川终于站起身来,拍了拍马骐的肩膀,似笑非笑,“不怕马公公笑话,昨夜到现在本官肚里什么都没吃,真饿的厉害。” “明白!奴家明白!二位钦差还请移步,酒宴已准备妥善,就在我监军府中,好生款待!来人,迎钦差出监!”马骐那悬着的心算是放了下来,要让他继续打下去,李高死不死另说,他算是要被活活累死了。 “小畜生,眼珠子这么浊,挖了得了。呸。”刘一手从李高身旁过,一口浓痰就吐在了他的脑袋旁,一些飞沫都溅到了他的脸上。 “大人教训的好!小畜生我记住啦!”李高一副被打迷糊了模样,也分不清是不是在说胡话。 马骐鞍前马后地跟随在了二位大人身边,那腰杆从始至终就没有挺直过。反倒那便宜儿子就这么留在了牢房里,连个搭把手搀扶的人都没有。 这一刻,李高突然回想起昔日在安南地牢中的日子,好像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轮回,他又回到了那个人厌狗嫌的年月一般。 等林川与刘一手走出地牢时,街面上满是他的黑甲战士,于谦引领老六队众人单膝跪地参拜道,“属下见过龙虎大将军,您可有损伤?” 于谦上前轻声询问,而在他问话的时候,那些跪地叩首的黑甲士兵,无不把手压在腰间障刀刀柄之上,仿佛只要他们的大人说出自己受了委屈,这群家伙就能不管不顾,杀光城里一切胆敢委屈他们老大的人。 “一点臭鱼烂虾,哪能伤我分毫?况且我们在顺化府,还有马青天做主,谁敢委屈我?”林川说着一把搂住了身旁马骐的肩膀,那公公一头虚汗,只能点头哈腰的殷勤奉承。 要说马骐的安排,怎一个周到了得,偌大的监军府,将后方的军营校场都拿出来设宴款待。确保每一位战士都能上桌吃席,一下子就给折腾出了300多桌,比皇城京师里的万邦来朝宴还要隆重。 沐晟当然也有设宴款待,但沐晟更多在乎宴席的场面宏大,而到了马骐这里那就是赤果果的奢华了。每一桌上,一半的食材在大明都是难得一见的稀罕货。 什么天九翅,猕猴脑,红烧黑熊掌,蜜酿象拔,随随便便一桌放在大明没有百两纹银,见都见不全。但在这里,却跟村口流水席一般哐哐上菜,一点都不带心疼的。 众官员与众将士纷纷入座,菜都上齐了,但没有林川的吩咐,那群黑甲战士就跟雕塑一般,动都不动一下。 “大家别辜负了马公公一番美意,吃饭。”林川说完,大家才吃了起来。 第935章 父慈子孝 林川喊完吃饭,只见众将士却是转身从腰后取过了干粮袋,每个人都拿出了一些肉干与烤饼,就着自己的水壶,这么吃了起来。 面前的山珍海味没有一个人伸过筷子,这也是林川卫的规矩,绝不可贸然食用未经确认过的食物。 看到这样的景象,马骐也是一副溜须拍马拍到马屁股上的难受感,好在林川与刘一手则不讲这些,特别是刘一手,就跟上辈子没吃过东西一样,面前的小碗堆得跟小山一样高。 “方大人,奴家身处交趾这弹丸之地,也久仰您的威名。”马骐笑着端杯凑到了林川跟前,客套寒暄起来,“今日得见真是英雄出少年,想你平内外驱外敌,一人当关万夫莫开,真乃大明第一猛将也!这杯薄酒,奴家敬您!” 说完,马骐举杯一饮而尽,身旁众多官员也是附和的举杯给抽了。 “我都没端杯子,你们喝这么快,懂不懂规矩?”林川也没看周围的人,拿着筷子正在桌上寻着菜吃。 这话一出,在场百官全被架住了,恨不得背过身去扣嗓子眼,把酒还回来才好。 “说笑的,马公公如此热情,哪有不赏脸之礼?”林川又是突然笑着举杯,把酒给喝了,刷得那些官员一愣一愣,根本摸不透这钦差大臣是何等脾气。 “好!好酒量!,奴家再给您满上。”马骐亲自提起玉制酒壶给林川斟酒,这在顺化府,几乎是众人想都不敢想的画面。 正如李高说的那般,马骐就是顺化府的天,平日里他是瞪谁谁死,不可一世,这般趋炎附势着实让人不太习惯。 而就在林川享受马骐殷勤服务的时候,已经洗脸换了一身衣服,脑袋包得如印度阿三的李高,也是赶到了现场。 他作为隶人卫的指挥使,只要没被打死,这种场合就必须出面,不然再给林川借机发飙,可就承受不起了。 “李大人?没事了吧?快来坐,坐我们这桌。”林川居然还主动向其打起了招呼。 李高面无表情走上前来,一个知府识趣的赶紧起身,拿着碗筷去别处了,将位置让给了李高坐下。 “马公公,听闻李大人是你的义子,刚才你下手可真够重的,把我们李大人打得跟猪头一样,够狠的。”林川故意戏谑调侃道。 “让方大人见笑了,李高对朝廷忠心耿耿,能力也有。就是本土官吏,脑子比较轴,不懂变通,所以才冲撞了大人您。 正所谓子不教,父之过,一切责任都怪奴家平日公务繁忙,疏于管教。等您回了朝廷,一定要在圣上面前,好好说到说到,让奴家也能长点记性。”马骐一副坦诚认错的模样,算是把话挑明了在说。 “瞧马公公说的,我方某可不是那种在人背后乱嚼舌根子之徒,如我真要追责,一定是压你回京师当面对质。 再者说来,现在交趾如此不太平,顺化府又身处在叛党横行的南交趾,李大人作为隶人卫的指挥使,对陌生人警惕一些也是职责所在,何罪之有?”林川竟然主动给李高说起了好话,反倒把正在吃东西的李高整不会了。 “大气,方大人真是大气敞亮的好官!”马骐开心不已,又是一连自饮三杯,算是心里的石头落地了。 “喂,李大人,听闻你过去是安南旧朝的囚犯,所以你对陈氏家族恨之入骨吧?”林川夹起了一块肥肉,随手一抛,正好落在了对面李高的碗里。 “谢方大人赏,过去的陈氏王朝昏庸腐败,皇族更多是奸诈之辈,杀了都是为民除害。当下交趾之乱,全是这帮叛党贼心不死的结果。”李高不卑不亢地回话道。 “明白了,李大人真乃忠君爱国之辈,昨夜你立斩那皇家女子看来理所当然,是方某我想太多了。”林川认真的点了点头,“可就是这么一个旧朝余孽,堂而皇之的出现在了卧龙涧,想来那掌柜的屁股也不会干净吧?” 林川此言一出,李高与马骐都是不由身子一僵,敢情他是在这等着呢。 “这种奸商,勾结叛党,真是该死。李大人吃好以后,还请替我走上一趟,去给我把梅姨的人头带回来。”林川的要求,合理且充分。 但只要是顺化府之人都知道,梅姨等同马骐的一条臂膀,他们好到同穿一条裤子。多少黑钱脏活都是梅姨帮其打理妥当的。 可就是林川一句话,他的这条膀子就算是要被卸下来了。 马骐的脑袋里还在飞速运转,想着如何替梅姨求情,那一边的李高却是飞快吃完了碗里的肉块,嘴都不擦的站起身来,“方大人交代,小的去去就回。” 李高很清楚,这就是林川想找回来的场子,他的气可不仅仅打自己一顿就能消散了,如果一定要有人为这梁子掉脑袋,掉那娘炮的总比掉自己的要好吧? 李高都已提着自己的长横刀转身而去,马骐也就无法再多说半句,只能不断赔罪,在他治下竟还有此等勾结叛党之辈,是他平日里疏于防范之过。 现场的气氛在李高走后也好了不少,几杯浊酒下肚,官员们也开始放开,连连上前叩首敬酒。林川不用喝,只是举杯示意,这些家伙就已经拎壶冲了,没办法,这就是权力赋予的实力。 而就在这活跃的气氛中,林川凑到了马骐身旁,寒暄了起来,“马公公,来顺化以前我就听说了您可非同凡人。南交趾此等贫瘠之地,硬是让你年年都刮出不少油水来。 朝廷对你采买的各种原料颇为满意,不管是人力还是物力的支持,你对大明来说,都是不可多得的栋梁之材啊!” “方大人,您这是在夸奴家,还是骂奴家呢?”马骐几杯酒下肚,说话的气势也足了几分。 “您要知道,交趾虽已为大明地界,但蛮夷就是蛮夷,我们所行的大明律只能管辖到大型城府,一旦到了乡间,他们还是用那套愚昧的老法子在管理。百姓认土司,跪财主,觉得我等都是外来侵略者,从未真心臣服。 既然是群不识好歹的猴子,那唯有皮鞭和钢刀,才能让他们认清谁才是主子。” 第936章 鸠占鹊巢 “看来,马公公的皮鞭与钢刀挥舞的着实不错,不然哪有顺化府今日这般盛世景象?”林川客套称赞着。 “方大人过奖了,交趾穷是交趾穷,关奴家顺化府什么事?不知方大人对珠宝玉器可有研究?”马骐笑着给一旁使了使眼色,一位奴仆赶紧上前,手捧木匣打开来。 即便是在白昼,屋内的霞光依旧无法阻挡。里面安静躺着的竟是一颗浑圆的粉色珍珠,足有鸡蛋大小,堪称稀世珍宝。 “这颗深海粉珠,存世只有两颗,一枚去年奴家已进贡到了朝廷,这一枚正是给方大人所留,您可一定要笑纳笑纳。”马骐这一出手就是贡品,属于有价无市的稀世珍宝,丢到众星捧月会上,怎么也要拍出个三千两的价值出来。 “马公公这么客气,方某又怎么会是不识趣之人?”林川对于礼物向来是来者不拒,特别是这种贪官,收他的东西简直就是为民除害,自不会推辞,直接拿过粉珠,向前一抛,飞出了十几米远。 马骐那心都跳到嗓子眼了,生怕摔坏咯。幸好被于谦一把接住,才不至于暴殄天物。 “先替我收着。”林川示意,于谦遵命的收入怀里。 “喂。”一直在吃饭的刘一手,这时候在一旁拉了拉马骐的衣角,满脸不悦道,“他是钦差大臣,我也是钦差大臣。马公公厚此薄彼,可是拿豆包不当干粮?” “刘大人何需此言,奴家怎是这般不识好歹之辈,来人啊,上礼!”马骐大手一挥,又一名家丁,端着木匣上来,打开一看,竟是一块晶莹剔透的宝玉原石。 论价值肯定比不得林川的粉珠,但也不会是低于千两的宝贝,刘一手也是自然笑纳了。 “方大人,我看马公公如此上道,这个朋友我们还是值得交上一交啊!”刘一手拿着原石对着太阳照了照,果然晶莹剔透,润滑无比。 “这话说的,我们不早就是朋友了吗?来,马公公,我敬你一杯。”林川一唱一和,端杯敬酒道。 马骐常年混迹官场,谁是贪得无厌之辈,谁是奸诈阴险小人可以说是一眼真。但眼前的两位确实让他看走眼了,因为他们集贪得无厌奸诈阴险于一身,更是心狠手辣之恶徒,真不知道他们是走了什么狗屎运,就靠这样的人品在朝廷里一路高升,获得了圣宠,难道皇帝陛下眼睛瞎了? 而就在三人寒暄之时,动作神速的李高已然回来,手里提溜着一只还在滴血的布袋子。比较起阿谀奉承,杀人的活计他反倒更加擅长。 众人推杯换盏,他却是默默打开了袋子,将梅姨的死人头摆在了象拔与熊掌之间。累出一脖子汗的他,就这么坐下,默默继续吃席起来。 梅姨,马骐颇为得意的白手套,和李高比起来,此人深得他心,更是做事有度有节,从不节外生枝。但现在,为了让林川高兴,也只能委屈他死上一死了。 “李大人好身手,这断口砍得真够齐整。”林川也算是由衷夸奖,毕竟砍头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人的脊椎骨是很硬的,一般用来行刑的屠刀,都是一掌多宽的厚刀,才能做到手起刀落。 而看李高,用的不过两指宽的长横刀,也能砍出这种伤口,足可见手上的力道何其惊人。 “方大人过奖了,卑职一介粗人,只会这点玩意,以后还有什么人想杀,您说话,我乐意代劳。”李高轻描淡写,一下子就变成了林川的屠刀。 “会有机会的。”林川说完,又看回了马骐道,“马公公,皇上交代我到顺化府来调查民生,可能还要多叨扰一段时日,可别嫌我烦。” “方大人言重了,我已为您收拾了顺化府最好的庭院府邸,给你下榻。”马骐哪敢嫌弃。 “不必那么麻烦了,我看这监军府就不错,你带着你的那些人都搬出去呗,如何?”林川这哪是在问,简直就是当面知会其滚蛋。 马骐哪敢说个不字,赶紧招呼下人,快点收拾细软,给钦差人腾位置。 “还有一件小事,我需要顺化府所有人等的登记卷宗,包括近五年的税收明细,多长时间可以准备妥当?”林川开始行使钦差的职能了。 “这登记卷宗,饭后就能给你送到堂上。可方大人,税收明细向来是呈奏户部进行对账,您这时要看,会不会太劳神了?”马骐当然想过林川会查账,但一查就要看五年的,他也保不齐会有什么纰漏。 “马公公这副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作奸犯科,偷逃大明税款呢。也只有做兄弟的我明白,您肯定是真的在乎我的身体了。这样吧,你将顺化府管账的吏官团派进府来,陪我一起查阅,如有不明白的,我也能更好的问询,这样就省事一些,如何?”林川葫芦里的药太多了,马骐也猜不透。 “方大人都如此说了,自要如你心意,稍后,日落以前,奴家定安排妥当。”马骐应了下来。 “开心开心,来来来,大家喝酒吃菜,那死人头真晦气,拿下去拿下去。”林川招呼大家接着奏乐接着舞。 一顿宴席,硬是从中午吃到了晚上。监军府中,800多家丁收拾了整整50大车的细软,跟要逃难一般的迁离,让林川完成了鸠占鹊巢的壮举。 当顺化府的百姓,看着平日作威作福的马骐,竟如丧家之犬被赶出监军府时,多少人表面无语,心里却都在拍手称快。他们多想看着这恶官能被钦差好生收拾,最好能跟那卧龙涧的掌柜一般,被砍了脑袋才是大快人心也。 “干爹,这回来的钦差真他吗的不是人啊……”也是在离开监军府的马车上,李高这才一边削着苹果一边抱怨道。 “他不是人,你就是什么好东西吗?”面对这个刚刚卸了自己一条膀子的干儿子,马骐也是气不打一处来,“你说你谁不好招惹,去给我把钦差关牢里?今天这么一闹,把梅姨的命都给搭进去了,还落了他的口实。” “可不赖我,他摆明就是来找事的,不砍梅姨,也是砍我。我看这家伙,留不得……”李高杀心四起。 第937章 上眼药 就在李高旁敲侧击,劝自家干爹一不做二不休的时候,马骐0帧起手,一下抓住了李高的脑袋,用力捏把着拉到了面前。 “小畜生,你给我听好了,我叫你收敛点你就给我收敛点,钦差大臣刚到顺化就出事,你当朝堂里坐着的都是潮巴?用些借口就能轻松糊弄过去?” 马骐咒骂之时,手上用足了力道,李高刚刚包扎好的脑袋又开始流血,纱布都给染成了鲜红,“今天梅姨被砍的账我还没跟你算,要不是你多事,他也不用死。” “干爹,孩儿知错了。”李高服软道,“你捏死了我,不又断一臂吗?” “吗的,要不是看你还有用,我直接在牢里把你打死得了。”马骐这才放开了李高,拿过桌上的毛巾,擦拭起了指尖沾染的鲜血,“这几天你给我在军营好生待着,别在我眼前晃悠,也别让钦差记起你这小畜生还活着。要是他不满意,说不定我真杀了你给他助助兴。” “孩儿明白了,自不会再给干爹惹麻烦。如有用得上孩儿的地方,干爹知会一声就好。”李高带着脑袋上还在滴落的鲜血,抱拳行礼。 “滚蛋。”马骐不想再看见这倒霉玩意。 就此,李高狼狈地跳下了马车,目送监军府的车队,向着城中原本准备给钦差的府邸走去。 车队走出没有多久,他的红甲弟兄也是围了上来,看着老大都不知该说什么。 一位副官,轻声问道,“老大,现在怎么办?” “走,回去军营,磨刀,总有用得上的时候。”李高抬手接住了滴落的血水,在嘴里尝了尝,原来自己的血味道还挺不错,呵呵。 至于此刻的监军府那可就热闹了,林川提出了要求,马骐都不敢打折的予以照做,成捆成捆的顺化府户籍卷宗被搬到了大堂之内,罗列得跟小山包一样。林川安排了于谦,肺痨鬼,姜戈三人一起去看,他让其寻找里面近些年,人口骤然减少的户籍,记录下来。 顺化府多年来都没经历过战乱,能生活在城中的非富即贵,出现这样的人口骤降,除了被迫害外,想不出别的理由。 林川要寻得这些户主,努力套出关于马骐贪赃枉法的罪状,估计写出来会比小说更加好看。 至于他,熊瞎子,钟兴三人则负责查阅众多的顺化府账目群。要知道顺化府下辖二州十一县,总人口近80万,算上多如牛毛的村庄与部落,其账目庞大程度也堪比天书。 更别说因为交趾的巧立名目,光税种就比大明内地多出了两倍有余,账目变得更加臃肿。好在林川招来了一支吏官团,他们直属交趾布政司的户部分部,专门负责配合监军马骐,收缴南交趾地区的各种苛捐杂税。 平日里他们作威作福,也是各地都不敢得罪的官老爷,但今天他们在林川的面前,一个个卑躬屈膝,连坐都要省上三分力,好打起十二分精神的协助钦差老爷查账。 虽然这些县城村落林川无法全都走访到,但通过税目的变化就能看出端倪来。例如连续五年,哪些地界突然断了税赋,就一定是出现了问题,必须召见当地的知府前来问询。自然灾害,叛乱,瘟疫,不管是哪种解释,都必须拿出个解释来,总会有人说漏嘴,露出破绽。 林川揪的是小账,根本不看顺化府历年都在增长的税金变化,摆明了鸡蛋里面挑骨头,给马骐上眼药呢。 大家都忙活开了,至于刘一手则开始了全城溜达,还是在楼燕带队的陪同下。刘一手要去调查卧龙涧,倒不是想找什么贪赃枉法的证据,而是要寻那陈姓皇家女子,怎么接触到的红日?城里是否已经开始被瘴毒渗透了? 一众钦差,上到大人,下到官兵全都忙活得不可开交,监军府里灯火通明,一如往昔。过去马骐在时,都是夜夜笙歌,但现在只有沉默地工作着。 直到天明,林川勾勾点点的账本,已经单独罗列到了一旁,众多身旁的兄弟,都已经趴在桌子上打起了呼噜。 大堂内还清醒着的,只有于谦依旧认真翻看着户籍卷宗。林川也是放下了手中的工作,走上前去。 “你可真厉害,都不困的,看了一夜,有何进展?”林川笑着拍了拍于谦的肩膀。 “头儿,已经查出了30几户突然近乎销户的人家,我都记录下来了,等晚些时候亲自带队去寻上一寻。”于谦贵为三品的指挥使了,但与林川说话,依旧像过去的副官一般,语气谦卑。 “不错,效率很高,话说昨天给你的粉红珍珠还在吗?”林川突然提起这茬。 “在啊,您看,都捂热乎了。”于谦从怀里掏了出来,在清晨的阳光下更加好看。 “我要这玩意也没用,送你好了。”林川轻描淡写道。 “呃?我一个大老爷们要这珍珠干嘛?”于谦也是纳闷,要说林川送点枪炮刀剑,他还欣然接受,送如此珍贵的珠宝是几个意思? “你用不上,就送给用得上的女孩呗。”林川图穷匕见了。 “送女孩?您的意思是?”其实于谦已经反应过来了。 “楼燕跟我说那丫头挺不错的,性子烈了些,但心地善良,也有功夫在身。像我们这种一天到晚在外征战沙场的男人,这种女人很合适。 哪怕你死在了战场上,也不用担心她与孩子会受人欺负,她不欺负别人就是好的了。”林川难得与于谦聊起生活的琐碎。 “大人,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欢喜秀儿姑娘?她很特别,也很可怜。我只是觉得,她需要人照顾。”于谦不好意思的低垂下了额头,但周围那些睡觉的老六队成员,却都悄咪咪的竖起了耳朵来听。 “什么照顾不照顾的,你这就叫馋人家身子,但不下贱。毕竟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听头儿的,喜欢就去追,现在她全家没了,正好需要一个家。”林川犹如一个老流氓,在给一个小流氓传授经验。 “但楼燕姐说,她现在想给家里守丧,无心婚嫁之事啊。”于谦就是太拧巴。 “傻小子,我让你泡她,又没让你马上娶她?没成亲就不能在一起了吗?愚昧。”林川的意思,先上车,以后再补票啊! 第938章 追击红日 在林川接管监军府的当天晚上,刘一手带领的一队人马,再次来到了卧龙涧的门前。 此时这里已是人走茶凉,门口两座巨大的石狮子上沾满了鲜血,仿佛曾经复活吃过人一般。其实只是早些时候,李高赶到这里,将梅姨从卧龙涧里拖到了街面上来,当众砍去了脑袋。 其间梅姨身边还有十几位贴身侍卫豁出命来与李高过招,结果只是让卧龙涧的那十几阶石梯,也被鲜血染红了而已。 “猴子办事就是这么潦草,尸体拖走了也不找人洗洗地。”楼燕抬手挡了挡鼻子,空气中的血腥味还混合着屎尿的臭味,想来李高动手时,有人死前已经被吓到屁滚尿流了。 “可别都给杀了,我还要查线索呢。”刘一手皱了皱眉,带头推开了贴上了封条的卧龙涧大门,来到了内堂。 昨夜那金碧辉煌热闹非凡的景象犹在眼前,空气中弥漫的胭脂香都还未消散,但却已是人去楼空。 楼燕招了招手,身后的弟兄已经先一步分散开始搜索,顺带点灯,将偌大的楼阁再次唤成灯火通明的姿态…… “昨天你们就是在这里玩的?真不错。”楼燕用刀柄挑起了一旁护栏上,不知谁遗漏的红肚兜,已然可以想象卧龙涧是个什么地界了。 “玩个屁,你男人现在跟个老头子似的,嗑了半晚上的瓜子,就直接跟那小矮子干架蹲大牢了。”刘一手可不是故意给林川打掩护,而是真的很生气。 “这不叫老头子,而是成熟啦!”楼燕得意地笑着。 刘一手则是开始在中央的山水涧舞台上,转悠了起来,想不明白那陈姓女子是在哪接触到的红日。 按理说,从吃下红日,到引发高热等症状,全过程不超过6个时辰,只要查清楚陈姓女子6个时辰的行动轨迹,就一定能查到蛛丝马迹了。 并没有等待多久,一名黑鹰特战团的战士从后堂揪着脖领子,提来了一个尖嘴猴腮的伙计。刘一手一眼就认出了来人,正是当初端着托盘,送人头进自己包房的家伙。 “楼大人,后院发现了这家伙藏在一箱子里,就给带来了。”士兵冰冷汇报道。 “大人饶命啊!我只是因为工钱没结,想来找点值钱的东西卖掉,饶命啊!我没有害过人!”伙计哭爹喊娘地跪地磕头着。 “小子,抬起头来看看,认识我吗?”刘一手命令道。 伙计怯弱地抬头看了一眼,一下就认出了眼前人,继续磕头,“大爷!原来是你,小的有眼无珠,昨日冲撞了大爷,还请大爷恕罪啊!” “我当然可以放了你,还能赏你。”刘一手说着取过了自己的钱袋子,学林川的模样想用钱开路,但取出了5两银子,想了想,又换成了2两碎银,丢给了眼前的伙计,“说说看,昨夜我们买的姑娘,来时一路是怎么安排的?” “小的是内堂的伙计,知道的并不多。”那伙计手捧银两一脸无辜状。 还是楼燕懂事,快步上前,一把从刘一手的钱袋子里,把那五两给掏了出来,丢给了面前的伙计,“现在想起来了吗?” “想,想起来一些。”伙计接过了钱财,虽还在害怕,但那贼眉鼠眼的模样还想继续讲价。 “那这样能不能全想起来?”楼燕懒得继续讨价还价,拔出腰间障刀,在半空中舞出一朵刀花,唰得一下插进了伙计的肩头,正刺透了衣服,却未伤皮肉,“下一刀,可就没这么准了。” “小的知道!众星捧月会所有的奴隶拍卖,都会先收押在城东的货场,教授基本的礼仪,调教脾气,避免在会场上冲撞了客人!我知道在哪!我带诸位去!”伙计这才算是记忆恢复了。 “喂,那可是我的钱。”刘一手郁郁寡欢道。 “也是你想查的线索,别小气啦,花钱多跟我家相公学学。”楼燕反向教育道。 “切,他什么身价我什么身价?不是一个级别的好吗?”刘一手暗下主意,一定要好好搞钱,过上人上人的生活。 就这么的,一队人马再次转场,离开了封锁的卧龙涧,向着城东所谓的货场跑去。 没有人注意到的是,当他们出来时,马路对面街角,一名黑衣人已尽收眼底,点头示意另一端的同伙,快马加鞭先一步冲了出去。 顺化府并不小,等到刘一手等人赶到所谓城东货场时,已经是半个时辰以后了。这所谓的货场,就是城东城墙根下一座老字号的染布坊。 平日里这里都是人声鼎沸,哪怕是夜里也在繁忙劳作,周围的居民多有抱怨,甚至报官控诉经常听见里面传来惨叫声,但所有的投诉都被压了下来,举报的那些家伙则不知所踪,就再也没有人敢说三道四了。 “这味道,比卧龙涧还恶心。”楼燕翻身下马,空气里弥漫着染料混合鲜血的腥味。 刘一手看着那紧密的大门顿感不妙,上前一把推开来。 出现在眼前哪是染布坊,堪称修罗场,染布坊的东家十二口横七竖八的死在了大堂之内,全是一刀毙命。踏着尸体往内院走,几十名伙计也是无一幸免,泡在了十几口大染池里,什么颜色的染料都变成了暗红色。 “杀得真够干净的,这是一点线索也不想留啊。”楼燕上前检查了几具尸体,那血迹都没凉透,显然和他们就是前后脚的关系。 众人开始搜查染布坊,很轻松地发现了一扇通往地下的暗门,下面就是别有洞天了。 偌大的地下设施里,有大小十几间牢房,还有专门用来训练人的各种刑具,只不过现在这里人去楼空,唯一留下的,只有墙上的三个大字“王小佳”。 “这是凶手的署名吗?”楼燕站在那字迹前纳闷道。 “不可能这么嚣张吧?应该有别的意思?”刘一手琢磨着。 “那是……那是我儿子的名字……”带路的伙计显然已经读懂了这留言的意思,就在别人反应过来前,这贪财的家伙却是拿起一旁的铁钩,一把扯破了自己的喉咙。 动手者已经给过他机会了,如果他不死,他的儿子还有他的全家和这染布坊的东家,下场一样…… 第939章 大明浣熊市 货场的地牢之中一片狼藉,所有人都走的尤为匆忙,包括那用铁钩勾烂自己喉咙的带路伙计。 当发现他自刎的时候,刘一手第一个冲了上去,显然他知道的不仅仅只有这个货场。他甚至拿出了各种现代化的工具,想从阎王手里抢下这条小命,但这种颈动脉完全离断的伤口,纵使刘一手是神仙也难以保住。 “你真蠢,以为你死了,他们就不会去找你家人了吗?”刘一手一边给他止血,一边怒骂道。 “大人……保我家人,莫招惹……隶人卫。”带路伙计不过撑了半分钟,翻着白眼就此一命呜呼。 到底要多害怕,才能对自己下如此狠手?这李高率领的隶人卫远比想象的更加恐怖。 “如果这些人都是隶人卫杀的,只能说这些家伙就是天生的刽子手,根本不像兵卒,杀人手法快准狠,锦衣卫跟他们一比都是心地善良了。”楼燕征战沙场多年,对付的到底是雄兵还是畜生,一目了然。 “大家四处寻一下,我要找一种红色的物质,像凝固的血豆腐,发现告诉我,别轻易触碰,那玩意有毒。”刘一手说着,从次元空间幻化出了一台营地照明灯,架设在这地下货场的中央,将足有两个篮球场大小的空间照耀的恍如白昼。 十几名兄弟按照他的要求,开始仔细寻找各种犄角旮旯,刘一手则是来到了过去关押货物的牢房。这里的墙壁上留下的许多抓痕,甚至还有断甲嵌其间,足可见当初被关押在此的货物,经历了何等惨烈的生活。 而在众多牢房里,最为别致的是角落处的两扇铁门间,这里类似于处罚用的站牢,只有一平米大小,仅仅够人站着或者蹲着,根本无法躺平睡下。正常人关押在这种地方,最多一天就会接近疯狂,显然是用来驯化货物的工具之一。 而在这样的房间里没有食物,没有光,唯一有的就是沿着墙壁角落,一条巴掌宽的暗渠,内有涓涓细流。 平日里,被关押者就靠这水渠捞水续命。刘一手拿着手电往那水渠中照了过去,一抹反射的点点红光引起了他的注意。 刘一手迅速上前,用烧杯沿着水渠边缘剐蹭下了一些苔藓,举起拿手电照了照,终于看清了水中的物质,不仅有漂浮的苔藓,还有点点红色如小钻石一般凝胶状的霍乱弧菌。 “楼大人,带你的人去查查这水渠之水从哪来,又流向何处,我要在这里做些研究,抓紧时间。”刘一手迅速下令道。 “留你一个人在这没事吧?我担心你的安全。”楼燕不想刘一手出事,这染布坊已经被杀了那么多人,可是是非之地。 “放心,我和你相公是同乡,除了他以外,还真没什么人能要了我的性命。”刘一手就是那么自信。 于是乎,楼燕一行兄弟开始调查水渠的走向,而刘一手也是幻化出了一堆的实验设备,直接将这货场变成了实验室,开始分析化验水中物质情况。 就这么一直到了天亮,他们得到了一个坏消息,一个好消息。坏消息是,水渠连接的就是顺化府整个地下水网络,四通八达,全城超过一半的人在饮用此水源。 好消息是,除了水渠属于暗流,汇聚了不少红日沉积物,到此饮用过这里水源的陈姓女子,出现了感染症状外,其他奔流在地下水源里的红日含量太低,已经不至于让人出现发烧发热的患病症状了。 但很显然,在顺化府里已经出现了一大群的病菌携带者,他们亦如寻常人一般混迹在人群市井之间,只要沾染上疯婆子使用的介子,随时都有可能转变为杀人如麻,丧失理性的丧尸。 此时此刻的发现,让刘一手有种身处浣熊市的厌恶感,显然这些事情都是疯婆子干的,她要做的事情也很简单,弄死林川所有人。 刘一手第一时间打开了骨传导耳机,将情报共享给了林川,“川子,疯婆子这是拉了坨大的啊,我在地下水源发现了红日的成分,你猜怎么着,估计他吗已经给半城的人下蛊啦!” “这么说来,顺化府就是她准备的埋骨之地了。能不能将中毒的家伙先找出来,灌点盐水消消毒?”林川思考着。 “你在跟我开玩笑么?那可是霍乱弧菌,又不是春季小感冒,盐水哪干得死?我建议尽量把有症状的家伙集中收监,关到城外去,避免疯婆子接触他们把他们给丧尸化,不然城里一旦爆发生化危机,这顺化府比浣熊市还要恶心人。”刘一手都已经不太想在城里待了。 “明白了,我指派一些人手帮你,你要多少?”林川让他随便提。 “这可是大工程,先来1000人吧,我会教他们使用试纸,只要反应为阳性的不管官民通通带走。”刘一手现在头都是大的。 “行,就按照你说的来吧。”林川此时也不知道在疯婆子的布局下,会有多少人死去,但绝对不会是个小数目。 为今之计,他需要一边寻找带菌者,一边逼疯婆子快些露面。而想逼迫疯婆子,最好的办法就是逼马骐这阉狗就范。 这一日中午,马骐特意吩咐府中最好的江南厨子,做了一批精致不输宫廷的糕点,亲自乘坐马车给钦差大人送了过来。 遥望那熟悉的监军府大门,马骐心中也是五味杂陈,但也只能强颜欢笑,上前叩门通传。 但好巧不巧,没等马骐敲门,门就自然从内打开来,两名吏官被双手反绑,由肺痨鬼带着几名弟兄押解出来。 “马公公?什么风把您给吹过来了?”肺痨鬼肩扛两把户撒刀,打起了招呼。 “这位官爷,这是要闹哪样啊?”马骐压着嗓子讨好地问道。 “哦,他们报账不老实,被我家大人发现了。我家大人宅心仁厚,想着他们一定是活腻歪了,就让我推他们出来做掉,满足他们的心愿。”肺痨鬼说得轻描淡写。 “呃?官爷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吧?”马骐认识那两位,都是六品的朝廷命官,哪有这种未经审理,说砍就砍的道理? 第940章 暴臣 很快,马骐就知道肺痨鬼不是在跟他开玩笑了。只见四名黑甲士兵就将那两个吏官,压跪在了马路之上,周围路过的百姓都不由停下来围观。 肺痨鬼闲庭信步地走上前去,手中户撒刀一个翻飞,左侧吏官的人头呱呱落地,鲜血喷涌而出。 “啊!!!救我!马大人救我啊!”一旁的吏官声嘶力竭地哭喊着,他本就是马骐招揽的亲戚,论辈分还要喊马骐一声叔叔。 “头儿要你死,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你。”肺痨鬼说完,又是一刀挥下,又一个人头落了地。 作为百姓,眼见这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吏官死于非命,内心中都想鼓掌叫好了,但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因为马骐还一脸错愕地站在那里。 “马大人是来找我大人的吧?来来来,我带你去见他。”肺痨鬼一甩刀锋上的血污,笑着转身向内走去。 马骐有些恍惚,重新踏入了原本属于自己的监军府。过去他不是好人,甚至可以说不是人,但干杀人这种活计时,他还知道背着点人,至少也要杀人灭口不落口实。但林川不同,他就是要当着你的面去杀人,哪怕那些是朝廷的官吏,杀起来就跟杀条野狗一般。 此刻的林川正坐在大堂的太师椅上,剥着橘子,十五名剩下的吏官就跪在了两排矮桌前,噼里啪啦拨弄算盘,给林川计算着账目中的数字。 他们过去从没有如此高效且正确的工作过,因为刚才被拖出去的两名同僚,就是当着林川的面做假账,才落得人头落地的下场。 “马公公,您这么早就过来啦?我本来还打算托人去请你,中午一起吃饭的,看这不是赶巧了吗?来了就别走了,一定吃完午饭再回去。”林川手捧着橘子连忙上前,热情地将马骐迎了进来,安排坐在了自己的身边。 “方大人,奴家让下人做了一些糕点给您送来解解馋。可刚才在门口,你却给奴家开了个大眼。”马骐本想一直毕恭毕敬的伺候眼前的大爷,可眼前的大爷又是笑着笑着,把自己身边的人一一斩杀,再不打开天窗说话,马骐估摸着这钦差走后,自己要变光杆司令了。 “马公公何出此言?”林川揣着明白装糊涂。 “奴家给方大人招来的,都是顺化府两州十一县的税收一把手,他们平日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却像杀狗一样的在门前随意斩杀,日后这税钱收不齐整,皇上怪罪下来,奴家如何是好?”马骐一改唯唯诺诺,主动给林川扣上了一顶大帽子。 “说得好马公公,这给你吃。”林川笑着将橘子递给了马骐。 不敢推辞的马骐拿起一片往嘴里塞,马蛋,酸得他的后槽牙都快掉了,挤眉弄眼,很是难受。 “酸吗?马公公这表情,就像我看他两人的账本时一样的。”林川也是将酸橘子丢进了嘴里咀嚼,但依旧面带笑容,“他们掌管的是安仁县与石兰县,好巧不巧我过来时经过了那两地。 与其说那里是县城,还不如说是鬼地,十村五空,百姓衣不遮体,靠吃老鼠麻雀度日,多少坟头连立块墓碑的钱都没有。 但他们的账目里却撰写着,此地富饶,可相应再提升税负,以报效朝廷。他们都不是人,杀他们如杀狗,又何妨?” “交趾税负皆由奴家审核,您若有异议,也可直接向奴家提出,没必要当街杀人。”马骐也是有火顺着嗓子眼往上蹿。 “我还真就跟你提了,交趾连年战乱,无他,百姓没有活路,不造反,难道等着自己活活饿死吗?你身为交趾监军,不理百姓疾苦,才是一切祸根的起点。”林川收起了笑脸,无情训斥道。 “方大人你爱民如子,但您的爱心用错了地界。这里过去叫安南,现在叫交趾,但不管过去多久,这里都只是蛮夷之地。 对他们再好,终究变不成我大明的顺民。他们一旦吃饱就会犯我边疆,屠戮我等百姓。 与其如此,还不如饿着他们,至少造反起来,也没什么力道。”马骐终于说出了自己的良苦用心。 “按马公公的意思,是想留地不留人咯?”林川冰冷问道。 “人这种东西就像路边的野草,杀是杀不完的。他们总会在你看不到的地方繁衍生息,重新长出新的来。奴家在做的,顶多算是修剪草坪,让大人们走起来不那么硌脚就行。”马骐一点也不觉得自己有何过错。 “我见过不少坏人,嗜杀成性的有之,荒淫无度的有之,密谋造反的更是不少。但唯有你,好像恃宠虐民就是你的本职工作一样?”林川认真打量着眼前不过中年的太监。 “方大人,您是方青天,您在大明的所作所为,奴家一清二楚,铲除盐党,驱除蛮夷,平定叛乱,随皇上南征北战,好不风光。这是您效忠朝廷的方式,而鱼肉交趾,将此地折腾得民不聊生,又何尝不是奴家的分内之事?”马骐不卑不亢道。 “厉害了,你还是奉旨肆虐不成?”林川被气笑了。 “非也,皇上永远不会下达这样的命令,因为史官持笔如铁,皇上要如此说,怎不受后世唾骂? 但奴家明白,皇上到底想要的是什么,这种历史的骂名让奴家来担就好。皇上自是千古明君,奴家不过一边塞弄臣而已。” 马骐现在还能活着,并非朱棣不知道他干了什么,恰巧因为朱棣知道他干了什么,所以不管张辅沐晟黄福,还有其他官吏旁敲侧击的奏其恶行,但朱棣都默默保下他来。 马骐没有胡诌,其实在林川想来,大概也是如此,一国的治理向来不是非黑即白,朝廷需要方孝孺这样的忠烈文官,也需要林川这样威武将军。同样,朝廷还需要晋王朱济熿这样的变态,也需要马骐这种地方上的暴臣。 “马公公真是巧舌如簧,死的都被你说成活的了。但抱歉,方某不喜欢讨论大道理,我只办实事,您所有的罪状都会被罗列成明细,等我回朝廷时,一并递上。 希望你能像自己说的那般深得圣宠,不然可就有意思了。”林川赤果果的威胁道。 第941章 奉命泡妞 没有必要弯弯绕,林川属于当着你的面抄你的家,你可以不爽,但你拿他就是没有半点办法。造反?来啊,林川那一副满怀期待的模样,就怕你没种动手,真从尔虞我诈上升到,刀枪棍棒斧钺钩叉反倒就简单了。 “方大人,正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你我远无怨,近无仇,下手如此狠,说白不过一个利字吧?”马骐轻声叹息,扫视了一眼在场的众多吏官,“你们,都给我出去,把门关好。” 马骐一句话,谁敢不能从,他们对林川是唯唯诺诺,对马骐就是唯命是从了,一个个跟弹簧一样的站起身来,作势要走。 “都给我留下,谁敢出这个门,杀无赦。”林川杀意盎然,又将这群吏官的脚掌给钉在了原地,彼此面面相觑。 “留下来的 ,全家鸡犬不留,祖坟也给你们炸了,自己想吧。”马骐自顾自地在水果筐里挑选起甜的橘子,这个他很在行。 吏官们犹如热锅上的蚂蚁,终于在煎熬下还是选择了更怕马骐,纷纷向林川行礼告罪,然后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大堂,还非常懂礼貌的反手关上了大门。 显然,不是他们不怕死,而是与死比起来,马骐更加恐怖而已。 “马公公好手腕,能让官吏连死都不怕,也要听你的话,怎么办到的?”林川是真心讨教。 “无他,这个世上有太多比死可怕的东西,只要经常给他们看看,就没有人敢背叛于你了。方大人应该深通此道,看看你那些弟兄就明白了。”马骐终于挑出了一个红彤彤的橘子,开始剥皮起来。 “方大人,奴家也不藏着掖着,你从漠北远道而来,让你空手而归,就是奴家不懂礼仪了。说吧,你想要多少?” “什么想要多少?”林川诧异道。 “奴家知道你是方仓正主,现在又奉旨与郑和下西洋经商,自然不会稀罕金银,但世间总有一些东西是在大明用钱也寻不到的。”马骐打算给林川一点小小的心灵震撼。 “有点意思,马公公有何赐教?”林川洗耳恭听。 “每年500幼女,拿去戏耍戏耍,喜欢就养,不喜欢杀之,来年换新。朝中多有好此道者,您拿来走走关系,也是稀罕之物。”马骐自己就玩得不亦乐乎。 “我他吗不是变态。”林川咬着后槽牙在说,有种想当场剁了这孙子的冲动。 “不喜欢?千年沉香巨木,长约十丈,重五十万斤,每年运送一回,送达您的府邸,修建成家私用之,可起延年益寿之功。”马骐继续加码,送这种木料,光路上来回就能累死近百劳工,但无妨。 “谢谢,无爱。”林川有些不耐烦了。 “顺化府以西海上30里外,有一天然岛屿,岛民五千余,周遭沙滩细腻如珍珠所化,结白如玉石。 只要你点头,明天那座岛屿就是你的,由顺化府出资为您修建寝宫与深水港口,您可在一方称王。”马骐开始送地盘了。 “你说送就送,岛上不是还有岛民吗?”林川疑惑道。 “方大人喜欢,他们明天就全会变成您的劳工,维护岛屿上的安静与祥宁,不愿意的,就会变成您后花园鱼池里的鱼食。”马骐继续卖弄着。 “在你眼中,人命律法甚至良知,是不是都毫不重要?”林川疑惑地看着身旁的马骐。 “过了西南边界,这些东西都重要,只要踏入交趾境内,这些东西不值一文。”敢情马骐把人性全留在了大明,忘记带出门了。 “收起你那些恶心人的贿赂,滚吧,回去慢慢等着我写好折子,到时候会先给你借阅一遍,帮我提点意见。”林川已经不想再和这阉狗废话。 “冥顽不灵,看来你是真想跟奴家斗上一斗了。”吃完了最后一片甜的橘子,马骐站起身来,“奴家带的糕点就不留给你吃了,因为你不配。想参奴家,你大可去写你的折子,能在顺化找到指证奴家的罪证,就算奴家输。” “那就走着瞧了,马公公。”就此,林川算是彻底跟马骐撕破了脸。 离开监军府的马骐,坐在马车上依旧气得脸色铁青,他挥手招来家丁,轻声道,“去,找我干儿子去府中一叙,告诉他,别光吃饭,还是要干活的。” “小的明白。”家丁赶紧专程向隶人卫驻扎的军营冲去。 而在大堂之中,林川面对十几个重新回到工作岗位的吏官,有点无从下手。他们不畏死,又何以用死惧之? “你们是真的被马骐那阉狗吓破了胆啊?就没有一个人相信我能给你们做主,送他去京师的天牢?”林川双手环抱于胸前,质问众人。 “回大人话,抓了一个马骐走,自会有另一个马骐来。马公虽虐民残暴,但有一句话说对了。交趾就是一块披着大明外衣的蛮夷飞地。不论是谁都只会想着竭泽而渔,又怎会真替百姓做主?”一位稍有气节的本土吏官,算是回答了林川的疑惑。 大概意思是,天主救不了华夏子民,因为天主不懂中文。套用交趾,这个说法同样成立。 林川来了,贪官被打倒了,林川走了,贪官依然会回来。只要朝廷不改变对交趾予取予求的政策,一切看似美好的东西都是一阵风,风过了,留下的依旧是不断腐烂发霉的土地与尸骸而已。 “干活吧。”林川食言了,并没有杀光这群吏官,而是起身走出了大堂,将老六队的众人召集起来。 他有新的任务下达,肺痨鬼,熊瞎子,姜戈,钟兴,兵分四路,每人带上五十号弟兄,沿着户籍卷宗上标注的记号,去寻找被马骐迫害的城中百姓,收集马骐暴虐施政,为祸一方的证据。 一定要确保人证的安全,绝不可发生灭口的事情。四位手下满口答应,扭头就去做事了。 “呃?头儿,那我呢?”于谦则是一脸错愕。 “早上不是给你布置任务了吗?去泡妞啊。”林川理所当然道。 “大伙都在做事,就我去谈情说爱,太不地道了吧?”于谦接受不了这种安排。 “傻小子,你是我的左膀右臂,如果马骐那孙子想动我,自然会想先动你。你就给我当鱼饵在外面吃喝玩乐,放松警惕。他只要敢动手,反手把人给抓了,不就有他谋害朝廷命官的罪证了吗?”林川的意思是,你是奉命泡妞。 第942章 心怡的女孩 既然头儿都已经这么交代了,于谦也只能奉命执行。平日里他几乎都是甲胄不离身,包括睡觉吃饭上茅房,殚精竭虑,随时准备投身战场。 可也是因为要去见吴秀儿,不对,是为了露出破绽,只能换上的便服,仅仅背上了藏金龛,就这么出门了。 吴秀儿不是刑天营的战士,所以也不能住在监军府内,她也已经习惯了,就在后门的墙根边,支棱起自己的小帐篷休息。还好她已经有了厚实的铺盖,不至于像乞丐一样,度日如年。 于谦找到她时,她正在拿着分到的草料喂马。 “秀儿姑娘。”于谦叫了她一声,但当秀儿回眸看来,他又顿时语塞,脑袋里一片空白,不知后面想说什么。 “于大人寻我所为何事?”吴秀儿即便回话,也没忘了继续喂马。 “我,其实也没有别的什么事。”于谦尴尬地呆立在原地,根本不知道接下来如何是好,明明出来前想好了的,怎么一下子全忘了? “既然于大人没什么事情,可否占用你一点时间,陪我去个地方。”吴秀儿竟然主动示好。 于谦卡顿了三秒,立刻点头如捣蒜道,“行啊!当然可以!我陪你去!” 吴秀儿也不知道于谦在激动什么,只是手脚有些不方便,需要人帮忙拿点东西而已。吴秀儿并不明白什么叫男女授受不亲,在爹爹给她说媒以前,她经常与爹爹的徒弟过招练手,也是如楼燕一般的女汉子存在。 她在进城时看见了几家胭脂水粉店,想去采买一些礼物,送给楼燕姐。毕竟这一路走来,楼燕姐对她照顾有加,就连帐篷被褥都是楼燕姐帮忙铺的。吴秀儿不是薄情寡义之人,受人点滴,也该涌泉相报之。 于谦不明白吴秀儿如何想,但默默跟随在她的身边,已经有些无法平复紧张的心情。该死的,明明他经受过最严格的狙击手训练,控制心跳就是基本功,哪怕是炮弹在身旁炸裂,他也能云淡风轻的射击才对,怎么现在胸口一直小鹿乱撞? “于大人今年贵庚?”可能是走得太无聊了,吴秀儿开口寒暄起来。 “实岁二十,已经当兵五年有余。”于谦怕吴秀儿觉得自己小,还报了军龄。 “于大人家中还有何人?” “父母健在,一个弟弟,两个妹妹。”于谦说完有些后悔,因为看见了吴秀儿脸上闪过的一丝哀伤。 “既然父母健在,为何参军,不留在家中照顾二老?”吴秀儿不是找茬,只是好奇。 “自古忠孝难两全,我幼年因矮小常受村霸小孩欺负。试想村中都如此不公,边塞民众怎可安生?于是我就参加了土家堡的边塞驻军。 有幸得遇头儿,他教会了我许多,也让我一路成长为了今天这般模样。”于谦说话越发平静起来。 “想不到于大人年纪轻轻,却也是心怀大义之辈。不像我这等小女子,过去浑浑噩噩,从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爹爹说亲,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女子的命运都是这般吧?”吴秀儿默默苦笑着。 “头儿教导我们说,做人莫信命,信命不如信自己。只要肯为之奋斗,定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生活。”于谦由衷道。 “真羡慕你,能有这么好的大哥,而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吴秀儿不由一声轻叹。 “秀儿姑娘莫妄自菲薄,你功夫了得,年轻貌美,等到了大明,定能寻得自己的天地。”于谦的嘴说着说着居然甜了起来。 “借于大人吉言,顺带还想跟你借点东西。”吴秀儿不好意思起来。 “借什么?”于谦诧异道。 原来是钱……吴秀儿的银两在当初要跟随大部队时,已经全丢给了于谦,现在身上穷得叮当响,还想买些礼物送给楼燕姐。吴秀儿不是言而无信之辈,说好了回到宁波府,找到二舅定拿钱奉还。 于谦自不会推辞,赶紧掏出了钱袋取银两给秀儿,也是这简单的动作,让秀儿看见了那放在于谦钱袋中,绣有她名字的护身符,不由心头五味杂陈。 很快吴秀儿便买好了自己想要的礼物,一匹花布,几盒胭脂。时候已经不早,吴秀儿看见了一家餐馆,招呼着请于谦吃碗白肉面条,打打牙祭。 于谦很是细心,快步将礼物放在了一旁,还主动为秀儿拉开了长凳。等面条端上来后,于谦先行取出了一点面汤,滴在了随身的试纸上,确认这家水源没有被红日污染,这才放心让其吃了起来。 于谦小声告诫秀儿,顺化府不少水源已被污染,以后用水都需到监军府内去取,在外面不要随便乱吃东西,以免感染恶疾。 秀儿默默点头,突然发现眼前的男人远比自己想象的更加细心体贴。 “这个给你,我不太喜油腻。”吴秀儿将碗中一块白肉夹到了于谦碗里。 “谢谢……这个……头儿说让我送给你。”终于,就在吃面条时,于谦鼓起勇气,掏出了随身的小木匣摆到了吴秀儿的碗边。 不明所以的吴秀儿打开来,不由微微张大了嘴巴。哪有不为珠宝着迷的女孩。那粉色的珍珠就静静躺在匣中,好看得让人说不出话来。 “这个,很贵吧?”吴秀儿对珠宝没太多概念,但粉珠一看就不简单。 “贪官送的,也没花什么钱财。我们都用不上,燕姐也不喜珠宝,带着身上是个累赘,就送给你吧。日后到了大明,你二舅待你好便好,待你不好,看见这玩意也会对你好的。”于谦无不在为吴秀儿未来的生活考虑。 “你送这么贵重的礼物,我不知道如何还你?”吴秀儿尴尬笑了笑。 “不用还……如果你真想还礼,那就答应我,任何时候,莫再轻生,惜命,好好地活下去。”于谦由衷道。 “行,礼我收下了,也答应你,定惜此生。”吴秀儿用力点了点头,仿佛做了某种重要的决定。 最终,于谦还是无法做到像林川那般洒脱,快速攻略让他心怡的女孩。 第943章 苦命人 就在于谦执行泡妞任务的时候,肺痨鬼,钟兴,熊瞎子,姜戈执行的寻人任务也在火速进行中。 他们兵分四路,每队不过区区50人,但全部黑甲黑胄黑刀傍身,马踏所过之处,整齐划一的速度,震得青石板路都在共颤。城中百姓见者无不速速闪开,他们已经默默在心中给这顺化府的权力阶梯,排了个新秩序。过去都是红甲的隶人卫欺行霸市,堪称权力巅峰。 而现在,这群来自大明的黑甲铁卫才最为强势,他们不光杀气腾腾,更敢当街斩杀那些混账官员,皇权特许,莫敢不从。 四人的寻人队畅通无阻,就连官府衙役见了也是退避三舍。 钟兴接到的单子,是去前往城西的粮油一条街,名为廖记的油铺。那是一家传说中的百年老字号,一直延续古法榨油,鼎盛时,所造油品甚至是安南皇室御用之品。风光时,廖家在这顺化府拥有六个门面,4家作坊专门榨油供给安南各州县。 廖记本是元朝时躲难迁于此地的难民,靠着街坊四邻施助才有了后来的殷实家境,所以祖上一直教育后人,须宽以待人,乐善好施,遇见要饭的切莫驱赶,要以粮油救济。 廖家也被称为顺化府的大善人,每当逢年过节,寺庙施粥,某地招灾赈灾都能看见廖家的身影。 但就是这么一个有钱心善的家族,在马骐到来后迅速落寞。户籍之上登记在案,交趾刚收编的那一年,廖家在这顺化府还有27户,共计366人。仅仅两年后,人口就只剩下了一半。 他们的家产也在迅速缩水,6个门面变得只剩下了3个,作坊也倒闭的只剩下了一家。 这一代的族长名为廖翔,今年算起来已经六十有七,也是见过大风大浪之人,却没承想自己一直在白发人送黑发人 直到今天,整个廖家只剩下了一户,两人,一个是他,一个是其12岁的孙儿,守着街角的一家破旧门面,平日靠卖些香油换份口粮。 如果说顺化府里还有什么穷人存在,廖家肯定榜上有名。这样的老先生必然有大把的故事可以说道,钟兴自然选了他家先行一步。 廖记的油铺很好寻,就在整条街的末尾,一间粮铺隔出来的两扇门板的大小。这里不仅是他家的门面,更是他家的全部。 当众多烈马停在了比送餐托盘稍大点的招牌前时,钟兴不由心中唏嘘。这昔日的廖家大善人,富甲一方之辈,怎混得如此凄凉? 在那敞开的店门口,一个小鬼守在小矮桌后,矮桌上放着几个土罐装着的香油。 眼见一群官老爷上前,小鬼吓得是瑟瑟发抖,不知如何是好。 钟兴带头走上前去,半蹲在了矮桌前,微笑道,“小孩莫怕,我们是大明来的钦差部队,听闻廖记香油远近闻名,故过来买上一些尝尝,不知可否卖我?” “大人想要……随便取之便是。”小孩低垂着额头,不敢看眼前来人。 “随便取之,不就变成抢了吗?你说个价,哥哥绝不还价。”钟兴担心对方害怕,腰间甚至连刀都没挂,一直蹲着讲话。 “爷爷说……官来寻油,不得收钱,会生祸事。”小孩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瘦弱的身体不由向后靠去。 “既然你不知如何卖,可否请你爷爷出来,谈成这笔买卖,也好给你买些吃食,看你饿的,都皮包骨了。”钟兴想起了昔日收留的那些靖难遗孤们,不由心生怜悯,抬手去摸对面小孩的脸,却是吓得小孩一下摔倒在地,缩得如同蜗牛一般,瑟瑟发抖。 “官爷小的知错,小的知错,莫打莫打!”小孩已哭得不能自已。 钟兴怎会不知,到底有经受怎样的过往,才能像他这般噤若寒蝉。钟兴连忙上前,轻轻扒开了小孩的衣襟,看见的是脊背上一些陈年的刀疤,火烧之痕,不由心头一紧。 “莫哭莫哭,哥哥我不是坏人,我不会伤害你的。把欺负你的坏人告诉给我,哥哥帮你主持公道!”钟兴正义凛然道。 “孙儿。”突然,从长条形的屋内传来一声呼唤,跪地哭喊的孩子这才稍微好了几分,立马爬起身来,冲回到了爷爷的身边。 廖翔,廖家第三代家主,60多的年纪却已满头白发白须,身子还没有孙儿高。不是他先天畸形,而是他的双脚已不知所踪,下盘捆在一个木匣之中,双手撑着小板凳向前行走,有些滑稽,却更无限悲凉。 “官爷,让您见笑了。我家孙儿天生胆小,您莫怪。桌上香油您若喜欢,自取便是。如非要打赏些,一壶十文足矣,老头我感激不尽。”虽没有了双脚,看上去形如乞丐,但廖翔谈吐得体,一看就是大户人家。 “老先生,您这副身体还能亲自榨油,不简单啊。”钟兴拿起一瓶打开闻了闻,堪称飘香十里,要在大明没五十文,绝壁不卖给你。 “官爷过奖了,一些祖传的手艺,总不能丢了吧?现在我老了,也做不了多少。”廖翔不卑不亢,却一直将孙儿护在身后,拒人于三米开外。 “老先生,看你这般模样,想必也受了不少委屈。不瞒您说,我家大人是来自大明的钦差大臣,专门为百姓申冤除奸的好官,您若有什么想禀报的,我家大人定会为你洗脱冤情。”钟兴无比诚恳道。 “那实在是太好了,我有冤屈,您家大人可要帮帮老夫,昨日隔壁家的猫儿偷跑我家,喝了半壶香油,我与店家理论,他非不承认,您快去帮我说道说道,赔我5文便可。”廖翔不假思索道。 “就这冤屈?”钟兴皱眉道。 “不然我一糟老头子,还有啥事好说?”廖翔微笑回之。 “明白了,我会给你处理妥当的。”说完钟兴拿走了桌面上的一壶香油,直接放下了半吊铜钱。 “官爷,您给多了。”廖翔赶紧上前两步,想退钱回去。 “没给多,您廖家的香油,值这个价。”钟兴抱拳行礼,自然退出了门档。 第944章 训隶人卫 钟兴提溜着一瓶香油回到了战马身旁,兄弟们不由围了上来。明眼人都知道廖家肯定遭遇了什么大事,不然也不会落魄到这般田地。可廖翔不说,也是没辙了。 “钟哥,要不把那老汉直接拖走吧,回去好生教育一番,肯定能说实话。”一位小队长提议道。 “我们是收集罪状,又不是屈打成招。真这么干了,和城里的那些畜生有何区别?”钟兴白了那小弟一眼,一声轻叹。 “你们先按照名单去找其他的苦主吧。我留在这里再等上一等。记得规矩,不能用蛮,要有耐心,讲明我们的用意,哪怕使些银两,回去也能报账,听明白了吗?” “明白。”众将士得令,翻身上马迅速离开。 唯有钟兴,在街对面找了一家茶馆,正坐在了二楼护栏前,侧头就能看见廖记油铺的门帘。自从他们离开后,那怯弱的小孩又回到了摊位前,细心摆放着矮桌上的油壶,尽量让它们显得更规整一些。 看得出来,小孩远比刚才开心了一些,因为爷爷从那半吊钱里取下了5个铜板给他,等收摊以后,他就能去换些糖球来打打牙祭。 钟兴点了一壶三百文的花茶,丢给了小二一百文的赏钱,那小二眼睛都笑得眯成一条线了。等到那小二又给上了一碟瓜子后,钟兴再次打赏了一百文。一连两次,这小二就不再当店里其他客人是活人了,时不时就从后厨搞点小吃送来,钟兴也是次次给赏。 直到第五次,钟兴才开口道,“伙计,眼力见儿不错,你在这干了多少年了?” “承蒙大爷高看,小的是这茶馆的老伙计,有这茶楼就在此讨口饭吃,满打满算五年有余。”小二端起茶壶,亲自给钟兴加水道。 “那我想跟你问点街头巷尾的闲事。”钟兴说着,拿出了2两碎银,直接推到了小二面前,那小二眼泪都快从嘴角流下来了。 “您尽管问,小的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小二伸手去拿钱了。 “听闻廖家香油过去也是这顺化府的大户,怎么落得如此田地?”钟兴说完,小二那贪婪的目光瞬间就清澈了,手都收了回去,跟银子烫手般。 “这位爷,小的见你一身黑甲黑胄,知道您是大明来的钦差官爷,你们杀了那些欺压百姓的官吏,百姓心里念你们的好,但官爷啊,顺化自有顺化的规矩,小的只是一个伙计,莫说知道的少,就算知道,也不敢乱嚼舌根子,您还是问别人吧。”小二就跟见了鬼一样的逃开了,再也不敢靠近钟兴分毫。 茶馆里此刻只剩下了独眼的说书先生,讲着《三国》的故事。也不知过去了多久,楼下街道之上人头攒动,只见一行六人,身披赤红铁竹甲的隶人卫士兵走了过来。 他们犹如猛虎巡街,路面上的行人纷纷退让开来,领头的是一名小旗官,肩头扛着一根两指宽近两米长的暗红藤条,一副要吃人的嘴脸,格外瘆人。 他们就这么大摇大摆地来到了廖记油铺的门前,小旗官拍了拍门板,向内邪笑道,“老廖!到时候交税咯!” 见到来人,小孩吓得连忙冲进了屋内,并没有等多久,双手撑着板凳的廖翔缓缓走到了门前来,颤颤巍巍地掏出了半吊铜板,“官爷,这周的买卖老夫做得还行,这是这周的税钱,我给您穿好了。” 眼见这么多铜板,领头的小旗官倒不乐意了,敢情他就没想到能收回钱财。按照过往的规矩,廖家想在此做生意,每周要交500文的税钱,如收不起,监军大人曾经亲自批复开恩,允许他以鞭代税,100文一鞭子,每周一次。 当然只要他们愿意离开顺化府,税自然不用再交,最后这“一”点铺子还能换上几两银子。谁知道这老家伙就这么犟,硬是用这种方式在顺化府苟延残喘了下来。 “老东西,你生意怎么这么好?谁在偷偷买他香油?”小旗官面露狰狞地环视了一周,各家店铺纷纷关门,连看都不敢多看一眼。 “您莫怪,老天爷赏了口饭吃,你菩萨心肠,这周就放过老夫吧。”廖翔连连赔着小心。 小旗官拿着铜板来回打量了一遍,“不对,你这钱里有假,这些是假的。” 他说着拆下了其中的百文,像垃圾一样的丢到了地上。 “怎么可能有假?这些铜板老夫都看过!”廖翔断然没想到对面会如此卑劣。 “我不管,有假的不够数,还是要挨鞭子,来,趴好,只打一下,很快的。”小旗官在空中挥舞着藤条,打出呼呼的破空之声。 这种力道,两指粗的小树都能拦腰打断。 “别打我爷爷!别打我爷爷!”小孩哭喊的跪地磕头哀求着。 “云儿莫哭,莫丢了廖家的脸面!”廖翔一声训斥,自动爬到了门槛旁,他扒开了自己的衣服,露出了一背布满伤疤的脊梁,就这样趴在了门槛之上,“官爷来吧。” “我就说这老家伙是硬骨头吧,怎么打都打不走的。也好也好,给我哥几个每周寻件差事,也算是解乏了。”小旗官全当成了一场游戏,舔舐着嘴唇将那藤条抡圆到身后,臂膀上青筋暴起,似乎这一鞭子蕴含了二十年的功夫,就问这老头受不受得住? 可就在小旗官刚想发力挥出时,双手呲溜一下从藤条柄上滑走了,差点没闪到他的腰。 “谁?”小旗官怒不可遏的回头看去,只见钟兴屹立在街头,单手抓住了藤条的棍首,犹如黑色的幽灵。 “一群狗崽子不上阵杀敌,练点本事净欺负老弱妇孺,你妈知道你这么不要脸吗?”钟兴嗤之以鼻。 “这是我顺化府的事情,用不着你来插手。”小旗官仗着人多,支棱起来道。 “是吗?认识这玩意吗?”钟兴将铁制的腰牌顶了顶,“只要是在大明的地界,身份权力都是朝廷给的。我乃正儿八经的正四品指挥佥事,你一个7品小旗居然跟我说话连敬语行礼都没有? 按大明律,为官者,藐视长官,目无尊卑,重则发配,轻则杖刑三十,你选一个吧。”钟兴阴冷地笑着。 第945章 申冤血书 隶人卫本就是安南时期为非作歹的一群天牢罪犯组成,他们对大明律法的了解程度就跟他们的道德底线一般。但钟兴的宣读言简意赅,就算是傻子来也听得明白,他如果要较真,至少这顿板子是跑不掉了。 仗着人多动手?开他吗什么玩笑,顺化府也是大明地界,殴打钦差官吏可是死罪,就算是他的老大也不会保他们,妥妥剁碎了送到京师问罪。 思来想去,那小旗官只能带头服软,抱拳鞠躬行礼道,“卑职隶人卫小旗,拜见大人!卑职刚才有眼无珠,冲撞了大人,还望恕罪。” 周围的老百姓都看傻了,那可是欺行霸市的隶人卫啊?居然六个人向着一个人点头哈腰,可不稀罕?茶馆二楼的茶客连说书都不听了,纷纷凑到了护栏前看起了热闹。 “大鼻涕流嘴里,你知道甩了。不好意思,晚了。今天大人我就教教你们什么叫规矩!都给把屁股翘起来,一人三鞭,以儆效尤。”钟兴的命令是绝对的,一众隶人卫的士兵哪遭过这种羞辱,但又不敢违抗。 只能一字排开,双手顶着墙壁站好,颤颤巍巍地把屁股撅了起来。钟兴手中正好有趁手的家伙,近两米的藤条啪啪啪的一连抽打了18鞭,打得一众隶人卫泪眼婆娑,捂着血淋淋的屁股原地跳个不停。 这一幕看得老百姓心里那叫一个美呀,咬得后槽牙咯咯作响,忍着不喊出好来。 “大人你就仗着官大欺负小吏!换在别处……”那小旗官似乎被打出火来了,不由唠叨着。 “看来没把你们打舒服啊?”钟兴双手张开持握藤条,当着众人的面徒手将其对折断成两截,丢到了一旁,连带扯下了腰间的官品腰牌,收进了甲胄之内,“别说大人我不给你们机会,现在我不是官,你们六个一起上,打成怎样是怎样,谁追究谁他吗是孙子。” 钟兴说完,原地轻轻跳跃着,扭动脖子做起了热身运动。 “大人,此言当真?”小旗官恶狠狠地问道。 “别像个娘们一样,架都不会打,当兵只会欺负老百姓?”钟兴挑衅地招了招手。 “兄弟们,上!”小旗官一声令下,六人分为左右前后,包围的直接扑了上来。这群人卑鄙下贱龌龊另说,平日里的阵法训练看来还是颇为刻苦,行动整齐划一,且能相互支援,丢到大明也绝对是一流部队才能呈现出的特性。 但很可惜,他们面对的是超一流林川铁卫里的老六队成员,钟兴的拳脚已练得宛如钢铁,即便以一打六,就跟猛虎落入狗群一般。任它狗儿叫喊地再大声,左绕右迂回,结果不过一刻时,6人全被干趴在了街道之上,那小旗官更是被打掉了四颗门牙,口吐白沫的昏厥过去。 “没用的东西,给你们机会也不中用。”钟兴冷哼道,“滚。” 几个还能动弹的家伙帮忙抬起了昏迷的小旗官,就这么灰溜溜的,一瘸一拐快速逃离了现场。 直到此刻,周围的民众这才敢传来了阵阵叫好声,那心中憋屈的一口浊气,算是今天有人给他们出了。在顺化除了监军马骐还有隶人卫,没有所谓真正的权贵,哪怕是有钱人也不过是他们口边的盘中餐,随时看不顺眼就能来上顿鞭挞,让你知道在顺化,并非有钱就能为所欲为。 但不管此刻有多少人为钟兴欢呼叫好,作为事件起因的廖翔老爷子,只是默默收拾了摊位,带着孙儿廖云退回了长长昏暗的屋内。 钟兴明白,自己的强出头是给老爷子惹了麻烦,这6人今天能被打趴,明天能被打跑,但后天呢?只要身处顺化府,月会阴晴圆缺,但绝不会消失不见。 “老先生,不好意思,脏了你的门庭。”钟兴追随老人的身影,不请自进了屋子。 老人孤零零的透过瓦片间隙洒下来的光,正在默默收拾着行李。 “官爷,老夫知道你想干什么,在你来以前,官家就来人知会过老夫,管住嘴才能保住命。我一糟老头子死不足惜,但我孙儿是廖家最后的血脉,不可在此断了香火。”廖翔欲哭无泪道。 “老先生,我家大人这次来顺化就是为变天而来,不管那阉狗过去何等嚣张,定能拔了他的獠牙,给您做主。”钟兴由衷恳请得到帮助。 “做主?如何做主?我廖家一族积德行善,从未为富不仁,修庙铺路造福乡里,何时做过恶行?结果呢?一族最后活下来的只剩下了我这老头与小孙儿。你家大人可否起死回生,还我家人?” 廖翔一直压着脾气,压着怒火,他用生命与尊严守护这最后一点香火,但也经不起人一次一次揭开伤疤的去问你痛不痛! “老先生,死者自不会复生,但死者不该就这么被人遗忘。不瞒您说,我乃靖难遗孤,当年皇城门破,我家除我以外无一幸免。”钟兴说着脱去了身上的甲胄,露出了那一身比老先生更夸张的伤疤。 “我本以为此生报仇无望,最后却是我家大人给了我凌迟纪纲的机会。我明白您想保存家中最后一丝香火,但那些死去的人,就不值得您为他们讨回一个公道了吗?帮帮自己,也帮帮那些死去的亲人,喊声冤吧!” 复仇这种心思,就像山野中点点飘散的火星,不能去撩,一旦撩起,漫山遍野皆会化为火海。 犹豫了片刻,廖翔抚摸着孙儿的后脑,本打算让他独自逃难离开顺化府,自己留下来继续守住最后一点家业。但现在,他有了新的念头…… “官爷,不管结果如何,还望您能保我孙儿一条小命,延续我廖家香火,可否办到?”廖翔轻声询问。 “您若信我,只要我尚有一口气在,定保你孙儿无忧。”钟兴拍胸脯道。 “好,老夫信你一回。”说罢,廖翔支撑着身体,从木匣中抬起了残躯,在那木匣底部竟藏着一本血书。 “此乃监军马骐,对我廖家满门所犯罪行,包括他是如何逼迫我们转卖祖产,陷害我胞族深陷牢狱,死于非命。包括老夫这两条腿,又是如何被其斩断。一字一句,皆有天地良心为证,绝无虚言!” 第946章 张良计与过墙梯 廖氏一族的血书控诉,记录了家族数百人是如何被陷害致死,堪称声泪俱下之书。但说真的,并没有什么太别样的剧情。 无外乎马骐的人马刚刚征服顺化府后,廖翔作为商界推举的代表负责迎接马骐,外加与之谈判日后顺化府的建设事宜,包括马骐罗列的各种税负的必要性与稳妥性。 廖翔并非不懂官商鱼水的关系,准备的礼物与金银也足够丰厚,但他忽略了一点,从一开始,马骐就没有将这些泥腿子,当成可与自己讨论二三的人。他们只有两条路可选,听话照做,亦或被活活整死。 初到顺化的马骐需要立威,廖家成为了非常好的靶子,他先以资助叛党的罪名,将其二儿子一家13口悉数斩杀,又以销售假冒商品吃坏官家肚子,意图叛变为由,将其亲家满门屠尽。 接下来的几年,各种莫须有的罪名层出不穷,廖家一脉犹如风中枯树不断被修剪着枝叶,直到最后的廖翔。马骐已经懒得再巧立名目了,只是一句,“我不喜欢你站着与我说话。” 于是乎就在这条米粮一条街的街头,廖家的发家之地,当众砍去了他的双足,数以百计的百姓亲眼所见,但没有一个人敢为这昔日的善主发声。自从收拾了廖家以后,顺化府的商界再也没有一人敢与马骐平头说话,对于他的要求也是予取予求,甚至泯灭良知在所不惜。 而廖家家产,总计超过五十万两,悉数被马骐抢占,并且交由了他的心腹负责打理,从未上报朝廷一分一厘。甚至许多诛灭廖家人员的案件,都是官员信口胡诌,没有物证人证,甚至都从未在官方有过记载,属于想杀就杀。 马骐的所作所为怎一句贪赃枉法了得,简直就是无法无天草菅人命。试想靖难之祸时的纪纲,人家好歹还要伪造一点罪状,做一些假证寻得法理上的可行性。马骐连这些步骤都省略的,形如暴君,顺他者昌逆他者亡。 钟兴算是完成了任务,并且将廖翔与孙儿廖云都接入了监军府,需要严密保护起来,等到离开此地前往京师时,他们就是最有力的证人证供。 而除钟兴以外,其他的弟兄进展极为不顺,要么就是存活的受屈百姓已不知所踪,要么就是惧怕其淫威,不敢出面作证。肺痨鬼遇到个更奇葩的,不过威逼了两句,苦主居然冲进厨房拿刀抹自己的脖子。 世界就是这么疯狂,弱者甚至有勇气自杀,就是没勇气对伤害自己的权贵露出獠牙,那被打断的脊梁还需要500多年才能重新硬朗。 而就在得知廖家爷孙被林川寻走时,马骐正在庭院的人工湖畔旁夜钓。他坐着一把藤椅,手持钓竿悠然自得。但夜晚风凉,双脚微寒,于是乎唤来两名侍女平躺在了他的身旁,让其双脚放入腹中,作为人型温脚壶来用。 马公讨厌蚊虫,又不喜驱虫的香炉烟熏,于是乎就命人带来了十几个半大孩童,脱去衣物围在其左右掌灯,那新鲜幼嫩的皮肤更招蚊虫喜爱,堪称人型驱蚊灯。 而即便他们被咬得满头是包也不许移动半分,不然惊了马公的鱼儿,下次用来咬他们的就不是蚊虫,而是马蜂群了。 直到月明星稀,身披赤红铁竹甲胄,腰挎长横刀,威风凛凛的隶人卫指挥使李高,这才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上前来。 “干爹今晚收获如何?”不比外人,李高自然走上前去,查看这鱼护中的情况,只有小鱼两三条,就连院中圈养的猫儿都不够吃吧? “晌午就通知你前来,非搞到现在才来,如何,还在生干爹的气吗?”马骐轻声叹息道。 “哪敢啊?干爹打儿子能叫打吗?那是教育啊,没您,我如何长大成人?”李高半蹲在湖边,回头坏笑奉承道。 “切,油嘴滑舌。当初在安南皇城地牢与你相见,一下就喜欢上你那股邪性,这么多年了,就你最对我脾气。”马骐说话时,湖面的鱼漂动了一下,他赶紧去拉,却又给鱼儿跑了,脸色都黑了下来。 “只可惜,你太过顽劣,不懂收敛,老给你爹我惹麻烦。我现在还可以护着你,但等钦差回去,皇上治罪下来。你干爹我倒了,你也跑不掉了。” “干爹何出此言?当初可是你叫我别节外生枝,好生伺候那钦差大臣的啊?”李高都被自己的干爹给逗乐了。 “那也要他是寻常钦差才可,你干爹我曾跟随皇上靖难入京师,忠心耿耿二十载,见过弄臣,斗过武将,拜过权贵,偏居交趾这一隅,深耕细作,为朝廷鞠躬尽瘁。 他要尚通些人性,也不至于对本公赶尽杀绝。但今日一见,这小子是不想给本公一条活路了。”说着说着,马骐已是面露杀机,“好儿子,你也见过了他所带的部队,你觉得隶人卫,可否赌上一赌?” “干爹,那可是林川铁卫的精锐啊……儿子我今天白天未能及时赶到,就是一直在收集关于他们的消息。 林川铁卫曾随皇上御驾亲征漠北,在忽兰忽失温仅凭一万人马大败瓦剌十倍强军,更是连拜占庭帝国的皇家近卫军骑士团,都打得落花流水,别看他们不过2000人马,杀起我那些手下来,还不是砍瓜切菜一般?” 李高可没妄自菲薄,他太清楚自己手下的成色,虽然在交趾他们可以说是无往不胜,就算面对张辅沐晟的强军也不遑多让,但要拉出来跟林川铁卫比,简直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你的意思这次干爹是在劫难逃了咯?也罢,我就收拾收拾细软,等着去京师负罪了。你和你的小伙伴们该吃就多吃点,该喝就多喝点,一旦张辅沐晟率军完全接管了顺化府,他们过去干得那些破事被翻出来,排队砍头应该能排到年底了吧?”马骐一改和颜悦色,字里行间满是威胁之意。 “干爹别急啊,林川铁卫强归强,但他有张良计,儿有过墙梯啊!”李高此刻自信的模样,终于让马骐的心情舒缓了些许。 第947章 父子情深 李高喜杀人,但并不表示他只磨炼杀人技,没有脑子。相反,为了更高效更有趣的杀戮,他的智商反而高得出奇,很多时候都能给马骐带来茅塞顿开之感,也是为何马骐一直袒护于他,无他,刀好用啊。 “今日,儿臣得到消息,监军府中的黑甲部队已开始分兵,刘一手伙同那名女指挥佥事,带走了一半的人马,他们似乎在追查城中发烧发热人群。 今天出城征用了一片离城约30里的一家大型伐木场。探子回报,他们在修建大型护栏与帐篷营地,似乎要长期驻扎。”李高侃侃而谈。 “本公怎不知此事?”马骐说话时,侧头看向了一旁的府中左长史,那家伙吓得已经屁滚尿流,不敢说话。 “正所谓灯下黑,干爹一直关心钦差收集罪证之事,哪能注意到城外的变化?”李高摆了摆手道。 “试想一下,如果他们真要在城外关押染疫之百姓要调拨多少人马出城?五百?一千?如果人数越来越多,他们也必然人手不足。一万的隶人卫对付两千余人的林川铁卫,尚无一战之力,但如果只是对付区区百余,外加个钦差大臣,干儿子我还是有些把握的。” “你的意思,分而处之?”马骐果然眼前一亮。 “那也要城防军那群废物有用尚可,他们必须守好城门,最少抵御城外重兵三个时辰,儿臣才好成事。”李高已经在脑海里勾勒好了全盘计划。 “听上去真不错,但守城部将也是朝廷命官,钦差遇袭,却固守城门不开,这么大的事情传到朝廷,话也圆不回来。”马骐微微皱眉,心中升起一丝顾虑。 “所以说,尚且需要借干爹另外一把快刀使使。”李高回身用手指蘸了点湖水,在石板上书写了一个“陈”字。 “以叛党攻城为由,固守城门不开。钦差乃叛党安排的杀手所杀,只为对抗朝廷……通了,一下子全通了,哈哈哈!”马骐忍不住地放声大笑起来。 “恭喜干爹,平稳落地。”李高也是连忙抱拳行礼。 “你啊,不管什么时候,都那么管用。”马骐说罢,从怀中掏出了一块玉牌,随手抛了过来,李高一把接住,只见温润的玉牌中央镂空出了一个马字来。 “这是我的身份信物,你且拿去。明日会有一支辎重队前往蒲浪县,你且随行。路上你会遭遇叛党洗劫,莫反抗。给当头的看看这玉牌,把你想要他们做的事说清楚,就能如你心意了。” “干爹的意思是让我去串联一切?”李高有些诧异,毕竟过去,他早就知道陈季扩还有其他叛军多为干爹爪牙,但他已经有意将其余隶人卫隔绝开来,避免明箭与暗刀搅和到一起,那他可就睡不好觉了。 “今时不同往日,过了这道坎,交趾境内再无他人可管你我父子二人,当爹的不信你,还能信谁?”马骐说得是那般温情。 “谢干爹信任,儿臣定给您把这事办得漂漂亮亮,助干爹又过一山。”李高说完起身拜谢,就此离去。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了庭院回廊后,马骐招了招手,将那名差点吓尿的长史给招到身前,轻声细语道,“你知道陈季扩的笔迹,现在就去模仿之,写一封求援隶人卫李高的密函,内容自由发挥,全是让他帮忙一起诛杀钦差方渊就行。” “奴才明白,这就去办。”长史连连点头应允。 没错,马骐这种老狐狸怎不知圣上的行事风格,那可不是三岁小孩,怎会相信陈季扩那点臭鱼烂虾没有内应就敢攻打顺化府城,还暗杀钦差,最后还让他得手了? 所以,这种时候,一个内应的奸臣就极为关键了,李高原本就是安南朝廷的杀人重犯,也是安南本土人,犯上作乱稀松平常实在是太合理不过了。况且他贵为隶人卫的指挥使,还能调度城防大军,就连最后钦差也真是由他所杀,人证物证齐全,想抵赖都不行。 当然李高是绝对不能活着到达京师朝廷的,此事之后,由于其密谋杀害监军马骐,所幸狼子野心发现及时,最终寡不敌众,当场伏诛。 马骐自也不能全身而退,想了想,反正自己也不用怎么走路,到时候卸掉一条小腿,也算是给皇上一个交代了。 说起来,这个钦差真是厉害啊,不过到这顺化府走了一遭,不光要让马骐献出干儿子,还要用一条腿来抵命,也算马骐亏大发了。 转头,李高离开马骐府邸后,随行的副官兴奋地问道,“老大,谈妥了吗?” “当然,接下来有大活干了,回去安排些弟兄,将干爹的府邸也给监视起来,我要拿府邸内部全部的构造图,包括守军换班轮岗的时辰表,包括是谁在担当府军守备长。”李高的话,说着说着就变味了。 “老大,你的意思是……”副官跟随李高多年,怎会不知他想干什么,但只是想想已经让副官后怕不已。 “杀钦差啊,多大的罪名啊。他陈季扩何德何能敢攻打顺天府城?当然要有内应才能办到。 要说这顺天府谁能调度城防军,守住城门阻拦林川铁卫进城,还能调拨人马诛杀钦差……当然就是我的好干爹咯!”果然什么老子配什么儿子,李高想的和马骐如出一辙。 “马骐罪大恶极,勾结叛党围杀钦差,隶人卫指挥使大义灭亲,及时赶到,诛杀罪臣马骐,多好的一出大戏啊,说不定兄弟我们能被调拨到大明境内,当正规军了也说不定,哈哈哈哈!” 各怀鬼胎的一对父子情深,小算盘打得是噼啪乱响,偌大的顺化府仅仅因为几个人的意愿,就将沦为一片火海。 不管最终结果如何,已可预见将有多少人会死于非命。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当权者觉得他们的死有必要,自会给这些人安排一个逃无可逃的死法而已。 在这祖国最南端的地界,一场腥风血雨,即将展开…… 第948章 还债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顺化府一处军需仓库收到开支令,蒲浪县近日遭遇水患,急需运送一批物资用以救灾。于是乎,超过五十辆马车开始装车。 辎重官看着那搬上车辆的粮食尚且可以理解,但眼见一捆捆的长枪钢刀,外加盔甲弓弩也往车上装那就一脸黑线了。怎么?这是武装灾民,好让他们去别的县城打劫粮草吗? 虽然单子全是问题,但辎重官连屁都不敢放一下,因为负责押运的不是别人,正是隶人卫的指挥使李高,还有十名贴身护卫。 按照规矩,这种规模的运输车队,最少也要配备五百兵卒护送,毕竟现在的南交趾还有叛党在逃中。可李高不说话,跟谁还敢问似的。 就这么的,趁着打开城门的第一时间,辎重车队从南门出城,沿着官道,一路闲庭信步向蒲浪县走去。 按照时间来看,最多两日,他们就能赶到蒲浪县城,完成交接,路上也会经过六个村庄,每个村庄都有驻扎防备部队,理论上非常安全。 可既然监军马骐说了要出事,那就一定会出事了。像这种给养被劫的故事在交趾并不新鲜,基本每月时有发生。如果仔细研究一下这些被劫的时间与方位,就能发现出一种诡异的规律感。 李高难得执行如此惬意的差事,出了城没几里地连马都不骑了,直接在后面找了一辆运粮车,靠在松软的粮食袋上慵懒的睡了起来。 从日出而睡,到日落而醒,车队经过了两次停顿休息,终于在天黑前赶到了一处河边安营扎寨。随行的兵卒聊胜于无,车夫与脚夫就自然担当起了卫兵的工作。他们将马车拴在了一起,沿着河道支棱起了帐篷,还像模像样的安排了卫兵在不远处的山坡上站岗放哨。 看着他们似模似样的行为,随行的隶人卫们都是不由冷笑,毕竟这些都是徒劳。 就在大家吃晚饭的时候,流淌的河水之中翻起了点点气泡。突然间一个个黑漆漆的人头从水里冒了出来,足足三十多个黑影嘴里叼着匕首摸上岸来。 突然不知谁一声鬼哭狼嚎,三十人四散开来,犹如野兽在帐篷间来回穿插,见人就杀,一时间腥风血雨,哀嚎连天。 至于那十几名赤红铁甲战士却不为所动。他们围坐在篝火前,吃着刚刚烤好的羊腿,周遭马夫脚夫们的哀嚎,都无法影响他们咀嚼的效率。 显然这些袭击者并不蠢,和全副武装的隶人卫比起来,那些身上只穿着布甲草鞋,没有受过军事训练的杂役杀起来最得心应手,所以都选择性无视了这群坐山观虎斗的家伙。 直到确认这辎重队的其他人员全部死光了,那些浑身沾满鲜血的野人战士才将他们给团团围住,犹如一群发疯的野狼。 “这群家伙杀人还真利索,难以想象用的居然是骨刀,那玩意好用吗?”一名贴身副官诧异地看着围上来的敌人。 “想不到泽西族的兔崽子都跑出来吓人了,陈季扩还真给他支棱起来了?”李高也是连连称奇。 就在现场充满血腥味时,人群中一个消瘦且健硕的身影走了出来,他与族人一样,都只穿着短裤,全身沾满了鲜血。他冰冷的打量着众人,轻声道,“还有多的肉吗?你们也吃不完。” “接着。”李高一把抓住了身旁还没烤熟的肉块直接丢了过去,巴西布一把接住,直接放在嘴里撕咬起来,还在滋滋冒血,可见何等鲜活。 “没见过你们这种押运兵,不过没关系,都可以一起杀掉。”巴西布吃了一半,丢给了身后的族人,一群人像野狗一般疯抢起来。 “兄弟们,干活了。”贴身副官一声吆喝,众人丢掉了手中的吃食,纷纷拿起武器围成了圈,正对外界布阵。 “我们不是来打架的,带我去见你们的主子,有事商量。”李高也站起身来,将那玉佩丢了出去,又是被巴西布一把接住。 他来回看了几遍,算是认了出来,但有一点他不认,“我们没有主子,只有至高无上的神明。” “那就连神一起见见呗。”李高轻描淡写道。 伴着皎洁明月,浩浩荡荡的车队向着深山老林中走去,就在那河道边留下了数以百计的尸骸,有一些还有被撕咬过的痕迹,仿佛是被野兽袭击过一般。 他们在山中走了足足半夜,终于得见一座用树木搭建起来的原始村寨。陈季扩发展得不错,当他们来到此时,短短时间内已经拥有了五百多人,甚至不少都有了甲胄弓弩。 他们甚至在这里搭建起了一个铁匠铺,专门负责打造一些简单的兵器,井然有了军营的模样。 眼见辎重车队回来,站在树梢了望塔上的哨兵吹响了口哨,一时间营地内人声鼎沸,用木桩制成的村寨大门被人力高高拉起。 进入到这叛军营地的李高颇有一种故地重游的亲切感,遥想过去,在被安南官府通缉之时,他也曾经在山林之中修建过差不多的村寨躲避抓捕。现在隶人卫里不少战士,就是当初跟他一起被通缉的兄弟。 “到了。”巴西布将领头的马车停在了最大一座木屋的门前,依旧将一条臂膀吊在胸前的陈季扩从屋内走了出来。 巴西布什么都没有多说,直接将那玉牌抛给了陈季扩,被他单手接住。 抚摸着熟悉的信物,陈季扩打量着李高不由叹息道,“出来混的,总是要还的。说吧,阉狗想让我帮他做些什么?” “顺化府最近来了一批钦差部队,他们的老大叫方渊,大明正二品的龙虎大将军,我要你帮我把他做了。”李高跳下了马车来,轻描淡写道。 “我认识你,昔日安南最凶杀人重犯——李高。我也知道你是阉狗的干儿子,如果你们是要我去攻击一下县城,消灭一下地方部队还好说。这一开口就是击杀钦差大臣?到底是你们太看得起我,还是想让我去送死?” 陈季扩说完,营地之内齐刷刷满是拉弓上弦的声音,数百名叛军兵卒已经围了上来,一副随时要将他们大卸八块的架势。 第949章 神之血 李高环视周遭,已经忘记自己是第几次被人包围了。好像从成年开始,他就一直在打这种腹背受敌的仗,不过没关系,每次他都能突出重围,杀个痛快。 但今天,他不是来打架的,甚至连自己最喜欢的长横刀都还放在马车之上,双手插兜,不知什么叫对手。 “听你的意思是想毁约了?”李高轻笑之。 “毁约又能如何?等把你们埋了,山高皇帝远,他马阉狗还找得到我不成?”陈季扩已经在给高处的弓箭手使眼色了,只需一声令下,定要眼前的隶人卫众人死无全尸。 “一群藏头鼠辈,成天想的就是四处逃窜,就你们那点出息还想光复安南?别笑掉人大牙了。”李高海振从来没把眼前的重光帝放在眼中。 “我可没指望你们去攻城杀人,你们要做的是在外围弄出动静,拉扯住钦差的部队人马。给我争取三个时辰,我自然会自己去取他的项上人头。” “瞧你牛皮吹的,跟真的一样,一条大明朝廷的走狗还敢去杀钦差?”陈季扩不管有没有本事,嘴上的功夫还是了得。 “听好了反贼头子,你要么跟我结盟,事成之后我许你一方县城,给你重新建国;要么,等我离开再回来,你们这里有一个算一个全部得死。”李高已经画出了道道。 “你一个地方的指挥使,还给我画地?你有这权力吗?整个南交趾都是你干爹说了算。”陈季扩刺激加试探道。 “很快,他就说不了话了,整个行动,我不光要钦差的人头,连那阉狗的命也一起收了。等一切处理妥当,最多两年,我将成为南交趾最有权势之人。”李高的野心,比天大。 “懒得听你在此痴人说梦,来人,把他们给我绑了关起来。”陈季扩并不信任李高,就像他也不信任马骐一样。大家都是相互利用关系,平日小打小闹还行,一上来就让他除掉唐僧师徒,这一对父子活宝也是脑子抽了。 就在谈判破裂,即将大开杀戒之时,突然从陈季扩身后的房间里传来了一声女子的喝令,“住手。” 显然那女子的话比陈季扩更好使,众多兵卒无不退下。 脚踏红底细高跟,身披纯白大褂顶着一头火红齐耳短发,头戴金丝眼镜的梁心怡从内走了出来。 只是第一眼,李高便顿感不对。这女子明显不懂什么武功,步伐气息皆与常人无异,但浑身都散发着死亡的气息,就像乌鸦汇聚的地方,你总能找到尸骸一般,晦气。 “这位小哥如何称呼?”梁心怡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轻声问道。 “顺化府隶人卫指挥使——李高。”李高平静回道。 “杀过人?” 听到这种问题,李高身旁的兄弟都笑得有些合不拢嘴了。 “分时候,偶尔杀上一些。”李高说得那叫一个谦虚。 “可你要干的钦差,却不是人。”梁心怡自圆其说道。 “不是人?是什么?”李高过招时已觉林川强悍异常,但大家都是一个脑袋两个鼻孔,很难将其归类到其他。 “他是神,像我一样。”梁心怡说话间,次元空间发动,一把长横刀,唰的一下插在了李高的身旁。 定睛一看,正是他刚才放在马车上的武器。 “隔空取物?”李高算是见到妖术了。 “我和那钦差会的,可不止这些。”梁心怡一个念头,空间之门在隶人卫众人的气管中支开了一面次元空间,无法呼吸的众人犹如溺水一般,不消片刻除了李高全都跪地挣扎起来,恨不得要徒手撕烂自己的喉咙。 好在并没有持续多久,在出现死人前,梁心怡解除了次元空间,让众人得以自由呼吸。 “你……到底是谁?”李高单膝跪地,看着眼前的女人颤抖地问道。 “他们称呼我为,至高无上神。见过这些技能后,你还敢去杀钦差吗?”梁心怡好奇问道。 “为何不敢?就算是神,也有打盹的时候,方法得当一样能杀。”李高目光依旧坚定,且不说林川会不会这些妖术,如果他也会,那就更必须搞死,不然梁子结前面了,以后连睡觉都不得安生。 “真不错,那么现在你可以叫我老大。你的计划很有趣,我答应帮你,不过你这个样子可打不过那钦差,需要给你一些支持。” 梁心怡招了招手,巴西布心领神会,随即走到了李高面前,从身后的水壶中倒出了一坨红灿灿的红日出来,“吃了它,如果你没死,身体各机能都会得到脱胎换骨的强化,然后再吞下这个,你将蜕变为神。” 梁心怡说话时,从口袋掏出了一支晶莹剔透只有温度计大小的玻璃容器,丢了过去,李高也是一把接住,只见里面流淌着金色发光的液体,犹如金沙一般。 “这是什么?”李高不解。 “十三号胚胎的造血干细胞。”梁心怡说着专业名词。 “那到底是什么?”李高听不懂。 “换个方式说,就是神之血,服用后你将获得神的力量,就算是那该死的钦差,也奈何不了你什么。”梁心怡支撑着护栏打量着矮小的李高,“对了,它还能促进生长发育,你还可以长高喔。” “长高?”听到这个疗效,李高的眼神都变清澈起来。 “先挺过第一关再说吧,单独喝神之血,你的身体会爆掉的。”梁心怡示意,巴西布直接把一坨红日塞进了李高的嘴里。 此刻,他也不管口中之物何等腥臭,是否有毒,都是大口大口咀嚼的吞咽了下去,只要能长高,管它是灵丹妙药还是穿肠猛毒,李高都想试上一试。 “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见李高吃下了红日,梁心怡满意开口问道。 “七天后,等钦差的部队大部分出城驻扎抗疫后,就是动手之时。”李高挥手抹去了嘴角残留的污物。 “时间正好来得及,我安排的大戏也差不多可以那时候上演了。到时候我们就一起看看那所谓的钦差大臣,如何死的吧?”梁心怡万分期待。 第950章 鸡犬不宁 钦差进城的第三天,顺化府的天开始变色了。街道之上,随处可见黑甲士兵的卫队来回穿梭,刘一手分发了大量的测试试纸,一旦发现有发烧头疼脑热甚至昏厥的百姓,采取集中隔离处理。 他们所有士兵都佩戴上了白色的面巾,一副瘟疫降临的模样,弄得大家人心惶惶。无数曾经经历过瘟疫的老人吓的跪地求饶,并且表示自己只是感染了风寒,没几天就好了啊! 他们的害怕不是没有缘由,过去安南曾数次暴发瘟疫,当权者所谓的医治,无不是将生病者集中起来,要么等着他们自己活活病死,要么一把大火,一了百了,物理层面的杜绝病毒传播。 而刘一手可懒得跟他们解释,只要出现霍乱弧菌感染表现的人员一律带出城池集中管理。他们征收的了距离顺化府二十里开外的一座伐木场,早就完成了围栏修护,帐篷搭建,粗略估计能容纳超过两万人同时居住。 红日的霍乱弧菌并不会透过空气传播,所以只要有效控制人员流动,杜绝共食共饮就能彻底避免传染。 也正因为如此动静,多少富商官宦,纷纷举家离城,不管外面是不是还有叛军作乱,也要前往周边,寻亲避难。 对于这种行为,黑甲士兵也不阻拦,但出城口就设有检疫点,必须使用唾液检测通过后方可离开,如果是感染者,旁边就停着等候的马车,装满就走,直接前往伐木场隔离点收治。 城里闹得可谓鸡犬不宁,不管是商人富贾,还是官员小吏,只能跑去找原来的管事者马骐抱怨,希望他能去管管钦差大人,再这么闹下去,人心惶惶的,日子都没法过了。 面对一众求情者,马骐却是乐不可支,一边安抚大家稍安毋躁,一边表示爱莫能助,毕竟那可是皇权特许的钦差,别说把他们隔离起来,就算把他们全杀了也就弹指一挥间的事。 不过呢马公表示自己也想帮忙,便让大家将自己的遭遇全都写进联名函中,将会呈去京师,到时候最少也能帮大家申请一些免税的名额,贴补一下损失。 一听到有这好事,大家也是踊跃联名,甚至是添油加醋的去陈述钦差一群不做人的行为。没错,就像林川在准备马骐的罪状一般,马骐也在准备答辩的内容,真要闹到皇城对峙,大家都是三寸不烂之舌,就看谁说得过谁了。 当然,前提是林川能活到那个时候。马骐掐指一算,自己的宝贝干儿子应该是已经跟陈季扩接上头了,现在还没有回来,估计是在策划总攻计谋了。 自己有这么一位好儿子,自然也要帮他成事。悄无声息中,马骐从周边县市调来了约3万兵卒,名义上为避免城中混乱,加固城防,全部投身到了城墙护卫中。大批的火炮弹药,刀枪被从库房中取出,转运到了城墙之上。 林川铁卫的众人不是傻子,身边的兵源调度很快就被其觉察。于谦甚至紧张地找到了林川。 “头儿,顺化府的味道不对了,城防部队多了许多从未见过的新兵,库存的武器也被拿出来拆了封。有人看见他们还分批在城外校场进行了紧急训练,一副要打仗的架势。”于谦汇报着当前的情况。 “下棋而已,总不能只我走,对手不走啊?没关系,让他们去,就当不知道的。”林川不以为然。 “可是近日刘大人已在大批隔离患病百姓,我们超过六成的兄弟都被调拨去帮忙了,整个监军府的守军仅剩500有余。”于谦是担心有人狗急跳墙。 “还有这么多?再抽调300去帮忙,钟兴、肺痨鬼、熊瞎子,姜戈全部都派出去,就你留下便可以了。”林川就是故意在打窝。 “我明白头儿的意思,但这么一来,我方将陷入非常危险的境地。这样吧,我留两百黑鹰特战团的兄弟下来,这样真发生什么,应该也足以应对。”于谦办事细致入微。 “行,就按你说得来,告诉大家,别太谨慎,吓跑了大鱼可就得不偿失了。”林川说完回到书房,打了一通电话给外界的夜隼。 “你到哪了?”林川直截了当道。 “顺化府周边县城,这里的河粉很好吃。”夜隼就跟出国旅游一般惬意。 “差不多要开始了,刘一手正在隔离顺化府城里感染了红日的百姓。我也收集够了马骐的罪状,足够他砍脑袋的。 前两天,他的干儿子李高出城至今未归,应该是去给他寻刀。如果不出意外,用不了多久这老小子就会封城动手,陈季扩定会出手。”林川都快给马骐拉出详细时间表来了。 “陈季扩都出来了,疯婆子应该也跑不了,到时候怎么分?”夜隼知道要分配任务了。 “城外我留了两千多人马在那,疯婆子和叛军应该会以他们为目标。刘一手在那,你配合一下,带着奎托斯支援一下,别让他们出事。我在城里应该有场架要打,忙完了,立刻过去支援你。”林川知道自己是饵,可不能轻易出城。 “你自己动作快点,不然等我们干掉了疯婆子,你来只能给她收尸了。”夜隼得意道。 “事情不会那么顺利的,鬼知道那疯婆子会不会又造出什么怪物来?小心行事,注意安全。”林川再三叮嘱,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怎么?关心我?你可是有妇之夫,注意分寸。”夜隼的下头之魂又觉醒了。 “大姐,专心做事吧,别想那些有的没的。”林川叹息地挂断了电话,果然和吗喽比起来,自己并不太擅长拿捏这冤家。 而当顺化府在暗潮涌动时,乂安府也吹响了集结的号角。大明军神张辅与西南王沐晟率领的二十万大军,越过了南北交趾的分界线,开始向着南交趾挺进。 这一次,他们采取犁庭扫穴的攻势,将一寸一寸清理沿途的叛党匪患,务必要将陈季扩一伙一网打尽,彻底铲除交趾的叛乱。 第951章 瘟疫袭来 经过林川铁卫一顿精耕细作,当他们来到顺化府后的第6天,偌大的城池赫然只剩下了不过一半的人口。多数都已逃出城邦,前往周边避难。 每天8座城门前大排长龙,都是争先恐后带着妻儿老小逃走的市民。那些来自外邦的居民,则是直接挤爆了码头,乘坐归国的船只先行撤离再说。 所有人的脑海里都浮现了四个大字,“瘟疫来了。” 从古至今瘟疫都是与旱灾,洪灾,蝗灾齐名的天罚,每逢此劫后,定会伴随着饥荒,暴乱,死亡如约而至。 面对其他自然灾害,人类尚且还有一些法子可以应对,只要当权者施政得当,各方力量支援,都还能把损失降到最低,百姓尚且还能活命。 但唯有瘟疫,这无形的杀手,一直都是人类难以攻克的顽疾,哪怕到了近代,每一次病毒的升级席卷而来,都会收割一批无辜人民的性命。 刘一手的防治工作已经完全按照现代化医疗流程处理了,偌大的伐木场隔离区被划分为了重症区、轻症区、无症状区,康复观察区。根据百姓的具体情况分配到具体区域,随时进行调整。 不过几天时间,这里已经收治了接近万人,堪称人满为患。为招呼好这些百姓,刘一手不仅召集了2000多名刑天营与黑鹰特战团的战士,更是从城中招来了三千劳工。负责检查与清理与烹饪等各项工作。 刘一手对隔离区有严格要求,每天分配的食物都只许使用干净的芭蕉叶包裹,吃完叶片就地销毁,避免接触。而这么多人的排泄物,每天集中投掷石灰,掩埋,焚烧处理。 红日的霍乱弧菌与传统霍乱弧菌差异很大,不仅单体细胞大了十几倍,发病时高烧高热,脱水症状强烈,不过只要挺过约24小时后,身体便会生成对其专属的抗体,保护人类免疫其继续伤害,变成病菌携带者,传染性也降低到了最低状态。 对于这种感染,现代化的抗炎药物都能起到比较好的疗效,但刘一手拒绝了这种疗法,无他,虽然他有头孢,但也不够他吗上万人一起吃。这么消耗自己的药品储备,他更情愿挖个坑把他们全给埋了。 红日的霍乱弧菌并不只有坏处,也有一些好处,那就是感染者只要挺过了这场大劫,身体形成的抗体可以有效强化机体能力,例如五感,心肺功能,根据感染量的不同,结果也不同。 例如泽西族人的成年仪式,一人一大口,挺过去的泽西族人哪怕年近60也能在丛林里健步如飞,堪比超人,打得周边寨子无人胆敢前来骚扰。 不过眼下顺化府百姓感染的体量就很小了,致死率也不可能达到那种级别。如没有一些基础疾病,且年龄尚可,基本都能挺过发烧发热甚至昏厥的过程。 只可惜,感染者并非全都是理想状态。在重症区,每天都有病人死去,从起初的十几人,到后来的几十人。每天都有尸体被工作人员用板车拖出,上面洒满了石灰。 在隔离区的众人自感犹如一群待宰羔羊,根本不知自己何时会爆发此等严重症状,也不知何时会被拖到重症区,或者直接拖去掩埋? 每个人,每天,每一刻都生活在彷徨与忐忑之中,可即便如此没有人敢逃离,这就是身体免疫系统需要面对的一场高端局。庆幸的是,挺过去的人还是大多数,而无症状区与康复观察区的面积变得越来越大,大家还是怀有对生的渴望的。 因为隔离区负责人刘一手在大家入园的第一天就曾经说过,只要确认康复后观察上15天,就能直接放大家回家,以后也不用担心再感染此疫症的风险了。 而在城中,刘一手在所有查明含有红日成分的水井,水渠处都标记了红色的涂料,说明了这些水源已被污染,不能饮用。而没有被污染的水源则被涂抹上了白色的颜料,每天都是人满为患,恐慌哄抢水资源。 因为疫症这么一闹,城里的各种生意算是黄了九成,茶馆饭馆已经无人问津,戏园子,花楼等娱乐场所也是纷纷关门歇业,可谓百业萧条。 生意最好的则是出卖米面粮油这些生活物资的店铺,林川以朝廷征调的名义,从城中各大粮仓拖走了约三成的储备,用以照顾那些被隔离起来的民众。在林川的认知里,他们或许可以病死,但绝对不能被活活饿死,那就不是天灾,而是人祸了。 林川的这一番操作居然得到了马骐的大力支持,毕竟城中粮仓的开启还是关闭全由他说了算,没他点头,林川的命令也难以得到执行。当然马骐不是良心发现,仅仅因为接下来的操作,让他人为的制造了一场顺化府的粮食恐慌,每天各大粮铺限量放粮,而且价格还暴涨了一倍。 美其名曰,疫情将至,粮食紧缺,不得已而为之,望广大百姓予以理解。百姓是想理解,但百姓的肚子无法理解啊。于是乎有钱人寻找路子,多占名额,每天都在乌泱乌泱的拖粮食回府囤着。 至于中产的百姓,他们还有另外一个选择——黑市,没错,黑市上的粮食则是完全不限量的,只不过价格翻了大约5到8倍,你还别嫌贵,因为价格每一个时辰都在发生变化,你爱买不买,不买等着疫情全面暴发,就等着啃树皮吃草根度日吧。 恐慌性消费永远是暴富最好的机会,马骐经过这一手能赚多少,林川随便扒拉一下也能算得出来。但很可惜,他现在无暇处理这不怕死的贪官,那种感觉明明自己在收网,网中的鲨鱼却还在不知死活的狂旋小鱼小虾,似乎在感谢大自然的馈赠一般。 只可惜,世界永远不是公平的,这一轮操作下来,有钱人将变得更加有钱,一切刚刚见到富裕生活的百姓,则要直接返贫了,社会将变得更加割裂,只能感叹……生不逢时也。 第952章 脱胎换骨 老大可以松弛感拉满,每天基本都在监军府内晒晒太阳,钓钓鱼,查查账,写写罪状奏折。于谦则不行,他作为林川铁卫唯一的指挥使,必须无时无刻考虑大人的安全问题,还有兵卒可能遭遇的危机。 大批的刑天营战士被调离了顺化府,他只有仅剩的200黑鹰特战团成员,被分配到了监军府的四处岗哨之中,12时辰6班轮替,确保无时无刻都有人关注监军府的周遭变化。 而沐晟送给林川的向导虎子这时候帮了许多忙,他在城中找到了一些同族的小伙伴,开始帮助于谦收集城防内兵卒的动向。于谦看着每天的军报,甚至敢用脑袋担保,马骐这阉狗绝对是打算搞事情了,只是看几时开整而已。 于谦与诸位老六队成员达成共识,一旦马骐动了杀人灭口的心思,他们千万不要尝试攻城回援,要知道城头之上堆砌的火炮弓弩手,能将城墙前一里地内全部化为人间地狱。 刑天营擅长打得还是开阔地形的围剿战,用速度阵法火器,达到以一破十的胜利。但面对高墙重炮,缺乏有效手段的刑天营就不太擅长了。毕竟攻城战,多为绞肉之战,林川铁卫命甘贵,不能这么去当填线宝宝。 过往破城,多为林川用奇术炸门,方可减少不必要的人员伤亡。可一旦马骐动手,监军府定会忙活到不可开交,无法对城门做到有效攻破,自不能让兄弟们前来送死。 “如果我们不来帮忙,你们怎么打?”熊瞎子眉头深锁,虽知老大一个人就是一支军队,但对手可不仅仅是一支军队啊…… 据可靠消息,此时此刻的顺化府城防军数量已经达到了八万之众,还有万余的精锐隶人卫磨刀霍霍,就算是九万头猪,老大杀起来也会活活被累死吧? 于谦在分析了整座城池的建筑布局后,规划了一场守株待兔战的计划。即为城西的康定门。那是顺化府八座出入城门里最难啃的天堑之地,其建筑风格完全参考的是京师通济门的瓮城设计,易守难攻。 在过去刑天营看大门时就曾研究过,这种人造天堑给他们来守,完全能做到以一挡千的去团灭敌军,驻扎上半年都没问题。 也正因为如此,康定门也被安排了不下四千守军,还都是过去顺化府守军里的精锐,从外层绝无攻克可能,不过内部就另说了。 于谦的计划是,一旦马骐那老小子开始动手,外围的弟兄必须迅速佯攻东门,吸引更多守军力量,而内部的他们将放弃偌大又难守的监军府,直奔城西康定门,用最短的时间将其拿下,再然后,固守康定门的瓮城防御,引不怕死的敌人来杀,做到最小伤亡,最大收益。 林川对于这个计划没有发表任何异议,感觉让手下发挥独立思考能力,也是帮他们成长的一种方式而已。 “从监军府到康定门,最快的速度也需一个时辰,你带的是黑鹰特战团的弟兄,从内攻破,我一点也不担心。可如你们在城中遭遇了围攻,能否顺利脱身?”钟兴一直觉得这个计划冒险。 “不知道马骐安排了多少人手,刺杀钦差,按理说应该也不敢大张旗鼓,毕竟还有那么多百姓在城中看着,要是走漏了风声,他马骐的下场也是必死无疑。”于谦在赌的是马骐的胆量与魄力。 “要不我带些兄弟,先潜伏在你们攻打康定门的沿路,到时候给你们一些照应,应该也能增加些安全保障。”肺痨鬼主动请缨。 “没用的,头儿已经否了这个提议,他说了,顺化府内马骐耳目众多,真让他看出我们有所防备,这条鱼儿就钓不上来了。”于谦也是无奈叹息。 现在只能暂时如此安排,等到真动手的时候再随机应变,见招拆招吧。 林川之所以不参加老六队的作战会议,因为无法告诉他们,比起那些明面上的马骐爪牙的攻击,他们此行真正要钓的鱼儿,梁心怡若加入战局,还不知道会带来多大的变数,不弄死这个娘儿们,此次交趾之行也就算白来了。 不管顺化府内如何风云变幻,远在深山老林中,李高从噩梦中惊醒,仰天长啸。 此刻的他全身赤果,躺在一座钟乳石坑内,天然的矿泉水浸泡了他半个身子,才保证了他不至于被高温活活烧死自己。而他背后连接着十几根金属包裹的软管,顺着软管看去,竟然全连接在不远处耸立的漆黑伊甸主机之上。 “终于醒了吗?你还真够狠的,昏迷了整整48个小时,算是破纪录了。”就在伊甸主机旁,梁心怡支棱起了一张沙滩躺椅,看了看手腕上江诗丹顿的镶钻腕表。 “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李高曾在牢中受过非人的折磨,但他敢发誓,没有任何一种刑罚能比此刻他承受的痛苦更加恐怖。 不仅仅是肉体上的疼痛,那些连接在脊椎的金属软管,仿佛连接上了他的灵魂,就如一双大手,一点点将魂魄撕碎,又再次揉捏重塑在一起。 “你吃了红日,出现了强烈的排异反应,原则上这个时候你应该已经死了。但好巧不巧,你遇见的是我,我想让你活,阎王也收不走。 我彻底改造了你的身体,切断了你身上所有的痛觉神经,又在你的皮肤下植入了一层纳米级钛合金属网,顺带给臂骨与腿骨进行了镀钛处理,粉晶碎石易如反掌。 配合上红日对你的肌肉组织与心肺功能的强化,现在的你,堪称人造赛亚人,是不是很激动?”梁心怡很少遇见这么优秀的试验小白鼠,最优秀的是他顽强的生命力,竟然在经受了如此大的折腾后,还能活着醒过来,怎能不让梁心怡兴奋。 “根本听不懂你在说些什么,但我能感觉到,我好像……强得可怕。”李高看着自己的双手缓缓握紧拳头,居然能从身体里传来金属磨合的当当声。 “现在的你,一般的子弹已经打不死你,你可以跑得像猎豹一样快,反应速度也是普通人类的4倍,配合上你自有的天赋,就算遇上你所言的方大人,应该也有一战之力了。打不过记得就嗑我给你的神之血,即喝即强,高效充能。” 梁心怡犹如电视广告里卖假药的,没有告诉李高的部分是,只要喝了,他的生命也只剩下24小时了。 第953章 云黑风高杀人夜 永乐十三年,四月17日,台风将至。天空中黑压压的乌云盖顶,时不时跳动的青雷,犹如云中有巨龙在盘旋。 十室五空的顺化府内家家户户忙个没完,纷纷拿起木板与钢钉,加固门窗屋顶,避免遭遇灾祸。这疫情未果,台风又来,敢情是老天爷最近嫌得慌,专找顺化府的老百姓往死里折腾。城里的百姓还能想办法在屋里躲躲。 那伐木场的老百姓都撒币啦,看着乌云盖顶的天,再回头瞅瞅自己住的帐篷,这是要飞天的节奏啊! 一众民众已经开始叫唤,嚷嚷着要回家。什么瘟疫那也只是有概率死,可留在这伐木场,分分钟要被吹死了。 不过林川铁卫可不是地痞流氓组成的保安,在几个闹事者被一把按倒在地,掰断了手臂后,大家也不再吵吵了。 可刘一手也不得不考虑避灾问题,实在没有办法,只能放弃目前的伐木场隔离区了。 “脑壳疼,现在怎么搞?台风要来了,我这隔离区已经安置了一万两千多人了,再不撤离要民变啦!”刘一手被逼无奈,打开了骨传导耳机与林川沟通起来。 “你打算怎么安排?”林川反问。 “两条路,直接把他们全突突了,找位置避风,要么,带着他们一起撤离。”刘一手更倾向前者。 “做个人吧,人家又没杀你全家,你却要杀人全家,是你把他们召集到一起的,自然要负责他们安全。”林川也不惯着。 “我靠,这是大明,又没有天气预报,我特码知道会刮台风啊?”刘一手都快崩溃了。 “动身吧,从你们的位置穿过森林,十里外有一片煤山,带人去矿洞山谷里避避难。”林川早就勘察完了顺化府周边地形。 “也只能这样了。”刘一手挂断通讯,立刻招来了老六队成员组织全体被隔离的百姓,开始向着煤山方向进发。 顺化煤山,一座从安南时期就在开采的浅层煤炭资源,大约在马骐来到顺化3年后,这里就已经宣布变成了一片荒地,再无煤矿可挖,此刻已是人去楼空,却留下了一些基础建筑,还有大大小小近百个矿洞。 作为躲避台风,顺道隔离百姓,这位置可就太合适了,最底层的矿洞可以安置还在发烧的重症患者,已经康复与无症状者,则可以向更靠山坡的矿洞里安置,每个矿洞丢下百余人还是可以办到的。 因为是紧急避难,大家只允许携带最基础的物资,什么锅碗瓢盆,柴米油盐酱醋茶都不许携带,几乎就是寡人穿越森林。 好在重症的患者不多,刑天营的战士两人一副担架尚且可以快速搬运,但这么大部队的转移,还是弄得狼狈不堪。 远在一处小山坡之上,奎托斯正拿着望远镜看着举家搬迁的隔离区轻声问道,“夜隼,我们要下去帮忙吗?刘一手感觉快忙疯了。” “我们是来帮忙干疯婆子的,不是来当苦力的,安静的看着,他们可以办到的。”夜隼说罢,抬头看向了漆黑的天空,“真是云黑风高杀人夜,这么合适的日子,不用来打架,可就要浪费了。” “看这架势,最多还有3个小时,台风就要登陆了。估摸风力不会低于7级。”奎托斯用军队学习的知识,预测着天气走势。 “光线不足的天气可以封住林川的森罗万象,疯婆子见过,是不会错过这种好天气的。今天,注定要把这条肥鱼给钓出来了。”夜隼一副万般期待的模样。 与此同时,隶人卫的军营之中,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加固房屋,空气中只听得见呲呲的磨刀之声,兄弟们不仅配备了军队的制式装备,更是掏出了多年来自己压箱底的趁手玩意。钢叉,铁爪,柴刀琳良满目。这些都是他们为匪为寇时,杀人越货的好玩意,在今天注定要解放天性。 至于昨夜归府的李高,他却卸下了身上的赤红铁竹甲,穿着一袭暗红色的常服,仅仅带来自己的长横刀,横挎在了腰后,就完成了战斗准备的全部。 “老大,时候差不多了,弟兄们整兵待命,随时可以动身。”随行副官进屋轻声汇报道。 “稍等,再等一下快到了。”李高闭上了眼睛,耳根灵性的动了两下,露出了一个诡异的微笑。 就在副官纳闷之时,军营外的街道上传来了阵阵锣响,这敲击的节奏是防风警报的意思。防风锣敲响,全城的大门即刻关闭,所有百姓听到都不得上街,做好防风准备,直到台风过境。 “好了,到时候了,招呼兄弟们上马,我们要去狩猎了。”李高一声令下,偌大的隶人卫军营传来了震天动地的欢呼声。 浩浩荡荡的隶人卫迎着越来越大的狂风冲出了军营,驰骋在无人的街道上开始做事了。 这种鬼天气,沙雕也躲回了自己的笼中,无法再提供高空侦察的任务,不管林川如何利诱,甚至出价4个蛋黄派,它还是不肯出来。 “切,就你这怂货还自称金雕呢,一点点小风就吓成这样,丢你老祖宗的脸吗?”林川一脸鄙夷。 “嘎嘎嘎!”金雕张开翅膀,骂得那叫一个脏啊,要知道地上的树木都被吹得开跳草裙舞了,那飞到几千米的高空,雕也要怀疑鸟生了。 当防风锣响起后,于谦立刻召集了黑鹰特战团,将暗哨范围拓展到了府外两条街外,有任何异动竹哨通报。而他也在最后时刻推开了后院的大门,吴秀儿正努力固定自己的帐篷,避免被风卷走。 “别管了,跟我进府。”于谦一把抓住了吴秀儿唯一的手。 “可里面属于军营驻扎地,我只是平民,没资格进入。”直到这时,吴秀儿依旧记得开始时的规矩。 “现在你不是平民,而是我的妹子,走,跟我进府。”于谦一手牵着吴秀儿,一手牵着她的老马,就这么自然的带入了监军府内。 说真的,这一刻,吴秀儿的心窝都是暖暖的,那种乱世中有人照顾的感觉,真好。 第954章 好干爹 呼啸的风越来越大了,宛如天地即将被倾覆。顺化府内万千百姓颤抖地缩在家中不敢露头,街面上空空荡荡,只剩下了妖风中摇摆的树枝,嘎吱嘎吱。 城楼上守军甚至在腰间系上了绳索,将自己与地砖上的石桩固定在一起,避免被风卷走,死于非命。 而敢在这种天气出门的人,肯定是有什么急事要办吧?亦如一群全副武装在街头狂奔的红甲骑兵,领头者正是隶人卫指挥使李高。 隶人卫并没有第一时间杀到那个监军府,反倒是将干爹暂住的府邸团团包围。府中的侍卫被吓得惊慌失措,纷纷拿上了家伙却不知该如何防御?那可是万名隶人卫,曾经马骐最好用的一把快刀,可现在刀口却是抵向了自己的喉咙。 “咚!咚!咚!”府外,沉重的敲击声传来,府内的家丁人都麻了,不知是开,还是不开。 到下人快速汇报给马骐时,马骐却是怒斥道,“一个两个没见过世面的东西,那是我的儿子,开门。” 马骐不能怕,至少不能露出惧意。在他的理解里,此刻李高的到访,就像快到目的地的挑夫一般,像卖弄卖弄辛苦,讨价还价一番。此举虽然非常无耻,但本就是杀人犯出身,你还能期待他有什么节操呢? 很快腰挎长横刀的李高被迎进了府中,四周始终跟随着20名带刀侍卫,看得出来他们全是高手,比门外的那些兄弟强上不少,应该是正规武将出身。 李高也没太在意,跟随奴仆来到了会客厅,马骐端坐在太师椅上,略显不悦地看着来人。 李高想进去,却被侍卫长拦下,示意解下刀具,空手入内。换成平常,李高一定给这不开眼的东西两个大逼斗。但今天他很有修养,照做的解下武装递给了来人,甚至还允许侍卫上下来回搜身,确保没有任何武器后才走入会客大厅。 “干儿子,时候不早了,你不去忙正事,跑我这来讨封不成?”马骐冰冷地问着,不像平日那般熟络,二十名侍卫也是分列两旁,手掌一直压在刀柄之上,伺机而动。 “正事?来找干爹您说道说道,同样是正事啊。”李高咧嘴笑了笑,向一旁的水果盘走去,拿起一个橘子剥了起来。 “说吧,你还想要些什么?一次把话说完,别跟集市上的大妈一样,没完没了的还价。”马骐也是打开天窗说亮话。 “干爹这么说就生分了,杀个钦差而已,干爹让孩儿去,孩儿哪有不从之理?我的今天都是您给的,狗都明白知恩图报,我也念干爹的恩情啊,还不完,还不完。”李高侃侃而谈。 “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跑我这来嚼舌根子?”马骐的不爽已经写在了脸上。 “孩儿我是一片孝心向明月,奈何明月要我死啊。”李高说着,从腰后抽出了一封密函,直接一甩手丢到了马骐的桌旁。 马骐打开一看,瞬间皱起眉头,那正是自家长史仿造陈季扩给李高书写的密函,里面全是密谋刺杀钦差的内容,并且证实了李高就是主谋,马骐则被蒙在鼓里。 “这密函怎么会在你手里?”马骐质问道。 “干爹啊,你的驭人之术孩儿这么多年也学了一些,你能给身边人的无外乎钱财,权势,你干儿子我没那么大本事,唯一能给他们的就是生死。那长史怎不明白,一旦东窗事发,别人如何不知道,他以及他的全家,肯定没一个能活下来的。” 李高无所谓的耸了耸肩,“正所谓爹要儿死,儿不得不死,我这条命也算干爹给的,还你也没什么。只可惜,还不还是我的事,我不还,你不能主动去拿。” “放肆!”马骐生气的一把将茶杯打翻在地,这就是动手的信号,周围20名侍卫瞬间拔刀直接砍了上去。 领头的侍卫长,反手握柄,直接当头斩下,这势大力沉一刀就连碗口粗的树干都能拦腰斩断。可谁曾想到,李高一手托着剥开一半的橘子,身体向后一闪,让刀口顺着前脸坠落,却在闪过半身时,又是一手五指直接抓住了刀柄。 “怎么可能?”侍卫长练刀30载,还从未见过此等功夫,自己的刀身就像被焊死在了半空,无法挪动分毫。 “这么慢的刀,怎么杀人?”李高当的一声直接拦腰折断了刀刃,反手一挥,直接用那侍卫长的刀锋摘下了他的头颅。 周围的侍卫也是呼喊的冲了上来,一时间刀光剑影,会客厅内打成了一片。什么桌椅板凳茶几瓦罐碎得满地都是,鲜血跟不要钱的飞溅,惨叫不绝于耳。 甚至有些都喷溅到了马骐的脸上,他颤抖地抬手抹去,仅仅过了半盏茶时,偌大的会客厅里就只有李高还站在中央,周围横七竖八全是侍卫的残躯,没有一个能喘气的。 至于门外的侍卫,他们根本没空进来帮忙,因为闯入府中的隶人卫正见人就杀中,一副要屠尽府邸的架势。 “干爹,这橘子是甜的,你要尝尝吗?”李高用那沾满鲜血的手往嘴里塞着橘片,估计也难分辨到底是橘子甜,还是鲜血甜吧? “你一定是疯了,竟敢对我出手,你的一切都是我给的,没有我,你现在早就坟头草三尺高了。忘恩负义的狗东西,我可是你爹!”马骐气到浑身颤抖道。 “笑死我了,一个连蛋都没有的玩意,居然学人家当爹,你当得明白吗?”李高缓缓走上前去,一把掐住了马骐的脖子,将他的嘴巴拉到最大,然后将半个橘子硬生生给塞了进去。 马骐不断挣扎,拉扯着李高的衣服却没有任何作用,最后就被自己的干儿子用橘子活活噎死在了太师椅上,死状何其惨烈。 等李高走出会客厅时,偌大的府邸内已经到处都是嘶吼声,隶人卫不分男女老幼,所过之处一个活口不留,就连看家护院的狗子,都是身首异处,字面意义的鸡犬不留。 第955章 人造赛亚人 历史的车轮因为几位穿越者的到来而发生了变轨,马骐作为朱棣心腹,鱼肉交趾百姓十余载,弄得民不聊生,更是长期羞辱投降明朝的土官乂安知府潘僚、俄乐县巡检黎利等人。 致使黎利遂于永乐十六年正月起兵于染上,发动了对大明王朝最强烈的一次反叛。 马骐数次对其镇压,最终都以失败告终,陷入了越打越穷,越穷越打的局面,交趾之地彻底沦为了一块腥臭无比的鸡肋。 直到明宣宗朱瞻基登基,审时度势,决定对交趾罢兵,撤回所有外派的官员与子民,将交趾之地重新交还到交趾人的手中。 黎利随即立国称帝,建立后黎朝,史称“大越国”,并且获得了明朝朝廷的承认,确认保持中越的宗藩关系。也让华夏痛失一块南洋海运的重要中转站。 至于马骐,回大明后也在朱高炽登基后迅速失宠,等到朱瞻基当政时,马骐以“激变一方”之罪下狱,直到正统四年(1439年)获释为民,后不知所终。 但此刻,就在马骐风光正盛,权倾整片南交趾之时,却被自己的好大儿,用孝敬他老人家的一个橘子活活噎死在了太师椅上,也算是李高为社会与人民做的一件好事。 在结果掉该死的阉狗后,李高随手捡起了一旁都没用过的长横刀,向屋外走去。这时候府中的杀戮还在继续中,但在后门的柴房前,隶人卫的行动受到了掣肘,只因一位身高两米的魁梧悍将,手持百斤重锤,一人挡下了十几名隶人卫的围攻。 在他的身后,十几名侍女害怕地龟缩在了墙角瑟瑟发抖,而猛将的身上已被砍出十几道伤口噗噗冒血,就是如此也没人胆敢上前与之一战。因为在他的身前,已经有八名隶人卫的兄弟被砸烂了脑袋或五脏六腑,倒在了血泊之中,失去了抢救的必要。 “樊宝降将,阉狗已死,你今天在劫难逃,放下武器,乖乖受死,我们还能给你一个痛快。”一名千户将领在人群中吆喝着。 “笑话,一群监牢里跑出来的耗子,有何脸面叫我降将?往前倒腾几年,我樊宝也是安南的镇国大将军,享万户之臣,你们这群货色,就算被砍脑袋都不配给我看见。” 樊宝咚的一下,将那百斤重锤插进了身旁的青石板地面之上,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想要我的命,自己过来拿!” 就在千户拿这怪物也无可奈何,正准备招呼弓弩手乱箭射杀时,李高从其身后走来,一把将隶人卫千户推开到了一旁。 “樊宝,许久不见,你又长胖了?作为我干爹的贴身侍卫,你刚才跑哪去了?难不成你也想我杀了他,对吧?”李高露出了一个你我都懂的坏笑。 “是又如何?那阉狗祸国殃民,以为收我为臣就能让我安心为他卖命,呸,他不配。你也一样,杀人重犯李高,当初在牢里,我就该直接活活锤死你。”樊宝与李高也算旧相识,只是国号变迁,两人的处境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别说我不给你机会,来,锤死我。”李高大摇大摆的跃过人群,直接向比自己高出4个脑袋的樊宝走去。 “手下败将,难道你忘记了?安南的天牢,就是我抓你进去的。”樊宝冷哼一声,手中百斤重锤挥舞而起,空中回转带起一阵强劲旋风,宛如台风提前降临,在此狂风之中,他的战锤末端转动的就像一颗黑色的流星,因为离心力变得势大力沉。 过去的李高甚至都没有办法切近其身,最终惜败被擒,经历了惨无人道的折磨。 但今时不同往日,在李高的动态视觉下,樊宝的动作是那么慢,就像卡顿掉帧一般,臃肿不堪。如果他想,完全能在战锤的间隙贴近起身,杀他个措手不及。 可也只有今天,李高根本不屑躲避,他迎着战锤抬起右臂硬接锤头,左脚踏地形成支点。 只听见当得一声巨响,风压吹得最近的几名隶人卫兄弟都向后一仰,差点摔倒,而再看李高,硬徒手硬挡下了樊宝的锤头。 不是樊宝留手了,要知道反震力甚至撕裂开了他紧握战锤的双手虎口,战锤棍身也出现了裂纹。 “怎么可能?”樊宝懵逼了,那种锤击的感觉就跟打中的纯铁疙瘩一般,冲击力只是将李高左脚支撑的青石板地面,震成了蜘蛛网纹,连让他移动分毫都办不到。 “意不意外,爷现在是人造赛亚人!”李高也不懂什么叫赛亚人,那是梁心怡说的,不过现在看来,真是强得让自己都是寒毛炸裂。 “锤不死就砍死你!”樊宝顷刻丢掉了战锤,直接拔出腰间战刀,这种距离,不可能砍不中。 但很可惜,比拔刀,李高的长横刀出鞘更快,一道黑光闪过,樊宝的视角天地倒转,甚至都没有感觉到疼痛,人头已坠落。 仔细去看,李高的长横刀也变换了色彩,犹如焕彩的钛合金刀身算是梁心怡给他的礼物,普天之下,配合李高的蛮力,似乎没有什么东西是其斩不开的了。 “老大威武!”千户配合一众兄弟都欢呼了起来。 “别鬼叫鬼叫的了。”杀了樊宝后,李高扫视过了墙角的一群侍女,“给你们一刻时,想怎么玩就怎么玩,玩完后,准备出发,要去收最后的大鱼了。” 李高挥了挥手,一众急不可耐的兄弟拖着裤子就冲向了那群侍女。能被马骐选到身边的不管身材还是容貌都是百里挑一,算是给兄弟们动手前的一点甜头了。 李高现在可无心享受这种身体上的愉越,他轻轻一跃来到了屋顶之上,眺望着七个街区外的监军府的方向,不由轻声叹息,“过不了多久,又要跟你交手了,真的好期待,我的钦差大人。” 也是在此时,天空中下起了倾盆大雨,一时间风声大作,仿佛天神下凡,即将惩罚世人。 至于林川也是换上了一身碳纤维作战服,现代化的战术背心,上弹完毕的塔兰战术手枪,雷明顿1100霰弹枪,hK417精准射手步枪,还有最熟悉的m200精确狙击步枪,准备战斗。 第956章 就我胆小鬼 顺化煤山,大批的感染百姓被送往此处,按照事先规划好的安排,由刑天营的战士先行进洞进行检查,确认安全后,再将人群分配搬进了一个个漆黑的矿洞之中。 此时的矿洞可比不得现代,铺设铁轨进出小火车的大小,每一个矿洞只有一人多高,洞口向内延伸百米还有木桩框架支撑,但再往里走,矿洞则会越来越小,一直缩小到只有人匍匐着才能钻进去的地步,其实那里才是挖矿的核心区域,也是坍塌死人的重灾区。 在那个时代,矿工之命贱如狗,又没有什么所谓的安全保障措施,一旦被压在下面,最好的办法就是快点撞死自己,不然将在绝望中痛苦地慢慢死去。别奢望会有人来救你,因为不值得。 眼前顺化煤山经营超过数十年,埋在这一条条矿洞里的尸骸,没有一千也有五百,大部分都已经被清理干净,有一些,埋得实在太深,也懒得挖了。 顺化的百姓后来也将这块地界视为了乱葬岗,不是脑袋抽了,根本不会靠近这块地界。久而久之还有人传出这里闹鬼的消息。一些孩童知道要到这顺化煤山来躲避台风,当场就给吓哭了。 只可惜,作为现代化的新青年,刘一手压根不信鬼神,才不管民众的哀求,继续按人头分类,将众人全给布置到了矿洞中躲避台风。 虽然有告诉他们,往里面走更暖和一些,但民众几乎是自发的都只进入了矿洞不到百米的深度,然后打死也不往里面走了。 如此刘一手也只好在每一个矿洞里,每间隔十几米就安排一名刑天营的战士,负责给大家提供一些基础服务,安抚民心。例如当有人提出你们这样对待我们是不人道的时候,反手给他个大逼斗。 百条矿洞,足足消耗了500兵卒,剩下的人员全被布置在了矿山外围,即便有台风来袭,警戒与备战任务也不能松懈。毕竟他们正身处森林环绕的煤山,加上这该死的天气,敌人可以极为轻易的摸到他们的身边来,发动突然袭击。 等他们刚刚布置完毕后,狂风骤雨接踵而至,乌云压城,犹如世界末日一般。 “川子,台风来了,你那边怎么样了?”避雨的刘一手退入到了矿山旁的小木屋中,按下了脖子上的骨传导耳机询问城中情况。 但耳机中传来的只有电流的沙沙声并没有得到回应,想来是这该死的天气影响了信号传输,想打卫星电话也办不到。 其实昨天台风到来前,夜隼就已经把高空气球给收回了次元空间内,要知道这是借的,回去还要还给岳珊珊的,真给她弄坏了,难免遭遇狮子大开口的索赔。 现在通讯耳机信号被波及,城内与城外的联系等于直接中断,真要发生了战斗,大家只能按照既定计划行事,老六队的任务不是照顾这群感染霍乱的百姓,而是迅速撤离,前往城西康定门,等待接应头儿出城。 刘一手对于他们没有任何战时指挥权,到时候也只能随机应变了。 “夜隼,你能收到信息吗?川子已经联系不上了。”刘一手眉头深锁。 “可以听到,但不清晰,你慌个屁啊,他比我们任何人都强。”夜隼只想骂,皇帝不急太监急。 “他强归他强,但疯婆子要不找他,找我们怎么办?这该死的煤山易攻难守,早知道就该把那群百姓全杀了,真是麻烦。”刘一手只怪自己妇人之仁。 “是你闹着来找那疯婆子搏命的,现在怕得也是你,你有意思么?”夜隼冷嘲热讽道。 “我这不是怕,是谨慎。你是没经历熊山城一战,疯婆子居然催化出一个黏糊糊的史莱姆纪纲,差一点把我都给废了。鬼知道她还藏着什么杀招?我很担心,她已经完成了对玄女的反向基因工程,造出了完美的玄女克隆体来。”刘一手眉头深锁。 “如果她真完成了,会长为什么还要赶她走,这不合逻辑。”夜隼顺着刘一手的话向下分析。 “我们来大明这么久,遇见过什么合乎逻辑的鬼事情,如果真遇见玄女克隆体。别管什么我要的伊甸主机和疯婆子的人头了,我们第一时间撤离,把命玩掉了,划不来。”刘一手已经做好了自己的决定。 “我说大哥,你是能跑,但城里的林川怎么办?”奎托斯算是站出来说了一句公道话。 “奎大哥,他跑起来比我们更快好吗,那家伙还有车啊!”刘一手欲哭无泪。 “想跑你自己跑,既然来了,疯婆子就必须死,她动过杀我的念头,她就不能活。”夜隼是很记仇的。 “我也不能丢下林川铁卫的弟兄,现在的我叫奎托斯,林川铁卫的总教头。”奎爹也适应了自己的新身份,就算死也不会丢下这些患难与共的兄弟们。 “得,就我一个胆小鬼是吧?你们都牛笔,行吧,边走边看。”刘一手无奈叹息,鬼知道今天会遇见些什么。 而就在这些老战友小声密谋的时候,倾盆大雨席卷着顺化府的整片大地。 矿洞中的众多老百姓相互依偎在一起,用随身携带的毯子提供着些许的温暖。驻扎在矿洞里的刑天营战士并非那般不近人情,至少还在分发着水壶,还有一些干粮给孩子,让他们不至于因为饥饿而苦恼。 其实康复观察区与无症状区的百姓都还好,毕竟他们早已挺过了霍乱弧菌的侵害,身体出现了抗体,只是还残留一点霍乱弧菌的根子而已。 最难熬的其实是那些被担架搬到此处的重症患者,他们正处于高烧高热状态,一些病人痛苦地低声呻吟,甚至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负责照顾他们的刑天营战士也受过严格的命令,不许与他们有身体接触,一旦接触也要及时清洗。要佩戴面纱,不能沾染到他们的体液,哪怕这些人快病死了,也不能施以援手。 这是他们的劫难,能不能挺过去依靠的是免疫系统,而不是旁人没有意义的关心。 也正是在低层重症患区的矿洞内,最深处的一名患者哼哼时,从矿洞的顶端,一滴鲜红的液体滴落到了他的嘴里。 第957章 监军府攻防战 监军府位于顺化府的城中,为避免打扰到马骐的休息,周边十里不许设立商业圈,只有一些衙门与富商的豪宅。这里的街道更宽,能同时容纳4辆马车并驾齐驱,路面全铺设为青石板路,一点也不输京师皇城周边的建筑布局,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对于监军府周边的路线,隶人卫熟悉得已经不能再熟悉了,他们常年负责保护监军大人的安危,布防在其周围,哪个转角,哪个胡同里有好看的小娘们需要援助,他们门清。 按照计划,隶人卫兵分6路,东南西北四个方向迅速逼近,他们携带了破门的锤头车,爬墙的绳梯,拆障碍物拒马的铁钩锁。监军府原有的设计就考虑过被叛党进攻,所以四周修建了十几座高达3层的了望台,易守难攻。 只可惜,现在守卫监军府的林川人马只有区区200,而上万的隶人卫轻轻松松,就能把监军府围个水泄不通。 “谦儿,人来了。”林川匍匐在东北角的了望塔上,手中架设的m200狙击步枪,正调整着刻度尺。 “已经看到了,距离1600米,人很多,目测最少4000。”于谦同样架设着xm2010增强型狙击步枪,深呼吸的拉动枪栓推送子弹上膛。 “放近一些再开火,通知兄弟们,风大雨大,枪械射程都被压缩了,你也一样,刻度尺比过往多调两度。”林川作为老师,悉心教导着自己的学员。 对于狙击手来说,没有什么比现在的天气更恶心的敌人了,大雨本就会影响子弹自转射速,大风更是会带来弹道不可预测的偏移。 “明白。”于谦说完,吹响了口中的竹哨,嘹亮的哨声在监军府的四周来回传递,确保每一位弟兄都能收到老大的命令。 “兄弟们,监军府近在眼前,老大交代,剁下一个黑甲兵的脑袋赏5两银,剁下钦差的脑袋赏百两金,发财的机会就在眼前,给我……”东路,一位领头的百户正在大声的给手下们打鸡血,上bUFF,可他话还没有说完,一发光弹滑过夜空直接贯穿其胸膛,将其从马背上打落在地,顿时变成了枪下亡魂。 “火铳?”眼尖者看见了远处正对街道的一座了望台上,刚才出现了火光。但要知道,他们距离那了望台还有整整二里地,这特么什么火铳能打这么远?火炮还差不多吧? 没等那名骑兵想明白,又是一颗穿甲弹袭来,将其同样打飞落入马阵之中。很遗憾,子弹偏离了要害,落地时他还没有死去,然后被自己后面弟兄的铁蹄给活活踏成了稀巴烂。 “顶盾!顶盾,对面有火铳!”一名千户颇有经验,吆喝前排的弟兄举起了马背后的纯钢大盾,用来掩护大家推进的路线。 至于林川,依旧有节奏的拉动枪栓重新上膛,然后扣动扳机。钢芯穿甲弹的威力,又岂是这个时代盾牌可抵挡之物,应声贯穿过了盾牌,连带打爆了举盾手的脑袋,让鲜血都喷到了那聪明千户的脸上。 “马的!冲上去,弓弩手准备!”这种笔直的街无遮无挡,别说呼喊的千户了,就是神仙来了也没办法,只能用肉身去填对手的弹雨。 虽然那千户是如此在喊,但有意无意的放慢了自己的马速,这种事情,当然是让兄弟们先冲。 而当众多兄弟都在向着监军府一路狂奔的时候,腰后挂着钛刀的李高则是半蹲在了,刚才第一枪被撂倒的百户尸骸前,将他翻了过来,看着那背后巨大的窟窿会心一笑。 “红毛女说得看来是真的,那钦差就是和她一样的天外来客,两里地外着甲了还被打出拳头大小的窟窿,这家伙手上的神兵真厉害。” 还没有等隶人卫包围上来,林川与于谦一人一边,像打固定靶般,轻轻松松就干掉了四十多人,当距离到一百丈时,他们更是一枪能穿两个,最大化了弹药利用率。 “快到了,快到了!”被流弹打穿了肩膀的千户,嘴唇颤抖地计算着距离,只需要推进到100步,弓弩手上去一轮齐射,就能把该死的了望台先给拔了,没了远程火铳,大家短兵相接,一万打两百,哪怕一人一口唾沫,也能将他们活活淹死! 可千算万算,让那千户料想不到的是,当众人刚刚靠近街口之时,高耸的院墙之后,瞬间冒出了一个又一个黑甲士兵,他们手中一人一把平举漆黑的左轮步枪,瞄准着来人一阵连射。刚刚以为能得见彩虹的隶人卫士兵,顷刻间成片成片的从马背上跌落。 密密麻麻的枪声就像过年的鞭炮,此起彼伏,不绝于耳,就连冲锋的马匹也被吓得左右踱步,不敢上前。 一时间到处都是人仰马翻的场面,哀嚎声不绝于耳。没办法,黑鹰特战团使用的左轮步枪威力有限,9毫米弹药或许足够打透他们身上的赤红铁竹甲,但也被减小了不少的动能,并不是每一人都能一击致死,导致活着的人还能倒地叫唤。 隶人卫的战士全被打懵了,他们何时见过如此诡异的火铳,不仅可以连发,还能在雨中使用。打完6发,哑火更换再击发,全过程停顿也就眨巴了几次眼睛。 如此密集的枪火打得六个街口都没有骑兵冲得出来,聪明人闯入了道路两旁的宅子,用墙壁遮挡住了密集的火力。顷刻间,街道之上再也不见什么喊打喊杀的隶人卫,只留下了一地的装备,马匹,还有密密麻麻的尸骸。 大雨也并非全无好处,至少雨水加速的长枪管的冷却,即便连续射击打光了6个弹轮,也不至于烫到无法握持瞄准。 被打懵了的隶人卫战士,全部蜷缩在了一个个豪宅之中,距离监军府仅仅一条街道之隔,但硬是打得不敢露头。 那受伤的千户靠在了院墙后,骂骂咧咧的,接受医疗官为他包扎肩膀上的伤口。 “大人,你肩膀后面有杯口一样的大洞,骨头碎了,估计以后这手……”医疗官如此陈述。 “可恶的明军,今天一定要把他们碎尸万段!”千户怒吼时,一颗圆滚滚的手雷飞过了院墙,正好落在了他的面前,轰隆一声响,他先碎尸万段了。 第958章 丧尸出笼 第4号矿坑,重症患者休息区,分段第6段的刑天营士兵——钱策,口戴白布检查着担架床上患者的状态。 虽然上面的命令是不用管他们的死活,这是属于他们的磨难。但人又怎能绝对无情?特别是身边都是一群哀嚎连连的普通百姓,许多都还是半大的孩童,一边发烧昏迷,一边嘴里叫着妈妈,哪怕是铁石心肠,也无法不管不顾吧? 所以钱策动容了,将随身的障刀放在不易抽取的身后,他不是大夫,并不知如何缓解症状,只能亲自喂他们喝上一点点热水。只是这种小小的照顾,能让那些孩子的脸上,露出些许舒缓的神情,钱策就觉得是值得的。 而就在他一个一个照料时,距离他较远处床铺上,一个孩子突然激烈抽搐起来,甚至口吐白沫。 “孩子,莫慌,哥哥来了。”钱策快步走上前去,半蹲在了担架旁,查看这孩子的状况。他发烧太严重了,皮肤摸上去已觉烫手,烧得通红通红,诡异的是,从脖子向脸上延伸的青筋全部凸起,犹如黑色的树枝爬满了全身。 “这么烧成这样,等一下,哥哥给你降温。”说罢,钱策取过自己的水壶,打湿毛巾盖在了小孩的额头,高温让那毛巾上迅速冒起了蒸汽,十分夸张。 就在钱策打算出去找御医刘一手过来看看的时候,嘀嗒一点水迹落在了他的脸庞。 这坑洞不可能漏雨,绝非外界的雨水流了进来。 钱策诧异地抬手抹去脸上的水迹,借着坑壁旁插着的火把光晕看去,抹开来又闻了闻,不由神经紧绷,因为那滴落的是…… “血?” 钱策刚想吹响口中竹哨汇报当前情况,但那身旁担架上的小孩突然弹射飞到了半空,张开的大嘴一下就咬上了他的嘴巴,将竹哨连带嘴唇同时给撕扯了下来。 那种钻心的剧痛,绝非常人可以忍受。钱策被小孩推倒在地,侧头看去,周围十几名昏迷中的老百姓也开始了激烈抽搐,从天花板上滴落的血迹,也是绵延出了几十米。 “去你大爷的!”面前小孩吞咽下了他的嘴唇,再次扑向钱策时,钱策一把抽出了腰后的障刀,用臂甲架住了小孩的獠牙,硬生生将他顶到了对面的墙壁之上,在那小孩激烈反抗抓挠之时,钱策毫不犹豫一刀捅穿了他的脑门,将那瘦弱的尸体钉在了坑壁之上。 疼痛让钱策的目光变得恍惚,他努力摇晃着的脑袋,就看着原本昏迷中的百姓扭动着身躯,用诡异的方式站了起来,他们顶着血红的眼睛全都打量着钱策,如同饿疯了的野兽打量食物一般。 这应该就是头儿说过会变异的丧尸吧?一旦被这种东西咬到,人也会失去理智,变成嗜血的野兽。钱策不想变成野兽,因为矿坑外面全是自己最要好的兄弟。 他尝试呼喊发声,哪怕叫出“快跑”也好,遗憾的是他已经失去了说话的能力,喉咙里只能发出呃呃的低沉声响。 “我不能咬自己的兄弟。”钱策用最后一丝理智掏出了腰后的穿云箭,对着远处模糊的矿坑洞口拉下了引线,嗖的一发烟火平行的射穿坑道,在洞口炸裂成了最绚烂的烟火。 这就已经足够了,钱策终于做完了自己想做的一切。如果有什么事情自己绝对不能做的话,那就是伤害手足兄弟。 “兄弟……对不住了。”钱策猛地一把抽出了墙上的障刀,对着自己的眼窝直接捅了进去,担心如此还死不了,更是向前扑倒,确保刀锋从后脑捅出,绝不要再爬起来了。 同时,数以百计的坑洞都传来了异动,外界的弟兄也全被惊动凑了过来。 他们想帮忙,但里面的刑天营的弟兄却并没有出坑,反倒一把拉回了铁栅栏铸成的坑洞大门,用随身的战斧插入插销,牢牢反锁上了坑洞口。 “都别过来!有怪物咬人!不能放他们出去!”坑洞里的弟兄声嘶力竭地呼喊着,他们断了丧尸出笼的出路,却也断了自己的活路。 整整五百弟兄,全被困在了丧尸疯狂肆虐的坑洞之中,不管被撕咬成什么模样,都不曾遗忘自己加入刑天营所发的誓言。任何时候,绝不违抗命令,任何时候,绝不放弃生的希望。 不,他们没有背弃誓言,他们阻断丧尸扩散的出路,没有放弃的是兄弟们替自己生的希望。林川的命令早就被他们用全新的方式解读,哪怕会被长官责骂,惩罚也不怕,此生无憾入刑天,来世愿为林川卫! 坑洞外,数以千计的同伴看着兄弟们被撕咬得面目全非,却没有人上前帮忙。他们必须用有限的时间,面向坑洞架设掩体,爬上高点,寻找最有利作战的方式。 多少人,一边哭泣一边执行着本能的命令,这就是林川铁卫的宿命,打最艰难的仗,杀最难杀的敌。 “疯婆子啊疯婆子,为了干架,一下子就变异过万人?你真他吗的是畜生啊……”刘一手不止一次说过,要杀光这群感染了霍乱弧菌的百姓,但他却从不觉得,自己会真的下手如此去做,因为良心无法忍受这样的谴责,但很显然,梁心怡没有这种东西。 她早就在坑道里布置好了介子发射器,诱导霍乱弧菌感染者变异成嗜血的丧尸,但她算漏了一点,刘一手也不是没考虑过这种可能。所以在山顶之上,早就布置了大量的炸药。 “兄弟们,对不住了。”刘一手一声叹息,按下了手上的引爆器。 昏暗的雨夜中,只见一团耀眼的火光冲向天际,万吨岩石从山顶沿着斜坡翻滚坠落,犹如山洪暴发一般,冲刷淹没众多的坑道洞口。 这惊天动地的动静,大地都为之颤抖,风压使落下的雨水都横向吹飞了出去。众战士压低了身子才稳住了身形。 在这大雨之下,根本就没有什么尘埃可以一直飘散在空气中,很快,随着一道闪电划过盖顶的乌云,把一切都呈现在了眼前。 巨石淹没了绝大多数的矿坑洞口,但却不是所有,还有十几个洞口就这么暴露在了空气之中,犹如深渊。 第959章 未完的决斗 “谦儿,撤了你那一边的防御,带兄弟向我这里集合。”林川透过骨传导耳机轻声唤道,刚刚丢出的几颗手雷,炸翻了对街墙后埋伏的一群敌军。 这时候他们已经开始隔着院墙,向监军府吊射起了箭矢来,只可惜这是台风天,子弹弹道都会打弯,更别说那些木制的大号箭羽了,就像小朋友玩闹的丢石子一般。 “现在就过来!”于谦反手背上了狙击步枪,从了望台上向内纵身一跃,正好落在了下方停着的战马背上,一声嘹亮的竹哨划过昏暗的天空,众多原本在院墙旁射击的黑鹰特战团员,也是迅速上马跟进,一起向监军府东北角撤离。 他吗的监军府就是大啊,从一头到另一头,骑马狂奔都要五分钟,重点是,宽阔的都够马阵奔袭了。而在经过一客房时,于谦还不忘吹响了一声口哨,骑着老马的吴秀儿从院中冲了出来,并行在了于谦的身旁。 他们的撤离不仅如此,还带上了一车的文书,包括廖翔爷孙两人,可谓非常累赘。这已经是于谦精简过后的配置了,本来还该带上几个吏官以免全部被杀人灭口。 “我们准备出府了,跟紧我,千万别被落下。”于谦侧头向着秀儿要求道。 “给我把刀,我会使。”秀儿也不想变成单纯的累赘,必要时她也能保护自己。 于谦将自己的障刀丢给了吴秀儿,这是他能提供的全部照顾了,毕竟于谦作为林川铁卫的指挥使,任何时候都需要照顾大多数。 至于林川这边,越来越多的士兵顶着重盾翻过街对面的围墙,嘶吼冲杀而来,却在密集的弹幕下又被打退回去。 这种没有意义的来回拉扯,消耗的只有林川的弹药,还有对方的性命。梁心怡到底躲在哪里?不可能指望就这么些臭鱼烂虾,可以真要了自己的性命吧? 收起了m200精确狙击步枪,示意众人上马,等着和于谦会合,开始向城西康定门推进,避免被四方包围的局面。至于他,只是随手往对面豪宅里安装了两枚c4,当翻滚的蘑菇云冲向天空时,让那天上落下的雨水也变成了血水,浇了一个劈头盖脸。 如果这就是梁心怡准备的全部,林川也没心思跟他们耗下去了。全体人员翻身上马,借着爆炸未散的余威,迎着风雨,直接冲出了监军府,沿着宽阔的街面直奔向了康定门的瓮城。 结果就是,隶人卫的包围圈还没形成,立刻变成了一场追击之战,近万人马,沿着每一条街道如洪水一般,追赶向了区区两百人的黑鹰特战团。即便是被追击,他们也没有乱过阵型,手中的左轮步枪一直在回身射击。逼得追赶之人根本不敢靠近百步之内,不管是人是马全被一枪干翻。这哪是什么追击战,就像爸爸打儿子的玩闹一样,隶人卫的众人要多窝火有多窝火。 而就在追击如火如荼之时,距离黑鹰特战团前端一条十字路口处,悠然自得的李高,正将一根铁链系在了路边某棵参天大树的树干之上,随手将铁链另一端,拖行到了马路的另一边,然后便如钓鱼佬开始等待鱼儿上钩一般。 地面的颤抖越来越近,那囤积的水洼都泛起了阵阵涟漪,李高突然攥紧了铁链,一下从地上直接拉扯而起,他的高度有限,却能刚好绊倒奔袭的马腿,重达数百斤的铁链别说被马撞断了,就连刀劈斧剁都不会撼动分毫。 但让他意想不到的是,一马当先林川直接冲了过去,绷紧的铁链竟然从中断裂,李高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诧异地拖回铁链查看,那断裂面犹如刀面切过的豆腐一样平整,仿佛是被空气吞没了一部分般。 冲断铁链的林川不跑了,勒紧缰绳调转马头看向了路边的李高。 “大人?”于谦也感觉到了不对,呼喊道。 “都走,我等下去找你们。”林川算是下达了命令,一众黑鹰特战团根本就没有停下,全部与自己的老大擦身而过,继续向着康定门进发。 而李高也是丢掉了手中的铁链,肩扛钛刀,重新走回了街面之上,雨越下越大,现在虽是白天,但乌云之下能见度还不足10米,刚好够二人隔街相望。 片刻无言,那追赶而来的隶人卫也是勒住了缰绳,停在了自家老大的身后,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对面就是钦差大臣,价值百两金的人头,似乎干掉他远比杀些小卒更划算。可老大在此,谁又敢不经过他的允许去抢这份功劳。 “方大人,又见面了,别来无恙否?”李高笑容满面地打着招呼。 “我恙不恙关你屁事?知道你胆子大,没想到你胆子这么大,还真敢对钦差出手,敢情你爹妈都死了,不怕被诛九族是吧?”林川嗤之以鼻。 “看方大人说得,杀你的可是陈季扩与我干爹联手的杰作,关我什么事情?我最多算大义灭亲,已经把要杀您的马骐给就地正法了。”李高叙述着自定义的故事版本。 “马骐也是活该啊,养出你这种白眼狼来,无妨,等下送你下去,让他再好生管教管教吧。”林川翻身跳下了马背,在马蛋屁股上拍了一下,这马儿心领神会,扭头追赶向了已经跑出老远的黑鹰特战团。 “你们也别在这打扰我与方大人叙旧了,该干嘛干嘛去。”李高挥了挥手,示意大家滚蛋。隶人卫也只能在这十字路口兵分两路,从街道左右扩散开,绕路继续追赶起逃走的黑鹰特战团,追不追得上另说,追上了打不过也是一件十分头痛之事。 川流不息的人马从俩人面前经过,不管是林川还是李高都没有在意,他们只是在对望着,打量彼此的破绽。 “你的味道变了,见过一头红发的疯婆子了?” “疯婆子?你这称呼真有趣,那红毛女确实挺疯的,不过托她的福,小的算是有了,能与方大人掰掰手腕的力量。”李高边说边拔出了焕彩一般的钛合金长横刀,扯立于身旁。 “来吧方大人,今天不是你死,就是你死,再也没人可以打扰我们了。” 第960章 尸潮 风越来越大,呼啸的雨点有些时候甚至打横着冲刷到脸上。即便风大雨大,1800名刑天营与黑鹰特战团的战士,遍布顺化煤山各处,没有人敢移动分毫。 他们手握兵刃,直勾勾看着已形成山体滑坡的矿坑,百余矿洞被掩埋了绝大多数,但剩余的十几个洞中正传来呃呃呃的低吼之声。 按照刘一手的研究报告,异变丧尸分为两种,一种是因被撕咬病毒传播,异变成的二代丧尸,这种型号行动较慢,反应迟钝,类似丧尸片里,用来扮演尸潮的普通背景板的货色,比较容易对付。 另一种,则是原生母体丧尸,由感染的霍乱弧菌与介子引发直接异变,这种丧尸肢体异常灵活,攻击性极强,且肌肉与心肺功能都得到了强化,让其变得力大无穷,极难对付。 很遗憾,此刻被困在矿洞中的全是第二种变异体。梁心怡不会告诉刘一手的是,其实导致人体发生畸变的,并非红日霍乱弧菌。此物其实是一种保护生命体的保险机制,红日可以有效提高机体的免疫系统,与机体各组织的适应能力,提高心肺功能,强化肌肉组织,硬化骨骼等等。 真正导致人体畸变的,则是那些滴落到他们嘴里的鲜血,那是刘一手曾经也接触过的,天石原晶稀释液,配合十三号胚胎的红细胞溶解液。简单点说,就是人造玄女细胞,玄女的血对于普通人类来说,就是一种恐怖的剧毒。 它拥有极强的辐射性,可加速破坏细胞分子,摧毁人体全部的免疫系统,就如岩浆过境般,烧死一切接触到的人体组织。 唯有被红日强化过的人体,才能勉强适应这种,岩浆过体的神之细胞洗礼。即便如此,脑细胞仍然会被大量破坏,失去判断与思考能力。 之所以会那般渴望去撕咬活物,吸食鲜血,是因为自身高热导致高渗性脱水,各类细胞极度消耗,为了活下去,就必须摄取大量的液体与蛋白质来补充,这是纯粹的本能。 而一旦超过24小时不去进食,持续性高热就能杀死机体本身,也是刘一手在京师研究的原体丧尸,最后呕出一口黑血当场暴毙的根本原因。 此刻,在场的每一位,紧握着手中的枪械与兵刃,只有一个想法,杀光那群残害手足的东西。 虽然这些平民也是梁心怡的牺牲品,他们是无辜的。但既然已经都被牺牲了,也没必要再让他们活着受苦…… 坑洞内,一双双鲜红的眼珠子亮起,第一个异变丧尸从洞口爬了出来,昂起了脖子高高嗅着空气中的味道。他们以血为食,嗅觉比视觉更灵敏,但很可惜,这是台风天,雨水与狂乱的风,影响了他们锁定目标的功能。 也正在这时,煤山空地的中央,嘭得一下,发生了一场不大不小的爆炸,不过是一只废弃的木箱,并没有造成刑天营的伤亡,甚至连爆炸的火光都没有。喷溅开的只有事先藏在其中的血袋,喷溅出了几十升的动物污血。 如此大量的血腥味,就算是鼻塞的感冒患者也该嗅到了吧?那坑洞上站立的丧尸,发出了声嘶力竭的嘶吼,可在他发动冲锋以前,一发划过天际的轻钢长箭从天而降,正中钉穿了他的脑门,将其打翻在地。 “众兄弟听令!”楼燕怒不可遏的呼喊道,“杀了这群畜生!” “杀!”兄弟们皆被点燃了心中的怒火,迎着数以千计冲出坑洞的丧尸,开始的疯狂射击,一时间,左轮枪声四起,漫天的钢制箭羽也是从天而降,洗刷过犹如山洪俯冲而来的丧尸群。 箭羽的准头无法做到一击毙命,却能将一些丧尸的身体,如钢钉一般钉在大地之上,任由同伴从其身上踩踏而过,活活踩爆他们的脑袋,而趴在为数不多屋顶之上的黑鹰特战团,则是平举左轮步枪,瞄准这些家伙的脑袋招呼。 在来到交趾以前,还是在船上时众人就普及过,面对丧尸的具体作战方法,此刻根本无需多言,所有人自动进入接战状态。 丧尸的唯一弱点只有头部,要么直接砍下来,要么彻底打爆,黑鹰特战团使用的子弹,已经提前被划上了十字,并不是祈祷上帝惩罚这群恶魔,而是这样的子弹打入头骨,会自动开裂成四瓣,变成开花弹,使得9毫米的弹丸,也能起到一枪彻底打爆脑袋的效果。缺点就是射程会被削减三分之一,但在这种雨夜,射程本身就不可能加长了。 “不要乱,杀光他们!”刘一手向着前方天空中,打出了一发通红的照明弹,犹如雨夜中缓缓下落的太阳,照亮了眼前漆黑的山坡,众人借此机会,迅速射击,一片一片报销着冲来的丧尸。 刘一手也是掏出了mp5K冲锋枪,加装100发弹鼓,切换三连发模式,对着丧尸前端就是一阵点射,枪枪打头,血沫飞溅。 可即便如此,依旧无法全部干掉,开始有尸群冲杀到了,距离阵地五十米的位置。 “刑天营重盾手上前,守护高处的黑鹰兄弟,不能放一个尸群靠近!”熊瞎子一声令下,刑天营超过半数的弟兄,拿出了准备好的巨大方盾,这是他们在正规战场上,都极少使用的装备,每块方盾宽若门板,高约一米有二,重盾手举起,半蹲于地,就能行形成良好的固定支点。 连成片的重盾成环形,将煤山里仅有的6套房屋包围起来,后方留下了些许空地,供弓弩手,长枪兵隔着重重型方盾,对冲来的丧尸直接进行爆头攻击。 当第一批尸潮撞上重盾之时,冲击力硬生生推着盾兵,向后退出了两步,差一点就要被撕开口子。那群非人的怪物,竟然张开大嘴在盾牌上不断撕咬,牙齿在盾面刮出当当声响,却无法啃动这精钢硬物。 这时候,马槊再次发挥了强大作用,后排的枪兵高举马槊踏着盾手,直接捅向尸群,报销掉一个又一个的脑袋,毫不留情。 第961章 耗材变异 身后的枪声已经用力也听不见了,剩下的只有狂风骤雨。林川站定在十字路口的中央距离李高也不过五米开外,慵懒得犹如刚刚睡醒一般。 仁视之下,贯穿李高全身的气劲就像化身为了F1方程式的赛道,奔涌的效率是过去了两倍还高,渗透效率直达末梢神经,堪称无名级水平。但别人无名本就是习武奇才,多年练就出的一身气劲本领,这是应得的。 反观李高,同样有天赋却从未接受过正统门派教学,无人引导,全靠在杀戮中练就一身技能,按理说不可能得到这种境界,唯一解释,疯婆子对他的肉体从内到外的做了手脚,真他吗闲着没事,尽惹事了。 “准备好了吗?”李高反手持刀收于身后,压低了身子成半蹲状。 “你要拉屎了吗?”林川一阵嘲讽,回应他的却是李高踏地而出,身形快到肉眼难辨,大地之上被踏出一串爆飞起足有半米的水柱来,他用最快的速度闪现般出现在了林川面前,朴实无华的一刀横斩,就连落下的雨线都被拦腰斩断。 然后……嘭得一声巨响,这小个子直接被雷明顿1100霰弹枪的独头穿甲弹,给打飞了出去,在空中划过了一个美丽的弧线,落地后又滑行出数米,回到了他起步的位置。 “咔嚓”退出枪膛中还在冒烟的弹壳,林川微微皱眉,“好像有点不一样?” “畜生!畜生!畜生啊!你居然用火铳?!” 按理说,换成常人,哪怕是穿铁浮屠重甲的常人,这一枪也该筷子捅豆腐,直接对穿,但停顿了几秒后,李高竟然嘶吼的重新坐起身来,他的胸口衣服被炸开了一个大洞,露出下面坚实的肌肉,皮肤表层被撕裂了,可以看见在一片血污中闪闪发光的网状金属。 “EpA生态金属内置防弹网……疯婆子居然给你装这种玩意?你知不知道这是失败的士兵改造设备,这种合成金属会引起身体强烈的排斥反应,痛的根本无法走路,还需要终生服用抗凝血药物,让我猜猜,她摘除了你的痛觉神经,也没给你吃药对吧?”林川基本已经清楚李高的定位了——耗材。 “叽里呱啦的,根本听不懂你在说些什么?”支撑着大地,这用身体硬扛下了穿甲独头弹的李高,就这么轻松的重新站了起来,胸口的伤势一点也没给他造成影响。 “如果我是你,现在想吃什么就去多吃点,想干嘛就干嘛,反正也活不长了,何必为难自己?”说真的,林川都有点可怜眼前的小矮子了。 “好巧不巧,我现在最想干的,就是干死你!”李高踏地再次冲来,这次走的是Z字形路线,变轨更加复杂,林川也是赤足发动,闭目仁视锁定,举枪一边射击一边闪避,两人刀来枪去打得血液横飞。 仅仅一枪之后,李高对于林川手中火铳有了充分认识,可连续发射,威力大,后坐力小,近距离几乎不用预瞄,抬手就能攻击。李高的身体柔韧性极强,甚至能轻易扭曲到常人达不到的角度,规避弹道枪线,抓住机会挥刀还击。 李高使用的完全不是功法套路,更像是从实战里磨炼出的杀人机器,出刀之刁钻难以置信。 一弹舱的子弹打光,身旁的青石板路面被炸出了十个深坑,却再没一发命中。 “你没弹丸啦!”李高等的就是这一刻,放弃机动,站定在了林川身侧,双手持刀用力横斩而起,兴奋不已。 可万万没想到,林川等的也是这一刻,他不再闪避,抬起右臂白手化,直接抓住了李高的刀锋,定住了他的身形,枪口顶住了李高的脑门。 “给你表演一次战术换弹。”林川突然松开枪柄,随手抓住了弹舱外挂的一颗备弹,向后一带一推,瞬间送入了空荡荡的弹舱。 嘭的一声巨响,喷涌而出的龙息弹带着耀眼的光霞,将李高给打飞了出去。 “啊!啊!啊!!!”倒地后的李高声嘶力竭地怒吼着,梁心怡技术再高,给他全身都置换了EpA生物金属内置防弹网,但也没有办法给眼球装这玩意。 龙息弹的直接烧毁了他的眼珠子,掀掉了整片头皮,露出了血淋淋布满金属网的脑袋。此刻的李高可以说是面目全非,再也笑不出来了。 “别紧张,只是瞎了,又不会马上死?”林川轻声安抚着,就这么站在雨中,一颗一颗重新给弹枪填充着子弹,“既然你勾搭上了疯婆子,说说看,她现在在哪,我有笔账跟她算。” “不,我们的账还没算完。”双手支撑着地面,李高的全身都在颤抖,鲜血不断从眼窝与嘴角流出,已然没有了人的模样。 “那么死脑筋干嘛?你根本就不够我打的,疯婆子只是拿你当耗材,你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林川咔嚓一声完成上膛,端着雷明顿1100霰弹枪缓缓走上前来。 “就算死,也要拉你陪葬!”李高突然从腰后掏出了那支金色的玻璃试管,刚想喝下去,就被林川连带他的手臂一同一枪打烂,液体洒落一地。 但让林川想不到的是,李高却扑倒在地,像狗一样,将那金色液体混合着玻璃碎片,一起吞咽进了腹中。 “马的,果然藏了东西!”林川举枪砰!砰!砰!连开三枪,就算他有生态金属内置防弹网,也要将他的脑浆子给震成糨糊不可! 可诡异的是,李高的面前出现了一面六边形的透明镜面,将所有的弹丸都给吞没了进去。 这种技能林川实在太熟悉了,因为这正是……次元空间。 “草(一种植物)!”林川就知道,疯婆子那畜生藏起来的不仅仅只有两种胚胎,先是蜥蜴人,再是史莱姆纪纲,现在又会是什么货色? 李高的变异肉眼可见,他那失去的眼珠重新长出,掀掉的头皮也重新恢复,最重要的是,他的身体如同再发育一般的膨胀开来,撕扯开了身上的衣物,变成了一位高达一米八的健壮男人。 低头看着自己结实修长的大腿,还有那一米八的高空视角,李高……哭了。 第962章 装甲战神 很不幸,那并没有被掩埋上的十几个矿洞,正好是轻症患者所在的隔离区,每一个里面都挤下了足足200多的市民,而现在他们全都变成了只会呃呃乱叫,手脚并用向前狂冲的嗜血丧尸。 那被强化后的力量,不顾生死的用头撞击盾牌的尸群,挤压着刑天营重盾兵的防线,顶盾战士们的膝盖甚至在地上都磨出了血痕来,那血腥味进一步刺激着尸潮向内狂涌,后方的兄弟也是帮忙撑住他们的身体,长枪手挥舞着马槊,一个一个捅穿这些张牙舞爪怪物的脑袋,让血浆乱喷。 但即便如此,也无法减缓他们冲击的势头。这些家伙甚至会将前面死掉的同类往后拉扯,腾出空间,给活着的丧尸继续冲击盾牌的机会。 屋顶上的黑鹰特战团射的枪管子在雨天都滚烫了,依旧无法消灭眼前密密麻麻的尸潮,他们两倍于守军数量。更恐怖的是,远处被炸封闭的坑洞口,居然因为雨水的冲刷还有内部的冲击,居然又露出了两个小小的窟窿。新的丧尸在从里面爬出来加入战局,继续拖延下去,最终所有人都会因为体力不支,弹药耗尽活活累死在这里。 “去你吗的生化危机,老子以后再也不玩啦!”怨念的刘一手掏出两颗手榴弹,直接用N次元门投射而出,在尸潮的后方炸裂开来,这种密度掀飞了十几个,却跟挠痒痒一样,一点也没减缓前端的压力。 也就是在这种时刻,煤山的山坡旁,出现了两个身影,夜隼正在为奎托斯穿着单兵动力装甲,仔细检查着每一个细节。 “准备好了吗?”夜隼拍了拍奎托斯钢铁胸口道。 “快点开始吧,不然等下刘一手就要被吃掉了。”奎托斯说着扣上了最后的金属头盔,六颗鲜红的摄像头眼睛亮起,内部全息影像展开,自动切换红外线夜视,热感,微光,甚至远近变焦。 “枪是借你用的,记得用完还我。”夜隼说着,一把将鲜红的血浆包在动力装甲的头顶扎破开,浇了这漆黑的钢铁巨人一身血污。 那一瞬间,犹如街角的烧烤摊开炉一般,沁人心脾的香味穿过风雨,直接飘散到了那群围攻的尸潮之中。 当第一个丧尸回头看来时,接着就是一片一片的丧尸回头张望,他们在仔细确认那是纯正的人血后,咆哮地转身向着山坡的方向发起了死亡冲锋。 也是在这一刻,动力装甲传来一阵机械齿轮旋转声,奎托斯双手端起一挺mG3班用机枪,配备的弹链比命还长,一直链接到了的金属背包中,也就5000多发的样子。 “亲儿子的装备就是好用啊……”正所谓人比人要死,货比货要扔。奎托斯这昔日的重火力支援手,还是第一次,穿戴这专为伏羲设计的单兵动力装甲。 其舒适性与便捷性,根本就不是其他装备可以比拟的,内部不仅有水循环恒温系统,甚至配备了排泄物回收装置,让身处装甲中的驾驶员,可以无忧无虑的战斗上60个小时就跟玩一样。 最重要的是驱动它使用的是一块碳-14核衰变电池,理论最低能耗供电时间超过100年,全效率工作也能保证3年内具备澎湃动力。光这一项能源供给模块的价格,就够置换过去奎托斯一次元空间的重火力库存了。 而装甲外层使用的钨铬合金装甲板,甚至能抵御过去奎托斯祝融130毫米火炮的正面轰击……两发,要知道这只是人型装甲,不是地上跑的坦克车……坦克都不一定扛得住一发。 有幸驾驶如此舒适的现代战争顶级兵器,奎托斯也是不由嘴角笑成了耐克的LoGo状,扣动下了mG3班用机枪的扳机,对着扑来的尸潮疯狂倾泻起了金属射流。 可怕的动力装甲辅助系统,自动按照指令锁定目标物头部,倾泻看似杂乱无章的弹幕,每一发却都能掀掉一只丧尸的天灵盖,硬是一个人化身为了一支军队,打得冲来的丧尸,半天都难得推进半米。 “你省着点,枪管过度使用会爆掉的。”夜隼一边提醒,一边往这动力装甲的表面粘着c4。 “太他吗爽啦!哈哈哈哈!”奎托斯已经笑得有些嘴角抽筋了,这种人型炮台般的体验,就跟开了作弊器一般。山下本岌岌可危的刑天营重盾防线,竟然就被这一人给救下来了? 看着山上犹如砍瓜切菜一般屠杀尸潮的铁疙瘩,见多识广的老六队与刑天营战士都不由头皮发麻。 “喂,那两个就是头儿的同乡?都是m78星云来的凹凸曼吗?”熊瞎子颤抖地问着身旁的肺痨鬼。 “别问我,我又没去过……”肺痨鬼也是被震撼的咳嗽起来。 “我觉得我们来都是多余的,头儿加他的同乡,可以毁灭这个国家吧?”钟兴不由思考着。 “岂止这个国家……”姜戈可是锡兰王国崩坏的见证者。 而就在一众人稍显轻松的时刻,尸潮人数的优势终于也显现了出来,他们顶着前面同伴的尸骸继续向前狂奔,终于扑到了动力装甲的面前。 夜隼在被这些丧尸碰到以前,踏着次元纵已经飞到了半空之中,甚至还故意飞远了一些。 当第一只丧尸接触到单兵动力装甲后,顷刻间这漆黑的铁皮疙瘩就被尸潮给狠狠压在了下面,偶尔从其中爆射出来的金属射流也无法驱赶掉这些宛如寄生虫般的存在。 一下子,数十只,数百只丧尸将奎托斯所在的位置堆积成了一座人型的山丘,换成常人就算是压也该把下面的人给压成碎片了。 “差不多了,看烟火吧!”夜隼说着按下了手上的起爆器。 只见轰隆一声巨响,那人型山丘由内炸成了一朵十几米高的蘑菇云,无数断肢残臂甚至飞出了百米之远,那些刚才还在嘶吼的丧尸化为了一场血雨,浇在了漆黑的煤山山坡之上。 再看那血雨中站立的六眼单兵动力装甲,浑身上下还在冒着滚滚蒸汽,c4的贴面爆炸,只不过在装甲表面留下了一些擦痕,根本没对内部人员造成任何伤害。 华夏军工……牛笔! 第963章 戳瞎狗眼 依稀记得那年才十三,李高还只是村中一大户人家的公子,家境殷实,生活安逸。他读书一般,考取功名无望,但也不妨碍慢慢长大,成为一个乡绅,娶妻生子。问题就在于,他根本没有长高…… 同龄的孩子这时已经能帮家里干许多粗重的农活,最矮的都已长过了五尺,而他却刚刚四尺五寸,何其悲哀。 村里的孩子在背后叫他萝卜缨子,长不高的可怜娃。其中有一村霸,长得已经身高6尺的孩子王,叫得最为欢实。 李高哭过,也反抗过,甚至与那村霸大打出手,结果可想而知,这么点个头怎么能是别人对手? 直到那天夜里,李高提前在村霸家的水缸里撒了一大捧蒙汗药,趁着夜色潜入了他的家中。他手握柴刀,一连砍了村霸全家8口,甚至襁褓中的孩子也没放过。从此李高走上了亡命天涯之路,彻底改变了人生。 回想起来,如果当初可以像现在一样长得更高一些,或许李高也不会走上杀人重犯这条路,当了乡绅幸福一生吧? 无论如何,此刻,李高终于体验了一把高处不胜寒的痛快,他甚至可以低头俯视不远处的林川,比他高出了大半个脑袋的感觉太舒服了。 “你……好矮。”李高如此说出口时,爽到飞起。 “你先穿条裤子不好?你那开花小香肠都露出来了。”林川比了一个对棒子极其不友好的手势。 “不急,杀了你,我穿你的!”李高再次发力前冲,身体不再只是单纯的快,那大脚甚至踏碎了青石板路面,爆发而来。 林川也不惯着,随手将那钛刀给投掷过去。刀锋划过空气,与李高肋骨旁的生态金属网擦身而过。 李高不闪不避,直接一把抓住了刀柄,重握在手,可当他回头准备劈砍之时,林川举枪就射,一发神经阻断弹带着曳光袭来。 李高前倾着额头,用脑袋去硬接子弹,他本能张开的次元空间被无视穿透,结结实实正中了面门,又是打得李高一个踉跄。 李高纳闷,自己不是已经强化了吗?那古怪的开门能力为什么吞不下这银色的弹丸?他纳闷归纳闷,再次被打瞎的双眼迅速自我修复,看到的第一幅画面就是林川跳到了他的面前,收缩的白手铁拳已经瞄准了他的脑袋。 破音白手,N次元门加速的拳头犹如炮弹一般,结结实实打在他的侧脸,将他的面容打到扭曲变形,身体向后倒飞。按惯性,飞出个十米都不为过,但很可惜,林川另一只手扣住了他握刀的手腕,打完之后,又给硬生生拉了回来,继续再来一圈。 整整三拳之后,李高面容下的EpA生态金属内置防弹网,不堪重负爆裂开来,脱离到了空气中。林川盯着就是这一刻,他挥舞双手扣住了破网的两端。 “马甲给我脱了!”赤足发力,林川一招回转侧踢正中李高胸口,将这家伙给踹飞出去了五米。 他是飞走了,防弹网连带一层皮却留在了林川的手中,血淋淋的格外瘆人。 失去了痛感的李高也不觉得多难受,就跟脱了件衣服一般,反正那急速的自我修复力,又重新给他覆上了新的皮肤。 “当神的感觉真好,根本死不了,感觉越打越强!”李高的脑海中关于次元空间使用的方式,逐渐变得清晰。 林川明白这种怪物打起来有多麻烦,就像本雅失里那畜生,不能一次干掉,就是越杀越难杀。 “马上送你去死!”林川也不留手,相隔5米,破音白手再次挥出,直接打入了面前的次元空间门,然后数以三十计的次元空间门出现在了李高的周遭,这一轮打下来,就算他是块花岗岩也能打成粉末状了,再看如何还原。 但谁曾想,李高的身体,竟然从原地消失,再次直接出现在了林川身后。 “马的,都会瞬步吗?”林川怒不可遏回头就是一记勾拳。 当的一声巨响,林川的破音白手与李高挥舞的钛刀撞在一起,风压将脚下的积水都给吹干了。 “方大人,力微也,可饭否?”李高一阵嘲讽,单手握刀压着林川的拳头竟向回缩去。 “冰封幻境!”林川吞没了方圆百米之内所有的雨水,另一只手上凝结出一颗冰晶与水交融的湛蓝光球出来。 “有意思!我也会啊!”李高的另一只手掌摊开,一颗无色光球形成,恐怖的是,周遭呼啸的台风戛然而止,他吸收的竟是周遭的台风? 这是年级以太禁术,林川都还未掌握的……飓风! 已来不及变招的林川,硬着头皮挥舞冰封幻境与李高撞击在了一起,碎裂的冰晶将李高冻结成了一座巨大的冰山,身后呈现爆裂式的冰锥形态。而林川竟然被那狂风推得倒飞了出去,一连撞穿十几米墙壁才躺在了一片瓦砾之中。 停掉的风再次呼啸而来,暴雨继续倾盆落下,强若神明也只能暂停台风,无法彻底改变环境。 “艹!”林川颤抖地侧过身去,狂呕出了一大口的淤血,感觉五脏六腑都被震裂开了。这狗东西出手就是年级禁术,反正马上要死的玩意,根本不在乎自己的性命是吧? 林川抓紧时间往嘴里塞着士力架,补充体能,加速再生,等他终于能重新站起身来时,远处巨大的冰山已经开始出现裂纹。 不得已,林川再次扣上祝融火炮平台的银色头盔,身后浮现出了那座陆基h38型130毫米口径舰炮,调整好角度,直接开火。 轰隆一声巨响,带着曳光的130毫米炮弹滑过街面,直接射向了冰山的中央。 但被冰封的李高突然挣脱出半个身子,一抬手牢牢抓住了射来的弹头。这并非神经元阻断弹或是什么高爆穿甲弹,甚至冲击力都不够削去他半个身躯。 李高并不认识弹头上的字母,只是感觉弹头在膨胀,直接炸裂开来,但并没有想象中的冲击波或弹片袭来。 林川使用的是130毫米强效震荡弹,瞬间释放的强光堪比一颗人造太阳,百米之内直视可直接致盲,属于反恐装备的一种。字面意义的,戳瞎你的钛合金狗眼! 第964章 疯婆子驾到 煤山前,空地间还能动弹的嗜血丧尸屈指可数,刑天营的战士甚至收起了重盾,换上了障刀,组成三人小队,对残存的怪物进行点对点的绞杀。 而奎托斯却是在巨大的弹坑之中,自我检查起了装备状态来,屏幕显示,巨大的爆炸致使内部的水冷系统出现了局部故障,损坏率约为5%,其他各项设备完好,其战斗力下降水平不足3%。 稍显遗憾的是,单兵动力装甲是无碍,但被他握在手中的mG3通用机枪,却爆炸变成了废铜烂铁,虽说那是夜隼的备用枪组,但地主家也没余粮。弄坏夜隼的东西,可没那么好说话…… “奎托斯,感觉如何?还清醒吗?”正巧这时,通讯器里传来了夜隼的问候。 “隼姐,我没事,但你的枪烂了……”奎托斯不好意思,废话,那种当量的c4贴身炸,能不烂才是鬼变的。 “没事,你没事就好,枪而已,一把才卖10万两,回去让你老大转我就行,他有的是钱。”夜隼轻描淡写,已经踏着次元纵落向了矿山前的刑天营人群之中。 “呃?这么多,我俸禄不够赔的啊!”奎托斯还想还价,踏着一地烧焦的尸骸,向山下跑去。 你敢想象,足足近4000头丧尸围攻,仅仅打了不到半个钟头,偌大的矿山上已经看不到能站立着的丧尸,那些断手断脚还在地上爬行的,也没逃过刑天营的追击,他们高举马槊来到这些家伙身边,一个一个捅爆他们的脑袋,送他们归西。 “你真菜,一点丧尸打得鬼叫鬼叫的。”夜隼看着眼前的刘一手,冷嘲热讽起来。 “大姐,我是军医,仓库里除了微冲全是各种药品,你总不能指望打抗生素活活把他们打死吧?”刘一手连声抱怨。 这时候,身穿漆黑战甲,高达2米2的奎托斯也回到了人群中,刚刚他一个人干掉数千丧尸的画面,众人还记忆犹新。 而当那巨大的头盔喷吐着冷凝气,向后翻起时,众人无不露出惊喜的表情。 “是教头?!奎托斯!”刑天营与黑鹰特战团的兄弟们,都不由呼喊起来。 “我还寻思是什么天神下凡了,原来是你啊奎子!”肺痨鬼用力拍着装甲欣喜叫道,“这铁皮疙瘩真厉害,刚才那种爆炸都能毫发无损!来来来,要不你出来,让我进去快活快活?” “这玩意叫单兵动力装甲,不好开,给你也用不好的。”奎托斯尴尬笑了笑。 “切,不就厚些的铁浮屠么?你教我不就会了?”肺痨鬼都被迷成星星眼了。 “既然这里已经没事,我们要快点出发了,头儿应该已经往康定门转移,必须赶快接应才行。”楼燕的心里只有林川的安危,和眼前这些咬人的丧尸比起来,顺化府里可有6万多的城防军,还有万余的隶人卫虎视眈眈。而林川的身边只带了200的黑鹰特战团,怎么想都比他们更加危险。 也是在这时,所有佩戴了骨传导耳机的人,都收到了一个轻佻女人的声音,“我给你们的前菜可还满意,吃得开心吗?” 而就在梁心怡说话间,她已跃过了高高的煤山,站定在了半空,而在她身后山脊处,出现了密密麻麻众多叛军的身影,粗略估计有五百余人。 最特别的莫过于围绕在她身旁30名仅仅穿着兽皮短裤,身上被涂满了黑色涂料,形如野人的泽西族勇士。 陈季扩也毕恭毕敬的跟随在梁心怡的身旁,堂堂重光帝变成了疯婆子的陪衬。 “没完没了,杀不光吗?这群臭虫。”楼燕咬牙切齿道。 “楼大人,你们先走吧,既然见到正主了,接下来的事情我们可以自己解决了。”这时,夜隼侧头看向了楼燕,颇有礼貌道。 “既然你说不用,我们也就真当不用了。”楼燕抱拳行礼,算是表达了一声谢意,现在他们最重要的事情是保护头儿的安危。 就此,楼燕吹响了撤离的口哨。众刑天营的战士,纷纷向远离煤山的森林跑去,那里还有被提前安置好的战马。 “奎子,你包得这么严实,应该没事了,我们先走啦!你可别死了。”肺痨鬼拍着奎托斯的装甲提醒道。 “放心,这么点臭鱼烂虾,还伤不到我。”奎托斯说话时,头盔翻回,重新扣上锁死,变回了六眼钢铁战神的姿态。 既然已经安排妥当,众多刑天营战士迅速撤离,现场也只留下了奎托斯,刘一手与夜隼三人,独自面对漫山遍野的叛军人马。 “疯婆子,你说你是不是闲着蛋疼?没事又招惹我们干嘛?你只是科研人员,又不是战斗特种兵,真把我们招来了,你能落到好吗?”夜隼都替眼前的女人可悲。 “夜隼,都是你这贱女人从中作梗,会长与我本相濡以沫,都是因为你的出现,勾引会长,才让他对我百般嫌弃,没有你,我现在怎会到这穷乡僻壤之地来?”通讯器中,梁心怡咬牙切齿地咒骂道。 “真有意思,自己没本事钓男人,还怪上我了?你爹妈把你生丑了也是我的错?”夜隼的一张嘴也是战斗力拉满。 “一张巧舌如簧的嘴,等下就给你撕烂掉,我可不打算那么轻易让你们死,等我把你们都抓起来,好生折磨上一年,不,两年,让无数的男人把你们玩烂掉,再弄死你们!”梁心怡一想到自己要做什么,就兴奋得不由颤抖。 “疯婆子,打个商量吧,你现在投降,我争取不让夜隼最后玩死你。”刘一手跑出来当起了和事佬,他看中的还是梁心怡次元空间里的那台伊甸主机。 “谁玩谁还不知道呢,今天在场的你们,一个都别想活着离开。”梁心怡一声令下,山脊之上,众多叛军已经沿着山坡冲了下来,动作之敏捷,一点也比不刚才的丧尸兵团慢。 “这把再借你用,不要钱。”夜隼说着再次幻化出一挺mG3通用机枪到奎托斯手中,重新给他机体后挂上了2000发子弹的弹鼓。 至于刘一手也换成了现代特种兵的装备,怀抱mp5K冲锋枪,二十个弹夹插满全身各个角落。 最后是夜隼,身上的衣物消失,变成了碳纤维紧身作战服,白色的白寡妇外置机械骨骼着装完毕,挥舞的四只机械臂,两只顶着mG3通用机枪,两只拿着带链锯的战术短刀,一副武装到牙齿的模样迎敌。 第965章 大卸八百块 李高被晃瞎的眼珠迅速恢复,不过似乎恢复得有些偏颇,世界看上去都是一片赤红的色彩,想来还需要时间矫正一下。他甩手丢弃了捏到扭曲变形的震荡弹壳,挣扎地从冰晶里又挣脱出一只脚来。 “孙子,结束了。”这时林川已在缓缓走来,就像漆黑中的萤火虫,亮得那般鲜明,那般出众。 不对!是他掌心间托举的一颗小小的光球,照亮了他的身影。 “对啊,结束了,很快我就要撕碎你,一点一点吃掉你的脑子。”李高不是食人魔,但眼前的林川,他却有一种想尝上一尝的冲动。 “可惜,当你看见这抹赤红,你已经输了……”林川轻声叹息,只怪李高的反应太过迟钝,完全没有发现,眼前不仅一切变红了,就连风雨也是骤停,一旁的屋檐在滴落着水珠,仿佛雨过天晴了一般。 事实上,只是森罗万象开启了一个直径五十米的迷你领域,刚刚够覆盖十字路口周边的房屋而已。 诚然这狂风骤雨的世界光线细微的都难以觉察,根本不适合施展吸收光源的森罗万象。可作为现代军工的复合型人才,制造光源又有何难?一发震荡弹释放的瞬间光谱强度,就足够林川手捧光球站定在了李高的面前。 “装神弄鬼,给我去死!”李高狂暴发力,硬从冰晶中将整个身体抽离出来,他勉强召唤出了穿行用的次元空间大门,即将施展的瞬步能让他出现在任何一个地方。 只可惜,在这森罗万象的世界里,没有什么东西能比光更快! 顷刻间从光顶到地面,偌大赤红空间数以千计的纤细激光,横七竖八的爆射而出,就连李高的身体也被数百道纤细的光线穿透而过,这种比头发丝还纤细20倍的贯穿伤,无法杀死李高,能杀死他的是这些光线以林川为中心,顺时针旋转了180,犹如舞厅中旋转的镭射光线一般。 只是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周遭的大地,砖瓦,树木一切全被切割成了不规则的碎片,崩解坍塌,而李高的身躯也变成了几百块大小不一的碎块,乱七八糟的散落了一地。 虽然他有自我修复的能力,可并没有达到史莱姆纪纲那样,可以无限从碎块烂肉状态复原的水平。稍显安慰的是,这种死法没有痛苦,不过他本就被摘除了痛觉神经,也就没有必要为这种小确幸而开心了。 林川缓缓走到了一堆李高的面前,开始用次元空间把他的碎肉打包收集起来,鬼知道他的肉块被阿猫阿狗吃了,会不会又变异出什么妖怪来,林川的小心肝已经受不了这种冲击了。 “你的森罗万象用起来比小生厉害太多了,那些光线仿佛你手脚一般听话。”借着夜色,吗喽也是幻化而出,站在林川身旁感慨万千。 别看这一招还是吗喽教给林川的,但吗喽使用时,每移动一个光源都需要在大脑,甚至指尖停顿片刻,才能下达指令,严重拖沓。反倒看此时此刻的林川,已将森罗万象用得炉火纯青,这些光线犹如他的神经反射弧,当他想的时候,已经完成了攻击本身。 如果当初吗喽运用森罗万象和林川一样熟练,估计林川早就变成一堆肉块了。 “无他,唯手熟尔。”林川踏着四分五裂的地面,走上一堆废墟,看向了远处的康定门方向,那里依稀可见亮起的微弱枪口火光,显然那里已经字面意义的打成一片了。 “走吧,该去忙活正事了。”林川跳跃到了平整的地面之上,再次召唤出自己的地狱猫全地形六轮战术车,一脚油门到底,6轮驱动的强劲动力,带着嗡嗡的声响直冲向了康定门的方向。 而就在那康定门下,于谦率领的黑鹰特战团进展并不顺利,他们的行动被隶人卫事先发现。分兵千余,直接加固了康定门下的防御体系,用弓弩手与重盾手挡住了黑鹰特战团的第一轮冲锋,哪怕于谦竭尽全力,也没有率领弟兄杀到登楼的楼梯前。 无奈后方追兵赶到,于谦率领弟兄退守到了城门口,距离不过两百米外的一间仓库进行防御。幸运现在是台风天,追击者无法使用火攻或者火炮轰击,而黑鹰特战团成员则是用铁锤,在墙壁上砸出了一个方形的射击孔,对包围上来的隶人卫进行持续射击,打得一时间也没人敢靠近周遭五十米,两边就这么尬住了。 这场追击战,黑鹰特战团也出现了伤亡,有三名弟兄中了暗箭死于乱军之中,还有十几个受伤的成员,正坐在仓库中央,处理着伤势,必须马上恢复作战能力,不能拖兄弟们的后腿。 也是在这时候,相距五十米开外,一众重盾后,一位隶人卫的千户大人放声高呼,“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现在是插翅难飞,只要你们放下武器走出来,我们保证……留你们全尸。” 那小可爱的千户嘴巴也真够甜的,如此规劝要真有人听估计也是脑子让台风给刮走了。 于谦半蹲在二楼的走廊之上,透过射击孔瞄准着说话的方向。拉动枪栓,安静地推送了一枚钨芯穿甲弹入膛。 说真的,这子弹他也已经不多了,但眼前出来抖机灵的千户值得拥有。这种距离,于谦连倍镜都给下了,换成了红点瞄准器,轻松地扣动了一下扳机,嘭的一声脆响,子弹犹如打穿豆腐一般,捅破了举着的重盾,将藏身其后的千户脑袋打成了稀巴烂。 包围的防线立马向后退出了几十步,还在马路上堆砌了各种杂物,以为可以提供给他们一些安全感。 “露头就打,别留手。”于谦完成一击毙命,将自己的狙击点位让给了一名黑鹰特战团的士兵,翻身下楼,需要检查受伤同僚的情况,准备突围。 “爷爷,我怕。”缩在廖翔怀中的孙儿浑身湿透的颤抖着。 “莫怕,于大人会保护我们的,我们一定能安全的。”一旁的吴秀儿,微笑的抚摸过了廖云的小脸蛋,安慰道。 第966章 反以太力场 不知道是不是开局前,梁心怡给这群家伙全飞过叶子,一群装备五花八门,模样千奇百怪的叛党,比山贼还次的家伙,居然在她一声令下,呼啸地从山脊冲杀而来。 他们没有章法却行动异常敏捷,身手之矫健一点也不输刚才变异的嗜血丧尸。可在现场的3人看来,却是那么的高效,要知道他们手里拿着的,都是热武器的集大成之作,这种感觉就像架好了机枪阵地,面对了一群拿冷兵器冲锋的步兵。 虽然有些残忍,但奎托斯手中的mG3通用机枪,配合夜隼肩头架起的两挺,全由辅助系统操作,瞄准眼前的移动目标就是一阵疯狂突突。平均一个目标被分配到3到5发弹药,主要是怕这些玩意死后又站起来恶心人。 所以重点招呼的着弹点为心脏与脑袋,直接全部打开花,变成丧尸也不怕。 特殊的曳光弹照亮了四周的夜空,扫过的山坡立刻爆发出一阵血雾。鲜有运气贼好,突进三人阵前百米的幸运儿,等待他们的是刘一手微型冲锋枪洗脸。刘一手眼见两位大神屠戮全场,他也想跟着一起冲,所以子弹用度上也就不省了,打得枪口十字火花久久不停。 眼见自己好不容易拉扯起来的队伍,就被如此屠戮殆尽,陈季扩面容扭曲,难受得都快哭出来了。 “至高无上神大人,他们都是您的同乡?”陈季扩轻声问询着。 “是啊,怎么了?”梁心怡斜眼看着自己的狗。 “您也是拥有大神通之神明,让我那些凡夫俗子去围攻,未免……”陈季扩都不好意思说下去。 “放心,他们出发前嗑过药了,现在哪怕被打烂了也一定感受不到痛苦。”梁心怡把自己说得是那般仁慈。 “不是疼不疼的问题,是他们这样死,有意义吗?”陈季扩已经不想再次被打成光杆司令了,毕竟梁心怡可是答应过他,帮助他建立起新的王朝,到那时至高无上神将被封为国师,配享神庙的存在。 “你在教我做事?”梁心怡有些不开心了,“你知道为了扶持你,我用了多少储备药剂吗?每日那么辛苦,还要住在恶心的深山老林里,就连洗澡都不能随便洗。我这么委屈了,你一点感恩都没有吗?” “请你原谅,至高无上神大人,我只是觉得兄弟们这样死……”陈季扩连忙跪地磕头认错。 “他们在消耗对面的弹药,没看到吗?这可是很神圣又光荣的任务啊,他们用的子弹都是不可再生的资源,远比你那些臭鱼烂虾的性命值钱多了好吗?只要消耗到一定量就能开始真正的对决啦!” 梁心怡说着,在身旁召唤出了那台漆黑的伊甸主机,屹立在了山脊之巅,连带被召唤出来的,还有那只原本属于伏羲的生态密封舱。 梁心怡已经将这两种装备,紧密的连接成了一体,配备复合装甲外壳,简直就像一座怪异的装甲堡垒。 “大神,能让我那些兄弟撤下来吗?都快死光了。”陈季扩痛苦哀求着,眼见跟随自己起义至今的“大将军”,已被弹幕给逼到了一块岩石后惨叫,那曳光弹像剪刀一样,一寸一寸削去那岩石的边缘,就要干掉他的小命了。 “他们存在的意义就是去死的,跟你一样。”梁心怡说完,陈季扩错愕地看着自己的神明,还没有反应过来,巴西布甩手一记骨刀,直接插入了他的太阳穴中,让他比自己的大将军先一步去往了天国。 那大将军看见了这一幕,怒吼着起身,但顷刻间,就被辅助系统操纵的弹幕打成了稀巴烂。 当刘一手,夜隼与奎托斯的枪口不再喷吐火舌时,眼前的山坡与空地上几乎不剩什么活人了,还站立着的,只有高处的梁心怡,和她30名泽西族的野人战士。 “疯婆子,你的人都快被杀光了。”夜隼冰冷地在通讯器里提醒道。 “带来就是给你们杀的,有什么好得意的?”梁心怡说话间,开始疯狂敲击连接伊甸的键盘,“你们应该已经知道了,前往大明的寻宝团里,科研人员配备了不少针对你们以太手环的科技品,目的就是避免你们在无政府的状态下,丢失本性,沦为力量的牛马。” “他吗不给力量当牛马,就给你们当牛马是吧?”刘一手嗤之以鼻。 “别鬼叫鬼叫的,世界运行的本质就是多数服从少数,你们这些当兵的,脑袋里塞的除了杀人就是杀人,说穿了不过一群工具而已。”梁心怡从来就没瞧得起过什么所谓的兵王。 “两位,我想打烂他的嘴。”奎托斯已经有些忍无可忍了。 “希望你高贵的知识可以救你一命。”夜隼说着卸下了两挺mG3的弹鼓,准备更换新的弹药。 可就在这时,梁心怡不过敲击了一下回车键,顷刻间,刘一手夜隼瞬间感受到了异样,犹如一阵电磁波穿透过体,他们再也感受不到手腕上以太手环的存在,试图召唤次元空间也毫无反应。 “你们只知道神经元阻断弹。神经元阻断项圈,知道什么叫神经元阻断立场吗?”梁心怡露出了一个邪恶的坏笑,“使用伊甸配合生态隔离舱的神经元阻断发生机,就能制造出半径1公里的神经元阻断力场,在这范围内,你们和凡人没有区别。” “嘭!”奎托斯操纵着mG3通用机枪,对着梁心怡身前的地面就是一连扫射,冰冷道,“你对凡人的定义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别和我争,打赢科技的力量再跟我装比。”梁心怡也不再多言,趁着身旁金属舱开启后,立刻钻了进去,舱门迅速关闭。 她不会逃,也不会给其他人偷袭的机会,只要身处在隔离舱内,次元能力无法作用其左右,一般的爆炸物也根本无法破坏舱体,简直比铁皮王八还要铁皮王八。 而当梁心怡藏好,巴西布带头,三十名泽西族战士每人取过了一支,腕口粗的巨大金属项圈,纷纷扣在了自己的脖颈之上。 从项圈中射出的神经探头针,插入了他们的脊椎,痛苦的他们都在地上扭曲抽搐,但抽搐完毕之后,他们已然完成了与伊甸主机的连接,变成了超级电脑的提线木偶。 第967章 敢死队 城西墙根下的仓库内,拥挤下近200名黑鹰特战团成员,犹如一只巨大的刺猬,让数十倍的追兵也只敢隔街包围,不敢硬冲。 众人检查着藏金龛中的弹药储备,一路打过来,还剩每个人约60发左右,雨夜台风极大影响了大家的准头,弹药消耗远比想象的更大,浪费了不少。 眼下,单靠手中火力,想干光外面的守军极不现实,唯一办法组织小股敢死队,冲上康定门城楼攻占高点,等待外围兄弟们到来,再彻底拿下康定门,才能破局。 这种凶险的任务九死一生,在此危难之际,于谦自不会假手他人。用抽签形式,于谦挑选了五十名弟兄,聚集在了一起小声开会,规划着从后门出去后的行动路线,仓库里的弟兄会提供一轮火力掩护,确保他们可以安然冲到不远处城楼的楼梯口,剩下的事情就只能靠自己完成了。 “听好了,我手上还有10个高爆手雷,一旦冲上康定门高楼,我会向下投掷炸翻城门守军,需要有兄弟速降下去,将城门转轴破坏,让城门始终保持开启,才能让外层兄弟可以畅通无阻的杀入城中,解燃眉之急。”于谦边说边用树枝在地上划着路线图。 “我也要去。”突然,吴秀儿站在了于谦身后道。 “别闹。”于谦瞥了吴秀儿一眼,又回头和兄弟们讨论起来。 “我可以自己保护自己,你无需担心我。”吴秀儿坚持道。 “我没心情跟你争辩,这是打仗,不是过家家。会死人的!”于谦忍无可忍地回头低吼道。 “外面的是隶人卫,出名的畜生兵团,一旦战败,男的杀,女的会变怎样,是个交趾人都知道。你让我在这等死,我情愿跟你出去冲一把。我不是你的兵,你命令不了我。”吴秀儿心意已决。 “你……”于谦还想说些什么,但看着吴秀儿泪眼婆娑的模样又说不出口。正如他所言,吴秀儿不是兵,根本不用听从他的安排,而这已经死去全家的女孩,唯一又有了称她为自家妹子的哥哥,怎能眼见他去执行这么危险的任务。 “随便你,没有兄弟会为了救你浪费性命,如果你害我兄弟分神,我会亲手杀了你。”于谦冰冷警告道。 “我不是累赘。”吴秀儿坚定握紧了手中障刀,亦如那夜熊山城中,单手屠熊的战士。 嘴上说着不管不顾,于谦还是拿出了一套备用硬扎甲,亲手给吴秀儿穿了上去,努力将固定的绳索系到最紧,避免露出她的软肋。 “记住,你是女子,力气娇小,他们穿的甲胄很密,靠砍很难破防,多用突刺,我们的障刀由精钢打造,他们防不住。 还有,他们的脖颈是弱点,能抹就抹,刀刃反持可以割得更深一些,确保一击毙命。”于谦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明明欢喜眼前的女子,还未说情话,第一次贴身细语,就是教她杀人。 “你领兵的样子好凶。”吴秀儿小声说,却是那么开心,“不过也好威风。” “威风个屁,连你个小丫头片子都震不住,等下别离开我身边,必须听话。”于谦反复强调。 “听话,我就是你的贴身护卫,绝不让人伤你分毫。”吴秀儿保证道。 “我不需要你保护,我需要你活着。”于谦拜托道。 “都听你的,一定好好活着。”吴秀儿保证道。 就这样,52人的敢死队集结完毕,兄弟们每人配备了100发弹药,武装到了牙齿。 当于谦带头踹开了仓库后门的瞬间,马路掩体后,弓弩手迅速反应站起身来准备阻击。 可仓库高层狙击孔的弹幕更快,一轮齐射就干翻了冒头的三十多名弓弩手。 于谦背负上了xm2010增强型狙击步枪,单手提着蝰蛇左轮,犹如黑帮老大,带着一众小弟径直向着城楼楼梯走去。 “他们想上城楼!不能让他们过去!”一名长官放声疾呼。冒着弹雨,数百举盾重甲兵带头冲出了掩体,一手大盾,一手大刀呼喊杀来。 那副凶神恶煞的模样,远比什么熊瞎子的野兽更可怕,吴秀儿也是看得浑身一颤。 “别怕,一群人形畜生而已。”于谦安慰之时,抬手就是一枪,现代化的蝰蛇左轮使用的弹药更为凶猛,连带头盔一起打爆了一个脑袋。 这种短兵相接的距离,左轮步枪的长度反而成为了短板,不过没关系,黑鹰特战团的敢死队员,出来前早就卸下了长枪管与木制枪托,变长为短,迅速化身为一支灵活机动的左轮手枪队,面对来人就是一阵密密麻麻的齐射。 这种不过三十米的射程,天气的影响已经可以忽略不计,一阵枪响就能放倒一片,他们原本以为只要近身就有一战之力,却没想到这群敢死手枪队的后方,都配备着马槊长刃,当有幸运儿硬冲到跟前,就是一马槊当头捅来,盾牌也不好使,一样透心凉。 外加仓库作为掩护火力,也发挥了重要作用,密集火力打得冲锋的隶人卫断断续续,畏首畏尾。 看似一面倒顺利的战局,可等于谦带头来到了那登楼的楼梯口时,骤然转变,只因在那条长达五十节的悠长楼梯之上,密密麻麻坐满了红甲隶人卫的屠夫。这个角度,扶手完全挡住了仓库的射界,只要不站起身来,根本就无从发现他们的存在。 “看我说什么来着,小老鼠自己会跑出来偷东西吃的!”一名尖嘴猴腮的千户跟兄弟炫耀着。 “那个领头的我见过!是正三品的指挥使,杀了应该能多拿些赏钱吧?”千户旁的百户兴奋不已道。 “兄弟们,杀上去!”于谦一声招呼,众人一手马槊,一手左轮,迎着阶梯上密密麻麻的隶人卫,一路向上杀去。 一时间腥风血雨,嘶吼不断,不管是谁的眼睛都已杀红,向上每踏出一个台阶,就有一片尸体滚落下去。 敢死队玩命向上突击,上面的恶人则竭尽全力的向下冲锋,谁能赢,斗得就是心中那一口气! 第968章 伊甸天兵 战争是人类比农耕更早发明出的生存技能,也是人类与野兽最为相似的表现之一,可以为了领地,配偶,食物对同类毫无怜悯的举起屠刀。但战争的发展随着科技的发展已逐渐让人类走开,逐渐从有人战争过渡为无人战争。 无人机群,机器狼,星链定位,远程精确制导武器,等等等等先进的武装,都将人类这种脆弱,低效,还必须保证吃喝拉撒的战争耗材排除在外。 而伊甸主机主导的天兵计划,则是让人类有了些许用武之地,通过天兵分体主机,直接连接人体大脑神经,通过伊甸主机终端控制,便能将一个普通人变成反应灵敏的超级战士,不吃不喝不眠不休的战斗到骨骼粉碎,肌腱断裂,甚至大脑死亡后,还能继续作战的战争机器。 这个计划由梁心怡提出,用时3年,最终导致数以百计的试验体崩坏,被紧急叫停。并非天兵效果不好,而是被伊甸主机接手后的人类,会出现严重的战争创伤应激障碍,幻听幻视出现暴力倾向,以及双相情感障碍等精神心理性疾病,导致自杀事件频发。 出于人道主义精神,高层当机立断终止了天兵计划,梁心怡只能无奈叹息,都上战场杀人了,还考虑什么人道主义?当了婊砸立牌坊?玩呢? 所以这次来到大明,她也带来不少天兵分体终端,目的就是完善自己的技术研究,用电脑接替人脑,能把人体开发到何等极限? 眼前的泽西族战士就是最好的试验品,他们的肉体通过了红日强化,远远优于普通人体,配合上天兵分体终端机强化,梁心怡也无比期待他们的表现。 那些在地上扭曲抽搐的泽西战士,在同一时刻全部绷紧站起身来,他们整齐划一的抽出了身后的钛合金匕首,这是梁心怡为他们配备的,唯一现代化战斗武器。 在伊甸主机的控制下,30人用嘴叼住了刀柄,犹如野兽一般向着山下的三人手脚并用地冲了下去。 “杀光他们!”夜隼一声令下,三挺mG3班用机枪,再次发出了撕布机一般的声响,密集的弹幕倾泻而出,仿佛可毁天灭地一般。 但诡异的是,这30人却能快他们一步的选择好掩体冲锋,并且相互交织,分散辅助系统的锁定准星,掩护向前冲锋。 “艹!辅助系统锁不定他们,这是什么鬼?”奎托斯头皮发麻,和刚才屠戮那些叛党截然不同。 “他们是被伊甸控制的人型战斗部,辅助系统算法比我们的高了不知道多少等级。不能用系统攻击。”夜隼直接控制一只机械触手,将一挺mG3通用机枪送到了手中,采用最原始的举枪瞄准姿势,用机械瞄具点射冲来之敌。 这也是无奈之举,他们的弹药已经被消耗所剩无几,现在次元空间又打不开,他们只能用最原始的方式迎击来犯之敌。 人的射击远比系统更难预测,毕竟系统永远只会选择利益最大化的战斗方式,但人却能按照自我喜好,甚至故意耍诈去骗电脑系统。 运用这种方式,夜隼一连点射,干掉了两个最后端来袭的泽西战士,奎托斯也斩获一人。 “我靠!为什么可以这么快?”刘一手头皮发麻,仅仅片刻,巴西布就已冲杀到了距离不过百米,迎着他的三连点射藏身到了一栋房屋后。 “现在的他们不是人,就是伊甸的奴隶。”夜隼用嘴拉开了仅有的一枚高爆手榴弹,向上一抛。被白寡妇的机械臂随手接住,用力一扔,那手榴弹竟然飞出了百米直接落进了木屋之中。 只听见轰隆一声巨响,木屋瞬间炸成了碎片,藏身在其身后的三名泽西战士先一步跑了出来,夜隼一连点射又干掉了一个,却让巴西布逃走了。 就在这种群狼般的迂回包抄战术下,终于,巴西布一人当先,手脚并用,从一侧水塔的护栏后,用一具丧尸残躯为掩护,顶在身前冲了过来。 “来人啦!”刘一手率先发现了这个刺客,回身就是一梭子微冲连射,但9毫米的子弹,显然并没有那么好的杀伤效果,巴西布一下逼近到其身前。 丢掉手中血肉模糊的盾牌,巴西布反手持刀挥斩而来,可刘一手也不怂,反手挥舞的战刀,将那刀口架在了半空中。 显然刘一手的反应超过了伊甸主机计算的范围,三人之中,明明最弱的就是这肉体凡胎的军医,他应该只是一个偏后勤型人员,没理由具备强悍战力。 但是很可惜,就算他是军医,也是逆鳞的军医,在救人技能之前,他学习的先是如何杀人…… “别拿军医不当特种兵,他吗欺负我不会杀人是吧?”刘一手也是火了,他也是明白了伊甸主机的运算逻辑,这摆明是拿自己当菜鸡欺负。 越想越气的刘一手,竟直接和巴西布打起了近身格斗战,一手手枪一手战刀,打得是火花四溅。 同一时刻,另外二十名泽西战士也是一拥而上,围着夜隼与奎托斯的单兵动力装甲,疯狂挥砍起来。 对于奎托斯,他们无法靠钛合金短刀突破装甲,但他们的攻击目标是那六颗矩阵摄像头眼睛,只要破坏了视觉系统,瞎掉的奎托斯也不足为惧。 “艹!别扣我眼珠子,这是老大的装备,我他吗还要还的!”奎托斯一时间被袭扰怒火中烧,一把揪住了脖子后的泽西战士随手甩出了五米外,撞上了一根铁杆,对折,脊椎断裂,内脏破裂,换成常人早就死了。 可诡异的天兵系统却是调动局部肌肉回缩,硬生生将脊椎给拼了回来。至于破裂的内脏?又不会马上死,刺激身体分泌大量的肾上腺素,一边口吐鲜血,一边抓着战刀再次冲了上来。 夜隼终于还是打空了mG3通用机枪的全部弹药,哑火的枪口让更多战士捕捉到信息,提刀冲了上来。 只可惜,夜隼最可怕的能力从来就不是打枪,而是白寡妇那四条伸展开来,最少可达3米的巨型机械臂。 夜隼抽出了身后战刀,迎着暴雨露出一抹邪笑,“近战?天兵也给你杀绝种咯!” 第969章 秀儿之死 于谦一手障刀,一手蝰蛇左轮硬顶着一群圆盾向上冲锋。不过5人并宽的楼梯,难以想象是如何堆砌起十几具尸骸的? 这么近的距离,于谦的枪口都是顶在这群人的脑门上开火的,但即便如此,向上推进依旧艰难。堵路的隶人卫已经感受到这群敢死手枪队的恐怖火力,但他们根本退无可退,后面的兄弟明显是在拿他们当成了人肉盾牌在使用,硬顶着往下压。 什么高超的武功身法战术,在这种拥挤的环境都极难发挥,双方犹如街头黑帮火拼一般,拿着刀枪互砍硬拱。 “上槊!”面对面前砍来的大刀,于谦向后一跃,身后等着的弟兄听命,立刻十把长槊刺来,捅翻了面前的盾手,一连穿了两三个人都给挑起,脚尖离地了。 “冲上去啊!”于谦的命令犹如踩下的油门,十几个弟兄顶着马槊向上冲锋,一下就冲上去了五六步。 可就在这时,下方的兄弟就顶不太住了,追兵举着重盾逃过掩护火力的袭击,沿着阶梯踏着鲜血尸骸,向他们的后方包夹过来。 “拖住我!”于谦眼见后方出现问题,立刻呼喊,阶梯上的弟兄平举起自己的藏金龛过头顶,硬是拼出了一条滑道,于谦顺着滑道从最前滑向了最下端,其间手中蝰蛇左轮,砰砰砰连续射击,一下掀翻五人。 等他落地之时,已经甩开弹轮,重新上弹。这么一点停顿的时间,一个眼尖的隶人卫兵卒挥舞战刀砍来。于谦挺起了肩甲准备硬扛此刀。 但那刀锋却在半空,被一把障刀弹飞开来,不等那兵卒有任何反应,秀儿障刀已架在了他的脖颈,反手持柄全力一扯,硬是将那半个脑袋都给卸下,鲜血喷了一脸。 “这么砍,对吗?”秀儿笑着回道。 “对!”于谦完成上弹,开心地举枪就对追击而来的人群连番射击,打死一个又一个前来送死的玩意。 他没有注意到的是,混乱追击的人群后方,一名侏儒弓弩手悄悄举起了一柄弓弩,放上了一支钢箭,专门破甲而用。 当于谦侧身瞄准又一名刀手之时,侏儒抓紧空档,扣动扳机,弩箭贯穿过人群笔直而来。 吴秀儿也不知自己哪来的勇气,竟挺起胸膛挡在了于谦身前,破甲的箭头一下便钉了进去。 说真的,一切来得太快,甚至都没感受到疼痛只是有点痒痒的,秀儿有点想挠挠。 “别动!别动!”于谦嘶吼着搂住了吴秀儿,让她靠在了自己的怀里,抬手就是一枪,将那侏儒的脑袋给打爆成了稀巴烂。 沿着阶梯,于谦拖行着秀儿往人群中退去,其他的兄弟迅速补位,持续射击,他们已经接近登顶。 “有点喘不上气。”秀儿轻声说着。 “没事的!我有药,我学过急救,我可以救你的,死不了,没事的!”于谦慌张的取出药粉,顺着领口洒进秀儿的伤口处。但雨水与汗水,迅速将那药粉冲散开,鲜血还在流。 “我是不是要死了?”秀儿无奈看着于谦苦笑着。 “不会的,我的秀儿不会死,你一定能活,一定能好好活!活一百岁!”于谦哭成了泪人,比自己死还要难受,感觉心被谁给剜了一刀,千百刀。 “快走,别管我,上去,你们能活。”秀儿不知从哪来的力气,一把挣脱开于谦的怀抱,冲过黑鹰特战团的兄弟,手持障刀直接飞扑向了下方的隶人卫兵卒之中。她的身影迅速被追兵吞没。 “马的!杀光他们!杀光他们!”于谦愤怒地举起蝰左轮,再次清空了弹轮,还不解气,取过身后的狙击步枪,这种距离平射,一枪就能干掉3个敌人,换成的钢芯穿甲弹,无视一切盾牌铠甲,疯狂收割着人命。 作为一名指挥官,即便心被剜了,也必须以执行任务为天职。他流着泪,也不敢忘了自己的使命,带着兄弟终于杀穿了这宛如天梯的登楼之路,终于来到了平潭的开阔空间,兄弟们向下丢弃着败军的尸体,架起手枪,成三梯队的连续射击,硬是将追兵逼迫举盾退了下去,不敢再追击上冲。 一个阶梯攻防战,敢死手枪队牺牲了10名弟兄,还有秀儿…… 来到城楼之上,于谦举枪射击着一切胆敢看过来的普通城防军,他们都被那凶横的火气给吓傻了,他们又不是马骐的死忠部队,许多人都是从其他县城乡军临时抽调过来凑数的,一个月不过一两银子,犯得着玩命吗?不过被杀了二十几个后,连领军的将领都带头转身跑掉了。 就在楼梯上的战斗还在继续时,秀儿的尸体已经迅速被清理,丢到了一旁的路边,以免阻碍他人上楼。 “是姐姐……”躲在仓库中的廖云,透过一个小孔看见了那倒在墙根处的秀儿,不由喊着。 而这时候,组织追击的隶人卫千户,愤怒的来到秀儿的尸体前,咬牙切齿道,“他吗的,这么多人打几十个,还被杀成了这个鬼样子,死了上千人了,这要是等指挥使追究起来,让我如何交待?都是你们这些黑甲兵害的!” 说罢,那千户抽出了自己的九环大刀,眉角青筋暴露,一副要碎尸万段的架势。 “乖,莫看啊。”廖翔捂住了孙儿的眼睛,将他拉到了一边,这不是他该看见的东西。 没有人注意到的,已停止呼吸的秀儿,那一头青丝的发根处,开始化为点点雪白。 “先砍了你们的脑袋,再把活的全给杀了!”那千户抡起三十斤的大刀劈头砍了下来,可谁也没想到,本该死去秀儿突然抬起一手,当的一下在半空抓住了刀锋。 “诈尸啦?!”千户吓得连忙想把刀抽回来,但那刀刃就像焊死在了秀儿的指尖,无法动弹分毫。 “脑子有点乱,等我捋一捋。”秀儿皱眉摇晃着脑袋,混乱的记忆犹如台风在其脑中荡漾。 “放手!妖女!”千户一个人在那较劲,吸引了四个兵卒注意,纷纷拿着长枪捅了上来。 可没等他们出手,随着秀儿一次呼吸,眼前出现了一颗极小的光球,向外爆射而去,五人的身体被分解成了肉酱,向后飞泼出了五米,瞬间殒命。 第970章 送伊甸上天 一群翻来覆去的泽西天兵,在伊甸主机的控制下将三人分割开来。奎托斯挥舞着铁拳,一个就扛住了8人围攻,被他抓住的家伙再也不会随便丢掉,而是直接抓住脑袋与身体,用几吨的出力,徒手撕扯成两半,不给他们自我修复的机会。 夜隼则一个人扛住了6人,机械臂确保了她360度的防御圈,几乎就没遭遇什么像样的进攻,更像是在被牵制。 反倒是刘一手……一个人对抗10人,忙得那叫一个不亦乐乎,手中的微型冲锋枪都快打冒烟了,应接不暇的驱赶四周的泽西天兵。 白痴也看出来,这就是他吗田忌赛马的杀法,没有重型装甲,又没有白寡妇外置机械骨骼,刘一手这是被贴上了下等马的标签,给他安排得明明白白,誓要将其先行嘎掉。 最终还是刘一手,默默承受了所有…… “艹!你们他吗的就不能找个大的打吗?”刘一手郁闷的又是一梭子,将一名打算偷袭的泽西天兵,给逼退出了3米开外,幸运的是命中了那家伙的脚踝,算是废了。 但那家伙却是徒手从伤口里挖出了子弹,放下双手,向动物一样的四足移动,补齐机动力的损失。 “不能完全依照他们的方式打,奎爹,上去干他!”夜隼也被这群猴子给惹烦了,看着山脊上洋洋得意的梁心怡,生气道。 “好!我去撕了那娘儿们。”奎托斯迈开双足,轰轰轰的甩开了身体四周的泽西天兵,向着煤山山坡冲了上去,别看重达2吨的动力装甲笨重,真正用轴承驱动起来时,简直健步如飞。 伊甸主机的运算结果为,以奎托斯的动力装甲的火力,想破坏其外层装甲的成功率连百分之一不到。既然他想浪费力气,就不该把人员浪费到他的身上,还活着的6人,立刻分散,对夜隼与刘一手发动了更强大的进攻。 巴西布,借着一名中弹兄弟的掩护,侵入到了刘一手的身前。这军医抬手就想射击,但巴西布反手一刀,直接将枪机都给斩成了两半,零件在空中翻飞。 没等刘一手反应过来,那刀在巴西布的手中翻飞,直接向着刘一手的心窝捅去。刘一手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要交代在这了。 但在他背后突然传来一股强大拉扯力,夜隼竟用机械臂将其拉扯到了自己的身后,硬生生救下了这匹下等马的性命。 “一看你的样子,穿越到大明就忘了近身格斗训练了吧?动作迟钝还僵硬,都快把自己玩废了。”夜隼嗤之以鼻。 “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啊,我一军医,入宫当了太医,每天也就嘎嘎蛋,我跟谁去近身格斗训练啊?况且我都来大明了,我有枪啊,我干嘛去近身格斗训练啊?”刘一手本想感谢一下的,发现还被数落,顿时犟嘴道。 “把林川看一下吧,钱也赚了,官也升了,妹子也泡了,就没放松过对技能的磨炼。”夜隼举例道。 “切,就知道你家川子好,招娘儿们喜欢。”刘一手阴阳道。 “再乱放屁,我把你丢出去。”夜隼斜眼看了一下刘一手,刘一手立刻闭嘴,手上的微冲坏了,只剩下了一把9毫米的半自动手枪,单膝跪地的刘一手紧紧靠着夜隼,辅助射击补位。 至于夜隼,背后的四只机械臂大开大合,就像螃蟹的巨型钳子,末端抓着带链锯的战刀,嗡嗡作响。夜隼自己的手上也是握着两把,面对周遭一圈围上来的泽西天兵,一点也不怂。 而就在夜隼以一打20的状态下时,狂奔的奎托斯,已经出现在了伊甸主机与隔离舱前。 “傻大个,你跑来做甚?”梁心怡主动打起了招呼。 “轰!”回应她的是奎托斯一记数吨的重拳,打得隔离舱的表面都喷出了火星子来。 “对,再来,再来。”梁心怡在隔离舱里招着手。 “再来一百年,你就能把我在里面活活笑死了。说你傻你还真的锤啊?你知道这隔离舱的抗打击能力是几级吗?吨级的钻地弹都炸不开,能被你拳头砸开?你好好笑喔!” 奎托斯没有说话,扭头看向了一旁竖立的伊甸主机,那台同样被复合装甲包裹的史上第一人工智能主机,正在发出嗡嗡的轰鸣,显然操纵20个天兵也是需要大量的数据运算处理。 “怎么?看上我的主机了?如果你想,也能打打试试,虽然它的防御等级没我高,但你那点破拳头,烂子弹,还是伤不到它的。”梁心怡继续卖弄道。 可就在这时,单兵动力装甲的胸口舱体开启,奎托斯从装甲中跳落下来,冰冷道,“你知道我在逆鳞是什么兵种吗?火炮支援官,没人比我更懂重火力。” 说着,只见奎托斯拆掉了单兵动力装甲上的,碳-14核衰变电池组,直接堆在了伊甸主机的面前,鼓捣起来。 “这单兵动力装甲的电池很好用,足够支撑他作战几年无需充能,但如果变换一下正负极的连接方式,就能让它在30秒内升高到3000度,而当它达到了3000度,便会刺激内部发生接近1000公斤tNt的爆炸当量。 这种等级的爆破伤不到你的隔离舱,不过你的伊甸主机,里面全是精密仪器,你觉得它受得了吗?” “你疯了吗?伊甸是国家的宝贵资产,炸了它,你等于叛国!”梁心怡终于感到害怕了,声嘶力竭地骂道。 “被你这种货色说叛国,真是笑死我了,近距离欣赏爆炸吧。”奎托斯做好这一切,迅速回到了单兵动力装甲中,此刻的倒计时已经启动,他内部的能源只够驱使这庞然大物,再活动40秒的时间。 奎托斯用尽全力的向山下跑去,简直比兔子还快。 而伊甸也明显感受到了威胁,它打开了后方的舱门,伸出四根细小的机械臂,试图将面前的电池炸弹点丢远一些,可惜那些机械臂设计的初衷,是用来进行实验使用精密器材的,当然也能给刘一手的小兄弟做神经修复手术,却无法拉动沉重的炸弹。 伴随着轰隆一声巨响,煤山之上翻腾起了,数十公里外肉眼可见的蘑菇云来。 第971章 完美的玄女 爆炸的蘑菇云甚至吹散了片刻天空上的乌云,甚至还洒下了些许明媚的阳光。但也只持续了片刻,乌云又是迅速遮天蔽日,雨再次落下。 那些本被伊甸驱使的泽西天兵跟随着爆炸瞬间宕机,全部像被扣了电池的玩具,轰然倒地。 至于奎托斯,他艰难的从山脚下的泥土中爬了出来,单兵动力装甲的电能刚好耗完,还要手动开启逃生键,才能从单兵动力装甲中爬出来,再晚一点,这单兵动力装甲就要变成他的铁皮棺材了,毕竟一旦电能耗尽,维生系统也会关闭,包括供养系统,能活活闷死人的。 “啊!!!!”眼见那已经被削平的山顶,刘一手如丧考妣般嘶吼着,“啊!啊?!啊!!!” 他不断指着山顶,又指了指自己,嗯嗯啊啊,半天说不出另一个词来。 “说人话。”夜隼见不得他大惊小怪的样子。 “怎么可以把伊甸炸了?我就是奔着它来的!为什么炸了我的伊甸?”在刘一手的认知中,那台超级主机本应该已经成为他的东西了。 “不炸了怎么办?神经元阻断立场一直存在,弹药打光了,还有一群变态围攻……是你命重要还是小兄弟重要?”夜隼不以为然反问道。 “没有小兄弟,活着也没意思啊!”刘一手哭得稀里哗啦着,“你们哪怕去扣它电池也行啊?干嘛非要炸呢?” “你这么一说,我怎么没有想到?”夜隼恍然大悟。刘一手捶胸顿足。 不管如何,危机算是解除了,夜隼拖着刘一手迅速冲向了煤山,将奎托斯从泥土地里挖了出来。 “老大的装备弄坏电池了,不知道还有没有备用的?”奎托斯才是欲哭无泪,他很清楚这单兵动力装甲的稀罕度,结果把最重要的核心电池给炸了,要是没备用的,他可就不知怎么跟老大交代了。 “以你老大现在的厉害程度,已经不稀罕这种破铜烂铁了。”夜隼说着还是先帮奎托斯把装甲收进了次元空间中。 这种可以任意打开次元门的能力又恢复了,果然他们都已经适应了这样的自己。 等到三人重新爬上平整的山顶之时,这里已经变成了一个直径15米的弹坑,伊甸被炸没了一半,露出的电子元件上还在跳动着火花。不过生态隔离舱却完好无损的躺在一边。这么猛烈的爆炸硬是没有给它开箱。 不过冲击波对里面的梁心怡还是造成了伤害,被震得呕出了一口瘀血来。 “疯婆子,你的局都给破了,还想怎么玩?”夜隼收起了身上的白寡妇外置机械骨骼,一屁股坐在了隔离舱上,透过小小的窗口向内嘲讽道。 “你们真以为毁了伊甸我就输了吗?是不是有点傻?”梁心怡抹去嘴角的淤血,冷笑道。 “神经元阻断力场已经消失,你还真以为这铁皮王八能难住我?我有一万种方法弄死你,记住,是一万种。”夜隼露出一个阴冷的笑容。 “那你一定要快一点了,因为马上,你们都要死了,哈哈哈哈!”梁心怡不惧反笑了起来。 “臭娘们,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啊!来,我们搞点柴火,先把她给烤起来!”刘一手现在本就火大。 “如果我是你们,趁现在还没见到她,一定有多远跑多远。”梁心怡苦口婆心道。 “她是谁?”夜隼明显感觉到不对。 “玄女十三号胚胎,真正完美的玄女复刻品,我通过伊甸主机给她植入了一段不属于她的记忆,丢到了林川的身边,现在差不多该醒过来了。 悄悄告诉你们,她甚至能徒手杀了伏羲,你们这边臭鱼烂虾,马上就能见到什么叫真正的神明了!”梁心怡在隔离舱中笑开了花。 “刘一手,奎爹,看好她!”夜隼几乎想都没想,踏着次元纵直接上天,向着城西康定门的方向冲去。什么完美的玄女复刻品,十三号胚胎,夜隼都不在乎,只是不想那个人死而已。 就是看着夜隼离去的方向,刘一手与奎托斯都陷入了沉思。奎托斯是无奈,现在的自己在这种战斗中无法给林川提供帮助,刘一手则是汗颜,他很清楚伏羲有多强,有那么一小会儿,他甚至对伏羲干死会长这件事情,还产生了一点小小的期待。 可就是这么厉害的角色,居然被十三号胚胎给杀了,足可见梁心怡的逆向基因工程,何其恐怖。 “那贱女人真着急去送死啊?不过没关系的,等我的十三过来,你们通通要死!”梁心怡已经迫不及待看着这些人的人头,像台球一样的排列在自己面前的样子了。 “我就不明白了,如果你真逆向基因工程造出玄女来,为什么会长还要把你赶出大明?你偷窥他洗澡了吗?”刘一手回过头来,看着隔离舱里的梁心怡一脸疑惑。 “关你屁事?反正你都要死了,问那么多干嘛?”梁心怡歪过头去。 “我猜,那胚胎有缺陷,你被会长嫌弃了,连当他的狗都不配。”奎托斯火上浇油道。 “你们懂个屁!只是一点小小的缺陷而已,给我时间,我一定能创造出完美的玄女,你们根本不懂科学,不懂失败是成功之母!”梁心怡就像被人踩到了痛脚一般,在隔离舱里咆哮起来。 “看来被我说中了,你就是被会长丢掉的垃圾,他不杀你,因为懒得杀你,你已经没有任何作用了。”奎托斯一副心领神会的模样。 “滚蛋,看你们还能笑多久。”梁心怡生气的关上了语音通话功能,甚至将面前的窗口都拉上了装甲板,不再理会这两人。 隔离舱具备神经元阻断系统,没有办法用次元空间对其开盒,现在刘一手与奎托斯两人拿这王八也没办法,但这王八也没办法逃出半步。 双方都在等,到底是梁心怡口中的十三号胚胎牛笔,杀穿天地来解救于她?还是夜隼与林川这一对组合,要了这玄女复制品的性命,再过来大家一起开盒? 谁强谁弱,速见分晓。 第972章 妖女 好乱,脑子里两段迥异的记忆相互交叠,亦真亦假仿佛都在抢夺着对这身体的控制权,化为了一头银白短发的女孩,也不知道自己该叫吴秀儿,还是该叫十三? 庆幸的是,不管名字如何称呼,那血液中涌现出的澎湃力量真实且强大。 暂且称呼其为十三吧,至少十三想起了妈妈曾经往脑子里植入记忆的画面,那么证明自己真的出生在一只培养槽中,幼年时一直生活在漆黑不见阳光的地下空间。 明明自己已经有了妈妈,可为何还在不断回味那虚假的秀儿一生?这不就是一场欺骗敌人的把戏吗?妈妈已经说过,一旦醒来,该干什么,清晰且明确。 而就在十三自我纠结之时,身旁已经围绕了数百手持各种武器的隶人卫士兵。他们也没见过死而复生这么扯的事情,更不知道要用什么方式,才能把人杀得变成一滩血水? 可长官有令,一切身着黑甲者杀无赦,他们又没有自己生命的决策权,只能缓缓围绕着上来。 看着十三呆立不动,绕到其身后的一名兵卒深呼吸,举起了手中的长矛,在眼见队长催促的眼神后,豁出去的一矛刺来。 诡异的是,半支长矛都没入了她的躯体,却没有丝毫扎透血肉的敦实感,仿佛插入了空气一样。 实则半支矛身陷入的是次元空间,未伤十三分毫,却让她不由侧头看来,“你们真的很坏,顺手一起杀了吧。” 所谓顺手,在十三的认知里连手都不用抬,只是一个念头,周遭数以百计的隶人卫腰部出现了一扇次元门,吞没了一段不过一毫米的血肉,但也就是这一毫米,让数百人拦腰断成两截,犹如秋风扫过的落叶,纷纷摔倒在地,惨叫不已。 她到底做了什么?根本没有人看得懂,只是一切她想杀之人,只用想就能杀之。 地上一众半截身子的隶人卫惊恐万分的爬行着,疯了一般的想逃离此地,但他们弄出的动静太大了。 “吵死了。”十三直言烦,身旁数百人的头顶,一道无形立柱冲压而来,年级以太禁术乾坤,百倍重力直接将他们的脑袋压成了稀泥,彻底安静了下来。 如果说过去黑鹰特战团展示的只是怪异的连发火器,众多隶人卫还能硬顶着防具冲锋,而现在十三展现出来的,简直就是妖怪,谁他吗还敢多看他一眼? 别说兵卒了,就连领军的长官都是丢下了武器扭头就跑。他们才不管什么上级责罚,军人职责,那里站着的根本就不是人啊,谁敢打这样的仗,谁打去! “真黑,就像地下实验室,我讨厌这样的天气。”十三抬头望天,迎着风雨,只是一个念头,硬生生在乌云密布的天空中,开出了一片直径2公里的圆形空洞,让明媚的阳光洒在了康定门的地界之上。 没有了风雨,十三才开始收拾起身上的狼狈,一把拔掉了胸口的箭头,脱去了厚重的漆黑硬扎甲,制造冰封幻境的光球在身前,将身体衣服与发梢上每一滴水都给吸走。这种干燥舒适,沐浴在阳光下的感觉,才是最自在的。 等等,好像还少了点什么?明白了,十三一个念头,那断掉的左臂从伤口处唰得一下长了出来,洁白如玉的皮肤暴露在空气中,就像原装的一样好用。 收拾完自己,就该收拾那些逃走的臭虫了,就在隶人卫们本以为自己已经逃出生天的时候,眼前的世界突然化为了一片赤红,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在他们的身体周围浮现出了一个细小的光球。然后,一道激光爆射而出,森罗万象,呼吸之间,杀光了近万名隶人卫成员,将这个番号永远的从历史之上抹去了。 她的次元空间能覆盖的范围太广了,最远的家伙已经逃出了三里地,还是被一招秒杀,一个活口没有留下。 “秀儿?”突然,站在城楼之上,于谦低头向下不自觉地呼喊着。 只是这一声呼喊,十三的身子为之一震,顿了顿回头看向了城楼,道,“你叫的那个女孩已经死了,我叫十三,莫再叫错了。” 十三说完,身体微微脱离地面,用飘行的方式向着城中的方向走去。 也是在这时,地狱猫全地形战术车,沿街而来,停在了500米开外,一堆隶人卫的尸骸旁。 “以为给谦儿捡了个媳妇,结果却是疯婆子拉的一坨大的,真是防不胜防。”林川走下车来,深深叹息自责道。 “你就是妈妈说的坏人,妈妈说因为你,所以爹才会抛弃我们母女,流落街头。”相隔数百米,十三的声音也能准确的送达林川的耳朵里。 “你爹?你说的是会长吗?他可没给你提供过小蝌蚪,或者说,他压根就不是人。十三,算起来,过去那段时间大家相处还算融洽,可以聊聊吗?没必要打打杀杀。”林川努力游说道。 “妈妈说,只有杀了你这件事没有商量余地,我不能让她难过,从小到大都是她在照顾我,爹将她赶走让她很伤心。”十三拿看上去已经十六七岁的年纪,说起话来却透着孩童的稚嫩,让林川也有些诧异。 “这种问题我帮不了你啊小妹妹,你应该去找你爹去啊。”林川欲哭无泪,心情宛如踩到口香糖一样糟糕。 “不,妈妈说,只要杀了你,让她开心一下就好。你准备好了吗?”十三悬停在了半空中。 “准备什么?”林川疑惑道。 “准备好去死。”说话间十三动了,一个瞬步,已然出现在了林川身侧。 林川一招破音白手回勾拳直接轰向十三面门,却被这小女孩,抬手一把接住,就像接住朋友的击掌一样轻松惬意。 “怎么可能?”林川只觉拳头打在了棉花上,仔细去看,十三的掌心处也浮现着一颗细小不被觉察的光球,吞噬了林川破音白手的冲击力。 “你有被自己的拳头打过吗?”十三如此说着,另一只手掌如鬼魅一般印在了林川的胸口。 轰隆一声巨响,林川的身体被打得倒飞了出去,撞入了路面的一家商铺之中,尘土飞扬。 第973章 禁术风暴 从前林川试过,破音白手一拳的冲击力最高能达到2400公斤,约等于世界纪录最重拳力的十倍,甚至能打穿20毫米厚的匀制钢板。一般的人体根本承受不了破音白手一拳的冲击,林川是二般的…… 躺在一堆碎裂的桌椅板凳之中,林川侧身狂呕出一口淤血,身前的防弹衣里,抽出的两片防弹陶瓷板已经碎成了豆腐渣渣。刚才那冲击,就是破音白手没错了。 敢情十三是吞了破音白手之力,还了回来,犹如武林绝学中的借力打力。但在以太禁术里,被称为“天冲”,月级以太禁术。 可怕的不是她会多少以太禁术,而是她的熟练度全是拉满的状态。正如吗喽感叹林川的森罗万象比自己更为纯粹,同样是消耗寿命得来的力量,有的人一年能平步青云,有的人一年只够养家糊口,这便是天赋与实力的差距。 可刚刚那一记天冲,林川算是吃满了自己破音白手的全力,足可见和玄女复制品比天赋,就是个笑话。 他不断咀嚼着能量棒来加速身体的再生能力,就着自己的血往下吞,感觉真够恶心。 好在碎裂的肋骨迅速愈合,重新塞入两片防弹装甲板,林川支撑着地面算是站起身来。 “别反抗了,我可以让你死得更舒服一些。那个白发的大哥哥,当时就是听了我的话,后来我让他很舒服的死了。”漂浮的十三跃过了门槛,飞到了这店铺的大堂中来。 “你又没有死过,怎么知道舒服不舒服?”林川挥手抹去了嘴角的瘀血。 “其实我死过很多次,真的很难受,每次都是妈妈把我从死亡线给拉回来的。是她让那个我活到了今天。 但妈妈说,以后再死,她就帮不了我了,这是我最后的时光,所以一定要完成妈妈的心愿。”十三轻抚着自己的胸口,可以感受到里面心脏跳动的节奏,也能预感到它还能跳多久。 “明白了,你也只是玄女复制体的残次品,所以会长才会失望,将疯婆子赶走。”林川仅仅凭借只言片语,已经拼凑起了一个支离破碎的事实。 “我不喜欢你这么说她。”十三皱眉道。 “不喜欢我也说了,打我啊!”林川一声呐喊,周遭百米之内被巨大的赤红次元空间壁笼罩,吸收着最纯正的阳光,在他指尖形成了最为耀眼的光球。 “森罗万象?我也喜欢这一招,因为很温暖。”十三说完,掌心出现和林川一样的光球,可怕的是,她根本没有支棱起自己的次元空间门来吸收光线,而是直接从林川的次元空间里抽取走了一半的光能。 这种感觉,就像眼看着手中的饭碗,被硬生生挖走了一半,你呲牙咧嘴也没用。以太手环默认接受了十三如此的操作。 “艹!偷光贼!”林川随即发动数以百计的激光,切割而去。 而同一时刻,十三掌心的光球也是同样爆发出等量的光线相互横扫。光线与光线交汇之时,发生了曲射现象,汇聚成了一束向其他方向射去。 在外界看来,他们所身处的地界正在发生一场恐怖的天灾,一切的房屋树木,地面都被切得七零八落,崩坏成大小不一的碎片。 整整持续了30秒,两人同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赤红的光罩消失,两人重新身处在了明媚的阳光之下。 “你不会累的吗?”林川用意念控制着每一道光线的变轨,感觉脑袋都要麻掉了,精神力被迅速消耗着。 “使用以太禁术会累吗?完全没有这种感觉,最多只是会有点饿。”十三如实回答。 “那要不你先去吃个饭,我们等下再打?”林川想用骗的糊弄过去。 “没事,杀了你以后再去吃,耽误不了什么。”十三这孩子也是轴起来了。 这种时候,唯一办法……跑! 在还没想出如何解决眼下困局时,当然要拉开战线,林川毫不犹豫扭头,踏起废墟向着城中的方向冲去。 “你别走啊,还没打完。”十三用漂浮飞行的方式追了上去。 这时候,林川的耳机里传来了于谦的声音,“头儿,那是秀儿,让我劝劝她,她是不会跟我们动手的。” “带兄弟离远一点,她攻击范围贼大,碰到就挂。”林川提醒着。 “可那是秀儿。”于谦还在纠结。 “那只是敌人!要命的那种。”林川不是生气,而是阐述事实。在十三这件事上,林川也有责任,明知道疯婆子诡计多端,居然还接受了这么一个陌生丫头的随行。 虽然动用了吐真剂,但终究还是让她混了进来,差一点还把自己的副官推给她当老公了,试想一下玄女每天睡在身边的样子,真他吗带劲…… “等等我!”十三追随之时,靠吸收而来的水与寒气,运用冰封幻境,在其面前竖立起一支支巨大的冰锥。 林川就像灵活的老鼠,躲避开一根根拔地而起的冰锥,甚至借力继续向前狂冲,赤足都快跑的冒火星子,也无法甩开这女人多远。 也就在二人追逐之时,夜隼赫然屹立在了天空之中,身后的白寡妇外置机械骨骼的两只机械臂上,重新架上了mG3通用机枪。 夜隼吸气凝神,望着地上十三的方向,突然将两只mG3的枪管捅入次元空间大门之中,顷刻间,在十三的头顶浮现出了一百个次元空间的出口,足有100挺mG3通用机枪枪管伸了出来。 正是会长亲传于她的,天级以太禁术铅华! “死!”顷刻间,夜隼用意念扣动下了扳机,恐怖的7.62毫米口径穿甲弹犹如呼啸的狂风暴雨袭来,将追击的十三一时间都焊在了原地,不能动弹,在她四周的地面被打成了跳起的碎片,而碎片在空中又再次被削成粉末。 试想一下,100挺mG3通用机枪,火力全开袭击一块不过直径1米的寸土之地,那子弹头都能重新堆叠成一座金属山丘了。 可十三拿不过开启了次元门,就吞下了众多的子弹,保住了脚下一片净土。 第974章 突破因果 夜隼不是傻子,当然知道枪林弹雨对能使用次元空间的十三,无法造成实质伤害。可就在当100支枪管都已打红的时刻,弹幕瞬间化为了银色的光斑,藏在弹鼓末端的30发全是神经阻断弹,将十三支撑起的次元空间撕裂,这是对本雅失里都同样有效的杀招,应该是空间使用者的死穴。 但谁能想到,瘦弱的十三化身为了铜皮铁骨,金属弹头打在她的身上叮当乱响四溅弹开,就如扫过坦克的正面装甲一般。密集的弹头很像痒痒挠,力度刚刚好,这一下那一下,引得十三咯咯笑个不停。 “怎么可能?这可是7.62的弹幕?就算是块铁也该打变形了啊?”夜隼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跑!”林川在耳机中对夜隼如此说着,本在仓皇逃命的林川,却是突然扭头冲向了身后的十三。 “我见过你,妈妈给我看过你的照片,她说你就是勾引我爹的狐狸精,所以你也要死。”十三摊开掌心,地面上散落的无数弹头被吸收其中,压缩成了一颗保龄球大小,直接向着着半空中的夜隼发射而出。 谁能想到同样是N次元门,夜隼与林川能将1公斤下的物体加速突破音障,但她却可将那重达10公斤的铁丸加速到10倍音速,就像一道光轰向天空。 夜隼根本来不及开启次元空间进行防御,如同导弹拦截系统看着10马赫的弹道导弹原地发呆一样。 本以为死定了夜隼眼前画面瞬间切换成了地面,感觉刚才看见的一切只是幻觉。 而此刻,那突破天际的一炮,直接将天空中的乌云给打出了一个巨大的窟窿,就连台风的气旋都发生了形变,呼啸的风雨都变小了。 “刚才……”夜隼话还没说完,直接扑在地上狂吐不已。 “第一次穿过瞬步是这样的,呕!”林川也是侧头吐了起来。就在刚才最危难之时,林川终于尝试使用自己也掌握不太成熟的瞬步,硬生生从阎王手里抢下了夜隼一条命。之所以不成熟,是他的五脏六腑还不适应穿越次元空间的反应,用一次吐一次,太难受了。 “你的天赋好高,似乎比那个白发哥哥更厉害。”十三惊喜地回头称赞道。 “打个商量,到此为止,你不弄死我们,我也不弄死你。”林川讲了一个笑话。 “如果可以,我也不想打,但妈妈的心愿必须帮她完成。”十三坚定道。 “搏命吧。”林川张开掌心,四周跳动的电流汇聚其间,就连天空中的青雷都被吸了进来,构成了属于他的雷霆。 和这种怪物过招,没有半分留手的空间,林川赤足踏地而行,直接冲到了十三的面前。 而在十三的手中同样握住了一颗雷霆光球,两者冲击到一起时,跳动的电流将两人四周的大地都给撕裂成了碎片,透体而过的电流,强悍到足够烧毁大量细胞,让血液沸腾的地步。 两人都被冲击波震飞出去十几米开外,林川握雷霆的手都被烧得黢黑,要不是拥有加速再生,算是彻底废了。再看十三却跟没事人一样的站立起来,雪白的肌肤上连一丝伤疤都没留下。 但奇怪的是,她居然开始滴落鼻血,十三抬手示意停一下,要擦一擦。 林川才不给她机会,再次发动瞬步,出现在了十三背后,破音白手轰来。 十三转身依旧用天冲吸收,反向释放之时,林川已经侧滑出了3米开外。抓起地上的石头,N次元门加速发射,如炮弹轰击。 全凭本能开启次元门吞没石头,但跟随石头挥来的就是林川的破音白手,重拳轰碎了次元空间门,打在了十三的肚子之上,犹如铜墙铁壁的皮肤依旧未伤,但十三却被打得倒滑出了十几米,内脏受损,呕出了一大口鲜血。 所有的这一切都在电光石火的三秒内完成,没错,正是第五重天预见因果之能,破解了十三一切的变招。但还不足以杀了她…… “好疼,你的拳头太重了。”十三抱怨时,眼角挂起了泪珠。 林川明白,面对十三,一切的以太禁术都是徒劳,根本不可能在次元空间的领域,打败玄女的复制品,唯一可以仰仗的只剩下了九天。 “出来!快出来!我必须看见,属于时间的点。”林川瞪大了眼睛盯着十三不敢眨眼,五重天的预见因果,已是触碰时间规则的能力。按照规则,任何人,每一天只可预见一个时间的点,包括席应真也没逾越过这条规则。 但唯有此刻,林川必须无视规则,疯狂地去寻找属于因果的那一点蛛丝马迹。 她要干什么?天冲?雷霆?飓风?乾坤?冰封幻境?森罗万象?到底是哪一招? 终于,就像时间听见了林川心中的期盼,那世间万物消失的点,在林川的眼前再次浮现。 然后,他看见了最恐怖的画面,漆黑的世界。 林川毫不犹豫的扭头穿过了瞬步的次元门,再次来到夜隼的面前。 “你要干什么?”夜隼根本不明白,但林川却是抽出了两根3米长的钢管,直接插进了夜隼身后的大地之中。 “抓紧它们!”林川刚刚说完,身后百米开外的十三掌心中出现了那黑色的光球,拉扯着他的身体,向后飞去。 夜隼反应及时,操纵着白寡妇机械臂,两只抓住了钢管作为支撑,另外两只扎进了地下固定住了身体,她曾试图去抓住吸走的林川,但是来不及了! 林川看到的那新的三秒因果,夜隼会被吸入黑洞死于非命,而他完全有时间通过瞬步逃离过第一波的杀招。 或许是欠夜隼一条性命吧,此刻,林川只想还给她。 可一旦错过了逃离黑洞引力的机会,万物在它做作用范围内都变得虚无缥缈,那是半世级以太禁术,目前为止,唯有会长掌握的最强杀招。 一旦那黑球亮起之时,天地万物,甚至时间都将为之扭曲,真正神的力量。 第975章 黑洞吞世 滑过地面的时刻,林川挥舞一只白手,直插进了一棵三人合抱的参天大榕树的树干之中。黑洞的牵引力撕碎了周遭的房屋,地砖,甚至是光线都扭曲变形了。 林川的身体在空中犹如风筝一般摇摆,他试图召唤出次元空间大门,再用一次瞬步逃离。可黑洞范围内就连次元空间的开合都无法做到,黑洞的引力无法抗衡,百米范围之内,没有任何东西可以逃避它的拉扯。 “送你一个大宝贝!”林川掏出了一颗高爆手雷,咬掉插销算好四溅脱手,飞出五十米的手雷在十三的面前凌空爆炸,但依旧是徒劳。 膨胀的火焰与弹片悉数被吸入了她指尖的黑洞中,连一粒尘埃都没落到十三的肩头。但哪怕林川不发动攻击,十三的状态也非常不好,她的鼻腔不断流出鲜血,怎么擦也擦不干净。 “她感觉快把自己给抽干了。”在天地万物都被撕扯吸入黑洞的时候,吗喽却能云淡风轻的站在了林川身边,好像一切跟他无关一般。 “不是抽干,而是漏光掉。”仁视之下,关于十三的秘密林川早已看透。十三号胚胎或许是迄今为止最成功的玄女复刻品,几乎继承了她在次元空间使用方面的一切天赋。 可一旦当她开启次元空间之力,身体就像一只巨大的漏斗开始疯狂向外四溢着难以控制的气息。这味道林川太熟悉了,正是天石原晶。 说白了,十三不过是一块性能超好的蓄电池,她能实现媲美玄女能力的唯一办法,就是反复使用天石原晶进行充能。这才是让会长无比失望,选择放弃十三还有疯婆子的根本原因。 没有天石原晶维系,十三的寿命屈指可数。所以哪怕准备还不够充分,梁心怡都必须挑衅大明,将林川夜隼都给勾引到交趾这鸟不拉屎的地界来。 十三很清楚自己还能活多久,也知道如此不计后果的使用次元之力等于加速死亡,但在自己死之前,必须实现妈妈的心愿。 “她看得见小生,要不小生去与她谈谈?”吗喽主动承接起了斡旋的工作。 “那你还站着,快去啊!”林川整个人都快崩溃了。 说完,吗喽随风而动,轻盈的落在了十三的面前。十三显然没有见过这种像鬼一样的物质,也是新奇的歪着脑袋上下打量着手持白折扇的吗喽。 “小生吗喽,见过十三姑娘。”吗喽居然还给十三抱拳行礼起来。 “你不是人?也不是鬼,你是什么?”十三诧异道。 “小生已被林川所杀,现在算是一丝暂住在其手环中的残念。可否给小生一个薄面,收了您的神通,大家坐下来喝杯茶,聊一聊?”吗喽打着商量。 “你好好笑,他说话就没有好听过,当初还给我打奇怪的药剂,各种吓唬我。”十三回想起了那被羞辱的一天。 “川兄虽然是我仇家,平日里也确实很少做人。但并不妨碍他勉强算是个好人,你不杀他要死,杀他也要死,何必为难自己呢?”吗喽挥舞起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 “为什么他杀了你,你还要为他说话?”十三不解道。 “因为他帮小生实现了毕生的愿望,区区杀身之仇,何足挂齿?”吗喽说得轻描淡写。 “愿望?实现时是什么感觉?”十三轻声问着。 “十三姑娘没有愿望吗?”吗喽锐眼一闪,发现了突破口。 “我的愿望是妈妈开心,实现她的心愿。”十三重复着如此的话。 “那是别人的愿望,不是你的,愿望就是,你想实现的东西。”吗喽循循善诱道,“它可以是某件东西,也可以是某种生活。” “我……没有愿望。”十三低垂下了额头,她在说谎,吗喽就是说谎的祖宗,只是一眼就能看出来。 愿望?十三想起这个名词时,脑海中自然浮现起了那天与于谦一同逛街采买吃饭时的画面,他说过会照顾她,他说过绝不会丢下她不管……或许自己的愿望,就是能和他共度余生吧? 情爱什么的太复杂,十三不懂,只知道在身为吴秀儿时,这个男人有点死板,不懂变通,但心地善良有担当,他的眼神坚定却很温柔,说话笨拙,可是很招人喜欢。 “活着就该努力去实现自己的愿望,哪怕只活一年,一个月,一天,一个时辰,也不该忘记自己想要什么。”吗喽以过来人的身份安慰道。 “不!我不配拥有愿望,我出生在一个培养槽里,和我一批的兄弟姐妹好多好多都已经死了。我能活到现在全是因为妈妈的付出,我不能辜负她的信任。死以前,必须带走他们。”十三努力摇着头,坚定自己的信念,哪怕鼻血已经流得浸透了胸膛。 “每一个人都值得拥有愿望,既然一定要死,为何不为自己活上一次?哪怕只有一刹那。你难道就没有所爱之人吗?”吗喽加码道。 “没有!我不配,我甚至都不能被称为人,别再说了,我要杀了他们!”十三嘶吼着。 “川兄,她说她的愿望就是死,试试她是不是真想死?”吗喽回头呼喊道。 “你是一点忙都帮不上啊!混蛋!”林川深呼吸,抬头看了一眼远处的夜隼,她用来固定身体的一根钢管已经断裂,现在整个身体摇摇欲坠,一旦脱离必死无疑。 没有时间了,林川掏出了一颗黑洞湮灭弹,攥紧在了手中,当身旁的大树也被肢解成碎片吸走之时,他顺着引力向着黑洞高速飞去。 “跟你拼啦!”就在身体即将被吞没进黑洞之时,林川挥舞的右拳打出,白手捏爆了指尖的黑洞湮灭弹,就在十三的黑洞身边,再次生成了一个新的黑洞。 两种致命的吸引力撞击的那一刻,冲击波将方圆三公里内所有房屋建筑夷为平地,即便几十公里外,都能感受到地动山摇的冲击,呼啸的台风被瞬间吹散,在黑洞撞击的中央,留下了一个深达十米的半圆形凹坑。 生或死,在黑洞撞击的那一刻变得模糊,且不再重要了…… 第976章 终结一刀 黑洞撞击的瞬间,周遭的时空仿佛都发生了错乱,林川只觉身体像一张白布,被撕碎,再重组,再撕碎,再重组。 周遭举目所见皆为没有尽头的黑,仿佛漂浮在半空之中。而刹那后,无数混乱的画面在四周闪现,仿佛动摇了时间沙盒的根基。林川越是想努力看清楚,反而那些画面越加模糊,但等他侧过头去画面又会变得清晰起来。 这种该死的机制,对于狙击手出身的林川来说就他吗是个bUG,他早就练就出用余光警戒四周动向的能力,哪怕不用正眼去瞧,也能看得格外真切。 那些有意逃离林川目光的画面,正是这时间沙盒一次又一次摧毁重塑的前世过往。正如门灵说过,时间一直不肯放过一次次涅盘重生的玄女,像恶犬一样的追赶上去不死不休。 但第30次之前,时间也如同狗一样被打得很惨,最快的一次,感觉不过见面时的一秒,时间就被打到主动崩解世界重塑沙盒了。 而当林川还想多看一会儿时,耳边却回荡起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偷窥狂,你想看到几时?” 时间?林川的脑海中自动浮现出了这个名字,没等他说出话来,他的身体被从虚无中抽离,重重摔在了坚实的地面之上。 抬头望去,天空明媚,万里无云,硕大的太阳烤得人暖烘烘的,犹如一个慵懒的午后,让人赖床不想起来。 太刺眼,林川抬手想挡一挡日头,却发现明明自己挥舞了右手,却没有东西出现在自己眼前,侧头看去,艹!刚刚捏爆黑洞湮灭弹的右手已经被炸灭了。好在再生之力已经封住了伤口,没有造成失血的情况发生。 林川试过断肢再生,这个生骨生筋的过程很漫长,需要足足7天。也就说,他要当7天的独臂侠了。 他支撑着身体,努力想站起来,但感觉根本使不上力气。夜隼在此刻从天而降,半蹲在了林川身旁,打开了随身的葡萄糖水直接怼到了林川的嘴上。 “喝,小口小口,慢慢的喝。”夜隼轻声安慰着。 “谢谢,活过来了。”林川一边补充着体能,一边感受着力量逐渐的恢复。 但夜隼则没有那么轻松,她在招呼林川的同时,目光却一直看着深坑的另一端,因为全身衣物损毁不堪的十三,就躺在一堆碎石之中,同样紧握黑洞的左手也不翼而飞,奄奄一息,但却并没有死。 很快,深坑外传来一阵马蹄声,于谦率先赶到了此地,沿着深坑坡面滑到了林川的身旁。 “头儿,你没事吧?”于谦小心翼翼检查着林川的身体,见老大还能笑,悬着的心算是放下了些许。 “汇报损失情况。”林川平淡说着。 “头儿,我没有带好队伍,损失了24名黑鹰特战团兄弟的性命,还请责罚。”于谦深感自责。 “打仗就会死人,出来时大家就知道了,不怪你。”林川算是安慰道。 “你们慢聊,那家伙还活着,我要先去处理那个大麻烦。”夜隼可没有忘记刚才毁天灭地的一幕,要是十三爬起来再来一遍,再也没有人可以阻挡她的黑洞膨胀了。 可夜隼想起身时,却被林川拉住了手腕,不让她上前。 “谦儿,你去吧。”林川如此说道。 “我去?”于谦当然知道是要去哪,要干什么,但也是第一次对林川的命令产生了犹豫,或者说是自己的犹豫。 “你已经是成熟的指挥官了,自会判断敌人危不危险,需不需杀。是杀是留,由你决定。”林川仿佛将所有人的生死都寄托到了于谦的手上。 “头儿,我如何决定?她刚才的力量足可倾覆天地。”于谦不敢担此重任。 “力量再强,终究是人,且看你如何看待于她,她如何看待于你了。”林川不再说话,加速再生恢复手臂时很累,感觉像被打了麻药一样,只想睡觉。 “卑职……明白了。”于谦深呼吸,站起身来,不再逃避林川交代的任务。 他拔出了腰间的障刀,缓缓向着十三的方向走去。看着他的背影,夜隼想笑,那可是玄女最完美的复刻品,一个念头就能杀光千军万马的存在,一把障刀就想结果别人的性命?难道你以为握着的是圣剑啊? 但林川如此安排,一定有他的用意,夜隼也不好多说什么,她只是操纵着肩头的两挺mG3通用机枪,一直瞄准着十三所在的方向,只要那女人有丝毫异动,夜隼绝对会第一时间上去把她撕成碎片。 于谦当然知道十三何其恐怖,但在他眼中,躺在那里的,并非什么玄女的复制品,而是名为吴秀儿的可怜女孩。 当他站定在她的面前时,看到十三衣不遮体,第一反应不是杀了她,竟是脱下了自己的战甲与衣物,将衣服盖在了十三的身上。然后才举起刀锋直指十三的咽喉。 “谢谢。”十三轻声道谢,仿佛这一瞬间就是吴秀儿的口吻。 “你不该对头儿出手,他从未想过伤害于你,甚至让我保护你。”于谦努力让自己变得凶狠,努力记忆起眼前的女人欺骗了自己。 “你可以杀了我,但你不能恨我。我们的阵营从我出生时就已选定,无法改变。一切并非我所愿。”十三请求着。 “我应该杀了你,你是敌人的棋子,你活着会威胁到头儿,还有兄弟们的性命。”于谦握着障刀的手指有节奏的收紧,避免掉落,因为掌心已经出汗了。 “我有自愈能力,皮肤会自动吸收冲击,很难杀。我努力放松眉心的防御,你瞄准一些,捅进去,或许能杀了我。”之所以说或许,因为十三真的没试想过自己会如此做。 “你以为我不敢吗?”于谦高举障刀,双手反持,全身的肌肉绷紧,面露狰狞,瞄准着十三所言的眉心。 “你可以做到的,结束我这可笑的人生吧……死你手上,我很高兴。”十三轻轻闭上了眼睛,迎着刀,昂起头,等着终结命运的一刀。 第977章 吾妻 唰!一剑破空,从天而降,刺向十三,但就是这么近的距离,剑锋却偏了几寸,直接贴着十三的侧脸深插进了泥土之中。 十三错愕为何死亡还未降临,天空似乎又下起了雨,滴答滴答落在了她的脸庞。睁眼望去,那顶天立地的汉子,却是跨跪在了自己的身上,双手握刀,哽咽哭得不能自已。 “我怎能杀你?不管你如何变,都是我所念的秀儿。你为我挡箭,答应与我一同回大明,我欢喜你,第一次欢喜一位女子,想陪你共度余生,又怎能下得去手取你性命?”于谦摇着头。 他统领林川铁卫两万将士,在官场摸爬滚打如鱼得水,跟随老大成为了大明史上最年轻的正三品指挥使,但他终究只是一位二十年华的青年,终究情窦初开。 “对不起……是我伤害了你。”十三不知为何,也是忍不住的哽咽起来,“答应你的事情,我都想做到,我也想活,和你一起活。但我做不到,我的命……只剩下3天,哪怕什么都不做,3天后也会自然降解。我本不该存在这个世上,我只是人造的一个梦而已。” “不,与你相遇乃是天命,我,于谦,对天起誓,愿娶吴秀儿为妻,无论秀儿能活3天,还是一时,若有虚言,遭天打雷劈,形神俱灭!”于谦拔出障刀,当着秀儿的面割破了手掌,任由鲜血涌出。 他轻轻的用指尖,将自己的鲜血抹在了十三的额头,“抱歉,出门仓促,未备凤冠霞帔,且用吾血,给卿绘个红盖头吧。” “我都……没有答应嫁给你。”十三如此说,可心中早已一百个愿意。 “不答应也得答应,就算用抢的,我也要卿做吾发妻。”于谦抹去了眼角的泪,将十三轻轻抱起。 “强盗!抱紧我,有些冷。”十三终于依偎在了于谦的怀中,从诞生至今,那么短的人生,这还是第一次被人抱在怀中,第一次被人疼爱,原来这就是自己想要的愿望。 “从此刻起,你的名字就是于秀儿,我的秀儿。”于谦愿为这一份责任,承担一切后果。 “嗯,秀儿愿……生死相随。”于秀儿,不再是代号,不再是谁的复制品,秀儿就是秀儿,是于谦的发妻,是真实存在有意义的人名。 眼看于谦竟然搂住了十三,夜隼张大了嘴巴不敢相信,从前她只佩服宁采臣、许仙与董永。他们一个敢睡鬼,一个敢曰蛇,一个敢上仙。现在又要多佩服一个了,于谦,居然娶了神的分身。 “我艹,真没想到那小子这么猛的吗?直接泡了玄女复制品?还有这种招式?”夜隼是真没想到竟然会是这种结果。 “也不看看是谁带出来的兵,泡妞自然神。”林川笑得都快合不拢嘴了。 毕竟靠吗喽一阵嘴炮忽悠,林川基本已经明白,疯婆子给十三植入秀儿的人格就是一记昏招,她已经觉醒了自我人格,是非观与善恶观已然形成。于谦这小子又纯情腼腆,还颇有几分俊朗英姿,怎不能迷得这种小姑娘五迷三道的。 就是这么一顿操作,不用再打了,远比杀了她更加安全可靠,何乐而不为。 “你等等哈。”夜隼突然想到一记损招,她咔嚓拍下了于谦与十三相拥而泣的画面,直接架起了通讯终端,将照片传送到了刘一手的手机上。 台风已过,信号贼好,刘一手诧异的点开一看,也不懂夜隼什么意思,只是看见下面备注了三个大字“给她看”。 这个女字旁的她,肯定不是说奎托斯了,于是乎刘一手将照片放大,直接啪的一下贴在了隔离舱的窗口上,随手敲了敲外壳,轻声唤道,“朋友,起床给你看个好东西。” “鬼叫个登,都快死了,还作妖。”梁心怡大概是太无聊了,才会回应刘一手的呼喊,打开了窗口的装甲板,映入眼帘的就是自己的宝贝女儿被于谦拥入怀中的画面。 她整个人都亚麻呆住了,推着鼻梁上的眼睛仔细确认了半年,当确认不是错位拍摄或AI合成后,只见她的面容瞬间扭曲,声嘶力竭的咆哮起来,“不!不!不!那是我的女儿,是我的试验品!她该杀光他们,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背叛我!畜生!畜生!一个两个都背叛我!” “都什么年代了,自由恋爱不懂吗?看来你准备的杀招,变成了别人的新娘,哈哈哈哈!”刘一手笑得那叫一个花枝招展。 “孩子得到了幸福,你不该祝福一下吗?”奎托斯也在一旁冷嘲热讽着。 “我祝福你吗宫外孕啊祝福!那是我呕心沥血创造的作品,就这么无情的被你们偷走了!你们这群卑鄙无耻龌龊肮脏的小偷!你们不得好死!”梁心怡现在唯一能发动攻击的方式,大概只有诅咒了。 “我们会不会不得好死另说,你是很难活下来了。想一下你的死法吧,或许我们可以满足你。”奎托斯如此说罢。 “不,没有人可以杀我,除了我自己。”梁心怡仿佛做了某种觉醒,她摘下了以太手环,当着刘一手与奎托斯的面,用特殊的溶液将其销毁。 “等等,你干什么?手环可以被销毁吗?”刘一手都震惊了。 “这只是玄女的结缔组织,为什么不能被摧毁?你以为我是怎么提取她dNA的?但我不会告诉你,什么也不会给你们留下,呸!”梁心怡一口口水喷在了窗口之上。 “疯婆子,你想干什么?我们只是随便说说,不一定真会弄死你。”刘一手还想留下她多问些什么。 “狗东西,你以为我会相信你吗?你们什么都得不到,连我的骨灰都得不到。”梁心怡按动了几个按钮,在隔离舱内填充进了高效催眠气体。 当梁心怡昏迷以后,隔离舱自然启动内部焚烧程序,化为了一只巨大的焚烧炉,将她的躯体灼烧得连渣都不剩。 这凶狠的女人不光对其他人狠,对自己也是心狠手辣,到死也不留下任何可以便宜林川的东西,或许她败了,可身处在这世间沙盒之中,谁又不是失败者?谁又不是一件小玩具呢? 第978章 来世之约 林川的伤势根本不需要什么药物治疗,再生可以去除身体100%的负面效果,只是需要些更好吸收的能量供给。葡萄糖,生理盐水,蛋白质对他而言都是灵丹妙药。 “谢谢,你不欠我了。”看着已经能坐起身来,自己吃喝的林川,夜隼轻声道。 “谢什么?”林川疑惑道。 “谢谢你救了我,那时如果你想逃,应该可以逃出黑洞覆盖范围的,但你却选择救我。”夜隼想骂林川傻,但尖酸刻薄的话,到了嘴边还是化为了谢谢。 “你也救过我的命,无需在意。”林川轻描淡写。 “谢谢,我很在意。”突然,夜隼脱去了身上的白寡妇外置机械骨骼,用自己的胸怀紧紧抱住了林川。 这一招可把林川整不会了,看看对面的于谦和于秀儿还抱在一起,场面一度有些尴尬。 不是吧?来真的,会死的啊……林川的小心肝都在乱颤。 “方兄不喜,换小生来试试!”吗喽在一旁那叫一个猴急啊。 “只能抱抱你,别再有其他非分之想了。你只是我的过去,有时会怀念,但你不是我的未来。”夜隼闭着眼睛,依旧下头。 “抱归抱,你手别乱摸,很痒啊。”林川张开了双臂,生怕夜隼误会,但夜隼似乎不怕什么,那一双手在林川的脊背上摸来摸去。 “只是检查一下你有没有受伤,好心当驴肝肺,不抱了。”夜隼又是一把推开了林川,快步起身,站到了一旁。 也是在这时,急促的马蹄声传来,进城的老六队还有一众刑天营与黑鹰特战团全都赶到了深坑前。 “渊种!”楼燕最担心的,先冲了下来,差一点被缰绳绊倒,“你怎么伤这么重?手都断啦?谁干的?我杀了他!” “没事了,都结束了。手你不用担心,会长出来的。”林川也不想细说。 这一场大战之后,顺化府可谓满目疮痍,从城内到城外,死伤军民不计其数,半座城市被夷为平地。 林川与于谦现在都不甚方便,整顿顺化府的工作,就交给了老六队与刘一手去完成。 老六队专门负责接收马骐留下的各路人马,从城防军,到个官府衙役,有一个算一个,都要卸下武装到军营报到,调查身份背景,收集马骐团伙的犯罪证据。 至于刘一手则负责接管粮仓辎重部队,开始对受灾民众提供人道主义救助。幸运的是顺化府经过马骐多年的苦心经营,哪怕遭受了这种程度的破坏,依旧是富得流油,还不至于发展到饿殍遍野的地步。 “我的工作已经完成,先回去京师了,交趾的空气让我不适应,脸上都长痘痘了。”这是夜隼离开时说的话,林川没有挽留,只是回了句,“回头见。” 在战后的第二天,林川的断肢就已经长出来了,只是很细,就像面条一样,缠绕上了宽松的绷带,继续培养,等其还原。 这些天,顺化府虽残砖断瓦,但已恢复正常的秩序,有钦差大臣的人马在此,连一个想趁火打劫的主都没出现过。 因为马骐的尸首就挂在了主城楼上,提醒着一切过往者,今时今日的顺化府,天已经被掀了,没有人不可杀之。 这两天于谦向大队请辞,他要了一辆马车带上了一些生活细软,带着自己的新婚娇妻于秀儿出发,美其名曰,想过过快乐的二人世界。 他们沿着海边而行,在沙滩露营,渴了采两个椰子,饿了抓些鱼虾蟹充饥。他们一起赶海,一起散步,一起看夕阳西下,一起看旭日东升。 晚上相拥而眠,白天相望而醒。 秀儿说,“你为何总看着我?怪不好意思的。” 于谦说,“因为你好看,第一次见你,我就被迷住了。” 这两日,秀儿的身体越来越差,她脸色很白,有时甚至会突然晕倒,幸好有于谦照顾,才没有出什么危险。 而每次从昏迷中醒来,她都是那么害怕的抱着于谦哭上好久,她好害怕,就这么昏迷再也醒不过来了。 她很喜欢于谦送的粉色珍珠,总是捧在手心把玩,她说这是她收到的第一份礼物,也是最喜欢的礼物。 于谦说,以后还会送很多,一直送到秀儿觉得烦为止。 但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终是来到了最后的第三天,于谦抱着秀儿爬上了一座很高的山崖,这个角度看日出肯定很美。 于谦还采摘了一些野花,秀儿将花束与珍珠捧在手心。 清晨有些凉,于谦为秀儿披上了纯羊毛的毛毯,让她依偎在自己怀中,静静等待黎明的到来。 “夫君,你说人有来世吗?”秀儿轻声问道,感觉是不是时间太早了,有些还未睡醒。 “应该有,所以我们才要为来世行善积德。”于谦如此说着。 “有来世就好,这样就能再遇见你,再嫁给你一次。”秀儿笑了笑。 “来世我不一定为人,或许变成乌龟也说不定。”于谦故意说笑道。 “那我也变成母乌龟,跟你一起生王八蛋。”秀儿笑得自己都肚子疼了。 “嗯,约好了,就一起生王八蛋,生好多好多。”于谦紧紧搂住了秀儿的肩膀。 “夫君,真高兴能遇见你,突然好想活很久,能一直和你在一起该多好。”秀儿默默落泪了。 “没关系,这辈子不行,我们还有下辈子,下下辈子,都会相遇。”于谦也是默默低垂下了额头。 “嗯,下辈子,我等你,勿相忘。”语罢,秀儿闭上了双眼,身体逐渐开始分解,伴随着初升的太阳,在金色的光辉下化为了点点飞絮,随风飘散,漫山遍野满是金色的尘埃。 粉色的珍珠与野花跟随那张羊毛毯,一同落在了于谦的脚边。 “我于谦,此生无憾了。”挥手抹去了脸庞的泪水,于谦捡起了地上秀儿的遗物,转身下山,要回家了。 短短3天的婚姻,却让于谦多了一份中年的沧桑感,以后很多年,于谦都养成了看朝阳的习惯,或许他想念的不是那颗太阳,而是那抹挥洒在半空中的金色光辉吧? 第979章 受兄长一拜 永乐十三年,四月二十一日,张辅与沐晟率领的平叛军几乎是毫无阻碍的推进到了顺化府来。 原本以为到了监军马骐地界,难免会遭遇一场恶战的他们,结果却是顺风顺水,连一场像样的叛军抵抗都没有,只是顺道平了4个山头,杀了三百山贼而已。当山贼头头看见十几万兵马包围寨子的时候,眼泪都下来了,心中满是杀鸡焉用牛刀的感慨。 监军马骐与两位将军外加黄福速来不合,虽然他们是受命前来南交趾平叛,但毕竟要见顶头上司。沐晟还带来一车的礼品,也算是做人做得没有话说了。 沐晟劝了张辅也准备点什么,哪怕路边摘两棵野葱,也算是聊表心意了。张辅则是呸的一声表示,最多带口棺材送给马骐这孙子,让他死了埋远点,莫要臭在谁家地里,坏了别人一方风水。 而等二人带兵来到顺化府时,张辅那叫一个后悔啊,真该带棺材来的,毕竟监军马骐的尸首此刻就悬挂在城楼之上,连续五天,都快风干了。 刑天营全面接手了顺化府的城防,现在城市中破败不堪,百废待兴,顺化府的城门也是忙得不亦乐乎。 负责把守城门的钟兴见到二位大人,也是上前打了招呼。目前方大人有令,一切外来士兵不得入内,以免城中百姓以为还要打仗,乱了民心。 张辅与沐晟的副官很不痛快,感觉这钦差也太不给大明军神还有西南王面子,但两位却毫不在意,迅速吩咐军队就在城外寻空地安营扎寨,只带了十几位亲卫,跟随入了顺化府城。 钟兴介绍了一下事情的来龙去脉,监军马骐勾结叛党头目陈季扩,欲恶意散播瘟疫,仰仗手下隶人卫与干儿子李高,趁着台风天行刺钦差大臣方大人。 好在方大人神机妙算,挑拨内部矛盾。故李高杀了罪魁祸首监军马骐,后被方大人伏诛。整个隶人卫悉数斩杀,城防军举手投降,顺利收编,陈季扩在城外连带五百叛军皆被斩尽,彻底平定了交趾之乱。 只不过台风天对顺化府的破坏尤为强烈,死伤百姓众多。方大人怜悯百姓,开仓放粮,现在的顺化府已开始逐步清理,不过想重建回昔日荣光,还需要不少时日。 而当张辅与沐晟骑马经过林川与十三大战的战场时,冷汗都下来了。这特么能是台风天造成的破坏?数千座房屋被切得跟豆腐块一样,这台风还是面点师傅不成?但既然钟兴如此说了,尽管心中充满了问号,他们也只能如此听着。 钟兴将各位大人带到了监军府,这里被破坏的还算较少,但墙壁上布满的弹孔,还是让那两位大人唏嘘不已。 林川的右臂裹着绷带接待了两位哥哥,因行动不便,所以是让手下代泡的茶水,一个劲的给两位大哥赔礼道歉,招待不周。 眼见林川有伤,却完成了此不世之功,张辅都忍不住给林川写了一个大大的服字,“方贤弟,初相见,只觉你是当今大明朝廷里的一股清流,骁勇善战,思绪敏捷,定能得圣宠。 今日再见贤弟,哥哥只能说,甘拜下风啊!交趾多年之祸,你才来了半月有余,全部都迎刃而解。就连马骐那狗贼,都归西了,实在是太了不起了。” “哥哥,马骐可是被他干儿子干掉的,有家丁为证,这件事上可没我啥事。”林川赶紧把自己摘干净。 “贤弟,不管如何,现在南交趾已无监军驻守,即日我就会加急送信去交州府,请布政使黄福黄大人快些派遣官员前来,组织这里的抢险救灾工作。你看可否?”本来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但沐晟却要先跟林川打声招呼,足可见为官老到。 毕竟林川刚刚收拾完监军,按理说他有权查没马骐的家产,吃多少,拿多少,带多少走都是他应得的。沐晟自不会多说,要让兄弟开心才行。 “我看此事甚好,免得老弟一些麻烦。我已经安排了宝船,两日后就出发回京复命了。这里还有一大堆的烂摊子,还望两位哥哥为我善后。”林川说着,拿出了一个厚厚的账本,摆在了桌上。 “这是查封马骐家产的具体账目,包括他家搜出的银两,地产商铺等等。着实让老弟我开了眼界。我也算是吃过见过的巡抚了,贪官能贪到他这种份上的,简直令人发指。” 沐晟诧异的拿起账本随便翻看了几页,感叹的是林川记得何等详细,甚至精确到了1027万4341两,连五百文的零头也算进去了,这种数字怎么看都不像是被盘剥后的结果。 “老弟,官场有官场的规矩,做哥哥的我懂。但你这账,我就真看不懂了。要不你拿回去再改改,我估摸着,马骐这种巨贪搜刮个500多万两也就差不多了。”沐晟几乎就差明说,你好歹拿一半走呢?全丢这里,他心里反倒发毛了。 “不瞒两位哥哥,老弟我爱财,也喜欢赚钱,但今日马骐所查获的每一文钱,都是从交趾百姓的血肉里榨出的油水。来顺化一路,我见到了太多衣不遮体的百姓,靠吃树皮啃野草度日。我若是连这种钱都伸手了,我与马骐又有何区别? 这次回京师,我会禀明圣上,不管太子爷怎么从中作梗,也必须保证这笔钱财至少6成留在交趾,帮助解决百姓至少吃穿用度,莫再轻易饿死百姓就算行善积德了。”林川一席话,说得两位大哥目瞪口呆,他们都在思考一个问题,眼前之人真的是大明官吏吗? 跟他一比,菩萨的金身都该掉漆了啊!当然,林川也不算完全打白工,钱财是都留下了,那些各种稀世珍宝,古玩字画,留给百姓也不可能让他们吃饱穿暖,所以顺手带到了次元空间中。 有朝一日回到自己的时代,也能开个博物馆玩玩吧? “贤弟,你这良苦用心,我替交趾百姓必须给你嗑一个!”张辅也是实诚人,单膝跪地抱拳就给林川行了一礼。 “哥哥快起,这不是折煞老弟了!”林川也是连忙客套,三人可谓其乐融融。 第980章 同日归 升官发财,升官发财,当朱重八手捧破碗,流落街头,被逼造反的时候,肯定没想过黎民百姓,拯救苍生。他也无外乎吃饱饭,多生娃,享受荣华富贵。为官之本,即为财。 某种程度上,包括张辅与沐晟平日里多多少少也会收受些贿赂,改善一下家中环境,无他,俸禄太低也。之所以他们不齿监军马骐之辈,是这些宦官本就是无根之人,却贪得无厌,对百姓吃人不吐骨头的搜刮,导致民怨载道,战乱不断。 要打仗就要死人,这种本可避免的战争,皆因马骐的残暴虐民而起。平头老百姓哪管你是大明王朝还是安南王朝,谁上位都不可能多分他们几个铜板,只求当权者做个人也,让他们有口饱饭,不至于卖儿卖女即可。 沐晟相信,有马骐这笔财富留在安南,将极大的改善当地民生,交趾本就土地肥沃,水源充足,极宜水稻种植,百姓多受大明影响,勤劳至朴,给他们一些时间,用黄福的仁政治理,定能彻底收复此地民心,将交趾真正融入大明王朝,成为名副其实的一省之邦。 林川之仁义,也让张辅与沐晟佩服得五体投地,要不是他大伤未愈,定要与他好生喝上几杯。 大灾过后,顺化府百废待兴,到处都是一片忙碌景象。林川已将所有事宜交付给两位大哥处理,他们接回了从乂安府赶来的刑天营伤员,大家一起在郊外为死去的弟兄举办了一次安静的葬礼,将所有的死者遗骸烧成了灰烬,将跟随大家一起回家,回土家堡。 这次出行,共计2400名弟兄,折损了一成,刑天营死伤200多人,黑鹰特战团也减员约40,不可谓不严重。毕竟这两支队伍都是林川铁卫最能打的骨血,有些人更是从前陪同林川从土家堡一路走来的老兵。 于谦负责了整场火化的仪式,包括酒水祭品灵骨塔的采买都由他完成。大伙看他状态不是很好,本想为他分担,但都被于谦回绝了。他说这是他作为指挥使应该做的事情…… 大家发现他采买的灵骨塔里多买了一个,用汉白玉石打造的灵骨塔。大家没问,也知道那是为谁准备的。 秀儿是直接分解消散的,于谦只能给她准备了一副衣冠冢,放入了她喜欢的粉色珍珠,还有羊毛毯,以及于谦为她采的那些野花。 回大明的宝船如约而至,张辅与沐晟就在顺化府的港口,为贤弟举办了送行仪式,林川嘱托二位,马骐已死,交趾的未来就托付给二位哥哥了,他已经做了自己能做的一切,日后这块地界会变成怎样,就看二位哥哥能做到什么地步吧。 沐晟的大本营为云南各地,只希望交趾国泰明安,免得流民冲击边塞,给他也会带来无尽的烦恼。张辅是个粗人,听从皇命,征战沙场当仁不让。但他并不希望再到交趾来平叛,因为那些叛军真的太惨了。 张辅还托林川帮忙在皇上面前美言几句,让他也能征战漠北,打点像样的功勋出来,也不负他国公的名号,林川表示记下了。 宝船从顺化府出发,将前往太仓的刘家港,是郑和官船的御用港口,从那回京师,只需一两天就行,只不过这个航线最少也要一个多月才能到达。 旅途上刘一手一直心情低落,他不是慈善家,此次前往交趾平定瘟疫,本就是冲着疯婆子的伊甸主机而来。他本想凭借此科技品治好自己的小兄弟,让自己也能在大明享尽齐人福。可谁知疯婆子那么疯,最后把自己火化了也什么东西都不给留下。 一顿白忙活后,刘一手还是那个柳下惠,一个不太完整的男人。为这事,奎托斯已经安慰他很久了,只能等他自己想开点了。 总的来说,交趾一行,圣上的嘱托算是超额完成,不仅彻底断绝了丧尸瘟疫的问题,更是帮助张辅沐晟平定了内乱,还揪出了马骐这地方巨贪,还交趾一片朗朗晴空。 今时今日的林川,已经没有什么想找圣上敲诈勒索的东西了,钱财富可敌国,官位近乎封顶,一方人马更是号称大明第一卫。如果有什么想要的,大概就是清净清净,让他好好享受一下生活,别再没事给他找事就行。 好巧不巧,永乐十三年,6月1日,刘家港外晴空万里,林川的宝船依稀看见海岸线时,就见那堤岸之上人头攒动,张灯结彩,还有许多小船在海上架起了锣鼓,欢迎船舶入港。 “他们怎么知道我们要回来了?弄这么隆重。”刘一手纳闷的看着远处的海岸线,诧异道。 虽然他们是大明的钦差大臣,但如此盛大的欢迎,就跟迎接皇上归来一般。 “不是给我们准备的,是给他们。”林川笑着来到了奎托斯与刘一手的身边,将天空中沙雕与雕妹回传的画面展示给了他们看。 原来就在他们后面五十里外,出现了一支庞大的远洋舰队,正是下西洋归来的郑和宝船舰队。赶巧了,两队人马前后脚的回到了大明,堪称冥冥之中自有安排。 林川等人下船以后也就没有离开,和岸上的船工官员一起等待迎接郑和宝船舰队的靠岸。这次他们出行时间不短,从去年8月底出发,今日才归,整整耗时10个月的时间,其主要目的应该说是先试航将商贸线与出使线重叠,看看吗喽给的生意经,还有皇上奉旨行商的金牌好不好使,就能知道方仓的海贸之路是否可行了。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就是吗喽承诺交出的全部身家,不知道这货会不会晃点自己?毕竟他是出了名的大话精,要是搞不回来钱,林川的身体也就算白出借给他玩了一场了。 不行,要真是如此,定要拉他去乱码思绪殿中好好的念上几天书不成。 当看见那浩浩荡荡数以千计的船队迎面驶来时,大明百姓,包括林川无不心中感叹,大明之强盛,今时今日的地球之上,还有哪个政权能与之一较高下也? 当然,只要朱瞻基别作,别取姓孙的娘们,别生那大明战神,天糊开局,宝船骑脸,就问你,怎么输? 第981章 天朝之国 阔别一年有余,郑和与公孙堂两位哥哥乘坐的宝船缓缓停靠在码头之上,缆绳放下,悬梯对接,百姓欢迎。对于这一套流程,郑和早已习以为常,但今时不同往日,因为迎接的官吏之中,林川却是站在了首席。 郑和很是惊喜,毕竟自己没有告知朝廷归期,只是提前一天让快船先行回港,通知舰队返程,需清空码头,准备停靠事宜。林川就算身处京师,长了顺风耳,也不该有飞毛腿出现在此处啊。 “方老弟?你怎在此迎接?真是惊到哥哥我啦!”郑和快步上前,扶着林川肩膀就不想松手了。 “都是和哥哥们有缘,小弟出了一趟公差,去了交趾,今日刚到码头就听闻哥哥们返航,自要在此为哥哥们接风洗尘!哈哈哈!”林川也是开心不已,特别是得见公孙兄全须全尾的回来了。 “公孙堂,见过方东家。”大庭广众之下,公孙堂还是最重礼仪,谦卑上前鞠躬行礼道。 “公孙兄,莫见外了,这一年多不见,你黑了,也结实了。少了几分书生气,更像我等这样的草莽军人了。”林川也是不由感叹公孙堂的变化,过去的他只是给人一种儒雅沉稳的气息,现在再看,更显男人阳刚之色。 “此次跟随郑大人下西洋,得见诸多在下此生未见之事,开拓了眼界,也让在下成长了许多,自不相同也。”公孙堂看来和郑和相处得颇为融洽,并没有因为随船经商而产生什么矛盾。 “公孙兄这话就见外了,过去郑某下西洋,总被一些地方酋长商户坑钱,要不是公孙兄从中斡旋,我到现在还是水鱼一条啊。”郑和对公孙堂的评价也颇高,这本就是官场出来的商人,礼数分寸把握得很是巧妙,帮助船队将过去一些被地方吃拿卡要的习惯全给挡了下来。 靠着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的传统戏法,不仅让船队的吃穿用度便宜了五成不说,获得的给养水平也高出了两倍不止。 精于算计的公孙堂还在闲暇之余帮助郑和进行了消耗优化,减少了人员消耗,让整个航线变得更加顺畅,就一个字“舒服”。 “看来两位哥哥有不少故事可以讲了。今天你们谁也别跟我抢,我已在最好的酒楼包了一桌酒宴,一定要陪两位哥哥好生喝上一杯。”林川拉着郑和和公孙堂的手,说罢就往外走去。 其他的事宜,自有码头上的工人会解决,三人都是舟车劳顿的局,自要好生解乏解乏。 这一顿饭算是近期林川吃得最开心的,郑和口若悬河,将此行周游的列国奇事都给说道了一遍。过去自己还没发现,经过公孙兄一提点,那海外列国堪称一个比一个富有,他们当地的财富除了传统的金银以外,许多民间使用的香料,草药,干粮都是好宝贝。 毕竟这些东西既然能在当地盛行开来,肯定已经得到了无数人的验证,那将其移栽到大明来,岂不可以丰富大明的衣食住行? 就像林川推广的土豆,现在在大明许多地界都变成了宝贝疙瘩一样的农作物,让许多过去饿肚子的贫瘠之地,也能吃上一口饱饭了,堪称种植改变命运。 相比郑和的侃侃而谈,酒宴上公孙堂的话就较少,并非他生分,毕竟他与林川还有一层主仆关系,许多自己感悟的生意之事,即便是郑和也不方便交流。 郑和是什么人,跟随朱棣一起靖难而来的功臣,长期在各国王室贵族里打交道,自然明白其中道理。他也是看破不说破,更是体贴的借酒劲先行告辞,要回去休息,将酒宴留下给了林川和公孙堂二人单独聊聊。 “公孙兄,为了方仓,此行你最为辛苦,来来来,小弟敬你一杯。”林川主动给公孙堂满上了一杯。 “东家见外了啊,我本就是方仓的一员,为方仓赚钱是分内之事,哪有辛苦可言。”公孙堂简直是超级好牛马,拿加班当义务的主。 “叫我东家才是公孙兄见外了,可曾记得的在土家堡的那一夜,还是你把我从总兵手下保了下来,又是给我安排吃住,又是帮我筹建老六队,今时今日小弟拥有的一切,莫不是公孙兄给我搭桥铺路所得,在你面前,方渊永远只是一个小弟而已。”林川架子全无,公孙堂待他一直亲同手足,这杯酒受得起。 “方兄弟,为兄也感谢你的知遇之恩,让兄长我得见广阔天地,明白了自己的使命是什么?”公孙堂也不再推辞,举杯痛饮。 “使命?说说看。”林川来了兴趣。 “大丈夫立于天地,当为国为民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可教书育人,可征战沙场,可报效朝廷。但在下终于发现自己可做之事,我要为大明开拓一条真正的海上丝绸之路,将大明恩威广播天地,让蛮夷万邦终年不敢犯我大明之国威也。”公孙堂这是跑商把抱负都给跑出来了。 “公孙兄为何有此见解?”林川耐心听着。 原来,林川给的那本航海《生意经》,让公孙堂捡到了宝,也遭遇了祸。昔日的吗喽在西洋可谓一块金字招牌,他所推荐的商路只有最好,没有更好。 只可惜,今时不同往日,吗喽死后,西洋的黑道算是乱成了一锅粥,海面之上更是海盗横行,一些他推荐的商人要么转行,要么死于非命。留下的一些,有得还是颇为大气,有得则变成了作奸犯科的小人,几次让公孙堂遭遇险情。 所幸郑和的重装骑兵不是泥捏的,每每带着五眼火铳救场之时,都给当地来了一场小小的大明震撼。 公孙堂发现,西洋之乱源于群龙无首,各国商贸都被黑道匪类把持,很难做到像丝绸之路那般顺当。但公孙堂以为,风浪越大,鱼越贵。 只要假以时日,借助郑和的远洋舰队多下西洋,铲除匪帮,建立海上秩序,其商贸能带来的利益,不仅可养活大明众多的百姓,更可让大明国威遍布世界各地,真正成为天朝之国。 第982章 金山银海 “吗喽,看来你在西洋罩不住啊?”听完公孙堂的讲述,林川故意召唤出了吗喽揶揄起来。 “正所谓人走茶凉,更何况小生都已经被兄台火化这么久了,西洋的变化自然可想而知。”吗喽并不觉得有什么丢脸的,毕竟他是黑道混混,又是一方国王。 “要不兄台闲来无事,与小生一起再去一趟西洋,小生保证以您今日之威,定能将西洋收拾得服服帖帖。顺带找十个八个美女陪你睡觉,都不是难事。” “呵呵,我谢谢你八辈祖宗,你当我坐船有瘾啊?胃都快给荡出来了,不去。”林川不上当,并且甩了吗喽一个白眼,让他自行体会。 “公孙兄,此行诸多风险,你的生意做得如何?”林川终于问回了正题。 “有辱贤弟信任,所带出的货物没有出完,卖了7成,两成颠簸损毁,另外一成,兄长我自作主张,赠予了一些觉得有发展潜力的商户官家。”说回买卖,公孙堂则显得有些失落。 “无妨无妨,一回生二回熟,小弟我都没想过公孙兄能赚多少钱回来,我们积累经验,下次减少些损耗,也就能赚回来啦!”林川连忙宽慰,毕竟和钱财比起来,一位有经验的西洋商人更有价值。 “我只赚了五百万两,本来可以更多一些的。”公孙堂说完数字,林川人都亚麻呆住了。 就这?还自责?还不满意?林川口中的酒水都差点喷出来了,显然公孙堂远比林川想象的更加能干,他将郑和的军队施压,外加皇上御赐的经商金牌发挥到了极致,许多稀缺商品都是十几倍溢价出手,在热销地更是供不应求。 其实比起卖货,最让公孙堂烦躁的是收钱,各地使用的货币琳琅满目,金银大小不一,形状各异,有的岛国甚至想用贝壳跟公孙堂买货。对此,公孙堂只能一遍遍不厌其烦的教育他们,他们只收长条状,能罗列装箱的金条或银条,这次勉为其难,下次再来可就不能坏了规矩。 对于一些大国,这种要求还好满足,对于一些岛国,叽里呱啦讲半天,人家是听懂了,但人家着实搞不到金银来付账。 无奈公孙堂只能勉为其难的收取一些珍珠翡翠宝石等货物,用来抵账。这些玩意,在他们岛上不值钱,有的土着捡到钻石原矿觉得好看,甚至会镶嵌在茅草铺的门框上当装饰品。但将这些玩意倒卖到大明的古玩珠宝店,分分钟能换几十万两金银出来。 除了付账,还有金银的纯度问题。海外的冶金技术简直让人无语,收上十两金银,按照大明的纯度加工再冶炼,估计就只剩下了8两,有得更过分,金银里还有石头子。 等于要和这群蛮夷做买卖,还要统一他们的货币制作水平,传授冶金技术了,帮助提高金银产能,简直是包相亲,包婚配,还包生儿子了,也是难为公孙堂了。 就是在这种有条件要上,没条件制造条件也要上的精神感召下,公孙堂此次出访的商团,硬生生给倒腾出了500万两的盈利,去除资助郑和下西洋船队的吃穿用度修理等费用,还能余下最少300万两,已经不少了。 “方贤弟现在忙不忙?”公孙堂也是喝高兴了,突然拉着林川的手道。 “忙啊,忙着陪我大哥唠嗑呢!”林川油嘴滑舌道。 “哈哈,既然有空,陪兄长去看看,你的硕果。”公孙堂卖起了关子,将林川带出了酒楼。 两人乘坐马车,又向船队停靠的码头驶去。车上公孙堂的酒劲上来了,小风一吹,吐得那叫一个荡气回肠。好在到码头前,林川给他灌了一瓶醒酒药,整个人也精神了不少。 此刻虽已夜深,但码头上却是热闹非凡,船工们忙碌的对各种大船进行检修养护,脚夫们则绵延不绝的搬运着船上带回的货物。 而在众多忙碌的身影中,有五艘巨大的宝船却很安静,属于方仓随行的工人都聚集在船舶下,等待着掌柜的命令。 众人见东家与公孙掌柜一起到达,乌泱乌泱上千人,共同起身行礼。公孙堂拉着林川快步上了其中一艘船舶,亲自带路,将其领下了船底货舱。其间共穿过3道大门,门上还都贴上了封条。 这些封条都只有公孙堂有资格去撕开,其他任何船工与差人都不得触碰。郑和下过死命令,违令者,斩之抛尸大海,死也不得回大明疆域。 正是有郑和的死命令在,公孙堂才能无所顾忌的经商营利,不用担心遭遇兵变这样的祸事。 没办法,并不是公孙堂小心谨慎,只是眼前之财富,换作任何一个凡人,真的难以不为之肝颤。 当林川撕下最后一道封条,进入灯火通明的舱室之时,映入眼帘的是堆积如山的巨大木箱,足足有两个篮球场大小的舱室里,除了箱子就是箱子。 公孙堂挥了挥手,示意随行的工人上前,打开了一个又一个的木箱。 我得乖乖,每开一个箱盖,这货舱就立刻亮堂上一分,渐渐呈现在林川眼前的,就是字面意义的金山银海了。 “我艹!”林川上次见到这么多金银,还是在八仙搬山会,韩不平老爹的地下墓穴里,那是他们两代人贪污了一辈子的所得,但眼前的财富,只是林川的商团一年的海运收获而已。 “这里共有五百万两白银,像这样的宝船船舱,还有3艘,最后一艘装的都是珠宝首饰,珍稀原料等,需要兑换才能算为金银。 此行,兄长未辜负贤弟所托,前往了你标记的埋金之地,挖出了足足一千五百万两白银。算上这次海运所得,也就是整整两千万两。方仓作为商户今时今日之财富,不说后无来者,肯定已经前无古人也。”公孙堂可以非常自信的说出此言。 “来人啊,来个凳子,让我坐着看上一看。”林川舒坦,这是自己挣得钱,非偷非抢,非夺之富,自然看得格外舒服,用得也十分踏实,不怕睡不着觉。 “兄台,小生没骗你吧?现在小生毕生积蓄都已贡献于你,以后可要对小生百般照顾,没事多放小生出来透透气,偶尔和如烟姑娘聊聊天,吃吃饭,谈谈情,说说爱。”吗喽在林川耳边絮叨个没完。 “你玩蛋去。”林川心中怒斥,继续暗爽。 第983章 又要觐见 过去的吗喽从不信任身边任何人,所赚的银两达到一定数额后就会运抵一座居住着食人族的小岛。他用烤肉与部落酋长成为了朋友,提供专门的山洞给他堆砌自己的财富。 他们不懂语言,所到岛上之人,需提供一只猴子的画像来辨别敌我。这些食人族很好招呼,只要提供一些熏制的肉食,他们就能给你当免费的保镖。而金银对于他们没有任何意义,根本不会有人多看上一眼。 吗喽是一个很实际的人,什么古玩字画,珠宝玉器都不爱,就喜欢银两,而且都是熔铸等级最高的银条,一箱一箱的托运走。 而现在,他辛苦了几十年的积蓄,就由林川来帮他花了,也算是前人栽树,后人掘坟。 “公孙兄,记得跟户部只报经商所得,这是说好的分红款项,剩下直接拖运回土家堡,自家钱财,还是放自家踏实。”林川吩咐道。 “我也是如此所想,只不过这么多金银从码头出去,不知需要多少车辆人工,想掩人耳目太难了。”公孙堂要不是考虑这些,也不会让方仓的兄弟一直等到晚上才干活。 “没事,你们只管卸这一船,还有后面的珠宝首饰玉器啥的,其余三船的银两不动,等我去安排,正好刑天营也有不少兄弟在这,运送点细软回去,也没人敢说三道四。”林川当然能将金银装进空间打包带走,但这些玩意真的很占位置,况且自己也存了几十万两在空间里,够用就行。 想来回到京师,不跟大胖好生掰头一下,自己辛苦赚的小钱钱又会被搞走不少了。 银两还是快些运给顺天府的奥雅处理最为稳妥,她消化不了的,再放回土家堡当备用金。这一点还是沈千山给林川的启发,钱财只有滚动起来,才能最大化它的效应,不然就是一堆堆砌起来的破石头而已。 两千多人刑天营的马队别说护送银两了,就是出塞外征战都不带怕的,自然不用担心遇见什么山贼打劫的戏份,有这胆量和实力,还不如直接去造反,成功率更大一些。 第二天,林川把安排与老六队众人交流了一番,大家没有异议,只有楼燕检查了一下林川新生的右手,确认所受之伤已经无大碍,这才能安心去当银海护卫队了。 至于林川则会跟随郑和的亲卫队,陪同公孙堂,刘一手前去京师复命。等林川处理好各种事宜,就会回土家堡与大家汇合。 这次郑和回朝和以往截然不同,没有带外邦使节,而是带了一些普通的蛮夷农户,还带来各种新奇的种子。他们都会被送到司农司卿处,进行种植培育新品的工作。 自从土豆开始在大明推广种植开来,现在司农司卿的地位也是水涨船高,朝廷给予了充分的支持,要钱给钱,要人给人,帮助其寻找新的农作物,提高民众生活水平。 阔别数月,再回京师,怎么说呢?林川觉得更为宽阔了一些,听闻一些有远见的商贾,已经举家搬迁到顺天府去抢占好的地段与商铺了,似乎要迁都的圣意已经是众所周知的秘密。 林川作为钦差回京,第一时间被召进了宫中,等待汇报工作,前面排队的还有郑和与刘一手。至于公孙堂则是赶回了京师的方仓分部,开始检查近一年的工作账目,避免自己不在的时候,有不开眼的蛀虫蚕食方仓的经济成果。 处理好这些,他还要与方仓里常驻的户部官员沟通此次海运的硕果。让林川惊讶的是,户部前去的官员,居然是户部尚书夏原吉,亲自登门与之促膝长谈,好生记录此行交易的细节,甚至带来四名随行官吏帮助备案,不错过任何一个内容。 林川对皇宫自不会陌生,闲暇等待之余,和刘金宝公公还聊了一会儿闲天,得知了一些最近京师发生的事情。其中最重要的,莫过于兵部尚书金忠,就在四月中旬,突发疾病,死于任上案台。 皇上也是颇为伤心,为其举办的国葬。因金忠一生清贫,并未留下什么银两,朱棣更是命有司治丧,为其建坟,建祠堂,复其韩岭老家。 甚至亲自为其撰写了《祭金忠》:“尔才学优茂,器识宏远,肃清内难,文武百辟咸酬功,能酬尔之? 绩俾二东宫继擢司马兼领詹事,殚竭心膂,克勤夙夜,小心慎密,无隙始终。 正期以辅予治,何以一疾长逝。闻公之殁,感悼曷胜!惟尔生蒙显荣,殁有令誉,夫复何憾!” 想起那位桀骜不驯的老将军,林川还是记忆犹新,此人武德充沛,带兵从严,且忠心耿耿。在朝廷之中绝对是一股清流,值得敬佩。 有机会的话,林川也想去他的祠堂,为老将军上香,烧点纸钱。 而等候了许久,刘一手才从乾清宫内走了出来,路过林川时,小声嘀咕道,“我把该说的都说了,皇上不信,你自己悠着点。” “马蛋,就知道分开接见没安好心。”林川无奈轻声叹息,没办法,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交趾此行事实在太大了,本来只是去查明一下瘟疫实情,结果变成了平叛,不光干掉了隶人卫一万人马,就连监军马骐都给吊上了城楼。 钦差出巡,属于皇上借了你一个胆子,但皇上没想到的是,林川那肚子里就没别的器官了,装的全是胆子啊! 马骐不管再怎么不做人,作为交趾监军的这些年,每年都能翻倍纳贡,要钱给钱,要人给人,修缮新帝都的许多原木材料,大明找不到,都还是他运送去京师的。 林川就算是去打狗,也该看看狗主人是谁吧? 虽然刘一手与林川已经对好了口供,马骐之死咬死了就是他干儿子干的,而他们父子勾结陈季扩反贼,犯上作乱的罪名绝不能松口。还有什么脏水都往他身上泼,反正已经死翘翘了,也不怕他从棺材里跳出来当面对峙。 “传,龙虎大将军,武穆侯方渊,觐见。”刘金宝公公站在大殿之前,放声吆喝道。 第984章 硬如磐石 迈步跨过高不可攀的门槛,林川来到大殿之内,面前正中端坐着明成祖朱棣,左边是未来的明仁宗朱高炽,右边是大明的传世之孙明宣宗朱瞻基……好嘛,今天他们爷父孙三人组团来练自己一个,林川也是不由感叹。 未着甲胄,林川也是规规矩矩地给三位爷磕了一个,“臣,武穆侯方渊,参见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参见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参见圣孙,福寿吉祥。” “免礼,站起来说话。”朱棣摆了摆手,并没赐座,想来今天是心情不佳。 “谢圣上。”林川也不动声色,毕恭毕敬地站起身来,还站得笔直。 “此次南行,刘御医已经交代了一遍,现在朕想听你说说。”朱棣端坐龙椅之上,难得如此正式的问询,一点笑脸都不给。 “既然他都说了,我说还不都一个样?”林川摆明死猪不怕开水烫。 “不,我就想听你细说一下,马骐怎么死的?”朱棣直奔主题。 “他养了个混蛋儿子,用橘子活活把他噎死的,其后还在府中杀人灭口,侥幸存活了几个家丁,都被带回来了,现在应该已经在北镇抚司的衙门里喝上茶了。”林川办事还是很注意细节的。 “马骐身处交趾多年,叛党作乱都没弄死他,你一去他就被儿子弄死了?就这么巧?”朱棣不信。 “他干儿子可是狠角色,昔日安南时的杀人重犯。两人也算臭味相投,合着伙的凌辱百姓。微臣查出了些端倪,马骐长期资助当地叛党,扰乱时局,他也是怕微臣禀报皇上,就怂恿儿子干我,再把所有脏活都推给他儿子承担。 只可惜,他们父慈子孝,儿子怒了,先杀马骐,再找微臣练手。好在微臣也略懂一些拳脚,所以才全须全尾的回来了。”林川说得那叫一个轻描淡写。 “那么我就问问你,叫你去交趾干嘛的?”朱棣不听林川之言,继续问道。 “查瘟疫之祸。”吗蛋,林川发现自己的小瑕疵了。 “既然是查瘟疫,你没事查马骐作甚?方渊,你只是一个边塞的将军,管得未免太宽了些,是不是在你眼中,万事就该由你插手?要不要监国让你来做,帮我把天下都给管了?”朱棣拍着龙椅怒骂道,这是真上火了。 “呃,我不是这个意思。”林川自知理亏。 “马骐是个什么货色?你当我不清楚?他是贪,也坏,但对朝廷那是不敢有丝毫二心。你说他资助叛党?我信,无非一些肮脏勾当,保他顺化府的顺风顺水。 很多事情不上称就二两重,上了称千斤打不住。这个道理你不懂?”朱棣也算是苦口婆心了,“黄福任交趾布政使,他是好官,受民众爱戴,但没有马骐这祸害衬着,你觉得交趾那般蛮夷会爱戴于他?会觉得皇恩浩荡?” 林川默不作声,突然觉得身在朱棣面前,自己还是简单了些,他虽也是心狠手辣之人,战争中的流血牺牲,指挥兵卒抛头颅洒热血从不含糊,但跟真正的当权者比,自己还是他吗太善良了。 显然在朱棣的眼中,交趾就是一片耗材之地,那些百姓在他眼中从来就不算大明子民,一群蛮夷,死不足惜,能在死前多为大明做做贡献,已经算他们死得其所了。管他是几十万,还是上百万,是饿死,战死,病死,被欺负死都没关系。 或许朱棣也后悔了,交趾已经成为了大明的沉重负担,执政成本太高,又都是贼心不死的蛮夷。马骐在还能将老百姓盘剥到无力作乱的地步,还仁政实行,一旦这些货色被养到膘肥体壮,什么民族荣誉,反抗义士都出来了,最终反咬你一口。 后世对这块地界有一个专用名字,叫“白眼狼”。 “我没杀马骐,但他的老底是我查的,收缴的赃银已移交张辅与沐晟二位将军,等候布政使黄福大人去处理。”林川也不躲了,有锅就接着。 “既然查获赃款,为何不带回朝廷?”朱棣更上火了。 “太多了,一船装不下。”林川继续圆。 “你是装不下吗?你就是在当朕的家!”朱棣一把摔碎桌前的茶杯,怒斥道,“黄福的折子比你更先到京,说你钦差玉口,答应了留半数在交趾,赈济百姓,你是在慷朝廷之慨,修你方家的功德碑啊!” “微臣为官不过五载,从一名小小的夜不收兵卒,混到今天的正二品龙虎大将军。跟随陛下征战沙场,从不含糊。在臣看来,您是位明君,该被后世敬仰。”林川从未如此真诚道。 “少给我戴高帽。”朱棣还在气头上。 “既为明君,就该对自己的选择负责,交趾是您要捡回来的,哪怕它是坨臭狗屎,您最少也该搞张纸把它盖上,没必要非让马骐这等货色,天天去踩,踩完还到处乱抹。” 林川说完,噗通一下跪在了还混着茶杯碎片的地板之上,血顿时顺着裤腿就渗了出来,“不管您愿意不愿意,马骐已死,交趾之乱目前已平定。金口我帮您开了,是杀是剐,您看着办。” “你真当我不敢杀你?”朱棣目露凶光,自新朝建立以来,还没有一位朝臣,敢如此跟他说话。 “好啦!方渊你就少说两句吧!”朱高炽眼见闹大了,赶紧出面劝和。 “爷爷!方教官不是这个意思,教官,快跟爷爷赔个不是啊!”朱瞻基也是慌了,赶紧跪地替方渊求情。 “太子爷,圣孙殿下莫求情,我方渊全家800多口都死完了,也不差圣上这一刀了。”林川哪壶不开提哪壶。 “你真是不懂朕一番苦心,你可知道,朕为提拔于你已惹朝堂上下怨声载道,五年出一个侯爷,正二品的龙虎大将军,享泼天的富贵。朕何尝不拿你当知己看待? 你非国姓,还是靖难遗孤,一次次任意妄为,朕若不处置你,如何堵泱泱众口?”朱棣高血压都快气发了,换成另一名臣子,现在估计都已经砍完脑袋开始入殓了。 “一条贱命,圣上要,拿去就是。臣若有错,那也是太想进步啦!”林川硬如磐石。 第985章 帝王之课 纵观历史,那些大喊“皇上饶命”的角色,下场就没有一个真被饶命了的。反倒是那些硬刚到底的人物,最后还活下了几个,变成了一代名臣。 林川不怕圣上笑话,就算他认罪了,伸着脖子给他砍,砍上一年,要能伤到自己根毫毛,就算自己这几天的苦白吃了。 既然不会死,那又有何惧之?大不了回去土家堡,边境线一封锁,自立为特别行政区,他还真不相信大明境内能有打得过他的存在。 朱棣也是真上火了,一把抽出了身后抱刀卫无名怀中的御刀,直接站定在了林川的面前。 朱瞻基是真被吓到了,甚至还上前去拉爷爷的衣袖,却被朱棣一甩手推开老远。 “你真不怕死?”朱棣冰冷道。 “刀拿稳,照脖子砍,您别闪了腰。”林川还故意歪着脑袋把脖子往前顶了顶。 “不知好歹的玩意,你就不知道认错吗?”朱棣怒斥道。 “我错啦!怎么着吧?”林川也是来了脾气,吼道。 “拿出来!”朱棣高举御刀道。 “拿什么?”林川不解。 “我给你的东西。” “你给了那么多东西,我哪知道是什么?”林川也气糊涂的。 “金色的那玩意。”朱棣这提示就差给林川写脸上了。 “呃?你说这个?”林川才想起来,自己好像被赐过一块免死金牌,但众所周知,大明的免死金牌就没一次真的发挥过作用,反倒被分发过这玩意的王公大臣,基本就算是写上生死簿的必杀名单了,最后无不是死于非命。 皇上要,林川也很自然的从次元空间里掏了出来。 “就是这个。”朱棣眼见金牌,直接丢到了地上,手起刀落,咔嚓一下,竟是将金牌给斩成了两段。 就在众人错愕时,朱棣将刀丢回给了无名,脸上的怒气也是迅速消散,一副老奥斯卡影帝的架势,“方渊,你越权管辖,冲撞圣意。但念在你诸多功绩,多次救社稷于水火。 今日斩你免死金牌,功过相抵,如还有下次,定当斩不饶。” “这算什么?”林川一下子有点看不明白了。 “傻小子,还不快谢主隆恩啊!皇上这是宽恕你啦!”朱高炽连忙上前,按着林川磕了一个头。 “谢皇上不杀之恩,微臣没齿难忘!”林川假模假样的吆喝了一声。 “好啦,看着你就烦,滚吧,去把伤口包扎一下。”朱棣大手一挥,这事就算过去了,他也注意到了林川膝盖下的血迹,心疼,但也不能露在脸上。 朱高炽也当起了好人,搀扶着林川退出了大殿。 而在林川走后,朱棣也是将孙儿招到了面前,“乖孙,你刚才是不是以为我真要杀方渊?” “孙儿不敢说。”朱瞻基其实觉得这事,爷爷有些太小题大做,林川虽越权调查马骐的罪状,但最后证明,马骐就不是一个好东西,平日里自己也听到了许多关于这混帐玩意的微词,这样的功臣怎能如此对之? “乖孙啊,你啊,还是太嫩了些,一个朝廷,不是只有能臣,越劳苦功高,越要时常敲打,敲打不用真打,但敲打一定要让其他人看到。否则,能臣终被奸臣所害,奸臣也只会更加奸诈,让你无从觉察,社稷危已。”朱棣笑着摸了摸朱瞻基的脑袋,又给他上了一堂帝王之课。 “爷爷,孙儿还是听不明白。”朱瞻基毕竟岁数在那,难以理解这种高深的管理学。 “回去问你爹去,他可都学会啦!”朱棣相信,刚才自己的用意,那个大胖儿子肯定早就洞察全意。 朱高炽扶着林川出了大殿,一直问他要不要找太医来看看,但林川都懒得说,那点小伤早就愈合,但心里依旧不爽,要知道那金牌可是纯金的,就这么被皇上讹回去了,好黑的说。 他们这一太子一将军就坐在了上殿的阶梯之上,聊起天来。 “你啊,脾气该改下了,知道皇上圣威不可冒犯,你还顶着他来。也就是你,换成我二弟这个德性,估计也要被拖出去砍了。”朱高炽看着一旁气鼓鼓的林川,反倒笑了起来。 “你就知道看热闹,也不帮我评评理?一个两个就知道叫我做事,事办了,还回头想办我?几个意思?”林川是越想越气。 “帮你评理?那可是皇上,不是菜市口的大爷,理都是他定的,评个登啊?”朱高炽也学起了林川的“方言”,“况且你也看到了,爹不是真要弄死你,只是不得已必须演这么一出戏。” “演戏?给谁看?”林川不解。 “当然是给这群宦官们看。”朱高炽眼瞧远处恭候的太监们,特地用下巴指了指,“你要知道,这些宦官官阶不高,但就是皇权的眼线,各地的监军,出访的使节,宫里吃喝拉撒用的采买,可都是这些阉人来做。 朝堂群臣千千万,唯有宦官常相伴。 皇上必须收买他们的心,如果连宦官之心都不向着圣上,朝廷哪来安宁之日?”果然如朱棣所言,朱高炽早就明白了爹的真实用意。 马骐何许人也?他可是跟随朱棣从顺天府,一路靖难而来的宦臣,虽被指派到交趾当监军,但在众多宦官眼中就是和郑和一样的偶像。他虽作奸犯科,欺辱交趾百姓,但对宫中同僚可是出手大方,朝廷多少监军宦臣都与他多有来往。 马骐自然死不足惜,但他就这么被皇上的心腹大臣不明不白的折腾死了,皇上不责罚,反倒嘉奖,岂不是寒了这些宦臣之心。 “方侯爷,你也是聪明人,天下奔走各地的宦官监军何止百余,你觉得有人屁股是干净的吗?”朱高炽轻叹问道。 “除了我,哪有好人,呸,我又不是阉狗。”林川差点上套。 “皇上自然也明白天下乌鸦一般黑,只有全黑和半灰的区别。试想他马骐巨贪巨恶,穷其一生收敛的财富,吃吃喝喝也用不了多少。待到时机成熟,皇上自会收拾他,以振朝纲。”哪怕朱棣不收拾他,朱高炽也不会放过这个人形宝库。 “但不管如何处理这种人,最后基本也会念他忠君爱国,死罪可免,贬回家乡,留些钱财供他安然养老。” 第986章 激情满满的王爷 世界就是如此的不公平,越是大奸大恶之辈,往往都能轻惩重罪,平稳落地。越是不上不下之辈,往往都是上纲上线,人头落地。而不识时务者,哪怕无错,也能祸及全家……请看方孝孺VcR。 并非说世间没有正义,只是正义也要服务于利益。试想一下,凡大奸大恶之人,明知自己被抓就是诛灭九族,凌迟处死的下场,不等于逼着他们拿着手中财富与权力去亡命一蹬腿,造成更大祸事不说,朝廷也捞不到半分好处。 反倒这种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的处理办法,才能让只有贪心,并无反意的官员主动上缴身家。朝廷治了罪,赚了馒头,恶人保住了小命,还能安享晚年。百姓得见朝廷处理贪官污吏,也是拍手称快,普天同庆,此为一举三得。 而那些小贪之吏则必须出重拳,一是他们并无多少权力,就敢欺上瞒下最为可恶,二是他们不够高明,败絮其外,坏了朝廷的口碑还惹人嫌,杀了也就杀了。 朱高炽侃侃而谈,摆事实讲道理,就是让林川明白,“马骐这么一死,宦臣人心惶惶,都变得畏首畏尾,觉得朝廷要收拾他们,自会被地方官员压住气势。没了朝廷撑腰,他们就要寻自己监督的官僚们庇护,欺瞒之事定会变多,搞不好,叛乱的种子就这么给埋下了。” “敢情我逼死了一个马骐,直接毁了大明咯?”林川有种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的错愕感。 “非也非也,一个朝廷危机四伏,当政者只能居安思危,审时度势。不过爹骂你,更多是为了保护你。”朱高炽展示出娴熟的pUA技巧。 “来来来,太子爷你让我保护一下你吧。”林川这就想飚三字经了。 “你看你,就是得理不饶人。”朱高炽也被逗乐了,拍拍屁股站起身来。 “废话,我都得理了,干嘛要饶人?”林川据理力争。 “总之,你莫生爹爹气就好,一切都是为了朝堂稳定。今晚你没什么事吧?”朱高炽一把搂住了林川的肩膀。 “有事,我家傻鸟生小鸟了,我要回去伺候月子。”林川懒得理这一对玩人的父子。 “有事也给我推了,今晚我在太子府里设宴,你必须来作陪,给你顺道介绍一位我爹万般满意的臣子。”朱高炽卖起了关子。 “得了吧,我这样都差点被玩死了,还有能让你爹满意的人?神仙是吧?”林川冷笑着。 “来了不就知道了?走吧走吧,你先回去换身衣服,晚上我派车去接你。”朱高炽拍了拍林川的脊背,那笑容,让林川猛打一阵冷颤。 “看心情。”林川知道跑不了,嘴上还是不依不饶。 就这么出了皇城回了府邸,林川换了一身衣衫,好好泡了一个热水澡,甚至还睡了一觉。 华灯初上时,太子爷指派的马车就来到了府邸门前,林川兴致不高,换衣服就磨蹭了半天,这才出来登上了马车,前往太子府。 按理说,贵为太子已可直接住在东宫即可,但为了让几位兄弟和睦,朱高炽就在京师城中寻了一处府邸住下,只要不是监国时期,就都住在宫外,避免落人口实。 就是这么一位凡事小心的太子,最后登基也不过10个月便撒手人寰,但却创造出了仁宣之治的开端,足可见其绝非凡夫俗子。 不过这些在林川看来,就是抠唆鬼的德性,因为太小气,所以才苦了自己,富了国。 说来这太子府林川还是第一次前来,也就比驿站大不了多少,城里能掏出前十的富豪宅子,哪一个都比这太子府要气派。 今日看来太子是有贵客,门口张灯结彩,甚至连朱高煦这倒霉玩意都给请来了。朱高炽更是安排了圣孙朱瞻基亲自站在门口迎接,得见林川安然无恙,圣孙这学生悬着的心才算放了下来。 “教官,您终于到了,酒席都要开始啦!”朱瞻基主动上前搀扶。 “我一作陪的,等我作甚?你们吃喝不就完了吗?”林川也是真不想来,架不住后面还要跟太子爷谈远洋商团 分红的事情,也不好太不给面子。 进到内堂,大厅之内,偌大的桌子早已摆满了各色菜肴,谈不上山珍海味,但都是家常好菜,颇有几分家宴的温馨。 首席位置上坐着的自然是朱高炽,旁边是他桀骜不驯的兄弟朱高煦,而右手边的位置,却是坐着一位相貌堂堂的年轻小伙。 “终于到啦,就等你啦,来来来,快坐快坐!”朱高炽起身上前,牵着林川来到了那年轻小伙的身旁,将其安排坐下,“等我给你介绍,这位就是我的好兄弟,当今鲁王朱肇煇。而这位正是当今圣上的宠臣,武穆侯,龙虎大将军方渊,方大人。” 刚听朱高炽介绍完身份,那年轻的鲁王朱肇煇就跟火箭一般,从位置上蹿了起来,双手抱拳一脸兴奋加迷恋的鞠躬行礼道,“本王见过方渊方大人,久闻方大人大名,北征鞑靼,大破瓦剌,平叛京师,救百姓于水火,您实乃我辈之楷模,今日终于得见,本王真是三生有幸!三生有幸啊!” “喂?他一直这么passion?还是今天才这样?”林川扭头跟朱瞻基小声嘀咕道。 “教官您说方言,我听不懂啊。”朱瞻基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我这小叔为人就是这样,热情似火,以后你就习惯了。” “下官方渊,见过鲁王殿下,愿鲁王福寿安康。”林川也是礼貌的行了一礼,但还没弯下去,就被朱肇煇一下给搀扶了起来,那副毕恭毕敬地模样,倒不像马屁精,给人一种无比真诚的地主家傻儿子的感觉。 席间这种感觉尤为强烈,他对任何人都十分客气,特别是朱高炽与朱高煦两位兄长,不仅见不得二人酒杯空荡,只要碰杯,自己杯子还没放下,就已经起身去给两位续上了。包括对待林川甚至晚辈朱瞻基,亦是如此。 第987章 招商引资 这个宛如胖东来灵魂附体的王爷,整场宴席忙得不亦乐乎,不光热情服务,还满腹段子,说起话来就跟讲脱口秀一般,逗得一众女眷笑得花枝招展的。 就是这么一个显眼包,居然能同时获得朱高炽与朱高煦两人的好感,这就好比在投硬币猜正反的时候,它给你立住了。 “肇煇啊,也就是你,换第二个小子来,想让我来吃老大这粗茶淡饭,我还真不乐意了。”朱高煦端着酒杯,脸色微红,显然也是被鲁王给敬嗨了,说话开始有些大舌头。 “这叫什么话啊,请你吃了喝了还嫌弃,要不去你府上打牙祭?”朱高炽也是醉眼迷离反驳道。 “就怕你不敢去,我不给你安排得明明白白的。”朱高煦那眉飞色舞的模样,似乎想找妹子榨干哥哥身上那上百斤的肥油。 “感谢两位大哥!今天小兄弟我太有面子啦!”朱肇煇双手合十,向着两位哥哥作揖拜着。 “不瞒两位大哥说,这次进京拜见圣上,最让我想着的就是和两位大哥好好喝上一杯。我家情况你们也了解,从小就没个兄弟姐妹,能活着长大都得亏兄长抬爱。当时我在京师宫中,不过五岁,哥哥带我玩的画面至今记忆犹新。 当时我就想啊,以后等我长大了,一定要多和哥哥走动,哪怕哥哥们嫌我烦,我也一定要去蹭吃蹭喝,让哥哥们莫忘了我这小老弟,就成。”朱肇煇说的那叫一个眼含泪光,一旁的林川都看懵了,试想谁特么记得自己5岁时的破事,还说得这般荡气回肠,敢情朱肇煇也是一个演员。 重点是,他的演技真的很好,浑然天成,甚至连朱高煦都被说得心头热乎乎的。 鲁王此次进京,是代山东百姓前来,求朝廷分拨一些土豆种苗回山东推广播种。皇上已经允了,这几天正在让司农司卿准备,而朱肇煇也住进了太子府中。 席后,朱肇煇自己喝得也不少了,还主动搀扶着汉王坐上了回府的马车。那车都已经跑出两条街外了,他还在用力挥手道别。 细节,这小子的情商将细节拉满,这样还不招人喜欢,那只能说对方压根不是人了。 等朱肇煇回过头时,林川正在门口等车夫提车,朱肇煇快步走上前去,鞠躬道,“方大人今夜吃的可还满意?” “挺不错,太子难得如此大方,肉菜这么多,奢侈了。”林川可记得朱瞻基描述过他爹的节省。 “方大人说笑了,其实今日能与方大人共坐而食,是我求大哥组的局。本王一直渴望能得见方大人,与你学习一二。”朱肇煇无比真诚道。 “不必了吧?鲁王殿下已成人精也,跟我学?学什么?今天早些时候我差点让皇上给砍了。”林川呵呵调侃道。 这时林川的马车也已来到门前,林川自不需谁来搀扶,自己先一步跳了上去。 “方大人,可否让本王陪你走上一段,正好醒醒酒。”朱肇煇不愿放过这个机会。 “京师的马路又不是我修的,鲁王自可行走。”林川一副随便的模样。 就这样,马车缓缓行进,鲁王朱肇煇就跟在了车厢旁,隔着小窗户与林川寒暄起来。 “本王一岁之时,家父痴迷丹药,吞噬金丹中毒而亡。那年他才19岁。爷爷太祖皇帝最后都赐了他一个‘荒’字,鲁荒王,讽其之荒唐。好在太祖爷爷未撤去鲁王的分封,更是接我进宫,从奶娃一点一点拉扯长大。 我从小就知道,普天之下最弱藩王莫过于我,没有兄弟姐妹的我,毫无可仰仗之福音,只能多说好话,用真诚换真心,谦卑示人,懂礼数,知分寸,才有一线生机。”朱肇煇宛如参加华夏好声音一般,一上来就卖惨。 “王爷,现在你已成年,可以不必如此讨好谁过活了。”林川都不屑朱肇煇的卖惨,他可是国姓的王爷,换成寻常百姓家,1岁就死爹的独苗,都不知道给卖哪去了。 “不是讨好,是感恩,本王能有今天,无外乎兄弟朋友们的抬爱。早就听闻方大人英雄少年,单枪匹马平定纪纲叛乱,又是大破鞑靼瓦剌蛮夷大军,本王是没有您那般的本事,替朝廷分担了。”朱肇煇夸人那都是发自肺腑的。 “王爷有事说事吧。”眼见朱肇煇已经跟着马车走了有3条街了,林川也不好意思让他跟个下人一样的随着,还是主动开口道。 “方大人,本王听太子哥说,您就是方仓正主,久闻方仓今时今日乃大明第一商,可却没在我山东开设分号。还望方大人照顾一下山东百姓的生活,前去经商,改善一下当地的民生,只要您肯来,本王可亲自为您批地,出钱修建仓库,保您10年免租,更不受税负。”果然,最后还是一场买卖。 “条件这么好,王爷这是做慈善啊?”林川都乐了,这条件几乎可以说鲁王半毛钱都赚不到。 “无妨无妨,方大人肯来,就是看得起本王,结交您这样的英雄,本就该大方一些。其实本王也有私心,山东百姓生活困苦,永乐开年以来,时运不济,三年两灾,百姓苦。有您的方仓落户,好歹能解决一片百姓生计问题,那就是本王所做之功德了。” 鲁王相比那些什么不做人的晋王之流来,真的可谓一个好王爷,怪不得朱棣这么喜欢这位年轻的王爷。 “明白了,容下官回去和各掌柜的商量二三,不管去与不去,一定给王爷送去一份回话。”林川也算答应了下来,没理由别人招商引资,这么点面子都不给吧? “那就实在太感谢方大人了,时候不早了,您先回去休息,本王就不打扰了。”终于得偿所愿,朱肇煇也停下了脚步来,依旧远远的对着林川挥手道别。 大明的王爷要个个都像朱肇煇这般心系百姓,毫无架子,通情达理,也不至于后面被个邮差抄了家吧? 第988章 响马是非地 本以为没有意外,意外还是发生了…… 第二天一早,林川便溜达来了京师的方仓总部,找公孙堂询问昨日户部对账情况。顺带将朱肇煇请求方仓去山东经商的事情,说了出来。免费地皮,加上10年免征赋税,听上去着实像稳赚不赔的买卖。 可公孙堂一听要去山东开方仓,那脸拧巴得跟苦瓜一样,连连摇头。 “东家,我劝你还是快些打消这个念头吧。”公孙堂轻声叹息着。 “怎么的,听兄长的意思,那山东就是龙潭虎穴咯?”林川反倒来了兴趣。 “此地自古民风彪悍,百姓好习武,出草莽。加上经常招灾,响马众多,就算是押镖的镖师,在山东境内想自由穿行都实属不易,您想想我们这些做货运买卖的商人,不是货在路上,就是钱在路上。需要多少人手,才能保其周全啊?”公孙堂一脸苦笑。 试想一下,方仓长期往来京师与顺天的商路,向来都只敢走水运或者官道,在山东地界可谓多一步未知路都不敢走,就是这么个原因。 “这么猛的吗?难道朝廷官府就不管?”林川纳闷道,按理说山东紧邻顺天府,朝廷不至于这么软蛋。 “管?如何管?正所谓救急不救穷,山东的穷是天灾,亦是人祸。”公孙堂说这话时,还不忘起身,去往门外多看了两眼,这才关上门娓娓道来。 在过去他为官之时,就有耳闻。当年朱棣起兵靖难,打的时间最长,死伤最惨烈的就是在山东这块地界。山东紧邻北平,抽调了大量的兵马,毁坏的村庄农田城池不计其数。等到朱棣称帝以后,不管是挖掘运河,营造顺天府,亦或巩固边塞,因地理位置,征用最为频繁的就是山东的男丁。 试想一下那些被朝廷压榨多年,回到家中的汉子,对朝廷会是什么态度?但凡手里有把修脚刀,看见作威作福的官吏,就想上去给他们来上一刀了。 所以山东的官府与百姓的关系极为紧张,加上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爷故意折腾这块地界,永乐年以来,几乎是年年各地分批遭灾,一下闹蝗虫,一下闹水患,一下又干旱,饥荒以后接着就是瘟疫,换着法的折腾人。所以但凡做大买卖的外地户,都不太愿到山东这块地界发展,那就是块江湖匪气鼎盛的是非之地。 “听你这么一说,还真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啊。对了,那你对鲁王驻扎的兖州府了解多少?”林川继续问道。 “这一代的鲁王朱肇煇是个好王爷,名望颇高。兖州府在他的经营下算是山东少有的安稳地界。但鲁王一脉,人丁单薄,顾住一个兖州已实属不易,出了他的地界,他这山东王爷可就说不上什么话了。” 公孙堂其实也稀罕那王爷开出的条件,只不过这钱不好挣,且不说山东境内民风“淳朴”,就是像方仓这种,需要大量年轻男性劳动力的密集型产业,都很难招到适龄的工人,你要问为啥?看看现在在运河线路上劳作的工人,还有顺天府里没日没夜修城的工匠,就知道为啥了。 “看来山东是块是非地,能不碰就不碰呗。”林川说到这里,想起来了一个重要的事情,沈青萍现在还在山东的莱州府开时之沙的分店,不知道她最近的进展如何? “东家,既然聊到了生意,现在遇见点麻烦事了。”公孙堂如此称呼林川,表明眼前事是他摆不平的了。 “是不是夏原吉那老东西找你茬了?”林川就知道。 “知我者,东家也。昨日对账其实大家还是挺愉快的,包括我说的赠送了一成商品,损毁两成。夏大人也表示认同,但他认同不代表朝廷认同,需我们方仓自行承担,这要是算下来,按照分账原则,我们本可盈利240万两,把损失都算我们头上,就只剩下190万两了,有点……不厚道。”公孙堂说得已极为含蓄。 “大哥你脾气真好,像这种货色,我都是当面骂他不要脸。你等着,我现在就去户部衙门把场子找回来。这群只吃不拉的貔貅兽,看我不小刀拉屁股,给他们开个大眼出来。” 林川怎受得了这种窝囊气,二话不说跟公孙堂告辞,出门就翻身骑上马蛋,径直向着户部衙门冲去,跟有人烧他宅子一样火急火燎。 户部衙门紧邻皇宫,近南旗街,算是六部里最热闹之地。因为户部还有另外一个职能,负责全国的盐引开支勘合,每日放榜,所以门口总是拥挤着大量商户,等着接单赚钱。林川骑马而来,吓到了不少路人,守门的官兵还想上前说道几句,毕竟户部衙门的规矩,闲杂人等一律不得骑马乘车而来,以免发生堵塞。 只可惜,当林川翻身下马,亮出那正二品的腰牌之时,守门的衙役吓得连连磕头,一句阻拦的话语都说不出口。 “夏抠门在吗?”林川冰冷问询。 “呃?您问的是我家尚书大人吧?”衙役只敢如此猜测,“夏大人正在府中用膳。” “我都气得吃不下,他倒先吃上早食了?”林川甩手将缰绳丢给了衙役,“牵我马去马厩好生喂养,记住,它只吃牛肉。” “吃肉?”衙役也是第一次得见如此神马,不敢怠慢。 林川虽身着便服,但腰间牌子过于扎眼,从进户部衙门到进入内堂,全程都没有一人胆敢上前阻拦。 此时夏原吉正在偏厅就着一点咸菜喝粥,林川直接推门就进,吓得夏原吉差点给喷出来。 “夏抠门好胃口啊,这么晚才早食?”林川斜眼看了夏原吉一眼,自顾自地在偏厅转悠起来。 “方大人莫说笑了,在下这是参加完了早朝,刚回来坐下垫吧两口。方大人吃过没有?要不对付一口?”夏原吉本是一句客套。 “没吃,赶巧了,那就一起吃呗。”林川可不跟他客气,就这么坐在了夏原吉的对面,拿起一旁的碗筷,自己从木桶里盛了一碗,安安静静的吃了起来。 第989章 太子能有什么坏心思? 作为文官,天生对武将就有一种敬畏之心,他们身上都带着浓郁的杀气。特别是林川这种从来不按套路出牌的主,夏原吉见到他也是不由肝颤。 这突然驾到的龙虎大将军,一来没兴师问罪,二来没死乞白赖,安安静静的吃起白粥早食,夏原吉也是无从下手,只能坐下来,同桌而食。 虽是白粥,但配菜还算匹配他户部尚书的身份,共有4碟小菜,分别是萝卜丁,清炒白菜,腊八豆,还有一碟醋熘土豆丝。 “夏大人,你我二人可算知己?”林川不动声色夹着腊八豆的问道。 “方大人这话说得,岂止知己,更是相濡以沫的共赢伙伴。您的方仓户部也有参与,每月盈余都给户部的银库添砖加瓦,可谓唇齿。”夏原吉赶紧往狠了夸。 “即为唇齿,你这口钢牙怎么老没事就咬我,弄得我都口腔溃疡了。”林川白了夏原吉一眼。 “啥?啥溃疡?”夏原吉根本听不明白后世的医学名词。 “昨日你到我方仓,我已叮嘱公孙掌柜与你好生对账,不得瞒报。大家分该分的钱,是规矩。可夏大人真不厚道,一上来损耗不认,全由我背,利润照分,可谓龌龊了。”林川终于绕回了正题。 “方大人,误会啊,行海经商本就辛苦,货物损耗,送礼疏通,夏某又怎会不知,只不过……”夏原吉放下了碗筷,一脸为难。 “只不过我好欺负?”林川都想学曹操,来个曹式盖饭了。 “因为是皇上定的,要从你方仓扒些皮肉。”突然,门外,一个大胖身子走了进来。他还没靠近林川就已觉察,来人还能是谁,当然就是户部的掌印督办——太子朱高炽。 “怎么哪都有你啊?我正跟夏大人联络感情,太子爷凑什么热闹?林川神烦这胖子。 “你和夏大人说不明白的,我来告诉你缘由吧。”朱高炽也不拿自己当外人,居然也是拿起碗筷盛了碗白粥,边吃边说道,“最近皇上成立了一个新衙门,招募了不少人手,但是没找到经费的出处,正好你带银子回来了,这不瞌睡遇上枕头了呗。” “呸,我有钱就该死是吧?”林川不乐意了。 “这衙门全是宦官,马骐非你所杀,却因你而死。皇上也是想做做样子,对你小惩大戒,收买一下人心。”朱高炽解释起个中缘由。 “好好好,慷他人之慨,拿我的小钱钱收买人心?等等……全是宦官的衙门,你说的是……东厂?”林川汗颜,特么这后世里无恶不作的宦官集团,敢情是自己花钱建造的啊? “你消息太灵通了,这名字皇上都还没公布,知道的人才两三个。”太子对林川的情报收集能力,也是叹为观止了。 “我靠,拿我钱养太监?手段太脏了。我不管,五十万两可不是小数目,我派了那么多人出海一年,差点把我掌柜的都给弄死了,你们一上来就割我肉,必须给找补些回来。”林川就差睡在地上打滚撒泼了,这一对朱姓父子,一个比一个不做人。 “爹都开口刮你,谁还敢去违抗他老人家的意啊!这个亏你就吃着吧。不过你说找补,我倒想到个法子,昨夜你见到的鲁王朱肇煇,他很有兴趣与方仓合作,开出10年免租,不征赋税的条件。”朱高炽显然是给那兄弟当说客的。 “你是不是觉得我出门少就拿我当傻子坑?山东那么乱你还让我去经商?是不是最好把林川卫都给拿过去,顺便帮你治理一下当地治安?”林川嗤之以鼻。 “你又不愿去山东,钱又是皇上划走的,我哪有本事给你找补回来?”朱高炽一脸苦笑。 “此次海运,暴露出一个弊端,传统宝船可扛风浪,但货舱设立不合理,装卸困难,繁琐,费时费力。我需要定制十艘专用的货运宝船,所有的货箱也要单独定制,造船的钱,由户部来出,方仓算租用,以后按年支付费用,大概十年就能抵上建造费了。”林川显然也是有备而来,取出了随身的船舶设计图,摊开在了桌面之上。 这是他在太仓州时,连夜将所有船厂的老船匠汇集在一起,修改出来的设计草图。船体加宽放低了一倍,终端平整仿佛凹陷了下去,需要用巨大的货柜填充,才能像艘完整的大船。侧旋放下,可以迅速拖下货柜,更换新的部分。简直就像……缩小版的集装箱邮轮。 “你这提议,也未尝不可。”看着眼前的怪船,难得朱高炽如此爽快,竟没有讨价还价。 主要因为林川的要求是以工代偿,后期还会给予租赁费用。相当于一场贷款行为。况且兴建大型船只,也能提高当地民生,保造船厂的活计,一举多得。 “夏大人,你这两天就拟个折子,将方大人的建议修饰一下,呈给皇上吧,到时我再帮你推波助澜一下,此事应该能成。但记得,千万别提是方大人的意思。”朱高炽再三告诫。 “微臣明白,微臣这就下去办好,不会让方大人和太子爷为难。”夏原吉多机灵的人,立刻放下碗筷,拿上图纸就回案工作去了,房里只留下了太子与林川二人。 “这是我办的,方大人可还满意?”朱高炽立刻笑着开始邀功。 “说的跟我不找你,你会给我找补似的。”林川可不领情。 “方大人何许人也,那是耗子从你门前过,都得挨上两耳光交出存粮的主,吃了这么大的亏,能不找我?”朱高炽也学会林川揶揄人了。 “太子爷说笑了,我就是您和皇上手里攥着的蛤蟆,您二位一用力,我就得尿,一贯如此。如果你们没什么事的话,这两天我收拾收拾就准备滚蛋了。”虽说京师是大明最富饶的城市,但林川还真不喜欢在这久留,官味儿太重,难受。 “别着急,再等几日,至少等皇上把造船的折子批了,我们好生合计合计,你再走也不迟啊。”朱高炽突然出言。 “不对,你肯定有事……”林川嗅到了异样的味道。 第990章 大明通行宝钞 朱高炽没有说话,放下了手中碗筷,小心翼翼地从袖内取出了一张,大明通行宝钞,上面赫然书写着五十文的面额。 “方大人可曾了解此物?”朱高炽将宝钞递到了林川手中。 “太子爷这话说的,虽然小的不喜欢用此物,但朝廷发放的俸禄有一半都是宝钞。实不相瞒,这玩意的价格真的很不稳定,在江浙一带,宝钞尚且能抵扣个7成多出来,但有些地方,宝钞只能换个4,5成,缩水严重。除了携带方便,与银两铜板还是没法比。”林川也是有什么说什么。 大明通行宝钞,是朱重八建立明朝时的产物,意图取代传统银两交易。明面上说铜钱金银不利于运输,有损商贸往来。实则只是因为大明刚刚建国,穷得叮当响,连铸造铜板的铜料都难以凑齐,被逼无奈实行了宝钞制。 按道理来说,大明通行宝钞的纸币制度非常先进,运用得当确实能有助经济腾飞。只可惜朱重八一泥腿子出身,哪懂什么流通货币是需要金本位对照着来。只有确保印发的宝钞不会莫名其妙的贬值,超发滥发,各行各业都能认可接受,才能真正建立良性的货币循环。 等到朱棣上台后,朱高炽贵为户部掌印,夏原吉也是玩钱的高手,他们才一起着手大力改善了宝钞的金融面貌,相继推出了户口食盐法,即为家家户户采买官盐,可用宝钞支付。更是下令田赋中夏税的税收,各种商税,以及贪赃的罚款,都可以折收宝钞,增加钞币的使用场景。 配合上近些年来,大明的整体国力日益强盛,对应减少钞币发行等举措,算是稳住了钞币波动剧烈的现象,才有了当前永乐盛世之景。 过去户部就无数次劝说游说方仓,收取钞币以增大钞币的流通与稳定性,只可惜方仓主要做的是边塞外贸,这大明通行宝钞在国境线以外,用来擦屁股都嫌硬了,自然就没有纳入贸易货币内。 户部也是跟着方仓一起赚钱的,方仓既然强烈反对,作为小股东的夏原吉也不好多说什么,以后也就没再提及了。 可现在朱高炽又拿出了宝钞递给林川,林川嗅到了阴谋的味道。 “不是吧?你该不会想让方仓消化宝钞吧?我跟你说,别玩我,真会翻脸的!”林川才不想拿真金白银去换这堆擦屁股纸。 “瞧你吓的,宝钞又不是洪水猛兽,这些年已经稳定多了。我拿给你看,是让你辨别一下真伪。”朱高炽双手环抱,撑在了桌前,就等着林川的鉴别结果。 其实宝钞辨别并不困难,不管什么面额,所用纸张都是昂贵的复合纸,很硬,耐磨损,只有户部掌管的印刷坊才知道纸浆的配方。另外,所用镌刻的字迹都是单独印刷,几乎分毫不差。特别是背后盖上了户部宝钞的独有官印,那印泥遇水不化,沾污不变色,配方也只有户部印刷坊有,连王公贵族也不得使用。 “纸张和印刷都没有问题,印泥色泽也对,介意我烧上一烧吗?”林川如此问道。 “随意。”朱高炽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林川掏出了火折子,将这大明通行宝钞给点燃了,烧成灰烬之后,那印章处呈现的却变成了金色。这就是其印泥的奥妙之处,也是检验最透彻的方法。 “这是真钞。”林川看着金色印章,如此说道。 “唉,方大人也算是家大业大之人,结果还是看走了眼,可见这制假之工匠何其了得啊!”朱高炽无奈深深叹息着。 “这是假币?!”林川也是惊呆了,明明自己已经检查了许久,按理说不会出现这种偏差。 “这张宝钞的纸张油墨印泥字迹皆无瑕疵,唯一露出破绽的是,去年印盖宝钞的印章曾被摔了一次,缺了些许边角,右角盖印应更为圆滑,但这一张,依旧笔直工整……这是夏原吉发现的端倪,目前知道的人甚少。”朱高炽说话的声音都压低了几分。 “厉害了,宝钞也敢造假?这可是妥妥杀头的重罪,就算王侯将相也跑不了。”林川汗颜,在大明印假钞,就跟后世在华夏贩d一样,区别是,后世超过50克才掉脑袋,但在大明你造一张十文的宝钞,都要被杀全家。 “正是如此,才让我与夏原吉都尤为震惊。不光因为这假钞技法精湛,更因为量着实不小。粗略算了一下,目前市面上流通的假钞最少百万两,其中都以这种五十文面额居多。” 朱高炽最为担心的是,小面额的宝钞,多为百姓持有,流通最为广泛,现在不把造假者绳之以法,随着时间的推移,他能造成的损失将无法估量,甚至可能让大明的钞币制度彻底崩盘。 “你怎么处理的?”林川也是紧张起来,大明财政崩溃可不是什么好消息,作为靠山吃山的主,山崩之下安有完卵? “三个月前,我已指派锦衣卫秘密前往假币来源省暗中调查,还有七日,密探就要返朝了。”这才是朱高炽让林川多留几日的原因。 运气好,萧何自己的人就把这案子给破获了,大家皆大欢喜,犯人绳之以法。运气不好,林川估摸着又要来活了。毕竟他在调查这种案件方面很有经验,八仙搬山会那次就处理得很是让朱高炽满意,除了差点让公主离婚,跟他跑了以外,基本没有瑕疵。 “说了半天,这假钞你是在哪查获的?”林川发现了一个关键问题没问。 “你猜?”朱高炽还逗起了闷子。 “不会就是山东吧?”林川眉头一紧。 “方大人真是冰雪聪明,机智过人,才高八斗,我还没说,您就已经知道啦!”朱高炽都为林川鼓起掌来。 “好好好,这么玩我是吧?说来说去,你是挖好了坑等我跳是吧?我不想去山东。”林川犟劲上来了。 “没说你一定要去,等萧何那边的结果再做定夺吧,这几天你在京师好吃好喝的等着,不用你上朝,也不要你陪酒了,自己能快活就好生快活一下,趁婆姨不在身边,放飞自我呗。”朱高炽眉飞色舞道。 “你要这么一说……我就多待几天吧。”林川的嘴角也露出了一个邪恶的笑容来。 第991章 不请自来的客人 要说林川独自待在京师的日子到底有舒坦,不用管理军务,也不用起早贪黑的上朝,没有多少百姓认识自己,不用时刻都端着一副领导的派头,重点是,京师好玩的地方很多,像花柳街,烟花巷,秦淮歌伎坊,都很有意思。 跟刘一手去顺化府那次端着架子,是因为要做正事,现在啥正事都没有,林川孤家寡人一个,还不好生放松放松?加上郑和公孙堂两位大哥都在京师,没事就先去找他们吃个路边摊,再自己去花楼听听小曲,也是种享受。 要说谁在这种日子待的五心烦躁,唯有吗喽尔。他几次三番请求林川没事就去时之沙坐坐,喝杯茶,聊聊天,哪怕去逗逗猫也是极好的。 可林川却从不顺他的意,主要觉得顺化府那一抱以后,夜隼对自己的态度有些奇怪,这女人似乎有些想突破世俗的枷锁,重启封印的情愫,这可是危险信号,自然要避而远之。 至于夜隼也恢复了平静的生活,开始每天清晨买菜,开铺,煮茶,研究新品的生活。对于现在的她来说,钱财已经够用,就没必要让自己那么忙碌了。趁着沈青萍不在,她将时之沙品茶屋的经营模式改为了每天限量接待100名顾客,可提前预约,预约了要是临时有事没来,也不会因此新增名额。 所以时之沙再也不会出现排队的现象,服务员被遣散了一半,多数时候有阿珠和朱古力两个人帮忙,差不多就足够应付了。就连店里慵懒的小狸花,都有机会能安静趴在窗台一睡一下午,不用担心被人打扰了。 这样一来,夜隼就有更多的时间研究新的奶茶饮品,或者和她的小狸花一起靠在窗台上发呆。她似乎在思考什么很重要的问题,或者只是单纯的寂寞吧? 在林川回到京师的第5天,晚间,时之沙又结束了一天的辛劳,阿珠开始擦拭地板,朱古力则是搬着门板开始关门。 可就在朱古力即将合上最后一块门板之时,一只大手突然伸了进来。 “小兄弟,还有吃食么?肚子好饿。”来人用奇怪的电子音问询道。 “这位客官,我们已经打烊了,您如果想喝上一杯,现在可以预约,明日还有几个空位。”朱古抬头打量着眼前之人,一袭黑衣,脸上却戴着一样没有五官的银色面具,极为古怪。但这是在京师,八方来客,怎么古怪都不算古怪了。 “我恐怕等不到明天那么久了,现在真的肚子很饿,饿得都能吃人了。”会长撑着门板向着朱古力靠近了一些,那没有抑扬顿挫的声音,让窗台上的小狸花都不由炸毛哈气起来。 “朱古力,阿珠,店里的酱油没了,快去东城的铺子打些回来。”也是在此刻,夜隼从内屋走了出来。 “东家,橱柜里不是还有吗?”朱古力纳闷道。 “我说让你们去打就去打,我要新鲜的。”夜隼的语气用上了几分力道,还是阿珠更有眼力劲,放下了擦地的水盆抹布,赶紧上前拉着朱古力就出门了。 其间朱古力还想回头张望,都被阿珠给强行按住了脑袋。 直到走出了百米开外,阿珠才敢喘起了粗气,已经吓得一头冷汗。 “你这是怎么了?失心疯了吗?”朱古力诧异道。 “刚才那个人……方渊哥哥曾经假扮过他,我上个东家吗喽,对他害怕到夜不能寐。你没看出来吗?如烟姐刚才的身体都在发抖么?”阿珠从没想过,真能见到银色面具的男人。 “那现在怎么办?我们可要回去帮如烟姐!”朱古力立刻激动起来。 “帮?怎么帮?就我们这点缚鸡之力,顶个屁用?”阿珠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走,给我走,我知道有个人可以帮我们!” 说着,阿珠拉上了朱古力,快步在京师的街道上奔跑起来。 回到时之沙内,夜隼亲自关上了最后一块门板,甚至从内插上了插销,避免两个小鬼提前回来。 做完这一切,夜隼才转身来到了会长的身前,他就坐在林川那张靠窗的专桌前,抬手逗着窗边的小狸花。小狸花也是无比凶猛,居然对会长重拳出击,几次猫猫神拳打在会长的手背上,逗得会长都笑出声来。 “你从来没有主动找过我,会长大人,深夜到访,所为何事?”夜隼单手叉腰,轻声问道。 “有点事要处理,就到京师来了。现在已经忙完了,有点饿,就想来试试你的手艺。”会长说的跟出门郊游一般轻松惬意。 “你来太晚了,都打烊了,没什么食材。”夜隼并不想做。 “未经我允许,三人组队前往交趾,围剿同僚……你知道散仙同好会的规矩,做点好吃的,或许我就不生气了。”会长轻描淡写,夜隼却已汗流浃背了。 “要不要奶茶?”夜隼已没有讨价还价的空间。 “别另外加糖,谢谢。”会长笑了笑。 就这么,不想做饭的夜隼还是回到了厨台后,随手切了两个土豆,开油锅,烧热水,取鲜奶。 忙活了片刻后,一份外酥里嫩的炸薯条,一杯无糖奶茶就被摆到了会长的面前。 “不错不错,想不到号称可以用料理毒死人的夜隼,现在也能有这般手艺了,真不错。”会长调侃的同时,已经插起一根,沾着番茄酱,送向了自己的面具,薯条自然穿过次元空间门进入了他的嘴里,吃得那叫一个香。 “我们并不是故意瞒着你,是疯婆子先制造丧尸病毒来京师挑事的。她还曾经打算做了我,我属于正当防卫。况且她也已经不是散仙同好会成员了,并不能算违规。”夜隼没有离开,就坐在了会长对面,强作镇定的解释道。 “夜隼,你忘了。其实规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谁来解释规则。有没有违规,你说了不算,我说了才算。”可能是觉得这么吃少了一些氛围,会长还掏出了手机播放起古典乐,优雅的拿起刀叉切割起来。 第992章 会长的恶意 会长吃得慢条斯理,犹如一位绅士,几根薯条还非要用刀叉切得整整齐齐。要不是不敢,夜隼真想给他个大逼斗。 “你是会长你说了算,那现在这种状况怎么算?你要杀了我吗?”夜隼平静的就像在问会长好不好吃一样。 “如你所言,梁心怡之死有其咎由自取的原因,发动这次讨伐的是刘一手,你与林川都只能算是帮衬,并非主犯。而之所以会发生这种事情,与我也有关系。要不是妇人之仁放她离开,也就没有你们这档子破事了,所以,原谅你了。” 会长说着,已经吃饱,拿起手巾擦了擦面具上的油脂,“不过下不为例,再遇见同僚挑衅,必须通知于我,你有我的联系方式,别当我已经死了。” “你拳头硬,你吩咐,我照办。”夜隼假得不能再假的答应下来,突然想到什么,追问道,“刘一手怎么办?” 会长没有说话,端起桌上的奶茶一饮而尽,“他和你们不同,他从主观意愿上就想瞒我,意图夺取梁心怡的伊甸主机,这是我无法接受的。不过念在他过去也帮了我不少忙,命就暂且给他留下了,我只要了两样东西。” 会长说完,突然将两根长条物丢进空了的奶茶杯中,夜隼看得瞳孔都瞪大了,那竟是两根手指。 几乎没有犹豫,夜隼端起杯子就来到了后厨,赶紧准备了冰袋,将手指做了消毒处理,封存在了冰袋之中。 “你疯了吗?我们不是你的奴隶,也不是你圈养的羊!”夜隼怒目而视道。 “身处这个世界,每个人都身不由己。记住规则,莫把我当成傻子。”会长叹息起身,向着门口走去,“你做得很好吃,有机会,还想再试一次。” “下次放点老鼠药,吃死你这混蛋!”夜隼也是火冒三丈。 “就怕你恢复过去的手艺,不放老鼠药,也很可能吃死我的,哈哈哈哈。”会长笑着走出了时之沙品茶屋。 好巧不巧,林川已站在了小院外,气喘吁吁。 “来的正是时候,我准备走了,要不要送送我?”会长看着林川轻声问道。 “我能说不吗?” “不行。” “走吧。”林川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就这么两人并行在了京师的秦淮河畔,会长特意戴上了兜帽,毕竟他银色的脸过于打眼。 “交趾之行,好玩吗?”会长犹如好友一般问道。 “我是去杀人的,不是去郊游的。”林川双手背于身后,并行在会长身旁,而在空间里,他一直准备调取黑洞湮灭弹的状态,如果动手,必须第一招就是最后一招。 “梁心怡生性邪恶凶残,但对我还是绝对忠诚的,你这么去杀她,未免太不给面子了。”会长故意挑事。 “大哥,你连脸都没露过,想给你脸也不知道怎么给法啊?”林川也是插科打诨。 “我太纵容你了,一次两次在我底线疯狂试探,要不是知道你已可再生,非切你两根手指下来,警告一下。”会长无奈叹息道。 “你如果那么在乎疯婆子,就不该放她出去乱咬人,还让她带着以太手环,那么多的现代化装备,甚至是十三号胚胎走。说穿了,你是故意的。”林川戳破了窗户纸。 “有那么明显吗?”会长侧头看着林川小声问道。 “你就差看热闹笑出声啦!”林川其实早就猜到了,梁心怡哪怕不是会长授意,也是他故意放开狗绳的。 “或许是太无聊了,想测测大伙的忠诚度吧?你看这一测,刘一手的小心思不就露出来了?”会长说得是那般得意。 “十三本可以活,她是你授意创造出来的,已经无限趋近于玄女了,何必丢弃?”林川不解道。 “经过十三我终于明白,创造玄女本身就是一件很可笑的事情。她是这个世界的天劫,就跟日出日落一样,无法逃避。明白了这个道理,也就没有必要继续供养十三了,她需要靠吸收天石原晶的以太能量才能存活,蓄电池一样的耗材,何必呢?”会长轻描淡写,从未将谁的人命当过一回事情。 “既然不喜欢,为何又要创造她出来?我是反社会人格,不在乎他人生死,你简直是反世界人格,全物种灭绝了你都不带眨眼的吧?”林川嗤之以鼻。 “林川,你不该对我流露敌意,作为窥视到世界真相的存在,你也是时间的受益者。”会长打开天窗说亮话。 “我并没想过当时间的狗。”林川坚定在黑与白之间,选了“与”。 “谁都无法逃离时间,时间终会改变一切。我们最大的优势就是,有用不完的时间。走了,下次再见,希望你能想明白。”会长说完,眼前自然浮现出了漆黑的次元之门,向前跨入一步,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瞬步,能跨越多远,取决于自己次元空间的极限距离能延伸多远,为了确保次元门稳定性,还需要自我控制极限距离。像会长的话,现在一次跨越估计都能接近五公里,林川能做到200米内不呕吐,已经觉得很逆天了。更别说像会长一样连续穿越,暂时想都不敢想。 终于送走了该死的会长,林川扭头就冲回到了时之沙品茶屋。这时候刘一手也已经赶到,是夜隼用电话将他招来的。 刘一手切去的是左手的无名指与小指,而且是沿着骨节面下刀,尽量争取神经与筋腱的切面整齐,想着就是后面可以自己动手把它接上去。但他没想到的是,会长居然将他两根手指给拿走了。 刘一手那个悔啊,早知道如此,一个手抖一个小指,也比现在好看点。不过幸好会长还有点人性,将手指留给了夜隼,不然以后刘一手就真要变八指怪了。 “别傻站着了,来帮忙,我一个不好弄。”刘一手已经在店内架起了无影灯,显微镜,消毒药水各种手术器械,他要自己给自己做手指缝合术,但也需要夜隼和林川帮忙。 全过程他都无法使用麻药,必须保持大脑绝对的清醒,毕竟是自己的手,可容不得半点马虎。 第993章 我选活着 刘一手本是名牌医科大深造的高材生,毕业前已经被海外知名医学院锁定全额奖学金,可继续前往深造,日后不说名扬全球,最少也能成为年薪数百万的专家教授,过上衣食无忧的幸福人生。 怪只怪那时的自己喜欢看各种兵王小说,一次学校说有部队的特招班,前来挑选人材去部队深造,他热情满满的跑去报名,身体素质及军事素养贼高。 然后,几经辗转他就成为逆鳞特战团的一员,再几个辗转便来到了这该死的大明,不光搭上自己下半身的幸福,现在还他吗搭上了两根手指。 放着幸福安稳的日子不过,跑到这连电灯都没有的大明,没苦硬吃,没活硬整。但凡不是怕眼泪影响视线,刘一手真想他吗大哭一场。 夜隼与林川化身为了他的手术助手,一个扶着固定受伤的左手,另一个还要帮助他穿针引线,缝合伤口。 这可是自己的手,还是从小自娱自乐的伴侣,刘一手的缝合做得很细,必须确保其恢复后的功能尽量不打折太多,否则那该少多少乐趣? “艹!艹!艹!”在进行神经吻合时,刘一手痛到一边骂娘,一边缝。 “别艹了,自己的手,自己剁的,艹自己作甚?”林川寻思着讲个笑话,活跃一下气氛。 “我他吗是又痛又烦啊!早知道会长那狗东西会找麻烦,我哪怕伊甸主机拿到手,把丁丁治好了,我也认啊,现在什么好处没捞到,还搭进去两手指,怎能不艹?”刘一手难以形容那种赔了夫人还送套的惆怅感。 “话说当时你为什么要剁手指?脚趾不行吗?少两个也不影响走路吧?”夜隼其实憋了好久,终于忍不住问出口来。 “呃……”刘一手错愕地看着一旁的夜隼,突然觉得自己就是个大傻春。 “对于他来说,我们也只是耗材,如果哪天会长觉得我们没有意义了,没有人可以不被抹杀。”林川与会长同行的一路,这就是全部感悟。 “那我们存在的意义是什么?爪牙?帮手?还是一群跟屁虫?”夜隼搞不懂自己的定位了。 “或许,只是时间调剂生活的小玩具,亦或寻找玄女的工具人。”林川哪一个都不想当。 “反正我是再也不想招惹那孙子了,这次剁手指,下次不知道剁什么了。以后你们有触碰会长规则的任务,别找我,我安安静静的当个太医,每天嘎蛋,混吃等死好了。”刘一手是真的怕了,特别是会长突然出现在他眼前的那种威压。 “就怕我们不去触碰规则,规则也会为了我们而改变,没有人可以逃离这沙盒的。”林川眼见刘一手完成了最后的缝合,也是自然放开了他的手。 当刘一手将碘伏倒在伤口,进行包扎前消毒时,他又是忍不住大骂了几声,“艹!艹!艹!” 完成最后的包扎,刘一手给自己打了一针镇痛,乘坐马车回去安心养伤了,未来一段时间还要进行手指复健,有的是机会痛到骂娘。 直到刘一手走后,夜隼才认真地看着林川问道,“你选好了吗?” “什么?”林川不解。 “时间或空间,你选哪边?”夜隼想听听林川的答案。 “我选‘或’。”林川认真回答。 “你不可能永远摇摆不定,会长故意放梁心怡出来咬人,摆明了就是逼我们要么更加忠诚,要么死。”夜隼也不是傻子,已然看出了其中的深层含义。 “我明白,可做选择题,另一个选项都没出来,不就变判断题了?”林川深呼吸道,“从会长的口气里可以感知,他们似乎已经放弃了阻止玄女降生的计划,现在是想真刀真枪的和玄女大干一场了。 在那之前,我们必须先找到玄女,仔细评估双方局势,再做出任何选择。时间或空间?我选的是‘活’,活着回我们的世界。” “算我一个,我也要回家,恨透这该死的大明了。”过去的夜隼还有些犹豫,但今天,与其相信时间或空间,她更愿意相信眼前的男人。 “过几天,如出意外,我要去一次山东,等我寻到沈青萍,再从长计议吧。”林川现在也只能如此安排了。 “什么叫如出意外就去山东?”夜隼不解。 “你还没发现吗?我自从来到大明,身边就没有不出意外的。”林川也是认命了。 日子一天一天过,林川也算良心发现,见刘一手这么惨,每天晚上都不忘拉着他去安排上一场花酒。刘一手那个恨啊,痛骂你这龟孙知道我做完手术,根本不能喝酒! 可当林川问他去不去的时候,这家伙又是屁颠屁颠吊着伤手,出现在了酒桌之上。花酒花酒,不能喝酒,没说不能花啊!大概只有身处在花丛中,才能让他暂时忘记身体的疼痛吧? 时间就是这么悄然来到了永乐十三年,6月10日,这天夜里,由萧何带队,一众五十人的锦衣卫骑马快速冲出了京师,沿着官道向北狂奔100里。 让萧何如此紧张的是,今日本该是密探回京之日,并且两天前就已经从驿站收到了他飞鸽传书,报了平安,按理说不该再有什么意外? 只可惜今日,一直没有密探进城的消息,萧何立马召集人手出城来寻。 终于在路过一处偏僻的森林之时,萧何突然勒紧了马绳,停了下来,“你们闻到了吗?” 一众手下你看我,我看你,努力翘起鼻子来嗅,但都是一脸错愕。 “一群菜狗,这么明显的焦煳味都闻不到,要是陆千秋在这,二里地外都闻到了。”萧何眼见这群家伙就想骂娘,却是想念起了自家名为“官犬”的兄弟。 翻身下马,萧何拔出了腰间的绣春刀,带着手下迅速拨开了路边的杂草,向森林深处走去。并没有行进多远,只见一片空地之上,十具烧焦的尸体被堆叠交错在一起,犹如烧过的劈柴一般,堆叠在一起,已经全部焦黑了。 其间还在飘散着淡淡白烟,显然行凶者动手时间,距离现在并没有过去多远。 第994章 微服出巡 萧何迅速下令,让一般的兄弟骑马沿着官道追击可疑目标。那新进的锦衣卫小伙,居然开口去问,“大人,何为可疑?” “你是锦衣卫,不是县衙的泥腿衙役,让我告诉你如何可疑?”萧何生气的一把揪住了那小子的脖领子,硬给按到了尸体的面前,让他瞪大了眼睛看清楚。 “十二名锦衣卫密探,全部被像牛羊一样的斩杀,刀伤深可断骨,对方是何等高手?用脑子想一下就知道了。杀完之后,还放火焚尸,毁尸灭迹,所有人都是正面受伤,是真刀真枪砍死的。” “卑职明白!想一次击杀这么多兄弟,最少也要两三倍的人数,我这就去寻可疑团伙!”那小锦衣卫也是被领导吓到了,赶紧带上了一半的弟兄,沿着官道快速追击。 直到分走了一半的兄弟后,萧何才开始细致地检验尸体。当看过一遍以后,他觉得自己该把那手下招回来,先打一顿,再放出去做事。无他,就是想揍那白痴而已。 因为眼前的尸骸,身体上所有的致命伤几乎如出一辙,伤口断面并不光滑,刀口应该很钝,但却砍得极为深刻,骨头都挡不住对方力量的冲击。 能形成如此整齐划一的杀招,要说是一队人马干的,萧何觉得也只有林川的林川铁卫具备这种纪律性。 排除这个选项,结果才更吓人,动手的是一个人,正面,一个人,杀了十二个锦衣卫的高手密探…… 萧何继续仔细检查这些密探的尸骸,他命人现场解剖,他要找最重要的情报。终于,在第六个密探的肚子里,同僚挖出了一个牛皮小包。 并非这位兄弟有异食癖,萧何接过带黑血的牛皮包,挑开一看,里面藏着两样东西,一张皱巴巴的大明通行宝钞,一粒手搓的黑色药丸,药丸的表面压印着一朵莲花的图案。 这本该是密探口述呈现的线索与来龙去脉,可现在却变成了最后的遗物。 “把兄弟们的尸骸收拾好,带回京师。他们也有爹娘儿女,不能死得不见影踪。”萧何收起了牛皮包,轻声说道,想来这大明通行假钞案,远比想象的更加复杂。 第二天临近中午,林川正在自己府邸熟睡,突然传来了阵阵敲门声。林川打着哈欠出门查看,只见门口已经停好了马车,刘金宝公公正站定在门前焦急等待。 “我的方大人喂,都什么时候的还在睡觉啊?”刘金宝公公急得跟要上厕所一样。 “金宝公公这是所为何事?”林川诧异道。 “皇上召您马上进宫。”刘金宝公公表明来意。 “那也等我换身衣裳,刷个牙呗。”林川也是笑了起来。 “来不及了,车上弄吧!快些快些,皇上急得都想杀人咯。”难得看见刘金宝公公如此害怕的模样,想必朱棣这次是真生气了,和上次演林川的那一出还不同。 无奈,林川只能拿上鞋袜,跟随刘金宝公公上了进宫的马车。一开始林川还没想到事情如此严重,直到来到御书房,看见正襟危坐的太子爷,还有一地散落的奏折,外加丢在龙案上的刀,林川大概能猜到这事有多大了。 “臣方渊,拜见……”林川甩了甩袖子,在一堆奏折里找了块空地,刚想参拜,就被朱棣给叫住了。 “行了行了,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太子爷,人到齐了,聊正事。”朱棣没好气的吆喝着。 “儿臣在,昨夜收到了锦衣卫指挥使萧何的汇报,派去山东的密探,死在了距离京师150里的密林之中,12人无一幸免。其中一名密探将一粒丹药,一张大明通行宝钞吞入腹中,保存下了线索。 现已查明,那张宝钞也是假钞,面额为一贯。丹药上印有莲花图案,怀疑是……与白莲教有关。”朱高炽说出这个名字时,朱棣的眉角的青筋都在跳动。 从古至今,这种民间教派就是当权者最为恼火的存在,屡禁而不止。亦如白莲教,其起源可上溯于东晋慧远创建的白莲社,与佛教净土宗有渊源。正式创立于南宋绍兴三年(1133),创始人名为茅子元。 辗转数百年来到元末之时,又成为了起义军用来聚拢民心,攻击旧元的利器。例如红巾起义领导人韩山童、刘福通、徐寿辉、邹普胜等都是白莲教徒,他们以明王出世和弥勒下生的谶言鼓动群众,产生了极大的影响。 不过时间来到了明初,太祖朱重八上位以后便严禁白莲教的传播,原因无他,过去他是在野党,跟着白莲教反旧元正当时,现在他已经是执政党了,怎还能允许这种反朝廷的力量存在。 在洪武年间,川鄂赣等地多次发生白莲教徒武装暴动,有的还建号称帝,均被镇压了下去。 而现在,就在山东,白莲势力死灰复燃,甚至和假钞案都联系起来,这岂止是作乱,简直就是要造反了。 “杀密探,印假钞,山东承宣布政使司里的的左右布政使储埏、张海那两个废物呈来的折子,不是国泰民安,就是深感隆恩。 山东按察使的刘本、副使王璚、王肃,更是说山东皆为顺民,无案可表。这一群狗彘,一起合着伙来欺瞒朕,真是该杀。”朱棣数落起这些名字时,阎王已经在自己生死簿上画圈圈了。 “那皇上的意义是,到底是把他们全杀了,还是查明假钞案的来龙去脉,一网打尽?”林川听了个大概,开口问道。 “有何区别?”朱棣明白林川开始卖药了。 “区别就是,皇上看着他们几个来气,我带上些兵卒,举着巡抚的旗子过去,一顿搅和,把他们全抓了,顺带抓几个白莲顶包头头,回来排队砍脑袋。”林川比划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这样一来不查出宝钞造假的根源主谋,日后假钞横行,大明财政岌岌可危!”朱高炽根本不接受这么一种处理办法。 “如果这种不行,就只有另一种办法了。”林川坏笑道。 “什么办法?”朱高炽最为好奇。 “微服出巡,暗查暗访。” 第995章 丑话真丑 林川本来的意思是,悄悄地进村,打枪地不要。隐藏身份,从民间收集线索,有必要的话也加入白莲教,看看他们的规章制度,运作流程,再去找出假钞的核心机密。 但听在朱棣的耳中,那一双眼珠子都亮了起来。 “此计甚妙!朕微服出巡,一来体察山东民情,了解疾苦;二来彻查官员贪腐,阳奉阴违;三来追查白莲邪教,将其一网打尽!”朱棣拍着大腿叫好。 “呃?是我表述有问题吗?我说是我悄悄地调查,没说带你喂。”林川愣住了,感觉是不是打开副本的方式不对。 “我们可以装扮成江浙的商户,走县城穿村落,避开省城,那些各府官员,一年都难见朕一面,我就不信他们能认出我来,到时候再乔装打扮一番。”朱棣的脑子就跟上了高速路一样,一脚油门就飙到了180,完全不管身边人受不受得了。 “不可!”朱高炽严厉回绝道,“皇上您乃一国之君,万民之主,您微服出巡,要是出半点差池,儿臣如何是好?” “有什么好不好的?你是监国的太子,朕不在你就把国监起来呗。话说回来了,你爷爷当年几次微服出巡,了解民间百态,查处了那么多贪官污吏,你以为都是坐在这皇宫里查出来的? 正所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自朕登基以来,山东常年遭灾,隔三岔五就要赈济,这些钱粮是否发放到位?白莲教为何在山东兴起?朕不去看,光看那些胡诌的折子顶个屁用?”朱棣这是心意已决。 “这么玩是吧?皇上,这活我能不接吗?”林川一脸委屈,上次查个案子带个公主都要了他半条小命,这会还带个皇上?这种活只有铁臂阿童木,金刚葫芦娃,小耳朵图图敢接,大人谁他吗干得出来这事。 “你不接谁接?堂堂大明的龙虎大将军,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主,没你朕还真不想出去了。”朱棣这是认准林川坑了。 “快,你快出去死一死,断了我爹这个念头。”朱高炽看着林川叫唤着。 “你们爷俩逗闷子,拿我开涮?要不我还是回土家堡窝着吧。让萧何和无名陪着去,有他们也够皇上折腾的了。”林川只想摆烂。 “不准,你倒给朕提醒了,还可以带上萧何,他本就是探案高手,又熟各地民情,身手也好。嗯,就这么定了,你,萧何,外加无名,三大高手一同出巡,定是稳妥。”朱棣连随行名单都已经想好了。 “爹,咱别闹好么?您哪怕是让那个我去,也好过您亲自去啊!”朱高炽就差跪下来求了。 “就你这身子骨?还没我硬朗,别在路上给整病了,谁以后来帮我批改折子?”朱棣前勾着身子,一脸坏笑着。 有那么一瞬间,林川觉得,其实朱棣压根就不在乎什么白莲教假钞案,他就是单纯的不想理政,想出去浪。 “我不干,您只带三个人去山东,那地界出了名的乱,常年招灾,还闹响马。您在外面,我哪还有心思监国?不成,要不我也陪您去。”朱高炽这哪是灭火,摆明就是火上浇油。 一个皇上就够折腾的了,要再带上一个200多斤的胖太子,林川冷汗都下来了。 “滚蛋,我们爷俩都走了,早朝谁来主持?让你二弟上?他估计都笑开花了。”知子莫若父,朱棣一脸嫌弃,“这事我已经定了,你答应就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到底你是皇上还是我是皇上?” “儿臣……”朱高炽还想再说什么,但回头看了林川一眼,轻声问道,“你能保皇上周全往返否?” “太子爷,你在跟我说话吗?”林川左顾右盼,确定四周无人后笑了“只是微服出巡,又不是御驾亲征,身边不过小猫三两只,仇敌都在暗处,你让我保证,拿什么保证?” “当然是你的性命作保!”朱高炽严肃道。 “呵呵,我拿全家性命作保好不好?说得好像皇上有个闪失,我真能活似的。”林川都给气笑了。 “无名。”突然朱棣轻唤道,一直守候在身后的抱刀卫,也是上前了一步。 “卑职在。”无名回道。 “还记得第一次见你,就是在山东,你所住的道观也在那吧?”朱棣回想起当初靖难之事。 “圣上好记性,但卑职的道观在莱州府旁的山上,很是偏远。” “没关系,这次有时间多转转,不怕远。”朱棣笑着拿起桌上的刀,一下插回了无名手中的刀鞘之中。 “皇上当真要微服出巡?”林川确认的再问一遍。 “君无戏言。”朱棣铁了心要去。 “行,但臣有丑话说在前面,要我护您周全,出门在外您必须听我安排,民间不同战场,江湖规矩,民俗缛节颇多。您不想穿帮,事无巨细需按我说得来,如果我说不行,您不能拿皇上的威严压我。”林川这话一出,已经是大逆不道可杀头的罪过了。 “厉害了我的龙虎大将军,我还要听你指挥?”朱棣都笑出声了。 “您要是不从,换个护卫吧,我还是继续回土家堡蹲着。”林川一副求之不得的模样。 “行,我使唤别人了一辈子,第一次要看人眼色行事。有点意思,准了。”朱棣这是豁出去了。 “还有,微服出巡,难免会有一些礼数不周的地方,不管我哪冒犯您了,都不许秋后算账,回来了又是喊打喊杀。”林川现在可是没有免死金牌了。 “你的话还真够丑的,准了。”朱棣居然连这种条件都答应了。 “还有……”林川还想说。 “你有完没完?”朱棣不耐烦了。 “最后一条,我们这些人出去吃穿用度,花钱的地方少不了。钱我可以先垫着,但回来后太子爷必须给我认账,不许坑人。”林川必须把所有的窟窿眼都给堵瓷实了。 “准奏,准奏,你还有没有屁放?”朱棣一副你再敢加码,他就敢砍了你的模样。 “没了,如果皇上准备好,晚上我在城北外20里的驿站等您。”林川抱拳行礼,就此退下。 第996章 走四方 好客来驿站,一间官道旁破旧的院子,二层小楼,一块招牌,就构成了它的全部。这家小店生意一直不好,主要是离京师太近,消费高,还贼破。路过的行商百姓,发发狠多走两步就到了京师,再不济旁边林子路边搭个火堆就能凑合一晚。 京师周边一无贼人,二无野兽,真犯不着到这驿站来恶心自己一把。 不过今天他们却迎来了一个大主顾,整个店都包了起来,全员放假一天,就连伙夫都没留下,门口的灯笼黑漆漆的,配合上破旧的店面就像恐怖片里的鬼屋似的。 夜深人静之时,一辆马车从京师的方向驶来,前后簇拥着三十几号带刀护卫。虽然他们没有腰牌,身着常服,但除非林川眼瞎了,不然傻子也知道这就是一群锦衣卫。 马车停定了,萧何先行跳落下来,确认安全后,抱刀卫的无名随即下车,最后才是一身员外打扮的朱棣,踏着台阶走下车来。 全过程林川都是双手环抱在胸前,靠着门口的墙根看完的,全程都是一副地铁老人手机脸的表情。 “主子,咱们到地方了。”萧何已经改了称呼,但那谦卑的模样一下子还难改正。 “嗯,方公子久等了,看我这一身,可否满意?”朱棣看上去还是费了些心思,一身的锦面长衫,手持折扇,还戴了顶嵌着宝石的四方平定帽,颇显富贵。 “我的爷,看这阵仗?还没到山东,就得遭遇两伙车匪路霸了吧,玩呢?”林川苦笑道,他本来自现代,对于君臣之礼边界感很淡薄,现在又是微服出巡,瞬间就切换成老朋友模式了。 “方公子,毕竟主子万金之躯,随身带点下人也说得过去吧。”萧何出来打着圆场,这30人都是他挑选的锦衣卫高手,刀枪剑戟斧钺钩叉样样精通,不说以一敌百,30人抗300敌人,保皇上杀出重围,一点毛啊病都没有。 “你这哪是下人,一个个膀大腰圆的还真吓人。当初说好了,出门在外听我安排,这还没出门就开始当我家,做我主了,要不我还是回土家堡,你们自己去玩吧。”林川一副要撂挑子的模样。 “慢着,肖青,让他们都走。”朱棣大手一挥,发狠裁员。 萧何本想劝解一下,但眼见皇上心意已决,只能作罢,立刻招呼三十名手下,哪里来的回哪里去,今日之事,谁要敢乱嚼舌根,全是杀头之罪。 直到30名随从都跑远了,林川又看了看他们的马夫道,“让他也回去。” “马车你都不要?行李怎么办?步行去山东?”无名诧异道。 “我都准备好了,到底听话否?”林川已经不想继续回答问题了。 朱棣也是摆了摆手,让马车也是扭头重新回京师。 就这么的,林川面前只留下了3只寡人,朱棣,萧何外加无名。 “进来吧。”直到这时,林川才打开了身后的驿站大门,招呼三人走进了内院。 林川所谓的准备妥当,原来就是院子里停靠的一辆大棚马车,车棚后还插着一面大旗,写着“走四方”三个大字。 虽然朱棣鲜少在民间行走,但也看得出来这套行头,就是走街串巷的卖艺人家。 “这是我买了个武艺班子,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是走四方杂耍班,祖籍河北,卖艺糊口度日。 所以我们里面没有员外,也没有下人,都是一起糊口的伙计。”林川边说,边取过了三包衣物,丢给了无名,萧何,还有朱棣,“各位先去换上一换。” “武艺班子?有点意思。”朱棣似乎很迷这种coSpLAY,还真就第一个抱着衣服,找到了旁边的空屋换了起来,无名也跟了上去。 只有萧何凑到了林川身边,紧张道,“大哥,你别瞎搞啊,那是皇上,搞出点幺蛾子,都是掉脑袋的罪过啊。” “胆子放大点,跟着我你还不放心?我什么时候坑过你?”林川笑眯眯地拍着萧何的肩膀。 “从认识你,你就一直坑我啊!没一次不坑我的啊!我胸口的大x,还是你画的啊!”萧何都快委屈的哭嚎出声来。 “快去换衣服吧,哪那么多屁话?”见忽悠不过去了,林川也只能骂骂咧咧轰走了萧何。 没过多久,三位粗布麻衣的卖艺汉子就走了出来,别说,还真是人靠衣裳马靠鞍,大明天子脱去了华服之后,看上去也变成了一位精壮干练的老翁模样。 “还不错,几位名字都取好了吗?”林川上下打量着。 “我叫肖青,原本是主子的护卫。”萧何如此说道。 “名字不变,现在你是武班子里的头牌,什么胸口碎大石,滚钉板的活计,抽空多练练。”林川可不像在开玩笑。 “你当真?”萧何一口老血涌上心头。 “我叫柱子,安排的身份,是车夫。”无名说话时,腰后倒插着一把障刀。 “那你现在就是戏班子头牌的助手,负责摆顶板,锤大石,顺带赶马。”林川迅速分工完毕。 “我呢?方家小子如何安排?”朱棣还有些期待起来。 “虽说是微服出巡,但爷的名头不能丢,我给您想的身份叫四爷,走四方打把势团的班主,我吃吃亏,管你叫爹,我是少班主,负责谈业务,走关系,平事情。名字想好了,就叫我林欢。”林川也不想另外取了。 “正好我在家中排行老四,四爷?不错。”朱棣很满意。 听完林川的配制介绍,萧何拉着林川的衣角都快哭出声了,这什么狗屁打把势团啊,四个人里合着就他一个人要卖苦力表演啊,敢情这有限公司,出纳迎宾保安会计全是他一个人,剩下的不是董事长,就是董事长秘书,外加董事长家的傻儿子。 “你觉得这套班子合理吗?”萧何说话的声音都在哆嗦。 “确实少了点什么,不过放心,我给补齐了,出来吧!”林川一声吆喝,从二楼快步下来了一个女孩,正是阿珠。 “她叫阿珠,我朋友的干妹妹,人很机灵,负责给我们团收钱的丫头。我们这群和尚团,不多个女眷实在太容易引人怀疑了。”林川说着,摸了摸阿珠的“天菩萨”。 第997章 这爹不白叫 经常穿越的朋友应该都知道,来到古代其实有一万种方法可以玩死你,你可能在战场被捅死,行商时被山贼砍死,老实巴交种田被地主坑死,生病了娇妻喂药被毒死,等等等等。 但其实最普遍的一种死法就是……活活饿死。这个时代的粮食产量本就低下,加上种苗对病虫害天灾的抗性又差,也没有成熟的化肥工业覆盖,致使一有灾害大片大片的农田绝收已成常态。 如遇明君,遇见这种情况减免苛捐,开仓赈粮,勉强还能活命。但明君只是压在百姓头上的一座大山,还有当地的地主商贾,他们如哄抬物价,变本加利,百姓一样难以苟活。 所以在古代,有那么一群人,放弃了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生活方式,走街串巷靠卖艺为生。 俗称下九流里的“马戏”,也叫“清挂子”或“挑将汉”,统称江湖拳师。区别只是,前者只凭卖艺挣钱,靠的是手上的“尖挂子(真功夫)”。后者则更像坑蒙拐骗,卖艺同时兼带卖狗皮膏药、大力丸、金枪不倒丸这些三无产品。 江湖拳师在武林中地位较低,远不如镖师、护院那样受人尊重。他们大多漂泊四方,凭武功和嘴巴混饭吃,同各级官僚豪门大户没有什么来往,无论在政治上、经济上都没后台。他们背井离乡,常受当地官府和地痞恶棍的欺侮,收入微薄且不固定。 不过这也让他们从靠天吃饭的生活中解放出来,走南闯北跑江湖,哪里富足就有他们的身影。 日子过得好坏,去看他们的腿脚是否勤快,手上挂子是否亮眼,最好的归宿就是赚够一笔钱财,在大城市里开上一间戏园子,安顿下来成为东家。但这终究只是一个梦想,就像老百姓们梦想年年风调雨顺,田里不泼粪也噌噌往上长一般。 走四方马戏团算是在官府备案过的老班子,真要查的话,在一些省城还真能找到过去他们的登记资料,不过因为林川需要,找了玄机盟帮忙,仅仅花了一百两就把这块招牌和全套的家伙事都给盘了下来,顺带让原班主开出了一张1000两的收据。 没办法,厨子不偷,阎王不收,既然知道户部埋单,花得太过小气,不显得咱朝廷也不行吗? 而关于租借阿珠前来帮忙,林川也是按月付费,一个月也就五十两银子,扣除各种中间商环节能到阿珠手上整整5两,就这阿珠已经开心得跳脚,感谢林川哥哥财大气粗啦! 一个走江湖打把势的江湖班子,就此搭建完成…… 总的来说林川的考虑还是非常周全的,毕竟他们走南闯北,萧何与无名都要带上武器,这种江湖把势团可以完美的携带各种刀枪剑戟斧钺钩叉,走南闯北也比什么锦衣华服的员外商户更说得过去。 毕竟不会有哪家富贵老爷,闲着没事就带几个护卫往穷乡僻壤里钻,有眼睛的都能看出问题来,还没暗访就已经穿帮了。 朱棣对于这样的安排颇为满意,主动跳上了马车查看了起来。要说这打把势的大篷马车就是不一般,头顶拉着刷过桐油的防水布,四轮设计,比一般的马车宽大了一半,上面杂乱摆放着各种箱子,有吃有穿有道具,还有一股浓浓的中药味。 没错,走四方就是一群挑将汉,不光卖艺表演,顺带还卖些狗皮膏药,贴补生计,马车里只有最里面的箱子上铺着一床破旧的被褥,可以躺平了睡觉,其他的人,则只能睡在吊床之上和杂物混住。 就这种脏乱差的环境,可以说比北征行军打仗的营地还要差,萧何真有些担心圣上龙体受不受得了,毕竟朱棣看上去身子硬朗,实则在那个年代,已是55岁的老人了。他的头发胡须皆已花白,脸上皱纹交错,再也不是那在靖难之时,意气风发的中年悍将,他开始……老了。 “不错,比我想得舒坦,还以为你小子会整更破旧些。”朱棣拍了拍那硬质的箱板床,对林川夸赞起来。 “四爷要嫌太奢华了,我还能整穷酸一点,其实还有一只乞丐团……”林川抖机灵没说完,换来了朱棣一记脑瓜崩。 “夸你胖你还真喘上了,何时出发?”朱棣问道。 “今晚,我先行十五天,用十五天的时间赶到徐州府,这一路都要边走边学着卖艺,至少进入山东境内时,必须有模有样,不能让人看出破绽来。”林川犹如导游,已经规划好了接下来的行程。 “言之有理,就听你安排。”朱棣拍了拍林川的肩膀,“对了,他们可以叫我四爷,你是少班主,可不能这样称呼,以免穿帮,快,把爹叫起来听听。” “爹……”林川虽然一路走来,干爷爷拜过,异姓兄弟不计其数,但还真是第一次管别人叫爹,有些弹牙。 “怎么,叫我声爹,还委屈你了?”朱棣不悦道。 “委屈倒不委屈,只是我从十岁起就没这习惯了,一直都是一个人摸爬滚打过来,突然多个爹,总要给我点时间习惯吧?”林川面露哀伤,想起的是那家中的老父母,算上自己入伍时间,确实也有10年没有回去探望了。 “是我的错,但我保证,这声爹不让你白叫。”朱棣拍了拍林川的肩膀,仿佛做了某种决定。 就这么的,在清点完装备后,走四方马戏团就此上路,顶着两盏车灯,由马蛋拉扯着马车,缓缓向北走去。无名与萧何负责在外轮流驾车,朱棣,林川,还有阿珠则在后面的车厢里休息。 马蛋也是厉害,如此沉重的车厢,还载着5人,换成过去的走四方马戏团都是用牛才能拉动,行动缓慢。但它一匹马就给搞定了,只不过五十公里消耗3斤卤牛肉而已。 而皇帝出以后,朱高炽连夜发布了诏令,对外宣称是圣上近日梦见佛祖传经,故决定前往鸡鸣寺闭关三月专心礼佛。其间将由太子朱高炽代为监国,大小事宜皆由他定夺。 第998章 大明第一马戏团 走四方马戏团,一夜前行百里,日出之时已来到了一座不知名山脚下的村庄旁。马蛋累了,吃了些牛肉,喝了点清水就躺在小溪的草地上呼呼大睡。这马儿觉睡的也是奔放,躺下就跟死了一样,还一边睡一边吧唧嘴,打呼噜,吓得阿猫阿狗都不敢靠近。 林川给阿珠派了个活计,去村里换点吃食回来,顺带去看看村里有没有摆地人(出租场子),可以“打地”的地界。钱财好说,重点要足够热闹。毕竟江湖人常说:“生意不得地,当时就受气。” 然后三人就在这小溪边,开始了第一次的尖挂子的训练…… “少班主,我觉得吧,这个安排是不是有点问题?我虽懂些硬气功,但那是战场厮杀之用,从没这么玩过?要不我们先换块小的试试?”萧何流着冷汗的躺在了一条长凳之上,声线都在颤抖。 主要因为无名就站在一旁,手里拿着铁锤,而在萧何的胸口,平平整整放着一块厚达三指的石板,跟碑一样的大小,仿佛要是失手了,就这么往那一立,就能把萧何埋那了。 作为班主的四爷朱棣也是饶有兴致,拿着小茶壶泡了点茶水,坐在一旁看着三个年轻人拉扯表演。 “肖头牌此言差矣,试想我三人哪个是省油灯,既然要打把势卖艺,当然要上尖活。这块板子我找了半天,是最大的,等以后到了大省城,我再去寻些石碑厚的,才能显得你本事出来。”林川轻轻拍了拍萧何的肩膀。 “你们聊够了没有?我要开始了,不过丑话说前头,我练过通背拳,能隔物杀人,但现在是只伤物不伤人,力道不太好掌握。”无名也没有十足把握,他没把握,下面的萧何就想骂娘了。 这哪是训练,就是训自己。 “来喽!”林川突然一声令下,闪到一旁,无名抡起大锤手起锤落,萧何咬紧牙齿运气于胸口,迎接冲击。 轰隆一下,石板被砸的尘土飞扬,但并未断开,反倒是他身下的长条凳子四条腿崩解,带着他一下睡到了地上。 最后萧何是从石板下滚出来的,眼泪混着鼻涕泡都被锤出来了。 “我的亲娘也!!”萧何跪在地上,半天没缓过劲来,感觉刚才那一下都看见太奶了。 “这力道真不好掌握,能不用锤子,用拳头行不行?”无名说着随手捡起了一块石头,轻轻一抛,凌空就将其打成了渣渣,就跟锤爆鸡蛋一样轻松。 “这个似乎难了一点,我们再练下一个,丢飞刀,你来当靶子,我来丢!”林川作为少班主,自然也要参与表演。 “不锤我就行。”萧何对那石板都有阴影了。 “放心,我很准的。但为了增加趣味性,我们这个不叫飞得准,而叫躲得快,记得左脚右脚左手右手缩头的顺序就行。”林川又开始了整活。 “少班主,我欠你钱么?换个人折腾行么?你是非玩死我才开心吗?”萧何这是没办法,皇上在,不然当场就要跟林川翻脸了。 “这个你就不懂了,这叫舞台表演具象化,就是把所有的苦难都集中在一个人身上的时候,更能凸显戏剧性与趣味性,我那地方管这种演员叫‘joker’。”林川很是会玩。 “我是不懂什么叫戏剧性与趣味性,我只觉得你没啥人性。”萧何不从,最后还是无名出手,将他绑在了一张圆桌之上,堵上了嘴。 为显得更加有趣,林川还蒙上了双眼,蒙眼飞刀,那叫一个刺激。萧何就是在这种小幅度的活动空间下,硬生生连躲五刀,好在记住了顺序,搞错一个,小命呜呼。 如此精彩的演出,看得朱棣都不由叫起好来,突然觉得江湖卖艺这种走南闯北的生活,也是十分惬意。 折腾完萧何之后,林川与无名也在迅速磨炼自己的技巧,江湖卖艺与战场杀敌截然不同,讲求的是大开大合,夸张离谱,看似重若千斤,落下却要轻如鸿毛,引人连连称奇就好。 当然也要穿插一些惊险的失误与意外,才能更好的调动起观众的热情。这用来掩人耳目的马戏团,林川却是真的在花心思的去揣摩如何卖艺,如何整活,如何赚钱。 只有演得越好,才能藏得越深,不惹人怀疑。 阿珠很能干,一下就在村里找到了摆地人,就在祠堂前,一棵大槐树下,打下了一片好地。那祠堂紧邻菜市场,也是唯一学堂的必经之路。每天下午时分,人头攒动,可是一块风水宝地。 一些路过的商贩或戏班子都喜欢租这块地界,几乎就没有赔本的时候。 摆地人说得热火朝天,阿珠也是十分圆滑的各种好哥哥叫着,已经15岁的阿珠生得精明可爱,长期在时之沙打工也学会了撒娇卖萌那一套,这乡野村庄的摆地人哪见过这一套?顿时被迷得神魂颠倒,给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地价,还免费提供小马扎给他们布置场地。 阿珠按照要求,只租了下午最热闹的时段,大概一个时辰的演出时间,要全靠胸口碎大石来填,那得把萧何锤成2d纸片人不可。 林川这时候就开始如何安排节目表了,为了更便于接触到核心圈层,获得更详实的情报。他必须让走四方马戏团变得更加出名,不!是要变成大明第一的马戏团。 整个上午,无名与萧何都在练习各种尖挂子的活计,无名最为擅长徒手碎一切,手握鸡蛋打穿一寸的石板,蛋壳完好无损。萧何擅长一手快刀劈砍之术,能将一根竖立的筷子连砍8刀,保证每一刀分下一片竹节,绝不重样。 至于林川,一上午就拉着阿珠在折腾车上几个大木箱,叽叽咕咕就像在密谋什么诡计。 等到了下午,真要进村搭台卖艺之后,别说萧何了,包括无名都在心里敲起鼓来。你让他们以一挡十,杀个天昏地暗保证连眼皮子都不带眨一下,但你让他们街头卖艺,给无数陌生人演节目,真有一种公开处刑的惆怅感。 第999章 登台献丑 这是一座有八百户的大村落,因距离京师不远,物资充盈,民众生活可谓富足,不管是当地父母官还是乡绅都极为收敛,没办法,告京官上访太方便了。 有钱,平日业余活动匮乏,人口众多,这就是走江湖的挑将汉最喜欢的地界。特别是阿珠还寻得了一块好地,仅仅用了平时一半的价格就给租借了下来,怎能不让人高兴。 中午时分,走四方马戏团早早的将马车赶到了祠堂前,搭起了简易的台子准备下午的演出。林川也没有经过什么彩排,就跟无名还有萧何对了一下整个流程,大体的武术表演的时间要占半个时辰,按照他拟定的节目表来。其间阿珠会化身主持人,帮他们拉些时长,并不是要全程让萧何躺那,旁边摆一车的石板,无名抡半个时辰的大锤。 只要挺过这半个时辰,剩下的时间林川一个人配合阿珠就能全部完成。至于他要表演什么,就不用劳烦二位操心了。 而就在几个年轻人忙得不亦乐乎时,马戏团将在祠堂前表演的消息已经不胫而走,一些小朋友最先围了过来。光是那匹高大的马蛋就已经让他们惊喜不已,更别说还有沙雕与雕妹两只大雕站在马车车棚的招牌大旗之上,格外显眼。 一些有时间的老头,甚至早早的过来抢占了前排的马扎,替还没放学的孙儿占个好位置。大家对于走四方马戏团可以说非常给面子,似乎村里许久都没来如此有意思的打把势的江湖拳师了。 而就在准备的时期,朱棣也没闲着,他独自来到了祠堂,找到了老庙祝就在祠堂门口的功德箱旁,一边喝茶一边唠嗑起来。 或许是年纪相当,老庙祝一口一个老伙计叫得那是一个亲切。如果让他知道眼前被他称兄道弟的老汉就是当今皇上,估计他能当场心梗,直接死这。 “老哥哥,近些年日子还好过不?我看你们这村子挺气派的,有钱人不少啊。”朱棣主动为那庙祝倒了一杯茶水。 “还好还好,托当今圣上的福,永乐以来,减了不少税负,靖难之时被损坏的房屋,朝廷还补了些钱财帮忙修缮,老百姓才算有了些好日子过。”庙祝已年近七旬,经历了元末明初,四任君主,对于当权者应该是最有发言权的。 “不过当今圣上,靖难得位,终归还是有些……”朱棣故意提起此事,毕竟这是他最在意的名声。 “皇家事,老伙计莫谈莫言语,这都不是我们这些平头老百姓去操心的。谁当皇帝,怎么当的皇帝,关我们屁事?只要坐在那大殿上的皇帝老儿德行配位,念我们百姓之疾苦,少收些苛捐杂税,少挣些劳役,管好那群身披官服的老爷们,别欺负咱老百姓。我看就是一个好皇帝。”庙祝侃侃而谈,几句话说得朱棣心头暖哄哄的。 “老哥哥说得在理,来,我以茶代酒,敬老哥哥一杯。”朱棣举杯与庙祝碰了一碰。 “呵呵,你这江湖人也真有意思,不聊哪里好做买卖,竟问官家事?”庙祝也算懂些看相之术,只觉眼前的老伙计不像江湖打把势的挑将汉,反倒眉宇间带着一股浩然正气,绝对是大富大贵之相,怎么就混成了走南闯北的江湖人? “这不是跟你聊聊闲天呗?说回买卖,老哥哥,我们打算往北走,去下山东地界,您可有好村落介绍介绍?”朱棣赶紧将话匣子圆了回来。 “山东?你们去哪穷乡僻壤的作甚?整个山东也就兖州府,鲁王的地界还算有点人样,越往东走越是难行,我劝你们就在兖州赚些银两,直接改道往西,去山西地界,那里更为太平,看把势的人也多。” 老庙祝原来就是山东逃难来到的此地定居,老家还有一些亲人,前些年更有书信往来,多数都是找自己寻求救济的,那日子真是王小二过年,一年不如一年。 “是吗?您老的话我记下了。”朱棣没有继续问下去,想来山东贫困的名号已经全国知名了,朱棣也是真心想去看看,为什么年年遭灾,年年救,救了年年,救不活? 很快,日正当空时,换上了一身红纱薄裙的阿珠,扎着两个丸子头,敲锣登场,急促的锣声,让前排的小孩与老人十分兴奋,也是将远处的村民都给吸引了过来,有好事的小子挤不进去,更是爬上舞台后的大槐树上,居高临下的看。 粗略估计里里外外来了小两百人,可谓热闹非凡。阿珠的模样又好看说话也好听,一顿爷爷奶奶叔叔阿姨哥哥姐姐弟弟妹妹问候下来,都引得观众叫起好来。 “正所谓十个嘴把式,不敌一个手把式。接下来就让我师兄,柱子哥,先给大家表演一个空手劈石!”阿珠说完,自动退到了一旁,只见脱去了上衣,露出了一身干练到酷似李小龙般腱子肉的无名,一手拖着石板,一手拖着长凳来到台前。 木讷的他甚至没有说话,都忘记了给观众老爷们鞠个躬,环视了一圈后,仅仅是给坐在台下,与观众一起看热闹的朱棣抱拳行了一礼。 然后,他安安静静的将两指厚的石板平摆在了长凳之上,接着随手掏出了一枚鸡蛋,右手平举为掌,将鸡蛋夹在了食指与中指之间,就用这怪异的姿势开始了劈那两指厚的青石板。 那动静,啪啪啪,就跟流水线上的技工一般,一刻不停的劈着,每每砍下一段,就迅速推出一段继续砍,比切割机的效率还高。 现场鸦雀无声,大家都给看傻了,拳脚功夫他们有些人也见过,但就是没见过这种连运气都不用,劈起青石板跟劈豆腐似的。 更有好事者怀疑是作弊,还捡回了几块,那可是割手的真石板啊,碎料在观众里传阅了一番,才让人大气都不敢出,眼前的把势人,绝对是尖挂子啊! 直到,宛若切割机的无名将整块石板劈的稀碎,终于停下手来,他就这么当着所有人的面,拿过了一只盘子,将指尖的鸡蛋敲破,你猜怎么着,鸡蛋不仅没被震破,蛋清与蛋黄还清晰分明! 第1000章 古彩大王 “好!”就在现场鸦雀无声之时,坐在台下的朱棣率先鼓掌叫起好来!顷刻间,一好激起千层浪,寂静的观众们无不拍手称快,哪怕作为平头老百姓,也明白了无名一手夹蛋劈板的功夫何其了得,这要躺在那的是个人,估计都已经被剁成饺子馅般的烂糊了。 面对观众的山呼海啸,无名依旧云淡风轻,抱拳向着班主朱棣行了一礼,端着鸡蛋就走下台去。 “各位!看得可还满意?正所谓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还望爷爷奶奶,叔叔阿姨,哥哥姐姐,弟弟妹妹们有钱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万分感谢!”阿珠恰得其分的出来吆喝,一时间,那铜板就如雨下,被从人群后丢上台来。 阿珠也是第一次做这种卖艺的活计,真没想到竟然能赚这么多钱,随便数数最少也有400多文,换成寻常百姓家,就够过半个月的日子了。 “下面出场的,乃我们走四方的头牌,神刀无敌肖青,一手快刀奇准无比,还请观赏!”阿珠介绍完毕,拿起扫帚收拾起台上的铜板来,而萧何也是单手提刀来到台前。 既然被奉为头牌,萧何还是很有表演精神的,不光笑着给全场老少爷们抱拳行了一礼,更是一上来先舞了一手花刀,又是跑,又是跳的,既不是实用,也没什么杀伤力,在真正习武之人看来就是花架子刀法。 不过那刀片刮出呼呼风声,刀光剑影煞是好看,也看得一众老百姓眼花缭乱。 在舞刀出了一身汗,热身完毕的萧何来了正活,只见他也摆上了一条长凳,在凳子上垫上了几张白纸,每张白纸上竖立着一根竹筷子。 就在大家不知道他要作甚时,只见站定在长凳前的萧何,唰唰唰一连三刀,将三根竹筷准确无误从中切成两半。而当他拿起竹筷下垫着的白纸时,大家才发现,那纸张完好无损。这是多么可怕的收放力道的掌控,就算是门外汉也被惊到了。 全部惊到睁大了眼睛,这一次不用朱棣当托,台下已经爆出阵阵叫好之声,那铜板又如雨下了一场。接下来的表演更是一浪高过一浪,不管是萧何与无名配合的胸口碎大石,还是无名当靶子,萧何表演的飞刀绝活,都是这些乡下泥腿子难得一见的尖挂子。 那坐在一旁的摆地人都有些后悔了,他只收了这走四方摆摊钱不过150文,谁能想到他们竟如此受欢迎,许多半大的娃娃都将自己买糖吃的压岁钱给丢了出去,还不断拍手叫好。 就在无名与萧何来回转场,相互配合下,很快,前面半个时辰就撑了过去。阿珠也是再次登场,用一种神秘的嗓音介绍道,“诸位,刀枪剑戟斧钺钩叉都看了个遍,现在该给大家看看我们走四方马戏团最神秘的大法师,少班主古彩大王——林欢登场啦!” 一听说是要变戏法,观众们的热情骤然降温,要知道刚才萧何与无名表演的尖活实属难得,但那所谓的古彩戏法则都是些糊弄小孩子的把戏,小朋友看个乐就行了,作为大人们也就对此不再抱任何期待。反正铜板也丢得七七八八了,后面也就捧个人场呗。 谁知林川一袭白衫,身披黑色大斗篷,潇潇洒洒登上台来。 “诸位,今天我们走四方马戏团,初到贵宝地,承蒙大家抬爱,今天就给大家露一手绝活,还请几位小伙伴上台来配合我一下。”林川一上来就打破了传统卖艺的方式,开始拉动场上互动,这可有些新鲜。 一下子,许多孩子纷纷举手,还有一些好事的大老爷们也是踊跃报名。很轻松,林川一下就召集了10人上台,然后拿出了一个小得刚刚够放下一个拳头的锦囊,在人前里外都展示了一遍,证明里面空空如也。 “其实吧,我这锦囊名为‘梦想成真囊’,只要诚心许愿,就能从中拿出任何你想要的物件来。”林川如此介绍,台下哄笑不已,只觉得他在骗人。 然后林川凑到了第一个小朋友的身边,蹲下来轻声问道,“那么小孩哥,你想要什么?” “冰糖葫芦!”小孩哥不假思索道。 “让我看看小孩哥心诚不诚哈!天灵灵,地灵灵,满天神佛回我信!”林川振振有词,一边念叨一边伸手进了锦囊之中,掏了半天。 就在大家觉得他要出丑之时,居然真的让他从锦囊中掏出了一只冰糖葫芦来! “哇!糖葫芦!”小孩哥兴奋的都跳了起来,接过了林川手中的零食,一口咬下,那叫一个甜啊! 就在大家拍手叫好的时候,没有人注意到百米开外一个冰糖葫芦商贩的竹竿上,少了一串商品。 “轮到我了!轮到我了!”另一个小孩连忙叫喊了起来,他要一个木马拉线玩偶,他已经求了父母好久,就是不肯给他买。 林川听着,也是开始了念咒,伸手去掏了,掏了一阵子,又是成功从那锦囊中掏出了小孩想要的玩偶,可谓神奇至极。 有人起哄,说林川的锦囊肯定有机关,或者说那两小孩是托。林川也不辩解,直接将锦囊交到了台下,让一众老百姓翻来覆去的验货确认就是普通的袋子,才又交回到了林川手中。 “走开走开!到我了!”一位大汉拉开了刚想说话的小娘子,凑到了林川身旁,一脸贱笑道,“古彩大王好!我叫刘六,我什么都不想要,只要金子!” 眼见这贪婪的玩意,观众里无不露出厌恶的神情,不过又不好说些什么,毕竟这刘六本就是村中屠户,算是一霸。 “钱财这种东西,我还真不方便过手,不然少了也说不清楚。要不这样,你自己伸手去摸,我来念咒,就看你心诚不诚了?”林川故弄玄虚道。 “好!我自己来摸!”刘六其实也是这么想的。 于是乎,林川拉开了锦囊,让刘六把手伸了进去,一阵咒语之后,刘六感觉摸到了东西,连忙抽回手来,再一看……黄金确实是黄金,不过却是狗的黄金。 “啊!!!!狗屎!为什么会是狗屎?”抓了一手的刘六脸都绿了。 “看来这位大哥心不诚啊。”林川挤眉弄眼,台下也是一阵哄堂大笑,节目效果拉满。 第1001章 打出名气 受辱的刘六一脸愤怒,一手狗黄金虽不爽,但也不好在人前发作,只是像每一位坏人一样大喊,“你给我等着!” 然后便灰溜溜的跑下了台,穿过人群逃走了。 没有了搅局者,林川的表演更加欢乐,不仅给台上的众多观众变出了自己想要的小玩意,更是推出了几个连体的大木箱来。 “接下来给大家展示的一招叫‘千刀万剐’!”说着,林川打开了眼前的木箱,给众人展示了一遍里面空空如也。然后他牵来了亭亭玉立的阿珠,将其放到了箱子中,只露出了一段脚踝,两个手掌,还有一个脑袋。 紧接着,大家就见林川拉出了十几把障刀来,为了证明是真刀,还在大家面前展示了一下削木棒的手艺活。 就在大家不知他要干啥的时候,林川突然拿起其中一把障刀,唰得一下往箱子里捅了进去,吓得台下尖叫不已,多少孩子都捂住了眼睛不敢去看。 包括萧何和朱棣也是一惊,无名却不动声色。 诡异的是,一刀都捅穿了,阿珠那露在外面的手脚都还在动弹,接着林川第二刀,第三刀,一连捅了十几刀,按理说箱子里的人都变马蜂窝了,可阿珠依旧没事,还笑着跟大伙打招呼。 林川更是将那个两个串联的木箱对折并联在一起,让头脚相连,再将木箱在众目睽睽下还原,拔出了众多的障刀,打开木箱来,阿珠活蹦乱跳的直接跳了出来。 这一幕看得老百姓无不拍手叫好,大家丢出的铜板多到打在身上都肉疼了。比较起来,林川的古彩戏法竟比前面两位尖挂的拳师还要厉害。 直到演出结束,大家都还意犹未尽,不愿散去,一些小孩更是围着无名萧何,吵着让他们收其为徒,而一些女孩则是围着阿珠在她身上摸来摸去,生怕她的身上有什么窟窿眼,会流出血来。 累坏了林川一屁股坐在了朱棣身旁,清点着今日的收获,“四爷,初战告捷,很不错哦。我们硬赚了两贯铜板,按照这速度,不出两年,我们就能在省城里开园子啦!” “又忘了,该叫爹。”朱棣也是见林川辛苦,给他倒上了一杯茶水。 这时候,过来收拾板凳的摆地人死乞白赖的走上前来,笑得那叫一个不怀好意,“二位爷,大火啊!小的也是眼拙,没看出来几位真是身怀尖活,看得小弟我也是眼界大开。瞧你们这手艺,走南闯北还不要大红大紫?” “借您吉言,可好酒也怕巷子深,我们这班兄弟刚组建不久,在北方地界没什么名气,就怕招揽不到贵客捧场。”林川也是跟他打起了哈哈,数着手中的铜板,一下拿出了半吊来。 “不知这位爷人脉如何?能不能帮小弟宣传宣传,等我们进山东各府时,也能得人抬爱,赏口饭吃。” “瞧您这不是想吃奶,遇见娘了嘛?我可是这十里八乡出了名的大喇叭,兄弟多来人脉广,只要爷需要,马上我就去托人带口信往山东传,保证您接下来一路走哪都是香饽饽。”摆地人本就多为地方街溜子,说这话有几分夸张,但却也假不到哪里去。 “那就谢哥哥帮我们宣传宣传了,感激不尽。”说罢林川直接把那半吊钱丢给了摆地人,果然不管在哪,用钱开路都是最好的方式。 晚上,有了钱的几位找了村庄里一家小酒馆,点了些肉食与土菜,同桌共食。林川和阿珠都不讲那么多,拿起筷子就去夹菜,唯有萧何与无名不敢动筷子。 毕竟坐在那的可是万岁爷,与万岁爷同桌吃饭,他们福根不够,是要折阳寿的。至于林川就没这种阶级认知,阿珠是压根不知道眼前之人就是皇上。 但她依稀感觉到眼前的老爷爷应该很有权势,不然也不可能带着无名和萧何这么厉害的贴身保镖出门,还能让林川说话都客客气气的。 “乖儿子,话说你今天那些戏法都哪学了?做爹的可从来没有见过!”朱棣也是来了兴趣。 “想学啊?我可以教你啊,不过你要给学费。”林川坏笑地卖起了关子。 “四爷,不难不难,那箱子有蹊跷,我下午就学会啦!我教你啊,不要钱!”阿珠也是献宝起来。 “林兄你会的可真多,看来老天爷赏饭吃,你到哪都能混成人尖。”萧何也是由衷佩服。 “那些戏法,有些我能猜到,有些根本想不明白。就像那‘心想事成囊’,你怎么能从那么小的锦囊里变出东西来?”无名还在想下午的演出。 “100两一个戏法,想学就给钱,我来者不拒。”林川狮子大开口道。 “我谢谢你,我干两月都赚不到这么多。”萧何直接放弃了。 一桌子的外来客吃得眉开眼笑,酒足饭饱后回到了马车,此刻已经月挂枝头,他们又要开始赶路了。 接下来的一路都会如此,为了节约时间,都是夜晚赶路,白天表演,马蛋也可以白天睡觉养精蓄锐。 走四方马戏团的大旗迎风飘扬,马车晃晃悠悠的离开了村子,向北行进。 可还没走出2里地,从一旁的田埂后,一下跳出了二十几个手持棍棒杀猪刀的彪形大汉,挡住了去路。 领头的正是那抓了一手狗黄金的刘六,当时看他就一脸凶相,现在看来更是奸诈无比。 “一群泼皮,羞辱了你六爷拍拍屁股就想走人,没那么容易!”刘六手持两把杀猪刀,没穿上衣,露出了一身的肥膘。 今天恰巧轮到林川驾车,坐在前面,拍了拍车厢,“来客啦!” 无名与萧何同时从车厢里跳了下来,一人一把长刀傍身,直接走到了马车前来。 “二十三个,不好分啊?”萧何数着人头道。 “我二十,你三个,多公道。”无名歪歪脖子,发出了咔嚓咔嚓的声响。 “瞧把你能的,我的刀也不是吃素的。”萧何被铁锤捶了一天的胸口,早就憋了一肚子火气了。 “玩玩就好,别弄出人命,我们可是跑江湖的,不是杀人犯。”林川提醒道,不是善良,只是不想麻烦。 两人也不知听见没有,提刀就冲了上去,打得一群拦路的泥腿子……那叫一个惨啊! 第1002章 天灯道长 正所谓有钱能使磨推鬼,在林川付费广告ocpm的投放模式开启后,走四方马戏团的名声迅速向北传播。渐渐的大家开始注意到,最近民间有一群走南闯北的江湖拳师很是了得,表演的都是尖挂子,为首的古彩大王更是会众多见都没见过的戏法。 另外,在这传言里还有一个,就是这伙人武力值也拉满,两个人就教训了20几号乡野泼皮,打得他们妈妈都不认识他们,还被劫去了几两银子,外加20多条裤衩子。没错,他们都是光着跑回家的。 接下来的7天,走四方马戏团走到哪演到哪,演到哪火到哪,路过一座较大的县城之时,还被县太爷和当地的地主老财,请到府上好生演了一出上门戏。 只不过班主四爷走的时候,特意问了一下县太爷的名字,还有这土员外的背景,无他,辛苦演了一场,这俩孙子居然不按说好的给赏钱。 县太爷巧立名目收了一个所谓跑马税,所谓跑马税,就是说他们的马车压了县城的石板路,路坏了需要修吧?修需要银子吧?银子从哪来,当然是从他们这些有马车的过路客身上刮。 朱棣听得也是高兴不已,县太爷也纳闷这世道是变了,还有被刮油水还这么高兴的老百姓? 不过看在林川眼里,只是叹息的向那县太爷双手合十作揖,就当提前给他上坟了,毕竟被朱棣记下名号,肯定不是为了回去表扬他,等其被拖上法场的时候,估计那县太爷都不知道自己是得罪了谁,明明自己一个七品小吏居然由圣谕亲批问斩,也不知是家门不幸,还是三生有幸? 而就在走四方马戏团场场火爆,名气越来越大的时候。远在山东,一座藏身于山峦之中的道观里,山东承宣左布政使储埏正襟危坐于会客厅,抬头所见,四周挂满了印有白莲的经幡,就连空荡荡的主人席位都摆着一朵盛开的莲花。 他的内心一直在打鼓,思前想后,侧身于引荐其来此的右布政使张海道,“张海兄,我看还是算了吧,你说的那事过于邪乎,明朝开国以来,就将白莲教定为禁教,你我贵为山东布政使出现在这里,十分不妥,要是传出去了,这项上人头可就不保了。” “储埏兄莫慌,做兄弟的岂能害你?况且我们是来寻丹问药的,哪有见什么白莲?你看到的,不一定就是真的。”张海显然轻车熟路,拍着储埏的手背笑着安抚道。 “不好意思,让两位大人久等了。”正在这时,会客厅的大门被由外推开,一众白衣教众侍奉着一位白衣老道走了进来。 那老道身高足有一米八,一副仙风道骨的正派模样,双眼微眯,长长的胡须一直垂到了胸前,手中还怀抱着一只白玉做成的拂尘,很是特别。 “天灯道长,别来无恙啊!”张海一见来人,比见了皇上还要亲,立马起身双手抱拳,行了一个道礼。 储埏也是随即起身,但毕竟身为正三品的山东布政使,哪有对个道人点头哈腰的道理,所以还端着些架子,只是点头示意。 “承蒙张大人挂念,贫道一切安好。这位大人第一次见,容贫道自我介绍一番,吾乃此道观的主持,道号天灯,还没请教。”天灯道长也不见外,礼貌有加自我介绍道。 “本官乃山东承宣布政使司左布政使,储埏。”储埏介绍自己时都不由挺直了腰杆,要知道他这个身份放到现在,也是妥妥的省长级的存在,“听闻贵道观有一种神奇的豆蔻还少丹,吃过以后能恢复壮年的姿态,不知是真是假?” “储大人说笑了,世间哪有这般神仙丹药,怕不是江湖术士骗人的把戏。”天灯笑着坐回了主人席间,一副云淡风轻样。 这时候张海就出来了,拉了拉储埏的衣角,眼神里满是责怪,毕竟他也说过,这天灯道长脾气古怪,豆蔻还少丹是别人的镇观之宝,从来只赠不卖。哪有这么一上来就怼着问的,换个脾气更古怪的老道来,早就把这种无礼之徒轰出道观了。 “道长,您莫见怪,我这兄长也是求丹心切,多有冒犯。你看来时匆忙,我也没带什么礼物,这是沂州府大诸葛集的户籍名册,你且笑纳!”张海笑嘻嘻的从衣袖里抽出了那本册子呈上。 这回换储埏狂拉他的衣袖了,要知道一地的户籍手册虽不算什么顶级的国家机密,但也是朝廷内部档案,是严禁外泄的资料,张海跟送伴手礼一般,就这么送给了一个道人,要是朝廷上面追究下来,也是掉脑袋的罪过。 “知我者张大人也,您也清楚,我们这些传道之人没有户籍随便乱敲门,最易惹人嫌,还是您帮了我的大忙。朋友嘛,礼尚往来自是应该,两位稍作片刻,贫道去去就来。”天灯道长收起了那本册子,终于露出了真心的笑容,起身又离开了会客厅。 沿着山门一路向后攀爬行经百米,在天灯道长的眼前出现了一个紧闭的石门,他微微回头,一众教徒立刻跪地叩拜,不敢抬头望之。 天灯推门而出,发出了吱吱嘎嘎的声响。这里连接的竟是一座洞府,石壁上点点烛台提供着若隐若现的照明。 天灯道长轻车熟路一直来到了洞穴的最深处,这里布置成了一间禅房,正中树立着一口大鼎,旁边的博古架上摆满了各种稀奇古怪的药材,并非全为草药,还有什么活着的蝙蝠,黑猫,大耗子,蟾蜍,眼镜蛇等等等等。 而在那微弱的烛火下,一位僧袍敞开膀大腰圆,皮肤细腻如凝脂的笑面和尚正看着来人。 “弟子天灯,拜见佛祖弥勒。”一改在外的谦逊儒雅,得见此人,天灯也是诚惶诚恐的跪地参拜。 “起来吧,你寻我定有要事。”弥勒憨态可掬的问道。 “佛祖,今日张海带了山东承宣布政使司的左布政使储埏,前来求丹,此人乃山东权势第一人,弟子觉得可赐丹与之结交。”天灯毕恭毕敬地说道。 “你说赐丹就赐丹?我要看你脸色行事咯?”弥勒依旧在笑,但那笑容透着瘆人的杀意。 第1003章 豆蔻还少丹 白莲教起源于佛教,却被有心人利用,成为蛊惑人心,满足一己私利的工具之后,教主都会给自己一个强悍的身份背书。 例如明王,金蝉,无为,三阳,无生老母等等等,号称为弥勒转世的就有数人,但唯有眼前这位弥勒,无论是气质还是神韵,与神话传说中的弥勒几乎如出一辙,耳垂大如钟摆,体胖如山,肥头大耳,一副时刻都在微笑的模样。 “弟子不敢,弟子一心服侍佛祖,为成您大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刚才只是一时献计心切,绝无冒犯之心。”天灯道长将头都快插进了石头里,恨不得把心挖出来给弥勒辨别下善恶才好。 “跟你开玩笑,这么认真干嘛?知道你一片好心,为传教呕心沥血。”弥勒说着从床榻上滑落下来,赤脚来到了天灯道长的身前,将其搀扶起来,“既然是张海带来的大官,你也觉得有用,赐他一剂豆蔻还少丹也无妨。” “佛祖, 此人有些高傲,是否需弟子宣传一下教义,再予赠丹?”天灯道长略显担心。 “不用不用,什么狗屁教义,都是些虚头巴脑骗人的玩意,既然是大官,这么点分辨是非的能力都没有,他也就是个废物了。”弥勒一边说,一边来到了自己的博古架前翻找起了药材来,“只要他吃过我的丹药,自会敬我如神灵,何须多言?” 然后只见他打开了一个博古架旁的小门,轻轻在门旁拍了拍,一双惨白如纸的手,将一个襁褓中的婴孩给递了过来。 弥勒笑眯眯的接过了那孩童,没等她开口说话,天灯心领神会的打开了屋中央的巨大铜鼎。弥勒与那咿呀咿呀的孩童还玩闹了一番,这才将孩子放入了鼎中。 接着他盘腿坐在鼎前的地板之上,从身后掏出了一块四方的罗盘,摆放在了鼎前。接着随手掏出了3颗不知道什么成分的大蜜丸,放在了鼎前的凹槽之中。 “开始吧。”弥勒一手放在罗盘之上,一手对着天灯道长挥了挥。 怎知那道长举起了身旁犹如立柱一般的石锤,向那鼎中砸去。仅仅一下,那咿呀之声就戛然而止,鲜红的血,溅染了些许在他雪白的道袍之上。 弥勒炼丹,一不用火,二不用水,仅仅是这石锤不断地敲击,让婴童之血顺着鼎底的空洞滴落,再顺着凹槽一路流淌到那龛位,将三颗大蜜丸浸泡其中。 弥勒随即转动罗盘,屋内仿佛气流旋转,博古架上的瓶瓶罐罐被震得东倒西歪。伴随弥勒手指的转动,那婴童之血竟化为了金色,连带将三颗大蜜丸也染成了金色。 “好了,这两个拿去孝敬那两位大人,这颗,是我的。”弥勒笑嘻嘻的拿起其中一颗,丢进了嘴里,如同吃小零食一般咀嚼吞咽了下去。 只是这一口,他立刻变得容光焕发,仿佛皮肤都更为细腻了。 “弟子明白。”天灯道长虔诚的捡起地上的两颗金色蜜丸,装入随身的锦盒之中,先行告辞。 他辗转片刻,又来到了那间离开足有半个时辰的会客厅。看得出来,张海依旧一脸期待,但旁边的储埏已经等得颇为不耐烦了,或许在他自己的思维里,就不该跟张海来此走一场,把自己卷入了不知道的麻烦之中。 “道长!您终于回来啦!”张海无比殷勤的上前接待。 “让二位大人久等了,张大人该知道,我们家的豆蔻还少丹都是新鲜炼制,一些服用的禁忌可与储大人说过没有?”天灯说着,将那锦盒摆在了两人桌前,打开盒子,那金灿灿的还少丹就躺在里面。 “这就是传说中的仙丹?”储埏满眼疑惑。 这时代的药丸可没有准字认证,吃死人可谓家常便饭,多少王公大臣痴迷炼丹之术,结果把自己吃走的,大有人在。 “天灯道长您真乃我恩人啊!”张海也不管那么多了,拿起桌上的金丹就吞咽了下去一颗,也不怕细菌超标当场暴毙。 而就在他吞下不过刹那,原本已满头白发,老态龙钟的张海,竟从发根开始逐渐变黑,脸上的皱纹也是舒展开来,整个人犹如脱胎换骨,一下子从一个50多岁的老头,变成了30岁青年的模样。 “世间竟真有此神药也?”储埏惊讶的张大了嘴巴不敢相信。 “哈哈哈哈!我又变年轻了!这感觉,真是妙啊!太妙了啊!”张海兴奋得浑身颤抖,难以言语那种快乐的心情。 “储大人,我道观的豆蔻还少丹乃不传之密,你我今日有缘,所以赠你一颗,切记,此金丹炼制出来,1个时辰内必须服用,否则就没了仙气。吞下以后可还你年轻姿态,但只可维持36个时辰,超过这时辰,您也会重新变回原来的模样。 不过没有关系,你我已成朋友,日后互通有无,这豆蔻还少丹,贫道随时都能给你炼制。但如果大人觉得不妥,出了这个山门,大可忘了今日之事,你我不再来往便可。”天灯道长已经算把话挑明了,仙丹不是白送的,今日浅尝,他日就必须拿东西来换了。 储埏看了看身旁神采奕奕的张海,又看了看自己苍老的双手,还是颤抖的拿起了豆蔻还少丹,一口吞咽了下去。 正如张海所言,这种感觉实在是美妙了,仅仅眨眼的工夫,已经四十有八的储埏,就这么变成了一位20岁小伙的模样,他难以置信的摸了摸自己的脸,最终拉开裤裆,看了看自己的宝贝,这种雄风宛如清晨7,8点钟的太阳,实在是太好了。 “天灯道长,您真乃神人也!能与您相交,是我储埏毕生的福气,日后您如有所需,知会一声便可,晚辈一定给你办到!”储埏终于还是抵挡不住仙丹的诱惑,双手抱拳恭恭敬敬的给天灯道长行了一礼。 也是在行礼之时,储埏看见了天灯道长衣角,一点斑驳的血迹,诧异道,“道长,您衣服脏了?” “这?无妨,沾染了一点药渣而已。”天灯道长抚须笑言。 第1004章 佛祖的心愿 正所谓,花无百日红,人无再少年。不管是位高权重的大人,还是村口无所事事的大爷,谁不渴望找回那逝去的青春,悔恨有那么多事,无法在风华正茂时挥洒。 不管储埏一开始有多小心谨慎,当真的感受到这具20岁的青年体魄时,他也彻底沉沦了。兴高采烈的和张海快速告辞,要抓紧时间去享受属于自己的年轻生活。 不管是喝酒,泡妞,还是找人比武练手,只要是青年时干过的事情,都想再做一遍。 立于道观之前,天灯道长目送两位还少的大人离去,脸上和蔼亲切的笑容也跟随他们的身影逐渐消失。 “连夜送去给沂州府的教长,让他们前往大诸葛集,好好的收拢一下新的教众。”天灯道长一边说,一边将张海带来的户籍手册,递给了身旁的一位弟子。那人双手高捧接过,毕恭毕敬的退了下去,执行道长的命令了。 干完这一切,天灯道长甩动白玉拂尘,再次回到了道观,沿着后山的阶梯爬上了山顶一处平台,这里生得一处温泉泉眼,四季不凝,总是一股热气升腾,犹如人间仙境一般。 天灯道长知道佛祖弥勒的习惯,只要服用过豆蔻还少丹后,佛祖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来此温泉泡上一泡。用他的话说,更细腻年轻的皮肤,才能更好感受这温泉的滚烫,泡起来更为舒服…… 果然,当天灯道长来到那温泉池边时,肥硕的弥勒正靠在温泉水的岸边,享受着片刻的惬意,而他那法器罗盘就摆在手边,似乎只要伸伸手就能获得。 但天灯道长只是瞟了一眼,就不敢再看第二眼,虔诚的跪立在了温泉池边。 “两位讨厌鬼送走了吗?”弥勒慵懒地问道。 “已送出道观,正如佛祖所言,储埏很满意,相信以后对于我们的要求也会言听计从。假以时日,我们的白莲教将成为山东无可比拟的圣教!”天灯道长略显激动。 “别高兴得太早,天灯啊,最近你的眉宇间开始凝聚黝黑煞气,当心有血光之灾哦。”弥勒说着侧头瞥了眼自己的徒弟。 “佛祖,弟子潜心伺候在您老身旁,哪有什么血光敢照耀到弟子头上?”天灯以为是弥勒在说笑话。 “那可不好说,近日为师夜观天象,紫微星光尤为明亮刺眼,你知道这寓意为何?”弥勒抬头望天,仿佛能穿透过云层,得见浩瀚星河。 “恕弟子才疏学浅,只懂拳脚功法,不明星象之学。”天灯不懂就不懂,也不装。 “紫微星又名紫微帝星,凡对照紫微星则皆为帝王之相。紫微星明亮,那是离我们越发近了,普天之下能配得上紫微帝星的当然只有一人。”弥勒哈哈笑了起来。 “您的意思是……朱棣来了?”说出这个名字时,天灯的身体都在微微颤抖。 “如果我没瞎,大概就是这个意思了。其实吧,普天之下,每一个人都有对应属于自己的星星,好听的说叫命格,难听点说,我们皆为星辰牵扯的提线木偶。想要超凡入圣,位列仙班,也不过是寻得剪线之法,跳脱五行,方成正果。”弥勒感慨万千,抬手抚摸着自己的大光头。 “佛祖,那世间可否存在天生就无星象匹配之人?”天灯好奇问道。 “怎么可能存在这样的家伙?不得见星君,谁也挣脱不了自己的命格之锁。”弥勒今天的话特别多,也不知为何,大概因为天灯眉宇的煞气,让他觉得再不教点东西,这老灯可就真没机会听了。 “星君?”这是天灯道长第二次听见这么个名字,第一次,就是弥勒让他帮忙用婴童炼制豆蔻还少丹时,弥勒说过,那是星君教他的仙法。 “星君就是这世间万物的主宰,一切气运的终点,也是满天星河的缔造者。我不贪图美色,也不迷恋权力,更不耻钱财,为师所做的一切,不过是想再见星君一面而已。”弥勒回想起过往的点点滴滴,犹如怀春的少年,眼中满是迷恋。 “弟子定尽心尽力,祝佛祖得偿所愿。”天灯道长虔诚顶礼膜拜。 “对了,你那两个出外晃悠的徒弟还有多少日子归来?”弥勒好奇问道。 “回佛祖话,这次他们前去京师办事,算是第一次出远门,难免玩心重,或许会多玩几日,等回来后,弟子定好好责罚他们。”天灯道长没想到弥勒竟会问起他们来。 “不必了,你没这个机会了。”弥勒轻闭双眸,单手点指掐诀推算,仅仅眨眼功夫后,“他们回不来了。” “佛祖为何如此说?5日前,弟子已经收到他们的飞鸽传书,说事情已办妥,正在回来路上。”天灯道长不觉得有人还能威胁到自己这两位弟子的性命。 “是人皆有命格,他们这种人魃,十年前就该死了,强行占了他人命格也有耗尽之时。也就这几日,属于他们的星星就会消失,没必要给他们准备元宝蜡烛了。这种晦气的东西,祭奠他们都会影响自己的运势。”弥勒说着,拿起一旁的毛巾,耷拉在了自己的眼睛上,靠着池边,闭目养神起来。 天灯道长知道不可再打扰弥勒休息,恭敬起身,向后慢慢退去,离开了山巅的平台。 走下台阶的他步伐越来越快,直到重新回到了道观,一众教徒立刻簇拥上前。 天灯道长一把揪住了一个人的脖领子,拉到跟前,咬牙切齿道,“邋遢鬼与鼻涕虫现在到哪了?” “回道长话,算日子,他们出发时曾说过,等完成了任务,想回兖州府的老家去看看祖坟,拜祭一下他们的父母与胞弟。” “快去兖州府,无论如何让他们速速回来,传我命令,还敢有片刻逗留,就断他们两人半月口粮!”天灯道长可谓恼羞成怒。 “弟子明白!弟子这就去寻他二人回来。”那教徒也被吓坏了,赶紧作揖,扭头就冲向了山下。 天灯道长无法给他们解释的是……他再也不想看着自己的弟子死去了。 第1005章 峄城往事 永乐十三年,六月中旬,天气炎热难耐,那大中午的日头挂在天空,仿佛要晒死几个才满意,树梢间传来鸟儿有气无力的鸣叫声,就像在咒骂老天爷太热啦! 而昨天夜里,走四方马戏团便已越过江苏省与山东省的边界,正式踏入了山东的地界。今天他们都不会寻地进行表演,将沿着承水河一路向北,天黑前赶到峄(yi)城。 提起要前往峄城,朱棣的脸色略显沉重,一路喜欢问东问西的他也变得少了言语。 林川不解,问起朱棣的贴身抱刀卫无名,皇上这是咋的啦?想起要吃煎饼卷大葱被提前噎到了? 无名寻思半天,这才与林川道出缘由,原来就在朱棣第一次北征鞑靼之时,曾经带了一位宠妃陪在身边侍寝同行,正是高丽敬献大明皇帝的权妃。 那年权妃刚满22岁,入宫不过4年,正值如花似玉的年纪,朱棣也是春风得意。结果谁能想到,就在朱棣凯旋经过山东临城之时,随行的权妃突发恶疾客死异乡。 朱棣很是伤心,命人在峄城旁寻了一处风水宝地,将其尸骨埋葬于此。这次又倒到峄城来,估计是想起伤心往事。 “男人至死是少年啊……”林川驾着马车,调侃轻叹,继续向着峄城赶去。早就听说朱棣挺钟情高丽的棒子,估计藩属国来的妹子活都很好,才能让皇上也念念不忘,当然这活肯定不是厨艺,就那一手泡菜技法,真的就别拿出来丢人现眼了。 对于林川来说,照顾朱棣的心情,还不如去领略沿途的风景。过了分界线,明显能感受到地貌的变化,山东境内多以丘陵、岱崮地貌为主,即为山顶平整似平原,四周峭壁似刀削一般,形如方形山峦。 沿着承水河一路向北行走,终于在日落之前,峄城的低矮城墙就映入眼帘。这算林川等人进入山东后途经的第一座稍显大些的城市,常住人口近3000户,规模比过去的土家堡还要大上些许。 他也属于顺天府与京师陆路运输的可选必经之路,商业气息很是浓郁。还没进城,就看见城门外两侧一字排开了许多小商贩,吆喝叫卖着各种土特产。 而当看见林川这种外地江湖戏班子经过时,更是卖力的吆喝,甚至有商贩拿着商品直接上前兜售,价格也比江苏时便宜不少,例如一捆白菜,在江苏地界几乎都要两到3个铜板,但在这峄城,一个铜板就卖,还送你两根大葱。 林川寻思着,或许是在这城外卖东西赋税会更少一些,所以这些百姓才会卖得如此便宜? 反倒是进了城后,街道上却变得萧条冷清不少,一些商户半开大门,一副不想迎客的模样。有的更是直接闭店,门口贴着告示“东家有喜,今日闭店”。可笑的是那告示的红纸都已褪色也不见开门,哪怕东家是老母猪,也不可能天天下崽吧? 朱棣隔着马车幕帘也看出了一些不对,这峄城感觉怪怪的,该怎么形容呢?就是一个字“丧”。按理说峄城地处官道之上,紧邻承水河,依山傍水周边农田还算肥沃,近些年也没遭受什么天灾,应该生活相对富饶才是。 可与4年多前,朱棣途经此地看见的模样,就犹如一个朝气蓬勃的少年,一夜变成了蹉跎老者。百姓的脸上难见喜色,一个个看上去都很“丧”。 虽不明就里,但按照惯例,林川还是快速在城中寻得了一处风水宝地,就在菜市场的门口。依旧是临街的一棵大树之下,林川得见了一位躺在路边长凳上睡觉的摆地人。 其实摆地人很好认,他们的打扮神色都很像泼皮无赖,地痞流氓。他们靠租地为生,和当地的衙门多多少少有些关系,出租地皮获得的利益,一般大头都被官老爷收走了,他们仅留的下一两成养家糊口。 当然这种钱是永远不可能出现在户部的税务记录上的,算是衙门和各路商贩心照不宣的一种规矩。 林川停下马车,缓步上前,轻轻拍了拍那摆地人的肩头,直到拍了3次才算完全叫醒过来。 “这位爷,靠海吃海,靠山吃山,敢问可否借您宝地,混口饭吃,一日便好,不拖不欠,当面酬谢。”林川抱拳行礼,态度十分客气。 摆地人是一位四十来岁的大叔,留着一脸乱糟糟的胡茬子,他似乎还没完全睡醒,揉了揉眼,看了看来人,又看了身后他们马车棚上插着的走四方大旗,瞬间变得异常精神,“这位兄弟,敢问你们就是近日摸杆(卖艺)贼亮的走四方马戏团?” “爷抬爱,谈不上亮不亮,五湖四海兄弟姐妹赏口饭吃而已。”林川算是认下了身份,想来他要的名号,这些天来早已打响。 “芽儿罩子亮,你想插旗糊口,哥哥当然乐意,不过你们走四方名气大,来的老少爷们不会少,哥哥要给你们准备桌椅板凳,伺候街坊四邻,可是个力气活。”摆地大叔立刻进入了讨价还价的模式。 “自不能让爷废神废力,江湖规矩,兄弟我还是懂的。”林川轻声问道,“爷,说个价,只要能留口水给兄弟们喝喝,兄弟绝不让多言。” “不错不错,也别说哥哥欺负你,这个数,如何?”摆地大叔拉起了林川的手,用自己的衣袖盖住,靠特殊的手势告诉了林川一口价,800文。 这可不算少,按照这个价,林川都能到省城演上一场了,峄城再有钱也只算个县城,真不值这个数。 “放心放心,峄城已经三个月没有江湖人前来卖艺了,你们又都是尖挂子,赚这个数的三倍回来绝对不难。哥哥我也会发动人脉,明早安排人给各位全城宣传一下,一定能帮你们把旗子扬起来。”大叔眼见林川不说话,继续加码道。 “好,我信爷。”林川说罢掏出了一两银子,眼见是现银,摆地大叔的眼睛都一下亮了。 “兄弟,阔绰啊,可哥哥身上没有铜板,只有大明通行宝钞,给你找行不行?放心,哥哥不占你便宜,给你一张半贯找你。”说着,摆地大叔连忙掏出了一张500文的大明通行宝钞。 用500文的宝钞来付200文的账,这比例已经算很不错了,林川也没有多想,就这么收了下来。 第1006章 风水宝地 用500文的大明宝钞来付200文的账,等于打了个四折,这个比例已经可以和肃州卫一些偏远边塞的水平相当了。 自永乐开年以来,户部针对大明通行宝钞贬值的事情已经做了许多工作,应该还算行之有效的,但当这种比例出现在山东这种堪称内陆的地界,还是给林川带来了小小的心灵震撼。 别看林川平日都是银两金子随便甩,其实对于老百姓来说,过日子最多使用的还是铜板,几文几文的在算计着生活。 眼见那摆地大叔如此爽快的支付大明宝钞,林川知道峄城真实市场上的比率可能比这四折还要夸张。具体参考一下在出国旅行时,那些在机场殷勤给你兑换他国货币的导游就知道,最少藏着10%的猫腻。 林川也不是小气之人,犯不着为了些铜板斤斤计较,今夜他们算是找到了落脚点,就在他们租借的地界停下了马车,几个人围坐在马车前,吃起了携带的干粮。 “明天表演结束离开,我想去个地界。”朱棣突然开口说道。 “你是班主你说了算,谁还敢拦你不成?”林川笑了笑,那可是皇上。 “林欢,你可发现这城里的古怪?”朱棣接着开口说道。 “老百姓似乎很嫌弃于此,城外那些做买卖的还有说有笑,但城里的摊贩一个个跟死了爹一样,难道当地的赋税太重?”林川估摸着。 “可惜那群兄弟,什么都没说就不明不白没了,不然应该能问出个大概,还是我无能。”萧何想起了那群被火烧死的密探,不由自责起来。 “别没事老往身上拦责,班主在这呢,他老人家真听进去,你可就没了。”作为正二品的大官,林川还是当着皇上的面在点拨这大傻春。 “呃?班主,我不是这个意思。”萧何突然就惊醒过来,赶紧跟朱棣解释,吓得差点跪下了。 “好啦好啦,你还真听他瞎掰啊?他是故意吓你的,我是那么糊涂的班主吗?”朱棣也是笑了起来,林川这小子京师活阎王果然并非浪得虚名,同僚总有办法被他拿捏。 就这么一伙人吃完晚饭,早早休息,一切都要等明天演出结束后再做打算。 那摆地大叔拿了钱是真办事,连夜就将走四方马戏团到峄城的消息传遍了街头巷尾。正如他所言,峄城已经三个月没见过任何江湖挑将汉了,最后一个从这走的班子出城都吐了口唾沫骂道,“什么坑爹地界,财神爷来了都要被你们坑到光裤衩子走!” 林川还无从得知峄城的厉害,第二天一早掀开马车的幕帘时就被吓到了,一群孩童已经好奇的围在马车边好奇的打量起来。 走四方马戏团最近很火,听说里面的古彩大王会各种见都没见过的戏法,包括千刀万剐,心想事成,大变活人,等等等等,堪称人间神仙。 峄城今天午间就有这么厉害的班子演出,将城里众多百姓都给撩动了起来。萧何等人见过热情的,没见过这么热情的。小孩们是围观,大人们则是主动要求帮忙搭台子。 他们这么热情,众人也别无他求,都说家中缺铜板,想跟几位大爷兑换一点铜板,就用大明宝钞兑换,比例也都是四到五折。 萧何和无名也经不起这群老百姓的软磨硬泡,拿着自己这些天表演分到的铜板和大家兑换了,每个人花了五贯铜钱,换了价值12两的大明通行宝钞回来。要按照京师的比率来折算,最少能多赚2两银子。 这可不算小数目,可以等于一家三口一个月的吃穿用度了。无名对钱财没什么感觉,萧何却忍不住有些开心,赚钱嘛,谁能不开心? 时间来到了中午,走四方马戏团亦如往常开始了精彩的表演。阿珠铜锣刚敲响,下面的观众已经传来了雷鸣般的叫好声,热情的就跟中二少年看见凹凸曼一样激动。 率先出场的依旧是无名,那一身横练的筋骨,一手尖挂子的活计不管在哪都能引来雷鸣般的掌声。本以为又是一场完美演出的时候,到了讨要赏钱的环节时,大家都是纷纷从衣袖里掏出了一个个纸坨坨,直接向舞台上丢了过来。 这场面让那个无名顿时有些生气,恨不得抓来个刁民上来手劈给他们看看,为何要如此羞辱自己? 但坐在正台下的朱棣却是诧异的捡起了一个纸坨坨,摊开来一看,眼睛都瞪大了,因为那些纸团摊开来,印得竟是大明通行宝钞十文的面额。 我艹!这是什么神仙地界啊?打赏江湖艺人丢得都是10文的宝钞,有种在夜总会里的头牌,被一群大富豪包围的错觉。而且这些纸坨坨不光都是十文的,还有20文,甚至30文的,弄得朱棣都忍不住想问上一声,“峄城百姓何以如此富足?” 最后阿珠是真用扫得才清理干净的舞台上的纸坨坨,等萧何上台时,眼见来看表演的都是大富豪,他也是赔着笑脸演得那叫一个卖力,要不是不会,他都想给大伙表演个生吞长刀的戏法了。 不过最后这个戏法被林川实现了,而且他吞得还是一把长横刀,观众都生怕刀锋从他屁屁里冒出来,好在并没有发生。 一场原定1个时辰的表演,因为观众过于热情,各种返场足足加演了半个时辰。散场后观众还是意犹未尽的散去,总算给这峄城的丧气带来了一点别样的欢乐。 “发财啦!发财啦!”萧何搓着小手快步凑到了阿珠身旁,就想知道今天他们到底收了多少钱。 因为纸团太多,阿珠清理了好半天才搞完,满打满算他们竟然收了整整十贯价值的大明通行宝钞,那可是一万文,按照大明律法价值十两银子。按照当地汇率也能换个四两出来,怎能不叫发财了? 萧何就纳闷了,到底是哪个王八蛋胡说山东地界的百姓穷困潦倒,需要朝廷救济的?随随便便演戏法的一场都能赚个四两银子,这还只是一个小城,要是换到省会不是要直接起飞了。 “班主,我带着这些宝钞去银号换点真金白银出来呗。”林川觉得其中定有蹊跷。 “去吧,我也带着柱子去转转。”朱棣是想去上坟了。 第1007章 杀千刀的宝钞 峄城是个小地方,银号也只有一家,名为天成银号。从元代便建立于此,历经70多年,依旧屹立不倒。 大明的银号并非现代的银行,本就是帮商户保管银两的仓库的概念,没有利息,还要收费。但也能放贷,不过只给有抵押的富翁提供一些周转,只是利钱不少,被视为银号的主要的收入来源。 但大明银号还有另外一项业务,算是官府强制性要求执行的一项,那便是承兑大明通行宝钞,以确保其与铜钱银两正常的兑换机制。只要是在大明地界开设的银号,就不能拒绝接受大明通行宝钞。 银号收回的大明通行宝钞,每月都能拿到当地的衙门兑换相应比例的银两,算是让他们代为执行每月零散的兑换业务。 当然,这种兑换也不是完全参考宝钞上的数字去承兑,而是要考虑当地的汇率进行折现。朝廷还没有实行金本位,深知现在国情如此,也就默认了这种规则,让各地衙门自行决定兑换比率。 等于说,银号在用当地官府提供的汇率兑换大明通行宝钞,承认宝钞贬值的事实。但在朝廷户部发放俸禄的时候,给于各级官员时,又有一部分是用大明通行宝钞的面额数字给予发放,等于朝廷明目张胆的薅群臣羊毛。 在大明为官,真的很难,哪说理去? 为了去这天成银号,林川还换上了一身干净撑头的长衫,尽量把自己收拾得不像土包子,免得那些柜长瞧不起,故意压价。 不过当林川跟随路人指引来到天成银号时,自己觉得换身衣服都是给他脸了。他见过各种各样的银号,但眼前这个绝对是最破败的。一栋二层小楼,原本的大招牌被拆了下来,只有门口立柱上挂着小小的门牌,提醒林川没有找错位置。 银号门口本该放置石狮子的位置空空如也,取而代之的种了两颗金钱橘,橘子还都被扯去吃掉了。 这个时候,一般银号都会大开门扉,迎八方来客,但这天成银号却是大门半掩,不走近看,还以为是关门倒闭的状态。 林川不解,上前推开门扉,向屋内轻唤道,“里面有人吗?” 等了许久,才传来一个声音回道,“有人有人,爷您稍等!” 看开,从内堂一位瘦了吧唧的掌柜的,穿着一件昂贵却老旧的袍子走了出来,满脸堆笑的接待难得一见的客户。 林川敢发誓,这么多银号老板里,这是他见过最苗条的一位,真不知道他是天生面黄肌瘦,还是刻意减肥? “这位爷如何称呼?”掌柜点头哈腰连忙上前,按理说银号接待都是由伙计引进门,再由柜长问询业务,只有大买卖才会招呼掌柜的亲自迎接,更大的就是直接找东家。 “掌柜的吉祥,在下林欢,来自南方,初到贵宝地有点买卖想与你们东家聊上一聊,不知东家何在?”林川也是吃过见过的主,说话气宇一看也是有钱的大爷。 “买卖?谈买卖好啊!不瞒您说,我就是这天成银号的东家——周正东。来来来,爷快请坐,我给您倒杯茶水!”周正东十分客气,连忙招呼林川在一旁坐下,又是忙前忙后的给沏上了一碗好茶,只不过味道陈了一些。 “周东家,晚辈并无冒犯之意,但您这么大的银号,里里外外看来怎么就您一人?”林川一边吹着茶沫,一边问道。 “不瞒林爷,咱们这峄城人工太贵,小本买卖,能节约就节约些,平日里我都会叫上儿子一同打理,今天赶巧儿子陪我儿媳去了娘家,所以让您看笑话了。”周正东不卑不亢,待人接物看得出来也是位标准的商人。 “真想不到,峄城这地界人工比江浙还贵吗?”林川也是第一次听说。 “那可不,您要知道,现在北边又是挖运河,又是修顺天府,劳工十之有五都是从我们山东地界抽调走的,那些留下来的男丁,要么老弱病残,要么都付了一笔孝敬税,这才能留在家中。男丁少,用度大,这费用不就水涨船高上去了嘛。” 周正东笑着介绍当地民情,又是满脸堆笑继续问道,“敢问林爷是什么买卖需要小的效劳?别看我天成银号现在是冷清了些,在当地,上到知府,下到各商户,小的都路路通,定能帮您成事。” “其实吧也不算什么大买卖……”林川说着从衣袖里取出了一“块”大明通行宝钞,整整齐齐的摆放在了桌面之上,“小弟出门在外,为图方便,带的都是宝钞,想跟您兑换兑换,小弟也知道很麻烦,所以愿意按你们当地官府的规矩,再多让一成,也就让周东家的辛苦费了。” 所谓一“块”大明通行宝钞,也就是一千张一贯的面额,等于千两白银。这些当然不是民众打赏所得,而是这些年朝廷给林川发放俸禄他积攒下来的。既然擦屁股嫌硬了,兑换成银两也是不错的选择。 按照昨天摆地大叔四折的兑换比例,这也是一单四百两的买卖,送40两的辛苦费。在这种小城银号绝对也算是笔可观的买卖了。 但那原本有说有笑的周正东,看见桌上密密麻麻的大明宝钞后,脸色瞬间垮了下来,看林川的眼神就跟看杀父仇人一般。 “你到底什么意思?你是知府派来的吧?我都这样了还不肯放过我,非要逼死我全家不可吗?”周正东怒不可遏地说道。 “呃?周东家此话怎讲?”林川知道,自己应该是问对人了。 “怎么讲?官家给我的收钞规矩是十比一,可外面城里的宝钞早就是二十文的宝钞换一个铜板了。你还要按照官价兑换一块宝钞,杀人不过头点地,你们这和明抢有什么区别?!”周正东咬牙切齿,要不是打不过,恨不得要跟林川拼命一般。 “你刚刚说多少?二十比一?这一块的宝钞,在你们峄城只能换50两?”林川自己都被逗乐了,要知道一块宝钞是朝廷付他半年的俸禄,到这峄城才值50两?也就他们手下高等兵卒一月的饷钱而已…… 第1008章 当权者的杀猪刀 林川起初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二十比一的当地汇率兑换大明通行宝钞,还真就把这所谓的宝钞干得跟废纸一般,堪称在大明地界里,山东就变成了津巴布韦,那货币就是个笑话,商户老板想采办点货物,等于是拖着一车钱去,再拖了一车货回来,要出两趟运费。 “20比1,那是市场零散价,你拿这么多宝钞出去找人换,不跪下给别人磕头,谁都不会搭理你。”周正东看到了林川脸上的惊讶,联想到他是外地来的过路客,似乎也明白他不是别人派来故意整自己的帮凶,说话的语气也缓和了一些。 “周东家,峄城的宝钞为何如此低贱?”林川虚心请教道。 “峄城的算低贱?小兄弟,你是还没往山东的东边走,那里的宝钞才是更加低贱,有些地界甚至已经是三十比一了,买袋米都费劲。”周正东宛如终于找到了知音,可以吐槽吐槽这吃人不吐骨头的疯癫世道。 原来,自从永乐元年起,山东就一直遭受各种天灾,许多地界的民众入不敷出,变成了流民。官府为了解决这些流民的问题,就将他们抽调去支援各项工程建设,辛苦是辛苦了些,但好歹不至于饿死街头,老百姓还是挺满意的。 但久而久之,这政策渐渐被执行变了味道,上头各项工程所需劳工众多,各地方官员为了完成抓壮丁的任务,甚至将一些未遭灾地区的男丁也给征调投入各方建设之中。 刚开始许诺如果本人不愿意,只需出工3月即可返乡,结果许多劳工,干满三月刚回家没几天,又被抓去继续劳作。家中男丁少了,许多农户只能让老人与女人下地干活,那结果自不比男丁在时充足,于是乎,地里的收成少了,苛捐杂税多了,加上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 连连天灾不断,山东地界自然饿殍遍野,生灵涂炭,人命在这和草芥无二异。 “小兄弟你信吗?在灾荒的村落,二十斤白面,就能换一个黄花大闺女回来,你要是不喜欢,还能把玩过的送回去,再换一个回来。”周正东说这话时不是嘲笑,而是哀叹,想来这老板多少有些良心,不然也不会混到今天这般田地。 “周东家,我怎么听说朝廷待山东不薄,每年都花了大量的物资投入山东抗险救灾,可从未说丢下老百姓不管啊?”林川好奇继续问道。 “救灾?哈哈哈,你管往灾区大水漫灌的发放宝钞叫救灾?当今山东的宝钞之祸,比什么水灾旱灾蝗灾还要严重,你以为谁造成的,就是朝廷!”周正东提起这救灾宝钞,可谓恨得牙齿痒痒,就是这从前年开始执行的宝钞救灾,彻底毁了他们天成银号的生意,将他家几十年的基业毁于一旦。 这件事还要从前年莱州府知府韩杰上表朝廷,求朝廷赈灾说起,当时韩杰言灾民众多,灾区地况复杂,运送粮油米面盐极为不便,且容易错发漏发,出现中饱私囊的行为。为杜绝扣回,恳请朝廷赈灾时给百姓发放大明通行宝钞,再允许百姓拿着宝钞去指定地点购买粮油米面盐等各种生活物资。 一来提高了宝钞使用价值,二来杜绝贪污浪费,三来发放简单易登记,不会出现错发漏发。朝廷觉得此策甚好,便开始如此执行。噩梦就从那时候开始了…… 受灾地区的百姓起初对于朝廷发放宝钞感恩戴德,觉得终于遇见了一代好皇帝,终于可以在这灾年苟活下去了。 结果等他们拿着宝钞前往官家收买店铺时,遇见了……限号? 因工作能力有限,每天只能承接百名灾民购买这些物资,数量还有限定。如果你等不了,没关系,就在距离这些官家商铺不远的地方,就有官家合作的商铺,那里也接受宝钞购买物资,只不过……官家10文买到的粮食,在商家这里才给不到四分之一。 你还千万别嫌弃,现在不买,明天价格可能更贵,百姓只能在窝囊和生气之间,选择了生窝囊气。没办法,日子要过,米要吃。 大家渐渐也就接受了这样的比率,开始了采买。从此,大明通行宝钞在山东的价值一落千丈,已经到了人厌狗嫌的地步。朝廷却浑然不知,继续大量的向山东大水漫灌似的供应宝钞,冲垮了不知多少产业。 按照山东各地官府规定,只要是在城中经商的商户,都不可拒绝接受大明宝钞,违反者就是乱国死罪。无奈一些小的商贩,只能纷纷逃出城外,做过路买卖,才能收取一些铜板银两。 而城中大的商家变得苦不堪言,一些有关系的还能联合官府,靠压低比率从百姓手中榨取更多油水,没路子还有良心的,像周正东这种,就变成了天天挨刀子的羔羊。 “官家给我定的比率是10比1,我若拿着宝钞去找官府兑换,也只能10比1,但市面上已经20比1的价格,等于硬生生从我身上撕下一半的皮肉进行找补。 无奈,生意必须做,我也只能以银两不足为由,每日仅接受一贯宝钞兑换,就这么一点一点,撑到今天。我家几十年的积蓄都快被薅光了,再这么下去,最多一年半载,我这老字号的天成银号,也要关张大吉了。”周正东黯然神伤,为了这个银号,感觉已经掏空了他的一切。 “周东家,难道就没有百姓想过告御状吗?”林川难以想象,一个省的鱼肉百姓,居然没有人捅到京师去? “告御状?小兄弟你是戏班子看多了,真当咱平头老百姓能遇见天理似的。”周正东就跟看傻子一样看着林川。 且不说山东地界已经成了一颗巨大的毒瘤,就连临近山东周边的县镇也全被拉入了这张利益的大网之中。这人为制造严重贬值的宝钞,成为了当权者与各地豪绅掠夺百姓资产的一把杀猪刀,既然是杀猪,又怎会让猪给跑了的道理? 第1009章 山东之殇 林川放松地向后靠在了太师椅上,不由自嘲轻笑。果然这个世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不管大明的律法何等严厉,总有不怕死的官员沆瀣一气,想尽一切办法的搜刮民脂民膏。但让他意想不到的是,这些货色居然是从最可怜的灾民身上下手,那怎能叫刮民脂民膏,简直就是剔骨钢刀。 周正东今天也是聊开心了,大概因为周围一个人都没有,又是在自家,说话也就没怎么把门,等他反应过来再看林川的神色顿感不对。不好,眼前的小兄弟可不像寻常的过路商客。 商客听见这些,一般只会焦虑或者兴奋,焦虑的是担心自己的财富被搜刮了去,兴奋的是只要能找到门路,他们也能加入这场饕餮盛宴。 但听完这些,林川却是面无表情,时不时冷笑,眉宇间闪过一丝杀意。周正东经营银号多年,也是吃过见过的主,立刻明白,林川是官,而且不是一般的官,想必是能影响一方政权的大官。 “这位爷,刚才都是小的一时兴起,满嘴胡诌,您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周正东的称呼都变了,连忙赔起了笑脸。 “东家,喝了你这么多的茶水,耽误您的生意,是晚辈叨扰了。”说着林川收起了桌上的大明宝钞,转手拿出了两坨银锭子摆在了茶杯旁,“一点薄礼,就当给您的茶钱了。” “这是……太多了啊。”周正东说话的声音都在颤抖,要知道那两坨东西就是百两,想他现在的处境,每天要硬亏500文,眼前这两坨就够他多撑半年的。 “恩公,您真是我们天成银号的活菩萨啊。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周正东激动得都想给林川磕一个的了。 “不必感谢,周东家已经帮了晚辈不少,现在只有一事晚辈想不明白,山东地界的宝钞贬值如此严重,为何就没有影响到周边的县镇,甚至连京师都不得而知?”林川趁热打铁继续问道。 这是非常不符合逻辑的,按理说,各级势力用这种强压宝钞贬值的方法,收取了这么多的宝钞,只需要流窜到其他地界就能迅速洗劫当地财富,亦如美帝拿着花花绿绿的钞票,到各大国家大肆购买当地优质资产与商品,再通过大量贬值,让别人手上的票子沦为废纸,立刻就能完成洗劫的闭环,拖垮各方经济。 但山东不是美丽坚,真有人敢这么做,朝廷的刀一定比他们落袋的钱更快到达。 周正东很犹豫,显然他知道些什么,按照商人的脾气,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才能活得更久,想他周家这份家业从元末守到现在,就是靠得懂规矩,谨言慎行。 “周东家,您今日肯赐教如此之多,肯定没与这群吃人不吐骨头的家伙同流合污。您的日子都过得苦不堪言,可想而知下面的那些灾民百姓又当如何?您就看在都是山东父老乡亲的份上,救救他们吧。 不瞒您说,晚辈在京师官场还有些能量,只要了解来龙去脉,保证还山东朗朗晴空。”林川抱拳向着周正东起身鞠躬行礼。 终于,周正东一咬牙一跺脚,坚定道,“好,今天小的也豁出去了!” 说罢,周正东起身,来到了柜台后,拿过了几张今早刚兑换的大明宝钞过来,小心翼翼地在林川面前摊开,“爷请看。” 随着周正东的指点,林川只见在这些宝钞的面板,左上角与右下角,分别都有一点不易觉察的墨迹。 作为流通的货币,沾染脏污并没有什么不妥,可周正东拿来的每一张上都有着同样的标记。没错,朝廷发放到山东的宝钞,都会在官府就被点上印记,才会再发放到百姓手中。 山东各地官府官家商号都会控制山东宝钞只在山东各地流动,搜刮当地百姓的个人财富。一旦有人想将山东宝钞带离山东地界,再经过山东各地边检之时,都会被强行兑换收走。 但凡有敢藏匿山东宝钞,拒不交出者,都会被打上印制假钞的罪名。那可是杀头的死罪,即便不死,也会被毒哑作为劳工,送去不知道的地方做工,最后连尸骨都无法回故土安葬。 而只要山东的宝钞流转不到其他地界,就无法对周边县镇造成影响,也没有实际的证据对做局者提起举报。 另外京师也有人从做局者那获得好处,正所谓官官相护,只要不露馅,大家都在一起捞钱。 正是这些操作,让山东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围城,所有深陷其中的人都变成了砧板上的鱼肉。 “周东家,为何没想过逃离此地?”林川不解问道。 “逃?如何逃?整个山东现在就是劳工聚散地,官员们信誓旦旦跟朝廷保证,绝不让灾民影响其他省份的生活,各地眼见山东户籍要么被遣返,要么送去当劳工,谁还敢轻易逃走?日子嘛,只要不把刀直接架上脖子,总要想办法过下去的啊……”周正东说出的也是绝大多数老百姓最真实的想法。 当权者不公,视万民为刍狗,既然是刍狗,想着就是在哪捡骨头就好。 林川已经了解透彻,起身向周正东告辞,收获颇丰的离开了天成银号。此刻已经接近日落时分,不知道朱棣那边会地府小情人回去没有? 而就在林川念叨时,朱棣也正在权妃墓园正对的山头上焚烧着元宝蜡烛。之所以不进去焚烧,因为这也算皇家陵园,里面安排了站岗的兵卒,以免有人前来偷坟掘墓。 朱棣也只能这么远远的烧些纸钱,就算聊表自己前来探望之情了。 “权妃啊,朕过来看你了,原谅朕只能远远看你,都是那群叛党贼子闹的。你泉下有知,保佑朕铲除那些祸害,等朕回朝就能正大光明的来看你了。”朱棣烧完了最后一张手上的纸钱,叹息地站起身来。 可惜他是皇上,只能拜天地与先祖,一个女人,死也只是女鬼,真受不起他一个作揖。 而就在这时,山坡下突然变得乱哄哄的,一群老少爷们高举着扁担喊打喊杀,正在追赶两个孩子。 “无名,去看看。”四下无人,朱棣轻唤无名本名,下令道。 第1010章 邋遢鬼与鼻涕虫 “抓住!别跑!”追赶的十几人里,一半是老汉,一半是只有十来岁的娃娃,每个都气得脸红脖子粗,跑得尘土飞扬。 至于前面逃跑的两人穿着一身破布麻衣,披头散发,赤足狂奔,一看就是穷苦的小乞丐。 得皇上命,无名从山坡上几个箭步就冲到了马路之上,一人就堵住了追赶的村民。 “你们干什么?十几个人欺负两个小乞丐,还有王法吗?”无名怒目而视,一声质问,十几人都被那股杀气给吓得不由一哆嗦。 “这位壮士误会了!”领头的白发老汉放下了手中的扁担,连忙解释道,“他们两个小畜生途经我们家时想讨口水喝,老汉我看他们十分可怜,就进屋给他们倒水,结果出来就看见我们看家的大黄不见了,再找到时,他们居然把大黄给吃了!怎能不讨打?!” 老汉说起家里的大黄都快哭出来了,想来这世道还能挤出口粮养个家宠,老汉对大黄也是颇有感情。 这种事情在村里实在太常见了,肚子饿时,管你是家宠还是家畜都是肉食。 无名回头看着那瘦弱小乞丐蜷缩在一起的背影,不由心生怜悯,想了想,既然管了,也不能看着他们被活活打死吧?无名从腰间翻出一两银子,走到老汉面前。 “你家大黄再稀罕,那也是两条人命。这个钱算我替他们赔你的,莫再害人性命。真给打死了,你们也要吃官司。” 眼见银子,老汉顿时觉得大黄其实也没那么亲了,笑嘻嘻的接过了银子,看着那两个不远处的乞丐,生气的呸了一声,“两个小畜生,今天算你们命好,后这位大爷帮你们赔钱,不然绝对要叫你们两个好看,再敢到我们家门口过,定不饶你们!” 说罢,老汉也就此作罢,转身回去,而跟他一起来的街坊四邻可就不乐意了,吵闹着让他请客吃饭,至少煮顿面食犒劳大家。可能是好久没收过银子了,老汉也是满口答应,大黄要是泉下有知,估计也要后悔给他看家护院了。 打发走了一群村民老乡后,无名突然发现自己的衣角被拉扯了一下。他瞪大了瞳孔转过身去,只见那两个小乞丐已经来到了他的身后,一位邋遢乞丐感谢道,“大哥哥,真是好人。” “哥哥,你饿不饿?想不想吃东西?”另外一位挂着鼻涕的小子拉开了脏兮兮的衣襟,居然从里提溜出了一只血淋淋的狗腿,递向了无名。 “不必了,哥哥不饿。”无名皱眉推辞,又是取过了一些铜板,交到了两人手中,“以后再饿也不要去干偷鸡摸狗之事,要是被官府抓去可是要挨板子的。” “哥哥说得很好,师父也是这样教导我们的。但饿起来真的很难受,肚子咕咕叫个没完。”邋遢鬼摸着自己的肚子委屈巴巴。 “都怪你,路上吃那么多,师父给的盘缠都被吃完啦!”鼻涕乞丐生气的拍了一下兄弟的脑袋。 “怎么能怪我,你还不是一起吃的?”邋遢乞丐摸着后脑勺抱怨着。 无名此刻才发现,眼前的两个小乞丐不过一米四的身高,看上去也就十二三岁的年纪,而且竟然长得一模一样。 区别他们的方式,大概也就一个看上去更脏一些,一个老挂着大鼻涕。 两名小乞丐看了看日头,觉得时候不早,跟无名鞠躬道谢后,转身就跑掉了。等朱棣与萧何走过来时,正好看见了他们的背影。 “那两个乞丐不简单,这么小的个子,行如风,步无声,就像江湖上的老师傅。”萧何对无名警惕地说道,他本就是锦衣卫的指挥使,观察周遭人的一举一动已经是职业病了。 “刚才我救的,应该是那群村民的小命,真要动起手来,他们一个都活不了。那两个小子非常不简单,身体气劲运行方式有点像道家功法。他们也说了跟了师父,师父不会是简单角色。”无名难以言喻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反正以后有机会再遇见这两个小乞丐,一定要问问他们的师父是谁。 “先回去吧,太阳要落山了。”朱棣说罢,带着两人转身向峄城的方向走去。 而随着夜幕降临,老汉所居住的小村子却变得热闹起来。这是一座新修的小村,一共只有7户人家,他们是从别地搬迁来到山东的落地户,又都是同姓,邻里之间十分团结。 今日老汉得了一两银子,特别大方拿出了一袋面粉,做起了手擀面,来给大家打打牙祭。有人也大方的捐献出了两棵白菜,有人捐献了一点香油,有人甚至还拿出来一点陈年的油渣,可把大家给高兴坏了。 这么一顿丰盛的晚餐,已经可以赶上过年的伙食了,大家其乐融融的聚在了老汉的院子里,足足20来号人,摆了三桌,等着开饭。 他们家中的成年男丁,要么被抽调去当了劳工,要么被留在原来的户籍地,就这么一群老弱妇孺,不相互照顾一下,日子还真就难过下去了。 而就在他们其乐融融吃饭之际,却没有想到,距离他们村子不远的小树林间,邋遢乞丐与鼻涕乞丐对视而坐,一人一个手中抱着血淋淋的狗腿,正连毛带皮的吞咽着。 鲜血顺着他们的嘴角滴落着,但不管怎么吃,两人都紧锁着眉头,十分难受,不是因为食物,而是因为。 “哥,我吃饱了,但三弟还是叫饿……”邋遢鬼抚摸着自己的小肚子,哀怨地说道。 “果然三弟还是不喜欢吃普通的食物,太挑食了。”鼻涕虫叹息地丢掉了手中只剩骨头的狗腿,抬头看向了不远的小村子,“走吧,去给三弟再找些吃食。” “可师父交代过,我们不能乱杀人,要是被人发现,师父会骂我们的。”邋遢鬼有些害怕。 “没关系,只要全部杀光,就没有人知道我们杀人了。况且三弟饿起来,根本没有办法睡觉的啊。”鼻涕虫露出了一个无奈的微笑,说着从身后衣襟下抽出了一把肮脏不堪的砍柴刀。 “还是哥哥聪明,今晚可以吃饱啦!”邋遢鬼也是兴奋站起身来,抽出了同样的砍柴刀来。 第1011章 大闹山东 夜晚,走四方马戏团的众人集合到了车上,一起煮了个火锅来吃,配菜都是在城外用铜板买的,虽然不方便,但便宜不少。 林川则是拿中午表演收到的大明宝钞,去城里割了半斤猪肉,价值4贯的宝钞,才换半斤猪肉,这价格在其他地区可以说是明抢了。即便如此,割肉的屠夫还在那骂骂咧咧,多割了些肥肉进去。心里才舒服一些。 这么多天相处下来,萧何与无名也慢慢习惯了与皇上同桌而食。不过依旧记得,不能去夹皇上面前的菜品,筷子也要离得更远,以免碰到一起,那是大不敬了。 “班主,你对韩杰熟吗?”林川夹起一片白菜,边吃边问了起来。 “韩杰?山东莱州府的知府?好像大胖见过他两面,我倒还没见过。”朱棣当政时,不少政务都是交给朱高炽打理的,特别是一些官员调配现在也由太子掌握,要问官员情况,朱高炽更为熟络。 “你对他印象如何?”林川继续问道。 “还不错,做事挺认真的一人。”朱棣只能通过奏折情况去分析,他所掌管的莱州府属于山东受灾最严重的区域之一,但是他从未抱怨过什么,奏折里全是为民请命内容,从未提过个人要求。 “这山东地界的宝钞已经崩了,官家开出的比率是10比1,但民间已经达到20比1,也就说一贯宝钞,只能换50文,大概城里买10碗面吧?” 林川说完,萧何与无名都愣住了,一想到今天搭台时被那些百姓4比1换走的铜钱,现在真想把这群人找回来,好好痛扁一顿。 “你觉得是他在背后捣鬼?”朱棣听到这个消息,略显震惊,却并未炸毛,轻声反问。 “不知道,只能确定山东宝钞崩盘,是从他奏请朝廷,赈灾方式改由宝钞取代开始的。”林川停下了筷子,看着对面的朱棣认真地问,“我的爹,这次你是想大搞,还是小搞?” “此话怎讲?”朱棣笑了起来。 “山东宝钞之乱,绝不是一方知府就能掀起的风浪。而且已经一年有余,竟然都没有传到京师。可以想象,山东境内已无不是一丘之貉的官。”林川需要跟朱棣确认一下。 “那何为小搞?”朱棣来了兴趣。 “我们就这么一路安安稳稳的暗访前去莱州府,抓几个当地的小吏当证人,案子查到韩杰就戛然而止,不再追查他们有多少人沆瀣一气。旁敲侧击,让他们把搜刮的民脂民膏吐出一些来,以和为贵。”林川明显不稀罕这一种处理方式。 “那大搞呢?”朱棣也想听听。 “我想闹事,搅个山东官场天翻地覆,不管不顾,全部得罪,直到把幕后黑手给挖出来,连带所有官员,上到布政使,下到各地搜查百姓的城门官,一个不留,通通治罪。” 林川说出这话时,萧何都在倒吸凉气,虽然他是锦衣卫的指挥使,深知官场黑暗,想要完全屁股干净的清官,难寻一二。 哪怕真有大罪过,只要不草菅人命,只要官过四品,朝廷各界基本都会向着网开一面处理,以免出现权力真空,驱狼引虎的下场。 朱棣没有说话,继续安静的吃饭。 “少班主,兹事体大,整个山东官场,各级官员何止千人。按你的说法,难寻一两个无责之辈,真都干了,山东可就彻底乱了。”萧何在一旁打起了圆场,明明自己才是锦衣卫,怎么林川却要争着抢着当恶霸? “现在的山东已经乱了,只是我们还未曾进入灾区,见到真正的罪孽。”林川已经可以想象,越往莱州府走,越会看见怎样的画面。 “小子,想闹成怎样就闹吧,你既然叫我一声爹,出多大乱子,我都给你兜着。”朱棣一句话就给了林川最大的底气。 “朝廷不遗余力的拨款救灾,结果变成了鱼肉百姓的工具。我要看清楚些,到底他们是如何不把我放在眼中的?”朱棣吃饱了,放下了碗筷来。 “爹,有你这句话,我就放手去干了,手段可能有点龌龊,事后你可别来怪我。”林川都想给朱棣点个赞。 “臭小子,我是与你一起出来,别损阴德就行。”朱棣感觉还是要收敛一点,毕竟这家伙过去可炸过戴纶的粪桶,那手段岂止龌龊,简直恶心。 “明白明白,孩儿自有分寸。明天开始,我们便会赶路前往北庄,表演一场后,就去关阳镇,据说那地界有好戏可看。”林川似乎又打听到不少的情报。 “看戏?我们不就是演戏的吗?”阿珠也是终于找到机会插嘴了。 “对啊,那就去演场好戏,给他们看看。”林川笑得那般诡异。 而就在走四方马戏团商定接下来的行程路线之时,位于那只有7户的小小村庄内,嘭的一声,老汉家紧闭的院门被一脚踹开。 正在给大伙分面的场面下,众人全都诧异的看向了门口。只见白天偷狗的两位乞丐又折返回来,一个邋遢,一个挂着鼻涕,手中都提溜着一把老旧钝化的砍柴刀,真的一点压迫感都没有。 “两个小畜生,白天有大爷给你们保命,这大晚上还又跑回来作甚?找死吗?”老汉看见这两个家伙,立刻心中又升腾起对大黄的思念,不由痛骂。 依旧有男人感觉不对,跑到墙边拿起了木棒,有一个16,7岁的小伙还跑进了厨房,拿来了两把菜刀来给自己壮胆。 “剩下的应该都在这了吧?”邋遢鬼嘴里一直在嚼着什么,说话都含含糊糊的。 “搜得那么仔细了,不会错的。”鼻涕虫抬手擦了擦鼻涕,才发现他衣袖上沾满了鲜血,抹了自己一嘴。 “小乞丐,我看你们快走吧,你们这是私闯民宅,就算被打死了也是白死。”一位大妈不想惹事,赶紧劝告道。 “嚼不烂,这个不好吃。”邋遢鬼一下将嘴里的东西吐到了地上,定睛一看,竟然是半只耳朵。 在场20几号村民都看傻了,鼻涕虫却是当着他们的面将门反手关上,还插上了门闩。 第1012章 半路劫道 第二天清晨,前来峄城外七户小村收菜的小商贩,早早推着小车前来。商贩还想着如何跟老汉们叫叫苦,把菜品的价格再压上一场。但刚进村就发现,今日的菜品……免费了。 只因农户之间的土路之上被鲜血铺满,家家户户门户大开,莫说人声,就连看家护院的狗子都没嚎上两嗓子,聊表忠诚。 壮着胆子的小商贩朝老汉的院子走去,透过虚掩的大门向内看去,只是一眼,小商贩立刻胃中一阵翻滚,吐得那叫一个荡气回肠。 院落中,二十几位村民全部被砍成了稀巴烂,尸体不全。从襁褓中的婴孩,到年过花甲的老人,无一幸免。最可怕的是,他们的心都被挖走不见,布满鲜血的地上,留下了一串串鲜红的小孩脚印,就跟有什么脏东西光临过一般。 全村三十多口人全被杀光,包括四条狗,八只鸡,字面意义的鸡犬不留。 “杀人啦!”小商贩呼喊的拔腿就跑,这起屠村灭门惨案惊动了峄城官府,堪称此地三十年来从未见过的血案。当地官差迅速清理现场,开始收集线索,必须侦破。 而峄城发生的这一切,走四方马戏团已经无从得知了。他们赶着清晨开城门的第一波人潮,就已经开始向北庄进发。 所谓北庄,其实全名北庄镇,位于西泇河的源头之处,居住着约两千余户人家,6千多人口,算是比较大型的镇子。而且这里几乎全是从河北与河南等地迁徙而来的移居者,许多人落户都没超过十年。 北庄紧邻的枣庄被称为煤城,明初开始,朝廷允许民间开矿,乡民可开山取石为磨制碾,挖井取煤作薪。因为煤好,吸引了一大批的煤老板来此作业,从外地招揽了大批的移居劳工。 北庄得天独厚,作为交通要道,可从水路并入运河,往江苏等地运送煤炭,也就成为了煤城重要的中转站。 这里的镇民,十之有九都是外来户,同姓的几乎都居住在一片,将整个北庄镇分成了刘家街,李家巷,王家岗三片区域。 有意思的是,最为热闹的地方就是三家交汇的祠堂街。之所以如此称呼,因为也不知道哪个机灵鬼想出来的,三家祠堂沿着北庄正中一棵千年古树而建,成品字形相互对立。意图占据古树庇佑子孙。 三家人掌握的资源截然不同,李家又名李家马帮,一直受雇于朝廷,家家户户为朝廷饲养战马,属于半吃皇家饭的乡民。 王家岗占据了全部的码头,每一车煤矿从其处过都只能雇佣他们王家的脚夫,装船卸货,堪称漕运一霸。 刘家街则皆为农户,整个北庄的米粮油几乎都是刘家人供给。三姓居民在此定居多年,一直还算相安无事,直到五年前,来了一位李姓的知县,明里暗里帮着李家巷明争暗夺,得了不少的好处,搅得王家与刘家族长怨声载道。 但毕竟有官家撑腰,也只能事事都暗中较劲,整个北庄感觉到处都充斥着浓郁的火药味,随时准备开片乡斗一般。这是片是非地,出发前,萧何就询问过林川要不要换块地界? 因为他听卖菜的建议,兖州府算山东地界最富有的地界,去哪混口饭吃都不难,但千万不要去北庄与枣庄。枣庄的饭里都掺着煤渣子,北庄的馒头里都能吃出血沫子。 一直都有兖州乱不乱,北庄说了算的说法,就是这片是非地,是个人都敬而远之,官道也不通此地。 可走四方马戏团却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而就在他们在官道上寻找通往北庄的路口时,不远处的岔路,站定了三波人马,一伙腰后别着短刀,一伙腰后插着短斧,一伙则藏着锻锤。 随便数数也有小三十号人马,一个个凶神恶煞,跟劫道的土匪一般。 走四方马戏团的马车就混合在一堆运煤的板车之中,哪怕不插旗也很好辨认。等他们刚刚来到岔路口,三伙人迅速围了上去。三边领头的家伙直接伸手想去抢马蛋嘴巴上的缰绳。 仅仅这一个动作,马蛋啼叫着扬起巨大的身躯,直接把三人掀翻,要不是林川拉了拉缰绳,估计马蛋两蹄子下去最少踩死两个。 见此场景,无名本能的留在车上保护朱棣,萧何则是腰后插着障刀跳下马车走上前去,随后还把一柄长刀抛给了驾车的林川接着。不管人多人少,家伙事可不能少。 “妈了个巴子的,没长眼睛啊?刚才叫你停,听不见吗?”第一个从地上爬起来的大光头,凶神恶煞的叫骂道。 “你说停就停?路你家开的?”林川自从打算闹事,说话的口气也开始犯冲。 “听见人家说的吗?光头王,路是你家开的吗?”旁边一个皮肤黝黑的中年大汉呵呵笑着。 “刘黑子,我他吗又没跟你说话,你吃鸡下巴了跑出来搭腔?”光头王一脸鄙夷,两边人马都在他们后面一副准备开片的模样。 “敢问兄台,是否就是最近正亮堂的走四方班子?”还是旁边一位黑衣兄弟站起身来,先是抱拳行了一个江湖礼。 “是,怎么说?”林川斜靠着身子轻声问道。 “兄弟我乃北庄马帮二当家,李顺溜,受当家之托,听闻兄弟走南闯北,都是尖挂子,想请你们去我们北庄搭台,给乡亲们演上一台大戏。”还是这李顺溜说话中听。 “我是王家岗的二把手,也是来请兄弟去搭台子的,给个面子呗。”光头王顺势也表明来意。 “北庄刘黑子,庄稼汉的代表,和他们用意一样,请兄弟去热闹热闹。”刘黑子呵呵笑着。 “有意思,你们三家都来请,我该去哪家演?总不能把自己劈成三份,你们一人发一份吧?”林川倒跩了起来,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架势。 “二位兄弟,行个方便呗,我王家当家的老娘近日正摆七十大寿,请兄弟去祝寿,你们这点面子要给吧?”光头王搬出了老人家。 “赶巧了,我家当家老母也在摆寿,可让不了谁?”刘黑子玩味道。 “你们别闹,我们李帮主,老母过寿全庄都知!”李顺溜也是加入混战。 林川汗颜,敢情他们老母都是同一个人吗? 第1013章 人不嫌朝廷 走四方马戏团本就是靠卖艺为生,现在倒好,变成了看戏的主。三家的二当家在那掰扯个没完,一副恨不得当场打起来的架势。 “诸位,你们要不先让一让,等你们在路边扯清楚谁家老母大,再来说话?”林川故意挑衅道。 三人又都是不爽的看向了马车上的林川,要不是当家的非看这什么该死的走四方马戏团,这些人都能把他的马车给拆了。 “两位,既然都是奉命来接戏班子的,在这耗着没意思,要不这样,祠堂街我们三面都占的地,先安排他们到那休息,等当家的们谈妥了再做定夺?”李顺溜一看就是人如其名,比另外两个更懂变通。 “也只能这么着了,但商量好前,他们不许开台卖艺。”光头王退了一步。 “他们只能落户在正中央,偏一寸都不可。”刘黑子认公平的死理。 “敢情我们连撒尿都要分三叉,不然就是肥水分不均咯。”林川都给逗乐了。 “你踏马的话还真多,给你脸了是吧?”光头王已经忍林川很久了。 “别在这争了,回去再说。几位,请吧!”李顺溜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便转身上了马。 三队人马就此开拔,刘王李三家接客,路上来来往往的运煤板车都是纷纷退让到一边,还要点头作揖,就跟王公大臣来了一般。 “这三家有够气派的。”朱棣掀开了幕帘,看着车外的景象,不由冷哼,敢情是把这北庄三家都给记下来了,无他,在天子脚下就不允许有这么牛逼的存在。 “班主,要不要属下去找些人来,弄他们一弄?”萧何小声询问着,虽说他们现在是微服私巡,但只要皇上一句话,他就能马上去周边军营驻扎地,晃一晃锦衣卫指挥使的腰牌,就能轻轻松松拉出几千人的队伍,莫说嚣张的三家地痞流氓了,就是把整个北庄平了又有何妨? “先看看吧,我倒想知道他们凭什么如此霸道?”朱棣想知道是不是梁静茹给了他们勇气。 从外界了解,北庄镇本算不上多大,但当靠近那镇子外围时,林川也是不由愣住了。只见原本镇子外围的空地上,密密麻麻的帐篷连成了片。 大批的难民生活聚集在此,随便数数就有近万人,比北庄镇本身的居民还要更多。 这才是山东受灾后真实的姿态,也仅仅是其中的冰山一角…… 多少孩子就趴在乡间的道路两旁,等着车辆从面前经过。他们手捧破碗,用稚嫩的声音乞求着路人的施舍。但同样苦命的百姓,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并非没有善心,只是对别人心善就是自己人要饿肚子的结果。 虽无人施舍,但沿途不少的运煤板车都会颠簸下些许的煤渣。这些孩子就趁着车辆的间隙冲到路上,小心翼翼的捡起些煤渣,等着拿回家去搓成煤球,可以积攒起来去卖钱糊口。 看到这里,林川将马车的缰绳丢给了萧何,自己快步上前,走到了三位二当家的身旁,饶有兴致地问道,“几位爷,北庄怎么来了这么多难民?你们这修善堂啦?” 林川一个问题等于问了三人,光头王对林川没啥好感,根本不想搭理,刘黑子嘴笨了些,不知如何去接,倒是李顺溜接过了话来。 “在山东,有些实力的乡镇都被分配接待一些落难的乡民,北庄镇活计很多,所以就多接了一些。其实大伙对难民是又爱又恨。”李顺溜轻声叹息道。 “此话怎讲?”林川发现问对人了。 “难民多,各方招工出的工钱就更少了,当家的赚得更多,谁不高兴?可是难民多了,要饭的也多,谁家一开门就是一群臭乞丐,自然很是嫌弃。”李顺溜虽如此说,但并不觉得他有嫌弃这群难民。 “朝廷不是有分拨救济粮吗?怎么还要靠讨饭糊口?”林川问出了关键问题。 “靠朝廷?你是不是演戏演傻啦?”光头王嗤之以鼻,“那些官老爷都在忙着自己捞钱,哪管这群泥腿子的死活?要不是我家当家的发善心,收了不少泥腿子到码头搬货,他们早就饿死一大片了。” “对,你们王家是大善人,五六十的老头子,一天干的比小伙子还多,只能拿一半的工钱,每天累死的人就不算你们家的功德了?哈哈哈哈!”刘黑子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呸,你们刘家就是好人啦?拉着一群人去开荒地,全是石头,干一天才给一个窝头,是骡子是马也给你们饿死啦!”光头王也是开始互揭老底。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地主家也没余粮,能帮多少帮多少,命不好,怪天怪地怪自己,就是怪不到朝廷头上。”李顺溜轻声叹息着。 “为何不能怪朝廷?”林川诧异。 “子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人不嫌朝廷。官府还能发点口粮,已经是天大的福分了,要不是有官府调剂,这些人哪有资格在我们北庄镇外安营扎寨?要是元末,他们来的第一天就已经全被打跑了。”李顺溜侃侃而谈。 很快,走四方马戏团就来到了北庄镇上,这里依旧是人声鼎沸的模样,偶尔可见官府设置的救灾铺位,有人在排队发放大明宝钞,有的则在施舍米粥。 林川看了看旁边的告示,半大孩童,一天可领五文宝钞,妇人老者则可领十文宝钞,从账面去看已经阔绰到无以复加。但实则到了粥铺,五文的宝钞才能换一碗漂着十几颗米粒的稀粥。就这,你还要排出上百米的长队来,让人唏嘘。 就这种赈灾伙食,如果不去打些零工,卖点苦力,那是真的会活活饿死人的。 林川注意到了,城里的百姓腰间都挂着一枚木制的腰牌,堪称一种身份户籍的象征。唯有这样的人才被允许进各种店家,与商贩正常沟通。否则就连讨饭,也只能在门前乞讨,不可进入讨要。 一个乡野镇子硬生生把人分成了三六九等,多少有些讽刺了。 第1014章 鲁地救难会 围绕一棵大榕树铺设的祠堂街广场,分为3条长街,瓜分了一个足有两个篮球场大小的空地。 三家祠堂隔树相望,距离分毫不差。也不知道是哪位神仙风水师给看的地形,刘李王三家先祖死也不得消停,时时刻刻都在与另外两家斗法,福佑同族子孙。 敢情要是将他们的先祖炼化成僵尸,都能跳出来打上一架不可。 三家什么都在比,祠堂的牌匾大小,门前镇宅狮子的高低,连带祠堂里香炉中香火的旺衰也要争个高下。 如此有趣的镇子朱棣还是第一次见到,犹如一个微缩版的三国一般。要管理好这么一个地方可不是一件容易事,朱棣对当地的知县开始有些好奇了。 “列位,今日还请各位先住在这里,等我们回去通传了家主,自会送些吃食酒水过来。但请记住,没有得到家主的允许,你们暂且不能开台演出,不然惹恼了家主,坏了规矩,不好交差。”李顺溜抱拳行礼,说话已经很是客气。 “就你们李家会送?等着小子,王家的吃食定有油腥,不会比李家的草料差。”光头王也较起劲来。 “呵呵,在北庄和我们刘家比伙食,小兄弟,上好的白面馒头,一会儿就到。”刘黑子背着手炫耀着。 就这么的,三伙人马又是迅速散开,留下了走四方马戏团众人,大眼瞪小眼。 “这群混帮派的还真有意思,开台练把式,还非他们同意才行?”萧何略感不爽,毕竟对于锦衣卫来说,除了皇上不让干的事,哪件他们不能干? “有人送吃送喝不好么?他们争来斗去得最好啦!”阿珠也见过村中宗族争名夺利的事情,早已习以为常。 “林欢,走,陪我溜达溜达。”时候已经接近黄昏,坐了一天车的朱棣伸了个懒腰。 “爹想转悠,做儿子的能说个不字吗?”林川是疑问句,不是反问句。 “我也陪班主一道吧。”无名本能的想提刀随行。 “在这待着,我们父子逛街,你瞎掺和什么劲?”朱棣白了无名一眼。 这不合规矩,无名身为殿前抱刀卫,理论上除了皇上睡觉不能守在床边,就该寸步不离。但朱棣不乐意,无名看了看一旁慵懒的林川,也就放下心来。 “少班主,照顾好老班主。”无名托付道。 “他这精神头,徒手能打虎,他照顾我还差不多。”林川那溜须拍马,换来了朱棣对其后脑勺的正义一拍。 就这么的,奇怪的爷俩儿开始了北庄巡游。 这是一座很新的村镇,所有的建筑看上去也就十来年的光景,过去的小村落应该已被移民取代。整个北庄几乎全是外来户,所以同宗之间才那么团结,形成了三姓鼎立的局面,堪比缩小版的三国志。 正所谓在家靠父母,出门靠同宗,刘李王三家形成了特殊的契合关系,彼此相辅相成,又相互较劲,看上去是争个面子,实则是保护自己的生存空间,以免被其他两家给占了。 区分三家人的方式也很简单,刘家人多为佃农出身,皮肤多黝黑,看上去更苍老一些;王家岗多为码头工人,行事作风更为粗野,不顾及形象,喜欢穿开衫,说话嗓门贼大;李家人算所有人里最撑头的,他们以养马为生,衣着得体,也是更有钱的一帮乡民。 北庄的经济生态很好理解,从枣庄运来的煤炭几乎一天从早到晚不带休息,拖运的马车马匹由李家提供,随车的劳工都是王家后裔,而进了北庄之后,劳工歇脚吃饭的路边小摊,都是刘家人在经营。十几年来,大家都是依靠这一套规矩在生活,或许赚得多少会有些许差异,但日子却能相互帮衬的度下去。 走在北庄镇的市集之上,才能感受到真正的人间烟火,不像京师的街道,随处还能见文人墨客挥洒情怀,在这北庄只有为生活奔波的乡亲父老。 “臭小子,在你看来,这北庄打理得如何?”朱棣开口问询道。 “属实不错,各家各户分工明细,可谓面面俱到,当地的百姓应该都能混一口饭吃。”林川的评价也很高。 “治理有方,但赈灾无力。刚才来时就看到了,那些分发的粥食,稀如清水,怎可活命?贪图富贵人之常情,但盘剥灾民,猪狗不如。”朱棣略显不悦。 “有没有盘剥,问问不就知道了?”林川说着,将朱棣拉到了距离发粥处不远的一家路边摊前,这是一家专卖葱油素面的小店,摊主同样是刘家人。 “老板,两碗素面,多放点汤水。”林川吆喝着,拿出了四枚铜钱,拍在了桌面上。 眼见是现钱,老板也是颇为开心,手脚麻利的煮了两碗,端了上来。就是这冒热气不大一会儿的功夫,两个刚刚喝完米粥的孩童围了上来,一个哥哥带着弟弟,看着那桌上的热面狂吞口水。 “去去去,哪来的乞丐不懂规矩,坏我生意,当心我打断你们的狗腿!”摊主手里拿着铁勺一阵吓唬,两人又缩到一旁的街角,手捧破碗,乞求好心人的施舍。 没有错,林川就是那好心人。他端起了朱棣面前的那碗素面,笑眯眯的走上前去。 “小孩,饿了吧?吃呗。”林川说罢,将手中的素面倒在了两人的碗中,就这么蹲在两人的面前,看他们先是不敢相信,后来直接用手抓着面条往嘴里塞去。 摊主的碗筷是不能给乞丐用的,会挨骂,两人也不管那么多,小手都有些烫红了,还是激动的不断往嘴里捞着面条,忙到甚至没时间说声谢谢。 朱棣饶有兴致的转过身来,想看看林川葫芦里卖得是什么药。 “慢点吃,别烫着了。你们是从哪来的?”林川笑着问道。 “莱……莱州府亭口镇。”稍大一点的小孩哥边吃边说道。 “那么远,怎么想着跑到北庄来讨吃食?”林川疑惑道。 “不是我们想来的……官爷说,不到这来,就不给救济钱粮,所以就来了。”小一点的小孩腾出口来回了一句。 “官爷?谁?”林川纳闷道。 “鲁地救难会的官爷……” 第1015章 难民?烂命! 鲁地救难会?什么鬼?不管是林川还是朱棣都未曾听过这种官方组织,越细品越有一种非法机构的味道,很让人不爽。 林川还想多问几句,两位孩童的母亲正好领完救济,走了过来。见林川问东问西,连忙拉起了孩子藏于身后。 “娘,哥哥是好人,给我们面吃。”小弟弟欢喜的跟娘炫耀着。 “谢谢恩公。”母亲礼貌地作了个揖,带着孩子迅速离开,那眼神充满了警惕。 这世道,有人望着自己的孩子问东问西,只要是个母亲就会小心警惕吧?毕竟太多孩子就是在这些问东问西下不翼而飞的。 无奈,林川重新坐回了桌前,才发现自己把皇上的面捐了,皇上却是端着他的碗正快活的吃着。 “爹,不讲究,我做事,你吃我食。”林川抱怨道。 “有比你不讲究?施舍别人拿我的面做善事。”朱棣白了林川一眼。 “我这是帮你积功德。” “不必了,你干的坏事不比我少,真有报应,一雷下来,劈你还是劈我真不一定。”朱棣笑得那叫一个开心。 “切,多少坏事都是您让我干的啊……”林川说罢,举手对着摊主吆喝道,“老板,再来一碗葱油面,加块白肉。” “两块。”朱棣加码道,敢情不沾点油腥,皇上也吃不惯了。 对于这种招待泥腿子的街边小摊,能加白肉的都是大主顾了,两块白肉的价格就要二十文,堪比十碗素面了。 摊主笑着合不拢嘴,赶紧忙活,将白肉与葱油面给端了上来,其他的客人看着那两块白肉,多少人眼泪不争气的从嘴角流了下来。 “老板,跟打听个事,刚才听那小孩说,山东有个什么鲁地救难会?这可新鲜了,真的假的?”朱棣主动给饭钱时,又多掏了两文,就当是打听消息的茶水费。 摊主也很识趣,收了钱财也就聊了起来,“您往那边瞧,只要是官家的粥铺与赈灾处,都算鲁地救难会。不光他们,还有一些卖布匹的,卖药材的,只要被招揽进了鲁地救难会,可就祖坟冒青烟了。” “此话怎讲?”朱棣好奇继续问道。 “你想啊,有什么买卖,能比官家的买卖更好做的?像他们那一碗白粥,收五文的大明宝钞,向官家报是一文钱,也就比我家的洗米水稠上一点,怎不是好买卖?让我去做,半个月就能买地开铺了,谁还摆着路边摊啊。” “真够畜生的,难民的油水都要刮。”林川故意骂出声来。 “小兄弟,这话说得就不食人间烟火了。”突然一位坐在旁边的黑衣白发老爷忍不住插嘴道。 “噢?还请哥哥赐教,咋叫人间烟火?”林川显然是故意在勾搭那老爷开口,其实从入座时,朱棣也注意到了那男人的与众不同。 这种街边的小摊,多数是做给脚夫杂工垫吧肚子的粗食,但那老爷一身黑色华服,手上套着玉扳指,身旁还带着两名随从,怎能是凡人? “何为难民?无家可归,无亲可依,无粮可食。除了一条烂命,一无所有。这是在当今永乐,皇上圣明,照顾民生才有施粥赈灾之举。换在旧元,他们死以前还要自己挖个坑出来,绝不让麻烦他人掩埋。人活着,要知足,知足才常乐。”老爷单手抚须笑谈道。 “我要活成他们那样,估计到死也乐不起来。”林川还想犟嘴,却被朱棣用筷子敲了敲头。 “老大哥,您莫见怪,小犬没念过什么书,说话不中听,您可担待担待。”朱棣抱拳向其行礼道。 “这位先生看你不像本地人?”白须老爷笑了笑。 “大哥眼尖,我们是今天才来到贵宝地的江湖挑将汉,闲来无事,出来溜达溜达。”朱棣表明来意。 “二位怕不是最近闻名遐迩的走四方马戏团?”白须老爷略显激动。 “正是,敢问您是?” “老夫李江南,北庄李氏宗族当家人。”白须老爷甚至主动起身行礼道。 “缘分缘分。”朱棣也是起身回礼。 就在两位老人还想寒暄几句时,突然从街道的对面,一众腰后插着短骨朵的兄弟快步冲了过来,领头的就是林川见过的李家二当家李顺溜。 “家主,二位班主也在?”李顺溜没想到能在这相遇。 “一惊一乍的,别吓到了我们的贵客,有事快说。”李江南皱眉训斥。 “是,回家主话,刘王二家召集了兄弟,赶去了祠堂街,我恐他们是想抢人。”马顺留这才赶紧召集人马冲杀过来。 “不懂规矩的莽夫,二位见笑了。”李江南一副家门不幸的模样,感觉和这两个虫豸在一起,都不好意思被称为北庄三家。 朱棣与林川却不在意,倒想看看他们这是什么玩法?不过是看个变戏法,弄得跟抢亲一样,还挺新鲜的。 就这么的,一群李家浩浩荡荡百余人也是快速杀到了祠堂街来。 再看被两队人马夹在中间的无名,萧何和阿珠三位,正支棱着小桌吃着三菜一汤,眼巴前就是一个光头胖子带着一众开衫手持短斧的码头脚夫,另一边则是一名魁梧大汉,带着一众黑皮兄弟,腰插短刀剑拔弩张着。 他们一位是王家岗的大当家——王胖子,一位是刘家街的族长,刘不凡。两个都是中年莽夫,谁也不服谁。 一般的百姓,见到这种架势早就吓得撒丫子跑路了,只有无名这三位,看热闹不嫌事大,坐在中间还能颇有食欲的胡吃海喝。 本就紧张的局势,又加上后面赶到的李江南,算是彻底炸开了锅。 “班主,快来这边坐。”萧何招呼着皇上回到身边,连小马扎都给他备好了。无名还拿出了一包瓜子,让皇上可以边嗑边吃瓜。 三家的当家齐聚一堂,目的明确就是各家都有事,争着让走四方马戏团去他们的地界演上一回,他们后面去哪没人管,谁都要先看独一场,似乎这样才足够气派。 林川本来想搞现场拍卖,价高者得的,可这三位却要按照江湖规矩来分个胜负。 第1016章 江湖理斗 列阵,掌灯,摆桌,端椅,沏茶,入座。一套流程下来,刘李王三家当家围着一张八仙桌坐到了一起,那气氛颇为诡异。 三方的小弟则在自家祠堂前站得整整齐齐,一副随时准备动手打群架的模样。 “老李,今天这事这么摆?”王胖子端杯吹了吹热茶,轻声问道。 “论资排辈,也该我们老刘家先摆台看戏,毕竟这群尖挂子的消息还是我们刘家人先传来的。”刘不凡抢先说道。 “先说得就先去你家?我王家都在码头搭好戏台子了,怎么不来我家?”王胖子一步不让。 “都别争了,还有两日是我李家老母80大寿的日子,二位给份薄面让戏班子到我家中给老母祝寿,以表孝心。”李江南已经是在说软话了。 “祝寿是祝寿,耍把势是耍把势,这是两件事,又不耽误。”刘不凡瞥了一眼李江南,可不想给什么面子。 “看来是谈不拢了,还是按老规矩吧。”李江南也不想废话。 “来就来,怕你们不成?”王胖子说罢吹响了一声口哨,顿时王家兄弟都吼了起来,不断高喊着我!我!我! 李家与刘家人也动了,很快,一家一个弟兄被选了出来,走到了那张八仙桌前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参拜族长大人。 “这是要干什么啊?”阿珠疑惑不解道。 “江湖人,断是非,靠的都是拳脚功夫,这是要打擂台吧?”萧何如此解释着。 “不太像啊,那三个看着功夫不咋地。”无名微微皱眉,就那几位的小身板,有老有少,打起来算什么样子。 就在众人纳闷的时候,只见三家选出来的弟兄,齐刷刷脱去了上衣,露出了一身环肥燕瘦各不同的赤膊,先是王家兄弟,拿起了匕首,大喝道,“诸位兄弟看好了,先给诸位做个顺风下酒菜!” 说罢,只见那王家兄弟揪住了自己的一只耳朵,当着众人的面,咔滋咔滋给割了下来,血淋淋的拍在了八仙桌上,引得王家子孙一阵叫好。 “列位爷,顺风哪有口条值钱,瞧好了!”刘家兄弟接过了王家兄弟那带血的匕首,伸出了自己的舌头来,咔滋咔滋,又是当着众人面,将舌头割了下来,拍在了桌上。 “我艹,比自残啊?”林川也是活久见,显然那些人没学过九天,割下来的玩意可长不回去了。 “这就是北方派江湖的理斗局了,不动拳脚,不伤他人性命,斗一个‘狠’字。”朱棣也只是听过,未曾亲眼见过。 所谓理斗,讲求以理服人,谁敢对自己出手更狠,谁就更有理。这种斗法不害他人性命,也不会给官府落下把柄,已经被许多北方派的江湖人所接受。许多大哥的小弟缺胳膊断腿的,就是这种理斗的受害者。 李家挑选出来的弟兄已经汗流浃背,看着桌上血淋淋的顺风与口条,想压他们一头,就要来个大活了。 “三位爷,口条顺风都有了,给各位开个大眼瞧瞧吧!”李家弟兄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接过了那柄带血的匕首,瞪大了眼睛直面刀口,当着众人的面,将自己的眼珠子给剜了一颗下来,拍在了桌上。 那鲜血顺着桌沿滴滴答答的流着,三位弟子单膝跪地,等着老大们定夺。 “第一轮算平手,再来个狠的。”王胖子还不肯罢休,摆了摆手,那少了一只耳朵的老大爷再次拿起了带血的匕首,直接抵住了自己的肚子。 “当家的,照顾好老兄弟我的一家老小吧,今天给诸位爷上段下水,莫嫌弃啊!”王家兄弟说着就要开膛破肚,不管明代的医疗水平,还是现代医疗根本不可能救这种患者,毕竟智障无药医。 就在这有人要把性命丢这时,突然远处街道上传来一声官腔吆喝。“县太爷到!” 道路两排,几个衙役分开了人群,两人抬着轿子晃晃悠悠的来到了八仙桌前。 得见知县,三位当家也是站起身来,明明只是一个七品小官,却让他们给足了面子。林川也是好奇的看了过去。 只见一身官服的知县从轿内走了下来,满脸的抬头纹,留着鲶鱼须般的小胡子,看上去有副龟丞相的既视感。 “今个儿是啥好日子,三位当家的都到齐了。还搞了兄弟在这献才艺呢?”知县挽着衣袖走到了八仙桌前,看了看眼前的场面继续道,“快快把衣服都穿起来,莫吓到街坊四邻可不好。” “李知县,今天这事,您来评评理,北庄三家一起请的戏班子,老李却非要独占去给他一家表演,你可不能偏袒。”王胖子先一步把李知县架起来,好像让这戏班子去李江南家,就是偏袒了。 “啥戏班子这么好看,都差点快闹出人命来了?”李知县不动声色,迈步来到了走四方马戏团的跟前,打量了眼前四男一女。 “小的们,见过李知县,知县您吉祥。”朱棣带头抱拳,给这7品的知县作揖。只是这看的一眼,李知县就不由肝颤,脊梁骨后说不明的直冒冷汗。 “好说,好说,敢问诸位从哪来,到哪去啊?”李知县莫名的客气起来。 “我们就是走南闯北的挑将汉,从江苏来,到北边去走走,混口饭吃。”朱棣解释道。 “北边?莱州府?那可是灾区,天上飞的鸟儿都不敢落脚,你在那能混个啥饭?”李知县好言相劝,“老班主想挣钱,出了北庄可先去兖州府,直接去顺天,那里才有好活计。” “谢知县指条明路。可现在到了北庄,还没开台子,先遇上了三位爷在这包场,一下也不知如何是好了。”朱棣也不辩解,至于要去哪,也不是这知县说了算的。 “三位当家这么看得起诸位,要不这样,你们就在这祠堂街摆台,每日三家划地为席,互不影响,如何?”李知县算是谁家面子都没给,又谁家里子都顾忌了些。 这也是个和稀泥的高手……林川心中不由感叹。 第1017章 拜码头 北庄知县名为李卫,年近六旬,20岁成为山东乡试的举人,参考会试十余载,拜光家财却颗粒无收。后被一方知县看中收做师爷,因做事圆滑,待人接物讨上级喜欢,在前任知县保荐下,破格来到北庄担当知县,至今已经10年。 要知道在李卫前来北庄前,北庄已经在5年里换了4任知县,有受不了当地乱局主动请辞的,有突发意外死于非命的,也有被检举揭发遭受牢狱之灾的。 在山东境内,没人不知道北庄镇有油水,也没人不知道此地就是知县的版本陷阱,处理不好三家关系,随时都有杀身之祸。 李卫厉害就厉害在此地为官十年,不仅没有被搞下去还深得三家当家尊敬,当事情摆不平时,都会请知县起来主持公道,大家也都听他言语。 也是自从李卫当官后,北庄镇的乡土氛围好上了太多太多,打架斗殴基本杜绝,再也没有过去动不动就拿刀互砍的地步。最凶狠的状态也就是这种街头理斗,虽有死伤,可都属于自残也上升不到给李卫为难的地步。 就这么一手端水的功夫,小小的七品知县甚至超过了一些位高权重的京官,颇让林川好奇。 “既然知县大人都如此说了,我们这些江湖人自然要听您的劝,只不过三位爷不知满意不满意?”朱棣说话时,目光指向了后面那一桌子。 “三位爷,人家问你们呢,满意否?”李卫也顺着话茬子转过身去,重新回到了八仙桌前。 “一切都听知县大人安排。”李江南最先抱拳服软。 “你是父母官,哪有当子女不听父母之言的,依你。”王胖子也是转怒为笑。 “这里我年纪最大,到时候可要坐前排,不然眼神看不清。”刘不凡抚须,算是答应了下来。 “几位外来的兄弟,谈妥了,明日开台演出,记得卖些力气,莫让三位爷白斗了一场。”李卫也就点到为止,处理好事情立刻坐回了轿子,又是迅速打道回府。 三位当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再言语,带着自己的人马各自离开,不再纠结。那三位自残的兄弟也是被同伴搀扶着下去养伤,刚才还是香饽饽的走四方马戏团,一下子变成了无人问津。 “这镇子真古怪,感觉就没一个正常人,神叨叨的。”阿珠双手叉腰,做出了总结。 “北庄几乎都是移民,为了在陌生地界扎根,抱团成帮,也是自然。”萧何倒觉得很正常。 “快些演完离开这里吧,此地不太平,这三家人马过千人,真要闹起事来,就知县那点衙役根本压不住火。”无名无时无刻都以皇上的安危优先考虑。 “我倒觉得那知县很有本事,要不我们再给他拱拱火,看看这北庄能闹到什么地步?”林川露出了一个阴冷的邪笑。 “少班主,别玩了,我们就这点人,玩大了怎么收拾?”萧何可不想如此。 “乖儿子,你又有什么鬼点子?”可怕的是,朱棣也有点上头了。 林川一把将小伙伴们拉到了一起,各自布置接下来的任务。听他说完后,其他人都是一脸“你可真够损的”表情,唯有阿珠最为不甘心。 “你们又都出去玩,留我一个看家,没意思。”阿珠也是难得出来玩,一路不是在表演,就是在赶路,好不容易到了个稍微大点的乡镇,还想转转,结果被分配了看家的活计。 “阿珠乖,回来的时候我给你带好吃的。”林川摸了摸阿珠的小脑袋,笑眯眯的安慰道。 说罢,稍作准备,四个人兵分三路,林川前往刘家街,萧何则去往王家岗,朱棣在无名陪同下前去李家巷。 他们分别准备了一些礼物,打算登门拜访,这也是江湖上俗称的“拜码头”。 此刻已经是夜晚,街道上的人影却依旧众多。北庄本就是煤运的中转点,货运的伙计不休息,街边的小吃摊也是开着,远比一般的乡镇要热闹得多。 不得见的只有街上行乞的乞丐,因为鲁地救难会的摊位关张,都要退回各自营地休息。这是北庄镇的规矩,乞丐不能在街上夜宿,以免多生事端。 巡逻的衙役也比一般的乡镇要多,才能确保难民比乡民多,治安依旧太平。 林川来到了刘家大宅,位于刘家街的街尾一处青砖灰瓦的屋子,说是大宅,其实也就比邻里的多出了几个偏厅大小。 与众不同的是门上挂着大红灯笼,还有刘家的小弟专门负责在门口把门。 林川的突然出现让聊闲天的看门小弟不由一惊,顿时警惕的围了上来。 “干什么的?”两名小弟训斥道。 “二位大哥,我们是今天初来乍到的走四方马戏团,我是少班主,承蒙刘当家抬爱,今日允我等在贵宝地混口饭吃,特来拜个码头,感谢一番。”林川打招呼时,还特别识趣的掏出了四枚铜钱,一位递上了两个。 正所谓礼多人不怪,两位小哥手里掂量着铜钱,脸色顿时好看了许多。 “在这待着,我们去帮你通传一声,当家不一定见你。”看门小弟这才腾出了一人回屋禀报。 并没有过去多久,那小弟折返了回来,“算你小子运气好,我当家的挺喜欢你们,让你进去偏厅坐坐,喝口茶水。” 林川这才跟随小弟进入屋内,一个地方老大的宅子也不算大,丢到其他乡镇也就算算普通地主老财家的水平,和自己家比的话,也就柴房的水平了。 所谓偏厅,不过一间木制的小屋,没有什么值钱的摆设,只能说收拾得还比较干净。 林川进门就看见了满头白发的刘不凡,正端着盖碗在品茗,装得还挺像。 “小的走四方马戏团少班主林欢,见过刘当家,这古话说得好,拜得菩萨多,自有菩萨保佑,今日得见刘当家,也是让小的见到真神咯。”林川那小嘴跟抹了蜜糖一样,上前抱拳行礼道。 “少班主?你家班主为何没来?”刘当家煞有其事地过问道。 “这不明天要演出嘛,他们留在祠堂前搭台子,可不能明天演砸了给爷看笑话啊。”林川这套说辞,也是另外两路人马的通用口语。 第1018章 送鳌 刘不凡已年近七旬,是第一批从河北搬迁到此地的农户,享受朝廷分拨了4亩农田,一间瓦房。靠着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辛苦耕种混到了今天殷实的生活。 为了迁徙百姓,朝廷不光给地给屋,更是减免了3年赋税。就为了填补当年山东的空闲之地。 要问原来的北庄镇怎么就变成了空镇?原因就很多了,除了连年的各种灾害,最主要的一点就是靖难之时,山东便是燕王军队与建文帝军队的主战场,四年时间里,这里死得百姓不计其数,有的被抓去修建城墙,挖掘工事,有的甚至被套上军服直接变成炮灰,死在了战场之上。 永乐年后,朱棣主持了不下三次的人口迁徙,将河北、河南、山西各地较为安定,人口充盈地区的百姓拉到山东来填坑,首当其冲的就是莱州,青州两地。怎奈这两地又不争气,连连遭灾,迁徙的百姓也有不少变成了灾民。 总的来说,刘不凡是幸运的,在北庄镇的定居非常成功,成为了一族之长,不光儿孙满堂,快70了,还有一副铁打的黝黑腱子肉,感觉一拳能打死一头牛。 林川被看坐在偏厅一旁,小弟给端上了一杯热茶,还有一些茶点,算是招待周到了。 “刘当家,我们这些挑将汉,走南闯北也没准备什么稀罕玩意,一点小礼物,还望笑纳。”林川直接从衣襟里掏出了一块红布包裹的礼物,摆在了刘不凡的面前。 “少班主太客气了,老夫早就听闻了走四方的名号,还未得见你们的尖挂子,就先收了你们的礼,真不好意思。”刘不凡虽如此说,但也是颇感兴趣的当面打开了红布来,只见里面躺着的竟是一只巴掌大小的铜龟,“这是何物?” “刘当家高看一眼,此乃铜鳌,有独占鳌头之意,在小的看来,正所谓民以食为天,想当家的刘家,靠着一族人的辛劳,养活了一镇人的口粮,自该独占鳌头也。”林川这马屁拍的刘不凡笑得都合不拢嘴了,甚是喜欢。 “好!独占鳌头好!少班主年纪轻轻就有这般见识,不简单!等明日演出后,莫走,就在我们镇上多住几日,一连开十场,我保证刘家人每天给你捧场,让你赚个敞亮。哈哈哈!”刘不凡捧起了那铜敖翻来覆去的看,很是喜欢。 林川还特意提醒,明日刘当家可要带着铜敖到现场去看戏,到时可以配合演个戏法,让刘当家出个风头。 带着独占鳌头去出风头,一想到当场王胖子和李江南的嘴脸,刘不凡更是开心不已。连连答应,甚至称呼林川都变成了“小老弟。” 一老一少两人相谈甚欢,但说着说着,林川的目光就看向了摆放在偏厅一尊神龛上的弥勒佛像,在佛像的面前摆着三朵莲花状的供台,插着香柱,摆着瓜果。 其实进屋时林川就已发现,只是寒暄到了这个热乎劲头上,林川才敢开口问道,“刘当家,莫嫌晚辈言语多,这一路走来,我见过拜观音菩萨的,拜三清的,拜大日如来的,可真少见这供奉弥勒佛的。您这信的是哪个堂口啊?” “呃,小老弟别乱说,弥勒佛祖救苦救难,可是我等庄稼汉的心中真佛。供奉弥勒,不用去庙宇,不用戒荤腥,修心不修性,消灾消业债。”刘当家聊起自家信仰可就不困了。 “但小老弟听闻,信奉弥勒的……多为白莲教徒,而白莲教好像是邪教?”林川说到这里,说话就很是掂量着来了。 “放他娘的臭狗屁,当初抗元之时,白莲教众多少义士冲杀在前,一建大明就成邪教了?我不懂什么正邪,念我们百姓好,施粥施药的就是好教。别说我了,刘家许多人都是白莲信徒。我们一不纳贡,二不反朝廷,邪在哪了?”刘不凡越说越激动。 “刘当家说得对啊,小老弟我终日居无定所,也想在心中求一份安宁,不知刘当家可否度我一度?”林川这是想入教了。 “小老弟真想拜入白莲门下?”刘不凡略显疑虑。 “求之不得,今日得见刘当家就是小老弟皈依白莲的机会,断不可错过啊!”林川激动得恨不得当场磕一个。 “您等等。”刘当家说着离开了偏厅,不一会儿转身回来,递给了林川一封书信。 “这是何物?”林川不解。 “这是老夫的推荐信函,白莲圣教有规矩,唯有各地教长方可吸纳教众。听闻你演出完后要往北行,离北庄不远的沂州府内的关阳镇,应是你的必经之路,那里为沂州府白莲圣教分舵所在,拿我书信去寻教长,他会给我薄面的。”刘当家也算颇为讲胃口。 林川拿着介绍信,算是今天来得有价值,欢喜的从刘宅离开,还特地叮嘱明日要带着铜敖前来观看演出。 他是满载而归,萧何那边则不然,他接触的王胖子就是一个地痞流氓,萧何好在也知道如何招呼这种货色,聊了没半炷香就直接喝上了,欢声笑语里就把铜敖给送了出去,同样嘱咐要带着去看表演,会有意外收获。 王胖子听清楚没不敢保证,反正喝的后面抱着萧何一直喊着,“兄弟海量!兄弟海量!” 相反朱棣这边,就是一场儒雅随和的绅士之局了。李家府邸是三位当家里最气派的,有庭院,有楼阁,颇具书香门第之风。 当家的李江南本就来自江南水乡,从小舞文弄墨,家中经营的就是马匹生意。永乐四年,家族分家,李江南带着200号弟兄,外加三百匹好马来到了北庄镇定居,一步步的发展到今天。 虽富贵,却未忘打拼时的艰难困苦,时不时还想去街头吃上些脚夫,工匠的面食,忆苦思甜。恰巧朱棣与其稍早些时候碰见过,言语了几句。现在朱棣亲自带着随从来拜码头,李江南自以礼相待,请到了茶室,亲自为其冲泡了一杯好茶,可没当对面是江湖戏班主,就摆谱轻视。 第1019章 感恩的小乞丐 “好茶,初尝平淡似水,回甘甜似梅果,沁人心脾。如果我没猜错,应该是福建福鼎的白茶。”朱棣浅尝一口,不由感叹,从福建到这山东路途遥远,茶叶也是水涨船高。李江南能拿这种级别的茶水出来招待,足可见也是颇给面子。 “老班主果然见多识广,这可是银针贡茶,市面上可少有。”李江南略感震惊,可朱棣却是处变不惊。 “老夫曾在福建茶园边演出过,当地的富商请老夫尝过一些,所以认识。”朱棣睁眼说瞎话。 “原来如此,卿再尝尝,后面的滋味更为香甜。”李江南也不再多问,给朱棣满上。 “李当家看上去也是书香门第,带着南方口音,怎么来到这山东地界定居了?”朱棣把话题引回到了当家的身上。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想我李家在南方当地也是大户人家,兄弟姐妹众多。但父亲意外身故,家中亲友闹得不可开交,于是分了家业。 我也不想留在那伤心地,就带了些马匹与同族来到了这北庄定居,算起来也有10个年头了。”李江南轻描淡写。 “李当家也是慧眼如炬,盯上了做马匹的生意。现在朝廷正值收马之季,应该也赚个盆满钵满了吧?”朱棣就想借此机会了解民生。 “去年以前行情都还可以,今年……勉强糊口吧。”李江南轻声叹息道。 “呃?不是吧?朝廷收马的价格可高于市场之价,一匹普通军马也能卖到10两银子才对。”朱棣一愣,毕竟让民众帮助养马,朝廷统一回收的主意是他出的,每月户部支出的流水在那,想赔钱很难啊? “老班主应该知道,我们李家就是马帮,手下族人都以养马为生,按理说朝廷这旨意也该是最赚钱的一帮人。 实则不然,因为这道圣旨,许多百姓并无养马经验,胡乱饲养,搞得市场上草料的价格翻了三倍,种马的价格翻了1倍。给牲口看病的兽医都在涨价,官府收马还需疏通茶水费,才可能全须全尾的拿回全部银两。 像山东地界,一些没路子的百姓,辛苦养马长大,却换回一堆坑人的大明宝钞,真是欲哭无泪。”李江南聊起看家的买卖也是五味杂陈。 很多时候,上面的政策是好的,也想让利于民,给普通百姓增加一些新的活路,却没承想,皇命出了宫门,层层下达便成为了层层盘剥,哪怕不敢大贪大腐,也有无数的苍蝇趴伏在马背之上,吸食鲜血,驱散不开。 “李当家说的话,老夫都记下了,如果有机会定还你一个公道。”有那么一瞬间,朱棣差点忘记了自己正在微服私巡。 “老班主能有门路改那朝廷的规矩?”李江南都给逗乐了。 “过京师时认识了一位不大不小的京官,有机会再得见,我定给李当家唠叨上两句,说不定有用呢?”朱棣说得谦逊,端杯品茗,他的话哪是有用,那是相当有用。 “李某先谢过老班主了,来,再尝一杯。”李江南嘴上如此说,其实也没真当一回事,毕竟想改变京师的政策,老班主估计要认识太子才有可能实现吧?别人是个好心,李江南也不好破朱棣的面子。 几杯茶水后,朱棣也送上了那份拜码头的薄礼——铜敖,并再三叮嘱,明日来捧场时,可要带上,有妙用。 说完,他们也是离开了李府,开始回家。 而就当林川等人,兵分三路去拜码头之时,没承想,他们栖身的榕树下却也迎来了两位稀客。 最先发现他们的不是阿珠,而是已经站着准备睡觉的马蛋。这匹战马突然发出了异样的啼鸣,焦躁不安,站定在榕树上的沙雕与雕妹,更是扑哧翅膀飞到了半空之中,久久不敢落下。 本在马车中清点明天要用道具的阿珠,也是快步跑了出来,拉着缰绳安抚着受惊的马蛋。 “你怎么了?做噩梦了吗?”阿珠轻抚着马背轻声问道。 “你好,请问你们是从峄城来的马戏团吗?”一位蓬头垢面的邋遢小乞丐走上前来询问道。 “正是,你怎么现在还在街上?北庄有规定,乞丐夜间不许上街。被衙役看见可是会被抓起来的!”阿珠回头看着来人,不由紧张提醒道。 “莫怕莫怕,他们可抓不到我们。”另外一个嘴上挂着大鼻涕的乞丐,呵呵笑了起来,“敢问你们马戏团里是不是有一位不爱说话,很厉害的大哥哥。” “不爱说话?你是说柱子哥?他陪老班主出门办事了,你们认识他吗?”阿珠不解道。 “哥哥很好,帮过我们,他身上的味道很好闻,有点像师父,我们想当面说声谢谢。”邋遢鬼露出一脸幸福的神情。 “不用客气的,柱子哥成天冷冰冰地,其实挺善良一人,明日我们有演出,你们有空也能来看看。”阿珠真诚的邀请道。 “来不及了,明天祭完祖我们就要回家了。下次再见不知要到几时?不过没关系,我们有缘,应该还会再见的,这个东西是哥哥落下的,替我们还给他,下次不要再给坏人了。”邋遢鬼说着,从怀里掏出了2块红灿灿的石子递了过来。 阿珠诧异的接过一看,竟然是带血的2两文银。不等阿珠问清楚来处,两名小乞丐已经手拉着手扭头跑掉了,速度之快,哪像吃不饱的乞丐。 直到他们走了,马蛋才终于安静下来,而沙雕夫妇也是重新落了下来。它们无法告诉阿珠的是,刚才那两乞丐的身上充满了死人的味道,或者说天煞之气,感觉只是多看他们一眼,就会被杀掉一般。 而其他人都走了,独留阿珠一人整理明日要演出用的东西,她将那银两放在了马车的一个角落,就这么忙前忙后忙忘记了,跟众人去说这一对古怪乞丐的故事。 也因为这一个意外,给他们引来一场不大不小的祸事…… 第1020章 登台献艺 二日,天才蒙蒙亮,走四方马戏团已经开始了忙活,搭建下午表演用的戏台子。这可是面对三家的演出,可不能小气巴拉。台子足有半人多高,面积足有半个篮球场大小。 所有搭台子的材料都是刘李王三家托人送过来的,还帮忙一起支棱。其余的弟兄则在布置观众席,最中间的四张太师椅当然是为三位当家的,还有李知县所留。然后是前排小马扎,后排长板凳,分成了三个方阵,从舞台一路延伸到了街口,密密麻麻最少能坐四、五百号人。 看着眼前的板凳阵,萧何汗颜,他这堂堂大明的锦衣卫指挥使,混成了和耍猴戏的旗鼓相当,而且还这么多人跑来看猴戏,多少有些讽刺。 不过当他回头看见林川还在跟阿珠对节目表,顿时也就释然了,毕竟那可是正二品的龙虎大将军,还有圣上在帮忙搭台子,也不知该高兴还是悲哀。 很快,时间来到中午,台子已经搭建完毕,距离表演还有半个时辰,镇子的街道上传来了三家阵阵锣鼓声,很快,从三条街道之上,身着统一灰衣的刘家兄弟,黑衣半袖的李家兄弟,红衣坎肩的王家兄弟悉数到场。 有些辈分的坐在了第一排的长凳之上,小字辈的则要坐在前排的马扎之上。 三位二当家在开始演出前,来到了后台,分别送上了一封大大的红包,拆开来看,居然给的不是大明宝钞,而是十两文银,加起来足有30两,比过去半个月走四方马戏团挣得还要多。 李顺溜抱拳行礼道,“诸位,这只是当家的一点心意,来到我们北庄镇自不会让几位空手而归,还望几位今个儿多卖一膀子力气,把当家们逗乐呵了,还有其他赏赐。” “帮我回李当家的,今天我们走四方就算使上浑身解数,也定要让诸位看得高兴满意。”朱棣笑着收下了红包。 “我们当家的喜欢看硬活,可别糊弄他。”光头王也是叮嘱道。 “记得莫失手丢份。”刘黑子也是提醒道。 这提前拿到赏钱,就是说全场不用再卖力讨赏,也不用卖那些狗皮膏药,今天就全是尖挂子了。 来到下午时分,演出快开场,台下已经座无虚席,就连不远处房屋的瓦顶之上都趴着十几个半大的娃娃。 一般老百姓可看不到这种演出,能远远的瞟上一眼就算是一种福分了。 三位当家不约而同的来到看台前,在弟兄们的簇拥下坐上了太师椅来。今日知县却并没有来凑热闹,倒让林川有些意外。并不是自视甚高,毕竟这是期待已久的热闹。但知县却不来凑,明摆着就是避其锋芒。这是三位当家的场子,自己跑来不是要压人一头? 正所谓青龙不压地头蛇,莫在别人兄弟面前压人家的当家,不管李知县多想看表演,也只能等第二场,甚至第三场,这就是圆滑。 李知县没来,属于他的太师椅也必须空在中间,同样也是规矩,证明三位当家还是将知县摆在心坎里。 三人昨夜皆被拜过码头,一个个心情极好。 “今天的演出,二位可好好看着,这走四方最近火得很,不卖我一分薄面,可难看到真活计。”王胖子得意洋洋,边说边掏出了兄弟萧何送的那只铜鳌,一想到等下还要上台露脸,更是把玩着独占鳌头,欢喜不已。 “赶巧了,你把我的话都给说完了。”刘不凡一愣,却也是从衣襟里掏出了一只一模一样的铜鳌来。 “这?”王胖子都亚麻呆住了,不明就里,不是独占鳌头吗?怎么就变两只了?难道这玩意还分公母? “看来这走四方上道也不上道啊……”李江南苦笑的伸手进入衣袖,也是拿出了一模一样的铜鳌来,真是犹如街头撞衫一般的让人膈应。 这还没演出,三位当家里,王胖子气炸了,刘不凡只是不爽,李江南却是觉得无所鸟谓,只觉得对方太懂规矩,谁都尊敬,谁都不得罪,其实回头一想,这样反倒谁都得罪了。 王胖子气鼓鼓的,心想演出之后一定要找萧何讨个说法,晃点他王当家,可不能轻易的从北庄镇走出去。 伴随阿珠的铜锣声响,演出正式开始。赶巧了今天第一个登场的就是萧何,平日都是单刀赴会的他,今天改耍起双刀,一套犀利的刀法浑然天成,站在身后的阿珠不断向空中抛着拇指大小的石子,萧何一声不吭,都在空中将其斩成两半。 砍石子可是巧活,要求刀口快,力道准,太重了石子会被弹飞,太轻又根本切不开坚硬的石头。 但看着萧何手拿把掐的砍石子的功夫,台下的王胖子都忘记刚才的火气,带头一声声叫起好来。 “好样的!”王胖子叫得跟托一样,一众弟兄也是跟随叫喊了起来。 “这小小的马戏团不简单啊,光那刀功,要是在朝廷,最少也是大内侍卫的水平。”刘不凡也是吃过见过的人。 “下雨不打落难人,空有一身武艺,却要走街串巷糊口,家家有本难念经吧?”李江南也是看得不由感叹。 萧何一连表演了四个,个个都是尖挂子,台下的小弟不分刘李王三家,都在为其叫好。要不是当家的交代过,莫乱丢钱打扰别人的演出,此刻台上已经不知要落多少铜板了。 萧何练得满头大汗,抱拳行礼,算是完成了自己的任务走下台去。接下来就轮到无名上场了。 还是硬气功最具观赏性,徒手劈石板已不算什么本事,空手劈钉,硬给拍进坚固的木桩之中,再用两指,将其硬生生拔了出来,难以想象那一手绝技用在人的身上,谁能顶住他的一拳一脚。 刘不凡与王胖子都是心生敬佩之情,想着事后可否谈谈条件,要是能把二位留下,在帮派之中绝对能成为一方狠人,以后可就厉害了。 但只有李江南明白,这种身怀绝技之人,或许可以在街头巷尾靠卖艺为生,但绝不会甘心屈居人下,所以,也就老老实实看个热闹吧! 第1021章 金蝉脱壳 “小兔崽子,今天真要玩这么大?”临近登台前,林川才对朱棣说明了今天的玩法,朱棣听后,用异样的眼光上下打量着林川,自责当初给了林川一个悲惨的童年,才会培养出他今天这种孽坏的个性吧? “不搅个天翻地覆,那么圆滑的县太爷又怎会作茧自缚?需要给这种聪明人上点强度,不然难见一句实话,说不定还会出卖我们。”林川身披斗篷,已经做好了决定。 “真见到老夫的本尊,还真不相信有大明的官敢出卖于我。”林川的说法,激起了朱棣一丝的挑战欲。 “爹,人心隔肚皮,好处面前,谁能保证永远忠诚?”林川轻叹。 “你能做到吧?”朱棣好奇问道。 “做不到,只可惜想变我心,普天之下还没有人开得出这般条件。”林川故意卖弄道。 “快去表演吧,让我看看,你要怎么收场?”朱棣拍了一把林川的脊背,将他推上了台去。 林川今天一袭白衣黑斗篷,打扮得犹如一位翩翩公子,抱拳给诸位鞠躬行礼,“诸位北庄的刘李王三家的老少爷们,本人林欢,代表走四方给各位问声吉祥如意。 初到贵宝地,得三位当家厚爱,才能在此与诸位相见。 正所谓相见是缘,今天就给大家看点从未见过的新把式!” 林川说话时,萧何与无名齐力从台下搬上来了一口大陶缸,而在缸中晃荡出了不少液体,甚至溅了一些坐在前排的兄弟脸上。 胆大的兄弟轻尝了一下,发现就是普通的清水。众人不明白林川想干什么,都是伸长了脖子向前看去。 “各位爷,肯定都听说过三十六计吧?其中二十一计名为‘金蝉脱壳’。”林川边说边合拢抬起了自己的双手,一旁准备好的阿珠也是微笑上前,拿出了两指粗的锁链,将林川的双手双脚都给牢牢缠绕,锁在了一起。而那把钥匙,阿珠也是随手丢给了台下的观众席中,还引来一阵哄抢。 “这个戏法是我师父的不传之密,并且告诫我四十岁前莫在人前展示!”林川虽然被铐了起来,却笑得格外灿烂。 “为何?”前排一位王家兄弟诧异问道。 “因为要是表演不好,就直接嗝屁了,还没活到四十就这么死了,多划不来?”林川的控场笑话,引来一阵欢声笑语,“这位小兄弟,既然你话这么多,上来帮帮忙呗,帮我给老少爷们验验捆结实没?” 那小兄弟起初还有些不好意思,在起哄中才壮着胆子爬上了舞台,在众目睽睽下拉扯半天的铁链,证实确实是真的锁链,不是什么唬人的道具。 他更是扭头往那陶缸里看了看,摇了一点清水尝了尝,证明陶缸是满的,也没什么问题。 “今天,我将如此进入水缸,给大家表演一手金蝉脱壳的绝活。要是我侥幸活下来 ,麻烦大家叫声好,如果我死了,随便找个地埋了就好。”林川说得轻描淡写,但台下的众多观众,包括三大当家都是呆若木鸡。 他们也是见过其他耍把势的表演古彩戏法,但这种形式的表演什么时候见过?这哪能算把式,简直就是神技了。 别说观众了,就连萧何无名包括朱棣都惊呆了,真怕林川出什么岔子,给一帮泥腿子表演把命给演没了。大概只有阿珠知道林川有和吗喽一样的,无中生有的神通,并不担心。 林川就这么当着大家的面,一点一点跳上了缸边的高台,又是当着大家的面滑进了水缸,挤压出了一片水迹,只露出了一个脑袋。 “列位,瞧好了,金蝉脱壳!”林川说着,深吸一口气,一头埋进水缸之中,阿珠也搬来了一块木板直接盖上,甚至还自己坐在了上面。 真的泡啊?大家还以为只是一个什么噱头,没想到锁住了手脚的林川来真的。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一般,大家目不转睛的注视着陶缸的动向。 起初还有一点水迹顺着缸口往外流,证明还有人在其中挣扎,呛过水的朋友都知道那是何等痛苦。 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那缸口恢复了平静,要么里面的人已经逃离,要么已经死了。 作为高手,无名清楚以他们的实力,在水中闭息一盏茶的时间也不是难事,但林川太恐怖了,居然在那缸中待了整整一刻时。 “救人!”台下的无名不敢等了,拎起胸口碎大石用的铁锤一下跳上了舞台。 “等我!”萧何也是害怕出事,跟着一起跑了上去。 “让开!”无名紧张的叫道。 阿珠也是被这两人吓到了,赶紧从盖子上跳落了下来。随着无名一下手起锤落,海量的清水喷涌而出。古有司马光砸缸救小友,今有无名砸缸救林川,就差那么一点点也要变成佳话了。 只可惜,破败的缸中却没有奄奄一息的林川,只有一副已经被解开的锁链连拷,而林川已经不知所踪。 “真的脱壳了?!”太师椅上的李江南激动得都站起身来,另外两位当家也是不敢相信的站起身来,举目眺望。 而就在大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之时,湿漉漉的林川却是从后台一步一步再次登上了舞台,面向观众张开双臂道,“现在,你们可以欢呼了。” “啊!!!!”一时间,祠堂街前,山呼海啸的叫好声不绝于耳,大伙纷纷站起身来鼓掌喝彩,活了半辈子的他们,何时见过如此精湛的近景逃脱术,即便知道其中肯定暗藏了什么玄机,但并不妨碍震撼大家幼小的心灵。 别说观众了,就连台上的无名萧何,还有一旁的朱棣都是忍不住想问问,他到底是怎么做到金蝉脱壳的? 林川自己也没想到,自己终于能较为熟练掌握瞬步之后,没有用来诛杀仇敌,却变成了无敌的戏法表演上。 “各位稍安毋躁,容在下换身干净的衣服,再来给诸位献上更有意思的戏法——神鳌指路!”林川一个深深鞠躬,转身就跑下了舞台。 第1022章 一计害三家 还没有从刚才金蝉脱壳的戏法中缓过劲来,提前知道了下个戏法的名字,众多观众也是议论纷纷来。 大家是真觉得今天不虚此行,这个走四方马戏团是真有尖挂子啊!不知道今天过后,那些街头卖艺的江湖拳师,要如何在走四方的支配下苟延残喘,日子不好过,观众口味越来越刁,同行太卷了! 听说是要演【神鳌指路】,二傻子也知道,这是要与台下的三位当家互动了。 趁着林川去换衣服的间隙,刘不凡,王胖子还有李江南都把昨夜收到的铜鳌拿了出来。 “一个小摆件,他们居然送了三份,还跟我说什么独占鳌头?这鳌也够辛苦的。”王胖子端详着手中的小玩意,阴阳怪气道。 “这么多年了,我们刘李王三家共建北庄,还真没说敢说独占鳌头的。”刘不凡想起了昨夜林川的奉承,显然是听进去了。 “谁当老大,谁是老二有那么重要吗?”李江南不以为然。 “当然重要!老大都是顶外面的门面,老二就是塞裤裆里放水的家伙事,能一样吗?”王胖子不减地痞流氓的风范,“谁他么愿意当老二?” 也就在三位当家闲扯之时,林川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再次回到了舞台,这里的碎缸残片,还有积水都被清理掉了,只是铺设的地毯还有些湿漉漉。 “让老少爷们久等啦!”林川热情地打起了招呼,台下欢呼声再起,显然大家已经把他当神仙一样佩服了,“接下来,还请三位当家的配合我一下,先赐我神鳌,再给大家来个精彩的绝活!” 听到这样的消息,大家也是兴奋不已,阿珠配合的端上了托盘,走下舞台,来到太师椅前,殷勤地让三位当家将手中的铜鳌摆在了上面。 大概是为了增加神秘感,阿珠还特意拿出了一块红布,盖在了三只铜鳌的身上,就这么起身向着舞台的方向走来。 但谁也没有想到这所谓的神鳌指路,是什么新奇古彩戏法的时候,阿珠还没走上舞台,鬼使神差的左脚绊右脚吧唧一下摔在了地砖路上,托盘摔出了老远。 “好疼啊!”阿珠挂着两滴眼泪的坐起身来,看了看自己的手肘,都摔破皮了。 但大家的目光并没有停留在可爱的小姑娘身上,反倒看向了那摔在地上的铜鳌,谁能想到三只吉祥物碎得那叫一个支离破碎。原来它们都是一层薄薄的铜皮,下面包裹着空心的泥塑制成,比瓷器坚固不到哪里去。 作为表演的道具,碎了也就碎了。可没想到的是,从那碎裂的三只铜鳌里面,甩出了一块漆黑的令牌。因为有红布盖着,也无法区分是从哪个鳌身体里飞出来的。 一位路边好事的李家兄弟捡起了那块铜牌,好巧不巧,这位小兄弟还读过几年私塾,认识上面的文字,“受命于天,北庄之王?!这是我们李家家主的令牌!我家……” 那激动的李家小兄弟话都还没说完,王家二当家光头王上去就是一脚,将那小兄弟给踹飞了出去,随即接过了那块令牌,冷冷道,“你乱叫个屁!都说了是北庄之王,除了我们大哥,谁敢在北庄称王?” “光头王,你没读过书是吧?北庄之王是北庄老大的意思,就你们家的胖子配吗?”刘黑子也坐不住了,上前就想抢那令牌,却被光头王挡在了身前。 刚才那令牌确实是从三只铜鳌里掉出来的,但着实没有人看见是哪一只掉出来的。令牌不值钱,上面的话可就字比千金了。 “他吗的,王家人不地道,欺负我们李家兄弟!”那个被踹飞的兄弟被李家兄弟接住了,也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嗓子,刚才还其乐融融看表演的李家兄弟全部站起身来,齐刷刷掏出了随身的骨朵。 “敢在祠堂街亮家伙事,真的当我们王家是软蛋?”光头王也是怒了,口哨一吹,众王家弟兄跟着都站起身来,从腰后拔出了一柄柄短斧。 “光头王,我艹你吗!这北庄就只有你们王李两家吗?真当我们刘家死绝了?刘家兄弟何在?”刘黑子也是怒火中烧,一声大喝,众多灰衣兄弟站起身来,纷纷掏出了自己随身的短刀。 “别乱别乱,一个令牌,莫伤了和气啊!”还是李顺溜明些事理,赶紧出面讲和,但此情此景,他的话语只被当成了懦弱,每个李家兄弟都红了眼,北庄之王的令牌或许只是一个玩具,但之王的名号,却勾起了所有人心中一直压抑的欲望。 高台之上,三家当家也没想到会发展成这般局面,感觉这其中有阴谋,肯定哪里出了问题。但他们也不敢贸然发声压制自己的弟兄,要知道这可是剑拔弩张之时,主动让步,只会被兄弟们嫌弃,不管能不能争那北庄老大,肯定带着自己的姓氏变成北庄的老二了,永远抬不起来。 就在场面一发不可收拾之时,舞台之上林川紧张的抱拳上前,一声急呼,“兄弟们啊!莫这样啊!且听在下一句!” 或许是因为那是局外人,或许因为他的神通还在大家心中记忆犹新,祠堂街上的600多弟兄还给了他一个面子,纷纷侧头看向了这江湖卖艺人。 “此乃祠堂街,三家祖宗庇佑之所,可见不得铁器,真英雄,拳脚之下见真章也!”听他一席话,李江南眉角的青筋都快爆掉了,这哪是劝架,简直就是拱火。 众弟兄相互看了看,似乎觉得这江湖卖艺人言之有理,也就收起了手中的兵刃,就连光头王也是收起了短斧。 就是这一个小小的动作后,刚才被他踹飞的李家兄弟从背后偷袭,一肘子正中他的后脑勺,打得光头王踉跄倒地,令牌都甩飞了出去。 “去你吗的光头王,我认你很久啦!”小兄弟一口唾沫喷到了他的背上。 “打!”群架这种东西,有了第一拳以后,就再也收不住了啊…… 第1023章 神鳌指血路 古有姜维一计害三贤,堪称佳话,今日林川也来了这么一招,一块破铜牌子,就让三家数百弟兄物理层面的打成了一片。600多人的群架,何其壮观? 一时间祠堂街上尘土飞扬,打得是昏天暗地。这种环境下,什么功夫阵法都没了卵用,就是单纯拳头与抗揍能力的比拼。 他们确实放下了铁器,但身下的板凳与长凳就成了最趁手的家伙事,堪称街头斗殴的神兵利器。光头王就被两记长凳打得后脑勺血流满面,被开了瓢了。 “打得真够狠的,那怎么能踩啊,会变太监的啊!”舞台之上,阿珠已经盘腿坐在了林川的身边,点评着眼前的战况。 “小女孩别看这么血腥的画面,会长针眼的。”林川一边嗑着瓜子,一边抬手挡住了阿珠的眼。 “切,我都十六了好吗?在我老家,这个岁数都能嫁人啦!”阿珠据理力争。 “这些乡民真是下死手啊,这么能打,要是丢到边塞,估计鞑靼瓦剌的蛮子遇见了也要抖上一抖。”朱棣却是看得十分开心,中原人武德充沛,当皇帝的怎能不开心? “班主,我们要不后撤一点吧,以免沾了火星。”无名注意到有些打急眼的家伙,在拆台子边的木桩当武器了。 “对啊,太近了,不是很安全。”萧何擦了擦脸庞,上面沾染了点点血迹,都是打架之人喷出来的。 “该死的戏子!!!”李江南一改往日的温文尔雅,生气的怒吼着。他带头跳下了当家的高台,打翻了一个又一个刘家与王家胆敢前来挑战的小辈,就像军中的将军向着舞台杀来。 刘不凡与王胖子也是当仁不让,同样在放倒着前来求扬名立万的他姓小辈,杀向了舞台。 三人几乎是同时平地一跃,落在了走四方马戏团的面前。 无名与萧何几乎同时站起身来,挡在了身前,虽然他们手上没有铁器,但就他们的身手来说,对付三个流氓头子绝对绰绰有余。 “老班主,我李家待你不薄,为何如此陷害我家兄弟?”李江南咬牙切齿的质问道。 “还用问吗?自古表子无情,戏子无义,今天你们几个,别想安生离开我们北庄!”王胖子也是反应过来,这一场没有意义的群架,正是眼前的戏班子害的,亏他还跟萧何以兄弟相称,现在就是个笑话。 “林欢,你太让我失望了。”刘不凡也是摇头叹息。 “诸位,你们不是想知道为何如此吗?乖儿子,念叨念叨。”朱棣都没有起身,唤了一声林川,继续看戏。 “三位当家待我们确实不薄,好吃好喝好钱财,样样周到。”林川叹息的支撑舞台站起身来,“可你们待这山东的难民,又何尝不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暴吏?” “放屁!没有我们他们早就饿死啦!”王胖子不接受指责,反嘴骂了回去。 “是啊,只要不被饿死,人就能像牲口一样的活着是吧?”说到这里林川不再嬉皮笑脸,脸色冰冷道,“王家岗的大包,一个30斤,本家人搬一个一文工钱,难民搬,二十个换一文钱,若是老幼,更要翻倍,美其名曰手脚太慢,影响做工。辛苦一天,只够吃一碗素面,劳作一天,一碗面……还不如拉磨的驴子。 刘家街后山开垦的八百亩荒地,满是乱石灌木,光在其中被毒蛇咬死的难民就不下十人,即便如此,死了都不给丧葬费用,说是天谴,不配。 李家巷的马帮生意,让难民三十里外割牧草,人力帮你们翻山越岭背回来,5文,三十里,二十斤一捆的草料……若苍天有眼,你们三位难度天劫。” “你算什么东西?为难民发声?这天底下的公道,还由不得你一个江湖卖艺的声张。他们沦为难民,是天意为之,我们给他们一口饭吃,理应感恩戴德,哪有恩将仇报之理?”李江南不觉自己有错,因为他压根没把难民当人。 “说得好,我一江湖卖艺人,自不配对三家的生意说三道四,但老天爷看不惯,让我管一管你们这群没人性的玩意,所以今天,看个热闹呗。”林川不以为然。 “李当家,上天有好生之德,下雨都不打落难人,这般德行,何以成为一家之主?”朱棣说罢,也是在阿珠搀扶下站起身来,“如果当今皇帝也如你们一般,视难民为牛马,那他和旧元的蛮族狗贼又有何区别?” “你们真以为在我北庄大放厥词还能全身而退吗?”李江南也是好汉不吃眼前亏,看见无名和萧何挡在人前,也知自己的身手,对付一些地痞流氓还行,打这种江湖拳师,就是自寻死路,所以也不再拱火。 就在这时,嘭!嘭!嘭!的三声枪响,人群之后,有人点燃了一支三眼火铳,对天明枪示警。 那动静实在太大,甚至让陷入混战中的三方弟兄,全都不约而同的停了下来。 伴随着紧跟其后的锣鼓之声,浩浩荡荡的持刀衙役,将人群硬生生分出了一条通道,让李知县在师爷的陪同下,快步来到了舞台之上。 “参见知县大人。”三位当家整齐的抱拳作揖行礼。 “你们三个到底想干什么?跟你们说过多少次了,不许械斗,不许械斗,当本官的话是放屁吗?”李知县脸色难看得跟踩了狗屎一般,两根鲶鱼胡子气得都快翘起来了。 “回大人话,不是我们要闹事,是这群江湖匹夫,挑拨离间,窜动着我们三家打起来的。”李江南告状道。 “对!就是他们这群畜生!恩将仇报的玩意!”王胖子也是难得和李江南一起同仇敌忾。 “大人,请为我们三家做主!”刘不凡恳求着。 这时候,打得已经浑身是血的众多弟兄,似乎也反应了过来,那什么狗令牌,就是那古彩戏法师的把戏,所谓的神鳌指路,原来指的就是一条血路?! 经这么一点拨,三家的弟兄恨不得抄起板凳,上去就把这一伙五人的骨头都给拆了! 第1024章 牢狱之灾 第一次得见走四方,不过一面之缘,李卫还真没把这群江湖挑将汉当过一回事。北庄镇不大,但事儿不少,李卫有太多公务要忙,且当成了三家闲来无事,找些把戏快活快活。 这该死的世道,李卫都被压得喘不过气来,怎又不想快活快活?谁能想到,这三家请来的哪是戏班子,而是不露獠牙的猛虎,只言片语搅动得北庄镇三家刀剑相向,打得不可开交。 刘李王三家的矛盾就刻在他们的名字里,都为外来客的他们无不惦记着成为北庄的第一家族。哪怕这个第一没有任何意义,但只要能叫得更响亮,便值得。 但在李卫看来,压住三家的欲望,端平一碗水不难,难得是必须无时无刻的端平。他的前任,前前任都没做到,要么丢了性命,要么丢了官位。好在李卫很擅长这一手,也算是还了北庄镇难得的太平。 可谁能想到,就是眼前这小小的一个戏班子,却让三家再次闹得不可开交,即便现在停住了手,日后北庄之王四个大字,依旧会变成他们挥之不去的梦魇,昔日门人被暗杀,饮水被投毒,妇孺被奸污,各种数之不尽的罪案似乎又要你方唱罢,我登台了。 “你们还真是会给本官惹事,来人啊,通通抓走。”李卫已不想废话,轻轻招手,一众衙役拿着枷锁镣铐就走了上来。 “慢着。”又是林川,开口道,“这位大人,抓我们无所谓,敢问罪名为何?” “呸!还敢问罪名,你挑拨我们三家数百弟兄打成这副鬼样,还有脸问罪名?”王胖子也是被气炸了。 “读点书好吗?大明律法里哪里写过挑拨离间要入大牢的?”林川白了王胖子一眼,又是看着李卫道,“知县大人,切莫知法犯法。要是朝廷怪罪下来,我怕你担当不起?” “一介草民跟本官讲大明律法?本官背律法之时,你爹都还没生你出来。”李卫冷笑道,“说说看,你们是不是从峄城赶到的北庄镇?” “是又如何?”阿珠回嘴道。 “昨日清晨,峄城外一座小村户发生了屠门惨案,7家共计三十五口人全部死于非命,连襁褓中的婴孩都没放过。我怀疑你们与这起灭门惨案有关,现在够格抓你们了吗?” 李知县的说法让五人不再作声,这是合理的怀疑,如果是萧何也会怀疑像自己这种身手了得,又到处奔走的外乡客。 要动手吗?就在大家等圣上一个态度时,朱棣却是突然抬起了双手道,“有劳几位差人,莫锁太紧,老人家我会手腕疼。” 既然朱棣都已经发话了,就算林川能在顷刻间杀光在场所有人,但也只能学着朱棣的模样抬起手来。 “李大人,你用大明律法收监我等,我等自不是枉法之徒,可请您记得,一切以大明律法为准,过了分寸,人在做,天在看,当心天收。”朱棣善意提醒时,双手已经被枷锁扣在了一起。 就这老头子的一句话,却说得李卫脊背不由一阵寒战,他并非官运亨通的人,否则也不会年近六旬还是一位七品的知县。但他为官多年也有一个诀窍,那就是慧眼识人,这一招帮他躲过了许多无妄之灾,也让他平平稳稳干到了快告老还乡的年纪。 眼前的老班主面对数百愤怒的乡民不为所动,哪怕是手持镣铐的官差也谈笑风生,种种迹象表明只有两个结果,1,他们这群人已经疯了;2,这群人的背后,肯定有人! 至于是名门望族,还是高官亲属,单独挑哪一个出来李卫这七品的小知县都扛不住。本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原则,李卫还是让衙役们更加客气一些。 五人全部被铐上带走时还特别交代,避着点人群,绝不能让暴民伤了他们分毫。 就是如此,走四方马戏团被抓上了囚车,堂而皇之地向着县衙的方向离去。 “爹,蹲大牢可不在我计划内。”林川看着朱棣,赶紧撇清关系,别等以后秋后算账。 “知道与你无关,我只是好奇,想看看蹲大牢是个什么滋味?”朱棣跑这来更新人生体验来了。 “这个肖青应该很有体会。”无名撞了撞一旁的萧何道。 “我能有什么体会,只不过,希望这知县识趣一些,莫来那些落后地区衙门的臭规矩。”萧何是真有些怕了。 所谓的仇规矩,就是为了更好的收集证据,不管你有罪没罪,进了大牢先要来上一顿板子,这顿杀威棒,让你可以物理层面的积极配合衙役工作。 而在锦衣卫把持的南北镇抚司,他们也有类似的流程,只是手段更为高超,确保最忠诚的铁骨硬汉,也能哭得像小娘们一样的娓娓道来。 朱棣可是真龙天子,真对他用板子,无名与萧何就算杀光整个县衙的人,也不会让他们得逞。 林川倒不在乎什么大逆不道的罪名,只是好奇,为什么自己刚刚待过的地界会发生如此严重的案件?是有人在跟踪他们,还是单纯的巧合? “柱子,你们在峄城的时候遇见过什么古怪的人或事?”林川询问起来。 “那日去权妃墓,偶遇了一堆偷鸡摸狗的小乞丐,他们的气息很怪,有些像我,我从一些村民手中救下了他们。”无名很难忘记那两个小鬼的存在。 “是不是一个特别邋遢,一个总挂着清鼻涕的乞丐?”阿珠这才想起了昨夜的偶遇。 “你见过他们?”无名一愣。 “昨夜你们不在的时候,他们来找过你,说你的气息很像他们的师父。他们还了二两银子,我放在马车上了,他们说很赶时间,祭完祖就要回去。他们还说,有缘再见。”阿珠现在回想起来,那两乞丐也着实古怪。 “二两银是我给老乡的赔狗钱……”无名隐约已有不好的预感,会不会真害了皇上承受不必要的牢狱之灾。 至于朱棣却是悠然自得的靠在牢笼之中,心心念念的要去体验一把,县衙的牢房是如何对待囚犯的,也算是微服私巡的终极版本了,等回去京师,又有故事与小圣孙分享了。 第1025章 万般皆孽债 大明时期,一个乡镇的县衙大小,或许还真赶不上一个大宗族家的祠堂面积。那是一栋白墙灰瓦的老式建筑,从移民搬来以前就已存在。 除了衙门口的鸣冤鼓和石狮子还有些气派,其他的一切看上去都老旧不堪。朱棣略显纳闷。大明的国库虽说自永乐年以来就捉襟见肘,需要花钱的项目很多,可以收入的项目变少,大胖太子天天在秀极限控账技能。 但对于下面各县市的职能部门,朱棣是不允许克扣修缮费用与官兵口粮的。因为他老朱家的王朝,还指望这些人来为他们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而这衙门的破败程度,明显达到了该大修的级别,却不见修缮,难道上面分拨的款项,也被这鲶鱼须知县给吞了吗? 朱棣一生,最恨贪官,进门这一下对李卫的态度,就已经等于把刀给架上他的脖领子了。 五人被带到县衙后的地牢,地牢不大,只有一个行刑的大堂,外加四间小牢房。在知县的吩咐下,衙役对他们的态度还是挺不错,将阿珠单独安排了一间,朱棣与萧何关在一间,林川和无名则被关在了一起。 按理说,新到地牢不论男女,免不了一顿收拾,目的是让他们拿出些钱财,改善一下牢头的伙食。 结果知县不许乱来不说,还吩咐后厨,给这五人做了一些简单的吃食,等到点送过来。牢头也是懵逼了,难道这抓来的是知县的亲戚,这么给面子的吗? 至于知县则是带着捕头,将他们的马车给拖回了后院,上下其手的翻找起来。李卫并不期待寻出什么金银珠宝,或者作案凶器出来。其实他更想找到的是,关于这几人的身份背景的东西。 他始终不相信一群走南闯北的江湖拳师,敢跑到别人的地界戏耍三家,这已经不叫找死了,简直是死无全尸。今天要不是自己去得及时,他们五个的下场都难以想象。 只可惜,搜了整整一个时辰,没找到隐藏身份的玩意,却是找出了2两带血的碎银。 “大人,请过目!”捕头激动的将那2两碎银摆到了李卫的面前。 “真就是杀人越货的一群贼子?”李卫完全无法将这种身份,和他们的所作所为串联起来。 而在牢房里,林川对那两个小乞丐则是来了兴趣。“你说他们的气息像你,会不会是你失散多年的师弟?我就见过一位。” “不可能,如果是我师弟,我不可能不记得,况且他们还只是孩子。你说你见过的那个师弟,是在汉王府中当门客的莫念,我知道他就在京师,一直想找我报仇,但现在的他还不是我的对手。”无名聊起那个师弟,声音颇为无奈。 “你们故事似乎挺长,不过没关系,我现在有空,唠唠呗。”林川的好奇心都被勾起来了。 那还是朱棣靖难之役时的故事,当时的山东远比现在还要混乱,天灾混合着战火,折腾得黎民百姓生不如死。加上还有趁乱打劫的山贼响马横行,普通人活着都拼尽了全力。 当时的无名还叫莫语,是莱州府外问天观的一名道童。这是一座不对外人开放的武修道观,共有师兄弟106人。无名在一众道童之中年纪不大,却天赋最高,被掌门誉为500年才可一见的武学奇才。 同辈之中,稍微能追赶一下他天赋的,只有师弟莫念。 如不出意外,无名的一生都将待在问天观里,慢慢变老,然后成为新一代的掌门,继续传承下去。 在那个时候,莫念与师兄好得就跟亲兄弟一般,他们都是养不活孩子的妇女,放在山门口的孤儿,不知道父母是谁,一起练功,一起吃饭,一起长大。 直到靖难之役,山东全境沦为废墟,莱州府城前打得是不可开交,城中百姓纷纷逃难。 大约有五百多人,跑到了问天观来,跪地乞求道观庇护。问天观虽不对外开放,但上天有好生之德,掌门不忍这些难民饿死冻死在山门前,就破例将他们安顿到了道观之中。 事实证明,善良都是需要付出代价的……道观中储存的粮食被迅速耗尽,哪怕道士们节衣缩食,教众人辟谷之法,却也没办法解决吃饭问题。 无奈,掌门只能派出了30位师兄弟下山,去寻粮救人,也可能理解为,出山讨饭。 无名也就是这样来到了俗世,见到了什么叫战争,什么叫死亡…… 他并没有寻得什么粮食,却遭遇了一伙近百人的响马。赤手空拳,以一敌百,打得是昏天暗地,最后也身负重伤。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转动,就在他弥留之际,得见了生命中的贵人——朱棣,后经过了一个月的悉心治疗,才保住了他的性命。 朱棣是位圣主,并没有强留无名为己所用,让他自行考虑,更是在那么困难的情况下,布施给了他3车粮食,让他带回观中救人。 可等无名赶回问天观时,这里已经被烧成了一片废墟,师弟莫念正在亲手挖坑,埋葬着一众师兄弟…… 后来从莫念口中才得知,当他回来时,问天观的大火还未完全散去,那些口口声声求掌门收留的难民,一夜之间变成了暴民。他们怀疑掌门藏起了粮食,故意不给他们吃。 于是乎在一个夜晚,锁上了一众师兄弟的房门,放火烧了道观。哪怕有些逃出来的师兄弟,也是被围攻偷袭而死。 就这么的,问天观灰飞烟灭了…… 莫念恨无名,哭成了泪人,他拉起师兄,要和他一起去报仇,把当时到过问天观的暴民,一个不留追杀到死为止。 但无名却鬼使神差甩开了莫念的手,并非他仁慈,而是师父曾经的教导就是莫恨,一切的旦夕祸福,自有天数,无需强求。 从那以后,莫念终于找到了憎恨的发泄对象,正是自己这位懦弱的师兄,终有一天,他会杀了师兄,报他背弃同门之仇。 无名想了很久,不知道自己的选择是对是错,他不配再用道观的道号行走世间,所以改为无名,成为了朱棣的御前抱刀卫。 第1026章 地牢反转 当初外出求粮的师兄弟是否还有其他活人,无名无从得知,他们或许死了,或许入了俗世,或者早就忘了自己来自哪里。 当初火烧问天观的难民还有多少人活着,那一夜到底发生了什么,根本拼凑不出事件的真相。 就在林川思索那两个小乞丐,杀人嫁祸的目的是什么时,地牢的大门被由外推开,李知县带着捕头衙役走了下来。 很快,两名牢头打开了几间房的牢门,将五名走四方马戏团的贼人带了出来,一字排开,站定在了李知县的面前。 那些牢头手里拿着皮鞭跃跃欲试,而一名捕头,四名衙役则是压着刀柄,谨防犯人狗急跳墙。 “这是从你们马车上找到的,可别说本官栽赃陷害。”李知县一来就掏出了那二两带血的碎银,摆在了桌面上,叹息道,“说吧,峄城外那三十几口乡民,是不是你们杀的?” “我说不是我们干的,你信吗?”林川反问道。 “认与不认都不重要,等本官审问之后,峄城知县自会派人前来,押解你们回去受审。这么大的案子,山东按察使司都会前去一统督办,不出意外,秋后问斩,明年的坟头草就可以拿来喂马了。”李知县轻描淡述说着几个人的未来,“如果你们背后真有贵人,最好现在就给露出来,否则别说本官也保不了你们。” “你怎么确定我们不是江湖卖艺人?”林川对眼前的7品老知县来了兴趣。 “江湖艺人?走南闯北的江湖艺人,哪一个不懂躲事避祸的道理?你们倒好,没苦硬吃,没祸硬闯,北庄三大当家把你们当贵宾接待,你们却非挑着三家不合。你们是真觉得他们就是普通的地头蛇?不敢杀人怎么的?”李知县说话已经很是客气,那意思基本就是在骂“大傻春”。 “正所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不行吗?”朱棣也是添油加醋道。 “呵呵,老班主你们是演大戏的,还真把大戏当真了不成?这生而为人,谁有平路可走?穷人家的孩子打娘胎出来就是小牛马,那官宦之家的子嗣,就是可以为所欲为。 我都听他们说了,你们故意搞事,就是看不惯那三家欺压难民,你还真拿自己当菩萨了?”李知县质问道。 “你好歹也是一方父母官,难民都被欺负成这样了,你也不管管他们?”萧何也是出面怒斥。 “管?怎么管?山东从永乐元年开始,哪一年不多出几十上百万的灾民来?我一方知县,区区七品官,管得过来吗?不怕告诉你们,李某我为官十余载,上对得起天地良心,下对得起乡民百姓。 别看镇外驻扎了万余难民,哪怕是被做牛做马,本官也没有让他们饿死街头,祸乱乡里。”李知县这话说得腰板挺直了。 “那鲁地救难会到底是什么个意思,为何从未听过?”林川再次发问。 “大胆!到底是本官在审你们,还是你们在审本官!”李知县虽好说话,但为官也有几分火气,生气的一巴掌拍在了身旁的八仙桌上,用了些力道,痛的鲶鱼须都抖了抖。 “大人,这群贼人目无王法,更是顶撞大人,依卑职看,不给他们来点硬的,是不会招供的!”铺头使了使眼色,两名牢头已经在收拾镣铐架,烧烙铁了。 “我是女子,你们也要用刑吗?”阿珠有些害怕的躲到了无名身后。 一直默不作声的无名拉扯着手腕上的镣铐,咯咯作响,只要再用上一份力道就能自行打开,眼前这七八个衙役,还真不够他一个人练的。 “别啊,李知县,您不是想知道我是谁吗?来,伸手自己拿。”林川赶紧发声,笑眯眯的挺了挺自己的衣兜。 李卫也是好奇,起身走上前去,想了想,还是伸手进去摸了起来,很快,他就摸到了一个长长的,硬硬的东西,诧异的一下掏了出来。 那是一块腰牌,等看清上面的大字之时,哐当一下,李卫没有拿稳,牌子掉到了地上,他自己也是被吓得瘫软在地。 “大人,您这是怎么了?”刚才还叫嚣要用刑的捕头连忙上前,想搀扶知县起来,却一瞟眼,也看清了地上的腰牌,同样被吓得瘫软在地。 “小……小人有眼无珠,不识大人庐山真面目,还望恕罪啊!”李知县赶紧跪地磕头。 眼见自家大人如此,那些牢头和衙役也是吓得跪地磕头如捣蒜,吓得个个瑟瑟发抖。 就在这时,萧何的身上同样掉出了一块腰牌来,锦衣卫正三品指挥使的字样,更是让一众衙役都吓哭了。林川只是官大,锦衣卫可是真的能嘎嘎乱杀的主。 “不好意思,掉东西了,刚才是哪位大人说要用刑的?可别说话不算话,我还想学习学习地方的手法啊。”萧何也是露出了瘆人的冷笑。 “不陪你们玩了。”无名一把崩断了手上的枷锁,从一个牢头身上扯下了钥匙,开始给万岁爷开铐子,怕这群人吓不死,也掏出了自己御前抱刀卫的牌子,丢给了他们仔细欣赏。 有那么一瞬间,李卫只觉得自己灵魂都要出窍了。眼前这群人哪是背景深厚,他们自己就是背景本景。 二品的龙虎大将军,三品的锦衣卫指挥使,还有那徒手挣脱镣铐的御前抱刀卫,哪怕李卫是个傻子,也该明白站在他们正中的老班主,是何等身份了。 “卑职北庄镇知县李卫,参见皇……”李卫话还没有喊完,林川已经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巴。 微笑提醒道,“你聪明归聪明,但嗓门再大些,今天可就真要人头落地了。” 李卫立刻明白,头顶布满了虚汗,用力的点了点头,不再乱叫。 “李大人,既然你说上对得起天地良心,对得起乡民百姓。那就好生跟老夫说到说到,这鲁地救难会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吧?”朱棣拉过了一张太师椅,端坐在了一众跪地求饶者的面前,特地摆好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等着听这山东本地的官场故事了。 第1027章 邪盟 《大明律》内设奸党罪,曰:“若在朝官员,交结朋党,紊乱朝政者,皆斩,妻子为奴,财产收归国库也”。 自开国胡惟庸案后,再也没有人胆敢以朋党相称,秉持着君子之交淡如水,关系再好也要减少私下来往,以免被有心之人惦记,参奏一本,说也说不清楚。 但在山东重地,却有一个鲁地救难会的存在,连百姓都知他的存在颇为大胆。要知道朋党的解释权在皇上手上,他觉得你们是朋党,哪怕仅仅是暗通款曲也算朋党,如果他觉得不是,就算亲兄弟也能视为受奸人蒙蔽…… 跪在朱棣面前的李卫虽只是一个七品知县,但在底层官场前前后后摸爬滚打了30年,深知官场黑暗,一句话说错了都可能引来杀身之祸。 他曾经无数次梦见过自己得见天子的画面,光那些八股赞美歌功颂德之文,随口都能念叨出十几篇,篇篇不重样。但李卫从未想过,会在地牢里得见圣颜。 他的额头挂满了冷汗,随着脸庞的皱纹落下,浸湿了他的鲶鱼须,滴落在了潮湿的地板上。 “李大人,我还在等。”朱棣并非不悦,而是好心提醒。眼前的知县是在思考,能面对龙怒还冷静思考的官员,就已经可以胜过朝堂里一半的同僚了。 他很清楚此刻自己的一言一行,不仅关乎自己的生死,甚至自己满门妻儿老小。 “回您老话,鲁地救难会……是邪盟。”在思考良久之后,李卫深吸一口气,如此说道。 “多少人是鲁地救难会的一员?”朱棣好奇道。 “山东境内,7品以上全数官员,包括各卫所的兵部将领。”李卫一句话,圈下来的人员数量就不会低于300人。 “谁是主谋?”朱棣脸色黯淡了下来。 “莱州府知府韩杰为会长,其用意是联络山东各地官员,做到难民的合理分配,避免随便流窜的难民引起各地混乱,也能提供更好的救助,减少难民死亡,让难民知道,在哪儿可以得到救助。”李卫述说的是救难会的宗旨。 “如此行善积德的会盟,怎么变成了邪盟?”朱棣兴趣都被吊了起来。 “因为救难,变成了一门买卖……”李卫叩首,自感罪孽深重,娓娓道来。 鲁地救难会成立于一年半前,起初的目的真还就是为了帮助灾区,疏散百姓,联络各地官员做好接收工作。这样一来,受灾之地就能减少暴发瘟疫的风险,还能更有效的发放粮食,钱财,恢复重建。 而接收的乡镇也会获得一部分钱财补偿,名曰“共患难金”。 因为鲁地救难会的存在,山东的难民再也没有出现过流窜到其他省份,引起各地治安问题的现象,难民的死亡也比往年要减少了五成以上,不管怎么说都应该算功绩一件了。 但在李卫看来,鲁地救难会设计的一套救灾机制,就是一门吃人不吐骨头的生意。按照朝廷的规定,是按照灾民数量提供的宝钞赈灾,再由民众拿宝钞购置米面药品,供生活所需。 但随着人为操纵,宝钞大规模贬值,灾民所得根本无法维系生活,唯一的办法就是出卖自家祖产祖田,甚至插草卖儿女,才能顾个温饱。 被发配到各地的难民,也变成了最廉价的劳动力,不论老弱妇孺都要投身到当地建设之中,才有可能换来一份吃食。 林川痛骂北庄镇的不做人行为,却不知李卫已经尽力保障他们的生活,至少李卫从未贪污过本该分发给灾民的宝钞,灾民所买的稀粥,他也会死皮赖脸的找三家募捐,尽量多求一些米粮,让那个稀粥更浓稠一点。 他只是一个七品的知县,不是下凡的神仙,能做到这些已经是他能力的极限了。 身在鲁地为官,不与之同谋,就是与之为敌,下场怎不比灾民更加惨淡…… 别处乡镇知县无不对接收灾民欢天喜地,因为接得多,赚得也多,一本万利的买卖谁不喜欢?但李卫却以北庄镇小,乡情复杂,每日处理三家纷争已分身乏术,无力接收更多灾民,最后才不情不愿的分了万余到此避难。 就这么的,一个月,李卫能从鲁地救难会那分得百两纹银,那是按照一个人头100文一月的标准,给予发放的共患难金。 这一百两,就等于知县大人一年俸禄了。李卫深知此钱烫手,恐哪日东窗事发,可能就变成自己的买命钱。于是乎从收到以后,他从未敢用分毫,全部工工整整的记录在册,放在衙门的库房中代管。 就是这么一个小心谨慎的官吏,一生如履薄冰,最后却跪在了皇上的面前,战战兢兢说完了一切。 “李卫,如真于你所言,你清廉一生,不同流合污,不鱼肉百姓,不贪图富贵,那你为官又是为何?”朱棣对这小小知县倒来了兴趣。 “光耀门楣。”李卫毫不犹豫回答道,这也是一些读书人明知明朝官员是死亡率颇高的职业,依旧废寝忘食的赶考求功名的根本原因之一。 “这我就不明白了,韩杰不过一个区区府州的知府,四品的官吏,怎么可能操持整个山东的官吏为其所用?山东承宣布政使司与按察使司都是死人吗?”林川发现了李卫的漏洞。 “方大人,正所谓槽里无食猪拱猪,分账不均狗咬狗。在韩杰创立鲁地救难会以前,山东各地年年遭灾,灾民处理混乱,一些官吏贪得无厌为祸一方,一些官吏则深受难民所恼,苦不堪言。布政使司与按察使司不是在平乱,就是在救灾。 可自从韩杰接手以后,推广救难会,采用分散民众,发放宝钞赈灾之法,大家都变得轻松惬意,更有银两可收,谁又不对他推崇备至?”李卫也不得不佩服,韩杰对于地方治理很有一手绝活。 “经你这么一说,老夫不光不该杀他,还该给他立块功德碑不成?”朱棣冷哼之。 “下官不敢,只是感叹韩杰之能,天底下能将一方灾祸做成买卖,绝非等闲。”李卫之言,三分褒奖,7分谴责,因为并不知道,皇上对于此盟到底是何看法? 第1028章 以伞为利,风雨不断 “李卫,如果我说,我从未来过,你如何答?”朱棣轻声问道。 “是,下官从未见过诸位,捕头,快去打开牢门!”李卫迅速下令。捕头不明就里,但也是听话快步上前,将空无一人的牢门全部打开。 紧接着,李卫又是下令让所有在场的捕头衙役还有牢头全都进去,关上牢门,一一落锁,而钥匙则握在了李卫手中。 “大人,这是闹得哪出,怎么把我们关起来了?”捕头委屈巴巴道。 “闭嘴,我在救你们的狗命。”李卫狠狠凶了他们一眼,又是毕恭毕敬地将钥匙取回,本想交到朱棣手中,无名先行接了过来。 “在您发话以前,他们不会离开这间地牢,每日饭菜由下官亲送,如有泄漏,您砍下官的脑袋。”李卫重新跪在了朱棣面前。 “我终日与各种高官议事,他们公认为天下最聪慧之人,鲜少得见你这种品级的官吏。像你这个层级,就连奏折也不够格摆上我的案台。不过今天我想听听,你觉得鲁地救难会,该办,还是不该办?”朱棣前倾着身子,询问起一位七品小吏的意见。 “下官不敢言。”李卫是真的怕,因为那一句话,关乎的可能就是数百人的脑袋,当然也包括自己的。 “恕你无罪,随便聊聊。”朱棣就是想听。 “神佛以伞为利,则风雨不断;官府以灾民为利,则苦难不休。与其大力赈灾,不如大力修缮河堤,挖掘水库,让利于民,推行更有利民生之作物,此乃兴国安邦之本。”李卫深呼吸,脑海中闪现过自己一生的画面,终于鼓足勇气,不吐不快。 “鲁地救难会,表面上体恤灾民,救灾有功,实则肥了官吏,瘦了百姓。不除此会,山东将难见无灾之年,即便天灾不到,人祸定生之。” “真是屈才了。”朱棣由衷感叹,“想不到这乡野之地,还藏着这么一位大材,李大人,起来说话吧。” “下官不敢。”李卫泪眼婆娑道,“下官有罪,虽感此政不妥,却无法反抗,也收了鲁地救难会的银两,未能上报朝廷,下官也有纵容包庇之责。” “蚍蜉怎撼树,螳臂何当车。此事不能怪你,要怪只能怪我。”朱棣拍着膝盖站起身来,“天天听人吹嘘太平盛世,看着蛮夷俯首称臣,还真以为大明永乐安康了。这刀啊,时常还是要拿出来磨磨,不然就真让人以为,我大明的官很好当来着。” “李大人,你所言可有凭证?”林川及时补充道。 “每月,鲁地救难会都会派专员下来,核对难民人数,发放赈济宝钞,分配救济粮草,一切都有账目可查。”李卫赶紧回答。 “如需当面对质,你可否到场?”萧何继续问道。 “下官自义不容辞,定不辱这身官服。”李卫坚定不已。 “莱州府,看来有必要去见见那位心系灾民的韩大人,看看他是如何玩转山东朝政的。”朱棣起身,向着大门走去。 他们在前面走,后面林川却把李卫搀扶起来,搂着他的肩膀道,“李大人,韩大人能在山东呼风唤雨,不可能没有兵部力量支持吧?你可否指点一二?” “韩杰为人谦和,与百官交好,现在按月给大家发放救难金更是深得同僚喜爱。要说兵马的话,与莱州府相隔不远的威海卫深受其福泽,长期派遣了一行3000兵马驻扎莱州府,帮其维持当地治安。领军之人为威海前卫指挥使——马前程,此人江湖气极重,与我等文官颇为不和,但与韩杰却是兄弟相称,形影不离。”很多消息,李卫也只是听闻,也无从证实。 “我有一小事需要你帮忙,拿着这封书信,去兖州府,亲自交到鲁王朱肇煇手上,如遭遇不测,吞了,也不能让书信落到他人之手。”林川说罢,将一封书函拍在了李卫的胸口。 “方大人交代,下官定不负嘱托。可您陪着那位爷,就这么几个人前往莱州是否太过冒险?”李卫担心圣上安危。 “那可是能御驾亲征的主,自家地界行走,还用你来担心?记住我的话,莫走漏风声,如果不出意外,等这件事以后,你就可以让老婆孩子打包行李了。”林川诡异一笑。 “呃?打包行李?为何啊?”李卫害怕得瑟瑟发抖。 “今天你算是露了才气,老爷子怎会容你继续委屈在一乡镇,当个小小知县?想必过不了多久,你就能收到吏部的公函,具体到哪高就,便看你的造化了。”林川说完,也是跟上了出门的众人。 此刻天色已经昏暗,但衙门外却依旧围满了讨要说法的刘李王三家的兄弟,他们高呼着让知县交出贼人,让他们用家法处置,弄得衙门外的衙役也是一个个岌岌可危,生怕这伙乡民疯起来冲衙门抢人。 正所谓双拳难抵四手,更别说面前上千只手,谁能按得住他们。 至于一切始作俑者的走四方马戏团,则是坐在了县衙的厅堂里,好好饱餐了一顿。今日的闹腾,他们连中饭都没有吃,就连马厩的马蛋都抱怨了许久。 “外面真吵,都叫唤半天了也不歇息歇息。”萧何都被吵到头痛了。 “要不出去给他们过过拳脚?”无名也是吃饱喝足,想活动活动了。 “他们喜欢叫唤就让他们去呗,少班主,事已至此,接下来你作何打算?”朱棣看向了自己的爱卿。 “昨夜拿了一封介绍信,我打算去关阳镇,会会白莲教的沂州府教长。爹,我总觉得,鲁地救难会能在山东运行的顺风顺水,和这群人也脱不开干系。”林川的直觉一向很准。 “那就一起去看看呗。当年红巾起义,多少反王都是用明王出世的谶言鼓动百姓。我也想知道,现在这伙人的头头又是何人?不可不防。”朱棣深知邪教蛊惑人心之能,当初他们老朱家得势,也借助过这样的力量,但现在已经坐拥天下,自然不能再视这股力量兴风作浪。 如果鲁地救难会只是单纯的捞钱组织,朱棣最多也就杀点领头的官员就好,但如果他们勾结白莲邪教,对不起,那三族之内,可以销户了。 第1029章 花红 李卫从没让三家如此窝火过,他上任十年,北庄镇的大小事务他都能处理得妥妥当当,对于三家是又给面子又给里子。正是这种高情商,三家才会给他面子,尊称一声李大人,认他是地方的父母官。 但今天,这个“爹”,当儿子的都不想要了。走四方马戏团的江湖术士妖言惑众,故意挑拨三家矛盾,打了一场数年难得一见的群架,三家各伤兄弟近百人,有不少家伙被打得奄奄一息,能不能挺过今夜都难说。 这一场大战等于撕破三家的脸面,现在乡民看彼此的目光都不对了,仿佛随时都能再打起来。这种时候,不同仇敌忾,就会内乱不堪。 刘不凡,李江南,王胖子三位当家商议,必须弄死这群匹夫,才可平众人心头之恨。 往常,他们来往县衙就跟回家一般轻松,那门口的衙役连通传都不需要。但今日,自从李卫将走四方马戏团带回县衙后,紧闭大门不再接待任何人。就是三位当家联合敲门,里面的衙役也只是回了一句,“县太爷正在审案,谢绝一切求见。” 当时大家听说峄城发生的灭门大案,还以为是李卫找的借口缉拿众人,后来才知道是真出了这么一个大案,不审不行。 时间一直来到深夜,门口叫嚣的大伙也都疲惫地回家歇息了,毕竟在这守着也不是个事。等到夜深人静之时,县衙后门开启,马蛋的马蹄被包上棉絮,马车在一众衙役的护送下,快速的离开了北庄镇,一路向南进发,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星光不问赶路人,走四方马戏团就这么有惊无险的再次踏上了征程。这次北庄之行收获颇丰,朱棣心情也好,居然自己驾起了马车赶路,无名陪在左右,充当护卫的角色。 而在马车后面,阿珠透过棚顶上的开口,看着朱棣的背影若有所思。 “你想什么呢?”林川拍了拍她,将其叫了下来。 “方哥,那位老爷……是不是那个?”阿珠缩回身子,小声问道。 “哪个?”林川笑了笑。 “你别蒙我了,我都看见那县太爷对咱们班主跪地磕头了。老班主说话时,你也要站一边,能让方哥如此尊敬,他该不会就是……”阿珠说到这里,拉过了林川的手,在掌心上写了一个皇字。 “知道也别乱说,你继续装糊涂就好。”林川收回了手,不承认也不否认。 “真没想到还有能跟你们一起出行的机会,当初我还抢老班主的鸡腿吃……”一想到这里,阿珠也变得紧张起来。 “以后别抢了,掉脑袋的罪过哦。”林川故意吓唬道。 “才不会掉脑袋,我们家老班主人可好了,总是照顾我!”阿珠也是恃宠而骄。 走四方马戏团走得是潇洒惬意,第二天,北庄镇可算是炸了锅了。 李卫亲自在全镇最好的酒楼摆了一桌,宴请三位当家一起吃饭,席间上了一桌的好菜,但三位却连筷子都没碰一下。 聊了还没一小会儿,王胖子先炸了,一下掀翻了自己的碗碟,指着李卫低吼道,“李卫!你别给脸不要脸,那群孙子大闹祠堂街,我一百多个弟兄躺床上下不来,我亲兄弟光头王现脑袋都被打开了花,你居然跟我们说你把他们放走咯?!” “少安勿躁,我这不是来给几位平事的吗?”李卫面对皇上是唯唯诺诺,面对这些乡绅还是派头十足,轻轻挥手招呼来了小二,给王胖子重新换了一副碗筷。 “李大人,今天这事太大了,你知道偷偷放他们走会有什么后果吗?”刘不凡也是气得胡子都在哆嗦。 “当然清楚,只有放了他们,他们才能活。本官已经调查清楚,他们与峄城命案无关,当然就要放行。他们只是江湖艺人,最多耍了点心眼引得几位大佬不合,但罪不至死。我总不能让无辜百姓惨死在我北庄街头,你们让我如何交差?”李卫说得那叫一个理直气壮。 “李大人,我们相识也已有十年,这十年里得亏有您张罗,我们北庄才能风调雨顺,家家户户也都赚得有吃有喝。但今天你这事办的,就有点太不给我们面子了。”李江南不怒而威道。 “哄”得一声,李卫从身后搬起了一个木箱,就这么放在了桌面之上,震得自己的碗筷都是一颤。 李卫也不拐弯抹角,直截了当道,“这里是五百两文银,算我花钱买一方太平。你们拿去,赔偿给那些受伤的兄弟,也是一种交代。” “你在笑话我们三家是讨要钱财的乞丐吗?”王胖子怒火中烧,都想掀桌子了,却是被一旁的李江南给按了下来。 “李大人,话已至此,您是一定要保那群江湖贼人了。钱,我们收下了,但事可没有这么容易过去。我们在此祝您日后官运亨通,莫发生些不悦之事。”李江南已经摆明了态度,北庄镇,李卫是待不下去了。 “谢李当家提醒,本官能在北庄当了十年知县,也得亏三位抬爱。不过本官丑话说在前头,莫违法乱纪,只要我还是北庄的知县一天,就有维护大明律法的职责。你们若安安分分可好,要做奸犯科,也莫怪本官无情。”李卫说完,拂袖而去。 “这老小子一直这么勇吗?”王胖子看着李卫的背影也是纳闷不已,从前那个唯唯诺诺特别好说话的知县就跟着魔一样,一下子居然和他们这些衣食父母甩脸子起来。 “还看不出来吗?那伙人绝非等闲,能让李卫不惜得罪我们三家也要放走。”刘不凡开始看出了一些端倪。 “绝非等闲又如何?这是在山东,我们的地界。正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我们都被欺负成这样了,还不反抗,日后如何当家做主?”李江南起了杀心。 “老李,你的意思是?”王胖子明白,作为马帮,李江南在山东可有一些他们触碰不到的门道。 “如果二位哥哥信我,这件事情交给李某来办,我保证取那几个家伙的首级回来,放在我们祠堂街上祭祖。”李江南发誓道。 “需要多少钱你说,我刘家认账。”刘不凡答应道。 “我也一样。”王胖子挺身而出。 “不必了,李知县不给出了他们的买命钱吗?这下就帮他把钱用在刀刃上。”李江南已经想好了计划。 第1030章 圣童 当天,李家二当家李顺溜带上了一车货物,连带十几号弟兄策马扬鞭,向着沂州府的方向奔袭而去,行色匆匆不知要去何方,所为何事? 至于走四方马戏团则是来到了祊河畔歇息,马蛋已经奔袭了一夜加一个上午,现在也要吃饭睡觉。带着一车人货和背着林川一人前行,消耗可是不一样,要不是林川的牛肉管够,马蛋也早就尥蹶子了。 沿着祊河再往前行二十里,就能得见关阳镇。这里等于已经出了兖州府的管辖范围,进入了沂州府。沂蒙山脉就在此地,水源丰富,算是物资充盈之地。只不过境内分支河流众多,黄河泛滥之时,此地也常常变成被殃及的池鱼,这些年没少遭罪。 而沂州府也特产山东壮士,当年驱逐旧元之时,就有不少猛将都是此地的英雄豪杰。关阳镇紧邻祊河上游的费县,由费县管辖。整个镇子已传承超过百年,居住的都是土生土长的山东百姓,总人口约2万之众,依山傍水,以种植农作物为生,百姓也算安居乐业。 “老班主,等下休息好了就要进关阳镇了,我们还表演么?”阿珠端着干粮来到了朱棣身旁,天真可人的问询道。 “我说了不算,问少班主呗。”朱棣笑着指了指林川。 “演了一路猴戏,咱们又不差几个小钱,好生休息几日呗,柱子,拆了大旗,休息休息。”林川一声招呼,无名很是乐意的翻身上了马车,将走四方的旗子给收了起来。最开心的莫过于萧何,毕竟胸口碎大石用的胸口可是他的。 而就在五人吃着干粮休息之时,不远处的乡间小路之上,依稀听见锣鼓喧天之声。只见一支队伍正欢天喜地的走来,队伍正中由八人合抬的莲花宝座上,匍匐着一位不过两三岁的孩童。 他身着红绸礼服,脖子套着金色铜铃,正被队伍护送进入关阳镇市集。孩子的妈妈一直站在轿子旁边,安慰着宝贝的情绪,脸上挂满了喜悦与哀伤。 这两种情绪集合在一个人的身上颇为难得,也无法用言语形容,亦如见儿子即将远行深造的母亲,又为孩子的前程高兴,又为自己的孤单哀伤。 跟随在队伍之后则是一群身披白袍的修士,手结莲花印,口念菩萨经,在他们后面随行的就是凑热闹的乡民,那欢天喜地的模样,就跟自己屯子出了状元一般开心。 眼瞅着队列高举着白莲经幡招摇过市,朱棣不由怒上心头,“现在的邪教竟敢如此猖狂,明目张胆的巡街而过,这里的知县是干什么吃的?” 朱棣说罢,都想现在杀去衙门,去把当地的官员给砍了得了。 “莫生气,气坏了身子,大胖可要找我算账了,等我去问个究竟。”林川也放下了干粮,起身路过朱棣身旁,拍了拍他的肩头,主动三步并作两步的赶上了游行的队伍,拉住了末尾的一位大爷。 “大爷吉祥,您这是在参加什么喜事?咱们唠唠,也沾点喜气呗。”林川自来熟地打起招呼。 “你们是外地来的吧?去去,莫打扰我沾染圣光。”大爷也是有脾气的人,摆手轰赶林川,只想快些跟上队伍。 “圣光啊,看上去真不错,也不知道此物光不光,能不能让大爷聊上几句。”林川说罢,从衣襟里掏出了一坨五两的银锭子,果然一切的信仰在金钱面前都可以暂且放下。 大爷接过银子,眼睛已经充满了光辉,哪还需要什么圣光照耀。也是不再赶时间,就和林川坐在路边的磐石之上交谈起来。 原来啊,那个孩子是他们村里被佛祖选中的圣童,经过层层选拔后,有望成为佛祖座下弟子,接受白莲佛法的浸染,终成未来教中的白衣圣使。 当然这都是未来虚无缥缈的好处,现实里的好处是,出了圣童的家庭都会被白莲佛祖赐福,每月能分10斤粟米,半匹粗布,半斤香油。最重要的是每月能获一枚白莲仙丹,据说那是佛祖亲炼圣药,心诚者服用后可百病全消,但奸诈之徒,或对佛祖有二心者,服之就会变成穿肠毒药。 “这么厉害?那家家户户还不把孩子都送去当圣童了?”林川打起了哈哈。 “小兄弟,你以为佛祖什么孩子都要,谁都能培养出圣童之子啊?那要看缘的,只有10岁以下的孩童,才有资格被选为圣童,而且一般是越小的越有希望。每月我们关阳镇只有3个名额,多少父母争着抢着求见教长,拿着孩子生辰八字给他测算呢。” 大爷说得也是羡慕不已,可惜自家孩子已经大了,不然也肯定要去选上一选。要知道家中有了圣童,日后的日子可就要好过太多太多,再也不用担心忍饥挨饿了。 “大爷,好奇问您一句,那白莲教不是邪教吗?你们这么公然参拜,官府不管吗?”林川压低了声音问道。 “官府管?管他奶奶个腿,我们多少百姓现在因为宝钞限令,穷得已经荡气回肠,吃了上顿没下顿,他们管过吗?”大爷提起官府就是一肚子的火。 “我们老百姓才不管什么, 邪教不邪教的,白莲教长就是好,从不要求我们纳贡钱粮,还开设了粥铺时常赈济百姓。就算是生病了,只要找到白莲信徒,还会施药医治。哪里找这么好的教派? 我看那佛祖真就是天神转世,菩萨心肠,没白莲救苦救难,我这把老骨头,早不知道饿死在哪个田间地头了。”大爷说完,也是想起了自己的信仰,赶紧快步追赶起了前面的诵经队伍,念诵着阿弥陀佛虔诚的随行。 他那一瘸一拐的动作,肯定也是身染疾病,或许渴望能求得一枚仙丹,治疗他的顽疾吧? “看来这关阳镇,有大事啊。”林川估摸着,反身回到了小伙伴的身旁。 “怎么样?问出什么东西没?”朱棣好奇问道。 “白莲教在这里算是如日中天了,刚才问询了一下,我们或许可以换种方式进城,打探一下消息。不过可能要委屈委屈您老人家。”林川看着朱棣,又是露出了坑人的坏笑来。 第1031章 星辰法师 关阳镇市集尽头,有一座百年古刹,庙小且破,二十年前就因为饥荒而断了香火,和尚带着破碗跑路,不知会不会又变成一个皇帝? 而那破庙在一年前被白莲教众所占据,经过翻修成为了他们位于沂州府的教坛之一,供奉金身弥勒大佛,开坛讲经广招信徒。 白莲教的教义并非死板不变,所谓修心不修身,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况且在饥荒年代,只要来请一尊弥勒菩萨回家供奉,听上一场讲经,就能喝上一碗厚粥,不管有没有信仰,天下哪有不会腹饿之人,渐渐也就传播开来。 直到今日,关阳镇的白莲教坛香火已颇为鼎盛,终日都有信徒前来参拜佛祖,给家人点化,求上一份平安。 作为此地白莲教坛的教长名为星辰法师,相传就是佛祖座下的8名白衣圣徒之一,身负祈福开光度化之能,深受百姓爱戴。莫说普通民众了,就连当地的官员想见他一面,都需要预约,还要等他测算天时地利之后,方可得见。 而就是这么难遇见的星辰法师,此刻却沦为了三陪,正招呼着邋遢鬼与鼻涕虫吃着一桌山珍海味。 这俩乞丐衣衫不整,就跟饿牢里放出来的一般,明明有碗筷都不用,非要用手抓着吃。陪他们吃饭,年仅18岁的星辰法师,端着杯子都要坐得更远一些,以免油腥飞溅到了身上。 “二位大仙,你们慢些吃,可别噎着了。到我这地界来就当回家一般,吃完了还能打包,可不会再让你们饿在路上。”星辰小酌一口,嫌弃之神情溢于言表。 “你真好,回去后,我们跟佛祖夸夸你。”邋遢鬼抱着一只烧鸡眯眼笑道。 “那还真谢谢了,千万别乱说,佛祖又不喜欢你们,给你们夸奖,还不要被佛祖记恨上?”星辰算是怕了。 “他不喜欢我们,可师父喜欢我们,没关系,跟师父夸你,也是一样的。”鼻涕虫也是天真如同孩童。 “话说二位大仙此次出行,可还顺利?”星辰已经许久没有回去佛祖身边了,好奇打听起来。 “还不错,锦衣卫不好找,但挺好杀的,我们有听师父的话全都没有放过,还放火烧了他们的尸骸和行李,没有留下什么东西。”邋遢鬼说得就像抓了几只田鼠一般轻松。 “大仙果然好身手,怪不得佛祖看不惯你们,却依旧喜欢用你们。我就命苦了,不能守候在佛祖身边,终日要与那些泥腿子乡民为伴。你们的师父又给我来差事了,让我去大诸葛集传教收信徒。 终日东奔西走,何时攒够功德,回到佛祖身边啊?”星辰唉声叹气,给自己又满上了一杯。 “待在佛祖身边有什么好的?一天只让吃三顿饭,饿得只能去山里打野食。”邋遢鬼说话间,已经把一整只烧鸡吃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了骨架子。 “这世道就是如此有趣,每个人都无法率性而活,真是造化弄人。”星辰苦笑摇头。 “吃饱了,我们该走了。对了,如果你遇见一群马戏班子,叫走四方,尽量给他们行些方便,不要为难他们。”鼻涕虫擦了擦自己的大鼻涕,好心提醒道。 “如何,他们与二位有交情?”星辰好奇道。 “没交情,只是里面有位大哥,气息与我们很像,可能是我们师兄。如果他真是师兄,你招惹他,就是找死,我们是在帮你,走啦!”酒足饭饱,邋遢鬼拉着哥哥也是迅速离开,不再逗留。 看着一桌的风卷残云,星辰怨念却敢怒不敢言。在白莲教中,过去跟随在佛祖身边的白衣圣徒,本该是权力的巅峰,但自从8年前,佛祖收了一位老道成为关门弟子后,将其化身为了自己的代言人。 一切圣命都是通过天灯道长传达,再不面对普通教众,就连他们这些白衣圣徒,也只能被分配到各地,成为教长,传经布道,变成妥妥的工具一枚。 大概也是子凭师贵,邋遢鬼与鼻涕虫在教内无人待见,就觉得是两个肮脏的傻子,但不得不承认他们的身手堪称世间少有的快刀,一些见不得人的脏活都是交由他们负责。 教中已有许多对这种管理方式颇有微词,觉得天灯道长从中作梗,很有可能还假传圣命,把持白莲圣教,祸乱教廷。 但不满归不满,那老家伙的功夫堪称天下无双,还真没有什么人胆敢威胁他的地位。 也罢,身为白莲人,死为白莲魂,佛祖有令,怎能不从?星辰也是早早派遣了人手前往大诸葛集建坛开经,等再过3日,完成新一批的圣童开光大会,就要离开关阳镇,去大诸葛集开始新的工作了。 邋遢鬼与鼻涕虫的提醒,星辰也没忘记,还特地叫来了教徒吩咐下去,如若看见名为走四方的马戏团,定要及时汇报,他也想会会,被那两个小兔崽子称为师兄的,会是何人? 只可惜,林川在城外变换了策略,他让众人等上一等,带着马蛋离开了片刻。只见他找了一处没人的地界,变出了一辆富商用的马车,一堆昂贵的丝绸锦衣,还有一款木制的轮椅,回到了大家面前。 林川的计划很简单,大家以外来富商,寻医问药的名义接近白莲教众,看看这伙神仙到底在耍什么把戏? 大家的配置与名字需要换上一换,萧何化身马夫,无名充当护卫,阿珠就是随行的丫鬟,朱棣扮演重病的老爷,无法自行行走,林川继续演他的儿子。 听到这个主意,朱棣第一反应是,“为什么你不能演我的傻儿子,我来替你寻医问药?” “没办法,谁叫您是君来,我是臣,那风里来,雨里去的苦差事自然要有我来张罗,您就安静等着看好戏吧!”林川巧舌如簧。 “是你让我看戏的,戏不好看,可别说我治你的欺君之罪。听好了,我不管白莲教的后台是谁,查明之后,我要他们一个不留,统统杀无赦。”朱棣恨到牙痒。 “您吩咐,我照办。”林川这就算是可以先斩后奏了。 第1032章 初入关阳镇 放下了一车丁丁哐哐的江湖卖艺用的道具,换上了更为舒适的富家马车,马蛋拉车的蹄声都欢快了许多。 朱棣演了快一个月的江湖老班主,重新扮上富贵,居然还有些不太适应。他慵懒的斜靠在了木制轮椅之上,看着林川在整理自己的装束。 年轻就是好啊,一身缎面白衣,配上一把白折扇,腰挎精致玉佩,风度翩翩犹如玩世不恭的富家公子哥。 “你哪找来的这么多锦衣华服?”朱棣好奇问道。 “找了个村子,寻了个当地的乡绅,花点钱就给买来了。银子现在在山东可是硬通货。”林川随口胡诌。 “假扮一下有钱人,就能和白莲教的高层攀上关系了吗?我可觉得有点悬。”朱棣深知,白莲教在华夏土地上由来已久,越是灾祸饥荒的年代,越是有广大信徒追随。而追随白莲教的也绝非普通泥腿子,多少豪强都是他们的忠实拥护者。 别人求得是福泽全家,豪强求得则是一方太平。他们才不会盲从,信什么弥勒转世,明王降生,他们只信,那些泥腿子如果真跟着白莲造反的话,首当其冲杀掉的就会是他们这些身边的有钱人。 既然白莲不缺有钱的资助者,又怎会被一个富商寻医问药的戏码所打动? “爹看问题就是精准,所以我们要扮演的不是一般的有钱人,而是最有钱的人。”林川说着扯下了身上的玉佩,随手像丢小玩意一样的抛给了朱棣。 接过一看,朱棣似乎明白了什么,因为那玉佩的正中,镂空雕刻出了一个“白”字。 “这是何物?”朱棣确认自己的想法。 “白家商号大东家唯一爱子白雪松的腰牌,这玉佩是祖传的,世间只有一块。”林川露出了一个神秘的坏笑。 “你要假扮晋商白家的公子?”朱棣突然想明白了,“如果你演白雪松,那我不就要演……” “没错,就是当今白家商号的东家——白永吉。我曾在太原府得见过一次,你们倒有几分相像,只要爹你收敛点杀气,不会被人看出来的。”林川认真的点了点头。 “扮演这么知名的商贾,你确定不会被其他人认出来?”朱棣有些怀疑,要知道现在只有少数人清楚,林川的方仓已经成为了大明第一综合商业体,堪称富可敌国,但在平民老百姓的眼中,有着数十年名声累积的白家商号,才是大明第一的大富之家。 白家在山东也有商号分部,只是位于济南府,距离关阳镇数百里地。 “放心,我和白雪松关系甚好,他们白家什么模样我是门清。只要大家觉得自己是,那就是了,他们想确认身份,怎么确认?跑到山西去看是不是本人吗?来回几个月,我们什么事都办完啦!”林川有时也羡慕大明的山高路远,很多人一生都只得见一面。 “有点意思,且看白莲教的那群榆木脑袋,如何接招吧。”朱棣也是万般期待起来。 林川既然决定要扮演白家父子,那做戏就一定要做全套。他准备一把龙泉剑与酒葫芦,递给了一旁的无名。 “现在开始,你就是白家的护卫,中原第一快剑手——张贤。”林川已经给无名定好了身份。 “用剑,我倒没有什么,虽说称不上第一快剑,但在这乡野地界,应该也没人分辨的出来。可是喝酒……我真不擅长。”无名那叫一个为难。 “放心,没叫你要一直喝,时不时洒点到身上,让自己带身酒气就行。众人皆知张贤嗜酒如命,你不背个酒葫芦,不像样子。”林川的意思是,这酒你爱喝不喝,都逃不掉了。 无奈,为了配合林川的演出,无名也只好挂上了宝剑与酒壶,从此刻开始,化身为了中原第一快剑手。 就在这时,马车外传来了萧何的敲击声,“各位爷,我们到了,快看看吧。” 萧何如此说,定有什么别样不同。 掀开马车的幕帘向外看去,映入眼帘的就是6道巨大的青石柱牌坊,像巍峨的巨人屹立在了入镇的主路之上。 正如前文所说,关阳镇是一座拥有百年历史的古镇,在元末已经远近闻名。出过三位跟随元朝鞍前马后的将军,也可以称为走狗。他们的牌坊并没有被拆除,则是泼上了黑油,将牌坊名字都给掩盖了起来。 而最大的两座五门牌坊,是曾经陪同明太祖南征北战的将领,只可惜没活到开朝,挂在了冲锋的路上。 为表彰他们的功绩,在洪武开朝以后,追封了他们两家称号不世爵位,一个为“先登”,一位为“斩将”。 所谓不世爵位,等于说表彰的是他们本人的功绩,给予一次性的奖励与补贴,他们的子嗣不可继承,还必须依靠自己勤劳的双手才能好好的活下去。 但不承想,光有先登与斩将爵位庇佑,两户人家已经成为了关阳镇鼎鼎大名的乡绅豪强。 而树立在最后,也是最新的一块牌坊,则是名为柳氏贞节牌坊。从坊间的碑文可以看到,这牌坊树立的时间不过1年,是当地官府为名门望族柳家唯一家主,柳慕白夫人所立。 来弘扬她为夫家守寡10年的贞洁事迹…… 在明初,民间突然多出了众多的贞节牌坊,原因是这种立坊修庙之事,也被算在了当地官员的政绩之中,自然贞洁烈女也就多了出来。 萧何叫大家看的,可不仅仅是这几座古怪的牌楼,而是传说中的关阳镇……真的很大,依河跨桥而建的古镇历经百年风霜,已然与周边的山水融为一体,炊烟袅袅人气十足。 街上的路面许多地界都奢侈的铺上了石板,两侧的民房商街规划也十分合理,不知道的还以为来到了精致的江南小镇一般。 和其他城镇不同,这里根本看不到衣衫褴褛的难民,每个人看上去都略显疲惫,但谦逊有礼。 如果仔细去看,他们的腰间都佩戴着一枚小小的红色锦袋,符袋的中央绣着一朵盛开的白色莲花。 第1033章 乡间贵公子 关阳镇或许真的风水很好,明明只是一座容纳了两万多人的古镇,却在百年里出了那么多的猛人,旧元的三位将领,确保了在乱世也没有让自己的家乡陷入征战。而大明的两位不世子爵之功,也让关阳镇周遭新建了8座人口过千的村落,一番耕耘,保障了关阳镇的相对富裕。 它就像世外桃源一般,让人不敢想象竟是灾年战乱不断的山东境内,完好无损的古镇。 只可惜今时不同往日,这里不光几乎每个人的身上挂着白莲教的平安符,家家户户的门口也都贴着一张画有弥勒的开光符箓,求佛祖保佑。 看着眼前的画面朱棣一阵唏嘘,“想我大明严律治官,让利于民,有灾必救,有乱必平。结果到头来,老百姓们不求朝廷庇佑,却信这些妖言惑众之辈,真乃我大明不幸。” “正所谓自古深情留不住,唯有套路得人心。既为邪教,花活自然少不了。像他们那又是送粮送药的,又是选圣童,又是开光的,一般乡民怎招架得住?” 林川也算是给百姓说了几句软话,不然以朱棣的脾气,回去估计就要把此地定为邪教镇,以后的大明历史上,还有没有关阳镇就不是很好说了。 朱棣就此放下了幕帘,不屑再看,免得装病的自己,最后却把血压给真给看发了。 林川却不以为然,一直留意着外面的异样。这镇上百姓过得还算安稳,各家店铺都在开门迎客,人与人见居然都在鞠躬行佛礼,礼貌得如同一座城镇全部变成了修士。 而往来的乡民里还有一群身着粗布灰袍的僧尼,他们没有剃度,却挂着木制的佛祖,背着绣有白莲的布施袋,一边念诵着经文,一边走街串巷,当看见有人门口的弥勒符箓略有破损,便会主动上前帮助户主更换新的。面对这样的和尚,户主也只能手结佛印鞠躬还礼,千难万难得掏出几个铜钱,放进他们的布施袋里。 某种程度上,这就是一种抢劫。但面对如此情景,周围的街坊四邻没有一个敢反抗,并且还都虔诚的向这些灰衣僧侣鞠躬作揖,祈求赐福。 很显然,整座关阳镇算是被白莲教给渗透成了筛子,不光衙门不作为,百姓们也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最搞笑的就是经过县衙时,林川看见了衙门的大门上也贴着白莲教的弥勒符箓。林川都不敢叫朱棣来瞧,不然以他的暴脾气,估计要直接提刀跳进衙门,亲手把县太爷给砍了不可。 转悠了约半个镇子,林川突然叫了一声,“停车。” 萧何勒住了缰绳,将马车停在了马路中央。作为侍卫,无名先行挎剑跳落马车,毕恭毕敬地掀开了帘门,招呼林川先行走了下来。 其实就在林川观察镇子的时候,他们又何尝不被镇民仔细打量着。 关阳镇不属官道,山东地界又不太平,鲜少有外来客商来往。而他们那匹赤红的高头大马,一看就是马中极品,少说没有30两银子也下不来。再就是他们的马车,车轱辘都用的是铁片包边,挂着帘布全是上等的丝绸。 正所谓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本镇上最富有的大户人家,也不曾拥有过如此奢华的四轮马车。 而当林川手持百折扇走下马车后,大家也无不艳羡,这是哪来的公子哥?生的模样俊俏,更是雍容华贵,那从头到脚的行头,随便扒拉一件下来,在寻常百姓家都能当传家之宝。 一些街边的莽汉,不由看得心生贪恋。可当无名那锐利似刀的目光扫过他们之时,又是吓得众人不由打起寒战,不敢对视。 “翠微居?好名字。”林川也不管四周镇民的注目礼,站定在了一栋三层楼阁的客栈前。让他稀罕的不是这客栈的气派,而是那门口粗大的立柱之上,居然没有画着弥勒的符纸,而是在招牌下,用小巧的铁牌,打造了一个“柳氏”的字样。 比较起来,周遭全是白莲教的信徒,只有这一家特立独行,才像那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 “二位爷,贵客啊!贵客,里面请,里面请!”一名店小二赶忙从内堂迎了出来,肩头耷拉着抹布,满脸堆笑,算是有了点正常人的模样。 “少爷,就住这家吗?看上去挺一般的。”无名不屑道。 “一般?”听无名如此说,那小二到有些不乐意了,“您这话就过了,想我们翠微居可是关阳镇上五十年的老字号,我们要论第二,这镇上就没敢称第一的店家了。 况且我们的厨子乃是京师聘请的顶级大厨,五湖四海的大菜没有我们做不出来的。就算是与兖州府上的豪华客栈比起来,我们翠微居也绝对不遑多让。” “夸得这么多,让小爷我都忍不住想见识见识了。”说罢,林川小手一抖,一个光点飞起,被那小二随手接住。 “爷,这是?”小二诧异的看着手中的玩意来回端详,那居然是一两银子。 “你的赏钱,找人带我的马夫去后院,好生伺候。”林川现在说的话,对于小二来说简直宛若天籁。 “好嘞,您往里面请,贵客到!”小二吆喝得近乎声嘶力竭,就差要给林川跪下带路的了。 在任何地界,想彰显身份最好的办法,莫过于银子铺路。 “我还是喜欢你刚才那副桀骜不驯的模样,保持一下,拽一点。”林川说罢,小二也是立刻变换脸色,但拽中依旧不失谄媚。 翠微居并非浪得虚名,作为当地名门望族柳家的招牌产业,整个客栈内有庭院,厢房坐落两侧,东边顶层一间套房,属于东家柳慕白的香闺。隔着庭院对面的那一间,名为兰君阁,也是翠微居最好的客房,有茶室,有次室,乃至书房,推开门就可眺望祊河潺潺流水,景色绝美,价格也是…… 这间阁楼,一年都难得住进10个人,全因那价格,5两银子一天,只包早食。这价格,就是到了京师,也是颇为吓人的,更别说是乡野村镇了。 第1034章 有钱就是有缘人 翠微居一楼是饭堂,十几张桌子有一大半都是空的,虽然他们的厨子被吹上了天,但正是饭点,这么惨淡的生意,要么是百姓穷,要么就是菜价贵,归根结底,还是百姓穷。 掌柜的眼见大主顾登门,都从柜台后走了出来,上前主动迎接。 “贵客吉祥,阿福,还不去给我们贵客先沏杯茶水,一点眼力见儿都没有。”中年大叔样的掌柜用训斥小二的方式,来抬显贵客的身份与地位。 “茶水就不必了,你这有什么清静些的客房?我家老爷子好宽敞,小了可别推了。”林川斜靠在柜台上,说话时,左顾右看,很欣慰,他已经成为了在场最靓的仔,吃饭的食客或明或暗的注视过来,他们的身上不少人都挂着白莲教的红色符袋。 “那是自然,一看您就是见过大世面的爷,咱翠微居自不敢用那些普通客房招待。赶巧了咱们这有一间天字上房,兰君阁,整整一层,有相连的四个房间,独立的茶室与书房,会客见友都倍有面子。只不过稍微贵了一些……”掌柜的先说了一堆好处,再才敢报价格,毕竟这只是一个乡镇,一上来报5两一天,恐被认为是黑店。 “贵点好,贵在清净。”林川根本不听他报价,直接掏出了一枚五十两的大银锭子,duang一下放在了柜台之上。只是这一个动作,多少食客的筷子都掉到了地上,五十两对于在场的不少人来说,活了一辈子了,只听说过,还没见过。 “用……用不了那么多的,客官。”掌柜的也被震慑到了。 “无妨,我也不知道要住几日,先放于你那,不够了跟我说,再给你补。现在能带我去看房了吗?”林川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一副还没睡醒的模样。 掌柜的赶紧将柜台上的银两收入囊中,生怕哪个贼人劫去了一般。他拿上了客房的钥匙,先一步走到了林川前头,谦卑地带路前往西侧的三层楼房。 这时候萧何也将马车停好,来到了楼下等候。朱棣就坐在了轮椅之上,头戴幕篱裹得严严实实,名曰畏光。 无名默不作声上前,单手一提,将朱棣连带轮椅整个给背在了身后,就跟提起了半袋大米一般轻松。 无名回头看着掌柜问道,“几楼?” “呃?三,三楼!”掌柜的也没见过这种天生神力,无名带着朱棣先行踩着楼梯来到了3楼。 整个三层一条木制走廊上,只有一扇客房大门。掌柜的屁颠屁颠跑上前去,帮忙打开了房门,并将钥匙递向了林川。 这种活计自不需要少爷出手,阿珠抢先接了过去,“掌柜的,日后有什么琐事跟我说便好。我是主子的贴身丫鬟,我叫阿珠,还请多指教。” “阿珠姑娘,客气客气。您才是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别看我们关阳镇是乡野之地,翠微居却是不输省城的大酒楼。”掌柜的也不光是吹牛笔,至少进屋看了一圈,不管是房间摆设,还是家具木料都能配得上一日五两的价格。 “挺不错,就这了。”林川定了下来,推着朱棣的轮椅直接去了最大的主卧客房。 “我们住了,别让闲杂人等上来打扰了,主子喜欢清静,最忌讳生人。”无名边说边掏出了2两银子塞到了掌柜的手中,这是他的打赏。 掌柜的只是打工仔,手握赏钱也是连连鞠躬致谢,感叹自己守了这么多年的翠微居,终于是见到真正的大款了,心中暗下决心,以后这群贵客的餐食他都要亲自来送。 安顿好众人后,林川示意阿珠,萧何,还有老爷朱棣在此先行住下,他要带着无名出去溜达溜达,美其名曰“钓鱼”。 经过他在翠微居大堂里的那一顿操作,关阳镇来了大财主的消息已经不胫而走。毕竟在这世道,山东地界里再有钱的人都鲜少会用珍贵的银两铜钱支付,而林川手中的银子就跟随地捡的石头一般,随便乱洒,怎能不引人注意? 关阳镇的市集远比想象的更加热闹,街上人头攒动,卖什么的都有,只要你是用铜钱银两结账,个个都笑脸相迎,如果你掏出的是大明宝钞,立刻脸色就能变得跟死了妈一样。 林川买了不少好货,白色的丝绸布匹,锦盒装的青花瓷茶具,上好的贡级茶叶。几乎沿街所有的高档店铺都被他走了一个遍。 而他最终的目的地,正是已经重新翻修,香火鼎盛的白莲教坛。众多信徒正在门口准备的蒲团上向着大门跪立参拜,将带来的香烛点燃,插在了门口的铜鼎之中。 他们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或磕头作揖,或念诵经文,一副虔诚无比的模样。但即便如此,白莲教坛的大门依旧没有为他们敞开,视而不见。 “少爷,他们好像不喜见客?”抱着一堆有的没的礼物,无名侧头跟林川寒暄着。 “莫着急,山门自为有缘人开,没听说过吗?”林川扇动手中百折扇,悠然自得。 “何为有缘?”无名不解。 “有钱,自然有缘。”林川跨步上前,收起了手中折扇,轻轻叩了叩白莲教坛的大门。 换成过去,别说叩门了,有的狂热信徒甚至拿头去撞,里面的人都不为所动。 没办法,白莲教可不是你想加入就能加入的,毕竟白莲教众又称白莲弟子,只有得到地方教长认可点化以后的人,才能成为白莲弟子。 至于那些身挂平安符,门贴弥勒符箓的都只能算是白莲信徒,用现代化区分,就是自来粉而已。当白莲教刚刚来到关阳镇的时候,还有虔诚信徒在门前长跪,意外得到教长点化成为弟子的故事发生,而到了今时今日,这种几率已经小过吃饭被噎死。 正如林川所言,想要山门为君开,必须有缘方进来。很显然,林川就是那有缘人,只因他刚刚叩响大门不过片刻,以为焊死的大门就被由内缓缓的拉开。 一名白莲灰袍弟子手结法印,探出了半个身子来。 第1035章 关阳绝色 开门的灰袍弟子造型很是不伦不类,留着一头黑发在头顶扎成了道士的发髻,手上结的又是佛家的法印。得见林川儒雅的鞠躬“阿弥陀佛”行了一个佛礼,然后伸手直接把无名怀里的礼物,全给一股脑抱了过来。 “远道而来的施主,我家的星辰法师算到了您会前来到访,特派我等在此迎接。”弟子说的那叫一个殷勤。 “小师父太客气了,星辰法师真乃神机妙算也。”林川都想呸上一声,他那么大撒币的一路买过来,只要不是瞎子就知道他来做甚的。 “既来迎接,为何不让?”无名想往里走,但那环抱各种礼物的白莲弟子却挡着门,没有要挪步的意思。 “法师交代,与先生您只有一杯之缘。”那弟子说着,赶紧把各种礼物递给了身边的同伴,端了一杯茶水送到了林川的面前,“请先生饮茶,喝完便可回去了。” “有点意思,看来星辰法师是看不上在下这凡夫俗子了,那么敢问小师父,如何才能和你家法师有缘又有份?”林川也没生气,继续问道。 “天上星,水中月,佛之心。找齐这三样,星辰法师自会得见施主。”白莲弟子说的云山雾绕,不明所以。 “明白了,那晚辈今个茶水先不喝了,缘留着明日再续,告辞。”林川也是谢绝了递来的茶水,带着无名就此转身离去。 无名却是气愤不已,刚刚被那小子给抱进去的礼物就花了百两银,结果那孙子却还拽着,换来一杯茶水?普天之下估计这杯茶最贵了。 “这位公子,莫白费工夫了。”就在林川离开教坛之时,一位跪地叩拜的信徒轻声叹息劝解道,“星辰法师堪称人间神仙,佛祖座下白衣圣徒之一,可算尽天下机缘。他不愿见你,就算像我这样,已经在此叩拜了半个月了,都不会见你的。” “天下无难事,只怕有金人,今天不见,明天就难说了。”林川笑而不语,带着无名快步离开。 “有人在看我们。”无名已经感受到了背后那刺人的目光。 “不用管他,爱看就让他看个够。装神弄鬼,我也是把好手。”林川的仁视早就发现了,那趴在院墙边沿张望的人影,想来算天算地的星辰法师,同样是个偷窥狂魔。 “天上星,水中月,佛之心?什么虚头巴脑的玩意,上哪去找去?”无名也知道那狗屁法师故弄玄虚,但考题如此抽象真不知如何化解。 “他拽,只是想抬高身价,后面要起东西来更加肆无忌惮。给他个装的机会,毕竟是我们先来找他的,但明天,他一定会搂着我叫哥。”像这种装神弄鬼的玩意,林川见得多了,杀得也多,倒没往心里去。 而直到他们走远,星辰才从院墙旁的扶梯上爬了下来。 “教长大人,刚才那位公子出手很是阔气,这一堆礼物可不便宜!”刚才还在门口装得无所吊谓的弟子,现在又是换上了一副嘴脸。 “瞧你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一点城府都没有,怎么跟我做事?”星辰翻动眼前的礼物,拿着白色的丝绸比了比,挺适合做身新白袍的,“知道他们从哪来,是什么人吗?” “教长恕罪,弟子只是听闻他们从南面来,一行五人,现在住在翠微居的君兰阁。”弟子收集的情报已经算动作很快的了。 “是在白妞的家里?他还真会找地方。今晚以前,找人去摸摸他的底。”星辰已经对林川充满了兴趣。 “您是要文摸,还是武摸?”弟子聪明劲也上来了。 “白妞的地界,吕先登搞不定的,让魏斩将去。记得提醒那家伙,只是摸底,别给我把人摸死了,还有,多带些银子,白妞的东西弄坏了都必须照价赔偿,莫惹她太不高兴。”星辰之所以说“太”,因为以柳家东家柳慕白的个性,只是看见他的狐朋狗友,已经很不高兴了。 在这关阳镇,林川也是悠哉游哉,边转边打听的慢慢回去翠微居。一路上听了许多关于关阳镇的八卦,想必没有白莲教在此兴风作浪,此地也已经够热闹的了。 就像星辰口中的白妞,全名“柳慕白”,正是林川进镇时看到的其中一座牌坊的正主。 她于14岁嫁入关阳镇第一名门柳家,柳家家主老来得一子,身体虚弱,疾病缠身,虽只有16岁,但奔着给柳家冲喜,加急办了这桩婚事。结果儿子却死在了拜天地的高堂之上,当时那场面,红事变白事,也是闹得远近闻名。 还未破身就变成了寡妇,当时号称关阳镇绝色的慕白,就这么成为了柳家的未亡人,照顾年迈的二老。 就这么过去了两年,柳家家主与夫人思念亡子,终日以泪洗面,前后脚的撒手人寰。就这么的,柳家家业落在了一个不过十几岁的寡妇身上。 乡村吃绝户的传统技能在此发动,周边的远亲纷纷跑来分割柳家家产。而就在大家觉得这小寡妇好欺负时,她却跑到省城告状,本着被抢的家产不要了,也得把这群亲戚全给送进了大牢,有的甚至被发配充军,再也回不来了。 从此柳慕白也成为了关阳镇的狠角色,专心经营剩下的唯一一座柳家祖产——翠微居,直到今天。官场的人敬佩她是贞节烈女,镇上人畏她彪悍无双,纷纷称呼她为白妞,在此地,妞也有虎娘们之意,是个狠角。 掰着手指头算,虽然柳慕白守寡已经11年了,可正是25年华风华正茂之时,那关阳镇第一绝色的美貌,随着时间的变迁只是变得更加动人心弦。 到底有多美,林川也就听人胡吹,也没往心里去,直到重新来到翠微居的门口,才知道了关阳绝色,绝非浪得虚名。 如果说白天的翠微居还是门可罗雀,到了这夜幕时分,生意已经异常火爆,饭馆里的桌子座无虚席不说,门口还聚集了一群有色心,没色银的穷汉,勾着脑袋向内张望。 第1036章 咸湿佬大会 自古以来,寡妇门前是非多,更别说是年轻貌美的绝色俏寡妇了。当初柳慕白进省城告状之时,深得地方知府帮助,一下捉拿了数十位远亲近邻,许多人就在传她是用那身子换来的傲气。 这十年来,关于柳慕白的民间传闻多得都够给她单独开书立传的。既然闲言挡不住,柳慕白一不做二不休,在那翠微居里搭上了一个小台子,逢双就会登台献艺,给翠微居拉拉生意。 关阳镇根本就没有花楼一类的消遣之地,柳慕白的歌舞演出,一下子变成了镇子里最养眼的好去处, 林川从来到大明就从来不缺美女看,兴趣寥寥,只觉得这些堵门的痴汉真的很影响居住环境,心想是不是选错了客栈,实在不行,明日还需换个更清净些的地方才好。 可等他走进了翠微居的大院,却看见朱棣,阿珠,萧何,竟然都来到了三楼的走廊之上,居高临下等着一睹俏寡妇风采的时候,林川也是不由叹息起来。 林川还没来得及上楼回房,眼尖的掌柜已经发现了他,快步上前,一把抓住了林川的手腕。 “爷,您可回来啦!再晚一些差点赶不上我们翠微居的东家戏了。”掌柜的殷勤第拉着林川,就往大堂的前排钻。 无名对于这种风俗之物不感兴趣,但作为林川此刻的随行护卫,还是一同地走了过去。 谁能想到,已经满满当当的大堂内,掌柜的却在最前排给林川留了一张八仙桌来独享,就连酒菜都已备好,一副关怀备至的模样,殊不知也是要想些名头花掉林川预存的五十两纹银,一切到了最后还是一场买卖。 “爷,这些酒菜您先尝着,不合口味,我再让下厨给你去弄些。”掌柜的那副模样等于在说,“别怕,你卡里还有余额。” 既然逃不掉,那也只能被动的加入了,毕竟旁边一群乡民嫉妒羡慕恨的眼神,要是自己真走了,估计明天就要传他是个好龙阳的富商了。 “贤儿,坐下一起吃点呗。”林川拿起了筷子。 “不必了,站着听好,能看戏。”此刻才发现无名站得正对舞台,可以说是直勾勾不加掩饰的看。坐在他身后几桌的客人,要不是看见他手里的宝剑,估计已经开始骂娘了。 无奈,林川摇了摇头,只能自斟自饮自食起来。 并没有过去多久,舞台后的大门开启,四个伙计合力抬着一口一米多宽的大鼓,平放在了舞台的中央。 吃过见过的林川立刻明白,这是要跳民间烂熟的舞蹈《撞大鼓》,类似现代各地大卖场开业典礼上的通俗表演节目,并没多少难度。林川自然也是兴致缺缺,打算随便吃点就回去睡觉得了。 可谁能想到,从那舞台后门处,一把丝绸制成的凉伞率先映入了眼帘,在场众多观众无不心儿提到了嗓子眼来,林川也是不由高看了一眼。 只见一位身材高挑,足有一米75的女子,肩头撑着凉伞扭动着身姿走上了舞。 她……有种不符合这个时代的美,皮肤白皙光滑宛若玉石,笔直的身姿就像现代的超模。仅仅穿着一件挂满铜片的抹胸,下着薄纱长裙,脚踝上还套着小巧的铜铃,每一步都带来悦耳的铃声,恰似优雅的猫儿走过。 特别是她那杏眼翘鼻丰唇柳叶眉,不施粉黛也一定精致得堪比洋娃娃了。 “好高?”大概是因为营养不足的原因,林川鲜少在明代遇见如此高挑的女子,更别说穿着如此大胆新潮。 柳慕白似乎已经习惯了被炙热的目光凝视,也全然不在意的扫视过全场,向着舞台中央走去。 林川的位置太特别,想不注意到他都很难,柳慕白的杏眼似乎在他身上多停留了片刻,寻常公子鲜有不羞涩躲闪的,但林川却依旧气定神闲的边吃边看。 没有任何的言语,也没有任何的伴奏,举着凉伞的女孩抬起了比许多人命还长的美腿,轻点大鼓边缘,一个不经意的发力,就如花瓣般落在了大鼓边缘之上。 她就用这种微微半蹲的身姿,脚跟点击鼓面,发出咚咚的声响。鼓声伴随着脚踝上的铜铃声,交织成了一首别样的乐曲。 就在这乐曲之中,柳慕白翩翩起舞,难以想象明明那么高挑的身姿,居然可以如此灵活,从眉宇到指尖,一颦一笑,一曲一折从力道中彰显着别样的妩媚。 三楼上的观众也是看客,朱棣拨开了些许头上的黑纱,看得更为真切一些。 大堂之内,一个叫好的声音都没有,仿佛这种时候发出任何杂音都是对眼前舞者的亵渎。 林川也是不由称奇,柳慕白绝非什么乡野俏寡妇,这一手撞鼓舞结合凉伞舞的绝活,一定能干掉秦淮河畔99%的舞姬了,这要在京师,还不迷得三品大员都要为她打个你死我活的? 只能感叹暴殄天物,眼前的柳慕白要是肯换个地界,也能成为秦淮一绝了。 一曲罢,一舞休,柳慕白的额头上也布满了汗珠,轻喘着香气走下鼓面来。这时台下爆发了雷鸣般的叫好声,还有一些泼皮吹响了口哨。 至于林川也是礼貌的鼓掌表示钦佩,但没其他人那么夸张,至少那双眼很干净,没有想把她就地正法的欲。 “收拾下,换衣服。”柳慕白接过了掌柜送上的毛巾,擦拭了一把汗水,丢给了他,转身就走回到了后台内。小二们也开始清理台上的大鼓,要换下一个节目了。 而这个间隙,掌柜的则走上了台去,手里拿着柳慕白刚刚用过的毛巾,微笑道,“列位久等了,我家东家的毛巾,还是老规矩,价高者得!” “五十文!”立马,林川邻桌的一位大哥放声高呼。 “一百文,毛巾给我!别把汗珠弄掉咯!”另一位大哥叫喊起来。 林川看着眼前的一幕汗颜,这特么不是说好的歌舞表演吗?怎么一下子变成咸湿佬的原味拍卖大会啦?林川总因为自己不够变态,而和周遭显得格格不入吔。 第1037章 魏斩将 对不起,林川不是痴汉,对于这种东西真的一点兴趣都没有。看着身旁那些趋之若骛的咸湿佬,林川都羞于和他们坐在一起。但身边的大老爷们可没有这种羞耻感,好像竞拍的是什么稀世珍宝…… 最后那条毛巾,竟然拍出了500文的价格,紧巴紧巴够一个三口之家吃上半个月的口粮了。那屠夫模样的获得者还从怀里掏出了一只木盒,将毛巾小心翼翼的折叠收入其中,生怕弄脏了些许,林川看得嗤之以鼻。 但没有想到,掌柜的从舞台上下来,还凑到了林川的身旁,一边给他倒酒,一边小声絮叨着,“爷莫失望,我与东家交代过,后台单独给您留了一条,无需与这些熟人竞拍,等下送你房去。” “掌柜的,我没这兴趣啊……”林川无奈苦笑。 “爷您不知,我们东家体质特殊,自幼身带异香,闻后解乏提神,精神奕奕。当年柳家花了五百两银的聘礼,也要迎我东家过门,本就想给自家孩儿治病……结果……”掌柜说着说着发现自己话多了些,又是闭上了嘴。 而这一刻,舞台后的大门再次开启,换了一身白纱长裙,手持长水袖的柳慕白再次登台,台下又是从热闹陷入了一片死静,生怕发出丝毫的声音惹舞者不高兴。 直到此刻林川才发现,柳慕白还真像超模,因为半天看下来,她还真是一张扑克脸,一丝笑脸都没有露出过,就像一个跳舞的机器人,又跳得贼好。 就连站在林川身后的无名都不由感叹,这女人的下盘功夫真是稳得可怕,一些根本无法站立的角度,她都能支撑起如柳枝般的身躯不偏不倚。舞与武本就有共通之处,都是对身体开发到极致的一种技巧。 眼前的女人别看现在甩起水袖来翩翩起舞,美不胜收,将那水袖换成两把西瓜刀,同样能砍得许多人抱头鼠窜,无法近身。 林川也能感受到眼前奇女子的不简单,但再不简单也是个未亡人,林川来关阳镇是办正事的,真没心情去了解寡妇的心路历程。 不过他不想找事,不代表事就能放过了他,就在柳慕白一舞毕,又回去后台之际,从大堂外,一个高大的身影向内走来,只是看上一眼,周围的痴汉也纷纷为他分立两旁,一个谦卑的鞠躬喊着,“爵爷吉祥!” 林川也是好奇的回头看去,那是一位身着鱼鳞半胸甲,两条大腿粗的胳膊露在外面挥舞的精壮大汉,足有一米九的身高孔武有力,就如一匹站立行走的烈马一般。 最夸张的是在他腰后,挎着一柄巴掌宽的断刀,所谓断刀,自是刀刃只剩下了一半,显然是在战场之上挥舞太多,被钝器活活砸断的,但这刀虽残缺不全却彰显着来人的身份。 他正是关阳镇被御赐斩将子爵的魏家家主!当初大明刚刚建立,魏家大将,以万军丛中斩杀旧元大将之功,获悉分封不世爵,其后世为感恩先人庇佑,往后每一代家主自动舍弃名字,只取姓氏,成为独一无二的魏斩将。 眼前的这名魏斩将年约30,正是魏家第三任魏斩将,在关阳镇可横着走的豪横家族,而他斜挎的那柄断刀,正是先祖在战场上用来斩杀敌将的神兵利器,平日被供奉在魏家祠堂之内。 今天魏斩将居然给带了出来,怪不得浑身上下杀气逼人。 林川也不懂这大个子是几个意思,但看见他也佩戴着白莲平安符时,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魏斩将径直来到了林川的八仙桌前,也没言语,自己一屁股坐在了林川侧身的位置上。 无名本想打发走这种泼皮无赖,但林川却是拉住了他的衣角,显然想看看对方要唱哪一出。 “小二,来副碗筷!”魏斩将一声吆喝,小二颤颤巍巍的上前,虽不情愿,但还是给他加了一套碗碟。 这大汉解下了腰后的断刀,啪的一下拍在了桌上,随手拿起一旁的酒壶,就用碗给自己满上。 “介意否?”端碗要喝以前,魏斩将瞪着大眼看向了林川问道。 “壮士,自便。”林川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与魏斩将猖狂一笑,咕噜咕噜大口大口把酒给灌进了喉咙。 也是在他喝酒之时,周围发出了吱吱嘎嘎的声响,原来是那些痴汉小心翼翼地拖行着自己的桌椅,想尽办法离林川更远一些,他们只是痴,不是傻,魏斩将平日里就是蛮不讲理一人,现在更是喝了马尿,鬼知道他能惹出什么祸端来。 “痛快!这白妞够大方的,连珍藏的老酒都给拿出来招待你,怎么,你是她姘头?”一碗马尿入肚,魏斩将充满挑衅地打量起了同桌的林川。 “无他,唯钱多尔。”林川礼貌地笑了笑。 “没见过你,你不是关阳本地人,跑我们这来作甚?”魏斩将一边问,一边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你是官差吗?你问就要告诉你?”无名忍不了了,冷言回之。 “我们关阳镇不太欢迎外来客,不说,今夜就收拾好行李滚吧,我亲自送你们出……”魏斩将话还没有说完,一道寒光闪过,他夹着白肉的筷子就在嘴前断裂,断筷带着肉片一起掉在了桌上。 林川没有动,至于无名则已在做收剑的动作。 好快的剑!魏斩将的气势也被快剑斩断,本能的侧头看向了自己桌面的断刀,想伸手去拔刀。 “让你去拔,你先出刀,我也能比你快,信不信?”无名屹立在林川身后,犹如一尊杀神,无法逾越。 就在场面一发不可收拾之前,林川却是谦逊的拿起了自己的筷子,小心擦拭了一下,恭敬的摆在了魏斩将的面前。 “壮士若不嫌弃,用在下的如何?我已吃好,看你也很饿,莫浪费,吃吧。”林川做完这一切,才开始了自我介绍。 “在下并非坏人,只是芸芸众生里一普通商贾,家父病重,听闻关阳镇藏着仙人,特地带家父前来寻仙问药。在下并不打算久留,得药治好父亲即刻就走。但如果有人打扰在下办正事,在下也不算好说话的主。” 第1038章 横的,怕不要命的 正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魏斩将自幼习武,武力值与那体格绝对堪称地头蟒的存在,但眼前的强龙就不是一般的强了。 “公子如何称呼?”魏斩将说话的语气都客气了些。 “不便透露,称呼我一声老弟,就算大哥给面子了。”林川抱拳行礼道。 “我叫魏斩将,关阳镇魏家斩将子爵之后,在这地头,我们魏家的名号比官府好使,你这么藏头露尾,很是可疑。”魏斩将也直截了当的表示了对眼前人的不爽。 “魏兄,都说了,我是来寻仙问药的,不是来乱交朋友的。你觉得可疑也罢,不喜欢在下也罢,想我空手而归,那你可也要有这本事才行。”林川用最软的语气说着最狠的话,想他林川行走天下,还真没把小小的一个关阳镇放在眼中。 这份傲气,绝非什么普通商贾可比拟的。 “看来你真是来挑事的,实话跟你说了,星辰法师乃我私交好友,任何可能伤害到他的家伙,都别想活着离开关阳镇,你这种可疑的家伙别说见他,再敢靠近教坛分毫,别怪我不客气。”魏斩将冷哼道。 “呃?那我还真想看看,魏兄能有多不客气了?”林川居然期待起来。 魏斩将也不含糊,直接吹了一声刺耳的口哨,顷刻间,从翠微居外,一众三十名手提长刀的门客直接闯了进来。 眼见要打架,痴汉也被吓醒,纷纷从大堂里退了出来,一下子就把林川的八仙桌给围了一个水泄不通。 三楼处,看到此情此景,萧何就想下去帮忙,却被朱棣给拉住了。 “一点臭鱼烂虾,还真奈何不了他们,看戏。”朱棣一点也不紧张。 无名的手指已经顶起了剑托,林川的拳头也在衣襟里握住了障刀的刀柄,随时准备杀几条地头蛇来祭天。 可就在这时,一根红绸系着的银簪笔直从后台飞出,划过了几名魏斩将的门客,唰得一下钉穿了林川面前的饭桌。 所有的人目光不由向那后台看去,连逃出大堂外的客人也都是好奇抬头向内张望。 只见柳慕白已经换了一身鲜红长裙,穿着刺绣的红肚兜,肩头披着一件红色薄纱就出来了,那雪白的一字肩暴露在空气之中,看得让人小心肝噗通噗通直跳。 一些还想摆出狠像的门客,斜眼看见这俏寡妇,又是不由咧嘴露出猪哥的笑容,那表情很难用文字形容。 柳慕白也不管身边有多少凶神恶煞的臭男人,随手将这些家伙扒到一边,走上前来。 同样是一言不发,拎起了桌上的酒壶,顺着高跷的壶嘴咕噜咕噜一饮而尽,喝到一滴不剩才小脸绯红的坐了下来,看了看眼前的林川,又是斜眼看向了一旁的魏斩将。 明明就是一个女人,却是看得魏斩将不由脊背发毛,眼神躲躲闪闪。 “魏大头,这是谁家裤腰带没系紧,把你给放出来了?胆挺肥啊,居然敢带人到我翠微居闹事,真欺负我们柳家没人了?”柳慕白刚刚说完,只见从大堂外,一众伙计手持长棍也是围了上来,那一副架势,今天是不死几个,别想走了。 此刻,再也没有人敢看热闹了,纷纷向门外跑去,不过门口却还站着两个小二,拦住了要跑的人,显然不买单,谁也走不出翠微居的大门的,众人只能掏钱结账,虽然很多人都还没有吃完,但也要给钱。 “白妞,这事你最好别管,今天要是弄乱了你的地头,我魏家照价赔偿。”魏斩将已经是在说软话了,并不想与眼前的女人为敌,似乎怕她更多过怕林川身后的护卫。 “说得轻巧,我等下就去把你们魏家的祖坟挖了,再赔你一个爹,你乐意?”柳慕白一开口就是一副超模冷傲脸,一开口就像大饼卷大葱还蘸了酱,那叫一个冲鼻子。 “他吗的,你是真不知好歹啊!过去仗着有知府给你撑腰,没人敢动你。现在仗着星辰欢喜你,又给支棱起来了,敢动我魏家祖坟,你是不想活了!”魏斩将别的都能忍,就是忍不了有人羞辱自家先祖,生气的一把握紧了桌上的断刀,拔了出来。 无名本可以出手,但却停了下来,因为他看见的是魏斩将的刀口对向了柳慕白那女人。 只可惜,这寡妇一点也没看上去的简单,手上红绸一抖,钉入桌上的银簪如有灵性一般,迅速回到了她的手中反握,一下顶住了魏斩将的喉咙。而魏斩将的断刀却也架在柳慕白的脖颈,但看得出来,魏斩将远比柳慕白更怕。 “来啊,魏大头,我柳家就我一个小寡妇,死了就跟个屁一样,谁在乎?临了换你魏家一个家主,可是赚大发了。要不我数到三,一起动手,如何?”柳慕白兴奋不已,瞪大的杏眼里透着一股邪气。 “疯女人,今天算你狠,我们走!”最后还是魏斩将服了软,先行收回了自己的断刀,起身向外走去,带着一众门客离开了翠微居的地头,现场顿时恢复了难得的宁静。 柳慕白挥了挥手,那些小二下人也是放下了手中的棍棒,开始收拾大堂里的一片狼藉。但这女人似乎喝出滋味来了,抓起了桌上的一把蚕豆,边吃边打量起眼前差点让她豁出性命的男人来。 “客官,你可真能惹事,一来就招惹那魏大头,很勇喔。”柳慕白调侃道。 “谢过东家出手,今日如没你出头,还不知该如何是好?”林川礼貌性的道谢。 “你可不像不知如何收场的主,不过本姑娘也非无偿帮你,这一桌酒菜,算上刚才我差点被人砍掉的脑袋,一起算你五十两,你存在掌柜那的钱已经花光了。要么明早退房,要么……” 柳慕白只言片语尽显黑店本色,但让她没想到的是,眼前的男人都没等她把话说完,又是掏出了五十两的银锭子,一个,接着一个的摆在了桌面之上。 “钱财本是身外物,今日柳东家如此仗义,出面解围,在下又怎能是个小气之人?”直到摆到了第10个,林川才停了下来,微笑道。 第1039章 夜会俏寡妇 柳慕白不是没见过钱的乡野村妇,至少当初夫家的聘礼就曾经摆满过她家的八仙桌。但她没见过的是,在这灾民横行的山东,还有富家公子敢带着这么多的银两肆无忌惮的挥霍。 如果她的翠微居真是一家黑店,现在就该关上大门,招人过来把他们剁了洗劫一空。 “出门在外,客官难道不懂财不可露白?”柳慕白一边收拾着桌面的银锭子,一边提醒道。 “那也看是对谁,柳家主一看就是热心肠的好人,露了也就露了,难不成你还要杀了在下?”林川字里行间都在挑动柳慕白的神经。 “刚才听你说是来寻仙问药的,既然收了你那么多钱,免费送你个消息,那什么白莲教的星辰法师就是个癫公神棍,妖言惑众还行,治病救人纯属胡扯。你求他救命,还不如找间正经寺庙求求菩萨。”柳慕白对那星辰嗤之以鼻。 “我这不是病急乱投医嘛,神棍也无妨,多走走,说不定就遇上真有本事的大仙了。”林川一副无所谓的态度,似乎钱多得真花不完,其实事实也如此。 “忠言逆耳,好话难劝找死鬼。你喜欢这些神叨叨的玩意就自己去吧。可别说我没提醒你,魏大头出了名的小心眼,离开了这翠微居,我就保不了你性命了,自己提防着点。”收完最后一个银锭子,柳慕白起身扭头离去,然后似乎想起了什么,从衣襟下拿出了一个东西丢给了林川。 林川一把接住。 “掌柜的说这还是给你留的,也算在账上了。”柳慕白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反正各种变态她也见多了,倒是林川一脸错愕。 “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我没说……”林川想解释一下,毕竟自己还没变态到这种地步。 但柳慕白却一副你再装也是个变态的模样,就这么走了。 林川看着手中湿漉漉的毛巾,好想骂娘,但上面散发的那股异香,确实让他不由一愣。这特殊的体香有别于胭脂水粉,带着一种特殊的雌性激素,着实能起到沁人心脾的作用。 但想了想,还是好变态,林川也就随手将毛巾放在了桌上,回去房间了。 “那女人的呼吸吐纳身法招式,应该是峨眉派的三十六路闭手,天资不错,最少有十年功底了。”上楼之时,无名跟在林川身后称赞道。 “身手好有屁用,还要靠买原味周边揽客,她老公要活着,估计也被气死了。”林川并非歧视风尘女子,他甚至觉得那都是为了美好生活,努力打拼的有志少女。但像柳慕白这种,都已嫁人,镇口都立贞节牌坊的主,还要在男人面前卖弄风情,着实有些过了。 “你不是还买了一条?”无名反讽道。 “别人硬性消费的,关我屁事。”林川不认,回到屋后,洗了一个热水澡。洗澡之时,林川还叫来无名。 “兄台,找我作甚,还要给你搓背不成?”无名虽为侍卫,但是皇上的侍卫,要搓背也绝不可能给林川搓。 “这个就不劳你费心了,刚才那孙子一个劲的问我是谁,那么大动干戈,总要有人去知会他一声啊。”林川说的,自然是那什么魏斩将。 “是狠狠地告诉,还是轻轻地告诉?”无名反问道。 “有什么区别?”林川不解。 “狠狠地告诉,会死不少人,轻轻地告诉,尽量不死人。”无名只能做到尽量。 “轻轻的呗,我只是想勾搭星辰,不是勾死星辰。”林川说完,用热毛巾捂住了脸,静静的闭上了眼。 知道要加班的无名转头离开了浴室,换上了一袭黑衣,避免沾染了血迹,不好清洗。 “要不要帮忙?”萧何好意询问道,毕竟现在有林川在此,也不用担心圣上的安危。 “不必了,我一个人就够轻轻地告诉了。”无名的意思是,有肉自己吃,别想跑来蹭饭。 热水澡真的很舒服,林川泡着泡着都快睡着了。这时候,木制的窗口却传来了敲打声。林川本不想理会,奈何敲打声不断,且越来越多。 无奈,从木盆中爬起来的林川围了一条浴巾,略显不爽的打开了窗户,只见隔着大院另一边的东厢房的浴室窗口正开着,早就洗好的柳慕白发梢都还挂着水珠,靠坐在窗台之上,一双玉腿交叉顶着窗沿,让人知道了她家窗口的宽度是1米零8。 而她手里还在掂量着石子,本还打算丢上一丢。 “柳东家你很喜欢丢东西?”林川略显不悦道。 “不是我,你别冤枉我,乱说我告你污蔑。”柳慕白双手环抱在胸前,一副傲娇状。 林川懒得理这小孩子的闹剧,又是关上了窗户。柳慕白见来了机会,再次一飞石打了出去。 但林川却是瞬间打开窗户,徒手接住了那块飞石,抓了个现形。 “柳东家,我是你的客人,这般戏耍是何用意?”林川当面质问道。 “客官今日被那魏大头败了雅兴,本姑娘想赔罪,请你吃饭,赏脸否?”柳慕白主动邀请道。 “不赏,我已洗完,准备就寝。”林川说罢,就想关窗。 “你不是想见星辰那秃驴吗?你赏脸,我给你搭桥,还见不着,银子都退给你。”柳慕白那十拿九稳的样子不像在骗人。 林川思索了片刻后,“在哪吃?” “思夫亭。”说完,柳慕白才跳下了窗台,回屋里换衣准备了。 所谓思夫亭,正是从翠微居的后院出来,有一条悬空的石板路,向前走个十来米,就能到一座悬空的凉亭。此处冬天时就像个孤零零的可怜建筑,但现在正值夏季涨水期,亭子宛如屹立在祊河水面之上,凉风徐徐,却是消暑纳凉的圣地。 这座亭子本是官府出钱修建,与镇口的牌坊属于买一送一的赠品,当然也就成为了翠微居的私产。本想讲个恪守妇道的曼妙故事吧?结果没承想,柳慕白却在这思夫亭邀约其他男人吃饭,让人不由感叹……刺激! 第1040章 你的名字 夜晚,白莲教坛内,洗漱完毕的星辰在弟子的服侍下换上了睡袍,来到了一间佛堂之内,那巨大的弥勒佛像前,十几个孩童正被众多弟子簇拥着进食。 他们都是从十里八乡选出来的圣童,从只有几个月半大的婴孩,到7,8岁已经能正常交流的孩子,全都集中到了这里。 虽然教众弟子对他们都挺不错,备着白面馒头,回锅白肉,各种他们平常见都难得一见的美食,但还有一些年少的孩童眼含泪光,随时要哭闹的样子。没办法,他们太小了,比起好吃的东西,他们更想念自己的家人。 “莫掉眼泪,现在还没到你哭的时候,乖乖吃饭,佛祖会保佑你的。”星辰微笑的上前,用指尖刮去了一位孩童的眼泪,稍作安抚,转身离去。 他喜欢早睡,因为更喜欢看日出,几乎也没什么夜夜笙歌的生活。不是他恪守佛门戒律,只是单纯的习惯而已。 所以,他早早的回到了自己五十平的禅房,睡在足够躺下8人的大床之上,盖着奢侈的蚕丝薄被,再找了两个弟子坐在床边,拉扯着头顶巨大的蒲扇,缓缓生成凉爽的微风。 如此美妙的环境,星辰却还无法入眠,因为缺少了最关键的一步,那就是演奏安眠曲的乐师。 然后,一位白莲灰袍弟子带着一位圣童来到了禅房中。 别误会,星辰并非杀千刀的恋童癖,他满怀期待看着那不过5岁的女孩,挥了挥手示意开始。 只见带她来的弟子,轻声对女孩说道,“孩子,现在可以哭了。” “为什么?”女孩不解,明明刚才自己想家要哭,还是眼前的星辰法师安慰她吸回了眼泪。爹娘说白莲教都是好人,没什么好害怕的,她也是记在心中,不再害怕。 “因为法师,需要你哭。”那弟子也不再多言,掐住女孩一点点皮肉,用力一拧,那小女孩痛得尖叫了一声,然后无法控制的哇哇大哭起来。 她的声音高亢尖锐,甚至刺耳,但听在星辰耳中却是最悦耳的安眠曲调,只有伴着这哭喊声,他才缓缓闭上了眼睛,甜甜睡去。 这哭声喊了多久,他就能睡上多久,哭声戛然而止,星辰也会立刻从梦中惊醒,久久再难眠。所以,一旦女孩哭喊着要接不上气时,就要立刻换位孩童前来,继续接着哭喊,越犀利,星辰睡得越是安稳。 久而久之,白莲教坛外的信徒与四邻也习惯了这份诡异,对外他们只是被解释为新到的圣童思念爹娘,所以总是哭闹而已,等他们习惯,也就不再哭闹了。 而就在星辰美美睡去时,思夫亭的石桌之上摆上了四盘小菜,凉猪耳,脆豌豆,烧三丝,干煎豆腐。至于酒水……沿着凉亭边放上了十坛,各种各样的美酒,加起来甚至超过成人的重量了。 林川换了一身宽松的短衣短裤,夹着一双木屐就走了过来,要多不修边幅就多放荡不羁,恨不得脸上写着,“生人勿近,莫挨劳资”。 但柳慕白则不然,一条藕色薄裙,月光都能轻易穿透而过,将那一双修长美腿暴露无遗。上身依旧只是穿着肚兜,勉强披了个披帛,真心想看,找个角度,应该什么都挡不住。 她那一头青丝还未干,随便擦了擦,就这么盘起用银簪扎成了一个大大的发髻。来不及化妆,只是含了一点红唇纸,给那丰唇染了一抹红霞。 “客官,喜欢什么酒?我这有陈年女儿红,山东特产的秋露白,喜欢清淡的话,还有西域的葡萄佳酿。”柳慕白如数家珍,身后那一圈酒坛任君挑选。 “不必了,既然是东家请客,我也没带什么礼物,就尝尝我带的酒水吧。”林川说罢,将四瓶白瓷茅子放上了桌。 林川本有些情报想询问柳慕白,用吐真剂太浪费了,茅子似乎效果也差不到哪里去,可别说他不怜香惜玉。 “客官这么客气,小女子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柳慕白也不含糊,直接摆出了两个泡茶用的茶碗来装酒,那一杯最少三两的量,能喝多少皆随缘。 林川眼看着柳慕白将两只茶碗满上,举杯先干为敬,那53度的烈酒,喝酒如饮马一般,林川汗颜,端起杯子随即跟上,不过却是倒入了次元空间中。 没办法,这么个喝法,神仙来了也要喝劈叉。 一杯下去,柳慕白的一双杏眸都瞪大了几分,不由感叹,“这酒堪称琼浆玉液了,口感细腻层层相叠,口齿留香。客官可有货源,介绍介绍,我也想买上一批。” “没有了,绝版的贡酒,就这么多,喝完就完。”林川才不敢再拿多得出来。 “可惜了,一杯不过瘾,再来。”柳慕白双颊绯红,再次满上茶杯,继续敬酒,林川随之。 就这么四瓶酒,一共也就倒了12杯,一人两瓶,一口菜都没吃,柳慕白居然给干光了。那可是一人两斤高度酒啊,她喝完也就皮肤白里透红,眼神略显迷离,但离醉却不知相差多远。 “客官,就你这酒量,放在我们关阳镇,估计也就耕地的水牛能喝过你了吧?6杯下肚,脸都不带红上一分,太欺负人了。”柳慕白单手撑在桌上,看着林川抱怨道。 “东家,既然我们都灌不醉彼此,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你想知道什么?”林川已经看出来,柳慕白可不是看着自己腹肌发骚的寡妇,也是奔着灌醉自己问话来的。 “你的名字。”柳慕白直截了当道。 “在下姓白,名雪松,山西太原人士。”林川也不藏着掖着,一股脑全抖了出来。 “白姓少有,山西太原的白家我只认识一个……白家商号。”柳慕白现在算是明白,为什么林川花起钱来跟丢石子一样,毕竟别人家的石子说不定还没银子多。 “柳东家,看破不说破,还能做朋友。”林川夹起了一片凉菜,压了压嘴里的酒气,次元空间也只能在喉咙挡住酒水入胃,但舌尖的那份辛辣还是无法避免。 “白公子说话真够生分的,今日我不惜得罪魏家也不让别人动你分毫,又不惜败坏名声,夜晚也要与你私会,怎么能仅仅只当朋友,该称为知己才是。”柳慕白一双杏眼,勾魂夺魄道。 第1041章 花和尚 自古寡妇门前是非多,更别说是像柳慕白这种极品的俏寡妇,夫家一天鱼水之欢都没享受直接暴毙,十年来关阳镇多少男人看着她是又爱又怕。 爱她的高挑绝艳,奔放妩媚,怕她克夫克公克婆,天煞孤星的命格。据说就连她养的公狗,都没有一条善终的,怎有男人敢占她己有? “柳东家,我们只是萍水相逢,君子之交淡如水,朋友相称足矣。”林川可不敢和这寡妇太腻乎。 “我是女子,不是君子,看你这见我如见鬼一样,是不是星辰那秃驴给你说了什么?”柳慕白不爽的掀开了身后的一坛酒,又给打了两杯出来,摆在了面前。 “在下不才,今天都没机会得见星辰一面,又怎会听他乱说?”林川知道这两人肯定是认识的,联系前面魏斩将说过的话,星辰那花和尚,也被这寡妇迷得神魂颠倒了吧? “山西白家果然厉害,选女人都要看生辰八字。”柳慕白嗤之以鼻,端杯碰了一下桌上的杯,也不招呼林川了,自己举杯就是喝,仿佛喝醉了也就不用再想起自己的命格了。 “我从不信命,交友也不看身份与背景,只是柳东家是立了贞节牌坊的烈女,怕坏了你口碑而已。”林川解释道。 “口碑?一个14岁就克死夫家全家,又送了全部远亲发配坐牢的寡妇,还有啥口碑可言?星辰那妖僧说我是九世螳螂命,会吃掉一切靠近我的男人,唯有他这种大师,才能震得住我的命格,他说那叫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柳慕白喝完一杯,见林川没喝,就去拿他的杯子想继续喝掉。 只是这一个动作,林川却按住了杯口,“柳东家刚敬的酒,我还没喝呢。” 说罢,林川举杯干了下去,吗蛋,那是秋露白,山东产的烈酒,哪怕没灌进胃里,舌头也烧得厉害。真不知道那女人怎么喝酒跟喝水一样? “敞亮,再来!”柳慕白终于露出了得见林川后的第一个笑脸,拿起酒坛,再次给两人的杯中满上,看颜色,又换黄酒了。 “柳东家,你与星辰法师是何关系,如此熟络?”林川切回正题。 “呸,一个花和尚,竟是惦记我的身子,这种货色,也就你们这些人会拿他当法师。”柳慕白不屑的呸道。似乎酒喝得够多,话也多了起来。 那所谓的星辰法师是一年多前来到的关阳镇,说是弘扬白莲教义,广结善缘,起初分发粮草,施药看病,着实吸引了不少镇民的好感。 当时柳慕白也觉得是白莲教也还不错,至少让不少穷苦人家偶尔吃上了一口饱饭。他们和官府的关系似乎很不错,就是县太爷见了他也是谦卑得很,当地豪绅也是争先恐后的与之结交,柳慕白自然位列其中。 没办法,在当地经商,不混圈子,柳慕白也是孤木难支,对于高端酒局只能应邀前往。 第一次得见星辰,这和尚的眼睛就快藏不住那股龌龊与肮脏,柳慕白当了十年的寡妇,早就能区分看自己的,哪些是人,哪些是牲口。 但明面上,星辰还是端着的法师,还说了不少命理学说,将柳慕白的命格说得还挺准,她也是不由相信了这花僧。 私下里,也是单独去教坛拜会了几次,也是这几次相处,让她彻底厌恶了这个牲口。 “第一次见他,他要拉着我的手给我看手相;第二次见他,他捧着我的脸看面相;第三次,这狗杂碎说他最擅长的是全身摸骨看体相,让我光着给他算。还说什么他慧眼似佛光,干净,不用在意。”讲起过往经历,柳慕白都觉得恶心。 “然后呢?”林川努力憋笑,敢情色狼的套路,古往今来都没什么升级的空间。 “要不是他那些弟子及时出现,我非把他的慧眼给挖了不可。从那以后,那狗东西就阴魂不散,每周都会给我送些礼物,我照单全收了,但这狗东西,再也不许踏入我翠微居半步。”柳慕白也是爱憎分明。 “恕我冒昧,柳东家不太像保守之人,好色之徒你应该也习以为常了吧?”林川努力把语气缓和一些,尽量照顾对方颜面。 “我是寡妇,藏着掖着闲言碎语更伤人,与其让人在背后中伤,还不如大方的登台献艺,还能从那些臭男人那赚些钱财回来,何乐而不为?我可以荡,但你不可扰,这就是我的待客之道。”随着时间的推移,酒精的作用让这个俏寡妇还是趴在了石桌之上,醉眼迷离。 “既然讨厌那些臭男人,何必委屈自己?”林川轻声安慰道。 “活着不容易,一个寡妇,就像烂柿子一样,谁都想来捏上一把。我偏不,我要当最扎手的荆棘,敢碰我的,非挂他一手血不可。”柳慕白气鼓鼓道。 “东家,你醉了。”林川觉得已经没有再问下去的必要了。 “我还能喝!再来!”柳慕白说罢又要伸手去拿酒坛,她已经干了三斤白酒,半斤黄酒了,别说人,牛这个灌下去,现在也该醉死了。 “别闹。”林川的语气带上了命令的口吻,一把将柳慕白的手给拉了回来。 就是这一嗓子,让柳慕白不由一愣。一双醉眼居然挂上了点点泪光,“你吼我?” “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已经不能喝了,伤了身子,养不回来的,走回家吧。”林川连忙解释道。 柳慕白的模样不像生气,更像久违的高兴,已经快忘记那种被男人担心的感觉了。她听话的站起身来,想往回走,却一个没站稳,靠在了林川的肩头。 “你怎么了?” “腿不听使唤,你等我缓缓。”柳慕白只觉得双腿像面条一样软。 林川看着十几米开外的翠微居,又不敢把柳慕白一个人留在这水上凉亭里,怕回头找人过来,她已经见了龙王爷了。 无奈,一声叹息,林川也不征求柳慕白的同意,直接将她背在了身后,踏着栈桥石板,向着翠微居走去。 第1042章 惹不起的白家 这……就是男人的背膀吗?又宽,又暖,虽然硬邦邦的,但也那么踏实,舒坦。 柳慕白是真的醉了,林川带的酒太猛,林川说的话太柔,林川的身子太硬,怎能不让俏寡妇心潮澎湃之。 “夫君,你为何舍得抛下我离去?”柳慕白不由搂住了林川的脖子。 “东家,我好心背你,你可别借酒行凶。”林川冷静提醒道。 “你怎么知道我没醉透?”柳慕白的小伎俩被识破,有些不好意思的埋头到了林川的背脊上。 “东家一路走来,万般苦楚寻常女子哪撑得住?这样的你,又怎会因为几斤白酒,就错把他人认成夫君?”林川说得轻巧,几斤白酒…… “今日头晕了,明日一早你找掌柜的,我帮你书信一封,定可见星辰。”柳慕白算是完成了自己的承诺。 “有劳东家费心了。”林川轻轻点头,表示感谢。 而就在林川与柳慕白宿醉之时,远在关阳镇东一片大宅内,轰隆一脚,一名门客撞开了庭院的木门,飞出了足足三米,昏厥滑行的停在了魏斩将的身前。 手提断刀的魏斩将,自幼习武,身手早已不输先祖,以一打四都不在话下,但今天,他真的怕了,腿肚子都在忍不住的打颤。 因为他亲眼所见,无名干翻了三十多名护院,甚至连剑都还没有出过鞘,一拳就能打穿藤制盾牌,穿着布面甲的兄弟,中上一拳,衣服里的钢片都凹陷成了弓形。 根本就没有人可以挡下他入府的脚步,现在妻儿老小都龟缩在了魏斩将的身后,其余还能站着的护院,也都是手持长刀站得老远,不敢上前。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魏斩将咬牙切齿地低吼道,明显是在给自己壮胆。 “我家主子不正让我来轻轻告诉你吗?”无名甩了甩手,将血迹随意溅到了地上,“我叫张贤,中原第一快剑。今日你冒犯之人,乃我家少主,山西白家少东家——白雪松是也。” “山西白家?白家商号少东家?”魏斩将这才一下子反应过来,顿感肝颤。他原本以为那只是哪个地界来的普通富二代,没想到会是大明第一商号的少东家。 “白家又如何?这里是关阳镇,你们擅闯民宅,打伤我的看家护院,就算我们杀了你,也是理所当然!”魏斩将依旧在给自己壮胆。 “来,我站着不动,给你个机会杀了我。”无名向着魏斩将招了招手,其实无名报完名号就能走了,不过为了证明自己说的是真的,唯一办法也就是展示一下,所谓的中原第一快剑了。 在这么多家丁护院与妻儿老小面前,魏斩将就算怕也不能怂,他深吸一口气,踏步向前一下冲了上去,手中断刀高举过顶,直接斩击而下。一刀势大力沉,苦练的当头斩甚至能将大腿粗的树干拦腰斩断。 可就是这势大力沉的一击,却挡不住眼前一道寒芒闪过,他就看着自己的刀柄滑过了无名的面门,而那刀身被无名的龙泉宝剑,整齐的斩断,传家的断刀,这下算是用糨糊都粘不回来了。 无名甚至还有时间收剑入鞘,现在在场的所有人,再也不会怀疑他中原第一快剑的名号了。 “这次只是给你一个警告,下次再敢带人来围我家少主,就没这么好说话了。”无名拍了拍魏斩将布满汗珠的脸庞,转身离去。 在看不见他背影后,魏家的小孩才敢放声哭了起来,魏斩将也是长长喘出了一口浊气,刚才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以为自己要死了。 “山西白家……星辰这家伙可害惨我啦!”魏斩将真后悔听星辰的话去探那小子的底,这下算是知道什么叫深不见底了,“备马!” 他是一刻都不敢逗留,直接赶去教坛,告诉星辰实情,才不管他早不早睡的臭毛病。 要知道自古官商是一家,能干成大明第一商号,白家在朝廷里也是手眼通天的主了,白莲教又不是什么慈善总会,真把白家惹恼,随便往朝廷上说道上几句,下次来关阳镇的,可能就是披甲持枪的大明铁骑。 这一夜,因为魏斩将的突然到访,白莲教坛的孩童哭喊声算是消停了一夜,但星辰也注定要一夜无眠了。 第二天清晨,林川早早的起床,来到了大堂吃早食。 “爷您起得真早!快快请走,您想吃点什么,尽管吩咐!”掌柜的连忙殷勤上来接待,给林川招呼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从这里侧头望去,正好能看见昨夜他与柳慕白宿醉的思夫亭。 “随便都可以,对了,你家东家可还好?”林川昨夜把柳慕白背回来就交给掌柜的了,后面就没再过问。 “托爷的福,主子一切安好,现在应该还歇着呢。对了,这是主子让我交给您的,还说您需要的话,我可以陪你一道去趟白莲教坛。”掌柜说着,从怀里掏出了一封柳慕白的亲笔书信摆在了桌上,上面还带着独特的气息,根本无法作假。 “不必劳烦掌柜的了,我觉得今日运气不错,应该不会再遇见什么麻烦?”林川淡然一笑,说归说,还是把柳慕白的书信收了起来。 现在得见星辰的介绍信他都已经收集了两封,但在林川看来,都没有昨夜无名那一顿轻轻地告诉,来得有用。 也罢,都是一片好心,他也就安静的吃完了早食,就让无名牵上马蛋,拖行着马车向白莲教坛走去。 而就在他走出不远的时候,东厢房三楼的窗口被推开了一道小缝,衣衫不整的柳慕白正趴在那里,偷看着林川的背影。 “那娘儿们在偷看你。”无名也是率先发现了不对。 “我知道,你别回头看啊。”林川又岂能不知,只能装作不知。 “你昨夜怎么人家了?我怎么觉得她看你眼神迷离,春心荡漾?”无名和萧何待太久,话也变多了起来,也学会调侃人了。 “关我屁事啊,怪就怪白家声望太响了。”林川觉得,就白雪松那身价,泡妞估计做个自我介绍就完成了,下次果然还是不要伪装贵公子的好,麻烦。 但他料想不到的是,柳慕白迷恋的是那宽厚的肩,绝非白家的钱。 第1043章 天下第一邪教 清晨穿行过热闹的街道,随处可见兜售各种物品的小贩,却见不着什么流窜山东各地的灾民,享受着一份生活的宁静。 林川有特别打听过,为什么此地见不着分配的灾民上街乞讨?听商贩们说,有白莲教分舵教坛的地界,就连灾民都能获得妥善的照顾,不仅会被安排住所,一日最少能有两餐,虽然达不到家中的生活,但至少不会饿得上街乞讨。 而且白莲教众也会给他们安排一些,力所能及的工作,例如帮助当地开荒,修缮水利,铺设道路,这样也不会引起当地民众的反感,让他们可以安稳的待下去。就像关阳镇周边,六个村子安置下了约2万的灾民,还没有影响到镇上的生活,堪称奇迹。 这还哪里像什么妖言惑众的邪教,宛如真能拯救苍生的活佛菩萨。 除了空气,林川从不相信这世上有免费的东西,慈悲也是。一切你觉得有利可图的背后,藏着的只是你看不懂的商业模式而已。 此刻他就要去见见这套商业模式的操盘者——星辰法师。来以前他已经全方位了解了一遍,这沂州府的白莲教长,当地唯一有资格接纳白莲教众的实权者。 星辰8岁以圣童身份得见佛祖弥勒,因天资聪慧,在10岁时荣升成为8位白衣圣徒之一,是可以传达佛祖意识的代言人,也是白莲教强有力的推广者。 虽然柳慕白说他就是一根,满脑子想看她果体的癫公神棍,但关阳镇民间对他的评价是,大师有大神通,可不张嘴,仅仅凭借姓名与住址就算出生辰八字,家中几口人,孩子是男是女。 当时就有人不信,结果星辰法师摆了一场神算台,一连接待了多达157位镇民,就没有一人说错,堪比神仙。 提前获取镇民信息,再当众宣读出来装神弄鬼不可怕,可怕的是摆擂接受随机挑战,他要记住多少信息才有这般底气?不是神人,肯定也是一个狠人。 林川自然不是去找星辰法师算命占卜的,他带着无名还有马车再次来到了白莲教坛前,重新叩响了大门的铜环。 这次来开门的,还是上回那位灰袍弟子,手中端着的还是一杯热茶。 “施主有心了,这么早就到了,不知让您寻的天上星,水中月,佛之心,可否寻得?”弟子满脸堆笑,可言语中的刁难之色不减。 “法师的题太难解了,我这有一封朋友的书函,不知能不能代为转达?”林川递上了柳慕白的亲密信。 弟子看了看上面的落款,显然也知法师的口味,不敢怠慢的收入怀中,“施主的人脉真的很广,连法师的密友也能结交。可我只能帮你代为转达,不代表法师一定会见你。 星辰法师说了,如果您今日还能前来,证明诚心依旧,所以这颗白莲教的弥勒大还丹赠予您,也算了解一段缘分。” 弟子这才从衣袖里掏出了一个锦盒,打开来,里面躺着这丹药上就加盖着白莲的标记,和锦衣卫密探带回京师的一模一样。 “小兄弟,且往这看,我虽未寻得天上星,水中月,佛之心,但却带来这千两金,不知可否通融通融?”林川回头示意,站在马车旁的无名拉开了幕帘,露出了那一车铺满的金条,反射出的阳光都化为了金芒。 刚才还端着的弟子,眼珠子本能的瞪大了许多,都被震撼的说不出话了,敢情白莲教修了他的道貌岸然,没修好他的贪婪本性。 “施……施主真是财大气粗,但钱财与我白莲修行者也如粪土,一切皆看缘分,不可强求也。”那弟子定了定神,手结佛印,装腔作势。 “粪土?说得跟你们修行到都不食人间烟火一般,再给我在这挡着,别怪我不客气了。”林川的忍耐到了极限,一把揪住了弟子的脖领子,将他拉到了面前,正想用蛮的时候,院内传来了一声呢喃。 “静安,一点小事都办不好,竟惹我贵客生气了,罚抄经书一百遍。” 林川顺着声音抬头望去,只见一位光头青年,身披雪白绸缎袈裟,缓缓走来。看那风度翩翩,笑容腼腆的模样,放到现代互联网上,又会变成一位网红小白脸法师,但在这大明,也就只能当个妖言惑众的花和尚了。 模样清秀的星辰,亲自来到了大门前迎接,那些在门口叩拜许久的教众,眼见星辰法师无不连连磕头,口中念诵着最大声的阿弥陀佛,就跟北棒国民见了金三胖一样激动。 “施主,既然你如此执着,贫僧不见你一面,我这教坛也要被你拆了吧?”星辰半开玩笑道。 “法师,初次见面,久仰久仰。”林川放开了手中的静安,抱拳行礼,又恢复了谦谦公子的模样。 “施主喜饮茶否?”星辰问道。 “不好不坏,但最讨厌站在别人家门口喝水。”林川就是在抱怨这两天的遭遇。 “是贫僧怠慢了施主,切莫见怪。只叹贫僧夜观星象,深知得见贵客要折阳寿,一番私心避而不见,还望见谅。”星辰故弄玄虚道。 “既会折寿,法师这为何又见在下了?”林川都懒得拆穿他。 “正所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施主如此虔诚,就算是折寿,贫僧也必须见上一见了。来来来,里面请,禅房一叙,贫僧亲自给您泡茶。 静安,你陪公子的随从,将马车上的功德清点清点,召集一下师兄弟,为施主在大殿中念诵长生经祈福,保佑施主长命百岁。”星辰还真是招呼客人加敛财,两不耽误。 什么减阳寿,放屁!放着金子不收,才是要减阳寿。至于什么诵经祈福,就林川出的价码,能让这群假和尚念上三个月都不带停的,活活念死,他们的脸上都该挂着笑容。 林川看破不说破,示意无名配合一下,他则是跟随在星辰的身后,向着教坛内走去,得见一下这天下第一邪教,到底有多邪乎。 第1044章 致命生意 跟随在星辰的身后,林川终于算是进到了白莲教坛中。这里和普通的佛堂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要硬说差异,大概就是随处可见悬挂着的白莲经幡,不管是大雄宝殿,还是偏厅别院,里面供奉的都是弥勒佛祖的不同形态。 穿行在院中的白莲教众,清一色的灰袍布衣,手结佛印,三五成群的念诵着各种经文。 他们都带着头发,没有点戒疤,不限制饮食,甚至可以婚配生子。不用墨守大乘佛法的清规戒律,也能修成正果登入西方极乐世界,下辈子还能投胎转世大富大贵,这样的宗教谁不喜欢? 星辰的禅房位于后院,还是一栋二层小楼,楼边全是护栏,一扇墙壁窗户都没有,所以让凉风穿堂而过,在这炎炎夏日,也是凉爽异常。 偌大的二楼禅房,没有经文也没有佛像,只有一张宽大的原木茶座,两名身着灰袍的女弟子正在为法师烧着茶水,她们都是身怀巨物的奇女子,不仅面容姣好,更是谦卑虔诚,所以才能被留下来伺候法师饮食起居。 得见星辰,两名女弟子立刻跪地叩拜,宛如叩拜真正的佛祖一般。星辰摆了摆手,示意她们下去,此刻的二楼,只留下了他与林川,将由他亲自招待这位贵客。 星辰招呼林川坐下,亲自挑选了最昂贵的雀舌,用的是贡窑的青花瓷茶具,标准的手法,冲泡出了最甘甜的清茶,摆在了林川的面前,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林川端杯,轻嗅了些许,再则一饮而尽,好茶,好水,好茶具,除了眼前的茶艺师恶心了些,真找不到缺点了。 这一套泡茶品茗的动作,足足持续了一刻时,两人都没说一言,偶尔目光对视,星辰也是谦和的微微一笑。 “你想继续装到什么时候?”林川率先打破了沉静。 “施主何出此言?”星辰属塑料袋的,继续装。 “昨夜你派那魏傻子来探我的底,我已经让人轻轻地告诉他了。你知道我是谁,为何而来,还跟我在这摆谱,颇不地道了。”林川面带怒意。 “白公子,这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嘛。谁能想到,当今大明第一商号的少东家,会来关阳镇这种小地方与我相遇,只能说万般皆是缘。”星辰也是一个打哈哈的高手。 “我不管你是圆的还是方的,这次我带老爷子过来,就是寻仙问药的。你若治好了便罢了,你若治不好……其实也没事。”林川话锋一转,把星辰都给说呛道。 “毕竟老爷子就我这一个儿子,他病了不能工作,我也不过早几年接班,不碍事。但如果真能把他治好,也是一桩好事,说吧,你要多少银子?” “白公子如此敞亮,贫僧也不藏着掖着,其实贫僧不会看病。”星辰总算摊牌了,“贫僧也不懂什么阴阳命理之术,佛祖从不教授这些,全靠自己摸索。贫僧唯一异于常人之处,就是有过目不忘之功,只要我看过的东西,都能记得,久久不忘。” “果然最后也是群装神弄鬼愚弄百姓的神棍。”林川淡淡叹息,整理了一下衣袖道,“喂,你想死吗?” “白公子,贫僧如此坦诚,您又何必恶言相向?”星辰表面云淡风轻,心里却已七上八下,没办法,林川彰显出的气魄,那是一副宛如重臣,随时能斩你全家的威压。 “和尚,你还真以为自己是普度众生的大师了?白莲教啊,朝廷明令禁止的邪教,你还是地方教长,你们或许已经把山东地界,给渗透成筛子了,官员与你们蛇鼠一窝,但只要把这消息往京师送一送,你猜你会被诛几族?”林川赤果果的威胁道。 “我以为我们能成为朋友,你这般咄咄逼人,确定自己就能安然无恙的去京师吗?”星辰也不是被吓大的,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一饮而尽。 “我既然敢来,就一定有本事离开,天王老子来了也拦不住我。你口口声声说拿我当朋友,可所做之事有哪一件称得上是仗义?千两黄金都往你功德箱里丢了,还跟我端着,你是什么货色?配吗?”林川整了整衣袖站起身来,准备走了。 “白公子,我或许治不好你的爹爹,但白莲佛祖弥勒是真的神仙,你给我些时间,我帮你争取见上一面,定能扭转你爹爹的病情。”星辰终于脸上有些慌乱,似乎林川只要离开了这里,等待他的就只有死期。 “你真是听我说话如放屁,我都说了,治不治得好我爹,都无所谓。我是生意人,花出去的一分一厘,都要翻倍的回到我的口袋,你有办法让它们回来吗?”林川的话都说到了明面上。 “我们是教众,又不是生意人,如何帮你赚钱?”星辰都快气笑了。 “真以为我会信你的鬼话?”林川随手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张大明宝钞,拍在了茶座之上,“山东的经济已经崩了,银子在此比命还值钱,那么多的灾民,那么多等着贱卖的货品,祖产,甚至人命。多好的买卖,你们关上门去做,太不地道了。算我一份,我要参加。” “……”星辰都给整沉默了,他上下仔细打量着眼前的青年,看上去也比自己大不了几岁,但那股不容违抗的霸气,是天生的? “那是官家的买卖。”终于,星辰算是承认了。 “我白家能做到今天,你以为不勾结官府能办到吗?什么官家的买卖我们没有做过?”林川见有戏,终于又坐了下来。 “这回换白公子没听懂了,这个官家买卖,都不被朝廷所知,知道了,就都是掉脑袋,诛三族的重罪。这种买卖,你也要做吗?”星辰提醒道。 “两倍的利润,可以让人不惜犯法,五倍的利润,就算杀人也会有人抢着去干。 但现在在山东发生的,外省一两银子,能在本地买下20两的祖产,20倍的利润,就算被诛三族,我觉得我白家亲朋好友,也会理解我的。”林川露出了一个阴冷的笑脸。 第1045章 将崩棋局 自古以来,杀头的买卖有人抢着干,赔本的买卖无人沾。既然身为白家少东家,初到山东地界,当感受到这里闭环式的经营后,还发现不了商机,干脆把眼珠子抠掉算了。 别的不说,光那些专供山东的米商,天知道发粮的终端到底赚了多少钱,稀释10倍的粥食,再翻20倍的价格出给灾民,一本万利已经不足以形容其中的暴利。 很显然,山东的鲁地救难会已经变成了,一种本地玩家包场的通杀局面,百姓还没被逼到造反,唯一可以解释的是还有白莲教这样的民间邪教,与当地官员沆瀣一气,缓解民怨,甚至是精神控制的地步。 只有这样理解,才能知道鲁地救难会是如何运营如此残忍的灾民买卖,还不被朝廷获悉。也解释了为什么白莲教在山东地界可以发展如此迅速,官府连管都不管。 从眼前形成的表情林川就知道,自己的猜测全中,白莲教就是这pLAY中的一环,也是可以牵头引人入局者。 “白公子,你口口声声想加入进来,那贫僧反问你,凭什么?如果只是单纯想拿官府势力威胁‘棋手’,您就太小瞧今时今日的鲁地了。你或许可以平安无事的离开关阳镇,但能不能活着离开鲁地,就要看佛祖保不保佑你了。 毕竟,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杀父之仇,不共戴天。”星辰也是支棱了起来,毕竟在他背后的势力也不是软柿子,要知道连锦衣卫的密探他们都敢杀,还有什么做不出来。 “你以为我能带来的只有钱吗?”林川一脸鄙夷,喝光了杯中冷茶,又是自己动手给自己满上了一杯,“让我来复盘一下你们的商业模式与赛道规划吧。” “复盘?规划?”星辰听不懂了,且当是商人间的黑话。 “你称为棋手的家伙,先行修改了游戏规则,既为,朝廷以钞代赈,大量提供大明宝钞,再由灾民按需从官家制定商户购买生活所需,减少分配不均,运输不便,管理混乱,中饱私囊的事情发生,看上去是双赢。” “双赢?!没错,大家都能赢。”星辰这句听懂了。 “但真这么干了,棋手还怎么捞?于是乎人为压垮当地宝钞价值,逼迫灾民不得不出卖劳力或祖产,维持生计。棋手本着逮住蛤蟆攥出尿原则,敲骨吸髓的赚钱。 这一套循环行云流水,再拿既得利益诱惑其他官员加入其中。 他效率很快,收编了山东境内所有的官员,变成了他这盘大棋中的一环,压榨百万灾民,鱼肉民间百姓,赚得是盆满钵满。 只可惜,这世界上就没有完美的买卖,他的棋局里有一个天大的漏洞,随着时间的推移将变成随时埋葬所有人的隐患。”林川做了这么久的买卖,早就洞穿一切。 “说来听听。”星辰聚精会神,犹如在请教老师,还给林川主动又倒上了一杯茶水。 “为了避免渔翁得利,你们一直控制不让外地的热钱流入山东境内。至少恶劣的营商环境,吓退像我,还有方仓这样的大型商号。 但不想出事,你们就必须保证灾民不被活活饿死,不然造成民变反叛,或是冲卡报官告御状,你们都吃不了兜着走。 所以你们需要从外地大量采购粮食,才能填补这个空缺。只可惜,大商号不插手,你们只能把大单子变成无数的小单,分批采购。 优点是不易被发现,缺点是,时效无法保证,还会被奸商抬价,摊薄利润。即便如此,你们还是可以继续下这盘大棋。 只不过……从今年5月开始,大明执行了支运法,即为农户不用再远行纳粮,就近上缴,再由官军负责转运。像江西湖广浙江等地,都会运到淮安仓。”林川对于政策堪称门清。 “支运法为何会崩解这盘棋局?”星辰不明。 “你以为民粮为何好买又便宜?过去农户上缴贡粮,需自行备车,翻山越岭送达收粮处,还要被收粮官吃拿卡要,堪称自我折磨。所以农户便会刻意减少缴纳份额,缺失部分用宝钞或钱财抵扣,减少损失。 而积压在他们手上的粮食自会充斥市场,压低价格,有利可图。但支运法后,农户都可足粮上缴,手上粮少,自然价格就水涨船高。小商贩收粮无利可图,只会越来越少,你们的购粮渠道最多还能撑3个月,到新粮生出,就会崩塌。 一旦买不到粮,民怨四起,百万灾民衣食所系,你们填不饱他们,希望你们白莲教的经文能安抚好他们的情绪,不然,都得死。”林川笑得仿佛已经看见了断头台上的星辰,狼狈求饶的模样。 “白公子,倘若这盘死棋交给你,又能生出何等变数?”星辰……上钩了。 “白家商号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每年倒腾出养活百万灾民的口粮还是可以做到的,而且都是我一家经营,完全能用假账隐藏粮草全都运送到山东的事实,掩人耳目。 粮食亏些也无所谓,我看中的,可是与棋手一同,敲骨吸髓的痛赚。”林川摆出了自己的条件。 “也许,我是说也许棋手接纳了你的计策,招你入局,你要多少好处?”星辰可不想最后变成给人打工。 “我知道盘子很大,整个山东官员有一个算一个都在从中吃饭。我也是外来的和尚,不能反客为主。这样,给我两成,足矣。”林川竖起了一根手指。 “两成?一个月就要一百万两?”星辰都被惊到了。 “你们一个月能干五百万两出来?”林川也是被惊到了,要知道山东可是灾区,灾民比乡民多,还有大量的劳动力被抽调出去务工。 “看来白公子是真小看这群糟粕的价值了,在棋手的耕耘之下,每月都能产出这个数目,我们白莲教也只分得两成。要做的事可不少,白公子一来就要去两成……不过无妨,只要白公子真能解决我们山东的难题,我相信你的价码,棋手会接受的。”星辰的心情也舒爽起来。 第1046章 上桌吃饭 林川此刻能够确定的是,星辰口中的棋手,一定是个运筹帷幄的高手,能在山东这块地界以灾为商,一个月倒腾出高达500万两的盈利,还能拉拢整个山东官场为伍,以邪教愚民,机关算尽,难道真就是一个平平无奇的…… “莱州府四品知府韩杰。”林川念出了这个名字。 “什么?”星辰不解。 “你所言的棋手,背后的操盘者,是这个韩杰吗?据我所知,他只是一个会考时的榜眼,为官不过五载,能有这般神通与智慧,还真是人中龙凤了。”林川还想知道更多的情报。 “为何觉得是他?”星辰没承认也没否认。 “朝廷以钞代赈的原因,皆由他的一封折子而起,他更是鲁地救难会的会长,莱州府属于受灾最严重的府郡,但最为太平,他若不是棋手,也是大佬操纵明面上的替身,或者说,出事之后的替罪羊。”这一套流程,林川实在是太熟悉不过了。 “白公子不愧是天下第一商号的少东家,如此聪慧过人,真是让贫僧佩服不已。就你这聪明劲,定要共谋盛举啊!来,贫僧以茶代酒,先敬公子一杯。”星辰高兴的举杯而起。 “喝茶喝酒无所谓,星辰兄,现在我算够格上桌吃饭否?”林川也是站起身来,举杯碰了一碰。 “你说了不算,我说了也不算,必须由棋手决定,再过两天,我就要举办圣童开光仪式,仪式后,他们将被送去佛祖身边接受熏陶,成为我白莲教的脊梁。而后我本该去大诸葛集开设新的分坛。但现在什么都没有比把白公子引荐给棋手更重要的事,所以两天后,我会亲自带你去见棋手。” 星辰算是真正结交下了这个有力的盟友,毕竟林川只不过是在山东境内看到了些许异样,就已经推论到了这种地步,而且和棋手估算的崩盘时间完全吻合。 棋手也在寻找合适的大玩家进来救场,只不过还在挑选人选中,这其中甚至还包括了,赵王朱高燧,汉王朱高煦,他们都是有能力解决目前困局的大佬,但有没有这个胆子就另说了。 林川当得知,就这么倒腾一下粮食,一年就能赚1200万两的利润,说真的,换第二个商人来,还真不一定能抵御得了这种诱惑。但从另一个角度想,这群该死的做局者,到底是在如何吸吮着灾民的骨髓与生命。 “那就有劳星辰兄的引荐了,放心,白某不是贪得无厌之辈,这笔买卖要是谈成,定不忘星辰兄的恩情,金银不算,有什么用得上小弟的地方,尽管开口。”林川抱拳行礼道。 “真的吗?那可就太好啦!我听魏兄说,你与白妞交情不错。当初我与她有些误会,弄得现在老死不相往来,今晚我想白公子做个和事佬,帮我说道说道,让我能去翠微居看她再舞上一曲,吃口她家的饭菜。”星辰还真是不客气。 林川真想痛骂眼前的花和尚,劳资跟你玩一年上千万的买卖,给你机会开口要好处,你特么居然要泡妞?这么没出息的吗? 正所谓燕雀岂知鸿鹄之志,对于星辰这只燕雀,林川只能说,“事情包在我身上,一定办到。” “那就太感谢白公子啦!以后我们就是自家兄弟!哈哈哈哈!”星辰高兴得跟要帮他说媒一样。 “不过我也有条件。”林川趁热打铁。 “白公子随便提。”星辰也是十分敞亮。 “一月五百万两的油水,我要知道你们是如何从灾民身上赚出来的。星辰兄也知道这是诛三族的买卖,我要拿身家性命上桌吃饭,总不能让我连筷子都找不到吧?”林川的要求,只会被理解为商人的小心谨慎。 星辰思索了片刻,终于松口道,“行,既然都不是外人,白兄想看,自不会藏于你。稍等片刻,贫僧这就去安排。” “那就有劳星辰兄了。”林川送走了这光头和尚,在偌大的2层禅房里悠然自得的走了起来。 他犹如一位赏花赏景的诗人,走到了二楼护栏边,不用低头去看,就能发现各处白莲教的弟子,都在密切注意他的一举一动,如果他有任何异样举动,都会让前面的努力付之东流。 只可惜,林川真想搜查这地界,根本就不用自己动手,吗喽的身影宛如鬼魅一般出现在了他的身旁。 “林川兄唤小生出来,又有活计了?”吗喽生是聪明人,死是机灵鬼。 “难得到了敌人老巢,搜搜看,这群装神弄鬼的玩意,都藏了些什么?”林川眺望着远方,却是自动切换了与吗喽重合的视角。 吗喽也无需多言,直接一个跨步,跃过了护栏,轻柔似风一般落到了一楼,开始了整个教坛的观光游览。 白莲教坛占据的这庙宇并不算小,大大小小的庙堂超过15座,居住者不下300教众,全是灰袍弟子。他们与真正的佛家弟子比起来,真是连街溜子都不如,许多人连盘腿打坐都打不好,念诵经文,就跟嚷嚷的村口野犬一般,只知道大嗓门,却毫无感情,也无法理解其中真谛。 最遗憾的是,根本就没有老师傅为他们传经解惑,全靠这种瞎嚷嚷,他们就以为自己可以得到救赎,死后能登西方极乐世界。 死后他们能不能登不知道,现在反正挺极乐的。这些家伙的伙房里,各种鸡鸭鱼肉琳琅满目,就连吃的主食都是白面馒头,那生活标准直接对标地主老财,怪不得信徒们疯了一般想受到教长的点化,成为白莲教弟子中的一员。 除开传统的念经诵文,他们还有专门的演武场,这里就有专门的武夫,在带着大家练习武艺。从体格上就看得出来,这些白莲弟子或许没有佛性悟道的天赋,但一个膀大腰圆,孔武有力,拳脚恐怖绝对不差,打不过正规的官兵,欺负欺负地方的帮派与衙役,还是绰绰有余的。 而就在吗喽带着林川的目光遛达之时,突然看见一队灰袍白莲弟子,提着一排食盒正向后院走去,领头的就是负责开门的静安。 “跟上去。”林川轻声要求道。 第1047章 聚民心如烹小鲜 这一群搬运食盒的弟子很是可疑,他们不仅边走边念诵经文,还混合着一些女性弟子。 他们的目的地是一间窗户全部用石砖封死的宝殿,屋顶上被打开了四个天窗,为屋内提供着基础的照明。与其说这里是供奉弥勒的殿堂,更像一间牢房,毕竟双开的大门上着铜锁,门口还有手持长棍的弟子把守。 见静安师兄到来,守卫也是赶紧行了一个佛礼,让开到了两侧。 静安回礼,从衣袖中掏出了独一份的钥匙,开始开锁。但这工夫,吗喽已经穿过厚实的大门,来到了大殿之内。 这里供奉着一尊手持捣药杵,面露狰狞的弥勒佛像,一反平日慈祥笑容度众生的形象。而在这佛像下,十五个孩子围坐在一起,身穿红色并不怎么合身的法袍,显得那般害怕与局促。 他们里面最大的不过7,8岁,最小的还是只会啼哭的婴童。林川透过吗喽视角认出了一位,就是昨天进城前看到的那个被抬轿奉为圣童的小孩。 他们的父母不是说圣童都是要送去佛祖脚下进修的学子吗?看看他们的待遇,和监狱中的囚犯也没什么区别吧?每个人都只有一个干草铺成的地铺,就连马桶就摆在一旁的墙边,吃喝拉撒都不能离开,比牲口还要不自由。 林川也发现了一些孩童露出的臂膀上,布满了揪掐成的青紫伤痕,显然没少受虐待。 “开饭了。”静安一声吆喝,跟随而来的师兄弟各司其职,将一个个食盒排开,呈现出的都是白面馒头与咸菜。 即便如此,相比圣童们过去家庭中的伙食也已经是天差地别了。被饿了半天的孩子们迅速围了上去,伸手就要抓馒头吃,却被这些师兄挥舞戒尺打的背后一闷哼。 “没有规矩,忘了要先感恩佛祖赐予吃食了吗?教你们的经文快快念起来,念不会的没有饭吃。”静安师兄摇摆着手中的戒尺,从众孩子面前走过,无不看着他在瑟瑟发抖。 稍显幸福的反而是那些不会说话的婴童与两三岁的孩子,跟来的女性弟子掀开了衣服,直接化身为了他们的奶妈,或喂其吃上一些粥食。 “兄台,这群邪教一看就不是好人啊,连孩童都虐待,要不出手全杀了吧?”吗喽或许也不是好东西,但盗亦有道,还真没有为难虐待过这么小的孩童,简直是禽兽不如。 “还不是时候,话说他们找这么多孩子干嘛?”林川暗暗有种不好的预感,但目前还不好证实。 而就在这时,准备完毕的星辰也是兴高采烈的回到了禅房内。 “让白兄久等了啊,罪孽罪孽。都已准备妥当,请随我来。”星辰上前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并没有等多久,星辰兄,有劳了。”林川微微一笑间收回了吗喽,跟随星辰开始离开教坛。 后门外,一支出行的车队已经准备妥当,正中停着一辆由2匹大马拉扯的宽阔马车,带有凉亭与锦面铺设的车体,比林川搭乘的那辆更加奢华。 无名这时也已经卸了货,驱赶着马车跟随在后,林川与星辰还要促膝长谈。 这巡游似的车队一来到街面上,立刻受到了老百姓欢呼雀跃的围观,多少人口中一边念着阿弥陀佛,一边追赶着马车。在星辰的示意下,三十名护卫的白莲教众,纷纷从身后取出一个个拳头大小的福袋,随手抛向了围上来的乡民。 林川看见有人拆开袋子,里面有的装的是大豆,有的是面粉,有的是粟米,小小一袋塞得满满当当,最少够一家三口吃上一天的。怎能不叫人哄抢追赶。 “还是星辰兄你会玩啊,出个门就像菩萨下凡,人人喜不自控。”林川的话语略带嘲讽。 “白兄,聚民心,犹如烹小鲜,火候与用料一定要小心讲究,要施恩泽,却不能普度,让所有人觉得只要信仰足够坚定,就能获得比他人更多,唯有如此,才能趋之若鹜。”星辰述说着自己的心得体会。 “看来星辰兄深得此道,都是佛祖大人教你的吗?”林川对于星辰的幕后老板也来了兴趣。 “佛祖大人可不需要这种愚弄百姓的把戏,他有的都是大神通。等得见棋手后,只要白兄顺利成为我们的共食者,我答应一定带你去拜见佛祖,让你见识见识真正的神明。 相信我,只要得见佛祖,你自会成为他最忠实的信徒。”星辰是那么的自信。 “说得我都有些激动起来,那星辰兄我们就一言为定,我真迫不及待的想见见那位神明了。”林川知道这个世界上还生活着许多怪物,但在见过十三与会长那种存在后,还真就没有什么东西,配在他的面前自称神明了。 星辰的巡游马队很快就出了关阳镇,向着祊河下游一路前行。大概行进了约20里地,眼前的河边出现了一座建筑群落,有大大小小三十几栋房屋,盖有两座大型的仓库。 这里是关阳镇上级,费县的官家粮仓所在。现在正值灾年,这座粮仓由仓大使管理,还安排驻扎了百余脚夫,外加200名着甲官兵,如遭遇暴民抢劫,可以木制篱笆为掩护,抵抗最少5倍以上的狂徒袭击。 而作为费县与周边几个镇共享的粮仓,这里也是终日忙活得不可开交,时不时就有运粮的船只或车辆驶入其中,也有负责支粮的辎重部队前来排队取粮。 像这种朝廷重地,一般闲杂人等靠近一点都能被乱箭射死,想要进去参观一下,没有布政使的条子,你多大的官也不能擅自闯入。没办法,在大明有四样东西是绝对不能乱碰的,一是铁,二是盐,三是铜,四就是官粮,这都是立国之本,也是朝廷独家经营的利润源泉。 不过得见星辰那高举白莲经幡的车队前来,这本该迅速警戒起来粮仓重地,却是突然大门敞开,一位身着官服的大人,在一众士兵的簇拥下,快步冲了上来。 第1048章 生财之粮道 费县粮仓,主管费县与周围四镇三十六村的官粮纳税,分配粮食,与开支援边的重要任务。 共设从九品仓大使一名,辅佐仓大使的仓官两名,负责粮仓行政工作的仓郎中一名,还有定期检查仓库运作情况的仓少卿一名。 其中只有仓大使能有品级,其余人等实在太小,都不入流无品可分。可以理解为仓大使就是公务员,其余官吏只能算是事业编。 领头赶来的仓大使看上去也就三十岁左右,此人脸颊无肉且下陷,颧骨尖突,鹰钩鼻,三角眼,不懂面相的林川看来,都觉得是那种尖酸刻薄之人。 来人仓大使,正是关阳镇另一望族的家族——吕先登。他家与魏斩将家一个尿性,没有传世的爵位,就用这种改名的方式,方便周边的官员与百姓记得,他们吕家的先登功绩。 “星辰法师,许久不见,今日怎亲自到访,真是蓬荜生辉啊!”吕先登怎么说也是一名朝廷九品的官员,居然对着马车上的星辰行了一个叩拜之礼。 “吕兄,见外了见外了,许久不见甚是想念,所以过来看看兄弟你。”星辰也是跳下了马车来,快步上前将吕先登给搀扶了起来。 “还有两日,是法师您的圣童开关会,我本打算忙完今天,明日就回去等着参加您的开光大会,沾染些福气。”吕先登与星辰寒暄之时,目光不由瞟向了与星辰同车而来的林川,“法师大人,这位就是您说的那位?” “是啊,正是我们的贵客,白雪松,白家商号的少东家。”星辰也是连忙介绍起了林川,刚才他的安排,已经提前安排人送信过来,现在看来,二人就像在演双簧一般。 林川也不戳破,悠然自得的走下车来,上前鞠躬行礼道,“白雪松,见过吕大人,愿陆大人福寿安康。” 吕先登上下打量了林川一遍,都没有接他的话茬,而是把星辰拉开了一些,阴阳怪气道,“星辰法师,您是悲天悯人的活菩萨,却不知现在世道险恶,鱼龙混杂,一些江湖骗子假冒名人招摇撞骗举不胜举,你可要擦亮慧眼,好生分辨啊。” 林川不由一阵苦笑,看似不跟自己说话,但句句都在戳自己脊梁骨,虽然他说得很对,但林川也没想惯着这种九品小吏。 “吕大人说得没错,在商言商,最怕的就是着了坏人的道。”林川说着,从腰间扯下了那块白字玉牌,像丢垃圾一样随手抛到了吕先登的手中,“这是白家祖传的玉牌,普天之下只有这么一块,所有白家商号的掌柜都能识别。 我如果没记错,我们白家在济南府有家分号,大可拿去给那里的掌柜看看,是真是假。” “吕兄,莫伤了和气,星辰我得见白兄一见如故,他也是有大智慧之人,像这种猜忌,还是少些为好。”星辰虽如此说,却是看着吕先登将玉牌递到了一旁信差的手中,那家伙甚至都不等几位寒暄完,立刻翻身上马,就沿着官道到济南府的方向冲去。 按照他的速度,最快三日,就能到达济南府中找到白家商号确认身份。林川一点也不怕伪装被戳穿,因为吧玉牌是真的,等信差带消息回来时,他估计已经前往去寻棋手的路上了。 “既然星辰法师都已发话了,本官刚才多有得罪,还望白公子见谅。”吕先登属二皮脸的,立刻又是满脸堆笑,向着林川鞠躬行礼。 “吕兄,今日我带白公子前来,就是看看平常我们是如何赈济灾民的,可还方便?”星辰礼貌性的询问一番。 “既然是法师与白公子想看,不方便也要方便,来人啊,带两位贵客,进仓库一游。”吕先登一声吆喝,什么仓官,仓郎中,仓少卿全都忙活了起来。 粮仓重地,闲杂人等都不得入内,不管是星辰的随从还是无名,都只能在外面等候,由吕先登带着两人走了进去。 这里忙得可谓热火朝天,两座大型仓库被塞得已有七分饱,超过一半都是三年前的存粮。林川真的很难想象,一个连年灾祸的省份,下面的县级粮仓里居然还放有三年前的粮食,这是何等的讽刺与魔幻。 但吕先登的解释却理直气壮,毕竟大明的粮食储备优先供给官员,部队,边塞。至于百姓,往后排;灾民更是不如百姓。 “费县粮仓供给周边一县四镇三十六村的大小粮铺,灾民所需,每天进出车辆超过百余,各粮仓储存情况一天一检,不说做到颗粒无错,出入也不会超过3斗米。”吕先登颇为骄傲介绍着自己的成果。 “看上去有模有样,但星辰兄,我想看得可不是这么鸡毛蒜皮的小事,你还在跟我打谜语呢。”林川看着谷仓里满满当当的粮食,语气也逐渐难听起来。 “鸡毛蒜皮?你知道管理粮仓何其复杂吗?”吕先登不满自己的劳动成果被人鄙夷。 “管仓库?我家可是专业的。”林川想说的是,我知道,并且甩你十条街。 “莫急,白兄请看那边,那就是运送赈灾粮,去下面村落施粥的车队。”星辰指向了一旁,正停在粮仓前的三辆马车。 车夫正在忙活着,往车上搬运三年的陈粮,满满三车,足有一千五百斤,最少够上千灾民吃上数日的。 “三年陈米,还能吃吗?”林川微微皱眉道。 “为何不能吃?那些灾民形如枯木,有口粥食还敢挑三拣四?这已经是皇恩浩荡了,换在旧元,他们就算被活活饿死也无人理会。”吕先登正义凛然,反正他又不吃。 “上苍有好生之德,不管陈粮新米,只要能果腹,就是好米。”星辰说罢,三车已经装完,开始离开粮仓,向灾民聚集的村落走去。 星辰也是招呼林川出了粮仓,重新登上了马车,跟随那运粮的车走在了后面。 “陈米自古多报废,三年期的存粮,朝廷允许一仓废三、四成均可。”星辰解释着规则。 “你们拿三年陈米当新粮出给灾民,再把新米做报损转为陈米报废拖走,变卖生财?”林川的脑袋瓜子,立刻琢磨出了一道棋手的剥削手段。 “这只是其中一法,白兄,你接着看。”星辰反倒卖起了关子来。 第1049章 灾民之殇 费县以及关阳镇分配到的灾民,通通被分配到了福根村,这是一座近乎荒废的村落,五年前遭受瘟疫,死得不下十户,要不是鲁地救难会的运作,这里一直都被当成乱葬岗的荒地在使用。 而现在,这里居住了超过5000来自山东各地域的灾民,这也是管理的一种手段,打散灾民分配去处,最大限度摧毁他们抱团惹事的可能。 上面的意思,这里将作为这5000灾民重新开始的新家,他们只需要翻修村庄,开荒刨地,缴纳田俸,就能成为新的乡民了。 而村庄可以说是个废村,连棵活树都难见到,荒地过去也是农田,但在瘟疫病死了大量人口后,农田都被拿来当坟头用了,想要开荒还要先挖出尸骸。 这些尸骸虽说都已化为枯骨,但毕竟是病死的遗骸,灾民仍需到处找寻木材就地在田中将其烧毁,才能安心。一是可用来肥田,二来避免再次爆发疫症。 林川还真想见见纯是灾民的村落,过得是何等的生活。但前方运粮的车辆先行停在了,河道旁一间作坊前。 不等人吩咐,里面立刻出来三十几名工人,扛起陈米就往作坊里走。林川也在星辰邀请下进入了内部。这竟是一间洗米坊,专门负责清洗陈米的工作。以大明时期的储存条件,3年陈米,只去4成,只能说能吃,但能不能全部去除霉菌烂谷还不敢保证。 他们通过这种人工手段,将陈米硬生生清洗到可食的状态,甚至是十成进去,二成出来,算是保存了最好的部分,重新装车,运抵村庄,熬粥销售给灾民,从此就能知道为何米粥会稀到可飘竹筷了。 至于那些清洗留存下的陈米,好一些的会送去就近的酒坊,酿制成乡民小酌的口粮酒,再差一点的,变成饲料,用来喂猪喂鸡,扩充家禽产业。等于说三年陈米,不光给了粮仓偷梁换柱的空间,更是物尽其用,最大化的扩大效益。仅仅这么一个倒手,每月就能在山东全境,赚出百万两的利润来。 看着那些从污水中捞起来的陈米,湿漉漉的重新装袋要运去熬粥,林川差点要吐了,突然有种自己来到印度,看着阿三哥做饭的错觉。 果然一旦人没有了良心,不把同胞当人看时,能赚到的钱财是正常人无法想象的。 “棋手高招啊,一分一厘算得明明白白,只是有损阴德。”林川怀疑自己要做这种买卖,生猴子肯定没腚眼。 “有我白莲教念经保佑,什么阴德补不回来?”星辰哈哈笑了起来。 清洗好了陈米后,运粮的三辆马车,现在合成了一辆,还没装满,就这么继续向福根村走去。 林川在星辰陪同下,继续跟随,面无表情,不知他在思索什么。 “白兄,你在可怜那些灾民吗?”星辰试探性的问道。 “太少了……”林川突然叹息道,“废了那么大的功夫,才赚这么一点蝇头小利,实属浪费。你们就不能混点观音土,做成糊糊,那不更赚?” “观音土?哈哈哈,白兄果然是天生的商人,太有意思了。”星辰笑得前仰后翻,“其实最赚钱的并非米粮上做的文章,而是一个字‘饿’,只有饿才能让灾民疯狂,让他们唯命是从,创造出更多的钱财来。” 似乎也是放下了戒心,星辰的话也越来越多。以福根村为例,每天分发的贬值大明宝钞,兑换的稀粥都不够一个孩子的口粮,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找粮铺寻一口饱饭。 这些粮铺收费方式极其灵活,除了普通的铜钱银两外,也接受赊米。所谓赊,就是免费提供米粮给你吃,但你必须要还,加上利息一起还,抵押物就是他们的祖产,甚至于他们的性命。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不管调配他们去做什么事情都不能反抗。身体好的会被当成劳工,送往京师或各个水利工程去打工,朝廷给的工钱,十之有八都会变成利息或本金,偿还给粮铺。而不愿意赊米的,也能直接变卖祖产,会有掮客出面,以低于市场价格10倍的标准收下,再翻上6倍出售给当地的豪绅,自然有人抢着买。 男孩可以卖到西山窑洞挖煤,女孩可以为奴为婢为妾,这群灾民当流离失所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被有心人标注上了价码,饥饿中丧失了思考与反抗的能力,只能逆来顺受,苟延残喘。 要问为何不爆发?白莲教在其中也起了很大的作用,他们广招信徒,以善暖人心,定期分发粮食,救百姓于水火,更是劝导民众此生经历的万千苦楚与磨难,都会在来生得到大福报。 棋手负责给灾民来上一记耳光,那白莲教就是赏给灾民的一颗糖果。 在这么一套精密的流程下来,灾民几乎被榨干了最后一丝利用价值,变成极少数人稳定的钱包来源。而伴随着灾民经济的扩散,山东普通老百姓也是深受其害,身价大幅贬值。尚有点眼光的,无不是变卖祖产,搬去顺天府或山西等地。 但以山东此时此刻的价格乱象,每一个如此做的百姓,都等于割肉离场,变成了利益中的一环。 关于这套商业体系,星辰也只说了一个大概,许多细节他都没有参与,但每个步骤都有专业的人在负责,他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事情。 林川明白,这就是一套吃人不吐骨头的压榨机器,每天都在不停歇的运转,像流水线一般,榨干灾民的最后一点剩余价值。 当他来到福根村时,别说林川了,就是跟随在他身后的无名,都有杀人的冲动。这里的灾民衣不遮体,用木制的农具在田中耕耘,有些实在没有工具的灾民,甚至徒手在开垦着荒废了五年的土地。一把铁制的农具在这里都被明码标价,不管是租借还是购买,都是许多灾民根本承受不起的存在。 村中商铺众多,但都是利益链条上的一环,分发宝钞的官吏要求每一位都签字画押,贩粥的铺子再将他们手中的宝钞回收,只是过一道手,就能用官价再洗劫出不少利润…… 惨字已不足以形容他们的生活状态,许多孩童因为饥饿骨瘦如柴,但肚子却又撑得老大,感觉就像一具还活着的尸骸。 第1050章 白莲之花 行走在福根村的街头,每一步都让林川对人类的丧心病狂,有了全新的认识。这种地方竟然被称为一个村,从村头到村尾,就是一棵树木都不得见,光秃秃的,寸草不生。 一栋栋破败的村屋里,拥挤的住着十几口互不相识之人,却都是一样眼神空洞且迷茫。他们衣不遮体,面黄肌瘦,小孩子骨瘦如柴又大腹便便,大人们长期的重体力活,已经连腰杆都撑不起来。 他们不被允许离开村落,村落旁驻扎着不少义工,也就是一群手持棍棒的地痞流氓。只要有人妄想逃走,或者偷食田中作物,就会被暴打游街,最后吊在村口的一座牌坊下示众。 林川经过那牌楼进村时,就看见了三个悬挂在那里的可怜人,两个已经断气,还有一个奄奄一息。 星辰没有说错,白莲教对于这些可怜人来说宛若神明,星辰还假惺惺的将牌坊上的两具尸骸放了下来,念诵经文为他们超度,可笑的是他念诵的往生咒都错了几处,鬼知道会被超度到哪个世界去? 而他带来的随行白莲教众,从进村开始就在抛洒着大量的福袋,那些灾民远比关阳镇的信徒更加疯狂,一边哭喊一边哄抢着难得一见的粮食。 至于那些所谓的关系店铺,全部集中在原本该是闹市的正街上,一共四家,一家为官用,每天中午时分发放大明宝钞,赈灾款项,凸显大明的皇恩浩荡。紧邻的三家,一家售粥,一家售农具,一家则是在售棺材板,堪称从生到死全给涵盖其中。 店铺所在处,都有腰挎长刀的义工负责守卫,任何人胆敢闹事,都会提前走到生命的终点。 运送来的泡水陈米第一时间被送到了粥铺熬制,水都是提前烧开的,米往里一倒,加些盐巴就算大功告成了。这种时候,最先排队的就是粥铺。 因为大家发现,只要是前一百位喝的稀粥,里面的米粒都会多上一些,更经饿。所以大家都会提前一天领取宝钞,努力挨饿一天,第二天就能直接到粥铺抢着先行排队购买。反倒是放钞店前,门可罗雀。 按照救济的规矩,每个人申领的份额都必须本人亲自到场,如行动不便者,官差也提供上门发放服务,只不过要扣除一半的辛苦费。即为成人20文的宝钞,只能发放10文。所以只要还活着的,就算是让家人搀扶,爬也要亲自爬来领钱。 福根村并不是外人禁止入内,林川就看见一些破旧的马车会进入村庄,在给了义工一点好处后,便会引领去一个大院子。这里多数都是半大的孩童与女眷,身后插着草标,说明是可以收买的资产。 一般见到买家,家长们会疯了一样上前推销自己的孩子,为了避免买到生病的崽子,他们要先看牙口,牙好的,商定好价格,还要进一步看下身子,避免有烂疮或其他疾病。 这里的人不值钱,10岁左右的孩童5两银子,18岁的黄花大闺女10两银,人命比马这种大牲口还要便宜,却是唯一获得救赎的机会。 “佛不是普度众生吗?眼前这一切,星辰兄作何感想?”林川眼见那群呼喊着想上前推销自己的孩童,背对星辰问道。 “白兄真会说笑,佛很忙的,真普度众生了,谁来度我等?自古王侯将相,谁不是踏着众人森森白骨爬上的高位,你我这种也是如此。”星辰只当林川在故意找话揶揄自己。 就在说话间,一个机灵的孩子冲过了外层的白莲护卫,一下扑倒在了林川的身前,紧紧抱住了他的大腿。他的脖颈后也插着草标,却没有大人为他揭标。 “恩公!买我吧!买我!我很便宜的只要10两,10两就够了。”小鬼声嘶力竭地哭喊着。 几名义工慌了神,就想上前将那小鬼揪走暴打一顿,但林川抬手挡住了他们的动作,一把掐住了他的下颚,仔细查看着小孩的牙口。 “你多大?”林川轻声问道。 “十……十岁。”小鬼轻声说道。 “你这种年纪的小鬼,最多只能卖5两,为何你要10两,长得帅吗?”林川冷笑道。 “我爹为了还债,被抓去顺天修城墙了。那边的大哥说,只要10两就能还清欠债,我爹也能被放回来了。”小鬼哀求着,“恩公,买了我吧,我很会做事的,当牛做马都可以。” 小鬼话说的那位大哥,就是旁边义工的头头,一脸的络腮胡子,手抱腰刀,眼神躲闪,一看就是骗子。 “省省吧,你可没有牛马能干。”林川说着一把将小鬼给推到了人群之中,拍了拍腿上弄脏的印记。 “看够了,走吧,这地方真脏,不知道有没有疫症?”林川已经不想再看,先一步回到了马车之上。 白莲教众也是一同离开了福根村,而这的悲惨还将继续下去。 失落的小鬼无奈重新坐回墙角,他突然感觉身下一沉,察觉不对。快速离开了卖场大院,来到一处无人的角落,伸手去屁股后掏,居然掏出了一个精致的钱袋子,里面沉甸甸的装了二十几个一两的碎银。小鬼激动得都快哭出来了,瞬间明白,这是刚才那位恩公悄悄放在他身上的,这下终于有钱去赎回自己的爹爹了。 回去的路上,林川一直默不作声,心情也不是很好。 “白兄,如此惆怅,难道是心疼那些灾民?”星辰试探性问着,想与他们共同上桌吃饭,没良心就是先决条件。即便他是白家少东家,星辰也要小心提防,鬼知道你是不是朝廷的卧底,特地过来钓鱼执法的,毕竟白家商号与朝廷的关系也是非比寻常。 “我心疼咱们的买卖,你看看那群面黄肌瘦的玩意,今天不死,明天也要死,他们可都是钱财,你们哪怕多喂口吃食也不至于那么惨。都被饿死的话,这买卖能干多久?”林川生气的是不能一直竭泽而渔。 “这个白兄大可放心,在山东境内修筑河堤的都是我们自己人,像这种灾民,每年都能多出个十几万来,等我们把这块地界的油水彻底捞完,还有其他地界可以前往,子子孙孙无穷尽也,哈哈哈哈!”星辰那架势,是要把白莲之花开满全国各地了。 第1051章 谁是棋手? 众人回到了关阳镇分道扬镳,星辰还有事情要回教坛处理,至于林川还有一件棘手的要务,那就是说服柳慕白,接受星辰到翠微居来吃饭。 昨天看柳慕白那态度,恨不得把星辰给挫骨扬灰了,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差事。 而让林川意想不到的是,当他硬着头皮跟柳慕白说起今夜包场,要请星辰过来吃饭,顺便还要看她跳舞的时候,柳慕白犹豫了片刻,爽快答应了。 要求只是昨天收的五百两就当饭钱和演出费了,林川需要再行充值。要是旁人来看,定要痛骂翠微居是黑店,但在林川看来,能用钱解决的都不算问题,柳慕白已经是很给面子了。 毕竟谈钱,以他们老柳家的实力,省城的权贵比不了,在这乡野之地也是衣食无忧。 得到了满意的答案,林川也回到了君兰阁,将今日的所见所闻一五一十汇报给了,大明的总boSS朱棣知晓。 往常听到下面如此无法无天,他都会大发雷霆,但今日他却是一反常态,认真地思考起来,“方崽子,你觉得棋手会是谁?” “问我?还不如问他,大明官场,他可比我要熟。”林川边吃东西,边指了指一旁站着的萧何。 诚然,作为大明锦衣卫的指挥使,要是连下面当权的官员都认不全,也就别干了。 “萧何,说说看,山东地界谁有可能当这个棋手?”朱棣洗耳恭听。 “臣在,山东地界一把手莫过于,山东承宣布政使司的左右布政使,储埏与张海,山东按察使刘本也算是能喝令山东的人物。 不过他们在山东境内任职时间都不算长,储埏还是半年前才到任山东。棋手可以打通山东文官与武将两条路线,将山东化为铁板一块,绝非常人。”萧何也在思考大明的官场谁有这种惊天手段?眼前的林川算一个,剩下的就是……皇室。 “别吞吞吐吐,你怀疑谁?”朱棣知道萧何话里有话。 “我来帮你说吧,普天之下能调动这么多官员的,除了一把手,就只有国姓爷了。山东地界的鲁王朱肇煇,你是想怀疑这个人物吧。”林川看萧何那小眼神,就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朱肇煇聪慧过人,做事周全有度有节,但如果真是他,就算我朱家家门不幸了。”朱棣略感神伤,毕竟那年轻人是他无比看好的侄儿,未来还打算让他辅佐圣孙治理朝政的。 “不会是他,当初我与他在太子府有过一面之缘,鲁王一直竭力邀请我的方仓入驻山东。可山东的经商环境堪比鬼见愁,方仓进来,棋手的杀猪盘一下就会穿帮。”说到这里,林川似乎也想明白了,突然一愣,“朱肇煇肯定早就知道了这一切,他到京师不是求我过来经商,他在求救?” “既然他知道山东的灾祸,为何不直接启奏?”朱棣则想不通了,明明以鲁王的地位,是可以当面把问题反映给太子和皇上的。 “汇报了又能如何?钦差大臣带着大军前来,整顿山东官场?只要不能把幕后主使挖出来,他鲁王待在山东就是如芒在背,以后寝食难安。 所以他只能暗示,不能明着与棋手为敌。这小王爷,真是活成人精了。”林川感叹朱肇煇的机智过人,处理事情滴水不漏。 “这么说来也不是鲁王那小子了,可以让这么多官员死心塌地的一起贪赃枉法,我还真想见见幕后的棋手。”朱棣感叹,这是个人才,只不过聪明劲用错了地方,抓到以后也要杀个十族,不然身边有和他一样的聪明人,大明还真就有危险了呢。 “顺着星辰这条线走,应该能见到最后的棋手。”林川给星辰开出的是无法拒绝的条件,问题不大。 “今日他已经找人拿玉牌去济南府求证,我们的身份会不会暴露?需不需要我追上去把他做了?”无名担心的是在费县粮仓发生的那插曲。 “玉牌是真的,也是白家少东家给我的。就算他有怀疑,带人来验,来回最少也要5,6天,到那时,我们已经走了,问题不大。”林川感谢大明的交通情况,才能让他们可以抢到时间差。 现在当务之急就是伺候好星辰这个秃驴,让他能带着众人一直到得见棋手之时。 虽说柳慕白不待见星辰,但既然是林川所托,也不能丢了他的面子,各种山珍海味,平日鲜少给人吃得菜肴,后厨忙活得不亦乐乎。至于柳慕白,在思索良久后,打开了自己的衣柜,选了一身别致的妆容,决定跳上一曲从未展示过的舞蹈,聊表心意。 星辰素有早睡的习惯,但今天就算逼着他睡也睡不着了。翠微居今日包场,早早门口就挂上了告示,让一些本还想来一亲香泽的猪哥,纷纷铩羽而归。 星辰换上了祭典时才会穿着的华丽礼袍,就连脑袋都刮得更为干净,为了这顿饭可谓沐浴更衣。 白莲教众来了小一百号人,将翠微居团团围住,就在这客栈外念诵着经文,美其名曰为翠微居祈福加持,免除日后诸多祸事。 林川亲自出门迎接星辰兄,看他这身打扮,搞得跟新郎官似的,柳慕白骂他是花和尚真是一点也不为过。 “白兄,别来无恙!哈哈哈哈!”星辰开心的走下马车,也不管身后众多向着他作揖磕头的信徒,直接来到了林川的面前。 “不过半日不见,星辰兄何必如此浮夸?”林川一笑。 “我与白兄惺惺相惜,半日不见,如隔三秋,怎能不激动?”星辰那叫一个不要脸。 “进来吧,上菜了。”林川招呼星辰来到大堂。 此刻偌大的厅堂,已经只剩下了一个木制的舞台,还有一张八仙圆桌。各种丰盛的菜肴正一份份出锅,摆上餐桌。鸡鸭鱼肉,山珍海味应有尽有。 “星辰兄,吃得惯否?”林川还以为星辰会忌口。 “实在是太习惯了,白妞翠微居的菜色在我关阳镇可是出了名的,要不是白妞不喜欢,我恨不得天天包场吃饭!”阔别许久故地重游,星辰开心不已,完全不拿自己当外人的坐了下来。 第1052章 美人计 星辰单手举杯,没有敬林川,先自己干了一杯。那熟悉的酒水味道口齿萦绕,正是翠微居的葡萄美酒。 距离上次喝到此酒已经过去了大半年,星辰甚是想念。如果没有林川帮忙,他自己也不知道何时才能品鉴得到。 当然他可以用强迫的让白妞屈服,他有一百种手段搞垮翠微居,将其变成必须向自己摇尾乞怜的奴隶。但星辰并不愿意,他喜欢的就是白妞那股彪悍劲,来蛮的,一点好感就都要荡然无存了。 “星辰兄,别自己喝啊,来,白天请我喝茶,晚上这一杯,我敬你。”林川举杯示意。 “瞧我嘴馋的,都忘了礼数。”星辰赶紧自己给自己倒上了一杯。 整个大厅除了林川与星辰外,闲杂人等都退了出去,包括无名也只能靠在了门口的立柱旁,自己喝着酒葫芦。 “好酒!好酒啊!”星辰又一杯下肚,忍不住的叫出声来。 “星辰兄喜欢,改明儿我回去后,让老家给你发点陈年汾酒过来,品鉴品鉴。”林川客套道。 “白兄有心了,可我爱的不光是这美酒,还有这的美人,在哪喝,跟谁喝,看谁喝,心情都是不一样的。”星辰说话时,还是不由侧头向后台张望着。 “星辰兄贵为白莲教长,身旁哪个女子不仰慕于你?我就不明白了,为何你偏偏惦记一个未亡人?”林川对柳慕白的讽刺,其实就是一种对她的保护。 “命格这种东西,你我皆凡人,不可选之。但白妞天生傲骨,肤白貌美,本该有人照顾的年纪,却被迫撑起了一个家族的生意。这种精神就很让人想照顾于她,给她一个男人。 ”星辰说得自己就想当那个男人。 “如果我没记错,柳东家好像年长你6岁啊。”林川其实很想骂这秃驴无耻。 “女大三,抱金砖,我这一下抱两块,是我赚啦,哈哈哈!”星辰一点也不在乎年纪,就像也不在乎柳慕白高出他半个脑袋的身高。 就在两人寒暄之时,后台的大门打开,一众乐器师走了出来,吹拉弹唱在一旁摆开了架势。 知道表演要开始了,星辰主动停下交谈,聚精会神的看向了前方,只见一双玉足从舞台后先露了出来,而当看清柳慕白的打扮后,星辰人都麻了。 要知道柳慕白向来大胆敢穿而闻名,不然也不会在关阳镇的咸湿佬群中那么出名,但今日,她却只露出了一双穿着木屐的玉足,玉足之上则是一身暗红色的曲裾深衣,脸上甚至还戴了一层暗红的面纱,挡住口鼻,似乎让这星辰多看上一寸肌肤,都会让她觉得恶心。 她的木屐伴随舞曲在舞台上敲出哒哒的声响,腰肢上红绳系着一串铃铛,配合着木屐,铮铮嗒嗒,叮叮当当,相互交织,别有一番风味。 相比昨夜的表演,今天的柳慕白少了一分妩媚,多了一分庄重与沉稳。虽没有那撩动人心的搔首弄姿,但星辰也是看得心旷神怡,手掌不自觉的拍击着桌面,为柳慕白打着拍子。 “白兄,你知道白妞所跳的是什么舞吗?”真难得,星辰在欣赏之余,还有空跟林川说话。 “我是不解风情之人,舞蹈这种东西,看看还行,可说不出什么门道。”林川虽如此说,却也是看得入迷。 “这叫响屐舞,相传由春秋末年的绝色美人西施所创。”星辰的知识面真的很广,大概是过目不忘,所以学的贼杂,“为了欣赏西施此舞,吴王夫差命人将御花园中的一条长廊挖空,埋上大缸,铺上木板,总是让西施在上面走之,听声取乐,那长廊也叫‘响屐廊’。” “是吗?那吴王夫差还真会玩。”林川调侃道。 “世人皆斥吴王夫差荒淫好色,不理朝政,导致吴国被越国所灭,却又有几人见过西施那天下绝色而不心旷神怡?白妞要是那西施,我又何尝不会成为贪财好色的夫差?”星辰深知自己的弱点会是什么。 “西施与夫差?”林川匮乏的历史知识在被唤醒,如果他没记错,西施就是越王勾践用的一招美人计啊,当初范蠡寻得天下绝色的西施,两人互生情愫,但为了范蠡,西施毅然决然答应了越王勾践,被送去了吴国,成为了摧毁吴国的美人计。 柳慕白什么舞不好跳,非跳这响屐舞是几个意思?真是每一步都在戳着星辰与林川的心窝子。 老板娘,我不是你的范蠡,也不是拉皮条的掮客啊……林川真是欲哭无泪,但柳慕白那傲娇的小眼神,似乎已经认定了就是如此的关系。 一曲毕,柳慕白连鞠躬行礼的步骤都省略了,扭头就走,一刻都不带停留。 “好!”星辰的叫好声也不知道她听到了没有。 这一夜,他们吃了许久,喝了许久,聊天南地北,阴阳命理,聊古今历史,聊朝廷官吏。一顿饭干到了宵夜的时间,星辰还不肯散场,非拉着林川来到了后面的水中凉亭上,一人一壶葡萄酒,听着潺潺水声,对着明月,继续畅饮。 “白兄,今天我是真的高兴,不瞒你说,离开佛祖身边已数载,我结识过许多达官显贵,巨贾豪绅,但唯有你,我能当成兄弟处之。与金银买卖无关,只是有种高山流水觅知音的畅快。” 都说酒后吐真言,星辰这接近烂醉的状态,应该也没多少假话了,“白兄,不管棋手接不接纳你,你这兄弟我都交定了。” “星辰兄你喝多了,做兄弟不妨碍做生意,天大地大买卖最大,你我的这桩生意,一定能成。”林川有100%的把握说服棋手接纳自己,毕竟要上物理手段的,只要是人就不可能扛得住。 “赚多少钱,在我家佛祖看来都是过眼云烟,他在乎的只有自己的丹药,还有自己的罗盘。”想起过往,星辰不由轻声叹息起来,“白兄,告诉你一个秘密,我的佛祖是真正的神仙,能洞悉天机,逆天改命。” “嗯嗯,是的是的。”林川怎么就那么不信。 第1053章 唯一的兄弟 星辰似乎真的没有什么朋友,才能在这潺潺河水的凉亭之中袒露心声。 “白兄,你以为我在忽悠你吗?”星辰突然坐起了身子,一本正经道。 “我自幼学习经商之道,也知道开店做大事皆需风水师测算才行。不过我真不信这些鬼神,要真有菩萨,世间又怎有受苦受难的穷人?而我们这些坏人也早就该下地狱了。”林川不屑道。 “佛祖和那些江湖术士都不同,他能真的占星河,卜生死,精通五行阴阳风水命理之术,堪称世间第一。”星辰的胡言乱语,却让林川不由心头一惊。 “听闻当今国师姚广孝被称为黑袍妖僧,佛道双修,能算前后五百年,不知道和你家佛祖比起来谁更厉害?”林川故意调侃道。 “我在8岁被选为圣童,跟随在佛祖身边,亲眼所见他的各种神技。没有人可与之相比,因为他就是神明。佛祖从不传授任何技法,也不藏私,想学什么都需要自己去悟去参透。 可惜与我一同入门的圣童先后夭折,我连一个可以相互讨论的知己都没有。一直以来我都是独自一人,那种孤独与寂寞,意难平。”星辰是真拿林川当兄弟了,如此机密的事情本不可与人分享,但今天,他只想兄弟了解自己的不容易。 “星辰兄,苦尽甘来时,终见艳阳天,敬你。”林川与星辰碰了一下酒杯。 “白兄,莫欺骗我,我会伤心的,有什么难处尽管说,做兄弟的一定帮你,但是千万莫骗我。”星辰略带恳求道。 “星辰兄多虑了,商人最重要的就是信誉,骗人是不长久的。”林川算是给了一个不错的回答。 “好,两日后是我为圣童开光大典,此仪式从不接待外人。但你是我的兄弟,自不是外人,我邀请你前来参加,让你见见我家佛祖之神迹。”星辰说罢,在弟子的搀扶下才回去了马车。 林川对那些江湖术士装神弄鬼的把戏并不在意,但想查出幕后棋手,星辰这条线至关重要,现在只能如此伺候着。 等林川回到翠微居时,才发现伙计们早已散去,只有柳慕白一人独自侧身坐在了楼梯口,堵住了林川回家的路。 “那畜生你送走了?”柳慕白没好气道。 “喝了不少,今天要感谢柳东家给面子,为我破例才没有那么难堪。”林川毕恭毕敬行了一礼。 “光嘴上说感谢,没点表示?你们这些有钱的臭男人,就是这么哄女人的?”柳慕白不依不饶。 “呃?忘记了住店钱还没有补,我现在就去补上。”林川坚信能花钱还的情,一定是最简单的。 “你省省吧,来了两天,花了500多两了,你真当我翠微居是孙二娘的黑店了我不要你用银子答谢,明天可有空闲?”柳慕白强势来袭。 “好像没事?”林川估摸着。 “行,明天跟我去个位置,帮我一个小忙,今天的人情就当你还上了。”柳慕白说罢,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后的尘土与林川擦身而过。 “柳东家,我不是范蠡。”林川想了想,终于还是开口先阐明关系。 “放心,我柳慕白也不是西施,早点睡吧。”柳慕白说完,将林川推上了楼梯,自己也向对面的东厢房走去。 这一夜,林川睡得不太踏实,梦里还出现了楼燕,揪着自己耳朵质问柳慕白是谁的桥段,好吓人。 这一夜,星辰却睡得很是踏实,就算没有找孩童到床前啼哭,也能安稳入梦,或许因为他在这世间,找到了第一个称为兄弟的存在。 第二天一早,关阳镇迎来了一个阴霾天,灰蒙蒙的天空一直不得见太阳。 林川洗漱完毕走下楼时,柳慕白已经坐在了大院的石桌前,吃完了早点,还为林川留了一份早食。 “早啊,白公子。”柳慕白轻声打着招呼,“过来随便吃点,吃完我们就要出门了。” 林川也是不好推辞,无奈走上前去,坐下吃了起来。吃的时候还时不时打量着这俏寡妇。今天她的装束很特别,一身素净,金银首饰一样没戴,就连平常的胭脂水粉也没有擦。一头青丝规整的向后梳起,扎得极为工整,尽显富家夫人的尊贵与庄重。 “柳东家,今日之事要多久?人手不够的话,我可叫人帮忙。”林川看着今天柳慕白的神色不对,总觉有些问题。 “不会耽误白公子太多时间,中饭之前一定可以回来。”柳慕白说话时都没有看林川一眼。 “那就依了柳东家的意吧。”林川轻声答应了下来。 他们要出镇子,柳慕白乘坐着单独的马车,带了一个马夫,两个伙计。至于林川,柳慕白却让他自己骑上了马蛋,在一旁随行。 用她的话说,乡下地界是非地,出门在外也要注意影响,她可以不在乎名节,但不能脏了柳家姓氏。 关于她的故事,十年了,在关阳镇一直都是茶余饭后的谈资。多少人背地里骂翠微居就是柳慕白开设的窑子,她那一身魅惑的功夫,搅动着镇上的男人们一个趋之若鹜,天生的狐狸精。 但这些也只是无凭无据的泼脏水,柳慕白都能不当一回事,但被人指着鼻子说道时,她的大嘴巴子也能让任何人快速闭嘴,习武的目的尽在此。 不想那夜在思夫亭中,柳慕白妩媚动人,喜言好酒,这出镇的一路,柳慕白都端坐在马车之上,目不斜视,且沉默不语。 林川也不知道这俏寡妇想做甚,欠个人情,不至于要拉到荒郊野岭去肉偿吧?在哪不都能偿。当然面对这种要求的话,林川都是会拒绝加反抗的,至于反不反得过就另说了。 很快,他们便穿过了关阳镇外的六座牌坊,沿着乡间小路,很快到了一茶树遍地的山丘前。 看着眼前的景象,林川人都麻了,有种命运被捉弄的感觉。 因为出现在林川眼前的,正是山丘上那片巨大的私人陵园。这又是要陪人扫墓的节奏啊! 第1054章 天煞孤星 林川依稀记得上次给老丈人扫墓还是在上次,自己与楼燕的姻缘中还掺杂着她爹胁迫的韵味在其中。从那以后,林川一听说要和女性一起祭拜谁就十分警觉,毕竟老婆太多真的好麻烦。 就在林川想着该如何拒绝柳慕白的要求时,她已经从马车上走了下来。一袭素衣,头上更是盖上了一张白色的纱巾,完全挡住了面部。 下人们已经忙活起来,带着各种祭祀用品,沿着山间的土路向山上爬去。 “白公子,我知道邀你来此很是晦气,小女子先给你赔个不是。”不等林川开口,柳慕白屈身给林川鞠躬道歉道,“如你所见,山上埋的正是柳家先祖,有我的公婆,也有我只见过一面的夫君。今日是他们家一年一度的祭祖日,不能不来。” “柳东家,既然是你们家中祭祖,我这么一个外人不方便吧?”林川已经想走了,他甚至可以自己出回去的路费(马蛋的牛肉干钱)。 “说来惭愧,柳家的规矩,女子是不能上山祭祖的,这是有辱家门的大祭。在我公公还活着的时候,规定了即便前来,我也必须头戴面纱,站在离祖坟十丈之外,微微鞠躬就好。关于焚烧祭品之事,只能交由他人来做。 柳家在关阳镇内已无亲友,过去几年,我都是邀请镇中名流代我烧冥帛给柳家先祖。可是自从我赶走了星辰,这些乡绅也不再与我来往。柳家虽落寞,但在关阳镇也是有头有脸的望族,祭拜先祖还是希望能有些身份之人。 您乃山西白家少主,身份远比乡绅珍贵,由您代我祭祀,柳家先祖也会开心的吧?”柳慕白谦卑地道出缘由,面纱之下的她甚至带着一丝哭腔,她是真的在尽力满足公婆的叮嘱,也是真的孤掌难鸣。 看着眼前帮过自己的俏寡妇,林川也是心生恻隐。 “只是烧些纸钱的话……也不算太麻烦吧?”林川无奈,答应了下来。 “谢白公子体谅。”柳慕白也是由衷感激,她也很清楚自己的要求是何等荒唐。 就这么的,两人沿着山间土路,穿过一片片茶树林,向着山上走去。 “柳东家,虽然这么说很不礼貌,但在下不明白,既然柳家已经没有后人,为何你还要坚守这个姓氏?你已经守了十年贞节,以你的姿色与财力,大可换个名字,换个地方,重新婚配,再过幸福人生。” “白公子,我可从没有说过自己不幸福。”白纱之下,柳慕白淡然一笑,“活在这灾祸连连的地界,我能守一家店铺,衣食无忧,无拘无束,已经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了,我很知足。” “抱歉,是我失言了。”林川一时间代入了现代的世界观,全然忘了,这是大明,可以吃饱穿暖活着,就已经超过90%的人。 “知道你不是嘲讽之意,无须道歉的,你太客气,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想必白公子已有家室?”柳慕白也是八卦起来。 “两位红颜知己,都是帮在下打拼的贤内助。”林川也不藏着掖着。 “能成为你的夫人,一直相守等你归家,应该才叫真正的幸福。”眺望着远处的坟头,柳慕白述说起了关于自己的故事。 慕白的父亲是一名受伤解甲归田的老兵,并没有什么官位,家里也没多少钱,只能住在关阳镇外,算是乡野人家。一次柳家家主外出遇上了响马,险些丢了性命,好在遇见了慕白之父,凭借江湖手腕,这才化险为夷。 从此两家忘记了身份与背景,往来甚密,柳家帮了慕家许多许多。那时的慕白年纪不到十岁,一直住在不远处一座山上的尼姑庙中,拜了一位师太为师,学习武技。 直到14岁那年,慕白下山回家,正巧得见了柳家翁带着年仅16岁的儿子在家中做客。 那是她第一次得见自己的夫君,一个比林川更斯文,甚至更秀色的才子。他的手中总拿着书本,嘴里呢喃着圣贤之言,偶尔会咳嗽上两声,似乎身子不太好。 那时的慕白不懂男女有别,上前找着大哥哥请教各种不懂的学问。 柳家翁得见两人关系如此之好,突发奇想,立刻决定安排媒婆上门提亲,要与这患难兄弟结为亲家,好上加好。 那年的慕白还不懂成亲是什么意思,柳家公子却已羞红了脸。 直到大红花轿停在了家门口,慕白才知道那就是要与父母分别之意。不过她并不讨厌自己的丈夫,甚至有些期待。 可就在拜天地时,她的丈夫咳得好厉害,一口鲜血甚至喷到了她的红盖头上。可怜小小年纪的她,还未体会到被爱,就先成为了未亡人。 自那以后,柳慕白也被十里八乡说成了天煞孤星,克死夫家,毒寡妇……虽然柳家翁依旧待柳慕白如亲闺女一般,但慕白的亲生父母却不堪受辱,郁郁而终。 如此一来,柳慕白的名声就更差了,柳家的远亲每天都到家里来闹,说柳家翁引了丧门星回宅子,是罪人,逼着交出柳家家产。 积劳成疾的公婆也在柳慕白18岁时撒手人寰,后面的故事十里八乡也就都知道了…… “其实公公临终前就想收回我的姓氏,还我自由,还准备了几百两的银子,让我换个地界重新开始,但我拒绝了。 既然成为了柳家的媳妇,我就有责任守护这个姓氏,过了今年,守孝期满。我会招名赘婿,改姓为柳,延续本家的香火。”柳慕白已经有了如此的觉悟。 “不是吧?我还有赘婿的戏份吗?别瞎搞啊……喂!”林川没有说话,心中暗想,冷汗都出来了。 “白公子莫紧张,我虽心仪于你,但白家身份何等显贵,又岂是我这种天煞孤星匹配得上的?能请你来为我柳家先祖扫墓,已经是我天大的福分了,柳慕白我很知足。”说话间,柳慕白已经停在了距离祖坟不过十丈的位置,剩下的路就只有让林川代自己走完了。 “既然是招赘婿,这次就别委屈自己,慢慢挑,一定要找个自己欢喜的。”林川笑了笑,主动向祖坟走去。 “借白公子吉言,但愿柳慕白还有这个福分。”柳慕白屈身行礼感谢。 第1055章 净坛尊者红 对于上坟这一套流程,林川可再熟悉不过了,包括且不限于贡品的摆放,焚烧祭祀用品顺序,甚至三跪九叩的礼节。 虽然是被拜托前来代为祭奠,但林川并没有敷衍,做得很是仔细,也算是给足了柳慕白面子。如果柳家先祖泉下有知,柳慕白的老公作何感想?老牛头人了属于…… 等林川烧完纸钱,拂去衣衫上的烟尘走回到柳慕白的面前时,柳慕白再次鞠躬感谢。今天谢谢了太多遍,反而显得有些生分了,让人忘记了那一夜,林川背着柳慕白回屋的情景。 大概是在夫君的坟头,多少还是要讲究一些。回到关阳镇,柳慕白好说歹说,要请林川吃饭,前后两天赚了他那么多银两,又帮自己这么大的忙,这都是应该的。 柳慕白在马车上就换了一身纱袄马面裙绣花鞋的妆容,甚至还给脸上补了胭脂水粉与唇彩。能在如此颠簸的马车上完成精确的补妆,果然女人就是如此神奇的生物。 脱去了丧气的服饰,去除了一件心头大事,柳慕白肉眼可见的活泼起来。她主动充当起了导游,带着林川在镇中穿行,品鉴各种当地美食。一些摊贩的老板林川认出来了,就是那些在晚上跑到翠微居哄抢柳慕白毛巾的咸湿佬。 这些变态,在白天人前得见柳慕白时,都是一副厌恶嫌弃的神色,好像自己是什么正人君子,要和这风骚的俏寡妇划清界限。 柳慕白对于这种反应的乡民已经司空见惯,根本没有当一回事,自顾自得享受着美食与旁人异样的目光。 有柳慕白的介绍,林川对于关阳镇有了更全面的了解,例如魏斩将辱没门楣,就是星辰的跟屁虫,叫他大头,因为头大无脑,总是帮星辰干些脏活累活,一些胸怀巨物的白莲弟子,都是他帮星辰寻的。 吕先登则比魏大头聪明多了,靠家族的运作当上了费县粮仓的仓大使,也因与星辰结交,官路亨通,听说不久后就会调拨到府城去当大官了,最少也是六品。而他也豢养了一支百余人私人武装。据说都是从边塞退伍回的夜不收,堪称刀口见过血的骁勇悍将。 在当今关阳镇,吕先登算是响当当的当当响,最好不要招惹,而星辰更是能号令群雄的存在,就是县太爷也要看他脸色行事,关阳镇家家户户都张贴弥勒符箓,官府都不敢管就是这个原因。 好在林川已经和星辰兄弟相称,以后在这关阳镇也是属于可以横着走的存在。只可惜林川的步子太大,一个小小的镇子,还真不在他的眼界里。 柳慕白带着林川一直吃吃走走停停逛逛,到黄昏时分才回来,今夜日子特殊,柳慕白也挂出了罢演的告示,翠微居里也没有几个客人。 等林川要回房间时,阿珠在走廊堵住了林川,一脸神伤道,“哥,你糊涂啊!” “呃?我糊涂啥了?”林川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我家柳姐对你一片痴心,你怎可在这痴迷一个寡妇?虽然都姓柳,我姐凶了一点,脾气大了一点,不会跳舞,也不太善解人意。但她胜在……欢喜你。”阿珠说到后面自己都没底气了。 “傻丫头,说什么胡话呢?我和这里的东家只是普通朋友,跟你的姐姐……只是故友。平日少看些情爱的戏码,你懂啥叫欢喜?”林川笑着撸了撸阿珠的头,没放在心上。 “我当然懂,我家柳姐做梦常念叨你的名字,一晚上要念几十次,如果这都不是欢喜,那肯定你欠她很多钱。”阿珠斩钉截铁道。 “应该就是……欠她很多钱吧。”林川不愿深究,回到了房间内,要准备明天去参加星辰的圣童开光会了。 这一天的午夜时分,一阵马蹄声惊扰了许多人的美梦,那是一匹日行千里的宝马,共驮着两人来到了白莲教坛门前。 当一袭红袍的中年大汉翻身下马后,其身后的老人近乎是用滑得落到了地上,一个劲的呕吐。没有办法,日夜兼程,吃喝拉撒都是在马背上完成的,老人那身子骨哪着得住。 “喂,你行不行?星辰那小子要见你,可别死了。”大汉边说边拍了拍老头的脊背,那势大力沉的巴掌感觉才是要老头性命的凶器。 这时,教坛的大门也是由内打开,静安快步上前,手结佛印虔诚行礼道,“白莲弟子拜见净坛尊者——红!” “别客套的,快带这老头去休息休息,星辰那小子呢?为何不来迎接?他娘的飞鸽传书把我叫来,不找十个八个美女陪我睡觉,定不饶他!”红大着嗓门,嚷嚷着走进了教坛,此刻才看清他的腰后挂着一双漆黑的铁爪,连接着两指粗的铁链。 如果说白莲教中,像星辰这样的教长,就是明面上的光,供世人顶礼膜拜之。那净坛尊者就是白莲教的暗,专门铲除一切危害白莲教的存在。 邋遢鬼与鼻涕虫也是白莲教中的净坛尊者,只不过除了天灯道长,没人差使得了他们。红就不一样了,这家伙盘踞在人声鼎沸的济南府,不管哪个教长有事找他,都会前去帮忙,只不过价码很高,钱财,女人,好酒好肉,少了一样,就不依你。 与其说他是自己人,更像附着在白莲教上的寄生虫。不过红也有一点好,身手没的说,价码都在明面上,先做事,后收钱,颇讲信用。 而那个被他带来的老头,正是济南府中白家商号的一名长工,据说他过去三十年一直在太原府的白家大宅当差,手把手的将白家少主拉扯大,这是年老了才请辞到济南府安享晚年。 其实在魏斩将第一夜来汇报林川身份时候,星辰就已经飞鸽传书去了济南府给红,让他务必寻得一位认识白家少主的老奴,带到关阳镇来。 至于有什么用,星辰没有说,只是规定了时间,过时不候。这才害得红日夜兼程,差点把老头颠簸死在了路上。 第1056章 被骗了 一个月才举办一次的圣童开光会,自从白莲教来到关阳镇后,就变成了镇上最重要的盛会。它不光被誉为佛祖收徒的大功德,更是每一位圣童家庭得到救赎的良机。 被选中的圣童将在完成开光仪式后前往佛祖身边,聆听教诲,终修成正果。而他的父母将获得持续的粮食供应,甚至连街坊四邻说话都会更加客气,一脸尊敬,就跟他家出了状元郎一般。 为了这一天,十里八乡的村民早早就往关阳镇赶来,围绕着白莲教坛,垫上蒲团,虔诚盘腿而坐,就为了更靠近教坛一些,最前面的位置甚至可以拍卖出一个好价钱。 之所以会如此,是因为星辰法师将在这天赐予众人白莲佛祖调配的仙丹,据说虔诚者,如果身体有什么疾病,就会在这赐药的盛会上直接痊愈,堪称神技。 即便白莲教坛内部不接纳任何外宾,但在教坛外依旧是人满为患,多少人将此视为沾染佛祖福气的机会,乐此不疲。 自从星辰来到关阳镇后,不管是多要好关系的达官显贵从没一人进入白莲教坛,参观过整场圣童开光会的全貌,最多也只能在院墙外,跟随教坛里的弟子一同念诵经文。 在乡民看来,林川简直占了天大的便宜,特别是这一天,白莲教的马车来到了翠微居的门前,亲自恭迎林川的驾到。 林川也没有特别准备,甚至连把趁手的家伙都没带。 “你真的打算一个人去吗?要不要我在门外等候,有什么事,你喊一声。”无名担心林川的安危,不光他担心,就连朱棣也觉得有些不妥。 “当年在京师,那么多锦衣卫都堵不住我,这么点假和尚能奈我何?”林川整理完毕,向门口走去。 “记住,没什么比你命重要,有人胡乱,别让他活,你可是我的龙虎大将军。”朱棣在林川身后提醒道。 “遵旨。”林川笑着独自离开了君兰阁,走出了翠微居,来到了白莲教的马车前。 负责接待他的是一位素未谋面的老者,他看上去有些疲惫,颤颤巍巍上前道,“老奴恭迎白公子上车。” “嗯,有劳了。”林川谦逊有礼,上车赴邀。这老头不知道是不是个老玻璃,一路上都忍不住的侧头凝视着林川,眼神复杂,似乎总在欲言又止。 别人不开口,他也不好问,全当自己没有看到吧? 等马车回到白莲教坛时,这里的场面就跟某位天王巨星的演唱会会场一般,外面的地上坐满了前来沾染福气的白莲信徒。而圣童的家长亲朋也在其中,与其他人不同的是,他们胸前都挂着绸缎编织成的大红花,一个个跟新郎官般,满面春风。 当大家看着林川在白莲弟子的指引下,走到了教坛大门前,所有的人都亚麻呆住了,要知道那是从来没有对外人开启过的大门,还是星辰法师亲自出门迎接。 “白兄,你终于来了,可让兄弟一阵好等。”星辰开心不已。 “等也没礼物给你,有吃的吗?出来太急,早食还没吃。”林川也不拿自己当外人。 “当然,早食已备好,现在就带你去用餐。”星辰赶紧将林川给迎了进去。 今天确实是个重要的日子,林川肉眼可见这教坛内的变化,原本白色的白莲经幡都给换上了红色,到处都有红绸拉出的装饰。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星辰这小子要结婚了。 而在教坛正中大院的高台之上,放着一只巨大的铜鼎,一些弟子正在那铜鼎旁摆放着各种祭品。 林川被引到了偏厅中用膳,也是邋遢鬼与鼻涕虫吃饭的位置。而此刻,同样不是只招待他一人,还有一位顶着带有戒疤的光头和尚,正坐在桌边,抱着烧鸡啃得满手是油,吃相那叫一个难看。 “白兄,还没给你介绍,这位正是我们白莲教的净坛尊者——红大师。这位是……”当星辰准备介绍林川时,林川先行抱拳行礼。 “在下山西白家少东家,白雪松,见过红大师。” “嗯,白公子不嫌我吃相难看吧?”红带着满脸油污咧嘴笑道。 “一看红大师气宇不凡,就是不拘小节的英雄,在下哪有嫌弃之理?能与红大师一桌吃饭,是我荣幸。”林川在星辰招呼下就坐在了红的对面。 很快,静安就端来了一碗面食,还有一些炸物,不可谓不丰盛。 “听说你家很有钱?”抱着鸡腿啃得红开口问道。 “一点身外物,不足挂齿。”林川谦虚道。 “能借点花花么?别看我是什么净坛尊者,白莲教,穷得咧。”红哪像什么出家人,简直就是泼皮无赖的没毛版。 “红大师都发话了,在下又岂能推辞?”林川想都没想掏出了一个钱袋子,直接丢了过去。 红一把接住,掂量了两下,最少五十两,立刻笑得更灿烂了,“兄弟真敞亮,有机会我一定还你。” “还钱都不必了,如果有机会,红大师帮小弟一点小忙呗。”林川不缺五十两,缺人情。 “没问题。”红满口答应。 见林川与红聊得这么投缘,星辰也是放心的出去先行准备开光大会的事宜了。但他并没有去检查流程,而是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迎接林川前来的老头此刻正恭敬站在这里,等候他的到来。 “老伯,看清楚了吗?他是你们家的少主吗?”星辰迫切想知道答案。 而那老头手中捧着那块白家玉牌,心情复杂道,“回大师话,这玉牌确实是我白家少主的信物,如假包换,见牌如见人。 那位公子……却并非我家少主白雪松。” 当听到这个结果,星辰心中咯噔一下,仿佛有什么东西掉到地上摔了个稀碎。他默默低垂下了头,一下神伤,一下苦笑,都不知该如何是好。 “白兄啊白兄,你骗得星辰好苦。难得遇见知己,却是这么个结果,真是老天爷的惩罚吗?” “大师,如果没我什么事的话,老夫稍后就回济南府去了。”老头是一下都不敢继续待了。 “还有一件事,佛祖请你去西方极乐世界。”星辰突然一个箭步上前,从衣袖中抽出一把匕首直插老头的心窝,让他在错愕与恐惧中,缓缓死去。 第1057章 时间的骗术 圣童开光大会被定于午时三刻,阳气最足,也最适合杀头的时间段。此时烈日当空,数百白莲弟子整齐划一的面向供台,念诵起了大乘佛教的《往生咒》来。 “南无阿弥多婆夜,哆他伽多夜……”的共鸣声响回荡在白莲教坛的天空之中。 作为观礼者的林川都被逗乐了,哪有什么开光大会吟唱往生咒的?不知道还以为是送亡人前往西方极乐世界。 很快,星辰换了一袭鲜红金丝袈裟而来,年仅18岁的青年,显得那般俊俏。他在一众弟子簇拥下走上了开光台,围绕着铜鼎转圈念起经来。 大概只有这种时候,这小子看上去才像个正儿八经的和尚,而不是喝酒吃肉,迷恋美色的银僧。 “白公子,想要仙丹否?我这有佛祖亲炼的仙丹,有病治病,没病强身。其他人找我没个千八百两银子,我可不出手。这不是跟你有缘嘛,你给五百两,现在就拿走。” 坐在林川身边的红,边说边从红衣里掏出了一个大木匣,看那尺寸,一颗仙丹可以噎死两个林黛玉,林川欲哭无泪。 “红大师,我身上已无银两,等有机会遇见,再给你买也不迟。”林川可不想成为第一个吃假药吃死的穿越者,鬼知道这个时代的丹药,加了多少重金属? “切,算你没福分。”创汇失败的红,一脸不屑的收起了盒子来。刚才吃饭的时候,两人聊得还十分融洽,林川得知了这红,原先就是五台山寺庙中的一位武僧,功夫了得。但因为好酒馋肉,对前来烧香礼佛的女施主动手动脚,最后被赶下山去,差点沦为了打家劫舍的响马。 好在偶遇佛祖收留,见他一身本事便赐予了一个净坛尊者的名号,在白莲教过上了衣食无忧的生活。只可惜,他追求的可不仅仅是衣食,白莲教没有饷钱,每月分不到仨瓜俩枣,想搞钱,就需要自己去结识善男信女,通过募捐拿一些花红。可以理解为无底薪,纯提成的保险营销模式。 所以说,红才不管林川是不是白家少主,这出手阔绰的家伙,很值得深交一下。 开光台上,就在星辰念诵经文之时,一众十几名小圣童排队走了上来,最小的一位还穿着红肚兜,被其他的孩子抱在怀中。 所谓的开光仪式,看上去有点像基督教的受洗,星辰招呼着圣童们在自己面前一字排开,然后一个一个登上台阶,跳入铜鼎之中,让身体蜷曲,蘸取一些底部的清水,然后就可以出来换下一位了。 湿漉漉的他们还算情绪稳定,特别是面对星辰时,眼中满是恐惧,不敢哭来不敢闹。 在礼成之后重头戏终于来了,只见众多弟子,拿着竹梯,在教坛的院墙边架设了起来,他们从准备好的布袋中掏出了一个个锦囊,犹如播种的农民一般,站上了梯子,向着墙外的信徒们抛撒了出去。 每一个锦囊里都存着一枚白莲教的仙丹,按照法师的说法,只要心诚者服用,就会有神奇的疗效。众多抢到了锦囊的老人与信徒,二话不说拆开就往嘴里塞,也不管那味道何其古怪,嚼吧嚼吧就吞了下去。 谈虔诚?真是笑话,这些抢占前排的信徒,有些都是三天前便跑来占位置了,说梦话都在念经,谁敢说比他们虔诚的? 而就在弟子们抛洒仙丹的节骨眼,星辰却是打开了一旁的贡匣,取出了一尊青铜香炉,脱去了鞋袜,手捧香炉,沿着大院花园的石板路,向门口走去。 其间,林川感受到一丝熟悉又让人厌恶的味道,只见从那香炉中洒落下一些红色尘埃,当那尘埃落地的瞬间,就在星辰脚边的草地中,一朵朵小花迅速生长绽放开来,而一旁的枯木也长出翠绿的嫩芽,让人连连称奇。 “这是?!”林川瞪大了眼睛,他终于确定自己那股厌恶感是什么了,那是……时间的力量。 “神奇吧?那就是佛祖炼制仙丹的一些药渣而已。我们白莲教可不光只有糊弄人的把戏,佛祖是有真神通的活神仙。”红在一旁很是满意林川震惊的模样,起初当他得见这枯木逢春一幕时也是惊掉下巴。 林川终于感受到事态的严重性了,那什么所谓该死的弥勒,掌握了时间秘术。 星辰没有去管林川的心理变化,他爬上了竹梯,掀开香炉,将众多红色的尘埃直接抛洒向了广大的信徒。 那些不过吸入了些许红色粉尘的信徒,居然鬼使神差的恢复了精神,瘸子丢掉拐杖站了起来,咳嗽的病患顿感呼吸顺畅,佝偻脊背的老人挺直了腰杆,焕发出青年般的神采。 这种宛如群体嗑药般的感觉,让众人无不欢呼雀跃,感谢着白莲佛祖带来的神技。 只不过在林川眼中,这些都是昙花一现的骗术而已。因为那些盛开的小花,仅仅维持了五分钟就再次凋谢,长出绿叶的枯木也是重新变成了光棍。 至于那些欢呼雀跃感叹疾病康复的信徒,在快乐了片刻后,重新回到了原来的样子。 没有人会怀疑白莲教的神技,怀疑开光会沾染的福气,他们只会觉得是自己的信仰还不够坚定,对佛祖还不够虔诚,才会导致仙丹药效无法持久,只要自己潜心修行,终有一天,他们会获得永恒的健康。 做完这一切,圣童开光会也是全部礼毕,圣童们匆匆被赶上了马车,即刻出发,前往佛祖弥勒所在之地。 林川远远看到了静安驾驶的马车在后院等候,便远程使用意念,将一发小巧的跟踪器粘在了车底,借助覆盖大明的近轨道热气球卫星,只要不出国,他就有把握找到弥勒的所在。 至于星辰,也是回到了林川的面前,“白兄,开光会已结束,我可以带你去莱州府见棋手了。” “大概几时出发?”林川早就想走了。 “明早,让你的人都准备好,我时间有限,推辞掉到大诸葛集开坛收信徒的差事,最多也就挤出了七天。”星辰可是很忙的。 “明天早上,恭候星辰兄到来。”林川答应了下来。 第1058章 尊者要价 当天夜晚,就在无名与阿珠收拾马车与行李的时候,林川来到了柜台,结算最后的账目。 虽说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但没想到会来得如此之快。掌柜的被柳东家叫到了一旁,自己出面接待。 “要走了?”柳慕白问道。 “是啊,和星辰去个地方。”林川不便过多透露行踪。 “他可不是什么好人,你别被他骗了。”柳慕白警惕道。 “别看我年纪不大,做买卖这么多年还真没谁可以忽悠我的,问题不大。”林川礼貌笑了笑。 “如果你和星辰的买卖成了,以后还会来关阳镇吗?”柳慕白有些期盼,哪怕获得一个骗她的答案。 “不确定,应该不会。”林川不想去骗一个寡妇。 “如果我再成亲请你来吃席,会来吗?”柳慕白以为林川在担心纠缠。 “山高路远,如果有时间回来,即便我人不到,礼物也一定奉上。”林川答应道。 “有你这句话就行,又可以捞一笔了。账就不用算了,你给的已经够多。祝你一路顺风。”柳慕白真心祝福道。 “顺不顺风还不是要星辰说了算,我是跟他混的。”林川只是一句调侃,但话却被柳慕白听在了心里。 夜晚时分,柳慕白在房里想了许久,还是换上了外出的衣裳,前往了已经有大半年没去过的白莲教坛。 她手里提着一个纸灯笼,在月下照亮着前行的路,如此时辰,一般女子可不敢在空荡荡地街上行走,但柳慕白可不一般,就那十余年峨眉三十六闭手的功夫,在关阳镇想跟她动手动脚的家伙,和找死没有区别。 之所以前去教坛,柳慕白觉得可以去给星辰一些压力,让他收敛一些,莫为难白家公子,如果敢坑他,沂州府的知府与她关系也匪浅,不会让星辰过得舒坦。 当柳慕白敲开白莲教坛大门的时候,开门的白莲弟子也是一愣。他们都认识这关阳镇的风云俏寡妇,过去更是得到过星辰的叮嘱,只要是柳慕白前来,不管多晚都要接待,不得怠慢。 “柳东家,这么晚了所为何事?”弟子客气询问道。 “找你们的星辰法师聊点私事,方便吗?”柳慕白属于客套,哪怕不方便,今天也闯定了。 弟子想了想,还是将柳慕白给迎了进来,安排到了偏厅中坐下,弟子让她稍作等待,现在就去通传。 只不过此刻,隔壁的客房中,红正顶着一位胸怀重器的白莲女弟子,做着运动。 换成过去,星辰也会加入,一同指导动作,但现在的他满脸厌恶,面露杀机。 “红,明日帮我把那假冒的白家小子给做了,他身上的钱财都是你的,我分文不要。我只要你让他死得足够惨。”星辰咬牙切齿道。 “星辰,买卖不是这么谈的,人是我杀的,钱自然是我拿。你想一毛不拔?太鸡贼啦!”红回头坏笑道,“下个月,佛祖再分仙丹,你的要送给我。” “仙丹?你知道那玩意有多贵吗?换个条件。”星辰怒归怒,但并不傻,佛祖的仙丹只会定期送给八位白衣圣徒,净坛尊者这种好听点的打手都不配拥有。 “切,出不起价就别学人家雇杀手,找你那些捧臭脚的乡绅帮忙不就好了?”红正因为出不来火大,一下打翻了身旁茶几上的茶杯,噼啪乱响。 就在这时,隔壁屋内传来了开门之声,却未听到任何的脚步,红衣武者直觉顿感不好。 此刻,柳慕白也顾不得自己安危,直接从偏厅冲了出来,向着教坛大门的方向跑去,她的身形快若黑岩,10米!5米!距离大门只有咫尺之时,身后客房的窗户轰的一声被炸裂开来,一只漆黑的铁爪飞出,就要扣住柳慕白肩膀之时,这女人向后退出一步,双手合十为掌,向上一推,硬是将那铁爪给弹飞了出去,钉在了一旁的大树之上。 没穿裤子的红抓着链接铁爪的锁链,哈哈大笑着从破窗中跳了出来,一见俏寡妇那脸蛋,顿时觉得自己又行了。 “柳东家?为何你会在这里?”星辰走出屋外,对于柳慕白的出现也是相当震惊。 “晚上睡不着,来找你聊天呗。这位你朋友?够不要脸的。”柳慕白转过身来,嘴上说得轻松惬意,却已摆好了三十六闭手的起手势。 “长这么好看,居然还会峨眉三十六闭手?星辰,你不愿意出仙丹,这娘儿们送我也能抵债!”红兴奋不已。 “不行,她是我的意中人。”星辰断然拒绝。 “什么狗屁意中人,上不了就上不了,想些托词又何必?这小娘们一看,就是要回去给那臭小子告密的,你求而不得的女人,说不定那假冒的白家小子,都已经玩腻歪了,哈哈哈!”红哪像什么打过戒疤的出家人,简直就是畜生。 “星辰,你知道我和沂州府知府是朋友,你动我就要想清楚,这事完不了。”柳慕白冰冷提醒着。 “快做决定,婆婆妈妈,像个娘儿们。”红不爽的瞥了星辰一眼。 “白妞,这是我跟那骗子间的私人恩怨,你别插手,今天就在我白莲教坛待一晚,我保证过了明天,让你安然回家。”星辰已经带着些许请求的味道了。 “在关阳镇还没哪个男的敢让我在哪过夜?你不配。”柳慕白是决意要走。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星辰默默低垂下了头,有些失落,但也是轻声道,“红,他与假冒白公子的小子有瓜葛,先制服,莫动他,逼那小子就范,道明身份。等解决掉那麻烦后……这女人,送你!” “谢星辰法师赏!俏寡妇!你红爷爷来啦!”红狂笑的用力一扯,钉在树干中的铁爪,一把被拉回到了手中,那一人合抱的大树犹如被炮弹击中一般,拦腰折断。 柳慕白退无可退,迎着木屑踏地冲来,她知道不撂倒眼前不穿裤子的狗东西,今天是无论如何也跑不了。 一红一白两个身影,迅速打成了一片。 第1059章 已经穿帮了 柳慕白幼年学艺,谈不上天赋异禀,但也是极为刻苦之人。受师父亲传的峨眉三十六闭手,用师父的话说,谈不上傲视群雄,江湖上能限制她逃脱者,屈指可数。 但也就是今天,仅仅三招,柳慕白双手紧紧抓住了绕行脖颈的铁链,双脚离地的被悬在了半空,她的喉咙里发不出丝毫的声音,视线逐渐模糊,直到失去了知觉。 “红!”这时,星辰终于忍不住叫出声来。 “别鬼叫鬼叫的,我没下死手。”红在这时也松开了手中的铁链,让柳慕白的身体,滑落到了地板之上。他没想到,一个女人居然能把自己的火气都给打出来了,脸上那被指甲刮出的三道血痕,正火辣辣的疼。 有那么一瞬间,红真的就要忍不住下杀手了,不过转念一想这可是自己的报酬,顿时手也松了下来。 “这娘儿们别说,又辣又有劲,而且,好香啊!”没穿裤子的红趴在了柳慕白的身边,用力的吸上了一口,战斗中出汗的柳慕白更是芬芳扑鼻。 “现在还不能动她,明天事成之后,她才是你的。”星辰生怕红霸王硬上弓,快步上前将柳慕白抱在了怀里。 “不上就不上,你可别偷摸着自己去玩了。”红可不想被人偷了桃子,“先说好,明天搞定冒充白家的小子后,把那小子也留给我。” “男的你也不放过吗?”星辰顿感恶心。 “你懂个屁啊,我要当着他的面品鉴我的战利品,这种羞愤和紧张感,才是最刺激的。”红努力压抑自己的欲望,等的就是这么一刻。 “真够卑鄙无耻的,许你便是。”星辰招手,快快将昏迷的柳慕白捆绑起来,带了下去。 明日将成为对林川等人的围杀之局,星辰要报被欺骗之仇!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林川一行人已经吃过早食,收拾完一切,登上了那辆豪华马车,在翠微居的门口恭候。 并没有等候多久,白莲教的马队迅速赶来。他们一行足有五十人,全部换上了行走江湖的黑布麻衣,马背后绑着包袱与长刀,加上又没有剃度,更像一群威风凛凛的绿林好汉。 至于星辰,不改一身白色的华服,只不过为掩人耳目,戴上了一个斗笠,一来避免阳光把光头晒黑,二来也不会被当成和尚。 “白兄,真够早的,昨夜休息得可还好?”星辰得见林川,依旧满面春风,微笑快步下马,走上前去寒暄起来。 “翠微居的君兰阁足够气派,睡得很是安稳。”林川说话时,鼻梁不由微微一皱,他居然在星辰的身上嗅到一丝柳慕白的异香。这种味道很淡,也有刻意焚香掩盖,只可惜,林川也是号称狗鼻子的狙击手出身,对于气味,人脸,温度与湿度都极其敏感。 “睡得安稳就好,只可惜这段日子,白兄都无缘再体验翠微居的软床了。”星辰打着哈哈。 双方人马准备妥当,就此出发,再次从城南的六座牌坊下穿行而过,沿着乡间小路,向着莱州府的方向进发。 从关阳镇到莱州府相距800里,中间山路崎岖,就算大家日夜兼程,最少也要3天时间才能到达。加上这条道并不太平,路途上要经过几片是非地,响马众多,更是急不得。 所以一路上,马队跑得很是随性,就跟外出郊游一般,中午时分,他们还要停下来吃饭与念诵经文,来补齐今日的课程。 林川一行人并不用参与,这种神经兮兮的功课仪式,坐在了不远处,一起吃着午饭。 “那秃驴知道我是假扮的了。”就在四下无言之时,林川突然轻声说道。 “老萧……”无名低声示意。 “明白,左边的六个是我的。”萧何的手已经摸向了身旁的刀。 “你们那么激动干嘛?这大马路上乱杀人,一下消息就会走漏,整个山东到处是白莲教,后面就寸步难行了。”林川连忙制止打架斗殴的不文明行为。 “你想怎么办?”朱棣问询起林川的意见。 “要动手,也要找个僻静的地方,而且一个都不能放走。”林川如此说道,“他应该知道我是假货的时间不长,也不知我真实身份,如果我是他,一定等全部确认后才会扩散出去。所以暂时来说,知道我们是假货的,就只有眼前这群孙子。” “人不少,没穿甲胄,应该不难杀。但是一个都不放走,有点难度。”萧何侧头看向了那群念经的玩意,五十人都是练家子,但跟训练有素的锦衣卫比起来,就是一群乡野草莽。 “就怕这孙子准备了后手,不能冒险,爷还在这呢。”无名倒不怕以少打多,怕的是把皇上拖入危险之中。 “少那么多废话,真当我是包袱了?动起手来,别挡着我刀口就行。”其实朱棣也是憋了一路了,早就想杀几个邪教畜生出出气了。 “等会儿,没我发话别乱下车,先尝尝那秃驴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林川已经有了自己的计划。在他看来,柳慕白现在应该还活着,毕竟星辰看柳慕白的目光就跟舔狗看女神一样,再胡来,最少也会留她一命。 冲着这一点,林川也不打算直接弄死星辰,至少在这秃驴身上,还有太多的情报可以收集,他就像一座宝库,可以慢慢挖掘。 中午等他们念诵完功课,一行人再次翻身上马,启程赶路。星辰还特意骑马到了林川马车旁,隔着小窗与之聊天。 “白兄,不知为何,明明与你相识时间如此之短,却像交了一辈子的兄弟一般,格外亲切?不知以后,我能不能以大哥相称?”星辰万般期待着。 “有何不可?星辰兄弟聪慧过人,年轻有为,能与你结拜也是大哥我的荣幸。”林川毫不客气,立刻认了这个光头弟弟。 “大哥,一声大哥,终生大哥,以后你可要多照顾小弟,小弟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你也一定要多多指点。”星辰看上去是那么高兴。 “当然,只怕兄弟嫌弃大哥势单力薄,帮不上兄弟。”林川轻声叹息着。 第1060章 客栈杀机 夕阳西下时,马队行走的乡间小路前出现了一座村落。这种依路而建的小村,不过三十几户土墙灰瓦的房屋组成,没有什么农业基础,距离哪座城市都比较远。过去多是靠接待行脚商人赚取一些蝇头小利,撑不起多大的规模。 但今时今日山东地界的行情,连走官道都要担心被响马洗劫,眼前的背街土路更是鲜少有人敢走,除非像林川这种,几十人的带刀马队。 星辰敲了敲马车的车窗,轻声道,“白大哥,天色不早了,今天就到这客栈休息一晚,如何?” “贤弟考虑周全,甚好。”林川也是笑着答应下来。 等车进了村子,才能深深体会到此地的荒凉,道路两旁的墙根处都长出了杂草,家家户户的木门反锁,那门板拆了用来当棺材板都会漏风吧?全村也是没有了什么植被,就连树木都因扒皮而死。 显然在此地生存需要的不仅仅是勇气,但在林川的仁视之下,周围房屋里却是人满为患,以他们的人口基数,早就他吗活活饿死在这种位置了。 “到了。”星辰说着已经来到了村落的中央,唯一一间还开着门的破旧客栈前。 他翻身下马,想去主动邀请林川下车,但林川却是先一步跳了下来。他举目四望,那些随行的白莲弟子也都已经下了马来,看似在整理马背上的行李,实则那手距离一把把长刀的刀柄,不过几公分,就看他们紧张的神色,应该鲜少干这种坑杀百姓的活计,经验不够老道。 就在这时,林川轻声吹了一声口哨,原本都打算休息的马蛋,突然瞪大了铜铃般的马眼,迈开蹄子直接冲了出去,速度之快一瞬间带着马车里的众人,体会了一次罕见的推背感。 “马受惊了!”坐在前面赶马的萧何也是叫了起来,要不是下盘功夫够稳,差点要被甩到车下了。 “追!莫让白大哥的家人出了闪失!”星辰皱眉一声令下,五十位随从中的四十人翻身上马,扬鞭追赶了上去,那动静就跟追杀汉人的蛮子一般。 “这该死的马儿不听话,等下抓回来杀了烤给大家打牙祭。”林川一脸不爽道。 “大哥莫慌,一下就能找回来的,那可是匹好马,吃了太可惜了。”星辰并不觉得这种小插曲会造成什么影响,毕竟为了今天,他已准备了一夜。 推开客栈的大门,屋内很是热闹,大堂里十几张桌子三五成群,坐了一堆商贩,镖师或农夫,只有靠墙最里面的一张桌子是空着的。 “几位爷,是打尖还是住店?”小二殷勤地上前接待。 “吃面。”林川笑了笑,在小二的引领下,跟随星辰一起往最里面的桌子走去。 留下来的十名护卫也特别识趣的,将马儿牵到了后面的马厩安顿,大堂里热热闹闹,一点也不比关阳镇的翠微居差。 “白大哥,要不要等等你的马车追回来再一起吃?”星辰问询道。 “不必了,小二,来两碗白肉面,肉多放些,爷不缺赏钱。”林川说着将一两银子丢到了小二手中。 小二职业性假笑回道,“谢大爷赏,两碗白肉面,多肉多汤水!” 就这么的,星辰与林川对视而坐,等着属于他们的晚餐。 “星辰兄弟,真想不到这种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界,客人这么多?”林川一边给两人倒着茶水,一边扫视着屋内的众人,目之所及,都在躲闪。 “白大哥不知,此路虽不是官道,却是前往莱州府最近的一条,而且这路沿途都没有官差驻扎,也是江湖上一些运送私货的最佳选择。”星辰没有说的是,正因如此,杀人越货也是绝佳之地。 “是吗?又长见识了。”林川看破不说破,静观其变。 “面来咯!”刚才下去的小二不一会儿,就端上了两碗热气腾腾的白肉面条,还特别一碗一碗摆在了客官的面前,“您趁热,还有啥需要尽管吩咐。” 林川挥了挥手,将小二送走,用筷子搅动着面条,吗喽就站在了他的身旁,轻声道,“你的面里被加了料,后厨还蹲着三十来号刀斧手,那刀磨得老快了。” 明知面里有鬼,林川却是不动声色的吃了下来,虽然现在的身体可谓百毒不侵,但每一口他还是送进了次元空间中,也就装装样子吃给星辰看就好。 “星辰兄弟,快吃啊,刚才那小二不说了吗?冷了可不好吃了。”林川边吃边招呼星辰动筷子。 稍显迟疑,不过星辰也是给面子吃了起来,知道自己碗里是干净的,他才会如此配合吧? “白大哥,真难想象,您这种身娇肉贵的大少爷,也能像我这等凡夫俗子一样,吃着普通的食物,一点架子都没有。”星辰调侃道。 “都是两个肩膀一个脑袋,人这种东西没有谁生来娇贵,管他是达官显贵,还是乡野村夫,你上去给他来上一刀,都要死。”林川吃得很快,都已经开始喝汤了。 “说笑了,您贵为白家少家主,谁还敢给你一刀?”星辰眼露寒芒。 “他就敢啊。”林川用筷子指向了不远处一张餐桌上的镖师,他的手一直就在刀柄旁,眼睛总不自觉地往这里看。 “还有他,他,他,这屋里的每一个都敢,除了你。”林川将筷子扫过屋内,故意放大了嗓门,吸引更多的目光看了过来。 “白大哥这意思是看不起小弟咯?”星辰也不想装了,挺直了腰杆。 “你当然恨我入骨,但没搞清楚我是谁以前,你可舍不得杀我。”林川把玩着指尖的筷子。 “怎么看出来我想弄你的?”星辰不觉得自己哪个环节有疏忽。 “很简单,你看那小二,拿一两银子的赏钱只说了句谢谢,连头都不磕一个,太假了。还有那群顾客,桌子下藏着刀,刀柄都露出来了,拜托阴人就不能专业一点吗?你都是哪里找来的这群活宝?”林川欲哭无泪。 “他们都是吕家圈养的门客,退役的边塞夜不收,今天一起送你上路。”星辰说话时,周围各种角色扮演的大哥也不装了,纷纷抽出了兵刃一层一层围了上来。 第1061章 热身 在星辰示意下,从后厨,从二楼楼梯,从屋外,又是不断涌来了众多新的帮手,一下子已经围了不下五十号人,而在仁视下可以知道,客栈外的村屋大门也在开启,隐藏起来的杀手已经将客栈,包围了一个水泄不通。 说一只苍蝇别想逃走略显浮夸,但只要不会飞,肯定是逃不掉了。 “为什么要骗我?我可是拿你当真的兄弟在处。”星辰咬牙切齿的看着桌对面的林川。 “你这种人,不配有兄弟,在大明的地界装神弄鬼都没有好下场。”林川不以为然。 “你到底是谁?”星辰迫切的想知道。 “想知道?腰牌在我衣服里,打赢我,立马就知道了。”林川故意勾了勾手指。 “是你逼我的。”星辰起身,迅速向后退去,身形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法师有令,废了这小子,赏黄金百两!”也不知哪个好事鬼喊了一嗓子,领头的两名大汉手举大刀,直接砍了上去。 不知道他们对废字的理解是怎样,打废和砍废完全就是两种概念。林川也不给他们任何机会,手中竹筷翻飞,借着他们落下的刀口削成斜面,一个侧身闪过,竹筷唰唰钉入了两名大汉的太阳穴,送他们瞬间上路。 而当正面的杀手呼喊着冲上来以前,林川一脚踹飞了面前的八仙桌,实木桌子飞了出去,撞翻了一面袭来的杀手,迅速清空了面前的战场。 “就这还叫夜不收?到我那去,你们连三天都活不下来。”林川汗颜眼前这群看上去凶神恶煞的家伙,可能是欺行霸市太久,他们已经忘记了军队里教授的战术与配合,变成了一群只会凭借人数与蛮力,欺凌对手的地痞流氓。 对付这种货色,最不好用的就是枪,估计刚掏出来,这群家伙就已经被吓得一哄而散了。另外,林川不打算收了星辰的人头,他还有大用,需要绑在身边,给他演示太多神仙般的杀招,乱嚼舌根子也会很烦。 于是乎,林川原地轻轻跳跃,活动着久违的筋骨,将竹制的筷筒绑在了身后,不用其他的武装,对于这群玩意,有一把筷子,足够了。 “都还愣着干什么?他只有一个人,上啊!”星辰的话就是一种鼓舞。 是啊,没理由上百号人搞不定一个文弱公子哥啊?但当林川动起来后,这种思维迅速被从他们的脑子里,挤了出来,不对,应该说是被林川用筷子给捅了出来。 他根本不管眼前有多少人,挥舞的是何等的武器,用的是什么招式,没有人可以真的贴近他身前半步。在林川的眼中,这些家伙的动作慢得跟喝醉酒的痴汉一样,连热身的效果都办不到。 仅仅先行了10步,已经横七竖八插死了十五个喽啰,筷子钉穿头骨并不容易,需要寻找颅骨的缝隙或者眼窝。但这些对于林川来说并不太难。正所谓力大飞砖,为筷不破。眼前的脑袋与心窝,和关东煮里的萝卜没有太大区别。 林川可以躲过一把把致命的刀,却难躲飞溅的血,顷刻间持筷的双手已经染红,淡淡血迹挂在他的脸颊,犹如农忙时下地干活沾染的泥污。 “这是……什么怪物?”人群中一名曾经的夜不收百户瑟瑟发抖着,他见过太多边塞的野蛮屠夫,也在战场上杀过几进几出,可从来没见有任何人能像林川一样。 他杀人之时,呼吸都没乱过一分,感觉就像没睡醒般在人群中穿行,又能准确无误的捅穿脑袋与心窝。好像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深陷包围,而是站在养鸡场里,寻找下一位受害者一般。 “马的!别让他近身,用长枪,格挡架住他!”感谢林川的屠戮,让那百户想起了过去的军旅生涯,声嘶力竭地呼喊起来。 反应过来的小弟也是纷纷向后退去,手持长枪的兄弟从后杀了上来。 拉开距离后,林川的竹筷捅人脊梁不再那么好使,一支突刺的长枪,将其往墙角逼退,只要限制了他的行动,这么多人,一人一刀都能把他片成烤鸭。 见长柄武器有用,围攻的众人也兴奋起来,不由提刀就想上前,四名突刺的兄弟,配合默契,两个上路两个下路,不给林川任何闪避的机会。 就在大家已经把林川逼回刚才的墙角之时,只见他单脚挑起了地上第一位死去大哥的雁翅刀刀柄,明晃晃的钢刀旋转着飞到了半空。 “不跟你们玩了。”林川单手握柄,手起刀落,一道寒光闪过,四支枪头应声断裂,同样飞到了半空之中。 刀太快了,持枪的兄弟都没有感受到一丝枪尖的拉扯感,枪尖就已经飞出去了。没等他们退出林川的攻击范围,林川前踏了一步,刀口翻转,由右向左又是一刀,这次飞起的就不是枪头,而是人头了。 “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一个人都杀不死?酒囊饭袋的玩意!红!”星辰愤怒地嘶吼着,也可以理解为一种恐惧。 “嘭”一声,林川身后的墙壁被砸出了一个破洞,犹如鬼手一般的铁爪从里面飞了出来。 林川转身就是一刀,爪口被震飞出去,回传的力只叫林川虎口发麻。 诡异的是那本该失去目标的铁爪,在锁链的牵引下变换了飞行轨迹,又一下爬在了林川肩头之上,深深嵌入了锁骨之中,顿时肩头血肉模糊。 “给我出来!”林川用刀刃卷住了锁链,用力一扯,净坛尊者红就这么被从墙壁后拉了出来,硬生生撞穿墙壁,带着一脸狞笑出现在了林川的面前。 “有钱小子,别来无恙啊!”红在弥漫的尘埃中打着招呼。 “我有的可不止是钱,还有一膀子力气!”林川拉扯铁链就想把红拖到面前来杀。 可红却是一个吸气凝神,身体如千斤坠般定在了原地,紧紧抓着铁链不动分毫。 “星辰开了个好价,他要你死无全尸。”红紧握铁链的臂膀被勒到青筋暴露。 “你有命赚,没命花了。”林川丢掉了手中的雁翅刀,直接用手抓住面前的铁链,没有任何预兆下,林川像扯断一根柳枝般,轻易的将铁链给拉扯甩到了半空中…… 不同的是在那铁链的末端,还缠绕着红的一条臂膀。 第1062章 正面向敌 林川身陷暗哨,马蛋亡命狂奔,才冲出不过百米,身后已然追来了40多名骑马的随从。他们可不像是来安抚受惊马儿的同伴,这些家伙里,不少人都是本能的抽出了身后的长刀,跟要杀人的响马一般。 一边喊着“站住”,一边刀背拍马,奋起直追。 而当马车冲出村子的时候,身后追赶的人数已经增加到了80余人,这些人马都是从破旧的村屋里,骑马追赶而来的“好心人”,他们同样带着武器去“营救”受惊的马车。 “他吗的,这么多人?我们是马车,甩不掉他们的。”萧何一边抖动着缰绳加速,一边扭头看去。那乌泱乌泱的追兵扬起了漫天的尘埃,颇有千军万马的气势。 马蛋自然是马中赤兔,如果单独比跑,它能活活跑炸后面一群矮骡子们的肺,但毕竟它是拖行着马车,爆发力只能维持一段时间,太久依然会被赶上。 “我下去,你们先走,过会儿我来找你们。”无名已经想学张飞喝断长坂坡了。 “在这打没胜算,需要更好的战场。”朱棣也是毅然拿起了战刀,开始穿戴甲胄。 “快看!”就在这时,车上的阿珠指向天空,沙雕啼叫着飞到了马蛋的头顶,一个眼神示意,作为战友的马蛋立刻明白,这是让它跟着跑的意思。 就这么的,根本不用萧何指挥,马蛋自己变道,从一个岔路转弯就下了主干道,向一旁的土山包后跑去。 对于这种结果,一众追兵不由笑出声来,这真是天堂有路他们不走,地狱无门他们闯进来。 这条岔路并不长,尽头只是一片山窝窝里的茂密树林,除了入口,他们想出去,必须能垂直爬岩壁300米才能出去,也是块插翅难飞的风水宝地。 知道这个好消息,领头追击的一名被开除夜不收的总旗史淮,开除原因就是虐杀牧民。这宛如狩猎的游戏,让他回忆起了在边塞追杀蛮夷的时光,那就是他逝去的青春。 “兄弟们,里面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法师有令,除那白家公子外,其余人等一个不留,通通杀光。”史淮放声提醒道,“所以前面的都是猎物,那女孩有几分姿色,赏给你们玩去,但说好了,玩完以后,一定要留给我杀掉,我最喜欢看小女孩哭了。” “遵命!”一众小弟兴奋地叫喊着。 很快,马蛋急刹,停在了那道路的尽头,出现在面前的,就是山坳中一片可以望见尽头的茂密树林。 “这傻鸟,怎么把我们引林子里来了?”萧何看着还在空中盘旋的沙雕欲哭无泪。林子虽好,但这里没有其他出口,意思是不死不休了。 “老萧,你陪在爷身边,带爷去林子深处藏好。等我解决掉那群杂兵,就来寻你们。”无名已经做好了准备,当日遥想在紫禁城中,面对数百着甲反贼他都没怂过,这一群臭鱼烂虾,还不至于让他胆寒。 “阿珠,你先带马蛋去林中躲好,萧何与我去右翼,无名去左翼,分散他们,逐个击破。”朱棣可不想当藏头露尾的鼠辈,要打一定要正面向敌。 “几位爷不用管我,我会照顾好自己的。”阿珠从跟随吗喽开始,已经见识了不知道多少的杀人场景了,这种被围剿的情形一点也吓不到她。 翻身骑上了马蛋,阿珠迅速消失在了树林之中。 “老萧,我们可以死,爷不能出事。”无名等于是在拜托着萧何,他深知自己不单走一路,无法发挥最强实力。 “放心,我跟你一样,爷就是大明。”萧何说罢,也是迅速带着朱棣消失在了树林之中。 很快,现场只留下一辆空荡荡的豪华马车,四下寂静得可怕。 追赶而来的人马迅速包围了那辆马车,史淮举手示意众人下马,他小心检查着周围的足迹,共有三组,向着三个不同方向。想分散注意力?趁乱逃走?史淮摇头苦笑,他们汇聚的人马足有80人,这么小一片林子,就算分开也是绝对的人数碾压,除非那几个家伙就是老鼠,才有可能从漏洞给逃走。 但他们无从得知的是,在这里盘踞的可不只有四个人,还有从最早时期,就跟着林川从刀山火海中闯过来的动物。 盘踞在人群上方的沙雕与雕妹,按照既定动作,解开了身上附着的四个高爆手雷,落在了地上。 一名小弟差点被砸中脑袋,诧异的抬头看向天空。他发现了那两只大雕的存在,刚想叫上一声,结果比他更先响起的就是脚边的手雷。 轰!轰!轰!连续四声爆炸,火光一闪而过,气浪掀翻了一半的人马,就连史淮都被掀飞出去了数米远。等尘埃渐渐散去,爆炸的地面留下了四个浅浅的弹坑,最靠近的三个弟兄直接被炸得面目全非,还有十几个弟兄或倒地哀嚎,或血流不止。 有些人身上多出十几个孔,连穿着的布面甲都对穿了,有得半条腿都不见踪影,血肉模糊。 “石炸炮?他们提前埋下了石炸炮?”史淮毕竟是夜不收出身,对于这种会爆炸的武器,也只能理解为土地雷石炸炮,只不过他从未见过如此大威力的石炸炮,简直跟天雷一般。 “会不会还有埋伏?”有些弟兄已经被刚才的爆炸吓傻了,心生退意。 “他吗的,谁敢跑,我杀了谁!”史淮也是红了眼,今晚的报酬丰厚,赏银必须赚到手里。 最后,史淮抽出了一人多长的朴刀,安排了十名弟兄,照顾伤员,并且守住这片林子的出口,其余的五十四人,分成了三队,从左右前三个方向推进。要提防对面可能还有伏兵,也要提防那诡异的石炸炮的爆鸣。 此时的天色已经暗淡下来,天空中挂着一轮皎月,在林间洒下斑驳的光影。搜索的人马点燃了火把进入林中, 每一队足有18人,手里拿着刀枪剑戟各种兵刃,一些兄弟更是套着价格不菲的布面甲胄,但在站于树干之上的无名看来,都只是蝼蚁。 第1063章 全垒杀 客栈之内,所有围攻的杀手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那捆绑着净坛尊者断臂的铁链在空中飞舞,鲜血喷洒到了不少人的脸上,都还是热的。 红同样不敢相信,侧头看着自己右手手肘断裂的伤口,断得太快,他甚至都来不及感受疼痛。 “还我手!”红暴怒踏地前冲,支撑那身体的地砖都被彻底震碎。他本还想和林川戏耍一番,要在他面前凌辱柳慕白一番,结果裤子没脱,手先脱了。 “都断了,还你又如何?”林川取下了肩头的铁爪,赤足运劲,直接将铁爪一脚踩入了地板之中,连带的力量,将那半空中的断手像榔头一般从上向下的砸落而来。 身高足有180的红,居然灵活扭动身躯,躲过了从天而降的臂膀,挥舞着左拳轰向了林川的侧脸,他的臂膀上缠绕着另外一条锁链,犹如钢铁拳套,一拳就能分金断石。 林川竖起手臂抵挡,只是一击竟被打得侧滑出了两步,臂骨都直接干裂开了。 单论拳劲,无名都没眼前的怪物来得沉重,鲁提辖当年三拳打死镇关西,换这厮去,估计一拳就搞定了。 “还没完!”红那紧握的拳头突然放开,化拳为手刀,直接追赶朝着林川脖颈砍去,招招致命,早就忘记了星辰要留活口的要求。 “已经完了。”林川不闪不避,站定身形,化为白手的右拳,穿透过n次元门加速,刺耳的破音之声,让众人不由心头一惊。 破音白手迎着手刀轰出,那缠绕着铁链的臂膀崩解,炸裂成了血雾向四周喷洒,拳头的终点正是红的脑袋,然后,那脑袋就像气球般炸裂开来,消失不见了…… 白莲教的净坛尊者,哪怕丢到江湖上也是数一数二的绝世高手,却连林川一拳都接不住。最有效的攻击,似乎也就是溅了林川一脸血而已,毕竟那肩头的伤口,此时此刻已然愈合。 “怪……怪物啊!”不知是谁先喊了这么一嗓子,众多本围攻的杀手扭头就跑,从任何一个他们能找到的出口逃跑。 他们是来杀人赚钱的,不是来送人头的,哪怕背叛白莲教也不用死,但面对那家伙,死都难留全尸。 “都站住!他只有一个人,跑什么?你以为你们跑他就会放过你们吗?”星辰疯狂拉扯着身边人的衣物,想把他们留下来,但结果却是没有一人愿意多停留一步。 他真的很聪明,林川也是如此想的。但那些被吓傻了的杀手冲出客栈的时候,并没有发现那些本该守卫在外围的同僚,已经不见踪影,地上偶尔可见一些散落的兵器,但连一滴鲜血都看不到,仿佛都凭空消失了一遍。 当冲在最前面的兄弟,已经逃离了客栈百米开外,以为自己已经逃出生天之时,突然脚下一空,地上宛如被谁挖出了陷阱一般,身体失重的向下坠入了次元空间之中。后面紧跟的兄弟都看傻了,连忙急停转身想提醒其他人有陷阱,可自己的脚下也是一空,直接坠落无尽黑暗。 那为这些杀手量身打造的次元空间大门,犹如《黑洞大作战》里的深渊大坑,出现在谁的脚下,就是一条死路。有反应迅速者发现了这古怪的法术,纷纷逃离地面,爬上屋顶,翻上墙头,甚至骑上马匹向外狂奔。 但在林川的仁视加以太极限范围内,所有的反抗都是徒劳。次元空间大门能准确的发现,每一位藏起来的家伙,在他们哀嚎以前抹去他们存在过的痕迹。 当然如此可怕的场面,林川不会演示给客栈中的星辰去看,当林川擦去指尖属于红的鲜血时,星辰已经沿着楼梯逃到了二楼,所幸他还有十来名虔诚的信徒,手持长刀为他守住了二楼的楼梯口。 虽然他们看着林川也在瑟瑟发抖,但信仰让他们不能退后半步。 “星辰兄,别躲了,你逃不了,我还没跟你聊够呢。”林川向着二楼轻声呼唤着。 而这时,星辰也是豁出去了,一手掐着柳慕白的脖颈,一手握着匕首抵住了她后背的心窝,将双手反绑的柳慕白给架了下来。 “你他吗到底是谁?为何要跑来山东与我白莲教作对?”大概是人质在手,面前还有十几位死士,星辰突然觉得自己又行了。 “你搞错了自己的位置,现在该提问的是我,你只有回答的资格。”林川没有贸然靠近,打量了一下晕晕乎乎的柳慕白,似乎中了迷药,意识不太清醒。 “回你娘!你敢过来我一刀捅死她!”星辰已经丧心病狂,什么情爱欢愉忘得干干净净,如果此刻在他手中的是自己的老爸,并且可以威胁到林川,估计他老爸也要准备投胎了。 “是吗?”林川低头看了看,弯腰从地板上徒手抠出了,巴掌大小的青石板砖,当着星辰的面,单手将其捏成了一把碎石。 “你想干什么?”星辰看不明白,挡在他面前的十几名死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不知道如何是好?按理说此刻他们一拥而上砍死林川才是正解,但林川所表现出的力量根本就不能按理去说。 “这招是我跟日漫学的,看好不好用。”林川侧身站定在距离众人十米开外,攥紧碎石的手臂高高举起,身体扭动90度,仰头向前跨一步,赤足运劲,将面前的地板踏出蜘蛛网状的碎纹,犹如棒球投手一般,将掌心众多的碎石向前抛去。稍显不同的是,那手臂也化为了瞬间的白手。 石子在空气中四散开来,顷刻间,将星辰面前十几名死士全部打成了筛子,犹如被霰弹枪击中一般。 幸运的是林川力度把握得刚刚好,只杀了那群死士,溅了星辰一身鲜血而已。 当林川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十几个千疮百孔的尸体,这才横七竖八的倒在了地上,现在挡在林川与星辰面前的,就只剩下虚弱的柳慕白。 “白公子?”柳慕白也被鲜血泼醒了半分,诧异地看着眼前的林川。 “抱歉,重新介绍一遍,我姓方,方渊,大明武穆侯,正二品的龙虎大将军,林川卫掌印。”林川说完,星辰握刀的手都在颤抖。 第1064章 莫逼我 漆黑的森林中,高举火把的追兵在缓慢穿行。他们不光要注视远方,还要留意脚下,生怕又遇见刚才那种高爆的石炸炮。 这批追兵素质不错,并非退役的老夜不收,而是违法违规从军队里逃掉的兵油子,后被吕先登收留,变成了吃喝卖命的门客。属于侦察兵的本质还没有从他们身上退去,就连推进时的阵法站位还清晰可见。 总旗史淮手持朴刀就在一路兄弟的中央,这种林中搜索不由让他兴奋莫名。仿佛昔日在草原上追击蛮族的紧张感,实在太有意思了。 队列中打头的兄弟距离众人五米开外,一手柳叶刀,一手火把,走得格外小心谨慎。为了避免意外,探子兵穿着难得的布面甲,铁环臂,甚至还扣着一顶钢盔。要在前线,有这一身护具,哪怕突然遭遇三四个敌人正面突袭,还有一个转身迂回逃走的机会。 护具在这个时代作为管制刀具,并非没有道理的,毕竟要是一伙响马全部身披上铠甲后,他们就不再是响马,而是反贼了,需要正规部队彻底剿灭的程度了。 探子兵以为自己要留意身边的蛛丝马迹,才能发现敌人,却没想到无名手持龙泉剑如同小解完一般,从一棵树后走了出来。火光暖不了他脸上的冰冷,剑在鞘,人在轻言,“你能叫多少人来?” “什么?”探子没听懂。 “大声叫,多叫些人过来。”无名要求道。 “叫你吗!”探子仗着甲坚刀利,挥刀先是砍了上去。 但他刚刚举起手来,发现手举得好高,不对,是飞得好高,紧握刀柄的手腕,连带钢刀飞到半空中,鲜血喷了一地。 “啊!!!”探子终于听懂了无名的意思捂着断臂叫得声嘶力竭。 无名的龙泉剑挥得太快,甚至都没沾染上血珠,随手丢掉了剑鞘,扯下一根布条将手掌与剑柄,牢牢捆绑在了一起。 感谢探子的呼喊,众多追兵兵分三路直接向无名围了上来,甚至一些其他路的兄弟也被吸引,向此靠拢上来。 偷袭者举起手弩连续射击,无名侧闪用树木当掩体闪避,不逃,反而主动向其靠近。 最近的两名巨斧手,一左一右,犹如门神转身,横向挥舞巨斧从中路正面斩来!无名正面一剑硬接,当得一声脆响,强若无名也被震得倒滑半步,但也只能让他倒滑半步。 这巨斧手的力气,就算是碗口粗的大树都能一斧拦腰截断,但两人紧握着斧柄宛如砍在了千斤巨石上一般,震得虎口开裂也无法再推进半分。但在他们的眼中,架住他们刃口的,只有一柄单薄的龙泉剑身而已。 “方大人弄的武器真不错,只可惜,剑还是没刀顺手,你们先凑合死一下吧。”无名说罢,剑身向前一滑,身体后仰,让两柄巨斧从面门挥舞而过,闪到两名巨斧手身侧的无名,化身杀神,一剑半圆斩,两名大汉拦腰断成两段,倒地而亡。 围剿无名的战斗从一开始就陷入死斗,鲜少有人能在他手上走一轮,别说以一打二,就算围上四五人一拥而上,他也能照顾得面面俱到,不露破绽,对得起他大明第一抱刀卫的名号。 也感谢他的闹腾,让其他方向的追兵压力骤减,萧何依然发现了十名搜林者,拖行着绣春刀迎头冲了上去,他动作极快,踏着草丛前冲的动静,就像敏捷的啮齿动物,当你听到沙沙声响时,似鬼魅的他已冲到其身前不过几寸开外。 一手绣春刀在空中翻飞,一连八刀砍得追兵四肢不全,出气多进气少。就在那家伙还想反抗之时,另外一身披硬扎甲的老者,已经站定在了他的面前。 没有任何言语,朱棣反手一刀,人头在空中翻飞,鲜血泼溅在他的战甲之上,染红了君王的笑脸。 这一老一少的配合,杀得追兵一时间不知道到底谁在围剿谁了? 一众人中,最让人担心的就是阿珠这一边,她运气很不好,带着马蛋一路逃到了树林的尽头,眼前出现一面岩石斜坡,尝试了几遍,马蛋都没有办法冲上去,没办法,它是马不是岩羊…… “抓到你啦!”一行五人的追兵,手举火把从树影后缓缓围了上来。 “嘶嘶!”马蛋本能的扭头向着来人,用啼鸣震慑对手,但它不管多高大,也只是马,那五人手握长刀压根没把他放在眼中。 “你们想干什么?不要过来!”阿珠颤抖的叫道。 “这丫头可真水灵,等下我要第一个上!”最好色的那个,已经开始解起自己的裤腰带了。 “让我来吧,我比较快。”另一位猪哥舔舐着嘴唇,光是想想已经兴奋到快出来了。 “我告诉你们,我可不好惹!再过来,我会杀了你们的!”阿珠用那清脆的声音警告着,明明害怕到发抖,却还要装出一副凶狠的模样,简直就是歹徒兴奋拳。 “哈哈哈哈!你要怎么伤害爷?夹死爷吗?哈哈哈!”那脱掉裤头的兄弟,已经露出了自己的小兄弟,手提长刀向前快步走来。 谁也没有想到,阿珠从衣袖里掏出了一把伯莱塔m92半自动手枪,加装消音器的手枪,对于她的小手来说还是稍显大了一些,所以她是用双手握持,将手肘夹紧在腋下,维持眼准星目标三点一线。 对不起,夜隼可不会让自己的小妹妹就这么跟着林川在外面晃荡,她需要用自己的方式保护自己的小妹妹。所以这把调配了极轻扳机的众生平等器,就借给了阿珠暂为保管。 虽然阿珠已经完成了全套的射击训练,消耗的弹药超过一千发,定点射击,20米内弹无虚发,但不管用上几次,阿珠还是不喜欢射击时的感觉,虎口震得发麻,硝烟味也很难闻,最重要的是杀人啊,还是会害怕吧? “这丫头拿的什么……”没穿裤子的家伙话还没有说完,伴随噗的一声闷响,他只觉得身下一湿,低头看去,小兄弟先他一步,被打爆成了一片血污。 第1065章 佛祖的秘密 正二品的龙虎大将军是什么鬼?山东省境内最大的官,也不过是山东承宣布政司的左布政使,刚刚正三品。而且,他是方渊,这个名号即便是在信号不发达的大明境内,也已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 建文时期的第一忠臣方孝孺的遗孙,10岁塞外充军,连打两场漠北血战,陪同皇上御驾亲征的将领,更是平叛锦衣卫指挥使纪纲谋反的第一功臣。 他的一生简直要当天方夜谭来听,但就这么自然的站在面前,带来一片杀戮之后,光是看上他一眼,都叫人寒毛炸裂。 “方渊,方大人?”柳慕白一时间也难以接受这种身份上的转变,那可是当朝的将军,自己却邀他给自己亡夫上坟,和自己彻夜宿醉,一起逛街吃饭,一想到此,太刺激啦。 “方大人?做笔买卖如何?放我走,我也放了白妞。”星辰的脑袋转得飞快,迅速改变了策略。 “都说你没搞清楚自己的定位,怎么听不明白?”林川又从地上捡起了一块染血的碎石,只有指甲盖大小,被其如同打弹珠一般的举起,瞄准向了前方的两人,“此时此刻,不已不配跟我做任何买卖,你只是一件,小玩具。” 说罢,林川指尖发劲弹射,碎石脱手,经过N次元门加速,犹如子弹一般跃过柳慕白的肩头,直接打穿了星辰的肩膀,冲击力甚至带着那瘦弱的和尚应声倒地,柳慕白也是顺势倒在了一旁。 “混蛋!你居然伤我!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佛祖的圣徒,是白莲教的教长,我们有百万信徒,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你!!!!”星辰半躺在阶梯之上,恼羞成怒地叫喊着,看了看自己的肩头,他难以想象,一块石片却打出拳头大小的空洞,已然血肉模糊。 “你该感谢你的身份,不然你现在已经死了。”林川犹如死神一般矗立在星辰面前,他先给星辰打了一针肾上腺素与吐真剂,又用止血绷带包扎上了伤口,这才扭头蹲在柳慕白的身边。 他为她拆下了背后铐住双手的镣铐,又给检查了一下脉搏,更是扒开了她的眼皮,查看瞳孔的收缩情况,确认并没有出现什么中毒现象。 “你没事,只是一点迷药,多喝点水,代谢一下就好了。”神医林川给出了诊断。 “代谢?”柳慕白不懂林川的家乡方言。 “就是窝尿。”林川换了种说法。 “哦……”柳慕白不由羞红了脸,不知为何,一向奔放的他,此刻就像小女人,这种被男人保护拯救的感觉,真的太舒服了。 就在林川背过身去时,得到治疗的星辰恢复了些许气力,缓缓坐起身来,看向了手边的短刀。只需要轻轻拿起,往他背后一刀捅下去,可能故事的主角就要换人了。 “我劝你最好别轻举妄动,我不会杀你,不代表我不会揍你。只要不打死,保持你神志清醒能说话,就已经达到我的要求了。”林川轻声提醒着。 “我什么都不会告诉你,有种你就杀了我。”星辰故意挑衅道。 “你怎么看出我身份破绽的?”计算好时间,林川提出了第一个问题。 “掐指算的。”星辰满嘴胡诌。 林川也不跟他废话,转身一把将他重新按回了阶梯之上,翻开了他的眼皮,用小手电筒检查着他瞳孔的收缩情况,“切,你平常是不是老吃精神类药物?吐真剂居然没用?” “都不懂你在说什么?休想从我嘴里……啊!!!”星辰还想铁骨铮铮一下,结果林川一把抓住了他受伤的肩头,稍稍用力一压,鲜血再次喷涌而出,断裂的肩胛骨刺入神经,那种痛直冲天灵盖,真是提神醒脑。 “再问你一遍,怎么识破我身份的?”林川冰冷问道。 “白家老奴!我让红从济南府找来一位白家老奴,他认识白家少主!”星辰声线颤抖的回答。 “差点以为你真会算命。”林川放开了星辰的肩膀,直接一屁股坐在了两具叠加的尸体上,打量起眼前的白衣圣徒来,“说吧,棋手是谁?” “我不知道。”星辰想都没想回答道。 “是吗?”林川开始左顾右盼,寻找趁手的家伙,很走运,从一具尸骸的背后抽出了一把短柄斧,斧口已经很钝了,砍起来一定很费劲,但一定也很痛。 “喂,你想干什么?”星辰感觉不妙,因为林川抓住了他的一只手,给按在了台阶上。 “别乱动,我要从小拇指开始砍,你还有五次骗我的机会。”林川说罢,已经举起了斧头。这孙子居然用的不是斧刃,而是斧背,等于是要用榔头活活砸断每一根手指,那过程不打马赛克都过不了审。 “我没说谎!棋手的身份只有佛祖知道,我也没见过他!”星辰挣扎着想逃离,但那被林川抓住的手腕根本无法动弹。 “回答错误。”林川没有留手,一斧背下去,换来的就是星辰杀猪般的吼叫,十指连心,这才只是第一根手指,“我只负责提问,你想清楚了回答,现在继续。” 林川宛如一台上好发条的冷血机器,再次举起了斧背。 “我知道还有一个人见过棋手,莱州知府韩杰!他就是棋手的执行人,所有关于棋手的命令,都是从他口里发出来的,他一定知道是谁!”星辰的脑袋在肾上腺素的作用下,变得更加灵光。 “第二个问题,跟我细说细说佛祖,还有他那枯木逢春的小把戏。”林川很是期待。 星辰看了看林川,又看了看一旁的柳慕白,“你砸吧。” “什么意思?”林川一愣。 “不告诉你,最多也就杀了我。传出去我出卖佛祖,他能直接炼了我。反正都是死,死你手上轻松多了。”星辰闭上了眼睛紧咬牙齿,已经准备好了承受痛苦。 林川想了想,并没有动手,而是看向了一旁的柳慕白,“柳东家,要不你出去等我一下,我这完事了,就来找你,行吗?” “嗯。”柳慕白就像听话的弱女子,点了点头,快步离开了客栈,甚至还从外关上了大门。 “瞧,现在就你我二人,就算你出卖了佛祖,你不说,我不说,鬼知道?”林川坏笑道。 第1066章 天炁 换在现代社会,你都难想象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女孩,面对一众流氓能突然掏出伯莱塔m92半自动手枪来,更别说她枪法准得指哪打哪。 一众流氓都看傻了,不等那个公公兵发出惨叫,阿珠又是第二枪袭来,直接打穿了那家伙的头盖骨,送那家伙应声倒地。 直到这一刻,大家才反应过来,眼前看似人畜无害的女孩手里拿着的竟然是,“火铳!” 有人开始呼喊,其他兄弟扭头拔腿就跑,在他们拔腿的同时,阿珠已经开始挨个点名,站定射击是姐姐教给她最多的姿势,包括如何托枪,如何在最短时间内清空弹匣,还有如何保护自己的身体不被后坐力弄伤。 阿珠学得很好,但依旧讨厌,她讨厌的或许不是开枪,而是单纯的杀人。即便这个世界不为刀俎,就为鱼肉。 一连八发,五名本想好好享受一番的追兵全部被打翻在地,四人当场殒命,还有一人套着布面甲,挡住了后背心脏一发的致命伤,但小腿中弹也是被打翻在地,爬行着还想逃。 “别跑了,姐姐说过,见到枪的,就不能留活口。”阿珠提溜着手枪走上前去。 “小妹妹,放过我!我家上有80岁老母,下有8岁的孩子!我只是被逼的!”男人痛哭流涕的哀求着。 “放心,我也是阿公带大的,孩子都会自己长大的,没你也没什么。”阿珠轻声安慰着,举枪对着那脑袋就是两枪,她扣动扳机很及时,毕竟那家伙的手已经摸向了腰后藏着的短刀。 阿珠小心翼翼的捡起了掉落地上的子弹壳,又看向了马蛋,让它帮忙处理一下尸体,避免留下痕迹。马蛋也很懂,走上前去,用蹄子将中弹的人头和部位全部踏烂,伪装成被踩死的假象。 做完这一切,阿珠担心的看向了远处,不知道皇上那边,还有无名哥那边怎么样了?不过按照大哥的说法,那几位都绝非凡人,这种小场面,还真不至于为他们担心。 萧何这边,正挥手从一名追兵的心窝中拔出绣春刀来,杀得太激动都忘记注意圣上的位置,诚惶诚恐的他回头望去,朱棣已扯下一块尸体身上的破布,擦拭起刀锋上的鲜血。 堂堂封狼居胥的天子,可不是这么几个杂兵就能伤到的存在,更别说他那一身武装到牙齿的甲胄,蛮夷来了都要看着欲哭无泪。一仗打下来,也不过溅了他一身血,在钢片上留下了一些划痕而已。 “爷,你没事吧?”萧何担忧的快步上前,单膝跪地叩拜。 “没事,就是杀得太少,不尽兴,不是我说你,故意捅伤几个让我来结果,你在逗我玩吗?”朱棣不高兴地责问。 “卑职不敢!卑职只是……”萧何完蛋了,小心思一下就被朱棣看穿,急得汗流浃背,比面对追兵还要紧张。 “下次再这样,别说我打你板子,战场可不是欢场,能一招制敌,就别浪费气力戏耍,要在草原上你这么干,早就死了。”朱棣拍了拍萧何肩膀,把他拉了起来。萧何虽武功高强,身手了得,但毕竟属于内务的指挥使,关于真正的大战场,更多的只能想象,才会有这么多花花肠子。 至于无名这边,简直就是单方面的屠杀,不管是1对18,还是后来赶来的10名支援。在他面前都不够演的,明枪与暗箭都能躲,手中的龙泉剑硬是被他用成了大砍刀。 哪怕藏身在树后,他也能连树带人一同斩成两半,剑锋犹如热刀切黄油一般丝滑。 其他的兄弟只觉得这无名就是人形怪物,但作为内行的史淮却是看得浑身寒毛炸裂,这家伙是运劲的绝世高手,一招一式表现出的绝对暴力,堪比武学大师三十年的功力。这样的人绝不是什么普通假扮身份的毛贼,能被这种怪物保护的人,身份之尊贵又岂是一方富商可以比拟。 而在史淮胡思乱想时,身边的弟兄已经被残杀殆尽,大家唯一的作用,不过是用骨头卡断了无名手中的宝剑,只剩下了一半的龙泉剑算是废了。 “你不跑吗?”无名挥手抹去脸庞的鲜血,那缠绕手臂与剑柄的布条,都已经被鲜血浸透,湿漉漉的,稍微一攥就能滴出血水来。 “你会让我跑吗?与其被你从背后捅死,正面,我还有胜算。”史淮不愧为昔日的大明边塞总旗兵,即便害怕还是拉开了架势,托举手中长达2米的朴刀,身套锁子甲,仗着距离优势,方有一战之力。 “如你所愿。”无名深呼吸,解开了绑住手掌的布条,丢掉了手中的断剑,空手对敌。无名虽身为抱刀卫,但刀枪剑戟其实一直都不算他的强项。无名最强的功夫,就在拳脚,或者说是气劲的运用。 一般人出生开始,能调动的只有十二正经,分别为双手双足的12条阴阳经络,也可理解为,随意使用自己的双手双脚,获得行动,甚至战斗的能力。 但无名不同,从出生起,除了十二正经,奇经八脉全开,任督二脉更是强于常人百倍,督脉被称为“阳脉之海,”主管全身气劲;任脉被称为“阴脉之海”,主管全身血液循环。 在其天赋异禀下,就算是最普通的活血运气的功法,由无名来施展也能变成绝世武功。更不用说,在问天观中,作为观主的闭门大弟子,无名学到更可怕的功法——天炁。 “准备好了吗?”当无名问出此言时,一股红色的气流从脚下无风升腾,他的皮肤化为赤红,就像刚刚泡完汤的人儿,每一寸皮肤都被鲜血充满。 那恐怖的威压,甚至让史淮都不寒而栗,“拼了!” 大概因为害怕,史淮不自觉的自动冲了上去,无名根本没动,面对当头劈斩来的朴刀,单手抬起,仅用两指将其夹住,硬是将史淮的朴刀定在了半空。 “怎么可能?”史淮都看呆了。 “天炁之下,万物可破。”无名两指发力,应声折断了巴掌宽的刀口,用指捉刀,从史淮身旁走过,一阵红风舞动,史淮身体崩解出数以百计的伤口,锁子甲的碎片混合着血污喷溅,倒地而亡。 第1067章 药引的一生 星辰真的很怕死,但与怕死比起来,他更怕林川询问的佛祖。即便已经被林川砸烂了五根手指,脸色惨白,全身湿透了,依旧守口如瓶。 “我从未想过你会如此坚挺,真的让我叹为观止了。”林川丢掉了手中血淋淋的斧头,退开了半步,继续坐在尸体上端详着眼前的星辰。 “别白费力气了,我什么都不会告诉你,杀了我吧,认识你算我倒霉。”星辰气喘吁吁,闭上眼睛已经准备迎接死亡了。 “不,我不会杀你,你不说,我有另外的办法。”林川说完四周的画面瞬间变换,陈旧的客栈与满地的尸骸消失不见,一座宏伟的宫殿拔地而起。 一根根立柱上缠绕着无数醒世名言,散发着金光环绕着,宫殿没有屋顶,浩瀚星河照亮了周遭的一切。 “这是什么地界?”星辰何时见过这种景象,远比林川砸烂手指来得还要震撼。 “你又搞错了位置,现在只有我有资格发问。”林川打了一个响指,无数立柱上的文字带着铿锵有力的音符冲了过来,一下子把星辰捆绑成了粽子,牢牢压在了地板之上。 “你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官员,难道你也见过星君?”星辰的脑袋都快被这些乱糟糟的名言给撑炸了,咬牙切齿道。 “星君?你们是这样称呼那位的吗?”林川又获悉一个时间的新名字,他已经在星辰的头顶上,打开了属于他记忆的窗口,开始了播放起属于他的人生。 8岁以前,星辰与山东各地的普通孩童无二异,不过是家乡遭灾,与父母流离失所,看着兄弟姐妹一个个饿死,幸运的是得见白莲教徒,被选为了圣童,送到了他也不知是哪的深山之中。 他穿上了干净的道服,一日三餐,顿顿可见油腥,他以为来到了天堂。直到他们被带到了一间巨大的密室,所有的孩童都生活在这里。还有一位披头散发的女人在此照顾他们。 她应该是疯的,总是语无伦次,但对待孩子却又是异常温柔,常是将圣童中年幼的婴童抱在怀里,喂食把尿,照顾得无微不至,大家称呼她为“癫妈”。 作为同期十八个圣童里最大的孩子,星辰被所有人当作大哥,马首是瞻。星辰也是欣然接受,照顾起了比自己更小的圣童。 直到一天夜里,密室角落处一扇石窗后传来了敲门声,星辰从睡梦中惊醒,他迷迷糊糊中,看着癫妈抱着一个熟睡的孩子,走到了那石窗前,拉开了窗口,将孩童递了出去,嘴里呢喃念叨着,“宝宝莫哭,一下就不疼了。” 一双大手将孩子从石窗接了过去,反手关上,癫妈快速逃离,不由哭了起来。不明就里的星辰走上前去,踮起脚尖,透过石窗的缝隙向外张望,在那昏暗的灯光里,憨态可掬的弥勒手捧婴童,放入了那口铜鼎之中,直接压榨成了一滩血水,顺着鼎底的凹槽喷溅而出。 星辰被吓傻了,嘶吼着,哭喊着,他试图逃走,结果却是被戴上了厚重的镣铐。 所有的美梦在这一夜破灭,所谓的圣童也不过是弥勒炼丹的药引而已。 从那以后,每天夜里,都有孩子被抱走,每一个被癫妈从石窗送出去的孩童,都会哭得特别凄惨,哪怕只有四五岁的孩子,也知道等待自己的将是什么。 看着身旁的孩子一个个变少,星辰变得无法入眠,生怕自己一闭上眼睛,就会被送去变成药引。只有听到有孩子啼哭了,他才能安心,说明自己又撑过了安全的一夜。 他是幸运的,在他身边最后一位孩童被炼制成丹药时,新的一批孩子又被送了过来。弥勒似乎不太喜欢年纪太大的孩子,所以星辰一次次从濒死的绝境中,侥幸存活了下来。 这种殚精竭虑的生活直到2年以后,星辰年满10岁,他终于被解开了枷锁,离开密室,离开了癫妈,跪拜在了佛祖弥勒的面前。 弥勒说两人有缘,说他有慧根,所以赐了他现在的名字——星辰,收他做了白衣圣徒,就服侍在弥勒身旁,负责帮他炼丹。从药引转变为圣徒,星辰的生活才彻底改变,颇为机灵的星辰深得弥勒喜爱。 弥勒炼丹有一法宝,名为乾坤罗盘,几乎是盘不离身,只需转动罗盘,就能引导血气融入丹药之中,变成使人返老还童的仙药,可治愈世间一切疾病,起死回生。 星辰明白,弥勒是有大神通的人间真神,他可以看透世间一切,包括人心。在他的面前,星辰不敢有丝毫忤逆之意,满怀敬畏之心,侍奉了弥勒多年。 直到天灯道长的出现,他变成了一方教长,被从弥勒身边发配到了各地,变成了传教收弟子的工具人。 对于此事,星辰愤恨不平,但又无可奈何,他逐渐被边缘化。在外是受人尊敬的星辰法师,一呼百应,但在佛祖弥勒跟前,现在连说上一句话都办不到了。 看到最后,林川算是明白了,星辰等于已经患上了斯德哥尔摩综合征,从受害者变成了对施暴者的感激与崇拜。还有对弥勒的恐惧,已经超过了一切事物,也是无法通过普通方法从他口中得到真实答案了。 “你的佛祖看来真的有些本事。”林川还从未见过如此使用时间异能的方式,和预见因果或是时间回溯比起来,这更像是一种将时间异能,赠予其他生命的转移技能。 最神奇的是,他在弥勒的身上看不到像席应真,释迦也失,甚至会长那种修行时间留下的功法,逐步获得时间异能的痕迹,他就像凭空拥有这一切一般。 “你以为自己能对付我的佛祖吗?你也不过是多些把戏的江湖术士,当我佛祖出手之时,天地都会为之变色,最后你一样会死,比我死得还惨千百倍。”星辰颤抖咒骂着。 林川叹息地挥手,乱码思绪殿荡然无存,他们又重新回到了破旧的客栈之中,轻声道,“星辰,你很可怜,也同样可憎。我已经没有什么需要从你身上了解的了,即便我不杀你,等到你的佛祖找到你,你依然会死。” 林川说罢,将那柄短刀踢到了星辰的面前,意思已经不要太明显。 第1068章 星辰泪 星辰低头看着面前的短刀,他曾经无数次幻想过自己的死法,眼前这个一定是最轻松的一种。 “佛祖就是世间真神,他不仅会杀了你,还能炼化你。最终你都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东西?”星辰冷笑着。 “不怕告诉你,在这世间,怪物我见太多了,多你一个那什么混蛋佛祖也无妨。”林川双手环抱在膝前,轻声叹息。 “为什么一定要对我们赶尽杀绝?如果你是要查鲁地救难会,我可以帮你揪出幕后棋手,你完全能放我一马。”星辰的意思是,或许我可以抢救一下。 “认识你以前,或许这还有得商量,但现在,你还有你的佛祖必须死。”林川坚定道,“我并非正义的使者,也不喜欢赶尽杀绝,如果有黑白两条路,我一定会走灰色那条。 骑墙很好,骑墙才能站得更高,看得更远。 但你们不同,你们他吗的居然杀孩子。活在世上,是个人就有作恶之时。唯有孩子,他们生来本无罪,不该变成你们的药材。” 看着眼前的林川,星辰居然不由心头一暖,因为曾几何时,他也是他口中无罪的孩子,是应该被救赎的人。 多少年来,他一直告诉自己罪孽深重,所以才会遭遇这种命运,弥勒救赎了他,所以他有权送走更多的孩子,帮他杀死更多和他一样的可怜孩童。 “为什么……”星辰颤抖地捡起了地上的短刀,反手紧握,眼泪无法控制的夺眶而出,“为什么大哥你不能早点出现?为我发声?如果早十年,如果那时你就在,我就不用成为我最讨厌的样子。” “这就是命吧。”林川站起身来,拍了拍星辰的肩膀,转身向门口走去。 “大哥……答应我。”星辰的断刀架在了自己的脖颈之上,“让弥勒死得比我惨上千百倍,我坏事做尽,死后定下十八层地狱,我会在那里等那畜生下来。如果你做不到,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都要死了,还那么多要求,允你了。”林川向着半空挥手道别,算是最后一刻,认了这兄弟的要求。 “小心他的罗盘,那是能扭转乾坤的法器,保重。”星辰说完,一刀割开了自己的脖子,他真的很想死,才会捅得那么深,不光切开了气管,更是割断了自己的颈动脉,确保鲜血喷涌而出,可以让他死得更快一些。 一直没有睡踏实过的他,想不到躺在自己的血泊中时,却能睡得如此安详?或许他早就该在十年前,死在那个密室之中了。 林川没有去细看的一个插曲,当星辰那一行圣童来到密室之时,在癫妈身边还站着一个女孩,她已经9岁零10个月,本只需要再撑2个月,也能从密室中活着离开。 或许因为长期见不到阳光,所以她的皮肤也是苍白如纸,她没有名字……所以,大家都称呼她为“白妞”。她很孤傲,除了癫妈,她从不与任何人说话,只有星辰主动询问过她,要不要过来和大家一起吃饭? 在第一个孩子被送走的那个夜晚,是白妞告诉了他此处生存的规则,也是她告诉他,莫为他人难过,因为谁能活到最后,都是未知数。 理论上,年龄越大,在这密室活下去的概率越大,因为弥勒并不太喜欢年长的孩子,他们的血肉练出的效果最差,而且特别难吃。 作为年龄最大的孩子,他们挺过了三轮圣童的更替,共同建立了密室的秩序,一起幻想着10岁后离开了密室要去做些什么?白妞说,生在山东,她从未见过大海,她不稀罕当白莲教的那群畜生,出去后,就要逃到天涯海角,以后每天与海相伴。 可正如林川所言,一切皆为天命,在第三波圣童被消耗殆尽时,最新的一批还没有送来,偌大的密室只剩下了星辰与白妞。 当那石窗再次被敲响,癫妈过来送孩童时,她的手向年龄更小的星辰伸来。就在星辰害怕到不敢动弹时,白妞主动握住了癫妈的手,拉着她向石窗走去。 “我只能帮你到这了,如果能活下去,就当个好人吧……”白妞到死都没有喊上一声,星辰只有在此刻,才记得要去说上一句……“我错了。” 离开了客栈后,林川反手叩上了客栈的房门,开启的次元空间也在清理着屋内的众多尸体,不留下可供追溯的残骸。 “你没事吧?”柳慕白担心道。 “我当然没事,倒是你,有去代谢吗?”林川又提起了窝尿。 “去过啦,去过啦,水也喝了好多。”柳慕白不由羞红了脸蛋,“方……方大人,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为了你好,不能告诉你。”林川守口如瓶。 “那我该怎么办?”柳慕白完全没了主意。 “回去,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继续生活。”林川特别强调道,“不管是谁来询问我的去向,你都要回答不知道。” “明白,我什么都不会说,哪怕打死我,也不说。”柳慕白用力点了点头。 “没有人会去打死你的,况且你本来就什么都不知道。”林川说罢,从一旁的路边牵来了一匹好马,他的主人已经被次元空间给吃掉了,“快些走吧,天亮以前,你应该就能到关阳镇了。” “方大人,山东境内路险匪多,还请多多保重。”柳慕白欲言又止。 “你也一样,莫再掺和白莲教的事情,他们不是好人。”林川拍了一把柳慕白的马屁股,送她踏上了归途。 解决好眼下事,林川掏出手机,连接上了沙雕的摄像头,确定好了皇上现在所处方位,似乎大家都处理好了追兵的问题,包括阿珠,果然不管是成年男人,还是未成年的少女,射出的子弹都一样致命,林川的担心都是多余的。 他环顾四周,确定没再落下什么,踏着次元纵直接跳到了夜空之中,以星月为伴,直接向着那片激战的树林冲了过去,要去接皇上的御驾了。 第1069章 风云际会莱州府 当阿珠骑着马蛋最先回到马车前的路口时,林川已经站在了这里,在他旁边倒下了十几具把守出口的杀手尸体,全是一刀毙命,半数都是身后中刀,证明他们想逃的,只是来不及。 “阿珠,让你受惊了。”林川将一柄染血长刀插在了一旁泥土中,深感自责。毕竟出来前他就跟夜隼保证过,不会让阿珠独自面对这种危险,最后为了套出星辰的情报,还是食言了。 “大哥!刚才吓死我啦!”阿珠兴冲冲地跳下马去,跑到了林川面前略带哭腔的诉苦,还说自己差一点就被坏人给轻薄了,不过好在自己枪法准,想轻薄自己的那东西第一个就被打掉了。 林川听着阿珠诉苦的时候,无名还有萧何外加披甲的朱棣,都从林中走了出来。 原本以为还有一场恶战的他们,看见眼前的景象只能感叹,林川真他娘的效率,不光一个人搞定了客栈里那群畜生,还有时间赶过来增援,简直不是人。 “你那边都办妥了吗?”朱棣看着林川一身的鲜血,轻声问道。 “回爷话,都办妥了。星辰知道的内容并不太多,不过他已交代,莱州知府韩杰,知晓谁是棋手,也是整盘大棋的宣读者。”林川分享着自己获得的情报。 “也就是说计划不变,还是要去莱州府,才能查明真相了。”朱棣擦拭着战斗上的血迹,重新插回了刀鞘之中。 “白家的身份已暴露,继续前往,会不会……”萧何不敢继续说下去,因为皇上的脸色不好看。 “既然暴露了,那就不装了。”林川的脑中已经有了属于全新的计划,“用我的身份,去会会韩杰,看他到底几斤几两?” “你不怕把他吓破胆?狗急了,可是会跳墙的。”无名一边连接马车,一边提醒道。 “从北庄出来时,我已让北庄的李卫知县去通知鲁王朱肇煇召集人手,往莱州府调拨了。朱肇煇虽手下只有一卫兵卒,但也有三千多人,时间上差不太多,如果他够快的话。”林川掐指算道。 “看来莱州府又会看场好戏了,不过你都露真身了,这回又打算给我安排个什么身份?”朱棣是coS上瘾。 “钓鱼的方式一样,还是用生意为饵,鲁地救难会的危机没有外力无法解决,当今大明能办到只有两位,一个就是我们用过的白家,另外一个当然就是我自己的方仓。这回委屈爷,就用我方仓鲁地新选出的东家身份吧,一些买卖上的事宜由你出面去谈。”林川在关阳镇把朱棣关了几天,几乎都没让他露面,已经很让朱棣不爽,总要想办法让皇上也参与其中。 “谈买卖?我不会啊。”朱棣有些为难,他不是商人,平日都是南征北战治理国家,哪会什么商人的勾心斗角,寸厘不让的玩法。 “很简单,你就想想你家大儿子的嘴脸,照着他那样子来,就是大明一等一的大掌柜了。”普天之下,大概也只有林川敢在皇上面前,调侃太子了。 “你这么说我就明白了,我家大胖还是很好学的,抠门就对啦!”果然知子莫若父,朱棣还是很懂如何演出太子那嘴脸的。 既然林川漏了身份,那无名与萧何的身份自然也要换装,林川就给了他们一人一个林川卫指挥佥事的腰牌,从这一刻开始,无名就是肺痨鬼,改用双户撒刀;萧何则演熊瞎子,改用长枪。 萧何欲哭无泪,他又不瞎,怎么演?林川直接给他套上了一个黑眼罩,至于无名,前面装张贤已经喝麻了,现在看见酒葫芦就想吐,现在演肺痨鬼,标志性的就是咳,没完没了的咳……论折磨人,林川是专业的。 既然定好了计划,四人即刻出发。马车被拴上了追兵们普通的两匹高头大马,萧何继续充当驾马的车夫。 林川则是骑上了马蛋,打头阵,无名也能自行骑马,跟随在马车之后,充当断后的护卫。 就这么的,一行四人重新上路,就在沙雕的指引下,沿着最快的乡间土路,向着莱州府的方向进发。 让林川等人意想不到的是,这一夜,还是在那山涧温泉池,在弥勒的召唤下,身着睡衣的天灯道长,火急火燎的快步走上前来。 “佛祖夜传弟子,敢问有何事?”天灯美梦被吵醒,也不敢动怒,诚惶诚恐上前问询。 “向那看。”池中的弥勒手指夜空,但指尖的位置却是漆黑一片。 “恕弟子愚钝,并未看见什么?”天灯如实回答。 “当然看不见,那里过去是贪狼星,刚刚变得黯淡无光了。你知道我身边谁是贪狼星命格吗?”弥勒微微一笑,“星辰。” “白衣圣徒?我记得他现在是沂州府的白莲教长?”天灯一惊,明明刚回来的邋遢鬼与鼻涕虫,还说曾在他那歇过脚,怎么一下就陨落了? “他过去是我的圣童,命格一般,但却有人愿意借命于他,改了命格。他很聪明,有那么一段时间我挺喜欢他。贪狼命格的人,贪多骛得,任性倔强,缺少横行,欲望强烈。人缘好,善交际,是做关系的一把好手。 但或许是后天改的命格,所以他残存了一丝伪装很好的善恶是非观,他恨我,也惧我,所以我才没有再留他在身边,现在死了,也算是他的归宿吧?”弥勒说罢,从温泉池中站起身来,天灯连忙拉起一旁的浴衣,披在了佛祖的身上。 “何人敢动我白莲教长?我立刻派人前去查探。”天灯果断道。 “不必了,紫微帝星亮到刺眼,这是我们所有人的劫数,不可躲,只可渡。你亲自过去,带上那两个人靶去莱州府吧,棋手应该用得上他们。”弥勒已然想好对策。 “佛祖您的意思是……”其实天灯听懂了,但不敢妄自揣测。 “山东是我白莲遍地的山东,谁动我的根基,我就灭了他的命格,帝星又怎样?又不是杀不死。”弥勒冰冷一笑,弑君又何妨? 第1070章 响马来袭 越往北走,目之所及多为荒芜。烈日之下,一阵风起,卷起阵阵尘土。林川沿着乡间土路前行,但乡间已物是人非,随处可见干涸开裂的枯萎农田,许多小村落已经人去屋空,沦为了杂草丛生的荒村。 这种地界别说野狗野猫了,就连稍大些的树木都被剥皮,死得没有一点尊严。当从这种村落经过时,总会有些骨瘦如柴的灾民从里面蹿出来,跪地磕头求上一口吃食。 他们多是垂垂老者,或是残疾患病的弱者,他们一舍不下家中祖业,二行动不便只能留在荒村自生自灭。 看看他们,就知道所谓的鲁地救难会说穿了也只救想救之人,那些借机倒卖他人资产的奸商,也要你有资产才会高看你一眼。 见到这种景象,朱棣都会吩咐众人多分发一些钱粮,尽量能帮就帮上一些。哪怕干粮耗尽,只要路过有人的小镇,都能再买上一些。 而越往莱州府走,各地的物价也变得更加混乱,一棵白菜从林川初到山东时的一两个铜钱,硬是涨到了十文。你还别嫌贵,卖给你已经很给面子了。而肉铺与米面铺,更是雇用了刀手,手持武器在门口把守,生怕遇见饿民前来抢夺。 大明通行宝钞在这些地方根本没有人要,就算找到银号兑换,也是夸张的三十比一,还只能接受五两内的承兑。官府在这种地方完全失去了作用,衙门都已被搬离,将城镇交给了拳头来维持秩序。 经过这样的城镇,身边的每个人看上去都像土匪,他们看人的眼神都带着邪性,你太弱,或者太面生,都有可能直接变成猎物。 好在此时的林川已然骑上了马蛋,套着环臂甲,腰挎障刀,行走在前,无名与萧何也是武器傍身,一副谁来谁死的姿态,算是有惊无险地经过了三处小镇,顺带打翻了七群准备打劫的流氓,终于赶到了距离莱州府不过200里的白沙河畔,还有一天就能到达目的地了。 按照老规矩,他们就在河畔旁点燃了篝火,暂且安营扎寨,因为他们试过,此地已没有什么所谓的官道,那些开在道路上的驿站,十家有九家都是黑店,剩下一家比黑店还黑。 与其和这些土匪流氓打交道,还不如安营在野外,还更舒坦一些。反正现在山东境内,几乎也没有什么野生猛兽,这种高级食材,早就被饥肠辘辘的民众杀绝种了。 林川等人只能烤上一些鱼儿充饥,好在林川的路亚甩得如神,一连上了几条大活,让大家可以吃上一口肉食,好生让人艳羡。 而艳羡者就匍匐在不过百米开外的小山包后,借着月光向着他们的营地看去。 “李顺溜,他们就是搅得你们北庄鸡犬不宁的戏班子?” 一口烂牙,身背斩马刀的壮汉眯眼眺望,搂着身边北庄马帮二当家的肩膀问道。 “虽然换了行头,不过确实就是他们五人无疑。”李顺溜被那烂牙响马搂得浑身难受,但也不敢反抗,因为这家伙就是山东境内响当当的响马头子——胡三,就连朝廷官府都不放在眼中,悬赏金额高达千两,而看看这山坡后,密密麻麻簇拥着的两百弟兄,就知道他的实力如何了。 李顺溜受家主李江南所托,带着李卫收买他们三家的五百两银子,特地前来寻找胡三,就是想借响马之手,送林川一伙上路,好告慰三家被戏耍之仇。 只是没想到走四方马戏团在关阳镇就折了棋子,换了一身行头。如果不是胡三消息灵通,也难寻得这正向莱州府进发的四男一女。 “李二当家,你看他们那一伙人,个个刀剑傍身,哪有半分江湖戏班子的嘴脸?我听探子说,他们已经打翻了几伙想做买卖的地痞流氓了。 找这么硬的骨头给我胡三啃,你们当家不会是想坑我吧?”胡三搂着李顺溜的肩膀稍稍用力,捏得他也是连连生疼。 “胡帮主说笑了,我们李家马帮与胡帮主可谓鱼水相依的关系,彼此做买卖这么多年,何时干过这种事情?况且这次委托胡帮主帮忙,是北庄三家一起出钱,您若出手,三家定不忘您的恩情。”李顺溜赶紧从胡三挖的坑里跳出来,眼前这面露狰狞的男人,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胆子这么小还跑出来买凶杀人?笑死我了。”胡三转身狞笑着,“李二当家,你也看到了,货不对板,他们带着家伙,可不好惹。你们才出五百两,少了。我看这样,四男一女,四个全杀,一个人头算你五百两,至于那小妮子我带走,就当免费帮你们处理了。 这么算下来,你带过来的五百两只是定钱,剩下的,等完事后,一个月凑钱。不给钱,等我胡三亲自登门的时候,价钱可又要变了。” “两……两千两?胡帮主,太多了,小的做不了主啊!”李顺溜都快急哭了,这么大的数额,他哪敢应承,连连抱拳求饶。 “做不了主你跑来找我?拿我寻开心是吧?”胡三怒了,一脚将身旁的李顺溜给踹到了山坡下,滚落在了一众弟兄中间,那一张张凶神恶煞的脸,打量着李顺溜也是连忙起身,一个个的赔着不是。 “李家小子,买卖就这么定了,今天你胡三爷找了这么多弟兄来给你们李家撑场面,敢败我兴致,你可就回不去了。”胡三单手叉腰警告道。 “小的……明白了,定不敢败您的兴致。”李顺溜灰头土脸的也只能应承下来,现在他很是后悔,当初没有劝解当家,放下这段仇恨,立地成佛了。 “听明白了吗?兄弟们,开工啦!”胡三一声吆喝,众多响马纷纷翻身上马,山坡后传来了山呼海啸般的动静。 这种时候再听不到,就只能说明是聋子了,正吃饭的五人全都侧头看了过来。 “人不少,要走吗?”萧何轻声问着众人意见。 “后面就是河,走哪去?游泳吗?”林川三口并作两口的吃光了烤鱼,腰后插上了障刀,起身向前走去。 第1071章 少个祸害 连日来,穿行于山东各地,见了太多欺行霸市的流匪恶霸,不光是林川,就连无名与萧何也看明白了。这种货色最喜欢的就是虚张声势,聚众叫板,遇见胆小懦弱者,抢之,杀之,辱之;遇见强者,逃之,跪之,依附之。 真正验证了一句名言——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莫看这伙响马人多势众,真动起手来,谁领头就砍谁,没一会儿再看,这群家伙跑得会比兔子还快,哪怕你杀的是他们亲爹,都不带扭头多看你一眼的。 可当乌泱乌泱,小两百号响马从山坡后冲杀而来时,无名与萧何都是本能的将手放在了身旁的刀柄之上,不由心情有些激动。 显然眼前这群家伙,和昔日里打跑的地痞流氓不同。他们有些人身上还穿着破败的甲胄,林川认出了一些人的装束,就是初到大明遇见的李狗剩儿那般的毛葫芦军。他们的眼神里带着杀气,是上过战场,背过人命的贼子,绝非站在背后,只敢吆喝装腔作势的背景板。 “人可真多,等下动手,我打100,剩下的交给你们。”无名小声提醒道。 “这么巧,我还说我打100,剩下的给你们分呢。”林川都笑了。 “要不你们两个分了,我回去吃烤鱼?刚才还没吃完呢。”萧何可不想打这种背水一战,就算不被砍死,也能活活累死,还是交给怪物来比较好。 “我瞧领头的好像有点眼熟。”无名微微皱眉,看着领头一位大汉的身旁,还带着一名纤瘦的男子相随。 “这不就是北庄李家的二当家吗?这么快就把人家给忘记了,真够没良心的。”看见这么一个组合,林川顿时明白了,这哪是来劫道的,摆明就是寻仇。 两百多号响马高举火把照亮了四周,封住了河畔一切的出路,唯一能走的方向只有跳河,但河水太浅,骑马都能横跨而过,不能游走,也是死路一条。 胡三带着李顺溜穿过人群走上前来,随手解下腰后两掌宽的斩马大刀,刷地一下直插立在了面前,“几位兄弟,打哪来?” “关你屁事?”林川言简意赅。 “小子嘴挺臭,我这么多兄弟在这,还一点面子不给,着急去死啊?我叫胡三,山东响马王就是我大哥,九路十八寨都是我兄弟,今天收了李家的定钱,要你们一伙人的性命。 正所谓冤有头债有主,你们上了黄泉路,记得是谁买你们的命就行。”胡三说话间,一众小弟已经亮出了家伙。 “李顺溜,我以为我们的事早就了结了,结果还跑来找我麻烦,又是何必?”林川没理这一口烂牙的响马头子,反而看向了一旁委屈巴巴的李顺溜。 “林兄,你们在北庄太不道义,破了三家的颜面,又怎么就此了结?”李顺溜不像责备,更像为难的诉苦。 “那这样吧,今天给你们三家一个交代,你站着不动,能活。”林川已经随手抽出了腰后的障刀。 “好小子,我上百的兄弟,你还敢亮家伙?弄他!”胡三大手一挥,众多响马一拥而上扑了上去。 “谁弄谁还不知道呢。”林川单手掏出两个手雷直接屈身抛投,小黑铁疙瘩跃过众人头顶,直接飞出了十五米开外,伴随轰隆两声巨响直接掀翻了一片响马山贼,那动静吓得一些人的马儿都受惊了乱冲。 “震天雷!他们有火器!”人群中有识货的兄弟呼喊着,场面岂止是混乱不堪,简直就是乱成了一锅粥。 无名与萧何也是被吓得一跳,早就听闻林川铁卫的火器大明第一,可林川丢出的震天雷,就跟火炮轰炸过的景象似的,这谁扛得住? 不过以少打多,越乱越好,三个绝世高手犹如误入养鸡场,杀得那叫一个叽哇乱叫。没有哪个贼人能在他们手上过个一招半式。他们的刀太快了,即便身陷人群之中,也能砍得面面俱到,一下子河滩的碎石地上,已经躺下了不知多少弟兄。 受惊的马儿,随时响起的爆炸,人群中来回穿梭嘎嘎乱杀的三人,还有外围仓惶逃窜的小弟,变成了一场河滩旁的大乱斗。 有稍微聪明一些的家伙发现了马车旁的一老一少,似乎看见了软柿子,想去弄上一弄,可没等他们走上前去,拿起火把的阿珠走上前去,直接往乱石滩上一扔,嘭的一声迅速引燃一堵高耸的火墙与外界隔绝开来。 敢情安营扎寨时,林川如同孙猴子,已经用火油在外围画了一个圈,就是为了应对这种突发状况。只不过他说用的是火油,却烧出了一面三米多高的火墙,别说人,马都不敢往里冲,吓得连连后仰,摔下不少倒霉蛋。 没等他们趴起身来,无名手持双刀已经扑了上来,像被触犯了逆鳞的恶龙在火前一阵乱砍。没办法他的职责就是皇上的抱刀卫,怎么打都无所谓,敢动皇上的心思,他吗都得死! 萧何打了一阵近身战,着不住敌众我寡,抢了一匹快马开始沿着人群迂回,手中障刀换成了亮银长枪,虽没真正熊瞎子那般用得灵活,但也是一挑一片。 这么一来深陷人群之中就只剩下林川一人……实在太美好了。打架多累啊,林川直接掏出塔兰战术手枪配备消音器,刀都给甩飞了,对着四周一阵点射,枪枪爆头,打得那叫一血沫横飞。 “他!他有火铳!”又有好事者叫嚷起来,但刚刚喊了没两声就直接被爆头处理。林川不用担心留下线索,中弹尸体倒地之时,脑袋全被次元空间吞掉了。 “一群废物!给我上啊!一个人都打不过?你们当什么响马!”胡三挥舞着斩马刀却不是上前硬刚,而是驱赶着小弟往前送,简直就是战场活阎王。 林川一眼就看见了那家伙,枪口微微一偏,一枪打穿了他的大腿,胡三一个踉跄摔倒在地,差点被四周乱糟糟的马匹踩死。 等他回过头来,林川已经站在了他的面前一手提枪,一手提着他那把宽大吓人的斩马刀。 “你不能杀我!山东响马王是我大哥!九路十八寨5000响马都是我兄弟!”胡三慌张地呼喊着。 “阎王爷是我大哥,他说你今天要下去陪他。”林川手起刀落,世上又少了一个祸害。 第1072章 富饶的灾区? 林川随手捡起了一支长矛,将胡三那害怕到如同小娘们一般表情的人头,高高挑到了半空之中。 “列位,你们的老大归西了,想去地府当他阴兵的,过来,我帮他。”林川用那提溜着手枪的手臂向众人招呼着,却没有一人再敢上前。 “还不走?等着我请你们吃饭吗?”林川说罢,又是一颗手雷丢进了人群之中,伴随着爆炸的轰鸣,终于震碎了这群响马的鼠胆,无不是扭头开始四散而逃,形成了字面意义的树倒猢狲散。 而在四周开始变得空旷的时刻,林川收起了手枪,扭头来到了瑟瑟发抖的李顺溜面前。 “二当家,还想继续闹腾吗?”林川语气平静地问询着。 李顺溜没有说话,用力的摇了摇头,林川的身上沾满的血,比屠夫看上去还要恐怖。 “很好,记得回去告诉你那三姓家主,如果不舒服还想寻仇,日后可到土家堡来寻我。不出意外,我多数时间都会待在那。”林川抬起沾满鲜血的双手,在李顺溜的肩头擦拭干净。 “敢问林兄,到底是何方神圣?”李顺溜从牙缝艰难的组织出了一个问句。 “我是你们惹不起的爹,以后看见我都绕道走,下次再找茬,我可就没这么好说话了。”林川拍了拍李顺溜的脸颊,微笑的放过了他,因为没必要。 李顺溜算是反应了过来,跌跌撞撞的跟随人群转身逃离,犹如逃离恶魔一般。 当河滩上的火圈熄灭之时,围攻的响马团已不见踪影,只留下了五十几具尸体,其中一大半都是林川弄死的。林川毫发未伤,三个人里只有萧何的小腿挨了一刀,不过没有伤到骨头,林川给他做了缝合与酒精消毒,避免感染,但那过程萧何感觉犹如又被捅了一次一般。 朱棣饶有兴致的上前检查着尸体,从那胡三的衣兜里,居然摸出了一块黑铁的腰牌,上面镌刻着威海卫五营总旗的字样。 “逃兵?”朱棣看着腰牌的样式是至少两年前的模样,按照兵部最新的款式,这腰牌早就该换了,唯一解释,要么腰牌的主人逃离了军队,要么这是他杀人越货而来的战利品。 “威海卫虽穷,但毕竟是海防卫所,官兵温饱无忧,总旗更是吃得好,睡得好,待遇不错,为何叛逃?”换林川纳闷了。 “你说你,出手这么快,砍了作甚,要是活着还能问出个一二来。”朱棣埋怨地将腰牌抛给了林川,站起身来。 “爷,几百号人打我一个,我还不把他们老大砍了?再耗下去,就是他砍我啦!”林川委屈巴巴。 “爷,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还是快些前往莱州府吧。”无名担心那些逃走的响马又卷土重来,如果不是他们轻敌直接近战,或采用骑兵冲锋,或远程箭雨攻击,他们也将难以招架。 “走吧,今晚又要在车上睡了。”朱棣也不矫情,经此一役,他们算是和山东响马也结上仇怨了,现在在这块地界,已经没有所谓安全可言。 这一夜,在恍惚的乡间小路上,一支马队迎着月光彻夜奔袭,向着山东东部最大的都城莱州府进发。 莱州府可谓山东境内受灾最为严重之地,自永乐元年开始,几乎每年都会遭遇一场台风,即使哪一年风调雨顺,则又会迎来一场蝗灾,到头来百姓颗粒无收。这种状态已经持续了十余年。 如果没有朝廷的救助,或许这里早就变成了一座巨大的空城…… 清晨,当第一缕阳光跃过山尖,挥洒到这片宛如受到诅咒的大地之时,马车的车窗被轻轻敲响,朱棣从睡梦中醒来。 “爷,出来看奇迹。”林川唤道。 “不毛之地,看来作甚?”朱棣叹息的打着哈欠,他虽未到过莱州,但不管是山东布政司的折子,还是百官的描述,这里可想而知会是何等的荒芜。 但当朱棣掀开幕帘向外看去时,整个人都亚麻呆住了,只见道路两旁,竟是一眼望不到边境的粟米良田,翠绿的一根根粟秆之上,已肉眼可见挂满了沉甸甸的米穗。这种近乎要丰收前的景象,堪比9月份的江南水乡。 朱棣是万万想不到,如此艰难受灾最严重的莱州府外,居然能有如此规模的良田。按照这个体量来算,将这些粟米打下来,最少可以养活莱州府全境难民两年的口粮,也将彻底摘掉年年受灾年年救的窘境。 当然,这不可能是民众自发能完成的壮举,光看看田间挖设的水渠灌溉,合理的分区种植,从一开始,就有狠人在组织民众种田自救,不靠天来不靠地,只靠咱家黄土地。 “我记得爷说,莱州府穷得叮当响,人无二两肉,看着一点都不像啊……”林川眺望远处,一些农户正有说有笑的扛着镰刀下地除草,看他们一个个精神抖擞的模样,哪一点也不像灾民啊。 况且,田中作物如此之多,真有灾民,别说这大片大片的粟田了,就连野草也能给你啃秃噜皮了,哪能长得如此规整。 “我也是看不懂了,己有如此好的庄稼,为何还连连找朝廷要拨救济?难道是欺上瞒下之辈?”朱棣怒了,他最受不了的就是官员的欺骗。 “别着急,进城看看再说吧。”林川对那不远处的莱州府也是肃然起敬了。 莱州府沿着入海的掖河修建,作为洪武元年才升格成为的府城,它非常年轻。因临近莱州湾,也曾有来自倭国的流寇袭扰,所以也将这座过去的县城修建了十余米高的城墙,变成了一座可以抵御外敌入侵的宏伟都城。 而就在林川一行人向城池走去时,粟田之中,一位而立之年的男人,正在田中卖力割着杂草,确保作物可以健康成长。他绝非什么普通的庄稼汉,因为就在他劳作的农田四周,站满了三十几位身着硬扎甲,腰挎唐刀的精壮侍卫,而在农田旁,也摆放着太师椅与茶几,有专人正冲泡着茶水。 朝阳下,在他腰间悬挂的莱州府知府的腰牌,也是闪闪生辉。 第1073章 好言相劝 “老韩,吃饭了。”农田旁,一位身披山纹甲,腰挎雁翅刀的将军发声吆喝,随手抛来了一个白面馒头。 田中忙碌的韩杰双手脏得都不能看了,只能张嘴,一口咬住了馒头,那场面就跟动物园里喂狗熊一般。 “老马要死啊,别浪费粮食!”韩杰一边骂一边收起镰刀,双手在裤腿上擦了又擦,才敢拿起嘴里的馒头,开心的咀嚼起来。 回到田边的太师椅坐下,忙碌一清晨的莱州知府,终于也能歇口气了。至于他口中的老马,这时手里捧着一碗稀饭,像农民一般蹲在了田埂间,就着咸菜喝起粥来。 他眺望着眼前一望无垠的粟田,由衷感叹道,“看这势头,再有一月就能收成了。” “差不多吧,这一次收成,莱州府三年的口粮都不成问题,以后再遭风灾蝗灾,也不会让老百姓饿肚子啦!”韩杰开心得宛如孩子。 “希望这一次别再出什么意外,我真的是已经被整得没脾气了。”马前程回想过去三年的经历,心中岂止一万头草泥马在奔腾。 作为威海卫无畏营的指挥使,他在三年前就被指派到莱州府,来协同此地赈灾救民,救了三年了,每次都以为会有所不同时,就会遭遇各种意外,人都救麻了。 “快呸呸呸,别乌鸦嘴!这次老天爷保佑,看着我们心诚,总要留点好运气给我们哥俩吧?”韩杰赶紧让马前程收回自己的假设。 “你说我们哥俩像不像傻子?一个知府,一个带兵的,你种田来,我护田。一折腾就是三年,到今天几乎都算是颗粒无收。朝廷也不会记得我们的功绩,就这股傻劲,这辈子莫想升迁了。”马前程吃完了手中的热粥,站起身来,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升迁多没意思啊,我就喜欢莱州这块地界,山好,水好,人也好,我还想在这当官到死。”韩杰对此地的感情,溢于言表。 “哪里好了?当今山东只装得下灾祸,装不下圣贤,好人都被这地界拖累。我已经跟卫所提调令了,等这批粮食收成,就要带着我的人去边塞了,再也不回山东这破地界。”马前程说话时,侧头看向了韩杰。 “我在京师还有些门道,当今礼部侍郎是家父的生死之交,要不要帮你说道说道,换个地界,只要不在山东,以你的才能,无需几年,定能功绩累身,入京为官。” “老马,你知道我的,我舍不得莱州的父老乡亲,再说了,鲁地救难会为我所创,就这么走了,山东的乱,可能要倾覆朝廷了。”韩杰摇头拒绝。 “切,你继续留着就不会乱了吗?你我都清楚,山东地界已在崩盘的边缘,最多一年,你留在这里,也只会被那群贪得无厌的家伙拿去献祭,变成替罪羔羊,还不如趁着现在,及早脱身。”马前程微微低头奉劝着。 “老马,莫为我担心,我自会照顾好自己。等丰收了,我亲自设宴为你和兄弟们饯行,不枉费我们三年的朝夕相处。”韩杰根本就听不进劝。 “随便你吧,死脑筋,我回去睡觉了,别打扰我。”马前程略显生气的转身离去,翻身骑上了路边的高头大马。 “下午有空否?找你下象棋,可赏脸?”韩杰望着马前程的背影喊道。 “不来彩的就行。”马前程说完策马扬鞭,向着莱州府的方向跑去,而在他身后,三十多名装备精良的骑兵紧随其后。 仔细去看,莱州府外的农田间都有这些骑着马匹的精兵往来,他们不参与田中劳作,最大的作用更像活体稻草人,驱赶鸟兽,还有不开眼前来偷盗的贼人。 至于山东大名鼎鼎的响马,对不起,在正规骑兵部队无畏营的监管下,还没有什么不要命的混蛋,胆敢大规模冲击此地。 马前程完成了他对韩杰的承诺,在灾祸不断的年月里,守住了莱州府的一方太平。他相信韩杰再做的事情,将彻底拯救山东灾祸之省的命运,至少韩杰是如此跟他保证的。 刚过而立之年的马前程,正是建功立业的好年月,憧憬奔赴边塞,驰骋沙场,上阵杀敌本就是将领的归宿,可他料想不到的事,能在莱州府,这海边的苦难之城,得见大明当之无愧的战神! 当他带着人马赶到莱州府时,这里已经人满为患,似乎发生了什么争执。 城门官带着二十名小卒,将一伙外来客围在了中央,那剑拔弩张的态势,仿佛如临大敌。 至于被围在中央的是三个男人,还有一辆华丽的马车,他们腰间都挂着违反城规的长刀。城门官已经苦口婆心跟他们解释了莱州府的规矩,任何入城者必须接受全面检查,不得携带长刀利器。 听到这个要求,林川是笑到肚子都疼了,反问道,“就山东这块地界的治安水平,我们不带刀过来,难道还能飞过来不成?” 城门官被林川说得面红耳赤,知道无力反驳,但规矩就是规矩,想进城,就必须接受城门官的检查,并且留下武装。 林川的回答也很简单,想下他的刀,叫城里最大的官来。 双方人马就是这么杠上了,无名与萧何也是自然护住了马车的两侧,双手都是压在刀柄之上,仿佛只要林川一声令下,这些看门狗就能瞬间被干翻在地。 城门官也是火冒三丈,连忙将所有的兄弟都给叫了过来,一把把长矛对准了闹事者不依不饶。 “头儿,可以杀人吗?”萧何大声询问着林川的要求。 “小朋友不懂事,打一顿就好了,别真闹出人命。”林川的话已表明态度。 “你们竟敢与官府为敌?”城门官都被这大声阳谋气得浑身哆嗦起来。 “就你们,还不配代表官府。我已经说过了,找你们最大的官到城门来接老子,不然把你们城门都给你拆了。”林川放肆狞笑着。 周围看热闹的百姓都往后退了退,生怕等下打起来,溅自己一身血。 第1074章 跪下 “住手!!”人群后一阵马蹄声中,数十名无畏营的战士赶到,领头的马前程翻身下马,单手压着腰间刀柄,缓缓走上前来。 见有大人助阵,城门官的腰杆子都挺得笔直了,看着林川的眼神仿佛在说,“你完蛋啦!马大人来啦,你就等着看怎么被弄死吧你!” 林川侧目打量着身后来人,气息浑厚,步伐稳健,是个高手。而他带着一众士兵,没有命令也能迅速列阵,自动进入蓄势待发的状态,显然平日里训练也绝对没有偷懒。 “省外来的?”马前程围着林川走了一圈,语带轻佻。 “是。” “到莱州府所为何事?”马前程继续问询。 “做买卖。”林川言简意赅。 “这是灾区,有啥买卖可做?”马前程都给逗乐了。 “跟你说,你听得懂吗?”林川低头瞧了瞧马前程的腰牌,“你是威海卫的官跑莱州府作甚?大明律里,卫所部队擅离职守,可当谋反论处,马大人你可悠着点。” “这么大顶帽子扣我头上,谋反啊,要诛九族的。”马前程不以为然,缓缓抽出了腰间的雁翅刀,轻轻挑起,指向了林川的鼻子,“我到看你如此霸气,还佩长刀入城,和那通缉的响马王颇有几分相似,估计就是一伙贼人。按大明律,遇打家劫舍者,可先斩后奏。” 眼见老大拔刀,一众无畏营的弟兄也是迅速刀剑相向,一副随时都能扑上来,砍死他们的模样。 这大明律对大明律,大帽子对大帽子的,已经属于棋逢黑手了。 “斩我?那你的刀可要磨快一点了。”林川不闪不避,从怀里掏出了一块黑牌牌,轻轻挂在了马前程的刀尖之上。 只是瞟了一眼,马前程脸上的笑容犹如台风吹过,荡然无存,身体像弹簧一样,收刀跪地叩首,托牌问候,一气呵成。 “下官威海卫无畏营指挥使,马前程,拜见武穆侯方渊方大人,愿侯爷福寿安康!”马前程刚才有多拽,此刻的脑袋就埋得有多低。 他是万万没有想到,莱州府这种山东腹地的灾区,居然会悄无声息的闯来一位正二品的龙虎大将军。要知道就算是一切低调的巡查御史,最多入鲁地不过百里,消息就应该已经传遍了,毕竟鲁地救难会将所有的官员都串联了起来,彼此之间堪称铁板一块,消息之灵通难以想象。 林川能如此出现在这里只有一种可能,他一直在隐藏行踪。在大明,微服出巡的目的往往只有一个,那就是……兴师问罪外加一网打尽。 “安康?那么多拿刀拿枪的小兔崽子围着本官,是想我安康还是安葬?谁知道呢?”林川冷冷一笑,环视一周,再也没有兵卒胆敢与其呼吸同一位面的空气,齐刷刷噗通跪倒在地,要不是地上没洞,脑袋都能直接一头插进土里。 “侯爷,下官不知您大驾光临,多有冒犯,还望侯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下官一次吧。”马前程低垂着额头,将那手中属于林川的腰牌高高托起,仿佛那是他一生都无法企及的高度。 “这样说话多好听啊,起来吧。”林川孺子可教般的会心一笑,将那腰牌收回了衣襟内,“饿了,有饭吃否?” “下官这就带您入城!找人安排您的卧榻之所!”马前程高兴地从地上站了起来,一个眼神,一名属下已经翻身上马,向城内冲了进去,一副着急老婆生孩子的紧张模样。 林川则是翻身上马,撩起了自己的缰绳,递向了一旁的马前程,“马大人,我人生地不熟,有劳您帮我带路,可否?” 周围的兵卒虽然还跪着,但眼见自家大人被这般羞辱,还是不由满心愤恨,试想马前程怎么也是正三品的武将,论资历,早已过了给人牵马的阶级,但只要林川他想,指挥使在他眼中,就连个屁都不算。 “能给方侯爷带路,这是小的荣幸。”马前程稍作迟疑,还是一把牵住了林川的缰绳,在众目睽睽下犹如马童,为林川牵马带路进城。 这一幕将周围莱州府的百姓都给看傻了,显然马前程在这里非常出名,路边的百姓都会自发的停下脚步,向着他的方向鞠躬行礼,那是打从心眼里的尊敬与感激。 要说这莱州府,着实遭受了不少的灾祸,街道之上随处可见倒塌还未重建的房屋,百姓谈不上衣不遮体,但普遍面黄肌瘦,在市民与难民的身份间来回切换。不过莱州府的人口可真不少。 原本这是一座只有10万人口的三线小城,却硬生生挤下了一倍还要多的人口。街道上车水马龙,每个人都很忙,或在帮助清理受损的房屋,修缮快垮塌的建筑,或在工坊里赶制各种物资,就在帮忙拉着沉重的板车。 虽然人多,许多人也是衣衫褴褛,却没有任何一个人端着破碗在街头乞讨,上到满头白发的老人,下到七八岁的孩童,都在积极的做事,并且眼里充满希望。 周遭的一切都看得林川很是惊奇,按理说这是灾区,而且是连连受灾的重灾区,为何人人都如此积极,甚至有点略显浮夸了。要不是确认马前程并未收到自己前来的消息,林川一定会觉得,这家伙伙同韩杰,连夜买通全城老百姓给自己演大型情景剧呢。 “马大人,莱州府你们收拾得挺不错啊,朝廷上可听说,这里就没一年消停过,不是风灾就是蝗灾,农田常年颗粒无收,可来时本官见外面粟田遍野,城中路不拾遗,连个乞丐都不得见。也不知道该夸你们治理得好,还是欺君罔上了。”林川话里有话道。 “方侯爷,下官只是外派到此的武将,负责维护一下周边治安,驱赶匪患而已。要说治理,可就都是莱州知府的功劳了。”马前程并没往自己身上揽,牵着马蛋,侃侃而谈。 “是吗?那我还真想见见那位治理有方的韩大人了。”林川说话间,已然来到了莱州知府衙门的大门前。 第1075章 正面刚 莱州府知府衙门位于府城最中央区域,占地不小,但尽显老旧破败。一些被破坏的瓦片都还没来得及修理。而衙门口前耸立的申冤鼓布满灰尘,一看就很少为人使用。 要说这衙门最特别的地方,莫过于在衙门口的护栏之上,插着整整10把挂满了各色布条的巨大骨伞,布条之中夹带着不少的铃铛,一阵微风吹过都能发出当当当的声响。而布条上,写满了百姓祝福感恩的话语,受赠者都是同一人,正是莱州府的知府大人——韩杰。 这正是传说中的万民伞,由民众自发组织,赠送给当地父母官的感恩之礼,和现代社会的锦旗算一个意思,只不过每一顶代表都是万民之意,需要书写上百姓名字方可作数。 林川还是第一次得见此物,没想到的是在这灾祸不断的地界,还能一连看到这么多的万民伞。放在别处,百姓不拆了衙门的招牌,就算县太爷武德充沛了。 “马大人,你们这种装修风格,略显浮夸了吧?”林川翻身下马,走上前去,仔细打量起了万民伞上的布条,确实每一个字迹都不同,应该不是自己造来装样子的假把式。 “方侯爷莫误会,此乃莱州府百姓所赠之物,感激韩知府这些年来为百姓的付出。韩大人过去收到都是放于仓库好生保管,但是百姓请愿,希望大人可以挂在外面,让大家可以看见,方可心安。”马前程跟随在林川身后,连忙解释。 “是吗?那也快让我见见这位韩大人,也好心安。”林川拨动了一下伞上的铜铃,双手背于身后,大迈步的走进了知府衙门。 老规矩,马儿都被牵到了衙门的马厩,有专人喂养,马蛋依旧只吃肉。至于林川一行人,直接占据了知府的会客大厅,林川坐在了主人的太师椅上,一桌饭菜已经上了大半,谈不上山珍海味,但几个乡野土菜热气腾腾,还颇有看相。 马前程不敢多问一句,只是暗暗打量了一下林川的随从。无名与萧何一看就是武德充沛的戎马战士出身,身手绝非等闲。随行照顾老者的婢女精明可人,那老人看上去彬彬有礼,也是见过世面的样子,一身掌柜长衫,脸上挂着谦和的笑容,但手掌宽厚结实,显然除了拿笔杆子舞文弄墨外,耍刀弄棒也不在话下。 想想也对,山东这块地界,就这么一行五人,没点功夫在身上,谁还能横跨如此多的州府,安然无恙的来到莱州? 马前程伺候完几位爷入座吃饭,也不敢打扰,就这么毕恭毕敬的退了门外焦急等待。 大概过了小半个时辰,灰头土脸的韩杰才算赶了回来,慌张得就想去叩见林川,却被马前程给拦了下来。 “侯爷还在吃,你先去收拾下吧,你这模样跟农民似的,太不得体了。”马前程皱了皱眉,显然这方大人不好伺候,有点找茬,韩杰这一身的茬子,还不要给林川找死? 韩杰无奈,只能快速去洗了一把脸,换上了四品的朝服,收拾好了自己才重新叩响了会客厅的大门。 “进来吧。”林川吆喝着,韩杰这才敢推门走了进去。 不等林川挑理,韩杰先行甩开了衣袖,极为标准的给林川行了一个叩拜大礼,“下官莱州知府韩杰,拜见武穆侯爷方渊方大人!” 屋内,没有一个人说话,只有碗筷叮铃咣啷的碰撞吃饭声。就是在这种氛围下,林川边吃饭边打量了韩杰足足一刻时,这才开口道,“韩大人,你想死吗?” “方大人,是下官哪里招待不周?”韩杰诧异地抬起头来,这是两人第一次的四目相接。 “招待不周不用死,祸乱朝纲才会死无全尸。”林川终于放下了手中的筷子,侧过身来,打量起面前跪立的莱州知府。 韩杰不过三十出头,身无二两肉,或许是长期下地干活的原因,晒得有点黑,有着与年龄不符的憔悴。 “祸乱朝纲?这罪名太大了,下官不过区区四品的一方知府,怕是担当不起啊?”韩杰不由苦笑道。 “我问你,鲁地救难会是否由你创建?”林川也不兜圈子,直奔主题。 “是。”韩杰也不避讳。 “鲁地救难会是否串联了山东境内所有的官员?”林川再次问道。 “是,共计1074位,只要有品级的官员,皆在其中。”韩杰直言不讳。 “按大明律法,若在朝官员交结朋党、紊乱朝政者,皆斩,妻子为奴,财产入官。我说得可有遗漏??”林川就喜欢这种嘴硬的。 “并无遗漏,句句皆对。但方大人,鲁地救难会存在之目的,是加快山东境内各州县官员间的联系,方便安置各地灾民,运输救济粮草,分配物资,让大家可以最有效的救助难民,并非祸乱朝政。”韩杰据理力争,并非因为对面的林川官大就畏首畏尾。 一旁的众人只能默默看着,包括朱棣也是颇为在意。韩杰与林川的辩论如果输了,这脑袋也就即将远去了。 “还嘴硬,那我问你,鲁地救难会可否有给各级官员分发钱财?”林川冷笑道。 “难民安置,钱粮运输,修建营地,医药救助,哪一样都在消耗着人工与精神。对于许多未遭灾地界的官员来说,各家自扫门前雪,本无暇顾及此事,要不是有钱财补助,山东境内早已流民遍地,生灵涂炭。”韩杰并不否定有钱财分发之事。 “说得有道理,不知圣上听到你如此慷慨激昂的发言,会不会给你竖个大拇指?”林川如此说时,朱棣也只是埋头继续吃饭,差点笑出声来。 “下官深知,此法确有不妥,但人非圣贤,为救灾民,只能以利驱之,如果方大人真要为此治下官的罪,下官也是无话可说。”韩杰虔诚地叩首认罚。 “别认啊,你找死啊!”一旁的马前程先看不下去了,赶紧跪地抱拳解释道,“侯爷,您千万别跟这犟种置气,韩大人一心为民,多少年来不光照顾了莱州府的十几万民众,更是收容了各省流民超过三十万,一直亲力亲为,没有半分祸国殃民之心,还望侯爷明察啊!” 第1076章 豺狼 林川是正二品的边塞武将,位高权重,兵马众多,但他终究只是武将,连内阁京官都算不上。韩杰叩他那是通情达理,绝非胆怯认怂,正面直怼林川的问询,连眉头都不带触动一下的。 不光是林川,就连朱棣也不由心中感叹,好一个嘴硬似铁的官。 林川所提出的问题每一条都是杀头的罪过,韩杰胆敢否定一条,他都会被海量的证据压到体无完肤。 因为鲁地救难会终究不是铁板一块,别说北镇抚司这种皇权直管的衙门调查了,就算是京师指派个巡查御史来问询,一众山东官员肯定跪地认罪,纷纷跳反。到时候百口莫辩,反倒是韩杰这种,遇事不躲,嘴硬不慌的,尚且有一线生机。 “韩大人今年贵庚?”林川没有理会求情的马前程,反而话锋一转,语气缓和的询问起来。 “回侯爷话,下官今年三十有一。”韩杰平静道。 “可有子嗣?” “平日公务繁忙,尚未婚配。”韩杰答。 “家中爹娘是否健在?” “五年前,莱州府遭受百年一遇的风灾,爹娘不幸被压在房屋之下,就此驾鹤西去。”提起父母的遭遇,韩杰方才露出一丝愧疚。 无父无母,又无子嗣,真是一副替罪羊的圣体,林川都不由替韩杰唏嘘,只能感叹其幕后的棋手,真的很会给自己选个门面出来。就这种死犟死犟的家伙丢进诏狱,估计都会一肩承担所有罪责。 “起来说话吧。”林川拉开了身旁的椅子。 “谢侯爷。”虽不懂林川为何阴晴不定,但韩杰还是听话的站起身来,只不过跪了太久,有些腿软,还是一旁的马前程扶住了他,才不至于摔倒。 两位大人就此坐下,林川终于表明来意,“我要入伙。” “入伙?”韩杰远比林川的兴师问罪还要诧异,“侯爷要入什么伙?” “少给我装蒜,你们山东的买卖,我要占一份,也不多要,每月两成,我来解决你们所有的麻烦。”林川竖起了两根手指。 “两成?不可!”韩杰一口否决。 “你还真是又贪又不怕死啊!”林川装出生气的模样,“不过两成,我能调度方仓,解决山东境内即将断粮的危机,还能保住你这颗狗头,不被皇上摘了去,这都不松口?” “侯爷您误会了,鲁地救难会所经手的营生,每一分一厘都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你说两成解决粮食的问题……山东的百姓非饿肚子不可,这样,鲁地救难会能出三成给您,你看如何?”韩杰居然反向讨价还价起来。 “三成?150万两一月口粮,你是要把灾民都喂成猪?”林川惊呆了,如此大手笔采购粮草,山东境内哪有百万灾民?比较起来外省的才更像灾民吧! “150万两?方大人,您可别冤枉下官啊,下官何德何能,一月赚出500万两的钱财出来。现在的鲁地救难会,靠转售一些灾民祖业,月余也就50万两,其中一半两成用来补助各州县官员,让其帮忙照顾分配灾民到其他区域生活。 另外的钱财,都用在了重建各地灾区房屋农田,购置粮草药品布匹各种物资,所剩无几。”韩杰说得理直气壮,却让林川有些疑惑,到底是眼前的韩杰在说谎,还是星辰那小子骗了自己? 早知道把他的记忆翻得更细致一些,或者带过来当面对质就好,终究还是杀太早了。 “你敢发誓?”林川怒怼道。 “下官的每笔交易皆有账目,1个铜板都不敢遗漏。如若大人还不信,下官自可对天发誓,要是下官中饱私囊,定死无全尸!”韩杰高举右手发起毒誓,情绪一直饱满又稳定,心率呼吸都未乱过。如果不是真话,他也一定是说谎的天才,和吗喽有得一比。 “行,15万就15万。”林川暂且信其为真,抬手指向了对桌的朱棣道,“这是老薛,我方仓新选出的山东全省的东家掌柜。 他会与你对账与商讨兴建方仓分部事宜,他代表的就是我,如果他觉得你在买卖中有藏私,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薛东家好!”韩杰也没官架子,看着朱棣一脸兴奋地打起招呼,比看着林川还要高兴,似乎谁能解决粮食问题,谁就是他的再造父母。 “韩大人太客气了,叫我老薛就好,以后还望多多指教。”朱棣居然对着这四品知府抱拳行礼。 “方侯爷,恕下官愚钝,莱州府不过一座小城,比不得济南府人丁兴旺,也比不得兖州府的鲁王管辖,在此设立方仓分部,会不会?”马前程的意思是,会不会做买卖。 “你懂买卖,还是我懂买卖?”林川一脸鄙视,“顺天府乃方仓总部,从顺天府出去的货物可直达天津卫,转用货轮可直达莱州港,远比陆运快上三倍有余。况且只要走的是海路,就算响马把山东给炸了,也影响不了我家的生意。” 林川这一套说辞天衣无缝,就连马前程都是眼前一亮,只觉得自己的问题很蠢。 至于林川从哪得知的山东地界的买卖,亦或为何要插上一手,林川解释为了鲁王的邀请,在实地调查中发现,鲁地救难会更具有生意属性,既然要做买卖,又怎能少了他这方仓正主的参与? 方仓在今时今日的大明,已经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没有人会怀疑它的运作能力,也没有人会怀疑,林川想赚钱的决心。 不过马前程始终放不下戒心,林川绝非什么善男信女,多少官员与之交往最后都是一命呜呼,不说韩不平,纪纲之流,就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交趾监军马骐,那可是皇上的亲信宦臣,最后还不是被嘎在了那鸟不拉屎的地界,尸骨未寒。 都说伴君如伴虎,林川这朱棣眼巴前的红人,又何尝不是豺狼般的角色。 韩杰似乎没有一点这种觉悟,一听说林川能解决灾民的粮食物资问题,兴奋得就像要过年的孩子,在这饭桌上就与朱棣聊了起来。 第1077章 帐篷王国 “薛东家,方仓之力,一月能运多少口粮?”韩杰直接大声问询。 “以顺天府来说,风调雨顺的话,一月3万石应该没太大问题。”朱棣说的是与林川对过口供的数据,不可能有纰漏。 “3万石?太少了,这个数只够养活莱州府外的30万灾民,能否将这数再翻一倍?”韩杰掐指一算,眉头深锁。 “翻一倍?话说莱州府的灾民吃得完吗?”朱棣这个算法,每位莱州府的灾民每天能分到约7两的口粮,足可比较正常地区百姓的口粮配额了。 “薛东家莫误会,我的意思是,其中的六成,可以分别运送到灾情最严重的青州府与交州府,还有安置灾民最多的济南府,有这些粮食,配合当地的供给,百万灾民都该能不至于忍饥挨饿了。”韩杰心中装着的哪只有一个小小的莱州府,而是山东境内的九州万方。 “韩大人仁义,这个需薛某了解之后才能允你。毕竟运输不仅仅要有粮,还要确保莱州府有接收的能力与地段。”朱棣没有马上答应。 “这个好说,我这就带薛东家去港口寻仓库所在,你需要多少劳工,一定如数满足!”韩杰也不管大家吃饱没吃饱,急匆匆地就想带着朱棣勘察地形,还是马前程拉了拉他的衣袖,才让他注意到自己有多失态。 “熊瞎子,肺痨鬼,阿珠,你们陪着老薛一起去外面转转,记得别让老薛被人骗了。”林川大手一挥,算是准了韩杰的迫不及待。 韩杰赶忙谢过,带着众人就往屋外走,像极了招商引资的村支书。偌大的会客厅里,一下就只剩下了林川与马前程,马前程略显局促,大概因为城门的相遇并不太愉快吧? “马大人,大家都是武将出身,我也颇为喜欢你在城门时,桀骜不驯的样子。关于莱州府发生的这一切,我可以轻轻松松团灭山东官场,也可以网开一面给大家一条生路。你觉得,我该如何做?”四下无人,林川正好开始挑拨离间。 “方侯爷,山东其他地界的官差如何处理灾民我无从得知,但仅说韩大人,他确实固执且愚钝,不懂礼数,但对待百姓绝对是难得一见的好官。如果可以的话,还请方侯爷原谅他的莽撞,切莫错怪了好人。”马前程为韩杰求情道。 “好人?这可是稀罕货,我凭什么相信你?”林川继续找茬。 “如若不信,请随下官走上一回,下官带您去看看莱州府的全貌。”马前程请求道。 “正好吃完可以消消食,走吧。”林川求之不得,站起身来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就这样,众人分成了两路,一路直接前往了城北码头区,一路马前程带着林川,两人向着城东的大门骑马走去。 路上寒暄之时,林川了解到,马前程也算是将门之后,其爷爷就是跟随太祖皇帝开国的将士之一,获得的千户之位,传到他的手上因曾剿灭过倭寇扰边之功,提拔为了无畏营的指挥使,一直驻扎在威海卫。 他一直梦想着有朝一日,可随圣上征战漠北,犁庭扫穴荡平蛮夷,却在五年前接受了驻扎莱州府,管理地方城防军,维护灾区治安的活计,这么一待就是五年。 马前程与韩杰算是结拜兄弟,他年长两岁,故被韩杰称呼为大哥。对于这个固执的小老弟,马前程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韩杰是通过会试考取的功名,一直奉行“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的思想,始终将百姓放在心间,一直想为百姓做些什么。 只可惜,他是莱州的知府,这连连遭遇灾祸之地,别说百姓安居乐业了,能顾住这么多人的温饱,就已经让韩杰使出浑身解数。 在鲁地救难会成立以前,韩杰可以为了几百石的粮食,去隔壁县里哭穷,求爹爹告奶奶的四处借粮。 他总说借,等种出粮食就还,但整整五年,一次次的灾祸都让他的种田计划中道崩殂,只有今年,看上去是最有希望实现的一年。 马前程其实早就收到的吏部来信,想走的话,两年前便可离开。也不知道是不是被韩杰的傻劲感染,还是也想看农田长成的那一刻,所以一直拖到现在。 如果是在别处得见这种武臣,林川估计都会与之好好喝上一场,甚至帮其寻得一份好差事,毕竟马前程不仅武德充沛,更善于带兵,从手下对他的态度就能看出,那是真心护主,绝非单纯畏惧官位的表现。 只可惜,现在的莱州府还是阴云密布,暂时摸不透马前程到底是真不了解鲁地救难会之险恶,还是一直在被欺骗,亦或棋手,只是在利用他们? 马前程很快带林川出了莱州府城,继续向东面的掖河上游奔袭三十里,跃过了大片农田之所在,来到了一片巨大的帐篷王国。 那是绵延看不到尽头的灾民居住之所,各种各样的帐篷井然有序的汇聚在一起,安置下了整整30万的可怜灾民。 整个帐篷王国用木制的栅栏围成了圈,周围不仅有莱州府城的城防军,也有马前程无畏营的战士,在此维持秩序与保护工作,避免他们遭受响马贼人的洗劫,也可维持灾民间的稳定与团结。 “这里是?”林川在灾民营前翻身下马,诧异的看着里面哄闹嬉戏的小孩,不知说什么好。 “这就是韩大人收容周边乡村灾民之所,起初这里只有千余人,但因为听说韩大人为灾民提供粮食与汤药,于是乎就纷纷涌到了此处。 韩大人组织他们帮助耕种莱州府周遭的农田,换取他们每日的口粮,直到今日,这里已经聚集了30万的灾民。 如果韩大人真被治罪的话,这些人又该何去何从?”马前程带着林川向营地中走去,孩子们得见两位大人,也是迅速围了上来。 马前程似乎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待遇,从身后取过了一袋干粮,里面装的是炒米,分发给孩子们当成零嘴来食。 第1078章 头儿!好想你! 林川曾经参加过特别行动,为了击杀一名恐怖分子头目,在非洲某难民营中生活了足足两个月,没有人比他更懂难民的生活。 那是一个没有法律概念,为了一口干净的水与肉食,就能随意杀人的地界。在这种地方睡觉远比丛林更加危险,说不定闭上眼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但眼前的莱州难民营却截然不同,所有的帐篷都按照规定的区域甚至朝向搭建,留有宽阔的往来通道,土地也被夯实铺上了一些河滩找到的鹅卵石,做了些硬化处理。帐篷之间还有卫兵巡逻,别说打架斗殴了,就连小偷小摸都难以看到,堪称达到了一种路不拾遗的境界,要知道这是难民营,可不是乌托邦。 在营地之中,分别设立了多达30处的官家营房,专门负责熬制粥食,分发宝钞,救治百姓等等等等。更神奇的是,林川在这难民营中居然发现了学堂,有老师在教授孩童识字习文,那“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的朗朗读书声,才让林川有种穿越的不真实感。 不管韩杰有何目的,至少对于这些灾民,他是真用了心的。以粥铺为例,这里并没有熬制像关阳镇那般陈米清水粥的丧尽天良,而是能立筷的厚粥之食,虽说这里收取的宝钞更多,一人吃上一顿需要30文的宝钞,但也让灾民们感激不尽了,至少可以吃饱,不至于饿得孩子哇哇乱叫。 “鲁地救难会,每月给山东各级官差补贴银两,但韩杰作为会长从未滥用职权,厚此薄彼。相反,他将自己的那一份也全拿了出来,捐给了灾民添购衣物。”马前程都做不到韩杰这般高风亮节,在大明官场,也几乎没人会如此。 “这小子真如你所说,不是大材,就是大祸了。”林川说着接过发粥的勺子,摇起了一勺看了看,又给放了回去,确实没有作假,也无陈米的馊味。 都说无利不起早,一方知府,虽被百姓唤为父母官,但绝不会真像父母一般节衣缩食,就为百姓吃好穿暖,这种人远比那些奸诈之辈更可怕,因为这种人,充满了“能量”。 “我不知如何回大人的话,但我知道,很多灾民因为有韩杰在,所以活了下来。这些年里,他救助的灾民不计其数,也是因为有他,百姓眼中才会充满希望,勤勤恳恳的将被天灾摧毁的农田重新整理出来,继续耕种。”马前程不遗余力替韩杰说着好话,他很清楚,林川手握着韩杰的生杀大权。 不管韩杰多么义正辞严,创立鲁地救难会,并且分利于百官的行为,已经可以被解释为结党营私。如果再有林川这种,皇上身边的重臣推动案件,别说韩杰了,就算山东地界的官员,有一个算一个,全被斩了,马前程都觉得并非不敢想象,毕竟这也属于老朱家的祖传艺能。 林川不再说些什么,继续在营地中溜达,突然就听见哐当一声,身侧一个水桶摔到了地上。 侧头看去,营地间的鹅卵石上,一头火红的短发映入眼帘。那皮肤黝黑的结实青年不敢相认,努力揉着眼睛,一下子不知如何是好。 “怎么,不过一年没见,连你老大都认不出来了吗?”林川望着乌兰,不由坏笑起来。 “头儿!”乌兰声嘶力竭的喊出声来,用尽全力的冲了上来,也不管什么繁文缛节,一把紧紧搂住了林川的脖子,鼻涕眼泪一起下来了,“头儿!我终于又见到你啦!真的真的好想你啊!我好想林川卫,好想刑天营……” 乌兰没有说出口的是,他好想归队,和兄弟们朝夕相处,巡逻边塞茫茫草原。但他不能说,因为林川给他的任务,就是保护沈青萍,哪怕死,也只能死在沈青萍的身边。 “好啦,鼻涕都沾我衣服上了,多大人了,还哭鼻子!让人笑话。”林川并非真的生气,毕竟乌兰曾经也是跟着他走南闯北,任劳任怨,虽有打小报告的习惯,但不妨碍他是位好兄弟。 “不好意思,弄脏大哥了。”乌兰也发现了失态,赶紧退后了一步,还用手背擦了擦林川的衣领。 “让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我林川卫黑鹰特战团的百户乌兰,这位是……”当林川想介绍马前程时,乌兰已经抢答了。 “我认识他,马大人,威海卫无畏营的指挥使。”乌兰看马前程的目光,并不善。 “原来乌大人是林川卫的百户,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以前多有得罪,还望见谅。”马前程则显得很不好意思,抱拳行礼。 “什么情况?”林川只感觉自己错过了什么精彩部分。 “也没什么,半年前马大人看我身手不错,想招我到其麾下,但我是头儿的兵,怎会接受这种邀请。所以回绝了他,马大人说只要能打赢他的贴身侍卫,就不再纠缠于我。”乌兰轻描淡写道。 “然后呢?”林川其实已经猜到了,只是故意让乌兰说出来。 “然后我就干翻了他三十个护卫,有五个还是一起上的。”乌兰还是一如往昔,下手没轻没重。 “过去的误会,不提也罢,不提也罢!”马前程被说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恨不得找个地洞钻下去才好。 “对了,我不是让你保护我老姐的吗?她信里说开了一家时之沙分店,你不去帮忙,在这难民营里乱晃什么?”林川疑惑道。 “依依姐就在这里啊!头儿,快跟我来!”乌兰总算反应过来,拉起林川的手就开始狂奔,生怕耽误头儿哪怕一秒与老姐的碰面。 他们速度奇快,随后的马前程已经拼尽全力的奔袭跟随,都觉得尤为吃力,抛开一身甲胄负担不谈,前面那两位感觉连大气都没有喘上一口,差距不要太明显了。 足足绕行过了5个入口,乌兰将林川拉进了一座巨大的,开放式帐篷前。这里是属于难民营的医馆,而林川那好久不见的故人,此刻就在这里。 第1079章 好想你 出发太久,容易忘记自己为何出发。就像这次,冥冥之中,兜兜转转还是来到了莱州府,好像就是为了故人相见。 林川依稀记得,在大明边塞的酒楼里,第一次听到那熟悉的乡音弹奏,被那个女人拨动起心弦的画面,正是那过往的第五元素试验研究院的院长,今时今日京师第一歌伎——沈青萍。 脱去了一身锦衣华服,穿着灰土色粗布麻衣的沈青萍,就像乡野的俏丽村妇,正在为一张病床上的伤患更换着伤口的纱布。她虽不是医生,但仅凭现代医疗的粗浅知识,都不知拯救了这里多少人的生命。 “依依姐!快看谁来啦!”不懂规矩的乌兰大声喊着,沈青萍这才放下了手中染血的绷带转过身来。 两人四目相接,无言却感觉已经聊了许久。 沈青萍摘下了布制的口罩,露出了一张未施粉黛的素颜,还是一样透着冷艳,却显得比过去更加憔悴。 林川缓缓走上前去,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来了?”沈青萍先开口道。 “嗯,来了。”林川点了点头。 “一个人来的?” “带了几个兄弟。” “有公务要忙?” “一点琐事,忙与不忙都无所谓。” “什么时候走?” “办完事就走。” “路上不太平吧?” “还好。” 一男一女聊了一圈,又感觉什么都没有说。一旁的马前程是看得一头雾水。 “好不容易见面,抱一下?”沈青萍雷霆出击,周围众人全都麻了。 “不太好吧?我有老婆了。”林川虽如此说,却不知怎么的身子往前凑了凑。 “有老婆如何?有老婆就不认老姐了吗?”沈青萍也不由分说,张开双臂将林川紧紧的拥入怀中。 两人都在不停地对自己说,这是演戏,告诉世人他们之间的关系,却又不自觉地靠得更近一些。 “老姐,你快勒死我了。”林川说话的声线都被勒到变形了。 “真想不到我会这么说,好想你。”沈青萍靠在了林川的肩头,感觉这么长时间的疲惫,终于有个可以释放的地方了。 “你是想我,还是想我死啊,松一松老姐,喘不上气了。”林川拍了拍沈青萍的后背,算是认输了。 直到舒服了,沈青萍才放开了林川的脖子,双手耷拉着他肩膀,仔细打量起来,“一年不见,你长高啦,也长胖啦!” “别拿哄小孩的话逗我行吗?我都成年了,话说你不是开茶馆来着?怎么在这非法行医啦?”林川说得对,没有证照,不就是非法行医么? “泡茶救不了莱州人,这里灾民太多,能帮就帮一些呗。”沈青萍说得轻描淡写,却已经在这营地帮忙超过3个月了。 “你还真够闲的,如果没事还不如回京师,至少那里味道好闻一些。”林川算是接近明示,莱州府不太平,接下来会有事,速速离开。 “你以为我不想回家吗?不把这里的事处理好,怎么回?”沈青萍也是近乎明示,她已经找到些什么。 “随便你吧,我还有点事情要忙,等我处理完了,晚上你来城里,我们约个地界吃上一顿。马大人,城里还有酒楼吗?”林川侧头直接叫住了随行的马前程。 “有的,莱客酒家,城里最好的酒店,现在的话,食材可能少了些,但手艺绝对不差。”马前程毕恭毕敬介绍道。 “行,就那里见。”林川说罢,解下了自己的佩刀,丢给了一旁的乌兰,“乌兰听好了,命令改一改,照顾好我老姐,谁要是敢动她,格杀勿论,别给我面子。” “属下遵命!”乌兰终于再次拿起了林川卫标配的障刀,不由热血沸腾。 处理好这一切,林川也不久留,与沈青萍就此别过,带着马前程速速离开了这片巨大的帐篷王国。 走在回城的大道之上,得见亲人的林川心情也是肉眼可见的好上许多,嘴角都挂上了笑容。但一扭头看向马前程,又是摆出了一副扑克脸,“马大人,看来你口中的韩大人确实干了不少人事,算是有良心的好官。 鲁地救难会在你们看来,或许是为了救万民于水火的不得已而为之,我暂且相信你们。和你们一起做买卖,也不是不行。但只有这个东西,我接受不了。” 林川说完,随手抛去了一个小玩意,被马前程一把接住,摊开来看,竟然是白莲教的平安符,是林川从灾民营一位老人腰间悄悄扯下来的。 没错,自从来到这莱州府,林川已经看到了不少人都佩戴着如此物件,明明就是一群连吃饭都艰难的灾民,却还要成为白莲教的信徒,简直是不知死活。 “别告诉我你不知道这是何物?”林川质问道。 “回大人话,这是……白莲教的信物。”马前程还算老实。 “作为朝廷命官,你们该知道大明开国以来,就将白莲教定为了邪教,你们却让那个它在此地传播。说,鲁地救难会的生意,白莲教有没有参与?”林川直奔主题,言语都带着杀意。 “大人息怒,韩杰以为,灾民生活艰难,有种心灵上的寄托也有助于安定山东局势,所以对白莲教的传播并没有多加干预。 但白莲教真不是大人所想的那个样子,他们也在积极参与对灾民的布施,甚至救治病患,修建房屋,一直都在努力帮助大家恢复生产生活。”马前程急忙解释着。 “马前程,你们是真的不知道死字怎么写吗?”林川不带任何感情,犹如看待一具尸体一般,回头打量着马前程,“朝廷杀人,需要管他是善是恶吗?既然太祖说它是邪教,那他一定就是邪教,谁敢忤逆? 买卖可以乱做,队站错了,一定死无全尸。我既然来了,就不希望再看见这种白莲花的存在。何去何从,你们自己想清楚吧。” 林川必须撕开鲁地救难会与白莲教的口子,不管是往里面灌沙子,还是藏刀子,最终目的只有一个,逼棋手出来对线。 第1080章 真父母官 “薛东家看上去好生面熟,您是京师人吗?”马车上,韩杰殷勤地聊着闲天。 “老夫可没有那么好的福气,过去只是土家堡里的一名城防老兵,后成为了林川铁卫的马夫。前两年,因征战受伤,无奈离开了军队,告老还乡。 得头儿不弃,送老夫去顺天府的方仓商学院学习,略懂一些经商之道,就到此来为方仓寻个好买卖了。” 朱棣自然而然诉说着林川编造的身份,只要是咬定为林川卫的人,韩杰就算手眼通天也查不出真伪来,没办法,林川卫在兵部都没有详细的目录,就是这么霸气。 “莱州府当然是好买卖!这里临海面山,有独立的掖河穿城而过,不管是去陆运还是海运都极其便利。”韩杰一个劲地推销起来。 “有你说得那么好,怎么还变灾区了?”一旁同车的阿珠冷不丁的提起没开的那壶,弄得韩杰一阵尴尬。 朱棣则是拍了拍阿珠的脑袋,算是惩戒她破知府的面子,也不是真打。 “这位姑娘说得没错,莱州府本该是人杰地灵之地,只不过近些年来,飓风肆虐,而且都是在4月到6月之间,让莱州府的良田悉数被毁,十不存一,才会变成了灾区。”提起过往伤心事,韩杰也会那般无奈。 “不过没关系,莱州百姓犹如风中毛竹,坚韧不拔,今年我们不是已经快收成了吗?只要再过月余,收上这片粟田粮食,莱州府将彻底摆脱灾区的名号。况且现在薛东家来了,商路一通,莱州府定会重新繁荣昌盛起来。” “韩大人如此努力照顾一方百姓,真乃百姓之福。”朱棣并非纯粹的客套。 “哪里哪里,我们到啦!”说话间,马车已经来到了莱州城的沿岸码头。 这里有一条绵延近四里地的巨型深水码头,正对广阔的莱州湾。莱州湾属于内陆海湾,远离大型洋流冲击,平日不是台风天时,风平浪静,不光适合小舟出去打鱼,也适合渔民养殖。 率先走下马车的阿珠望着大海震惊不已,因为在离岸不过一里地外的海面上,密密麻麻布置着数不胜数的鱼排与蚝田。作为采珠女出身的阿珠,比谁都懂经营如此大面积的海上养殖,是何其艰难。 难得不光是收成,而是养殖户间就是生死冤家,越是靠近收成的季节,矛盾多得随时能带刀带人,冲排杀人屠门。毕竟海货养殖靠天吃饭,谁占据了最好的洋流之地,谁就能一本万利,而位置不好的,颗粒无收也很正常。 但眼前的莱州湾中,密密麻麻的鱼排蚝田布局合理,还特地流出了水道,让近岸的渔民可以出海打鱼,互不干扰,只能说这些百姓间的邻里关系好得就跟一家人一般,也变相说明了这里的官员,处理民生问题何等了得。 “韩大人?!” “韩大人好!” “韩大人,这是刚捞的螃蟹!肥得咧!快拿回家去吃吧!” 码头上,一见韩杰的出现,忙碌的渔民也是纷纷围了上来,要不是有随行的官差维持秩序,真是拥挤到连路都走不动的地步了。 这里的百姓是真的把韩杰,当成了父母般孝敬,哪怕自己的收获也很一般,还是愿意拿出最好的东西献给知府大人。 至于韩杰,一点官架子都没有,还在不停告诫官差,莫伤了百姓。他也会主动上前,询问熟络渔夫的收成如何,超过三成的百姓,他都能准确的叫出别人的名字,甚至还记得别人家中的情况,孩子是男是女。 “弄得跟救世主一样,这小子太显眼了。”萧何并不喜欢这般张扬的为官之道,小心守护在朱棣身侧,不由小声嘀咕道。 “不知他是真心爱民,还是装装样子?”无名接触的官员并不多,但从周围人的反应看,韩杰应该是个好官。 “如果只是装装样子,那就甚好,如果是真的……”朱棣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 很快,韩杰在与渔民们寒暄完后,打发大家离开让出了通道来,韩杰也是带着朱棣在码头上开始了详细介绍。 韩杰真的很懂莱州府,包括水文,天气,人员调度,全都知之甚细。 “这个仓库如何?占地2亩,空高两层,8年以前是一个本土走私商贩的私产,后被收归朝廷所有,那走私犯现在已经逃得不知所踪。”韩杰带领众人来到了一座岩石堆砌出的仓库,确实很结实,就算经历了这么多场台风也是屹立不倒。 “看上去不错,但就是小了一些,以我们方仓的运力算起来,像这样的仓库最少还要再准备4间,才够用。”朱棣并非随口说说,他见过林川提议改装的海运大船的设计图,那家伙现在拥有的海运能力,已经不仅仅用恐怖可以形容了。 “这个有些难办……不是我不想配合,马上农田就要进入收割季节,百姓多数都要参与其中。”韩杰一时半会儿,真的很难召集足够多的人手。 “没有仓库,货物运输会事倍功半,无法全力运作的海运,错过了最好洋流时节,后面修好了,也不一定能派上用场。”朱棣算是给韩杰出了一个难题。 “无妨!我答应你,最多一月,定能如数交付您要的仓库,另外,码头处,我会留下两千,不,三千脚夫给您,专门负责上下货运,管理仓库,如何?”韩杰咬咬牙道。 “韩大人,我要的可是这种石厝仓库,要能抵御台风,不可偷工减料。”朱棣强调道。 “薛东家可放心,我韩某什么胆子都有,就是没有拿百姓生命开玩笑的胆子。仓库将是莱州百姓改变生活的关键,绝不敢马虎。 我是打算通过鲁地救难会,从外县再多召集一批灾民过来帮忙,只不过这样莱州府的口粮压力会增加,但我相信会有办法解决的。”韩杰露出了一个让人安心的笑容。 “有韩大人这句话,我就放心了,韩大人如无其他事,我们寻个地界,喝口茶水,聊聊其他细节吧。”朱棣邀请道。 “荣幸之至。”韩杰更是满口答应。 第1081章 煮茶论官 莱州府虽为灾区,却并非民生凋敝之地,基本的商业氛围尚且存在,一些老字号的饭馆茶楼店铺改变了销售策略,降低售价,简化菜品服务,还是可以维系营生的。 例如老茶馆,就距离码头不远,是给打鱼归来的渔民歇脚喝茶之所,一楼几乎连墙都难见一面,让海风呼呼吹过,散去渔民身上的腥臭味,提供一些简单的素食,赚些辛苦钱。 像那种二楼的包间,是过去遗留之物,保留了曾经的古韵古香,使用者甚少,因为贵。 仅仅一楼之隔,在包厢泡茶一间就要500文,够许多灾民三口之家吃上10天的口粮了。朱棣选在这里泡茶寒暄,韩杰显得格外局促,几个小动作都是摸向腰间的钱袋子,似乎在计算着自己够不够付账。 朱棣看破不说破,只是嘱咐阿珠已经先行给掌柜送去了2两纹银,今天的消费由永乐帝埋单。 沿海不是存茶地,海风咸湿,多败味,朱棣只是用了他的茶具,掏出了一柄老白茶,用炭火陶罐煮之,仅仅水沸之时,香甜之气迅速充满了包厢,让韩杰也是不由欣喜,显然是第一次喝到这么好的贡茶。 “韩大人,来,品鉴品鉴,这是福建的老白茶,越煮越香,即便放凉后甜味丝丝入齿,更为消暑解乏。”朱棣主动为韩杰倒上了一杯,做了一个请的动作,能喝到朱棣亲手泡制的茶水,韩杰就该回家看看自己的祖坟有没有爆炸了。 “谢薛东家盛情,那晚辈就品品看吧。”韩杰端起杯来,轻轻吹了吹热气,浅尝几分,香醇润喉,只感叹方仓就是厉害,一个掌柜随身带的茶叶,都能如此高级,“好茶!” “韩大人喜欢的话,老夫随行的马车上还有两柄,待会儿赠予韩大人,回家慢慢喝。”朱棣居然开始贿赂自家官员,堪称古今钓鱼执法第一人。 “薛东家客气了,茶叶就不用了,以后薛东家常驻莱州府,如晚辈想喝,再去找您叨扰便是,可别嫌我烦。”韩杰笑得拒绝了朱棣的好意。 “我想韩大人误会了,我们方仓现在怎么也算大明数一数二的商号,我家主子虽为人霸道,但从不吝啬我们这些下人疏通当地关系的吃穿用度。茶叶您或许不爱,金子又当如何?按照我方仓的规矩,您是分部的父母官,一年分个千两金银不在话下。”朱棣挑明了勾引。 “这么多吗?那我要替莱州的百姓先谢过薛东家了,有您这笔资助,莱州府破败多年的寺庙可以翻修一新啦!”韩杰爽快的答应了下来,却是替百姓答应了下来。 韩杰的举动也是让朱棣不由一愣,明明他都已经将为官的无名与萧何支出了包厢外,只留下了阿珠在一旁负责伺候上水,用意已经不要再明显。 如果韩杰仅仅是小心谨慎,那未免也太谨慎了。唯一解释,他并不贪财。想想也对,作为管理鲁地救难会的会长,如果他们的营收真如林川说的那般恐怖,韩杰还能洁身自好,合理分配,供养灾民的话,他对钱财应该是没什么兴趣了。 “韩大人,您为官多年,身居正四品的一方知府,在你看来,当今朝堂之内,官场氛围如何?”朱棣换了一个话题。 “薛东家对官场感兴趣?”韩杰有些诧异。 “这不是被我家主子提拔成了一方东家嘛,都说官商一张口,以后免不了要与各地官员打交道,就当老夫讨教讨教呗。”朱棣轻松化解了猜忌。 “其实薛东家问晚辈这些,就有些不知如何回答了。晚辈虽是知府,但自为官以来,还没有走出过山东省,不怕您笑话,晚辈唯一一次去京师,还是参加会试,取了功名。 要说当今官场,能人贤才举不胜举,内阁里的三杨阁老,行事严谨,体察民意,献计献策堪称国之谋士,户部尚书夏原吉,运筹帷幄,国富民强历历在目。最重要的是当朝圣上,文治武功足可媲美盛唐太宗。”韩杰思索后道。 “呃?韩大人对当今圣上评价如此之高?”朱棣也是颇为惊讶。 “当然,试想华夏数千年,能亲上马鞍,征战沙场,驱逐蛮夷的皇上,能有几人?当今圣上,两征漠北,给大明打出了百年的太平,自配享此盛赞。”韩杰话锋一转,“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朱棣更加好奇了。 “只不过圣上过于重用武将,对文臣处处打压,仅在山东官员之间都颇有微词。”韩杰还真是什么都敢说。 “何以见得?”朱棣抚须追问。 “例如您的主子,方大人。方孝孺的遗孤,从边塞一名夜不收,短短数年晋升为了正二品的龙虎大将军。 我当然深知方大人有不世之功,驱鞑靼,灭瓦剌,平内乱,破奇案。但他却独居一方,自筹军费,拥兵自重,配合方仓的泼天富贵,远比任何一路诸侯更为恐怖。剑有双刃,一面向敌,一面向己。”韩杰述说着自己对林川的看法。 “韩大人,您说的那可是我的主子,他忠君爱国之心,老夫也是一路见证,是不是有些多虑了?”朱棣笑了笑,也算说出了自己的心声。 “薛东家,韩某并非趋炎附势之辈,今时今日的山东,需要方大人这种有权有势者搭救,但救民,并非救国。正所谓食君之禄担君之忧,方大人这种行事特立独行,又兵权在手,富可敌国之辈,已成君忧也。”韩杰说此言,站的高度就很高了。 “韩大人这话,当老夫面闲聊就好,如被我家主子听见了,可不好收场。”朱棣一边给韩杰倒茶,一边提醒道。 “我没什么恶意,只是心直口快而已。马大人就总说我这张破嘴,就是阻碍我升迁的最大毛病。不过晚辈从不畏惧强权,哪怕是当着方大人的面,也敢如此直言。让薛东家见笑了。” 韩杰何止嘴破,简直是口无遮拦。这种个性要在京师为官,估计活不到过年,因为秋后就已经问斩了。 第1082章 君臣之诺 一壶白茶,煮了又煮,直到寡淡无味,朱棣与韩杰的洽谈才算结束。初步谈定了合作方式与需要配合的具体事项,第一艘从顺天府发往莱州府的商船,将在一个半月后到达。 到那时,整个山东境内所需的灾民用粮,方仓都能解决,但售价必须比市价高两成,别还价,除了方仓,大明境内就没有其他商号可以解决这么大笔的订单,哪怕有,如果方仓不做,林川也敢保证没有一个商号敢接这种活计。 果然世上最可怕的生意,就是官商一体的买卖,你可以不买,但你一定再也找不到其他卖家。 韩杰思考了片刻,还是答应了朱棣的条件,但有一个附加条件,结账需要用一半的大明通行宝钞,原因无他,朝廷发放给灾民的全是宝钞,没有那么多的银两进行支付。韩杰承诺支付的汇率以当时山东宝钞的汇率进行结算,不让方仓吃亏。 这哪是吃亏,简直是占便宜到没有边际,要知道在山东省内,大明宝钞长期维持在20比1的概率,只要能顺利将宝钞带出山东省,在其他地区进行兑换,轻轻松松就能获得十倍以上的利润。 朱棣没有第一时间答应,只能说要知会主子,再给答复。韩杰也没有为难,并且在城中为众人安排了一处宅院暂作休息之所。这宅子原本属于莱州府过去的走私大户,现在人去楼空也就收归知府衙门支配,算不上金碧辉煌,也是非常不错的江南庭院。 林川从灾民营回来后,马前程也将他带了过来。占地足有四个篮球场大小的院落,所有的护卫下人全被遣散离开,只住林川一行五人,确实很空旷。但林川就是这么要求的,没有人敢违抗他的命令。 奔波了这么多天,林川只说舟车劳顿需要休息,明天再与韩杰马前程会面,这一天的时间给他们,让他们准备鲁地救难会自成立以来的所有账目。对不起,林川依旧不信韩杰关于营收的说辞,一切都要以眼见为实。 原则上来说,林川虽为正二品,但他也只是边塞武将,没有圣旨皇命,韩杰没有必要事事听他调遣,他已经严重越权了。但现在他们的关系变得很是微妙,林川既是上级,也是唯一可破局的后台,鲁地救难会救不了山东,但林川可以。韩杰需要冷静下来好好思考,如何与这救苦救难的菩萨相处。 但林川并非慈悲为怀,他有他的算盘,赚钱自是核心,但他也要安全的赚钱,至少对于在山东横行的白莲教,韩杰必须处理,从鲁地救难会的体系中彻底剥离出去,不然,再赚钱,这买卖他都不碰,无他,远离邪教这是大明王朝的底线,谁都不可逾越。 到了新的住处,无名与萧何分头在院中巡查,避免藏有暗门或防御的死角,还要熟悉各条通道。至于阿珠则跑去先收拾起闺房了,房间真够多的,可以选一个床铺最舒坦的休息了。 至于朱棣,则是泡了一壶茶水,坐在了庭院水池上的凉亭之中,若有所思。 归来的林川自然的来到了亭子,这是大家的默契,皇上的身边不能离人,其他人忙碌时,林川就要充当护卫的角色。 “聊得如何?从那武将嘴里撬出什么东西了?”朱棣轻声问道。 “他知道的并不多,要么就是演技太好,要么就是被蒙在鼓里。不过没关系,我已经给他与韩杰之间插了签子,他们之间应该会闹腾起来吧?”林川慵懒地靠坐在了朱棣的身旁,自己拿起茶杯喝了起来。 “会插签子的可不只有你,那韩知府可说了你不少坏话,但凡我听进去一句,你的脑袋应该就不保了。”朱棣也不藏着掖着,侧头看着自己的第一猛将意味深长道。 “他说我什么坏话?”林川还真好奇。 “居功自傲,欺压同僚,拥兵自重,经商窃国,心怀叵测。”朱棣算是总结了韩杰的评价。 “真够毒的,这么多宗罪,随便挑一条都够把我十族挖出来再杀一遍的了,那爷你怎么想的?”林川并不害怕,哪怕是面对皇上,今时今日还有能力杀自己的人,整个大明掰着手指头都能数得过来。 “当年太祖命我镇守顺天,替大明江山挡蛮夷于外,我不敢遗忘使命厉兵秣马,决定战死沙场,也决不让蛮夷踏足中原半步。 可换来的是什么?一个侄儿的猜忌,从背后捅来的刀子伤透我心。我能不能称帝,和我想不想称帝是两回事。逼我走上这条路的,正是猜忌。”朱棣比谁都清楚,猜忌是何等恐怖的种子,一旦在心中种下,只会将人带到万劫不复的深渊。 “爷太圣明了,我都不知该如何夸您了。这天下谁稀罕啊,看您和大胖每天被那么多恶心人的官员围着,破事一堆,奏折如山。我脑子抽了才会打龙椅的主意,看看我现在多自在,有用不完的钱,有生死与共的兄弟,真惹出乱子,还有您罩着,不比黄袍加身爽吗?”大概也只有林川,才敢在朱棣面前大言不惭。 “你啊,也就正好遇见了我,要是换个人当皇上,你这狗头估计也陪不了你多少时日。以后还是收敛一些,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眼红你的人太多,只怕有一天,我也保不住你。”朱棣拍了拍林川的肩膀,他或许能帮林川挡下所有的明枪,但暗箭就没办法了。 “只要爷你保我,我也保天下就是爷的天下。”林川轻描淡写,却是君臣之诺。 “想保这天下,那韩杰此子绝不可留。”朱棣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您舍得么?就目前来看,他也算是大明难得一见的好官,体恤百姓,任劳任怨,受万民爱戴,真是给他一个破烂都城,硬是还您一个梦幻开局。”林川是基于自己所见得出的结论。 “当好官的方式有很多种,他选了最危险的那条,收买人性,圈养邪教,结党营私,图谋不轨。我看到了他眼里的那抹光,那是鸿鹄之志。”朱棣太熟悉那种味道了,和当年自己在顺天府时的味道一样。 第1083章 野心 朱棣阅人无数,忠义之士,奸诈之辈,趋炎附势之徒,甚至是林川这种桀骜不驯的靖难遗孤,物善其用都能帮助国家走向最正确的道路。 唯有韩杰,他的眼中没有对皇权的敬畏,不管是勾结山东各级官员,打造信息茧房,竭力笼络民心,树立爱民如子的形象,亦或是斥责千里之外,与他并无利益冲突的武将。他那忧国忧民之心远超一般臣子的范畴。 要知道韩杰不过区区四品的一方知府,就连上朝议事的资格都没有,谈吐间议天下事,充满了自己的想法。当然那种闲暇之余吹吹牛笔并没什么,毕竟多少乡绅官吏凑到一起,也喜欢乱逼逼。 可韩杰不同,从他的鲁地救难会将白莲教纳入既得利益者之一开始,他在利用教化之力操纵民意,这其中的味道朱棣实在是太熟悉了,毕竟他爹当年就是如此起的事,民怨、教义、钱财、地方政权,韩杰等于已经集齐了造反所需的一切,犹如堆砌在一起的干柴,只需一点星星之火,便可起燎原之势。 “当初太祖揭竿而起,反抗的是大元不做人的压迫统治,韩杰何德何能,敢闹这么大动静?”林川疑惑道。 “山东,地广人稀,常年灾祸,民怨冲天,从山东举兵起事,只需半月就能直逼京师,占据江南最丰富的纳粮之地,到时仅仅是用围困,京师城野不攻自破。但如他真如此做,有一个巨大障碍……”朱棣话锋一转。 “那就是我呗。”林川顿时反应过来,“不对,不光是我,还有戍边的众多兵马。大明最强盛的部队都在边塞,也是他的正后方,一旦戍边部队驰援,前后夹击,山东叛乱也就无戏可唱了。” “所以,他需要竭尽全力的升起朝廷对戍边将领的猜忌之心,首当其冲,就是你。”朱棣看着林川会心一笑。 “你的身份是方仓的东家,跟你说我坏话?等等……他知道了爷的身份?!”林川的脑海中将一切都给串联了起来。 “所以,他看似慷慨激昂的与外人痛斥边塞强将的危国之情,说穿就是在我心中种刺,让我如鲠在喉,离间我等关系,免除他的后顾之忧。”朱棣早已看穿一切。 “这孙子可真够坏的,看似无心之言,却想置我于死地,要不我现在就去把他剁了吧。”林川还真来火气了。 “现在杀了他,你我如何对世人交代?他在这莱州府做得一切,无不是救民于水火,哪怕我们给他法办,无凭无据,后世只会说我乱杀忠良,一代暴君。有一个靖难之役的污名,我已经要用一生去清洗了,现在还来?想累死我啊……”朱棣无奈靠在凉亭之上,深深叹息。 “爷您的意思是?”林川也不去揣测圣意了,直接问多省事。 “挖出来,把他包藏祸心的罪证坐实,办成铁案,最后公之于众,是非曲直交由世人定夺。”朱棣等于已经在韩杰的名字上画叉了。 “如果真的已经走露身份,爷现在很危险。”林川神情突然严肃起来。 “还有闲情雅致挑拨离间,说明短时间内他还没有改天换地的能耐。只要假装不知道实情,我等安安稳稳地离开山东应该不难。倒是你的行动需要小心谨慎,我只要罪证,不用他立马死,要杀他,大明境内他无处可逃。”朱棣有一万种弄死这种货色的方法,并不急于一时。 “您吩咐,我照办,不过以免狗急跳墙,这段时间您老就别在城里转悠了,等我找到你要的东西,我们立马离开山东,下次等我再过来,就不会这么好说话了。”林川的想法是,该带着林川铁卫过来遛遛弯了。 “都听你的,演出好戏给我看看。”朱棣已经迫不及待了。 而就在朱棣与林川对齐颗粒度时,远在莱州知府衙门的那间会客厅中,韩杰正坐在当初林川所坐的餐桌前,大快朵颐。为了招待这正二品的龙虎大将军,马前程让后厨拿出了最好的食材,硬是做了一桌比农村吃席还丰富的菜肴。 林川虽叫着饿了,但毕竟只有五个人,连三分之一都没吃完。望着这一桌就是过年时,韩杰都未曾见过的美味佳肴,他也不管丢不丢人,命厨子回回锅,热上一热,一半重新端了回来,一半则分给了府中的衙役加餐。 马前程就坐在韩杰的对面,虽然从早上到现在就没吃过东西,但他真没心情吃这剩菜剩饭。 “方渊发话了,想共谋,先处理好这事。”马前程早就将那白莲教的平安符放到了韩杰的面前,不过韩杰只是侧眼瞟了瞟,就跟没事人一样继续风卷残云起来。 “怎么处理?他想干嘛?把信教的全杀了吗?”韩杰不以为然。 “你问我?当初你要引白莲教共谋时,我就劝过你,这比与虎谋皮还要危险。白莲教是太祖皇帝批示过的邪教,任何大明官员一旦发现其行踪,都该禀报京师,剿灭之。”马前程知道,在这件事上,他们的罪孽辩无可辩。 “可当时你也看到了,仓中无粮,民心涣散,他们要么变成打家劫舍的响马,要么变成起事造反的暴民。 我是真没招了,才请来白莲教帮助安抚民众,控制局面,一切都是被逼无奈之举。”韩杰的脸上没有一丝悔过,好像这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但今时不同往日了,既然我们打算与方渊合作,背靠方仓庞大的货运仓储之力,就算没有白莲教,山东的局势也能稳定下来,我们也不用担心朝廷怪罪。”马前程苦口婆心,只是想让韩杰离白莲教远一点,只有这样才能保住自己的项上人头。 “所以我才问你,我要怎么办?把白莲教通通关起来,还是杀光?现在整个山东省,灾民百万,其中一半都已信奉白莲教,而白莲教的教众也多达十余万,遍布山东各州各县。谁还有办法,将他们铲除?”韩杰苦笑着,不是他不想,是做不到。 第1084章 割袍断义 此时此刻,马前程只觉得自己朝夕相处的兄弟十分陌生,过去的他虽固执,但终归是听得进去好话的,也会懂得自我检讨,修正错误,在大是大非面前可以分清主次的。 例如此时,在挑刺的是大明正二品的武穆侯爷,他另一个身份还是大明十三省巡抚,皇上的宠臣,只需要一句话就能定他们的生死。 林川的要求一点也不过分,甚至可以说是再正常不过,朱家的大明王朝,最忌讳的就是官员谋反,勾结邪教已可认定为谋反行为,别说砍头了,三族之内都难见一个活口。 既然林川现在给了他们机会,该好好珍惜,认真的将鲁地救难会与白莲教进行切割,配合林川完成一切围剿白莲教的动作,才为上策。 如此浅显的道理,马前程看着咔滋咔滋吃个没完的韩杰,不明白为何他能无动于衷。 “如果,如果我们真的抛离了白莲教,你觉得山东境内会发生什么?”韩杰没有否定马前程所言的迫切性,啃完了一根骨头后,他一边擦手一边反问道。 “能发生什么?只要能解决吃穿,这种邪教根本不足为惧。”马前程手握无畏营,你让他远征塞外痛击蛮夷要考虑考虑,在省内平定邪教还不是手拿把掐。 “马大人好大的口气,一口一个邪教,要不是知道您说的是我等,还以为您在骂别人呢。”没等韩杰发言,从会客厅的内堂,一袭雪白道袍的天灯道长手拿拂尘走了出来。 在此得见这弥勒的关门大弟子,意气风发的马前程,瞬间呆若木鸡,不由站起身来,问候了一声,“天灯道长?您怎么在这里?” “佛祖夜观星象,知道两位大人这遇见了麻烦,所以命我前来助尔等一臂之力。看来佛祖终究还是错付了,我还想着帮你们,你们却只想着诛灭我等。”天灯道长抚须坐在了韩杰身旁,一双深邃的眼眸,直勾勾的盯着马前程,“现在我就在这里,山东境内,十余万教众,五十万的信徒皆听贫道号令,马大人既然想诛灭白莲教,何不此刻先从贫道下手?” “道长,我不是那个意思……”马前程被天灯道长看得脊背发毛,“方渊不是普通人,可直面圣上,他已经注意到了白莲教的动向,继续闹下去,如果圣上下旨讨伐,道长恐怕也是凶多吉少。” “那马大人的意思是?”天灯道长洗耳恭听。 “解散山东各地教坛分舵,偃旗息鼓,避其锋芒,只要不走到台前,大肆举办集会,山东这么大,还是可以有藏身之地。”马前程替对方都想好了对策。 “明白了,我白莲教一年多来,替诸位挡住了灾民滔天的怒气,串联山东境内各界官员,助力鲁地救难会的构想成为现实,换来的不过是藏身之地? 既然不想走到台前,我等一直藏身山林,还需两位大人给我白莲一线生机?”天灯道长在笑,但一字一句都像刀子抵住了马前程的咽喉,让他哑口无言。 天灯道长之强,绝非什么弥勒弟子的身份,而是山东境内上到布政使,下到威海卫的总兵大人,无不以他马首是瞻,他的豆蔻还少丹已经让不知多少权贵上瘾,甚至可以为药违抗圣命。 “道长,切莫为难马大哥,他也是为我好。说一千道一万,坏的只是那方渊小儿,如果不是他威胁马大哥,马大哥也不会出此下策。”韩杰反倒替马前程说起了好话。 “为今之计,韩大人又是作何打算?”天灯道长又是看向了这里真正的当家。 “方渊就是一条强龙,初到山东不念及本地民情,一味打压,但物极必反。听说他今日在灾民营中遇见了自己的姐姐,似乎是叫沈依依的秦淮歌伎,弥勒大人不知喜不喜欢音律,请去表演一番如何?”韩杰此刻说出的话语,马前程只觉得前所未有的陌生。 “你疯了吗?你想动方渊的家人?他可是手握重兵的戍边将军,真把他惹急了,什么事他都干得出来!”马前程都不敢想这种后果。 “没有圣上的旨意,带兵离边,来犯山东,那就是彻头彻尾的谋反之行径;如果他理解你我之难处,共同解救山东黎民于水火,他的姐姐自会过得无忧无虑。”韩杰已经想好了一切。 “老韩,这到底是你的意思……还是‘棋手’的意思?”低垂着头,马前程终于问出了最重要的问题。 “老马,白莲教与我鲁地救难会形如鱼水之交,谁离开了谁都将分崩离析。在真正拯救广大灾民前,这一切都是不得已而为之。”韩杰说得是那般荡气回肠。 “所以我问你,这是你的想法,还是棋手的主意。”马前程握紧了拳头,第一次跟韩杰老了脸。 “棋手大人说,这是唯一的破局之法,你我皆在此局中,责无旁贷。”韩杰显然已经接受了这样的安排。 “我是不会去干这种卑鄙龌龊之事的,无畏营不是绑架勒索的贼人。”马前程呵斥道。 “不用大哥出手,棋手大人会安排哑人处理,大哥你只需静观其变就好。大哥,我们相处已经整整5年,做兄弟的我不会害你的。”韩杰乞求着,“我只希望大哥守口如瓶,别向着外人就好。” 马前程沉默不语,已可谓是天人交战,谁也不知道,他在经历怎样的内心斗争。 终于,马前程站起身来,看着昔日的老弟,还有好似仙风道骨的天灯道长,直言不讳道,“今日开始,我不会再插手鲁地救难会任何事宜,你们想怎么做与我能无关,我不会出卖兄弟,也不会违背自己的良心。 棋手也好,佛祖也罢,你们想干什么我都不知情,但如果你们是想颠覆朝纲,莫怪做兄弟的我翻脸无情,言至此,多保重。”马前程说完转身就走,不再有丝毫的留恋。 直到已经看不见他的背影了,韩杰才无奈叹息着,“这大哥啊,就是太善良了。” “韩大人此言差矣,我等又何尝不是菩萨心肠?那方家小子不懂规矩,教教他,也无妨。”天灯道长抚须笑道。 第1085章 大明女武神 黄昏时分,林川安排好了宅院里的饮食起居后,骑着高大的马蛋向着莱州府那老字号的莱客酒家走去。那是一栋三层楼阁的建筑,在这台风接连肆虐的莱州府,它还能屹立不倒,足可见多么难得。 这么大的酒楼到了饭点生意却并不太好,无他,太贵了。莱客酒家主做海鲜,靠海吃饭的莱州府并不太缺鱼货。但在饥荒的年月里,鱼虾蟹这一切可以用来充饥的肉食更是水涨船高。莱客酒家绝非哄抬物价,但一盘鲮鱼炒青菜都能卖上50文钱,着实不是普通老百姓消费得起,所以生意凋零。 一楼就是这般景象了,上到二楼,三楼的包厢那就更是门可罗雀。几乎不是生死之交前来相见,或是生子宴请亲戚,算是没人愿意到此点上一桌,大快朵颐。 不过得知林川要在这会见自己的老姐,马前程还是事先给订了最大的一间包房,并且和掌柜的说好了,今晚方大人的一切消费都由他来结账,可以说做得非常到位。 林川赶到这莱客酒家时,先用仁视扫了一圈,四周并没有什么可疑之人,而沈青萍与乌兰都已经到了。 “头儿!你这马,好威风!”在楼下恭候的乌兰率先迎了上去,帮林川牵马的动作,有点夺缰的味道,让马蛋显得有些聒噪,差点要踹这红毛小子一蹄。 “别闹腾。”林川拉了拉缰绳,由他亲自把缰绳交到乌兰手中,马蛋才安分下来,“乌兰,这叫马蛋,带他去马厩休息休息,喂他吃些肉食,别上草料,他真会踹你的。” “吃肉马?我还是第一次得见!”本就是游牧民族出身的乌兰,看着这油光瓦亮的马蛋,两眼都在发光,真是打从心眼里喜欢,不知道回去土家堡后,头儿会不会让这高头大马配种,生些优良品种下来。 “喂完了就上来帮我看门,发现闲杂人等,不用我吩咐,尽管杀。”林川拍了拍乌兰的肩膀。 “得令。”乌兰可是认真的。 林川沿着楼梯来到三楼,最里面的一间包厢,门是敞开的,沈青萍脱去了一身的粗布麻衣,换上了一件粉色的短衫,一条绣花的马面裙,脸上甚至还撸了一个久违的淡妆,那一头长发被一根发簪高高盘起,侧头看向窗外的神色,犹如在思念着谁。 包厢的桌上已经摆放了十几样特色美食,甚至还有大龙虾,一些菜色都有些放凉了,不过没有关系。 “等很久了吗?”林川迈步走了进来,反手关上房门。 “也没多久。”沈青萍回过神来,抬手向后拨起了鬓角的刘海,露出了精致的侧脸。 “带给你的,你的应该已经吃完了吧?”林川说着从身后掏出了一支巧克力雪糕,递到了沈青萍的面前。 “你怎么还有?”沈青萍略显疲惫的脸上,顿生欣喜的笑容,接了过来尝了一口,这就是家的味道。 “上次在顺天府被你分走了一半,剩下的一半放在我空间里就没动过,知道你爱吃,送你了。”林川自然的坐了下来,看着沈青萍吃雪糕的模样,似乎自己也不饿了。 “最近一年你可真能折腾的,夜隼给我的书信里说你们还去了安南平叛,梁心怡死了?”沈青萍只了解了一个大概。 “不光她死了,她所创造的玄女复制品十三也死了。会长似乎已经放弃了人造玄女的计划,时间与空间还是想正面刚一下吧?”林川简化了其中惊心动魄的部分,包括刘一手被会长剁了两根手指,会长故意放梁心怡出来恶心人。 “或许玄女……已经死了吧?”沈青萍啃着雪糕,黯然神伤道。 “呃?你什么意思?”林川白天就觉得沈青萍肯定调查到了什么,不然不会心情如此复杂。 “你不是有以太能量探测器吗?自己拿出来看看吧。”沈青萍也不去解释什么,数据会给林川想要的一切答案。 这玩意是林川一到大明,就从沈青萍手上搞到的,也是沈青萍寻到他的法宝。但自从林川发现了如何隐藏使用以太手环时的能量波动后,就快忘记这玩意的存在了。毕竟现在的散仙同好会里,人人都知道隐藏之法。 不明就里的林川拿出了探测器来,突然发现,在跳动的电子屏幕上居然出现了一个信号源。虽然指数非常微弱,如果不是半径在10公里内,这个信号估计都无法被探测器给捕捉到。 “这是什么?”林川震惊道。 “我找到了那个从哈拉和林逃回来的孕妇,她叫唐梅,就定居在莱州府城东十里外的小村庄里。 当地一位农夫看她孤儿寡母,便好心收留,进而结为夫妻。那农夫叫林三,两年前被朝廷征召,前往顺天府修城池,至今未归,所以现在是由她一个人在独自抚养孩子。”沈青萍早就把唐梅的一切调查了个底掉。 “你的意思是……小玄女已经降生了?”林川的身体不由得颤抖起来,时间与空间的对决从未如此迫在眉睫。 “事情远没有你想得那么简单,唐梅改嫁以后也改了名字,现在的她叫……唐赛儿。而她机缘巧合下皈依了白莲教,并且成为了白莲教在莱州府的教长。历史上,未来她会有另外一个名字,你或许听说过——白莲佛母,唐三姐。率领山东民众起兵谋反者。” 沈青萍感叹,历史的巧合总让人应接不暇,他们苦苦寻找的玄女之母,没想到竟然会是唐赛儿,此女之生猛,难以言表,相传她被奉为白莲佛母,于永乐十八年在益都卸石棚寨起事,一呼万应,全歼前来围攻的明军,杀了青州都指挥使高风,山东各地民众纷纷响应。 朝廷派遣出京师的御林军,由安远侯柳升与都指挥使刘忠统领,前去讨伐。结果被唐赛儿诈降,夜袭明军大营,导致明军大乱,刘忠更是直接战死。唐赛儿成功突围,后攻下莒州、即墨等地,包围安邱。 这种战绩,已经可以大明当之无愧的女武神,就连朱棣也被气得勃然大怒,甚至将自己神机营的总指挥柳升都给打入天牢,足可见其之威猛。 第1086章 小茶壶? 沈青萍是绝对的唯物主义无神论者,她只相信科学,氢气加氧气生成水,从不相信什么命运,造化,福报。 但自从来到大明以后,她越来越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苦苦追寻的东西都在被无形的大手掌控,每次觉得要触及到核心之时,立马遭受现实的当头棒喝。关于找到唐梅的事情,沈青萍就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至于为什么会如此?沈青萍没有说,而是招呼林川一起去看看就知道了。 离开前,沈青萍还特地打包了一些主食,林川骑马,乌兰驾车带着沈青萍,三人很快出城,向着城东十里外的村庄赶去。 这是一个被台风肆虐破败不堪的村落,一共不过百来间土屋,近半数已经被摧毁。就连莱州城内许多建筑都还没重建完毕,这种村落自不用说。 当林川等人来到时,天色已黑,村中亮着的灯火屈指可数,毕竟燃灯的油壶也不是家家都用得起。不过在村落中央的一座院落内,一间瓦房里却是闪着亮光。 沈青萍没有敲门,推开了虚掩着的院门走了进去,紧随其后的林川开启仁视环顾四周,不由一愣。屋内显然有两个气息,一个弱小单薄,是孩童,另外一个,呈现的却是淡淡的金色,甚至形成了完整的人形。更神奇的是,当林川看着那人体时,她居然回头看了过来。 林川本能的收起仁视,不由心头一紧,这女人甚至能感受到仁视的存在。 很快,屋内的大门被主人打开,一身粗布麻衣的女人站定在了门口,她的头上包裹着花布头巾,手腕上戴着袖笼,纳鞋底的针线还插在袖笼之上。 这是一位看上去不过20多岁的农村妇女,在缺衣少食的年月,却能保持着皮肤光泽细腻,颇有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清秀。 “沈妹妹,今天怎么有空来访?”唐赛儿热情地与沈青萍打着招呼,但目光却不由打量起了,跟随在沈青萍身后的林川,显然这就是刚才用异能窥探自己的人。 “今日赶巧遇见了我跟你提起过的老弟,刚才吃饭太多吃不完,给你送一些过来,可别嫌我烦。”沈青萍笑着提起了手中的一袋馒头,那可是比金银更管用的礼物。 “你真是太客气了,列位快进屋坐,我给你们倒口水喝。”唐赛儿显然与沈青萍已经处成了姐妹,连忙招呼众人到屋内坐。 乌兰就留在了院门外,照看马蛋与马车,顺带障刀伴身,随时提防四周是否有尾行之人。 林川来到屋内,第一个注意到的就是坐在炕头上,正玩耍着草编老虎的孩童。天气热,他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肚兜,将两腿间的小茶壶暴露在空气中。 “男孩?”林川终于明白为什么沈青萍要带自己过来了,这看上去不过4岁的孩子,就是唐赛儿在接触天石原晶后生下来的崽。可他不管是气息还是性别,和玄女都相差了十万八千里。 怎么看都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小孩,一头微微发黄的头发,绝不是异能要出现的表现,最多彰显了他的营养不良。 唐赛儿招呼林川与沈青萍直接坐在了炕头,自己去厨房给二位倒水了。 林川拿出一个带来的馒头递给了孩童,那孩子看上去似乎有点傻乎乎的模样,看着白面馒头嘿嘿咧嘴笑着,也不懂叫人,像动物一样走了过来伸手去拿。 林川故意用了些力道,将馒头捏得紧紧的,孩童双手并用也没有将那馒头拿走,那急躁的模样顿时眼泪汪汪的哭喊起来。 他已经被逼急了,却依然感觉不到任何气息上的变化,很明显,他没有操纵空间的能力,甚至都没有控制思绪的能力。 “不悔!一点礼貌都没有,你叫叔叔没?”正好端水前来的唐赛儿训斥了一声,连忙上前抱起了孩童给林川赔礼道歉,“先生,我家不悔幼年少食,脑子发育比一般孩童晚上一分,说话不太利索,没有礼数,还望见谅。” “没事,我逗他玩呢。”林川将那馒头放到了不悔的手中,小家伙顿时喜笑颜开,抱着馒头啃了起来。 “姐姐,姐夫有信了吗?”沈青萍寒暄起家常来。 “说起这事还要谢谢妹妹给找的人脉,我已经联系上他爹爹了,回信说还有半年,到年底时就能回来与我等团聚了。”说起这事,唐赛儿开心不已。 “联系上就好,跟你正式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我自家弟弟,方渊。他也是当今朝廷的正二品龙虎大将军,名臣方孝孺遗孙。”沈青萍刚介绍完,唐赛儿也是顿时一惊,连忙抱着孩子就想跪地磕头,却被眼疾手快的林川给拦了下来。 “姐姐不必客气,您既然被我姐姐称为姐姐,您也自然是我的姐姐,大家都是一家人,别折煞小弟了。”林川也是招呼唐赛儿坐了下来。 自从报了身份,唐赛儿也越发局促,眼睛不自觉地往一旁的镂空木柜里瞟。里面正从缝隙里冒着香火。 林川已经猜到是什么,也不用唐赛儿解释,他先一步打开了柜门,露出了里面供奉的弥勒菩萨,还有柜壁上贴满的白莲教符文。 “方大人!莫误会!您听我解释!”唐赛儿当然知道白莲教是邪教,而眼前的更是朝廷的二品大员,要是林川追究起来,她一家老小就要人头不保了,怎能不紧张。 “姐姐莫慌,来时路上,老姐已跟我说过,你是白莲教在莱州府的教长,但你借用这个身份并非传播邪教,只是想拿更多的粮食接济村中百姓与灾民而已。看你屋内这些摆设,过得也是十分清贫,我不是不讲道理的官,知道你有苦衷。”林川打开天窗说亮话,并未追究唐赛儿的邪教身份。 “唉,怪只怪这世道,天不从人愿,就连找口吃食都拼尽了全力。我家相公已被征去当劳役两年了,一分饷钱没回到手上,让我这一妇道人家独自拉扯孩子,只要不伤天害理,什么活,我不能干啊?”唐赛儿不由心酸到眼眶湿润。 “姐姐,说说你的故事吧。”林川端坐回了炕头之上。 “我能有什么故事?不过一介村姑而已。”唐赛儿腼腆地笑了笑。 “不,我要听的是你从哈拉和林回来时的故事。”林川一句,让唐赛儿浑身一紧。 第1087章 为母则刚 那是唐赛儿四年来最想遗忘的过往,却再一次因为林川的要求泛起涟漪。当林川率领的刑天营攻破哈拉和林城门之时,城中百姓趁乱从这人间魔窟逃了出去,唐赛儿也混迹在流亡的人群中。 和那些本就是草原牧民出身的蛮夷不同,在这苍茫草原上她根本就没有称为家的归处。唯一能做的就是向着南走,一直走。她身边的同路人越来越少,直到只剩下了孤零零的自己。 随身携带的干粮吃完了,她只能努力去抓田鼠嚼草根度日。她的肚子也在这行走中逐渐显怀,妊娠反应与水肿,让她每天连走二十里就已经拼尽了全力。 在这草原上,她整整折腾了4个月,终于在一个雨夜,她就在空无一人的草原上迎来了早产。严重的营养不良,让不悔生下来小得甚至能单手托起,通体乌青,奄奄一息。 唐赛儿因为饥饿根本没有奶水,她紧紧环抱着自己的婴孩,带着一身的血迹,找到了一处狼穴。同样是刚刚临盆的母狼挡在了自己的洞口,对唐赛儿露出了獠牙。 一人一兽,两位母亲,为了自己的孩子进行了一场生死角逐,最后唐赛儿赢了,她得以让孩子喝上的第一口乳汁竟然是狼奶。 好在苍天有怜,在不悔满月之时,唐赛儿终于看见了大明边塞的都城,这才捡回了母子的两条性命。 “我在凉州卫得遇了我现在的相公林三,那时他正充当脚夫,替商人开支运粮到此。他没有嫌弃我们母子孤苦无依,细心照顾。有这么一个男人真心待我,是我们母子的福分,我便嫁于他,回到了这莱州老家,定居于此。”唐赛儿提起过往,黯然神伤。 “我不信。”林川直截了当道,“你只是一个弱女子,还带着襁褓中的孩子,如何从草原上活着走回到大明?这不是故事,简直就是神话传说了。” 林川不了解唐赛儿,但了解草原。这么一个弱女子想横穿草原和自杀没有区别,且不谈草原上栖息的各种草原狼,熊瞎子,就是那些时不时经过的蛮夷,看到这样的母子也绝不会让她活着逃出草原。 “回方大人,民女所言句句属实,不敢欺瞒。”唐赛儿都被吓得想给林川跪下了。 “姐姐,老弟不是外人,展示一下吧,你能活着走出草原的原因。”沈青萍显然知道更多。 无奈,唐赛儿看了看怀中的还在啃馒头的不悔,自然的放开了双手,诡异的是,不悔并没有掉到地上,反而缓缓漂浮到了半空之中。这犹如太空人失重的感觉,让不悔不由开心的笑了起来,很显然平常他没少这般玩耍。 不光是她的孩子,周遭的家具,甚至是林川身旁碗中的清水,都漂浮到了半空之中,就像身处外太空一般。 “这是?失重?”林川能感受到唐赛儿的体内,残存的以太能量在运转,这种感觉就跟面对本雅失里时一样,只不过太微弱了,甚至都不值一提。 “除了漂浮物体,我还会这个。”唐赛儿一抬手,飞舞到半空中的针线就自动飞到了她的指尖,可以召唤身边任何物体。 显然,这是天石原晶对她身体造成的变异,使其拥有了常人不具备的异能。 展示完神技之后,唐赛儿立刻收起了神通,让一切恢复了平静,林不悔也落回了她的怀里,高兴的拍手叫着“娘亲!还想玩!” 靠着这一手神通,在草原之上,即便她只有一人,也没有什么飞禽走兽可以伤其分毫,这才得以平安无事的回到了大明境内。 唐赛儿的这手绝活,意外的被白莲教徒得知,得弥勒钦点,说她是神仙转世,所以推举为了八位白衣圣徒之一,位列莱州府教长一职。看看星辰法师就明白,如果唐赛儿想,她完全能成为人间真神一般的存在,绝不会为了沈青萍带来几个馒头而开心不已,更不会住在如此清贫之地。 没办法,唐赛儿并非坏人,当这教长也不过是想更多帮助邻里百姓。作为白莲教长,她招揽的教众最多,因为只要成为白莲教众,每月都能分得二十斤的粟米。而作为教长,她本该每月清点圣童送去给弥勒交差,但她却总以莱州府农务繁忙,无暇选圣童,还佛祖开恩。 就这么一手阳奉阴违的办法,唐赛儿在白莲教众心中风评不是一般的好,有人甚至背地里称呼她为佛母转世,普度众生的活菩萨。 说来惭愧,唐赛儿只得见过弥勒一次,也是在这家中,她不喜欢弥勒看自家孩子时的眼神,太过贪婪,犹如野兽一般。从那以后,就算白莲总教召集大家开会,甚至于为弥勒庆生,唐赛儿都找借口推脱,从不离开莱州府。 会不会因此被怪罪她根本不在意,哪怕被剥去了教长之职,她也能靠双手养活自己的家庭,毕竟村外大片的粟田里,也有属于她的一份耕耘。 “姐姐,既然你与我老姐姐妹相称,能帮你的,做弟弟的义不容辞。”林川说话时,已经从手里拿出了一个钱袋子,放在了桌上,“虽说生活不易,但白莲教依旧是邪教,来时一路我见到了太多他们所行之恶,朝廷怪罪下来定不会轻饶。你乃本分人家,趁现在还未东窗事发,离他们越远越好。” “民女谨记方大人的教诲,等这次农忙收成以后,我就会寻佛祖所在,辞去这教长一职,在家本本分分,等我相公归来。”唐赛儿认真的对方渊行了一礼,感谢其手下留情。 “这些钱财,你就留下,虽然不多,但应该也够你过上一年半载的了。”林川将钱袋子递到了唐赛儿的手中。 “这个怎么使得?方大人已是宽宏大量,再拿你的钱财……”唐赛儿不敢接。 “让你拿就拿着吧,我家老弟别的不多,就是钱多,这对他来说,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沈青萍也是帮着林川,将钱塞进了唐赛儿的怀里,“你啊,也去给不悔多买些肉食来,补一补身子,你看他瘦得,都不像四岁的娃娃。” “这……我该如何感谢啊?”唐赛儿激动地眼含泪光。 第1088章 纯粹的恶 从唐赛儿家出来后,林川也陷入一种说不出的惆怅,他与沈青萍并行在乡间小路之上,仰望天空中的明月繁星,却不知归途在何方。 “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玄女会后天变异而来,那小子机缘巧合下弄掉了小茶壶?”林川满嘴胡诌。 “你觉得有这种可能吗?会长说过,玄女就是孕女接触天石原晶后,导致的胎儿变异,对于这个世界来说,应该就是不会改变的规则。 不悔不光没有白发,不是女孩,他的智商发育也受到了影响,以后长大了,多半也无法恢复。”沈青萍曾经对不悔做过详细的身体检查,他根本不具备任何成为玄女的条件。 “那这算什么?我们是被时间耍了,还是被玄女耍了?唐赛儿是唯一触碰到天石原晶的孕女,结果生了个带茶壶的崽子,她虽也发生了变异,如果再生一个,会不会就是玄女?”林川如此估摸着。 “即便她真能孕育玄女,没有天石原晶相伴,也极难再引起胚胎变异。”沈青萍这段时间已经把所有的可能,都进行了一遍推算,只是越推算,越觉得心凉。 玄女未能如约降世,或许也因为林川突然出现攻打哈拉和林所致,因为历史上压根没有他这么一号人物,也没有刑天营的存在,只要哈拉和林不破,唐赛儿就会一直身处天石原晶旁,或许也就真的孕育出玄女来了也说不定。 是林川改变了历史的走向?耽误了玄女降世?当如此思考时,林川都陷入了一种深深的迷惘之中。 “玄女是一定会降世的,哪怕不是现在,未来也一定会。时间创造了这个沙盒,无非就是迎接玄女的到来。”沈青萍安慰道。 “我曾经被困在一个异空间,为了等待所谓的因果,足足被困了33年。这一次错过,我们到底还要等多少年,才能得见玄女?”林川火很大,大得都想找人杀一杀了。 “我不知道,唐赛儿没有说谎,我曾经给她与不悔验过dNA,她们确实是母子关系。虽然我也很失望,没有真的找到玄女,但至少时间同样没有找到玄女所在,我们还有机会。”沈青萍如此安慰道。 “弥勒与时间有关,他能流转岁月。”林川又述说着一个爆炸性的消息,“我们身处在此,或许不得不与时间阵营的畜生为敌,一旦被认定了阵营,会长可能……就要出手了。” 沈青萍也是眉头深锁,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犹豫许久,沈青萍开口道,“你打算如何处理弥勒?” “杀。”林川回答得言简意赅。 “为何?你不是说过,他与时间有关?”沈青萍从未如此清晰感受到林川的杀意。 “因为我看到了……那家伙吃婴孩。无关时间与空间,他是纯粹的恶,只要活着,每天都会有孩子被他活活吃掉。不知道也罢,知道了,他就必须死。”林川从不觉得自己是正义的使者,在法治都不健全的世界,谈是非黑白都那么可笑。 可吃小孩,太他吗龌龊,与这样的东西活在一个世道,只让林川觉得恶心。况且弥勒的口风肯定没有会长紧,打不过会长,还打不过这邪魔胖和尚?在杀了他以前,林川还可以从他嘴里撬出一些关于时间的真相。 “你已经考虑好了吗?如果真要翻脸,算我一个。”沈青萍轻轻地拉起了林川的衣角。 “弥勒是邪教头子,我是朝廷的二品武将,不管是我杀他,还是他杀我,都算本职工作吧?”林川已经想好,如果面对追问时的说辞,毕竟时间的走狗,感觉也没有那么团结友爱,看看席应真,释迦也失等等,几乎都是单机模式。 “不知为什么,看你这么说话,有些开心。”沈青萍会心一笑。 “为何?”林川不解。 “总觉得你比过去更通人性了,是不是那33年的闭关的效果?”沈青萍猜测着。 “什么叫通人性?我只是看不惯这些自命不凡的东西,借助神之力不做人事。比禽兽更龌龊的玩意,只叫人恶心。”林川说到最后声音也变轻了一些,“我在想,如果玄女一直没有降世,能不能寻找替代的能源送我们回家?” “天石原晶或许可能办到,不过会长肯定不会交出来。”沈青萍也曾想过这个问题。 “除了天石原晶,时间有没有可能办到这种事情?”林川提出了一种新的假设。 “时间送我们回家?”沈青萍一愣。 “弥勒的手上有一只诡异的罗盘,似乎暗藏了时间之力,等弄死了他,拿过来研究一下,说不定有意外收获。”被林川惦记上了,弥勒可以开始打喷嚏了。 “小心点,需要帮忙随时说话,这段时间我就住在灾民营里。”不知不觉间,两人已走到了岔路口。 “你更要保重,我感觉韩杰那狗崽子可能会跳墙,现在他们知道我们是姐弟关系,可能会对你不利。”林川提醒道。 “你真当我是弱女子了?别忘了,我还有这个。”沈青萍晃荡了一下自己手腕上的以太手环,确实在这大明境内,普通的生灵,真的很难威胁到他们这些穿越者。 就此,两人分别开来,林川重新回了莱州府,而沈青萍也是在乌兰的陪同下返回了灾民营。 这一切,都端坐在远处一棵大树上的邋遢鬼与鼻涕虫尽收眼底。 “师父要是知道,唐教长与方家小子搅和在一起,一定会很不高兴吧?”鼻涕虫吸了吸鼻子道。 “不高兴又怎样?唐教长是八位白衣圣徒里最受弥勒敬重的,甚至内定为了白莲教的接班人。师父也拿唐教长无可奈何。”邋遢鬼说罢,前踏一步自由落地的落回了地面之上。 “回去吧,肚子好饿,好想吃东西。”鼻涕虫也是跟随兄弟的身影,跳落回了地上。 “还有活要干呢,哪回得去啊。”邋遢鬼同样肚子在咕噜咕噜叫。 “这么多活干,真的会累死人的,这次以后,我们能离开师父吗?我好想每天混吃等死。”鼻涕虫欲哭无泪。 “等处理好这些差事,我们就跟师父说,该是我们离开的时候了。”邋遢鬼也打定了主意,这白莲教的净坛尊者,谁爱当谁当去吧。 第1089章 回观 这一夜,灾民营在午夜时分,涌入了一行百余身披黑袍者,守卫故意侧头看向一边,甚至于那一把把明晃晃的长刀都从他们的黑袍里露了出来,也视若无睹。 而在莱州府内风平浪静,实则暗潮涌动之时,远在城外数十里开外的深山之中,一座巨大的山寨内,灰头土脸的李顺溜,被五花大绑的丢在了大殿中央,周围灯火通明,乌烟瘴气,一众凶神恶煞的响马缓缓围了上来,一副等着分而食之的嘴脸。 “老大,这就是哄骗二当家接私活,被人砍了的钩子!”一名小弟冲到宝座前,声泪俱下道。 “我不是钩子!我是李家马帮的二把手,真不是我做的局,动胡三爷的人就是五个江湖把势人,我没想到会变成这样!”李顺溜放声呼喊着,解释不清楚,他是没有办法再见到家人了。 “他吗的,胡三带了两百号弟兄,被五个人干翻了?” “老大!他不老实,剁了他为胡三爷祭旗!” “杀了他!”大厅之内顿时乱哄哄的,一副要把李顺溜生吞活剥的模样。 “我没有说话!真的只有五个人,还有其他的弟兄也活着回来了,你们一问就知道啦!”李顺溜那叫一个委屈,明明后来是胡三硬要做这单生意,还坐地起价,他也是受害者。 “闭嘴。”高位之上,响马王一声怒斥,大厅内顿时鸦雀无声,身披皮坎肩的响马王走下台阶,半蹲在了李顺溜的面前,揪着李顺溜的下巴,扭动着他的脸庞看了看,“你说你不是钩子,那么厉害的把势人,为何不杀你?” “小的不知道。”李顺溜看着传说中的响马王,不由瑟瑟发抖,只因眼前之人的脸上有一道从眉角绕过右眼,直接到下巴的伤口,砍瞎了他的一只眼,让他的嘴唇都开裂成了四瓣,格外瘆人。 “让我猜猜,你和他还有几分交情,他念及旧情所以放过了你。”响马王为李顺溜理了理衣领道,“胡三虽然是个畜生,我无时无刻不在想,该怎么剁了这卑鄙无耻下流贱格的玩意。但他终究是我的二当家。 接你们的活,被活给做了,那是他技不如人,死有余辜。可你还活着,这就有点不地道了。要不这样,等我们再见到他前,你先在我们寨子做客,吃喝我管,没人会害你性命。”响马王如此说罢。 “我留下来?要留到什么时候?”李顺溜冷汗都下来。 “留到我们的方大人离开莱州府的时候,估计你还不知道吧?那干掉胡三的把势人一道莱州府就亮了腰牌。他可不是给你们表演的小丑,而是堂堂正二品的武穆侯爷,方渊方大人,你就出五百两,让我兄弟去杀朝廷正二品的官,让你加钱都是客气的了。”显然响马王在莱州府耳目众多。 “武穆侯……方渊方大人?”李顺溜的脑子一瞬间就嗡嗡作响,怎能将那舞台上那耍宝的古彩大王联系到一起。 “等着吧,如果他是和韩杰那畜生打交道,那他一定会来寻我的。”响马王咧着四瓣嘴阴冷地笑了起来。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韩杰一如往昔扛着锄头,身着粗布麻衣出城下地干活,现在临近收获的关键时刻,必须更加小心呵护粟田的硕果,避免再出现翻车的局面。 至于林川要求查阅鲁地救难会账目的要求,韩杰答应了,但即便答应了也不能有人影响他去种地的规律,查账的时间安排在了下午,至于白天林川如何安排那就是他自己的事情了。 “爷,我能去办点私事否?”一向围着朱棣形影不离的无名,居然在吃早饭时,开口道。 “想回去看看了?”朱棣又怎不明白自己这宛如另一个儿子的贴身抱刀卫。 “嗯,说起来,我已经有十三年没回来拜祭师兄弟们了,不知那里已经变成什么景象?”无名那死去的记忆又开始攻击他。 “去吧,多带些元宝蜡烛,把这些人的份都给补上,莫让故人觉得你不懂礼数。”朱棣轻声叹息,关于无名的过往,他也只是粗浅的了解一些,至于细节,他没问过。 得到了朱棣的允许,无名高兴地驾上马车,跑到市集买了满满一车的元宝,还有一些供果,就这么从城南门跑了出去。 无名归心似箭,没有注意到千米高空中,沙雕与雕妹正比翼双飞,跟随着他的车影向南飞行。 问天观位于莱州府城南外约五十里外,那里屹立着三座并肩的山峰,名为文峰山,因为酷似笔架,也被称为笔架山。问天观就建在了最中间的山峰之上。整座山峰并不高,只有百丈左右,原本覆盖着茂密的林木,颇有世外桃源的感觉。 直到十几年前那一把大火,山峦连带道观全被烧成了灰烬,传承百年的问天观就此陨落。 当无名再次回到文峰山下时,这里已被植被重新覆盖,虽然小树并不粗壮,见到翠绿的山坡,依旧让无名莫名回忆起了过往的岁月。 他从车上取下了一大包的悼念品,背负在身上,踏着陈旧的石阶向上走去。这些东西远没有过去背过的木材更重,但心情却让双脚犹如灌入了铅水一般。 昔日,没有完成功课的弟子会被处罚爬山,无外乎背柴挑水,一些比较瘦弱的师弟受罚,都会求功夫最好的无名帮忙完成,无名则是来者不拒。 莫问师弟说他蠢,不该替师弟们受罚,正是因为师兄的袒护,这些小兔崽子才会无法无天,功夫也不见长进。莫问虽如此说,却每次都会帮无名分担一半,结伴爬山。 美其名曰,莫问只是不想师兄功夫高自己那么一点点,不放过任何一个加练的机会。 谁也不会想到,不问世事的问天观最后会遭遇那场变故,以至于问天观百年基业付之一炬,观主更是烧得面目全非,死状极其惨烈。 无名没有听从莫问的想法,去调查真相,找出纵火者杀之报仇。因为师父昔日的教导便是,莫问,莫念,莫贪,莫强求。 第1090章 师兄弟见面 问天观位于文峰山的山巅之上,由初代道人一砖一瓦修建而成。从一个茅草屋扩建为了,一座容纳了200多师兄弟共居住修行之所。 祖师爷悟出的天炁功法,武功绝顶,不少江湖人曾前来挑战,皆败于观中,久而久之问天观的名声,在山东境内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多少人特地前来拜师,希望习得绝世武功,再去打出一片天地。 只可惜,问天观让这样的货色全都失望了,因为初入道观,师父会每人发上一本最普通的《道德经》,先背着,然后每天都是高强度的体力活,要么挑水砍柴,要么开垦荒田,要么修建道观,简直过得比临时工还要钟点工。 每十个拜师问天观的弟子,半年后能留下一个,就算是脑袋轴加身残志坚的。多数留下来的,都是无名这种,被莫名其妙丢到观门口的弃婴,因为没有见过世面,所以也不知自己吃的是什么苦。 对于无名来说,从未觉得问天观的修行苦闷,他可以在练功时看着落叶傻笑,也能在练字时为笔尖的蝴蝶发呆,问天观的生活一切都是那么安逸又幸福。 而此时,当无名再次站在道观门前时,焦黑墙壁被青苔掩盖,空气里已没有那股让人恶心的糊味。 “师父,师兄弟们……莫念回来了。”无名踏过焦黑的大门,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座烧到面目全非的家,昔日练字上早课的庙堂,现在只剩下了几根立柱孤零零的撑在那里。被烧毁的卧榻之所,被砸开的门锁还散落在一旁,当时从这里搬出来的尸骸最多。 道观最大的练功场的地砖,是被莫问一块一块的撬起,挖出了厚土,埋葬下了众多的师兄弟,还有师父师叔师伯,一座绵延十几米的大坟,或许该叫乱葬岗吧? 无名恭恭敬敬的在这坟前摆上了供果与酒水,又是徒手清理起上面的杂草与枯枝败叶。他在角落处还发现了一些祭拜过的痕迹,显然这些年月里,莫问师弟都有回来祭奠大家吧? 无名清理的很仔细,直到全身污秽不堪,才转身回到了供品前,用力的给坟头重重磕了三个响头,就连地砖都被震碎,带起了一丝尘埃。 “师父,师兄弟们,不孝徒莫念回来看大家了。”无名点燃了元宝蜡烛,一张张的丢入火堆,在烈阳下烧起滚滚热浪,希望大家在天之灵,可以收到他的这份祭奠。 也是在无名烧纸之时,相隔足有3公里外的另一座山峰的顶端,林川端坐在一棵参天大树的树冠之上,怀中架起了m200精确狙击步枪,透过推送到极致的瞄准镜,观察着无名的一举一动。 “这家伙是真的一点都不怕热啊?”林川汗颜,一边喝着冷饮,一边等待着猎物上钩。 没错,无名就是最好的诱饵,如果真有人想对他们做些什么,问天观如此场景实在是太合适不过了。 林川目送无名出城,自己则是用次元纵瞬间上天,直接追赶而来。如此好的狙击点位让他这狙击手的dNA都动了,只不过有点跨越m200的极限射程,从激发到命中,子弹会在空中飞行数秒,极其具有挑战性。 现在正值7月,山东虽还不算炎热,但大太阳下晒着烤火,也不是一般人扛得住的,特别是无名带了那么多的元宝蜡烛,多得都够把自己烤成人干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诚心感动了上苍,一扇被烧成木炭的大门被由内推开,木门直接散架落了一地,脏兮兮的邋遢鬼与鼻涕虫从屋内走了出来。 无名没有起身,继续烧着纸钱,对于这两个小鬼的气息,他早就熟络。 “师兄,又见面了,师父说你肯定会来,不枉费我们从昨夜等到现在。”邋遢鬼一边说一边啃着生番薯。 “师兄,死人真的可以收到我们烧去的金银吗?你说他们在那个世界,会不会饿啊?”鼻涕虫也蹲在了一旁,小声问道。 “你们不是问天观的弟子,没有资格叫我师兄,你们跟的是谁,习得我问天观的武学?”无名面无表情地问询着。 “我们的师父是天灯道长,师兄可还记得?”邋遢鬼自报山门。 “天灯道长是我师叔,怎会忘记?他虽为问天观武学第二强者,但他为人生性暴躁,曾经亲手打死过闭门弟子,为此师父罚他闭关多年,不得再教人育徒。”无名回想起了过往的经历。 “师父是挺严厉的,不过我们兄弟也不怕打,所以习惯了就好。我们十年前跟随师父学艺,杀人,吃饭。没有师父就没有我们的今天,他交代的事情,从不敢忘。”鼻涕虫用力吸了吸自己的大鼻涕。 “天灯让你们来杀我?”无名已经看到了小鬼身后背负的柴刀。 “师父很讨厌你,还有你的师父。他说问天观不该收留那些难民,让师兄弟们忍饥挨饿,你的师父不该排挤于他,该将问天观交给他来带领。而不是决定宣布你为观主。”邋遢鬼知道很多,那都是过去天灯道长絮叨的往事。 “那一夜,到底发生了什么?”无名手一缰,觉察到了异样的味道。 “那一夜,我们的师父杀了你的师父,还锁上了卧榻的房屋,放火烧了不属于他的问天观。他杀了很多人,但杀再多都不解气。因为他最想杀的还是师兄你,为何你的资质比他高?为何他就不能成为你?”啃完了最后一口番薯,邋遢鬼拍了拍小手站起身来。 他与鼻涕虫一左一右,站定在了距离无名不过五米开外,同时抽出了腰后别着的砍柴刀,那已污秽不堪的刃口,都是被鲜血给浸染而成。 “我不杀孩子你们走吧。”无名低垂着头奉劝道。 “师兄误会了,我们其实都已经弱冠之年。只是当初遭遇灾祸,年少时,身子就不再长大,看上去像十岁孩童而已。”邋遢鬼解释道,“另外,我们是兄弟三人,我叫邋遢鬼,他是我弟弟鼻涕虫,我们还有一个弟弟叫哭丧脸,他最爱哭鼻子。” “另外的弟弟藏起来了吗?”无名诧异道。 “没有,他就在我和哥哥的肚子里,因为太饿,所以就把哭丧脸吃掉了,他和我们一起生活,一直生活在一起。”鼻涕虫抚摸着自己圆滚滚的肚皮,微笑着。 第1091章 天炁战地罡 林川曾经与无名在御驾前比武,当时的感觉就是,这世间真的存在非人的强者,那一拳一脚就能断他人生死,似乎在他的面前就没有打不碎的玩意。 如果不是偷奸耍滑(脚滑),可能初次见面,林川就已经变成盒装版了。自那以后,林川习得九天再次与之交手,更加觉得此子强得具体化。 这种强不是通过学习与锻炼可以达到的,例如那深不见底的体能,能在持续作战一个时辰后,还保持身体机能丝毫不减,力道依旧强劲。如果将其他人的身体比作燃油机,一旦能源耗尽也就落入疲态,但这小子就像用的核动力,你根本不知道他的极限在哪? 仁视之下,其他生灵的气息在体内的走向多为混乱,单薄,缓慢,而他的气息,却能完全按照他所想要的节奏调度。 后来林川才明白,这叫运气,能让肉体在某个瞬间达到非人的境界。亦如中原第一快剑张贤,曾经的捉刀人,今时今日的锦衣卫指挥使萧何,都是这样的高手。 但唯有无名,将这一手绝活运用得极为纯粹,那是纯粹的……强。 烧完最后一个金元宝,看着面前跳动的火苗,打着旋向上飘起的灰烬,师父等人应该已经收到了自己烧去的祭奠吧? 无名缓缓站起身来,向着火堆抱着道家的手势,深深鞠了三躬。他才侧头看向了一旁的便宜师弟,“天灯在哪?” “师父不想见活着的你,等下剁碎后,我们会带着你的头去见师父的。”邋遢鬼甩动着手中破柴刀叹息道。 “师兄其实挺好的,不知味道怎么样?”鼻涕虫擦去了嘴巴上的大鼻涕。 “我虽为抱刀卫,但最不擅长的,其实就是用刀。”无名扯下了腰间的两把户撒刀丢到了一旁,赤手空拳,反而精神抖擞。 没有任何的征兆,邋遢鬼与鼻涕虫一左一右同时夹击而来,动作之快,肉眼难辨。邋遢鬼跃到半空,回转的柴刀砍向咽喉,鼻涕虫贴地而行,指尖翻飞的柴刀瞄准的则是无名的脚踝。 作为三胞胎的兄弟,他们之间根本不需要言语交流,一个眼神就能完成协同作战。 无名却并未闪避,在刀锋袭来的瞬间原地回转跳起,一拳向邋遢鬼,一脚向鼻涕虫。半空中的邋遢鬼横刀挡住了无名的拳头,被打到倒飞出两米,鼻涕虫一个后滑避开了钻心脚,刀尖在地上滑出了一个半圆的火花,从正面再次攻来。 落地的邋遢鬼也是脚踏地砖前冲,从背后发动进攻。三人的交手,变招,应变之法师出同门,有别于传统武功一招一式的刻板印象,问天观最讲求的就是活拳活气,通过气息调动身体做出最合适的攻防。重实用,强调一招制敌。 都是同门所教,想破招,何其难也。 “师兄的拳好快,接不过来啦!”邋遢鬼呼喊着。 “脚也不慢啊,又重又准,被踢到会死的!”鼻涕虫贴地滑开,用刀尖挑了一块地上的石砖,直接打向了无名。 无名反手一拳,嘭的一声,直接将石砖打成了四散的碎屑,散落一地,在他的拳头上留下了一片尘埃。 “天灯师叔看来真挺喜欢你们,连看家的地罡都教给了你们。论天赋,如果是在昔日的问天观,你们足可于我还有莫问师弟,争个长短。”无名犹如师兄,点评这师弟的不足。 “只可惜,你们只学运气,不学人道,有形无意,这一手天炁,就连你们的师父都领悟不了。耍给你们看看,能学多少,看你们的本事了。” 无名呼吸间,无形之气以他为中心向四周突然吹出一股劲风,他的心率突破200,全身血脉偾张,皮肤变得赤红,淡淡蒸汽从他的毛孔向外飘散,赤红的皮肤上都挂不住汗珠。 “天炁?!好好好!师兄来真格的啦!老弟!搏命吧!”邋遢鬼放声大笑,全身散发出肉眼可见的黑气,全身静脉膨胀,就像黑色的蚯蚓爬满全身。 “师父教的功法,不可能输给师兄!看招吧!”鼻涕虫的全身呈现与邋遢鬼一般的黑色瘴气,两人同时发劲冲上前来,身体在空气中消失,支撑他们的地砖碎成了粉末。 无名挥拳与两人打成了一团,杀人无数的柴刀在无名的身周,用刀光钩织成了一张球形的网,别说人儿,就算是只苍蝇在这刀光之下,也要被大卸十八块了。 但无名却是用最简洁的动作,闪避开一道道刀光,足足撑了一分钟,天灯的地罡是瞬杀之术,强调在最短时间里轰出最暴力的一招。 只可惜,邋遢鬼与鼻涕虫拼尽全力,却仅仅只是切开了些许无名衣角,刀尖上的血珠,是刮破皮肤带起的一点安慰奖。 这样催动地罡之气,久必卸之。无名根本不急不慢,当双人刀同时挥空,露出那片刻的疲态之时。他们突然发现不知何时,自己的周围居然全被牵引出现在了无名的正前。 无名双拳收于身后,犹如一记重炮同时轰出,霸道拳劲正中两人胸口。只见瘦弱如孩童的邋遢鬼与鼻涕虫,身体被打到对折,像炮弹一般向后倒飞了出去十米开外,直接炸塌了一栋烧毁的房屋才停了下来。 看着远处飘散起的黑色尘埃,无名呼出了一口血红的浊气,天炁引起的高温,甚至能将肺叶中渗透出的血液都给直接汽化呼出。 “这是什么怪物?超级赛亚人吗?”远处另一座山头之上的林川,看着狙击镜头中的画面不由汗颜,他还是第一次见无名运用全力的画面,那有别于九天,非时间遗留的功法,将肉体开发到极致的气劲,为生命的强大提供了另外一种解法。 林川甚至在想,如果当初在皇上面前,这货直接来这一手,自己的防弹陶瓷插板,估计都无法保住他的小命了。 “别装死了,地罡没有那么不堪,不可能被我一拳打死的。我可以留你们一条小命,但你们必须带我去见你们的师父,或者,留一个活口就行了。”无名边说,边向着尘埃漫天的废墟走去。 第1092章 神之一枪 “好疼啊……比挨师父揍还疼!”废墟灰烬之中,邋遢鬼一只小手突然伸出,抓着断瓦残壁艰难的爬了出来。 “哥哥,我的骨头都断了,感觉断成了好多节。”鼻涕虫爬出废墟时,标志性的大鼻涕都被血水染成了鲜红。 “我也好不到哪里去,肋骨插进肺了,吸气都跟拿刀割肉一样。”邋遢鬼说着说着,忍不住呕出了一大口淤血,不知道还以为把血包给捅破了。 “现在收手,带我去找天灯,我让你们活。”无名犹如君临天下,语气不容丝毫违抗,那一双拳头有节奏的收缩着,澎湃的心跳都快压不住体内的火气了。 “师兄想报仇吗?”邋遢鬼抹去了嘴角的淤血问道。 “问天观的法则,莫念莫问莫语莫恨,人生无常,唯一放不下的唯有自己而已。带着情绪练功,任何功法最终都会走火入魔,你们的师父就是入了魔。”无名站定在了距离不过五米开外的广场之上,吐出一口血红真气,“我找他只是想问一个问题。” “何问?”鼻涕虫好奇道。 “杀了我的师父,他难过吗?”无名轻声道,“那是与他相濡以沫半生之人,最照顾他的人。哪怕师叔犯错,师父也在极力维护于他,他们一起拜于祖师爷门下,一起撑起了问天观的道场,我就想知道,杀这样的人,他难过吗?” “都说了师父不想见你,师兄你太强求啦!”邋遢鬼说话间,手中一个赤红金丹一下拍入了嘴里,吞咽而下。鼻涕虫与他的动作如出一辙,都是同时吞服。 那是出门前弥勒赏赐的豆蔻还少丹,属于时间的力量在两人的身体里迅速扩散开来,这是有别于气劲功法的另一种力量的形式,无名也是被震撼的全身毛孔崩开,瞪大了瞳孔,远远看见黑色的蒸汽包裹着他们的全身。 两位胸口的重伤顷刻间恢复如初,时间还在持续逆转。林川调整着镜头让自己看得更加真切,这就是时间的另一种表现形式,即为对生物体的单向时间调整。换句话说,返老还童,也可治愈一切伤病。 但显然豆蔻还少丹对他们的影响不仅仅于此,弥勒不喜欢这两个家伙,称呼他们为人魃,觉得晦气,那是因为他看见这两人身上挥之不去的丧气,这股怨念已经让他们的精神彻底扭曲,变成了食万物的怪物。 当服用豆蔻还少丹时,治愈的不仅仅是他们的身体,更让他们露出了自己的原型。 将他们的时间回溯到十年前后,邋遢鬼的后脑勺上,硬生生长出了一张狰狞的恶人脸,发出着吱吱嘎嘎的悲鸣,而从他的肩胛骨后,应声撕裂开皮肤,长出了一双新的手臂来。 邋遢鬼的变化而在臀后,又长出半个躯干,连接着两条大腿,看上去犹如希腊神话中的人马兽一般。 正如鼻涕虫所言,在他们的身体里存在的不仅仅是自己,还有三弟哭丧脸,弥勒的豆蔻还少丹恢复他们的时间,竟然脸哭丧脸的时间也一并还原了,只可惜哭丧脸是被两位哥哥分食,长出来的时候也就裂成了两半。 “你们这是练的什么邪功?”无名可不记得天灯道长会这种变异的功法。 “终于和三弟见面了,这下三个打一个?总不会输了吧!哈哈哈哈!”邋遢鬼笑着从废墟中跳了出来,比他更快的是鼻虫,拥有四足的他奔袭起来像马儿一样迅猛,直接撞向了无名。 无名不闪不避,面对鼻涕虫挥斩来的柴刀,抬手用两指牢牢夹住,另一只手也握住了鼻涕虫的拳头,将他瘦弱的身体硬生生给举了起来。 但没想到他新生的下半身,站定了起来,鼻涕虫空出的双脚直接踹向了无名的肚子,让其后滑出了2米开外。 没等无名卸去身上的力道,半空中的邋遢鬼从天而降,一刀三拳战双手,缠着无名打近身肉搏。 无名很强,能以一敌多,也能用空间换时间,迂回拉扯逐个击破。可邋遢鬼根本不给他这种机会,两脸四手,正身反身都能打得密不透风,逼得无名连连后退。 刚才无名如何吊打两人的画面不再,反而是无名处处落于下风,连连中拳挨砍,无法躲避雨点般的拳头。 而就在无名被邋遢鬼一人逼得向坟头退去时,不远处的鼻涕虫四足双手匍匐于地,全身黑色筋脉爆起,一团黑气缠绕全身,踏碎了地砖,犹如离弦之箭,径直向着无名冲来,他的身影与气息完全被邋遢鬼所掩盖,让无名无从察觉。但后脑勺长眼的邋遢鬼却能看得真切。 而就在冲到面前之时,邋遢鬼突然向一旁闪开,露出反手握刀的鼻涕虫。 此子高高跃起,已经瞄准了无名的咽喉,此招避无可避。无名都竖起了手臂,做好了废一臂,也要挡下夺命一刀的打算。 但也是在这时,无名身后还在缓缓燃烧的祭品火堆,被一阵强风卷到了半空,螺旋的气流中夹杂着一颗10.19毫米口径的钨芯穿甲弹,正中鼻涕虫的脑袋,不等他有任何的反应,直接将那张兴奋的人脸,打爆成了一片向后飞溅的血污,泼在了问天观的练功场上。 宛如人形蜈蚣的躯体没了脑袋,轰然倒地,死得不能再死。 “啊!!!!”邋遢鬼的两张脸孔都在拼命哭喊着,他无法接受弟弟死于非命,疯了一般的跪在地上,努力捡着弟弟的脸蛋,想拼凑成完整的模样,这难度,可比面对一万片的拼图玩具还要困难。 “方渊?”无名并不惊讶鼻涕虫之死,惊讶的是方渊到底是在哪出手相助?自己一下都没感受到他的气息。 至于林川则是悠然自得的拉动枪栓,将滚烫的弹壳抛出,凌空接住,装进了口袋中。这么远距离的狙杀,又是高速移动的目标,寻找开枪的机会真的很难,不过好在林川发动了预判因果,提前3秒就锁定了鼻涕虫会出现的位置,提前扣动下了扳机。 与其说他打得准,还不如说鼻涕虫接得好…… 第1093章 私仇 晌午烈日当头下,无名默默回身看去。 半开的山门被一支黑洞洞的枪口顶开,林川收起了m200精确狙击步枪,手中端着的是雷明顿1100霰弹枪,近距离的话,还是这玩意比较好用,不用怎么费力瞄准,枪膛里塞满了独头橡皮弹,所以也不怕轻易给打死了。 “你的火铳真怪。”无名轻声道。 “怪吗?实用就行,刚才救了你,帮我保密如何?”林川拜托拜托道。 “刚才你不出手,我也不会死。”无名也有属于自己的倔强,“不过我话少,不会乱嚼舌根子,而且就算说了,也不会有人信。” 无名在皇城中也没什么朋友,平日除了练功就是站在朱棣身后当背景板,又不参与权力斗争,完全可以相信他的保证。 “你们居然杀了我的弟弟!我只剩下这一个弟弟啦!”邋遢鬼痛哭流涕怒斥时,手上却将拼凑不起来的脑袋胡乱往嘴里塞,吃得那叫一个血沫横飞。 “人是不可以乱吃的,当心感染朊病毒,那就死翘翘了。”林川科普着现代医学常识,不过眼前已经变异的邋遢鬼应该是听不进去了。 似乎在他的认识里,只要吃掉鼻涕虫,回去找到佛祖弥勒,再借助豆蔻还少丹的力量,就能复活自己的兄弟。但以他的智商很难发现,自己脑袋后的嘴脸只会傻笑,根本没有思维,而这多出来的手臂与眼睛也完全受他的支配,等于说他复活的只有弟弟的肉体,灵魂的部分,或许他没有办法消化,变成排泄物给拉掉了吧? “你来还是我来?”无名侧头看了看身旁的林川问道。 “他手那么多,一起吧。”林川说罢,已经发力向着邋遢鬼冲了上去,无名的动作几乎与林川同步,齐头并进而来。 “都给我去死!”邋遢鬼也是怒了,直接捡起地上鼻涕虫的柴刀,双面四臂双刀的姿态,直接硬刚两个人形怪物。 林川相隔3米已经举枪连射,橡皮弹喷涌而出,地罡状态的邋遢鬼反应极其迅速,用诡异的姿势躲避了两发弹头,但第三发结结实实打中了他的肚子,可能正好是胃的所在,打得邋遢鬼不由一阵呕吐,将吃下去的鼻涕虫给喷了出来。 无名一个空翻,从邋遢鬼的头顶飞身而过,直接扣住了他身后双手的手腕,双足塌在了他的脊背之上。 “你想干什么?”邋遢鬼拼命挣扎,但根本甩不掉背后的师兄。 “我想让你看上去更像人。”无名吸气凝神,双手瞬间发力,两脚一蹬,竟硬生生将邋遢鬼的两条臂膀从肩胛骨上扯了下来。 剧痛与惯性让邋遢鬼的身体向前踉跄冲出了一步,林川的枪口直接捅向了邋遢鬼的胸口。 这家伙的反应一点也不蠢,一刀顶住了枪管,一刀直接劈向了林川的脑袋。 但即便枪口被堵,林川还是毫不犹豫的扣动下了扳机,橡皮弹在出膛前已经进入了次元空间,再从邋遢鬼的胸口蹦出,直接将瘦弱的邋遢鬼给打得飞起了半米高,重重落在了地上。 好不容易靠仙丹愈合的肋骨都被打断了,躺在地上,口鼻都在流着鲜血,天旋地转近乎陷入昏厥。 “你们都是坏人,杀了我的弟弟,伤我如此。不跟你们玩了,再也不跟你们玩了。”邋遢鬼神情恍惚的哭泣着。 “现在他如何处理?”林川想过用吐真剂,试图问出他师父的下落。 “方大人,可以把他交给我处理吗?”无名难得如此称呼林川。 “你想干什么?”林川已经猜到了。 “这是我问天观的私事,有笔账,我要找我师叔算上一算。”无名的这笔血债已经积压了十余年,是时候该了结了。 “你师父的教义,不是莫恨吗?”林川以为,无名已经放下了一切。 “那是境界,我暂时还未达到而已。天灯道长杀我师父,屠我兄弟,他就该遭受报应……我就是他的报应。”无名褪去了身上的赤红色彩,却褪不去心头的恨意。 “既然你说是私事,我也不插手了。”林川还有另外的跳梁小丑需要对付,天灯道长的这条线就让给了无名。不过他也掏出了一个小巧的金属吊扣,丢给了无名接住。 “这是何物?”无名不解。 “遇见那混蛋,如果解决不了,就按下这玩意,把它塞到那家伙的身上,我就有办法 帮你解决麻烦,不过一定要是在户外,听明白了吗?”林川没办法跟无名解释那么多细节。 “方大人果然一堆稀奇古怪的法宝,不过你的好意我领了,希望我能亲手,为师父报仇吧。”要论武功,无名与天灯道长过去在问天观中略逊几分,但今时不同往日,无名正值壮年,十三年来没有一天遗忘过练功强大自我。 天灯道长今年也70多岁了,再厉害,身体机能与五脏六腑都呈由盛转衰之势。问天观的功夫,讲求实事求是,从不相信炼丹吸天地灵气那虚头巴脑的旁门,永远相信拳怕少壮的原则,作为师父更多传授的是经验与技法,没有办法与当空日月争辉。 交代完毕,林川自然下了文峰山,在不见人影的地方踏着次元纵,再次向莱州府的方向赶了过去。 四下无人后,无名收拾了一下现场,将鼻涕虫的残肢,与地上的血污处理了一下,他掏出了随身的金疮药给邋遢鬼疗伤,甚至将其肩胛骨后留下的两个大洞,用绷带包扎了起来。 因为失血过多,他还给邋遢鬼灌了一些糖水,终于让其恢复了一些气力。 “你不该救我,我是不会带你去找师父的,哪怕杀了我,也没用。”邋遢鬼抖动着嘴唇说道,这并非忠诚,而是师父不会接受这般模样的他,见面了一样是死,何必折腾呢? “我根本不需要你带我去找他,天灯师叔向来生性多疑,只要你们不带我人头回去,他自会来寻我。你即便什么都不说,他也会觉得你说了一切。”无名说完,将邋遢鬼给反向扛上了肩头,沿着后山的阶梯,向下走去。 第1094章 灭白莲,先剿匪 莱州府知府衙门,从中午开始谢绝接待任何案件审理。有冤情的百姓也会被请到偏厅,记录在案,等到日后处理。 因为今天的知府大人真的很忙,偌大的知府书房里摆了满满当当上百本账目,就等着林川前来查阅。 这么一等,说好了中午对账,韩杰与马前程左等不来,右等不来,派了小吏前去迎接,但一直没有回信。 茶水喝得马前程都闹肚子了,跑了四五趟茅房。终于一直到黄昏时分,小吏才驾车将桀骜不驯的方大人接了回来。 “方大人……您来晚了,我们说好中午对账的,结果等了您整整一下午。”虽然知道自己不够格去规束林川的言行,可韩杰也是等得火大,不由唠叨了两句。 “你说中午就中午?我不睡午觉的吗?下次找我就按我规矩来。”林川也是不给面子,直接坐到了首席,随手拿过一本账本翻看起来。 “下官记住了,谢方大人教诲。”韩杰敢怒不敢言,抱拳鞠躬行礼。 “方大人,有什么不懂的地方,下官都可以跟您解释一番。”马前程虽然茅房跑得多,但对林川却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怒意,显然对于林川的行事作风已经全部认可。 林川飞扬跋扈另说,看起账目来却十分仔细,对于鲁地救难会的营收,一分一厘都极为看重。看着看着,林川不得不承认,韩杰着实是个人才,如此庞大的官员联络组织,他却能将账目写得如此细致,就连哪个官员曾经到莱州府来视察,每日伙食多少钱,所带来的马匹日食草料多少文都有记载。 他采用总账与分账的形式,总账为鲁地救难会的月度营收明细,而分账则是每个山东省的官员,每月要从鲁地救难会里拿走多少的安慰金。李卫这种小心谨慎的县知府极为少数,从不找鲁地救难会开口要钱,每月也就100两自动发放的份额,再无其他。 而其他官员就不一样了,除了这些外,还有接收到当地的灾民每月头疼脑热消耗的药品,帐篷损毁需要修补用的钱财,一股脑都要找鲁地救难会讨要。 对于这种要求,鲁地救难会也没有多想,基本都会批复拨银,有些县城,一月从鲁地救难会拿走的银两就上千,依旧是足额发放。 “韩大人,你这些账目,怎么越看越糊涂?”林川手中端着属于济南府知府的账本,皱眉道,“就拿济南府为例,安顿灾民二十万,每月安慰金100两,光修帐篷一月就要花500两。还有给灾民孤儿采购木马玩具花了200两,他们连妈都没了,要木马作甚?” “荒唐吗?”韩杰端着茶杯轻尝了一口道,“方大人你可以多看一些,这种荒唐账还有不少。但即便荒唐,我也不能对这些账目说个不字。 毕竟如果不如此荒唐报账,也不会让山东的官员争相安顿灾民,照顾他们吃喝拉撒。” “你不该叫会长,该叫活菩萨,或者散财童子,好不容易处理不良资产赚得些钱,全喂了这群白眼狼了。”林川随手将账本丢到了一旁,这账本越看越来气,不看也罢。 “方大人,我只是一个区区四品的知府,何德何能调度全省同僚共同抗灾,接收灾民?说一千道一万,还是钱财好使。”韩杰不以为然。 “可你这么一本本的账目对于记着他们名字的官员来说,就是赤果果的罪状。一旦送到北镇抚司或者都察院的手里,他们都要洗干净脖子排队等着给砍脑袋了。”林川已经感受到了这些账本真实的目的,这是韩杰脱身的保命符,也是绑死山东各境官员的投名状。 一旦朝廷追究下来,韩杰尽可将账本向上一交,谁是吸百姓骨血的贪官污吏一目了然;退可用账本要挟,让山东各地官员与之同谋,丢了旧朝的官印,反了他娘的朱姓的大明。 当然官员们不是傻春,没有八分胜算,就连小县的县令都不会与他呼应。韩杰的局还需要布设,至少要让众人看到能改天逆命的希望。 “他们叫我一声会长,我却只是一个管账的先生,只要账上调配得过来,他们想要给就便是,我只关心灾民死活,其他琐事,皆无妨。”韩杰一副正气凛然的模样。 “那要是我们合作了,是不是你也要给我记上一本?北境方渊,月入鲁地二成利,虽解灾民一时苦,却需一生还此债。”林川都想好了自己的账本如何写开头序篇了。 “方大人好文采!”韩杰都被逗乐了。 “方大人多虑了,鲁地救难会采购救济粮草本是合理的买卖,救助山东灾民,本是我辈责任。您的账目可保存在薛东家那,鲁地救难会自不会干预。”马前程连忙上前解释。 “没关系,你们喜欢就留着这玩意,怎么写都无所谓,从北镇抚司到皇上那一条线,我都有人可以平事,就算真东窗事发,皇上怪罪下来,把你们全砍了,我都能活,信不信?”林川说罢,侧头看向了一旁的韩杰,“现在唯一让我担心的是,韩大人,白莲教你打算如何处理?” “山东境内连年灾祸,百姓民不聊生,内心空虚才给了白莲教可乘之机,并非我等不管不顾。除白莲,或逼民反。”韩杰推诿道。 “因为怕民反,眼见邪教而不管之,如怕官兵伤亡,是不是还要让出边塞让蛮夷予取予求?你可是官,当官的怕老百姓,你当得可真够窝囊的,还不如辞官归家卖红薯。”林川也是竭尽所能的挖苦。 “方大人的意思是,白莲你必须除之?”韩杰再三确认。 “没得商量,邪教我剿定了,玉皇大帝来了也拦不住。”林川心意已决。 “其实,这也不是不行。”韩杰突然松口道,“白莲教本就起的安抚人心之功效,只要有粮吃,百姓自然不会多言。您的运粮船月余后就会到达莱州府,但有一个问题,粮如何从莱州府运往各府各县?” “你什么意思?”林川直截了当道。 “灭白莲,需百姓足食,百姓足食,需粮源充足,粮源充足需无匪患。所以灭白莲,需先剿匪。”韩杰堪称逻辑鬼才。 第1095章 苍天已死 韩杰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山东境内响马众多又不是近些年的祸事,没有天灾的时候也是匪患不断。想要打通各州府内安全的官道,从朱元璋时期到现在都没人实现过。 “你还真看得起我,山东的响马大明境内都出名了,让我帮你们全剿了?你给多少钱?”林川嗤之以鼻,他即便是枪,也不是韩杰这种小吏可以驱使的。 “方大人,你也是从其他州县过来的,山东匪患别说你没经历过。就这种官道环境,哪怕你运来天量的粮食,下官我又何德何能,安全的运到各地解决灾民之苦?”韩杰也是一脸委屈,“无法解决百姓吃食,又去主动剿灭白莲教坛,激起民怨,引发谋反,我就算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了。” “韩杰,你既然想当灾民的菩萨,就别他吗藏头露尾,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道理你不懂啊?我无法全灭的响马,绑你去京师问罪的办法还是很多的。”林川拍着桌子咒骂着,那眼神仿佛韩杰已经是个死人了。 “方大人息怒,韩大人不是这个意思。韩杰,快说啊!”马前程在一旁都急得一脑门的汗了,明明中午就已经说服韩杰支持切割白莲教,现在又把林川的火给撩起来了。 “其实山东响马匪患并非无药可救,这五年来,各条官道上几乎已无响马敢打家劫舍,除了一伙人马。”韩杰叹息地说回了正题。 “谁?”林川大概猜到了些许。 “山东现在响当当的响马王——刀疤,他在五年前横空出世,迅速收拢了莱州府周边众多零散的响马兄弟,人数扩编到了两万余人,号称九路十八寨之主。别说官道了,就连一些县城也曾遭遇过他们的洗劫。 正因为有他们在,我才不得不请马大人率兵长期镇守莱州府,避免这伙人狗急跳墙袭击我都城。”韩杰话锋一转,“不过月余前我们得到消息,已经确认了刀疤藏身的山寨之所在,主要绕过他们外围的眼线,直取主寨,击杀刀疤,这伙史上最强的响马也会群龙无首各自为战。 到那时,就算不能全部剿灭,官道运输也再无风险。不光方大人运来的粮食高枕无忧,其他货物往来也能畅通无阻,山东的经商路线将被彻底盘活,您可以拯救山东全境也。” “听你这话的意思,是想我带队去剿匪咯?”林川冷笑道。 “方大人之威名,在我大明谁人不知?当初您仅仅率领千余铁骑一路直插草原八百里,硬是杀穿了鞑靼的首府哈拉和林,迂回穿插,谁能比您更在行?”韩杰走到了书桌前。 “只要您除了刀疤,下官立刻联合鲁地救难会全员,对境内一切白莲教坛予以捣毁,捉拿主犯到案,彻底与之切割,还山东朗朗晴空。” 这任务听上去很难,实则一点也不简单,不过相较剿灭山东境内所有响马,击杀一个匪首,似乎也没有那么困难了。 “你能出多少人?”稍作停顿后,林川道。 “只要方大人愿意出马,马某愿亲率500铁骑与您共往。”马前程激情的直接抱拳上轻盈。 “500?”林川皱了皱眉。 “方大人,下官知道这很冒险,但沿途都有响马的岗哨眼线,人数太多难免走漏风声,让其逃走。”马前程也知道这个数字很夸张。 “太多了,我们是去偷袭,又不是去屠寨,你能挑出100个好手就行了。”林川反向操作,居然是嫌人多眼杂。 “100人?真的够吗?”马前程汗颜,从未见过如此勇猛的将军,哪怕对手只是响马,但刀疤统领九路十八寨,足足2万弟兄也不是泥捏的。 “你要是挑的都是草包,就算把你无畏营全拉过去也是填线的滥竽。”林川无所谓的摆了摆手,“你最快何时能准备出发?” “今晚就能整装完备,保证全是我无畏营的精锐,虽不及您林川卫百户之能,但在大明军中绝对不输御林军。”马前程还是有这般自信的。 “行,今晚子时,城西门外见,要是来晚了,我可不等你们。”林川说完站起身来,已经说定了,就无需再浪费口舌。韩杰也是难得对林川深深鞠躬行了一个正礼。虽然两人彼此看不顺眼,但不得不承认,林川着实有种,这种九死一生的深入虎穴之战,换成另外任何一位将军都不敢贸然答应,更别说只带了百余铁骑。 全场最激动的莫过于马前程,曾经无数次幻想可以冲锋陷阵的他,终于跟随龙虎大将军一同行事了,只要能表现出足够的优秀,马前程相信,未来自己在边塞肯定也能被委以重任,成为一把捅蛮夷心窝子的快刀。 马前程一刻不敢怠慢,赶紧出城点兵,要将最厉害的兄弟全给带在身旁,定保林川全身而退,安然无恙。 至于韩杰思考的问题就很多了,晚饭时分,只弄了两个简单的咸菜,一碗白粥,吃得那叫一个朴素。就连推门进来的天灯道长看着这一桌,都没有端碗吃饭的食欲,只是走在了韩杰的身旁。 “道长,棋手那边可否安排妥当?”韩杰轻声问道。 “这个不用你操心,一切都在按部就班的进行。你的调虎离山安排得如何了?”天灯心情似乎不好,话语里都带着火气。 “已经办妥,今夜林川就会跟随马前程的百人铁骑,前去突袭响马王的主寨,我给他安排了一些‘意外’,希望山东能成为方大人的葬身之地。”韩杰言语间,要定的就是林川的生死。 “如果意外发生了意外呢?”天灯继续问道。 “就算让他脱身,往返莱州府最少也要两天。这两天里可是要做许多事情的。”韩杰早就想好了一切。 “你想好了吗?住在那宅子里的,可是紫薇星的正宫,一旦动手,再无回头之路。”天灯兴致勃勃道。 “正所谓时不我待,准备得再多也赶不上方渊这搅局者的不请自来。既然逼我亮底牌,那就给他看看,什么叫苍天已死,韩杰当立。”韩杰已经有了觉悟。 第1096章 全部铲除 天灯道长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回想起了当初佛祖对他的评价,“恶蛟翻江倒海命,不成真龙死不休。” 弥勒说韩杰天生不是池中物,至少他自己不认自己的平庸,折腾的一切都为身坐金殿的龙椅,享受万民顶礼膜拜。 他有脑子,心狠手辣,懂帝王之术。缺点就是,空有抱负,没有风云,他也难化真龙。至于白莲教,可以是他的风云,也可以是他的坟墓,就看他如何把握佛祖赐的良机。 “道长,听闻佛祖有一手改命的神技,等处理完此事之后,在下能否登门拜访,求其替在下改命?”韩杰看向了一旁的白须老人。 “你想续紫薇帝星命格?当皇帝真有那么好玩吗?”天灯道长不以为然。 “天下苦朱姓帝王久矣,只懂劳民伤财,征战蛮夷,大兴土木,强征劳工,不懂与民休养生息。是天下需要我来拯救,唯有我可以照顾好这大明。”韩杰一副受命于天的姿态。 “能不能改你要去问佛祖,我可帮不了你。今日我派了两位弟子前去断那皇上一臂,现在他们还未回来,恐怕凶多吉少。”天灯道长想不明白,论两人的地罡功法已炉火纯青,搭配弥勒赠予的豆蔻还少丹,足可让他们压过天炁传人一头,不该出现这种情况。 “城门处没收到您要除之人回来的消息,是不是有什么变数?”韩杰已然知道,天灯道长要干掉的,正是朱棣的抱刀卫无名。按照天灯道长的说法,此子是朱棣护卫里最强的一位,甚至强过林川,如果天灯道长能事先除之,也能去除不少麻烦。 “我的两位弟子从未出过差错,贫道是担心,在我们看不到的位置,是否还藏着属于皇家的兵马?”这才是天灯道长最担心的。 “莱州府四周都是我们的人,如有兵马异动,不可能逃过我们的眼目。”韩杰不愿相信这是围绕自己布的大局。 “你是想成大事之人,行事就该更加小心。关于我那师侄的家事,我自会处理。”天灯道长不愿韩杰插手。 “这两天,必须一个不留,全部铲除,管他什么边塞将军,皇家侍卫,九五至尊,都得死。”韩杰咬着筷子咯咯作响。 “棋手的不语者已经进去灾民营了,随时等你号令,关于他的身份千万不要走漏,动手也必须不留痕迹,否则不光是你,佛祖都会变得很麻烦。”天灯道长最后一次警告道。 “我办事,您放心,不会让佛祖难做的。”韩杰已经做好了改天换地的准备。 回到了居住的宅院,林川将要出城剿匪的事情与众人进行了沟通,萧何第一个站了起来,“不可!这种时候分散行动,他们就算在外面做了你,也太容易了。” “要真是这样我倒不怕,现在担心的是你们的安危,无名已经去处理白莲教的麻烦,暂时回来不了。我再一走,萧何,护爷的任务就都落到你手上了,能做到吗?”林川拍了拍萧何的肩膀。 “想伤害爷,就只能从我尸体上塌过去!”萧何义愤填膺道。 “别动不动就聊死后的事,死很容易,活着才难。”林川叹息道,“马蛋我留给你们,明日黄昏,在众目睽睽下从城南出城,直奔扒埠县,从这里过去距离八十里,以马蛋的脚力,半个时辰也能到。只要到了那里,万事无忧。” “方家小子,你觉得那小小的知府真的敢动我?”朱棣有些怀疑,毕竟与之相处畅聊下来,他或许对天下颇有抱负,也或许知道自己的身份,但从他还在中伤方渊看来,是想长远布局才是,到底是什么事情,逼得他狗急跳墙?或者说让他有了在皇帝头上动土的勇气? “小心驶得万年船,我不在时,你们直接去扒埠就对了。哪怕是我猜错了,再去接你们回来就行,如果有人问你们干什么,就说去扒埠视察港口。”林川深知,自己不走,韩杰难以露出真正的獠牙,但自己走了,也必须确保皇上的安危,此事难全。 “都依你,只希望是你多虑吧。还有,如果他真动手,你能找到定其谋反死罪的证据吗?”朱棣关心道。 “已经有了眉目,这次出城剿匪,顺带给您把铁证带回来。”林川已经有了自己的计划。 是时候给这群山东的乱臣贼子们一个终结了…… 当天晚些时候,唐赛儿正在家中纳着鞋底,不悔正端坐在炕头,把玩着稻草老虎,其乐融融之时,院门再次被缓缓推开。 唐赛儿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一抬手,厨房中的菜刀自动飞向了唐赛儿。可刀柄并没有落入她的手里,反倒在半空中被一只苍老的大手牢牢握住。 “唐教长不必惊慌,是我,天灯。”天灯道长一袭黑袍,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看到来人,唐赛儿悬着的心也没有落下,“天灯道长,这么晚了寻我,所为何事?” “我知道唐教长不喜外人打扰,不过贫道确实遇见了难处,需要你来帮忙。今日我派了两位弟子前去讨伐一个逆徒,至今未归。我又没有带更多人手在身边,所以想找你借点帮手。”天灯道长轻描淡写道。 “这个好说,明早我召集教众,天灯道长你来挑些身强力壮的带走便是。”唐赛儿怎么说也是白莲教的八位白衣圣徒之一,不能不给天灯面子。 “唐教长误会了,我那逆徒身手了得,寻常教众怕是连近他身都是难事。在这莱州府,也唯有唐教长你本人,可以帮到贫道了。”天灯不是请求,是硬性要求。 “如果我不去呢?”唐赛儿想翻脸了。 “唐教长不愿帮贫道的忙,贫道自不会强求。但教长已经许久没有送圣童给佛祖了,佛祖很不高兴。我看您的娃娃佛祖很是喜欢,这段日子,佛祖老在挂念,是不是该带去给他老人家见见呢?”天灯刚说完,只觉指尖一阵生痛,被他抓住的菜刀硬生生飞到唐赛儿的手中,甚至带翻了他的一片指甲。 “天灯,我警告你,谁动我的崽,我跟谁搏命。”唐赛儿面露狰狞道。 “谢唐教长提醒,那你到底是帮我,还是不帮我呢?”天灯露出了一个得意的笑容,果然佛祖的威压可以吓唬所有人。 第1097章 当兵的血性 莱州府在韩杰的调教下宛如全民打了鸡血一般,不管是城市基建修缮,还是护田巡逻,12时辰连轴转。即便是到了子时,城门口也是大开,依稀还有民众往来。 为了掩人耳目,马前程挑选的百余好手都是分批出的城,在城门不过百米的小树林中集合。他们连马匹都没有骑,早就找人安排放置在了3里地外的一处废弃驿站之中。 当所有人都已到达,只剩下了林川之时,马前程站在了大树旁,一直向着城池的方向看去。 “马大人,已经过了一刻时了,还未见方大人的身影,他该不会是怕了吧?”随行的副官凑到了马前程跟前,小声嘀咕着。在他看来,越大的官老爷越是喜欢躲于人后,哪像他们的老大,吃住都与大伙们在一起,从不畏惧冲锋陷阵。 方渊贵为二品的龙虎大将军,手下兵马众多,自然口气就大。但现在他就光杆司令一个,估计跟煮熟的鸭子一样,就剩下嘴硬了。 “方大人曾陪同圣上北征瓦剌,杀得蛮夷丢盔弃甲,怎会贪生怕死?再等下,大概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马前程还是无比相信林川的勇气。 “算了,不玩了。”突然,一个黑影从树上跳落到了马前程的面前,这动静惊呆了随行的百余弟兄,齐刷刷拔出了腰间佩刀,一副要把来人砍了的模样。 但等看清林川的脸,又全呆在了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马前程,这就是你所谓的高手?我已经在树上藏了半个时辰了,眼见你们集结完毕,却没有一个人发现我。就这眼力劲儿,在我的林川铁卫,想混个辎重官都难。”林川无奈叹息,拍了拍马前程的肩膀,“走吧,马放哪了?” “是,下官带路!”马前程立刻反应过来,抱拳行礼,带着林川与一众弟兄,趁着夜色横穿树林,前往停马的驿站。 本来部队是准备在驿站进行换装的,这里堆砌了大量的甲胄与各种武器,就连三眼火铳都发放了十几把。但面对堪比军火库的物资,林川下令,甲胄不得着身,全要收起来,弓箭太大不便隐藏,远程火力唯一可以仰仗的只有小型的手弩,射程最多30步顶天。 长柄武器禁止携带,只能佩戴短刀,短柄斧,骨朵锤等,还有绳索,抓钩等,几乎再无其他。 无畏营的弟兄们面对林川的要求,人都麻了。他们只有区区一百人,却是要去突袭响马王刀疤的主寨,虽说2万余的响马都是分居在十八个寨子里,但那可是主寨,少说也有2000多贼人,还不让带长柄武器,弓箭火铳皆放家里,这是去擒贼,还是去送人头啊? 但马前程在这时出来安抚,阐明了这次出征,所有人等都必须以林川马首是瞻,敢有任何违令者,回来后军法处置。 不管多么不情愿,大家依旧按照林川的要求开始准备。 “只给你们一刻时,一刻时后出发,整不明白的,就留下来别去了,省得变成累赘。”林川才不会因为不是自己的兵就心慈手软,手握龙虎大将军的腰牌,只要身在大明地界,一切的兵崽子都没有跟他犟嘴的余地。 弟兄们不适应,但马前程却全程兴奋不已,就像一个抖m,会为了长官的命令而分泌多巴胺一样。他本出身武将世家,世袭得来的官位,又靠自己的努力成为指挥使。本以为可以征战沙场,为国杀敌,却不想变成了沿海卫所的官员,终日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虽说打击倭寇也是正道,但此时的倭寇就跟海耗子一样,并不常见,况且那群浪人,见了正经部队别说反抗了,不跪地求饶就算骨头硬,毫无征讨的快感可言。 至于威海卫的总兵大人更不用提了,那就是一个打算老死在卫所的兵油子,对练兵什么的毫无兴趣,得过且过,只想每天吃着海鲜吹吹海风,了此残生。 正是如此,马前程才想着动用关系,调配到边塞去,成为一名戍边的指挥使。可这也并非易事,且不说新的上级领导能不能接受自己这外来的指挥使,光新分配到手下的兵,是否听话都是个问号。 如果真让马前程选的话,林川或许就是最完美的上级领导。他虽桀骜不驯,用眼角看人,可却是有真本事的将军,敢带着千人突袭蛮夷首都,活砍鞑靼可汗的猛人。给这样的将军当下属,何愁没有为国效力的恶仗可打? 在城里的时候还不明显,当众人整备完毕,跨上马背出征后,马前程看林川的眼神已经从尊敬直接变为了敬佩,犹如于谦那般的小迷弟。 “马大人,目的地在哪?”领头骑马前行时,林川问询道。 “回方大人,刀疤的主寨并非坐落于莱州府周边,而是在相邻的登州府境内,靠近莱州边界招远县的罗山山脉,那里地处低山丘陵地带,山丘连绵,沟壑纵横,每座山头都易守难攻,路况极为复杂。”马前程恭敬回道。 “加快速度,天亮以前,必须赶到招远县。跟不上,让他们就地解散,别他吗当兵丢人了。”林川下达命令的同时,已经策马扬鞭冲了出去。 “传令下去,快马加鞭,天亮前必须赶到招远县。”马前程也是回头喊道。 “马大人,这里距离招远县足有二百里,这还是夜间赶路,怎么可能办到?”副官委屈巴巴地求情,兄弟们虽都是好手,但这种长途夜间奔袭可不是闹着玩的,且不谈马儿受不受得了,他们就算是踩上石头甩上一下,这种速度估计捡起来也是尸体了。 “没听见方大人说什么吗?跟不上的,就地解散,别他吗当兵丢人了。既然大人都跑在你们前面,有什么办不到的?”马前程怒斥着,已然感染了林川当兵的血性,立马加速向前,追赶起了他心中的白月光。 过去了大约一刻时,马前程也终于赶到了与林川并驾齐驱,林川侧头看了看这位意气风发的指挥使,算是露出了稍稍赞许的目光,“还不错,居然能跟上来。” “下官也是武将家庭出身,6岁习武,8岁骑马,连跟上大人都办不到,我也就不配当武将了。”马前程哈哈笑道。 第1098章 天子棋局 清晨,当第一缕阳光洒在莱州府的大地上时,韩杰亦如往昔,扛着锄头走上了出城劳作的大道上。他穿着草鞋,裤腿高高的挽起,即便带了四名随从依旧坚持农具要自己来拿。 沿途的街坊四邻纷纷向他鞠躬问好,虔诚得犹如拜佛一般。韩杰也没有架子,都会微笑的予以回应,如果遇见了小朋友,还会亲切的摸摸他们的小脑袋,从随身的干粮袋里翻出一些炒米,分给大家当零食吃。 就这么亲切平易近人的知府,让百姓如沐春风,甚至有人幻想,如果这么亲民正直又努力的知府,能成为朝廷重臣,说不定大明的好日子也就到来了。 而韩杰需要的,就是大家如此去想,甚至在必要时,造成自己被朝廷构陷的局面,变成官逼民反,到那时他就能一呼万应,开创韩氏大明的篇章。 离开了莱州府的作秀后,他立马坐上了马车,马夫带着他前往了城东的一片山林之中,那里有一条潺潺溪流,就在小溪旁的一块巨石之上,一位老者正端坐于棋盘前,恭候多时。 这是一盘残局,白子与黑子纵横交错,感觉下一步就要定其生死。老者手持黑子,静待对手走下决胜一步。 韩杰从车上下来,恭敬的来到老者面前,深深鞠躬道,“老师,许久不见,您可安好?” “山野生活,湿气颇重,下次前来,记得带些去湿的汤药。”老者抚须要求着。 “谨遵老师之意,学生不敢忘。”说完,韩杰脱去了草鞋,爬上了巨石,端坐在了老者的对面,认真思考起面前的棋局。 这么一坐一思,已然过去了一个时辰,却未见韩杰落子。 “这盘棋,你已经思索的五年,还是无法参透神之一手吗?”老者轻声叹息道。 “学生在脑海里最少构想了不下万次落子后的变化,最好的结果也要输您两目。”韩杰把玩着指尖的白子,五年的光景早就将棋子盘到包浆。 “此为天子棋局,手握黑子,即为天子,占尽天时地利人和,乃君临之势,一切凡夫俗子皆为白子,不管如何抗争都难改天下之定数。”老者即为棋手,也是韩杰从小到大的老师,曾被誉为当代卧龙,拥有辅佐明君之能,却生不逢时,建文帝有幕僚太师席应真的指导,朱棣身边有国师姚广孝坐镇,太子朱高炽不知何时才能上位,而他已行将就木,生命掐指可算。 空有一手下天子棋局的能力,却再无指导天子的机会。 “老师,我想明白了。”说话间,韩杰不再犹豫,举起白子重重落在了中目之上,高瞻远瞩,眺望四面八方之危局而屹立不倒。 “棋是下出来的,不是想出来的。人无完人,哪怕是天子也不可能全然无错的走完全局。只要走起来,就一定能让天子出错,也就是翻盘的决胜一手。 天下从来就没有所谓的神之一手,那是天子用来骗人的把戏。” “这就是你思考五年,想到的解法?”棋手未予置评,只是淡淡拿起了黑子,跟随对手的落子,下到了对应的位置。 “是的,天子已经犯错了,他走到了我的腹地,全身上下满是破绽,只要轻轻一按,我就能斩大龙,见胜势。”韩杰满是胜券在握。 “天子为何称为天子,因为他得道多助也,小心他身边人。”棋手指点道,“我的不语者已经派去莱州府,能否成事,看天命。” “谢老师提携,日后学生荣登大宝,定圆您的国师之梦!”韩杰不再下了,起身向着棋手行了一礼,穿鞋转身离去。 面对眼前开始转动的天子棋局,棋手无奈叹息,因为他从棋盘上看到的……是一场败局。 同样是迎着清晨第一缕阳光,在位于招远县罗山山脉的一处山洼地,百余无畏营的精锐沿着斜坡席地而坐,一个个脸色煞白,跟要死了一样。 比他们脸色更差的是带出来的马匹,超过三分之一,停下后直接爆肺而亡,被活活跑死了,剩下的也是浑身颤抖,估计下半辈子只能在农田里拉拉犁,不可能再飞奔称为战马了。 而这些马儿已经是马前程挑选出的上好的战马了,还是被林川一个劲的吐槽没用。他骂得不是马不行,而是兄弟们不行,平日里都没有好好训练战马的奔袭能力,才会让它们一出极限任务就拉大缸。 马前程连连点头表示铭记于心,弟兄们却一个个委屈到想骂娘,要知道他们守护的威海卫,压根就没有骑马奔驰的使用场景,又不和蛮夷开战,最多驱赶一下沿途的倭寇,谁没事骑马驰骋啊?草料不值钱的吗? 好在这群人韧性不错,一夜奔袭硬是没有一个掉队,最次的也只晚了一刻时到达了集合地。 “抓紧时间喝水吃饭拉屎,一刻时后,开始进山。”林川犹如铁打的机械,一夜奔袭刚刚结束,就要开始讨伐之旅。 “方大人,现在是大白天,山林之中耳目众多,要是被抓包,我们会死得很惨的。”还是那名副官,怯弱谏言,毕竟最好的计策,就是再次休息一天,等到天黑,再次进山,出其不意,才是以少打多的最佳选择。 “我打仗还需你来教?有那么多闲工夫,我已经回城里泡茶了,你当待在野外很好玩啊?”林川一脸鄙夷训斥道,“白天自然耳目众多,但也因为是白天,他们同样难以藏身,先敌发现,潜行,暗杀,不让他们报信,不就好了?连这都不会,你当个屁的精锐。” “方大人,您说得在理,可如果失手了,一旦我们消息走漏,最好的结果只是刀疤逃走,如果他不逃,反之召集各路响马来援,那我们……”马前程都不敢想那时候的画面,一百余人,对抗两万响马围攻,死后能不能把尸体拼全都是个问号了。 “害怕的话,你们就都留在这里好了,边塞的将士要跟你们一样畏首畏尾,现在我们就该开始学说蒙古语了。”林川说完,已经转身,沿着山涧向着罗山山脉奔去。 第1099章 云阁 同样是在这个清晨,唐赛儿穿了一身男子的短打扮,外加一柄短刀,那是供奉在弥勒佛像后的刃器,上次拿起,还是在唐赛儿抱着不悔,从草原徒步回大明之时,这把刀割断了不悔的脐带,也杀了不知多少野兽,正是它陪伴唐赛儿走过了最艰难的路。 唐赛儿抽出这把牛角短刀时,一阵铁锈被带了出来,刀口钝得切菜都费劲。但唐赛儿只是意念一动,附着在表面的铁锈迅速飞散开,露出了光滑的刀身,再用指尖扣住刃口,用力一刮,刀锋也恢复如初,吹发可断。 显然唐赛儿已经将自己的隔空取物异能,发挥出了更多的用处,让她远没有看上去的那么简单。 抱着不悔离开家后,唐赛儿来到了村中的祠堂,也就是白莲教在莱州府的白莲教坛。她将儿子托付给了二婶,此时的教坛负责人。虽说莱州府的白莲教更像混粮食的闲散组织,但在教坛还是集合了不少会武功的成年壮汉,保护一个孩童还是绰绰有余。 二婶也不是第一次帮唐赛儿看孩子了,满心欢喜抱着不悔逗他玩耍。唐赛儿说去去就回,却没有告诉二婶是去哪里,几时回。 等出了村口后,天灯道长已经在这里等候多时,甚至还特地为她准备了一匹白马,两人结伴,向着文峰山的方向赶去。 “天灯道长,丑话说在前头,我是去帮忙的,不是去送死的。如果你师侄逆天,打不过的话,我一定跑路,我可还有孩子要养。”策马奔腾时,唐赛儿直言不讳道。 “那是自然,有唐教长出手,已经很给我脸了。作为佛祖钦点的下一代白莲教的接班人,我可不敢真让你去送死。”天灯道长说得那般谦卑,一改昨夜威胁的口吻。 唐赛儿拥有的东西,或许和佛祖属于同一位面,所以才会让弥勒如此看重,有她帮忙,天灯道长根本不惧无名的天炁。 两人很快便来到了文峰山的山脚下,无名搭乘而来的马车还栓在路边,马儿已经吃秃了周围的杂草,正站在树下打盹。 唐赛儿将短刀插在身后,翻身下马,检查了一下马车,确认没有留下什么线索,两人这才结伴,踏着石阶向着山上烧毁的道观走去。 “十三年了,贫道已经十三年没有回过这里了,不知现在是什么模样?”一边向上攀登,天灯道长一边微微颤抖的,不知是紧张还是恐惧。 “问天观过去很是出名,听村民说,这里的道人各个身怀奇技,不过后来一把大火烧了个精光。不仅所有道人葬身火海,连带一些避难的灾民也死于非命。”唐赛儿属于外来客,得到的消息也都是七大姑八大姨嚼舌根子而来。 “并非所有道人都死了,至少我还活着,师兄的两个徒弟,莫念与莫问也还活着。只要他们活着,贫道就有一块心病,不得不除。”天灯深深叹息。 “既为同门,又何必赶尽杀绝?有什么误会,说清楚不就好了?”唐赛儿起初以为这事不大。 “贫道不过放火烧死了一众师兄弟,顺带打死了他的师父而已,都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他应该不气了吧?”天灯道长侃侃而谈,唐赛儿都惊呆了,只敢这是何等虎狼价值观。 “你出手真够狠的,师兄弟都不放过?”唐赛儿汗颜。 “谁叫他们都不听我的,皆认为我错。本来道观粮食就不多,还非要收留那些混吃等死的灾民,弄得大家疲惫不堪。 最错的当属我师兄,居然骂我是冷血牲畜,不配留在问天观,要赶我出师门?我也没做什么过分之事,只是不小心打死了一名老头,那老头已经饿得奄奄一息,活着也是浪费粮食,我只是在减少道观的负担,何错之有?”天灯越说越委屈,但唐赛儿却是不自觉的离这老头远上几分,免得被他这虎狼价值观给污染了。 很快,两人便来到了问天观的观门前,唐赛儿都不用手,两扇黢黑的木门被推开,直接变成了木屑,喷溅了一地。由她打头走了进去。 只见广场之上,一座巨大的坟墓已然被收拾得干干净净,坟头前留下的纸元宝都烧成了灰,那么大一堆,哪怕埋葬的是百余冤魂,应该也够分了吧? “道长,你的徒弟应该没了。”唐赛儿轻声说着,天灯道长自己走上前来,只见在坟墓旁的大地之上,留下了用鲜血泼出的两个大字,“云阁”。 “他在引我过去?”天灯一愣。 “云阁是哪?”唐赛儿可没听说过此地。 “那是本门闭关比武的圣地,当年我师兄的掌门之位就是在那力压群雄角逐出来的,包括我。”天灯那时也是师兄的手下败将。 “去吗?”唐赛儿征求着天灯的意见。 “当然,比武?贫道可从未怕过谁!”天灯抚须一笑,跟随着唐赛儿起身向后山门走去。 出了门后,淡定的天灯也不淡定了,因为无头的鼻涕虫尸骸就被钉在了一旁的大树之上,那四条的怪异身躯,不用想也是吞噬豆蔻还少丹后,显出人魃姿态的徒弟。 “这是什么怪物?”唐赛儿看着那血淋淋的怪异尸骸也是不由寒毛炸裂,人是不可能长成这样的。 “贫道的徒弟……人魃姿态的他们,配合地罡功法,就算是莫念也不可能是他们的对手啊?”天灯又疑惑了,看鼻涕虫的死法,头是被瞬间打爆的,天炁的拳能有这么硬? “你不是说有两个弟子吗?怎么只有一具尸骸?”唐赛儿疑惑道。 “邋遢鬼或许还活着?为何留活口?这可不行。”天灯快步向山下走去,寻得一条岔路,又看见了两只断臂指向了前方,这手臂也是从邋遢鬼身上拆下来的。 这般看下来,唐赛儿只觉得问天观也没什么正常玩意。天灯的凶残无感不说,他的师侄出手也是毫不含糊,爆头卸臂,如探囊取物一般。 沿着岔路向前行经二里地,便来到了文峰山的云阁,一座位于突出山顶上的石台,上去的路,只有一根木桩相连,犹如空中楼阁,故称之“云阁”。 第1100章 敢赌人头 都说人比人气死人,林川在山林中奔袭起来比四足的山猫还要灵活,别说跟上他的步伐,肉眼不丢失他的动向都极度困难。 马前程拼尽全力复刻林川的动作,争取每一步都高度重合,依旧追不上前方长官的背影,他太快,比狩猎数十载的老猎户还要熟练。 当然他跑得这么快不是为了秀身法,而是相隔数百米,他就已经发现了暗哨的存在。这太阳初升的清晨,他们也是刚刚换岗上来,多数人都在打着哈欠,一副还没睡醒的模样。 林川会挑选全程障碍物遮挡上前,在哨兵反应过来前,一招扭断其脖子,让其死得毫无感觉,再用木棍将其身体撑起,或摆放成坐着休息的姿态,掩盖他们已死的事实。 那些本颇有微词的无畏营精锐,在途经几处暗哨后全都闭上了嘴,对于林川已经佩服得五体投地。眼前这位少年成名的龙虎大将军绝非什么花架子,他出手极其老辣,都是一招制敌,哪怕是面对6人在场的明哨高台,也能在任何一人发出喊叫前全部格杀。他攻击的部位全是要害,脑袋,脖子,心脏,一定不在任何人身上浪费第二次攻击的动作。 得亏有林川开路,他们向罗山山脉深处推进的效率极其迅猛,短短半个时辰,已经前进了足足4里地。这种速度,哪怕是在夜间,哨卫减半的情况下,也不可能实现。 林川的目光比鹰还要锐利,相隔百丈就已经将明哨暗哨全给标记了出来,还能按照视线的交叉顺序予以歼灭。 知道的这是突袭,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提前来过,早就将点位摸到滚瓜烂熟了一般。林川自不会告诉这群小子,仁视之下,根本没有所谓的哨探可以逃过他的锁定。 林川也是心累,这要换成自己带的是黑鹰特战团亦或刑天营,这种粗活累活哪需要自己亲自动手,那群小兔崽子都能帮他们处理得妥妥当当,还能把这些哨探摆成各种造型,活灵活现。 但林川不知道的是,仅仅这跟随的一路,已经让无数无畏营的战士知道自己有多菜鸡,和林川比起来,他们简直就跟什么都不懂的新兵蛋子一样。 最受震撼的当属马前程,他曾几次试图追赶上去,帮林川收拾一两个杂鱼,但在突袭一处明哨时,因为跑岔了气,马前程一个没站稳,选定的一名响马探子,本想一刀抹了他的脖子,却不承想被躲闪开来。 当那家伙张大嘴巴刚想呼喊的时候,一把障刀从他嘴里捅了出来,直接了结了这小子性命,鲜血喷溅到了马前程错愕的脸上,算是将他从震惊中唤醒过来。 “方大人,我失手了。”马前程愧疚道。 “失手没什么,但要记得补刀。游戏规则是不许闹出动静,最好的办法就是优先攻击喉咙,哪怕杀不死,也能先消声。”林川告诫着拔出了自己的刀锋,探子翻着白眼倒地,抽搐了两下也就不再动了。 “方大人是如何做到如此神速?”马前程一副,教练我好想学的模样。 “无他,唯手熟尔。”林川轻描淡写道。 终于,在捂嘴割开了又一个喉咙后,林川终于得见了马前程口中的响马主寨,位于一座半山腰的巨大洞穴内,门口由一排密密麻麻的木桩组成的围栏修建成了城墙,还设有两座高台,可以居高临下对来犯之敌先行发动弓箭射击,还能一呼百应,易守难攻。 林川终于做了一回人,回头对赶来的弟兄们道,“就地休整两刻时,穿戴甲胄,要干活了。” 众将士对于林川早已服气,那命令刚刚下达,所有人都是快速打开了随行的包裹,开始穿戴起坚实的甲胄。看林川的动作,他一直都是半蹲的状态,避免人头攒动引起不必要的注意,大家也都有样学样,没有一个敢站起来的伙计,算是有了些许林川卫的样子。 而就在马前程穿戴完毕后,林川将他拉到了一边,帮他检查有没有遗漏。 “谢大人。”马前程有些不好意思。 “马前程,和文官比起来,我更喜欢武将,因为直爽,有事说事,不服就干,没那么多心眼子。”林川一边给他重系着硬扎甲的绑绳,一边说道,“韩杰让我来剿匪,肯定没憋好屁,但我也答应了,因为剿匪,利国利民,哪怕他想借刀杀人,我也愿意去干。” “方大人,您多虑了,韩老弟说话是难听了点,但为人不坏,莱州府数十万的百姓与灾民,都受他照顾有加。”马前程还在尽量扭转韩杰在林川心中的印象。 “我知道你知道他很多事,他要真没问题,你也不会这么废口舌。直说吧,韩杰是不会真心切割白莲教的。 我在来时路上途经关阳镇,见到了白莲教坛,还有他们在各地做的灾民买卖。韩杰的账目不全,至少依靠白莲教营收的那部分都不在账上。 所以到头来,他放不下邪教,就是反贼。你想袒护一个反贼到几时?”林川冰冷的话语,却是在给马前程画明出路。 “方大人想我出卖兄弟?”马前程终于听懂了。 “有些人,你把他当兄弟,他把你当垃圾。你以为如此凶险的任务,他为何会让你陪我出来?一是让我安心,二是让你死心。只要我们全嘎在这深山老林里,他就可以睡个好觉了。”林川早已看透一切。 “不会的,韩杰是个忠臣,断不敢做坑害朝廷命官之事!”马前程还是不愿相信这种事实。 “很显然,你这位兄弟胆子很大,都敢吞天地了。你也不用现在答应我,等下一路走下去,你就知道真假。我不相信他会让我安安稳稳的回去莱州府,如果真如此,我可以把头剁了送给你提回去。”在看人这方面,林川的目光还是很准的。 当其他人都穿上了厚实的甲胄后,林川依旧一身便服,带队向着主寨洞口摸了上去。 第1101章 替师训诫 出了问天观,跨过通天木,即可登上云阁,决出谁是问天第一人? 天灯道长第一次登上此阁时才30岁,与师兄角逐掌门之位,他胜了100场,地罡功法炉火纯青,但他的师兄却比他多胜了1场,就是与他的对决,证明了天炁依旧为问天观最强的存在。 云阁之上,无名正端坐在中央,身旁是绑成了粽子,但一息尚存的邋遢鬼。 “师叔,十三年未见,别来无恙否?”无名没有行礼,但还算客气打着招呼。 “小畜生,当年就该多等一下你,把你做了,也就没今天这祸事了。”天灯冷哼后悔道。 “师父……弟弟被杀了,我弟弟!”邋遢鬼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无名直接堵上了嘴。 “师叔花了十年,就练出这么一对卧龙凤雏出来?真要侄儿的命,大可直说,何必浪费他们性命?”无名支撑着膝盖,从云阁中央站立了起来。 “看来这些年宫中生活并没荒废你的功夫,很好,师兄在天有灵,也该颇感欣慰了。我等下就送你去跟你师父团圆,如何?”天灯双手背于身后,牢牢站定在了原地,却是让唐赛儿往中央走去。 “这位姑娘如何称呼?你不像我问天观的弟子。”无名不想和女人过招。 “说真的,我并不想掺和你们同门的恩怨情仇,但我答应了帮他寻弟子,仅此而已。”唐赛儿深呼吸道,“大人可否行个方便,把人交给我,让我交差?” “既然你想蹚浑水,莫怪我无情了。”无名也不退缩,一个跨步冲上前去,鱼贯一拳直冲心窝,力道张弛有度,确保一拳撂倒的同时,不伤性命。 诡异的是,无名明明算好了距离,一拳挥出,却挥空了?身体仿佛被无形的力给推后2米,重新回到了原位之上。 “什么古怪妖术?!”无名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诡异的力量。 “我不是妖怪,只是不太一样而已。把人给我。”唐赛儿继续说道。 可无名却是用脚挑起了一块地砖,悬空一拳直接将石砖打成了四溅的粉末,向唐赛儿爆射而去。 而唐赛儿也是不闪不避,扑面而来的尘埃与碎石全都悬停在了半空,无法近身分毫。 突然间,无名的身影穿透过漫天尘埃,直接出现在了唐赛儿的面前。 “退!”唐赛儿以自己为中心,向四周发出一阵劲力,尘埃与碎石都被弹射出老远,唯有无名,却是双足一沉,牢牢钉在了地砖之上,全身赤红的无名再度进入天炁功法状态。 唐赛儿确实可以隔空取物,但眼前的无名却在瞬间感觉化为了一块磐石,根本无法撼动。 为了顶住唐赛儿的劲风,无名一招一式变得笨拙且缓慢,就算是唐赛儿也能迅速后撤躲开。 “是你逼我的。”唐赛儿接连两个空翻,退开了三米开外,腰后短刀自行出鞘,犹如灵蛇一般射向了无名。 无名顿时抽出腰间长刀抵挡行,打得当当作响,短刀纷纷被弹开,却又调转刀口从另外的方向绕行继续攻击,犹如被操纵的飞剑一般。 看着眼前的一幕,天灯道长的心中也是五味杂陈。无名的天赋与武功是有目共睹的,他很强,甚至可以说是问鼎中原的存在,但在唐赛儿这种异能者面前,连定住身形都费了九牛二虎之力。 这也是为什么弥勒这般的存在,才是真正的天下之主宰。 “破!”无名双手握柄,挥舞全劲将迎面而来的短刀打出了十米,用力之猛,连无名的刃口都蹦出了一片指甲盖大小的钢片。 “中!”唐赛儿眉头紧锁,暂时放开了对飞刀的控制,反而集中在钢片之上,本该被弹飞的小玩意,却是突然掉头,犹如子弹一般打穿了无名的肚子,从后方带着鲜血嵌入了地板之中。 “去!”无名紧咬牙齿,用尽全力将手中的长刀直接向着唐赛儿投掷而来,破空之刃甚至发出了嗡嗡的声响。 但刀锋依旧稳稳停在了唐赛儿的面前,自然掉落在了地砖之上。 “你输了。”唐赛儿说得可一点也不轻松,汗水湿透了自己的短衫,高强度集中的控物之术,让她不由喘息起来。 “杀了他。”天灯站在了唐赛儿的身后,低语道。 “别说笑了,你没看到他的腰牌吗?他也是朝廷命官,我只答应帮你救你的徒弟,没说要去杀官。”唐赛儿可不想继续趟这浑水,出手很有轻重。 “这么不听话,留你何用?” “小心!”无名大声呼喊,但为时已晚。 没有任何预兆,一把匕首捅穿了唐赛儿的胸前,透体而出,唐赛儿满脸错儿回眸看着那面露狰狞的天灯道,“为何?我可是白莲教长?!” “因为你不配,佛祖那般器重你,你却总是置身事外,敷衍教务。你何德何能成为白莲新主?如果你死了……佛祖能仰仗的,自然只有贫道!”天灯说完又是一掌将唐赛儿打飞了出去,贯穿心脏的伤势,难以想象还能活命,倒在血泊中的唐赛儿也不再动弹。 “好侄儿,就剩下你还活着了,莫慌,我马上就送你去见你师父!”天灯边说边褪去了身上的道袍,露出了一副苍老但依旧紧实的肌肉。 “就凭你?”无名深深呼吸着,赤红的皮肤压缩着腹部的伤口,瞬间止住了失血,抬手抹去嘴角一点痕迹,他犹如没事人一般重新站了起来,天炁的起手势再次架起,“来试试,这就是压了你一辈子的功法,今天代我师父,训诫你这大逆不道的师门败类。” “就凭你?”天灯同样是如此回他,全身黑色经脉暴起,远比邋遢鬼与鼻涕虫那时更加粗壮。天灯道长身影在空气中消失,顷刻间出现在了无名的身后,双手犹如炮弹,直冲无名的双肋。 无名却连头都没回,向后收拳,双肘硬接。双方冲击的瞬间,一阵风压向四周冲散,天灯错愕地看着自己苦练一辈子的铁拳,居然被无名弹开了! 侧头用眼角视人的无名冰冷道,“我的天炁早已在师父之上,你算什么东西?” 第1102章 我即为天! 天灯道长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居然会被师侄吊打。他的地罡就算过去与师兄的天炁交手也只输了不过一招而已。 但眼下是怎么回事?无名的动作竟是那么快,从他震开斩击的拳头到转身,感觉就是直接切换画面。天灯不敢怠慢,接连瞬发三拳,分别奔着百会、鸠尾、巨阙三大死穴而去,有一个命中,都能打得无名当场暴毙。 但拳头才挥出一半,无名已跟上他的节奏,每一拳都给来上了一拳反制,弹开,露出了天灯道长的半个面门。 “不好!”天灯还没来得及反应,无名的第四拳正中他的侧脸,哪怕他运劲卸力抵挡,身躯依旧被打得面容扭曲,侧飞出了5米,重重落在了地砖之上。 不等天灯爬起身来,无名已经再次站定在了他的面前。 “欺人太甚!”天灯嘴含热血的咆哮起身,挥舞着拳头追击,却发现自己的手指根本不听实话,都捏不到一起了。他这才侧目看去,刚才被无名弹开的三拳,手指已经扭曲变形血肉模糊,拳怕少壮,绝非虚言。 “欺你,又如何?”无名对着起身的天灯面门就是一拳,这次用足了力气,直接将鼻梁都给打断成了粉末状,整个身体陷入了地砖之中,震得石屑飞溅而起。 为什么无名的天炁会如此霸道?这和师兄表现出的状态截然不同,师兄强归强,但并非高不可攀。但无名的气息在体内运转,快得已经不像人类,拳重如炮,苍劲有力。 天灯从未像此刻一样,憎恨衰老。 “你老了,甚至都不如你的徒弟有劲。”无名揪着天灯的脖领子,看着昔日的师叔,那张血肉模糊的面门,估计到了黄泉,师父应该也认不出他来了。 “师侄……好身手……师兄教得真好!你是大材……”天灯用那牙齿都残缺不全的嘴,颤抖夸赞着。 “师父眼拙,看错了你。现在我就送你下去,跟他老人家赔罪。”无名的手指有节奏的紧握成拳,瞄准了天灯的眉心。 “你杀不了我,因为我还有一个师父……”天灯惨笑之时,无名的拳头已经轰来。谁承想天灯突然张大了嘴巴,一口将无名的拳头吞下,即便下颚骨全被撑裂也在所不惜,他要的只是一样东西,那就是无名的血。 也是在舌尖尝到无名指尖鲜血的味道时,天灯捏爆了随身的豆蔻还少丹,时间回溯在他的肉体中发生了恐怖的变化。 发现不对的无名连忙抽回手来,翻身退出五米开外,捡起了地上丢弃的长刀伴身。 天灯带着无名的血将肉体回溯到了20年前,那时的天灯还是一头黑发,全身肌肉健壮如牛,最特别的是,20年前,无名已经学会了天炁,而这一份力量,随着无名的dNA被天灯融合。 表现在他身上,通红的皮肤,黑色的静脉暴起,滚滚蒸汽从其皮肤表面奔腾而出。 “问天观建观百余载,从没有一人同时习得天炁与地罡,我……就是那古今第一人,我即为天!”看着自己的双手,感受着气息宛如洪水在体内奔走,天灯从未像此刻一样,觉得自己配称为“天”。 “你不配!”无名拖行刀锋转身再次出现在了天灯的面前,踏地而起,双手紧握,当头一刀劈下。谁承想,长刀瞬间崩裂成了数十片四溅的碎片弹开,就连在天灯的头顶留下一丝刀痕都办不到,“怎么可能?” “天炁地罡,这一拳,你接好了!”天灯不等无名落地,前踏半步,全力一拳正面轰出。 根本无法闪避,半空中的无名紧锁身躯,侧臂运气硬接。天炁状态下无名,身体又何尝不是坚若磐石,但天灯的一拳,却将他打到身形扭曲,犹如炮弹一般侧飞了出去三十米。 就在快飞出云阁平台时,无名强行挥舞手中断刀插在了平台之上,大地被撕裂出一道一米的裂口才停下了身形。 “你太慢了。”这次换天灯不等无名反应过来,已出现在了他的身前。 “跟你拼了!”无名本想挥拳反击,却发现抵挡的右臂已经从赤红化为了乌黑,整个麻痹失去了知觉,根本挥不出拳来,但天灯那如同炮弹大的拳头已经从天而降。 轰隆一声巨响,平台之上,以天灯拳头为中心的地砖碎出了一个半径3米的大坑,无数碎石被震飞起了一米多高,犹如钻地导弹击中大地一般的景象。 没有人类的躯体可以承受如此拳劲的轰击,无名也撑不住。但诡异的是,他是看着那拳头落地,却未伤他分毫。因为在将死之时,他的身体被一股奇怪的力量拖拽,直接后滑出了五米之外。 无名回头看去,只见本该死去的唐赛儿却是脸色苍白的坐起身来。 “说我是怪物?你才是怪物吧?心脏捅穿了都不死?这次试试把头揪下来,看能不能活?”天灯也发现了唐赛儿从中作梗,换成别时,肯定还有所忌惮,但唯有此刻,即为天,何惧之有? “一起上,杀了他。”唐赛儿已经认清现实,天灯说什么找自己来帮忙,其实只是打算将她也埋在这问天观中。既然已经撕破了脸,那就别管什么阵营关系了,不死不休。 “控他手脚,我攻命门。”无名只有一条左手可用,但根本不带怕的,踏地再次向着天灯冲了上去。 唐赛儿是叫都叫不住,她身上的伤口刚刚愈合孱弱不堪,自己都不知道能不能定住那怪物,无名也不给她时间试试,只能硬上。 “找死。”天灯也不留手,踏地一拳,就向面前的来人轰去,但那拳头才出了一半就定在了半空,犹如臂膀上缠住了千百根绳索,硬生生拉住了他的拳头。 只是这刹那的空档,无名已经来到了天灯的面前,一拳正中,“百会!” “大胆!”天灯赶紧又挥起另外的拳头,却同样被全无形的力量困住。 “天池!人中!神庭!印堂!哑门!晴明!膻中!神阙!中极!气海……”无名仿佛在打不会动的木人桩一般,拳快如雨点,瞄准一个个死穴运劲轰出,短短三秒三十拳,打得自己都已力竭。 第1103章 天劫?导弹? 天炁之拳,拳拳命中的都是死穴,从头到脚一个不剩。就算是块花岗岩,无名也能将其打成渣渣。 天灯有天炁地罡真气护体,却比那花岗岩还要坚挺,换作他人早就经脉尽断的死法,却只是在皮肤表面留下了三十个瘀青的拳窝。 “这样都打不死?”无名人都麻了,还没见过这么难杀的怪物,他的真气都快溢出表皮,变成无形铠甲了。 “贱女人,休来打搅我们同门团聚!”天灯脚尖一挑,云阁正中,直径2米的巨大圆盘镌刻的八卦石雕被挑飞起来,天灯直接一脚踹了上去,巨石爆裂成无数的碎片,犹如榴弹一般向唐赛儿射了过去。 天灯算是发现了唐赛儿的弱点,她控制物体越是专注,越为夯实,反之,只要需要控制的数量上去了,那束缚的力量也会下去。 唐赛儿不想被砸成烂泥,只能硬控面前所有的碎片,定在半空之中。重新获得自由的天灯,挥舞双拳,追着无名的背影就轰了上去。 云阁下,支撑平台的山峰都被打得不住颤抖,时不时从崖壁上散落下千斤巨石向下坠落,鸟兽早就逃得不知踪影。 无名已然没有轰杀天灯这怪物的方法,且不说自己一手重伤,就算四肢健全也难奈何其分毫。天炁地罡无法同时修行,是两股气劲共用经脉运行时,正反同转。谁这么练功,不走火入魔,也气血攻心嗝屁了。 但天灯借助豆蔻还少丹之力,硬生生将原本属于无名的运功之法与自身完美融合,省去了练的过程,直接大成。今时今日,已经没有什么功法可出其右。 想到这里,逃跑中的无名翻出了林川给的那金属吊扣,放声呼喊道,“女人!帮我定住他!” “没空!”唐赛儿欲哭无泪,明明天灯在追杀无名,却又不断挑起地砖踢来,碎裂的石块更加细小,她不断催动异能,顶住致命的袭击,一个停歇,就能变成马蜂窝的形状。 “那你来助我!”逃跑中的无名一把揪住了快被遗忘邋遢鬼,就像丢垃圾一样直接抛向了天灯,无名还贴心的把他嘴里的布块给抽了出来。 “师父!”邋遢鬼又激动,又害怕,不他更害怕才对,已经怒火中烧的天灯根本六亲不认,双拳挥来,直接将面前的徒弟给打成了一团四溅开的血雾。 沐浴在徒弟的热血之中,天灯已明白,问天观的云阁,已再无任何力量能与之抗衡。 “师叔!看招!”无名穿过血幕,又是一拳,正中天灯的裤腰,直轰肚脐,但依旧无效。 “看了,不够看啊!”天灯一把掐住了无名的脖子,将其提到半空之中。 那从指尖传回来的脉搏是那么清晰,只要稍稍用力,普天之下,就再无其他天炁传人了。 “天生七经八脉全开者,五百年才出一个的武学奇才。师兄视你为珍宝,那又如何?还不是要死在我的手上?”天灯真喜欢这种天下无敌的感觉,过去的他一直不屑服用什么弥勒的丹药,他觉得功法,是玩不得巧的。 但现在,他和那些垂涎佛祖神威的信徒一样,日后也要多多膜拜佛祖,求得更多的丹药,别说一天一个圣童了,就算为此献祭全天下的孩子都在所不惜。 “女人!再不帮忙!我们都要死!”无名咬牙切齿之时,顿感天灯手掌一松,他也重重落在地上,激烈咳嗽起来。 “快想办法打死他!我控不了太久!”唐赛儿的异能用得太多,鼻血都流了出来,浑身颤抖。 可谁想到,无名站起身来扭头就跑,根本不敢再打。敢情唐赛儿冒着发功而亡的风险,就是给他争取刹那逃跑的时间。 “蠢女人,你们今天都要死这!”天灯催动全身的天炁地罡之气,感受着身上无形的枷锁被其崩解开来,对抗异能也不是不可能。 但就在他破唐赛儿的控力之时,突然听见了若有似无的滴滴声响,低头看去,就在自己的裤腰带里,不知何时被无名塞入了一只诡异的金属吊扣,中间还在闪动着红光。 无名谨遵林川的教诲,当遇见解决不了的麻烦时,按下它,留下它,然后远离它。多远?用林川的话说,离得越远,活下来的机会越大。 唐赛儿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无名只是向着她冲来,一把搂住了她的腰杆,踏着通天木逃离了云阁所在的平台。 失去束缚的天灯扭动着脖子,准备开始追杀之旅,他不觉得此时此刻还有东西能比他更快。 很好,他要长见识了…… 因为一发信号源制导导弹,从文峰山另一座山的山顶树林间被发射到了半空,并用两马赫的速度垂直坠落而下。 “天劫?”天灯只够时间抬头望去,导弹轰隆落地,爆炸形成的冲击波直接将云阁平台撕裂成了碎片,蘑菇云升腾而起。 支撑云阁的山峰终于顶不住了,从中断裂,崩塌落地,扬起漫天尘埃。那毁天动地的震动,远在几十里外的莱州府都能感受得到,百姓诧异的抬头望去,这晴空万里的天气,是哪来的如此撼天巨雷? 林川当然知道时间信徒力量的恐怖,看看变异的邋遢鬼与鼻涕虫就知道了,所以他早就在自己埋伏的山峰上,布置好了从伏羲那继承来的陆基导弹发射器,配备的高爆超音速地对地导弹,哪怕无名要打的是重装坦克,林川也保证能送对方上天。 只不过他错误的高估了人,在这种冲击波下还能存活的概率…… 幸运的无名搂住了他唯一的救命稻草,当海量的弹片冲击袭来时,是唐赛儿用落下的巨石挡在了两人身前,吸收了全部的攻击。 当爆炸的余威散去,也是她用异能推开了面前的巨石,才让两人从焦土中爬了出来。 看着已经不复存在的云阁,还有山中翻滚的火焰,无名的腿都软了,“方渊到底给我的是什么玩意?竟有如此威力?” “刚才地震了吗?我还以为死定了。”唐赛儿瘫软地坐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第1104章 得见匪首 当文峰山的爆炸翻滚之时,林川带着一众着甲战士沿着山涧小路向着响马主寨的大门冲去。这里视野最好的就是两座高台上的哨兵,他们原本能在百步外就发现来袭者的踪迹,只要喊上一嗓子,潜行的任务就宣告失败了。 但诡异的是,直到林川都摸到了门口,高台之上连个屁都没有放过,就像用来吓唬人的假岗哨。他们不知道的是,林川早已通过次元门,直接扭断了他们的脖子,别说发声了,连呼吸都是骤停的。 至于门口站岗的十几个小弟,显然都是宿醉一夜,刚刚被赶过来上岗,一个个醉眼迷离还没睡醒的模样。当无畏营那些铁甲战士出现在面前时,全部都懵逼了。 林川没有动手,看着马前程带着一众弟兄扑了上去,这种近距离的绞杀如果还不行,这群精锐也就不配当大明的士兵了。 一面倒的绞杀很快结束,不过短短十几秒,守门的响马全部被捅死在了地上,没有一个人喊出过一嗓子。 憋屈一路的战士们终于沾染了人血,一个个变得精神奕奕,好像没杀够的样子。 “方大人,都搞定了。”马前程上前汇报。 “进去吧,看看响马王何方神圣?”林川随手推开了紧闭的寨门,闲庭信步向内走去。 山洞里很是幽暗,照明全靠岩壁上插着的火把,颇有西游记中妖怪洞府的既视感。 除了门口的岗哨,沿途并没有看见什么响马存在,偶尔端盘送物的小卒,也是被黑手拉倒按住,直接一顿乱捅死得不能再死。 无畏营的战士们神经紧绷到了极点,他们犹如溜门撬锁的贼人,发现了石室,冲进去就是一通乱砍,不留活口。而当他们经过一间上锁的房门时,副官刀头一挑,锁便被撑开来,推门进入,正睡在稻草上的李顺溜错愕的睁开了眼睛。 对不起,这群不是救人的天兵天将,什么囚犯响马,会发声的就不能留。副官上前,手起刀落,正要结过李顺溜之时,手臂却被林川一把牢牢抓住,让刀口停在了李顺溜面前不过1公分处。 “这个我认识,不用杀。”林川摆了摆手,示意众人退出去,继续清理洞府。自己则是蹲在了李顺溜面前,“小子,你可真能折腾,我不是让你回家的吗?” “爷……不是我想找麻烦,是我被响马抓了过来。他们非说我和您有关系,不让我回家啊。”说到这里李顺溜眼眶都湿润了,明明就没自己什么事的,却受尽委屈。 “这里路熟吗?”林川笑道。 “还行。”李顺溜有种不好的预感。 “给我带路,我要去找刀疤。”林川一把揪住了李顺溜的脖领子,将其从牢房里带了出来。 “爷!我知道你英明神武,但这里是响马的主寨,不好惹的,我们还是快跑吧!”李顺溜是一秒都不想在这里待了。 “叫你带路就好好带路,再哔哔,我就让后面那位副官哥哥帮你消声。”林川踹了李顺溜屁股一脚,才不在乎这小子的个人感受。 无奈,李顺溜只能带路继续向洞穴深处走去。这里可谓九曲十八弯,分岔路多如牛毛,就算是被朝廷的兵马攻入进来,想找到主室也不是那么容易,真是易守难攻之地。 但李顺溜被带来的一路并没有蒙面,早就记下了洞中的路线,很快便带着无畏营的众人,冲入响马的忠义堂。只见刀疤正端坐在头把交椅之上,脚下踏着的是虎头地毯,身旁放着的是九环大刀,身边围绕着十几位凶神恶煞的响马头子。 “他吗的,看门的兄弟都是干什么吃的?把鬼都给放进来啦?!”尖嘴猴腮的三当家怒斥道。 “哥哥莫怕,看我砍了这群官狗,给你下酒!”帮中一名重甲先锋在前,手持狼牙棒犹如山峦挡在众人身前。 100打十几个人还不会打,那也就没救了。无畏营的战士自动分列两侧,行钳形攻势,将一伙匪首包围在其中,一手障刀,一手弓弩,警惕的瞄准众人,只要一声令下,就能将他们一网打尽。 “你们就这么点东西,也敢袭击我响马主寨?真欺负我家没人吗?”三当家吹响了一声口哨,顷刻间,环绕洞穴上层的岩壁暗道之中,数以百计的弓箭手一下全窜了出来,整齐的围着岩壁站成了一排,手中弓箭箭已上弦,随时能发。 这种不过50步的距离,他们的弓箭用的都是钢头箭矢,无畏营身上的硬扎甲都不一定挡得住。 一众战士没想到会被如此迅速的反包围,不由回身举弩瞄准,鬼知道乱射之下,谁能活到最后。 除了这些弓弩手外,从大堂四周的洞穴中,一队队举着火把的刀斧手也是冲了出来,看他们身披半甲,精神奕奕的模样,明显就是准备多时。 不用林川去说,马前程也知道,他们都在等着这一刻,说明进攻响马主寨的消息已经泄露。可知道他们要来此地的人一共只有三个,只有他,林川还有韩杰。林川没有可能自己通风报信找响马弄自己吧?那唯一的解释就是……韩杰。 马前程握刀的手咯咯作响,从没想过自己竟然会被结拜的兄弟出卖。 “寨主,我说什么来着?今日定有官狗来犯,这不是被我说中了吗?”三当家抖着机灵,单膝跪拜抱拳邀功道。 “你的消息真够灵通,以后老二的位置可以给你坐了。”刀疤说着站起身来,提起一旁的九环大刀。 “谢寨主赏!”三当家连连作揖表示感谢。 “来人可有正二品的龙虎大将军,方渊方大人?”刀疤吆喝的声音在洞府中回荡着。 林川也不藏着掖着,越过一众弟兄,走上前去,“你认识我?” “非也,只是很想认识。”刀疤拖行着大刀走下台阶,同样越过了自己的弟兄,来到林川的面前。 “我没兴趣招安,你们都是杀人越货的贼子,不配成为军人。”林川鄙夷地看着眼前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匪首,魁梧就像姜戈一样。 “我也没兴趣去当朝廷的狗,当官的没有一个好东西。”刀疤咧开四瓣的嘴巴,一口浓痰吐到了一旁。 现场气氛,剑拔弩张。 第1105章 专坑兄弟 按照林川的计划,带过来的这百余精锐就是用来给马前程叠怒气值的。被出卖没关系,被围攻也没关系,不管有多少人来,林川都有办法将马前程活着带离这龙潭虎穴。 林川需要给马前程看,韩杰这兄弟有多不仗义,为了陷害他,就连结拜弟兄也给一起献祭,变成众矢之的。 但让林川万万想不到的是,面露狰狞的魁梧响马王——刀疤,突然一把将手中的九环大刀抛出了老远,没有任何预兆的突然一下双膝跪倒在了林川的面前,声嘶力竭地嘶吼着,“方大人!草民王吉冤枉啊!!!!” “呃?这是什么套路?”林川一愣,看着眼前跪地的壮汉不知如何是好。 不光林川懵了,那些簇拥响马王的弟兄也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从没见过自己的老大跪拜过谁,他们以为上山落草,从此天不惧,地不怕,再不会被朝廷欺压,自有一片安乐窝。什么草民?他们是响马,马背上奔波,手中的刀剑砍杀出自己的荣华富贵,快意恩仇。 但他们却不明白,为何老大却放不下草民的姓名,在那单薄的大官前,跪得那般恭敬。 “这位兄弟,我是来杀你的,不是来给你申冤的,你整这么一出,我们两个都很尴尬啊。”林川无奈苦笑道。 “王吉不畏死,只畏含冤而死!王吉本是莱州府一户商贾,虽做的是走私的买卖,但从未祸害过地方百姓。与前任知府也有言在先,每年营收的一半都将上缴给官府,救百姓于水火。 可是五年前……新上任的知府韩杰,窥觊我王家的富贵,设计毒害于我,坑杀我王家两百一十三口,可怜我六十岁的老母,八岁的孩儿无一幸免。 王吉侥幸逃离,隐姓埋名,上山落草,成了响马,多少年来,我一直在等,等一个属于韩杰的报应!”谁能想象,凶神恶煞的响马王,却在控诉之时泪流满面。 “韩杰说王家贪赃枉法,恐被他调查,连夜带着家眷已经逃去西洋了啊?”关于这个案件不仅马前程知道,莱州府的百姓几乎家喻户晓,当年开王家宝库取出的钱财,全城大摆宴席吃了足足七天。 “西洋?”刀疤颤抖的抬起头来,“出城西三十里,一处槐树后,就是活埋我王家的乱葬岗,我脸上这道刀疤,就是当年韩杰亲手画的!” 韩杰不知道的是,那坑杀的一夜里,王吉并没有死,并且逃到了山中。他靠着隐藏在外面的钱财召集起了队伍,成为了响马的初创团队。五年时间,他终于将人马发展到了九路十八寨,只要他想,陷落莱州府,活捉韩杰也并非没有可能。 但每每想到含冤死去的家人,还有背负在身上的污名,总觉得这样弄死韩杰实在是太便宜他了。估计那些被蒙在鼓里的老百姓,还会为这畜生修碑立传,那就得不偿失了。 今日,三当家带着线报前来,说朝廷派出了一名大官带了百余死士突击主寨,望老大小心戒备。刀疤瞬间明白,这就是韩杰借刀杀人的戏码,而能让韩杰如此忌惮之人,除了刚刚入城的武穆侯方渊方大人,还能是谁? 刀疤早就听闻方渊大名,曾平窃国私盐案,纪纲叛乱案,怎么算也是刚正不阿的忠臣。自己终于找到了可以申冤的地方,这才能将自己的遭遇说个痛快。 刀疤知道韩杰何等手段,由他主导的鲁地救难会串联了山东境内大小全部官员,只要不出省,根本就没说理之处,而要出省,就要和把守的边防卫队干上一干了。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等了足足五年,他等到林川的到来。 “你一边喊冤,一边召集人马刀剑相向,是逼着我给你平反,还是打算把我平了?”林川环视一周,现在的场面颇为尴尬。 “都给我把刀剑放下!方大人也是被狗官坑害之人,谁都不许动他!”刀疤对着林川点头哈腰,扭过身去望着弟兄就是重拳出击,一声怒吼震得不少弟兄放下了手中的武器,不知道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命运? “你们他吗的都疯了吗?给我把刀拿起来,拿起来!”三当家突然叫喊着,一众弟兄似乎反应了过来,重新拿起了武器。 “老三,你反了天了?有我在此,哪轮到你来发号施令?!”刀疤怒不可遏。 “大哥,兄弟们跟你斩鸡头,烧黄纸,歃血为盟。说的是跟你一起落草,居山林,享荣华,吃饱饭。不再受那官吏气。结果你看看你,一见大官跪得跟条土狗一般,真是寒了兄弟们的心。”刚才还点头哈腰的三当家,此刻居然自己坐在了属于刀疤的交椅之上,脚踏虎头冷哼道。 “不怕告诉你,今天能在这围你们,都是拿了我钱财的弟兄。只要你们死了,我自能去领十万两赏银,每位弟兄都能分得百两,什么快活日子过不好?”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那些刚才还唯唯诺诺的响马,听到那数字眼睛都红了。 “我看谁敢动手?祸害兄弟者,按照山规,三刀六眼,死无全尸体!”刀疤捡起了自己的九环大刀,已经杀意盎然了。 “动手!”三当家一声令下,顷刻间,箭如雨下。林川第一时间拉住了马前程的脖领子,一个侧滑,直接闪进了一旁的木桌之上。无畏营的兄弟也是开始反击,弩箭齐发,互相伤害。 箭落矢停,围在周围的刀斧手呼喊着冲了上去,和这群着甲精锐打成了一片。 刀疤的大腿也是被钢头箭羽钉穿,但并未退却,折断了箭头,手举大刀冲向了昔日的弟兄。 一时间大厅之内杀得是昏天暗地,血肉横飞。 “现在你知道你兄弟是个什么玩意了吧?”林川不着急加入战局,看着旁边的马前程微笑道。 “这天杀的畜生,竟坑我如此之苦!如若活着出去,定要他死无全尸!”马前程面容扭曲,心中怒火能蹿起三米多高,拔出了腰间长刀,冲出桌底,加入战局。 第1106章 闹剧收场 如此封闭环境下的近身肉搏战,铠甲就成了区分强弱最有效的手段。无畏营的兄弟哪怕面对这数倍于己的响马围攻,却硬是凭借着硬扎甲的防御力给顶了下来。 马前程更是冲杀在前,一个人追着四五个响马小弟砍,刀刀要害,不留情面。刀疤的大刀更是虎虎生风,能成为响马王的男人,靠得可不仅仅是一点富贵,一些小弟被他砍得节节败退,跪地求饶。 可既然是为林川安排的死局,三当家又岂会如此儿戏?围攻的人群后,不知从哪飞出了各种钩锁,一旦挂住了着甲精锐的甲胄,不等他们反应过来,立刻被拖进了人群之中,乱刀砍死。 而就在这时,林川却是身影往后一退,再次出现已经来到了围绕岩壁一圈的高层弓手的身旁。 “你是怎么上来的?”一名响马震惊喊道。 “你猜。”林川手中障刀翻飞,开始清理这些放冷箭的玩意。 整整打杀了足足半个时辰,无畏营最后一位副官连同马前程,刀疤被围在中央之时,突然传来一声嘹亮的嘶吼,“都他吗给我住手!” 喊打喊杀的三当家,依旧在踩在那虎头之上,但小腿却在一个劲的哆嗦,因为林川已经站在了他的身旁,沾满了鲜血的障刀架住了他的脖颈,只要稍稍一用力,那十万两的赏银就和他半毛钱关系都没有了。 “方大人,小的也是被逼为之,我不杀你,韩杰那家伙也不会放过小的,您放了我,我和老大一起,指证那孙子!”三当家这时候想起来当污点证人了。 “证人不要那么多,有一个就够了。”林川笑了笑,当着众人面直接割开了三当家的喉咙,让他从高台之上翻滚倒地,吐着血沫子一命呜呼。 就在全场不知该如何收场的时候,林川却端坐在了老大的头把交椅之上,一刀插在了虎头中,轻声道,“你们已经没有门路从悬赏人那拿钱了,杀了我们这些当官的,还有你们的老大,黑白两道都别想再混下去。想清楚,出了这个门怎么活?” 话糙理不糙,众人算是反应了过来,继续闹腾下去,最后的结果怎一条死路?终于有兄弟反应过来,丢掉了手中的兵刃,抱拳向着刀疤跪地磕头道,“老大!我们是被老三蒙骗,他说你投了官,所以才如此为之,老大!您就原谅小的吧!” 一时间,尚且活着的响马,不仅有身手,也有脑子,纷纷丢下了兵器向着刀疤跪地求饶。没办法,刀疤依旧是公认的响马王,九路十八寨的老大,即便是马匪也要讲江湖道义,如林川所言,出了这个门,要是知道他们围杀了自己的老大,剩下的上万弟兄定会追杀他们不死不休,以后是良民当不了,响马追着砍,这种日子恐比灾民更惨。 看见眼前一幕,刀疤心中有火,也知道这种家伙再没有一人靠得住,但继续打下去,就他们这小猫三两只,自然不可能全身而退。 “罢了,今日之事皆因老三叛变而起,兄弟们都是无辜的,出了这个门,大家冰释前嫌,既往不咎。”刀疤大手一挥,盖棺定论,众山贼也是兴奋不已,立刻殷勤上前,又是给老大端椅子,又是给他治疗伤口,哪像刚刚还要鱼死网破的仇敌,江湖,就是如此可笑。 只有呆立在原地的马前程,看着自己带出来的兄弟死得只剩下了副官一人,蓬头垢面不知如何是好?这笔账都不知该算到谁的头上,继续打下去,不光他算是见不到太阳了,也连累林川,好不容易杀出的一个解法。 “王吉。”就在此时,林川从高台上走到了刀疤的面前,刀疤本能的想起身行礼,又给他按回了椅子上,“你的冤案我接了,韩杰定会给你全家血债血偿。不过你的身份本就是响马,手上同样有他人的血债,日后就算有兵来讨,别报我名字,不好使。” “草民明白,这是我造的孽,我认。大人能帮草民全家讨回公道已是天大的恩德,草民只有一事相求,砍了韩杰那畜生之后,能否寄件他身上的家伙事给我,让我告慰妻儿的在天之灵。”刀疤哀求道。 “这事好说,许你了。”林川处理完与刀疤的协议,扭头看向了马前程,“马大人,现在我们该干什么?” “回莱州府,生擒韩杰,交由您定夺。”马前程言辞坚定,“鲁地救难会并非一尘不染,他与白莲教沆瀣一气的事实,下官都能指证。 另外,他还有一位老师名为棋手,栖息在莱州府不远的一座海崖之巅。他圈养了一群不语者,其实就是门客杀手,专门铲除异己。” “时候差不多了,该回去算总账了。”林川长长叹了口气,算是要掀鲁地救难会的桌子了。 “大人,您回去一路,恐会遇见那贼人的埋伏,我亲自带兄弟给你护卫,以免您遭人毒手。”说起谁了解韩杰,估计还是刀疤最透彻了。 “你还能动吗?”林川上下打量了刀疤一番。 “这点小伤,死不了。”刀疤回头一声吆喝,“来人,备马!我们送大人们回莱州府!” 马前程也有些交代,让刀疤将兄弟们的尸骸整理出来,等这事了结,挑个地方交接,他们的血债都该算在韩杰的头上。 就这么的,快到黄昏时分,一队近千人的响马队伍,声势浩大的向着莱州府冲去,那动静就跟要去攻城掠地一般,大地颤抖,生人勿近。 看来看日头,林川暗道,“差不多,该开始了。” 也是在这时,莱州府内最为忙碌,因为到了晚间发粥时刻,街道上随处可见排队等着领饭的百姓。而在人群中,一辆马车在城中飞驰而过,直接冲向了城西大门,驾车的正是萧何,车内端坐着朱棣与阿珠。 “站住,几位爷可是知府大人的贵客,这个时候出城所为何事?”城门官拦下了马车,抱拳行礼道。 “这位官爷,我们听闻扒埠县也有不错的港口,所以想借这个机会过去看看,还望行个方便。”马车上,朱棣如此说道。 本还想阻止的城门官,却被一名着甲骑兵给拦了下来,“大人既为贵客,想去哪,又岂是你等可拦的?” 官大一级压死人,城门官也不好多说,就此放行。 “敖大人,知府说不能擅自放他们离开。”城门官在骑兵身旁小声嘀咕道。 “你懂个屁,城里人多眼杂,不好办事的。”被唤为敖大人的家伙,正是无畏营中的指挥佥事……敖军山,马前程是韩杰明面上的兄弟,那他,就是最纯粹的爪牙了。 第1107章 天罗地网 迎着夕阳,马蛋在田间的土路上飞驰而过,对于往来的路人选择性失明,只管全速奔袭,一副要创飞万物的架势。一些行人躲闪不及,甚至直接一个飞扑跳进了田里,才保住了自己一条小命。 “赶着去送死啊!”弄得一身泥水的路人回头叫骂着。 驾马的萧何不由苦笑,他们要是慢上几分就真是去送死的了。因为出城开始,后方便跟上了一支百人的铁骑人马,不急不慢的跟随在百米开外。众人身上的硬扎甲在夕阳的余晖下闪闪生辉,看看他们一手缰绳一手长枪的打扮,可不像吃饱了出外遛弯消食的兵卒。 “阿珠,等下会很颠簸,抓紧,切莫掉下车去。”朱棣一把扯掉了身上的灰布长袍,露出了一身钢片战甲,到了此时,已经没有必要再隐藏自己的身份了,现在所有的任务就需要活下来。 林川既然说到了扒埠能活,那所有的关键就在如何到达此处了。朱棣拿起长弓,来到了车后,随时准备投入战斗。 “那知府真是疯了,连我们都敢追,是九族都没人了吗?”萧何微微侧目看着后方的景象,欲哭无泪,不知道他们这群家伙知道自己要杀的是皇上,会不会吓得当场尿出来? 或许也正因为知道自己要杀谁,这群小兔崽子才会如此兴奋?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天空中,两只金雕也正在跟随飞行中,将一切尽收眼底。当马车奔袭出城三十里后,周遭的田埂也换为了茂密的树林,人类生活的迹象荡然无存。 “要开始了!”萧何大声呼喊着,紧随其后的敖军山举起了手中的长枪,还未下令,一发利箭从马车后划着弧线飞来。 敖军山反应迅速,侧头闪避,箭羽正好擦脸而过,将其身后一名副官喉咙钉穿,迅速坠落马下被踏成了稀巴烂的肉泥。 “竟敢还击?杀!”敖军山一声怒吼,百余将士高举战弓同时放矢,箭羽呼啸而来。 马蛋咆哮中四蹄加速,跑得全身布满豆大的血汗,口吐白雾,硬生生带着马车又是一轮狂冲而去。 啪啪啪!箭矢悉数钉在了车顶之上,特制两指厚的马车顶棚有些都被箭头钉穿,朱棣抬头看了看,“十字钢制破甲箭?现在的反贼还真舍得下本钱!” 说罢,朱棣再次拉弓爆射,一箭立刻干掉一名骑兵,并非朱棣弹无虚发,只是追赶的家伙堵塞了来时的路,闭着眼睛都能射中几个。 “爷!看我的!”本该避难的阿珠,古灵精怪的拿出了一袋包裹,来到车后的边缘,直接将包裹里的小玩意全给抛洒到了路上。朱棣定睛一看,那竟是一包三角铁蒺藜! “你哪来的这玩意?”朱棣疑惑道。 “大哥出门前给我的,他说很好用!”阿珠邀功之时,后方追赶的马群也是连忙骤停,十几匹奔袭的战马惨叫的扬蹄翻滚倒地,甩得不少骑兵都飞了出去。 好在敖军山及时拉住了自己的战马才没有塌入陷阱,看着地上惨叫的马儿,一个个铁蹄都被扎穿,倒地后更被扎的全身淌血,治好了也没用了。 可怜那些被甩出去的弟兄,都是当场死亡,连抢救一下的必要都没有了。 “老小子,今天就算你是孙猴子,也定要栽倒在我五指山中!穿林!”敖军山调转马头,带着一众骑兵钻入山林从道路两旁追赶而去,虽然速度要慢上不少,但也能有效规避跟随在其身后遭遇陷阱的袭击。 敖军山不急,因为这就是一场为朱棣设计的局,无畏营出动了千余将士,又怎么会如此小家子气的被一堆铁蒺藜阻挡。 韩杰可是下足了本钱,出发前每个战士都已经领到了200两的赏金,击杀其中任何一人,包括阿珠都能再领1000两,至于那所谓的掌柜老薛,更是开出了万两赏赐。有钱赚,谁还管为什么要杀他们?理由一点也不重要了。 暂时驱散了可能遭遇箭雨洗地的险境,朱棣挑帘看着林中穿行的马匹,眉头深锁,“他们不着急,只是在驱赶我们……萧何,前方有埋伏,别跑太快,注意周遭异样。” “得令!”萧何也是拉了拉缰绳,减缓了马蛋的速度,这样近乎爆肺的狂奔,换成其他马儿早就挂了,也就只有马蛋还能收放自如的放慢了些许马蹄,快慢切换自如。无他,肉吃得够多而已。 而就在马匹奔袭向前方一处转弯平地的时刻,马车的速度会降到更慢,也是埋伏的好地界。 萧何已经一手缰绳,一手握住了身旁长刀刀柄,随时准备陷入血战。可诡异的是,当马车过弯之时,只见一地被杀到丢盔弃甲的残躯,一身漆黑硬扎甲的乌兰正手持障刀,挡在一众无畏营的伏兵面前。 得见萧何与挑帘看来的朱棣,乌兰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先走。 “竟然是这小子?”朱棣对于乌兰还是印象深刻,这林川手下区区百户的异族红毛,曾经一招废了朱高煦的千户猛将。 就像敖军山布下了天罗地网一般,林川又何尝不是安排了奇兵,来规避风险?乌兰受命前来助皇上突围,已然砍死了此地一半的伏兵,剩下一半,居然聚集在一起瑟瑟发抖。十几名着甲战士,居然被乌兰一人逼到了墙角。 “就你们这点斤两也敢学人家玩伏兵?快些过来,杀完你们,我还要去护驾。”乌兰挥手抹去了脸庞一点沾染的血迹,冷笑道。 “红毛鬼,你就手上的那把刀厉害,有本事不用打!”也不知道哪个机灵鬼,突然跳出来吆喝道。 “不用刀?好,依你们。”乌兰一甩手,真将刀给插在了身旁的鹅卵石地面之中,赤手空拳。 一众残兵相视一笑,只觉对面的家伙脑子不好,以少打多,还不用刀,这不是找死吗?于是乎,他们觉得自己一下又行了,全都拔刀冲了上来。 谁承想,乌兰直接从身后掏出了两把银色的左轮,砰砰砰一阵枪响,犹如麦克雷开大,午时已到,一连12枪,枪枪爆头,十几名残兵连2秒都没撑住,瞬间殒命。 第1108章 无福消受 太阳不忍再看大明皇帝被野犬追赶,早早落到了西山下,月明星稀,马蛋喘着粗气,汗血在空中飞舞。它是现世的赤兔,却没想过要拉扯着“国运”冲锋,马蛋也跑得快要炸肺了。 但一群追赶的骑兵依旧在林中穿梭,傲军山等人更是如鬼魅一般,紧紧跟随,犹如围猎羊群的恶狼,正将猎物驱赶进自己的狩猎圈。 驾车的萧何已被汗水湿透,一手缰绳,一手刀柄,随时准备死而后已,鬼知道在前面的一道上到底藏着多少伏兵? 但随着猎物的临近,林中又一转弯处,数以百计的铁骑摩拳擦掌,领头的百户与兄弟们大言不惭讨论着,拿了赏钱要去哪里风流快活。 可就在众人兴致勃勃时,一名副官诧异地看着百户道,“大人,您身上?” “身上?”百户低头看去,只见自己的胸口上出现了一个红色的光点,伸手去挠,抓不掉,顺着光点向天空看去,就可见那在月下盘旋于高空之中的巨大金雕。 光线是从雕身上发出的,正投射在百户身上。 “那是什么怪鸟?为何身上还会发光?”百户抬头刚刚说完,就见一道火光划过天际,垂直坠落而下,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冲天的火光从林中翻滚而起,一发红外制导高爆破片地对地导弹,将那百户所在的位置炸出了一个直径十五米的大坑 ,四散的冲击波将他一众小弟与马匹当场撕碎,爆炸的现场都翻起了一朵火云,大地都为之一颤。 “什么情况?”萧何被迎面吹来的一股热流给吓到了,马蛋跟随林川那么久,早就见怪不怪,继续向前冲锋。 这种爆炸并非偶然,紧接着沿途之上,另外几个拐角暗藏伏兵之处,再次感受到天降红光的照耀,停顿了不过几十秒,呼啸的天罚火光坠落而下,纷纷引起了巨大的爆炸。 朱棣看来,这种动静远比神机营的虎蹲炮齐射还要猛烈,在途经燃烧地时,那满地尸骸与还在燃烧的火焰,都预示着伏兵经历何等天劫般的打击。 “好小子,提前就在埋伏地藏好了火药?”朱棣联想起刚才见的乌兰小朋友,自然将这样的行动与林川联系到了一起。 朱棣不知他是从哪弄来得如此当量的火药,反正爆炸堪比神机营的军火库炸了一样。 萧何是伴着这些焦黑之地越跑心里越敞亮,但跟随的傲军山这是头皮发麻了。 “大人!是三队!都被炸死了!”手下看着血肉模糊的场景,都是通过残肢上的腰牌认出的兄弟。 “不要慌!死的人多,分得越多,追上去!砍死他们!重重有赏!”敖军山也没见过这种战斗场面,强打精神,招呼众人继续追赶。 但从一个又一个火场身旁经过,却只让他们的马蹄越跑越慢,多少将士都是心生退意,天知道这富贵他们有命挣,有没有命来花?鬼知道前面还有什么东西在等他们? 至于正赶回莱州府的林川,看着手中回传的电子屏幕也是心疼,为了给皇上清除伏兵,一连用了6枚红外制导导弹,加上无名用掉的一颗,林川这次可是下了血本了。 也不知道这玩意要折算成银两,列进账单里,找抠门太子能不能报销? 扒埠县已然不远,再过一座山头,就能得见城池,但扒埠县也归莱州府管辖,那里驻扎的小吏根本不敢与无畏营为敌。扒埠唯一可能逃避追击的办法,就是冲去码头,乘船渡海。 只不过这也是条死路,海面之上早就准备了6条快船,遍布在莱州湾的海面之上,等他们一上船,死得只会更加透彻。 傲军山依旧想当那条驱赶猎物入埋伏的恶狼,用脑子打完这场追击战。 可当他带着近百兄弟,跃过最后的山头之时,突然发现一直在狂奔的马车就那么停在了大道之上。 身披战甲的鲁王朱肇煇与北庄知县李卫,谦卑地对着车后行着跪拜之礼。 那被悬赏十万银两的老者,腰挎长刀,身披战甲,正站在那里,一双如鹰锐目扫视而来,直叫人心惊肉跳。 可怕的不是这老人的凝视,而是在扒埠县前的官道之上,铺开了一众浩浩荡荡,五千铁骑兵马。大明的旗号在风中飘扬,这是国威,也是天命。 “吁!!”敖军山拉着缰绳硬生生停下马来,一众弟兄看着眼前的画面心乱如麻,就算是傻子也明白,他们在追杀的是什么人物了,众人紧张的已经不仅仅是自己的项上人头,眼前闪动的甚至包括家中妻儿老小痛苦哀求的画面了。 “大人!怎么办?!”有的小卒已经是哭喊着在问了。 朱棣没有说话,一手压着刀柄,一手向着追兵招着手。这被驱赶的一路甚是颠簸,该给自己个机会,活动活动手脚了。 “走!快走!”敖军山其实想说的是“逃”!他的理智战胜了恐惧,为今之计,只有逃跑一条路,天大地大,只要不被抓到,老子就最大! 突然之间,当大家调转马头之时,才发现一匹烈马正高速冲来,一头红色短发的乌兰竟是半蹲站在了马鞍之上,手持长槊铁枪,犹如追命的死神。 “拦住他!”敖军山的命令显然没有乌兰的马快,在直接一头撞上队伍之时,乌兰踏着马鞍,高高飞到了半空之中,回转身体的他手中长槊投掷而出,犹如神罚,一招定穿了敖军山的心窝,将其从马鞍之上都给打飞了出去,死在了御驾之前。 “你们胆真够肥了,竟然追击皇上?死字不会写,灭族会写吗?”平稳落地的乌兰环视一周,轻声提醒着。 敖军山一死,谁还敢逃?又能逃去哪里?众人纷纷翻身下马,向着皇上的方向磕头如捣蒜,大声求饶着,“我们只是小卒!都是敖军山带着我们行动!我们并不知追赶的是圣驾!皇上开恩,皇上开恩啊!” 顷刻间,大局已定,韩杰终究无福消受这大明的江山。 第1109章 接我回去 就在黄昏时分,灰头土脸,带着一身血污的唐赛儿终于回到了村落,她火急火燎的跑回了村中的祠堂,从二婶的手中抱过了自己的不悔,跪倒在地,不由哭了起来。 她无法形容今天到底经历了什么,甚至心脏停跳的那一刻,真的以为要与世长辞了。但让她意外发现,明明遭受了此等重伤,心窝的伤口居然自我愈合了,就连一点疤痕都没留下。 唐赛儿知道,一切的异变全来源于那块诡异的天石原晶,但她却再也不想与之重逢,哪怕真的死掉,也不能再去沾染,看看本雅失里最后疯癫,甚至随意献祭活人的鬼样子,那就不是活人可以沾染的邪物。 “娘,你怎么哭了?”愚钝的不悔抬着小手刮去了唐赛儿眼角的泪,趴在妈妈的肩头轻声道,“娘是不是……想姐姐了?” 唐赛儿瞪大的眼睛一下抱起了不悔,快步向家走去,有些事绝不可被外人知晓。 至于死里逃生的无名,再次回到了莱州府无名已经不装了,明明府城定的是不许带刀入城的规矩,但此刻已经没有人敢去问询一声。他赤膊着上身将受伤的臂膀打着夹板挂在胸前,另一只手上提溜着皇上的御用宝刀,腰间的腰牌也换成了金牌,这是属于皇上身边人才配拥有的殊荣,“御前抱刀卫”,无品无级,却能皇权特许,先斩后奏。一切被他视为威胁皇权的存在,都能成为他的刀下亡魂,且无上诉的地界。 在那场大爆炸后,无名与唐赛儿从那崩溃的山路上下来,就用了差不多一个下午的时间。 唐赛儿虽为白莲莱州教长,但并非大奸大恶之人,最后更是被天灯所害,没有她帮忙,无名应该已经死了。今日之事,他不再追究唐赛儿过错,却也告诫于她,绝不可透露半分给外人,也不要再掺和莱州府中的变数。 唐赛儿根本无心参与,她只想快点回家照顾自己的宝贝而已,等候丈夫归来。她甚至已经备好了请辞书,准备转些天去,就跟佛祖请辞,彻底脱离白莲教,不管他愿意不愿意,心意已决。 而无名,只想办一件事,缉拿谋反重犯韩杰,交由皇上定夺。 无人敢拦的无名来到了莱州知府前,那一把把耸立的万民伞,简直就像一个笑话。他一脚踹开了知府衙门的大门,衙役都被杀气腾腾的无名吓傻了,连上前问询一声都不敢。 无名直接杀到了韩杰的卧榻之处,却只见人去楼空,翻开的衣物散落一地,还有一堆散落的银两,想来走得很是仓促。 “说,你们老爷去哪了?”无名找到了躲起来的师爷,一脚将其踹翻在地,未出鞘的刀顶住了那小胡子的咽喉。 “大……大人!韩大人黄昏时分就收拾东西出门了,他说晚几日就回,我也不敢问他去哪了啊!”师爷也是万般委屈,他只是一个打工的,又怎敢过问老板的行程? “逃了?又能逃去何方?”无名并不太着急,天大地大已无韩杰容身之所,况且他还有父母家眷,诏狱里可有的是空位。 林川回来的一路遭遇了几伙响马的埋伏,只可惜,那些家伙还没来得及喊此路是我开,得见刀疤一行同行,立刻扭头就跑了。 刀疤一路相送,将三位大人送到了距离莱州府不过三十里的灾民营前,才扭头回去。离开前,刀疤还不忘提醒林川,两人间的约定,他要韩杰身上的一块物件。 灾民营的守卫一半都是无畏营的兄弟,看到自己的老大这副血淋淋的模样紧张不已。他们不知道老大经历了什么,还由响马护送回来,一切都太不科学了。 就在兄弟们紧张的想说什么时,灾民营的负责人则是面露难色,有些话如鲠在喉。 “大人……下午时,不语者动手了,他们拿着韩大人的手谕,带走了沈依依姑娘。”当地的千户终于还是说出了口。 “你在什么?我不是叫你们看好沈姑娘的吗?她可是方大人的老姐!”马前程气得差点口吐鲜血。 “我们当然知道大人的叮嘱,本不想放行,但沈姑娘却主动说愿意与之前往,我们也不好阻拦。”千户欲哭无泪。 “不用责怪他们了,我的老姐,我自己接回来。”林川走出了军营,月色下,按下了脖颈上的通讯器,“你找到敌人的老巢了?” “他们自己请我去的,不算我找到的吧?”沈青萍的声音清晰的传来,没有半分身陷险境的惆怅感。 “我把乌兰调走就知道你会遇见事,但我只是想你保护好自己,没让你搅和进来的。”林川无奈叹息道。 “不让搅和也搅和了,你是来接我,还是我自己回去?”沈青萍玩味的问道。 “你是因我被抓的,当然是我来接你,定位发一下。”林川突然觉得这对话的方式怪怪的。 “发你了,过来的时候给我带点好吃的,我晚餐没吃。”沈青萍还要上价了。 “你空间里没有吗?”林川纳闷道。 “因为你被抓的,为啥还要吃自己的?都怪你,肯定吃你的。”沈青萍也学会了林川的耍赖。 无奈,林川看了看位置,就是马前程说过的海边山崖处,寻得无人处,身体向后一跃,自然沉入了次元空间门中,开始最高效的瞬步位移。 林川的瞬步的极限距离是400米,为了确保快速穿行的精确度与稳定性,300米最为合适。沈青萍所在就在60里开外,林川就算用瞬步也要跨越足足百次,用时仅仅1分钟。论效率,比飞机更快。 缺点就是,穿越了太多次,林川停下的瞬间又是忍不住倒地呕吐了起来。明明自己应该已经克服这个毛病了,但特么也没想过以百次为单位的发动瞬步,果然这玩意跟喝酒一样,并不是说酒量好了,便能肆无忌惮,喝多了也要吐啊…… “什么时候才能像会长那怪物一样,跨越几百公里都面不改色?”林川喘息的站起身来,眼前一幕,让他又想吐了…… 第1110章 成龙之心 只见沿着山坡通往山崖下一处溶洞的路上,密密麻麻倒着上百具黑衣尸体,林川无法去分辨他们死时是怎样的表情,因为每一具的人头都不翼而飞,脖颈的断面整齐平整,就是再快的刀也砍不出这样的效果。唯一能做到的,唯有次元空间的瞬间吞噬。 沈青萍的精神力本就是最强的,对于次元空间的控制极限距离高达1公里,且精细程度可用计量单位把控,充分展现了一名科学家的严谨性。 林川敢放心大胆的抽调乌兰前去支援圣上,故意留下沈青萍一人独面危险,重点原因就是,除会长与逆鳞成员外,这世间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威胁到她生命安全的存在了。 林川绕行过一具具尸骸,径直向着溶洞走去,这里远比刀疤的寨子还要幽深,墙壁上的火把跳动的火光照亮着蜿蜒崎岖的石路。 直到来到深处,眼前豁然开朗,这里是一座巨大的天然溶洞,周围插满了火把,照亮得犹如漫天繁星。溶洞正中生出了一座天然的石台,被唤为棋手的老者正端坐在蒲团之上,面前摆放着一张古朴的棋盘,上面摆放的正是韩杰未下完的天子棋局。 因为林川的出现,溶洞的穹顶之上传来了阵阵喧闹的鸟鸣,林川抬头看去,只见岩壁除了挂着火把,还挂着无数巨大的牢笼,里面密密麻麻关了不知多少拥挤在一起的麻雀。 这种聪明的生物,最能感受四周磁场的变化,林川那一身的杀气,也是吓得它们喧闹个没完。 “这么快?你飞来的?”本还在思考棋局的沈青萍,惊讶的回眸道。 “飞也没瞬步快好吗?给你带的,吃吧,快没有了。”林川叹息的掏出一个盒装冰淇淋,递到了沈青萍手中。 “就一个吗?算了,最近减肥,不敲诈你了。”沈青萍说罢,一边吃着冰淇淋,一边介绍道,“这位就是棋手先生,是韩杰的老师。他应该知道很多,但我问了半天,也抹去了他全部的手下,但他依旧什么不肯说,非要我下赢这盘棋才行。” “先生,你犯的是谋反之罪,自然是难逃一死,不过您配合一下,或许还能为子孙后代留下几个活口。”林川打量着眼前的老者,他的身体形如枯木,白色的眉毛垂落在脸庞,感觉没有90也有80了,似乎大点声音跟他说话,就能把他给送走了。 正因为太过年迈,沈青萍也没办法使用吐真剂,至于刑罚,这个沈青萍就更外行了。 “老夫自知罪孽滔天,临死之前想下完这盘棋,大人可否赐教?”棋手不慌不忙,对着棋盘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林川也不是第一次接触围棋,过去被姚广孝那妖僧抓着下了不知道多少,当然都是阿尔法狗师傅吊打的局面,林川只需要负责提子,并且准确的放入棋盖里就行了。 “先生,我有礼貌是我素质高,不代表我没脾气,你跟我说还能说,等到了诏狱,你想说怕也没人会认真听了。”林川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我已落子,该你下了。下赢我,什么都告诉你。”棋手接着上次韩杰未完的位置,落下了棋子,又是天子围杀局,白子毫无胜算也。 本来这个要求并不算太难,只要林川一如往常的掏出手机,点开App,召唤离线版阿尔法狗师傅,普天之下,还没有什么棋局是它走不赢的,除非是像天子棋局这种必败死棋。 只可惜,林川没那么好的脾气,一手抓住了桌角,掀翻到了一旁,冰冷道,“我不需要下赢你,胜负已分,是你输了。” 看着漫天翻飞的黑白棋子,棋手慵懒的眼睛似乎瞪大了一些,此前的一生,他都执着于棋盘上的胜负,创造天子棋局,寻世间明主。 韩杰是唯一一个将棋局推进到最靠近终章,也最有胜象的天才,却终究卡在关键一步,整整五年。但现在,棋手终于明白,赢的方式原来如此简单,莫去认可天子的规则,莫去在乎棋子的走向,用自己的方式,颠覆棋局,即为赢家。 “这就是……神之一手!”棋手惊叹道。 “这是人手,还有人的刀,你是想我大嘴巴抽你,还是拿刀削你,选一个吧。”林川才不是尊老爱幼的主,比棋手年纪大的也揍过了。 棋局已解,棋手也是遵守自己的承诺,只见他掀开了自己双腿上的毛毯,露出了一双没有小腿的断足。 “残疾人?”林川郁闷了,这老家伙老弱病残孕,就差没办法孕了,这是在给他的良心叠bUFF吗? “老夫自幼参详世间谋术,五十成名,曾辅佐过多位家主,成就一番功绩。但他们都并非旷世之才,后偶遇韩家小子,此子天子聪慧,成为了他的老师。 他有成龙之心,愿谋天下这盘大棋,但势单力薄,甚至没有上棋盘博弈的资格。 结果在他成为莱州知府的那一年,他说,他找到了与我对弈天子棋局的方法……那一年,他亲手砍断了我的双足。”提起往事,棋手不悔不恨。 棋手不知是自己培育出了韩杰的成龙之心,还是他天生反骨,一步步对天下权谋产生了兴趣。他很狠,不光是对别人狠,对自己也狠。心狠是成大事者的第一要素,他简直是出类拔萃。 正所谓得民心者得天下,他种种善心与收买人心的伎俩运用得炉火纯青。普天之下聚拢人心最好的办法,莫过于苦难。这五年来,山东境内连绵不断的灾祸,就是他成龙的最好养料,他不光通过灾民积攒了天量的财富,更是将山东官场彻底打穿,有朝一日举事之时,这些官员必以他马首是瞻,因为他手握着这些官员的罪状,不成为他的助力,也只会变成诏狱里的亡魂。 当然,在这场谋逆之中,韩杰最大的助力莫过于结识了白莲教的佛祖,借助邪教,安抚民心,积攒势力,这是朱重八也曾用过的计量,更别说那时的白莲教都是妖言惑众的假把式,弥勒却是真有神通的不世高人。 如虎添翼的韩杰开始操弄属于自己的天子棋局,走向成龙之路。 第1111章 假钞之祸 “老师,为何百姓苦?明明辛苦劳作一生,却衣不遮体,食不果腹?”昔日,一个小孩牵着老者的手轻声问道。 “因天子制定了天下的规则,百姓负责耕耘,权贵负责享乐,自百姓苦。”老者轻声叹息着。 “如果我成为天子,我能不能重新制定规则?让耕耘者有食,辛劳者也可享乐?”小孩疑惑地问着。 “自古成天子之路,必布满荆棘,不经历万千苦难,踏遍森森白骨,不可成事也。”老者微笑道。 “学生不怕荆棘,不畏苦难,森森白骨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学生要做天子,那个重新制定规则的人。”马车上,韩杰在颠簸中醒来,又做起了童年的美梦,却再难见想要的结局。 他抬手挑开了车窗的幕帘,向外眺望,马车披星戴月的赶着路,已然出了莱州府的边境。就在黄昏时分,他已得知了文峰山的异动,天灯没了,而他也没有收到响马三当家的飞鸽传书,想来已是出了祸事。 敖军山虽武德充沛,但从圣上义无反顾的赶往扒埠显然其中定有安排。说起来,近来山东各地寂静得很不寻常,明明前两日就该发放的鲁地救难会的安慰金,韩杰故意压着打算调教一下山东官员。 结果两日来,就连最近地区的知府都没有问询过一声,这不对,这是要雪崩的信号。 韩杰只用了不到一刻时就决定先行离开是非地,踏上了前往白莲教总坛的逃亡之路,此时此刻还能给他带来安全感的,唯有世外高人的佛祖弥勒了。 但求一切都是自己想太多,敖军山能顺利截杀朱棣,三当家放飞的信鸽只是飞错了方向,天灯与那抱刀卫同归于尽,官员们只是首次拖欠,还在礼让之中。 而他没想到的是,此时此刻,棋手正在对着林川娓娓道来…… 既是用天灾聚拢民心,又怎会让百姓获得丰收的硕果?所以韩杰才让圈养起了数以万计的麻雀,等着在收获以前,再来一场雀灾,彻底摧毁百姓哪怕一点点翻身的希望。让他们憎恨天道不公,再借由白莲之口,告诉百姓,是因为当今天子得位不正,才会天降灾祸,一次次逼迫百姓走向死亡的边缘。 为了增加这场人祸,他更是在这洞穴中架设了印刷工坊,自行制造大明通行宝钞,并且秘密的流通出了山东境外,扰乱金源市场。 按照韩杰的计划,最多3年,不对,最多两年后,他会引爆假钞之祸,重创大明民生,借此宣兵起事,直冲京师,重新撬开那金陵城门,改朝换代成新皇。 只可惜,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从林川掀翻棋盘的那一刻,棋手知道,属于韩杰的势已荡然无存,他终究只是一届贪婪的庸才,不配来下这天子的局。 “这世界太疯狂了,一个四品的知府也做上了当皇帝的梦?真是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林川无奈叹息,这权势真像一座围城,城外的人都想进去,而城内的人……真会玩。 “你既为他的老师,就不能教他学好么?造反可是要死很多人的。”沈青萍一边吃着冰淇淋一边皱眉道。 “老夫教他的是运筹帷幄之术,如何运用就是他自己的想法了。我不恨他斩我双足,困我于这溶洞之中,我只恨生不逢时,蹉跎一生,未遇明主,这或许就是所谓的命吧?”棋手已如风中残烛,不认命,又当如何? “既然先生如此坦白,又同为受害者,回去后我会替你求求情,死罪可免,活罪,你也遭不住吧?”林川扣了扣脸颊,大明的刀面对叛党,可向来不分老幼。 “谢大人抬爱,老夫一条贱命,是生是死皆可,只是韩杰一日不除,天下难归太平。而韩杰一旦被除,天下必定大乱。”棋手话里有话道。 “先生,你这是想为徒弟求情吗?”林川不解道。 “非也非也,能得见大人,他的败局已定,本就该愿赌服输。不过韩杰给自己留下来一张保命符。多年来,韩杰已经印制各种面额的大明通行宝钞,在大明各地存放了不下十万万两之巨。 这些保存之地,一旦收到韩杰被杀的消息,或一年未收到他的消息,将会立即开始将宝钞扩散到民间。试想一下,大明的民生会如何崩溃?当前的山东只是他小试牛刀之地,真铺开来,大明必亡。” 棋手绝非危言耸听,整个大明全年营收不过几千万两,一口气面对十亿假钞,夏原吉看了都非上吊自尽不可,到时候各地必定暴乱不断,趁火打劫者更不计其数,朱棣的后半生啥都不干,光平叛都能活活累死在龙椅之上了。 “这小子脑袋不错,不光心狠手辣,还给自己留足了退路,跑去谋反,真是屈才了。”沈青萍吃完了冰淇淋,站起身来,准备走了。 “先生的话我记住了,待杀他时,自会封锁消息。”林川可没有半分会让他活的想法,光他设计想要自己命这一条罪,就够林川大嘴巴子活活抽死他了。 林川与棋手别过,带着沈青萍离开了溶洞,他自然不担心着老人会逃走,没有人帮忙,他那样子连上茅房都费劲。 “你打算怎么办?”沈青萍好奇问道。 “找到他,大嘴巴子抽死他。”林川理所当然道。 “看他那鸡贼模样,估计是逃到弥勒那求保护了。”沈青萍稍微想想也知道当今天下,哪里还敢收留这个反贼。 “那就找到他们两个,一起大嘴巴抽死。”林川掏出了手机来,昔日藏在运送圣童车上的定位器回转了信号,而且已经不再动了,就是弥勒的所在地。 “需要帮忙吗?按你说法,那弥勒怀揣时间秘法。”沈青萍自告奋勇,论操纵次元空间之异能,虽不熟禁术,但也已炉火纯青了。 “不必了,这是第一次与时间的爪牙过招,我不想把你牵扯进来。”林川平静道。 “方大将军这是瞧不上我咯?”沈青萍阴阳怪气道。 “我是不想你真被人掳了,变成我的软肋就不好了。”林川已经经历过这么一招了。 “是啊,毕竟我能送你回家。”沈青萍自我安慰,这不是爱情。 “是啊,毕竟你能送我们都回家。”林川又何尝不是如此告诫自己。 第1112章 火大的皇上 “走吧,回城了。”沈青萍也不用林川招呼,自己主动跳到了林川的背上。 “你这是做甚?”林川却是本能的搂住了她的双脚,避免沈青萍跌落下去。 “你看见周围有马?”沈青萍理所当然。 “没有。” “那不就得了,这么远,本姑娘怎么回家?你不是会次元纵么?”沈青萍梨涡浅笑道。 “那干嘛要骑着在下?”林川不是不愿带沈青萍飞,只是这个姿势有些羞耻。 “因为你善啊!”沈青萍说罢,紧紧搂住了林川的脖子,“夜隼说你背过她,换成背我,就不可以了吗?” “抱紧,风大,别着凉。”林川说完,踏着次元门一飞冲天,在那夜幕的星河中,向着莱州府的方向冲去。这不是单纯的踏行跑步,因为会累,而是用N次元门反复加速双足,让身体像绣球一般不断向前抛射,更省力,也更快捷。 “对不起,我以为在山东就能找到玄女,找到回去的路,又让你失望了。”凑在林川的耳边,沈青萍伴着风小声道歉道。 “又不是你的错,道什么歉啊,真过意不去的话,转个万八千两银子给我也行。”林川没正行道。 “你长得不好看,想得倒挺美的。我赚钱比你难多了,还打劫我!”沈青萍揪着林川的脸颊道。 “话说你出来这么久了,也该回京师了吧?夜隼没你,挺寂寞的。”林川其实想说的是,山东已再无她停留的必要。 “不觉得,你们不刚从安南旅游回来吗?夜隼信里还说很好玩。”最后一句是沈青萍编的。 “哪有,差点死掉了喂。话说你是不是变胖了?背着有点重。”林川插科打诨道。 “有那么明显吗?才胖了两斤而已。”沈青萍都有些不好意思的乱动了几下。 “别折腾,会掉下去的。” “你背后是什么?顶到我了,痛啊。”沈青萍投诉道。 “那是防弹插板,好啦,好啦!到啦!到啦!”林川差点就要坠机了,终于平安落回莱州府城外,这时的莱州府已经热闹非凡了。 本该是睡觉的时间,全城都燃起了明亮的火把,大批鲁王护卫军将全城街道站了一个水泄不通。无畏营参与了这次对皇上的追击,所有还活着的士兵全被视为叛党,抓了起来,等候发落。 官吏宣读了韩杰的罪责,包括欺君罔上,结党营私,意图刺驾谋反。百姓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敢相信这些都是真的,四处皆有异样之声,是畏惧那鲁王护卫军的铁甲长枪,才不敢造次。 但民怨是无法靠武力一直镇压的,不破了韩杰的好官形象,这就像埋在山东的一粒种子,随时都可能萌发出叛乱之花。 林川回到了已被作为行宫的莱州府知府衙门,久违的鲁王朱肇煇亲自跑来迎接,抓着林川的手拼命道歉,“方大人啊!都是本王不好!要不是李卫前来知会,我还不知您与圣上在山东境内受了如此多的委屈,真是罪该万死啊!” “鲁王殿下言重了,本次圣上微服出巡就是临时起意,断然不可对外声张,你何罪之有?”林川也是客套起来,但心中不爽,这机灵鬼其实等这一天不知等多久了。 山东地界的鲁地救难会不可能绕过这鲁王,神不知鬼不觉的在这块地界存在如此之久。鲁王深知此货之凶险,却不敢自己贸然得罪,毕竟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山东各官员的爹娘当然还是让林川,或者皇上来杀甚好,不然自己越俎代庖,弄不好还被倒打一耙,说他包藏祸心,密谋造反,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能做到让太子与汉王加朱棣都宠爱有加的小王爷,林川只想说,朱肇煇已经活成了人精。 “听圣上说,你前去讨伐响马匪患,遭遇了韩杰那奸党的埋伏,可有受伤?”朱肇煇殷勤地上下打量着林川周身。 “无碍无碍,皇上人呢?”林川问道。 “正在审理一众谋反叛党,马前程首当其冲,威海卫的总兵也在赶来的路上,这次山东的卫所要变天了。”朱肇煇叹息道。 “听鲁王的意思,这天你并不想变咯?”林川已经觉察了这小王爷的用意。 “方大人,本王有个不情之请,山东境内近日所发生之祸,着实骇人听闻,各级官吏皆牵连其中。但威海卫隶属海关边陲,对鲁地救难会知之甚少,只是收取了一些好处。马前程虽与韩杰为结拜兄弟,但此人刚正不阿,带兵有道,满门忠烈,还望方大人替马大人求个亲,莫丢了性命。” 朱肇煇看来对马前程也是早有耳闻,颇有惜才之意,但你惜才就惜才,却让林川去触这个霉头,也太鸡贼了。 “鲁王殿下,我尽量试试,那马前程为人耿直,确不像与奸党同流合污之辈。不过皇上你知道的,脾气上来了连我都要砍,只能尽量。”林川说话只说三分,不打包票。 即便如此,朱肇煇也是感激不尽,非要晚上摆上一桌,请林川吃饭。 打着哈哈糊弄了过去,林川转身来到了公堂之上,只见马前程身负伤病,被绑上了厚实的枷锁正跪在那里。 朱棣端坐在案台后,正翻看着林川曾见过的鲁地救难会的账本,每翻一页,那眉角就跳动一分,这是怒气值在蓄力中了。 “臣方渊,拜见皇上。”林川上前行礼道。 “他说你去寻幕后黑手去了,可有收获?”朱棣上下打量着林川,手脚齐全,看来并无大碍。 “回陛下,韩杰老师棋手现已查获,微臣已安排人手去捉拿归案。棋手罗列了韩杰诸多罪状,包括自造灾祸,私印宝钞,勾结白莲教众等,每一条都证据确凿,死罪难逃。”林川抱拳汇报道。 “好!干得好,今天朕就要折了他在外面的万民伞,看这畜生还怎么装活菩萨!”朱棣兴奋不已,要的铁证,这下有了。 “话说陛下,卑职能顺利寻得棋手,也多亏马大人弃暗投明。我们二人详谈后发现,他一直被韩杰所利用,属于好心办坏事。”林川也是努力想保马前程一条小命。 “怎么?你又想替朕当家了吗?”朱棣一句话,林川无奈,立马闭嘴,这老小子明显今天的火气大到不行了。 第1113章 韩杰的保命符 公堂之上,朱棣目光如刀,扫视过一众罪臣。城中大小官吏,但凡有品的全在下面跪着,无不都恨不得把头埋进土里,不敢与之对视,除了首犯马前程。 关于他们的受贿事实,韩杰全都列成了册子,翻看起来甚是简单,没一个跑得掉的,包括马前程,他也有收受每月的安慰金,虽然他和李卫的情况差不多,这钱都放着没动,但只要收了,就能按贿赂论处。 “马前程,你知道自己该当何罪?”朱棣冰冷的声音回荡在公堂之上。 “罪臣明了,按大明律:结党营私,贪赃枉法,知情不报,条条都是死罪。”马前程万念俱灰,犹如打了霜的茄子。 “多好啊,犯了这么多的死罪,罪该万死,但朕却只能杀你一遍。”朱棣显得是那般遗憾。 “罪臣只想做个好人,救百姓于水火,虽是受韩杰蒙蔽,但也有违律法。罪臣只求皇上,能看在我马家先祖曾随先帝征战之功,杀我一人便好,莫伤了罪臣爹娘。罪臣以死也感谢圣恩!”马前程用力磕着头,脑袋都已撞破也不敢停下。 “你都死了,朕要你的感恩有个屁用?我只问你,如若给你再来一次的机会,你还会成为韩杰的帮凶,鱼肉百姓否?”朱棣这个问题其实是个伪命题,马前程从始至终都不知道自己在参与谋反,哪怕重新来过,没有先决条件,他怎么能辨别忠奸善恶? “不敢!如若上苍再给罪臣一个机会,罪臣宁可死在冲锋陷阵的战场之上,也绝不会与韩杰之流同谋,罪臣是武将之家,满门忠烈,怎敢参与谋反之事?”马前程先祖庇佑,帮他在关键时刻灵光一闪,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好,你的上苍今天帮你一把,朕念你悬崖勒马,指认叛党有功。对于你结党营私,收受贿赂一事,免于死罪。一起免除的还有你威海卫无畏营指挥使一职,降为百户,等案件水落石出后,前往宁夏中卫戍边,给你一个战死沙场的机会。”朱棣收放自如。 “谢主隆恩!罪臣谢主不杀之恩!”马前程如山般的山东大汉,哭得泣不成声,感觉就在刚刚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整个人都晕晕的。 林川作为过来人,想说,“深呼吸,头晕那是正常的。” 莱州府的其他官吏,一看皇上居然可赦免死罪,无不是点头如捣蒜,开始痛批韩杰的丑陋嘴脸,纷纷表示受其蒙蔽,也是被冤枉的,等等等等。 对于他们,朱棣的处置也很简单,“来人啊,拖出去,将他们的妻儿老小集中起来,当街问斩。人数可能有些多了,从现在开始砍吧,不杀完,不得歇息。” “遵旨!”众武将上前,将一群哭爹喊娘的官吏全给拖了下去,地上留下不少湿漉漉的痕迹,算是最后留存在人间的证据了。 朱棣的逻辑很简单,马前程的账目清晰明了,每月多少收了也没动,还能全部充公,那些大喊冤枉的畜生,账目乱七八糟,各种吃拿卡要不知收敛,韩杰供养了他们全家吃喝,关键时候没想着为他说上几句好话瞬间倒戈,说明这些人是又坏又不仗义,更没脑子。既然如此,留着也是祸害人间,还不如杀了,让百姓们快活快活。 百姓哪有什么明辨是非曲直的能力,只要是杀官,管他杀的是谁,都只会夸皇上圣明。这是仇富,也是仇权贵的一种心理表现。 “方渊,你事先安排的鲁王到扒埠救驾属实不错,但韩杰那贼首跑了,叫朕寝食难安。”朱棣还不满意今晚的战况。 “这个皇上放心,微臣已查明他去处,明日一早便去寻他。”林川今晚还有些事需处理。 “那韩杰诡计多端,甚至敢弑君谋反,你一个够吗?我让鲁王分兵与你同行,萧何作陪,自会安全些。”朱棣可不想自己的龙虎大将军折在这种鸟不拉屎的地界。 “一条落难败犬,翻不起什么浪花来。他自认埋了保命符,皇上不会轻易要他死,我只身前往,以协商名义接触,应该更好抓到他,如果带去的人多,就怕狗急跳墙。”林川如此说道。 “那玩意还给自己埋了保命符?说来听听,他是何等能耐,让朕不敢杀他?”朱棣已经恨的是咬牙切齿状了。 无奈,林川上前了几步,凑到了朱棣耳边,叽叽咕咕了一番。十万万两大明宝钞的假币在外藏于市,消息过于劲爆,稍微流传出分毫,定让那个大明举国震荡。 “这小畜生还真是什么都敢干,我倒想见识见识这逆天之材,砍起头来会不会比别人更难杀?”朱棣已经恨不得将韩杰挫骨扬灰了。 “皇上,韩杰在山东境内经营多年,党羽众多,我不保证能活着把他带回来,但我保证能带回验明正身的东西。”林川的意思就是,提头来见。 “准奏,记得你是朕的龙虎大将军,如需调兵遣将,山东境内有一个武官敢跟你说个不字,皆可提头来见。”这也是,皇权特许。 “谢圣上开明,微臣告退。”林川抱拳行礼。 “你去干嘛?”朱棣诧异道。 “睡觉啊皇上,我已经两天没合眼了,很困啊。”林川委屈巴巴的模样,让那个朱棣都不好说些什么,摆手放他离开。 林川可以去睡觉了,朱棣今夜却一点都睡不安稳,不光因为韩杰那狗东西跑了,更因为如果林川所言非虚,现在的大明十三省内,藏着足足十亿两的大明宝钞,如果这笔钱一旦流入市场,大明的民生市场将瞬间崩溃,官府的薪酬制度也将遭遇毁灭性打击。 要知道大明官吏的俸禄,有一半都是大明宝钞兑付的,要是宝钞变成厕纸,就连执政体系都会被动摇。这是直接影响国本的大事,绝对要小心谨慎的处理,半点闪失都不能发生。 最好的结果,林川能从韩杰嘴里套出假钞的所在,再把这东西给剁了,那就天下太平了。 当然,也只是帝王美好的幻想…… 第1114章 她叫……不舍 离开了莱州知府衙门的林川当然不会去找地方睡觉,不过两天没睡对于狙击手出身的,一杯咖啡就能解决所有困意了。 他先是快步来到了白莲教坛所在的村子,因为沈青萍唤他前来。此刻村中已经是鸡飞狗跳的状态,家家户户都在收拾行李打包装车,连夜逃走。 理由很简单,作为白莲教的教众,皇上砍完城中官吏的脑袋,自会开始收拾邪教事宜,他们虽未做伤天害理之事,加入白莲教也只是想混口吃食,但皇权说他们有罪,谁还能辩解什么? 作为莱州府白莲教长的唐赛儿更是手忙脚乱,好在有沈青萍在一旁帮忙看着不悔,她才能安安心心的收拾。 “你们这是打算去哪?”林川看着进进出出的唐赛儿,好奇问道。 “方大人,不是我信不过你,但以你的身份,我真不便透露。只怪我一时糊涂,加入了白莲教,现在只能先行逃命,等这事情过去后再回来。”唐赛儿只觉得自己有够倒霉,从被抓去哈拉和林,到今天又嫁为人妇,折腾了这么多年,最后还是落得跑路的命运,或许这就是她的命格,改不了了。 “明白,皇上的重点是清剿鲁地救难会的一帮贪官污吏,像白莲教这种民间组织,清除一点骨干,抓抓典型应该也就没啥事了,毕竟教众太多,又都是穷苦老百姓,总不能都杀了吧?”林川说完这话,就觉得唐赛儿的脸色苦笑难看,转念一想,唐赛儿贵为白莲教8位白衣圣徒之一,又是莱州府的教长,不就是林川口中的典型吗? “唐姐,此次一别不知何时再见,这些银两你带上。”沈青萍抱着不悔上前,拿出了一个钱袋子塞到了唐赛儿的手中。 “使不得!妹妹这种时候还未弃我而去,已见姐妹情深,你再给钱,我就真不,不好意思了。”唐赛儿推让着,已是泪眼婆娑。 “人生在世,谁都有遇见难处之时,挺一挺,只要人不过去,事总会过去的。唐姐莫在推辞,这钱不是给你的,是给不悔的,别把我的小侄儿饿瘦了!”沈青萍的情真意切已到此,唐赛儿还能说些什么紧紧攥着钱袋子,突然一把将沈青萍紧紧搂在了怀里。 就在林川看不到的角度,唐赛儿凑到沈青萍的耳边轻声细语道,“我知你与方大人非世间凡人,你们戴的手环,透着丝丝与天石一般的味道。 我也知为何你们一见不悔那般失落,你们在找我的女儿…… 妹妹,我信你是好人,别告诉任何人,别去寻她,让她安静的长大,我只能告诉你,她叫‘不舍’。” 当唐赛儿的话语说完,沈青萍的眉角轻轻抽动了一分,强行压制激动的心情,拍了拍唐赛儿的脊背道,“姐姐一路顺风,你的教诲妹妹听进去了,定不敢忘。” 临走前,唐赛儿取过了自己随身携带的短刀,赠予了林川,“方大人,我听沈姑娘说,你要去寻白莲佛祖弥勒,佛祖性情古怪,喜怒不形于色,且身怀真正的神通,大人你定要小心。 这把短刀陪伴我从草原一路走来,保佑我活到今天。我将它赠于你,望它也能给方大人带来好运。 另外,还请方大人帮我给佛祖说一声,唐赛儿从此退出白莲教,再也不是他的白衣圣徒了。” “你的话我一定带到,他同不同意,我都会让他同意的。”林川笑着接过了短刀。 就此,村庄中的众人连夜赶着马车开始逃离莱州府,具体会去到哪里,如何安身立命,那就是各显神通的事情了。 “对了,刚才她跟你说了什么吗?”林川目送唐赛儿之时,又看向了身旁的沈青萍。 “她说挺喜欢我大兄弟的,想让儿子跟你姓。”沈青萍不假思索道。 “你别瞎搞,我有两个老婆了,况且他也有老公啊!”林川人都麻了。 “你瞎紧张个啥啊,她老公不也姓林吗?”沈青萍也是被林川紧张的样子逗乐了,笑呵呵时突然发现了命运的恐怖……不舍?林不舍?这是什么莫比乌斯环般恐怖的存在。 沈青萍并非故意欺瞒,她只是还不清楚,命运是否正在编排他们的人生?如果现在告诉林川玄女的存在,已与时间发生纠葛的林川,会不会变成导致玄女死亡的变数?她还需要时间去消化,理顺其中的关系。 从唐赛儿透露的信息可以分析到的纸面情况为: 1,她在草原临盆,生下了一男一女双胞胎,分别为不悔与不舍; 2,因为某些原因,她并没有将不舍留在身边,或许连她也不知道女儿的下落,只是给她取了个名字; 3,唐赛儿也感觉到了女儿的非比寻常,深知留在身边可能会导致她的死亡; 4,玄女——林不舍,今年刚满4岁…… 作为林川,就没有那么多的烦恼了,他只是打量起了手中的短刀,这看似普通的鞑靼牛角短刀,林川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不过回头想想,特么从穿越来到大明,一直跟草原上的鞑靼瓦剌打生打死,各种蛮子的刀枪剑戟斧钺钩叉见得比碗筷还多,熟悉应该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你什么时候去寻弥勒?”沈青萍轻声问道。 “明日一早就走,今晚还有点事要说,落了些小玩意在外面,要去回收。”林川与沈青萍也就此别过,目的地就是文峰山,他的16联装陆基导弹发射器,还留在了文峰山其中一座山峰的山顶之上。那可是家中常备,杀人越货的好宝贝,绝不能整丢了。 林川一路次元纵空中奔袭,赶到了过去的埋伏地,还好还好,自己的大宝贝依旧安然无恙,毕竟算上其中的导弹,总重量超过了20吨,别说在山顶了,就算丢在马路边,以大明时代的科技水平,想把它偷回家也不是谁都可以办到的。 小手一挥,林川将其重新装回了次元空间中,侧头望去,一旁被轰塌的巨石堆已尘烟散去,摊在那里跟18级地震现场似的。 从沙雕回传的画面可以看到,天灯当时使用豆蔻还少丹时,直接化身为了超级赛亚人,要不是有唐赛儿帮忙,加上自己刷的大火箭,无名估计就要死在他师叔手上了。 不知道香消玉殒的天灯身上,会不会还有那神秘药剂呢? 第1115章 无星之人 爽朗的风吹走单薄的云,今夜的月光格外透亮,宛如大灯泡子般悬挂在夜空之中。 林川几个跳跃,轻松的落在了乱石堆上,过去支撑云阁的孤峰已不存在,创造出了一片直径百米的乱石堆,看着眼前的废墟,林川突然有些后悔翻“盒子”的想法,哪怕动用仁视,想发现已死透的天灯遗骸都难得不像话,更别说是导弹直接命中,估计90%都给气化掉了,就算有丹药也变成渣了吧? 不过既来之则安之,林川还是开始了在废墟中寻找仅存的一点痕迹,就当是对仁视的一种训练吧。 搜索与观察本就是狙击手的基础,林川很有耐心,仔细寻找着蛛丝马迹,花了不知多少时间,林川在碎石堆下发现了一片乌黑,虽然没有气息的物体多呈现乌黑色,但它的边角却形成了一个规则的立方体形状。 林川只是意念一动,次元空间顷刻将其抽出,轻轻放在了他的掌中。那竟是一只金属铅盒,沉甸甸的宛若实心。盒子的表面布满了弹片打过的痕迹,但并没有击穿,足可见其用料扎实。 林川小心翼翼的拧开了盒盖,揭开后,里面放着两颗鲜红发光的红色丹丸,正是弥勒的心血结晶,豆蔻还少丹。此丹药本就有时效限制,暴露在空气中超过时间服用便会变质,唯有装在这特制的铅盒之中,才能延长它的寿命,就跟密封袋一个道理。 与星辰展示枯木逢春的药渣粉末不同,这赤红的丹丸上凝聚着属于时间的味道,说是味道,有些奇怪,应该更像时间的感觉,本是无形的量词单位,却凝聚成实体的状态,林川也是第一次得见。 “施主,如果小仙没认错的话,你手里拿着的正是小仙的东西。”忽然间,一个慈祥的声音在林川身后传来。 林川瞪大了瞳孔瞬步发动,眨眼退到了十米开外,一手紧握仙丹,一手塔兰战术手枪,已经进入上膛瞄准的状态。 林川震惊的不是有人前来,而是他居然一点都没感受到来人的气息,哪怕用仁视观察,站在那里慈祥微笑的胖和尚,就像根本不存在的空气一般。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林川冰冷提问道。 “本仙即为佛祖,佛祖即为天下万物。”弥勒手持佛珠,背于身后,微笑的挺起了浑圆的大肚腩,那光头似乎都在月下闪动着光辉。 “装神弄鬼的我见多了,你算是最胖的那个。听说你见过时间,他在哪?”林川回想起曾经在星辰脑海中所见的画面,只想将眼前的胖子打成马蜂窝。 “时间?你是如此称呼星君大人的?无妨。我不明白,为何你身上也有星君的味道,却对我充满杀意?”弥勒同样觉察到林川九天的气息。 “废话,大家都练功,你特么练到吃小孩,别把我跟你混为一谈,恶心。”林川一口唾沫吐在了废墟之上。 “这是星君赐予我的仙缘,凌驾万物之上的神通,一点小小的代价,无伤大雅。纠结于人命的玩意,不配称为神明。”弥勒的脸上笑容挂不住了。 “你若为神,我很好奇……神会流血吗?”林川冰冷问道。 “什么?”弥勒不解。 林川自己去探寻答案,手中扳机不断扣下,子弹瞬间袭来。诡异的事,弥勒背后的手上旋转起乾坤罗盘,眼前的弹幕还未接触他的身体,就已经消失不见。 林川也是愣住了,打开弹匣一看,本该清空的子弹居然鬼使神差的全装填了回去。这就是弥勒的神通,扭转物体的时间进程,将子弹恢复到了发射前的状态。 “你还真是个变戏法的?那这个,你能逆转吗?”林川赤足发动,踏着脚下的千斤巨石都是一沉,换来的恐怖冲击力嗖的一下,出现在了弥勒的面前。 那光头和尚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林川已经不想听了,化作白手的重拳正中弥勒的大肚子,打得这重达200斤的胖子双脚脱离地面,整个倒飞了出去。 “等等!”在那口吐污物的间隙,弥勒说着。 “等你吗!”林川竟一个闪身出现在了倒飞的弥勒身旁,扭动身体回转的赤足一脚正中他的胸口,将其垂直打落在了大地之上。 冲击力过猛,震得四周的废墟又是尘埃漫天而起。光这一拳一脚,就算弥勒是大象,此刻也该全身粉碎性骨折,离死不远了。 但在尘埃散去时,林川却发现本该瘫痪在地的弥勒已经消失不见,出现在了十米开外,刚才自己站立的位置。 “畜生!只会用蛮力的狗彘!竟敢打本仙!”弥勒在关键时刻扭转了自己的时间,回到了挨打前的时刻,但亦如天灯,逆转时间只能逆转身体与物体的状态,却不留逆转记忆与感受。所以那股全身粉碎的痛,依旧攻击着弥勒的神经,让他知道自己,其实已经死过一次了。 “看来时间没教你怎么打架啊?你的能力就像无限复原的沙包,真有意思,这样就能多杀你几遍了。”林川面露狰狞道。 “无耻鼠辈,你真的不懂本仙玄妙之处?等等……”本生气到极点的弥勒又是一慌神,看了看林川,又看了看天空,来回看了三遍,整个人都不好了,“你是……无星之人?” “你他吗才没心。”林川回骂道。 “不是心,是星!众生皆有星相,即为天命,是星君赐予我们所有人的命格……但你,为何没有星相?你……不是这个世间的人?”弥勒只觉自己的人生观都被颠覆了,在他眼中,林川已和妖魔鬼怪画上了等号。 “你知道这么多,看来必须死了。”林川双足再次化为赤红。 “我明白了,你非星君赐福之人,你是星君的仇敌,所以,你才是必须死的那个!”弥勒突然跪倒在地,不是要磕头求饶,而是整个手掌按在了罗盘之上疯狂扭曲,他的手臂居然转动了360度,那么肥硕也是被撑到青筋暴起。 伴随着他的动作,周遭的废墟都颤抖起来,宛如要天崩地裂开一般。 第1116章 我把林川变小了 这是第二次,林川感受到时间接近实质的扭曲变形,第一次还是看到会长使用时间回溯,导致局部时光整体倒流。让林川意外的是,那光头胖和尚居然也能引起时间的异动? 林川不能再给这胖子展示异能的机会,张开的掌心里,青色光球瞬间形成,周遭空气里的游离电子被完全吸收,化为了他指尖的年级禁咒——雷霆! 管他是神仙妖怪,林川都能确保一招将那死胖子轰得外焦里嫩。 他发力向前冲去,速度之快,肉眼难辨。可能是他太快了,并没注意到散落一旁的铅盒之中,两颗豆蔻还少丹已经分解消散成了尘埃,飞转汇聚到了弥勒按压罗盘的指尖,跟随他的指纹陷入了罗盘的凹陷字符之中。 “拿命来!”林川瞬间出现在了弥勒的面前。 “斗转星移!”面对轰来的杀招,弥勒不闪不避,笑得那般诡异瘆人。 忽然之间,林川只觉一股奇怪的能量在体内奔走,又熟悉,又可怕。他轰出的手突然变得又短又小,指尖跳动的雷霆,也是随风消散得无影无踪。 林川错愕的身体失去了平衡,摔倒在地。等他再站起来时,他吗天为什么变得那么高?地变得那么宽?自己变得……那么小?! 林川震惊的低头看着自己,明明那一米七五的大小伙子,变成了个一米出头的小矮子?不仅如此,他手臂上的肌肉也小得可怜,不过皮肤变得好光滑又有弹性。 他急忙拉开裤腰带低头一瞅,一个恐怖的事实摆在了面前,吗的,自己居然变成了一个7,8岁的小屁孩? “你给我下了什么降头?”林川回头看着正站起身来的弥勒怒骂道,就连声音也变成了小孩子。 “真可惜,但凡祭品充足,本仙能把你缩回婴童才对。这就是星君赐予我的神通——斗转星移。不过没关系,现在的你又能奈我何? 听好了无星之人,你本不该存在这个世上,星君为万物之神明,掌管天上天下的一切众生,你,就像寄生虫一样让人恶心。哪怕我不杀你,也会有专门的驱虫师来弄死你,等着就好。别再来烦本仙,安心等死吧你。” 不是弥勒不想杀了林川,奈何他只能扭转时间,不能抹去时间。况且他自己的时间也到了终点,手中的罗盘回转到了一个刻度,弥勒的身形瞬间消失,恢复到五天前的状态,甚至是位置,重新站定在了他的炼丹房里,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一场噩梦。 弥勒很多很多年没有出过远门了,在派出天灯之后,占星算天,他们难有归途。于是乎,在天灯出去第二天,弥勒一口气献祭了十名婴童,从罗盘之上给自己下了一个定时回身咒,自己也前往了莱州府,所谓定时回身咒,只要自己保持在这段时间内不灰飞烟灭,就能回溯到出发前的自己状态,甚至是方位。 这种移形换影般的技能,一个月也就能催动一次,算是弥勒最强的保命之术。得见林川之后,他算是明白为何天灯,韩杰皆败在了他的手中,这种无星之人已无命格束缚,所行所思都不受星君掌控,是命格之外的存在。 弥勒并非争强好胜之辈,也如林川所言,全无战斗经验与意愿,他只想安静的当自己的神仙,将星君所授之星术发挥到极致,并且能再次得见星君便可。 如果有可能,像林川这种无星之人,这辈子都不要再相见就好了。但自从回来之后,弥勒心中的那股不安就挥之不去,明明已经将他变成了小孩哥,为何他依旧杀气不减? “来人!搭台!为本仙搭星君台!”弥勒大声吆喝着,整个白莲总坛,从此沸腾了。 弥勒消失后,林川陷入了迷惘之中,准确的说是拉开裤腰带,看着自己光洁的小兄弟迷惘。这么一点点,重新长毛需要多少年啊? 年纪大了,总会怀念儿时的青春年少,却有意识的遗忘了《三年高考,五年模拟》的摧残,也忘了被大人支配压岁钱的恐惧。 林川已经在兜术天里体验了一把老年生活,可不想在现世再体会一把,从小孩哥长大成人的时光啊。他尝试着使用了一下九天的仁视,白手,赤足,都还在,只不过威力和范围都小了不少。 接着他尝试催动森罗万象,然后他突然发现……他吗的禁咒居然无法凝聚,虽然次元空间还能开启关闭,但高阶一点的次元纵,N次元门全歇菜,极限的次元空间开启距离变成了百米。 那种感觉,就像一朝从末日兵王变回了新兵蛋子。 “艹!”林川咒骂着,显然也只能咒骂,现在小孩哥的身体,也无法完成字面意义的行为了。 在这前所未有的处境下,林川冷静下来思考一番,迅速否掉了这个样子去找朱棣卖萌的打算,估计他要说自己是方渊,会被当成妖怪抓起来,赶紧插队砍头。 而唯一自己能解释如此奇葩遭遇的人,只有一个,林川按下了脖子上的骨传导通讯器道,“院长,在哪?” “灾民营,收拾行李,准备明天回京师。你声音怎么了?干嘛故意装嫩?”沈青萍也是听得浑身不自在,就跟林川捏着嗓子撒娇卖萌一般。 “一言难尽,我在唐赛儿家等你,今天真他吗倒霉到家了!”林川说完挂断了通讯,他也不想用这幼嫩的嗓子说话。 无奈,他打开次元空间,召唤出了六轮地狱猫战术突击车。果然科技对于大人还是小孩都比较公平,不能使用次元纵或瞬步飞行了,还是开车最实在。 但当林川坐上驾驶位后,又是不由骂道,“艹!” 太矮了,根本他妈看不见前面的路,但垫高了座位后又发现,脚丫子根本碰不到油门,果然科技也是懂阴阳人的。 无奈,林川只能用战术背包垫高座位的同时,还搞了一根木管绑在了腿上,负责踩油门和刹车,就是用这古怪的姿势,开车前往了唐赛儿的村庄。 第1117章 多了个干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沈青萍真的笑不活了,当她看见眼前缩成小鬼头的林川时,那大脑里管理笑得神经就被挑断了,足足笑了五分钟,都快缺氧了还停不下来。 “你笑够了没有啊?我已经很烦了好不好,这副身体太不好用了。”林川摆着一张扑克脸,正在折腾自己的衣服,好在战斗服内衬是碳纤维紧身版,勉勉强强套在身上,卷一下袖子裤腿还能穿,不过硬将紧身衣穿成卫衣,也就现在这小孩哥版的林川能办到了。 “好好好,我不笑了,对不起对不起,实在是真的太好笑了。”沈青萍刮去了眼角笑出了泪水,认真上下打量起了林川来,“你这是怎么了?中毒了还是被下咒了?” “刚才去文峰山捡尸,结果遇上了死胖子弥勒,那狗崽子不知道用了什么异能,逆转了我身体的时间属性,反应过来就变成这副鬼样子了。”林川现在浑身难受,不光健硕的身体没有了,现在这小孩哥的模样,不管是跑跳移动都达不到成人水平,就连戴个以太手环都松垮垮的,没有办法他只能往上撸,甚至都套在臂膀之上,才不至于掉落下来。 “你这种变化已经超出了科学范畴,要不要我帮你测下骨龄,看多久能长回来?”沈青萍面对小孩哥林川也是无可奈何,天下之大,已经没有药物可以拯救现在的林川了。 正所谓解铃还须系铃人,想要脱离柯南状态,估计也只能暴揍弥勒一顿了。他可不想再经历一次小考中考高考的人生。 “你现在这个样子打得过他吗?”沈青萍担心道。 “战斗技能都在,身体反应力也行,只是强度弱了不少,不过还好我是用这个的。”林川庆幸地端起了m200精确狙击步枪,虽然这个重量对于七八岁的小朋友来说不是一般的沉重,但林川明显比一般七八岁的小朋友,要精壮不少,全身的肌肉线条还在,只是小了许多,怀抱大狙还是可以做到。 曾经有一位伟人说过,枪械不管在几十岁的杀手手中,还是在七八岁的孩童手中一样致命,说不定在孩子手里更加致命? “你都这样了还要单独去找他,他要是把你变回婴儿怎么办?”沈青萍担心道。 “那胖子没这机会了,他并不擅长打架,催动异能需要转动罗盘,这次我先直接把他手给砍了,我看他拿什么转盘子?”林川已然恨得牙痒痒。 “不行,我要跟你一起去。”沈青萍坚持道。 “别闹,战争让女人走开。”林川正义凛然。 “也让小屁孩走开,你看你现在的样子,上炕都费劲,还上战场?你能骑马?能开车?光你一屁孩在路上跑,多少人贩子蠢蠢欲动,你没到弥勒那,已经被卖去哪家当孙子啦!”沈青萍话糙理不糙。 确实这副小孩哥的身子行走江湖颇为不便,没个大人在身边,路边的野狗都会想上来吠上两声。虽说林川子弹管够,但他是去干弥勒的,不是去杀穿中路的,没时间去招惹那些欺软怕硬的畜生。 “行吧……一起去,但动手的时候你要站老远,不然把你也给变小了,就完犊子了。”林川勉为其难答应道。 “为什么我不能变小?哪个女人不想变年轻?”沈青萍走上前去,突然捧起林川的小脸,认真端详着,“真的好嫩啊,皮肤弹性像鸡蛋一样,好q好弹!这弥勒要是在现代简直就是妇女之友。” “喂,虽然我变小了,但里面装的可是正常男人,你这么公然吃我豆腐,小心我告你x骚扰。”林川不喜欢这种被人捧手心揉搓的感觉。 “正常男人?有本事你掏出来证明一下,我就信啦!乖!别一副熊孩子的臭脸,来,笑一个,姐姐给你买糖吃!”沈青萍拍着林川的小脑袋瓜,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这么喜欢小孩子。 林川也是快烦死啦! 第二天一早,还是沈青萍安排乌兰将马蛋给带了过来,并且传达了林川的命令,让那个乌兰先行回土家堡,跟大伙报一个平安,等他处理完韩杰那个鳖崽子,就回去跟大家汇合。 乌兰没有见到头儿,反而对那站在沈青萍身旁,头戴兜帽,摆着一张臭脸的林川好奇起来。 “沈姑娘,这个小鬼是?”乌兰自己也不过十八九岁,如此叫着林川,被狠狠的瞪了一眼,颇有一种似曾相识感。 “他啊?是我刚收的干儿子!”沈青萍也不客气,居然直接将林川抱了起来,还真跟抱自己儿子一样,把林川都整尴尬了。 “呃?沈姑娘尚未婚嫁,为何想当娘亲了?”乌兰也是颇为震惊。 “看见他,就想当了啊!你不懂,快回去吧。”沈青萍不知为何,对于这小孩哥版的林川爱不释手,或许这就是传说中的母性本能? “那在下,就此别过,谢谢沈姐这段时间的照顾,您与您的干儿子也多加小心,山水有相逢。”乌兰抱拳行礼告辞,也不好去深究沈青萍的古怪母子情,翻身上马就此离开。 至于林川,也是从沈青萍怀里挣脱落地,“我什么时候认你当干妈了?占我便宜!” “干姐姐叫了那么久,叫声干妈又怎么啦?”沈青萍不以为然。 乌兰认不出小孩哥的林川,但马蛋确实一下就看出了端倪,它特地凑上前去,对着林川的脑袋嗅了半天,甚至还咬着他的头发尝了一下味道,顿时马眼瞪得溜圆,不敢相信自己发现了什么。 “两天不见,你胆变肥了,连你家主子都敢嚼吧,当心我剁了你做马肉火锅!”林川扭头杀气凛然的一眼,也是看得马蛋不由退缩了几步。 同样凑过来看热闹的还有,沙雕与雕妹这一对活宝,它们扑哧着翅膀落在了林川的身边。 沙雕更是故意挺直了身板,张开翅膀,一副要跟林川比身高的模样,似乎现在缩小版的林川不如鸟了。 “你有完没完,瞧把你能的!你很高是吧!”林川一把掐住了沙雕的脖子,小耳刮子啪啪啪抽得沙雕哇哇乱叫,雕妹也不帮忙,看得似乎也觉得有趣,嘎嘎叫个没完。 第1118章 拜山门 朱棣进驻山东莱州府,微服私访山东灾情的消息在大明不胫而走,山东承宣布政使司的左右布政使储埏、张海,山东按察使的刘本、副使王璚、王肃犹如被狗子追般,马不停蹄向莱州府赶,山东境内,五品以上官员不分文武,限时到莱州府报到,有贻误时机者,畏罪潜逃者罪加一等,诛三族。 大概意思等同你上班迟到了,结果老板把你全家给杀了…… 就这破工,还有无数的人削尖了脑袋想挤进去打…… 萧何也是向京师发起了飞鸽传书,要求南北镇抚司,所有在岗锦衣卫全部赶往莱州府,准备协助整理证物,带回京师,调查鲁地救难会的惊天大案。多少人要掉脑袋,可以参考莱州府一城官员及株连的死亡率,十五万人的城,要被砍头的就有300人,按照此刻山东全境500万人来算,真是要给刽子手定一个月绩效清单,从月初杀到月尾,不请假也杀不完了。 也因为朱棣的到访,山东全境的灾民生意宣告破产,暂停赈灾宝钞的发放,全部改为实打实的粮食运送,每一地的粮食发放,都委派京师专属的监使,有人胆敢再贪一粒米,就剁一根手指,有人胆敢再让灾民喝一口清水粥,就要被活活淹死在自己的粥桶里,由百姓监督执行。 山东全境彻彻底底感受了一轮什么叫皇恩浩荡,而山东的官场则要感受一轮什么叫天子圣怒。 而将连绵天灾化为人祸的罪魁祸首,却在两日后来到了大明唯一可以保他之地……鲁山。 称它为山,属实屈才,其山势绵延,跨越莱芜、博山、沂源、临朐四地。幅员辽阔,分支众多,早在春秋战国时期,齐鲁两国以此山为界,山南为鲁国,故称鲁山。 而在此山主峰松子崖的密林间,藏着一座百年古刹,本是佛家与世隔绝,清修之地。也是在十年前被弥勒看上,收为己用,更名为等星观。庙观之中,不供神佛,不供仙,居住着白莲教近五百教众,超过十分之一都是净坛尊者,剩下也都是懂拳脚比佛法多的打手级成员。 以他们的武力值,若是想要攻破山门,没有个三五倍的兵力是断然不敢起这种念头的。 毕竟松子崖易守难攻,上山只有一条沿崖修建的蜿蜒崎岖石阶,光是爬上去就要了亲命,更别说攻打了。 出门太急,韩杰并没有带太多东西或人马,仅仅四名随从,搬了两大箱的礼物,跟随他们的主子向着等星观的庙宇走去。途间韩杰已经发现了不对,原本属于与世隔绝的石阶之上,来来回回不断有白衣教众从山下搬运各种物料上山,什么原木,石板,黏土渣等等等等。 韩杰不明,弥勒就算心再大,也不至于在这种时候大兴土木,扩建道观吧?但这都不是他可插嘴的事宜,作为丧家之犬的他,此刻在大明境内,已经变成了人人得而诛之的通缉重犯,朝廷为他的项上人头开出了千两赏银,弄得他这两日东躲西藏,路上连马车都不敢下。 随行的四位随从谈不上忠诚,只不过他们跟随韩杰多年,同样逃不了谋逆之罪,真想反水的话,那赏钱估计也是有钱挣,没命花了。 就这般,韩杰带着四名随从,两箱礼物,嘿嚯呀嚯的赶到的观门之前,一身僧袍之下,身披鱼鳞甲,手结佛印,腰挎环首刀的武装僧人正站在那里,看着韩杰脸色铁青道。 “韩大人,佛祖算到你此刻到访,让我恭候多时了。”武僧宛若神佛,双眼微眯,面无表情,仔细观察,他头顶佛教九次第定戒疤,却被两道交叉的刀痕给划拉开来,看那深可见骨的伤疤,不知道的还以为有人在他脑袋上玩连连看。 “想不到竟是佛祖座下的十戒大师,亲自迎接,晚辈真是莫大荣幸。”韩杰谦卑的鞠躬行礼,眼前之人正是当初自己第一次拜访弥勒的引路人。他也是佛祖八位白衣圣徒之首,论拳脚之功,不输天灯道长的存在。 “你还带了别人来?”十戒微微侧头,看向了韩杰身后的四名随从。 “晚辈来得匆忙,给佛祖带了些礼品,都是些金银财宝类的俗物,还望笑纳。”韩杰赶紧招呼随从放下,打开了两只木箱,顿时珠光宝气照在了十戒的脸上,这才看到了他嘴角的一丝笑意。 “即为俗物,也就别脏了佛祖的眼了,贫僧代为收下。佛祖交代,除你以外,谁也不得踏入山门。”十戒述说着规则。 “主子,那要不我们下山等你吧。”四名随从也是眼尖之人,总觉得这和尚看他们的眼神怪怪的,还是速速离开的好。 “不必了,来了就把命留下。”十戒根本不给众人反应的机会,唰的一下抽出腰间环首刀,一阵刀光闪动,短短3秒4刀,将四名随从的身体,从不同的角度劈成了两半,刀口整齐得犹如激光切割的一般。 鲜血泼溅了十戒与韩杰一身,但不以为然的十戒却是稳稳收刀,重新结起了佛印,“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十戒向着四人鞠躬行礼,表示抱歉。 这所谓的十戒,其实是破了十戒的意思,得见弥勒之时正好要打劫于他,结果被其神通收服,从此跟随在弥勒身旁,已有15载,比天灯的时间还要长。 “大师……好刀法啊!我刚才还在想如何处置他们四个,这下没烦恼了。”韩杰一把抹去脸上的血迹,微笑称赞道。 “少拍马屁,佛祖近日心情极差,你说话小心一点,惹恼了佛祖,当心贫僧砍了你的脑袋去官府换些赏银买酒喝。”十戒说罢,转身带路向山门内走去。 “十戒大师说笑了,朝廷不过区区千两悬赏,哪抵得了我对佛祖的一片忠心与赤诚?”韩杰油腔滑调的跟了上去,路过几间库房时,只见白莲教的教众正在从里面搬出一支支大木箱。他们修建星君台,需要铁钉,就将这些木箱全给拆了取原料。 而从里面被倾倒出来的,却是白花花的银子! 第1119章 替你挡灾 眼前的画面让韩杰看的是五味杂陈,那些被像垃圾一样倾倒在一旁的银两,都是他这一年多来,从百姓身上好不容易榨出的民脂民膏。 除了每月分配给鲁地救难会各级官员的银两外,韩杰将自己全部身家都寄存在了佛祖这里。一来表明自己坚定跟随佛祖脚步的决心,二来也能藏匿起自己真正的收入情况。而这些堆砌在白莲教的银两,足足有一千三百万两,堪称大明最有效率的巨贪。 只可惜,这种银两看在此时此刻的佛祖眼中,还没有木箱上的铁钉有用,宛如垃圾一般被丢弃在一旁,时不时,就能看见路过的弟子,随手往怀里揣,谁瞧见了,也跟没瞧见一样。 这种监守自盗让韩杰好想骂娘,却也是因为在别人的地头,根本张不开嘴,只能当自己眼瞎了。 等星观真的很忙,不光教众忙着搬运物料修建山巅之上的星君台,更是翻出了海量的甲胄与兵刃,一个个五大三粗的教众齐刷刷的蹲在磨刀石前,正在打磨着刀枪剑戟。没办法,这些家伙事,在等星观里多如牛毛,但平日都是一群养尊处优之辈,哪有用上此等锐器之时,无不放在库房,变成了吃灰之物。 不过佛祖下了动员令,大家也只能乖乖取出兵器,临阵磨枪,不亮也光了。 十戒带着韩杰来到了观中最后的一间大雄宝殿前,推门将其领了进去。只见偌大的庙堂之内,檀香环绕,一众弟子跪拜在两旁,念诵着晦涩难懂的经文。 而弥勒则站在供台之上,正亲手擦拭着一尊高达5米的巨大弥勒金佛。其他寺庙里的佛像度个金身,都能引来十里八乡的万千香火,而弥勒正擦的这尊则是纯金打造,重达十吨,换算成银两,可用金山银山来形容也不为过。 “信男韩杰,拜见佛祖弥勒菩萨,求佛祖指点迷津啊!”韩杰也不用人吩咐,快步上前,扑通一下跪于蒲团之上,面向弥勒的背影,哐哐哐先来了三个响头。 “迷津?堂堂鲁地救难会的会长,将整个山东玩弄于股掌之间,连皇上都敢围猎的韩大人,又怎会堕入迷途?”弥勒手拿抹布,单用一指挑起,小心翼翼刮去了金像笑嘴里的灰尘,仿佛自己吃了一嘴灰般难受。 “佛祖在上,弟子在下,所作一切皆为天下苍生。当今天下,朝堂之上的君王得位不正,连年征战,大兴土木,不顾百姓死活,山东境内十室五空,惨不忍睹。正所谓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为了苍生,为了佛祖能成为真正的大国师,弟子铤而走险,妄想拨乱反正,救百姓于水火。只可惜……昏君气数未尽,弟子我多年筹备,毁于一旦。”韩杰说得义愤填膺,仿佛他才是那个被迫害的好人。 “韩杰,我不是皇上,莫用些大道正义虚头巴脑的东西诓我,你我是什么你很清楚,你是丧家犬,外面有无数的人想要你的狗头;而我是你的救世主,也只有我才能保住你的一条狗命。”说到这里,弥勒回头看了一眼。 世道轮回皆有命数,当初见你时,你求我给你改命格,你想成为天下规则的制定者。可惜,你不配,根本担不起天下的重担,只是有些聪明,善于权术,蛊惑人心的跳梁小丑命。 我不戳破你,因为哪怕是跳梁小丑,也能为我白莲所用。今日的下场,就是你的命,认了吧。” “弟子……谨遵教诲。”韩杰低垂着额头,双手紧握成拳道颤抖,流下了不甘的泪水。 “下去吧,你会给我招来泼天的麻烦,但念在你这些年来,为白莲盛开付出的辛劳,你的狗命我保了。不过等这事了结之后,你必滚出大明,永世不得回来,我能保你一时,不能保你一世。”弥勒给韩杰的后半生也安排好了出路。 “佛祖多虑也,弟子已做好万全安排,奈何皇帝老儿坐拥天下,断然不敢取我性命。弟子在莱州府的内应来信,说皇上已指派方渊捉拿弟子归案。 那哪是捉拿,只是过来谈判而已。只要我逐年献出手上的大明通行假钞,他们定会保弟子寿终正寝。”韩杰还在洋洋得意。 “你放你吗的屁!”弥勒突然发火,扭头将那手中的抹布直接丢到了韩杰的脸上,破口大骂,“那方渊就是无星之人,根本不在乎这世间的规则伦理,你的小聪明在他面前连个屁都不算,他一定会来杀你,还有我!因为被他盯上的人,根本无路可逃!” “佛祖息怒,佛祖息怒!”韩杰不明什么叫无星之人,也不知弥勒已经挨过林川的拳头,只觉弥勒单纯的想给自己一点警告而已。 “滚!”弥勒大手一挥,站在一旁的十戒一把揪住了韩杰的脖领子,将他从大殿之内拖了出去。 还好弥勒喊的是滚,不是死,不然韩杰的脑袋也要不翼而飞了。 “都别念啦,别念啦!”弥勒也是被周围诵经的弟子吵得心烦意乱,大声喝止,“殿内清洁是谁做的?” 在他的质问下,四名教众颤颤巍巍的走了出来,连忙跪倒在了弥勒的身前,颤抖的承认之的错误。 过去弥勒一心炼丹,根本不管等星观里的事务,像清洁卫生这种事宜,哪会亲自动手?所以负责打扫的四人,自然也就马虎了一些,谁能想到弥勒会自己去抠自己嘴里的灰尘啊?吹毛求疵了! “你们几个真深得本仙心,喂本仙吃了一口灰,本仙要你们一口血,不为过吧?”弥勒说罢,再次捧起自己的罗盘,只是轻轻拧动半圈,四人全部同时手抓心口,犹如被刀尖捅破,倒地抽搐不已,仅仅数秒,纷纷口吐鲜血而亡。 杀人,同样是彰显弥勒神技的方法,想要催生豆蔻还少丹,或是将林川缩小的斗转星移之术,都需要献祭。而无祭品时,罗盘彰显出的力量就更小。 但很小,也能用来杀人。弥勒不过控住住了几人的心脏主动脉,将其逆转到婴儿状态,不用他砍头,澎湃的血压就能冲死几人,这就是弥勒的神通。 第1120章 久违的童年 鲁山松子崖距离莱州府并不算远,算上道路蜿蜒大概也就500里,以马蛋的脚力,最慢2日也能到达,但林川这小孩哥的身体根本无法独自骑马奔腾,只有与沈青萍共乘,才能保证不被扑腾掉下去,所以走得也是优哉游哉。 过去林川也不是没与女子共乘过马蛋,但那都是奥雅坐在自己怀里,尽显英雄柔情。哪像现在一样,脑袋后总有两坨安全气囊,一不留神惯性往后一仰,就能被软绵绵的弹回来。 林川该庆幸这个身体只是七八岁,尚未发育,不然这一路坤坤可要难受了。外加沈青萍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总是不由收紧握缰绳的手,就像把林川抱在怀里一般。 “沈姑娘,话说男女授受不亲,你这么夹着我真的好吗?”林川终于受不了啦,主动开口道。 “你现在这样子算男人么?顶多是个小屁孩,别抱怨了,再扑腾掉下马去,这高度都够摔死你啦!”沈青萍也不知怎么回事,似乎对柯南版的林川毫无抵抗力,可以肆无忌惮的开黄色玩笑。 “你就笑话我吧,总有我长大的一天。”林川那稚嫩的声音放狠话都像在卖萌。 “十八年以后吗?”沈青萍还故意把下巴搁在了林川的头顶上,这种小小的,一拥入怀的感觉,真的挺不错,“话说,被时间之力侵袭时是什么体验?” “不知道该怎么跟你形容,感觉就像虚无的时间凝固成了实体,它凌驾于风,水,电,火,甚至思想之上,犹如规则的力量,肆意改造一切它想改造的物质。 那力量不是从弥勒身体上发出的,他更像一种介子,通过他的思想,视线锁定物质,再通过那诡异的罗盘释放。感觉就像时间,寄居在他的罗盘之中。”林川努力回忆着当时与弥勒交手时的感觉。 “那会不会是时间本体?”沈青萍说出了自己最担心的问题。 “不像,如果时间真就那么一丢丢,也就好对付了。他的施法距离很短,目之所及吧?而要知道真正的时间,可以控制整个沙盒,我们都是小玩具。”林川只觉得残存在罗盘上的时间之力,更像他的一缕气息,或者一句叮嘱,还需要用特殊的规则才能唤醒,例如婴孩之血。 从目前已知情况来看,弥勒对于较小物质的时间逆转并不需要献祭,例如林川射击出的子弹,重新退回到了枪膛之中。反倒是林川这种从20几岁的身体,变回7,8岁的模样,献祭了两颗豆蔻还少丹,那丹药应该也是一条婴孩的人命。 而且他的力量似乎只能让物质经历过的时间倒流,无法让时间加速流逝。也就说,他只能改变已经发生过的事情,追述过往,而无法探索未来。把人变小,不能变老。 另外,他也不能直接抹杀生命,例如像生命退回到不曾诞生以前,也就是胚胎级。他更像一个在时间线上滑动的按钮,只能改变时间的节点,而无法控制时间的走向。 不过仅仅这一点,就已经恐怖如斯了,靠着控制时间轴的异能,他也能做到永生不死,只不过这种活着,是以消耗婴孩生命为代价,并非无源之力。 林川,席应真,释迦也失这种是靠参悟时间遗留在世间的功法,逐步改造身体,直到领悟,甚至掌控部分的时间之力,将其慢慢变成自己的信徒。而弥勒这种……甚至都不配获得时间的点拨,更像时间的一场恶作剧,赐予了一个凡人神的力量,然后看着他,又能给自己带来什么乐趣? 现在回想起来,世上最可怕的并非什么魔鬼妖怪,而是一个无聊,且喜欢捉弄人的神明。 离开莱州府的第三天夜里,林川与沈青萍在一片树林之中安营扎寨,距离目的地的松子崖只有不过十里地。 林川让沈青萍收拾野营用的帐篷与炊具,自己则是端着hK417精准射手步枪进入林中,决定去打点晚餐回来吃吃。说是打猎,林川实是在适应这具身体对射击的反应。 经验与习惯依旧存在,但身体素质与力量相差甚远,例如承受枪机的后坐力。过去只感觉被人推了一掌,现在则跟被人锤了一拳头一般,连射时,就跟在遭受天马流星拳一般。 也因为后坐力,极大影响了林川的射击精度,林川抱着hK417只觉得自己像个新兵蛋子,过去信手拈来干翻500米外松鼠大小的目标,现在的距离直接缩短到了300米,还必须是猫大小的目标,才能一击必杀。 至于m200精确狙击步枪那就不用想了,抱着吃力,除了卧式狙击,其他姿势想都别想,后座力足够震得人流眼泪。 身体的运动能力更是大幅下降,负重20公斤,跑上个两公里就跟要当场死亡一样,再生也只能恢复受损细胞,又不能恢复流失的体能。不过林川意外发现,这身体的爆发力与活力则更加旺盛,睡上一两个小时就能精神奕奕,宛如小容量的电池,续航短,但是充电快。 “这林子跟被洗劫过一样,连个松鼠都看不到,凑合吃这个吧。”林川随手掏出了两盒军用罐头,直接丢到了沈青萍的怀里。 “你说是就是了。”沈青萍笑而不语,明明刚才听到了十几声枪响,林川可不是去练枪的,估计是没打中吧? 沈青萍带的野外露营设备极其齐全,保温帐篷,野炊瓦斯炉,矮桌躺椅野营灯,应有尽有。就是在这荒郊野岭,沈青萍甚至用高压锅闷上了粉蒸排骨,林川的两个午餐肉罐头最大的作用,就是清炒了一盘黄瓜。 虽然是露营,但沈青萍一点也没马虎,潇潇洒洒一个钟头,硬是整出了三菜一汤的丰盛佳肴。 “果然强者从不抱怨环境,厨子从不嫌弃锅小啊!”林川看着一桌美食,眼泪情不自禁的从嘴角流了下来。 “吃饱些吧,你可在长身体,可别饿肚子啦。”沈青萍给林川盛了一大碗米饭,半开玩笑道。 “看你做饭,原谅你碎嘴一次。”林川埋头苦干饭了。 第1121章 看谁先了尘缘 清晨时分,林川独自站定在了鲁山松子崖下的石阶前,他并没武装到牙齿,随身携带的唯有唐赛儿赠予的牛角短刀,无他,这小小的身体可干不了什么体力活。 等星观的石阶前过去都会安排白莲教的守卫,闲杂人等都会被拒绝在外,不可靠近分毫。但大概知道林川会来的缘故,这里的守卫也被撤走了。 看了看追踪信号的源头就在山上,林川明白没有找错门,踏着石阶向上走去。 “林川,里面人不少,数据显示近五百了。”耳机中传来了沈青萍的提醒。此刻的她正端坐在一间战术室内,面对着四面巨大的屏幕,敲击着键盘调取摄像头回传的各种参数。 而在战术室外的林中空地上,h38型陆基舰载炮祝融已经架设完毕,距离整整20公里,却能清晰看见等星观的全貌。 林川将全息瞄准控制头盔也交给了沈青萍,高科技武器的优势就在于,不用经验的累积或复杂的培训,哪怕是沈青萍这样的科学家,也能轻易操纵火炮,打出和奎爹一样的杀伤效果。 “看见弥勒那死胖子没?”,林川轻声问道。 “没看到,不过在山顶上有一处木制的高台,好多孩子被锁在上面。”沈青萍眉头深锁,只见回传的画面里,占地足有两个篮球场大小的木台如碟子一般张开,围绕着木台的边缘,全都是几岁的娃娃脖子戴着枷锁,被牢牢锁在了原地,其中许多都是不会说话的婴孩,仅仅穿着一件红肚兜,坐站在地上哇哇哭泣。 随便数数,足有50多个孩童,全是从山东各地上供来的圣童,他们还没变成丹药,只是弥勒还没来得及加工而已。 “那些都是弥勒的药引,装神弄鬼的玩意不知道藏哪去了?”林川并不着急寻人,毕竟眼前这阵势,弥勒是没打算逃走了,他很清楚,只要林川不死,大明再大也再无他的容身之地。 “你小心点,现在的你只是小孩哥,暗箭难防。”沈青萍见林川来到了等星观的观门前,还是不由担心起来。 “再小,我也是他们高攀不起的活爹,放心。”林川咧嘴邪恶一笑,抬手推开了那紧闭的上门。 映入林川眼帘的,十几位披甲白衣教众,手持长枪迅速包围了门口,将那门洞武装得犹如猛兽的獠牙,只要敢踏进去半步,就会立刻被撕成碎片。 可林川却是想都没想,跨步走了进去,脸上还在轻笑,“诸位,大明武穆侯方渊,特来拜见弥勒大仙,还不快带我去会会你们口中的佛祖?” “跟我来。”一位戴着全盔面罩的教众挥手示意,让林川跟随他们的步伐缓缓向道观内走去。而跟随他移动的,是那将他包围在中间的十几把长枪,仿佛只要林川敢有任何异动,就会将他插成人形马蜂窝,让他有来无回。 林川也不拿自己当外人,闲庭信步向内走去,还颇有心情的欣赏起四周的古建筑来。别说,这等星观沿山崖而建,红墙灰瓦犹如一条盘山巨龙,被鬼斧神工雕刻在崖壁之上一般,还真是与世隔绝的清修之地。 只可惜弥勒这人间的垃圾,污染了此仙灵之境,让空气中夹带着丝丝血腥,就连吹拂而过的风都在发出着犹如孩童的啼哭声响。 大概因为弥勒长期在此运用时间之术,导致周遭的时间气息颇为混乱,林川一晃神,仿佛就能看见过往交织重叠的画面。这种感觉林川曾经经历过,那是自己化为了虚幻进入席应真的脑海,看见他与姚广孝过往的4d大电影。 而现在,林川深知自己就是实体,但周遭的画面在发生跳动,显得现实不太稳定。估计除他以外,并没有人会有这种错觉,九天赋予了他感知时间气息的能力,也时刻提醒着他,身处之地皆为时间沙盒。 林川跟随一众枪兵,来到了巨大的演武场,数百白莲教众全聚集在此,多得连四周的屋顶之上都蹲满了手持战弓的弓箭手。颇有点昔日在京师皇宫大殿前,面对无尽锦衣卫时的错觉。 大概是变矮了的缘故吧?周围的着甲教众看上去都好高大,密密麻麻,跟看不到尽头似的。 “方大人?佛祖对你真好,把你变成了如此年轻!”人群之中,韩杰已经换上了白莲教同款的白衣,迈步走了出来,站定在了距离林川不过三十米开外,“说来你还真是神通广大啊,居然连佛祖清修之地都能找到!” 或许是有人给他撑腰,韩杰一扫三天前的沮丧,意气风发,犹如弥勒给他开过光一样。 “不难找,闻着你的味就来了。你不是一路被吓得屁滚尿流?”林川就用这副小孩哥的身躯环视了一周,众多白莲弟子将他已团团围住,看着他们一个个凶神恶煞的模样,才不会因为来者是小孩就留手,应该说他们已经祸害了不知多少小孩了。 “方大人的嘴变小了,还是一样毫不留情。如何,我的老师棋手已经被你们擒获了吧?他有告诉你我的保命符是什么吧?”韩杰不想自己的势头被一个小鬼压住,挺直了胸膛道。 “你犯的是谋反之罪,没有东西可以保住你的狗命,什么时候杀你,怎么杀你,由我决定,你的狗头只是暂时寄存在你脖子上而已。”林川轻声叹息,没有在人群中找到弥勒,略显遗憾。 “你……”韩杰还想再说些什么,却又是被十戒拉着脖领子丢到了后面。 “阿弥陀佛,既见佛祖神通,为何对我佛祖杀意盎然?”一手压着刀柄,一手结佛印的十戒冰冷质问。 “废话,被变成这副模样,每次上厕所一低头,就想把你们的佛祖碎尸万段了。”林川一提起这事,忍不住的叫骂起来。 “既然你嫌弃这副躯体,那贫僧就帮你了了尘缘,下辈子莫再招惹我家佛祖了。”十戒一招手,四周数以百计的白莲教众,山呼海啸的冲了上去。 “看谁的尘缘先了?”林川低头打了一下清脆的响指,数秒后,第一发炮弹落在了他的身旁。 第1122章 火炮洗地 第一发,高爆碎甲在距离林川不过十米的地面炸裂开来。瞬发的火光吞没了周遭的一切,气浪将重达200斤的壮汉也给掀飞了出去,他们还没落地,四散而来的内置钢珠将他们引以为傲的甲胄,连带肉体全给打成了筛子,化为了焦黑与破败的尸体。 突如其来的爆炸震惊了全场教众,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第二发白磷燃烧弹,第三发杀伤爆破弹如雨点一般坠落在了演武场上。 此起彼伏的爆炸声不绝于耳,翻飞的火浪里夹着鲜血与残肢,哀嚎遍地,仿佛身处人间炼狱一般。 持续的炮击将半座等星观化为了废墟火海,就连高耸的松子崖山体都在不住地颤抖着。 站定在20公里外的大山之上,头戴全息瞄准头盔的沈青萍,手握发射器,直指等星观的山巅。一连射击了十二发,她也不由得停了下来,气喘吁吁。 她不是累,而是第一次看见目标在她的眼前化为焦炭,不由紧张。虽然她也用次元空间杀过人,但都没有使用祝融杀人来得更为震撼。人类通过数千年时间研究出了最高效,最残忍的相互残杀的工具,唯有操纵者,才能感受到死神一般的力量。 “林川,你还好吗?”沈青萍急忙呼唤着。 “你的着弹分布有点散,本应杀得更多一些,留了不少尾巴。”林川叹息着挥手拂去了身上的硝烟,次元空间包裹了他站定的位置,哪怕身处爆炸的中央,周围地面崩裂黢黑,他的脚下依旧完好如初,就像身处另外一个世界。 同样身处这场大轰炸里未伤分毫的,就是十戒与韩杰,林川同样用次元空间保护起来了,主要原因是要提韩杰的人头回去交差,加问询弥勒的下落,真让沈青萍一炮轰中了,也就只能抓着他们的骨灰问话了。 “我是科学家,不是枪炮师,你让我操作这种杀人锐器,有些偏差很正常的,要不我再轰一遍?”沈青萍略显抱歉道。 “谢谢你了,节约点弹药吧,地主家也没余粮了。剩下的一点臭鱼烂虾,我自己搞定。”林川说罢,手中已经提溜起了雷明顿1100霰弹枪,咔嚓一声,弹药上膛。 在那毁天灭地的爆炸之后,五百多余教众弟子死了8成,剩下的也是灰头土脸,从废墟下同僚的血海中走了出来。看着满目疮痍的道观,还有那熊熊燃烧的大火,所有的愤怒全都集合到了林川一人身上。 “这位兄台,方便告诉我那死胖子在哪吗?我真的很急啊。”林川看着不远处的十戒咧嘴笑道。 “杀了他!给我杀了他!”十戒声嘶力竭的怒吼着。 周围缓过劲来的教众想上,却又害怕上,毕竟那是引发天劫的小鬼。 “不杀了他,佛祖降罪,你们只会比现在死得难看千百倍!”十戒补上了弥勒的恐怖威压,顿时掩盖了众人对林川这小屁孩的恐惧,从四面八方,冲杀而来。 林川不知道弥勒在众多弟子心中,留下了怎样恐怖的阴影,但他很快就会成为他们新的恐惧。 深呼吸的林川举枪对着四周一连齐射,龙息弹的耀眼弹丸,犹如火龙之怒,每一发都能掀翻两三个挤在一起的教众,什么甲胄在此攻击下都形同虚设,只需沾染上几粒,连脸皮都给撕扯了下来,死状不比刚才被炮轰过的好上几分。 速射打空一管龙息弹,猫着腰的林川随手一丢,霰弹枪自动消失在了空气中,小手自动握住了塔兰战术手枪,啪啪啪前后左右连续射击,一个个还没从龙息弹的光晕中反应过来的家伙,又是被枪枪爆头而亡。 林川这身体对于大枪的掌控力确实差了许多,但却发现影响最小的就是手枪,果然打手枪才是男孩子从小就擅长的技能。 十五米内的精度偏差,完全在林川可控范围内,配合上老练的经验与敏捷的换弹,他一连打空了三个弹匣,硬生生在四周用尸体重新粉刷了一片被轰炸过的大地。 “啊!!!别!”突然,就在林川换弹之时,正面冲来了一位白莲弟子,不对?他是双脚离地飞过来的! 林川才不管来的是神仙还是妖怪,举枪就射,一下送了他十二发,可子弹都把那小子打成花洒了,依旧在飞?依旧在飞!不对,是他身后有人正揪着他的腰带,提在半空冲来。 “切,够没人性的。”林川一甩手,空弹匣飞出,单手又给换了个新的,可还没来得及瞄准,那死掉的挡箭牌被一把甩开,躲在后方的十戒手握环首刀,当头一刀斩开,论速度,一点也不比无名要慢。 还好林川反应敏捷,一个侧身,看着刀锋几乎贴面而过,正好斩在了他站立的石砖之上,砖都像豆腐般被劈裂了。这家伙双手扭动刀柄,让其自带刀锋旋转,不给林川举枪瞄准的机会,又是单手握紧,提拉侧斩而来。 恐怖的不光是他的刀锋,还有被刀锋带起的一众碎石,也如同弹片一般,裹挟着向林川射来。可就在林川要被斩成两段,顺带打成马蜂窝时,面前出现了一面肉眼看不到的次元空间大门,将十戒的刀锋与碎石都给吞没干净。 十戒只觉手上重量一空,侧头看去,那挥过的还手刀刃已消失不见,空留下一个刀把在手中。 “吞天之术?!”十戒懵了,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吞你妹,这叫次元空间。”林川已然完成了瞄准的姿势,啪!啪!啪!硬生生将手枪扣出了冲锋枪般的连射音效,不可一世的十戒光脑袋就中了四枪,脸都已经花得不能再看。 弥勒的首席白衣圣徒,像山一样的倒在了林川的面前,被这小鬼杀透了。 十戒一死,周围的弟子也算是看明白了,不杀林川,他们会被弥勒杀死,但杀林川,就是现在立刻马上死,本着多活一秒是一秒的精神,众人无不丢掉了手上的兵刃,跪地求饶。 “弥勒在哪?”林川再次问道,所有的人都指向了后院通往山顶的石阶。 第1123章 星君师父 “现在,你们可以跑了。”林川不屑于再为活着的人浪费弹药,一众白莲教众,信仰也不见得有多坚定,纷纷磕头谢恩,扭头就跑。 他们甚至都没想过救一下那些炮火中奄奄一息的同伴,面对半死不活者的哀求,还有熊熊燃烧的道观都视而不见。 林川重新更换上了新的弹匣,迈步走到了韩杰的面前。这油嘴滑舌又心如蛇蝎的家伙,已经被彻底吓傻,呆住在地上瑟瑟发抖,不知他脑海中是不是在闪动着,这短暂又没有意义的一生? “喂,魂儿还在么?”林川弯着腰,用小手给了韩杰两个小比兜,把他涣散的魂魄给招了回来。 “无星之人,你就是佛祖所说的怪物!”韩杰这下算是明白,为什么弥勒对林川如此恐惧了,他应该害怕的,因为这家伙,简直就是天劫。 “韩杰,你不是我见过的第一个反贼,他们有些手握重兵,离皇位仅一步之遥,有些觉得生不逢时,想靖难取而代之。 不过他们都有一点好,不虚伪,从不掩饰自己的贪婪。你就不同了,装了五年的好人,结果干得的是敲骨吸髓的龌龊勾当。 大明从不缺恶吏,但不自量力就是你的不对了。区区四品小吏,还想杀我?你长了那么大的屁股坐龙椅吗?”林川嘲讽的话语,用这小孩哥的模样说出来,更是杀伤力惊人。 “莫杀我!我有钱,我有一千三百万两,就在这等星观,你别杀我!我把钱都给你!”韩杰算是明白,自己真正的保命符,就是眼前小孩哥的手下留情。 “韩大人说笑了,杀了你,钱也都是我的。”林川打了一下响指,韩杰的人头已经出现在了林川的次元空间中,吓得正在喝茶的吗喽一个激灵,毕竟谁休息的时候,突然面前多出个头来,都很瘆人的。 准备好了带给朱棣的手信,林川沿着后院的石阶继续向上攀爬。这里也不同程度遭受了流弹的袭击,不过并没有引发火灾,只是轰塌了两座房屋,大批白花花的银两就像垃圾一样,散落堆砌在墙角,屋内更是多的都顶住了垮塌的屋檐。 “这搜刮民脂民膏的畜生,真是人人得而诛之,让我代你将钱好好花掉!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林川愤世嫉俗的开始次元空间吸金行动,看得电脑屏幕前的沈青萍直摇脑袋,不知道林川这货是不是上辈子财神转世,来到大明后处理各类案件,都会遇见如此不义之财。 钱是别人贪的,脑袋是砍别人的,结果最后享福领功劳的却是这小子,哪说理去? 在林川吞银的时候,吗喽忍不住出来了,看着这泼天的富贵唏嘘不已,试想他在西洋,摸爬滚打十余年,好不容易才能凑出千万两的身家,结果这不过一个区区四品的知府,居然一两年就整出了与自己旗鼓相当的财富,只能说权力是个好东西,怪不得人人想要了。 “恭喜兄台,又发达啦!”吗喽在一旁抱拳揶揄道。 “你以为我是为自己收的吗?这是替天下百姓收的,等我回去了,通通花掉,带动大明Gdp,时不我待。”林川一副受委屈的模样。 “小生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兄台如此不要脸的,也对,这世间但凡功成名就,大富大贵之人,谁是要脸的?”吗喽感慨万千。 林川还少有的只取了千余万两,并非空间装不下,多少也要给大胖太子留一点,不然他定会哔哔赖赖。 处理完这一切,林川再次向上走去,很快,他便来到了弥勒的炼丹房,那巨大的石窟洞府,里面琳琅满目摆着各种稀奇古怪的药材,还有活的蛇虫鼠蚁。而正中摆放的那口巨大的药鼎,还在散发着浓郁的血腥味。 时间的气息再次快要凝结成实体,林川看到的画面就像遭受了电磁波干扰一般,不断跳动着。他听见了万千孩童的啼哭声,看见了一双伤痕累累的手,从一旁的小窗口处,托举送来了一位又一位鲜活的孩童。 他们的结局最终都在铜鼎之中化为了炙热的血水,变成了弥勒献祭给罗盘的贡品,死于非命。 “这种鬼地方,废了吧。”林川随手掏出了一捆c4,定好了30秒的计时,丢进了铜鼎之内,转身离去。 当他继续上行没多久,身后弥勒的炼丹房轰隆一声炸成了废墟。炸得实在是太碎了,就算考古队来了要挖,都不出什么齐整的玩意了。 “林川,看到他了,弥勒就在木台之上。”沈青萍在通讯器里轻声说道。 “该结束了……”林川提溜着塔兰战术手枪,从石阶走上了木阶,一直成环形向上又攀登了20米,才走出了平台的入口,看见了那盘腿坐在圆台中央,单手死死压在罗盘之上的弥勒。 在这平台之上,锁着大大小小五十位孩童,他们已经不再吵闹,有些甚至奄奄一息,毕竟他们被锁在这平台上已经两个时辰,骄阳炙烤,连口水都没有喝,都快成人干了,还有力气才有鬼。 而在平台之上,还有一位疯掉的女人,正是星辰记忆里的癫妈,她并没有镣铐,可以自由穿行在孩童之间,一会儿给他们送玩具,一会儿抱抱这个,亲亲那个,每一位都被她唤为儿啊,癫到不行。 “无星人,你终究还是来寻我了?真是孽缘……”弥勒摇头叹息着。 “你,看看我!我!就这么点了,我不找你,还能找谁?等着自己长大回来吗?艹!”林川才是那个该怒火中烧的存在。 “斗转星移之术,本最多只存在7天,再过几日,你自然就长回去了,那么着急作甚?”弥勒一脸嫌弃道。 “呵呵,怪我咯?你他吗不早点放屁,我晚几天再来啊!”林川都有种想先休息几天,等状态拉满后再来收拾弥勒的冲动了。 “无妨,既来之则安之,本仙现在就炼化了你,为星君摘去这世上的臭虫。”弥勒时不我待道。 “你一口一个星君,你和他是什么关系?”林川好奇道。 “他啊,当然是我师父!”弥勒大言不惭道。 第1124章 万物之主 “你放屁!”那原本一直在哄着孩童祭品的癫妈,先林川一步指着弥勒咒骂起来,“在那畜生面前,你连条狗都不如!他从未正眼看过你,你甚至都不敢抬头看他的脸!” “疯婆子,你失心疯啦?竟敢骂我!”弥勒也是被气得面红耳赤。 “我为何不敢骂你?是你这丧尽天良的畜生,为了仙法秘术,亲手锤死了我们的孩儿!虎毒尚不食子,你竟对那家伙感恩戴德?”癫妈的声音都在颤抖。 “星君没有错,万千仙法本就不能无偿授业,没有代价的力量只会带来反噬!”弥勒据理力争。 “什么神通,要拿血亲的性命交换?我看的,只有他脸上戏谑地笑。他根本就是在戏耍于你,也只有你,会为了他的一句话,活活锤死自己的孩儿!他是畜生,而你,不如畜生!”癫妈的泪滑过脏兮兮的脸颊,却又逐渐变成了笑容,“60年了,整整一甲子,我终于看见了,能让你害怕的东西。这就是你献祭孩儿换来的神通?也救不了你的性命?” “住嘴!住嘴!住嘴!星君岂是你能侮蔑的存在!”弥勒恼羞成怒,扭转罗盘,试图像杀狗一样的杀死癫妈,可惜,时间之力无法在癫妈身上凝聚,林川仿佛看见了时间的触手从罗盘之中伸出,却又被癫妈弹开了。 这一刻,林川似乎明白了什么,是时间!时间同时遇见了眼前的两人,给予了弥勒逆转时间的神通,也给了癫妈不被此神通支配的神通。他要的是……只要弥勒活着一天,癫妈便能无休止的提醒着弥勒,他亲手杀了自己的孩子。 到底要有多无聊,才会如此戏耍人性与亲情?林川第一次,对时间产生了深深的厌恶感。 “你杀不了我,你试过很多次了,只要你活着,我就会活着,每当你吞噬那该死的丹药,我也同样会获得滋养。 还不明白吗?他故意让我待在你身边,一遍又一遍的骂你啊!畜生!畜生!畜生!”癫妈骂到自己缺氧,重重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那般无助的哭泣着,“我的儿,他只有8岁,你说过给我们寻这世间最好的气运之地,你说过要让他享受最好的生活,可为什么?只是他的一句话,就让你癫狂?” 伴随着癫妈的话语,周遭的一切竟开始崩解,再重塑,林川仿佛被拉入了不属于他的记忆中。 他看见了一个破败的风水摊,一个年轻的相师正被一伙元兵暴打,摊子都被掀翻在地。散落在一旁的两幅对联显得格外讽刺,“占卦问卜尽计人间祸福”,“推算择日精选世间黄道”。 只因为一名元兵路过摊子前来占卜缉凶,相师掐指精算,奉劝兵爷今日会有血光之灾,切莫出城。 相师一番好意,却被视为诅咒,不光没给卦钱,还讨来一顿毒打,差点要了半条小命。 而在那一天,他们所在的城池被起义军攻破,那个殴打他的元兵被吊死在了城门前的牌坊下,应了他的卦象。 相师本名黄鹤,幼年跟随一大师学习风水命理之术,因天分极高,16岁出师开摊,被誉为黄半仙。十里八乡的乡绅建宅,下葬,无不请其前去指点迷津。黄半仙每次看相出工不论活大活小,都只收18文。 因为黄半仙为自己算过,他祖先福薄,受不起锦衣玉食,高官厚禄,否则家人定有血光之灾。为了延续香火,他一直坚持只收18文的茶水钱,为自己积攒福报。 他的第一个福报就是娶了邻村最漂亮的女人为妻,次年就生下了一个大胖小子,一家原本父慈子孝,其乐融融。但也是在孩子不过3岁,起义军与元廷的战火摧毁了他们的家园,也让其走上了流亡的道路。 在这流亡的日子里,黄半仙夫妇带着年幼的孩子,就想寻一安稳地界,继续生活,但不管他们走到哪里,不是面对战火,就是饥寒交迫。 看着面黄肌瘦的妻儿,黄半仙悟了。他决定耗尽毕生所学,寻出世间最好的气运之地,并将自己下葬到那,变成风水本身,庇佑妻儿,让他们未来顺风顺水,享尽荣华富贵。 为了这个梦想,黄半仙就在这兵荒马乱的年月里,带着自己的妻儿踏遍了大明的三山五岳,始终没找到满意之所。 也不知道是机缘巧合,还是天命所归。终于在黄半仙寻穴五年后的一天夜里,他看见了亿万星象竟往一处迁移了分毫,那是万物之主的气运汇聚之地,如能埋在那里,别说大富大贵了,日后登仙成圣也并非空想! 从那一刻起,癫妈发现黄半仙的状态有些古怪,他变得越发癫狂,为了找到这万物之主,甚至日夜兼程,废寝忘食,孩子饿得前胸贴后背也不肯停下。 终于,他们在那个午后,寻得了坐在河滩边钓鱼的时间,他所在的位置繁花似锦,周遭树干上落满了猛禽与小鸟,食肉的狼虎豹与食草的鹿兔鼠,相安无事的趴伏在他的身后,安定祥和。 就连他的钓竿前,他的鱼钩都没有放入河水中,却有无数的鱼儿跃出水面,想咬住他钩儿,给自己一个博君一笑的机会。 “找到了,我终于找到了!我的星君大人!”黄半仙不顾满地鹅卵石的硌脚,扑通一下跪倒在地,向着星君顶礼膜拜。 黄半仙哭诉这天地不仁,万物皆为刍狗的世道,哭诉自己的辛劳,求星君赐福,让他安葬在其脚下,给妻儿换来福泽。 星君疑惑的侧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的妻儿,突然收起鱼竿,微笑道,“想不想与我玩个游戏?你可以现在自杀,我赐你妻儿一生安逸,衣食无忧。你也可以选择杀了你的儿子,我给你一丝神通,助你成仙,永生不死,如何?” 星君凝视着黄半仙的内心,那树上的鸟儿,林中的野兽,甚至水里的鱼儿,无不是侧头看向了他。 在星君的身后是落日的余晖,晚霞勾勒出他的轮廓,却看不清他的容貌,犹如一抹挥之不去的黑影,在指尖玩弄着人心。 第1125章 弥勒们死 黄半仙是如何选的已无需多言,当他就在那河滩前,手握鹅卵石,一边叫着,“孩儿乖!不痛的!再忍一下就不痛了!” 他亲手献祭了自己的骨肉,换来了时间一个戏谑的笑容,于是乎也就分了一丝气息,附到了随身携带的罗盘之上,可逆转万物的时间流程,永生不死自不必说。 只不过催动大功法时,就必须像今天一样,献祭不足10岁孩童的鲜血,让噩梦一遍一遍唤醒黄半仙河畔杀子的记忆。 做完这一切,时间消失在了空气之中,黄半仙变成了今时今日的弥勒,而妻子也彻底疯癫成了今日的癫妈。 只不过现在弥勒那恐惧怯懦的样子,也唤醒了癫妈逝去的记忆,恢复了片刻的神智。 林川在那碎片化的记忆里试图看清时间的样貌,但越是凝视时间,时间那咧嘴邪笑的一幕,更是让他不寒而栗,仿佛在警告林川,莫窥天机。 当周遭的一切重新拼凑回现实,林川转头看向了那盘坐于地的弥勒,他居然惊讶的张大了嘴巴,说不出话来。 “怎么了?我脸上有屎吗?”林川还摸了摸自己的小脸,挺干净q弹的。 “你的身上竟也有星君的气息?你是星君的使徒?不可能,明明你是无星人,是这世间的害虫,为何还有星君气息?”弥勒一副cpU都被干烧了的状态。 “怎么跟你解释呢?那老小子爱玩,到处乱丢仙缘,我捡了一个而已。想要吗?我教你啊,只要你死一死,我都教你。”林川打开了手中的枪机保险。 “你这种人不配服侍星君,对了,一定是你偷的仙缘!今天我要替星君除害!”弥勒话语刚刚说完,林川抬手瞬间清空弹匣。 林川明明看着子弹都把那死胖子打透了,但他扭动罗盘的手却依旧将它恢复到了中弹前的姿态。 “你杀不了我!害虫!我可是星君的弟子,本仙即为时间!”弥勒哈哈狂笑之时,继续扭动罗盘。 林川刚想闪避,才发现那自称时间爱徒的人出手,抓住了身后一名孩童脖子上的镣铐,然后用力一扯,镣铐锁回了地板之下,连带将那孩子脑袋与身体分离,鲜血如滚滚洪水呼啸而来,跟随弥勒的指尖注入到罗盘之中。 “你这畜生,又杀小孩?”林川怒不可遏。 “能化为本仙的力量,是他们的福分!你不是喜欢杀我吗?那就让你杀个痛快!众星拱月!”弥勒的手指继续移动,一个又一个孩童被锁链绞杀,鲜血源源不断涌入罗盘。顷刻间在弥勒的身体四周,出现了一个又一个的自己。 他们同样手握罗盘,同样带着视苍生如蝼蚁的笑。和铅华那种构造个体分身不同,这些弥勒全是不同时间段的自己,相差不过区区一秒,或一个时辰,没有所谓的真身,因为每一个都是真身。少杀一个,弥勒都将继续存活。 “什么狗屎异能,都给我去死!”林川抛掉了手中的塔兰战术手枪,重新拿起了雷明顿1100霰弹枪,他选用的是高爆猎鹿弹,但每一发霰弹中装填有100多颗不规则的六边形铅块,这使得其有效射程锐减到15米以内,可造成的命中效果,可以打出篮球大小的巨大创面。 重点是这种子弹撕裂肉体带来的剧痛,也是巨大的。 没有想象中刀光剑影的厮杀场面发生,新生出的十几位弥勒,终究只是弥勒,他们口若悬河,本仙自居,但除了操纵手中的罗盘,根本不懂战斗的诀窍。 眼见林川举枪袭来,众人都是慌乱逃窜,一边跑一边扭动手中的罗盘,操纵时间的触手去捕捉林川的动向。 而同样的招式无法在圣斗士的身上用两遍,林川已经可以觉察到触手的存在,用赤足迅速规避,然后举手就是一枪。 一个弥勒!两个弥勒!三个弥勒!即便成为了7,8岁的孩童,林川的近距离射击依旧准得要命,那打爆的脑袋,四溅的心脏,还有散落在地的肥肠,让鲜血染红了平台。 伴随着林川的屠戮,跪地的癫妈却在不停地叫喊着,“好!好!好!杀了他,一遍一遍的,杀了他!” 这不光是猎杀,更是一场救赎,众多的孩童就是弥勒持续作战的养料,林川不光要注意,不被罗盘伸出的时间触手抓住,更要留心那孙子偷摸跑去拉扯孩子脖子上的项圈,献祭获能。 每当这时,林川就会甩出一面次元空间,吞没掉孩子脖上的项圈的同时,也挡住触手的延伸。 后来林川发现,看不见的时间触手,居然与空间之门扭打在一起,两种无形的东西相互排斥,空间之门割开时间的触手,而那触手也缠绕住空间之门,收缩扭曲崩裂开空间之门。 这难道就是空间与时间对决时的模样吗?林川一边上膛,一边思索着。 “跑!”在解开了足够多孩童枷锁后,林川对天明枪吼道。算是有大一些的孩子反应了过来,他们纷纷抱起身边的婴孩,沿着平台开启的入口向下跑去。 “本仙的祭品!吗的别跑!”一个弥勒面向孩子们,愤怒的扭动起手中的罗盘,但还没等他伸出时间的触手,嘭的一枪轰穿了他的心窝,让他应声倒地。 “是你们都别跑才对!”林川将霰弹枪扛在了小小的肩头,两发一组,重新填满了枪膛。 “不可能,星君的神通不会输,星君是万物之主,是这天地唯一真神!你凭什么挑战真神之力?”看着身旁满地自己的尸骸,最后一个跪立在星君台中央的弥勒,颤抖的呼喊着。 “凭12毫米口径高爆猎鹿弹?如果你不喜欢,我还有白磷燃烧弹,穿甲独头弹,刀片弹,你可以自己选死法的。”林川端着冒烟的枪口,缓缓走来。 “无星之人,你本不该出现在这世上,星君的使徒是不会允许你这种货色存在的。”弥勒手捧罗盘向后害怕的爬去。 “放弃吧,你已经没有祭品了,所有的分身被我杀完,接下来我会慢慢的杀死你,让你体验什么叫度日如年。”唯有眼前的弥勒,林川会颇有耐心的杀了他。 第1126章 混蛋神 “不!你不能杀本仙,本仙是星君钦点的弟子,操控生死,受百万信徒顶礼膜拜,我即为天,你怎可逆天之命?”弥勒跌跌撞撞,向着出口的位置走去。 “嘭!”林川一枪轰出,直接打中了弥勒的右大腿,高爆猎鹿弹,将整条肥硕的大腿都给拦腰打断,天,塌了。 弥勒重重摔倒在地,手指不肯离开自己的罗盘,却再也没有祭品让他斗转星移。 “混账!混账!竟然伤本仙,等星君降罪,定叫你万劫不复!”弥勒痛得满脸 肥肉都在抖,依旧在叫骂。 “咔嚓!”林川退出了滚烫的弹壳,迈步走来,“趁你死前给你带句话,唐赛儿说她不干了,你再也不是她的佛祖了。” “孽障背弃白莲,定被白莲反噬,你也一样,现在住手,本仙还能为你向星君求情,待到来日,可留你一个全尸。”弥勒一边挣扎,一边还在扭动着罗盘,不断伸出时间触手,只想抓住林川的一点点马脚,就能扭转局势。 只可惜,林川已经找到了对付这货的方法,只需在他的触手前召唤出一面小小的次元空间,就能将其彻底引走,跟战斗机发射了曳光弹一样,直接将热追踪的导弹给引走了,屡试不爽。 敢情时间与空间争斗了这么多次,早就有了肌肉记忆,一旦相遇,不死不休了属于。 “天杀的畜生!我要,我要亲手杀了你替我儿报仇!”癫妈不知从哪摸出了一把匕首,也不管会不会被林川的枪打中,癫狂的飞扑了上去,一刀扎进了弥勒的肚子里。 “喂!”林川想劝她小心,但已经来不及了。弥勒一把拔出了肚子里的尖刀,反手扎进了癫妈的心窝。 “就算咬也要咬死你!”癫妈似乎没有痛觉,张开嘴巴一口咬在了弥勒的脖颈之上,现场可谓惨不忍睹。 但也是在这时,弥勒突然放声大笑起来,“无星人!你不是藐视星君吗?本仙现在就带你去见星君本尊!” 林川一愣,只觉周遭的空间画面又出现了刚开始时的跳动状,弥勒的手再次转动起了罗盘,本该没有祭品就无法使用的法器,却鬼使神差的抽干了癫妈的鲜血作为养分,焕发出的金芒。 其实弥勒早就明白,星君要的是什么,是自己屠戮血亲时的悔恨与痛苦,去交换他一丝的神通。既然如此,在这世间,他还有一位挚爱。即便癫妈已疯,但弥勒从未丢弃过她,60年来,只要癫妈清醒时,都是对他破口大骂,而弥勒也是默默忍受。 他知道自己错了,也知道自己不舍这个爱人,更知道她的血,才是星君期待已久的祭品。 今时今日,弥勒献上最后挚爱的血,换来的是惊天撼地的,“斗转星移!” “斗你妹!”林川抬手就是一枪,这次瞄准的是弥勒的脑袋,大号猎鹿弹将它像西瓜一样的打爆,可林川也是看着那碎片四散开来又重新凝聚。 不过眨眼的工夫,林川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河滩之上,空气中弥漫着水汽,脚下的鹅卵石那么硌脚,潺潺水声不绝于耳,一切都那么真实,不像进入幻境的感觉。 至于弥勒,他拍了拍道袍上的尘埃,叹息着站起身来,已经变成了拥有一头青丝,不过20几岁模样的青年姿态。 “大胆无星之人,既见星君,为何不拜?”弥勒一声呵斥,林川这才抬头看去,那坐在巨大岩石之上,正在金色夕阳光辉下身穿蓑衣,头顶草帽的人影,正在钓鱼。 当他回头看来之时,林川只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双大手紧紧握住,彻底停跳了。 他看不清星君的模样,却能感受到从他身上迸发出的,亿万只金丝般的触手,连接着天地万物,不论是河中的鱼儿,还是林中的鸟兽鼠蚁皆有丝线相连。 “想不到会用这种方式与你相见?林川。”星君收起了鱼竿,叫出了他的名字。 “为什么你会认识我?”林川大概明白弥勒做了什么,他用献祭妻子的代价,换回了时间逆转到得见星君的时刻,连带将自己的思绪也给拉了过来。 理论上,这个时间点的时间,不该知道自己的存在才对,为何他知道?唯一的解释,任何时间点的时间,可以知晓任何已发生过的世间之事。 他的丝线连接万物,他不光是万物之主,更是全知全能之神,只需轻轻拨弄任何一根,都能改变另一端生灵的生老病死。 而从他的身上,却没有任何一根丝线是连接着林川的,说明所谓无星之人,就是时间也掌控不了的沙盒外的生灵。 “这不重要,你想好成为谁的簇拥了吗?”时间轻声问道。 “我不回答,你会杀了我吗?”林川反问道。 “星君大人?你们为何如此熟络?他是无星人,是胆敢忤逆您神通的害虫!”弥勒献祭了妻子,才换来一次再与星君相见的机会,本以为找来了世间最大的靠山,定能给林川比死更痛苦的解决。 谁承想,二位一见面那寒暄的热乎劲,就跟老友团聚一般,这下把弥勒整麻了。 “你啊,一点也不好玩了。”时间挥了挥手,弥勒的身体就像沙粒般散去,随风飘到了半空之中,连接他的时间丝线,也缩回到了时间的身体之中。 原来,在沙盒的世界里,谁生谁死,都不过是时间的一念之间而已。一句不好玩了,梦想成仙的弥勒,屠杀何止万千孩童的恶魔,也只是一捧飞灰。 “好了,现在能安心的说说话了。你刚刚问什么来着?”时间侧身面向林川道,“对了,我会不会杀你?至少现在,我不会。因为你很有趣,比他们都有趣。” “只因为兴趣,你就定他人生死?”林川颤抖地继续发问道。 “也不全因兴趣,有时候不开心,也会想造些天灾玩玩,看着别人悲惨,自己心情就会好起来,你难道没有这种感觉吗?”时间好奇道。 “你……还真不是一般的混蛋神啊。”林川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居然如此说道。 第1127章 唯一真神 “混蛋神?你居然骂我?奇怪了,我居然有点骄傲的感觉?”时间莫名其妙的价值观,让他笑了起来,“话说你也不是好人啊,在我的沙盒里从南到北,搅和得人厌狗嫌的,也是一个混蛋林,以后我们就这么称呼彼此,如何?” “混蛋神,你到底想干什么?”林川拿起这特许,直接用了,“玄女又没招你惹你,非要一世一世的追杀,不死不休?” “谁告诉你她没惹到我的?”时间轻声叹息,波动起了身后万千丝线,引得另一端的鸟兽鱼虫同时啼鸣起来,“这世间本就是我的游乐场,一切生灵皆由我掌控,我感知他们的悲欢离合,编织他们的生离死别,虽烦琐,但有趣。 可这种快乐无法持续,每当那颗该死的石头坠落之时,我与生灵的联系也将被切断,变成空有神力,却无法左右万物。就连你看的这大胖子,都赶逆我之力,跑来打扰我的时间线,多恶心。” “杀了玄女,又会如何?”林川算是知晓了一些天机。 “重塑世界,建立我与万物之联系,享受我枯燥且乏味的神生。”时间说着说着,也略感恶心。 “你搞错了一个逻辑,天石毁了你与世间的联系,玄女是借由天石诞生的产物,你把她杀了,石头照样落,你还不是一样难受?”这是林川唯一一次化解二者矛盾的机会,如果能用沟通解决的问题,何必打打杀杀,弄得万物凋零? “唉,是你没搞懂世间的真相……”时间遗憾叹息,“为何不管我重塑多少遍世界,天石都会落下,玄女皆会诞生。其实吧,主要因为我过去做了一些错事,遭受了一个诅咒,那天石与玄女就是围绕我纠缠不休的梦魇。” “什么错事?谁还能诅咒你?”林川都被逗乐了。 “你有没有想过,那么多的神话传说,为何世间只有我这唯一真神?”当时间咧嘴狞笑时,林川终于感受到了什么叫来自神的恶意,犹如电流击穿了自己身体的每一个细胞。 “我啊,太无聊了,所以把他们全杀了。什么神仙妖怪,天庭地府,大罗金仙,佛陀菩萨……全杀光了。” “他们定了那么多的规矩,这不可以,那也不行,世间信仰混乱不堪,人儿一会儿想修仙,一会儿想炼丹,时不时就神魔大战,无休无止。无聊,太无聊了。 还不如所有的规则皆有我定,所有的生灵只敬仰我这一尊真神,多简单?多轻松?”时间歪着脑袋打量着眼前的林川。 “你这外来的小子,不同样生活在一个无神无佛的世界?相信科技是第一生产力,难道不快乐吗?” “你怎么可能杀死所有神魔佛?你到底是什么?”林川轻声问道。 “我啊,就是你们口中唤为的时间啊,时间才是这世间最强的力量,因为我可以死无数次,只要重塑时间就好。但其他的神仙却只要死一次,他们的力量就会被我吸收,成为我的一部分,永远从时间线上被抹去。” 时间回忆起了过往的岁月,“最难杀的就是盘古了,他是这天地万物的创造者,毫无缺点,我花了六十世才吃掉了他。真的很难,谁能想到他在死前居然还能诅咒我,唤来天石,毁我神格。” 林川的脑细胞在飞速运转,将看过的所有大电影的神魔大战画面,全都幻想了一遍,也勾勒不出时间一人诛灭漫天神佛的模样,他一定打过最惨烈的仗,用过最奸诈的计,受过最重的伤,一遍一遍回溯时间,再战,再杀,再闹腾。 林川能穿越到此时的平行宇宙,而不是神仙妖怪满天飞的世界,或许还要感谢眼前的世间唯一真神? “如何,想和我一道灭了玄女那妖妇,共享这世间繁华?”时间单手托腮,单手伸向了林川,他已经许久没有触碰任何一个生灵了,因为脏。这也是为何他钓鱼,都从不让鱼儿上钩的原因。 这是来自神的邀请,林川本想讨价还价一番,要来更多的好处,甚至是真神承诺送自己还有朋友们回家……但当他看向地上的一捧飞沙后,到嘴边的油腔滑调又给收了回去,“我没想好,你说过,哪怕我现在不答应你,也不会杀我。” “你啊,真是一个占便宜没够的小机灵鬼,也罢,谁叫我对你还有兴趣呢,长夜漫漫,我不缺时间,等你便是。但你也要多加小心,我有耐心,并不代表我的那些簇拥者也有耐心。 他们总喜欢用自己的方式,来解读我的想法,有一些,挺有趣的。如果他们想要你死,我可拦不住。”时间居然好心提醒道。 “如果,我杀了这些簇拥,你会杀我吗?”林川必须知道时间的边界在哪。 “没有任何人的生死会对我存在意义,他们不配,你要有这神通,大可毁天灭地,给我看看。”时间轻声叹息,“和你说了这么多话,真伤元气。散了吧,想清楚了,改变心意就好,我会知道的。” 林川本还想问些什么,周遭的一切开始崩解,重新组合。眨眼间,他又回到了星君台上,满地的尸骸,充满血腥的恐惧,还有面前那一捧黄沙都提醒着自己,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自己的幻觉。 突然,小小的林川跪倒在地,剧烈咳嗽到干呕起来,这是源自灵魂的恐惧,从来没有什么东西,让林川如此害怕过。 之所以最后林川强忍着讨价还价的冲动,也没答应时间,全因为弥勒的下场提醒着林川,正如时间所说,没有人的命对他而言存在意义,哪怕与时间的交易也将毫无约束力,哪怕他此刻答应了你,下一刻就能翻脸不认。 你据理力争,下场不过是一捧黄沙而已。与这种力量不对等,又脑子有病的神明做交易,哪有什么好果子吃?所以只能,再等等,等到去见见盘古的诅咒到底是何等神性,才能最终下注。 在此之前,林川要努力练习,遗忘掉对时间的恐惧,避免自己以后天天从噩梦中惊醒。 第1128章 陪你长大 林川形单影只的从等星观走了出来,观门口还聚集着一群惶恐不安的圣童。得亏林川出手,约有20个孩子活了下来。他们都不满十岁,稍大一些的还抱着哇哇哭闹的婴童。 他们虽获救了,却不知该去哪里,爹娘都是天南地北的,这归家路如何走,他们无从得知。反倒是林川,他也是小孩的模样,却打死了那么多幻化出的弥勒,一人摧毁了这等星观,众人本能的把他视为了老大。 林川向山下走,他们就默默的跟随在身后,他回头,所有孩子都待在了原地不敢动弹,就连哭闹的婴童都闭上了嘴,生怕惹哥哥不高兴一般。 林川拿他们也没有办法,也就全都带下了山去,沈青萍早已在此备好了马车,林川的那些家伙事,也先收入了自己的次元空间中。 她看到了林川脸上的失落,并没有问,只是按照他的意思,将所有的小孩装车,前往了最近的一座县城。他让沈青萍拿着自己的腰牌,找到了当地的知县,说明了这些孩童都是被白莲教迫害的本质,让知县帮他们找寻回家之路,顺道再派遣人手,将松子崖给包围起来。 等星观作为白莲教总坛遗址,埋藏了诸多证据,待方渊方大人禀报圣上后,自会派人来收集,在此之前,闲杂人等禁止入内,违令者,诏狱伺候。 正二品的腰牌,吓得知县脑袋都点成了捣蒜杵,根本不敢违抗。 处理好这一切,林川与沈青萍又是共骑马蛋,向着莱州府的方向赶去。按照弥勒的说法,施加在林川身上的斗转星移,还有三天就会褪去。他们只需慢慢地走,等到莱州府时,林川也能脱离这小孩哥的模样了。 伴着落日的余晖,马蛋独行在乡间小路之上,沈青萍故意把林川抱得更紧了一些,这丢了魂的林川也没有反驳,就像泄气的皮球。 “你在那道观,到底看见了什么?如果你不想说,就当我没问。”沈青萍在林川耳边轻言,并没打算逼问。 “我……见到了时间,知道了世界的真相。”林川想了想,说出了实情。真相异常残酷,林川觉得身边或许只有沈青萍还有稳定的精神力,可以听自己说完。 一个屠尽神魔,终成唯一的真神,因为遭受诅咒而与玄女不死不休,回溯世界不知多少遍。他的簇拥有多少,估计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更是不在乎任何人的生死,弹指间生灵灰飞烟灭。 这样的对手如何打?核弹能驱魔么?估计黑洞都吸不走他吧?完全超脱了认知与想象的生命体,用科学已经无法解读的存在。 “你没有选择当场答应是正确的,从你的描述里,这真神的精神状态非常不稳定,症状很像双向情感障碍,带有狂躁与自我毁灭的倾向。”沈青萍以自身学识对其做了基础的判断。 “呵呵,我可没看到他自我毁灭,反而一挥手,弥勒就变沙子了。”林川无奈苦笑道。 “天石坠落,摧毁了他与这世间万物的连接,所以才会让他像普通人一般的去寻找玄女所在,可明明以他的能力,大可召唤一群像弥勒这样的簇拥者,将天地严防死守,更加积极的应对玄女的诅咒。但现在的感觉,你不觉得他很慵懒吗?” 沈青萍说出了自己的感觉,毕竟如果是要她性命的天劫诅咒,她肯定无时无刻都在思考对策,不将其摧毁,寝食难安,为何现在却跟摆烂一样,默默等待最终的大战? “你的意思是……”林川也发现了不对。 “有没有一种可能,其实时间,也在期待自己的死亡?”沈青萍做出了一种假设。 林川回想着自己在兜术天的时光,33年,周而复始的生活,时而癫狂,时而沮丧,时而迷惘,面对无尽的岁月,人真的会想死,但神会不会也是如此? “下次有机会再见,我帮你问问他。”林川还能调侃,说明分享秘密,让自身也轻松了一些。 “总的来说算是颇有收获,至少知道了时间与空间的死结在哪,也明白像会长弥勒之流的行动,并非时间直接受益,而且就算与之发生冲突,也不会引起时间反感,悬着的心也就可以放下了。” 沈青萍一直担心的就是阵营问题,如果时间是一个极度在意黑白的神明,他们都有可能因为一次错误的出手,而被打上对手的标签,下场就是林川所言的一捧黄沙了。 “他说了是不介意我们杀了他的簇拥,反之,他也不介意他带出的那些蛇精病,跑来干死我们?至少会长真动起手来,他也不会过问,我们就是一群小鸡崽子。”林川无奈叹息,这世间的纷纷扰扰太多,像韩杰这样的傻缺,还为了争夺皇位搞掉了自己的性命,却不知道真正的神明只需要一个念头,一切都变得没有意义了。 既然如此……及时行乐似乎就变得更有价值,本着快活一天,享受十二时辰的原则,何必委屈自己?神仙打架而已,大不了地球大爆炸,所有人一起死,又不是死自己一个?操他娘的心,玩蛋去! 这种随时丢弃的责任感,也让林川轻松了不少,就像梦了一场鬼压床,以后睡觉前多拜拜佛,以免再遇见这种怪物恶心人。 “你可是大明戍边的正二品龙虎大将军,手握天下第一铁卫,你这种都算小鸡崽子,谁还够份量影响这天下?”沈青萍梨涡浅笑,“除了现在确实小了些。” “你就笑话我吧,再过三天,你看我长成大帅哥给你看!”林川愤愤不平。 “那我就拭目以待了,你确定是三天?”沈青萍故意问道。 “是吧?弥勒那孙子说就7天,我是出发前一天晚上中的招。”林川拔着小小的手指计算着时间,现在他还真有些紧张起来,鬼知道弥勒那孙子有没有说谎,要是他记错了,不是七天是七年怎么办?那不要一直挺着小鸡崽子等着长大啦?那还享受个屁的人生啊?未成年人都不让进花楼的啊!进了也没得玩啊!要老婆作甚啊!扑克都没得打! 越想林川越慌起来,沈青萍及时搂住了怀里的林川,在其耳边呢喃道,“没事的,我会陪着你,一直到你长大为止。” “能做点好吃的么?排骨吃腻了。”林川撒娇道。 “黑椒牛排怎么样?”沈青萍笑道。 马蛋的耳朵这时,竖了起来,回头啼鸣,一副“甚好”的马脸。 第1129章 长大啦! 皇上来了,莱州府每天就跟过年一样,老百姓吃得不仅比过去更好,现在每天茶余饭后还能组团去菜市口,看杀头。那从京师调过来的刽子手,砍头就是比过去小城里的刽子手有意思。 他们动刀子前颇有仪式感,不光要先喝一大口烈酒,喷吐在刀身与死囚的后脖颈上,还会念上一段晦涩难懂的杀头咒,大概意思是,杀你是奉皇命行事,你在人间的罪孽已消,到了阎王殿也能获得宽大处理,十八年后再当一条好汉吧! 这次鲁地救难会的事情波及颇大,朱棣本着应杀尽杀的原则,根本不给任何人求情的机会,只要和韩杰来往较密的,甚至是曾经替他谏言过的官员,通通杀之。 当然朱棣不是暴君,赏罚必须分明,那些只是贪图每月安慰金,并未伤害百姓,或者伤害百姓还知道注意影响,维护朝廷颜面的,朱棣都是以罚代杀,所有家产充公,官降三级,以观后效。 但要论聪明绝顶的,还是山东承宣左右布政使储埏与张海,他们二位简直就是机灵鬼,被召唤来莱州府的路上,一连抓了4个白莲教的教长,更是奉上了一封,一年多来韩杰贪赃枉法的罪状折子。里面详细记录了在山东地界哪些商贩与之勾结,强买强卖灾民祖产,搜刮民脂民膏。 那折子里,二人把自己写得跟卧薪尝胆的朝廷内应一般,正准备启奏圣上缉拿此贼吏。谁知皇上动作如此之神速,更是英明神武的微服私访,将其一网打尽之。 当然他们二人也有重罪,那就是身为山东的一把手与二把手,未及时识破韩杰的谋反之心,更是救驾来此,该当重罚。 至于怎么罚他们都想好了,他们不光上缴了全部韩杰分发的安慰金,自罚一年俸禄,上缴国库,力求洗涤他们心中的罪恶感。 看着台下的这两位布政使,朱棣感叹,混到他们这个位置的,终究已经变成了人精了。于情于理于法,他们都做到了面面俱到,把自己摘得那叫一个干净。韩杰那小子居然想着日后造反,要调用这种人马,开玩笑,两位布政使大人都能保证他不出山东,就已经被绑了送往京城邀功了。 至于储埏与张海,关于豆蔻还少丹,还有与白莲教佛祖的关系,那是打死也不敢多说半句,不然明日菜市场上演的节目,就是排队砍他们的妻儿老小了。 这次鲁地救难会的大案兹事体大,不是几天就能调查清楚,仅仅砍脑袋就能结束的。且不谈在山东境内还有多少韩杰的党羽,光是那十亿大明宝钞的假币,就犹如利刃悬在大明气运的脖颈之上,一旦处理不好,大明全境都会乱成一锅粥。 朱棣已经下令,萧何暂且留下,等候京师的锦衣卫手下到场,继续在山东全境追查韩杰党羽的后续工作,至于他则要带着无名先行返京,还要找大胖商量对策。 临走前,朱棣特地宣来了阿珠,昔日那敢在朱棣碗里抢肉吃的小丫头,现在也是懂了一些礼数,见面就先跪着,大喊着“皇上吉祥如意,福寿安康,恭喜发财,花开富贵!” “古灵精怪的丫头片子,弄这么多吉祥话,不给你发红包都不好意思了。”朱棣都给逗乐了,其实朱棣看这阿珠的品性,让他颇为想起了久别未见的四丫头——朱智明,想招阿珠进宫,当个陪太子读书的婢女长,以后等寻得高官家的争气公子,再与赐婚,也就改变人生命运了。 但阿珠并不想进宫,她说明了在京师还有一位姐姐,她们一起生活十分安逸快活,这次也是因为方大人开口借其出来,姐姐才勉为其难答应。 听到这里,朱棣也不强人所难,还是赏赐了一块定制的铜牌,一面刻着“天子一号”,背面刻着“典衣御侍”。 “皇上爷爷,这是何意?”阿珠一时半会儿,还搞不过口来。 “无名,你解释给她听。”朱棣笑而不语。 “典衣御侍是宫中服侍皇族的婢女职称,天子一号,就是说你只服侍皇上左右,跟我御前抱刀卫一个意思。以后在宫外,遇见任何麻烦,拿着你的腰牌去找当地的官吏,不管是谁都不敢委屈怠慢于你。”无名的意思是,以后的阿珠可以奉旨蛮横,谁敢欺负她,可以直接告到皇上这来的。 “叩谢皇上爷爷,大恩大德!小女子阿珠没齿难忘!”阿珠赶紧磕头谢恩。 朱棣办完这最后一件事,起身就往京师赶了,阿珠则要留下,等方渊回来,再一起回京。 朱棣走的第二天清晨,沈青萍在距离莱州府,不过三十里外的林中帐篷里醒来。不是她没睡好,而是一大清早,林川就在帐篷外笑得仰天大喊,“长啦长啦!我的坤坤长大啦!” 等沈青萍穿好衣服走出帐篷时,林川仅仅穿着个裤衩子,提溜着裤腰,笑得像个傻子。 他再也不是那个能在手里把玩的7岁孩童,又变成了一身腱子肉的龙虎大将军。沈青萍似乎对这个版本的林川并不太喜欢,说话都显生分了一些。 林川换上了久违的大人装束,非要两人共乘一马进城,这次还非要沈青萍坐在前面,也让她感受感受被人簇拥的状态,是不是很渺小,很无助? 沈青萍都不想搭理这个幼稚鬼,只是有些睡眠不足的靠在林川怀里,享受着那真实的安全感,甚至都快睡着了。 “喂,我在羞辱你,你配合一下好不好?”林川被沈青萍靠得有些不自在了,怎么,现实和想象的情况不一样啊? 沈青萍这种大女子主义的院长人物,不是任何时候都要踩人一头才会自在吗?怎么靠在自己怀里,跟海绵体一样,都快化开了。 “别说话,让我再靠一下。来大明这么久了,就现在最舒坦。”沈青萍闭着眼睛,轻声说道。 “你再这么享受,我要跟你收钱了。”林川略显尴尬。 “命可以给你,钱嘛……免谈。” 第1130章 欲哭无泪的萧何 林川回到了莱州府,整座都城和离开时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街上行人变得寥寥无几,往来穿行的都是着甲的兵卒,还有身披飞鱼服,腰挎绣春刀的锦衣卫。 大车大车充公的赃物,被拖去集中清点,一排排大喊饶命或冤枉的死囚被押解到了菜市口,累得手膀子都酸痛的刽子手,哪怕刀砍到卷刃,也只能喘口气,继续砍着数不尽的脑袋。可怜这些死囚,有的人没有一刀砍死,还要半死不活的撑二刀,第三刀才死。 明明是一座海滨城府,空气里嗅到的不是鱼腥,而是血腥味。 作为现代社会穿越来的知识分子,沈青萍虽已在大明多年,还是受不了这种毫不严谨的治罪态度。没有审判,没有确凿的证据,仅仅凭帝王一句言语,就要杀人全家,就连几岁的孩童都不放过,株连的责罚方式,既残忍也野蛮。 路过菜市口时,沈青萍不由侧头不去看,一位十来岁的男娃正被按在了木桩之上,即便要死了他也在叫骂,“等爷爷十八年后,一定杀了你这该死的昏君!替我家人报仇雪……” 他话还没有说完,刽子手手起刀落,脑袋已经滚进了桶里,至于十八年后能不能变成好汉,那也只有等到十八年后再说了。 株连的手段虽残忍,却是一个消灭仇恨行之有效的方法,全家死绝了,这世上,自然不会有人为你发声了。 林川看待株连的想法则更简单……关我屁事?况且这些大喊冤枉的小子,吃着爹爹贪赃枉法搞回来的酒肉,仗着爹爹的威风在外欺行霸市,怎么也算既得利益者吧?那就得有错就要认,挨打要立正了。 而当林川来到莱州知府衙门前,就看见了人生百态中的另一种丑态。只见山东各地的官员,指那些还没有被查办的官员,纷纷派来了府中下人,带着一车一车金银财宝,绫罗绸缎,将衙门口堵得是水泄不通,纷纷就想求见锦衣卫指挥使的萧何大人。 现在皇上已经回京了,收集证据,抓人判案的活计,一股脑都落在了南北镇抚司的头上。这可是个力气活,不仅波及面广泛,皇上也给了指示,莫一棒子打死,需要萧何把握好尺度,毕竟山东这块地界这么大,全把当官的杀完了,难道以后让村长来管理行政机构吗? 也正因为手里握着这把尺,萧何第一次体验到了前任纪纲的待遇,那些山东官员无不将其视为了救命稻草,就算是借钱也要前来努力巴结,求那一线生机。 钱财珠宝都是俗物,有的那家里甚至将掌上明珠都给拖过来了,只要萧何愿意,以后他们认萧何是大哥,萧何管他们叫老亲爷,各论各的都行。 这拥挤的人群,可以为了更靠近大门口的一个车位,而扭打成一片,全然没有达官显贵该有的气度与架子。林川在这样的车流里,挤到门口都费了好大一番波折。 衙门口十几位锦衣卫,正在努力规整这些求见萧何的人群,领头的竟然是一位熟人…… “都给我往边上站!别堵塞马路!”赵虎挥舞着乌钢锏,驱赶着路上的马车吼道。 而当他扭头看见骑马而来的林川之时,欣喜的睁大的眼睛,快步上前接驾,“方大人!您终于回来了!” “赵虎?你不是跟着郑大哥在海上浪吗?怎么又干回锦衣卫的活计了?”林川也是惊讶,这可是当时锦衣卫出了名的四大校尉之一,北镇抚司追风校尉,在四人里,号称功夫最高,甚至可以吊打萧何的存在。 只不过当初他被纪纲做了一个必死的局,救下了浙江按察使周新,不得已为躲避报复,跟随郑和成为了一名漂泊在海上的护卫。 “架不住萧何三番五次的邀请,加上现在郑和大人的船队不好混了,出海的频率太高,我寻思还是岸上待着踏实点吧。”赵虎说得自己都不好意思了。 林川可不觉得仅仅是这个原因,毕竟赵虎不光业务能力强,为人也是正直到差点被纪纲整死。看看他腰间指挥佥事的腰牌,就知道萧何给兄弟的可不仅仅有差事,还有过去他们这种勤奋的业务骨干,到死也得不到的权力与待遇。 “跟着他有前途的,好好干,我看好你。”林川笑了笑。 众多等候送礼的家臣,看着林川与这锦衣卫的指挥佥事如此熟络,不由仔细打量起来。 “大人是来找萧何的吧?我带你进去!”赵虎亲自为林川开道。 “你们聊公事,我就不打扰了,我在外面找个茶馆等你们吧。”沈青萍并不喜欢与官场打交道,林川不算。 “还是一起进去吧,你看看周围那些恶狼一样的家伙,见赵虎对我点头哈腰的,自不会放过巴结的机会,等下你说要去喝茶,他们敢把茶楼买下来送你信不信?”林川实在太了解这些将死的官员,巴结奉承时的疯狂了。 沈青萍也不好推脱,就与林川一同进了莱州府内。 这里面就比外面更加热闹了,繁忙的锦衣卫们来回不断搬运着各种卷宗,需要审理的案子太多,衙门里连柴房都变成了暂时征用的刑房,到处都在进行着审问,到处都能听见囚犯的哀嚎,一些被从内屋拖出去的家伙,大喊饶命的状态,证明已经被定罪,等着就是排队去被砍脑袋了。 林川跟随赵虎来到了曾经去过的会客大厅,这里堆得比藏经阁还要乱,顶着两个黑眼圈的萧何就跟被人抽了阳气似的,衣不得体,面黄肌瘦,左手拿着卷宗,右手拿着毛笔,不停的圈圈叉叉。 看似再简单不过的行为,却定得是他人的生生死死。 “你这是咋的啦?夜夜笙歌不睡觉的吗?”林川也不用人招呼,自己拿起了桌上的茶杯,自己给自己满上。 沈青萍则是好奇,坐在了一旁,手边就有打开的卷宗,里面记录的是各个官员的口供。 “我的活爹,你的笑话一点都不好笑。皇上让你查鲁地救难会,却让那个我督办鲁地救难会,你是不知道那些孙子是真能招啊……”萧何欲哭无泪。 第1131章 坑不死你 萧何原本以为,这趟出来公干,区区三人护皇上一路周全,是最艰难的任务内容了,谁能想到,林川负责掀桌,结果却让他来负责“打扫卫生”。鲁地救难会中记录在案的官员不下千余,这些官员还有分账给他人,既得利益者过五万了。 这种大案里还裹挟着白莲教这样妖言惑众的团体,韩杰勾结无畏营犯上作乱,行刺皇上的谋反重罪,光每天建立的新增卷宗就多达百余,以萧何现在废寝忘食的督办效率,想全部处理妥善,没有个一年半载都是奢望。 沈青萍只看见了排队株连杀头的部分,没看到萧何都要做好详细的卷宗,搜查光罪臣全部的家产,还要有的充军,有的送去教坊司,分别处理,工作量何其巨大。 “皇上又没催你,你急着办案干嘛?加班有奖金吗?”林川鄙视道,这货的工作态度,明显就是大明卷王,想卷死同行。 “不是我急,是皇上急啊,你没看他走的时候,还不断叮嘱我,既要快刀斩乱麻,也要通情又达理,我真是被整得都快吐血了,这文书工作可比打打杀杀磨人多了。”萧何这么说话,却给人一种凡尔赛的既视感。 “萧大人,这不就是权力的滋味么?”林川居然还主动给萧何倒了一杯茶水,推到了他的面前,“你在里面是忙得上气不接下气,外面和乌泱泱围了几百人等着给你送金送银。” “老大,你别揶揄我了,你知道我的为人,吃拿卡要的胆子还有一些,以权谋私是万万不敢的。况且这是皇上让督办的大案,伸手就要被砍的。”萧何看都不敢看门外的掮客一眼,因为他深知前任是怎么死的。 “不跟你说笑,本来我是要直接回京的,也是有事求你帮忙,所以先找你聊聊。首先说好,我可没准备礼物给你,最多等回京师了请你喝上两顿花酒,仅此而已。”林川丑话说在了前头。 “你找我办事还用求字?哥,你不会让我拿命帮你吧?”萧何端起茶杯,心里已经开始瑟瑟发抖了。 “你的小命我看不上,我坑死你以后谁跟我当牌搭子?”林川坏笑道,“我有一朋友,误入歧途加入了白莲教,好巧不巧混得还不错,成了白莲教莱州府的教长。” “明白了,你说的是唐赛儿吧?”萧何的办事效率很高,已然得知了唐赛儿的情况,“莱州府的白莲教和其他地界的不一样,并没有为祸一方,更像是一群村里的老头老太太,占个名头分好处的组织。 唐赛儿口碑也挺不错,不是大奸大恶之人,我帮你从轻发落,大概关押个三年吧。” “你是人么?别人相公被拉去修运河,一个女人在家独自带娃,无依无靠的,你关了她谁来养娃?你养啊?”林川听见这话,立马不乐意了。 “不是,大哥,邪教啊,教长啊,才三年啊,这你都不乐意?我怎么写卷宗啊?”萧何才是那个快哭出来的,按林川这意思,自己关她就不对,最好给她发个大红花才行是么? “怎么写是你的事,反正她不能关,配合你调查一下行,如果必须坐牢,晚上要送回去奶孩子。”林川态度坚决。 “哥,你这哪是让我帮忙,明摆着就是让我徇私枉法了啊。”萧何声音越说越小了。 “哎哟喂!指挥使大人这是学会用成语了咯?当初在赵王府里,广陵君要砍你时,是谁给你挡得刀?那年在铜雀阁,纪纲当我面要弄死你的时候,是谁出手相救?那时候怎么没见你说我徇私枉法啊?”林川果断使出道德绑架。 萧何都快哭出来了,他见过胡搅蛮缠,没见过混淆视听加臭不要脸的,明明当初在赵王府,广陵君要砍的是林川,还是他出手阻拦,差一丢丢就要被赵王给弄死了,后来在铜雀阁,纪纲要拍死的也是陆千秋,关他萧何鸟事? “哥,算我怕了你啦,朝廷最新的政策可以赎代罪,给足够的钱就能免于刑罚,按她的级别,一年也就五百两,三年一起1500两就没事了。”萧何已经给的是亲情价,他要是跟外面那群家伙这么报价,他们能感动得哭上几天。 “你给我?”林川疑惑道。 “呃?赎罪金啊,当然是你交给朝廷!”萧何人都麻了,林川最不缺的就是银子了,这么简单的事情,还要纠结? “我又没犯罪,为什么要交给朝廷?”林川言之有理。 “但唐赛儿有罪啊,那让她来交。”萧何如此道。 “她一村妇,哪来那么多钱?”林川继续有理。 “那就三年劳役呗。”萧何也是急了。 “她不能坐牢,要奶孩子呢,你是不是人,有没有点同情心?我不是求你帮忙了吗?”林川完全站在了道德和不要脸的制高点上,疯狂输出。 “我的爹爹啊,你是要玩死孩儿才甘心啊?又让我网开一面,又一毛不拔,又不肯坐牢,又必须马上放,要不我把案子转给你办,你来,你说放就放,你说怎样就怎样?”萧何都崩溃了。 “你锦衣卫给我发饷钱啦?干嘛你的活丢给我来做?我在山里被土匪头子围攻的时候,你怎么没说去给我顶顶包?”林川死皮赖脸道。 “方大人,你别为难萧大人了。”坐在一旁沈青萍已经笑得肚子都痛了,起身走了过来,“萧大人,那唐赛儿我也称呼为姐姐,已算是我亲人,1500两,我替她出了,等回京师,我亲自托人送去北镇抚司去,可行?” “沈姑娘说了,当然行!真是有劳沈姑娘通情达理啊!”萧何都想跪着给沈青萍磕一个了,要不是她出手,今天非被林川坑死不可。 “你这么大方,一出手就1500两?那萧何,今天你占大便宜了,回去京师的花酒,必须你请我不可!”林川反向吃拿卡要起来。 “你做个人吧,收去的银两都进国库了,又没到我口袋里?我拿什么请你喝花酒啊?一个月就那么点俸禄,吃糠咽菜都不敢挑最咸的那口。”萧何可是个清水官,两袖何止清风,简直漏风了。 第1132章 就爱小坤坤 但凡林川做点人,也不至于一点人都不做。萧何已经把坡都给林川修成直角了,林川就是一步不往前挪,非要萧何把徇私枉法写在脸上,逼他上梁山。 好在沈青萍出来打了个圆场,算是让萧何快心梗的小心脏,恢复了正常跳动。 萧何这才有机会询问林川,追击韩杰那畜生有无结果?林川回答也简单,韩杰死了,白莲教的总坛也被他给一把火烧了,白莲教主弥勒葬身火海,救出了20几个孩童,已经让当地的知县安排送回家了。 说到这里。林川又搂着萧何肩膀,说要送他一个大功劳,“我在捣毁白莲教总坛的时候,发现他们那里存了不少赃银,最少几百万两。我让当地的衙役把山围了,不让上去破坏现场,你派些靠谱的弟兄过去,然后这样那样!”说到最后,林川凑到了萧何耳边一阵嘀咕,听得萧何是眉飞色舞。 “这样,不太好吧?”萧何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 “有什么不太好的?厨子不偷,阎王不收,没听过吗?当朝的那些玩意,哪一个不是雁过拔毛的主,你才捞那么一点点,顶多算是犒劳一下兄弟们的辛苦,顺带搞点盈余请我喝喝花酒,有什么不可以的?”林川正义凛然道。 “方大人,你这才叫教唆官员贪赃枉法呀。”沈青萍已经猜到林川在教什么了。 “不被抓到,怎么能叫枉法呢?在我们那,顶多叫技术服务费。”林川自己给自己打了个圆场。 “对对对,技术服务费,这个词好,毕竟我们看的都是技术活!我这就去安排赵虎,带些靠谱的弟兄去收银子!”萧何总算是开窍了。 “好啦,也不跟你浪费时间了,要回京师复命了,等你忙完回来,记得请我喝酒。”林川说罢,拍拍屁股准备走人。 “那你可有得等了,我需要在这处理一些小案,大案的高官还要带回京师审理,一来二去,怎么也要两个来月。”萧何是怕林川等不到自己的花酒,先跑土家堡快活去了。 “呵呵,你以为皇上和太子会轻易放我走?大明遇见的麻烦事可比你这难多了,我也好好动下脑筋,搞不好连我都会受到牵连。”林川无奈叹息道。 “韩杰那小畜生的后手这般厉害吗?连你都不能幸免?”萧何并不知道十亿假钞的故事,但大概猜到了韩杰肯定藏了很脏的招数,不然皇上也不会寝食难安,火急火燎的赶回京师,商量对策。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看吧。”林川也不纠结了,带着沈青萍就此告辞,出发前当然还带上了特地等着他的阿珠,踏上了回京师的路途。 他比朱棣只是晚了一天回到京师,山东的官场大地震同样波及到了金陵城,官场本就是一张大网,正所谓官官相护,多少山东地界的老爷是京师大官们的门生或挚友,皇上继续追查下去的话,估摸着将被牵扯其中的人,不会比他爹办的蓝玉案杀得少,自然人人自危。 林川没有着急进宫,先是将沈青萍与阿珠送回了时之沙品茶屋,夜隼再次看见沈青萍时,激动得都快哭出来了,真如阔别许久的亲姐妹见面,甚至都冲上去给了一个大大的拥抱。 “你怎么去那么久!都不回来看看我!”夜隼埋怨道。 “处理点小事而已,虽然没有结果,但并非一无所获。”沈青萍搂着夜隼笑道。 “什么收获?”夜隼不明,本能的看了看一旁的林川,还以为他们两人也好上了。 “知道我有个想我的妹,难道不是收获?”沈青萍故意逗夜隼玩,换来一个白眼。 就这么一群人欢乐的回到了店里,即便是打烊了,夜隼也嚷嚷的要亲自下厨,给大伙做几道拿手好菜,好生庆祝庆祝。 对于尝试夜隼厨艺这件事情,吗喽和会长都是很乐意的,只有林川那死去的记忆总会突然来攻击自己。 不过比起吃夜隼手艺更可怕的事情,就是拒绝吃她的手艺,林川也只能就范,大不了太难吃,就唤吗喽这家伙来顶,反正夜隼只要不弄核废料,这猴子应该都会大声叫好,毕竟是说谎的天才。 出乎意料,夜隼做的几个拿手小菜谈不上多好吃,但已经有些看相了,就连沈青萍都是赞不绝口。作为带给夜隼的小礼物,沈青萍也在饭桌上掏出了手机,打开了相册来给夜隼一饱眼福。 “这是什么?啊!这是神马?”夜隼是越看越惊,看一眼手机,看一眼林川,不敢相信。 “你给他看什么了?”林川顿感不妙。 “你变小孩时的照片啊!”那时候的沈青萍借着自拍的名义,偷偷拍了林川一路。 “你拍那玩意干嘛?”林川尴尬的,都能用脚指头扣个两室一厅出来了。 “好玩啊,谁还能随便变回小时候的模样?”沈青萍言辞凿凿。 “呃?为什么还有洗澡的照片?好小一点啊!”夜隼的脸都给看得微红起来。 “你都拍了点啥!”林川也是尴尬的去抢手机,他不介意被人看坤坤,但绝对不能是小坤坤啊! “干嘛干嘛?谁都不是从小长大的?况且小茶壶挺好玩的啊!哈哈哈哈!”夜隼也是开心笑了起来,不给林川抢手机。 林川这饭吃得那叫一个憋屈…… “对了,那十亿假钞你打算怎么处理?”沈青萍为缓和尴尬,岔开话题。 “那是皇家的麻烦,我能有什么麻烦?”林川无奈叹息着。 “怎么能放手不管,真让那个假钞流入市场,大明的市场将彻底崩盘,你方仓的买卖不干了?以后天天去平叛不成?”沈青萍可以想象其带来的严重后果,毕竟在现代社会,超发滥发货币带来的社会崩溃,史上不在少数。 “我想到了一个办法,或许能杜绝这种的事情发生,如果处理得好,这个世界的大明……将征服地球。”林川其实已经有了主意,但牵扯的动静太大,谏言之时,如果一句话不对,多少免死金牌也保不住他的脑袋了。 第1133章 因为有趣 以林川现在的状态来说,已经富可建国,手握郑和下西洋的经商船队,外加数十条边塞贸易线,那等于家里养着会下金蛋的鸡,大明风调雨顺他不愁吃喝,大明兵荒马乱他也能不愁吃喝。 经济崩不崩,还不至于让他伤筋动骨。大不了仓库门一关,不再做买卖,兄弟们未来三十年的军饷吃喝,他已经赚够了。但只要回想一下历朝历代的朝廷作风,每到这种节骨眼的有良心的皇家传统艺能,那定是苦一苦乡绅土豪,救一救黎民百姓。 林川自然也算不得黎民百姓的范畴,极有可能,实在没辙了,大胖太子真能狠下心去,毁一个方仓来祭天。什么汗马功劳,什么开国功勋?当年汉高祖,明太祖建国之后,杀这些玩意不跟杀鸡杀狗一般? 他朱棣,亲叔叔,还不是夺了亲侄儿的江山?权势面前,亲情尚且都是个屁,林川何德何能,觉得自己不是这西天取经队伍里的猪八戒,危难之时的应急食品储备…… 况且,看一看韩杰与朱棣说得那般挑拨之言吧,现在朝廷里多少人对林川是又恨又嫉,嫉他独守圣宠,恨他真娘的有钱。看他赚钱,真比自己赔钱还要难受。 朱棣今天不听谗言,明天不听谗言,但后天呢?哪天等他突然尿尿的时候抖上一抖,突然反应过来,这家伙还是需要防一防时?林川又何尝不是另一个沈万三?另一个拥兵自重的奸臣? 那么有没有一种办法,让皇上,甚至说朝廷都不敢轻易动自己分毫,任何时候都坚定不移的,与自己站在同一阵线?这时候,林川的脑海中就浮现出了一个,极其大胆的想法,虽然会改变大明历史走向,哪怕日后统一全球都不在话下,但同样谏言之时,一句话说不对,完全能被定义成谋反,和韩杰去一个地府桌上吃饭了。 林川将自己的想法,与沈青萍还有夜隼分享了一下,夜隼没听太懂,因为有些商业逻辑,已经进入了她这商业“鬼才”的知识盲区了,而沈青萍却是眉头深锁,仔细思考了起来。 “林川,如果你真敢这么谏言,皇上不接受的话,你怎么都洗不掉自己谋反的罪名。况且,这计划如此宏大,你有几成把握可以运营下来不出纰漏?”沈青萍还想更多了解。 “奥雅很早就在顺天府成立了方仓经商学院,论这个时代的会计储备,我是手拿把掐。真要同意了的话,有7成把握顺利拿下,剩下那3成,我动点手段也能补齐。 但其实最难的就是,如何将谋反的计策说得跟利国利民一样,还要让朱家父子孙三人都同意才行。”林川最头痛的点在这。 “为什么还要圣孙也点头?”夜隼听糊涂了。 “因为林川要做的事情,需要时间稳定所有框架,永乐按历史算还有十一年就结束了,明仁宗在位也才十个月,最后太孙上位,他若逆反,前功尽弃 ”还是沈青萍最懂林川。 “圣孙还好,至少还叫我教官。重点就是永乐帝了,他的皇位本来就是q来的,对于谋反神经敏感,这才多长时间,先有八仙搬山会,再来纪纲,现在还来个韩杰,都是些戳他屁股的烂事,一旦真被他怀疑上谋反,估计也就茅坑旁修小别墅,离屎不远了。”林川无奈叹息着。 “反正我劝你掂量着来,你现在要钱有钱,要兵有兵,山高皇帝远,娇妻常伴,没必要去当显眼包。哪怕真像你说的执行到位了,最多也就是将皇权关进了笼子里,加速世界政治形势推进了400年,你一个迟早要回家的人,折腾自己干嘛?”沈青萍奉劝道。 “因为,有趣啊。”林川随口说道,确实让沈青萍不由一愣,她没有说,只是觉得林川这一瞬间的口气,真像那掌管天地万物的……时间。 “玩呗,你要想上就上,我支持你,反正就我们这弹药储备,谁还真能杀我们头不成?”夜隼是第一个站出来支持的。 “会长不是说过,影响历史走向,破坏规则,会死吗?”沈青萍提醒道。 “见过时间后我才发现,什么所谓的规则,不过是簇拥者自己想象出来的边界。真招惹到他,大不了坐下来谈呗,至少时间根本不在乎我们改变历史进程。”林川的胆子也是无比雄壮。 “话说回来,自从上次会长剁了刘一手两根手指后,已经许久没出现过了,我单独@他也不回信息,跟死了一样,也不知道在干嘛?”夜隼有种奇怪的感觉。 “不管了,跟你们说得热血沸腾的,能不能说动朱棣我都没把握,明天进宫再看吧,唉,倒霉催的。”林川动筷子继续吃了起来。 永乐十三年,七月二十日,京师乌云密布,给这炎炎夏日的金陵城带来了一丝凉爽与阴沉。为了召见林川,朱棣就连当日早朝都只走了个过场,让大家早早离去。 最后还是在那间御书房,朱棣召来了太子朱高炽,还有户部尚书夏原吉,寂静无声的等候林川的到来。 并没有过去多久,门外终于传来了刘金宝公公的吆喝,“传,龙虎大将军,武穆侯方渊进谏!” 伴随着传令之声,林川单手提着木匣,跟随推开的御书房大门,迈步走了进来。 “臣……”面对皇上太子,林川木匣一放,撩起了朝服前摆,刚想下跪行礼。 “免了免了,别耽误工夫。”朱棣迫不及待的叫住了林川,“韩杰那畜生呢?” “臣给你带回来了。”林川赶紧拎起了木匣摆上了案台,打开来,那苍白的韩杰人头正躺在里面,瞪大双眼的模样,感觉是那么的死不瞑目。 “你当真砍了他?”朱棣略显失望。 “皇上,这可是事先说好的,我没办法打包票带活的这小子回来。况且您是没看到身处白莲教总坛,这小子狂的,他说当今天下,没有人敢砍他的脑袋,要叫您亲自去请他下山,跪着管他叫爷爷。 羞辱我就算了,一听他这么讲,我那叫一个气啊,管他身边是不是千军万马,上去就是一刀,他就变这样了。”林川添油加醋说得热闹,但屋内的三人却已是愁云满面。 第1134章 大祸临头 换作其他任何时候,朱棣应该是一边喝茶,一边笑呵呵地听林川描述讨伐的故事,特别是他绘声绘色的表演,让人都不由觉得身临其境般刺激。 结果呢,林川刚刚说完讨伐的过程,就被朱棣给提前打断了。永乐大帝现在并不关心韩杰是怎么死的,他只在乎一件事…… “韩杰死前,所言的十万万大明假钞是真是假?”朱棣压低了声音问询道。 “假钞的消息应该千真万确了,虽然朝廷还没有公布他的死讯,但白莲教总坛已被烧毁,保不齐他的党羽已经判定他已死,准备开始散播假钞。”林川虽说是在做最坏的推演,但并非没有可能。 “既然知道假钞消息为真,这怎么就一刀让他死了呢?”朱高炽痛心疾首道。 “这个不能怪方渊,此子胆敢行刺朕,还勾结邪教,犯上作乱。要是印点假钞就可以作威作福,以后但凡有乱臣贼子有样学样,那还不个个敢骑我们朱家人脖子上拉屎了?”朱棣在大是大非面前还是摘得清的,林川能这么快发现白莲总坛,还击杀了韩杰与教主已经实属不易,不该再过多要求。 “皇上,那可不是一点假钞……整整十万万两,一旦突然涌入民间,宝钞将化为废纸,大明的食盐法,田赋税收、各种商税……”夏原吉说得自己都不敢想象下去了,要知道为了稳定大明宝钞的市值,这么多年来,太子与他拼尽全力才推行各项税收以宝钞抵扣。 再严格控制宝钞发行,才创造出了大明永乐难得一见的繁荣昌盛。要是假钞横行,朝廷收不上来粮食,全都是一把一把的宝钞,民间又不再信任朝廷的宝钞制度,金银价格将引来恐慌性囤积上涨,整个大明朝甚至可能退化回,以物换物的原始时代。 这还是最好的结果,因为宝钞而破产的民间,民怨囤积,烧杀抢掠定会盛行,紧接着,又会涌现出一堆的斩白蛇的草莽,大明直接进入诸侯割据的版本迭代,大明也就基本散摊子了。 “夏大人,敢问现在户部一年发行多少宝钞?民间存世又有多少?”林川好奇问道。 “这……”夏原吉虽情绪低落,但并没忘记自己的身份与职责,像这种关键数据,其他人问都能被当成谋反了,他夏原吉没有旨意,就算被敲掉所有牙齿,也是不会透露一个字的。 所以当林川随口询问之时,他却是看向了户部掌印的太子爷,询问妥与不妥? “说吧,方大人也不是外人。他要是到处乱嚼舌根子的主,大明早就传遍宫中轶事了。”朱高炽不知道是在夸奖林川,还是损林川? “喏,回方大人话,近些年,每年户部增发4000万两宝钞,回收大概3000万的旧钞,目前留存于民间的宝钞数额,接近3万万两。”一向严谨的夏原吉之所以都说不出个准数,因为大明宝钞的发行是一个复杂过程,民间每年都会有不少自然毁坏的旧钞,回收都回收不了的存在,所以这个数字是会有上下浮动的。 一个三亿左右的市场,涌入三倍的假币,财神爷来了也匿了匿了。 “哦。”林川听到这个数据并没有显得多惊讶,甚至都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只是哦了一声就不再说话了。 “当务之急是在最短的时间内,揪住韩杰的全部党羽,加强地方对宝钞的监控,一旦发现哪里宝钞泛滥,就要迅速抓人调查,绝不姑息。”这是朱棣想到的对策。 夏原吉看了看陛下,想说话又不敢说话,委屈得就跟小媳妇一样。 “陛下,如此这般操作,不明就里的民间定会流言四起,众人谈宝钞色变,估计再也没人敢用此货币了。”朱高炽帮夏原吉把想说的话说了出来。 “那先暂停朝廷税收宝钞制度,待假钞案尘埃落定,再行恢复。”朱棣再次宣布道。 “这么一来,大明的宝钞制度就算彻底崩盘,无论百姓还是官员,手上握着的宝钞直接变废纸,多少人会一夜变成穷光蛋,造反的心都有了。”林川算是补了一句。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活人难道让这死人给坑死了?”朱棣越说越气,一巴掌将那面前的人头给打翻在地,别说,韩杰那张死脸还真跟在嘲讽众人一般。 “皇上息怒!臣近日回去一定找出办法,化解此次危机!”夏原吉连忙跪地担责,他不是那种遇事就躲的官员,况且假钞首当其冲摧毁的就是户部系统,他自是责无旁贷。 “只给你七天时间,如拿不出有效的方法来,你还有你们户部那群敲算盘的官吏,全给我回家种地去吧!”朱棣发动甩包袱技能。 “皇上,兹事体大,七日,太短了些。”朱高炽替夏原吉求情道。 “没听方渊刚才说吗?韩杰的党羽或许已经知道他死亡的消息,他们要是开始散播假钞,还等你们想出办法来,我大明都已经鸡飞狗跳了。”朱棣此刻对他人的宽容,就是对这大明的残忍。 “如没有臣的事情,臣先告退了。”林川抱拳求放过道。 “方渊?不对啊,平日里鬼点子最多了,这次怎么哑巴了?光问又不放屁?”朱棣也发现了不对。 “回皇上话,臣放了,您没听见。”林川插科打诨道。 “方大人,要是假钞东窗事发,首当其冲的就是大明商场,你的方仓也难逃一劫。如果有什么妙计,但说无妨。”朱高炽也是敲打了一番。 “臣一阶武将,骑马打仗还行,运筹帷幄真不是臣强项。方仓能有今天,全靠朝廷扶持,已经深感皇恩浩荡了。如当真搞不下去,臣也不会留恋,安心当我的戍边将军就好。”林川那不争不抢,甘愿躺平的态度,犹如铁皮王八,刀枪不入。 “你先下去吧,这一路也是够你折腾的了。不过近日不要离京,鲁地救难会一案还未了结,可能还有要问询你的地方,这段时间就待在京师,依旧不用上朝,好好休息。”朱棣可谓宽宏大量,要知道林川可是正二品的武将,到了京师不上朝,就跟校长说他不用上课一样牛笔。 “谢皇上体恤,这段时间臣不走,您有什么吩咐,随时传臣,随传随到。”林川鞠躬行礼,转身离去,不再有丝毫留恋。 第1135章 老蛤蟆 接下来的几天,林川在无聊与撒币之间,选择了无聊的大撒币。他首先在秦淮河畔一间新开歌伎院中,开了一间顶级厢房,独占一整层,吃住玩全待在了这里。 白天时,他会坐着马车在城里溜达,什么百年老店,雅客会所报仇雪恨式的消费,就连岳珊珊开的“哎呦喂”时尚裁缝铺,都花了上千两的银子,买了一堆所谓国潮服饰,等着送奥雅和楼燕的,他可体会不了大老爷们穿露脐装的时尚,花钱可以,花钱恶心自己不行。 每天他都会抽空去时之沙的专座坐一阵子,只点上一杯咖啡,边喝边看着秦淮河发呆。夜隼也不知道他怎么了?一副跟要吟诗作对一般。 实则在发呆时,林川的思绪却回到了乱码思绪殿中,还特地将吗喽给招了过来。 “来吧,今天我们继续。”林川一看见吗喽,立刻摩拳擦掌起来。 “兄台你的想法确实很好,放在你的时代可谓无懈可击,确实能将皇权关进笼子里。但也正因为是在大明,山高路远,执行的人员三六九等,参差不齐。小生看来,这种对练已无必要。”吗喽叹息的摇晃着百折扇,好心劝解道。 “我输了,身体给你一刻时,喝那娘儿们泡的茶。”林川发狠道。 “那小生恭敬不如从命啦!”吗喽奸计得逞,咧嘴抱拳微笑鞠躬行礼起来。 所谓的对练,林川便是当着吗喽的面,将自己想好的计划大模型完全展开,规则全说明在前面,再让吗喽作为攻方,寻找其中的漏洞,对其发起进攻。 无伤大雅的瑕疵不算,要彻底击溃林川的模型,吗喽才能算赢。 林川原本以为自己看了那么多的金融小说,外加多出数百年的知识储备,应该吊打这古代大话精,结果谁能想到…… 第一天,吗喽仅仅用一刻时,三步就崩解了林川的模型; 第二天,吗喽用时半个时辰,十七步推演到林川丢盔弃甲,大明亡国; 第三天,吗喽为了吃上柳如烟牌薯条更为夸张,用上了最为卑鄙无耻的伎俩,一刻时不到,摧毁林川的大模型,让林川怀疑人生。 不对,应该说,林川看着对面的吗喽,对人性产生了深深的怀疑,那就是一个人,怎么可以有这么多坏点子?那脑子就是为坑人所长的吗? 而在林川表面潇洒,实则背地用功完善自己的大明金融大模型的时候,在户部衙门简直已经快闹到人死船翻了。 夏原吉从宫里出来后,住在了衙门再也没有出过门,没日没夜待在库房里,翻来覆去地查阅各种数据,想的是茶饭不思,夜夜无眠。不光他在想,太子爷也是和他一同入驻的户部,天天绞尽脑汁寻找解题对策。 他们两人也在进行对练推演,避免自己的对策中出现漏洞。不然哪怕告诉给皇上,执行下去也只不过从一个大坑,跳到另一个深坑。 他们力求将假钞的影响下降到最小,太子爷不断测算对其国库会带来多少损失,每次数字更新出来,他就觉得那小心肝啊,一阵阵抽搐的疼,跟有人拿刀子剜肉一样难受。 “唉,韩杰这畜生的诡计真是毒辣,简直是照着大明宝钞制度的七寸出手,而且下到穷苦百姓,上到豪绅官员,无一幸免全在其中。 牵一发而动全身,不能一劳永逸的解决,日后三年五年,阵痛依然会持续影响大明营收。永乐以来,我们好不容易打理出的欣欣向荣之势,就要毁于一旦了。”太子看着又一次被推翻的对策,一口浊气深深地叹了出来。 “其实最好的办法,本该是将其擒住,逼他交出假钞的下落,从源头收缴,可能就没有这么多事了。”夏原吉知道,皇上都已经为林川的行为定性了,但人嘛,总是不由得幻想如果当初这样那样,现在就不会那样这样。 “夏大人,事已至此,再去追论过往已无意义。况且方大人干的都是刀口舔血的活计,时刻都有性命之忧,能成功击杀贼人,连白莲教首也一并铲除,可谓大功一件。 况且我也收到了锦衣卫的汇报,方大人通知萧何,前往那总坛取了290多万两的富贵,正快速押送回京,也是为我大明建设添砖加瓦了。”朱高炽在这一点上,对于帮国库赚钱的人,还是分得清楚好坏的。 “太子爷教训的是,下官只是一时懊恼,才会说到牵扯方大人的言语,绝无恶意。但圣上交代的七日还有两天,我们想到的最好对策,也会伤筋动骨,最少耗费掉半年的全境所得,修建顺天府,几处运河,还有《永乐大典》的工程都要被迫暂停。如此上报的话,下官只怕……”夏原吉都不敢说下去了。 “别说你怕,要这样跟我爹说,连我都怕了。停爹的工程,就跟割他肉一样,谁张嘴谁死,我稍微好一点,最多打一顿吧?”朱高炽不由苦笑道。 “太子爷,那日在御书房中,方大人询问下官宝钞情况,您猜他会不会有了对策?只是不好越俎代庖?”夏原吉说出了心中的想法,出于他对林川的了解,这京师活阎王只要牵扯到钱的时候,那脑子转起来就跟疯驴拉磨的磨盘一样快,都能飞起来的说。 “其实我也有这种感觉,但他没有说,必然有其计策的阴损之处,所以才闭口不谈。”还是太子爷最为了解林川,“也罢,就算有什么阴损,只要能救大明的财政,我这太子爷就算跪下给他磕头求赐,也是要跪上一跪的。” 说罢朱高炽支撑着站起身来,事不宜迟,打算去找林川求取真经。 “太子爷,使不得,您千金之躯,真这么低三下四,有损国姓,也没了退路,他要是讨价还价,连个压价的人都没了,不好弄啊。要不让老夫出马,哪怕是他要价过分,我与他撕破了脸,还有您可以打个圆场,如何?”夏原吉当仁不让道。 “他可不好打交道,蛤蟆从他面见过都要被逮着攥出尿来,你行吗?”朱高炽颇为担心道。 “可怜我这老蛤蟆也没多少尿水,就会上一会吧!”夏原吉也是认清了现实。 第1136章 无事不登三宝殿 乱码思绪殿中,从中午时分一直鏖战到了夕阳西下,林川面前幻化出的文字大模型,一些部分被对面的吗喽攻击得千疮百孔,但主体框架却依旧屹立不倒。 吗喽叹息的打开了手中的百折扇,“看来今日,小生不能再去品鉴如烟姑娘冲泡的热茶了。恭喜兄台,以你目前的构思与规则限定,小生已无法攻破你的模型,这一套理论如不出意外,能庇佑大明最少300年,而只需要最多100年以后,世上将难以在存在任何与之抗衡的国家,都将被吸入名为大明的黑洞之中,无法自拔。” “真是累死老子啦!”林川挥手抹去头顶上的汗珠,这两个小时的模拟对垒,纯用脑力与嘴炮对轰,远比什么丛林负重训练还要辛苦,可以说是身心俱疲。不过好在林川艰难的完成了自己的大模型。 “其实小生不明白,兄台为何设计如此窘境与小生对垒?八国联合攻陷首都,遭遇领先50年的铁甲海军舰队封锁海岸线,国内爆发福寿膏危机,同时面对十分之一民众大起义,丢失整个辽东半岛…… 真要在短短数十年里发生如此之多的灾祸,哪个国家还能挺得过来?”吗喽不解道。 “华夏就是这么一块神奇的地界,我们经历了,而且我们挺下来了,从泥潭中摸爬滚打。最终重回世界第一的宝座……只不过我们用了整整一百年,4代人,无数学子与国人的血汗,一辈子吃了三辈子的苦,终回顶点。”林川终于露出了微笑,“由我垒起的护城河,虽然这是自我保护的副产品,但大明将会因此受益。” “祝兄台成功,小生也想看看,你这一套大模型运作起来后,到底能创造出一个何等恐怖的国家来。”吗喽突然觉得自己死后的人生,比活着时更加精彩。 今天林川很开心,多给了茶钱,没有在时之沙吃晚饭,先一步回去了歌伎坊等人。距离户部向皇上交差的日子只剩下了两天,林川明白,再有耐心的鱼儿,也该上钩了,毕竟自己在御书房时就打好了窝子,以夏原吉与朱高炽的聪明劲,不可能不咬钩的。 晚上林川一如往昔,点了一大桌子的美味佳肴,并没有叫陪酒的侍女,仅仅是选了歌伎坊的头牌,自抱琵琶弹奏着词牌曲。 夜晚的秦淮河畔灯红酒绿,到处洋溢着美艳女子的笑颜,语气暧昧吆喝着,“小哥哥,快来玩呀”。 一辆马车缓缓行驶到了歌伎坊的门前,龟公连忙上前撩开帘子迎接客官下车,但他还没靠近,就有两名下人上前,将他挡到了一边。龟公那是什么眼力见儿,一看这些人的行头和身姿,就知道是当差的官爷,也不敢甩脸子。 下来的布衣老者,穿着并不华贵,但十分得体,一头黑白相间的华发,还有半白的山羊胡,都显示他已不年轻。 夏原吉抬头看了看歌伎坊的牌匾,不由深深叹息。想他堂堂正二品的户部尚书,大明财神爷,一生清清白白,怎混到要往这种污秽之地里钻? 没办法啊,林川在京师这段时间全住在这烟花柳巷,为了寻他,也只好委屈委屈自己的思想品德了。 “这位小哥,敢问方渊方大人可否住在此处?”夏原吉礼貌有加,上前向着龟公询问道。 “您是来找方大人的?没错,方大人就住在此处,不过,方大人有交代,如有人求见,需要满足一个条件,方可带去见他。”龟公为难道。 “什么条件,但说无妨?”夏原吉也是吃过见过的大官,还会怕这个? “五十两的带路费。”龟公竖起了五根手指,周围的家丁都想上去揍人了,这哪是条件,简直就是敲诈勒索。 “几位大哥别恼啊!真不是我漫天要价,这是方大人定的规矩。他说,想见他的人定有急事,如果连这点小钱都不愿意出,那也就证明不急了,不见也罢!”龟公紧张解释着,再慢一点拳头就要招呼到脸上了。 “方大人言之有理,钱要出,要出。”夏原吉没有犹豫,掏出了自己的钱袋子,发现只有三十两,场面有点尴尬…… 无奈,他又搜刮了两名家丁外加马夫身上的所有钱财,好不容易凑齐了五十两交到了龟公的手里。 “贵客里面请!我这就带您去见方大人!来客贵宾一位,天香阁接客啦!”手捧赏银,龟公叫嚷得震天吼,带着夏原吉走进了内堂。 天香阁林川包下的雅间,整整一层,吃喝玩乐一条龙,甚至还有茶台与书房,晚上听听小曲,喝个酩酊大醉,白天还能泡上一壶龙井,舞文弄墨,陶冶情操。 龟公叩响了天香阁的大门,将夏原吉给引了进来,林川端着酒杯小脸微红,正吃着属于自己的饭餐。 “夏大人?真是稀客,快来坐,吃了吗?”林川也是起身上前招呼。 “方大人,这么晚来打扰您的雅兴,真是冒昧冒昧。”夏原吉抱拳行礼道。 “哪里的话,夏大人舍得花50两来打扰我,怎能算是冒昧?坐下吃两口吧,当初你请我吃早食,我请你吃晚饭,合情合理,合情合理。”林川那般热情,招呼夏原吉就坐在了自己身旁。 夏原吉也不好推辞,陪着笑脸的坐下,显得是那般拘谨。 “夏大人,来,尝尝这个红烧狮子头,是这里的名菜,我吃几天了,都不腻。”林川甚至主动为夏原吉夹菜,更是倒上了一杯女儿红。 “方大人,太客气了,我自己来就好,我自己来就好。”夏原吉赶紧拦下,再让林川这样糊弄下去,自己不光白花了五十两的银子,还要被他搅和的忘记来这的目的了,“方大人,我找你是想谈点重要的事,这里,略显喧闹了,要不去我府上如何?” 林川没说话,挥了挥手,示意歌伎与乐师全抱着家伙事快步退了出去,反手带上了大门。 “府上就免了吧,夏大人既然想聊,就在这甚好。你放心,整层我都包下了,绝不会隔墙有耳。”林川举起小酒杯,一饮而尽。 第1137章 一个“信”字 夏原吉已经连续三天吃不下饭了,看着眼前的救星,外加碗中的美食,终于也是动起筷子,吃了起来。 吃饭这种东西,就像泄洪,一旦尝出味,就算是夏原吉也把持不住,就着狮子头狂炫了两碗米饭,这才算彻底的活了过来。 “这才对嘛,人是铁,饭是钢,不吃东西,脑子都转得慢些,怎么去想办法破局呢?”林川看看夏原吉那面黄肌瘦的模样,就知道这些天来他过得有多悲催。 一个人挑起一个国的财政要务,还要被假钞案弄得焦头烂额,再不给他想点办法,估计夏原吉都要和金忠一样,累死在工作岗位上了。 “方大人,夏某是来求您救命的。皇上限定的日子只剩下了两天,夏某绞尽脑汁,所能想到的也都只有权宜之计,只可治标,不可治本,或许两三年内还能应对,但时间一长,必定千疮百孔,大明财政必将崩盘。”夏原吉抱拳向着灵川作揖求救道。 “夏大人是个好官,要是其他官吏,估计能混就混了,哪还操心日后之事?”林川对于这大明财神爷也是由衷敬佩,“不过,夏大人怎么觉得我有办法?” “方大人从来就不是墨守成规之辈,所行所为,敢做敢当,虽剑走偏锋,但总有意外收获。夏某与方仓合作这多年来,是看着这新兴的集中采购仓库,一步步做大成了大明第一商号,没有人比我更懂方大人的经商才能。”夏原吉充分肯定道。 “夏大人过奖了,是我运气不错,身边还有贤内助,好兄弟帮衬,甚至夏大人也功不可没,不然方仓哪有今时今日的规模。”林川难得谦虚道。 “方大人,我们就不必在此继续客套了,如您有良策,还请不吝赐教,我们都是大明的官员,总不能看着大明百姓被奸人所害,重新过回民不聊生的日子吧?”夏原吉也不再兜圈子了。 林川没说话,端起酒壶给夏原吉还有自己满上了一杯,“夏大人有没有想过釜底抽薪之法?” “你的意思是,彻底废除宝钞,不管假钞真钞一律取消,自无后顾之忧……”夏原吉又何尝没有想过,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宣布取消大明通行宝钞,全部兑换成铜板或银两,假钞持有者要么铤而走险拿假钞来兑换,一旦识别出来,杀他们全家,要么不拿出来,直接变成废纸,安稳度过。 “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这个办法,但这计策执行起来有诸多难点,例如国库之中,根本没有那么多的铜料来铸造等量的铜钱,各地兑换,需运输到各地的钱财之巨,压力惊人。鉴别宝钞的技术工种是否够用?如技术工被买通,或疏忽,朝廷的损失谁来负责?”夏原吉显然早就想过此法,而在这诸多难题中,还有一项天大的难题。 “其实最难的,莫过于说服皇上吧?”林川将酒杯递到了夏原吉的手中。 想了想后,夏原吉举杯痛饮,长长叹息道,“正是。大明宝钞制度源于开国太祖皇帝,当时的大明百业凋敝,元朝撤退之时,带走了大量的金银铜料,以至于连基础交易的铜钱都不够,百姓甚至退回了以物易物的生活方式,多少穷苦百姓活活饿死街头。 太祖皇帝实属无奈,印制宝钞,从乡绅土豪手里换取粮草,赈济百姓,支付工筹,这才慢慢恢复了大明生机,有了今日的光景。 如要废除宝钞制度,无异于否认太祖皇帝之功绩,这是万岁爷无论如何都不会接受的。” “其实我也觉得宝钞制度很先进,以宝钞取代传统金银,又轻便又易于流通,利国利民,只是这一套制度,被执行歪了,有重大缺陷。”林川直言不讳道。 “方大人想说的大概是,一个‘信’字吧?”夏原吉被誉为大明天降猛人级的户部尚书,对于钱财的运作理解早已惊世骇俗,很多东西,林川只是刚刚点到就被迅速摊开,不用费力解释的感觉真好。 数千年来,金银铜之所以被用来作为货币的计量载体,全因为在民间上到王公大臣,下到黎民百姓都认可了这三种金属的稀有程度,以至于朝代更替,谁来做这个皇帝,都无法逃避如此的计量单位。 在华夏强大的辐射效应下,周边国家,甚至草原之上,也都学会了这么一套交易准则。 皇权或许可以杀人,但却很难改变几千年来形成的习惯。朱重八,这人类史上起点最低的皇帝,却大胆进行了一次社会试验,用国家信誉,或者说是胁迫整个社会,接受他们看见的并非一张纸,而是一种钱,和金银铜等价。 正是这种创新,给社会经济带来一万种全新的可能。大概是朱重八的刀够快,大明的律法够严,才会让这种创新的货币,在没有任何等价保障的情况下,变成了在社会间流动的一种价值单位。 但威胁,恐吓,一旦时间够久后,人也就麻木了,这叫适应性。伴随着朝廷不讲道理的滥发超发,以至于大明通行宝钞在许多时间里,都无法称为一种稳定货币,试想一下,你口袋中的宝钞,今天还能买一斤粟米,一觉醒来只够买半斤了,等你再犹豫半天,只够买二两了。 在这种喜人的市场环境下,只要是人对于宝钞的态度都是,我可以骂脏话吗?不可以?那我无话可说…… 所以,影响大明宝钞制度最大的难点就是一个“信”字,百姓不信朝廷会定量印刷,朝廷不信百姓能合法使用,不然也没有谁会在货币上印刷“伪造者斩,告捕者赏银贰佰伍拾两。”的字样了。 再看看现在韩杰闹出的这巨大的幺蛾子,简直就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待到海量假钞流入到市场之后,百姓对朝廷最后一丝的信任也会土崩瓦解,明太祖用几十年积累出来的,一点点经验也将毁于一旦。 第1138章 货币霸权 人与人之间最难建立的关系,莫过于信任。像大明宝钞这种完全建立在朝廷信任基础上派生出的货币,最终结果就是,百姓怕砍头,不得不用,官员们滥用权力,寻找一切机会,将手上的宝钞变成金银铜,乃至任何一种有形的物质,不敢持有。 当一种货币混到人厌狗嫌之时,它离死亡也就不远了。朱高炽与夏原吉从永乐元年开始,几乎全部的工作重点就在于,重建大明通行宝钞制度。 他们设计了诸多环节,极力扩大宝钞的运用场景,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将其加入到盐支法中,近些年也可以用来支付田赋税收,抵扣朝廷的各种杂税,交付罚款,甚至是抵扣牢狱之灾。 更多的运用场景,也让百姓渐渐相信自己手中握着的不是一堆废纸,而是有价值的货币,不会像过去一样避而远之,着急脱手,这样也让大明通行宝钞在全国各地的兑换比率趋近稳定。 虽然,它依然不是那么好兑换的赔钱货,但也不至于有价无市。整个大明拉通来看,大明宝钞与实际面额的兑换比率趋近3比1,而且已经稳定了长达五年。 这是一种非常了不起的功绩,大明每年新发行4000万两的宝钞面额,回收3000万两,等于新增1000万两,可以如此稳定的增长,说明朝廷在处理完了全年花销之后,至少在国库里增加了一千万两的现银,才能彻底的稳定住物价不波动。 当然这里面还有林川的功劳,他这些年的折腾,不知道充实了多少银两进入国库,可以说朱棣两征漠北,调度几十万的军队打下来,还能越打越富,他出力颇多。 只可惜,不管他们做得有多么好,假钞一旦流入市场,所有的努力都将前功尽弃,夏原吉拼尽全力要避免此事发生,所以才会出现在林川的餐桌旁。 “正因为我们要守住这个‘信’字,多少年来我与太子爷,户部上上下下大小官员殚精竭虑的劳作,就是为了保证信字不崩塌。”夏原吉的眼神里都充满了信念,“所以绝不能让假钞摧毁宝钞市场。” “人啊,可以抓住钱,但抓不住风,可以挡住猛兽,却挡不住滔天的洪水。既然挡不住,还不如直接杀死它,来得简单快捷。”林川露出了一个夏原吉看来最为凶狠的笑脸。 “你也支持废除宝钞制度吗?”夏原吉转念一想,确实也对,毕竟林川的方仓不管是做边塞贸易还是西洋海运,一直坚持使用真金白银结算,在这场浩劫里,手握大量银两的他,甚至有可能变成既得利益者。 毕竟除去避险考虑,一旦宝钞崩盘,金银价格将疯狂增长,简直就是睡着了都在赚钱。 “夏大人估计已经把我跟投机倒把的奸商,想成同一路人了。我方某虽爱财,但赚得全是血汗钱,断不会用如此卑劣的手段去鱼肉百姓。我支持废除宝钞,但必须同时发行新钞取而代之。”林川终于说出了自己的张良计。 “以旧换新,此计甚妙,我与太子爷也是如此构思,通过更换旧币的方式,将假钞全部给逼出来。虽然难以避免会有少部分蒙混过关,坑害国库,但只要限定兑换数额,拉长时间,三五年光景应该也能缓过劲来。”这也是夏原吉与太子爷讨论数日后,拿出来的唯一可行性方案,算螃蟹断腕式的自救法。 “谁告诉你我打算换上三五年的?全国新币运输到位,核算各地宝钞储备量级,同一时刻,同步兑换,仅兑换七日,七日后所有旧钞作废,再不予认定。”林川才不是那种婆妈之人。 “呃?七日换币?古往今来从未有之啊!”夏原吉都快被惊掉了下巴。 “不仅如此,新发行的宝钞,不再设小面额,只保留100文,200文,500文与1贯4种面额,配合铜钱使用,可以组成一贯以内最为便捷的支付方式。”林川不仅仅是在献计,甚至连具体操作细节都已经拟定完毕。 “以新换旧,着实可行,但仅仅7日换完,废止旧币,难免流言四起,被假钞持有者蛊惑人心的话,地方恐生变故 而且是全境同时执行,没有宣发到位,就怕层层剥削,变成了恶吏又一次敛财的机会。”夏原吉实在太了解地方官员那些不要脸的操作了,别看现在在山东,还有不少官吏正排着队等着砍脑袋,大明就是有这么一批文盲恶吏,抓住一点机会就搜刮民脂民膏,不知死字怎么写! “之所以会害怕流言,无外乎朝廷先失信于民,一贯的宝钞,连五百文的粟米都难以买回,百姓手握宝钞天天担心,花不出去,换不回钱。赚得心慌,存得心焦。 朝廷确实在想尽办法稳定其价值,但谁又能看见朝廷的努力? 莫说百姓了,就连官员,包括我,都看着这堆擦屁股纸唏嘘不已。无法取信于官,亦无法取信于民,单纯的新钞换旧钞,不过饮鸩止渴,不出三年,再遇灾祸,再逢战事,一道圣旨下来,让你印你敢不印?让太子印,太子敢说个不字?结果呢?到头来,终究只会证明,百姓是对的,乡绅土豪不敢留存宝钞,达官显贵存满金银,都是对的。”林川深呼吸,终于决定给这个世界一点小小的震撼。 “方大人,有些话放在心里并无不妥,但说出口去,就是滔天之祸啊!”夏原吉何等聪明之人,怎会不知林川意欲何为,真因为知道,才会好言相劝,甚至害怕到瑟瑟发抖。 “夏大人,真想让宝钞制度成为大明的基石,唯有剥夺皇家的印钞发行之权,大明的财富交由大明的子民监管,百姓才能放心大胆的使用宝钞,商户才敢不打折扣的接受宝钞,乃至于周边列国,皆认可宝钞之价值,成为统一的货币。 到那时,大明将真正的千秋万代,无人敢出其右,这也叫……货币霸权。”林川逐字逐句说得清晰,但大逆不道也。 第1139章 把皇权关进笼子里 “疯了!疯了!方大人,你真的疯了啊!”夏原吉被吓得赶紧起身,一个扶桌子的动作没站稳,差点摔倒在地,“我已劝过你不要说出口来,现在我听到了,如果我不上报,你这种谋反之言,等于我也变成了同党,你知道吗?” “当然知道,也正因为如此,才不得不说。”林川淡然一笑。 “方大人,你这是想……死谏?”夏原吉明白到,自己被林川当成了传声筒一样的存在。 “如我面对的是昏君,那就是死谏,我遇见的是明主,说不定就是一次颇具建设性的讨论呢?”林川无所谓的耸了耸肩,继续吃起饭来。 “方大人,愿……后会有期,告辞。”夏原吉抱拳,想了想,并没有行礼,转身拂袖而去,不敢有片刻的停留。 林川则是召回了离开的歌伎与乐师们,继续演奏起小曲,让他把自己的晚餐好好吃完。 吃完晚饭后,他还抽空沐浴更衣一番,看了看时间差不多了,并没有睡觉,而是独自离开了歌伎坊,就坐在了大门旁的石墩子上发呆。 还是接待的龟公有眼力见儿,赶紧为林川沏了一杯上好的茉莉花茶,摆在了他的身旁。 林川笑着想给他打赏,但龟公却不敢接,因为林川,他独赚了50两的好处,回家就要把林川刻成牌位给供起来,天天顶礼膜拜了,哪还好意思接受他的赏钱。 林川也不强求,一边喝茶一边等待。 终于,在午夜时分,街道之上传来阵阵马蹄声,领头的不是别人,正是林川最熟悉的老朋友,御前抱刀卫——无名。跟随他而来的,还有百余重甲大内侍卫,约五十名神机营的火铳手和五十名弓弩手。就这组合,去塞外杀蛮子都能无往不利了,但他们却只是来抓一人。 “无名,想不到居然是派你过来,有点意思。”林川都乐了。 “京师之内,除了我,还有谁能震得住你?”无名手捧朱棣的战刀,翻身下马,缓步走上前来,“至少皇上如此认为。” “可是你知道的,如果我真想反抗,就你,你们这点人,真不够看。”林川侧头看了看后面展开的部队,已经做好的战斗准备。 “我怎会不知?但我不明白,如果你是酒后失言,大可与夏大人一同进宫请罪,又为何在此等我来抓?”无名没想过动手,至少他不觉得林川真想谋反,如果他是这样的乱臣贼子,大可在微服出巡时动手,很轻松就会顷刻间改朝换代了。 “抓我?你可抓不了我,是我心甘情愿跟你去怼皇上。”林川说罢站起身来,仅这一个动作,就让后面的人马吓得一个激灵,差一点就要弓弩脱手了。 他们害怕当然有原因的,当初林川京师一战,一己之力剿灭了数千锦衣卫,生擒纪纲,论勇猛,足可与西楚霸王之流论资排辈了,说不怕都是假的。 “你说你,没事怼皇上作甚?你知道他的脾气,性子急,经不起激。”无名说着也是给林川牵了一匹马来,最后还递给了林川一副钢制的镣铐。 “谁叫我胆子肥呗,走吧,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林川自己把自己铐了起来,踏地纵身一跃,稳稳坐在了马背之上。 就这么,无名如同给林川开路的将军,带着他向皇城冲去,一路上生人勿近,风风火火策马扬鞭。 林川已经不记得自己是第几次来到这紫禁城了,在这里能熟络过他的,估计只有没卵子的公公们。 但今天,林川被带去了一处自己从未见过的地界,那是深宫内院里一处无人问津的孤地,由四面足有10米高的围墙组成,穿过唯一的铁门进入内部,不过区区网球场大小的中央空地上,修建着一座独居的砖瓦房,门前还种着一棵歪脖桃树,月光越过高高的围墙照射下来,朱棣正坐在桃树下的太师椅上,大胖朱高炽站于左,户部尚书夏原吉站于右。 除了朱棣云淡风轻外,另外二位脸色煞白,就跟吃了脏东西一样难受。 “启禀皇上,武穆侯,方渊带到。”无名将林川独自引入了桃树前,鞠躬汇报道。 “行了,这里没你什么事了,出去吧。”朱棣接下来要讨论的东西,就连无名也不能听。 无名没有马上反应,而是侧头看了看身后的林川。 “怎么?你担心他会动手反抗吗?”朱棣笑了,林川则是举手展示了一下自己的镣铐,“他真要动手,你有把握拦得住今时今日的他吗?” “属下告退。”无名鞠躬行礼,转身离开,甚至随手关上了厚重的铁门。 “方渊,知道这是哪吗?”朱棣轻声问道。 “没来过,请皇上明示。”林川轻声回道。 “这是朕为朱家人修建的圈禁之地,曾经先皇教诲,朱家子孙,不得手足相残,哪怕有天大罪过,双手都不能沾朱家人自己的鲜血。 当年侄儿朱允炆先行削藩,破了这个戒,朕才会举兵靖难,夺了这皇位。日后若有朱家人犯了大错,朕也不会杀,就留在这圈禁之地,为他养老送终。” 朱棣能在此接见林川,已经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他已经将这曾经叫过自己爹爹的小子,当成了自家子孙,哪怕他有谋反之言,谋反之意,谋反之行,朱棣也不打算杀他。 而这里,也会变成林川日后颐养天年的地方…… “说吧,是夏原吉人老耳背,听错了?还是你醉酒犯浑,说了胡话?亦或是对朕不满,这次出去也没给你论功行赏,你心中有气?大可畅所欲言,朕恕你无罪。”朱棣给林川准备的哪叫台阶,简直就是滑滑梯,只要林川点个头,认个错,呲溜一下就过去了。 但谁也没想到,林川就站在那月光下,大方承认道,“夏大人没有耳背,我也没有喝醉,对皇上只有感激之情,哪来什么怨气?不对,硬要说什么怨气的话,大概就是怒您不争,纵观华夏数千年的历史,您是第一个拥有让华夏文明制霸七洲之明主,您只需要做对一件事就好。” “哪一件?”朱棣好奇道。 “把皇权关进笼子里。” 第1140章 明联储 夏原吉几乎快昏厥了,林川对着皇上说的话,远比对他说的还要恐怖,此子这般看来,还真就是方孝孺之孙,都是一脉相传的猛大夫。 “方渊,大胆!你喝点马尿就不知道自己姓啥了?走走走!我带你去醒酒!”朱高炽赶紧出手,说着就要上前把林川带走。 “你站着,别动。”朱棣瞪了朱高炽一眼,把他定在了原地,又回头看向了林川,喜怒不形于色,“说说看,你要怎么把朕关笼子里?” “不是这样理解的,所谓皇权,不仅仅是您,还有太子爷,圣孙,汉王赵王,以及所有朱姓子嗣。因为你们的权力过大,从皇城到地方,一言一行都能改天换地。百姓畏皇权,恐律法,才被迫言听计从,却并非发自内心的推崇,才会出现政策走样,积压民怨。千里之堤溃于蚁穴,不得不防。”林川娓娓道来。 “明白了,朱家建立的王朝,不能朱家人说了算是吧?”朱棣摸了摸嘴角的胡子,笑了。 “只用一事不能独自做主就行。”林川补充道。 “哪一件?” “发币权,朝廷户部放弃发币权力,与民间商贾各行各业巨头合作,共建储备银库,以银库准备金为基础,每年新增多少银两,就印发多少宝钞,每年向天下发布一次财报,接受民间账房先生入库核验真伪,取信于民。 有商贾巨头参与其中,就能让民间各行各业,都接受宝钞的货币属性,买卖衣食住行各种商品,从此自让宝钞成为真正的货币,取代金银。”林川振振有词,这正是他找吗喽推演下构建的,大明金融大模型。 “朝廷与商贾共建储备银库?叫什么?”朱棣好奇道。 “通俗易懂一点——明联储。” “好,真好,你连名字都已想好,应该连具体实施步骤也想好了吧?”朱棣拍手叫好道。 “由各方共建的明联储,民间资本占股六成,朝廷占股四成,关于明联储相关决议,都须通过代表讨论举手表决。所有代表享有一般刑事豁免权,并非是杀人放火不追究,而是一切涉及有表决权代表的案件,都需公开审理。 如有人莫名其妙的死了,也必须命案必破,避免有心人士,操纵表决,胁迫代表。”林川想得真的很细,这也是吗喽的功劳。 “你所谓的明联储,掌握了发币权,银两作为储备金全存了起来,敢问朝廷需要用钱如何是好?”朱棣的千秋工程多了去了,几乎每天都会出现新的财务需求。 “发债,明联储会通过全国经济总量,估算国民生产总值,对应核算出大明可承受的债务上限,发放国债,让全国百姓商贾都可以购买。这些债券卖出去的钱财,就能拿来支持国家新增的项目,不用再像过去一样,动不动就想个新的税种去盘剥百姓。 这种国债根据属性不同,也会有不同的利息变化。 例如水利国债,拿去新修运河,运河本就可对使用的商户船家收税,是可盈利性项目,给于的利息就能高些。 例如军事国债,主要用于临时调度大规模部队,南征北战,属于高风险行为,利息就要呈现博弈性,可能没有利息,甚至是倒挂价值,但如果收获更多资源,土地,人工,牲畜,利息也可能高出国债本身价值。”林川连发放债券都想好了。 “明白了,朱家人殚精竭虑撑起这个王朝,外抗蛮夷,内修民生,到头来吃穿用度,还需要向人讨要是吧?”朱棣已经开始目露凶光,试想明太祖就是拿着破碗要饭建立的结果,结果子孙后代当了皇帝,还是摆脱不了要饭的命运,多么讽刺。 “不是讨要,是借用,讨要不用还,借取则全凭一个信字。朝廷取信于民,民众自会愿意为国家掏出身家性命来。孟子曰: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他还曰,民惟邦本,本固君宁。”林川解释道。 “为了你这套谋逆之言,你都读上《孔孟》了?不容易啊不容易。”朱棣是真心佩服,“那我问问你,在你的构想中,大明的商贾,谁能撑起明联储这么宏大的计划?”朱棣一眼就发现了问题的核心。 林川沉默了片刻,这才是最致命的时刻,但他还是不得不给出答案,“方仓。” “孔孟也藏不住你挟银子以令诸侯的野心了?知道圣贤为什么要排士农工商吗?因为商贾最为卑鄙贪婪,就像毒蛇一般,只会不停地吃,哪怕被活活撑死也停不下嘴来。”朱棣冷哼道。 “方渊,你的方仓虽由你建立,能有今日造化又何尝不是朝廷扶持之功。你不念及朕给你大开方便之门,也该念及朕的提拔之恩,现在你就用这种方式报答于朕?不怕寒了朕的心?” 说到后面,朱棣握紧了拳头,声音都在颤抖着。 “正因为深感圣恩,所以此大逆不道之言,哪怕您要砍我脑袋也要说完。”林川低垂着被铐起的双手,轻声叹息道。 “此次假钞之祸,只会是一个开端。让我把夏大人不敢说的话,全给您铺开来谈吧。 大明看上去日益强盛,但大兴土木,征战连连,南有交趾民祸不断,北有蛮夷威胁边塞,西有蜀道之难,物流成本极高,东有山东灾情不得不赈。 即便有土豆种植开始推广,但食物只能让民众不死,却不能让民众不穷。 按照现在的经济国策推进,大明宝钞必定需要超发滥发,最多3年,宝钞势必贬值到人厌狗嫌。 越是贬值,越要超发,形成恶性循环,连朝廷自己都不敢收其来抵税,如何让民众认可?最终它的下场,和擦屁股的纸相当,大明也必将由盛转衰,千秋王朝?黄粱一梦也。” “夏原吉!”朱棣突然叫道。 “臣在。”夏原吉立马上前,跪在了朱棣面前。 “方家小子所言,是你心里话吗?”朱棣冰冷问询。 “臣……臣……”夏原吉不敢言大逆不道之语,但那如鲠在喉的样子已经说明了一切。 “你不用说了,起来,到后面站着吧。”朱棣摆了摆手,要看林川继续掏心掏肺之言,圆不回来,真有可能要被掏心掏肺了。 第1141章 圈禁人生 商贾心狠手辣,但终究只是少数掌握致富之法的人。国债,还有明联储可针对个人发放借贷的方式,将让每一个穷苦之人,都有哪怕些许翻身的机会,让耕者有其田,织者有其衣。 一套良好的发币发债的金融体系,将彻底激活整个国家的经济活力,举债推进的各大工程,将扩大百姓生产致富道路,商贾可以拿货物去换国债,不光货卖了,日后每年还有利息生成。 每天,每条主要官道上都将有商队往返各不停,银两会汇聚两京的仓库,它们像心脏,再将宝钞与国债如新鲜的血液般,输送到大明十三省的各个角落。 想要运转明联储,全国所有县级以上城市都需安排明联储的分部银号,专门负责发债兑换宝钞。百姓可以在此自由购买,转卖,兑现债券,也能在此拿金银铜兑换等价的大明新宝钞。 出现宝钞破损,只要不超过三成,都能直接兑换成新的等价新钞,当然也支持拿宝钞购买投资型的金银实物,只是限定了普通人的购买数量。 明联储地方银号增设贷款员,可以审核任何百姓的贷款请求,跟踪贷款使用情况,帮助解决生产生活与还债间的生存矛盾,确保贷款者可以把钱用在正途,帮助渡过难关。 只要将明联储运营得当,当大明境内不再使用金银作为货币形式后,周边的国家也将被卷入其中。例如我们销售出去的商品换回他们的金银,他们销售给我们的产品就只能换成宝钞。 当然你手握宝钞我们承认其价值,你也可以拿回来购买我们非限制类产,包括国债…… 而当整个亚洲都开始使用大明宝钞作为交易货币后,将再也没有人可以撼动大明制霸七洲的结果了。 不得不说,林川思考得很细,包括一些实操性的细节内容,听得夏原吉与朱高炽都是身上寒毛炸裂。这并不仅仅是因为恐惧,而是为之振奋。太多想都不敢想的政策,每一样都能带来当今朝廷脱胎换骨的变化。 林川说的这些,哪怕只能执行其中的一半,对于大明百姓带来的不亚于一次变法带来的冲击。也是第一次真正将君王口中的百姓,拟人化的在对待,扶持,并且壮大。 都说国富民强,其实整个理念都该倒过来里面,正因为民强了,才有可能国富,不然也有可能变成国富民不聊生,亦如元朝末年…… 林川口中的明联储,也可以称为民联储,他是让朝堂之外,第一次民间力量可以坐下,与当权者讨价还价的平台。手握发币权的民间组织颠覆不了政权,而手握兵马刀枪的皇权,也需要忌惮它巨大的影响力,日后行政做事,都需要多掂量,多斟酌,甚至还要开会讨论着来。 整个计划都很完美,唯一重大的漏洞就是,明联储的民间牵头人,有,且只有可能是方仓。 首先,是方仓的规模就能召集起各行各业的头部商贾,有完备的商号制度与人才培养机制,只有方仓才能做到全国十三省,上百家明联储分号,号号都有顶级金融人才进行统一管理,并且可以做到每两年一次挪动,避免长期待在一地,生出祸事,也能在挪动中彻查前任账目,避免中饱私囊。 还有一点就是,方渊够狠,至少在商贾眼中,他全家都被诛灭了,还能混成正二品的龙虎大将军,可见其与朝廷的关系处理得何等丝滑,有他代表商贾去发话,就不用将他们顶在前面接天雷。皇上真要怪罪下来,也是他在前面挡着,至少不会殃及池鱼。 但方仓也因为此,变成了包藏祸心的证据。 “由方仓牵头的明联储,坐拥6成股份,朝廷只能占4成。需要用银两时,还要先知会你方大人,你点头了,才能发债筹银,推动实施。敢问,这大明王朝,到底朕是皇帝,还是你方渊是皇帝?”朱棣愤怒的抓着太师椅的扶手,怒吼道。 “皇上息怒,良药苦口,忠言逆耳。今日以前,臣并没有主动为百姓做些什么,经营方仓更多是谋取个人私利。不管假钞会不会泛滥,对我方渊都不会伤筋动骨。 但大明,没有完善的宝钞制度,今日之祸只会不断重演,太子与夏大人哪怕有惊世之才,也只会疲于奔命,最终延缓一些大明衰弱的时间罢了。”林川轻描淡写。 “诡辩之才,终究只是抬你一人私利。这座圈禁之所送你住了,要吃什么,和门外的守卫说,朕还没吝啬到克扣你的口粮。”朱棣已不想再听林川大逆不道之言,起身向着金属大门走去,将林川独自留在了那棵歪脖桃树之下。 “谢皇上恩典,我也只是心直口快,您可千万别为我置气,伤了身体。”擦身而过时,林川单膝跪地,行了一个君臣之礼。 “知道朕易怒,还故意气朕,你这捡回来的小命,真是一点也不珍惜。”朱棣单手扒乱了林川的黑发,就像面对做恶作剧的孩子,是打不下手,又咽不下气。 等三人走后,无名才进来为林川打开了镣铐,还林川在圈禁之所里的自由。 “皇上交待,接下来的时间都派我在这里盯着你,有什么需要都可以跟我提。”在无名看来,这所谓的圈禁,不过是皇上与林川的另一种情趣,毕竟这一老一少,过去经常这么玩,就图一个新鲜。 “就一个要求,帮我把门给看严实了,别放任何人进来打扰我。难得有块清静地可以躲下闲,别搞得我这跟茅房一样,是个人都能来蹲一下。”林川已经预见到了后面会发生怎样的事情。 “你真的一点都不怕皇上圈禁你一辈子吗?”无名好奇问道。 “关我一辈子?他要真能让我这么悠闲,我祖宗在地下也可以瞑目了。”林川边说,边开始参观起了自己的小屋来。 “也就是你,我从没见过皇上如此为难,换作他人,现在脑袋应该已经挂城楼上了。”无名感慨万千。 “也就是爷,换第二个皇上,我才懒得操这份心,现在我的事情已经做完了,种子能不能发芽,就看肥料够不够猛了。”林川悠哉的靠在了太师椅上,开始享受自己的圈禁人生。 第1142章 在发芽 武穆侯方渊被圈禁啦!如此的大新闻顷刻间传遍的京师的大街小巷。作为方孝孺的遗孙,逃过了诛灭十族之刑,10岁发配边塞充军,两次征战漠北,立下了汗马功劳。 甚至是京师平叛,林川也是功不可没,没有他现在估计大家都要开始参拜纪皇了。 而正是这身怀不世之功的龙虎大将军,因为居功自傲,顶撞皇上被圈禁在了皇城之内。 第二天的早朝时分,也因为这个消息朝堂里的气氛怪怪的,作为内阁的黄淮本来还想替恩公求求情,但他抱着笏板还没走出队列,立刻迎来了朱棣的一顿臭骂,“老黄你给我滚回去,没情可讲。” 朱棣当然知道朝堂内外,哪些是林川的知己,哪些是他的仇敌。你像汉王朱高煦笑呵呵地上前议政,就没事,“启奏皇上,昨夜京师疯传,方渊因冒犯皇上已被圈禁在宫中,不知可有此事?” “是,有,怎么了?”朱棣本来脑壳就疼,看着这不省心的老二,头更疼了。 “回皇上,儿臣以为,皇城本是天子住所,所需的圈禁之地也是为朱家人准备。他方渊何德何能被圈禁在皇宫之中?现在诏狱里有诸多空牢房,大可关押。”朱高煦怕是没说,方家的祖坟还有多的空位,就差拉林川去填一填了。 “你还真是闲得没别的事干了?话说让你去封国青州府的,怎么还不走?”朱棣哪壶不开提哪壶道。 “儿臣……儿臣想现在山东地界混乱,鲁地救难会之案件复杂,等告一段落后再行前往。”朱高煦这纯属引火烧身的行为,赶紧找了个由头。 “官府办案,关你搬家屁事?年底以前你还留在京师,别说我解你卫所的兵权。”朱棣本来心情就不好,朱高煦来自己跳出来找骂,纯属活该了。 有了汉王打样,官吏汇报的事宜也都属国家诸事了,不再有人敢提那个顶撞皇上的武穆侯来。 太子爷在大殿上几次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把自己压了下来,当了一场哑巴。 直到早朝结束,官员们三五成群结伴离开时,那嚼舌根子的八卦就越传越离谱了。什么林川和夏原吉喝花酒不给钱,耍官威,惊动了御林军,抱刀卫亲自去把林川给抓了。 老夏躲在茅房里逃过一劫,林川这被抓到了宫里,结果还调戏嫔妃,让皇上给他换一波,直接把朱棣给气炸。 更离谱的版本还有,也就不一一赘述了。 朱高炽与夏原吉并行离宫,太子终于忍不住开口道,“老夏,昨天回去你有没有想过武穆侯爷所说的那事。” 怎能不想?那么惊世骇俗的想法,吓醒了下官几次。”夏原吉苦笑不已,“原本下官只以为方大人是想发发牢骚,没想到他是真有准备。” 作为户部尚书,大明的财神爷,当天听林川描述的三人里,估计只有他能在脑海中勾勒出,林川完整的明联储大模型,它的作用不光能一直调控稳定宝钞价值,更能让它全面取代金银,作为一种真正的货币来使用。 当老百姓出门,不再需要怀揣大把大把的铜钱时,就已经是大明杰出的进步了。更别说,有利息的国债,向普通老百姓发放贷款。 真要把这么一套东西全部实现了,夏原吉都难以想象,大明的百姓能过上何等的生活?外加上方仓主做外贸,将大明宝钞制度推广到周边国家,将他们的金银全都吸到大明来,再还给他们一堆国债,谁还敢挑衅滋扰大明?欠债的秒变大爷。 “老夏,你说这个明联储能不能全部由朝廷……”朱高炽话还没说完,就被夏原吉给打断。 “绝无可能。”夏原吉斩钉截铁道,“方大人之所以说要由民间牵头成立,是可以将整个衙门变成只管钱财的银号,不会受外界命令所影响,每一张宝钞都要有对标的银两储备。 如果单纯由朝廷来执行,这个比率就没有办法恒定,银两随时都有可能被抽调借走。没了对标抵押物,官家运营的联储,和户部衙门也就没了区别。” “用民间牵头,在我看来最大的好处,莫过于极大增加大明宝钞的使用地方,可以买菜卖粮,甚至置办农具,购买国债……唉,完全并不能想,一想脑子就根本停不下来。”朱高炽忍不住了,转身向深宫走去,他可没蠢到为了林川去继续骚扰皇上,把老人家气死了怎么办? 所以他是直接去的圈禁之所,想和林川深入聊聊明联储的细节操作。 “天妒英才啊,真希望他也能像往常一样,逢凶化吉吧。”夏原吉也只能给林川默默的祈祷,希望菩萨保佑,这千百年来,才出的第一个想将皇权关进笼子里的好官。 朱高炽是不敢骚扰朱棣,但有人敢!一散朝后,圣孙朱瞻基,立刻跑到了御花园找爷爷散心。 他还特地带了一些爷爷爱吃的顺天特产的酥饼,就为了哄朱棣开心。 今时今日的朱瞻基已经身姿挺拔,得益于林川的强化训练,现在他走起路来两眼也是精明锐利,朱棣只觉和当年镇守顺天府的自己,如出一辙,都是能在马背上攻城略地的汉子了。 “爷爷,我想替教官求情。”看朱棣吃酥饼很是开心,朱瞻基噗通一下跪倒在地,委屈巴巴求道。 “你知道他犯的是什么罪过吗?你就给他求情。”朱棣皱了皱眉。 “孙儿不知,但孙儿知道教官忠君爱国,是大明难得的良将。有他镇守边塞,蛮夷才不敢来犯。真要杀了他,百姓该如何看待我们朱家人呢?”朱瞻基今天是吃了赵子龙了,甚至都顶撞起来。 “爷爷我是不会舍得杀他的,但这次他实在太放肆了,什么以民为本的诡辩之词,最后明目张胆的要以权谋私?还要把皇权关进笼子了?他肯定是吃太多猪油蒙了心,我让他在皇宫里好好反省反省。”朱棣笑着摸了摸圣孙的脑门。 “爷爷,方大人是有大才者,他的聪明才智不仅仅在于武功高低,很多时候提出的想法,孙儿我都是茅塞顿开。您可否放下成见,好好思考一下他的主意,说不定有意外收获呢?”朱瞻基还在旁敲侧击。 “呵呵,也就是你,其他人敢这么跟爷爷说话,一定把他当成方渊的同伙给抓起来。”朱棣虽在说笑,但也确实开始思考,林川为何冒死也要顶撞自己?活腻歪了? 第1143章 杀签子 朱高炽前去找圈禁所前,先一步跑到了御膳房,亲自点了几份好菜,这才跑到了林川的大门前。 宫中除了无名外,并没有配备其他的侍卫,就连关押他的大门都没有上锁,似乎一点也不担心林川会越狱逃走一般。 “无名拜见太子爷,太子爷万福金安。”无名手持御刀,抱拳鞠躬行礼道。 “免礼免礼,把门打开吧,我带了些好菜来,给方大人打打牙祭。”朱高炽隔着大门,估计说得尤为大声。 “回太子爷话,方大人……不想被打扰,谢绝见客。”无名也很为难。 “呃?他还拽上了?话说谁还来打扰过他?”朱高炽也是纳闷,这可是皇宫内院。 “早上的时候,圣孙有来过,刚才则是汉王殿下,只不过都没有进去过。”无名只能顺林川的意,挡住了他们,毕竟皇上的命令,就是让自己在此听林川的差遣,满足他除离开这里的一切要求。 哪怕林川说想搞个妞进来玩玩,无名都要头痛的去给他寻上一寻吧? “他们是他们,我是我,快让开。”朱高炽以为自己有特权,结果发现无名却竖立在那里没有挪动。 就在场面陷入一种无言的尴尬时,身后的铁门居然被林川从里面给推开了。 “进来吧,菜就免了,不想和你吃饭。”林川说完,转身向内走去。 看他那副懒洋洋的模样,似乎刚睡醒,精神状态和寻常的宅男没什么区别,圈禁对于他似乎并没有什么影响。 朱高炽也只能打发跟随的奴婢,把菜端走,自己推门走了进去,还反手关了起来。 “喝点什么?”林川那木屋外的院落里,居然还有一块岩石茶台,小小的炭炉正在烧着热水,面前摆放的茶具都是宫中御用的。 “你定就行。”朱高炽坐在了林川对面的石凳之上,这正值中午,大太阳高高挂在天空,但林川身处的圈禁所却十分阴凉,头顶架着一把大大的棚伞。 “喝点绿茶吧,去去火。”林川拿过了一只琉璃茶壶,用沸水冲泡起来。 “你这日子过得,哪像被圈禁之人,宛如闲云野鹤。”朱高炽不由感叹。 “羡慕啊?要不你进来,我出去?”林川给了太子一个白眼,自行体会。 “呵呵,要是皇上肯让我清闲一下,你以为我不想进来休息几天?”朱高炽可求之不得。 “你是太子爷,以后天下都要交给你来打理的,忙是皇上器重你,别不识抬举。”林川倒满了朱高炽面前的茶杯。 “皇上又何尝不器重你?你还不是不识抬举。”朱高炽抖着肥脸,还施彼身道。 “切,还不是皇上不急,太监急,朝廷的祸事关我屁事,就我嘴欠。满朝文武那么多人,把我能得。”林川也是自我批判起来。 “你不是嘴欠,而是真正的国之栋梁。你所构思的明联储,会成为朝廷许多症结的救命良方。围绕你的想法,我还补全了一些,我们交流交流!”朱高炽兴奋不已。 “交流?交流啥?你没听皇上说吗?我是仗着独得圣宠,倒反天罡,不把他老人家放在眼里,是为了私利在铺路。”林川阴阳怪气,还添油加醋着。 “人非圣贤,没有私心那就不是人了,你无外乎想稳定方仓的地位,不会因为做大后再变下一个沈万三而已。我都可以理解,明联储不管有多强势,终究只是财政部门,积极配合朝廷行动还好,真与皇权对立,国家还有那么多的兵马,钱财难道收不回来吗?”还是大胖朱看事情最为通透,“爹不喜欢的是你顶撞他的态度,没大没小的。” “方家人就没溜须拍马的习惯,我爷爷那会儿便这德行了,没治。”林川是超级头铁。 “知道你们方家人硬气,方渊,你说说看,如何操作才能确保商贾们乖乖交出银子,成为明联储的一员来?自古商人对朝廷就十分忌惮,外加上有太祖砍万三的先例,你让他们捐点钱财都还乐善好施,真把身家性命绑着和朝廷一同共事,多为出工不出力。”朱高炽实在太了解大明的经商环境了。 “他们当然不好谈,至少你或者夏原吉出面,都只会是打官腔,真要开始的话,我自然有办法收拾这群奸商……等等,你什么意思?皇上已经否了明联储,我都被圈禁了,你还问这么细,难不成你也想倒反天罡?”林川坏笑的端杯饮茶,真甜,如蜜。 “好的国策正如良药,虽然苦,但也必须喝下去。我知道这一套东西操作起来难如登天,可也正是因为是你提出,所以我才觉得,或许我们可以一起办到。”朱高炽端杯喝了下去,尝到的却是茶水的苦涩。 “你想清楚了,顶撞皇上可没什么好果子,我就是例子。”林川提醒道。 “大不了,我在你旁边打个地铺,和你同吃同住。如果我说不通,会让儿子也去说,儿子被圈禁了,再就是内阁大臣,六部尚书,我就不信皇上能把我们全给圈禁起来。”朱高炽算是铁了心要跟皇上刚正面了。 “光说不练假把式,我可给你备好草席,谁不来谁孙子!”林川实在太乐意看到这种父子相刚的画面了。 “好,谁不来谁孙子!”朱高炽喝茶如喝酒,一饮而尽,起身就想去谏言,但出发前他需要林川一个保证“如果我说服了爹爹,你能保证帮我建成明联储,并且妥善运行起来吗?我一辈子没有这么相信过谁,只有你,我相信你能帮大明建立最强大的制度来。” “你敢顶撞你老子,我又何尝不敢改天换地呢?去干吧,真成了,我给你全套明联储的操作细节。”林川也是由衷道。 “好,等我好消息吧!兄弟!”朱高炽跟喝了一斤二锅头一般,茶壮胖子胆,直接就离开了圈禁之所,去御花园找皇上说理去了。 过去的几十年,太子爷因为还有两个兄弟在,一直谨言慎行,很多时候对皇上都是唯命是从,就是为了稳住这太子之位,不给两个弟弟杀签子的机会,现在,他必须自己杀自己的签子了。 第1144章 太子扒袍 御花园中,朱棣刚刚打发走了圣孙,觉得有些困乏,想去睡个午觉。朱高炽这没眼力见儿的硬说有要事求见,不给朱棣拒绝的机会。 能有什么要事?用脚指甲想都知道。朱棣无奈叹息,只能让自己的大胖儿子进来。 “你也是来给林川求情的?圣孙已经来过一趟了,你们父子两个轮番练我老人家是吧?”朱棣略显不悦。 噗通!朱高炽也不来什么过渡辞令了,一上来先是重重的一下跪在了朱棣的面前,毕恭毕敬的磕了一头,“皇上,儿臣请您放了方渊。” “不用你求,我就没打算真责罚他,只是让他清醒清醒,别成天没大没小的。他再这么折腾下去,朝廷里哪还有他的容身之所。”朱棣也是替林川着想,宠臣也要有个限度,不然宠幸就是害他,朝廷也是个江湖。 “儿臣的意思是,请您不光放了他,还一并同意他的明联储国策谏言,让那个儿臣与他一道共建这天下第一大银库。”朱高炽说话时,头都不敢抬起来。 “你疯了?明联储?发币权都要从朝廷剥离,全交给商人管辖?”朱棣的脸都黑了,他心疼圣孙那是隔代亲,对于儿子,他可向来都是重拳出击。 “商贾不可能独揽发币权,朝廷也是占有重股的。方渊的意思是共同持有,通过这种方式取信于民,只要大明商贾都认可宝钞的价值,用其交易,大明宝钞何尝不能成为稳定的货币,取代金银。”朱高炽把林川说过的话又强调了一遍。 “你是皇上我是皇上?我说不行就不行,只要我还活着,谁都别想让我混成要饭的。”朱棣拍桌子吼道。 “爹。”朱高炽不再君臣相称,挺直了腰杆,坚定道,“明联储之国策乃千古奇招,执行到位,将让大明真正赶超汉唐盛世,利国利民利朱家子孙也。即便您不支持,待您千古之后,我也一定会将其推行下去。” 朱棣也不含糊,直接抽出了身旁一名侍卫腰间的家伙,快步上前,将那明晃晃的钢刀,架在了朱高炽的脖颈之上。 “你真以为我不敢杀你吗?普天之下,莫说君要臣死,子孙不孝,父母杀之,天地都可原谅。你今天非要为了那方家小子与我作对?”朱棣咬牙切齿道。 “不是为了方渊,而是为了大明的日月江山永在。您若觉得孩儿不孝,大可一刀砍了孩儿。如果你想传位于二弟,三弟,天下必乱,如果您要传位给圣孙。您放心,当今朝廷文武百官,十之有七都为孩儿所提携,定他们都会护着圣孙,定不会让靖难之役再次发生。”朱高炽话能说到这个份上,已证明,他是在死谏。 “太子爷,你是失心疯了?方渊亵渎的是皇权,是你爷爷拼杀一生建立起的王朝。”朱棣握刀的手,第一次抖了。 “爷爷当初建立大明,是为了天下苍生不受蛮夷欺凌,都能吃上一口饱饭。不然他也不会严律治国,查抄了那么多的贪官污吏,还田于民。 明联储能做的,远比方渊说得更多,假以时日,它能真正让老百姓感觉到自己拥有这个国家,为生为大明子民而自豪。”朱高炽闭上了眼睛,“爹要孩儿死,孩儿不敢不死。但爹您需知,关于明联储的构想,昨夜我已全部告知了圣孙,哪怕他坐了您的位置,心意也不会变。” “反贼!反贼!一群反贼!”朱棣生气得手起刀落,直接劈砍在了一旁的树干之上,激起木屑四溅,最后整个刀口都卡在了上面,拔都拔不出来。 “我明白了,你是故意想气死我对吧?就因为我是造反得来的天下,你也想造反了?”朱棣气喘吁吁,指着太子爷的鼻子骂道,“商人之心,狠如蛇蝎,与其相谋,定如东郭先生,没有好报。” “可是爹,你要知道,方渊所言‘将皇权关进笼子’只是比喻,但我们却能将商贾都关进笼子,是事实。”朱高炽露出了一个朱棣都觉得陌生的笑容。 到黄昏时分,圈禁之所的大门再次被拍响,林川以为是晚饭来了,还主动打开了铁门,如果眼前的东西是食材,也未免太新鲜了一些。 “方大人,我又来啦!”朱高炽不好意思地笑着,与白天不同,他的朝服蟒袍已被扒去,仅仅穿着单薄的中衣,手里抱着铺盖,就跟逃难的百姓一般。 “太子爷,你这唱得哪一出啊?”林川也是乐了。 “别提,跟爹闹掰了,现在也是素衣百姓一个,过来跟你挤一挤,欢迎否?”朱高炽这下谏言,算是把自己给贱死了。 “你家的皇宫,问我作甚?要进来就进来呗,丑话说在前头,床只有一张,我先来的,可不让给你。”林川也是自然闪到了一边。 “无妨无妨,我就喜欢睡草席,凉快!”朱高炽还真够乐观的,就跟找小伙伴露营一般开心,自己铺床,手脚麻利。 好在皇上并没有在伙食上克扣二人,晚餐送来,四餐一汤,还有肉食,大胖似乎下午累着了,光米饭就拍了两碗,胃口那叫一个好。 “话说你是怎么跟皇上说的?把他气到扒你的衮龙袍?”林川一边吃饭,一边好奇道。 “我就跟爹说了,明联储的国策我保定了,有本事别让我当皇上,不然等我当了,一样要这么干!”朱高炽那叫一个意气风发。 “然后呢?” “然后我不就来跟你凑一桌了吗?”朱高炽也不好意思起来。 “你还真是虎啊,也就是这虎毒不食子,换第二个人,现在尸体都凉了。”林川是真没想到太子爷居然敢跑去威胁他爹。 “你放心,爹现在只是在气头上,最多三天,他肯定会放我们出去,没我这大明都难得转起来。”朱高炽拍着胸脯太用力,把自己都拍咳嗽了。 “呵呵,你知道最可怕的是什么吗?那就是突然你爹发现,原来大明没了你一样转,那就完蛋啦!”林川哈哈笑了起来。 第1145章 与君豪赌 和太子爷同吃同住是什么体验?不好,很不好!特别是在这圈禁之所,只有一间小砖房,别说睡觉困难了,就连上厕所,洗漱都极其困难,特别是没有浴盆,只能打点热水来浑身擦擦,还没睡着空气里弥漫的汗臭味,就让林川想起了昔日在军营中的时光。 “方渊,你睡了吗?”躺在冰凉的草席上,大胖朱高炽轻声唤道。 “……”林川无言。 “你真的睡着了吗?”朱高炽继续叫道。 “你是不是傻?睡着了怎么回你话?”林川闭着眼睛,不想理这二货。 “果然你也睡不着,虽然这圈禁之所清净,但吃住还真不舒服,你也不舒服吧?”朱高炽唏嘘不已。 “不,我很舒服,并且打算定居下来,改明把老婆接来,直接在这传宗接代了。”林川就不接太子的话茬子。 “你对皇上还有气?”朱高炽试探道。 “哪敢啊?怨天怨地怨自己,哪敢去怨大明帝?睡觉好吗?明天还有牢要坐呢。”林川不耐烦的侧过身去。 “方渊,你真乃神人也。过去我只以为你是有点小聪明的武将,可当你提出明联储国策之时,我真是惊为天人。 这种旷世之材,亦如诸葛孔明给刘备写出了《隆中对》。不,你比孔明先生更厉害,他只是预见了将来的格局,但你的明联储制度,却能改变天下之格局,是更厉害的谋略。”朱高炽毫不吝惜赞美之词。 “你拍我马屁也没用,皇上那通不过,韩杰的假钞将彻底肢解大明宝钞的根基,就算日后你上位了,也不可能挽回民心。想再用上纸钞?500年后吧。”林川冷笑道。 “方渊,你觉得大明王朝可以支撑五百年吗?”朱高炽一直跟王公大臣们吹嘘,大明王朝千秋万代,但他也知道那是一句虚言,具体能传多少代,或许只有姚广孝这样的奇人可以算出来吧? “你觉得有可能吗?”林川都不想戳破这太子爷的美梦。 “那你知道大明最后会怎么死吗?”朱高炽继续道。 “你想听吗?”林川缓缓睁开了眼睛。 “想听听你的认识。” “大明虽强,但也只是一时强。现在的国策不发生改变,由盛转衰只是时间问题。试想一下你那些兄弟姐妹,一个比一个能生,每多出一个姓朱的就要多给一份封地,每多一分封地,朝廷就要少收一分税务。 就久而久之,百姓不见多多少,要供养的爹娘却多出了一大群。 他们每个人再垄断当地营生,与官员沆瀣一气,朝廷只会越来越穷,百姓也是。唯有他们富得留油。 接着是民变,接着是外敌趁虚而入,有骨气的皇上说不定上吊自杀,没跪的或许退守西洋荒野之地,占山为王,华夏从此拱手让人。”林川默默述说着大明的历史。 “你所言,正是我所想啊……”朱高炽深深叹息,“我虽为皇族,但也知各地皇族品行和作为,年年见到他们报喜的折子,就会不由心头一紧,那都是要钱的催命符,也不管朝廷为不为难,张口就是祖宗章程,不答应就拿太庙说事,长此以往,何时是头?” “不知道,反正你应该是看不到那天。”林川如果那没记错,朱高炽还能再活12年,算是咸吃萝卜淡操心。 “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明联储建立之后,将各地藩王子嗣的年俸全交由明联储处理?不再新增封地,只发放国债,让他们靠利息过活。只要国债够多,每位朱家子孙都能衣食无忧。 况且国债在手,每一个人都会把国家兴亡当为己任,因为国亡了,他们的钱也就没了。面对造反亦如此,谁也不敢保证得位不正者,会如何处理明联储那巨大银库里的宝藏。”朱高炽真的很聪明,只是给了他一个构想,却已经想到了如何利用明联储的民间身份,将皇族吃拿卡要的顽疾给根治掉。 虽然可以想象这种改革将会迎来何等空前的阻力,但也正因为有明联储的存在,不管多难都让这种改革有了一丝希望。 “你会是一个好皇帝,想的够远,也肯为了大明割肉放血。”林川没说的是,可惜你当政只有十个月,如果是十年,或许大明会被改造到,遇见什么败家子也不怕的地步吧? “方渊,如果让你操持明联储,你真的可以将所有的皇权,都关进笼子里吗?不管遇见什么困难险阻,都不退缩,不动摇?”朱高炽就像在让林川宣誓一样。 “我都敢怼皇上蹲苦窑了,有什么我不敢的?可是我爱国,谁特马爱我啊?睡吧,梦里啥都有。”林川闭上了眼,不想再浪费口舌。 反倒是朱高炽一下从草席上坐了起来,开始收拾铺盖。 “你这又要闹哪样?”林川似乎感觉到了什么。 “走吧,国不惜你,我惜你。你的明联储国策,我支持。应于皇上的赌约,三年之内,就用明联储,将大明的国库充实一倍。做不到,我这太子不干了,而你,被砍头。”朱高炽终于做出了一生中最艰难的决定。 “这是什么赌约?我可没听说过,还有,为什么才给三年?为什么要把国库翻一倍?最重要的是,为什么败了,你只是不当太子,我却要人头落地?”林川也是一下从床铺上坐了起来。 “不管你愿意不愿意,我拿皇位跟你一起疯,改天换地,从我辈做起,我相信你,一定能成功。”朱高炽甚至走到了床边,紧紧抓住了林川的肩膀,用力的点着头。 “所以我才说,为什么是三年?为什么翻一番?为什么我要人头落地啊?大不了我也辞官不干了,犯不着死吧?”林川欲哭无泪。 “放心,我看好你。”朱高炽完全不听林川说话,还在用力点头。 一刻时后,朱高炽欢天喜地的从圈禁之所抱着铺盖走了出来,迎接他的正是端坐在八台大轿上的老爹。 “就说吗!那小子可是无利不起早的主,怎会陪你一起疯。”见朱高炽一个人出来,朱棣就笑了。 可等待了片刻后,林川也是哭丧着脸,跟随太子爷前后脚走了出来。 第1146章 钻天洞庭 圈禁之刑,总体维持了十二个时辰宣告结束。太子爷果然对着老爹放了大招,以太子之位为赌注,与皇上签了一个对赌协议,用三年时间,翻倍大明国库。做不到,太子之位让出来,明联储收归国有,林川去杀头。 当第二天,汉王朱高煦收到这个好消息时,脸都给掐肿了,再三确认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为了给太子上眼药,朱棣甚至给朱高煦安排了太师太保天天补课,教授帝王之术。 可怜30几岁的朱高煦,还要背上小书包去上课,堪称痛并快乐着。 至于这些小插曲太子是充耳不闻,当天夜里离开皇宫,朱高炽直接将林川拉到了户部衙门。在库房里,他把大门一关,上到户部尚书夏原吉,下到十三省的郎中全员到场。 时间紧迫,朱高炽是连觉都懒得睡了,带着一群官员将林川围了一个水泄不通,目光色眯眯地犹如看新娶的小媳妇一般,“方大人,快说说,我们第一步该干什么?” 林川扣了扣脸颊,想了想,“等着。” “等着?等什么?”朱高炽一脸懵逼。 “等天亮吃早点。”林川理所当然。 “然后呢?” “等中午吃午饭。” “除了等吃呢?” “再等晚上吃晚饭,你喜欢的,我还能带你去喝个花酒。”林川也露出了色眯眯的笑容。 “方渊!你别玩啦!我拿太子之位跟你共事,你脑袋里就只有吃吃喝喝?你想等着朱高煦当皇帝不成?”朱高炽显得有些激动,吼了起来。 “那么激动干嘛?不是还有三年时间吗?你急这一个晚上有个屁用?我要大明去年到今天的全部账目明细,你也要时间整理吧?”林川掏着耳朵不耐烦道。 “所有明细今天中午已经准备完成,分部负责各省分账目的郎中皆在此,您有任何不明白的地方,当场问,当场就能弄清楚。”夏原吉的工作效率恐怖如斯。 “3个月的时间,大明可以筹措出多少金银?”林川终于认真起来。 “如果不算在途,不考虑过年备款,能拿出4000万两等价白银。”夏原吉为了明联储的国策,连三角裤都给脱了。 “和我估摸的差不太多,那我就要负责筹措剩下的部分,共建明联储第一期现银储备了。”林川已经在心中推演了不知多少遍,“我代表方仓,可以拿出3000万两来,占股三成,其他商贾也要拿出3000万两,才够原始资本。” “方仓账面没有这么多资金啊?我们户部一直都有查阅账目,就算不考虑备货周转金,最多也就能拿出500万两来。”一位负责与方仓对接的户部侍郎,几乎对方仓财务情况了如指掌,根本不相信林川从哪变出剩余的2500万两来。 “怎么?你是北镇抚司打入户部的卧底?还想查我资金由了?”林川冷冷地看了那侍郎一眼,没等他再说话,朱高炽已经一拳头捶在了那侍郎的脑瓜子上。 “现在一切以明联储为重,你那么多话作甚?”朱高炽当然知道方仓明面上的账目是多少,但林川走南闯北,遇见了那么多的贪官污吏,难免会打下一些私房钱,总不可能不是方仓的金银,也硬算进方仓的账目吧? 在大明为官,绝大多数人的府里都会有两本账,这并不稀奇,只不过林川敢大大方方的多掏出2500万两来,说明为了明联储他也是赌上身家性命了。 “3000万两白银,你打算从哪些商贾那里弄出来?”朱高炽知道民间商贾之富,但具体数字还是难以估量。他们绝大多数行事低调,与当地官府交往甚密,也是许多当地官员的衣食父母,真要动他们的根基,一旦施压朝廷,朝中反对之声绝对此起彼伏,不好对付。 “当然是找大明的十大商帮一起抬轿子。”林川露出了一个邪恶的笑容。 “这么多?你要一个一个搞定,全国跑遍也要一年吧?”朱高炽可以想象这个工作量有多大。 “哪有工夫一个个拜访?他们还不配,我已经让方家大掌柜,以选商名义,召集十大商帮的商团聚拢在一起,一次搞定。”林川在那夜汇报韩杰死讯时,就已经安排好了这一切。 “十大商帮,一统搞定?在哪开会?”朱高炽也是没见过这种商团盛会。 “这种大会肯定要挑个好地方,我选的是,乌镇。”林川依稀记得世界互联网大会也是在那召开,有山有水,各路前去都较为方便,重要的是,十大商帮最有钱,也最难搞定的洞庭商帮就在那附近。 所谓的洞庭商帮即为苏商,正所谓“两山之人,善于货殖,八方实录,去为商回为贾,又称钻天洞庭”。 虽然现在大明之上,晋商风头无两,白永吉代表的白家商号几十年来都是大明第一,但唯有商界的人真正明白,掌握全国9成丝绸贸易,7成水稻,7成瓷器生意的苏商,堪称富可敌国,其中最具代表性的,莫过于朱重八的好兄弟,古今苏商第一人——沈万三。 也是因为出了这档子事后,苏商变得更加低调,化整为零,商贾之数变成了其他商帮的数十倍,财不露白,分散处理。 表现出来,他们对于朝廷的各项决议表面上都是最为支持,也最为忌惮者。他们深知苟延才能残喘之术,低调经商,从不敢再做出头鸟儿。 要是算起来,方仓和什么人做生意最为舒服,林川也会毫不犹豫的选择苏商,他们组织性极强,哪怕是最小的商贾,只要拿到了订单,半天时间就能凑够所需货品,从不拖泥带水。 至于结账,只要是商帮里的兄弟都能先调货,后埋单,诚信比天大。 不过那是对内,对于生意伙伴的话,必须丁是丁卯是卯,一分一厘,运费谁出,保单谁付,谈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亲兄弟也必须算到毫厘才行。 整体表现用两字形容——磨叽。如果能搞定苏商,林川相信明联储的商帮筹款难度就解决了一半了。 第1147章 日月银库 林川自从跟随朱高炽走出圈禁之所后,就等于上了贼船。歌伎坊是再也回不去了,朱高炽给他在户部衙门安排了一间卧室,自己则住在旁边,势必要成为林川的连体婴儿,不管他走到哪里就跟到哪里。 作为挂件,朱高炽真的很大只,话多问题多,一有时间就会询问林川,关于明联储国策的计划流程,虽然林川也讲过一些,但过不了多久,他就会再确认一遍,仿佛生怕林川不记得了一样。 运送一万万两的白银,到顺天府与京师两地的巨大银库,首当其冲的就是修建这巨大银库的地点。 他要方便各路银两的运输,还要远离居民区,周围必然重兵把守,还不能是在城外,以免遭遇灾祸时,不能及时应援。这个工作其实林川已经完成了,他选择了城南墙头根下的一块空地,那里靠近秦淮河的官家码头,以长江为界,长江以南的金银都将运抵此处,以北的则直接运往顺天府,那边的银库储备用地,奥雅几年前就物色好了。 林川想象中的银库为地下半永固型建筑体,占地约有一个标准足球场大小,只配备一个进出口,外围挖出深达10米的壕沟,方圆二里内的所有人家都要搬离,改造成换防驻军的营地,不给任何人可能挖地道进入的机会。 这样易守难攻的设计,哪怕有外敌入侵,估计皇宫沦陷了,银库依旧固若金汤。 为了好区分两大银库的编号,林川连名字都想好了,京师的这座称为“日”,顺天府的则称为“月”,日月相叠即为“明”。 选定了位置就要立刻动工,留给朱高炽的时间只有一个半月,因为一个半月后,在乌镇举行的大明第一届万商大会就要召开,大批的银两也要开始陆续进场了。 为了配合朱高炽的工作,林川特地安排了公孙堂来当监工,暂缓了出海经商赚小钱钱的机会,方仓京师分部超过7成的人工,全给投入了进来。 不光如此,朱高炽甚至调度了约3000名御林军,生得铜皮铁骨的战士来挖地道,那叫一个地道。 林川准备的仓库尺寸全部修建完毕,最少能存放超过十亿两的金银,完全考虑到了后续发展问题。也正因为如此,其工程量比修建任何皇家陵园来得还要浩大,当然工程款都要算朝廷的,林川出了人了,坚决一毛不拔。 而就在林川入驻户部不过3天后,突然要求前往官方码头,那里从顺天府开来了一艘方仓的大船,并非要运送什么值钱的货物,而是等同方仓骨血的奥雅一行人。 刚刚走下船舱甲板,奥雅也不理四周的太子爷和一众官员,直接飞扑一把搂住了林川脖子,钻入他的怀里。 草原人表达情感的方式,就是如此直接且热情,看得朱高炽都有些不好意思的侧头看向一边。 “路上颠簸不?”林川也是笑着问道。 “夫唤我来,就算游泳也要赶来,何惧颠簸?”奥雅真的好久没见林川了,眉目中全是爱意。 “大哥,别来无恙?”只剩下了一条臂膀的瘦皮猴,现在的富贵,上前打了个招呼。 “身材保持得不错,算有在用功。”林川满意的点了点头。 直到自己人寒暄完后,林川才引荐二人参拜太子殿下。 “今日方大人说有贵客到,真没想到会是方仓的大东家到来,真是稀客稀客。”朱高炽开心不已,奥雅虽为蛮夷女子,但其经商之能放眼大明也没多少人能与之抗衡,特别是她不光会赚钱,还善于储备人才,所创立的方仓商学院,现在已经培养出了数百位高级精算人员,还有千余人在其中努力修着学分,这个制度是林川建立的,对古代学堂充满了恶意。 “太子爷与方大人有大事办,有什么用得上民女的地方,请不要客气。”奥雅学着汉人大家闺秀的模样,鞠躬行礼道。 “那是自然。”朱高炽现在最缺的就是人手。 “雅儿,让那个你带过来的人都到了吗?”林川好奇问道。 “下船。”奥雅一声令下,只见从船舱内,两排手持铁算盘,装束整齐划一的账房先生走下船来。在码头前密密麻麻排列了四队,足足一百人。 “方渊,这是?”朱高炽已经感觉到了事情的不简单。 “他们都是方仓挑选出来成绩最好的账房先生,也是以后方仓最基础的各地分号的主簿,他们现在第一件要干的事情,就是查账。”林川一本正经道。 “查账?明联储还没建立,哪有什么账可查?”朱高炽都笑了,不过笑着笑着脸色铁青,“你是说,让他们查户部的账目?!” “当然,我们共同出资建立明联储,我方仓的账目朝廷看得清清楚楚,多余的钱财也在顺天,可以直接搬去月之库,清清白白。 可你这边的账目全是你口述的,我怎么知道3个月后你能不能拿出4000万两?如果到那时你晃点我,这买卖也就彻底败了。 既然要做,就要彼此知根知底,这在我们那叫‘验资’。”林川的家乡话浅显易懂。 “你要验大明的资产?你可知道那都是杀头的罪过……”朱高炽冷汗都下来了。 “我们本来在干的就是要被杀头的事,三年之后没个响,我的人头和你的太子位都要驾鹤西去了啊,太子爷。你选的嘛,偶像。”林川也算是被绑架上的贼船。 “太子爷请放心,我的这些账房先生都是精挑细选出的人手,他们的父母妻儿都住在土家堡,不会有任何意外的。”奥雅的意思说得已经很明白,不管他们看到了多么机密的数据,都不会泄露半个字出去,否则他们的妻儿老小身家性命也就交代在这了。 朱高炽犹豫了片刻后,道,“好,我让你们查验。” 这是何等疯狂的决定,要让皇上知道朱高炽如此大开户部的大门,让民间账房先生查阅大明财务,估计这些人连带他们的九族都能组成一个新的亡灵部落了。 但既然已经是犯大不韪了,那就让罪孽来得更猛烈些吧! 第1148章 伴读书童 朱高煦是万万没有想到,自己30多岁的年纪了,居然还能为了上课而开心不已。这可是宫里太子圣孙才能独享的学堂,在他幼年驻守宫里时,也只有伯父朱标,还有建文帝朱允炆才能在此读书。 想不到时光如驹,岁月如梭,现在轮到他汉王变成天子门生,享受1对1的帝王教育了。 而给他上课的也不是凡人,正是内阁大学士黄淮,那摇头晃脑的念诵圣人训,迂腐且搞笑,朱高煦都不屑于往脑袋里装。 不过他也必须装着很爱学习的样子,毕竟自己怎么也是未来要当太子的人,不能让人觉得自己不学无术吧? 朱棣第一时间告诉了汉王三年赌约之事,足可见他对倒反天罡的朱高炽和林川二人深恶痛绝。 什么三年时间,让大明国库翻上一番?他们是改革,又不是变戏法,想达成这个目标,就算把全国的富商都给杀了,也难以实现。朱高煦真不明白大哥为什么猪油蒙了心,竟然真的跟林川一起去疯。 朱高煦当然知道仙家的厉害,林川之强,看他一路走来的丰功伟绩就知道了,但仙家擅长的是杀人,可不是点石成金,他倒想看看,大哥和这么一位仙家,如何在三年时间里改天换地?至于他,只要安安稳稳的在此接受天子级的教育,等到时机成熟,定当勉之。 又完成了一节大课,黄淮也是讲得口干舌燥,不过能给汉王说教,他自是乐此不疲,一边喝水一边道,“汉王殿下可有不懂之处,臣为您答疑解惑?” “我就纳闷,你一把年纪话怎么这么多?都休息的时辰了还絮叨?想我大嘴巴抽你吗?”朱高煦对这曾经恶心过自己的黄淮,可没什么好脸色。 黄淮也不敢多逗留,赶紧鞠躬行礼,退出了书房。 就在朱高煦伸着懒腰,为这一天读书生涯叫苦不迭时,朱高煦的贴身书童,毕恭毕敬走了进来,帮汉王收拾起了课本。 “刘安,外面现在近况如何?”朱高煦已经连续三天吃住在皇宫里了,对外面正在发生的事情一概不知。 “近况?方仓已经在大兴土木修建银库,方渊从顺天府调拨了百余账房先生入驻户部,反查户部账目。”刘安那语气哪像朱高煦的伴读书童,更像其社会上的大哥才是。 不过十来岁的年纪,相貌普通,且一副桀骜不驯的臭脸,真不知道,朱高煦怎么会挑选出这样的书童来? “如此狂妄,皇上难道不管吗?”朱高煦震惊不已,这岂止是倒反天罡,简直就是在皇家头上撒欢蹦迪。 “皇上就跟没事人一样,每天正常上朝下朝,昨天还去日库现场参观了修建。你难道还没明白吗?为什么皇上非要你在这里读书?”刘安那嫌弃朱高煦的小眼神,就跟看头蠢猪一般。 “不是接受帝王之术的学习,准备接太子的班吗?”朱高煦是这么从爹那听来的。 “你是只记吃不记打啊,这明明就是皇上的调虎离山之计,把你困在宫里,免得你去给太子添乱。 你以为皇上要方渊的头,要太子退位?他只是借坡下驴,真想看太子能弄出什么动静来。”刘安拿起小书包,一下挎在了朱高煦的脖子上,“你就像头驴,一直被牵着鼻子在走。” “马的!你说话没大没小的,想死吗?”朱高煦气得抓住了桌上的砚台,就想一下呼死面前的伴读书童。 “你杀不了我,我是你叔叔谷王的第一谋臣,要不是你低声下气的求谷王帮你,我用得着在你身边跟你一起犯蠢?”刘安可一点不怕眼前的花园宝宝。 “那当务之急,如何是好?”朱高煦算是放下了脾气,虚心请教。 “你人在宫中,太子与方渊的计划根本无从插手,况且皇上亲自去视察的工程,谁又敢破坏分毫?是嫌自己亲友太多了吗?”刘安背靠案台一跃而起,稳稳落在了天子的书桌上。 “不能插手,难道看着他们成事?”朱高煦就像吃了米田共一样难受。 “留你在宫中也好,至少可以证明你并未参与破坏之事。明联储之国策绝不能成,把你的虎符给我。”刘安伸手要道。 “虎符?你要这干什么?难道想起兵造反吗?”朱高煦人都麻了。 “我一个文弱书生,你让我去破坏太子与方渊的计谋,还不让我调配些人手帮忙?难道希望我靠吐口水淹死方渊不成?”刘安那嫌弃人的小眼神,看得朱高煦心头总有一团无名火,“放心,方渊不会那么容易成事,他的明联储国策,最大的问题就是要搞定全大明各行业的商贾翘楚,只要稍微做下文章,破坏他的合谋之计,明联储必败。” “好,我给你,但是你要保证,不许胡来,惹出事端也不能说出我的名来。”朱高煦并不算多爽快的拿出了虎符,交到刘安的手中。 “走了,你自己慢慢念书吧,这字写得真次。”刘安用小拇指夹起了朱高煦的笔记,叹息的又给丢下。 就是如此桀骜不驯的小赤佬,朱高煦却是一点也不敢发作,毕竟叔叔谷王朱橞交代过,他要是敢动刘安分毫,一定跟他不死不休。 朱高煦在许多方面还要仰仗叔伯们的支持,所以也只能言听计从。不过话说回来,刘安真的很有能耐,当初朱高煦设计陷害黄淮之时,他就告诫过绝不可能成事。但朱高煦心高气傲,压根没把这小家伙放在心中,现在回想起来,身边发生的诸多事宜,皆被他言中。 特别是在皇上告诉汉王关于明联储的赌约之时,这一直懒洋洋的谋臣才突然一下,跟被踩了尾巴一样的激动起来。他言辞决绝的表示,定不能让明联储的国策成事,也第一次心甘情愿辅佐朱高煦,问鼎太子之位。 出了皇宫,伴读书童刘安登上了汉王府的马车,而在马车之上,无名的师弟莫问正怀抱生锈的破刀,打着盹。 “兄台,我们要动起来了。”刘安晃动着手中的汉王虎符,已经宣布成为了莫问的老大。 “真讨厌打工……”莫问打着哈欠道。 第1149章 战友团聚 夏原吉与奥雅素未谋面,关于方仓的审计工作,向来是与公孙堂对接,已觉得方仓有这样的掌柜,不赚钱都没天理了。但等见了这草原上来的女子,他才真正明白为何方仓能异军突起,短短数年成长为大明的第一商号。 哪怕没有朝廷给的诸多便利,这个地位方仓一样可以达到,只不过会多消耗一些气力而已。例如仅仅在审核户部账目之时,奥雅就指出了多达34处职务重叠,浪费人力物力财力的节点,如果按照她的裁撤方案,立马能给朝廷节省下来超过40万两的支出。 有一些郎中或许因为被女人说教失了面子,还出言据理力争,结果一场辩论下来只显得自己舍本逐末,奥雅的建议绝对是最合理,最具备性价比的。 “雅儿姑娘,听您一席话,真是茅塞顿开,许多财务上的管理,日后还望多多交流。”夏原吉对奥雅已经是由衷佩服。 “夏大人太客气了,我只是一个每天算细账的小女子,真正厉害的是我家夫,他的大智慧,小女子望尘莫及。”奥雅谦虚的屈身还礼,只言片语全是对林川的仰慕之情。 “此言不差,方大人堪称惊世之才,有胆有谋,却非凡人。”夏原吉曾经也想过,如何拯救大明宝钞沦为臭狗屎的命运,只可惜都是些治标不治本的计谋,和林川那釜底抽薪的明联储比起来,就是个笑话。 这些天里,太子,户部上下,奥雅与带来的账房先生,忙得是不可开交,至于林川则变成了一个闲人,每天不是去逛街遛遛弯,就是跑时之沙喝喝茶。 时间悄然来到了永乐十三年八月中旬,林川再一次来到了秦淮河畔的码头,抵达的大船打开舱门,又是一位如花似玉的女子冲了出来,飞身一跃照着林川的胸口就是一拳。 “你个臭没良心的,把我们丢下这么久,就是不回来!你还记得有我这老婆么?”楼燕愤愤不平,又梨花带雨,都快哭出来了。 “是我不好,是我不好,这不是叫你们来了吗?”林川笑呵呵的上前相迎,跟随楼燕而来的还有老六队全员,除了于谦,没办法,他要主持土家堡的防务工作,自然不能离开。 跟随老六队出来的,还有奎托斯,乌兰,百余背着藏金龛的黑鹰特战团。 “头儿,又要打仗了吗?”乌兰挤到了前面,看着林川兴奋不已,归队不过十几天的他,终于能参加像样的集体活动。 “是,打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林川直言不讳。 “这么厉害?怎么打?”乌兰兴奋不已。 “动口不动手,我们要打的,是商战。”林川只召集了百余手下,更多的作用是威慑,毕竟对付五湖四海的商贾,有些时候道理讲不通了,也要上一些拳脚。 林川将众人引到了京师的方仓暂且住下,楼燕不光见到了林川,更是得见了姐妹奥雅,兴奋不已,又是叫上了沈青萍,三个女人一起逛街,终于可以享受一下结伴而行的快乐了。 奥雅本来很忙,但为了和楼燕逛街,请假一天,必须玩开心了。 这是在京师,天子脚下,也没什么好担心,林川叫上了瘦皮猴和奎爹,这是他们本来的名字,一起在时之沙聚了一聚,同时还叫来了岳珊珊和刘一手,颇有老战友团建的既视感。 “瘦皮猴?你居然真瘦啦!不得了啊,不得了!”岳珊珊围着一条手臂的瘦皮猴转了几圈,上下打量个遍。 “我本来就很瘦,只是恢复过去的模样而已。”瘦皮猴都被看得不好意思了。 “奎爹,你要不要把身上的纹身给洗了?我可以帮你,这白兮兮的看着怪瘆人的。”刘一手已经知道奎爹将赤伶的骨灰纹在了身上,甚至脸上,总觉得大家团建还多一个人似的。 “这是我仅存的信念,怎么可能洗掉?”抚摸着胸口的图案,奎爹的眼神就像一个变态。 “今天大家这么开心,所有的消费就林公子埋单了。”夜隼端几杯奶茶摆上桌来。 “买就买吧,你们高兴就好。”林川并不像往常还要争辩几句,这么多老战友能齐聚一起,他也是高兴的。 岳珊珊在餐桌上公布了一个喜讯,她的“哎呦喂”裁缝铺已经成为了京师上流社会的标志性服饰,因为生意扩张,她打算去往广州府开设分店,力求将她的时尚设计变成大明的普通文化。用她的话说,在她的不懈努力下,要让大家提前400年就能开始穿t恤牛仔裤,而不显得突兀。 岳珊珊还特别殷勤的问林川,要不要投资当股东?林川对于这种奢侈品向来不懂,只是表示没钱的话,可以跟他借,利息少算就行。 今天的时之沙闭店歇业,只为逆鳞特战团的众人开了一桌团建会,大家都从空间里拿出了不少珍藏的宝贝,林川贡献了光瓶茅子一箱;岳珊珊拿出了珍藏的四川牛油火锅底料;谁能想到刘一手的空间里有一大盒子的潮汕毒药,生腌螃蟹基围虾;夜隼也是拿出了空间里仅存的一点泡椒凤爪,给大家下酒。 就这么吃吃喝喝,从中午干到了月明星稀,岳珊珊喝着喝着都哭了起来,对着秦淮河大喊,“我想回家!我再也不想穿越啦!” 是啊,不管大家在这陌生的世界混得多么风生水起,出生在现代的他们,依旧会怀念现代社会的便捷与自在,就像游乐场再好玩,人啊,终究是会想回家的。 席间夜隼将林川拉到了一旁,轻声问着,“会长有没有找你?” “没有,为什么这么问?”林川好奇道。 “他应该是没时间搭理你了,我跟他发了信息许久没回,前两天刚刚回了我一句,只是说他生病了。后来我问一些,他都没有再回我。”夜隼也不明白,如果会长是时间的簇拥者,应该已经不死不灭了,怎么还会生病的? “生病了?花柳?”林川开玩笑道。 “最好是绝症,还能省心点是吧?”夜隼拍了一下林川的后脑勺,“你要弄的东西趁现在快点弄呗,鬼知道他好了会不会找你麻烦?” “我又不是散仙同好会的成员,他的规则束缚不了我,实在不行,我就投时间,大家都是坏人,总不会被窝里斗死吧?”林川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第1150章 带圣孙出巡 永乐十三年8月20日,位于京师城依托城墙修建的日之库,已初具规模,这犹如新修的瓮城结构,外部由高达10米城墙,配合10米壕沟组成,内部屋顶也用砖瓦铺设得严严实实。仅留下的大大小小一百多个透气孔,大小皆不超过20公分,就算来了贼人,除非化身老鼠,不然也进不到内部。 这是一栋地上一层,地下6层的建筑群,共有6道哨岗,13道闸门,每一个进入其中的人,不光要核验身份,更要进行严密的搜身,避免携带任何易燃易爆甚至武器入内,除了皇上,包括太子爷来了也是这个规矩。 整个银库的值班人员三月一轮换,全部从皇城禁卫御林军中抽调人手,谁也不知道自己会突然得到命令,前去执行。而且当过一次差的守卫,此生都不会再进入银库轮岗。 比起这些制度上的安全措施,驻扎在距离日之库二里地外的御林军营地,就是人工堡垒,想穿过那军营,就跟老鼠穿过猫咖大堂一般,需要的不仅仅是勇气。 在检查了各个环节都不再具备什么问题后,奥雅安排百余账房先生入驻其中,开始进行金银的存储记录工作。 按照约定,朱高炽会首先启动调拨户部银两陆续进入其中,直到三个月内完成4000万两的储备。对应这笔资金发行的新版大明通行宝钞,将用来替换掉市面上所有老版的钞币,各地的比率略有不同,但总体来说,老百姓手上的宝钞价值等于打了一个八折。 你还别不乐意,新版的宝钞将变成市面上流通的基础货币,其用途和金银铜钱无二异,某种程度上来说等于变废为宝了。 这个计划将在整个明联储的准备金全部到位后一个月内执行,而且最多只给市场7天的反应时间,唯有如此,才能将假钞一网打尽。 那些存储了韩杰山东版假钞的同党,将面对艰难选择,要么铤而走险拿去兑换处换成新钞,要么就只剩下看着它们变成一堆废纸。 当然前者冒的可不仅仅是自己杀头的危险,毕竟到那时兑换处的员工都会有丰富识别假钞的能力,一旦发现了使用假钞者,户口本就清零了。 对于新钞的防伪工作,林川也提出了一项更有趣的新方法,就是在制作宝钞的纸张里混入极细的微量铁粉。以后在明联储的各地分部商号,配备一些磁石,只要能被吸引住的,就能辨别为真钞。 造假者知道其中窍门后,会不会进行仿造?当然会,各个时代不管技术如何革命,只要是实物的钞币,都难逃被仿造谋逆的结果,林川的做法只不过是增加造假者的难度与可能,毕竟铁矿在大明也是和盐一样的管制商品,而要研磨出与纸浆完美融合的超细铁粉,整个大明能办到的只有兵仗局的工厂,追查起来将大幅缩减难度。 办完了眼前的一切,林川带上了奥雅还有自己的兄弟们,即刻要前往乌镇参加大明第一届的万商大会了。 而就在晚间践行的酒宴上,朱高炽又整出了新的要求,“方大人,此次前往,为代表朝廷对明联储的重视,你就带上我儿瞻基一同前往吧!” “你什么意思?前不久我才跟皇上出了一遍巡,现在又要带你儿子出门?你当我是保姆啊?”林川不乐意了,虽然朱瞻基远比皇上好伺候,但还是感觉不爽。 “大明皇权,终究会是由后辈承担,及早让圣孙熟悉商场规则,也是一种历练,你就应了吧。”朱高炽说得也是在理,但只有道理在林川这是行不通的。 “你看,我本来这次掏空身家组建明联储,已经穷困潦倒了。这次去乌镇就打算露营了事的。可你非要塞个圣孙给我,那就必须住客栈了吧?而且还不能出差的。为了保护圣孙,我这么多弟兄也一样要住一起,那费用噌噌噌就上去了。”林川发动传统讨价还价技能。 “教官!瞻基不怕吃苦,我也能露营住帐篷的!”朱瞻基生怕林川不带自己,主动请缨道。 “一边玩去,大人说话,你少插嘴。”林川还没有聊到吃喝部分呢。 “知道你什么意思,这次你也是替国出征,我准了一万两的费用给你,怎么也够你的差旅了。不过这次万商大会,只许成功,不许失败。我已经命苏州府的知府全程入驻乌镇,协助你做好服务工作,那可是你的老熟人。”朱高炽也不跟林川讨价还价了,毕竟他要干的事情,可比带兵打仗难上太多。 “谁?”林川疑惑道。 “过去北庄知县李卫,正好苏州府有空缺,上个月已经调任苏州府当知府了。”朱高炽见过李卫,确实如皇上所言,是个人才。从一个七品知县,直接爬到了四品的知府,也算是完成了他人生的蜕变。 “是他啊?那就好办事多了。”林川对李卫也颇为满意,这家伙早就活成了人精,在商界复杂的苏州,他的端水之术估计也能发挥得淋漓尽致。 “方大人,假设一下,如果你没办法从十大商帮的手上,敲出那3000万两的金银,或者说他们压根凑不齐这笔费用,明联储是否还能运作起来?”这也是朱高炽最担心的。 “我们缺的不是他们的银两,而是他们在各行各业所占份额,如果他们都不认可新宝钞的流通性,明联储的发币权也只不过成了自娱自乐的笑话。”林川其实也有些头痛,如果是外敌蛮夷,不服你就打他,打到他怕,打到他疼,自然也就解决了。 但对内的商贾,表面看上去都是一群一捏就出水的软柿子,实则每个商帮都有自己的处世哲学,并且运转了上千年,你当然可以逼他们拿银子,按照你的规则去行事,但只要他们不是真心的认可,各种阳奉阴违,偷奸耍滑,只会让你疲于奔命,到死都不知问题出在哪里。 说服他人,远比打服他人更为艰难…… 第1151章 十大商帮 第二天一早,在城外五里,林川率领的百余黑鹰特战团已经集结完毕,一辆豪华的四马驱动的马车供奥雅乘坐,里面堆满了各种账目与数据清单,都是用来说服商贾们的铁证。 林川和他的兄弟们则全部骑乘战马,换上了一水黑色的短衫长裤,就像大明版的黑社会。不过他们都没有带刀,尽量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杀气腾腾。 按照约定的时间,圣孙一行也是赶到此地会合,和教官出行,朱瞻基原本打算自己一个人就够了,但是老爹不同意,非让他带上了王来和樊忠两位左右把总相随。 对了,还有一个人不准他如此冒失,那就是他的爷爷当今圣上,所以在朱瞻基的身后还跟随着御前抱刀卫无名。 “怎么哪都有你啊?”林川一看见无名,眉头都皱成了山字形。 “你以为我想跟来?皇命难违。”无名也是不由叹息,宫中的生活多安逸,每天除了练功就是站在朱棣背后当背景板,哪像出公差,殚精竭虑的,睡觉都不踏实。 “教官,你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不让你为难的。”朱瞻基还以为教官是嫌弃自己麻烦,赶紧表示什么苦都愿意吃。 “算了,来都来了,走吧。上路。”林川一声招呼,浩浩荡荡的商队就这么沿着官道向乌镇进发。 从京师到乌镇并不远,还有水路可行,不过他们一行人为了方便行事,还是选择了骑马前去,不赶的话,三天就能到达。 其间他们还会经过太湖,林川完全是抱着旅游的心态,边走边玩。说起乌镇就绕不开江南,那是自古以来华夏最为富饶之地,不仅四季分明,水源众多,更是得天独厚的鱼米之乡。孕育出了古代诸多文人墨客,堪称高知识分子的摇篮。 在大明开国恢复科举之后,第一次考试里,几乎全是由南方的学子获得名次,北方的学子颗粒无收,弄得明太祖也是觉得太没面子。为了避免被说成厚此薄彼,才硬性增加的北方学子的为官名额。 江南好学,好经商,女子以小家碧玉,秀外慧中而闻名五湖四海,这也是为何历朝历代的皇上,闲暇之余都喜欢下江南的原因。 得益于平原地形,大明大力投资,通往江南的官道是又宽又平整,配套服务的驿站村庄众多,官家镇守,不太担心遭遇山贼响马的袭扰,哪怕露宿郊外也颇为安全,加上沿途处处都是美景,更像是一场陶冶身心的旅行。 一路上,朱瞻基骑马紧紧跟随在林川身旁不过一米开外,几次想说话又欲言又止,一副快憋出病来的模样。 “想说什么就说吧,别跟要上茅房一样的。”林川无奈叹息道。 “教官,我们此行前往乌镇参加万商大会,爹爹让我多帮衬于您,学生不知如何帮衬?”朱瞻基就像刚出笼的小老虎,迫不及待地就想表现。 “十大商帮,你知道哪些?”林川充当起了考官。 “这个你可难不到我,当然是全部,陕西商帮、山西商帮、徽州商帮、江右商帮、广东商帮、山东商帮、洞庭商帮、宁波商帮、龙游商帮、福建商帮。各商帮不同做的买卖也风格截然不同。”小圣孙明显有备而来,如数家珍。 陕西商帮,即为秦商,最少可追溯到秦汉时期,喜走茶马古道,做外贸买卖,号称‘三硬’,人硬、货硬、脾气硬。 山西商帮即为晋商,当今大明最强盛的商号白家就是代表,喜欢开店经营百货,是坐地商里的佼佼者。 徽州商帮,据说资本最为雄厚,主营山货、粮食、棉花,垄断了全国超过7成的油墨纸买卖,据说他们是商人里最爱读书学习的人群,深谙孔孟之道,出门做买卖都带着圣贤书,边卖边之乎者也。 江右商帮,又名赣商,古来就是人口稠密之地,对外进行了大规模的移民,进行了一轮又一轮的经济扩张。他们最喜欢的就是在各地修建万寿宫,作为赣商的精神图腾,保佑各地的江西商贾风调雨顺。 广东商帮,是十大商帮里最有潜力,但目前只能说是有潜力的商人团体。他们占据沿海资源,却因航海外贸目前被方仓把持,只能悄悄与一些南洋的走私商贾合作,倒腾一些稀罕货品,例如各种珍贵的象牙玛瑙,水晶玉石,货小而价高,玩得就是高端。 山东商帮,鲁商……呵呵呵。本来他们是控制京畿地区与华北地区的绸缎布匹、批发零售外加餐饮行业。但在这一次鲁地救难会的谋反大案下,许多商人没有守住底线,沦为了韩杰收割穷苦灾民的帮凶,目前案件还在调查之中,就连官员都能被诛杀三族,他们这些家伙,多少人要被销户,还是个问号。 宁波商帮,浙商最喜从事药材、成衣、银楼、海味、粮糖类生意,但也因为沿海,他们的走私买卖做得比广东商帮更为猖獗,甚至出现了一些武装商人公然走私的事件发生,这些商人也被当地官府视为倭寇,所以所谓的倭寇入侵……有些时候只是抓了一批走私犯而已。 龙游商帮,又名浙西商,泛指浙江中西部的商人帮派,经商手段极为高明,最擅长的就是“买卖”,依靠强大的情报网,第一手的信息,将最合适的商品卖到价格最高的地界,获得最高的收益。 福建商帮,也是鼎鼎大名的闽商,以海运贸易为主要依托,那些跟随郑和下西洋的船队里,绝大多数都为闽商,许多人更是积极出海,在西洋外邦建立自己的商业帝国,再与内陆的宗族联系,来回运输赚取丰厚利益。为了谋生,闽商向来“轻生死”。 而此时此刻,林川最为头痛的,则是洞庭商帮,他们人数众多,关系稠密,亦如铁板一块,又手握巨大的金银储备,是充实日之库的主要目标人群,但也是对朝廷最为忌惮,避而远之的商贾。 第1152章 万商大会 商人,自古以来就没有什么所谓的好名声,就连白居易的琵琶行,都给记上了重利轻别离几个大字。各种文学作品里形容起商人,更是毫不客气,什么为富不仁,无商不奸,见利忘义、见钱眼开,难见一个好词。 但不得不承认,商人又是这个复杂社会里最重要的组成部分,历朝历代如果没有商人来促进商品的流通,改善民众的生活,那社会也将永远停滞不前。 想成为一名合格的商人,不仅要善于变通,左右逢源,还要胆大心细,目光如炬,无时无刻把握时局,哪怕是在乱世,别人思考的是如何活下来,商人要思考的就是如何逐利。 大明时期的经商环境并不算理想,毕竟前朝大元就是外族蛮夷统治华夏的文明,商人已经被盘剥到了极致。紧接着大明建立,朱重八就是佃户出身,对商贾豪绅充满了阶级仇恨。好不容易出来了一位能称兄道弟的大明第一商,还被全家发配去了边塞,死时连买药的钱都凑不齐,令人唏嘘。 大明国策对于商人的打压与税收制度都不太友好,致使广大商贾都学会了抱团取暖,十大商帮都形成了稳定的商会制度,其帮主的权力也达到了历史最高的顶峰。如想反抗,就闭息退出商帮,永不加入。而退出商帮的商人,不管是货源还是客源都会被断被抢,基本就等于宣告退出商界了。 所以这次的万商大会,林川特地让奥雅以方仓总部名义,号召十大商帮帮主齐聚乌镇,畅聊共同开发海外市场的商业合作。 方仓何许人也?手持金牌,奉旨经商的皇家商号,在其他人为了大明境内的一亩三分地争得面红耳赤时,人家已经成车成船的货物倾销到塞外与西洋列国了。那能叫赚钱吗?呸,那简直就是抢钱! 而能成为方仓的供货商,虽然利润薄了一些,但再也不用担心账期与销路,也不用担心当地官府上来盘剥营收,可以说是能躺着就把钱赚了。所以当各大商帮接到这个要求,全都是风风火火的往乌镇赶。 像白家商号的白永吉,一大把年纪了,还要带着白雪松亲自前来。一些稍远地区的商帮老大更是日夜兼程,就怕错过了这天赐良机。 前来的不仅仅有十大商帮的帮主,得到消息的诸多商贾也是带上了最看家的好货,纷纷往乌镇赶,就希望能赶上方仓的选品会,谋得一个供货商的名额。也不知道是哪个好事鬼想出的名号,给这场盛会定了名字——万商大会。 一时间,会议的消息传遍了大明的大江南北,哪怕不是十大商帮的商贾,也是摩拳擦掌跑来感受一下万商的氛围,看有没有可能混个脸熟?实在不行,哪怕是在路边支棱个小摊,卖鱼蛋,都能赚不少碎银子吧? 林川其实没有想到自己的号召力竟然如此之大,就在他们一行人优哉游哉的往乌镇赶时,沿途的官道上一支支商队高举旗号,就跟赶着去死一样,风风火火,乌泱乌泱的往前冲,如同去晚了,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似的。 京杭大运河上的船舶更是发生堵船现象,大批大批的商船甚至都找不到码头来靠岸。平日里给码头卸货的工人水涨船高,过去一天的工钱撑死了也不过50文,而现在?没有200文,别人情愿坐在码头边睡大觉也不伸手,别嫌贵,嫌贵你自己搬去。 定好在九月一日举行的万商大会,提前10天就已经引爆乌镇,热闹非凡了。全镇所有的客栈驿站爆满,连柴房都被标注成了园景木床房,卖出了高价。 多少商贾实在无处落脚,租借各种民居,凑合凑合住下就行了。实在找不到位置,就连穿插河道的船家也变成了客房,主打一个万物可接客。 乌镇不大,拢共也就10万人口,却因为万商大会一下子涌进来了20万外来客商,这哪是考验当地的接待能力,简直就是考验当地的地基牢固程度。 苏州知府李卫,已经搬到了镇上来办公,调拨了一半的府衙衙役前来协助维护秩序,但依然杯水车薪。这么多有钱人汇聚的地方,小偷小摸不断,迷路求助的商贾遍地,还有吃不惯当地食物,野外生火烤自助餐结果导致失火的小插曲。 终于让这个四品的知府也知道了,大官其实也不意味着舒坦…… 当林川按照约定好的时间来到乌镇外时,只见熟面孔李卫,居然一身员外打扮,仅仅带着两个便服的随从,站在距离乌镇5里外的界碑处恭候。 “李卫,你怎么这副装束?”林川好笑的看着李卫,他的员外服想来也是借的,大得都拖地上了,有点龟丞相改行经商的既视感。 “方大人!你可算来了!”李卫连忙上前迎接,眼见林川身旁还跟着一位仪表堂堂的年轻小伙,与皇上还颇有几分相似,人精般的他,立马问道,“这位公子未曾见过,敢问如何称呼?” “你眼睛还真毒,他叫朱瞻基,怎么称呼,你自己想。”林川笑了笑。 李卫立马抱拳作揖,“下官见过圣孙殿下,此处人多眼杂,为避免骚乱,小的礼数不周还望那个恕罪!” “李大人不用客气,这次前来,全是跟随我的教官学习官商之道,一切从简。”朱瞻基也是格外通情达理。 “列位,此地不宜久留,先随小的进镇再说吧!”李卫看了看四周路过的商队,一些人已经开始往这看了。 想在商人遍地的位置掩人耳目,真的很难,李卫只能用这种方式迎林川进镇,不然要让镇子里的家伙知道这就是方仓的人马,估计瞬间原地爆炸,街道上定会被堵个水泄不通,就跟簇拥追星一般,别说回去休息了,能顺利走到卧榻之处,就算贬低方仓的吸引力。 好在林川等人到来时已日落西山,一行百余人进镇子也不算太打眼。 第1153章 干正事 明代的乌镇不大,但作为水乡古镇被誉为了苏州后花园,许多富商名流在此拥有房产,当成了度假山庄来使用。全镇不论是客栈,餐饮,还是教育都可媲美京师级别,光大小客栈就不下百余家,其中半数都是百年老字号。 而李卫的接待不可谓不用心,就在房源如此紧张的时候,他硬是预留下了乌镇最大的客栈,国色天香坊的百余客房,作为林川的休息之地。 能叫坊的客栈,布局就像现代五星级的酒店,由建筑群落组成,配有江南的水道花园,如果想的话,甚至可以划船进来投宿。 整个国色天香坊共有客房200余间,配备大型马场,还有宴会大厅,过去一直接待大型寿宴的商单,在乌镇远近闻名。 万商大会的主会场就在此召开,十大商帮的帮主承包余下的百间客房,算下来一天就要花去2百两纹银。不过没有一个人嫌贵的,毕竟近水楼台先得月,能得月的楼台一间才收2两,哪里贵了? 林川带队入驻的为国色天香西侧的国色楼,一共三栋三层高楼。最好的房间自然是留给了圣孙爷,这是尊卑。剩下另一间顶层的套房,就是他与两位贤内助共住的,房间里有澡堂子级的巨大浴池,可以洗香香,还能搓背背。 打开窗户,足可一览半座乌镇的江南水乡美景。伴着繁星明月,要不是不会,还真想赋诗一首。 “大床!大浴缸!大窗户!大客厅!太舒服啦!”楼燕一进房间,脸都已经笑成了花,直接向大床上扑去。 “喂,好歹洗一下!骑一天马啦!都是汗味。”林川笑着调侃道。 “流汗怎么啦?本姑娘连流汗都是香香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楼燕傲娇地在床上打滚。 “夫,我先去清点一下行李,去去就回。”还是奥雅更为懂事,那一车的硬货,可不能有半点闪失。 奥雅刚走关上了门,楼燕就像弹射器般,从床铺三步并作两步,直接跳到了林川的背上,手脚并用把他抱得紧紧的。 “你干嘛?”林川看了看楼燕的姿势,都用上了擒技,那手臂再上移半分就直接变成裸绞了,根本无法挣脱。 “好久没见了,我要那个啥!”楼燕贴着林川耳朵小声道,脸都羞红了。 “晚点整不行吗?”林川也不好意思了。 “不行,晚点奥雅也在,我会害羞。”楼燕把头埋进了林川的肩膀。 “可她只是去整理行李,一下不就回来了?”林川的意思是,等奥雅一回来撞见活春宫,不是更尴尬? “你那三两下,不是一下就好了?说不定还能来两遍!”楼燕故意挑衅道。 “敢鄙视我?看我四十八手!”为了男人的尊严,林川也是豁出去了,一个反身擒拿,也不管床不床的,房间这么大,哪里不可以变成战场? 就在两人笑嘻嘻的开始卸甲之时,窗户上却传来了石子的敲击声。 “等一下,等一下。”林川连忙喊停。 “等个屁啊!老娘快等半年啦,还等!”楼燕完全进入战斗状态,就算地球要在1分钟后爆炸,那也得在58秒先快活一下。 可就在两人对话之时,窗户又传来了石子的撞击声。 “去你大爷的!”楼燕也是怒了,直接拿起了复合弓,推开窗户看都没看,直接向着楼下就是一箭。 好在那人躲得够快,箭羽就差那么一点点,就要钉穿那张可恶的笑脸了。 “楼姑娘,警惕性太高了点吧?我再慢上一分,你就少个朋友了啊?”一楼花园外走廊旁的张贤,流着冷汗苦笑着,箭羽正钉进了他身后立柱之中,力道之大,甚至连柱子都给钉穿了。 这是楼燕专用的三角钢制破甲箭头,这个距离连铁浮屠都挡不住,更别说人脑袋了。 “你大半夜的不睡觉,敲什么敲?你难道就没有夫妻生活的时候吗?”楼燕可不惯着,破口骂道。 “呃……我又没老婆?哪来夫妻生活?”张贤也是被问得一愣。 “张贤兄,别来无恙啊。”林川一边整理着衣领,一边从窗户后走了出来,打起招呼。 “方大人,许久不见,甚是想念,可否有空,小聚一番?”张贤诚挚邀请林川,还有林川的酒。 “恭敬不如从命。”林川笑着应了下来,扭头就要去应酬,却被郁闷的楼燕抱住了脖子,这次真是裸绞的姿势了。 “你太没良心了,一来就去喝酒,又丢下我不管!”不知道是不是排卵期快到了,楼燕也变得格外粘人。 “这不是干正事嘛?放心,我去去就回。”林川拍了拍楼燕的手臂,表示投降。 “不要喝多了,晚上我就是正事。”楼燕告诫道。 “老婆交代,我照办!”林川这才顺利挣脱了裸绞,出门下楼去。 一楼的楼道间,张贤已经与肺痨鬼还有熊瞎子寒暄起来,他们也是久别,自然话多。 “给你,算是救命之恩。”林川凭空变出了两瓶光瓶茅子,直接丢向张贤。 张贤对这瓶子可是记忆犹新,唰唰两下,直接凌空接住。 “既然你都说是救命之恩了,两瓶哪够啊?”张贤趁火打劫。 “那再送你一瓶。”林川也是故意逗他,又给丢出了一瓶,本以为没手接了张贤居然直接抬起一脚,用脚背勾了下来,三瓶到手。 “感谢方大人赏!今晚兄弟几个有得喝啦!”张贤叫林川聚聚,当然不是他要跟林川喝,至少在国色天香坊,他还不够这个资格跟林川喝一口酒。 张贤表明了来意,是代表山西商帮帮主白永吉,特来邀请林川过去赴宴的。 既然是白永吉的邀请,林川自然不会推脱。 “钟兴,吃了没?”林川看向一旁的钟兴。 “我?吃过啦。”钟兴立刻反应过来是要干什么,换成平日赴宴这种工作都是于谦来干的,于谦不在,大家机会应该均等啊! “那就陪我再去吃上一点,走呗。”林川一声招呼,钟兴也只能放弃抵抗,跟随头儿去挡酒了。 第1154章 群商宴 像这样的酒宴,钟兴陪同林川参加的也不在少数,比较起来,还是跟宁不败这样的将军喝起来最痛快,也最可怕,因为那就是一场胃的搏杀,活下来,都不知道是如何活下来的。 反倒是商场上的应酬酒宴,因为有官家的腰牌傍身,你不想喝了,没有哪个小子敢上来搂着你的肩膀喊,“窝泥马,你养金鱼呢?” 林川也是尤为放松,一边欣赏着天香坊里的庭院景色,看见别致的假山石,还在寻思自己的方府要不要弄块一样的?等来到天香楼这边的宴会大厅,只见一张巨大的18人餐桌前,已经坐了16人,其中10位就是十大商帮的帮主,其余的人,有的是儿子,有的是副帮主,有的更像是要送给林川的交际花? 白雪松一下就看到了林川到来,作为一直被林川尊称的兄长,白雪松也是自然笑着想起身招呼,却被身边的白永吉给拉了回来,并且严肃的看了他一眼。 毕竟在这里,规矩就是脸面,脸面就是规矩。 当林川走到大门前的瞬间,在座的十位大佬先行起身,列队快步走到了门前一起齐刷刷跪地叩拜,随后而来的六名晚辈则要跪得更后,把头埋得更低。 “山西(陕西、徽州、江右、广东、山东、洞庭、宁波、龙游、福建)商帮帮主,恭迎武穆侯爷,龙虎大将军方渊方大人,愿大人福寿安康,永享富贵!”现场几乎是代表大明整个商圈的人物,齐声恭贺之声,完美印证了,不管你是赚了多少钱的商,在士的面前,都只有叩拜的份。 “各位商界大佬太客气了,快快请起,请起!”林川不是来给别人下马威的,身份也放得很低,赶紧上前,先一步将白永吉给搀扶了起来。只因白永吉一头白发,在众人里看上去年纪最长,在分不出大小王的场合里,先扶长者一定不会被挑礼数。 “方大人,请容老生给你介绍。”白永吉也是自然担任起了解说的身份。 “白东家那就有劳了。”林川自然接住了话茬子。 “这位,陕西商帮帮主,王大陆,马背上的掌柜的,茶马古道就跟他的后院一般,最为豪气。”白永吉首先引向了人群中,最为高大威猛的一名汉子,看上去虎背熊腰,和熊瞎子也不遑多让,四十岁的年纪有着一张50岁的脸,虽富甲一方,却是风餐露宿的命,一看就是豪迈的西北大哥。 “王大陆,见过方大人,今夜小的带来塞外的葡萄美酒,您一定要尝尝。”王大陆抱拳行礼,声如洪钟,果然是个硬汉。 “这位,徽州商帮帮主,胡今夕,我们这些人里,就属胡帮主的学问最高,他可是当年徽州的第一进士。”白永吉介绍的这位,看上去就颇有文弱书生气,40几岁的年纪,长着一张30岁的脸,文质彬彬,谈吐不凡。 “白帮主太抬举了,今夕受之有愧啊!胡某那点学识,怎能在方大人面前班门弄斧。”胡今夕商业性地陪着笑脸,不过一点也不假,倒有几分亲切。 “这位,江右商帮帮主,春十娘……”白永吉不知道该如何介绍,毕竟他也是前一天才得见这江右帮主。 “白帮主,奴家就不值得多作介绍了,我们江右商帮全是一些小商小贩,有什么事情不过是商量着来。奴家不过是一家饭馆里的老板娘,方大人喜欢吃点啥,奴家都能给方大人尝尝鲜。”这所谓的老板娘衣着单薄,面如桃花,生得娇小可人,细皮嫩肉。重点是有两个“重点”,甚至让林川想起了,昔日那八仙搬山会里的阮香玉来,不知道两人到底谁比较大? “有劳春帮主了。”林川被那媚眼抛得都不好意思了,礼貌性的回了一句。 “这位,广东商帮帮主,庞博,庞大哥也是大明最大的珠宝商人。”白永吉其实不用介绍最后一句,看看那膀大腰圆的庞博穿着,就是一堆人里最富贵的,那拇指上的玉扳指,脖子上的蜜蜡吊坠,腰间的宝石手把件,简直就是一个移动的人形珠宝箱。 “白帮主又谦虚了啦!方大人比你跟我说的,还要帅气逼人十几倍啦!方大人,小的出来有些匆忙,也没带什么礼物,看方大人几时有空,我送点小玩意到您房间,好好欣赏欣赏啦!”庞博更为直接,已经直接上送礼流程了。 “这位正是山东商帮帮主……”当白永吉介绍一位衣着朴素的中年男子时,那家伙先一步开口说话。 “方大人……我们见过面了……”正所谓无巧不成书,缘分有时就是那么妙不可言,因为所谓的山东商帮帮主,居然是昔日北庄马帮的当家——李江南。 “当然见过,李帮主不是北庄的马帮帮主吗?怎么摇身一变成了鲁商的当家了?”林川对这老小子可记忆犹新,作为少数买凶搞自己,却还能活着的家伙,他上辈子一定拯救过地球。 “不怕方大人笑话,山东商帮可谓名存实亡,排名前五十的大户,现在都在莱州府接受问询。老虎不在家,我这猴子也就只能出来撑撑门面了。昔日多有得罪,还望方大人从轻发落。”李江南抱拳行礼,他当然知道林川已知他买凶的罪过,如果今晚是祸,他也必须坦然面对。 “发落当然要发,就罚你多喝三杯。”林川笑着冰释前嫌。 “这位是,宁波商帮帮主——叶开来,叶老先生,他可是昔日给太祖皇帝看过病的一代神医。”白永吉尊称的叶老,绝对德高望重,看上去容貌也就50来岁,一头黑发,但实则已年近八旬,留着长长的山羊胡,格外精神。 “都是过去事了,老夫见过方大人。”叶开来抱拳行礼道。 林川抱拳回礼,点头示意。 “这位,福建商帮帮主,曹德福,海运大佬,想吃海鲜的话,找曹伯肯定没错。”白永吉微笑。 “姓曹的商人,我好像记得一位,叫曹万年青。”林川过去的记忆又开始攻击自己,那正是八仙搬山会里的潮州会馆坐馆——汉钟离。 “您说的应该是潮州会馆的昔日坐馆,论族谱,他与在下已出五服,不算亲戚。正因如此,在下才没被牵连。”曹德福大概40来岁的年纪,40来岁的脸,说话都带着闽南腔,看上去像土匪,却穿着地主般的华服,颇有些不协调。 第1155章 气盛的年轻人 林川扫视众人,还有两位站在领头的十人之后。白永吉抬手,又将林川引到了两人面前。 “这位,龙游商帮帮主,苗仁凤,我们众多帮主里,最会赚钱就是苗帮主了。”白永吉介绍他人都是心平气和,但唯独介绍这位有些阴阳怪气。 “抬爱抬爱,小的苗仁凤与方大人的方仓也有不解之缘,京师的公孙兄已见过两面,今日真是幸会得见真主。”苗仁凤点头哈腰的模样,犹如抗日战争时期的汉奸狗腿子,长得也是獐头鼠目,没有福态,更是一脸狡猾。 “苗东家?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公孙兄确实提到过您。”林川想了起来,曾经与公孙堂吃饭时提到过,有龙游商帮的大户多次找他,或明示或暗示的给好处,想拉货品进入方仓的产品目录。 其实在大明这个经商环境,没有货老板找关键人物送礼返点,就属于礼数不周的无礼之辈。公孙堂对于这样的商户都能表示理解,多数都会秉公办理,退让回去,以性价比取胜。 但唯独这个龙游商帮的苗仁凤,一次次的找上公孙堂,不遗余力的增加送礼的金额与返点比例,最夸张的甚至能让出回款的7成行贿。 而让公孙堂接手的货品,都是些表面看上去光鲜亮丽,实则糟烂不堪的劣质玩意,打着着名产品的特产,卖得都是没人要的低劣东西。公孙堂就纳闷了,他有这种送钱的豪气,为什么就不能卖点正经好货? 林川当时还只是笑谈,猫有猫路,狗有狗道,你总不能期待一条狗做出人的行为。对这种人有一个统一的名称——奸商。 “最后这一位,正是这国色天香坊的老板,也是苏商的泰山北斗,洞庭商帮帮主——泰行老爷。”白永吉远比泰行这60岁的帮主更加年长,但还是要尊称一声“老爷”,足可见他在行业中的地位与威望。 泰行被誉为沈万三后,最成功的苏商,手下的行业遍及江南各地各行各业,别说这国色天香坊了,就是乌镇里超过一半的产业都是姓“泰”。 “白帮主太客气了,不过你介绍错了,现在洞庭商帮的帮主已不是我,而是这位。”泰老爷抱拳向林川行了个礼,又是自然退到了一边,示意一位刚才坐于桌旁的年轻人走上前来。 “这位是?”林川好奇的上下打量,他远比白雪松还要年轻,估计也就刚刚20出头,一身公子哥的华服,配上一张秀气的脸庞,感觉昨天还在学院里上课的学生一般。 “晚辈泰安,拜见方大人,还有各位叔伯阿姨。”泰安笑着对林川拱了拱手,还不忘对诸位帮主也一起问候了。 “泰老爷?这是你儿子吗?老几啊?没听说过啊?”宁波商帮帮主叶开来好奇问道,平日里他与泰行私交甚密。 “叶伯伯,晚辈只是一个小妾所生的子嗣,家父过去羞于介绍晚辈而已。”泰安一点也不为自己的出身羞愧,还大声的说明了原因。 “那怎么现在好意思介绍了?”陕西商帮帮主王大陆显得略有不爽,毕竟大家都是大佬,泰行虽为地主,却让小辈与大家共言,有点太看不起人了。 “因为晚辈是所有子嗣里最优秀的,爹爹年事已高,传位于我,实至名归。日后还望各位叔伯阿姨,多多关照。”泰安,用着最朴实无华的语气,说着惊天动地的内容。 洞庭商帮换帮主了?而且是这种名不见经传的二世祖,且不谈优秀与否,光这份狂妄,就让一众他口中的叔伯阿姨十分不爽。 “苏商自古辈有人才出,泰行当家能放心将如此重任交托到你手上,泰安公子定有过人之处。”而在众人质疑之时,又是林川先一步认可他的地位。 “各位,时候也不早了,就别耽误方大人用膳了,快请入座吧。”泰行老爷一边抚须一边招呼众人入座。 既然地主都发话了,大家也都只好先如此应和下来。 林川带着钟兴自然坐在了首席,一边坐的是白永吉,一边坐着的是泰行,十八人台满满当当。 “各位,作为国色天香坊的东家,我谨代表洞庭千余商贾,衷心欢迎方大人,钟大人,还有诸位东家,光临小店,希望各位在此吃好喝好,如泰某有什么招待不周的地方,还望列位海涵,来,这一杯,我先干为敬。”泰行公式化的举杯先给自己干了一杯。 “泰老爷不愧姓泰,真是太客气了,我提议大家一起敬老爷子一杯,感谢您的盛情款待。”为官多年,场面上的话林川驾轻就熟,举杯的同时,在座列位纷纷举杯,就是女子也不敢推诿,全是一起痛饮了下去。 一场盛宴就此开场,婢女立刻一样样的将各种美食都给端了上来。不得不说,泰行实在太会了,大家都是来自五湖四海的朋友,他特地选择了每一个地区的招牌菜作为主菜,反而没有为了巴结林川,准备一桌苏菜大吹铁吹,足可见礼数方面已无微不至。 本来这种商业酒局,钟兴是比较讨厌参加的,喝起来都十分拘束,说话端杯夹菜都有讲究,规矩,包括敬酒的顺序都不能乱,喝多少,怎么喝,全要走流程,他也只能跟随林川,有样学样,面对献媚之人,也只能礼貌性的假笑回上几句。 在这方面,于谦已经学到了林川最少八成功力,在大明官场交往中,可谓无往不利了。 而在这众多规矩里,全场最不守规矩的那个立马跳了出来,自然是史上最年轻的商帮帮主,泰行的小妾之子——泰安。就在其他列位帮主还有一半没有敬完酒时,泰安居然端着酒杯,绕行了三分之一的桌面,抢在龙游商帮帮主苗仁凤之前,先一步来到了林川的身旁。 “方大人,晚辈酒量浅薄,担心一会儿都无法清醒的与您说话,特前来敬酒,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可千万别怪罪于我喔。”泰安可谓将不气盛叫什么年轻人?演绎得淋漓尽致。 第1156章 最赚钱的买卖 林川端坐于酒桌的首席,放下官架子是为了拉近与大家的距离,便于后面要说的事情的展开。但看眼前小年轻泰安,他似乎真拿林川的没架子,当成了平易近人,冒冒失失端杯就走了上来。 他不懂事,老的还不懂事吗?桌上不少人疯狂给他爹泰行递眼色,让他管管自己这小崽子,可泰行却跟机器人一般,自顾自吃着喝着,手上默默抚须,就是不发声。 “泰公子,你似乎已经有些喝多了。”林川并没有责备,微笑的只言片语,已经算在训诫了。 “方大人,你猜怎么着?我生来就有惹人不高兴的本事,从我爹,到我娘,还有那一群兄弟姐妹,大家都讨厌我,却又干不掉我,是不是很有趣?”泰安也不觉得尴尬,林川不喝,他也能先干为敬,“您看上去也不比我年长几岁,不介意的话,小弟能否称呼您一声大哥?” “我是被诛杀十族之人,你想叫就叫呗。”林川也不想搞对立,自然端起杯子,还是把敬酒给喝了。 “方大哥,海量!小弟初来乍到,不太懂商场的规矩,既然不懂,那也没必要在意,您的方仓 ,手握边塞与海运两条商路,背靠朝廷户部,又是奉旨经商,在座列位哪一位不是眼红到爆炸?但也只有我敢把这些话说出来,因为我善,相信方大哥不会怪罪我这小弟。” 泰安话是真有点多,钟兴觉得需要管教一下了,刚想起身把他给丢回位置,但林川却是将钟兴按在了位置上没动,他想听完。 “方仓能有今天,得亏我们的雅儿东家打理有方,惠及商贾与客户,才能有今天的局面。至于你大哥我是个粗人,唯一擅长的就是杀人,不过我是帮皇上去杀蛮子,平奸党,除叛乱,才有了今天的局面,别羡慕我,真把你们丢到尸山血海里,能爬出来的,也能成为我。” 林川的轻描淡写,还是彰显了自己与商人最大的不同,那就是字里行间的血腥味,还有眼神中时而流露出的杀意,扫视过众人,纷纷回避,唯有泰安,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还敢与之对视,嘻嘻哈哈。 “大哥就是大哥,小弟羡慕不来的。”泰安一边说话,一边将空酒杯递向一旁,服侍的婢女立刻给他满上,“话说大哥的方仓如日中天,一句话要招商,我们这些商贾哪一个不像伙计一样,屁颠屁颠地跑来阿谀奉承,但求您赏口饭吃? 不过让小弟意外的是,像这种事情,您大可交代一个掌柜的来办足矣,哪一个帮主还敢不给面子?您贵为朝廷正二品的边塞大将军,却亲自前来乌镇接见我们这帮全身铜臭的商贾,想必不仅仅是进货这么简单吧?”泰安似乎嫌自己话还不够作死,又是举杯一饮而尽,让自己更加放肆。 话说到这个份上,什么规矩不规矩的就已经不重要了,就连被泰安截胡的苗仁凤,也是在位置上竖起了耳朵,想听听方大人如何回这莽撞后生。 直到这一刻,大家才觉得泰行老爷太高明了,就用这么一个边缘的偏房小子,去疯狂试探林川的底线,只要林川发火,泰行老爷再出来唱个白脸,当着林川面活活打死这小子也不心疼啊! “泰公子,厉害,自古英雄出少年,你比我更少年。”林川突然鼓掌起来,而在他扫视过众人后,大家也都纷纷为泰安鼓起掌来。 “客气客气,太客气了,晚辈没那么好啦!”泰安居然还真就好意思的接下了大家的掌声。 “泰公子聪慧过人,没错,方某此次前来乌镇,召集大家齐聚此地,就是想亲自见见各位。我很明确的告诉大家,我是来带大家发财的,发大财!”林川一提到发财,全桌的男女老少也都不困了,一个个变得异常精神。 泰行多精明的人,挥了挥手,立刻打发下人全都退出了宴会大厅,还反手关上了大门,以免发财的消息走漏。毕竟商场如战场,情报就是用来打仗的武器。 “方大哥果然是带着独家门道过来的,快说说看,我什么都不爱,就爱发财!别看我年纪小,为了赚钱,我什么都敢干的啊!”泰安也是变得兴奋不已。 “你们觉得普天之下最赚钱的买卖是什么?”林川先卖了一个关子。 “方大人这问题就多余了,普天之下谁能不知,盐铁之商最为暴利。”王大陆不屑道,这两样要是不暴利,户部门口每天为何围着那么多的开中商贾,就跟蹲在茅房前的屎壳郎一样,等着开饭。 “非也非也,在我看来,黄赌毒自古就是最赚钱的营生,哪有人抵抗得了这种诱惑?”苗仁凤提出了不同见解。 “自古医药被誉为刚需,为了活下去,一颗续命的灵丹妙药,就能换人一生的积蓄,应该才是最赚钱的吧?”熟悉药材买卖的叶开来如此说道。 “民以食为天,只要手艺好,餐饮也是一本万利。”春十娘就跟卖弄一般抖了抖胸口,似乎去她店里吃饭的,可不全为了美食。 “如果要让在下说的话,普天之下最赚钱的,哪还有什么比得过方大人的外贸买卖?不谈别的,仅仅这几年方仓如日中天的发展,各位经商多年,何时见过?”徽州商帮的胡今夕刚说完就有些后悔了,本能地看着林川,还谦卑的点头表示歉意。 “大家别争了,还是听方大人指点迷津吧。”白永吉也是有些期待起来,出言打断了众人的卖弄。 “俗话说,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螃蟹再小,只要会玩总能剥出二两肉来。但天下买卖千千万,谈赚钱,又有什么能比印钱来得更痛快?”林川也算是图穷匕见了。 “印钱?怎么印?造大明通行宝钞么?那可不是杀头的买卖,是诛九族的买卖啦!好怕怕的啦!”珠光宝气的庞博倒吸了一口凉气,脸上的肥肉都在哆嗦。 第1157章 我是秦始皇 犯法不可怕,可怕的是犯法都不赚钱,那就傻缺了。所以当林川说出印钱的时候,大家更多觉得只是稀奇,倒没太多的惧意。 结果谁也没想到,入座的山东商帮帮主李江南,突然噗通一下,面向林川磕头赔罪道,“方大人!小的真没参与鲁地救难会的营造假钞的活计,只是手下曾经帮韩杰运过一批货物出省,对接人小的也已告知萧大人,我真的没有隐瞒啊!” 李江南在来乌镇以前,有半个月的时间都在接受萧何的调查,有人举报他曾经运送过一批货物。李江南本就是马帮出身,送货简直就跟京东干物流一样,没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结果萧何确认那就是一批假钞,可李江南的行规,就是从不过问运送的是何货物,只按重量距离收钱,特别是鲁地救难会的东西,他是连问都不敢问一句。 萧何已经在追查收获方的信息了,之所以没有关押李江南,主要怕是打草惊蛇。结果山东的商贾以为他已确认没事,又知他与新上任的苏州知府,过去有10年的交情,所以推举他成了新的帮主,特来参加万商大会。 谁承想,冤家路窄,李江南根本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林川,更没有想到会坐下一起吃饭,林川一聊买卖就是印假钞。 好嘛,李江南只觉得林川是故意在考验自己的,哪怕自己露出丝毫贪婪,定与韩杰的假钞案脱不了关系,那全家老小可就留不下一个活口了,怎能叫他不跪地求饶,瑟瑟发抖? “李东家,快点起来吧,你还没重要到需我专门跑上一趟。”林川对于吓破胆的李江南也是一脸鄙夷。 有林川这句话,李江南悬着的心至少放下了一半,诚惶诚恐的赶紧起身,不敢再打扰林川的发言。 “我说的印钱,当然是印大明宝钞,但和现在的大明宝钞不同,大家姑且称之为新币。”林川说着,娓娓道来。 将其冒死谏言,为解决大明宝钞流通性差,又容易被伪造的市场窘境,他打算由方仓牵头,户部注资兜底,成立大明,乃至华夏历史以来,第一个纯金融机构——明联储,掌管大明全境的铸币发债权,用新钞去替换市面上所有的旧钞,让宝钞成为货真价实与金银铜钱一样的普通货币。 为彰显大明之国风,取信于民,林川特受太子委托,盛邀十大商帮共同入股明联储,成为建设大明的中坚力量,一起将大明建设成史上最强王朝。 听到这里,在场众人鸦雀无声,他们显然并没有感受到林川言语中,那份新世纪主人翁的使命感,要说感受的话,大概和当年汉高祖刘邦,坐在霸上军营之中,林川就是那手握四十万人马西楚霸王项羽,而眼前这顿,自然他吗成了鸿门宴。 自古官商如一家,但大明时期的商贾,那也只是主播口中高喊的“家人们”,专坑的对象。 为官的总说伴君如伴虎,可商贾又何尝不觉得与官为伍,亦如与虎谋皮,稍有不慎定万劫不复。 林川口口声声说要带大家一起发财,结果却是让大家参与和朝廷一起做的买卖,还是发币权。 作为股东,这些商贾别说享受获利分红了,就连财务清单也不敢查阅一下啊!谁知道哪天皇上会不会喝多了,一声奸商窃国,拿命来!这一屋子的商贾,估计就只有林川能活下来,他们死了都没人有胆子给他们收尸。 “方大人,关于韩杰散播假钞的消息,其实我等也略有耳闻。正所谓朝廷有难,商贾有责。既然是为了解决假钞之祸,我等责无旁贷,都愿慷慨解囊,力挺朝廷,渡过难关。”一直没说话的曹德福,用夹带着闽南味的方言,率先表态。 “老夫代表的宁波商帮也与曹东家一般认为。”叶开来也是立马表态,“需要多少钱财,只要我们宁波商帮周转得过来,您说个数,绝不吞吞吐吐。” “广东商帮也甘愿出钱的啦!捐赠朝廷,哪还要什么股份的啦?送啦送啦!”庞博也是赔着笑脸满口答应。 在场的众人,就没有一个人推脱出钱事宜,纷纷表态,愿意竭尽所能的支持朝廷。 至于林川说的合伙一起持有明联储的股份?没有一个人感兴趣。 看到这里,林川无奈低头叹息,“方某来是给大家指条财路,结果大家真将方某当成臭要饭的了?” 就在林川刚想发火的时候,又是泰安的及时介入,为所有人挡下了林川的无名火。 “方大哥,你只说了印钱,可没说怎么赚钱?银子交给了朝廷,我们换回了一堆厕纸,这能叫发财吗?”泰安的没大没小,看得旁边的曹德福冷汗直冒,真恨不得上去捂住这小子的嘴,给拖出去活活打死,这一针顶一线的,敢情还真思考着如何从朝廷手上赚发币钱了? “方法很简单,大家拿多少银两出来,换等价的新钞回去。方仓承诺,日后交易,只要是新钞,皆认面上金额,接受支付。 银子变成了纸张,运送成本,存在银号的费用,雇佣保镖搬运的薪酬,都能大幅削减。以一百万两白银为例,每年流动状态下,使用一百万宝钞的费用消耗,最少能节省下五万两来。” 林川绝非夸大其词,正所谓赚钱容易守财难,就是这个道理,钱多了,麻烦也会多起来,大明的银号保管银两本就是付费服务,不是什么新鲜事。每年省5%,等于增值5%,当然就是赚钱。 除此之外,明联储每年除开运营成本与来年预算储备外,还会拿出约一成盈利,给所有股东分红,当然这个分红,也是以发放新宝钞来结算的。 至于明联储如何盈利,那简直就是五花八门,盘钱的买卖,要是说自己不赚钱,就跟银行说自己年年亏损,却年年硬挺了下来。你信这个,还不如信我是秦始皇。 第1158章 天塌下来谁顶? 能成为商人的多半不是傻子,想持之以恒的盈利,除了贪婪和勤奋,剩下的就是对万事万物的警惕性了。 在商场中,陷阱往往比机会多,最可怕的是,许多陷阱都伪装成机会的样子出现。要论陷阱的风险系数,没有什么比与朝廷的合作更高了,毕竟被骗子骗,最多亏钱,被朝廷骗,可怜连命都没了。 “方贤侄,莫怪你白伯信不过你,古往今来官为天,商为地,朝廷制定规则,约束商贾活动,收缴税款;商人照章经营,走南闯北,靠买卖维生。你所提出的明联储,主意甚好,但却让商贾与朝廷分利,还要掌握发币权…… 倘若皇上圣明,遵守约定,如此行事还好,如果那天皇上翻脸,觉得我等介跃皇权,我们这些商贾家中妻儿老小,如何是好?”白永吉本一直没有插嘴,他相信林川主动找到大家探讨的买卖,一定真是买卖。 但一轮林川的计划停下来,就是最气定神闲的他也坐不住了,明联储岂止倒反天罡,简直就是要监督皇权,金本位的新宝钞当然能确保其价值体系,可你让商贾联合监督金银,不让皇权染指……到时候,你跟人家讲道理,人家跟你练拳脚,胳膊哪有大腿粗?死了都不知如何死的。 “害怕是正常的,明联储作为开天辟地以来,第一个约束皇权的金融机构,日后免不了承受各方压力。但只要我们推进好新宝钞的市场普及,最多两年,就能见到新秩序带来的新增长。 而到那时,明联储成为了大明最重要的财富管理机器,就算是皇权插手,我们也有能力据理力争。退一万步讲,方仓也是商贾里的第一大股东,天塌下来,也有我给顶着。”林川竭尽全力安抚众人那忐忑的心情。 “可方大人,也是朝廷正二品的龙虎大将军,皇权的坚定扞卫者,天真塌下来的时候,您如何保证站在我们一边?”王大陆也说出了最核心的问题,所谓的明联储,现在给大家的感觉更像杀猪盘,可怕的是,他们才是猪。 “正二品又如何?皇权面前,谁又不是一枚棋子?你们羡慕我方仓手握边塞海运两大买卖,却不知道朝中已有多少人对此心生不满,就连要造反的贼子,都不忘到皇上面前揶揄上我几句。 放在家里的银子不叫财富,叫朝廷的储备。我已经不知道收缴过多少这种东西了,必须给我们的钱财还有脑袋上一个保险,让我们从猪变成人。否则今年过年没事,保不齐哪年过年就变年夜饭了。” 林川太懂其中的逻辑,在社会体系中,赚取财富只是第一步,守护财富才是最重要的,否则不过是吃太饱的家禽,尽管你谨小慎微,趋炎附势,但随时被找个借口就能一无所有,甚至全家销户。 在这一点上,明联储堪称终极解法,林川为商贾争取到了一个普通刑事豁免权,发生在他们身上的案件都要公开审理,不会随便来个地方官员就能吃拿卡要,栽赃陷害,极大规避了生存风险。 但在诸位大佬看来,最大的那个风险,则是坐在金銮宝殿中的当朝天子。 “为了表明朝廷的态度,此次是陪同圣孙一起前来,改日我会安排圣孙与大家见面,给大家一颗定心丸。”林川又给找补了一个安慰,要知道圣孙就是未来的皇位继承者,他爹又是当朝太子,户部掌印与监国,林川能来,也定是得到了太子支持。 如此一来,法理上的问题就已经捋顺了,只要大家齐力完成这个目标,撑到太子上位,两朝天子鼎力支持下,明联储运转起来2,30年后,就算是皇权想搞他一搞,也要好好掂量一下轻重缓急。 “假设,我们同意方大哥的计划,出资加入明联储,需要多少银子?”又是泰安在推进谈话的思考维度。 “明联储初始资金为一万万两,户部占股4成,拿4000万两出来,方仓占股3成,共计出资3000万两,你们十大商帮共计需拿出3000万两。”林川述说着配股方案。 “3000万两……多长时间到位的啦?”庞博吞咽着口水,小心问道。 “万商大会结束后,最多一个半月,必须全部到位,才好开展后面的工作。”林川也觉得这个时间很赶,毕竟要运送的是最沉重的金银,许多商贾的钱财都质押在了货里,要拿出这么多钱来,也颇为困难。 最重要的是,每天这么多的金银在天南地北的官道上跑,不是贼的也都快被勾引成贼了,保护这些资金运输的安全问题,到时候都只能调拨各路部队来负责武装押运。 “一个半月?3000万两?各位大佬啊,你们能拿多少出来?”曹德福苦笑叹息。 “这么多银子,把我卖了也换不出来,江右商贾身家过千两的都算大户了。”春十娘双手环抱于胸前,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值钱一些。 “3000万两并不是要让十大商帮均分,在下基本了解你们各自的情况,已经为你们做好了配资数额的计划,敲定之后,自然会与大家分享。 在下保证所说的数目,无需各位借贷,仅凭商会之力就能拿得出来。从收到准备金,到发放新宝钞给各位运转生意,中间的时间差也就一个月内。”林川却是将各种细节都已经推演打磨到精益求精,尽量不引起任何不必要的恐慌。 “方大人思考的真是周全,可对不起,朝廷有难,让我王大陆捐些银两自是应该,可让我带着陕西全体同行的身家性命来投,对不起,我不干。”王大陆是全场第一个率先表态的帮主,对于这种利润未知,风险恒定的生意,他没兴趣。 “老夫年纪大了,做的都是传统的买卖,如此激进的生意,不太适合于我,方大人,老夫也爱莫能助了。”第二个表态的就是宁波商帮的帮主——叶开来。 这可不是好兆头…… 第1159章 选票之争 当一扇窗户出现破洞没人管的时候,过不了多久,你会发现周围的窗户也会全破掉,这就是破窗效应。 王大陆与叶开来的表态起了一个坏榜样,众人的心理都倾向于对朝廷避而远之,哪怕那里放的是金山银山,也没人敢轻易伸手去拿。 而就在即将发生破窗效应时,又是泰安这小年轻出面救下了场子,“其实大家没有必要着急表态,又不是出了这大门,日后老死不相往来的主,多给大家一点时间斟酌一下挺好。 晚辈不才,建议这种大事,大家还是投票表决呗,只要绝大多数赞同,剩下的哪怕反对,也于事无补,明联储开始推行,新宝钞取代传统金银,只会让输家的路越走越窄。 最终被市场淘汰,反之,反对者更多,新宝钞无法作为通用货币深入各行各业,明联储也是名存实亡,搞不下去。” “我赞成投票表决,兹事体大,不能只听我们一家之言,大家回去,也和帮中众位兄弟合计合计,等待万商大会时,再做定夺,方大人你看如何?”胡今夕礼貌征求着林川的意见。 “你们要考虑可以理解,但明联储的消息目前只有在座的各位知晓,最多也只允许在国色天香坊里传播,一旦流露到了外面……对不起,你们的脑袋,我可就真保不住了。”林川脸色铁青,这是用官的身份警告的。 “各位放心,国色天香坊应有尽有,定不让大家住得难受。”泰安先行表态道。 就这样,一顿饭算是吃得不欢而散,林川离开了宴会厅,就陪同白永吉与白雪松去往了他们的房间茶室。 白雪松充当了茶水小生,亲自为爹爹与林川冲泡了特地带过来的好茶。趁着烧水的间隙,白永吉已经忍不住的叹息起来,“方贤侄,朝廷是不是要变天了?” “白伯何出此言?”林川不解道。 “春江水暖鸭先知,我们这些能坐上商帮帮主的生意人,哪一个家中没有百年的经商历史?朝代更替,几经沉浮,活到今天,靠的不仅仅是祖宗保佑。 明联储此计甚好,运作得当,利国利商利万民,但唯一不利的,只有王公贵族而已。 我相信贤侄是有心为国做事,为民请命,但朝廷里不只有栋梁,还有坏人。明联储势必会动了无数人的利益,到时候口诛笔伐,山雨欲来风满楼,贤侄你若顶不住,我等这些平头百姓,也不过是一群待宰羔羊。” 白永吉已经七旬,从元末经商至今,什么事情没有见过?官字两个口,一个称兄道弟,一个吃人不吐骨头。与之为伍,最怕的认不清自己面对的是哪一张口? “白东家放心,这次明联储之国策,我与太子已做好万全准备,不管阻力有多强,也必须推进成立。如此一来,他能护住朱家的千秋万代,我则能护住百姓的一亩三分地,外加我方仓的血汗收获。”林川还是分得清一顿饱喝顿顿饱的关系。 “有方贤侄这句话,老夫代表山西商帮,决定跟随您,为明联储贡献一份绵薄之力,需要老夫如何配合,尽管吩咐。”白永吉抱拳向林川突然行礼道。 “白伯这话就生分了,我们相识这么久,在下定不会害你,相信我,假以时日,明联储定将改变这个世道。”林川坚定道。 “那是当然!老夫万般期待。”白永吉总算是露出了一个笑脸,害怕吗?当然害怕,他的一个决定,等于将白家几百号口子的生死,全部绑在了裤腰带上,搏一个未来。但他也很清楚,林川一旦开口,那就是势在必得,不管他如何反抗,林川都一定能办到。 站在林川的对立面,并不是一个好的决定,不管是在商场还是官场,当他的朋友,远比当他的敌人更明智,哪怕有风险,至少不会是明天就死吧? “方贤弟,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和爹不支持你,谁支持你?不过这次你想说服那么多老家伙,可不简单。”冲泡上一杯红茶的白雪松,将茶杯推到了林川的面前,提醒道,“带头反对的那个王大陆,他是秦商里出了名的硬骨头,商号与西北王宋家有着千丝万缕关系,据说他的货出关时都是由军队护送的。他本人过去也曾在边塞军旅中当过差,是真杀过人的商人。” “感觉出来了,那一身腱子肉,可不像成天阿谀奉承的富商长得出来的。”林川单手托腮,思考着该如何解决这个大麻烦。 “老夫与王大陆还有几分交情,这不还有7天时间么,老夫去试试说服于他,看能不能改变他的心意?”白永吉也只能量力而为。 “不必了,像这种仗着有台的硬茬,和他解释都是浪费口舌。还是想办法去说服可以说服的帮主,争取拉到6票以上才是上策。”林川选择了更简单明了的方法。 “要说好拉拢些的,广东商帮的庞博,向来胆小怕事,方贤侄用官家身份压上一压,应该没太大问题。龙游商帮的苗仁凤,最为奸诈,是奸商中的奸商,但只要利益丰厚,就算亲妈都能待价而沽,也是可以拉拢的对象。”白永吉细细的跟林川好生分析了,一众帮主的特点与喜好。 后来才知道,在林川这万商大会以前,几乎十大商帮每两年都会轮流做东,宴请一回大家团聚,聊聊感情,评评道理,画些规矩出来,所以相对比较熟络。 只有洞庭商帮的那个新任帮主泰安,实在是太年轻了,今天以前,他们甚至都不知道泰行帮主,居然生了这么一个胆大妄为的后生出来,不知是好拉拢,还是不好拉拢? 林川这么一聊就到了半夜,顿时想到自己还有功课要做,向着白永吉父子告辞,屁颠屁颠的向着国色楼走去。 而钟兴也是紧紧跟随在他左右,林川这才下令,“吩咐下去,让兄弟们接管整个国色天香坊的安防工作,一切闲杂人等进出都要登记备案,把这里给我围成一座孤岛,万商大会开始以前,谁也别想走漏消息。” 第1160章 大脑就是军队 世间万事,百密终一疏。亦如宴会刚刚结束,众帮主都回去客房召集帮众商量对策的时候,泰安却因为喝得太多。来到了后院,撑着假山石吐得那叫一个荡气回肠。 “不会喝就少喝点,装什么大尾巴狼,又没人给你发奖牌?”就在泰安cosplay泉眼儿的时候,一张手帕递到了他的面前,正是怀抱破刀的莫问。 “谢谢,你这手帕比我吐的还难闻,你留着自己用吧……”泰安,或者说刘安只是碰了一下莫问的手帕,就又想吐了。 没办法,谁让莫问一直坚持的是苦修,人脏心不脏,刀破武不破。 “话说你还真厉害,不过见了一面就搞定了那洞庭商帮帮主,还让人传位给你?怎么做到的?”莫问与刘安只不过比林川提前一天到达,而刘安第一时间求见了泰行,成为了泰安,然后,泰行就莫名其妙的退位让贤,并且转交了国色天香坊的管理权。 泰行虽说泰安就是洞庭商帮的帮主,可出了国色天香坊,外面的苏商却还没有认,很容易穿帮。 “我这点本事在方大人面前都不够演的,他那三寸不烂之舌说得我都有些小激动了。想不到他的明联储国策已经设计如此完整,也是让我很是意外。”刘安挥手擦去了嘴角的污渍,一脸幸福的模样,就像棋逢对手时的开心。 “你先说只是打探一下消息,消息打探到了吗?该走了,这里很危险,我师兄也来了。”莫问已经看到了无名跟随着圣孙在活动,他倒不怕,怕的是刘安的小命难保。 “不着急,我改变主意了,打算留下来陪他玩玩,万商大会前你就别再进来了,方大人要封院子了。有什么事,用老方法通知你。”刘安的脑海中勾勒出了一套新的计划。 “你一个人行吗?你口中的方大人可带来了一支军队。”莫问曾经和林川老六队的成员交过手,虽说不是打不过,但也绝对很难缠。 “开玩笑,我和我的脑子,就是一支军队。”刘安说完,已经迈着醉步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莫问离开后不久,国色天香坊彻底戒严,不再接待任何外来旅客。而当它挂上“包场”的字样时,整个乌镇都为之沸腾了,因为这样一来大家就知道,千呼万唤的方仓人马已经入驻,距离万商大会仅仅剩下不过7天,赚钱的机会点燃了这座江南水乡。 而等林川在夜深人静中回屋子后,才发现奥雅一直坐在门口等着他的归来,至于那个口口声声叫着要大战三百回合的楼燕,却已经呼呼睡去。 “你怎么还没有休息?”林川知道今天赶路着实很累,现在的时间应该已经是凌晨了。 “整理了一下计划书,吃了点东西,然后就睡不着了,想你了。”奥雅毫不掩饰自己的情感,走上前去为夫脱下了身上沾满酒气茶香的外套,“夫,累了吧?浴池的洗澡水刚刚好。” “心累啊。”林川也正好想放松一下,泡在温暖的浴池之中,长长叹了口气。 “刚才见张贤带你去了宴会厅,你已经与十大商帮的帮主聊上了吗?”奥雅则是乖乖坐在了池边,为林川按摩起了头皮。 “一群老狐狸,都是各怀鬼胎,明明是给他们送钱的买卖,就跟要拉他们去砍头一样。赚了一辈子的钱了,都不敢摆脱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状态。”林川只想骂这群大佬软蛋。 “也不能全怪他们,是夫的想法实在太宏大了,非凡人可为也。古往今来,商贾一直都是官家的鱼肉,何时让你赚钱就赚钱,何时让你死就得死。谁敢想过有一天,让朝廷看自己的脸色行事?”奥雅微笑安慰着。 “我都这么犯难了,你还为他们讲话,不地道哦。”林川假装生气道。 “不是不地道,只是换位思考,他们的谨慎能够理解。夫,那现在怎么办?”奥雅担心着万商大会要黄。 “我给了他们7天时间考虑清楚,后面投票表决,少数服从多数。”应该说这也是当初林川想过的一种解法。 “如果是这样的话,山西商帮与山东商帮应该都没问题,还需要4票就能赢。”奥雅想了想,“明日我帮夫先去搞定一票吧。” “你有熟人?”林川好奇道。 “江右商帮的帮主春十娘,一年前我们在顺天府见过一面,我帮了她一个大忙,她欠我的人情该还我了。”奥雅露出了一个神秘的微笑。 “什么人情这么厉害?说来听听。”林川的八卦之魂都被撩起来了。 “不说!”奥雅却卖起了关子。 “不说?那下来聊!”林川一把将奥雅给拉进了池水中,亦如两人初次见面那样,乐不可支。 “你们两个动静小一点啊,我装睡很辛苦的。”另外不远处房间的大床上,楼燕欲哭无泪,继续装睡,装到浑身颤抖。 他们一直折腾到了凌晨3点,林川才心满意足地睡去,可刚刚睡了不到十分钟,却被楼燕一把拉了起来。 “你干嘛?”林川惊呆了。 “干!”轮到楼燕开始折腾,奥雅继续装睡了。 这一夜,睡不安生的除了林川,还有国色天香坊里的十大商帮,每一位帮主的下榻之处都是灯火通明,他们各自召集了随行的帮众,讨论接下来的对策。 朝廷这不光是要他们的钱这么简单,看林川那态度,是硬要把他们绑上倒反天罡的明联储了,那哪是生意啊?简直就是销户断头台,他方渊家里十族都被杀完了,他不怕,大伙儿可都听得胆战心惊,纷纷献计献策,想办法渡过此劫。 有人说别给朝廷送钱了,直接给林川送银子得了,把他给喂饱,应该会给大家一条活路吧?但当得知林川轻易就能拿出3000万两现银的时候,所有人都沉默了,这纯属我给马云还花呗,大可不必了。 又有人提议送美女,找十个八个美女陪她睡……但当有人说出她带着两位国色天香的老婆在身边,这个计划也泡汤了。 反正,大家因为各自的烦恼,这一夜都过得不好。 第1161章 圣孙来练摊 第二天一早,林川顶着两个熊猫眼,从房间扶墙而出,齐人之福,没一副好身板,还真不是谁都能享受的。 而林川一出门就看见了钟兴,已经站在那恭候多时。 “有事?”林川走到屋外,反手关上的房门,两位佳人还在休息,他已经要开始上班了。 “山东商帮帮主李江南,一个时辰前已经在楼下候着了,让他回去等也不愿意。”钟兴也不好轰人家。 “行,下去看看。”和林川预想的一样,最怕死的,反而是最忠诚的。 下楼来到一楼客厅,这里已经备好了早食,林川喝起粥来,而李江南则是毕恭毕敬地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看他脸色苍白,想来昨夜也没有睡安稳,估计都在做噩梦了。 “李当家这么早就来了,吃了么?”林川只是问,可没邀他入座。 “回方大人话,大人的事未办妥,小的寝食难安也。”李江南本就是出生江南,在山东经商多年,也没有沾染当地的匪气,说话做事都有点江南的味道。 “我的事,你办得妥吗?”林川怀疑道。 “昨夜小的已与八位山东大商贾谈妥,无论其他商帮如何,山东商帮都坚定站在大人的身后,不管您有什么需求,小的们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李江南说得都快给林川跪下了。 “还是李当家明事理,你能出现在这里,就说明你并没有和韩杰同流合污,但山东商帮这次估计也不剩下多少人了,萧大人的调查还在继续,过去干脏事的家伙,一个也逃不了。十大商帮的资金缺口3000万两,你们需承担50万两。”林川没有询问,而是分配。 “50万两……一个半月的时间,有些难度。”李江南的身子都在哆嗦,毕竟他虽为山东商帮帮主,自己家能调度出来的,也就3万两左右,整个山东,真正有钱的大户现在都在牢里,剩下的都是些几十年如一日,好不容易积攒点肉芽的辛苦商贾。 “有压力别都自己扛,试着逼一下帮里的那些老东西,你不吓唬吓唬他们,根本不知道他们多有钱。”林川笑着给出了下主意。 “谢方大人点拨,小的这就回去好生劝导劝导,定在规定时间内凑足所需银两。”李江南抱拳行礼,就此退下,不敢再打扰大人用餐。 权势是个好东西,上次见面,林川还是给人家耍把势的,风水轮流转,现在轮到李江南给自己耍把势了,耍不好,可是要掉脑袋的。 皇上让萧何办案注意把握尺度,如果这尺度稍微严一点,山东地界估计稍大一点的商人全要中招,毕竟他们在山东地界免不了与官员打交道,或多或少都曾帮助过其敛财。只区分于被动的,还是主动参与的。 林川也不想把所有人都给逼死,不然山东的商路谁还能来帮其打通?而他手中的选票,这下也是拿得稳妥了。 李江南出去没多大一会儿,林川刚刚吃完,圣孙朱瞻基又是兴奋不已的冲了进来,“教官!我准备好了!” “准备什么?”林川诧异道。 “当然是接受您的教诲,父亲让我跟您出来,正是学习商贾之道。”朱瞻基可没忘自己的使命。 “你等等,我想一下。”林川还真没想过如何教,思索了片刻后,林川拿出了一盒子用铝膜纸包装的巧克力块,递给圣孙。 “巧克力?!原来教官还有!”朱瞻基兴奋的接了过来,打开一个就往嘴里塞,记得过去初次见面时,林川还调戏圣孙这是马粪,差一点把阿瞒都给吓傻了。 “圣孙,你觉得这糖果好吃吗?”林川坏笑的问道。 “当然是世间至臻美味!”朱瞻基给予了高度评价。 “这么好吃,一块卖200文,贵吗?”林川继续诱导道。 “不贵,不贵,除了教官,哪里还有这等美食?200文也值得。”朱瞻基已经上套了。 “你不是想学商贾之道吗?简单,你出门去把这盒巧克力给卖了,每块都不能低于200文。”林川终于露出了鸡脚来。 “呃?卖东西?学生从来没干过这种事情。”上阵杀敌朱瞻基都没怕过,但你要说在路边支摊,和路人讨价还价,他还真有些紧张起来。 “凡事都有第一次,所谓商贾,不过是做买卖而已。与人交易就是商贾的必修课,去吧去吧。”林川摆了摆手,就这么把朱瞻基给打发出去了。 跟随在圣孙身后的无名却是皱眉抱怨,“圣孙是千金之躯,外面人多眼杂,你让他上街卖货,要是出了闪失如何是好?” “你过来是真当背景板的啊?再说还有王来樊忠呢,要是这样都镇不住场子,你们也就别混啦!”林川一脸鄙夷。 无奈,圣孙对于林川是言听计从,虽然不明白其中的用意,但肯定是有用意的。抱着这样傻乎乎的心态,他带着樊忠王来,还有无名,三个就这么来到了乌镇的街面上。 不得不说,因为外来商贾的前来,卖货的,还有买货的都是井喷式增长,百米之内,光炸臭豆腐的就能看见6家,各种小吃,小商品琳琅满目,多得让人眼花缭乱。 在这样的市集上做买卖,堪比上阵厮杀,赚钱可谓异常惨烈。别说厮杀了,想找个空地支个摊,估计都要引起一场拳脚上的交流。 朱瞻基带的三名手下自然不怕这种交流,以他们的武力值,半天成为当地的街霸也不是没有可能。但他们不是来打码头的,而是做买卖的。朱瞻基想了想,找到了知府李卫帮忙。 听说圣孙要支摊,他诚惶诚恐,说着就给圣孙找了一块背阴通风,人气鼎盛的客船码头旁的空地,支棱起了小摊摊来。 至于此地原来的摊主,因为没有食品许可,直接被衙役抓走了,那老板走的时候眼泪都下来了,因为他们卖的是木鱼!救命!哪说理去啊! 本来知府还想帮圣孙把周边卖小吃的全给清理掉,只留他一家做买卖,但朱瞻基也不想那么招摇,况且他对自己的商品很有信心,也就没这么干了。 第1162章 轻生死的闽商 大明的圣孙,未来的明宣宗到街上去练摊,古往今来也是第一者了。如此新鲜的体验,朱瞻基也是煞费苦心,还亲自书写一条横幅,“天宫美食独一家,人间难得几回闻”。 就这么一个小摊,配上了广告标语,朱瞻基满心欢喜开始兜售自己精致的巧克力。200文一块,实在是太便宜了。如果教官允许,朱瞻基甚至愿意自掏腰包,全部给买下来,那种可可的香味在口腔中游走的感觉,属实世间难寻。 很快啊,朱瞻基的广告效应就起到了作用,开始有人走上摊前,询问卖的是什么稀奇玩意?巧克力?没人听说过,符合了新奇特,但再有人询问价格后,所有人都麻了,200文一小块的糖果。一口就干掉了普通老百姓半个月的伙食,纷纷望而却步。 不管朱瞻基如何挽留,客户们还是跑得比兔子还快,毕竟朱瞻基面相清秀,还挺斯文,但带着三位壮汉打手,已经被他们在脑海中与黑店画上等号了。 这哪是来做买卖的,简直就是来打劫的,再走晚一点,说不定就要开始敲诈勒索了。询问的人越多,跑的人就越快。朱瞻基从一开始的热情洋溢,到后来的无可奈何已经快被问麻木了。 好不容易遇见几个阔绰的客商,还多问了两句,例如摊主这巧克力有什么奇特功效么?例如帮助睡眠?吃了可以杠杠硬?朱瞻基都摇了摇头,因为这东西除了好吃,还真就没什么乱七八糟的功能,对了,还有一个,顶饿。 无奈,客商还是只能放下商品,扭头离去,毕竟和巧克力比起来,还是200文钱更加顶饿,可以顶好几天都不会饿。 就在朱瞻基孜孜不倦练摊,累积经商经验的时候,身处国色天香坊的林川也没有闲着。穿戴整齐的他,直接前往了福建商帮曹德福居住的客房楼阁。 得知方大人大驾光临,整个福建商帮商团成员全,都在门口集合列队迎接,有些没睡醒的都给打了起来,衣衫不整的出来恭候。 “恭迎方大人,福寿安康。”曹德福双膝跪地,给林川行了一个叩拜之礼,这是昨日没有的尊卑。 “客气了,曹帮主起来吧,听闻你们闽南人喜食海鲜,上次方仓商队下西洋时,带来一些暹罗国的虾酱回来,我一直放在冷库冰藏,曹帮主还有列位,一起尝尝鲜呗。”林川上前将曹德福搀扶了起来,这中年的富商,身材矮小,有些发福,但面相四平八稳,是个说话靠谱的主。 林川说完,钟兴也将陶瓷瓶装的虾酱递到了曹德福的手中。 “这哪里使得,小的都还没给大人送礼,还先收您的礼物。”曹德福也是诚惶诚恐。 “使得使得,曹帮主的船队多次保障我下西洋出使各国,我们是鱼水相依,当然要相互扶持。”林川抓着曹德福的手,那话语的意思让曹德福不由心中一颤。 “好说好说,大人还请进去坐着喝茶,边喝边聊。”曹德福也是赶紧招呼领林川入屋,工夫茶泡起。 而这一幕,正好看在不远处楼阁之上秦商王大陆的眼中,在他身后的茶桌上,也是已经聚集了宁波商帮帮主叶开来,徽州商帮帮主胡今夕,包括龙游商帮帮主苗仁凤……论拉票的效率,他略胜一筹。 来到了屋内,岩茶那股洗人心脾的滋味,让林川想起了当初曹万年青的工夫茶道,着实难忘的好喝。 “来来来,尝尝这是我们特有的武夷岩茶——小龙团,从宋朝开始,这就是专供宫廷的御用茶品。”曹德福亲自在茶台为林川冲泡着茶品,福建商团的几位老字辈的商贾都没资格坐在茶桌前,全都退到了一旁,坐着团椅,喝着盖碗,喝茶举止都极为小心,生怕弄出什么动静,惊扰了大人。 “今日第一个来访的就是您这,因为知道你们闽南的茶香,这不赶上了。”林川笑着端起了紫砂茶杯,轻尝了一口,好喝的不光是茶水,还有面前曹帮主的手艺。 “方大人实在是太给面子了,真让曹某受之有愧。方大人若喜欢,曹某家里还有一些小龙团,回去就给你送府上去。”曹德福自然深知,到时候送去的可不能仅仅是茶叶。 “这些都好说,不知昨天思考了一夜,曹帮主与诸位同僚讨论得如何?”林川直言不讳道。 “坦白讲,方大人的提议非常诱人,我们闽商靠海吃海,是最早一批为了谋生,前往西洋的宗族,只要能赚钱,生死都不重要。 明联储一旦建立,我们也拥有了可以制衡官府的筹码,至少不会再被地方各种吃拿卡要,十入三出了。”曹德福说的是心里话,“但方大人,你有把握明联储能长久行之吗?皇权可不仅仅只有京师才有,各地的王公大臣,都靠着银两累积财富,你却要运行全面宝钞制度,到时候皇上一翻脸,我们估计只有全部出逃西洋,才能保住一条小命了。” “我明白曹帮主的担心,我也担心,所以才必须建立明联储,否则我们的财富只能叫存钱,哪天朝廷揭不开锅,各种罪名一套,可能钱就不是我们的钱了。 目前来说,三年内,皇权都无法撼动明联储国策,只要三年后,能让国库充盈,翻到目前的一倍,我们就稳了。”林川透露了赌约的细节。 “3年时间,国库翻倍?方大人有如此信心?”曹德福也是一惊。 “不是我一个人办到,而是列位共同努力的结果。你们的货船跟随宝船下西洋,十之有八出到一半就要返航,无不是担心顶不住风浪,宝船也不负责保护安全。 海运的买卖,大家可以一起做,我一个人也吃不完,我可让宝船为列位护航,一起下西洋,不过船只数量不可再增加,莫让我难做就行。”林川等于说是给了一个顺水人情,却是说得一屋子的福建商贾眉开眼笑,这可是大生意啊! 第1163章 我也要发债 从福建商帮下榻的楼阁走出来,林川满面春风,显然他准备的条件正好切中了福建商贾的核心要害,不管三年后情况如何,光是郑和船队给他们的随行船只提供庇护,就已经是破天荒的恩德,只要有这个保证,他们与西洋各国华裔的联系将更加紧密,许多流浪在外的客家人,也能跟随船队安全的回乡祭祖,帮助家乡建设,光宗耀祖。 至于海运贸易,林川想的很明白,跟随的福建船队没有大型货船,不可能倾销一些大宗商品,对于方仓的业务影响几乎为零。而因为有这些补给船只一直跟随,宝船队的生活也会获得很好的改善,例如刘一手曾经招呼他去过的花船,他是嫌弃得不得了,但对于许多出海一趟就是几个月的海员来说,简直就是人间天堂。 为了林川的这句承诺,曹德福已经代表福建商帮承诺了,将票投给明联储,商人在外讲的就是信用,晃点谁都不敢晃点林川。而林川给福建商帮分配的准备金为300万两。 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曹德福思考的一下也是应承了下来,用他的话说,300万两虽然巨大,但福建商帮向来团结,许多家族都有不少的祖产,藏钱是他们的基本功,挤一挤,300万两还是可以按时凑齐的。 人逢喜事精神爽,林川仅用一个上午就解决了一张选票,出门正往回走,路过庭院之时,跟随的钟兴突然右手一甩,一柄飞刀嗖的一下飞出,飞过了廊桥的镂空窗户,对面传来了“哎呀”一声惨叫。 穿过门洞,侧头看去,泰安的衣领被飞刀牢牢钉在了立柱之上,只要在偏上半分,他的脑子就要被洞穿了。 “方大人,是我啊!泰安!昨晚我们才一起吃过饭的!”泰安紧张地叫道。 “藏头露尾的,你想作甚?”钟兴面露威慑,这小子的行为完全能用刺客来解释,杀了他都是应该的。 “误会啊方大人,我只是不想被其他人看见我找你,怕惹麻烦而已。”泰安无奈苦笑,“方大人,有时间否?能单独聊聊么?” “你想聊什么?”林川并没有那么大的兴趣,至少在他看来,洞庭商帮盘根错节,绝不是一个新上任的小兔崽子可以搞定的,所以他是打算寻泰行老帮主聊合作,完全可以跳过这举止乖张的家伙。 “当然是明联储的事宜,小的可是很有诚意的。而且您放心,既然我爹能选我出来当帮主,我就一定有办法统一帮中意见,如果我说大话,您大可拿我脑袋交差。”泰安就是那么有自信,但身子被半吊在空中的样子十分滑稽。 林川点头示意,钟兴这才上前拔下了飞刀,还了泰安自由。 “你带路吧。”林川看了看天色,时间尚早,就给这小年轻一个机会。 “谢方大人赏脸!”泰安喜出望外,带着林川来到了一处安静的水上凉亭,备好了瓜果与凉茶,已经算好了林川会前来一般。 钟兴习惯的站在了凉亭外注意警戒,只有林川与泰安坐在了冰凉的石凳之上。 “现在可以说了吧?”林川拿起了一个橘子,一边剥皮一边打开了话匣子。 “方大人的明联储堪称前无古人的惊世国策,我愿意代表洞庭商帮为您投上一票。”泰安直奔主题。 “那可就谢谢了。”林川并没有太意外。 “但是小的有个条件,还望大人能给行个方便。”泰安果然藏着后手。 “那也要先听你的条件如何,说不定我不太方便呢?”林川并不介意被讨价还价,毕竟这也是生意的一种过程,相互妥协,才能相互信任,就像爱情,如果一直只有一方付出,要么散了,要么淡了。 “昨天听方大人的意思,用我等提供的准备金,发行对等价值的新宝钞,可朝廷的银子都被冻结了,如果新增项目,大人如何解决?”泰安先行发问。 “发放国家有偿债券,收集民间资金,支持项目顺利推进,不去掏空国库。”林川昨天还没有讲到这个层面,不过泰安却能想到这里,脑子已经远比其他人活跃很多了。 “果然和我想的一样,真是非常聪明的选择,用未来的钱,办今天的活计,神奇的金银游戏。既然如此,大人可否允许我们也来掺和一脚?”泰安表明了自己的要求。 “债券会针对所有人开放购买,你们当然可以购买,作为明联储的一员,你们还能优先知道债券发放数量与利息,算是有优先购买权了吧?”林川其实并不想开这口子,毕竟在现代,这种行为叫内幕交易。 但想想这个时代的经商环境,这种已经算不上什么特权了。 “方大人理解错了,小的要的不是购买债券的权力,而是您可不可以允许我们以商号为主体,发放属于我们自己的债券?例如我们想开设某个新的分号,钱财不足,通过债券从市场上聚拢资金。”这才是泰安的真实目的。 听到这里,剥橘子的林川都愣住了,无比震惊地认真打量起了眼前瘦弱的泰家公子。 “兄台,这小子很不简单喔,能从你的只言片语,居然想到如此运作的方式,起头脑,非同凡响。”吗喽都忍不住的跑出来夸赞道。 “企业债券……”林川不由说出了这个名词。 “呃?企业?大人的称呼真别致,小的觉得应该叫商号债券更为贴切。”泰安赔着笑脸更正着说法。 其实最早的国债诞生于1693年,发生在英国与法国的百年战争期间,由英国率先发行了国库券,收集民间资本,给国家战争续航。 而最早的企业债券也诞生于英国,由英国铁路公司在1850年发行了标准化的公司债券。 这两者间的时间之差足有157年…… 林川能想到明联储,因为来自另外一个世界,但泰安能通过明联储推论出国债,并且由此想到企业债券发行谋利,这脑子,绝非凡人也。 第1164章 眼光?不过如此 人才,并不光只有21世纪最珍贵,在哪个时代,千里马都是难寻的存在。 “泰安,商号债券听上去不错,但毕竟是通过明联储发行,需要保障明联储的信誉,该如何做?”林川当然知道该如何做,可他更想听眼前的小子如何答。 “那是当然,首先要达到足够大的规模,至少拥有10年以上的连续经营历史,税务从拖欠者; 2,商号账目要经过明联储的审计,符合规定; 3,具有大体量的偿债能力,并且有担保人; 4,累计发行的债总量,不得超过自身资产的4成; 5,债券的利率,不能超过朝廷官债,不然肯定会被朝廷顶死; 6,筹集的资金必须投入到事先约定好的产业中; 7,最终调整权,必须握在明联储手中。”泰安绝非突发奇想,而是深入的做过功课,虽然还有些欠缺,但基本与现代的企业债券风控执行标准,大差不差了。 “泰安,你多大了?”林川突然莫名其妙道。 “呃?回大人话,小弟今年刚满20,尚未婚配。”泰安一副参加相亲的模样。 “没想给你介绍媳妇,不过有份工作不知道你感不感兴趣?”林川对泰安已经颇有好感。 “什么工作?”泰安一愣。 “明联储成立后会有诸多岗位,目前能用的人手,多为方仓商学院的员工,还有朝廷户部的官员,即便如此还是有大量的空缺。我想给你一个规则制定部的差事,一起参与讨论制定内部规则,管理风控。”林川难以想象明联储会有多忙,可不想自己被套牢在其中,不过有脑子的年轻人,确实很适合在其中工作。 “这事小弟可不能马上答应你,需要和爹商量,毕竟洞庭商帮我刚接手,收拾那帮老家伙也需要时间。”泰安为难的抓了抓后脑勺。 “你不用马上到岗,晚上一年半载都可以。至于你想要发行商号债券的事,我允了,相信太子那边也会允许。只不过时间需要晚一些,可能比国债晚上一两年吧。”林川还需要测试国债测试市场的接受程度,调整细节。 “这是当然!感谢方大人成全,我谨代表洞庭商帮,竭尽全力支持明联储的建立!”泰安连忙起身,抱拳向着林川行鞠躬行礼。 “这个年纪,能有这种脑子,你很不错,前途无量了,以后好好干,我们会有很多合作机会,我看好你。”林川说完,将剥好的橘子递到了泰安的手中,高兴的转身离去。 能在这世道发现有现代金融思维的人才,林川自然高兴不已,如果还能多几个泰安,明联储的完善工作估计能快上几倍不止。 泰安恭送林川离去,直到看不见了,脸上的笑容才收了起来,掰下了手中的橘肉送进嘴里,咀嚼了两下吐了出来,“真酸啊……方大人你的眼光,不过如此。” 确定了洞庭商帮的选票,目前基本已经搞定了四张,如果奥雅真能说服江右商帮的帮主春十娘,那林川基本已经立于不败之地。 吃过中午饭,林川想起了那放出去体验生活的圣孙爷,就这么丢下不管,似乎不太好,毕竟别人爸爸可是有交代。 于是乎到下午时分,林川叫上了肺痨鬼、熊瞎子、钟兴、姜戈四人,一起去看下圣孙的买卖做得如何了? 出了国色天香坊的大门,五人几经辗转,终于来到了闹市街区,这里可谓是人声鼎沸,哪条街都跟过年一般热闹。 来自五湖四海的商贩,竭尽所能推销着自家的特产,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就跟不要钱似的拿出来展示,江湖练摊人也位列其中,什么口吞火球,上刀山下油锅,什么惊险刺激表演什么,引得阵阵叫好声。 “头儿,这乌镇可真好玩啊!以后这种万商大会可要多搞,比我们土家堡过年还热闹!”肺痨鬼刚刚看着一条花船从身旁的河道走过,上面的小姐姐穿得真少,一定很凉快吧? “等你们头儿的想法实现了,每个人出门都能带更多的钱财,自然可以买更多的东西,市集只会比现在更热闹。”林川信心满满。 “其实今时今日的大明已超乎我等想象,能跟随头儿看到更繁荣的盛世,才是最幸福的事。”对于眼前的幸福,姜戈最有感触。 “你说这话,肤色不对喂,我的兄弟。”熊瞎子哈哈笑了起来。 “有什么不对?现在我也是纯正的大明人。”姜戈早就将此地当成了真正的故乡,将土家堡当成了家,将兄弟们视为家人。 就在几人寒暄之时,他们也来到了李卫为圣孙爷挑选的风水宝地。这里的人流量确实很大,四周的摊贩都围满了人,就连卖手工鞋垫的都爆单啦! 可只有圣孙的摊前门可罗雀,就连旁边排队拥挤的客人,都生怕占到他一星半点的门脸,如同躲瘟神一般。 “这是什么情况?”钟兴也是看懵了,难道圣孙是在卖便便吗?怎么会无人问津? 林川却并没有说什么,因为事实正如同自己想象的一样,是时候给圣孙一点商贾的打击了。 只见林川双手背在身后,闲庭信步的来到了圣孙摊位前。 “教官?!”眼见救命稻草来了,已经空守一天的朱瞻基,是又感激又难受,恨不得用脚趾扣个地洞钻下去,实在太丢脸了。 “让我看看你卖了多少?哎呦,真不错,一块都没卖出去,太优秀了。”林川深深挖苦道。 “教官,是学生无能,不管我怎么卖力吆喝,就是没有人愿意买上一块,我已经用了许多方法,还让王来樊忠去拉客了,但都是一问价格就怕,学生想,是不是我们定的价格有问题,如果少上一些,或许,就好卖了?”朱瞻基不好意思再说下去,声音越来越小。 “你觉得多少合适?”林川居然松口了。 “100文?”朱瞻基试探性的问。 “行,就让你100文卖,能卖出10块,就算今天的功课做完了。”林川竟然如此大方的接受了降价的提议。 第1165章 买卖亦如狙击 “降价啦!惊喜大酬宾!世间最好吃的糖果——巧克力,100文一块,您买不到吃亏,买不到上当!保证物超所值!”朱瞻基声嘶力竭地大声吆喝着,那中气十足的架势,一下就把旁边的摊贩给压了下去。 可以想象,这一天的摆摊生涯,这宫里不食人间烟火的圣孙,都学到了什么生活技能? 他不光自己吆喝降价,更是让王来与樊忠二人,快去寻刚才问过价的客官,告诉他们已经降价的好消息,叫他们快些过来购买。 一下子,只剩下了无名默默守候在圣孙的背后。至于林川还有四位老六队的兄贵大汉,则是跑到了马路另一边,从一糕点摊上,一人买了一块黄豆粘糕,边吃边看起了圣孙爷的表演。 就这么的,半个时辰过去了,太阳也看不下去,悄然走向了西山,到了黄昏时分,依旧没能喊来一个愿意掏钱的客户。 不过王来与樊忠还是很给力,他们一人一个竟然真将问过价的两个客官,给提溜到了摊子前。 “两位!巧克力降价啦!上午是卖200文,现在只要100文了,你们要不要买块尝尝,真的很好吃的!”朱瞻基满心期待,他们听到这个好消息应该高兴才对,但两位客人却是面露难色,相互看了看,很是委屈。 “小伙子,你的糖果哪怕真有你说得那么好,可100文一块,还是太贵了些啊。”终于其中一位衣着华丽的客人道出了实话。 “可刚才你说只要便宜一点就会买的啊?现在真便宜了,你却依然觉得贵?男人不能言而无信吧?”朱瞻基深受打击,脸色更难看了,特别是在林川的注视下,就觉得自己像一个大傻春,都不配当教官的学生了。 “他吗的,你又不是吃不起?耍我家公子玩是吧?今天你买也得买,不买也得买!”王来看不下去,直接露出了一巴掌的护心毛,沙包大的拳头叉着腰,就像凶神恶煞一般。 两位客官也是被吓得不断擦着冷汗,哆嗦的只能伸手打开了钱袋,数了百文,就想舍财免灾。 可就在他们递钱过去时,却被林川抓住了手,“二位,我这小弟是跟你们开玩笑的,你们可以走了,这买卖我们不做了。” 听到这样的发言,二位客人立刻眉开眼笑,扭头撒丫子就跑,一秒都不敢多做停留。 “教官,你把我们的买卖搅黄了,他们都打算买来着。”樊忠小声不满发起牢骚来。 “你们就靠拳头做买卖啊?我教你们本事是上阵杀敌,不是打家劫舍,再跟我欺负平头老百姓,都给我滚回土家堡去重爬蜀道山去。”林川鄙夷地扫视过两人,瞪得他们一阵哆嗦,退到一边,不敢再发一言。 “教官,学生不配当您的学生,资质愚钝,就是无法做好您交代的买卖,愧对您的栽培。”朱瞻基低垂着头,比打了败仗还要难受,那种羞愧无法形容。 “来,我问你,你觉得买卖是什么?”林川很满意朱瞻基现在的表情,知耻而后勇,不知耻还特别勇,那叫不要脸。 “生意?”朱瞻基诧异道。 “错。” “谋生的手段?” “错。” “赚钱的门道?” “错。” “交易的学问?” “错错错。”林川抬手用力给了朱瞻基一个脑瓜嘣,敲得清脆一响,“傻小子,我不是告诉你了吗?买卖就是买卖,买与卖,有人买,自然有人卖,凑到了一起就成了买卖。 商品的价格根本不是决定买卖成败的关键,就像你觉得200文的巧克力不贵,但对于普通人来说,都比不上街边2文的黄豆粘糕划算。 你只是没有找到合适的人,自然谈不成想要的买卖。所以你学做买卖的第一课,就是找到合适的交易对象,这比地段,商品,标语,价格,一切都更重要。” 林川想说的是,做买卖亦如狙击,找准自己的目标,盯死他,不管是用狙击步枪,还是近距离的暗杀,这都只是手段,重点则都是找准目标,然后杀了他,亦如卖给他。 “头儿你说得头头是道,我就不信你真能200文,把这小方块给卖出去?”终于现场出现了挑战者,肺痨鬼看着那些,一个个不过指甲盖大的零食,开口就说200文不贵,怕只有傻子才会买吧?不对,圣孙除外,他家那家底,人命都不值钱的说。 “你不信?”林川就喜欢眼前的挑战者。 “不信。”肺痨鬼坚持道。 “如果我在太阳下山前卖光了,今晚的花酒钱,你出。”林川开起了盘口。 “如果头儿卖不光,怎么办?”肺痨鬼也是来了兴趣。 “卖不光,今晚花酒钱我出不说,另外再找十个八个美女陪你。”林川也是志在必得。 “好,头儿一言,驷马难追!离太阳下山最多还有一刻时,头儿,可别说我占你便宜哦!”肺痨鬼已经露出了色眯眯的笑容来。 林川不再说话,拿起了摊子上的一块巧克力,走向了不远处的码头,只见那里一位账房先生,正在给排队船工计着搬运的工钱,这万商大会前的码头,简直都快忙疯了。 而就在他椅子背后不远处,摆放着一只金丝楠木制作成的金色木马,一个流着鼻涕,不过五,六岁的小屁孩,正一边摇着木马,一边吃着冰糖葫芦。 那孩子一看就非同凡响,不光长得白白胖胖,光脖子上挂着的纯银长命锁,最少都有5两重。 林川笑眯眯的走上前去,直接蹲在了小朋友的身边,哄道,“小弟弟,想吃好吃的吗?” “我已经有好吃的了。”小朋友一边说一边啃着冰糖葫芦。 “那儿有个哥哥,东西好吃了。”林川直接上手,掐住了小朋友胖乎乎的小脸,将山楂果给扣了出来。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小朋友都快哭出来了,林川眼疾手快,在他哭闹以前,已经将巧克力一下塞进了他的小嘴里,那入口即化的浓稠甜味,比蜜更加醇厚,让那小朋友的眼睛一下都瞪大了! 第1166章 糖果劫道 经常吃巧克力的朋友都知道,在那物资匮乏的年代,当一块纯正的牛奶巧克力在唇齿间融化开来时,那种心跳加速的感觉,就如同见到了初恋的女孩向自己走来。 大人尚且如此,对于小朋友来说,简直世界观都被重塑了一般。 “好甜!好好吃!”小朋友流着口水的兴奋叫道。 “喜欢吗?”林川笑了笑。 “喜欢!” “还想吃么?” “想!” “那现在就回家,找最疼你的长辈过来,哥哥就在对面的摊位等你,他们要是不来,你就撒泼,吐口水,哭!在地上打滚,用头撞墙知道吗?”林川教坏小朋友道。 “哥哥,用头撞墙会傻的。”小朋友似乎还没有那么蠢。 “放心,吃了哥哥的巧克力,撞墙都不疼的。”林川是连哄带骗。 有了这人生导师的指引,小朋友丢下了金丝楠木的木马,直接往码头上跑去。显然他已经轻车熟路,在工人间穿行依旧健步如飞。 林川则是闲庭信步的回到了小摊前,等待最后的结果。 “头儿,你可真够不要脸的,那么小的孩子都骗?”熊瞎子不小心说出了心里话。 “那哪能叫骗?这叫投资,选择最可能成功的客户,定向投放一些体验品,就能获得充分的认可与购买欲望。”林川说着营销手段。 “可那只是孩子,我们有一百块巧克力,售价等于20两白银,他能让大人为他花这么多钱吗?”朱瞻基不敢相信的问道。 “傻小子,在疼你的人眼里,只要他们有,只要你要,什么东西不能给你?想想你爹,想想你爷爷?就算你要支军队,不也满足你了吗?”林川一点也不怀疑自己挑选客户的说服能力。 很快,那跑进船屋里的小孩,被一位白发老翁环抱着走了过来,看那小子额头上的大包,还有哭红的眼睛,显然他是把林川的话都给听进去了。 老翁是这码头的东家,过去在乌镇就属顶流乡绅,更别说最近的码头生意直接爆满,更是赚得不亦乐乎。 老翁来到了摊位前,礼貌问询道,“敢问您这是卖糖果的吗?” “正是,不过老先生,我这只批发,不零售,您要买就要全部包圆。”林川斯文地说着最蛮不讲理的话。 “全买也行,谁叫孙儿喜欢,给我都包起来。”财大气粗的老翁都没问价格,他只是想更多展现对宝贝孙儿的疼爱。 “好的,给你包好啦!”林川已经挂在了老翁的手腕上,“100块巧克力,200文一块,拢共20两,您怎么付账?” “多少?!”老翁犹如买切糕被人下了死手一般,一下脸都僵住了,这哪是买卖,简直就是抢劫。 而就在老翁迟疑的瞬间,林川立马给那小朋友使了一个眼色。要不说小男孩就是聪明,立刻心领神会的号啕大哭起来,叫嚷着就要吃,就要吃!不给吃就撒泼打滚,随地大小便。 老翁被闹腾得没办法了,街上那么多人都看了过来,让外地人看见了,还以为自己吃不起呢? “我买,我都买啦!”老翁直接将钱袋子都丢给了林川,抱着笑嘻嘻的孙儿,简直是深恶痛绝的扭头就走。 林川清点了一下钱袋子,20两零2钱的银子,甚至连赠品都给埋单了,突如其来的变化,让肺痨鬼张大了嘴巴难以置信。 “那老头真的买啦?就这么买啦?也不挣扎一下?”肺痨鬼想说,这20两已经够一些穷苦的家庭,一年的伙食开销了,但在有钱人的世界,不过是一把糖果而已。 “圣孙,看明白了吗?”林川笑着将钱袋丢到了朱瞻基的怀里。 “我终于明白,教官就是神人也!你的强大不仅仅是武力,而是对世间百态都了如指掌!”朱瞻基这一下子对林川的敬仰,犹如滔滔江水绵延不绝。 “其实这些并不难,只是让你更多的去了解人性,且了解身为人,自己的不足而已。认清目标,比盲目出发更重要。”林川已经完成了自己的教学,现在要进入赏罚环节了。 只见林川快步上前,一把搂住了肺痨鬼的脖领子,呵呵笑了起来,“鬼哥,刚才你说什么来着?” “我说过什么吗?”肺痨鬼的声音都开始颤抖了。 “我记得你好像说,要请我们所有人去喝花酒来着?你说巧不巧,我进城的时候就跟知府打听过,这里哪家店最好玩,听说那家歌舞坊新到了一批高句丽的靓妹,除了贵,可以说没有缺点。”林川这才叫敲诈勒索。 “教官,是学生无能,要不今天的费用我……”朱瞻基自告奋勇,刚想撑头,却被熊瞎子拦了下来。 “圣孙爷你多虑了,别看我们的鬼大人平日嘻嘻哈哈,其实他是我们这群人里,仅次于方大人的土财主,父辈给他留下了打断双腿也用不完的金银,更成为了方仓的股东,如果他想,买座歌舞坊也跟玩一样。”对于肺痨鬼的一夜暴富,兄弟们早就深恶痛绝地想帮着消灭一些了。 这家伙有钱到把鳄鱼肉当饭吃,硬生生将咳嗽的老毛病都给治好了,果然人世间只有一种病——穷病。 “头儿,圣孙还在呢,那位置带圣孙爷去太不好,改日吧!”肺痨鬼作势要溜单,又被林川一下给擒住。 “少给我装,当初我请客,于谦才15岁,就被你塞进两个大姐姐的怀里去了,怎么没见你叫唤来着?我看圣孙爷也不小了,给他上节男欢女爱的课,正当时!走!喝酒去!姜戈,把鬼哥给我看住,别让他跑啦!”林川说着,将肺痨鬼推到了姜戈的怀里,那黑铁塔笑嘻嘻的将他搂住,就这么向着乌镇最豪华的歌舞坊走去。 朱瞻基当然知道那是小朋友不能去的地方,在京师时,爹爹就教育过,秦淮河畔教坊司开的场子都不能去,那是男人的万丈深渊。 但这又不是在京师,况且还是跟教官一同前往,就算是龙潭虎穴,也定能全身而退! 第1167章 圣孙上花楼 朱瞻基真的把欢场想得太简单了,所谓的歌舞坊就像一座缩小版的府邸,空气里弥漫着胭脂水粉与各种酒水的味道。 来自五湖四海的客商,在一群群穿着很少的姑娘簇拥下,欢歌笑语的跳着闹着,简直就是群魔乱舞。 至于大厅里那些荒诞的景象,都是演给一般人看的。有李卫亲自安排,林川直接定下这歌舞坊里最大的一间包房。至于原本预定这里的客人,临时有事,又被官府给请去接受调查了。 而林川带着熊瞎子,姜戈,钟兴,肺痨鬼四只老鸟,外加朱瞻基、王来、樊忠,外加无名这四位雏,将包房里的大圆桌给近乎坐满。 朱瞻基不明白桌子这么大,大家为什么非要左右都留下空位显得那般生分? 还没等朱瞻基提出自己的疑问,四颗老葱,应该说四个妈妈争抢着闯了进来,对着坐在主席的肺痨鬼一顿猛夸,什么英明神武,器宇不凡,盖世英雄,世间豪杰,怎么猛怎么夸? “别他吗乱说话,这边是我头儿,那边是我家贵公子。”肺痨鬼人都麻了,他只是一个被坑的苦命有钱人,论尊贵,林川和圣孙,哪一个都能吊打他,是字面意义的吊打。 “没事,你是金主粑粑,你该当此殊荣。”林川也不抢肺痨鬼的风头,毕竟今晚所有的消费都是鬼公子埋单。林川悄悄打听过,一个高句丽姑娘的陪侍价就要80两,这里足有9位,一个人两个,再找两个跳舞的,怎么也要20个,算上房钱酒钱,上茅房给的小费,怎么也要3000两了。 当明天肺痨鬼看见账单的时候,他是咬着牙齿说出的,“3000两?!” 为了避免妈妈们打架,林川善解人衣的,让她们都去把手上的姑娘们全拉了过来挑选。朱瞻基并不是没有见过后宫佳丽,特别是爷爷近些年收了不少高句丽的妃子,全是国色天香,落落大方,就连朱瞻基都学会了高句丽语,可以说上几句了。 很快一排一排婀娜多姿的小姐姐就全涌进了屋子,那场面跟航空公司校招一般热闹。圣孙端着茶杯的手都不由得微微发颤,感觉那哪是什么陪酒的侍女,一个个的眼神,就跟要把他给一口一口吃掉的美艳女妖一般。 林川也不挑了,收费最贵的20个姑娘全给留了下来,一人两个实现左拥右抱的自由,好酒好菜轮番上,歌舞节目唱啊跳了起来。 比起外面那喧闹的大厅,果然还是包房更有气氛,有林川带头,先来了一首《青花瓷》,因为沈青萍的关系,不少周董的成名曲已经成了大明歌舞坊的流行歌曲了,哪里的乐师都会弹奏。 无名没有忘记自己的保镖身份,妹子想靠近,都被他给轰走了,就连酒水也没沾过。 王来樊忠则显得很是局促,又很是欣喜,这种欢场,以他们的收入水平,不贪污的话,再过20年也消费不起。 至于老六队的众人,则是驾轻就熟,和小姐姐们玩起了游戏,喝起了交杯。而全场最亮的仔,当然就是圣孙朱瞻基,他年纪最小,英俊潇洒,又腼腆有礼,还会说高句丽话,很快吸引了一大批外来的小姐姐,围着他叽叽喳喳嬉闹个没完,一个个口口声声想嫁给这公子当老婆。 林川一阵唏嘘,就你们这身份还想高攀?圣孙陪你们说说话,已经是上辈子修来的福份了。 这一夜他们喝了很多,闹得很欢,最后朱瞻基也被喝得五迷三道的,等再醒来时,居然是在歌舞坊的屋顶之上。 “啊!”朱瞻基一个踉跄,差点滚落下去,是被林川一把揪住了脖领子,才给稳住了身形。 “别掉下去了,喝点这个。”林川说罢,将手中的一只葫芦递给了朱瞻基。 “教官,我真的喝不下了。”朱瞻基现在只想吐,其实他已经吐了很多遍了。 “这是电解质水,不是酒,喝吧,醒酒的。”林川安慰道,至于无名则站在了屋顶另一端的瓦片间,刚才就算林川不出手,他也不会让圣孙有半点闪失。 “教官,我们怎么到这里来了?”朱瞻基刚才已经喝断片了。 “我看你都快喝挂了,所以带你出来透透气,那些女的也是疯,差点把你吃掉了。”林川看着朱瞻基脸上的红唇印就想笑,要不是他用了两支醒酒药,圣孙也不会醒得这么快。 “还是学生定力不够,看教官就跟没事人一样,果然酒局也是皇家必备的能力之一。”朱瞻基算是已经将今晚的体验,归纳成了林川别有用心地教学。 “这种东西,不学也罢,毕竟你是将来要当皇帝的主,你不端杯子,都能让别人喝到胃穿孔了。”林川想说,所谓的酒桌文化,那是给街溜子混的,真正掌握绝对权力者,可以无视一切规矩,“不过有一点你可要记住了,好酒也不要贪杯,好女也不要动情。正所谓酒是穿肠毒药,色是刮骨钢刀。” “学生谨遵教诲,教官真是辛苦,每日以酒色磨练意志,锻造精神,不像我,最多在宫里也就能逗逗蛐蛐,偶尔,也会带孙小妹玩一会儿。”朱瞻基是真羡慕林川的生活。 “孙小妹?那是谁?”林川一惊。 “是爷爷给我选的贤德妃嫔,她比我小三岁,5年前进宫学习女德规矩,爷爷说以后她会是我的妃嫔,让我好生待她。”说起这个孙小妹,朱瞻基不好意思起来。 “马蛋,还是晚了一步。”林川无奈叹息道。 “呃?我记得教官让我远离孙姓女子,但这是爷爷安排的婚配,我也无法拒绝。”朱瞻基无奈,更无奈的是,孙小妹生得精灵可爱,他还真动心了。 “没事,你喜欢就喜欢呗,她和你郎才女貌,很是般配,但你记得,你与她生的第一个儿子,千万千万千万别立为太子。”林川苦口婆心道。 “这是为何?”朱瞻基听得一头雾水。 “你教官我夜观星象,给你算了一卦,你这人福气太好,吸了下一辈的才德,所以你们生的第一个儿子,多半是个撒币。”林川心想,率领20万中央军打3万瓦剌,打输了还被抓去草原留学……就这种脑子,不是撒币也无法解释了。 第1168章 十娘之殇 肺痨鬼大概是花了钱了,简直就是报仇雪恨般的玩耍,酒是喝了一坛又一坛,拦都拦不住。 等到第二天,实在是搬不动了,林川是叫了辆牛车把昏睡的肺痨鬼,给拖回国色天香坊的。 昨天学习的东西太多,朱瞻基需要些时间消化,顺带平复翻滚的胃酸,直接回去休息了。 至于林川则要面对一脸怒气的楼燕,林川努力将昨夜的经过解释成一场对圣孙的社会教学,教他如何远离酒色,避免沉迷其中。 楼燕的回答则相对简单,“没关系,只要圣孙爷有个身体好的媳妇就行啦!” 楼燕一把将林川拉进了房间,反手锁上了房门。奥雅去办正事了,而楼燕也要开始办正事。 直到2个时辰后,午饭时间,林川才终于从打开的房门里走了出来。感谢九天赋予的再生之力,赋予了他扛下狂风骤雨后,还能完好如初的身体。 午饭时间,林川开始在坊间溜达,顺着一阵欢声笑语,林川来到了后花园处,只见一岩石茶台前,奥雅正与江右商帮的帮主春十娘谈笑风生,犹如许多年未见的闺蜜。 见到林川来了,春十娘立刻起身,谦卑的躬身行礼问候道,“奴家见过方渊方大人,愿方大人福寿安康。” “春帮主不必如此客气,我就是没事乱遛达溜达而已。”林川不请自来,已经坐在茶台边,吃起了水果来。 “你昨天一夜未归,楼姐姐可都气炸了,不过看你一身她的胭脂味,应该已经和好如初了吧?”奥雅不再细说如何和好的,看林川那一脸疲态,就知道肯定又是一顿不可描述的卸甲经历。 “唉,都是去教育小圣孙去了,其实我也不想的。”林川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方大人真是劳苦功高,不光要镇守边塞,替圣上分忧,还是圣孙的导师,能文能武,古今少有。”春十娘客套寒暄着,自从得知了方大人的夫人是奥雅,眼神里也少了一些暧昧,就连衣领都提高了一些,包住了巨物。 “当差之人,活多且杂,如果可以选,我也只想做点小买卖,孩子媳妇热炕头,多轻松惬意。”林川客套起来。 “我家夫在说谎,他生来就与众不同,绝非贪图安逸之辈,即便他不去平定争端,争端也会自动找上他去。没办法,夫太优秀了。”奥雅就像在跟姐妹炫耀八块腹肌的男友,眼神中充满了对林川的爱恋。 “雅儿妹妹也是好生福气,能找到方大人这样的如意郎君,可怜我遇见了什么恶心的夫家……”提起这事,春十娘黯然神伤。 “姐姐,我还未与夫说过我们结交之事,不知当讲不当讲?”奥雅先征求了春十娘的意见。 “方大人既为你夫,也不是外人,你说吧。”春十娘也是坦然面对了。 原来一年多前,春十娘的相公是出了名的烂赌鬼,仗着老婆能干,终日在外面花天酒地,结识了一群狐朋狗友,时不时还拳脚相加。 春十娘虽生得丰艳绝伦,但对男尊女卑的社会现实选择了默认,一直没对外人提起。 直到一次相公跑到顺天府玩耍,数月未归,突然写了书信前来,邀请春十娘去顺天游玩。 十娘以为夫君见了世面,终于有所改变,满心欢喜的跑去顺天府与之相会。 结果谁知道,她的相公却因为输光了盘缠,更欠下了一万两的高利贷,被扣在了赌场不许归家。 春十娘气得近乎当场昏厥,但家丑不可外扬,她决定以钱了事。谁知那赌场好死不死正是赵王朱高燧所开,当天他也在其中玩耍。 眼见春十娘貌美如花,又身怀巨物,就此动了歹念。他言,十娘的相公在赌场不光欠钱,还出老千,即便偿还了欠款,也要剁一只右手,才能离开。 那软蛋相公吓得当场尿了,不断磕头求饶。朱高燧也给了他一个解法,那就是让他妻子留下来陪他三天三夜,就能保住他的一条臂膀。 春十娘原以为对于这种要求,就算是个男人也无法接受,谁知那软蛋居然毫不犹豫的答应,还不断叫骂着,“臭娘们!陪王爷睡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分!还能保住老子一条手!有何不可?!” 心灰意冷的春十娘当场气得恨不得一头撞死,了却这悲惨的一生。赶巧了,那天正是奥雅去给赵王送月度的花红,正好撞见此事。 她对赵王那纨绔子弟本就没有好感,现在还欺男霸女更是不由出面保住了春十娘。有奥雅从中作梗,朱高燧就算色心再大,也要掂量掂量她背后的林川有多重,只能收了银子,放人离开。 就是这样,那相公也不知感恩,依旧骂骂咧咧,说什么你居然犹豫?就差一点,自己的手便要被砍断啦! 春十娘并没有回嘴,只是安排了熟络的伙计先送相公回江右,自己留下与恩人奥雅多待几日。 后来听闻他相公在路上遭遇了响马,死于非命,从此春十娘也就成为了寡妇。 对于奥雅的恩情,春十娘没齿难忘,承诺终有一日定涌泉相报。而这不赶巧了嘛,林川的要求,正是她涌泉的时机。 “方大人,我只是一个女人,并不太懂大买卖的经营之道,我知道雅儿妹妹生性善良,定不会害奴家,所以奴家答应,投票之日,定支持方大人的明联储之策。”春十娘的选票算是搞定了,“您需要多少银子,报个数,奴家回去想尽一切办法,也给你凑齐。” “那就有劳春帮主费心费力了,不过你也不用太紧张,我知道江右商帮多为餐饮小商组成,赚钱辛苦。我的规划里,你们只需拿出50万两即可,运往京师的日之库,不是很为难吧?”林川已经给他们划分的是最小的份额了。 “50万两……一个半月……行,奴家明白了,不会耽误大人计划的。”春十娘也是爽快人,她说得是云淡风轻,但要从江右商帮这种小商联盟间凑齐这笔钱,也不是简单的事,不过没关系,春十娘的手段远比林川了解得更多。 第1169章 百万曹工,衣食所系 山西商帮,山东商帮,福建商帮,洞庭商帮,江右商帮……仅仅过去了两天时间,林川已经收集齐了5张帮主票,在十人举手表决里,他已经立于了不败之地。 当然这里面也并非板上钉钉,只要在投票以前,谁都有可能出现思想反复,或者说背叛。不过要知道他们答应的是林川,是官,晃点于他,不管这事成与不成,都是要付出代价的。 在林川的计划里,山西商帮承担500万,山东商帮50万,福建商帮300万,洞庭商帮500万,江右商帮也是50万。光份额比例也是接近半数,轮不到任何人出来挑理。 而在剩下的一众帮主里,林川早找好决定性胜利的一票谁来投?正是广东商帮的庞博。他们广东商帮是全国珠宝行业的垄断型商帮,一直走的是货品小,但价值高的路数。像公孙堂每次下西洋,总会收集到大批大批的珠宝类结算方式,想要变现也需要找广东商帮忙。 林川已经想好了用什么作为谈判筹码,只是需要一个合适的契机,循循善诱,就能达成这场看似公平的民主投票。 晚上,为了平复楼燕没有外出逛街的怨恨,林川原本打算带着楼燕与奥雅,去乌镇上找一个河畔的私房餐厅,吃上一顿精致的晚餐,最好再买些花朵,应该就能摆平了。 只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就在林川与奥雅站在楼下,等着楼燕梳妆打扮之时,不请自来的王大陆走上前来。 “方大人,小的备了一桌酒水,不知大人可否赏脸聚上一聚?”王大陆拱手行礼询问道。 “现在不是很方便,我答应了要带家眷出去吃饭。”林川说话时,故意拉了一下奥雅的小手。 “夫,你谈正事要紧,我可以和姐姐单独出去吃饭的。”奥雅还是那么懂事,轻轻的就想放开林川的手,却被林川抓得更紧。 “有什么事比和你们吃饭还要紧?”林川笑了笑,“王帮主,如果你们晚上不忙的话,酒菜留着,等我回来,宵夜可否?” “大人既然都说了,小的自然不能败了您的雅兴,不管多晚,不见不散。”王大陆没有露出一丝不悦,毕竟眼前的可是正二品的龙虎大将军,给他一个吃饭说话的机会,就该感恩戴德的,哪还敢摆脸色。 林川就当着王大陆的面,一手牵着奥雅,一手牵着赶来的楼燕,向着国色天香坊的大门走去。 对于十大商帮来说,国色天香坊等同牢笼,没有投票结果以前,他们一个人都走不了。马车就在门外恭候,林川就像白马王子,带着自己的公主们前往了精致的河畔餐厅。 这一顿饭,他们去的是一家白案师傅的私房小馆,最拿手的都是江南最精致的糕点与面食。不同于北方的粗犷与大荤大油,南派白案师傅的糕点,每一件都犹如精雕细琢出的艺术品,让人舍不得吞咽下去。 而即便一口吃下,依旧感觉像没一样,还有一点饿。 最后的主食是一人一碗阳春面,葱花犹如飘荡在湖水中的嫩叶,在面汤上勾勒出了一幅春意盎然的画,每一根面条夹起,都会夹带一丝猪油的香浓,很是特别。 “你是怎么找到这么好吃的店铺的?”楼燕难得如此高兴,感觉林川要是真想哄女孩子,还是很有一套的。 “昨日问的知府李卫,他找到的这家小馆。这里的师傅是个怪老头,脾气不好但手艺是祖传的。他一天只接一顿餐食,吃什么由他来定,不能点菜。”林川不得不承认,李卫真的很会做人,也很会做官。 太子爷安排他做接待工作,他也是处理得井井有条,更是事先将最好吃的地界,全都收集了一个遍。他并不是那种无脑的大包大揽狂送殷勤,而是在你需要他的时候,第一时间将情报送上,绝不让你失望。 “夫你就这样丢下王帮主,跑出来与我们吃饭,会不会太不礼貌?”虽然晚餐奥雅也吃得很开心,可她却一直在为林川的正事着急。 “放心,现在是他们要求我,又不是我要求他们?明联储是大势所趋,谁也挡不住历史的车轮。”林川信心十足。 “就喜欢你桀骜不驯的样子,那些蛮夷王爷都没放在眼里,几个掌柜的还能反了天?”楼燕则在一旁附和着。 “一方商帮的帮主,可不是普通的掌柜,他们手握的资源其实异常丰富,从各地方官员,到乡绅豪强,来自王公贵族。许多人将他们当成白手套,也有许多人靠他们供给过活。更别说他们手下还有大批的劳动工人,可谓百万曹工,衣食所系。”奥雅还是希望夫能更稳妥的解决分歧,因为明联储统一商贾,只是百尺竿头里最小的一个分支,接下来的工作多如牛毛。 从第一步就开始得罪人,到后面只会如雪地推行,越陷越深而无法自拔。 “雅儿教训的是,等下我会好好和他们沟通的。”林川也是听了进去。 一顿饭,因为还要照顾在国色天香坊等着的王大陆等人,所以吃得还算比较快,仅仅一个时辰就搞完了。 林川询问接下来如何安排?楼燕表示吃了,但又感觉没吃,如吃,还是饿的。于是乎她们决定两姐妹逛逛街,玩开心了再回去。而乌兰会一直跟随在左右,晚了也能驾车送她们回来。 至于林川则是独自前往国色天香坊赶去赴宴,现在这种状态,林川都能把宵夜当正餐来吃了。 王大陆没有食言,就在他居住的陕西商帮三楼的客厅里,满满一大桌丰盛的酒宴早已备好,恭候林川的人也不少。 除了陕西商帮帮主王大陆,还有宁波商帮帮主叶开来,徽州商帮帮主胡今夕,以及墙头草一样的投机客——龙游商帮帮主苗仁凤。 这四位一见林川气喘吁吁的赶来,都是立马起身上前行礼迎接。 “不好意思,让列位久等了,没想到乌镇现在的街面这么难走,都堵马了。”林川笑着直接坐在了首席的位置,只有他坐下了,其他人才敢坐下,这是尊卑。 第1170章 官家终为无义人 一共入座的只有五人,宴请的桌子也换成了小号的八仙桌,众人可以靠得更近一些,以免显得生分。 菜色都已冷,王大陆大手一挥,全部撤下去重做,而不是简单的热一下。桌上一时间唯一热着的,只有温过的绍兴黄酒。乌镇本就靠近绍兴黄酒的核心产区,能摆上桌的都是贡品级的美酒,丝丝甜味,让人在甜甜蜜蜜中悄然上头。 “方大人,菜还未上,酒已热好,我是个粗人,不太会说话,先敬方大人一杯,感谢您百忙之中抽空见一下小的。”王大陆说完,端起酒碗就要一饮而尽,却被林川突然一把扣住了手腕,动弹不得。 “王帮主这么说就有些生分了,我与尔等交往,从未用官场的身份压过你们,只是当成同样的生意人,聊聊彼此的苦楚,想抱团取暖而已。只要是王帮主愿意请,不管几时我都愿意来。”林川边说,边端起自己的酒碗与之碰了一下,这才放开了王大陆的手腕。 只有王大陆知道林川的手劲有多大,自己的手腕一直在抖,但众人却觉得气氛到位纷纷端碗,陪着林川一饮而尽,好生痛快。 “好酒,我在京师从未喝过如此甘醇的绍兴黄酒。”林川是真喝了,没有耍手段。 “方大人真是识货,这是叶老府中珍藏的老酒,就连宫里也没几坛,今天款待方大人,他才拿出了一些。我也是沾了方大人的光,才得以尝尝鲜啊!”喝过酒的王大陆,神情也放开了许多。 “王帮主过奖了,前夜不是我做东,也不好拿出来,方大人切莫怪罪。”叶开来先行告罪道。 “怎敢怪罪?叶老看得起方某,愿意与我共饮,已经很给面子了。我知道前夜说出的国策,是何等的倒反天罡,你们心存抵触完全可以理解。是方某有些操之过急,并没有讲透明联储的全貌,几位给我机会跟你们解释一下,就知道其中奥秘了。”林川则是借着酒劲,直接化身为了超级推销员。 听他这么一说,几位脸上的笑脸也是荡然无存,显然他们不是来投诚的。 “方大人,明联储之事真的没有回旋余地了吗?”王大陆单手拎起了酒坛,小心翼翼的给林川倒酒道。 “你们既已知山东发生的假钞之祸,也明白当今大明宝钞的处境。再不变革,这套体制只能废除,太祖皇帝的一番苦心,可就要全盘被毁了。”林川苦口婆心道。 “可方大人明白否,自古戏子多无情,官家终为无义人。”王大陆这话有点重了,毕竟林川可是朝廷正二品的龙虎大将军。 不过林川并没有发作,而是听王大陆继续说下去。 “我们是什么人?能执掌一方的商帮,什么牛鬼蛇神没有见过?对于哪个买卖赚钱,哪个买卖赔钱怎会没有眼力见儿? 方大人的明联储,如真能如您心愿完成,自是一本万利的好买卖,对于我们这些马背上的商人,简直有百利无一害,但真的能如您所愿吗?” “此话怎讲?”林川好奇道。 “还是让我来说吧。”徽州商帮帮主胡今夕接过了话匣子,“如果小的没有猜错,为了保证明联储的运转,方大人的明联储分号,最少要一路延伸到县级城。 而您的分号又打算给地方百姓借贷,也能兑换宝钞银两,还不额外收取费用。那它首当其冲摧毁的就是各地的银号生意。” 林川没有否认,毕竟这是必须被历史淘汰的仓库型生意,在交易更多简化为宝钞后,银号自然不必存在。 “而银号这种买卖,就不是我们这种平头老百姓可做的生意,各地银号的背后,许多都是朱姓的当地王公贵族,可谓是他们掌控地方豪绅的枷锁,也是他们一本万利的摇钱树。 您的明联储,第一个斩断的就是他们的命脉,会遭遇何等朝廷内外的反噬可想而知,不管您多得圣宠,太子爷多想办事,当举国都反对的时候,皇上是否还能力排众议的支持下去吗? 古人云: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大明严禁官员经商,但非要有点脑子的,都知道方仓幕后东家正是方大人,有人揪着把柄不放,您要如何应对?”胡今夕看上去年纪不大,但对于官场之事似乎知之甚详,几乎已经给林川描绘了一个,众矢之的的未来。 “胡帮主,你怎么断言我顶不住?”林川礼貌地反问道,“方某出身豪门,从小衣食无忧,直到金陵城破,旧皇逃走,新皇当政。我家十族被屠,我不过10岁被发配到了边塞成为了夜不收。 草原的野狼没杀了我,瓦剌与鞑靼的蛮子没杀了我,锦衣卫的叛党逆贼没杀了我……这些养尊处优的王公贵族,我还真没放在眼里。”林川没有说的是,多少王爷都已经被他调教过了,不信带大家去山西看看,现在的晋王可乖啦,出门遇见老奶奶过马路,都要停下马车来候着。 “方大人,您是敢与天斗的狠人,在你眼中就没有办不成的事,可您却要知道,人心会变,官会变,皇上也会变。”叶开来不能再置身事外了,只见他站起身来,当着众人的面脱去了身上的衣襟,露出了一身大大小小的伤疤。 林川看得都是不由一惊,要知道叶开来何许人也?宁波第一富商,掌管了全国五成的药材生意,手下药农没有一万,也有8000,在当地是响当当的当当响,就连知府都要卖他薄面,谁还敢打他? “叶老,您这是?”林川看得也是不由眉头一紧。 “洪武十三年,太祖皇帝严查胡淮庸同党,全国各地指派钦差御史。那年老夫得遇贵人,钦差大人与老夫成了莫逆之交,甚至同吃同住。 当时因京师药库空虚,突然加大了药农的收税制度,药农们苦不堪言。他们纷纷来求老夫,希望老夫能与钦差说道说道,减免一些赋税。 老夫觉得他是性情中人,定不会推脱,就带着千余药农来到了衙门当面求情。可后来……” 第1171章 人为刀俎 这是一个悲伤的故事,叶开来与指派到宁波的钦差御史 相识于洪武十三年。那一年胡淮庸案牵扯甚广,从皇城共派出了十三位钦差御史,前往各省追查胡淮庸的同党,一旦被牵扯其中就难逃一劫。 哪些人收过胡淮庸的好处,哪些人给他送过银两,都将被视为同党,一时间官场人人自危。 钦差御史姓魏,为人刚正不阿,嫉恶如仇。初到宁波府就是叶开来负责安排的商界接待。因为两人属于老乡,又都精通中医药理,所以成为了无话不谈的莫逆之交。 魏钦差平日深居简出,闲暇之余除了偶尔与叶开来喝上一杯,从不接受其他官员的宴请,最好的时候,甚至两人勾肩搭背,犹如异姓兄弟。 魏钦差说,他立志要当一个为民请命的好官,因为他就是老百姓出身,见不得百姓吃苦。他告诫叶开来莫鱼肉百姓,一定不要为富不仁,叶开来拍着胸脯打包票。 那时候的叶开来,对新朝廷的官充满了期待,毕竟胡淮庸可是宰相,皇上说他谋逆欺压百姓,说杀就杀,想来是真有心去做事。 而恰巧这时,京师的药品仓库告急,有人上书称浙江地区盛产各类药材,可解燃眉之急。 旨意从京师一路下发到了宁波府,万千药农看着要上缴的数量人都傻了。那几乎是要将他们存了一年的库存全部收走,等于是让药农无粮过冬了。 特别是当时收药材时发生了一起意外,一个药农在与官吏争辩推让时,不小心失足摔死。 宁波府当时就炸了,万千药农抬着死者的棺材,跑到了府衙门口游行示威,让钦差大人为他们申冤。 因为这些药农里超过6成都是叶开来的佃户,魏钦差便将叶开来找了过来,让他帮忙安抚民众情绪。 在了解事情后,叶开来觉得兄弟肯定不知全貌,竟然代表民众去找魏钦差说明情况。 他述说的要求,严惩收税的差役,还死者一个公道;向上表明赋税过重,根本无力缴付。 魏钦差听着叶开来表明了来意,本来还在同桌喝茶聊天,两名衙役突然一下,将他按在了桌子之上。 直到这时,魏钦差才开口,向上谏言多缴纳药材的折子就是他写的,做兄弟的叶开来居然想让他去跟上面说自己搞错了? 翻脸后的老友让叶开来根本看不懂了,他极力解释自己并不知情,也答应会帮魏去与百姓沟通,帮他渡过难关。 但魏却说,“区区商贾,竟敢与本官称兄道弟?不是你帮我,而是我念你旧情,不要你性命!” 最后叶开来以组织百姓聚众闹事,逼宫朝廷的名义,关了叶开来整整十天。最后还是宁波商帮作保,找了浙江承宣布政使出面,才保住了他的一条小命。 所要收缴的药材一两不差的全部收齐,叶开来私人拿了整整五万两平了百姓的账目,才没有闹出民变的结局。因为魏钦差说过,只要有一个百姓再闹腾,最先杀的就会是组织者叶开来,罪名更简单——谋反。 从此以后,叶开来深知,官者,两口也,一口仁义道德,一口食人吞骨。只要是与朝廷相关的买卖,不管有多少利润,他也不再参与,更是禁止家人参与其中。 纷纷扰扰几十年,宁波商帮就是如此活到了今天,叶开来的长寿秘诀就是,低调做买卖,远离官场。 面对叶开来的举例说明,林川无法反驳,别说现在的官场如此,就算往后再推演几百年,也只是比这更肮脏,更惨烈而已。 所以商贾越是有钱,越没有安全感,就像猪圈里最肥的猪,一到新年临近,人类看自己的眼神都让自己胆战心惊。 “我有三年的时间,只要能在三年里完成整个明联储的框架,并且赚取到足够交差的利润。我们便能坐稳自己的位置,拥有和朝廷合作共赢的局面。 我不保证未来一定相安无事,但至少我还在的时候,能确保大家的安全。”林川无比诚恳道。 “方大人,不是我们不相信你,只是我们不相信朝廷,也不相信人性。既然方大人一意孤行,我们也只能陪您安静地吃吃饭,喝喝酒了。”王大陆可谓先礼后兵,阐述了大家不信任的原因,也希望林川可以高抬贵手,放过他们。 但既然林川心意已决,再说什么都是废话,双方也就相安无事的吃了起来,桌上聊起的都是生意场的趣事,还有各地的风土人情。 像林川就了解到,王大陆曾经在宋家的宁夏中卫任军需官,对于边塞贸易业很是熟悉,退伍回家后继承了家业,开始走茶马古道。 在方仓建立以前,王大陆是许多边塞蛮夷,可以过上好日子的重要生意伙伴。不过他一直坚持自己亲自送货,不光这样赚得更多,也能确保这些物资尽量不会落到,瓦剌和鞑靼敌人的手中。 王大陆是有气节的,他当过兵,绝不允许自己成为支持敌人的商贾。 对于此,林川不予置评,因为不卖货给国家的仇敌,就无法赚取仇敌的暴利,不以利为核心的商贾,最终都只会被市场淘汰。 我可以吃亏一阵子,不可以吃亏一辈子,就是这个道理。 至于胡今夕,他是所有人商贾里学问最高的,因为他许久之前就是乡试科举考试的进士,但就在要去上京赶考之前,父亲突然离世,并且指定他为家族继承人。 无奈,他只能放下了笔杆,拿起了算盘,为了不负家族祖祖辈辈的基业,兢兢业业,做大做强。胡今夕祖上从宋朝开始经商,见过不知多少朝代,多少帝王的更迭,真的已经看透了时局的变化。 亘古不变的道理只有一条……官为刀俎我为鱼肉。他不想看着胡家几百年的基业,毁在自己的手上,他可以无功,但绝不能冒被朝廷清算的风险,将胡家带到危险中去。 至于苗仁凤,他的故事压根没人想听,终究不过2个字“奸商”。 第1172章 大明第一珠宝商 一顿饭吃出八百多个心眼子,王大陆为代表的陕西商帮,宁波商帮,徽州商帮,全都铁了心的不支持明联储的建立,他们甚至可以接受捐赠3成家底的代价,来换取林川的高抬贵手。 只可惜林川后来都是笑着说喝酒喝酒,莫再谈工作。 反倒是龙游商帮的帮主苗仁凤,这兔崽子或明示或暗示的表示,其实明联储也是非常不错的一个生意,只是大家都是小股东,赚钱太少且太慢了。 林川当然明白他的意思,这家伙不是怕死,怕的只是赚不到足够多的钱财,所以故意加入反对派的阵营,这样就有筹码和理由,找林川讨价还价了。 生意嘛,讨价还价才有做生意的乐趣。像曹德福,白永吉,泰安这种,林川都可以给予他们一些好处,来换取手上的选票。但唯有苗仁凤这样的奸商,最为让他感到不齿,也就懒得与他寒暄废话了。 吃完宵夜,林川回到客房时,奥雅与楼燕都已经就寝,林川不想打扰玩累了的家眷,就在榻床上凑合了一晚,推开窗户,伴着月光,沉沉的睡去。 来到国色天香坊的第四天,林川提前跟夫人告假,因为今天他有一件重要的事做,就是搞定至关重要的一张决胜票——广东商帮帮主庞博。 这位肥头大耳,又胆小怕事的帮主,基本代表了广东商帮的整体性格,大家都习惯低调生活,偷偷发财,只有在特定时候,特殊场合才会暴露出自己的财富与特别。 例如初次见面之时,庞博将珍贵的宝石挂满了一身,来彰显自己的与众不同,但林川后来说的一番话则让他后悔不已。 毕竟方大人来不是招商的,而是来抄家的,人世间最痛苦的莫过于,猪跟屠夫炫耀自己的肥美多汁。 林川知道庞博的个性,也没有特别正式的通知要去寻他谈判,而是约在了曾经与泰安小憩过的河畔凉亭,说的也是有件小玩意,看不出价值,想请庞帮主帮忙过过眼。 既然是方大人有请,庞博再怎么不情愿也只能悉听尊便,来到这凉亭时,庞博才见林川准备的瓜果茶点,林川更是亲自在冲泡茶水,堪称给庞博的面子已经顶到天上去了。 “庞帮主,外面热,快来里面坐,里面凉快。”相隔十米,林川已经起身招手邀请。 庞博身子重,但还是提溜着裤腿跑动起来,生怕林川久等。 “方大人久等了,久等了啦!”庞博作势要作揖行礼。 “行了,别那么客气,快坐下说话。”林川也抬住了庞博的双手,像招待朋友一样,招呼庞博快快坐下。 “来试试这明前的毛尖,虽苦,但消暑。”林川用琉璃茶杯倒好了一杯,放到了庞博的面前。 “大人才是太客气了,草民都不知如何回报大人的恩情啦。”庞博诚惶诚恐。 “一杯茶水而已,还谈上恩情了?你想还的话,帮我过过眼这个。”林川说着,将曾经阿鲁台送给自己的蜜蜡扳指,递了过去。 “大人且慢啦!”庞博身子往后退去,根本不敢碰林川的宝贝与身体,而是小心翼翼的从衣襟里,掏出一块带有绒布底的小木盘子,整整齐齐的放在了茶几之上。 “大人,宝不过手,这是我广东珠宝行的规矩,还望见谅。大人且将宝物放入盘子,草民再给大人过过眼啦。” 林川想了想也对,贵重珠宝就这么过手,他这么一递,对面一接,要是没接住,掉地上碎了,那到底该谁来背锅? 林川笑了笑,也不强求,按照规矩将蜜蜡扳指放在了托盘之上,自己继续专心烧水泡茶。 庞博则煞有其事的取出了一双白色蚕丝手套,擦干净了掌心中的汗水,戴了起来。顺便拿出了一个单筒的小巧放大镜,架在眼窝上。 在调整了几次深呼吸后,庞博这才伸手稳稳拿起了,那枚蜜蜡扳指。好东西一上手,庞博大气都不敢出,在指尖旋转着扳指,看得格外仔细,生怕错过了任何一条岁月形成的纹理。 在看了足有一刻时后,庞博才将扳指重新放回了托盘之上,对于林川的眼中充满了无上的敬仰。 “回方大人话,此物……无价啦。”庞博叹息道。 “什么意思?假货?我被骗了?”林川也是一惊,试想阿鲁台虽生有八百个心眼子,但也犯不着用假货来忽悠自己吧? “非也,此蜜蜡扳指温润如玉,色泽湿润泛脂光,仿佛都能滴出水来。如果草民没看走眼,这是千年的蜜蜡原石,制成器后也有了百年人气的滋养。仅凭这一点,价可过千两。”庞博报出了一个数字。 “这不有价嘛。”林川呵呵一笑。 “这只是物件本身的价值,但在此宝内壁,镌刻着蒙古文,如果草民没认错,刻得是‘与天同寿’。普天之下,在草原上,敢于这份气魄,佩戴这物件的主子,只有一位,那就是昔日的草原第一英雄,元世祖,忽必烈…… 正因为是他的贴身物件,此物便已无价,没人买得起,也没人配得上,方大人能收着,是缘分,也是宝刀配英雄啦。”庞博很会说话。 “庞帮主这么说,那我也就收着呗,反正卖也卖不掉。”林川就当成普通玩意的收入口袋,然后直接丢回了次元空间中,“我听白帮主,庞帮主家里是开典当行的,10岁就能上柜鉴宝定价,堪称神童,可否属实?” “方大人过奖了啦,庞某只是喜欢布灵布灵的东西,略有研究而已的啦。方大人才是少年英雄,十岁出关塞北,驻守边塞,上阵杀敌。我这点经历,就是毛毛雨啦!”庞博变得格外谦逊。 “庞帮主,像你们干珠宝生意的,都是货品小,回款高,例如我这一个扳指,很可能就要几车银子才够拖回家的,真的很不方便吧?”林川开始将话题往回兜。 “唉,方大人,您的意思我很明白的啦!确实,如果方大人的明联储,真能做到用宝钞取代传统金银,对于我们这些珠宝商人,那就实在是太友好了。草民百分百支持您的想法啦!”庞博上钩了。 第1173章 洗白 庞博当然知道林川寻自己来,绝非简简单单的鉴宝过眼,最后无外乎单独聊聊规劝,拉拢一下自己手中的选票。 说真的,初听林川的明联储计划,就觉得是个倒反天罡的天方夜谭,但当他一板一眼地,展开具体实施的细节后,庞博又是无比佩服林川的聪明才智,还有勇敢开拓的精神。 要知道在华夏数千年的历史长河里,敢如此挑战皇权的臣子,林川也算是翘楚了,毕竟他还活着,其他的却都已经死了。 一旦林川的明联储成为现实,商贾间的交易将变得异常简单,也能增加各商号去外地开设分号的意愿,毕竟在过去,赚了钱如何带回来,都是一个相当重要的问题。 以京师与顺天举例,假设京师的商号在顺天的商号赚了10万两,等他真正运回总号,就是10天以后的故事了。光运输就要损耗接近5分,还要担心遭遇劫道等一系列问题,有可能血本无归。 这还是有运河的情况下,在水路不通,陆运偏远地区,这种损耗和风险更是几何倍数的增加。 而当十万两变成了纸张,这种损耗便被降低到了最低,运输快,更安全,简直就是行商的不二之选。 而且林川没说的是,因为明联储全国连锁,你大可在顺天的明联储分号,存入10万两的宝钞,开一张承兑票,一个人,一张纸,就能赶到京师,从京师总号里再兑换出10万两的宝钞来,堪称原始版的银行近存远取服务了。 支持归支持,但庞博依旧知道,林川要走的是一条何等艰辛之路,他只想精神上的支持,不敢与之同行。 “方大人应该已经知道了啦,我们走的生意并不算太正规的啦,有时明知道是赃物,但是为了赚钱,也只能收下啦。特别是走私进来的珠宝,打交道的许多都是贼人。我们的屁股不干净啦,哪敢去做得罪官府的买卖啦? 一旦后面有心人开始追查我广东商帮的买卖,上纲上线,草民的脑袋也随时都有可能保不住的啦。 方大人,我们广东商帮在大明各民生行当占得都很少,有我们没我们,其实并不太影响您的大局啦! 大不了,草民保证,一旦您的明联储成立了,草民第一个带头去将银子换成宝钞,支持您的差事啦!”庞博颇讲义气道。 “庞帮主,我见你也是实诚人,话都说这么明了,也不兜圈子。明联储的建立方某志在必得,十大商帮一个都不能少,全都必须成为明联储的股东。 明联储缺的不仅仅是你们手上的银两,还有你们对明联储新宝钞的信任。只有大家都拧成一股绳,才有可能扛住方方面面来的风风雨雨。”林川充分理解庞博的顾虑,且不仅仅是理解。 “方大人,我们真和你们普通的商贾不同,被盯上的话,谁也救不了我们的。”庞博说得都想跪下来给林川磕头的。 “庞帮主不嫌弃的话,我倒有一个方法可以救下你们。”林川见庞博的琉璃茶杯空了,又给他倒上了一杯热茶。 林川说出了自己的计划,日后方仓跟随郑和下西洋归来,必不可少的会带回几十万,甚至上百万两的各种珠宝玉石。大家可以形成战略合作关系,以后广东商帮也不用偷偷摸摸,与走私商来往,光出方仓带回来的货,就够一年的营生了。 只要断了过去的脏买卖,再举报一些偷盗的贼人,就能戴罪立功。加上明联储的股东有一般刑事豁免权,某种程度上来说,加入其中还能免除自己变成年猪的风险。 听完林川的安排,庞博整个人都亚麻呆住了。林川这哪是什么吃拿卡要的传统官员啊,简直就是给人送钱的财神爷啊!光是他口中方仓运抵回来的各种珠宝玉石,绝大多数都属于原料型产品,再经过他们的工匠设计加工雕琢,随便一件宝贝,就能翻上十倍得出掉,真正做到的一年不开张,开张吃一年的地步了。 这么多的原料,足够整个广东商帮的兄弟们分配,每个人都有走正道活下去的方法了。 庞博强作镇定道,“方大人,您真的想得太细了,草民都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您的邀请?草民只能说,我真的心动了,但兹事体大,我需要回去与帮中兄弟商量一番……明天,明天晚上,我给你一个答复?可否啦?” “庞帮主不急,你们回去好生商量一下。还有,这是合作,不是加入明联储的条件。哪怕庞帮主最终还是不支持明联储,方仓依旧愿意与您一同合作海外的珠宝贵物市场,毕竟这一块,您是行家啊。”林川抱拳谦卑行礼,绝非装样子,而是真诚的寻求合作。 对于这样的方大人,庞博只恨自己的软弱,不询问过帮众意见,不敢答应,要是再硬气一些,他一定现场就答应林川的请求。 庞博再次举杯,以茶代酒,敬了林川的胸怀,这才起身离去。 林川相信,庞博不会放过这个难得的洗白机会,明联储不光能解决广东商帮的不当生意,更会让他们回归正途。 至于林川,现在可以安静享受一下惬意的午茶时间。 庞博已经迫不及待的与帮众分享,林川送给他们的大买卖了,三步并作两步的就往自己住的楼阁赶去。 可能是走得太快,一个踉跄,一头撞上了侧面走出来的泰安。和庞博那200斤的体格比起来,泰安小得就跟吉娃娃一样,一下子两人摔倒在地,泰安都滚出了一米开外。 “痛!痛!痛!”泰安揉着屁股叫道。 “对不住,对不住了泰安帮主!都是我不好没看清,撞上了您,真是罪过罪过!”庞博紧张的赶紧上前搀扶。 “庞帮主,您可真够厉害的,我都飞出去了啊!”泰安无奈苦笑地站起身来,“看您这么赶,应该有要事要说吧?”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赶去与帮众说些私事。”庞博虽然实诚,但不傻,与林川的会面也把事藏在了心里。 “是吗?”泰安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第1174章 万商展销 时间匆匆过,圣孙经受过欢场洗礼,对酒色财气有了全新的认识。这些天每天都是带着三位跟班,早早出门在街上流连忘返。他就像海绵一样吸收着各种知识,去了解人生百态。 商贩们来自五湖四海,有的卖手艺,有的卖货品,不过是想换碎银几两,解这世间惆怅。 从与商贩的聊天中,朱瞻基也获得了一些非常有用的信息,例如,现在的大明看上去风调雨顺,实则非常割裂。 一些干货土特产的生产地,通往大城市的道路很差,导致很少有走商联系,致使货贱如纸,但运到都城后又能赚得盆满钵满。好事?一点都不好,路途太危险,除了可能遭遇劫道,也有各种危险暗藏其中,实属拿命换钱。 这种抱怨,多为大明的西南与西北等水路并不发达之地,那里其实也藏着各种宝贝,如果能及时与中原交流,大家都能获得更好的生活。 听到了太多这样的发言,朱瞻基里的心里也慢慢形成了属于自己的见解。 在万商大会的前一天,圣孙朱瞻基找到了林川轻声问道,“教官,学生有一事不明,想请您赐教。” “说来听听。”林川悠然自得道。 “这些天与商贩多次沟通,他们抱怨的其实并非大明的税收,也非官吏的压迫,竟然都是路?”朱瞻基一直以为商贩更想要的是减税,或是官员的扶持。 “那是当然,你难道没有听说过?想致富,先修路。”林川笑谈道。 “大家都想要让好路,但修路费时费力费人工,朝廷难以从中见到利润,真埋头进去,假设全都设立成官道,国库都会被掏空吧?”朱瞻基有了自己的想法,却还有万千现实在打击着他的构想。 “傻孩子,谁说过要白修路的?假如走平整固化的官道,可以远离被打劫的风险,将行进速度提升一倍,那么一个商贩一年就能多做一倍的买卖,赚得怎不比朝廷减税更多?”林川解释着其中的道理。 “话虽如此,可现在朝廷大力修建运河,至少可以通过船运将费用收税回来。但官道……消耗大,收效少,更难以收税,如何才能见到回报?”朱瞻基其实自己已经有答案。 “皇上这个岗位,就像这个国家的大家长,负责将所有人的钱财收集起来,去安排一家所有的衣食住行,尽量做到让任何人都过得舒舒服服,对这个家长叫好。 如果只想着如何自己盈利的话,就是与民争利,国富民弱的结果,离心离德,最后的下场不就是内斗和分家吗?”林川细心教诲道。 “教官所言,其实正是学生所想,但在过去像这种劳民伤财,又难见回报的工程,朝廷都不会太支持。 可如果明联储建立就不一样了,我能用借款的方式,从民众那把钱财借来修路,不占用国库钱财,是不是就能不用追求一时之得失?靠道路促进的生意,换来的税收,慢慢填补这个窟窿?”朱瞻基激动不已道。 “恭喜你,终于找到了当皇帝的感觉了。”林川拍了拍朱瞻基的肩膀,肯定他的成长。每一位当朝者,都该有属于自己对国事的认识,朱瞻基已经开始勾勒如何利用新生事物,来改造这世界,为百姓创造更幸福的生活了。 朱瞻基知道,教官敢冒天下大不韪,哪怕是得罪皇权,也要建成明联储的初心,便是让这世间百姓,可以过得更好一些。既然教官都如此用心,做学生的也一定要好好利用教官的一番苦心,当好这个国家的主人,不负教官,也不负民心。 为了小圣孙的构想,林川也有必要确保明联储的顺利建立。 时间悄无声息,终于来到了万商大会当日,本来十大商帮帮主以为这不过是林川忽悠他们的借口,却没曾想,奥雅却是真的带来了五位负责仓库采购的掌柜。 不管明联储是否通过,方仓是货真价实的要挑选,更合适的源头供应链,来填补日益增长的海外贸易需求。 既然方仓是来真的,各家帮主也就使出了浑身解数,下面的帮众硬是在国色天香坊的宴会厅中,摆开了展台,将这次带来的各种尖货,全都都拉了出来,更是安排了众多商贾,负责给方仓的采购人员进行介绍,并且讨价还价。 像这种活计,一般交给奥雅就能独立完成了,不过林川今天心情不错,陪着她逛起了关门展销会,十大商帮的帮主自然也在给自家商品站台。唯一例外的就是广东商帮的帮主庞博,他似乎吃坏了肚子,要晚些才到。 林川在这偌大的展会上,算是见到了各种商帮里压箱底的好货。例如福建商帮帮主曹德福,所冲泡过的小龙团,过去这一直都是贡茶,外加福建商帮内部自行销售,从未假手过他人。 不过方仓的海外销售能力,着实让他们放下了成见,愿意供货到海外销售。 对于各大商帮来说,方仓无异于是最好的合作伙伴,哪怕给他们的价格低上几分也没有关系,毕竟他们的销售网络,几乎全部针对境外客户,这么就不会造成大明市场的冲击串货。 更因为方仓的吞吐量,卖啥都会导致啥的产能不足,从而推动价格上涨,这些货品的源头商帮,自然会赚得更多。 林川颇有兴趣地看着采购掌柜与这些展台前的商贾详谈,确定好购买意向和数量后,就要用长长的袖套罩住两人的手,在暗中进行讨价还价。 十大商帮的货品,彼此之间也有些重合的东西,像这种议价空间就很大,就看哪一家能给更好的价,更多的货,自然便能拿到方仓最多的订单。 他们每谈完一个品,就会将具体的价格数量报给奥雅,由她汇总。仅仅半个时辰,奥雅便凑到了林川的耳边报了一个数字,700万两…… 这是未来一年新增货品,需要采购支付出去的金额,抛开各种环境因素的影响,不出意外,这批货倒手到西洋,能给方仓带来约500万两的纯利润。 第1175章 嫁祸 不得不说,万商大会就像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林川可以带着几位大佬在一旁找张茶台,轮番体验各家的招牌茶品,一边谈笑风生。 而方仓的采购掌柜与各商帮的商贾,唇枪舌剑议论个没完。这边要好价格,那边要订货量。这边要包邮,那边要现结。似乎每一个差异细节,都能让双方争得面红耳赤,满头大汗。 甚至让人怀疑,他们在袖笼里谈价的手,是不是正在相互掐架,而不是还价。 渐渐地,大家开始明白,想成为方仓的供货商非常不容易,绝不是让一些利润就能拿下。方仓的采购最看重的是三点,数量,质量,还有速度。前两样倒还难不倒十大商帮,但速度这个东西,就很难匹配他们的要求了。 例如一款茶叶,方仓要求的从采摘到成品茶送入方仓仓库,全程只给15天的时间。这就要求商帮里的茶叶商贾能高效率的配合,同时生产,集中运输,缩减其中沟通的成本,加快流通。 为此他们就必须放弃内部的勾心斗角,达成高度统一,共建运输体系等等。 不得不说,方仓的出现势必引起大明商贾体系的升级迭代,等于推着众人往前赶。跟得上他们节奏的商贾将创造天量的财富,而只想躺在过去经营方式上吃老本的,则会被这股历史的潮流所淘汰。 与方仓接触的这一上午,不得不说众帮主算是真正明白到了,方仓的厉害之处,专业,高效,上下统一的决策层,准确的商机把握。起初大家觉得方仓做得如此之大,完全得益于官商勾结,因为林川得宠,所以户部都倾向于他,大开方便之门。 大家是不服气的,都觉得自己要有他一样的条件,一定能比他做得更好。但只有了解其中的差异后,大家才明白,再不学习跟进,他们就要完蛋了。 方仓的制度与运转方式,哪怕没有官方支持,也能在大明商界里杀出一条血路来。再过二十年,不,最多十年,他们依旧会变成大明第一的商号,无人能出其右。 “真慢啊……”林川本在喝茶的人,看了看窗外的日头微微皱眉。他嫌弃的不是掌柜们讨价还价的效率,而是广东商帮的帮主庞博一直没有露面。 “方大人,切莫着急,说不定庞帮主正在天人交战,不知如何投票才好?”王大陆一副气定神闲地饮茶样,仿佛胸有成竹。 “列位,新事物必然带来新的规则,刚开始大家不适应,反抗,阵痛。但等这一切过去,就会知道,何为商贾的尊严。”林川依旧不遗余力的宣传着明联储的精神。 “希望方大人能遵守自己的规则,切莫强迫我等接受你的安排。给我们一些您所说的,商贾的尊严。”王大陆就像那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林川不再多言,一招手,将钟兴招到了身旁,轻声说道,“庞帮主一直没来,你去他的楼阁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明白。”钟兴说完,转身快步离去。 而钟兴离开不过区区5分钟,正在喝茶的林川突然一下从座位跳了起来,眉头深锁道,“不好!” 他还有老六队的众人,几乎同时向展厅大门冲去,因为钟兴刚刚在骨传导通讯器中说道,“庞博……死了。” 不明所以的帮主,也是快速跟上了林川等人的步伐,他们已经隐隐感觉到了不妙。 等众人抵达广东商帮落脚的楼阁之时,这里的伙计已经乱成了一团。钟兴就立在了庞博的房门处,身后是被踹开的木门。 透过大门向内看去,满地都是斑驳的血迹,庞博就站在屋内的立柱前,默默低垂着头。而一把沾满鲜血的障刀贯穿过了他肥硕的身躯,将他钉死在了立柱之上。 “死……死了?”王大陆震惊的就想进屋,却被林川抬手拦了下来。 “别进去,莫破坏现场,影响办案。”林川已经换了一副面孔。 “这怎么可能?国色天香坊不是已经被方大人戒严了吗?怎还有人可下此毒手?”曹德福声音都被吓得颤抖起来。 “那刀……是方大人兵卒通用的障刀,世间应该少有吧?”还是叶开来眼光老辣,一下就看到了那把特殊的障刀。 作为林川铁卫的制式装备,所有刀身都做了特殊的淬火处理,呈现一种别样的黑色,为的是在夜间行动时更好的隐藏刀光,杀人于无形。 “都给我回去等着,出了结果我会第一时间知会各位。在此之前,你们所有人都不能离开我兵卒的视线。”林川站定在了凶案现场前,不由握紧了拳头。 “事情还不够明显吗?就是方大人再用最擅长的方式逼我们就范。其实昨天我就收到了庞帮主的亲笔信,信里他已经说明了并不支持明联储,你的票数不够,只是五五开。所以才会杀人灭口,硬性过关。”王大陆掏出了随身的信件,怒斥着。 “注意你说话的方式,如果我想用这种手段对付你们,你们早死完了。”林川冰冷的回眸瞪了王大陆一眼,让这趾高气扬的帮主,也是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 在老六队全员的陪同下,众人迅速起来,只有奥雅紧张的凑到了林川的身旁,“夫,是不是又有人陷害于你?” “都被陷害那么多次了,也不差这一次。你先陪他们去休息一下,等我忙完这里再去找你。”林川边说,已经开始戴橡胶手套了。 林川调拨人手将整个广东商帮居住的楼阁彻底封锁,并且招来了奎托斯与富贵二人。 作为现代穿越而来的同僚,他们都接受过现代化的现场勘察训练。三人纷纷换上了防尘服,佩戴上了脚套与手套,这才进入了案发现场。 “老大,你看我们像不像《名侦探柯南》?不光要帮你杀人,还要帮你破案。”奎托斯无奈苦笑着。 “作案的凶手也是傻,谁跟他玩推理啊?我们可都有现代化的工具。”林川说罢拿出了工具箱来,里面有着各种各样的办案工具。 第1176章 用命陷害 当科技进化到某种程度后,世间也就不可能再出现什么冤假错案了。正所谓凡事皆有痕,哪怕万般抵赖,确凿的证据也能成为你棺材板上的镇魂钉。 林川让奎托斯在楼阁周围拉出了长长的警戒线,闲杂人等不得进入。三人换上了犹如法医的行头,拿着高倍放大镜,采样器,指纹粉等等工具,仔细检查着屋内的各种细节。 首先确认的一点是,在钟兴踹开房门之前,这里是一间密室,门锁是从内反锁,四周的窗户紧闭,毫无闯入的可能。 而庞博的死状也颇为痛苦,浑身上下共有十三处刀伤,但都不致命,贯穿过胸膛的那一刀最终导致他流血而亡。 他的样子并没有太挣扎,甚至都没有任何的反抗,屋内到处是血,但家具茶几摆放整齐,都没有磕着碰着。 感觉凶手与庞博的厮杀就像小朋友的玩闹一般,庞博的指甲也很干净,没有抓挠留下的皮肤组织,要么凶手身着铠甲,要么凶手用了致幻类药物,限制了庞博的行动能力。 三人分工明确,奎托斯提取了庞博的血液进行药理性检验,富贵负责收集指纹和毛发,看能不能找到意料外的人物。 林川则在仔细观察着庞博的尸体,总觉得有哪里不对的地方。 “出结果了,他的血液很干净,没有中毒或迷幻药物的残留。”奎托斯用药剂测试后得出了最终结果。 “刀柄还有门窗处都进行了指纹比对,全部与死者自己的指纹吻合,要是现代还会怀疑凶手戴了手套,或指尖涂抹了胶水混淆视听。可这是大明,当街杀人都不叫事,没人会心思如此缜密吧?”富贵也是诧异起来。 “按照你们的推论,那庞博应该就是死于自杀了……”林川说出了大家没说的话。 “表面证据是如此,不过庞博为什么要自杀?他没有动机啊?”奎托斯想不明白。 “也有一种可能,说不定他就是为了陷害老大。”富贵说出了比较靠谱的假设。 “什么动机且不谈,自杀是板上钉钉了。”林川叫来两人看着钉穿庞博尸体的障刀,“你们看,如果是被捅死的,鲜血顺着刀锋滴落地上,也末端应该也只有刀锋沾染上血迹。但这刀身是整个都被鲜血浸透了。” 林川边说,边挑起了刀柄下的一个卡扣,将刀柄从刀身上拆了下来,这才看见,整个刀身末端已经磨尖成了匕首般,内部也是被鲜血染红了。 说明这障刀是事前被钉在了立柱之上,然后庞博用背对的方式直接靠了上去,透体将死前,再自己拿着刀柄扣上刀身,造成自己被捅死的假象。 “这死胖子真的用自杀来坑人?”奎托斯倒吸了一口凉气,要知道得出这种结论,那他等于说先要给自己割上十三刀,再自己背靠刀身贯穿过胸膛,在大出血的状态下还要小心扣上刀柄,接着看着自己的身体在疼痛中,活活流血而亡。 这一套杀法,别说普通的商贾了,就算来个兵王也不敢如此操作啊。 “虽然事是庞博做的,可总觉得想陷害我的不是他。”林川依稀记得与庞博谈事的情景,他是很愿意支持明联储,洗白广东商帮做黑市珠宝买卖的身份的,没有理由会写信给王大陆,说要背弃对林川的承诺。 这一切,都太不合常理,感觉冥冥中有一只大手在操控着一切,但林川却是无奈叹息,因为今时今日,敢玩弄他的人,手都要给剁了。 “走吧,回去通报调查结果。”既然已经有了结论,林川也将各种设备收入了次元空间中。 “你想怎么跟帮主们说?”奎托斯已经感觉不妙了。 “当然是实话实说。”林川无比坦然。 “没有人会信的,哪怕告诉他们比对过指纹和血液样本,他们也不可能会信。”富贵叹息着,这些现代刑侦的手段,跟他们说,估计都是一脸懵逼。 “如果是为了陷害我,那庞博的死都只能算是一个开始,我们大可按着幕后者的想法走下去,总能找到他的破绽出来。”林川边说边拔下了钉穿庞博的障刀,将这可怜的帮主抱起,平放在了床铺之上。 “如果幕后者不露出破绽呢?”奎托斯好奇着。 “那就把国色天香坊的所有人都关起来,用诏狱的方式,总能问出结果来。这可是大明,都不算是法治社会,我还怕他们投诉不成?”林川冷笑着,两位小伙伴只觉得老大已经完全适应了这里的生活方式,包括权力该如何使用。 等林川回到展厅时已经是黄昏时分,展厅里的伙计全部被哄了出去,能坐在这里的,依旧是第一次接风洗尘宴时的十六位。 奥雅则取代了庞博的位置,坐上了台面,所有人皆沉默不语。老六队的众人压着刀柄,守在他们身后,仿佛有任何风吹草动,就能直接上去把他们给就地正法了。 所以现场才会格外压抑,那种官对商的压迫感,都快凝结成实体,让人喘不过气来。 “抱歉,让诸位久等了。”林川跨过高高的门槛,走了进来,自然的坐在了首席的位置之上。 “方大人,调查清楚了吗?庞帮主是怎么死的?”白永吉率先发言,想听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现已查明,庞帮主死于自杀。”林川轻描淡写道。 “自杀?身上十几刀,被钉在柱子上自杀?”王大陆握紧拳头的颤抖着,都想骂娘了。 “我可以用人格保证,绝无半句虚言。庞帮主身上的刀伤,都是自己持刀割出来的,再将刀身钉在了立柱之上,背靠贯穿过自己的胸口,失血而亡。 我知道真相很荒诞,但这就是事实。至于那柄障刀,并非我这些兄弟带来的。林川铁卫征战多年,刀具损毁更换最快,如果是有心人,寻上一两把也不是太难之事。”林川给这起事件定了性。 “方大人,你真的以为自己可以只手遮天吗?”王大陆憋不住了,拍案而起。 第1177章 投票 “王帮主何出此言?”林川并没有表现出生气,平静看着王大陆怒不可遏的模样。 “庞帮主的书信在此,证明了他是迫于你的淫威,才不得不答应投票给你,实则他也不支持明联储的建立。”王大陆一边说,一边将已经传阅了几遍的信件摊开,摆在了林川的面前。 “我们不是三岁孩童,他为什么会死,我们自然想得清楚。明明你说过,大家都有权力选择自己要走的路,可到头来,反驳者,就是庞博的下场。” “王帮主,如果方某真是你口中的这种人,那现在最该死的不应该是你吗?”林川被逗乐了。 “杀我?王某不才,虽然不善于交际,但西北宋家与我可谓唇亡齿寒,我上缴的赋税,运送的粮食,解决了西北边防最少2成的吃穿用度。真想让我死得不明不白,宋家不会依你。”在王大陆看来,自己还活着,仅仅因为背景的力量。 “宋家?好像真的很厉害,但还没厉害到让我畏首畏尾的地步。你能活着,不是因为我不敢,而是因为我不想,明白吗?”林川平静解释着其中的逻辑,避免大家对自己的价值有什么错误的认识。 “方大人,如果真如你所言,那就是有人想陷害于你了。”胡今夕反应最快,顺着林川的思路推演着。 “庞博为什么要自杀嫁祸给方大人?没理由啊,就算被迫加入明联储,最多钱没了,但人还在啊。”泰安疑惑道。 “这也是我想不明白的地方,但做局者,肯定是希望看到现在我们内讧的样子,他应该憋笑憋得很难受了?”林川说着,扫视过了众人。 “方大人,你该不会怀疑做局者,在我们里面吧?”叶开来也是不由一阵胆寒,回想起了当初被冤枉毒打的时光。 “就行动目的来看,做局者是要破坏今日的投票,能从中获利,或者自觉获利的,也只有在座的列位了。”林川可以怀疑的对象并不算多。 “方大人,庞帮主死的时候,我们可都和你在一起啊,怎么去做局害人?”曹德福也是慌得一批,陷害正二品的朝廷命官,哪怕可以活下来,最少也要被扒成皮下来了。 “不用担心,我会想办法将他给找出来的,但在此之前,还有重要的事情需要进行,那就是投票,确定明联储国策推进。”林川将所有人的思绪从死人中拉了回来,大家算是明白,没有任何东西可以阻止林川推进自己的计划了。 “大佬,非要在这种情况下推进投票吗?太不……”苗仁凤想说不公平的,但话到嘴边又噎了回去,只因为林川瞪了他一眼。 “做局者的目的无非就是想破坏投票,如果我们真什么事都不干?不就顺了他的意?”林川的解释也自有道理,不过是强加的道理,“来吧列位,谁支持加入明联储的,举个手吧。” 现在的林川更像仗势欺人的恶吏,但既然有势在那,谁也不敢忽视他的要求。 一众人中,反倒是泰安率先举手表态,“我觉得方大人言之有理,明联储这国策,我泰安代表洞庭商帮投了!” 有人带头,江右商帮帮主春十娘也是举起手来,“奴家力薄,但也支持方大人的想法。” “算我一个。”曹德福第三个举起手来。 “方大人是不会害我们的。”山东商帮的帮主李江南投出了第四票。 最关键的一票,自然落到了山西商帮,也是大明目前口口声声的第一商号东家——白永吉的手上。 “白东家,您是明事理之人,向来以德服人,庞博死于非命,现在就这么草草断案,逼我等投票,你作何感想?”王大陆的声音甚至带着一丝的哀求了。 “王帮主,你真的误会方大人了,他不是坏人。”白永吉深深叹息,也是举起手来。 现场一共九人有投票权,其余5个已经举手表示支持,不管怎么说都是林川赢了。 王大陆不再生气,反倒自嘲地笑了起来,“这就是商人,到头来终究逃不了被官盘剥的命运。 就现在这种样子,你们居然相信将来他会为了我们说话?真要皇权追究下来,砍我们脑袋的,说不定正是这位义薄云天的方大人。想想庞博死的模样吧?那就是你们的下场。” 说完,王大陆突然站起身来,转身向着大门走去。 “王帮主这是要去哪?”林川礼貌地问着。 “方大人的明联储已经得到了大家的支持,少王某一个也不算少。你就带着大家伙一起玩吧,王某我恕难从命。”王大陆累了。 “当初说好,少数服从多数,王帮主不会不记得吧?”林川提醒道。 “那又如何?哪怕你们所有人都支持,我王某代表的陕西商帮就算要饭,饿死,也不会与之同流合污。你大可动用权势,来查抄我的家宅,当然也能现在就让你的手下把我给杀了。”王大陆的血性被挑了起来,正面硬刚林川的强权。 “既然王帮主心意已决,方某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愿王帮主一路顺风,过不了多久,我会去找你的。”林川抱拳拜别,仅仅这一个动作,在众帮主看来,就跟给王大陆上坟一样。 “恭候大驾。”王大陆挥袖而去,留下了一屋子尴尬的帮主们,不知如何是好。 “雅儿,拿给大家看看吧。”林川摆了摆手,奥雅起身走向了一旁的木箱,打开后取出了一打一打的文本资料,根据上面标记的商帮名号,分发给了各位帮主,楼燕也上前帮自己的妹妹分发起来。 这里面不光详细记录了各商帮在明联储中的占股比例,也包含了他们要在多长时间内出多少银子,运达对应的仓库,完成注资的流程。 接下来,就是关于他们如何配合明联储,推进新宝钞全面货币化的流程,例如各商帮要负责帮忙在哪些地方,开设多少家对应的明联储商号,在多长时间内改变合作伙伴,甚至老百姓消费金银的习惯,事无巨细,全在其中。 第1178章 先走一步 王大陆离开展厅之后,众多手下纷纷围了上来,个个都是神色慌张,不知所措。 “帮主,真的就这样丢下大家独自离开吗?”一名掌柜担心道。 “庞博已经死了,那什么正二品的龙虎大将军,说穿了也是为了一己私利不顾他人死活的恶吏。继续留下来,只会任人宰割。”王大陆已经给林川定了性。 “但就这样走了,日后方大人要是追责起来,我们如何是好?”另一位掌柜都心急如焚,正所谓民不与官斗,现在的王大陆何止是斗,简直就是水火不容。 林川再怎么说也受太子之托,前来组盘的,不给他面子,就是不给朝廷面子,下场可想而知。 “事已至此,硬着头皮也要撑下去了。为今之计必须快点回去,召集帮众让大家团结一致,抵抗到底。”王大陆已经做好了准备,大不了以后不做做内陆生意,买卖都往西北的塞外走丝绸之路去糊口。 只要人在西北,有宋家罩着,他林川再无法无天,也不可能在自家地盘冤枉自己的吧? 不光如此,王大陆还打算撺掇宋家上书朝廷,将林川草菅人命的事情参奏给皇上。哪怕他是宠臣,但如此大逆不道,皇上不可能不管的吧? 只要有人出来反抗,汇聚更多反抗的声音,朝廷一定会认真思考,这明联储存在的价值。 王大陆招呼手下赶紧收拾好行李,趁着夜色就想离开,但马车商队刚到门口就停了下来,因为黑鹰特战团的战士就站在了门口,腰间挂着未出鞘的障刀。 现在是没出鞘,但再靠近一些就不知道了。他们面无表情,只是默默看着靠近的商队,手掌平静压在刀柄之上。 王大陆当过边塞兵卒,当然知道这些人的眼神,充满杀气。 事情都闹到了这种地步,退回去也太难看了,可硬着头皮去闯林川的兵阵,那就要期待自己的头皮够硬,才能多挡几刀。 而就在现场气氛尴尬之时,从商队后,钟兴一路小跑的赶上前来。 “王帮主为何如此着急?吃了晚饭再走也不迟嘛。”钟兴居然客套了起来。 “抱歉,家中有急事,在下就不再多停留了。”王大陆虽然不高兴,但嘴上还在寒暄。 “是吗?头儿说,人各有志,如果您执意离开,也就不再挽留。不过这个还劳烦王帮主带上,路上无聊了还能翻看一下。”说罢将一个木匣递到了王大陆的手中。 “这是?”王大陆抽出木匣,里面躺着的是属于陕西商帮的明联储计划书。 “头儿说,不管您参与不参与,做好的计划书都该给您过目。如果实在无法苟同,也可以以此为证据,写份参他的奏折,也算有真凭实据。”钟兴是把王大陆的心里话都给说了出来。 “这从哪说起?”王大陆就像被看穿心思的孩子,“大人,现在我们可以走了吗?” 钟兴挥了挥手,示意兄弟们让开了道,放王大陆一行商队出行。 正所谓强者从不抱怨环境,王大陆自认是弱者,不光抱怨环境,还抱怨强者。庞博之死,自己被搞得灰头土脸,跟落荒而逃一样,全都是林川害的。这想象力爆棚的官商综合体,居然梦想着把皇权都给压着打,还要什么铸币权,等于逼着朝廷开始向民间要饭。 皇上头两天觉得新鲜,让你搞一搞。过两天搞烦了,所有人治个欺君之罪,上来就诛九族。林川他是十族之内都杀光了,孤家寡人什么都不怕,王大陆上下几十口子人,怎么陪他疯? 别觉得是危言耸听,前朝胡淮庸案,朱重八一上头就杀了3万相关人等,就连宰相都不放过,更别说他们这种普通商贾了,真是杀起来没有一点负罪感。所有的家产还能充实国库,简直是双喜临门。 王大陆铁了心快闪,离开这是非之地。现在已是晚上,想走夜路出乌镇也不是不可以,但夜路走多怕出事。于是一行人来到了码头,花重金包下了一艘货船,连夜出港,雇佣纤夫,拉着往上游赶。 而在王大陆离开展厅后,林川便挥手让老六队都退了出去,站在这里只会给诸位帮主增加压力,无法专心研读自己准备的计划书。 每一本的厚度都不小,林川与奥雅准备了许久才完成。针对各个商帮各行各业的特殊性,制定了宝钞流入其中的方式,并且如何快速运转起来,还有遇见各种麻烦时的处理办法。 最先看完的还是泰安,这聪明的年轻人合上了手中的计划书,翘腿靠在了太师椅上,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 “如何?看完了,有什么想说的吗?”林川还挺期待泰安发言的。 “方大人的计划很详实,几乎是事无巨细皆有记载,只要照做就行。”泰安还是一如既往肯定林川,“不过这计划书里并没有写,一旦来自皇权施压,明联储该如何应对?” “这并不是你们该考虑的问题,既然是我发起了明联储,有这种困难,我会介入摆平的。”林川等于拍胸脯保证道。 “小的不是不信任方大人,但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着。明联储是要来砸他们饭碗的,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他们哪怕明面上干不过太子系的权力,可背地里使绊子,恶心人的方式多了去了。大明这么大,方大人你罩得住东西南北中吗?”泰安还是一如往昔,仅仅看上一遍就能找出漏洞来。 “你有什么高见?”其实林川在与吗喽对练中已经想到了对策,只不过并没有写在计划书中,因为这牵扯到皇权的决议,还是不要更多的露出来。 不给人看,不代表不允许别人想,别人猜出来的,就不算泄密了。 “比较好的办法就是各地的明联储分号,负责发放每年针对各位地方王爷们的俸禄。管钱的都是大爷,我们奉旨发粮,他们找茬,就是抗命,是不是能算造反论处呢?”泰安阴起人来,还真他吗够劲。 第1179章 剧本杀 展厅里的气氛,颇有些一群人围着桌子在玩剧本杀的感觉,每个人拿到的剧本与分工都截然不同。 作为反对者,胡今夕与叶开来属于被裹挟参与其中,至于苗仁凤倒没有什么立场方面的压力,他只是因为没有从林川那讨到什么好处,而有些不高兴。 但那种不高兴也只敢留在心里,脸上还要堆着笑,去为林川的计划书叫好。 胡今夕拿到计划书时,第一页就吓到了他。因为林川在那标记了徽州商帮要出的银子总量——600万两。等于12个江右商帮,1个山西商帮加一个山东商帮,一个江右商帮…… 胡今夕惊叹的并非要掏出的银两之多,而是林川到底是怎么盘算出来,徽州商帮能拿出这么大一笔银子出来?徽州商帮作为华夏大地上最老牌的商业团体,已经存在上千年,光他们胡家大宅的历史就可追溯到宋朝。 改朝换代,大殿里的皇帝轮番坐,但胡家的财富却一直在累积。让徽州商帮拿出600万两,他们还有最少4成家底,可以确保出了什么幺蛾子,不至于让他们资金链断裂,数百年基业毁于一旦。 而顺着这要求的银两往下看去,徽州商帮需要做的事不少,例如与方仓一道,培养全大明所需的账房先生,指派到各地明联储分号里负责工作,相互扶持,也是相互监督,确保不会出现地方阴影式腐败。 十大商帮或多或少,都有属于自己的人才培养机制,但唯有徽州商帮,从几百年前就开设了专门的商号学堂,从珠算心算,到经商之道,包括儒家思维培养商号对口人才。 这个工作,他们比方仓更早,只不过更加隐晦,没有那么大张旗鼓的进行,却也拥有不会输方仓的庞大人才库。 林川看中的不光是徽州商帮老字号的钱财,更有他们的人才。不过林川也不是白吃白要之人,他给予了徽州商帮整整100万两的授信额度。 所谓授信,就是但凡有徽州商帮授信单者,可到任何一处明联储的分号,直接兑换相应的宝钞,作为当地经营的资金,减少他们携带金银或宝钞,在路途上出事的可能,增加安全性与流通性。 这100万两可单笔支出,也可分成无数笔小单子,每一笔都能单独结算,授信最长周期为3个月,只要3个月内补齐,就能再借,利息按5厘算,可以说是低得不像话了。 要知道现在大明那么多的银号,就算是亲爹来借,少于2分息,连半个铜钱都别想拿走。 所以胡今夕才说,一旦明联储开启,全大明的银号几乎要一夜通通倒闭,根本没得玩了。 针对各个商帮,林川都设立了这种授信额度,只是金额与时间上的不同,算是明联储股东的一些优待。 仅仅是看了一半,说真的,胡今夕是彻底心动了,假设林川这一套明联储的运转机制,真的挺过了3年,到尾大不掉时,别说各地王爷官员的反抗了,估计就连朝廷都不敢轻易动它分毫。 明联储可不仅仅是百万曹工衣食所系,更是天下经营运转的核心之核心,准确的说,不管谁在后面上来当皇帝,都必须捧着明联储玩,否则一旦皇权取缔明联储,已经全盘接受宝钞的社会定会崩盘,那种混乱远比外族入侵还要可怕。 越是看下去,胡今夕越发明白,为何林川冒天下大不韪,也要推进的真正用意了。那就是给方仓也套上一个免死金牌。 随着方仓的财富累积,它必然成为众矢之的,枪打得那只出头鸟。不给方仓寻一个无坚不摧的身份,日后天地政权交替,拥有巨额财富的方仓,难免不会成为摆上餐桌的一道佳肴。 而如果跟上林川的步伐,十大商帮也同样能换得一分安全保障,他们只需要考虑安安心心的做买卖即可,不用担心随便来个小鬼,就能祸祸他们的时代,将一去不复返。 叶开来同样喜欢上了明联储的顶层设计,过去的他如果也有一般刑事豁免权,也不至于被钦差打得皮开肉绽,差点死掉了。人年轻的时候可以放下尊严去换钱,但年纪大了,则要用钱将尊严给买回来。 众人看得实在是太入迷,以至于奥雅安排送上了晚餐,几乎所有人都没有动筷子,依旧在琢磨其中的细节。 唯有泰安,泰然处之,与老爹泰行两人安静的吃着各种佳肴。 “方大人,你就这么放王大陆走了么?如果我没估摸错,陕西商帮最少要承担300万两的负重,他的地理位置靠近顺天,应该是月之库的主要填充者。你放过了他,不会让我们哥几个把那一份补上吧?”泰安终于说出了一个大家都担心的话题,纷纷放下了手中的计划书,看向了头把交椅的林川。 “他只是走了,又不是死了。今天想不通,不代表明天想不通,我会让王帮主加入进来的。”林川轻描淡写道。 “可你也说了,我们其中有做局者,他联合庞博想陷害于大人。不把他找出来,真的没关系吗?”泰安继续哪壶不开提哪壶,却让众人不由相互打量起来。 “做局者会不会就是那个走掉的王大陆?因为心虚,所以才这么激动,非走不可。”苗仁凤眯着眼睛侃侃而谈,确实很符合他的思考方式。 “做局者不会那么蠢,好不容易弄死一个帮主陷害于我,还故意跳出来和我对着干?王帮主真性情也,我可以确定他并非坏人,所以我才会允许他离开。”林川淡淡一笑。 “明白了,大伙里面有坏人啊。在我看来,不把这人揪出来,大家应该也不能安心赚钱。想想庞博的死法吧,什么时候一不小心被害死了都不知道,怎么努力去办差事?”泰安吃饱了,终于放下了筷子。 “庞帮主的死确实可惜,但大家既然已经知道明联储的好处,也不会再受做局者的蛊惑了,保持本心,即可无敌。”白永吉想绕开这个问题,因为卡在这里,什么都推进不下去。 “没关系,剧本这种东西,总会推到坏人浮出水面的,放心。”林川胸有成竹。 第1180章 暗夜杀机 乌镇旁,码头上,一艘大船缓缓驶离,带着陕西商帮,一行30人,4辆马车,踏上了归途。 这场所谓的万商大会,他们共从方仓的手上,拿下来超200万的供货订单,并非林川故意照顾拉拢,毕竟他们挑选的都是陕西商帮的尖子货,超过一半都是从塞外进口的物资。 方仓这两年不光在做外贸,内地的生意也在展开,这些尖子货正好能形成差异化经营。 本来这笔买卖,能让陕西商帮的数百商贾忙活上一年,赚得可观的利润。但现在因为王大陆的意气用事,买卖哪怕方仓愿意继续做,王大陆也不好意思继续做下去了。 作为商人,最怕的就是与钱过不去,本来作为商贾,哪怕彼此有杀父之仇,只要利润足够都该暂且放下,等做完买卖再算账才对。毕竟古人云,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孤灯下,王大陆独坐船舱,大概只有在这种夜深人静时,人才会反思自己的过错吧?王大陆也觉得自己如此离开,确实有些不妥,至少他该留在国色天香坊,至少听听林川的解释,看看后续发展。 其实他也接受了林川,关于庞博死法的解释,毕竟那可是正二品的大员,真要弄死一个商帮的帮主,一定会挑个没人的地方,一个夜深人静的夜晚,例如一条漆黑的归途…… 想到这,王大陆不由惊出一身冷汗,只觉得头皮都在发麻。他快速起身,从行李里抽出了防身的短刀,别在了腰后。 他颤抖的走到了房门前,开了一条小缝,向外望去。走廊上静悄悄地完全没有任何声音,时候也不早了,大家都在休息也可以理解,但就连船工的脚步声都听不到便过分了。毕竟他包船时就说好了,连夜出发,一刻不停,那可是加了钱的。 月下行船不比白天,这是逆流,这一段全靠岸上的纤夫马车拉扯前行,船工则要打起12分的精神,注意不会撞上顺流船只。 王大陆深呼吸的缓缓推开了房门,来到了外侧,贴着墙壁缓步前行。 终于,他听到了动静,是那种锤子的敲击声。这么晚了,还有木匠在修理船体吗?王大陆疑惑的跟随声音来到顶头的一间客舱,透过虚掩的舱门向内张望。 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屋内原本住的是他带出来的两名掌柜,其中一人的脑袋已经开了花,扭曲变形的倒地正在流血,而一名像球一般的胖子,手持千斤锤,正掐住另一位的脖子,一下砸在了他的脑袋上,引得血花四溅。 “住手!大胆贼人,竟敢行凶杀人!”王大陆也是不能忍,大喝一声踹开了门板,随即抽出了腰后的短刀来。 被他称为贼人的锤胖缓缓扭过头来,这没有脖子的玩意,顶着一个卤蛋脑袋,用那没有眉毛的脸孔看着王大陆狞笑着。 “这么晚还不睡觉,你很着急去死吗?”锤胖说着丢掉了手中已成尸体的掌柜,一边舔舐着指尖的鲜血,一边问道。 “你当你爹我是吓大的?塞外的野狼都不怕,还怕你这头猪?”王大陆人高马大,本就是军队里摸爬滚打出来的商贾,何来惧意。 而他的手下也全都是带着刀具,手上带着功夫的江湖人,主打一个自己送货自己押运,赚更多的小钱钱。 也是因为王大陆的一声吆喝,走廊上,五间客舱的大门同时打开。但从里面走出来的都不是王大陆的兄弟,而是一个个手持各种兵器,身上沾满血迹的杀手。 这群人杀人,别说遭遇反抗了,就连让对方叫上一声的机会都不给。王大陆的人马只是会拳脚,而这些杀手,却是拿杀人当饭吃的凶徒。 要知道走廊里一下站了七八个杀手,却没有一个人蒙面的,理由只有一个,他们压根不打算留活口,自然不怕日后被人认出来。 “出门在外,不过求财,你们居然下手如此狠毒,真不怕官府追查吗?”王大陆已经认识到,今天会如何收场了。 “官府?大爷我最喜欢和官府打交道了,等把你做了,也会送去官府的,你看有人敢查我否?”锤胖不再哔哔,拖行着手中带血重锤直接扑了上来。 手中千斤锤抡圆一个横砸,王大陆眼疾手快向后退了一步,那重锤直接将两指厚的大门,砸了个稀巴烂,木屑四溅。 “跟你们拼啦!”王大陆单手撑着地板,后退的身姿一个前扑,持刀直接推着锤胖冲入了屋内。 门外走廊上的杀手们,也是快速冲了上来。 锤胖原本以为王大陆是急了的兔子,想咬人,还打算和他过上几招。结果刚刚弹开了他的刀锋,这家伙居然瞅准了屋旁的窗户,纵身一跃,直接撞穿了窗户,从客舱滚落到了夹板之上。 这高度落差足有3米,王大陆落地姿势不稳,直接扭伤了一条左腿,仅仅是站起来就痛到了呲牙咧嘴。 可他根本没有时间去注意自己的伤势,扭头就想跳下甲板,借水逃走。只可惜,他低估了这群人要他性命的决心,整条船上,五十几个船工全都是杀手,当他站起之时,甲板上已经将他彻底包围了。 看看那些人身上的血迹就知道,跟随王大陆出来的帮众,算全都交代在这了。 王大陆不由苦笑起来,没想到他这马背上的商贾,没有死在塞外的险恶环境中,反倒是在这运河的船上要了此残生了。 谁能想到,重达200多斤的锤胖,手持千斤锤,纵身一跃,稳稳地落在了甲板之上,感觉震得脚下的船体都不由得一沉。 “跑什么啊?反正总是死,何不痛快一点?让我敲一敲,一下就好了。”锤胖扛着带血的重锤,缓缓走上前来。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方渊的走狗?”王大陆不想自己死得不明不白。 “那货可差使不动我们,他不配。”锤胖哈哈大笑着,“至于你,不过是主子用来陷害他的祭品,所以不要怨我们,要怨就怨方家的那小子吧!” 第1181章 报仇 众人包围,刀剑相向,王大陆气喘吁吁,依旧紧握短刀不肯放松分毫。天下没有后悔药,如果再给他一次重来的机会,定不会带着兄弟们连夜出城,给了这群贼人可乘之机。 现在看来对方的目的已经十分明显,正如林川所言,就是为了嫁祸于他,庞博是,自己也是,只要反对林川的商贾都死于非命,朝廷不可能袖手旁观,各方势力便能以此为口舌,从外部破坏林川的明联储之国策。 可笑的是自己精明一世,居然看不明白暗潮涌动,变成了别人的祭品。 “来吧,死胖子,就算死,我也要拉两个垫背的!”王大陆横刀于面前,怒吼道。 “你们都别动手,放着让我来!”锤胖哈哈笑着,低垂着还在滴血的重锤,向着王大陆快步走来。 就在准备发力前冲之时,只觉头顶寒光一闪,他反应异常敏捷的向后退出半步,一支利箭垂直坠落而下,几乎是贴着面门而过。 锤胖还来不及为自己的机敏庆幸,突然惨叫起来,只因为那箭羽钉穿了他的脚面与甲板,将他像标本一样钉在了原地。 “啊!!!”锤胖惨叫的侧头看去,只见波光粼粼的江面之上,一叶孤舟正追赶而来,在那船头站立的楼燕,撇嘴正重新搭箭上弓。 “切,那么胖,反应还这么快。”楼燕明明瞄准的就是那货的天灵盖,结果却被躲开了。 “是林川卫的人!”一位杀手惊呼。 “撤。”锤胖拔出了自己脚掌上的三棱箭头,痛得冷汗直冒,迅速下令。因为上头有令,莫跟林川卫的接触,一旦发现来人,立刻撤离。 有了锤胖的命令,靠近船舷的一众杀手就想翻身跳河逃离,但他们仅仅是靠近船舷,一把把乌黑的障刀便透体而过,将他们捅死在了当场。一位位身着黑衣的战士翻身跳上了船舷,虽然只有二十人,却是将一众杀手给团团包围。 “既然来了,就别走了,方大人有令,只留一个活口就好,其余人等,格杀勿论。”浑身湿透的熊瞎子吆喝着。 “来啊,小崽子们,就是你们害大爷半夜游泳的,今个儿,爷陪你们好好乐呵乐呵!”手持两把户撒刀的肺痨鬼直接扑向了敌人。 最近几个月都在土家堡坐牢,除了巡逻就是训练,干得最多的就是帮老奶奶寻孙儿,有够无聊。终于又遇见可以刀口舔血的活计,怎能不让肺痨鬼兴奋莫名。 一时间甲板之上杀得是昏天暗地,老六队除了钟兴,全员到场,配合上其余的黑鹰特战团,即便不用左轮步枪,也是林川卫乃至大明的最强战力,对付一众汉王府里的死士门客,还是游刃有余的。 “跟他们拼了!”锤胖也没有怂,既然跑不了,就只有杀出去一条路,一声吆喝,兄弟们也是和这群黑鹰特战团的兵士,打成了一片。 一时间刀光剑影,甲板之上砍得是血沫横飞,反倒是已经准备好赴死的王大陆呆立在了原地,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种情况? 而在堤岸之上,莫问一人截停了拉纤的马车,让大船钉在了运河中央。这是他分配到的工作,只因为他不喜欢与别人一起行动。 更因为,他觉得这趟差事并没有刘安说得那么简单,特别是看见了自己的师兄之后。 这不,当莫问吓跑了几名马夫后,就在河岸之上,他又得见了那位的故人。 “师弟……”手中提着御用宝刀,无名看着许久未见的莫问,一时之间不知说什么好。虽然他是受林川所托,过来帮忙的,但没有想到,陷害林川的人里,居然会有莫问。 “师兄,别来无恙?”莫问笑着应和着。 “为何你在这里?” “当然是做事,赚点生活费而已。”莫问理所当然。 “你不该跟着汉王,他不是好人。”无名轻声劝告。 “那要跟着你吗?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吧?”莫问嗤之以鼻。 “我前阵子回去了问天观已调查清楚,杀了师父与师兄弟的凶手,正是师叔天灯,我已经把他杀了。师父在天之灵,也可以瞑目了。”无名赶紧与师弟分享报仇雪恨的喜悦。 “是吗?那可真谢谢你了。”莫问不以为然,缓缓向着师兄走来。 “师弟,我们的恩怨已了,你可以不用再追寻师父之死了。”无名以为他与师弟的矛盾该化解了。 “师兄,你还是不明白我为何冤你,师父与师兄弟的死只是诱因。我冤的是你。明明你可以早一些回道观,明明这一切都可以避免。 但你却对俗世动了凡心,为了什么狗屁抱刀卫的名号,为那宝座上的男人出生入死。你对我说,等你回去道观就跟师父请辞的时候,我们已经势不两立了。”莫问站定在了无名的面前,亦如十五年前的那一夜一样。 无名说,“师弟,你走吧,我找到了属于自己的路,我要追随明主。” 莫问那年只有十二岁,不明白什么叫明主,什么叫追随,大家本就是同观里的兄弟,吃喝拉撒都在一起,师兄为何要丢下自己而去。 最少你也该跟师父道别吧?最少也要先完成师父嘱托的差事吧? 小小的莫问,就像他的名字一样,没有问,转身落寞的回去了道观,见到的已是一片狼藉。 而等无名回来时,那已经是两天以后的故事了…… 在给师兄弟刨坟的时候,莫问已经想明白了,师父教导他们莫恨与莫怨,只是因为师父并没有经历过真正的背叛。 是无名舍弃了大家,在无名丢下师兄弟时,大家在他心中就已经死了。一个死人的复仇,应该没问题吧? 没有任何的征兆,莫问突然拔刀直接砍了过来,浑厚的天炁让那脏兮兮的皮肤化为赤红,滚滚青烟从他的头顶散发而出,当面就是一刀,无名举起了御刀硬接。 谁能想到,无名却被逼退了一步,手中的刀柄都被砍裂崩解开来,莫问的强势让无名也是瞪大了瞳孔,难以置信。 第1182章 同门之争 “师兄,你说师父收留那么多难民,道观真的养得活么?我已经3天没有吃饱饭了。”那年,十二岁的莫问走在外出化缘的路上,望着年长自己3岁的师兄,摸着肚子叫苦道。 “师父有好生之德,都是乡里乡亲,我们不救,谁能救他们?”无名边说边从怀里掏出了半块饼来,这是他省下来的口粮,也递给了师弟。 “啊!师兄你真好!全天下你最好啦!”莫问的眼中都冒出光来,接过饼子也不管干不干,上嘴就咬,就咽,吃得都咳嗽起来。 “慢着点,别噎着了。”无名摸了摸师弟的小脑袋瓜子。 “师兄,听说山外面兵荒马乱,到处都在杀人?他们为什么要打仗?”莫问不懂是是非非。 “因为当今圣上,德不配位,如有明主,便能天下太平,人人都有饭吃,也就不会再打仗了。”十五岁的无名已经有了属于自己的价值观。 “明主是什么?他真的能让每个人都有饭吃?”莫问表示怀疑。 “等你再长大点就会明白了,道观很小,天下很大,因为我们有好师父,所以道观人人有饭吃,天下有明主,所以人人也有饭吃。”无名如此教导着。 “师兄,既然天下那么大,我们就不要去管它了。只要在道观里,大家都有饭吃不就好了?”莫问并不知道天下是什么,只觉得很远,去了天下,师兄弟们估计就很难相见了。 无名什么也没有说,在山下两人分道扬镳,去寻急需的粮食,救道观的难民。 他们并非漫无目的的乞讨,山下有长期资助道观的富商,已经成为了观主的好友,只需去说上一声,几车粮食还是可以拿得出手的。 莫问火急火燎的日夜兼程,赶到了百里之外的镇子,看到的却是熊熊燃烧的镇子,还有满地的尸骸,以及坐在路边哭泣的孤儿寡妇。 朝廷的兵马退得太快,甚至都丢下了粮草辎重,途经此地,就地征粮补充。镇中保长带着富商前来求饶,望留下一些百姓过冬的粮食。 将军翻脸,说他们是要留粮巴结燕王叛军,定是反贼同党,下令劫镇,于是乎就有了眼前的景象。莫问第一次领略什么叫生离死别。他要去求粮的富商宅子,已经付之一炬,全家几十口人无一幸免,全都死于非命。 谁是皇帝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谁让百姓可以活…… 无功而返的莫问决定去找师兄,他已经开始害怕了,只想早点回到道观。 而当莫问找到师兄时,他已经与那个所谓的明主相遇。莫问从未见过师兄那般高兴,如同找到了亲生父亲一般。他为了明主杀人,身上的血迹都还未干透,却义无反顾。 莫问求师兄一起回道观,莫问却说再等等,要守候到燕王的人马赶到,燕王完全安全后方能离开。 莫问觉得师兄很陌生,他必须先回道观去告诉师父这一切。而当他赶回道观之时,看到的只有像小镇一样的废墟,还有数之不尽的尸体。 他不知道该怪谁,也不知道为何道观和天下会变成这样。他只能用瘦弱的身体撬开练功场的地板,挖出大大的坑,将师兄弟与师父的遗骸埋葬,不让他们曝尸荒野。 两天后,师兄回来了,莫问已经累得精疲力尽。他愤怒,想和师兄一起去报仇,让坏人血债血偿。 可这时候,师兄却在说,“莫怨。” 莫怨?怎么可能不怨!不是道观出了问题,不是天下出了问题,而是这师兄的心已经变了。 莫问的这一刀,蕴含了十五年的怨恨,怎能轻易被师兄接住。 “莫问!我是你师兄,你疯了吗?”无名被震得虎口发麻,严厉道。 “师兄?我早就没有这种亲人了,有的只是忘恩负义的同门叛徒。”十五年来,莫问一直保持着苦修状态,心境纯,五脏清,天炁之浑厚,甚至不输天赋异禀的无名。 “我不想跟你打,你不是我的对手。”无名警告道。 “十五年前,或许如此,但现在,未必。”莫问说罢,又是一刀斩来,无名硬接,架住了刀口,但莫问臂膀之上青筋暴起,硬生生发力,将面前的无名给震飞出了2米开外,就跟抛射铅球一般。 无名瞪大的眼睛,不敢相信师弟居然能练功到此等境地,再留手的话,估计自己真会被他砍死了。 “来啊,师兄,看看师父教你的天炁已是何等成色?”莫问踏地冲了上去,速度之快在月下肉眼难辨。 无名同样运用天炁应对,手中刀锋翻转,与莫问疯了一般的相互砍击。都是同一个师父教的,根本无法破招,两人砍得火光四溅,清脆的刀锋撞击之声犹如洪钟,震得人耳膜发麻。 一连30刀,刀口突然嘭的一声,两人的刀身由中断裂,终于不堪重负。 当刀尖在空中翻飞之时,两人又是同时丢掉了刀柄,挥手一拳轰出,天炁最擅长的便是炁行全身,将肉体化为武器。 但无名却在接触的瞬间变招,化拳为掌,一下扣住了莫问的手腕,无名转身将莫问的臂膀架在了肩头,一个背摔形成,“给我消停点,我是你师兄!” 被甩到空中的莫问,却是双脚稳稳着地,用铁板桥的姿势,硬是没有落地。 “我师兄已经死了,你选的!”莫问反扣住了无名的手腕,一个拉扯冲向了他的怀里,两人都只空出了一手,如此近的距离,疯狂招呼了上去。 根本没有闪避的空间,无名只能抱拳护住了面门等重要的部位,任由莫问的拳头洗礼。 在被打得嘴角都流出鲜血来时,无名愤怒的抬腿就是一脚,正中莫问的胸口,将他给踢飞了出去,足足飞出了3米开外才落地。 “呕!”莫问想站起来,却脚下一软又单膝跪地,狂呕出来,将晚饭全给交代不说,里面还掺杂了些许血迹。 “你疯够了没有?再胡闹,我动真格的了。”无名深呼吸,摆好了起手势。 “你最好快点动,不然你就要死了。”莫问抬手擦去了嘴角的血迹与污迹,阴冷笑道。 第1183章 他是自杀 甲板之上的厮杀,与岸边两师兄弟的对决比起来就单调许多了。黑鹰特战团可是林川铁卫里训练最变态的精锐,相互协同的围剿连杀,对于他们来说就像吃饭睡觉喝水一样轻松自然。 在正规化部队面前,即便不用枪械,不着甲胄,不占人数优势,依旧杀得这群汉王府的死士毫无还手之力。别说死亡了,就连受伤的弟兄都难得见到一位。 “喂,都杀光了吗?没说给我留上一个!”楼燕这时才赶上了大船,几个翻身落到了甲板之上,弟兄们都已经开始打扫战场了,王大陆被护送到了一旁休息,变成了锤胖被包围在中央,双手持锤,额头挂满了汗珠。 “这不是留了吗?最胖的这个给你。”肺痨鬼甩掉了双刀上的血迹,将刀身在一个尸体身上擦了擦,重新收回了刀鞘之中。 “屁!这是留着问话的,又不能杀,留给我有毛用?”楼燕十分不爽。 “看他样子也不会老实交代,正好给你的分筋错骨手练练,说不定都能说了。”熊瞎子怀抱亮银长枪,哈哈笑道。 楼燕上下打量了一番那大胖子,不由皱眉道,“好油啊,这货连碰一下都觉得恶心,才不想跟他缠斗。” “兄弟,我家燕姐说你恶心,就不给你用刑了。算你运气,现在说出你的幕后主子,可以少一顿拳脚。”肺痨鬼放声吆喝着。 “哼,成王败寇,吃的就是这碗死士的饭,遇见你们,算哥们我栽了,十八年后,俺还是一条好汉!”锤胖认清了现实,手中挥舞起重锤,直接向自己的脑门招呼了过去,这一锤下去就算不死也要直接失忆了。 但在黑夜里总被忽视的姜戈,已经出现在了他的身旁,抬手一把就抓住了那锤击的重锤,就跟单手抓住了篮球一般。 “话还没问完,谁允许你死了?”姜戈冰冷的说道。 “不让我死,我就让你死!”锤胖顶着一身的肥肉,抽出了姜戈掌心中的重锤,挥舞攻了上去。 一时间甲板都被锤的木屑四溅,一个200斤的胖子,追击一个200公分的黑铁塔,姜戈居然异常灵活,用林川所教的蝴蝶步,完美躲过了每一招重击。 “马的,你跳来跳去的干什么?就不敢站住不动打一场?”锤胖累得近乎虚脱,挥舞几十斤的重锤,想不累都难。 姜戈也是实诚人,既然对方要求,他也是瞬间转守为攻,一招重拳嗖的一下轰出,正中锤胖的鼻梁。 近一点的人都能看到那张肥脸面容扭曲,还有飞溅的鼻血。锤胖的鼻梁都被打断,捂着脸跪倒在地,痛苦不已。 “畜生!畜生!为什么打我鼻子!我最好的就是鼻子!”锤胖都哭了出来。 “你下手真重。”熊瞎子出来打抱不平。 “不怪我,他让我打得。”姜戈也是无辜,他的重拳在老六队里出了名的最重,除了钟兴,兄弟们都没有人愿意跟他对练。 “喂,别哭了,快说吧,你背后的主子是谁,再不讲,我又让那黑大个揍你了喔。”肺痨鬼蹲在了锤胖的面前,好言相劝。 “我说你吗的头!”锤胖突然从怀里掏出了一把匕首,直接向着肺痨鬼的心窝扎去。 周围的人都没有反应,因为那可是肺痨鬼。曾经的杀手之王,反手抓住了锤胖的握刀的手背,向内一个反折,手腕应声断裂。 但他没想到的是,这锤胖的肉弹冲击,惯性如此之强,直接一头扑在了肺痨鬼的身上,将他给压在了地下。 “快帮忙啊!”肺痨鬼委屈的叫嚷着,这才来了几个弟兄,将锤胖搬到一旁,不过那柄匕首已经扎进了胖子的心窝,现在他一直在口吐鲜血,算是没得救了。 “喂,兄弟,别死啊!我不是有心的,是你捅我的。”肺痨鬼赶紧查看锤胖的情况,急得不行。 “好嘛,唯一的活口被你整成了死口,回去了看你怎么跟老大交代。”楼燕看热闹不嫌事大道。 “关我屁事啊,是他偷袭我的喂!你们可要给我做主!”肺痨鬼真是比窦娥还冤枉。 锤胖似乎还想说点什么,但吐了两口鲜血,就此嗝屁,结束了他作为死士的一生。 “现在怎么搞,全给弄死了,又不知道幕后凶手是谁,如何跟头儿交差?”姜戈也犯难起来。 “也没全弄死,那还有一个呢。”熊瞎子说着走到了船舷边,眺望着堤岸,只见无名与莫问打得是热火朝天。 “又是那怪物?”肺痨鬼当然记得那邋遢的汉王府门客,莫问曾经在京师的酿酒厂,杀穿了围攻的炼狱杀手群,扬长而去。 只要看见他,就知道这幕后黑手,一定和汉王是脱不了关系了。 “那小子就是你们说的无名的师弟?真够猛的,除了头儿,我还没见过能跟无名打得有来有回的主。”楼燕汗颜,那种每一招都像能置人于死地的打法,看得人心惊肉跳。 “好在头儿有先见之明,让无名来碰那怪物,反正我是不想跟他打了。”肺痨鬼还记得,在那藏酒洞中,他与张贤两人刀剑合并一起砍这怪物,却硬是没伤他分毫,破他的防,足可见其多么逆天。 “几位大人,小的真是不知该如何感激大人们的救命之恩。”到了这时候,王大陆才有时间上前抱拳行礼。 “不必客气,头儿知道王帮主定会遭遇埋伏,所以才派我等前来搭救你。只可惜,您的那些手下,没有幸免于难。”熊瞎子较为年长,这些场面上的话,还是说得比较顺耳。 “这都是鄙人鲁莽闯下的大祸,怎可怪罪几位大人?感谢方大人不计前嫌,如果不是诸位,我这条残命,估计也要交代在此了。”王大陆感恩戴德,对于林川的人品已经算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王帮主客气了,还劳烦你先到一旁休息休息,容我们兄弟打扫一下战场,再等岸上的兄弟收工,我们就可以一起回国色天香坊看方大人抓做局者了。”熊瞎子哈哈笑道。 第1184章 等你回来 天炁之强,全身经脉暴走,一拳轰出,都能卷起阵阵涡流。一个侧闪,莫问来到了无名身侧,用一种极其诡异的角度,勾拳挥来。 没有躲闪的空间,无名抬起右脚收缩,仿佛创造出了一面盾牌,护住了自己脆弱的腰眼。莫问的拳正中无名的大腿,将单脚站立的师兄给打飞了出去,直接落到了堤岸下的树林之中。 “师兄!过去的你可没有这么慢,因为老了吗?”莫问嘲笑的徒手从河堤上,抠出了一块块拳头大小的基石,收缩腰杆,直接向着树林投掷而出。 直线飞行的石块犹如炮弹一般,将手臂粗的树枝拦腰打断。落地后的无名左右闪避,但发力时才发现,自己被击中的右腿发麻的厉害,影响到了自身的行动力,躲闪的颇为吃力。 “别老躲啊!你不是问天观的高功吗?怎么跟老鼠一样啊?”莫问一边嘲讽一边加快了投掷的速度,还特地砸向地面的岩石,击打得基石崩解成四散的碎片,让躲闪的无名根本避无可避,身上顿时被擦伤出众多的伤口来。 “莫问,你够了!”无名已经被打得怒上心头。 “够?哪够?”莫问又是一记基石投掷而来,无名不闪不避踏地就是一拳,嘭的一声将石头打成了一团四散的粉末尘埃。 可就在这尘埃后,莫问已经重新冲到了他的面前,挥舞的拳头照着面门而来。 无名甚至都没有看莫问的拳,身体本能的侧向一闪,前踏半步,竟然主动侵到了莫问的身前,一个顶肩冲撞,莫问倒飞出了两米,在地上打了一个滚才停下。 “你耍赖!你说过不会跟我贴身!”莫问怒吼道。 “你还不是一样耍赖,跟你说过很多次了,不许丢石子,伤了花花草草也是罪孽。”无名又用起了师兄的口吻教育道。 “莫念,我恨你,如果不是因为你,我本来还有一个家,你是我唯一的亲人,可你却丢下我投靠了朝廷!”莫问站起身来,已经是灰头土脸,侧头向地上吐出了一口血迹。 “莫问,你已经不是孩子了,当师父派我们出山之时,就认定你是大人,别再跟我矫情。”无名严肃训斥道。 “矫情?师兄,我苦修十五载,练得这一身天炁算矫情的话,望你撑得住!”莫问压低前冲,泥土都被带起了半空,他转瞬便来到了无名的面前,又是一拳轰出。 无名再次扣住了他的手腕,想近身背摔,却只觉得手掌被带着向下一沉,莫问改变了拳路,直接扑进了无名身前,一头狠狠地撞了上去。 这一记头槌,撞得两人都是向后倒地坐下,力量之大,直接将两人都开了瓢,顿时鲜血满面,看上去格外瘆人。 “呸,来啊,师兄,继续啊!还没打够呢!”莫问恍恍惚惚,刚想起身,却被一只大手按着额头,重新给压回到了地面之上。 无名显然比莫问更快恢复,他用了泄劲,抵消了不少的冲击力,得以让他骑在莫问的身上,手中一柄备用短刀,刀尖插入莫问脖颈旁的泥土之中,而刀刃则压住了他的喉咙。 “莫问,不管你再练多少年,也是打不赢我的,过去你所有的格斗技巧都是跟我磨炼的。就连拉裤兜子的屁股,也是我给你擦的,你怎么打赢我?”无名叹息着。 “杀了我,送我去跟师兄弟们团聚,你不是皇上的一把快刀吗?我为汉王做事,我也杀过人,你可以动手了。”莫问气喘吁吁,鲜血落进了瞳孔里,让他看无名的视线都变成了猩红色。 “下山前,师父叮嘱于我,让我好生照顾你。他们都已经不在了,世间只剩下了我们二人。杀谁我都可以不眨眼,但唯独你……不行。”无名轻轻放开了刀柄,慢慢向后退去。 “你这算什么?可怜我?”莫问错愕道。 “我可怜的是我自己,没有办到师父交托的事,照顾好你。这些年一直当差,就没有机会好生的跟你说上一句,对不起。”无名站定在了林中,解除了身上的天炁,皮肤恢复了本来的颜色。 “我不要你道歉,我要你死!”莫问拔起了脖子旁的短刀,原地跳起,一刀钉穿了无名的肩膀。 诡异的是,明明可以用一万种方式制服自己的师弟,但无名却根本不闪不避。 “为何不躲?”莫问眼眶湿润,错愕莫名。 “躲了这么多年了,累了,不想躲了。”无名轻声叹息,“师父的仇,师兄弟的仇已报,当今明主,有比我更锋利的刀,生与死对于我来说已经不太重要。” “你是不是傻?站着给我捅?”莫问看着那鲜血浸湿了无名的衣襟,不由浑身颤抖起来。 “师弟,你不是问我为什么一定要寻天下明主吗?”无名抬手,为莫问擦去额头上的鲜血。 “为什么?”莫问疑惑道。 那年,无名没有告诉小师弟的事,他曾经询问过师父,为什么父母会丢下他在山门扭头就走?这么多年来,一个个师兄弟都是如此来到问天观,父母难道真的不爱自己的孩子吗? 师父没有给他解答,只是让他自己去悟。 最后无名看着那些进入道观的难民算是明白,不是生来不爱,只是无力抚养,将孩子托付到能吃饱饭的地界,或许就是他们身为人母最慈悲的爱了,不然他们大可随便丢弃到荒野便好。 无名觉得,如果天下得一明主,家家户户都有口饱饭可吃,或许就不会再有人丢弃自己的孩子,或许就不会再有那么多的无名与莫问了。 “莫问,你可以回家了,师兄想拜托你重建问天观。”无名请求道。 “为什么我要回去?那里只有师父和师兄弟的遗骸,一个人的我能做什么?”如果不能对师兄痛下杀手,莫问根本不知自己该干什么。 “皇上对我有恩,我必须护他周全。但等到皇上退位,我也会回去问天观,重新当一个道士,和你一起打理道观,你当观主,我当伙房道人。”无名已经安排好了退休生活。 “你做饭是师兄弟里最难吃的。”莫问抬手擦去了脸上的血迹与泪水,深呼吸道,“我等你回来,如果你骗我,一定杀了你。” 第1185章 大明狼人杀 当大船停靠在了河堤边,众人赶到树林之时,这里已经只剩下了无名一人。看着肩膀上插着的短刀,老六队都唏嘘不已。 这可是皇上的御前抱刀卫,曾经在皇城突围战中,一个人顶着数百御林军,杀出一条血路的大明武神,居然弄得如此狼狈,不仅满身是伤,脑袋还被开了瓢,肩膀也给捅穿了。 似乎莫问那小子再加把劲,就能送他归西了。 “那邋遢小子呢?”肺痨鬼一直手握刀柄,小心戒备,生怕那家伙从哪个犄角旮旯钻出来搞偷袭。 “已经跑了。”无名如此回答。 “你都抓不住他?”熊瞎子难以置信。 “你看我伤成这样,如何抓他?没关系的,他并不重要。”无名打消着大家追击的念头。 “但是现在船上所有杀手都死掉了,他也跑了,就没人可以指证幕后作局者了。”楼燕为难起来。 “谁把最后的活口也给杀了?”无名诧异道。 顷刻间,所有的手都抬起指向了肺痨鬼。 “都说了那是意外,我没想到他那么胖又那么容易死的!”肺痨鬼这下算跳到运河里也洗不清了。 “当务之急先回国色天香坊吧,方大人应该会有办法的。”无名可知道,林川那脑子鬼精鬼精的,肯定已经寻到蛛丝马迹。 “当务之急是给你疗伤,你想插把刀回去啊?”熊瞎子上前,扒开了无名的衣服,开始给他疗伤。 处理好这一切,众人上马,开始往乌镇的方向赶去。 至于此刻,已然来到了子时,大家手捧着林川分发的明联储计划书,基本都已经看完,一些不明白的地方,当场提问,林川都是耐心的一一作答。 明面上已经没有任何问题了,现在唯一的问题就剩下,谁是做局者? “好无聊啊,要不大家来投票吧!”又是泰安率先打破了沉静。 “投什么票?不是已经投过了吗?”曹德福不以为然。 “我是说,大家一起投票,选出自己觉得最像鬼的人,通过自辩,一轮一轮的投,说不定就能找出鬼啦!”泰安玩心大起。 “事关重大,怎能如此儿戏?”白永吉表示反对。 “我觉得这方法也不错,小时候我就玩过这种自创的游戏,叫狼人杀。通过辩论与投票,将人群中伪装的狼人投票抓出来,和现在的情况很像。 不过我觉得规则可以改一改,我们将好人都给投票排除,剩下来的,不就是鬼了?”林川也是来了兴致。 既然林川都开口支持了,其余的帮主也无法再说些什么,只能陪着一起疯了。 “那么从谁开始?”泰安环视了一周。 “我,我先来!”苗仁凤率先举手,只想快点摆脱嫌疑。 “你来呗。”林川也无所谓,示意开始他的表演。 “我不可能是鬼,这不是一目了然吗?我们龙游商帮出了名的无利不起早,偷鸡摸狗的胆子很大,但杀人的胆子可从来没有。况且,虽然我身在王大陆的反对阵营,但也是为了给方大人探明情况,忍辱负重而已。这一点,方大人与诸位应该早就看出来了。 最最重要的一点,方大人的明联储,功在当代,利在千秋也。谁反对我干谁还来不及,又怎会去故意陷害方大人?”苗仁凤说到最后更是对着林川挤眉弄眼,仿佛在暗送秋波,真够恶心的。 “那么大家开始投票,觉得苗帮主是好人的举手。”林川说完,众人里居然没有一个人举手投他无辜。 “喂?什么情况?我不是鬼啊!理由这么充分你们都瞎了吗?”苗仁凤人都麻了。 “不用那么紧张,不给你投票,不代表大家就认为你有问题,也可能是你理由不够充分,你再想想如何自证清白吧。下一位,就别毛遂自荐了,顺着来吧。”林川看向了坐在苗仁凤身边的徽州商帮帮主——胡今夕。 轻轻咳嗽两声,清理了一下喉咙,胡今夕开口说道,“我们胡家,从宋代经商到我手上已经传了十八代了,我没有必要拿祖宗基业赌明天的当鬼,就这么多吧。” 胡今夕的自证简单明了,说完便不再发言。 “来吧各位,给胡帮主投票吧。”林川说完,自己也举起手来,现场的帮主,除了苗仁凤外,全都举起手来,包括胡今夕自己。 “现在这算什么?”苗仁凤继续麻。 “9人投票,超过五票就算好人。现在胡帮主得了8票,他当然已证明了清白。”林川解释着游戏的规则。 “还能自己给自己投票的吗?”苗仁凤才想起自己刚才跟木头一样,那不是自己都在怀疑自己是鬼? “轮到老夫了。”叶开来抚须道,“没错,我也是反对明联储阵营一员,说真的,即便是此刻,我也不愿意完全相信方大人,只是大家制定了投票的游戏规则,老夫也愿意遵守规则。 如果我是鬼,大可藏身在支持者中,没必要让自己成为反对阵营,这样实在太打眼了。” 继续开始投票流程,这次意见就没那么统一,泰安,白永吉,曹德福,叶开来自己给自己投了票,最后还是林川的关键一票,确定了叶开来好人的身份,不用再自证清白。 叶开来也是向林川点头示意,表示感谢,不管怎么说,至少现在看上去,林川不像是个虚伪的小人,并没有记恨在心中。 “轮到我了吧?大家都知道的,我是福建人,福建人做生意只有和和气气,没有打打杀杀。方大人是最早找到我谈合作的,我很支持明联储的国策,就算让我们多掏些银子,也一定鼎力支持。”曹德福不知道该如何自证,想了想道,“我敢对着妈祖神像起誓,要是我是鬼,愿不得好死。” 连妈祖都搬出来了,对于曹德福的投票也出现了胡今夕一样的一面倒的情况,都相信他是好人。 “曹帮主,其实你前面说的都是废话,就最后一句最管用,敢对妈祖起誓,定是真话啦,哈哈哈!”泰安也是笑了起来,果然妈祖在福建就是至高无上的存在。 第1186章 你就是鬼 四人发言,三人过关,有人言简意赅,有人赌咒发誓,不管用什么办法,只要能说服大家相信自己是无辜的便好。 大家已经开始习惯这种游戏方式,并且开始积极组织语言,进行自我辩护。 接下来,轮到江右商帮帮主春十娘了。 “我不可能是鬼,我与方仓的雅儿东家是莫逆之交,她对我有救命之恩,我可以死,也不可能害雅儿姑娘的夫君。”春十娘情真意切。 关于她的投票也顺利过关,有时候,笨拙,不知道如何发言,也是一种自证清白的方式。毕竟有胆量当鬼的家伙,表现不出那种语无伦次的感觉来,那一定是心思缜密的狠人。 轮到白永吉发言了,年迈的老帮主叹息道,“在座这么多位,我与方大人相识最早,谁都有可能陷害方大人,但老夫绝不会干如此龌龊之事,唇亡齿寒啊。” 白永吉无需多言,他对林川无微不至的照顾都看在所有人眼里,如果连他都去祸害林川的话,那一桌子也就没什么好人了。 投票完成,白永吉安全过关。 再来,山东商帮帮主李江南…… “我是山东商帮帮主,李江南。”李江南刚刚说完自己的名字,林川直接表示可以开始投票了,然后所有人都举起手来,除了他自己。 没错,在场没有一个人相信他会是鬼,要知道他来的地方可是山东,那里的官场与商场正在经历一场大清洗,稍微有点脑子都知道,不能在这种时候搞事,那简直就是茅坑里点灯,找屎。 所以大家也就没有给他继续说话的机会,以免浪费时间。 然后现场的帮主就只剩下,泰安没有发言了…… “好激动,突然觉得这游戏如此有趣,等下结束了,我们换一个主题,重新玩一遍如何?”泰安激动不已,就跟第一次玩剧本杀的孩子一般。 “我,洞庭商帮新任帮主,接手不过十余天,帮内事务并不熟悉,许多下人甚至都不认可我的身份,只因为我是贱婢之子,从小备受欺凌。 我跟大家说,家父选我当帮主是因为我优秀,我是后辈中最聪明的那个。但聪明有个屁用?出来混,最重要的当然是要有背景。 所以我爹选我当帮主,说穿了就是让我来得罪人的。 他并不喜欢方大人,就跟不喜欢我一样,哪怕我再狂妄,再惹人嫌,只要用后抛掉,也能不损洞庭商帮的威望。所以,我这么一个炮灰,有资格当鬼吗?” 在泰安发言完毕后,现场陷入了一片死静,似乎都在同情这可怜小子的遭遇。而坐在他身边的泰行老帮主,也是沉默不语,因为按照规则,现在只有帮主说话的份。 “好了,现在开始,大家投票吧,觉得泰帮主是好人的举手表决。”林川说罢,大家纷纷举手,其实也不算纷纷,因为一众人里,竟然只有苗仁凤举起手来。 “呃?为什么会这样?”苗仁凤错愕的不敢相信现场的投票结果。毕竟他深信泰安的这套说辞,如果非要在林川、泰安和自己三人中选个鬼出来,现在连他都觉得自己有问题了,艹! “泰家小帮主,发现问题了吗?除了苗帮主,没有人相信你是好人。”林川淡然一笑。 “炮灰嘛,这本就是我的命运,你们与我家老帮主都是多年交情,想借这个机会弄掉我,不用这么明显的。”泰安也在笑着,并没有生气,泰然处之。 “现在换一个说法吧,不相信泰小帮主的,说明一下原因来。”林川饶有兴趣的推动游戏进入指证环节。 “我不相信的原因很简单,十大商帮素来有交情,更换帮主这种事情,定会经过深思熟虑,甚至与我们打招呼,他出来的太意外了。”胡今夕一语中的。 “嘴上无毛,办事不牢,他太小了,像是闯祸的年纪。”曹德福还看起了面相。 “我并不喜欢如此张扬的个性,所以不投他。”春十娘的解释更加简单。 “我曾见过他与庞帮主单独见过,这算不算理由?”李江南说道。 “笑话,这国色天香可是我家产业,我与许多帮主都单独寒暄,有什么好奇怪的?”或许是太多人指证了,泰安的笑脸也有些挂不住了。 “小子,从面相来说,你与泰老帮主相差甚远,不像他的孩子。”叶开来都恨不得要来一场滴血认亲了,以免老朋友泰行错戴了绿帽子。 而作为最后发言的白永吉,则是轻叹道,“在座所有人里,我与泰行老帮主也最为相识,平日里每年都会聚上一聚。 我知道洞庭商帮对于朝廷的态度,那是绝对的敬而远之。因为你们要知道,洞庭商帮原来的老帮主,可是被先皇发配西南乡野的一代富豪——沈万三。 别说方大人要组建明联储了,哪怕是方大人要请洞庭商帮的任何一位前去吃饭,都不会有人去。 可小子,你一上来就表示支持方大人,你有何能耐可以说服帮众?或者是,这压根就不是你考虑的问题,因为你就是那陷害方大人的鬼。” “不玩了,一点都不好玩,你们这群老家伙搞针对,看我年龄小就往死里欺负?和我家中那些仗势欺人的大哥又有何区别?走吧,爹,不跟他们废话了。”泰安说完就想拉着身旁的泰行起身离开。 “泰帮主自己提议的游戏,怎么还玩出脾气来了?先坐下吧,我还没有发言。”林川一发话,泰安也只能重新坐回了位子上。 “你真的很聪明,这绝非客套,而是事实。你的脑子非常活,窥一斑能画出豹来的那种。我很喜欢你,应该说是欣赏你。 如果未来你能在明联储中任职,可以减少我许多的麻烦事。只可惜,你太聪明,应该说太狂妄,以身入局,就为了整我,是不是太冒险了?” “方大人这话是要陷我于不义咯?”泰安已经做好了准备,一副打死也不认罪的态度。 “不用,其实证据你都带在身边了。有没有人发现,泰老帮主从进屋到现在,就没有眨过眼睛?” 第1187章 真相之瓮 眨眼是人类最本能的反应,用来缓解视力疲劳,保持眼球湿润。除非是像林川这种,接受过专业的狙击手训练,才能克制本能,维持半个小时仅眨一次的结果,确保不会错过最关键的狙击瞬间。 可眼前的泰行老帮主就太厉害了,从晚上聚会开始,直到午夜,林川就没有见过他眨巴眼睛,如果不是天生如此,只能说明,他有问题。 “泰老帮主,坐一晚上了,困吗?”林川主动开口问道。 但泰行却只是抚须,默不作声,嘴角挂着若有似无得笑,却显得格外突兀。 “喂,老爹,大人跟你说话呢。”泰安不满的在泰行的面前打了个响指。 泰行就跟才开机一样,立刻面向林川行礼道,“回方大人话,老夫并不疲惫,几位是否饿了?老夫可安排人手去备些宵夜来,给各位垫垫肚子。” “老帮主,你要是被绑架了就眨眨眼,我可以救你哦。”林川继续说道。 “方大人这话说得,这是在老夫的地盘,谁还敢绑架老夫?”泰行呵呵笑道,但那眼角细微的抽搐已被林川捕捉。 泰行的精神状态非常古怪,就像用AI控制的机器人。好巧不巧,林川对检查精神状态有属于自己的绝活。 只见林川一个深呼吸,直接将泰行老头的精神体给拉扯进入了思绪殿中,眼前之物也是把林川吓到了。 谁能想到,泰行老头的精神体居然不是人形,而是一大捆鲜红丝线缠绕成的茧房,从丝线上还在滴落着黏稠的液体,就像被人下了降头一般。 “这是什么怪物?小生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怪异的灵体。”吗喽站在林川身旁汗颜道。 “看来泰行的精神体被困在里面了,我必须想办法把他给扯出来,不然这老小子可能会死。”林川还从没干过这种事情,也不知道要用多长时间。 “兄台在这思绪殿待着,外面的你可还定着格呢,会不会吓着那些帮主们?”吗喽轻声提醒道。 “我暂时没空,身体借你用了,证据你也看过,那小子有问题,帮我把他诈出来。”只要夜隼不在身边,林川还是可以放心把身体控制权交给吗喽的。 “又要出公差了啊……”吗喽轻声叹息,其实还是挺高兴的,特别是能跟聪明人对决。 吗喽向后轻轻一退,身体消失在了乱码思绪殿中,重新控制住了林川的身体。 这种活过来的感觉,用身体呼吸,用肉眼看世界的体验,实在太棒了。 至于旁人看来则更多被泰行的古怪吸引,自从与林川对话之后泰行突然一下定在了原地,身体不能动弹,也不能说话。 一旁的泰安错愕的连打了几个响指,也无法再次驱动泰行说话了。 “泰安兄别打了,您父亲的魂魄被勾走了,不是你能唤回的。”林川(吗喽)端起了面前的热茶,吹散开漂浮的茶叶,轻抿了一口,真香,就像活着的味道。 “方大人真会说笑,家父年纪大了,有点老年痴呆而已,一会儿便好。”泰安将泰行往后推,让其靠在了椅背上,专心应付吗喽的问询。 林川知道泰安是鬼,吗喽同样知道他是鬼,并非大家推理的准,只是好巧不巧,林川在国色天香坊安装了不少的摄像头,昨夜拍到这小子半夜不睡觉,跑到了花园的河道旁,放下了一只孩童玩的小竹船,让它顺着河道水流漂出了国色天香坊,就是用这种方式和外界的莫问联系。 只可惜,林川不可能拿出手机来,点重播录像给大家看,估计那种冲击会比知道泰安是鬼还要强烈吧? 吗喽必须换一种方式,将泰安给勾出来,“泰安,小生如果没猜错,你用的是催眠之法,控制了老帮主的心神,骗得了帮主之位,为的就是参加这场万商大会。” “方大人的想象力真丰富。”泰安不以为然。 “好巧不巧,小生也学过一些奇门遁甲之术,泰小帮主要不要试上一试?”吗喽说罢,凑到了奥雅耳边细语了几句。这方仓的东家起身离开。 并没有过多久,奥雅便抱来了一只像花瓶般的土瓮,放在了桌上。 “此物名为‘真相之瓮’,采天地之灵气,吸日月之精华,乃小生师父所炼之法宝,能识善恶辨,辨真假。使用起来也很简单,把手放进去,说话即可,如是真话,安然无恙,如是假话,会遭虚空之蛇撕咬,中毒身亡。”吗喽说得一板一眼,让在场众人都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方大人,你好歹也是朝廷正二品的大官,怎么会信这种乡野之说,你那土瓮,就跟尿壶似的,唬人的吧?”泰安嗤之以鼻,其他人虽没说话,也是断然不信。 “不信啊?找个人试试,不就知道小生所言真假了?我看苗帮主来体验一下?”吗喽一眼就相中了对面的苗仁凤。 “我?为什么是我?”苗仁凤欲哭无泪,他虽也不信什么虚空之蛇的把戏,但鬼知道那东西会不会有什么脏东西,要是沾染上了以后倒霉了怎么办? “刚才你不是也被怀疑是鬼吗?这不给了你一个自证清白的机会?你当然也可以不要,不过那就要劳烦你与泰帮主一起去诏狱坐坐客,用另外一种方式查明真相了。”吗喽笑得是那般气定神闲,果然戏耍他人,真的任何时候都特别有趣。 “去吧,方大人不会害你的。”胡今夕也在一旁给苗仁凤打气。 “对啊,苗帮主,既然方大人都发话了,你也别推辞了,再不给面子,可要诏狱伺候了喔。”泰安居然也恐吓起来,似乎也想知道那尿壶的玄机。 无奈在一声声催促和加油声中,苗仁凤只能走到了吗喽的身旁,看着那黑洞洞的瓮口吞咽着口水,根本不知道里面是不是早就放好了毒蛇,等着咬人呢? “请吧,苗帮主。”吗喽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吞咽着口水,苗仁凤带着一头冷汗,微微颤抖的将右手伸入瓮中,他也不敢动,生怕惊扰了里面所谓的虚空之蛇,要是那东西脾气不好,直接咬人,那不就白死了吗? 第1188章 吗喽的陷阱 就在吗喽在外戏耍众人之时,林川正与那血茧面面相觑。看着那黏稠的鲜血顺着血茧底部,嘀嗒嘀嗒落在地上,林川只能上前,尝试从无数的线头里找出源头来。 他很快就发现了一节线头,拉扯着从茧上拽了出来。 当林川以为可以如此抽丝剥茧之时,才拉扯了不过三圈,线头被压在了无数丝线之下,无法再抽离,证明了它并非源头。 “靠,耍我是吧?”林川怨念的真想招出刀来,直接把这血茧给劈了,但那样说不定会伤到里面的泰行意识,那老帮主可真要变成老年痴呆了。 “不知足!”小知足这时凑上前来,趴在林川的脚边腻歪个没完。 “乖,别闹,你老大我干正事呢。”林川只能把小知足抱到了一边,继续在血茧上寻起线头。 谁知小知足只好自己玩闹了起来,叼住了地上的线头转起圈圈。 只是这个举动,给了林川灵感,“对啊,我特么又不是一个人。来啊!小的们,开工啦!” 林川笑着吹了一声口哨,那些匍匐在立柱之间的金色醒世名言,一条一条如蛇一般从柱子上爬了过来,林川就像食堂负责打饭的阿姨,找到一个线头就扯出来递给一句醒世名言,让那个它拉扯着开始转圈。 就这么一条一条的分配线头,一时间,林川的身边旋转起一条一条红色的丝线,或长或短的,犹如缓缓盛开的花朵。 有这么多免费劳动力参与,任你线头再多,也有被抽干净的时候,林川要干的,只是等待结果。 至于在那展厅之中,苗仁凤单手插入了瓮中,不断吞咽着口水,不知如何是好。 “说话啊。”吗喽提醒道。 “说什么?”苗仁凤头顶挂满了汗珠。 “说你刚说过的话,还要小生教你吗?”吗喽一个白眼,就让苗仁凤不敢再拖延。 “我……不是鬼。”苗仁凤深呼吸道,刚刚说完,他握紧了拳头,生怕有什么东西咬自己,结果却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事?我没被咬!我就说我不是鬼啦!你们偏不信,这下证明了吧!”苗仁凤兴高采烈起来。 “切,本来里面就没什么虚空之蛇,你还真当真了?”泰安不以为然,只觉得林川在装神弄鬼。 可就在苗仁凤作势要抽出手来时,吗喽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按在了瓮口,“还没完呢,苗帮主,快说句假话来听听。” “呃?说假话,什么假话?”苗仁凤也是人麻了。 “随便什么谎都行。”吗喽微微一笑,就是不放手。 “可我不会说假话啊,朋友都知道我最真诚了……哎呦!”苗仁凤还没有反应过来,突然一声惨叫,吗喽这才放开了他的手腕,让他拔了出来。 众人只见苗仁凤的手腕上多出了两个尖锐的伤口,正往外冒着热血。 “有东西咬我!好疼啊!这玩意有毒的!我要死啦!要死啦!啊!!!我不想死啊!妈妈!”苗仁凤哭得那叫一个稀里哗啦。 吗喽顺势从衣襟里掏出了一颗药丸,拍进了苗仁凤的嘴里,“别鬼叫鬼叫的,小生有解药的,你死不了。” “谢……谢方大人救命之恩!”苗仁凤脸色惨白的拱拳行礼,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遭此劫难。 “方大人你居然真往那瓮里放蛇,有够狠毒的。”泰安只觉得其中暗藏的动物,肯定经受过林川的调教,所以才会突然咬人,故弄玄虚。 吗喽没有作声,将土瓮倒扣了下来,仔细晃荡了几下,却没有任何生物掉落下来,将泰安的说法不攻自破。 “怎么可能是空的?我真的被咬了,那家伙的牙像钢针一样锋利,都给我咬透了喂!”苗仁凤生怕别人不信,还举起了自己血淋淋的手臂,叫苦不迭。 “自己看,别说小生晃点你们。”吗喽说罢将土瓮递给了最近的白永吉。 老人举着蜡烛向内看去,确实瓮中什么都没有,又将瓮传给了下一位。就这么一个个传下来,竟真递到了泰安的手中。 一直云淡风轻的泰安看着手中的土瓮,不由心跳加速起来。他也是拿过了蜡烛向里面照去,果然只看见了空空的瓮底,并没有看见咬了苗仁凤的虚空之蛇,仿佛真如吗喽所言,那是虚空的蛇。 泰安胆子比其他人更大,竟然主动把手伸了进去,触摸瓮内的每一个角落,以免吗喽暗藏了机关,把古彩戏法伪装成了奇门遁甲。 看见他的举动,抱土瓮而来的奥雅不由微微皱眉,不是怕泰安发现什么,而是她知道……那土瓮其实就是尿壶,想想就觉得好恶心。 “泰小帮主检查完了没?”吗喽颇为得意地问道。 “方大人真是多才多艺,连奇门遁甲之术都会。”泰安终于放弃了,将土瓮放回了桌上,只觉得手上有点臭臭的,大概这就是虚空的味道吧?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小生曾游历西洋各国,见过不少奇人异士,会这么点秘术也不足为奇。”吗喽见所有人都已信服,又开始戏耍起来,“来吧,泰小帮主,为了自证清白,还请你和苗帮主一样,把手放入其中,只要你说你不是鬼,小生就信你。” “方大人居然相信这种把戏,小的也只能奉陪了。”泰安毫不犹豫,将手再次放入了瓮里,比前面的苗仁凤更加积极。 虽然不知道吗喽是怎么弄伤苗仁凤的,但只要确定里面没有机关,泰安就不会害怕。 “我……”泰安刚想说话,却被吗喽打断。 “稍等,泰小帮主,小生必须提醒你。最后一颗虚空之蛇的解药,刚才已经给苗帮主服下了,如果你也被虚空之蛇咬了,就是小生也救不下来你的性命。所以你的发言,还请三思。”吗喽突然加码,给泰安的神经上了上强度。 “方大人的意思是,只要在下说一句谎话,今天就要死这了对吗?”泰安苦笑道。 “正是,如果泰小帮主不愿验证,小生也不怪你。”吗喽给泰安挖了一个自证清白的陷阱,他如果说谎,可能会被蛇咬,如果不验证,那必然是鬼,说与不说,下场都是死! 第1189章 刘伯温之孙 泰安,或者说刘安从未体验过这种被逼入死胡同的感觉。眼前的林川也和往常的感觉不一样,不停小生小生的自我称呼,语言轻佻,更显狡诈。 刘安贵为谷王的第一谋臣,从来都是退居幕后,安排别人去送死,哪像现在这般,因为玩心太重,或者说狂妄自大,把自己做入了局中。 现在倒好,真跟掉入瓮中的王八一样,难以逃出眼前方大人的算计了。 吗喽所表演的戏法其实很简单,只是用次元空间放出了两根银针,扎了苗仁凤一下,立刻就把这家伙给吓傻了,直呼被蛇咬了。吗喽要的只是这种恐惧的氛围加持,再用言语,一步一步将泰安逼到死胡同。 “方大人,你所谓的虚空之蛇,真有那么神奇?小的可要拿命陪你玩闹,要被错伤了,如何是好?”刘安质疑虚空之蛇的辨别能力,是正确的反攻方式。 “正所谓,举头三尺有神明,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泰小帮主多虑了。”吗喽说了等于没说的糊弄着,引来一众帮主也是连连称不会出错,让刘安大可放心。 刘安此刻心中一万头草泥马在奔腾,他吗的敢情不是让你们拿命来测,一个个大话说得也不怕闪了舌头。 “方大人,自证清白以前,小的有一事不明。在小的看来,你不是人云亦云的重臣,敢与皇权对立,组建明联储,拯救大明宝钞于危难之际,也肯定了小的天赋,希望小的为你尽一份绵薄之力。 为何你又与众多帮主,处处针对小的,非逼我如跳梁小丑一般荒诞的表演?”刘安一副受尽委屈的模样。 “你他吗有完没完?快点给小生说,你是不是鬼?”吗喽也是烦了,直接脸色冰冷呵斥道。 刘安一次深呼吸,看了眼身旁的土瓮,最终还是抽出了手来,叹息道,“好吧,我不玩啦,我不是泰安,这下你们满意了吧?” 说罢,刘安双手环抱在胸前,一屁股坐回了位置上,只想离那怪异的瓮越远越好,承认不可怕,被莫名其妙的鬼东西咬到才更可怕吧? “真的是你!是你害死的庞博帮主?!”叶开来面露狰狞道。 “老东西,我只说我不是泰安,没说我杀人,可别冤枉我。”卸下了身上的伪装,刘安说话也更加张狂。 “你到底是何人?”白永吉脸色铁青道。 “我的身份,你们还真不够格询问。”刘安冷哼道。 “那小生够吗?”吗喽及时接话。 “方大人当然够格。”刘安想了想,从衣襟里掏出了一块腰牌,直接一抛,丢到了林川的面前。 当吗喽刚想拿起腰牌查看时,一旁的白永吉,被吓得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用颤颤巍巍的声音,道,“大明……诚意伯?!这是!这是!开国太师,刘伯温的腰牌?!” “白帮主,好大的胆子,竟敢直呼我爷爷的名号,真是不把朝廷放在眼里了哦。”刘安这欲加之罪,居然真吓得白永吉立马闭上了嘴,一副谦卑的姿态视人。 “你是刘伯温的孙子?”吗喽上下打量着刘安,眼里充满了不信任。 “方大人如若不信,这个我还真敢用您的真相之瓮验上一验。”摊牌后的刘安,也是端起茶杯,悠然自得的喝起茶来,“在下家父刘璟,为明太祖亲授的阁门使,刘伯温的二儿子。” “刘璟刘大人曾任谷王府左长史,为人正直,刚正不阿。可从未听过他有子嗣?”对官场知之甚详的胡今夕,立马跳出来质疑道。 “当年我爹和眼前这位方大人的爷爷如出一辙,都是力举建文帝的靖难国贼,当年我爹告病不愿辅佐当今圣上,后被抓入天牢,自缢而亡。 那时候我才7岁,可受不得塞北的折磨,把我说出来,等着夭折吗?”刘安所言,确实与现实对得上号。 “你如何证明自己所言非虚?”吗喽当然不会光信一个真相之瓮。 “谷王朱橞是我义父,你们不着急的话,大可派人前去问询,如果我说谎,到时候把我嘎了,也不迟。”刘安无所鸟谓道。 “是谷王派你来的?”吗喽需要更多的情报。 “可别冤枉我义父,我只是闲来无聊,寻思万商大会有趣,过来玩闹一番,不行吗?”刘安理直气壮。 “玩闹?泰老帮主都快被你玩死了,你到底干了什么?”吗喽继续追问。 “一点家族传承的小把戏,迷魂术,不是什么稀罕秘术,《百战奇谋》里的皮毛而已。”刘安大言不惭。 “《百战奇谋》?传说乃诚意伯所着的第一兵法奇书,不是传说吗?”曹德福听得头皮发麻。 “我家本来就是传说,你想学吗?想学也不教你啊。”刘安像个孩子一样做起了鬼脸。 “你破坏万商大会,毒伤泰老帮主,估计庞帮主也是如此被你迷了心窍,挥刀自杀嫁祸于小生。真是坏事做尽,你不会真以为搬出爷爷,就能救你一命吧?”吗喽说罢,将那块刘伯温的腰牌,丢还到了刘安的面前。 “方大人,你既在朝廷当差,就该懂朝廷的规矩,自古刑不上大夫。多少国姓王爷在自家封地为非作歹,欺男霸女,你见过谁被砍脑袋吗?”刘安放肆的笑了起来,“且不说我义父谷王朱橞,乃当今圣上的弟弟,好巧不巧,我的表哥,当代诚意伯刘廌(zhi)两年前刚死,谷王正准备上报我的存在,继承诚意伯的爵位。你是打算杀了刘伯温的后人,让诚意伯付出代价吗?” 刘安算是发现了权游的bUG,免死金牌是真的无法免死的,能真正保佑你不死的方法,那就是让自己拥有足够多的身份,多到敢拿刀站在你面前的人,自己哆嗦就好。 现场顿时鸦雀无声,吗喽也没想到,自己出来炸鱼,结果却炸出了一条鲸鱼来。现在他也无法替林川做主,如何处置眼前的刘伯温之孙,这哪是什么烫手山芋,简直就是烧红的烙铁! 第1190章 谋士无双 乱码思绪殿中,林川大喝一声,“破!” 由数百条醒世名言组成的阵列,终于将最后一点黏稠的丝线给剥离开来,浑身赤果的泰行终于跌落到了地板之上。 林川走上前去查看,他虚弱的喘息着,似乎有些意识但还动弹不得。林川不打算跟他寒暄,毕竟这乱码思绪殿不是他该待的位置。 一个念头,泰行的意识被弹回了他自己的身体,林川也顺势与吗喽进行了一个调换。就在擦身而过的刹那,吗喽提醒道,“小心点,那小子是刘伯温的孙子,会些秘术。” “管他是谁的孙子,给我使绊子,他就别想落着好。”林川不屑冷哼,像这种仗着背景作威作福的主,自己见太多了,调教这种货色,也算是驾轻就熟。 泰行的意识回归,立刻发出了一声哀叹,从僵硬中清醒过来,那种感觉就像从鬼压床中挣脱而出,全身被汗水湿透,喘得跟跑了马拉松一般。 他抖动的瞳孔看向了一旁的刘安,就跟看到了鬼一般。仅仅是和他单独会面之后,居然失去了听觉,视觉,甚至意识。如同整个人被关进了盒子中。泰行不知道自己怎么昏迷的,也不知道自己如何醒来的。 他只知道,眼前的小子,打着拜见的名义,迷晕了自己。 “妖……妖人!”泰行终于可以用自己的嘴说话了,只是十分虚弱。 “列位,这里已经没有你们什么事了,帮忙扶泰老帮主回去休息吧。所有人都走,只有刘公子留步。”林川不是商量,而是下令。 众人相互看了看,也不敢说些什么,起身告辞离开,最后还是胡今夕与曹德福两位,将泰行老帮主给架了出去。 白永吉最后一位离开,关门时还多看了林川一眼,仿佛在提醒他莫要胡来。 偌大的展厅内,一下子只剩下了林川与刘安二人,四周立柱上燃着的油灯,投射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 林川单手托腮,支棱在桌面,充满疑惑打量着眼前瘦弱的刘伯温之孙,“我得罪过你?” “我们素未谋面,方大人何出此言?”刘安一点也不害怕,依旧谈笑风生。 “既然我没得罪过你,为何找我麻烦?有人指使你?汉王?”林川刚刚从通讯器里,收到老六队的战斗简报,因为见到了莫问,所以已经确定和汉王脱不了关系。 “笑话,那种空有好命,没点脑子的货色才不配指使于我。”刘安是那般高傲。 “那我就真不明白了,我们无冤无仇,又不是受人指使,你跑来惹我?真的那么想死吗?”林川脸色铁青,逐字逐句的发问,让刘安也不自觉地打了一个寒战。 “就像方大人想不明白一样,我也想不明白,朱棣屠尽你方氏十族,发配十岁的你到塞北充军,受尽人间苦难,为何你甘愿为这样的君主效力?难道你就不怕你爷爷诈尸,骂你是不肖子孙?”刘安不予回答,反向对林川输出嘴炮,“要我看来,你可能就不是方渊,真的方氏后人,怎可放下这般血海深仇?” 林川默不作声,缓缓站起来到刘安的面前,斜靠在了桌沿之上,看着眼前的刘安,那眼神看得刘安浑身不自在。 正当刘安想说些什么时,啪!林川一个大逼斗抽在了他的脸上,那张小脸立马就肿了起来。 “你……居然敢打……”刘安愤怒的质问还没有说完,林川又是反手一耳光抽了上去,这下两个脸都肿了起来,算是对称了。 “疼吗?有没有清醒一点?”林川前倾着身子,拿起了桌上的丝巾,为刘安擦拭起了嘴角的血迹,“你说你,这么聪明为何看不明白?我杀不杀你,只是看我想不想,不要问我敢不敢。 现在是我在问你话,你没那个实力就别跟我摆谱了。要不我给你个机会,现在就我们两个,你不是会什么迷魂之术吗?迷我看看?” 林川浑身上下慵懒得完全不设防,甚至给了刘安机会,去施展他的《百战奇谋》中的秘术。但正如林川所言,此时此刻的他,根本没有实力与林川平起平坐,一旦真对这正二品的龙虎大将军动手,岂不是故意送口实与他,简直就是给他砍自己的理由。 想了一想,刘安咬着松动的后槽牙,在窝囊与生气中,选择了生窝囊气,给忍了下来。 “方大人教训的是,小的不敢与您犟嘴了,您说啥是啥。”刘安颤抖地回话道。 “回答我的问题,为何找我麻烦?”林川继续发问。 “因为妒忌。”刘安不假思索道。 “妒忌?我搞明联储关你屁事?你妒忌个锤子啊。”林川纳闷道。 “大人有所不知,大明通行宝钞,乃我爷爷制定的通商之国策,帮助刚刚建国的大明,挺过了最艰难的日子,至此一路蒸蒸日上。 只可惜,如此好的国策,在我爷爷被逼死之后,超发滥发变成了一堆废纸,变成了朝廷敛财的工具,惹得民间怨声载道。 方大人神人也,不光想出了明联储之国策,更是敢对皇权开刀。最重要的是,你眼瞅着就要办成了,怎能不叫小的妒忌?”刘安说的全是心里话。 古人云,三分天下诸葛亮,一统山河刘伯温,将此二人比作“谋士无双”。刘安也是谋臣,多想得遇明主,能匡扶朝纲,青史留名,成为不输爷爷的天下第一谋士。 本来以他的聪明才智,只要投靠,定会委以重任,但因为家父就是被朱棣活活逼死在牢中,刘安无法放下心中芥蒂,只能屈居谷王府,过上了混吃等死的日子。他本以为,天下也就这个样了,这是命运的安排,天命难违。 谁承想,朝堂之中突然冒出了一个方渊,这小子升迁的速度堪称火箭,明明与朱棣有血海深仇,却能鞍前马后独得圣宠,几场仗打下来,变成了大明响当当的武穆侯爷。 看着如今的林川,刘安只觉得一直放不下芥蒂的自己,是个大傻春。 第1191章 天下第一谋臣 都说同行是冤家,有时看他赚钱,比自己赔钱还要难受。刘安从小就听爹爹说,朱棣是恶王,有违祖宗礼法,起兵谋反,不得民心也。 爹爹为了支持建文帝,给朱允炆提了许多许多的国策建议,但建文帝一条都没有听取,只是执拗的觉得,爹爹是明太祖留下来管教自己的绊子,他么的,我没当皇帝的时候你管着我,我当了皇帝你还管着我?那他吗这个皇帝不白当了吗? 结果可想而知,谷王主动打开了金陵城门,喜迎王师入京,建文帝撒丫子跑得飞快,反倒爹爹刘璟,成为了与方孝孺一般尴尬的存在。 好在朱棣篡位登基,想营造出一副宽宏仁慈之形象,几次三番邀请刘璟入宫任职,更是许诺内阁重臣的美差。 只可惜,刘璟之气节,虽不及方孝孺这种硬钢朱棣的生猛,也是不耻与其为伍,多次告病,缩在家里,不问世事。 刘璟想忘了得位不正的朱棣,可朱棣没有忘记天下第一军师刘伯温的二儿子。 刘伯温共有两子,老大憨厚,老二刘璟却得伯温真传,习得《百战奇谋》。伯温死后,明太祖本想由他继承诚意伯之爵位,但刘璟死活不肯,坚持长幼有序,正所谓立嫡以长不以贤,这是周公礼法,不可违背。 朱元璋对刘璟的这份高风亮节赞不绝口,留其在身边,时常拿出来鞭策自己那么多儿子,告诉他们,看看人家,学着点。 而在刘璟大哥刘琏遇事刚果,挫折奸佞,不挠不阿,富有锐气。在继承了诚意伯后,依旧故我,得罪了当朝丞相胡惟庸,含恨堕井而亡。 刘琏死后,明太祖重提让刘璟继承诚意伯之位的提议,觉得这次你该认命了吧? 谁承想,刘璟依旧认为,诚意伯这个爵位,本就是刘琏一脉的东西,刘琏虽然已经死亡,但是他还有儿子。 一个叔叔去和自己的侄子争夺爵位,实在是不像话,所以刘璟依旧选择了拒绝,并且还是用同一番说辞劝服了朱元璋,因此最终诚意伯这爵位,还是落到了刘琏的儿子身上。 两次让位,让朱元璋对刘璟推崇备至,封位了阁门使。这虽然并非什么大官,却能一直待在朱元璋的身边,足可见明太祖对他的喜爱之情。 只可惜世界就是一个大大的玩笑,他刘璟不敢干的事情,朱棣直接起兵清了君侧,夺了侄儿的天下,登基为皇。 再回望此刻,刘安一直芥蒂父亲被朱棣害死的恩怨,不肯展露实力,成为皇上的谋臣,结果他林川不顾十族血海深仇,就这么堂而皇之的帮朱棣南征北战,终成武穆侯爷。 这种恶心人的对比,就像一种对他刘家人的诅咒,一代传一代。 刘安不是想和林川作对,只是非常非常单纯的,见不得林川好而已。 看着眼前的刘伯温之孙,自负有天妒之才的刘安,林川那眼神,就跟看撒币一样。 “就为这个,你特地跑来恶心我?”林川都被气笑了。 “不行吗?想我刘氏一脉,为大明江山鞠躬尽瘁,没有我爷爷的辅佐,朱家哪能得此天下?结果呢?爷爷病重,朱重八派胡淮庸跑来送药,吃得我爷爷愈发病重,跑去跟太祖抱怨。 太祖只说让我爷爷安心养病,莫疑神疑鬼。到那时候爷爷才明白,什么叫兔死狗烹,鸟尽弓藏。是他老朱家对不起我们老刘家!”刘安说起这茬,依旧愤恨不平,毕竟自己一家人,几乎都是死在朱家手上。 “小子,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放不下脸面,你又如何跃过去?连杀父仇人都不敢辅佐,你凭什么觉得自己能成天下第一谋士?” 林川这话的意思,仿佛在说,你连粑粑都不敢尝,怎么敢自称神农氏呢?毕竟粑粑,在中医里又叫人中黄,内服可清热凉血,泻火解毒。 试想一下,是哪位神仙中医先发现这个功效的吧…… 刘安犹如被醍醐灌顶,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林川。初闻此人,刘安只觉林川是个背典忘祖的乡野莽夫;再闻要建明联储的林川时,只觉此人不仅武艺高强,思维异常敏锐,敢为人所不敢为,天下之规则,立不世之功。 而此刻,刘安只觉宛如看到了爷爷死而复生,那谋士无双的刘伯温,用长辈的口吻教育着他,何为谋臣? “大丈夫,当如是也……”刘安对林川的评价,已高不可攀。 “臭小子,我不杀你,但你害死了无辜的庞帮主,更是屠灭了陕西商帮的一众无辜百姓,此事不可善罢甘休。 我会带你回京师,将你交给大理寺审理,如何发落,由那些官老爷说了算。”林川说罢,支撑桌子站直了身子,向门口走去。 “方大人,你的指控没有证据,我只是偷跑进来凑热闹的,大不了你怪我扰乱民生,罚点钱,自然就会被放出来。”刘安属于变相劝告林川莫抱有太大期望。 “做错事就该付出代价,人命不是你的玩具,我们走着瞧吧。”林川就这么推门而出,时候不早,要去睡觉休息了。 至于刘安,他根本不担心他会逃跑,聪明如刘安这样的机灵鬼,他自己就会给自己的脑子设下一个牢笼,根本无法走出去。 毕竟,逃跑的话,林川以及他那一群凶神恶煞的黑鹰特战团,就有充足的理由直接干掉他了。 这天深夜,外出的黑鹰特战团与老六队,带着幸存的王大陆和受伤的无名,回到了国色天香坊。他们在乌镇的工作基本已经完成,众多帮主或主动或被动的,都已接收了明联储合股提案,剩下的就是回去按照各自的计划书,筹措所需银两,在规定的时间内送往指定的日月银库,打造明联储之根基。 搞定这个重大决议后,林川回去京师就能联合户部,打开印钞机,定制新版的大明宝钞,并且派遣人员前往各地,先行建立明联储分部。史上第一个专门负责国家级金融系统的机构,已经初具模型。 第1192章 回京 第二天清晨,林川与圣孙朱瞻基共进早餐,同时听无名汇报昨夜战况。 按照无名的说法,他与蒙面黑衣人交手,打了一个五五开,双方都受了伤,后来让对方逃走了。无名请罪,求圣孙责罚。 朱瞻基又怎会责罚爷爷的抱刀卫,反倒一直担心无名的伤势,真怕他有大碍。朱瞻基的脑子也是简单了一些,试想一下,普天之下能跟无名打成五五开的家伙,那是什么怪物?而无名居然会放任对方就这么逃了,就更不科学了。 林川一副“小样,你就骗吧。”的模样,打量着无名,而无名也是扭头躲避林川的目光,一副“你看不见我,你看不见我”的模样。 等无名退下休息之后,林川也跟朱瞻基汇报了昨天,国色天香坊里发生的一切,包括刘安恶心人的搅局行为。但关于汉王那一段,他也掐掉没有去说,因为没有意义。 一来现在的圣孙还属于新号,暂时对他那武德充沛的叔叔无计可施,二来正如刘安所言,一切都是林川的推论,并没有真凭实据。 在明联储建立的初期,林川犯不着去到处找麻烦,给自己制造敌人。只需要让自己变成刺猬,让大家看着你怕就好。 当得知刘安是刘伯温之孙时,朱瞻基也是一惊,毕竟这可是大明的传奇谋士一脉,就连朱棣也是真心实意想招揽刘璟为己用,谁知这老汉那么有气节,直接在大狱里自缢而亡,让人唏嘘不已。 “圣孙,你听过《百战奇谋》吗?”林川好奇道。 “当然,据传这是诚意伯刘伯温毕生心血所着奇书,包含其用兵之道与江湖秘术。听我爹说,刘伯温堪称世间第一奇人,不仅用兵如神,也如姚国师一样,能占天卜地,破阴阳,定乾坤。”朱瞻基说起的都是皇家里的故事。 “看来那小子是真有些本事了,只可惜,心眼太小且毒辣,不堪大用。”林川深深叹息,要知道当初刘安提出企业债券的畅想之时,着实让他好好震惊了一回。 “在学生看来,教官之文治武功绝不在刘伯温之下,您不仅带兵如神,对时局又有独到见解,每一条国策都乃立国之本。有些时候,学生真觉得教官就是天上的神仙,下凡来体验民间疾苦来的。”朱瞻基的眼中充满了对林川的崇拜,这个教官,他已愿意追随一辈子了,定以教官所言,不敢违抗。 “呵呵,一段时间不见,圣孙拍马屁的功夫也是更上一层楼啦,跟你爹学的吗?”林川呵呵调侃起来。 “学生所言,句句肺腑,日月可鉴!”朱瞻基可不想教官误会,无比认真道。 “知道啦,知道啦,逗你玩的。吃完了我们就收拾行李回京师吧,还有好多事,做不完,根本做不完啊。”林川扒拉了两口稀饭,就要回去准备返程的马队,还要与诸位帮主再交代一句,让他们无论如何,要在最短的时间里搞定商帮,遇见刺头,大可来信寻求他的帮助。林川有不下一万种,让这种不识时务的玩意就范之法。 等处理完这所有事宜,他才想起了那个被他留在展厅里的刘安,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就跑去看了一眼。 谁知刘安昨夜就在这展厅的桌子上,趴着睡了一晚,用桌布当被,手臂当枕,睡得那叫一个腰酸背痛。 “你怎么在这睡的?房间的大床不香吗?”林川诧异道。 “你又没有让我回房?我敢出这个门吗?到时候你来一句我畏罪潜逃,把我嘎了,我不死的冤枉?”刘安也是背时到家了。 “想不到你还挺怕死的,没事,你回房间收拾一下,我们准备回京师了,路上也就两三天,你还能享受一下,回去就只能给你住牢房了。”林川提前打好招呼。 “方大人,我能托人给义父带个信吗?”刘安知道,这种时候只能求谷王救命了,什么汉王就别想了,那撒币,现在估计正因为自己害死了他一批死士,又在大发雷霆了。 “随便,这是你的自由,不过我没打算放过你,想脱身,你需要的不仅仅是好爹了。”林川的大概意思是,刘安惹他算是惹到阎王爷了。 刘安自知理亏,只能先行谢过林川的大恩大德,现在自己就是一只困兽,等到了京师,先想办法脱离牢狱之灾再说吧。 就这么的,林川带着圣孙一行人,启程往京师进发。此次乌镇之行,虽有些波澜,但林川也收获了自己想要的东西。3000万两的十大商帮白银合股,加上他的3000万两几年来搜刮的小钱钱,配合户部将拿出的4000万两,共同组成了大明明联储的初期准备金——1亿两。 可以说从古至今,从未有一个朝廷的任何时期,像此时的大明一般富有过,那可是看得见摸得着的一亿两白银,整个国家与华夏文明的财富基石。 很快,这笔世界级的财富,将对等印发出新的大明宝钞来,让大明正式成为史上第一个,使用纸质货币的国度,并且制定了完善的运转标准。民间各行各业各种交易,都将接受宝钞作为支付货币,繁荣的金融业将极大推动商业发展,也会帮助许多中下层百姓,获得殷实的生活与翻身的机遇。 当然,要将林川的明联储国策完全推行开来,他需要的不仅仅是时间,还有大量的人力物力包括运气。只要确保在大方向上,不发生重大事故,林川相信,不久的将来,大明那么多的附属国,都将被卷入这场金融盛宴里,享受大明的繁荣昌盛之时,悄咪咪的变成原材料供应商,与货品的消费市场。 他们会用大量的真金白银,去换回一张张大明光鲜亮丽的通行宝钞,成为永远无法摆脱大明控制的小跟班。 到那时,只需要稍微调整一下货币价值,就能快速的完成对下级市场的资本收割,过上昔日美帝一般的生活,朱棣估计做梦都要笑醒了吧? 第1193章 该来的终于来了 眼见金陵城池大门之时,太子朱高炽率领户部数十名官员,特地放下了手上的工作,亲自来到了门前迎接。 他那副迫不及待的模样,生怕林川那边的合股计划出了纰漏,毕竟明联储的实现根基,并非缺十大商帮的3000万两白银,而是缺天下商贾可以万众一心,彻底承认新大明宝钞的价值,否则一切都是空谈。 “父亲?你怎么来啦?”朱瞻基欣喜的翻身下马,赶紧上前抱拳行礼打招呼。 “儿啊。这次跟方大人出去有学到东西吗?”太子一边和圣孙说话,但那眼睛却总往林川身上瞟。 “当然!教官教我的经商之道浅显易懂,犹如醍醐灌顶,孩儿受益匪浅。”朱瞻基对林川赞不绝口,至于林川在花楼对他进行的酒色教育部分,还是省略掉了。 “学到东西就好,你快回去吧,娘亲想你了。”朱高炽说完,自己还多走了两步,来到了刚刚下马的林川身边,迫不及待道,“方大人,搞定了吗?” “什么搞定没有?”林川做了那么多事,也不知道太子说的是哪件? “就是十大商帮合股的事啊,他们答应认同新的大明宝钞比率了吗?”朱高炽最担心的仅此一点。 “你说这事?废了不少工夫,不过算全是搞定了,各自分配的银两也都应承了下来,现在都在赶回去筹措。 不出意外,2个月内都能陆续到位,我们动作快点,年末就能开始替换计划了。”林川估摸着。 “哎呀!太好啦!方大人神人也!”其实朱高炽是真想抱着林川亲上一口,天上天下哪里找这么能干的臣子,武能驱夷平天下,文能镇商搞银子,简直就是活脱脱的六边形战士。 “别光夸,还有一件事需要太子爷帮我处理一下。”林川说着凑到朱高炽的耳边,嘀嘀咕咕起来。 刘安蹲在后方不远处的囚车里,隔着栏杆看着太子时不时侧头往自己瞅,那目光怪瘆人的。 刘安正如林川所言,回到京师就直接被送进了大理寺的天牢之中。林川还算将胃口,没给他安排到诏狱,按照牢房级别来说,大理寺的天牢肯定是最好的,这里关押的往往都是颇有身份的权贵,一些人懂得运作,或者平反,出去还是可以当主子的。 所以这里的牢头就像星级酒店里的服务员,除了给安排一人一间的VIp待遇,一日三餐还能看见肉食,更是做到随叫随到,还有医师值守,主打一个高级疗养。 从被关起来后,刘安可谓度日如年。林川说会交由大理寺提审他的案件,但一天两天,甚至连续住了有半个月了,就连一个来做笔录的官员都没见过,无聊到刘安每天只能跟落在铁窗上的鸟儿说话。 他在乌镇就已经托人去给谷王朱橞送信了,唯有这个干爹任何时候都不会丢下他不管,一定会想尽办法救他出去。 只不过,从乌镇赶往谷王府,再跑到京师来运作,最快也要两个月的时间。刘安原本以为,林川会动用自己的关系,特事特办,将案件加速审理,最好在谷王赶到京师前,先完成定罪。 当然砍头肯定是不会被砍头的,不过牢狱之灾是逃不了,最坏一点,还可能被发配吧? 刘安一直在想用什么方式拖延案件审理,保全自己能撑到谷王相救。可惜,他想太多了,林川正如他自己说过的那样,压根就没有把他放在眼里,回到京师就忙得不可开交,全身心投入到了银库验收,与派遣人员前往各地,开设明联储分号的工作去了。 他忙到在10天时间里往返顺天京师两城,就连月之库的修建情况,也亲力亲为的掌握在手中。一下子,京官们都看傻了,要知道林川可是出了名的懒,不光讨厌上朝,就连当初看城门都是从早支棱个躺椅,泡上一壶热茶,切上一份果盘,一躺就是一天。 结果现在他倒是化身京师卷王,如此大型的基建工程都严格把关,人手不够还会跑到吏部去撒泼打滚,要人搬砖。 可怜在他惨无人道的威逼利诱下,就连礼部的众多乐师,都被他弄到工地上去挖土了。这段时间,京师也流传了一句传说,管你是几品大员,见了方渊不去搬上500块砖都别想回家。 而关于林川的流言蜚语,果然伴随着日之库的完工开始甚嚣尘上。 直到永乐十三年,10月初一,朝堂之上率先由赵王朱高燧发难。 “启禀皇上,儿臣受京师一十三家银号商贾所托,借此次回京叙职之机,检举一事,从两个月前开始,方仓打着朝廷的旗号大兴土木,修建了一座巨型银库,恳请皇上严惩方仓恶意敛财之行径。”朱高燧这机灵鬼,连怼人都不直接怼林川,反倒借商贾之口,从方仓入手。 “有意思,太子爷,户部是你管的,方仓户部也有份,老三说你们在敛财了,可有此事?”龙椅之上的朱棣开始了打太极。 “回皇上话,前日儿臣才收回了一笔方仓的分红,账目清晰,税收分毫不差,不知三弟所言的敛财从何说起?”朱高炽走出了官员阵列,也是开始打起了马虎眼。 “还说没有敛财?我已经听说8月底时,方渊借着万商大会之机,威逼利诱十大商帮帮主成为了他敛财的工具,窜动各地商贾,取出了银号里的存银,纷纷运往了方仓开设的银库,多少银号都被他给搬空了,还说没敛财?” 朱高燧据理力争,没办法,顺天府一大半的银号买卖,他都是幕后的老板,再不行动起来,他的银库就只能用来储存瓜果蔬菜了。 眼见一车车白花花的银子拖走了,就跟拿小刀子剜他心头肉一样。朱高燧想动用行政力量压一下这些商贾,让他们罩子放亮一点,这样挤兑他家的银号,怕不是找死啊? 可你猜怎么着?这些老鼠跟喝了假酒一样,根本不惧赵王威胁,都说有什么意见去跟方渊方大人battle,只要方大人不说停,他们就要这么一车一车的运银子走。 第1194章 殿上掰头 金銮殿内,文武百官分列两端,压抑的气氛因为朱高燧的挑头,已经彻底被点燃了。 “微臣有本启奏,陕西商帮今日表示受方渊方大人所托,清空了当地所有银号的存银,已陆续运抵顺天府所谓的月之库,现在陕西的银价波动极大,许多百姓连日常生活都受到了影响。”陕西布政使出列助攻。 “微臣有本启奏,浙江各地近日盛传,商贾运银前往京师,是因为朝廷即将废除大明宝钞,为保银两充足之举。 现在在浙江,市面上是一银难求,百姓惶恐不安,发生了避嫌式抢购,其中米面粮油价格已经上涨3成,再这么下去,担心百姓也要开始忍饥挨饿了。”浙江布政使的发言就更有技巧,已经具体到了民生细节。 然后,越来越多的地方官员出来叫苦连天,要知道这些商贾对于各省来说都是支柱性产业,也是他们油水的主要来源。结果这一个多月来,几乎所有的商贾跟疯了一样,清空银号,暂停了所有投资行为,仅保持手头买卖的正常运转就行。 一些官员亦如往常上门敲竹杠混顿酒水,商贾大佬端出来的竟是清水白菜,粗面窝窝头,裤兜一翻,自称库里比脸还光溜,穷得只能吃糠咽菜了。 其实这些官员也不是傻子,他们也从流言蜚语中打探到,这日月银库都是户部筹建的产业,林川是计划的提出者与执行人,正是借用方仓的名号,收服了大明十三省9成的商贾,断了诸位大人昔日的财路。 正所谓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虽然他们知道林川是圣上的宠臣,风光无量,但哪怕他是齐天大圣,今天大家也必须斗上一斗,再畏首畏尾,以后就真只有吃糠咽菜的份了。 作为知道内幕的汉王什么也没说,只是呆呆站在一旁,笑看文武百官联手抗川的盛况。 官员们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激动,从投诉方仓,到迁怒林川,最后甚至将林川描述成了一位,欺行霸市,不懂礼数,欺凌同僚的恶吏。说着说着,都有点像菜市口一样喧哗起来。 “你们都活腻了吗?”龙椅之上,朱棣一声低喝,在场众人才反应过来,立刻诚惶诚恐的闭嘴跪地叩首,再不敢多发一眼。 “不管你们,还真都管不住脸上那窟窿眼,乱喷个没完没了。我这大殿是菜园子,容得你们撒泼骂街?”朱棣那属于皇的威压,让台下的大小官员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你们既然对方家小子那么大的意见,干脆给你们个机会,当面对峙。来人,传方渊进谏。”朱棣直接给大伙整了个大的。 刘金宝公公领命,清了清嗓子,放声吆喝道,“皇上有令,传武穆侯方渊方大人进谏!” “皇上有令,传武穆侯方渊方大人,进谏!” 一个又一个传唤的吆喝声此起彼伏,仿佛只要皇上想,就算是天上的神仙也能给你召过来似的。 并没有等候多久,一身甲胄,半袖文袍打扮的林川,跃过了高高的大殿门,再次走入了这大明最高的权力巅峰。 多少官员学子,穷其一生,只为了能在此登堂入室,可看在林川的眼中却满是不屑与无聊。 “微臣武穆侯方渊,参见吾皇,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林川跪地叩首,走了一个过场。 “起来吧,方大人,刚才你不在,诸位大臣对于你颇有微辞,想不想听听?”朱棣玩味的问道。 “微臣戍边塞北,鲜少回朝与诸位大臣交流,既然有这机会,当然要与诸位熟络熟络。不知诸位对方某有什么想说的,大可仗义执言,大家交流交流,我不会生气的。”林川站在大殿中央微笑的环视一周,被他看到的每一位,无不是脖子一缩,不由逃避,或点头假笑,完全没了刚才人人得而诛之的气焰。 “方大人,最近你的方仓太过锋芒毕露,大明商界被你搅得是天翻地覆,市面之上银两短缺,百姓叫苦不已。”还是赵王朱高燧豁出去了,今天就算和林川撕逼,也必须讨个说法出来,不然再闹下去,他赵王也要出去要饭吃了。 “赵王爷说的每个字我都认识,连在一起怎么就听不懂了呢?”林川呵呵一笑,“首先,方仓的东家叫雅儿,虽为我红颜知己,但男未婚女未嫁,怎么也不能算是我的产业吧?” “没关系?方仓每月大把大把的银子输送土家堡,给你的林川卫,购置甲胄马匹,刀枪剑戟斧钺钩叉,还出钱修了那么大的方府,你也能说没关系?”朱高燧自认自己已经是臭不要脸的玩意了,但林川简直就是不要脸的祖宗。 “雅儿东家欣赏方某的才华,觊觎我的美色,拿真金白银泡我,有何不可?难道在座各位,你们出去找意中人时,不是用大把大把银子的砸回来?”林川趾高气扬道。 几个老臣听见他这么说,不由啐了一口唾沫,不敢吐出来,又给咽了回去,真是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徒。 “你……”朱高燧根本说不过林川,立刻改变思路,“既然你也说了方仓与你没有关系,那它就只是普通的民间商号,今日它大兴土木,修建银库,吸纳十大商帮万千商贾之银两,这是要干什么?他们搞那么多银子想干什么?造反吗?”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更别说方仓现在的行为,还真可以和造反挂上点边边,自然引得一众官员附和。无不心中称赞,赵王是懂得扣帽子的,这一招出来,又是个诛九族全家桶套餐。 “三弟,此言差矣。方仓再怎么说也有我朝廷户部参股,每月分红充实国库。怎能以一般商号视之?方大人上回说,方仓算什么来着?”朱高炽思索问道。 “国企。”林川一唱一和。 “没错,方仓应该算是国企,所行之事都是要报备朝廷的。像这次新建京师顺天两地的日月银库,那也是由朝廷户部牵头,方仓加班加点配合进行的,方大人顶多算一个领命的执行人罢了。”朱高炽这种时候是一定要保林川一手的。 第1195章 明联储财长诞生 正因为有太子爷的表态,文官里再多不情不愿的家伙,也要学会闭上嘴巴,不敢继续造次,但这么一来武官就更炸裂了。 辽宁都司总督出面硬刚,“太子爷,方仓即为国企,突然这么收集民间白银,也不知会我们各地方驻军卫所,导致军营之中都在要求用白银发饷,开中运粮的商贾减少了一半,边塞各卫所的存量下降了3成,再这么下去,军心不稳,边塞防线由内瓦解,不知是不是为了内务,太子爷想断送了大明的江山?” 这总督的话分量就极重了,主要因为他本人与林川也要有几分私仇,当年八仙搬山会中的吕洞宾,就是他的爱子,最后虽然保住了一条小命,但也算是被林川坑得扒了一层皮。这好不容易找到了机会,定不能放过。 “蔡卿家所言也是朕心忧之事。”朱棣终于又发话了,虽然当初朱高炽拿太子之位与他定下三年之约,朱棣也是乐见大胖成长,做出一番惊世骇俗之伟业来。但他毕竟没有马背治国的天赋,朝中最难拿捏的,就是一众昔日与朱棣清君侧的重臣老将。 朱高炽想得再好,动了这些人的根基,皇位也是坐不稳的。 这种时候,朱棣不心疼大胖,谁心疼大胖,只能看似褒奖武将,实则帮其度到今天要宣讲的主题上来,“太子爷,朕问你,这种混乱,还要多久可以结束?” “回圣上,各地商贾银两,包括方仓的资金都已到位。分部各地的明联储分号超过8成都已完工,还有一个月就能做完全部准备工作,开门经营。 儿臣已与户部官员协商定出,12月12,开展全民换钞,新版的大明宝钞将彻底取代旧版大明宝钞,以1比1的汇率,成为民间360行的通用货币,取代黄金白银,变成新的大明财富基石。”朱高炽抱拳行礼汇报的声音回荡在大殿之上,多少官员都被他惊掉了下巴。 他们或多或少都收到了风声,户部修建日月银库是要有大动作的,谁也没想到,这动作岂止是大,简直把他们所有人的蛋都给扯了。 也是在太子爷公布即将发生的国策之时,金銮殿的大门被由外彻底合拢关上,因为接下来的就是大明领导层的闭门会议了。 “正如太子所言,大明的天要变了。从今往后,大明宝钞以银本位,日月银库收多少银子,市面上就流通多少宝钞,绝不滥发超发,确保其价值不被稀释。再也不会被百姓说成,搜刮民脂民膏的擦屁股纸。”朱棣直到此刻,算是正式表态支持朱高炽与林川的国策了。 “另外,日月银库并非国有,所有者为新生的部门——明联储,它是由民间商贾与朝廷共同持有,任何关于运营支配调度等决议,皆要由朝廷与商贾代表协商投票表决,确保不会出现一言堂的局面。这将是大明国策,让既寿永昌,不再只是一句恭维之言。” “爹,你疯了吗?”朱高燧也是气糊涂了,居然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先叫了起来,“银子不放国库放明联储,调拨还要和那群市井草民商议?我大明江山,是太祖带着群臣一刀一枪打下来,最后变成了还要看别人脸色行事?朝廷的威严何在?我朱家的颜面何在?” “放肆!老二!去教教你弟怎么说话!”朱棣也是被儿子骂急眼了,拍着龙椅呵斥道,这才把朱高燧骂清醒过来。 “圣上,儿臣不是那个意思!”朱高燧想求饶,但来不及了,朱高煦已经站在了老弟面前。 “兄弟,对不住了啊……”朱高煦只能表示抱歉,没等朱高燧回话,已经揪着他的脖领子,啪啪啪一顿大逼斗招呼了上去,打得那叫一个有节有拍,不知道的还以为二人有杀父之仇。 就这么足足抽了一刻时,朱高煦的手都肿了,回头才给弟弟求情道,“父皇,可以了吧?再打下去,我怕真把老三脑子给打坏了?” “行了,停下吧。”朱棣摆了摆手,看着朱高燧肿得像猪头一样的脸,怒气终于散了, “都给朕听好了,明联储之国策,功在当代,利在千秋。虽有万般难处,但各方政要都需鼎力支持。 今日朝堂之言,出去后不得外泄半分,谁走漏了风声,散布谣言,蛊惑人心,诛三族;谁恶意炒作白银,牟取暴利,诛三族;谁私设阻碍,阳奉阴违,诛满门。都听清楚了吗?” “吾皇圣明!”文武百官齐声回答,包括连嘴唇都合不拢的朱高燧,再也不敢多说一句废话。 林川感叹,还是朱棣会玩,这套敲山震虎的戏码六到飞起,朱高燧纯属脑抽,主动送上门。这么多文武百官,眼见朱棣连自己亲儿子都能打得跟整形似的,谁还敢有半句废话。 要知道他们只是给人家打工的牛马,顶多算吃得草料好一些而已。皇上想怎么折腾,谁他吗有资格出来放屁?自古以来,虽有死谏,但没有死贱啊! 明摆着出来顶雷,就是带户口本冲锋,哪怕朱棣改变了想法,也是杀完他全族以后的事情了。那能便宜谁?还不是朝堂上那些外表刚正不阿,结果一肚子男盗女娼的同僚。 也罢也罢,猫有猫路,狗有狗道,林川这套明联储,虽等于颠覆了所有官员传统捞钱模式,但也只不过让他们以后行贿受贿更复杂一些,还不至于要倾家荡产,犯不着在这gank林川,非拼个鱼死网破。 “另外,通知一下列位,今日起,武穆侯方渊,正式升任明联储第一任财长,任期5年,5年后将举行内部推荐与投票,选出接任者。”朱棣所说的这些,都是事先由林川让太子递上去的话,美其名曰避免权力生根发芽,滋生腐败。 “敢问陛下……这财长是几品官啊?”吏部尚书颤颤巍巍地问着,人都是麻的,皇上一张嘴就是新岗位,年俸,品级,职能范围全不说,让吏部自己去揣摩吗? “皇上,这个卑职来回答如何?”林川看了半天戏了,也该发光发热了。 朱棣摆了摆手,示意林川表演。 第1196章 使绊子二人组 林川站在金殿中央,缓缓转过身去,面对文武百官,背后有高坐龙椅上的朱棣当靠山,敢为天下先也。 “列位,明联储财长并无品级,也不归朝廷序列,无俸禄,对各级官员都没有行政管理权。唯一的权力,就是在明联储商定的决议上签字,推动执行。而当不利于明联储发展的决议形成时,财长有权力拒绝签字,名为一票否决权。5年一轮换,不可连任。”林川用最简单的方式,将这个岗位职责描述了个明明白白,看上去是份闲差,实则至关重要。 因为财长的一票否决权,等于掌握了明联储的发展方向,还手握了新大明宝钞的发行权,可以自己给自己印钱花,怎一个爽字了得? 众官员的表情犹如在问,我可以说脏话吗?既然不让,那就全体无话可说了。 明联储将更换大明通行宝钞命令是绝密的,今日之所以提前跟大家说,也就是为了安抚一下官员,顺道为林川疏通一下地方关系,以免近期工作无法开展,得不到地方支持。 经过朝堂上朱棣的亲自认证,现在的地方官,要么配合林川工作,要么配合阎王工作,无论如何他们总要选一个配合。 “都没事了吧?退朝。”朱棣大手一挥,结束了今天让所有人惶恐不安的早朝。他们接收到的信息太多,一时间脑子还没有转过来,古老的cpU还要回去好好琢磨琢磨,这明联储到底是个什么玩意?会对大明,最重要是对他们的,既得利益造成什么影响?有没有漏洞可钻?能不能利用其规则为自己谋利? 而当百官都离开皇宫之后,最悲催的赵王朱高燧,跟随二哥回到了城外的汉王府。大概是打人理亏,朱高煦命下人准备了一桌丰盛的酒宴,兄弟二人好好喝上一杯。 “哎呦……”端杯饮酒的朱高燧,还没尝到黄酒的甜,先体会到了嘴角抽搐的疼,“二哥,你是真不拿我当弟弟啊,出手老狠了,那大嘴巴抽的,我欠你钱啊?” “你也真够虎的,今天刚到京师就敢直接上朝怼方仓,都不事先问我一声,看来你也是越来越不把我这落寞二哥,放在眼里了。”朱高煦自艾自怜,朝堂之上赏朱高燧的几巴掌,显然夹杂了一些私人情绪。 “二哥这话说的,小弟我不是心急如焚嘛。那该死的方仓,新建日月银库后,都把顺天府的银子给吸干了,有两个银号的老板遭遇挤兑,拿不出银子来,被逼得自杀了,其他银号老板天天围在我府上哭哭啼啼,跟号丧一样。我再不为他们说说话,以后吃啥喝啥啊?” 朱高燧自知理亏,也不敢再介意挨抽事宜,只能以后多长几个心眼子,不明白的话先别乱说,多跟二哥交流交流。 “反正扳倒明联储的心思你都别想了,这国策是大胖跟爹打的赌,用太子之位为赌注,3年内,他要让朝廷年收益翻上一翻,做不到,主动退位让贤。”说到让贤,朱高煦立马又来了精神。 “玩这么大吗?大哥是失心疯了,这种条件也敢答应?”在朱高燧看来,这什么所谓的明联储,傻子都知道定是林川出的主意,目的再简单不过,赋予方仓更多与朝廷谈判的权力,避免日后继续做大,遭遇飞来横祸,沦为朝廷的年猪。 既然如此,太子爷为何还铁了心的要推进这计划,为他人作嫁衣? “人嘛,聪明一辈子,总有犯浑的时候。我们不用那么着急,3年时间很长,难免会发生什么祸事,到时候只需要稍微添油加醋,让太子爷完不成他的赌约,我倒要看看,那一言九鼎的大哥,怎么退位让贤?”朱高煦并不急于一时,正所谓老虎也有打盹时,他只需要静候时机,瞅准机会便能一招制敌。罗马或许不是一夜建成的,但却是一夜之间垮台的。 “二哥英明啊,不过现在就让大哥跟方渊那小子折腾吗?日子真的很难熬啊。你知道我赚钱的大头就在银号,现在明联储一开,银号大片大片的关门,现在就连每天喝花酒的钱都很紧张了。”朱高燧叫苦不已。 “别跟我喊穷,你赚钱的门道我会不清楚?”朱高煦丢给三弟一个白眼,让他自行体会,“反正我是提醒过你了,别在这种时候去找明联储的麻烦,那是爹支持的国策,至少目前,你去触这个霉头,下次再让我抽你,你二哥我可要带手套了。” “二哥教训的是,我哪还敢动这个心思,只不过大哥还是厉害啊,居然真给他吸走了十大商帮的真金白银,明联储……那日月银库到底放了多少银子啊?”朱高燧又开始浮想联翩起来,虽然皇上对外都说那是独立的银库,不归国有,但自古兵马之下出政权,它明联储,今天不是,明天不是,后天大兵一围,不就能直接化身国库了吗? “听爹说,整整一万万两白银。”朱高煦也难以想象那种数字。 “我的老天爷,那不是一座金山银山了吗?”朱高燧的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不急,只要你帮我把太子之位弄到手,等我当了皇上,那金山银山,还不就是我们哥俩的吗?”朱高煦举杯与弟弟碰了下杯。 “还是二哥心疼人!三弟一定效犬马之劳!”朱高燧也是咧嘴笑道,但一笑就牵扯的脸疼,边笑边疼,字面意义的痛并快乐着。 而,就在老二老三沆瀣一气之时,林川则被留在了宫里,和皇上太子爷,共坐吃了一顿御膳。换做他人,这种千载难逢的恩赐,那还不是跪着一边哭一边吃来着。林川则完全没有这种心理负担。皇上夹菜,他都敢转桌的主,主打一个没心没肺,没大没小。 “方家小子,吃完饭忙吗?”朱棣在饭桌上直接唤道。 “哪有不忙的,事多到睡着了做梦都在算账。”林川也是难得勤快起来,果然没事找事,都没什么好下场。 “忙你也给我把时间空出来,陪朕出宫。”朱棣来脾气了。 第1197章 一代明君 纵观上下五千年,敢跟皇上说“不”字的,向来都没有什么好下场,方孝孺默默退出了群聊。 林川就算忙着拯救地球,也只能放下手头的工作,陪朱棣出巡。 这次万岁爷倒不是要出远门,而是听闻日之库已完成准备金储备,开始正常运作了,所以让林川陪他去看看,这是大明建国以来,由他朱家父子任劳任怨数十载,所创造出的国家财富。 千万别说商贾的钱与朝廷无关,从决策上来讲,只要是这华夏土地上的一切,都可归朝廷所有,包括他们的项上人头。 看在今天朝堂之上,朱棣那么给面子,帮着林川压制文武百官,林川也是满口答应,顺道赔了个笑脸,鞍前马后。 本来太子爷也要作陪的,但阿爹没硬性要求,朱高炽也是躲去了户部,还有海量的明联储相关工作等他处理。 出了皇城,穿街过巷,从人声鼎沸之地,来到四下无人之所,仿佛郊外的大地之上,赫然出现了一座巨大的瓮城。 “真够快的,不过三个月,就能修起这种庞大的建筑群落。”坐在马背之上,朱棣远远看着完工后的日之库,感慨万千,林川这看似躲懒的边塞将军,真发起狠来做事,居然如此雷厉风行。 “有钱能使鬼推磨,工人的工钱翻了三倍,夜晚点着火把干外墙,白天内部修框架,能不快嘛?”说起这个,林川的心都是痛的,毕竟建筑成本因为赶进度,多花了五倍有余,这些都作为投资款,从库银中折算了出来,林川个人就掏了三成。 “看你这么能干,我都想把顺天营造的差事交托给你了,这样也能减轻一点老和尚的担子。”朱棣试图甩锅。 “别啊皇上,我何德何能担此重任?修个仓库还行,修城?会累死我的,我还是老实给您守边塞吧,那才是臣的归宿。”林川情愿在草原上征战沙场,也不愿意天天和包工头扯皮拉筋。 “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子,多少官员上赶着想督造这种大型工程,你却唯恐躲避不及。”朱棣白了林川一眼。 “那是他们想靠工程捞些好处,臣又不缺这仨瓜俩枣,自然不必去盘剥工程。”林川不光拒绝了一份肥差,顺道砸碎了别人的饭碗。 “普天之下,敢在朕面前炫富的,唯你无二。”朱棣说罢,已来到了日之库的门口,厚重的吊桥大门缓缓落下,一众护卫连忙出城迎接,负责这里安保工作的官吏,从来到这里就自动暂停了官衔,与家中也不得告知去干什么,3到6个月一次轮换。 理论上来说,现在的他们不是官兵,却依旧没忘君臣之别,向着皇上与林川行了叩首大礼。 “带路吧。”朱棣一声招呼,让林川骑马走到了前面,虽然护驾的大内侍卫来了百余,但获准进入日之库的只有皇上、林川与抱刀卫无名。而无名的那柄宝刀,也要暂存,不得带在身旁。 日之库结构很是简单,巧妙的借助阳光折射的原理,提供着为数不多的照明。而当三人终于来到地下银库之时,世界瞬间又变得异常明亮。 偌大的银仓之内,为数不多的火把,却在银两的反光下,字面意义的蓬荜生辉。众多的银库工匠穿着最单薄的统一工作服,正忙活着搬运清点海量的银两。这些从各大商帮还有户部收集来的银两,有银锭,有银条,有碎银,要分门别类的进行保存,并且做好防尘处理,再登记入库。 四周算盘声不绝于耳,工人们得见皇上,想放下手头的工作前来参拜,却被林川示意别停下来,以免乱了节奏,又要从头来过。 既然说了是银库,那么就一两银子都不能出错。出错了,便说明管理上有漏洞,差人有闪失,必须纠正。 日月银库将成为大明之银鳞,守护这条苍天巨龙傲视九州四方,成为真正不可战胜的华夏文明。 “旁人说,今时今日的大明已是永乐盛世,朕从没听进去过,只当是谄媚之徒,阿谀奉承的蜜饯之言。”朱棣行走在巨大的货架前,抚摸过一块块亮闪闪的银砖,“可今日得见这如山的富贵,朕是不是也可以算得上是一代明君了?” “往前500年,往后500年,您或许是唯一一个敢听臣谏言,而不砍我脑袋的皇上了。明联储的建立,将彻底改变大明之国运走向,您不仅是明君,更是敢为人先的圣贤。”林川那马屁拍得,尤为真诚。 “拍,你使劲的拍,拍马屁也算时间。”朱棣会心一笑,捡起一个碎银丢向了林川,“光给朕灌迷魂汤没用,太子承诺3年让国库收入翻上一番,做不到,他成为孤王,你要交出人头,我可提醒你,君无戏言。” “微臣也是一口唾沫一个钉,绝不食言。”林川一下接过了皇上丢的碎银,拱拳行礼保证道。 “记住,这3年,朕会竭尽全力顶住各方压力,给你和太子争取时间。但朕不是庙里的菩萨,你许什么愿都能无偿的达成。你们的这场豪赌牵动的不光是国运,还有天下众生,别让朕错付就好。”朱棣转身离开,拍了拍林川的肩膀,对他的袒护已与自家子嗣无二异了。 “皇上交代,臣定照办就是,话说修建工期应该不算这三年里吧?”林川又发动起讨价还价的商人本色。 “少给朕耍宝,时间就从你走出圈禁之所开始算的,朕还没老糊涂,记性可好了。”朱棣敲了一下林川的额头。 “明白了,看来微臣接下来是有的忙了。”林川恭送皇上回宫,银库交心,就是朱棣给林川兜底的最大保障,接下来就看月余后的双12,当明联储横空出世,用新宝钞吞没所有旧宝钞后,大明的金融格局也将被彻底改写。 在那之前,林川还有一个小插曲需要去解决解决,那自然是被困在大理寺VIp大牢中的,刘伯温之孙——刘安,这孙子太久没出场,都快被忘了吧? 第1198章 送你一刀 大理寺的天牢内,刘安正在一如往常吃着两菜一汤,肉菜是一整只烧鸡。换在其他地界,这已经算得上是断头饭的水平了,不过这些天来刘安就是这么一天天吃过来的,所以已经习以为常。 而就在他用膳之时,牢房外由远至近,传来了一个熟悉的脚步声,双手背于身后的林川,站定在了牢房的木桩栏杆外,透过缝隙打量着这刘伯温之孙。 按理说这二位都是因为金陵城破,而导致的家破人亡,应该惺惺相惜情不自禁,但作为穿越者的林川却没有办法与之共情,只觉得此子的脑子不属于这个时代,绝不能当成普通人看待。 “方大人,今个儿怎么有空来此看我?”刘安并没有放下碗筷,一边啃着鸡腿一边笑着打起招呼。 “我在外面忙成了狗,你倒在这吃香喝辣养起腰子了?”林川愤愤不平。 “方大人此言差矣,狗可一点都不忙,安逸着呢。”大概是隔着栅栏,刘安还有胆子去调侃一下,这差一点剁了他的武穆侯爷。 “好好好,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不愧是我看中的人才,只可惜,太作了。”林川摆了摆手,看守的牢头赶紧上前,为他打开了牢门上的铁锁,还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林川迈步走进了刘安的小天地,丢了5两的小银锭给当赏赐,牢头笑眯眯连连作揖。 “记得我跟你说过什么吗?”林川斜眼问道。 “小的何德何能,得见方大人尊荣?您就没来过,又怎会跟小的说话?”牢头一看就超级懂事。 “明白人,去吧。”林川很是满意牢头的回答,也没有关门,就这样向刘安走去。 “方大人,你什么意思?特地买通差役,是想来杀人灭口么?谷王可不会善罢甘休,我是刘伯温的孙子,绝不会不了了之,现在的你定在承受文武百官的针对,还给自己惹这种麻烦,落人口实,可是会被弹劾到死的。”刘安努力用聪明才智,给自己多换一些安全感回来。 只可惜,当林川坐在他身边时,他已经没有任何所谓的安全感了,放下了碗筷,再也吃不下一口。 “如果要杀你,我在乌镇就这么干了,没必要拖你回京师。”还是林川的话给了他一些安全感。 “既然不是要杀我,那就是来放我的?”刘安何等聪明。 “差不多是这样吧,谷王前几天已经到了京师,又是进宫面圣,又是串联官员,共同保举你是好人,说乌镇发生的一切只是误会,希望皇上念在你爷爷开国之功,放你离开。” 这些事都是太子告诉林川的,本来林川希望朱高炽能施压大理寺,把乌镇的祸事压到刘安头上,哪怕不能杀,最少也要关上个几年,反正朝廷也不缺米,还是可以养活一个这种罪犯的。 主要原因,刘安这小脑袋瓜子挺聪明,放出去怕惹不必要的麻烦。 “看方大人这意思是舍不得小的走了?可天下没有不散之宴席,你我终有一别。或别于今朝,或别于明日。你总不能关小的一辈子吧?”刘安知道,有谷王撺掇运作,这下他是真的死不了了。 “我是真舍不得放你出去,但就像你说的,有人给你撑腰,我也取不了你的小命。还有几日,你应该就自由了,我想问问你,如果放你出去了,你还会跟我作对,找不痛快吗?”林川认真的看着刘安的眼睛。 “当然不会,方大人此时此刻如日中天,贵为明联储的第一任财长,就连皇上都要看你脸色。 再假以时日,当你手握天下货币大权,其地位之崇高,财神爷见了您都得磕一个了。我这种小角色,怎入得了您的法眼?”刘安阴阳怪气的回着。 “看来你是一点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林川叹息着拍了拍手,从牢房外又走进了一人。正是戴着面纱的刘一手,手里提溜着一个药匣。 “他是何人?”刘安不由一惊。 “他啊?我的朋友,来帮你深刻认识到,招惹我是没有好下场的人。”林川说话时,刘一手已经把药匣放在了桌上,打开了匣子,取出了小刀,酒精灯,消毒水与纱布。 “你……你们到底想干什么?”刘安终于慌了,颤抖的向后退去。 “据说有种的人胆子都挺大,没种了,应该也会温顺一些吧?”林川想干什么,不言而喻。 “你们疯了吗?我是刘伯温的孙子!你们居然想断我的根?来人啊!杀人啦!救命啊!!!”刘安声嘶力竭的怒喊着,但身处天牢,哪一位不是泥菩萨过江,除了对他表示人道主义同情,谁还能发声不成? “别鬼叫鬼叫的,留着点力气待会儿再叫。”刘一手已经点燃了酒精灯,开始烧烤小刀消毒。作为当今皇城嘎蛋第一人,刘一手素以惨无人道,手艺稀烂,但不死人而闻名。 “刘安,你想把杀人罪名嫁祸于我,还联合汉王人马,屠了陕西商帮几十口人命,我只取你两个小玩意,你应该已经赚到了。”林川轻声安慰道。 “我赚你妈!你们别过来!再过来,我就……我就一头创死!”刘安也是忒心疼自己的蛋,看着岩石墙壁就冲了上去,本着我死了,你也不好过的精神,想逼林川住手。 却不承想,刘一手眼疾手快,一把薅住了他的脖领子,直接给摔在了床铺上。没等他反应过来,直接将双手双脚锁在了床铺的四角,变成了一个“太”字……不过很快就要变成“大”字了。 “方渊!我错啦!别割我!别割我啊!”刘安声泪俱下,刘一手却已经扒了他的裤子,凉飕飕的。 “人这种动物啊,记打不记吃,我只是帮你长长记性。”林川无奈地耸了耸肩。 “方渊!你以为伤了我就完了吗?我一定启奏皇上!我一定……啊!”刘安的威胁还没说完,刘一手已经开始动手了。那已经几年没磨过的小刀,割纸都费劲,更别说人的皮肉了。 第1199章 深仇 明明只是一刀就能解决的问题,刘一手却习惯拉长整个手术过程,将属于男人才能体会的痛赐予他人,来缓解自己这苦逼命运的穿越人生。 这个过程太漫长了,刘安只觉得自己,像经历了一辈子的轮回投胎转世一般。 当手术完成,刘一手拿起了过氧化氢溶液直接泼在了伤口之上,一般人这个时候要么是撕心裂肺的惨叫,要么直接痛晕过去。但刘安却瞪大了眼睛,看着不远处的林川,恨不得把他给生吞活剥了。 “我以爷爷之名发誓,一定不会放过你!”刘安咬牙切齿地哆嗦着。 “不肯放过我的人多了去,你还排不上号。”林川淡淡叹息,“下次,再对我动手,取的就不仅仅是你兄弟的小命了,做好心理准备,别给我弄死你的机会。” “你这私活干得我一身大汗,得加钱!”刘一手收拾好了自己的药匣子,开始讨价还价道。 “割鸡不是你的爱好吗?”林川诧异道。 “爱你妹啊,我是靠手艺吃饭的,当然要收钱!”刘一手是亲兄弟还要明算账,更别说他们不是亲兄弟。 一对活宝,骂骂咧咧就这么离开了大理寺的天牢,独留下了已经不男不女的刘安,撕咬着枕头,低吼着,“方渊!方渊!我要杀了你!不杀你,我誓不为人!!!!!” 果然,找刘一手帮忙就逃不掉一顿花酒伺候,他还挑了一个教坊司最贵的花楼,点了七八个美女,带着一脸的唇印和林川推杯换盏。 “我就搞不明白了?那种小卡拉米你还找我帮忙?都找我了,为什么不直接把他弄死,玩这么花?”刘一手也是好奇采访起林川来。 “他的命对于谷王来说很重要,朱橞不是善茬,以后也是要造反的主。现在把他弄死,朱橞一定会跟我不死不休,我最近很忙,没工夫搭理他。”林川解释充分,现在的情况就是,在大牢里的刘安,不管用什么方式死的,谷王一定都会算在他的头上。 此时此刻的谷王,在众多藩王里算是颇有实力与人脉的,毕竟当初也是他主动打开了金陵城的城门,恭迎朱棣登基的。原则上来说,朱棣欠他一个天大的人情。 “既然不能弄死,你还找我去嘎别人的蛋?人家那么点年纪,估计还没尝过女人香,就让你给变女人了,还不跟你拼命?”刘一手呵呵笑道。 “我是怕人拼命的主吗?”林川白了刘一手一眼,“那孙子敢招惹我,不卸他一点零件,不知道马王爷有几眼,人总要为自己犯过的错付出代价吧?” “行吧行吧,你怎么说都有理,以后有这种活继续找我,嘎三个送一个,我给你打折。”刘一手开启大酬宾。 “我谢谢你,要不是嫌恶心,我自己都会嘎,你收费太贵啦!”林川抱怨着,毕竟这一顿花酒,最少也是上千两的银子。 自从组建明联储,他已经快变穷光蛋了,必须要想办法多赚点小钱钱,不然这种花酒消费,以后只能改成路边摊打望局了。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给你装的,差点真以为你穷了,来来来!再喝一杯!”刘一手享受着醉生梦死的感觉。 林川说的话很灵验,刘安在床榻上休养了不过七日,大理寺卿便来传旨,皇上念及刘安祖上劳苦功高,又有谷王与诸多大臣作保,不再追究其在乌镇的胡作非为,不过也不能留在京师,需立刻跟谷王朱橞返回驻地长沙。 而当谷王兴致勃勃,来接自己的第一谋臣,军师刘安回家的时候,只见他张开着双腿,还有裤裆中央干掉的血迹,无比震惊道,“我的儿?这是怎么回事?谁伤了你的命根子?!” 谷王怒不可遏,环视一周,吓得众多牢头差役,甚至是大理寺卿也是诚惶诚恐。 “干爹,别问了,是我闲来无事,自己给自己做了一个小手术而已,无妨,无妨。”刘安说话的声音都在颤抖,显然那种痛溢于言表。 “莫怕!我的儿!快告诉我,到底是谁欺负的你?就算是闹到皇上那去,本王也一定要给你讨回一个公道。”朱橞看着自己的谋臣,那叫一个痛心疾首,这哪是割刘安的蛋,简直就是在打他谷王的脸。 “回去说。”刘安咬牙坚定道,就是一刻都不愿在京师逗留。 躺在回长沙的马车之上,随行的大夫为刘安检查了一下伤口,惊叹嘎蛋人的手艺之粗鄙外,也无法想象这么糟糕的手艺,伤口却愈合得非常不错,并没有坏死的迹象,简直就是医学奇迹。 “大夫,我的儿还有救吗?”朱橞殷切地问询道。 “回王爷话,公子的宝贝已伤,虽无病变之忧,但将来传宗接代……”大夫欲言又止。 “下去吧。”刘安躺在床上,轻声道,大夫也是恭敬的退出了豪华的马车。 “是不是那方家小子干的?”朱橞为了搭救刘安,一来京师就跟汉王朱高煦勾搭上了,在那家伙口中,林川就是个祸害,几次三番找他们的麻烦,还是标准的太子党,不能不防。 “无凭无据,是又如何?”刘安看着陌生的车顶,声音变得很轻很细。 “真是那小子,我定要告到皇上那里,让他吃不了兜着走。现在举国上下,所有的官员无不对他怨声载道。”谷王这么着急来搭救刘安,一来是真稀罕这个聪明绝顶的干儿子,二来也是因为他的封地内,各大银号开始破产,极大地影响了他的营生,所以来看看京师的风向标。 这不串联还好,一勾搭才知,今时今日的乱象全来自林川的折腾,怎能不叫人生恨? “没用的,就像他无凭无据弄不死我,在京师这块地界,他有太子与皇上罩着,我们想动他,难如登天。”刘安只是没了蛋,不是失了智,刚才要是在牢里发难,就会把生命消耗在没完没了的扯皮拉筋中,依旧落不到好。 “那为今之计,如何是好?不能这样吃哑巴亏吧?”朱橞忍不了这口气,主要因为最近明联储闹腾,他都亏麻了。 “当然不能就这么算了,回去,从长计议。”刘安需要时间去运筹帷幄,哪怕斗到身死魂灭,也一定要报这割蛋之仇! 第1200章 时代车轮飞起 第1200章 时代车轮飞起 从10月开始,整个大明陷入了一种群臣混乱的状态,因为大家正在经历一种无银可用的社会现实。 许多老百姓一年都难得过手几两银子的整钱,市面上有没有银子不影响他们的吃糠咽菜,忍饥挨饿。 至于商贾,这是从高层一顺传导下来的内部命令,被掏空的他们可以在商帮之间以物换物,或赊欠着继续做买卖,只不过缩小了买卖的量级,也不算太影响。 冲击最大的就是以赵王朱高燧,各地方官员的小金库。例如朱高燧,主营的银号大仓被挤兑搬空了不说,因为市面上没有什么银子,导致陆续关门歇业。而另外经营的赌场生意更是一落千丈,过去的富商乡绅公子哥,要么就是银子都被抽走了,要么觉得银子现在是稀罕货,根本不敢再像过去一样消费。 正所谓山雨欲来风满楼,民间各种传言甚嚣尘上。有说要打仗了,有说要官场大清洗了,有说要兵变了,说什么的都有。 而真正知道会发生什么的官员,却又不能对外传播消息。其实更换大明旧钞是非常有利可图的,例如用手头的银子去收购市面上的旧钞,往死里压价,获得更多超额旧钞,等到朝廷的换钞令一下,再按官方比例兑换新钞,个人财富可以轻轻松松翻上几倍。 只可惜,有这种想法的官吏,还没有窜动家里人去实现一下财富自由,他们就先进了诏狱交代犯罪事实了。 没错,山东鲁地救难会案件已处理过半,所有锦衣卫全回到了京师复命。而第二个任务就是监督这些大小官员,每天朱棣连他们晚上家里吃了什么菜都了如指掌,他们那些花花肠子,又怎么能逃过朝廷的法眼。 而在官场一片恐慌中,大明所有县级以上城市的闹市区,严格按照每人,配备一家明联储分号,将这古怪的店铺,开满了祖国的大江南北。一些人口稠密的镇上都有好几家分号。 这些店铺都很大,但门头都挂着红布,没有朝廷的官牌,全都由衙役在门口站岗。 里面设立了很多像银号一样的柜台,只不过柜台很低,没有欺客的高耸入云,更配备了木椅,可以和账房先生坐下来交流。 而这些店铺每天忙忙碌碌都是准备工作,一直没有开业做买卖的迹象。大量的马车每天拖着各种物资进入这些分号,也不知道具体是要卖什么玩意的? 时间悄无声息的来到了永乐十三年12月12日,大明史上的第一个双12。这天一早,整个大明十三省衙门,同时对民间发布了一条皇帝令,旨在7天内,无论百姓商贾抑或官员,都需拿着手上的大明通行宝钞,前往最近的明联储,兑换新版大明通行宝钞,新版大明宝钞的价值,直接等价面额,不会出现折扣,可以在各大商行商铺直接购买所需的商品,缴纳税收罚款。 任何人胆敢拒绝接收新版宝钞,或压价行为,可向当地衙门举报,轻者挨上一顿板子,重者,查封店铺,全家充军。 而在7天内不进行兑换的旧钞,将一律作废,朝廷停止兑换,市场也停止承认其价值。当然有有心人士留着作为收藏,再放个几百年也能作为古董进行销售了。 这条消息可以说对韩杰安排在全国各地的假钞持有者,是晴天霹雳,面对堆积如山的大明旧假钞,不管他们模仿得有多像,7天后真钞也要变假钞了。 胆大者或还冒险前去明联储分号进行兑换,但不好意思,所有的账房先生与工作人员,都在京师与顺天府接受了长达几个月的培训,现在就连明联储里的扫地阿姨,都知道如何区分。 这不换不知道,一换吓一跳,民间存在的假钞,岂止韩杰印制的十亿山东假钞,五花八门的版本多达30几种,有的甚至在民间流传了20多年,因为量少,从来没有被发现过。 对于民众来说,堪比废纸的旧钞,一下子变成了可以购买商品,支付报酬的新钞,自然是乐此不疲。但对于用宝钞交易,所有人都在持怀疑态度。 直到,大家尝试的拿着新宝钞去各大商铺试探性的买些米面粮油,神奇的是,所有的伙计都是笑脸相迎,甚至收了新宝钞后,找零回来的还是真真正正的铜钱。这种新奇的体验让老百姓喜出望外,一下就迷上了这种,不用带着沉重钱财外出消费的轻松感。 虽然朝廷开出的比率很差,比当地市面兑换旧宝钞的价格,普遍低了30%,但居然没有一个老百姓骂朝廷是黑心官吏,毕竟新的宝钞不仅保值,还能正常交易,而旧版的宝钞兑换那也是有价无市,基本只要不是在交税的年月里,想把手上的擦屁股纸甩掉的唯一办法,或许真就只有去擦屁股了。 按照林川的规划,兑换民众手中的大明旧宝钞的新宝钞,全部都是由朝廷库银对照的4000万两来投放的,而十大商帮数以万计商贾的3000万两宝钞,还有林川方仓的3000万两宝钞,则是直接发放到位的。 他们手上的银子全放在了日月银库中,日后的生产生活就全用这些新宝钞来进行交易了。一下子省去大量的银两保管费用,还有承兑票服务,让外出行商的商旅都轻松不少,不仅走得更快,也更加安全,这本身就是一种赚钱的方式。 而当兑换开始后,官员们也是非常高兴的,要知道像林川这样的正二品官员算起来,每年发放的俸禄,有一半都是没用的大明通行宝钞,朝廷这一改革,他们才是拿出了大笔宝钞的金主爸爸。 那种感觉,犹如公司拖欠了十几年的年终奖,一下子全给你兑付了。怎不能让官员们对皇上歌功颂德,对明联储也是感激不尽。 从12月12日一直到12月19日,大明山河发生了一场天翻地覆的变化,时代的车轮在这几天就不是辗过去,简直就是飞过去,一下子让众人跑步加冲刺的往近代历史赶。 第1201章 老友火锅会 永乐十四年(1416)一月的京师已然入冬,天空中下着皑皑白雪,将偌大的金陵城刷成了耀眼的白色。 街道上的行人络绎不绝,叫卖声与吆喝声此起彼伏,买菜的家丁一番讨价还价,掏出了一张百文的新宝钞,卖菜的大婶接过,随便看了两眼,揉了揉硬朗的手感,就给找了零钱。 今天生意不错,大婶决定收摊后割点五花回家,给家人们熬点猪油拌饭,也是香得很。而她用来支付的,也是刚刚收回来的大明新宝钞。 仅仅推行一个月,全大明百姓上到京师首府,下到乡间野店,全都认可了大明新宝钞的价值,并且作为新型货币来使用。1是因为它轻便不贬值的特性,2是上到衙门差役,下到各路商铺无人不接受新宝钞的价值。 虽然在推行之初,一些地方出现了欺行霸市的乡绅,村霸,只接受铜钱,恶意压低宝钞价值,近乎明抢的盘剥百姓资产。结果朝廷居然派出了正规部队将其全家擒获,按律法处置,或发配,或送教坊司,家产充公。 朝廷配合新宝钞甚至还修改了大明律法,恶意损毁新宝钞,炒作新宝钞,拒收新宝钞的行为,都是犯罪。一旦发现这种事情,都不需要去衙门报案,因为有的时候衙门里的县太爷,扮演的就是恶霸的角色。 百姓可以直接前往最近的明联储分号报案,立刻会有相关人员对其进行处理,不管是谁都绝不姑息,严惩到底。 正是有如此力度的推广,悬在大明财政上的假钞之祸,被悄然化解,民间贸易不仅恢复如初,强大的流通性仅仅一个月的时间,让各种交易收回的赋税就增加了两成,把位于各地的户部衙门都给惊呆了,没想到会如此好赚。 而这明联储的缔造者——林川,却在这下雨的天气披上了一身白色的皮草,大中午的来到了时之沙品茶屋。 今天的品茶屋歇业了,门口贴着东家有喜,休息一天的告示。实则店内支棱起了一张大号的八仙桌,摆上了九宫格的铁锅,各种食材琳琅满目,正是要吃火锅的节奏。 林川不是一个人来的,还带着富贵(瘦皮猴),奎托斯(奎爹)。今天又是老友聚会,吃完这顿火锅,林川就要动身带着自己的弟兄们回土家堡了。 不知不觉,他已经在京师晃了小半年的光景,支棱起的明联储完全可以自然运转,不再需要他亲力亲为的盯着。 十大商帮的代表也正式入驻了京师,监督明联储的运作,包括银库的安全,有任何风吹草动,他们的反应会比自己更快。 既然是饯行饭,所有的消费自然由林公子埋单,夜隼将歇业一天的营业额,都给算到了林川的头上,自然林川也是用新宝钞来进行的支付。 “上次吃饭的时候,珊珊说要去广州开店的,这都到年底了还没回吗?”富贵一边涮肉一边好奇地问道。 “怎么?你想上她啊?要不要我发个信息帮你问下?”夜隼说着咬住筷子都掏出了手机来。 “别啊,我就随口一问,珊珊那么忙,没回也正常啊!”富贵显得有些慌张,其实在座的都知道,这家伙在军营里,就对这活泼又开朗的八卦女颇为欢喜,只是一直不好意思去告白。 “你的明联储折腾得不错啊,自从开始执行新宝钞后,我这里结账的十之有九都是用新宝钞了,鲜少见到银子。”沈青萍称赞着林川的劳动成果,没错金银并没有退市,市场上的比率也没有变过,一些不太喜欢新宝钞的富商,定期会把赚的宝钞,去兑换一些银两出来使用,市场也是认可的。 就跟大家都喜欢手机支付的年代,你掏出百元大钞要求找零,店家还是会欣然接受的。 “太折腾人了,方仓所有的储备人才,全投入到了各地明联储的分号里去,现在弄得我在各地开设方仓分部的计划全面搁浅。马蛋,杀了我家的鸡,取了卵给朱家吃了。”林川不由抱怨起来。 “你就别得了便宜卖乖了,我昨天去明联储看了下,新发行的高回报债券,都是没一分钟全卖光光,老实交代,是不是都被你给内幕交易了?”刘一手夹着牛丸,直指林川逼问道。 “对此我无可奉告,不过你可以叫我大明巴菲特!”林川露出一个神秘的坏笑,具体什么情况,只能让刘一手自行体会了。 “艹,到头来还是奸商一个,你是赚翻了。”刘一手不爽道。 “我顶的雷,我组的局,我出的人,最后还不允许我赚钱?心肠是不是太黑了一点?”林川可不是空手套白狼,现在自己的3000万两投资,已经有2000万两变成了各种高回报国债,有一些债种,他方仓一家就买了7成,年化回报率10%,睡着了都能赚钱,将资本游戏玩得是明明白白。 好在大明没有金融法,不然林川这种监守自盗的财长,最少也要被判1000年刑期起步,关于这一部分的完善,等林川赚够了后,自然会为大明补上,暂时不用太担心。 “话说,现在的大明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会长一直没有在群里说话吗?”虽然知道不是好时候,但奎托斯依旧担心地问出了那个名字。 “是的,他并没有说话,就跟死了一样,鬼知道去哪了?”夜隼骂起会长来,已经可以不避人了。 “不管如何,明联储已经成立了,就算把我弄死,这个时代也不会退化回金银流通的样子。管他呢?这次我回土家堡,再来京师就要是3月份了,那时候还有一场明联储的股东大会,你们要是有什么让我带的土特产,及时跟我说,我给你们带过来。”林川如同即将远行的游子。 “还能搞的话,给我弄点咖啡豆过来,上次买的已经快用完啦!”夜隼赶紧下单。 “这玩意要随缘,我尽量去帮你淘,搞不到别怪我。”林川可不打包票。 一场老友聚会,就在这种轻松的氛围中结束,可就在距离千里之外的一处弹丸小国上,正发生着一件大事。 第1202章 覆灭北山国 琉球,又指琉球群岛位于台湾岛与日本九州岛之间,蜿蜒1000公里,总面积3600平方公里。因其特殊的地理位置,以东北亚和东南亚贸易的中转站着称,贸易发达,号称“万国津梁”。 自洪武十六年起,琉球诸国皆成为了大明的藩属之地。 琉球不大却挤下了三个王国,而且全用地理名词来命名,如北山王国、中山王国、南山王国,这个时期被称为“三山时代”。 其中实力最强的正是中山王国,永乐四年,佐敷的巴志攻陷浦添城,推翻中山王武宁的统治,拥立父亲思绍为王,缔造了中山王国的黄金时代。 这传说中的巴志王子被誉为琉球战神,由他领导的战争从未见过败绩,让相邻的南山王国与北山王国寝食难安。这两国仗着对中山王国呈现夹击之势,签订了同盟条约。他们不敢主动攻击中山王国,但条约规定,其中任何一方遭受中山王国袭击时,另一方都要迅速从侧面进攻中山王国,围魏救赵。 只可惜,他们太高估盟友的实力,永乐十三年1月,琉球战神巴志亲自率队,对北山王国发动了亡国之战。南山王国迅速响应,集结举国拼凑起的万余大军,对中山王国发起进攻。 可等南山将军抵达两国边境之时,等着他的却是中山王国五万大军严阵以待。 南山将军人都麻了,大骂北山王国的信使就是骗子,明明中山的军队全都待在南山王国边境,又能抽调多少人马进攻北山王国?北山王国那群软蛋,估计面对一点散兵游勇就已经吓破了胆,胡乱求援,想断送南山王国的气运。 南山将军就此打消了协援的念头,不再理会北山王国一封封送来的求援信。 他并不知道的事,巴志仅仅率领了千余铁骑,从伊波城出发,一路向北势如破竹,北山王国的军队明明几十倍于他,依旧被打得丢盔弃甲,溃不成军。 从发动灭国战争,到兵临北山王国首府今归仁城,巴志仅仅用了十五天的时间,击杀敌军三万有余,己方损失还不到1成。看看他所率领的人马吧,全是武装到牙齿的重装铁骑,红绳黑铁编织的甲胄,就连战马都被包裹了起来,宛如一支从地狱里走出来的军队。 这正是巴志横扫琉球群岛的阿摩神军,名字取自琉球神话中的造物主,阿摩美居神。据说编织他们身上铁甲甲片的绳索,皆为白色,由于杀的人太多,久而久之便全给染成了鲜红,即便雨水冲刷也再回不去曾经的色彩。 每一位阿摩神军的脸上,都戴着恶鬼一般的铁面具,仅仅留着两个狰狞的瞳孔扫视着周遭。 此时此刻已是深夜,偌大的今归仁城被阿摩神军攻破,无数的茅草屋燃烧起熊熊大火,妇女与孩童在烈焰中哭泣,全面散布开的阿摩神军发动屠城,不论男女老少,只要看到的,皆杀无赦。 而受这些百姓敬仰的王——攀安知,亲率千余禁卫军守住了最后的皇宫内院,誓要与阿摩神军决一死战。 当杀戮与烈火照亮夜空之时,一位中年男人身骑白驹,踏着泥水进入了今归仁城的地界,闲庭信步的向着皇都走去。 沿路的尸骸,还有哭泣的孩童只能让他侧目,却无法使之动容,他冷漠得犹如北极的冰山,感受着周遭的死亡与炽热。 “英雄!救救我的孩子!”一位母亲怀抱不过1岁的孩童,从躲藏的废墟中跑了出来,拦住了男人的去路。在她看来,那些红绳黑甲军才是真正的邪神,眼前的男人有马,可以带着孩子出城逃兵。 “可我现在很忙。”男人尴尬的不知该如何拒绝。 “英雄,快逃命吧!阿摩神军正在屠城,求求英雄带我家的孩子快逃吧!”母亲托举着孩童硬塞入了男人的怀里,发动道德绑架,“您有马匹,定能带着我儿逃出生天!” “可惜啊可惜……”男人看着怀中的婴孩,无奈叹息着,“我有马,可这孩儿却没妈了。” “呃?”母亲还没有反应过来,男人的足尖弹出一支刀锋,伴随着男人脚踝一甩,那母亲的人头滚落一旁,身体也跌倒在了泥潭之中。 似乎感应到了母亲的死亡,男人怀中的婴孩哇哇哭了起来。他的哭声震耳欲聋,很快引来了一群黑甲阿摩神军的士兵。 这群戴着鬼首面具,满身是血,手提兵刃冲杀而来的恶魔,来到白马之前,无不单膝跪地抱拳叩首。 “参见巴志王子殿下!”众人齐声高呼。 “你们最近的活干得越来越糙了,屠个城而已,还留这么多活口,等着我给你们擦屁股吗?”巴志抱怨着将手中的孩童,递给了领头的神军队长,还嫌弃的掏出了手帕擦拭着手上污渍,似乎刚才那小鬼已经尿了。 “属下不敢,立刻清理干净,绝不留活口。”说罢,队长转身就想去继续干活。 “喂,手里的活都没干完,你往哪跑?我说了,不留活口,会喘气的,都算活口。”巴志用眼神指了指队长手中的婴孩。 看了眼四周的火堆,神军队长直接将婴孩丢了进去,伴随着一阵更激烈的哭喊声,很快就停了下来。 “攀安知在哪?”巴志重新握起了缰绳。 “回王子话,北山国王正率领死士退守进了皇城之中,易守难攻。如强行进入,估计会有较大伤亡……”神军队长为难道。 “就这么点破事,还必须我亲自出手,真是受不了你们,今晚不给你们饭吃了,作为你们偷懒的惩罚。”巴志说完,挥舞马鞭,骑乘向着皇都冲去。 此时此刻的南山皇都,被近500阿摩神军团团包围,齐射的火箭带着吊射的弧线,跃过城墙向内飞去,但这种远程攻击,并没有造成多大的伤亡。里面的士兵高举着盾牌防御,也有充足的水源,一看见有房屋被引燃,便立刻施救,不给敌人可乘之机。 第1203章 琉球战神 这所谓北山王国的皇都,和大明的知府衙门比起来也大不了多少。外城高达5米的院墙,虽为坚石筑成,但如果是面对大明的炮火,估计也撑不了一刻时。 阿摩神军的军长摩格,不愿再看见手下的伤亡,挥舞手中的令旗,一遍一遍让兵卒向内发射着火箭,想活活耗死里面的残党,逼国王攀安知出来投降。 这些兵卒一边发射火箭,一边呼喊着“缴械不杀”的口号,震耳欲聋。 攀安知的禁卫军近千余人龟缩在皇城内,誓死抵抗。并非他们有多忠诚,只是阿摩神军的凶残他们也是见识到了。 从他们进入北山王国,一路征战杀伐到此,不管是阻挡他们的军队,还是沿途的普通百姓,鲜少有留活口,其凶残程度,史上罕见。 巴志此行,势在必得,北山王国终被覆灭,成为中山王国的领土。攀安知也绝非贪生怕死之徒,即便要死,也必须血战而死,绝不摇尾乞怜。 腰挂北山王国至宝妖刀——千代金丸,身披帝王战甲,攀安知打开了身后的宝箱,将大把大把的金币,抛向了一众瑟瑟发抖的禁卫军卒。 “兄弟们,今日一战,就是我北山王国生死存亡一战,本王在此承诺,只要击退来犯之敌,我定与诸位共享王国繁华,让你们荣华富贵,享之不尽!”攀安知可不指望用什么民族大义,来激活战士的求胜之心,毕竟这些人,放下刀剑就是农民,绝大多数都没念过书,唯有金灿灿的钱财,能用贪念维持他们岌岌可危的勇气。 而城外,巴志骑乘白马已经赶到了阵前,勒马停在了军长身旁,嘴角带着坏笑道,“靖安,今天你有点混喔,都一个时辰了,还没有拿下攀安知的人头,你们在这做游戏呢?” 被唤作靖安的军长,抬起了纤细的手指,取下了脸上的鬼首面具,露出来的竟是一张少女的花容月貌。 “巴志爷,你又让我取攀安知的人头,又不让我过多伤亡?我们不是你那样的神仙,强攻怎能不流血牺牲?”靖安抱怨道。 “说来说去都是怪我咯?”巴志笑着翻身下马,一下抽出了靖安马背上的长刀,慵懒的扛在了肩头,“也就只有你,贪生怕死,还诸多借口。” “这不叫贪生怕死好吗,叫保存实力。最后这一程,要不您亲自走走?”靖安嬉皮笑脸地对着城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仅此一次,下次再偷懒,可别怪我收拾你。”巴志说完,向着城门迈步走去。 这号称琉球第一战神的男人,身高不过一米七,半敞开的衣襟下,暴露的是身无二两肉的事实。一头略长的黑发,配合稀疏的胡茬子,颇有一种邻家大叔的既视感。 他独自走上了护城河的石桥,向城门走去,慢得跟散步一般。 躲在城墙岩石护栏后的弓箭手,发现了他的身影,连忙扭头对着内院高呼,“是那个男人!琉球战神——巴志!” “杀了他!赏黄金千两!”攀安知重金悬赏道。 有国王这句话,躲在城墙上百余弓箭手,齐刷刷冒头向着巴志拉弓射击。他们深知阿摩神军的弓手何其精准,刚才攻城时,露头的几位同僚现在尸体还是热的。 但为了赏金,他们也是豁出去了,朝着巴志呼啸射击。 诡异的是,即便他们正在攻击这群魔鬼兵团的长官,但是所有人只是呆呆的看着,如同要目送将军赴死一般。 更加诡异的是,无数的箭羽向着巴志飞来,但一靠近他周遭3米,立刻悬停在了半空之中。不对,这些箭羽仍在继续向前推进,只不过速度被放慢了数百倍。 直到巴志向前走出了更远,脱离他3米的范围,半空中的箭羽又像突然睡醒了一样,继续原速射击,只不过巴志已然不在原地。 这……便是属于战神的力量,时间滞留,唯有时间簇拥者才可能领悟到的异能。作为他的手下,阿摩神军的众人,看着老大展现的神技,依旧敬畏不已,那就是真正的神明。 “莫西莫西,里面有人吗?”巴志拍着高耸的城门,对内喊话道。 数以千计的死士握着武器的掌心,都布满了汗水,依旧不敢回答巴志的问候,仿佛只要发出一点声音,就会死去。 “不作声?不作声也是要死的喔。”巴志一手扛着战刀,一手凝聚成拳,稀松平常的,向着高达3米的城门轰去。 只听闻轰隆一声巨响,厚达一拳的城门,被打成了四溅的木头渣子,连带一人合抱的木桩门锁,都被摧毁成了碎片。 伴随着滚滚木屑,巴志出现在 众人眼前,面带微笑道,“哎呦,人不少,列位都吃了吗?” “巴志……我们北山王国与你们中山王国并无仇怨,为何要赶尽杀绝?”攀安在一众死士禁卫军的身后,咬牙切齿道。 “不用太认真,你们不过是一些小玩具。按照历史,哪怕不是我来,你也会在这时候,被另一个巴志杀死亡国,我这么说你可以明白吗?”巴志边说,边向内走来,一众禁卫军本能的包围了上去,将其困在了中央。 “说来说去还是觊觎我北山王国的领土,不顾百姓死活的暴君!”攀安知怒骂道。 巴志露出了一个十分复杂的表情,有些难受,也有些无奈,“我都说了,你们不过是时间的小玩具,三十次的诞生,三十次的覆灭,这不过是又来一次而已。真的没必要那么认真的……” “杀了他!”攀安知一声令下,城墙上的弓箭转身瞄准了院中的巴志,数以千计的禁卫军呼喊的扑了上去。 但他们也就喊了一声,周遭的所有人同时都摔倒在地,痛苦不已的拼命扭曲。 多少人紧紧抓着胸口,喉咙里哽咽得说不出话来。巴志仅仅一个念头,停滞了他们心脏跳动的时间,他们根本无法给大脑与脏器供氧,死状是那般的狰狞恐怖。 第1204章 千代金丸 没错,巴志也是时间簇拥者,不仅如此,他更经历了一世回溯,对于发生的一切早有记忆。 行走在一众扭曲,挣扎,哀嚎的兵卒之间,巴志打量着唯一还站立着的攀安知。 这北山国王已经吓傻了,紧握着妖刀千代金丸,瑟瑟发抖着。说起这妖刀也是十分特别,纯金的刀柄与刀盘,雕刻着精美的纹理,刀身却呈现着有别于金属,更像玉石般的纯白之色,散发着弱弱的微光,仿佛世间一切尘埃都无法附着在其表面,杀人不沾血,千斩不留痕。 据说百余年前,一名北山农夫在田埂中挖出一块纯白铁石,当成宝物献给了当代北山国王,国王特地从中原请来天下名匠,耗时3年打造成了妖刀千代金丸。 当初为了熔铸纯白铁石,熔炉烧了3年,依旧不见融化之色,名匠汗颜此乃九天神石,非凡人可铸造之,如要锻刀,必须用邪法献祭才可功成。 名匠以为国王会退却,但上头的国王居然真的凑齐了99对童男童女丢入熔炉之中,用血水骨肉辅佐,才终打造成形。 妖刀之名,由此得来。 千代金丸,削铁如泥,锐不可当,当代的北山国王靠着妖刀在手,打下了琉球三国中最大片的土地,比南山王国加中山王国还要辽阔。 只可惜传到这一代攀安知国王手中,依旧挡不住琉球战神巴志的阿摩神军的推进,被逼上了绝路。 “不要过来!只要放过我,我可割让国土,奉上金银,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攀安知看着周遭已经不再动弹的禁卫军,终于说起了软话。 “国王陛下你多虑了,杀了你,这些东西何尝又不是我的?”巴志取笑着这些玩具的脑子,真的不太好。 “我跟你拼了!”既然求生不得,攀安知国王也爆发出了生平最大的勇气,快步冲了上去,直接挥刀就砍。 巴志用近乎同样的姿势挥刀迎接,但他手中的精钢倭刀,仅仅是触碰到刀身,立刻应声而断成两段。 攀安知见此情景,大喜过望,更加疯狂的追砍起来。琉球战神居然被逼得连连后退,手中的短刀被削了再削,最终,更是将一条手臂都被斩了下来。 巴志血流如注,诡异的是千代金丸的刀刃之上,却一滴血珠都没有沾染到,依旧一尘不染。 “哈哈哈!看到了吗?这就是妖刀的厉害!再不退军,我定将你碎尸万段!”攀安知得意洋洋地叫喊着。 “果然是时间大人之血浸注过的宝物,【出云决】都无法近身。”巴志深深叹息,单手结印,拍在自己的肩头,顷刻间,那断掉的手臂居然恢复如初,就像刚才的斩击只是攀安知的幻觉。 “你到底是什么怪物?!”攀安知都看傻了,这哪还是什么人类的力量。 “以你的脑子,很难跟你解释清楚。简单点说,我是半神,而你手上拿的是沾染了神明之血的利器。我对你的国家人民财富都没兴趣,只是对那刀感兴趣。交出来,我不杀你。”巴志活动着新生的手臂,使用的是时间回溯的异能,所谓的【出云决】也是他从时间遗留的信息中参悟得道的法门而已。 “你以为我会相信你?”攀安知并非完全没有脑子,他深知现在紧握在手上的就是自己的救命稻草。 “你根本不知道如何用它,简直是暴殄天物。”巴志说话时,乌泱乌泱的阿摩神军已经冲入了院内,一字排开,拈弓搭箭,齐刷刷瞄准了这孤苦伶仃的国王。 看见这样的阵势,手握神兵依旧命比纸薄,攀安知态度立刻来了180度的大转变,噗通跪倒在地,双手托道,叩首道,“大神在上,是愚民我冒犯了神威,还请大神饶命!我愿献上此宝刀!终生供奉您为真神!” 权力这种东西,有时候就跟神力一样好用。巴志面带微笑的走上前去,轻轻握起了朝思暮想的妖刀千代金丸。 仅仅是握在手中,周遭强大的气压向其奔涌而来,围绕着刮起了一阵旋风,直到全部钻入了他的身体才停了下来。 那种感觉,犹如充能,巴志幸福的张开双臂感受着天地的存在,“呼应上了,这就是神的力量,真的太奇妙啦!” “恭喜战神,喜获至宝!”众将士皆跪地,顶礼膜拜,犹如敬畏心中真正的神明。 巴志则是收刀入鞘,头也不回的向着城门走去。 “这老小子怎么办?你要留着当宠物吗?”在与军长靖安擦身而过时,靖安开口问道。 “历史上他是挥刀自尽的,我们就不要篡改历史了。”巴志给了他一个你懂的微笑。 “明白了,来啊兄弟们,帮我们的北山国王自尽一下。”靖安一声招呼,十几名士兵已经身披重甲的围了上去。 “你们想干什么?我献出宝刀了!为何还要杀我?巴志!你不讲信用!背信弃义定遭天谴啊!”攀安知在怒吼中已经被几个大汉给按倒在地,一名士兵抽出了自己的佩刀紧紧塞入了他的手臂之中,因为姿势和刀身的长度,这不太好自尽。 所以那士兵直接将他的手臂掰断成了面条状,拉扯的扭到了身后,攀安知那声嘶力竭的惨叫,惊天动地。 “傻国王,你都没见过天,又怎知天会谴责我呢?”巴志无奈耸了耸肩,只见那士兵已经拉着攀安知握刀的手,从背后一刀一刀扎入了他的身体,足足捅了6刀,才完成了整个自杀的过程。 如果将他保持这个姿势下葬的话,未来的史学家撬开他的棺木估计人都麻了,怎么古人还有如此诡异的自杀死法?从背部扭断自己的手臂,再捅死自己? 终于完成了对北山王国的灭国之战,城中的屠戮还在继续,更多的兵卒则在开始搬运皇城中的金银珠宝,清点战利品。 爬上城楼的巴志,就像得到心爱玩具的孩子,翻来覆去把玩着妖刀千代金丸。 “巴志爷,北山已灭,接下来是不是要去覆灭南山,统一琉球?”靖安走到了巴志身旁,轻声问道。 “不急不急,我要去大明,还有正事要忙。”巴志眺望着东方大国的方向。 第1205章 入京 永乐十四年一月,北山王国国灭,正式并入中山王国,缔造了琉球最强大的军事帝国。 南山王国一边送来贺表,一边招兵买马,赶紧加固国境防线,预防可能随时大军压境的中山军队。 国王思绍开心不已,接受了南山国王的贺表与礼物,但却有一事相求,那就是两国缔结盟约,永不侵犯。另两人共写奏书,前去大明阐述近日发生的灭国之战。 没错,不光是南山王国,中山王国与北山王国,都是大明的藩属之国,彼此的国王都收到了大明的帝王官印与赐服,是得到认可过的一方之主。现在中山王国也不知会大明一声,就这么把北山王国给吞并了,于情于理都是不敬之举。 虽然琉球距离大明隔海相处,但此时此刻的大明拥有史上最庞大的武装商贸舰队——郑和船队,凡事都要顾及大明的颜面,绝不能僭越犯上。 于是乎,中山思绍国王想出了一个法子,由他起草,南山国王背书,就说这北山国王荒淫无度,欺压百姓,更多次武装犯境,杀害中山百姓。思绍更是搬出大家同为大明藩属之国,应相互礼让才是。 但哪只攀安知仗着武德充沛,山高皇帝远,也不把大明放在眼里,继续欺压中山南山两国。思绍实属无奈,只能派儿子巴志率领精锐奇袭今归仁城,后与其宠臣平原里应外合,终破皇都。 攀安知得知此事,不仅斩杀了宠臣平原,更是自杀而亡。大战之后,中山王国见百姓流离失所,山贼横行。正所谓国不可一日无君,本着依山傍水的关系,思绍无奈接收了北山王国,代为管理,这才恢复了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景象。 反正现在攀安知死了,平原也死了,南山国王还帮着一唱一和,大明哪怕知道其中定有肮脏的交易,但这种弹丸之地,也懒得去管理。毕竟他们所谓的全军出击也就万把来人,你责罚他都觉得以大欺小,有失颜面,自然也就不会过多追究。 时间悄无声息的来到了3月,林川在土家堡过了一段逍遥时光。草原上不论是瓦剌还是鞑靼都十分安分,过年的时候巴噶木与阿鲁台都还送来了牛羊马匹等礼物,聊表心意。 土家堡的边塞贸易做得飞起,现在连距离城墙外五里之地都变成集贸市场,各方草牧部落在此交易所需的各种生活物资。 然后他们也开始感受到大明新宝钞的辐射之力,一些场主贩卖出去的牛羊,金银只能结算其中一部分,剩下的则换成了一达达的大明宝钞。他们刚想骂娘翻脸,却被告知,这是大明的新兴货币,可以购买各种大明的商品。 这些场主将信将疑,尝试了一下,才发现真能在大明的商贩那等价置换布匹药材与粮食,就连给姑娘家扎头的红头绳,也能购买。 这种新奇的体验也让这些草原上的场主欣喜不已,毕竟他们驱赶牛羊远道而来,一直受限金银太重,不便于交易,还容易被打劫,搞得必须每次全部置换成货品,才能安心回家,弄得极其疲惫。 现在好了,宝钞又轻又易于隐藏,大可快马加鞭的带回部落,留到有需要的时候再使用。 他们能如此信赖大明新宝钞,也是得益于土家堡内林川卫的承诺,不管什么时候,都会承认宝钞价值,如有损坏,也允许这些蛮夷进城,找明联储兑换新钞。 或许他们不太信任大明皇帝,但对于林川还是颇为信任的,不然也不会有人给他修建敖包,求神明保佑赐福于他了。 这一天,林川收拾好了行李,翻身上马,仅仅带了奎托斯一人,即将出发前往京师,参加月中将举行的明联储股东大会,对去年年底到现在3个月的运作情况,做一个总结与讨论。 另外对于各方提出的一些新的政策与想法,都要进行一次投票表决,将朝廷与民间共同商讨推进发展的机制运用起来。 而这种时候,明联储财长的作用便能体现出来,拥有一票否决权的林川,堪称牵着缰绳的骑马者,平时可以让马儿随便溜达,但一旦走向悬崖绝壁,也只需要拉拉缰绳就能停下。 林川与奎托斯前往京师,老六队全员前来送行。楼燕愤恨不平,连连追问,“你肯定又要去京师秦淮河畔浪了,为什么带奎托斯不带我?” “这不是去忙正事嘛,况且你们训练任务又重,可别因为我不在,放松了对这帮小兔崽子的训练。”林川找了个合适的理由。 “切,奎托斯还是黑鹰特战团的教头,难道他不管训练了?”楼燕一言戳破了林川的借口。其实楼燕明白,奎托斯与林川是同乡,都来自m78星云,自然会有许多话说,而在京师他们也有同乡,玩得那叫一个开心。 楼燕最担心的倒不是林川喝花酒,而是时之沙里的那两位,林川对沈青萍的情愫就不说了,楼燕甚至愿意当小的来成全两人。但那个叫柳如烟的老板娘就不同了,她曾经就和林川有过一段情,明明都分手了,还不清不楚,看林川那眼神跟要吃掉他一样,楼燕一直小心提防,生怕被人偷了家。 “知道你担心,我处理完公务立马就回来,土家堡过得多自在啊,天天有你陪,我巴不得早点回来呢。”林川搂着楼燕说得格外贴心,一众弟兄则是面面相觑,只觉得这种鬼话,也就楼燕敢信。 目送二人离开了土家堡,直到看不见后方人影,林川立刻改成快马加鞭,一路向顺天府狂奔而去,就跟后有追兵一般。 “老大,你突然加速干嘛?”好在奎托斯反应及时,策马跟了上去。 “废话,当然是赶着早点到京师啊!早一天到,就能多耍一天,现在开始,日夜兼程,不停啦!不停啦!哈哈哈哈!”林川忍不住都笑出声来,没办法,谁叫土家堡的生活再舒坦,也没有什么比自由更加可贵的啦! 第1206章 靖安与巴志 当林川带着奎托斯日夜兼程往京师赶去之时,汪洋之上,五艘巨大的宝船正乘风破浪,向着大明的台州府进发。 巴志,这琉球战神,时间簇拥者,经历过一次时间重组的中山王国王子,此刻却是趴在船舷,呕呕呕的狂吐不止。 “好啦好啦,再吐连苦胆都要出来啦!你怎么不用点神力,保住你的胃?”靖安就站在巴志身旁,安慰的不断轻拍巴志的脊背,让他尽量舒服一些。 “出云决又不能对抗晕船……况且还这么远……呕!”巴志刚刚说完,又扭头吐了起来。 “就你这样,谁能相信你是半神来着?”靖安不由揶揄道,“话说这都在海上了,爷也该告诉我,为何你坚持非要亲自来送贡表了吧?” “因为有些事,必须我来完成。”终于吐光了胃袋,巴志也舒服了一些,转身靠着船舷坐在了地上,接过了靖安递来的手帕,擦拭起嘴角的污渍。 “是时间与玄女的战争?已经要开打了吗?”靖安叹息的坐在了巴志的身旁,就像恋人一般。 “天石落地,玄女已在孕育。但这一次和往常的哪一次都不同,玄女作弊了,她从另外的世界拉扯来了许多跟班,那些都是不受时间控制的变数。 虽然时间大人并不在意,但作为他忠实的簇拥者,可不能袖手旁观。”巴志用苍白的脸微笑道。 “爷你想灭了玄女的跟班?”靖安从小就听巴志讲述了惊天动地的时间与玄女大战,也知道这个世界不过是神创造的游戏棋盘,但她并不知道,原来玄女也有跟班。 明明多少次以来,都是时间围殴玄女,什么时候变成大混战了? “这件事情也是那个没脸鬼告诉我的,他更是弄到了玄女的信物,连空间禁术都已学会。他在抹杀他们信物里的玄女残念,以为这样就能杜绝玄女变成完整形态。 就是太软弱了,还是需要都杀一杀,死光了,等我主再面对玄女时,才能无往不利啦!”巴志正是抱着这样的心情,才会去寻千代金丸,用以抗衡所谓的空间之力。 “我不明白,你说过,在大明有众多时间的簇拥者,为何他们不对这些玄女跟班动手?还要等我们过来帮忙?”靖安有些害怕,作为巴志的弟子,她也学了出云决,但论修为,只比普通武将强些,还没到掌握时间异能的境界。 “全是因为我们至高无上的神,从来都是付出不求回报,他没有限制过簇拥者的任何行为,大家都是又贪婪,又小气,又懒惰的家伙,见过时间与玄女毁天灭地的大战后,都只想躲得远远,不敢对玄女露出敌意。 比较起来,没脸鬼还像个东西,虽然这一代初见,他却主动把玩起了那群小跟班,真有意思。”巴志此次前来,不光要杀光玄女的跟班,有机会的话也想与会长见上一见,跟他讨教讨教关于空间禁术的用法。 “爷,那可是大明,我们这么多兄弟全都过来了,要是闹出太大的动静,不会没办法回家吧?”靖安当然知道巴志之强,但那毕竟是一座巨大的帝国,有走不完的路,翻不完的山,还有数不完的强兵铁军。 “为了心中的信仰献身,死得其所也,莫怕莫怕,我会保护你的。”巴志就像安慰小女友,抬手抚摸着靖安的脑袋。 “你别碰我啊,刚才都吐手上啦!”靖安嫌弃的躲开了老远。 “切,居然敢嫌弃我!看我的呕吐抓头手!”巴志一下跳了起来,就在甲板上追着靖安戏弄。 结果却是,才跑了两圈,又是胃里一阵翻滚,重新趴在了船舷,呕呕呕的继续吐了起来。 “叫你别乱折腾,还不听。”靖安得意的又回到了巴志的身边,拍着巴志的脊背,让他舒服一些。 虽然巴志当靖安是徒弟,但靖安却不知该如何视身边的人。 她叫他爷,因为那年她只有五岁,在墓地里靠偷吃供果为生。那一次她很不幸,被逝者的家属发现。几个大汉围殴一个小女孩,用不了三拳两脚就能送她去西天了。 小小的靖安并不怕死,她也不哭闹,一边承受着毒打,一边还在往嘴里塞着半张大饼,大概她只是不想在黄泉路上,也做一个饿死鬼吧? 而那一天,巴志正巧从坟头路过,他只是略微出手,便将殴打靖安的一群人化为了枯骨。 靖安嘴里咀嚼着带血的烙饼,看着眼前的男人,那时的巴志就跟现在的他一模一样,岁月无法在他的脸上留下任何的痕迹,时间也无法让他变得更加成熟一些。 “小妹妹,我看你骨骼惊奇,是练武的奇才,我正巧缺个徒弟,要不要跟你大爷我混?”巴志如同村口的怪蜀黍,摸着靖安的脑袋诱拐道。 “你能给我饭吃吗?我要吃饱,而且要吃很多很多。”靖安只有这么一个问题。 “这自然不是什么问题,不过练功很苦,你可不能偷懒哦!”就这样,巴志与靖安成为了一对在琉球流浪的师徒。 回想起过往,那已经是25年前的往事,巴志并没有遵守他的承诺,10岁以前,靖安依旧时不时会饿肚子,他教给她那么多本事,结果却是让靖安去干些偷鸡摸狗的勾当。 小靖安当时心中就有一千头草泥马在奔腾,过去她只需要偷一个人的口粮就够了,现在有了本事,却还要去偷两个人的份。 靖安也问过巴志,为什么他就不能去干这种勾当?巴志的回答也很牛笔,他是修行之人,要讲求德行,不能为了一口吃食而去作恶,正所谓你不入地狱谁入地狱?这种事情还是交给徒弟来做就好。 小靖安当时心中就有一万头草泥马在奔腾…… 这种近况直到巴志杀了一个小子,还将他的爹爹奉为了自己的爹爹,他开始掌握兵权,统治了中山王国开始,生活才步入了正轨。 他一手建立的阿摩神军,全都供奉称他为王子殿下,只有靖安保持了过去的习惯,依旧叫爷。 第1207章 第一届财长大会 永乐十四年,3月初十,京师天气晴朗,万里无云,初春的时节,不冷不热最为惬意。 而就在日之银库旁,一座办公楼阁之内,偌大的圆桌前列队坐满了明联储的诸位股东。十大商帮皆派遣了代表到此入会,像山西商帮来的就是老朋友,林川唤为姐夫的白雪松。 对于这次大会,朱高炽颇为看重,不光亲自出席,还叫来了户部尚书与圣孙朱瞻基。 为了不给各位股东压力,他们全都换上了便服,就像出门遛弯的富家子弟一般。 一进入会场,列位都是连忙起身想跪地行礼,但立刻被朱高炽阻止,表明大家都是来谈事听财报的,莫搞这些身份地位的差异,不然后面的话就不好谈了。 朱高炽也立了一个规矩,只要进了这明联储的会议大厅,就没有所谓的尊卑,大家都只有一个身份,那就是股东。 而贯彻这种认知的则是林川,他身体力行的当着太子面坐在首席,连招呼都没打一下,一直在翻看议题文本,积压了3个月的文件实在太多,看得林川也是头疼不已,就跟开学前一天赶暑假作业的初中生一样,有够难受。 “都到了我们就开始吧?别再浪费时间了。”林川赶紧招呼众人入座,可不想把生命消耗在寒暄之中。 作为明联储的财长,林川一声招呼,大家也就停止了客套,赶紧入座,开始有史以来第一次的明联储财报。 从整体数据来看,明联储在大明十三省,共计开设的2000家分号皆运转良好,从成立到今日,后续又相继从民间收拢了多达约400万两白银入库,兑换成了新的宝钞发放到了市面之上。 从地方到首府,从百姓到商贾,对于新大明宝钞皆赞不绝口,在其变成十大商帮所有商贾通行货币后,仅仅半个月,各行各业的小商小贩也自然开始使用大明宝钞来结算,真正做到了让宝钞融入到百姓生活的方方面面,算是一次非常成功的变革。 也因为使用新宝钞与承兑票等新型交易工具,各商帮的经营活动效率提高了2成,极大的刺激了经济活力,过去一些穷乡僻壤的好货,现在也更方便的被运往大城市,进行交易换取钱财了。 而朝廷通过明联储,靠发行的三十多种有息国债,获得了大量的资金,用以修建疏通运河,建造抗洪堤坝,翻修顺天府都城,以及编着《永乐大典》等人文工程,再也没有出现过拨款不及时而导致不得不停工的现象。 光这一点,就让朱棣颇为满意。作为皇帝,朱棣才不担心欠债还不上的问题,要知道他可是皇帝,哪个债主敢到紫禁城来要债?欺君罔上,以刑化债,也不是不可以。 说到国债,林川没有想到仅仅3个月的时间,销售额异常惊人,已经达到了5000万两之巨,不光林川买了不少,十大商帮更是在市场上疯狂抢购。国债的发行除了林川有内购资格,其他人采用的都是地区配给制,根据地方人口确定发行种类与数量。 以至于十大商帮穿行在各大城市的明联储分号,派人蹲守抢购最优质的国债。为了避免市场过热,一些国债的利率是降了又降,依旧供不应求。市场上甚至出现了利率倒挂的国债,还是会被抢购。 其实这些商贾的想法很简单,买国债就属于是国家在帮自己家存钱,还给利息,这可比过去的百万身家放在银号,每年还要出仓储安保费便宜太多了。哪怕没有利息,减少了自家雇佣众多安保家丁的薪酬,也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除开商贾抢购国债,就连许多官员也在谏言,要不将俸禄发放的宝钞也换成国债,这样也算为国分忧了,绝不是贪图那每年5厘的利钱。 不过凡事都是一把双刃剑,明联储三个月运作下来,也暴露出了一个严肃的问题,那就是贯穿十三省的官道数量明显不足,且运力暴露出了严重不足。 现在市场上的马匹价格已经涨得不像话了,就是过去只值10两银子的劣等马,现在居然也水涨船高来到了50两,像林川的坐骑马蛋这种级别的,随随便便当成种马都能卖出万两高价。 因为马匹的涨价,草料的价格也是疯涨,家家户户为了一亩三分地上的草料收割,甚至都能闹腾到官府评理。 过去,大明一直保持着对草原上瓦剌与鞑靼的贸易顺差,出口多多的,进口少少的。 但伴随着马匹的疯涨,境外草原民族也是赶上了这股发展风,居然将贸易顺差变成了平手,大量的牲畜进入内陆市场,来弥补运力方面的不足。 “那么就是说,我们现在最主要的两个方面,1扩大畜牧业牛马的专项养殖;2,扩建各省之间的官道建设,提供更便利的交通情况,是吧?”林川一边拿着笔在议题上圈圈叉叉,一边询问着众人的意见。 “还有我,财长大人!我议题的扩大国债的发行提案,您还没有说呢。”龙游商帮的代表,居然就是帮主苗仁凤本人,他连连举手发言。 “现在市面上百姓对国债的拥护热情极高,多少人日夜蹲守在明联储分号,就为了抢购一些国债。小的觉得,我们应该回应百姓们的热情,多多发行,多多换银子回国库,这样就能发行更多的大明宝钞,何乐不为?” “你的提案不用讨论,我已经否了。”林川轻描淡写道。 “为什么?”苗仁凤人都麻了。 “我们现在玩的叫十口锅,九个盖的游戏。起多少灶,全靠盖子的数量来决定。目前的国民生产总值,最多支撑7000万两的债务上限,再多了,游戏就玩不转了,当市场上发现我们拿不出足够多的钱来还债,只有两种结果。 要么我们加大印刷宝钞数量,那宝钞势必贬值,引起百姓恐慌性抛售的话,崩盘;要么债务到期,给不了就需要债务展期,降低市场信任,后续的债券便会开始难卖,朝廷拿不到足够的银两,工程进行不下去,就会开始动明联储的心思,我们就全完蛋。” 第1208章 脱胎换骨的大明 以苗仁凤的经商哲学是很难理解林川,为何放着有钱不赚也要控制国债发行。这是吸收民间储备的灵丹妙药,对于许多家中还藏有众多银两的富家来说,冰冷又占地方,还要请人看护的银两,和每年都能拿到利息,定时定点都能在明联储挂牌再销售出去的国债比起来,简直就是一堆不堪大用的石头。 而林川看重的绝非短期效益,而是明联储的长期稳定运转,不能增加计算外的风险,才是他这财长的当务之急。 正因为有林川坐镇,朱高炽才能相信明联储不会成为祸害大明的根源。一场会议开下来,从清晨日出,一直开到了午夜子时,也才处理了不到一半的议题。 简直是在拿身体撑起大明的长远发展,就连夏原吉都有些吃不消了。 离开会议室时,林川见大胖朱高炽有些晃悠,像要倒了一样,连忙上去一把扶住了,这大体积的太子爷。 “你行不行啊?要不明天你在家歇着,让圣孙来参会就好了。反正决定下来的议题也会拿给你过目,你觉得有问题的再反馈给我呗。”林川知道大胖的身体不是很好,可不想让他还没登基就给累挂在这,那朱棣还不要了他的小命陪葬啊…… “哪里的话?男人哪能说自己不行?如此重要的明联储会议,我当然要参加,有问题事先讨论,远比事后修改更好,也不会让这些股东心存芥蒂。”朱高炽是懂得做人的,虽然出了明联储的大门,太子有权质疑明联储一切的规则,毕竟想执行一些事宜,明联储也是需要朝廷配合的。 “你好好休息,明天我们中午开始开会,多吃点。”林川也只能如此安排,并且让圣孙好生照顾他爹。 第二天,太子爷与夏原吉都没有去参加早朝,反倒林川精神奕奕的出现在了朝堂之上,算是跟皇上请安,也是汇报一下土家堡近日的防务工作情况。他的身体就是铁打的不过一夜不睡觉,一点也不影响他的气色。 早朝上,林川通报了一下昨天明联储的统计结果,目前大明的商业活力空前高涨。朝廷各部门再也没有出现财政紧缺的情况发生,就连百姓也变得乐于缴税,大明新宝钞的受欢迎程度已经在向境外辐射,一些游牧部落也开始使用金银,主动到边塞的明联储换成宝钞,便于他们采买各种生活物资等交易行为。 朱棣对于这个结果,表面上不动声色,还在提醒林川谨言慎行,莫步子迈太大,扯到蛋。其实内心中早就乐开了花。 要知道大明是从一穷二白中建立起来的,太祖皇帝接手的旧元王朝,几十年里就没有所谓宽裕的时节,说是掰着手指头过日子也不为过。 而后经过建文四年清君侧之战,国家更是陷入衰弱,朱棣登基以来,一直想提振经济,让百姓安居乐业,可建设,灾祸,战争,诸多问题掣肘财政,一直无法放开拳脚,犹如戴着镣铐跳舞。 林川的明联储一出,国债一发行,突然之间,朝廷变得超级有钱,想不到各种民间资本疯了一般的,抢购国债这种新兴事物,让朱棣想做的事情都能即刻实施,这种家中有粮,心里不慌的感觉实在是太美妙了。 现在回头看来,朱棣也为自己接手太子赌约,帮助其建立明联储的决议感到庆幸,果然老爷子我还是很有眼光的。 正所谓几家欢喜几家愁,老百姓和朝廷都高兴了,换成王公贵族们不乐意了。每天,从全国各地王府寄来的奏折都快堆积如山,他们有的在忆往昔,怀念与皇上的兄弟之情;有的在吐苦水,抱怨生活之疾苦。最后的落脚点都只有一个,为何朝廷不再分封土地,俸禄的发放也全部换成了当地的明联储来执行。 虽说明联储绝不会克扣皇族宗亲的衣食口粮,但也绝不接受他们的赊账借款的请求。 你没听错,王侯将相宁有借款乎?这些王公贵族吃穿用度本就大手大脚,又不是家家都擅长经营,入不敷出也时有发生。 这时候他们就会发动传统艺能,舔着个王爷的碧莲,跑当地的户部衙门去哭穷借款。当地的官员哪经得住这些国姓爷的骚扰,是借也得借,不借也得借。 然后其他王爷看见还有这么一招,经济环境好的也非要去搞上一搞,仿佛谁不借钱谁蠢货一样? 结果明联储接手给各地国姓爷发薪工作以后,每月只发放标定俸禄的7成,另外3成直接用来冲抵债务,不光克扣,还给了他们一份欠款明细账单。他们要还的不仅仅是往日借款,还有名为借款利息的东西,基本就是拿了国库十万两的银子一年的话,还到明联储时就要是12万两之多。 这些国姓爷都撒币了,说好的大明王朝不是朱家天下吗?干嘛自家人还要如此算账,就不怕寒了兄弟们的心吗? 于是乎,叫苦的,投诉的,撒泼打滚的各种王爷争相表演,光是投诉明联储的折子就多如牛毛。朱棣都是硬顶下了这些抱怨,让明联储继续推行,他也想看看3年之后的大明王朝,到底会强盛到何等地步? 是不是像林川说的那样,九州四海,唯我独尊,千秋万代,既寿永昌…… 离开了早朝,林川又直接转战会场,继续中午开始的财长会议,讨论的是到年底前,那些重要事宜的国债发行问题,还有就是针对民间的放贷申请也要开始了。 林川计划拿新增的宝钞份额,作为放贷准备金,也就是大约400万两,根据日后新增白银情况,再来追加放贷准备金配额。 这是高效,且有利于经济发展的投放宝钞的一种方式,一般借贷的款项也不高,主要针对普通农民,工匠等低端人群,帮助他们更新生产设备,提高劳动所得,从而改善普罗大众的生活状态。 这种贷款可以低息,也可以无息,分期归还,只要能让耕者有其食,织者有所衣,就算是达成了目的。 第1209章 我会找到你们的 明联储第一届财长大会,整整开足了5天,用苗仁凤的话说,那屁屁都给坐开花了。每天高强度的会议持续时间从不少于4个时辰,就连吃饭宵夜也不能离开会议桌,每一项决议都需由实名投票决定,股份相加占多数者通过,少数者则不通过。 好在大家的意见都很一致,都是为了长久的利益,而非一时得失。像给百姓发放贷款这种事情,短期内就不可能见到利润,甚至还会出现坏账与亏损,但林川依旧坚持执行。 在他看来,想维持商业市场的活性,就要不断地给注入新鲜血液才行。让越来越多的普通人加入其中,才能带来新的思维,与更强大的竞争力,逼迫产业与服务升级,达到推进社会发展的目的。 在这一项上,苗仁凤是投的反对票,毕竟他可不想给穷鬼发钱,在他的思维里,这些人是肥羊,辛苦劳作,然后等着他们来薅羊毛。把羊子都教聪明了,以后薅谁去? 辛辛苦苦完成了会议,正好赶上了315。换作在原来的世界,大大小小算是个节日,而现在他也是在时之沙品茶屋攒了一局,招呼大家继续围坐吃吃喝喝。 每次这种聚会都是林川出钱,不过大家也都有贡献,各自仓库里珍藏的好玩意都会拿出一些来。例如咖喱,老干妈,火锅底料,老坛酸菜包,各种大明想都不敢想的调味料。 吃得也以火锅为主,一来简单,二来大家爱吃什么都能顾及到,不用费心费力,边吃边聊很是开心惬意。 这又是一顿火锅局,刘一手将珍藏的芝麻酱都给拿了出来,众人一脸嫌弃,毕竟芝麻酱在明朝已经有了。不过刘一手连连炫耀,他这可是放了食品添加剂的芝麻酱,自然比这个时代纯天然的更香,也更拔嗓子眼。 本来……这只是一顿老友团聚的火锅局,却在吃饭时,夜隼,沈青萍与刘一手的手机同时响起一个提示音,这是只有群主艾特全员时才会发出的提示音。 三人都是好奇的掏出手机来看,然后顿时呆立在了原地,半天没有反应过来。 他们收到的信息来自于散仙同好会的大群,群主并非会长,而是搭建了全大明通讯网络的岳珊珊。 平日里她就是最爱分享生活信息的,看见什么好玩的东西,或者美丽的景色就要发点自拍丢进群里,和兄弟们打屁聊天。看她最近发送的图片,应该已经离开了广州,前往了台州府区采购一些特色花纹的布料。 原本以为她又心血来潮要分享什么有趣的随拍,结果她却是发了一张照片,附带了一句话……快逃。 照片里的男人穿着已灼烧到凌乱的外衣,露出了一副纤瘦的身躯,他的手中握着一柄纯白的金柄长刀,身后翻滚着熊熊火焰,周遭的一切都被夷为平地,那是FAb-3000的巨型航弹轰炸形成的爆炸现场。 理论上,身处爆炸核心的一切都将被瞬间气化,死得连渣都不会剩下。 可怕的是,手握白刃的家伙除了衣物,依旧毫发未损,脸上挂着无比灿烂如阳光的微笑。 这一刻,群里算是炸了锅了,不明就里的逆鳞特战团的众多同僚,纷纷在群里发出信息,询问岳珊珊到底怎么了?沈青萍、夜隼、刘一手也在不停艾特她追问,可依旧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我来打个电话吧。”林川掏出了自己的手机,赶紧用免提给岳珊珊打了过去,漫长的等候音乐将所有人的心都紧巴成了一团,似乎大家都在为岳珊珊祈祷,希望她能正如她所言的,逃出生天。 就在电话即将被自动挂断的时候,对面接通了通讯。 “吓死我啦!岳珊珊!你到底在干什么?那男人到底是谁?为什么你们会打起来?连3吨级航弹都用上了,搏命啊?”夜隼连珠炮似的呼喊,质问着。 “这个小盒子真有趣,居然能说话?”手机里传出的却并非岳珊珊的声音,而是一个男人的腔调。 “你他吗到底是谁?岳珊珊怎么啦?我告诉你,你要是敢动她一下,我一定把你碎尸万段!”刘一手声嘶力竭的叫骂起来。 “还有其他男人的声音?你们和那红发女孩是一起的吗?”那个男声疑惑着,似乎无法理解手机的工作原理。 “朋友,我乃大明龙虎大将军方渊,你所言的红发女孩是我亲友,还望兄台高抬贵手,莫伤其性命,日后本官定有重谢。”林川直接把这个时代的身份抬了出来,龙虎大将军,大明正二品的武将,得罪天王老子也不要得罪将军,这是公知。毕竟老天爷最多拿雷劈你,概率极低,但将军却能调度人马真将你碎尸万段。 “不,你才不是这个世界的玩具,你们都是玄女的跟班。”对面的男声开心地笑了起来,“抱歉,那红发女孩已经死了,很快,我就会找到你们,一个一个全部杀死。” “你是……时间簇拥者?!”林川瞬间反应了过来,对面说话的家伙,是跟会长一样的存在。 “看来你是明白人,别试图逃走,我会找到你们的,等我。”说完,通讯随即中断,不是巴志不想聊了,而是他不小心触碰到了挂断键,把电话给挂了。 “呃?什么情况?喂喂喂,里面有人吗?说话,喂。”巴志以为这是什么空间异能,手中的千代金丸直插而下,心想穿透空间壁垒,击杀里面藏着的敌人。 结果一刀将手机捅成了对穿,传来了一阵噼里啪啦的电流杂音,就再也没有动静了。 “哎呀,真可惜,早知道就不把你剁那么碎了……”巴志惋惜的扭头看向了一旁地上的岳珊珊,已然没有了生命迹象,十几道连大地都斩开的裂纹间,遍布着她的尸体碎片。 这是巴志遇见的第一位玄女的跟班,所以也是有些激动,况且岳珊珊可不是软柿子,各种弹药,投掷类武器琳琅满目,打得巴志也是火气越来越大。 特别是头顶落下的那FAb-3000航弹,有那一瞬间,他以为自己正遭受时间大神的力量洗礼一般。 不过结局还是好的,珊珊死了,而他还活着。 第1210章 会长的告白 “刘一手,走!”夜隼愤怒地低吼道,而刘一手也是迅速起身,准备离开。 “你们干什么去?”沈青萍急忙拦住了去路。 “还能干什么?当然是去剁了那畜生!”夜隼已经因为愤怒而面露狰狞。 “现在都不知道敌人是谁,何等实力,贸然行动,太危险了。”沈青萍其实想说的是,如果对方真是时间簇拥者,那这对手极其恐怖。 “管他是谁!他杀了珊珊,就不能让他活着!”夜隼平日里与岳珊珊就是最好的闺蜜,虽然时常拌嘴,可从没想过有一天,她会死于非命。 “刚才那家伙已经说了,他要找到我们,通通杀死,他故意激怒我们,也就是想我们主动去寻他,不要中了敌人奸计啊!”沈青萍真的慌了,她虽然也为岳珊珊难过,却更为夜隼担心。 “让开!你根本就不是我们一起的队员,从没有和我们感同身受过!珊珊对任何人都没有敌意,她只是想当一个裁缝而已,那畜生居然都下得去手!”夜隼已经被仇恨冲昏了大脑。 “够了。”林川终于走上前去,代替沈青萍,挡住了夜隼与刘一手二人。 “滚开!不然我对你不客气!”看见挡路的是林川,夜隼也更加凶狠起来。 “啪!”突然,林川反手一巴掌抽在了夜隼的脸上,打得她措手不及。 “别在这像傻批一样的鬼叫,我们是特种兵,不是地痞流氓,冷静点。”林川的斥责让夜隼终于安静了,但那一巴掌却让夜隼泪水决堤。 “臭川子!你居然打我!”夜隼握紧拳头锤着林川的胸口,边哭边骂,可那拳头却是越来越没有力气,直到扑到林川的怀中,放声哭了起来。 “珊珊死了!我的姐妹死啦!”夜隼自从来到大明之后,第一次陷入了崩溃中。 “哭吧……但只能现在,后面我们还有正事要干。”林川轻轻拍着夜隼的脊背说着。 “什么正事?”刘一手皱眉道。 “当然是报仇,弄死那畜生。”林川又何尝不愤怒。 烹煮火锅的气罐已燃尽,众人坐在了餐桌前,却再也吃不下去了。他们翻看着群里的消息,散仙同好会彻底炸了锅,所有人都在不停的问,那家伙到底是谁?珊珊是不是已经死了? 要不要组团去灭了那畜生,居然敢把散仙当猎物,一定要让他付出代价。大家越聊越愤怒,甚至都有人发布了讨伐任务单,还真有不少人点了参与。 而就在大家吵闹不休时,那已经消失了快一年的会长,居然在群里发送了一条消息,“从今天开始,散仙同好会正式解散,诸位相逢是缘,送你一条建议,快逃,你们不够他杀。” 说完,不给任何人提问质疑的机会,会长居然主动退出了群聊,并且将所有昔日的好友都给拉入了黑名单。 沈青萍与刘一手都尝试私信问他,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却发现自己的对话框已经显示自己不是对方的好友了,何等绝情。 而谁也没有想到,会长拉黑了全世界,唯有夜隼发送过去的消息,依旧被接收了。 夜隼问,“他到底是谁?为什么要猎杀我们?” 停顿了大约五分钟,会长还是选择回了夜隼消息,“他是时间最忠诚狂热的簇拥者,而且已经转生过一次。他很强,可以轻易杀死你。听我一句劝,快逃,有多远走多远。” “为什么你什么都知道,却不肯帮我们?散仙同好会是你组建的,珊珊一直都以你马首是瞻,为何你就不能为了我们出头?我们叫你会长,帮你做了那么多事,难道一点感情都没有吗?”夜隼打了一串长长的文字发了过去,连那标点符号里都带着对会长的愤怒。 “对不起,我救不了你。虽然我很想,但我不能……”会长的标点符号里,充满的却是不舍。 “所以我才问,为什么?我们只是用完即抛的工具?”夜隼实在受不了了,直接录制了语音发送了过去。 “因为欢喜你,会影响我的本心。我注定孤苦无依,这是我的命。 我从没想过还会再次遇见你,有那么一刻,你让我差点忘了自己是谁。 所以,我不能再帮你,不能再与你纠葛。如果你一定要死,我希望你不是死在我的手里。” 会长同样是用语音回了过来,那赤果果的告白把所有人都给听懵了,万万没想到,会长也能说出这种肉麻的情话。 但唯有站在一旁如幻影般的吗喽,轻声对林川说道,“兄台,又多了一个跟我们抢如烟姑娘的情敌。” “别把我跟你们混为一谈,我才不想参与你们的争夺战。”林川用心声回道。 “如果小生没猜错,那会长与他口中所言的如烟姑娘也有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情。”对于人性的剖析,吗喽向来精准。 “爱他麻花情,我只想把这群怪物全给做了。”林川的后槽牙也是咬得咯咯作响。 “艹你吗!欢喜你麻痹!狗东西,这种时候你给我当缩头乌龟起来了,你不是会长吗?很牛吗?这时候躲起来了,艹!”夜隼已经毫无淑女形象,一点也没有因为会长的喜欢而激动,只是破口大骂这龟孙,这种时候装孙子。 可惜,夜隼发出信息后,也是显示两人已不是好友关系,不然会长听见了这几声国粹,不知道会不会由粉转黑? “艹!连我也拉黑啦!”夜隼生气地一巴掌把手机拍在了桌子上,震得饱含添加剂的芝麻酱都是一跳。 也是在这时,夜隼的手机屏幕上跳动了一下,显示她收到了一封邮件,诡异的是发件人,显示居然是“珊珊来迟”。 这是岳珊珊给自己起的网名,玩得是最无语的谐音梗,算是为自己经常迟到找得一个好借口。因为我叫珊珊,所以古往今来,珊珊来迟,没毛病啊! “为什么珊珊会给我发邮件?”夜隼抹去了眼角了泪了,诧异的赶紧点开了自己的邮箱,显示内容很大,正在加载中…… 第1211章 珊珊来迟 第1211章 珊珊来迟 邮件很大,有几个压缩文件包,而邮件主题是一个视频。 夜隼连会长没羞没臊的告白语音都放给大家听了,自然不会在这种时候再藏着掖着,也是架起了战术平板,加载完毕后,随手点开了视频。 这是一段自拍,背景就是岳珊珊在京师哎呦喂的店铺里。 “稍等,稍等一下,让我看看,美颜怎么开来着?”视频开头,岳珊珊还耍宝的调试着录屏软件,只是看到这里,夜隼已经忍不住的又笑哭了,这丫头,任何时候都不按套路出牌。 “好啦,调好了,哇,原来我这么美!我要截个屏,这照片就当我遗像啦!臭夜隼,不许改喔!聊正事。” 视频里的岳珊珊咳嗽了两声,努力装得一本正经道,“隼姐,当你看到这段视频的时候,我肯定是已经死翘翘啦。也不知道我是怎么死的?希望能留个全尸吧,不然也太难看了。 其实当初第五元素试验场让我加入穿越计划的时候,我很害怕,甚至想当逃兵的。但也正因为有隼姐说,你会罩着我,我才安心戴上了以太手环。 当刚来到大明时,我害怕极了,看见旱厕都会难受上好半天。直到再次遇见了你,我才变得安心,开始享受这段奇妙的人生。 对我来说,回不回家都不重要,只要有隼姐的地方,我都不觉得寂寞。呃?怎么越说越怪?我不是拉拉喂!别误会了,我是喜欢男人的啦!”岳珊珊慌张的摆手解释着。 “总之,这是我的诀别视频,你知道的,我是最胆小的了,只要是我遭遇了危险,一定会启动随身的摄像头和平流层战术气球跟踪拍摄。 记录下自己死时候的样子,不是为了让隼姐替我报仇,我都死了,报不报仇我哪知道?那只是平复你心情的行为,别犯傻啦。 我只能用这种方式提醒隼姐注意安全,连我这种人畜无害的散仙都不放过,杀我的人应该也不会放过你,所以,隼姐,带上我的请求,好好的活下去吧。 既然我已经不在了,现在遍布大明的通讯气球网络我也就交给你来继承了。操作软件与最高级别授权密码都在文件附件里,你如果不会用,可以让院长帮帮你。 还有,我在京师城东的哎呦喂专用仓库里放了一些装备,里面有样东西,你应该用得上。而且还有一件事,我骗了你。不知道你记不记得,帝都战区总司令也姓岳……其实他是我爹。” 岳珊珊不好意思的扣了扣脸颊,“其实我穿越过来还有另外一个命令,那就是监督整个寻宝团的运转情况,如果发生整个团体叛变,并且威胁到我们自己的世界时,我必须出手消除这种危害。 不说啦,不说啦,你自己去看就知道啦。 哎呀,真的不想挂断啊,果然我还是希望这个视频永远不要用上才好,啊!!!!我还没有谈一场甜甜地恋爱呢,为什么就要英年早逝了?可怜我风华正茂,美艳绝伦的尤物,就这么香消玉殒啦!” 在又看完了一段表情做作,略显浮夸的自艾自怜后,岳珊珊终于还是安静地说道,“再见了隼姐,再见了各位,我的魂,先回家了。你们一定都要好好的活下去,挂了,累了。” 视频到此结束,全场陷入了久久的沉默。岳珊珊的话刺痛了所有人隐藏起的内心,让所有人再一次审视了身处大明的自己,到底该如何活下去。 “夜隼,先下载附件,弄到平流层战术气球的视频画面,那里应该录制了岳珊珊最后战斗的过程,要先知道,那家伙到底有多强。”还是林川,此时此刻依旧在冷静分析什么事情最为重要。 整个安装过程并不繁琐,在输入最高权限密码后,夜隼直接在战术平板上登录了,平流层战术卫星气球的控制后台。这里果然可以看到每一位逆鳞特战团之间的通讯内容,包括电话录音与私信聊天记录。而且从登录情况看,曾经会长也来看过一次,然后再也没有进来过了。 夜隼没有那么重的八卦心情,直接点开了位于台州府的平流层卫星气球的文件夹,里面记录了岳珊珊遇害的全过程。 他并非特地在寻找岳珊珊,看上去只是在街上偶然间的闲逛,两人不期而遇。他应该是注意到了岳珊珊手腕上的以太手环,然后便跟了上去。 仅仅行进了不过百米,岳珊珊就发现了身后的这个跟屁虫。在这个世道,一个独行的女子被人盯上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一般要么就是劫财,要么就是劫色,亦或就是劫命。 岳珊珊不动声色,故意引导尾行者进入了一条背街的小巷,她在巷子深处钻入了一间废弃的破屋,然后停留了几分钟,翻墙从另一边离开了。 尾行者并没觉得什么不妥,自然的走进了破屋之中。然后就听见了巨大的爆炸,整个破屋都被轰塌了,尘埃泛起了十米多高,把旁边的居民都给吓坏了,引得众人跑来看热闹。 岳珊珊也翻身上了30米开外的屋顶,去欣赏自己的杰作。显然屋里被她安置了炸弹陷阱,就是用来对付这种跟踪狂的。 诡异的是,那人却是毫发无损的从废墟尘埃中走了出来,岳珊珊唯一对他造成的伤害,就是让他头顶落满了灰尘,他拍了好久才弄干净。 到这一刻,岳珊珊已经开始感受到了危机,她掏出手机似乎操作了一番,应该就是设置延时邮件,如果自己死了,不能及时关闭,这封诀别的邮件会自动发送进夜隼的邮箱里。 也是从这时候开始,多出了一个视频镜头,岳珊珊全身花里胡哨的服饰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身漆黑的碳纤维紧身战斗服,与护住面门的战术目镜。 岳珊珊擅长近身格斗,与高速机动穿插,别看使用的都是轻武器,她移动起来的速度,就算是过去的林川也别想追赶上去。 第1212章 杀不死啊杀不死 第1212章 杀不死啊杀不死 “我艹,那玩意是什么怪物?50公斤的tNt都炸不死?明明屋里还安装了催眠气体陷阱先爆,应该会限制他的躲避行动才对?”岳珊珊一边在屋顶之上高速穿行而过,月光下,她快得犹如一道黑色的鬼魅。 而当她回头看去时,背负金刀的巴志已经同样来到了屋顶,一副狩猎者兴奋的笑脸,也是用和岳珊珊同等效率的姿态高速追击。 “追你吗呢!赏你花生米吃!”岳珊珊怒了,一个侧滑急停,扭头对着五十米外的目标,双手推举格洛克G17半自动手枪,3秒清空了17发弹匣。 这种距离,岳珊珊闭着眼睛也能打出全部满分的成绩,子弹全部是照着脑袋和心口招呼过去。 诡异的是,所有的子弹飞行到他面前不过3米时,突然全部定在了半空中。不对,那不是定住,而是在用极慢的速度继续推行,仿佛时间在巴志的面前按下了慢放键。 他几乎不费什么力气的就躲闪过了弹幕,继续追击,并且还在高呼,“小妹妹别跑啊!我只是要杀你,没有别的什么意思!” 岳珊珊才不会停下来,谁停谁他吗傻批。见子弹打不死,岳珊珊也是迅速扭头继续开始狂奔,根本不给巴志任何靠近的机会。 他们一个逃,一个追,仅仅半个时辰,就从台州府的都城跑到了野外,岳珊珊一头钻进了丛林之中,隐藏行踪。 她是陷阱战的专家,对于如何利用环境设置各种战术陷阱,最得心应手。在逆鳞特战团里,成员之间进行追击作战训练时,岳珊珊也是最让人不齿的对手。这家伙可以利用环境里一切的资源,作为陷阱的道具,包括但不限于,毒蛇、马蜂窝、动物腐尸、蛆虫、粑粑。踩上她的陷阱,就是一场从灵魂到肉体被摧残的过程。 巴志好死不死选择追击的第一个目标,正巧就是岳珊珊,还傻乎乎的跟随她一同进入了山林。 然后,林川通过第一人称视角,见到了何为陷阱大师的布置逻辑。作为特战狙击手,设置陷阱也是林川的基本功,但他的逻辑都是以预警为主,追求陷阱的高杀伤性,彻底一次摧毁对手,避免分散自己的攻击注意力。 但岳珊珊不同,她要的陷阱布置效果是快,多,杂,再则才是威力。平均布置一个陷阱,她用时才20秒,这还包括勘探地形,选择地点与陷阱种类的时间在其中。 看到这里,作为同僚也并不觉得有什么一般人,可以伤到岳珊珊分毫,只可惜追赶他的压根就不是人…… 巴志的时间滞留异能实在太恐怖了,一切瞬发的攻击,只是靠近他就全变成了慢影,别说巴志,就算来个手脚不利索的老头子,都能躲避开这种攻击。 肉眼可见自己做的陷阱无法对追击者造成伤害,岳珊珊也是迅速转变了作战思路,她还是制造无法被时间滞留阻挡的陷阱——闪光弹陷阱。 终于,在一个狭长的上坡路间,岳珊珊将6颗闪光弹做成了一个感应陷阱。巴志就像个傻白甜一样的踏入,6颗闪光弹同时爆裂开来,将巴志的四周,顷刻间照成了白昼。 “啊!我的眼睛,瞎啦瞎啦!”巴志中招了,停在原地鬼叫起来。 岳珊珊此刻也从百米开外的一块巨石后冲了出来,她用半蹲的姿态,以膝盖为枪托,平举起了一柄怪异的狙击步枪,整个枪管是由十字形的四根电磁轨道组成,中间是全空的姿态,打开枪机保险,四根电磁轨道同时亮起了蓝光,发出嗡嗡嗡的微弱轰鸣。 “聚能电磁反载具狙击步枪?!”林川汗颜地说出了那个名字,其实,这本该是属于林川的武装序列装备,他更是参与了这款枪械6次改版射击试验,包括枪身重量,握把曲度,护垫软硬程度都提供了宝贵的修改意见。 出发前,林川见队友们,什么机械师,捷雷电磁臂甲,白寡妇外置机械骨骼,最新款的武装直升机,许多实验性的装备,都被塞进同僚的以太手环里了。 他也有去询问武器研发部门,这聚能电磁反载具狙击步枪修改得怎么样了?要不不修了,先给自己拿去装装逼也好嘛。结果人家硬是推三阻四,说还在改,争取在出发前给改出来。 这改得真好,直接改到了岳珊珊的手里去了,要不说他爹是战区总司令呢,上面有人,果然比专业对口还要牛笔。 所谓的聚能电磁反载具狙击步枪,使用的量子级的单胞石墨烯为弹药,瞬间激发形成微观粒子,通过四条聚能电磁环境稳定光速冲击弹道,攻击目标物。 其有效射程高达10公里,且不会在有效射程内出现丝毫的物理下坠,是纯纯的激光炮式攻击方式。 威力嘛…… 只见岳珊珊瞄准巴志扣动下了扳机,嘭的一声,冲击力震得她一头红发根根飘起,而巴志的身体被激光直接拦腰打成了两段,山下一块五米高的巨石,接住了直飞的激光,轰隆一声炸裂成了无数的碎片,乱七八糟的堆砌在了一起。 就这威力,哪怕是世界上最先进的重型坦克,也能保证一发入魂,将炮台都给掀翻开来。 只可惜岳珊珊并不擅长这种武器的使用,弹道预估不足,形成了偏差,没有打掉巴志的脑袋。不过就这种创面,没有人可以活过半分钟才对。 更加诡异的是,就在岳珊珊以为结束了的时候,巴志的身体发生了时间回溯,顷刻间恢复如初,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吓死我啦!还以为小巴志都被你轰没啦!玄女的跟班看来很危险,你们到底藏了多少这种玩具?”巴志抚摸着自己的肚子,望向了远处的岳珊珊。 “真他吗的是怪物啊!”岳珊珊汗颜的收枪继续狂奔,跑得那叫一个快啊,她真的被吓到了。 “别跑了,不管逃到天涯海角,我一定会杀了你的。”巴志叹息的解下了背后的千代金丸,抽出了那柄瓷白的刀锋来。 第1213章 烈火地狱 第1213章 烈火地狱 这种追逐战,最终以岳珊珊的疲惫不堪而终止。她已经奔袭长达3个小时,其间布置了不下40种陷阱,打光了数以百计的弹药,就连聚能电磁反载具步枪,都打光了两个弹匣,终究无法伤到巴志分毫。 一片荒芜的草地之上,岳珊珊激烈的喘息着,战斗服良好的透气性,让大量的蒸汽从她的背后升腾起来。 “还跑吗?如果你想,我还能陪你玩上一会儿的。”巴志单手提刀,站定在了十米开外,如同一个暖男一般问道。 “玩你麻皮,像鬼一样追了一路了。你到底是谁?为什么怎么都打不死?”岳珊珊已放弃逃跑,反正也摆不脱,继续这样没有意义的消耗体能,会被对方活活累死。 “我乃时间之簇拥者,由万物之主赋予我支配时间的神力,自然不死不灭。”巴志算是做了一个简短的自我介绍。 “为什么一定要杀我?我并非玄女的跟班,我都没见过她!”岳珊珊一脸无辜状。 “你的身上带着她的味道,让人作呕的空间之力。只要你还佩戴着她的一部分,终有一天,你们还是会相遇,变成时间的敌人。”巴志就是那坚定不可动摇的时间扞卫者。 “我变你吗啊,我压根就不想卷进这种麻烦事,我只是一个裁缝,卖衣服的,你听不听得懂人话?”岳珊珊已经忍不住二度开口骂娘了。 “虽然你的态度很真诚,但只要你佩戴着玄女的信物,我就不能相信你。要不你把那手环解下来,我放了你。”巴志也给她出了一个主意。 “交出以太手环,就不用死吗?”岳珊珊将信将疑。 “我说话向来真诚。”巴志努力点了点头。 岳珊珊犹豫再三,抬手摸向了手腕上的以太手环,取下后挑在指尖递向巴志,“东西给你,来拿,放我走。” “丢过来,你可以走了。”巴志提醒道。 “好,你接住。”岳珊珊真向半空抛起,但还没有等以太手环飞出半米,岳珊珊突然五指并拢,一下从手环中间穿了过去,重新戴好,“你当你吗我是被骗大的?!” 岳珊珊说话间,围绕着巴志开启了360度,从天上到地面的,大大小小一百多个N次元门死境,从里面被抛射出的手雷同时炸裂开来,变成了一团团火球。 但也正因为是环绕巴志爆破,他那时间滞留的异能让火团缓慢的扩散,以至于无法对他肉身造成冲击。 “你还真是老奸巨猾,但这种招式对我没用。”巴志确实没打算放过岳珊珊,在她失去以太手环的时候,也就是她的死期。 “你才老,你全家都老不死的。我不用直接杀了你,封住你就够了。”岳珊珊没有借此良机逃走,她只是用次元空间大门给自己制造出了一个全方位的防御屏障,然后掏出了手机来准备给巴志拍张遗照。 因为当巴志被360度无死角的爆炸花火笼罩之时,天空之中FAb—3000巨型航空炸弹正呼啸坠落,这款诞生于20世纪40年代的古早炸弹,装填了1500公斤的高爆tNt,配备了最先进的滑翔套件,使其的打击精度缩小到了5米以内,但爆炸半径为300米,形成的瞬间高温能将爆炸核心15米内的钢板都给溶穿,肉体更是会直接气化,堪比战术核武器。 如果不是有次元空间存在,岳珊珊也不可能充当这FAb-3000巨型航空炸弹的,零距离爆破观察员。 经过这2,3个小时的接触,岳珊珊算是看明白了,巴志拥有的时间滞留能力,是降低周遭一切事物的速度,而不是像次元空间那般直接吞掉。这也导致他可以让爆炸进行得很慢,却无法让爆炸消失。 同时使用的N次元门死境,让众多手雷爆炸形成矩阵,就能在这种滞留中封住他的去路。 而当FAb-3000巨型航弹在他头顶爆炸开来时,巨大的冲击波将侵入他的滞留范围,封堵住他每一寸逃离的空间,慢?慢也是会杀人的! 只听闻轰隆一声巨响,十几公里外的台州府,都感受到了那大地颤抖的动静,一些不结实的土房都给震塌了,那翻滚的火焰升腾起了数十米高,远在府城中都能清晰的看见。 冲击波将周围300米的树木连根拔起,草皮全给瞬间烧焦炭化吹飞,哪怕岳珊珊身处在次元空间的屏障之内,那动静,也让周遭的次元大门颤抖不已。 当一切都回归宁静之时,空气中的热浪还没有消散,岳珊珊的眼前出现了一个直径10米的巨大火团,那是被时间滞留吞没,却还没消散的航弹爆炸的冲击波,完全能当成太上老君的炼丹炉来看待,除了孙猴子,根本不可能有人活着从那火团中走出来! 诡异的是,巴志单手提刀,竟然硬生生踏出了时间滞留区,浴火重生般狞笑着走了出来。 岳珊珊本能的给他拍了一张照片,直接发到了群里,能说的也只有两个字,“快逃。” 根本不会有同伴可以和这样的怪物作战,除了逃想不到任何交战获胜的办法。她明明是在劝告着同伴,自己的脚却再也无法扭动半分。 “怎么可能出来的?”岳珊珊质问着。 “你还真是能毁天灭地的小姑娘啊,只可惜,这爆炸的火焰能在眨眼中杀了我,我却仍在眨眼前恢复自身。不过这种皮肤血肉眼球被烤焦烧熟的痛,我无法消除……真的很痛啊,就像皮肉一层层被人活活扒下来,每走一步就能死上千百次。不过,我还是活下来了。” 巴志已经努力将过程描述得更加详细,但依旧无法让任何人感同身受经历的烈火地狱,什么抽筋扒皮和这比起来都不算什么。 “我到底要怎么做才能杀了你啊混蛋?”岳珊珊已经真的黔驴技穷了,“不过很可惜,你也弄不死我,我在爆炸中都没事,次元空间的防御是绝对的。” “你吹过,时间的风吗?”巴志轻声问道。 第1214章 归零 第1214章 归零 何为时间的风?岳珊珊还没有问出口,相隔十米,巴志猛然挥刀,瓷白的刀锋刮起呼啸的风压,迎面吹来。 明明身处在次元空间全方位的包裹之中,岳珊珊不该感受到任何气流的波动。但就在那所谓时间之风刮来之时,包裹其周遭的次元空间之门应声碎裂,更是有一道风吹过了她的喉咙。 岳珊珊想再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低头看去,合金制成的战术护颈,居然被砍开了一半,鲜血正从中滚滚冒了出来。这可是连7.62毫米钢芯弹都能防住的防具,却依旧被那无形的刀风斩开。 她本能驱使身体快速拆下了护具,取出止血包按压住自己的喉咙,但无济于事。刀口太深,切到了些许的颈动脉,鲜血根本无法止住,不过十几秒就已经开始视线模糊。 “玄女的空间之力,在我时间之血浸染的妖刀面前,只是小把戏而已。”巴志兴奋不已,像个孩子。他是第一次使用千代金丸,没想到对空间之力效果如此之好,不枉费他覆灭了北山王国将其收入囊中。 “你还想再说什么吗?可惜我不想听了。”巴志二次挥刀,数以百计的风刃刮来,将岳珊珊肢解成了七零八落的碎片,完成了他肃清世界的首杀。 监控画面也是在这时戛然而止,看着时之沙里的逆鳞特战团众人沉默不语。 夜隼该庆幸林川拦住了他,光看完这场对决的流程,便明白,那家伙完全是不输给会长的怪物,不仅能熟练使用各种时间异能,更拥有克制空间之力的办法,简直就是为了追杀他们这些散仙针对性的杀手。 除了内心的愤怒,林川冷静思考着当下局势与解决办法。 看巴志那鬼样子,根本就不是一个可以通过交涉手段解决的危机,而且在他的力量面前,别说调度林川铁卫了,就算把整个大明的兵马投入其中,被覆灭也只是一个时间问题。 “我们先去岳珊珊说的仓库去看一下吧,如果我没猜错,那里放着的应该是那玩意。”还是沈青萍先一步打破了沉默。 大家也是没有头绪,只能先行如此。他们快速来到了哎呦喂位于一条胡同里的仓库,看门的大爷还挺尽职,这么晚了不光没睡,收了足足50两后才给打开了大门。 这是一个四合院,两边的仓库堆放着各种布料与成品衣服,只有对着大门的一间仓库门上,装着一个六位密码锁。 像这种形同虚设的玩意,奎托斯刚想上前徒手给扯掉,却被夜隼拦了下来。 “珊珊的6位密码从来只用她的生日,为的就是让大家记得到时给她送礼物。”夜隼上前拨弄起锁头上的金属刻度,果然咔嚓一下就将锁给解开了。 推门而入的时候,所有人包括林川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因为大厅里正安静躺在那里的是一个高1.5米,长3米的金属罐状物,侧面有控制面板与金属支架组成。 受过专业训练的逆鳞特战团成员,都知道这玩意叫什么——热核聚变引爆装置,也正是传说中的氢弹。看这个大小,应该是2万吨级的干式氢弹,爆炸威力与在倭国广岛丢下的那一颗不相上下。 岳珊珊还给它起了一个好听的名字,写在了角落处——归零。 可怕的是,刚才的门锁就连接着这归零的起爆装置,一旦被强行破坏,归零便会瞬爆,将京师夷为平地。 岳珊珊才不会管什么人命,无辜,把主意打到她身上的,基本也不用活了。其实她在这仓库的门口装备了监控探头,一旦有陌生人进入,将立刻收到报警。岳珊珊可以手动选择处理方式,如果是一般的小毛贼光临也就罢了,如果是同僚,那他们就等着去见奥本海默了。 归零的爆破杀伤半径达5公里,在爆炸核心1公里以内,超压值将超过2000克每立方厘米。简单点说,在这个区域内,所有的建筑物与人员都将被直接粉末化,摧毁得连渣都不剩。 次元空间可以阻挡吗?不,办不到,因为能量冲击波已经达到物理层面的峰值,就算是次元空间也无法承受这种单位的冲击,会被直接崩解掉。 而像巴志那样的时间滞留异能,同样保护不了他幸免于难,因为不管冲击波有多慢,只要接触到他身体的瞬间,哪怕只是一根手指头的大小,都会瞬间崩解成微粒,不给他任何时间回溯肉身的机会。 所以,在绝对的物理面前,什么时间与空间异能,皆为徒劳。 “高层居然把这种东西让岳珊珊带着,他们到底想干什么?”刘一手汗颜道,刚才真庆幸夜隼拦下了奎托斯,不然现在他已经开始排队等投胎了。 “高层不是傻子,他们也考虑到了我们这些穿越者,如果被力量诱惑出现叛变的可能。如果我们寻得以太矿脉,又对现世表现出不忠或者反意。岳珊珊就会成为纠错者。将我们所有人连带我们的邪恶,一并烧毁。” 沈青萍曾经隐约感受到高层对穿越行为的忌惮,也准备了应急预案。只不过她没想到,在她准备了应急预案后,高层还藏了岳珊珊这么一手彻底归零的玩法。 “话说,你们觉得这东西,能杀死那怪物吗?”林川的脑海里终于有了一些计划的雏形。 “有什么东西,是它杀不死的吗?”夜隼反问道。 “有,哥斯拉,那玩意最爱核辐射了。”刘一手抢答道,顿时换来了夜隼的一个白眼。 最终,由林川将归零氢弹收入了次元空间之中。今天已经太晚了,悲伤也好,愤怒也罢,只要是人就还是需要休息睡觉的。 于是乎,林川也是招呼大家先回去休息,他需要想一想,如何对付那人型怪物。 夜隼则是等众人散去后,冷冷的看着林川道,“你抽我一定很爽吧?” “呃?别误会,那是一种安慰手段,过激了一点,但好在有用啊。”林川连忙解释。 “我没生气,你是对的,不过仅此一次。下次如果我再犯浑,不许你打我了。”夜隼警告道。 “那怎么阻止你?”林川扣着后脑勺为难道。 “吻我,一样的效果。”夜隼说完,转身离去。 “好事啊兄台,你不乐意,可以让小生代劳的。”吗喽算是听进去了。 第1215章 出使乌斯藏 第1215章 出使乌斯藏 林川躺在床上久久无法入眠,只要闭上眼睛,巴志那手握千代金丸的脸就会自然浮现出来。虽然他知道,只要活在这个沙盒之中,便无法逃脱掉遭遇时间簇拥者的命运。但他从没想过,真的有脑残的家伙,将他们所有人视为仇敌,不死不休。 或许是会长的支配,席应真的谦和,释迦也失的儒雅,弥勒的撒币,才给了林川一种,时间簇拥者并不太危险的假象。包括时间本体,他虽掌握着天下苍生的命运,是这世间唯一真神,但对林川终究是没有暴露出丝毫敌意的。 他或许疯,但并不是嗜杀成性的变态,大概因为他觉得杀或者不杀,都没有任何心理负担与罪恶感,是绝对的神。 突然,林川想到一个人,他随手掏出了一张包成了三角形的经幡黄符,或许这是一种解法!释迦也失,还有他的师父宗喀巴,同样是时间簇拥者,他的师父更是四转神人,论修为,怎么也只会在那一转畜生之上了。 要是宗喀巴愿意出面调停,林川的胜率将大大提高。如果他不出面呢?那就把战火引到他身上,逼那群喇嘛出手,只要分神一瞬间,归零启动,管他是神仙还是妖怪,通通物理驱魔掉。 林川脑海中的计划是越来越清晰了…… 而当他们努力思考对策之前,完成玄女跟班首杀的巴志,蹲在了岳珊珊的尸体旁边,将那晶体手环摘下,拿到了手中。他仔细对着月光来回的翻看。 “这就是没脸鬼说的以太手环?真就是玄女身上剥离出的玩意,那浓郁的臭味,挥之不去。”巴志作为最虔诚的时间簇拥者,根本不屑于使用空间之力,徒手将那以太手环捏爆成了四散的碎片,让它随风飘散在了半空之中。 巴志就在原地等待了大约两刻时,靖安带着一众弟兄率先来到了爆炸的现场。看着满目疮痍的大地,就是靖安都难以想象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不过看巴志那灰头土脸,破衣烂衫的模样,就知道是何等惨烈了。 “爷,我可不知道你还有这撼天动地的能耐?”靖安从背包里取出了新的衣物,递到了巴志的手中。 这家伙也根本不背人,就当着手下的面,脱光了直接更换起来。 “不是我干的,是这个女人,那爆炸的威力,山都可以移平吧?乖乖,玄女的跟班恐怖如斯。”巴志指的就是地上乱七八糟的一坨。 “仅仅一个跟班就有这种威力?”靖安挥了挥手,示意弟兄们打扫战场,将那个岳珊珊的尸骸收殓起来。虽然最终结果是巴志赢了,但靖安还是担心,爷以猎杀玄女跟班为己任,要是他们个个都如此彪悍,爷真的可以一个人扫平所有阻碍吗? “怎么?你害怕了吗?”巴志看出了靖安的胆怯。 “我的命都是爷给的,有什么好害怕的?我只是担心,你弄这么大动静出来,他们要是警觉了抱团群起攻之,我们这么点人手,到底能不能帮到爷?”靖安不觉得在这种力量面前,阿摩神军还有除炮灰以外的使用方法。 “放心吧,时间之神与我等同在,他会庇佑最忠实的信徒,祝我达成心愿的。”巴志犹如一位中二病少年,“走吧,回去睡觉,准备去京师参见一下大明皇帝。连这种小地方都能遇见玄女的跟班,京师应该也能遇见不少吧?” 巴志大手一挥,带着弟兄迅速向着台州府赶去,作为琉球远道而来的使节,他们住的可是当地最好的驿站,堪比中山王国皇宫级的待遇,巴志可不想错过这享受的机会。 第二天一大早,林川直接杀到了太子府,在家丁打着哈欠开门的时候,他已经闯了进去,几乎可以说是将大胖太子从卧榻上给揪起来的。 “出大事了!”林川火急火燎道。 “啊?!什么大事?明联储出事了吗?是地方王族造反,还是群臣抵制?”朱高炽也是瞬间被林川给吓清醒了。 “没有没有,我说的大事,是我突然昨夜梦见了乌斯藏的活佛,他托梦让我去参拜一下。我觉得自己这么多年一直和两位贤内助没羞没臊,但就是生不出崽来,一定和活佛有关,所以我一定要去拜拜。”林川东拉西扯了一个理由。 “方渊,你是不是傻?生孩子不该是送子观音管吗?你跑去拜活佛有什么用?”朱高炽也是说得一头雾水。 “不管不管,我就是要去,你快想想办法,让我去,让我去!”林川就差满地打滚的耍赖起来。 朱高炽明白,一旦林川认定要去做的事,搞十头驴都拉不回来。太子爷无奈穿上了外衣,拉着林川移步到了书房,他从一堆折子里翻找起来。没过一会儿终于找到了自己要找的东西,那是一封从乌斯藏送来的奏表。 “这个是宗喀巴大师的弟子降央曲吉,派人送来的折子,他们修建的哲蚌寺今年年中将封顶开寺,这是藏传黄教最大的寺院,想请大明派遣御史前去参加开院祈福大典。 像这样的事情,一般都是交由礼部处理,派个宦臣前往,送些礼物也就差不多了。但像你这么高级别的官员过去,也是史无前例。”朱高炽很是犹豫。 “我与释迦也失在顺天府也有过一面之缘,这种热闹不凑白不凑,太子爷,让我去吧!”林川的眼睛满怀期待。 “可你真的很忙啊,又是镇守边塞,又是明联储的诸多事宜,我是真舍不得放你走。”朱高炽超级为难,要知道哲蚌寺位于日光城(拉萨),那可是世界屋脊,平原的牛羊去了那里都难以存活,多少礼部使节一听说要去这种边陲,都以为是被发配了。 哪有像林川这种,上赶着往拉萨跑的,指定是有什么大病! “方渊,你去就去,但记得一定别过多逗留,一定要快,早去早回。皇上指不定突然想起有什么事情要你办,要是找不到你,怪罪下来,我也要吃不了兜着走。”朱高炽还是很犹豫。 “放心啦,一定早去早回!谢啦!”林川笑得是那般真诚。 第1216章 组团刷怪 第1216章 组团刷怪 林川拿到了前往乌斯藏的差事,并非他就走不了,主要作为朝廷的正二品戍边将军,擅离职守可是死罪。 当然最重要的是,正因为是出使,他可以合理带上一众随从,并且获得黄教最高规格接待,求见宗喀巴的请求应该也会被重视起来。 而且,在与巴志的通话中,林川已经暴露了自己的身份,如果那孙子真有些本事,一定能从朝廷那得到自己的动向。既然他立志要杀光所有的玄女跟班,那一定会前往林川选择的战场。 乌斯藏那地界,空旷平整,人烟稀少,太适合用归零送那孙子上天了。 现在林川还有一件事情要做,那就是确保巴志那畜生不会浪费时间,而是一门心思的寻之而去。为了达到这个目的,林川再次来到了时之沙,看着夜隼提出了一个要求,“把我拉进散仙同好会吧。” “呃?你怎么也想加入了?”夜隼一愣,要知道过去自己曾经几次想推荐林川,他都是死活不肯答应。 “现在会长不在,散仙同好会名存实亡,同僚一场,总要给大家一条活路吧?”林川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虽然不知道林川的用意,夜隼也并没多问,按要求将他拉进了群里。毕竟正如他所言,会长不在了,许多规矩也就没有必要去遵守了。 林川进去第一件事情并非发红包,而是直接发起了群聊邀请,现在是晚上7点,大家再忙也该休息了吧?等待了一会儿,果然散仙同好会里陆陆续续有人加入了进来。 这由会长创立的民间组织已存在多年,散仙人员有增有减,有挂了的,有退出的,也有新加入的,例如沈青萍。满打满算,除开夜隼、沈青萍、刘一手,还有11个散仙并未露面。 林川一开聊天室,一下子就进来了8位,不过他们全都选择关闭了摄像头,不给林川猜测他们神态与位置的机会,一个比一个鬼精鬼精的。 “列位,来到大明后初次和你们聊天,也不知道你们过得如何?”林川客套了两句。 “肯定都不如你啊,方大人,明联储的财长,钱多得可以建国了,你还真是会玩。”代号鲁班的男人开口嘲讽着,他是逆鳞特战团少有的工程兵王,最擅长地形勘探与工事修建,是阵地战的行家。 “你不是跟会长不对付吗?为什么也跑散仙同好会来了?”另一位,标注为绝户仔的散仙也是调侃起来,他的名字并不吉利,因为这家伙是生化兵专精,擅长的十种战术里,9种都被日内瓦公约明令禁止,一旦出手别说敌人,就是周遭的蛇虫鼠蚁通通死光,所以大家才叫他绝户仔。 “大家不用充满敌意,来只是看在同僚一场,觉得有必要给大家解释清楚,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岳珊珊已经死了,总不能让大家也死得不明不白吧?”林川就此娓娓道来。 其实散仙同好会里,除了和林川较为要好的几位,还有过去的伏羲等人,真没多少人知道时间与空间的对立,也不知道这个世界最危险到底是什么。 他们还活在自己就是这世间神仙的假象之中,享受着安逸的生活,不知在时间簇拥者眼中,他们都是一群污染世界的害虫。 林川用最简洁的方式陈述了时间与空间的关系,也说明了追杀岳珊珊的白刀杀手,正是一名时间簇拥者。他拥有控制时间的功法,并且掌握了摧毁空间之力的异能,对于他来说,群里的所有人都是他的猎物。 “不管你们愿意不愿意,当我们戴上以太手环的时候,就已经是这个世界的敌人了。哪怕时间不动手,那些世间的簇拥者感应到我们身上玄女的气息,就会像猫看到老鼠一样,血脉觉醒要干死我们。” 林川并非危言耸听,不管是弥勒,还是巴志,只要了解时间真相,且更为激进的时间簇拥者,都不会给他们好脸色。 “按你所说,这个世界的时间簇拥者还有很多,你想干什么?”名为天机的战友问出了核心,他是逆鳞特战团中,绝无仅有的非战斗型特种人才,就连手枪都不会用,兵种划分为信息支援兵,可以构建立体信息化战场模型,通过推演与相互信息匹配,获得压倒性的优势。 简单点说,他更像战场上的眼睛与耳朵,分享战场局势给各兵种做协调工作。 千万别觉得他没用,在逆鳞特战团的作战演习中,拥有天机的一方,胜率永远具有压倒性优势。 在林川的记忆中,他就像一位文弱书生,别人武装越野时,他也总是安静的坐在一旁的操场上看书,带着厚厚的瓶底眼镜,从不跟人争执,说话也细声细气的。 “那家伙已经动了杀心,不干光我们誓不罢休。与其被动躲藏,还不如设局一起做了他。我会前往乌斯藏的日光城,吸引那家伙过去,在那里把他给做了。”林川表明了自己的初步计划。 “你都说了那家伙有克制空间之力的办法了,还主动跟他打?不是找死吗?”靠近台州的一名同僚表示了反对,他已经看过了tAb-3000爆炸的现场,地都给犁平了,都杀不死的怪物,怎么打? “过去我的想法和你一样,逃避不是办法,但确实管用,天塌下来有高个顶着。但岳珊珊怎么说都是大家的朋友,这么多年来她叽叽喳喳有些吵闹,可她在临死前还在给我们大家发信息,真的这么多年战友之情,就这么一文不值吗?”林川质问着。 “我不需要大家现在给我答案,明天开始,我会从京师出发前往日光城,你们愿意帮忙的,可以到日光城来找我。如果想躲起来的,那就请藏得再深一些,不管你们帮不帮忙,我都不想你们死了。” 这是林川的真心话,虽然过去在逆鳞特战团里,他都是那个被人排挤讨厌的异类,特立独行,行事乖张,由团长带头挤兑人,自然也没少挨队友的白眼。 不过,独在异乡为异客,林川并不想大家死于非命 ,可以的话,他也希望大家都能安全回家。 第1217章 以绝后患 第1217章 以绝后患 林川还没有挂断通讯,聊天室里已经主动退出了一半,他已经做到了仁至义尽,何去何从每个人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 而当林川关闭手机时,一旁的夜隼错愕的看着他,难以置信道,“你什么意思?为什么往乌斯藏跑?” “那块地界比较开阔,适合使用归零,而且人烟稀少,就算发生什么,也不怕被外人看见。”林川解释着缘由。 “应该不止这个理由。”一旁的沈青萍早就看穿了一切。 “其实,除了更好发挥我们的战斗特长外,我还想找个大佬帮忙。”林川知道什么都瞒不过这两位,于是乎将宗喀巴与释迦也失的事情,也跟她们交流了一番。 找时间簇拥者,去对付其他的时间簇拥者,听上去是以毒攻毒,但有没有可能最后变成腹背受敌? 要是这群家伙彼此之间早有勾结,到时候临时反水如何是好? 面对这个问题,林川说出了一个冰冷的答案,“如果是那样……就把他们全杀了,以绝后患。” 没错,宗喀巴与释迦也失已经是确认的时间簇拥者,而且非常强,既然好不容易攒这么大一场局,用这局来区分他们是否真的安全至关重要。 要是他们也会立场分明的发动攻击,归零杀死一个,还是三个又不另外收费,何乐而不为?林川的想法,可以说是抱团取暖,也可以说是借刀杀人。 明明宗喀巴与释迦也失知道的唯有林川,真闹翻了,首当其冲去对付的也是林川。 结果林川绕了这么大一圈,拉着昔日队友去刷阵营值,判断对方敌我,一旦不如意就全杀了,怎不是借刀杀人呢? “你觉得有多少人会来?”夜隼心中犯起了嘀咕,平日里大家在群里聊天打屁不亦乐乎,但像这种集结作战,大家还有没有这种冲动就难以想象了。 “不知道,我过去在团里就不受待见,现在还是拉着大家对付那么恐怖的敌人,我想有不少人还是想躲起来吧?”林川无奈叹息,换位思考的话,或许他也会这么做。 “林川,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大家里面会出现叛徒?有人主动向他投诚,出卖我们?”沈青萍说出了一个更加可怕的结果。 “大家好歹是一个战壕里扛过枪的,投诚?太丢脸了吧?”夜隼本想斩钉截铁的否定这种想法,但一联想到这些年的自由散漫,确实有些同僚已经忘记了当兵的血性。 “就是因为知道会出现这种机灵鬼,我才把地址说得那么详细,还生怕他找过来。”林川露出了一个阴险的笑容。 “悄悄告诉你,时间簇拥者多数都他么脑子不正常,根本没有所谓的人情世故。投诚?那就是投胎,那孙子要是愿意接纳我们,岳珊珊现在也不会死了。” 林川和众人是看过他们战斗全过程的,巴志确实只有杀人之心,无半分妥协的余地,主动跟他投诚,可不就是投胎嘛? 就这样,出访乌斯藏的行程已经敲定,林川第二日来到礼部,将太子爷亲批的折子交到礼部尚书吕震的手里。 吕震何许人也?马屁精里的马屁精,极尽谄媚之能事,对皇上是各种阿谀奉承,对身边作对之人,又是不遗余力的打击报复。在京师官场,名声仅次昔日纪纲,反正不是什么好鸟。 但就这么一位正二品的大臣,见了京师的活阎王还是要点头哈腰,满脸堆笑的搓手附和。 “方大人啊,您看您这差事多大材小用啊,不过是乌斯藏的一座庙宇封顶,您还要亲自去一趟,这山高路远太折腾了,要不要小的去跟皇上说道说道,换个人观礼如何?”在吕震看来,出使乌斯藏那就跟发配一样恶心人,可能是林川得罪了太子爷,所以故意弄他一弄。 这种事情过去也发生过,遥想当年林川当城门官的日子还历历在目。吕震也想卖个人情给林川,所以才出面劝说。 “吕大人,你少管闲事好吗?这可是我好不容易讨来的差事,你给我搅黄了,别说我翻脸无情。”林川不过瞪了这老家伙一眼,吕震也是本能的缩了一下脖子。 “明白明白,本官现在就去给您准备礼帖,还有礼品,您需要多少随从?按照您的级别,500人内都是可以的。”吕震就跟伺候大爷一般的无微不至。 “不必了,人员我自己会带,我只要随行太医,以免路上头疼脑热。刘御医与我是旧相识,好用,就他了。”林川顺道帮刘一手报名参加。 他和散仙同好会里的其他人不同,其他人还能自己选择去不去,他,不去也得去。 “这,会不会有失您的身份?至少带一点礼宾女眷在路上照顾一下您也行啊。不瞒您说,我礼部可有不少这样的小妞,美得咧。”吕震笑得就像一个拉皮条的老鸨。 “你们还真会玩。”林川略显心动,却突然看见了吕震桌子上一封奏表,标定为台州府送来的信件。 林川也不拿自己当外人,随手拿起奏表看了起来,“台州府最近有什么新鲜事吗?” “呃?也没什么特别的事,只是听闻琉球上发生了一场大战,中山王国国王之子,覆灭了北山王国,今日他们派遣了王子巴志充当使节,前来大明呈递贡表。说来这两天应该已经到台州了。”吕震估摸着。 “是吗?他是不是有一把白刃的宝刀?”林川有种不好的预感。 “白刃刀?听闻北山国王有柄用九十九童男童女炼制的妖刀——千代金丸,现在北山王国已不复存在,妖刀或许也落到巴志手中了吧?”吕震身为礼部,常年接待外来使臣,对于海外之事算是郑和之后,最了解的了。 “是吗?还真是无巧不成书。有机会的话,我还真想会会这个灭他国的王子殿下。”林川笑了笑。 “方大人大可等上十日,他应该就会到京师了,到时候我给您引荐引荐一起喝上一顿。”吕震并不觉得林川的行程有多赶。 “没事,我们会有机会见面的。”林川保证。 第1218章 那就灭个国吧! 第1218章 那就灭个国吧! 永乐十四年,3月18日,大明出使乌斯藏日光城的使节团从京师出发,距离达4000公里的旅程,换成普通的使节团,光是走完这一程就需要最少3个月的时间。林川却只打算用2个月完成。 这一路没有顺流运河可撑船,需要横穿湖北四川两省,从雅州进入朵兰都司,再越过几道山脉便能到达乌斯藏都司地界,一路西行直到到达吉曲河畔的日光城,也就是众多藏人心中的圣城。 明朝虽是从旧元手上继承得来的乌斯藏地区,靠几场战役打服了一些地方豪绅僧侣领袖,且设立了乌斯藏都司与朵兰都司,但却从未派遣汉人来此为官,原则上来说,当地的状态更像名为大明属地,实为藩邦的状态。 由大明设立的都司内官员,全部都是当地的旧统治阶级,给了官衔与权力,每三年指派太师以上的氏族,携百人使团,去京师上呈贡表即可。 朝廷不会给这里分拨任何军粮钱物,一切都靠当地的自给自足,自我管理,实行的也是当地的宗教古法交融的律法,大明律在这里有用,但一点也不多。 要说有什么可以由大明政权管理的,大概就是数十个散布在高原之上的夜不收哨所。每个哨所都驻扎着约1到5队人马,从30人到150人不等。 为避免当地政权的芥蒂,他们多位于荒无人烟的戈壁之上,过着堪比发配般艰苦的生活。他们存在的主要用意是监督当地政权,一旦发现有外敌入侵,或当地出现谋反势力,必须3000里加急,将情报迅速送回大明内地,通知四周各边城,做好防御工作。 没错,他们就是传说中的眼线,却也是过得最为悲惨的边塞兵卒。 自从朱棣当权以来,一直想对乌斯藏都司与朵兰都司行使更直接的权力,达到将其化为正常省府的目的。那他就必须获得当地氏族豪强,与僧侣代表的支持与拥护,其中最具代表性的事件,就是与藏传黄教的创始人宗喀巴深入交流,互通有无,以达到被认可的目的。 原定的出使档次也不算低,最少500人的队伍,贴身的宦臣领队,带上各种绫罗绸缎,茶叶玉石,远比释迦也失过来上供的东西好上太多。 可也因为林川这么一闹腾,礼品比削减到了只有一车,林川随行带的只有位女眷,一位自己的兵团教头,外加御医刘一手。 这哪像是出使,更像出门去郊游的散装团。可林川坚持就这么出发,礼部尚书吕震也只能侧面的表示,这样是不是太显敷衍,有失国体。 林川只是冷哼道,“我亲自去就是天大的恩赐,还有比我更珍贵的礼物吗?” 林川将臭不要脸发挥到了极致,不过说得也确有几分歪理。毕竟像他这个级别的大明重臣,出访乌斯藏日光城,确实是大姑凉坐花轿,头一回。 就这么的,众人轻装上路,一共两辆马车,从城西出发,向着日光城的方向进发。 其间林川一直有查看散仙同好会群里的消息,自从自己那日在群里开聊天室述说完当前局势后,就再也没人在群里发言了,就像过气网络作家的粉丝群,鸦雀无声。 不过并没有人舍得退出群聊,似乎只有在这,大家才能感受到自己是现代人的氛围? 永乐十四年3月28日,在林川走后的第10天,从台州府远道而来的琉球中山王国使团,浩浩荡荡的进入了金陵城中。 他们并非什么大国重邦,所以并没有太受重视,仅仅安排了一个礼部侍郎,带着几十名卫兵前去城外一里相迎。接待什么人,用什么规格,谁去迎接都自有祖宗章程在,切不可乱了礼法。 打着哈欠的礼部侍郎原本打算简单寒暄几句,再带去外宾驿站安顿下来,最多晚上约着喝上一顿小酒,明天往早朝上一送,听蛮夷大喊几声“日月山河永在,大明王朝永昌”就算是齐活啦! 但殊不知,当中山王国的使团浩浩荡荡开拔而来之时,那礼部侍郎吓得嘴巴都快掉到地上了。只见宽阔的官道之上,一列绵延数百米的车队正浩浩荡荡驶来。 多达千人的使节团,穿着整齐划一的暗红色礼服,整齐列队在马车两旁,都是一副铁青的面孔,挺拔的身姿。换上甲胄扛起兵刃,这就是一支纪律严明的军队了。 看到这样的架势,礼部侍郎也是赶紧让手下去城门通传,注意警戒,多调配些守军集合。这个是大明的首都,看这群杀气腾腾的玩意,要是怀有异心,那可就是他们礼部的滔天罪孽了。 和那群凶神恶煞的小卒不同,领头的巴志腰后挂着金灿灿的千代金丸,笑得花枝招展。对眼前那宏伟京师不由感叹着,“每次见京师都会被震撼到,和中山王国那弹丸之地比起来,眼前的这种,才配叫城池啊!” “爷,说得好像你来过似的。”靖安在一旁调侃道,毕竟从她记事起,巴志就没有离开过琉球。 “当然来过,上辈子我就来过,眼见时间与空间就在此相遇的,瞬息之间,全城被夷为平地,死了数百万人,何其壮观!”巴志说起如此恐怖的过往,就像在述说电影情节一般稀松平常。 “爷你还是小心一些吧,要是不小心在这遭遇了玄女,是不是我们也全玩完了?”靖安并不怕死,就怕爷不带着她去死。 “放心,没脸鬼把盘古的诅咒原石都给摸走啦!玄女还有没有诞生都是个未知。不过我敢确信,她的跟班肯定有不少生活在这里,毕竟换成是我,也想活在京师,风花雪月多自在啊!”巴志说得自己都羡慕起来。 “反正爷你可记得,我们是中山王国的使者,千万别像台州府里那般乱来了。真激怒了大明的皇帝,那……”靖安不敢想后果。 “那就跟我一起把这个国家都给覆灭了呗,也不是挺难的事情。”巴志说得像开玩笑,但唯有靖安知道,爷是认真的。 第1219章 送棺材 第1219章 送棺材 第二天天还没亮,巴志换上了一身充满琉球特色的礼服,仅仅带着阿摩神军军长靖安,来到了金銮殿外恭敬候着。 靖安难得打扮成了美艳少女的姿态,发髻高挽斜插金簪,甚至还撸了一个浓妆,引得巴志都总神经兮兮的扭头偷看,一边看还一边笑。 “你看啥呢?”靖安都被自己的爷看得不好意思了。 “靖安,别说,你打扮一下还真像女的。”巴志翘起了大拇哥。 “什么叫像?我本来就是好吗……”靖安无奈叹息,实则心中还是颇为高兴,能获得爷的认可,哪一种都值得高兴。 就在两人小声嘀咕时,大殿里传来了刘金宝公公嘹亮的吆喝声,“传琉球中山王国王储巴志进谏献表!” 听到这一声,门外的小公公立马邀请二位来到了大殿门外,示意他们跨过遥不可及的门槛,进入了大明最高的权力中心。 两旁的文武百官凝视着外海的蛮夷,那目光就跟要把人扒光看魂一样赤果。好在巴志心大,一点也不怂,还反向环视着众人。他可记得自己杀死的那玄女跟班,同伙里还有一个朝廷正二品的龙虎大将军。 到了这个品级,只要在京师基本都会参加早朝吧?他们都很好认,手腕上都戴着以太手环。哪怕被刻意隐藏起来,巴志也能嗅到那空间的恶臭,迅速定位出他的方位。 只可惜,巴志要失望了,林川早已不在京师,哪怕在,他也是特批不用上朝的特殊官员。 至于跟随爷进入大殿的靖安,则一直在感叹大殿之宏伟,那金碧辉煌的一切,都是琉球弹丸小国无法比拟的奢华。 “藩臣,巴志,代替父王思绍,参见大明皇帝,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巴志像模像样的俯首生生磕了几个响头。 琉球不同于其他藩邦,他们距离大明太近,长期接受汉语熏陶,其流利程度完全无需翻译就能正常交流。 巴志将谦卑演绎的淋漓尽致,宛如刘姥姥第一次进大观园,那种唯唯诺诺,漂亮话不离嘴的絮叨,引得众多官员不由略带嘲笑的附和起来。 皇上收下了贡表,本想质问一下近日中山王国为何覆灭北山王国之举,有失礼数。但巴志诚惶诚恐的快速解释了原由,不光展示了南山与中山两国国王的表述,更是拿出了一封千名表,是饱受北山王国欺凌百姓的请愿书,将已死的北山国王描绘成了十恶不赦的大坏蛋,杀之就是为民除害。 说完这一切,巴志也让随行的靖安献上了,中山国王为大明皇帝准备的稀世珍宝,一颗足有拳头大小的珍珠,鬼知道是多大的海蚌才能孕育出如此大小的宝贝,看得文武百官也是连连称奇。 朱棣眼见来人如此上路,而且态度谦和,将灭国之举说成了替天行道,朱棣也就允了下来,认可了中山王国的吞并之举,更是赏赐了巴志一些绫罗绸缎,茶叶陶瓷作为还礼。并且吩咐礼部,要好生款待,莫失了大明的礼数。 就是在这种其乐融融的氛围里散朝而出,吕震谨遵皇上的命令,亲自接住了本打算回驿站的巴志。 “巴志殿下真是英雄出少年,早就听闻你乃琉球战神,带人覆灭了北山王国,可为真?”吕震满脸堆笑的寒暄了起来。 “哪里哪里,尚书大人过奖了,琉球不过弹丸小地,兵卒就跟山野村夫一般,怎配得您称赞?依晚辈看来,还不及大明正规军的九牛一毛。”巴志那溜须拍马的功夫,从上一世就已经驾轻就熟了,怎不把握得张弛有度。 “巴志殿下太谦虚了,其实,京师里还有一位大官,对你很感兴趣,甚至跟本官打听过你的消息。”吕震也是在过渡到帮林川完成任务的环节。 “让我猜猜,打听在下的,是不是正二品的龙虎大将军,方渊方大人?”巴志兴致勃勃。 “正是,如何?你们彼此有所交集吗?”吕震也是诧异道。 “非也非也,到了京师就听不少人说起过方大人的传奇故事,他不仅能武更能文,现在又升任明联储的第一届财长,风光无人能出其右,晚辈自然仰慕。”巴志解释得合情合理。 “只可惜方大人前些日子有要事,出访前往乌斯藏的日光城了,不然有机会,我们三个真能坐下来好好喝上一杯的。”吕震略显遗憾道。 “晚辈不胜饮酒,不过真遇见这种场合,一定恭敬不如从命。”巴志已经得到了林川的坐标,还真想喝杯酒来庆祝庆祝。 “对了,方大人临走的时候,让我见到你时,送给你一份特别的礼物,看你喜不喜欢。”吕震说着从袖口里掏出了一只封口的小木匣哦,交到了巴志的手中。 “正所谓无功不受禄,这哪好意思?不过既然是方大人一番心意,晚辈自然不能推辞,真是太感谢了。”巴志自导自演的完成了从谦虚推辞,到欣然接受的全过程。 迫不及待的他当着吕震的面打开了木匣,笑脸顿时从脸上消失,因为里面放着的竟然是一口小巧的阴沉木棺材。 “这是?”巴志端着那口还没巴掌大的棺材仔细把玩,“用这玩意装本人的骨灰,显得也太小了些吧?” “呃?巴志殿下切莫误会!在我们大明民间,棺材棺材,代表升官发财之意,是大吉利的礼物!”吕震不愧是礼部出身,对于诡辩什么的,已经驾轻就熟。硬生生将林川的礼物解释成了吉祥之意。 “这么有意思吗?那晚辈我一定随身携带,睡觉都不放下。真的很期待见到方大人了,到时候,晚辈我也一定送他一口大大的棺材,祝福方大人能一路升官发财,永远富贵。”巴志也是现学现用,听得吕震也是冷汗直冒。 吕震心里是一万头草泥马在奔腾,林川居然让自己送如此晦气的玩意,要不是自己的一张快嘴,这都要闹成外交事件了,他也要吃不完兜着走。 第1220章 锁定目标 第1220章 锁定目标 巴志说到做到,居然真的把林川送的棺材配着玉石串成了禁步,就挂在腰间。晚上吕震代表朝廷在礼部为巴志设宴看到这一幕时,脸上那五彩斑斓的黑,煞是好看。 特别是巴志逢人就炫耀,这可是大明武穆侯爷送的棺材,祝福他升官又发财,吕震也只能在一旁打哈哈。 他践行了自己的习惯,在酒宴上都是以茶代酒,没喝醉就已经搂着各种官员套着近乎,一边艳羡大明的地大物博,一边祈求能开放通商口岸,让两国能正常往来经贸民生。像这种要求,其实礼部官员根本管不上一筷子的,吕震也只能表示会帮巴志疏通疏通。 这一句疏通疏通,巴志当然明白是什么意思,点了点头,让靖安送上了一只木匣,打开来里面装着上百颗圆滚滚的珍珠,虽然比不得巴志进贡时拳头大小的稀世珍宝,但每一颗都有佛珠大小,最少价值五十两一颗,也算是大手笔了。 “哈哈哈!巴志殿下放心,你的事就是下官的分内事。最近大明商贸之风盛行,我明日就去跟户部同僚说说,定帮你求个好的结果来。”吕震一见礼物到手,那称谓都变了。 “那就有劳吕大人帮忙了,对了,听闻方大人贵为明联储财长,也是方仓幕后真正的主子,不知道此人好不好相处?”巴志不是来做生意的,而是来杀人了。 “呵呵,方渊可就复杂了。你说他好相处吧,他能刨了你家祖坟;你说他不好处吧,有求于你时,又能腆着脸来赔礼道歉。 他过去在京师有个称呼,叫‘官场活阎王’,被太子贬为了城门官,结果你猜怎么着,他居然逼着二品大员排队登记姓名户籍,谁的面子都不给。 说真的,我们挺怕与他打交道的。”吕震大概是多喝了几杯,居然跟外人说起了心里话。 “这么说来,方大人还真是快意恩仇之辈,越说越想见识见识了。”吕震举杯,一口浓茶下肚。 而他并不知道的是,天空之中,平流层监察气球,正调整着摄像头,将他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川子,已经锁定那畜生了。”马车之上,夜隼一下撩起了旁边的幕帘,对外面的林川说道。 “现在他在干嘛?”林川笑着问道。 “好像正在礼部大院里喝酒,果然和你说的一样,他把你送的礼物就带在身上,简直比漆黑夜里的萤火虫还亮。”夜隼感叹林川的卑鄙无耻,在怀疑巴志就是击杀岳珊珊的凶手之时,就托吕震送了一个电子信标给他。 这货虽为时间簇拥者,但电子信标这种先进玩意他哪看得明白,就这么佩戴身边,配合天空中的气球监视卫星,标记得明明白白。 理论上,就现在这种状态,林川完全可以使用中远程导弹系统,对其发动定点打击,换成其他人肯定能死得不明不白。 但既然连FAb-3000都炸不死这畜生,林川也不想浪费自己的弹药,来测试打击效果了。暂时就这样标定他的位置,对于大家来说都是更加安全的选择。 “能接受林川的礼物,他应该已经知晓我们的目的地,鱼儿咬钩了。”同车的沈青萍叹息着。 “那也要看是什么鱼,要是大白鲨,一不小心就能把我们拉下去给吃了。”同样骑马的刘一手轻声叹息着,“川子,你有把握弄死那怪物吗?” “我一个人肯定不行,还需要更多的帮手。”林川坦然道。 “大家不会坐视不理的,我相信他们会来。”驾车的奎托斯很有信心。 “你信得过他们,我可信不过,人心隔肚皮,鬼知道他们现在都变成什么样子了?”刘一手明白,要不是自己长时间待在京师,与夜隼林川等人多多来往,拥有近乎神一般力量的自己,要是在什么山野之地,一定已经过上难以想象的穷奢极欲的生活了。 别拿力量去挑战人性,就是这个道理。 “还有时间,静观其变吧,反正这孙子既然来了大明,就别想活着离开。”林川打开了手机来,同样看着监控画面里,正与吕震推杯换盏的巴志。高清变轨摄像头,甚至连他脸上虚假的笑容,都能拍摄得清清楚楚。 而仅仅用了十一天的时间,林川一行人日夜兼程,已经赶到了重庆府。有林川的身份在那摆着,就是四川承宣布政使,重庆府的知府都要率领百官前来迎接,不敢有丝毫怠慢。 他们拿出了各种当地最好的好菜盛情款待,什么胡椒醋鲜虾,花椒鸡,鲜麻兔头,在辣椒还没有传播开来时,此地的花椒却已经盛行上千年之久。 日夜兼程的使节团在林川授意下,终于可以消停的休息上一晚,享受一下特色美食,也能让人困马乏的队伍好好休整一晚。 这一夜,林川就睡在嘉陵江旁的官家客栈,听着滚滚江水声,久久无法入眠,只是拿着手机看着监控吕震的画面。 这孙子也没消停,有驿站客房不睡,就睡在屋顶之上,眺望着明月,如同在眺望着摄像头一般。和那个虐杀岳珊珊的恶魔比起来,更多时候看上去,他就像一个不修边幅,胡子拉碴的中年干瘪大叔,并无什么特别之处。 “到底怎么才能杀死你呢?”林川与巴志,几乎都是同时在如此想着。 第二天一早,林川率领的使节团就从重庆府向第一站的目的地雅州出发了。 也是同一时刻,巴志谢绝了礼部的挽留,以家中还有要事处理,率领千余仆从,匆匆离开了京师,他们不过出城五里便混入了山林,千余人,直接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的爷,你真要去日光城追杀那所谓的武穆侯吗?从这到日光城快万里之遥了,沿途要避开官府耳目,都不能行官道,这一趟路程,没两月都难以走完。”靖安提醒巴志有多辛苦。 “如果跟不上,你就跟他们一起回琉球等我,带不带你们,我都能自己解决的。”第一次,巴志对靖安说出了如此绝情的话。 第1221章 相逢何必曾相识 第1221章 相逢何必曾相识 雅州,今四川雅安,位于长江上游、四川盆地西缘,素有川西咽喉、西藏门户、民族走廊之称。 此地历史悠久,先秦时代就已被纳入朝廷直接管辖地界,算是古代朝廷的集权统治的边界所在。 林川从京师赶到重庆府只用了11天,但从重庆府赶到雅州则用了10天。真的不是他们怠慢,而是他们真正见识到了什么叫蜀道难,难于上青天。 在这群山环绕的都城之间,难以见到一条笔直的路线,所谓的官道,甚至比不上平原地区的乡间小路,就这样的道路,还要面对随时都可能遇见的山体滑坡。 马儿跑不快,更多时候都只能用走的去推进,夜晚更是不能赶路。当赶到雅州之时,只觉得马蛋都瘦了好大一圈,全是给累的。 而出了雅州,地势就突然变得开阔且平坦起来,这里是四川盆地与青藏高原的过渡地带,往前就要进入朵兰都司地界了。 在谢绝了雅州知府的接待后,林川一行顺利离开了,大明朝廷真正的管辖边塞,进入了广袤的高原地带。 虽然这里的平均海拔还不算高,但作为平原马匹的马蛋,已经变得有些吃力起来,随便小跑两步,喘得跟80岁的老头子一般。 眼见四周已经尽显荒芜,林川招呼大家下了马车,随手召唤出了地狱猫六轮全地形战术车,外加一个战术挂斗。 林川还是念旧情的,放生了其他的马匹,只是单独将马蛋赶上了挂斗。他们一行五人,则是坐上了小小的战术车。夜隼一脚油门到底,卷起阵阵灰土的战术车,向着日光城的方向纵横驰骋。 站在挂斗上的马蛋马眼都瞪大了,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四条腿不动,也能体会这种风驰电掣般的感觉。重点是这六轮马驹,跑起来都不带喘气的,真是神奇! 和马蛋一样开心的,就属林川带了一路的两只大雕,这广袤的青藏高原本就属于他们金雕的天下,目之所及都是回家一样的亲切,草原上看见的众多野鼠野兔藏羚羊,简直就是豪华自助餐。 沙雕已经成为了食品添加剂的奴隶,雕妹却还是更喜欢纯天然,血淋淋的食材,不光热乎,而且健康,雕身线条也更为优雅紧致。 “他们动作挺快的,十天时间已经到了施州卫,算起来比我们当初的效率大概慢了2天吧?”林川最近一直在监视巴志一行人的移动速度。 “这速度,还不是走官道,千余人没掉队……他们的战斗能力,应该不输给刑天营的水平了。”同车的奎托斯汗颜,敢情那什么所谓的时间簇拥者,拥有的不仅仅是自己的强大,身边还有一群过硬的作战部队。 “确实有点低估他们的实力了,要真被他们干掉的话,以他们的实力,很有可能真会荡平大明境内的所有同僚吧?”林川侧靠在后排,拿起手机将巴志的坐标,分享到了散仙同好会的群里。 “林川,你发这坐标干嘛?”沈青萍一惊问道。 “提醒一下想躲藏的小伙伴,离那怪物远一点。”林川理所当然。 “我怎么觉得你别有用心?”还是刘一手特别了解林川。 “那也得有有心的人去动鬼脑筋,才行啊。”发送完信息后,林川也是慵懒的靠在了后座之上,长时间的奔波终于可以安心的,抱头晒着太阳睡觉了,现代化的交通工具,果然还是比骑马舒服太多。 而林川看似善意的分享行为,确实是为了区分敌我的一种小心机。不想卷入其中的同僚,当然可以依靠这个分享而远离纷争,可自认聪明的家伙就不会这么认为了。 在林川分享坐标后的一天,傍晚时分,巴志率领的阿摩神军,驻扎在了一处无人的嘉陵江畔的滩头,他们有人负责打鱼狩猎,有人负责砍柴,有人负责采集野果,勉勉强强能解决掉所有人的吃住问题。 这些天来,为了避免被大明朝廷发现他们的异动。阿摩神军都只能在野外自行解决补给问题,偶尔派人进城购买一些粮食,也只能少量采购,避免引起怀疑。他们过得堪称最艰苦地极限行军,毫无后勤补给保证,在吃苦耐劳方面,应该说比刑天营更加恐怖。 而对于这样的生活,没有一个人发出过抱怨,他们对巴志的信仰与服从,早已将他当神明一般膜拜。 “爷,吃饭了。”靖安端着一盘烤鱼走到了巴志的身边。 “你知道的,我哪怕不吃东西,不睡觉,不喝水都不会死。”巴志看了一眼,没有接,而是捡起了河滩上的鹅卵石,打起了水漂玩。 “知道你不会死,但并不表示不会饿到难受。吃吧,大家都有份的,今天不会有人饿肚子。”靖安当然了解自己爷的用意,他是想省下给兄弟们打牙祭。 “你吃了吗?”巴志好奇问道。 “吃过了。”靖安今天吃的是野果,算轻食了。 “抱歉,让你们受苦了。”巴志接过了烤鱼,一口一口吃了起来,说真的,和自己人一起吃饭,远比在京师跟达官显贵的山珍海味还要好吃。 可就在他吃饭之时,突然一愣,不由皱眉起来。靖安的反应与爷同步,一下取下了背上的战弓,搭弓戒备。 她吹了一声嘹亮的口哨,阿摩神军营地里燃起的篝火,瞬间被同时扑灭,众人将身形隐藏在了黑暗之中,但众多的箭羽已经架起,随时准备发动箭雨攻击。 而这一刻,嘉陵江的江面之上,一叶孤舟正缓缓驶来,船头处站着一位员外打扮的富商,一身刺绣袍子,就够许多穷苦家庭一年的吃食了。 他一手提溜着灯笼,一手背于身后,迎着月光就跟要吟诗作对的诗人一般。 但巴志可不觉得这是什么诗仙词圣,因为他的手腕上戴着以太手环,空气里弥漫的都是玄女那,让他作呕的味道。 “来者何人?”相隔百米,巴志放声吆喝道。 “孤江寒影,江湖故人,相逢何必曾相识?”船头之人,抚须笑道。 第1222章 自作聪明的秀才 “他叽叽歪歪在念叨些什么?”靖安拉弓搭箭,皱眉问起。 “应该是在念诗,原来是个死人,让大伙帮帮他!”巴志挥了挥手,从他身后岸边的黑影之中,无数倒映着寒光的箭影滑过夜空,向着那江面的孤舟呼啸而去。 阿摩神军的箭术异常犀利,每人都是三羽在手,第一羽还未命中,第三支就已接踵而至。 撑船的船夫都吓傻了,噗通一下直接跳进了江中,撑这一趟才赚几文钱,玩什么命啊? 至于船头之人却是屹立不动,面对箭雨依旧云淡风轻。顷刻间,他身后的孤舟硬生生被射成了借箭的草船,但唯有以他为中心的船头,一支箭羽都未落下。 不是大家箭术稀烂,而是此死人早早开启了次元空间大门,将面前的攻击全部吞没进了次元之中。 “大仙,误会了,鄙人对你毫无敌意,而是前来投诚者。鄙人仰慕时间久矣,苦于无效忠之途。今日得见大仙,此乃三生有幸,公若不弃,鄙人愿拜您做义父,从此鞍前马后,祝您早日击杀全部玄女余孽,还世间清净!”说话之人在逆鳞特战团里,属于团宣传部参谋,最擅长的是玩笔杆子,耍嘴皮子,翻眼皮子,根本没有多少战斗能力。 之所以会被编入到寻宝团中,全因为考虑到,可能会与其他文明生物交涉,没错,他最擅长的就是临场谈判,化解不必要的争端。 为此,他精通十五种地区语言,对各国历史了如指掌,叫他一声秀才都属于屈才了。 正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在林川解释清楚这个世界的运行机制后,秀才几乎想都没有想,立刻做出了投靠时间的决定。 在他看来,之所以岳珊珊会被杀害,只是因为她率先做出了攻击的姿态,打不过才去谈,跟美帝似的,毫无诚意。哪像自己,见面就先给爷磕一个,连干爹都认了,最少要给自己把话说完的机会吧? “都听不懂你在说些什么?见过想死的,没见过找死的,我现在就成全你。”巴志捡起了一颗拳头大小的鹅卵石,身体收缩弓成了铅球选手的姿态。 一次暴力投射,一斤重的石头居然呈现直线,呼啸而来。吓得秀才赶紧支撑起了次元门迎接冲击。 谁知那石头瞄准的根本不是他,而是他身下的船体。 轰隆一声巨响,木船被鹅卵石击中,直接变成了一堆四溅的木头碎片。失去支撑的秀才,本该落进江里变成落汤鸡,谁承想他居然就这么平静的,站在了半空之中? 没错,秀才或许传统特种兵的战斗技能不足,但对于空间之力的学习却异常得心应手,他也是散仙同好会里,少有几个掌握了次元纵的散仙之一。 “他居然会飞?”靖安再次搭箭,但并未射击,吃惊的看向了秀才。 “雕虫小技而已,有什么好吃惊的?”巴志似乎并不高兴有家伙抢了自己的风头。 “大仙,鄙人能给你提供的帮助将超乎你的想象,我能打入敌人的内部,给你刺探所有人的方位,也能帮你分化他们,让你逐个击破。鄙人不求名利,只希望能成为时间的簇拥者,孝敬世间真神也!”秀才竭尽全力的去表达自己的善意。 “时间根本不需要簇拥者,他只是需要你们死而已。”巴志踏行水面直接向着秀才冲了上去。他并不会查克拉,只是暂停住脚尖江面的状态,能形成刹那固体,支撑他如履平地。 “义父!为何如此暴躁?如果你怀疑我的诚意,大可测我一测啊!”巴志的反应着实把秀才给吓到了,他慌张的踏着次元纵向更高空逃窜。 “那就测一测,你能不能在我手上活过一刻时?”巴志仰望天空,手中刀鞘插入水面,扭动身躯向上用力一挑,只见水下如同发生了爆破一般,硬生生被他挑起了高达十余米的水柱。 巴志竟然直接暂停了水柱的状态,让它变成了一棵,屹立在江面的参天大树,他却是踏着水柱扶摇直上,直接出现在了秀才同等的高度。 “这到底是什么怪物?”秀才终于还是发出了,与岳珊珊一样的感叹。 “请你感受一下,时间的风。”半空中的巴志收刀于腰间,吸气凝神,拔刀挥斩而出,看似一刀,却刮出数十道洁白的刀锋,呼啸刮向了秀才。 论贪生怕死,秀才绝对是逆鳞特战团里的翘楚。他不光支棱起了正面的次元之门阻挡,更是召唤出了一只棺材大小的,单人钨合金安全舱,将自己装起其中。 当时间的风呼啸而至时,他支棱起的次元空间被摧毁殆尽,但安全舱却硬接了下来,被打得向后飞出了数十米,重重摔落回了堤岸之上。 这安全舱虽然保住了他的性命,但也摔得他人仰马翻的。当他回过神来时,周围已经被乌泱乌泱的阿摩神军包围,而手持千代金丸的巴志,也已经站在了他的棺材旁。 “别杀我,我是跟你一伙的。我也想当时间的狗,给我个机会吧!我很擅长这个!”隔着能抵御12.7毫米穿甲弹攻击的玻璃,秀才宛如在跟医生说,我还觉得自己还能抢救一下。 “你根本不懂时间,也不懂我为何要杀光你们?”巴志惊奇的抚摸过安全舱的表面,钨合金的外层装甲被时间的风割出了十几道口子,但却无法侵入其中。 在巴志看来,这漆黑的铁匣子一定是什么稀世秘宝,不然哪有这般神奇。 “我懂!这就是时间与空间的争神之战,我甘愿加入时间的阵营,我可以献上自己的以太手环,我甘愿为时间而战!”秀才已经被吓得没有那么沽名钓誉了。 “所以我才说你不懂,这根本就不是什么战争,而是对神明权威的挑战,时间在扞卫的是凡人掌握命运的机会,对世间来说,你们才是该死的反派。”巴志尝试了几次,都无法打开眼前的铁皮王八。 于是乎,他立刀在了安全舱前,顶着最厚实的装甲,呼吸之间,刀锋再次发出瓷白的光,犹如插入豆腐一般,捅穿了安全舱,外带里面错愕的秀才。 第1223章 得见鲁班 秀才到死都不会明白,自己到底是态度有问题,还是话语不够诚恳?为什么眼前的家伙就像疯子一样,只是看见他都是杀意盎然,不死不休。 这种人,就是纯神经病! 巴志想说的是,他受不了玄女跟班身上散发出的恶臭,那种感觉,如同站在十年没洗澡的阿三身边,他还高举着双手不断往你身上,蹭来蹭去。 是个人都没有办法在这种环境下,冷静的思考吧? 而千代金丸,真正削铁如泥的原因,是发动它本身的时间残念,一切物质接触的面,都会退化回虚无不存在时的状态,自然就没有东西可以挡住它的侵蚀。 巴志当着众人的面,撬开了秀才的铁皮棺材,从他的手上硬扯下透明的以太手环。这能让凡人化身为神的器皿,里面存放着大量现代化的物资,甚至还有够阿摩神军这些弟兄吃上半年的食物。 巴志根本不屑一顾的,将它捏碎成了四散的碎片,让其随风飘散落入江水之中。直到此刻,恶心的臭味才算消失,巴志也恢复成了那副慵懒的姿态,就跟没事出门来遛弯的大叔一般。 他回过头去,看着众人微笑道,“被死人打扰了,大家继续吃饭吧,吃饭。” 他是轻松惬意,但同样在茫茫戈壁上安营扎寨的林川一行人,一边吃着快餐一边看着他完成了单杀,刘一手和奎托斯是连饭都吃不下去了。 “这孙子的刀简直就是卡bUG,切钨合金装甲跟切豆腐似的。次元空间还挡不住那白刀的刀风,这不是完美克制我们的能力吗?”刘一手那叫一个憋屈,脑海里不知如何进行这场该死的战争。 “又发现了那货的一个新能力,他似乎可以暂停某些物质的时间状态?”林川倒是胃口不错,继续吃着盒饭。 “头儿,你怎么知道那家伙一定不会接受秀才的投诚?”奎托斯也不由感叹林川的神机妙算。如果巴志真接受了秀才的投诚,他将迅速掌握林川的全盘计划,对大家的战斗方式都能提供不小的建议。 “来到这个世界,我已经见过太多的疯子了。巴志不过是又一个而已……”林川轻声叹息道。 “这样疯子的特征就是,太自信。他根本不屑与任何人为伍,如果他需要策反我们来达到目的,那他压根就不可能完成肃清世界的任务。 再说,别忘记了巴志还带着定位器呢。我杀不了巴志,还不能精准轰炸弄死他吗?” 这就是林川藏着的后手…… 因为秀才之死,他就将这残杀的短视频,发送到了散仙同好会的群里。 “你们最好藏好一些,当然嫌命长的也可以去会会那孙子,看看是你们的命硬,还是秀才的棺材硬?”林川旁敲侧击地等于告诉所有人,再抖这种机灵,还不是会死无全尸。 话教人千遍不懂,事教人一遍全会,大家就算还有什么坏心眼子,看到秀才这种死状,也已经打定了逃命的主意。 林川一行人在第二天清晨,太阳还未升起时就收拾好了行李,踏上了继续向日光城进发的旅程。 地狱猫全地形战术车,在一望无际的戈壁之上几乎不用减速,扬起阵阵黄沙,数里地外都能看见。 不过在这空旷的青藏高原之上,遇见人的概率,还没有遇见狼来得要高。 此时的青藏高原交通极不便利,还是野生动物狂欢的天堂。自然不用避嫌的一路驰骋。 而就在地狱猫一路狂奔之时,2里开外一座山坡顶上,身披青草伪装毯的男人,正平举着战术电子镜密切注视着地狱猫的动向。 “有车就是好啊,跑得可真够快的,才多少天竟然跑出朵兰都司这么远。”男人感叹不已。 而就在他密切关注之时,奔驰的战术全地形车居然停了下来,众人从车上下来,分列两边,似乎是要放水休整一下。 林川就这么站在路边,嘘嘘的同时掏出了手机,夹在脖子下面拨打了一个电话。 中间只是间隔了2秒,男人的手机响了起来,打开看,是通过群拨打给自己的语音电话。 “鲁班,你是不是有偷窥的癖好?盯着看一路了,连上厕所都看?怎么,你没长吗?”林川一脸鄙夷道。 “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在bI声后留言。”鲁班学着电子合成音回道。 “我哔你大爷。”林川骂着挥了挥手,一旁的奎托斯居然扣上了祝融的金属全息瞄准头盔,手握发射器,直接指向了鲁班藏身的山头,而在一旁的空地之上,赫然出现的h38型祝融火炮平台,跟随他的动作已经调整了炮口,同样指了过来。 “喂!都是自家兄弟,没必要打炮的吧!”鲁班一下掀开了身上的伪装毯,一下跳了起来,拼命挥手示意。 不是他爱好和平,而是要展示自己手上没有远程攻击武器,千万不要误会。 “现在知道说是自家兄弟了?怎么不装语音信箱了?过来说话,电很贵。”林川说完,挂断了通讯,但是一旁的奎托斯,却还是保持着瞄准的状态。 鲁班根本无处可逃,在这荒芜的戈壁之上,他就算会飞,最少也要半个小时,才能脱离祝融火炮的射程,而这段时间里,奎托斯有一百次轰杀他的机会。 无奈,鲁班只能召唤出了一辆四轮越野摩托,一路驰骋,来到了林川等人的面前。 “嘿,许久不见,各位看上去都挺精神的。”鲁班挥手和众人打着招呼。 他是乐呵呵的,但作为同僚的众人则是一脸错愕,这种感觉就像,他们第一次见到光头精瘦的奎托斯一样,鲁班并不高,只有1米65,但特别壮实,就跟龙与地下城里的矮人王一般。 他穿着一身沾满灰尘的藏袍,戴着也是毡帽,留着一脸的络腮胡子,皮肤长时间接受紫外线照射,显得红里发黑,与其说他是逆鳞特战团的兵王,还不如说是这高原上土生土长的原住民。 第1224章 田园牧歌 大家依稀记得,鲁班本就是纯正的藏族血统,汉语说得不是很标准,但总是笑脸相迎。他出身边防军的工兵排,所驻扎的营地百里内荒无人烟。 本来逆鳞特战团对于这种级别的兵卒,几乎是遥不可及的梦想,但鲁班却遭遇了一场,史上最大规模的恐怖分子武装跃境。 当时正好赶上边塞的暴雨天气,导致通讯与侦查卫星都无法及时获得信息。鲁班所在的工兵排,不过30人,却要面对300多名恐怖分子的突然袭击,打了7天7夜。 他的战友全战死在了边境的丛林之中,唯有他不仅活了下来,更是撑到了击杀完最后的头目,才艰难的与大部队取得联系。 后来他在军区医院里躺了3个月,全身中弹7处,就连军医都不知道他是如何挺过来的。通过参谋部的复盘,鲁班表现出了对战地运动战巅峰级的理解,在开战3天,全体队友牺牲后,独自面对还剩下足有百余的恐怖分子,依靠自己迅速构建的防御工事,在运动中突击点,完成了全歼敌军在边境线的壮举。 因为此事,他被授予个人一等功,通过面试后,加入到了逆鳞特战团,真正成为了工程兵王。 在团里,他是少有没排挤过林川的战友,毕竟在他眼中,谁都是他的大哥,谁都值得他尊敬。 不过那时的他更像什么都不懂的毛头小伙,和现在这副络腮胡黝黑大叔形象格格不入。 “一群人里就你来的最早,真够义气。”林川满意地拍了拍鲁班的肩膀。 “川子,你会错意了,我本来就住在这高原之上,是你们路过我的家好么。”鲁班收起了自己的笑脸,扒开了肩头的手掌,那手有点晦气,现在等于摸谁谁死。 “鲁班,你干嘛住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刘一手调侃之时,沙雕正好从他头顶飞过,也正好拉了一泡大的。好在他躲闪及时,不然就要走鸟屎运了。 “说来都是缘分,既然都到我家来了,要不去家里坐坐?”鲁班主动邀请道。 “我们可没有多少时间,你知道我们要干什么的。”林川并不想浪费客套的流程,只想迅速确认面前的同僚走还是不走。 “你太冷血了,战友邀请我们做客,怎么能不去?不差这一星半点的。”夜隼出面表示了同意。 奎托斯没做声,不过看的出来,他也想去鲁班家里看看。 既然大家都同意了,林川也只能答应。 “带路吧。”林川这次亲自开车,鲁班则骑着他的四轮越野摩托在前面带路。他说这里是他的家,但两辆车足足跑了有快一个小时,才在一片草原之上,看见了十几个毡房构成的小小牧民营地。 而在这营地的周围,真有牧民骑着马在放羊,他们手中拿着长长的鞭子,老远就看见了车辆刮起的尘埃。 似乎他们也司空见惯,并没有丝毫慌张,更是骑着马车,吆喝的上来迎接。 营地里的男人们策马同行,营地里的女人们则都放下了手中的活计,全部跑出来在营地门口迎接。 他们用当地的方言唱着宛如天籁的歌,欢迎他们的族长归来。 “你看上去混得不错啊?”刘一手看着四周一眼望不到头的羊群,还有那30多个跟随一起驰骋的牧民大汉,就知道这是鲁班的家当。 “还行吧,也就三千多只羊,三百多匹马。我们只是一个小族,拢共60多口子,算是丰衣足食了。”鲁班略显得意地介绍着。 林川驻扎边塞,对于牧民的规模还是颇为熟悉的。像鲁班手底下的这种高财富,就算是一些数百人的游牧部落都难以驾驭,毕竟在一望无垠的草原之上,拥有财富和守住财富是两个概念。 不过有鲁班坐镇,就算有贼人起了吞并他们的野心,不管来多少人,估计都会化为脚下草地的养料了吧? 很快两辆车并行的停在了营地之外,见鲁班挥手就收进了次元空间,林川也展示了神技,将车辆装了回去。 众人或许是第一次见族长带外人前来,显得十分兴奋。特别是在鲁班跟族人介绍,这是他老家的家人时,众人更是围着他们载歌载舞的唱跳没RAp。 还给大家一人献上了一条哈达,外加一碗马奶酒。不喝不行,这是规矩,就连沈青萍都是略显尴尬的一饮而尽了。 “走吧,去我家里坐坐,等下吃了中午饭再走。”鲁班招呼众人就向着营地中最大的一顶毡房走去,并且吩咐了两名手下,赶紧去抓只肥羊,杀了放血烤了,给兄弟们打打牙祭。 推门进入了毡房,没等林川开口,就见一位怀中正奶着娃的女主人,欣喜的上前迎接。 “这位是?”夜隼只觉那女人生得颇为好看,配鲁班简直就是精灵公主与矮人王的组合。 “当然是我老婆!她叫梅朵拉,3年前我从一位土财主的送亲队里救下了她,当时她才16岁,双手双脚都被绑着,一边走一边哭,我看不过就出手了。”鲁班描述成了见义勇为,可奎托斯、刘一手外加林川的表情都是,小子,你就是见色起意啊! 鲁班用藏语和梅朵拉寒暄了几句,就让她带着孩子先去外面玩去了。由他招呼众人围坐在了炉火边,看着他熟练的拿出速溶咖啡,给大家冲泡起了现代化的饮品。 “我靠,你居然有这玩意,还有吗?”夜隼是两眼放光。 “你要吗?走的时候给你一箱吧,我空间里带来不少,都是当提神的饮品。”鲁班也是大方。 “好兄弟,不错不错!”夜隼总算是招待扩充时之沙饮品菜单的好料了。 “话说你又不是没能力,干嘛带着这么点人住这么偏僻,完全能打下歌城邦当王爷玩吧?”林川不解鲁班为何把生活过得如此清贫。 “还不是会长的规矩,不得破坏历史进程,我哪知道哪座城能打?救下来梅朵拉后,又陆陆续续解救了一些奴隶,便在这草原上拉起了一支小部落。别看我这简陋,每天喝酒吃肉,唱歌跳舞,可乐呵呢!”鲁班一点也不觉的生活苦。 第1225章 逆鳞的规矩 和逆鳞特战团的众人比起来,鲁班属于过的最清贫的,家无片瓦,漂泊在荒无人烟的草原之上,远离文明与繁华。 但他又是过得最逍遥自在的,不用去处理复杂的身份关系,与相爱的老婆田园牧歌,带着些许族人,就能过上无忧无虑丰衣足食的日子。 大家基本明白了为何鲁班回绝林川的邀请,毕竟他已经拥有了牵挂,又怎能放下所有,跑去跟林川一起疯?一顿咖啡喝得众人哑口无言,都不知道该如何劝说鲁班,实在开不了口。 可林川根本没有这种负担,他一口喝光了已经放凉的咖啡,放下了茶碗道,“休息够了,准备出发,鲁班,我给你15分钟和家人道别,安排好一切。” “川子,你有没有认真听我说话?我都已经给你展示我的生活了,我已经有了老婆孩子,没有办法再去帮你们了。”鲁班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请求。 “我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而是通知你行动流程。很抱歉,这次的行动,其他人可以是自愿参与,但只有你,必须加入,我需要你。”林川的解释不带一丝感情,完全是任务需要。 “你不是我的长官,没有权力命令我。哪怕你是,这是在大明,不是军营。”鲁班也是来了脾气,现场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川子,你别硬来嘛,有话好好说,毕竟这是在别人家里。”刘一手也赶紧跑出来打了个圆场。 “鲁班,头儿想消灭了那怪物,也是为了我们大家日后的安全着想,如果可以的话,帮忙并不过分。”奎托斯则是劝起了鲁班来。 “会长奉劝过我们,莫招摇,别去改变历史进程。我们本都生活得逍遥快活。直到这家伙出现,他偷了一个身份,搅动着大明朝廷天翻地覆,一下混迹成了朝廷从没有过的武穆侯,一下又是搞纸币明联储。我看就是他把时间簇拥者给勾搭来的!”鲁班说出了自己对当前局势的认知,一下子将林川视为了罪魁祸首。 “随便你怎么想,你都必须跟我走。如果不去,我会把你的位置透露给那怪物,让他来鉴定一下,你还能不能过安稳的小日子。”林川不是在商量,而是命令。 “林川,我看在多年战友情份上,好意招待你,跟你说明情况。你非要强人所难,难道以为我真怕了你吗?”鲁班的无名火被林川拱起来了,一下站起脱去了身上的袍子,露出了一身布满伤疤的黝黑肌肉。 “你不需要怕我,你该害怕的是已经杀了岳珊珊和秀才的那家伙。如果你不跟我走,你就会是第三个。我相信在你死以前,估计会看着自己老婆孩子被那怪物屠戮了。 听好了,天塌下来没高个给你顶着,想活命,就他吗给我自己争取回来。”林川也是站起身来。 “用我们逆鳞的规矩分胜负!”鲁班大喝一声。 “你确定?”夜隼都难以置信道。 “鲁班,川子现在已经不是一般人了,你们真闹起来,可收不了场。”刘一手好心提醒着。 “你乐意,我奉陪,列位劳烦出去等上一会儿。”林川已经开始扭动脖子,进行热身了。 见两人态度坚决,其他人也都退出了毡房,还随手关上了大门。 他们四位看上去格外尴尬,而营地里的气氛到处都是载歌载舞,羊子都已经放上了烤架,孩子们正在往下面的火堆加柴。 每个族人看着他们都显得格外尊敬与亲切,显然他们从未见过族长的家乡人,真是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等就在他们站出来没多久,屋内就传来一阵阵东西被打翻的打斗声,那动静,就跟拆家一样。没过多久,刚才烧水的茶壶,直接砸穿了厚实的毡布,飞了出来。 接着一样样东西,都这么离开了它们的家,能抵御狂风的毡房也顶不住这两人的折腾,顷刻间轰隆一声巨响,毡房直接给他们拆塌了。 林川徒手撕开了顶棚,屹立在了原地,身上的衣物已经稀巴烂,随口吐出了两颗后槽牙。九天的再生之能,很快就能复原,省去了看牙医的钱。 至于另一边的鲁班就没有那么幸运了,他是被奎托斯从屋顶里扯出来的,已经是一副鼻青脸肿的模样,打得亲妈都快不认识了。 “狗川!你赖皮,居然用肘击!”鲁班眯着眼睛咒骂着,嘴巴都被打歪了。 “还不是你,出手就攻下三路,你是有儿子了,我还没生呢。”林川也是斥责起来。 “奎爹,你放开我!我还要跟他再打过!”鲁班那火爆脾气,刚缓过点劲来,却就叫嚣个没完。 “来,你来,这次我让你一只手。”林川还故意挑衅地不断招手。 按理说,这么大的动静,同族的男女早就该被吓坏,或者上来帮忙了,但是大伙看着这一对拆了房子的活宝,都是笑得花枝招展的,好像很喜欢现在的样子。 就连梅朵拉,抱着孩子也是笑个不停。 “不好意思,把你们家拆了,我们会负责赔偿的。”沈青萍站在一旁,向女主人道歉道。 “没事没事,打打闹闹才是男人的天性,说真的,跟了我家男人这么多年,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他如此开心!果然大家都是家人,他找到了家的感觉。” 在梅朵拉的记忆里,鲁班一直都是一张严肃的脸,像山一样踏实可靠,不管是面对千军万马的外敌,还是偷羊的狼群,他总是冲在最前面,让族人躲在他宽厚的背后。 渐渐地,大家已经习惯了被鲁班保护,却忘记了他也是一个需要放松,需要朋友的汉子。 族人对他太尊敬了,根本就不可能有这种欢快的格斗经验,也没人是他的对手。 而现在,在大家看来,族长玩得那叫一个开心,鼻青脸肿了,依旧生龙活虎的破口大骂,不依不饶。 “鲁班,你想打多久,多少次我都陪你。但你必须记得,我们是特种兵,不是老鼠,想保护家人,就必须面对危险,东躲西藏,是不会让敌人心软的。” 林川跨步走到了鲁班的跟前,搂着他的后脑勺一字一句地说道,“最重要的一点是,他在杀我们的战友,没有当成人一样的杀,连仇都不敢报,逆鳞何时这么窝囊呢?” 第1226章 枭龙 鲁班看着近在咫尺的林川,放下了剑拔弩张的气焰,终于心平气和了。 “我需要物资。”鲁班突然开口道。 “怎么?你变雇佣兵了?打仗还跟我谈价啊?”林川挖苦道。 “我当雇佣兵你请得起吗?我空间里药品没了,还有一些粮米面,盐巴,布料。我只是想……如果我回不来了,他们日后也能照顾好自己。”鲁班的声音很轻,避免被其他族人听到。 看见这样的鲁班,林川明白,其实他早就决定了该做些什么,只是作为男人,他还有放不下的家人与牵挂。 “我空间里乱七八糟的东西很多,多给你一些吧。”林川下手是不轻,出手也是阔绰。不光给鲁班准备了整整五车的柴米油盐。刘一手也是慷慨解囊,拿出了众多的中药包来,有治拉肚子的还有治风寒的。 作为军医,他更是拉着几个懂汉语的族人,一个一个教他们如何使用。 夜隼的空间里生活物资少,不过正好放了一批土豆,也是送给了梅朵拉,更是告诉她,这种蔬菜不光能吃,也能种,可以找块好点的地方播种下去,用不了几个月就能收获一堆土豆了。 奎托斯已经没有了次元空间,送不了好货,不过他转念一想,让林川多掏出了10把左轮步枪,还有两千多发弹药。作为黑鹰特战团的教头,他打算教族里的几个大汉学习如何用枪,至少这样在鲁班离开的时候,他们也不缺自保的能力。 沈青萍给的则是俗物,大概千两白银。正所谓有钱好办事,以后需要什么,他们也能拿着银子,去大一点的市集进行采买。林川看着她,突然觉得院长把日子过得,有点太像自己了。 沈青萍倒觉得,当土豪其实也是一件很好玩的事情。 本来林川是上赶着要马上离开的,但鲁班却表示,至少吃完烤全羊再走,族人们都弄了,不吃不就白杀了吗? 林川还想反对一下,但看着众人这次都站在了鲁班一边,他也就只能就此作罢,和大家一起品鉴了。 这顿午饭,族人们弄得别开生面,一共杀了十只大肥羊,60多人围成了一个大圈,边吃边闹。还有乐师拿出了六弦琴,弹奏着高原的曲调,让族人们边吃边跳,马奶酒喝了一杯又一杯。 鲁班看着此情此景,眼眶都有些湿润了,这是他用了数年时间组建起来的家园。 离别时,鲁班特地从梅朵拉的怀里接过了儿子,抱了抱,眼里满是一位老父亲的慈祥与喜爱。 “婆姨,这次出门可能有点久,你莫太担心。”鲁班和妻子寒暄着。 “没关系,我和儿子会等着你回来的,到时候你该给儿子取大名了。”梅朵拉为老公整理着身上的袍子,让他看上去更精神一些。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出了什么意外,别等我,找个更可靠的男人,把孩子带大,好生活着。”鲁班交代着可能是遗言,他已经见过那怪物的手段了,林川等人是意气风发,但打不打得过还要另说。 算起来,他选择离开,其实也是一种对族人对老婆孩子的保护。 “别胡说,我的男人受上天庇佑,必逢凶化吉。你一定能活着回来。如果回不来,我也不会嫁人,一定好生把儿子带大,等他长大了,我就去你墓前自缢,下去陪你。”梅朵拉的语气平和,没有半点迟疑。这就是高原女人的执拗…… “想不到啊,鲁班长得那么难看,都能找到这么有血性又漂亮的老婆。”看到这里,刘一手那叫一个羡慕啊,自己虽身处皇宫,每日锦衣玉食,但别说老婆了,连奖励自己一发都办不到,真他吗白穿越了。 午后大约2点,鲁班终于踏上了林川的地狱猫战术全地形车,向着日光城的方向呼啸而去,留下了身后一群挥手道别的家人。 “川子,我不能死,这次跟你入伙,身家性命都交给你了,你可绝不能坑我,否则做鬼我也不放过你!”鲁班之所以这么害怕跟林川合作,因为这家伙的反社会人格团里没一个人不了解,军事对抗的时候,他就曾经不止一次的,牺牲队友来完成任务了。 虽然那都是看上去,绝不可能翻盘的必死局,结果被他翻了,但那也是用战友的性命填出来的。 “放心,这次一定送他上西天,连骨灰都给他扬了。”林川说得那么轻描淡写。 “悄悄告诉你,我们有氢弹啊!”刘一手跑出来显摆起来。 “谁把这玩意都给带过来了?早说嘛,弄得我一脖子汗的。”鲁班忐忑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原来一切的纠结与痛苦都源于火力不足,现在知道有了大宝贝,顿时也学着林川的模样靠坐在了椅背上,享受起了拂面的风。 “鲁班,那天视频聊天室里有八个人,你知道除了你,谁还会来吗?”开车的夜隼回头问道。 “绝户仔和天机都已经联系过我了,他们已经都到日光城了。另外还有一位,我问了他,不过他没回我,不知道他会不会来?”鲁班思索着。 “谁啊?”刘一手似乎猜到了。 “枭龙。”鲁班说出这名字的时候,林川不以为然,但夜隼却是脸色一沉。 “这小白脸也要来吗?哎呦喂,那可有意思了喂。”刘一手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眉飞色舞。 “枭龙和大家有什么渊源吗?”沈青萍好奇问道,过去在群里,她也经常看到代号枭龙的散仙说话,不过有一个特点,他发言一定是跟在夜隼的后面,如果夜隼不说话,在散仙同好会群里,他就跟死人一样。 “枭龙是逆鳞特战团里,唯一的王牌飞行员,驾驶六代机,提供空中火力支援的航空兵王。按理说他的军衔是少校和团长平级了,可以完全不用配合逆鳞特战团作战的,但他看上了夜隼,一直苦苦追求。 后来……”说到这里,奎托斯就说不下去了,因为夜隼透过倒后镜狠狠地剜了他一眼。 第1227章 要不你杀我看看? “剩下奎托斯不敢说的,让我讲吧。”林川主动接过了话匣子,“枭龙像个舔狗一样,追了夜隼两年没有得手,后来我们就谈恋爱了。为这事他跟我打了不下4场架,各有输赢。后来知道我们分手,还买了烟花在营地里放,被处分了。” “原来还有这么一段轶事。”沈青萍也是忍不住轻笑了起来。 “他可是我见过最舔的舔狗,本来上面都不打算派他过来的,结果就因为隼姐要来,他主动报名请缨,动用了关系才硬塞进来。”岳珊珊不在了,刘一手充当起了这个八卦的角色。 “论常规战斗力,枭龙一个人就能媲美我们全团。他的白帝战机,能用3倍音速巡航,配备的各种高精尖导弹,能在数百公里外完成索敌歼敌。 当初一想到要和那怪物为敌,我就给他发送了消息,也告诉了他,夜隼一定会参加。”鲁班也是懂得钓鱼的。 “后来呢?”奎托斯宛如好奇宝宝。 “他回了我一个捂脸哭的表情,就把我直接拉黑了。”鲁班也不明白枭龙是几个意思。 “不用管那苍蝇,不来更好,最烦这玩意了。”夜隼开车的人,心情都不好了,油门踩得更猛,让刘一手都忍不住扣上了安全带,道路千万条,安全第一条啊! “我倒挺希望他来的,航空兵啊,那速度,估计就是会长都追不上他吧?”林川可无比期待。用枭龙曾经的话说,林川的全套装备加在一起,还没有他一发导弹甘贵,凭什么跟他争夜隼? 林川的回答也足够低俗,“因为我鸟大!”为此他们又是狠狠打了一架,事实证明,航空兵徒手搏斗是打不赢陆军的。所谓几次他的胜手,都是打到一半,立刻会有宪兵跑出来帮忙劝架。 这些宪兵哪敢拉扯少校级别的枭龙,只能拉扯林川,结果这孙子居然趁这时候搞偷袭,这么才打赢了林川两次。 只可惜,不管夜隼跟不跟林川谈恋爱,对这苍蝇就是一点都不感冒。主要原因大概就是枭龙的口头禅,“我妈说了……” 没错,这是个从小就品学兼优,家中背景雄厚的妈宝男,虽然在夜隼的厌恶下已经改变了许多,但过于精致的人设,只让夜隼恶心。 “看来这世间还有与你争夺如烟姑娘的杂碎,兄台找个时间,把他给做了吧?”吗喽这种时候钻出来,在林川脑子里插话道。 “什么叫跟我争如烟啊?我压根就不感冒好吗?”林川纠正了吗喽的说法。 “这可是你的红颜知己,岂能容他人染指?”吗喽还在义愤填膺。 “呵呵,你已经染指几次了?忘记你的约会了吗?”林川冷嘲热讽。 “那可不同,小生是替兄台泡的如烟姑娘,我们一体双魂,不分彼此。”吗喽还能解释。 “呵呵,谁跟你一体两魂了,你给我老实待着,别老跑出来哔哔。”林川又将吗喽给强收回了体内。 就在两队人马用自己的节奏向日光城进发时,巴志这边又发生了一个小插曲。 当他带领着阿摩神军翻越一座高山推进,负责开路的侦察兵刚刚来到山顶,就被一个人影吓得一激灵。 只见戴着银色面具的会长,正坐在一块岩石之上,如同在等人一般。 “有刺客!”开路先锋发现了会长手腕上纯黑的以太手环,本能的呼喊,抽出腰后的刀向着会长捅去。 “别鬼叫鬼叫,我不是来找你的。”会长仅仅打了一个响指,捅向会长的刀刃,却是反向穿透过了那斥候的胸膛,让他在错愕中滚落山去。 “王子殿下!有敌人!”众人也是迅速拉开了架势,将会长团团包围,一副要与之同归于尽的姿态。 “都退下吧,你们一起上,都不够他一根手指头杀的。”巴志也是穿过了一众随从,走到了会长的面前。 “你说你,拥有时间的神通,却还带着这么多凡夫俗子,享受被簇拥的虚假尊贵,有意思吗?”会长依旧没有露脸,但话语中已满是鄙夷之色。 “你我皆为时间办事,各有各的风格,何必揶揄我?”巴志摆了摆手,示意所有人都退下哦,不仅仅是退下,还要退到山下,因为两人如果真闹了不愉快交起手来,这座山估计都不保了。 “别把自己说得那么高尚,时间根本从未给过我们命令,我们只是按照自己理解的他在行事。”会长叹息时,看向了巴志腰后别着的妖刀,千代金丸,“那刀,就是沾染了时间之血的妖刀?” “这是我找到的,可不会给你。”巴志紧紧握住了刀柄,过去两人也有过交集,更像是朋友般的寒暄,不过现在,会长身上属于玄女的味道变得很重,和那些玄女跟班一样,让他作呕。 “你是铁了心的要杀光以太手环佩戴者咯?”会长再次确认道。 “当然,他们都是这个世间的污迹,需要有人手动清除。时间太忙了,像这种小虱子,我就能全部搞定。”巴志踌躇满志。 “是吗?可我也戴着这东西,也能使用空间之力,是不是也是你口中的虱子?要不要,杀我看看?”会长挑衅的举起了手掌,展示着手腕上漆黑的以太手环。 “没脸鬼,别挑衅我,我已经很克制了。”巴志收起了笑脸,严肃道,“你收拢那么多的玄女跟班,还教他们空间的使用异能,你到底想干什么?难道你打算背叛时间?” “在时间的概念里,根本就没有所谓的忠诚与背叛,阵营是我们自己幻想出来的。”会长说着,突然咳嗽了起来,咳到激烈的时刻,甚至吐出了一口粘稠的黑血。 “喂,你怎么了?”巴志也是被吓到了,要知道像他们这种级别的时间簇拥者,肉身都能自我修复,挖了心肝都不一定会死,更别说生病了。 巴志皱眉蹲在了地上,用手指沾染一点黑血,搓着放到了鼻尖嗅了嗅,顿时瞪大了瞳孔“天石原晶?盘古的诅咒?!” 第1228章 好言难劝找死鬼 作为时间最虔诚的簇拥者,巴志又何尝不知,天石原晶就是来自盘古的诅咒,是时间在反抗天神战争中所承受的伤痛。 它犹如噩梦萦绕着时间,不管他重组世间多久,都会再次接受天石原晶的降临,切断时间与世界的联系,让他变成一尊孤神,接受玄女的挑战。 在巴志看来,没有时间,就没有现在世界的和平与安宁。要知道在上古时代,人类说白了不过是神的玩具,魔的食物,佛的消耗品。他理应受到万千顶礼膜拜,成为至高无上的神明。 但时间却从没有想过建庙立教,培养信徒。所谓的簇拥者,也只是在世间拾遗,捕风捉影的各自理解时间的模样。 如宗喀巴称呼他为菩提,席应真叫他仙人,弥勒叫他星君,一千万的簇拥者,就有一千万种的时间……他从不在意,也不奢望从凡人身上获得感激,就是这么一位好神,却一遍又一遍被盘古的诅咒纠缠,难道作为簇拥者的自己,就不能为我主做点什么吗? 巴志想到的就是,替时间清除世间寄生虫的办法,抢先一步将玄女的跟班通通杀光,哪怕最终大战来临之际,这些人加起来与时间作对,也不过是九牛一毛,那巴志也要先把这根毛给拔了。 可不管他做了多少,与现在会长所做的都不值一提。 天石原晶本就带有浓烈的玄女气息,而会长佩戴着以太手环,身上有玄女的味道可以理解,但也不至于连吐出的淤血都带这味吧? “没脸鬼,为什么你血里夹杂着天石原晶?”巴志脸色铁青地问道。 “我没义务告诉你。”会长擦拭干净面具边缘的血迹,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你把天石原晶给吞了?你想化解盘古的诅咒?你以为你是谁?”巴志迅速反应了过来,他早就觉得没脸鬼够疯了,不光学会了玄女的异能,还将这群家伙全变成了自己的跟班。 但巴志万万没想到的是,没脸鬼居然敢对天石原晶也动上了脑筋,用身体去吸收天石原晶之力?这根本就是无法完成的任务,虽然今时今日的他们拥有机体再生的能力,但也经不起这种没日没夜的消耗吧? 会长用了大量的时间,去摧毁天石原晶的内核,这应该说是过去的时间都没有尝试过的吧?毕竟天石原晶对于除玄女以外的万物,都是一种剧毒。 “总之我要提醒你,他们并没有看上去的那么简单,不要去主动招惹逆鳞,特别是林川。”会长直言不讳道。 “你是来挡我路的?我不管你到底在干什么,你也别想阻止我肃清世间的决定。我们都在做自己觉得对的事情……”巴志的手一直压在身后的刀柄之上,甚至不惜跟没脸鬼翻脸,也要坚持自我。 “好言难劝找死的鬼,随你去吧。”会长不再多言,支撑着膝盖站起身来,“别觉得你有时间之血浸染的神器就天下无敌。他会教你做人的,这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旦推下第一块,你就再也无法阻止自己的覆灭。” “我不懂什么叫骨牌,如果你需要,我可以把他的骨头做成牌子,送你当纪念品。”巴志依旧心高气傲。 “你啊……也开始变得有些无趣了。”没脸鬼叹息地向着巴志迈出一步,就像进攻的姿态,引得巴志差一点就要动手了。可他却是自然的穿越进了漆黑的次元门中,用瞬步消失得无影无踪。 直到此刻,巴志才深深的喘了口气,居然有一滴冷汗顺着他的眉角滴落了下来。巴志不想承认,就在刚才,他对会长产生了一丝的恐惧。 原则上来说,他们应该都是将时间遗留的秘术修炼到极致者,不管一转还是十转,只要是人,就有属于人的极限。 可为什么?虽不知道没脸鬼转生了多少遍,为何感受不到他身上的边界?巴志真的很想揭开会长脸上的银色面具,好好看看他到底是什么妖孽?明明他看上去那么虚弱,身体正在承受天石原晶的侵蚀,如果真动手,应该可以轻松拿捏才对。 可惜巴志对他,却产生了深深的恐惧感。甚至开始认真思考他的建议…… 林川到底何许人也?就连没脸鬼都如此看重于他?替他求情?不对,用会长的话说他是在为巴志的小命操心。 越是如此,巴志变得更加兴奋,好想快些见到那会长口中,能教自己做人的家伙啊! 而在另一边,行驶了一天的林川众人,终于看见了山脊下的都城——磨儿勘。说是都城,还不如说是一个用土墙围起来的小城镇,大小估计就跟土家堡的校场差不多,没有什么高大上的建筑,但也能成为走南闯北商旅们的落脚之处。 它的全称叫磨儿勘招讨司,主持当地的茶马互市,收罗贡品,分发朝廷赏赐货物。可以理解为一个与大明朝廷保持政治联系、经济、文化交流的哨所。 “今天住个客栈吧,野外搭帐篷睡得背都硬了。”刘一手略带哀求的语气说道。 “过去我们武装拉练,雨水林子里泡着都能睡上个把月,这么点苦都吃不了,你也配叫兵王?”夜隼嗤之以鼻。 “我是为你着想,进了朵兰都司,你都四天没洗澡啦,一身的男人味。”刘一手故意挑刺道。 “你特么找死是吧!敢嫌我有味!”夜隼也是怒了,丢了方向盘就要上后面来跟他练练拳脚。 “别闹别闹,住店就住店。”林川也是要去磨儿勘休整休整。 在去日光城的路上,这是接下来路途中,唯一一个开放式的都城,可以采买一些必要的物资,也能更好的完成当地的情报收集。 “你们可别抱太大希望,高原上的客栈,可比不得大明境内地那些奢华住所,在这地方,很多时候有钱也不一定什么都买得到。”作为本地通的鲁班,也是先给大家打了一针预防针。 不管怎么说,城里再差,也比露宿街头要好吧?林川在城外5里收起了现代化的地狱猫,换成了马车,继续向着磨儿勘进发。 第1229章 无间道 到达磨儿勘时已经是深夜,城门官抱着长枪,正靠在大门上打着盹。这种时候还敢在高原之上行动的,只有孤傲的狼。磨儿勘虽说是小城,但轻轻松松也能攒出千余兵卒出来,而且还有大明朝廷的背景,除非吃了熊心豹子胆,才会有胆大的贼子袭击此地。 所以兵卒才能如此放松,直到林川骑马来到了跟前,才被马蛋的啼鸣给惊醒。 “什么人?!”城门官赶紧举枪警戒。 “开门吧,我们要进城。”林川都没有打招呼。 “现在已是宵禁时辰,你们从哪来?要去干什么?”城门官似乎被吵醒了美梦,脸色很是难看。 “你们的级别,连查我身份的资格都没有,看你们守夜这么辛苦,算是赏你们的了。”林川叹息地丢出了两团亮晶晶的玩意,两名城门官本能的抬手接住。 有点沉,两人低头看去顿时瞳孔地震,出现在他们手里的,居然是五两的银锭子。 “爷!别见外!现在就给您开门!” “爷!我给你开条子,免得被其他巡逻的兵卒为难,您稍等!” 林川本来是想用腰牌吓唬吓唬他们的,但突然发现,这兵卒都是本地人的模样,汉语也说得十分蹩脚,真怕自己掏出来的玩意他们压根不认识。比较起来,还是这明晃晃的银锭子更好用。 等这次回去了,也需要跟明联储股东开会讨论一下,把明联储分号也开到朵兰都司和乌斯藏都司来,毕竟这里也是祖国神圣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大家应该同样去感受宝钞便捷的生活方式。 磨儿勘本就是一座来者不拒的都城,对来者是英雄不问来路,流氓不问岁数,只不过林川来的时间有点尴尬而已。 要是白天,这些城门官都懒得高看林川一眼。现在在金钱作用下,自然大开方便之门。 正如鲁班所言,磨儿勘不仅外层的土墙看上去破败,里面的街道,房屋,甚至卫生环境都差得难以形容。空气里弥漫的都是牲畜的臭味,随处可见的动物排泄物,让人一度以为来到了某德里的街头。 就算这么差了,路边转角还有一些打地铺的外来客。他们或是在此务工,或是穷苦的乞丐,能露宿街头已经是不错的卧榻了,至少现在的天气不冷不热,露宿也不至于被冻死。 至于城中的大客栈,总会有那么几间上好的厢房,等着冤大头用3倍于其他房间的价格,给包下来。 很显然,林川就是那么个大头,一下子开了五间房,一晚上要价1两银子,老板手心冒汗的报价,林川眼皮子都不跳的就应了下来,双方都生怕对方反悔。 出于坑爹的补偿,掌柜的免费送了五间上房一房一浴盆的热水洗澡。可别瞧不上这几桶水。磨儿勘虽靠近澜沧江,但中间隔着一片山脉,运水过来都要翻山越岭,一桶水的价格可以卖到5文钱。 掌柜所谓的上等厢房,除了在二楼,背街,可能不漏雨外,真就跟普通的卧室没有区别,简陋到堪称一贫如洗。 就是这样的环境,一众人也没有挑,算是洗得香喷喷,睡了一个舒舒服服的好觉。唯有林川,洗漱完后就一直坐在床边,看着战术平板上的监控画面,巴志浩浩荡荡的队伍,已经赶到了雅州境内,再有一天就要进入朵兰都司了。 而最让人担心的是,一旦他们进入朵兰都司,林川对于他的监控就不可能做到全天候了。主要原因是,当初岳珊珊搭建平流层检测气球通讯监控器时,在乌斯藏地区安装的非常少,并非她懒,而是真的没想象到,会与这块大明都当藩属国看待的地区,能有多少交集。 所以,林川有了另外的计划安排…… 正在此时,林川的房门被敲响。 “进来吧,门没锁。”林川轻唤着,从门外走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人高马大的奎托斯。 “头儿,找我有事?”奎托斯走上前来。 “想指派个任务给你,不过你可以选择不接。”林川难得如此好说话。 “我的命是头儿给的,你吩咐,我照办就是。”奎托斯想都没想就要答应。 “听我说完,你再回我。”林川招呼奎托斯坐下说话,“明天我们会从磨儿勘出发前往日光城,但是你需要留下。我会给你安排一个马场主的身份,直接垄断磨儿勘的马匹生意,然后你用这个身份,打入巴志一伙内部去。” “呃?你让我当卧底?”奎托斯不是挑三拣四的人,只是自己在潜伏方面真的很不专业,过去当兵那么多年,基本都是拿到一个坐标,然后把坐标从地图上抹去就好,没有进行过这么复杂的操作。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巴志区分我们的方式估计就是看我们有没有戴以太手环。你已经好多年都远离手环,身上早就没有了玄女的气息,只有你可以骗过他的鼻子。”这才是林川挑选他执行潜伏任务的原因。 “除了潜伏,头儿还需要我做些什么?”奎托斯已经开始询问详细作战目标了。 “搞清楚这孙子有没有同伙,抱着和他一样理念的时间簇拥者存在。如果有,都是谁,在哪?和他交朋友,取得信任,旁敲侧击影响他的决定。 最关键的事,帮我把那孙子引进设计好的埋伏圈,具体位置,在通讯器可接受的范围时,我会通知你。”林川早已想好了一切。 “明白了,没有别的事情,我先去睡了。”奎托斯说完,站起身就准备告辞,也不想打扰林川的休息。 “等等,奎托斯,这任务很危险,那家伙如果识破你的身份,想杀你的话,谁都救不了你,包括我。”林川的意思是,其实奎托斯可以拒绝的,只不过那样林川需要想其他的办法而已。 “没事的,头儿既然这么安排,一定有你的用意,兄弟我照做就行。如果真露了马脚被干掉了,头儿千万别嫌我笨就行。”奎托斯憨厚的笑了笑,原本他以为赤伶死了,他的人生也一起死了。 但林川不光帮他报了仇,更是给了他新的身份,新的人生,对于林川奎托斯除了感激,还是感激。 第1230章 大马商 第二天一早,夜隼起床拍林川的房门,想找他一起去吃早食。可拍了半天却没有动静。正常人的反应一般都会转身离开吧?但夜隼也不是正常人,突然脑海里浮现起沈青萍给她看过,林川(小孩哥版)光溜溜在河里洗澡的照片。 话说人是长大了,会不会有些地方还没长大?本着关心同僚身体健康的精神,夜隼用次元空间直接吞掉了插销,推门走了进去。 她动作已经是刺客级了,理论上被发现的概率只有50%,不过今天百分百闪避过了林川的小心戒备,因为这货压根不在屋里。 “这么早就跑了?赶着去投胎吗?”夜隼骂骂咧咧,为没能确认同僚的身体健康而生气,毕竟现在是清晨6点30分,要做贼,晚了点,要做牛马又太早了些。 大概是有人惦记,来到磨儿勘牲口市场的林川打起了喷嚏。这是方圆数百里内,唯一的茶马交易中心,大量的牲口都在这里插上了草标,等着被贱卖。 “货不少,估计市场上有一两千匹马儿,头儿你真打算全买下来?”奎托斯举目眺望,别看磨儿勘小,想要垄断这里可不容易。 “别管多少钱,我要磨儿勘没有一匹私马销售。一直等到那孙子来找你。悄悄告诉你,面对那种自命不凡的家伙,你就要比他更自命不凡,千万别顺着他毛摸,怎么挑衅怎么来,才能减少被怀疑的概率。”林川处理神经病的经验很多,所以也得出了心得体会。 “希望不会让头儿失望就好。”奎托斯自己心里也没底。 林川率领的使节团在这天下午离开磨儿勘时,市场上超过3成的马匹已经被奎托斯收入囊中,他雇佣了几个市场上最不受待见的牲口油子,也就是所谓的掮客。专门负责吃完牧民吃客商,弄得是人厌狗嫌。在没有外来水鱼客的帮衬下,他们混得和乞丐的区别,就是身上好歹有一件脏兮兮的袍子。 林川给奎托斯留下了五车的金银,不光够他买下全城的马,就是半城的人也没关系。奎托斯就扮演起了这么一个大撒币的角色,开始在磨儿勘搞风搞雨。对外的身份,他因为犯了点事,带着全部身家跑到了磨儿勘来,打算当个马商,了此残生。 地方官员对于这种有故事又有钱的坏人,向来是睁只眼闭只眼,毕竟自己这鸟不拉屎的荒野之地,凭什么招商引资?还不就是官老爷懂得睁只眼闭只眼么? “喂,你真的把奎托斯留那了?你不会想害死他吧?”憋了许久,在路上,刘一手终于开口质问起了林川。 “乌斯藏的上空,平流层监控气球不足,需要有人近距离跟踪,才能更方便我们找到他的所在。再说了,我们对于那孙子除了知道很强外,可以参考的情报太少,需要人去收集。如果你介意,我倒不介意你去换奎托斯。”林川笑眯眯地回答道。 “不了不了,你是老大,你安排就好,奎爹英明神武,定能逢凶化吉。”刘一手虽然和奎托斯是室友级的好兄弟,但还没有做好同生共死的准备。巴志那孙子杀人,一挥刀就全没了,刘一手不想领教。 要不是林川强烈要求,估计他都不想来…… 时间悄无声息地又过了十五日,林川的布局迎来了考验的时刻。 永乐十四年,4月底,雨天,用比林川更短时间到达雅州,而却用了3倍时间,巴志一众人马终于在这雨天,看到了磨儿勘的土城墙与大门。 他们之所以变慢了,不光因为林川进入青藏高原后就放飞自我,用轮式车辆一骑绝尘,更因为这一路折腾,巴志众人带出来的马匹,已经不堪重负,死伤过半。 他们为了隐秘行踪,出发的时候都只是一人一马,又不走官道,还要讲求速度。马儿们一看,那我给你死一死好了,就这么死的死,伤的伤。 死了的马匹变成了路上应急的粮草,才确保了没有兄弟饿死在这追击的一路上。 只不过死得越多,巴志率领的马队行进速度也就越慢,想要改善这个现状,也唯有眼前的磨儿勘可以办到了。 大明境内现在运力匮乏,马匹都是稀罕货品,像巴志这种需要大规模采购的订单,唯一的办法只有冲了大明卫所的军营,去抢夺军马才能完成。否则的话,也只有眼前的磨儿勘招讨司能满足。 “你们在城西十里外的土坡后避雨休整,靖安,跟我进城,采买我们需要的物资。不要乱跑,等我出来找不到你们,定不轻饶。”巴志叮嘱完,就带着靖安,两人四马,向磨儿勘走去,他们一人一匹,身后的马鞍上绑着四只小木箱子,已经跟随巴志行走了一路。 雨天在磨儿勘是让人又爱又恨的天气,爱那甘露免费挥洒,恨那城池街道都变得泥泞不堪。这里可没有什么都城硬化工程,刮风就是漫天灰土,下雨就是泥巴档子。 稍微有点身份与地位的主子,这时都是窝在家中,享受听雨观风的惬意安详。被迫这种时候还要出来溜达的,多是生活所迫的糊口之人。 巴志与靖安身披蓑衣,骑马直奔磨儿勘的牲畜市场,街道上已经有牲畜油子发现了他们的存在。一群人你争我抢,差点打了一架,最后是一名龅牙的油子脱颖而出,打着一把破伞,光着脚屁颠屁颠的跑上前来。 “二位是从雅州过来的吧?二位要买马还是买牛,买羊?小的叫干巴,当地最大马商奎爷,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兄弟!由小的介绍,您可以少花钱。我们高原人,都是信佛的,从不骗人,您信小的,买卖让小的来谈,有折扣的。”干巴口若悬河,犹如饭托,汉语还算标准,至少听得懂。 “你说你认识这里最大的马商?他有多少马?”巴志好奇问道。 “说出来您别不信,奎爷可是大明来的富商,承包了半个朵兰都司的马匹,足有3000匹!”干巴说话一定是有水分的,那一堆龅牙就是被谎话顶出来的。 “行,那就有劳干巴小哥,引荐引荐吧。”巴志也图个省事。 第1231章 不卖你 雨水滴滴答答落个没完没了,牲畜市场的马儿们都牵到了窝棚里,避免淋湿得个几两银子的小病。和它们比起来,人就不那么值钱了,一堆连鞋都没有的小工,慌张的清理着的市场上积水,避免灌进干草仓里。 而市场的主人,正穿着宽松的藏族大褂,手中把玩着9眼天珠串,一旁的茶台上泡着刮油的黑茶。奎托斯一边听着雨水滴滴答答,一边哼着小调。 而干巴则是屁颠屁颠的将金主巴志与靖安,引到了市场上来…… “干巴!我操你吗!大伙儿都在扫水,你又跑去偷懒!”一位工头看见了一上午不见人影的干巴,直接开口咒骂起来。 “别鬼叫鬼叫的,我可是去找大客户啦!谁有空跟你去干体力活啊?”干巴那叫一个的嘚瑟,工头手里的鞭子都想向他招呼了,不过碍于巴志与靖安的存在,硬生生给咽下了这口气。 如果这买卖没谈成,估计工头今晚是饶不过这小子了。 干巴说着就直接带着巴志来到了,牲畜市场一旁最高的一栋3层楼房,第3层就是一个用护栏围起来的平台,除了有瓦片遮挡外,和凉亭也差不了多少。 “奎爷!我给您带大买卖来咯!”楼房下,干巴顶着雨水抬头吆喝着。 正眯眼哼歌的奎托斯顿了顿,慵懒的从位置上爬起,向着护栏下的人影看去。 巴志,那个用三吨级FAb-3000航空炸弹都杀不死的时间簇拥者,堪称半神的怪物,就那样轻易出现在了奎托斯的面前。作为火炮支援手,这个和敌人的距离实在是太近了。 明明心潮澎湃,奎托斯依旧要装出初次见面时的不悦,捡起盖碗就直接往下面的干巴砸去。 好在速度不快,干巴根本就不敢躲,不然碎了奎爷的茶碗他说不定要用命赔,所以硬是抬手接住了茶碗,自己都差点摔到泥地里。 “臭小子,他吗的一干活你就没影?一吃饭你就跑第一,偷懒偷到你奎爷这来了,找死吗?”奎托斯双手支撑在了护栏之上,对着干巴就是一顿祖安输出。 “爷!我这不是给你赚钱去了嘛!您看我冒雨蹲了那么久,终于给您带回大主顾啦!”干巴捧着茶碗赶紧向后介绍着,“这位是巴志老爷,这位是靖安小姐,他们想买马,很多很多的马!” 巴志抬头与奎托斯四目相接,礼貌性的点头示意,笑得那般亲切。 “让他们进来,至于你,给我滚去扫水去!”奎托斯一声吆喝,下面的门被打开,四名凶神恶煞地壮汉腰间别着短刀,将巴志与靖安迎进了楼里。还有人反手丢给了干巴一只水桶去扫水。 “奎爷!这可是小的给您找的大主顾,您发财可一定要记得小的啊!”干巴这是在努力争取自己的提成,但会不会发,就看奎爷的心情了。 为了在此地快速的生根,奎托斯直接找到了当地最大的马帮老大,花钱买了他一个义子的身份,然后直接退位接管了帮会。 再通过这个方式,大肆抢购市场上的所有马匹。靠着雄厚的资金,仅仅用了半个月的时间,奎托斯已经成为了磨儿勘独一无二的马商大佬了。 进屋后巴志与靖安脱去了身上的蓑衣,跟随引路壮汉来到了三楼。奎托斯斜靠在了一把太师椅上,面前摆上了一条长凳,就算是招待了。 谈买卖最重要的就是不要让对手觉得和自己身份平等,这样不好压价,奎托斯也是如此做的。 “巴志老爷坐。”奎托斯随便摆了摆手。 “谢奎爷款待。”巴志也不挑理,就这么坐在了长凳之上,还跷起了二郎腿,靖安带着一只木箱,安静的站在了巴志的身后,她那纤细的右手,可一直压在刀柄之上。 好在奎托斯的人也不少,四名短刀壮汉就守在四周,这两人敢有任何轻举妄动,他们保准一拥而上将他们大卸八块。虽然他们自己是如此想的,但真动起手来,奎托斯知道,他们连半秒都撑不住。 “巴志老爷哪里来,要往哪里去?”奎托斯给巴志泡上了一杯热茶,摆到了巴志的面前。 “这个不太方便透露。”巴志略显尴尬。 “是吗?那你买马是为了放牧?还是做刀口上的生意?”奎托斯又继续问道。 “这个,也不方便透露。”巴志依旧答不上来。 “不说来意,不说用处,纯靠我猜,做瞎眼的买卖也不是不可以,但价可就不方便让了。”奎托斯反唇相讥道。 “价格好说,只要奎爷马匹够多,我绝不还价。”巴志对身后使了个眼色,靖安立刻打开了随身携带的木匣,里面躺着的正是满满一箱鹌鹑蛋大小的极品珍珠。 那光亮把四周的小弟眼睛都看直了,奎托斯也是表现出了怦然心动,但又立刻压住了自己的贪婪。 “巴志老爷也是有宝在身的金主,说吧,你打算买多少?”奎托斯询问着客户要求。 “2000匹快马,皆配鞍具。”巴志总算是回答了一个问题。 “你是不是觉得我傻?就这么一箱玩意想换2000匹马?”奎托斯嗤之以鼻。 “这一箱当然不够,楼下还有三箱。按照大明现在的行价,这么一箱极品珍珠最少能换5万两白银,20万两买2000匹,您可捡到大便宜了。”靖安就是看不惯眼前全身散着丧气的奎托斯,语言带着一些挑衅。 “是吗?真是大便宜。既然这么便宜,也别给我占了,你们拿上自己的宝贝滚蛋,茶钱算我请的。”奎托斯挑眉白了那女人一眼,轻飘飘拒绝了可以说磨儿勘有史以来,最大宗的马匹交易。 “别啊,奎爷,有话好说。”这下换巴志慌了起来。 “巴志老爷,我们男人聊买卖,你让个丫头片子杀我锐气,太不尊重人了。”奎托斯就是有这份狂的底气,“再说了,100两一匹马你们觉得我占便宜了?你们也不去打听打听,现在大明的骡子都已经卖出马价了,一马难求。我要真想赚这个钱,直接都赶去大明出了,也不一定比你们少多少。” “那是那是。”巴志赔着笑脸。 第1232章 双向奔赴的买卖 高原上的买卖可以是白的,也可以是黑的,区别只在于价格的不同而已。谈的诀窍就在于,谁更着急,那么谁就更吃亏。 换成别人,20万的买卖早就跪在地上跟金主爸爸谈了,哪还能摆出奎托斯这般不屑的模样来。哪怕他是装的,也着实装得很是那么回事,怪不得人家当老大呢。 靖安本还想怼上两句,但一见自家爷都和颜悦色的聊着,也就只能当个哑巴了。 “2000匹马我有,2000副鞍我也有,但你面太生,说话也不是纯正的大明腔,怕不是蛮夷的探子,这买卖不做也罢。”奎托斯拽了起来。 “奎爷,价格好商量,您觉得便宜了,我还能再加一箱珍珠,只不过要让人等下送来。”巴志是真不在乎钱,也真想要买马。 “不是钱的事,你要知道这里是磨儿勘招讨司,算起来也是大明的地界。我把马卖给你,转头你骑着马去攻大明的城池,朝廷怪罪下来,我全家老小就全没了。有钱赚也要有命花,我可不拿族谱跟你赌。” 奎托斯说得有理有据,周围的弟兄也是反应过来,确实要真变成资助叛军的马商,他们的脑袋也保不住。 “奎爷,我就是从大明过来的,因为有点私事要去日光城处理,兄弟带的有点多,马死了不少,这才前来补充。您放心,我绝不是和朝廷作对之人,绝不会让你难做。”终于,巴志还是表明了自己的来意。 奎托斯没说话,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在窗外的大雨渐渐停下时,他竖起了做了一个六的手势,“六箱珍珠,你有吗?” “有!我可以先用四箱当定钱,马送到了,再补两箱!”巴志一副自己占了天大便宜的模样。 “巴志老爷敞亮人,在哪接货?太远的话,草料钱另算。”奎托斯是一点亏也吃不得。 “不远,城西外不过5里的土坡后,我的人会在那里接货。”巴志很高兴做成了这笔买卖。 “珍珠留下,你们可以走了,马匹准备要时间,我搞好了就给送过去。”奎托斯那说法就跟留下2两小钱一样。靖安虽然来自琉球,但稍微正常点的人都会觉得,这种买卖做得不妥。 要是奎托斯翻脸不认人,四箱珍珠也赚翻了,到时候他来个黑吃黑,哪不撒币了? 可架不住巴志就觉得全天下的都是讲诚信的好人,抱拳行礼道,“那就有劳奎爷!我这就出城,等着您的马匹送来。” 奎托斯摆了摆手,不再多谈。 等巴志带着靖安骑马离开牲畜市场的时候,已经雨过天晴,明媚的阳光洒在大地之上,天空蔚蓝犹如一幅没被污染过的画。 直到离开了那里,靖安才发起了牢骚,“我的爷,买卖都像您这么做,给你个王国也要败光了说。哪有一下定就给20万两的?他要是诓骗我们怎么办?” “不会吧?奎老大看上去就很霸气,应该不会骗人吧?”巴志扣着后脑勺道。 “你多大岁数了,还相信这种鬼话?要是他拒不交马呢?”靖安总觉得自家爷太单纯了,容易被骗。 “那他可就真的会全家死光了。”巴志根本不怕被骗,因为骗他的人,一般都命不长。 见巴志都这么说了,靖安也只有期待奎托斯不要撒币的爽约,那可就有得杀了。 回到了兄弟身边后,巴志就开始了等待,他们从上午一直等到了下午,又从白天一直等到了黑夜。 别说马了,就连个人影都没有见到。靖安已经吩咐了下去,兄弟们把家伙事都准备好,今晚说不定就有屠城的差事来了。就因为奎托斯的不老实,必然要给磨儿勘带来一场浩劫。 其实不想让大明知道他们来过的办法,不仅仅是秘密买马,也可以全城杀光,只要没有一个活口,自然就不会有人走漏他们的行踪了。 本以为今夜要加班的时候,伴随着天空中明亮的星河,奎托斯竟然亲自带队伙同数百弟兄,居然真的将2000匹马浩浩荡荡的从磨儿勘给牵了出来,向着说好的交货地走来。 他们高举着火把,犹如一队在地上移动的星星,老远就能看见他们的动向。 “居然真守信?”靖安站在土坡之上,难以置信的张大了嘴巴,毕竟陌生的客商一来就丢下20万的定钱,还没有任何凭证,就算是傻子也不会让生意真的进行下去吧? 只不过,奎托斯真的做到了,他不光自己来了,身旁还带着介绍生意的干巴负责牵马。 很快,巴志再次带着靖安与奎托斯见面了,那众多的马匹都已经套上了鞍具,虽然谈不上成色多好,但数量却并不少。 “奎爷!真是守信的生意人啊!”巴志都为奎托斯拍手叫好起来。 “一切都是为了买卖,说好的尾款呢?”奎托斯不是你套近乎的,直奔主题。 巴志招了招手,靖安拖行着剩余的两箱珍珠摆到了奎托斯的面前。 奎托斯翻身下马,打开了一箱来,看了看满满当当的宝贝,确实没少。只见奎托斯拿起了一颗,头也不回的向后一抛。 又是干巴那机灵鬼,跳起来一把接住。 “买卖谈成了,这是给你的赏。”奎托斯也不是小气人,一颗珍珠的售价就堪比百两,30万的买卖,提成百两…… “谢奎爷赏!谢奎爷赏!”干巴赶紧跪地磕头谢恩,已经感激不尽了,这就是奴才。 “买卖做完了,你们可以走了。”奎托斯这时回头对兄弟们吆喝着,众人虽有不舍,却也是听话照做的扭头回城,空留下了一地的马匹,就连干巴也是跑步跟上了大队伍。 “奎爷,你不回家吗?难道还等着我们请你吃晚饭不成?”这种时候,靖安就能不遗余力的挖苦嘲讽了。 “你跟我的买卖是做完了,可我跟你们的买卖没有做完。”奎托斯说着,将眼前打开的木匣合上,用脚一推,又将珍珠还到了巴志的面前,“老板,我要买马。” 第1233章 丧气人 巴志眨巴眨巴眼睛,又掏了掏自己的耳朵,最后还和一旁的靖安进行了一遍眼神交流,确认自己没有听说,这才开口问道,“奎爷,此话怎讲?我不是刚从你手上把马买过来吗?怎么可能卖你?” “我没说现在买,而是你们办完事离开的时候,再卖给我。”奎托斯双手插在腰间,侃侃而谈,“看你们的样子不是本地人,也不是大明人,只会是来自外地的蛮夷。 这么多马,你们走的时候也带不走,最后还是要处理掉。正好,我很擅长这种买卖,用两箱珍珠,把马再买回来,如何?”奎托斯那么理所当然。 听到奎托斯这一套说法,巴志瞪大了眼睛,呆立在原地,不久后居然哈哈笑了起来,“喂,你这人,真有意思!” 奎托斯的这套操作,就跟泰山脚下卖登山杖一样,卖的时候五十,等你到了山顶在5块钱回收,让游客颇有一种花45元租了一路的傻感。 不过奎托斯目光如炬,确实也如他所言,等巴志干掉那些玄女的跟班后,他也确实没法将这么多的马匹带回大明,只能就地处理。 “奎爷,就冲你这么会玩,这买卖我接了,等再次回磨儿勘时,我会把马都还给你的。”巴志答应了下来,这岂止是吃亏,简直就是傻缺,急得靖安都在拉他衣角了。 “那可不行。你信得过我,我可信不过你,钱我已经给了,货我自然要自己看着。接下来,你去哪,我去哪。放心,不吃你的喝你的,我自己有带。”奎托斯拍了拍身边自己的坐骑。 “你知道我们要去干什么吗?”靖安嘲讽道。 “无外乎杀人越货,追债讨命,总不会去吃喜宴吧?”奎托斯调侃道。 而这时,靖安吹响了一声嘹亮的口号。从山坡的四周,一个个全身黑衣的阿摩神军战士站了起来。原来他们一直都在,只不过藏了起来,那一个个凶神恶煞的姿态,和奎托斯刚才那些膀大腰圆的手下完全不同。 这些是杀人如麻的兵,他那些顶多算欺行霸市的流氓团伙。 奎托斯看着周围密密麻麻的千余兵卒,先是一愣,瞬间又气定神闲下来,看着巴志试探道,“巴志老爷,我和您的买卖我妥妥当当办得漂漂亮亮,您与我的买卖,既然也应了下来,总不会想黑吃黑吧?反正今日我与你们交易的事,那么多弟兄都看见了,要是我有个三长两短回不去,他们立马就会报官,您的行踪可就藏不住了。” “不用吓唬我,我并不介意带你一程。正如你所言,我是去杀人的,而且对面也不是凡夫俗子。我负责带你过去,不负责带你活着回来。 如果你有这种觉悟,就可以跟我走。如果没有,收下这两箱珍珠,你可以回去了。”巴志给了奎托斯选择的权力。 “谢了,我这人没别的优点,胆大贪财,我看中的买卖,多危险也要做完。至于安全……对不起,我不听你指挥,当我觉得危险时,我跑路,你也别拦我。”奎托斯把丑话说在前头。 “奎爷当过兵?”巴志看着奎托斯一双粗糙的大手,开始了背调。 “曾经跟随大明船队下过西洋,不过现在,散人一个。”奎托斯不愿多言。 “既然你坚持,那就走吧。”巴志从身后的马群里,挑出了一匹白马翻身而上,靖安又是一声口哨,全员上马。 千人驾驭2000匹还是得心应手,不骑的马儿就用来背运一些货物,这样跑起来会更快一些。外加上他们自己剩余的500匹战马,也终于得到喘息的机会,一同带上,轻装前行。 奎托斯知道巴志赶时间,没想到他居然连夜路也要赶。 就这么在茫茫高原之上,马匹载着众人,向着日光城的方向跑去。他们没有点燃任何火把,仅仅借着皎洁的月光星河提供照明,策马奔腾。 这种在没有路的环境下夜骑,是非常危险的,如此大规模的行进,要是有人踩到什么坑坑洼洼摔倒,将会立马被活活踩死,搞不好还会发生踩踏事件。 可巴志还有一众阿摩神军,显然已经习惯了这种夜间奔袭,没有人露出过胆怯的神色,都是埋头狂奔。 以至于奎托斯也只能聚精会神,紧紧跟着巴志的步伐,堪称齐头并进。奎托斯的骑术就不用说了,在土家堡与林川卫的小兔崽子们训练了数年,别说夜骑,就是把眼睛蒙上,仅凭马儿的反应就能知道,何时加速何时减速,也不可能比他们差。 奎托斯的精湛骑术,确实让一旁的靖安也不由刮目相看,在她眼中奎托斯就是一个高原上的地痞流氓加奸商,顶多算有点脑子。真没想到他能那么自然地融入团队之,就像他本来就是与大家结伴同行一般。 巴志也是用余光打量着身旁的奎托斯,对于这浑身冒着丧气的奸商,也是充满了好奇。他们就用这种沉默的方式,一下子奔袭了足足1个时辰,直到一连翻过了山脉,跃过了澜沧江与怒江后,这才在怒江畔停了下来休整。 有了新马,阿摩神军推进的速度明显快了许多,大家也是高兴不已。 他们一如往常,抓鱼的抓鱼,拾柴的拾柴,1000多号人,吃得那叫一个大型丐帮团建现场。 至于奎托斯可受不了这种苦,从行囊里掏出了一大坨卤好的牦牛肉,就在篝火边,用藏刀片成一片一片,再用刀尖挑着到火上烤得滋滋冒油吃掉。 那香味,让不少路过的弟兄都吞咽着口水,只能说,这家伙太会了。 “奎爷,我也是修行之人,挺好奇为何你一个大活人,身上却透着一股死人的丧气?”巴志就像好奇宝宝,坐在奎托斯的对面问了起来。 “想知道啊?5两银子。”奎托斯竖起了五根手指。 “给你这个,我要听全套的。”巴志也不含糊,直接丢给了奎托斯一颗珍珠,这价钱,够他说上一宿了。 第1234章 红山上的金光 奎托斯的背景故事是林川给他拟定的,原本他是一名开国将门之后,后跟随郑和下了西洋,在西洋小国喜欢上了一个女孩。那是一段可歌可泣的爱情故事,却因为家族的束缚与愚昧,让那女孩惨死在了酷刑之下。 奎托斯一气之下灭了女孩亲属满门,如此残忍的行为,自然不能在军队继续待下去,只能逃离了郑和船队,拜一位降头师为师,学了一些奇异邪术。他更是将心爱女孩的骨灰刺入了皮肤,幻想着两人从此永不分离。 后来几经辗转,家人疏通朝廷关系,免除了他的罪责,他这才从西洋归国,到山东一个卫所当了一个总旗。 人倒霉吧就是喝凉水都塞牙,他初到山东不过一年,就遇上了鲁地救难会被查处之祸。好巧不巧,他乃韩杰的亲信之一,受其所托掌管了百万两的赃银。鲁地救难会东窗事发,他也在劫难逃,无奈只能带着银子逃到了这鸟不拉屎的磨儿勘,买了一个干儿子的身份,打算了此残生。 奎托斯的故事可谓天衣无缝,加上他真的懂西洋邪术,一口流利的菲猴土着语,绝不是临时学来糊弄人的。况且巴志本就是海外之人,对于这些西洋方言也略有了解,很容易辨别真假。 听完奎托斯的故事,巴志居然眼含泪光,感同身受道,“问世间情为何物,只叫人生死相许,你的人生一定是时间编排的一段佳话。” “都不明白你在说些什么,反正我已经看穿了,人生在世,就是搞钱,多赚些钱,自然能逍遥快活。”奎托斯理所当然道。 “没问题,只要你愿意,我可以让你赚够你想要的。”巴志拍胸脯打包票。 “爷,咱们带出来的珍珠,都已经被这位奸商朋友赚走了。”靖安只觉得自家的爷就是傻白甜,老是上当受骗。 “没关系,来日方长,我们有的是机会做买卖。”巴志也是敞亮人。 “只要有钱赚,巴志老爷您说啥是啥。”奎托斯也是忒好相处一人,处不好要从自己身上找原因了。 而就在奎托斯不负林川嘱托,打入阿摩神军内部的时候,远在林川这一边,野外的山坡之上,支棱着两顶行军帐篷,男人一间,女人一间,就跟野外旅行的驴友似的。 林川睡得正香,突然睁开了眼,只见夜隼正蹲在他的脑袋前,直勾勾的看着他。 “你想干嘛?”睡袋里的林川搂紧了自己的裤子,有种被惦记上的紧张感。 “快出来,带你看个好看的。”夜隼小声道。 “我觉得你最好看,已经看过了,让那个我睡觉姐姐。” “不行,少给我贫嘴!”夜隼一把揪住了林川睡袋的帽子,就跟拖死猪一样的,从帐篷里给拉了出去。这么大的动静,根本不可能不被吵醒吧? 但同帐篷里的刘一手与鲁班,都是默契的侧过身去,打起呼噜。那感觉仿佛在说,“黑山老妖吸了他,就不会再吸我们啦!” 虽然时间已经来到了4月底,但太阳升起前的高原户外依旧冷得刺骨。 林川艰难的从睡袋里钻出来时,已经穿戴整齐,突然发现就在不远的山巅旁,沈青萍已经支棱起了一个露营桌,三把露营椅,桌子上摆着一盏小灯,旁边嗡嗡响的全自动咖啡机,正在磨着咖啡豆。 “现在才5点啊,大姐们,你们睡不着,我可睡得着啊!”林川看了看时间,欲哭无泪。 “可别怪我,是夜隼闹着一起看日出的。”沈青萍表明了自己也是受害者。 “日出有什么特别的?哪儿的日头不是一个样啊?”林川只想回去睡觉。 “少他吗废话,坐下,喝咖啡,等着。”夜隼直接来横的,林川也只能照做。 清晨第一杯热咖啡,果然苦涩迅速驱散了仅存的一丝睡意,身体也自然而然的暖和起来。 就在林川还想继续问夜隼,为何如此执着日出的时候,金色的一抹光亮就这般,从远处的雪山之后缓缓露了出来。 顷刻间,喜马拉雅山脉犹如被描边一般,染上了刺眼的金芒。而此刻,林川终于明白夜隼执着的是什么了,只见随着金芒向下延伸,距离众人并不算远的山崖之上,一座巍峨的宫殿露出了它的全貌,那正是许多人心中真正的圣地——布达拉宫。 它始建于公元631年,位于红山之上,由吐蕃第三十三代藏王松赞干布主持兴建,作为行宫之用。只可惜后来吐蕃王国解体,各种天灾人祸遭到破坏。此时此刻得见的布达拉宫,还是在重建之前的破败模样,远比后世看得的更显沧桑之感。 “你还记得曾经跟我许诺过的话吗?”手捧温暖的咖啡杯,望着眼前被染成金色的布达拉宫,夜隼不由问道。 “记得,那时候说,等退伍了,一起去拉萨,看布达拉宫的日出。”林川并不否认自己的承诺,毕竟在恋爱时,各种承诺就像放屁一样,是一种无法控制的生理现象。 “现在好了,不用退伍,也可以看到了。”夜隼浅尝了一口杯中的咖啡,很苦,“只不过是破败的布达拉宫,我们也不再需要信守承诺。” “你们的身体真好,还有心情忆往昔,是不是只有我出现了头晕,呼吸不畅?”沈青萍已经出现了高反现象。 “低含氧训练,是我们日常训练里的基础,你别乱动,呼吸放长,吸下氧就好了。”夜隼拿出了一个氧气罐加面罩,递给了沈青萍。 “大家再休息一下吧,等下吃完早饭,我们就进日光城,去寻我要找的人。”林川边说边掏出手机,拍了一张布达拉宫的照片,发到了散仙同好会的群里,附带一句,“风里雨里,我在布达拉宫等你”的俏皮话。 “你说,在这里也藏着时间的簇拥者,他真的会帮我们吗?”夜隼对此表示怀疑。 “不知道,见过以后才知道,希望我的判断没有错,不然就要腹背受敌了。”林川也是在赌。 第1235章 里卷诅咒 日光城以红山为中心,幅员辽阔,地广人密。从唐朝开始,作为吐蕃王朝的权力中心,而得到大力修建。这个功劳和松赞干布脱离不了关系,是他奠定了日光城的雏形,让日光城成为了藏族文化的中心。 而今时今日的日光城,更像群雄逐鹿的圣地,当地存在着许多吐蕃时期就存在的大贵族群体,会有各方宗教领袖在此传经授道。形成了一种地主与宗教首领共治的局面。 其中的黄教创始人宗喀巴更是如日中天,他被当地誉为活佛,可参透世间所有的秘密,手下教众发展最快。在此地,黄教教众喇嘛的地位也是水涨船高,多少有钱人家都想将孩子送到其门下,跟随修行上几年,获得一份佛缘。 在日光城,所谓的各教派寺庙,更像一座巨大的庄园,不光有专门的佛教课堂,更有修农田,牧场,成片成片的房屋。除了本教的喇嘛以外,还有众多为其劳作的长工,甚至是奴仆,共同维系一个教派的长期运转。 各教一边自行生产获得财富,一边接受信徒们的供奉,过得谈不上奢华,但绝对也是衣食无忧的生活。 偌大的日光城居住着多达十万民众,街道路面基本都被青石板做了硬化工程,这样面对狂风天气也不会灰尘漫天。这得益于各大俗家贵族头目的捐赠。他们在古老历史中发明了一种区分势力范围的方式,那就是铺路。 各大家族选择不同颜色的石板,给城市做硬化工程,其中黑石,红石,黄石,白石相互割裂,就像划线一般,将城市分成十几块,每个家族都用属于自己不同的颜色,他们以谁铺设的路面占据的位置更大为荣。 大宗族就有大面子,小宗族说话都要和颜悦色得多。林川关于乌斯藏现在的状态,都还是从鲁班这里得知的。 他在乌斯藏已经居住长达5年,对于这里的情况远比大明的官员还要透彻。 “在这乌斯藏,明面上最大的执政长官是乌斯藏都司的总督,下属十三个指挥使,都是由最大的宗族后人担当,而总督则没有实权,一般是由当地一个落寞家族的大家长任职,那老家伙基本就是摆设了。 十三个指挥使虽然共有兵马才五万左右,但他们各家都有战斗家奴,随随便便就能组个十万大军出来。”鲁班不踏足乌斯藏就是不想和这些大宗族起冲突。 “这么牛逼,藏兵于民,要是让大明朝廷知道了,这妥妥就是包藏祸心,其心可诛啊。”刘一手为官久了,也学会扣帽子了。 “知道包藏祸心又如何?还真能派兵打过来不成?光是高反就能干掉一大半的平原兵,更别说打下这种地界怎么管理?何必呢?”林川明白朝廷为何对此地更多的是听之任之的态度。 “不过在这里最牛逼的不是十三大宗族,而是五大教门,即为‘红、花、白、黄、黑’教。每一派都有属于自己的基本盘,固定信奉跟随的教徒宗族。现在势力最强的,莫过于格鲁派的黄教,他们的创立者宗喀巴被奉为世间真活佛,是五大教派中创立最晚,但发展最快的一脉。”鲁班侃侃而谈。 “四世转生者,想慢也慢不下来吧?”林川不由苦笑。 说话间,他们驾驶的马车,已来到了日光城的门卫前。偌大的日光城并没有城墙垒砌,但在路口还是安插了卫兵,检查来往的人员。这士兵穿着和大明差不多的军服样式,只是腰间别的藏刀还有手中的长枪样式,和大明兵卒截然不同。 领头的一位戴有高帽的官员拦下了众人的去路,上下打量的眼神充满了敌意,毕竟藏人长期处于高原紫外线的照射下,皮肤与样貌都与汉人有本质区别,很容易区分。 “你们是什么人?”领头人先用藏语问询了一遍。 “这位官爷,既然身着大明的军服,就用汉语沟通一下如何?”林川并没表现出不悦,主动翻身下马,站定在了那官爷的面前。 “你们是从大明过来的?”官爷果然还是会说汉语。 “在下武穆侯方渊,受大明皇帝所托,特来拜见宗喀巴大师的弟子降央曲吉·扎西贝丹。”林川已经非常有礼貌了。 “什么武穆侯从未听过,我也没接到任何来使的通知,怕不是蛮夷来的奸细吧?”官爷满脸不屑。 此言一出,身旁的兵卒也是手持长枪列队摆好了战斗的姿态。那松散的队形,别说林川了,这里任何一个人都能把他们杀个干净,包括正在高反的沈青萍。 “他们是黑教中人,这两家并不对付。”鲁班凑到了林川耳边,小声嘀咕着,并且示意林川去看他腰间的黑色腰带。 换成平常,遇见这种拦路狗,林川都是使点小钱就给打发掉了,毕竟狗咬人,你总不能去咬狗吧? 不过今天,林川倒想用点另外的方式…… “这位官爷,你不认识武穆侯不要紧,这东西,你认识不?”林川笑着从衣服里翻出了一个黄色的符文护身符,只是掏出的瞬间,众人就像僵尸一般,居然向后退去了几步,领头的官爷,脑门上汗水都下来了。 这护身符的折法与上面经文的撰写方式,他们实在太熟悉了,这是宗喀巴高足弟子释迦也失的符文,相传书写的是《时轮经里卷》的密宗心法,得此物者予以受天菩萨保佑,水火不染,妖魔不侵。 凡是加害于此物拥有者,都会受天菩萨诅咒,家无宁日。这也是众兵卒退避三舍的原因。 “我靠,你哪弄得这么高级的护身符?”鲁班也是一惊,要知道这玩意在乌斯藏时有价无市,多少人想求宗喀巴与释迦也失写此符,都是上百头牛羊的去送,也不一定能换一张回来。 “看来释迦也失那小子没骗我,他的符文还真管用。”林川总算当初没有白结交这60多岁的老小子了。 “大人原来是受赐福之人,小的眼拙,这就给您开道!即刻通传总督大人!”官爷跪地磕头行礼,看来诅咒在这里比官位更能吓唬到人。 第1236章 上师扎西贝丹 大明使节出访日光城,驻守的官爷将此消息通传到了乌斯藏都司总督那,也就等于知会了十三宗族的指挥使知晓。 虽然林川是受黄教之邀,前来参加哲蚌寺的封殿大典,但各大宗族也想借此机会与大明修缮关系,获得更多的礼遇。 当林川进城之后,就已经感受到了这种被推崇的感觉,街道之上的摊贩全部被轰赶让出了通道,无数藏民围在了道路两旁,载歌载舞的唱起充满祝福韵味的歌曲,各大寺庙中的喇嘛吹响了最高礼遇的铜钦,低沉又威严的声响萦绕在日光城的上空,惊起一阵飞鸟。 林川骑着雄壮的马蛋行走在队伍前列,不断对四周挥手示意,笑得脸颊都快僵了。 他们就这么一路被簇拥的行进了约10里,终于得见老迈的乌斯藏总督,外加十三指挥使,列阵欢迎。在他们的身后,还有各宗族的头目带着家眷前来,都是身着最华丽的服饰,就跟参加什么盛大的庆典一般。 老总督扎着两条雪白的麻花辫上前,作势就要给林川行礼,看他那最少80的岁数,林川真担心他跪下去就起不来了,连忙上前将其扶住。 “总督大人,你我平级,何须行此大礼?”林川对老人家还是格外尊重。 “方大人,您乃大明特使,代表皇权驾到,下官自该大礼相迎,这就是尊卑。方大人,你就让下官拜上一拜吧?”总督万般恳求,也不便再多加阻拦,只能看着老人家率领一众下属对林川行起跪拜之礼。 既然官员都如此了,周围看热闹的民众有一个算一个,也全行起了跪拜之礼。 大明山河永在,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的呼声响彻云霄,林川代表大明,将真正的正统皇权带到了红山脚下,真正意义上确认了此地对皇权的敬畏,十指连心共称华夏子民,亦可。 在行完汉族礼节之后,自然就轮到了当地礼节的继续,十三宗族领袖,亲自拿出了洁白的哈达,一边鸣唱着晦涩难懂的祝福歌文,一边为林川的脖子上戴上他们的祝福。 林川一下就被围成了大型衣架,每一位都是双手合十轻拜还礼。 而在这些繁文缛节结束后,从人群中走来了一位身披土黄喇嘛长袍的僧人,手持佛珠,风尘仆仆,上前手结佛礼鞠躬行礼道,“老僧降央曲吉·扎西贝丹拜见大明使节方渊方大人,愿方大人永享吉祥,洪福齐天。” “扎西上师,终于得见,太不容易啦!”林川得见此行的正主,扎西贝丹也是宗喀巴的弟子之一,不过让林川意外的是,不同于释迦也失60多岁了,还是一副青年模样,眼前的扎西贝丹却是老态龙钟,最少也有70上下了,并没有修行《时轮经里卷》达到一定境界的情况。 “有劳方大人一路舟车劳顿,老僧本是邀请大明派遣特使,前来让本寺占些许皇恩。谁知皇帝陛下如此重视,竟是让方渊方大人亲自前来。 关于您的神威,释迦也失师兄回来已与老僧说过,有幸得见,老僧诚惶诚恐。”扎西贝丹的汉语格外标准,似乎在这乌斯藏,汉语说得好,也是一种身份的象征。 “说到释迦也失,他在日光城吗?”林川也想起这占便宜没够的家伙了。 “方大人来得不巧,半月前,释迦也失师兄前往了北方传经授道,此次旅程大约需要3年,现在老僧也不知道他在何方?”扎西贝丹面露难色。 “是吗?那还真不巧了。那敢问你的师父宗喀巴是否也在日光城?”林川问出这个名字时,周围的众人自然露出了一副虔诚的模样,似乎只是听到他的名字都要顶礼膜拜。 “家师在,不过一年前开始便在闭关之中。方大人莫怪,家师一心钻研佛学,您的消息我会送去,见与不见,皆为缘。”扎西贝丹已经做到了仁至义尽,想见宗喀巴,需要的可不仅仅是权势,缘才最为重要。 “明白了,那就有劳上师费心,实不相瞒,此次前来乌斯藏的差事,是我从皇上那硬讨要来的,目的就是有些困惑,想求宗喀巴大师为在下答疑解惑也。”林川表明了来意,也是想让对方更上心而已。 盛大的欢迎仪式就在日光城最大的露天广场上举行,十三大宗族各自拿出了百头牲畜,杀牛宰羊,款待远道而来的客人。更是大开粮仓,拿出干粮广施全城百姓,算是为林川积攒功德。 林川也不是小气人,拿出了众多从礼部q来的礼物,分发给各大宗亲。什么上等的丝绸,精美的瓷器,还有各地鲜美的茶品,收得各宗族大佬笑得就跟花朵一般。要知道日光城距离大明山高路远,想收到这样丰厚的礼品,基本运到此处都已经变成了天价。 更别说林川都是用次元空间运来的,茶叶鲜甜似刚炒出来一般,瓷器完好,丝绸连灰尘都未沾染,更是上等中的上等。 他们惊讶的是明明林川一行只有一架马车,怎能运送这么多的货物前来?林川也没有去解释其中缘由。 酒宴上,听着传统的民族乐曲,看着最传统的舞蹈表演,马奶酒喝得是昏天暗地,林川面对百人的大场,居然还一一敬酒,把面子给到了极致。更让大家惊叹的是,林川的酒量就像纳木措的湖水,深不见底,看不到边。不光打圈,不管你是想用碗喝,还是抱坛吹,他都奉陪。 把一些当地自称酒神酒仙的家伙全喝挂了,他还能谈笑风生的去下一桌继续。他是云淡风轻,在次元空间里的吗喽,却是感受了一把水漫金山的刺激,这货压根一滴酒都没往胃里灌,全都送次元空间来了。 一顿欢迎宴会,从黄昏时分一直唱跳喝到了午夜,甚至把不少当地人都喝出高反了。林川一行则是接受上师扎西贝丹的安排,住进了一座寺庙的上等禅房之中,算是落下脚来。 第1237章 哲蚌古刹 清晨,林川从呢喃的佛经声中醒来。所谓上等的禅房,和普通客房也没有多大区别,砖石堆叠的红墙寺庙,推开木制窗户,就能将半座日光城尽收眼底,有别于牧区的牲口膻臭味,空气中弥漫的都是香火气。 林川出来时才发现,众人都已经换上了藏袍,变成了另外一副模样。 “好看吗?”夜隼兴奋地起身炫耀,还转了个圈。 “好看,这衣服很适合你,白衣红袍,皮肤显得更白了。”林川还是过去养成的习惯,夸夜隼一定要有理有据,才能不显敷衍,以至于他敷衍起来都有理有据了。 夜隼很是满意林川的夸赞,心情大好,回身继续吃起了早餐,酥油茶配青稞糌(zān)粑,清淡了些,不过正好刮刮昨夜晚宴的油水。 “今天怎么安排?”刘一手问起了林川意见。 “我要陪扎西贝丹去哲蚌寺参观,顺道套套近乎,去寻一下宗喀巴的所在,至于你们,在城里转转,看能不能找到跑来的同僚吧。”林川也是坐下吃起早食来。 “话说我们有多少时间?”沈青萍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就算巴志日夜兼程,这是高原,最少也要20天才能赶到。”林川估摸运算着。 “20天,还算充足,那我们就要在这20天内完成全面整个布局,选定决战点,核爆……”鲁班已经忘不了归零的存在了,林川就是需要他来挑选最合适的作战地点,避免平民伤亡的同时,还要确保核爆的杀伤效果,让陷入其中的人逃无可逃。 “放轻松些,我们还有时间,至少此刻,时间是站我们这边的。”林川看出了大家压抑的氛围,不光因为战斗避无可避,也因为这一战,决定将决定所有人的生死。 很快,吃完早饭,林川在一位不过10岁的光头小喇嘛的带领下,来到了寺庙的一间大殿之内。 坐于佛陀之下的扎西贝丹,正给弟子们用藏语弘扬着佛法,传授佛经中的精神与意义,此为释经,经文数千年来不曾改变,但其中的含义却会因为阅读者不同,而出现不同的理解。一代活佛并非资格老就能当,而是有独到的见解与学识,才被众人推崇备至。 早课并没有因为林川的等候,而加快进度,扎西贝丹讲得仔细且心平气和。林川悄悄佩戴上了同声翻译器,听听扎西贝丹的讲述。 他说的是关于香巴拉净土的故事,在他的描述中,香巴拉就不是一个人间的国家,它位于喜马拉雅山北方的天空之中,由九亿六千万个城邦组成,整个国家四周雪山环绕,地形呈八瓣莲花状,中心为迦罗波城。 等同于汉地佛教口中的西方极乐世界……也就是神居住的地方。 如果按照时间自己的说法,过去的他应该也生活在那里,与漫天诸神共同统治着三界众生。 而想与香巴拉的神明沟通,必须达到罗汉或菩萨的层次才能办到,即为修行。 有小喇嘛当场提问道,“那上师您达到这种境界了吗?” 扎西贝丹并没有感到被冒犯,而是微笑摇头叹息,“我可还没达到这个境界,目前我教真正的人间活佛菩萨,唯有宗喀巴大师一人,而你们的师伯释迦也失也已到罗汉级别,不老不衰,肉身蜕变,你们好好练功,莫荒废功课,如有缘,自能成为罗汉菩萨。” 在扎西贝丹的说法里,人人都可以成为罗汉菩萨,人人又不可成为罗汉菩萨。可与不可,决定因素只有两个,那就是勤奋与机缘。勤奋学习功课,修行自身,机缘到了自然成罗汉菩萨。 如果不勤奋修行,哪怕机缘到了,也不可能成为罗汉菩萨。 换一个说法也正确,即为,你只管努力,剩下的交给时间…… 林川在想,要是告诉所有人,他们不过是时间创造出来的玩偶,会不会彻底摧毁他们的价值观与世界观? 扎西贝丹的早课一直上了一个时辰,结束以后才出来对着林川结佛印鞠躬表示歉意,“不好意思,方大人,身在庙堂,功课不敢忘,冷落了大人,真是罪孽深重。” “无妨无妨,我也一直在听扎西上师讲故事,香巴拉真是一个神奇的地方,不知道我有没有机会也与神明交流一番,看看心目中伽罗波城,是不是那般宏伟壮观。”林川一副艳羡无比的模样。 “方大人听得懂藏语?”扎西贝丹不由一惊。 “略懂一二而已,既然是要出使乌斯藏,自然学了一些。”林川就不好意思展示翻译器了,怕把扎西贝丹活活吓死。 “师兄曾说,方大人也是罗汉转世,更由菩提亲传密语,是与神明有缘之人。这下看来,并无虚言。”扎西贝丹对于林川的敬仰,早已如滔滔江水了。 “上师过奖了。”林川寒暄了几句,众人开始出发,前往传说中的哲蚌寺参观了。 此处寺庙修建在日光城外西郊约20里,原名是吉祥永恒十方尊胜州,藏语意为“堆米寺”,是藏传佛教中最大的寺庙,居住在其中的僧众接近一万人,共有141个庄园与540座牧场,可想而知是何其壮观的一座建筑群。 哲蚌寺三面环山,南面是一片慢坡地,树木和灌木覆盖着,前临拉萨河及开阔的谷地平川,整个寺院依山势逐级修建佛殿经堂、扎仓僧舍,群楼耸立,层次错落有致,规模宏大。主要建筑有措钦大殿、甘丹颇章、四大扎仓及康村、僧舍等。 在林川来以前,整座哲蚌寺已经修建完成,唯有措钦大殿上还缺少一块金砖,寓意还未正式开院。 整个措钦大殿为金顶,加之法轮与宝幢装饰,显得极为壮阔,留下的那块金砖,就是等着林川来给其添置上去,彰显的也是黄教对于大明皇权的尊重与交好。 马车之上林川笑谈,看来自己此行真是来对了,如此有意义的事情由自己动手,估计要青史留名了。 扎西贝丹更是显得高兴,要知道林川本就是修行之人,更得菩提密语亲点,不仅身份尊贵,更能彰显黄教与菩提神明的亲近。 第1238章 不想见你 行走在未来的文明古迹内,林川看着众多小喇嘛紧张又好奇的簇拥而来,躲在立柱或墙根后,就为了见一见大明前来的正二品使节。听说他比总督的官位还要大,但怎么看都像一位年轻的小伙子。 到底要成就何等功勋,才能在他的年纪变成惊动整个日光城的人物?他们不明白,或许面对经书还能品出些一二,对于这世界,他们眼睛单纯的犹如一块璞玉。 当喇嘛好,当喇嘛就不用当奴隶,功课苦,但至少能吃饱肚,受人尊敬,死后还能去西方极乐,活着还能为苍生,最重要的是帮家人祈福。 并不是谁都能到寺庙里成为喇嘛,他们需要慧根,也需要供奉才有资格。在这个文盲率颇高的时代与地界,当了喇嘛能看懂经书,就已经胜过千千万万的同龄小伙伴了。 林川参观了僧舍,庙堂,禅室,藏经阁,也看到了喇嘛们的牧场,厨房,还有他们劳作的田地。所谓的哲蚌寺更像一座功能齐整的小型城市,哪怕完全与世隔绝,也能自给自足。 最后,林川看到了,需要他填上最后一块屋顶的措钦大殿,宏伟的殿堂内供奉着高达5米的释迦牟尼佛像,同样被塑了金身,双眼紧闭的模样仿佛已经看破红尘。 走完这一切流程,林川这才被请到了禅室之中,扎西贝丹亲自为其冲泡起了茶水。 “方大人莫见怪,日光城地处偏远,没有什么上好的茶水,这是藏红花茶,可补气血,还请尝尝。”扎西贝丹口中的低贱,却也是大明内陆能卖出高价的药材。 “上师太客气了,敢问上师这寺庙何时举行开庙大典?”林川需要估算时间。 “您既然已经过来了,昨日我选了吉时,三天后就能举行。”对于扎西贝丹来说,所谓的开庙大典只是一个过场,毕竟少了那一块砖,寺庙也在正常运转,现在入驻的人数都已达到了9000人之多,接近满员。 “甚好,敢问开庙大典之时,宗喀巴大师会出席吗?”林川真是三句话不离宗喀巴。 “其实昨夜,我已将方大人求见的消息送去给了师父。他已经三个月没有跟我说过话了,不过昨天他回了我一句。”扎西贝丹为林川喝完的茶杯中又添了新的茶水,“师父说,他不想见你。” “为什么?”林川一愣。 “师父的决定,弟子又哪敢去询问,我只能顺他老人家的意思。”扎西贝丹深感抱歉。 “既然宗喀巴大师都如此说了,方某也不便强求。”林川思索片刻,从怀里掏出了一封书信,递到了扎西贝丹的面前,“这里写着方某遇见的一些疑惑的私事,还请上师代我转交,如果大师不愿看的话,上师你帮我烧了,回我一句就行。” “这……”扎西贝丹有些不好意思,且不谈林川的身份何等尊贵,被回绝后还能不恼不火,还如此卑微的请求,他真没有任何拒绝的空间。 “好吧,方大人竟然如此执着,老僧就再为你跑上一次。虽然我知道师父的固执性格,但哪怕得罪他老人家,这次我也要为您多说上两句好话。” “那真是太感谢上师了。”林川抱拳行礼道。 而就在林川在哲蚌寺,与扎西贝丹寒暄之时,夜隼等人却hi在日光城的集市上,玩得不亦乐乎。这里销售产品种类比不上大明京师,但全都是当地别具特色的手工艺品,各种见都没见过的天珠,甚至是天外落下的陨铁都能看到,一些明显就是宝石的玩意,也被卖成了白菜价来。 夜隼就站定在了一个卖水晶石的摊贩前,望着一块用紫水晶打磨成的发簪前,两眼放光。 “老板,这个怎么卖?”夜隼说的是汉语,对面卖货的老婆婆听不懂,只是自顾自地叽里呱啦,仿佛是在夸赞自己的货有多好多好。 “老板,我是问多少钱?你说个数就好了。”夜隼赶紧掏出了翻译器,就想听听老婆婆在说些什么? “这个我要了。”突然,一只修长的大手将十两白银锭,放到了老婆婆的面前,那老婆婆也是眼睛都直了,赶紧双手合十,顶礼膜拜。 夜隼记得这个声音,皱眉侧头看去,只见同样一身藏袍打扮的枭龙,就这么玉树临风的站在那里,身上散发着淡淡的高级古龙水味,却只让夜隼觉得恶心。 “干嘛跟我抢东西?”夜隼都想骂娘了。枭龙身高一米八,作为战斗机驾驶员已经是顶天了,生得一副俊俏面容,浓眉大眼,乍一看颇有电影明星的味道,一口洁白的牙齿,笑起来也贼甜。 可就是这么迷倒万千军中少女的航空兵王,却总不受夜隼待见。 “你喜欢,我买来送你的而已。”枭龙说罢已经将打包好的紫水晶发簪,双手递上。 “谢谢,你碰过了,瞬间就不喜欢了。”夜隼就没有给枭龙好脸色的习惯,舔狗这种生物她也不是没有经历过。但以权谋私的舔狗,就真瞧不起了。 这货仗着家里有关系,三番四次特地安排两人共同训练,甚至违规带各种非战斗必需给养,严重破坏训练平衡。夜隼最受不了这种人。 比较起来,吗喽那谎话精也不是那么不能接受了。 “既然你不喜欢,那我留着也没用了。”枭龙说罢,将花了钱的簪子又给放了回去。 “枭龙?!”人群里,鲁班一眼就看见了他,赶紧跑上前来打招呼,“你终于还是来啦!这次一起组团做任务,就怕你不参与。” “你们都在,我怎么能不来?”枭龙说话时,目光都看在夜隼的身上。 而另一边,沈青萍也带了另外一个身影走了过来,那人整个都包裹在灰布披风下,风尘仆仆,空留了两个眼睛视人。 神神秘秘的他,正是逆鳞特战团的生化兵王——绝户仔。 “看我带谁过来了?”沈青萍也是聚拢了过来。 “枭龙也在?看来我们都是多余的了。”绝户仔看了看那比自己高出一个脑袋的枭龙,顿时露出欣慰的笑容,毕竟只要是个人就知道,枭龙堪称逆鳞最强战力,唯一他杀不死的,估计只有哥斯拉了。 第1239章 战术谋划会 林川回到日光城时已经没有日光了,皎洁的大月亮盘子挂在当空,沈青萍等人订了一间酒家的豪华包房,算是老友团聚的聚会。 有风干的牦牛肉与一些烤物,论菜色,已经是当地最丰盛的美食了。在食盐都匮乏的日光城,能吃上咸口的食物也算是有钱人家了。 林川直接来到了包房,看见入座的人手,正如自己预料,非要坐在夜隼身边的枭龙,全身包裹像粽子一样的绝户仔,还有一副文弱书生模样的天机,都到场了。 “这里可真热闹。”林川笑着入座,就坐在了夜隼与沈青萍的中央,这是给他留的位置。他们围坐的是一张八仙矮桌,要盘腿入席,显得更为亲近。 “首先声明,我过来不是帮你的,只是想见夜隼而已。”枭龙率先表明了来意,还有对林川的敌意。 “川子,你真有归零氢弹么?给我看看!”脱去了外套,全程缠绕绷带宛如木乃伊的绝户仔,兴奋不已。 “别着急,不光给你看,还要给你用,那玩意的参数估计就只有你懂,引爆器怎么设置我都不会。”林川边说边拿起了桌上的一根牦牛肉干,嚼了起来。 “咱们一言为定!”绝户仔作为生化兵种,一直都是逆鳞特战团里的怪咖,就连宿舍的门上,都贴满了核辐射的警告标识。据说他在进行一场生化训练时,经历了严重的核泄漏事故,以至于他的皮肤经历了严重创伤,所有汗腺被毁,每天都要浸泡修复液,才能保证不死于细菌感染。 即便如此,他依旧是当之无愧的生化兵第一人,对于如何用日内瓦公约条款作战,得心应手。 “其实我并不太赞成你的作战计划。”坐在最远处的天机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琉璃眼镜,一本正经道,“目前我们掌握的情报实在太少,时间簇拥者明显彼此之间存在一定的关联性,贸然联合进攻,如果直接引起双方阵营对立,我们非常危险。” “按你的意思,你是过来劝架的咯?”刘一手就是不喜欢天机这副,永远高高在上的说话方式,虽然过去天机确实是指挥系统的大脑,但在大明,他就是小菜鸡。 “不是劝架,是提高综合作战实力,避免出现无法挽回的局面。”天机一切都以大局观为重,“像一些过于鲁莽,可能导致大家团灭的隐患,必须杜绝。” “马蛋,你说我是隐患?”刘一手眉角青筋跳动。 “天机,你少说两句吧,团长不在这,可没人护着你。”鲁班无奈叹息着。 天机过去在逆鳞特战团,可是除伏羲外的第二个宝贝疙瘩,用团长的话说,如果他殉职或退役了,天机极有可能成为,下一任逆鳞特战团的团长。正因为如此,大伙才会对他如此不满,总觉得他文文弱弱的,连伏羲都不如,凭什么直接当大伙的头头?就因为他是…… “参谋长,你担心的事情我也一样担心,所以在稍早些时候,我已经派奎爹打入敌人内部了,我们在这里说话时,他也在收集情报,不出意外,在他距离100公里时,就能传送情报回来,我们最少有1到2天的时间判断,杀了他到底安全还是危险?”林川对天机还是比较尊重,虽然这小子不太会做人,但脑子确实不差。 “林川做事还是稳妥的,不枉费我跑这么一趟。”天机满意地点了点头。 “话说你们聊得就跟轻轻松松便能干掉那怪物一样?别忘了,岳珊珊和秀才已经死他手上了,他握着的可是能无效化空间之力的神器,专克我们所有人。”沈青萍将众人讨论的重点重新拉了回来。 “夜隼,先给大家看一下吧,岳珊珊最后和巴志的决战过程。”林川示意,夜隼也是掏出了战术平板,点开了视频播放。 只是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却让枭龙直接瞳孔地震,神情复杂,一直不看屏幕,就在盯着夜隼看。 “你干嘛?我脸上有画面啊?”夜隼没好气道。 “为什么你会对那负心汉言听计从?这种态度,你过去也不曾有过啊?”枭龙都快哭出来了。 “你是不是有病啊?视频在我邮箱里,我不点开谁点开?”夜隼都受不了这小白脸的矫情了,但也正因为有他的提醒,夜隼也发现,现在的自己对待林川的要求,已经变得那般自然的反应,这在过去谈恋爱时都不曾有过的屈尊感。 “看你的视频,少他么废话!”夜隼逃避开了这个话题。 包房内顿时变成了一场作战谋划会,众人都安静看起了战斗视频,天机更是拿出了战术平板与电子笔,记录其中最重要的细节部分,等下还能提问讨论。 这种氛围大家都太熟悉了,过去逆鳞执行各种隐秘作战任务时,都会提前组织这么一场谋划会,下达作战指令,理清个人战术任务,确保撤退细节。 虽然大敌当前,但所有人却因为找回了昔日的感觉而变得欣慰。 一场视频足足看了一个多小时,其中一些关键点林川还会暂定,倒放,让大家看得更仔细一些。直到画面变成了雪花点点,新来的四位小伙伴都变得脸色铁青,大气都不敢出。 “也就是说,那家伙……是纯粹的怪物啊。”天机深呼吸,率先开口道,“目前可确定的能力包括时间滞留,自体时间回溯,再生,还有能撕碎次元空间门的妖刀。” “我再补充一点。”林川举手发言,然后将视频画面回放,固定在了FAb-3000投放时的巴志正脸,“注意看他的眼睛,瞳孔闪过一丝金芒。” “你别说,还真是!”夜隼两指放大了镜头,正好看到了林川描述的金色。 “实不相瞒,我穿越来到大明也经历了一些奇遇,了解了一些时间簇拥者所修炼功法的诀窍,这眼底一抹金色,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是时间预演的异能。”林川实在太熟悉那金色的瞳孔了,因为自己也会。 第1240章 距离核爆观察员 林川详细讲解了一遍什么叫作“时间预演”的能力,那便是看到未来即将发生的变故。拥有这种异能,那一切瞬间的杀招都将变得无效,至少会给他预留时间来应对。 从岳珊珊投掷FAb-3000三吨级航弹都炸不死的事实推演,他应该是提前就预感到了这毁天灭地的爆炸,并且将身体状态调试到了,足够支撑从那烈火中行走出来。 “这怎么打?他等于是开卷考试了喂!”刘一手也是第一次听林川说这种东西,要是早点知道,估计他也选择躲起来了。一个可以提前看到结果的对手,预判你所有的预判,简直逆天。 “时间预演也是有局限性的,我知道的至少有两点,1,只能观测活体,预演活体接下来的行为;2预演时间只有几秒钟,不可能看太长远。”林川只能用自己第五重天的预见因果,去推论巴志时间预演的能力限制。 “几秒钟没事吧?那可是归零,爆炸半径30公里,他还能瞬移不成?”鲁班倒没有那么担心。 “其实,我见过会瞬移的时间簇拥者,他使用的方法是通过逆转自身时间,让自己回到几天前的所在位置。但是这几天里发生过的事情,却都能记忆犹新,我弄不太清楚里面的原理,但是的……他仅用几秒,移动到了数百公里外。”林川说的是初见弥勒时的场景,也是那一次他被变成了小孩哥,后来还被悄咪咪拍了果照。 “其实我有一计!”绝户仔竖起了一根手指。 “闭嘴。”这次大家很齐心,异口同声禁止了绝户仔的发言。正如其名,这孙子的计谋向来都是绝户计,伤敌一千,杀敌十万都算他心慈手软的。过去一次红蓝两军大型军演时,开战不过半天,红军便全员下线,蓝军零伤亡结束战斗。 就因为这孙子悄无声息潜入了红军的炊事班,当他表明身份的时候,红军就歇菜了,毕竟他预演给食物里加了放射性元素,任何吃下去的人,理论上活不过3天。 真用这小子的计谋,杀不杀得死巴志不知道,当地估计50年内都难找一个活口。 “明明又叫人家来帮忙,结果又嫌弃人家,太欺负人了!”绝户仔嘟嘴抱怨道。 “假设,想避免这怪物有瞬移的技能逃跑,他还有提前几秒预见未来的能力……那就必须让他无限靠近归零的爆炸核心,降低他逃跑的可能。”天机说出了正确的战术要求。 “你们说我的计谋疯,难道天机的想法就不疯吗?那可是氢弹,又不是地雷,踩上去就炸。你们有归零的远程引爆器吗?就是黑匣子。”绝户仔作为核弹专家,又一下牛了起来。 而回答他的是夜隼、沈青萍与林川三人,同时摇了摇头。 像这种宝贝玩意,当然是岳珊珊随身携带,可她已经死了,以太手环都被碾成渣渣了,怎么可能留下来给大家? “呵呵,那引爆方式就剩下了3种,1,找个该死的手动直接启动瞬爆;2,设置定时系统,在倒计时结束后瞬爆。”绝户仔说着说着戛然而止。 “第三种是什么?”鲁班好奇问道。 “使用远程火力,攻击归零核心,达到定向引爆的结果。”林川将第三种方式说了出来,这也是他需要枭龙前来的原因。 “就是这个,川子你也蛮懂的嘛!”绝户仔绑着绷带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 “将巴志引到引爆地,用远程火力引爆归零,核心发出的原子冲击波下,不管是我们的次元空间门,还是他的时间滞留屏障应该都无法承受,会被瞬间吞没。”沈青萍大概明白了林川的意思,所以这话不光是说给大家听,也是说给林川听的,“你是不是想钓鱼?” “还是院长大人最聪明,要想确保巴志在核爆中心不移动,必须有鱼饵将他牢牢钉在那里。”林川微笑道。 “你那种不叫鱼饵,我们生化兵的世界里,那叫核爆零距离观察员,一生只能做一次的任务。”绝户仔不由兴奋起来,他知道林川带种,但不知道他如此带种。 “不行!”这次换沈青萍和夜隼异口同声否决道。 “你脑子是不是有包?0距离核爆?凹凸曼都变渣渣了,你真当自己是超人啊?”夜隼怒不可遏。 “这个计划太疯狂了,而且也不一定就能成功封锁巴志的行为,如果出现偏差,根本没有距离与时间提供给你腾挪的空间。”沈青萍也坚决反对。 “我倒觉得林川的计划很是周全,我赞成!”一向与林川不对付的枭龙反倒举手投了赞成票,换来夜隼一个白眼。 “不过一个怪物而已,我们又不是没杀过,他能比那个吞了半座山的吗喽还可怕吗?空间年级禁术你会那么多,我就不信打不死他!”夜隼还是想来横的。 “各位,我不是神经病,也没胆肥到去当0距离核爆观察员。这不是还有绝户哥在这吗?他都没有发话,你们怎么知道站在核爆中心就一定会死?”因为林川的发言,所有人的目光又都汇聚到了绝户仔的身上。 “好小子,你怎么知道我有办法应对核爆?”绝户仔突然发现,原来自己也是林川pLAY的一环。 “大家一起当兵共事5年,谁有什么绝活,大部分都知根知底吧?你是生化奇兵,处理核辐射与核闪光就是你的特长了,这么点小事,你应该可以办到的吧?”林川满口夸赞起来。 “其实也不是一点办法都没有。”绝户仔话锋一转,所有人不由一阵汗颜,这是什么恐怖的同僚,连核爆都有办法近距离抵抗,如果真来一次全球《辐射》,估计这孙子都有办法活到新纪元降临吧? “我怎么觉得大家伙都有绝活?反倒我成了最躺平的小趴菜?”刘一手想哭,感觉人比人是气死人,不光次元空间异能用的一般,现代武装也摆不上台面了,除了能给各位的小兄弟剃光头,好像也没什么特别之处了? 第1241章 星铁匣 1985年,一位住在英国约克郡名叫莫里斯·沃德的人,突发奇想,研究出了一种神奇的隔热材料,并且取名于“星光”。经过测试,涂抹了星光的生鸡蛋,在经受了长达5分钟1500度高温炙烤后,内部打开依旧是生冷的。 原子武器机构闻讯立刻找到了莫里斯,使用星光涂层进行了核爆测试,正面承受高达摄氏度高温冲击整个表面,试验对象依旧是鸡蛋,而鸡蛋内部依旧是生的…… 有人说这是一场媒体锻造的骗局,也有人说莫里斯的发明将削弱核威慑,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也有人说他就是一个电视栏目捧红的恶作剧明星,压根就没有什么所谓的星光复合材料。 直到死前,别人问起星光的配方,莫里斯沃德的回答都是,“那啊,只是一点面粉加发酵剂而已。” 莫里斯已经将星光技术当成摇钱树,不管是任何政府前来购买都是漫天要价,且要求技术入股51%,直到死,他也没有卖出去过自己的专利。 直到华夏科学研究院还原了星光配方,并且融合铌与铅,打造出了全新的隔热材料星铁,顺利创造出了0距离核爆下也能存活的安全屋,彻底让0距离核爆观察员这么一个搞笑的职业,变成了一种现实。 大家不要动,终于轮到绝户仔装逼的时候了,只见他站起身来,走到了包房的墙角边,一次次元门开,召唤出了一口洁白的金属棺材。 这玩意上面没有雕花也没有开窗口,简约得仿佛都拒绝了家属瞻仰的环节。 “星铁匣,长2米,宽1米5,厚40公分,全包围采用10公分厚的星铁原料一体液压成型,可以承受100万吨级核武器近距离冲击而不形变,承受摄氏度高温炙烤一个小时左右。内部配备的氧气瓶可供给约2小时的正常呼吸。 不管是什么核弹冲击,1个小时也应该结束了吧?”绝户仔就像一位变态推销员,一边抚摸着白棺材,一边夸赞着独属它的美。 “这体积最多也就装一个人吧?你有几副?”夜隼好奇问道。 “你当星铁很好加工啊?整个军部就这么一副而已,当初还特别交代我,如遭遇核爆冲击,必须保存最有价值的人,连我都没资格站进去。”说到这里,绝户仔就愤恨不平,敢情自己就是一个处理核爆的工具人,还是用来保护他人的工具。 “它可以扛核爆,也能扛普通炮弹攻击吗?”枭龙也是第一次见这种款式的安全舱。 “一般的火炮爆破都没问题,不过要是特殊的钻地弹就难绷了,毕竟他是用来抗高温与辐射冲击的,不可能完美无瑕。”但这种缺点在绝户仔的眼中也是瑕不掩瑜。 “基本要素都准备妥当,现在就看你了。”林川自然扭头看向了枭龙。 “我?看我什么?”枭龙不解道。 “你有带高爆钻地导弹吗?”林川的导弹序列组里可没有这种玩意,毕竟所谓的钻地弹基本都必须由飞机发射,借助惯性和角度,才能最大化发挥钻地效果。 “你想干嘛?”刘一手也是不解起来。 “吸引巴志到达核爆地点,归零不可能就丢在面上引他怀疑,必须埋在地下,到时候给枭龙设置好坐标定位,让他从高空直接投掷钻地弹引爆,因为不是由我操作,巴志的时间预演异能用在我身上也没用,可以有效屏蔽他的反应时间。”林川必须机关算尽,才能有效规避那怪物的各种异能。 “他的妖刀可以破坏次元空间大门,将星铁匣收在空间中非常危险,关键时候,要是无法召唤,核爆来袭,必死无疑。”天机说出了这个计划中的一个瑕疵。 “我明白,所以星铁匣也要事先浅埋在核爆点不远处。一旦开始,我会迅速躲藏进去,等待核爆结束。全过程不能依靠次元之力,全靠反应速度。”这才是林川最冒险的行为。 “你认真的吗?慢上哪怕一秒,你就气化了,神仙都救不了你。”沈青萍的声音都在微微颤抖。 “不下这么大的套,也弄不死那人间的妖孽啊。别担心,这只是方案b。在缺少外援的情况下,只能使用这种方案处理巴志的威胁。运气好的话,用方案A ,找大佬来解围,说不定连架都不用打,喝顿小酒就一笑泯恩仇了。” 林川说的这里,却是扭头看向了绝户仔,“到时候你给我弄点氰化物配放射钚,我他吗加他酒里去。” “真有这么轻松的话,下毒的活儿让我来,我保证让他死得很有节奏感!”绝户仔露出了潘金莲的微笑。 “现在最关键的点,还是枭龙少校了,你的大宝贝带来了吗?”林川直接问道。 “废话,谁的宝贝不在裤裆里?”枭龙喝着马奶酒冷笑道。 “吗蛋,我觉得你在骂我……”刘一手心里苦,但没有说出声来。 “我说的是那个造价10亿的大宝贝,第7代隐身空天战机——白帝。不是裤裆里的家伙事。”林川才不屑跟枭龙比大小,男主的大,是有目共睹的。 “想看吗?为什么给你看?”枭龙一脸不屑。 “枭龙,说你胖你还真喘上了。现在大家都在群策群力的共同御敌,检查各自装备完好情况不是正常的吗?”夜隼不乐意了,一副我想看,你怎么着吧? 枭龙本不想配合林川的演出,但他很赞成林川去观察核爆的计划,现在又被夜隼架住了,他也无可奈何地深深叹息,放下了手中的酒杯,“跟我来吧。” 枭龙最后还是选择了妥协,带上了一众兄弟,离开了酒家,沿着黑色的青石板路,行走在了日光城夜幕下的街头。 其实,有白帝空天战机在手,枭龙来日光城的时间比任何人都早,半个月前就已经到达了此地,更是买下了一座偌大的宅子,不光可以眺望布达拉宫,也能享受着圣城的安宁与祥和。 第1242章 白帝空天战机 枭龙是含着金钥匙出生的孩子,在遇见林川以前,吃过最大的苦也只有冰美式。全家都是科研高知分子,从小接受精英教育,就没上过除1对1以外的补习班,180公分的翩翩公子,还弹得一手好钢琴。最夸张的时候,甚至给自己的十根手指买过保险…… 即便考入军校,也是最优秀的空军兵种,起手就是歼20王牌飞行员申请出战。在他的身边从不缺乏仰慕者,多少同团的女兵甚至将他的照片贴在床头才能入睡。 按照父母安排的剧本推演,他会在不到40岁的年龄晋升为少将,成为一区空军指挥部中的高级官员,享受特殊津贴的人上人。 可谁也没有想到,一次逆鳞特战团到其所在航空队的招募活动,彻底改变了他的人生。 枭龙永远记得那是一个下雨天,本要实飞训练的他,穿着全套的飞行服,冒雨跑回办公楼。 而就在办公大楼的阶梯上,站着一位撑伞的女兵。她穿着制式的一步裙,小礼帽,肩章是少尉,戴着一双白色的手套,不过臂膀上没有部队番号,应该是故意隐藏了。 她站得笔直,露出的一小截腿肚的曲线很好看。当枭龙不自觉上下打量她时,她的目光如刀,已经反向看了过来。 只是那一眼,就看得枭龙浑身一颤,像刚刚遭受雷劈了一般,结果脚下一呲溜,直接在夜隼面前摔了一个狗啃泥,鼻子都磕出血来。 而就在他晕头转向的时候,夜隼居然忍不住笑出声来,心想这家伙怕不是个傻子吧? 也是这一笑,让枭龙认定了这就是自己心中的白月光。 夜隼本只是陪同征兵官顺道过来帮忙的,也没想到居然帮助勾搭上了,航空大队里最年轻有为的王牌飞行员。 加入逆鳞之后,本可以不那么频繁参加团体训练的枭龙,却义无反顾的跟随全员清晨五点进行全副武装越野。 他对夜隼那就不叫好,简直是当娘娘一样供着,可以说是无微不至。在他看来,过去只需要勾勾手指就能拿下的美人,现在他都伺候成娘娘也没落到什么好。 夜隼也是赶又赶不走这货,投诉到上级,上级说只要没有实际x骚扰行为,都不能给他处罚。 有些时候,大家甚至怀疑,夜隼就是为了躲这跟屁虫,才答应跟林川交往的。回想当初的时光,全是眼泪。 枭龙人生中第一次的挫败感不是夜隼给的,而是林川给的。夜隼不接受他并不算失败,夜隼不接受他反而去接受一个全团讨厌鬼,就太失败了。 在过去,但凡有点机会,枭龙就会故意找林川的茬,然后就干起来了。让一个航空兵王和陆战兵王打架,简直就是一个笑话,没外人帮忙,林川能让这家伙一手一脚还打得他妈都不认识他。 起初,大伙还以为这俩仇人见面会打生打死,不过这一夜下来,大伙都觉得枭龙似乎也沉稳了不少。一来对夜隼相敬如宾,不再那般脑残的舔上去;二来对林川也不再充满敌意,甚至能心平气和的参与作战讨论,融入由林川主导的作战体系中去,真是难能可贵。 似乎穿越不仅能让人疯狂,也能让人成长? 枭龙将大家带回了自己购置下的石砌宅院之中。这里原来的工人奴仆是连带宅子一起送给他的,不过为了掩人耳目,枭龙将所有仆人都给遣散了。 他特地在后院清理出了一块30米乘30米见方的平整空地,过去上面的花花草草都被石头给填平了。 确认周围没有别人后,枭龙一个念向,一架银白的空天战机赫然出现在了众人的眼前。 白帝空天战机,十几年前,这还是在航展上当玩具模型供人参观的科幻产品,却已经在华夏攻坚下变成了现实。 所谓的白帝空天战机,实现了原地垂直升降,解决了大型战斗机对跑道的苛刻要求。它采用鸭嘴形设计,机身长达22米,高2.8米,配备两台超燃冲压发动机,最高作战空域离地可达米,可在平流层中自由穿行。 最高时速4马赫,能实现3马赫低耗巡航,作战半径堪比大型轰炸机,具备四面隐身设计,从各个角度的雷达波照射,其雷达反射波面积,约等于一只燕子,无法使用现代跟踪武器对其实施有效拦截。 至于它的武器系统,配备6个内置弹舱,可携带20吨的各种对空对地反辐射武器,实现超视距300公里外的精准打击。已经领先全球整整一代半的超级空天战机,因为次元空间技术的出现,居然还马不停蹄的给白帝装了一套神经元阻断器系统,避免有人用神秘力量对其造成任何伤害。 白帝空天战机代表的可是世界航天技术的顶级技术,哪怕是穿越了,也不能让它有丝毫损伤。 要知道单架造价高达10亿,绝不仅仅是看上去牛笔而已。 “每次看见这玩意,就觉得眼前堆砌的是座金山银山。”刘一手看着眼前的庞然大物,都想把自己次元空间里的破烂给炸了个批的。 “你有钻地弹吗?”林川迫切想知道。 枭龙又是一声叹息,就在白帝战机的起落架旁,召唤出了一支长达3米,通体乌黑的菱形导弹。 “飓风15d,最新款的钻地攻坚导弹,有效射程50公里,没有红外与定点信号制导的情况下,精度0.5米。能用8倍音速袭击目标,最大垂直穿混凝土层厚度为70米,就是匀质装甲,没有1500毫米也扛不住它一发。”枭龙算是把压箱底的宝贝都给翻出来了,这玩意单发造价就够支付林川抚恤金十遍的了。 “好东西!就缺它啦!”林川兴奋地就想上前用手摸摸看,却被枭龙拦着向后推了一把。 林川一个没站稳,一屁股坐在了一个起落架的轮胎上。 “你跩什么跩?看看怎么了?会爆炸吗?”夜隼就受不了枭龙这傲慢劲。 “对不起,非专业航空兵,严禁触碰武器系统,就像这个时代的剑客,绝不会让人碰自己的宝剑一个道理。”枭龙跩得突破天际。 第1243章 一个小人 夜隼不爽的都想跟枭龙干起来了,林川却是拍拍屁股,从起落架上站起身来。 “没关系,枭龙说得有道理,如果是我也不会允许别人碰我的狙击弹药,这很成长。”林川大度的简直就像一个天使。“既然已经确定了所有战斗工具的存在,接下来就是关于如何执行诱导目标到核爆中心,将其击杀的行动细节了。 说真的,我是孤狼,单打独斗还很在行,但需要协调各单位时并非我的强项。这个任务,我想委托天机来完成。” “这确实是一份极具挑战性的任务,不过为了确保大家今后的安全生活,我义不容辞。”天机推了推鼻梁上的厚瓶底眼镜道,“不管过去大家有什么隔阂,现在有什么小算盘,都希望大家可以放下小我,来共同完成这个对追杀者的围猎任务。 当命令下达时,必须百分百完成,绝不迟疑,唯有如此,才能胜利。” 现在除了沈青萍,全是兵王老油条,这么鼓舞人心的宣传口号,听得众人一个个都是地铁老头手机脸的表情。 “你把计划拟定交给了天机,你要干什么?”沈青萍有种奇怪的预感。 “我?天机要去拟定的是计划b,我当然是去执行计划A。最好的战斗结果就是不打,大家能不打,平平和和的让我给他酒里下毒了事。”林川更想当喂大郎喝药的角色。 既然已经安排妥当,大家约定将各自的骨传导耳机调整到了统一频道,确保只要在日光城,任何人任何时间都能联系到彼此,避免发生意外,也可以让大家更好的相互协同,执行准备工作。 搞完这一切,林川带着沈青萍一行人回到了落脚的寺庙,继续扮演好大明使节的工作。 而就在林川等人已经开始谋划作战计划之时,高原上的一处天然湖泊旁,巴志从铺设的毛毯上慵懒的醒来。 举目眺望,空气中弥漫着清晨的薄雾,将周遭化为了仙境一般。而不远处的湖畔,一只通体雪白的鹿,正站定在湖边,低头喝着湖水,它跟随巴志的动作竖起脑袋,晃动了两下耳朵,直勾勾地看向了巴志。 “你是时间的使者吗?”巴志疑惑地轻声问着。在神话故事中,白鹿一直被视为神兽,也是仙家的坐骑,巴志已经好久好久没有联系上时间,一诉心中的思念了,恍见一只白鹿,都当成了时间的某种暗示。 可没等巴志起身上前去多问上两句,只见奎托斯从冰冷的湖水中一跃而起,一把抱住了白鹿的脖子,唰就是一刀捅进了这畜生的肚子。疼得白鹿激烈挣扎,啼叫不已。 “都他吗别睡啦!起来帮忙啊!”奎托斯一声吆喝,周围一些阿摩神军的弟兄也是迅速爬了起来。 眼见奎托斯正跟马匹一样巨大的白鹿搏斗,浑身是血,立刻明白他是几个意思。 兄弟们连日来都没吃上什么像样的肉食,沿路的土拨鼠都被当成了大型肉类,可想而知过得有多惨。眼前这庞然大物,最少够大家都分上一口肉食,也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全围了上去。 群众的力量就是大,那足有600多斤的白鹿硬被按倒在地,分分钟就被扭断了脖子,失去了生命的气息。 如果它是时间的使者,那么这些出手弄死他的小子,现在也全都该死翘翘了。 巴志看着兴奋的兄弟们还有浑身是血的奎托斯,也只能为自己幼稚的想法而苦笑摇头。 “快快快!起锅烧水!剃毛!今天早餐有肉吃啦!哈哈哈!”兄弟们兴高采烈的宣布道。 “辛苦奎爷啦!感谢奎爷狩猎的大鹿子!”连日来的共同行走,阿摩神军的列位也将奎托斯视为了同僚。主要因为这家伙真的很强,作为大明武将世家出身的总旗官,他拥有极强的单兵作战能力。 连日来和多少不服气的弟兄过手,没一个人是他的对手。他的强悍并不光是身手,而是战斗意识。就像他为了狩猎饮水的白鹿,硬生生在湖水里泡了半个时辰,而且不发出丝毫声响。 看这白鹿能在靠近阿摩神军如此近的距离,悄无声息的走到河畔喝水,就知道它在动物界里的身手,绝对也是王者级别了。 只不过它低估了人类的阴险,还有对它一身肉嘎嘎的欲望。 “王子殿下,这是刚才那白鹿拔下来的皮毛!奎哥说,送给您当铺盖,比毛毯舒服!”一位兵卒笑嘻嘻的将扒下来的白色皮毛送了过来。 “谁是你哥来着?那只是一个外人,叫得那么热乎。”一脸不爽的靖安也来到了巴志的身旁,一顿训斥,兵卒脸色难堪的放下皮毛,赶快转身离去。 “你觉得奎爷如何?”巴志笑着询问靖安的意见。 “有些功夫在身,心狠手辣,唯利是图,是个小人。”靖安的评价非常客观,至少没有攻击那光头土匪形象。 “虽然是个小人,却也是真性情。我欣赏他的本事,论练兵与待人接物,他比你强。”巴志也是非常客观评价道。 “我就知道爷是看上那光头佬了,在我眼中他就是个晦气的丑男,但看在爷眼里,那是块宝贝。”靖安这话说得酸溜溜的。 “确实是个宝贝,等事成之后,看能不能把他诱拐到中山王国去,让他来操持阿摩神军,你就能专心跟我修行了。《出云诀》你也练了小二十年,居然才突破一二重境界,太偷懒了喂。”巴志作为老师,发起了牢骚。 “不是我懒,而是我真没天赋,也就是爷心地善良,收留了我,不然我哪能活到今天?”靖安算是由衷的感激。 “你啊,也该专心修行了,不突破四重境界,以后你会越来越老,如何跟我行走江湖。而不练完整的《出云诀》,待天地变化之时,你的记忆也会被抹去,我们的缘分也就尽了。”巴志无奈叹息着。 “其实有时我觉得,死亡未必不是一种解脱。”靖安环抱着双手,对人生已经有了属于自己的看法,不再是爷云亦云。 第1244章 寸阴若岁 这是难得的一顿丰盛早餐,大家手上不光有青稞粑粑,还一人分到了一块肉疙瘩,就连那白鹿的骨头都被打断了吸干了里面的骨髓。而鹿身上最好吃的莫过于鹿后腿肉,巴志亲自端了一份送到了奎托斯的面前。 “奎爷,这是你打的猎物,最大的一块肉给你吃。”巴志示好道。 “你说你这兵怎么带的?出这么远的门也不说多准备点干粮,饿得我都怀疑你们是群难民了?”奎托斯无奈叹息着。 “都怪我考虑不周,真没想到日光城居然这么远。”巴志主动承认了错误。 “你以前没来过大明吗?”奎托斯好奇道。 “来过,但从没来过乌斯藏,也不知道这里能如此荒芜,就连打猎都这么难。”巴志不好意思的扣了扣后脑勺。 “你去日光城是要寻仇?”奎托斯一边吃东西,一边开始了自己的谍报工作。 “不算吧,虽然是去杀人的,但我跟他们并无仇怨。”巴志想了想,摇了摇头。 “你这人真奇怪,无冤无仇跑去杀人,有人花高价买他们性命?”奎托斯那人设的思维模式,杀人要么为钱,要么为仇,什么都不为,那只说明自己是个变态。 “我从不为了钱而行动,太无趣了。”巴志矢口否认。 “对不起喔,我就是这么无趣的人。”奎托斯有种被嘲讽的掉血感。 “不,你挺有意思的。”巴志连忙解释。 “话说,你带着这么多人去杀人,难道是想打下日光城?”奎托斯疯狂刺探巴志情报。 “其实我没打算将他们卷入这场战争,我要面对的对手,动根手指就能杀光他们。只是他们已经习惯跟着我行动,就像飞蛾总是向着光亮飞。”巴志眺望着正在笑着分肉的众多弟兄,脸上满是遗憾。 “别说笑了,你一个人,又有多强?”奎托斯一副不屑的模样。 “这样,你试试,拿刀捅我。”巴志决定给奎托斯一点心灵小震撼,张开了双臂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奎托斯居然想都没有想一下,正切肉的小剔骨刀在指尖一个翻转,变成反握,直接朝着巴志胸口捅去,那种义无反顾就像两人有杀父之仇一般。 不远处的靖安看见这一幕也是一惊,紧握腰间的刀柄差点就要拔出鞘来。 但诡异的是,奎托斯的剔骨小刀定在了半空之中,不管他多么用力,刀尖都用极其缓慢的速度缓缓向前推进。 “这一招叫‘寸阴若岁’,出云诀第六重的绝学,我能让周身十丈内一切的物体,能量,非生命体的东西,速度效率放慢1倍到1万倍不等。”巴志洋洋得意炫耀着。 “你是妖怪吗?”奎托斯边骂边试图双手用力将刀拔回来,但半空中的刀锋就像石中剑,纹丝不动,在这时间滞留立场,只要被巴志左右的物体,其他再施加什么力量都被排在了向后的序列之中。 不过好消息是,他只能滞留物体,能量,而不能滞留活物,不然按他所言慢上一万倍的呼吸速度,奎托斯此刻已经变成一具尸体了。 “我不是怪物,只是懂得一些修行之法,你不也学过西洋邪术?都会下降头了,还说我怪?”巴志反唇相讥。 “我学的都是唬人的戏法,你这根本就不是人的力量。”奎托斯放弃拔刀了。 “我也没说过我是人,准确地说,现在的我应该称为半神,毕竟我已经活了150岁了。”巴志掐指一算。 “你都不会老的吗?”此刻,奎托斯才真正震惊了。 “我都不会死,又怎么会变老?”巴志很喜欢奎托斯我伙呆的反应,“话说,你有没有兴趣?想学的话,我可以教你啊!” “什么意思?你要收我为徒?”奎托斯没想到当卧底还有私货。 “这不叫收徒,只是一种传承、出云决是我主留下帮助一脉簇拥者觉醒的工具,越多人学会当然越好。不过这要看天赋,能不能修行到不老不死,看造化。”巴志也不保证奎托斯就一定能掌握。 “如果你愿意,等我处理完日光城的事情,你可以跟我一起回中山王国,我会开始闭关,潜心教你和靖安,确保你们在死以前,能彻底学会永生之术。” “你说的永生之术,能复活死者吗?”奎托斯说话时,伸手摸向了自己的胸口,那是纹着赤伶的存在。 “还没那么神奇,暂时只能改变你的寿命。”巴志尴尬了。 “那我不学,本来活着就是对妻子的背叛,还永生?那我怎么去下辈子找她?”奎托斯断然拒绝。 听到他这样的回答,不远处的靖安却是笑了出来,敢情爷诱拐徒弟的计划吃了瘪,奎托斯和她的想法一致,都觉得拥有死亡,才是生命完整的象征。 很快,吃过早食,全员再次上马启程,向着日光城的方向进发。 奔袭中,奎托斯并行到了巴志的身边,终于好奇问道,“我不明白,你都已经是半神了,连你都觉得不好对付的对手,到底有多强?” “他啊,不是强不强的问题,而是脑子很好用。知道我在找他,还故意留下线索,引我前去日光城。我想他一定做好了笼子,等着我钻。”巴志算得八九不离十。 “既然如此,你还想一个人去对付他?没想着找些一样是半神的帮手?”奎托斯继续套取情报。 “主子的簇拥者挺多的,不过我们彼此之间不到万不得已,基本不会来往。怎么说呢?我们每一位对如何维护主子的利益,理解上面有很大出入,甚至完全相左。 几句话不对付,动手互殴到死也是很自然会发生的事情。”巴志并不觉得簇拥者能形成伙伴类关系。 “明白的,你们就像共在一个狼群里的狼,除了自己外,只要有獠牙的都算敌人,睡觉都要睁着眼是吧?”奎托斯估摸着。 “你的形容很有意思,大概就是这种关系吧?”巴志会心一笑。 “多给我说说修行的好处,没准我一心动,真跟你走了也说不定。”奎托斯半开玩笑道。 “那感情好,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巴志完全不设防。 第1245章 仇人聚餐 中午时分,沈青萍等人与天机约好了茶馆去讨论完善计划b了。林川则是慵懒的一个人在落脚的寺庙里闲逛,好像大战跟他没有半毛钱关系。 而就在这时,他收到了一条内网的通讯,也有人约他吃饭。 他们约的位置不在城中,而出城后不远,茫茫戈壁上,一处空无一人的小院子。这是藏民给地藏菩萨修的一座无人看守的小庙,当放牧者遇见极端天气时,也可以躲进去遮风挡雨。 只不过,现在没有所谓的极端天气,小院里却飘起了袅袅青烟。 不是什么山火险情,林川上前推开了院门,只见邀约者枭龙,在院子中央支棱着一个炭火炉,上面正用金属网架烤着雪花牛肉粒。一旁的餐桌上,也摆放着各种等待烹饪的高级食材,什么黑金鲍,帝王蟹,鹿儿岛黑猪排,Almas鱼子酱,二头肌一样大小的黑松露。 到底是有多作的命格,才会在寸土寸金的次元空间里,装上这么大一堆的世界顶级食材? “我靠,你可真够奢侈的?!”林川是一边吞口水,一边走了过来,拉过折叠懒人椅坐了下来。 “你来得可真是时候,刚刚冰好的香槟。”枭龙取出冰桶中的堡林爵香槟,给两人都倒上了一杯,将其中一杯递给了林川。 “这气泡水看上去挺高级的,很贵吧?”林川接过香槟杯,也不犹豫,一饮而尽。 “还好吧,你刚才那一口,大概干了2000美金左右?”枭龙才不会学林川牛饮,优雅的一边烤肉,一边轻尝了一口,果然还是这种带有现代文明的食物,才能让他心情愉悦。 “2000美金能值多少银子?你折算一下,我还你十倍。”林川的财大气粗是字面意义上的。 “谈钱太俗气了,话说,过去的我们是誓不两立,我做梦都想扭断你的脖子。现在我请你喝酒你却真单刀赴会,还不检查一下食物?难道你不怕我下毒吗?”枭龙故意挑事道。 “开玩笑,我哪带刀来了?况且现在我的身体状况,你想毒死我还真需要下点功夫了。另外,如果你真动了这个念头,相信我,天上天下,你会死得尸骨无存的。”林川一直保持着微笑,说着最恐怖的话语。 “切,懒得跟你逗闷子,吃吧,尝尝我的手艺如何?”枭龙夹了几块晶莹剔透的雪花牛肉粒,放在盘里,还用纸巾擦拭干净了盘边的肉汁,摆到了林川的面前。 “话说太精致了点,难道你穿越到大明以后就当了厨子?”林川靠上前去嗅了嗅,确定这是过去的自己怎么也吃不起的样子。 “别说得那么难听,我现在是大明沿海首屈一指的私房菜手作大师,专门只做订制高级料理。200两银子一位,一餐最多只接待4位。不是你这档子破事,想吃到我的手艺,你需要排队等到永乐十八年了。”枭龙说这话时,有点卖弄。 “明白了,高级厨子。”林川点了点头,说真的,厨子这份职业在他的面前,真的不够显摆的。 “你……”枭龙本能的又想拌嘴,可又强行压住了自己的小脾气,好奇问道,“为什么选我?” “什么选你?”林川吃起了一块牛肉粒,艹,确实好吃! “你选择让我来远程引爆归零,而你也在核心爆炸区,难道你不怕我故意害你吗?”四下无人,枭龙终于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都多大的人了,还为一个女人争风吃醋,太幼稚了吧?况且我跟夜隼也分手了,你喜欢你追去呗,关我屁事。”林川是那般豁达。 “其实从过去到现在,我针对你并非因为你是夜隼的男朋友。”枭龙一边袒露心声,一边将处理好的黑金鲍放在了烤架之上。 “那是为啥?妒忌我比你帅?”林川纳闷道。 “错,我只是妒忌,夜隼为何会那么欢喜你?她看你的眼睛里都有光,不管你们分手与否,都是如此。”枭龙侧头看了眼林川。 “不过,人不可以一直活在幻想里。我知道夜隼就算孤独终老也不会喜欢我的,所以穿越至今,我一直在潜心做菜,修行自己的心境,让自己放下过去,给自己一个交代。” “你能这么想就太好了,那鲍鱼记得放点辣椒,我喜欢吃辣椒。”林川吞咽着口水叹息道。 “我很犹豫要不要帮你,虽然我可以放下成见,不代表我就愿意帮你。况且你要废我一发钻地导弹,这是稀罕货,我整个弹药储备里就这么一发。”枭龙一副要讨价还价的模样。 “你没有选择的余地,巴志针对的不是我,而是所有戴着这玩意的我们。”林川抬手晃了晃手腕上的以太手环,“只要不舍弃这个,今天不弄死他,改天他也一定会弄死你,你逃不掉这种命运。” “时间与空间的战争,真的就没有调和的办法吗?杀了一个巴志,后面再来新的巴志怎么办?归零也已经用了,你又能如何?”枭龙不想以后就过上这种东躲西藏的生活。 “不知道,没有根据的假设是没有意义的,先处理好眼前的危机,以后的麻烦,以后再解决。”林川是现实主义者。 “行吧,这一次,看在过去同僚一场的份上,我帮你,但仅此一次。如果后面再遇上这种麻烦,我不会露面,你也别说我绝情,我们相忘于江湖。”枭龙将烤好的黑金鲍也摆到了林川的面前。 “这是你的权力,这一次肯帮忙,还请我吃这么好的东西,理应对你说声谢谢。”林川已经很知足了。 “当然最好的结果就是不用打,你的计划A要是奏效的话,便皆大欢喜了。”枭龙又将处理好的帝王蟹足摆上了烤架,“话说你的计划A到底是什么?不会是出卖我们去换取和平吧?” 枭龙的担心并非没有根据,毕竟林川用队友做饵的事情,干了可不下一回,所以才会在逆鳞特战团里混得人厌狗嫌。 “我还没有那么龌龊,再说出卖你们也并不能保证我就一定能活。时间与空间的矛盾是不可调和的,看巴志那脑子,已经深度中毒了,不杀光我们,他估计都睡不着吧?”林川耐心等待着帝王蟹的出锅。 第1246章 药王庙 林川这顿私房菜吃出了米其林的感觉。枭龙过去就醉心烹饪,全因为夜隼喜欢冲泡咖啡做茶品,他还特地去报班学习烹饪高级料理,心想着到时候可以两人共同开店,一个卖茶一个做菜,夫复何求? 只可惜,夜隼压根就看不上他,这一手私房菜的手艺,先让林川享受到了。 从前林川并不明白,为什么会有那么多傻缺要去预定私房高级料理,许多时候人甚至无法决定自己想吃什么,一口就是几百块的食物真有那么好吃吗?现在林川可以回答了,确实他吗的好吃,真金白银原来也能用味道呈现出来。 “夜隼你不打算追了么?明明你手艺这么好,她吃过估计也会终生难忘吧?”林川酒足饭饱后问道。 “罢了,强扭的瓜不甜,我和她是注定没有结果的宿命,只要我少说话,应该不至于让她更讨厌我……”枭龙深深叹息,是那般悲凉。 “明白了,等这件事过去以后,你也可以到京师去经营你的私房料理,我跟皇上说说,估计御膳房都会承包给你,我很看好你。”林川拍了拍枭龙的肩膀。 “我谢谢你,我做得是艺术,不是伙夫,别给我没事找事了。这件事以后,你别再来烦我,就不错了。”枭龙也是开始收拾起自己的围炉道具,宴席该散了。 等林川回到落脚的寺庙之时,扎西贝丹已在此恭候多时。与他一起等林川的还有一众司仪喇嘛,他们要与林川沟通明日开庙大典的流程,避免出现纰漏。 虽然林川是汉人,但入乡随俗,也只能按照黄教的规矩办事,一个步骤都不能错。你可以说这是封建迷信,也可以说这是文化传承。林川很是配合,甚至还试穿了钦点的喇嘛长袍,脸上被涂上了特殊的颜料。 等夜隼等人回来时,看着林川宛如祭司的模样,也是笑了好一阵子,最后得知他们全要这么打扮时,就笑不出来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嘹亮的铜钦号角声拉着长调响起,将日光城所有睡梦中的百姓都给吵醒。仪仗队伍由数千名喇嘛组成,共同念诵着晦涩难懂的经文开路,林川则被抬上了一顶高轿之上,手中捧着沉甸甸的金砖,就是用来给大殿封顶用的贵器。 一路上,林川侧头望去,虔诚的藏民们无不对他磕头祈祷,这不是尊卑,而是信仰之力。似乎在这空气稀薄物资匮乏的世界,唯有信仰可以带给他们心灵上的满足,与生活中的快乐。 仪式一直从晨曦之时,搞到了中午,在太阳最猛烈的时候,林川伴随着万千喇嘛的经文念叨声,爬上了大殿的屋顶,手捧金砖找到了房梁正中空缺的位置,将最后一块金砖放了下去。 就此,哲蚌寺算是正式开庙,开始成为了黄教最重要的发祥地之一。扎西贝丹已被钦点为了第一任的哲蚌寺住持,成为了宗喀巴最重要的弟子之一。 虽然他一直说自己的天赋比不上师兄弟们,但他待人接物与传经授业之心得,还是得到了人间活佛的认可。 这一天,哲蚌寺简直比过年还要热闹,日光城内所有的名门望族悉数到场,纷纷送来各种贺礼,而民众自发的在哲蚌寺外堆叠起玛尼堆,为哲蚌寺祈福。 那念诵经文的声音仿佛就从没有断过,在林川等人吃饭的时候,耳边都是嗡嗡的。和想象中的斋饭不同,林川的碗里还有肉食,这也被称为“三净肉”,即:不见杀、不闻杀、不为我杀的肉。 “扎西上师,哲蚌寺已开,日后定能红红火火,如不出意外,我们还要多留几日便要返程了。”席间,林川故意拉着扎西贝丹说着接下来的安排。 “老僧明白方大人的意思,今夜就会将您的书信送达师父手中,不出意外,明早便能给方大人回话了。”扎西贝丹何等聪明,立刻明白了林川的用意。 “甚好甚好,那我就等着您的好消息了。”林川也十分开心。 其实今天的扎西贝丹非常忙,开庙之后,光收的各种贡品要登记录在册都能累到半死。可即便如此,他依旧抽空搭乘了一辆马车,伴着夜色离开了哲蚌寺。 看得出来扎西贝丹也有小心隐藏自己的行踪,整整绕行了许久才悄然进城,经过了布达拉宫,停车在了一座小山的背面。 这座山被称为药王山,藏名夹波日,意为“山角之山”。它与布达拉宫咫尺相对,有一条小路可以直达峰顶。 而在这药王山东侧有一座洞窑式的小庙,名为查拉鲁普。相传,它顶上的山崖是文成公主思念家乡时向东方朝拜的地方。 这座小庙自从吐蕃王朝分崩离析后就断了香火,上山的道路旁都长满了杂草,想来同样被人所遗忘。扎西贝丹就踏着这条小路来到了查拉鲁普的庙门前,抬手有节奏的敲了六下庙门。 很快,老旧的庙门由内开启,一位小喇嘛恭敬地向着扎西贝丹鞠躬行了一个佛礼。 “师父睡了吗?”扎西贝丹还礼问道。 “回上师话,宗喀巴活佛还没有休息,我带您过去。”这位小喇嘛就是留下来照顾宗喀巴日常生活起居的随从,整座查拉鲁普庙里,只有他与宗喀巴在此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 这是三天来,扎西贝丹第二次来找宗师了,过多的叨扰是师父最不喜欢的,但受林川所托,扎西贝丹硬着头皮也只能再来一遍了。 穿过并不大的庙院,扎西贝丹被带入了一间黑漆漆的禅房,这里没有电灯,宛如十岁孩童模样的宗喀巴,正盘腿闭目坐在位置上打坐,唯有透过窗户照射进来的些许月光,让人可以看清他稚嫩的脸蛋。 “师父……弟子又来叨扰您了。”扎西贝丹深感愧疚的跪坐在了宗喀巴面前的蒲团之上。 “贝丹,你是众师兄弟里最擅俗世之事的,所以我才会让你担任哲蚌寺的住持,修行并不是只有读经问道,修行也是柴米油盐。可你太善于俗世,所以才会深受俗世之扰,是为师害了你啊。” 扎西贝丹不用说具体的事情,宗喀巴已然知晓了他的来意,又是一番教诲,不过那稚嫩的声音和老迈的说法结合,总给人一种格格不入的感觉。 第1247章 无字天书 宗喀巴,法名罗桑扎巴,意为善慧。父名鲁木布格,是元末时的官达鲁花赤。算是达官显贵之后。 幼时,他从噶当派僧人顿珠仁钦出家于夏琼寺,后吸收噶当派教义,融入了由他所创的黄教之中,将藏传五大教派变为了四大教派。 据克珠杰所着《宗喀巴大师密传》中记载:年少的喇嘛邬玛巴,在一次放牧时,从心中发出“阿惹巴扎那”文殊菩萨心咒的嗡嗡之声。 由于他有殊胜的因缘和文殊菩萨见面,于是向文殊菩萨询问宗喀巴大师前后生的故事。 文殊菩萨告诉他:“往昔释迦牟尼佛住世时,宗喀巴在印度诞生为婆罗门之子。当时他见到了信解智菩萨,菩萨非常喜欢他,招收宗喀巴做了菩萨的侍从,从而听受了许多教法。 菩萨领他到释迦牟尼佛的座前礼拜时,宗喀巴生起菩提心,他用一串纯洁无垢的白晶宝珠供于佛前。由此而播下通达智慧的种子。 关于宗喀巴的传奇故事还有许多,最神奇的是,他生下来便能言可走,3岁已能与第四世活佛若白多杰辩经说法。世人皆传他是活佛转世,千年难见的真菩萨。家里人都把他给供奉了起来…… 谁也没有想到,7岁时,他突然主动要求家人将其送到了夏琼寺,受沙弥戒。他在夏琼寺修行了整整9年佛法,16岁离开夏琼寺寻遍乌斯藏各地,拜各教派宗师为师,吸百家之长。众人皆评价他对佛教密乘教典、灌顶诸法了如指掌。 所以当他宣布要开宗立派之时,也没有受到任何阻挠,并且获得了广大教派与民众的支持。 而最为神奇的是,过了10岁之后,宗喀巴的样貌就再也没有被岁月侵蚀,一直保持着孩童的模样,出现在世人的面前。这也让他本人被当成了神明一样接受世人膜拜。 随着弟子越收越多,到了后来,他也基本不再出面见客,而是将俗世传经授业的工作交给了弟子们去执行。不过只要是宗喀巴出来见信徒时,那场面简直就比天王巨星开演唱会还要热闹。 “弟子自知打扰师父闭关,大过在身。不过大明特使方大人虔诚求弟子为他送信,他说如果师父见过信后依旧不肯见他,他便会死心离开。”扎西贝丹边说边从怀里取出信件呈给了师父。 “信?”宗喀巴也是诧异,终于睁开了一双眸子,抬手接过了信封。此刻才发现,他有一副极其罕见的金色瞳孔,犹如首饰上的珠宝般明亮。 宗喀巴拆开了信封来,取出信纸,皱眉看了一会儿,突然忍不住的摇头笑出声来,“好一个方大人……不愧是菩提叮嘱过的人物,真的是想躲都躲不掉。” “师父,你答应见他了?”扎西贝丹难以置信道。 “看看这是什么?我还有办法拒绝吗?”宗喀巴说罢,将林川的信件递还给了扎西贝丹。 这老喇嘛拿起信纸借着月光仔细研读,其实没有什么好读的,因为信纸之上一个字都没有,空白一片。 “无字天书?这又是何等禅机?”扎西贝丹被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哪有什么禅机,他要的就是你前来找我,这样就能知道我的所在。方大人根本不需要说服你,只要跟踪你就行了。”宗喀巴是懂阴谋诡计的。 “跟踪我?弟子一直都有很小心的。”扎西贝丹不是没有考虑过这种事情,所以才会故意绕路,甚至三步一回头的小心尾巴。 只可惜,林川要跟踪人,根本不用自己出马,有沙雕和雕妹两个空中侦查兵,就连荒野上的兔子都逃不过它们的鹰眼,更别说一个大活人扎西贝丹了。 正如宗喀巴所言,林川已经掌握了宗喀巴的所在,几次瞬步移动,悄然站定在了药王山的山脚之下。 只见他提起了单臂,都没有吹口哨,天空中的沙雕已经俯冲而来,稳稳落在了他的臂膀上,而另一只雕妹则站定在了他的肩头。 “好乖好乖,今天多亏你们两夫妻了,来,领赏。”林川笑着往半空中抛出了一个久违的蛋黄派,沙雕扑哧着翅膀一跃而起,像狗一样一口接住,吧唧吧唧吃了起来。 至于雕妹的奖励则是冲洗过的猪肉铺,女士吃起来就十分优雅了。 林川没有贸然上山,因为实在太没礼貌。他就这么静静地等候,并没有过去多久,垂头丧气的扎西贝丹从山上走了下来。 “上师,好巧啊,你也晚上睡不着,出来散步吗?”林川还有心情打起了招呼。 “方大人,您还真是机关算尽之人,老僧甘拜下风了,唉。”扎西贝丹其实想说的是,我真服了你个老六了,“因为方大人,师父罚我手抄时轮经,接下来的半年,我都有事可干了。” “辛苦扎西上师受罚,方某问心有愧,要不你把经书给我,我帮你打印一份如何?”林川那笑脸,其实一点都没有自责。 “罢了,这也是惩罚老僧涉世未深,不懂世人的阴险狡诈,师父罚得好,罚得好啊!”扎西贝丹似乎有点被气疯了,叫嚷着与林川就此别过,坐上马车扬长而去。 林川当然不需要任何人的邀请,沿着蜿蜒的山路向上走去。 当林川来到查拉鲁普时,庙门都是虚掩的状态,小喇嘛正站在里面手结佛印,耐心的等待。 林川推门而入,看着周遭破败狭小的庙院,难以想象四次转生的时间簇拥者,居然会藏身在如此环境之中,不问俗世。 “施主,宗师已等候多时,请随我来。”小喇嘛鞠躬行礼,说着一口流利的汉语。说真的,他让林川想起了姚广孝的关门弟子家宝,神似。 林川也是点头还礼,并不觉得自己冒昧,就这么大大方方跟随小喇嘛来到了后院,这里有一条更为崎岖的山路,一直通往上面的小山崖,这里有一座小小的供台,修建的犹如村口小小的土地庙一样,里面摆放着并非什么神佛,而是一块……灰色的砖头。 第1248章 四转神僧 贞观十五年(公元641年),文成公主远嫁吐蕃,成为吐蕃赞普松赞干布的王后。从此唐蕃结为姻亲之好,避免了许多人死于战火纷争。 文成公主肯定不是因为爱情才远嫁到日光城来,但她却是为了百姓甘愿成为大唐的护城河。华夏百姓皆敬佩文成公主的大义,却很少有人知道,婚后的她又是如何排解自己的思乡之情。 犹如眼前的神龛,面向东土大唐,里面供奉的非神非佛,而是一块出嫁时,文成公主从大唐皇城城墙抠下来的一块砖头,即为唐砖。 逢年过节,她都会来到这里,对着唐砖三跪九叩,以解自己的思乡之苦。 而林川心心念念的四次轮回的大佬——宗喀巴,正端坐在神龛前,犹如进入了禅定的状态,又或者说是单纯的睡着了而已。 “晚辈方渊,见过黄教宗师,宗喀巴活佛。”林川才不管他是不是在打盹,先拜上再说。 “施主,贫僧虽看上去稚嫩,但没那么好骗吧?你又不是这世间之人,又何必用这世间之名?”宗喀巴顶着那一双金色的眸子,回身看了林川一眼,只是一眼,感觉就连灵魂都被看穿了一般,一丝不挂的呈现在了这喇嘛的面前,把林川看得都有些小尴尬了。 “这不是用习惯了么,真说我们那里的话,你也不一定能理解啊。”林川犹如自来熟,主动上前,并列坐在了宗喀巴旁边的蒲团之上。 在他的面前放着一杯还在冒着热气的马奶茶,林川也不问,直接端起来就喝,别说,还真难喝。 “菩提很喜欢你,我跟随了他四个轮回,就从未见过他对哪个生命如此上心。”宗喀巴的稚嫩的语气中带着妒忌。 “大概因为我不是他造的,我命由我不由天,所以才觉得新鲜吧?”林川看得很穿,没什么好骄傲的。 “我不想见你,因为和你沾染的人都会乱了因果,你在影响着世间的走向,犹如丢进河滩的石子,激起阵阵涟漪。”宗喀巴说明了缘由。 “大概我也想到了,但我有非见你不可的理由。你们时间簇拥者里出现了一个偏执狂,非要将我们赶尽杀绝。其实我们这些外来客也是迫于无奈才来到这里,并不想卷入时间与空间的争斗。 你们完全可以把我们当个屁给放了,何必动刀动枪的呢?”林川表明来意。 “你有没有想过,或许我也想你们全死掉?这样就不会打扰这个世界的宁静了。”宗喀巴就用这种平和的语气说出了最恐怖的话。 “那个宁静的世界你已经活了四遍了,不厌烦吗?累不累啊?”林川无所谓的调侃道。 “呵呵,明明只是第一次穿越,你却似乎很懂我们的心态,菩提喜欢你,看来不仅仅是因为新鲜。”宗喀巴苦笑着,“说吧,你到底想从我这得到什么?” “当然是除支持以外的一切帮助。追杀我们的叫巴志,琉球中山王国的王子殿下,手上弄到了一把妖刀千代金丸,可以破除一切的次元空间门。 不过我们也不是脱下手环就不会打架的菜鸡,真要在您的地头动手,说不定你们的宁静城邦也要不复存在了。”林川哪是在请求,简直是在恐吓。 就是这样的态度,却让宗喀巴玩味的打量起林川来,“施主,我已经见过这个世界覆灭4次了,你觉得我还会担心眼前的一切消失吗?” “抱歉,是我肤浅了。”林川终于明白,面对宗喀巴,他惯用的伎量都无济于事,他也没有重生过,自然无法揣测这样的存在,会在意什么。 “我不可以帮你对付时间簇拥者,因为我没有争斗的理由。况且我也不擅长战斗,活了四辈子,我可一个人都还没有杀过。”宗喀巴的语气,似乎还有些许遗憾。 “有没有可能,帮我斡旋一下,时间与空间的战争无法避免,但是我们这些小喽啰,就不能安安静静站远一点当气氛组吗?”林川希望有另外一种解法。 “气氛组?那是什么?”宗喀巴诧异道。 “就是站在后面,给大佬们摇旗呐喊的背景板,喊两嗓子就收工了。”林川解释道。 “施主的说法真有趣,过去算起来,我也是这种气氛组吧?毕竟他们动起手来,毁天灭地之下,根本就没有我们插手的余地。有一世我站近了一些,直接灰飞烟灭了,后来我想了很久,也没分清到底是菩提还是玄女出的手?”宗喀巴也扮演过池鱼的角色。 “大师,别东拉西扯了,你就说帮不帮吧?”林川直截了当道。 “不怕施主笑话,其实真正经历过转生的时间簇拥者,都非常固执,脑子也不太正常。你所言的巴志我没有见过,但他都能寻得妖刀,也要追杀你们到此地,基本你就可以放弃握手言和的可能了。 这种狂热的簇拥者,一般我都不愿意打交道,等他们再重生上几回,也就能学会平和的面对这个世界了。”宗喀巴以一位过来人的身份述说着。 “你们是可以死上几十次再重生,可我们死了就特么真死了!你开价吧,你要如何才肯帮我?金钱?地位?当乌斯藏的王?”林川不猜了,直接摆出了谈判桌。 “施主,我们都非凡人,又何必用这种俗物来脏了我们的相遇?”宗喀巴说完,周遭天地瞬间变色,林川的乱码思绪殿拔地而起,一下子便在这山崖间构建完成。 就连小知足都摇着尾巴跑了过来,吗喽也是赫然站在了林川的身旁,证明林川看到的绝非幻觉。 是眼前的宗喀巴硬生生将他的思绪,拉回了这大殿之中…… 等于说林川的脑子,居然不受自己所控制? 上次发生这样诡异的事情,还是初见席应真的时候,那一次可把林川给吓坏了,现在也一样。 “兄台,这和尚很危险。”吗喽轻声提醒道。 林川又何尝不知道,他眉头一皱,周遭立柱上的万千醒世名言犹如毒蛇一般,扭动着身躯就向着宗喀巴包围了上来。 第1249章 迟来4世的对不起 面对周遭万千袭来的醒世名言,宗喀巴却是双手合佛印,嘴里呢喃念诵着晦涩难懂的经文。也是在林川的乱码思绪殿内,宗喀巴居然在身边召唤出了六个梵文的金色大字,围绕着他,在他脚边散发着淡淡金光。 只是6个大字,却吓退了一群八股的醒世名言,有的都害怕躲到了立柱之后,瑟瑟发抖。 “这是……六字真言?!”吗喽认出了地上的六字,正是唵嘛呢叭咪吽,也被称为六字大明咒。 “宗喀巴,你想干什么?”林川的杀意盎然,瞳孔化为一瞬间的金色,去预见宗喀巴的因果。 可在林川的时间预演下,看到的宗喀巴却始终未动过。 “你看不透我,因为你的生命太单薄,还无法承受世界之重。我并不想伤害你,只是想见见她而已。”宗喀巴说话间只是一挥手,站定在林川身旁的吗喽竟然被吹飞了出去,重重的摔在了大地之上。 诡异的是,他刚刚站定的位置,出现了脸戴青铜面具的小女孩,正是……玄女残念。 “阿弥陀佛,许久未见,别来无恙否?”宗喀巴礼貌向着玄女残念鞠躬行礼道。 “别逼我杀了你。”林川挡在了玄女残念的面前,战斗服赫然穿上了身,手中怀抱起了上膛的雷明顿1100霰弹枪。六字真言能挡下周遭的醒世名言,不知道能不能挡下1500度的龙息弹糊脸? “我不记得你,你是谁?”玄女残念在林川身后,歪着脑袋打量着眼前的光头小和尚。 “您根本不需要记得我,我只是芸芸众生中,一个蹉跎度日的凡夫俗子而已。遥想当年,那是我的第一次人生,您降生在喜马拉雅山的雪崖之巅,你我不期而遇。有过一段缘分。 是您教会了我什么叫洁白如雪的善,对万物皆抱有怜悯。如果那一世,我没有被菩提诱惑,成为他的簇拥者,或许,不对,应该说我一定已经死了。”宗喀巴不好意思地扣着后脑勺。 “很抱歉,你说的这些,我都无法理解,我是玄女的残念,关于她的记忆很少。你的身上全是时间的味道,你要杀了我吗?”玄女残念好奇地问道。 “我怎能对为了一只雪兔死去,而嚎啕大哭的您动手?只是想找个机会,跟您说一声抱歉,当年抛弃了你,也抛弃了我初为人的良知。 如果时间真给我再来一次的机会,我会情愿杀了自己,也不会选择背叛你。”多少年了,整整四段人生,宗喀巴终于说出了心中藏匿最深的话。 “虽然不知道你做了什么,如果你真诚的道歉,我可以原谅你。”玄女残念爽快地答应了,就像只不过被人不小心踩了一下脚,根本没往心里去。 “对不起,我错了。”宗喀巴再也控制不住愧疚的心情,用一张娃娃脸哭成了孩童的模样,“我错了,错得好远,几世轮回,我也找不回属于我的良知啊!” 现场所有人都是一脸懵逼,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或者说该如何收场?很显然,宗喀巴与玄女之间也存在着千丝万缕般的联系,曾经他应该也是和林川一样的骑墙派,只不过最后他还是选择了归顺时间,成为了时间的簇拥者。 宗喀巴害怕见林川,或者说他更怕见的,就是他以太手环中的玄女残念,再次见到那白发女孩,仿佛会再次回想起自己不堪的过往。 那一年,他还只是一个普通的乌斯藏的贵族小子,不学无术,以欺凌他人为乐。传说南面的喜马拉雅山脉里住着一位雪女。她屹立在风雪之中,身着单衣也不会冻死,见过她的人都死于非命。 不过也传说,只要吃了雪女的血肉,就能治愈任何世间恶疾。 恰巧那年宗喀巴的爹爹身染重病,只有17岁的宗喀巴心高气傲,他带着十几名随从直奔喜马拉雅山脉,誓要抓玄女回来给爹爹治病。 搞笑的是,他们却在进山后遭遇了百年难得一见的暴风雪天气,所有的随从与马匹死于非命。他栽倒在了茫茫白雪之中,在昏迷前,朦胧的看着一位女孩,赤足缓缓走来。 等他再次醒来,已经身处山洞,湿透的衣服被扒光,身旁燃烧着明亮的火堆,所以也不觉得寒冷。 他来到了玄女居住的山洞,这里一切摆放都是残破且老旧的。玄女就穿着单薄的外衣,犹如野人一般的生活。她是喜马拉雅山脚下一位猎户家的独女,因为生下来白发被骂成了白发鬼,全家被驱离出了村子。 他爹只能带着妻女落脚在了这座山洞里,过着与世隔绝最原始的生活。但没等玄女成年,父母皆死在了这破败的环境里。 弄清楚一切,宗喀巴邀请玄女和自己一起回家,一定能照顾好她的生活,但玄女却摇了摇头,她说外面有人想要她的性命。 宗喀巴说他可以保护她,她说,想杀她的,是神。 只是这个时候的玄女还是强大到让时间也忌惮的存在,所以时间还在到处找她,哪怕找到了,也不敢贸然出手。 就这样,宗喀巴与玄女生活在了一起,照顾她的衣食住行,也无数次的请她离开,这难以生存的大雪山。 玄女不愿意做,她终日与动物为伴,能以雪为食而不见衰退。宗喀巴连呼神奇。平日他都以野果野菜为食,一日忍不住,宗喀巴看见了一只雪兔,打死后打算烤熟了给玄女打打牙祭。 结果玄女当看见那尸骸后,哭得差点引发了雪崩。她说它是她的朋友,就像宗喀巴一样,也是自己的朋友。朋友不该以朋友为食,朋友应该相互帮助。 宗喀巴也是在那一刻,心中被种下了善果,开始对生死有了自己的见解。 在共同生活了一年之后,宗喀巴想起爹爹的病情,他请求玄女赐药救命,等他治好了爹爹,一定回来,和玄女共同生活,排解寂寞。 玄女笑了笑说,“你不会回来的,就像曾经我遇见的所有人一样。他们都被时间所诱惑,最终成为了我的仇敌。” 第1250章 第六重天 宗喀巴以为,自己对玄女生出的是爱情,他觉得自己找到了灵魂伴侣。至于玄女,她似乎对什么都充满了好奇,可以和动物聊天,也会坐在山巅看雪,看上一天又一天。 她比谁都珍惜时间,因为时间从来就不站在她的一边。她的生命宛如墙角根生长的野草,在夹缝中寻得一丝生存的机会。 她很清楚,自己的人生很快就会遭遇时间的侵扰,这场大战或在一瞬间,或持续百年,平静的生活就是一种奢侈品。 虽然最终结果,几乎都是她的获胜,但狡猾的时间都会在最后一刻回溯时间,重置这该死的沙盒。然后,玄女便会堕入无尽的黑暗,等待再一次的降生,再一次的觉醒,再一次的别离。 她有过太多形形色色的父母,朋友,亲人,每一次的生离死别都让她承受着无尽的痛苦。这种折磨与煎熬,始终无法让她平静看待世间一切。 在这一世,她选择了与世隔绝,避免与生灵产生过多的联系,避免产生痛苦。 然后她就遇上宗喀巴,或许这就是缘分。 玄女预言了宗喀巴的遭遇,他会发生什么,经历什么,变成什么,她太熟悉了。时间很擅长将玄女的身边人变成他的簇拥者,多少次轮回以来,时间乐此不疲。有一世,甚至让玄女的父母也对她举起了屠刀。 宗喀巴却是拍着胸脯对天发誓,回去后的他只是为了治疗爹爹,一旦爹爹痊愈,定会回来,绝不背叛玄女。 玄女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扯下了一缕白发,用锦囊装好,递给了宗喀巴。她的血肉自然无法给他,因为玄女非常非常怕痛,扯下白丝已经是她最大的善意。 宗喀巴火急火燎的拿着白发赶回了家,按照玄女教的方法,用白发煮水,喂爹爹服下,果然是药到病除,保住了爹爹的性命。 心情大好的爹爹摆酒款待宗族亲友前来聚会,在这宴席之上,宗喀巴遇见了一位老喇嘛,他生得仙风道骨,精神奕奕。 那一夜,宗喀巴在夜里又遇见了这位老喇嘛。他说宗喀巴有慧根,可以助他成为人间活佛。但代价是,他必须带时间去寻藏起来的玄女。 宗喀巴宁死不从,而他也无法从梦境中醒来。整整十年,老喇嘛一直在做宗喀巴的工作,起初只是看他无聊,教了他一些《时轮经里卷》的功法。 本着闲着也是闲着的原则,宗喀巴就这么无聊的学了起来。 一项又一项的神力灌注进他的身体,正如故人云:时间可以改变一切。宗喀巴终于屈服在了对时间异能的向往之下。 他变成了不老不死的半神,凌驾于除时间以外的万物之上。最终他还是选择了背叛,引导时间开启了第一世的时空大战。 结果和过去每一次的一样,时间被重塑,他再次重生在了固定父母的家里,这一次,他早早的跑去了喜马拉雅山下的村落,打听关于玄女的消息。只可惜玄女的诞生是不固定的,他失去了属于自己的缘分,沦为了时间忠诚的簇拥者,积极在世间寻找玄女的踪迹,变成了时间的走狗…… 在漫长的时间,一次又一次的轮回中,宗喀巴终于放下了一切,潜心修行,成为了一尊活佛,创立黄教,传承佛法。而所有的这一切,或许就是为了再次得见玄女时,能说上一句“对不起”吧? 玄女残念不是真的玄女,但她的思维模式与玄女没有多大区别,如果残念都能选择原谅于他,那只能说明,玄女从一开始,就没有生气过。 宗喀巴的心结终于放下,为自己的人生找到了一丝圆满,他已经很知足了。 “喂,大佬,你别在我脑子里哭好吗?要是脑子进水了怎么办?”林川的脑子已经招待过不少人来过了,但像宗喀巴这样哭得荡气回肠的还是第一个,也不知道他的眼泪有没有腐蚀性? 挥手抹去眼泪的那一刻,宗喀巴仿佛做出了一个决定,他解除了保护自身的六字大明咒,迈腿走到了林川的面前。 “听释迦也失说,你学的时间功法名为九天,已经突破几重?掌握了什么神通?”宗喀巴开口问询。 “第五重天,领悟了预见因果,可以看到活物3秒后的世界。”林川也不藏着掖着,在老前辈面前,根本无所遁形。 “那么你的第六重境界,将要面对的就是你最大的挑战,如果准备不充分,你会死在其中。”作为过来人,宗喀巴直言不讳道。 “我知道,上一次就差点把我折腾怕了,现在一想到还要继续往下练,我就想死。”林川欲哭无泪。 “突破六重境界,你会领悟控制周遭时间流逝的神通,也是真正操纵时间的力量。”宗喀巴等于已经开始帮林川了。 “按照你现在的能力,再过10年,应该就有办法去参加挑战了。不过追击者应该不会给你这么多时间。”宗喀巴一语成谶。 “大师,你到底想干什么?”林川已经猜到,但还是必须确认一遍。 “我会教你如何突破第六重天,或许这样你依旧打不赢转生过的怪物,但却能多增加你一份活下来的可能。”没错,宗喀巴要当林川的师父。 “为什么帮我?”林川需要理由,没有理由的善意,有时比憎恨更可怕。 “不是帮你,是帮她。”宗喀巴示意林川身后的玄女残念,“她是玄女觉醒的钥匙,只要你带着她就不能让你死,如果你死了,玄女觉醒的希望就会渺茫一分,这是我无法接受的。 最重要的是,她已经原谅了我,当她回归玄女本体的时候,也会将这段记忆带给她。这样我就心满意足了。” “大师,话说第六重天到底藏着什么?过去的那些考验有一些确实很不做人,但也没说要修行者的小命吧?”林川好奇问道。 “第六重境界,你会遇见属于时间的残念,他是一种情绪极其不稳定的复合体,在各种极限中来回切换,你要做的,只是活过六天,就能通关。这很难……”宗喀巴无法跟林川形容,具体有多难。 第1251章 时间的喜怒哀乐悲狂 与时间残念共同生活,挺过6天,就能修成正果。对于所有的修行者来说,这是一个筛选的过程。 等于说时间遗留在世间的功法,是让所有的修行者可以逐步领略到改造自身,触碰到神之力的过程,而一旦到达第六重境界,就是由时间来甄别修行者够不够格,成为自己的簇拥。 无趣的,死板的,叛逆的,弱小的,甚至自己讨厌的,都会被时间残念无情绞杀。 林川面对的第六重天即为道之廓天、佛之应声天、儒家的恕。即为物资丰盈,精神至上的宁静之地。强调仁恕,以仁慈和宽容的态度对待他人,并尊重他人的权利和尊严。最重要的是,应声天栖息着应声佛……即为观音菩萨的化身。 林川可以确定的仅仅是,时间残念最不擅长的便是救苦救难,而是分分钟能送自己去死的怪物。 “你会经历时间残念的喜怒哀乐悲狂六种情绪,每一天他都会发生变化。最危险的就是最后一天。狂暴状态下的他生人勿近,能跑多快就跑多快。”宗喀巴提供着攻略细节。 “你跑掉了吗?”林川好奇道。 “没有。”宗喀巴坦白道。 “那你还跟我说?凭什么觉得我就能跑掉?”林川欲哭无泪。 “所以,前面的五天非常重要,你要用最快的速度找到他,与他交往成为知己,展示你的有趣、强大、与众不同,让他喜欢上你,形成羁绊。才能在最后一天,当他出手时产生迟疑,救你一命。”没有宗喀巴的教导,林川相信就这样的自己进去第六重天,估计就要直接打GG了。 “简单点说,不成为他的簇拥,让他喜欢上,就死定了咯。”林川不由背后一凉。 “我们修行的可是能成为半神的功法,哪怕天地回溯,也能重活一世的根本,时间又怎会传给不支持自己的人?”宗喀巴无奈叹息。 “我不想成为他的簇拥,至少现在,不想。”林川想回绝宗喀巴的好意。 “其实也有不成为簇拥而突破六重境界的办法。”宗喀巴说着,从怀里掏出了一串洁白如玉的佛珠手串。 “这是什么玩意?”只是当宗喀巴拿出这玩意,躲在林川身后的玄女残念,都忍不住的颤抖起来,那些周遭的醒世名言更是不知逃到哪里去了,因为那东西散发的时间的气息太过浓郁。 “第一世,出卖玄女时我获得的赏赐,沾染了时间之血的佛珠。正因为有它的存在,才能让我一出生就拥有记忆,而不是像其他的转生者,需要在不同的年纪才能觉醒,找回过去的力量。 时间残念会对自己的宝物产生共鸣,关键时刻,拿出来,能救你的性命。”宗喀巴将最珍贵的礼物赠给了林川。 “那怎么好意思?”林川虽然这么说,却一点也不客气的就将那个佛珠给收了起来。 “我能帮你的,只有这些了。不管你最后会不会成为时间簇拥者,请务必将玄女残念带给玄女,这是她完全觉醒的唯一方式,也是我赎罪的唯一方式,拜托了。”宗喀巴深深向着林川鞠了一躬。 “你的好意我感受到了,但还有最重要的一个问题。”林川抓起了后脑勺来,“我不知道第六重天的门怎么开?” “无需刻意寻找,今时今日,只要你想,一切都能成为你进入第六重境界的方式。”宗喀巴也算是送佛送到西,“在你突破第六重天时,我会为你护法,里面的时间与外部的时间是同等的,你需要六天才能出来……也有可能永远出不来。” “不介意的话,我们先出去吧?”如果要消失六天,林川需要跟众人报备一声,不然大家以为他失踪了,恐怕军心不稳,到时候都跑了如何是好? 当乱码思绪殿散去,玄女残念与吗喽也消失不见,林川重新回到了那山崖之上,宗喀巴依旧盘腿端坐在蒲团之上,月光的照耀下,他的脸上居然出现了一丝不易被察觉的皱纹。 林川也没有多想,赶紧接通了所有人的通讯,汇报了所有人,计划A已破裂,只能靠计划b来终结巴志小命。 而为了准备计划b,他需要消失6天,强化自身实力,这几天就要辛苦各位多操劳了。 也不能大家追问到底是如何在6天里强化自身,林川已主动关闭了通讯,看着宗喀巴轻声道,“大师,你能确保拿出佛珠就一定能活下来吗?” “不确定,在那里,我是真正折服在了时间的力量之下,也是获得了他的认可。这佛珠的作用能有多少,其实也无法界定。”宗喀巴实话实说。 “明白了,等于你给我的是一条安全带,至于救不救得下我一条小命,还要看遇见的是何等规模的车祸是吧?”即便如此,林川也不打算错过这个机会,难得有宗喀巴的指引,现在就是自己最好的状态。 “你那另一个世界的说法,我无法理解,但最关键的,还是要看时间残念的状态。别去触碰时间的逆鳞,他的情绪并不稳定,真刺激到他,情绪快速切换,也可能你的6天,就是战斗的6天。”宗喀巴真在担心林川的安危。 “没事的,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林川说完,就像瞬间关机一般,低垂下了额头,意识重新回到了乱码思绪殿中。 按照宗喀巴的意思,他只是一个念头,面前自然出现了一扇漆黑似旋涡的大门,佩戴上了那沾染了时间之血的佛珠,林川一次深呼吸,迈步走了进去。 而在他意识消失之后,山崖之上的吗喽却是一下抬起了头来。 “这位施主,你不过是玄女残念选择的一个壳,这种主人不在的时候,擅自操弄他的身体,真的好吗?”宗喀巴一看就看穿了身旁的林川是什么玩意。 “小生已得到兄台的同意,这六天可以暂用他的躯体。陪大师您说说话,以免大师寂寞。”吗喽依旧彬彬有礼。 宗喀巴可不觉得林川是什么尊老爱幼的主,如此安排只说明,即便交过心了,林川依旧不放心宗喀巴,一旦遭遇危险,也懂得使用以太手环的吗喽,至少还能保林川一个周全。 第1252章 全神蟠桃宴 自从死后,吗喽已经不止一次的重新操纵林川的身体,但从没有像此刻一样,可以掌控6天之久。6天,如果吗喽想的话,他甚至可以选择去追求如烟姑娘,而且不用担心林川会突然出来打断他的表白。 等林川回来,说不定,他都已经生米煮成八宝粥了…… 可吗喽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他受林川所托,照顾这具躯体,提防宗喀巴突然反水。毕竟宗喀巴说一千道一万都是四次轮回的时间簇拥者,比较起来,一身两命的吗喽更可靠一点。 “施主真是小心谨慎之人,不过他真的比当初的我优秀太多。”宗喀巴遥望星河叹息道,“当年,我初见时间就无法控制的沉沦在了他的神力之下,而施主都已经练到第5重天,依旧千方百计想保存自我。” “大师切莫妄自菲薄,在小生看来,兄台只是因为太怕死,所以对一切都表示怀疑而已。”吗喽一如既往的会说话。 “长夜漫漫无心睡眠,这位小生施主方便讲讲你与施主的故事吗?”宗喀巴饶有兴趣的问道。 “说来话长,小生一边泡茶,一边聊吧。”吗喽一挥手,一张茶台躺椅已经出现在了两人身旁,这看来会是一场漫长的谈话。 而另一边,当林川踏入第六重天大门之时,全身的衣物自然崩解,成为光溜溜的灵体姿态。 当眼前被一道剧烈的光晕照耀而过,林川微微侧目,再次看清周围时,他……来到了天上?! 没错!林川低头看去,萦绕在周围的正是稀薄的云团,下方是距离遥远的山峦之巅,这种感觉就像踏在次元纵的平台之上,身处九霄。 最让他恍惚的是,自己的身上穿着七彩琉璃细丝编织成的龙鳞甲胄,头戴金冠,腰挎龙首长刀,赫然就是一位威武的将军。 “等等?我到底是谁?”林川不敢相信自己变成了什么,抽出了腰间长刀,横于面前。 那明晃晃的刀刃之上,倒映着自己本来的模样,区别只是自己竟生得一头白发,额头上还长出了两个犄角来。 “我特码变动物啦?”林川震惊的抬手摸向了自己的犄角,脑袋果然变得尖尖的,还有感官触觉,证明自己没有做梦。 而就在他不知所措之时,一个身披金甲的身影,踏云而来,嗖的一下落在了他的身旁。 来人根本不拿自己当外人,一下搂住了林川的肩膀,眯着三只眼睛笑嘻嘻道,“老九,这么早就跑来啦?果然你是干啥都迟到,吃酒第一名。” “杨戬?!”林川就算没看过电视,那华夏神话里拥有三只眼,还手持三尖两刃枪的怪胎,这要认不出来估计也就没童年了。 “啪!”听见林川如此称呼,杨戬很是不悦,一巴掌拍在了林川后脑勺上,“没大没小的,叫大哥!” “大哥好!”林川根本不敢争辩,连忙鞠躬行礼。 “今天的老九反应真够快的,不错不错,走吧,先去找我们的坐。”杨戬单手持枪,单手叉腰,满意的点了点头。 “找坐?干嘛?”林川的脑袋里全是浆糊。 “你这迷糊感觉对味啦!今天不正是王母娘娘的全神蟠桃宴吗?不然你以为我们几百年都没见了,跑这来给人伴舞?”杨戬哈哈笑了起来。 也是在他说话间,一阵微风吹过,两人面前的云团全被吹散开来,赫然出现在林川面前的,正是高达数百米的南天门的牌坊,而举目眺望,不远处竟然出现了一座飘浮在半空中的巨大琼楼之城,半空之中,无数的神明正犹如流星一般,踏着各种法器,云彩与坐骑,向着琼楼天宫飞去。 “我他吗……真到天庭了?这是闹哪样啊?”林川人都麻了,他只是从宗喀巴那听说,要与时间残念共处6天,体验他的喜怒哀乐悲狂,没听说要coS神仙,在天庭参加大型宴会啊? 宗喀巴在坑自己吗?还是这是什么针对自己的定制版本? “杨大哥,我睡迷糊了,你一直叫我老九?我到底是谁?”林川无奈请求身边唯一认识的家伙,查明自己现在coS的身份。 “你啊,别成天待在自己的日月星辰境里练功,脑子都练坏掉咯!记好了,你叫烛九阴,是我杨戬的老九弟,你啊,开眼为昼、闭眼为夜。是掌管人间时间的神明。所以你别没事老眨巴眼,知道吗?”杨戬还真详细的解释道。 这一刻,林川从头发尖一路麻到了脚指甲盖。现在他算是彻彻底底知道自己是谁了,特码原来自己coS的就是时间本间。所谓的时间,正是《山海经》中描述的,可以掌管时间的妖神——烛龙,烛九阴。 就在林川人麻的状态,却觉得屁股后面痒痒的,一直很刺挠。他本能的掀开袄子抓了抓,一抓不大要紧,居然发现裤子后面有条裂缝,难道自己今天出门裤子穿反了吗? 林川懒得深究,只想挠痒,谁知手刚撑开缝隙,一条闪动着七彩光霞的龙尾,足有3米多长,噗呲一下的甩了出来,犹如披风一般,在空中轻盈飘动着。 “我艹,头上有犄角,身后有尾巴,谁也不知道……我有多少的秘密。”林川都不自觉地想唱起来了。 “走啦走啦!再不去就找不到第一排的位置啦!”杨戬拉着林川,就这么向着琼楼飞了过去,林川整个人带着一条大尾巴就这么在风中凌乱。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何宗喀巴不告诉自己出生点在天庭?也不告诉自己,所谓的和时间残念共处,居然自己化身为了时间? 其实不是宗喀巴要故意隐瞒林川,而是他的第六重境界,出生点就在人间,看见的就是神明之威影响下的神州大地。 他又怎么会想到,林川的第六重天,会直接穿越到天庭,甚至化身为了时间本间,还和杨戬称兄道弟,与漫天神佛共同去参加什么全神蟠桃宴? 第1253章 神界边角料 林川曾经认真思考过所谓的时间到底是什么神明?为什么他拥有杀光所有神明的力量,并且可以无数次的回溯时间沙盒,让世间万物皆与之相连? 这已经不是所谓时间可以拥有的力量,他更像全知全能的无敌神王。能匹配他这种神力的神,在国外缺乏想象力的神话体系里,这种角色一般被称为“上帝”。 而烛龙,也是华夏神话体系中掌管时间的神明,只不过,他更像边缘化的半妖半神,不属于大神体系才对? 这种边角料一样的仙班,何德何能杀光漫天神佛,成为世间唯一真神? 林川不是小朋友,但脑子里依旧充满了问号。杨戬这个大哥似乎是个社牛,一直拉着林川往天庭里赶,遇见谁都能拦下来客套上几句,完全是自来熟。 天庭之大,大到无边无际。说是有36天宫,72宝殿,仙山宝阁不计其数,住着所有正位上神。像林川这种所谓的半妖半神的龙族,也只有在收到特殊邀请时,才有资格到此一游。 一路上,林川见到了各种各样只有在神话小说中听闻过的名字,什么福禄寿三星、黎山老母、地府阎罗、四海龙王、太白金星、太上老君……多得林川压根没有认真去记这些名称,毕竟这只是幻境,没必要真当一回事。 正是这摆着一张死鱼脸的模样,让众多神仙都不满林川的态度。可碍于杨戬与之亲密的态度,也不好多加指责,只是变相提醒,“显圣真君,您这位兄弟虽为乡野妖神,却颇为桀骜不驯。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这天庭的上位真神呢?” “是吧!老九兄弟是不是看上去很帅?你看他的龙鳞都是七彩琉璃色,我见过那么多条龙,就我兄弟的尾巴最好看!”杨戬完全听不出好赖话,一个劲逢人就推荐他的老九兄弟。 从杨戬的话中可以了解到,他与烛龙是在凡间结缘,两人莫名其妙的打了一架,就这么成为了兄弟。 杨戬绘声绘色的描述着两人打架的过程,还不断询问林川是否记得? 忘了,没记住,你哪位?林川充分扮演好了这条迷糊龙的身份设定。杨戬却并不在意,就像在帮林川做复健一样,孜孜不倦的讲述两人过往的交情。 在他的描述下,那场大仗他们打了整整3年,最后都逼他使用了天眼神力,才算将林川制服。 他们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从此杨戬就认了这个兄弟,觉得烛龙绝非池中物,论神通,远比天庭里诸多上位真神更加厉害。只不过他修炼的神力——日月星辰境很是古怪,容易让人分不清日夜更替,记忆紊乱,变得浑浑噩噩,五迷三道的。 林川也算明白为什么感觉时间神叨叨的了,敢情这伙从一开始就是一个蛇精病! 很快,在不知道和第几波神仙虚伪客套的寒暄之后,他们来到了全神蟠桃宴的举办地——瑶池仙境。 这无边之池,犹如一汪漂浮在半空中的湖泊,绵延数百里,清澈如镜。在瑶池上,生长着众多的莲花荷叶,而一张张仙台矮桌就摆放在这些荷叶盘上。 不知该说这些神仙身轻如燕,还是荷叶坚韧挺拔,不管多少神仙立于其间,都不见下沉半分。 “还好还好,来得不多,我们快去找前排的位置!”杨戬拉扯着林川直接跑到了瑶池的中央,最前排一并蒂莲叶上,这里摆着两张矮桌,正对前方不过百米开外的金色莲叶席位。 不用问,林川都知道那肯定是大佬的位置,自己真的够格坐在这里吗? “大哥,我身份卑微,坐这么前面不合规矩。我这种神仙边角料,你让我坐远一些吧,免得惹麻烦。”林川是懂尊卑的,还没搞清楚这个世界如何运作的情况下,避免成为事件的中心,就是最好的选择。 “大家都是神仙,哪有什么贵贱之分?你今天畏首畏尾的样子可不像平常的你,记好了,这个世界,只认实力,谁找茬你就揍谁,打不过你的自然会怕你,打不死你的自然会敬你。”杨戬教育着林川为神之道。 “那打得死我的呢?”林川无奈苦笑。 杨戬却是拍着胸脯道,“有你大哥我在,谁还能真打死你?” 林川算是明白了,这三眼社牛就是神界流氓,用拳头说话的主,主打一个真性情。 无奈,林川也只能听之任之,按照杨戬的要求入座。鬼知道这第六重天的世界,要如何戏耍?只求宗喀巴所说的6天时间是死规则,别让自己在这仙界单开副本,一刷又是几十年就好。 很快,越来越多的漫天神明悉数到场,大家或是三五成群,或是呼朋唤友,似乎每一位都有要好的跟班,可以寒暄。 至于林川,他这烛龙妖神边角料就太搞笑了,明明跟着杨戬坐于c位,却没有一位神明前来打招呼,哪怕过来的,也只是跟杨戬客套,连看都懒得看林川一眼。仿佛在他们眼里,坐在那的哪是什么神仙,只不过是一条长虫而已。 原来神仙也是有职场歧视的啊…… 林川这半天遭受的白眼,比他这一辈子见过的还要多。好在他这人就喜欢别人看自己不顺眼又弄不死自己的样子,也是可以娴熟驾驭这种尴尬死人的气氛。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说不定一晃就是3700多年时,一个缥缈的身影出现在了林川的面前,她的金丝袖很长 ,仿佛在身后的水面上拖行开来足有十几米,裸足踏于瑶池之水上,泛起一圈圈的涟漪。 她正是给诸位神仙上蟠桃的仙女之一——洛神,而当她屈身将王母蟠桃摆在林川面前时,林川的眼睛一瞬间就直了!因为那是…… “夜隼?!”林川情不自禁地叫出声来。 “什么隼不隼的?你才是隼,你全家都是隼。”洛神眉角青筋暴露,没好气的回骂道。 “不是,你跟我一个朋友长得好像。”林川连忙道歉,真没想到洛神居然和夜隼长得如此相似,话说这脾气也像。 第1254章 莫挨劳资 假定此刻正处于不同位面,理论上在每一个平行空间中都该拥有一个自己存在。有可能是将军,有可能是皇上,也有可能只是芸芸众生之一而已。 正因为有这样的认知,眼前的洛神才会让林川唏嘘不已。她们实在太像了,不仅仅是容貌,还有她那桀骜不驯的态度,还有看谁都不爽的白眼,宛如孪生姐妹一般惟妙惟肖。 试想洛神,相传是伏羲之女,因渡水淹死,最后成为了水神仙子。在曹植的《洛神赋》中,她形翩若惊鸿、婉若游龙、云髻峨峨、皓齿内鲜。 现在看来,感觉曹植就像亲眼见过她似的。 “对不起,你长得很像我一位朋友。”林川定了定心神,道歉道。 “你还真会骂神。”洛神侧头看了看林川的龙尾,一脸鄙夷,“看你这模样,你的朋友不是带毛的就是带鳞的,我可不是畜生变的。” “喂,洛滨,你一个送桃子的侍女,说话客气点,这可是我兄弟!”一旁的杨戬不乐意了,搂着林川肩膀反唇相讥。 “切,懒得理你们。”洛神将一个生得最不好看的歪瓜裂枣丢给了杨戬,扭头就去下一桌了。 王母的蟠桃,美丑各异,但效果等同,都是凡人求而不得的仙果,一颗吃下去,能多活1万年。虽然能到场的列位,就没有会老死的主了,但白捡的寿命,谁不喜欢?况且增加仙力也是求之不得的美事。 看着洛神离去的背影,林川不由会心一笑,这便是属于时间的欣喜之情。林川仿佛可以感受到这具躯体对那洛神存在着爱慕之情,那小心肝噗通噗通的乱跳,就跟自己初恋时的状态好像。 这一刻的时间应该是非常开心的,哪怕他只是一个边角料,不受待见的下位神明,却能参加此等盛会,已深感荣幸。 随着漫天神明就座,瑶池上的矮桌已经座无虚席。只听一声嘹亮的天外之音,西王母与东华帝君从九天之上缓缓飘落而来。他们分别代表着世间的阴阳双极,乃天地之主,万物之父母,受人神顶礼膜拜,享受无上荣光。 林川就像在看神话小说一般,学着身旁杨戬的样子,起身行礼,犹如天上的朝廷一般。 很快,二人示意众生入座,东华帝君说了许多晦涩难懂的陈词滥调,将人间的风调雨顺归纳到了众仙家共同守护的功劳之上,并且强调了对凡人要多加管理,打通修仙渠道,抓住选拔人才的历史性机遇,壮大仙家队伍,不过决不能让胆大妄为,不守礼法的东西混入其中。 说这话的时候,大家的目光就开始飞速在众神间游荡,不少都落在了林川的身上。 没办法,生而为人,他一点也不觉得抱歉。这群自认出身尊贵的家伙,怎受得了和林川这种动物系的神明同桌而食,果然势利眼这种东西,是人与神的通病。 烛龙在消灭所有神明以前,应该受了不少的白眼与歧视。时间心里苦,却无处倾诉,浑浑噩噩或许只是烛龙自我保护的一种方式? 林川也不拿他们当一回事,自顾自得吃着蟠桃。水分挺足,但味道寡淡,原来神仙吃的玩意也不过如此,还比不上凡间的水蜜桃,神仙真可怜。 除了仙桃,面前只有一杯玉酒,就着水果喝酒,这胃怕是不想要了,反正林川没有端杯子。 很快,一众仙女来到了瑶池中央,伴随着仙乐翩翩起舞,跳得美轮美奂,吸引着众神纷纷叫好。 林川一眼就看见了人群中的洛神,她人美舞好,即便站在仙女的中央也是鹤立鸡群,光彩夺目。 而就在林川还在享受神仙宴会之时,周遭的一切开始变得扭曲,甚至飘忽不定。 “什么情况?”林川吓得一下推倒了面前的额矮桌,惊恐的看向周遭,杨戬的脸都扭曲的宛如怪物的形态,漫天神明也都像魔鬼一般的涌了上来。 “兄弟,犯病了吗?莫慌,哥哥来帮你啊!”青面獠牙的杨戬狞笑着冲了上来。 “都给我滚!”林川唰的一下抽出了腰后龙首长刀,但还没有来得及挥砍,世界已经崩塌,林川堕入了无尽黑暗之中。 等他眼前再次缓缓亮起,自己居然身处在一间巨大的宫殿之中,身上捆绑着犹如血管编织成的绳索,不管林川如何挣扎,都崩不开不过手指粗的束缚。 “这么快就行了吗?别紧张,我不会伤害你的,你大闹蟠桃宴,王母与帝君都很生气。如果不是我出面求情保你,现在你已经形神俱灭被杀了。”一位仙风道骨的老神仙,正一边捣药一边邀功道。 “这位老人家,你既然出手相救,又为何把我捆起来?”林川可没有心存感激,对于那老头更多的是属于愤怒的情绪,因为他看自己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味药材。 “叫什么老人家?我可是太清道德天尊,天庭第一药师。”老者抚须自我介绍着,关于这个全称,林川略有了解,他还有一个简称为…… “太上老君?!”林川汗颜,“你想干什么?” “能到我这炼丹房来的,除了我以外,就只剩下药材了。你觉得我想什么?”太上老君露出了一个邪恶的微笑。 “你麻痹的,别碰老子!你敢动我一下,我一定要了你的老命!”林川人都麻了,敢情自己这哪是在体验时间的人生,简直就是在体验孙猴子的经历,鬼知道自己被烧过以后是变成火眼金睛,还是变成骨灰渣渣? “别害怕,你可是上古神兽,浑身都是宝,我会一点一点的善加利用,将你脱胎换骨,重新做人。”太上老君,说罢,放下了手中的捣药罐,拿起了一把小巧的剔骨刀,转身向着林川走来。 林川体会到的就是无法言语的愤怒,拳头在身后捏得咯咯作响。 “我他吗可是和你一样的神,你居然也下得去手?用同类炼丹,等我告上天庭,你也吃不了兜着走老变态!”林川发动言语恐吓。 第1255章 屠神 如果这是幻境,那周遭的一切未免也太真实了。那炼丹房空气中弥漫着古怪的药味,巨大的炼丹炉让人不由燥热难耐。还有捆绑着自己的捆仙索,太紧了,感觉都要勒进皮肉中一般。 眼前的太上老君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他一旁的墙壁上摆放着各种钢锯,榔头,剔骨刀,利斧,似乎是用来肢解大型药材的工具。 “我大哥是杨戬,你动我,他不会放过你的。”无计可施下,林川搬出救兵来。 “杨戬?他说因为你是他小老弟,所以第一炉的仙丹他需要先尝!”太上老君笑得是那般开心,手中端着一碗漆黑浓稠的药水缓缓走来,“悄悄告诉你,你是世间唯一的一条烛龙,拥有天生天养控制时间的异能,此乃我们这些神佛再修行千万年也不可能掌握的天赋。 试想一下,只要拥有你的神通,哪怕不吃王母的蟠桃,此生也不会再衰老,多美妙?” “马蛋,我成唐僧肉了?”林川的瞳孔在周遭本能的扫视,寻找可以拯救自己的方法。刀?他的龙首长刀就在一旁的药柜之上,距离3米。捆仙索束缚了身体,但没有绑住双脚,站起,冲刺,用嘴拔刀,只用3秒,就能反杀眼前的老头子。 敲定计划,立马执行,林川一下站起身来,却听见了眼前的白须老头轻言了一字…… 定。 于是乎,他再也动不了了。 “别挣扎了,正所谓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作为鱼肉,你就该有滋养众神的觉悟。这是你的分内之事。 你的仙法在你身上太过浪费,由众神为你分担也是一种解脱。来,把这镇魂汤喝下,等下剥鳞抽筋的时候就不痛了。”一碗黑水汤,被这老家伙硬生生灌入了林川的口中,他只觉连灵魂都变得松软无力,要不是有定身咒的加持,甚至都无法站立在此。 “你们都已经是上位真神了,为何还要欺凌我这种边角料的小神?我根本威胁不到你们的存在。”林川的心中,名为“哀”的情绪在泛滥。 “规则是强者制定的,即为边角料,又怀揣无上仙法,怎能不叫人心生妒忌?吃你,不是我的决定,而是这天庭内众神讨论的结果。你当大家跑来就是为了吃那腻歪的仙桃吗?我们抓紧一点时间,快一些熬制,别让众神等得太过心焦。” 林川刚想说些什么,却只觉得一只大手耷拉在了他的肩膀之上,被用力的向后一扯,灵魂都如同脱离了躯壳,但也是在这时,一个新的意识重新掌控了这副躯体。 那让林川动弹不得的捆仙索,顷刻间化为了破败的枯草,掉落在地,本该无法动弹的烛龙,却是一把掐住了面前太上老君的喉咙,将其提溜在了半空之中。 “怎么可能?定身术,捆仙索,镇魂汤?!没有神可以抵抗这种仙法!”太上老君试图挣扎,但手脚却在迅速枯萎干瘪老去。 明明他拥有三万六千岁的寿命,与天地同齐,但在烛龙手中,却只是弹指一挥间。 “我不是神……我就是时间,没有东西可以束缚时间。神仙,妖怪,佛祖,皆不够看。”烛龙冷言抬起了另一只手,属于自己的龙首长刀唰的一下,自动飞到了他的指尖。 “你不能杀我!我是上位真神!杀了我,你等于与天地为敌,漫天众神定会追杀你到不死不休!”太上老君试图反抗,但身子已经形同枯木。 “你们不死,我自然不休。”烛龙没有片刻迟疑,一刀捅穿了太上老君的心窝子,将其开膛放血。 毕竟是上位真神,想彻底杀死也不是一刀就能搞定的。烛龙挖出了太上老君的灵根,来到了炼丹炉前,直接抛了进去。 也不用什么佐料,片刻后,一颗金色的丹丸从内滚落出来。这就是太上老君的全部仙力的融合体,也不怕烫的烛龙捡起来自己含在嘴里,嘎嘣咬碎吞了下去。 就是这么轻松惬意,一名上位大神,从此陨落。天庭之内,战鼓被敲响,天兵天将在集结,数万年来,从未经历的外敌入侵,让群神震怒。 烛龙回眸看了一眼宛如灵体出现在自己身后的林川,什么也没有说,推门走了出去。 再踏出一步,偷袭的杨戬,那三尖两刃枪呼啸而过,直接砍下了时间的脑袋,但在人头落地之前,他又回到了屋内,回到了之前的状态。 刚才宛如一场幻象,这一次烛龙没有贸然走出去,而是手中长刀隔着门板捅了出去,逼退了门旁的大哥。 烛龙这才悍然踏出了太上老君的炼丹房,眼前苍穹之上,数之不尽的天兵天将已将此包围的水泄不通。 腰子被捅伤的杨戬,看着指尖金色的鲜血,不爽皱眉道,“老九,太阴损了,居然捅你大哥!” “不是想吃我吗?你早点说,我修剪些指甲盖给你,不就好了?”烛龙冷笑道。 “你这孽畜,大闹蟠桃宴,又击杀上位真神,等着承受万雷轰顶之刑吧!”杨戬翻脸无情,哪还有过去好大哥的亲切感。 “我本无心与你们争斗,我所掌握的能力和你们都不属于一个路数。不过既然都闹到这个份上了,我不介意,十方俱灭。”烛龙一人一刀,踏空而起,直接扑向了数之不尽的天兵天将。 这是一场旷日持久的大战,林川翻身上了屋顶,就看着烛龙大杀特杀。其他的神明用的都是五彩斑斓的仙法神通秘术,不断轰击他的肉身。 但烛龙用的就是完全反规则的战斗方式,他在不断以伤换伤的杀,撑不住了就回溯周遭时间,躲避致命伤的同时,再将身体恢复到开战之初的状态。 所以,他不会累,也不会死,但被他拔出了灵根的神明,却是越来越多。林川没有想过自己居然会经历这种灭神之战,除了旁观,就连插嘴说话的机会都没有。他的灵体似乎与那烛龙还是相连的,所以可以感受到他杀戮中的兴奋与悲伤。 没错,烛龙很难过,他曾经试图以神的姿态融入这个世界,但终究还是被当成了异类。他不明白为什么造物主会给他如此别样的神通,现在却成为了他屠尽神明的最大支撑。 第1256章 时间本间 时间过得很慢,烛龙近乎杀穿了整个天庭,所有战斗类神仙都来了,却都撑不上一轮便被斩杀。各种神器仙法,原本对烛龙能起作用的天劫型杀招,都在时间回溯下变成了笑话。许多大神有个臭毛病,那就是在出手前需要炫耀上一番。 结果就是当他们还没掏出宝贝,就已经被时间逆转,将其变成了婴孩,在咿咿呀呀的叫喊声中,被拔去了灵根。 直到已经满地尸骸,血流成河之时,杨戬一手持枪,一手持剑,挡在了烛龙的面前。 “我果然没有看错,你才是这世间最强的妖神。”杨戬的额头上挂满了汗珠,看着周遭的一切,唏嘘不已。 “知道我强还招惹我,你瓜啊?”烛龙的神情是那般悲伤,至少有那么一刻,他是真的将眼前之人当成过大哥。 “多说无益,今天既分高下,也绝生死,三千六百分身诛仙阵!”杨戬一声大喝,身后自然出现了数以千计的分身,每个人手中都是一枪一剑,足足3600位,他一个人就变成了一支军队。 “你以为只有自己会摇人吗?好巧不巧,我也会。”烛龙说话之时,在其身后也是出现了无数个自己,这不是什么分身法术,而是他将各个时间段的自己,给召唤呈现在了同一个时段而已。这种基于时间锻造出的分身,远比杨戬的诛仙阵节省体能,打到最后,也能活活累死这三眼孙子。 而大混战开始之后,天庭被闹得简直是天翻地覆,从灵山到瑶池,从昆仑宫到凌霄殿,到处杀得是腥风血雨。 林川终于见识了一回真正的神仙打架,在那种力量之下,凡人连呼吸都是一种逞强。他们的争斗能让天地变色,从天空滴落到凡间的鲜血,都变成了一场绵绵不休的血雨。 林川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第六重天会如此与众不同,说好的会遇见时间残念,但根本想不到自己就化身为了时间,感受着他屠神大战开始时的喜怒哀乐悲狂。时间并非像宗喀巴所言,那么的情绪不稳定,或者说他吃得太杂,一边打仗一边还在拔除各种神明的灵根,炼制成丹,暴饮暴食。 各种仙力在被他吸收,却也在潜移默化影响着他的思考方式。就在林川想着如何脱离此地的时候。 烛龙却是踏地而起,飞身落在了昆仑宫的屋顶之上。他在裤腿上擦拭着指尖残留的鲜血,就像下地干活,疲惫的老农坐在了林川的身旁,长长的叹了口气。 “又见面了,臭小子。”烛龙相视一笑,用的是一张俊俏到不像话的脸。 “你是……时间本间?”林川的声线都在颤抖,心想自己明明是过来刷小怪长经验的,怎么突然一下直接跳过了前奏,出现在了boSS前。 “不然你以为我是谁?凹凸曼么?”烛龙不以为然。 “大佬,我没想打扰你,我只是在练功而已,练功,不犯法吧?”林川欲哭无泪。 “第六重境界,本就是我甄别修行者能力的地方,展示些许过往的神力,吓唬吓唬这帮凡人,让他们知道别以为学了些皮毛就想入非非,反抗我?会死得很惨的。”对于他人来说再无上的功法,在烛龙看来,也不过是些小把戏。 “我没想反抗你,是你的簇拥者在屁股后面追着我不放,我能怎么办?”问,在学校里与校霸发生矛盾最好的办法是什么?当然就是告校长啊!远比揍校霸一顿有用多啦!借此机会,林川化身告密小能手。 “那是你的麻烦,不是我的麻烦,别跟我抱怨。除非你选好站队,我能帮你。”烛龙,或者说时间一如往昔的绝情。 “大佬,我不明白,其他人遇见的只是您的残念,为何这次,您本尊要来?”林川告状失败,只能更多的套取情报。 “或许是聊得来吧?从来没有人知道烛龙是如何化身为的时间,也没有人能懂,当初的我有多努力想融入这个世界。 正如你看的那样,所谓的神明也不过是一群极端自私的混蛋,甚至不如畜生。对于我这种妖神都能拿去炼丹,人间的那些凡夫俗子,更是一群供神明消遣的耗材而已。 我想改变这一切,至少我有用不完的时间去做这件事情。”时间交心道。 “你杀了多久?” “天庭大战整整3年,回溯时间1700多次,被杀了1700多次。诛杀神明763位。后来有不少外逃的散仙,神佛,各种各样的异能者。我追杀了整整300年,才算清理出了一个不再存在任何神明的世界。”看着眼前正在分崩离析的天庭,时间遗憾叹息。 “牛逼如你,为何最后却中了盘古的诅咒?”林川努力让语气说得不像在嘲讽。 “那可是创世神,只是呼出的清浊之气,就形成了天地,身体的各个部位变成了世间万物。我拥有改变时间的神通,而他却拥有否定时间的规则之力。 玄女也继承了盘古之力,所以,我才打了那么多次,一直打不赢。”时间根本没拿林川当外人,几乎有问必答。 “你说的就是……空间之力?”林川真没想到,空间之力会如此强大,甚至凌驾于时间之上。 “怎么?想投敌?”时间把玩起了手中的长刀,算是明晃晃地威胁了。 “没有没有,我还在考虑,真的很难选,你们两个都不太正常的样子,跟谁好像都没好下场?”林川是那般为难。 “可惜,你来到了这里,就必须做出选择,否则……按照规矩,我需要让你死在这里。”时间没打算为了林川改变规则。 “大佬,我只是一个小角色,你折腾我干嘛?大不了以后你们干起来,我躲远一点不行吗?”林川尝试另外一种解法。 “不行,别人可以浑浑噩噩,可你必须做出选择。”时间展现出的是王霸之气。 “为什么?我该死吗?” “因为我想,所以你无路可逃。”时间任性道。 “大佬,这个玩意,能先渡今天的劫吗?”林川无奈,只能掏出了那串洁白的佛珠。 第1257章 本心 眼见熟悉的信物,时间却是在无奈叹息。这是他送给宗喀巴的信物,作为他曾经帮助过自己的奖励。那一世的玄女强到可怕,没有宗喀巴,时间差点连回溯世界都办不到。 所以在众多时间簇拥者里,时间对他的记忆尤为深刻,有段时间更是挺喜欢这光头小子。只不过他有心结,时间看得出来,他对出卖玄女一直抱有深深的歉意。 时间从不强求他人信仰自己,因为信仰崩塌的人,他都会直接抹杀。唯有宗喀巴,时间借由这佛珠给过一个承诺,当他真的惹时间生气时,此物能保他一命,类似神下放的免死金牌。 “宗喀巴将命都送给了你,看来他真的对玄女念念不忘……”时间遗憾叹息着。 “什么意思?”林川听懵了。 “这是他保命的玩意,也是他活命的根本。佛珠跟了他四世轮回,早已成为他修行的根本,一旦离开身体,他会失去毕生修为,将四世的苦难凝聚一生,在最痛苦中死去。”时间从林川的手上接过了佛珠,轻轻一捏直接变成了一捧飞灰,随风飘散在了空气中。 “他没说给我,他就会死。”林川微微颤抖着。 “他没说的事还有很多,例如他曾与玄女拜过天地?有过夫妻之实。”时间冷笑地将长刀插在了一旁的屋顶之上,眺望着眼前已经经历过无数次的战局。 “等于说你让他背叛了自己的发妻?”林川难以想象那一世的宗喀巴到底经历了什么。 “时间可以改变一切,这就是我的力量。你也不过是撑得比较久点的个例。我有耐心,因为我有用不完的时间。回去吧,第六重天你算是过了,以后我不会再与你相见,等你想成为簇拥者时,你自然可以找到我。”时间说话间,在林川的身旁已经出现了一扇传送大门。 “规则不是6天才能过关吗?”林川站起身来,冷冷问道。 “规则是我制定的,自然可以由我打破。”时间摆了摆手。 “大佬,我亲眼所见你被天神抛弃,也亲眼所见你屠尽神明,但我并不同情你的遭遇。毕竟说到底,你是胜利者,历史都是由胜利者书写的。 我这人很阴暗的,喜欢匍匐在没人的小角落,一个小小的十字镜头就能涵盖我全部的世界。 也许有一天我会败给时间,像宗喀巴一样,背弃许多东西。但在那以前,我一定会默默地匍匐,直到对手失去耐心。”林川微微侧头轻言,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挑衅的意味。 “你想激起我的胜负欲,和你比拼你最有把握的耐心?恭喜你,你成功了,在耐心方面,我也是超级有自信。”时间笑得是那般开心,似乎他已认可林川玩伴的身份,开始了一种绝对不能输的游戏。 如果林川输了,他会失去信仰;如果时间输了,他会因为输不起,干掉林川。 不管哪一种,都是林川不愿意看到的…… 穿越过时间亲自作弊打开的出口,林川重新回到了属于自己的乱码思绪殿,代表第六重天的,廓天、应声天、恕,出现在了星河之上,将阴暗的思绪殿照耀得更加明亮。 看着周遭熟悉的景物,林川一个踉跄,突然双脚无力的坐在了地板上。他曾经坚守过最残酷的训练,即便是在失血20%的状态下,身体也不会出现颤抖等情况影响射击精度。 但此刻,他看着自己的双手,居然因为害怕而不住的抖动着,就跟帕金森发作了一般。他终于得见了神的世界,也看到了烛龙噬天的原因与过程。这种堪称bUG的神力,连想象一下与之抗衡,都能从毛孔中散发出恐惧来。 小知足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异样,主动上前来蹭着林川的脚踝,求贴贴。 “我没事,只是做了场噩梦而已。”林川笑着撸了撸小知足的脑袋,定了定神,重新回到了现世,掌握了身体的统治权。 谁知,此刻的他已不在山崖之上,而是一个昏暗的溶洞之中,小喇嘛正在布置着一口巨大的土缸。而在旁边盘腿端坐着一位老喇嘛。看他的衣着正是当初稚嫩幼齿的宗喀巴的装束,但现在却是另外一副干瘪枯瘦如柴的老头模样。 “你是?宗喀巴?”林川难以置信地问道。 “施主真乃神人也,我从未见谁可以像您这般提前离开第六重境界,您却只用了三天就已突破,让我大开眼界了。”宗喀巴笑着笑着就激烈咳嗽起来,感觉那骨头都快咳散架了。 “你怎么变得这么快?”林川已从时间那得知宗喀巴会经历什么,但没想到仅仅三日,宗喀巴形如老去了100岁一般。 “这就是我的因果,施主无需意外,小喇嘛正在准备我坐化的仪式,还请施主帮帮我,将我放入缸中,让我安静的死去。”宗喀巴在将时间佛珠交给林川的时候,就已经预见了自己现在的下场。 时间从他身体脱离的速度,已经快得让他无法独立站起。 “抱歉,是我害了你。”林川只是客套。 “施主可不是有菩萨心肠之人,又何必如此虚伪?” 宗喀巴一下拆穿了林川的场面话。 等到小喇叭在缸底铺上了一层薄毯,林川按照宗喀巴的要求将其抱起,稳稳放入了缸中,别说,大小还真合适。 按照他们黄教的礼仪,得道高僧最后都会经历这么一朝,自我坐化变成肉身菩萨,享后世膜拜。 “施主,为免去你的麻烦,这段时间莫与外人说起我的情况,黄教弟子众多,我无法保证谁都能理解我的选择。”生命的最后时刻,宗喀巴都在为林川着想。 “我在第六重天遇见了时间本间,他说当初你和玄女都拜堂私定终身了,是真是假?”林川就趴在缸边,好奇问道。 “这是我用四世都洗不去的罪孽,别学我,也别让时间改变施主的本心。”宗喀巴最终劝告道。 “我就是无神论者,坚定的骑墙派,哪来什么本心?”林川自嘲的笑了笑。 “不,施主的本心即无为,不受世俗左右,享受绝对的自由洒脱,真的很羡慕你,如果那时候的我能如施主这般坚定……” “那你已经是个死人啦!”林川不由笑了起来。 第1258章 诱饵计划 对着缸中的宗喀巴行了一个佛礼,林川走出了山洞,自己依旧身处药王山的庙院中,天空中阴云密布,似乎快要下雨了。 小喇嘛作为地主之谊,亲自送林川出了庙门,然后反手将大门锁死,一边念诵着经文一边向宗喀巴大师坐化的山洞走去,他将一直守候在师父的身旁,为他念经送其前往极乐世界。 宗喀巴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为过往赎罪,林川对于这种行为只能说,“是条汉子”。 正所谓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林川略有些自责,一自责就容易饿,需要吃顿好的。林川打开了手机,打开反巴志的小群,招呼所有人,“集合,吃饭。” 回林川信息的居然是天机,他给林川发了一个定位,有点远,距离日光城足有130公里外的念靑(qing)唐古拉峰旁。 “要吃饭来这,我们都在。”鲁班补充说明道。 “你们跑得真够远的。”林川说罢,已经踏行瞬步向着日光城背面赶去。 “你以为谁稀罕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还不是你让我们挑战场的?”夜隼也在群里发起了牢骚。 “话说你不是要6天才能搞定吗?”沈青萍诧异林川的提前出关,“不顺利,还是很顺利?” 而在沈青萍说话的时候,林川已经瞬步出了城,来到了一片荒芜的戈壁之上。关于第六重天的时间滞留之力,林川还没有体验过,呼吸吐纳间,他随手从地上捡起了一块碎石,抛到了半空之中。 也是在这时,寸阴若岁的异能发动,只见空中飞舞的石头悬停在了半空之中,林川赫然发现自己可以自由调节身体周遭5米范围内的时间流速,从1倍到倍不等。 当将时间流速下降到最慢时,一切看上去就跟按下了静止键一般。不过当他感叹飞石悬停的奇迹时,又是低头看向了脚边的蚂蚁大军,它们爬行的节奏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证明这时间滞留的效果,确实只能对非生命体造成影响。这应该是时间簇拥者能做到的极限,而在第六重天,林川是看到过时间本间将上位真神,都给定住动弹不得的。 “基本掌握了一项新的生存技能,和巴志的战斗又有了几分胜算。”林川回话的时候解除了寸阴若岁的状态,半空中的石子也平稳落回了大地之上。 林川看到过,巴志展开时间滞留的距离比自己大上了不少,或许这玩意也需要时间去训练,更熟练掌握后也能变得更强。 “快来吧,我们挑了一处很棒的决战地,你一定喜欢。”刘一手也在群里召唤着。 “把桌子支起来,我马上到。”林川直接召唤出了地狱猫全地形战术车,将油门一脚踩到底,硬是在戈壁之上跑出了每小时80公里的速度,扬起了一条长长的灰尘。 伴随着地狱猫战术车的奔袭,林川明显感觉到空气变得越来越稀薄。他赶往的地方名为念靑唐古拉峰,那是由4座极高山峰组成的山脉地貌。其中最高的主峰高达7162米,其余的三座也都在7000米以上。 这种地方,大气压连平地上的一半都不到,含氧量也只相当海平面的47%,远低于生理需求。属于不带氧气瓶,分分钟就要饮恨西北的状态。 更不用说除了缺氧外,这种海拔处的山巅,终年被冰雪覆盖,即便是在4月临近夏季时,这里的气温也保持在零下15摄氏度左右,堪称生命的禁区。 念靑唐古拉在藏语意为“灵应草原神”,是藏传佛教的四大神山之一。选在这种地方聚餐,肯定不是为了去看什么美景吧? 只见当林川赶到时,就在山脚下,一条溪流边,众人拉起了一个巨大的军用帐篷,里面正袅袅飘散出热气来。林川掀开幕帘,众人都在,正在煮的是潮汕牛肉火锅,食材都为枭龙友情赞助,极品的雪花牛肉已经被切成了薄片,卷整齐的摆放在了一旁。 “你还真够快的,我还以为等我们吃完了你才会到。”枭龙不爽林川的到来。 “你们真是狠人啊,海拔5000米还要吃火锅。”林川看了看手腕上的刻度表。 “你懂什么?这里水的沸点才83度,刚烫好的食物,吹两下就能吃了,那才叫一个舒坦。”绝户仔已经迫不及待的开涮了。 “话说你们跑这么远,找到决战场了?”林川也不拿自己当外人,拿起了碗筷就加入了打边炉的队伍中去。 “找是找到了,但计划能不能顺利执行,需要密切的配合。”天机推了推鼻梁上的厚瓶底眼镜,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这不正是我们最擅长的东西吗?”林川大言不惭,却换来了全员的一个白眼,在逆鳞中,对于他的评价一直都是,最难配合的独狼,有时比敌人更危险的队友。 在天机的围剿计划中,他们需要派遣一个高机动单位,吸引敌方目标人物追踪,进入作战区域,再由诱饵将其留存在核心区域一段时间,等到高机动单位脱离核爆区后,诱饵迅速陷入星铁反辐射安全舱。 同步由枭龙驾驶的白帝战机使用飓风15钻地弹,引爆埋好的归零氢弹反应装置。接着用一朵20万吨级的蘑菇云,送巴志灵魂上天。 看上去行云流水的一套方案,林川也同意扮演好诱饵的角色,最难的变成了谁来成为这个高机动单位,引导巴志进入核爆区。 他需要做到最关键的一点就是,不能被巴志追上,因为一旦追上……必死无疑。想想岳珊珊的下场吧,那就是样板。 最先表态的就是刘一手,明确他军医的身份,并不擅长高效机动的活计,更别说引巴志入核爆后,最关键的就是用最短的时间逃离爆炸范围,给枭龙起爆归零的机会。 从鲁班挑选的爆炸点,正好位于四座山峰中央的一处盆地,直径约为5公里,呈现凹字形,由厚实的冰雪覆盖,一旦核爆形成,特殊的地理环境,能让冲击波集中在5公里内反复翻滚的来回冲击,对中心点的破坏效能,约等于50万吨级的核弹水平,妥妥提升了2.5倍! 第1259章 完美核爆区 同样表示无法执行高机动诱敌任务的,还有鲁班、绝户仔、天机,基本理由也差不多,他们都属于特殊兵种,功能性远高于战斗力。可以提供正面御敌外的一切帮助。 听着他们的各种借口,沈青萍都恨不得举手表决,竞争这个岗位了。其实说到底,大家只是无法忘记岳珊珊和秀才的遭遇。他们已经强到离谱了,岳珊珊连FAb-3000航弹都拿了出来,依旧没逃脱被格杀的命运,任何与之接触的任务,都跟作死没有区别。 “都别哔哔了,我来负责引那家伙进核爆圈。”夜隼终于吃饱了,放下碗筷,却接住了最危险的活计。 “我不同意。”枭龙率先反对道,“你们这么多男人,居然让一个女同胞去吸引火力,还要点脸吗?” “你在天上飞,你牛笔,坐着说话不腰疼。我们能进逆鳞的主,谁特么把性别当权力了?”刘一手就是看不惯枭龙这道德婊。 “一群人里,就我会次元纵,能保持500米外的持续火力输出,有白寡妇外置机械骨骼可以辅助机动,除了我,你们应该都跑不赢那家伙。”夜隼打断了枭龙的好意,说明了自己的胜任的理由。 “为什么不能大伙一起执行?用地狱猫全地形战术车做移动工具,还能远程火力持续打击,目标大,人数多,更容易钓鱼啊?”枭龙还在努力寻找其他的解法。 “敢情要死死全家是吧?”绝户仔挺熟这种操作了。 “吃饱了,你们争论这么多有屁用,先去看看作战环境再说话吧。”林川没赞成也没反对,放下碗筷转身就要进山了。 地点是鲁班按照天机的要求选的,计划则是天机负责进行修改的。所以也是由这两位带路,沿着崎岖的山涧向雪山的中央爬去。 念靑唐古拉峰的山路坡度适宜,落差均为2000米左右,没有进山的平路,骑马骑驴都不好使,只能步行。自然像枭龙所说的开车冲进去,也是需要特意先修理出一段平整公路才行。 而进山的沿途有众多巨大的岩石,显然是地壳运动形成,坚固似铁。从小溪出发,众人以职业兵王的身体素质前往作战地,用时约1个钟头。 鲁班选定的是一片平整的雪地,积雪厚度约为半米,下方为最厚达8米的冰层,冰层下方是岩石地貌。想来这里过去是四座山峰围起来的,一个天然湖泊,因为极寒所以冻成了坚硬的冰层。 这样的地貌直径为5公里,以林川的瞬步为例,想离开中心点都需要最少5次跳跃,全过程最快也要2秒,而爆炸的冲击波,覆盖整个直径5公里的盆地,仅需要0.5秒。到时候瞬间温度会高达8000度,连钻石都能瞬间熔化,更别说什么时间簇拥者了。 “海拔6500米,空气稀薄,还有积雪裹脚,你们真会挑地方。”林川眺望四周,四座山峰犹如四尊山神,包围了这冰雪核爆场,似乎等着见证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到来。 “从录像看,那怪物的运动能力远在我们之上,不知疲倦,无限复原,物理层面的进攻几乎免疫。唯一可能会对他造成影响的,只有改变战场环境。”天机不愧是制定战略的谋划型兵王,一眼就发现了巴志的弱点。 像在这种海拔地区,低气压,低含氧量,低气温的三低战场,别说普通人了,就连他们这种兵王的运动能力,都下降了最少30%,同样可以极大限制对手的战斗能力。 相反,配合使用供氧设备,热循环碳纤维战斗服等现代化武装下,他们下降的比率肯定要比对手小,此消彼长就是占便宜。 “夜隼,你从中心点,全力跑出这个山谷要多久?”林川好奇问道。 “已经测过了,配合次元纵铺平道路冲刺……10分钟。”这已经是夜隼的身体极限了。 “你要奔袭的距离不仅仅是出核爆区,到时候爆炸形成的高温会彻底气化下方冰层,瞬间释放喷涌而出的高温蒸汽,也能超过500度,对于肉体来说,这比核辐射更具杀伤力。 所以你必须撤离出更远,至少要多奔袭2公里,藏身在事先准备好的掩体中。”林川考虑的不是逃生的极限,而是更安全的存活区间。 “不能用次元空间包裹全身躲避高温蒸汽冲击么?”刘一手不解道。 “当然不能。”天机回答了这机灵鬼的提问,“在那时候,归零激活释放出的蒸汽瞬间当量远超过我们以太手环的储存空间极限,一个操作不慎,导致次元空间门崩解,身处蒸汽冲击波中,一样会死得超级难看。” “如果还要多撤离2公里……我需要最少20分钟。”夜隼的脸上满是担心,并非自己能不能顺利完成任务,而是这意味着,林川必须独自对抗巴志20分钟,确保他一直深处在核爆区中心点。 “林川,你有把握单独面对那家伙20分钟吗?”沈青萍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惑。 “其实我也没有十足把握,巴志目前展现出的能力可能只是冰山一角,他还有什么异能,只有打起来才能知道。 不过我们还有卧底情报没有收集,以有备打无备,优势在我。”林川似乎看得很开。 “我们可以事先提供一些战术陷阱,来支援你的拖延战术,可一旦真交上手了,我们也只能远程观摩,给你提供增援以外的一切帮助了。”绝户仔把丑话说到了前头。 “说起来,我还真有一件事需要你们帮忙。”林川无比严肃道,“当作战开始,我们将目标吸引进入核爆区时,我需要你们不惜一切代价确保奎爹的生存。绝不能让他死于非命,他是接受我的命令去执行最危险任务的,我需要他活。” “这个问题不大,就算你不说,我也不会让我兄弟这么挂掉的。”刘一手拍着胸脯打包票。 而就在众人讨论作战计划的时候,仿佛感应到什么的奎托斯打起喷嚏来。此刻他正身处在蒙古包中,身旁坐着正是在烤羊腿的巴志。 第1260章 把他们全杀了 今天远行的阿摩神军运气不错,遇见了一群放牧的藏民。巴志十分激动,特别是看见那一百多只绵羊的时候,热辣的泪水,都从嘴角不争气的流淌了下来。 他殷勤的招呼兄弟策马扬鞭,去找藏民们买些牛羊来解决眼下的粮草问题。可还没等他们靠近开价,几十名藏民眼见这种架势,丢下毡房家私,带着男女老少骑马拔腿就跑,追都追不上。 没办法,巴志这伙在戈壁上饿了快三天的大军,实在太瘆人了,他们看见活物眼睛都冒绿光了,简直比打家劫舍的土匪还可怕。 这些天来,老弱病残的马匹都被吃完,剩下的都是要用来奔袭的良驹,不可食之。如果继续这么下去,他们就要开始和马儿一样,啃食地上的青草充饥了。 这藏民的牧区,简直变成了救命稻草,可以让大家好好休息,美美的吃上一顿了。 当然巴志一伙也不是真的土匪,虽然此处所有的牲畜都宰杀殆尽,吃不完的也要熏制成肉干,变成接下来的干粮。但他还是拿出了大量的珍珠,放置在了毡房的床铺之上,作为货款。 现在的队伍也是人困马乏,巴志下令大家吃饱喝足,好好休息半天继续启程,也就有了奎托斯与巴志同房而坐,共进晚餐的画面。当然靖安是不会允许这小人,继续污染自家爷的思维,所以也坐在了对面,为烧烤架添置着牛粪块。 “烤好了,可以吃啦!!”巴志看着滋滋冒油的羊腿兴奋道。 “等等,加点这个,更香。”奎托斯从随身的袋子里掏出了一把孜然,均匀涂抹在了羊腿之上,炭火炙烤下片刻形成的香味,充斥着整个毡房,把人都给香迷糊了。 “这是什么?”巴志也是第一次得见此物。 “野茴香,烤肉不加这玩意,就没有灵魂。”其实奎托斯还有辣椒面,只是怕拿太多出来,吓唬到这时间簇拥者。 “不错不错,好吃多了。”巴志割下了一片尝了尝,真是回味无穷。 “奎爷真是身带百宝箱,哪像做买卖的,更像出来享受生活的。”靖安阴阳怪气道,毕竟这几天来,别人是饿得呱呱叫,奎托斯却都在吃香喝辣的,他带的个人干粮充足,就没体会过饿的感觉。 “赚钱,就是为了享受生活,委屈自己就是愧对爹娘。我这人简单,唯有美食与娇妻不可辜负也。”奎托斯大概是跟林川混太久了,说话都是一股痞子味。 “奎爷真是性情中人,来,吃吧!”巴志说着割下了最肥美的一块,放入盘中递给了奎托斯。 “对了,上次听你说,与你结怨的是朝廷正二品的龙虎大将军方渊?”奎托斯关于这个话题,已经冷了3天才问,避免连续追问引起对方怀疑。 “你认识这人?”巴志好奇道。 “笑话,在大明当兵的,谁不认识这妖孽?当年方孝孺被灭十族的遗孙,10岁发配边塞当起了夜不收,参加了两轮北征之战,打过鞑靼,灭过瓦剌,平过叛乱。年仅20多岁,就变成了正二品的武穆侯爷,羡煞旁人。”奎托斯说得是眉飞色舞。 “最厉害的是他掌管的林川卫,号称大明第一卫,强悍得无人能敌。” “你很想当他的兵?”靖安故意挑拨离间道。 “只要是个人都想当他的兵,据说他的兵卒不用参与囤地,专攻作战训练,最普通的辎重官,一月也有5两银子的饷钱,朝廷的俸禄还是另算。”奎托斯说到最后话锋一转,“如果你真想干他,对不起,我不会奉陪。” “奎爷是怕打不过?”巴志也来了兴趣。 “不是打不过,是打不得。且不说你能不能得手,就算得手了,他可是大明皇帝的宠臣,还有一帮过命的弟兄,一旦被知道我有参与,天涯海角都没有我的容身之所了。”奎托斯连连摆手,要避免参与最后的大决战。 “你要害怕,现在就该抱着你的钱财离开了。”靖安越来越不喜欢奎托斯,因为自己的爷跟他说的话多,就跟自己说的话少了。 “我只做马匹的买卖,又不参与杀人的活计。赚钱,不犯法的。”奎托斯才不会放过到嘴的小钱钱。 “奎爷放心,唯有他必须我亲自动手解决。我是不会给你留下麻烦的。”巴志拍了拍奎托斯的肩膀,安慰道。 “话说你们到底是什么仇什么怨?一路追杀到这乌斯藏来,也不放过他?没有调和的可能吗?那方渊除了是朝之重臣,更是富甲一方的方仓正主,老有钱了,和他做起买卖,你们的琉球小国可要发达了。”奎托斯试图化解这种矛盾。 “有些事情,是用钱也解决不了的。他冒犯了我的信仰,只有用死谢罪。”巴志36度的嘴,却说着接近0度的言。 “你有没有想过,他知道你在追杀他,不回自己人马众多的土家堡候着,却要跑这鸟不拉屎的乌斯藏等你,为何?”奎托斯开始了循循善诱。 “他有埋伏在等我……”巴志不是傻子,自然能猜到这点。 “像他那种级别的官员,随便调度一下乌斯藏都司的卫所,随随便便就能拉出过万人马,还有重火器,你这么点人,够打吗?”奎托斯并非危言耸听,如果林川真的想借兵,乌斯藏的那么多指挥使,估计都会上赶着给他送人。只要能和这朝中宠臣,大明使节勾兑出关系,日后他们在乌斯藏的地位,必将如日中天。 “不过一些高原上的蛮子而已,真当我们阿摩神军是纸糊的?”靖安完全没把对手放在眼里,要知道他们可是凭借千人就灭过一国的特种部队,不畏生死,强悍无敌。 “你说得好像也有点道理。”奎托斯认真思考起来,“但兄弟们跟着走这么一路,不是带出来送死的,还是要为大家的安全多多考虑。” “所以考虑一下谈判解决,也是不错的选择。”奎托斯当然知道林川不会跟这种货谈判,主要目的还是要放松他的警觉。 “到时候我就先把他召集的军队全杀了吧,这样大伙就安全了。”巴志的脑回路,算是拉不回来了。 第1261章 送给时间的秀 时间悄然飞逝,永乐14年5月20日,历经一个多月的追赶,阿摩神军两千铁骑来到了距离日光城,不过二十里之外的山头之上。 偌大的日光城就在眼前,没有城墙,没有天堑,对于经历过以少打多攻城战的阿摩神军来说,简直就是一座秀场。 靖安没有说话,手指放在口中吹响了一声清脆的口哨,一众弟兄居然都掏出了拼装的长枪,组成了长柄武器,战刀也给挂在了腰间。 他们没有携带重甲,不过也有一些简单的护具,护心镜,护肩,护臂护腿,起到基本的保护作用。 看见这群人整齐划一的动作,奎托斯突然有些想念土家堡的弟兄了,阿摩神军的战斗技能应该在刑天营之上,黑鹰特战团之下。不过一旦黑鹰特战团掏出左轮步枪来,他们也不过是一群肉靶子。 武器装备的迭代,远比战斗素养要优秀上太多。 “准备好进城了吗?”靖安挑衅的并马站定在了奎托斯的身旁。 “你们悠着点,这些马我都付过钱了,不能原封不动的还给我,要赔钱的。”奎托斯的眼中仿佛只有生意。 2000人,攻一座10万人口的城,而且还有1万多的守军,当地贵族门下还有一众战斗奴隶。换成任何一个指挥官,都不会贸然下达这种命令,但这群人看上去就像饿了十几天的狼,终于看见了肉食,一个个迫不及待的样子。 “都听到奎爷的话了,马是借的,悠着点。”巴志居然帮着奎托斯说话。 也就在这时,天空中传来一声鹰鸣,沙雕滑翔而过,咆哮了一个黑乎乎的玩意。 巴志对于手榴弹这种玩意已经领教过了,顿时张开时间滞留立场,让那玩意悬停在了自己的头顶之上。 身边人则是训练有素的迅速散开,拉弓瞄准着天空。 只可惜,沙雕飞在距离地面500米的半空,他们除非用火箭,否则手中的那玩意,就连沙雕的羽毛都别想碰到。 “别慌。”巴志看清了头顶的玩意,并非会爆炸的铁皮疙瘩,而是那个曾经被他捏爆过的,会说话的玻璃匣子。 巴志抬手接住了手机,然后便传来了林川的电话铃声。有了上一次的经验,巴志比较熟练的滑动屏幕,接通了电话。 “你真像狗一样的讨厌,我跑这么远都跟来了。”林川的声音清晰的从听筒中传了出来。 “还不是因为你会躲,不然我早就干掉你了。”巴志兴奋不已。 “别白费力气了,我不在日光城。”林川提醒道。 “你说不在就不在?我凭什么信你?”巴志冷傲道。 “你喜欢大可去搜城,和当地豪绅打个你死我活,然后再来找我。”林川无所谓,反正那些人又不是自己朋友,死了也只能怪这孙子残暴不仁。 “你……在哪?”巴志似乎有些相信了。 “知道念靑唐古拉峰吗?”林川直截了当问道。 “我第一次来,要不你过来带个路?”巴志调侃道。 “日光城往北,200里,看见四座白雪覆盖的山峰,就是那了。如果分不清东西南北,随便找个石头创死得了。”林川才懒得当向导。 “没用的,你们不过一群蝼蚁,跑到哪都改变不了命运。”巴志无奈叹息着。 “要来就快点,别耽误我吃晚饭,叽叽歪歪那么多话。”林川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我!”生气的巴志又想捏爆电话,但这次学聪明了,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回头笑道,“走吧,去念靑唐古拉峰。” “爷,城都不搜了吗?要是他藏在里面,调虎离山,又跑了怎么办?”靖安说出了另外一种可能。 “留点人下来,进城打听一下不就好了?那可是正二品的大员,他的动向,根本就藏不住。”奎托斯尝试分化巴志的人马。 “甲乙丙丁四队留下,进城,如有什么发现,快马前来通报。”巴志采纳了奎托斯的意见,留下的四队,就是整整400人。林川等人再强,也不可能一瞬间全杀光吧?只要有活口报信,他就无所遁形。 领命的四队人马,收起了刚刚组装好的兵刃与甲胄,按照巴志的意思,将人马打散,从各个不同的方向进城,避免引发骚乱。 而其余人马则跟随巴志,绕过了日光城一路向北,继续挺进念靑唐古拉峰。 他很乖,免去了林川不少的麻烦。林川用一个简易的通讯气球,放飞到了日光城的上空,这才让他能保持此地的通讯,并且可以监测到,巴志佩戴棺材的精确定位。 至于视频画面,通过沙雕身上的监控摄像头还是可以看得尤为清晰。至于他安排的卧底奎托斯,此刻就跟随在巴志的身后。他一手持缰,一手收于衣襟里,正用手机盲打着信息。 关于巴志的情报,也被源源不断的传送了过来,这些天里他打探到了不少的东西。巴志现在的身份,虽为琉球中山王国的国王之子,其实身份全是他捡来的,就连那个端坐在朝堂里的北山国王,也不过是他随便从街边寻得的,一个讨饭老头。 据他自己所言,他已经活了有150年,所习功法名为《出云诀》,称呼时间为阿摩美居,神话中创造琉球岛屿与世人的唯一真神。 他很虔诚,每天都会定时坐禅冥想,他说是想与时间取得联系,获得他的关怀。只可惜,这一世,他都没有再得见时间哪怕一秒。 时间似乎嫌弃他,或者说是单纯的遗忘了他?为了重新获得时间的器重,他决定做一些惊天动地的事情,引起时间的注意。 正是为了这个目的,他踏上了追杀玄女跟班的旅途,似乎只要时间一天不理他,他就一天不会停下来,像极了恶作剧的小鬼,只为了引起父母的注意。 看到这种情报,林川都尴尬的说不出话来。敢情大家伙都是他的祭品,什么所谓的正义与邪恶,说穿了就是一场送给时间的表演秀罢了。 第1262章 巴志的一生 看起来,巴志是真的很想带奎托斯回琉球,对于他几乎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一点也没有隐藏自己时间簇拥者的身份,不过他换了一个说法,叫神之使徒。专门负责维护世间和平,守护历史与规则的进程。 在他的说法中,林川等人就是这个世界的害虫,他们滥用空间之力,破坏规则,给时间造成不可挽回的麻烦,更是时间最大对手的爪牙,所以必须清除。 巴志还说了许多关于他上一世的故事,那时候的他作为一个娃娃兵,只有12岁,被抓入了军阀的队伍中,充当马前卒。一场大仗过后,他从死人堆里爬了出来,侥幸保住了一条小命。他艰难的在死人身上翻找钱财与干粮,驱散着与自己哄抢的鸦群。 突然巴志看见了坐在一块坚石上正淌着血的男人,那男人全身赤果,肚子上被剌出了一条深深的伤口。诡异的是,男人流出的鲜血是白色的,散发着点点微光,很是好看。 大概是孩子的善意使然,巴志上前递给了时间一瓶金创药,说,“抹了,就不疼了。” 正是这一场缘分,让时间传授给了他出云诀,开始成为时间簇拥者。 他被时间抛入了一个时间滞留的空间,用三十年的时间通关了《出云诀》全本,而对于世界来说,过去了不过一次眨眼的工夫。 他来不及感激时间的恩情,这如天父一般慈祥的存在,踏着脚下染血的基石冲向天空,再次和玄女打成了一片。 好巧不巧,这是时间最接近胜利的一次,玄女被打得节节败退,最后居然可悲的逃走了。 时间对于这种没有实质感的胜利很是疑惑,他似乎想探索玄女去了哪,还会不会回来?然后丢下巴志就这样消失不见了。 已经学成,长成大人模样的巴志,轻易就成为了琉球上的新王,过上了梦寐以求的幸福生活。他更是出访大明,看到了华夏文明的繁荣昌盛。 原本他以为,自己可以这样没羞没臊的一直幸福下去,变成琉球上不老不死的永世君王。谁知在玄女消失后十年的一天,他的脑海中再次传来了时间的声音。他即将重塑一次世界,用全新的姿态等待玄女的归来。 温柔的时间给自己的簇拥者一天的时间,与这世上最珍惜的人或物道别,做到不留遗憾。 当时间发动回溯时,那种感觉就像眼前一黑,被人突然吹灭了蜡烛。巴志觉得自己就是一个单纯的意识,不知道在黑暗中漂泊了多久,再次睁开眼时,他已经呱呱坠地,出生在了一个与过去一样的贫苦人家。 如不出意外,他将重复这种贫贱的一生,再次被征兵走上当炮灰的战场。谁知他在6岁觉醒了意识,找回了属于自己的出云诀,他离开了家,开始云游世间,有意识的让身体慢慢长大,变老。 寻找时间的足迹,其间他还有另一个任务,那就是传播出云诀的绝学,让更多有缘人成为时间簇拥者,壮大时间的队伍。 只可惜,他教学的能力很差,挑人的眼光也很烂,先后带出了十几个稍微学了点皮毛,就作威作福的混蛋,要么就是一练十几年,连个屁都不会的小垃圾,全部被他处理掉了。 靖安是她收的最后一个徒弟,已经带了25年,突破了出云诀的三层境界,算是小有所成,而且她最为忠心,从不会因为自身强大了些许就想入非非。作为孤家寡人,巴志也接受了她的陪伴,算是给无聊的人生注入了一针强心剂。 很早他就知道了,玄女居然找了一帮使用以太手环的穿越者,穿越到了这个世界,起初他并没有打算主动招惹,至少没脸鬼的决定他不屑参与。 直到天石落地,他深深感受到了一种时不我待的使命感。他变得更加积极的寻找时间,想为其效力。可不管他多么努力,不管是在世上,还是冥想世界,都无法寻得时间的蛛丝马迹。 然后他悟了,似乎只要弄出一些动静,才能将时间引出来,夸赞上他两句就好。然后便有了现在这种剑拔弩张的局面。 他没有同僚,也并不被同僚认可,至少他找过没脸鬼,但都是不欢而散。只要能打赢他,应该没有后顾之忧。难点只是,怎么赢? 巴志等于已经完成了九重天的突破,不光拥有了自身的时间回溯,时间滞留与时间预演的神通,更是手握沾染了时间之血的妖刀,千代金丸,可以破除一切空间之力。简直就是物法双修的多边形战士。 关于这些情报,奎托斯用了很长时间,一点一点谈话所得。他与巴志的聊天都会开启录音,并且经过剪辑,以压缩文件包的形式,发送给了林川,完成了情报送达的使命。 按照林川与他的约定,完成这一步后,其实奎托斯就能寻找任何一个理由,脱离巴志的身边,找个绝对安全的地方,等待事情的结束就好。 可奎托斯身为卧底的工作完成了,但身为林川卫军械教头的工作,还需要进行中。这群人既然对头儿起了歹念,那确保他们不会活着离开乌斯藏,就是奎托斯的责任了。 所以,他依旧选择跟随大部队,向着念靑唐古拉峰的方向赶去。 总距离200多里地的旷野,不管他们如何挥舞马鞭,身下的马儿也是越跑越慢了下来。 “你们是不是疯了?这里是乌斯藏,这么高的位置,马都开始瘴疠了,再这么跑,它们都要死!”奎托斯率先阻止了众人奔袭的想法。 所谓瘴疠,即为高反。这里已经达到了海拔5000多米,别说马了,就连一些阿摩神军的兄弟,也开始头晕恶心,甚至有人跌落马去,呕吐不止。 “爷,肯定是那方渊,故意选择这种瘴气萦绕之地作战,想毒害我们的部队。”靖安也是发现了不对,让马队停了下来,开始照顾出现高反的弟兄。 “我这有些藏红花,拿去给弟兄含着,可以救命。”奎托斯掏出了一个腰包丢给了靖安。 “多谢。”巴志感激道。 “别谢,要算钱的。” 第1263章 王牌飞行员 高原作战,稍不留神,不用敌人动手,自己就能杀了自己。早在唐朝,医师就发现了高原地区的剧烈运动会引发头晕、恶心、甚至昏厥死亡的情况。那时候还并不知道什么叫缺氧,只是认为空气中有瘴毒,虽然看不见,但人吸了就会中毒,所以称为“瘴疠”。 这种病并非无药可治,口含藏红花也能缓解不少。但一旦出现这种情况,短时间内基本就属于废了。 瞧瞧老大挑的这地,实在是太完美了。奎托斯下马回头望去,1600多名刑天营级以上的精锐,超过600人都瘫坐在地,有人在吐,有人直接昏厥了过去。其实这时候最有效的治疗手段就是吸氧,只可惜第一支氧气瓶,还要300多年才能被发明出来。 “现在怎么办?”奎托斯回头看向了巴志问询道。 “留一队人,照顾生病的兄弟,其余人,继续前进。”靖安先巴志一步下达了命令,怎么说她才是阿摩神军的军长。 “继续吧。”巴志驾马向着念靑唐古拉峰的方向走去。 策马奔腾是不用想了,他们只能用接近散步的方式前行,就这速度,就算晚上不眠不休,到那也是一天后的故事了。 现在回想起来,林川那句别影响他们吃晚饭的邀约,更像是给巴志团队下的圈套。说明其实战斗,从第一通电话时就已经开始了。 “只留这么点人,照顾的过来吗?他们应该立刻被送去日光城里接受大夫的治疗,不然很多人会死。”奎托斯绝非危言耸听。 “跟我的那一天,他们早就知道自己会死了,只是方法不同而已。”巴志不以为然,人命在他眼中,也不算什么。 “假如我跟了你,遇见这种情况,是不是也只能自求多福?”奎托斯冷笑着。 巴志没有回答,但答案已经心知肚明了。 “你也不是什么好人,大家各取所需。爷能给你,力量,权势,金银,你卖一条小命,不亏。”靖安绝不会让巴志走上道德的洼地。 “说得也是。”奎托斯瞬间释然。 至于林川这边,战斗的准备工作已经完成,位于四座山峰包围的冰原洼地中央,使用次元空间之力,在7米厚的冰层下安置好了归零核弹发生器,并且处于开机状态。 为了方便枭龙瞄准,其上层雪地上喷涂了特殊的荧光漆,还埋进了定位装置。肉眼不可见,但使用飞机的瞄准系统可以清晰的看见靶心。 至于能在核爆中心保住林川一命的星铁反辐射隔离舱,则被埋藏在了距离爆炸点30米开外的雪地之中,面上薄薄的一层冰雪,很容易破坏,并且在旁边放置了一块岩石做标记,确保即便战场混乱,林川也能准确的第一时间发现它的存在,并且藏身其中。 之所以林川不选择自行引爆归零,主要原因为巴志拥有时间预演的能力,鬼知道他能看多少秒以后的未来?如果是由林川出手,他逃跑的概率很大。 但在预演中,林川只是躲进隔离舱,就无法与核爆联系到一起,瞬间的迟疑,就能确保巴志无法逃离核爆的中心。 这么多天等待的时间里,整个逆鳞特战团的成员全都生活在这雪原之上,努力让身体适应这种低气压的环境,让高海拔对身体运动机能的影响,下降到了最低点。 天机在整个雪原上布置了超过170多个摄像头,在念靑唐古拉峰的一座主峰上搭建了一座作战指挥部,可以完美的躲避过核爆的冲击波,又能对局势起到有效控制。 沈青萍,还有天机都藏身于此。至于刘一手则位于夜隼撤离点的反辐射掩体处。这不是硬性命令,而是他求来的差事。一旦撤离中的夜隼遇见了什么突发情况,他可以迅速进行支援,凭借其优秀的军医实力,完全有可能带着夜隼脱离危险处境。 整场作战计划,他们已经预演了不下10次,甚至连交战时的天气,气压,风向都完全考虑其中。这哪是什么守株待兔,简直是把株都武装到了牙齿。 至于鲁班和绝户仔则将执行营救任务,需要在巴志进入核爆区后,第一时间前去协助奎托斯脱离危险。虽然他们可能面对数百倍于己的敌人,不过两位却觉得这是最安全且轻松的活计,毕竟那些手持长枪钢刀的凡人,真的就像原始人一样的好杀。 “通讯测试,频道66,收到请回答。”指挥中心里,天机轻声呼唤着。他端坐在电脑屏幕前,身旁还泡制着一杯热烘烘的咖啡,气定神闲。 “绝户仔收到。” “鲁班收到。” “刘一手收到。” “夜隼收到。” “枭龙收到。” “核爆0距离观察员收到。”林川耍宝道。 “目标人物正向既定战场移动,他们的人员出现了大批高反减员,目前人数还剩下千余。他们的马已经废了,现在速度很慢,预计明天中午才能到达。”天机满意的推了推鼻梁上的厚瓶底眼镜,目前看来,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看来今天要在冰原上过夜了。”林川甚至无聊到,在身后堆砌起了一座爱斯基摩人的圆顶冰屋出来。 “多活动,别把自己冻麻了,到时候跑不动,可死翘翘。”夜隼在通讯频道里提醒着。 “我跑也跑不了几步,倒是你,最先接触那玩意,记得保持百米以上距离,绝不能让他近身,看见有拔刀的动作,解除次元空间跑。”林川倒不觉得此时此刻的自己,会那么容易着了对手的道。反倒是这些队友,很是危险。 “你们能别在公共频道里相互关心吗?还有人在听呢。”枭龙忍无可忍,插嘴道。 “要你管,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舒舒服服的在天上飞,死谁都死不了你。”夜隼刚刚感受到一丝被关心的甜蜜,就有这东西跑出来打岔,自然很是不爽。 “枭龙,你是核心的一环,也是唯一无法事先演练的一环,千万别出岔子。”沈青萍此刻最担心的就是枭龙,他所驾驶的白帝空天战机自然是最先进的,但这种误差要求在米以内的投弹方式,依旧非常困难。 “放心,别忘了我是王牌飞行员。”枭龙信心十足。 第1264章 对酒当歌 午夜时分,经过了几乎一天奔袭的长途奔袭,巴志率领的剩余的阿摩神军,终于来到了距离念靑唐古拉峰不过20里开外的戈壁平原之上。 借着皎洁的月光,众人已经可以举目眺望到远处那巍峨的四座雪峰。大概是太靠近雪山的缘故,明明已是5月,大家还能感受到空气里的丝丝寒意。 夜晚突进雪山,不是找死就是想死。虽迫不及待想要了林川的小命,但巴志还是下达了原地休整的命令,让手下可以安稳的燃起篝火,取暖休息。 今夜,大家吃的是乱炖,大家将身上仅存的干粮全部丢入了锅中煮熟,喝上了一口暖暖的热汤。 “奎爷,你猜等我的人,今夜睡得着吗?”巴志靠在拆解下的马鞍之上,眺望着远方的念靑唐古拉峰,月光将山尖的白雪套上了一圈美轮美奂的银色。 “他睡不睡得着我不知道,我是彻底睡不着了。”坐在巴志身旁的奎托斯叹息道,“就你非要马不停蹄的赶路,已经死了30多匹好马了,你需要赔钱给我。” “明明你担心的是战局,却非要说得如此尖酸刻薄。其实你只要不满嘴铜臭,还是招人喜欢的一个人。”巴志似乎已经习惯了奎托斯的哪壶不开提哪壶。 “既然非打不可,我不拦你,但我不奉陪,我会在山外看守我的马。你能活着回来我们就聊后面的买卖,如果你死了,我也会离开。我和你们不是一伙的,我不怕被人惦记。”奎托斯说得更加绝情。 “辛苦奎爷陪我们走了这一路,如果有酒的话,真想跟你喝上一杯。”巴志由衷遗憾。 “你不是不喝酒吗?”奎托斯诧异道。 “那是没遇见值得我端杯的人,你就不一样了。”巴志彰显着奎托斯的特别。 “你等等。”奎托斯如同想到了什么,赶紧起身跑回了自己的马边,没多大一会儿,只见他提溜着一个酒葫芦走了过来,随手将葫芦丢向了巴志。 “什么东西?”巴志打开了盖子,只是闻了一下就被呛到咳了起来,不用问了,正是烈酒。 “你不是想喝上一口吗?这可是上好的烧刀子,才不是这高原上腻人的马奶酒,尝尝。”奎托斯坐下,将两人杯中的肉汤泼掉,纷纷给满上。这大酒葫芦装满能装2斤酒。而倒这两碗,就干光了半个葫芦。 “来,敬你的赏识。”奎托斯端碗和巴志碰了碰。 “你来真的?我从上辈子到现在就没喝过酒。”巴志有点胆怯,不怕杀人,就怕辣喉。 “爷!别喝,这孙子在害你呢!”靖安跑上前来想阻止。 “大老爷们喝酒,女人家家的走开,怎么哪都有你?”奎托斯一脸嫌弃的端碗先是一饮而尽,以免觉得自己是在欺负人。 巴志吞咽了一下口水,深呼吸的端碗咕噜咕噜一口一口的吞了下去,那刺激的辛辣感,就像有人拿着小刀子划嗓子眼一般,不过等一饮而尽后,又觉得嗓子眼发甜的厉害,深深叹出一口气来。 “痛快!”巴志大叫一声,酒精果然可以很简单的带来快乐。 “敞亮!看来你很有喝酒的潜质。”奎托斯笑着又给巴志满上,“这次慢一点,我没酒了,边喝边吃,快酒拼胆,慢酒拼量,长夜漫漫,我们有的是时间。” “我感觉身体都快燃起来了,像火在烧。”巴志不住的往外吐着空气,来获得凉爽。 “火烧是正常的,喝习惯就好了。”奎托斯并非好酒之人,只是对于没有经历过高原反应的人来说,喝点酒有助于归西,奎托斯是希望最大限度的降低巴志的身体机能,也算是为头儿做贡献了。 巴志也不明其中缘由,只觉得这辛辣的液体正悄悄改变着身体的状态,不知道好坏,就单纯觉得好快乐。 “奎爷!跟我回琉球吧!我封你当我们国家的大将军,给你享之不尽的荣华富贵!”巴志绝非单纯的酒后胡言,他是能说到做到的。 “听上去不错,等你这次赢了回来再聊。”奎托斯推诿道。 “不能到时候再聊。”巴志的模样有点醉了,突然侧身,看着奎托斯无比认真的打着酒嗝,道,“现在就要给我答案。” “行啊,等你回来,我就跟你一起去那什么琉球看看,海边的生活,总比这鸟不拉屎的高原要好吧?”奎托斯也就哄哄巴志,他已经收到了林川的回信,确认了将在此地使用归零的作战计划,也清楚了安全半径在哪。 一旦念靑唐古拉峰中央,升起蘑菇云来,巴志算是没有办法回家了。 “既然你答应了,那我丑话说在前头,你投靠我,我是很开心的。如果你有什么瞒着我的坏主意,现在说出来,我都可以原谅你。”巴志笑嘻嘻地给了奎托斯一个坦白的机会。 “开价黑了点算吗?”奎托斯根本没当一回事。 “这个不算,还有别的吗?”巴志继续问道。 “没了。”奎托斯是受过专业反审讯训练的,别说巴志就这么问话了,就算他上测谎仪,奎托斯都能顺利过关。 “行,我就当你没了,以后大家就是好……”巴志兄弟两个字还没说完,立刻侧头呕了起来,果然装比是要付出代价的,海拔5000多米的位置第一次喝烈酒,他不吐谁吐? 靖安担心的上前,轻抚着巴志的脊背,给他倒清水,那看奎托斯的眼神,跟我要杀了你一样。 至于始作俑者的奎托斯却不以为然,侧头看向了远方的念靑唐古拉峰,将自己的杯中酒慢慢的一个人喝完。 明天就是生死决战了,奎托斯只能默默为头儿加油,愿老大的计划一切顺利,愿同僚们找回现代战场相互配合的默契,击杀众人最大的威胁。 奎托斯没有看到的是,本醉酒中的巴志只是稍稍调整了一下身体回溯,便醒酒了。他侧头看向了奎托斯的背影,眼神中竟然流露出的是遗憾…… 第1265章 一枪搞定 清晨,待太阳第一缕光辉滑过念靑唐古拉峰照耀向大地时,巴志率领的阿摩神军已经完成了整装。 经过一夜休整,他们的状态恢复得非常不错,纷纷骑上了战马,向着山峰的入口处迈步推进。 而这一切,都呈现在指挥中心天机的电脑屏幕上。他按下了66频道的开关,对所有人提醒道,“注意,目标已向核爆区移动。向导,你准备好了吗?” “时刻准备着。”夜隼的声音在频道中回荡。 “枭龙,你那边情况怎么样?”天机继续问道。 “已经在预热引擎了,随时可以起飞。”枭龙身着抗压服,头戴全息战术头盔,犹如科技战士一般,正调试着驾驶舱里的各种参数。 “后勤情况如何?”天机呼唤道。 “抗核爆掩体准备好了,药品与手术用品齐整,随时都能投入使用。”刘一手就是那个后勤。 “使用你个锤子,咒我是吧?”夜隼在频道里开骂了,她就是刘一手准备接应的对象,那些玩意显然都是为她准备的。 “隼姐洪福齐天,怎么会用得上,我这不是显摆嘛!”刘一手赶紧说话转弯,以免引火烧身。 “营救小组情况如何?”天机确认这每一个细节。 “别那么大声,很吵啊……”此刻的绝户仔身处在一个密封的木盒之中,脚边的氧气瓶正缓慢释放着生存所需的氧气,绿色的荧光照明棒丢在一旁,配合上他一身绷带的造型,还真就跟古埃及的木乃伊差不多。 “我们这oK,等你们的信号就出去开始突袭救人,记得一定等那怪物离远了再给信号,别把我们卖了。”鲁班身处另一只木盒中,再三强调。 他们是一支奇兵,如果出来的时间点不对,把跑出没多远的巴志给引回来,那就直接送人头了。 “放心,我的计划从没出过差错。”天机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观察员情况汇报。” 此刻的林川就站定在了埋置着归零的冰原之上,哈出了一口白烟来。此时此地,核爆场的气温只有零下15摄氏度,林川没有穿外套,紧身的碳纤维控温战斗服外,仅仅穿着一件林川卫的暗黑硬扎甲。 现代化的防弹设备主要针对的是大威力贯穿型攻击,并不太适合刀剑型近身防护战,比较起来,反倒是林川卫的硬扎甲更实用一些。 “观察员,你后悔了吗?”天机见没有回答,再次问了一声,其实所有人都在等他的答案,毕竟这计划过于疯狂,90%的战斗压力全部都在林川的肩上,怕是正常的生理反应。 “后悔?我后悔的话让你来替我?”林川一边咀嚼着能量棒,一边回道。 “说笑了,能力越大责任越大,你的担子我可顶不住。”天机笑了笑,知道林川也oK了。 “开始吧,夜隼,注意点,别伤到奎爹,那是自家兄弟。”林川担心道。 “你在教我做事?省省吧,我倒是怕你没等我逃到安全区,先被那畜生给杀了。”夜隼就连担心人的说法都带着挑衅意味。 “杀我?他还不够格。”林川回想起与时间的面对面,似乎什么都不那么可怕了。 说话间,巴志率队已经来到了距离进山不过3里地开外的垭口处,冗长的队列拉出了一里地的距离,兵卒进入了全面戒备状态,其中每三人就有一人手持弓箭,随时都能执行发射的命令。他们周围的兄弟,则将弓兵保护在队伍中央,确保遭遇突袭时,弓兵可以持续火力输出。 他们的队列松散,看似没有章法,实则对各自的小队构成很熟悉,都是10人为一个小组,可以分散作战,靠军长靖安不同的口哨声可以及时变换阵型,达到围杀的效果。 奎托斯不得不佩服,没有接受过现代化的军事理论学习,这阿摩神军可以纪律化到这种程度,妥妥是这个时代步兵天花板级的存在了。 而不管他们有多小心谨慎,一切的行动都在金雕传送的画面之中,尽收眼底。 负责第一个接敌,也是引导目标进入核爆中心的夜隼,此刻正匍匐在山坡一处平整的坚石之上。在她的面前的三脚架上,固定着一把巴雷特mRAd远程狙击步枪。更换使用8.6毫米口径枪管,发射.338诺玛马格南高速穿甲弹,有效射程1500米,熟练的狙击手能在1200米外命中鸡蛋大小的目标。 虽然威力比不上巴雷特12.7毫米口径打装甲车的夸张地步,但在它射程内,4级的防弹陶瓷装甲板也能保证一发洞穿,人形目标走的很安详。 夜隼的狙击技术是和林川谈恋爱时,手把手提升的。使用这一套狙击平台,在1600米外都能对目标执行有效杀伤。 但她并没有这么做,而是将目标放得更近了一些。有别于过去的狙击手,都需要配备观察员帮助其计算各种参数,以便提升首发命中率。但现代的狙击镜头都加装了微型计算机,可以实时提供环境变化,目标移动需要的弹道修正参数。 狙击手更需要做的事情,是确保在击发的瞬间,对后坐力的把控,确保子弹平稳出膛就行。 夜隼并非怕打不准,而是必须让那孙子知道自己在哪,不然钓鱼,鱼都看不见饵料,还钓个锤子。 “话说,我要是一枪把那孙子给打死了,有没有什么奖励?”夜隼拉动枪栓,将高速穿甲弹推送入膛,瞄准镜头里,巴志的人影大概就指甲盖那么点大。 “你要真这么牛逼,我给你发朵大红花!”刘一手调侃道。 “我请你吃烤全羊!”鲁班凑热闹。 “时之沙的利润我都送你。”沈青萍也跑来掺和。 “川子,你有什么奖励?”夜隼最想听的是那个家伙。 “我除了几个臭钱,有什么你看得上的地方?就剩一个寡人了,你要不嫌弃,借你用呗?”林川难得对夜隼开起了黄腔。 “那就一言为定了!”夜隼居然真答应了下来,同时她按下了起爆器,就在巴志的面前,巨大的爆炸翻滚起了大片的尘埃,引得战马一阵啼鸣! 第1266章 生化武器 夜隼引爆的只是烟雾弹,并不具备实质性的攻击能力,只是用来遮挡阿摩神军的视线,引起恐慌。 也是在爆炸的刹那后,夜隼扣动下了扳机,热成像锁定的目标不用亲眼目睹也能找到巴志所在。 高速穿甲弹呼啸而出,瞄准的是巴志的脑袋,一旦命中,鲜血与脑组织都能被带着喷出3米开外。 只可惜,弹头穿透过烟尘来到巴志面前时,就像胆怯的奴仆,害怕的悬停在了他的眉心前。 “你们的火器还是一如既往的猛烈啊。”巴志歪着头,顺着弹道看了回去。夜隼也不装了,直接抱起巴雷特mRAd狙击步枪,不断拉动枪栓补枪,第一发,第二发,第三发,清空弹匣,却没有一颗能命中目标,子弹全部悬浮在了巴志面前。 “他吗的在拍黑客帝国吗?”夜隼深深叹息,狙击步枪消失不见,背后自然浮现着装了白寡妇外置机械骨骼,两挺mG3撕布机轻机枪加装弹鼓也被举过肩头。 “他在邀请我,别跟过来。”巴志翻身下马,向着夜隼的方向俯冲过去,那被时间滞留悬停的子弹,在离开了巴志周身10米之后,全部打在了身后的地面上,一瞬间的冲击力硬是给碎石路面打出了一个深坑来。 巴志的命令是绝对的,哪怕敌人就在不远处的山坡之上,但他说了不让跟,就不能跟,众人纷纷下马,原地戒备起来。 “孙子,我替珊珊,送你几个大宝贝!”夜隼不慌不忙的拿起遥控器,一个一个按下开关,道路上埋设着一个个c4炸药,轰隆隆的爆炸开来,冲天的火光足够吞噬一切碳基生物。可犹如谁按下了暂停键,爆炸一进入巴志周遭十米,立刻变成了固体状的火团,膨胀得异常缓慢,让巴志的奔袭都没有丝毫的减速。 那堪比神明的时间滞留异能,还是亲眼所见最为震撼,仿佛一切的物理手段都无法伤其分毫。 但夜隼却屹立在那磐石之上不为所动,一直看到巴志冲到山坡之下,距离只有500米时,再次按下了一个遥控键,嘭得一声闷响,如同引爆了一颗哑弹,路边再次爆炸开来的炸弹没有丝毫的火光,反倒膨胀出一团绿色的瘴气。 诡异的是,可以滞留一切物质的巴志屏障,居然无法阻挡这绿气的扩张。巴志在那团绿气中才冲出了2步,突然脚下一软,倒在了地上。口中无法控制的喷出一大滩的黑血。 “这瘴气?有毒?!”巴志终于反应过来,眼前的绿气绝非物体,而是亿万活物组成的毒气,只是吸入了一口,整个胸口宛如被火灼烧一般疼痛,更恐怖的是他掀开了衣袖,自己的手臂甚至脸上的皮肤都在迅速溃烂发黑,奇痒无比。 “绝户仔,你的宝贝似乎有效果了。”看着那痛苦扭曲的巴志,夜隼坏笑着在通讯频道中点赞道。 “开玩笑啊!那可是超级炭疽杆菌,给你的当量够杀十万人了。哥斯拉吸上一口也要死翘翘!”绝户仔在棺材里洋洋得意。 没错,林川已熟悉时间滞留的特性,这种变态能力只能对非生物体起效。好巧不巧,炭疽杆菌也是如假包换的微生物,巴志的滞留异能被彻底破功,感受了来自600年后,人类科技最惨无人道的研究成果。 在如何残忍杀死同类的奇思妙想上,人类早已让其他生物望尘莫及。 “我要杀了你!”巴志屏住呼吸,调动时间回溯,迅速修复身体从内到外的损伤,但刚刚恢复的身体,哪怕他不呼吸,也能透过皮肤往内侵蚀,就连眼球都已坏死失明了。 那种剧痛,可以让任何一个战士崩溃,巴志手中突然握紧了妖刀千代金丸,唰的一下拔刀而起。强劲的时间之风居然向前刮出了500米。惊得夜隼侧身飞了出去,颇有些狼狈的落在了土坡之上。 再看她刚刚站立的磐石,居然被整齐的切成了两半,从中间崩塌开来。 “这家伙是凹凸曼吗?为什么距离可以刮这么远?”夜隼的冷汗都下来了,刚才要是慢上半分,现在自己也是两半,左边一半,右边一半…… “跑!”林川斩钉截铁道。 夜隼身体本能的扭过头去,直接沿着山坡向山里跑去,生怕速度不够快,下方的两条机械臂都插进了沿途的坚石,通过电机驱动,推着身体奔袭起来就像撑竿跳一般,加速撤离。 “逃?能逃得掉吗?”巴志怒不可遏,提刀沿着山坡向上冲去,双足每次踏地,都能卷起3米高的尘埃,犹如涡轮增压一般。 没错,已经将出云诀练到顶级的巴志,同样已经完成了肉体的强化,不论速度,力量,耐力,还是韧性,已经接近超人。夜隼不快跑,可能还真跑不掉。 和追击岳珊珊时的场面截然不同,当初巴志更像喜得玩伴,慢条斯理的追赶岳珊珊出城才动手。 而此刻,巴志已经怒火中烧,炭疽杆菌让他体验了一轮前所未有的痛苦,时间回溯能治好身体的伤情,却解除不了伤害带来的疼痛,那种五脏俱焚的体验,让他已经只想快点杀了那玄女的爪牙,出出心中的恶气。 距离很快被缩近到了300米,夜隼肩头的两挺mG3轻机枪自动启动,举起向后,开始了疯狂射击。 曳光弹在空气中拉出长长的光线,弹幕一如既往,全被定在了巴志的面前。 虽然伤不到他,但也给他前进的方向造出了一面金属屏障,使得他不得不变换追击的角度,避免触碰上这些子弹,给肉身造成伤害。 他滞留的只有子弹,却吞噬不了子弹附带的杀伤动能,所以他可以躲,却不能直接推让开继续前进。 即便做到这种地步了,巴志还是在拉近着彼此间的距离,280米,250米,200米…… 只需要拉近到百米, 他就能用时间的风形成乱刀杀阵,避无可避。 这就是一场生死时速! 第1267章 拨动心弦 “炭疽杆菌这么可怕吗?那孙子跟疯了一样的在追我!”夜隼已经相当于在用四条腿奔袭了,但距离依旧无法拉开,明明这段路她练习了上百次,不说如履平地,至少也是跑酷级别的极限速度了。 “开玩笑,普天之下,我的超级炭疽杆菌生物炸弹肯定是最痛苦的。不仅灼烧皮肤,侵蚀内脏,还攻击肠道系统,上吐下泻,半小时就能让人一命呜呼。”绝户仔还在夸夸其谈。 “明白了,你估计是让他拉裤兜子了,所以才这么玩命!”刘一手神补刀。 “这喷粪怪太恶心了,你别过来啊!”夜隼踏着次元纵直接飞到了半空中,两挺mG3轻机枪同时插入了黑色的次元门里,顷刻间,正对巴志的一面,幻化出了100支轻机枪的枪口。 夜隼发动的正是天级空间禁术——铅华,同时耗费3个月的寿命,复制出了100挺mG3轻机枪,一个人等于变成了一个团的机枪火力网,硬生生将空气都打出了一片金属风暴的火雨,将巴志面前上下左右前前后后封得满满当当。 呼啸的弹幕不留死角,全部打入了巴志周身的时间滞留圈中,仿佛用金属弹头给他搭建出了一栋,没有门窗的房屋来,别说人逃出来了,就连光想照进去都是个技术活。 巴志冷亨,反手提妖刀,一下插在了脚下的大地之上,一股环形的气浪向四周吹散开,不光弹飞了所有的金属弹幕,更是将周遭众多冒着枪口的次元空间大门同时摧毁。 “那怪物,连以太禁术也能破?”夜隼奔袭中都不敢回头去看,凭借白寡妇末端的摄像头,也能同步回传身后正在发生的事情,直叫人不寒而栗。 “别想跑!”巴志拔出妖刀,踏着碎石继续向上冲去。 很快,两人已经脱离了荒芜坚实的乱石坡面,进入白雪皑皑的冰封区域。夜隼直接在脚下幻化出了两块滑雪板来,两条机械臂抓着地面推动身体,用最快的速度向垭口冲去。 夜隼腾出手来,直接扛起了RpG火箭筒,瞄准了后方的巴志发射了出去。 “还来?!”巴志手起刀落,一道时间的风刮起,将那喷火的弹头在10米之外就整齐的切成了两半。爆炸被提前释放,火光并不浓烈,依旧是两团花朵,但从弹头中却抛洒出一片粉色的尘埃。 巴志本能的捂住口鼻,就想躲避,但来不及了。这些不是炭疽杆菌,而是……真菌。 这特殊的真菌并不致死,只是让巴志眼前的世界变得五彩斑斓,感觉眼睛所见的一切都开出了鲜艳的花朵,空中飞舞着无数的小精灵在翩翩起舞,症状和吃了云南野山菌火锅一样。 强效致幻菌,无法直接对目标造成身体杀伤,却能迅速污染生物的神经系统,造成幻觉,甚至肢体不协调。 奔袭中的巴志也是突然双脚一软,像皮球一样栽倒在雪地之上,翻滚了十几圈才停下。 “他中招啦!要不我去剁了他?”夜隼兴奋不已,想起林川的承诺,就想回头去捡人头了。 “别,继续跑!”林川否了夜隼的提议,要是时间簇拥者这么好杀,也不用组这种局了。 巴志知道自己中毒,尝试启动身体的时间回溯,回到中毒以前的状态。诡异的是,这种攻击神经系统的致幻菌,同样影响了他使用时间异能的脑神经回路,无法正确执行他的想法。 犹如一位深度醉酒的酒鬼,手和脚都长在身上,也已经下达命令了,但它们就跟没有了一样,根本不听指挥。 “真是卑鄙无耻的败类,竟用如此龌龊的招式!”巴志已经气得浑身哆嗦,虽然时间回溯用不了,但他仍能掌握再生的技能,机体在迅速适应这致幻菌的影响,并且修复受损细胞。 仅仅在地上躺了10秒,一次深呼吸,他居然又重新站了起来。 “那家伙真的百毒不侵了吗?”看着眼前的画面,天机都汗颜了,明明他们都已经把日内瓦公约违反了一个遍,依然弄不死这怪物,哪怕想多延缓一下他,似乎都是奢望。 巴志随手插入了脚下的雪地之中,抠出了一块直径1米的巨大冰块。他的手臂化为了乌黑,这熟悉的感觉让林川不由头皮发麻。 只见巴志扭动身躯,将那巨大的冰块犹如炮弹一般投射了出去。 夜隼本能的撑起了次元门想吞了这玩意,但巴志却随手又是一刀,将那次元门给隔空斩成了两半。 “艹!”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夜隼向前一个飞扑,轰隆一声巨响,坚冰落地,直接就将周遭十几米的冰层全部震碎,雪尘与碎片扬起了十几米高。 夜隼看着不过5米开外的滑雪板,已经彻底稀碎,最后一刻她避开了正面轰击,用机械臂挡住了致命的大型碎片,这才勉强捡回了一条小命。 就在夜隼庆幸之时,巴志已经甩开膀子再次追击起来,两人的差距也再次被拉近到了危险区间。 其实如果夜隼想逃,踏着次元纵跑得越高越安全,但为了引导巴志前往核爆区,她也只能用贴地方式狂奔。 夜隼从未被追击如此凄惨过,伴随着又一阵冰雪炸起的白色气浪,夜隼被一下从垭口掀飞了出去。 夜隼只觉得身体犹如断线的风筝飞了好远,飘了好远,终于摔向了地面。她本能的闭上了眼睛,收缩着身体准迎接冲击。 谁知迎接她的却是一双强有力的臂腕,林川一把将她牢牢搂在了怀里,就像过去谈恋爱时候那样。 “你怎么在这里?我还没有跑到!”夜隼又惊又喜,侧头看去,自己已经落到了冰原之上,但是距离中心点还有两公里远,这本来是夜隼要跑完的路,现在却被林川先给接住了。 林川多走一步就必须多花一份时间,去面对巴志那个怪物…… “你没有按照计划执行,你应该在更远的地方等我。”夜隼不领情,更是埋怨道。 “没办法,想你了,所以多走了两步。”林川习以为常的调侃着,却拨动了夜隼的心弦。 第1268章 亵渎神 就在林川与夜隼调侃之际,冰原垭口处轰隆一声巨响,一块直径10米的冰晶被挑起,沿着冰原陡坡俯冲而下,将沿途的薄雪全部撞飞,径直向着林川冲来。 那玩意可比泥头车还要沉,感觉连山都能被它创到颤抖。 可林川根本没有闪躲的意思,当夜隼都准备用机械臂硬接的时候,林川的指尖湛蓝的光球微微闪动,飘散到半空的积雪,突然凝结成一条条白色的绳索,纷纷绑住了巨大的冰晶,硬生生将它拉停在了林川的面前。 再看那光秃秃的垭口冻土之上,单手提着雪白妖刀的巴志,已然站定在了那里,犹如居高临下的神,藐视着生灵。 “帮个忙,快走。”林川放开了夜隼,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不说,却是照顾好自己的用意。 夜隼一刻也不敢停留,扭过头去,直接跨坐上了幻化出的越野摩托车,催动油门,向着预定好的另一方出口跑去,提前加装的防滑链,让摩托车在冰原上也如履平地的奔驰。 “谁说让你走了?”巴志对夜隼的恨意远远大于林川,挥刀,时间之风呼啸而起。 林川却是一抬手,面前巨大的冰晶被无数条冰雪组成的立柱,给举过了头顶,犹如一面半空中出现的巨壁,硬是接住了巴志刮起的时间之风,嘭的一声被斩成了大大小小无数的冰块坠落下来。 那动静犹如山体滑坡,难见活人在其间幸免于难,可林川头顶撑开的次元门,将周遭3米内的冰晶全部吞没,在杂乱的落冰区中硬是清理出了一片平整的空地。 “你身上的味道真怪……”巴志微微皱眉,收刀入鞘沿着垭口斜坡缓缓走来。 “我们聊过,这么快就忘了吗?”林川也是挥手,散去了指尖的湛蓝光球。 “龙虎大将军……方渊?”巴志不由瞪大了眼睛。 “这是借来的名字,我真名叫林川,双木林,川流不息的川。”林川边说,边转身向冰原的中央走去,毫不避讳的将后背暴露给了巴志。 “为什么你身上会有时间的味道,你跟没脸鬼学的?”巴志微微皱眉,想起没脸鬼也是时间与空间之力并存,难道眼前这嚣张的家伙是其亲传弟子? “没脸鬼?你是这么称呼会长的?真有意思。不过我和他并不太对付,我学的叫九天,是心斋道人席应真的徒弟。” “席应真?没听说过。”巴志不以为然。 “他还没有转世,此生受时间点拨,刚练而已。现在境界应该没我高?”林川心想,席应真估计还没开始破第六重天。 “既然已修行时间的神通,为何还戴着玄女的信物?”巴志的口气已带着质问。 “这问题你问过没脸鬼没?理由还不简单吗?我贪啊。”林川侧头笑了笑。 而就在两人寒暄向中心点走去的时候,天机已经下令,枭龙驾驶的白帝空天战机,已在戈壁荒地上呼啸的垂直起飞。马力全开,向着念靑唐古拉峰飞来,他的速度很快,为达到最合适投掷钻地弹的动能速度,只需要10分钟就能进入作战区域。 “既然都是时间神通的修行者,我可以不杀你,但你要帮我覆灭所有玄女的爪牙,成为时间的簇拥者。”巴志给林川画了一条活路,终于,战斗进入大家最担心的部分。林川到底会不会亦如从前做过的那样,背弃队友,独立苟活。 “我见过时间了,两次。两次他都邀请过我,但两次我都没有答应,你觉得自己面子比他大吗?”林川说得是真话,却让巴志脸色铁青,恨的牙齿痒痒。 要知道他如此虔诚的时间簇拥者,已经寻了这么多年,都无法与时间取得联系,莫说见面了,连他的声音都没有听到过。 “你……在亵渎我的神。”巴志已经有了必须杀林川的理由。 “只有你当他是神,时间都没有这种认知。对他而言,这世界只是一个大号的游乐场,一直在寻找有趣的新鲜事而已。他想摆脱玄女,并非恨意,而是只要玄女在,时间都没办法推进,让整个世界变得无趣而已。”林川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越来越理解时间的处境。 “所以你们这些玄女的爪牙都该去死。”巴志坚定着自己的信仰。 “我们都死了,世界只会变得更加无趣,你觉得时间真想要那样的世界?”林川的问题,却让巴志变得迟疑了。 “你们活着就是破坏规则的存在,玄女把你们拉扯过来,就是未来翻盘布局。上一次,我亲眼所见,她已经不是我主的敌手,这一次便能一劳永逸,彻底消灭玄女,看着世界向新的未来发展。”巴志定要陪着时间看到世界的尽头。 “我没打算说服你,因为没有必要。我问过时间,他不介意我死,也不介意你亡,我们的生死在他看来,无足轻重,你我皆蝼蚁。”林川说罢,站定在了冰原的中央,终于转身面向巴志,准备最后的落幕战。 “我已达到巡航最高速,随时可以发射飓风钻地弹,预计1分半抵达目标。”枭龙在66频道中汇报着自己的状态。 “等我!还有一会儿!5分钟!我就能出危险区啦!”冲出雪原后的夜隼收起了越野摩托车,踏着次元纵向刘一手所在的反辐射庇护所冲去。 “林川,既然这是你选择的路,我送你一程!”巴志刚想拔刀,林川踏雪已来到巴志面前,赤足踏着刀柄给推了回去。 巴志反手掐住了林川的喉咙向脚下的冰晶砸去,但林川却是突然抱住了他的臂膀,一招十字固形成,咔嚓一下掰断了他的臂膀。 靠时间回溯的异能,巴志的伤势瞬间痊愈,还是一样将林川的脑袋给砸进了冰晶之中,脚下方圆十米的冰面,被砸出了一大片的蜘蛛网纹。 当巴志将头破血流的林川再次提溜起来时,却看见他的怀里抱着一枚反坦克高爆雷。如此近距离的爆炸瞬杀,根本不给时间滞留的空档,两人同时被轰飞了出去,肢体碎片散布出了十几米远,双双殒命! 第1269章 白帝陨落 巴志突然单膝跪地,恶心到干呕起来,冷汗顺着鼻尖滴落到冰天雪地之上,瞳孔中的金芒渐渐褪去。 没错,巴志与林川同时发动了时间预演的力量。在预演中两人仅仅交手了3秒就全嗝屁了,以至于巴志甚至被吓到不敢拔刀。 “你真的就是一个疯子,居然毫不犹豫的选择自杀?!”巴志就没见过这样的战斗方式。 “我有次元门能吸收冲击波,死的概率比你小不少。”林川眼底的金芒也是渐渐退去。 “值得吗?没有人会感谢你为他们付出的生命。”巴志终于缓过劲来,支撑着身体重新站立。 “不抱必死的决心,我的命你可拿不走。”林川腰后挂着漆黑的障刀,时间滞留让枪械爆炸都无法造成直接伤害,冷兵器反倒变得更有价值。 “为什么你觉得你的命一定要我拿?”巴志歪着脑袋打量着不远处的林川。 就在现场剑拔弩张的时候,天空中传来呼啸的破空轰鸣。 而在66频道中,枭龙突然道,“发射了。” 呼啸的飓风15钻地弹划过长空,向着冰原标记好的区域加速袭来。 “枭龙你疯啦!我还在路上!”夜隼距离安全区还有足足1公里开外,来不及反应的她直接用次元空间,在地面上开出了一个深坑,跳了进去,地面上用装甲板封闭出了一个临时庇护所。 “林川!”沈青萍都来不及说后面的话,他必须第一时间藏到星铁反辐射安全舱中,才能保住这条性命。 但诡异的是,林川呆立在原地,面向巴志居然一动不动。 “要爆啦!”天机颤抖地呼喊着。 钻地弹的尾焰划破长空,犹如流星一般炸入地面,轰隆一声巨响,无数的冰晶碎片被抛投到了半空再次落下。诡异的是,计划中的核爆并没有发生…… “射偏了?”天机不敢相信,那该死的巨大蘑菇云硬是看不见影子。 “开玩笑,我是谁,能射偏?”枭龙冷笑着,直到这一刻大家才发现,钻地弹的落点并非归零所在,而是星铁反辐射安全舱的位置。 “枭龙?你什么意思?”天机愤怒地在通讯器中质问着。 “看不明白吗?我要林川活活被巴志打死!”全息飞行头盔下,枭龙面容扭曲的怒吼道,“终于可以玩死那畜生了,哈哈哈!” “枭龙,你的行为等于是背叛组织,是要上军事法庭的。”天机气得推眼镜的手都在颤抖。 “笑话,我们还能不能回去都是个问号?军事法庭?”枭龙都笑的机体都抖动起来。 “枭龙,你我恩怨就绕不过去了?”此刻,大家才发现,林川原来一直都没有动过,如果刚才他第一时间钻进星铁反辐射安全舱,现在他已经死了。 “绕过去?怎么绕过去?我现在的门牙都是镶上去的,怎么绕过去?夜隼眼睛瞎了,居然喜欢上你这种玩意,不把你变成灰,已经算你命大的啦!”枭龙只是惋惜林川没有进舱,却还没有想到为何林川没有动弹。 而当他从冰原上空飞过的时候才赫然发现,钻地弹炸出的窟窿里并没有金属成分,说明那并非星铁隔离安全舱埋藏的位置。 不对!枭龙不相信自己会搞错参数,事先预定的位置就是那里,不可能发生偏移?唯一解释……林川自己挪动了星铁舱的位置,他从一开始就不相信枭龙会配合执行行动命令。 “枭龙!你他吗千万别再落地了,等我找到你,一定把你的狗腿都给打断!”通讯频道中,夜隼恼羞成怒道。 “他没有机会让你打断狗腿了。”沈青萍补充说明。 指挥中心的天机猛然回头发现,一直待在屋内的沈青萍已经不在了。此刻的她来到了山崖边,扣上了一顶金属全息头盔,看向了正在空中拉出长长飞机云的白帝空天战机。 而在沈青萍身旁赫然竖立着,林川借给她的陆基导弹发射平台,仅仅是沈青萍望向白帝空天战机时,机舱里的雷达报警声就嘹亮响了起来。 “不可能!我这可是第7代战机!不可能被雷达锁定!”枭龙自从驾驶白帝以来,就还没听到过这种报警声,哪怕他曾经直线穿越过美洲的防空阵地,机舱里也是鸦雀无声。 “枭龙,你选错路了。”沈青萍按下了发射键,两发地对空导弹呼啸冲上了天空,向着白帝空天战机的尾部追了上去。 枭龙本能的将引擎动力推到了极致,想用速度甩掉导弹,但不管他多快,也根本比不了导弹的固体燃料火箭推进器,顷刻间已经加力到了6马赫的速度。 此刻,枭龙的脑袋已经是一片空白,一股脑将全部的红外干扰弹都给发射了出去,但那追击的两发导弹视而不见,继续追击者白帝战机而来。 直到现在,枭龙终于明白,这根本就不是雷达跟踪或红外制导,而是信号源引导锁定。自己的飞机上有引导导弹的信号源,所以再怎么隐身也无济于事。 什么时候被下了套?枭龙立刻想了起来,那一天林川坚持要看白帝战机,曾经触碰过起落架,也就是那个时候……林川已经算好了今天这样的发展。 “林川!我艹你大爷!”枭龙声嘶力竭的咒骂着,如此极速之下,以太手环都难以发挥作用,他只能拉下了安全锁,机舱盖嘭的一声炸裂,整个人被弹射到了天空之中。 伴随着轰隆一声巨响,枭龙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宝贝白帝空天战机,被两发导弹炸成了一团巨大的火球,划着弧线向着戈壁大地坠落而去。 “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枭龙的座椅后降落伞已经开启,飘荡在半空中的他歇斯底里道。 大家似乎也不想再听这玩意说话,天机已经将他的信号屏蔽在了频道之外,此时此刻,最重要的还是林川的危机如何解除。 没有了钻地弹远程引爆归零,林川只剩下手动启动一条路,巴志会不会给他机会就不知道了。 第1270章 要死一起死 天机作为整场伏击计划的制定者,充分考虑了各种细节,并且反复演练了几十遍。在他看来大家的密切配合,将让胜率超过90%,所有人都能毫发无损的完成任务。 可惜天机看懂了敌我优劣,却看不懂人性。或者说他依旧太天真了。 当第一次在酒楼与枭龙见面时,林川便看出来了这家伙眼神中的杀意。他从没有遗忘自己给他带来的痛苦,或者说来到了大明之后,失去了规则与国家的限制,这家伙已经可以肆无忌惮的执行报复行动了。 而在后来,枭龙想麻痹林川的神经,甚至主动邀约他一起吃饭,希望在推杯换盏间获得绝对的信任。但林川也是通过这一次后确认了,这孙子只要抓住机会,就一定会要了自己的性命。他太假了,甚至还不如宫廷里的那些官员懂得伪装。 从那以后,林川就与沈青萍制定了另外一个反制计划,并且详细说明了步骤。一开始沈青萍只是觉得林川会不会太敏感,毕竟击杀巴志是大家当前最重要的事情。就算枭龙要动手,也该是在击杀了巴志以后吧? 但结果正如林川所想的那样,枭龙提前背叛,沈青萍再次感叹于林川看人的眼光之毒辣,配合他击落了枭龙的白帝空天战机。他飘落的位置是50公里外,算是彻底无法再卷入现场的争斗中了。 “抱歉,让你看笑话了,出了个叛徒。”林川无奈地耸了耸肩。 “没关系,我也挺讨厌叛徒的。”巴志说话时,居然佩戴上了一副骨传导的通讯耳机。 只是这一个动作,林川也是彻底明白为什么枭龙敢提前反水,而巴志也根本不屑再接受任何投诚,因为他已经有了投诚者。 “动手。”巴志在通讯耳机中说出了约定好的暗号。 “鲁班!绝户仔!动手!”林川也是同时呼喊了起来,他知道巴志想干什么了。 而在巴志通讯器的另一边,没有任何预兆,靖安突然抽出腰间长刀,侧斩而去。 一旁的奎托斯横刀于面前硬接,却没想到靖安的刀劲如此之大,竟然将他从马鞍上给挑起,打落到了地上。 “你疯了吗?不想我加入,没必要杀了我吧?”奎托斯眉角青筋暴露。 靖安却是扯下了脖子上挡风的围巾,露出了漆黑的骨传导耳机,翻身下马,向着奎托斯走来,“爷给过你坦白的机会了,反骨仔,是你自寻死路。” 嘭!嘭!伴随两声爆炸声响,鲁班与绝户仔从不远处的戈壁滩头钻了出来。 鲁班怀抱一挺qJS161轻机枪,加装200发弹舱,举枪对着阿摩神军就是疯狂扫射。谁知最近的一伙人居然举起了坚实的钢盾,列队迂回就冲了上来。 另一边的绝户仔则是身穿隔热防具,背后背着大型燃料罐,手中拿着火焰喷射枪,嗖嗖向着人群就喷吐出了耀眼的火舌。 和鲁班的子弹比起来,显然着火龙的伤害更为恐怖,凝固汽油火焰,哪怕只是飞溅到敌人身上,都难以扑灭,带来恐怖的杀伤效果。 但鲁班与绝户仔没有想到的是,面对宛如神仙法术一般的攻击,阿摩神军的战士阵型一点都没有乱,居然还分兵分队,从侧面迂回包抄。 箭雨在他们出现的第一时间就已经招呼袭来,要不是有次元空间护体,他们分分钟就要变成豪猪形态了。 也正因为队形没有乱,靖安才能不急不慢的将奎托斯困在人群中央,逃无可逃。 她的双手化为了乌黑,全身飘散着肉眼可见的白烟,仿佛要燃烧起来一样。靖安已经忍了一路了,就等着现在砍死奎托斯。 既然逃不了,那就别逃了……奎托斯抽出了两把连接着锁链的短刀反持,摆出了战斗的姿态。 “跟我动手?你怕是想多了。”靖安一个箭步冲了上去。 只见奎托斯当头一刀垂直砍下,又快又狠,却不承想,靖安躲都不躲,抬手直接抓住了刀锋,将其定在了半空中。 奎托斯的感觉犹如斩在了生铁上一般,虎口都被震裂流出血来。 “怎么可能?”奎托斯见过硬气功,但这种根本不运气直接扛刀的没见过。 “爷说教你出云诀你不学,第一重就是硬体,蠢货。”靖安飞起一脚直接踹在了奎托斯的胸口,将高出她一个头的奎托斯给踹飞了出去。 “妈的!别碰我兄弟!”鲁班看见人群后正发生的变故,停止了手中的连射,举枪瞄准,侧向一枪,正中靖安的太阳穴,子弹居然打出了火星子被弹开了,简直就跟人形怪物一般。 “凡人,以为要杀你们的是谁啊?”靖安斜眼看了一下人群外的鲁班,没有理会继续冲向了面前的奎托斯。 鲁班还想去帮忙,身后已经出现了4股弓箭卫兵,犀利的火箭从背后射来,将其脚边的地面插满,阻挡了其移动的空间。尽管鲁班的弹幕已经放倒了30多人,有的家伙高举的盾牌都被打烂了,但他们依旧在用身体为身后的兄弟打掩护,让兄弟们可以多冲几步。 这种死士一般的战斗方式,也彻底震撼了鲁班与绝户仔。要知道绝户仔烧着的那些人,竟然没有一个喊出声来,反倒不惧身上的火焰,让自己变成火球一般的扑向绝户仔,要与他同归于尽。 “都走!”奎托斯知道自己会有什么下场,用最后的力气呼喊着让兄弟撤下去,但他话还没有说完,一把长刀顺着他的胸口笔直的捅了个对穿。 奎托斯紧咬牙齿甩动着短刀上的锁链,将面前的靖安和自己牢牢捆在了一起。 “想勒死我,你要用点力气了。”靖安甚至都没感受到丝毫的窒息。 “要死,我们一起去死!”奎托斯狞笑的抬手拉掉了一个插销,露出了衣襟里的阔剑高爆雷。只听见轰隆一声巨响,人群中升起了一团火云,周围几十名兵卒全被炸翻在地,现场血肉模糊,一片狼藉。 第1271章 生命禁区 焦黑的土地上满是残肢与污血,地面上还在冒着青烟。奎托斯用的阔剑雷的当量,一口气杀了十个阿摩神军的兵卒,伤了两倍有余。 最近的靖安都被震飞出了5米开外,身上的衣服被撕得支离破碎,露出了一身被熏黑的肌肤,上身仅仅剩下了一圈抹胸,显得那般狼狈。 恐怖的是,即便如此,抓着一把身旁的焦土,靖安一昂头居然重新坐了起来。 “呃啊!!!!”靖安愤怒怒吼着,胸口如同被万斤巨石砸过一般剧痛,皮未破,但内部的肋骨尽断,五脏全爆。原则上来说,现在的她应该已经和奎托斯一样,去到另一个世界了。 全因为出云诀,她已突破三重境界,第一重,硬体,皮肤组织变得坚不可摧,刀枪不入;第二重,扛鼎,拥有怪物般的力量;第三重,再生,与林川的再生类似,区别仅仅无法阻止肉体的老化,但致命伤都能迅速愈合。 有那么一瞬间,靖安以为自己真的要死了,从跟随巴志至今已经25载,这是她第一次如此临近死亡。 “鲁班,撤离。”绝户仔突然收起了手中的火焰喷射枪,注视着周围众多抓住空档就冲上来的敌人。 “你什么意思?”鲁班此刻也是怒火中烧,只想杀光眼前的畜生。 “我要开大了,怕把你也给做了。”绝户仔提醒道。 “你悠着点!”鲁班知道绝户仔想干嘛,连忙扭头冲了出去,有轻机枪在手,根本没有人可以挡住他的去路。 “川子,对不住,奎爹……没保住。”绝户仔说话时,周遭的兵卒已经围了上来,他默默的扛起了一台宛如金属圆柱的泵机,轰得一下砸在了面前的大地之上。 就在第一个兵卒的刀已经砍向他脖子的时刻,绝户仔面前的泵机,嘭的一声向地面砸去,从泵机底部的孔洞处,一圈翠绿的尘埃借着圆形的风向四周吹散开来。 那挥砍的兵卒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脚下一软,突然摔倒在地。他紧张的想提醒同伴们小心,但张开嘴,居然吐出却是黑血。 其实也不用他来提醒,当泵机第二次加压冲击地面时,又一圈翠绿的粉尘继续向外围扩散,接触到的兵卒立刻四肢瘫软的倒地,还是吐血。 这就是绝户仔真正的杀招——生命禁区,学名辐射尘泵式扩散器,能将微粒化的剧毒辐射尘埃,扩散到半径100米到500米之间,只要是碳基生物,没有防护装备下,谁碰谁死。 不管是威武异常的阿摩神军,还是石缝间藏起来的鼠辈,只要是呼吸空气的,就无法和剧毒的辐射尘埃共处一片天地。 一匹一匹烈马在尘埃中惨叫倒地,失去了呼吸,阿摩神军的各位尝试掏出面巾挡住口鼻,却无济于事。他们连站起都是一种奢望,口中喷吐着黑血,体质弱的已经没了气息,体质好一些的也在抽搐离死不远。 单手扶着生命禁区的绝户仔抬头望去,周遭还能站着的,唯有靖安一人。 “无耻鼠辈,居然用毒雾杀人?!”靖安凭借再生,居然硬顶着辐射尘埃屹立不倒,达到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土老帽,这叫辐射尘埃,比毒药厉害太多了。”绝户仔嗤之以鼻。 “绝户仔,帮兄弟收尸,给奎爹报仇……”林川在通讯器中轻声拜托着。 “你不说,也是我应该做的。”说罢,绝户仔居然将身上厚重的防护服收入了次元空间,露出一身缠满绷带的姿态,手上提溜着一把史密斯威森m500左轮手枪。 别看是手枪,里面装填的是5发12.7毫米口径的穿甲弹,就是大象也是两枪死。一般人并不习惯用这种大威力手枪用来战斗,但绝户仔除外,用他的话说,“当我掏出这玩意时,打不死对手,就留最后一发自杀,保证一枪爆头,绝对没抢救被俘虏的可能。” 靖安没想到眼前的怪人居然也敢脱去防护,与自己在毒雾中面对,唯一解释,他有解药?看着地上还有为数不多挣扎的同伴,靖安踏地冲了上去,“把解药拿出来!” “解药?来啊,打赢我,给你。”绝户仔也是举枪瞄准射击,靖安侧身闪避,动作虽快还是慢上半分,子弹擦过肩头,居然硬扯下一片血肉,这是刚才的阔剑地雷与鲁班的点射,都办不到的效果,所谓的刀枪不入,果然皮肉还是无法达到坦克装甲的级别。 不过她的再生明显很快,鲜血飞溅的时刻,肩头的伤口已经开始了愈合,一时间不知道到底谁才是怪物? 而就在靖安与绝户仔以命相搏的时候,林川与巴志依旧没有动静。 “不介意我在处理一点私事吧?”林川礼貌地提出请求。 “我不着急,有的是时间。”巴志无所谓道。 这时,林川的身旁突然幻化出了祝融火炮系统,他也扣上了那顶银色的金属全息头盔。 “天机,拉枭龙的通讯信号回频道。”林川吩咐道。 “他出卖了我们,还要留着他?”天机不解,但当看见此刻林川的状态时,又立刻明白了,照做将枭龙给拉了回来。 “他吗的!你们居然炸了我的白帝!你们知道整个大明,只有这一架空天战机吗?”枭龙刚刚落回地面,发现又回到了频道,立刻破口大骂。 “枭龙,你出卖同僚,还敢埋怨我们?入队时的誓言都忘了吗?”天机继续谴责他的此等行为。 “出卖?爷我是在给自己选路好吗?你们根本就不是时间簇拥者的对手,居然还想反抗?只要成为时间的簇拥,我也可以修行永生不死的仙法,比当什么散仙同好会,这种假神仙有意思多啦!”枭龙是在岳珊珊死后就主动找到了巴志,用无比虔诚的态度成为了他的走狗,提供关于逆鳞全部的情报,帮助其追踪林川等人的行踪。 不光林川,枭龙更是愿意帮助巴志找出所有的逆鳞同僚,然后全部杀死。等一切结束后,他更愿意毁掉手上的以太手环,彻底成为时间的簇拥者。 第1272章 互砍 枭龙解下了身上的安全带,终于再次脚踏实地。他看着自己的白帝空天战机,现在也就剩下了一张椅子,简直恨得想捅自己两刀。 赶巧了,这时候天机将其拉回了通讯频道,他自然要爆发式的宣泄一番。此时此刻唯有想到林川马上要死了,心情才会好上些许。 他已经与巴志做好了交易,通报给他全部的情报,不过有一样东西没有说,那就是归零氢弹。在他看来,如果林川被杀,其他同僚被全歼,那归零自然可以收到自己的空间之中,未来能有意想不到的用处。 如果被逼上绝路,林川被迫手动启动归零和巴志双双陨落,乖乖,简直是一锤定音,双喜临门,他都恨不得摆上一桌好好庆祝一番了。 但唯一没有让他想到的是,林川突然开口道,“枭龙……你不配活着。” “不配活着你又能拿我怎样?看我们两个谁先死!”站在空无一人的戈壁之上,枭龙放肆地嘲笑着。 突然,从念靑唐古拉峰的方向飞出了一个耀眼的光弹,40公里的距离,加上炮弹抛物线飞行的方式,枭龙都是肉眼可见。 看得见与逃得掉是两种概念,期待用脚跑赢火炮纯属幻想。枭龙本能的在面前开启了直径30米的次元门,确保没有任何物理武器伤自己分毫。可林川也有一件事情没有告诉他……那就是他的弹药序列里,有一种东西叫神经元阻断弹,爆炸威力一般,伤害半径有限,射速也慢到肉眼可见。 不过却有一个优点,那就是无法被次元空间阻断。 伴随着轰隆一声巨响,通讯频道里属于枭龙的信号消失了,人没了,只留下了那张报废的白帝战机的座椅。 “现在舒服多了。”林川退去了头上的全息头盔,还有身旁的祝融火炮平台,重新正视面前的巴志,“耽误你时间了。” “没关系,我也并不喜欢那家伙,连同伴都能出卖,不配活着。”正因为林川要杀的也是玄女的爪牙,巴志并不介意多等一下。 “我的兄弟死了,你的人杀的。”林川深呼吸,单手压住了腰间的刀柄。 “其实我也挺喜欢他的,如果他跟我坦白一切,我可以不杀他的。”巴志是真的觉得遗憾。 “请你明白,你的手上沾了我兄弟的血,无关时间与玄女,现在,我只是单纯的想杀了你。”林川说话的同时,身体从空气中消失,瞬步发动,他已出现在了巴志的身后。 前倾身子的拔刀动作,连脚下坚硬如铁的冰面都给整齐的切割开来,带着冰屑从巴志的裆部向上斩击而起。 巴志瞪着带有金芒的瞳孔,当林川发动的同时却也是侧向转身拔刀横斩而来。林川提刀斩击的指尖跳动,刀锋从正握化为反持,照着巴志的脖子砍去。 至于巴志的妖刀袭来,林川竟使用瓷白的白手,徒手一下抓住了刀刃。刃是停下了,时间之风却是呼啸刮过,嘭的一声,林川的身上,无数断裂的硬扎甲碎片被弹飞了出去,躯体之上留下了十几道伤痕。 但林川也不吃亏,反攻的障刀结结实实地砍在了巴志的脖颈之上,精炼的钢刀居然直接砍断了,在巴志的脖子上,留下了一条深可见颈动脉的伤口。 一人发动时间回溯恢复如初,一人靠加速再生迅速愈合身上的十几道刀痕,还能再战。都是杀不死的怪物,纷纷用最残忍的方式攻击着彼此的身体,不死不休。 而另一边,绝户仔的m500左轮喷吐着硝烟,用一发发足够杀死大象的子弹,向来袭的靖安招呼着。 一边冲来一边躲避子弹的靖安踢起一块盾牌,想阻挡猛烈的弹幕,可12.7毫米口径的子弹轻松贯穿而过,连带在她肚子上打出了一个窟窿,半截肠子都从身体后喷了出去。 要不是有再生异能,此刻她就应该已经死了。 “咔嚓!”绝户仔射空了m500狭小的弹轮,靖安如同抓到了机会,一下冲到了绝户仔的面前。 “你完了!”靖安手中长刀直接劈砍而来。 绝户仔却是不闪不避,当着她的面打开弹轮,装填进新的12.7毫米的穿甲弹药。如此有自信的原因是,靖安手中的长刀在靠近绝户仔时,已经被无形的次元门给吞没,传送到了次元空间之中。 因为惯性,靖安根本收不了手,居然右手也扎进了次元空间门中。 让绝户仔没有想到的是,次元空间吞噬了长刀与靖安臂膀上残存的一丝衣物,拳头却结结实实的打在了他的侧脸之上。 恐怖的力量将瘦小的绝户仔打飞出去了五米,在地上滑行了2米才停下来。绝户仔身上的绷带被割断了无数条,地上甚至都被拖出了一条条长长的血痕。 “傻子,但凡是时间的簇拥者,所修行的功法必然含有无视你们空间神通的法门,不然这仗还怎么打?连这都搞不清楚,还敢对我动手?”靖安边说,边侧头看向了一旁的立柱。 这东西还在泵发翠绿的辐射尘埃,污染着四周的环境,就连一些绿草都迅速枯萎成了一团。方圆300米内,活物屈指可数,她的众多弟兄,还能喘气的只有4,5个了,不过也在地上激烈抽搐着。 “空间弄不死的话,就自己来吧……”本以为已经死掉的绝户仔,突然支撑着地面再次站了起来,扭过头来时,胸前残存的绷带都已经被鲜血染红,暴露出了一身结缔组织般的疤痕,格外狰狞。 他收起了心爱的m500史密斯左轮,取出了一排6只装填着不同颜色贴体的玻璃瓶外置盒,就挂在了腰间的战术腰带上,甩开臂膀直接向着靖安冲去。 “找死。”靖安也不再考虑什么解药了,反向冲去,此时此刻,只想给死去的弟兄报仇。 就在两人交汇的瞬间,绝户仔扣出了一支玻璃瓶攥在掌心,一拳打在了靖安的侧脸,而靖发动扛鼎之力,又是将瘦小的绝户仔打飞了出去。 不过这次,却变成靖安声嘶力竭的惨叫起来。 第1273章 脆弱的碳基生物 绝户仔被认为是逆鳞中最悲惨的存在,因为他需要掌握的战斗技巧,长期与人类研究中最毒最恐怖的物质存在,从放射性元素到生化武器,用来杀人的发明可谓丧心病狂。 在一次实验中,他也遭受了严重的反射性元素瞬燃事件,全身90%以上面积的严重烧伤,抢救了整整15天才保住了性命。 不光损失了汗腺的散热能力,也失去了全身的痛觉神经,这身结缔组织经过改造,更是成为了一副隔绝放射性元素与化学物质的生物甲胄,让其成为了最完美的生化尖兵。 所以在刚接触以太手环时,其他的人多少都会出现上吐下泻的症状,绝户仔却跟没事人一样,不借助任何药物也能每天佩戴24小时,能吃能睡。 在逆鳞中,绝户仔虽长得像怪物一样,但大家跟他说话都是客客气气的,就连最嚣张跋扈的枭龙,看见他也会点头哈腰。没办法,他能接触到一切仅需0.1毫克就能杀人的物质,得罪他,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你到底给我抹的什么?”绝户仔捏爆的玻璃液体,覆盖了靖安半张面孔,不断冒出淡淡青烟来。剧烈的灼烧感是无法被再生去除的,靖安赶紧取过了一旁兄弟腰间的水壶冲洗面容,但还没有打开,绝户仔一枪已经将那水壶打爆了。 “一点浓硫酸而已,只是痛,不会马上死。”绝户仔的手掌这时候已经使用了强碱中和,恢复如初。 靖安的脸已变形,半只眼睛失去了视觉,痛苦与愤怒让其变得面露狰狞。带着巨痛,她的身体踏地再次扑了过来,前倾着身体,双手插入了脚边的碎石地中,距离2米时,双手向上一挑,硬生生掀起一片碎石与尘埃,遮挡住了绝户仔的视线。 “别藏了,躲一下我是你孙子!”绝户仔又抠出了一支玻璃瓶,攥紧在了掌心。 依旧用次元空间门吞没掉来袭的尘埃,靖安赫然出现在了绝户仔的眼前,同样拳头的呼唤,绝户仔再次被打飞了出去,右肩的骨头粉碎性骨折,扭曲变形成一个诡异的姿态。 但靖安却变得更惨,只见她被绝户仔击中的腹部,居然开始冒烟,没过多大一会儿,直接燃烧起刺目的火焰。 “啊!”靖安痛苦的在地上打滚,试图压灭火焰,但根本无济于事,她找到了一旁的水壶,用清水去浇灭,但水泼上去安静了片刻,又迅速燃烧起来。 “纯度四个9的白磷,喜欢吗?别费力气了,在把你烧成骨灰前,它停不下来。”绝户仔艰难的坐起身来,再次扣下了一瓶蓝色的玻璃溶液,打开了m500的弹轮,将液体小心翼翼的浇在了一颗子弹的弹头之上,重新合上,打开扳机,进入触发状态。 “就算要死!也要和你一起去死!”靖安已明白,她无法摆脱面前这个抗揍的男人,被烧死大概就是她的宿命了。 “我死过很多次了,这次不陪你。”绝户仔笑着举枪扣动下了扳机,不过10米的距离,一般不会脱靶,但火焰中的靖安反应速度拉满,在绝户仔扣动扳机的瞬间,侧闪避开了弹道。面对枪械,她似乎已经学会了三点一线的基本原理。 可惜绝户仔瞄准的并非是她,而是其身后的次元空间门,子弹进入,从背后再次被投射而出。对不起,诡射的技巧,绝户仔也已掌握。 靖安还没有反应过来,12.7毫米的子弹已经打穿了她的大腿,在她面前激起一片碎石。 这种小伤根本无足轻重,呼吸之间靖安便能愈合,但她奔跑的步子却突然双脚失去了力量,一头栽倒在了绝户仔的面前。 她尝试说话,但却无法出声,身体忍不住的抽搐颤抖着。她动用再生努力恢复,但体细胞却用一种难以想象的速度迅速坏死。 “别紧张,深呼吸,头晕是正常的。”绝户仔就像在给靖安做祷告的牧师,“打入你身体的叫钋-210,毒性是氰化物的25万倍,仅需0.1微克,就能导致急性放射病与多器官衰竭。在物理的世界,碳基生物真的很脆弱。” 绝户仔拂过靖安头发的时候,大把大把的头发连带头皮都脱落了下来。再生之力已经接近枯竭,靖安的身体本能的放弃了对无用单位的治疗,专心保护脆弱的五脏与大脑。但靖安不想就这样悄悄的走,她主动用意识控制,放弃了对五脏的修复,集中到了声带。 心脏停跳的刹那不会死,但说不出话的死亡,她接受不了。 生命的最后一刻,靖安接通了巴志的通讯,轻声道,“爷,对不起,我走了。” 说完,靖安彻底停止了再生,放弃与钋-210的对抗,终结在了追随巴志的路上,亦如身旁众多的阿摩神军弟兄一样。 本来这就是再正常不过的结局,靖安已经完成了她的使命,击杀卧底。巴志也已想好了有这么一天的到来。 但当分别真的来到时,他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泪水影响了他时间预演异能的发挥,居然没有跟上林川的节奏,结结实实侧脸挨了一发N次元门白手,头骨粉碎性骨折,脑袋都凹陷了下去的倒飞了出去。 如果不是时间回溯,仅仅依靠再生之能,他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你这种货色,也会心疼吗?”林川的肩头,纯白的光球形成,漂浮在了半空,这是伏羲的看家绝活,以太年级禁术——乾坤,吸收重力,倍增的杀招。 只听见嘭的一声巨响,以巴志身体为中心,他整个人的身体周围呈圆形,向下被压到塌陷去了半米,支撑他身体的千年冰晶都彻底崩裂成了渣渣,身体整个凹陷了下去。 靖安很笨的,学得又慢,又喜欢偷懒……她根本没有办法成为时间的簇拥者。巴志知道,靖安也知道,即便如此。靖安依然选择默默跟随在巴志的身后,为他鞍前马后,甚至随时准备作为耗材,献出生命。 但即便有了这样的觉悟,巴志依旧无法控制的落下泪来。 第1274章 归零启动 “赢了?!”天机看着监控视频中的画面,兴奋得握紧了拳头。巴志被制服了,正在承受着泰山压顶的冲击。 20倍大气压下,人体的骨骼都在迅速碎裂,肺叶扁平如纸没有一丝一毫的空气能进入体内。 如果不是有不间断的时间回溯保着,现在的巴志应该已经变成一滩肉泥了。 这样看来,所谓的时间滞留,转生过的簇拥者也不过如此,他的时间滞留之术,无法对以太年级禁术造成有效控制,只要出现丝毫破绽被抓到,就变成了现在字面意义被碾压的存在。 “林川,你欠我一条命……”巴志用颤抖的声音低吼着,他面对无形的压力张开手指,轻轻摸向了指尖的千代金丸。 “你死了,我下辈子一起还你。”林川说话间,肩头的纯白光球一阵律动,更强的重力深压而来。 就在巴志即将咽气的时候,他的手指触碰到了刀刃,迅速割破的指尖,让身体里的鲜血在压力作用下,犹如决堤一般喷涌到了洁白的刀锋之上,顷刻间,刀身由白变红,一只又一只瞳孔从刀刃之上睁开,狰狞的看向四周。 突然间,以巴志为中心,一道狂风向四周拂面吹过,大地上的积雪全被吹散开来,林川抬手抵挡,他并没有什么大碍,但肩头的纯白光球却被吹散得无影无踪。 乾坤被破,提溜着妖刀千代金丸的巴志,喘息着从碎冰深坑中站了起来。 “我不知道还有没有下辈子了,你还是现在就还我吧。”巴志一口血痰吐到了一旁,踏着碎冰重新爬回了平地之上。 林川尝试发动其他的以太禁术,吸收光的森罗万象,吸收电子的雷霆,甚至是最简单的开启次元之门,都办不到了。 他抬手看着自己的以太手环,明明就在手腕之上,却完全感受不到它的存在。这一刻,宛如脖子上又被人套上了神经元阻断器一般,根本无法建立与以太手环的联系。 林川知道,不是自己丢失了联系的能力,而是以太手环……害怕到不敢回应他的召唤。 那柄提溜在巴志指尖活化的千代金丸,此刻散发着让人恶心的时间气息。 “孙子,你就那把刀厉害,有种放下刀,我们单挑。”林川只能如此挑衅。 “放下,你也是死。”巴志居然听话到不要不要,真的松开手中的千代金丸,谁知这睁着几百只眼睛的刀刃,居然就飘浮在半空之中,悬停在了巴志的身后。 它已经觉醒,甚至完成了认主,彻底成为了巴志的簇拥者。起初巴志没想过用自己的血,去污染至高无上的妖刀,这只会让它从圣物变成妖物,是自己,亵渎了时间。 事后会遭受怎样的诅咒暂不得而知,此时此刻,巴志只想要林川还自己一条命就好。 “真以为不用空间之力我就不会打架了吗?笑话!”林川踏碎了脚下的冰晶,扭头拔腿就跑,那甩开膀子狂奔的动作,把巴志一瞬间都给看懵了。 “你跑得掉吗?”巴志带着漂浮在背后的妖刀,向着林川的方向走去,只是一个念头,林川奔袭的沿途不断有岩石突破冰晶袭来,有时脚下的冰层则直接化为了滚烫的温泉,更恐怖的是,面前突然长出了一棵参天大树。 这家伙有觉醒的妖刀加持,已经变成了和弥勒有得一比的怪物,可以随意操纵周围的环境,调整时间的进程,例如地壳的变动,水源的状态,种子如何在眨眼间,变成千年后的姿态。 不管林川如何闪躲都无济于事,巴志操纵时间变化的效率,比弥勒高到不知哪里去了,自身也是无敌般的存在,犹如真神降世。 林川冲到了一块岩石旁,终于不再跑了,也无法跑了,面前耸立起的一片森林挡住了他的去路。 “巴志,准备好了吗?”林川不得不正视身后的对手道。 “当然,准备好送你去死了。”巴志咬牙切齿道。 “巴志,我的意思是准备好,看太阳了吗?”林川说完用力向脚下的冰面一踏,单薄的冰面碎裂开来,巴志眼见林川跌入了一只黑色的棺材之中。 而当林川喊出“太阳”这个字符时,距离百米之外的坚冰下,归零的前方,那曾经奎托斯穿过的,单兵动力装甲的瞳孔突然亮起,远程启动的它没有搭乘者时,基本不具备战斗能力,只能执行如同笨拙步行机器人一样的简单指令,例如在特定字符后按下归零面板上的启动键。 没错,这是一场机械手动启动的氢弹核爆现场。由钚239裂变释放的瞬间高温高压,刺激了外层氢原子同位素发生核聚变,形成更重的原子核例如氦。期间伴生产生的能量冲击波,被称为热核效应。 与传统核弹相比,氢弹的威力更大,设计更复杂,但爆炸后的辐射水平更低,污染时间更短,更加符合环保人士的推崇。 直到不远处猛烈的光亮起,巴志终于得见林川口中所言的太阳。他没有时间去赞叹太阳的美,他即将感受到太阳的极限高温与冲击波。 在这样的能量下,什么时间回溯,时间滞留,都无法保住人形态的存在。大概是不想死在林川的手中,巴志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居然挥刀捅穿了自己的心窝,然后身体就被强光所吞没。 顷刻间一团巨大的蘑菇云,从四座念青唐古拉峰的中央,升腾而起。远在一百多公里外的日光城百姓,都看见了这天地异变,感受到了地龙翻身般的颤抖。 多少人害怕的面向神山的位置顶礼膜拜,祈求神明收了神通,莫怪罪人间。而瞬发的高温融化了四座山峰外加方圆百里内的全部积雪,翻滚的滚烫蒸汽,将接触到的一切生灵烤成了十成熟,就连山峰之上都被震塌了不少。 要不是鲁班事先选好了指挥中心,搭建了风水宝地,归零的瞬间,天机和沈清萍将直接被活埋,或直接蒸汽烘熟成池鱼。 远远看着这毁天灭地的景象,鲁班和绝户仔不敢想象,还有生灵能在这种环境下存活下来…… 第1275章 污红的翅膀 念靑唐古拉峰的核爆现场,让人类提前了600多年,真真切切感受到了神的力量。滚滚蒸汽随风飘散,过去了整整10分钟,地表温度依旧高达50度,天空中的云彩被冲击波变成了几圈巨大的环形,唯有真正的太阳不惧核爆的威力,依旧高悬苍穹。 再确定外界已经没有危险了,林川一脚踹开了星铁反辐射安全舱的盖板,宛如从棺材中爬出来似的。他无需温柔,经历过一次核爆中心冲击的星铁舱也彻底报废,下次谁再用它这么当核爆0距离观察员,就可以直接当火化炉来使用了。 林川还是第一次近距离参观核爆现场,他掏出了核辐射探测器来,吱吱嘎嘎的声响,现在这里的辐射水平,也能轻而易举的杀死不穿防护服的生灵。 这种死亡的过程或快或慢,不过多数都是从尿血开始,直到脏器衰竭结束。 幸运的是,佩戴以太手环的先决条件就是适应辐射,可以说逆鳞特战团的各位现在行走在这种辐射圈里,基本跟回家没有区别,根本不当一回事了。 虽然已经通过计算机,多次模拟了20万吨级当量氢弹爆炸后,所造成的影响,但真亲眼所见时依旧让人震撼无比。 过去那厚达七八米的坚冰层已经荡然无存,全部融化,干燥的大地仿佛过去千百年来,就没下过雪一般,植物,动物,微生物都已经彻底碳化,不知吹到哪里去了?某种程度上来说核爆过后的区域,也是世界上最干净的区域。 能在这种环境下存活的细菌,连千万分之一都不到,所以,尽管大口的呼吸空气吧,除了致命的放射性物质外,空气真是清新无比。 此刻,使用通讯系统都是奢望,空气中杂乱的辐射电磁环境,会影响无线通讯的信号传输。所以,林川无法告诉其他的同僚,快跑,他看见了怪物…… 没错,那个怪物就是巴志,他的衣服已经荡然无存,就那么光溜溜的站定在了大地之上。他没有死,胸口正插着那把瞪着无数双眼睛的妖刀,千代金丸。 只有这么一瞬间,巴志的身上透着让林川熟悉,且厌恶到极致的味道——时间。他吞噬了妖刀千代金丸上附着的时间之血,在瞬间化为了时间本间,用这种方式躲避了核爆的无差别杀伤模式。 如果说核爆有什么杀不死的东西,大概只有时间本身了? 只可惜,哪怕是时间簇拥者,哪怕是巴志这完成过一次转世的使徒,躯体最终也承受不了这种能量的冲击。时间之血唾弃被这种玩意利用,赤红的妖刀突然失去了神采,变成了一把漆黑如石料般的残渣,在巴志的胸口崩解成了一捧黑灰,随风飘散到了空气之中。 巴志又一次跪倒在地,呕吐出了大量的黑血,这是断掉的妖刀在体内残留的部分,也引发了强烈的排斥现象。 此时此刻的巴志,看上去再也没有刚才的意气风发,更显难以言喻的虚弱。 “都说好人不长命,祸害活千年,还真是很有道理啊。”林川半蹲在地上,双手环抱在膝前,调侃问道。 “我没有看错,你们这群玄女的爪牙,藏着弑神的杀招。”虚不受补的巴志脸色惨白,却是得意地笑着,就像自己发现了新大陆一般。 “是啊,结果让你先跑出来试了,好玩吗?要不要再炸你一次?”林川倒是想,可惜做不到了。 “为了时间,我必须把你们终结在此,绝不允许你们走到我主的面前。”巴志不顾身体的情况,支撑着发烫的地表,重新站起身来。 “你在滥用时间赐予你的天赋,他如果不高兴,后果很严重。”林川已经见识过小孩哥模样的宗喀巴,顷刻间变成了老头子,现在已经在坐化的过程中了。他也见过虔诚的弥勒,违反规则,强行会面后变成飞灰的样子,算是善意的提醒巴志。 “我主与我同在,我能和你这样打上一整天!”巴志再次发动硬化,漆黑的手臂挥拳击打而来,和巅峰时期的他比较,除了形似,速度,力量,甚至压迫感都不可同日而语。 林川从不会因为对手虚弱就手下留情,一招N次元门加速的破音白手,犹如一道白光从面前挥过。直接将巴志的黑拳,打成了一滩飞溅的鲜血与肉泥,泼洒出了10米开外,看那散开的景象,犹如在地上给巴志勾勒出了一双污红的翅膀。 林川的动作太快了,巴志甚至都还没来得及感受到身体的疼痛,整条右臂已经化为污血,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了血肉模糊的肩膀。 他本能的尝试发动时间回溯,让身体恢复到失去手臂前的样子,可突然发现,自己居然无法再使用像呼吸一样熟悉的异能。不仅如此,他的瞳孔也不再能化为金色,看不到3秒以后的世界,自然也不知道林川会在什么时候拿走他这条残命? 同样失去的,自然还有时间滞留的异能,等于宣告他口中的神明,收走了一切属于神的力量。 稍显安慰的是,出云决赋予他的硬体、扛鼎、再生的能力还说,所以断裂的伤口迅速愈合。但他实在太虚弱了,甚至不足以凝聚力量让断肢重生。 “你的神,看来已经抛弃了你。”林川说话时,已经掏出了m200干预者远程精准狙击步枪,当着巴志的面拉动枪栓,将一颗乌黑的点408钨芯穿甲弹推送进了枪膛。 刚才交手的时候,林川已经知道这家伙的皮肤跟铁一样硬,而现在,他希望巴志的皮肤能跟装甲板一样硬,这样自己就能多枪毙他几次了。 “时间不可能错,他是全知全能之神,是他创造了这个世界,赋予了我们生命,他自然有权力收走自己的恩赐。”巴志终于释怀了,一直以来都是自己的强求,渴望得到神的注视,现在想来,神应该已经感受到了他的存在,不然也不会收走属于他的力量……被厌恶,也是一种别样的重视吧? 第1276章 回家同好会 “你还有什么遗言吗?”林川轻声问道。 “林川,你……”巴志想说。 “嘭!”一声枪响,钨芯穿甲弹打透了巴志的眉心,在脑后轰出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破洞,撑大了双眼,重重摔倒在地。 很遗憾,林川并不想听。 刚才那一枪是为岳珊珊打的。然后林川迅速拉拴抛出滚烫的弹壳,更换新的子弹,瞄准巴志的心口就是一枪,再次打出了一个窟窿。这一枪则是为奎托斯打的,自己过命交情的兄弟。 本来,枪决应该已经结束了,没必要继续了……可林川低头看了看这家伙的下半身,想了想,又给补了一枪。而这一枪是为刘一手打的,以免他看到这具尸体时,心里难受。 就此,诛杀时间簇拥者的计划宣告结束,林川等人以损失唯一的归零氢弹,还有一位兄弟的代价,成功终结了极具威胁的巴志,妖刀千代金丸被毁,阿摩神军几乎全灭,剩下的那些,不用林川出手,其他的逆鳞也不会让他们活着离开乌斯藏这片戈壁荒地,来了就埋这,化为野草的养料吧! 在击杀了巴志后,林川就保持着持枪上膛的姿势,蹲坐在了巴志的尸体旁,托举的枪口一直瞄准着他的脑袋,保持戒备的状态。没有办法,这家伙真的很难杀,核弹都没直接炸死。 如果他只是诈死,等着全员集结,然后一个时间回溯,死而复生,再席卷全场,大杀特杀,打出一个五杀绝世怎么办?所以林川必须小心戒备。 渐渐的,当时间已经来到了黄昏时分,众人才从各个不同的方向朝林川走来。 别问,问就是大家和林川一样小心,生怕这玩意用死当陷阱,引大家集中后一起干掉。 他们就在远处用高清设备观察了整整一个下午,确认这玩意彻彻底底死透透了,才陆续赶到了林川的身旁来。 “川子,奎爹是自爆的,都炸碎了,我只是带回了这个。”绝户仔的一条臂膀已经打上了临时夹板绷带,抬着另一只手,提溜起了金属的身份军牌。 “这个我要带回去,他是林川卫的人,只能安葬在土家堡的公墓里。”林川接过军牌,小心翼翼收进了空间之中。对于奎托斯来说,他信守了自己的承诺,到死都追随林川,并没有任何背叛的想法产生,是真正的硬汉。 赤伶死后,他一直活在自我折磨的哀伤之中,虽然和兄弟们也嘻嘻哈哈,但每到夜深人静都会痛苦不已。或许,现在走了,也是一种解脱。至少他心心念念的妻子,就在另外一个世界等他? 解决完奎托斯的后事,大家的目光又全落到了巴志的身上,没有人露出过劫后余生的欣喜神色,显然大家都明白,巴志的死不是终结,而是一个开始。 时间与空间的矛盾已经被摆上了台面,只要大家还佩戴着以太手环,最后谁也逃不掉被卷入其中。一个巴志已经可以将大家追赶到大明的天边了,再来几个时间簇拥者,或者说时间本间,如何活下去? 解不开的问题,萦绕在所有人的心头,谁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我想回家。”林川率先表态。 “我也想回家。”夜隼早就表明过自己的态度。 “谁他么不想回家?”刘一手同样想离开这是非地,靠现代医学,肯定能治好自己的小兄弟。 “我已经玩够了,回家带我一个。”绝户仔表态道。 “我……可以带上老婆儿子的话,也想回家。”鲁班犹豫片刻后表态。 众人看向沈青萍,掌握了以太核心科研成果,穿越的组织者的她,终于面对了本心,“如果可以,我也想离开这个世界,回到我们的世界。” “川子,我知道你想干什么,对不起,我不参与。”天机推了推鼻梁上的厚瓶底眼镜。 作为这次任务的制定者,天机一直以为自己掌握了整个计划的执行,大家通力合作能用一种更轻松简单的方式结束危机。 结果他根本没有预见到枭龙的背叛,巴志掌握己方动向,甚至让奎托斯也死于非命。要不是林川事先做了备选预案,看穿了枭龙的不正常。现在的林川或许已经死在枭龙的钻地弹下,导致大伙团灭了。 作为指挥者,他不能接受这样单纯,不严谨的自己成为团队的一员,因为对于大家来说,这样的他简直就是一颗毒药。 “天机,哪怕不作为计划制定者,你也能加入我们。”林川劝说道。 “不必了,如果你们还有需要,找我,我一定帮忙,但现在的我,需要找个地方好好历练自己的心神,让我不会再犯这种错误才行。”天机坚持,点头向众人道别,然后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了。 林川接下来,说明了他的意图,“既然大家的目的一致,我建议组成一个新群,就叫‘回家同好会’,以后大家虽各自生活,但情报共享。只要有利于大家回家或保命的任务,大家都要积极参与,不计得失的帮忙协助。谁赞成,谁反对?” “我赞成!”又是夜隼率先举起手来,接着大家也是纷纷举手,自然,林川成为了回家同好会的第一任会长,日后这个群聊或许还会增加,但拉谁进来不是林川一个人说了算,需要获得全员考验通过才行。 比起散仙同好会这种各怀鬼胎的组织,说起来这回家同好会,至少大家真的有同一个爱好。 “川子,你老实说,时间簇拥者以后是不是会经常出现,谁都跟这玩意一样,需要核弹弄死?”鲁班担心地看向了林川。 “不知道,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不算最强,至少跟我们过去的会长比起来,真的有点弱鸡。”林川虽如此说,但能化为时间本间躲核弹,这玩意也绝非凡人。 “总之以后我就住土家堡了,那不是你的大本营吗?真遇见这种狗东西,也不至于被悄咪咪的干掉。”绝户仔有了新的打算,住哪不是住,林川还能包吃包住,何乐不为? 第1277章 绝绝子 回家同好会 规则一:每周一次,定时线上会议,沟通身边的具体情况,确保彼此掌握所在位置动向; 规则二:如发现时间簇拥者的踪迹,不要接触,不要刺激,不要敌对,如实汇报; 规则三:不主动选择表态加入任何一方阵营,如决定成为谁的簇拥,需事先通知同僚,并且退出同好会; 规则四:如遇见重大事件,通过会议表决共同决定处理办法,一旦敲定,所有人都必须无条件的服从会议安排,执行任务; 规则五:违反以上规则者,协会保留追讨其生命权的权力。 说的是很文雅,其实就是针对背信弃义者的杀与不杀,就看大家有没有空,值不值得了。 和散仙同好会比起来,现在的这个需要做的事情更明确,目标更清晰,成员相互之间的信任感也会更强,还能得到一份攻守同盟的保护,实在强太多了。 同好会成立后第一个任务,就交给了鲁班,因为他就是本地人,需要追踪阿摩神军的残余势力,将其诛杀干净。这方便林川会帮他疏通一下,寻求当地武装组织的配合与帮忙,确保不让任何一个巴志的爪牙可以活着离开乌斯藏地区。 这些家伙都不具备修行者的能力,对于鲁班来说,跟打地鼠没有太大区别,只是搜索起来可能会麻烦一点。 至于夜隼、沈青萍和刘一手,他们将直接回京师。前两位打算闭店,将时之沙品茶屋迁移到顺天府去,这样的话距离土家堡也更近一些,日后要是发生什么,彼此之间机动也会快上不少。 刘一手则犯难了,将他一个人留在京师,太寂寞,都打算回去再辞职一遍,告病还乡了。不过沈青萍给他指了一条明路,按照历史进程,今年,朱棣便会正式发布迁都顺天府,天子守国门的政策,他可以组建太医院的名义,先行申请调往顺天府,这样也就oK了。 至于绝户仔,他的肩部受伤严重,骨头都是粉碎性骨折,已决定定居土家堡了。饮食起居他是打算赖上林川了,但林川也不是随便能薅羊毛的羊,他给了绝户仔一个教头的工作,负责接替奎托斯的位置,继续对黑鹰特战团的现代化战术培训与素养提升。 不过绝户仔不会像奎托斯那样,跟着他鞍前马后,甚至献出生命,可以理解为一位外包工作人员。 处理完手头如此多的工作后,众人也踏上了回家的旅途。回家变成了一个如此迫切的愿望,证明着大家都已厌倦了战争,特别是大家明白到,穿越已不是游戏,真的有怪物在追杀自己以后。 归心似箭的林川在大部分路途上都在使用地狱猫全地形战术车,等他赶回土家堡时,正好是永乐十四年6月,正好是农历的端午节。整座边塞小城洋溢着节日的气氛,空气中都弥漫着粽叶的香味。 林川回来了,在进城前10里,消息就已经传到了林川卫内,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老六队全员策马前来迎接,大家是很开心的,但当看见林川独自归来,身旁带着一位缠满绷带的陌生人时,大家也明白了,这肯定不是一趟轻松的旅程。 没有人问,林川也不想多言,他骑马经过于谦身侧时,掏出了奎托斯的铭牌,交到了于谦手中。 “奎托斯走了,帮我准备一下兄弟的葬礼,就埋在公墓里吧。”林川轻声叮嘱着。 于谦看了看手上的铭牌,沾满了干枯的血迹,还有被弹片打穿的空洞,足可见奎托斯经历的是何等惨烈的一场战斗了。 林川嘴上对所有人说,他不在乎任何人的忠诚,遇见必死的环境时,老六队的宗旨就是可以逃走,无论如何都必须苟住,活下去。但大家却明白,当自己的身后都是兄弟时,就算死也不会有人肯丢下手中的武器,让兄弟去承受自己的责任,他们办不到。 奎托斯一定已经完成了林川交托的任务,不然他是不会用这种尸骨无存的姿态离开的,他是好样的。 楼燕难得那般乖巧,没有埋怨林川回来这么晚,而是一直默默陪伴在他身旁。 晚上,老六队与黑鹰特战团全体成员在林川卫的公墓集合,一起参加了奎托斯简短的追悼会。没有主持人,没有鲜花,没有人哭哭啼啼,大家只是安静的站着,一人抓了一把黄土,洒入了奎托斯的墓中,寄托所有的感情。 林川卫的规矩,兄弟们死了,不能哭,因为眼泪会影响视线,让自身承受不必要的危险。这里站着的都是最好的兵,也是奎托斯亲手带出来的精锐,自然不会违反这个规则。 可所有人,今夜回家后关上了房门,躲在被子里时,都忍不住的哽咽得像个孩子。特别是乌兰,他可以说是奎托斯重点的关照对象,当然这里面也有林川打击报复的原因。 可在乌兰看来,这是教头的信任,故意给自己的加练,所以对奎托斯更是言听计从,不打折扣的执行训练或作战任务。 举行完奎托斯的葬礼,林川再次回到了老六队的小院,借着端午节的契机,给众人介绍了一位新的黑鹰特战团外聘教头——绝绝子。 这是绝户仔自己给自己起的化名,主要因为原来的名字太不吉利,在大明他就是如此称呼自己。 因为大家看见了他手腕上的透明以太手环,自然明白这位也是来自m78星云的凹凸曼同学,和林川也是同乡。 绝绝子将会负责黑鹰特战团的训练工作,继续提升大家的战斗能力。不过他不会参加外勤工作,纯粹的技术指导而已。对于他,林川提出了3个要求。 1,他给的食物和水不能吃也不能喝; 2,与他接触后一定要迅速洗手,感觉身体不适要第一时间反应; 3,绝对绝对不要与他起冲突,要当成先生一般的尊敬。 对于林川卫来说,这并不叫什么难事,只是挑战长官权威几乎就是林川卫的传统,尽管每次都会有一些刺头,因为挑衅而获得更多的训练。而林川对于此的解释为,绝绝子和奎托斯不同,他杀人的方式,是用毒。 第1278章 查苏琪琪格 不用去考虑什么时间与空间的对决,大明的生活还是安逸且祥和的。吃了两顿粽子,林川终于开始执行龙虎大将军的职责,进行了一场全军大演习。将两万多人的队伍分成了红蓝双方,进行对攻训练。 红方自然是人数最多的林川铁卫,蓝方则是黑鹰特战团与刑天营的组合。一方主打人多势众,一方主打尖兵无敌。于谦担任红方总指挥,而破天荒的,乌兰则成为了蓝军的代表。 冷兵器时代的两军对垒,在限制了武器代差后,人数的优势变成了难以逾越的鸿沟,加上于谦已经是一位优秀的大局观战略指挥官,很难在布局上露出漏洞,输?两万打2000,怎么输? 原本以为会是一面倒的演习,结果却在茫茫草原上打了整整10天,最终结果居然是个惨胜。红军耗光了所有的补给粮草,被迫发动决战,以损失8成兵力为代价,艰难全歼了蓝军全员。 在于谦看来,蓝军的战术超越了这个时代太远,他们哪怕没有枪械在手,也将兵王的战斗力发挥到了极致,不断从外围制造各种混乱,钻空子,烧粮草,暗杀,偷袭,将最卑鄙无耻的打法,全给演绎了一遍。 在他们的面前,林川卫的全员简直菜得如同新兵蛋子。如果不是人数太多,外加于谦的应对得当,最后的结果估计红军只有惨败,没有惨胜。 绝绝子也全程参观了这场大明版的红蓝对抗,回想起了过去自己扮演蓝军时的岁月,真是感慨万千。 “川子,你真的是疯了,将跨越几个世纪的战术,就这么倾囊相授给了这群古代人。以他们的素质,再增加点人手,你都可以考虑靖难称帝了。”绝绝子感叹道。 “当皇帝很累的,哪有我这山高皇帝远的小军阀有意思?有这么一支人马在手。这个世界的常规力量,已经不足以威胁我的小日子了。”林川慵懒地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话锋又是一转,“朋友,虽然你是来帮忙做事,但做事就有做事的价,这里给你包吃包住,一个月500两银子当酬劳,不委屈你吧?” “500两?少了点吧?加个零如何?”绝户仔讨价还价起来。 “0.5两?”林川加到了前头,“朋友,某种程度,你也算在蹭我的保护伞了,我给多少你就接着,以后出去玩的话,少不了你的份。”林川开始了威逼利诱。 “唉,行吧,谁叫生活反复的捶打我,使我肉质如此q弹!”绝户仔见煮熟的鸭子快飞了,立刻见好就收,成为了林川卫一个月消耗500两的高级外聘教头,正是这场交易,让黑鹰特战团的画风,变成了另外一番景象。 诚如曹公,后悔招募贾诩当军师一样,太他么损阴德了! 而就在林川安逸享受夏日塞外的愉悦时光的时候,远在圣山不儿罕山接壤的呼伦湖畔,此时此地草长莺飞,成为了鞑靼各族共享的天然牧场。 呼伦湖虽称为湖,却大得出奇,足有2300多平方公里,最深的水源处足有8米,每到这个时节,大量的牧民都会将部落的牛羊,驱赶到这里,享受最优质的资源,给牲口贴夏膘儿。 当然,这里也是许多野生动物的家园,它们不论冬夏都栖息于此,一代接着一代往下流传,形成了一种生物的本能。它们忍受着冬季的严寒与饥饿,自然也会去享受夏季的暖阳与足食。 不过有一种人,不管任何季节,白天黑夜都过得是黑灯瞎火的生活,例如林川的小姨子,鞑靼努哈尔家的新进家主——努哈尔·赛娜尔雅。 只见广袤的草原之上,赛娜尔雅骑乘了一匹白马,正缓缓向着湖畔走去,马儿显得很开心,有点迫不及待地想尝尝呼伦湖,那甘甜的湖水了,但赛娜尔雅一直压着速度,并非她眼瞎,而是在她的身前还跨坐着一位白衣女孩,她的口中哼唱着阿布教的童谣,舒服地靠在赛娜尔雅的怀里。 她看上去是那么的幸福快乐,即便生得雪白的肌肤与雪白的长发,一点也没有吃过成长的苦痛。像她这样的孩子,即便在草原也会被认为是邪祟的孩童,受到诅咒的婴灵,往往刚生下就会被活活摔死,草草埋葬,生怕同族人知道。 之所以没经历这样的遭遇,全因为她的阿布叫“阿鲁台”,堂堂鞑靼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太师,更是大明皇帝亲自册封的和宁王。 阿鲁台给她取了一个非常有趣的名字,叫查苏琪琪格,蒙古语里“雪花儿”的意思。 “阿姐!我们到湖畔啦!好美啊,阿姐!”查苏琪琪格指着不远处波光粼粼的湖水,欣喜不已地叫着,年仅5岁的她还没有马腿高,在这马鞍之上却是兴奋的叫了起来。 “到了就到了呗,有什么好兴奋的?”赛娜尔雅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翻身下马,再将小小的查苏琪琪格给抱落到了地上,“听好了,只能玩一刻时,晚了,你阿布生气揍人,我可不管。” “阿姐才不会不管琪琪格,你是最好的啦!”查苏琪琪格做了一个鬼脸,开心的向湖畔飞奔而去。 拜林川所赐,如此温馨的画面,赛娜尔雅是一点也看不见。用声音与气息去感知的世界,模糊的宛如一张存放坏掉的黑白电影胶带,一切都那么虚幻,让人不由想把林川给碎尸万段。 查苏琪琪格是阿鲁台收养的孩子,那天的草原上下着百年难得一见的大雨,感觉像谁把天空捅破了一般,哗啦哗啦地下个没完。 鞑靼收到消息,哈拉和林被大明奇兵攻破,大量的奴隶在草原上乱跑,跟没有了主人的牛羊一般。 那时候的赛娜尔雅还没有瞎,跟着阿鲁台大人的亲兵,在草原上奔驰的抓捕奴隶。 而她永远忘不了在雨夜里,跟查苏琪琪格初次相遇时的画面,天空中的万钧巨雷,库嚓库嚓的打着,而她则被一块破布包裹,趴在妈妈的怀里,和兄弟一起哭得泣不成声。 没错,她的娘亲叫——唐梅。 第1279章 留下孩子,我让你活 赛娜尔雅作为贱婢的孩子,成长的过程里已经见过太多的艰辛,没有什么悲惨可以触动她的心弦了。但那一夜,赛娜尔雅不得不承认,唐梅的模样真的吓到了她。 那个刚刚临盆完的女人,下身都还满是猩红的血污,背上与臂膀上布满了撕咬的伤口,嘴里叼着匕首,双手一手一个抱着哇哇哭泣的龙凤胎。 宛如老天爷开得巨大的玩笑,唐梅生产的血腥味,在这雨夜都引来了四周的狼群,十几只恶狼被那稚嫩的孩儿馋哭了,冒雨对唐梅发动了围攻。 可它们并不知道什么叫为母则刚,唐梅在巨大的临盆疼痛后,硬是杀了6匹恶狼,狼王的脑袋都被她剁了下来,将剩余的畜生都给吓得逃之夭夭。 但她的凶狠,只能吓跑茹毛饮血的野兽,却吓不走披甲持枪的鞑靼太师禁卫军。 按照草原上的规矩,凡是汉人被其擒获,就能成为鞑靼的奴隶,女人有些姿色的沦为生产的工具,小孩形如牛羊,从小劳作,直到死为止。 已经当过一次奴隶的唐梅,又怎会不知蛮夷的规矩,她已经做好了准备,哪怕死也绝不会让自己和孩子变成这群蛮夷的玩物。 或许是那天的闪电太过明亮,或许是阿鲁台真的喜欢上了,那雪白的小女孩。他竟是一反常态的说,“把那如雪样的孩子留下,我会放过你和你另一个孩子,给你干粮和盘缠,放你回大明。” “你他么放屁!要我的孩子,除非我死了!”唐梅咬牙切齿道。 “我对长生天发誓,你的孩子,我会当成亲生一般照顾,给她最好的奶,最香的肉,让她健康幸福的长大。不过我不会告诉她,她的身世,她就是我阿鲁台的孩子,是这草原上的魂。”阿鲁台庄重的说着,这或许是他一生里最真诚的时候。 唐梅看着襁褓中的一双儿女,她做出了一生里最艰难,也是最心痛的决定,交出了女孩“不舍”,换来了自己与儿子的苟活。几经辗转,逃到了山东莱州府,正式改名唐赛儿,过上了新的生活。 不舍这个只存在娘亲心中的名字,从出生到其5岁似乎只用过一次。而现在的她叫查苏琪琪格,阿鲁台的养女,像雪一样漂亮的草原小公主。 眼瞎之后,赛娜尔雅将家族事业都交托给了下人打理,而她也被阿鲁台招到麾下。作为萨满教的法王,旁人都以为她成为阿鲁台的亲信,是因为力量强大。实则赛娜尔雅却很清楚,自己变成了查苏琪琪格的专属保姆,照顾她的饮食起居。 查苏琪琪格的特别,不仅仅是雪白的皮肤,赤红的瞳孔,银色的长发,她拥有一种长生天般的力量,堪称神女的存在。 不过赛娜尔雅并不喜欢她,似乎随着时间的推移,小查苏琪琪格越是长大,阿鲁台就越是宠她。也因为宠她,而无法注意到其他人的存在,例如赛娜尔雅。 “阿姐!好多小花花!琪琪格要给姐姐辫个花圈!”湖畔旁的查苏琪琪格挥舞着手中刚采的野花,兴奋地叫着。 “花圈是给死人的,活人戴得叫花环……你注意点,别掉湖里了,我瞎的,可救不了你。”赛娜尔雅慵懒的盘腿坐在了草地之上,单手支撑着侧脸,用马儿遮挡着正午的阳光。 原本,这种时候的草原,最可怕的生物只是苍蝇大小的蚊子,拉屎都要左右扭动才能保护屁屁不被叮肿。可松弛的赛娜尔雅却是突然神经紧绷,一个恐怖的气息让赛娜尔雅背后的马儿,都是忍不住的向后退却。要不是缰绳还拉在她的手中,这高大威猛的畜生估计已经急忙逃走了。 它的胆怯,全因为湖畔旁,一头草原棕熊正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来。那棕色的毛发因为沾染了太多动物的鲜血,而呈现出了暗红的褐色,一双灯泡般的大眼,狰狞地透着杀意,就连它的獠牙间都残留着其他动物留下的皮毛,站起接近2米,体重达200公斤的身形,证明它是这一片地区的王。 棕熊拥有极强的领地意识,可以不为了温饱而去杀戮一切入侵者。显然,在它的眼中,查苏琪琪格可不是什么天真善良的小女孩,而是可以填饱肚子的入侵者。对待入侵者,棕熊王一般都会用利爪破开它们的肚子,从最柔软的部分开始进食。 不过一头畜生,赛娜尔雅哪怕眼瞎了也能弄死这玩意,不过当它靠近查苏琪琪格的时候,赛娜尔雅并不慌张,反倒露出了一个若有似无的微笑,甚至还轻抚着马头,让它小点声音,可别吵到了掠食者。 足有小女孩8个大小的棕熊王,望着查苏琪琪格的背影,激动的泪水不由从嘴角滴落下来。它喘着粗气,来到了距离不过2米的湖畔草地之上,肚子里咕噜咕噜的叫声,终于引起了查苏琪琪格的注意。 “哇!是熊熊!好可爱!”看到那让所有人都闻风丧胆的棕熊王,琪琪格却是兴奋地叫了起来,手中刚采的小野花都抛到了半空中,只想和熊熊一起玩。 “嗷嗷!”棕熊王终于忍不住了,迈开粗壮的四肢,一下扑向了幼嫩多汁的查苏琪琪格,那挥舞起的双爪左右开弓袭来,恐怖的力量甚至能将成年马匹的天灵盖,都给掀翻。 但就在它即将撕碎小小的查苏琪琪格的时候,狗熊诧异的发现身体失去了重心,嘭得一下重重倒在了查苏琪琪格的面前。它错愕的扭头看去,自己的双臂居然整齐的从肩头断裂,并且消失不见,大量的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周遭的草地,却没有一滴可以溅到查苏琪琪格的白裙之上。 这一刻,所谓的棕熊王害怕极了,它挣扎的想站起身,像人类一样的逃走,结果突然感应不到脚的存在,猛然回头看去,它的双脚也不知所踪,断面如激光切过一般整齐,只有鲜血呼呼地喷涌着。 第1280章 要打仗了 卷了卷纯白的裤脚,查苏琪琪格半蹲在了棕熊硕大的脑袋前,嘟着小嘴不满道,“你真是只坏熊熊。不跟我玩就算了,还想吃我!” “嗷嗷!”棕熊此刻的模样,就像村口被熊孩子打怕的大黄。 “坏熊熊,消失吧,下辈子千万不要再欺负小朋友了喔!”查苏琪琪格微微一笑,对着棕熊挥手道别,不等这棕熊王表示异议,硕大的身躯嗖的一下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了一些刚才喷溅的血迹而已。 查苏琪琪格操纵起次元空间来,简直就像呼吸一样得心应手。 她的神通最先是被奶妈发现的,那时的查苏琪琪格只有3个月大,最喜欢毛茸茸的小马玩具。每次只要她醒来,就哭闹着要小马。一次奶妈打盹睡着了,在查苏琪琪格的哭声中惊醒,发现玩具已经到了她的手中,可明明那是放在柜子上的才对? 奶妈纳闷的拿过了小马,放回柜子上,一回头,小马就出现在了查苏琪琪格的手上,把奶妈吓得尖叫连连以为有鬼。 等阿鲁台跑来做了几遍测试才发现,这白发小妮子居然有隔空取物的神通,让阿鲁台也是兴奋不已。 随着年龄的增长,查苏琪琪格表现出来的力量变得越来越恐怖,她不光能精准的隔空取物,更能用这空间之力,猎杀一切她看到的或没看到的生灵。她的极限杀戮距离足有2里地,几乎是想要谁死谁就死。 阿鲁台对待这样的查苏琪琪格,真当成了宝贝女儿一般看待,不仅给她最好的生活,更是亲自教授她各种知识,从4岁开始,几乎每天都在给她上课。阿鲁台是一位非常有天赋的老师,他能将各种道理用故事的形式,绘声绘色的讲述出来,一点也不枯燥乏味,每次都听得查苏琪琪格兴奋不已。 当然阿鲁台也在极为主观的,培养查苏琪琪格对大明的敌意,还有对帮助爹爹一统草原的使命感。在阿鲁台看来,现在的查苏琪琪格还是太小了,使用空间之力一旦多一些,就会疲惫的想睡觉。 等到她成年之后,估计天上天下就再无什么力量能与鞑靼抗衡,到那时,盛世大元也必将在他的手上,重新建立起来。 当然在那以前,他必须悉心呵护自己的宝贝女儿,让她在幸福快乐中茁壮成长,才能听从阿布的话,去杀更多更多的人。 赛娜尔雅知道,在现在阿鲁台的心中,已经没有人能跟查苏琪琪格的地位相提并论了。只要她想,阿鲁台甚至能杀了自己的亲孙子给她助助兴。 也就是赛娜尔雅可以单独带她出来透透气,换成平时,没有百人侍卫的簇拥,查苏琪琪格几乎是连家门都出不去。 查苏琪琪格叫赛娜尔雅阿姐,因为从记事起,阿姐就一直陪伴在她的身边。虽然总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但对她真的很好,不管查苏琪琪格提什么要求,赛娜尔雅从来没有拒绝过。 两人一起恶作剧,逗马官,掏鸟窝,赶大黄的经历历历在目。正因为有赛娜尔雅的陪伴,她才能享受一个精彩不已的童年。 玩够了,赛娜尔雅招呼查苏琪琪格一同骑上了马背,开始往营地走去。马儿是老马,所以识途,就算赛娜尔雅瞎的,也能带她们回家。 马背上的查苏琪琪格欣喜不已的编好了一个花环,开心的套在了赛娜尔雅的头上。 “哇!阿姐戴上花环好好看,像小公主一样!”查苏琪琪格都拍起手来。 “好看有什么用?阿姐瞎的,根本就看不见。”赛娜尔雅自嘲叹息。 “阿姐好可怜,为什么你的眼睛会跟我们的不一样?”查苏琪琪格心疼得小脸都拧巴起来,其实很久很久以前,查苏琪琪格就想问了,因为阿姐每次换药的时候,都会疼到浑身抽搐,她见过一次,实在是太痛了。 “我又不是天生如此,只是因为遇见了一个畜生,他刺瞎了我。”想到这里,赛娜尔雅突然有了一个神奇的想法,“琪琪格,你心疼阿姐不?” “当然心疼阿姐!阿姐对我最好啦!”查苏琪琪格连忙喊道。 “那好,阿姐就告诉你,弄瞎我眼睛的其实是我的姐夫,他叫方渊,是大明的武穆侯,正二品的龙虎大将军。为人心狠手辣,恶贯满盈,不光欺负三岁小朋友,还殴打80岁的老婆婆,简直是坏到冒烟!”赛娜尔雅说得林川那简直就不配称为人啦! “原来阿姐的眼睛是被大明人弄瞎的,阿布说过,大明很坏,他们把我们赶到了草原上,让我们的百姓忍饥挨饿,还一次次派兵攻打我们。”查苏琪琪格平日里学到的知识,很自然就相信了赛娜尔雅的说法。 “对啊,有朝一日,你要是遇见了那个叫方渊的家伙,帮阿姐杀了他好不好?”赛娜尔雅宛如魅魔般的说道。 “好啊!只要能让阿姐开心,那就杀了他啊!”查苏琪琪格点头答应,对于从小看惯了生死的她来说,杀戮只是让讨厌的东西消失而已,恰巧她很擅长如此做而已。 “真乖真乖,不枉费阿姐平日最疼爱你。”赛娜尔雅抚摸着查苏琪琪格的小脑袋,仿佛已经看见了林川被弄死的惨状,“对了,记得不要那么快的弄死他,一定要比今天杀熊的时候,还要更慢一些,多让他感受一下痛苦,再把他给杀了。” “嗯嗯,一定让阿姐满意,等琪琪格看到了他,一定帮阿姐出气。”查苏琪琪格满口答应。 而就在这时,两人已经回到了鞑靼的可汗大营,谁知此刻,大营中吹响了嘹亮的号角,大量的兵卒开始迅速集结,一副剑拔弩张的态势。 正巧,憨厚胖子巴尔盖从一旁经过,上前一把牵住了赛娜尔雅马匹的缰绳,责怪道,“你们跑哪里去了啊?太师找不到查苏琪琪格都要发火了,快跟我来吧!” “死胖子,怎么吹号角集结人马了?”赛娜尔雅不解问道。 “我的大小姐,要打仗了啊……”巴尔盖遗憾叹息着。 第1281章 瓦剌与鞑靼的大战 上次草原上发生的大战,还是三年前,朱棣亲率五十万大军讨伐瓦剌,救鞑靼于水火的忽兰忽失温之战。 那一战将瓦剌各部杀得是丢盔弃甲,几乎丧失了全部最有经验,最骁勇善战的老兵。把意气风发的瓦剌太师马哈木,打得卧床一年有余,差点就嘎了。也是他的病情,让儿子巴噶木顺利接班,执掌瓦剌的大小事宜。 不得不承认,这小子运筹帷幄的能力,远在他老爹马哈木之上,仅仅用3年时间硬是将瓦剌建设的,比大战之前还要强盛数倍!他仗着瓦剌与西亚接壤的优势,又趁着西亚大乱的时机,大量吸收西亚的高质量工匠,对移民大开方便之门。 在贸易方面,他坚持0关税政策,只要肯运货前来交易,不光价格公道,还会免费提供地皮,分配店铺,让商贩可以有栖身之所。 在民生方面,他积极减免赋税,用官方名义购买或征调各部落贵族手下的奴隶,并且给他们身份,让其成为不受压迫与歧视的瓦剌兵卒,积极扩充军队实力。 草原部落里,兵卒平日里就是牧民,只有在战时才会集合,紧急操练一番就直接投入战场了。这样的部队,基本依靠的就是个人素质与英勇,来获得胜利。 巴噶木却是跟林川学习建立职业化军队,招募足足两万人马,没日没夜进行战斗训练,提升阵法与配合作战。而他们学习的对象自然是林川卫,看看那些被于谦率领的黑甲战士,打得落荒而逃的战况吧,他们就是最好的导师。 巴噶木将这支军队取名为“苏鲁锭”军团,所谓的苏鲁锭即为蒙古语里战旗之意,传说成吉思汗就是手握着“苏鲁锭”去世,所以它也被用来象征战神之意。 虽然他组建了强大的军队,拥有了蓬勃的经济,迅速增长的人口,但巴噶木对瓦剌的命令是,避免一切与鞑靼或大明的冲突,韬光养晦,铭记忽兰忽失温带给瓦剌的伤痛。 瓦剌是在韬光养晦,但鞑靼的各大家族却坐不住了!从前因为瓦剌入侵,他们的损失除了牛羊,还有大批的人员被其抓走,或收编。即便拿回了祖传的牧场,对于瓦剌的仇恨,甚至远胜对大明的敌意。 所以在双方接壤地界,鞑靼对瓦剌发动了一次又一次的偷袭。谨遵巴噶木的教诲,边境的瓦剌部落仅仅表现出了防御的态势,哪怕击退了来犯之敌,也从不追击围剿。甚至连俘获的一些鞑靼兵卒,最后也会选择放他们回家,真正将示好的善意表现到了极致。 但这些善意在鞑靼看来就是软弱的表现,使得越来越多的部落向边塞靠近,不断对瓦剌进行可持续性的竭泽而渔。整整3年,死于这种边境冲突的瓦剌民众,就达近千人,被抢的牛羊则有上万。 关于鞑靼的袭扰,每年上供时,瓦剌特使都会阐述一遍,表达瓦剌的委屈,望大明皇帝能为其讨回公道。 但鞑靼的特使也有话说了,当年的瓦剌何等飞扬跋扈,一个月抢鞑靼的牛羊,杀鞑靼的牧民数量,都多过了他们一年的偷袭。况且说来,这些都是与瓦剌有仇,被其斩杀了爹娘的流民,鞑靼也不好多做管教。 朱棣觉得,鞑靼特使言之有理,但现在大家既然皆为大明的藩属,就应该放下恩怨一团和气,并且亲自书信给阿鲁台,让他注意管教一下边境冲突,莫再生事。 有了朱棣的叮嘱,这种边境袭扰确实消停了大约半年有余,然后靠近7月,就又开始了。无他,这个月份的草原上的青草最为肥沃,鞑靼牧民更希望将牛羊赶到瓦剌的地界去吃草,而自家地界的青草则保留下来,等到临冬打成草料,确保牛羊在冬季也能继续长膘。 这一招实在是太损了,简直动了瓦剌的根本。在无数瓦剌部落族长连连上书后,马哈木召集太平、把秃孛罗,外加巴噶木共同商议对策。继续放任鞑靼欺凌边塞牧民,他们这些高层的威信将荡然无存。 马哈木说是召集开会,实则是想看儿子的意见。自从忽兰忽失温一战后,马哈木已经被打得失去了信心,要不是有这个儿子撑着,现在的瓦剌估计都已经土崩瓦解了。 大家原本以为,巴噶木会继续坚持他的韬光养晦政策时,却没想到他主动提出,“打!” 一定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地打疼鞑靼,让阿鲁台那老狗知道,什么叫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于是乎,苏鲁锭军团出动,在一夜之间,沿着双方边境,一夜向着鞑靼腹地突进八十里,击杀了鞑靼黄金部落一支边塞武装牧民,击杀300多人,劫走牛羊千余头,重点是,他们自己的损失还不到30人,简直是奇耻大辱。 因为这事,察哈尔部落族长铁木尔,直接闹到了鞑靼可汗阿岱这。昔日瓦剌席卷鞑靼各境画面犹在眼前,对于此次事件,阿岱可汗大为恼火,坚持要对瓦剌用兵,新仇旧怨一起算,定要瓦剌血债血偿。 而就在所有人咋咋呼呼,叫得震天响的时候,太师阿鲁台却是长吁短叹。这群没脑子的玩意,3年的时间,他们看到的只有边境的那点蝇头小利。人家瓦剌却抓住了历史机遇,大力的发展人口,冶金,军队,民生,将各行各业搞得是有声有色。 反观鞑靼,一群趾高气昂的部落族长,战后就又退回到各自为政的环境里,毫无长进,真让阿鲁台想揪住他们的大屁股,排成排,使劲的抽。 不过事情闹到这种地步,阿鲁台也赞成组建联军,对瓦剌开战,一来锻炼锻炼队伍,二来打压一下瓦剌,刚刚缓过来一些的气焰,现在不打,等他再安稳发展上几年,鞑靼恐怕和瓦剌的差距,又会被狠狠的拉开,到那时候,又要他这老家伙舔着老脸,跑大明求皇上救命了,丢不丢人啊?! 于是乎,可汗大营内,集结的号角再度吹响,草原上的战争,又要回来了。 第1282章 我愿退位让贤 又是在那顶可汗的行军大帐内,新的可汗端坐在至高无上的宝座上,各大部落的族长分别坐于两侧,就连瞎眼的赛娜尔雅也位列其中。 还是那佝偻着身影,衣着朴素,甚至可以说是老旧的阿鲁台,侧坐在帐中巨大的沙盘旁,看着里面的瓦剌,鞑靼,还有大明。嘴里哼哼唧唧,盘算着什么。 “从元太祖建立大蒙古国,到我们被赶出华夏地界,重新回到草原上吃草,拢共163年。传位11帝,我们到底学到些什么? 太祖皇帝真英雄也,灭西辽、平西夏,吞金朝,招降吐蕃诸部。我们的祖先曾经让西边的金发猴子们学蒙语,看见我们的军旗就瑟瑟发抖。 再看看我们,现在却为了几百人的死伤,几片草场而剑拔弩张,没出息啊,没出息。”阿鲁台的自嘲发言,只说得众多族长面红耳赤,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 “太师大人,现在是瓦剌贼人犯我领土,杀我族人,本汗觉得,还是应该给他们一些教训。”已经当了3年可汗的阿岱,谦逊的发表着自己的意见。 “我说话的时候,可汗切莫插嘴,我年纪大了,牢骚多点就多点,你们不想听,大可都滚出去。”阿鲁台侧头盯了阿岱一眼,立刻让这鞑靼的可汗闭上嘴,不敢再多说一句。 此刻,谁都明白,在鞑靼真正能统领一切的,唯有那沙盘前絮叨的老人,鞑靼第一太师阿鲁台。 “你们要打,我不反对,但你们必须清楚,我们为何要打?要打到什么时候?怎样的结果才算打赢?如果打不赢,如何善后?谈不明白这些,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以后别再来叨扰可汗与我了。”阿鲁台宛如老师,给所有人出了一个考题。 然后他看向了察哈尔部的族长,铁木尔,坏笑道,“铁木尔族长,说说你的见解。” 受宠若惊的铁木尔一愣,咳嗽两声清了清嗓子,态度谦逊道,“承蒙太师赏脸,在下就抛砖引玉了。 以我拙见,此次宣战必须速战速决,时间拖得太久,若进入秋冬季,牛羊又失去了人员照顾,我们赢了也算输了。 当然,我们不是为了争地盘而打,一是报3年前被瓦剌驱赶出家园,差点覆灭之仇;二来,瓦剌近日增长肉眼可见,形势逼人,不趁现在打压打压,日后恐再来一次吞并我们的浩劫,必须先下手为强。 再来说打不赢怎么办的话,我觉得有太师掌兵,我们没有败的可能!” “呵呵,有点脑子,更多的是拍马屁的功夫。不过你也说到了点子上。这场仗必须打,而且是快打快停。一边出兵,一边出使,派人前往京师。如果赢了,使节就是传捷报,跟大明说明情况。 如果输了,那就是求援,参奏瓦剌狼子野心,亡我之心不死,再次袭击鞑靼。”阿鲁台这意思,胜败道理都在他手里攥着。 “好啊,还是太师有先见之明!”顿时,大帐里一片溜须拍马之声,此起彼伏。 “这些都是盘外招,定不了我们与瓦剌的胜负。至于跟他们打的目的,在我看来只有两个。 1,我要马哈木的命,他活得够久了,该死了; 2,我要巴噶木的人,他与我蒙古而言,就好比尉缭与始皇,韩信与汉高祖,卧龙与刘备。他是大才,我必须要抓活的。”阿鲁台目光如炬,看上去兴奋不已。 “太师,你抓巴噶木,不会是想请他喝酒吧?”赛娜尔雅已经听出了一些端倪。 “哈哈哈,我也老了,被你们几个家伙折腾得也是够呛。如果能告老还乡,买几头羊羔养养,也是一大幸事。 可鞑靼交给你们任何一个人我都不放心,巴噶木则不然。要是他能成为我们鞑靼的军师,大蒙古一统指日可待,而在老夫的有生之年,说不定还能看到大元的旗帜,重新插上金陵城的城头。”阿鲁台此言一出,全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阿鲁台这是要招安啊,甚至是不惜用自己的权力与地位,吸引巴噶木的加入。如果真让巴噶木当了鞑靼的太师,最后统一了大蒙古,那到底算是鞑靼吞并了瓦剌,还是瓦剌吞并了鞑靼呢? 一时间,全场哗然,大家七嘴八舌的都叫唤了起来,有反对的,有坚决反对的,有拥护的,有坚决拥护的。 看着众多各部落的族长,还有那根本镇不住场子的阿岱可汗,阿鲁台不由自叹不如。 要知道巴噶木才多大年纪,虽是靠着父亲马哈木的威望,成为了统领瓦剌各部的无冕之王。但他真的手段超绝,即善于掌握人性,将那么多比鞑靼更复杂的部落关系手拿把掐,硬生生揉搓出了一个团结的国家制政权,也让瓦剌民众过上了丰衣足食的生活。 阿鲁台真觉得自己老了,现在看见这群嚷嚷的家伙,只觉得厌烦,根本无法耐下性子一个个的收拾,什么笼络人心,远交近攻的尔虞我诈都提不起兴趣。 他是真稀罕巴噶木这个人才,或许他才是这草原上百年难得一见的福星,能带领草原人重回大元之荣光。 对于这些吵吵嚷嚷的家伙,阿鲁台懒得理会,站起身来,先一步离开了可汗大帐,像这样的争论可能还要些时光,与其在这里听他们污染耳朵,阿鲁台更是急切的回到了自家小公主的营帐。 此刻的查苏琪琪格正捧着大碗喝着刚挤的羊奶,这是阿鲁台要求的,因为查苏琪琪格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可不能缺了营养,她需要像参天的大树一样,长得更高,变得更强。 “琪琪格,看阿布给你带什么来了?”阿鲁台双手背在身后,笑眯眯道。 “阿布!是什么?是什么?”查苏琪琪格欣喜的冲了过去,刚问了不过两句,只见她的小手上立刻多出了一个风车玩具。 “是风车啊!好好看,琪琪格好喜欢!”查苏琪琪格自己取过去玩了。 “你这孩子,隔空取物的本事越来越熟练啦!好,真好!”阿鲁台多希望这女儿变得越来越强就好! 第1283章 迁都 都说春江水暖鸭先知,战争即将来临,最先反应的自然是无辜的百姓。 永乐十四年7月初一,草原上大批的牧民拖家带口的,再次跑到了距离土家堡不过10里的空地,再次安营扎寨,住了下来。 他们不是经商的商贩,此时也非缺粮少食的严冬腊月,按理说他们都该忙着放牧为生,哪有时间跑这来偷懒? 林川端坐在城楼,用电子高倍望远镜看着远处的营地,里面不光有鞑靼服侍的牧民,也有瓦剌的民众,他们两家向来水火不容,这是闹哪样? “乌兰。”林川一声招呼,红毛短发的乌兰上前听令,“带几个弟兄,去摸摸他们的底。” “明白,要把他们轰走吗?”乌兰摩拳擦掌道。 “叫你摸底,不是掀桌子,弄清楚他们想干嘛就行。”林川拍了一下乌兰火红的脑袋瓜子,这家伙就是太久没打仗,欠的。 无奈,乌兰带来大约20名林川卫骑兵狂奔10里,来到新出现的牧民营地,大约只逗留了半个时辰,就把一切弄清楚了,又是火急火燎的跑回来禀报。 看他急切又兴奋样子,林川知道准没好事。 “要!要打仗啦!瓦剌与鞑靼都在调兵遣将,据说双方都凑了不下十万兵马,双方的可汗都是亲自领军,看来是要打个你死我活出来啦!”乌兰那跃跃欲试的眼神,仿佛是在说,我们也去凑热闹吧! “别人打架关我们屁事?你哪凉快哪歇着去,通知辎重官,拖点货品去他们营地转悠转悠,既然来了,可不能让他们白避难,不刮出点油水来,哪像我土家堡的待客之道?”林川明显是看中那些牛羊马匹了,那可都是嘎嘎硬的硬通货。 林川转头在回家同好会的群里发起了知乎提问,话说瓦剌和鞑靼的这场大战,在正统历史里有没有什么讲究? 回答他问题的,自然是博学多才的院长大人沈青萍,据蒙古史料《黄金史纲》记载,此场大战彻底改变了草原上的势力格局,鞑靼太师阿鲁台特地遣人征朵颜等卫兵帮助,在阿剌忽马吉一带与之发生了正面混战。 结果马哈木居然战死在了这场战役之中,就连瓦剌的可汗答里巴也被杀死,巴噶木更是被阿鲁台所擒获,再次过上了为他放牧的牛马生活。 也是从那以后,史书上正式称呼他为绰罗斯·脱欢…… 听完沈青萍的介绍,林川就纳闷起来。通过玄机盟的何人欢的情报供给。这三年的瓦剌发展可谓如日中天,大量吸纳西亚人才的哈拉和林,其发达程度都在追赶京师了,商业规模已经不是鞑靼可以比拟的。 现在瓦剌是要钱有钱,要人有人,要资源有资源,怎么看都不是鞑靼一众零散部落联军,可以抗衡的存在。 以林川对巴噶木的了解,也就因为对手是大明,换第二个来,对于他来说都是手拿把掐,怎么会被鞑靼打得这么惨?搞得爹死可汗死,自己还被抓过去放牛放羊,实在是太不科学了。 不过林川与他们都算有点交情,但不多,你们打生打死和自己也没有什么关系,所以也就听之任之,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大明自有国情在,对于这种狗咬狗的战况更是喜闻乐见,双喜临门。 心情不错的朱棣,在听取了户部一轮财务汇报之后,心情更好了,7月初,宣布了一项重大国策,“迁都”。 朝廷六部都要执行双京管理模式,在顺天府修建更大更完善的行政机构,而皇宫的营造也不能马虎。虽然过去民间已经捕风捉影,感受到了朝廷的迁都意味,毕竟国师姚广孝一直在管理顺天府的建设工作,把他忙得头上一根头发都不剩了。 但朝廷却一直没有正式宣布,主要原因还是来自各部官员的反对,还有捉襟见肘的财政情况。要知道那可是修建一座首都,从皇宫到城墙,甚至是路面硬化工程等等等等,所要耗费的工匠,银两,还有时间都不是一般的帝王可以承受了。 不过林川引导建立的明联储,则成为了给朱棣兜底的勇气,为了迁都,明联储决定每年发放,2000万两迁都国债,一共发行10年,10年后,第一期国债才开始兑付,年利率5厘,可每年先行支付利钱。 然后,工部突然发现,自己他妈穷得居然只剩下了钱啦!不过修个首都而已,洒洒水啦!只要钱管够,扫地大妈都能扛几袋水泥,跟玩似的。 朱棣也由此发布了那条流芳百世的祖训,“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林川是算过细账的,迁都虽然耗资巨大,但变相带动了民间各项生产物料行业的蓬勃发展,使得今时今日的大明所有人都忙得热火朝天,就连看家护院的狗都变得供不应求。虽然国债看上去一时间负担不轻,但带来的长尾效应能让明联储的借款业务,井喷式增长,收回的利息,足可抵扣国债的利率,还有盈余。 况且方仓手握大明重点外贸项目,资源充足,也能从迁都营造中赚得盆满钵满。 在百姓眼中,现在的大明已经不是日子有盼头了,简直就是已经走到了,中华民族制霸天下的康庄大道上。 土豆的大力推广,让耕者有其食;蓬勃的金融业,让劳者有其银;发达的各项工业,让织者有其衣,谁不是在玩命的生娃? 林川更是给太子爷提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想为大明创造更多的高级人才,就必须提高民众的文化水平。林川建议由朝廷牵头,明联储兜底,在各大城市开设公办学堂,只要适龄儿童,就能享受免费的6年文化教育,为后世的大明储备栋梁之材。 为这事,朱高炽被林川感动得差点泪目,深感朝中文武百官,多考虑的都是眼前之蝇营狗苟,而林川的视线,却已经考虑到百年之后的大明了,自然是满口答应,极力推广。 正所谓再苦不能苦孩子,再穷不能穷教育,经过这么一折腾,日后大明一水儿的于谦们,估计也不会闹出,皇上要去瓦剌留学生子的窘境了。 第1284章 不战而屈人之兵 所谓的阿剌忽马吉,在今天内蒙古西乌珠穆沁旗境内,与通辽、赤峰毗邻。此地按理说为鞑靼固有内陆,也是鞑靼从大明获得各种商品的必经要道。 谁承想,在马哈木的指挥下,采用精兵栖息战术,仅仅用7天时间,绕过了沿途各大牧区的眼线,硬生生开拔到此,安营扎寨。然后,瓦剌一改三年前攻城掠地,烧杀抢掠疯狂扩张的毛病,就深扎此地不动了! 他一不进攻鞑靼各部,二不抢劫各方资源,就像一个铁皮王八,等着你鞑靼大军来袭,以逸待劳。 马哈木算准了鞑靼可以集结的兵力,他们带来的十万,绝对够撑死阿鲁台这老家伙的了。况且他们带来的不光是兵卒,还有堆积如山的辎重,成群的牛羊。基本上在此地驻扎上2个月,等吃光了周边的牧草,也差不多可以班师回朝了。 他们根本不怕阿鲁台向大明汇报,毕竟瓦剌并没有摆出吞并鞑靼的态势,顶多算是武装远征牧羊而已。况且这片草原本就是长生天赐予蒙古人的福地,鞑靼算蒙古人,瓦剌还不是蒙古人?凭什么就只许你吃,不许我的牛羊吃? 朱棣就算再想拉偏架,这种小孩子抢玩具般的闹剧,也是不会直接介入其中的。相反,阿鲁台要驱逐瓦剌牧羊团的能力都没有,以后也就不配让大明皇帝当个角看待了。 至于这场仗,正如马哈木布局的一样,真的超级难打。瓦剌以逸待劳,修建了坚固的营地防御体,又位于广袤宽阔的平原草场的中央,不管你从哪一面进攻,10里地外都清晰可见,根本无法突袭。 再者说来,鞑靼最出名的就是轻骑兵的突进冲锋。以快打慢,出其不意,用齐射分割追击敌人,直到全部消灭为止。但现在不论白天黑夜,骑兵还没靠近就全被看光了,哪还有什么出其不意的效果。 况且,瓦剌接受大量西亚资源的布局,打造的职业军团苏鲁锭,全部都是重甲骑兵,连马都套上了铁甲。用轻骑兵去突袭这样的队列,就跟拿鸡蛋去撞花岗岩没有区别。这种仗该怎么打?众多鞑靼将领都是无计可施,慌得只会大喊,“太师救命!” 阿鲁台也是受够这一群嘴强王者了,当初去挑衅瓦剌的是他们,叫嚣要打仗的也是他们,可等人家真杀到家门口了,一个个又都变成了憨批,问谁愿意去打头阵,各部落族长都恨不得在地上挖个洞,赶紧把头埋进去,以免被太师看中,沦为了第一个撞花岗岩的卵蛋。 瓦剌的十万大军,就在阿剌忽马吉的草原上修出了一座城池,全部生活在其中,而鞑靼的十万大军,则分别布置在了东南西北四个方向,避免瓦剌突然发动进攻,能及时从各方牵制他们。 瓦剌如果主动出击,那就是瓮中捉鳖,但如果一动不动,简直就是一座用钢铁铸成的堡垒。 马哈木的目的也很简单,用这深入腹地的大军,搅和的鞑靼寝食难安,难以顾及边境的袭扰冲突,让瓦剌边民可以安安稳稳的放牧,度过这个草长莺飞的夏日。而他这十万人马,根本就不用打仗,到了10月准时回家,就能让鞑靼度过一个饥寒交迫的冬季。 一旦这种不战而屈人之兵的闭环形成,往后的每一年,想必瓦剌大军都会这么来上一次,估摸玩上个三年五载,鞑靼自己内部都会分崩离析,主动跪着要求并入瓦剌,享受正常人一样的生活了。 如此不杀人但诛心的战术,阿鲁台想了一下,估计就是巴噶木这小机灵鬼提出来的。毕竟马哈木这种莽夫,打起仗来不管不顾,属实难以构建出如此卑鄙无耻的计谋来。 好在阿鲁台的人脉还是够广,主动从朵颜借调了大批人马,正向着阿剌忽马吉赶来,不用七日,预计到7月中旬,便能完成会师,让鞑靼的军队数量增加到18万,形成绝对优势,到那时,就能跟瓦剌的苏鲁锭军团掰掰腕子了。 当然这个消息不光鞑靼的众位部落长知道,就连巴噶木也早已知晓。据说朵颜的军队会带来一些重火力装备,帮助鞑靼突进军营。巴噶木也没让军队每天混吃等死,自然在修建更坚固的外围防御,并且围绕营地搭建了百余座高达15米的重弩机台,配合上投石车,火油弹的准备,最后谁消灭谁还真的很难说。 而在朵颜部队到达前,巴噶木下令辎重官大胆一些,每天驱赶着成群结队的牛羊,就在营地外5里的地方放心大胆的放牧,犹如钓鱼用的鱼饵,就是怎么恶心人怎么来。 多少部落族长,看着鞑靼土地上的青草被瓦剌的畜生吃完,连羊屎牛粪都不肯留下的收走,气得都快心梗直接噶了过去。 众多部落族长,带着自家的将军齐聚阿岱可汗的行军大营,吵得那叫一个不可开交。有人主张,应该立即给瓦剌一点颜色看看,打击他们的嚣张气焰;也有温和派主张,应该尝试与瓦剌高层议和,大家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反正说什么的都有,赶巧了阿鲁台与努哈尔家的瞎眼族长不在,他们都变得异常活跃,好像自己就是那个,长生天派来拯救鞑靼于危难之际的英雄。 阿岱可汗优点是好说话,缺点就是太好说话了,大帐闹腾的感觉不用瓦剌来袭,他们自己就能跟自己人既分高下,也决生死了。阿岱可汗是劝了这个,又去劝那个,按下葫芦浮起瓢,脑袋都快爆炸啦! “都别吵了!”终于,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被闹死,阿岱可汗一声玩命的呼喊,让众人终于闭上了嘴,“你们这样吵闹能有个结果出来吗?问你们谁打头阵都不说话,又都嚷嚷着要给瓦剌颜色看看?谁去给?我来给吗?还是太师去给?传令兵,快去找太师来,共商大计。” 传令兵委屈巴巴的,跪地参拜道,“回可汗话,太师已在前往瓦剌大营的路上了。” 第1285章 初会苏鲁锭 当传令兵汇报完太师的行踪时,全场一片哗然,察哈尔部族长铁木尔更是立马冲了上去,揪住了传令兵的脖领子,将他提到了半空追问道,“你说太师去瓦剌大营了?他带了多少人?有无其他军队策应?” “回族长大人话,太师不让随从跟在左右,只带了他的养女查苏琪琪格,还有努哈尔部族长赛娜尔雅。”传令兵都被铁木尔的样子吓坏了。 “胡闹!太胡闹啦!太师怎可单枪匹马去那么危险的地方!快快派军队出发,将他给接回来!”铁木尔怒吼着,鞑靼不能失去阿鲁台,就像大明不能没有朱元璋一般。 “小的不敢!太师临走时下令,在他回来前,任何人等不可轻举妄动,违令者……军法处置!”传令兵赶紧跪地求饶,这可是太师的口谕,他要真的违抗了,第一时间就要被斩首示众了。 “既然是太师的口谕,我们也只能静观其变了。”高坐首席的阿岱可汗,这时候却变得平静下来,似乎阿鲁台的生死都不那么重要了。 “怎么静观其变啊?要是太师有个三长两短……”说到这里,铁木尔才注意到众人的表情,真是丰富多彩,似乎不少人都在期待,没有太师的鞑靼会变成什么样子一般。 直到此刻,铁木尔才算明白,为何阿鲁台会觉得疲惫,已经不想继续带领鞑靼走上大元复兴之路了。他的一生得罪了太多人,也因为年龄,无力再去镇压更多人,而他的威望远超历代可汗,这种功高盖主的太师,或许也是阻碍鞑靼发展的绊脚石吧? 阿鲁台很清楚大家对他的看法,所以不需要任何人去叽叽歪歪,已经主动去打这个头阵了,至于结果如何,似乎都会让大家满意。 至于远在前往瓦剌大营路上的阿鲁台,迎着明媚的阳光,骑着身下的老马,缓缓前进,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而赛娜尔雅依旧将小小的查苏琪琪格拥在怀里,共骑一马,向着阿剌忽马吉的中心地带进发。 “太师大人,你真的要就我们三个去瓦剌大营吗?那里可驻扎着十万瓦剌大军。”赛娜尔雅刚刚得到这个命令时就想问了,说不怕死那是假的,鬼知道马哈木会不会脑子抽了,突然来个两军交战,先杀来使,那就成送人头的了。 “你怕了吗?”阿鲁台后身斜眼视人道。 “怕?大明的京师我都闹腾过了,还会怕什么瓦剌的臭鱼烂虾?只不过现在我已经瞎了,要是出了什么纰漏,我怕是难以掩护你与阿妹全身而退。”赛娜尔雅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如果不是林川废了自己的眼睛,靠着萨满教的神技,她也是有办法在百万大军里守护阿鲁台安危的。 “不用你出手,有我的宝贝琪琪格在,还有人可以伤害到我吗?”阿鲁台犹如慈祥的老爷爷般笑着。 “阿布放心!琪琪格是不会让人伤害阿布和阿姐的!”小小年纪的查苏琪琪格,就有了一种小主人的使命感,用力的点了点头。 “真乖真乖!阿布最喜欢琪琪格啦!等回去后,阿布给你糖糖吃!”阿鲁台堂堂鞑靼的第一太师权臣,居然干起了哄小孩子的活计,也是让赛娜尔雅唏嘘不已。 “既然太师执意为之,赛娜尔雅就陪您走这一回了,能不能回去我也不在意,反正我也看不见。”赛娜尔雅恭敬领命。 “阿姐别怕,琪琪格会保护你的!”查苏琪琪格用力的点了点头,给赛娜尔雅加油打气。 可不管这对父女何其放松,赛娜尔雅还是伴随着身下马儿的推进,莫名紧张起来。没办法,毕竟在那等着他们的是十万精锐兵马,不是十万只蛆……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赛娜尔雅听见了远方传来的阵阵马蹄声,从声音判断,来者足有500有余,全是重装骑兵,马蹄沉重的就跟要踏碎这草原一般。 “来了。”赛娜尔雅提醒道。 “看到了,巴噶木这小子真是会变戏法的古彩师啊!”看着眼前浩浩荡荡奔袭而来的重装骑兵团,阿鲁台并不害怕,而是兴奋不已,“遥想3年前,他们在忽兰忽失温,被大明杀得是丢盔弃甲,死伤惨重,结果却用这么短的时间,又攒出来这么一支,武装到马蹄的重装骑兵来,真不知道他是怎么办到的?” “阿布,他们看上去好凶,比草原上的熊熊还坏的样子,琪琪格不想看到他们。”查苏琪琪格已准备好了动用空间异能,送他们去次元世界了。 “别着急,他们只是来接我们的,还没到琪琪格生气的时候,乖,听阿布的安排。”阿鲁台赶紧安抚着,如果在这里就动手,以巴噶木那家伙的性格,肯定撒丫子跑路了,到那时阿鲁台可不知道到哪去寻他回来? 等到这支高举苏鲁锭军旗的重装骑兵,立定拦住了阿鲁台时,领头的将领,身着一身形似钢铁侠的全身欧式板甲,翻身下马,打开蛙式面罩,露出了一张欧洲人的面孔。 他看上去留着一头棕色的半寸短发,面容刚毅如用刀刻出来的一般,看上去大概40多岁,实际年龄应该更小一些,毕竟战争催人老。最特别的是,他只有一只眼睛,左眼戴着一个绑定金属十字架的眼罩。 “西亚人?听得懂蒙古语吗?”阿鲁台用家乡话问道。 “汉语会一些,蒙古语还在学。”领头的独眼将领,用略显蹩脚的汉语说道。 “敢问这位将军,如何称呼?”阿鲁台颇有礼貌,竟然主动下马,上前寒暄。 “我叫文森,原来拜占庭帝国东征十字军副军长,承蒙巴噶木大人不弃,现在任苏鲁锭军团总兵。在下见过鞑靼太师阿鲁台大人。”文森说着,曲臂行了一个欧洲骑士的军礼。 “文森将军真是气宇轩昂,一看就是身经百战的优秀人才,不知将军没有兴趣加入我鞑靼,我保证给的一定比巴噶木那小子多一倍!”阿鲁台公开挖角道。 “谢谢太师大人的好意,我看还是不必了。来人,搜身。”文森寒暄完毕,一个眼神,四名士兵迅速上前,终于有了点敌对的意味。 第1286章 炸锅了 原本以文森苏鲁锭总兵的身份,是完全没有必要亲自率领先头部队,前来接触的,但正因为探子回报,来者是鞑靼的太师阿鲁台,所以也就破例了。 接待的规格是发生了改变,但规矩不能变。搜身这种必要环节是绝对不能少的,试想当初巴噶木就用板甲里藏炸药这一招,夜袭大明军营粮草,差一点就要翻盘了。 阿鲁台也不反抗,张开了双臂任由卫兵上下其手,摸得那叫一个仔细,几乎和扒光了看没有什么区别。至于赛娜尔雅和查苏琪琪格,也没有逃脱搜身的命运,不过文森还是讲文明的,至少是叫了两名女兵上前,动作也更温柔一些。 在烈日之下,整整搜查了有一小刻时,确认三人连一把吃肉用的小刀,都没有携带后,士兵才退回了自己的马旁。 “太师大人,我家主子让我问你一个问题,今时今日,是瓦剌强,还是鞑靼强?”文森问话时,宽厚的手掌一直压在腰间的刀柄之上,仿佛只要回答错误,阿鲁台立马就会人头落地。 “看来你口中的主子是马哈木,不是巴噶木,以小机灵鬼的逻辑,才不会问出如此幼稚的问题。”阿鲁台没正面回答,冷笑道,“瓦剌不强,鞑靼也不强,最强的在北方,我们谁也到不了的地方。” 听到这样的解答,文森才放下了手中的刀柄,想来这就是正确的答案,那手掌随即做了个请的手势,“还请太师大人上马,在下带你大营一聚。” 正如阿鲁台所预想的一样,不管是巴噶木还是马哈木,还没狂妄到敢在鞑靼的地界,率先击杀鞑靼太师,这是最为严重的侵略行为,可不是能用前来放牧解释的。大明说不定会以此为借口,直接发动将瓦剌赶尽杀绝的惩戒式讨伐。 所以只要阿鲁台只身前来,反倒变成了最安全的行为。 阿鲁台就这么跟随着一众苏鲁锭军团的重装骑兵,向着瓦剌大营走去。 不得不佩服,巴噶木那小子是铁了心的想跟鞑靼耗下去了。他们沿着军营外围,修建了一圈高达3米的木制篱笆,外城还挖了深达3米宽3米的壕沟,将整座营地都化为了一座巨大的堡垒,可以抵御数倍己方的敌人进攻。 而在军营内部,外城的帐篷稀松布局合理,可见是为了避免火箭袭击,所有补给辎重放到了阿鲁台根本看不到的地方。 巨大的营门采用欧式吊桥设计,虽然繁琐,却能有效减少被冲击正门的风险。阿鲁台从刚刚踏入瓦剌的大营开始,周围就自然围上了一群光着膀子,五大三粗的士兵,里面有不少白种人与波斯人,就像联合国军一般。 想来他们都已经被巴噶木的移民政策,吸纳为了瓦剌的一员,所以才能迅速从被大明袭击中迅速缓过劲来。 “阿布,他们为什么都看着我们?”查苏琪琪格不解地问着阿鲁台。 “别怕,他们只是长得怪了一些,其实都很弱的。”阿鲁台安慰着自己的宝贝女儿。 “琪琪格不是怕,只是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查苏琪琪格明白,等一下自己就要杀掉他们了,难免有些紧张。在今天以前,她已经杀了不少东西,熊,狼,各种牲畜,但人,这还是第一次。 “到时候听阿布吩咐就好,不用担心,阿布一直会在你身边陪着你。”阿鲁台说话时,已经被带到了瓦剌可汗的行军大营前,文森总兵亲自为阿鲁台撩开了营帐。 “太师大人,有请。”文森道。 “谢大人带路。”阿鲁台也是点头示意,迈步走了进去,赛娜尔雅与查苏琪琪格则是牵着手走了进去。 瓦剌的行军大营可比鞑靼的还要气派上不少,要用八根碗口粗的立柱才能支棱起来,不至于倒塌。 整个可汗大营足有300多平的大小,周围的交椅上坐着十位瓦剌部落的族长。而在他们的身后,站定着三十几位侍卫,全都腰挂长刀,杀意盎然的模样。 而在高台之上,瓦剌可汗答里巴与瓦剌太师马哈木居然并排而坐,马哈木的宝贝儿子巴噶木,就站在了父亲的身后,像一个懂事的随从。但在阿鲁台看来,他才是瓦剌最坚实的后盾。 “阿鲁台,见了我们的可汗为何不跪?”一位部落族长揶揄道。 “见笑了,我也想跪来着,可怕在座列位消受不起。”阿鲁台说着扯开了自己袍子的衣领,从里面掏出一串金珠与宝石交替编制成的项链,抬手微捧,揉搓着。 能坐在这里的都不是凡人,一眼就看出了这种规格,唯有昔日的元太祖皇帝才够格佩戴。 “鞑靼真是乱了祖宗礼法,太祖皇帝的宝贝,就这么像垃圾一样的随便供人把玩。”马哈木脸色难看道。 “多好的宝贝终究只是死物,重点还是佩戴的人得够格,才能彰显它的光辉。”阿鲁台唇枪舌剑舞得飞起。 “你既前来,肯定有所准备,说吧,你想出什么价请我们放过鞑靼?”马哈木侧靠在椅背上,直奔主题。 “我想先听听顺宁王您想要什么?”阿鲁台微微一笑,又看了看自己的身后,“如果你的话比较多,能否赏个板凳,我老人家站久了,晕死在这里,大家可都不好收场。” 阿鲁台真是屁事多多,不过巴噶木却是走下高台,为阿鲁台搬来了一把太师椅,让其舒服的坐在了上面。 “有劳王子殿下了。”阿鲁台礼貌感谢。 “不客气,阿鲁台大人也是远道而来的客人,理应好生款待。”巴噶木点头示意,又快步回到了马哈木的身旁。 至于阿鲁台,则是一把抱过来了查苏琪琪格,让她坐在了自己的腿上,赛娜尔雅则只能站在了椅背之后,低垂着头,竖着耳朵听。 “听好了,我们来不是想来打仗的,否则也不会在此按兵不动,休养生息。大家本事同气连枝,就该以和为贵。莫要落井下石,伤了和气。如果你太师能承诺,日后不再骚扰我边境牧民,我们即刻班师回朝,不再打扰。”马哈木的条件,炸锅了。 第1287章 制胜法宝 马哈木这叫开条件吗?简直堪称女频爽文设定版!各家族部落族长,浩浩荡荡奔袭数百里,召集了十万大军深入阿剌忽马吉腹地,光修这大营,就投入了不知多少人力物力,已经做好了长期抗争的准备。 其架势甚至吓得敌军的太师,亲自过来谈判了,马哈木开口就是,“我要你一个态度,只要你说声对不起,我和我的十万大军即刻离开!” 马哈木是要一个态度,一众族长们却是想要上去给他几个大逼斗,兄弟们跟你出来是装比的吗?说,你爸爸是谁? 别说这些族长们了,就是坐在马哈木身旁的答里巴,看他的眼神也是直眉瞪眼的,却又久久不好意思开口。 而听到马哈木这样的要求,阿鲁台先是一愣,后又笑出声来,“厉害厉害,不愧是老谋深算。这里的其他蠢货可能看不懂,其实你我都明白。今天的瓦剌不过外强中干,刚刚发展起来最需要的就是安宁的时间。 诚然,我鞑靼是不可能灭掉你们的,但大明却可以。 你们的巴噶木王子殿下3年前负荆请罪,差点死在朱棣的金銮宝殿上,这才换回了谅解。如果我们双方开打,你们还要去了实质的好处。 巴噶木这次估计就只能到大明,去砍头谢罪了,所以不要,就是什么都要了。” “阿鲁台,瓦剌鞑靼同宗同源,你能来到这里,应该清楚,我们共同的敌人是大明。他是最希望看见我们自相残杀,再找理由继续北征的恶狼。 今时今日的大明,有方渊坐镇,推行了大量的改革,种土豆,建明联储,发放纸币,远洋经商,甚至迁都顺天府。他已经强大到无法匹敌,我们都该为自己的族人做好打算。”马哈木一改刚才咄咄逼人的态度,说话也苦口婆心起来。 但在阿鲁台看来,这种转变,都是巴噶木的手耷拉在他肩膀后发生的,显然这位小王子已经今非昔比。 台上三人,一个可汗,一个顺宁王,一个他,两个坐着一个站着,但真正掌握全局的,依旧是巴噶木了。 “顺宁王的口才真好,换作从前,你这番说法真是说到了老夫的心坎里,不论别的,光你这句同宗同源,我都愿意跟你歃血为盟,结拜为异姓兄弟。不过现在,我可有了打败大明的制胜法宝。”阿鲁台说话时,却在抚摸着怀中查苏琪琪格雪白的长发,查苏琪琪格也是舒服的靠在阿布的怀里,享受温存。 “阿鲁台,别把牛皮给吹破了!3年前要不是大明皇帝御驾亲征,鞑靼现在的宗亲,就要在荒野的冰天雪地里冻成柱子啦!”答里巴终于忍无可忍,受不了阿鲁台的装笔,开口怒怼道。 听到可汗讲笑话,众多族长们也是配合得哈哈大笑起来,极尽羞辱之意。 “你们看来是真被大明给吓破了胆,现在要靠羞辱同胞才能找回一点自尊了吧?”阿鲁台遗憾叹息道,“不敢再对汉人露出獠牙的狼,连狗都不如。” “你这老东西,我看你是活腻歪了!”太平族长终于受不了了,一下抽出身后侍卫的腰刀,就想上去砍了这装腔作势的老东西。 “都给我坐下!”终于巴噶木忍无可忍,低吼发话,果然大帐里的笑声戛然而止,太平这火爆的族长也是放下了腰刀,气鼓鼓的重新坐在了位子上。 既然发话了,巴噶木也自然的从台后走到了台前来,“阿鲁台大人莫见外,都是草原人,你该理解我们的脾气。 你刚才说,你有打败大明的制胜法宝,可否细说一下?”巴噶木还是一如往常,一下子就找到了谈话的重点。 “还是和聪明人说话有意思,其实制胜的法宝不正在我面前?”阿鲁台抚须笑道。 “我?”巴噶木也是一阵错愕。 “没错,巴噶木王子有着不世之才,运筹帷幄之能,绝非凡人可媲美,假以时日,你定会成为联合瓦剌与鞑靼的关键,成为旧元制霸的终极武器,让大明知道旧元并未消失,旧元其实一直都在。”阿鲁台信心十足。 “明白了,阿鲁台大人是来聊结盟……可惜,大明是不会眼见我们两家变一家的,至少明面上不能接受。所以抱歉,我不会留下任何我们两家和睦共处的证据,但我可以保证,只要阿鲁台大人停止骚扰边境,我瓦剌也不会去侵占鞑靼的利益,给我们彼此时间,休养生息。”巴噶木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不不不,巴噶木王子你会错意了,我可没说要跟瓦剌结盟,因为他们不配,我只是在邀请你,来我鞑靼担任要职,我会给你想要的一切,你喜欢的话,立你为可汗都行。 我愿助你统一草原,争取足够多的时间,将我们建立得与大明一样繁荣富强。然后挥师南下,拿回属于我们旧元的一切。”阿鲁台终于表明来意。 “阿鲁台大人,我尊敬你,作为敢向大明开战的前辈,你也有一身铮铮铁骨。但莫说些不着边际的话语,别说什么建设草原了。我们今天在此结盟,明天大明的铁骑就能重返草原,把我们赶尽杀绝。”巴噶木算是变相回绝道。 “这个不用你担心,攘外的事情可以交给老夫,你只负责内政就好。我保证,只要有我和我的女儿在一天,大明就不会再有任何一队人马,敢杀来我草原的腹地。”阿鲁台拍着胸脯打包票。 “不是我不信你,阿鲁台大人,你怕不是身体抱恙,产生了什么幻觉吧?既然你没有想好,那我就命人现在送你回去,等你想好了再来。”巴噶木已经不想再陪发癫的老头疯下去了,摆了摆手,示意营帐里的侍卫将他们带下去。 几名大汉迅速上前,一名侍卫长一手耷拉在了阿鲁台的肩膀上。 “宝贝女儿,该你活动筋骨了。”阿鲁台不悦道。 而只见查苏琪琪格抬头看向那名侍卫长,那侍卫长还没回嘴,头就消失不见了。 第1288章 自裁 一切发生得太快,帐内众人都没有反应过来,仿佛那侍卫长的脑袋是天生就没长一样,直接轰然倒在了地毯之上,鲜血噗噗向外冒着。 “是妖法!那家伙会妖法!杀了他!”马哈木依稀回想起了,当时面对林川的恐惧,那种来自心灵的震撼只让人寒毛炸裂。 现在已经顾不得什么同宗同源,大明报复了,现在不弄死阿鲁台,所有人都要死。 侍卫们被吓傻了,但身体依旧本能反应,纷纷抽出长刀,绕过了诸位族长扑了上去。就这种距离与阵仗,分分钟便能将阿鲁台和那小孩,外加瞎子剁成肉酱。 诡异的是,这些冲锋的人突然脚下一空,同时向下坠落,又是同时戛然而止。再看去时,满地剩下的只有这些侍卫的人头,赫然摆在了地上。所有人的脸上甚至没有一丝恐惧,似乎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死亡,便已经停止了呼吸。 “来人啊!来人啊!护驾!”答里巴麻溜的躲到了宝座之后,声嘶力竭的呼喊着。 有族长反应更快,已经跑到了营帐的门口,他伸手去挑幕帘,却发现自己根本触碰不到那帘子,手掌就这么在他的眼前消失不见了。 “啊!啊!我的手,我的手!”捂着噗噗冒血的断腕,那族长摔倒在地,哀嚎不已。 外面同样发生着这种诡异的事情,想闯进来的兵卒,都被无形的次元大门吞没,有人是头先挺进去的,结果整张脸都没了,死得异常狰狞。 巴噶木没有慌,拿起了一旁的茶杯,向着身后的营帐砸了过去。杯子就这么消失在了他的眼前,就像变魔术一般。 直到此刻,巴噶木算是明白了阿鲁台的用意,他就是过来杀人的。 “列位,老实的待在原地不要动,没杀你们不是因为不好杀,只是没必要。”轮到赛娜尔雅表演了,她屈身捡起了地上的一把长刀,在手中甩着刀花,向着可汗的高台走去。 “妖人……你怀里抱着的,也是妖人?”马哈木唰得一下拔出了腰间长刀,贵为瓦剌太师,他可以死,但不能窝囊死。 巴噶木却是一把夺过了阿布手中的刀,挡在了他的身前。 “阿鲁台,别以为杀了我们就能全身而退,大明不会放过你,瓦剌的报复很快就会袭来,和鞑靼一定不死不休。”此刻保护巴噶木的其实不是手中的刀剑,而是脑子。 “我知道,所以才留下了这些肥头大耳的族长,你以为我喜欢他们吗?”阿鲁台单手抱起了查苏琪琪格,正视着高台上发生的故事。 “阿姐,要我帮忙吗?”查苏琪琪格乖巧地说道。 “不用,一个废物而已,我自己来。”赛娜尔雅说罢,一脚踢翻了挡在可汗面前的宝座,揪住了那肥头大耳家伙的脖领子。 别看赛娜尔雅瘦弱,却是萨满教大主教的嫡传弟子,拜祖神法王,那一手运劲的功夫,硬将比自己重上一倍的答里巴,给提溜了起来。 “太师!王子!救我!救我!”答里巴哀嚎的看着身旁最值得信任的两人。 但此刻,他们却只能呆立在原地,不敢动弹。就在众目睽睽下,赛娜尔雅的刀,顺着答里巴的心窝捅了进去。 她的动作很慢,是担心鲜血喷溅得太快,弄到身上不好清洗。刀子才捅进去一半,答里巴就已经不再动弹了,像一条死狗一般,被赛娜尔雅无情的扔回了地上。 全程,巴噶木连个屁都没放过,因为不能,也不敢。 “瓦剌可汗已死,你还想要什么?”巴噶木的意思是,你们可以走了。 “想要什么,刚才已经说过,巴噶木,你是我草原的救星,跟我回去,我会给你一个重建大元的机会。”阿鲁台诚挚邀请道。 “我回你吗!”巴噶木也是怒了,刚想上前拼个你死我活,却被来自身后的一记重锤打昏在地。 出手的不是赛娜尔雅,竟然是马哈木。他算是全场看得最明白的一位了,此时此刻,跟怪物反抗的下场只有死路一条。马哈木知道儿子不怕死,但绝不能让他死得如此没有价值。 “阿鲁台,今天是我马哈木认栽了。你的人有通天妖法,我们不是你的对手,但你说过,不害我儿性命,我们草原人说出去的话,就是长在地里的树,狂风骤雨也不动摇。你可能做到?”马哈木咬牙切齿地问着。 “马哈木,过去真是我低估了你,大是大非面前,你的心,估计比你的儿还要狠。”阿鲁台也是由衷佩服,“没错,我对长生天发誓,绝不会害你儿的性命,而且一生都会致力配合他,完成旧元的伟大复兴,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好!人你带走。”马哈木此刻的心如刀绞。 “早点这样不就好了。”赛娜尔雅将手中沾满了鲜血的长刀,递给了马哈木,弯腰将昏迷的巴噶木搂起,像扛麻袋一样的甩到了肩头。也不怕马哈木的突然袭击,就这么转身向阿鲁台走去。 可事情的发展已经不是马哈木可以控制的了,因为阿鲁台没有离开的意思,而是直勾勾的看着台上的马哈木。 “马哈木,我还有一件事需要你帮忙。”阿鲁台遗憾叹息着,“对于巴噶木,我是真心喜欢,只要能带领旧元复兴,我甚至不惜捧他当可汗也愿意。但他终究是你的孩子,流着瓦剌的血。 哪怕真为我所用,只要你还活着,他的心就难以安定下来,汉人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人在曹营心在汉,那就很麻烦了。” “你的意思是,我必须死,对吧?”马哈木怎能不清楚阿鲁台的意思。 “对,就是这样,我敬你是条汉子,你自裁,留你一个全尸。”阿鲁台提出了自己最后的要求。 马哈木扫视过全大帐里随处可见的人头,知道今天这一劫避无可避。只见他深吸一口气,举起了手中沾满可汗鲜血的刀,架上了自己的脖颈,“阿鲁台,你终会为了自己的狂妄付出代价,我在下面等你,混蛋。” “那你可有得等了。”阿鲁台微微一笑,看着马哈木自己割断了自己的喉咙,倒在了血泊之中。 第1289章 大胜而归 草原上素有多子多福的说法,不管家庭环境如何,一定要努力的多生孩子。一来草原环境恶劣,容易夭折,二来纷争众多,人多才好打仗,抢夺地盘。 可贵为瓦剌太师的马哈木,一生唯有巴噶木这一个孩子,幼年时就曾被阿鲁台软禁过一次,后得亏妻子萨穆尔公主从中斡旋,花了不知多少牛羊才将其保了回来。 从那以后马哈木对长生天发誓,此生只要这一个孩子,唯有如此,才能给他完整的父爱,永远不会放弃他的安危。再有人伤害自己儿子,也只能踏着他的尸体才能办到。 某种程度上来说,此时此刻的马哈木也算是履行了自己的诺言,至少没有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儿子被人掳走。 “琪琪格,累吗?”阿鲁台温柔的看着怀中的小女儿问道。 “有点困,想睡觉,不过没事的,琪琪格撑一撑,回家睡觉就好啦!”查苏琪琪格笑着点了点头。 “走,我们回家。”阿鲁台说话间,带着宝贝女儿掀开了刚才一刻时里,谁也挑不开的幕帘,带着赛娜尔雅与昏迷的巴噶木,就在众多将领包围的情况下,堂而皇之的向着自己马匹走去。 也不知道是谁下的命令,周遭的弓弩手突然发动,漫天箭雨呼啸而来。却都被次元空间吞没,没有一支能伤他们分毫。 最前排的重甲士兵挥舞着手中的长枪向前突刺,但枪头整根没入,也无法靠近阿鲁台分毫。 他们就像怪物一般,不惧任何攻击,轻轻松松的翻身上马,如入无人之境。 阿鲁台看见了不远处的文森,笑着邀约道,“你的主子已经死了,有没有兴趣到我这来谋份差事?” “谢了,骑士也是有尊严的,今日之后,不死不休,以上帝之名起誓,不论你到哪里,我都会去找到你,并且杀了你。”文森冰冷说道。 听到这话,查苏琪琪格就不开心了,想要点杀这狂妄的家伙,但阿鲁台却阻止了她。 “今天已经够闹腾了,可以回家了,走吧。”阿鲁台一来担心查苏琪琪格的身体状况,二来不能继续扩大杀伤情况了,如果真的摧毁了整个瓦剌的管理层,到此瓦剌出现权力真空而变得混乱,大明势必要介入其中。 到时候就不能用简单的报仇雪恨糊弄过去,真在这时与大明全面开战,鞑靼尚且不具备这样的实力。 没错,阿鲁台害怕了。仔细回想一下,阿鲁台才发现,脑海里浮现出那个让他害怕的身影,居然是林川的模样,还有他身后那威风凛凛的黑甲兵团——林川铁卫。 那家伙能办到的事情,已经惊为天人。靠尚且年幼的查苏琪琪格,真的可以护住鞑靼的江山吗?其实连阿鲁台自己都不知道。 就这么的,阿鲁台带着赛娜尔雅与查苏琪琪格独闯瓦剌大营,不仅击杀了瓦剌可汗答里巴,逼得瓦剌太师自裁在面前,更是活捉了瓦剌现在的真正操盘手巴噶木。这已经不能用大获全胜来形容了,简直堪称神技。 当阿鲁台赶回鞑靼大营的时候,7大家族的族长,外加鞑靼可汗阿岱,看阿鲁台的眼神就像看待神明一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自从阿鲁台走后,瓦剌大营迅速开始了组织撤军,一刻都不敢再阿剌忽马吉多待了,必须回去瓦剌从长计议。 等于说鞑靼不费一兵一卒,就击退了来犯之敌。鞑靼最大的损失,估计就是这几天被马儿和将士,吃掉的粮草了…… “太师!您真乃神人啊!”阿岱伺候着阿鲁台快快坐下,都恨不得要跪下跟他唱征服了。 “神吗?以后还有更多神奇的事情发生,你们就等着看吧。”端起了一杯茶水,阿鲁台边喝边说道,“现在快飞鸽传书去京师,将这个喜讯送达给我们的使节,让大明皇帝难受难受。” “难受?他们不是最喜欢看鞑靼和瓦剌打仗吗?有什么好难受的?”察哈尔部落族长铁木尔不解道。 “大明皇帝喜欢我打得是,我死十万,瓦剌死十万的仗,最好杀得草原上没有活人,就连妇女和孩子也不留的绝户仗。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赢了,但双方都没死多少人的大胜。通知边塞的部落,最近多安排点人手,紧密提防大明边塞部队的动向。”说到这里阿鲁台又立马补充道,“最重要的是土家堡方向,林川卫的一举一动,我要求每天汇报,绝不可掉以轻心。” “太师大人,您竟然有万军丛中取敌将首级的本事,您说我们要不要借着这个时机,一举推进大明境内。”阿岱可汗已经开始做复兴大元的梦了。 “呵呵,别没吃两天饱饭就撑糊涂了,大明之强盛,不是现在的我们可以抗衡的。”阿鲁台白了阿岱可汗一眼,什么意思让他自行体会。 大明自忽兰忽失温一战后痛定思痛,用3年的时间已经完成了全面军改,撤离了部队中的老弱病残,积极征召精壮小伙加入其中。并且各边塞都在争相效仿林川卫,打造属于自己地方的职业化军队,提供更好的待遇,还有更完备的军事训练。 得益于新型农作物的推广,大明应对各种灾害的能力变得空前之强。整个商界更是团结在明联储为基础的金融体系周围,让百姓开始变得越来越有钱,有钱就敢生,敢吃苦,敢打仗。对于大明的忠心程度,已超过历史上任何一个朝代。 谁要是敢来侵犯他们的家园,那不是虽远必诛,而是拖家带口跟你拼命到底。因为大家开始渐渐有了奔头,有了资产,扞卫国家是一个模糊的概念,但扞卫我刚刚盘下来的一亩三分地,那是真金白银的祖业啊! 按照阿鲁台的安排,消息用最快的速度往大明送去,接下来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忙,例如说服巴噶木,助其掌权改组现在的鞑靼权力体系,帮助民众变得富强。很遗憾,这是他比较不擅长的一块…… 第1290章 一年之约 当巴噶木从昏迷中惊醒时,他正躺在一张凉爽的玉片凉席之上,炎夏的草原就像铁板烧一样,加上还是在行军帐篷内,就直接变成了蒸笼。不过好在这是阿鲁台的太师帐篷,四面开窗,通风透气,还有各种玉器帮助降温,还算舒适。 巴噶木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寻找武器,但身边除了同样的玉石枕头算是个硬物,真没有能用来保护自己的东西。 “你睡了好久,最近都没有休息好吗?”说话的人儿正坐在矮桌前,吃着凉水镇过的西瓜。 “我这在哪?”巴噶木开口道。 “除了鞑靼的大营,你还能在哪?我们已经回来了。你饿不饿,要不要吃点西瓜?”赛娜尔雅颇有地主之谊,将面前的餐盘往巴噶木推了推。 “我阿布如何了?”巴噶木最关心的唯有此。 “我如果告诉你,他身体健康,吃得好,睡得香,你信吗?别傻了,这就是战争。”赛娜尔雅轻声叹息。 没有任何的征兆,巴噶木抓起床铺上的玉石枕头就冲了过来,哪怕是用夯的,也要夯死眼前的家伙。 可惜,巴噶木依旧低估了赛娜尔雅的实力,别看她眼睛瞎的,身手却依旧了得。 只见她单手吃着西瓜,单手扣住了巴噶木的手腕,用力这么一扭,玉石枕头掉到了地上,而这瓦剌的王子也被赛娜尔雅牢牢按在了矮桌之上。 怕他继续挣扎,赛娜尔雅还抬起了一条腿,用膝盖顶着他的脊椎,紧挨他的腰眼子。 “王子殿下,太师下令,不能杀你,可没说过不能揍你。别以为我是女人外加瞎子,就能欺负我,真动起手来,十个你都不够我杀的。”赛娜尔雅凑到了巴噶木的耳边,一字一句教育道。 “我现在放开你,如果你再来,我就先折断你一只手,如果你想跑,我就再折断你一条腿。太师稀罕的是你的脑子,无关手手脚脚。” “你们杀了我阿布,就算死,我也不会放过你们,我要你们血债血偿!”巴噶木的眼眶都湿润了,声嘶力竭地吼叫着。 “你阿布是自裁的,又不是我们动的手。再说了,我们本就是敌对阵营,试想一下我们要落在你们手里,你们还能请我吃西瓜,我就谢天谢地了。”赛娜尔雅不以为然。 “杀了我,给我一个痛快的。”巴噶木不想活了。 “开玩笑,好不容易弄回来的,你想死?门都没有。”赛娜尔雅说是这么说,被按在桌上的巴噶木张开嘴巴,直接咬向了自己的舌头,想咬舌自尽。 赛娜尔雅眼不疾手也快,一只粉拳塞进了巴噶木的嘴里。这家伙也不懂什么叫怜香惜玉,就这么的咬了上去,一下子,鲜血就流了下来。 赛娜尔雅痛到皱眉却不敢拿出来,怕这家伙真自尽了。 “巴噶木王子又何必如此作贱自己?”正在这时,阿鲁台掀开帐帘终于走了进来。 看到这家伙,巴噶木终于松开了赛娜尔雅的拳头,带着一嘴的血迹怒喷道,“阿鲁台!你别做梦了,我是绝对不会帮你的,你杀了我的阿布,有种就连我一起杀了。” “我有种也不会杀你啊。”阿鲁台说罢也坐在了矮桌前,拿起桌上的西瓜啃了起来。他更是摆了摆手,让赛娜尔雅放开了这家伙。 “太师,这小子属狗的,你看他把我咬得!”赛娜尔雅生气的展示着自己血淋淋的拳头。 “别以为今天的事情就这么了事,我的使团会很快出访大明,将你破坏平衡,意图吞并草原的野心禀报大明,你快活不了几天了。”巴噶木果然也准备后手。 “唉,小时候我的额吉总讲狼外婆的故事吓唬让我睡觉,想不到曾几何时,大明也变得像狼外婆一样可怕,张嘴闭嘴,你就只能拿他们来吓唬人。 可笑的是,我还真怕了,所以我的使团比你的会更早一些,通传今日之事,说清楚情况,才能保证大明不会跑来凑热闹。”显然阿鲁台的脑子也不是一般的灵活。 “那你只剩下了一条路,杀了我,你从我这得不到任何你想要的。”巴噶木心硬如铁。 “我年纪大了,但我并不着急,我也希望你不要着急,等我带你回鞑靼的都城住下,我们聊聊天,陪陪我这老人家。一年,如果明年这个时候,你依然执意要走,我不挽留,还派人护送你回瓦剌。” “你以为我会信你?”巴噶木又不是三岁小孩,哪有把煮熟了鸭子放飞的。 “信不信我都由你,我做事凭的是良心。现在的瓦剌,可汗已死,太师马哈木也自裁了。按照我们草原上的尿性,那些族长回去,就会为了可汗之位打得不可开交。 瓦剌的实力将一落千丈,放你回一个分崩离析的瓦剌,光内乱你就要处理好几年,我怕你作甚?”阿鲁台说得还真就是实话,昔日的旧元崩溃,就是从内乱开始,可汗的那把椅子,不管是瓦剌的,还是鞑靼的,都是最为诱人的。 巴噶木不说话了,一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他在努力的思考,阿鲁台的话到底可信否? 看到巴噶木的这副模样,阿鲁台已经很开心了,至少自己在他眼中看到了一丝求生的欲望。只要还活着,那一切都有可能。巴噶木今天不答应,明天不答应,说不定后天就答应了呢?对人生,还是要多抱以乐观的态度。 阿鲁台口中的回大本营,正是回去乔巴山,自哈拉和林被瓦剌占据之后,阿鲁台就敲定了,将此处的一座古有城邦,作为鞑靼新的首府,再次休养生息,养育后代并且发展城邦。 到今天为止,虽然依旧简陋,但依靠乔巴山的矿脉资源,吸引了大量的鞑靼人前来。 这里已经初具规模,约居住着多达5万子民,变成了鞑靼首屈一指的巨大城邦。 回去的路上,巴噶木坐在了木门上锁的马车里,看上去就像一个包装过后的牢笼。透过小小的窗户向外看去,白发小女孩正坐在阿鲁台的马背之上,两人真是父慈女孝。巴噶木知道,这女孩一定有问题……说不定是像林川那样的,不世仙人。 第1291章 意外之赏 永乐十四年,八月初一,鞑靼使团手捧书函进谏大明皇帝献礼。既然是来自草原的礼物,朱棣心情大好,甚至让使节参加了早朝,好让文武百官见识见识,来自鞑靼俯首称臣的模样,彰显国威。 那使节迈着正步走上前来,打开书函,宣读了鞑靼的献礼内容。朱棣以为是礼物的清单,最后发现,那就是礼物的全部。 “今日,胆大之匪类,瓦剌大军,不顾大明皇帝好生之德,穷兵黩武,率十万之众突袭我瓦剌腹地阿剌忽马吉。幸得我太师,受大明皇帝英勇之感召,巧施计谋,歼杀瓦剌伪可汗答里巴,生擒瓦剌王子巴噶木。强敌已退,鞑靼得大明皇帝庇佑,终享一世太平,谢主隆恩!”使节念完,噗通一下跪在了朱棣的宝座面前,大谢特谢。 至于朱棣却是默不作声,单手抚须,似乎在思考什么。使节低垂的额头上冷汗都下来了,对于他来说,这是最惊险刺激的时刻,如果大明皇帝觉得阿鲁台的行为是冒犯,故意破坏草原平衡,那他的脑袋就会作为大明的回信,送到阿鲁台的案台之上。 不过来以前,使节应该是将漫天神佛都给拜了一个遍,所以今天运气非常不错。 思索片刻后,朱棣微微一笑,挥手示意道,“和宁王扞卫自家领土,英勇果决,实乃老当益壮。赏,重重有赏,来人啊,为鞑靼特使准备十匹绫罗绸缎,十箱贡品茶叶,十套御用瓷器,外加千两白银!” “谢!谢皇帝陛下恩赐,小的诚惶诚恐,愿大明山河永在,既寿永昌!”使节这才大喘气的放下心来,今天看来不用死了。 阿鲁台想过朱棣得到这消息后的许多反应,最坏的当然是挥兵北上,再来一次御驾亲征,就为封狼居胥,最好的,基本也会训诫上几句,让使节害怕到瑟瑟发抖,将这份恐惧带回鞑靼,传递给阿鲁台。 结果,朱棣不光没有如此,竟然还主动予以嘉赏,就让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不论如何,鞑靼杀了瓦剌可汗,逼死瓦剌太师,绑架瓦剌太子的一战,在大明的九州万方并未掀起一丝波澜,似乎今时今日的大明,已经强大到对这种境外势力忽略不计的地步了。 仿佛能打败现在大明的敌人,永远只会来自内部。只要领导层不犯昏招,既寿永昌或许也不仅仅是个梦想。 在接待完鞑靼使节后不久,朱棣宣布前往顺天府,要去视察一下新皇宫的建筑情况。这是再正常不过的行程,就像一个掏空六个钱包买了新房的房客,提前去看看在建工地一样,就想看看会不会被执行成了豆腐渣工程。 朱棣带上了随行的侍卫,还有三十多名官员,外加2000多人马,浩浩荡荡开拔前往。 他驾到那一天,顺天府张灯结彩,鞭炮齐鸣,比过年还要热闹,赵王朱高燧率领众多官员出城二十里迎接,准备的各种锣鼓队,接风酒阵仗大得跟在路边摆了一场国宴一般。 朱棣可不领情,反唇相讥,“老三,你不总跟我叫穷吗?你哪来那么多钱摆着大的排场?回答我!看着我的眼睛!” “这,不是想爹了吗?孩儿一片孝心,就算砸锅卖铁也不能让爹受委屈不是?”朱高燧巧舌如簧,连番马屁拍得震天响。 “切,有这工夫,还不如抓抓城邦建设,帮帮国师的忙,成天就知道溜须拍马,有个屁用?”朱棣一见老三就自动化身严父,好生一顿训斥。 换成平常,朱高燧肯定一百个不高兴,但现在却很是开心,毕竟老爹来顺天府了,远离大哥二哥,又给了他尽孝的机会。 按理说,皇上来到京师,要么住在过往的燕王府,要么住在国师的庆寿寺,修身养性。谁知他两个地方都不喜欢,反倒是路过什刹海时,见到了那座巨大的方府。也不知道他是哪根末梢神经不舒服,突然说道,“这府邸真气派,就住这里了。”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皇上都开金口了,哪个人还敢阻拦不成?得到皇上要入驻方府的消息,奥雅第一时间赶了回来,负责安排府内的各种工作,甚至连主卧厅堂都给让了出来。 但朱棣却是一口回绝,他是客人,哪有客人住主人房的规矩?也是十分客气的,让奥雅准备了一间上好的厢房,就这么住了下来。 接下来的白天,朱棣也是忙活开了,基本流程都是先去庆寿寺找姚广孝喝茶吃早食,再随机抽取一处工地前去视察。皇上工作很认真,不仅要检查自家宫殿的修建情况,也要参考未来皇陵风水宝地。包括各种祭坛,太庙的修建更是重中之重。 终于,在朱棣入驻方府第5天,林川紧赶慢赶的终于回到了方府。 林川一进门,就看见朱棣正坐在自家客厅里吃着午饭,一个人,四菜一汤,略显朴素。 “微臣方渊,接驾来迟,还请皇上恕罪。”林川假惺惺的振臂高呼,屈膝行礼,很是敷衍。 “起来吧,少装样子了,我又没招你接驾,哪来的罪过?”朱棣摆了摆筷子,示意林川站起身来。 然后他又给了身后的无名一个眼神,他立马懂事的招呼众多太监与宫女,迅速退出了客厅,将这地界就留给了这一君一臣二人。 “皇上,您别玩我啦,跑顺天来,您一不住燕王府,二不住庆寿寺,却偏偏住我家,不就是传我来进谏吗?您要是觉得我有哪做得不满意的,您尽管骂,我保证虚心接受。”林川没皮没脸的坐在了朱棣的对面,正好没吃,正好面前还有一副碗筷,就这么没大没小的吃了起来。 朱棣又何尝不是这个意思,否则就不会在有人通传林川进城时,便让人多准备了这么一副碗筷了。 “方渊,你小子最近在土家堡待着如何?”朱棣开口问道。 “托皇上的福,吃得好,睡得好,神清气爽,身体通畅。”林川也是口无遮拦,边吃边嚼。 “没发现什么异样吗?”朱棣终于切入主题。 第1292章 秘密行动 已经不记得是跟皇上同桌第几次吃饭了,历史上都说朱棣是窃国的贼,叔叔夺了侄儿的位,背祖忘宗的王。可或许是相处久了,林川只觉得这是一个脾气有点大,脑子有点活,原则底线清晰明了的大伯。 他也有七情六欲,但都藏在那张老谋深算的心里。对敌人重拳出击,对儿子严加管教,对民生殚精竭虑。如果不是背负着方渊这个十族之仇的身份,认这么一个大伯也是非常不错的选择。 “喂,别光顾着吃,我问你呢,土家堡最近有什么异动?”朱棣放下了筷子又问了一遍。 “草原蛮子都被您给打怕了,能有啥异动?不过有一批难民跑到我们城墙根避难而已,鞑靼与瓦剌打起来了。”林川终于说到了重点。 “不光打起来了,而且打完了。”朱棣深深叹息道。 “呃?这么快的吗?这才一个月而已。据说两边都拉了十万人马,这么快就打完了?”林川也是一愣。 “鞑靼的使节一个月前已送来书函,阿鲁台奇袭了瓦剌大营,杀了瓦剌可汗答里巴,还有太师马哈木,掳走了他的儿子巴噶木。瓦剌大军阵营大乱,现在已经撤回哈拉和林。”朱棣同步了目前的形势。 “那瓦剌可要翻天了,没马哈木和巴噶木镇着,那群人为了一点地盘利益,估计要打翻天。”林川笑而不语。 “起初我也这么以为,但从哈拉和林的探子来报,瓦剌内部非常稳定。民生经济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得益于巴噶木给瓦剌设计了一套议会制。将粮草,畜牧,冶金,城邦,矿产各个工种,分配给了各方族长负责,关于内部事宜要用投票表决的方式进行。”朱棣眉头深锁。 “巴噶木厉害啊,因为各方族长只掌握一种资源,离开其他人根本就无法独活,所以必须团结,尊重议会决议,这脑子是咋想出来的?”林川的筷子都要惊掉下来了。 “很难想吗?看看你的明联储的设计,明着抄不就好了?”朱棣白了林川一眼,论脑子的灵活度,一个林川吊打三个巴噶木。要说巴噶木最厉害的地方是什么,大概就是学习能力,他一点也没有心理包袱,大力学习明朝先进的各种政策,甚至已经开垦出了农田,开始疯狂种植土豆了。 现在大明的土豆已经变成了菜市场上随便就能买到的食物,弄些种粮回去,对于他们来说一点也不是难事。 “这种制度只能维稳一时,不可维稳一世。一旦这些门阀氏族发现缺乏监管,就会相互勾结,把持议会,多数欺凌少数,最终还是会走向内乱。 我并不想看着瓦剌乱,至少现在这个时候,绝不能让鞑靼坐大。”朱棣说出了内心真实的想法。 “皇上你的意思是?”林川大概明白,为什么朱棣会住进自己家,还等着自己主动来找他了。 “我需要你去帮我做件事,秘密潜入鞑靼主城,将巴噶木全须全尾的救出来,送他回瓦剌。当然,这不是大明的命令,你是纯粹出于与巴噶木的私人感情,出手相助的。”朱棣连行动的调性都给定出来了。 “按您的意思,这种任务我就不能带多少人对不对?”林川一脸苦笑。 “人数你自己定,但切莫打草惊蛇。”朱棣说了等于没说,想不打草惊蛇,就是不能带大部队,还定个锤子。 “话说,您要不拟个折子,我给您送过去,让他们放人,阿鲁台要是不从,我就直接把他大本营给炸了。岂不名正言顺?”林川纳闷道。 “瓦剌三年前与我大明在忽兰忽失温的大战,杀死了那么多的大明将士,那日巴噶木负荆请罪,我选择原谅他们,已经在军队里引起了不少微词。现在如果直接下令去救人,更会引发非议,也无法对那些死在瓦剌屠刀下的将士家属交代。”朱棣到最后,还是要讲求一个体面,然后活受罪的就变成了林川。 “话说我的皇上,您是体面了,我执行这么危险的差事,要是一不小心死在鞑靼怎么办?”林川只是一种假设。 “那可就不一样了,你是我大明正二品的龙虎大将军,连你他都敢杀,鞑靼这是要翻天了。到那时,我定亲率大军,踏平草原,封狼居胥。”朱棣连最坏的打算都想好了。 “明白了,我就是个借口是吧?”林川都忍不住给朱棣竖起了大拇哥,在坑人这条道路上,这皇上一直稳定发挥。 “你的本事我还是了解的,刀山火海你都有办法活下来。不过是去救个人,问题还是不大的。”朱棣满意的拍了拍林川的肩膀。 “我能选择不去么?”林川最近吃得好睡得好,不想出差。 “不行,这是皇命。”朱棣板起了一张脸孔。 “什么时候出发?”林川无奈叹息着。 “越快越好。现在已经8月底了,再晃两个月又要入冬,到时候大雪封原,你更难得手了。”朱棣还是关心林川安危的。 “我准备一下吧,话说这事可不能走漏风声,我可不想过去的时候等我的是千军万马。”林川对于大明的情报安全工作还是很有了解的,别说鞑靼瓦剌,就连一些周边小国在朝廷里都有不少的知己,这些人都是收了大价钱的,一有风吹草动,外面立马就知道了。 “我都没有派人去通传你过来,就知道这个想法我没跟任何人提起过,放心。”朱棣还是精明的。 “唉,皇上让臣去,臣也不得不去。我也没别的要求,只有一事……”林川欲言又止。 “说吧。”朱棣何尝不了解林川讨价还价的个性。 “您带着这么多人入驻我府邸,吃穿用度都不是小数目,麻烦您走的时候让太子爷把账给结一下。”林川呵呵道。 “你这小气玩意,多少王侯将相争着抢着要朕去他们府邸落脚,我还看不上呢,怎么吃你点东西就叫唤起来啦?”朱棣弹了林川一个脑瓜崩。 “他们懂得搜刮民脂民膏啊,我可赚得都是血汗钱,你还是需要结一下的。”林川冒着被朱棣弹爆脑壳的风险,也要把小钱钱搞回来! 第1293章 耳语 好不容易回一次顺天府,林川所谓的准备,当然是好好休整一番。他先去庆寿寺看了看老和尚与老道士。姚广孝与席应真已经重归于好,每天有空就下下围棋,没空就修行的修行,忙公务的做公务。 等林川来到庆寿寺时,老和尚不在,跑去皇宫验收刚到的石料了,按照朱棣的要求,这修建城池的每一块砖,都要刻上运来的位置,负责监制的人名,外加年月日,如果出现了质量问题,哪怕百年之后,也能抓了他的三族挨个砍头来问责。 席应真见到林川时,眼睛都亮了。今时今日的林川气息截然不同,已然突破了第六重天,算是徒弟超过师父了。 “林同学气息为何如此浮夸?你去了一趟乌斯藏,整个人都脱胎换骨了一般!”席应真兴奋不已道。 “我见到了宗喀巴,他人怪好的,帮我突破了九天的第六重天,不过他的元气耗尽,估计快噶了吧?”林川简单明了的说清楚了情况,“师父,算我提醒你,第六重天你最好别进去,就你这身板经不起折腾的,里面住着你所谓的仙人残念,那玩意是真杀人的。” “坐,喝口热茶。”过道的矮桌前,席应真招呼林川坐下,为他倒了一杯茶水,也不知林川的提醒,他听进去了没有。 “都快9月了,顺天还是这么热,你要不要冰块?我托人给你送一些过来?”林川对于这个实质上的师父,还是很尊敬的。 “真没想到,过去在地窖里得见你时,就知道你是金鳞,非池中物。而今天再与你对座,你已经压我一头了。”席应真叹息端起杯来。 “九天这玩意练起来,其实也不是什么好事,越靠近神,越觉得人命不过是他们的玩具。”林川回想起了烛龙那狰狞的笑容。 “……”席应真没有说,但在他看来,除了再见一遍仙人,人生已经没有什么遗憾的了。 看望完了自己的老师,林川又是跑到了时之沙品茶屋。沈青萍与夜隼从乌斯藏回来,已经完成了店铺搬迁。 沈青萍是会选位置的,她选在了廊房四条的正门口,搭建起了自己的小店,并且一连买下了十间门面,房东都笑得合不拢嘴了。 虽然朱棣已发布迁都令,大量的商贾提前来到京师抢占铺面,但此时的廊房四条并不算太受待见,主要因为街面窄小,有的是斜街胡同,原住民多,脏污纳垢,小偷地痞流氓比瓦片还多,治安很差,所以外来商贾多不喜欢扎根于此。 但沈青萍与夜隼可不怕这些,最重要的是,再过4年,这里就会开始大兴土木,而它未来的名字叫“大栅栏”。 在这里拥有十家铺面,睡着了也要笑醒的。夜隼很是满意这地界,收拾好就开门做生意了。只可惜时之沙还保持着预定接待的习惯,偌大的店铺并没有多少食客,更显清闲。 等林川来到此时,发现店里依旧有一张属于他的专桌,不过那桌子不是空的,刘一手正坐在那里吃着薯条,喝着咖啡。 “你比我还会享受啊!”林川笑着走进店里,坐在了刘一手的对面。 “你小子终于舍得来啦?”刘一手并不意外林川的出现,毕竟他昨天才在来时的路上,召开了定期回家同好会的线上会议,那时候他距离顺天府也已经不过几十里外了。 “舍不舍得都要来啊,有活要干。”林川边说边招手唤来了阿珠,也是点了一份炸鸡套餐,居然要价10两……林川下单的时候手都在抖。 夜隼的解释很简单,这钱你8成是付台位费,1成是付服务费的,剩下的才是餐费。况且现在她们两姐妹为了在顺天落脚,身上的小钱钱几乎快用光了,急需大佬输血。 “那么多钱也用得完?你们买啥了?”林川汗颜,在他的记忆里,夜隼加沈青萍,最少也能掏出100万两银子来,不说富可敌国,也是够上大明福布斯排行榜了。 “来了就是买铺子,调整周边的商业环境。再来我们这种弱女子需要买座宅子住吧?一些食材质量太差,我们还要买几个工坊,专供我们使用吧?”夜隼说得头头是道,林川只觉这堪称商业鬼才的逻辑,因为要有优质的牛奶,所以自己开了个养牛场。 反正在沈青萍的扶持下,时之沙的商业版图也算慢慢铺开了。后来听沈青萍解释,其实她们也还没穷到只剩产业的地步,主要是流动资金有点短缺,不过她们已经向明联储提报了贷款的业务,用抵押的形式,一口气就能拿回10万两的大明通行宝钞来,足够她们撑到资金回笼了。 林川这么慵懒的在店里待到了晚上,闭店还没有走。沈青萍也是心领神会的关上了门,几位同僚又煮起了火锅,边吃边聊。 “皇上派我去鞑靼,救巴噶木出来。”林川说出了自己的任务。 “不去。”三人异口同声道,他们就是想安逸,这辈子就混吃等死就好。 “没说叫你们去,我只是纳闷,鞑靼啥时候突然支棱起来了,居然杀了瓦剌可汗和太师,还把巴噶木给抓了,没废一兵一卒。”林川还真想看看阿鲁台是怎么办到的。 “阿鲁台不是手握一支萨满教的法王吗?上次在京师还打得你挺惨的。”夜隼帮林川回忆了一下。 “靠,突然想起来了,赛娜尔雅估计也在那里……”一想到自己这个小姨子,林川不由头皮发麻。上次他废了她的一双眼睛,梁子算是打不开了。这次要在鞑靼遇见的话,那还不鱼死网破也要杀个你死我活? “你打算带多少人过去?”夜隼好奇道。 “皇上让我悄悄地进村,打枪地不要。我只带了老六队一行,还有上次你见过的红毛小子。”林川则将于谦留在了土家堡坐镇,一共也就6名手下,有男有女有黑人有红毛,真是政治正确。 “林川……”沈青萍突然想起了一个可怕的事情,那就是唐赛儿的耳语。 第1294章 闯关东 “这次出门,我们不陪你,自己多加小心。”沈青萍欲言又止。 “只要阿鲁台不给我把时间本间招来,欺负他们还不跟玩一样。”林川相视一笑,却发现沈青萍的脸色凝重,似乎有什么不对。 “万军丛中,杀了可汗与太师,还能绑架活人走。阿鲁台一定藏了什么不为人知的杀招,总之你小心些。”沈青萍依旧不能明说。 “知道了,我会注意的,等我回来给你们带点风干牛肉哈!”林川就像要出差旅游一般。 “那玩意不要,嚼着废牙口,不行多搞点银子回来,还是钱实用。”夜隼现在两眼都是放光状态。林川要去的是敌营,顺道溜达下宝库,顺道搞点钱,真不是什么难事。 “你那贪婪的样子颇有老夫当年的风范,走啦!”吃完火锅,林川离开了时之沙,本想独自溜达溜达消食,老六队的众人又是心照不宣的跟随在了他的身后。 这是他们的头儿,任何时候后背都应该有属于自己的兄弟守护。即便是喜欢黏着林川的楼燕,这种护卫的时候,也会一直保持阵形,默默跟随。 沿着日新月异的街道往家走,林川才回想起,一晃自己来到这大明也已经7年有余。从捡到方渊的腰牌开始,这一路坎坷走来,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军队,可以称为家的城邦,正二品的官衔,侯爵的地位,还有天文数字一般的财富,外加两位娇妻,人生如此,应该也算圆满了。 现在,如果还有什么想要的,大概就是带上这一切回家,去往一个和平的年代,远离世界随时可能因为混蛋神而崩解的危险。 回到方府,林川将两天后要出征的消息告诉给众人。 6人,奔袭千里,无援军,无粮草,无情报,深入鞑靼主城腹地,还要把巴噶木活着送回瓦剌……这个活不叫有挑战性,简直就是杀人诛心。 听到这个任务简报时,老六队众人都麻了,如果不是骂皇上会诛九族的话,他们已经脏话连篇了。 “话说,实在不行咱们回去把林川卫给开过去吧。虽然咱们就两万多人,但杀穿一个鞑靼应该还是可以办到的。”熊瞎子提出了另外一种想法。 “皇上说啦,悄悄地去,只救人,不惹事。”林川无奈叹息。 “或者我们可以安排林川卫去草原拉练,一不小心遇见了鞑靼,又一不小心推平了鞑靼主城,你看怎么样?”肺痨鬼以为想到了一个绝佳的理由。 “都说啦,悄悄地去,不能惹事。”林川继续叹息。 “那能不能以使节身份去召见阿鲁台,见面就一顿胖揍,让他交人,我们笑哈哈地撤退?”钟兴也有一计。 “大哥们啊,说了,悄悄地去,不惹事。”林川想来,这群兄弟对于惹事的定义理解错误了。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皇上实在太多要求了。”楼燕也就是关上门,才敢发这种牢骚。 “总之这次出去大家都注意点,记住我们老六队的原则,打不过就跑,活下来最牛笔。奎托斯走了,我不想再参加你们任何一个人的葬礼。”林川想照顾好每一个人,但那是敌军腹地,有些时候,鞭长莫及。 “收到。”众人齐声回答。 想要掩人耳目,走土家堡一线的边塞出城都是奢望,毕竟沿线向西,一直到肃州卫都属于鞑靼的牧区。以阿鲁台那老狐狸的尿性,现在的草原上连土拨鼠都不可信,说不定全是他们的眼线。 林川选了一条路,由顺天府出关,沿左屯卫经广宁卫,一路向朵颜卫行动,最后跃过大兴安岭山脉,就能直插呼伦湖,从那里到乔巴山,算是从侧后方插入,不走草原一脉,就能有效躲避沿线。 林川走的这条线路,已经算是闯关东了,出了广宁卫,进入的就是海西女真部,隶属努尔干都司。这时候的女真各部与大明还属于同气连枝状态,接受大明藩奉,也有汉人军队入驻与之通商,只不过这些地方路途偏远,气候多变,但凡有好去处,汉人还真不稀罕到此一游。 赶巧了,方仓的商队从不挑地界,只要有利可图,翻山越岭也要送货上门。 听到了夫君的要求,奥雅几乎是一天时间就找到了专跑朵颜卫一路的女真族商人,扎着两根麻花辫的蒲察·八兔。这是一位40好几的爽朗女真百事通,祖上三代都是行脚皮草商人,主要是将族中各种兽皮带到顺天府,置换成食盐再回女真族腹地销售,一来二去的利润大概在三成。 过去他都需要在顺天府待上半月到一月光景,才能将皮草销售一空,时常遇见行情不好,还要被恶意压价,买卖做起来颇为不爽。 但自从认识奥雅,加入了方仓供应链后,八兔也是春风得意,现在都是提前订好下批货的数量与成色,价格恒定,再也不用浪费时间在顺天等待,大大节约了时间与浪费的利润下降了一些,人轻松不少。一来二去,他已经算是方仓最忠实的伙伴之一。 奥雅嘱托,让他返程的商队里多带上7位爷,这些人要去朵颜卫采买一些药材,单独前往怕有危险,希望八兔爷可以在路上多照应一些,也能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所谓的麻烦,自然是女真兵卒官员对他们的吃拿卡要,作为新出关的汉商,这种花销有时候就能毁了一个商行。八兔爷也是拍着胸脯打包票,承包了他们的安危,保证不会有人敢为难奥雅的朋友。 而等到真正出发的时候,八兔爷第一次得见了奥雅口中的药材商人,整个人都懵逼了。这7位,6男1女,全部骑着顶级的高头大马,个个面容刚毅,满手老茧。吃过见过的八兔迅速知道这些都是妥妥的练家子,随行的包裹里露出了刀柄。 怎么看估计都用不上八兔保护,这几位爷自己就能杀出一片天地来吧? 第1295章 爱新觉罗?! 海西女真,为女真三大部之一,多居住于松花江大屈折处,因冬季漫长且极寒,使得生存环境颇为恶劣。整个女真族部落众多,有专业的铁匠与独立的冶金业,能自行生产兵器与工具,所以颇为独立。 女真人只是人丁稀少,但并不影响他们骁勇善战,曾经多次以少胜多,打跑过旧元的袭扰,堪称经典战例。 待大明建立后,从朱元璋到朱棣此时都是以招安封赏为主,形成了一种象征性的统治关系。在此地大明设立了诸多羁縻卫,各部首领分别授予都督、都督佥事、都指挥、千百户、镇抚等职,并给予印信、敕书、冠带。 海西女真本就是游牧,很是受用大明这一套管辖体系,再加上大明的货品,从食盐到茶叶,布匹,都是女真急缺的生活物料,加入远比反抗更有利可图,于是也就形成了此刻的藩属体系。 他们明面上受大明皇帝指挥,听命于朝廷调度,实则在君要臣死时,臣则会好好考虑一下。不论如何,永乐年间的努尔海西女真部占区与努尔干都司,都是祖国神圣且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往日,在一些特殊时候,他们对大明的官员与命令,都是极为尊崇的,例如上次伐瓦剌之战,朱棣特地分兵,让恭顺伯吴允诚父子率兵借道斡难河卫,袭击瓦剌强兵时,女真各卫所官员都是积极响应,不仅疏散交通要道,更是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提供辎重粮草,帮助大明顺利完成了对瓦剌后方的突袭。 朱棣之所以分兵让吴允诚走这一回,一来是奇袭瓦剌,二来也是让这些女真族人看清楚,他们投靠的宗主到底有多强,以后好好生生就生活在蛮荒之地,为大明策应控制鞑靼出一份力。 “林公子是第一次出关否?”行经的路途上,八兔十分健谈的骑马并行在了林川身旁,林川用的化名依旧是林欢,一个来自浙江的宁波商贾。这个身份还是很符合他们的行为。 毕竟关外虽不太平,但像老山参,灵芝,鹿茸都是出了名的宝贝,唯有专营大明药材市场的宁波商贾,会冒险前往打通商道,以后也就是一本万利的买卖了。 “八兔爷可有什么指教?”林川也是笑着寒暄起来。 “指教不敢当,您是方仓当家千叮咛万嘱咐要照顾好的金主,在下也只是怕乡野之地的规矩,冒犯到林公子,引些误会。”八兔还是考虑颇为周到。 “说说看呗。”林川饶有兴趣。 “在女真的地界,流行的问候礼节叫抱见,就是相互拥抱一下,以表示亲近。行跪拜礼时,也不似大明需双膝跪地再叩首,多为单膝跪地,右手抚胸。”八兔算是打开了话匣子。 除了参拜的理解不同,在这里也没有大家闺秀的说法,女人是可以直接参与农耕,狩猎,或是管理家庭财产,为方便生活她们自然不会缠足。 此处的女性看似没有那么多繁文缛节限制,地位比汉女有所提升,但实质上,依旧会被男人当作私有财产。 所以此地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女人在众多陌生异性的场合里,需要稍加遮面,以免引起调戏他人财物的事件发生,从而产生不必要的冲突,毕竟易怒也是女真人的品性之一,一言不合直接开干。 也正因为如此,女真人生性情率直,没有那么多的花花肠子,只要认你为兄弟,就算为你去抛头颅洒热血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当外敌入侵时,女真各部落召集部队的速度极快,就连女人也敢骑马上阵杀敌。谁要是怂,整个姓氏都难以在此立足。 当然,女真地界还存在一种陋习,如果见到一些夫妇,男主年轻气盛,女主老态龙钟,不要意外,在女真一些地方,有父死娶母的习俗,主要因为寡妇在当地是被视为不祥之人,容易招人欺负,所以家中长男只要成年,尚未婚配,就会娶母,一来尽孝,二来撑起整个家族,很是刚强。 听到这里,随行的楼燕露出了一个厌恶的表情,只能感叹,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八兔爷真是见多识广,像你这样的商贾,想必在女真的部族间也是混得风生水起吧?”林川想听听身边人的故事。 “让林公子见笑了,大明社会瞧不起商贾,女真的部族又何尝待见我们?我们被形容成马背上吸血的臭虫,无情无义,只认钱财。我们低价收购猎户手中的皮毛,送往顺天高价卖出,置换食盐等物回来,再高价卖给他们,一来二去,世人皆觉得我们在盘剥他们,让他们的生活雪上加霜。 却没有人知道,没有我们这些吸血的商贾存在,他们的收益根本无法变现,永远无法追赶外界的变化。”八兔想来这些年里也受尽委屈,说多了都是泪。 “雅儿东家说八兔爷是特许向女真贩盐的商贾,可我看你这次的货物里装了不少的土豆,这是打算卖菜了吗?”林川笑了笑,虽说土豆经过大明的普及推广,已经成为不亚于粟米的主要作物,但大明还是并不希望这种作物流传到外邦。毕竟都吃饱了,就容易出战事。 只可惜农作物不比盐铁可以完全掌控,这种漫山遍野都能种植的玩意,想要阻止扩散着实太难。 “林公子,不瞒你说,土豆现在在女真地界可是稀罕好货,能卖出比食盐更高的价格。而且……”八兔本想继续说,突然又觉得这是财路,自己话多了一些。 “八兔爷放心,我们只专心做药材生意,不会打您土豆的主意。况且你们作为外邦运些土豆没事,我们作为汉人输出土豆,当地官府治罪下来,我赚得那点钱还不够平事的。”林川早就活成了人精,怎会不知八兔的顾忌在哪。 “好,林公子如此敞亮,那在下也不藏着掖着了。其实在朵颜卫有一大户,正在积极收购大明的土豆,用以种植。出价很不错,虽然他们部族人不多,但影响力很大,朵颜卫许多官老爷都要卖他们几分薄面,他们叫觉罗氏。”八兔露得是财路。 “我靠,爱新觉罗?!”林川一惊。 第1296章 外嫁的觉罗们 爱新觉罗氏……想必没有一个华夏子民会对这个姓氏不神经敏感。这是异族统治华夏文明的梦魇,在长达近300年的历史中,开创了犯我中华者,虽远必赔的屈辱史。 也是因为满人入关,让奴才变成了一种争相抢夺的身份,主子变成了一种靠山的代名词。也让汉人体验了什么叫留发不留头,留头不留发的奴隶式管辖体制。 “林公子,可不能乱说啊!”八兔爷被林川吓得一哆嗦,连忙纠正道,“我说的是觉罗氏,爱新在我们语言中有‘黄金’的意思,能配得上黄金的姓氏,当属女真第一强者。他们要敢如此自居,不出三天就要被灭族削姓了。”八兔之所以这么紧张,主要和金主粑粑还有买卖要做,林川一句话说不定就要送粑粑去死了,可不能传出去。 “呵呵,抱歉抱歉,也不知怎么想到这个词了,顺嘴说说而已。”林川只能打哈哈,总不能告诉八兔200年后,这群家伙会统一女真部,然后入主中原,建立大清王朝吧?对于林川来说这是历史,对于八兔来说,就是科幻片了。 毕竟今时今日的大明,除了阿鲁台,谁还敢做梦推翻它的存在? 林川显然对这个觉罗氏很感兴趣,所以也就多问了起来。八兔显然相信了林川的保证,也就不把门的全兜了出来。 他们起源于金代时的夹谷氏,兴于建州,后移居到了朵颜卫。整个觉罗氏族人并不算多,满打满算不过300余人,还没方渊被诛的十族人口多。大概因为人丁凋零,所以他们全族以善于交际闻名,最擅长的一招就是拼命的将家族女人外嫁。 也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爷赏饭吃,觉罗氏的女人们在这辽东地界生得一个个细皮嫩肉,十分水灵,很得一些部族大佬的喜爱。而且这些觉罗女人极其擅长宅斗,不管是不是正妻,基本出嫁没两三年就能把大佬们迷得五迷三道,纷纷将资源向娘家报仇雪恨式的贴补。 像此刻,觉罗氏外嫁最好的家族,莫过于朵颜卫的首领脱儿火察,他是成吉思汗大将者勒蔑的后裔,兀良哈族。 在明初建立之时,明朝大将蓝玉曾北伐到捕鱼儿海,消灭了北元的残余势力。北元的皇帝西逃到和林途中被杀,从此蒙古进入到了瓦剌、鞑靼控制的“太师时代”,北元宣告灭亡。 自捕鱼儿之战后,兀良哈代表的朵颜三卫宣誓效忠大明,成为了羁縻之地,帮助大明时刻提防鞑靼与瓦剌的扩张。 等时间来到朱棣靖难之时,朱棣恐遭受大宁都司宁王的回手掏,曾暗中勾通朵颜三卫,让他们参与了大宁之战,助朱棣顺利夺取大宁都司的控制权。 投桃报李,朱棣随后撤除了大宁都司的编制,允许朵颜三卫南迁大宁,此地的原住民则被调配补充了顺天府的人口,并且实现了与朵颜三卫的互惠通商,彻底改变了这些蛮子的生活面貌。 作为朵颜卫的首位首领脱儿火察,自然是意气风发,过得跟土皇帝一般的生活,觉罗氏的娇妻入住其家眷后,深得脱儿火察喜爱,大力支持这个女真族姓氏的发展。 觉罗氏的家主哈吉,举家搬迁到了朵颜卫,发展成了当地一霸。其商业版图遍布皮草、食盐、药材、冶金等等,运作的能力,在女真族里可谓无人能出其右,一时间风光无限。 觉罗哈吉近两年,在了解了土豆之神奇生产能力后,便开出重金,想从大明倒腾种苗过来培育。可惜,他们真的很不擅长种植,居然连这么好种的土豆都没有养活,要么是产量低下,要么是颗粒无收,真的不敢相信那是让大明摆脱粮食危机的神仙食物。 哈吉这人似乎很犟,依旧在大力收购土豆种苗,誓要在朵颜的土地上种出土豆来。一颗土豆,像在大明售价也不过一钱,只要运抵朵颜卫,就能20钱一个的结算给觉罗氏族,这种买卖,也变成了八兔近期最好做的买卖之一。 林川听完,安静思索起来。按理说,阿鲁台与脱儿火察的关系应该算是铁哥们,不然也不会在阿剌忽马吉之战时,还能找他借调八万兵马,虽然后来也没有成行,但就问人家是不是爽快答应了。 乔巴山的鞑靼主城不比瓦剌的哈拉和林,哈拉和林是大力招收外商,鱼龙混杂,就跟菜市场一般好潜伏。鞑靼主城极度排外,进一个非蒙古的人,分分钟报官就给抓起来了。 最好的办法,还是混一个身份潜入。这么想来,脱儿火察就可以利用利用了。而要搞定这位高权重的首领,从觉罗氏的哈吉入手,似乎更为稳妥。 虽然林川只要亮出武穆侯的身份,脱儿火察甚至敢给他安排个爹爹的身份潜入鞑靼主城,可保不齐这孙子与阿鲁台暗通款曲,所以还是用林欢这个身份接触,安全一些。 初步计划拟定,林川对朵颜卫也是越来越感兴趣了。林川跟随八兔的商队饶有兴致的向着朵颜卫进发,沿途风光秀丽,鸟语花香,气温也逐渐转凉,简直跟秋游一般。弄得随行老六队都快忘记出来是干嘛的了。 最开心的当数楼燕,拉着林川游山玩水,简直跟蜜月旅行一般。一来二去混熟以后,八兔爷也不觉得他们强得可怕,不对,唯有在喝酒这件事上,他们依旧恐怖如斯。 八兔爷以好客为由,找到了沿途的酒家好好摆了两次酒局,结果醒来时都是在马背之上,吐得连马都嫌弃的那种。至于林川一行人,就跟没事人一样,鬼知道平日他们都是如何用酒精训练出的钢肠铁胃,喝倒一群蛮子就是基本操作。 从那以后,八兔爷再也不找林川等人喝酒了,修身养性,专心送货,当好向导。 而就在林川悠然自得赶往朵颜卫时,身处太师府中的巴噶木却是郁郁寡欢。并非因为父亲之死,自身被掳,而是阿鲁台给了他一份详细的鞑靼各族势力分布图,外加鞑靼的财务账本。 巴噶木疑惑的是,自己怎么被这群菜鸡欺负的? 第1297章 先生的不甘心 巴噶木做梦也没有想到,有那么一天自己会坐在鞑靼太师的案台前,毫无保留的查阅各种鞑靼的文献资料,包括各族的人丁,收入,辎重,矿产,细软等等等等。要知道他可是瓦剌的掌舵人,只要离开这里,凭借掌握的这些,简直是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了。 此刻,他不知道该说阿鲁台心胸开阔,还是他头脑简单,真的就这么想要什么,就提供什么,国之秘密在这里就是个笑话。 在巴噶木看来,与其说鞑靼是个旧元遗留下的国家,还不如说这是一个巨大的村庄。各大家族就是这村子里的各种村霸,平日里相互之间勾心斗角争名夺利,只有在大明或者瓦剌这种外部力量袭扰时,才能让他们变得团结一致对外,但那并非什么民族荣誉感,只是单纯的唇亡齿寒而已。 阿鲁台哪是什么太师啊,简直就是一个威望较高的村长而已。一旦这村长要是没了,鞑靼分分钟陷入内战,直到打得自我亡族灭种不可。 对于这样的局面,阿鲁台已无力回天,并不光因为他年龄大了,而是他的脑子真的不擅长做这种粗中有细的活计,他可以用委婉与铁腕逼迫各部落族长配合自己的改革,但如何改,真的才疏学浅了。 在巴噶木看来,鞑靼还能活着就是一个奇迹,全部统计在案的人口,只有不过四十万人。记住,是四十万人,不是四十万户。按照普遍4人为一户算,也就区区十万户。 这么点人,还要排除老弱病残孕,难为在阿剌忽马吉阿鲁台还能拉练出十万兵马,已经算是运筹帷幄的奇迹了。 但凡巴噶木要知道鞑靼就这么点家底,他甚至都懒得派兵深入鞑靼来找事,完全不用理他,派点马匪切断大明往鞑靼的商贸线路,最多3年就可以看着他自生自灭了。 回望现在的瓦剌,可谓兵强马壮,哪怕在忽兰忽失温被杀得人仰马翻,仅仅经过3年的光阴,巴噶木借着西亚拜占庭帝国即将陨落的事实,收编了大批躲避战乱,或想换一地谋生的外来客。现今的瓦剌光注册在案的人口就已经高达200万,平均年龄才30岁,超过80%都在从事冶金,畜牧,耕种,建设工作,堪称勃勃生机万物竞发。 让人才凋零的鞑靼来吞掉生机勃勃的瓦剌,这不是蛇吞象,简直就是蛇吞霸王龙,不知道他是怎么张得开这嘴的? “喂,脱欢小子,你坐在那都已经看三天了,总是不停地叹气,说句人话怎么样?”赛娜尔雅自从回来后就变成了巴噶木的随从,又没眼睛的她并不喜欢这种安排,但这是太师的命令,她也无从反驳。 她不光要负责巴噶木的饮食起居,还要负责满足他的一切要求,原则上来说,只要巴噶木想,她甚至要主动给他暖被窝去。 “你们杀了我的阿布,弄死了我的可汗,把我绑到这里,还指望我给你们提供吞并我同胞的计划……是你们先不干人事的,想听什么人话?”巴噶木说得已经很是收敛了,但恨意还是从牙缝间往外冒。 “哎呦喂,小王子还来脾气了。”赛娜尔雅看不见也能感受到巴噶木的不爽,梨涡浅笑的站起身来,走到了案台前,一屁股就坐在了畜牧账本之上。 “我跟你说,太师虽然说放你回去,但没说是让你走回去,还是躺回去?我呢,最擅长的就是送人上路,死了就算变成鬼,我都有办法把它打到魂飞魄散。 所以这段时间,你对我的态度最好放尊重一点,太师让我伺候你,可不表示我是你的佣人,如果你有什么非分之想,府里还有一群家奴,有男有女有牲口,你想怎么玩都行。 但只有一点,太师要的东西,你必须交出来,敢糊弄,我有的是法子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赛娜尔雅歪着脑袋,凑近到了巴噶木的耳边,一字一句教育给他听,能领会多少看他本事,不过后面要是闹出不愉快,可不能怪她没打过招呼。 “这么不喜欢我,为什么不直接弄死我?难道你们不怕我提供假计谋,害你们去死吗?”巴噶木疑惑地看着眼前的女孩,同样是盲人,她让巴噶木想起了那位在哈拉和林开茶馆的姑娘,不过何人欢清新脱俗,待人接物张弛有度,深得人心。 可眼前这位,不知道是不是看不见,穿得极为妩媚,娇艳欲滴,字里行间都透着狐媚的劲儿。除了小太子奶,容易饿着娃儿,也算是天生尤物了。 “你有种试试,我保证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赛娜尔雅把威胁的话又说了一遍,却让巴噶木不由苦笑,这丫头敢情只会这一招啊。 “你是天生瞎,还是半途瞎?你知不知道自己无能狂怒的样子,真的很好让人拿捏。”巴噶木连死都不怕,做个西格玛男人又何妨? “你!”小太子奶赛娜尔雅刚想发作,书房的大门就被由外的推开,阿鲁台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兴高采烈的走了进来。 “先生,我们府上刚召了一个江南的厨子,做了一些细腻的大明糕点,快来尝尝,看看味道是否地道!”阿鲁台犹如一条舔狗一般,毕恭毕敬的坐到了饭桌前,将一样又一样精致的点心拿了出来,许多品类,连他自己都没有吃过。 巴噶木也不客气,放下手里的卷宗与笔墨,来到饭桌前,当着阿鲁台的面,也不管礼貌不礼貌,抓起糕点就面无表情的咀嚼吞咽起来。 “先生您慢点,喜欢我让厨子再给做一些,您别噎着了。”阿鲁台海主动给巴噶木倒了一杯茶水。 “阿鲁台,我输的不甘心。”巴噶木终于说出了心中的愤慨,“你们鞑靼都快完啦!凭什么几次逆风翻盘?上次瓦剌围剿是,这次阿剌忽马吉之战也是,你们把自己的地盘治理成这样,本来就不该赢才对,你对得起大元过去的列祖列宗吗?” 第1298章 鞑靼的药方 阿鲁台没有回答,默默的拿起了桌上的一块糯米糕,慢慢咀嚼品味起来。 过去了许久,他才开口道,“不怕先生笑话,我今年已经68了,大概是年龄的关系,牙口也变得不太好,就喜欢吃点甜食,江南的糕点很对我的胃口,但在这茫茫草原上,活着就已经耗光了我们全部的气力,哪还敢提出更多的要求? 汉人视我们为贼,偷去了他们华夏江山,那时的当权者也烂,不顾民生,百业凋零,群情激愤。然后我们便哪来的回哪去了。 可尝过了江南的糕点,谁还愿意再吃我草原上的粗茶淡饭? 当不当太师无所谓,我是想大元能东山再起,分裂的三族同胞能拧成一股绳,或许我们永远再也坐不回江南小镇的小桥流水间谈笑风生,但人活着,总该有点念向吧?” “阿鲁台,都是千年的狐狸,莫跟我讲什么鬼话。你那套慷慨激昂的说辞,对我没用。”过去巴噶木也是这样给族长们洗脑的,早就免疫什么家国情怀了,那是当权者用来愚弄百姓的技巧而已。 “你问我为何鞑靼能翻盘?你相信命吗?每一次,在鞑靼生死存亡之际,老夫总能找到办法转危为安,守护这艘千疮百孔的小船继续向前走。命,有时候比什么都重要。”阿鲁台微微一笑道。 “过去我不信,现在……不信也不行。”巴噶木说罢,回到了案台前,取过了一张单子,摆到了巴噶木的面前,“鞑靼病了,这是药方,能做到7成,鞑靼能多活10年,能做完整,至少你们不会内部消亡,我能办到的只有这些,拿着这个,你现在就可以杀了我了。” “先生,大义也!”阿鲁台没有想到,这才不过一月有余,巴噶木居然真的着手改革了。 “别谢我,我救的是草原上的百姓,不是你阿鲁台的政权。你能看懂就做,看不懂就丢了,我不会解释,也不会修改,爱用不用。”巴噶木就是这么拽,有本事你杀了我的态度。 阿鲁台又怎不明白这药方的来之不易,特地拿起跑到了屋外太阳下,好生研读起来。 越是看下去,抱有成见者,定会觉得巴噶木是要整垮鞑靼。而在阿鲁台看来,则变成了苦口良药,逆耳忠言。 现在的鞑靼最大的问题就是门阀割裂,产业分散,各自为政,不到生死存亡都无法统一调度。以这乔巴山为例,这里有得天独厚的煤矿与铁矿,本来能成为当权者控制的资源,改善民生的支柱。 结果恰巧不巧乔巴山属于三大家族接壤之地,为了这么点东西,打生打死了多少年,直到阿鲁台上位才算平息。 为了不让各方惦记,阿鲁台采用的方式是和稀泥,不光让三大家族,甚至是7大部落的族长都在此开矿挖掘,各方分配各方利益,才算平息了争端。 争端是没有,好处也是一点没捞着,一个穷困潦倒的可汗政权,如何去调度那些部落门阀势力?唯一能逼迫他们就范的,可不只剩下了死亡威胁? 巴噶木的第一招,就是剥夺7大部落在乔巴山的采矿权,将此地建造成一座真正的都城。起城墙,驻扎独立的可汗禁卫军,让7大部落将年奉赋税提高1倍。阿鲁台想问,钱从何来? 巴噶木在这一条下,居然贴心的留了一条备注,“7大部落账目存疑。” 没错,他们都在报假账,没有一家给过真实的营收数据,包括赛娜尔雅掌管的努哈尔部落。其实有些时候并不怪这些家族族长,一些人坏,一些人只是蠢。 各种利益经过下面的人盘剥之后,族长看到的可不就只有账本上显示的那么多了。只要逼族长们一把,他们自然能回去将想要的钱给找出来,无需担心。 另外,正因为增加了他们的赋税,就必须让7大部落进行加速商业流动,才能搞出利润来。 过去,他们更喜欢与大明的商贾合作,因为货全,货好,货廉,导致大量有价值的金银与利润流出草原,内部商贾无法自力更生,也只能充当倒爷,赚个差价。 而现在,提高赋税,逼迫部落之间进行物资流动,我买你牛羊,你就必须买我草料,内部循环,摆脱一部分对大明商贾的依赖,积累内部财富,变相可以理解为……关税。 光这一项改革,就会让7大部落之间的联系变得更加紧密,他们如不互通有无,等待他们的下场就是更重的赋税,直到逼死为止。 收了重税,就要让利,凡鞑靼子民,多生一子,送10头羊,以孩子每长大1岁,送一头,直到孩子10岁为止。用这种方式,来刺激民众多生多育,让但凡还有生育能力的妇女全都动员起来。 任何国家,没有人口支撑,最后只能变成一具空壳,而民众不生子只有两个原因,吃不饱,活不下去。说穿了就是生存压力,在这个多子多福的草原部落民俗下,鞑靼的生育率却连瓦剌的一半都不到。 归咎原因,还是因为怕死,年年战乱,部落间的纷争,让生孩子下来就是受苦的观念开始蔓延。鞑靼不解决人口问题,纵有金山银山最后也是给别人做的嫁衣。 第三点,物产,需要稳定的商业网络,将鞑靼的物产销售出去,变成钱,换取生产工具的更新换代,还有药品,食盐等基础维生物资。关于此,巴噶木就没有什么高招指点了,不过阿鲁台的脑海中自然想到了一个盟友,那就是朵颜卫的脱儿火察。 现在的鞑靼,断然不可以自己名义大量倾销货物给大明,努哈尔家的教训历历在目,当初如日中天的边塞贸易之王,就因为一场北征,所有的边塞商铺全部查封,大量的物资都被大明收归国有,简直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找一个中间商,代为处理这些工作,就算有一天真跟大明翻脸了,也不至于被罚到裤子都没得穿好。 第1299章 朵颜卫 永乐十四年,九月十五,出发快20天的八兔商队,终于看见了镌刻着朵颜卫的界碑。所谓的朵颜卫,全称应该是朵颜三卫,由泰宁卫,朵颜卫,福余卫组成。绝大多数人口为蒙古兀良哈人组成,所以也称为兀良哈三卫。 对于朱棣顺利完成靖难之役,他们也是有从龙之功者,可当初朱棣许诺他们的奖赏却没有完全兑现。 当初为配合朱棣靖难,他们发动全部兵力进攻大宁,攻克了大宁卫,保住了顺天府的后方安全。原本朱棣许诺,将此地全部赏赐给兀良哈人,让他们可以在气候更适宜之地,繁衍生息。 只可惜,大宁卫距离顺天府实在是太近了,正所谓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朱棣确实在事后废除了大宁都司,将此地百姓也往顺天府迁徙,填补人口空缺,但空出的这块地界也没有允许朵颜三卫入驻,变成了着名的“成祖弃地”。 那种感觉,就像你给小姐姐倾家荡产刷成了榜一大哥,打赢了pK战,转头小姐姐告诉你她已婚带两娃,还感谢你资助她家买了小别墅…… 某种程度上来说,近些年来,朵颜三卫与大明的关系并不算融洽,说好大宁卫会变成不设防的后院,伴随着二次北征后,这里也开始驻扎起了边防部队,能防谁?肯定不是鞑靼的蛮子迂回偷袭,唯有兀良哈最不可信也。 所以,此处对待汉人的态度,就介于敌人与陌生人之间,堪称有敌意的陌生人。 “林公子,待会儿进城,切莫离开我身边,朵颜卫虽说已与大明通商,但鲜少有汉族商贾来到此地,各种缘由,在下不说,你也该明白了。”八兔爷提前打好招呼。 “那就有劳八兔爷多加照顾了。”有人顶雷,林川自然高兴,抱拳感谢。关于朵颜卫的营商环境,约等于二战后在广岛长崎去兜售核爆纪念品。从大明来的商贾 几乎都在这里有过不好的体验,什么被偷行李,被打劫货品。谈好的价格突然涨价,货拿去了不给钱,等等等等。 而且在此地,就算你报官都没用,说不定别人抢你东西的货品,就在官家老爷的仓库里放着呢,你能怎办? 林川也是同样叮嘱了自己的6名小伙伴,等下乖乖的,动手的不要,真要动手,就等没人的地方悄悄的来,惹事没问题,但不能被人发现。 六人也是整齐的点了点头,把悄悄的动手都听进去了,自动切换暗杀模式。 兀良哈在蒙古语中的意思是“森林中人。”这和他们生活的环境有关。朵颜三卫紧邻大兴安岭,城邦都修建在密林之中,连接外界的只有几条林间山路,要横穿原始森林,路途上只有零星一些猎户独居,就连休息的驿站都没有看见一座。每到夜晚,他们只能在路边的树林下安营扎寨。 八兔的工人紧张得要死,因为这林子不太平,不光大虫,还有熊瞎子,更有一些鬼神传说极为瘆人。至于林川则是安排了小弟“轮流”守夜,当然这个小弟就是乌兰。接到这个任务时,乌兰兴奋不已,说明大家敢于将性命托付给自己守护,这是何等的荣光,怎么会被解释成欺负小弟呢? 于是乎,进入深山老林的一路上,风景秀丽的白天他在睡觉,漆黑阴森的晚上,他都在站岗。这会儿已经遥望那卫所都城之时,他依旧迷迷糊糊的趴在马背之上,还没有醒过来的迹象。 八兔的商队足有百余人,二十辆装得满满当当的货车,绝对不能用小商小贩来形容。如此大的队伍里,混入几个汉人属实也不算什么难事。 只不过这朵颜卫的规矩,林川真有点看不惯。说他们军纪涣散吧,他们在距离城邦的十里外,就开始布置了望塔与关卡。说他们军纪严明吧,每个关卡所谓的检查都是吃拿卡要。 林川就看着八兔赔着笑脸,一次一次展示着通关文牒,一遍一遍给领头的兵爷递着好处。 从百文钱,到五两银。林川估摸算了一下,他们来到这朵颜卫的城门前,八兔最少已经塞了十两银子的好处费出去,对于一般的商贾来说,这已经非常过分了。 最重要的是,看门的一位总旗官,腰间的银子都还没完全塞进去,挺着肥到流油的大肚子,像模像样的要检查这些车辆上的货物,看有没有什么违禁品。 说是检查,但那孙子的眯眯眼,从一开始就不停在楼燕的身上来回打量。没办法,一群糙汉子的商队里,唯一的女娃娃,还生得那般好看,难怪这胖子也会色迷心窍。 只见那总旗象征性的拔出了腰间的弯刀,往几车货物里扎了扎,带出了白花花的食盐,还有土豆的汁水,就放弃了检查,反倒大摇大摆的走到了楼燕的面前,单手提溜着弯刀,用蒙古语问着,“你们不像草原人。” “他叽里呱啦在说什么?”熊瞎子皱眉小声问着肺痨鬼。 “不知道,大概是想调戏燕姐吧?真有种喂。”肺痨鬼都想为那胖子念往生咒了。 “这是大明的地界,会说汉语就说,不会就换个人来唠。”楼燕也是一脸不爽的回道。 “你们是大明人?”胖总旗又换了一副腔调,用蹩脚的汉语问道。 “很难看出来么?”楼燕白了那总旗一眼,要是按官阶,像这种货色敢站着跟她说话,就够用军令打断双腿的了。 “为什么来朵颜卫?”胖总旗也是不爽起来,虽然自己长得差了一点,但手里的刀可是真家伙,被如此无视,感觉自己的官帽铠甲是假的一样。 “这位官爷,她是我的内人,不太懂礼数,还望见谅。我们是从顺天过来的正经商人,想在朵颜谋条糊口之路。”林川笑容可掬的挡在了楼燕的身前,生怕这小暴脾气,没进城门就已经把这里拦路的家伙全给杀了。 “你又是什么玩意?又没跟你说话,跑出来接什么话茬子?”胖总旗阴阳怪气的抬刀压在了林川的肩膀上,只是这一个动作,已经让老六队的众人杀意盎然了。 第1300章 没有隔夜仇 林川已经不知道多少次,被人刀架肩膀上了,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位真的是最不惧威胁感的。 “你内人又怎么啦?我怀疑她是通缉要犯,现在要搜身检查,你给我让开点!”胖总旗是拿着鸡毛掸当令箭了,怒斥道。 “头儿,你让开,我还真想给他搜搜。”楼燕的眉角青筋暴露,生气的模样更添几分美艳。林川老喜欢惹她生气,大概也是想看看最美的她吧? “官爷!别啊!别啊!我们都是正经商贾,哪有什么通缉要犯,说笑啦,说笑啦!”好在八兔这时跑出来打了个圆场,一把搂住了胖总旗的肩膀就往旁边扯,一边扯,还一边往他腰带间又塞了五两银锭子进去。 “官爷你行行好,放我们进去吧,这一批是觉罗哈吉爷定的货,我已经晚到3天了,再磨蹭下去,我可吃不了兜着走。” 胖总旗也就那么点出息,不是见色起意,就是见利忘色,来回切换很丝滑,“既然是哈吉爷的货,我也就信你们没事了,放行归放行,让你那群汉人给我把脾气收着点,再让我遇见,敢跟我蹬鼻子上脸的,别怪官爷我不客气!” 林川也是微笑的点头示意,表示明白明白。就这么的,在八兔搬后台,花了十两银子的情况下,算是让商队顺利进入朵颜卫的都城之内。 离开城门还没有三步路,林川一个眼神就把愤恨不平的乌兰,给招到身边,在他耳边嘟囔了几句。 只见乌兰点了点头,进城没有多久,一个闪身便脱离了商队,消失在了街头巷尾。他本就是草原人,不管是样貌还是发色,混迹在此都是最合适不过的。 朵颜卫紧邻朵颜山,地处归流河上游,有山有水,土地肥沃,城邦规模居然和土家堡相当,养活了约6万民众,还有近两万的朵颜卫守军。 其领袖脱儿火察,过去是朵颜卫成立时,由明太祖亲自册封的都指挥同知,从二品的高官,也是朵颜卫的土皇帝,掌管生杀大权的绝对力量。 自从归顺大明以后,原本的兀良哈骑兵部队发生了重大改变,整个编制都依照大明卫所制度改组。像脱儿火察之下,还设立了六个指挥使,20多个千户,管理体系已经相当完善,形成了一个根深蒂固的利益集团,难以撼动。 脱儿火察在朵颜三卫里是资格最老,实力最强的一卫,所以常以老大哥自居,也能调度上另外两卫的同僚。在他看来,什么旧元不旧元的,叫谁皇帝不是叫?只要谁给的好处多,国家是元还是明,还真不在乎。 他率领的兀良哈才不会像瓦剌和鞑靼那么蠢,没事跑去挑衅如日中天的大明。外加上他也算是押中了宝,在靖难之役时选择帮助朱棣,牵制住了宁王朱权,最后朱棣上位,结果自己变成了躺赢狗。 朵颜三卫按照归属上算,过去也是宁王朱权麾下的人马。当时朱权号称拥有大明最强的军队,带甲士兵8万,战车6000台,外加朵颜三卫的骑兵部队,又身处顺天府后方。要是他选择站队朱允炆,朱棣这边刚起兵带头冲锋,宁王第二天就能把他家给掏没了。 于是在起兵前,朱棣先行找到脱儿火察,许以重诺,带动朵颜三卫临阵倒戈,兵临大宁卫城下。再扭过头去与宁王谈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的故事,向其借兵,发动靖难之役。 整个过程,朱权并非感动兄弟情义,心甘情愿陪同四哥谋反的,这不是因为他敢说一个不字,宁王或许就要死建文帝前头了,想不答应也得答应。 朱棣虽然最后没有完全兑现给脱儿火察的承诺,但看看这城邦的建设就知道,皇上也是给了不少好处的。 容纳了6万百姓,2万守军的朵颜卫,修筑着15米高的岩石城墙,城内空间感觉就算容纳下20万人,都不在话下,以至于这里居然能有供4辆马车并行的大道,房屋的修建也全是青砖灰瓦,纯大明本土风格的建筑群落。如果把空气中的羊膻味与随处可见的大胡子蛮夷,撇开不谈,这和大明境内一座省级规模的重城,都没有区别了。 赶在日落之前,八兔将林川等人带到了城中最大的客栈,安排休息了下来。至于他,要先带着货品去觉罗氏开设的商号交付货品,至于这些工人也会安排更为廉价的地方,给他们打尖儿。等处理完这些,他就会赶回来再与林川等人会合。 离开前,八兔也发现了一路上那站岗的红毛蒙古小子不见了,好奇多问了一嘴。 林川只是说他在本地有亲戚,已经请了假,想去走走亲戚,等寒暄完了,便会回来。 林川这么一说,八兔也就那么一信,想着乌兰本就是蒙古人,在朵颜卫转悠,想必也不会有什么大麻烦。不过他还是叮嘱了林川一番,别出客栈,大家先好生休息,一切等他回来安排。 林川拍着他的肩膀让他放心,他是什么都不会做的。其实他也没有骗人,反正要做什么也不会是他动手。 今日看守城门,胖总旗可算是狠狠敲了一笔竹杠,春风得意,红光满面,下班以后,立刻拉着三十几个弟兄,找到了平日最喜欢的羊肉馆子好好摆上了几桌,还十分豪气的拍着胸脯道,“今天所有的餐食酒水,我来结!” 众多兄弟那叫一个快活,纷纷夸奖总旗大人的阔气,一个两个轮流排队上去敬酒,场面一时间好不热闹。 他们可是真能喝啊,从夕阳西下一直喝到了亥时,也就是晚上九点。虽然朵颜卫并没执行宵禁,但这个点街面上,也已经很难看见打更以外的人影了。 “兄弟们,你们接着喝!我!我先去放个水!去去就回!去去就回!”醉眼迷离地胖总旗迈着醉步,就往酒家的后院走去,一位眼疾手快的马屁精小弟,也是红着个脸特地上前去搀扶,就跟太监伺候皇上似的。而他们完全没有注意到,月色之下,一个红毛小子正端坐在酒家的屋顶之上。 第1301章 有点味道的复仇 胖总旗晃晃悠悠的被扶进了茅房,坐在了木围挡上。这酒家的茅房对于庄稼汉来说可是好东西,基本都是由当地的粪霸所占,免费提供给酒家使用。他们只要一个东西,屁屁下面粪池中的黄金,拿回去沤成肥料再转卖赚钱。 不要笑,在大明时期,公共厕所也是一门生意,而且没有门道抢都抢不到。在缺乏化肥的年代,其需求量巨大。 胖总旗自然不明白这生财之道,他只觉得脚下的木板吱吱嘎嘎的,有些瘆人,蹲在这臭气熏天的地方,酒已经醒了一半。 “咚!咚!咚!”突然,茅房外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 “有人啦!”胖总旗不悦地回道。 “咚咚咚!”敲门声依旧。 “他吗的,都说有人啦!”气愤的胖总旗刚想提溜起裤子出去看看,是哪个瘪犊子找茬。 只听闻嘭的一声,茅房的大门被由外踹开,红色寸头的乌兰手持竹竿正笑眯眯的看着他。 “你是什么人?肝胆闯进来?!我可是朵颜守卫军的总旗!我!”胖总旗还想用身份压人,但当看见门外被打昏在地的兵卒,立刻明白到对方是冲自己来的。 “来……”胖总旗刚想呼喊,嘴一张开,就被一块破布塞了进去堵住。 “咬紧了,这玩意待会儿能让你少受点罪。”说完,乌兰抬起一脚,库嚓一下,直接踏断了胖总旗脚下的木板。 他还没有反应过来,直接掉落到了茅坑粪水之中。乌兰拿起准备好的竹竿,就将这家伙的脑袋往水里顶。 可明明已经好心告诉他要咬紧了,这胖总旗却还想挣扎两下,拉下了口中的布条,试图呼喊救命,结果还没发出声音,已经狠狠的灌了一大口。 乌兰接到的任务是,这调戏楼燕的家伙不能活,做得像意外就行,过夜以前,他必须死,仇不能隔夜。 为此,乌兰已经等了大半夜,好不容易来这么个机会,直接从背后打晕了迷迷糊糊的兵卒,再将这胖总旗淹死在茅坑里,伪造成踏断茅厕木板,掉进茅坑的模样,很合理,就是臭了一点,等验尸官来了都不想进一步调查死因,草草了事就好。 在朵颜卫,喝酒发生意外死几个兵卒就是家常便饭,只不过这个总旗真在便饭里死了,有点恶心而已,倒没多大点事情。 乌兰坚持了十分钟,确定下面的家伙不是吃饱了不动弹,而是彻底没了气,这才带走了竹竿,跳上屋头,消失得无影无踪。 等到一群酒足饭饱的兵卒,找不到胖总旗埋单时才慌了神,害怕又中了屎遁这一招,一群人找了半天,终于在茅房发现了醉倒在一旁的同僚,还有那掉进茅坑里已经腌入味的胖总旗。 在一阵逼问下,那小卒也吓懵了,明明自己感觉是被打晕的,但现在这种情况要如此说,一定会被追究自己的渎职行为。 毕竟作为一名兵卒,你可说自己酒量不行醉倒路边,绝不能说自己功夫不好,被人放倒后,领导还被歹人淹死在了粪坑里。于是乎,乌兰想要的意外处理,就跟随着兵卒的小心思给圆上了。 亥时的朵颜卫寂静无声,但林川还没有睡,他在一楼大堂的角落要了几个小菜,泡了一壶热茶等候。先回来的是乌兰,笑嘻嘻地一屁股坐在了林川的对面。 “都搞定了?”林川刚问话,立刻皱起了眉头,“你什么味?踩便便了?” “没有没有,我只是用便便搞定了那家伙而已。”乌兰说着,拿起桌上的烙饼就啃了起来,这一晚上就为了等动手的机会,他还一点东西没吃,真有点饿。 至于林川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只想问一声,你洗手了吗? 随便吃了点东西,林川就打发乌兰去好好泡个澡了,重点是要泡透了再起来。 而等乌兰离开后,林川又让店小二换了一桌凉菜,外加温了一壶小酒。并没有等待多久,当时间来到子时,晚上送货的八兔才满脸疲倦的回到了客栈来。 “八兔爷,弄得可真晚啊,过来吃点呗。”林川笑着叫住了准备回房的八兔。 “林公子?你还没睡呢?”八兔也是一愣。 “说好了等你回来,咱们必须说话算话啊。”林川边说边给八兔倒上了一杯热酒,招呼其坐了下来。 “林公子有心了,赶巧了晚上就吃了个饼,正好垫吧两口。”八兔爷也是开心的吃了起来,觉罗商号的收货规矩可不少,每一车每一箱都必须打开来好生检查,过秤,确认无误后才会给予结款。 好在他们规矩是多,但颇讲信用,结得都是现银,足足600两,已存入了当地的银号之中。说起来,八兔爷是真羡慕关内的大明,有明联储在,这600两白银换成大明通行宝钞,自己揣兜里就能回来了,哪还需要放在银号去保管,还有再付一笔保管费用,真是麻烦。 听到八兔的牢骚,林川作为明联储首任财长笑而不语,当初在规划布局的时候,其实他本来是想将辽东也涵盖其中的,毕竟这也是祖国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不过在了解了当地民风淳朴,营商环境后,还是选择了稳一手,等什么时候大明彻底覆灭了兀良哈的势力后,再做打算。当然,这也是一种历史的必然…… “对了,林公子,我见到觉罗商号的东家哈吉了,我可跟他大力褒奖了你一番。哈吉爷对你也很感兴趣,问了我很多关于你的问题,你放心,我绝对没有卖你的底价,只说明了来意。”八兔赶紧表示自己是穿一条裤衩子的,“他让我明天中午,带你去参加宴席,不知道你有没有空。” “那实在是太有空了。有劳八兔爷的穿针引线,这一路没八兔爷照料,在下都不知道如何过来此地。现在又帮我搭上了线,你放心,买卖成了,我一定算八兔爷一份。”林川也是大方之人。 “那实在是太客气了啊!我先谢过林公子啦!”八兔扎着两个麻花辫,五大三粗的汉子笑成了一朵花。 第1302章 狂妄青年 朵颜卫很大,可以说是地广人稀,即便是在京师还冒热气的9月,此地已经不得不多披一件外衣来御寒了。等到了10月下旬基本就会开始雨雪交替,气温骤降。到那时从大明通往朵颜卫的通道,也会变得泥泞不堪,举步维艰。 所以朵颜卫最繁忙的商业时节,就在9月到10月之间,再晚一些,大雪封山后,朵颜的百姓就要自给自足撑到第二年2月,冰雪消融时才能再与外界联系了。 一大早,林川就被各种车轮滚滚声吵醒,推开二楼客房的窗户向外张望,原本空荡荡的街道上也是车水马龙。 八兔口中所言的觉罗氏商号,想来远比他描述得更加庞大。看看此刻下方的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货车的一半都插着觉罗商号的旗帜,押运货物的有鞑靼人,女真人,也有汉人服饰。估计所谓的觉罗商号跟方仓有点类似,只要能赚钱,根本就不挑客户身份的。 林川穿好衣服来到楼下,抚摸着楼燕的额头轻声唤道,“起床啦,要下楼吃早食了。” “别叫,我再睡一下,一会儿就好。”楼燕一夜操劳,又迷迷糊糊缩回了被子里。 林川无奈,只能自行下楼,兄弟们都在,已经吃起来了。一众人里吃得最开心的就只有乌兰,用熊瞎子的话说,这小子从不挑食,蜀道山的死老鼠他都能比别人多吃两只。 至于其他人可没多少食欲,没办法,虽然此处已经算朵颜卫的高档客栈了,但做出来的玩意真的算是色香味弃权,就是难吃得很具体。 大概因为缺少佐料与食盐的关系,朵颜卫的食物,似乎只要做熟就算是人间美味。 林川也不挑食,不动声色地吃着寡淡的早餐。 并没有过去多久,咚的一声,顶层豪华包间的房门,被一位青年一脚踹开。那家伙扎着两团麻花辫,打着哈欠就走了出来,身后的房间里一片狼藉,四个姑娘衣衫不整都还没醒。 那青年有着黝黑的皮肤,长得一脸邪性,身上套着昂贵的锦袍,都没穿戴整齐,一边抓挠着肚子,一边走下楼来。 和其他的客人不同,小二见到此人,麻溜的赶紧上前迎接,先是行了个半跪礼,又是招呼青年来大堂正中的位置入座。 原本那座位的客人,看见青年靠近时,立刻端起碗筷迅速让出了位置,临走还不忘用袖子把桌面给擦了擦。 “头儿,那小子很拽啊。”肺痨鬼凑到了林川耳边嘀咕道。 “人家的地头,他拽他的,我们吃我们的,管他作甚?”林川依旧在默默吃着。 那青年走来时似乎也注意到了,一旁八仙桌上的林川众人,不由多看了两眼,毕竟汉人或许这里还不算少见,像姜戈这样漆黑的昆仑奴就数稀罕货了。 “狗奴才,有什么吃的?”青年随后问道。 “主子您想吃啥,就有啥啊,没有也要给您去弄去啊!”小二一边倒着茶水,一边拍着马屁。 “我要吃天上的龙肉你哪弄去?净满嘴胡诌,掌嘴!”青年白了这小二一眼,那家伙居然二话不说啪啪,给了自己两个大嘴巴,那是真用力打啊,似乎如果这两耳光子没让这青年满意,等他动手就能给你抽迷糊了。 飞扬跋扈的主多了去,这种乡野之地,见怪不怪,林川连瞟都没瞟一眼。 就在脸颊鼓鼓的小二跑下去准备早食时,几名黑衣侍卫从客栈外快步走了进来。领头的身高足有190,但身轻如燕,手掌上老茧能当城墙了,目光锐利如刀,留着两撮小胡子,一进门先是斜眼看了一下林川这一桌,这才回到了青年的身上。 单手提刀的他,熟练的甩了甩衣袖行了一个大礼,恭敬道,“主子,回府的马车已备好。” “别催我,昨晚累着了,吃点东西再走。你们都给我滚出去,一身的汗味,影响食欲。”青年怒斥着。 “喏!” 小胡子侍卫长不敢多说,连忙起身招呼众人退下,临走时,又是斜眼瞟了一下。这就是高手,哪怕不动声色也能从人群中看到强者的存在。 “那小胡子的眼光很贼,不会有事吧?”钟兴凑到了头儿的耳边细语道。 “低调,低调,我们是来讨身份的,尽量不惹事。”林川嘴上这么说,昨晚可已经送人归西了。 很快,一碗面条,几碟菜肴便摆到了青年的面前,那小二还给送上了一壶马奶酒。 青年笑言,“上道!”端碗就吃了起来。 似乎一切都回归了平静,直到一身汉人装束的楼燕,提着黑色马面裙从二楼客房走出门,巾帼不让须眉的女兵打扮起来,哪怕只是一袭素色,在这乡野之地也是个顶个的美艳绝伦。 只见楼燕略施粉黛,一边下楼一边拿着红色头绳,高高挽起顺滑的青丝,纤长的玉颈随着动作,在交叠的衣领下若隐若现,把正在吃面的青年都看呆在了原地,跟被施了勾魂咒一般。 可在楼燕的眼里,这种猪哥青年都是被直接马赛克化的,压根就没有当一回事。大步来到了林川的桌前,下巴枕着林川的肩膀往桌上看去,露出一脸厌恶,“一大清早的就上炖羊肉?腻不腻啊?” “就这还能吃,其他的东西硌腮帮子。”肺痨鬼叹息吐槽道。 “不会啊,挺好吃的,管饱!”乌兰则笑得像个傻子。 “算了,凑合对付两口吧。”楼燕无可奈何,迈腿跃过了长凳,一屁股坐了下来,随手端起了空的碗筷开始吃饭。 在土家堡,这是再自然不过的日常,以至于没有人注意到,他们现在正身处朵颜卫,这里有大量属于女真与兀良哈的规矩,例如,女人不能在异性众多的场合毫不遮掩。 刚才还一脸艳羡的青年如同逮住了机会,大摇大摆的走到楼燕的背后,并且一巴掌搭在了楼燕的肩膀上。 他本想用蛮力将这狂妄的女人,从长凳上拉起来,但他对蛮力的认知明显和楼燕不在一个级别…… 第1303章 结梁子 一切发生的太突然,楼燕还在与伙伴们吐槽这早食多难吃时,肩头传来了一个陌生的力道。 经常在草原上奔波的朋友都知道,有一种诡异的时刻叫“狼搭肩”,说得是经验丰富的老狼,会悄悄靠近人的背后,故意学人类的模样把爪子搭在人肩头,引得人回头的瞬间,就能一口正好咬住人的咽喉,迅速将其绞杀。 可显然这青年挑错了对象,选的是楼燕,她压根没有回头,反手扣住了那青年的手掌,站起身的同时用力往后一扭一压。 只听见“哎呦喂!”的哀嚎声,楼燕回头再看时,那家伙已经单膝跪在了楼燕面前,和行跪拜大礼一样。 “小子,你疯了?我男人在这还敢上手,手不想要了?还是命不想要了?”楼燕说话时又发了一分力道,半蹲的青年痛得,差点给姑奶奶双膝跪下。 但也是在这家伙叫唤的同时,门外三十多名侍卫,齐刷刷拔出了腰间弯刀,全部从客栈外冲了进来,将林川等人围得那叫一个水泄不通。 刚才那领头的小胡子侍卫长,更是上前呵斥道,“大胆汉狗!竟敢冒犯我家主子!你知道他是谁吗?” “给我闭嘴!”地上已经痛得额头布满冷汗的青年,浑身哆嗦,略显卑微道,“姑娘,在下并非有意冒犯,只是朵颜卫自有朵颜卫的民风,此地禁止女人在公众场合抛头露面。在下是担心你坏了规矩,遭受歹人伤,伤害,好心提醒于你,别无他意!” “你的意思那我还该谢谢你咯?”楼燕可没有放松手上的力道,环顾一周,那剑拔弩张的一众侍卫,一看就是当兵的出身,这小子的身份显然也非同一般。 “头儿,你说要低调的,现在怎么搞?”姜戈的手已经抓住了长条凳的凳脚,随时准备发动。 “还能怎么搞?我等下直接去关门,把他们全做了,没活口,自然就低调了。”钟兴压低了声音说道。 “喂,这里可还有食客和无辜百姓。”熊瞎子只觉得钟兴都开始摩拳擦掌了。 “那也是无可奈何的池鱼。”乌兰吃饱喝足,也是扭动着脖子活动开了好进攻,他那不管不顾的战争狂模样,颇有几分钟兴的真传。 林川无奈叹息,正所谓计划赶不上变化,本想用普通人的身份与众人交往,这下只能摊牌了。 就在林川准备动手的时候,谁能想到那青年居然双膝跪地,用手腕被擒住的诡异姿势,对着楼燕磕头赔罪道,“姑娘!是在下糊涂,冒犯了姑娘,还望姑娘恕罪!恕罪!” 他真的很用力,磕得地砖崩崩崩的响,十个响头后,一条血线顺着他的额头呲溜就流了下来。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更别说这种恨不得要创死自己的小子。楼燕似乎也被来了个心灵小震撼,居然主动放开了那家伙的手腕,不屑道,“算了,这次饶过你,再有下次,你的手可没了。” “谢姑娘宽宏大量,在下一定注意,一定注意!”青年喜笑颜开的站起身来,捂着已经淤青的手腕快步向门口走去,带着一众侍卫退出了客栈。 只有那小胡子侍卫长一直手握弯刀,最后一个慢慢倒退的离开。因为他根本不敢将自己的后背,暴露给这伙怪异的大明来客。 出了客栈,青年快步坐上了回府的马车,随行的侍女紧张的给他涂抹起了伤药,小胡子侍卫长也蹲坐在对面,疑惑问道,“主子刚才为何如此作践自己?只要你一声令下,奴才定将这群家伙碎尸万段。” “少他吗给我放屁,他们是被碎尸万段了,我的手也要被废了。你知道那贱女人多有力吗?”青年也就是手腕疼,不然高低也要赏这蠢奴才几耳光。 “主子吃了亏,现在如何是好?”小胡子侍卫长知道此事不可能善罢甘休。 “怎么办?当然是玩啊!多好玩啊,朵颜卫十年来都没遇见过这么勇的外来客了。回军营,给我灰狼营拉出来,就说少爷我要玩游戏啦!哈哈哈哈!”青年狂笑之时,额头的伤口又不时拉扯着痛了起来。 至于这一边,一桌7人可吃不下去了,得罪了那青年,这大堂里就连小二都不敢上来服务他们,其他的食客更是避而远之,唯恐沾上干系。想从店家打探情报的想法,算是不成立了。 况且八兔爷一早就跑去银号,处理自己的货款事宜去了,也不在客栈,如果刚才他在,应该也不会演化成这种景象。 “现在怎么办?头儿,要不我再悄悄跟上去……”乌兰说话时,做了一个用手指抹脖子的动作,他似乎已经爱上了暗杀的感觉。 “别拿那小子跟昨天的总旗比,他带的人都是高手,没有一个是少于5年的老兵油子。能被这样的人保护,又怎会给你钻空子的机会?”老搞暗杀的肺痨鬼,迅速打消了乌兰的念头。 “唉,都怪我,生得如此娇艳欲滴,总是招蜂引蝶给我男人惹麻烦。”楼燕学起了小家碧玉的娇腔。 “不怪你,只怪这里都是些乡巴佬,没吃过细糠,见个母得就发情。”熊瞎子宽慰着,却换来了楼燕一个白眼,差点上演正义铁拳痛击队友。 “总之接下来大家把家伙事带身边,别落单,那小子还会再找麻烦的。”林川无奈叹息道。 “如果是这样,我们有没有必要先下手为强?”钟兴还在想有的没得。 “别人的地头,还有正事要办。等中午参加完觉罗家的宴请,再从长计议吧?”林川倒不是怕真打起来,别看他们只有6个人,这里周边深山老林这么多,想脱身还真不是什么难事。 他只是好奇,那小子何德何能,能调度这些老兵人当侍卫? 留给林川思考的时间并不多,刚过了半个时辰,八兔爷已经从外面赶了回来,还给安排两驾宽敞的豪华马车。后来一打听,这都是觉罗家主哈吉安排的礼节,专门来接诸位贵客到府上一叙的。 第1304章 觉罗哈吉 因为回来得晚,刚才的闹剧八兔并没有看到。林川也懒得去说,自然当是无事发生。 临近正午时分,八兔招呼林川还有老六队众人上了马车,向着觉罗氏的府邸赶去。透过挑起的幕帘,林川看着街道上的民生百态,不由感叹,“朵颜卫治理得不错了,人少了些,但商贩挺多,这一路上,各种店铺林立,多得都超过朵颜卫的人口所需了。” “林公子真是慧眼如炬啊,确实如此。别看小小的一个朵颜卫,却拥有各种名头的商号三十多家,觉罗氏只是其中发展最好的那个而已。这些商贾的买卖并非主做朵颜三卫,更多的其实是服务草原上的同僚。”八兔娓娓道来。 鞑靼太师阿鲁台有令,禁止军需物资销售给大明,其中最重要的就是战马。而马匹又是鞑靼各族最主要的畜牧品。然后许多人就转手将马匹卖给了,不那么敏感的朵颜卫来,再由朵颜卫的女真或兀良哈的行脚商贾,转卖到大明。 其实大明一直没有少收鞑靼的战马,朱棣北征之时,多少将士都是骑着草原的马,追击着草原上的敌人。 那些鞑靼的牧民可没有那么长远的考量,他们只知道,大明需要马,那马就能卖出高价,也只有大明吞吐得下这么多的马匹,过一道朵颜卫的手,能让太师不怪罪便好。 配合此等贸易,朵颜卫的商业氛围还是非常不错的。另外一个主要原因就是这觉罗氏,作为首领脱儿火察的白手套,对于朵颜卫的商业管理非常优秀。 觉罗氏当代东家哈吉,一直致力于帮助朵颜卫的商贾与首领沟通,敲定好双方都能接受的税率,经营的板块,确保不会有当地的地痞流氓,或官吏过来吃拿卡要,保持经商环境的稳定。 而且遇见货品滞销,或者资金周转的问题,亦或缺货等麻烦,哈吉也会积极出手,帮助解决。 八兔爷笑谈,因为哈吉这运筹帷幄的手段,大家都愿意优先把最好的货源供给觉罗商号,更是给他起了一个有趣的别称,叫“小方仓”。 听到这里,林川不由笑了,只能感叹时代从不缺少聪明人,只要有人打样,自然有人有样学样。只不过林川的内心中并不太喜欢觉罗家族崛起,大概是对近代史的天然厌恶吧? 并不是说清朝时期的华夏百姓,就没有过上好日子的时候,只是异族的统治阶级,嘴上说要与汉族文化全面同化,可内心中一直告诫自己防汉胜过防外敌。他们强推削发令,大搞文字狱,区分汉官与满官,骂汉人都是狗奴才,甚至在乾隆时期推行闭关锁国,导致华夏文明错失拥抱工业革命的时机,变成了最后任人宰割的农业封建制国度,才是百年屈辱的根本原因。 不过这都是那哈吉后人犯下的罪孽,属实不该算在他的头上,大不了把他给阉了,说不定就能改变华夏文明的命运了? 很快,两辆马车就停在了觉罗氏府邸的面前。下车一看,林川都愣住了,说这是府邸,还不如说是京师随处可见的居民胡同,长长的一条直街,再用横路分了六块,各个胡同口都有家丁把守。 唯有巷口的一个牌楼上,镌刻着“觉罗氏”的字样…… 不少孩子在胡同里玩耍,依稀还能听到琅琅读书声,而且用的还是汉语,简直可以视为古代的双语教学私塾,牛笔坏了。 觉罗氏的老人也十分祥和,就坐在家门口三五成群地聊天唠嗑,都是些家长里短。 林川很少见到如此安宁的家族氛围,敢情觉罗氏将家族分支都紧密捏合到了一起,哪怕是在城邦之中,过得也像在草原上放牧时一样的集群生活。 在家丁的带领下,林川一行人与八兔爷,才得以走进了觉罗氏的胡同,感受这别样的家族文化。 哈吉用来招待客人的地方并非自家府邸,大概因为他的府邸也不过是这胡同里,再普通不过的一间四合院的关系? 反倒林川被带到了觉罗氏的祠堂,领路的家丁礼貌道,“两位贵客还请入内,我们家主已恭候多时,您的其余随从,只能委屈到偏厅一坐,我们准备了茶水与糕点先行享用。” “你们去等我,我去去就回。”林川回头吩咐着,老六队众人也没有话说,他们随身带着家伙,这样安排已经很给面子了。要是按照草原上的规矩,估计要卸甲收刀搜身才能入内。 八兔爷与林川并肩走进了祠堂,这里估计是觉罗氏胡同里最大的建筑了,偌大的天井中放着一口铜鼎,里面的香火缭绕,颇有佛堂的味道。在铜鼎周围,还有两口青石修葺的水池,里面养着不少风水鱼与并蒂莲。 看这祠堂的建筑风格,和大明内的祠堂异曲同工,已经感受不到多少女真文化气息了,可以看得出来觉罗氏的家主是真的很想融入华夏主流文明之中,至少女真族很少有搞祠堂这种玩意的。 绕过天井向内走去,偌大的殿堂高台上,密密麻麻供奉着3排祖宗牌位,最前面的是觉罗氏的先祖,往后则是各代觉罗氏里,做出过重大贡献的族人。 对于觉罗氏人来说,可能穷其一生奋斗到死,为的就是有一天自己的名号,也能被供奉在了这祠堂之上吧? 林川来以前就好奇,到底是何方神圣才能运筹帷幄,靠一个300多人的族群,在兀良哈人的地界,硬生生成为了商业的话事人?他可能三头六臂,孔武有力,一身如教父般桀骜不驯的气焰? 但林川没想到的是,他只是一位30多岁的病公子,坐在一把木制轮椅之上,双脚残疾。 并非冒犯,林川只是好奇,这个看上去文弱书生样的汉子,如何在崇拜马背文化,对力量极致追求的女真部落,成为一代家主? “林公子,请恕在下未曾远迎之罪。听八兔爷说了您一路的风光事迹,在下早就仰慕已久,今日得见,真是英雄不问年龄,真是佩服佩服!”一位妙龄少女推着哈吉走上前来。 第1305章 戳穿身份 觉罗哈吉,觉罗氏家族的第10任家主,现年不过35岁,也是由他在10年前做出决定,全族搬迁到朵颜卫来,给几代飘零的觉罗氏寻得一个安身之所,发展至今。 不同于其他女真族的传统,都以多生超生为发展第一原则,觉罗氏避免了族内近亲婚配,并且强调子女教育,所有的觉罗氏后人都必须进学堂念书,至于传统的马背功夫,摔跤骑射要求是会,不要求精。 但千万不要觉得他们人少就好欺负,靠着贸易上的统治力,他有一大帮愿意为他的安全,抛头颅洒热血的嫡系亲族,这些亲族几乎都是靠觉罗氏的生意供养,死自己也绝不能让觉罗氏受到伤害,堪称大明版蛮族教父般的存在。 林川用仁视给眼前的觉罗哈吉,做了一个全面的气息诊断,他的双腿不是天生残疾,气息流动到膝盖自动切断,明显是外伤导致的后天残疾。也不知道他干了什么事情,居然被人打断了双腿,有点在意啊。 “二位,还请这边就座,后厨正在烹制菜肴,我们先喝上一杯茶水,提提神吧!”伴随哈吉的邀请,四人迅速移步到了一旁的实木茶台前,负责给哈吉推轮椅的女子,也是自然切换身份成为了茶艺师,端坐在主位,冲泡起了上好的龙井。 林川看着觉罗家的家主,虽然文弱残疾,但生得一副俊俏脸庞,他没有遵从剃发的传统,鬓角的碎发随意的垂在耳边,脑袋后的麻花辫也扎得松松散散,显得颇为帅气。 “哈吉爷,还没有自我介绍,在下林欢,大明宁波商帮人士,主做药材生意,这次受宁波商帮帮主之托,特地前来朵颜卫,想聊点独家的买卖。”林川趁醒茶之际,礼貌自我介绍道。 “承蒙林公子看得上在下,买卖好谈,价格好说,您想获得的一切,在我这都不算难事。”哈吉异常大方,等小姐姐刚刚灌满公道杯,他前倾的身子立马拿了过来,亲自先为林川斟满,这才给八兔还有自己倒了一杯。 林川微微皱眉,总觉得眼前的家主话里有话。 “八兔爷,接下来有些买卖,我想单独和林公子聊聊,要不您赏个脸,跟我内人先去后堂的酒席稍坐,我随后就到。”哈吉真的很有礼貌,就连要单独聊天,都说得彬彬有礼。 其实哪怕他处理的命令,八兔也不敢有丝毫的反抗。他也是向着哈吉抱拳行了一礼,跟随泡茶的女子转身前往后院。 他们这一走,祠堂里的家丁与奴仆也是迅速撤离,迅速消失得不见踪影。 “看来哈吉爷是要跟我说点掏心窝子的话咯?”林川笑了笑。 “草民参见,大明武穆侯,方渊方大人,愿方大人,永享安康!”四下无人时,谁知这瘸子噗通一下跪倒在地,哐哐给林川来了一个响头。 突如其来的动静让林川差点把口里的茶都给喷出来了。 “哈吉爷,你这玩笑开大啦!快快请起啊!”林川连忙上前,将地上的哈吉给重新抱回了轮椅上,这要是让外人看见了,还以为自己在欺负残障人士。 “草民没开玩笑,方大人隐藏身份到朵颜卫来,肯定是有要事做,草民本不想戳破。但实在是太过激动,如隐瞒知道您真实身份的事实,恐有欺瞒之罪,只能趁着四下无人,一诉衷肠。”哈吉没说谎,因为他看林川的瞳孔里有光。 “话说我没见过你,你是怎么认定我就是方渊的?”林川被戳破了身份,也不好继续争辩,自顾自得端杯喝了一口热茶,确实是上好的明前龙井,甜得恰到好处。 哈吉随即从身后取过了一幅卷轴,打开来,里面竟然有林川的画像,别说,画得跟特么打印出来的照片一样精准,是谁说古代没有写实派画匠的?要是用这玩意做通缉令,指定是没得跑了。 “这特么谁画的?这么像的吗?”林川汗颜道。 “不瞒方大人,您乃是小人的心中英杰,您所建立的丰功伟绩自不必说,光是方仓如此神奇的商号,就让草民穷其一生都难领悟透彻!”哈吉就差拿着画像让林川签名了。 其实,就在昨日八兔前来交付货物,求见哈吉推荐林公子时,哈吉就觉得其中定有蹊跷了。毕竟引荐林公子给八兔的可是方仓,那是怎样的商业综合体啊,根本不需要介绍其他的商贾去打通商路,他们自己去就已经是块金字招牌了。 另外,八兔也说林公子全名林欢,林欢林欢,不正是林川卫的谐音吗?所以说,谐音梗害死人啊! 听到哈吉的解释,林川无奈的摇头叹息,果然人怕出名猪怕壮,以后想低调,就必须拒绝谐音梗了。 “既然你都认出本官的身份了,那本官也不跟东家你藏着掖着,没错,本官这次前来就是要执行秘密任务,我需要一个身份,方便我潜入鞑靼乔巴山下的主城,不知道哈吉爷有没有门道帮忙?”都到这份上了,林川直接开门见山道。 “近日鞑靼太师阿鲁台在大肆改革鞑靼内政,曾修书给朵颜卫都指挥同知脱儿火察,希望能尽快在朵颜卫建立如方仓一样的综合性仓库,只针对鞑靼一家合作,所有贸易由他们统一消化。”哈吉说的情报,在朵颜卫也只有两个人知道,一个是脱儿火察,一个正是他自己。但只要林川想,他可以义无反顾的选择背叛。 “不太现实,朵颜卫的交通环境并不好,大量物资也需要外部进口,没有什么商贾愿意为了一两个散活,天天往这穷山恶水里跑,赚钱的方式有很多,这太辛苦了。”林川一语戳中其中难点。 “除非有来自大明的头部供货商,可以承担起各种物资的运输工作,独揽生意,才有可能办得到。”等于说,哈吉连林川同学伪装的身份,都已经帮他想好了。 “哈吉东家,丑话说到前头,我办的是官差,可没捞什么好处,你就算帮忙,我也不能承诺什么。”正所谓无事献殷勤,林川需要先确认一下,眼前的哈吉,是想女干还是想盗? 第1306章 迷弟 “方大人,能帮到您,草民已是三生有幸,怎敢奢望获得什么好处?您若不信草民的真心,草民敢对着列祖列宗发誓,只要草民有任何非分之想,愿天打五雷轰,死后暴尸荒野,永不被供奉在此祠堂之内!”对于一个背负整个家族命运的人来说,死后不入祠堂,比杀了他还难受。 如此毒誓下,不容林川对哈吉的忠心有所怀疑,他只是好奇打量着眼前的迷弟,轻声道,“你要知道你是蛮子,就算你们归顺了大明,也依旧是蛮子,你到底崇拜我什么?” “草民敬佩的是方大人的敢作敢当,您这一生如履薄冰,却坚持独行到了对岸。多少困难险阻,北征瓦剌,内平叛乱。 敢与朝廷叫板,建立以民为天的明联储,制衡朝廷,却也拯救了无数黎民百姓。在草民看来,没有方大人的卓越功劳,今日的大明不足为惧。”哈吉的话虽真实,但已经过于大逆不道了,要是在关内,他敢这么说,诏狱就要给他办理入住手续了。 “哈吉,溜须拍马的我见多了,敢拉踩皇上溜须拍马的人,你也算第一个。”林川端着茶杯,慢饮加恐吓。 “草民不才,说的都是最真实的感受,绝不敢有半句哄骗大人之意。当今大明圣上,也算是千古一帝。虽得位不正,但决不迂腐,对外重拳出击,对内整治朝纲,铲除奸臣乱党,雷厉风行,绝不是现在草原上的蛮子可比拟的。”哈吉站在了一个客观的角度做出了评价,哪怕朱棣在这里,以他的脾气,也不会治罪哈吉。 可以信任眼前之人吗?林川陷入了思考中,甚至不太确定将吗喽都给招了出来。 “这家伙神经有点不正常,看我的眼神让我脊背发毛。”林川在心中如此说道。 “兄台,这就是爱啊。”吗喽会心一笑道。 “爱你个死人头啊,我特么男的,喜欢女的,况且这孙子也有老婆的好不好。”林川终于知道哪里有问题了。 “正所谓惺惺相惜,情不自禁,很多男的在找到心仪的龙阳前,也觉得自己喜欢的是女子。兄台要不要利用这股情愫,把差事给结了?”吗喽旁敲侧击道。 “利用你奶奶个腿,劳资直的!”林川生气地把吗喽又丢回了次元空间里,不由将椅子往后挪了挪,“既然话都说这么明了,那就有劳东家在首领面前美言几句,将我保举一下。这样我就有合理的身份,混入鞑靼了。”林川抱拳拜谢道。 “方大人这是哪里的话,帮您就是草民分内之事,何谈有劳?”哈吉拍着胸脯保证道。 本来林川已经想走了,但哈吉多番挽留,毕竟说好是宴请他吃饭的,这样不吃饭就走,真的不合觉罗氏的礼仪。 林川也架不住哈吉的坚持,也就来到了后堂,一张足够容纳16个人的大圆桌上,摆着全是大明的各地美食。想来就连哈吉也知道,草原上的吃食确实过于粗鄙,只是用来充饥之物。 按理说这是觉罗家的祠堂,理应哈吉坐在首位,但这家主一再推诿,非要林川坐上高位,自己只是陪在其身旁,用这残废的身子为林川倒酒。 而他口中的贱内没有资格上桌,就在一旁,时刻注意给八兔倒酒,弄得八兔爷十分不好意思。 整场饭菜吃下来,哈吉自己都没吃两口,总在为林川夹菜,每一道还会细心的介绍,甚至包括菜肴的典故也能如数家珍。 林川汗颜,这家伙对汉族文化的了解,甚至比许多汉人还要丰富,光从一道东坡肉。聊起的北宋诗人苏东坡,对其生平都能娓娓道来。 其实林川并非社恐之人,来到大明一路认哥哥,认的哥多,自有哥庇佑。但只有身边的哈吉让他十分不舒坦,这家伙有点太粘人了。 一顿饭吃得林川提心吊胆的,终于结束,赶紧起身告辞。 “哈吉爷,拜托您的事,在下就等着你的好消息。”林川抱拳行礼道。 “林公子请放心,兄弟之托定当效犬马之劳,您就在客栈稍作休息,快则3日,慢则5日,一定给您答复。”哈吉这话算是打了包票。 林川知道种子已经种下,接下来的就全部交给时间便可。 “头儿,他们这有大明的厨子,烧菜可不是一般的好吃。”熊瞎子赶忙上前兴奋道。 “是啊,吃过了,还行。”林川随便敷衍着。 “那东家腿脚不好,为何还一直要送啊?”女人的直觉很准的,她凑到了林川身边,看着那腿瘸的东家浑身难受。 “别人比较客气吧。”林川打着哈哈,总不能说这是自己的迷弟吧? 在哈吉的坚持下,他硬是坐着轮椅将林川等人送到了胡同后,下人准备的马车也已开了过来,不过不止两辆,而是4辆,前面两辆坐人,后面两辆装满了礼物。 “哈吉爷这是什么意思?”林川有点受宠若惊。 “正所谓来而不往非礼也,这是我给林公子准备的一些薄礼,您可别嫌弃我们乡野之地的礼品轻贱,一定要收下。”哈吉赶紧解释。 “这可就太不合适了,明明是我求东家帮我的忙,还收你的礼物,您还是退回去吧。”林川推辞着。 “要的要的,林公子再推脱,可就是看不起在下啦!”哈吉心情大好,继续谦让。 但谁也没想到,不远处的街面上一个身影双手插兜,微笑走来,插嘴道,“是啊汉狗,那可是我家贱奴的一番心意,你再推脱,那就只能爷帮你给收下啦!” 林川侧目而视,来者正是今天早些时候,被楼燕差点扭断了手腕的兀良哈的青年。 “又是你,早上放过了你,又想来找死吗?手不想要了?”楼燕颇为不爽,怒斥道。 “手啊,姑娘你这么一说,还真是又痛起来了啊。”青年从口袋里掏出了右手来,手腕上的绷带清晰可见。 “东家,他是谁?”林川好奇问起了身旁的哈吉,此刻才发现,不光是哈吉脸色铁青,就是八兔,还有一众觉罗氏的家丁侍卫,也是瑟瑟发抖起来。 “脱儿苦茶?!”八兔小声叫出了这个名字。 第1307章 勾魂摄魄的小妖精 “我管你是脱了裤衩,还是脱了鞋袜?找茬就是找打!”楼燕也是脾气暴躁,说着就想上前教训这登徒子弟。 但她还没有上前两步,突然被林川一把给拉了回来,因为周围的屋顶之上,数以百计的兀良哈射手站起身来,手中猎弓箭羽上满,仿佛只要有人胆敢靠近脱儿苦茶半步,就要将其变成箭猪。 关于这么一支部队,过去身处土家堡的老六队也有所耳闻,朵颜卫的灰狼营,9成皆由猎户组成,身穿皮甲,善骑射与突击,最为标志性的是,成为灰狼营的每个人,都要完成一场试炼,那就是独立去猎杀一头成年的虎狼,削去半个狼首做成属于自己的头盔。 猎狼,其实远比猎虎猎熊更危险,因为狼都是成群行动,且报复性极强,同类被杀,还是单枪匹马的猎户,下场可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结束的。 而灰狼营,总数千骑,全是这样选拔出来的,在朵颜三卫中也是精锐中的精锐。 就在现在剑拔弩张之时,脱儿苦茶的身后,清脆的马蹄声传来,浩浩荡荡的骑兵列阵上前。那曾经跟随在脱儿苦茶身后的小胡子侍卫长,同样穿着灰狼营的皮甲灰狼头盔,已然化身为了指挥佥事的官家模样。 引领在他身前的,就像一座山正被战马驼起,送到了脱儿苦茶的身旁。他翻身下马,都能发出哐当的落地声响。朵颜卫精锐——灰狼营指挥使,脱儿扎布,身高足有2米,却有300斤的浑圆身躯,别人腰间配挂的都是兀良哈标志性的弯刀,只有他,腰间挂着的是巴掌宽的鬼头刀,这可是在法场上斩首的凶器。 “阿弟,这就是欺负你的那群汉狗?”脱儿扎布站定在了兄弟的身旁,那整整高出两个半脑袋的恐怖身躯,还真像听小朋友哭闹的长兄一般。 “阿哥,他们可厉害了,你看我的手,就是被那小妮子拧的,他们还逼着我给他们磕头,让我说脱儿家都是孬种,这才放我走的。”脱儿苦茶已经不叫添油加醋了,简直就是胡编乱造着生成矛盾。 “这小子居然比头儿还会冤枉人!”肺痨鬼都被逗笑了。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那就按他说得来呗。”姜戈扭动着脖子,已然进入战斗状态。 林川想过那孙子不会善罢甘休,估计会遇到麻烦,但没想到这活会如此麻烦,从那倒霉名字就能判断,眼前这两位就是脱儿火察生的一对卧龙凤雏了。 林川扫视过现场,街道之上乌泱乌泱全是头戴狼首的骑兵,屋顶上还站满了射手,敢情他把整个灰狼营的兵力,都给开拔过来给弟弟平事了。 虽然人数有点多,但对于林川和老六队来说,杀出一条血路,带他们进入森林,也就一天的工夫,应该就能杀光了。 反杀突围不是难事,难的是动静闹大了,难免鞑靼会有所警觉,想秘密潜入解救巴噶木的难度,就要上升了。 就在林川权衡各种解决方案的利弊之时,没有想到的是,身旁的觉罗哈吉,居然自动驱动着轮椅,挡在了林川与千余灰狼营士兵的中间。 “死瘸子,你想蹚浑水啊?!”脱儿苦茶的模样有些喜出望外了。 “两位脱儿少爷,林公子是我觉罗家的贵客,我想你们之间是有什么误会。今天之事还望给在下一个薄面,稍安勿躁。等晚些时候,在下亲自去找火察老爷,把事情说得清清楚楚。” 此刻挡在林川面前,需要的可不仅仅是勇气,觉罗哈吉是靠脱儿火察家吃饭的,按理说就算知道了林川的身份,也完全没有必要介入其中,明哲保身,林川一点不会怪罪于他。 “阿哥,那瘸子在拿阿布压我们!”脱儿苦茶对林川等人只是玩虐之心,但看见哈吉开口,那眼中就是赤果果的杀意了。 “我最讨厌人用阿布压我了,没大没小的东西,手也别留了吧。”脱儿扎布单手压着腰间的鬼头刀,犹如山峰一般迈腿上前。 “哈吉兄,接下来的事情,让我们来吧。”林川抓住了哈吉的轮椅扶手,将他拖到了身后,而老六队自然上前,领头的变成了姜戈,从体型上,他与脱儿扎布算是一个量级。 “是谁刚才在说没大没小来着啊?”忽然之间,重兵之后,一个清脆的女人声音传来。 只是一句话,强若灰狼营也要主动为其分列两旁,人群之后,一个雍容华贵的夫人缓缓走来,身后带着侍卫与丫鬟,那侍卫的穿着竟是铁甲,足可见身份比灰狼营还要高上一截。 而来人竟与哈吉有几分相似,那精致的五官配合上一个女儿身,也是娇艳欲滴。 “没事了,大人莫担心,来者是我亲妹。”哈吉小声跟身后的林川介绍着。 她叫觉罗拉娜,15岁嫁于脱儿火察为妾,已有10年。脱儿火察对她的喜爱远胜自己的孩儿。只因为她一句想家,就在城中划出了最好的一片地皮,将整个觉罗氏家族都搬迁到此。 更是扶持觉罗氏变成了朵颜卫商业的话事人,皆因这个女人改变了觉罗氏家族的命运。 脱儿苦茶再怎么顽劣,见到比自己年纪还小一岁的觉罗拉娜,也得毕恭毕敬地叫上一声,“二娘好!” “二娘你怎么过来了?”脱儿扎布那言语略显不悦,毕竟他可是灰狼营的指挥使,气势却硬被这女人给压了一头。 “笑话,觉罗氏是我娘家,哈吉是我大哥,我回来看看娘家人,还要给两位脱儿少爷汇报么?你们阿布都不管我,轮到你们来管我了?”觉罗拉娜单手提着丝帕,捂嘴轻笑着,举止优雅,得体宛如天上的娘娘,看得林川不由暗叹,“好一个勾魂摄魄的小妖精。” “孩儿不是这个意思,阿弟说城中来了一伙胆大妄为的汉人,不光打破了阿弟的头,还不把我们脱儿家放在眼里。儿子这才前来缉拿他们归案。”脱儿扎布也不纯粹是傻大个,给调拨军队想了一个好理由。 第1308章 陪坐牢 正所谓每一座城市都有别样的江湖……在朵颜卫,都指挥同知脱儿火察就是无冕之王,而深受其宠爱的觉罗拉娜,自然成为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王后。 离开了脱儿府,作为火察亲儿子的扎布与苦茶,也是不可一世的纨绔子弟,谁见了都要绕道走,不敢得罪。 至于觉罗氏家族则是“国戚”,还为火察赚取了不少利益,谁都要给上几分薄面。 这几方势力,平常各行各道都相安无事,本着眼不见心不烦的原则,只要不来往,便是晴天。 谁曾想到,初到朵颜卫才一天的林川,就让火星撞上了地球,针尖对上麦芒,场面要多复杂有多复杂。 “二娘,我没想跟大伯过不去,是他非要出面保这几条外来汉狗。你看我头都被打破啦,总要还我一个公道吧?”脱儿苦茶故意扯掉了头上的绷带,露出了沾染着斑驳血迹的头发。 “这孙子真是冤枉死人不偿命,等下我就把他脑袋真打爆给他看看。”钟兴也是憋了一肚子的火。 “夫人,我说不是我们干的,有人会信么?”林川出面,稍作解释。 “呸!就是你们干的,不信你随便从客栈抓几个人来问问,都看到啦!”脱儿苦茶继续狗叫。 “看你那副嘴脸,有人敢说句实话吗?”林川冷笑道。 “二娘,作为朵颜卫守军,维护地方安全是我的使命,今天无论如何都要抓他们回去审问。”脱儿扎布坚持着,刚才还打算把他们在这里全做了,现在只能退而求其次,先抓回去再说,只要进了朵颜的地牢,他们自然会求着自己杀了他们。 “你们说的也是在理,我一个妇道人家也不好插手公务,但你们也听到了,这些人都是你们大伯的贵客,要是敢乱来,莫说我在老爷那嚼舌根子。”觉罗拉娜已经做到了自己能做的一切了,如果不是她出面,很有可能这几个男人,当场就要被砍成肉酱了,现在变成抓捕,虽然可想而知免不了吃些苦头,但性命大体还是可以保住的……吧? “谢二娘体谅,还愣着干什么?动手。”脱儿扎布挥了挥手,其身后,数十名手下提刀走来。 觉罗拉娜尽量护着自己的哥哥,这种时候对方人多势众,就该避其锋芒。这是哥哥教她的处事哲学。 但这一次,让拉娜没有想到的是,一向行事低调,讲求圆滑的哥哥,居然硬是滚动的轮椅,再次挡在了众人身前。 林川也是一愣,要是说表明态度,哈吉已经做得很不错了,继续强出头,就有点过了。 “两位脱儿少爷,既然在下说了,他们是我的贵客,你们又硬要缉拿,为免客人受损,你们要抓就连我一起带去,等查明真相后,要他们有罪,我愿一同受罚。”哈吉堪称豁出性命的力保。 “哥?!”拉娜也有些慌了,无法理解今天的哥哥为何如此勇,非要硬刚。 “大伯,这可是你说的!咱们一言为定,可不能赖皮喔!”脱儿苦茶脸上的笑容都快扭曲变形了,似乎比起弄死林川,搞这个大伯才是让他心旷神怡的游戏。 “现在怎么搞?还动手吗?”熊瞎子有点茫然了。 “干嘛要坐牢啊?我最讨厌吃牢饭了。”肺痨鬼还是想翻脸。 事情闹到这种地步,似乎坐牢也变成了一种不错的选择,有哈吉陪同,那两小兔崽子做事也要掂量着来。至于脱儿火察那边,看一看此刻觉罗拉娜咬牙切齿的模样,就知道肯定没完。 林川也是乐得看戏,走上前一步,主动伸出了双手来,“二位少爷,你们既然想玩,我陪你们玩便是了,不过千万别玩到一半就投降了,游戏开始,可一定要走到终点。” “你想跟我们玩?你配吗?在朵颜,我们就是天王老子!”脱儿苦茶夺过了一旁的枷锁,自己上去一下给林川的双手锁了起来。 “天王老子见多了,你们算最弱鸡的那种。”林川还真没说谎。 既然林川都甘愿被抓了,老六队的众人也只能伸手,接受这样的安排。毕竟跟着头儿,下地狱估计他都有办法把大家活着带回来。 “来来来!安排几位上囚车!都往里面坐,里面有大座,哈哈哈!”脱儿苦茶隔着囚笼看着自己新抓的玩具,乐不可支。 最可怜的是哈吉,囚车太小,他的轮椅搬不上去,只能整个人被放进了囚车里,稍显安慰的是,他并没佩戴枷锁镣铐。 “苦茶与扎布,别说我没提醒你们,你们大伯身子弱,要是在牢里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们不死不休。”拉娜最后一次叫住了两位便宜儿子,严厉威胁道。 而要出发前,隔着牢笼,哈吉将内人叫了过来,在其耳边细语了两句,那少女点了点头,自然退到一边,没入了人群之中。 “头儿,这群蛮子太嚣张了,要不是你伸手了,我刚才就想把那两个家伙给扎死。”囚车上,熊瞎子小声嘀咕道。 “别那么着急,他们的下场可能比死还惨。”林川笑而不语。 “呃,你想好怎么对付他们了吗?”楼燕靠着林川的肩膀,洗耳恭听。 “不是我想好了,是哈吉兄想好了,别说,哈吉兄你怀起来也很有意思啊!”林川看着不远处的哈吉,连连称赞。 “林公子过奖了,我这点东西,不过是生存中逼出来的伎俩,上不了台面而已。”哈吉点头示意。 “话说你真没必要跟着来的,或许你在外面更好操作一些。”林川还是有些抱歉,毕竟是自己人牵连到了这位家主。 “林公子受辱,我又怎能坐视不理,定要跟随,保您周全。另外……在里面,才不会被怀疑,操作起来更为得心应手。”显然哈吉远比看上去的更加阴狠。 “既然哈吉兄也有这么多有趣的小手段,那这一次我就静观其变了。不过我丑话说到前面,得罪我可没好下场,脱儿家能活多少,随缘……”林川双手枕在脑后,享受着牢笼里的惬意。 “林公子,不管你要做什么,我都绝对支持你。”哈吉坚定不移。 第1309章 地牢之战 既然是大明的羁縻卫所,朵颜卫的行政机构设立的,和大明也颇有几分相似。用来审理案件的地点是朵颜知府衙门,只不过里面的知府也是脱儿火察过去的家奴,什么法制法规,不就是脱儿家的家法家规吗? 脱儿家的少爷来了,都能把知府轰走,自己坐案台前审案了,哪还有什么公平正义可言。 不过有一说一,这衙门看上去一般,地牢修得却是真够大的。沿着潮湿冰冷的阶梯向下走去,赫然出现在眼前的先是一片用刑的审讯区,规模堪比一个中型健身房,各种刑具琳琅满目,还有许多就是诏狱里都未曾见过,也算是地方特色了。 这里的狱卒也是膘肥体壮,一脸横肉,看见脱儿两位少爷带了新人过来,脸上露出的都是变态一般的笑容。 穿过审讯区,往里面走就是四排整整齐齐的并行牢房,这里没有所谓的床铺座椅,也不分贵宾区与平民区,全是四四方方的小隔间,里面铺着已经发潮的稻草,角落放了一个破败的木头当便所,就完成了内部所有的装修。 所有的房间连一个透气的窗户都没有,唯一用来照明只有牢房外的墙壁上插着的昏暗火把,就这,还不是每间牢房门口都有。 最重要的是,这里居然装满了人。整整40间牢房,每个里面都塞了不下10名囚犯。有些是落草为寇的山贼,有些是草原上的流匪,也有一些是反抗脱儿火察家族的义士,人数真不少。 “来吧各位,不要全面客气,都选一间自己喜欢的住吧!”脱儿苦茶大方的张开双臂,犹如此行的导游。 “我们不能关一间吗?”楼燕不爽道。 “那怎么行,要是你们联合起来串供,不就影响后面的案件审理了?所以为了正大光明,你们还是一人一间最为稳妥。”脱儿苦茶雄辩之下,居然还有几分道理。 而现在,负责押送他们的灰狼营战士不过30多人,如果要动手,此刻就是绝佳时机。老六队的众人都在等待头儿的信号。 林川也是真的举起手来,但他只提出了一个请求,“脱了裤衩少爷,你大伯身体不好,一个人行动不便,我可否与他一间?” “还是你小子会疼人,甚好甚好,不过你可别反悔!”没穿裤衩那脸上阴冷的笑,自然是没安好心。 他嘴上说要大家选择喜欢的牢房,实则早已安排好了,打开了一间又一间人满为患的牢房,将一位又一位分别推了进去,再反手锁死。 按照原则来说,都关进牢房了,手腕上的锁扣应该打开才是,但脱儿苦茶根本没有想过这种福利待遇。在确定所有牢门都锁好后,他还命人在他们关押的牢房面前的地上,插上了一根火把,让他们可以看清里面的情况。 此刻大家才发现,和他们关押在一起的,全都是凶神恶煞的山贼悍匪。 “容我跟大家介绍一下,你们的室友呢,是10日前,刚刚被我哥灰狼营剿灭的朵颜山山贼团的兄弟们。 他们平日里无恶不作,专门打劫过往商贾还有洗劫猎户之家,每个人的手上都沾满了血债,杀人不眨眼。 前面和他们关一起的囚犯,已经被弄死七八个了。不过我相信你们一定可以和平共处。” 说完,脱儿苦茶又用蒙古语叽里呱啦说了些什么,便离开了,后来林川从哈吉那才知道,他说的是,好好招呼新房客,给大家加鸡腿。 至于怎么好好招呼,看看他们一个个狰狞的目光,就明白了。 而在路过楼燕牢房时,脱儿苦茶还特地上前解释着,“女人,忘了告诉你,你这一屋子很特别,他们就是一群只懂交配的畜生,曾经祸害了不知多少良家妇女,你可不一定撑得住。当然如果你现在肯跪着给我磕几个响头,然后答应当我的女奴,我也能法外开恩,放你出来。” “你这么想玩,要不进来,加入他们,我一起招呼你。”楼燕此刻只想扭断这畜生的脖子。 “切,冥顽不灵,希望你能留下个全尸,走啦。”脱儿苦茶生气的踢了一脚牢门,带着一众灰狼营的兄弟,就这么转身潇洒的离开了。 他是答应了二娘,肯定不会伤害大伯和他的朋友,但他可没有说牢房里的其他犯人也会那么听话。要是一不小心发生了些什么意外,迁怒到了阿布。那就把这几个牢笼里的囚犯全给砍了,给小妈堵嘴,多么完美无缺的小心思。 离开时脱儿苦茶还特地叮嘱了这里的狱卒,等下不管听见什么样的惨叫声,绝不允许他们去管去帮忙,等着明天来收尸就好。 而就在他离开后不久,每一位老六队成员,都要面对10名充满敌意的室友。 他们虽然也是被灰狼营送进来的囚犯,但比起对朵颜卫的恨意,眼前这些汉人更让他们血脉贲张。 “头儿,现在怎么搞?我觉得他们想搞我。”乌兰第一个大声呼喊道。 “他们要搞你,你不知道搞他们吗?才这么点人,平常热身强度都不止这点。”林川隔着牢门对众人喊话道。 “可以打死他们吗?会不会给头儿惹麻烦?”钟兴担心的还是林川的计划。 “地牢嘛,囚犯打架死人很正常,又没有监控,谁敢说是我们干的?”林川有时候觉得自己的手下问题太多了。 既然得到了老大的首肯,老六队的众人也就不再含糊,几乎是同时嘴角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仿佛眼前十几个囚犯,才是瓮中的鳖。 至于林川这个牢房,似乎就文明很多,和他关在一起的都是山贼里的头号杀手,他们没有任何的虚张声势,而是开始在牢房里到处翻找趁手的武器。有人从墙上抠出了完整的灰砖,有人从稻草下,摸出了筷子磨成的签子,将劳动人民的智慧发挥到了淋漓尽致。 至于楼燕牢房里的家伙最为兴奋,这些人并没有想着怎么杀人,一个两个全都在那里脱着裤子,光溜溜的站成了一排。 第1310章 自断双腿 困兽囚笼,对于林川卫来说这是一种训练方式。受训者会被反绑双手或蒙住眼睛,和数倍于自己的敌人进行缠斗,甚至对方持有武器,当然有时候也会是一些野兽。 在这种方寸之地,肢体还受限的情况下打赢,甚至绞杀对手,需要对行动力,判断力,观察力,耐力,甚至爆发力都有极高的要求。 黑鹰特战团基本能完成1对5通关,刑天营的列位能完成1对3通关,这里说的数字代表的是黑鹰打刑天,刑天打林川卫兵卒,对面也是懂集群战术的。 而现在牢笼里的囚犯级别,真是只能让众人发笑的货色,特别是一些人手上所谓的武器,说真的,还不如老六队众人手腕上的铁枷锁好用,堪称降维打击。 龟缩在牢门一角的哈吉,还在不停用蒙古语喊话,警告这些匪徒切莫轻举妄动,妄想用身份能让他们保持克制。 “不用浪费口舌,一看几位大哥就不是长脑子的主。”林川叹息的向着一众兄贵走了过去。 哈吉紧张的大声呼喊着狱卒,希望能唤来几个有良心的救上一救。可那些家伙早就出去吃晚饭了,连一个看门的都没留下,算是人为制造了一个不在场证明,以免迁怒到自己身上。 哈吉喊着喊着,就发现自己的声音被压住了,惨叫从自己的身后传来,他诧异的回头看去,只见昏暗的牢房里,十个兄贵大汉已经倒地五个,都是一招致命,有人被铁链勒断了脖子,有的被锁头砸的半张脸都凹陷了下去,扭断手脚的暂时还活着,犀利的惨叫正是他们发出的。 不光林川所在的牢房如此,另外分别关押老六队的牢房里,也在发生同样的故事,鲜血很快顺着牢房的栏杆流到了走廊上,喊叫的声音也是越来越小,因为活人越来越少。 其实脱儿苦茶没有必要去介绍,这群人穷凶极恶的身份的,哪怕他们都是一群普通人,当他们对自己露出敌意之时,林川和老六队的众人,杀起来都不会有丝毫的犹豫,这也是老六队的作风。 “最后一个啦!我搞定啦!”在乌兰用枷锁链缠绕的铁拳,轰烂牢房角落里最后一个乞求的囚犯脸时,不由兴奋叫了起来。 可这时,其他牢房里早就没有了动静,安静得跟无人区一样。 “前辈们好快!我果然是最慢的。”乌兰不好意思的,用沾满鲜血的手抓了抓后脑勺。 “你没有意义的走位太多了,浪费时间。”作为对面牢房里的钟兴,提前完成任务后,就一直在看乌兰的战斗,算是提出了宝贵意见,“杀第一个的时候,尽量更残忍一点,让其他人害怕,胆怯,这样他们反抗意识就弱了,自然可以减少体力浪费。” “钟兴哥教训的是,还是经验太少了,下次一定注意!”乌兰也就是手上没有纸笔,不然一定把钟兴的话给写下来。 “怎么你被关上瘾了啊?还想再来一次?”熊瞎子叹息的靠着牢笼坐在一具尸体上,算是自己给自己创造了一个肉垫。 “运动完肚子好饿啊,早知道中午就多吃一点了。”肺痨鬼后悔叹息的坐在了地上。 “饿吗?请你吃。”突然,从对面楼燕的牢房里,丢过来一团东西,肺痨鬼本能的随手一接,还以为是楼燕随身带的干粮,还热乎着。 但等他定睛一看,立刻跟小女孩看见了蟑螂一般,给丢到了地上,因为楼燕丢过来的,居然是自己也有的那玩意。 “燕子!你疯了啊!杀人就杀人,你扯这玩意下来干嘛?太恶心了!”肺痨鬼只觉下身一阵幻痛。 “切,他们敢露,难道还不许我拆啊?”归咎起来,楼燕牢房里的狱友,死状是最恐怖的,被拆卸下来的宝贝丢得到处都是,每个变态的死状都是极其惊恐,鬼知道他们经历了什么,也算是让他们体验了一把,曾经被他们欺负过的良家妇女的痛苦了。 “哈吉兄,见笑了。”林川悠然自得地回到了哈吉身边坐下,随手捡起了地上一些干草,擦拭起了指尖的血迹,就连枷锁上都在滴滴答答滴落着黏液。 “林公子可曾受伤?”哈吉一时间分不出这些血迹有没有属于林川的,神色万般担忧。 “这么点臭鱼烂虾,想伤我还真有点难度。不过我现在颇为在意,哈吉兄你安排的计划是否顺利?”林川还等着看戏。 “林公子请放心,家妹从小到大就没有让我失望过,只要安排她做的事情,都会妥善做好。包括出嫁……”哈吉提起妹妹,不由黯然神伤。 “话说,我看哈吉兄腿上有明显外伤,都当家主的人了,谁还能伤你不成?”反正关起来也闲着没事,林川唠起了家常。 “实不相瞒,在下的腿……是我自己打断的。”哈吉的解释说得林川都是一惊。 故事还要从10年说起,哈吉作为觉罗氏选出的新任家主,需要为家族的命运寻得一个最安全的保障,那就是将自己的妹妹嫁给最有价值的夫君。 无关爱情,也无关人品,哈吉自己亲自找到了脱儿火察,将妹妹推荐了给这个当时已经年满50的老头,而那一年,觉罗拉娜只有15岁。 他是哈吉同母同父的亲妹妹,从小就接受如何成为一位宠妻的训练,不光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还有一些不传的魅惑之术,权斗之能也要细心学习。简单点说,从娃娃开始,拉娜就已经学会如何将男人钓成翘嘴了。 不负众望,拉娜自从嫁给脱儿火察成为小妾之后,仅仅用了2年半,就逼退了脱儿火察所有的妻妾,甚至包括脱儿苦茶与扎布的亲娘,都被气得出家当了尼姑。 而获得宠幸后的拉娜,自然将哈吉哥哥给召了过来,开始负责帮助脱儿火察处理朵颜卫的内政商业。不得不说,哈吉真的很有本事,也是用了2年半,让脱儿火察的族群收益翻了三倍,这种赚钱的快乐,一旦体验过后,就很害怕失去了…… 第1311章 挫事叼非 脱儿火察,蒙古语的意思为“穿绸缎者”,足可见其身份之尊贵。他本就是成吉思汗大将者勒蔑的后裔,从小到大,除了苦,什么都吃过。 但伴随着旧元垮台,捕鱼儿之海战役的失利,他也跟随兀良哈的两员大将,归顺了大明,成为了朵颜卫的都指挥同知。 三卫刚刚建立之初,元辽王阿札失里率领的泰宁卫本居首位,其次是海撒男答奚统领的福余卫,脱儿火察掌管的朵颜卫只能算个末尾。 但自从脱儿火察迎娶了觉罗拉娜,又将觉罗哈吉招入朵颜卫,负责商业体系的完善,五年下来,他硬生生成为了三卫之中,人口最多,兵马最强,银子最厚,也最招朝廷的三卫之首。 这一切都与哈吉的辅佐脱不开关系,可就在初尝到觉罗哈吉之能的厉害后,脱儿火察问出了一个致命的问题,“哈吉啊哈吉,你可真有本事……但也正因为你有本事,要是那天走了,本事不给我用了,如何是好?” 脱儿火察说这话时,实则是朵颜卫实力如日中天时,说错或者做错任何一件事,哈吉都难以活到今天。这种感觉就像三人比赛游泳,自己偷偷用脚蹼取得了绝对性优势,在无法确定能一直佩戴的情况下,最好的办法就是把脚蹼毁了,避免其他人拿去使用最为稳妥。 但让脱儿火察没有想到的是,哈吉真的很狠,就在宴席之上,拿起了装酒的铜壶,硬生生砸碎了自己的双膝,一边流着虚汗,一边抱拳行礼道,“哈吉永远是火察大人的哈吉,生是朵颜人,死是朵颜鬼,现在双脚就留在这里,以后不管我去哪里,您都一定能追得上我。” 脱儿火察很满意哈吉的表态,从那以后完全将哈吉当成了自己人看待,简直成为了自己的专用谋士,不管是城邦事宜,还是与各方势力的处事原则,都会问一问哈吉的态度。 正因为这两兄妹的得宠,让脱儿扎布与脱儿苦茶这一对少爷备受冷落,怎能不让他们对觉罗家恨之入骨。 只不过,平日里哈吉行事低调,二娘拉娜又深受父亲喜爱,根本找不到机会去戳事刁非,但现在风水轮流转了。 谁能想到,一向行事谨慎,为了避免脱儿火察猜忌,肯自断双腿的哈吉,居然为了一群汉人强行出头,哪怕关进地牢也不退缩。 这种双喜临门的好事,脱儿苦茶自然不会放过。他拉着兄长叽里咕噜了半天,决定兵分两路,由他带着众人先去地牢,让他一顿好生安排,这几个玩意,不被打死也要被打个半死。 至于脱儿扎布,他则是赶着和二娘一同回去府邸,快些去跟阿布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 脱儿苦茶揪着傻大个的脖领子,一字一句的说,“阿哥,我只有一个要求,切莫让二娘在阿布面前乱说,阿布要是怪罪,你就先来一招苦肉计,大声的说,‘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拖住阿布,等我回来。” 脱儿扎布只是有点愚钝,不是傻,就自己这舌头的利索程度,别说二娘了,就是阿布几番追问自己,也要被带沟里去。 什么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那特码不是要给小老弟背锅了?从小到大,苦茶嘴里就没有一句实话,用卑鄙无耻形容他,都是一种褒义词。他为了陷害谁,甚至能把自己打到遍体鳞伤,多少无辜者都曾经被他如此害死了。 这一次,脱儿扎布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肯定是老剧本了。只不过这次陷害的是觉罗哈吉,还连二娘也惊动了。真要背这口黑锅,阿布发起火来,他这当大哥的也遭不住啊。毕竟二娘还年轻,阿布还想再练小号,可不能给他这种机会。 而回到脱儿府中,二娘根本不给脱儿扎布解释的机会,一下拉着老爷就回了闺房,门从内反锁。扎布胆子再大,这种时候也不敢爬墙根,只能郁闷的在外候着。 “夫人,今日为何这么着急?晚饭还没有吃就来兴致啦?”脱儿火察年过6旬,却依旧老当益壮,见夫人如此猴急,进屋后就开始脱起裤子。 拉娜一改平日娇羞乖巧听话的模样,直接走到床头,取下了一把悬挂的弯刀直接走了过来。 “夫人?!你这是做甚?!”裤子已经脱了一半的脱儿火察,吓得也是脊背发凉。 “给你,拿好,照着我的脖子,砍吧,我准备好了。”拉娜说罢,坐在了脱儿火察的面前,为了方便他下手,好故意撩起了头发,露出了雪白的脖颈。 脱儿火察曾经就说过,最喜欢的正是拉娜的脖颈,又白又细,每次看到都会忍不住的想去亲上一口,绝不是砍上一刀。 “夫人啊,又是谁惹你不高兴啦?发这么大的脾气,快快跟老爷我说,我帮你弄死他全家!”脱儿火察明白,小宝贝闹情绪了,赶紧把裤子穿上,刀也摆到了一旁,搂着拉娜的粉肩,露出了一副舔狗的模样。 “还有谁能惹我生气,不就是你的两个宝贝儿子?今天他们带兵围了我觉罗氏的胡同,硬是把我哥哥哈吉抓走啦!当初我就说,你可别为了我休了大姐,你非不听,扎布与苦茶是大姐的亲生骨肉,怎会不记恨于我? 拉娜命好,得遇老爷这么好的男人,已经很知足了。你对我好上一分,他们就恨我十分。可祸不及家眷,他们居然连我哥哥都不放过。 我看呐,我是无福之人,不配获得老爷的宠爱,你还是早早的杀了我,给两位少爷一个交代吧。”拉娜这一套恼羞成怒,又梨花带雨的旁敲侧击,瞬间把屎盆子牢牢的扣在了,两位少爷的头顶上。 “啪!”脱儿火察一巴掌差点把桌子给拍碎了,怒不可遏道,“这两个有爹教没娘生的小畜生,居然敢惹到你的头上!夫人莫难过,老爷我一定给你主持公道!” “老爷!你实在是太好了,深明大义,不枉费拉娜如此欢喜于你!”见怒火被挑起来了,拉娜一把搂住了脱儿火察的脖子,狠狠的亲了一口。 第1312章 大小畜生 “哐当”一声巨响,紧闭的房门被由内一把甩开,腰间挂着弯刀的脱儿火察一头花发,一脸豪迈的络腮胡子,犹如李逵转世,黑着脸,踱着步就走了出来。 跟随在其身后的觉罗拉娜,那一副小表情宛如在说,“再不跑就来不及了喔!” “大畜生,你在等我?”脱儿火察单手压着刀柄,向着高出自己一个脑袋的脱儿扎布走来,“小畜生哪里去了?” 虽然身材魁梧,但面对父亲,脱儿扎布就像水牛遇见老虎一般,杵在原地,不敢动弹。 “阿弟……在,在回来的路上。”扎布结巴地说道。 “是吗?那先收拾你这大畜生也行。”脱儿火察冷哼一声,低吼道,“把甲胄脱了,等下沾了血不好洗。” “噗通!”扎布一下跪在了火察面前,磕头呼喊道,“阿布!我是你的亲儿子,你定不可只听那个女人一面之词啊!” “大畜生!我教你多少遍了,那个女人叫脱儿拉娜,是你第二个娘!正是你这种没大没小没礼貌的鬼样子,才这么不招人喜欢,知道吗!”火察生气的一脚踩在了扎布的后脑上,用力的拧了两下,硬生生将扎布的额头都给磨破,流出血来。 “老爷,还是算了吧,不要为了我,让你们父子不合,我实在不配!”拉娜委屈的上前拉扯着火察的臂膀,但很显然,她一介女流,哪有力气拉动这大老爷们,反而让火察觉得现在的自己很威猛,让小老婆很喜欢,所以脚上更用上了几分力气。 被人踩在脚下的滋味并不好受,脱儿扎布咬牙切齿,却连拳头都不敢握紧,因为正在羞辱他的是他爹,朵颜卫的王。谁叫自己的阿布是个大色批,充分验证了什么叫老婆是真爱,孩子是意外…… “阿布!哈吉要保的是一个素未谋面的汉商,从大明来,第一天就把苦茶打伤了。即便面对我整个灰狼营,也没露出过一丝怯意,绝非普通商贾!您可要擦亮眼睛!”扎布总算还有点脑子,在继续遭受老爸鞭策之前,说出了可以救自己一命的信息。 听到这里,脱儿火察果然收回了大脚,满脸狐疑的回头看向了自己的娇妻,“夫人,扎布所言可否属实?” “你居然怀疑我?”拉娜泪眼婆娑,心灰意冷的转身又往闺房里跑去,“是是是!我是故意害你们父子不合,我是罪人好吧!以后你别理我啦!我也要去出家,和大姐一起削发当尼姑去!” “夫人,我不是那个意思啊,你莫生气啊!”脱儿火察说罢,又是失了智,慌里慌张的跟随冲进了闺房,反手关上了房门,独留脱儿扎布一个人在外面跪着。 “你麻痹的,有什么话就不能在外面说完吗?!”脱儿扎布气得脑浆子都快从额头的伤口里喷出来了,这种拉扯下去,自己只能被动挨打,哪有把事情说清楚的一天? 况且二娘这一手太卑鄙了,你跟她讲道理,她问你为何说话那么大声?要死的是,老爹还就吃这一套,都说苏妲己祸国殃民,这该死的娘们儿简直是嫡系真传,别说阿布了,纣王来了也要遭啊! 很快屋里就传来了哭闹声,砸东西声,阿布求饶声,然后又是鸦雀无声,接着是笑语欢声。以脱儿扎布的智商,很难理解短短的一刻时里,闺房里到底发生了怎样的心态变化,总之他是看着阿布挽着拉娜的手,带着一脸的唇脂印,从闺房里并肩走了出来。 “大畜生,你二娘刚才跟我已经说清楚了,那群汉商是你们大伯,好不容易从大明请来的贵客,是来给我朵颜卫送钱花的金主,你和小畜生不分青红皂白,上来就冤枉人家,还带兵抓人。 要是真让你们这么得逞了,那朵颜卫未来的买卖还怎么谈?好在你们大伯深明大义,就怕你们惹出什么乱子,主动答应先跟去大牢,避免你们乱来。 这种苦心,你们这些大小畜生都给我好好学着点,没你们大伯帮你们兜着,这回丢脸都丢姥姥家去了。”看脱儿火察如此解释的态度,显然他已经接受了这样的故事设定。 现在脱儿扎布与脱儿苦茶的处境,不光是大小畜生了,更是大小撒币,而哈吉倒成了那个为朵颜卫殚精竭虑的功臣。 “阿布,话可不能这么说,大伯要真捞到了这么大的金主,他有跟你提起过吗?”还得是小畜生脱儿苦茶,处理完地牢事宜的苦茶从外走了进来,正好赶上阿哥哑口无言在那跪着。 他还算有点人性,知道嘴笨的阿哥肯定是被二娘摆了一道,主动上前将大哥给搀扶了起来。 “这个……好像确实没有跟我提过?”脱儿火察的脑细胞,似乎又被儿子的话语激活了一些。 “阿布,现在正值多事之秋,鞑靼与瓦剌的大战刚刚过去。外面到处都在传,你组织朵颜三卫答应借兵给阿鲁台围剿瓦剌,虽然最后这兵没借,但难免有心人传到大明去了。”脱儿苦茶是懂捕风捉影的,充分利用老爹投鼠忌器的心理,拼命制造恐慌。 他更是一把将老爹给拉到了一旁,远离了二娘一点,小声嘀咕道,“试想一下,什么商贾这么厉害,连大哥带着千余灰狼营去捉拿,都能不露惧意? 阿布,我知道我们兄弟二人平常总给您闯祸,但再怎么闹腾,我们也是脱儿家的孩子,自然希望脱儿家千秋万代。 像这种可疑之人,就让我们兄弟打探打探可好?如果真有什么冒犯,大水冲了龙王庙,大不了你当面责罚我们一番,我想大伯也不会生气吧?” 苦茶说这话时还故意看了一眼旁边的拉娜,他把话都说这份上了,拉娜如果继续哭闹,反而会变相加重脱儿火察对哈吉的怀疑,属于帮倒忙了。 这一刻,觉罗拉娜不得不承认,论勾心斗角,脱儿苦茶也算是个中好手了,比他那个出家的老娘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第1313章 患得患失 不管身处什么地位,哪怕成就帝王,终究摆脱不了身为人类的臭毛病,所以才会有那么多的庸主暴君的存在。 而最让人害怕当权者的个性,莫过于患得患失。犹如青春期期待爱情的愣头青,怕它来,又怕它乱来。 很显然,脱儿火察正是如此的个性,他自然器重帮他把朵颜卫,打造成兀良哈第一卫的哈吉,过去大小事宜都喜欢听听他的看法,多数情况下也都是听话照做。近期唯一一次的自作主张,就是接受了阿鲁台的邀约,点兵准备前往阿剌忽马吉一起围剿瓦剌。 脱儿火察的理解是,瓦剌杀了那么多的大明将士,皇上御驾亲征,他不光不投降,还敢还击,此等货色一定是让皇上恨之入骨,自己这么一出手,要真砍了马哈木父子的人头回去,还不要加官晋爵?到时候三卫合一,自己说不定也能成为兀良哈的可汗了? 但哈吉却是多次表示明确反对,在他看来,朱棣二次北征,本就可以将马哈木父子一网打尽,之所以收兵,主要就是想留下瓦剌牵制阿鲁台。朱棣当然希望瓦剌灭亡,但回头想一下,他又何尝不希望阿鲁台一起陪葬?更重要的是,如果这两家全灭了,作为藩邦的朵颜三卫,兀良哈的根据地,估计就会沦落到兔死狗烹的下场。 而到那时,不同于瓦剌与鞑靼,有大片的草原可以供他们迂回拉扯,逼迫大明粮草耗尽不得不退兵。兀良哈的族人,早就学起汉人,住进了城邦,一旦被摆上餐桌,连一个月都撑不住,必将灭亡。 不得不说,觉罗哈吉对时局的理解是有前瞻性的,只不过脱儿火察的鸵鸟脑子,处理不了如此复杂的逻辑关系。他想的是与阿鲁台的兄弟情义,还有近交远攻的处事哲学。 然后,阿鲁台算是救了,也是摆了他一道,只是放出了朵颜卫受其邀请的信息,没等脱儿火察真的协助,自己先把瓦剌的强兵给打退了。 脱儿火察也不知道哪个环节出了问题,明明自己只跟另外两卫的首领说起此事,都还在讨论如何同时出兵相救,怎么一下子到处都听到了,朵颜卫的他接受阿鲁台的邀约,出兵讨伐瓦剌了? 哈吉面对这样的傻缺火察,只能说脑子是个好东西,并非每个人都有。 阿鲁台明明有一己大破瓦剌的实力,却还要邀约火察,并且大肆放出消息,目的只有两个,一,震慑前期的瓦剌,让他不敢像上次一样的瓦突猛进了,二来告诉大明,兀良哈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别老注意力放瓦剌和鞑靼的身上,也要小心提防朵颜三卫,均摊一下自己身上的担子。 不过这种话,哈吉是万万不敢对脱儿火察说的,没办法,自己这种后来谋士,要去诋毁脱儿火察几十年的拜把兄弟,他们是有刻金盟约的主,背信弃义是要被长生天遗弃的伙伴,他要是说真话,脑袋估计都要被当礼物,送去阿鲁台的营帐了。 而为了感激脱儿火察的鼎力相助,前不久阿鲁台更是送来密函,打算与朵颜卫做笔大买卖。他将限制鞑靼各族与大明的生意往来,将所有的买卖都集中到朵颜卫来,需要朵颜卫在其境内修建巨大的方仓类商业综合体,提供鞑靼五十万人所需的各种物资,他们将用真金白银来支付,价格愿意比跟大明做买卖时多加一成。光这一成多出来的利润,就能让朵颜一年最少新增二十万两的收益。 脱儿火察的嘴都快笑歪了,毕竟普天之下,但凡垄断的买卖,肯定是最好干的。而哈吉看到这样的要求,也是不由一惊。作为资深商业人士,哈吉隐约中感受到了鞑靼的蜕变之意。 像这样的集权式管理,在过去的鞑靼是不可能看到的,反倒是瓦剌早就如此这般了。听人说瓦剌王子巴噶木被抓去了鞑靼,难道是巴噶木在帮助鞑靼进行内部改革? 不管鞑靼是怎么开窍变革的,对于朵颜卫来说,确实是一个发展的良机,只要能伺候好鞑靼这一个主顾,脱儿火察赚取到的财富将使其获得蓬勃发展,觉罗家也会迎来机会。 天塌下来有脱儿家顶着,哈吉也不再说些什么…… 也正因为机会来了,现在的脱儿火察变得更加患得患失,生怕大明对他有所动作,毕竟上一次恭顺伯吴允诚父子,率领数十万大军从城中穿行而过的画面,还历历在目,那是能覆灭朵颜卫数遍的庞大军力,让火察感受到了来自大明的恐惧。 所以,当脱儿苦茶点醒老爹,那是来自大明的古怪商贾时,确实触碰到了脱儿火察敏感的神经,也难以再沉浸在对觉罗拉娜的温柔小性子里,因为这事关生死。 在审时度势上,觉罗拉娜一点也不输哥哥,于是乎开口道,“我觉得苦茶少爷说得也很在理,哥哥虽然敢用性命打包票那贵客没事,但人心隔肚皮,不好确定他们就那么干净。 老爷要不亲自审理此事,您慧眼识珠定能看出个一二来,到那时,我哥哥也能获得清白。” “哎呀,还是夫人深明大义,真是让老爷我开心坏啦!今天我定吃上两根鹿鞭,争取早日赐你一个儿子,哈哈哈!”脱儿火察开心不已。 事情也就这么定了下来,过了今日,明天脱儿火察亲自前往衙门审理,定要弄个青红皂白出来。 拉娜这一手也叫弃车保帅,如果那群汉人真有什么问题,也一定要保住哥哥不被牵连其中,不然以脱儿火察的个性,哥哥要死,觉罗家除了她以外也难留活口。 其实让拉娜难以理解的是,一向行动谨慎,号称万年不粘锅的哥哥,居然主动来趟这浑水,不惜得罪脱儿家也要力保那什么林公子,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也罢也罢,天色已暗,就委屈哥哥一晚,明日再说了…… 拉娜是如此想的,可苦茶所想的却是,明天大家一起去给那群混蛋收尸,大不了最后自己和大哥一起挨顿打,但打完以后,这朵颜卫的天下依旧是他们脱儿家的。 第1314章 叫门 这一夜,脱儿苦茶睡得那叫一个安稳,做得梦都是哈吉一死,觉罗家族群龙无首,商业停摆。在这种危难之际,他作为脱儿家的少爷挺身而出,娶了哈吉的遗孀小娘子,顺利接手觉罗家的产业,从银号到商铺,一跃成为朵颜卫财政掌门人。 从那以后,就连不可一世的阿布,见了他说话都要客客气气。再来,他与大哥脱儿扎布组成了一文一武的,脱儿家新的支柱。在下一次朱棣亲征草原时,脱儿苦茶奏请随行,和大哥一起踏平草原蛮子,建立赫赫战功。 受到皇上青睐的他,被封为朵颜三卫唯一的总督,变成辽东的无冕之王,又娶了二十几个老婆,过上了没羞没臊,小钱钱花不完的生活。 如此的美梦,却在清晨被一阵阵敲门声给惊醒,脱儿府内乱糟糟的,下人们来回到处跑着“大叫不好啦!” 脱儿苦茶烦躁的穿好裤衩,一脚踹开了房门,刚想抓两个不开眼的下人赏几个大逼斗,怎料他老子反应更快,已经在二娘闺房外揪着管家脖领子,破口大骂起来,“他吗的,一大清早大呼小叫的,吓到老子了,你想死吗?” “老!老爷!是外面有人打上门来啦!”管家紧张地汇报道。 “活腻歪了,敢到我脱儿府来撒野?拉娜,拿我刀来!”火察在这朵颜卫可还真没什么怕的,抬手接过了拉娜送来的佩刀,招呼了一众侍卫就向门口走去。 已经醒来的脱儿扎布自然走到了阿布前面,身上的甲胄都穿戴整齐,腰间依旧挂着那把鬼头大刀。 有热闹可以看了,脱儿苦茶连忙跟了上去。 当脱儿府的大门被由内打开后,眼前的一幕着实把脱儿火察给吓得一愣,只见宽阔的街道上,挤满了推着板车,手持竹竿扁担的脚夫,少说也有两百多人,把路都给堵了。 领头的两人脱儿火察也算认识,一位是泰宁卫最大商号的东家刚安,他的全名叫孛儿只斤·刚安,是泰宁卫首领阿扎失里的远房表弟,可以视为阿扎失里的财务总管。 另外一位来自福余卫,也是三卫中最大的马帮的老大——达日阿赤,几乎垄断了三卫之间货物流通的生意,三卫之内,光他的族人手下就有两万之多,算是一等一的大家族。 这两位在朵颜三卫都算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了,当然知道民不与官斗的基本原则。但今天,两帮人马硬是闹到了脱儿府来堵门,也只因为一个女人,正是哈吉的妻子,觉罗叶珍。 她本是朵颜卫本地一个落魄贵族家的孩子,父亲是个酒鬼加烂赌鬼,家中钱财全被败光,最后更是将女儿都给抵押到了赌场。 叶珍从小就生得漂亮可人,多少登徒浪子都惦记在心。就在叶珍的命运即将被卖到青楼之前,哈吉出钱出面,将她保了下来,没过几天,两人也迅速成亲,没有摆酒,没有宴请,只是给族人发了一些礼品,就算宣告礼成了。 那年,叶珍只有18岁,脱儿苦茶都后悔自己去赌场去晚了,不然现在这小俏娘们该是自己的老婆才是。 此刻的叶珍看上去很是狼狈,披头散发,衣衫不整,面前散落着一个包袱,被刚安与达日阿赤围在了中间垂头丧气。 “刚安,达日阿赤,你们这是反了天啦?吵架扯皮敢跑到我门口来撒野,真当我朵颜卫没人治你们不成?”脱儿火察低声怒吼,脱儿扎布已经抽出了腰间的鬼头刀,只等阿布一句话,立马上去砍了这俩叫门的家伙。 刚才还厉害得不得了的两人,却是突然软了下来,纷纷屈身行礼。 “火察大人,不是我们闹腾,是他们觉罗家要完蛋啦!可欠我们的钱还没有结清,这小妮子还想跑,所以一大清早刚抓了她,就带来找老爷您评评理。”刚安谦卑解释着。 “是啊是啊!觉罗家还欠我整整三个月的车马费没有结,听说昨天他们家主都被灰狼营给抓起来了,他要不是犯了死罪,至于老爷你出动整个灰狼营去抓人吗? 当然他死不死小的们管不着,但欠我们的钱,必须给结了!”达日阿赤义愤填膺道。 “正是正是,我那里也有几十笔的货款还没给我,老爷你可要给我们做主。不然我可不知如何跟大哥交代。”刚安说得谦卑,实则已经是在搬后台压人了。 “他吗的,你们欺负老爷我不懂行是吧?结算都有账期的,账期还没到,你们慌个屁啊!”脱儿火察叫骂道。 “账期是没到,但哈吉作为觉罗家的家主,过去放款都是由他一手操办,他要是一死,觉罗商号变什么样子还不知道,所以账今天必须算清楚!”伴随着刚安的一个眼色,达日阿赤也是挥了挥手,一众脚夫高举竹竿大喊着“结账!结账!结账!” 脱儿火察一时间不知说什么好,脑袋都被闹麻了,实在不行,只能邀请两位还有觉罗叶珍进府里聊。这不聊不知道,一聊吓一跳,哈吉被抓的消息已经在三卫里传开了,他们两位兄弟是腿脚最快的,在大厦将倾以前,先来找脱儿火察主持公道,把自己的钱要回来,后面还有多达三十几家商号的老板,正在前来的路上,到那时,真是万国大封相,朵颜卫要多热闹有多热闹。 他们都知道哈吉是脱儿火察的白手套,现在他要倒了,所以自然就找到了脱儿火察这。 真是不踩粑粑,不知粑粑臭啊。脱儿苦茶这动了一下哈吉,几乎就是翻了朵颜三卫的天了。过去各种账目哈吉是最清楚的,每件事情都安排得井井有条,在三卫混得是如鱼得水,现在他一有风吹草动,不光老婆要跑,各种债主找上门来,不是脱儿火察不想认,他压根就不知道该怎么认?要是一时间弄不明白,另外两家卫所都有翻脸的可能,毕竟金钱面前,亲兄弟也可以不要的。 脱儿火察本想骂那叶珍两句,要不是她想跑,债主们哪至于这么激动?但叶珍一进府就扑到了拉娜怀里哭,这嫂嫂与妹妹间的情分,让脱儿火察无从插手。 第1315章 冤枉啊! 没有办法,脱儿火察只能出面表示一切都是误会,哈吉并没犯事,是小儿顽劣,才闹出了今天这档子事来,等一下火察就会去衙门,亲自放哈吉出来。 为了证明所言非虚,脱儿火察更是当着两位大佬的面,上去就给了脱儿苦茶与扎布一人一个大逼斗,打得那叫一个用力,苦茶鼻血呲溜就下来啦! 在脱儿火察一再保证,绝不会出现觉罗商号崩塌之事,哈吉东家也会毫发未伤之后,刚安与达日阿赤才算不情不愿的相信了他的保证,带着自己的手下离开了脱儿府。 “看你们两畜生给我闹的,哈吉要是有个什么闪失,看我怎么收拾你们!”脱儿火察经过此一闹腾,终于明白现在是自己离不开觉罗家,而不是觉罗家需要依附他生活了。 没办法,谁叫自己两个不争气的儿子,一个只擅长杀人,一个只擅长坑人,完全没有运筹帷幄方面的天赋。这个家以后要是托付给他们两个,指不定要被祸祸成什么样子。 “回去收拾一下,跟我去衙门接人。”火察看着两个衣衫不整的儿子训斥道。 “阿布,这么早?衙门都还没开门,要不吃个早饭……”脱儿苦茶还在抖机灵。 “再他吗废话,我喂你们两个吃马粪!少吃一顿会死吗?只等你们一刻时!”脱儿火察生气的摔门而去,也去整理装束了。 脱儿扎布本就有早起练功的习惯,刚才有人敲门时,他都已经穿戴整齐了。所以当脱儿苦茶在屋里洗漱穿衣时,这个大哥要了两个大饼,边吃边等。 他并没有男男爱好,只是奇怪为何苦茶要在裤子里垫护膝?屁股上还塞了软垫进去,搞得屁屁丰翘无比。 “你这是什么古怪装束?”脱儿扎布诧异道。 “没听爹说吗?要是那觉罗家的死瘸子有什么闪失,就要给我们好看吗?我先准备一下,等下挨打就不那么疼了。”脱儿苦茶呵呵坏笑着。 “昨天你硬要自己去地牢……该不会你已经……”脱儿扎布不敢说下去,虽然他也很想哈吉一起死,但都只能想想。毕竟那人不光是二娘的大哥,更是老爸的钱袋子,断人财路就是杀人父母,苦茶来真的,爹这回说不定真会打死他们两个。 “放心,我安排得很好,肯定不是我动手的,会有人替我们背锅。但是嘛,挨打是少不了的。话说你有没有盔甲,给我也来一套,还是觉得你这样子抗揍。”和膀大腰圆的扎布比起来,苦茶觉得他就算不穿甲胄,也比自己耐揍得多。 扎布听苦茶这么说,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很快,马匹已经备好,既然是去地牢这种地方,拉娜与叶珍都不太合适,就留在了府中等着接人回来。 脱儿火察也是用心良苦,还让厨子给准备了吃食,还有随行最豪华的马车,上面铺着松软的垫子,生怕自己的谋士哈吉哪里不开心。他想好了,随身带着巴掌宽的戒尺,如果哈吉不高兴,就让他亲自揍这俩畜生一顿,消消气,也算给他找补一些回去。 而当这父子三人,带着大队人马赶到朵颜知府衙门的时候,家奴知府也是快步前来亲自迎接,不敢有丝毫怠慢。 脱儿火察也懒得跟这老小子客套,只是吩咐他快些命人去准备洗澡水,再找十个八个女仆过来,等下要伺候哈吉爷洗漱。 朵颜的地牢是什么德性,脱儿火察怎会不知,在那里只是待上一晚,估计浑身上下都要爬满虱子,咬得人无法入眠。 于是乎,就在两名狱卒高举火把的带路下,三位脱儿爷向着关押哈吉和林川的牢房走去。 走着走着,火察与扎布几乎是本能的神情紧张起来,因为空气中弥漫的全是刺鼻的血腥味,就跟战场上的味道差不多了。 如此浓郁的味道,苦茶也嗅到了,不过他却是暗暗的开始憋笑,没办法,自己都被自己聪明坏了,这种借刀杀人的游戏实在是太好玩了。 他们加快了步子,现在不光是闻到血腥味,更是脚底板都沾染上了黏稠的血迹,有些半干,证明这是昨晚放的血。 “哈吉!你在吗?”火察是真紧张了,放声高呼。 “大人!我在这里!”哈吉居然也是回了一嗓子,这一刻,火察是喜笑颜开,换苦茶瞪大了瞳孔难以置信,刚才是憋笑,现在是憋恨了。 众人快步来到了关押老六队与哈吉的牢房外,在明亮的火把照耀下,这里的地板上已被血水浸透,每一个人的牢笼里堆满了死状恐怖的尸骸,这些本来被安排来要他们性命的家伙,绝没想到自己会被一群双手都铐起来的汉人杀光。 “这是怎么回事?苦茶?过来回话!”火察生气的一声呼喊,将小儿子给唤到了面前,“昨夜不是你来给哈吉爷安排牢房的吗?现在这又是什么?” “我……我也不知道啊?当时关他们进去时,都还是活的啊!”苦茶也是没想到会这样。 “火察大人,您莫生气,小少爷只是一时顽劣,并无恶意。”哈吉这么一说,就是把这些人的死全归结到了苦茶的身上。 “死瘸子,你别他吗乱说,他们根本不是我杀的!”苦茶气得面容扭曲。 “我看了全程,让我说句公道话吧!”林川举手走向了牢门,“就是这龟孙,为了陷害我们,所以杀了这么多囚犯。他说知府大人是他的人,到时候审案,就直接嫁祸我们屠戮狱友,拉去砍头。” “没错!就是他!” “对!他太阴险了!” “全是他害的!故意杀人陷害我们!” 一时间老六队的众人也附和的叫嚷了起来,把苦茶气得面红耳赤,试想这么多年来,一贯只有他冤枉别人的份,哪有被人冤枉的说法? “都他吗给我闭嘴,想冤枉我?待会儿爷就把你们全杀了!”苦茶气急败坏地嘶吼着,却换来了一记响亮的耳光,啪的一下给打翻在地。 “臭小子,丢人现眼,一会儿再收拾你。”脱儿火察,冷哼道。 第1316章 玩死你怎么着? “敢问这位先生,如何称呼?”脱儿火察隔着牢房的立柱,打量着里面站定的男人。 “在下姓林,单名一个欢字,大明宁波商帮帮主叶开来,那是我爹。”林欢早已想好了身份。 “小子,你吹牛也不编的像点?你爹叫叶开来,你姓林?倒反天罡啊?”脱儿苦茶捂着红肿的脸颊怒斥道。 “傻缺,知道这世上有种关系叫义父吗?”林川说罢,从怀里掏出了一封信件,顺着缝隙递了出去,“如果不信,自己拿去看吧。” 脱儿火察接过了信封,拆开来里面赫然是叶开来书写的,劳请各路兄弟官员,能卖他宁波商帮一个面子,凡事多帮衬,莫为难,日后宁波商帮定投桃报李还情。落款是叶开来的名字,最重要的是有宁波商帮的公章印记。 字迹好造假,公章就不那么容易了。况且只要随便找到一张宁波商帮的文书,拿这印章一比对就知是真是假。 当然咯,这种东西的制假难度,对于林川来说真的不算什么。在成立明联储后,十大商帮的公章他都有复刻一份放在了次元空间,随时用随时取。甚至就连朱棣的传国玉玺,他抽空也给搞了一份,如果林川想,他甚至于可以自己拟诏,封他几个一品大员玩玩。 “林公子,看来小儿与你们之间真的有点误会,还望见谅。”看完书信,脱儿火察居然要抱拳行礼,说话都客气上了几分。 老百姓都知道什么叫士农工商,商贾的身份真的一直颇受诟病,但今时不同往日,十大商帮现在是什么?是明联储的股东啊!明联储的政策可是能让朝廷都和颜悦色,小心商量着来,也就是说这信上提到的叶开来,可以轻易的与京师里的高官们推杯换盏。 这种人的干儿子,要是在他朵颜卫有了个三长两短,估计离朝廷的责罚也就不远了。 “火察大人看来还是明事理的,我们已被关了一夜,还与这些尸体共眠,真是又困又饿,能否换个地方说话?”林川顺便举了举手,示意自己手腕上沉重的金属枷锁。 脱儿火察也是迅速安排狱卒把牢门打开,恭迎几位离开,哈吉也是由狱卒抱起带了出去。 家奴知府的动作算够快的,一下子准备了八间上房,全都有巨大的木桶放满了洗澡水,还安排了婢女帮忙梳洗。 大家都有伺候的,唯有林川谢绝了脱儿火察的好意,并不是自己太正经,主要楼燕那看他的眼神跟要杀人一样,无奈只能自己洗香香了。 等所有人又恢复了干净的模样,脱儿火察就在知府衙门的后堂里,摆了一桌丰盛的酒宴。 按时间算,现在应该是上午10点,吃早餐晚了点,吃中餐又早了点。不过饿了一夜的老六队才不管那些,坐下来就开炫。别说,知府厨子的手艺还真不错,至少比前天客栈里的吃食好上了不是一星半点。 同席而坐的脱儿苦茶,还有脱儿扎布,那眼神就跟看杀父仇人一般,恨不得现在立刻马上上去把他们豆沙了。但显然老六队成员最喜欢的就是那种,你看不惯我又杀不掉我的怄气模样。 林川与哈吉,则是分别列坐到了脱儿火察的两旁,像主人家的奴知府,在给诸位倒上了一杯酒水后,都没资格坐下来,乖乖退出屋外,反手还给带上了房门。 “林公子,容在下给你介绍,这位正是我们朵颜卫的守护神,大明朵颜卫都指挥同知——脱儿火察。”重新洗白白的哈吉又坐上了轮椅,无比客气的介绍道。 “林公子,昨日我家的小畜生多有冒犯,我与大明素来交好,对大明商贾更是钦佩不已,等有机会前往宁波,定要登门好生拜访一下你的干爹,为昨夜的事情赔个不是。”脱儿火察虽为人霸道,但也知道什么时候该硬,什么时候该软,说话变得很是客气。 他甚至主动端杯,向林川敬起酒来。 “火察大人实在是太客气了,晚辈一介市井之徒,能与您同席已经是三生有幸,早先在大明就耳闻朵颜卫的统领骁勇善战,为我大明戍边守国门,乃英雄豪杰也,今日得见真是让晚辈钦佩不已!”比说场面话,那可算是戳到林川的技能树了,如果他火力全开,能哄得这火察当场认他做干爹。 “哈哈哈,好好好,林公子果然深明大义,能结交你这样的朋友,老夫也是三生有幸!”火察紧张的心情总算放了下来,毕竟得罪林川并非什么好事,特别是为了自己家的小畜生,就更不值得了。 “火察大人,我是不气了,但您家的公子怕还是有些不高兴,日后交往起来,不会又拿晚辈做游戏吧?”林川边说边斜眼看向了脱儿苦茶,这孙子装傻充愣的功夫也还不错。 “对对对,该让他给林公子赔个不是。”火察这边讨好,转身看着小儿子就是怒斥道,“小畜生,还不过来,给林公子敬酒赔罪!” 阿布一叫,脱儿苦茶也不敢装听不见,且当今天让鬼上身了,苦茶不情不愿的端着酒杯,缓缓走了过来,就站在了林川的面前,举杯唯唯诺诺,近乎是嘀咕道,“林公子,当初是我不好,冲撞了您,还望您宽宏大量,原谅我一次。” “哎呀,苦茶兄弟实在是太客气啦!好,我们一起喝了这杯,一笑泯恩仇!”林川笑着站起身来,与苦茶对饮一口干完。 这样还不算,更是一把将苦茶抱在了怀里,犹如草原人表达情感的热烈方式,苦茶一下子还没反应过来。 而林川却是在他耳边,一字一句的说道,“小畜生,今天算你运气好,我不弄你是给你爹面子。下次再敢招惹我,我让你死无全尸你信不信?” 说罢,林川又是笑着放开了苦茶,用力拍了拍苦茶的肩膀。 这一刻,两人的梁子就算彻底解不开了,敢情眼前所谓的林公子,也是个两面三刀的玩意,既然敢挑衅,那就不死不休吧! 第1317章 歃血结拜 酒桌之上,几杯马尿下肚,脱儿火察自然也与林川熟络起来。只见他一手搂住了哈吉,一手搂住了林川的肩膀,喷吐着满嘴酒气,用夹带一股蒙古味的方式说着,“我与哈吉,是亲家,也是忘年的兄弟。他信林公子,那我也自然信林公子,我们也能成为很好的兄弟。 别的不敢说,以后在这朵颜卫,朵颜三卫,遇见了麻烦,林公子大可报我的名号,谁要是敢为难你,就是跟我火察过不去,我一定替你收拾他!” “火察大人真是敞亮,那我也不能小气了。”林川说着,对着楼燕使了一个眼色,楼燕心领神会,迅速起身,走到了门外,从八兔赶着送过来的马背货兜里,抱出了一尊盖着红布的金菩萨走了回来。 林川接过这尊重达一百两的金菩萨雕塑,摆放在了火察的面前,将那红布一掀,顿时金光让屋内都亮堂了起来。 火察因为醉酒的眯眯眼,也是伴随着金光瞪得溜圆,难以置信,又难掩兴奋之情。 “火察大人,这是晚辈出发前,特地在鸡鸣寺给您求的一尊金菩萨,是鸡鸣寺住持亲自开的光,希望能保佑您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义父经常教导我说,出门在外,多交朋友,绝不能吝啬。不过晚辈考虑还是不周,没有事先打听打听,火察大人信不信佛。”林川显得是那般遗憾。 “没事,信仰这东西可以改的,我现在也觉得佛恩浩荡了。”火察说话时,眼睛就没有离开过面前的金疙瘩。 一百两的金菩萨,在这朵颜,够买凶屠满门了,可林川一出手就是小小的见面礼,条件都不说,火察算是领教了,什么叫大明大户的财大气粗了。 “林公子太敞亮啦!火察我有个提议,借着今天这么好的氛围,就当着这金菩萨的面,我们歃血结拜!如何?”火察眼珠子都红了,心中只有一个想法,绝不能让林川这土财主跑去其他卫所,认其他人当大哥! “火察大人,您真说到我心坎里去了,我这人最喜欢的就是认大哥啦!”林川哈哈笑了起来,他的大哥一般分两种,一种专门罩着自己,一种专门用来献祭,火察显然是后者。 “大哥和三弟居然都这么有兴致,在下自然荣幸之至。”哈吉甚至连排名都想好了。 扎布很不爽,想提醒一下阿布,这什么所谓的林公子才初次见面,怎么可以如此草率。哪知道他还没开口,就被肿了半张脸的苦茶,给按了下来。似乎他在用自己的案例教育大哥,别这种时候找不痛快,老爸的大逼斗向来都不留余力,打儿子就跟打狗一样。 就这么的,三个不同年龄层阶级层的老爷们,纷纷拿起桌上的剔骨刀,唰的一下割破了手指,分别滴入面前的三个酒杯之中。也没有什么酒精消毒的流程,要是细菌感染,估计没办法活到同年同月同日死了。 一场酒宴,变成了结拜的画面,众人也是纷纷离席,站到了一旁,充当见证。 “菩萨在上,我脱儿火察。” “我,觉罗哈吉。” “我,林欢。” “今日在此歃血起誓,结为异姓兄弟,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愿同年同月同日死,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最后一句是三人一起念的。 在这里,火察算是占了便宜的,他吗都已经60岁的人了,要跟三十几岁,20几岁的小伙子同年同月同日死,不是害人吗? 但林川也是占便宜的,反正跟你们一起死的是林欢,关我林川什么狗屁事?菩萨在天有灵,一定能分清楚是非黑白的。 就这么的,一顿饭吃到了正午,火察格外开心,抱着金菩萨不撒手,拉上了哈吉与林川,直接回脱儿府喝茶醒酒。 火察过去几十年,从不在府邸里招待汉人,这是出于安全考虑,但今天林川怎么能算汉人呢?他可是送自己金菩萨的拜把兄弟啊! 脱儿府占据全城最好的地段,四扇大门直通四条正街,规模约等于半座方府的大小。考虑到这里可是深山老林中,各种建筑材料难以运输,能修建这种规模,也是花老鼻子心血了。 脱儿火察的茶室是蒙古风格,铺设着考究的羊毛毡地毯,所有人席地而坐,身旁倚靠着矮桌。 这种时候,拉娜则充当起了茶艺师,为夫君还有客人冲泡茶水。这也是火察最开心的时候,拉娜可不仅仅会拉扯火察,而是真的出得厅堂,下得厨房,那一手高山流水的泡茶技艺,看着就像在跳舞一般,火察更是喜欢得不得了。 看火察那色眯眯的嘴脸,林川知道,哈吉靠自己的妹妹,算是把这朵颜卫的老大吃得死死的,也难怪他觉罗家能在兀良哈的地头,混得风生水起。 脱儿火察特地找林川来府里喝茶,可不仅仅是为了醒酒。在酒宴上,哈吉就凑到了他耳边嘀咕了半天,跟火察传递的一个信息就是,阿鲁台想朵颜建个方仓,能解决如此庞大货源问题的,非眼前的林公子莫属。 宁波商帮在大明十大商帮里的地位,绝对能排进前三,各种资源调配上也是得心应手。最主要的是,他们主做药材生意,朵颜地区的人参,灵芝,鹿茸鹿鞭等珍贵药材,提供了他们长期往返辽东地区的理由,至少不会那么打眼。 只要形成了长期合作的关系,源源不断的各种物资运抵朵颜卫,阿鲁台想要的朵颜方仓,这不就手拿把掐了吗? 但火察还有一点担心,眼前刚认的三弟,到底有没有种做这垄断的买卖。原因无他,像这样集中物资输送给鞑靼,可是违反朝廷的律法,一旦东窗事发,不光是他,整个宁波商帮都会受到牵连,这可是杀头的买卖。 所以,火察人醉心不醉,还需要与之详谈一下,确定林公子有没有这个胆子,如果想上车,还要知道他的胃口有多大。 要是林公子要的是天价,那他就老老实实当个便宜三弟好了。 第1318章 点石成金 “林公子,尝尝我朵颜卫的马奶茶,看合不合你的胃口?”脱儿火察斜靠在矮桌之上,手中端着热乎乎的马奶茶,轻轻吹着上面的奶沫。 “大哥,又忘了,我们都结拜了,您可要称呼我三弟啦!”林川略显怪罪道。 “哎呦,看我这记性,是大哥不好,大哥以后不会忘了,哈哈哈!”脱儿火察哈哈笑了起来。 “三弟,大哥这有一单买卖……”一旁的哈吉想直接切入主题。 “买卖的事不急,今天多了个这么年轻的弟弟,让我们多絮叨絮叨。”脱儿火察立刻打断了哈吉的话茬子,戒备之心溢于言表,“三弟家中还有几口人啊?” “大哥,既然我都叫您大哥了,说话大可敞亮一些。您不就是想知道三弟的实力吗?这么跟你说吧,我虽叫叶开来义父,实则是他在外偷情生下的野种。我这种货色原本不可能飞黄腾达,能不饿死街头,就算老爹有良心了。 可惜他叶家后代都是草包,脑子转不过我,不让我来倒腾业务,用不了多久,就会被其他商帮给顶下前三的位置了。”林川一边喝茶,一边轻描淡写述说着故事,这和当初在乌镇刘安编造的身世,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按照他的话说,叶家的正统传人都很排挤于他,但家父却看出他是个龙凤,有心栽培。这次之所以委派他到辽东来寻药材货源,嘴上说是历练,实则是家族里的斗争,想让他远离权力中心。 林川之所以听从安排,因为看到了商机。辽东的买卖堪称外贸形式,存在巨大的利润空间,而且还没有汉族商贾打通过这条线路。像朵颜卫的买卖,还是要借助八兔爷这种零散的蛮族商贾来运送。 他们最大的缺点就是没有系统性的安排,有单做,无单休,像哈吉这样的大包商,经常会发生想要货品,找不到人接单的窘境,错过了时间就是浪费了生命。 林川的想法是,可以承包朵颜卫,甚至朵颜三卫的全部日常所需,由他一家独揽,确保时效性与连续性。 林川还强调,完全由他一家负责后,所有售价还要再加一成。 “这大哥我就不明白了?为何你一家独揽了,不打折,还要加钱呢?”脱儿火察从没谈过这种大包涨价的买卖。 “大哥,莫怪小弟贪,从顺天府到朵颜卫的路之难走,真是一言难尽,光运输上的损耗估计都会接近两成,我才加了一成的利润,已经是在让利了。”林川谈笑风生道。 “虽然你是这么说,但也挺黑的,难道你不怕大哥去找方仓接单?”脱儿火察故意搬出竞争对手来杀价。 “方仓?我来时就是方仓搭的线,你知道为什么方仓虽做关外的生意,但基本从不安排自己的人接送货的买卖么?”林川故意卖了一个关子。 “为什么?”脱儿火察的好奇心都给勾了上来。 “因为他们的老大叫方渊,那可是大明的武穆侯,戍边的龙虎大将军,他要是亲自送货出关,难免朝中官员以此为证,参他通敌卖国,朝廷的权斗,向来如此。”林川的意思是,除我以外,你压根找不到合适的合作伙伴。 “三弟,高明啊!”脱儿火察由衷为林川鼓掌叫好,他钦佩的不光是林川对时局的把控,更钦佩他的贪婪。唯有贪婪的人,才是最好控制的人,如果他一来就拼命让利抢生意,火察今天也不打算透露半分阿鲁台的消息了,因为太危险。 “大哥过奖了,做买卖,我还有许多要跟二哥学习的地方,日后我们三兄弟一起做,一起发财!”林川又客套起来。 “好!以茶代酒,干啦,以后一起发财!”脱儿火察邀请两位举杯一饮而尽,好在已经摊凉了,不然这一口100度的茶下去,食道算是不能要了。 “三弟啊,你觉得如果让你包下朵颜三卫的内需买卖,你一个月能捞多少利润出来?”火察开始问到细节了。 “昨夜我和二哥聊了许久,朵颜三卫的情况基本了解了。说实在的,人太少,当地物资也不算匮乏,满打满算好,也就最多10万的需求,一个月两的利润吧?”林川已经打得很宽松了。 “那如果是50万人的需求呢?岂不是能月入25万两?”脱儿火察……终于咬钩了。 “50万人?朵颜三卫没这么多人吧?难道大哥要把整个辽东都算上?不成不成,运输太麻烦,那样搞的话,根本就赚不到钱啦!”林川连连摆手。 “不,我的意思是,就在朵颜卫,建一座大仓,所有货物物资只管送到这里,自然有人领走。50万人的日常所需,能不能倒腾出25万的利润?”火察的眼睛都开始发光了。 “如果真如大哥所言,我能把利润提高到30万每月,可是,大哥哪来这么多人需要供养?难道!”林川努力装得大为震撼的模样,他的自我设定就是聪明绝顶,联想到鞑靼来也是情理之中。 “三弟,明白了吧?这可是大买卖,敢不敢接?大哥我还没说出那个名字,你就有回头的机会,我不能保证大明日后不追究此事,真怪罪下来,我不会承认,你需要自己扛。”脱儿火察等于把合作条件都说了出来。 “做啊!为什么不做?赔本的买卖不能做,杀头的买卖,这利润够了也是可以做的啊!”林川稍加思索,立刻答应了下来,“不过既然是那边的买卖,结算的方式需要更安全一些,我不要银子。” “不要银子?那你要什么?”换脱儿火察被说得一脸懵逼了,总不能让鞑靼用大明通行宝钞埋单吧?他们哪里找这么多的通行宝钞。 “大哥你误会了,他们家可有比银子更值钱的东西,例如乔巴山的金矿。”林川露出了一个极致贪婪的表情,“大哥你信我,按照我说的方式去谈,这个利润,三弟能给你算成一月50万,你信不信?” “三弟,难道你还有点石成金之法?”脱儿火察也是兴奋起来。 第1319章 画饼子 最好的陷阱是什么?那就是让猎物深陷其中还以为自己到家了。脱儿火察与林川商讨买卖的过程,是一种递进式的层层加码,一环连着一环的节奏,都是昨夜他与哈吉商量好的。哈吉甚至给林川详细分析了脱儿火察的个性,不得不承认哈吉对火察的了解可谓入木三分。 林川顺着两人拟定好的打窝频率,放下了诱饵,并没有等候多久,火察已经顺利咬钩了。林川并不急于拉起这条鱼儿,因为原则上,火察也是更大号的鱼饵,用来吸引更大号的湖王而已。 于是乎,林川开始了他的表演…… “我要乔巴山的金矿开采权,从达成合作开始,以后每一天的金矿产出,都会被用来支付所购商品的费用,其他的无需草原上的朋友另外付费。”林川成竹在胸。 “三弟,这恐怕不划算啊。”脱儿火察并不想泼林川的冷水,但事实摆在眼前,“那座金矿的情况我了解的,现在的鞑靼投入了1500多工人下井干活,几乎是12时辰连轴转,就这么算下来一天的产出也就100两左右,按照你说一个月倒腾出50万两白银,每天最少要出1500两的黄金才有可能办到。”别看脱儿火察一脸凶相,脑子转动的可是超级快。 林川提出的方案,等于是要将金矿的产能翻上15倍,就算是堆人工,成本与人力都无法计算,基本是干得多赔得多的买卖。 如果有提高产能的方法,人家阿鲁台早用了,不可能看着银子不赚是吧? “既然大哥不信,那我就给大哥表演个戏法吧!”林川笑着起身出门去,没多大一会儿,他抱着一堆琉璃制品走了进来,就在自己的矮桌之上摆成了一片。 然后他拿出了一包金土,这就是金矿里开采出来,经过初道筛选后的含金土层。鞑靼的矿工使用的是拉流法,也就是将金土运到河流边,通过用水冲刷矿石,利用黄金比重大的特性,洗出毛金,再通过煅烧进一步提纯。 这一套工序费时费力费眼睛,一个工人一天就算把手都给泡腐了,也洗不出多少来。 林川什么也没有说,打开了一个随身的瓷瓶,将一瓶微黄色的液体倒入了琉璃杯中。这液体有古怪,稍微靠近些还能闻到刺鼻的气味。 只见林川拿起金土倒入了杯中,通过琉璃棒进行搅拌。火察大概是第一次看化学试验,又觉得新奇,又有些紧张。 很快,林川通过过滤,提纯,火烧等方法,在火察的眼前硬是把一捧金土变成了一颗金豆,全过程连一刻时都不到。 “三弟?!你真的会点石成金之法啊?!”火察激动得恨不得重新论资排辈,管林川叫大哥了。 “这不是什么法术,而是最新的提炼技术,目前在大明掌握了这门禁术的商帮,算起来也不超过3个,就连方仓也不知道。通过这种技术,人工不变的情况下,一天最少能提炼出2000两的黄金,到时候,我们只需要出几个技术工人,就能做到赚得盆满钵满了。” 林川纯属吹牛逼,他使用的溶液是王水,他整个空间里仅有的一点,还是找沈青萍要的,虽然当时还不知道这东西能用来干什么,但有备无患。 真让他一天提炼2000两黄金,王水储备估计要用油罐车装,才有可能办到。林川并不需要真的能造这么多,他只需要演示给火察看,让他相信就好。 “赚翻啦!这下要赚翻啦!有了三弟这点石成金的法子,什么狗屁方仓,大明第一富豪,我们就能成为最富有的大富豪啦!哈哈哈哈!”火察仿佛已经看见了遍地黄金的奢靡生活了。 “大哥,这下信我了吧!只要这单买卖谈成了,什么都有了。”林川配合着火察,也是兴奋不已。 按照林川的想法,以后他负责运货到朵颜卫,再从这里伪装,拖一些动物皮毛制品与药材回去交差。鞑靼亲自派人过来取货回去,至于钱财,用乔巴山的金矿支付。林川会安排十余名工匠待在乔巴山,什么都不干,天天就提炼黄金。 等够数以后,直接走草原宽阔的地貌,前往大明边境,到那里就有专门的人负责接收,顺利过关进入大明。 至于火察与哈吉的这一份,他将以支付药材和皮毛货物的名义,将钱财运送到朵颜卫,交到二位大哥手上。 林川很有分寸,整个过程他只要利润的四成,剩下的部分给两位分。哈吉则更有分寸了,他表示无功不受禄,这趟买卖里,他近乎没有出过什么力,承蒙大哥看得起,给个一成就是给兄弟面子了。 火察本想夸赞一下哈吉懂事,却被林川突然打断施法。 “二哥,你可别妄自菲薄,这买卖你最好要占两成,因为接下来有件最重要的事情,需要你来办。”林川坚持道,“为了保护各方的利益,我觉得需要亲自去乔巴山看一下当地金矿情况。但如果我出面,估计鞑靼那帮家伙就不愿意与我合作了,所以由二哥代劳甚好。 还有日后,我要派遣工匠深入鞑靼,也需要二哥来负责他们的安危,确保我们不被人坑。” “三弟这你就多虑了,鞑靼太师阿鲁台与你大哥我有过命的交情,只要提前把条件说好,他是不会坑咱们的。”火察彰显着自己的人脉。 “大哥,正所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那可是一个月6万两黄金的买卖,还是在人家的腹地,真要有什么闪失,谁还能真带兵去讨伐鞑靼不成?”别看林川嘴上叫得亲热,真落到实处了,说出来的话也是分外无情。 买卖本就该如此做,越是表现出生意人的气质,脱儿火察反而对林川越是放心。 “我觉得三弟考虑得周全,就这么定了,哈吉,两成就两成,那是你应得的。等一下我就去修书一封,大家一起合计一下,快些前去乔巴山,把买卖谈定下来,我们快点开始,就能快点发财啦!”脱儿火察已经迫不及待了。 第1320章 计中计 既然连获利分成都已经谈得如此细致了,林川也可以堂而皇之的将全盘计划摆上台面。现在怎么说,脱儿火察也只会觉得三弟考虑事情细致入微,果真是块赚钱的料子。 在林川的计划里,哈吉将组成朵颜卫的代表团,带着一众小跟班前往乔巴山,与鞑靼高层敲定合作事宜,所需物资清单,谈定结算方式,以及安全保密工作。 等协议敲定,就能回来开始着手开工,动作快的话,入冬以前,第一批货物就能运送到朵颜卫来,而第一批黄金也能顺利入关,让三兄弟过上一个富裕的春节。 整个行动中的难点,更多在于火察要写的那封书信,如何让老奸巨猾的阿鲁台同意,交出乔巴山金矿开采权,给他们疯狂敛财。 理论上来说,每天近乎两左右的物资费用,鞑靼只用拿一座千两白银级别产出的金矿替换,阿鲁台是稳赚不赔的。可论疑心病,这货已经属于晚期了,真要藏着掖着去谈,就怕日后在乔巴山劳作的工匠神秘失踪,然后自家的买卖变成了别家的生财之道,那就得不偿失了。 在再三讨论后,火察觉得还是需要跟阿鲁台说明,他们掌握了提高黄金产量的办法,看他怎么想。要是真为了鞑靼未来,无私心者,这单买卖完全可行。一减少了鞑靼的财政压力,二来也不消耗他们多少人力,可谓一举两得。 事不宜迟,脱儿火察迅速离开茶室,绕过二弟三弟稍等片刻,去去就来。 现在的他,满脑子都是黄金滚来滚去,感觉那钱啊就跟大风刮过来的一样,都要压着他喘不过气来了。 大概是太兴奋了,所以他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在前面一路小跑冲去书房的时候,损色儿脱儿苦茶鬼鬼祟祟地就跟了上去。 当火察已经开始提笔撰写文书的时候,脱儿苦茶舔着个b脸就窜了屋内。 “阿布,你在忙啥呢?”苦茶笑嘻嘻地问道。 “把门给我关上。”火察斜眼瞟了一下这该死的小畜生,低吼道。 “好嘞!”脱儿苦茶居然就在屋内把门给反锁了起来。 “我是叫你出去,把门关上。”火察这一刻,真想再给他来上一顿大逼斗,让他知道什么叫爸爸的亲子教育。 “阿布,你们在屋里是不是聊了什么大买卖?”苦茶一点也不拿自己当外人,自顾自得坐在了一边,还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 脱儿火察没说话,专心致志的写文书,懒得理这倒霉催的崽。 “您不说我也能猜到,肯定是什么一本万利的大买卖。您这么兴奋,赚不少吧?”脱儿苦茶继续说道,“可惜啊,这世上处处是商机,处处也是陷阱,谁是猎人谁是猎物,阿布可要分清楚。” “你叽里呱啦的到底想说什么?再给我继续打哑谜,我把你嘴给扇肿,看你还嚼不嚼舌根子。”脱儿火察也是被儿子搅得火大,索性放下笔来。 “阿布,我知道我就是个混蛋,但我再怎么混蛋也是你的崽,自然不会害你。但那两个外姓就不保证了。不管你们有什么计划,如果有什么环节就只有他们两人合计的时候,您难道不怕他们把你给卖了吗?毕竟人心隔肚皮,鬼知道他们的算盘是怎么打得?”在勾起阿布心里小恶魔这方面,脱儿苦茶是非常有一套的。 经过苦茶这么一提醒,脱儿火察也迅速从发财的美梦中,稍微冷静了下来,安静思考起整个计划里可能出现的漏洞。 人这种动物吧,就是不能多想,因为一旦思绪打开后,各种可能就层出不穷,用一个词形容就是庸人自扰。 在思绪万千后,脱儿火察果然还是发现了合作里一个巨大的漏洞,那就是……做假账。要知道日后提炼黄金的工匠,都是林川提供的人。而负责沟通协调鞑靼的人员又是哈吉,如果他们两个人,再加上阿鲁台开始里应外合的做假账,明明提炼了一万两的黄金,只报5000两,哪说理去? 这种时候,脱儿火察就不敢说阿鲁台是自己过命交情的兄弟了,毕竟这种天价财富面前,让火察把小畜生杀了祭天他都愿意,阿鲁台只会比自己更狠。 “你有什么鬼点子?”火察果然还是选择相信了自己的儿子。 听到阿布松口,脱儿苦茶又是无比熟练的,浮现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大概过去两刻时,离去的脱儿火察写好给阿鲁台的密函返回到了茶室,让哈吉不由浑身一紧的是,回来的不只有大哥,还有他两个大小畜生儿子。 “二弟,三弟,大哥我想过了,现在鞑靼刚刚大败瓦剌,内部情况极为复杂,我就这么让你们两位带着点随从过去,实在是太不安全了。 所以我决定,让我家两个不成器的小家伙,再带上一队灰狼营的精兵强将,跟随你们一同前往,至少也有个照应。 我跟他们已经说好了,如果突发变故,就算他们死在外面,也必须保护你们的安全,让两位贤弟可以活着回到朵颜卫。”脱儿火察明摆着就是安排这两伙监视他们的行动,这种如芒在背的感觉很是让人不爽。 “大哥,你的心意兄弟我明白,可是灰狼营太过招摇,那一身行头,一出城就会被盯上。要是有心人把消息传回大明,我们兄弟们的买卖……”哈吉变着法的回绝这样的安排。 “二叔,这您就多虑了,我们虽然坏但并不蠢啊,我已经跟大哥商量好了,只挑选300随行精锐,全部换装分批出城,在大兴安岭脚下汇合,绝对可以掩人耳目。 况且,二叔你腿脚不方便,没有我们在一旁伺候着,有个闪失如何是好?” 脱儿苦茶说得是那般情真意切,明明昨夜就是这龟孙,差点要了他的小命。 “二哥,我觉得这件事情还是听大哥安排吧。他担心我们的安危,也是为了我们好。”林川突然就这么笑着应了下来,更是贴心看着苦茶道,“贤侄,既然要结伴同行,这一路你可要多精心,出了岔子,谁都不好收场喔。” “苦茶谨遵三叔教诲。”苦茶抱拳行礼道。 第1321章 哈吉的决绝 正所谓,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脱儿火察既然已经起了疑心,那根本不可能再凭借哈吉,或林川的只言片语可以扭转的。况且你阻拦抗拒的越多,越发让他更加怀疑,适得其反。 至于脱儿苦茶,从见到林川开始后没有一秒相信过这个汉人,那种桀骜不驯的眼神,就让人很有打服他的欲望。 当然林川和他一伙根本也绝非善茬,必须小心处理,毕竟他们被关押在牢笼内,居然都干掉了同室十几个室友,身手可见了得。最重要的是那个女人更恐怖,从他牢房里拖出来的男尸全变成了公公,小兄弟被丢得到处都是,光看着就不由觉得下身一紧,患了幻肢疼。 所以脱儿苦茶跟大哥也商量好了,必须将灰狼营里最得力的部下都给招来,甲胄刀剑藏在随行行李之中,而且明面上只带300,再安排300相距10里随行,必要时演一出悍匪劫道的戏码,送两位该死的上路也未尝不可。 只要离开了朵颜卫,手上有兵有武器,怎么玩都可以。一想到此,脱儿苦茶都不由兴奋的,浑身微微颤抖着。 茶室的会晤已经结束,林川表示要去客栈收拾一下随身的行李,并且好好补个觉,出发也就定到了明天一早。回去的路上楼燕就在跟林川吐槽,“那裤衩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当时在客栈就该直接废了他!” “真把他废了,现在的买卖可就谈不下来了。”林川微笑着接受了现在的安排。 “头儿,她和那个肉山扎布要带兵随行,怕没安好心啊!”乌兰也是上前提醒道。 “你还真是会起外号。”林川敲了敲乌兰的脑袋,“他们那两畜生哪生得出好心来?不过就算他们不随行,我也打算让哈吉多带点随从的。” 这也是林川计划的一部分,老六队包括他自己都不能出面,必须安插在这些名不见经传的兵卒随从里,才能顺利地潜入乔巴山鞑靼主城,毕竟林川在那里有不少老朋友,阿鲁台,赛娜尔雅,巴尔盖,要是直接撞个正脸,大家估计都很尴尬。 这买卖肯定是谈不成的,林川只是要一个进去的机会,到时候他会直接带巴噶木走,把这俩小可爱陷害成同谋。以阿鲁台的个性,多半会借坡下驴,直接将这两小子变成鞑靼留学生,逼他老爹就范。 至于哈吉的安危,林川一点都不担心,阿鲁台是懂得分类的,那两畜生是废物,抓了也就抓了,但觉罗哈吉一定要放回去,没有他,阿鲁台想打造的鞑靼后勤仓库,压根没有人可以建立起来。 而在这天夜里,当觉罗胡同的祠堂里,一场内部的宗亲会议正在召开着。 “我不同意!”觉罗拉娜第一个站出来反对道。 “拉娜,你听我说完你在反对。”哈吉微笑安抚着。 “你说完我也不同意,反正我是不会认其他人当觉罗家家主的,你要硬退位,大不了以后我不回家了。”觉罗拉娜坚决抵制。不光是她,同桌的众多老一辈也是面露难色。这些年哈吉担任家主,他们这样的小家族难得过上了幸福安定的生活,孩子们有书可念,老人们老有所依,多少女真部落羡慕不已。 “我已经说过,这次出访鞑靼十分凶险,我很有可能无法回来。觉罗家不可一日无主,我推举了3位替补家主,他们都是商号里经营超过10年的老掌柜,懂分寸,知进退。如果我真有什么意外……”哈吉在安排的,居然是身后事。 “那我就鼓动火察,把他两个畜生崽子都给杀了!大哥,你怎么可能有事?你是去替朵颜谈买卖的,他们就算再坏,也不该这种时候陷害于你啊?”觉罗拉娜想不明白,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哥哥,为何对这趟生意如此不看好。除非……那个所谓的林公子压根就不是来做买卖的,那是来搞事的?! “傻丫头,阿鲁台的这单生意谁接谁死,大明是不会允许出现这种,供养鞑靼全族的叛徒存在的。只要我们还在大明的国土之上,此事一定东窗事发,朱棣可是诛过十族的帝王,我们全族不过300多口,都不够人家砍头的。”哈吉的战略眼光异于常人,作为一个地方的小门阀,着实有些屈才了。 正因为是地方的小门阀,哈吉就必须学会在夹缝中,给族人找生存的空间。可即便他有通天之能,架不住靠山寻死,如何是好?那什么脱儿火察就是见钱眼开的大傻春,守着不愿放弃的兀良哈的名声,妄想能左右逢源的处理大明与鞑靼的关系,却忘记了墙头草是最招人恨的。 阿鲁台故意放出找朵颜调兵的关系,说穿了也是一种陷害,唯有脱儿火察感觉不到危机的降临。 所以,哈吉给觉罗氏选了另外一条路,那就是攀附林川,亦是攀附大明正统。只要不计生死的为林川分忧,哪怕最后自己粉身碎骨,以林川的品性,定能保觉罗氏一家老小的安危。 但这些,都是哈吉无法告诉拉娜的事,因为林川的身份是绝对保密的。 “大哥,如果你觉得有危险,我们走吧,全族一起走,离开朵颜,离开辽东,我们可以去更远的地方生活,我们都可以活下去的。”拉娜紧紧拉住了哥哥的手,眼中饱含泪光,因为她感受到了哥哥的决绝,那是当初亲手敲碎自己双膝时的眼神。 “拉娜,有些事情,必须我去做,如果这一步踏出了,觉罗氏就能完成跟朵颜卫的切割,哪怕他脱儿家万劫不复,我们也能幸免于难。”哈吉轻抚着妹妹的脸庞,为她刮去眼角的泪水。 “可你已经为这个家族付出了那么多,难道就不能自私一回吗?”拉娜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 “你又何尝不是放弃了自己的幸福,为了家族繁荣,出卖了灵魂,我们觉罗氏,生来就是为了家族兴衰燃烧之柴,我只希望有一天,所有觉罗子嗣都能过上,再也不用看人眼色生活的日子……”哈吉的预言成真了,后来都是别人看他们眼色生活…… 第1322章 托孤 第二天清晨,太阳都还没升起的朵颜卫,街上静悄悄的,除了一些要糊口的工人外,都看不见什么人影。 这种时候,城门都是紧闭的,根本无法出城。但林川带领的老六队一行,却是策马奔腾,朝着城西的大门冲去。在那里,城门官早早就已准备待命,一见林川等人,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问,默默的打开了城门放他们出城。 而在城门外,哈吉所准备的车队已然到此集合,虽然现在计划有变,脱儿苦茶与扎布两兄弟,带领300多侍卫同行。但哈吉还是按照约定好的那样,带了整整百余随从,有男有女,带着各种物资,甚至有属于自己的厨子。 在林川的设计里,老六队以及他本人都会隐藏到这群人中,对外解释哈吉是一个极其注重生活品质的家主,吃穿用度必须是自己顺手的家伙事,所以才要百人的随从。 至于现在,林川已经决定,将老六队里除楼燕外,全部藏身到那两畜生的随行侍卫里,一来人口基数大,二来也能反向监测他们的一举一动。 林川对脱儿火察的说法是,他必须亲自去看看乔巴山金山的情况,才能确定合作中每月的具体产出量级,还有可以挖掘开采的时间长度。这个关乎所有人的利益,自然只有自己去才行。 如果等他考察完毕,矿脉如纸薄,那他们就要换一种备用的支付方式,避免大家吃亏。 加上阿鲁台是不会接受,让大明的商人进去腹地的,因为有可能是大明来的间谍,破坏他们与朵颜卫的信任关系。 而林川也坚持不透露自己的身份,让阿鲁台得知,因为这货毕竟是大明的和宁王,还有卖火察的先例。他可不想宁波商帮牵扯上这么个危险分子,万一哪天惹阿鲁台不高兴,说一句林川是他的合作伙伴。 阿鲁台是身处草原想跑就跑,风都追不上他,但宁波商帮那么多口子,都在大明治下,估计能落下一具全尸就算皇上开恩了。这种赌局,林川不敢赌,脱儿火察自然也同意林川的说法。 来此的人马不光有哈吉要随之出行的奴仆,还有送行者,例如哈吉的发妻叶珍,胞妹拉娜。 叶珍只是一直在给夫君检查随行的行李,还有一些补药,叮嘱他记得要吃,注意身体,草原蚊虫多,晚上睡觉记得点驱虫香。 至于拉娜,一直沉默不语,两只眼睛红红的,显然昨天哭了一夜,都有些水肿。林川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拉娜看他的眼神就跟看杀哥仇人一般,林川也不主动上前搭理了。 “林公子到得可真早。”哈吉就坐在一辆马车的后门处,微笑的打着招呼。 “我应该是准时到的,看见你还以为自己迟到了。”林川轻松惬意,犹如和小伙伴约好时间出发郊游一般。 既然已经准备妥当,那就可以出发了,因为要翻越大兴安岭进入呼伦草原,马匹是无法办到这样的事情,所以林川不得不把马蛋,还有其他人的战马都暂时寄养在觉罗家,等处理完这些事情后再来领取。 好在这次出门,林川没有带上沙雕和雕妹两夫妇,不然就有一匹马三只鸟要留下了。你要问为什么是三只鸟,原因是沙雕这沙雕,终于和雕妹生下了属于自己的雕宝宝,升级成了爸爸。 现在它们很是反感穿戴特制的装备,因为这让他们亲近雕宝宝时会不小心刮伤,所以也就暂时无法执行空中侦查任务,林川也没带出来。 要分别了,林川拿出了上好的卤牛肉,在口袋中揉搓成了碎粒,套在了马嘴上,让马蛋快乐的吃了起来。 “我不在的时候照顾好自己,别饿瘦了,也别养废了,经常活动活动腿脚。还有,别看见母马就骑,弄多了肾气亏虚,容易失去斗志,明白吗?”林川抚摸着马蛋的长脸,悉心教导。 结果却是换来了马蛋的一个白眼,仿佛在说,“就你肾气充盈,你找两个老婆,天天弄也没看你失去斗志啊?” “林公子,小女子有一事相求!”本来已经说好了,让拉娜来送行已是破例,她只能安静的看着大哥等人离开,结果最后她还是没有忍住,走到了林川的面前,屈身行了一个汉族的礼仪。 “脱儿夫人有事您请说。”林川也是显得极为随和。 “拉娜!住嘴!你再多说一字,莫怪当兄长的我翻脸无情。”哈吉第一次怒吼道,林川还从未见过这个瘦弱书生发如此大脾气,把拉娜也是震住了。 最后没有办法,拉娜只能眼含泪光,在嫂嫂的陪同下,牵着马匹回到城中。哈吉准备了车辆,带着随从向着大兴安岭的方向进发,脱儿家的两个畜生更早时间就出发了,他们会在那里的驿站等着会合,一同进山。 这一路,百余人换成了马车代步,林川与哈吉也共乘一车。大概是路途太无聊,林川主动开口道,“哈吉兄,刚才令妹是想跟我说什么来着?” “林公子,莫放在心上,我这妹妹从小和我一起长大,鲜少见我离家出门,所以有点絮叨,莫放心上啊。”哈吉连连宽慰道。 “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她想求我保你周全。这个哈吉兄大可放心,虽然我们人不多,但带一两个人安全离开龙潭虎穴,还是没什么问题的。”林川没想拿哈吉当耗材。 “林公子,既然我愿意跟你出来,早已将安危置之度外,你可千万不要为了我浪费精力,或陷入危险中。不然我是绝对不会原谅自己。”哈吉反复强调道。 “哈吉兄你我萍水相逢,你这般仗义,弄得我都不知如何报答了。”林川不由苦笑,有点尴尬,毕竟那家伙的目光还是怪怪的。 “其实哈吉如此做并非没有私心,我也有一个不情之请,还请林公子成全。”哈吉突然礼貌起来。 “说来听听,能做到的一定不推辞。”林川敞亮道。 “如果在下此行有个三长两短,无须为在下收尸,还请林公子记得在下的一点付出,在辽东这块地界,照顾照顾我的家人,特别是我的妹妹和遗孀。火察作死,逃不过大明的打击,但我妹妹无罪,家人无罪,林公子,拜托了。”这才是哈吉甘愿冒危险出行的真正原因。 第1323章 病入膏肓莫吃药 时间临近十月天,当中原的地界上还在感受秋高气爽之时,草原上的风已经透着难以言喻的寒意。 这个月份,不管是对于瓦剌还是鞑靼都至关重要,往年就算打到死人翻船的世仇,各大家族一旦进入十月都会默契的停战。因为他们全族都需要在草原上预留的草场劳作,割草制作过冬的草料,给牲畜准备过冬的粮食。 在草原上,有些时候人命还没牛羊贵,各族不光要确保冬天的牲畜可以吃饱,更要吃好,因为开春以后,只有膘肥体壮的牲畜,才能生出更健康的崽子,让牧群得到增长,才能确保来年的风调雨顺。 阿鲁台选择在这种时候,推行改革是非常明智的,一来外部威胁的瓦剌一时半会儿缓不过劲来,大明也正在操持迁都事宜,又临近冬季,断不会出兵袭击,这给了鞑靼太师收拾六大家族的机会。 太师有令,六大家族部落族长,全部集合到不儿罕山,也就是大明口中的狼居胥山,参加他的悟道之旅。他将组织大家在这段时间修身养性,共同探讨鞑靼何去何从。 而乔巴山主城的管理执政事宜,则是交给了阿岱可汗。接到这个安排时,阿岱可汗开心不已,感觉就像长大的孩子,得到了爸妈不在家的通知一般。 阿鲁台也无可奈何,总不能在鞑靼又当碟又当碗吧?他对可汗只有一个要求,不出乱子就是赢。另外对于巴噶木的监管不能松懈,待遇不能下降,谁也不许亏待他一星半点,不然别说太师回来翻脸。 这种叮嘱只能算是双保险,因为阿鲁台最信任的人,自然是专门留下来的赛娜尔雅,由她接管了整个太师府的调度工作,配备了3000名太师护卫军,布置在太师府左右。 就这么说吧,哪怕有明军大规模来袭,就是可汗都被干掉了,或许太师府都难以被攻克下来。 之所以如此谨慎,不光太师府里住着巴噶木,当然还有阿鲁台的压箱底的宝贝——查苏琪琪格。关于这个孩子,他并不想过多的暴露在人前,最好的保护,就是不用,让她快乐安全的长大,吃得饱饱的,长得壮壮的。 或许是还太年幼,查苏琪琪格的神通很不稳定,容易犯困,也容易受情绪影响。不过她毕竟只是一个五岁的小孩,怎能给她那么多的压力? 在阿鲁台的计划里,他准备用10年的时间,完成鞑靼整个世界的内部改革,将人口翻上一倍,再次拉扯出30万的精兵强将,配合已经15岁的查苏琪琪格,就能顺利反推到长城脚下,打开关口,再次逐鹿中原。 到那时候,阿鲁台应该也快80岁了,运气好的话,平常多注意保养下身体,或许还能看见大元的旗帜,重新飘扬在京师的城楼之上,带领草原上的子民,重新复辟大元王朝的无限荣光。 为了这个宏大的理想,这一次,他必须完成对6大部落族长的升级改造,本着不换思想就换人的理念,不儿罕山的悟道局,对于族长们来说就是一场生死局。 阿鲁台说过,没有特别的事情,入冬以前他一定会回来。那么就意味着,赛娜尔雅要掌管太师府到11月。 其实今时今日的太师府,根本没有什么事情需要赛娜尔雅操心了,除了她看不见眼前的这位瓦剌王子殿下。 巴噶木是个一刻都闲不下来的人,从入驻太师府后,基本三分之二的时间,都占据在书房没有出去。刚开始是查阅鞑靼的各种资料账本,给出对应的改革方案。而现在,他要来了十几副算盘,每天噼里啪啦打个没完没了,并且不断书写着,赛娜尔雅根本看不见的文本。 “喂,你到底每天算个没完,是在算什么?”书房里,赛娜尔雅终于忍无可忍的问道。 “当然是算鞑靼什么时候会死。”巴噶木理所当然道。 “你是不是傻?现在瓦剌的可汗没了,太师陨落,群龙无首,谁还能威胁到如日中天的鞑靼?”赛娜尔雅依旧桀骜不驯。 “今时今日,能说如日中天的唯有大明,瓦剌还是鞑靼,亦或兀良哈都只是苟延残喘而已。瓦剌有腾挪的空间,兀良哈有跪着说话的态度,说起来三家里最喘的就是鞑靼。 诚然,改革就像病人吃药,虽说是药三分毒,但有吃总比没吃好。可如果是将死之人,神仙难救,这种时候吃药,说不定就是加速它死亡。”对赛娜尔雅,巴噶木也不藏着掖着,什么心里话都敢往外说,大不了一死,反正在被抓回来的时候,他就有了这种觉悟。 在这两个月的朝夕相处里,赛娜尔雅算是确定了巴噶木的两个特性。 1,他真的聪明,脑子感觉和一般喝羊奶长大的草原人不一样,思维异常敏锐,就是太师跟他唠嗑,都要随身带着小本本,时刻准备将听到的新鲜点给记录下来。 2,就是他真的毒,嘴巴要多毒有多毒,虽然骂人不带脏字,但是极为擅长恶心人,就是那种气得你牙痒痒,仿佛不断在说“你打我撒,你打我撒!”贱贱的样子。 任何对他的威胁,逼迫,恐吓,亦或说好话,巴结,甚至求饶,他都不为所动,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而赛娜尔雅似乎也习惯了他贱贱的说话方式,尽量不去招惹这活爹,只是默默的陪伴。 例如此刻,巴噶木又在拼命拨弄着算盘珠子时,赛娜尔雅将其当成安眠曲,趴在书房的八仙桌上,安静的睡了过去。 所以她也完全没有注意到,在那扇虚掩打开的窗台边,露出一个半截小脑袋,正透过窗户直勾勾的看着屋内的一男一女。 巴噶木根本不用猜,也知道那小脑袋属于谁,毕竟在太师府里能顶着一头银发,到处乱转的,就只有阿鲁台的掌上明珠——查苏琪琪格了。 这丫头对赛娜尔雅有种独特的依赖,可自从巴噶木来了以后,赛娜尔雅一天中大部分时间都陪伴着巴噶木,所以那双赤红的眸子里,充满了对巴噶木的讨厌吧? 第1324章 梦里见过他 巴噶木与查苏琪琪格,如同在玩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只要他抬头看向窗口,那个小脑袋就嗖的一下缩了回去。然后等巴噶木再伏案书写,拨动算盘时,小脑袋又跟土拨鼠一样的冒出来,目露恨意。 这样来来回回七八次,等查苏琪琪格再次冒出来时,却看见了巴噶木一张大脸,吓得查苏琪琪格一屁股坐在了走廊上。 这次换巴噶木趴在了窗台上,看着查苏琪琪格露出了笑脸。 “我讨厌你。”揉着发痛的小屁股,查苏琪琪格恶狠狠地说道,但那稚嫩的声音与小表情,生气都像在撒娇。 “我也不喜欢你啊。”巴噶木苦笑着,要不是眼前这诡异小孩,他又怎会被抓来鞑靼?他的阿布也不会死。 “自从你来了,就霸占了阿姐,阿姐都没空陪我玩了,你是坏人!”查苏琪琪格的讨厌就是这样的认知,“不过阿布说你很聪明,是我们的贵客,我讨厌你,却不能伤害你。” “你已经伤害到我了。”巴噶木明确道。 “怎么可能?我只是看着你,讨厌你,但我没用神力对付你。”查苏琪琪格据理力争,可不能让这外来人冤枉自己。 “因为你,我的阿布死了,我的心都被你伤透了。”巴噶木抚摸着自己的心窝,脸上的那份痛苦,真比中了刀子还难受。 “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保护我的阿布和阿姐。”查苏琪琪格也是一下慌张起来,似乎也能感受到那份痛苦。 “我不怪你,各为各的阿布,只是我技不如人而已,但你没有必要讨厌我。如果你想,也可以进来找你阿姐玩。”巴噶木诚挚邀请道。 “真的可以吗?但阿布说,不许我去打扰你办差,惹你不高兴。”查苏琪琪格怯懦道。 “你没有打扰我,也没让我不高兴,你喜欢的话,我可以教你算数,写字,画画。”巴噶木必须对着小丫头敞开心扉,最好能处成朋友,不然以后,瓦剌危矣。 “画画?那是什么?”查苏琪琪格忽闪忽闪着一双大眸子,懵懂道。 “你等我一下。”巴噶木回身取过了纸笔,当着查苏琪琪格的面,三两笔勾勒出了一只小绵羊,问道,“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知道!这是羊!”查苏琪琪格欣喜不已。 “那这个呢?”巴噶木又勾勒了一只牛。 “是牛!”查苏琪琪格捂住小嘴巴呵呵笑道。 “对了,把自己见过的东西画下来,这就叫画画。你要不要试试?巴噶木将一支毛笔与绢纸递给了查苏琪琪格。 查苏琪琪格兴奋的趴在了石阶旁,想了想就闭上了眼睛开始绘画。 让巴噶木无法想象的是,查苏琪琪格的手抽动的飞快,就像打印机在打印一般,顷刻间完成了她的第一幅画作,只是画作的内容让巴噶木神经一紧,因为查苏琪琪格画出的是一张男人的脸,而那个男人他认识…… 正是大明的武穆侯,龙虎大将军——方渊。 “你见过他?”巴噶木的声音都在颤抖着。 “没有,不对,见过。”查苏琪琪格看着自己的画像,又是摇头又是点头,“琪琪格只在梦里见过他,他老是盯着我看,却又不靠近,看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能把这张画送给我吗?”巴噶木请求着。 “不行,这是琪琪格的第一幅画,我要给阿布看。”查苏琪琪格分外珍惜。 “你的阿布更喜欢花草牛羊吧,你去画画这些,这幅画送给阿叔,作为交换,我给你更多的笔和纸,好不好?”巴噶木开始了和5岁小孩的交易。 “好吧!”查苏琪琪格犹豫再三,果断选择了答应下来,将林川的画像递给了巴噶木。 并没有过去多久,趴着睡觉的赛娜尔雅在一阵烟味中被惊醒,连忙叫道,“巴噶木?!你在干什么?” “别紧张,屋里有点凉,我在生火而已。”巴噶木说着,挑动火棒,将查苏琪琪格的画作,烧成一团明亮的火焰。 “你们瓦剌人的身体真差,这还没到10月就喊冷了。”赛娜尔雅习惯性的讽刺着,但巴噶木却难得没有还嘴,只是看着那团火焰燃烧的画面,露出了一个神秘的微笑。 此时此刻,他可以断定一件事,查苏琪琪格绝对绝对不是阿鲁台的女儿,她跟林川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回想起林川曾经发动的红日之神通,或许他们来自一个地方? 林川是不会允许这种货色沦为阿鲁台的工具的,只要假以时日,林川一定会找到她,并且摧毁阿鲁台的力量体系,到那时,鞑靼的好日子也到头了。 即便林川找不到,只要有机会,巴噶木一定要将查苏琪琪格的情报,送给林川,只有这样才能重新改写草原上力量的天平。 被抓到鞑靼来这么久,这是巴噶木最开心的一刻,因为原本以为无解的局,却因为查苏琪琪格的一幅画而出现了解法。 当然巴噶木是不打算将这个秘密,与阿鲁台还有赛娜尔雅分享的,他需要给这群人准备一个惊喜,当大明的那妖孽将军出现在他们面前时,一定会特别有趣吧?巴噶木已经开心得甚至对赛娜尔雅道,“劳烦给我准备一些牛肉,一些黄酒。” “你不是不沾酒水的吗?”赛娜尔雅也是诧异,虽说阿鲁台从没克扣过这家伙的口粮,但他一直坚持过得跟苦行僧人一般,对吃喝从未有过要求。 “今天我开心,想喝上一杯,一个人喝还没意思,你陪我一起。”没错,巴噶木不光点了酒,还顺便点了个妞。 “为什么?”赛娜尔雅可不是陪酒女,这服务需要另外结算的。 “没什么为什么,看你漂亮呗,况且你也不能拒绝我的要求。”巴噶木犹如登徒浪子的轻浮发言,却让赛娜尔雅不由开心起来。 “行,你等着,我再去多准备几个小菜,今天陪你喝两杯。”赛娜尔雅转变了态度,起身走向了门口,开始准备属于两个人的酒宴了。 第1325章 大鲜卑山的传说 大兴安岭,古时被称为大鲜卑山,全长1400多公里,宽度超过200公里到400公里之间,属于朵颜三卫与草原的天然屏障,各种珍奇动物不计其数,属于未被人类入驻的原始大森林。 正因为有它的存在,让鞑靼袭扰兀良哈三卫变成了一种奢望,也让那个周边的猎户,药农有了独特的生存之道。 从朵颜卫出发到达大兴安岭下的驿站有专门的道路,林川等人在天黑之时,也算是赶到了。 而这里所谓的驿站其实更像一座农贸市场组成的小村庄,不仅有客栈,饭馆还有专门处理皮毛的店铺,收药材的商贩,甚至还有老猎户充当进山的向导,赚取微薄的生活费用。 所有人都觉得大兴安岭是天堑,阻挡了草原人对辽东的来犯,其实这里一直存在着前往呼伦草原的捷径,只要有向导带领,大约4天就能从另一端出现在茫茫草原之上了。 当然大兴安岭也有中断的地界,从那里也能穿行草原与朵颜卫之间,但这个路途即便骑马,也需要10天光景,比较起来穿行而过似乎更有性价比。 整个驿站不分种族,来历,就是为老百姓小商贩提供便利与糊口之地,没有朵颜三卫时,这里也已经存在了,犹如逍遥的乡野村落。 但今天,他们算是见到鬼了,列队前来的灰狼营一众狠人将所有商贩,店家全给赶回了家,大门从外反锁,谁也不许上街。你要问还有没有王法,这些人手上的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就是法律与秩序了。 他们虽没亮明身份,但看看他们的打扮与行动风格,很快就认出是朵颜卫的精锐士兵,谁也不敢对他们说个不字。 今夜,家家户户都不让点灯,街面上都有灰狼营的战士巡逻,唯一亮着灯火的,只有驿站一楼的大厅,脱儿苦茶与脱儿扎布正围着一张八仙桌,品尝着真正的野味相谈甚欢,哪像是要出发当侍卫的领袖,更像出门郊游的纨绔子弟。 很快,伴着星光月色,哈吉一行人也赶到了这驿站村落,很容易就找到了正在胡吃海喝的畜生二人组。 “你们到得可真慢,酒我都热好了,要不喝点?”提溜着酒壶的苦茶斜靠着木门,向着来人发起了牢骚。 “我看就不必了,看着你的脸我都想吐,喝不下去一点。”林川下了马车,直接往驿站里面走去。 “三叔真是不解风情,我们之间没有缓和的余地么?”擦身而过时,脱儿苦茶居然在示好。 “什么时候你死了,我们就缓和了。”林川可以跟火察客客气气的,但对这两个畜生,就必须让他们知道分寸在哪里。 林川选择跟他哥扎布同桌而坐,但面对一桌佳肴连筷子都没有要动的意思。 随后进来的老六队众人,一人一边,守在了他们的头儿身后,而大厅里随处可见的灰狼营侍卫,同样是神情紧绷,仿佛随时听见摔碗的动静,双方人马就能立刻开砍了。 “三叔,接下来我们都要结伴而行,虽然我们彼此厌恶,但为了赚钱不寒碜,以后您不招惹我们,我自然也会当您已经死了,互不打扰。”苦茶说话也是难听,重新回到了桌前,坐在了哥哥身旁,拿起山羊蹄子啃了起来。 “你们打算几时进山,路怎么走?出去了怎么安排?”林川不想废话,直奔主题。 扎布什么也没说,抬手抹了抹满嘴肥油,起身往一旁的小屋走去,一下从屋内提溜出了一个白胡子的大爷,拉到了桌前来。 老大爷噗通一下跪倒在林川面前,不停作揖着,“大爷饶命,大爷饶命,我只是一名普通的猎户而已,不知哪里犯了王法?” “他叫老倪,人送外号山中狐狸,生在这山林中,当了一辈子的猎户,对这大鲜卑山门清,明早我们出发,由他带路穿过林子,最多3天,就能到达呼伦草原。在那里有一个专门出售马匹的部落,很贵,不过需要的交通工具都能买到。”脱儿苦茶说着后面的安排。 “既然是向导,还这么对人家,想死么?”林川上前将老倪搀扶了起来,还随手掏出了一个钱袋子,直接塞到了老倪的手中,微笑道,“老伯,接下来几天要麻烦一下你了,耽误你几天的工,这就当误工费了。” “老爷!您这……太多了,太多了。”老倪过去也干过带路的活计,基本也就5两银包来回,不限人数,但林川这钱袋子,少说也有50两,够十个来回了。 “老伯莫推辞了,我们人多,事也多,您就耐个烦,挑一条快些的路便行。”林川安慰道。 “快些的路倒是有,但路途就会有些颠簸难行些。”老倪是担心客官身娇肉贵,吃不得这种苦。 “您放心,您也看到了,这里就没一个普通客商,跟得上的。”林川这话倒不假。整个出行队伍里,估计就只有哈吉是最弱鸡的,不管是两畜生的手下,还是哈吉的随从,对于这种山路都能驾轻就熟,他们也准备好了大型的背篓,准备随从轮换,背哈吉过山林。 至于物资与行李,每个人都要分摊一些,随身携带。这么大队人马穿越大兴安岭,基本不用担心遭遇野兽袭击。野兽只是凶,不是蠢,看见这么大规模的人群移动,远远的看上一眼就算胆子大了。 反倒大鲜卑山里最可怕的是蛇虫鼠蚁,被这些有毒的玩意咬了,不死也要丢半条命。还有最最重要的,带好火种,干燥的衣物,一定不要轻易让身体打湿。山林中的夜晚不见冰霜,胜似冰霜,一不小心冻着了,基本也就没了。 拿了钱,老倪拿嘴就跟没上插销一样,将各种注意事项全都说了一遍,最重要的部分还反复强调了两三遍。 其中最重要的一条便是,若看见一只白色的巨鹿,千万不要靠近,也不要露出敌意,因为它是这大鲜卑山的山神,胆敢冒犯它的人,都无法活着离开这片深山老林。 第1326章 山神爷 大鲜卑山的清晨犹如寂静岭一般,浓密到化不开的雾气让人伸手不见五指。太阳还没有升起,要出发进山的全员都已穿戴整齐,准备出发。 为了更好的照顾哈吉,林川让乌兰背起了竹篓,将哈吉放了进去。哈吉一直在反抗,连说这怎么使得? 而乌兰也是会安慰人的,“没事,我们训练的时候,我都背过野猪武装越野,您怎么也没有野猪重吧?” 哈吉就此也不再挣扎反抗,生怕这小子再补一句,先生您比野猪还会折腾! 至于林川则饶有兴致的找到了领路的向导老倪,只见他戴上了毡帽,腰挎猎刀,背着一些野外生存的小玩意,还有重要的火折子,看上去远比昨夜精神。 “老先生,辛苦您起这么早。”林川抱拳屈身行礼道。 “林爷,您客气了,咱们吃的不就是这碗饭嘛!你吃过早食没?要不嫌弃,我这有一些自制的肉干,您尝个咸淡?”老倪殷勤的掏出了自制的小零食。 林川也不推辞,接过来看了看,形状很像草原上的风干牛肉,只用些许粗盐调味风干,谈不上多好吃,就是充饥练牙口的玩意。 但林川刚刚嚼吧两口,不由眼前一亮,吃肉虽然已风干,但嚼吧起来纤维感清晰,而且没有那么硬,重点是还带着些许肉质的甜,不像风干牛肉只有咸味。 后来一打听,才知道这是大鲜卑山里特有的麂子肉,似鹿非鹿,腿脚灵活,不好抓,但是好吃,林川也颇为喜欢,毕竟要在自己的世界吃这玩意,中午吃,下午就坐牢了。 很快,队伍集结完毕,哈吉随从与300灰狼营的好手,跟随老倪穿过重重浓雾,向着山林走去。直到他们离开了好远,完全听不到脚步声,驿站村落里的百姓才重新来到了街面上,各种流言蜚语也迅速形成。 有人认出了这是朵颜卫的灰狼营,他们想穿过大鲜卑山去找鞑子,肯定是与外敌私通。有好事者开玩笑,不知道把这消息送到大明关内去能换多少赏钱? 而就在大家半开玩笑之时,身披皮甲,头戴灰狼头骨盔的又一队灰狼营将士冲来。老百姓们都有经验了,乖乖缩回了屋子,不上街,也不发出丝毫声音,以免惹官老爷不高兴。 但领头的正是当初跟随在苦茶身后的小胡子指挥佥事,只见他给手下示意,传令兵掏出了一封诏令,贴在了驿站门口的告示牌上,内容很简单,经调查发现,此驿站暗藏祸乱大明之鞑靼奸细,令村中3日内交出此人,否则全部以叛党论处,格杀勿论。 搞笑的是,诏令的日期写的就是三天前,而且还没有一位驿站的村民见过。然后,这群人纷纷抽出了腰间的弯刀,杀入了一间又一间屋子,满村老弱妇孺,商贩猎户百余人,硬是无一幸免,全部被斩杀殆尽。 此刻的浓雾终于渐渐散去,透过云层投射下日光,照耀着远处的深山老林,更像一场巨大的梦魇,正在等待人类的光临。 “稍等一下,主子,奴才随后就到。兄弟们,检查干净,不要留活口,一个都别剩下。”小胡子放声呼喊着,村子里的屠戮与惨叫还在进行当中。 至于早早出发的林川等人,早已被原始森林的参天大树所笼罩,空气湿度很好,脚下的路面都显得松软泥泞,要特别注意才不至于摔倒。 整个山路,不是山坡,就是下坡,基本没见什么平地。这种路面就算在林川卫里都是当训练场地来使用的,特别考验平衡力。但走在前面的老倪一点也不受环境影响,健步如飞,如履平地,他的身姿会提醒后面人,小心脚下的乱石或烂泥。 林川要不是有武装越野的底子和年轻的岁数,想跟上老倪还真有不小的难度。 “老爷子今年高寿了?身子这么硬朗?”林川一边随行还一边聊起天来。 “我啊,今年已经71了,过去靠打猎为生,现在老了,打不动了,也就偶尔接点带路的活计,混口饭吃。”老倪说得卑微,实则感受不到疲惫的姿态,幸好这次出来的都不是凡人,才能勉强跟上他的节奏不掉队,像苦茶这种弱鸡,要不是他哥把他扛着,现在也该掉队,等着喂东北虎了。 “老爷子,你昨天跟我们说,见到了山神爷,不能追,不能打,也不能看,话说你见过山神爷吗?”林川好奇地问道。 白鹿,说穿的也就是得了白化病的梅花鹿,和白虎白狼没有什么本质性区别。但在老倪昨天的描述里,那山神爷足有3米高,身形大的如同一栋小屋,两只鹿角就像两棵顶在脑袋上的树枝,上面挂满了青苔与不知名的小花,鸟儿可以站定在它的鹿角歇息,当它奔跑起来时,无声无息,仿佛在踏空而行一般。 “说出来,爷你可别笑话我,其实我跟随阿爹第一次进山打猎时,有幸得见了一次山神爷,它啊……会说人话。”老倪的故事越来越神奇了。 按他的说法,那年他只有10岁,跟随阿爹进山学习打猎的技巧,也好掌握一门活命的手艺。 而那一天,正巧赶上山中暴雨,他与阿爹迅速走散,跌落山坡掉进了奔腾的山洪之中。老倪以为自己的性命就这么要嘎在这里了,可在呛了几口水后,他只觉脖颈后一热,一个高大的白色身影,叼住了他的脖颈,将他拉上了岸来。 用老倪的话说,他从未见过如此巨大的白鹿,诡异的是,狂风与暴雨都落不到它雪白的绒毛上,甚至惊扰不了它鹿角上栖息的各种鸟儿。 山神爷关心的问候了老倪的情况,更是叼来了一些止血的草药,给他治疗受伤的腿脚,最后更是驮着他,将其送到了大鲜卑山的林边,这才反身重新消失在了山林之中。 一旁的老六队众人也听迷糊了,这哪是什么山神爷,简直就跟神话故事一般。 “老爷子您这么说,那我也就这么信了,有机会真想见见那山神爷。”林川打起了哈哈。 第1327章 打猎 大鲜卑山的天就像女子的脸,说变就变,即便是大白天,能透过茂密树影投射下的光依旧少得可怜,呜呜哇哇奇怪动物的叫声时不时从远处传来,用来拍恐怖片实在是太合适了。 老倪的腿脚很快,大概因为拿的钱多也特别卖力,按照林川的要求,挑得都是捷径在走,道路自然更加崎岖。 跑了有小半天后,回头望去,400多人的队伍拉得有些长了,最远的人已经掉队到了2里地外,必须停下来休整一下。 “老爷子,要不停一下,吃口喝口如何?”林川也觉察到了老倪的疲态,毕竟是七十多的人了,再硬朗也抵不过岁月的侵蚀。 “谢过爷体谅,那就歇会,歇会吧。”老倪靠着树干这才坐在了地上的一块青石上,抬手擦着额头的汗珠。 “老不死的,你是不是故意的?走这么崎岖的路?还不停下等等?想拖死几个吗?”苦茶坐在扎布的肩头,破口骂道。 “爷,冤枉了啊!因为这位爷说要走快些的路,选了眼下这条就必须快些赶路,天黑之前,要到一座山崖下的清泉边才有休整的空地,不然要在这林子里,连个躺下过夜的干地都见不着。这鲜卑山的天,比外面提前半个时辰就会黑,绝不能慢下来。”老倪委屈巴巴道。 “老爷子,别理他,那小子从小被他爹把脑袋打坏了,说话没点礼貌。”林川白了苦茶子一眼,回头掏出了肉脯,递给了老倪,正所谓投桃报李,早上吃过人家的,现在也该让人家尝尝自己的干粮。 老倪也是第一次见肉脯,尝上一口,眼珠子都瞪得溜圆,惊为天人。 “爷,您这肉干真香啊?用蜜炮制的么?怎如此香甜?”老倪感叹道。 “喜欢就好,一点家乡土特产,怎么做的,我也不知?”林川笑了笑,一丝异样气息仿佛在被谁凝视,他猛的回头望去,茂密的森林中除了树还是树,难道是自己的幻觉? “老爷子,鲜卑山除了山神爷,还有什么其他传说吗?”乌兰终于可以歇会儿了,他将哈吉稳稳的放了下来,又像孩子一样凑到了老倪的跟前,想听故事。 “这大鲜卑山的传说可多了,什么鲜卑野人,吃人不吐骨头啊!狐仙村成亲,黄皮子讨封,太多太多啦!”要讲这种鬼神故事,老倪可以说上一天都不带重样的。 寻常百姓听了或许寒毛倒立,睡觉都会做噩梦,作为带着物理驱魔器的老六队来说,贞子来了都要吞几十斤弹头下去,灵体都给轰散了。 而就在队伍渐渐赶上之时,林川已身手矫健的,攀爬上了身旁的参天大树,站立在了树顶之上举目眺望。 那绵延不见头的群山密林,不少山峰还被云团笼罩,这里堪称人类的禁区,周遭的一切都告诉他们来到了一个不属于他们的世界。而林川等人还需要在此穿行3天,鬼知道会不会遇见鬼? 林川闭上了眼睛,将仁视扩散,极限的400米内,亿万生灵的气息清晰可见,但在突破的第六重天后,他能看到的就不仅仅是这种距离。 仁视,全开。这立体视界瞬间扩张到了1公里的极限,那些正赶来的随从与兵卒都在其中。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看到了在视界的边缘,一点金色的光芒,突然一闪而过。 “找到了!”林川终于可以断定,自己感受到的不是幻觉。 只见他一个翻身,从树干上跳落而下,犹如猿猴一般灵活,他对手下下令道,“都在这老实待着,招呼好老爷子和哈吉爷。” 说完,他扭头就向着金芒消失的方向,冲了上去。 “你干嘛?”楼燕在其身后呼喊道。 “打猎!”林川只回了两字。 “爷啊,这山里可不兴乱跑的啊!不行,我要跟着。”老倪也是吓到了,要是如此慷慨的金主有了个闪失,他可就惨了。 但他还没有起步,就被熊瞎子一把拦住,笑道,“老爷子你别着急,我们的头儿是这样的,你不该为他担心,而是担心被他当成猎物的玩意。” “今晚能有野味吃啦,不错不错!”肺痨鬼已经想好晚餐的做法了。 “喂,二叔,三叔自己冲出去要被野兽咬死了,回去你可得给我做证,是他自己要去送死的。”苦茶说着风凉话,或许丫就希望突然蹦出什么大老虎,把他嘎了最开心。 至于林川,在脱离了众人视线后,手中自然握起了hK417精准射手步枪,弹匣里装着钢芯穿甲弹,满满30发,还开了连射模式,别说大老虎了,就算跳出一队外星人,也要打得他们叫爸爸不可。 顷刻间,林川已经奔袭出了1公里远,那道金芒逃得很快,在仁视下已经不见踪影,但所过必留痕的原理,林川还是找到了那生灵的蛛丝马迹。 说是马迹,未免也太大了一些……在林川面前的泥地里,留下了一个清晰的蹄印。说是蹄印,因为分叉了,确认是偶蹄目,说出来怕是没人相信,那印子跟自己的脑袋一样大。 这可是大明,不是侏罗纪公园,能踩出这种深度大小的印记,那家伙的体重肯定有10吨了,该跟大象差不多了吧?哪有这种体型的偶蹄目? “山神爷,真的存在?”林川仔细端详着足印,按理说,老爷子小子见过的白鹿就是成年种了,能活到今天那哪是什么山神爷,简直就是王八成精。难道这玩意还是成群的? 林川不敢想,再想下去就要变精怪小说了…… 他沿着足迹向前走了两步,更诡异的是,如此巨大的庞然大物,再跑出几步后,足迹居然凭空消失了,难道这玩意除了大,超级能活,还会飞?林川都无法在脑海里,组建出这种动物的形象来了。 “也不知道山神爷烤起来好不好吃?这么老的肉,硌牙不?”林川无奈苦笑着扛上步枪,叹息的扭头往回赶去,追不上的猎物,就等它自己冒头吧! 第1328章 时间禁区 终于在天黑以前,老倪带着众人来到了他所说的山涧清泉。这是一处断崖下的清水潭,潺潺水流顺着断崖飞驰而下,整个水潭不大,但清澈见底,周围约有几十米的平整石滩,算是一片可以安营扎寨的空地。 换成过去,老倪只敢白天在此取水,断然不敢在此露营。因为这水潭既是林中动物的饮水地,也是大型动物的狩猎场。例如老虎与棕熊,都懂得守株待兔的道理,常常会藏匿在丛林里,等着狩猎前来喝水的猎物。 不过今时不同往日,四百多人的露营队伍,还有300多猎户出身灰狼营兵卒,稍微有点脑子的动物就知道今晚不喝水不会死,靠近营地就是鲜卑山外卖,来多少都不够吃啊! 看着这群猎户赶到水潭边露营地时,不少人手上都打到了各种各样的食材。虽然这一天行程很累,不过众人也找回了昔日狩猎的技能,还是当成了郊游一般开心。他们不光在比较谁的大,谁射得准,更是在营地周围,铺设了各种猎户的独门陷阱,一来保护营地安全,二来说不定还有意外收获。 至于林川等人,则找了一块最靠近水潭边的空地搭营,哈吉的随从带着厚重的毛毯,铺在乱石滩头,居然还十分平整。 夜晚的大鲜卑山已经开始升起寒气,一团团篝火在滩头被点燃起来,各种野味架在上面,烤得是喷香四溢。 老六队更是拿出了孜然和胡椒面,撒在了林川回来时带回的麂子,烤得别说随从们了,就连林中的动物多少都被馋得直流口水,却不敢靠近。 这是一个平静的夜晚,众人开始渐渐睡去。作为守卫,扎布还算称职,安排了三十多人爬上了滩头的树枝,给营地放哨,别说什么猛兽袭营了,就算有精锐部队偷袭,都能见到。 就是如此严防死守的状态下,谁也没有想到,深夜,那几十团跳动的篝火突然不再晃动,林中的虫鸣瞬间静音,打哈欠的哨兵张大了嘴巴不再合拢,所有人全都保持在了同一秒钟的状态,不再动弹。 仿佛电影,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而就在这时,森林中,一头通体发光的巨型白鹿,穿行过层层树影,向着水潭边走来。 它太大了,鹿身就有3米高,头顶两只张扬开的巨大鹿角,也有2米多高,在移动的哪像什么白鹿,就像一辆半挂卡车头一般。 它似乎并没有要伤害谁的意思,就连经过哨兵时都会让一让蹄子,以免将其踏成了烂泥。 这通体发光的白鹿,鹿角上栖息着十几只鸟儿,它们似乎没有受到时间暂停的影响,还在叽叽喳喳叫个没完。 那巨大的鹿角长满了青苔,犹如是在顶着两棵大树移动一般。 这,就是老倪口中的山神爷,极少有人见过,大鲜卑山万灵之主,掌管动物生杀大权的神明,而这神明……却是流着口水的向林川走来。 只见巨大的白鹿站定在了林川的身旁,滴溜着灯泡一样的大眼睛,打量着熟睡中的林川。它根本不担心被打扰,因为那使用的时间停止的神通,让所有人的视线画面,都停留在了它发功的那一瞬间,就算揍他,抽他,甚至侮辱他,解除之后,也不会有任何异样的感觉。 白鹿放心大胆的用嘴巴,将侧睡的林川给顶到摊平,然后伸出那根黑黑的,长长的,软软的舌头,把林川胸口的衣襟给挑开来。 而发生这一切时,吗喽就蹲在林川的身边,看着这巨物用舌头去拔衣服的全过程。 “兄台,这妖孽似乎对你的身子有些非分之想,如此巨物要是给你来上一下……估计再生都救不了你吧?”吗喽笑得竟然是如此灿烂。 “一身两魂?你果然不是一般人。”诡异的是那头白鹿,居然转动着眼珠子看向了吗喽,而且它还在用意念说话,就像在听它说腹语一般。 “他看得见我?”吗喽也是惊呆了,真是死了都能感受到灵魂冲击。 “我对他的身子不感兴趣,我要的是……”白鹿正在解释时,本该不能动弹的林川,却是突然一把揪住了白鹿的黑舌头,面露狰狞的掏出雷明顿1100霰弹枪,顶住了白鹿的脑门。 “你这死变态,舔得我浑身都是口水,现在我就把你舌头拔了做烤口条!”林川难以形容心中的那股厌恶感,就像喝醉酒睡马路牙子,最后被一老汉捡了尸,重点是那老汉还特么是只雄性偶蹄目。 “不可能?这是我的时间禁区……为什么你可以动?”巨大的白鹿显得有些慌张,被吓得四肢蹄子都在乱蹬,想逃,但舌头就在别人手里握着,根本逃不掉。 “时间禁区?你也是时间簇拥者?特么真是见了鬼了,连动物都能修行的吗?”林川都快被这癫狂的世界给整疯了。 “你真奇怪身上有时间的气息,也有玄女的味道,不过我并无恶意,如果你现在放了我,并且交出中午时的那种肉干,我可以考虑不杀你。”山神爷努力装出一副威严的模样,但舌头被人抓住,脑袋很难抬起来就是了。 “杀我?你要用鹿角创死我吗?”林川冷笑道。 “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时间禁区对你无效,但你千万别以为我就怕了你。普天之下,能威胁到我的……” 山神爷话还没说完,林川直接扣动下了扳机,嘭得一声巨响,龙息弹将白鹿那巨大的鹿头,轰了个对穿,红白黏稠的液体,混合着火光从脑后喷涌而出,突如其来的动静,将它鹿角上无数的飞鸟,都给吓得四散而逃。 诡异的是,这山神爷的尸骸并没有留存在世间,顷刻间消融成了一滩水迹,浸入了脚下滩头乱石之中。 也是在那枪声过后,静止的时间重新恢复了活动,老六队的众人看着林川手中提溜着霰弹枪呆立在原地,也是紧张的围了上来。 “怎么回事?”楼燕皱眉道。 “刚才不是做梦……我见到山神爷了。”林川抬手看着指间黏稠腥臭的口水,低语着。 第1329章 挑战规则 当山神爷的时间禁区发动的瞬间,林川就已经从睡梦中被惊醒,他只觉心脏停止了跳动,肺叶停止了呼吸,但他清晰的感受自己并没有死,他尝试去用思维推进意识,掌控身体的节奏,但很遗憾,神经就像被封进了一个小盒子里,如何撞都撞不开。 然后,林川仁视发动,只见漆黑的森林中,那巨大的金色物体出现在了视野里。它很大,大到离谱,犹如一只移动的卡车头,踱步而来。 “动起来!特么给我动起来!”林川疯狂命令着自己的躯体,但依旧无动于衷。 它来了,那雪白的鹿身就站定在了自己的身旁,巨大的兽眼打量着自己的全身,然后它吐出了那条黑舌,开始在自己的身上游走,这妖孽用舌头宽衣解带的功夫也不知道在哪学的,堪称变态中的变态。 林川无法面对眼前的事实,只能将思绪拉回到了乱码思绪殿中,此刻他才发现,自己的宫殿大门居然被由外的锁死,那是规则之力,无法撼动,而在殿门之外,就是林川身体的控制权。 “动手!”林川不能坐视自己的身体被一只偶蹄目侵犯,呼唤着殿内众多的醒世名言,在星空中六重天力汇聚之下,硬生生顶上了紧闭的殿门。 像这种体力活,吗喽向来是不干的,也是干不好的,于是乎他选择了来到外界,去帮林川同步这变态鹿到底想怎么玩? 林川化身白手赤足,无数醒世名言犹如金色的铠甲一般,附着于全身,六重天的巨大金字屹立在他的身后,释放出刺眼金芒,为他周身的醒世名言充能。 他站定在了殿门之前,用尽全力,破音白手轰击着大门,冲击力之大震得整座乱码思绪殿都在颤抖,可紧闭的大门却悍然不动。 林川已经感受到,在那扇门外是属于时间的力量,难道那巨鹿就是时间派来收取自己小命的使者? “我可以死……但决不能死得如此窝囊!给我破!”林川又一招破音白手轰击在了大门之上,整条手臂崩解成了四溅的血污,就连缠绕在上面的醒世名言也被撕裂。 “回来!继续!”林川如同忘记了手臂被废,再次扭动身躯,做着回缩拳头的姿态,再生瞬间让臂膀恢复如初,地上撕碎的醒世名言漂浮回来,犹如金色的纹身再次缠绕住了他的手臂。 “开!”林川又是一拳砸在了大门之上,这一次,牢不可破的大门居然裂开了,从门缝中居然露出了一只兽瞳,狰狞的窥视着殿内的林川,仿佛在告诫他,“待在大殿之中,我不会动你,闯出来,你将挑战时间的规则。” 没有人敢挑战时间的规则,即便是林川也在那兽瞳下颤栗,可就算再恐怖,也没有一只变态鹿,正舔舐自己不能动弹的身体更可怕。 “去你吗的规则!”林川愤怒的冲上前去,一手透过缝隙,插向了那只兽瞳,结果却是现实世界里,一把揪住了山神爷的舌头。 发动时间禁区的怪物,论实力应该在巴志之上,鬼知道它活了多少世,连人话都学会了。但不管它多牛逼,敢侵犯自己的肉体,林川依旧没等这家伙说完,就一枪轰爆了它的脑袋。 果然任何时候,你都可以相信镁芯龙息弹,对于碳基生物的恐怖杀伤力。 只见那巨鹿的脑后绽放出了一团巨大的烟火,如此庞大的肉身却化为了液体,迅速消散不见,就像刚才一切都只是林川做得一场噩梦。 要不是指尖还残留着恶心的哈喇子,空气中还弥漫着龙息弹的硝烟味,林川也会觉得大概都是幻觉。 我杀了它吗?林川沉浸式的自问着,没有答案。忽然间,他想起了那鹿角上四散而逃的飞鸟,它们为什么没有受到波及? “你们听着,接下来的3天我不跟你们走了,我要去找个畜生,你们照顾好哈吉,等你们出林子时,我一定会在。”林川神情严肃的说道。 当所有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还想问问什么情况时,楼燕却是为林川披上了一件斗篷,轻声道,“自己小心点,有什么事,通讯器叫我们,还有,山里天凉,别冻着了。” “嗯,你们也一样。”林川说完,径直向着林子走去。路过苦茶的简易帐篷时,这猴精猴精的家伙居然醒了。 “三叔这么晚不睡觉,要去干嘛?”脱儿苦茶揉着睡眼,好奇问道。 “去送死,你要不要一起来?”林川面露狰狞道。 “不了不了,活着挺好,吃喝玩女人哪样不快活?干嘛要死?”苦茶连连摆手。 林川也不再理他,真的一头跃过了兵卒们构成的警戒线,消失在了密林之中。这一幕把脱儿苦茶都看懵逼了,要知道这可是在大鲜卑山,不是家里后院的小土坡,再熟悉的猎户单独进林子,十有五六都难全身而退,更别说林川这种公子哥了。 虽然他看上去身手确实不错,但对于林中的飞禽走兽来说,无不都想尝尝这细皮嫩肉的两脚羊,是何等滋味啊? 脱儿苦茶想过在林子里把林川给做了,但绝对没有想到,他会自己主动先把自己给做了…… 一切就像做梦一样,快乐来得真是突然,今夜看来能睡个好觉了。 至于老六队,相互看了看,也就安静的回去休息了,明天还要继续赶路。林川既然已经下达了命令,那命令就是绝对的,老六队的规则就是如此简单。 而林川脱离了队伍之后,全身的长袍自动褪去,一秒换装了野战装备,大头军靴,碳纤维防弹作战服,hK417精准射手步枪,配备红外夜视镜头,瞬间武装成了现代兵王的姿态。 林川发现了一个恐怖的现实,所谓的山神爷,估计只是由力量幻化出的一种实体,用来震慑猎户,吓退猛禽的伪装,而真正的本体,是那些支棱在它鹿角上的飞鸟,而且很有可能只是其中的一只。 林川要做的只有一件事,把那鸟儿给找出来! 第1330章 捕山神 清晨,浓雾笼罩的大鲜卑山在一声声鸟叫中被唤醒。靠在树枝上睡了一晚的林川睁开了眼睛,怀中的hK417精确射手步枪犹如雷达索敌,自动瞄准了那鸟儿的方向。 一发钢芯穿甲弹在消音器的加持下,噗的一声,沉闷射出。150米外的金丝雀,被打成了一团四散的羽毛,尸首想来是拼不齐整了。 林川无法分辨这鸟儿是不是,昨夜停在山神爷犄角上的那只,或许它只是清晨发情,在求偶啼鸣。但林川依旧扣动下了扳机,宁杀错,莫放过。如果它死了,证明它是无辜的,如果它活着,就证明林川找到了。 在这种大森林里,刷牙洗脸吃早餐,一切生活习惯都必须恢复战时状态,两颗口香糖是刷牙,涂上迷彩油墨当洗脸,一根能量棒就是早餐。 身披丛林伪装服的林川,从树上跳落到了林中,怀抱射手步枪,继续开始林中搜索。都说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像大鲜卑山,这种鸟就老鼻子多了,简直就是字面意义的大海捞针。 稍显安慰,林川醒了以后开启仁视,一直环视的周遭1公里内的各种生灵,那鸟儿虽小,但气息与其他生灵截然不同,和当初的山神爷一样,都是金芒状态,犹如漆黑夜中的萤火虫,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分辨出来。 而一旦进入他的射程,只要林川觉得可疑的鸟儿就会瞄上一枪,150米开外,正常鸟都不会有任何反应,林川要找的就是那不正常的鸟儿。 他很有耐心,搜山,休息,喝水,补充体能。他吃着各种各样的现代食物,巧克力棒,蛋黄派,猪肉脯,感觉热了,还会靠着大树来上一支冰淇淋雪糕。他毫不在意周身沾染上现代工业的香精味道,复杂的让林中的棕熊都好上头,几次出现在了林川的面前,一副好想尝一尝的感觉。 可林川则是用嘴叼着肉脯,举枪瞄准这硕大的熊头。不知道这熊是不是穿越的,面对黑洞洞的枪口匿了匿了,扭头走开,不敢多看一眼。原则上,它是不该害怕眼前的人类的,但谁叫林川手里端着原则呢…… 林中穿行的猎手,时刻要保持身体的状态,最好的办法就是吃,一边行动一边吃,即食的零食就变成了最好的补给品。 整整24小时过去了,林川见了三只大老虎,5只棕熊,打爆了四十多只小家雀,依旧没有任何收获,他穿行了大鲜卑山整整80公里的路途,已经超过了许多猎户,一年进山行走的路程距离,依旧没有找到想找的山神爷。 等候与寻找容易让人烦躁,起初他还会将食物吃完,包装袋收好,后来就没那么注意了,例如日落时分远处突然传来一声鸦鸣,正在吃爆米花的林川举枪就射,送那鸦佬永远的离开了这个世界。 然鹅爆米花也整桶掉到了地上…… 林川看上去很可惜的,本着三秒原则,应该立刻捡起来吃的,但桶都沾染上了烂泥,别说3秒了,1秒也不会有人想吃吧? 无奈,林川只能放弃了拾取的心思,继续环抱枪械,向前推进,在日落前,他需要找到一块安全的地界睡觉,例如昨夜那种参天大树,亦或干燥的岩石洞穴。 很快,夜幕再次笼罩了整个大鲜卑山,小动物们纷纷跑出来觅食。一些昆虫与啮齿类的小松鼠,纷纷被那爆米花甜腻的香精味,迷得神魂颠倒,流着口水穿过草丛,蹦跶了过来。 可就在这小松鼠刚想品鉴品鉴,这来自600年后的食品添加剂之风味时,一只头顶金丝雀的白狼,嗖的一下从旁边的灌木里跳了出来,吓的那小松鼠是一边尿啊一边跑,嘴里叽叽吱吱个不停,应该骂的很脏。 而在吓退众多争抢的小动物后,白狼也迅速化为了一滩清水,消散无踪,只留下了它头顶的那只金丝雀,看着一桶爆米花,幸福的嘴角都露出了诡异的笑容。 不要去纠结一只鸟是如何呈现笑容的,这雀子和普通的雀子截然不同,它的身体居然只有一只脚,而且不是那种后天残疾,那只脚长在了身体正中央,属于胎生畸形。 巴掌大小的独脚金丝雀向着爆米花桶蹦跶了几步,开始啄食地上的爆米花来。 “老天爷啊,这是啥啊?也太好吃了吧!”金丝雀喜极而泣,对于满嘴的焦糖混合着可可香精的味道,欲罢不能。 难以想象这么小个头的鸟儿,一口一个爆米花球往下咽,不噎死也该被撑死吧?但这独脚金丝雀就像有一个无底洞胃一般,吃下去的东西根本就没有改变它的体形,就跟直接消失在了它的嘴里一般。 可当它情不自禁的走进爆米花桶的时候,随着爆米花山的坍塌,突然露出了一个埋藏在下面的,黑色的小镜头。 吃嗨了的独脚金丝雀歪着脑袋打量起了镜头来,不知道这是个什么古怪玩意,能不能吃? “抓到你了,贪吃鬼!”谁知那摄像头后,居然传来了林川如鬼魅一般的声音。独脚金丝雀被吓得一个激灵,扭头就想飞走,但咔嚓一声响,从泥地下弹出了一只,钛合金构成的捕兽笼,将它与爆米花桶都给装了进去。 被吓傻了的独脚金丝雀发动异能,试图幻化出其他的动物,但不管是巨鹿还是白狼,还没有成型就被笼子给憋了回去。 这雀子也是来了脾气,挥起翅膀,发出百道风压,狂乱的气流将周遭五米内的树木与草丛,撕扯的稀巴烂。但不好意思,这是钛合金的笼子,这种计量还无法将其打开。 独脚金丝雀也是被逼急了,一只翅膀弯曲居然变成拳头状,疯狂的锤击起了笼子的墙壁。谁能想到,如此小小的一只鸟儿,居然将钛合金的笼壁都给捶得扭曲变形。 只见囚笼的缝隙越来越大,独脚金丝雀以为自己马上就能,逃出生天时,笼子却突然脱离地面飞到了半空中,从那缝隙中,瞪来了一只人类的瞳孔。 第1331章 毕方雀 “你就是传说中的山神爷?看上去好小一只。”林川提溜着捕鼠笼,惊喜道。 “你他吗才小,有种把裤子脱了!劳资比你大多啦!”金丝雀开口就是一顿祖安输出。 林川皱了皱眉,想不到这鸟儿嘴巴不光馋,还特别臭,一时间倒不知怎么办了。 “有兴趣聊聊吗?为何连动物都成精了?”林川找到了一旁一块干净点的岩石坐了下来,将笼子摆在了身旁,当成普通朋友般的开口问道。 “聊你吗!你才是动物,你全家都是动物。有种你放我出来,我让你知道谁特么鸟大!”金丝雀气急败坏,似乎一辈子都没受过这种窝囊气。 “你嘴真够脏的,我跟你无冤无仇,是你先跑来舔我找事的,有没有兴趣坐下来聊聊?”林川也不生气,边说边在身边架起了卡式炉,放上了一块铁板,让黄油在上面缓缓化开,迸发出诱人的香味。 然后他变化出了一块5A级雪花牛排,整个放在了上面煎烤。妈妈咪呀,那油脂炸裂开的香味,让丛林里的食肉动物犹如五爪挠心。更别说就关在牛排旁边的山神爷了。 “我没什么跟你聊的,这是我的山头,你识相就放下所有吃食,速速离开,不然把我惹毛了,有你好果子吃!”山神爷继续威胁,但那腔调是越来越软,甚至都没脏话了。 “是吗?其实我也只是路过,压根没打算留下来。”林川说话间,取出了一瓶夜隼自酿的葡萄酒,缓缓倒在了牛排之上,那呲呲的声响,让葡萄混合着肉汁的香味,向四周进一步迸发。 “你……到底想聊什么?”山神爷吞咽着口水,说话都变得异常礼貌起来。 “你怎么学会时间之术的?你见过时间本间?”林川见牛排已经煎好,用军刀取了下来,切成了小块,透过笼子上的缝隙,投喂了下去。 山神爷也不怕有毒,直接上去就啄食起来,它的嘴巴居然像蛇一样可以自然张大,硬是将牛肉块给吞咽了下去。 “香!好香!比老虎肉还好吃!油脂为什么会有一股奶味?特别是那最后的酒水洒上去,简直是点睛之笔!”山神爷美得都快昏倒了,等不及再吃已经悬在笼子上方的牛肉块了。 “喂,你不能光吃不理人啊,太没礼貌了。”林川此刻就像钓鱼一般,山神爷都快被他钓成翘嘴了,果然在对付馋嘴飞禽一块,林川还是很有经验的。 “烛龙还需要我求它教我吗?那孙子就一癫公,不是因为他,我又怎会被困在这山林里,每天生肉虫子为食,太他么惨啦!”一提起时间本间,山神爷那一脸的不屑,着实把林川给看呆了。 “你知道他的真身?!”林川还以为普天之下,只有自己见过烛龙状态的时间。 “多新鲜啊?当初在山林修行之时,我就与他相识,这小子傻乎乎的,居然去跟二郎神称兄道弟,还迷恋上了洛神,傻缺玩意,最后被人骗上天庭差点炼成了丹药,你说蠢不蠢?”山神爷一股脑全给吐槽了出来,主动的跳起,从缝隙间将那块牛肉给叼了下来吃掉了。 “你到底是谁……”林川感到了一丝寒意。 “我嘛?三界之内,烛龙唯一没有覆灭的兄弟,章莪(é)山大仙——毕方雀是也。”又一次说出这个名号,山神爷也是五味杂陈。 “你是妖怪?”林川算是见到活的《山海经》了。 “别以为喂我吃点东西就能骂我,都告诉你的,我是大仙,神仙,神鸟,懂?”山神爷一下装了起来。 林川不再犹豫,一次叹息,钛合金的捕兽笼缩回了空间之中,毕方雀大仙瞬间重获自由。 按照正常逻辑,被释放的动物应该第一时间逃走才对,但它看着眼前的牛排,却单脚走不动路了。 林川什么都没有说,又取出了一盒罐头,撕开摆在了牛排的旁边,居然是泡面三件套之一,豆豉鲮鱼罐头,那油滋滋的软烂鱼肉,甜到发腻的口感,只叫毕方雀的眼泪,不争气的从嘴角滴落下来。 “吃吧,我还有不少。”看着毕方雀狼吞虎咽的样子,林川就像一位懂事的服务生,取出了各种各样新奇的现代食品,在岩石上一一摆放开来。 什么猪肉脯,蛋黄派,果冻布丁,蜜饯,林川拿出了各种自己的补给食品,免费请眼前臭嘴毕方雀吃了起来。 它也是真不客气,对食物是来者不拒,连冰淇淋都能啄得满脸奶油,依旧开心不已。 这一顿饭,林川看着它吃了好久,从黄昏一直吃到了月明星稀,森林里飘荡的萤火虫,为这一人一鸟提供氛围灯般的照明。 “哈哈,哈哈哈哈!痛快!痛快!多少年了,第一次吃得如此痛快,哈哈哈!”毕方雀终于吃不下了,整只鸟儿躺在了石头上,将大大的肚皮露出仰着向天,宣泄着自己的痛快。 “想喝点否?”林川取过了一个瓷碗,在里面倒满了一杯82年的茅子,极近蒸馏工艺之扛鼎的香味,让刚刚吃饱的毕方雀又活了过来,扑哧一下跳进了碗里。 那叫一个一边喝一边游,游着游着就喝光了。 “小子,你真像太上老君的乾坤袋 ,各种宝贝一个劲的往外掏,大仙我算是开了眼啦!”毕方雀从开始的充满敌意,到此刻已经想跟林川拜把子了。 “大仙,吃饱喝足,能跟我说说你的故事吗?”林川直到此刻才切入主题。 “我的故事?我能有什么故事,只是这可悲世界的见证者而已。你的身上有时间的味道,也有玄女的味道,你应该已经知道不少真相了吧?”毕方雀鸟脸微红,打着酒嗝的反问道。 “我见过了全神蟠桃宴的烛龙,还有他遭遇的众神背叛。不过只看到了那里,并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林川是想知道仙界最后变成什么模样。 “烛龙败得很惨,光一个二郎真君就近乎杀了他不下80遍,十万天兵天将,全部屠尽,他用了700次局部时间回溯,近乎耗尽他的修为。如果不是手上有着太上老君的灵丹支撑,他甚至无法活着离开兜率宫。”毕方雀无奈叹息着。 第1332章 最自私的神 二郎真君对于烛龙来说,更像成神路上的鬼神,看上去关系颇好,实则就是一个被呼来唤去的小跟班而已。 为了成神,唯唯诺诺的烛龙向神权卑躬屈膝,甚至抛下了凡间的兄弟亲友,成天与神明混迹在一起,哪怕受尽白眼与排挤,与冷漠,他依旧觉得,这是一条正途。成神之路自是长恨,如水长东。 疲惫了,不堪了,崩溃了,烛龙都会主动去找毕方雀聚上一聚,这是他身边嘴最臭的损友,总能竭尽所能的挖苦与痛骂,来唤醒他差点丧失的信心与执着。 成神吧,让兄弟们看看,成神也没想象中那么困难,只要肯努力,终有一天,我们也能在天上相聚。 但那时的毕方雀并不知道,烛龙想去参加神的宴会,最后自己却是神明的食材…… 那一天,他陷入了崩溃,对神明举起了屠刀,他似乎在抗争什么?宣泄自己的不甘与愤怒…… 在屠尽10万天兵后,天空中下起了连绵十天十夜的血雨,他带着疲惫不堪的身躯,逃回了凡间,逃回了精怪兄弟们的阵营之中。 他收集了大批的灵根,带回了太上老君的炼丹炉,他需要炼化这些神格,吞噬,才能获得跃迁的神力。 但神明的讨伐大军随即下凡,众精怪一反常态,没有退却或出卖自己的兄弟,而是联合起来对神宣战。 这一场大战打得是十分剧烈,天地变色,多少池鱼在战斗中被波及,城邦,部落,亲人死于非命。毕方雀则一直待在后方,陪着烛龙炼化神格。 “我问过他,到底想如何收场?”毕方雀躺卧在酒碗之中,遥望着漫天星河苦笑道,“他说,他也不知道。” 那一场神魔大战毁了半个世界,死了多少人神魔不计其数。幸运,也是不幸,烛龙炼化十万神明灵根成功,吞噬之后实力瞬间暴涨到无一匹敌。 当他重新踏上山巅,面对漫天神明时,已经没有谁可以轻易伤害他的性命。接下来就是一条漫长的屠神之路,他在凌霄宝殿扭断了东华帝君的脖子,将王母溺毙在了瑶池之中,寿星翁被自己的拐杖洞穿,挂在了南山之巅。哪吒和他的兄弟外加老爹被玲珑塔活活压死。 神明发现了一个可怕的事实,他们掌握着无上的法力仙术神通,而烛龙掌握的却是规则……他灵活使用着时间的规则,吊打平日里桀骜不驯的神明,杀一批,炼一批,吃一批,再来一遍。 直到神界再无活神,直到在星河畔,烛龙得见洛神,那一刻,他突然不想再杀,甚至有些自责。大概是洛神眼中的倒影,让烛龙意识到,满身血污的自己早已变成了,一个吞噬天地的怪物。 他向她忏悔,请求原谅,却唤醒了洛神的怒吼,她拼尽全力的反击,对于此刻的烛龙来说,就连伤其皮毛都已经办不到了。 她追杀他十年,无功无法也无能为力,烛龙不知如何化解彼此的矛盾,然后洛神选择了自缢,更是自毁灵根,都不给烛龙用时间回溯让她复活的可能。 而在漫天神明陨落殆尽的时候,终于,那在九天之巅沉睡了数万年的神王醒了,盘古没有想到,自己创造的天地居然被摧毁成了这幅景象,与烛龙发生了旷日持久的战争。 这一次,烛龙真的被打得很惨,足足发动了千余次的时间回溯,依旧看不到任何一点战胜的希望,足足耗时过万年,最终盘古屈服给了最可怕的敌人……时间。 只要烛龙不死,盘古注定没有尽头的被困在这场争斗中,永远逃不出这时间的牢笼。烛龙最可怕的不是掌握规则之力,而是明明身处在无限循环的时间长河里,却依旧能保持理智。 这时候的烛龙,已经与天地万物相连接,堪称创世神明,他可以一边与盘古争斗,一边分身到世界之巅,感受别样的生活,不同的体验钩织成不一样的生活,让他感受到了许多未曾体验过的,悲欢离合。 无聊的他甚至将自己的经历告诉了凡人,以此为蓝本,勾勒出了全新的神话故事,变成书籍广为流传…… 盘古屈服给了时间,却不甘让烛龙成为世间唯一之神,他动用全部神力给烛龙施加了一个,亘古不变的诅咒,漆黑的天石落地,摧毁烛龙与万物联系,由此诞生的玄女将作为他意志的延续,用规则之力,与烛龙不死不休。 然后,盘古消散在了三界之中,仿佛从未来过,一切都是那么的不真实,烛龙回到天空,灵山,洞府,地狱,再不得见任何一个堪称神魔的存在,天地之间,唯有毕方雀尚存。 然后,他开始诛杀其他领地的神魔,就像扩张的军力,让世界所有的神佛,皆感受到了来自东方的震撼,无一例外,这些玩意,连让烛龙发动一次时间回溯的实力都办不到。 然后,就是漫长且无聊的统治生涯,没有了神仙妖怪的世界,完全释放了人类的天赋,他们开始建立称为国家的组织,学着昔日神魔的样子,相互厮杀,吞并,编织着属于他们的历史与爱恨情仇。 烛龙很喜欢观察这样的世界,变成了幸福生活的开始。 直到那一天,没有任何预兆,天空被火烧红,天石落地的瞬间,烛龙与万物的联系被切断,就像被直接炸断了半数的血条。至高无上的神明居然变得惊慌失措,他突然发现,那盘古的诅咒,好像拥有可以杀死他的规则之力。 利用空间,扭曲时间,吞没他的规则,相互厮杀到天荒地老。 第一次,烛龙败得很快,甚至在最危险的一刻,将毕方雀给推到了前面挡住了玄女的杀招。 毕方雀连灵根都被玄女毁灭了,好在烛龙还保留了它的一丝魂念,在推动整个世界时间回溯后,烛龙再造了自己的兄弟,等到的不是感激,而是一顿破口大骂。 为此事,毕方雀与烛龙彻底决裂,他发现,其实烛龙除了自己,根本不在乎任何东西或生命,他是最自私的神。 第1333章 你真的很像他 原来所谓的神话故事,却是属于时间的一场事故。能活到今日,时间走过的这片尸山血海,林川用脑补也无法想象出来。 可悲的事,他又将自己的不幸,转嫁到了其他生灵的身上,亦如那些为了他与天神决裂陨落的妖魔精怪,又或者是被他拿来挡枪的毕方雀大仙。 “毕方雀大仙,为何不去找他?”林川好奇问道。 “找他?作甚?烛龙那孙子将我唯一魂魄固定在了,大鲜卑山的地脉之上,别说离开,出这片山林我都会灰飞烟灭。 我的法术全失,毕生修为只剩下幻化,变点大家伙吓唬吓唬人与兽,唯一能自保的招式就是他赋予的时间禁区,对你还没效果。”毕方雀又想骂娘了。 “小子,这一世,将是烛龙与玄女的终局之战。他已经找到了克制盘古诅咒的方法,看在你请我吃如此多人间美味的份上,大仙送你一句话,珍惜你体内时间赐予的修为,当他的狗,也未尝不是一种活法。”毕方雀说完,斜眼看向了一旁的男人。 “神不怜我,我为何以身侍神?神若杀我,我为何不能以身弑神?”林川眺望着漫天星河,轻描淡写说出了自己的心声,手中提溜着半瓶茅子的他,给毕方雀的酒碗又倒上了些许,撞了撞碗沿,举瓶喝了起来。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真正用自己的喉咙,去体会那辛辣的滋味了,古人常说借酒消愁愁更愁,但更愁,也是酒醒以后的事吧?至少喝的这一刻,痛快。 “小子,我似乎知道为什么烛龙会带你去看他的过往了,哈哈哈!”毕方雀大口大口喝着茅子,哈哈笑了起来,“你这脾气,真像过去的他,表面上人畜无害,实则固执倔强,存身于天地,却不屑这天地,傲得敢对峙九天诛神。” “我可没有那种胆魄,说真的,当我看见太上老君那邪恶老头向我走来时,我差点就吓尿啦!”林川微微一笑。 “切,你嘴上说得软弱无能,阴我的时候可没见你心软过?你就连这装怂的模样都跟那孙子如出一辙。”毕方雀吃饱喝足,从碗里跳落下来,汇集周遭水汽,重新幻化出那头身高数米的白色巨鹿,自己也站定在了鹿角之上。 伴随着它的一声啼鸣,林中各种各样的鸟儿飞来,学着它的模样站在鹿角之上,极好的伪装起了它的真身。 “我要走了,待在你的身边,我不舒服,你身上那孙子的味道让我恶心。”毕方雀活了不知道多少年了,一直都是如此耿直。 “大仙,以后我们还有机会再见么?”林川为自己留了一条退路,日后如果再遇见与时间相关的问题时,毕方雀或许能提供别样的答案。 “大鲜卑山又不是我家的,你想来我还能打断你腿不让你来么?不过下次备点我没吃过的吃食,哎,人真是料理的天才,怎么能发明这么多好吃的食物?”毕方雀笑着转身离开,雪白的鹿身就这么几次蹦跶,消失在了林川的眼前。 林川庆幸,自己穿越来的至少还是大明王朝,要是穿越到神魔混战的年代,估计他连一天都撑不下来,直接狗带了。 而与毕方雀的相遇,又给林川补齐了过去荒诞历史的由来,让他更进一步的确定了,时间,真特么不是个东西…… 处理好了山神爷的危机,林川决定休息一晚,再去追赶前行的老六队众人。 第二天一早,放下了心中的包袱,林川开始赶路,他距离大部队太远,林中的通讯器效果也受到了干扰,无法有效沟通,如果这时候沙雕在,飞到空中去建立中转点,或许还能联系上。果然,这只沙雕也成为了林川立体作战体系中,不可或缺的一环。 而在追赶大部队的路上,林川却意外遇见了一群也在追赶自己的小可爱。近300灰狼营的战士,身披皮甲,背负着各种刀枪剑戟斧钺钩叉,正沿着他们曾经走过的路,向着草原方向的出口走去。 领头的小胡子指挥佥事,会仔细查看树干上遗留的标记,判明大部队的行进方向,还有速度与距离,率领着追兵有节奏的追赶。 “苦茶啊苦茶,你特么真是一点也不让人省心啊……”此刻的林川正端坐在了一棵大树枝头,端着手中的精准射手步枪,看着600米外追兵的一举一动。 显然苦茶还藏着一后手,要是发现不对,随便等上一等,就能玩群猫抓鼠的游戏了。不过林川却没有心情继续看他表演。 既然是苦茶子自找的,林川也只能送佛送到西了。 “大人,我们距离苦茶大人约五里,他们现在应该已经开始安营扎寨,明天下午时分,就能抵达大鲜卑山的草原出口了。”一名经验丰富的老兵向着指挥佥事汇报道。 “不急,我们今夜就在这里露营,老规矩,莫生火,让兄弟们再撑一天,出了大鲜卑山就好了。”指挥佥事如此安排下去,众多随行的兵卒瞬间带上了痛苦面具。 他们虽然也是久经考验的精锐出身,但不是畜生啊。这荒郊野岭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连块干巴的空地都不好找,就这么休息,还不让生火取暖,多少弟兄都已经被冻感冒了,过去当猎户都没遭过这种罪。 不过大家都是敢怒不敢言,当官的一张嘴,当兵的跑断腿,就是如此,大家只能凑合着再撑一晚。 他们纷纷披上了毛毯,努力让自己暖和一些,嘴里咀嚼的是硬到能当匕首捅人的肉干,喝得是从浅洼里打得露水,也不知道会不会变成窜稀套餐? 现在大家最期待的就是黄昏的余晖可以退却得慢一些,这样气候还能再暖和一些。而他们的许愿似乎得到了应验,发黄的天空似乎被定格了下来,周遭的一切化为了血红的色彩,气温不再丧失,甚至觉得有些暖意。 造成这种变化的自然不是神仙的恩赐,却是托举着一团血红光球,缓缓走上前来的林川。 第1334章 怕你回不来 斜靠在古老的参天大树旁,小胡子指挥佥事激烈的喘息着,他看着周遭数百个还在冒着青烟的窟窿,营地周遭残留下的一堆的断肢残臂,有的甚至直接气化,什么都没剩下。 就在刚刚,伴随林川的出现,所有人的脚下都出现了一个光圈,一道腾空而起的激光将他们原地火化,连灰都没有留下。 小胡子反应算是最迅速的,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在脚下出现光圈的瞬间,本能的向一旁翻滚。但他快,却又不够快,升腾起的光柱吞掉了他的两条腿,让他靠着树干动弹不得。 林川的森罗万象,瞬发的激光温度高达1500度,甚至能用来切割钻石。小胡子的双腿虽然消失了,但伤口断面极为整齐,血管都直接被烤焦,避免了大量的失血,尚且还能多活一阵子。 “怪物!这是怪物!”小胡子指挥佥事颤抖的从身后掏出了一发鸣镝,类似大明穿云箭的信号弹,他慌张的拆掉了防护帽准备对天发射,提醒主子自己遭遇偷袭。 但林川却是半蹲在了他的面前,冰冷看着他的动作,并没有要阻止的意思。 “你想通风报信,请便。”林川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多希望你的主子能害怕到早点动手,这样我就能把他们全杀了。” “放了我,我什么都听你的。”在经过了不过2秒的思想斗争后,小胡子指挥佥事选择尊重自己的胆怯,将鸣镝筒丢出了老远。 “你家傻缺裤衩子到底想干嘛?”林川直截了当问道。 “他让那个我们策应跟随,听从调遣,收到命令后立刻伪装成流匪,将您与哈吉务必击杀,完成他的安排。”小胡子回答得格外清晰明了。 “我和他爹心连心,他给我在这玩脑筋是吧?难道他不怕回去阿布打死他?”林川一阵苦笑。 “不怕,那是亲爹,况且他也打算捅自己一刀,演一出苦肉计,瞒天过海。”这小胡子说个没完,“大人留我一命,回去我定为你指证苦茶,让火察大人重罚此贼子。” “不必了,他活不到再见他爹,你也一样。”林川抬手一把扭断了小胡子的脖子,让他速速去追赶刚刚死去的弟兄们。至于散落在一地的些许残骸,林川也懒得收拾了,反正这林子里不缺食肉动物,相信很快就都会被代谢成粑粑,成为养护林子的肥料了。 第三天的中午时分,浩浩荡荡的人马终于穿越过了茫茫大鲜卑山,来到了一望无垠的呼伦大草原。那种眼界瞬间开阔的感觉,整个人心情都变好了。 而与苦茶要好的私马贩子的营地,距离此处并不远,依稀都能看见飘荡起的炊烟。 等众人赶到时才发现,林川已经坐在族长的营帐内,和族长谈笑风生了。 “你们真够慢的,这个点才过来?”林川显然已经洗了澡,换了干净的衣服,连头发都还没有干。 “你的麻烦解决了吗?”楼燕看见自己的男人全须全尾,担着的心也放下了。 “当然,都坐吧,族长大人冲泡的马奶茶很好喝,我们正在谈买卖。”林川就像主人一般,招呼大家坐了下来。 “三叔真是厉害,一个人也能穿行大鲜卑山,还比我们都先到,难道您就是传说中的神仙?”苦茶那马屁拍得都阴阳怪气的。 “抱歉,没死在林子里让你失望了。”林川白了苦茶一眼,各种情绪,让他自己体会。 在林川打好的基础下,族长给了一个不那么黑的良心价,卖了大约百匹良驹,还有20辆简易的四轮马车。这笔钱由哈吉暂行垫付,到最后都会结算在运营成本之中。这几天的山林露宿,全员都是人困疲乏,所以做成了这笔买卖后,就在这族长营地边,露出休整一夜再走了。 为了招待这些金主爸爸,族长更是免费为他们杀羊烤饼,招呼了这么多人一顿吃食。不用担心族长吃亏,羊毛出在羊身上,免费的古往今来都是最贵的。 至于领路的老倪也完成了自己的任务,就不再多待,要即刻回去了。他说要回家去照顾自己的孙儿,这次赚了这么多钱,以后就可以颐养天年,不用再干这种辛苦的活计了。 “照顾好自己,老倪,好人有好报,坏人无善终,日子总要过下去。”林川只能点到为止,他从小胡子行李里翻出了老倪特制的麂子肉干,可以想象他们是从哪过来的,也可以想象见过他们的人会有什么下场。 老倪口中的小孙儿估计已经不在了,庆幸的事这些凶手也没活下来。至于幕后的黑手,那一口一个三叔叫的苦茶,一样不可能再活着见到他爹了。 这一夜,大家吃饱喝足,睡得十分踏实,就连站岗放哨的都只留下不过十余人。林川躺在四下无人的草地上,掏出了手机来,给沈青萍发去了信息,将最新收集到的关于烛龙的过往,与之分享。这逐渐拼凑起的时间信息,可以用来测算这家伙的心理状态,让大家也能对这世界观有一个全新的认识。 “你到哪了?”沈青萍打了四个大字。 林川随手甩了一个定位,按照现在的速度算,最多两天,他们就能到达乔巴山的鞑靼都城了。 很快,沈青萍的电话便打了过来,接通后,她的第一句就是,“有件事情我想告诉你。” “弄这么正式?不会是告白吧?”林川习惯性的耍流氓道。 “唐赛儿其实生的是双胞胎,她还有一个女儿……叫不舍。”沈青萍深呼吸地说道,“但是回大明时,她只带了一个儿子,我怀疑她的女儿在鞑靼。” “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林川收起了自己的笑脸,严肃问道。 “因为我害怕。” “怕什么?”林川不解。 “我怕你成为时间的簇拥者。”沈青萍说出了心声。 “那你现在为什么又告诉我?”林川更不解。 “也因为怕。” “怕什么?” “怕你遭遇不测,我想你安全的回来。” 第1335章 初到乔巴山 挂断了和沈青萍的电话,林川思索了许久,久久无法入眠。他明白为什么沈青萍没有第一时间告诉自己这些,或者说他该庆幸自己并不知道,否则遇见时间本间的那一次,说不定脑子里的东西就被硬挖出来了。 如果唐赛儿说的都是真的,那不舍大概率已经身处鞑靼阵营,并且被阿鲁台所用。只有这样想,才能解释阿鲁台是如何不费一兵一卒,潜入瓦剌大营,杀可汗,逼死马哈木,还抓走巴噶木的。这种不符合当代战场逻辑的战功,不借助空间之力,那也只能靠神仙技法了。 重点是,从年龄上算起,现在的玄女还只有5岁,没有残念唤醒真正的自我前,她只是一个字面意义的孩子,这种感觉就像让一个孩子手握核弹起爆器,你到底要怎样才能安全的,从她手上把起爆器拿下来? 比较起来,其实时间或许更好对付一些,因为他虽疯,但思维模式还有些许逻辑性,可以推演,甚至商量,但5岁娃该怎么办?一旦一不小心陷入敌对……玄女该如何面对? 这一夜,林川注定无眠,第二天,在前往乔巴山的马车上,林川召集了老六队开了一个简短的小会。 “所有人听着,到了乔巴山,你们的优先任务只有一个,找好退路,随时撤离。”林川无比严肃道。 “什么情况?头儿,我们不是去救人的吗?”熊瞎子愣住了。 “鞑靼阵营里有我们解决不了的东西,我不确定能不能应付得了,接到我的信号,不要问为什么,不要管我在哪里,用最快速度向大明方向赶,回到土家堡,就算赢。”林川强调道。 “什么东西?是萨满教法王的神通,还是鞑靼七勇士的高手?”肺痨鬼曾经也交过手,确实挺厉害,但不至于让老大如此紧张。 “都不是,你们到时候留意一个白头发的女孩,大概5,6岁的样子。一旦看到,第一时间通知我。”林川只公布了基础信息。 “话说头儿想怎么处理那小女孩?杀了,还是掳走?”乌兰一副这任务我可以的模样。 “还不知道,只是不能对她露出敌意,目光都不要交集,她很危险,比我们在交趾遇见的十三更危险。”林川这个比喻,大家就立马明白过来了。那所谓的十三,还当了于谦几天老婆的女孩,差一点把府城都给废了,那女孩你能与之相提并论,所有人的脊背都一阵阵的发凉。 “头儿,可以撤吗?瓦剌和鞑靼的浑水,我们大不了不淌就行。这又不是正式任务,完不成也说得过去。老爷子也不会怪罪吧?”钟兴说出了大家的心声,胆怯是可耻,有效的取舍躲避危险则是睿智。 “如果可以,我也不想去了。但是你们的头儿啊,有必须见她一面的责任。”林川说话时,不自觉摸向了自己的以太手环。 这佩戴了已经7年有余的玄女遗物,是时候将属于玄女的残念归还给她了。如果不能唤醒真正的玄女,时间与空间就无法形成势均力敌的对立,对于坚定的骑墙派来说,等于墙没了。 听到这里,大家也不再多说什么,这是头儿的决定,哪怕前方是黄泉路也不会有一个人退却的,至少路上总有兄弟们陪伴,这就够了。 接下来的时光,林川对人员进行了分配,老六队里除了楼燕,全员都穿上了灰狼营的皮铠,戴上了狼首盔,腰挎弯刀。区区五人藏在300兵卒之中,还能比较好掩护身份的。 至于林川与楼燕,则是换上了哈吉仆从的衣服,混迹在百余跟班中,也是难以发现端倪。 他们仅仅用了两天,就跨越了呼伦大草原,得见了传说中的乔巴山。越是靠近这鞑靼如今占据的主城,空气变得越差,天空都是黑压压的,让人心头郁闷。 乔巴山并不高,却很宽广,位于胪朐河边,让整座城市不用为水源担心。而在乔巴山区,共有十几座露天煤矿没日没夜的开采,冶铁矿区就在隔壁,至于脱儿火察心心念念的金矿,则在山的背面。 整个乔巴山区距离市区约20里地,整座城市一分为二,山区的为劳工城,住着,或是关押着大量的奴隶与劳工,将生命都献给了这场看不到头的劳动之中。 市区则是贵族们的生活区,他们虽没有为市区修建什么高耸的城墙,只是用木篱笆组成了外围的边界,但市区内却修建起了坚固的房屋与府邸,井然有了哈拉和林一样都城的模样。 各大家族都在这里修建了属于自己的街区,而乔巴山都城最宏伟的就只有可汗的王府与太师府,其余民众居住区,连大明二线都城的规模都达不到。无他,问就是材料短缺,需要花更多的精力去进行放牧与矿产开发,哪有工夫去营造大型的都城? 在阿鲁台看来,要不是几大家族与可汗强烈要求,他甚至都不想修筑这种麻烦又不好拆卸的房屋。行军帐篷远比都城更方便转移,主打一个我在哪,哪就是首都,只要你追不上我,就打不败我。 可自认作为北元正统继承者的,鞑靼可汗与贵族们,始终放不下都城情结,似乎只有住在砖屋瓦房里,才能想起昔日的荣光,才能不放弃重返中原的野望。 就是这种矛盾又脆弱的历史包袱,让他们一次次的挑衅大明边塞,扩充脊背,无法像兀良哈那般没皮没脸,当一个大明的藩属之国。 当靠近乔巴山都城还有20里时,大地便传来了莫名的颤抖,车队中的马匹都显得有些焦躁不安,大概因为头顶之上,众多环绕的金雕,正虎视眈眈注视着下方的马儿们吧? 并没有过去多久,隶属鞑靼的轻骑兵团扬起了漫天尘土,向着众人冲来。看一下那规模足有2000余骑,都是装备精良的主力骑兵,想来在老远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发现了林川等人的身影,特别是灰狼营的兵卒,都换上了甲胄长枪的姿态,太像来犯之敌了。 这个时候可没有通讯设备,又不能说提前打个电话报备一下,守军见到这么一伙骑兵出现在了主城侧方,自然不可怠慢。 领军的头领,身披半扎硬甲,手持长柄大刀,拦住了车队的去路,在他一声令下,身后的鞑靼部队迅速列阵展开,将灰狼营迅速包围。 全员拉弓上箭,仿佛只要一声令下,他们就要全部变成箭猪了。 第1336章 最后的勇士 “误会!我们是朋友!是兄弟!”苦茶可不想死得如此不明不白,连忙用蒙古语放声疾呼。 “兄弟?披甲带着武器前来的兄弟?我们鞑靼可受不起这样的情义。”领头的硬甲大刀头领冷笑着,他的目光如鹰,扫视过众人。被如此包围下,灰狼营居然也没有乱了阵形,并且摆出了防御反击的姿态,足可见这伙人也不是普通货色。 “在下,朵颜卫都指挥同知脱儿火察的二公子——脱儿苦茶,这边这位是我大哥,朵颜卫灰狼营的指挥使脱儿扎布,敢问将军尊姓大名。”苦茶还是懂得审时度势的,赶紧抱拳恭敬行礼问询。 从身份上来说,他更擅长扯虎皮拉大旗,林川还有哈吉都默不作声,看这小子表演。他再狂,也知道这种局势下装比,就是找死。 “我以为是谁呢?原来是大明的家犬。听你说我们的语言都觉得恶心,你爹生你出来的时候,忘记生膝盖了吗?”头领嗤之以鼻,引来一阵哄堂大笑声。 “喂,那家伙在说什么?”肺痨鬼侧头询问身旁乌兰这小小翻译官。 “那头领在嘲笑朵颜卫的出身,说他们是大明的家犬。”乌兰小声解释道。 “他还笑得出来,明明他们的太师也封王了,比当王八,两个旗鼓相当才是。”肺痨鬼冷哼了一声,似乎这种说法也换来了周遭一些兵卒的好感。 按理说,脱儿火察与阿鲁台关系算颇为密切,不至于这般为难,但很可惜,眼前的大统领来自已经落寞的窝阔台部落。而之所以落寞,正因为阿鲁台斩杀了窝阔台部落当时最尊贵的可汗鬼力赤。后将部落瓜分,融入到其他部落中,让他变成了无根之人。 之所以在部落被拆分后还能领军冲锋,只因为他也是鞑靼七勇士之一的青格勒,也被称为草原刀王,鞑靼仅存的猛将。 “林公子,不能再躲了。”哈吉轻声对身后的林川说道。 林川也是低垂着头,推行着哈吉的轮椅走到了人前。 “青格勒将军,别来无恙否?”哈吉抱拳行礼道。 “哈吉爷?你怎么亲自来了?”青格勒眼见来人,震惊的翻身下马,主动上前问候。说起这两人的关系,也是一场机缘。 当初阿鲁台刚刚斩杀了鬼力赤时,青格勒近乎癫狂,召集了一群死士,订购了一批甲胄兵器准备起事,打算为可汗报仇,好巧不巧,供货商就是哈吉。 那时的哈吉还是一位行脚商人,几乎什么买卖都做。但只有那一次,他失信了。 说好交易的甲胄与兵刃,他给偷偷换成了普通的粮草,就在青格勒恼羞成怒时,却发现太师的亲卫军将他们团团包围。 因为只是粮草,阿鲁台无法发难,加上现任可汗本雅失里作保,他得以幸免于难。 而后青格勒曾邀请哈吉小聚,不解问询先生为何知道会有伏兵?如果不是哈吉神机妙算,他早就被以谋反罪处死不说,窝阔台部落仅存的一些同胞也难以存活。 哈吉轻叹,以阿鲁台的个性,斩草必然想除根,特别是青格勒表现出那么强烈的愤怒,留在身边,自不会痛快,他需要的只是一个借口。 哈吉最后一言惊醒梦中人,好死不如赖活,族人还需要我们照顾。从此青格勒算是放下了成见,专职成为了城防部队的统领,手下更是握有2000兵马,算是和太师禁卫军旗鼓相当的一支势力。 那些分散的窝阔台部落旧部,也因为他的得势,重新聚集到了一起,最少现在家还没有散。 “青格勒将军,在下此次前来是有要事相谈,敢问太师可否在府里?”哈吉表明来意。 “太师月余前已经离开这里,有些私事,不便透露。但阿岱可汗在城中,有什么事情,也可以跟可汗谈!”青格勒极力推荐着。 “这,合适吗?”哈吉显得有些为难,虽说鞑靼最高的统帅是可汗,但谁都知道一切决议没有阿鲁台拍板,根本就无法执行。 “合适!哈吉爷!你们应该是横穿大鲜卑山过来的吧?如此辛苦的一条路,我先带你们进城安排歇息,再通知阿岱可汗,晚上一起吃顿晚宴!”青格勒也是朋友见面分外高兴。 “二叔?这是你朋友?”脱儿苦茶特地凑到了哈吉身旁,好奇问道。 “过去有些交情的兄弟,都是陈年往事了。”哈吉不愿多谈其中细节。 “哈吉爷,你们可以进城,但这群兵卒不行。太师有令,不容许外来部队进城,他们都只能待在外围驻扎。”青格勒对哈吉是礼貌有加,但对脱儿苦茶是连看都不想多看一眼。 “青格勒将军,这不合适啊,我们受家父所托,专门护卫二叔安全的,要是他有什么闪失,我们回去无法交代啊!”脱儿苦茶特地把称谓说得更亲近一些,想套套近乎。 “放心,哈吉爷有恩于我,杀了你们都不可能伤他分毫。如果你们硬要跟着,卸甲收刀,只许你们两人入驻,多了招呼不过来。”青格勒算是妥协了一丢丢。 无奈客随主便,更别说是手握千军万马的主人,扎布从头到尾,连反抗一下的气势都拿不出来。在这里,只要他们敢露出一点点的敌意,都有可能再也回不去了。可惜阿鲁台不在,连给他们撑腰的底气都没有,只能如此安排。 就这么的灰狼营,连带老六队的5名成员,连进城的资格都没有,直接被安排住进了城外10里地外的蒙古包营地之中,还安排了一队人马看守。如果他们有轻举妄动,城中的大部队将立刻杀到,让他们承认自己冒昧了。 至于哈吉随行的仆从,还有苦茶两兄弟则顺利进入了乔巴山的主城区。说起鞑靼,过去的主城哈拉和林已被瓦剌占据,乔巴山则是朱棣第一次北征时,阿鲁台选定的根据地。这里资源丰富,地缘辽阔,一旦大明的军队杀来,他们退过乔巴山就能把大明军队带入极寒地带,如果不来,靠着矿产他们也能休养生息。 如此一块风水宝地,修建起的街道建筑群落,却有种心酸感。他们规划的街道很宽,但缺少青石进行路面硬化,节约下来的石头,混合泥土构建出了一间间传统的石屋,充当百姓的住所。能用上青砖灰瓦建筑的,只有王府与太师府,或许这些就是鞑靼最后的脸面吧? 第1337章 旧仇深恨 鞑靼乔巴山主城分内环与外环,外环皆为碎石黄泥堆砌的简陋房屋,偶尔还能看到几个夹杂的蒙古包,内环的屋子则更加精致一些,有的还带独立的小院,都是属于各部落贵族的私产。 在这座城邦里没有所谓的传统商业,街面上不是忙碌的工人,就是高高在上的贵族。商铺这种东西是不存在的,所有的物资都是接受分配,一些高级私货的商人则会直接去对应的客户家里,亲自送货结账,毫无传统经济社会的活力可言。 看看那些推车搬运的苦工与奴仆,脸上只有对活着的疲惫,哪有一丝生为人的快乐可言?与其说这主城是鞑靼的新首都,还不如说它是一座巨大的集中营,当权者享受生活,奴仆劳工供给别人享受。 就这样的城邦,却汇聚了近10万众,两成是士兵,是管理者的工具;1%的贵族,就是管理者本身;至于剩下的,皆为耗材…… 青格勒真拿哈吉当恩公看待,原本他们这种外人,都该居住在城外,近一点也是外环处,不会被允许靠近可汗府与太师府,但青格勒亲自带队护送,根本没有守卫敢上前阻拦。他更是将哈吉一行人带到了窝阔台部占据的生活区,清理出了三十几间大屋给众人居住。 “哈吉爷,你先在我部住下,容我现在去与可汗通报你等前来的消息,阿岱可汗一直都想见你一见,这下真是千载难逢的机遇。”青格勒所谓的千载难逢,大概就是阿鲁台不在可汗身边的时机。 自从阿岱被阿鲁台扶持为可汗之后,一直都是像吉祥物般的存在,所有的政令送到他手上时,基本就是盖章执行的流程,如果看见有什么折子没有阿鲁台的签名授意,阿岱可汗都必须正襟危坐,好生对待。因为这有可能是阿鲁台故意对他的考验,如果他敢任意妄为,私下签署,说不定那下场和鬼力赤也就没有什么区别了。 起初的一年阿岱听话得如同乖乖儿,但时间久了,只要是个人就会对权力开始产生不切实际的幻想。他提拔了青格勒为可汗禁卫军统领,掌管私家人马,又是借着青格勒积极私下串联各方族长,获得更多政策上的支持与拥护。 对待太师,他依旧唯唯诺诺,听之任之,不过偶尔会夹带私货,在阿鲁台想好的既定政策上,挂上一些他的私心。 阿鲁台也是个追求以和为贵的人,只要不触碰他的计划核心,基本这种小打小闹他都是睁只眼闭只眼,不然青格勒在鬼力赤死后不久,就该去长生天那找他了。关于青格勒的这些小花招,他都懒得去搭理。 亦如这一次,阿鲁台亲自整合7大家族,打算构建完整的社会体系,对鞑靼大刀阔斧的改革。而阿岱可汗却也得到了机会,开始试着管理整座城邦。他就像第一次骑上自行车的孩子,终于拆下了辅助轮,骑得小心翼翼,却希望等阿鲁台再看到时,明白他不仅仅是个吉祥物,也是真正能帮助鞑靼复兴的一代可汗。 只可惜,他高估了自己还有青格勒对都城的掌控力,当哈吉的人马刚刚进入城邦时,已有线人策马向不儿罕山冲去通风报信,日夜兼程,来回最多也就3天。 哈吉在与青格勒寒暄时,旁敲侧击的表示了几次,此时前来要商谈的是脱儿火察与阿鲁台私下交流过的买卖,太师不在,这个事情真不好谈。 这么说并非不尊重鞑靼可汗,而是尊重鞑靼社会现在的运转机制。 “哈吉爷,我们相识也有八年了吧?”青格勒轻声叹息着。 “有了,还差几天,就是8年。”哈吉对时间记忆最为深刻。 “当年若不是你善意相救,今日已经是我8年的忌日了。我听哈吉爷的安排,韬光养晦,给最落魄的家族当放马官当了3年,每天与奴隶同吃同住,从不抱怨,也不敢露出分毫的恨意。就是这样,在鞑靼被瓦剌追击的时候,我再次获得重用,从小队旗长,一路杀伐到一军统领,没有你,也就没有我的今天。” 青格勒提起往事,反而让一旁听着的哈吉与林川都是心头一紧,因为一般这种叙述方式,说明要坑你的事来咯。 “青格勒将军,你我今日能得再相见,是我的福分,也是您的善缘,一念善意,放下屠刀,你救了我,也救了您。 有什么需要在下帮衬的地方,您直接说,能帮的,在下定不推脱。”哈吉恭敬表态,大概意思是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你别在这演聊斋,直接动真格的吧。 “痛快!”青格勒刚想开口,却见林川依旧矗立在哈吉背后,微微皱眉。 为了与哈吉叙旧,他特地先支开了其他的随从还有脱儿家的两傻缺,但真说到重点,看着林川只觉有些膈应。 “将军大人,这是我过命的仆从,可为我而死,绝不会透露半分,您大可当成兄弟,但说无妨。”哈吉为林川保举,也是避免日后再跟其复述一遍的麻烦。 “行,我知道哈吉爷为何而来,阿鲁台活捉了瓦剌的那狗屁小王子,当个宝贝疙瘩的关在太师府中,拟出了一堆的改革方案,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借由朵颜卫打造一条鞑靼专用的贸易通道,彻底断绝7大部落各自为政经商的路径。 阿岱可汗觉得,此计甚好,巴噶木是有真材实料的谋士,可这条买卖,不该握在阿鲁台的手中,也不该由他谈成。不然史书之上如何记录当今的可汗?摆设?花瓶?还是傀儡?”青格勒此时话锋一转。 “我想哈吉爷助可汗成事,太师年事已高,老眼昏花,竟说出要让出鞑靼太师之位,让瓦剌那小兔崽子来当的忤逆之言。 他不光在羞辱我鞑靼威严,也在毁我祖宗威名,像这样的太师……差不多该等到我动手的时刻了。”没错,直到今天,青格勒依旧没有忘记八年前的旧仇深恨。 第1338章 阿岱的野望 林川受过专业的训练,所以才能在青格勒发言时忍住没笑出声来。这特么都什么狗血剧情,自己在大明各种宫斗,处理谋逆之灾祸,到了这草原来还要经历一次造反? 最重要的是,这属于皇上要造顾命大臣的反,属于汉献帝勾结刘备,欲杀曹操;康熙串联韦小宝,剿灭鳌拜…… 林川只是来救人的,不是来拯救世界的,鞑靼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是听都懒得听。 不过青格勒看上去兴致盎然,似乎只要有觉罗哈吉的加入,此事必成。 在与哈吉告别之后,青格勒一刻都不想耽搁,直接往可汗府邸跑去,通传现在的情况。 至于屋内,哈吉与林川对视,不由一同苦笑出声来。 “我本以为见到青格勒会让事情简单一些,这下看来更麻烦了。”哈吉无奈叹息道,“明明今时今日的鞑靼已经岌岌可危了,内部还这么多勾心斗角,看来他们还沉醉在旧元的时代,无法醒来。” “正所谓庙小妖风大,池浅王八多。也是难为阿鲁台了,一个王者带一群逗比,没一个省心的。”林川自顾自地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 “不过也算有收获,至少知道了您要救的人就在太师府中。”哈吉并没有考虑太多麻烦,只是如何完成林川的任务就好。 “在府里更麻烦,如果是在地牢一类的固定点位,更好揪出来。一座府邸……”林川单手扶额思考起来,地牢什么的可以用空间挖地道,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府邸内,目标移动不说,守卫更不会少,想悄无声息带人走就有点麻烦了。 还有一点就是,巴噶木已经开始主动给阿鲁台提供改革策略了,这丫的不会整一出乐不思蜀的戏码?到时候竭力反抗,岂不是更加麻烦。 “阿鲁台不在或许也是个机会,我来拖住可汗与青格勒的人马,林公子专心寻找接人撤离的方法就好。”哈吉已经做好了留下的准备。 “既然阿鲁台不在,我们还是有点腾挪的时间,先见见那傀儡可汗也没事,说不定他能主动送我们离开呢?”林川突然脑海中出现了一个鬼点子。 “林公子这是有了对策?”哈吉也是喜出望外。 “不一定能成,但可以尝试一下,等见了可汗,我们这样这样,那样那样。”林川小声叽叽咕咕道。 “呃?真的可以吗?太卑鄙了点吧?”哈吉听得都是表情颇为复杂。 “有什么不可以的?你妹妹还那么年轻,死两个儿子以后还能再生的,无所谓。”林川的计划,显然将那两个冚家铲(粤hàm gāa cáan)也给编排进去了。 苦茶不是安排了后手想弄死自己吗?那也该让他品一品自己的后手了…… 至于此时,苦茶与扎布正同处一室吃着难吃的馕饼充饥。两人合住一间已经让苦茶浑身难受了,更别说这屋子小的,过去都是给下人住的级别,苦茶由衷感叹,什么鞑靼旧元正统的狗玩意,混得这么惨还敢跟自己吆五喝六的,这要是在朵颜卫,高低自己要给那装模作样的青格勒,来上几个大逼斗,教育教育他马王爷有几只眼。 “阿弟,我们现在和兄弟们分开,会不会遇见什么麻烦?”脱儿扎布膀大腰圆,脑子转得没弟弟快,但多年带兵的经验让他总觉得,会有什么坏事发生。 “我现在倒不担心有什么事,我是担心阿里带的那队人马,在草原上好不好埋伏,要是他们被鞑靼的探子发现就麻烦了。”苦茶在担心的是另外的事情。 “实在不行,我回营地去看着,你一个人留在这里跟那两个周旋。”脱儿扎布作势要走。 “阿哥,那可不成,你要不在身边,到时候我被人剁了,都没个通风报信的。你放心,我们有阿爹的密函,哪怕阿鲁台不在,他们也不敢害我们性命,要知道朵颜卫就在鞑靼侧方,真有个三长两短,他们也别想安生。”苦茶这么说话纯属给自己壮胆,青格勒那傲慢生分的态度,让他也心中没底。 大概过去了半个时辰,在两兄弟啃完馕饼吃饱喝足后,青格勒率领的可汗马车队来到宅子外,恭请哈吉爷及其随从,一同入府参加可汗设立的接风宴,出于礼貌,脱儿苦茶与脱儿扎布两兄弟也在其中。 此时此刻,苦茶那个恨啊,早不安排晚不安排,等自己吃饱了再安排,真够恶心人的! 没办法,这是阿岱可汗的邀请,敢不给他面子,可不一定能全须全尾的回家,不得已,众人还是一同前往了可汗府邸。 所谓鞑靼可汗住的位置,算是这都城里最气派的了,但在苦茶眼中,还没有自家的脱儿府气派,别说摆设了,看看那些下人的精神面貌,吃穿用度就能知道档次高低了。 也是如此,脱儿苦茶不由抬起头来,找到了身份上的一种高人一等。 林川也不知道这可汗府里会不会遇见熟人,所以也做了一点易容的处理,推行着哈吉的轮椅,带着包括楼燕在内的四名仆从,一同进了可汗府。 就连苦茶都能瞧不起鞑靼的府邸规模了,在吃过见过的林川看来这里更是不值一提。显然鞑靼也已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不再进行一下整顿与内部改革,或许都不用大明或者瓦剌出手,他们自己都能分崩离析,散伙去球。 简陋归简陋,可汗用来招待客人的宴会厅依旧布置得还算不错,地上铺设着纯羊毛的整片地毯。以可汗为中心,两侧分列了几张矮桌,还有十几位美女仆从站在一旁,恭候服侍,也算给足了面子。 让人意想不到的是,作为鞑靼的可汗,北元正统继承人的阿岱,居然亲自走出了宴会厅来,在门口迎接他的到来。 “哈吉爷,久闻大名,早就想邀请您来鞑靼坐上一坐了,今天终于得偿所愿,本汗真是得天庇佑,想啥来啥啊,哈哈哈!”阿岱故作豪迈的笑着,但天生消瘦的他,很难拥有蒙古大汉的那种压迫气场来。 第1339章 越俎代庖 阿岱可汗,全名孛儿只斤·阿岱,成吉思汗胞弟哈撒儿之后裔,也是从前科尔沁部的首领。直到永乐十四年,也才刚刚年满26岁,可谓最血气方刚的年纪。 科尔沁部在阿岱手上开始走向没落,势头近乎要退出7大部落序列,就连曾经末尾的努哈尔部都要压其一头,导致阿岱在族长间变得温文尔雅,褪去了草原人的彪悍气焰。 阿鲁台也是喜欢这种弱鸡,当瓦剌入侵鞑靼之时,硬推举其接任了鞑靼可汗的宝座,成为了新的傀儡。 都说不想当将军的卒子不是好士兵,顶着黄金家族的姓氏,阿岱也想成为拯救草原的英雄人物,打出一番功绩,让后人同样对他歌功颂德。 所有人都说鞑靼危在旦夕,几乎没有翻身的可能。但鞑靼再差,能比忽必烈创业时更差吗?大明再强,能比当时赶尽杀绝的大金更可怕吗?如此自勉下,阿岱依旧希望能真正的做点事情。 只可惜,既生瑜何生亮,有阿鲁台在上面压着,直接变成了铁打的太师,流水的可汗,阿岱如不谨言慎行,估计也要步鬼力赤的后尘了。 于是乎,阿岱一直坚持着韬光养晦,甚至成为可汗后,都没有调拨资源强化科尔沁部的势力,一切都以太师的决策马首是瞻。唯一向阿鲁台讨要过的,只是一个强悍点的禁卫军头领——青格勒。 这一君一臣,仅用一言一行,践行着心中各自的理想与抱负,可以说是惺惺相惜情不自禁了。 青格勒几次对阿岱推举过觉罗哈吉,这哥们的脑袋瓜子在青格勒看来,一点也不比阿鲁台差,外部还能笼络到朵颜卫资源。试想他阿鲁台可以借调朵颜人马威胁瓦剌,他们又何尝不能借助朵颜势力对付阿鲁台,逼其交出鞑靼的指挥权。 而计划通不通,全看此次阿岱与哈吉的沟通结果了。青格勒是有些迫不及待的想促成可汗与哈吉的合作,但阿岱依旧要收敛一些,在不明白哈吉为人前,乱亮底牌……阿鲁台可是有杀可汗bUFF的男人。 真出事了,最先被干掉的就是自己啊…… “草民哈吉,参见阿岱可汗,愿可汗洪福齐天!”哈吉噗通从轮椅上扑倒在地,深深给阿岱磕头道。 这一幕把阿岱都整得有些尴尬,虽然自己身份尊贵,但已经许久未见外人这种打从心眼里的敬佩了。 哈吉一个瘸子都这么干了,跟在后面的仆从,还有脱儿家的两位公子也不敢再站着了,赶紧跪地行礼。 “哈吉兄弟太客气了,你身体不便,何必行此大礼啊!”阿岱一个眼神,一旁的青格勒快步上前,单手就将哈吉给提回了轮椅之上。 “今时今日,瓦剌的伪汗答里巴已死,您就是大元当之无愧的正主,能得您接见,草民可谓三生有幸,莫说腿废了,就算四肢全废,也要给您磕头谢恩啊。”哈吉这溜须拍马的功夫就显得很高级,因为他的态度看上去是那般真诚。 “哈哈哈,哈吉兄弟实在太给面子了,愿长生天赐福于你,快快前来,我给你准备了上好的手把羊肉,来尝尝吧!”阿岱带头进入了宴会厅中,而林川也推行着哈吉的轮椅,跟随在了青格勒的身后,脱儿家的两儿子只能走在末尾。 至于楼燕一众随从则去到了偏厅休息,手把羊肉是吃不到了,但来几个烤饼喝点羊奶还是可以的。 林川随行,是为了伺候哈吉用餐,青格勒也知道哈吉有带随从的习惯,所以也就撤了伺候他的奴婢。 至于脱儿苦茶与脱儿扎布就不一样了,两个天生丽质的鞑靼妹子又是为他们倒酒,又是为他们分肉,就差嘴对嘴的喂饭了,服务之周到,让苦茶的裤衩都支棱起来了。 “来,各位来自东面的客人,今日能在此相聚,全是长生天的恩赐,我得见了心中的挚友,还有脱儿家的两位公子,心情颇好。平日本汗已不再饮酒,但今天。”阿岱说罢,端起面前的青铜酒杯,将腻歪的马奶酒一饮而尽。 可汗都干了,其他人哪敢看着,纷纷举杯一饮而尽,林川则端坐在矮桌边,拿着酒壶给哈吉满上。有那么一瞬间,林川心想那夜总会里的鸭子们,是不是也如此赚钱来着? “哈吉兄弟过来这一路颇为辛苦吧?大鲜卑山可不好爬。”阿岱一杯酒下肚,谈笑风生起来。 “托可汗的福泽庇佑,我们此行也是有惊无险,算是顺利到达,得见可汗真容。”哈吉单手抚胸,感激鞠躬道。 对于哈吉这一套阿谀奉承的鬼样子,就是脱儿苦茶也自愧不如,论拍马屁,哈吉真是拍出了自然反应了。 “有惊无险就好,只可惜你要找的太师爷有要事在办,一时半会儿还真难回来。你若不急,就暂且在我这住下,多待些时日,等太师回了你们再聊,如何?”阿岱这么一说,一旁的青格勒倒是愣住了,现在这种结果和他们商量好的不太一样。 “无妨,草民此次是受朵颜卫都指挥同知,脱儿火察大人之托,前来与鞑靼商议建仓事宜,只要和可当家作主者谈便好,可汗大人在此,与您相商省去了报备的麻烦,多好啊。”哈吉毫不犹豫的解释,这么一套丝滑连招下来,阿岱那脸上的喜色变得更加真实了几分。 “哈哈哈,哈吉兄弟这话说得在理,只要是有利于鞑靼的生意,谁都有义务去促成,你说对吗?青格勒?”阿岱看向了一旁的将军问询道。 “可汗乃我鞑靼唯一正主,您的决议就是长生天的决议,当然再正确不过。”青格勒立马心领神会的抱拳行礼,跟阿岱可汗打了个配合,这里在场的侍从里难免有嘴巴长的,阿岱这么一来就是要摆出,不是我非要抢太师的活计,是人家说了跟谁聊都行,况且太师不在,就这么冷落客人也不是待客之道啊。 所以,他阿岱可汗越俎代庖,是被逼的。 第1340章 傻苦茶 终于要聊正题了,所有的奴婢都被喊了出去,除了林川一人,为了伺候行动不便的哈吉,大厅之内除了阿岱可汗,青格勒将军外,最显多余的反倒是脱儿家的两位公子哥。 “苦茶公子,拿出来吧。”哈吉将球踢给了脱儿苦茶。 火察亲笔书写的密函此刻就在他的身上,他爹交代过要亲手交给阿鲁台,敢有违背,也就别回来了。 脱儿苦茶本想以此为功劳,给阿鲁台留下一个好印象,毕竟他爹终究是要死的,而鞑靼和朵颜卫的买卖日后还需要人来继承。 但哈吉现在这么一搞,无不等于是把脱儿苦茶脱了裤衩丢火上烤,他拿出来是爹饶不了他,不拿,那所谓的可汗还有怒目而视的青格勒将军,也不会善罢甘休。 “哈吉你麻痹的,阴我!”像这种骂人的心声,苦茶也只敢陪着笑脸的在心里骂骂,结果还不是掏出了那密函,主动上前,摆到了阿岱可汗的桌面上。 “有劳苦茶公子千里送信。”阿岱也是客套了一番,接过密函打开查阅起来。 里面的抬头写的就是阿鲁台的大名,火察先是一轮套近乎,然后拍胸脯打包票,阿鲁台交代的事情已经筹备得八九不离十,现在需要商讨一下的是支付方式。 火察要两样东西,一就是提前给三个月的物资清单,给完以后直接付钱,由朵颜卫组织商团去采购回来,满足整个鞑靼的需求。 另外一种,由火察暂行垫付,提前把物资采购回来,鞑靼只需派车队前来取货就行。这两者一比较,傻子也会选第二种吧?不过第二种的钱财,将是拿乔巴山的金矿开采权进行兑付,由鞑靼组织工人,继续开采,而他会派遣工匠来专门负责提炼,具体能挖出多少,都属于火察这边的收益。 当然他也不是占便宜没够之人,至少金矿矿山所有工人的吃喝,朵颜卫可以包了,不用鞑靼在额外出资供养。 阿岱可汗刚才的笑脸不自觉的收敛,疑惑的打量起了哈吉,“我的朋友,你要三个月的预付现银,这个就算是我来做主,也是几乎不可能办到的事情,兹事体大,鞑靼几十万人的吃穿用度,可不是小数目。 乍一看第二种甚好,但本汗不明白,你要金矿作甚?” “当然是炼金回本,比起银两,金子价值更高,更便于运输。我打算收到的金子直接运去大明,在大明境内变成商品,再运送到朵颜卫,形成一套循环,才能节省来回拉扯的时间。”哈吉说得合情合理。 “确实是个好办法,但本汗问的是,你不按实际的金额结算,却要一座金矿的开采权?我是真怕朋友你吃亏啊。”此刻已经明显感觉到,阿岱可汗说话变得生分起来,因为这种看不懂的交易,往往才是最可怕的。 “既然是做买卖,藏着掖着也不长久,实不相瞒,近日哈吉我掌握了一种全新的炼金手艺,能比过去你们的收益翻上6倍。等买卖谈定,工匠草民会给带过来,他们也全权由草民负责。”哈吉即便是面对鞑靼的可汗,谈起买卖来也不能谦让,否则更引人怀疑。 “好!一言为定!”阿岱可汗居然想都没想的就答应了下来,“这个买卖,即便太师反对,本汗也会鼎力支持,确保执行,但本汗只有一个要求。” “可汗请讲。”哈吉来者不拒。 “等到哈吉兄弟金矿开工的时候,让我安排一个学生,去学学您的冶金手艺。”阿岱可汗不怕出借自己的鱼塘给高手垂钓,但如果学不会手艺,那自己就真是没一点远见的傻缺了。 一座金矿稀罕,但和可以提高6倍收益的冶金手艺比起来,也就值个屁了。鞑靼地广人稀,除了乔巴山,这样的金矿还有不少,例如努哈尔家的地界就有长期开采的金矿在运作。 “这个……我做不了主,还需和脱儿火察大人请示一番。”哈吉可不敢贸然答应。 “往返乔巴山与朵颜卫可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完成的,这里不是正好有脱儿家的两位公子吗?问他们意见不就好了?”本着软柿子就往死的捏的原则,青格勒又打起了脱儿苦茶与扎布的主意来。 “我们?我们只是负责护送二叔安全往返,并不能替阿布做主啊!”扎布开口回绝,这种事情要是乱答应,回去估计家都不让进了。 “你们还是没断奶的娃娃吗?几十岁的人了,迟早继承脱儿家业,这点小事都做不了主,阿布白养你们了?”青格勒冷嘲热讽道。 “可汗大人,我朵颜卫再怎么说与鞑靼也算同气连枝,过去彼此之间也算在互通有无,今日诚心前来做买卖,想着是互利共赢,如果可汗是见不得我们兄弟二人,我们出去也罢,你们慢慢谈,结果我如实回去禀报就好。”脱儿苦茶不能再被坑下去了,反正也没退路,还不如以进为退。 说罢,他拉起了身旁的大哥,鞠躬行礼,就想告辞。 “放肆,可汗还没发话,你们敢走?”青格勒青筋暴起,算是找到机会收拾这两小兔崽子了。 “将军,稍安勿躁。”阿岱可汗却是将暴怒的人,又给按回了位置上,看着脱儿苦茶微笑道,“二位公子也别激动,方才青格勒将军是跟你们闹着玩的,如此大的事情,当然还是要听听火察大人的意见。 不过今天本汗心情颇好,如果你们代替火察大人答应下来,本汗可以每月给你们两位,每人百两黄金作为感谢。”阿岱可汗想来也并没有传说中的那般草包,条件一开出,苦茶的眼睛都开始冒金光了。 “可汗大人,此言当真?”苦茶颤抖地确认着。 “你觉得本汗没实力做出这种承诺吗?”换阿岱露出恐吓的神情了,这下苦茶算是信了。 “好!既然可汗大人如此有诚意,再推脱就是我们脱儿家,太不懂事啦!”脱儿苦茶放肆的笑着,满口答应了下来。哈吉与林川相视一笑,露出了终于上钩的表情。 第1341章 草原的卧龙凤雏 百两黄金,对于林川这种钱多到已经没有概念的幻神来说,大概也就一顿花酒的小费级别。但对于辽东边陲的脱儿家公子哥们来说,是绝对够跪地唱征服的了。 无他,穷也。像脱儿苦茶,每月吃穿用度也就80两文银,超额的话只能找店家赊账。他堂堂脱儿家的二公子,虽飞扬跋扈,但欠债还是必须还上的,否则真闹到阿布那,指不定要多少大逼斗来埋单。 至于脱儿扎布则要阔绰一些,毕竟有军职在身,还有一点俸禄,加起来也不过100两,所以当他们看着林川轻描淡写,拿50两打赏老倪的时候,眼珠子都快爆出来了,林川则回了他们一个眼神,大概意思是:嘁,穷币。 所以当阿岱可汗亲自答应给二位花红的时候,苦茶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了下来。毕竟那可是真金白银,只要一句话就能到手。至于回去怎么跟爹交代?苦茶都已经想好了,将这责任都推给鞑靼可汗身上,就说是被逼答应的。 太师也不在,估计阿鲁台也有从中作梗,两个人演了一出空城计,故意坑咱们。脱儿火察疑心病中,只要稍微挑拨引导一下,最少也会多思考一阵子。就这一下,苦茶与扎布自然可以安全脱身。 本来吧,在苦茶的计划里,哈吉与林川都要在回程中死于非命,将责任归咎到流匪身上即可。但听完这个买卖的全貌,苦茶已经改变了计划,林川必须活着,并且将冶金的技艺传授出来,用绑架代替杀害,更加文明,且有利可图。 等该榨的信息全部搞定后,再送他上西天,他苦茶变成了掌握技术的核心人物,以后阿布估计跟他说话都要和颜悦色的,在鞑靼靠这技术也能吃得开,多美妙的故事。 他都快忍不住笑出声来,林川同样想笑,毕竟这一切都是在与哈吉的计划之中。甚至在来可汗府的车上,哈吉就已经把谈判的核心告诉给了青格勒。商业计划原本是脱儿火察与阿鲁台的密谋,其中的许多细节也是该太师与火察拍板的。哈吉有心将汉人的技术留在草原,这样自己也能得到好处,但火察的主,自己做不了。 毕竟他只是朵颜卫一个商号的老板,真做出这种让步,脱儿火察追究起来,随时都能收拾自己。哈吉于是送了青格勒一计,让脱儿家的两位公子答应,那是他自己的儿子,不成器祸害自己全家也没办法。毕竟儿子在外放了屁,做爹的要不认,鞑靼也有翻脸的理由。 青格勒将哈吉的想法提前与可汗勾兑了一二,心领神会的阿岱配合哈吉,全程都在演这两位公子,只是感叹,哈吉对人性拿捏如此准确,如此轻易就将两个傻缺给钓上了钩,更感叹,生儿子一定要好好教育,不然将来肯定祸害自己全家。 脱儿苦茶与扎布在随后的宴会上,喝得那叫一个没羞没臊,甚至伴着胡琴的音乐,搂着仆从载歌载舞起来。扎布看上去则有些心事重重,他虽然嘴笨了一些,但并不傻,弟弟这般折腾是连带他一起拖下来水。 他们喝大以后,可汗贴心的安排车马先送他们回家,至于哈吉则被留下来在喝茶醒酒。 在回宅子的马车上,扎布踢了踢身边如烂泥一般的弟弟,“你心可真够大的,这种事情都敢替阿布决定,100两金子买你命?命太贱了吧?” “阿哥,你真当我傻吗?”脸颊绯红的苦茶一改欢愉的嘴脸,睁开眼,冰冷回道,“今天就是为我们做的局,死瘸子摆明了坑我们。不过没关系,我改主意了,三叔才是关键,等回去的路上,必须把他给绑了,冶金手艺一旦掌握在我们手上,我们能赚到的何止百两黄金?” “动静弄大了,你不怕阿布怪罪下来吗?”扎布始终放不下对爹爹的恐惧。 “我都能下金蛋了,谁还敢甩我脸子看?放心吧阿哥,有我的脑子,你的身手,我们一定能在这茫茫草原上,混出个名堂来。”脱儿苦茶玩闹了二十几年,终于第一次找到了人生的方向,那就是变成下金蛋的公鸡。 送走了这么一对活宝儿,阿岱可汗将哈吉迎到后花园中,月下品着水果促膝而谈。周围莫说守卫了,就连个伺候的下人都没有,宽大的地毯上只坐着阿岱可汗,青格勒,觉罗哈吉,还有服侍他的林川四人。 “哈吉兄弟,本汗活得憋屈啊!”唯有此时,阿岱可汗才能一诉心中的苦闷,手中的马奶茶都喝出了苦涩的滋味。 “可汗大人,您的境遇在下可想而知。但现在并非最佳时机。”哈吉轻声安慰道。 “哈吉爷,我们已经等了很久了,太师难得不在城邦,我手下能调拨5000死忠部族,不说力挽狂澜,镇压住太师府军不成问题,最多3日就能取得全城控制权。以此根基,配合各部落支持,最多半年,就能将太师与他的阿苏特部,逼出草原,让可汗真正成为鞑靼的正主。”青格勒为此事已经谋划多年,等的就是眼下这个机会。 “赶走了阿鲁台,鞑靼离灭亡也就不远了。”哈吉轻声叹息道。 “哈吉爷何出此言?”青格勒有些慌张,毕竟在可汗面前说这话,按照过去草原可汗的脾气,现在已经可以拖他下去千刀万剐了。 “将军当在下是知己,阿岱可汗更是以礼相待,不是实话,在下怎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今时今日,鞑靼内忧外患,人丁稀少,资源匮乏。物资被大明掐死,退路被瓦剌掐死,盟友?朵颜三卫可谈不上忠诚。 太师阿鲁台虽霸道,但能凭借手段与威望硬压几大家族首领,将一把散沙攥成一团,给鞑靼续命。现在在下所见之改革,确实迫在眉睫。”哈吉毫不吝啬对阿鲁台的赞美之词。 可听了这么多阿鲁台的好话,阿岱却并非露出丝毫怒意,反而更加笃定哈吉,远比青格勒说得更加优秀,绝对可以称得上草原上的卧龙凤雏了。 第1342章 替死鬼 端茶品茗,哈吉献计,鞑靼改革势在必行。如干成了,自可一统草原,成就一番伟业。但改革如果就握在太师手中,计谋全来自瓦剌被抓的巴噶木。即便草原一统,对于阿岱来说,只不过从这个摆设,变成了那个摆设而已。 国家再大,龙椅之外,就无一处听令的地界,当这个可汗还有什么意义? “依在下拙见,应与太师摒弃前嫌,紧密配合,积极参与其中,逐渐积累势头,避免正面冲突。”哈吉开始下林川抛出的饵了。 “唉,哈吉兄弟看来真的不太了解我鞑靼的现状,本汗只不过是他挑选出来的一个门面,只要拥有孛儿只斤,对他来说谁当这个可汗真不重要。不怕你笑话,如果太师在此,本汗连见你一面都难。”阿岱苦笑自嘲。 “可汗大人,在下去哪都要带着我的侍从,您知为何?”哈吉说话时放下了杯子,林川也心领神会的上前两步,给哈吉满上。 “因为哈吉爷你行动不便……”青格勒刚说完,立刻反应过来,“难道哈吉爷的意思是打断阿鲁台的腿,让他不得不用我们?” “此时此刻,能称为他腿的男人,应该就在太师府中吧?”哈吉确认,这边的鱼儿也咬钩了。 “巴噶木。”阿岱可汗说出了这个名字,就算再好面子,他也不得不承认,巴噶木确实有好几把刷子,提出的各种改革政策,堪称神来之笔,每一项都针对鞑靼顽疾。 由他出谋划策,再有阿鲁台雷霆万钧的行动力,成功的概率很高。等阿鲁台在不儿罕山彻底完成7大部落整合之后,就真的已经不再怎么需要帮手了。 “哈吉爷,你是想悄悄的把那什么巴噶木……”青格勒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这可不太好办,太师府有重兵把守,如果我们派人动手,等于正式翻脸,事情会往无法挽回的方向发展。”阿岱可汗紧紧皱眉道。 “汉人云,杀鸡焉用牛刀。我们不是有更好用的帮手吗?”哈吉会心一笑。 “你的意思是,让脱儿家的两傻儿子去?他们敢吗?”青格勒一脸鄙夷。 “放心,只要利益够大,就是亲爹他们都敢杀了,更何况一个瓦剌的脱欢?”哈吉这话绝非夸大其词。 “办法倒是不错,可他们为何要杀巴噶木?没有动机,事成之后,就算把他们收拾了给阿鲁台交差,但太师会相信吗?”阿岱可汗连他们俩的身后事,都已经想好了。 “动机太师不是已经给过了吗?朵颜卫的脱儿火察被阿鲁台出卖,现在几乎整个大明都知道,鞑靼曾向他借兵讨伐瓦剌。显然大明方面已经给了朵颜卫更多的压力。 两位公子为替阿布分忧,铤而走险取了瓦剌小王子的人头回去,当成上缴大明表示忠心的礼品,是不是人之常情?”哈吉的理由略显牵强,但牵强的理由也是理由,只要合乎哪怕一点点情理,就已经足够了。 “哈吉兄弟,高招!”阿岱可汗举杯表示敬意。 “不敢当,好计谋也要有人赏识才行。”哈吉话锋一转,“既然可汗大人支持,在下回去就试试说服两位公子,让他们准备动手。不过关于太师府的情报……” “哈吉爷放心,我现在就去整理,明早一定送到你手里。整个行动里,有一切需要我帮忙的全听您安排。”青格勒连称呼都换了。 说真的,在整个鞑靼里,上到阿岱可汗,下到放羊的牧童,只要是个人都想活捉巴噶木给他来上两刀。 原因很简单,就在一年多前,瓦剌对鞑靼的征讨中,多少人的亲人都葬送在了瓦剌的屠刀之上,许多人的家园直到今天都还没修建起来,更别说他们引以为傲的首都哈拉和林,已经被其占为己有。 这种国仇家恨,恨他们似乎甚至超过了大明的汉人。至少大明打完还会退兵,瓦剌是真占了地盘就不走了。 所以当哈吉提议打断阿鲁台的腿,拿巴噶木开刀的时候,青格勒才会如此赞同。反正人是朵颜卫的小兔崽子杀的,还请太师爷节哀。要真想翻脸,可以去找脱儿火察报仇。 可这仇如何报?脱儿火察毕竟也用两儿子“偿命”了,阿鲁台为瓦剌的王子找盟友报仇?说出来自己都会觉得好笑,还不只能哑巴亏自己吃了。 与此同时,失去了巴噶木的政策支持,他就需要谋臣,哈吉显然可以填补这个空缺,还能张罗带来他所需要的物资,冶金技术,成为阿鲁台新的左膀右臂。 只要有哈吉爷来当桥梁,那可汗参与其中就变得太过简单容易。只要在完成改革时,阿岱可汗能具有实质功劳,掌握民心,掌握兵权,那阿鲁台就能开始认真思考退休养老事宜,将未来交给年轻人来打理了。 这个过程或许需要三年五载,但阿岱没关系,他才26岁,有的是时间去和阿鲁台比命长,这几乎就是稳赢的局。 三人相谈甚欢,青格勒送哈吉一行人回宅子休息时,已经是三更天了。在回去的路上,林川透过撩起的窗帘,看见了不远处城中点亮的楼阁,那是四座分立东南西北面的高塔,塔顶点燃了巨大的火把提供照明,在塔楼之上,有哨兵正在上面站岗,而四座塔楼之间的道路上还有卫兵往来执勤。 要知道这里是在城邦内,这种级别的防卫水平,简直是把全城都在当成敌人对待。而那里,正是林川此行的终点——鞑靼太师府。 晚上,回到了青格勒的宅子,众人开始回去休息,林川与楼燕共用一间屋子。关上房门,当了一天佣人的楼燕累得趴下就想睡了,林川却是换上了一身碳纤维的现代化夜行衣,备好夜视仪,准备开工。 “这么晚还去吗?”楼燕看林川这打扮,就知道他想干嘛。 “睡不着,去遛遛弯呗。”林川笑着拉上了面罩,挡住了口鼻。 “要不要兄弟们帮忙?”楼燕也想去。 “我只是去侦查一下,不会有危险的,马上就回。”林川说完,脚下浮现出了一黑色的次元门,整个人就像变戏法一样的沉了下去。 第1343章 红房子 经过第六重天的强化,林川已能做到800米距离的瞬步跳跃,从居住的宅子到太师府外高塔的瓦顶之上,完全不用担心下面的哨兵会有所觉察。 林川拿起了夜视望远镜,对偌大的太师府进行了一轮粗略的观察,这府邸构造比较复杂,分内院与外院,还有众多暗哨,明显在建筑之初就充分考虑了守卫战斗的功能。四周宽达百米的军事禁区,驻扎了约有2000太师禁卫军。 别看青格勒拍胸脯3天拿下主城控制权,估计光这座太师府就能撑上最少15天的围攻,也难怪阿鲁台能放心的将巴噶木留在这里。 像这样的府邸,想派人进去搜索,分分钟屎都给打出来,不过林川却有更简洁的办法。只是一个念头,吗喽又一次站定在了太师府的院落之内,变成了林川的眼睛与耳朵。 “兄台,这么晚了还招小生加班,颇为不厚道喔。”吗喽着油嘴一开,又是想谈买卖了。 “你最好小心点,你应该听过沈院长的说法,玄女……可能就在里面。”林川没有心情与他讨价还价,这是他可能第一次与玄女接触,鬼知道会不会被当成敌对势力。如果真动起手来……真的能活着逃离吗?林川也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兄台真是鸡贼,知道小生的内核是玄女残念,还有三寸不烂之舌,不至于被露头瞄对吧?”吗喽苦笑着,他已经死过一次了,根本不惧死亡,而且也确实对那搅动世界的玄女,挺感兴趣的。 “依然小心些,我算是明白了,不管时间还是空间……都是疯的。”林川已不相信任何神明,这些被力量宠坏的巨婴,根本无法像正常人类一般思考。 “知道兄台心疼小生,小生自会注意的。”吗喽开始在太师府里晃晃悠悠溜达起来。有过多次搜索府邸的经验,吗喽也是驾轻就熟,经过一个个暗哨时还会驻足凝视,让林川可以仔细记忆下来。 这所谓的太师府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侍卫比伺候主子的下人奴才多出几倍,而且全部着甲持械巡逻,一副战时紧张感拉满的模样。 吗喽根本不屑于躲闪这些巡逻的兵卒,像幽灵一般穿透过他们的身体,继续寻找有用的信息。他检查的各种客房,并没有发现巴噶木的身影,突然一栋奇怪的房屋,出现在了他的眼前,房子漆成了血一般的猩红色,就连瓦顶都铺设着黑曜石做成的瓦片,像玻璃一般熠熠生辉。 看着这诡异的红房子,吗喽皱眉的想上前,可刚刚靠近几步,居然开始全身发虚,后背布满了汗珠。可搞笑的是,他甚至都没有属于自己的脊梁,整个灵体都开始害怕到瑟瑟发抖。 “兄台,那房子有鬼怪。小生无法靠近啊!”吗喽在心中紧张地说道。 “那么多的经文镌刻,这屋子该是被下咒了。估计刷墙用的都是牲畜的血。应该是萨满教的手段……”林川是见识过赛娜尔雅那一手幻境绝活的,萨满教更像旁门左道的修行者,滥用精神力,形成与操纵空间类似的脑电波干扰,算是这个时代的驱邪之法了。 “这么说来,小生真是鬼咯?”吗喽自嘲笑了起来,想不到自己都这个样子了,居然会害怕符咒。 “别侮辱鬼,你可比鬼吓人多了。去别处转转,这里先不进了。”林川将这红房子算是记下了,只能退而求其次,总不能让下降头的师父,把吗喽给超度了吧? 也是在吗喽略显遗憾的离开之时,屋内的床铺上,抱着布偶的查苏琪琪格,正呢喃的翻了个身,继续呼呼睡去。 在转遍了大半个太师府后,林川终于找到了巴噶木这家伙,此刻他正在书房里,喝得那叫一个人厌狗嫌,躺在软榻长椅上不断干呕,感觉随时会吐出东西一样。 至于赛娜尔雅则就坐在他的身旁,用热毛巾为他擦拭着额头与身体,让他可以更舒服一些。 林川看到这里,远比看到赛娜果体相迎还要震惊。当年在京师,这俏小姨子玩色诱的那股马蚤劲,完全能在秦淮河打出一片名气来。可此时此刻,她照顾巴噶木的动作之温柔,神态之幸福,完全就是一副嫁作人妻的小媳妇姿态。 想来赛娜尔雅这女人,或许是童年阴影的缘故,一直有强烈的慕强心理,甚至发展为了智性恋,对高智商雄性总是无法控制的就想占为己有。正所谓缺啥补啥,没脑子就找个脑子好的,也能优化基因,属于正确思维。 “这丫头居然也会伺候人?我还以为她只会杀人呢。”林川真是感慨万千,想当初这妖女在京师杀人吸血练功,现在如此小家碧玉,弄得林川都想戳瞎双眼,不敢直视。 “看来不可一世的瓦剌掌门人,这是掉进了温柔乡,已经乐不思蜀了。”吗喽不得不怀疑巴噶木的眼光,赛娜尔雅虽然天生丽质,但从小由爷爷带大,奶奶没了,一点也不符合草原大汉,专找好生养的习性。 就在两人围观调侃之时,正擦汗的赛娜尔雅突然扭头看了过来,好在林川反应够快,瞬间缩回了吗喽的意识。 赛娜尔雅则是皱了皱眉,疑惑道,“有脏东西?” 于是乎,她转身点起了驱邪的香烛,拿出了自己小小的萨满鼓,敲起了镇魂鼓。轻柔的鼓声可以驱散一切精神力,也有安神的功效,可以让巴噶木睡上一个舒服的好觉,不至于明天醒来头痛欲裂。 “有点麻烦了,赛娜尔雅居然在看守他,真动起手来,不可能全身而退了。”林川躺在屋顶上,无奈叹息着。 “话说你这姐夫上次手下留情,这次如何化解?”吗喽也躺在林川的身旁,对于这种家庭伦理剧很是八卦。 “能怎么办?当然要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别想用道德绑架我,反正我也没这种玩意。”林川说完,身体向下一沉,再次消失在了次元空间中,几个瞬步就回到了自己的宅子,一切要等明天坑完那两小兔崽子后再说。 第1344章 鞑靼的投名状 这一晚,脱儿苦茶睡得很香,还做了一个荣登朵颜卫城主,统领千军万马的美梦。在梦里,他的椅子都是用纯金打造,一车一车的黄金跟垃圾一样往他面前送来。 哈吉那死瘸子被他医好了双腿,然后再被他打断了一次,就这么反反复复,就是玩儿。林川那臭小子则被他戴上了枷锁,绑在金矿里没日没夜的挖矿,老鼠啃掉了他的脚趾都不自知。 至于那个胆敢锁自己手腕的中原女子,更是在自己的身下娇喘不停,人生真是无比美好。 如此美妙的梦境,谁愿意醒来?但脱儿苦茶却是被林川从床铺上,生生给摇醒了。 “起来!起来!还睡!快收拾东西,准备跑路!”林川为了加强急迫的状态,啪啪还给了这小畜生两耳光,硬是将他给打醒了。 睡在另外一张床铺上的扎布,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给惊醒,他震惊的是眼前的林川和楼燕身手何其了得,已经来到了身侧才刚觉察。 楼燕看了看警惕想动手的脱儿扎布,不等他想明白,主动将手中一柄多出来的弯刀,丢给了这傻大个接住,一副不用谢的模样。 “你干什么?为什么打我?”脱儿苦茶本就有起床气,更别说是这种被从美梦里扇醒的,刚想发火,却发现林川一副吓破胆的惶恐模样,也是愣了神。 “打你?我这是在救你。快点收拾行李,我们现在就走。扎布,你也别闲着,把你城外的弟兄都招呼起来,我们用最快的速度回去朵颜卫,先进大鲜卑山,应该就安全了。”林川没头没脑的催促着。 “怎么回事?你把可汗小姨子睡啦?他想攮死你?”脱儿苦茶没好气道。 “昨晚我们和可汗讨论的买卖算是黄了,再不走,我们都要死这。”林川那紧张的表情,一点都不像表演的。 “什么就黄了?不是说得好好的吗?”这一刻,脱儿苦茶才感受到了真正的紧张感。 林川那叫一个激动,把阿鲁台给臭骂了一顿。原来他们昨夜的商议,也不知道哪个嘴快的,连夜送去了太师府,今早就传来太师手谕,虽同意这门交易,但安插进来的学徒,必须是他太师府的人。 林川这么解释,脱儿苦茶破口大骂,“该死的阿鲁台,怎么哪里都有他?他想学?我特码还想学呢!不过这种要求虽然过分了点,但还不至于要我们性命吧?” “说你没脑子,你还真压根就没长,你知道太师府要派谁来学吗?就是瓦剌那个娘希匹的巴噶木。再给你提个醒,现在太师可不在主城,但青格勒今早拿来的太师手谕上,盖着太师府的公章。你猜是谁搞的?”林川需要的只是引导,而不是直接戳破。 “干!难道是巴噶木那孙子自己要求的?他想干什么?”脱儿苦茶就顺着林川的线往前爬。 “他还能干什么?作为瓦剌真正的主子,自然是要学成手艺,再破坏掉我们的计划。最后的办法,自然是把我们都给攮死。”林川说话的时候,连包袱都已经背好了,“我想清楚了,钱是赚不完的,让我跟瓦剌那畜生合作,我情愿死也不会教他。与其这样,还不如回大明,反正我又吃喝不愁,没必要拿命搏。” “等等等等,你说得我有点晕。巴噶木假传太师手谕,可汗也能忍吗?”脱儿苦茶总算脑子转了过来。 “不忍还能怎样?太师阿鲁台对那小子极为信任,现在所有的政策都是出自巴噶木的行文。可汗连个屁都不敢放,还不走,等着被人家收拾吗?”林川鼓捣着脱儿苦茶与脱儿扎布收拾着行李。 苦茶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他吗自己是过来发财的,好不容易见到了发财的办法,怎么一下子因为别人一句话,就要跑路了? 他不甘心,却身处鞑靼的府邸,连一点不甘心的脸色都不能露出来,实在是太窝火了。 而当四人离开宅子,准备去门口骑马的时候,青格勒推着轮椅,和哈吉挡住了四人的去路。 “贤侄,你们这是要去哪里?”哈吉开口问道。 有青格勒在,林川带着楼燕也只能往人后躲了躲,苦茶就这么莫名其妙的被推到了人前。 这种时候也不用藏着掖着了,苦茶挺直了腰杆道,“将军,既然你们的可汗搞不定太师,咱买卖也别做了,现在我们就回家,买卖不做了。” “你说的是,太师让巴噶木掺和其中的事吧?”哈吉微微一笑。 “你当我傻啊,太师都不在府里,为何今早能看到他的手谕?还不是巴噶木那孙子从中作梗?他是出名的满肚子坏水,与他合作,要是手艺走漏了,我们以后还赚个屁钱?最坏的结果,他要把除他以外的工匠都弄死独享,我们不都要折这了?”脱儿苦茶显然已经接受了这样的设定。 “你说得这些,二叔又何尝没有想到,所以一早就在跟青格勒将军商讨对策了。 可汗对于巴噶木这种狐假虎威的行为已经深恶痛绝,正准备追究巴噶木的欺瞒之罪。按照草原的规矩,欺骗可汗,可千刀万剐之。”哈吉说出现在的处理办法。 “说得好听,谁来剐?”脱儿苦茶冷笑之。 “刚才已经商量好了,可汗亲自下令,擒住假传手谕的巴噶木,交给你们兄弟活剐之。”青格勒公布了处理办法。 “我们去弄死巴噶木?是不是有病啊,我们何德何能能办到这种事情?再说真是我们兄弟弄死的,阿鲁台还不跟我翻脸?下场还不是个死!”苦茶终于反应了过来,破口大骂。 “你懂什么?正因为是由你们出手,这个事才能善终。巴噶木假传手谕,肯定是阿鲁台授意过的权力,可汗只要将这事推成朵颜卫对此人的不满,必须表态。于是乎就下诏处理这胆大妄为的贼子。给朵颜与鞑靼的合作创造最好的结局。 简单点说,巴噶木的头,就是投名状。经过我们调查,到处乱放鞑靼邀请朵颜卫一同抗敌消息的,正是巴噶木的瓦剌,只要杀了他,就能给你们爹爹出口恶气了。”青格勒露出了一个阴森的笑容。 第1345章 弃卒私卫 此刻,脱儿苦茶只感觉自己像被困在沙漠中央的难民,嘴里咀嚼着变质的花生,明明都快吐了,却必须嚼吧嚼吧吞咽下去,就指望这点能量苟活,真是有种说不出的恶心感。 仔细回想一下,从递上阿布的密函开始,这事态的发展就完全不受控制,苦茶是越陷越深,现在怎么变成鞑靼可汗的刽子手,要去把太师的座上宾给嘎了。 且不谈阿鲁台得知这消息后会如何暴怒,光要在太师府里行凶就已经是个天方夜谭了。这计划的极大可能状态是,刚刚潜入太师府的苦茶与扎布等人,直接被太师的暗哨杀手就地反杀,偷鸡不成蚀个脑袋了属于。 “我怎么觉得你们不是想要巴噶木的命,而是要我们兄弟两个殉葬。一层一层的加码,越来越过分了。”脱儿苦茶如梦初醒叫嚣起来。 “好样的,别丢份儿!”林川还凑到了脱儿苦茶的耳边,小声嘀咕,继续火上浇油。 “就凭你们那群货色,我可没指望你们硬闯太师府,还能把那玩意揪出来干死。”青格勒看人还挺准,“你要是想听,我们坐下来聊,如果你不想干,我也不会放你们走,我会挑个安静点的地方让你们暂住一段时间,等所有事情结束了才会放你们出来。” 青格勒说得很委婉,所谓安静点的地方,估摸着就是鞑靼的监牢了,那位置肯定安静,活人也是半死不活的。 脱儿苦茶思索片刻,觉得还是先听上一听,要是坑爹,就算打死自己也不参与了。 于是乎,他们再次来到了茶室,一大清早,早饭都还没吃,茶是自然喝不下去了,青格勒叫来了一些稀粥,配了点小菜,大家就边吃边聊。 按照青格勒的谋划,明天一早他会亲自率领3000鞑靼可汗禁卫军正门叫板,要求努哈尔家家主赛娜尔雅把巴噶木交出来,配合审问。 赛娜尔雅那瞎眼娘儿们就不是个听话的主,自然会率领大批太师禁卫军对峙,现场气氛肯定异常热闹。趁着府中空虚,会有一支奇兵趁虚而入,以解救巴噶木为诱饵,骗其跟随一同逃离。 然后,将他带到苦茶与扎布事先埋伏好的仓库,直接嘎掉,完成单杀。 等到府中反应过来时,巴噶木都已经变成了一具尸体,阿鲁台就算再生气,也不敢为了一个瓦剌奴隶,去跟可汗翻脸,对于脱儿家就更不敢了,这可是日后的金主粑粑,所有的物资还要靠朵颜卫扶持。他也只能选择吃个哑巴亏…… 听青格勒这么一说,仿佛是没有什么太大危险,更像是一场分工合作的舞台剧。但仔细一想就太扯淡了。 “我就不明白了,什么奇兵这么厉害,又能潜入太师府,还能让巴噶木心甘情愿的跟他们走?”脱儿苦茶现在满脑子都是问号。 关于这个问题,很快就被敲门声所回答…… “看来是到了。”哈吉显然知道来者何人。 离门最近的脱儿扎布上前,打开了大门,顿时浑身一颤,只见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五名身披漆黑硬扎甲,腰挎纯黑障刀的大明夜不收战士。不,整个大明能有这么一身昂贵装备的部队,也只有……土家堡的林川铁卫。 “是你们?!”扎布瞬间认出来了,因为领头的正是姜戈。 “是不是很意外?”姜戈露出了两排大白牙笑了笑。 几乎全是本能反应,扎布踏地就是一个前冲直拳,打得就是姜戈的下巴,这一拳要中了,不死也晕,能一招制敌,但那也要看是什么敌人。 姜戈不闪不避,双手插兜,竟然迎着扎布的拳头,直接一头撞了上去。空气中仿佛听见了一声闷响,扎布的拳头被撞得门户大开。没等他定住身子,四把出鞘的障刀直接顶住了扎布身体的四处要害,只要他敢轻举妄动,熊瞎子,肺痨鬼,钟兴加乌兰,任何一个人都能结果了他的小命。 都是战场上杀伐果断的主,五人这一套敲山震虎的连击之势,看得青格勒也是热血澎湃。 “你们,居然是林川卫?!”苦茶呼喊时看向了青格勒道,“将军!快杀了他们!” “为何要杀?他们可是你二叔花了大价钱收罗的林川卫的弃卒私兵。”青格勒像看白痴一样的看着脱儿苦茶,显然他们这身装容出现在这里,也是得到青格勒授权的。 于是乎,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哈吉会出借自己的私兵,让他们装成过去的林川卫的身份,潜入太师府,带巴噶木逃出来。 巴噶木与林川卫可都是老相识,自然认识这套装束,大明想救他,也不会存疑。只要他们取得了巴噶木的信任,那自然就能打包带走了。 青格勒过去只觉得哈吉是一位智慧过人的商贾谋士,但今日得见这支林川卫的弃卒私卫,现在他更加佩服的是哈吉的手段与远见。 林川卫的威名早已响彻草原与大明,他的兵卒都是百里挑一的职业军人,在第二次御驾亲征瓦剌之时,甚至打出过1换10的恐怖战斗数据,而且每次打得都是绝户战,突围战,剿灭战。 就连瓦剌好不容易召集来的拜占庭骑士团,也是被他们覆灭在了草原之上,恐怖如斯啊!但就算林川卫神乎其神,也不可能成为无缝之蛋,佣兵市场上就经常能听到谁谁谁是在林川卫中作奸犯科,被开除出军籍的弃卒,转接杀人的活计。 他们的身份往往都无法得到证实,其实9成9是拼夕夕的林川卫假货,为了多收佣金给自己加的关键词搜索。 但只要有,那哈吉整合出这么一套来,也就合情合理了。 青格勒接受了这么一套说法,但苦茶是很清楚,这些古怪的兵卒过去是谁的随从?他瞪大了瞳孔,看着身后的林川,一种无法言语的恐惧从脚趾头直冲天灵盖。 而他脑海中的问号,全部变成了,这林川到底是何方神圣?为什么他能拥有一帮林川卫的弃卒私卫? 第1346章 回家的路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脱儿苦茶算是彻底明白。为什么一个商帮的公子哥,敢就几个人杀到朵颜卫谈买卖,还跟着他们穿越大鲜卑山,深入鞑靼腹地,甚至惦记上鞑靼金矿的收益了。 归根到底,纯属艺高人胆大,仗着自己的随从全是林川卫出来的弃卒,根本不把各方势力放在眼里。 遥望那个当年,林川率领的1000林川卫铁骑深入草原,硬生生轰开了哈拉和林的城门,击杀本雅失里,林川卫的威名在这草原上早就和死神画上等号了。 “苦茶公子,还有什么我说得不够明白的地方吗?”青格勒不介意再跟这小子说上一遍,在这个计划里,他奉献的其实就只有自己的一个名头。 “我还有别的选择吗?”脱儿苦茶看着眼前被刀架住的大哥,显然青格勒敢告诉他,就没想过留反悔的余地。 “兄弟们,好身手,有机会一定要好好比画一番。”别看脱儿扎布被刀抵着,此刻那叫一个兴奋莫名,真想痛快的过上几招,他体内的战士之魂都觉醒了。 “以后有的是机会,我亲自招呼你。”姜戈用地道的汉语回答。 “两位公子敞亮,稍后我就带你们兄弟入城,安排到我准备的仓库暂住,明天你们哪也别去,等着杀了巴噶木那小子就行了。”青格勒哈哈笑了起来。 至于老六队也就暂住在这片宅子里,商讨具体的明日动手计划。青格勒在这方面就插不上嘴了,只是提供了太师府守卫军的相关情报。 包括人员配置,内部地形图,巴噶木所处位置等等。到时候,他们从侧门直接进去,直奔主题,接人就走,所见的一切除目标外的人物,格杀勿论。 怎么做到侧门进入不引起注意呢?没错,青格勒早就在大师府中安插了内应,到时候老六队用特殊的手法敲门,门自然会开。 而青格勒的另一个要求是不留活口,所以这内应大概只知道自己负责开门,没负责变成死口。 吃过早饭,青格勒就把脱儿家的两公子都给带走了,老六队外加哈吉则聚集在一起开了一个小会,安排明天的具体行动流程。 至于青格勒留下的太师府结构草图,真够草的,林川直接丢到了一旁,摊开了一张用米尺详细勾勒出的,太师府现代化的构造平面图,甚至连暗哨的位置都给标记了出来,包括他们卫兵巡逻的时间间隔,装备,人数,全在这图上有体现。 “大人,你这是哪来的图纸情报,为何如此清晰?”哈吉看见这玩意时,直接惊呆了。 “昨夜睡不着,所以就去溜达了一圈,基本情况八九不离十吧。”林川轻描淡写道。 “别奇怪了,对于我们头儿来说,这都是常规操作,如果他想,昨夜太师府就已经没活人了。”乌兰那叫一个嘚瑟,在他眼中,不过区区2000多号守军,都不够他们老大杀的。 既然青格勒安排好了进入的方式,老六队就按照他的节奏来。原定计划他会牵扯住一半的太师府守军,最少给林川争取一刻时的内防空虚。但林川的要求是,行动的全过程不能超过10分钟,抓人,走人,直接骑马出城,开始向大明的方向撤离。 速度快的话,7天后就能赶到一座属于大明在草原上的羁縻所,那里有大明的边塞夜不收的营地,再由他们接手护送任务,将巴噶木一路送回瓦剌,就能回去交差了。 当然这七天,他们需要面对鞑靼的围追堵截,不过就撤离的速度来说,林川卫真不相信这世界上还有能追得上他们的人。 “明天动手以前,哈吉兄你演一出金蝉脱壳的戏码,先行前往城南靠近城门的巷口等我。我们得手杀出城门时,把你一起带出城邦,开始奔袭逃离此地。 运气好的话,我还能带你去我的地头土家堡溜达几圈,再安排点朋友带你到大明江南住上十天半个月的。等我完成复命,去朵颜卫取马的时候,就将你送回去。 从今往后,你也不用再依附脱儿火察的照顾了,他完蛋了。以后我罩着你,你觉罗氏一定不会饿死。”林川很是无奈,现在这种情况,难道自己还要守护两个时代的帝王家么? “一切都听大人安排。”哈吉没有任何异议,但眼神中藏着一丝的欲言又止。 “头儿,你这地图上标记的巴噶木不就在书房吗?那这个红房子又是什么?”肺痨鬼看着地图好奇起来。 “那是我需要去溜达下的地界,你们不用管,我不会耽误事的。”林川一时半会儿,没办法解释玄女的故事。 “不会又遇见萨满教的那些脏东西吧?”楼燕当初在京师时经历过跟萨满教四法王过招的,他们有够恶心。 “所以你们也需要多加小心,还是一样的原则,天大地大,小命最大。遇见危险,丢下巴噶木就逃命,他还不配让我兄弟折在这种鬼地方。”林川对巴噶木可没有那么深的感情。 所有人计划已通,城中的所有人都开始了积极准备,就连阿岱可汗也是秘密起草着手谕,这是一场只许成功,不许失败的政变,也是将太师阿鲁台拉下神坛的预演。 偌大的鞑靼主城内暗潮涌动,各方势力介入其中,最后要如何收场,林川没想过,也没必要想。 那是属于阿鲁台的烂摊子,不是自己的,他的任务很简单,带巴噶木离开鞑靼的掌控,就算不负皇命。而他更在意的是,能不能遇见不舍。哪怕遇不到。等这一切结束后,他一定会再次一个人折返回来,找到玄女。 林川已经下了决定,要将玄女残念交还到玄女的身上,让她恢复完全形态。只有如此,她才能有与时间一战之力。 但在他们斗个鱼死网破以前,不管用什么办法,林川都要从玄女的口中找出回家的办法。最好的结果,就让他们去打吧,闹吧,林川带着回家同好会的众人,还有老婆兄弟,外加一仓库十倍用不完的贵金属,古董名画,到21世纪去享受自己没羞没臊的人生就好。 第1347章 如何赢? 当席卷乔巴山的风暴即将出现之时,远在不儿罕山的鞑靼圣地,阿鲁台正带着除赛娜尔雅以外,七大部落族长正进行着史无前例的团建夏令营。 太师既没有安排武装越野,也没有安排歌舞晚会或才艺表演,他在行军大帐里支棱开了一个10米乘10米的巨大沙盘,用尽量惟妙惟肖的微缩景观,将鞑靼,瓦剌,兀良哈还有大明边塞情况给呈现在了众人眼前。 这连日来,阿鲁台的夏令营主题只有一个——如何赢?他首先将各方势力以纸面形式陈列在所有族长的面前,包括人口,牲畜,矿产,资金,可持续性,等等等等。不设定时间,也不争朝夕,哪怕过去一万年,依旧只思考一个问题,如何赢? 当所有的信息全都数据化后,大家不得不面对一个事实,今时今日的大明之实力,已是大元最鼎盛状态时都无法比拟的。大明的强盛并非因为幅员辽阔,而是老百姓层面的阶级跃迁,土豆种植的推广,已能让9成的国民不再忍饥挨饿。独立运作的明联储给商业注入了强大活力,在大明经商赚钱变成了全社会的主旋律。 配合上朝廷大力推广学堂下乡运动,所有小孩不分男女,都能接受近乎全免费的6年义务教育,卓越者可获得朝廷资助,坚持学习,一直到参加科举考试为止。 朱棣被奉为马背上的天子,对军队的改革更是重中之重,自从第二次北征以来,大量的超龄兵卒,农民兵卒被清退出军队,变成辎重官火马官,专心后勤支持。而边塞各个稍大一些的卫所,强制要求训练一批属于大明的职业化军人,平日除了打仗就是训练,不掺和任何战争以外的事宜,光这一批职业军人数量已经接近5万。 按照大明的算法,一名职业军人的吃穿用度,最少需要20名各种工人供给。对不起,现在的大明有这个实力,在大明境内的各城各地,朝廷推出重大的催生政策,但凡生子,不论男女,朝廷提供婴孩从0岁到3岁时的口粮费用,以减免赋税的形式支付。 如此一来,大明出现了大批的出生潮,在未来15年后,大明的人口可以比现在直接翻上一倍,以后每年成材率都接近总人口的两成左右。 理论上,再过15年,大明已经有实力吞并亚欧大陆的一切国家,变成史无前例的地表最强国度。 幸运的是,鞑靼根本撑不到看见这一天的到来,各项数据显示,即便这15年里,大明就把他当个屁给放了,无视鞑靼存在。左侧的瓦剌,右侧的兀良哈都会因为生存压力而被迫扩张,鞑靼终究难逃灭亡,预计时间也就5到10年之间。 可笑的是,以现在的鞑靼态势,5年内就会自行解体,变成各部落混战状态,对于瓦剌和兀良哈来说,这哪是什么灭国之战,简直就是捡尸。 在这场沙盘推演里,阿鲁台扮演反方,仅代表瓦剌与兀良哈敌对运作,至于大明,默认他懒得搭理,供大家折腾。 这场夏令营刚开始的几天,大家还是谈笑风生,甚至嘲笑阿鲁台是危言耸听,毕竟他们(阿鲁台)刚刚击杀了瓦剌可汗,太师自裁,瓦剌实控人巴噶木更是被实控在太师府,兀良哈的脱儿火察更是盟友,都不知道危了个机的在哪里? 结果真开始推演后,阿鲁台仅仅略施小计,便让鞑靼分崩离析,不管是瓦剌还是兀良哈,都只用了半年光阴便彻底摧毁了鞑靼政权,结局不仅十万亡国,7大部落沦为敌人的奴隶,过上了骡马跪族的生活。 然后,开始有小机灵鬼建议各种阴损招式,什么挑拨兀良哈与瓦剌关系,引双方开战,假扮瓦剌士兵袭击大明边塞,引大明剿灭瓦剌。总的来说在比一肚子坏水方面,阿鲁台算是见识到几位族长的惊天之能了。 只可惜对于阿鲁台来说,这些雕虫小技简直是班门弄斧,他都没使出大威天龙,就打得机灵鬼们丢盔弃甲,摇着白旗认输。 渐渐的,大家发现这个游戏一点都不好玩,直接把大家整成了被害妄想症,一副感觉明天就会被人亡国的惆怅感。 大家不想玩了,纷纷向阿鲁台告饶,表示绝对服从太师决议,共渡难关。只可惜,阿鲁台却不觉得他们真的感受到了,历史的责任感与使命感,坚持继续推演,不过降低了一些难度。不期望他们保佑鞑靼长命百岁,至少要撑到15年后,见到终极形态的大明,就算死,死在这种级别的对手手里也是不丢份的。 于是乎,什么韬光养晦,卧薪尝胆,卑躬屈膝各种脸都不要的想法全冒了出来。那都不能叫投降,简直叫洗干净了屁屁撅起来等着别人来抽。 更有甚者萌生组建草原萌妹团,送去大明,榨干大明皇帝的想法。只可惜,这一招高句丽已经在用了,效果不错,棒子妹那时候也是生得水灵,小家碧玉,除了做菜手艺差了点,其余部分堪称无敌。朱棣已经有好几位来自高句丽的妃子了,都非常受宠。 想来鞑靼这片草莽之地,想寻去能与之抗争宫斗,还能活过三集的丫头出来,真的难如登天。 听到这种想法的时候,阿鲁台无奈叹息,当初他特地让赛娜尔雅出使大明,已经动过这种念头了,只可惜这么马蚤好看的妹子,人家朱棣硬是一点想法都没有,最后还闹丢了一对眸子,真是尴尬。 阿鲁台之所以用这种方式捶打部落族长们,就是想让他们从骨子里感受到存亡危机,置之死地而后生,必须彻底打断他们的每一根傲骨,才能重建起他们服从命令的团结性与纪律性出来。 现在看来,这方法不错,诸多族长都快被折磨出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出来了,平日里哪怕没人跟他们说话,也是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 而就在阿鲁台觉得大功快告成时,从乔巴山赶来的探子,送来了一封密函。 第1348章 暴风中心 其实在青格勒恭迎朵颜卫特使进城的时候,探子就已经跨上了千里马背,用最快的速度向不儿罕山冲去。 这是阿鲁台临行前安排好的策应,城中不管发生什么不同以往的事情,都要第一时间快马加鞭的送到他的手中。 他的心理就像一位要出差的父亲,将刚刚成年的孩子留下独自看家。虽然孩子看上去已经长大成人,做父母的也知道他总有要独自看家的一天,但总免不了担心,害怕出什么乱子。 这不,探子日夜兼程,仅用一天半便跑到了不儿罕山的行军大营,通传此事。 “带头者,何人?”阿鲁台已经猜到脱儿火察会派人前来洽谈商业合作,但他没想到会来得如此之快,毕竟信件送到脱儿火察手上只有半月,那可是五十万人的吃穿用度,就算是方仓级别的调度能力,没有月余也不敢给准信的。但他们居然来得如此之快,着实让阿鲁台吃惊。 “回太师爷,领头的是朵颜卫觉罗商号的东家觉罗哈吉,随行的是脱儿家的两位公子,脱儿扎布与脱儿苦茶。”探子一边喝水,一边喘息的回话道。 “哈吉行动不便,赶到乔巴山可不轻松,派脱儿扎布护送也实属正常,但脱儿苦茶也跟着?”阿鲁台总有一种犯恶心的感觉,这些年来,他对朵颜卫的情报收集能力,堪比皇上的锦衣卫对群臣的掌控。毫不夸张的说,火察一周要行几次房他都门清。 之所以把这种买卖和火察谈,正因为他有觉罗哈吉这能干的手下,但正因为能干,所以才不会轻易外派出来吧?更何况,随行者里还有脱儿苦茶,那孙子可比草原上的狼崽子还坏,他们与哈吉极不对付,明里暗里都在互相撕逼,这样的奇怪出使团组合,就更非比寻常了。 “他们带了多少人?”阿鲁台继续问道。 “一百多名随从,300余名灰狼营轻骑兵。听闻他们是横穿大鲜卑山,从呼伦草原过来的。”探子只能掂量着回答,因为他在城中待了还不到半个时辰,稍微收集了一点情报就启程向太师这赶过来了。 可让探子没有想到的是,他刚刚说完,阿鲁台突然拍桌一下站了起来,大声喊道,“巴尔盖,点兵备马!跟我速速赶回太师府!” 一旁的巴尔盖连问都没问,直接转身出门吹响了集结的号角。太师的贴身侍卫只有百余,将随同太师先行出发,后调拨的3000人马紧随其后,大概会慢上两个时辰左右的路程。 “太师爷,这是要打仗了吗?”如此的阵仗反倒把来送信的探子吓得不轻,太师那火急火燎的样子,跟要赶回去打内战一般。 “哈吉到访肯定有蹊跷,他们不是奔着买卖来的。”阿鲁台的推断很简单,如果是想悄悄沟通,就完全没有必要带百余随从300多战士而来;如果只是赶时间,也没有必要带这么多人去翻山越岭,哈吉还要自己带那么多人,只说明,双方都互不信任,脱儿火察为什么会允许彼此都不对付的双方一同出使? 唯一的解释是,使团人员并没有看上去的那么简单,里面藏着火察必须调度两个儿子监视的不确定性因素,而哈吉又为了保那因素,不得不拖着残疾的身躯陪同出使。 不管里面藏着什么因素,那都是让鞑靼不太平的祸根,阿鲁台怎能继续在这不儿罕山坐以待毙,随即出发,往主城赶去,留下了一群错愕互视的部落族长,他们只觉得是不是瓦剌的报复军队赶过来了?迅速开始收拾行李细软,随时准备跑路回家。 而此刻,身在暴风中心点的太师府内,成天借酒消愁的巴噶木难得清醒一回,来到了后花园中,陪查苏琪琪格玩耍起来。他们玩得是踢毽子的游戏,别看巴噶木已经是成年人了,一手接,挑,踢,回旋的把式耍得跟街头卖艺的一样,看得一旁的查苏琪琪格忍不住的都拍手叫好起来。 “哥哥好厉害!我也想踢,我也想踢!教我啊!教我啊!”查苏琪琪格跃跃欲试道。 “等我一下!落地了才轮到你。”巴噶木也是玩心大起,踢个没完没了。 可就在他正准备接第100下时,鸡毛毽子居然穿过了他的脚背,直接落到了地面上。巴噶木压根没有接触的感觉,瞬间明白又是眼前的小女孩发功了。 “琪琪格,你作弊。”巴噶木假装生气的指责道。 “我没有!是哥哥你自己没接住的,不是我干的。”查苏琪琪格嘟囔着小嘴,侧头看向了一边,一副死不承认的模样。 无奈巴噶木只能捡起毽子丢给了查苏琪琪格,让她来玩,自己则退到了一旁的石凳坐着休息。 赛娜尔雅就坐在那里,冲泡了一壶菊花凉茶,准备了一些金贵的瓜果。 直到巴噶木坐下,赛娜尔雅才叹息道,“我上辈子到底造了什么孽,眼睛都没了,还要看着你们两个活宝。” “可我们一个是惊为天人的神仙,一个是一方国土的掌权者,都被你看着,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大概是熟络了,巴噶木与赛娜尔雅说起话来,竟带着几分轻浮之色。 “切,你这坐牢还坐出优越感来了,喝你的茶吧。”赛娜尔雅脸上是不悦,手上却是温柔的将一杯凉茶推到了巴噶木的面前。 一边喝茶,巴噶木一边看查苏琪琪格玩毽子,只不过她腿脚不是很利索,试了好几遍都是划过脚丫掉到了地上。 被一个毽子欺负的查苏琪琪格也是急躁了,拿起毽子往天空就是用力一甩,顺带发动了N次元门加速,直接把那毽子给打飞到了天空之中,久久不见落地。 然后没过多久,一只倒霉从头顶飞过的鸟儿正好被毽子打成了一团羽毛,跟随毽子一同掉了下来。 查苏琪琪格看着地上的死鸟,哈哈笑道,“阿姐,我打中鸟啦!晚上吃烤小鸟吧!!” 第1349章 同袍对峙 永乐14年10月初一,这个年代还无法享受国庆长假,所以加班也是没有三倍工资的。脱儿苦茶与脱儿扎布率领着300余人,藏身在了城南一座巨大的木制仓库之中,这里过去是用来储存皮毛与腌制肉干的位置。 为了装下这些好手,青格勒连夜安排人手将此地清空。但他只能清空货品,却清空不了味道,300多少人挤在此处,真是三层都站得满满当当,场面堪比32人间的高中宿舍,味道嘛,简直就是汗臭发酵机,细菌培养皿。 有站着难受者,还悄悄脱去了鞋子,让脚指头舒坦舒坦,他是舒坦了其他人可都要躺板板了。 如此恶心的环境,就是脱儿苦茶与扎布都不得不戴上了面罩,靠狂吸随身的香囊来续命。 “该死的青格勒,给我们找这么一处破地方,没等巴噶木过来,我们他么先给闷死了怎么办?”脱儿苦茶已经在此地蹲守了3个时辰,现在也算是腌入味了都。 “阿弟,自从来到这鞑靼,我总觉得身不由己,感觉像被裹挟着一步步向前,虽说这是为了我们的合作大计,但我总感觉浑身难受。”脱儿扎布虽然不那么聪明,也不太善于表达,但那种心底泛起的恶心感却是真实存在的。 “你把感觉像去了,就是特么被逼着走在。”脱儿苦茶恶心的吐了一口痰,吐完才发现自己还戴着面罩,更恶心了,“总之干完这件事我们就找可汗领钱走人,最少要先给我们支付3个月的报酬,等太师回来的烂摊子,让哈吉和可汗他们去处理,我们兄弟不伺候了。” “我也是这样想的,鞑靼不能再待下去了,青格勒和阿岱已经很难缠了,现在又掺合进一批林川卫的弃卒。”扎布还想往下说,却被苦茶一把捂住了嘴巴。 “大哥,这名字不拉出来讨论,憋死在心里就行。”脱儿苦茶赶紧打住了大哥的发言,“其实事情已经越来越蹊跷了,那伙人是那个什么所谓林公子的士卒,我是听说过江湖上有人顶着那名号接活,但从来没有见过。他是哪来的本事,一口气召集6个?还有女兵?” “我和那黑铁塔交过手,他们的身手绝非一般兵卒可以比拟,就算是在那里,最少也该是总旗的水平。这种级别也会被当弃卒吗?”脱儿扎布不敢相信,毕竟有这种水平的战士,他灰狼营都会把人当爹供着,还怎么会弃之? 当聊到这里时,苦茶与扎布的脑海中终于勾勒到了一个可怕的想法,那群人会不会真的就是林川卫,故意找机会潜入鞑靼来执行任务的,他们兄弟两个加上哈吉,都是他的伪装而已。 想到这里时,兄弟二人都不由打了一个寒战,如果真是如此。苦茶下了一个决定…… “阿哥,有没有一种可能,三叔是朝廷的人。”苦茶压低了声音说道。 “我也是这样想的,如果朝廷知道我们与鞑靼关系如此紧密……”扎布的冷汗都下来了。 “等下不管巴噶木怎么样,他们一旦进来,趁其不备,先把他的侍卫给杀了。三叔抓起来,严刑拷打,一旦露了身份,就把他……”脱儿苦茶比了一个割喉的手势。 “明白,他们不可留,事情也不可败露。”扎布用力点了点头,诚然可汗想利用他们两兄弟的脱儿家身份,干掉巴噶木,避免与太师起冲突。 他们又何尝不能用鞑靼的名义,干掉朝廷命官,避免与朝廷的冲突?这就叫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朵颜卫最多承受来自鞑靼太师的怒火,而鞑靼要承受的可就是天朝的报复了。怎么想都是自己更赚一些。 “兄弟们都听好了,等下听我口哨号令,先把过去几天藏身在你们其中的外来士卒给剁了,领头的那个,还有女的留下,本官要亲自处理。”脱儿扎布一声令下,全员也是开始检查身上的装备,随时准备动手。 随着时间来到正午,城防军在城外集结,全副武装,由青格勒带队踏过城门,径直向太师府杀来,那架势是要硬刚太师府守卫军了。 如此大阵仗,城中百姓都被吓得足不出户,街面上是鸡飞狗跳,如此的消息也是迅速传到了太师府中。 这时候,巴噶木正在书房等着吃午饭,家奴迅速来到了赛娜尔雅耳边,紧张的小声嘀咕了两句。 赛娜尔雅眉头微微一皱,冷哼道,“这群家伙是不想活了!通知一营到三营,府前集结,分发兵器,全装列阵。” “是!”家奴领命迅速出去通传,所有人都奔跑了起来。太师府守卫军共分五营,2000余人,调拨3营就是整整1200人,剩下800,更是强化了太师府内防御,把守各个要地,暗哨处的人手也翻了一倍。 “看我说过吧,我就是一块烫手山芋,你们非要捧在手里,这下出事了吧?”巴噶木一点都不带怕的,跟看笑话一般。 “你少给我幸灾乐祸,别说你是烫手山芋,就算是坨臭狗屎,只要太师交代了,你都别想从我指尖溜走。”赛娜尔雅的比喻,那叫一个恶心。 大战将至,浩浩荡荡的太师府守卫军身披重甲,在府前大街完成集结,周围的房顶之上,高塔之上,都挤满了弓箭手。 此刻最害怕的倒不是这些兵卒,而是房屋里的老百姓,真特么要给干塌了,最先死掉的肯定是他们一家几口人。 早就知道会遭遇拦截的青格勒也不慌不忙,就像带着守卫军遛大街的兵油子,走得很慢很慢,直到止步在了太师府守卫军的面前三十步。 随着他挥了挥手,身后众多的弓箭手也是搭梯上屋顶,迅速占据了有利的对峙地形,重甲兵卒举盾顶在了最前列,那阵仗犹如对付的是大明的军队一般。 所有人都把心提到了嗓子眼,眼前的可都是袍泽弟兄,一些人彼此之间,私下都有交情,这要真打起来了,到底是杀还是不杀?其实所有人都是矛盾的…… 第1350章 不要面子 一切计划都在正午时分进行,全城敲响战时报警用的铜锣,就像预演的那样,所有的老百姓用最快的速度躲回了家中,不敢冒头去看一眼外面的情况。 这是一套用来防范瓦剌或大明来袭时的措施,但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今天却是用来警告大家,内乱来了。 可汗与太师的不和,此刻毅然摆上了台面,浩浩荡荡的可汗守卫军,将太师府前街围了个水泄不通,青格勒率领的3000人马,顶在前的是重装盾斧手,后面紧随手持长枪的突击手,配合后方的弓箭手,形成了远中近三层攻击体系,在如此狭小的环境下,人数两倍于敌人,青格勒都想不到自己要怎么输。 太师府守卫军虽然人数少,可都是来自阿苏特部的猛士,阿鲁台对于他们来说不光是鞑靼太师,更是族长领主的存在,所以就算死也不会退后半步,一个个脸色铁青,随时敢跟眼前同袍同归于尽的架势。 “青格勒将军,你越界了。”太师府守军都统上前几步,骑着高头大马,手持长枪,赫然站定在那的大胡子将领怒斥道。 “越界?我是可汗亲赐的镇国大将,统领可汗禁卫军,执行可汗的命令,除了长生天,谁敢给我画出边界?”青格勒提溜着长刀冷笑道,“我这有可汗的手谕,特来宣读。” “有何手谕,就在这里说。”都统不肯退让。 “你还不够格听,叫真正管事的出来,赛娜尔雅可在?”青格勒表明来意。 “她身体抱恙,无法前来。”都统随口胡诌。 “所以我才要进太师府,当她面宣读啊。你们这么多人挡我去路是何用意,是想造反吗?”伴随着青格勒一声低吼,前排的重盾刀斧手齐刷刷列队摆好了推进的架势。 “说造反?是你不顾太师的命令,带兵冲击太师府吧?”都统也不在怕的,高举手中长枪示意,众多屋顶上的弓箭手已经搭箭上弦,做好了发射状态。 “笑话,太师的命令几时还能大过可汗了?你们执意拦路,这是要逼我手足相残啊。”青格勒摇头叹息。 “不过是宣读一份手谕,你用得着调拨这么多兵马吗!青格勒,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对太师一直心存芥蒂。当年你密谋刺杀太师,要不是太师宅心仁厚,现在你的坟头草都够喂牛了,哪轮得到你在这里撒野?” 老都统跟随太师多年,也是曾经围剿青格勒的将领之一,当时就差那么一点点,要不是哈吉的货物里找不到武器,他那时就会把青格勒给砍了。 “我这不就是来感谢太师的恩情来咯?老东西,你问我为何调拨人马?看看你们现在的架势,与造反有何异?我不带点人来,你他吗还不屁股要翘到天上去了。”青格勒面露狰狞道。 “听好了,我带的是可汗的手谕,你阻拦我宣读就是抗命不遵,在这鞑靼的都城里,你不尊重鞑靼的可汗……难道你也被巴噶木那瓦剌畜生给策反了吗?” “你!”都统还想成口舌之争,但马头的缰绳却被热一扯,让他不由侧目看去。 “青格勒将军,可别乱扣帽子,我这不是来了么?”赛娜尔雅一袭蒙古长裙,穿过了众多的战士,立在了千军之前。 “赛娜尔雅家主,这老东西咒你身体抱恙,不能外出见人,看来是纯粹骗人啊?”青格勒不依不饶。 “我一盲人,身体何时能不抱恙?但青格勒将军既然是来宣讲可汗的手谕,就算有病我也得出来不是?”赛娜尔雅三言两语就化解了现场紧张的局势,并且抬手示意,那些弓箭手都放松弓弦,绝对不能在这里给太师扣上一个违抗可汗命令的帽子。大概意思是,我牛笔,但是我也要低调。 “有劳赛娜尔雅,上前听宣。”青格勒连马都没有下。 “真是没事找事,你自己不知道过来吗?”两军对垒,间隔不过30步,感觉就是生死线。都统有命在身,要保护赛娜尔雅的周全,怎可让她贸然前去。 “你怎么这么厉害?要不我找可汗来,亲自宣读好不好?”青格勒已经不耐烦了,他代表的可是终极权力,不容反抗。 无奈,既然青格勒坚持,赛娜尔雅也就只能穿过街道向其走去。 “赛娜大人!”都统担心地低声喊着。 “都别轻举妄动,我一条残命还不值得你们大动干戈,一切都要等太师回来再做定夺。”赛娜尔雅抬手示意守卫军站住了,自己则是向前走去。 没有了眼睛,似乎也就忘记了什么叫害怕,哪怕面对千军万马,她依旧能走得闲庭信步。和普通的盲人不同,其他人靠听声辨位,但她却能感受到生灵的气息,这些气息勾勒出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让她完全无须摸索的前行。 一直站定在了青格勒的马前,赛娜尔雅轻声笑道,“将军,我来了,有何吩咐?” “努哈尔家家主听宣。”青格勒这才掏出了随身的卷轴,宣讲道。 赛娜尔雅配合默契,轻轻跪在地上,虔诚的接受可汗的宣讲。 “奉阿岱可汗之命,需宣瓦剌败奴巴噶木,随青格勒进谏。”搞了如此大的阵仗,青格勒送来的命令其实就这么一句话。 说真的,赛娜尔雅是想骂娘的,但还是压着怒火,努力挤出一丝善意的微笑,回道,“既然是可汗宣见,我等本不该推脱,但是好巧不巧,巴噶木今日身体抱恙,暂时无法出门,要不等太师回来,我让那个太师爷带他一同见可汗,如何?” “又抱恙?他病是你传的吗?”青格勒一脸不屑,“赛娜尔雅甚至都不愿意想个敷衍的借口。” “借口这种东西,不是给了就好了吗?干嘛不依不饶?”赛娜尔雅冰冷道,“青格勒,你我本无过节,今天你带这么多人来叫阵,我不生气,只当是你想狂妄一把。但面子我已经给足了,你要不要,就是你的事了。” 第1351章 你的姓名 就在太师府正门处剑拔弩张时,就在侧面背街小巷的门后,一位尖嘴猴腮家奴神情紧绷的焦急等待着。他的头顶布满了虚汗,不停地左顾右盼,生怕被人发现。 他就是青格勒口中的内应,并非什么间谍特工一般的存在,仅仅因为喜欢滥赌,被青格勒做局欠了一屁股债,不按他的要求来就是死路一条。 这种人的思维往往是点性的,出现什么问题解决什么问题,多活一天,快乐12时辰的玩意。 终于,就在他紧张等待中,门外传来了三长两短的敲门声,他激动不已赶紧上前打开了侧门上的小门,将一水黑甲黑胄的林川等人迎了进来。 “你们怎么才来啊?我都快急死啦!”家奴居然开口埋怨起来,“我可和你们主子说好了,只负责开门,不负责带路,我们的账也两清了,以后谁也不欠谁。” “确实,人死债消,很合理。”林川没给他说第二句话的机会,一个眼色示意,站在他身后的乌兰猛地双手扣住了他的天灵盖与下巴颏,用力反向一扭,那张尖嘴猴腮的脸直接扭了一个90度,就这么前往了西方极乐世界。 “动作快点,我们时间有限。”林川叹息着掏出了随身的塔兰战术手枪,打开了枪机保险,已经提前安装好的消音器,让他可以闲庭信步的在后院中往来穿行。 昨夜的侦查让林川到这太师府就跟回家一样,仁视开启,发现任何犄角旮旯躲藏起来的暗哨,抬手就是一枪,直接爆头,都不给对面呼喊救命的机会。 林川犹如在公园游乐场里玩打靶游戏一般,一枪一个,弹无虚发。 跟随在他身后推进的众人,已经不能算是在走,而是一路小跑了。 其中熊瞎子,肺痨鬼,姜戈更像来观光的,完全没有用武之地。至于乌兰在用弹弓钢珠杀敌,楼燕还有复合战弓,钟兴的飞刀也在努力抢着人头。 总的来说,这就不是什么所谓的秘密潜入,他们本着没有活口就足够秘密的原则,一路远程射杀着各种伏兵。 府中侍卫转角不是遇见子弹,就是撞上箭羽飞刀钢珠,反正哪一种的下场都是爆头而亡。青格勒说要为他们争取一刻时的空档,当林川悄无声息杀穿来到书房前时,才仅仅过去了5分钟。 “杀千刀的玩意,出来见我。”林川一边更换着弹匣一边叫门,着实有点吓人。 但凡正常一点的家伙,反应多是躲在床底下瑟瑟发抖了。不过巴噶木早就不算正常人了,于是乎大大方方打开了的房门,面带微笑的走了出来。 “方渊兄,许久不见,甚是想念啊!”巴噶木抱拳行礼道。 “你还真是会折腾人,害我跑这么远出差,记得一定要补偿我。”林川无时无刻不忘敲竹杠。 “只要能离开这鬼地方,一切都好说!”巴噶木仿佛已经不再惧怕任何东西。 “楼燕,你们先带这玩意出去,我晚上一会儿去找你们。”林川交代完任务,转身就向侧面的走廊走去。 “方渊兄是不是要去找阿鲁台的干女儿?”巴噶木立刻反应过来。 “干女儿?”林川哭笑不得,按年龄算,阿鲁台当玄女的爷爷都嫌老了,居然还敢大言不惭的称为女儿?真是变态。 “是的,她叫查苏琪琪格,有着一头雪白的长发,赤红的瞳孔。最重要的是,她有可吞天食地的神通,那日她被阿鲁台带到了我行军大营,就当着众将士的面,斩杀了答里巴可汗,眨眼的工夫,众将士也只剩人头孤零零摆在了地上。”回想起当时的那一幕,巴噶木又是不自觉的泪眼婆娑,因为想到了阿布自缢保全自己时的决绝。 “出去,先走,接下来的故事,不是凡人可以看的。”林川摆了摆手,示意众人速速远离。 他记得红房子的路,沿途的守卫比巴噶木所在的书房,人要多上不少,林川的塔兰战术手枪都不够用了,直接架起了hK417精准射手步枪,用连射的方式开路,打翻了一众还来不及喊出“有刺客”的侍卫。 当他再次看见那大院里,孤零零的红房子时,说真的,林川居然紧张起来。 “她就在那里。”吗喽出现在了林川的身旁。 “是啊,我们找了7年的神。”林川深深叹息。 “想好如何与她相处之否?”吗喽继续问道。 “从来就没有准备过,她像太阳,不管想不想,终究会见到的。”林川收起了怀中的射手步枪,任何现代化的装备都已不足伤其分毫了,因为那里住着的,是真神。 一步一步,向着红房子走去,隔着虚掩的木门,可以听到一个清脆的声音正哼唱着草原上的童谣。 边塞为官多年,林川也会了不少的蒙古语,那曲中的意思是说,一位思念阿妈的女孩,正在期盼着妈妈回来。 林川悄无声息的推开了红房子的大门,只见一袭白裙,仙气飘飘的小女孩正背对大门坐在桌子前,手中拿着笔在宣纸上画着什么,桌上还摆放着巴噶木送给她的鸡毛毽子,那碰不到地的两只小脚丫,就在半空中摆啊摆的。 “玄女?”林川忍不住的唤起了这个名字。 小女孩一愣,转过头来,看上去有些惊恐,大概是从未见过那黑甲黑胄的人影吧?但惊恐只有一瞬间,查苏琪琪格看清林川的脸庞时,完全就愣住了。 没有任何的预兆,她那大大的眼眸中被泪水充满,根本不受控制的向下滴滴答答哭了起来。 似乎连查苏琪琪格也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看见林川的瞬间,就有种心头酸酸的感觉,仿佛有万般委屈不知该如何倾诉? “我见过你,在我的梦里。”查苏琪琪格用稚嫩的声音说着。 “我们已经见过很久了,那时候你还躺在结晶里。”林川说罢,抬起了手腕上的以太手环,“这个,是你送我的礼物,敢问你还有吗?” “你叫什么名字?”查苏琪琪格问道。 第1352章 以太空间迷宫 林川曾经幻想过无数次与玄女相见时的场景,或世界崩塌,或人间炼狱,或太虚幻境,但从没想过会如此朴实无华。她还是个孩子…… “你叫什么名字?”查苏琪琪格迫切的想知道答案。 “方……林川。”在她面前,林川无需伪装。 “那他又叫什么名字?”查苏琪琪格看向的是林川的身旁。 吗喽一惊,因为查苏琪琪格看着的正是他的方向。 “兄台,她能看见小生?”吗喽依稀记得,上次看见他的,还是会长那个人形怪物。 “看见就看见吧。”林川说罢,向着查苏琪琪格走去,“不舍,该回家了。” “不舍?这是什么名字?我叫查苏琪琪格。”查苏琪琪格诧异道。 “不舍,是你娘给你取的名字,你还有一个同胞哥哥,叫不悔,我见过了。”林川只能用这个时代的身份去解释,如果跟她讲什么神仙打架,盘古诅咒啥的,估计会被五岁的小朋友当撒币看待了。 “这么可能?阿布说,我额吉是个坏女人,生下我就逃去了大明,将我孤零零的丢在了草原上,如果不是阿布出现,我已经被狼吃掉啦!”查苏琪琪格激动起来,似乎身世是她不可触碰的逆鳞。 “这些并不重要,我带了一份礼物给你,来,触碰一下我的手环。”林川抬起右手,向着玄女伸了过去,以太手环都在闪动着光泽,就像回到母体一样兴奋。 “不!这很重要!你是骗子!琪琪格是没人要的孩子,额吉是坏女人!你在欺骗我!”在泪眼婆娑愤恨的查苏琪琪格面前,顷刻间,林川的身体被数以千计的大小次元空间门穿透而过,被牢牢固定在了原地无法动弹。 “这是?次元之力……”林川无比庆幸身体已经掌握了,穿越次元空间门的能力,换成过去,只是这一瞬间他已经死了。 “怎么可能?”查苏琪琪格惊呆了,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神通,无法杀死眼前的男人。 “这特么是五岁的小朋友?”林川尝试从次元空间阵中抽身,却发现这些次元门是胡乱对接的通道,轻举妄动,很可能出现脚从头顶冒出来,屁股长到胸口处,四分五裂,难以复原。 “为什么不会死?”查苏琪琪格有些慌张。 “次元空间,是你教我的啊偶像。能别闹了吗?让那个我碰你一下就行了。”这时候,林川的眼睛化为了金瞳,看向的却是一旁的铜镜,他在找自己身上的时间节点,不断预演身体的运动方式,在失败错误了17次后,终于找到一条正确的逃离顺序,就当着查苏琪琪格的面,从极为复杂的以太空间迷宫中,抽离出了身体,赫然齐齐整整的站定在了一旁。 “这根本不可能办到,我的神通,为什么会被破解,你别过来!”查苏琪琪格害怕的向后退去,不小心顶上了桌角,随手抓起了巴噶木送给自己的鸡毛毽子。 “说笑了,我也不想过来啊,当初可是你把我送到这世界的,我特么也只想回家。”林川才是真正的受害者,看着眼前的小女孩欲哭无泪。 “说了,你别过来!”查苏琪琪格用力向前丢出毽子,N次元门将那小玩意加速的犹如炮弹一般凶猛,纯物理攻击能将着甲的战士,打出一个拳头大小的对穿窟窿出来。 但让查苏琪琪格没有想到的是,林川居然一只手掌化为了纯白的姿态,硬生生接住了毽子,虽被推行向后滑出了半米,但终究没被伤分毫。 林川无从得知的是,从好奇,惊讶,到惊恐,查苏琪琪格的表现,更多源于他身上味道的改变。亦如此刻,他一直在使用九天之力,全身都充斥着时间的味道,这才是让她恐惧的根源。 “丫头,我不想伤害你,是你让我来找你的,我只是要把你的东西还给你,我们安静一点,你站着不动,我轻轻碰你一下,很快就结束了。”查苏琪琪格这种样子,林川都觉得自己像骗棒棒糖吃的怪蜀黍。 “不要!你是坏人!”查苏琪琪格小巧的指间,出现点点黑色的光晕,周遭的一切仿佛接收到了一个牵引力,纷纷向她缓慢的移动。 这种感觉林川太熟悉了,正是半世级以太禁咒——黑洞,只可惜,她年龄太小了,动用超过肉体负荷的力量,显得是那么的慢且笨拙。 “别毁了这个世界,我还想活着呢。”林川自己一个瞬步,出现在了查苏琪琪格的身后,也不管她愿意不愿意,直接一手握住了她的小脑袋。 这一瞬间,仿佛时间静止了一般,不光林川动弹不得,就是查苏琪琪格也呆立在了原地。 反倒唯一能动的是站在身旁的吗喽…… 只见吗喽痛苦的跪倒在地,背后裂开了一道大口子,小巧的门灵,玄女残念像破茧重生一般,从里面爬了出来。 这乖巧的女孩,第一次取下了脸上的面具,露出了和此时此刻的玄女一模一样的脸蛋。 她并没有着急回到玄女的身体,而是深深向林川鞠了一躬,“谢谢你,终于帮我找到了自己的家。” 林川想回一句不客气,却连眼珠子都动不了。 “我走了,以后不能再陪着你了。真的很高兴这些年来的相伴,你让那个我过了一个十分愉快的人生,我会将这份记忆与感激,一起传给玄女,让她也能感受我们一路走来的不容易。”说罢,玄女残念向着查苏琪琪格走去,温柔宛如稍大些的姐姐,一把搂住了她的肩膀,在她耳边轻声道,“我回来了,想我吗?” 也是在这耳边呢喃后,门灵整个融化在了查苏琪琪格的身后,自然被吸收进了她小小的身体。 然后,只听见查苏琪琪格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紧接着一股强大的气浪向四周冲去。 轰隆一声巨响,红房子被炸成了无数四散的碎片,土崩瓦解。 这动静实在太大,就算是在街前领旨的赛娜尔雅也感受到了,她回头惊呼,“不好!” 第1353章 送脱儿公子的礼物 林川从一堆断瓦残垣中爬了出来,呸呸呸,吐出了一嘴的土。刚才爆炸的威力堪称3公斤的tNt炸药当量,要不是自己身体强度够,冲击来袭的瞬间开启了正面的次元门承接,说不定现在自己的下场,就跟脚下的碎片如出一辙了。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查苏琪琪格却是晕倒在了爆炸的中央,失去了意识。 林川害怕的测了测鼻息尚存,二话不说将其一把抱起,沿着来时路,就向出口冲去。这时候,警觉过来的侍卫已经从四面八方冲了过来。林川压根没有兴趣与他们周旋,手中重新举起的塔兰战术手枪,配备加长弹匣,见人就秒,一枪脑袋一枪心窝,钢芯弹头,虽然只有9毫米,打穿他们身着的皮甲还是一点问题都没有。 他就这么杀出了一条血路来,直接出门跨坐上了准备好的战马,扬长而去。 等赛娜尔雅冲回太师府里,一切都太迟了。巴噶木不见了,查苏琪琪格失踪了,留下了超过百余具尸首,还有被炸得毛都不剩的红房子。 虽然没有眼睛,但这种被人眼皮子底下偷家的挫败感,让那个赛娜尔雅只想杀人。她愤怒的伸手去触摸着一具尸体的伤口,当手指头插进脑门的血洞时,瞬间反应了过来。 “是姐夫?!”赛娜尔雅对于林川造成的枪伤不要太熟悉,当初在京师他就用那古怪的连发火器,不知道杀了多少人。 “大人,现在如何是好?”老都统都被吓傻了,他根本不敢想象到底是什么力量,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悄无声息的突破太师府,还将两人都给带走。 “去追!必须追上那群畜生,就算全杀了,也不能让他们逃回大明!”赛娜尔雅咬牙切齿道。 “是大明的人干的吗?”府军都统震惊道。 赛娜尔雅一把揪住了他的脖领子,“别让我再重复一遍,马上去追!追不上,你们也全部死外面得了。” 当务之急,就是追人,众将士纷纷前往马房,准备骑马追击,但突然发现,太师府的战马全在拉稀,谁能想到,内应死以前,还给这些战马下了巴豆,算是死得颇有价值了。 府中马匹不能用,唯一还有战马在胯下的只有外面叫嚣的可汗守卫军了, 赛娜尔雅带着一腔怒火,找到青格勒,近乎命令道,“快下令封城门,调拨人马去追击,绝不能让他们跑了。” “赛娜尔雅,你是不是没有搞清楚形势?我不是你的下属,你也无权命……”青格勒的话还没有说完,赛娜尔雅就像飞起来了一般,一个跳跃,轻松站定在了青格勒的马首之上,腰间匕首拔出,直接斩向了青格勒的脖子。 好在青格勒号称草原刀王,绝非浪得虚名,横起的金属护臂硬生生接下了赛娜尔雅削首的一刀。 “赛娜尔雅你疯啦!居然敢对本将军出手,你知道后果吗?”青格勒也是来了火气,眼角青筋暴露。 “听好了蠢驴!擅闯太师府的是大明的龙虎大将军,武穆侯方渊,你居然敢放他们走,和大明勾结,你才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赛娜尔雅都不想跟这蠢驴废话,一脚将他从马鞍上给踹到了地上,骑马向着林川逃离的方向追去,这时候终于找到马的一队太师守卫军,也是跟了上去,人数不多只有区区百骑。 “大人?现在怎么办?”青格勒的副官上前,将其搀扶了起来。 “你们带队,先跟上去,了解情况,我要先去个位子。”青格勒终于也感受到了事态的严重性,如果那群人只是林川卫的弃卒,一切都能用脱儿家的傻儿子来解释。但如果那人真是赛娜尔雅口中林川卫的龙虎大将军,那事情就大条。 现在想证实这一切,就只有一个人可以辨真假了,那就是觉罗家的东家哈吉爷。 青格勒接过了手下的一匹战马,赶紧调转马头,向自家的宅子冲去。 而这时候,林川却已经快马加鞭,赶上了先走的同伴们。 “方渊兄真厉害,居然真的把这妖女给擒获了?!”看着那躺在林川怀里,像睡美人一般的查苏琪琪格,坐在乌兰马背后的巴噶木,还不忘夸奖上几句。 “妖女?你是真不知道口舌之祸吧?”林川都懒得跟巴噶木解释,现在在他怀里的,可是能让整个世界都分崩离析的存在。 “快到啦!”突然,领头的姜戈提醒道。 “准备了,要给我们脱儿家的公子们送礼物了。”林川一声令下,只见老六队的众人,纷纷掏出了随身携带的土陶罐,上面还缠绕着一节湿漉漉的白布条子。 而同样发现他们的,还有躲藏在仓库中的灰狼营的战士。哨兵隔着窗户缝隙看见冲来的一众老六队,回头叫道,“大人!他们来啦!” “兄弟们,准备咯!”脱儿扎布率先拔出了腰间的弯刀,已经饥渴难耐。 与此同时,老六队的身后已经出现了追兵的身影,一切都在计划之中。不对,是都在林川的计划之中。原定他们应该前去仓库,完成巴噶木千刀万剐的交接。 但在林川计划里,他们却是直接从仓库门口飞驰而过,并且随手往仓库丢出了七八个燃烧壶,炸裂开的汽油,燃烧效率比大明时期的煤油高太多了,顷刻间大门被大火封堵,黑烟冲向了天空。 乌兰这小子更损也更准,将自己的燃烧壶顺着窗口,直接砸进了仓库内部,让拥挤的仓库里顿时惨叫一片。 一时间,无数灰狼营的战士从燃烧的仓库里撞门冲到了街面上,有些已经变成了火人,惨叫的在地上打滚。活下来的也是灰头土脸,跟阎王殿门口走了一遭般。 只可惜,他们转了一圈,其实并没有远离阎王殿,随后赶到的追兵也不知道这群人是受害者,不一样的装备与造型,还挡住了他们追击的去路。 确认过眼神,这特么就是林川的同党,一时间众人迅速杀成了一片,街面上又是火光冲天,又是刀光剑影,好不热闹。 第1354章 无怨无悔的哈吉 当追兵与灰狼营打成一团的时候,林川的计划就已经实现了八成。剩下的仅仅是带上哈吉,迅速出城前往既定的羁縻所就算mVp了。 至于出城,真的不算什么难事,眼前这座乔巴山的主城,连个城墙都没有,完全是开放式都城,出城道路千百条,选哪一条全凭心情。 但让林川万万没想到的是,当他们来到约定好的巷口之时,一位哈吉的侍从站在那里,并非哈吉本人。 如此紧张之时,林川还是为他勒马停了下来,开口问道,“为何是你?哈吉爷呢?” “回林公子话,哈吉爷说感谢您的周全考虑,但哈吉爷残缺之体,跟您一道只会乱了您的阵脚。 哈吉爷托小人给您书信一封,祝您一路顺风,永享安康。”下人将书信递到了林川手中,鞠躬行礼道,“林公子快走吧,小人这要回去哈吉爷身边了,后会无期。” 下人又何尝不知现在回去,下场会如何。但能跟随哈吉出来的侍从哪一个又不是死忠?既然主子选择了投身火海,下人们自然也要舍命相陪,毕竟主子腿脚不便,下了地府也是需要人来照顾的。 如果换在其他时候,林川或许会调转马头,杀入重围,救出哈吉。但现在巴噶木在旁,玄女在手,林川没有选择的机会,只能成全哈吉爷的一片苦心。 “驾!”收好书信,林川策马扬鞭,带着一众兄弟,向南冲出了城邦,驰骋在了茫茫草原之上。 灰狼营的战斗不容小觑,300余人硬生生与追兵打了整整一刻时,没让他们前进半步。最后把赛娜尔雅都给逼急了。掏出随身的镇魂鼓,用特定的节奏拍起了摄魂夺魄的节奏。 一时间无数将士头痛欲裂,倒地抽搐,如同脑子里钻进了蛆虫一般痛苦。但赛娜尔雅的这种攻击也是属于无差别的,倒地的不光只有灰狼营的搅局伏兵,就连跟随赛娜尔雅一起来的太师府追兵,同样在地上抽搐。 一时间还能站在场上的,唯有气不打一处来的赛娜尔雅。 “该死的姐夫,这次新仇旧恨一起算!我一定不会让你活着回到大明!”赛娜尔雅停止了敲击的动作,但内心那口恶气实在太难消散,正好脚边有个奄奄一息的苦茶,她一脚踏在了苦茶脸上,怒不可遏道,“说!方渊倒地给了你们什么好处?让你们这些兀良哈的狗崽子为他卖命?!” 赛娜尔雅无需肉眼看见,刚才打斗中,听见他们这些人用蒙古语相互沟通的内容,都已经知道他们的身份了。 “方渊?卖命?大人!我们根本不知道您在说些什么,这里面肯定有误会!我们是朵颜卫脱儿火察的儿子!我们阿布和你们太师是拜把兄弟啊!”苦茶竭尽全力得解释着。 “谁管你们是谁?我只是要知道,你们和方渊是什么关系?”赛娜尔雅俯下身子继续追问,踩其脸颊的脚底变成了脚尖,感觉还碾了两下,痛得苦茶呲牙咧嘴。 “大人!到底谁是方渊?”苦茶都哭出来了。 “那个从你们门前过去的林川卫老大,大明的龙虎大将军,武穆侯。方孝孺的遗孤,还不知道,我就把你脑子挖出来,把他名字刻在上面!”赛娜尔雅算是连林川的户口本都给背了一遍。 “方……方渊?”果然,怕啥来啥,脱儿苦茶现在算是明白了,那什么所谓的宁波商帮林公子,从一开始就是骗人的鬼话,他的目的就是用朵颜卫的身份掩护来到这鞑靼主城,救走该死的瓦剌王子巴噶木。 弄到最后,自己一个铜板的好处没捞到,结果还挨了这么一顿暴揍,真是气得脑袋都快炸开了,字面意义的快炸开了。 “大人饶命啊!我们也是被那方渊所害,他假扮成大明的商贩,哄骗家父,赶到此地。起初我已觉察他有些蹊跷,所以才和阿哥两人率兵跟随,就怕他惹出什么乱子,祸害我们朵颜与鞑靼的万世友谊! 对了!我知道!他有同党!那个死瘸子哈吉!就是他故意包庇,才有今天!就是他!”脱儿苦茶在出卖人方面从来就没有罪恶感。 也是在他拼命求饶之时,老都统率领着更多人马已经赶到。赛娜尔雅让都统率领了500铁骑,继续追击向林川逃亡的方向,而她则让剩下的手下,将还活着会喘气的灰狼营兵卒给抓了起来,包括倒霉催的脱儿家两位公子哥。 好在阿鲁台大人正在赶回都城的路上,清晨赛娜尔雅就已经接到了消息,最多还有1个时辰便能到达。赛娜尔雅虽然很想继续追击,但没有眼睛的她着实不是追击的料,与其如此,还不如留下先行汇报现在的情况。不论如何,在草原之上,论速度,鞑靼的轻骑兵可是曾经征服过半个欧洲的,这种不到1刻时的落差,没有人可以逃脱过他们追兵的围追堵截。 而当火急火燎的青格勒赶回自家宅子时,稍显安慰的是哈吉并没有逃走,也没有反抗。他甚至提前泡好了从朵颜卫带来的上好龙井茶,等着青格勒来喝上最后一杯。 “看到你这般模样,我就心安了。”哈吉如此说道,他庆幸的是青格勒的狼狈,还有那满脸疑惑,如果他是愤怒神态的话,可能林川就已经出事了。 哈吉留下的原因无他,唯二:一,他真的身体不便,强行与林川一同逃离,只会变成累赘;二,如果此事不成,林川被擒获的话,哈吉凭借三寸不烂之舌,还有在朵颜卫多年积攒下的人脉,拼得倾家荡产,也要保林川一条活路。 第二条,属实是他多想了,但这就是哈吉的良苦用心。 “哈吉爷,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那小子是方渊,大明的将军,你把他带到了我鞑靼的主城,搞出这么多大事,根本不可能妥善收场的。”青格勒直到此刻,都难以忘怀昔日哈吉的救命之恩。 “我当然知道,也很清楚你们太师的作风,但只要能帮到方大人,在下无怨无悔。”哈吉举杯品茗,真的很好喝,可惜以后喝不到了。 第1355章 血刃 并没有过去多久,班师回朝的阿鲁台策马扬鞭,与巴尔盖冲在了最前列。那扬起的漫天尘埃,五里地外都肉眼可见。 但让阿鲁台诧异的是,5里地外他看见了城中冒起的阵阵黑烟。原来林川放的那一把大火,最后不光烧毁了灰狼营藏身的仓库,还波及了周围三十几栋房屋,最后城里乱成了一锅粥,费了好大一番力气才将其扑灭。 “还是出事了。”阿鲁台不由心头一紧,有种要坠落马下的刺痛感,但还是硬挺了下来,想来如此年月里,他早就锻炼出了过人的逆境情商,越是绝境,越能让他迅速恢复冷静,小心处理应对。 还没进城,阿鲁台就看见了赛娜尔雅已然站在了城邦外默默等候。 不用问,仅仅看她脸上的神情,阿鲁台便知道出事的肯定是太师府。 “说。”阿鲁台翻身下马,没有一丝时间可以浪费。 “巴噶木与查苏琪琪格被掳走了。”赛娜尔雅更是言简意赅。 “啪!”阿鲁台手中的马鞭就像打牲口一般的,抽在了赛娜尔雅的脸上,顿时一条血痕从她耳根延展到了嘴角。 “没用的废物!我只是让你看住两个人,为什么会看不住?!”阿鲁台的愤怒瞬间爆发。 “都是我的错,中了来人的调虎离山计……动手之人是方渊,还有6名林川卫的精锐。”赛娜尔雅 没有去管脸上的伤口,让鲜血顺着嘴角滴落下来,“我已汇报完毕,请允我去追击他们,如果弄不死方渊,我也就不回来了。” “巴尔盖,带三千轻骑兵先行追击,赛娜尔雅,你不能走,跟我弄明白怎么回事再说。”当听到方渊这名字时,阿鲁台就后悔刚才抽赛娜尔雅那一鞭了,毕竟大明都派他出来,仅仅是掳走两个人,已经算是很温柔的操作了。 要知道如果来者是林川铁卫,别看只有多人马,推平乔巴山这主城就跟玩一样。 让阿鲁台困惑的是,为何查苏琪琪格也会被掳走?她拥有的神通堪称无敌才对?难道方渊真的如赛娜尔雅所言,除了有众多古怪的连发火器外,还懂得什么摄魂夺魄的妖法仙术? 阿鲁台不敢继续往下想,人类最害怕的就是自己给自己想象对手,那是根本无法打败的恐惧。 “走,跟我去弄清楚这一切。”阿鲁台带着赛娜尔雅赶往了可汗府,这一刻所有的答案都汇聚在那。 没有任何的通传,也没有人胆敢阻止阿鲁台的步伐。多少年来身为鞑靼的太师,冲锋陷阵在一线的他,却极少自身带刀的。但今天,他却将一把元太祖的腰刀挂在了腰间,全身一股肃杀之气。 来到可汗的大殿之时,进门就看见脱儿苦茶与脱儿扎布双手反绑在身后,跪在地上不能动弹,青格勒垂头丧气的坐在一旁,不知在想些什么。觉罗哈吉则被撤去了轮椅,瘫坐在地上,不用绑,他也不可能挪动半步。 高台上的可汗已经尽显疲态,感觉一下老了许多岁。当太师走进大殿的瞬间,他已经起身快步相迎上来。 “太师大人!你终于回来啦!”阿岱可汗那副急切的样子,恨不得说着要给阿鲁台给跪下磕一个的了。 “滚开,待会儿再收拾你。”阿鲁台连虚假的客套都懒得说,怒目一瞪,就让阿岱呆若木鸡的站到了一旁。 他穿行过全场,冰冷的目光扫视过众人,但并没有停留,而是来到了刚才可汗的位置,拖行着那把象征权力巅峰的椅子回到了场地中央,摆正坐于其上。 椅子的主人阿岱可汗看着这一幕,却是连个屁都不敢放。 “觉罗哈吉,我们打过交道。”阿鲁台取下了腰间的战刀,双手压柄柄,垂直竖立在自己与哈吉之间,“我对你印象不错,你很聪明,不像青格勒那种纯粹的莽夫。脱儿火察上辈子做了多少好事,才有幸换来你的辅佐。” “承蒙太师大人抬爱了。”哈吉鞠躬行礼,依旧那般温文尔雅。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帮大明的狗崽子,你是女真人,也是大明口中的异族蛮夷,他逼你了?”阿鲁台要知道原因。 “非也。”哈吉摇了摇头。 “那是被许以重利,诱之前来?” “不是。”哈吉又是摇头否认。 “不是威逼利诱,那就是兴趣爱好来找我鞑靼的不痛快了?我与你们觉罗家有仇?炸了你们祖坟,还是杀了你家妻儿老小,让你不惜性命的来折腾我?”阿鲁台的怒意已经跃然齿间。 “太师爷,在下与您无冤无仇,只是方将军乃在下仰慕之人,为他效劳是在下的荣幸,怎敢妄谈报酬?”哈吉毫不掩饰自己的间谍行为。 “是吗?”阿鲁台突然一把抽出了面前的战刀,用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刀捅穿了哈吉的胸口。 鲜血顺着背后的刀尖像水龙头打开了一般流淌着,生命迅速从哈吉的身体里溜走,但他却并没有丝毫的痛苦,甚至求饶,只是牢牢抓住了阿鲁台握刀的手,轻声颤抖道,“承蒙太师赐死,在下又多耽误了你一些工夫,这样方大人才能逃得更远些。” “他逃不掉,我要让他死在这茫茫草原之上。”阿鲁台咬牙切齿的一把抽出了自己的战刀,看着哈吉倒在血泊之中,没一下就咽了气。 而提溜着那把血刀的阿鲁台缓缓走到了阿岱可汗的面前,冰冷道,“为什么?” “太师何出此言?”阿岱一头冷汗,腿肚子都颤抖起来。 “我并不嫌弃你的出身,当初那么多人反对,依然推举你为新的可汗,我给了你荣耀与地位,甚至允你将青格勒这样的傻子留在身边,你本该像尊敬阿布一样的尊敬我。可你却与外人勾结,乱我后方,还害我的宝贝女儿被方渊掳走,你真的太让我伤心了。”阿鲁台那副怒其不争的模样,像极了一位失望透顶的父亲。 “太师,您听我说,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我也是受奸人蒙蔽,我本是一片好心,是为了鞑靼的壮大,是为您啊!”阿岱可汗都快哭出来了,因为他看见阿鲁台缓缓举起了手中的血刃。 第1356章 晚辈不努力,老头徒伤悲 在杀可汗这件事上,阿鲁台是很有发言权的,那就是这刀一定要拿稳,捅心窝的时候要平刺,不能竖着捅,因为刀刃可能会被肋骨给架住,出现弹刀不顺滑的手感。 就像此刻,阿鲁台就是平举起的血刀从阿岱的胸口划过,这一刹那青格勒本还想做些什么,但赛娜尔雅的镇魂鼓就拿在手中,有任何人胆敢阻挡太师,下场都是死路一条。 幸运的是,他没有杀阿岱,或许是真想不起来谁还能去坐可汗的宝座了,所以他将刀口平放在了阿岱可汗的肩头,擦干净了刀锋上的血迹。 “蠢不是你的错,选你出来的时候,我就预料到可能会有这一天,变成现在这种局面,我也有责任。我不杀你,不代表我不恨你,仅此一次,在我背后搞小阴谋的行为,我只原谅你一次。 再有下次,哪怕黄金家族的血脉死绝了,我找条狗放那位置上当可汗,也必定让你灰飞烟灭,听懂了吗?”阿鲁台看着自己又擦到锃光瓦亮的战刀,很满意。 而一身血污的阿岱没有说话,感激涕零的点了点头,表示知道错了。 解决完了最重要的麻烦,阿鲁台拖行着战刀,来到了脱儿家两兄弟的面前,宛如看牲口般挑剔的打量着两人。 “阿巴嘎!我是您好兄弟脱儿火察的宝贝儿子啊,这一切都是误会,我们都是被骗来的。要是早知道那家伙是大明的走狗,就算死我们也不会把他带过来的啊!阿巴嘎你相信我们!我……”脱儿苦茶如连珠炮一般的说个没完,直吵得阿鲁台的脑核疼。 只见阿鲁台一把掐住了苦茶的嘴,强行让他停止了废话输出,又是斜眼看向了一旁的脱儿扎布,轻声问道,“你也是火察的儿子,我记得你叫什么来着?” “脱儿扎布。”脱儿扎布就没有那么聒噪,安静地回答着。 “你怕跟方渊交手吗?”阿鲁台继续问道。 “我求之不得能亲手杀了这汉狗!”脱儿扎布也是血脉偾张,这段时间那憋屈感,必须用林川的鲜血来偿还。 “是吗?我信你一回,让你得偿所愿。”阿鲁台说完,收回目光又看向了苦茶,“你的阿布太贪,才会上当。归根结底是儿子太多惹的祸,需要帮他修剪一下。” 没等苦茶反应过来,阿鲁台当着扎布的面,又是一刀捅穿了苦茶的心窝放血。苦茶错愕的侧头看向了自己的阿哥,倒在了地毯之上,他张合着嘴巴仿佛在求,“阿哥救我。” 但扎布却不能流露出丝毫的恨意,不然那还温热的刀就会捅进自己的心窝。所以脱儿扎布扭过头去,不忍看胞弟的死状,但扩散开的热血,还是浸染了他跪着的膝盖,让他真真切切感受到了兄弟的死亡。 阿鲁台手起刀落,将脱儿扎布身上的绳索斩断,还给了他自由。 回过身去的他,又一次坐在了可汗的宝座之上,面对众人道,“青格勒,脱儿扎布,赛娜尔雅听命!” 三人单膝叩首在了阿鲁台的身前,抱拳行礼。 “我命你三人,携带一千精锐,火速增援追击的人马,我不管付出什么代价,都决不能让他们逃回大明境内,我给你们调度全草原所有鞑靼势力的权力,势要击杀方渊一伙。将我的女儿还有巴噶木安全的带回来。” “太师大人,方渊诡计多端,为人心狠手辣,如果他用巴噶木与查苏琪琪格的性命要挟,如何处理?”赛娜尔雅问出了极有可能发生的事情。 “全都杀了。”阿鲁台甚至都没有一丝犹豫,包括那个自己已经抚养了5年的女儿。和对女儿的感情比起来,眼见她成为大明的力量是绝对不可接受的。与其如此,还不如让她死在这片草原之上,更是好的结局。 三人领命,就此退下,大殿之中只留下了两具尸首,还有吓破胆的可汗,外加一个生气到极点,也只能叹息的老人。 “太师大人,您日夜兼程赶回来辛苦了,喝口茶休息下吧。”阿岱可汗化身服务员,为阿鲁台端来了一杯热茶。 看了一眼阿岱可汗,又看了看面前的茶杯,阿鲁台自然的接过,也是自然将那柄战刀递到了阿岱可汗的手中。 现在的场面就很微妙了,四下无人,一个侍卫都没有,阿岱手中有着滴血的刀,阿鲁台的手中只有没用茶,似乎只要动上丝毫的坏念头,这鞑靼的天地就要风云变色了。 “如果想杀我,这是你唯一的机会。”阿鲁台吹散着茶水上的浮沫,轻声说道。 “或许死在这里,是我最轻松的结局。鞑靼大厦将倾,旧元的幻梦即尽。我愧对太祖英灵,杀了那么多的同胞兄弟,死不足惜。 如果有人真能分担我的担子,又何必我将死老头殚精竭虑。杀了我,你就是鞑靼的王,看着他覆灭的王。”阿鲁台仿佛是在期待着什么。 “太师大人!您是我鞑靼的引路明灯,我又岂敢对您不敬!”阿岱算是反应过来了,赶紧拿起战刀,又在自己的袍子上擦干净了血迹,赔着笑脸的将刀重新插回一旁阿鲁台的刀鞘之中。 “正是因为有你们这样的后辈,老家伙我才不得不如此辛苦,收拾一下吧,哎。”阿鲁台叹息的放下茶杯,起身离去,只要还带着元太祖成吉思汗的战刀,他注定一刻都不能停歇。 至于草原之上,终于在跑死了一匹战马,乌兰揪着巴噶木的脖领子,踏着马背飞身平稳落地后,众人停在了一棵歪脖子树下。 “不能再骑马跑了,马已经不行了。”众人正好下马休整,那些停下来的战马有的已经被跑炸了肺叶,直接倒地不起了。 “方渊兄,我们要不藏起来吧!”巴噶木的意思是,找块好地,打个地洞躲起来,像土拨鼠一样。 “我有更好的选择。”林川一抬手,地狱猫全地形战术车赫然出现在了身边,后面还带着一个挂斗。 “这是……何等神通?”巴噶木知道林川非人哉,但没想到除了杀人,他还会造物! 第1357章 一车绝尘 林川的身上存在太多这个时代无法理解的神通,巴噶木已经是一位与时俱进的开明领袖了,依旧为林川每次掏出来的新鲜玩意,而经受一次灵魂震撼。 眼前的六轮小可爱,看上去就像一辆包着铁皮的马车,不过光是看着就觉得笨重,更别说后面还拖了一辆。就算大家用剩下的马匹来拉动,应该也难以跑快吧? 就在巴噶木还在思考中时,老六队的众人已经纷纷翻身上车了,对不起,前面只能坐六个,勉强把昏迷的查苏琪琪格算在内,已经满员。 乌兰则是带着巴噶木快速来到了后面的挂斗,将其推了进去,又从一旁的舱盖上拉出了安全带,给巴噶木扣好。 “乌兰大人,你捆我何意?我又不是敌人?况且你们也该去找人拴马拉车才是啊。”巴噶木的脑袋里充满了问号。 “头儿的车不用马拉,自己会跑。”乌兰解释时径直坐在了巴噶木的对面,也给自己扣上了安全带,光如此还不放心,紧紧拉住了一旁的扶手,一副要起飞的模样。 “坐稳了。”林川手握方向盘,0帧起手,一脚油门到底电驱动版也不怕拉爆缸,嗖得一下就冲了出去,速度之快把旁边呆立着的几匹马儿,都给看傻眼了,不敢相信这世上还有比自己跑得更快的铁皮王八。 地狱猫作为战术车辆,对于舒适度的考虑聊胜于无,坐前面的都被颠到屁股痛,更别说坐挂斗里的两人了。 乌兰有先见之明,早就戴上面巾,背身而坐,那扬起的尘土与碎石,胡乱喷溅到后斗里,让巴噶木字面意义的吃了一嘴土。 但这瓦剌王子一点也不生气,他仍然想努力的睁开眼睛,去看这古怪铁皮车辆狂奔的模样。论速度,就算是天马下凡,跑吐血了也别想追上。 最重要的是,这地狱猫没有力竭的时候,能一直加速狂冲,不知何时能到尽头。 作为驾驶员的林川也戴上了战术护目镜,看着已经飙到120的时速不由感叹,草原开越野比在大明的官道开车还要舒服,你只管油门焊死,剩下的交给车轱辘就行,根本不用避让或者转动方向的需要,就是纯粹的速度与激情。 而驾驶中,林川还不忘将倒后镜往上翻了翻,正好看到了一群金雕正翱翔在蓝天之上。没错,也因为是在草原,想摆脱追兵属实太难,他们有专门的鹰手,可以放飞猛禽在空中侦察,锁定目标。 金雕与猎鹰的速度,还是能与地上的车辆拼上一拼,这猛禽更是乘风翱翔数小时之久,是极好的巡逻追踪助手,不然林川也不会把沙雕伺候的白白胖胖的,还给它找个了老婆生了个娃。 雕酱们自然看不懂猎物为何突然一下跑得如此之快,它们只是服从命令的跟了上去,全力追击。 这让后方追踪部队里的鹰手们看傻了,也不知道自己的雕儿一下吃错了什么药,居然飞得如此之快。本来他们之间的距离只相差不过10里左右,这突如其来的变数,几乎分分钟将距离拉到了20里,30里! 府军都统身下的战马都已经换过一次了,依旧被跑得开始口吐白沫,近乎爆肺! 顷刻间他们也来到了林川弃马改车之地,几匹侥幸幸存下来的马儿,都已经低头吃草吃得肚子鼓鼓的,而死掉的两匹马,也已经凉透了。 “他们在这里换了马?什么马可以跑如此之快?”府军都统在草原上驰骋了半辈子,什么神驹没有见过,但这种顷刻间甩他们几十里的马,除非长翅膀了在飞。 很可惜,他们无从得见地狱猫全地形战术突击车,在草原上飞驰的画面,迎着坠落的夕阳,他们在逐渐丢失他们的目标,再晚些时候,甚至连金雕都无法追踪目标的行踪。 也就是在他们停下喝水的时候,巴尔盖率领的新的轻骑兵已经赶到。 “都统!”巴尔盖甚至没等马停稳,一个翻身下马就来到了府军都统的面前。 “巴尔盖大人!你来了?那就是说,太师已经回主城了?”府军都统本想说来得好啊,但一想到自己犯下的罪过,不仅让林川从眼皮子底下,掳走了巴噶木与太师干女儿,更是现在快跟丢目标了。 “都统大人,你的人休息一下,我先率领部将继续追赶。还有一事需要你去做,用飞鸽传书,通知鞑靼前方各部,加入围追堵截,太师有令,绝不能让他们逃离鞑靼腹地。”巴尔盖传达了接下来的工作安排,哪怕举鞑靼全国之力,也要织起这天罗地网,留住他们。 “老将这就去安排,我的猎鹰手留给您去调遣,您多带些备用马匹,他们跑得很快,不知是如何办到的。”都统提醒道。 “放心吧,在京师我曾与那人交过手,他的神通广大我已领教过了,定不会放松警惕。”其实巴尔盖也不知道,带来的人马就算追上了林川,真的有办法在他那古怪的连发火器下,留住人吗? 不过他也做好了觉悟,哪怕死,也一定要完成太师嘱托的事情。 就这样,追兵完成了轮换,继续开始高速追击,人数也从刚开始的千余,发展到了2000骑,那漫天的扬尘,谁能想到正被他们追逐的还不足十人。 当驰骋了整整6个小时,在月明星稀时,林川终于一脚刹车停在了一条小水洼旁,众人纷纷下车,找属于自己的地界嘘嘘,就跟坐长途车累着了的游客一般。 至于挂在后面车斗子里的两人,乌兰正用湿毛巾为巴噶木擦着嘴巴。谁能想到,这堂堂瓦剌的掌权者,未来一统草原的枭雄,居然会晕车? 林川开了一路,他是近乎吐了一路,最后实在没有食物吐了,就开始往外倒酸水。要是再坚持开上两小时,估计巴噶木会先一步魂归故里了。 “来,把这个给他吃了。”林川将两片晕车药递到了乌兰手中,他可不想碰那张醉汉一般的嘴巴。 第1358章 终于找到了 经过这半天的拉扯,即便鞑靼的追击部队马不停蹄,彼此间的距离还是被拉开了足有150公里。林川不光可以停车伸伸懒腰,还点燃了篝火,从空间拿出了新鲜的牛羊肉做起了烧烤。 他们甚至拿出了毛毯铺在了地上,就准备休息了。 吃过了晕车药,终于缓过劲来的巴噶木,看着眼前恰似野炊的景象人都麻了。 “方渊兄这是做甚?”巴噶木疑惑问道。 “很难猜吗?当然是吃饭,睡觉会周公啊。”林川给地狱猫插上了充电器,开始充电。 “可我们正在被追击,哪有时间休息?现在这可是鞑靼腹地,要是被赶上。”巴噶木可没有逃出生天的庆幸,现在才是最危险的时候。 “你是不是傻?我们这一晚上知道跑了多少里路了?别说睡觉了,就是睡个懒觉他们也跟不上来啊。”已经在烤肉的肺痨鬼白了巴噶木一眼。 “别紧张兮兮的,我们自有分寸,洗个脸去,等着吃饭。”熊瞎子则丢给了巴噶木一条毛巾,让他去清理一下污迹。 巴噶木本还想说些什么,但一看大伙儿那种信马由缰般的松弛感,知道自己再说什么都是废话,也只能听话照做,去洗了把脸,坐等开饭了。 至于楼燕,她一直搂着林川交托的玄女,看着这乖巧熟睡的白发小女孩,不自觉的母爱泛滥,一路上都在小心照料,突然有当妈妈的感觉。 “渊种,你给她吃了什么?为什么她一直昏睡不醒?”楼燕的话语中甚至带着一丝埋怨。 “只是把属于她的东西还给了她,估计是在加载数据吧?”林川将玄女的昏迷,理解为了电脑下载数据库时的读条,具体需要多长时间,这个取决于服务器的性能,林川只要确定她还有呼吸,就证明没有死机。 趁着这片刻的宁静,林川独自来到了山坡之上,尝试将吗喽再次唤了出来。他的内核门灵已经回到了玄女的身体,不知道对吗喽有什么影响? “感觉如何?”林川上下打量着这个寄居在自己手环中的幽灵。 “兄台居然关心小生,小生真是受宠若惊。”吗喽还彬彬有礼的行了一礼。 “少说破话,你有没有什么变化?”林川懒得给这家伙好脸色,他只是一件比较好用的工具而已。 “还不错,除了感觉空虚了一些,小生倒没什么不适。”吗喽尝试着活动了一下手臂腿脚,确实没什么变化。 “那就行。”林川懒得再搭理,一屁股坐在草地上,拿出了那封哈吉的绝笔信。 撕开后,林川看到的并非什么遗言的开口,而是道歉。哈吉请求林川的原谅,最后他按照自己意愿留下,并没有选择跟林川离开。 哈吉自知身体情况,与其成为林川的累赘,还不如留下来多拖延他们一点时间。哈吉一生35载,成年便接手家主之位。作为弱小的几百人的氏族,他深知夹缝中生存不易,多少觉罗家的女子,就为了换取一点生存的空间,不得不嫁作他人妇,放弃了自我。哪怕受尽委屈,也不能让娘家人为自己出头,这是觉罗族人的不幸。 哈吉一直想改变这样的现状,或者说让妹妹觉罗拉娜能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于是乎,他选择了支持林川,用命去支持。 哈吉斗胆请求林川,帮助觉罗家族回到他们的祖籍建州,给上些许保护,让觉罗族人可以自由的生活下去,不用再看谁的脸色,成为谁的爪牙。 林川答应这个请求的话,哈吉定在九泉之下叩谢林川的大恩大德,来世做牛做马回报大人。 看完哈吉的绝笔,多少有点道德绑架的意味,但林川还是小心将信件收入了怀中。这一次,就让哈吉绑上一绑吧,这是他应得的。 回到营地时,大伙已经开始吃东西了,林川接过了楼燕怀里的小玄女,让她也可以去吃上一些,如同一对夫妇正在照顾自己的小孩。 看着怀里的小玄女,林川难以想象她觉醒时的模样,也无法想象这么小的小女孩,如何与时间争夺这世界的话语权。她对自己到底是心存感激?还是满怀敌意?时间接受了林川的骑墙行为,但玄女也会接受吗? 如果她动手,自己如何活?林川有太多的困惑,而唯一能解答的,只有怀里的这个孩子。 说到这里,他拍了一张照片,发送给了沈青萍。 只是打开文件的一瞬间,沈青萍的手机都掉到了地上,她的呼吸变得异常急促,用了半天才颤抖的将手机捡了起来,发送了三个字,“你在哪?” “草原上。”林川答了没答一样。 “等我,马上赶过来。”沈青萍真是一刻都不想等。 “别来。”林川说出了最绝情的话。 “为什么?因为我隐瞒了你?我向你道歉。”沈青萍居然主动说对不起。 “不是,我不知道她是敌是友,如果有变故,我自己尚且能活。”林川不知道在觉醒的玄女面前,自己的那点小伎俩能有多大用处,但如果自己都办不到,来多少人,下场都是一个死字。 最重要的是,他依旧不相信任何人,如果玄女用回家为诱惑,引导群起攻之,他就真撒币了。 “你不该一个人承受这一切。”沈青萍心疼了。 “我本来就不是顶事的人,当初就跟你说过了,放我走,是你非要留我下来的。”林川苦笑的回道。 “对不起,我错了。”沈青萍第二次道歉了。 “事已至此,怪你无用。来都来了,不管有多麻烦也要处理妥当。她太小了,就是个娃娃,这种样子怎么跟时间打?我都笑了。”林川不觉得这样的玄女有何胜算,毕竟门灵能恢复的是玄女的意识与记忆,又不是十全大补丹,吃了能功力大增。 “记住,回不回得去另说,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如果她威胁到你的生死,丢下她,跑。”沈青萍算是彻底想明白了,甚至放下了作为一名科研人员的原则。 “明白,早点休息吧,回来再跟你摆龙门阵。”林川说完,关闭了对话框。 第1359章 换人开车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林川从睡梦中醒来,而他坐起的瞬间,老六队的众人也是同时起床,场面怪瘆人的。 “收拾一下,走了。”林川如此说时,其实大家已经开始准备,销毁火堆,收起毛毯,清理了一下生活垃圾。不是环保意识强,只是不想留下太多痕迹给追踪者分析。 巴噶木一晚上没睡好,提心吊胆,到了早上刚刚迷糊没一下,就被拉了起来。等反应过来时,已经又坐在了后面的车斗里,扣好了安全带。 不过今天他应该不会那么难受,一来吃了晕车药,二来收拾好的毛毯被当成垫子放在了身下,颠簸起来也舒坦一些。 “他们应该快到了。”林川抬头看向天空,消失了一夜的金雕再次开始在头上盘旋,想来昨天一夜,追兵就没有休息过,不知道有多少马儿活活跑死在了路上。反正不是自己的马蛋,林川也不心疼。 再次发动地狱猫突击车,强劲的电机再次驱动这铁皮王八,向前狂奔而去,依旧是风驰电掣的感觉,新一天的逃亡生活开始了。 林川料想得没错,巴尔盖率领的追击人马确实一夜未停,骑兵都是在马背上勉强打了个盹,有些人甚至摔下马去,差点死球。 可即便如此勤奋,追赶了一夜后,他们之间的距离也只缩短到了20公里,然后当地狱猫再次发动,注定今天又将是个让他们望尘莫及的旅途。 当他们赶到林川驻扎过的这片水洼旁时,巴尔盖眼见兄弟们快撑不住了,只能命令暂停休息。命令下达的那一刻,多少人激动得都快哭出来了,有人下马就跟摔下来差不多。更有甚者屁股大腿内侧都被摩擦掉了皮肉,或起了水泡,疼得呲牙咧嘴。 他们有的处理伤口,有的抓紧解决三急,有的检查马匹状态,反正没有人状态是好的。 巴尔盖没有时间去关心手下们的情况,来到了营地边,抓起了一把炭火灰,在手中搓了搓,得出了一个无比可怕的结论。 “这炭火灰是半个时辰前处理的,但却烧了最少四个时辰……等于说昨天一夜加急奔袭了400里,他们却舒服的睡了一觉,早上才出发。”巴尔盖杀人的心都有了。这种追法,简直就是龟兔赛跑,只要兔子不睡过头,能活活把乌龟累死在跑道上。 让他无法释怀的,刚刚过去半个时辰,追赶他们的猎鹰也看不见了踪迹,等于说才这么短的时间,他们已经又拉开了百里的距离,他们哪是在逃跑,简直是在贴地飞行,不是翱翔的雄鹰,什么坐骑能有这种速度,还不知疲倦? 巴尔盖不追了,让弟兄们就在水洼边等起了后续部队,他们出发太急,没有补给,人困马乏,继续追也没有意义。 他们在水洼边休整了一个半时辰,乌泱泱的援军,带着一些给养由青格勒带队奔袭而来。 当看见了一众灰头土脸的同僚,青格勒震惊,这哪是鞑靼精锐的追击部队,更像一群被折腾得够呛的难民。 “你们怎么停下了?昨天跑了一夜都没有抓到他们吗?”同为鞑靼七勇士,青格勒对巴尔盖的语气明显带着责问。 “我们一夜未眠的追赶,奔袭了400里,但那群家伙还有时间在此野炊,吃饱喝足,快我们一步启程继续出发。再不休整,我们自己都要死在马背上了。”巴尔盖也是一肚子火,要不是眼前的家伙放跑了林川,他哪用得着吃这种苦? “都别吵了。”赛娜尔雅一声低吼,迅速告诉了所有人,谁才是这追击部队的老大。 “他们逃跑的方向是大明,沿途各部昨天就已飞鸽传书通知协防,只要他们还在这草原上,就逃不出我们的控制。”赛娜尔雅虽是如此说,心中同样也急。 至于脱儿扎布,这被迫参与追杀的朵颜卫灰狼营指挥使,没有参与争执,而是看着地上不远处的两行车轮印,跪在地上,抓起尘土揉搓。 “他们没有骑马,坐的是车,那车很重,岩石都被碾得更碎了。重点是,他们的车轮足有一掌宽,我从未见过这样的车辆。”脱儿扎布眉头紧锁。 “你看的东西,我来时就看过了,他们的车前没有蹄印,不是牲口拉动的,普天之下,能这么自行前进的,怕只有诸葛孔明的木牛流马了。”巴尔盖感叹着。 “你说得那是故事,怎么可能存在那种东西?”青格勒打死也不相信。 “继续走,自己去确认一遍不就好了。”赛娜尔雅招呼众人重新上马,继续出发。他们的追击部队此时已经扩编到了3000骑兵,外加脱儿扎布而他还仅存200的灰狼营兵卒。沉重的武器与铠甲,都给解下来留在了原地,等后面的辎重部队接收。 带在身上的只有佩刀与少量的弓箭,都是为了给马儿减负。似乎在他们的数量面前,追上了目标根本不用武器,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活活淹死他们。 而在他们看来本该是诚惶诚恐,抱头鼠窜的老六队众人,坐在林川的猫猫车上都开始打哈欠了。大概是早上起的太早了,才坐车一个多小时,后排的一众大老爷们已经睡眼迷离,肺痨鬼更夸张,都开始打鼾了。 “累了,换个人来开。”林川一脚刹车停了下来,回头道,“楼燕,你来。” “会倒是会,但上次你不是说不让我再开了吗?”楼燕有些开心,又有些生气,因为上次教她练车,她直接开进了臭水沟里。 “菜就是要多练习的嘛,你来。”林川说完就跟楼燕换了位置,由他继续照顾昏迷中的查苏琪琪格。 然后,自从楼燕握上了方向盘,神奇的是,所有人都变得一个比一个精神,肺痨鬼更是直接被吓醒了。 “坐稳啦!”楼燕踩下油门,嗖的一下,猫猫车的电机都发出了一声悲鸣,嗖的一下就冲了出去。 “姐!我还没娶妻生子呢!”钟兴抓紧了一旁的握把,冷汗浸透了身上的甲胄。 “说得好像我们有似的。”熊瞎子也加入抱怨的行列,但已经兴奋的楼燕根本听不进去啊! 第1360章 神明也会饿 女人开车不管快慢,都有一种提神醒脑的神奇功效。亦如此刻,明明楼燕开得还没有林川快,但当她每次要踩油门时,本能要低头看上一眼的习惯,就已经让一车的老少爷们瑟瑟发抖了。 就连坐在拖车里的乌兰,都不自觉的戴上了头盔,死死抓着一旁把手,跟恨不得要把自己焊死在上面一样,毕竟上一次楼燕开沟里的时候,乌兰就在车上。 林川倒不害怕车祸,他更紧张的是那个把头枕在自己腿上的玄女,现在下载进度到底到了什么时候?有没有当机?如果这下载流程需要几个月,或者几年,自己如何是好?难道就这么留在身边一直照顾下去? 假设,当时间再次出现时,自己怎办?难道望着时间本间说,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多半会嘎。 林川对待玄女的态度就像恋爱,怕它来,又怕它不来,来了,也怕它乱来…… 也就在这时,咕噜咕噜,查苏琪琪格的肚子传来了哀鸣。回想起来,她从昏迷到现在,已经有整整一天的时间没吃过任何东西了,果然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林川拿出了一袋现代军用的纯净水,果冻吸嘴一样的口子塞进了她的嘴里,然后小心翼翼倾倒了一些。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她虽然处于昏迷中,但消化道还能蠕动,正在喝水。 确认她可以凭本能吞咽后,他立刻在水中加入了葡萄糖浓缩液,喝前摇一摇,造出了一袋葡萄糖水,还是水蜜桃味的,里面添加了各种人体所需的微量元素与膳食纤维,过去在战场上这么一袋,就能支撑一个狙击手匍匐一天。 林川就像在照顾自己孩子吃奶一样,一点一点小心的喂着查苏琪琪格喝下去,甚至还对前面说道,“楼燕,你开慢点,我在喂她吃东西。” “喔。”楼燕又是低头看了一下油门,这才放松了一些,车速也下降到了60公里每小时。 “头儿,还没问过你,为何带个小孩在身边?”熊瞎子终于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惑,他们或许是杀人不眨眼的战士,但绝非绑架小朋友的人贩子。 “那还用说,一看这小孩就来头不小,头儿应该是想带个人质在手上,遇见麻烦还能斡旋一下。”肺痨鬼其实私下问过巴噶木,已经知道这丫头就是阿鲁台的干女儿。 “她并不属于草原,也不是阿鲁台的女儿,是那老东西绑架了她而已。”林川总不能对兄弟们说,她是神明吧? “既然如此,要不我们收养她,我一直想要一个可可爱爱的女儿,给她好生打扮!”楼燕绝非心血来潮,非常认真的说道。 “我可没有这么大的福分,没有人配拥有她。”林川自嘲地笑了,正好喂查苏琪琪格喝完了最后一滴营养液。 楼燕心想,自己怕不是疯了,居然有点吃这小女孩的醋,大概因为林川从未如此小心翼翼地对待过一个女孩,上次如此细心,还是演示如何拆解定时炸弹的时候。 “渊种,来客了。”开车的楼燕突然叫道。而天空中也发出了一声尖锐的鹰啼,只见前方的茫茫草原之上,一支百人的鞑靼小队骑着战马正冲杀而来。 这是收到消息,负责堵截林川的策应战士,显然林川等人的出现,也让他们有些措手不及,因为按照他们的估计最少还需要1天,才有可能看见这伙逃窜的大明战士。 但好在没有错过,这群本身就是鞑靼游骑兵的精锐战士,呼喊着晦涩难懂的口号,一路冲杀而来。 “乌兰。”林川对着后面的红头小子叫道。 “头儿有何吩咐?”乌兰迅速解开了身上的安全带。 “换个位置,你到前面来,这群人给你干了。”林川说罢,抱起查苏琪琪格,纵身一跃,直接跳到后面的挂斗中坐了下来。 与此同时,在猫猫车顶的钢架转轮座上,那挺黑漆漆的Lm5三管转轮机枪,已经被林川用次元空间安装完毕了。 “真的让我来吗?”乌兰这么问的时候,其实已经跳到了前面,握着转轮机枪的手,都忍不住的颤抖着。 “省着点,我子弹也不多了。”林川边说边幻化出了两副耳罩,一副戴在了查苏琪琪格的头上,一副……他看了看对面的巴噶木,算是友情提醒,“把耳朵捂住。” 说完,他自己也佩戴完毕。 “乌兰你小子别乱来啊,烫着你哥,我跟你没完!”肺痨鬼叫嚣的同时,已经捂住了自己的耳朵,姜戈,钟兴,熊瞎子都是一个动作。 纷纷向外探着身子,似乎就想离乌兰还有那挺古怪的大枪远一点。 “你们这群坏蛋!没人管我的吗?”楼燕发起了牢骚,无奈,肺痨鬼和熊瞎子只能一人出了一只手,塞住了楼燕的耳朵眼,他们则一手捂耳朵,另一只耳只能歪着脑袋,试图用肩膀去遮挡点噪音。 至于乌兰,他已经不需要这种防具,此刻打开枪机保险的他,已经兴奋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作为黑鹰特战团的团长,乌兰早就学习过Lm5三管转轮重机枪的使用方法,只不过这玩意发射的速度太快,和左轮步枪根本无法比拟,12.7毫米口径的弹药,比手指还粗,哪怕调成低射速时,也有1000发每分钟,妥妥的子弹报废机。 就算是乌兰,也只是学习使用过一次,还没过瘾,就把自己的配额子弹打光了,一直念念不忘。 林川见这小子手痒,也就让他快活一下了。 那群阻击的鞑靼游骑兵越是靠近越是奇怪,那在草原上飞驰的铁皮王八虽然有轮子像车,但是根本没有牲畜牵引,居然自己在跑,好生古怪?但仗着人多势众,游骑兵们一字排开,成包围之势,纷纷拉弓上弦。 他们能做到50步内弹无虚发,已经是鞑靼骑射技术最好的一群战士了,只可惜,他们遇见的是乌兰,还有Lm5三管转轮加特林重机枪,使用国产12.7毫米曳光弹,并且配备了车台稳定射击基座,结果怎一个死字难平。 第1361章 热武器的碾压 距离百米,奔驰的鞑靼游骑兵马搭弓上箭,熟练的吊射能在这个距离发动攻击。哪怕准头会差一些,但这种数量下,又是集中的目标,基本没法躲避。 只可惜,打开转轮引擎的乌兰,先一步按下了发射的按钮,嗡嗡嗡的轰鸣声后,随之而来的是枪口炸裂开的火光。 特殊的曳光弹即便是在白天,都拉扯出了一片艳丽的弹幕,那众多的鞑靼游骑兵还没有反应过来,就看着身旁的兄弟突然莫名其妙的飞离了马背,身体被那弹幕贯穿,在空中炸裂开一片血雾。 他还来不及呐喊小心,死神的镰刀已经挥舞到了他的咽喉,同样是身体被轰离了马背,感觉自己这人就挺没心没肺的,从惊恐到死亡,连一秒的过度打斗都没有,就这么直接睡在了兄弟的一旁,一样透心凉。 有些身材魁梧些的兄弟,身体一连中了3,4枪,腰都给直接打断变成了两截。稍显幸运的躲过了致命一击,但也是背后出现了拳头大的洞口,库库往外冒血,跌落马下。 乌兰的一轮扫射只持续了20秒,拉出了一条扇形的枪线,消耗了400发弹药,当猫猫车冲过他们马阵的时候,甚至都没有遭遇一发弓箭的袭击,只留下了一地残缺的尸骸,热武器对冷兵器的战争,已经不是碾压,简直就是屠杀。 林川示意楼燕停车,轻轻摆了摆手,老六队的众人熟练的翻身下车,抽出了手中的障刀,开始却保持了12.7毫米口径弹药的家伙,可以全部去见他们的长生天。在这方面,老六队的动作熟练到让别人心疼。 “方渊,你真是个怪物。”经过此次变故后,巴噶木可以确定的只有一点,只要大明还有这位龙虎大将军戍边,他瓦剌不管发展成怎样的帝国,都断然不敢来犯寸土,否则就是亡族灭种的开端。 “你早就该知道,我不是这里的人,陪你们玩闹,只是因为太无聊。”林川如此解释道。 “我是知道,但阿鲁台并不清楚,不过经此一役,他应该也会明白了。”巴噶木露出了一个你懂得笑容。 “我就不明白了,你也不是卑躬屈膝的主,干嘛帮阿鲁台出改革策略?”手下们打扫战场时,林川也好奇问了起来。 “这一点,方渊兄应该比我更清楚,今时今日的鞑靼不改必将消亡,改,却只会激化矛盾,加速消亡。 他们已经没有将来可言,落后的部落制度,涣散的人心,利益分配的不公平,都让他们只配成为联盟,都不配叫出国家的名号,一群散兵游勇。”别看巴噶木才刚刚逃出生天2天,他可没有一秒把鞑靼放在对手的位置上忌惮过。 不对,除了得见查苏琪琪格时有忌惮,不过现在那恐怖的小女孩,也已经躺在林川怀里变成安静的小宝宝了。 所以,真正能被巴噶木视为对手的,有且只有大明。而眼前的林川更是大明最可怕的杀招,也是最优秀的老师。 “果然,你是趁他病,要他命了。”林川不由感叹,历史总会进行自我纠正,巴噶木最终都会一统草原,只要他没死的话。 “方渊兄,是你为瓦剌指出了一条明路,今日如获救,我发誓,只要有我在一天,瓦剌永不犯大明边塞!”巴噶木拍着胸脯保证道。 “你倒是想来犯,可是犯了你们还回得去吗?”林川笑着侧头望去,果然在那群倒地的家伙里有假装中弹的,当老六队寻到跟前,想给其心窝来上一刀时,他们从同伴的血泊中跳起来就想跑。 只可惜这都是徒劳,最后的下场依旧是被活活砍死。 “方渊兄,您的方仓制度,还有明联储的构想简直拥有改天换地之能。小弟我只学了些皮毛,瓦剌已经受益终身也。”巴噶木向着林川抱拳行礼道。 “想学你就学,别特么用来招惹我就行。今天救你,算你欠我一个大人情,改日我找你帮忙,你敢给我推三阻四,别说我不给面子。”林川习惯性的讨价还价起来,只不过瓦剌能提供的无非是金银,要这些玩意,还没有巴噶木的一个承诺好用。 “巴噶木绝非忘恩负义之人,方渊兄放心,今日之后,你就是我巴噶木异父异母的亲哥,以后只要你吩咐,我一定鞠躬尽瘁。”巴噶木也是鸡贼,后半句没有说出口。 这时候,清理完战场的老六队,每一位都带着一身的血污回到了猫猫车上。他们对乌兰就是一顿熟络,全怪这小子枪线拉的不齐,居然漏掉了五六个活口,有人不光装死,还胆敢跳起来反击,自然惹得大家多费了一些力气。 乌兰也是挠头,频频向诸位前辈道歉,表示下次一定来回犁两遍,尸体能拼得起来就算他偷懒了。 听到这说法,林川也是唏嘘不已,敢情消耗的不是这孙子的弹药。于是乎,猫猫车重新发动,继续向南行驶,不再管草地上遗留下来的众多马匹,谁叫他们赶时间又带不走,否则这些坐骑,到了大明最少也能卖个3000两出来。 而当他们走后没多久,天空中的金雕纷纷落到了已碎的主人身旁,嘎嘎叫着,似乎很难过自己的主人死了。 然后也不知哪只损鸟低头啄了一口,眼睛都瞪大了,原来它们并不知道,“主人,你好香啊!”于是乎就这么大快朵颐起来。 当赛娜尔雅率领的追击兵团赶到此地的时候,又已是黄昏时分,这里早已变成了动物们的海天盛筵了。什么贪婪的狼,凶狠的鹰,孤傲的熊,胆小的鼠,组成了一幅非常和谐的进餐画面。 最后还是这一众骑兵把它们都给吓跑了,那现场的画面,幸好赛娜尔雅没眼看,多少士兵只觉得胃里翻滚,只想呕吐。 脱儿扎布又是率先下马,上前查看,虽然尸体已残缺不全,但有一些还是能找到他们的死因,毕竟脑后拳头大小的空洞,肯定不是什么猛兽留下的…… 第1362章 再往哈索克 可以确定的是,林川带领的人数只有6名手下。但他们是不是人就要另说了…… 虽然过去了半天的时间,但现在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硝烟味,地上能见到一些黄铜子弹壳,还有已经扭曲变形的弹头,百余数游骑兵,着皮甲,却连腰间的刀都还没有抽出来,只有弓箭在手,说明杀他们的人是在射程以外,就完成了瞬间覆灭。 有一些家伙还遭受了刀伤,但那是确认没有活口的清场行为,他们甚至还有时间检查战场,难以想象是何等的闲庭信步。 多少有经验的老兵看到这样的景象,已经有些怕了,哪怕面对大明的千军万马都没有怂过,但这种根本没见过的杀法,比被大明的虎蹲炮轰过还要惨的下场,着实让人害怕。 又多了新的马匹,收入队伍,继续前进。赛娜尔雅对于眼前的惨状不发表任何评论,反正也看不见,迅速招呼众人,继续追击。 “赛娜尔雅大人,你见过这种杀人的方式吗?”脱儿扎布忍不住的开口问道。 “你以为我眼睛怎么瞎的?这是他的特长,从未见过的火器,等你看到他,自然也会见到。对了,他能在你看到他的距离外杀死你,害怕了吗?”赛娜尔雅故意吓唬道。 “反正没有看到,为什么要害怕?”脱儿扎布丢掉了一个被洞穿的人头,再次上马,众人继续追击。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像这样的死亡现场他们还会看见不少,不管人多还是人少,阻击的部队都只会耽误一下他们的速度而已,简直是用人命拖住他们的手脚。但即便如此,赛娜尔雅也觉得他们死得很有价值, 第二天晚上,林川将车开进了一片小树林中休息,这里已经是鞑靼游骑兵众多的腹地了,所以夜晚他们连篝火都没有点,还安排了乌兰与钟兴负责盯梢,该死的松弛感终于消散了一些。 林川给大家发放的也是肉干,生冷了些,但足够充饥用了。 “方渊兄,我们已经连着跑了两日,现在大概到哪了啊?”巴噶木完全无法预估现在的位置,毕竟那猫猫车跑得实在是太快了,打破了他们草原人对速度的拿捏。 “不出意外,我们明天能到哈索克羁縻所,那位置距离土家堡也只剩下800里了。我们在那里落脚。”林川对于哈索克羁縻所太熟了,他是在那里带领着老六队,打了来到大明后的第一场突围战,更是表演了一手,三里地外狙杀二舅哥的神技,彻底俘获了部将们的心。 也因为那里曾经被鞑靼的努哈尔族,祸祸得不成样子,那里也几乎成了鞑子的禁区,所以相对比较安全。 “哈索克依旧位于鞑靼腹地,方渊兄为何不一口气赶回土家堡?”巴噶木并不是怀疑林川的能力,只是不解他的用意。 “因为她还没醒。”林川将怀里查苏琪琪格挡住了面庞的刘海,拨到了一边。 “我是不能带她回去大明的,也不能将她留在身边。因为某些原因,我必须等她醒来,问上几个问题,再决定去留。” “这样是不是太冒险了?”巴噶木可不能这样陪林川耗下去。 “放心,你不用陪我留下来陪我等,到了那里,我会安排乌兰带你混入商队,前往土家堡,而我会留下来。”林川这样的安排,完全是为了自保,只要他还在哈索克羁縻所,那追兵就会以他为目标,不会对巴噶木造成威胁。 有城池可守,林川还真没什么怕的,只要乌兰送信到土家堡,最多2日,林川铁卫便能开拔而来,到时候阿鲁台就要好生掂量一下,他的鞑靼是想择日崩溃,还是原地逝世了。 “方渊兄,我知你艺高人胆大,可这种选择会让你深陷险境,做兄弟的我真是良心不安。”巴噶木满是愧疚。 “少给我来这套,我们不是朋友,顶多算是熟络一些。你帮过我,我也帮过你。这次救你不代表我喜欢你,只是皇上说不能让鞑靼一家独大而已。回去后你可要感谢我家皇帝陛下,多送点供品,再时不时打一下鞑靼就行,别让他们坐大了。”林川悉心教导着。 “那是自然,方渊兄的礼品我也会准备上一些,一起送。”巴噶木还是很上道的。 “随便你,还是一样的老规矩,看到的,若你乱说,不管你在哪,我都有办法弄死你。”巴噶木是聪明人,到哪林川还是要强调一遍。 “这个方渊兄请放心,你乃天上的神仙,肯救我这凡人已经很给面子了,我又怎会做出恩将仇报之事?不过,方渊兄想好如何处理这位小神仙了么?”巴噶木看向了林川手中的查苏琪琪格。 “你想干嘛?”林川诧异道。 “方渊兄又不肯带她回大明,查苏琪琪格的神力会彻底改变世间格局,总不能送回阿鲁台的身边,被他当成杀人掠夺的工具吧?如果方渊兄信得过在下,可以将她送到哈拉和林,我自会安排人手,在深山老林中为她寻一处修身养性的好住所。”巴噶木拍着胸脯保证道,“您放心,我绝不会利用她去行不义之事,也能确保她的安全。” 巴噶木的算盘珠子都已经崩到林川脸上了,什么所谓的保护,只是为了避免再与阿鲁台起争端时,又发生什么可汗被杀事件,这样还不如把查苏琪琪格给藏起来。况且他这些天与查苏琪琪格相处得挺不错,已经是以兄妹相称,应该也能镇住场子。 “你知道想弄死她的是谁,就不会说这种鬼话了。”林川苦笑,要知道时间出手,一百万个巴噶木都保护不了玄女分毫,“别给我出歪点子了,一切听我安排,她不需要你操心,你还是想一下回去了,如何收拾你瓦剌的烂摊子吧。” 林川一句话就打消了巴噶木的奇怪想法,继续调配了营养液,顺着查苏琪琪格的小嘴巴灌了下去,只希望她能快点醒来,林川才有办法脱身。 第1363章 恩公 永乐十四年十月初四,多云,今天的长生天脸色不好,一大早就把太阳藏在了被窝里,灰蒙蒙的,一副要下大雨的模样。 今天林川与老六队走得很慢,从清晨到中午,才走了不过80里,索幸是见到了那座熟悉的哈索克羁縻所城邦。 为了不吓坏这里的小朋友,他们在有又杀了30多人的鞑靼游骑兵后,林川收起了猫猫车,换乘战马,一路骑行而来,算是给了追兵追击的机会。按照现在彼此间的差距,赛娜尔雅只需要不睡不停,不在乎马匹损失,再花一天半左右就能赶到了…… 再次得见哈索克,老六队众人也是唏嘘不已,遥望当年他们连带关家军的兄弟们,迎击努哈尔部的额力格,最终将其狙杀,让林川积累了大明中的第一笔财富,更是遇见了自己的贤内助奥雅,开启了方仓商业版图的篇章。 而这座不足5000人的小城,在当时也被那群努哈尔的鞑子们,霍霍的够呛,死伤惨重不说更是烧毁了大量的房屋。不过现在从远处看去,似乎几年的光景已经焕然一新,进出的草原商贩不少,已经有种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景象了。 当然这也得亏林川的帮忙,在彻底打跑了努哈尔家的控制后,林川后来给皇上请缨,加大了对这羁縻所的修缮力度,将它作为一根钢钉,深深打入了鞑靼版图之中。 哈索克的族长与鞑靼有不共戴天之仇,再开城门后赫然决定,永世不做鞑靼买卖,但凡是鞑靼族人,都不得进入城邦,不卖一米一口水给他们。 因为有大明当靠山,哈索克族这几年也是混得风生水起,已经成为了一个大明货物的集散地,周边许多牛羊马匹的生意都是在此进行,好不热闹。 当然鞑靼的蛮子也认可了哈索克的规矩,来此进城,不再佩戴刀剑,纷纷化身自由职业者,进来交易后就走,也不多作逗留。 就此,哈索克羁縻所也睁只眼闭只眼的,不去纠结他们的身份,安安静静的做买卖就行。 不过最近草原上的买卖不太好做了,到处都在传,鞑靼各部在追击一伙贼人,他们一行9人,有男有女,其中还有一个小孩。 太师开出了黄金千两作为花红,在这草原上,各种流匪都眼馋这笔富贵,纷纷组队开始在草原上刷副本了,看自己能不能运气好,遇见这伙财神爷。或者应该说,运气不好的遇见他们,就可以直接去重开下一赛季了。 林川等人昨夜都没睡踏实,一共遭遇了两伙袭击者,最多一次遇见了150人的列阵冲锋,搅和的都没办法好好睡觉。楼燕暗下决心,等到了哈索克羁縻所,一定要好好洗个澡,狠狠地睡上一觉。 哈索克羁縻所显然也感受到了草原上的异动,不仅增加的城门口的守卫,城墙之上也站满了城防军的兵卒。 在经历了上次差点灭族亡城后,哈索克族族长痛定思痛,借助大明的力量,大肆招揽草原上的落寞小族入城定居,并且组建了多达800人的城防部队,他们平常就是城里最普通的商贩与牧民,一到战时,披甲上城,就是坚不可摧的战士。 如何进入城中?林川也没想过再玩什么coSpLAY,而是正儿八经的身着林川卫的暗黑硬扎甲,腰挎障刀,骑着战马带队缓步往城门走去。 沿途,不少草原上的商贩都被这队大明兵卒,给震撼得说不出话来。有人已经认出了他们林川卫的装束,也有人认出了,他们正是鞑靼悬赏千两黄金的贼人团伙。 怎么办?眼前走过的哪是什么将军,活脱脱一坨移动的金疙瘩啊!可只要有人露出哪怕一丝贪婪的神色,都会换来老六队一众充满敌意的目光警告。他们不滥杀无辜,但敢惦记他们的,也就不算无辜了。 “方渊兄,这么大张旗鼓的进城,很快我们的行踪,就会传播到整个草原上了。”巴噶木还是改不了爱操心的老毛病,他甚至用面巾挡住的口鼻,以免过多暴露。 可林川才不管这个那个的,直接一把扯掉了巴噶木脸上的面巾,更是格外大声吆喝道,“巴噶木兄,到了这,你就安全了,我们就耐心的住上七八九十天,等你瓦剌的手下来接你走,岂不快哉?哈哈哈!”林川表演得那叫一个虚假,但用来哄骗草原蛮子绰绰有余。 他甚至害怕周边的细作没听懂,还让乌兰用蒙古语翻译了一遍,说给巴噶木听。 可怜巴噶木变成了林川表演的道具,他汉语都已经最少十级,能用唐诗宋词写文章了,怎么会听不懂林川的说,说白了这就是他在卖行踪。 没有办法,上了林川这艘贼船,巴噶木也只能听之任之。 在亮明身份没有多久后,二里地外的哈索克羁縻所城邦中,立刻冲出来了一队骑兵拦住了他们。 老六队全员在他们到来前,已经拉开了架势,别看只有6人,却护住了林川与巴噶木的前后左右,避免出现哪怕一丝一毫的意外。 不过这群骑兵不是来找茬,领头的一位青年总旗官,翻身下马,几乎是单膝滑跪在了林川面前,抱拳行礼,大声吆喝道,“哈索克城防总旗官图图拉斯,拜见大明林川卫龙虎大将军,武穆侯爷方渊方大人!愿方大人永享安康!” 那自称图图拉斯总旗官是个光头,留着稀疏的山羊胡,最特别的是脸上有一块烧伤的疤痕,显得格外狰狞。 “你认识我?”林川还没来得及亮自己的腰牌,就在马鞍之上,前倾着身子好奇问道。 “大人,其实7年前,我们就见过,那时你还只是一个五夫长,还有诸位大哥,我都见过的啊!”图图拉斯抬起头来,眼中充满了对林川的感激之情。 七年前,努哈尔族来犯,将羁縻所内所有老幼妇孺都给关了起来,后来更是放火烧仓库(熊瞎子干的)。要不是老六队出手相救,他已经是具焦尸了。所以他对林川还有老六队的众人样貌,一直铭记于心。 第1364章 守城战 不光是图图拉斯,在哈索克城内,多少昔日的小孩都已长大成人,纷纷视他为救世主。从哈索克一战以后,林川可谓平步青云,先成为了丘福的干孙儿,硬刚鞑靼十万大军,又被册封为戍边大将军,随皇帝陛下亲征瓦剌,大败瓦剌于忽兰忽失温。 后平定内乱,诛杀奸臣纪纲,什么率兵平定安南内乱,剿灭山东白莲教,建立明联储,推广土豆种植,等等等等。功绩多得像大明只有这一位官员一般。 哈索克城能奉这么一位英雄人物为偶像,简直是全城的荣耀。 所以,在图图拉斯恭迎林川进城的时候,虽没有敲锣打鼓,百姓们依旧全都围了过来,夹道欢迎。城主一看就是正在吃饭,身上还带着慌乱中留下的油渍,火急火燎地赶来,扑通一下跪在了林川的面前,磕头行礼。 “下官哈索克·巴勒,拜见大明龙虎大将军方渊方大人。恩公啊,您这么多年,终于又回我哈索克看望咱们这些朋友啊!”巴勒说到激动时,更是老泪纵横。当年还只是族中长老的他,听信了当时城主的蒙蔽,什么努哈尔只是借城池回收货品等等。 所以也支持了不抵抗,放他们进城,结果老弱妇孺全被他们关了起来,最后还是没逃过近乎被秃鹫营屠城的命运,哈索克族仅此一劫就损失了一半的人口,他的儿子与孙儿也在这场浩劫中死于非命,可谓灭门之仇。 后来那城主自然被大明处置,押送去了京师,而他也顺利接手了新的城主之位。 要不是势单力薄,当时年过半百的老巴勒,都想披甲带队去找努哈尔家拼命了。诚然,为了族人的未来,他也只能卧薪尝胆,当好大明钉子的角色,深深扎根在鞑靼腹地之中。 草原像这样的羁縻所还有四五个,但只有哈索克城坚持与鞑靼对立,不容许鞑靼族人在城中置办产业,也不允许有鞑靼族人进入城防军中任职,保持着仿佛随时要面临战争的准备。 林川在老巴勒城主的带领下,去府中做客,沿途看到的城镇规划很是满意。显然这些哈索克族人已经痛定思痛,重建的城邦充分考虑了战争因素,道路加宽且规整,便于人员调度,街道之上也有准备的设卡点,可以当敌人进城后也有效设伏。 最重要的是他们的房屋全换成了砖瓦结构,并且屋顶做了防火处理,避免袭击时,敌人使用火攻。 哈索克外围没有河流资源,但城中每50人就有一口地下泉水井,真要守城不出,内部的资源也最少能顶上三五个月的。 一路上,在老巴勒城主的坚持下,这位今年已经59岁的老人,亲自为林川牵马,表示尊敬,周围的老百姓就这么安静的跟随着,似乎只要靠近林川,就能感受到那份恩泽。 “老城主,这次我来又要叨扰于你了。”林川提前给巴勒打了一针预防针。 “您一出现,下官已有心理准备,鞑靼发布的追杀令,说的就是大人您了,您这又是干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巴勒虽老却不糊涂,一下就明白了过来。 “也没干啥,就是去烧了一下他的老巢,顺便把瓦剌的话事人给救了出来。回来的一路,干掉了几百鞑子游骑兵吧?”林川轻描淡写。 “好!大人之神勇,定受长生天的庇佑,这群该死的鞑子,早就该受此报应,您这次前来,不管有什么要求,您尽管说话,就算让我这把老骨头披甲上阵,下官也一定听您差遣!”老巴勒那叫一个激动,似乎没有什么比鞑靼吃瘪,更让他高兴的事情了。 很快他们便来到了城主府,就是昔日林川潜泳马奶澡堂,与奥雅坦诚相见的府邸。 “喂,来到这是不是很怀念?”进府的时候,楼燕还凑到了林川身边,故意揶揄道。 “哪有,我早就忘了。”林川搪塞道。 “切,我都还没说什么事,你忘了屁啊?明明就记得,要不今晚我也马奶池泡泡,你也潜泳玩玩?”楼燕这是妥妥吃醋了。 “我们是来办正事的,不是来办我的,改日,改日。”林川赶紧告饶,打仗呢,谁能没事就卸甲玩。 老巴勒招呼众人来到了府邸的会客厅,亲自为诸位贵客冲泡上了最好的马奶茶,林川喝到嘴里,真和那年的洗澡水差不球多。 等大家开始寒暄时,林川示意想单独聊聊,老巴勒立刻将下人轰了出去,还叫来侍卫把守大门,悉心听林川的安排。 “老城主,不瞒你说,我后面可有不少鞑靼的追兵,最快的话,后天一早便能到达,您这可能有场硬仗要打。 当然我也不想伤及无辜,您大可清空全城,我能跟鞑靼唱一出空城计便好。”林川无所谓的,只要有足够多迂回的空间,来多少人,都只是一个死亡数字而已。 “方大人这话就见外了,我虽为哈索克城的城主,也是大明皇上册封的哈索克城的布政使,有敌人来犯,怎可弃城而去?”老巴勒绝不当逃兵。 “如果留下来,我可不能保证你们的安全。”林川还是在劝解着。 “大人请放心,哈索克族虽小了些,但却没有一个是贪生怕死之辈,昔日努哈尔族几乎灭了我们全族,但最后还不是被我们一起打跑了?现在又有机会与大人您并肩作战,那是下官的荣幸!”老巴勒依旧坚持,一副你不让我跟着您打仗,我愿意立马死这的态度。 “行,既然城主大人您坚持,那么接下来……”林川终于说起了自己的计划。 这场守备战既然在所难免,就不能拖累城中的老弱妇孺,他们会在今夜动身,带上细软直接逃难前往土家堡。这个人数会高达3000余人,还会安排一些兵马护送,如此庞大的逃难队伍,在沿途上鞑靼根本没有足够多的兵力,对他们进行阻拦。 要知道越是靠近大明,草原的势力也就越加单薄。况且这段时间,林川会一直在哈索克城中露面,吸引鞑靼目光,让猎人全部向我看齐。 第1365章 用命保护你 林川的计划里,巴噶木与乌兰都会藏身在这群撤离去土家堡的老弱妇孺中。只要顺利到达了那里,巴噶木安全了,鞑靼可就危险了。 乌兰可不光光是去送巴噶木的,还有林川的手谕,只有几个字,“你们头儿让人给围了。”其他的事情不用林川说,于谦自然会安排。 当林川卫踏足草原之时,留给鞑靼围城的时间就不多了。理论上,他们最多也就只有3天的窗口期,一旦错过,要面对的就是能让鞑靼亡族灭种的力量。 老巴勒对林川的吩咐言听计从,即刻颁布了城主令,通知全城百姓,停止一切商业活动,收起细软,所有超龄非战斗人员,将听从安排一同离开哈索克城,前去大明避难。 为了他们的安全,老巴勒还特意抽调了300精锐护送,确保大家路途上的安全,预计队伍能达到4000余人,草原人对所谓的老弱妇孺与传统理解上的有些不同,这里的女人也能舞枪弄棒,小朋友10岁就在学习骑射,老年人你别说,60老翁独战狼群的故事也时有发生。 这可是妥妥战斗民族的老兵油子,母老虎和初生牛犊子,但凡鞑靼想调配人手拦下他们的去路,没有2000的正规化部队,根本办不到。 而遗憾的是,从哈索克族到土家堡的这一路,已经没有如此大规模的鞑靼部落活动了。这些全因为林川卫的功劳,他们的训练计划就包括了草原奔袭,几乎每周都有大规模的骑兵冲击草原训练,时不时还来个大明版吃鸡战场,压根没有边境线概念,你要是跟他们讲道理,他们的回答都非常统一,“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你想跟他们动兵器,那林川卫的兄弟们可就略懂一些拳脚了。 就是如此霸道的林川卫,其实际控制区约为出了城门后的400里,在这个区域,只有小规模的鞑靼边缘小部落,靠卖惨获得了游牧权,人数只要超过200人,要先去林川卫提申请,打报告,留下抵押物,才有可能被允许进入这片区域放牧,简直成为了大明的专属经济区。 就是这么一路,自然非常安全,不过明日一早出发,还是要整整3天才有可能走回土家堡。 老巴勒询问林川,需不需要他指派最好的信差,800里加急直冲土家堡,送信求援兵来驰?林川则是摆了摆手,他的解释很简单,不要吓跑了小朋友,好不容易找到报仇的机会,何不得偿所愿呼? 其实林川要的只是在草原上驻足的时间,好等玄女加载完毕醒来。但这借口听到老巴勒耳中,整个人都感觉心中有一团火,要爆了。 他下达了老弱妇孺撤离的命令后,随即就赶去了军营,开口就是,“兄弟们,报仇雪恨的机会来啦!!” 鞑靼即将大军压进,方将军决心与众将士共守城池,杀他鞑靼一个血流成河。7年前,但凡家中有人被鞑靼族人害死的,都可以留下来,参加这场复仇的守城战。 最后几乎人人都在踊跃报名,虽然这将是一场艰难的战斗,可没有一位战士退缩的。最后还是采用抓阄的形式,才选出了500名留守城防军,以及300辎重兵,其余人员将执行护送百姓前往土家堡的任务。 最后居然发展到,有人想花钱替换兄弟留下来蹲守鞑靼大军,就为了给昔日的家人报仇雪恨。 这一夜,哈索克城可谓热闹非凡,家家户户都在打包清点物资,准备车辆,而兵卒们则在这样的人群街道间穿梭,将各种武器防具,石料运输到四面城墙之上。 众多的工匠甚至拆掉了就近房屋的木料,加固四方城门,避免到时候被一冲击垮。哈索克得大明资助,又没有出现高层贪腐,这几年算是修建城池非常卓越的羁縻所,原本15米高的城墙外城都用石料加固了一层,毫不客气的说,就算是用将军大炮来轰,也未必能有什么效果。 而城墙上层也架设了大型的弩机,可以发射射程超过百丈的巨型弩箭,专门针对攻城设备。稍显缺失的是,他们毕竟是蛮夷部落,大明限制对他们的兵器出口,守城最好用的火铳与火炮更是想都别想。 不过一听说是要打鞑靼的军队,全体士兵都变成了嗷嗷叫的精锐,战斗热情异常高涨,大概就跟现代军人听说要打小日子一样,那叫一个激动。 林川仅凭一己之力搅动着全城彻夜未眠,而他也被安排住进那座楼阁之中,楼燕终于得偿所愿,泡进了巨大的马奶汤池里。而林川则坐在了窗口处,看着窗外热火朝天,像极了一位西格玛男士。 “喂!你干嘛忧心忡忡?守城战,又不是围歼战,优势在我们。”楼燕以为林川在为战争着急,游到了池边趴在舒服的石沿旁,安慰道。 “鞑靼有什么好操心的,我是在担心那丫头。”林川说话时侧头看向了一旁的卧榻,查苏琪琪格正蜷曲的躺在那里,就像安睡的婴儿一般。 “你说句实话,她是不是和你来自一个地方?”楼燕从未见过林川这副惆怅的模样,过去不管遇见什么困难,他都有办法渡过难关,可这一次,林川居然有种渡不过去的感觉。 “她……其实就是我来大明的目的,等她醒来,或许我们就能回家了。”林川当然希望这是最好的结果,什么时间与空间的宿命对决,不想看,退了退了。 “我们要去m78星云了吗?”现在换楼燕紧张起来了。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不过如果她不愿意,我也无法强迫她。最坏的结果,她讨厌我,那我也就只能死翘翘了。”林川叹息的耸了耸肩,仿佛在哪跌倒就准备在哪躺会儿。毕竟那可是玄女,时间都来回折腾了30遍,也没能弄死这盘古的诅咒,换成他来当对手,属实有些不自量力了。 “如果她要杀你,我一定会保护你。”楼燕坚定道。 “你怎么保护我?”林川反倒被逗乐了。 “用命保护你,死也要死你前头,因为我受不了看你死,一眨眼,我都受不了。” 第1366章 报仇雪恨 清晨,哈索克城南门早早开启,牛车带头的转移队伍浩浩荡荡开拔了出来,所有离开的老百姓都只带了最基本的一些生活物资,准备的车辆充足,几乎所有人都不用步行。 而乔装打扮的巴噶木与乌兰也就藏身在这些难民队伍里,其中一辆密封的马车上。 负责护卫的人马就守护在队伍的两旁,维持着前进的方向与秩序。如此大规模的迁徙只要有眼睛的都看到了,更别说自从林川到达后,就有鞑靼的探子已经守候在了哈索克城外。关于他们准备守城的消息迅速在草原上扩散,各方零星部落也在有意识的向此处靠拢。 至于那支迁徙部队,他们一没胆子,二没时间去管,想阻止他们,光抽调与之一战的人手估计都要几天,那时候他们已经靠近大明边塞,真还敢去袭扰,那就是没苦硬吃了。 比较起来,城防空虚的哈索克似乎变成了一块比较好消化的肥肉,毕竟这里有多少人鞑靼的蛮子心知肚明,那么多人都被派出去当护卫了,偌大的城池也就500上下的守军,还缺乏重火器,想不上去欺负两下都管不住手脚。 要知道哈索克可是一座富得流油的羁縻所,老早周边的部落都惦记上了,用他们草原上的话说,哈索克人用马奶洗澡,用羊肉当饭吃,超级有钱。 这个一是源于大明朝廷的大力扶持,也因为哈索克族认清了草原上的形势,很早就从传统畜牧业演变成了一座交易中心,有专门的商贾进入大明,凭借羁縻所的良好关系,运送各种草原人需要的生活物资回去转售,想不赚钱都不行。 这些迁徙的老百姓并没有带走哈索克城最值钱的宝贝,那就是成群的牛羊,城中多家银号,甚至是大明开设的盐行。 大家都知道这一次,哈索克收留林川,鞑靼就算再忌惮大明也必须将这羁縻所给掀翻了,于是乎七大部落纷纷派遣了人马前来助阵,甚至还连带在搬运云梯,钩锁,撞门木等各种攻城装备。 本来这些都是过去给大明边塞的小城邦准备的,不过现在大明如日中天,根本不给他们使用的机会,只能拿到哈索克城来废物再利用了。 最终将汇聚在哈索克城外的鞑靼军队将接近,还有200朵颜卫的灰狼营,青格勒将军与巴尔盖将军两名鞑靼七勇士,如此强悍的实力将是大明北征以后,鞑靼汇聚的最为精锐部队,就为了攻下一座只剩下千人的城邦。 在居民全部撤离后,辎重兵收到林川下发的任务进行全城检查。最后居然搜出了30几个藏匿起来的鞑靼细作。这些都是昨天还在做生意时,藏匿起来的机灵鬼,等着想攻城战开始后可以里应外合,立奇功。 只可惜他们的机灵劲在林川的面前演都不用演的,躲在犄角旮旯都给揪了出来,无需审问,当场砍死。还有两个小哥最可怜,慌不择路藏身在了粪坑之中,被捞上来砍了头,行刑官的刀都洗了3遍还被嫌弃有味道。 到下午时分,哈索克城已是人去楼空,清理得异常干净。林川也在城中广场,举行了一场声势浩大的誓师大会。 正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林川初来乍到就要直接接收城防的指挥权,还要调拨人手打这种被包围的守城战,所以就选择了最简单的方式。 他们在广场前摆上了十几张八仙桌,其中十张都整整齐齐摆满了银锭子,每一个都有整整50两。林川的意思很简单,先发钱,每个人50两,并承诺赢了以后更有重赏。 50两是什么概念?等于这些城防军5年的俸禄,就算他们战死沙场,抚恤金也最多3两银子加半袋小米。这个时代,草原上的人命就是如此低贱。 在林川下令,大伙排队拿钱的时候,兵卒们很是犹豫,后来还是熊瞎子上去,找了一个百户带头,让兄弟们排好队,上前拿钱。 出乎意料的,这些兵卒看上去意愿并不高,甚至脸上连一丝的喜悦都没有,手里握着银子一个个苦大仇深的模样。 直到昨日迎接林川进城的图图拉斯走上前去,拿起了桌上的银子摸了摸,居然又给放回了原位上。 “喂,兄弟,嫌少么?”肺痨鬼是看不惯了,上前怼了两句,“头儿可说了,这是开胃菜,等结束后,还有另有封赏。” “大人误会了,小人不是嫌钱少。”图图拉斯赶紧单膝跪地抱拳行礼道,“7年前,下官只是一个十一岁的孩子,和额吉一同被鞑子关进了仓库中。那时候的城主告诉我们没事的,他们都是草原上的朋友,不会坑害我们。 结果我却看着额吉被秃鹫营的畜生斩杀,额吉用身体护住了我,抱着我跳进了火堆,躲过了追击,最后我是从后门钻狗洞逃出生天。 小人永远无法忘怀额吉死时的模样,小人当兵,勤练武功,一直就在等这个机会。我相信终有一天,这些畜生一定还会再来,那时候,就是小人报仇雪恨之时。 小人不为钱财而战,小人只要一个斩杀鞑子的机会!大人祝我圆梦,别无他求!” 图图拉斯说得铿锵有力,眼中泪光点点,想来这些时日他忍得不是一般辛苦。 “图图拉斯,这是你们应得的,你用不上,你的家人也会用得上,战后还有赏赐,为的是让兄弟们的血流得有价值。”林川说着起身,主动上前给图图拉斯发钱,但他依旧抱拳不肯接。 “如果战后有发,还请大人为小人保存到战后,如果小人战死了,将钱财交给我弟弟妹妹就好。这样,小人打得踏实,死得其所。”图图拉斯坚定不移。 他也说出了所有哈索克城防军的心声,那些前面拿了银子的兵卒也是迅速回来,将钱放回了桌子上。能在此当兵的,几乎没有人没承受过7年前的屠城之祸,等的就是这么一个报仇的机会,毕竟有的人是花钱换了一个留下来打仗的机会。 第1367章 一场阳谋 第一千三百六十七章 一场阳谋 永乐十四年十月初六,大风天。 立于茫茫草原中的哈索克城城门紧闭,挂在城头的战旗随风舞动着。 没有太阳,只有乌云密布的草原上,不知不觉间集结出大片大片的鞑靼军人。他们来自各大部落,却都因为太师的命令汇聚此一地。 因为属于临时整队,他们的装备穿得是五花八门,有游骑兵,也有刀斧手,有长枪兵,要多混乱有多混乱。 本来,草原上集群作战就非常消耗沟通成本,各部落的人员需要事先通知,出多少人,什么人,什么装备,谁当指挥,归纳在哪支部队。 别看草原骑兵席卷亚欧大陆摧枯拉朽,差点打得洋人要学蒙古语了,但统筹集结的工作一般都需要半个月才能搞定。 稍显安慰,草原部落作战对给养的要求一般不高,基本战士都会带上三五天的肉干馕饼等吃食,自给自足,接下来就靠打到哪吃到哪,极为随性。 如果不是有这样的作战习惯,光从亚洲到欧洲如此长的补给线,骑兵的马蹄也不可能踏出那么远的国界。 率先到达哈索克城外10里的,自然是赛娜尔雅率领的太师追击大军。当全员停下来的那一刻,哪还有什么进攻势头,多少士兵都是直接从马背上跌落下来。没有倒地的,那是将自己捆绑在了马鞍上。 过去的3天,他们经历了宛如噩梦一般的生活,每天吃饭喝水包括排泄,都是在马背上完成的,那叫一个技术高超又恶心无比。每人带的3匹战马交替使用,等到这地方时,已经死了一半在路上。活下来的战马,看着那一双双圆滚滚的眼睛也是生无可恋的姿态了。 3天多的时间,他们几乎就没有好好休息超过1个时辰,多少人下马时,两腿都已经夹不回去,变罗圈腿了。 赛娜尔雅没空去理会手下们的死活,她拉着巴尔盖在身旁,面向哈索克城的方向,轻声问道,“你看见他了吗?” 巴尔盖掏出了一支太师赠予的单筒望远镜,遥望城头,依稀可以看见一个也正端着单筒镜的身影。那正是林川,他居然还在挥手打招呼。 “看到了,正是曾经交过手的方渊,他并没有撤离,就在城中。”巴尔盖放下了望远镜肯定道。 “又开始疼了,明明已经瞎了这么久,但一想到他,就会不自觉的痛啊。”赛娜尔雅捂着自己的双眼,手掌都在颤抖着,“青格勒何在?” “总兵大人,有何吩咐?”青格勒走上前去,单膝跪地行礼,既然是作战,就该有规矩,青格勒就是再不服,这种道理还是懂得。 太师将调兵遣将的兵符交到了赛娜尔雅的手中,她就是此刻最高长官——总兵。 “其他各部落的兵马也到了,我给你一天时间,整备部队,明日这个时候,攻城。”赛娜尔雅还算有点理智,给了大家休息的时间,不然现在发动进攻,他们连去敲门的力气都没有了。 “一天时间?”青格勒是想拒绝的,这已经不是什么加班加点可以完成的工作量了。 “来时就收到信息,姐夫已经清空了城中平民,为的就是这场决战。那些平民正在前往土家堡,一旦让他们汇合,林川卫自然会动。我们能用来攻城的时间除开这一日的休息,最多也就24时辰。 不能拿下他,身后就要面对全副武装的林川卫,你有信心能应对那种局面吗?”赛娜尔雅冷哼道。 “属下明白了,这就去整备军队,稍后给你详细数目。”青格勒不敢再怠慢,扭头就去找各部落的军团长开会去了。 赛娜尔雅何尝不想有充足的准备时间,最好能支棱起行军帐篷,洗上个热水澡,睡上个美容觉,但林川留给他们的时间已不多了。 他敢留下来,摆明了就是以逸待劳,将自己化身为鱼饵,钓着鞑靼的部队袭击,再用林川卫对鞑靼部队形成两面夹击,这就是一场赤果果的阳谋。 摆在赛娜尔雅面前的只有两条路,要么即刻撤军,吃下这哑巴亏,保存有生力量;要么抓紧时间,休整一日后,在24时辰内攻克哈索克城,歼灭老六队还有自己那浑蛋姐夫。 可在赛娜尔雅的心中,根本就没有选择。无关巴噶木,无关查苏琪琪格,也无关阿鲁台的命令。她一直都在等这个机会,诛杀姐夫的机会,为自己失去的光明报仇。 只要能杀了林川,别说折损这一万多的鞑靼精锐,就是身边人死光光了,她也在所不惜。 青格勒没瞎,所以也体会不到赛娜尔雅那种变态的进攻欲望,甚至已经有些不考虑实际情况了。作为将军,他只能服从命令,一下子召集了多达30几位各部落的领军将士,围着一棵歪脖树下开会清点人员,就连脱儿扎布也在其中,毕竟他手下也有200号的精锐好手,也是必须利用起来的力量。 这不一清点,青格勒还是颇为兴奋。集结的人数足有人,都是各部落能抽调出来拥有三年以上战斗经验的老兵,其中重甲骑兵就能凑出800骑,突骑兵最多,更有五十多副云梯,攻城车6辆,各种箭羽近百万只,堪称将压箱底的玩意全给拿出来了。 并非这些部落族长响应太师号召,用最饱满的状态来迎接挑战。只是单纯的觊觎哈索克城里的物资与财富,一旦攻下此地,顺道接手下来,不管是哪一家都等于在草原上有了一座城池,相当于你捡了一个盟军基地车,可以展开来发展经济了,谁不兴奋? 所以他们纷纷派出精兵强将,为的就是在此一役中好好表现,占据城池后也就别走了,再用功劳去跟太师要城池的管辖权。 那些算盘几乎都摆在了每一位将领的脸上,这哪是什么统筹大会,简直就是分赃大会,似乎他们都已经在规划经济开发区了。 唯有坐在外围的脱儿扎布对此嗤之以鼻,他的脑子没弟弟活,但也明白,不管谁得此城,一旦林川卫开拔到此,他们都得死。 第1368章 听话,照做 苍茫草原之上,数以千计的哈索克族百姓正列队向着土家堡的方向进发,他们一直遵守着秩序,最慢的牛车走在中央,马车走在周边,最外围散布着护送的城防军战士,殚精竭虑。 马车上,巴噶木挑起了低垂的幕帘,向外张望,透过人群他依稀可以看见,距离队伍大约2里地外的地平线上,正有鞑靼的骑兵在尾随,不过人数只有几十骑,更多应该算是监视,而非为袭击做铺垫。 “已经有人跟上我们了,鞑靼的大部队应该已经到了哈索克城了。”巴噶木估摸着。 “不用担心,头儿他们不会有事的。”同车的乌兰如此安慰着,但自己却一直在紧张地咬手指。 “你让我不用担心,可我看你更加担心吧?”巴噶木无奈地笑了笑。 “我不是担心,是好想快点回去打架!要不是头儿把保护你的任务交给了我,现在的我早就赶到土家堡送信去了。”乌兰吐槽的是现在这藏身于民众里的推进速度,真是慢如乌龟爬。一天起早贪黑才只能走200多里,他们觉得已经很快了,但在乌兰看来就是在郊游。 “其实你也并非一定跟着我走,接下来鞑靼的目标都在哈索克城,待在这队伍中已经非常安全,你大可先行回去通知土家堡出兵。”巴噶木不是不怕死,是现在自己的处境身边不留人也没危险了。 “你以为我不想啊?头儿的命令是绝对的,说了要守在你身边,跟随团队回去,就只能听话照做。在我们那,擅自改变行动计划,会被赶出林川卫的。”乌兰和其他老六队成员不同,他对林川的命令从未有过丝毫质疑。 “我真的不明白方渊兄为何如此安排,按照这个速度,就算林川卫神速推进,赶到哈索克城最少也需要4天光景,方渊兄需要就用那500兵卒硬扛鞑靼4天进攻,太绝境了。”如果是巴噶木断然不会让自己陷入这样的危机之中,不过回想自己认识林川的一路,从千骑突袭哈拉和林,到忽兰忽失温一个人河滩诛灭自己所有随行骑兵,他本身对于他人来说,就是一种危机。 “头儿说需要时间,那就需要给他时间,一切都听从头儿的安排准没错的,你就老实的待着吧。”乌兰也是戒骄戒躁,安心守候巴噶木左右。 此刻草原上的天色已暗,月明星稀时,围绕哈索克城周遭,一圈星星之火尽数燃起,那是鞑靼兵卒支棱起的锅灶,正在烹煮着温热的食材。 只有一天的休整,再是24时辰的强攻命令,后勤兵卒根本不用在乎粮草的节省情况,大家都将包裹里最好吃的肉食给拿出来,炖汤的炖汤,焖饭的焖饭,吃得就像过年一样丰盛。 至于林川也不差,就在城头上支棱起了一个煤炉火锅,带着老六队的众人,一边涮着锅子,一边侧头注意着鞑靼军队的动向。 他的狙击镜能切换成夜视模式,哪怕10里地外也能看得一个真切。但对面能不能看见就不知道了,不过林川一直将查苏琪琪格摆在了一旁,还给她盖上了薄毯,就跟睡着了一样,为的便是给对面看的。 “头儿,他们还真就围而不打了?你说晚上要不要我带一队人马摸过去,先斩他们几员大将来着。”熊瞎子一边吃着白菜,一边请命道。 “别没事找事,看清楚,他们表面上轻松惬意,外层兵卒脱去了甲胄与防备,后面的兵卒都在帐篷里吃喝,但我敢说,那里藏着一群武装到牙齿的伏兵,就等着你去自投罗网呢。”林川就是玩阴的祖宗,这种小伎俩还真埋不住他。 从他们架起的灶台,最多也就8000人,但却有兵卒悄悄往后面的营帐送吃食,证明远不止看见的这些。青格勒号称草原刀王,最后一位有勇有谋的鞑靼名将,自然也深入了解过林川卫的打法。 出其不意攻其不备,以少胜多,善突袭,善野战夜战,百战不殆。 “真不干他们一下么?现在他们可是疲军,等到明天,吃饱喝足睡好了,我们的先发优势可就没了。”肺痨鬼还是手痒,实在不行,就自己带两三个人过去,搞搞暗杀也是好的嘛。 “既然都这么闲不住,吃完火锅,钟兴、姜戈、肺痨鬼、熊瞎子,东南西北四座城门就交给你们指挥。每人手下精锐百人,另一百人,交由楼燕负责,作为机动部队,随时支援各方势力。”林川终于开始布置作战任务了。 “我们来指挥?头儿,这些兵卒我们从未接触过,能听话吗?”姜戈有点懵,毕竟自己这昆仑奴的肤色,总是会给新兵蛋子带来想挑衅一下的冲动。 “你们是老六队的成员,盘人还需要我教你们?给你们一夜时间,收拾好自己的人,一旦开战,谁掉链子,别怪我翻脸。”林川语气稀松平常,其实已经是很认真的在下令了。 “我们都有活干?你干什么?”楼燕诧异地看着林川问道。 “当然是歇着,守着这个大宝贝。”林川看向了一旁呼呼睡觉的查苏琪琪格,其实这才是所有行动里最危险的环节。 老六队的众人相互看了一眼,无奈,既然老大这么安排,他们也只能听话照做。5人随便扒拉两口,起身就向城楼下走去,同时叫来了传令兵,留下基础的城楼哨岗,其余人迅速集结,开始分配任务。 他们需要按照自己的想法,挑选合适的手下,甚至是将从前的序列都给打乱,破坏他们过去防卫的习惯,甚至是指挥系统。不过百余手下,老六队的众人要求,且只认自己一位长官的命令就好。 至于楼燕的机动单位,对兵卒的要求最高,要体能好,精通骑术,最重要的是箭术顶尖,不说百步穿杨,最少也要70步内箭无虚发。 众将士早就了解了哈索克城的指挥权,已经被林川等人接手,对于他们的安排没有任何异议,依旧是听话,照做。 第1369章 躺平别动弹 城外大军压境,再迎各部援军,作战单位扩编到余众,新增大型投石车等重型攻城利器,努哈尔族压箱底的宝贝都给运送了过来。 赛娜尔雅已充足家族全甲猛虎营,虽只有300人投入其中,但全都是武装到马蹄的钢甲战士骑兵,威武霸气。 而反观城内,老六队五人终于完成了分兵,一个人只是领走了一百名哈索克族的城防战士,虽弓箭箭矢管够,但人手没有后备。那些300辎重兵被平均分配到了四面城墙之上,负责各种战略物资的搬运,发挥着和拉弓射箭一样重要的战略工作。 图图拉斯好巧不巧被并入了钟兴队伍下,没有了总旗的身份,在这里每个人都拥有了一个数字代号。崭新的队伍,并没有时间去记得每一个人的名字,于是给大家分发了一个木制的号码牌,从1到100,全部挂在脖子上,方便调度指挥时,直接喊数字就行。 图图拉斯被分配了44号,不太吉利,听上去像逝世。显然这个时代没有所谓的谐音学,不然还能解读成发发。 会不会逝世图图拉斯不知道,上了城墙,在钟兴大人麾下着实没有轻松可言。明明辎重兵已经准备好了防守用的石料,弓箭,兵器,还有烧到滚烫的热油。但是钟兴却要求将备料量增加一倍,并且让全体人员将趁手家伙事多准备一副。 虽说大家都是当兵的,可有人喜欢使刀,有人喜欢使弓箭,既然是战斗就要尊重个人习惯,辎重兵上上下下,一时间忙活得不可开交。最后战士们也加入到了搬运中,为的是熟悉每一样物件放置的地点,反复训练拿起,放下,准备,攻击。钟兴的要求,减少步骤,移动,甚至不必要的动作。 至于甲胄,脱去手臂与围甲,只保留头盔护脖与胸甲。虽然他们也都是皮甲,但这些部位的甲胄会影响他们的动作,城墙外层的护栏就足够保护他们的下半身了。 图图拉斯感觉跟着钟兴,自己一个时辰里学到的知识,比过去3年当兵时间里学到的更多,这都是最纯粹的短兵相接杀人技,为了方便兵卒们熟练掌握各种武器的攻击距离,钟兴甚至带着他们出城,在地上标记出不同距离的符号,例如30丈,20丈,10丈,城墙下更是布置了一些有趣的小陷阱。 用钟兴的话说,所有的花招都是用来消耗敌人锐气的小把戏,把戏一定有尽头,到最后比拼的不是勇气,不是技巧,不是决心,而是单纯的体能,在挥刀3000次后,依然能保证比敌人第一次挥刀更快的体能,战斗中记得补充水分,食物,抓紧间隙喘息,给兄弟们补位。 不要怕麻烦,不要袖手旁观,因为兄弟活着,你就多出一双背后的眼睛,他们会救你于危难之中。 钟兴的语速很快,但只要有兄弟露出疑惑的表情,他都会不厌其烦的多讲一遍,确保每个人都明白其中的意思。好在哈索克族作为大明羁縻所,超过7成都会说汉语,不会的那些更多已经跟随撤离的百姓前往土家堡了。 他们的临时培训,从月明星稀一直持续到了宁静黎明,距离日出还有一个时辰,钟兴下达了最后一个命令,“睡觉。” 要求脱去甲胄,放下兵刃跟,舒舒服服的睡上一觉,这段时间,会有一些辎重兵顶替他们的位置,站在城楼吓唬对手就好。而当真正大战开始后,辎重官就要退下去休息,不管城楼上打得如何热火朝天,他们也要抓紧时间休息。 城楼上的物资绝对能支撑他们休息最少1个时辰,如果1个时辰内,城楼就被突破,睡觉的辎重官也不用爬起来了,他们的下场反抗不反抗都会是死。 图图拉斯听从安排,脱去了甲胄,躺在一张稻草席上闭眼休息。但紧张的情绪却让每个人都不由心跳过快,紧张得有丝毫动静都想爬起来。 “睡不着也没关系,闭上眼睛躺平就是一种休息,让身体放松,让脑袋放空,战争无关信仰爱恨情仇,这就是一种杀人与被杀的过程。每个人,在被杀前,竭尽全力的去杀人,仅此而已。”钟兴独坐在城南门城头,轻柔的声音犹如安眠曲,飘去了许久,抚慰着每一个悬挂号码牌战士的心。 有人在无声的哭泣,不知道是激动还是恐惧,但没有关系,泪流在战前,总比战斗中更好,至少这样眼睛会更干净,看得更远,看得更清。 钟兴所镇守的南门,放眼望去,正是鞑靼大军主力驻扎地,林川吃火锅观察赛娜尔雅就是在这里。 几位兄弟都担心他人手不足,每一位都愿意多支援10个人给他,扩充他这一边的人手情况,但全部被钟兴拒绝了。 用他的话说,头儿既然已经分配完毕,就要按照他的要求来办,其他各路也有被偷袭的可能,不能出现漏洞。 钟兴是个犟种这件事,在他的入伙仪式时就已经知道了,兄弟们也不再多言,总不能再群体围殴他一遍吧?他就这么默默用百余人手,接下了最艰巨的城防工作,鞑靼战士,一半都被布置在了他的面前,以一当百,在他这里就是个字面意义的量词。 清晨,伴随着太阳的升起,十里之外的鞑靼营地里吹响了嘹亮的集合号角,鞑靼兵卒有没有起来不知道,反正城楼上的图图拉斯还有一众弟兄,就像弹簧一般的跳了起来,手脚并用的开始穿戴起了各种装备。 “都给我放下,还差一刻时,没到时候。”钟兴一声令下,众人又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重新脱去甲胄,再次躺平。 因为说话时候钟兴也是侧躺的在休息,暗黑硬扎甲都拿来当了枕头,一副悠然自得听小曲一样的动静。 他的悠然自得源于脑子,距离10里地,一个集结号角到推进到城楼下,最少也要半个时辰,他们有的是时间准备,什么叫以逸待劳,就是用最大的安闲,去对待敌人的操劳。躺平了,别动弹。 第1370章 攻城 鞑靼的集结号角响彻哈索克城的上空,沉睡的战士从睡梦中醒来,连续奔袭4个昼夜快要死去的兵卒,都得到了完整的休息,已经重新披上甲胄,进入了备战状态。 同样开始着甲的,当然还有脱儿扎布率领的灰狼营。这一路下来,大家没有去问老大,脱儿苦茶大人去哪了?他们看得出来老大的心情很差,虽不明白为什么要跟随鞑靼大军一起行动,但只要老大如此要求,他们也只能照做。 本来这4天的奔袭,也差点要了他们的亲命,好在一天休整也恢复了许多精力,老大扎布在所有人穿戴装备的时候,将小队长们都叫到了身边,只说了一件事,“战斗中注意听我指挥,我们不是来当炮灰的。” 老大这么一说,大家也立马明白了,他本无心给鞑靼当排头兵,如此操蛋的任务,还是让这些鞑子兵自己去干就好。 “总兵大人,整军完毕,随时可开始攻城。”青格勒来到了赛娜尔雅的帐篷前,屈身汇报道。 “哨探那边可有来信?”赛娜尔雅担心另外一方的情况。 “哨探已跟上撤离的哈索克百姓的逃难队伍,汇报守军大约300到500,百姓人数4000人左右,按照他们的速度,再过1日,就会到达土家堡了。”青格勒如此汇报道。 “和预估的时间差不多,让哨探继续跟着,一旦土家堡部队动了,他们需要第一时间返回汇报。”赛娜尔雅不能光想着报仇,兵符在手,她带出来了这么多的人马,总不能只带个兵符回家。 “已是如此安排,现在可以开始了吗?”青格勒需要最终授权。 “按照青格勒将军的安排行事吧,记住太师大人的吩咐,没有任何人可以威胁到你们,不用顾及任何人的安危,我要那座城里一个活物都不剩下。”这一刻,赛娜尔雅已经遗忘了巴噶木,与查苏琪琪格的死活。 “遵命。”青格勒抱拳行礼转身出去,开始布展战局了。 青格勒下令,包围哈索克城的军队兵分四路,一起向城下推进到距离3里地外。为何要是3里?因为鞑靼高层已经知道,林川有一手3里地外取敌将首级的神通,当年额力格就是如此被爆的头,所以这里也被视为安全线。 直到这种距离,城楼上的数字兵们,终于感受到了什么叫敌人的压迫感。那数十倍己方的敌人乌泱乌泱的连成了片,仿佛一人一口唾沫就能冲垮城池一般。 主阵地设置到3里之外后,又是一声令下,重装盾兵在前,作为先头部队继续向前推进,他们高举盾牌,斜面向天,挡住了身体的大部分部位,如同一支支移动的甲虫。而他们掩护的是紧随其后的大型投石车。 这并非鞑靼擅长的武器装备,而是旧元时期从北宋继承而来的设计理念,据说攻击距离可达1里,落点能砸出3米大坑,其作战效率,甚至超过瓦剌持有的投石车。 各方部队都配备了5台,唯有南门因为是青格勒亲自率队,作为主攻,留下了10台之多。 占据城墙优势,守军的弓箭换为更大的长弓,有效射程能拓展到240米左右,但在投石车的面前,依旧不够看的。唯一尚且能对其造成威胁的,就只有每座城楼上布置的五台弩枪发射机,使用像长矛一般的箭羽,能达到一里地的杀伤距离,但这种巨弩机数量有限,也不能达到压制对手的目的。 “将军,准备完毕。”一名副将在一切准备妥当后,上前向青格勒抱拳汇报道。 “开始吧。”青格勒大手一挥,嘹亮的进攻号角被吹响,足有3层楼高的投石车先行开始装填,所被投掷的石弹需要4名大汉搬运,才放上了发射位,石弹上被火油浸泡过的绳索捆绑,一切准备就绪,投石手高举火把走到了石弹前准备点火。 一名投石手鞑子本想说上几句嘲讽的话语,但话还没有说出口,嗖的一下,一支弩枪飞行而过,钉穿了他的脑门,将其斜插在了大地之上。 顷刻间,众多的巨型弩枪同时发射,对着推行到阵前的投石车,一顿火力输出。 顶在前面的重盾手紧急列阵防御,但特制的弩枪枪头,钉穿了他们的盾牌,连带后面的士兵变成了葫芦串串。 还是城防军率先发动了反击,钟兴更是亲自在操作换弹后继续发射。 但这些攻击,象征性的意味大过实际效果,投石车的操纵杆被推动的瞬间,钟兴面向兵卒大声呼喊道,“全员隐蔽!” 伴随着他的警醒,无数的火石飞上了天空,带着滚滚浓烟而来,半数越过了城墙砸入了城中,摧毁了一栋又一栋房屋。钟兴身后的城楼更是被轰出了一个窟窿,差点都要被命中。 而很不幸,还有3发巨石正好落在城墙之上,5名数字士兵连同他们躲避的护栏,一同被轰飞了出去,尸首都找不全,只在城墙之上留下了一片焦黑的污迹。 “救火!”图图拉斯看着已在燃烧的城楼,大声呼喊着,他们绝大多数人都无法操纵弩枪,也就无法此刻500米开外的敌人发动反击,唯一能做的就是去除火患。 青格勒没有想着一上来就直冲城门,他必须先用远程火攻的方式,袭击城内,去判断城中还有没有藏匿起来的守军,否则一旦攻入城中,突然跳出几万伏兵,他不就变傻春了吗? 最好的办法,用火石将城中直接给燎起来,用那个大火烘烤,不想被烧死就必须出城逃离,就跟草原上用来捕捉老鼠的方式一样。 “真欺负我们没大炮么?”钟兴不顾身后燃烧的熊熊大火,亲自将弩机弓弦拉到复位,再次架上巨弩长枪,不同的是在枪头上绑上了一根雷管,点燃后嗖得一下射向了正前方,一台又恢复发射状态的投石车。 重盾手依然举盾防御,但这一枪射高了三尺,正好钉在了投石车的主杆之上。下方那个重盾手还在庆幸之时,伴随着轰隆一声巨响,投石车被炸成了木屑四溅,带着滚滚黑烟侧向倒塌了下来。 第1371章 烧人 轰然倒塌的投石车向一旁摔去,无数下方的士兵呼喊逃离开来,爆炸的冲击波掀翻了一片小卒,来不及反应,直接被砸成了肉酱。 爆炸不仅发生在南门,其余几座城门口,也在上演着同样的画面,他们确实没有火炮,但重型弩枪配合上现代雷管的爆炸威力,远远超过这个时代的红衣大炮。 老六队的众人首先瞄准的,就是鞑子仅有的远程重型装备,对于用雷管炸人,还是太奢侈了些,地主家也没闲粮,林川可没分配那么多雷管给他们。 当青格勒看着自己一座座宝贝投石车,被炸翻在阵前时,握刀的手都捏得咯咯作响。这些可都是鞑靼用来攻城的宝贝疙瘩,有些投石车的年纪都超过了10年,保存它们本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但在哈索克城阵列前,它们连一刻时都没有撑住,一台一台的被诡异的爆炸巨弩,轰成了渣渣。 同时被轰碎的还有前锋的军魂,他们本以为人多势众,仗着有重火力能形成碾压的战况,不承想远距离的对攻,对面掏出来的就是王炸。雷管配弩枪实在是太有搞头。 “清点受损情况即刻汇报。”青格勒一字一句对副官下令,很快,损失就报到了青格勒这来。四方部队,20部投石车全毁,死伤减员约300人,这还是距离城墙足有1里地的情况。 伤亡不是最可怕的,动摇军心才是最为恐怖。所有的人都在等着看,看青格勒接下来的安排。 东北西三方攻势暂停,南门被选做主要进攻方向,突骑兵一手圆盾身挂组合式长梯,在号角声下,呼啸着向城墙冲去。 他们骑得是最快的战马,打得是最危险的一战,总数500人,分批次前冲,彼此之间间隔约一丈,看上去就像一群跑散了的散兵游勇。 “大的要来了,全员听令!10人一组,乱箭,矩阵射击。”伴随钟兴的命令,城墙上的数字兵卒,按照编号聚集站在了一起。所谓的矩阵射击,是他们昨夜才学会的新名词,就是选定一个目标,10人同时射击,用密度去填补精度的不足,提高杀伤效果。 亦如现在,当冲锋马阵来到城墙200米,城墙之上迅速发射出10团弓箭,骑兵们都是举盾过头顶,看着城墙上稀稀拉拉的守军,他们根本不在怕的,这种零星箭矢,能命中奔袭中的烈马本就是小说剧情。 但谁能想到,矩阵射击,在茫茫进攻马阵中只挑选了10个目标,随即奖励一波局部箭雨,被选中的幸运儿根本避无可避,即便举盾挡下了3,2支箭羽,其余的也将他和身下的马匹射得千疮百孔,应声人仰马翻。 好在马阵间的距离够大,即便摔倒了也不至于影响后面的速度。 不过区区200米的距离,矩阵射击只持续了5轮,消耗了对面一成的兵力,就让他们给冲到了城墙下。 这群攻城兵刚刚落地,后方军阵中,大批的步兵呼喊着杀啊,继续向前冲来。这才是真正的攻城潮。 至于先行冲到城墙下的兵卒,一边举盾抵挡上方可能降下的箭羽,一边蹲在盾下取过背后的云梯部件,顷刻间,一把把长达十几米的云梯,就这么被造了出来。 这种云梯不仅结构简单,末端还有坚固的铁钩,一旦勾住城墙的边缘,想推动都难如登天。 “自由射击,火瓶。”钟兴又是指令下达,众人重新列阵,也不管下方密谋的云梯兵,而是更换了一种箭头挂着小陶罐的箭羽,箭头在一旁的火把上点燃,根本不用瞄准,直接向着奔袭来的兵卒群乱射而去,这种密度,射中人的概率接近五成。但不管中没有中,悬挂在箭头上的小陶罐都会应声碎裂,里面装满的液体泼洒而出,一接触到箭首的火焰,瞬间嘭的一声爆燃开来。 一时间,敌阵之中,一朵朵火花炸裂开来,被烧着,或者沾染上的兵卒痛苦的就地打滚,尝试扑灭都办不到。这个时代一般使用的火油为动物或植物脂肪,像古文记载的猛火油少之又少,因为那是从石油中提炼而来的燃烧物,拥有遇水不灭,附着不掉的特性。 缺点是产量少,且沉重,飞箭携带一般飞不了多远。而现在他们陶罐中装得就更简单了,直接是林川分配的汽油,这玩意的燃烧效果更充分,飞溅时的距离更远,一下子就让冲杀的兵卒里出现了众多的烧人。 按照原定计划,这些烧人会在惊慌失措中胡乱奔跑,自己冲散来袭队形,谁知他们的同僚出手更狠,一旦发现这种烧人,二话不说背后上去就是一长枪,直接当场捅死,让他睡在地上安静的烧,别影响其他的弟兄冲锋。 攻城战本就是最残忍的消耗战,绝不能将人当人,而是一群冲杀的耗材,区别只在于消耗多少,能敲开哈索克城的大门。 “当!当!当!”并没有过去多久,一把把铁钩云梯被从城墙下推了起来,直接勾住了城墙之上的垛口,牢牢勾住了岩块之内,仿佛长在上面一般。 “冲!”伴随着兵头一声呐喊,先登身披重甲,嘴里叼着弯刀,顺着云梯向上冲去。先登之功向来都是军中的重赏之功,红了眼的重甲兵卒抱着必死的决心冲锋。 而配合他们,下方不光有人扶住阶梯,还有专门的弓弩手举弩瞄准着垛口,只要敢有防御的兵卒露出头来,就直接秒掉,为的就是确保自己的先登兵卒能顺利上墙。 不过百余防御的士兵,面对乌泱乌泱的来犯之敌,不管是火箭,还是矩阵射击,都是杯水车薪,但是对付几把梯子,他们还是有方法。 他们根本没有露头,伸出来的一只只木制的花洒头,沿着梯子向下喷洒着清澈的液体。梯子上的士兵从来没嗅过这种味道,带着阵阵浓郁的奇香。 有弓弩手对着那喷头射箭,但根本无法阻止喷洒的动作。然后,当花洒收回后,一支支火把就被丢了下来。 没错,刚才浇灌的……也是汽油。 第1372章 惨厉的攻门战 作为碳基生物,火,永远是最恐怖的天灾,不仅因为它残忍,更因为灼烧带来的死亡极为痛苦。 泼洒的汽油被明火引燃,城墙根下迅速变成了一片火海,害怕燃烧得不够充分,城楼守军还在不断透过垛口向下丢掷着汽油陶罐,让火焰犹如凶猛的野兽,时不时跳起撕咬任何胆敢靠近的鞑子士兵。 城防军硬生生用烈火在城头烧出了一个,宽达3米的隔离带,云梯也都被烧毁了大半,有及时抢救回来的也脆如甘蔗了。 而这一刻,冲杀而来的步兵们,开始体验钟兴带领数字兵卒昨夜布置的小惊喜了。 他们有人呼喊奔跑时,咔嚓一下踏碎了脚下薄片般的木板,一只脚直接陷落下去,只有不过30公分深度,里面是向左右竖立的竹签,小腿直接被竹签反向插入,想要硬拔出来就跟削骨剃肉一般,让深受其害者发出杀猪一般的悲鸣。 这是曾经在越南战场上验证过的反单兵陷阱,因为陷阱很浅,也小,只针对人腿,所以制作难度很低,一个小时一个工兵就能造8个出来,效率极高。 钟兴当然不奢望这些陷阱能杀死多少鞑子士兵,他更希望他们活着,惨叫,血肉模糊的抽出自己受伤的腿,将恐惧传递给身边的每一位,像病毒一样让冲锋者的勇气消散,畏首畏尾的前进,生怕跑快了,下一步掉入陷阱的就是自己。 而当他们慢下来后,城墙上的数字兵卒使用挂陶壶的火箭,命中效率也就更高了。 此刻,迟疑的家伙下一秒就会遭受到火箭打击,城墙上的哈索克战士着实没想到面对千军万马,他们打得会如此从容,按照钟兴大人的安排,只不过机械化的重复锁敌射击的过程,就能让敌人抱头鼠窜。 图图拉斯心情愉悦的拉满弓弦,重新高举向天,突然却看见一团遮天蔽日的黑影袭来,他本能的低头闪躲,而那黑影却是移动瞄准了一旁的同僚45号,直接扑了上去。 此刻图图拉斯才看清,那团黑影竟是一只金雕! 只见那大鸟双爪如铁钩,透过护脖的缝隙扣入了45号的喉咙,雕喙啄出了他的眼珠子。 45号惨叫着丢掉手中弓箭,抓向了那大鸟的脖子,试图杀死这猛禽。但接受过训练的猛禽又怎会如此轻易中招,它放开了45号的喉咙,带着战利品眼球扑哧着翅膀倒飞到了半空,刚想扭头逃走,一发重弩袭来,嗖的一下射穿它的鸟肚子,带着它被钉在了城头之上。 还有两只已经撞到了兵卒的金雕,一看这架势都来不及杀人,扭头就逃走了。 出手的正是领军的钟兴,完成一发射击的他,又开始重新自己手动装填重弩机。 “都傻愣着干什么?拉网!”钟兴的怒吼唤醒每一位数字兵卒,反应过来的众人,想起了后方早就准备好的绳网,起初还不知道有什么用,现在终于明白,他们迅速支棱起巨大的绳网顶棚,就是用来防御天空中猛禽袭击的。 这种防御措施,原本是现代战场上用来防御无人机袭击的原始办法,不过在这攻城战中,对付飞禽也是再好用不过。 一轮金雕袭击,在付出了两死一伤的代价后,重新退回到了城墙,对城下袭击者点射攻击。 “动手。”眼见进攻城墙的势头受阻,青格勒挥手示意,第二方案启动。 一群壮汉身披重甲,推行着巨大的撞门车向着城门推进,那足有两人合抱粗的撞门锤,向着城门推进而来。 这撞门车足有20个大汉同时推动,8对负重轮才能托起几吨重的巨物。旁边还配备了重盾手进行防御,钟兴试图远距离点射爆掉那玩意时,城门前的士兵中窜出了投石兵,将一个个装满火油的燃烧陶罐给丢了上来,正好砸在了重弩机上,瞬间化为了一团火焰。 好在钟兴躲得足够远,不然那刚才自己也要中招了。重弩机搭配雷管精度够射程远,威力大,唯一缺点就是使用固定机座,当城墙下堆砌大量的士兵后,容易遭受定点攻击。 “辎重兵!全部下城楼,加固城门!”钟兴呼喊着,调动起了本还在休息的那群兵种,他没有想到战斗竟如此之快,鞑靼的攻势一波接着一波,完全没有要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城楼下的鞑靼战士终于找到了喘息的机会,纷纷站定,用弓箭与投燃烧壶的方式,对城墙之上发动着如狂风骤雨般的攻击。 那胡乱飞来的箭羽让数字兵卒们,只能蜷缩在城墙垛口的岩壁之后,周遭不断坠落下燃烧壶箭矢。体验感犹如草船借箭时,坐在草船上的船夫。图图拉斯感受着周遭不断落下的箭矢,试图探头对下发动攻击,却被突然出现的钟兴一把给按回了原位上。 “44号?你真的想逝世啊?这种箭雨还探头,死了都是刺猬脸。”钟兴半调侃半咒骂道。 “大人!他们的撞门车快到了,必须想办法阻止他们!”图图拉斯心里只有守城的决心,没有对死亡的恐惧。 “别着急,他们的箭雨不可能一直射,是人就一定会累,累了,就是我们的机会。”钟兴如此教育着。 大火为城墙前烧出了安全区来,城外不管有多少敌人,都只能对城楼与城墙无脑射击。他们根本找不到目标,用吊射也只有少量投石兵擅长,弓箭手更多的箭矢都被钉在了城墙上,更加凸显了他们的无能狂怒。 时间在一分一秒中流逝,所有士兵的心中的忐忑充实着他们的大脑,都在无比期盼得到钟兴新的命令。 但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借着躲藏的时间,喝水,啃着肉干,但凡位置够大,大伙甚至会怀疑他想睡上一觉。 也不知道等候了多久,直到听见嗖嗖的箭雨声中,听到了叮咚叮的铃铛声响,钟兴立刻喊道,“爬行,城楼集合!” 钟兴说完,自己先打了个样匍匐在地,沿着城墙的边缘掩体,向着城楼,也就是城门上方的位置爬去。 第1373章 从天而降 城门洞口上,悬挂着一串铜铃,连接肉眼难辨的丝线一直到地面。即便是微风都吹不动这些铃铛,但当庞大的撞门车开入门洞之时,正好撞断了丝线,让那个铃声随即传来。 铃声就是命令,钟兴下令众人向城门上方的门楼靠拢,那里燃烧的城楼已经熄灭,只留下了众多还在冒烟的废墟。 撞门兵没想到会如此顺利,将长达5米的撞门车整个开进了门洞里。领头的总旗站在了木桩的横梁上,抽刀下令道,“攻门!” 20个大汉分列两旁,拉动起木桩上捆绑的绳索,让铁片加固的冲门桩荡漾起来,轰隆一下撞在了厚实的大门之上。 嘭的一声巨响,高达3米的城门也是被震得灰尘四溅,仿佛顷刻间就要分崩离析了一般。而在那城门后,众多辎重官用木桩顶上了城门,做着简单的加固,他们用身体压在了木桩上,试图让城门变得根基牢固。 “继续!”总旗再次招呼,第二下撞击随即发生,城门后更有辎重兵给撞得震飞在了地上。厚实的城门上都出现了裂纹。 “40到50,还有多少活人?报数。”钟兴对手下呼喊着。 最后回答他的只有8位,包括图图拉斯也位列其中。 “行,就你们了,跟我下去杀人,其余人封住城门洞,他们进来了,就别让走了。”钟兴说话时,已经将一根绳索固定在了一旁的锁扣之上,这时才发现,在众人的中央,赫然出现了一扇狭小的木门。 指挥撞门的鞑靼总旗官兴奋不已,他犹如龙舟上的锣鼓手,用吼声为大力士们加油鼓气。 这20位壮汉不仅身强体壮,每个人的周围还配备了一个手持重盾的刀斧手,在他们全力输出的时候,严阵以待,一旦门破,他们将是第一批冲进城中的功臣,将会拿到最丰厚的奖赏,所有人已是兴奋不已。 但那总旗官却发现了不对,他注意到墙边的固定栓,明明过去城门应该是在门洞中间的位置,但是现在却向内又多拓展了2丈,说明这城门是故意往内挪动,增加了门洞深度,让撞门车还有自己这些兄弟全都栖身在了门洞之内。 阴谋的味道伴随着一张飘散着汽油味的铁网,从城门抛下,那张事先准备好的铁网正好挡住了他们的退路,也阻止外面同伴的进入。 在所有人还陷入诧异之时,火把将铁网点燃,哈索克城南门口被大火掩盖。 总旗官慌了神,连忙呼喊继续撞门,退路被封,现在他们只有一条出路,就是撞开前面的大门逃入城中,不过他还没有等到第三下撞门锤的到来,头顶上一个黑影坠落而下,手起刀落,直接让他的人头飞了起来。 钟兴站定在了撞门桩上,环视一周,40多号敌人拥挤在长度不过10米,宽度不过5米的门洞之内,错愕的看着他不知该说什么。 “人可真不少!杀!”钟兴呼喊地手持障刀,直接冲向了下方的敌阵,快刀乱砍起来。而从他跳落下的门洞顶部,长长的麻绳被丢了下来,一个个数字兵顺着绳索滑落而下,迅速加入了战团之中。 终于可以短兵相接的杀敌了,图图拉斯怒吼着跳到地上,直接一刀顺着大力士的嘴巴捅了进去,手刃仇人远比射杀更为痛快。 8人外加钟兴,虽没有人数优势,但胜在出其不意,顷刻间打得门洞里血流成河,哀嚎一片。 在城门燃烧的铁网外,攻击的鞑靼战士也是无可奈何,只能隔着火墙,看着自己的弟兄被无情的斩杀,城楼之上的守军,谨遵钟兴大人的命令,对好奇看向门口的士兵全部发动着火箭攻击,字面意义的让他们燃了起来。 能被指派攻门的40位鞑靼战士也都是各中好手,尽管他们的总旗被杀,被困于门洞之内,遭遇伏兵,依旧迅速收敛心神,和8名数字兵打得是有来有回,其身手之敏捷,居然有两人躲掉了钟兴的飞刀攻击。 一场剿灭战硬生生杀了有一刻时之后,城门内终于没有了动静,紧接着,城门传来了清脆的叩门声。 背后守门的辎重兵颤抖地问道,“是谁?” “你们家的大人,开门。”钟兴的声音传来,终于给了人安心的感觉,他们赶紧打开大门,只见门洞内已经血流成河,到处躺着鞑子的尸骸,钟兴浑身上下的黑色硬扎甲也被染成了暗红色。 他一手摸着嘴边的碎肉与淤血,一手甩掉了刀尖上附着的血污,顺着门缝走进了城中。 跟随他进入城中的,还有已经变成血人的图图拉斯,以及另外3个弟兄,其余的4人,全死在了门洞之中。1换10的战损比,这已经是一场极为成功的剿灭战了。城门的威胁也就此解除。走到路边一口防火大缸前,钟兴舀起了一瓢冷水从头浇到了脚,洗去了疲惫与血污。 跟随他而来的四名兵卒,似乎还没有从刚才混乱的砍杀中缓过神来,就那么呆呆的站在一旁。 还是钟兴又挖了一瓢水,泼到了图图拉斯的身上,才让他缓了些许。 “洗一洗,血会黏住衣物,影响行动。”钟兴刚才一个人就弄死了一半的攻门兵卒,堪称人形杀神。 “大人,我们能守多久?”图图拉斯颤抖地问出了这个问题,他想过报仇,但没想到会打得如此惨烈,好多同伴在自己身边不是战死,而是被乱刀砍死,捡回来的尸体都拼凑不齐。 “害怕了?”钟兴轻声问道。 “卑职……”图图拉斯想说不是,但话到嘴边又给咽了回去,他不想欺骗大人。 “害怕是正常的,就算是林川卫的兄弟,打这种仗一样会害怕。人只有畏惧死亡,才能变得勇敢。这是头儿教育我们的话,但即便害怕,也不能对命令有丝毫迟疑,这就是军队。走,回城楼。”休息寒暄完毕,钟兴重新带着幸存的兄弟,向那箭羽乱飞的城楼冲了上去。 第1374章 玄女也是人 一场攻城战,足足从清晨厮杀到了正午当空。城门前燃烧的焦躯,零星散布着,尸横遍野足以形容现在的画面。城楼之上扎满的箭矢,让城墙看上去像一只巨大的刺猬。 那张掩盖住门洞的铁网上的火焰,随着时间推移已经熄灭,透过网格可以看见,攻门的鞑靼精锐全部死于非命。 双方大战了足有2个时辰,都已经精疲力尽到了极限。继续撑下去,只会先于守城将士崩溃军心。 于是乎,青格勒下令吹响了后撤的号角。终于可以休整了,鞑靼战士的脸上纷纷露出了庆幸的表情。 其实他们并非一无所获,至少他们在城下不过百米的位置,用挖掘出的土包修建了,三十几处小型的战壕前哨点。 大军是退了,但这些前哨点里,每个都藏了3到5名神射手,随时准备偷袭城墙上从垛口探出来的人头。用这种方式继续给守军压力。 第一轮战斗就此结束,钟兴靠坐在地板上,和一众活下来的数字兵卒们不断喘息着。 “报数。”钟兴要清点人员,经过核算,活下来的只有73人,伤亡比接近三成。而被他们干掉的鞑子随便数数,也不下700人,战损比都突破天际了。 在其他地方,这种守城战可以说是大胜,都足够指挥官拿去朝廷邀功请赏的了,但钟兴却依旧在叹息,“伤亡太多,你们反应还是慢了一些,我们还要撑很多天的,这样不行,下城头吃饭,喝水,休息。” 钟兴想到的不是刚才的艰难,而是接下来的艰难。他必须抓紧时间好好的休息啊,让活着的战士恢复最佳状态。 这段时间,他拜托了楼燕带着她的机动单位帮助协防,全员撤了下来,接受简单的治疗,休整,装备补给,准备迎接下一场战争的到来。 图图拉斯在跟随钟兴下门洞杀敌的时候,手臂与腿上都留下了贯穿伤,不过没有伤到血管与经脉,还能继续投入战斗。 一上午的时间,全员的眼神都已经发生了变化,他们不再有那么多的问题,都在安静的休息,吃东西,整理身上的甲胄。 他们有人将绷带缠绕住了掌心,发现这样会让沾染了血的刀,也不容易脱手。也有在指尖绑上甲片的战士,这样更方便拉弓射箭,不会因为连续射击出现指尖灵敏度降低的状态。 他们遗忘了为何而战,遗忘了身体的疲惫,一切的思维都在围绕着战争本身去思考,目的出奇的一致且简单,就是想活下去。 就在南门外杀得昏天暗地时,林川又调配好了营养液,向着床边走来。他的卧房已经完成了布置,床底下堆放了300公斤的tNt遥控爆炸品,查苏琪琪格的枕头边放着一发黑洞湮灭弹,绑定着爆炸发生器。 就连林川一手端着营养液碗,一手提溜着已上膛的塔兰战术手枪,里面压满了神经元阻断弹,确保扣动扳机时不会子弹被次元空间吞没。 林川拖过来了一把椅子,端坐在了查苏琪琪格的身旁,先是掏出了以太能量探测器,调试了片刻后确认数值依旧是零,就知道靠所谓现代化装备追踪玄女,纯属扯淡了。 随着时间的流逝,林川可以感受到待在查苏琪琪格身旁的那种压迫感,伴随着她的一呼一吸,都感觉自己的心跳被其牵扯住了。 这种远至灵魂深处的恐惧,难以用言语去形容那种压迫感。不得已林川才布置成了战时状态,一旦玄女打算动手,林川保证一定要在她动手前,先一步打趴她,然后剩下的就是逃走,有多远逃多远。 但只要事情还没有发展到那个地步,他就还会一直悉心照顾查苏琪琪格,亲自一勺一勺的喂她喝营养液,补充身体所需的基础营养。 这段等待的时间里,林川对查苏琪琪格做了一点基础的研究,她的皮肤很有弹性,头发虽然是白色,但和人类一样,都是角质蛋白分子组成的角质纤维。 林川尝试对她进行了dNA的初步检测,和人类的相似度高达99.99%说明,和时间那种会流白色血液的妖怪,不一样,玄女的本质就是一个人类。 但人类如何拥有那么强的次元之力,沈青萍过去研究了几年都不曾得知,想来林川也无法了解。 “兄台,她呼吸的节奏越来越短了,应该快要醒过来了。”站在一旁的吗喽也能感受到这种细微的变化。 “都说马上马上,就跟拼夕夕砍一刀似的,一直差那么一点点,也没用啊。”林川已经放空了心态,不去期待也就不会失望。 “兄台有没有想过钻入她的脑子,看看她的进度如何?”吗喽提出了一个新的主意。 “呵呵,你以为那是菜园门啊,想进就进?要是出不来,你不又可以捡尸玩了?”林川嗤之以鼻,和吗喽待久了,这货还没脱裤子,就知道他要拉什么便便了。 “小生与门灵同生共魂生活了那么久,小生都能感受到她就在那躯体里。只要找到了她,应该还不至于要小生与你性命吧?”吗喽的意思是,他也想跟着一起进去。 林川看着查苏琪琪格默不作声,正如吗喽所言,这或许也是种办法。先行与昏迷中的玄女进行神经接触,如果她表现出强烈敌意,大可逃出她的脑子,先行撤离,会给自己更多的时间。 “要不试试?”好巧不巧,对于入侵大脑,林川已经是驾轻就熟,通过乱码思绪殿的大门,就能连接上任何一个他想窥视的脑子。 “是生是死,小生一定陪在兄台的身边,不离不弃。”吗喽这大话精表忠心道。 “少他吗扯淡,真有什么事,你一定跑得比我还快。”林川说罢,却是已经躺在了床铺下的地板上,他闭上了眼睛,将思绪顷刻间拉回到了乱码思绪殿中。 这里的景象近乎要崩塌一般,比当初宗喀巴光临此处时更加恐怖。地板在颤抖,立柱上的醒世名言已经扭曲的,都快难以拼凑成完整的话语了。 而这一切,全因为它们太靠近玄女而已…… 第1375章 回到21世纪 近乎要崩塌的乱码思绪殿,林川也是初次得见,此地应该代表的是自己的心境,难道自己也到了崩溃的边缘? 林川不解,带着吗喽向着思绪殿尽头的一扇大门走去。走到一半,小知足咬住了林川的裤腿,似乎是让他不要进去,那里有什么可怕的东西。 “没事的,这是逃不掉的命运,怕?也要见上一见。”林川安抚小知足退到了一旁,毅然来到了大门前。 “兄台,你可是时间都弄不死的男人,精神点,别丢份!”吗喽在一旁说着风凉话。 “呵呵,你说得到轻松。”林川估摸着,自己也不敢一进去就大喊,“玄女,我艹你吗!” 平复了一下心情,林川推开了乱码思绪殿连接玄女思维的大门。因为玄女的整体表现和人类无异,对于这个过程林川还是驾轻就熟的。 出现在林川面前的是一扇漆黑的门,林川先是插了一只手过去,感觉并没有什么极端环境的感觉,于是乎,这才整个人穿透了过去。 吗喽站在一旁,本还在嘲笑林川的小心谨慎,却被他一把抓住了脖领子,也给揪了过去。林川的理解很简单,要死大家一起死,绝不能给这家伙占据自己身体,睡自己老婆,花自己钱的机会。 就是如此,他们赫然出现在了……魔都城隍庙的大街上? 林川愣住了,难以置信的环顾四周,一切就像做梦一般,不管是来往的游客,空气中弥漫的烤串与臭豆腐的气息,都证明他们确实回到了林川的世界。 而身着汉服的他们,也自然被理解为了coSpLAY的一环,引来了周围路人的侧目,还有老外的小孩指着他们大喊,“LooK!” “不对,兄台,这里不对啊!”吗喽也感觉到了异样,额头上渗出了汗珠来。 “你现在才觉得不对吗?”林川也曾经在门灵创造的幻境中,与其共进晚餐,虽然那也是架构的魔都景色,但周围的人影都看不清脸上的神态,而且那些人更不会说话,或者互动,更像一群怪异的人偶。 但现在,不论是脚下的大地,空气中的味道,还是路人的表情,他们就像真实存在的一般。那种感觉犹如林川已经回到了属于自己的家园。 “容小生想一下,对了!门灵创造的幻境是有边界的,并不算大,我们走一走,看看边界在哪?”吗喽过去多次找门灵聊天,对于这种环境的经验比林川更足。 “那就走一走吧!”林川也只能如此行事,他们走得很快,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从街东头走到街西头,看到两波在街头卖艺的嘻哈少年团,也被十几个身着汉服的小姐姐邀请,一同拍照留念。 他们走着走着,甚至穿过了城隍庙,溜达过了车水马龙的街道,一路小跑的来到了外滩,面对林立的欧式建筑,与黄埔对岸新区的高楼大厦群,林川矗立在原地久久说不出话来。 这就是他朝思暮想的家,满街的奇装异服,硬化的路面,钢筋水泥浇筑的森林,还有一脸祥和的路人们,各种食品添加剂混合制造出的美食,吃不死人却也香飘十里。 冰淇淋,星爸爸,各种老钱牵着宠物在街上溜达,那种祥和,不用担心战争,不用杀人的安逸,让林川的眼眶居然都有湿润了。 “兄台,这就是你的世界,真实的姿态吗?”吗喽过去就迷恋这钢铁森林,可惜周遭的只是木偶,限制了区域,也无法感受到氛围。而此刻,吗喽却有一种真实活下来的感觉。 林川又遇见了一位东北大哥前来要求合影留念,拍完照后,林川顺势借来了电话一用,他看了看屏保上的时间,是自己刚刚入伍逆鳞特战团的年月,毫不犹豫的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本以为依旧会是忙音与幻境的拟态回答,谁能想到,当电话接通的那一刻,当老爹疑惑的询问,“你哪位啊?”的时候,林川双脚无力的坐在了地上,平复了许久的心情,他才回道,“是我。” “小川?你怎么打电话回来了?你不是说有特别任务,要断联一段时间吗?你可别偷摸着打电话,部队是有纪律的,当心受处分!”老爹农民出身,说话做事无不教导林川遵守规矩。 “没事的,我跟组织打了报告,所以才打过来问问你……老爹,还好吗?”林川说了一个谎。 “还好,家里啥都有,我身体也不错,最近西瓜熟了,你给我个地址,我给你寄几箱过去,请首长们也吃吃,部队里,还是要多走动,改改你那惹人厌的坏毛病。组织器重你,可不能给我们老林家丢人。”爹再三强调。 “不用了,这里地址也是保密的,你收瓜记得找人帮忙,别一个人忙活,你腰也不好。你在家里等我,等我忙完了手上的事情,一定回去看你。”林川坚定道。 “知道啦,你也照顾好自己,别受伤了,挂了哈,电话费贵。”老爹说完,又是习惯先一步挂断电话,似乎这样会显得更为刚强,但林川却已经有些控制不住情绪,将电话还给了大哥,直接坐在了一旁的电线杆下,低头默默流下泪来。 林川已经不需要去区别这里是幻境还是现实,一些压抑太久的情感迸发而出,让他更加怀念回家的滋味。 “兄台,大庭广众之下,你还是稍稍注意一点,丢份了啊。”吗喽都被林川给整尴尬了,小声劝告道。 “话说,你们怎么跑过来了?”就在这时,一身暗黑洛丽塔装束的门灵,赫然出现在了两人的面前,用那擦满指甲油的小手捂住了嘴巴,难以置信道。 “门灵?!你不是已经和玄女融合了吗?”见到熟人,林川也是嗖的一下站了起来,抓着门灵的肩膀,不停的问道,“这里是哪里?为什么周围的人都可以互动?我刚才还跟老爹打了电话?你们到底在干什么?” 突然门灵挣脱开了林川的双手,一步上前,将他紧紧的抱住,将一张小脸埋在了林川的肚子上,欣慰道,“好想你。” 第1376章 玄女的快乐 门灵本以为,此生再也没有机会得见林川与吗喽,他们一起生活了那么久,早就感觉变成了家人般的关系。 但没有想到的是,林川居然来到了这个世界,还能三人团聚。这种时候怎么也要大方一回。门灵拉上了林川还有吗喽,兴奋道,“走!我请你们去吃饭!” “话说这里吃饭有意义吗?”林川不解,毕竟曾经的记忆又来攻击自己,过去和门灵在旋转餐厅共进晚餐,结果东西吃在嘴里毫无味道,也没有一丝一毫的满足感。 “放心,这里是玄女的精神世界,她完美复刻了你世界上的一切,所以在这里,你可以当回家一样。”门灵立刻比了一个耶比的手势,带着林川与吗喽来到路边,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已经停在了那里,门灵居然还有自己的司机。 “你是怎么做到的?”林川大为震惊。 “花钱啊,林川哥,你的世界规则都不懂了吗?有钱,可以做一切事的。”门灵梨涡浅笑,招呼林川上了自己的商务车,一路开到了一家私房菜馆,位于黄浦江畔,独立的包间,吃饭时都能看见东方明珠对着你微笑。 这位置,过去的林川在自媒体介绍上看到过,据说一杯凉水都要200块,被他视为此生绝不会光顾的店铺之一。 但现在,眼见门灵犹如回自己厨房,展示起五百万存储才能拥有的黑金信用卡,在一众势利眼服务员的簇拥下来到包房时,林川真的怀疑,自己到底来的是什么世界? 这一路,门灵并没有说些什么,只是不停跟林川介绍着等下要吃什么菜更美味,吃完饭还要带两位哥哥去水会玩,顺带安排他们到自家的别墅住下。 林川没有问,不代表自己不在意。一直到三人坐定,桌上上齐了菜肴,吗喽甚至吃得都瞪大了眼睛,连连称赞之时,林川终于开口道,“门灵,这里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们正身处在玄女大人的记忆之中,她复刻了这个世界存在过的一切,所以才能让我们感知到一切。”叼着吸管,一边嘬着蟹黄汤包,一边解释道。 “玄女不是天外来客吗?”林川更加疑惑,明明第五元素的报告里指出,他们是在一座深山老林中发现的以太晶体,还有其中包裹的玄女本体,确认她已经死亡超过1000年了。 “哪来那么多的天外来客?所有的一切不过是玄女下定决心后,做的一场局而已。”门灵笑得那么开心,似乎与玄女结合后,她也融合了玄女全部的记忆,感情同样变得更加丰富。 “她到底想干什么?”林川不解道。 “其实玄女想做的,和你一样,回家。”门灵摇摆着双腿,叹息道。 “回家?”吗喽单手托腮,一副摆好了听故事的姿势。 门灵对于两位哥哥没有半分隐瞒,原来玄女穿越来到这个世界时,是150年前。她经历了一战与二战,经历了人类堪比神明的破坏力的释放,经历了新秩序的建立,也经历了对于许多人来说最为平凡的一生。 原本,她可以一直留在这里,不用再去理会与时间的纠葛,盘古的诅咒让时间生不如死,但这一切对于玄女来说,又何尝不是一种诅咒? 于是乎,她也放弃了身为玄女的职责,隐藏起神明之力,过起了普通人的生活。 她很快乐,染了一头酒红色的发,养了一只名叫球球的蓝猫,好肥好肥的那种。她在一家外贸公司当副总助理的工作。每天有加不完的班,时不时还要遭遇一点职场霸凌,或者是x骚扰。 她虽显得笨拙,但都应付了下来。在玄女看来,这也是生活的一部分。 每到周末,她都会去图书馆看下书,或者去猫咖里坐上半天,偶尔还会约上同事夜晚到酒吧,去喝到酩酊大醉,咒骂秃头老总那色痞,就该一辈子x无能。 她交了朋友,有了全新的生活,朝九晚九,像普通人一样为了一点窝囊费,去受社会的窝囊气,而这一切,都让她觉得快乐…… 直到有一天,她遇见了那个改变她命运的人,让她重新燃起了回家的欲望,选择了一片深山老林,重新化为了玄女与以太结晶,让当权者发现,如获至宝,开启第五元素试验场,直到穿越的寻宝团集结完毕。 “你说玄女是打工妹?她为什么要打工?”林川听完门灵的描述,脑海中的问号没有减少,反而增加了。 “因为她喜欢。”门灵估摸着。 “喜欢上班?她是不是穿越过来的时候,脑子坏掉咯?”林川都无法理解玄女的思维了。 “掌管一切的神明,或许也喜欢偶尔被人操控的感觉吧?”门灵也是笑了起来。 “那小生与兄台现在正在经历什么?”还是吗喽问出了重点。 “其实现在名为查苏琪琪格的玄女,正在观看玄女的人生,或者说是她自己的过往,进行同步。前面几十世都已经经历完毕,现在已经到了最后阶段,大概还有3天,玄女就会遇见命中注定的光,照亮她回家的方向。”门灵其实已经提前预知了光是什么,但并没有继续往下说去。 “你知道玄女的想法吗?等她觉醒以后,会不会对所有带着时间气息的人动杀意?”这才是林川最关心的问题。 “林川兄,回到这里,我融合的只有玄女的记忆,而不是她的情绪。靠着记忆,我能提前购买彩票,连中88注头奖,变成小富婆,但我无法去猜测,对于时间,时间簇拥者,还有你会如何处置。 我不能左右她的决定,也会在她觉醒的瞬间消失,往后即便你回到这里,也再见不到我了。 不过我很开心,因为我也度过了人生里最快乐的一段时光。”门灵欣慰道。 “是啊,连中88注头奖,想不快乐也难。”林川调侃道。 “不,我最快乐的时光,就是与吗喽还有你共同生活,在大明,我见证了你们的爱恨情仇,尔虞我诈,精彩纷呈,我已经很满足了。”门灵说出了不一样的答案。 第1377章 董小姐 6点30分,一间只有20平的单人公寓内,床头手机闹铃嘀嘀嘀的响起,从那helloKitty的空调被下,伸出了一只白皙如玉的纤细手掌,摸索了半天终于按中了关闭键,然后缩了回去,继续会周公。 直到7点,薄被突然被掀开,戴着卡通眼罩的董卿卿坐了起来,一边大叫,“完啦!完啦!迟到啦!”一边冲进了洗手间。 一个人独居的她,上厕所都懒得关门,虽然没有时间概念,但董卿卿练就了一身节约时间的功夫,不光能边蹲坑边刷牙,还能单脚跳着穿运动鞋边吃土司的出门。 一身干练的小西装一步裙,配上运动鞋,小电驴的模样,她硬是骑出了风驰电掣的感觉,在魔都钢筋水泥浇筑的城市中穿行。 而同一时刻,就在远处的一栋大楼楼顶,林川正举着高倍电子望远镜,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 他们的直线距离为2公里,但林川却很疑惑,眼前那戴着金丝眼镜,顶着一头酒红色卷发,骑着小电驴各种闯红灯的女孩,真的就是玄女吗? “没理由,她可是神,别人如此凝视,一点感觉都没有,难道她是个演员?”林川不解,自己苦心寻找的玄女,看上去竟然如此普通,就像努力想扎根在大城市的芸芸众生一般。 “她封闭了自己的神感与神力,摒弃扭曲空间的自我,只想化身为普通人,过普通的生活。不得不说,玄女做得很好。”门灵坐在一旁的大楼边缘,笑着摆动着双腿,身下就是300多米的人造悬崖了。 “小生无法揣测她的心境,该说是超凡入圣,还是傻里傻气?不明白,不明白啊……”吗喽摇头叹息着。 “能走更近的看一看吗?”林川征求着门灵的意愿,虽然来到这里,他已经跟门灵保证过,绝不去打扰玄女的蜕变,但还是好奇,想更了解她一些。 “抱歉,这个我办不到。我们说经历的属于玄女的记忆,她在过载给新生的玄女,确保她能百分百的接受过去的自己。 某种程度上来说,你还有吗喽哥都属于bUG,你们本就不该出现在这里,我的职责是确保这场交替不发生意外,理论上,现在的我该抹去你们才对。”门灵歪着脑袋看向了林川,没错,今时今日的她已具备这样的能力。 “门灵小姐姐,你可不能干这种伤害彼此感情的事情,难道你忘记了小生还有兄台,过去陪你度过那么多无聊夜晚的时光了么?”吗喽赶紧过来打感情牌,“不看就不看,我们远远的瞄上两眼就好,不打扰,不打扰。” 就这么,林川与吗喽只能变成偷窥狂一样的观察者,远远注视这名叫董卿卿的玄女,过着她被人使唤的人生。 她所在的公司是一家世界500强的贸易公司,旁人想进去都不知道要花多少关系,而她是硬生生用北大研究生的学历,通过层层考试加入的。 结果却发现,文凭与智商,在这关系的世界啥也不是。她所伺候的副总,就是一个秃头的中年油腻男,除了喝酒泡吧,最擅长的就是甩锅,所有他能受到总部夸奖的计划方案,都是董卿卿加班加点赶出来的,秃头副总的工作只不过是去署名而已。 稍显安慰的是,副总知道董卿卿的重要,最多也只敢偶尔骚扰一下,不会真的刁难于她,给的薪酬也足够丰厚,至少能拿到30K,在这魔都总算够混一个一人独居的体面了。 她在公司里的人缘不错,大概总是会给别人行方便的缘故,大家都亲切的称呼她为董小姐,得益于一首早年的网红歌曲。爱上一匹野马,可惜家里没有草原。 同样没有人知道,董小姐到底喜欢怎样的男人?有好事同事给她介绍对象,每次团建她都乐此不疲的参加,从富二代已经介绍到了凤凰男,每次她的回答都是,再等等,没感觉…… 她很厉害,能在不过2平米的隔间里,和一堆文件搏斗上一天,从一座未处理的文件山,变成全处理好的文件山,简直是现代版的愚公移山。 等她伸懒腰的时候,已经到了晚上9点,周围的工位早已人去楼空。这时,她才端上了一杯咖啡走到了窗前,看着外面车水马龙的街头,被霓虹灯包裹的大楼,露出一抹叫幸福的微笑。 “这玄女明显就是个受虐狂,那种工作量,会过劳死的。”林川依旧趴在远处的楼顶,观察着玄女的一举一动。 “其实你们不用一直在这看,我还知道有几家非常不错的牛排馆,那里用的5A级雪花牛排特别嫩,很好吃的。”门灵已经陪伴得有点累了,想去放松一下。 “门灵小姐姐莫慌,等下就去,等下就去。”吗喽也在一旁安抚着。 就在这时,玄女终于收拾好了一切,下楼开始骑车回家。遗憾的是,她早上忘记了给车充电,还没有骑出1公里,小电驴就趴窝了。 无奈瘦弱的她只能推行着电驴,往家的方向走去,她也试图叫过滴滴,但别人一看要装小电驴,立刻取消了订单,扭头就走。 无助,难过,甚至还摔了一跤,这就是玄女想要的普通人的生活,她默默地站在桥头,对着城市生气地大喊了一句,“我艹!” 玄女的眼角挂着小珍珠,坐在了街头用湿纸巾擦拭着摔破的膝盖,直到不那么痛了,再次起身,推着小电驴,默默走回了家,这次反复确认充上了电,才扭头上楼回到了家里。 洗一个热水澡,加热一份预制菜当食物,她还不能休息,就坐在地上打开了工作电脑,一边无偿加班,一边享用自己的晚餐,一直到晚上12点,才能重新缩回她的helloKitty空调被中,等待第二天的到来。 林川也终于结束了一天的观察,比较起来,他可以确定的一点是,玄女远比烛龙来得更拟人,如果是让烛龙经历这样的生活,那秃头副总的脑袋已经被塞进了他自己的腚里,那些表面上亲切友善,背地里却把工作加给自己的同事,有一个算一个,都要秒变尘埃。 至于玄女,却将这一切视为了生活的一部分,享受快乐的同时,也在享受着生活的痛苦。 第1378章 失落 靠坐在楼顶水箱之上,眺望着远处已熄灭了五彩斑斓灯火的东方明珠。林川突然开口道,“回家吧。” “兄台,这么快走吗?何不多留两日?门灵说这里还有个迪士尼的乐园,小生还想去耍上一耍!”吗喽是那么失落,明明已经规划好了接下来半个月的行程,等魔都玩遍了,他还想去帝都溜达溜达,看看600年后的顺天府变成了何等景象。 “我已经知道答案了,留在这里,看得越多越糟心。”林川担心会迷失在玄女的记忆中,无法自拔。要知道外面,兄弟们还在硬扛鞑靼的攻城部队,可没有多少时间留给他在这里逛迪士尼。 “林川兄,你还担心玄女会变成你的敌人吗?”门灵轻声问道。 “我现在担心的是,这样的玄女怎么跟时间抗衡?她太软弱了,只敢对河道呐喊,晚喂一下猫咪都会内疚?我真不懂她是凭什么打败时间那么多次的?比较起来,那个迷你版的查苏琪琪格似乎更厉害些,至少她杀起人来,脸不红心不跳。”林川很失望,如果玄女就是这种软弱的姿态,或许他真选择直接投靠时间,毕竟心狠的人掌控世界,心软的人,除了杀起来叫得更大声外,一无是处。 “想不到你会如此评价玄女,看来你对她的生活方式并不认可。”门灵轻声叹息道。 “我为什么要认可?她贸然的闯入我们的世界,害我跑到时间的沙盒里,变成了神明争斗的玩具。我每天都在用力的活着,想着如何回家,她却在我的世界里流连忘返。 什么时间与空间的战争?关我屁事?正义与邪恶?关我屁事?谁能活到最后?关我屁事,我只想我还有我在乎的人活到最后。”林川根本没有可以宣泄的对象,哪怕在大明与沈青萍说得上一些,但也要装得足够坚强,毕竟他是回家同好会的会长,也是同伴们依靠的希望。 “还有一个月,玄女就会遇见生命中的光,然后便能结束加载,你确定不想看到最后?”门灵轻声问道。 “我的兄弟还在外面打仗,我一定,确定以及肯定不想再看她的牛马生活。”林川无比坚定道。 “今日一别,将是永别,我只希望,林川兄万事如愿,早日归家。”门灵说完,随手召唤出了一扇传送大门。 林川看了看门灵,没有道别,扭头就走了过去,吗喽本想留下,这样他能跟门灵一样,度过属于新世界的一个月,然后灰飞烟灭。 已经死掉的人,是不可能再畏惧死亡的,只是想在有限的时间里,过更惬意的生活而已。 然后,在林川回到乱码思绪殿不久,吗喽也穿过了传送门,回来了。 “不打算去迪士尼转转了?一个月的时间,够你周游世界了吧?”林川当时已经看出吗喽有些想留下的意愿,所以什么都没有说,选择权在吗喽手上,他们只是阴差阳错的难兄难弟,而现在,林川却为见到吗喽有些庆幸。 “佳酿虽好,切莫贪杯。那个世界果然并不适合小生,比较起来,还是跟着兄台更有意思。更何况,这个世界还有如烟姑娘等着小生。”吗喽笑着走上前来。 “等你妹啊,她你也敢惦记,果然死了就无所畏惧了是吧?”林川调侃的退出了乱码思绪殿堂,时间已经来到了深夜,鞑靼的攻击已经停止。 休息好的钟兴带领着剩余的70名兄弟,重新爬上了城头,轮替楼燕的机动部队,继续坚守岗位。 要问为什么只剩下了70人,因为就在休息的时候,又有兄弟因为伤势过重,悄然退出了战场。 死了就舒坦了,在死以前,他们还需要继续折腾下去。 “下午来了3波人马,试图强攻,打退了,晚上你小心点。”交接班时,楼燕拍着钟兴肩膀道。 钟兴看了看楼燕的人马,也损失了三分之一,足可见这个下午,他们顶得有多辛苦。 “交给我,你放心,休息去吧。”钟兴安慰道。 就这样,他们完成了南门的换防,44号图图拉斯又蹲回了,自己驻守的垛口,地上的血迹更多了,不过也已经凝结成壳,并不黏脚,身旁放置的箭矢还有,但燃烧壶只剩下了4个,大家的情况基本差不多,防御本身就是一场消耗战。 可以使用的汽油也只剩下了一桶,钟兴看了看自己的雷管,还有三根,必须在关键的时候使用,全员严阵以待。 而在这时,鞑靼的阵营之中,青格勒单膝跪叩在赛娜尔雅的面前,低垂着头,默不作声。 他已经完成了今天一天的战报。鞑靼仅攻击南门,损失了已经达到 1800多步骑,不仅没有上到城楼,更是被毁了十台投石车,外加一台撞门车,等于伤到了鞑靼的骨血了。 “我不想听你说损失了多少,我只想知道,还有多久才能进城?”赛娜尔雅已经努力克制愤怒的情绪在问话了。 “这一夜,我准备发动总攻,4面齐上,用伤亡拉爆他们的防线,但很多人会死,预计半数都会牺牲在城墙前。”青格勒最残酷的作战计划。 “半数?那不还能活一半吗?我只要姐夫的人头,其他什么都不重要,听懂了吗?”血流成河又如何,反正赛娜尔雅是瞎的,又看不见。 “明白了。”青格勒默默退了出去,他要的就是赛娜尔雅的授权,毕竟兵符握在她的手中。赛娜尔雅只用考虑今日复仇今日爽,青格勒要思考的就很多了。 造成如此大的伤亡,哪怕真的宰了大明的龙虎大将军,回去了太师可汗怪罪下来,天塌了可不能让他来顶着。 更别说这些兵马是七大家族拼凑出来的骨血,他们本想着轻松打开哈索克城的城门,进去好生洗劫一番,占地为王。 却没想到小小的哈索克城,居然有如此防御能力,青格勒不用玉碎之法,根本无法撼动那座堡垒。 时间拖得越久,对他们越不利,能用来争夺的时间只剩下了12时辰,他准备来一场大的。 第1379章 换装备 这是一个乌云密布的夜晚,似乎老天爷都受不了战争的血腥,天降大雨洗刷大地。城墙前依稀还剩下的一些零星火种,也迅速被扑灭,城楼之上,就连照明用的火把也在风雨中飘忽不定,随时都要消散一般。 “全员警戒……要来了。”钟兴发声疾呼,这该死的雨夜天,浇灭了他们最好用的火焰攻击,完全是给敌人把bUFF叠满的环境,对于守将来说极为不利。 正所谓几家欢喜几家愁,钟兴眉头深锁,但青格勒却是振臂一呼,让四方部队都吹响了进攻的号角,将好不容易趁夜色跑出来觅食的老鼠,又全给吓了回去。 雨夜中,沉重的马蹄声袭来,哈索克城四面鞑靼大军齐动,就连脚下的城池都在为之颤抖。 “防不住,他们会上城楼,所有活着的人,注意云梯与钩锁,辎重兵开城门!给我把鞑子的撞门车点着了,多浇些油,能烧多久烧多久。”钟兴说完,将障刀和自己的右手手掌牢牢捆绑在了一起,确保在雨天里,不会脱手。 城楼战已经确定无法避免,这是短兵相接的战场,全员都陷入一种莫名的紧张之中。 东北西三处城门的战斗先行打响,厮杀声与爆炸声此起彼伏,肺痨鬼,姜戈与熊瞎子,都是还没经历过战斗的满员状态,精力充沛,打得也是尤为激烈。 钟兴根本没有时间去担心兄弟们的情况如何,在城墙外沉重的马蹄声结束之后,嗖嗖嗖呼啸的箭羽声迅速袭来。 这一次不用他下达命令,所有的数字兵卒都反应迅速,直接靠在了垛口,躲避了如雨点般坠落的箭矢。 计算好的角度,让这些夺命的杀招都无法触碰到这些兵卒分毫,他们经过一天的战斗,早就知道了该如何面对来袭的箭羽。 当箭雨过后,图图拉斯刚想起身准备反击之时,一只钢铁飞爪被抛过了城墙的垛口,正好落下一下勾住了他的肩膀,伴随着城楼下数人同时拉扯,图图拉斯被硬生生拉回到了垛口之上,紧紧靠住了墙根。 铁钩刺透了他身上的甲胄,直接嵌入了锁骨之下。 更多的钩锁也被抛了上来,云梯哐哐的一个个被架起,一道闪电先来,城墙之上仿佛爬满了黑色的蚂蚁。 “先登!先登!”狂躁的鞑子们呼喊着,谁都想拿到先登的军功,可钟兴却是突然拉住了一根,捆绑在立柱上的绳索,直接从城楼上飞身跳了出去,他就像一个人形大摆锤,从这一头荡到了另一头。只是一个弧形的飞过,手中的障刀砍断了十几根钩锁,四部云梯,多少鞑子哀嚎的在雨中摔到了地上,不知生死。 “我来啦!我先上来的!”抓着钩住图图拉斯的绳索,一位大汉狂笑的爬上了城头,就在他即将站稳的时候,图图拉斯咬紧牙齿,手起刀落直接砍断了肩头的绳索,不光是那大汉,就连下面连带了3人都是同时摔了下去,15米高的城墙,就算不死,也别想爬起来了。 “杀光他们!为家人报仇!”图图拉斯一把扯出了肩头的铁钩,呼喊的对垛口处的铁钩与云梯发动了破坏。 已经竭尽全力,但还是有漏网之鱼顺利爬上了城头。他们参与先登的将士居然都是身着铁甲的重兵,身手了得,单兵战斗力极强。 他们并不求杀敌,而是骚扰破坏登城楼工具的守军,钟兴却是一人上前,直言道,“你们继续断绳索,上来的家伙交给我!” 明明是指挥,他跑得却比任何一位战士更快,面对比他高出一个脑袋,手持巨斧的敌人,他能借着雨水的湿滑在城楼上滑行而去,当巨斧迎面劈斩下来时,点地而起,空中回转就是一刀,直接躲过了凌厉的斧身,连带削掉了鞑子的人头,甩动的右脚一踢,直接将那人头踢出了城外。 漆黑的雨夜中,楼下等着爬楼的一个幸运儿,正好接住了这从天而降的礼物,看清是同僚的人头后,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又差点被其他伙伴给踩死。 苦战在四座城门同时上演,楼燕化整为零,将机动队分散到了四座城门,每一方支援十到20人,自己则重新回到了南门,配合钟兴清理着城墙上摸上来的鞑子。 没有人知道自己能撑多久,但正如钟兴所言,只要活着,那就必须战斗到死,至死方休。 而就在战局向着进攻方鞑靼倾斜之时,四发鲜红的照明弹向着四方城墙的上空飞去,缓缓落下的人造太阳,照亮了攻守双方,让他们终于可以看清与自己厮杀者的脸长什么模样。 众人不过慌神了一秒,就在这照明弹下继续刚才疯狂的厮杀。 而老六队的骨传导耳机中,终于传来了头儿的声音,“还藏啊?都什么时候了,该给这些鞑子一点林川卫的震撼了。” “外人很多,不怕露了老底,被人惦记上吗?”楼燕疑惑反问道。 “在这世上,已经没有什么人可以让你们头儿我害怕了,敢惦记我们的,都要死。”林川一声令下,老六队的众人突然丢掉了手中的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几乎同时从身后掏出了一把把漆黑的左轮手枪。 砰砰砰的声响顿时不绝于耳,就像谁在耳边放鞭炮一般。但伴随着那一阵鞭炮声后,刚刚好不容易爬上城楼的鞑子兵应声倒地,脑洞大开的他们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死的。 “是火铳?能在雨天使用的火铳?”图图拉斯看着钟兴手中握着的小巧玩意,根本不敢相信世上竟有如此神兵利器。 “看来枪还是比飞刀好用……”钟兴清空弹轮,甩动抛出弹壳,仅用一秒就完成了备弹上膛,重新合上弹轮。 正巧一个鞑子爬过云梯,从垛口探出头来,钟兴甩手一枪,子弹从那家伙的眼窝进去直接爆头,打得重达一百八十斤的汉子,犹如陨石向下坠落,撞到了一片自己的同僚。 第1380章 墙塌了 可能是太熟手了,障刀在身,弓弩在手的安全感,是老六队最后一丝的信仰。而当林川喊出别玩了,众人掏出左轮手枪时,所感受到的是热兵器对冷兵器无情的碾压。 伴随着扳机一下一下的扣动,9毫米的钢芯弹头,对于无甲或皮甲的敌人来说,和收割机的镰刀没有区别,几乎是指谁谁死。 要说老六队跟随林川这么多年,练就最多的武艺是什么,总结就4个大字,道法自然。 道是弹道的道,法是枪法的法…… 黑鹰特战团的要求是200米内精准爆头,50米内连射命中铜板大小的目标。出于等级的优越感,老六队对自己的要求更为严格,百米内几乎人均死亡射手水平。 得益于从沈青萍处花重金置换回的子弹冲型机,林川卫已经能自行生产9毫米的钢芯通用子弹。老六队的每一位这些年打靶消耗的弹药,都突破了万级单位。 所以才能当切换成持枪模式时,那般得心应手。射击效率能达到一分钟60发,包括10次换弹,简直熟练到让人心疼。 战局就这么因为5把左轮手枪的加入,变成了另外一种景象,先登上城楼的鞑子战士,还没来得及展示自己的骁勇,就直接被爆头变成了尸体。 稍微有点活路的就是穿重甲的鞑子,顶着盾向钟兴咆哮的冲了上去。没必要去检验钢芯弹头的穿甲能力。钟兴一把抓住了突击来的盾牌边缘,侧闪拉开了半个身位,枪口直接如短刀刺了进去,挑开厚甲的护领,顶在了鞑子的脖子,扣动扳机。 子弹贯穿过喉咙后会因为护具在体内发生折射弹跳,脑子里面都被打成了蜂窝煤,就连鬼叫两声的力气都没有,应声倒地。 伴随着不间断的枪响,借助着照明弹的余晖,青格勒看见了好不容易爬上城头的战士,就像垃圾一样的从城楼上坠落下来,仿佛这场豪赌的攻城战就要宣告失败了。 “冲!攻门!攻门!”青格勒近乎疯狂的呼喊着。 城外,变阵的号角再次吹响,原本排队爬城楼的队伍,立刻分出了一波人,他们用随身的头盔当水桶,就在城门洞口接雨水向内泼去。有机灵鬼甚至高举倾斜的盾牌,将雨水直接引流过去,扑灭了撞门车尾部的火焰,然后就见几十名大汉,用绳索套住了车尾,硬生生将这车从城门洞里拖拽了出来。 南门外,努哈尔族的猛虎营,亲自拉扯着一门虎头撞门车再次袭来,那撞门车足足用了16匹烈马拖拽,才能跑动,长15米,高3米,撞门的木桩头部,都是用300斤铁料打造的猛虎脑袋的造型,别说是哈索克这羁縻所的城门了,就算是金陵城的大门也不一定扛得住三锤。 但让他们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就在他们前进的路上,突然亮起红色的火光,一身黑色作战服,双手高举信号棒的林川,将照明物丢到了一边,似乎生怕来人看不见他的模样。 没有人知道他如何穿过了,成千上万的鞑子攻城兵来到这里,明明这里距离城门足有百米的距离。 猛虎营领军将军名藏青,昔日初代领袖苏木的贴身副官,那场禁忌森林中的厮杀他也在场,也是亲眼看着自己的老大被眼前的男人活活坑死。 要论与林川之间的仇恨,藏青说排第二没人敢认第一,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藏青抽刀下令嘶吼道,“撞死他!” 驱赶烈马的骑兵迅速斩断了拉扯撞门车的烈马套索,烈马纷纷向四周冲散开来,但惯性却让重达数吨的撞门车继续向前狂奔。 “抱歉,心情不好,拿你们撒气了。”林川动都没动,赤足发动,直接一脚顶在了车头之上,硬停下了这庞然大物。 车是停下了,但上端悬空的虎头锤,又是摆动着向其脑袋撞击而来。 白手犹如漆黑雨夜中的萤火虫,破音之拳正中那两人合抱的虎头之上,竟然轰的一声,将长达10米的木桩给打得绳索崩裂,向后飞出了5米,直接撞死3名猛虎营的战士,截停了这群精锐中的精锐。 “方渊,你可曾记得我?”藏青翻身下马,长刀在手怒吼之。 “见过,从前跟在苏木身边的家伙,上次你跑得很快,可没现在威风。”林川摆了摆手,刚才那一拳导致右手腕骨粉碎性骨折,但加速再生已经在摆手间完成了自我修复。 “方大人好记性,我这种小人物都能入你法眼。昔日我守将苏木之仇,今日就在这做个了结吧!”藏青此言一出,齐刷刷都是拔刀一声,近300名着精钢重甲的战士将其团团围住。 “我是狙人的,记性好是基本功。不过你记性就不好了,都忘了那时候看着我像看鬼一样的心情了。”林川叹息的从身后抽出了两支三棱军刺,杀这些货色,没必要糟蹋现代弹药。 “杀!”也不知道是谁呼喊了一声,一众钢甲战士就这样嘶吼着,扑向了孤家寡人的林川。似乎他们觉得人多就一定力量大似的。 至于吗喽则是端坐在了撞门车的横梁之上,看着林川犹如冲进了狼群的猛虎,肆意收割着一切可以接触到的性命。 什么精钢铠甲,林川都能一三棱军刺直接捅穿,然后一拧拔出,带着鲜血,就像扎漏的水袋,直接飙出了2米开外。 吗喽已经见识过林川好多好多次的战斗,但这一次,他带了强烈的个人情绪,就是那种超级生气,用头撞墙一样的无力感。 林川无法想象完整形态的玄女,会是一种怎样的存在?她应该很强,能打到时间抱头鼠窜,歇斯底里连续掀桌30次,那该是一种强者碾压弱者的猖狂感。 但在玄女的记忆中,他看到的只有懦弱,胆怯,逃避,自私,甚至假慈悲,简直就是人类的翻版。这样的存在,根本不可能跟已经活了不知道多少年多少遍的,变态时间为敌。 骑墙的根本是,墙要足够稳定才能成立,如果一面倒的墙,骑上去是会砸死人的。 第1381章 临阵倒戈 雨滴滴答答不停地下着,林川昂首向着天空,让雨水冲刷掉身上的血污,也让人稍微变得清醒一些。 环顾四周,照明棒的烟火已经消失,在一声惊雷下,终于看清周围铺满大地的尸骸。 至于那个嚷嚷着要报仇雪恨的藏青,已经是丢盔弃甲,在兄弟们横七竖八的尸体里,艰难的向后退去着。他的长刀已经不知所踪,可能是被林川折断,或者只是单纯的吓掉了。 林川收拾好心情,也收起了一支三棱军刺,向着藏青走来,脸上带着歉意,“不好意思,用你们消气了,可能是最近有点情绪波动,下手没个轻重,你太多弟兄拼不回来了,不过你的话,我会让你死得痛快一些。” 藏青已经听不太清林川的发言,他只想逃走,但该死的双腿已经被吓得没有了力气,只能向后爬行,不是兄弟们不努力,看看林川浑身上下,碳纤维作战服都被砍出了几十条口子,下面的皮肉翻了出来,一些伤口深可见骨,甚至都砍断了筋腱。 但就是在藏青的注视下,这些伤口迅速的愈合,恢复如初,就像猛虎营们的兄弟什么都没做,白白被林川攮死了一样。 “妖!妖怪!你是妖怪!”藏青已经分不清脸上流淌的是雨水,还是冷汗了,和7年前比起来,苏木还能凭一己之力,把林川逼到墙角。如果换成现在,苏木就连打退这个怪物都是一种奢望了吧? “妖怪?其实我也不知道我是什么了,我本就不属于这里,被两个混蛋神明禁锢在此,我本以为找到了,就有回去的希望,现在看来,依旧是个公主病神,一个正常玩意都没有,我也很苦恼啊。”林川似乎也无人倾诉,叹息的半蹲在了藏青的面前。 “求你放了我,我保证再也不会出现在您眼前,不要脏了你的手!”藏青最后一次嘴硬。 “傻子……手脏了是可以洗的。”三棱军刺在林川指尖翻飞,正要捅进藏青咽喉之时,一柄长刀呼啸而过,林川本能的让到了一旁,不然自己的右手就要交代在这了。 那长刀斜插在了藏青的两腿之间,差一点,就差一点点便会让他变成她了。 “方渊!你骗得我好苦!”怒吼之人正是草原刀王青格勒将军,他亲率了千余铁骑前来,身旁还跟随着脱儿扎布与他的灰狼营。 “救我!将军!我们被这汉狗偷袭啦!”藏青似乎突然一下又觉得自己行了,连忙就想起身逃走。 但林川却是掏出了塔兰战术手枪,对着他的后脑勺,啪啪啪清空了弹匣,送这两面三刀的家伙,去追随自己阴曹地府的苏木大人了。 “你就是靠手中那古怪火器力压群雄?真是卑鄙无耻。”青格勒都不带怕的,翻身下马,从马鞍旁抽出了一把长达1米5,宽达一掌的长刀来。 这并非草原上常见的武器,更像汉地的唐横刀,只不过更长更大更重一些。 “今日,可否有种决一死战?”青格勒单手提刀质问道。 “本想跟你说大人,时代变了……看你居然想单挑,给你机会。”林川收起了手枪,面对讲武德的青格勒,林川也掏出了林川卫制式的黑障刀,甩动了两下,发出着刀鸣。 “青格勒将军,杀鸡焉用宰牛刀?”一旁的脱儿扎布竟然也想凑热闹,走到青格勒一旁,拔出了那柄砍头用的鬼头刀来。 “别搞事,这里没你说话的份。”青格勒很是不悦,这本该是他一生最英勇的时刻,单挑大明军力天花板,怎能被无关紧要的人打扰。 “那就不说了,直接来吧!”突然脱儿扎布手中的鬼头刀反转刀刃,直接向着青格勒的脑袋招呼了过去。 好在青格勒反应够快,居然一下硬接了下来,但脱儿扎布膀大腰圆,一刀之力,手臂上都是青筋暴起,逼得青格勒倒退了3步才站稳。 也是在他动手的瞬间,那200余灰狼营战士,直接杀向了身旁青格勒的手下,那出其不意的临阵倒戈,一下子就报销了300多鞑靼士兵,剩下的也在仓皇抵挡,显然这群灰狼营的兀良哈精锐,早就有了这样打算。 “脱儿家的杂种,你疯了?你知道对我动手的后果吗?”青格勒也是气得破口大骂。 “后果?你们的太师亲手杀了我弟弟,还想要我替你们卖命?我有那么贱吗?”是的,脱儿扎布连日来从没有一刻遗忘过,苦茶临死前的表情,他渴望哥哥能救他,但扎布却只能跪在那里,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 他是脱儿扎布,不管阿布喜不喜欢他,他都是掌管过千兵马的指挥使,怎能帮仇人做事? 脱儿扎布一直在等一个反水的机会,没有什么时候比现在更合适了! 顷刻间,脱儿扎布才不管什么草原刀王,鞑靼七勇士,他的眼里,只有仇敌。 至于林川有点看懵了,敢情还有比自己心情更不好的主存在?那现在怎么办?他也不想卷进这报仇雪恨的场景里,毕竟全杀了也不会废多大的力气。 对此,林川表示充分的尊重,穿行过了混乱的战局,听着他们用蛮夷语相互骂娘的画面,只当一个过客,向着鞑靼的主营方向走去。 失去了总指挥的命令,攻城的战士们也有些慌了,为什么自己的后方也在发生战斗?难道是被敌人穿插了?还是被人迂回包夹了? 战场之上,只要犹豫,就会败北,守城的数字兵卒抓住机会,摧毁着城墙垛口间的云梯与钩锁,甚至有人可以腾出手来,对付爬上城墙的鞑子士兵。 他们将敌人的尸骸,从垛口直接丢了下去,迅速收复着属于自己的阵地。 钟兴业不用那么急忙的换弹,开枪的频率变得更慢,让他可以选择性的击杀。 青格勒破釜沉舟的攻城之战发展到这里,基本已经宣告失败了。没办法,这种战斗方式,本就不是草原兵卒擅长的种类,更别说负责指挥作战的,是老六队这种人间兵器。 至于林川,单手提着障刀,向着主营走去,如入无人之境…… 第1382章 以命换命 青格勒将全员都投入到了攻城战中,依旧留下了500兵马守候在了,距离城墙5里地外的主营周围。在青格勒的计划里,这都已经是属于自己想太多的设计了,为的就是预防敌人后方的偷袭。 营地周围甚至布置了拒马木桩,全员配备3把弓两把刀,弓是能射240步的长弓,150步的战弓,60步的猎弓,从远到快皆有考虑。每人箭壶50支,不同功能的箭羽尾翼都不同。 等他们把这一把射完,要么敌人全都死了,要么已等到援军回撤。 实在不敌,他们还有两把刀,一把鞑靼的长柄障刀,一把短柄弯刀,远程切近战,半秒就能完成。 谁都可能死,但赛娜尔雅应该是最安全的存在。就像现在,林川漫步走来,即便身后的战场都被牵扯,没有及时做出反应。 500名侍卫全满弓弦,240步外,嗖嗖嗖的破空声袭来,锐利的箭矢将雨水劈开,向着林川走来的位置倾泻而出。 顷刻间,箭矢在泥泞的大地上种出了一片丛林,不过5平米的空间插得密密麻麻,别说人了,哪怕地上有只臭虫,现在也该千疮百孔了吧? 但林川站立的位置却是一矢未见,林川就踏着面前的箭矢,向前继续走去。没有时间去感受震惊,或者思考为何?第二波,第三波,无数的箭矢袭来。 林川一步一片箭羽的前行,没有受到攻击的影响,这便是次元空间的力量,对于这种固定方向的袭击,只用开启雨伞那么大的位置,就能确保没有任何一发箭矢,可以伤其分毫。 巴尔盖就站在侍卫之中,他已经明白,林川展现出的力量,就跟查苏琪琪格如出一辙。昔日一个小小的女孩,就用这神通保太师挺进瓦剌主帐,杀瓦剌可汗,秒杀数十精锐侍卫,逼死瓦剌太师马哈木,顺带掳走瓦剌实权统治者巴噶木…… 那已经不是神通了,简直就是神仙下凡。好巧不巧……这些林川似乎全会,而且运用起来比查苏琪琪格更驾轻就熟。巴尔盖完全没有办法跟周遭的弟兄说,别打了,那是神仙。 他们还在强作镇定的继续举头射击,但拉弓的手指都已经开始颤抖,隐隐感受到了来者的恐怖。 “赛娜大人,他来了,该走了,挡不住。”巴尔盖对着身后的营帐,微微挑起了些许幕帘,对内喊道。 “那年在京师,就知挡不住,我留下了一双眸子。今天终于有机会再挡一次,挡不住,大不了留下一条命去。”赛娜尔雅就在营帐之内,抚摸着一张人皮大鼓,足有桌面般大小,放平之后,更是取出了一碗黑狗血,直泼在了鼓面之上,仿佛都听见了鬼魂颤栗的低鸣。 “你不能死,死了如何跟太师交代?”巴尔盖不从,就想进来强行带走赛娜尔雅,却被强行喝止。 “站住,你再敢拦我,连你一起都杀了。滚,退出十丈之外,离得越远越好!”赛娜尔雅是真生气了,似乎在那日京师,她对巴尔盖的恨意更多过谢意,失去双眼的她等于也失去了活下去的意义。 当年是巴尔盖强行保住了她,却也让她承受了无尽黑暗的苦楚。 既然决定交代在此,巴尔盖也明白了自己该做什么了,他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赛娜尔雅死,唯一能做的就是死在她前面。 “冲!杀方渊者,赏黄金万两!”巴尔盖世拿不出万两黄金的,但重赏却让心生胆怯的侍卫又心生幻想。箭羽杀不死的妖孽,难道刀劈斧剁也能不死不灭?他们想试试! 在巴尔盖的呼喊下,500侍卫同时拔刀,有人甚至手持双刀,借着下坡之势,直接向百步开外的林川冲了上去。 那犹如山呼海啸的气势,足可冲散千军万马,仿佛他们此刻面对的,是大明的包围圈一般英勇。 看着那些凶神恶煞的鞑子迎面冲来,林川不过打了一个响指,众多侍卫的脚下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洞,来不及刹车,他们全部掉了进去,黑洞又是同时消失,整齐划一的让大地之上,只留下了500个人头,变成皮球一般的向山坡下滚来。 巴尔盖那与林川同归于尽的架势,在看见身边密密麻麻的人头时,已经荡然无存了。这是查苏琪琪格杀人的技法,林川用得实在是太顺手了。 他本来也该是500个人头里的其中之一,但林川故意没有杀他,让他可以在决绝中奔袭,又在迷惘中停了下来。 林川无视从身旁滚落而下的人头,继续向着山坡上的营帐走去,斜眼看了巴尔盖一眼,无言,但已经算是警告他莫轻举妄动。 巴尔盖哪听得进去这种警告,只是因为恐惧而呆若木鸡。 但当林川与他擦身而过,比他更靠近赛娜尔雅时,巴尔盖又不是从哪来的勇气,突然握紧了手中的刀锋,转身劈头就是一刀。 只不过他的反应,皆在化为金瞳的林川掌握之中,时间预演了他的偷袭,林川顺势一把架住了他的手腕,连带一个过肩摔,在折断这鞑靼勇士臂膀的同时,将他半张面孔用膝盖顶着,牢牢按压在了泥泞的大地之中。 “我不杀你,不是因为喜欢你。只是需要有人回去,给阿鲁台那老家伙带句话,他已经出局了,别再成天搞风搞雨,他一乱来,皇上就喜欢折腾我,我又不喜欢出差,很麻烦的。”林川一字一句的说给巴尔盖听,也希望他一字一句的转告给阿鲁台。 “跟他说,查苏琪琪格压根不是他的女儿,那么想要孩子,就自己再生一个,这个他是要不回去的。另外,巴噶木也已经到达大明,不久后便会送回瓦剌,让他也别惦记了。” “杀了我,这些话,你让赛娜大人带回去,她比我机灵,一定能带到。”巴尔盖打算以命换命。 “你还真讲义气,不过我小姨子可不领你情,她的杀意都快冲破天际,我在这都能感受得到,显然她是想豁出一切,也要带我走,必须得有人好好教育教育她。”林川抬头看向了那间大雨中孤零零的帐篷,犹如当初面对红房子时的感觉,或者说这里的煞气更重。 第1383章 嫁了你 又要见自己的小姨子了,林川本能的叹了口气。对于这个搓衣板的蛇蝎女人来说,除了喜欢杀人,虐待人,嘴不干净和不知廉耻外,其实也没什么多大问题。 再说林川也给过她惩罚了,取了一双眸子后,她明显温顺多了,毕竟过去要发生这种攻城战,她一定冲在最前面,杀得最多,现在都知道躲后面的营帐里静观其变了。 林川知道赛娜尔雅懂一套萨满教的邪门功夫,昔日甚至连自己都中过招,不过现在眼睛没了,那种摄魂夺魄的伎俩应该是废了,就跟老虎被拔了牙齿,秒变小猫咪,可以RUA了。 但让林川万万没想到的是,他还没有伸手去挑那幕帘,一阵震耳欲聋的鼓声袭来,林川居然被定在原地举步维艰。 要命的鼓声一直在持续,林川只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的捏着,要爆掉一般。 仅仅过去了5秒,他便单膝跪在了营帐外,鼻孔,耳朵,口里都在不断往外流着鲜血。 伴随着鼓声,营帐里还有晦涩难懂的经文在鸣唱,赛娜尔雅本就有极强的精神力,此刻一套操作简直就是精神污染,十丈之内,就连地底的甲虫都难受的爬了出来,爆体而亡。 这一套万灭咒乃萨满巫教之禁咒,一旦发动,方圆十丈人畜无一幸免,必死无疑。因为太消耗修为,一般施此禁咒者,折损阳寿5年,且须焚香杀鸡宰羊祭祀恕罪,方可。 但现在,别说让赛娜尔雅献祭牛羊了,她甚至愿意一命抵一命的拉林川去死。 这种魔法攻击确实有点东西,林川的五脏都在受损,要不是有再生保着,不会比地上爆体的甲虫撑得更久。 而再生只能护住脏器,无法让四肢重新听从他的指挥,就像那鼓声甚至影响了林川的神经传导系统,也自然无法连接手腕上的以太手环,失去了空间之力。 换成过去在京师碰见这萨满万灭禁咒的话,林川或许真就无计可施了不过现在…… 第六重天发动,时间滞留。顷刻间,鼓声戛然而止,别说鼓声,就连天空中落下的雨滴,都悬停在了半空之中,形成了一个半圆形的水之穹顶。 林川的时间滞留覆盖半径15米,对于现在这种咫尺的敌人也非常奏效。 他喘息着站起身来,挥手抹去了嘴角的淤血,自然的掀开幕帘走了进去。而这时,赛娜尔雅的模样却把林川给吓到了。 她在自己的全身,用黑狗血写满了稀奇古怪的符文,愤怒的不断拍击面前的人皮大鼓,但在林川时间滞留下的鼓声,根本无法形成震动,发出音符,宛如一个泄了气的皮球。 “你还真是能给我惹事。”林川看着像鬼一样的赛娜尔雅,有点无可奈何。 “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这畜生!”知道自己的万灭禁咒已被破解,赛娜尔雅疯了一般拔出了匕首,踏着血鼓,飞身一扑,直接向林川捅来。 来自一个盲人的无能狂怒,林川甚至都没有闪躲,单手一扣她的手腕,稍稍发力一扭,这女人便本能的跪在了林川的面前,握刀的手都被扭到了脖子后面。 “放下刀。”林川略带命令道。 “放你吗!”赛娜尔雅还想挣扎,甚至骨头都在咯咯作响。 “你再动手就断了。”林川好意提醒。 “断了,我乐意!!”赛娜尔雅依旧在扭动,林川本着你吩咐我照办的原则,一扯一甩,直接将赛娜尔雅握刀的肩膀给整脱臼了,剧烈的疼痛让赛娜尔雅趴在了地毯上,抽搐的感觉不到自己右手的存在了。 “你就不能安安静静听人说话的吗?”林川看向了那张人皮大鼓,甩动手中的障刀将其割破,彻底破坏了赛娜尔雅发动禁咒的媒介。 做到这一步,他就能解除时间滞留了,营帐外的雨水又开始滴滴答答落了下来。 “你是混蛋!无恶不作的畜生!你为什么当初不直接杀了我?却要弄瞎我的眼睛?!”赛娜尔雅想哭,但根本没有眼泪可以流出来,那种愤怒溢于言表。 “合着你想弄死我,我不杀你,我还有错咯?”林川无奈的坐在了一旁的矮桌上,看着眼前的小姨子继续闹腾。 “有种你现在就杀了我,我就算作鬼也不放过你!”赛娜尔雅已一心求死。 “要是人死都能变成鬼能报仇,相信我,你找我都排不上号,别傻了。”林川冷笑之。 “你不杀我,终有一天我会找到你,趁你不注意的时候,杀了你!”赛娜尔雅咬牙切齿道。 “你没这个机会了。你们鞑靼这次元气大伤,没个五年十年都缓不过劲来。况且巴噶木回瓦剌,杀父之仇,肯定是不会给阿鲁台休养生息的机会了。 而你弄丢了查苏琪琪格和巴噶木,还死伤如此惨重,鞑靼你也是待不下去的,总要找个去处吧?”林川显然早有准备。 “找你吗,天下之大,何处不能容我?再说我想杀你,我就在大明待着,伺机而动,取你狗命!”赛娜尔雅这副委屈的坐在地上,扶着自己脱臼的臂膀还要发狠的样子,真像狺狺狂吠的吉娃娃,感觉很凶,其实一脚就死。 “你可去不了大明,我给你订了一桩婚事,准备嫁人吧。”林川阴阳怪气道。 “你良心发现打算娶我?”赛娜尔雅一愣,在他们草原上,两姐妹嫁给同一个汉子不算什么新鲜事。 “谢谢,我对搓衣板没兴趣,不过有人有。那日送走巴噶木时,这孙子难得求我一回,说你人不坏,如果有可能,饶你一命。我说那最少需要千两金,他答应了。 所以本着长兄为父,我又收了人家的聘礼,所以就决定把你嫁给他了。他知道你是我的小姨子,虽然我们关系不太好,老杀来杀去,但这个亲家他还是想攀一下,所以也算答应了。”是的,就在赛娜尔雅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她已经变成巴噶木的婆姨了。 可喜可贺! 第1384章 神苏醒 赛娜尔雅听懵逼了,这到底是什么情况?明明自己是过来复仇的,结果没把林川碎尸万段,反而被姐夫给直接嫁了出去。 虽说自己现在是个盲人,对男人基本没有什么要求了,但就这么被卖,是个人都会不爽的吧? “我不同意!”赛娜尔雅坚决反对。 “你当现在是什么时候?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爹妈死了,长兄如父,我当然能给你做主,管你同意不同意?”林川都被逗乐了,这时代,多少人的性命都不被掌控,更别说婚姻了。 “他真敢娶我,碰我一下就弄死他!”赛娜尔雅真干得出来。 “放心,他已经有几个老婆了,不碰你也没事。”林川的意思是,赛娜尔雅要去给人当妾。 “我……”赛娜尔雅已经气到哆嗦了。林川以为她是痛的,上前咔嚓两下把脱臼的肩膀拼接了回去。 然后他一手掐住了赛娜尔雅的脖领子,犹如老父亲拎起偷跑出门的闺女,押着赛娜尔雅往哈索克城的方向走去。 似乎老天爷也想出来看看热闹,下了一晚上的大雨停了下来,秋风拂面,将天空中的乌云也吹散,露出了皎洁的月光,照耀着大地,让鞑子们可以看清周遭的惨烈景象。 林川押着赛娜尔雅从巴尔盖的身边经过,比了一个安静的手势,让这忠心耿耿的勇士稍安毋躁,别逼自己掐断他主子的脖子。 巴尔盖也特别懂事,丢掉了手中的战刀,他悬着的心算是放下了,如果林川刚才没有选择杀,那多半赛娜尔雅的命是保住了。 当林川回到灰狼营与青格勒侍卫团的战区时,这里的情况就不是很好了,灰狼营的精锐已经被杀得,只剩下七八个会喘气的,之所以他们还活着,只是围着他们的鞑靼战士想留几个活口。 青格勒的模样看上去有些狼狈,背后的甲胄只剩下一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伤口,而这也是脱儿扎布能做的极限,脱儿扎布被青格勒一刀捅穿了心窝,端坐在泥地之上,结束了飞扬跋扈的一生,也平复了心中对老弟的愧疚。 灰狼营能打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不过200人的突骑兵种,硬是杀了一半青格勒的侍卫,1换2.5的战损比,足够他们到阴曹地府跟阎王爷吹牛逼的了。 青格勒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被兀良哈的一支倒戈骑兵,打成这种样子,当他看见林川掐着赛娜尔雅走来时,心情极为复杂。 他并没有看到林川是如何屠戮那500侍卫的,但如果巴尔盖都挡不住他,现在的青格勒,还有身边的500小弟一起上,估计也是一将功成万骨枯脚下的万骨。 “还打吗?我都杀累了。”林川打起了哈欠,按照现代时间算,现在已经凌晨2点,再熬夜,明天就没办法上班了。 “成王败寇,你赢了。放了总兵大人,我可以当你人质,确保你们安全。”青格勒挥手示意,传令兵再次吹响了退兵的号角,给攻守双方都留下了一丝喘息的机会。 “你是不是傻?我放着弱女子不挟持,去绑你这大汉?我又不是兄贵。”林川不管哪根筋搭错了,都不会接受这种交易。 就在这时,赛娜尔雅突然掏出了一个金属玩意,丢到了青格勒的手中,青格勒定睛一看,竟是兵符。 “我和你的交情还没好到你拿命换我,回去吧,代我向太师恕罪,我辜负了他。”赛娜尔雅已经认输了,虽然自己都不知道怎么输的?就像她根本不知道为何万灭禁咒会失效一样。 时间滞留的世界,只会对物体形成影响,人是没有这种暂停般的感觉。 “不想走也可以留下,等天亮的时候,你们就不一定走得了了。”林川估摸着。 青格勒无话可说,众将士恨到牙齿痒痒,却不得不给林川让开了一条路,目送他前往城池。 与他相向而行的,还有那群攻城失败的残兵败将,他们尽量多搬运了一些尸首,避免同伴变成敌人炫耀的战利品。 他们灰头土脸,垂头丧气,面对独自一人押解赛娜尔雅的林川,已经没有丝毫进攻的兴趣。 或许因为他们看见了林川手中提溜的塔兰战术手枪,那城池上连发短火器的杀戮冲击,在他们的心中还挥之不去。 老六队开挂的城头之上,每个人都打出了200多发备弹,要不是雨天,枪管都要被打得如烧红烙铁了。光死在他们手中的鞑子就近千人,几乎是他们凭借一己之力清空了,所有跃上城池的先登战士。 一场攻城战下来,差不多如青格勒预言,各种损失加在一起,总人数接近万余,剩下来的也完全丧失了斗志,犹如一群丧家之犬。 林川轻松退回城池后,将赛娜尔雅双手反锁在了身后,一下推给了楼燕。 “看住她,现在她是巴噶木的媳妇了。”林川说得全场都是一惊。 楼燕本想追问缘由,但现在情况紧急,她必须配合钟兴,调拨战士,赶紧备战,搬运物资上城墙。 是的,在所有人都以为已经赢了的时候,老六队却没有放松警戒。现在的城防其实才是最脆弱的时候,如果敌人为了营救主帅偷袭反攻,他们能不能顶住就是未知数了。 林川的教导很成功,那就是战场之上任何时候,绝不可松懈,老六队比谁都懂这个道理。 “方渊,我妹在哪?”赛娜尔雅此刻也想起了查苏琪琪格的安危,虽然刚才进攻时,她没有想过。 “别乱攀关系,她是阿鲁台那老不要脸抢走的,况且,我也不打算让你再见到她。”林川总觉得自己说的话有语病,毕竟赛娜尔雅现在想见也见不到。 完成了一切的嘱托,林川转身准备回去补觉,淋雨是容易感冒的,等下要洗个热水澡,再好好的休息一下。 可让林川没有想到的是,当他推开城主府的大门时,本该昏迷的查苏琪琪格,居然就坐在了院子中央的石凳之上,正看着天空中皎洁的明月发呆。 第1385章 疯批对逗比 这,才算是林川与玄女的第一次见面,完全体状态的玄女眼神柔和,没有敌意,看待世界的方式,已经不像一位5岁的小女孩,明明睡了那么久,却感觉很疲惫。 “你终于回来了,我等了你好久。”玄女的声音依旧稚嫩,但说话抱怨的腔调也像一位成年女性了。 “我没叫你等我。”林川顿了顿,平复心情,但还是走上前去。 “你似乎不太喜欢我?”玄女歪着脑袋问道。 “拜托,喜欢你这模样的,都是变态,在我那时代该被抓起来枪毙。”林川习惯性的调侃着,坐在了玄女对面的石凳上。 “睡了好久,有点饿,弄点吃的,边说边聊吧。”玄女梨涡浅笑道。 “我是狙击手,不是厨子。”林川可不伺候。 “不是有现成的吗?”玄女说罢,面前的石桌上摆满了各种美味佳肴,都是林川特地收藏起来的酒席大菜,她更是拿起了一根巧克力雪糕,舔了起来。 林川被震撼得说不出话来,这些明明是林川次元空间里的东西,玄女却能随意调取,就像调用自家玩具一般得心应手。 “你能切入我的空间?”林川深呼吸道。 “哪有你的空间?不都是我给你的吗?你东西那么多,吃你一点,别小气嘛。”被一个五岁啃冰淇淋的小女孩说小气,林川倒被弄得一下没脾气了。 “吃完你要去跟时间干架吗?”林川故意刺挠道。 “为什么?你是不是疯了?我才5岁耶,怎么打得过活了不知多少年的疯批?”玄女吐槽得那般理直气壮,一边吃雪糕一边吃松鼠桂鱼,也不知道空间之神会不会窜稀? “可你不是盘古对时间的诅咒吗?你不干他,谁干他?”林川疑惑道。 “谁爱干谁干呗,我看你就挺不错的,要不你去吧?我再传你点异能!”玄女活脱像一个30岁躲懒的,精致猪猪女孩。 “传你妹啊传,关我屁事我要去跟那疯批过不去?再说你不打还能怎样?那疯批到处找你,找到还不是要杀了你?”林川有种想揪着玄女脖领子,赏她两个大逼斗的冲动。 “世界这么大,想找我可不容易,等他找到我再说呗。”玄女那种能躲一天,快乐24小时的个性,颇有林川当年的嘴脸。 “话说,当神明的都这么死皮赖脸的吗?你好歹说点场面话,装装样子,维护一下自己的神格吧?”林川怀疑是自己路途上太颠簸,把原本至高无上的神给震成了个小逗比。 “拜托,成为神又不是我选的,一次次的重生,一次次被那疯批追杀,他不烦,我都嫌烦呢。要不你去跟他聊聊,我们各过各的,互不侵犯怎么样?”玄女一边吃着火鸡面,一边忽闪忽闪着大眼眸子,看着林川撒娇道。 “你别说,这主意我怎么没想到?你是不是傻啊!他要是肯,你们会打这么多世吗?”林川已经快被整疯了,敢情时间是个疯批,这空间是个逗比,就没一个正常玩意。 “对啊,你也知道不可能,那还着急干什么?反正这一世,我一定输,及时行乐,享受生活,不好吗?”玄女就像伸手按息了闹钟的女孩,准备享受接下来的5分钟的宁静,哪怕迟到也在所不惜。 “为什么你一定会死?”林川不解道。 “因为时间已经找到打败我的方法了啊,而且是无解的方法。”玄女轻描淡写宣告着自己的死讯。 “他怎么打败你?”林川也是十分好奇。 “熬死我。”吃饱喝足后,玄女伸了个懒腰,仿佛找回了现代文明里的幸福感。 “熬?熬死你?”林川真没想到还有这种不要脸的战斗方式。 “我和他不一样,他是修炼成精的妖神,吞噬了漫天神明的灵根,已经不死不灭了。而我不管哪一世降生,终究是肉体凡胎,我的极限寿命是300岁,别看我使用次元禁咒不消耗生命,但生命自然会被时间消耗。 从现在开始,到15岁,我将达到力量的峰值,容颜到死也不会再发生变化。但我的力量过了250岁后,便会进入断崖式的衰老期,毕竟谁的人生都有250的时候。”玄女还有心情逗闷子。 “所以,他压根不用着急跟我干架,只要跟我熬,过个300年,自然把我给熬死了。” “你们可是神明,力量足可毁天灭地,干架这么随便的?”林川脑补的那么多好莱坞大片的战争场景,顷刻间灰飞烟灭。 “不然你觉得呢?动不动覆灭星球有什么意思?那疯批会时间回溯的,从头再投一次胎,你以为当小宝宝很过瘾啊?”玄女现在什么都吃,但最耀眼的就是吃奶……回顾自己的过往,她已经不记得自己吃过多少嫲嫲了。 “我不想跟你废话,你只是想找个人帮你把门灵带过来而已,我办到了,也帮你恢复真身了,麻烦你帮个忙,送我还有我的兄弟姐妹老婆回我的世界,你们是要在这里熬鹰,还是打得死人翻船,我没兴趣,也不想参与。”林川那态度,犹如在说麻烦你把来时的火车票报一下。 玄女忽闪忽闪着大眼睛看着林川,有点不好意思,“我知道沈青萍的研究,只要有足够的以太结晶,她就有办法穿越两个世界。不过抱歉,现在的我还无法形成以太结晶。” “你什么意思?什么叫你不能?”林川追问道。 “这玩意是我眼泪凝结成行的,现在的我都没长大,泪腺还无法催生结晶体,你要不再等等?”玄女算是没回绝林川的请求,也觉得他言之有理。 “那要等多久?”林川有种不好的预感。 “刚才不是跟你说了吗?我15岁才算成年,掐指一算,你再等上10年,我能哭出以太结晶了就送给你,到那时候你也能回家了。”玄女说得那叫一个轻松。 “10……10年?你知道我已经被困在大明7年了吗?”林川的声线都开始了颤抖。 “知道,门灵的记忆里都有。”玄女点了点头。 “你耍我,干脆投靠时间算了,至少这疯批比你厉害,说不定就有送我回去的办法。”林川故意威胁道。 第1386章 你是我的光 林川属于是当面投敌,她的手上佩戴着玄女的以太手环,浑身上下却透着时间的腥臭味。稍微严谨一点的神明,这个时候就应该已经开始鞭尸了,惩罚信徒的不忠。 好在玄女没有理会林川的威胁,又抬头看向了空中的明月。 “林川,你了解世界的真相吗?”玄女突然莫名其妙道。 “已经了解得差不多了,例如时间就是烛龙那长虫,他杀光了所有的神明,可以链接万物,是万物之主,盘古的诅咒天石原晶落地,一边会诞生你,一边会切断他的神格,所以他慌得一批,非要杀了你。”林川寥寥几句,几乎涵盖了这个世界的全部。 “这是原因,不是结果。说也说不明白,我带你去看吧,真正的世界。”玄女说完,打了一个响指,两人的脚下顿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洞,同时坠落了下去。 这是瞬步,以太禁咒,林川已经掌握,并不算太难。可当林川从这空间之门的另一端出来后,顿时瞪大了瞳孔,感觉自己要死了。 因为他正身处在一片浩瀚无垠的荒芜之地,而这里,正是刚才玄女眺望的……月亮。 他紧紧屏住了呼吸,担心身体在真空下会像气球一样爆裂开来。憋得脸都红了。 “别紧张,我创造了绝对领域,这里有空气,你可以当成透明的太空舱。”玄女双手插在裤兜内,坐在了一块月石之上,抬头看向来时的地方——地球。 让林川更震惊的事情发生了,因为他所看到的地球,能让麦哲伦的棺材原地爆炸。 只见赫然呈现在林川眼前的地球,并非一颗蔚蓝的球体,而是一块圆形的巨大平面版图。 天空更像一个圆形的罩子,笼罩在地球的上空,真正验证了老祖宗的一句古话……天圆地方。 “我他么,这是地球?”林川的价值观都被拧巴成了麻花状。 “如你所见,这就是时间创造的沙盒,为了与万物相连,平面更适合他精神力的延展,所以他想,地球就变成了这副模样。”玄女无奈叹息着,“天石落地以前,他控制着洋流,季风,地壳运动,甚至地心引力的大小。人类在沙盒里呼吸的每一口空气,含氧量的多少都由他控制。 就像大企业里的领导,什么都不懂,却什么都喜欢插手,你写好了程序,他能连夜给你改进去100多个bUG,玩到世界崩溃。 刚开始的几世,根本就不是我打败了他,而是他根本不擅长掌控世界,导致的沙盒崩塌,直接推倒重来。”玄女都难以形容时间当时的笨拙。 “平的就平的吧,对人类能有什么影响?”林川不解道。 “天石原晶未落地,确实也没有什么实质的不行,但盘古诅咒落地后,切断了他对这些环境的控制力,他设计的各种数据参数都会开始发生崩坏。随着时间的推移,各种天灾将会降临,这个世界的人类……没有神明可以膜拜,也没有未来,最终只有毁灭一个终点。”玄女述说着沙盒的悲哀。 “有办法可以拯救吗?”林川本能的问道。 “有两个方法,1,杀了时间,让沙盒机制消失,还地球本来的模样;2,杀了我,让时间重新掌管沙盒,连接万物,掌管秩序。如果两败俱伤,他就只能重启一切,周而复始没完没了,犹如甲方要修改的设计稿一样,什么五彩斑斓的黑,臣妾做不到啊!”玄女自嘲的苦笑着。 “你们这一个疯批一个逗比,就不能挑块没人的地界打个你死我活吗?我看这月球就挺不错的,适合你们。”林川已经受够了自以为是的神明,不管是时间烛龙,还是空间玄女,没有正义与邪恶,只有悲惨的人生。 “林川,其实你是我强塞进寻宝团,带到这个时间沙盒来的。”终于,玄女说出了终极的秘密。 “你?你做了什么?”林川的脑子嗡嗡的。 “沈青萍将第五元素试验场的主机系统,连接在了我的本体之上,那时的我还没有死,以数据化形式修改了内部档案,将你的名字加到了人员名单里,并且标记了星号,于是乎哪怕你的精神力真的很次,依旧会被选为以太手环佩戴者,来到这里。” “为什么?我跟你无冤无仇,为什么要整我?”林川低垂着额头,颤抖着。 “我知道,这对你很残忍,但你却是让那个我放弃现代生活,回到这里继续悲惨轮回的原因,林川,你是我的光。”玄女侧头看向了对自己来说最重要的人。 “你也是疯批吗?除了在第五元素试验场,我都没见过你啊,别扯我身上。”林川低吼道。 “你还记得神农架原始森林的救援行动吗?”玄女说出了特定的名词,林川的脑袋顿时从记忆库中调取了当时的画面。 那是林川加入逆鳞特战团第一个月发生的紧急任务,作为正在神农架原始森林中单独特训野外生存的新人,他莫名其妙的被终止了训练,改生存为搜救行动。 据说有一家跨国企业组织了一场团建活动,却因为主管贪图冠军奖励,在徒步定向赛环节抄了近路,带着部门8名下属进入了原始森林深处,结果这大聪明直接迷路了。 担心会受到舆论波及的老总,想凭借自己的力量解决这个麻烦,所以一直压着消息没有上报,结果错过了最佳营救时间,整整3天。 当地迅速组织了拉牌搜救行动,但那不是荒山,而是连成片的原始森林,人类在这里的开发程度还不到8%,鬼知道他们在哪? 林川临危受命,进入森林深处,找到了这群人,只可惜,他还是晚了一步,8人里已经死了7人,只剩下最后一个女孩。他努力的的去回忆,拼命的想,可无论如何都记不起那女孩的长相。 直到这一刻,林川算是明白了,震惊道,“你篡改了我的记忆?” “穿越时的一点小把戏,没办法,这个世界有太多时间的簇拥者,他们都能翻看他人的记忆。我可不想时间从你的脑子里看见我的脸,那你就完蛋了。”玄女说着吐了吐粉红的小舌头。 第1387章 雨夜里的讨厌鬼 那一天,同样是个雨夜,狂风大作的原始森林,就连直升机都无法飞行。 动用了数百搜救人员的行动也因此被迫暂时停止,以免出现其他的意外。 到底是要得了什么大病,才敢在毫无野外生存经验的情况下,带着8名手下闯入原始森林?这已经不是找死,简直是死都不想让人捡尸了。 林川这次参加的隐秘的单兵野外生存训练,携带的物资只有一把多用途军刀,外加一身作战服就什么都没有了。唯一配备的卫星电话,在这种狂风骤雨下也变成了摆设。 好在他野外生存能力拉满,就在这电闪雷鸣的雨夜里,与董卿卿相遇了。 那时的她正在努力将同伴的尸体用背包带锁在一起,避免流淌过的雨水将他们冲走。 她虽显得狼狈,但并没有那么惊慌失措,表现出了一个弱女子该如何在野外求生的基本素质。那就是可以胆怯,但一定不能急躁,冷静的分析环境,寻找食物,保存体能,防御野兽。 林川的出现把董卿卿吓到了,这个男人身上披着树叶编织成的蓑衣,脸上涂抹着战术迷彩,活像一个野人。好死不死,神农架这地界就是以野人为广告宣传的。 董卿卿颤抖的一手抓着同伴的背带,一手举起了一块石头,在暴雨中喊道,“你别过来!我会打死你的!” “我不过来,你就真要死了。”林川用纯正的中文回答了她的警告,野人应该没有交流能力吧?董卿卿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一些。 “你是来救我的吗?快来帮忙!朋友都要被冲走了!”董卿卿在快变成山洪的流水中,努力拉扯着同伴的尸骸,似乎只要她不放手,他们就还活着一样。 “他们已经死了,再不放手你也要死。”林川走上前去,冰冷警告道。 “不!他们还能抢救!大家昨天还好好的!”董卿卿迎着雨水坚持道。 林川根本不给她争辩的机会,手起刀落,直接切断了她拉扯的肩带,让那群累赘顺着倾泻的雨水,自然向坡下滚落。 “不!你算什么搜救人员!我要投诉你!”董卿卿生气地喊叫着。 “闭嘴,不想死就跟我走。”林川一把拉住了董卿卿的手,将她近乎是拖行的离开了这危险的山坡。他们离开还没有5分钟,巨大的山洪便奔腾而下,那种力量下,根本不可能有生灵活下去。 林川没有想着在雨夜中将董卿卿带到安全区,那是足有80公里的安全屋,哪怕林川可以赶到,这弱女子估计也会死在半道上。 于是乎他找到了一个山洞,在残忍的赶走了一头幼年黑熊后,将其占为己有。 这是一个深达5米的岩石坑洞,大小也只够装下一对孤男寡女,或者是熊大与熊二。 终于脱离了雨水的冲刷,他一进来就对董卿卿道,“脱衣服。” “你想干什么?”董卿卿紧张的抓着衣领,瑟瑟发抖道。 “你已经淋了3个小时的大雨,不快点烘干身体,会引发失温症,到时候你还没出林子就已经嗝屁了。”林川说话时候已经在切割树洞一些树根的枯枝,配合自己蓑衣下一点自制的引火绒,用打火棒极快的升起了一团篝火。 林川的脸上有油墨,根本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一本正经的态度,似乎并非单纯的好色之徒。 董卿卿犹豫了片刻后,还是略显羞涩的脱去了身上湿透的运动服,仅仅穿着helloKitty的卡通内衣裤,抱腿坐在了篝火边。她似乎太害羞了,把脸都埋在了膝盖间,仿佛不停在念叨着,“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至于林川自然不是卡通迷,他脱去了身上的蓑衣伪装服,直接翻起了董卿卿的背包,里面除了自拍杆,相机,IpAd,海绵宝宝换洗的内衣裤外,什么都没有。 “你一点食物都不剩了吗?”林川疑惑地看着眼前的女孩,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虽然这是他们失踪的第6天,但毕竟这是原始森林,优先吃掉的是能找到的一些野味,或者果子,随身携带的小零食应该是放在最后当应急食品用的。 “迷路的第一天,这些东西都吃完了,主管说没事的,很快我们就能走回营地的,他说他是贝爷老粉,很懂野外生存。”董卿卿说着说着都快哭出来了。 “看视频学野外生存,你们可真够聪明的。”林川讨人厌的个性,就是因为普普通通的聊天最后一不小心变成了挖苦。 “他是领导,我们根本无法反驳,只能跟着他走。”董卿卿也很后悔。 “那他们怎么嘎了?”林川刚才太急,都来不及检查尸体死亡原因。 “昨天,大伙终于抓到了一只野兔,打算煮着吃掉,但是都没有盐巴,主管看到了一块岩壁上的白色结晶体,尝了尝是咸的,说那是地矿盐,就刮了一些放进了锅里一起煮。我吃完以后头晕晕的,就睡着了,等醒来的时候……他们……” 董卿卿还没有说下去,林川突然一下飞扑了上来,扣住了她的手腕检查脉搏,又是翻开眼皮,查看瞳孔的收缩,还掰开了嘴巴看舌苔。 “你干什么?”董卿卿的脸都羞红了,这种身着helloKitty内衣,被逼到墙角的情况下,很难不害臊吧? “你命真够大的,氯化钡中毒还能活……”在确认董卿卿没有中毒反应以后,林川这才退回了火边,继续取暖起来。 “我们会不会死在这里?”大概是身体暖和了一些,董卿卿终于开始有些害怕了。 “你可能会,我不会。”林川实话实说,一边回答一边倒腾着自己的卫星电话,完全一点信号都接收不到。 “你是生下来就这么讨厌?还是遭受了什么打击变成这么讨厌的?”董卿卿生气了。 “我啊,最讨厌临时加活了,本来这只是我的单兵野外生存训练,都已经要结束了,你给我整这么一出,结果白练了,成绩不算,日后还要再来一遍。15天啊,你当我喜欢呆在林子里吃虫子吗?”林川当然有讨厌的理由。 “我想回家。”董卿卿终于哭了起来。 “你猜怎么着?我也想送你回家啊。”林川才是想哭的那个。 第1388章 极品西格玛 夜晚,董卿卿实在太困,迷迷糊糊的倒在地上就睡着了,最后又是被一阵烤肉的香味给唤醒。 醒来时才发现,已经烘干的衣物正耷拉在她的身上,而林川依旧坐在篝火边,正用木签穿着烧烤着几只啮齿动物。董卿卿虽然没什么生物常识,但那老鼠的模样还是认得出来的。 “你在干什么?”董卿卿大为震惊。 “当然是做饭,为了找你们,我已经两天没吃过正经肉食了。”这些天林川都无法停下来狩猎,只能吃一些野果充饥,眼前这一顿算是大餐了。 “可这是老鼠!怎么能吃!”董卿卿的眉头都皱到了天上去了。 “饿了,有什么不能吃的?你活着吃老鼠,等你死了,这些老鼠还不是会吃了你,这就是大自然的规律。”林川不以为然,拿起一串烤得焦香焦香的老鼠串,连带骨头一起嚼把嚼把咽了下去,就跟吃鸭脖一样。 董卿卿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滚,要不是没吃东西,肯定都吐出来了。 “大城市的精英果然与众不同,毒药都敢吃,却怕吃老鼠?”林川冷嘲热讽道。 “你这嘴跟裁纸刀似的,这么尖酸刻薄,要是在我们公司,肯定要被孤立针对死。”董卿卿看人还真准。 “不想吃老鼠,喝点这个吧,刚才抓老鼠找到一点野姜,煮了点姜茶,驱寒的,你有点失温发烧,喝了可能有好处。”林川嘴上是硬,但人还怪好的,只见他将火堆旁一碗姜汤递了过来。 那是用木头掏空雕刻成的汤碗,他甚至还抽空削出了一根勺子。 “谢……谢谢。”换董卿卿觉得自己刻薄了,这种被人照顾的感觉,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了。 她接过了姜汤,吹了两口,喝起汤来。 “等天亮,雨停了,我会背你去最近的开阔地,然后呼叫直升机来接你。”林川述说着自己的计划。 “你叫什么名字?”董卿卿才想起来,自己还不知道恩公的尊姓大名。 “机密,不能说。”林川继续啃着烤鼠鼠。 “我叫……”董卿卿想自我介绍。 “别告诉我,不感兴趣。”林川依旧冷漠。 “你不用这种讨厌的方式,不会交流了?”董卿卿不知道自己是该生气,还是感激,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极品西格玛男人? “今天以后,我们不会再见面了,我所在的部队绝密性极高,我这种人要么死在战场上,要么死在训练里。侥幸活下来了,退伍了,也不会告诉别人我曾经干过什么。你这样大城市的大小姐,和我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林川居然破天荒的解释起来。 “可你救了我,我就该感谢你。”董卿卿并非林川口中的大小姐,她也一直在努力,在钢筋混凝土的森林里独自求生。 “要谢,就谢你自己的身体吧,氯化钡都弄不死你。你一定很想活……”林川感叹眼前女人的毒抗属性。 “你怎么知道我想活?你又不了解我?”董卿卿说话时,发现自己还光着,连忙穿上干了的外套和裤子,不过登山鞋还在一旁烤火,只能光着两个粉嫩的小脚丫,和林川据理力争。 “是你的心跳,很有力气,每一下就像拳头砸地一样,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强劲的脉搏,都不像人类了。”林川这么说,董卿卿却是一把捂住了自己的胸口。 “如果,我是说,总有个梦魇纠缠着你,无时无刻不想杀了你,你会怎么做?”董卿卿停顿了几秒,然后开口问道。 “你是说你前夫?”林川调侃道,“报警啊,傻丫头。” “滚蛋!我还单身呢,怎么可能有前夫?”董卿卿说的,只是这一次的人生,还是洁白无瑕,“我是说生活里的梦魇。” “那就打败他啊,都想杀你了,为什么不还手?”林川纳闷了。 “都说是梦魇了,打不过啊,怎么办?”董卿卿的梦魇,正是另一个世界里的时间。 “打不过,逃不掉,那不就只剩下摆烂了?”林川只觉得这个问题,就是一根筋变两头堵了。 “对啊,好像也只有摆烂了。”董卿卿看着跳动的篝火,轻声叹息,她已经忘记有多久没有与人如此交心了,大概因为没有谁发现过,她的心跳原来那般有力气。 “普通人当然可以摆烂,可惜我不行。我是军人,最好的那种,不管什么命令都必须不计得失的去完成,包括救你。”林川理所当然道。 “你只是因为有这样的身份,才能说出如此大言不惭的话,如果是在一个陌生的环境里,被梦魇纠缠,估计你会哭得像个小女孩。”董卿卿倔强的挖苦道。 “不管在哪,再活几次,我都不会放弃反抗。没人可以夺走我的命,哪怕是必死的任务,我都会去找一条活下来的生路。跟你说这些,你也不会懂。”林川坚定道。 “切,男人都只有嘴最硬。”董卿卿不想聊了,继续喝起姜汤,不过汤里的怪味道还是让她不由好奇,“为什么你煮的汤里有股我洗衣液的味道?” “哦,这里的水都不干净,怕喝了拉死你,所以我就用你海绵宝宝内衣的垫子,过滤了一下。”林川说话时,还将那件bra从身后拿了出来,“已经给你烘干了,可以换!” “我!”董卿卿气得面红耳赤,无能狂怒的扭头继续睡觉了,梦里好,梦里最少没有西格玛。 第二天,当董卿卿醒来时,她正趴在林川温暖的脊背上。这个男人没有等她醒来,直接背着他开始赶路了。他应该已经走了很久,背后的衣服都被汗浸湿了,带着一种驱虫液的香味,有点好闻。 “放我下来吧,我很重的。”董卿卿不好意思道。 “98.7斤,你这个身高确实不算轻了。但你别逞强,昨晚你不是睡着了,是昏倒的。你发了一晚上的烧,我一直给你物理降温擦汗,现在应该好多了吧?”林川就是这样的,先给你一巴掌,又给你一口温情,你都不知道该感谢他,还是干死他。 第1389章 该你醒醒了 湿漉漉的原始森林中,林川背负着98.7斤的董卿卿,踏着泥泞的山路向前走着。他动作很慢,不知道是因为董卿卿太重,还是单纯的想多陪陪这个女孩? 至少董卿卿希望是后者,她迷茫过,挣扎过,最后却选择了混着过,就这样依偎在了林川的肩头,感受着被人照顾的心情。 “作为一对冤家,真没想过有一天你会帮我?”董卿卿闭上了眼睛,轻声叹息着。 “虽然你破坏了我的训练,让我要多吃15天的苦,但冤家应该算不上。等你回去了,记得别跟人乱讲我的事就行。”林川是要严格遵守保密条款的。 “不会说的,说了也不会有人相信,我会与你如此亲近。”董卿卿笑了。 “小姐姐,虽然我单身,但你不是我好的那口,你稍微克制一点情绪,很快我就能送你到撤离点了。”林川的冷汗都下来了,因为他发现董卿卿居然主动挺了挺身子,靠得更近了不说,更是抬手搂住了他的脖子。 虽然这一切可以解释成害怕掉下去,但林川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救人只是他的使命与任务,不是兴趣爱好,没必要以身相许的。 “你的声音好吵,别说话,保持几分钟的安静,让我享受一下这个世界的温存。”董卿卿也不知道是不是烧糊涂了,说话已经越来越听不懂了。 “我喜欢这里,也很想成为这里的一部分,最后老死,终结一生。我真的太累了,不想斗了,但最后却遇见了你,想不到会被你教育一顿。 你说得没错,想弄死自己的梦魇终究是需要面对的,逃避不是办法,弄不死我的只会让我更强大。” 林川纳闷,一个坐办公室的哪来那么多生死感悟?甲方现在难道催方案了吗? “所以我决定,还是回家吧。”董卿卿想通了。 “回去也没什么不好的,不就是破点,穷点,小点呗。”林川理解的回家,是董卿卿想回农村了,说不定等着她的就是排队的相亲。 “如果有机会,你愿意送我回去吗?”董卿卿开口问道。 “愿意啊,你这98.7斤的大美女,谁不稀罕送你?”林川阴阳怪气明显说的是反话。 “那好,我们一言为定。”董卿卿却当真了。 后来的故事就很简单了,林川将董卿卿背到了一处开阔地,用卫星电话通报了情况,只等了大概45分钟,一架救援直升机便降落了下来,董卿卿在医护人员的簇拥下戴着氧气面罩,身披铝箔保温毯,被护送了上去。 至于林川,则是在飞机降落以前就退到林中,不愿意暴露在人前。 他就像下凡的天使,完成了使命就此消失。只不过林川没有想到的是,自己救的,居然会是玄女…… “我艹,你说的回家,是回这里?”嘴角抽搐的林川一个头变成两个大,他看着月球表面的玄女,好想哭,不知道眼泪在这里落地的速度,是不是也比地球上慢上6倍。 “你答应过的,我可没有强迫你。”玄女笑得是那般天真烂漫。 “你耍我,那时候你都没说过你是神明。” “如果我说我是神明,你会信吗?” “不会。” “所以说与不说,结果都是一样。这是我们的命,我要面对自己的梦魇时间,而你要遵守承诺,送我回来。”玄女理所当然。 “大神,我救你还救出错来了是吧?你但凡有点良心,也不至于非把我扯进来啊?”林川欲哭无泪。 “虽然有些抱歉,但你确实是我的光,唯有你能帮我破除梦魇。”玄女坚信道。 “你是不是觉得我傻?时间那货是疯的,我见他杀了太多的人和神,我这种小角色,他一个喷嚏就弄死了。”林川极有自知之明。 “其实你远比你想象得更重要,不然时间的那个喷嚏,早就打了。”玄女说罢从月岩上站起身来,“我要走了。” “去哪?”林川本能问道。 “去一个时间还有你都找不到的位置,慢慢长大到15岁。现在的我还太弱小,容易被弄死,躲着点好。”玄女同样有自知之明。 “那我怎么办?”林川就像被抛弃的孤儿。 “我从来不担心你会不知道该怎么办?林川,我醒了,接下来该你醒醒了。”玄女莫名其妙道。 “我特么这个年纪怎么睡得着觉的?”林川人都麻了。 “那就好,希望我们可以早日再相见。对了,悄悄告诉你,只要你戴着以太手环,不管你在哪里,我都能找到你。时间要找你的方式也简单,就是通过你脑袋你的思绪殿堂,以后没事别老往那里跑,一不小心撞见鬼了也说不定。”玄女说着又打了一个响指,带着林川从月球嗖得一下,又回到了那座城主府的后院之中。 只不过现在站于此的,只有林川一人,小小的查苏琪琪格已经不知所踪。 林川当然不用去担心这小孩的安危,一个可以轻易瞬步到月球的恐怖神明,对他来说,这个平面的地球才更可怕吧? 这个世界真的是疯批与逗比的游乐场,谁能赢到最后,林川此时此刻是一点也不在意了,他只想离他们远远的,然后找到回家的方法,再也不跟他们纠缠了。 黎明悄然降临,在城头殚精竭虑了一夜的老六队众人,终于在远处扬起的尘土中放松了下来。 因为那扬尘到来的方向,正是来自土家堡的方向。 “真够快的,这才不过2天半……”钟兴双手叉腰,感叹兄弟们的速度之迅猛。 “于谦估计听到头儿被围了,已经彻底吓傻了吧?”楼燕也是不自觉地笑了起来。 正如她所言,带队冲在前方的正是林川卫的总兵于谦大人,而紧紧跟随在他后面的,是千余黑鹰特战团的精锐。 至于随后赶来的,还有2000刑天营,万余林川铁卫,三支队伍之间最大的差距可以达到1天的路程。 这种部队脱节的推进方式,是过去于谦绝对不会干的事情,这增加了大家被偷袭的风险,可能造成不必要的损失。 但他们要赶去的可是头儿所在的位置,别说脱节,但凡能飞,他们早就飞过来了。 第1390章 只是瞎,不是傻 哈索克城的危机已经解除,当青格勒带着残兵败将回到乔巴山的时候,端坐在太师椅上的阿鲁台,仿佛瞬间老了十几岁,口中絮絮叨叨着这是天命,然后气晕了过去,险些丧命。 至于林川,批评教育了于谦一番,他快是快,但并没有考虑部队的安全性,虽然仗着黑鹰特战团全员手持左轮步枪,虽只有千余,但能平推20倍的敌军,可依旧属于冒失。 作为处罚,扣除于谦半年俸禄,还要爬10遍蜀道山。 对于这种惩罚,于谦毫不犹豫的就接了下来,在他眼中和头儿的安危比起来,这些都不算什么,活脱已经变成了林川最忠诚的同伴。 熊瞎子还调侃,幸好老大没事,老大要有个头疼脑热,估计于谦能带着这群林川卫的弟兄,也去封狼居胥了。 楼燕则跑回来在城主府转了几圈,都没有看见查苏琪琪格,好奇问这孩子的去处。提起这逗比,林川面露哀伤,叹息的表示,她转身就走了,像是下了某种决心,头都没有回。 一个五岁的小孩,是如何在城门紧闭战火连连的城里出走的?这已经不是什么问题了,楼燕觉察到了林川的情绪不对,也就不再多说什么。 在与城主道别之后,林川便带着部队走上了返程的道路,他承诺会连同避难的城民,一同送来报酬。 城主老巴勒连忙鞠躬叩行大礼,表示无须报酬,他们今日用鞑靼的鲜血,粉刷了一遍哈索克城的城墙,没有什么比这更好的礼品,7年前,那些死于鞑靼战火中的同胞们,这下终于可以安息了。 经此一战,哈索克族在草原上彻底成为了神话,仅仅是在几名林川卫军官的指挥下,他们用自己的生命击退了2万鞑靼攻城士兵,更是击杀了近万余来犯之敌,鬼知道他们是如何做到的,但却让草原之上哈索克的大旗,再也无法倒塌,成为了神圣不可侵犯的存在。 图图拉斯经过这一轮战斗,彻底改变了对战争的理解,破格被提拔成了城防军都统,决心建立一支2000人左右的专业作战部队,以应对草原上复杂多变的环境,保哈索克族千秋万代永流传。 至于林川,回去土家堡的路上就跟沈青萍沟通了玄女的情况,甚至自己看到的平面地球也说了一遍。 本以为沈青萍也会陷入惆怅,最后却是开心得笑了合不拢嘴。 “喂,我被耍了你还这么高兴?”林川都不知道沈青萍乐什么。 “想不到这玄女居然如此会玩儿,我们所有人都被她算计了。”沈青萍终于收住了笑容,“不过这不是好消息吗?” “好个屁啊,她才5岁,正是最怕时间的时候,现在已经跑路了,都不知道躲在什么地方。”林川哪怕找到这逗比,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她没有敌意,已经觉醒不就是好消息么?况且她也说过15岁就能分泌以太结晶了。这意思大概可以理解为,她并不反对送我们回家,只是现在没有办法而已。”沈青萍看到的全是积极的表现。 诚然需要10年光景,玄女才能分泌以太结晶,但如果时间已经知道了玄女的弱点是生命有限,打算活活把她耗到250岁后再动手,那不是说明最近这十年,相对来说都是非常安全的环境吗? 只要没有疯批与逗比的搅和,这大明,他们生活的又怎会不香? 沈青萍不愧是辅修过心理学硕士的高材生,只言片语后林川似乎也没有那么不可接受了。 永乐十四年10月15日,林川终于回到了土家堡,再将五花大绑的赛娜尔雅,交给了等候多时的巴噶木后,林川突然有了一种人贩子的感觉。 “记住了,这丫头没家了,别让她回来搞事情,还有,不允许她接触任何鼓,锣等打击乐器,还有,时刻要小心戒备,洞房花烛都要找几十个侍卫站在一旁护着,她要是反手弄死你,不关我事,是你自己找的。”林川不像人贩子,更像卖危险品的奸商。 “大哥请放心,以后我们就是连襟之亲,小弟定会好好照顾赛娜妹妹。”巴噶木这还没成亲,已经拉上关系了。 “我管你对她好不好,别放跑了就行。还有,你那太远,结婚就别请我了,我懒得跑,送你两瓶酒,算是仁至义尽了。”林川的贺礼就是两瓶白瓷茅子,足可见还是有当亲家在对待。 不过临走的时候林川也强调了,人是先送过去了,但聘礼可不能打折,记得早点送过来。 巴噶木满口答应。 可当他跟随瓦剌的卫队,返回哈拉和林的路上,他就把林川的教诲全忘了。不光单独与赛娜尔雅共乘一辆马车,更是主动上前,为她解开了身上的铁索镣铐。 赛娜尔雅的反应就十分真实,直接一个飞扑将巴噶木按倒在了马车上,反手拿过了矮桌上的茶碗盖子,当着巴噶木的面,用手掌轻轻发劲,碗盖裂成了两半,变成了一把半圆形的锋利匕首,抵住了巴噶木的咽喉。 “你胆子可真不小,居然敢娶我?不知道我随时都能当寡妇的吗?”赛娜尔雅压低了声音,在巴噶木的耳边冷笑着。 “虽然方渊兄有交代,可我总不能和你睡觉,身边留着侍卫站岗吧?”巴噶木此刻更多的是无奈,绝非恐惧。 “你不怕我杀了你?”赛娜尔雅嘴上说得凶狠,但始终没有下手的勇气。 “赛娜,你只是瞎了,不是傻了。现在这种状态,你根本无法再回去鞑靼。7大部落的兵马被方渊杀了大半,回去了,估计他们几个都会吵着拿你祭旗。 至于暗杀方大人?你一个人在大明生活都费劲,如何成事?除了跟随我,你没有任何一条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活路。说真的,这些日子相处下来,我还是欢喜你的。”巴噶木净说大实话。 “你不嫌弃我是瞎子?”赛娜尔雅知道巴噶木的实力,在这草原上,不管是哪个家族的掌上明珠,只要他想联姻,没有谁会不答应的。 “这世上,有眼无珠的人多了,你只是看不见,又不是生得难看。”巴噶木轻轻握住了赛娜尔雅的手,将那茶碗碎片挪到了一边,又是轻轻吻了上去。 第1391章 计划通 林川在土家堡没有待上两天,又是马不停蹄的赶往了顺天复命。这段时间朱棣就留在了庆寿寺里住,天天和老和尚老道士混,都快混成老头子了。 大概因为有皇上亲自监工的关系吧,新帝都的修建进度也快了不少,林川进城时都看见了承天门,未来的天安门的城楼已经修得近乎完毕,让他从前面经过,已经忍不住有种想敬礼的冲动了。 在家宝和尚的带领下,林川终于又见到了坑自己出此趟公差的,大明永乐帝陛下。不情不愿的他汇报了行动结果,不仅成功救出巴噶木,更是在哈索克城重创鞑靼7大部落,相信未来鞑靼的日子不说是风调雨顺吧,也是雪上加霜了。 对于这样的结果,朱棣盛赞了一声,“妙啊!” “皇上,你也别光夸啊,来点实际的好不好?”林川可不想打白工。 “不夸你还能怎的?你现在是家财万贯,官居二品,侯爵在身,兵马在旁。我还有什么可以赏赐于你否?”朱棣寻思着,“近日高句丽的李芳远又给进贡了一批佳人,要不要朕让那个你先挑几个?” 朱棣装出一副说者无心的样子,林川哪敢接茬,试想一下,让他先挑?皇上捡他玩剩下的?这可是死罪,林川还没色胆包天。 “谢了皇上,我家也有天姿国色,就不和您同桌吃饭了。要不您看这样行不行,过来前我得到了一些消息,说我们的大明船队下西洋,和各地方积极开展贸易,但遇见了比较大的麻烦就是当地的货币制度非常混乱,有的位置黄金低贱如粪土,有的地方珍珠拿来当铜钱用。 我寻思您能不能给我一个海外明联储经营权,我组织人员到他们的国家里去开展明联储一样的业务,传授一点冶金技术,尽量做到金银货币统一,到时候把大明通行宝钞也给推广出去,这样岂不是你好,我好,大明好么?” 公孙堂第一次出使西洋时,林川就已经有了这样的规划,只不过一直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契机,去找皇上讨要。 虽然这件事情,大明是不用出钱出力的,但林川设想的海外明联储毕竟要打着大明的旗号,要是处理不够妥善,坏了大明的口碑,甚至引发战事,最后都是要大明来给他兜底的。 “买卖的封赏你别跟朕说,我答应了也不作数。户部可都在太子爷手上管着呢,我吃穿用度全要他发话。”朱棣直接摆烂,开始甩锅。 “臣当差这么多年了,怎能不知咱大明的流程,关于这个利润分成,等我到了京师开明联储股东大会时,会跟太子爷沟通好的。但还是需要您点头不是?”林川那腔调突然有了一丝宦官的味道。 “朕的龙虎大将军,什么时候突然变得这么懂事了?不好,你好像有什么别的小九九?”朱棣何等冰雪聪明,顿感不妙。 “知臣者,圣君也。其实这次能顺利从鞑靼救出巴噶木,臣深得一位外族朋友帮忙。他的家族都被裹挟在了朵颜卫所都城,为了帮臣,他已经永远回不来了。 临终时,他托付微臣照顾好他的家族,我先答应的,所以想在建州给他的家族一个安身之所,还望皇上成全。”林川说的是觉罗哈吉的事情。 “此等忠君爱国之人,朕自不可辜负。准奏,你去安排吧,还有一件小事,既然要去朵颜卫,就帮朕再带点土特产回来。”朱棣也有一个附加条件。 “微臣听着呢。”林川大概已经猜到是什么,因为朱棣的眼中满是杀气。 “那乡野之地也没什么好玩意,就给朕把脱儿火察的人头带回来。如他不肯给,大明从此就不再有什么朵颜三卫,留头不留族,留族不留头,可明白?”朱棣可无法接受一边吃着自己的饭,一边还跟敌人眉来眼去,过去大明事多,睁只眼闭只眼也就算了。 现在有钱有粮有兵马,那眼睛自然是容不得沙子了。 “微臣明白,这事我就交给于谦去办了,出动一半林川卫,您看可否?”林川开始发挥下属的主观能动性了。 “一半?万余?够吗?”朱棣估摸着,朵颜三卫近些年发展得挺不错的,还有重城防御,林川卫作为大明现在的第一铁卫,可不能在这种阴沟里翻船。 “您放心,已经很多了。再追加兵马,您可就能到莫斯科公国看冰雕了,臣以为,大可不必。”林川绝非危言耸听。 “是吗?那这事就交给你来处理,朕已经在顺天待够了,老和尚的斋饭没点油水,吃得反胃。朕先回京师了,你安排好后,也过来吧,该开明联储的季度会议了。”朱棣看似所有事务都交给了太子爷,和其他臣子处理,其实心里跟明镜一样,林川什么时候要做什么事情,他一清二楚。 “明白,微臣告退。”而林川想说的是,摊上这么一位领导,想来接下来的10年,也不会给自己安生日子享清福的机会的。 离开了庆寿寺,林川招呼来随行的于谦,跟他又单独交代了小半个时辰,将皇上的嘱托传递了下去。 这是于谦第一次需要执行在没有林川参与的行动,目标还是朵颜三卫。虽然听上去像只需取脱儿火察一个人的头,实则极有可能演变成与兀良哈的全面战争。 于谦在历史上可是一代名将,曾强行给大明续命200年,后因为得罪瓦剌留学生,而留取清白在人间了。 这一世,有林川庇佑,外加官场强化训练,莫说留学生,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动他分毫。 “头儿,活太大了,我怕接不住。”于谦对内唯唯诺诺。 “有什么怕的?人员你自己挑,老六队全员都给你差遣,家里有刘晨看着,也不用操心。”林川敲着于谦的脑袋教育道。 “不是,我是怕真打起来刹不住车,要是一路平推了怎么办?”于谦那叫一个大喘气。 “呵呵,瞧把你给能的,我过几天去京师,就等着你把土特产邮寄回来了哈。”林川这一招调自家母老虎离山的计划,通了。 第1392章 双王会 就在林川布置好林川卫的差事之时,远在前往长沙府的官道之上,一驾外表普通内饰豪华的马车,正在一队镖师的护送下平稳行驶着。 三十多名镖师的队伍精神抖擞,带队的是一位白须老者,一双鹰目锐利如刀,只是走在前面,就能让偶尔经过的路人主动退避三舍,如果是江湖人士,更是有多远就会躲多远。 毕竟此人正是闻名江湖的中原第一快刀——徐翁,也是太祖皇帝亲封的晋王影卫。 既然徐翁在此,那马车中端坐的是何人就已经不用再猜了。 只见马车前行之时,一侧的幕帘被轻轻挑起,里面的第三代晋王朱济熿不耐烦道,“徐翁,你过来一下。” 徐翁微微皱眉,但还是拉扯马头,来到了马车身旁。 “大人有何吩咐?”徐翁恭敬问候。 “我们眼瞅着要到长沙府了,等下就在府外找个驿站,包店住下,你再派个手下去谷王府通传。十九叔要真有诚意就亲自来接我,不然我最多待一天,扭头就回去。”朱济熿这种时候倒耍起性子来。 “属下知道了,一切都听从爷的意思。”徐翁虽如此说,但还是有些不习惯朱济熿如此客气的模样。没错,能正常说话,就已经算这超雄体客气了。这其中九成九都是林川的功劳,在经历了那场终生难忘的1对1教育后,现在晋王连跟下人说话都不再那么飞扬跋扈了。 眼前的朱济熿对林川已经恨之入骨,可脑袋还没有坏掉。前阵子收到了谷王朱橞的密函,让朱济熿前来长沙府,说有要事相商,定有好处。 这谷王朱橞是太祖皇帝的第十九子,算朱济熿的叔叔辈分。靖难之役时,他又有从龙之功,身份自然比朱济熿尊贵。 叔叔说有要事,朱济熿想了想,也就专门悄悄离开太原府,跑来赴约了。赴约归赴约,他依旧是鬼精鬼精的。在不确定朱橞葫芦里是卖什么药以前,他绝不会贸然踏入长沙府半步。 要知道上一次,就差那么一点点,林川那孙子就给他安上谋反之罪了,最后还是献祭了他的长史艾少岳,这才保下命来。 正所谓事不过三,这好不容易捡回来的脑袋,朱济熿可不想又送给皇上。当今大明律明确规定,藩王无朝廷调令,绝不得擅自离开驻地,相互之间的私下串联更是大逆不道,要出重拳。 朱济熿算是被林川彻底打怕了,恨归恨,也必须注意,要是谷王这孙子做笼子,故意坑自己怎么办?朱橞又不是没干过出卖同族的勾当,当年金陵城门就是这孙子开的,把建文帝卖得那叫一个透心凉。 而就在黄昏时分,距离长沙府城还有30里的一处林中驿站,大红的灯笼被高高挂起,四周围满了腰挂长刀的卫士。他们没有旗号,也未着甲胄,但徐翁一眼就认出了他们的身份,都是军中好手,而非一般的门客或江湖人士可比拟。 一见晋王的人马靠近,其中一位侍卫长,带着5名小弟,骑马上前,抱拳行礼。 “先生,我家主子恭候多时,有请有请。” 抱拳者臂粗如牛蹄,说话铿锵有力中气十足,一看就是练家子。 “你家主子?何人?”徐翁可没贸然接茬,故意问道。 “先生说笑了,偌大的长沙府,能被称为主子的,还有何人?天色已暗,主子备了些薄酒接待先生与贵客,还请随我来。”侍卫长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去看看。”马车中也传来了朱济熿的声音。 既然晋王都如此说了,徐翁也只能招呼大家一同前往,不过那眼神已经提醒大家拿好家伙事,切莫放松警惕。 “中原第一快刀手,今日得见,真乃晚辈的福分。”两匹高头大马并行之时,侍卫长斜眼看了看徐翁马鞍后的佩刀,不由感慨万千。 “认识我?”徐翁不以为然。 “晚辈江阳威,现任谷王府府军指挥使,江湖人称‘神拳无敌’。”江阳威大方地自我介绍着。这时候徐翁才好生打量起了,这个所谓的晚辈。 江阳威看上去和张贤的年纪相仿,那呼吸的节奏像崆峒派的功法,想必成名较晚。 “抱歉,老夫隐退江湖20载,已经不问江湖事……神拳无敌?没听说过。”徐翁单手抚须,桀骜不驯道。 “哈哈哈,徐前辈果然如江湖传言,是个不好相处的怪老头。无妨无妨,您终究是晚辈敬重之人,如有机会,咱们切磋切磋,江某还真想领教一下,何为中原第一快刀。”江阳威面谦实傲道。 “老了,现在可不敢再自称什么中原第一快刀,不过老夫认识一个刀很快的主,等有机会介绍你认识认识。”徐翁冷眼一笑,似乎在他看来,这天下欠收拾的玩意,最后都会被林川收拾一下吧? 很快,一行人就来到了大红灯笼高高挂的驿站门前。在反复确认周围没有闲杂人等后,晋王朱济熿这才从马车上走了下来,依旧迈着桀骜不驯的步伐,走进了内堂。 而内堂里,四周贴着墙壁,从楼下到二楼走廊边缘,全部都站着持刀侍卫,论精良程度,朱橞对于府军的训练绝对是不遗余力的。别看他们素面朝天,宽松的黑色外衣下,全都是鼓鼓囊囊的软甲,就连脚上的布鞋鞋头,都有黑色的铜质虎口,在近战交手里,要是挨上他们一招穿心脚,非死即伤也。 至于传说中的谷王朱橞,此刻正坐在内堂唯一的炭炉前,手中端着饭碗,一手拿着筷子在面前的锅子里寻着羊肉来食。 “皇侄,你来得可真够慢的,我已经等了你3天,再不来,叔叔还以为你被龙虎大将军已经挖了皇胆,连门都不敢出了。”朱橞那出言不逊的嘴脸,和当年的朱济熿也不遑多让。 “十九叔,你的密函写得那般隐晦,别说怀揣皇胆了,就是赵子龙见了,也不一定敢来会您。”朱济熿也语带讥讽,闲庭信步走上前去,坐在了朱橞对面的位置上。 第1393章 从龙之功 朱橞,太祖皇帝的第19子,也因为老9朱杞年仅1岁早夭,所以对外他更喜欢称呼自己为18,觉得这个数字更吉利好听。 虽然朱济熿要称呼他一声叔叔,但其实朱橞比朱济熿仅仅年长两岁,二人的精神面貌十分雷同,就算兄弟相称也无不妥。 可惜自古规多帝王家,即便年龄相仿,朱济熿也不得不毕恭毕敬的向这小叔行礼后,才坐到了朱橞的对面。 “饿了吧?吃点你叔做的羊肉锅子,炖得软烂,应该合你口味。”朱橞说话间,已有侍女递上来了碗筷。 “叔,您冒着被构陷谋反的风险,也要召侄儿前来,不会只是想让我尝尝你的手艺吧?”朱济熿虽然也饿了,但却是一口都吃不下。毕竟他是戴罪之王,已经被打上标签了,再出什么纰漏,估计下场将十分惨淡。 “你啊,就是太着急,心浮气躁,做事没谱,才会被一个二品的侯爷坑了,我叫你吃饭,就安心的吃,哪那么多话。”朱橞用训斥晚辈的口吻教育道。 换成过去,超雄体的朱济熿肯定立马翻脸,特么你是王爷我也是王爷,给谁装大尾巴狼来着?但这不是被林川训练过后了嘛。 朱济熿就硬生生忍下了这口窝囊气,道,“叔教训的是,你说吃就吃呗。” 然后他真拿起筷子,吃起了锅里的食物来,还挑得是最大块的,直接大快朵颐。 “哈哈哈!孺子可教也!”朱橞开心不已,笑得那般张狂,“朱济熿,不得不说,皇上喜欢你,我这当叔的喜欢你。你眼里有我老朱家人的那股狠劲,感觉谁都能捅上两刀。” “叔,东西我在吃,那些虚头巴脑的客气也就免了。你要是继续这般糊弄,吃完这顿我扭头就走,你拦不住我。”朱济熿说这话时,不远处的徐翁,手已经压在了刀柄之上,一旁的江阳威又何尝不是兴奋了起来。 “快人快语,叔也不兜圈子了,你是不是很想方家遗孤那畜生死?”朱橞终于露出了饵料来。 “嘿嘿,怎么可能不想?”朱济熿听到那个人,直接将嘴里的羊排骨都给咬断了,“我特么连做梦都想生吞活剥了他!” “赶巧了,这孙子也得罪了我,所以叔就做个顺水人情,帮你做了他,如何?”朱橞直接送出了自己的礼物。 真听到这个消息,朱济熿反倒眉头深锁起来,“叔,你在逗侄儿吧?那可是朝廷正二品的龙虎大将军,皇上宠他多过亲生儿子,真要把他弄死了,皇威之下,谁能顶得住?” “这个还不简单?皇上换个人来坐,不就好了。”朱橞说完,朱济熿筷子上的羊蝎子都掉到了地上。 “叔,你认真的吗?当今圣上,可是你开城门恭迎登基的,现在你整这一出?何必呢?”晋王朱济熿的cpU都要给干烧了。 要知道他朱橞就算再有能力,排位也在十九,真再来一次清君侧,推翻现在的政权,轮也轮不到他来当这个皇帝。真成事了,也是推举其他朱姓王爷上位,顶多一个从龙之功。 但你猜怎么着,他已经从过一次龙了啊!再来一次为什么?闲的蛋疼?造反上瘾啊? 况且自朱橞开城门恭迎朱棣上位以来,皇上对朱橞也是够意思的,不光将他从贫瘠的封地宣府,调往了鱼米之乡的长沙府作为封国,更是允许其掌管六卫兵马,整整9000余众,年俸是其他王爷的3倍还要多,更是将长沙地方官员的任命权,交到他的手上,可谓掏心窝的对这弟弟疼爱有加了。 除了不能立他为储君,几乎能给他的都给他了,就这样还不满意,想上天么? “你看到的只是你想看到了,世人皆认为当今圣上对本王仗义,却不知道,他之所以要调配本王到长沙府,只不过要本王放弃了什么。”想起这个朱橞咬着筷子咯咯作响。 朱橞得势极早,12岁便被太祖封为谷王,就藩于宣府。当时的宣府地处北方边陲之所,是抵御草原侵略的重要防线。但此地贫民穷,说是鸟不拉屎都不为过。 小小年纪的朱橞并没有选择摆烂躺平,而是当起了大明第一包工头,拼了命地投入到治理宣府的事务中,堪称废寝忘食。 刚到宣府后,朱橞就察觉到当地老百姓日子真是艰难,边防的设施也是破旧得很。他立马召集在场的官员和军队将领,开始商量出一套改革措施。 在朱橞的治理下,短短几年时间,宣府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其城墙牢不可破,城门楼台也是高耸入云。不仅如此,朱橞还动工修建了60多里长的长城防线,筑起了独石口和锁阳关两个关隘,极大地提升了明朝的边防力量。 他还引入了先进的农技,鼓励老百姓开荒种地,发展养殖业,让宣府的经济飞速发展。为了给此地增加人材,他自己掏钱推动义学项目,招揽大量孩子进入学堂学习,填补教育空白。这个举措,比林川推广的全国义务教育还要早几十年。 在宣府当地,从民兵到兵卒,从官场到民间,无不对他感恩戴德,或许大家当时对皇上的命令,都是听之任之,但对于当时的朱橞绝对是一呼百应。 就这么一位德王,决定要将此生奉献给祖国边陲之时,靖难之役爆发了,当时他对外宣称这是叔侄之间的矛盾,清官都难断家务事,他选择谁也不帮,等到时局稳定再说。 可时不我待,病急乱投医,当燕王的兵马势如破竹,即将开拔到京师之时,建文帝下令,将比自己还小几岁的小叔朱橞给招了回来勤王。 率领3000兵马的朱橞不得已,就与李景隆负责共同防御金川门,守护大明正统的最后一道防线。 朱橞或许不像那些兄长们擅长征战,但不代表他看不懂战场时局。燕王的部队气势如虹,已经杀红了眼,再看金陵城中人心惶惶,守城部队军心涣散,多少达官显贵都在收拾细软,将家眷送往了更加安全的南方。 这哪是守城,这就是坑爹啊! 第1394章 委曲求全的谷王 遥望建文四年6月十三,金陵城的天空乌云密布,一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末日景象。 矗立在金川门城楼上的朱橞,看着不过5里地外,无数飘舞的燕军大旗,心中五味杂陈。他并不明白,好好的大明江山为何会落得如此田地?那年,他刚满23岁,带着3000名跟随自己在宣府开荒修城,一路吃苦过来的弟兄,要扛起建文帝的大旗,守住大明最后的颜面。 但从内心中讲,他不想打。 1,是根本打不过,对面的四哥号称边境战神,开国名将徐达的亲传女婿,能出境数百里追击蛮夷的狠人; 2,他舍不得自己弟兄的性命,他们堪称修城的好手,绝非守城的强将,一旦开战,这些人的小命肯定就交代在这里; 3,他不知道为何而打?那些城中的大官们嘴上叫着,要与乱臣贼子鱼死网破,背地里都在转移家产家眷,备好了快马,寻好了出路,随时准备脚底抹油逃走。 眼下事情已经发展到了这个地步,总不能指望让建文帝出来跟叔叔说一句,“对不起,我再也不削藩啦!”就了事吧? 这可是从龙之功,只要攻破他身下的城门,就连冲锋的战马都能混个开国神驹的名号,谁能顶住这种光宗耀祖改变命运的机会? 纵使朱棣答应,他手下三十万兵马的刀也不答应。3000对30万,妥妥的优势在朱棣手中。 但年轻人就是脑瓜子活,朱橞拉住共同镇守城门的李景隆,一顿暗箱讨论,决定打开城门,恭迎燕王登基。毕竟不管谁输谁赢,这大明天下不都还是老朱家说了算么?至于他们,负隅顽抗的结果,不迎燕王,就见阎王,反正就这两种结果。 李景隆已经在多年靖难之战中被打成了乖乖儿,既然有谷王朱橞做保,他几乎没有犹豫就答应了下来。 于是乎,仗着同为朱姓兄弟,朱橞亲自打开了金川城门,恭迎燕王哥哥入京师,牢牢握住了这从龙之功,也避免了金陵城的兵戎相向。 后来的故事大家也都知道了,永乐帝顺利登基,建文帝出逃西洋,方孝孺咒骂燕王哪个,喜提十族消消乐,独留一个孙儿发配边塞,当了一名夜不收的小卒。然后今天,又变成大明第一重臣,人生就是这么有趣。 开城门时,其实朱橞并没有太多要求,见了燕王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四哥,我帮了你这么大的忙,能保兄弟一条活路否?” 是的,朱橞已经贵为一方藩王,已经不知道该要什么好处了,只求四哥给条活路,让那个他继续当个快乐的包工头就好。 只不过,小小年纪的他又怎能逃脱四哥的算计?朱棣登基以来,诛杀靖难建文旧臣的同时,又光是恩泽,对于在靖难中给予过他帮助的藩王大加奉赏。谷王朱橞更是被定为了典型,直接将他从不毛之地的宣府,移藩到了富饶的鱼米之乡长沙府。 从兵马到地政官员,全部给这老十九安排得明明白白,增加年俸的同时,还降低了当地的税收额度,至于什么绫罗绸缎金银财宝,那更是数之不尽。 朱棣说白了,就是要收买兄弟们的人心,换取各地藩王的认可,但他根本没有理会过朱橞的想法。朱橞并不觉得宣府是不毛之地,而是他倾尽10年心血,打造的自己的城镇,他想留下来。 为了这个想法,他甚至多次面圣,请求朱棣收回奖励,让他为大明继续戍边。只可惜,他懂治理地方,却不懂皇权谋略。朱棣这一手,只不过是要削弱朱橞的势力,这么能干又会审时度势的兄弟,怎能丢到边陲重镇?要是再培养出一个自己来,那不是掉得大? 所以迁藩,就是一场削藩的阳谋,彻底摧毁朱橞用10年积累起的人脉,给他增加的人马,多少是朝廷的密探,由他保举的地方官员,上位之后就等于断送了自己的升迁之路,不管干得多好,也只能老死在自己的岗位之上,绝不会受到朝廷的重用。 长沙府对于朱橞来说,就是一座巨大且富饶的无形牢笼,扯断了他的翅膀,让他在此混吃等死。谷王,已经废了…… 可谁也没有想到,就是这样身怀从龙之功的王爷,会从8年前一改过去勤政爱民的形象,变成了和朱济熿类似,在长沙府为非作歹,干起了任性妄为之事。最后发展到甚至抢占百姓的田地,侵吞税款,胡乱杀戮,肆意搜刮民财。 也是从这时候起,朱棣悬着的心也算是放下了。对于皇权来说,一个勤政的王爷,远没有一位吃喝玩乐的王爷讨人喜欢。于是渐渐放松了对朱橞的管控,再加上合纵联营的各种操作,谷王买通了纪纲后,军中那些朝廷的内应全被朱橞找了出来,并且集中在一起开了一场大席。 朱橞给了参会者两条路,要么选择彻底效忠于他,从此荣华富贵享之不尽;要么,选择继续当朝廷的鹰犬,既然是鹰犬,那宰杀起来也就没有什么负罪感了。 经过这一手,朱橞彻底清除了身旁的眼线,开始发展属于自己的力量。 当然这一切的运筹帷幄,都是在刘安12岁时帮助朱橞谋划而来,这刘伯温之孙,号称完美继承刘伯温之智的谋臣,不光是朱橞的干儿子,更是他最锋利的刀。 朱橞相信,在刘安的辅佐下,终有一天,他也能来上一场轰轰烈烈的清君侧,哥哥坐得的皇位,自己又何尝坐不得? 但让朱橞意想不到的是,出师未捷蛋先失,刘安玩心太重,居然真帮着汉王去招惹方家那个怪物,最后居然在已报了名号的情况下,还被这家伙把生育权给剥夺了。 刘安回来以后那叫一个恨啊,终日将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停的写写画画,他给朱橞明确说过,在朱橞的成皇之路上,林川已经成为了他最大的绊脚石。如果还想来一次成功的清君侧,此子断不可留! 第1395章 真假建文帝 “十九叔,你的手艺不错,侄儿我吃得很开心,感谢你的款待,侄儿我走了,无需多送。”朱济熿说罢放下碗筷,言语礼貌,但眼里满是不屑与失落,甚至还起身向着朱橞鞠躬行礼,转身就要离开。 “侄儿,看你这副模样,似乎对你十九叔很没信心嘛?”朱橞并不生气,笑着靠在了椅背之上,端起一旁的茶碗喝了一口。 “信心?造反的信心?叔,您说笑了,当今天下安定,大明皇权如日中天,你有多少兵马,敢打龙椅的主意?怕不是假酒喝得太多,有点傻了。”朱济熿被耍弄了半天,那超雄体的火苗子算是被朱橞给勾起来了,说话也越来越不客气。 “我只说换个人当皇帝,又没说一定是你叔我上,我手上的兵马是有限,但普天之下可不只有我有兵马,你几位王爷叔伯可都有,对了,好像现在就你没什么人,都被皇上给没收了。”朱橞放肆地笑话起来。 “你想号召其他王爷陪你疯?莫说侄儿没有兵马,就算有也只会送你两字‘玩蛋去’。你傻了,其他王爷也不会傻,陪你疯?昔日建文帝少年当政,大肆削藩,尚没多少王爷敢起兵谋逆。现在的皇上堪称千古最强之势,谋反?你想屁吃呢。” 朱济熿已经懒得跟这脑袋坏掉的叔叔聊闲天的,本来这次前来,他以为朱橞是想悄咪咪的找人做掉林川,那他很有兴趣,但结果这孙子一开口就要谋反,傻缺才陪他疯。 “谋反?你朱橞叔我什么胆子都有,就谋反这事,可不是我的风格。我要做的,是匡扶大明,拨乱反正啊。”朱橞说的,拍了拍手,驿站一侧的大门被由内打开,一群奴仆先行走了出来,虔诚向着房间鞠躬行礼。 然后,一个身影从房间里走了出来。仅仅是一眼,朱济熿呆立在原地,不由喊出了那句数百年后依旧经久不衰的国粹,“我尼玛?!” 因为此时此刻走到人前来的不是别人,正是一席黄袍加身的少年天子——朱允炆。 “大胆臣子,既见朕,为何不拜?”朱允炆闲庭信步的走到了朱济熿的面前,一声浑厚的怒斥吓得朱济熿浑身一激灵。 那不争气的身体,几乎是本能的噗通一下双膝跪地磕头道,“臣,晋王朱济熿,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孺子可教。”朱允炆满意的点了点头。 “哈哈哈哈哈!”至于朱橞却很是满意朱济熿此刻的表现,他代表的就是当今王爷们的正常心态。 没错,朱棣已经是当今圣上,但不管他杀了多少建文旧臣,封了多少王侯将相,都改变不了他得位不正的事实。 当活脱的建文帝出现在大明之上时,王爷们大概都无法反驳,他就是太祖皇帝钦点,前太子朱标嫡传的真命天子。 不过朱棣前不久,已在京师悄悄设立了建文帝的皇陵,对王侯们密传,建文帝已魂归大明,目前已经下葬,那眼前这个又是什么? 朱济熿这么一想,顿时有种被愚弄的感觉,立刻拍了拍膝盖站起身来,冷哼道,“叔你好手段啊,居然招了一个假的建文帝出来糊弄侄儿,今天这个头我嗑了,就当给您老提前拜年了。” 说完,朱济熿围着眼前的建文帝环视了一圈,“这位戏子,你真的是嫌九族人太多了吧?连先帝都敢假扮,一旦让官府知道,可就有乐子了。” “谁告诉你朕是假的?”朱允炆毫不怯场,回瞪了回去,“昔日谷王为了保全寡人,先行将寡人藏在了金川门下的库房之内,而后保护了起来。如不是谷王深谋远虑,寡人早就遭受了贼子朱棣的毒手了。” 这朱允炆如此一说,倒还确有几分道理,也让朱济熿疑惑起来。 “这不合理,既然你说你没死,为何沉寂十余载,从未露面?”朱济熿还是不太肯相信这是真的。 “常言道,落魄的凤凰不如鸡,谷王费尽千辛万苦才保住寡人一条性命,用了整整十四年的卧薪尝胆,终于积攒下了拨乱反正的力量,今日在此得见,就是要昭告王族,寡人没有死,这次定要拨乱反正,重掌朝纲,延续大明之正统。”朱允炆说得那叫一个义愤填膺。 “十九叔,你居然来真的,我这么勇的,现在也不得不给你写个猛字了。”朱济熿听完这先帝的发言,不由全身哆嗦起来。 建文帝在世的消息要是传来了,天下必定大乱,到时候有多少人会支持旧帝战新帝,又有多少王爷会趁乱各自为政,尚不得而知,但生灵涂炭绝对是少不了的。 而一想到那样的世界,朱济熿的嘴角不由露出了一个,兴奋且变态的笑容。要是那样的世界真的来到,属于晋王的快乐也就回来了吧? “侄儿,知道为什么叔谁也没叫,就先把你给招来面圣了吗?”朱橞单手托腮,侧靠在椅背之上,意味深长道,“因为众多王爷里,唯有你和我最对胃口,又同样跟那方家的小畜生有仇,如何,要不要帮叔一个小忙,找个机会,一起把他先给做掉?” “叔这话就见外了,你我都是朱家人,这种好事怎能叫帮忙,不就是义不容辞的分内之举么?”朱济熿终于开始觉得谷王对味了,毕竟弄死林川,对于他来说,可比当皇上还有意义。 “痛快,来来来,叔给你讲讲接下来的计划。”朱橞招了招手,将朱济熿又给唤回了身旁,然后围着羊肉锅子嘀嘀咕咕起来,也不嫌弃身上一股子膻味。 看到这里,徐翁握刀的手也放下了,大概是不齿主子的蝇营狗苟,徐翁转身离开了驿站,走到了门外透透气。 而江阳威就像跟屁虫一般,跟着徐翁也来到了门外。 “怎么?徐大人这是站得腿麻了吗?”江阳威继续开口就欠抽道。 “你的主子和我的主子,琢磨要弄的那人可不是凡人,老夫虽知道做下人的不该多嘴,但没事找他麻烦的,普天之下,可没有一个有好果子吃。”徐翁感慨万千。 “方渊……他们都在传他是大明第一武将,我也想讨教讨教。”江阳威心高气傲。 “跟他讨教?会死人的。”徐翁只叹他,命比纸薄。 第1396章 东厂初成 于谦回到土家堡后,亲自点兵万余,再次踏上了前往朵颜三卫的征程。整个集结时间耗时半日,对于别人部队来说这已可谓神速,但对于林川而言,已经慢得难以想象。 这次的万余人马,于谦只调度了800黑鹰特战团,1000刑天营,外加3200名卫所战士,其余的5000人马,全是辎重运输部队,正是他们的准备耽误了时间。 按照于谦的要求,这次他们出巡朵颜卫,宣告皇命,取脱儿火察的人头回去,很可能会变成一场攻城战,所以准备了不少攻城的大型装备,最坏的打算是要平推泰宁、朵颜、福余三卫,将兀良哈打到灭族为止。 他们出征代表的就是大明皇权的威仪,任何的反抗皆是对大明皇权的挑衅,必须出重拳。出征前,林川再三告诫,对于外族蛮夷如烹油焖大虾,一定要猛火猛料烧之通透,才能入味,也才能杀灭全部的寄生虫,让其变成美食。 于谦虽不懂烹饪之道,但明白头儿的意思,大概就是,别磨叽,一杀了之也。 他们的出征路线,没有考虑草原部落可能出现的袭扰,直接跃过边关,途经草原向朵颜三卫推进,这样走,路程可以比走关内节约一半时间,还能将沿途存在的一些流匪团伙也一并清除,当是给大明边塞环境做一个修剪吧。 于谦此行的任务除了带回脱儿火察的人头外,还有将林川的马蛋给牵回来,顺带完成对觉罗家族的安置工作,这是林川欠哈吉的,要还的人情债。 至于林川,在送别了皇上之后,他在顺天府与奥雅过上了几天,没羞没臊的土财主生活,晚上的时候,还会去新开的时之沙品茶屋吃饭聚餐。 来到这里林川才知道,不要脸的刘一手天天放着皇宫里的御膳不吃,非跑到时之沙来蹭饭,不光蹭,还不给钱,全部挂账到了回家同好会的公账上。 所谓回家同好会的公账,说的不就是林川的私账吗?哪个会员交过一毛钱的?刘一手已经做好了白吃白喝,跟林川耍无赖的准备,结果林川却异常爽快,直接给刘一手写了一个条子,让他去方仓兑换五万两的大明通行宝钞,就当会费充值。 刘一手也纳闷,还摸了摸林川的额头,看他是不是生了什么大病,为什么如此大方?其实理由也很简单,过去的林川总是期待着随时都可能要回家,自然用钱也要谨慎一些,好不容易穿越一场,不能回去了还是穷光蛋吧? 但现在这一折腾,如不出意外,想回家也是十年后的故事了,有10年的光景,林川完全有信心,天下财富,国库一半我一半,那还着什么急? 沈青萍也是无声的安慰着这位龙虎大将军,每天都亲自下厨,烧制自己时代独有的美食,让大家吃的一个开心。 “明天我就要走了。”这一天,林川一边吃着晚饭一边道。 “方公子这又是要去哪发财啊?”刘一手喝了一点小酒,脸颊微红的调侃道。 “回京师,要开新的明联储大会,制定来年的预算案。”林川说真的,有点不想干什么明联储财长的差事了,无时无刻要跟数字打交道,还不能缺席,他不太喜欢被职务束缚,开会就更讨厌了。 “你就嘚瑟吧,你知道现在大明有多少人艳羡你的位置吗?我身边不少太监都在传,靠这财长的位置,你已经捞成了大明第一财主了,当年的沈万三跟你比,就是个街边练摊的。”刘一手也算宫中的人,自然这种小道消息非常灵通。 “你以为这位置好坐啊,指不定哪天皇上耳旁风被吹多了,我就要被干掉。”林川从来不觉得宠臣就能肆无忌惮,毕竟宠与失宠只在当权者的一念之间,有时候一句话就能改变命运。 不过林川也提前构建好了,属于自己的财富防火墙,方仓分散在各省的物资仓库,都有应急预案,在特定情况能最快速度全部运输前往顺天府,而以现在林川卫的规模,以及备战情况,能在他们到达以前,直接拿下整个顺天府,成为独立的政权系统。 林川不是祖国分裂者,也无心搞个新合联胜出来玩,但如果皇权无情的话,他也只能被迫保护自己的财富,资源,还有兄弟们,给大明来一点小小的封疆大吏之心灵震撼了。 “川子,你最近还是收敛一下,东厂已经设立完毕了,现在的厂卫扩充到了2000人,只不过现在内部还在角逐厂主之位,一旦成行,那可是稽查天下的皇帝私武。”刘一手又送来了一个大消息。 “我怎么能不知道,特么当初都是克扣我的利润做的东厂启动资金,不过一上来就有2000人?你怎么知道的?”林川也是纳闷了。 “呵呵,我可是号称大明嘎蛋第一刀,那些厂卫过去都是各方兵卒与好手,你以为是谁给他们净的身?”原来刘一手才是东厂缔造者。 “一群太监,懒得跟他们掰持,别招惹我就行。”林川还没想过要卷入官宦之争,至少在永乐年间,东厂实力并不强大,真正干出点惊天动地效果的,还要等朱祁镇登基,在厂公王振的引荐下,成为了瓦剌留学生,葬送了大明最强的五十万人马,开启了大明的衰弱周期表…… 永乐十四年10月底,林川再次踏上了前往京师的征程,他直接选择坐船,顺运河直下金陵城,也没有带任何随从,包括牵挂,可以舒舒服服的过上一段独居生活了。 大概因为是狙击手出身的关系,比起人前簇拥的景象,他更喜欢偶尔一个人的独处,安安静静地,和匍匐等待目标出现的状态差不多,可以把脑袋放空,什么都不用想的快乐。 只可惜,他想清净,有人不答应,至少那个大胖太子爷就没想过放过他,当林川乘坐的客船还没有到港口时,就已经能看见圣孙朱瞻基,带着豪华接风团队已经守候在了那里。 第1397章 大明盛世 林川屹立在船舷,算是见识了什么叫锣鼓喧天鞭炮齐鸣,朱瞻基摆出了一个盛大的欢迎式,还摆上了酒水,为林川接风。 那场面,让林川尴尬症都犯了,恨不得用脚指头在船舷上,抠出个船舱躲起来。 “圣孙爷,你这是做甚?”林川走下船来,赶紧示意那些鞭炮锣鼓的赶快停了。 “教官,这是我爹交代,要对你的盛情欢迎,他说这次您辛苦了,远征鞑靼,解瓦剌困局,更是重创鞑靼本部。这样一来爷爷成天嘀咕要再次北征的主意,也就可以继续往后推了。”朱瞻基一边说着,一边将一杯接风酒水递到了林川的手中。 林川还真没想到,自己出差一次鞑靼救出了巴噶木,居然还成为了朱家父子pLAY的一环。 史上朱棣曾五征草原,后来的三次都发生在英雄暮年,最后一次甚至驾崩在了回朝的路上,验证了他马背帝王的传奇一生。 但他打五次草原,不是他的极限,只是当时财政状况的极限。像今时今日,大明实力如正午红日,锐不可当。各地区专业兵马操练得有声有色。境内推行每一项政策,不仅解决了民生疾苦,官员腐败,军队拉胯,财政吃紧等诸多问题,盛世之景,犹在眼前。 既然如此,那就只剩下开疆扩土这一点点小小兴趣爱好了。只可惜,汉朝时的计谋已无法推行,现在他朱棣不管派多么嚣张跋扈的使臣,出访周边国家,各国都当爹一样供着,甚至像李芳远之流,都可以让出皇位给汉使当歇脚凳坐。 他们一个个舔狗的嘴脸,让朱棣根本找不到出兵的理由,唯一能调教调教的就剩草原上的那群蛮子了。朱棣处心积虑让林川去把巴噶木救回来,本就是为了保护一下草原上各方势力,让他们不至于那么快就统一,一个个的打才有意思。 结果林川超额完成任务,不光救出了巴噶木,还顺道打了一场哈索克城攻防战,重创鞑靼7部落主力,其势力范围,已经远离都满边塞400里,这是个什么概念呢?就是大明军队出关讨伐,要日夜兼程5天后,才有可能看见一点鞑靼的蒙古包,太辛苦了。 导致朱棣兵瘾犯了,都不知道拿谁出气?跟大胖太子讨要军费出征玩玩,大胖都笑称,“朝廷是有钱,可爹,你打谁去啊?” 正所谓有敌人要上,没敌人制造敌人也要上。听过林川汇报朵颜三卫与鞑靼,勾勾搭搭眉来眼去的消息后,朱棣估摸着,似乎兀良哈族的副本也能刷上一刷了,所以他才会让那个林川派遣林川卫,先过去砍了脱儿火察的脑袋。 对于现今的兀良哈来说,脱儿火察就堪比无冕之王,各方利益都纠缠在他身上,一旦脱儿火察死了,这三族必然会分崩离析,对下属的约束力下降,然后就会出现流匪扰边,听奉不听调的局面,然后,三度御驾亲征的历史成就不达成了吗? 太子爷显然还没有想到这一层,仅仅对于皇上要脱儿火察人头落地的命令,理解为了要给这些两面三刀的玩意,一点教训的程度。 不过,那都是后来的故事了,眼下,太子爷最看重的就是林川的到来,还有即将召开的明联储年度财务大会。 这场会议不光要制定出明年的大明预算案,可发放国债额度,宏观利息比例,等等等等。这一次,不仅太子爷,就连户部尚书夏原吉,还有下属十几名助手都将参加扩大会议。 各方商帮的股东,也是派来了账房先生团队,对一年的账目进行一个梳理,并且结算一下明联储今年的营收情况,利润有多少……没错,年度会议,还是一场分账会议。 按照当初达成的协议,明联储会在每年年末核算这一年的营收情况,来按照入资比例,来进行利润分红,这在各大商帮里都是最重要的事情。 按照上次大会的预期,明联储掌握大明亿万两金银的资本运作,一年下来,纯利润能达到20%,也就2000万两,能参与这其中分红的股东,都要去给祖宗上炷裹金粉的头香,杀鸡宰羊的欢庆七天七夜了。 只可惜,他们低估了林川铺设的明联储的投资规模,整个大明境内,只要万人以上的乡镇,都已经架设了明联储运营点,房租,店面,人员薪酬,运输成本,印刷成本等等等等。 林川这边的参会人员就比较简单了,只带来方仓京师分部的主事公孙堂,还有他手下的5名账房先生。他们即将在会上公布年度财报,明联储的盈利情况远超预期,在各种国债销售中赚到数钱已经爽歪歪,整体毛利润高达3成,也就是新增财富3000万两。 而下一个消息发出,各大股东杀人的心都有了,因为明联储仅仅在这一年的运营额度就高达6000万两,等于说大家期待的分红看不到,再哔哔还需要往里面继续打钱了。 不过好消息是,目前明联储的雇员已经超过3万人,年俸消耗高达1000万两,人均收益333两以上,而其中超过半数人材,都是从十大商帮里直接招募的,没办法,明联储终究是做买卖的机构,就人材吸纳来说,十大商帮堪称明联储的摇篮。 而这些人虽属于明联储雇佣,但在十大商帮体系里又属于外派,333两里真正倒手的也就一半,这已经是非常高的报酬了,十大商帮靠出租人员,也是赚了不少馒头,相当于最早的人力资源公司模式。 另外,林川所言的运营费用,其中绝大多数都是拿来购买各地房产,修建明联储办公楼房,采购马匹,用以运输等等等等。这些都属于固定资产,它们不能算花钱,只能算银子换了一种形式的回到了大家的口袋。 无论如何,一年光景,明联储制度已经得到了,市场与官场的双方验证,不管是普通老百姓,还是朝廷行政体系,都从中获得了巨大的好处。更有甚者道,“今时今日的大明,已超汉唐盛世,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也。” 第1398章 收人情债 过去户部盘算年度账目,基本都要数百人手,月余光景,才能做到分毫不差。但现在的明联储股东扩大会议,各方带来的账房先生齐上阵,不过60人,耗时7天就给拉出了明细来。 这群人里有过目不忘的一眼真,有不听算盘珠子浑身发痒的神算子,还有手拿把掐心算牛人。看得太子爷都不由感叹高手在民间,咱大明真是卧虎藏龙。 关于永乐十五年的计划已经敲定,大明将继续追加投入,将明联储各地办事处的数量再增加三分之一,加大义学推广力度,确保每一个孩子都必须送进学堂,还要加上珠算课程。 林川与太子爷的海外明联储谈判也很顺利,几乎只用了1个时辰,外加四成纯利就给敲定下来了。没错,大明只是借了块招牌给林川,就能收走4成的收益。但可以提供的是国字头的保护,虽远必诛的承诺。 林川并不计较这收益的分成多寡,重点还是能让公孙堂在各国推广起,明联储的模式,尽快让大明通行宝钞变成东南亚的流通货币,大量吸收海外的金银贵金属,这样才能在大航海时代到来以前,形成东南亚统一阵线,让蛮夷无法撼动大明根基。 当整个西洋都使用起,方便快捷保真的大明通行宝钞后,谁要是敢侵略大明,任何一个国家都会跟他打到鱼死网破。道理很简单,大明没了,手上的宝钞也就没了,这些蛮夷会比大明子民更希望这大明千秋万代,既寿永昌。 林川不想将生命浪费在无聊的开会中,仅仅坐了3天就宣告离席,你们自己去算着玩吧,最后给结果就行。至于他,当然是要去收属于自己的人情债。 遥想过去,山东之行,林川大破白莲总教,可是给一直刚正不阿的萧何送过一份大礼,让他锦衣卫的小金库,一下子就拥有50万两的余额。 说真的,萧何这辈子都没有见过这么多钱,运回京师后吓得几天几夜都睡不好觉。他心理素质可没有纪纲好,这么多钱财根本不知如何处理,最后还是找到了林川商议。林川那副嫌弃的表情,也不知道这货是如何镇住锦衣卫这种特务机关的? 无奈,他只能让萧何将银两,全都挂到了方仓京师分部的账上,每个月给他1厘利息。这时候开始,萧何可就春风得意了,每月多达5000两的零花钱,对于萧何来说已经太够用了,甚至还能分配给下面的千户,百户,校尉等,做到了有肉大家一起吃,以钱养廉。 而在当时,林川就说过,萧何欠自己一顿花酒,萧何也是答应过。既然如此,那还债的时候到了。 别人路过南镇抚司,唯恐避之不及,看见飞鱼服绣春刀就跟见了鬼一样。但林川却是坐着高头大马,悠哉游哉的来到了南镇抚司衙门前,翻身下马。 一位门卫小兵,想来是新来的,还没见过如此一身布衣的小子飞扬跋扈。刚走上前去大声喝止,“这里不能停马!” “那你停后面去。”林川也不拿自己当外人,直接一甩缰绳,就这么落在了那小兵伸出的手腕上。 “我说你来找茬的吧?这里可是锦衣卫衙门!”那小兵当即想给林川一点锦衣卫震撼,当旁边连忙赶来的小旗官,照着那家伙的后脑勺就是一巴掌,打完直接跪地叩拜行礼道,“方大人您永享靖安!” “方大人?”小兵被打得有点懵,还在琢磨哪个姓方,等神经搭上线后,立马反应了过来,噗通一下跪地磕头行礼,“方大人!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还望方大人见谅!见谅!” “其实我还是喜欢你刚才桀骜不驯的样子,秉公执法没错的,怕什么。”林川拍了拍那小子的肩膀,就跟回自己家一样向内走去,随口问道,“你们老大在吗?” “回大人话,萧大人现在正在演武场带手下训练,我这就派人去招他回来。”小旗一边说一边踹了身旁的小兵一脚,那家伙算是反应过来,连忙将林川的马儿带到马厩,自己则换上快马,跑去演武场报信了。 “没事,我等等他呗,反正天黑还早。”林川就直接往衙门里走,小旗官本想带他去会客厅坐上一坐,泡壶好茶招待。但林川却非自顾自跑到了萧何的办公书房,直接坐在他的位置上翻看起卷宗来。 小旗委屈得都快哭出来了,这位置,平时连端茶递水进去都要请示两三回,算是锦衣卫的核心机密区了,但林川硬要进,他连拦都不敢拦一下。 论官阶,他与林川是云泥之别,论身手,林川能把他打成芋泥波波,也只能让他在此稍作休息了。 林川吃着送来的果盘,跷着二郎腿就查阅起了各种卷宗来。你还真别说,锦衣卫办的案子,就跟街边的猎奇小黄报一般,各种闻所未闻的离奇案件,都够拍100多集《走进科学》的了。 什么俏寡妇猎杀新婚丈夫,拿全家剁碎喂猪……7旬老汉惨遭同村恶女夜袭,晚节不保……十五岁少年组建帮派意图反明复元,还没出村就让同族长辈打翻在地,全部扭送官府了。 就在林川一边吃瓜,一边看瓜的时候,门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身披甲胄,全副武装的萧何,带着已经升为千户的好兄弟赵虎,就这么风风火火的闯了进来。 “冤家,你怎么跑这来了?明联储不是还在开会吗?”萧何看见书桌前的林川,一个头变成两个大,“你别看那些卷宗啊,这些都是绝密情报,不能给外人看的啊!” “不能给人看你到处乱丢,满屋都是,我寻思帮收捡收捡,你到怪上我来咯。”林川一脸不高兴的模样。 “到底是我到处乱丢,还是你到处乱跑啊,这里可是我的书房,不允许外人进入的!”萧何本来想这么说,但知道林川这人,你跟他讲道理,他跟你讲感情,你跟他讲感情,他跟胡搅蛮缠,最好的应对办法,就是闭嘴。 第1399章 背锅侠 第一千三百九十九章 背锅侠 萧何一边整理着桌面上的卷宗,一边好奇问道,“大佬你明联储的大会都不看了,来我这小破庙有何指示?” “萧大人这是贵人多忘事,昔日在土家堡,每天闯我家的小破院打麻将可没这么生分。我送了你那么大一笔富贵,还要帮你打点富贵,每月给你的利钱,看来你都不稀罕了。 没事,萧大人既然嫌弃在下,我这就回去让下人把钱财都拖你府上来,你自己找个地方埋着吧。”林川也不惯着,起身丢下卷宗作势要走。 “哎呦喂!一段时间不见,哥你还长脾气啦!”萧何也是迅速变脸,一下拉住了林川的臂膀,那叫一个谄媚,“得得得,怪我不懂礼数,不会说话,怠慢了哥哥,今晚秦淮河畔教坊司的花楼,你随便点,都算小弟弟我的!” “这可是你说的。”林川一副奸计得逞的嘴脸,“我可没逼你。” “没有没有,请哥哥吃饭,我义不容辞,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能说逼呢?”萧何安抚下林川,扭头就跟赵虎道,“去,你去安排一下,一定要找个大包间,妞好看的,要是我家哥哥不满意,就说我锦衣卫去亲自烧了他们的鸡窝。” “好嘞!”赵虎也是高兴,毕竟这种公费吃喝的机会,在现今的锦衣卫也是可遇不可求的。 支开了赵虎,萧何也是再没丝毫的架子,招呼林川一同坐在了旁边的茶台前,亲自为这位人生导师倒茶寒暄。 说起来俩人的缘分起于土家堡的麻将桌,一路上各种危机重重,还挨了林川一刀,差点死球,但好在因祸得福,他一个外编加入锦衣卫的校尉,本打算此生就干冲锋一线的危险活计,直到哪天死于非命。 结果得益于林川提携,选对了路,站顺了队,就这么平步青云成为了最年轻的锦衣卫指挥使,别看官职只有三品,在这朝野之中,谁敢不敬畏他们身上的飞鱼服,手中的绣春刀?隐形的权力,主要表现在平常的吃喝玩乐中,商家都在拼命的打折,不敢怠慢。 “大哥,你这次要在京师待多久?”萧何笑着问道。 “怎么?嫌我烦了?那我现在就走。”林川还在端架子。 “哪能啊,我的意思是,你待多久,我安排多久,怎能嫌你烦了?要不是有大哥提携,哪有小弟我今天的好日子。”萧何也摸清楚了林川的脉门,这家伙属袋的,特别能装。 “不会待太久,也就十天半个月吧,在家身边都是熟人,现在都玩不开了,还是京师好,什么都有,吃花酒还有人埋单。”林川也是难得享受这种无拘无束的快乐。 “大哥身处边塞,山高皇帝远,管好眼下一亩三分地就无忧了,哪像小弟弟我,伴君如伴虎,朝中内外大小事务都要看在眼里,记在心头,累啊。”萧何这声叹息,道出了为官不易的心酸。 “少给我装,你可还是锦衣卫的指挥使,三步面圣就是你,你都叫不容易,那其他官员还怎么活?”林川不理解,反送了萧何一个白眼。 “大哥真误会小弟了,就拿现在一桩事情来说吧,真让小弟左右为难。”萧何本着来都来了的心情,将自己的烂摊子摆到了林川的面前。 原来近日,谷王朱橞的小妾又给他诞下一子,取名朱赋焮。老朱家自从称帝之后,下面的儿子一个个开启人口繁育计划,往死了生孩子。因为有了新的子嗣,就能向朝廷要一份新的俸禄,等到成年还能要新的封地,扩大自己的势力范围。 老朱家的传统,那么多儿子都是要为大明戍边打仗的填线宝宝,自然是生得越多越好,人丁兴旺嘛。所以导致现在,每年大明各地都有王子公主降生,朱高炽处理这些奏折人都麻了。 本来,这只是再习以为常的一件小事,谁承想谷王朱橞号称这个儿子超级像太祖皇帝,大概率是个鞋拔子脸,于是乎决定大摆百日盛宴,邀请各方王爷前去吃上一顿喜酒。 宴请八方王爷可不是一笔小费用,作为相对抠唆的王爷们,平常都不敢喊这么一嗓子,结果谷王要闹这么一出,可把锦衣卫给忙坏了。 “别人家孩子摆百天,关你屁事啊?你这么着急?”林川越听越糊涂。 “大哥,你看的只是王爷们聚会品酒,却看不到背后的事啊。他们要真就这么吃吃喝喝,散场回家到没什么,可要是有心的王爷借此机会来个大串联,那可就不得了了。所以这些天来,各地监视王公贵族的兄弟们起早贪黑日夜相随,生怕错过一点消息。 我这也是12时辰待命,取消了所有手下的休假,随时准备做事。”萧何作为锦衣卫指挥使,确实没有屈才,他的连贯思维能力很强,从点能辐射到面。 本来谷王的请帖,甚至送到了太子爷与皇上的手中,皇上没太在意,只是吩咐记得送份贺礼前去。皇上是觉得没什么,但萧何眼里得有活,自然启动了应急预案,加大对这些王侯将相的监视布控,如果谁有不臣之心,第一时间就要上报朝廷,尽忠职守。 这可是份苦差事,要知道那可都是皇亲国戚,监视的好到好,要是被拆穿了启奏倒皇上那,皇上可不会认账,所有罪过都该臣子来背,确保家庭和睦。所以,萧何也就成了最好用的背锅侠。 “这个我可帮不了你,你干的就是这种苦差事,习惯就好。”林川端杯品茗,微笑了之。 “想想也是,只希望一切平平安安,大家都顺顺利利呗。”萧何的嘴就跟开过光一样,堪称赌场明灯,他买啥,你反着买,别墅都能靠大海。 大明的破事太多了,林川想管也管不过来,本着及时行乐的原则,快乐一天,那就是快乐12时辰,造就完了。 聊到天色渐黑,赵虎回信已经安排好了。萧何也去换了一身便服,招呼林川一同成车前往了花楼,今天必定要品鉴品鉴西域新到的葡萄美酒,还有同样来自西域的美人! 第1400章 带你见个人 常言道: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在那间萧何挑选的大包房里,十几位欢场名姬,弹琴的弹琴,跳舞的跳舞,陪酒的陪酒,分工合作,好不快活。 林川难得自己喝上两口,这个时代的葡萄酒酿造工艺,还无法做到完全去除糖分,所以香甜可口,就像劲大些的葡萄汁一样,好喝且度数不高。 这一晚他们喝啊闹啊,玩啊笑啊,推杯换盏中,竟是这些年来的辛酸与苦楚。当差不易,在皇上身边当差更不易,所有人都看着你,等着你犯错,等着给你穿小鞋。皇上的时间是有限的,宠了这个臣,就没时间去宠那个臣,所以谁得宠就会有无数的人在下面拉你的裤腿子,谁再上去无所谓,反正你就必须下来。 对于林川,萧何满是羡慕之情,这戍边的大将比封国的王爷还要自在,不光手下有一帮死忠将士,更能自行调整当地的民生,不用受谁牵制,除了皇上和监国太子爷,谁的命令都不好使。 现在,他更是掌握了大明的经济命脉,有了钱就有了硬道理,现在就连太子爷跟他说话,也要客客气气有商有量的来,当官当到这份上,真是活少钱多官大威胁小,怎能不叫人羡慕。 林川只能笑谈,“你只看贼吃肉,没看贼挨打?也不看看我干的都是什么活计?单枪匹马闯鞑靼城邦救人,救太子,破谋逆,训王爷,哪项不是小命难保的局。” “你啊,就是技高人胆大,有时候我都觉得你就是天上下凡的神仙,总能办到不是人办到的事情。”萧何的观察力还是有的。 “我就算是神仙,也一定是财神爷,不然你哪来钱在这快活?”林川与萧何醉醺醺的碰杯而饮,消解这寂寞与无奈。 这一天他们闹到了很晚,甚至全京师都宵禁之后,他们才乘马车离开。要不是有锦衣卫的牌子开路,他们饮酒作乐到这个点,应该会被抓到衙门去醒酒的。 衙门倒是衙门,不过是南镇抚司衙门,林川睡卧在客房之中,不过一个小时,再生之力就分解了体内的酒精,让他想宿醉的愿望都无法达成。其实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现在到底算人,还是怪物? 这具身体被破坏也能再生,能肆意滞留时间,预演未来,改天换地似乎也不再遥不可及。但力量没有让他越加狂妄,反倒陷入了一种迷惘。 时间也好,玄女也罢,他们都在用自己的力量,牵扯着世界的走向,除他们以外,再强,也不过是这天圆地方沙盒里的一个过客而已。 林川一觉睡到了大天亮,本想起来跑跑步锻炼身体时,已经留意到了门外沉重又浑厚的脚步声。他知道来者是谁,皇城之内能走得如此四平八稳的,怕只有200来斤的太子爷了。 林川索性装睡,看这大胖太子又想作什么妖。结果太子悄咪咪的陷入了林川的卧房,蹑手蹑脚的向床铺走来。 “不好,这大胖难道有龙阳之好?史书上没介绍啊!”林川心中一惊,赶紧躺平睡好,避免暴露人体的破腚。 蹑手蹑脚的太子爷,也没有吵醒林川的意思,走到了床头,就这么一屁股坐了下来,盯着林川的脸看。 这大胖居然看了有小一刻时,硬是一声不吭。 “太子爷,你这么擅闯我的卧室,坐我床头傻乐,真想吓死我吗?”林川终于忍无可忍的开口道。 “就知道你是装的,无名说过,普天之下能悄无声息靠近你周围10步的,不超过3人。我肯定不算在内……”太子爷见林川已经醒来,也就起身来到了茶桌前,给自己倒上了一杯热茶。 “这么早找我作甚?明联储的会议不开了吗?”林川也是坐起身来。 “计划都已敲定,剩下的都是盘账核算的工作,太无聊,让夏原吉和户部的差人办就好了。”太子爷也学会了偷懒。 “话说,这么重要的事你都交出去了,心可真够大的,不怕我的人占你便宜?”林川故意挑衅道。 “明联储现在势大,可股份制的制度,我不点头,你想占也占不了。”太子爷不以为然。 “那你找我作甚?”林川隐隐有种不好的感觉。 “你啊,还是先去洗漱一番,吃点早食,我要带你去见一个人。”太子爷终于露出了自己此行的目的。 “什么人,这么神秘?”林川问完就后悔了,按照太子爷的尿性,好事情他是不会想起自己来的。 “先吃饭,吃完就知道了,我今天也没别的事情,等一下我们的武穆侯爷。”太子爷笑得林川脊背发毛,后来吃早食时都是随便招呼了几口就吃不下了。 太子爷的马车就停在了南镇抚司的后门处,马车并非官家的那种豪华版,而是再普通不过的民用小马车。 如此低调行事,林川知道自己要见的绝非一般的客人。就这样,两人共乘一辆小马车就往城外赶去。从早上一直得吧得吧跑到了中午,就在出金陵城外大约30里的秦淮河畔,一个多年没有人用过的老旧码头处,停靠着一叶孤舟,就像渔夫用来打鱼的小船。 负责在一旁穿着蓑衣,假扮垂钓盯梢的,正是萧何本人,看他一副黑眼圈的模样,想必昨夜就没好好休息,直接跑来这里上钟了,真够惨的。 见到了林川,萧何也只能一脸苦笑上前行礼,“属下参见太子爷,武穆侯爷,愿二位万福金安。” “他还在里面吗?”太子爷问询道。 “在的,吃了些早食,现在在休息,一切都听的太子爷的吩咐,没有让他露过面。”萧何如实汇报。 “行,走吧。”太子爷做了个请的手势,林川只觉这两人神神叨叨的。但他还是迈步上了小舟,掀开幕帘进入狭小的船舱之中。 而出现在他眼前的人,林川认识,而且还交过手,因为那不是别人,正是晋王影卫号,称中原第一快刀的徐一刀徐翁。 “下官徐一刀,见过太子爷,武穆侯爷。”徐翁抱拳行礼道。 第1401章 诸王谋逆 对于徐翁,林川的评价很好,这是大明军队里少有武技冠绝之人,就算是和无名过手也不遑多让。而他又是一个犟老头,明知晋王朱济熿就是一个人形畜生,还是要坚定扞卫自己的职责,最后和自己交手的那一战,输了差一点就要挥刀自刎了,还是林川救其一命。 某种程度上来说,林川应该算是徐翁的救命恩人。但让林川不明白的是,作为晋王影卫的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徐翁,不必多礼,坐下说话。”太子爷连忙招呼头发雪白的徐翁坐在了船舱里,别看徐翁年纪大,但他身手矫健坐姿硬朗,反观太子爷,坐下的瞬间整个小舢板都在晃悠,跟要翻了一样,林川被挤得都没位置坐了,只能微微低头站在船舱里。 “来吧,将你昨日禀报之事,跟我们的武穆侯爷再赘述一遍吧。”大概是坐得也比较憋屈,太子爷不再寒暄,直接切入主题。 原来,徐翁这次前来,是受晋王朱济熿之托,前来禀报谷王朱橞的不臣之心。朱橞假借孩子百日宴请之机,邀请了诸多王爷前去共饮喜酒,实则,他给晋王面见了消失的建文帝,想拉晋王入伙,匡扶大明,拨乱反正。 按照朱橞的计划,他将会在寿宴期间,让各路王爷与之见面,以换取他们的支持与加盟。 “你确定你见到了建文帝?”林川颇为好奇,因为真正的建文帝已经死了,还是他兄长郑和从西洋带回来安葬的,这件事吗喽也可以做证,千真万确。那朱橞是哪里找出的假货来? “下官不才,早年也得见过建文帝的真容,说真的,那自称建文帝者,面上几乎看不出差别,要说有什么区别,似乎年轻了一些。”徐翁的一双鹰目都说难辨真伪,就能想象那假货有多像了。 “我不明白,你说是晋王让你过来通风报信的?他可不算什么好人。”林川无法确定那个超雄王爷是不是已经改邪归正了,还是另有所图。 “侯爷,我家主子属于戴罪之身,手下的亲卫也被肢解的仅仅剩下300余人。这样的他再敢有一丝异动,那不就是自寻死路吗?所以思量再三,他现在独自留在长沙与谷王周旋,派我秘密前往京师通传此事。”徐翁表明了来意。 敢情晋王这小子是真的怕了,欺压下人,虐杀老百姓的胆子他是有的,但造反?朱济熿一看就不是能有这心境的王爷,打小报告确实像他可以做出来的事情。 “徐老舟车劳顿,按理说本王宫应该留你下来,好生款待,但现在情况危急,你若长时间不在晋王身边,有恐他人生疑。”太子爷连忙起身,抱拳道,“老先生你且先行回去,此事本宫已知晓,自会安排,您就当不知道此事的就好。” 说完,太子和林川就这么下了这一叶孤舟,看着小船远远驶离。 “我不明白……太子爷叫我来作甚?”直到看着那小船走远,林川才开口问道。 “王族串联本就是朝廷大忌,谷王朱橞这次闹这么大的阵仗,看来是想和朝廷斗上一斗。”双手背于身后,朱高炽的脸上,流露出的是和他憨态可掬截然不同的阴冷神色。 “这事你直接禀报皇上,他孩子的百日宴估计就是下头酒了,一些王爷作乱,还激不起什么风浪。”林川相信,朱棣最少有9种玩死这群鳖孙的办法。 “这件事情绝不能告诉皇上,建文帝一直就是他心中绕不过去的坎,今日谷王用建文帝做局,就算叛乱平定,也会陷皇上于不义,让他落下一个变相削藩,手足相残的名号。”朱高炽摇了摇头,否了林川的提议。 “太子爷,你这说话的方式,小的有点瘆得慌,你到底想干嘛?”林川隐隐有不好的感觉。 “为表无二心,谷王朱橞的请帖自然也寄到了朝廷来,汉王赵王也有收到。”朱高炽深深叹息。 “他们去吗?”林川笑了笑,这种造反者联盟,按理说他们应该最喜欢凑热闹了。 “再怎么说,我们都是皇族血脉,怎么会去凑这种热闹,稍微有点头脑的王爷们也不会去参加。方大人,谈个差事可否?”太子爷图穷匕见。 “不谈,我没兴趣,也没功夫,自古无情帝王家,你们皇家的事,我不参与。”林川说完,扭头就走,却被朱高炽一把拉住了衣袖。 “方大人你怎能这般无情,找你帮忙也是为了国家安定,再说了,这种调教王族的事情,你最擅长啊!”朱高炽不肯让林川走。 “太子爷,行行好吧,别啥差事都惦记我?我大明王朝没人了吗?换个人折腾如何?”林川那叫一个委屈。 “别人办这种差事,我怎么放心得下?唯有方大人,冰雪聪明,诡计多端,思来想去只有你前去才是最佳人选。”朱高炽也不知道是在夸林川还是骂林川。 “你说破天来,我也不去,我是来参加明联储股东大会的,开完会我就走,谁都拦不住我!”林川言辞决绝。 “海外明联储,户部只占三成。”朱高炽见已经快拉不住林川,直接使用终极绝招。 “干!我最喜欢跟太子爷鞍前马后,干这些吃力不讨好的活计啦!您想我怎么办他们?全给你绑了送京师来?”林川但凡有一秒犹豫,就是对真金白银的不尊重。 林川说过,他对各种小钱已经不再看在眼里,但海外明联储的一成利润就不能说成是小钱了。刚开始或许这一成还没有什么的波澜,可在林川的规划中,当开启全民大航海时代,这一年一成的收益,轻轻松松能破500万两,那可是钱啊,不寒颤。 “你啊,还是老样子,不见兔子不撒鹰。”朱高炽又岂能不知自己放弃了多大的利润,不过和诸王谋逆比起来,这些皮肉还是可以割上一割的。 “废话,我又不是闲着慌,那么多的事情可以干,为啥要去工作呢?”林川堪称大明第一摆烂王。 第1402章 调教王族 自古皇家破事多,不管是哪朝哪代,总有些人会对金銮宝殿里那把龙椅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而真正能成事者屈指可数。 燕王朱棣,起兵清君侧,再到顺利登基,占尽天时地利人和,其过程可谓九死一生。其他的王爷想复刻的话,需要的可不仅仅是勇气。 昔日,谷王朱橞亲自为其打开了金川门,恭迎燕王入京,怀揣从龙之功,尚且逃不了最后被从藩地连根拔起,明赏暗禁的打发到了长沙府,只希望他当个昏庸无度,好吃懒做的废王就好。 只可惜,朱橞也有属于自己的“姚广孝”,刘安对于他的野望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其父刘璟乃刘伯温次子,身居谷王府左长史,更能敕权提调肃、辽、燕、赵、庆、宁六王府事。 惠帝即位,靖难兵起,京都南京告急,璟驰还京,献十六策均未纳,后参与李景隆的军事北伐,李景隆心高气傲,根本不听其言,遂大败。 到建文二年,刘璟带病赴京,进谏《闻见录》数万言陈述兵事,依旧无人回应,从此,刘璟弃官归隐故里,不再问世事。这个人生总结下来也就一句话,“撒币,带不动啊!” 比较起来,有刘璟为儿子刘安打了个样板后,谷王朱橞对干儿子刘安可谓敬若神明,特别是从他12岁起,便成为了谷王府的第一谋士,几乎大小事务都要问询过他才会开始实施。 刘安也不辱他刘伯温之孙的名号,硬是将朱橞的一手烂牌,打成了可以向皇权叫板的好牌。硬要说他有什么失误的地方,就是错估了林川的实力,还有他的不着边际,结果贪玩的他,把自己的子孙根给玩脱了。此仇可谓不共戴天也! 在回城的路上,林川也开始了琢磨,按理说朱橞那软脚虾应该没这胆子串联诸王,还走漏造假建文帝尚在的消息。除非这计策,就是刘安出的。他到底想干什么?真的发动一场政变?还是另有所图?可不管他是如何想的,一切的阴谋诡计,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不过是跳梁小丑的表演而已。 所以只想到这里,林川就不再深究,按照太子爷的计划,下去看看,什么就都明白了。 “三日后,我会安排你,还有萧何与赵虎同行,一起前往长沙府,明面理由是代表朝廷,护送对其庶子百日的恭贺礼品。一来,你的身份足够尊贵,二来锦衣卫的指挥使去了,那些王爷也要掂量掂量。 我并不想将那些王爷一网打尽,爹说过,朱家人不该手上沾朱家人自己的血。这也是他清君侧唯一能站住脚的法理。”朱高炽介绍起任务安排。 “那他真要造反呢?”林川想笑,你朱家人仁义,讲德行,当初杀起文武百官开国功臣的时候,可没有手软过。 “你最重要的任务是震慑,让那些养尊处优的王爷见识见识,今时今日的大明政权已然牢不可破,再无半分空子可钻。 倘若真的有人冥顽不灵,扭送京师,交由我来处理。”太子爷已经属于越级放权了,要知道那里许多人都是他的叔叔辈,是太祖皇帝的亲儿子。要想捉拿他们,哪怕真有谋反之实,也需要皇上点头处置。 但太子却给了林川捉拿他们的权力,还不知道真闹到那一步,太子要如何跟皇上交代? “明白了,就说他们犯天大的错,哪怕想取小人狗命,我还得把他们当爷供着呗。”林川那口吻就是又想讨价还价的腔调。 “只是让你别把他们弄死,没说不能给予一定的惩戒……过去你怎么调教晋王的别以为我不知道,这次多调教几个,也无伤大雅。”关于朱济熿的遭遇,太子爷只想说干得漂亮。 “我是戍边的将军,又不是你朱家的保姆,要调教你自己调去,那是另外的价码。”林川说话的态度,哪像一个唯唯诺诺的臣子。 “方渊,再怎么说你也是官场中人,皇家的命令你还是要听的。”太子爷也有些不爽,开始摆谱。 “抱歉,我是将官,太子爷要给我下令,要么通过兵部下文书,要么就是皇上下圣旨,你现在能搞定哪一种渠道?”林川笑眯眯的拿捏住了太子爷的软肋,毕竟这件事情,他就没打算捅到皇帝那去,最好是在他老子不知情的情况下处理妥当,不然一经皇上的手,外界又会传他故意打压建文帝归朝,就是篡位的贼子。 朱高炽为了老爹的名声,也是操碎了心。 “你看你,一说你就急,一说你就急,我们之间还用讲这些虚头巴脑的繁文缛节吗?你悄咪咪的去,把事办了,再悄咪咪的回,通传一下流程就行,最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朱高炽又是立马软了下来。 “我都快被太子爷使成特务了,好歹也是正二品的将军,一天到晚偷鸡摸狗。”林川无奈叹息着。 “又不是让你一个人去偷鸡摸狗,还不给你派了萧何随行嘛。”太子爷并不觉得有多丢人的,反正又不是他丢人。 就这么的,马车将林川又给带回了京师,直接将他放到了马路边。林川的心思不在什么调教王爷上面,反倒直接去了方仓京师分部,找上了公孙堂一起吃晚饭。 这些日子里,公孙堂已经忙到冒烟了,白天天没亮就要前往明联储的日之库盘账,晚上还要回分部对货。还有月余,郑和的下西洋船队就又要出发了,他需要抓紧时间将上次外邦订购的货物都给运到港口去,准备上船。 这一次,万事都顺的话,公孙堂打算带800万两的现银回来。林川找公孙堂吃饭,就是将在海外开办明联储的好消息通知给他,这些利润并不一定要带回来,而是在海外投资,选择最安稳的地界开办明联储的业务,变成方仓在海外的办事处。 当然直接推广大明通行宝钞为时尚早,可用来收集海外订单,进行货币统一兑换等还是有积极作用的。那这么一来,公孙堂要带出去的伙计数量就要增加,因为有一半的人员,可能就要留在异国他乡了。 第1403章 雁过留雁 林川就在等待出访长沙府的三天里,报仇雪恨式的好好消费了萧何一把,那属于进了花楼就有人振臂高呼,今晚一切消费由萧大人买单。 整整3天,林川花光了萧何1万两的真金白银,属于比一个三品官员3年的俸禄还要多。让林川颇感意外的是,明明用了这么多钱,萧何居然连眉头都不皱一下。借着醒酒的时候,林川调侃的问起,萧何未免太大方了些? 萧何其实很会想,这些钱财说白了都是林川行行好给的利钱,没有林川自然也没有他们现在的逍遥快活。每月5000两,其实他只留了不到两成,其余都分发给了下面的弟兄,一来收买人心,二来也改善一下大家的生活。 由他接手的锦衣卫,现在的收入水平已经大不如纪纲时期,许多兄弟就连买米吃都要靠借了。无他,现在的锦衣卫属于活多钱少惹人嫌,一没官员纳贡,二没敲诈勒索的填充,穷得那叫一个荡气回肠。 招待林川的这些银两,都是过去萧何攒下来的私房钱。林川没来以前,他萧何可从来没到这些花场消费过。之所以能装得那么熟络,全因为赵虎审讯过几个教坊司的贪官,那些老妈子都曾经到南镇抚司受审过,怎能不熟络? 试想一下,老妈子们都抢着给萧大人打折了还花去了万两银,要是由林川来买单,估计都要五万才能打住头了,欢场果然不是一般人玩得地方,当初明太祖设立这种场所,大概率就是用来回收那些被官员吃拿卡要弄到手的黑钱,实属高明。 快乐的三日花楼游很快就结束了,按照太子爷的嘱托,林川外加萧何,赵虎,还有20名贴身锦衣卫,一同骑马来到礼部,接收将送给谷王的贺礼。这不收不知道,一收吓一跳。 太子爷嘴上说谷王朱橞包藏祸心,必须出重拳,但准备的礼品更像是要包养他似的。 什么绫罗绸缎500匹,米面粮油5车,珠宝玉石10箱,各种香料5车,甚至还有20头拉车的老黄牛,意思是连车都送人家了。 看着眼前这一幕,林川都被整不会了,这一顿大礼送到位,还想着去调教人家,人家不觉得你在巴结他就是好的,哪来敬畏之心? 林川是越想越不对路子,在清点完这大包小包一众礼品,组成了一个浩浩荡荡的车队离开京师后不久,领头的林川来到了一个岔路口直言道,“往左走。” “左?可官道在右啊?”并行的萧何不解问道。 “叫你往左就往左,废什么话呢。”林川已经带路往左走去,没办法谁叫此行他就是最高长官,他说啥就是啥。 萧何也不再问了,就这么带着车队跟了上去。 你说巧不巧,前行不过300米,就遇见一个方仓的城外货仓,这里是专门储备一些加急货物,给夜间城外马队上货的点,充分发挥了时间就是金钱的主观能动性。 林川跑这里来,当然不是视察工作,此处当差的仓官认识林川,赶紧上前招呼东家。林川也不废话,直接招呼仓官,叫几个人来,把这些牛车上的货都给卸了,放自己仓库。 仓官看了看车上货物都贴着官家的封条,有点为难,虽然这是自己东家的命令,但他们肩膀上扛着的脑袋可生得不牢,上面怪罪下来,要拿命填的。 林川知道他们畏惧什么,主动抽刀将箱子上的封条全给划拉开,直言道,“你们放心大胆的卸货,出了事就说是我给拆得封,动手。” “大哥,你疯了啊,这可都是要送给谷王的礼物,你这中途截流怎么交代?”萧何也是慌了,连忙上前阻止。 “别忘了我们是去干啥的,这么多车压着去长沙,等我们到了,他孩子估计都办周岁了,多麻烦?况且,我是要去调教他的,还送这么多礼,一下子威风全没了,谁还怕我?”林川说得有理有据。 “那你多少也给留点,别全捞走了啊……”萧何欲哭无泪。 最后,林川还是听了萧何的建议,留下唯一一马车的货物,大概粗布棉麻5匹,米面粮油1箱,香料3箱,外加仓库里淘出了一点快报废的陈年茶渣,就算齐活了。 眼见十几车的好货,变成了眼前的这一堆破烂,萧何不由感叹,还是大哥胆子大啊,皇家的贺礼都敢吃回扣。吃回扣就吃回扣吧,别人家都是雁过拔毛,到他这是雁过,把雁留下,就放过去几根毛了。 本着天塌下来有林川顶着,萧何也不再多做阻拦。林川人还怪好的,在挑选货物时还好意道,“见者有份,兄弟们要不要?都能拿上一些。” “谢了大哥,我们命薄拿不起这么贵重的玩意,你随意就行。”萧何代兄弟们回绝了林川的好意,也保住了大家的一条小命。 林川一句见者有份,没说的就是拿者斩首,谁敢伸手?林川也不强求,直接却之不恭的全收下了。 经过林川这么一顿资源整合,最后一行20多人,外加一辆马车,就这么向着长沙府进发。没有那么多难伺候的牛车拖慢速度,队伍行走起来也轻松得很。 萧何不由感叹,到底要多硬的八字才能连皇家的礼品都中饱私囊?想当初纪纲在时也没有林川这么大的胆子吧?他都不敢想象当谷王朱橞看见这一车破烂之时的反应,要么当场叛乱,要么已经吓到瑟瑟发抖了吧? 毕竟皇族之间,关系如何就是用赏赐的礼品来判断自己在对方心中分量的,显然就这车礼品来看,估计谷王在皇权的心中,连看大门的二狗都不如,属于随时可以被优化掉的存在吧? 粗布棉麻几个意思?陈年茶渣是几个意思?暗讽自己已经不耐泡了,全是渣渣? 林川才不管签收方怎么想的,自己又不是快递员,货出了问题,你找厂家去,问题是,你还能活着见到厂家,已经算他祖上积德保佑的了。 第1404章 卧龙会凤雏 谷王朱橞的小儿子朱赋焮因生来像极了太祖皇帝,被朱橞视为珍宝,一个小儿子满百天被搞得跟太祖转世来人间一般。 偌大的长沙府都要与他一同分享这个喜悦,各大闹市区都设置了谷王家的布施场,免费给街上的百姓分发米粥,运气好的还能混上两口咸菜。还不定时在城里选地界抛洒铜钱,引百姓哄抢。 凡是谷王产业的租户,佃农,必须张灯结彩,弄得跟自家结婚一般。各方来的贺礼如雨后春笋一般的送到了谷王府上。最后送礼的实在太多,不得不包下了不远处的一处仓库,专门用来存放。 长沙府号称鱼米之乡,各路官员也是朱橞谏言送上去的忠实舔狗,多少富商都是过去他从宣府带过来的忠实亲信,堪称从地方到管理层,全都是他的人。 别说朱橞要给自家儿子大摆宴席,就算他说庆祝自家母狗下小狗了,都能让长沙城欢呼雀跃,送礼的队伍络绎不绝。 事实证明了,家底厚真的可以为所欲为。谷王朱橞凭借从龙之功,拥有着朝廷最高的俸禄不说,地方财政,哪怕自己不去管每年也能赚得盆满钵满,湘江相对稳定,一无洪涝,二无旱灾,地里种啥长啥,四季分明,和一些边塞王爷比起来,简直就是躺在聚宝盆上过日子。 朱赋焮的百日宴被定在了永乐十四年11月初11,为什么选在光棍节这天,也不知道是不是相士算过他难得长大?更不会婚配? 反正各路王爷有的甚至2个月前出发往长沙府赶了,快也只能提前两三天到达,反倒是依山傍水的近邻,明明最晚出发,也能提前到达,亦如封地江西南昌府的宁王朱权。 这一天,正好是11月初1,宁王朱权的人马浩浩荡荡的从官道而来,那前簇后拥的队伍,足有千余,光各种礼品的车辆就超过了10车,论派头,绝对是王爷里最牛逼的。 无他,谷王朱橞自称有从龙之功,那宁王朱权就是自有成龙之美了。昔日燕王朱棣刚刚起兵,觊觎宁王手下兵马众多,又身处自己的后方,如投靠朝廷,他就完犊子了。于是乎他玩了一手我预判了你的预判,主动勾结宁王麾下的朵颜三卫,利用兀良哈族的贪婪之心,进驻边关施压宁王,建文帝这神人宣宁王进宫,见叫不动还削去他的卫队,给燕王助攻。 在一连串的尔虞我诈后,朱权反应过来已经与朱棣并驾齐驱,在其平分天下的承诺下逐渐迷失的自我。等到真事成之后,他这贤弟也就变成了闲弟,同样明赏暗罚的派驻南昌,还以保护之名,在南昌府周边安置了5个卫所,数万部队,保护得那叫一个密不透风,跟坐牢一般。 不过朱权也不是坐以待毙之辈,早些年联合八仙搬山会弄出了窃国的动静,搞了海量的财富,虽然其中半数都已被朝廷罚没,但还有一半,他从未让人知晓在哪,变成了宁王的宝藏。 朱权并不喜欢交际,但坐牢坐久了,有个出外探亲的机会,哪怕要去见的是前妻,也要咬着牙齿忍下来。 所以,在收到朱橞的请帖后,他几乎想都没想就决定了出行,什么自己的侄儿,他不感兴趣,这种小畜生,自己要生能生几十个出来,他只是想呼吸几天自由的空气,远离皇家的严防死守。 朱权可以当出门散步游玩对待,可谷王朱橞就完全不能了。他甚至在宁王来时的官道10里外,就开始张灯结彩,道路也进行了修缮。要不是这时代不流行走红毯,不然估计他都要铺足10里了。 而他本人,更是带着长沙府内百余官员,在城外的待客亭,大摆接风局,恭候这位成龙之美的哥哥驾到。 还没有看见哥哥的车队,朱橞已经示意锣鼓队给敲了起来,那动静,方圆十里的鸟兽都要给吓迷糊了。 如此大的阵仗,引得豪华马车上的朱权也是不由挑起了幕帘,向外张望,当得见朱橞一身华服,恭敬的站在前方迎接,朱权也是不由感叹,“我这个见风使舵的弟弟,这是准备好刀子想剜我的肉了不成?” 一众兄弟里,朱权第一瞧不起的就是朱橞,第二瞧不起的则是自己。瞧不起朱橞很简单,这种甚至不敢争斗,两面三刀,主动开门投降玩意,都不配自称为朱家子孙。瞧不起自己,是因为自己居然那么天真,相信朱棣的鬼话,以为自己能跟皇上平分天下? 很快,车队被朱橞的欢迎团给截停了下来,谷王小碎步上前,前倾着身子恭迎大驾。朱权依旧带着那张桀骜不驯的脸,踏着阶梯来到了朱橞的面前。 “十七哥,今个儿一起床,小弟就听闻院里几只喜鹊叽叽喳喳的,叫个没完,这不晌午,十七哥驾到,想来它们也是来给小弟我报喜的。”朱橞油腔滑调地打起了招呼。 “十九,你也别客套了,小侄儿现在可好?”朱权一来,先说正事。 “好,好着呢你,得亏十七哥挂念,早知您想见,我定带来直接接见于你。”朱橞才不在乎一个什么庶子,他在乎的是朱权的脸色。 “不必那么麻烦了,我给孩子带了些薄礼,你找人收一下。”朱权示意后面的车队都是的。 被朱橞叫去签收的下人,当看见礼物清单时人都麻了,宁王所谓的薄礼,居然是整整20车的各种书籍,有些还是卷轴形式。但凡朱橞家的老三现在能开口说话,一定会大声咒骂,“我感谢你八辈祖宗!” 要知道就这书籍的数量,足够朱橞家的老三学到死也学不完。朱权这人自从到了南昌也是修身养性,当起了教书先生,什么都缺,还真不缺《三年高考五年模拟》,孩子嘛,让他学去,只要学不死,就往死里学。 “十七哥真是太客气了,其实你人来就已经很给小弟面子了。那什么,我给您寻了一处僻静的楼阁,就在湘江边,您且住住看,要是不喜欢,小弟我再给您寻。”朱橞谄媚的模样,让那个朱权好不自在,这就是要给自己杀刀子的嘴脸啊! 第1405章 从龙阁 朱权既然是赴宴的,自然也不想弄得跟皇上视察一般,简单寒暄了几句,与朱橞带来的诸多朝廷命官,相互行礼问候后,就表示先进城再说。 这里又体现出了朱橞的待客之道,他先是说十七哥的马车虽豪华,但通风一般,所以他准备了一辆敞篷马车,上佩穹顶,四面开窗,如此这般坐着,又凉快又能欣赏长沙府的美景,岂不快哉? 朱权也是盛情难却,就这么在朱橞手拉着手的情况下,坐上了他准备的敞篷马车,开始了巡城游。 王爷在自己的封地,本该是像土皇帝一般的存在,但从大明开朝以来,从太祖皇帝朱元璋,再到朱棣,这3代帝王,就没有一个能让藩王感受此番殊荣。 先说朱元璋,生了26个儿子,全当成了老朱家的护国填线宝宝,从小不仅要接受每年只能休息4天,每天高强度学习6个时辰的恐怖精英教育。 往往十二三岁就会被分封到荒芜贫瘠的边塞,府邸是要自己造的,兵马是要自己养的,敌人是要自己扛的,银子是要自己挣的,不能说应有尽有,也只能说是一贫如洗了。 蠢笨一点的封王,甚至出现过差点把自己穷到饿死的境地。反之,像朱橞这样的基建狂魔,还有朱权这种少时就被太祖皇帝寄予厚望的青年才俊,才能脱颖而出。 再后来经历建文帝,这小兔崽子更拟人,上来不分青红皂白胡乱削藩,到处收集王爷们的把柄,还逼死了几位。 等到了朱棣,大家都觉得总算可以逍遥快活了。可惜这位好哥哥上位之后,也就想不起什么兄弟来了。他只是坚持手上不能沾染朱家人的血,所以戴着手套就能往死里抽。 看似放松对大家警惕的朱棣,自己支棱起了锦衣卫,对各方王爷的行为多有监管,稍有不臣之心,都会受到严厉责罚。 而像朱橞朱权这样的功勋王爷,明赏暗罚,朱橞失去了多年的根基,朱权本想就藩杭州,最后也只分到了南昌,就连府邸都是当地布政使司衙门改建的。起初朱权看中的是滕王阁,朱棣说这是历史文物,咱不能住,就这么糊弄过去…… 不过眼下长沙府的景色,却让朱权有些被惊艳到了,只见此处的城市街道异常宽广,街道两旁的房屋设计别具一格,多为三层以上的大型楼阁,许多房屋之间更有空中桥梁相连,美轮美奂让人还以为这是天上仙宫的复刻版。 而街上的民众,见到谷王的马队,虽眼中充满恐惧,却还要停下来,强颜欢笑的为其欢呼呐喊,显然朱橞也很享受这种让人又假又畏的感觉。 “十九弟,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你这长沙府被你治理得宛若人间仙境,民众拥护,官员追捧,羡煞旁人也。”朱权这番赞美是由心的。 “十七哥过奖了,小弟我也没什么别的才能,就是喜欢搞建筑,待在这长沙府闲来无事,就会鼓捣修建别样的楼阁,这十来年下来,不知不觉变成了这般景象。”朱橞谦虚道。 “说得真是轻巧,敢情从龙之功,确实比我这成龙之美要硬朗许多。”朱权侧头,看向了后方毕恭毕敬跟随着的地方官员,“自太祖皇帝以来,皇权政权两分家这是规矩,为避免王族起谋逆之心,当地官员以及卫所兵马都有朝廷亲派,官员将领虽尊重王公贵族,但也没像你带的这帮狗腿子一样,谦卑听话。” “这还不是四哥欠我的一份恩泽吗?”在这里,朱橞也就不再叫什么皇上不皇上的了,“8年前,当地官员妒忌我独享圣恩,沆瀣一气,密谋嫁祸我造反,幸得兄弟我发现及时,上报朝廷,四哥惩治了地方官员,又觉得愧疚于我,就让我自己推举人才录用了。” “是吗?你还真厉害,这种阴谋诡计都能被你拆穿?我们就没这种好运气呢?”朱权这又回过身来,看着在一旁说谎脸不红心不跳的弟弟,好生佩服。 “十七哥,看破不说破,你想学,改明儿我教你啊!哈哈哈!”朱橞那副不要脸的模样,已经说明那些官员也是着了他的道,可怜他们的三族以内已无活口。 很快,朱橞给朱权安排的江边楼阁已经到达,这是一栋主楼阁高达7层的宏伟建筑群。朱橞将此变成了自己游玩消暑纳凉之地,庞大的规模一点也不输南昌的滕王阁。 朱橞还给这起了个极其霸气的名字,从龙阁,似乎只要住进这里的,就算是凡夫俗子也一定能沾染上些许龙气。 朱权想过朱橞的日子过得比自己快活,但没想到他过得能如此快活,在自己的封地,不光有百官膜拜,万民敬畏,更有如此规模的楼阁供其消遣。说句不好听的,这长沙府简直变成了他谷王的国中之国,享受着和帝皇一般的待遇。 “来来来,十七哥,我带你上楼,我把最顶层的一层上房留给了你,还望你住得习惯!”朱橞亲自给朱权带路,沿着不断迂回的楼梯,一直上到了顶楼。 那是一间足有篮球场大小的上房,里面从卧榻,到茶室,到书房,到餐厅,到浴池应有尽有。 最为特别的是面向湘江一侧,成排的木阁窗户全部打开,就跟镂空的空中楼阁一般,可以将秋水共长天一色尽收眼底。 “十七哥,看看,这地方满意否?”朱橞主动上去推开了窗户,介绍着眼前的绝色美景。 “岂止满意,简直就是乐不思蜀也!”朱权上前坐在了靠窗的位置,有这么一刻,他都不想回去了。 而这时候,朱权的十五名贴身侍卫也站定在了大厅之内,不管周围有多美,也无法撼动他们的本职工作,保护宁王。 “看吧,还是我懂十七哥的心思,这独享的上房,就连我亲哥朱椿想住我都没有舍得,普天之下,唯有我十七哥配住这里。”朱橞那马屁拍得。 “是吧?那要是皇上来了,你让住吗?”朱权略带挑衅道。 “皇上?他也配称皇上?”朱橞冷笑之。 第1406章 鳌奴 从龙阁的上房再好,也非法外之地。况且眼下,偌大的房间跟菜市场一样,光那站着的15名朱权的带刀侍卫,就不能当成死人看待吧? “十九弟,别说哥哥没提醒你,常言道祸从口出。”朱权已经不能叫暗示了,那小眼神几乎就在展示,这15人里有皇城的细作,他们的一言一行都会迅速回传到京师。光朱橞刚才那几句话就够送他去诏狱,跪着唱《征服》了。 “咱大明什么时候变成了,连各抒己见都不行的衰败之朝?诸位是否也如此觉得?”朱橞继续调侃,却是侧头看着那15名侍卫在说。 身姿挺拔的侍卫们并不敢搭话,也是面无表情,纷纷侧头看向了一旁。 也就是在他们侧头之时,屋顶巨大吊灯里,飞身跳下了一个身影,手起刀落,直接钉穿了两名侍卫的天灵盖。 宁王的侍卫也不是摆设,遇见偷袭迅速反应,一边大声喊着护驾,一边拔刀围攻了上去。 但来人根本不在怕的,双手向上一提,带着冲天的血柱扭头就冲向了侍卫们。 此刻朱权才看清,那身影邋里邋遢地光脚冲锋,手中挥舞的并非什么战士的刀剑,而是两把务农用的圆形镰刀。来人身手之快犹如开挂,以一打多丝毫不弱下风,手中的镰刀犹如死神的杀气,轻易的切开了这些侍卫的衣襟,还有里面内套的软甲防具。仅仅用了一刻时,偌大的房内,只剩下一名侍卫,颤抖的持刀对峙着镰刀怪。 那侍卫已经吓得说话都在哆嗦,却不忘主子安危道,“殿下快……” 走字还未出口,染血的镰刀已经一下劈断了他格挡的刀锋,勾住了侍卫的脖颈,360的一转,用力一抓刀柄,一扯,人头瞬间落地,一些血迹都溅到了朱权的衣摆之上。 “十七哥,这下我们说话就可以敞亮了。”朱橞笑着掏出了手帕,亲自为哥哥擦去衣襟上的血迹。 而那满身血污的镰刀怪吹了一声口哨,大门外一众和他差不多,土里土气的弟兄闻声冲了进来,笑嘻嘻的将这些尸首迅速收拾干净,他们甚至还带了专业的裹尸布,去污粉,在现场做起了清洁来。 而朱权也看清了刚才杀人者的全貌,他看上去不过20出头,身体消瘦,有些营养不良的样子,头发乱糟糟的,也没穿鞋,身上的粗布麻衣就是最贫贱农民的装束。 “搞定了,结账。”男人抬手抹去嘴边的血,冰冷说道。 “鳌奴,下次别弄这么多血,还要住人的,再这么任性,要扣你薪酬了。”朱橞嘴上虽显不悦,却是痛快的掏出了一个钱袋子丢了过去。 被唤为鳌奴的杀手一把接过,打开来点了点,足有200两的票子,合着杀15名侍卫,一个人头才十几两,还附赠清洁服务。 “别那么多要求,要求越多,价码越高。”见现场收拾得差不多了,鳌奴又是一声招呼,带着弟兄们搬着尸体迅速撤离。 别说,这些下人打扫战场是真的专业,不仅捡走了所有的残肢,地板也擦的锃光瓦亮,除了空气中弥漫的去污粉与血腥味十分奇怪外,就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直到现在朱权才明白,为什么这么好的上房居然不铺地毯了,原来是为了更好清洁。 “所以,你也知道我身边跟着探子……但那里面也有大半是我最忠实的仆人。”朱权喜怒不形于色,听不出来是在埋怨,还是褒奖。 “抱歉了哥哥,小弟着实没有工夫去区分他们谁是好人谁是坏人,为了您的安危,还是都杀了最为稳妥。”其实朱橞说这话时,一点抱歉的意思都没有。 “刚才那小子,身手真好,你圈养的私兵?”朱权好奇道。 既然宁王好奇,朱橞也自然解释起来。鳌奴本是当地一位大财主家的私奴,父母欠债被逼死,他只有5岁就被关进了财主的为奴。小子可谓天生神力,8岁就能拉犁犁地,比几百斤的水牛还猛。本着好用就往死里用的原则,他在地主家的10年,每天劳作9个时辰,起的比鸡早,干得比牛多,睡得比狗晚,一干就是十年,一个人干了10个人的活计。 他从小就没有什么对世界不公的认知,似乎觉得生来被奴役就是天道轮回,没什么大不了的,等死后,下辈子投个好胎也就不那么辛苦了。 只可惜,15岁那年他生了一场大病,卧床不起,奄奄一息。好在财主家有私房大夫,给他看了看说,病虽重,却非无药可医,只不过那药材的费用大概需要5两。 弥留之际,鳌奴听见了财主与大夫的对话,财主大骂大夫在开玩笑,一条贱命怎么值5两银子?他爹娘到死都没还上的债,现在又要多添一笔? 最后,几乎没有犹豫,财主安排了两个人,将鳌奴搬到了乱葬岗,随便埋了。只可惜那财主太抠,就连搬运尸首埋人的活计,都只给了几个铜板,那两个伙计挖个浅浅的坑,都没想着埋土,就这么扭头走了。 那天恰逢天降大雨,雨水汇聚到了土坑中将鳌奴给呛醒了。似乎天不让他死,被雨水浸泡过的鳌奴居然奇迹般的大病痊愈。就在雨夜里,他带着一身泥污,找到了自己干活的农具房,熟练的取出了两把镰刀。 财主曾经说过,这是他从一个欠钱铁匠那搜刮来的高级货,用精钢打造的镰刀,一把就值3两银子,比鳌奴的命还贵。 也就在这个雨夜,用这两把精钢镰刀,鳌奴屠杀了财主家上下56口,包括20名护卫,用血告诉了那老东西,贱命手中的刀,一样能杀人。 他打开了财主家的库房,让那些长工随便拿走自己的欠条,还有财主的金银,他只取了大概200两,准备上山,成为一名落跑的绿林好汉。 也是在前去深山的路上,鳌奴回头看去,居然有30几位比自己还小的长工跟在他的身后,他们也是无家可归,更是拿了财主家的金银,一旦官府来查,他们也必死无疑,于是他们决定跟随鳌大哥,成为山贼,逃离这不公的世道。 第1407章 混蛋侄儿 后来鳌奴占据山头为王,久而久之越来越多混不下去的民众,上山投靠,让他的队伍发展到了百余人。他们和一般的山贼不同,不靠打家劫舍为生,而是受雇杀人。 为避免官府追击,他们多是夜间行动,不光暗杀,还会将现场的尸体痕迹处理干净,让追踪者都无迹可寻。 鳌奴将自己的组织取名为夜香郎,专门负责帮人倒夜香的恶心差事。在这个领域,行业翘楚本是炼狱,可惜被朝廷劫灭后,出现了一个行业空白,所以让他们这帮后生来了生意。 只可惜鳌奴在长沙府地界得罪的人太多,不管他们做得有多干净,朝廷也不得不发兵对其进行围剿。 大概2年前,刘安亲自担当了围剿队伍的谋士,生擒了这伙乡野杀手。或许出于惜才,刘安顺利招安了这群人马,从此变成了专门为朱橞干脏活的夜香郎。 当这房间平添15道魂环后,终于变得四下无人,朱权也能打开天窗说亮话了。 “你打算谋反?” “谋反?当今天子得位不正,违背太祖皇帝旨意,征战4年,推翻建文正统,自立为帝,作为朱家子孙,我们起事,又怎能叫谋反?”朱橞那义正辞严的态度一下把朱权说愣住了。 “敢情你金川门开城迎王,是鬼上身吗?”朱权都给逗乐了。 “此一时彼一时,那年我信了四哥只是要清君侧的鬼话,谁承想他逼走建文帝,自立为帝,伤害了那么多功臣不说,你我二人都是助他成龙的兄弟,结果呢?夺我封地,囚你与南昌府,毫无义气可言。”朱橞的口气,更像分赃不均后的义愤填膺。 “别光讲些没用的屁话,你想起事,凭什么?”朱权拿起了桌上的水果,吃了起来。 “就凭这个。”朱橞啪啪凌空拍了两下手掌,大门再次被推开,一袭龙袍加身的朱允炆,昂首阔步走了进来。 只见他单手抚须,单手背于身后,低沉道,“十七叔,别来无恙否?” 看着眼前的朱允炆。朱权手里的橘子都还没塞到嘴里,就定在了半空中。宁王倒没有朱济熿那般惊恐,神情自若的放下橘子,径直走到了朱允炆的面前。 不等他有任何反应,朱权一把拉住了他背到身后的右手,撸开袖子,看到了臂膀上的一块烫伤的红肉。 “大胆!竟敢冒犯朕!”朱允炆慌了神的吼道。 “冒犯你吗的头!”朱权一巴掌打在了朱允炆的后脑勺上,龙冠都差点给打掉了,“朱悦燇你这小王八犊子,冒充建文帝,想死是吧!” 朱权边骂边打,边打边骂,越想越气。 “十七叔!别打啦!别打啦!侄儿知错啦!”假朱允炆,真朱悦燇连连躲闪告饶。 没错,他就是假的,其真实身份为朱橞亲哥蜀王朱椿的三子朱悦燇。从小他就与建文帝神似,成年后更是像模像样。朱椿知道当今圣上有多讨厌建文帝,可自己这倒霉孩子像谁不好偏偏像建文。 就因为如此,朱悦燇从小不受爹待见,几乎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打。大约半年前,他就是被爹给从四川家里给打跑了,跑到了叔叔这来诉苦。结果也不知怎么鬼使神差,就被叔叔拿来当枪使了。 眼见朱权暴揍戏耍自己的朱悦燇,朱橞一点也不尴尬,甚至开心的鼓掌笑了起来,“朱悦燇的长相,在蜀王府都是当秘密藏起来的。十七哥曾经贵为八仙搬山会的会长,不愧消息灵通,不光认出他来,甚至连他小时候手臂被烫伤过的事情,都一清二楚。想来整个大明能有如此灵通消息的,除了皇上,也非宁王莫属了。” “大人说话,少在这给我装蒜,滚出去。”朱权终于放过了侄儿朱悦燇,不光把他轰了出去,还让其反手带上了门。 担心着房门再次被莫名其妙的家伙踹开,朱权甚至亲自上前插上了插销,这才又回到了桌前。 “朱橞,你应该很清楚老四是什么人?他和咱爹最大的区别就是太好面子。因为自己是靖难称帝,所以一直耿耿于怀,对于同胞兄弟坚持不赶尽杀绝。早些年那些犯事的兄弟们,最多被剥夺了王位封地,圈禁起来而已。 除此之外,论心狠手辣,和咱爹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你不光要谋反,还弄个假建文帝出来恶心他,你这不是茅坑里点灯,找死吗?”朱权只能说,这个十九弟的胆子太大了。 “十七哥,当年四哥身居顺天险地,手中兵马屈指可数,却毅然决然发动靖难,我等要么被裹挟成了同党,要么被吓得打开了城门投降,说到底,不就是没有咱爹那股狠劲吗? 所以这次,我想明白了,都是一个爹生的,谁还比谁心慈手软不成?与其被他禁锢在这长沙府混吃等死,还不如赌场大的,待我扶持的建文帝复辟成功,我就荣登一字并肩王,你也能加冕为护国公,到时候封地你自己挑。 你不就是喜欢杭州吗?没问题!给你!”朱橞那叫一个大方,此等行为已经不能算是半场开香槟,简直就是还没入场就先喝麻了。 “哥谢谢你,杀头的买卖都惦记着我,你也别封我什么杭州了,等你挂了,你的皇陵哥哥出钱给你修缮,如何?”朱权那小眼神,就像看白痴一样看着朱橞。 “怎么?你不相信我能成事?”朱橞还来小脾气了。 “不是不相信,是压根你在做梦。且不谈老四何等武德充沛,光看看当今天下,大明从未如此兵强马壮,各地卫所兵卒退陈纳新,粮草充足,百姓无不拥戴当今圣主。 真动起手来,你还没到金陵城,半路就能被老百姓的唾沫给活活淹死,你还打个屁的仗?”朱权绝非危言耸听,昔日朱棣确实得位不正,但得益于近些年的仁政治理,对外驱逐强敌,对内改善名声,不光让那个百姓吃饱,更让百姓吃好。 现在这永乐盛世,谁敢挑食,就是和时代的车轮为敌,还不给碾得粉身碎骨? 第1408章 祭旗 昔日的朱权,执掌八仙搬山会,这从元末开始的私盐组织,在他与韩不平的运作下,短短数年赚到了天量的财富,哪怕后来被朱棣追赃,他上缴了整整200万两白银。但留存下来的财富也足有千万两,堪称众王爷里,最富有的隐形大富豪。 除了没有自由,他几乎应有尽有。而经过此事一闹腾,朱权身边的府军人马被削减到了不过2000余人,吓唬吓唬当地乡绅还行,就连南昌府衙的四品官跟他说话,有时都会忘了用敬语。 窝囊吗?当然窝囊啊,可窝囊不代表就必须找死吧? “朱橞,你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朱权已经放弃了继续打哑谜。 “十七哥,小弟如此坦诚你还不懂?我复辟建文朝,奉天子之命,讨缴乱臣贼子的四哥,辅佐建文帝重登大宝。”朱橞一副正义凛然的模样。 “你放屁,那是你侄儿。”朱权都差点给绕进去。 “是啊,你知道,我知道,但天下百姓不知道,文武百官也不知道。他朱棣不是标榜自己无心称帝,只是临危受命吗?那建文帝回来了,他到底让不让位?不让,就是乱臣贼子,让了,大家皆大欢喜。”朱橞这是要逼宫。 “造反要真像你说得那么容易,还轮得到你?”朱权白了朱橞一眼。 “当然不容易,所以我才需要诸位哥哥们的帮忙。”朱橞赶紧接上话茬。 “帮忙?怎么帮?我就两千府军,里面还有朝廷的探子,就这么点人马,还没出南昌府,就被周围的卫所大军按在地上打了。”朱权对自己的实力还是很清楚的。 “你们的态度,远比你们的兵马更重要。”朱橞直言不讳道,“只要朱家人坚定支持太祖遗诏,奉建文为帝,我即可让建文下诏,永不削藩,让朱棣变成不义之主,乱其军心。” “哪有那么好乱的军心,就凭你一个假建文帝?一些无用的王爷喊上几嗓子就完了?”朱权越聊越觉得没意思。 “当然不能只做表面文章,我当面子,还需要哥哥来给我当里子。不瞒你说,京师周边36卫所的一把手我已搭起天地线,需要的话,只需举起建文,便能一呼百应。” “是啊,你举以前他们是这么说,等你整举了立马变众矢之的,你信不信?”这种被人身后捅刀子的事,朱权经历太多了。 “光说肯定没用,我许诺了他们每人海量的赏金,最好的能给到50万两。”朱橞说出这话的时候,朱权的脑袋嗡嗡的,有种不好的预感,因为这小子看自己的眼神,不善。 “你有这么多钱收买人心?”朱权问完就抬手打自己嘴。 “当然没有,我的钱财全都投入到了招兵买马之中,不瞒哥哥说,小弟我都打瓦了,这从龙阁还有尾款没结,包工头全家我都埋岳麓山后去了。”朱橞阐述着自己的结账方式。 “所以,我急需哥哥挺我。我知道哥哥当八仙搬山会会长那些年,赚了海量的金山银山。只要哥哥肯拿出来助小弟一臂之力,小弟愿得天下后,将方仓打包送给哥哥,你看如何?”慷他人之慨,朱橞是很懂的。 “哈哈哈哈!”听到熟悉的名字,朱权突然一下笑得捂住了肚子,似乎笑得太激烈,肠胃都出现痉挛。 “有什么好笑的,哥哥?”朱橞终于感受到了一丝被冒犯之意。 “恭喜你,至少还记得方仓的存在,你哥哥我的钱,上能买满天神佛,下能买地府鬼差,但你猜能不能买通方仓的林川卫,还有正二品的龙虎大将军? 你口中的36卫所,战斗力如何我不知道,但就那一个林川卫进京勤王,就能把你打得太祖皇帝在地下都不认识你。还给我方仓?能活过他的盘剥再说吧。”朱权绝非长他人志气,灭小弟威风。林川之凶狠毒辣,他也是有切身体会的。 如果不是这小子从中作梗,他的八仙搬山会,现在还在美滋滋的赚着黑钱,哪会过得现在这般憋屈。 常言道,风雪压我三四年,敢怒不敢言,若我言,又被风雪压五年。在窝囊与生气里,朱权选择了生窝囊气,总不能让他真去跟林川拼命吧?单挑群殴暗杀,没一个搞得过的,还是生窝囊气好,虽然不好受,但是好活啊! “果然,哥哥的畏惧就跟晋王的畏惧如出一辙,方家那小畜生,从未将我等王族放在眼里,与他打交道的朱家人,就没有一个不吃亏的。 特别是朱老四,居然把这种乱臣贼子惯成了第一宠臣,不光允许其违背祖训,官家经商,还开放海外许可,更是将铸币权都交给了靖难遗孤。再过两年,真不知道这大明江山到底姓朱,还是姓方了?”朱橞一提到林川立刻怒不可遏。 “姓什么我不管,我只知道,有他在,你甚至都到不了金陵城。”朱权敢拿全部身家跟朱橞打赌。 “哥哥有这种想法,小弟完全理解,想必后面遇见的其他王爷,也都有此想法。所以小弟这次借着孩儿百天的喜宴,就杀个方渊来祭旗。”朱橞一脸认真的模样,不像开玩笑,却是让朱权好生上下打量了几眼? “就凭你?你知道他是谁吗?大明第一卫的将军,号称大明真军神,塞外杀得蛮子屁滚尿流,在内一个人平定了纪纲叛乱。不过带了百余小弟,把八仙杀的杀,抓的抓。那么嚣张的晋王又如何?被打得跟乖宝宝一样。 你想靠刚才那个什么所谓的夜香郎?别搞了,会死得很难看的。”朱权已经仁至义尽了,但好话难劝找死鬼,朱橞是一点也没听进去。 只见他从窗台边站起身来,向门口走去,“十七哥怕是忘了?我最强的就是因为我有属于自己的诸葛孔明,你要说在别的地方,我还真拿这龙虎大将军无可奈何,但只要是在我的长沙府里,我要他怎么死,就怎么死,你就等着看吧。” 说完,朱橞又补充道,“如果我真干掉了你的仇人方渊,哥哥能否考虑资助小弟成大事。” “并非不能谈。”朱权居然有些激动起来。 第1409章 湘商掮客 从京师到长沙府的一路皆有官道相连,其间还要经过鄱阳湖,洞庭湖可谓湖光山色尽收眼底。这已经十一月的天气,南方也算进入了冬季,不由多添了几件衣衫,但气候依旧宜人。 在古代,冬季永远比夏季更招文人骚客待见,林川一行,看着落叶纷飞的景色,闲庭信步,硬是拖到了永乐十四年,11月5日,才看见了长沙府的界碑。 距离朱橞儿子百天宴还有6天,足够林川好生看看这群王爷,要如何作妖了。 来时的路上,林川又跟沈青萍了解了一下历史中的谷王,到底何许人也。朱橞在众多王爷里比较靠后,年龄只比汉王大上一岁,比大胖太子还要小1岁,真就是我管你叫哥,你管我叫叔,咱俩各论各的。 朱橞的人生评价走向两个极端,一个说他心地善良,爱民如子,是位仁王;一个说他横征暴敛,骄横跋扈,陷害忠良,是个恶王。 是仁是恶到不在林川的考虑范围内,他只是想知道这个怀揣从龙之功的王爷,享受了那么多朱棣提供给的福利政策后,到底是怎么缺心眼的非要叛乱作死的?在调教他时,林川一定会好好的采访一下,这是一种遭了殃变态的心态? “喂,来,你,小王八,快去城里通传,就说朝廷的贺礼送到了,让他们准备迎接。”界碑旁,萧何招手叫来了一名年轻锦衣卫,搂着他的肩膀吩咐道。 “遵命!”那小王八也不含糊,翻身上马,直接向长沙城的方向冲去。从这里到长沙府还有50里的路程,他快马加鞭,也足够长沙的官府做准备了。 “你这是为何?”林川好奇问道。 “哥,你这就不懂了,我们毕竟是锦衣卫,就这么贸然出现在地方是要出大乱子的。过去就有兄弟途经某地没有通传,县太爷以为是来办自己的,直接上吊自杀了。 所以后来锦衣卫就有了规矩,如果不是办案,10人以上前去他城都要事先通传,别胡乱吓死几个。”萧何也是无奈,毕竟在朝为官,哪一个的屁股都不算干净,真要搞他们,一查一个准,即便你不贪赃枉法,多少也有点礼尚往来,行他人方便之举,都能被定义为暗通款曲。 “我没问你这个,我是说你干嘛喊人家小王八?太没礼貌了。”林川虚晃一枪。 “你还真是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啊,他本来就姓王,家里排行老八,又是最小一个,老爹给他取名王小八,这两天叫顺嘴了就一直小王八,小王八叫,他挺懂事的,腿脚快,身手也不错,又前途。”萧何损人的同时还不忘夸奖一番,小王八看上去也就比乌兰年轻两岁,一路上都是他在照看着运货的马车,晚上不用人说,都会主动去巡逻检查周边安全,确实很有眼力劲。 “等结束后给人家换个名,这以后要是混出名堂了,难道你叫人家王八大人啊?”林川算是给小王八的官场之路排除了一个隐患,毕竟他再有能力,皇上也不会提拔一个王八官员吧,说出去多难听。 “明白明白,哥教训的是,走吧,去长沙府看看。”萧何也是翻身上马,招呼大家继续前行。 说起长沙府,最熟知的就是鱼米之乡,永乐元年登记在册的人口就高达54万,发展至今已经拥有整整70万人口,相当可观。 得益于当地的气候与耕种环境,这里一直是产粮大户,每年超过200万石的粮食要运抵京师,几乎满足了大半京师的生活所需。 朱橞王爷近些年的名号确实不怎么好,但在当地实施的各种惠民政策,早在林川穿越来以前,就已经极大改善了长沙府的政治面貌。 谷王放出去的土地赋税极低,所以吸引了不少周边乡镇的农民,前来定居,他对城市里的建设也是大兴土木,所以也有大量包工头慕名而来,顺带带来了大量劳工。而劳工又推动了当地的民生买卖的蓬勃发展,各种小吃,小摊贩,小旅馆生意欣荣。 谷王的主要收入来源和其他王爷不同,他不靠田俸,而是经商的分红所得。那些租借他地盘的营商者,谷王都实行了不同程度的免租,而他们只需将经营所得的部分利润,分享出来就行。 如此一来,降低了商人的前期投资,也能灵活操作经营策略,更利于生意的蓬勃发展。十大商帮虽未有湘商在内,并非湘商不强,而是此处的商业体,有一套属于自己的运转机制。 在这里有一种名为湘商掮客的职业,专门负责行走于全国各地,采购与推销湘商的这类商品,想要在湖南这块地界做买卖,直接找湘商都没用,都必须经过这些湘商掮客才行。 也正因如此,湘商一直具有极高的议价权,不管是卖货还是买货,都能将对方的利润压缩到极致,让交易方很是难受。 一般情况下,遇见这种对手,外来商户都会花钱找关系,走当地官方渠道,几顿酒摆起来,把利润空间拉上去。但这一招在长沙府不好使,因为这里的官场,也是完全不插手其中的,搬谁来都没用。 包括方仓在内,与湘商的生意往来一直都是非常公式化,没有任何的私人感情可言,全是冰冷的数字。 用奥雅的话说,与湘商掮客打交道,就像和另一个方仓做买卖一样,双方都是真刀真枪,一厘一毛的去计算彼此费比,才能确保有5分利润,连1厘都难以做到。而和其他商铺做买卖,利润最少也不会少于1成。 为什么这么少还要坚持做?没办法,他们具备体量规模,又有水道与官道等交通优势,就算利薄,做得多也还是一笔可观的利润。 但是,奥雅完全没有在当地加设方仓分部的打算,因为以方仓的运营规模还有当地的利润空间,最少要干10年才能回本。这完全不符合林川必须快速回笼资金,随时准备回家的打算。 过去,林川只是觉得湘商的运作模式十分奇特,甚至有些新潮,但自从万商大会后他算是明白了,这一切当地规则的缔造者,就是……刘安。 第1410章 下马凉薯 昔日,林川找刘一手噶了刘安的宝贝,只是为了出出气,倒没把这什么天下第一谋士之孙放在眼里。后来在了解到湘商与长沙府的情况后,林川有点后悔,这小子远比想象的更会整活儿。应该嘎的是他的上头,而不是下头。 不管如何,仇人见面嘛,总会有个了断的。林川也没什么心理负担,毕竟当初找事的也是他。 可就在林川准备好会会这小畜生时,他们一行来到了长沙府城城门处,这里居然只有小王八面露难色的,尴尬杵在那里。 “什么情况?你没找到知府衙门吗?”萧何先一步上前质问道。 “找到了,我也通传了,但看门的衙役说知府有事,会代为转达。”小王八欲哭无泪。 “都指挥使司?和提刑按察使司?去了吗?”萧何生气道。 “去了,我都跑了一个遍,但他们都只有门口站岗的差人接待,全说大人不在会代为通传。后来卑职斗胆,还跑了一趟谷王府,那里连看大门的都不理我!”小王八说得都快哭出来了。 不理他的不光是地方官员,仔细看看这城门口,偌大的城门居然连一个看门的城门官都没有。 “小王,你来的时候,有城门官吗?”林川翻身下马,来到了城门岗哨处,里面还摆着没写完的文书,显然他们到以前,这里是有人的。 “呃?回大人,是有城门官的,当时还有人试图拦我,我直接亮出了锦衣卫的腰牌骑马进的城。”小王八敢肯定,但现在回到城门再看已经是人走茶还热。 “这长沙府的胆子真够肥的,我已经说了是朝廷送来的贺礼,居然敢不找人接收?”萧何毕竟也已经干了许久的锦衣卫指挥使了,这种被人挑衅般的待遇,火气都给干上来了。 “也不是完全没有人管,那不是来了嘛!”林川笑着向着城中街道上前去,只见一个谷王府的下人,看上去也就14,5岁的年纪,一个小子牵着一头毛驴,火急火燎的赶了过来。 “两位大人,敢问是不是来自京师?”下人谦卑的上前打着招呼。 “正是,敢问小兄弟,你是何人?”林川开口问道。 “小的名叫怀安,谷王府的7等下人,特奉命前来接待几位大人!”怀安笑得十分灿烂,一点都不觉得自己正在闯祸,他身高不过5尺,瘦弱得很,看来在谷王府里,他都是抢不到饭吃的那一种。 “七等下人?你们谷王府下人一共几等?”萧何都被气笑了。 “回大人话,就七等。”敢情怀安就是最下的下人了。他一边说,一边转身来到了毛驴旁,从背上扛下了两个麻袋,当着萧何和林川的面掏出了一堆白地瓜,“两位大人,舟车劳顿,肯定辛苦,这是我家主子交代,带给几位解乏的水果!” “这是什么东西?”看着那形象有些像土豆的玩意。 “白地瓜,主子说是从西洋运来的种子,在我长沙境内种了不少,几位大人快尝尝吧!”怀安等级不高,但确实超级客气,见几位大人都不懂,还以为他们是不好意思,便一人一个给塞到了他们手里,就连随行的锦衣卫,还有马夫都给分到了一个。 “方大人,他们居然敢耍你啊。”萧何气得都快徒手捏爆白地瓜了。 林川却是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当着大伙的面开始剥开白地瓜的皮,就跟开橘子一样,露出了里面白色的果肉。 “这种地瓜,又叫凉薯,白色果肉,只适合生吃,没什么味道,微甜。在郑和的船队里,很多时候拿来当储备的水源用。”林川不光吃,还做起了科普。 “你是不是没理解状态?谷王在羞辱我们啊。”萧何人都懵了。 “他强任他强,清风拂山岗;他横由他横,明月照大江。你那激动干嘛?”林川还真就吃起瓜来。 “等见到这位正主,我也想好好讨教讨教,所谓的谷王何等嚣张了。”萧何的火气,看来靠这凉薯是消不了了。 分发完了凉薯,怀安又是快速窜回到了两位大人前,笑嘻嘻道,“各位大人,现在城中正在准备我家三公子的百日宴,已经忙得不可开交,就由我先带几位前去落脚的卧榻之所,安顿下来吧!” “接风用凉薯,落脚不会是驿站吧?”萧何冷哼道。 “这位大人,你来过长沙府么?为何如此了解?”怀安一副被你说中的模样。 “我……”萧何突然觉得林川打劫贺礼的事情,干得实在太正确了。 “那就有劳这位小兄弟带路了。”林川倒开心不已的答应了下来。 众人也是翻身上马,怀安翻身上驴,骑着小毛驴就在前面带起路来。看着那小毛驴一扭一扭的屁股,萧何真想上去攘一刀的。 本来到达以前,都是萧何一直在安慰林川,让他收敛一些,莫生气,那毕竟是王爷,教育教育就好了,别搞出人命来。 结果真到了这长沙府后,反倒是萧何的火气噌噌噌的往上冒,林川被如此冷落甚至可以说是羞辱后,反倒一下子开心起来。似乎只有这样,等到一秒六棍出手时,才能毫无罪恶感。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朱橞既然不喜欢赔笑脸,那一定很喜欢挨棍了。 该说不说,长沙府这城市,谷王修建的还是十分漂亮的,地面的硬化率接近百分百,商业区,居民区,工业区规划得是井井有条。马路上,有专门给货车走的宽道,也有给行人小商贩走的窄道。大酒楼与小商贩都有自己的经商空间,互不干扰。百姓们看上去虽衣着朴素,工人繁多,但吃起路边摊来还是可以大排长龙,说明大家兜里还是有闲钱的。 谷王或许不是个东西,但长沙府却是治理得非常不错,某种程度上来说,论规划水平,甚至超过了京师。 如果这些全都是出自刘安的辅佐功劳,这小子可以说是一位与时代不符的大才。也难怪当初林川想让他在明联储里发挥重要作用。 可才能是才能,度量是度量,当看见眼前名为“好汉楼”的时候就知道,嘎蛋之仇,不共戴天也! 第1411章 刘安亲启 好汉楼顾名思义,就都是好汉住的地方,换一个说法大概就是兄贵之家。这是一间位于平民菜市口的巨大通铺驿站,回字形的三层楼阁,共有上百个客房,院落中央不仅有马厩,还有猪圈,狗窝,外加一个鱼池,当然里面不是观赏鱼,都是大板鲫。 其星级水平约等于现代的青年旅社,卫生环境约等于大学男生寝室18人间。能住这里的,都是城中的泥瓦匠,运输工,亦或是赶来买点小菜的菜农。许多人平生见过最大的官,就是城门口检查他们货物的总旗官。 一群锦衣卫站在那里,他们也不认识,反倒有伙计跟怀安打招呼,显然他腰间谷王府七等下人的腰牌,比萧何他们锦衣卫的黑铁腰牌,还要好用。 “这就是你家主子给我们安排的住所?”萧何并非什么金贵人家出身,早年在街头摸爬滚打当捉刀人,也住这种地方。可自己那么辛苦混成吃官家饭,不就是为了逃离这种生活,这一下,又把萧何过去吃苦挨饿时的记忆给唤醒了。 “真的不好意思,主要因为城中现在来了太多各地的客人,好一点的客栈都住满了,这里我都寻了好久。 不过没有想到你们会有这么多人,房间可能不够,我只搞到了3间房,一间双人间,另外两间很大,每个都能住10个人,应该差不多够了。”怀安估摸着。 “怀安,让我猜猜,这些是你主子教你的说辞吧?”林川无意去揣着一个半大孩子的心境,就目前这种安排里满满的恶意,全来源于他口中所言的主子。 “我……我不能说。”怀安就像被戳破小秘密的小朋友。 “那你主子到底是谁?别跟我说是谷王,你只是7等下人,估计连见朱橞一面都难。”林川观察细致入微。 “是府中的左长史——刘安,刘大人。”怀安终于说出了一个林川想听的名字了。 “明白了,辛苦小哥你带路了。我们给谷王带了一些礼物,还劳烦你给带过去。这是朝廷的贺礼,很贵重,请务必让你主子亲自查收。”面对这种待遇,林川依旧彬彬有礼。 怀安点头答应,安顿好林川众人,就带着那一马车的货品,往谷王府赶去。 “这你都能忍啊?我真是佩服你啊!”萧何由衷地对林川竖起了一个大拇哥。 “不就是通铺吗?又不是露宿街头。刘安也已经很克制了,我要是他,面对嘎蛋仇人,估计都没办法活着走进长沙府。”林川欣然接受了好汉楼的住宿安排,反正最差也是和萧何共住一间,也算不错了。 至于兄弟们看到传说中的十人间大通铺的时候,都想把谷王府给炸了。整个好汉楼,空气里弥漫着动物的膻味与兄贵的汗臭,毫无隔音效果的墙壁,连旁边房间里男人们的打鼾声,都宛如在你耳边喊叫。 林川的房间在三楼,十人间在2楼,至于一楼的还有15人间,他们连参观一下的心情都没有。难以想象在一个只有100多间客房的驿站里,硬生生住下了800人,是一种怎样的体验? 沿着吱吱嘎嘎的木头楼梯来到三楼,小王八走在两位大人前面开路,主要去驱赶开走廊上的醉汉,还有随处乱丢的破鞋。 林川他们的房间在3楼走廊的尽头,编号是“壹捌”,可不能单纯用号码去区分它的优劣,包括它的邻居。 正如此刻,当三人来到壹捌号房门前时,旁边的一间房门口摆着一张矮桌,一个半蹲在椅子上的光脚青年,正一边嗑着花生,一边喝着劣等的小酒,即便是这样,周围还围着3,5个兄弟,搀得直流口水。 林川注意到了那个青年,因为他的目光很贼,一个照面先看的是小王八腰间的铁牌,再才是他们三人的样貌。 腰间挂着长刀的小王八,冰冷对那群吆五喝六的家伙说道,“让开。” 显然刀就是最好的醒酒药,再莽撞的家伙也让到了一边,毕恭毕敬目送三人从面前经过。 “你晚上睡觉爱打呼噜吗?”林川突然停下,看着那青年开口问道。 “这位爷,我晚上不睡觉的。”青年边说边喝酒笑道。 “不寐症?” “谈不上,我是倒夜香的夜香郎,您别嫌我臭就行。”鳌奴语言轻佻,似乎有了几分醉意。 “是吧,那可辛苦你了。”林川说完,走向了自己的房间。 当他们离开后,周围几个醉汉紧张的凑到了鳌奴身旁道,“大哥,这活太瘆人了,那几个可是锦衣卫……” “我们有挑的资格吗?”鳌奴扫视了一眼弟兄,带着这五个兄弟,也是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与此同时,正午时分,谷王府里人头攒动,家丁们忙得就跟热锅上的蚂蚁一般,来回不断跑着,布置起府邸的每一个角落,不管是七等的下人,还是一等的管家,全都忙成了一团。 比较起来,明明只是七等下人的怀安,却能哼着小曲,无视周围艳羡的目光,穿行而过偌大的内院,直接来到了谷王府的西厢房。 和外面张灯结彩的忙活劲不同,这里安静的厉害,甚至都不敢有人来打扰这里的清静。唯有怀安,可以毫不畏惧的推开紧闭的房门,走了进去。 他驾轻就熟的坐在了八仙桌上,拿起桌上的梨子就啃了起来。 “交代你办的事都办好了吗?”至于西厢房的主人刘安,此刻正坐在一把古筝前,拨弄着琴弦。 “我见到了您说的那个男人,方渊。确实挺特别……您这一顿安排,旁边的锦衣卫指挥使都快气炸了,他却似乎还挺高兴,此人城府极深。”怀安如此评价道。 “没关系,还有时间,后面你就知道此人的厉害了。”刘安冷笑着。 “对了,他说带了礼物给谷王,让你亲自查验,我已经翻过,都是些破烂,但只有这个盒子,上面刻着给刘安,所以我没有开。”怀安说着,掏出了一个小木盒,放在了桌子上。 第1412章 还你蛋 拨弄琴弦的刘安突然停了下来,好奇的起身向八仙桌走来。大概是失去了雄性激素分泌器的关系,多日不见的刘安居然平添了几分母气,比过去看上去更加眉清目秀了些。 他的举手投足都在发生着微妙的变化,看得怀安都有些不太适应。怀安10岁入谷王府,是刘安亲自从一堆奴仆里选出来的贴身下人。虽然他只有7等,但也因为专门服侍刘安,身份地位远比府中绝大多数人更高。 跟着刘安久了,怀安也学到了不少东西,如何处理各方关系也是一把好手,俗称人精。换成一般的7等下人,让他们独自去接待一群京师来的锦衣卫,还有正二品的龙虎大将军,别说请他们吃凉薯,住大通铺了,光听听就能把他们吓晕在路上,怀安却处理得游刃有余。 刘安微微皱眉,看着眼前的小木盒,表面刻着致刘安。如此用心,不开都不行了。刘安拿起盒子刚想打开,却被怀安提醒,“小心有机关。” “那个是方大人,还不至于这么龌龊。”刘安不屑的打开来,结果木盒里真有一支喷枪,喷了他一脸的黑墨。 “啊!真够无聊的!”刘安郁闷的抬手去擦,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主子别动,我来给你擦。”怀安赶紧拿来了湿毛巾,为刘安擦去了脸上的黑墨,一边擦一边憋笑。没办法,林川这小子真就是睚眦必报,哪怕是小朋友的恶作剧也要还上一下,毫无二品大员该有的气度与行事逻辑。 在弄干净眼睛后,生气的刘安看向了木盒内,除了一个竹管喷枪陷阱外,还有两个干瘪的小球,外加一张小纸条,上面也就三个字,“还给你。” “这是什么?”怀安还不明白。 刘安却已经气得脸色发白,浑身哆嗦个不停,咬牙切齿道,“这是我的宝贝……那个畜生,居然还给带了过来。” 没错,手捧木盒的刘安,此刻才能算一个完整的男人。 林川这一击,又让刘安的两腿之间莫名幻痛起来,真可谓侮辱性极大,杀伤力超强。甚至让他恼怒的一把掀翻了面前的桌子,抱着肩膀颤抖怒吼着,“我要杀了你!我一定要杀了你!” 刘安这边的情况,林川一点也不关心,自己物归原主,他就该感激不尽了。现在林川要适应的是眼下的壹捌号上房。 即便这已经是好汉楼最好的房间了,屋内的床铺依旧硬得跟石板无异,房间里充斥着古怪的味道,这么一比就连诏狱的牢房,都显得芬芳扑鼻。至于家具家私,茶碗是缺口的,椅子是摇摆的,桌子是战损的,总之就是怎么恶心人怎么来。 萧何甚至在墙角看见了一个老鼠洞,里面还有野生动物正与他四目相对。 “堂堂三品的锦衣卫指挥使和正二品的龙虎大将军,居然住这种鬼地方,说出去也没人信啊。”萧何无奈,拿过了一旁惨兮兮的抹布,将那个老鼠洞口给堵得严严实实,他可不想半夜睡着了有小东西在自己身上乱爬。 “别挑了,至少景色还不错。”林川笑着推开房间里仅有的一扇窗户,忽略楼下的菜市场,向外眺望,夕阳下的长沙府街景还是很美。 “你还什么都忍得了,反正经历的这一切,我都要写到折子里。怎么说我们都算朝廷的特使,居然敢这么对待我们就是羞辱朝廷,定要治其罪责。”萧何一般是不喜欢用这种,旁枝末节的小事情参奏谁的,但这一次,他是火气被干出来了。 “你在想什么呢?从进城开始就这般对我们了,你觉得他打算让我们活着离开长沙府吗?”林川笑而不语。 “你的意思是,谷王想弄死我们?他有这种胆子?!”萧何最后说话的声音都压低了凑了过来。 “不止有,而且很大。”林川可以想象,刘安为这一天已经等多久了,甚至于什么所谓的小儿子百天盛宴,说不定都是为自己准备的。 一个巧合不算什么,当众多的巧合汇聚在一起时,不用想,那一定就是阴谋了。 毕竟为何早不发生,晚不发生,非要自己身处京师开明联储股东大会时,徐翁便跑到了京师去通风报信?最重要的是,朱橞密谋造反,为什么要让那个朱济熿知道?他算哪根葱? 自从上次被林川调教,差点摊上勾结纪纲余孽造反的重罪后,府军被削的只剩下了300人,都快变成一个废王了,造反找他,有个毛用? 或者说,他就是刘安准备好去送消息的一步棋,目的就是让太子爷把林川调动起来,前来长沙府查明真相。 这招以身入局,胜朝廷半子的做法,可谓绝活。 至于密谋弄死了锦衣卫指挥使,还有戍边的龙虎大将军后如何收场?朝廷绝不会善罢甘休。很简单,那就是真的谋反便可。 让林川有点想不明白的是,谷王朱橞何德何能,觉得自己的复辟建文的计划能够成功?哪怕他高举大义的旗帜,面对今时今日大明之军力,都犹如螳臂当车,东施效颦。 要知道朱棣打建文,那是叔叔打侄儿;朱橞打朱棣,堪称,大哥我需要给你一点家庭教育的马赛克画面…… “那我们现在如何是好?要不我派人去湖广承宣布政司调兵过来?从这里到武昌,来回最多5天,他百日宴前,最少能抽调2万兵马过来驰援。”萧何锦衣卫指挥使的身份就是好用,无需兵符或兵部调令,只要打上阻击谋反的名义,他几乎可以随意请到大明境内,任何一支地方武装力量的支持。 毕竟他如果乱说,事后治罪的只会是锦衣卫指挥使,但如果他说了你不信且不配合,那就是妥妥的反贼帮凶,自己九族的脑袋,也要加入消消乐大名单了。 “太子爷之所以调配我们来,就是想悄悄解决这事,你非逼着谷王直接兵变啊?”林川白了萧何一眼。 “但现在是别人想悄悄的结果掉我们……”萧何倒不是怕,只是不喜欢这种没有后手的博弈。 第1413章 夜观从龙阁 “你肚子饿不饿?”林川突然开口问道。 “中午就没吃东西,怎能不饿?”萧何才记起来,今天只吃了早食,就一路往长沙府赶,现在已经黄昏时分,肚子自然空空如也。 “走呗,好不容易到长沙府,出去吃点地方美食。”林川说罢起身,就向门口走去。 “吃饭没事,可别闹花酒,我是真没钱了。”萧何丑话说在前头,这里可不比京师,就算亮锦衣卫的牌子也没人给自己打折,自己一点私房钱早就全招待林川花光光了。 “瞧你那害怕劲,跟我出来,还需要担心钱吗?”林川白了萧何一眼,带着萧何就出了门。 林川吩咐,不能那么多人一起行动,目标太大。所以只叫上了赵虎与小王八,四人都换上便装,长刀也放在屋里,只是将短刀藏在了衣襟内。赵虎更简单,那根钨钢棍拆成了四节,藏在了背后。 就用这种普通人的身份,他们离开了好汉楼,开始感受长沙府的热闹氛围。也是从他们出去开始,街边就有一些布衣打扮的探子,盯上了他们的行踪。 在长沙府,这基本就是无法避免的情况,谷王在此地经营多年,官商民三界全被他掌握,堪称天罗地网,想逃过他的追踪实属想多了。 喜欢跟就跟着呗,林川也不当一回事,直接来到长沙府最热闹的市集。不得不说,刘安真的有几把刷子,哪怕有混蛋王爷朱橞在那里恶心人,长沙的民生发展是真的好。小商贩的摊子前人头攒动,大酒楼里也是高朋满座,证明老百姓荷包里有钱,对未来也充满希望,所以他们才敢出来带着家人一起消费。 刘安给朱橞制定的第一条政策就是,决不能搜刮民脂民膏,还要创造良好的营商环境以商带民,大方的让利老百姓,先行将长沙府的人口给搞上去。作为要跟京师对抗的大本营,人口是第一要素,而要增加人口,就要吸引移民,那改善民生也就成了第一步。 在长沙府,包工头严禁拖欠工人薪酬,答应与商家分利也从来都是说多少就多少,绝不会因为营收多少而再生其他费用。 多少年来,谷王府杜绝任何形式的吃拿卡要,逢年过节也不收礼。以至于这一次,谷王府宣布要举办百日宴,官商两界都在报仇雪恨式的送礼,想留个好印象。 在长沙府,大家都知道一个规矩,谷王府是谷王府,谷王是谷王,谷王府的政策,运营,对待租户,佃农的态度,一直都是优于各地朝廷的;但朱橞的人设就是另外一回事了,随意欺凌过路百姓,横征暴敛一些外来商人,时有发生。 更有甚者,永乐七年,时任太子少保兼兵部尚书、忠诚伯茹常在告老还乡途中途经长沙。由于未按惯例拜谒谷王,朱橞便向皇帝呈递奏章弹劾,家都没回去,直接被关进了牢狱中,最后离奇身亡。 如果朱棣认真注意一下朱橞的行动,就会发现一个特征,他多是伤害欺凌过路客与外邦商贾,甚至是朝廷命官,目的只是让自己丑恶形象能顺利传播到他处,让皇帝知道他不是个什么好东西即可,一切都是表演。 总体来说,在林川到来以前,这些举措都是成功的,朱橞拥有了一块富饶的封地,证明了即便是由他掌握了大明江山,也能创造出一个强盛的大明来,并且获得了叫板朝廷的资本。 林川沿街走了许久,早早就注意到了远在湘江边,那座金碧辉煌的从龙阁。不过并没有选择到那里去吃饭,而是找了一路边的三层酒楼进去,开了一间顶层包厢,解决自己的晚餐。 掌柜的一听要靠顶层的包厢,笑得是花枝招展亲自迎接带路,一边阿谀奉承,一边小心提醒,那包厢还有最低消费,不得少于10两银子。 林川最喜欢的就是这种势利眼,因为只要给钱就能满足他们一切需求。所以笑而不语的掏出了二十两大明通行宝钞,塞进了掌柜的衣襟里,笑道,“兄弟我初到贵宝地,也不知道有什么好吃的,我就不点菜了,您看安排就好,多余的部分就当您的赏钱了。” “这位爷!太敞亮啦!您放心,咱这酒楼一定拿最好的菜色招待您,你吃不满意跟咱说,把招牌给您拆下来劈了当柴火烧!”掌柜的拍胸脯打包票,一定伺候好这眼前的金主爸爸。 正因为是3楼的豪华包厢,盯梢的人压根就进不来,只能在大厅里随便找了张桌子坐下,远远眺望3楼的包厢大门。 此时天色已暗,店内的食客也是坐得满满当当,大家纷纷掌灯吃着晚饭,聊得是不亦乐乎。 虽然生意繁忙,可掌柜一点也没怠慢舍得花钱的贵客,没多大一会儿,一道道拿手好菜就被送了进来。 “几位爷,菜上齐了,您慢用。”小二恭敬的行礼就想退下,却被林川一把拉住。 “小哥,别着急走,问你点事可否?”林川笑着推开了一旁的窗户,相隔大概2里地外的从龙阁,依然是灯火通明,就像漆黑夜中的大霓虹灯柱子,很难不注意到它的存在。 “爷,现在外面忙着了,要不晚点?”小二不敢多逗留,生怕掌柜责骂。 “不急这一时,耽误你片刻。”林川自然明白,再急也没银子急,所以掏出了2两银子随手一抛,小二接住后,突然觉得就算是爹死了,也必须让他晚一点再死了。 “您说,您想知道啥?!”小二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小哥,那楼挺别致的,敢问有什么来头?”林川直言不讳。 “那啊,那是谷王新修的从龙阁,可谓气派非凡,我听一个在里面打工的同乡说,从龙阁最高有7层,房间多得数都数不过来,是供消遣作乐之所。这次谷王次子的百日宴,所到的各路王爷都是在那安顿居住。”小二一下子就把该卖的都卖了。 “是吗?那就有点意思了。”林川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第1414章 潜行 拿着赏银的小二,屁颠屁颠的下了楼。可还没出楼梯口,两个大汉就把他给顶到了楼梯间里。 “你们……”小二刚想喊救命,就看见了他们亮出的腰牌——谷王府军。有这玩意在手,别说喊救命了,就算他们在这里把自己小二给剁了,都不会有路过的人敢多看上一眼。 “两位官爷!小的没犯事啊!没犯事啊!”小二都已经快被吓尿了。 “刚才屋里的人都问你什么了?”黑着脸的大汉冰冷问道。 “里面的爷就问了我几个菜名,都是本店的招牌菜,外来的客人都没见过的说。”小二想都没想的回答。 “就问你这个,给这么多赏钱?”另一位大汉已经对小二上下其手,从衣兜里掏出了2两纹银来。 “小的天地良心啊,怎敢欺瞒二位官爷!”小二都快跪下来求饶了。 “他们在干什么?”大汉眼见那小二快尿了的样子,也姑且先这么信了,而那2两赏银也被揣进了自己的兜里。 “吃饭啊?还能作甚,那么多大菜好酒,怎么也要吃上一个时辰吧?”小二都估算起来。 “少他么给我装聪明!”其中一名大汉,一拳头打在了他肚子上,让小二不由菊花一紧,都要跪地求饶了。 “罩子给我放亮点,你没见过我们,听见了没。”抢钱的大汉拍了拍他的脸蛋,狞笑的转身离去。 那小二好不容易拿到的赏银,就这么被夺走,虽心有不甘,但又无可奈何,捂着难受的肚子,委屈的回去了后院。 也是在后院无人的地方,他脱掉了裤衩子,终于掏出了两颗二两的金珠。好在贵客提醒在前,说了小二出去很难保住自己的赏银,给他又备了一份,不过绝不可透露他们的交谈内容。 这小二也是硬气,挨了一拳就是没交代。刚才最紧张的是差点把金珠给打出来,这下总算是保住了价值1年的工钱!可以回家给娘亲买头小猪养养了。 至于房间里,林川与萧何肯定是没有心情吃饭。他们当着小二的面,直接从一旁的窗口翻到了屋外,开始了屋顶夜行。 林川的手脚极快,落地犹如羽毛一般轻盈,直接向着从龙阁的方向狂奔,紧随其后的萧何只能汗颜,从没想过这小子的轻功能如此了得,就像脚底板压根没沾瓦片一般,跟在他的身后都觉得有些吃力。 “你想干什么?”萧何忍不住的在一旁问道。 “带你去从龙阁吃顿好的。”林川一脸坏笑道。 “人家请你没就去吃顿好的?”萧何明白,林川这是要不请自来。 “笑话,就我们的身份,去哪还不给当成爹供着,需要请吗?”林川很有自知之明。 “哥,你悠着点,这是长沙府,不是京师,玩出火来,呼叫救援,最快都要五天才有人能来帮忙。”说真的,萧何有点怕怕的。 “白天你不还一肚子火吗?我带你去发泄发泄,你怎么怂了?”林川侧头白了萧何一眼。 “我这不叫怂,叫识时务者为俊杰,离开长沙府我有那么多方法玩死那王爷,我干嘛要跟他正面怼?”萧何现在长能耐了,过去在赵王府,赵王一声吼,他都差点吓跪着了,现在身为锦衣卫指挥使,他也有了能跟大明王爷们叫板的实力了。 “不敢来就回去,跟着就别那么多废话,听我安排就行。”林川对于这种潜行已经驾轻就熟,哪怕没有九天加持,他暗杀潜入的功夫一点也不差。 很快,两人飞奔穿行过众多的屋檐,来到了从龙阁街对面的凉亭上停了下来。 这里距离巨大的别院还有几十米,就已经能听见里面传来的悠扬歌声与欢笑声,让人以为自己又回到秦淮河畔的教坊司花楼前。 “那谷王真会玩,这楼阁光搭建起来就要几十万两银子吧?”萧何艳羡道。 “别看谷王表面风光无限,我敢说,他是个穷光蛋。”林川断言。 “何出此言?”萧何不敢苟同,毕竟看着长沙府现在富丽堂皇的模样,眼前的空中楼阁,怎么看也不像穷苦王爷能办到的。 “正所谓有肉埋在饭里吃,什么都张扬在面上,里子肯定就空唠唠了。”林川太懂用钱之道,很显然谷王的政策就是扯虎皮拉大旗,就是故意演给老百姓,富商,官员,甚至那些新到王爷看的。 让他们觉得自己有能力,跟着他也能过上这种生活,才更加信任于他。犹如有些人靠存钱过日子,有些人靠借钱过日子,还有些靠骗钱过日子,谷王很显然就是后者。 “你这么一说还真有些道理。”萧何默默点了点头。 这时候,三辆一字行径的牛车从远处缓缓驶来,他们的车厢每一辆都放着巨大的木桶,显然是给从龙阁送水来的。 虽然从龙阁紧邻湘江,但主子们用来烧菜,沐浴品尝的都是纯正的山泉水,需要从远处如此运送过来。虽然会让泉水贵上数百倍,但只要主子们喜欢,没有什么不值得的。 “走。”林川也没跟萧何多打招呼,直接一个飞跃,落在了最后一辆马车的水桶之上。 萧何还好反应快,跟着也跳了上去。 “你想干嘛?”看着牛车向着从龙阁大门驶去,萧何紧张问道。 “钻进去。”林川说的是身下的水桶。 “你开玩笑,这锁头是钢的。”萧何看到了木头旁边的大锁,足有巴掌大小,别说撬了,就算那斧头劈都不一定能弄开。 林川都懒得搭理他,抬手抓住锁头,用力一扯,那玩意就像塑料一样的断裂开来。 “厉害!”萧何不知道这是哪一种的硬气功,竟有如此神力。 “进去!”林川则是一脚把萧何踹进了水桶里,自己也钻了进去,反手又盖上了盖子,再用次元空间,把锁给挂了回去。 两个大老爷们就这么泡在了水里,水位线被压得必须昂着头,才能勉强呼吸到一点点,从木桶盖缝隙透下来的空气,就这么来到了检查站。 第1415章 诸王晚宴 透过木板的缝隙,萧何也能看见一顶顶大红灯笼,照耀着精雕细琢的屋顶,堪比皇宫一般的金碧辉煌。 他们搭乘的水车一路都没有怎么颠簸,证明走的都是青石板路,平平整整的向着后厨开去。 这里有专门蓄水的池子,都不用打开顶盖,直接倒车对着池子,打开水桶下方的木塞,就能把水都放入其中,简单方便。 当听着哗啦啦的水流声起,桶内的水位线也在迅速下降时,萧何终于可以平稳的站在了桶底,不用再踮着脚漂了。 站在旁边的林川却是一阵诡异的哆嗦…… “你咋的了?受凉了?”萧何不解道。 “没什么了,这水流声听得刺挠,就嘘嘘了一下。”林川不以为然。 “尼玛,我还在水里泡着呢!”萧何人都麻了。 “这有什么?你游泳没嘘嘘过么?况且这都是给王爷们喝的山泉水,给他们加点料,岂不快哉?”林川脸上挂满了恶意的笑。 “你这么一算,我也来!”萧何似乎也来了感觉,向着桶边走去。 只不过他选的时间不是很好,这时候桶里的水都被放完的差不多了,他的嘘嘘直接溅到了水面上,那动静听起来就跟茶壶倒水一般。 引得外面的两名放水下人都听懵了。他们操持这活这么久,还从来没有听过这种鬼动静,况且最中间那辆马车的出水口,出来的水都一股怪味,还黄黄的。 奇怪的他们赶紧爬上了木桶顶,打开了盖子,只见林川和萧何正站在里面,萧何还在提裤子。 “你们是……”两个下人话还没有说完,林川一把揪住了他们的脖领子,就给攥进了木桶内。 几分钟后,换上干净下人服饰的林川与萧何从桶里趴了出来,至于那两个小工,被绑成了粽子,嘴里还塞上了木塞,就算醒了,也动弹不得。 “这狗王爷真够奢侈的,就连下人的工作服用的都是绸缎做?”萧何看着身上的衣服,有点愤愤不平。 “下人也是门面,走呗,溜达溜达。”林川开始了自己的从龙阁游记。 别说,这位置大得犹如一座公园,人工湖,假山群,十八弯的精美长廊,无不凸显了朱橞又有钱又有品位,就设计水平来说绝对是超一流的。 从龙阁内没有固定的哨岗,避免客人看到有碍观瞻,影响娱乐的雅兴,所以实行的是四人一组的流动巡逻模式。这有趣的安排,让林川与萧何可以像过旋转门一样,跟随他们的节奏运动,一路上连一个觉得他们可疑,上前盘查的人都没遇见。 很快,林川基本摸清了这里的路数,从龙阁外的众多建筑基本都是库房,下人的卧榻,后厨,马厩等等等等配套设施。真正吃喝玩乐的主体就是正中那座宏伟的7层从龙阁。 那里的一倒3层,每层层高过10米,后面的四层,每层层高5米,构成了一座离地50米的超级楼阁。 只不过想进去就很难了,整座楼阁下方都站着定点的侍卫,进入楼阁的人员,哪怕是熟络的下人也要经过搜身,避免有人带武器进入。 “怎么搞?太严密了,混不进去,我这还带着刀。”萧何犯难了。 “你忘记我是古彩师了?刀给我。”林川接过了萧何的短刀,直接藏入了次元空间中。 蹲在草丛中的两人正好看着一排高举托盘端菜的下人从面前走过。当最后两人经过时,背后同时挨上了一手刀,被打晕拖进了草丛,取而代之的林川与萧何高举着托盘断续跟上。 他们的动作一气呵成,甚至连菜碗里的汤都没有洒出来过。 侍卫一如往常拦下了他们上下其手,并没发现什么利器,就放他们也进到了从龙阁内。 那一刻,就像刘姥姥进入了大观园,从龙阁的一楼是一座巨大的大堂,正中雕刻着一根盘柱金龙,极为雄壮,使用直径5米的金丝楠木直接雕刻而成,不仅栩栩如生,还能起到驱虫防蚊的作用。 沿着阶梯上到二楼,这里隔着门板水汽环绕,里面居然是一个30米乘30米的巨大水池,堪称最早的水会设施了。 再上一层,才是宴会举办的地方,而再往上的四层就都是卧榻闺房了。 说这是宴会厅,简直就像大型纸醉金迷娱乐场,最外围摆着众多的赌桌,有专门的荷官在线发牌,再往内,放着专用的卧榻,可以躺在美女的怀中,一边吃喝,一边惬意的听小曲,而宴会的正中央,一张可供32人共餐的超级大圆桌,桌子很大,中间跪坐着8名美人,穿着极少的衣服,为宾客亲自夹想吃的菜色。做到了桌子不转,人转,保证每道菜都能吃到热乎的。 至于此刻的大型餐桌前也是高朋满座,作为东道主的谷王朱橞就坐在首席,旁边依次坐着宁王朱权,蜀王朱椿,晋王朱济熿,庆王朱栴(zhān),安王朱楹,沈王朱模,辽王朱植。 这里面除了朱济熿,林川一个都不认识,但萧何却能准确说出他们的名字。 “你咋这么能呢?”林川都不由心生佩服。毕竟这些兄弟,许多人分封之后,多少年才能见上一面,彼此间不认识都是可能发生的,萧何全部脸熟。 “哥,也不想想我干啥的,人都认不全,怎么盯着他们?改明儿你要,我那衙门里有他们的画像,你看看就记下了。”萧何还十分热情。 “我记这玩意干嘛?这群堕落的王爷,还不值得我全认识。”林川与萧何嘀嘀咕咕时,被在场的宴会管家给揪了一下,示意他们都安静的在一旁站着。之所以还不能走,是要等着撤吃完的盘子。 至于诸王晚宴,就在首席的朱橞端杯中正式开始。 “诸位兄弟,亲朋,本王对于大家的到来是深表感激,小儿的百天之宴无足轻重,重要的是又能得见各位亲人抬爱,不胜感激,在此,我先干了,你们随意。”朱橞站起身来,一饮而尽。 第1416章 上桌吃饭的客人 王爷们的盛宴,自不能与寻常富商雷同,每一位王爷独坐一方,身边左右站着两位侍女,一个负责喂菜,一个负责倒酒。 根据每位王爷的喜好,姿势也各不相同。例如朱济熿这种臭不要脸的,只喝美女口中酒,指尖菜,那叫一个逍遥快活。 更为文雅玩法的是庆王朱栴(太祖第十六子),号称才高八斗的他,让美人趴在了面前,拿着丹青在其背后书写着诗词。美人不敢动弹,甚至不敢出汗,害怕弄乱了王爷的墨宝。 辽王朱植(太祖第十五子),却是粗人一个,直接在桌上光着膀子,快活起来。这家伙自从靖难之后就被软禁在京师,直到永乐6年才被允许回到封地。 朱植深知哥哥记恨自己未在靖难时明确支持,一直小心戒备自己。他也不敢要求回边塞重地的广宁,就求了荆州一隅,算是安顿了下来。 朱棣还对外放话,朱植素来遵从礼法,美名远扬,是位德王,可他手下一众宦官乱臣,在外面为非作歹,败坏他的名声实属可恶。然后他的王府里就迎来了一轮大清洗,过去的旧臣几乎被杀光。 永乐10年,朱植又因一点小事被皇上抓住了把柄,被削去了贴身护卫,锐减到仅剩300,妥妥一个废王。 为了避免皇权找茬,他过得是跟苦行僧一般的日子,每天知书达理,连府里的丫鬟都不敢染指。也只有到了弟弟朱橞的地界,才敢不做人的一边喝酒,一边放肆。 除了这几位别致的王爷,其他人还保持着一分国姓爷的尊卑,至少吃饭喝酒时,还要坐得端正,品得体面。 朱橞一杯痛饮,打开了今天盛宴的局面,朱植也是举杯同饮,放肆的笑道,“哈哈哈!痛快!痛快啊!!!” “十五,你收敛着点,大家还在吃饭了,你就不能憋着回房再弄?”朱权终于看不下去了,开口说了一嘴。 “哥,十五弟我过得苦啊!好不容易可以放肆放肆,你说我作甚?”朱植还不服气,继续我行我素。 “算了兄弟,你就让他去吧。老十五确实挺惨,老四盯着他在弄,据说他府上现在的丫鬟都换成了4,50岁的老妪,有够恶心人的。”蜀王朱椿(太祖第十一)呵呵笑道。 “哥哥们还有心情同情别人?好像你们过得有多自在一样?”庆王朱栴终于完成了自己的墨宝,掏出了自己的玉石印章哈了口气,盖在了那美人的柳叶细腰上,就算齐活了。 “哥哥们话可真多,这么多美食都堵不上你们的嘴。”安王朱楹(太祖第二十二子,)一直都在默默地吃东西,甚至都不让身边的美人服侍,如同跟饿牢出来的一般。 “同是天涯沦落人,大哥不说二哥,什么他吗的繁文缛节,滚蛋吧!”沈王朱模(太祖第二十一子)也不装了,一把将面前餐桌中央送菜的妹子拉入怀里,狠狠的啃了起来。 “兄弟们,既然来到了本王的地界,你们就放心大胆的玩闹便好,其他的事情不用你们操心。”朱橞那叫一个爽快。 “还是怀揣从龙之功的哥哥生活好啊,长沙府如此风水宝地,人美地灵,由你占了,怎能不快活似神仙。”说话的庆王朱栴那叫一个酸溜溜,他的封地远在甘肃庆阳,属于边塞苦寒之地,成天不是大风,就是大沙,要么大风沙。可怜他一个诗情画意的王爷,不光要操持修筑城池,还要抵御外敌,真可谓天妒英才。 比较其他,他要是身处在这鱼米之乡,定能写出更多传世诗篇。 “这么羡慕,当初你怎么不跟着四哥去打京师啊?”朱权故意揶揄道。 “我那鸟不拉屎的封地,想调兵入中原,还先要经过宋家的防区,你觉得我走得过去吗?”朱栴嗤之以鼻。 靖难之时,情况复杂,西北宋家态度暧昧,朱棣也不敢求其一同谋逆,只是让他防住甘肃一众王爷,莫来添乱就好,宋家做到了。 当时在甘肃的王爷不少,谁也保不齐他们是帮建文的,还是帮自己的,况且他们是边塞防御的中坚力量,也跑回来搅和,要是鞑子趁虚而入,夺了大明领土,朱棣就不仅仅是千古罪人,而是万古国贼了。 “没关系,错过了昔日的从龙之功,不代表还能错过下一场大变局。只要兄弟们齐心,定能成就一番伟业。”朱橞开始了慷慨激昂的演讲,配合他的却只有咕叽咕叽运动个没完的辽王朱植。 “成大事!干他娘的!他吗的畜生老四,让你圈禁我!让你削我兵马!艹!”朱植越叫越兴奋。 现场变得不可表述起来…… 也是在这时,林川侧头看向了一旁的萧何,问道,“你饿了吗?” “你这不是废话吗?刚才酒楼里的饭菜都没动过筷子。”萧何早已饿得肚子咕咕叫了。 “那就开始吃饭吧。”林川说完,从一众下人中走了出来,径直向着餐桌走去。 “你干什么?快回去,还不到你工作的时候!”管家生气地挡在林川的面前,怒斥着。 “我的工作刚刚开始好吗?”林川不过轻轻的一扫腿,面前肥头大耳的管家都没反应过来,整个人瞬间打横,重重摔倒在了地板之上。 林川就这么踏着他的肚子走过,继续向着餐桌走去。 “是……是他?!”本还在美人樽的朱济熿,吓得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哪个他?”一旁的朱橞似乎已经猜到了,但还需要得到确认。 “武……是武穆侯方渊。”朱济熿怎么可能忘记林川的脸,在过去多少的噩梦里,林川一次一次造访,将他惊醒。别说化成灰了,反正在过去几十年,到死朱济熿都会记得这个人型恶魔的存在。 林川没有说话,轻盈发力跳上了餐桌,也不管吃饭的一众王爷作何感想,就和那些分菜侍女一样,盘腿坐在了圆桌中央,看着面前的佳肴,拿过碗筷,自顾自得吃了起来。 第1417章 最好的时运 那个男人,就如此堂而皇之的坐在众多王爷的面前,拿起碗筷吃起鱼翅,跟吸面条一般。 当然他也不是吃独食的人,抽出了腰后的短刀,唰的一下钉穿了面前的烤鸡,连着刀一起抛了出去。 被随后赶来的萧何一把接住,锦衣卫的指挥使,就这么一手提刀,一手抓着烧鸡啃了起来,那环视四周的眼神,跟山贼莽夫无二异。 还没等这些王爷发声,外面守候的侍卫迈着齐刷刷的步伐,已经闯了进来,30几号好手,纷纷拔出了腰间长刀包围了餐桌,有节奏的靠近。 “怎么着?想造反啦?”萧何深吸一口气,犹如狮子吼一般的呵斥全场,那些侍卫看着他高举头顶的,锦衣卫指挥使的腰牌,宛如被施加的定身咒,全都不由呆立在了原地,“皇权特许,先斩后奏,听说过没有?跟我亮兵器?三族之内可有亲友呼?” “萧大人,你不请自来,擅闯本王府邸,又何尝把我姓朱的放在眼中?”侧身倚靠在太师椅上,手中端着琉璃杯,摇晃着葡萄酒的朱橞,也是开口怼道。 “姓朱的为什么要被放在眼里?”林川吃饱了,回眸看向了首席的朱橞,那眼神就跟看尸体一般,“我可都是放在心里尊敬的,不信,你问问身边的晋王殿下,看我有没有好生照顾过他啊?” 林川似乎又唤醒了朱济熿尘封的记忆,只见他吓得脸色惨白,坐在位置上不住的颤抖,冷汗爬满了全身,跟要死了一样。 “方大人,来了就是客,何不与萧大人一起坐下,咱们边吃边聊。”还是朱权比较会说话,赔着笑脸走上前去,诚挚邀请林川入座。 “让我想想,刚才老萧介绍过了,对了,宁王朱权是吧?”林川依旧保持着坐姿道。 “正是本王,见过龙虎大将军方渊方大人。”朱权毕竟当了那么多年的教书先生,颇有礼貌,甚至主动抱拳向林川行礼。 “权哥,我们也算老相识了,当年在河间府跟你小弟打了交道,那时候我记得你还叫什么来着?对了,八仙搬山会的会长,张果老。”林川最擅长的就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说起这段往事,朱权的脸色也难看起来。 不过没关系,林川来也不是打算让谁舒服的,放下碗筷的他站起身来,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继续道,“我知道你们不喜欢我,你们猜怎么着?我也不喜欢你们。今日前来奉皇命,送份朝廷的贺礼,收与不收,我都已经送到了。” “都送到了那就快点走,长沙府这乡野之地,供不起你这尊大佛,几时走?我找人送你。”朱橞一副送瘟神的模样。 “笑话,我都送了礼了,哪有喜酒都不喝的道理?这几天我就在长沙府待着不走了。想找我,我就住在好汉楼。”林川说完,从餐桌上轻盈的跳落而下,“还有,别说我没提醒你们,闲来无事,喝酒吹牛打屁,吐槽一下当今时局无伤大雅。但谁真把酒话当真的聊,我这有个好东西。” 林川说完,也不知道从身体的哪个部位,突然掏出了一把明晃晃的战刀,唰的一下钉穿了身后一掌厚的餐桌,立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看着它,有种把你们的酒话再多说几遍,我就当你们来真的了。” 林川不再多言,走到了萧何的身边,拉着他就向着楼梯口走去。 侍卫长不知如何是好,按理说主子没发话,根本不该放这擅闯者离开。但那可是大明军神,真动手,能赢吗?外面传说这方渊就是人形怪物,一个人杀穿了锦衣卫生擒纪纲,刚刚那一手单刀穿桌的力道,换成他们的身子骨都受不了林川一拳的。 就在矛盾一触即发时,朱橞想清楚了,招了招手,示意侍卫们让开,不要拦路。 林川与萧何,也就这么堂而皇之的,从众多明晃晃的钢刀面前穿行而过,全身而退,出了从龙阁。 至于他留下的那柄战刀,朱家王爷们太熟悉不过,普天之下,敢用龙首做柄的唯有一人——永乐大帝。 没错,那是朱棣的御刀,也是让众多兄弟夜不能寐的梦魇。多少年来,表面宅心仁厚的四哥,在他们的眼中始终是身披染血战甲,腰挎龙首金刀,眼神冷得像12月大漠。 不杀,是碍于情面,绝非仁慈。但凡朱棣要是动了削藩的心思,他们有一个算一个,没人能幸免于难,只会比建文帝时更加悲惨。 “喂,怎么就这么放他走了?”辽王朱植一边穿裤子,一边难以置信的看着众兄弟。 “太他么嚣张了!我们可是国姓爷,他一个靖难遗孤的二品臣子,凭什么对我们耀武扬威的?”安王朱楹怒不可遏,身高7尺的壮汉,脱去外衣露出了一身的伤疤,“怎么说我也是戍边的将领,瓦剌鞑靼也都打过,为何要怕这么一个玩意?” “我们怕的是他吗?怕的应该是那把四哥的刀才对吧?”慢条斯理的庆王朱栴轻声纠正着。 “四哥的刀,对外能上阵杀蛮夷,对内征战四年,不知杀了多少朝廷兵马,直到攻破金陵城门,想不怕?很难啊。”沈王朱模双手抱头,慵懒地说着风凉话。 “你们是不是忘了?城门不是四哥打穿的,而是我给他开的。”说话间,朱橞居然主动走到了那柄龙首战刀前,居然真的上手,一把将其拔了出来。 “十九,欲戴王冠必承其重,你掂量好了吗?”蜀王朱椿作为亲哥,最后一次提醒他道。 “等了那么多年,忍了那么多年,一直想等一个完美的机会。但现在我想明白了,哪有什么所谓的时运?当我拿起刀时,就是最好的时运。”朱橞的双眼充血,笑得极尽癫狂。 不管众多的王爷作何感想,但他们可以肯定的一点是,现在的朱橞已如离弦之箭,谁也拉不回他对龙椅的欲望,谁也压不住他想造反的决心。 第1418章 钩心斗角帝王家 直到就这么走出了从龙阁,重新回到了大街上,在无人注意的小角落,萧何扶墙才开始了大喘气。 “马蛋,你居然真的就这么暴露身份,那里少说也有500亲卫,但凡那群王爷动点坏心思,我们现在已经肉酱了。”萧何直到此刻手心里都还是湿的。 “那你还接我丢出去的刀作甚?乖乖站在下人里不出来就好了?”林川故意找茬道。 “怎么可能不站出来?难道你想让我看着你被剁肉酱啊?那可比杀了我还难受。”在萧何看来,他们的关系早就超脱了兄弟的定义,是知己,也有提携之恩情。 没有林川就没有今天的萧何,如果真要面对千军万马,萧何也不会选择背对林川而逃。 “做人不要太实诚,会被骗的。”林川拍了拍萧何的肩膀,扬长而去。 在萧何没有注意到的地方,他打开了脖子上的骨传导通讯器,里面回传的正是在那宴会厅的声音。 没错,林川才不会没理由的乱送皇上的御用战刀出去,那刀柄里早就被林川掏空,装了窃听器,定位器,信号传送器,甚至是小当量的遥控爆炸物。 仅仅用这种方式就能掌握敌人的一举一动,技术代差的优势实在是太方便了。 显然,朱橞想建立的反朝廷联盟还没有成型,王爷之间还有不小的分歧。从对话中可以获得的信息不少,朱橞显然如撒币般好预测,直接收下了朱棣的龙首战刀,表明了自己的反意坚决。 对其表示支持的,是刚才人前运动的辽王朱植,还有戍边猛将安王朱楹。这辽王之所以态度坚决,大概因为这些年朱棣隔三岔五的,就要整上他一整有关,弄得一方王爷,全府不过三百人,三分之一还是朝廷的探子,还总用什么辽王口碑好,德行好的沽名钓誉之词挂着,让想造次一下的朱植根本没有机会,没疯掉,估计都想造反吧? 至于朱楹更像是将自己理解成了岳飞,明明自己一直兢兢业业在贫瘠之地镇守边塞,守护大明疆土,但背后却传来的都是朝廷的不信任。西北宋家成为了朱棣的走狗,在其防区周边布设重兵,名义为随时驰援安王殿下,实则每一辆运往其封地的马车都要经受检查,库房里的刀枪剑戟,甲胄数量月月审核,少了哪怕一件都要刨根问底,一定要对得上数。 除开这两个兄贵一根筋,其余的王爷就都是各怀鬼胎的大尾巴狐狸了。例如朱权,他应该是一众王爷里最富有的,昔日的威望颇高,但对于朱橞没表示支持,也没表示反对,更像是在观望。 庆王朱栴则是传说中的文人骚客,舞文弄墨是他的强项,舞刀弄枪就不太擅长,明确表示,吃喝玩乐都行,但造反,你莫挨老子。 沈王朱模则是一副趁火打劫的样子,一直在跟朱橞算,造反啊,大计也,正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你需要多少多少钱,你找我的话,需要多少多少钱?别说什么日后功臣赏赐一类的话,那太虚,现在他要的是实际的钱财,真金白银的说。 他原先的封国在沈阳,永乐六年被迁至山西潞州,美其名曰戍边辛苦,实则就是削弱他的实力。因为过去封地较近的关系,他与辽王朱植交往颇多。不过这家伙有脑子,更会哄皇上开心,所以哪怕迁到了潞州,他手下的兵马却没有少去多少,约有6000府军都卫,颇具战斗力,也是他可以跟朱橞讨价还价的本钱。 而在7个到场的外地王爷里,最具有实力的,当之无愧正是朱橞的亲哥哥——蜀王朱椿。他在洪武二十三年就藩成都,被太祖亲切的称为“蜀秀才”,堪称能文能武之全才。多少年来,他始终奉行“以礼教守西陲”,在四川大兴文风,深受百姓爱戴,也是诸多藩王里出了名的贤王。 没有实力的贤王多会受到朝廷的打压与排挤,但真正有实力的贤王,则会被朝廷推崇备至。蜀地源于朝廷中心,少数民族众多,能将此地治理好的,绝非等闲。 蜀王朱椿明面上的兵马就有多达5万,据说,他还有不算编制的20万蜀兵,皆由骁勇善战的少数民族组成,战斗力惊人,而且对其绝对效忠。 据说也是为了制衡朱椿,朱棣才一手扶持起来有罪之人的西南王沐晟,与张辅一对黄金搭档,名义上防患安南,实则一直注意着蜀地动向。 朱椿是一群人里最没有造反动机的,毕竟治理蜀地他已经耗光了自己的全部精神,在那里,他的威望早就超过了朝廷中皇命的地位。皇上也无意叨扰他的安宁,当个没人可以插手的逍遥王爷,如何不快活? 可朱椿在一众人的言语里最为古怪,他更多是在奉劝大家稍安勿躁,先等到百日宴后再聊。林川自然不会相信什么血浓于水的亲情羁绊作祟,毕竟那可是帝王家,汉王还总惦记干掉亲哥哥取而代之呢。 那么能让这位属地贤王态度如此暧昧,或许只是因为,朱椿有什么把柄被拿捏在亲弟弟手中? 帝王家的勾心斗角实在是太多了,仅仅听了这么一耳朵,林川都觉得还是当个普通人舒坦,没有那么多的尔虞我诈,相互算计。 朱橞也是上辈子缺了大德了,将这么一窝人间极品聚集到了一起,还想搞什么反朱棣联盟?真是笑死人。 对了,一众王爷里,显得最没用最透明的就是晋王朱济熿了,这孙子不光跟其他几位王爷差着辈分,手下兵马更是被削得,连下去收租子都要亲自出马的地步了,活脱脱一条米虫,招呼他还不如请街边流浪汉撮一顿,好歹真造反了,流浪汉说不定还能为你冲锋陷阵,这货,只会变成超大号的累赘而已。 当然朱济熿也绝非形容得那么一无是处,至少在出卖朱橞这一块,是不遗余力的叛徒。 第1419章 夜难眠 结束了没有结果的宴会,朱橞乘坐在回府的马车上,借着窗口投射来的月光,他仔细端详着手中的龙首战刀。朱棣的刀更像制式唐刀,刀锋笔直,单面开刃,刀身看似单薄,却用精钢反复捶打,比同等样式的精钢唐刀重了三分之一,这让单薄的刀身,挥砍千次也不至于崩刃,不管是杀人剔骨,还是硬刚甲胄都不落下风。 “当皇帝就是好啊,一把战刀估计都抵上普通战士百把的工时,就连杀人的家伙都能当成工艺品。”朱橞是真爱这把战刀,好想在上面刻上自己的名字。 “我就想不明白,明明已经坐拥九州万方,为何还要身先士卒?命可是很脆弱的,要是一不小心玩掉了,那么辛苦夺得的天下,不就拱手让人了吗?”同车而行的车厢里,传来了刘安的声音。 虽然已经变细了不少,但还是能辨别出来的。 “这就是属于男人的豪情,我四哥自认为马背上的天子,从年轻时就杀伐果断,决胜千里。在他眼中,大殿里的龙椅远没驰骋沙场的马鞍,来得舒服。 就他的脾气,迟早有一天不是死在出征的路上,就是死在回朝的帐里。与其糟践朝廷,还不如让当弟弟的帮他操持起来。”朱橞这一番言论,着实属于预言家了,“干儿子,你怎么着,如何?” “鱼都入锅了,就等水开了。”刘安坦言。 “快些开吧,我已经等不及要把那什么狗屁武穆侯,碎尸万段了,不弄死他,太多兄弟根本不会相信我有实力,推翻当今朝廷。”朱橞也是恨林川到牙痒痒。 “弄死他倒不算难事,我只是有些担心,你的亲哥哥表面支持,但实则顾虑极多,你无法说服于他,日后大战发动,就怕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了。”刘安好心提醒道。 “你专心做好自己的事,我亲哥就交给我来对付,他从小就是这个样子,一副正人君子自居,实则胆小怕事而已。这次我准备了这么大的条件,他没有理由拒绝。”朱橞一副胸有成竹的气焰,让那个林川不由感叹…… 铁牛牛肉面,真的好吃。 从龙阁离开之后,他与萧何回到了那间豪华酒楼,根本没有回房间,而是直接坐在了盯梢的那一伙谷王府府军的八仙桌前,挥手叫来小二,点了两碗铁牛牛肉面。 全程,他们都没有说话,只是熟练的抽出筷子,在身上擦拭了一下。 四名探子很是紧张,有人本能的伸手摸向了腰间的刀柄,但不管是林川还是萧何似乎都在等,即便他们先拔刀,他们也能用手中的筷子迅速结果这四人的小命。至于他们身上谷王府府军的腰牌,就能作为谋害朝廷命官的呈堂证供,让两人拿捏了。 而就在小二吆喝着,“铁牛牛肉面来咯”的时候,领头的府军总旗一个眼神,招呼手下跟随着他离开了桌子,不甘心,却又无可奈何的离开了酒楼。 关于盯梢,自然会有他人跟进,不过他们就是要回去等着受罚了。 “什么狗东西?盯爷爷我的梢?我盯梢的时候你们还不知道在哪呢!呸!”萧何不爽的一口唾沫吐在了地板上。 比起从龙阁里的山珍海味,林川更喜欢眼前一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踏实又管饱,不用担心吃了拉不出来。 说好的一顿晚饭,一直吃到了亥时才结束,他们叫上了小王八与赵虎,酒足饭饱的往好汉楼走着,边走边消食。 那些各种乔装打扮的盯梢者此起彼伏,有一些甚至连藏着的刀柄都给露了出来,可谓非常不专业。一路上小王八和赵虎都是小心戒备,赵虎更是将乌钢棍都给提前拼接完毕,拿在了手上。 “话说萧何,你试过一次最多打多少人?”林川突然好奇问道。 “没怎么数过,一两百号?最多一次,不就是跟你一起打的京师保卫战么?”萧何依稀记得,那时候大批大批的御林军反贼,还有纪纲的手下围追堵截,他的好兄弟陆千秋也死于那一场浩劫。 “这次说不定能破你纪录哦。”林川坏笑道。 “别啊,能不动手吗?长沙府不比京师,在这里我压根就召不到帮手,会被玩死的。”萧何欲哭无泪,虽然表面上他没怂过,但来真的……谷王手下的府军规模,堪称大明诸王里前三,有整整2万铁骑,而且当地的城防军指挥使,地方将领都是他的人,算上去还能再吆喝出来三万兵马。 这还不算上谷王可能圈养的门客,关系户手下的家丁护院等私人武装。真要动起手来,不说把他们活活打死,就算不还手给你砍,都能把人活活累死。 “所以能吃的时候就多吃些,别到后面真给活活累死了。”林川就是如此的会安慰人。 回到了好汉楼,随行的盯梢者也都散去,他们各自回房准备休息。 就在上楼之时,林川恰逢与下楼的壹柒号房客鳌奴,打了个照面。 “这么晚了还出去吗?”林川变得十分八卦。 “爷,不是跟你说过了么?小的是倒夜香的,现在正打算去上工呢。”鳌奴笑脸相回。 “我倒希望你真是去倒粪的,毕竟你身上一股血味。”林川说者无意,鳌奴听者有心。 本该结束的对话,却在鳌奴走下楼后,回头向上轻声唤道,“这位爷 ,我知道长沙府有家炸豆腐十分美味,您要不嫌弃小的身份卑贱,等一下给你带些回来,尝尝如何?” “有人请吃,怎会嫌弃?我也备点酒水,等你回来。”林川从不论身份交友,答应得那般轻松。 做好了约定,鳌奴带着五个弟兄,就在这夜色下离开了好汉楼,,那五人都拉上了板车出门,跟夜香的工人无二异。 “小王,你叫弟兄们都精神着,今晚不许睡觉,全部着甲持刀靠着休息休息就好。”林川将小王八叫到身边小声提醒。 “爷,那人有问题。”小王八也看出来了。 “有问题的不仅仅是他,整栋楼都有问题。”林川早就看出了古怪来。 第1420章 脏活与黑活 大明时期,包括京师在内,都有宵禁一说,就算是再闹腾的都城,到了亥时也基本街道空无一人了。 但即便再空,还是有一些特定的工人为了糊口,而更改了生活方式。例如码头的工人,夜晚卸船,是为了可以白天更多时间去航行,节约时间。 还有一种人就是夜香郎,他们的工作烦人又离不开,却又十分嫌弃,所以基本都是夜深人静时,敲着与打更人不同的调调走街串巷,收集粪料,避免白天出行,打扰了别人一天的食欲。 可别瞧不起这份活计,倒夜香却是一门一本万利的好买卖。虽然居民们不会给一个铜钱的费用,看似干得都是纯苦力差事,实则这些收集到的粪便都能直接拖出城去,按车为单位的销售给地主老财,甚至是富农百姓。无他,这个时代没有所谓的化肥,想要土地长得好,泼粪少不了,谁掌握了粑粑,谁就掌握了优质的生产资源。 夜香郎一车米田共,出了城转手就能卖500文,你还别嫌贵,要是一不小心一遇见今天全城便秘,你想买都要加价才有得卖。 像鳌奴,自称夜香郎,也是真的从谷王手里,接下了整个长沙府倒夜香的活计,全城几十万民众,每天夜晚需要动用近千工人劳作,收集2000车粪,对接多达50多个分包商与大户,每天现产现结,一晚上就能收回800多两,再进行分配之后,鳌奴能赚足足一成。 这种一粪万利的买卖,有钱的达官显贵看不上,一般的小喽啰又做不了,需要极强的组织能力与协调能力,不然出了哪怕一点的祸事,被人投诉了,立马就会有人前来掀你的粪车和饭碗。 不得不说,鳌奴在倒夜香方面无疑是专业的,他与那些靠他讨口饭吃的伙计自来熟。别看他只有20岁,大家都很尊敬他,奉他为郎王。 谁能想到,一个倒粪的青年,在地主老财家差点被病死的小工,摇身一变也能称王称霸。 而这样的生活,他自然不敢忘是谁的恩情…… 鳌奴是真的寻到了那个街角胡同口,专门卖炸豆腐的商贩,他的摊前支棱着两个灯笼,用烛火照明。换成寻常的小贩,可舍不得用这么好的火具。 但谁叫那老妪炸的豆腐,鳌奴爱吃,所以每天的烛火钱他都包了,另外每天夜香郎只要过来宵夜,都可以记在他的账上。 今天,他一如往常的再次来到了小摊前,笑着跟老板打着招呼,“阿婆,六份炸豆腐,皮要炸焦一点,多蘸水,少酱油。” “好嘞,马上就好。”阿婆开心的答应着,已经开始去拿新鲜的豆腐出来。 “对了,阿婆你再给我炸1份嫩一些的,我打包带走。”鳌奴想起来,提前点着。 “你还真有闲情逸致,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吃?”不远处,黑灯瞎火的街道上,两个身影缓缓走来。 走在前面的自然是谷王府左长史,刘安刘大人,跟随他身后的则是他的贴身仆人怀安。 这么晚了,怀安手中提溜着一个写有谷王府字样的灯笼,给主子照明,看见了鳌奴,也是笑着跟他挥手打招呼。 “刘大人不是不喜欢和小的打交道吗?您嫌我味大了啊。”鳌奴嘴里实在调侃,却是又跟阿婆要了两份炸豆腐,刘安的那一份不要任何蘸水,加点白糖,他喜欢吃甜口。 对于刘安的喜好,鳌奴都是烂熟于心。 “爷在催了,今晚不动手,明天你连拖粪的差事都没了。”刘安直接坐在了鳌奴的对面,略显不快。 “我的爷,锦衣卫指挥使,20来号锦衣卫精锐,外加一个正二品的龙虎大将军,您这么看得起小人,安排如此大活,还这么着急。总要等小人安排一下今晚的差事吧?”鳌奴也是心累,显然他口中的是真的拖粪,而非杀人。 在夜香郎这里,他们把活计分为脏活与黑活,干脏活的就是每晚拖污物的,而黑活就是杀人。 他们习惯将骨头敲碎,血肉搅烂,混合在一车车的肥料里用来消灭证据,这样的肥料,能让庄稼长得更好,而这个时代里,在自家田地中不小心踩到几颗牙齿,也不会有人大惊小怪的。 干黑活的兄弟,都是最早跟在鳌奴身旁的弟兄,最后也差点被官府剿灭的亡命之徒,至于干脏活的则都是苦命的可怜人而已。 说来可能没人信,鳌奴杀一个人,收费报价才十几两,属实没有干脏活的买卖挣钱又稳定,某种程度上来说,他早就杀累了,更想当个普通的拖粪将,只可惜,就是这份脏活,却需要他给谷王干黑活才能保住。 “什么时候,你杀人还挑起身份来了?你又没有九族可以杀,怕个屁啊。”刘安一脸鄙夷,属于他的甜炸豆腐也端到了面前,如此小吃,他也喜欢,终于露出了一丝笑脸。 “我是不挑,但不代表我不怕死,就算完成不了谷王交代的活计,我也打算把命交代在那了。到时候刘大人可记得,保住我这些拖粪的弟兄,让他们有口饭吃就行。”之所以鳌奴坚持要出来这么一趟,就是要安排好接下来的工作,做到即便他死了,活有人组织,别散了,让大伙们干如此脏活的机会都没了。 “这么没有自信?他们一共才20多号人。”刘安算是在安慰鳌奴吧。 “不怕大人笑话,我鳌奴能活到今天,一靠义气,二靠眼力。那位大人的眼睛像刀子,只是被他看上一下,身上都能拉出口子来噗噗放血。但凡有第二条路走,我都不想招惹他,也不想让弟兄们招惹他。”鳌奴吃着碗里的豆腐,真的好香,好想以后天天还能吃到。 “鳌奴,你没有跟爷谈条件的资格,5年前,要不是我力保,你和你的兄弟们早就被剿灭了,怎能活到今天?”刘安以为鳌奴只是想讨价还价。 “我的主子,我连命都不要了,还跟你要钱有屁用啊?我只是想最后吃点喜欢的,就算真有个三长两短,不会在黄泉路上嘴馋而已。”鳌奴无奈苦笑着。 第1421章 对饮之约 鳌奴依稀记得初次与刘安相遇的样子,那是一个大雪纷飞的年月,刘安调拨了五千谷王府兵,将其所在的山头围了整整3个月,不让一只飞禽走兽进其山寨,寨子周边一切能用的水源也全部被下毒。 要不是依靠储存的干粮和偶尔下的雨水,他们不出7天就该死了,却是硬挺了三个月。 直到弹尽粮绝,所有人奄奄一息,感觉就算来个老汉拿着柴刀,都能把他们全结果了的时候,刘安正如今天一样,只带着一个随从怀安,出现在了鳌奴的眼前。 他说他欣赏自己的韧性与身手,想给自己一个逆天改命的机会。 饿的皮包骨的鳌奴只是惨笑着说,“终究要死的命,只是给我续上了些许,能续多久,还不是大人你一句话的事?” 鳌奴不算多聪明的小子,也没念过书,但对兄弟很真诚,看事情很通透。谷王不要自己死,那一定是想要别人死,借了一下他的手而已。 鳌奴不觉得给王爷打工有什么不行的,只要价码合适,让兄弟们都能有口饭吃。刘安确实很照顾鳌奴,全城挑粪的工作都交给了他,而且整整5年,不管他赚了多少钱,从不过问,也不收礼。他只是一遍又一遍的提醒鳌奴,终有一天,你要用命还这份恩情。 既然鳌奴已经有了这样的觉悟,刘安也不便再说什么,两人就这么安静的对桌而坐,吃起了自己的豆腐。 中间鳌奴交代了几名手下,交代着日后的工作流程,需要注意的细节,例如财主老聂家的粪车好干货,稀释的别送给他,会被压价;城东穷苦人家多,粪车别安排多了,那里的百姓有些几天都难得上一次大号。 这些听上去屎尿屁的内容,却是夜香郎的生意经,鳌奴五年里,早就将拖夜香整理成了一门高效的买卖,养活了手下一千800多人,其中1000人,都是干这种脏活的。 直到听见鳌奴交代最后一位后生说,“明天开始,我可能就不来了,如果见到我的尸首,不用埋,和往常一样处理,皮肉剁碎,骨头捣烂,混在粪里,一起卖了,还能给你们多换几个铜钱回来。” “老大!谁要杀你?我们给你报仇!”那个最铁的兄弟愤怒的吼道,一旁的弟兄也是纷纷放下了手里的活计,叫嚣的要追随老大。 结果换来的却是鳌奴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得你兄弟一愣,“你们是不是傻?一群臭拖粪的,学人家讲恩怨?还报仇?我一条烂命,还需要谁陪葬不成?都该干嘛干嘛去,没家人要养?不想娶媳妇了?管我闲事?我需要你们管吗?” 鳌奴好好教训了大家一顿,这时他们才知道,其实他们一直干得都是脏活累活,活在这个世界已经用光了他们全部的力气,恩怨情仇,自不是他们可以考虑的奢侈品。 小弟明白了,眼眶红红的,拖起粪车,开始去干活了。 已经吃完的碗中的油炸豆腐,鳌奴甚至馋嘴的连最后一点蘸水,也给舔了个干净,碗就跟镜面一样,都不用洗了,他这才站起身来。 “要不要再吃一份?”刘安鬼使神差的问道。 “别这样,你对我这般好,我都有点不适应了。”鳌奴苦笑着,在桌上放下了一两银子,拿起了那份打包好的油炸嫩豆腐,转身离去,“刘大人,有缘下辈子再见。” “你就这么没有自信?不能活着回来继续吃你的油炸豆腐?”刘安看着鳌奴的背影,疑惑问道。他当然知道林川有多强,在乌镇时他领教过,在牢狱里更用自己的身体领教过,那根本就不是凡人。 “刘大人,别自欺欺人了,不抱着必死的决心,谁能杀得了那位大人?”鳌奴挥手道别。 时间也随之来到了子时,夜晚的长沙府安静得让人不寒而栗。就在锦衣卫所处的三个房间里,全体锦衣卫正襟危坐,刀已出鞘,紧握不敢懈怠。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也渐渐感受到了情况之窘况。要知道这可是贫民劳工打通铺的好汉楼,现在已经是子时了,但周遭却连一个打呼噜声都没有,甚至连一个说话的人声也听不见,仿佛所有人都置身在墓地坟场。 唯一的解释就是,这住了整整800人的好汉楼内,一个睡着的都没有,大家全是高度兴奋状态。 楼中的掌柜和小二已经早早跑得不知踪迹,只能听见一个脚步声由外走进了院里,大门也随着他的归来而被牢牢锁死,拉上了厚厚的锁链,别说人了,院子里的牛羊马都别想冲出去。 鳌奴孤零零的走到了大院的中央,向着三楼壹捌号上房的方向大声喊道,“爷,睡了吗?” 并没有等多久,壹捌号房门被推开,一袭黑色战术紧身衣打扮的林川走了出来,前倾着身子,趴在了护栏上。 “你都没回,我怎么会睡?豆腐带回来了吗?”林川拉高了嗓门的问,也不管别人睡不睡觉。 “当然,答应爷的事,怎么能食言?”鳌奴拎起了手中的打包食盒,轻轻晃荡了两下。 “有心了,这么点,也就够我一个人吃的,你那么多弟兄,难道今晚都要饿肚子吗?”林川等于把话给挑明了说。 “方大人,你都知道我这么多弟兄了,为何不走?”其实鳌奴多希望,自己回来时,林川已经不在好汉楼。 他对所有弟兄交代过,如果林川要走,他们不能有丝毫阻拦。因为只要出了好汉楼,这活计就会自动的交到其他人的手里去完成。 “你不是说要和我喝上两杯的吗?酒我都备好了。”林川也是掏出了一个光瓶茅子,就竖在了护栏一旁的扶手之上。 “方大人这么有雅兴,弄得小人都有些不好意思了,那今晚,不管谁活到最后,一定要慢下来,尝一口豆腐,品一口美酒了。”说罢,鳌奴也将食盒挂在了一旁的晾衣竿上,随手从腰后抽出了那两柄精钢打造的圆月镰刀。 第1422章 好汉楼杀阵 很难想象,好汉楼这种大通铺的便民酒店,在各楼层的走廊里挂上了一个个竹编灯笼,将这贫民窟硬是照亮的跟富贵人家一样。 而伴随着鳌奴吹响了一声嘹亮的口哨,好汉楼 外侧的墙壁处,一张张巨大的绳网被抛投了下来。屋内的锦衣卫们听到了动静,心生不好,赶紧去推一旁的窗户,却发现已经被绳网封死,根本打不开了。 而与此同时,好汉楼里每一扇房门被开启,一个个身披简陋藤甲,手拿柴刀,铁锤,钉耙,甚至连枷的杀手纷纷站了出来。 不论是他们的穿着,装备,还是一张张农民般的脸,都让人很难将他们和杀手联系到一起。但作为夜香郎里干黑活的他们,却有着丰富的杀人与处理现场的能力,每个人的眼里充满了杀气。 趴在护栏上的林川侧头看去,仅身旁不过3人宽的走廊上,就密密麻麻堆了一百号人,林川倒不怕杀气腾腾的夜香郎,怕他们把这破楼给踩塌了。 “倒夜香的小子,你想清楚了,我是朝廷正二品的武将,你要杀的是皇上直辖的锦衣卫,正三品的指挥使也在这。 跟我们动手,等同谋反,三族之内难留活口。”林川算是最后一次奉劝,“如果你让你的兄弟们退下,我们喝上一杯,你把幕后主使给我点了,你和你的兄弟都能活,还有大把的赏赐。” “方大人,这里是长沙,不是您生活的京师。在长沙就有长沙自己的规矩,今天放过你,我们都活不到天亮,我们的家眷则会活的比死了还惨。为了他们,只能请将军赴死了。”鳌奴说完,一招手,走廊上乌泱乌泱的兄弟呼喊着就向林川冲杀而来。 冲在最前的一位,手中高举连枷叫得最凶,仿佛要把林川当麦子一样打到脱壳为止。但仅仅是靠近林川不过2米,他还没来得及挥舞手中的农具,从屋里伸出一脚,踢穿了窗户,正中那家伙的侧脸,将其踹飞出了护栏,从三楼直接摔到了楼下,一命呜呼,变成了第一位受害者。 “靠,你装什么帅啊?刀都不拿?”萧何怒骂的从屋内冲了出来,挡在了林川身前,一手握着绣春刀,一手将林川习惯用的障刀抛给了他。 “有你在,有我出手的必要吗?”林川哈哈笑着。 “你是想活活累死我啊?”萧何看着眼前密密麻麻的人头,心也是麻的。 “就当作有氧运动的,加油,我看好你。”林川拍了拍萧何的肩膀。 “你才痒,我一点都不痒!”萧何鸡同鸭讲,双手提刀气势如虹,直接扑向了面前的人群。 而二楼与三楼的战斗同时展开,只不过屋内的锦衣卫并没有露头,前面的兄弟拿着大斧头准备劈门闯入,可还没等他们抡圆。 从门板缝隙间,十几把长刀捅了出来,让那劈门战士瞬间嗝屁。 二楼那位更惨,一根乌钢长棍捅烂了门板,直接将一百多斤的尸体给打飞出护栏,重重跌落在了院中,犹如冷面杀神的赵虎,手持乌钢棍走了出来,侧头看向了一面,道,“左边的都交给我,你们管右边的。” “大人小心,我来助你!”小王八别看年纪小,手上的功夫却不弱,面对数十倍己方的敌人,也不带含糊,手持双刀,向着右侧的人群冲杀而去。 这种群架就没有躲避的必要,因为压根不可能逃得掉。与其逃避还不如直接冲上去,用气势压倒对方,这样死的时候至少还保有尊严。 萧何的刀法势大力沉,眼前这群臭鱼烂虾穿着的破旧藤甲板甲,根本扛不住他一刀斩杀,每每挥出,带起一片甲胄的碎片与鲜血,顷刻间已经杀红了眼,前面的兄弟还想退,但根本退无可退,感觉后面的兄弟是把自己往前在推,当成了人肉盾牌在用。 他们具体怎么死的估计自己都不清楚,但一把把长枪,却是从他们身体周遭捅了上来。 萧何眼疾手快,在长枪捅来的瞬间向后一闪,避开了千疮百孔的下场。面对长兵器,他手中的家伙事儿就不那么好使了。 但这种时候,临场的经验就至关重要了。只见退后几步的萧何飞起就是两脚,直接把房间门板给拆了下来,被他架在了身前,犹如一面巨大的盾牌,再次向楼道上的敌人发起了野蛮冲锋。 萧何一个人就撞倒了一大片,本就狭长的走廊根本不利于优势人数的展开,有些倒霉蛋更是被一撞摔下楼去。萧何是趁你病要你命,踏着门板压着五六个人当肉垫,直接冲进了人群疯狂挥砍。 群架也不讲求什么招式了,比拼的就是体能,力量和速度,还有狠劲。另外要比的就是手中家伙事儿的优劣,例如敌人的刀砍几十次就崩口了,你的刀挥砍千次还锐不可当,这就是装备的优劣。 场面上,那些冲出的锦衣卫打得盛气凌人,但对于足有800多名围攻的人群来说,真的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就像人面对洪水,可以咆哮,可以退让,最后也只有被吞没的一条路而已。 鳌奴一点也不慌,他已经做好了全部的准备,包括死,而这些弟兄或许技术不如锦衣卫,装备不如锦衣卫,甚至显得笨拙。但他们并不畏惧死亡,好像他们的性命就像夜晚被拖走的那一车车大粪,无足轻重,几个铜板而已。 悍不畏死的敌人,才是最恐怖的…… 直到身边硬生生被萧何杀出了一片空旷的走廊,鳌奴也不再偷懒,突然甩开膀子向着前面冲去,踏着立柱一跃而起,就用手中的圆月镰刀当成钩子,一下勾住了上方的楼道护栏,用力这么拉扯甩动了两次,犹如空中飞人一般,一下跃过了3楼的护栏,站定在了林川的面前。 “你属猴子的吗?身手这么灵活?”林川也是一惊。 “得罪了,方大人,无关恩怨,只是差事要办而已。”鳌奴说完,挥舞着镰刀直接扑了上去。 第1423章 闯到鬼了 鳌奴没有向任何师父拜师学过杀人技,体能来源于天生神力,和从5岁开始不当人用的超重体力活,能活到今天,肉体早已脱胎换骨。而他所有的格斗技巧来自于一路走来挨过的打,只要打不死他的,都会让他成长。 这种天赋型的战士,往往比正统科班出身的更难对付,他没有章法,眼睛捕捉的是你的漏洞,步伐是侵入你防区的走位,而手中挥舞的镰刀就是收割性命的工具。 林川并没有开启赤足白手的状态,仅仅用战场的近身格斗术尝试着用刀取命,与鳌奴手中的镰刀触碰了几次才发现,眼前这不穿鞋的小子动作很快,不光能跟上林川的节奏,还能瞅准时机发动反击,几次都差点勾住林川的脖子,甚至将他逼退了几步。 他下手很沉,仿佛挥舞的不是镰刀而是九环大砍刀,一轮叮叮当当拼刃下来,林川手中障刀的刃口都出现了缺角,鳌奴的镰刀却是完好无损。 别小瞧农具,农具最大的优势就是皮实,林川用刃口砍,这家伙能用刀背接,一把镰刀在他手上挥舞得虎虎生风。 “你身手真不错,有没有兴趣加入林川卫,我可以给你一个百户当当。”林川笑道。 “谢大人赏识,下辈子有机会,一定跟您混!”鳌奴不依不饶,又一次踏着脚下同伴的血污冲了上来。 “不领情?那别怪我不客气了。”林川一甩手,丢掉了手中的障刀,侧身而立,收于身后的右拳化为纯白之色。 而就在冲到面前的鳌奴,正准备继续挥镰割喉的时候,宛如动物般的本能,却让他突然踏地向后退出了一步。 正是这鬼使神差的一步,却救下了他的小命,林川的破音白手从他的面前挥过,正打在了一旁客房的墙壁之上,那老旧木制的墙面,轰的一声被打出了一个缸口大的窟窿,四溅的木屑将房间里的一切摧毁殆尽。 “这是什么怪物?”鳌奴也是被吓到了,刚才那一拳要正中脑袋,估计现在已经爆浆了。但本以为躲过一劫的他,突然鼻头一热,鼻血就这么喷涌而出,敢情只是被拳风刮过,都出现了脑震荡的症状。 “你反应真快,就像动物一样。”林川不由钦佩。 “杀了他!保护老大!”此时,身后一批冲过了萧何防线的弟兄,也不管身后萧何的死活,呼喊的跃过了鳌奴的身旁,汹涌的扑向了面前的林川。 他们似乎感受不到林川的恐怖,只是害怕会失去自己的敬爱的老大。 林川对付鳌奴还可以稍微认真一下,对付这些路人甲,就跟玩闹一样,那柄插在一旁地面上的障刀,被他用脚尖挑起,在空中翻飞着割开了一人的喉咙后,落在了他的手中。 所有冲来的小卡拉米,连扛他一刀的能力都办不到,基本都是手起刀落,一命呜呼。林川从容的甚至能避让他们喷溅出来的血,以免弄脏衣角的程度。 林川打得是云淡风轻,萧何打得是汗流浃背,赵虎打得一夫当关,小王八打得是进退两难。 而一楼锦衣卫的客房就没有这么好看的局面了,他们对面的院落里站满了的敌人,从人群中投掷出的钩索,抓住了一个个并列防御的锦衣卫战士,将他们拖到了敌阵之中,伴随着一阵乱刀,就此一命呜呼。 这些锦衣卫的飞鱼服下都穿着锁子软甲,虽不及正规战士的扎甲皮实,但抵挡一定的刀砍斧劈还是游刃有余的。可当挥舞来的刀枪数以百计时,那也只是一件破衣衫了。 最底层的10名锦衣卫,仅仅撑了一刻时,就全部没有了声音,三楼的萧何只是侧头看了一眼,已经气得双眼充血,咬牙切齿的挥刀劈砍,只想快点杀到2楼,和赵虎他们汇合。 而可怕的是,一楼院落中的杀手们,已经完成了自己的工作,一个个带着身上的血污,抬头看向了楼上,他们的手中开始甩动带勾爪的绳索,注视在二楼楼道上正两面开路的兄弟们。 “小心!”萧何声嘶力竭的呼喊着,无数的勾爪,从一楼就向着二楼众多的锦衣卫丢来。 小王八眼疾手快,一下抓住了面前砍翻的杀手,转身用他挡住了三个勾爪,眼见那家伙被从护栏内直接拉飞了出去,身体几乎在空中就被肢解了。 赵虎手中的乌钢棍在身侧耍出了一个花棍,直接弹飞了四个勾爪。但有一个兄弟还是中了招,直接被勾爪勾住大腿,没等他来得及斩断勾锁,对面已经发力将他给扯飞了出去,在空中的他都没有等落地,十几把长枪高高举起,就将他在半空中捅成了剑猪,死得不能再死。 “萧何,一楼交给我,你自求多福。”林川说完,也不管面前人群后的鳌奴,直接一个翻身,从三楼飞身而起,直接踏着一层一个小弟的胸膛,坠落到了一楼,那家伙都来不及惨叫,两排肋骨尽断,插入内脏,瞬间死亡。 他们一直呼喊着要杀的林川,如此之近的出现在了众人面前,却让周围的弟兄一时间不知所措。 “来啊,你们刚才杀我们的人不是很爽吗?该偿命了。”林川对锦衣卫倒没有太多感情,但他们如此残忍的杀人,想必也已经做好了赴死的觉悟。 “杀了他!”人群中,有人呼喊了一嗓子,周围的汉子就像疯了一般的冲了上来,林川杀人极少带个人情绪,全是技巧。 哪怕是以少打多,面对一群根本没有经过正规化训练的莽夫,简直就跟猛虎冲进了羊群。手中的障刀翻飞,一个个人头飞起。鲜血像喷泉一般四溅。 其实砍头是非常困难的一件事情,人类的颈椎骨是非常坚固的一种组织,想用单薄的障刀一刀两断,其施加的力量,甚至连钢甲都能斩开。 那群过去干黑活的兄弟,从来靠得都是人多力量大,跟随他们的老大从没打过以少打多的仗。但这一次,他们夜路走多,终于算是闯到鬼了。 第1424章 火烧蝼蚁 明明没有中招,但眼前出现了重影,天旋地转。鳌奴也是个狠人,抬手摸住了一旁的木头立柱,用双手确定后,用力向上这么一撞。头痛欲裂的感觉瞬间让他清醒了不少,脑震荡属于负负得正给痊愈了,堪称医学奇迹。 而当他反应过来侧头看向院中的时候,他一楼的兄弟已经死了大半,遍地的尸体压坏了猪圈与马厩,在他身体周围一丈之内,只有尸体,没有活口。 林川已经被血给染红了,手中的障刀在砍下了三十多个脑袋后,彻底从中断裂,让他不得不丢掉了断刀,从一旁尸体的手中捡起了一把朴刀,那是长达2米的大刀,算是这群人里比较像样的武器,只可惜它还没有饮过敌人的鲜血,先被主子的鲜血给浸透了。 “别杀我兄弟!”三楼,鳌奴呼喊道。 “你再晚点叫,他们都要死完了。”林川边说,便抬手擦拭着脸上的血迹。 鳌奴翻身跃过护栏,直接从十米高的三楼纵身一跃,手中,双镰,如索命的铁钩袭来。 林川脚踢刀柄向上一挑,长柄朴刀,当得一下架住了鳌奴的双镰,冲击力居然压得林川身子一曲,差点单膝落地。 “给你脸了?”林川发力硬顶开了鳌奴的镰刀,不等他落地,手中朴刀一个大回环,直接斩向鳌奴的腰杆。 可谁能想到,就是这种杀招,一旁居然冲出了3个小弟,用身体硬生生架住了林川的刀口,砍死了这三个,却让刀也停了下来。 抓住这兄弟们用命争取来的刹那机会,鳌奴拖行双镰,踏地冲了上来双手交叉挥出的他,瞄准的是林川的脖子。 这镰刀的势头犹如巨大的剪刀,锐不可当,可林川丢掉了手中的朴刀,单手抓出了双镰刀的交汇处,硬生生顶住了鳌奴的杀招。 “怎么可能?!”鳌奴确定这一招就连铁浮屠的护脖,都能切割开来,可连林川一根手指都伤不到。他错愕的低头看去,林川的手掌呈现月光一般的瓷白之色,根本不是人类可以发出的光晕。 “你拼错命了。”林川抬手就是一拳,正中鳌奴的面门,用的是普通的拳头,却也打得他面容扭曲,十几颗大白牙翻飞到了半空中。 林川身后,鳌奴还活着的弟兄怎见得老大被人擒住,呼喊着就扑了上来。 林川随手一把抓住了半空中还带着血迹的牙齿,转身一个投掷,白手化为的冲击力,让那个牙齿就像子弹一样的散射而出,瞬间打翻一片,没被打中脑袋和心脏的幸运人儿,身上不过多出了一个筷子大小的空洞,并没有立即死亡。 “动手,动手,别让他们活着离开。”精神恍惚的鳌奴,努力支撑着站起身来,用血肉模糊的嘴巴如此说着。 有弟兄听明白了老大的意思,吹响了绝响的口哨。 大家似乎都明白这哨声代表着什么,一众弟兄里,半数的人手中掏出了早就备好的油壶,用火折子点燃,他们是打算烧了这好汉楼,和林川等人同归于尽。 “找死。”林川深呼吸,N次元门开,顷刻间,偌大的好汉楼内,鳌奴那些弟兄,有一个算一个瞬间面容扭曲,伸手抓向了自己的胸口,痛苦抽搐了两下,全部倒地饮恨西北。 这N次元门杀人的一手绝活,昔日还是刘一手展示给林川看的,不过在林川这里,同时锁定500多个目标,贯穿过他们的心脏,也不算太难的事情。 错愕的锦衣卫们也看傻了,不明白眼前的恶徒是中了什么邪咒,就这么突然倒地不起了?每个人死状都是面容扭曲,紧握胸口,七孔流血。 “我滴乖乖,邪术吗?”萧何累得气喘吁吁,但还是动手检查着尸首。他们刚刚不过打了半个钟头而已,只让人觉得经历了半个世纪一般漫长。 背上挨了一刀,连软甲都被砍开了的小王八迷迷糊糊,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赵虎也是用棍首挑着面前的尸首,确认他们都死于内伤。 这已经不是什么武功,秘术可以解释了,简直就是神技。 只可惜,林川杀了人,却没有管他们手中的油壶,一些油壶滚落到一边,已经引燃了好汉楼的一角,火焰开始蔓延。 林川并不着急离开,缓缓走到了并没有杀掉的鳌奴面前,揪着他的脖领子,问,“何必呢?他们都是穷苦之人,吃上一顿饱饭都烧高香的蝼蚁,何必全以命搏?” “方大人,神仙也……怎知我等凡人苦?不给坏人当刀,就给好人当刀,当来当去终究一把杀人刀。”鳌奴嘴角淌血苦笑着。 “我留你活口,跟我回去指认谷王。”林川开出了自己的条件。 “我可不止这些弟兄,大人如仁义,送小弟一程,可否?”鳌奴哀求道。 “冥顽不灵,找你兄弟们去吧。”林川叹息的掐住了鳌奴的脖子,用力一拧,就此了结了他悲惨的一生。 这一夜,好汉楼的火烧得无比之旺,将周遭的民众全给惊醒,救火的锣声敲了一整晚,但依旧杯水车薪。 大火在长沙府里撩起了一团巨大的火焰,身处谷王府高楼之上的朱橞,却是伴着这撩人的火光安心的睡去。似乎每逢大火之后,必然会有新生一般。 第二天一早,好汉楼周遭的街道都快被水淹没了,到处是飘散的黑灰,就连路人都是灰头土脸的。 怀安早早的向好汉楼,赶了过去,需要确认确认昨夜的战果。其实这个工作就很难,毕竟八条街外都满是烤肉香,鬼知道昨晚里面的人都烧成什么鬼样子,别说确认尸首了,能确认烧死的是公是母都颇有难度。 果然,当怀安赶到好汉楼时,当地的差人正一具一具,从里面搬运出来焦尸。他们被并排的摆在街上,已经三百多具了,还在不停地搬着,鬼知道有多少人死在了里面。 围观的民众捂住了口鼻,看得是又刺激,又害怕,各种流言蜚语,比黑灰飘散的还快。 第1425章 要还债的 太惨了,昨夜的一场大火,烧毁了有五十年店龄的好汉楼,所有房客无一幸免,有一个算一个全变成了焦炭。神奇的是昨夜楼主东家家的母狗生小狗,全体店员都去吃酒去了,所以一个工作人员都没有死在其中。 官府对外发布的消息,说是房客夜里用火烛导致的失火,因为是深夜,所以无人觉察,就这么活活被烧死在了里面。 但老百姓只是没文化,不代表是傻子,那么大的火烧了一夜,居然都没听见里面传来一声惨叫,难道好汉楼里住的全是好汉,烤自己就跟烤烧烤一样轻松惬意? 另外,整个楼房外面都被套上了两指粗的麻绳,还被事先浸泡过火油,这才让火势迅速蔓延了整栋大楼,烧得不留死角,难道也是意外? 最挑战老百姓智商的是,许多尸体被搬出来时,缺胳膊少腿,有的连脑袋都掉了,难道也是火烧的? 一众百姓嘀嘀咕咕,看破也说破,多半都是一场灭门仇杀,毕竟死的都是夜香郎的工人。多半是有人惦记他们的买卖,想来个字面意义的一网打尽。 百姓们看热闹不嫌事大,怀安却努力的往人前挤,他必须要去确认林川已经挂了,才能回去复命。 怀安个子本来就小,还来得晚,自然是找不到什么好位置,越挤越急。主要是那该死的鳌奴,居然用这么惨烈的方法去交差,一个个烧得跟黑炭似的,这让怀安要如何去辨别他们的身份呢? 果然,还是有高手,有衙役在搬运尸体的时候,从他们身上掉落下了黑色的腰牌。那不是被火烤黑的,而是本来就是黑铁牌,上面赫然镌刻的锦衣卫三个大字,让众多百姓的民间八卦,可以编得更加离奇惊悚了。 “劳烦借过一下啊!我有急事啊!”怀安只能开始呼喊,希望能让出一条道来。没错,虽然他是谷王府的七等下人,但在谷王府中,上到一等管家,下到看家护院,没有一个人敢不给他面子。 可是出了谷王府,谁特么尿这小奴仆,全当没有听见,气得怀安都想召集府军来开路了。 “你个子这么小,不知道从下面钻吗?”突然一个机智的声音从人群后传来。 “钻你大爷啊钻!钻尿裆长不高你不知道吗?”怀安恼火的回头骂道,可看见林川的脸时,整个人都呆若木鸡。 “方……方大人?!”怀安不敢相信林川还活着,甚至全须全尾一点伤都没有,感觉甚至抽空焚香沐浴更衣了一番,身上都是香香的。 “怎么?看见我还活着,很意外?”林川边说边揪住了怀安的脖领子,将他从人群里给拽了出来,来到一棵歪脖树下说话。 “大……大人!昨夜的火,没伤到您吧?”怀安试探性的问道。 “怎么没伤着?我死了18个弟兄,不过你家主子好不到哪里去,他死了八百个。”林川说出这个数字的时候,怀安更是全身冷汗直冒。 “大人洪福齐天,定是吉人天相!太好啦!太好啦!”怀安连忙尴尬的恭喜起来。 “恭喜晚了,大人不接受。”林川一巴掌拍在了怀安后脑勺上。就在他不知不觉间,萧何,赵虎外加小王八三个已经从后面包围了上来,整整20多号弟兄,死得只剩下了他们3个,也没有什么值得高兴的吧? “方大人!各位大人,误会了啊!小的只是一个七等下人,奉命前来招待几位大人在城里好生游玩一番,我还特地跟库房提了银两,就是过来招待各位的。”怀安赶紧掏出了随身的钱袋子,真的摸出了一块5两银子。 作为一个七等下人,他怀揣五两银子,就跟你看着乞丐开法拉利的效果差不太多。 “5两?用来埋我也太小气了点吧?”就是这五两银子,林川都还给掳走了。 “回去跟你主子说,爷我有手有脚,想玩,爷自己会玩,不需要他招呼。还有,下次想弄我让他自己来,藏头露尾的,没种仔……忘记了,他还真没种。” 说完,林川这才转身,离去,跟随在后面的萧何赵虎包括小王八,一人一巴掌按顺序的,拍在了怀安的后脑勺上,那模样就像一群路边擂肥小学生的地皮流氓一样。 “你们……欺负人,还抢我钱!”怀安都哭出来了,那5两银子可是他自己的钱,刚才不过换个说法编瞎话而已,但这瞎话也忒贵了啊! 就这么的,20多人出来,只剩下4个人,林川倒不觉得有什么,身后的三个都是一副凶神恶煞,恨不得直接冲进谷王府,一顿库库乱杀的模样。 他们这股气势也让盯梢的探子们,都不由离远了一些,生怕沾了火星,先被他们给解决了。 “方渊,你可真能忍的,昨天都那样了,今天你却还有心情逛街?”终于,萧何上前了几步,对林川表示了不满。 “雇杀手而已,都是传统艺能了,又不是没经历过?有什么好生气的?”林川理所当然道。 “我死了十八个弟兄。”这才是萧何生气的点,因为那场大火,他甚至没有办法给兄弟们收尸。 “他们也全赔上了性命。”某种程度上来说,鳌奴也是被人利用的可怜人,用了八百弟兄外加自己的一条性命,应该也够抵萧何十八名手下之死了。 “怎么可以这么算?!”萧何的意思是,死的并非幕后真凶。 “那你还想怎样?去把谷王给嘎了?来以前不是你反复跟我说,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许嘎朱姓王爷的么?”林川是用萧何的话堵萧何。 “你特么的,真的不拿我兄弟当人吗?!”萧何怒火中烧,一把揪住了林川的脖领子,不管从身份还是情义上说,他都属于冒犯了。 “别生气,生气会影响你的判断力,你是最好的锦衣密探,这么动怒,能给兄弟们报仇吗?”林川也没跟萧何计较,终于开口安慰道。 “我已经看过太多兄弟枉死,他们本不该死得这么没价值。”萧何说的声音都在颤抖,是恨自己的无能,无法保护他们。 “放心,没有一个人会枉死,那混蛋王爷,要还债的。”林川肯定道。 第1426章 狗改不了吃尖 当怀安回去禀报林川等人情况时,气得朱橞一把摔碎了面前的御用青花瓷茶碗,咬牙切齿道,“废物!一群废物!放那么大的火都让他们给跑了!让知府衙门那些收尸的,给我把他们的骨灰都给仰了,别他吗留下来丢人现眼! 还有!城中的夜香郎有一个算一个,全给抓起来,严刑拷问,打死无碍。” “干爹,我答应过鳌奴,保他那些弟兄周全的。”刘安本可以不提这一嘴,但稍作思考,还是开口了。 “刘安,你是不是傻?我们用得着跟个拖粪的讲义气吗?况且他们干的是什么?围猎钦差,不这么做如何交代?”朱橞难得对刘安露出鄙夷之色。 “跟谁交代?我们不是已经决定杀完方渊,就挥师起兵的吗?”刘安提醒道。 “我当然知道要挥师起兵,不过小心驶得万年船,要是遇见什么变故,我还能用这种解释拖上一拖,这叫缓兵之计。干儿子,你可是刘伯温之孙,这种小伎俩不会不懂吧?”朱橞的解释简直就是自相矛盾。 “明白了,还是干爹考虑周密。”刘安也不再争辩什么,因为朱橞那目光就是要跟一群拖粪的过不去,你总不能也惹自己一身臭吧? “军师,现在方渊那畜生还活着,那接下来如何是好?”朱橞似乎也感觉到刚才自己语气不对,又是赔着笑脸的上前几步,恭敬讨教。 要知道过去,刘安的老爹刘璟就曾经献计献策无数,最后都因为这孙子不听,导致金陵城破,大明变天。正所谓狗改不了吃屎,朱橞必须努力压制自我的欲望,才能让自己看上去像一位值得辅佐的贤王。 “下棋博弈,我们已经出招了,接下来该看对手如何布局。当务之急是搞定几位王爷,获得法理上的支持,才能杜绝后患。”刘安说出了自己的安排。 “就这么放任不管吗?”朱橞还在质疑刘安的安排。 “不是不管,是静观其变。只要还在长沙府,他又能如何?”刘安不由冷笑,似乎并不着急立刻要林川的小命了。 经过昨晚那一闹腾,林川身边几乎已无人可用,可以想象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林川就连想睡一个安稳觉都难。他如果分人出城去请增援,只要分人出去立刻就会死在荒郊野岭。 如果他知难而退,带着萧何逃离长沙府,只要出了城,等待他的就会是千军万马的围追堵截。 只要不是死在城里,没有人看见,关于他的生死就有一万种解释,符合朱橞做事,畏首畏尾的个性。 之所以在长沙府,朱橞坚持不由官方人士动手,就是担心一击不中,断了自己所有的退路,和朝廷撕破了脸。只要是像现在这样藏着掖着,哪怕自己有不臣之心,碍于面子,朱棣都不至于直接翻脸,至少开不出死罪来。 刘安是谋士,不是决策者,计划提出了,拍板的也是朱橞。即便他能送朱橞一顶白帽子戴戴,可这货天生犟种,不喜欢戴帽子,刘安又能如何是好? 至于另一边,林川带着三位神经紧绷的锦衣卫大人,在街上溜达,就跟游手好闲的地痞流氓一样。而他们身后随行的哨探换了四波了,依旧尾大不掉。 “哥,我的亲哥哥,你到底要干嘛?已经晃悠一早上了,饭都吃两轮了,如何是好?”萧何终于憋不住上前问道。 “你打算怎么搞?”林川反问道。 “让那个赵虎和小王八冲出城去,直接快马加鞭赶去武昌,调拨兵马前来助阵。谷王密谋造反已经证据确凿,就算事后被治罪,我也要把他的王府给抄了。只要能找到那假扮朱允炆的乱臣贼子,他就算不死也要被扒层皮下来。”萧何当然知道这行动异常凶险,所以才派小王八和赵虎两人出去,即便有一人死在路上,剩下的也能顺利带来援军。 “别浪费人命了,就算他们顺利来回,也三五天后了。你觉得这段时间,身边没人,谷王会如何折腾我们?”林川轻声叹息。 “那如何是好?这里方圆百里,全是谷王的人,官府都不可信,这么耗下去,我们也会夜不能寐。”萧何眉头深锁。 “谁说在长沙府就找不到人手了?你难道忘了我还有另外一个身份?”林川说着神秘的笑了起来,此刻萧何才发现,不知不觉间他们居然来到了一座巨大的,明联储分号的门前。 没错,长沙府从官场到军方到地方,全都在谷王和刘安的运筹帷幄下,变成了他的中坚力量。但好巧不巧,这两年有另外一股新生势力席卷大明,如狂风过境,避无可避,那就是明联储的开店风潮。 仅仅一年光景,明联储已经做到了平均2万人,就有一家明联储分号服务的水平,即便如此还是人手不足。到来年,这个比例会降到1万人分到一家店铺,最大化明联储在地方的渗透能力。 像长沙府这种人口稠密,经济发达的鱼米之乡,对于明联储的需求更是旺盛。这一点,在刘安到达乌镇混入万商大会时就已经确定,他相信林川就不是一个好东西,但又不得不承认,明联储对地方到朝廷到百姓到商户,都是极为上乘的治国良方。 所以当明联储来长沙府开办分号的时候,刘安没有丝毫阻止,甚至吩咐官府,帮助明联储选择最合理的分号位置,帮助其作用发挥到最大。 从财报上来看,长沙府的明联储运作堪称大明效率前三的分部,这里共有多达40家分号,遍布全城大街小巷。里面的工作人员,全部由明联储直接分配,杜绝地方官府有一丝一缕的联系,属于绝对独立的行政体系。 稍微大逆不道点说,皇令对于他们都不能直接下达命令,必须下到林川这一级,再通过股东会决议,才有可能执行。 但对于此时此刻的明联储分号来说,有一个东西就特别好使了,那就是林川大明明联储财长的腰牌。 第1427章 财长的福利 林川选的这家明联储分号名为湘府天成,要不是看见络绎不绝前来办理金融业务的百姓,乍一听还以为是吃饭的酒楼。 这间明联储分号占地足有一座篮球场大小,二层楼,拥有20个柜台,相当气派。即便是在长沙府里也算是分号总舵级别了。 按照林川的要求,明联储的服务是针对所有百姓的,包括富商与贫困的百姓,大门对外,谁来都是客人,有钱的大客户可以到楼上贵宾室单独聊,一般的客户即便在楼下办理,等的时间长了也会有人递来免费的茶水,主打一个宾至如归。 对于许多穷人来说,如此拥护明联储的原因,大概就是来到这里才能感受到,身为人而被他人尊重的幸福感。 林川带着萧何等人迈步直接进入了明联储,这可把那群探子都给看懵圈了,这是什么操作,被追杀的还跑银行办业务?丧葬费提现啊? 但他们也不好多说什么,选了一位大哥,就这么进店里盯梢了,其他人等,都在店外面候着。 不是他们不敢进,是真没人敢在明联储里闹事。这么说吧,明联储独立于大明各地的行政系统,发生在这里的大小案件都会直接移交京师,由刑部独立办理,各地方衙门只有配合工作的权力,连放个屁都只能放闷屁,不敢带出响儿。 谷王府里也有规矩,平日里在城中耀武扬威就得了,但到明联储去惹事,那都是大事,谷王也不会去捞人,基本下场属于大义灭亲,扭送法办了。 林川来到了明联储,就跟回家了一样,看着下面各种业务开展得如火如荼,甚是欣慰。现在明联储最火的业务,莫过于债券销售,整个湘府天成的一楼,有三分之一的位置,布置的跟老式的股票交易所一般,面前有一面巨大的黑板墙,坐着几十名抄家,里面有老人也有年轻人,有农民也有富商,大家相互之间也不嫌弃,并且讨论的热火朝天,分析哪支债券值得入手,哪只最近需要稳一波。 对于新放出的债券都是每周一次,挂牌销售,先到先得。而这种寻常日子,多数都是券商自行交易,将手上债券,或加价或跌价挂售变现,犹如股票市场。只不过缺乏现代信息设备的情况下,无法做到全大明联网,各种债券都只能在当地大型的几个分号中进行,代表的也是当地的情况。 例如有的省府喜欢国家建筑类债券,有的喜欢官道修缮类债券,有的觉得百年树人,教育为本,独爱教育类债券,市场可谓欣欣向荣。 而林川前来肯定不是来视察工作,炒卖债券的。他只不过在大堂中站定了大概半分钟,已有腾出手来的堂倌主动迎了上来,抱拳行礼道,“几位爷吉祥,见几位面生,应该是初次到咱湘府天成分号吧?有什么需要的,您尽管招呼。看你是想办点什么业务?” “不好意思,我现在对买卖没兴趣,你们家掌柜何在,找他有点私事。”林川也是笑着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爷,不瞒您说,咱们家有规矩,掌柜谢绝与一切客户来往,避免出现暗通款曲的事情。您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我办不了,也能转柜台先生帮你解决。”堂倌有些为难,但像这种回绝他似乎也习以为常,毕竟大明经商这风气,不找老板,许多富商都不会说话的。 “有原则,赶巧了,你看看这个,能不能通融通融?”林川笑着掏出了一块玉制腰牌,堂倌不解的接过看了两眼,眼珠子都瞪大了,二话不说还给林川,转身就跑向内堂。 一个同事好奇的拉住了他,“你干嘛?被疯狗咬了?不知道上工时间,不能去后堂吗?” “不!不能不去啊!”堂倌那表情很是复杂,堪称又惊又喜,“那是明联储的财长令牌!方大人!方大人来啦!” 没错,皇令在明联储或许不太好使,但林川财长的身份,完全可以理解成微服出巡了。堂倌三步并作两步的冲进了后堂,没过一会儿,一位中年儒生,衣着掌柜开衫,赶到面前。 他本能的想磕头行礼,却被林川一把稳稳扶在了半空。 “掌柜的,这里人多眼杂,我不想引人议论,有僻静的地方聊两句否?”林川小声提醒道。 “有!当然有!方大人请随小的来!”掌柜也是懂事,立刻带着林川等人向二楼走去,顺道还嘱咐了一旁的堂倌,“吩咐下去,二楼贵客厅全部暂停接客,有需要都在一楼办理。” “掌柜的,有些房间还有客人。”堂倌有些为难。 “有客人也给带到一楼办理,没听见大人说要僻静吗?”掌柜的实在太会做人了。 就这么林川萧何一行人,便被带到了二楼最大的雅间。随后盯梢的两位直接懵逼了,这还怎么跟?人家是VIp中p,他们连进来都找不到一个座,没有办法,只能在大堂的债券交易区,依靠椅子,默默等着,好歹这里茶水还是可以喝的。 掌柜的将林川等人迎进了最豪华的包厢,亲自叮嘱下人去自己的书房,取上好的茶叶泡来招待。 林川也是客随主便,并没有说些什么。直到客套寒暄结束,林川迅速表明了来意,“掌柜的,明联储地方保安团团长何在?” “大人,地方保安团的团长应该都在地方金库任职,您找他有事?”掌柜明白,自己只是一个搭桥的。 像长沙府这样繁荣的大城市,明联储都有自己独立的银库,进行银两的短期存放,一来减少当地众多明联储分号的存储难度,二来便于专业的运输队,每周一次将银两运送回顺天或京师的日月总银库。 而地方保安团,就是各地明联储的安保工作负责人员,多数都是朝廷退伍下来的老兵,没有不良嗜好,而且战斗经验丰富,退休了等于混了个保安的工作。这也是林川口中的兵马…… 第1428章 哥,你必须帮我 不过是一盏茶的时间。一位头发花白,皮肤黝黑,留着山羊胡的中年汉子快步跑进了包厢内。 一见林川,立刻双手抱拳单膝跪地,行了一个大明的军用叩拜大礼,“属下童严,拜见财长方大人!” “别客气,童团长,坐着说话吧。”林川招呼眼前的中年汉子坐在了身旁。 只要有些眼力见儿的都看得出来,老童有着多年军旅生涯的痕迹,不管是说话还是坐姿,最少也是总旗级别以上的官家派头。 林川询问的问题很简单,长沙府目前明联储安保团具体人员情况。 童团长也是有备而来,先是掏出了一本花名册交到了林川手中,才开始了介绍,“回方大人,长沙府共有明联储分号46家,每家配备了约10名固定护卫,而长沙府的银备库,还有200护卫,共计约700人。除开一些维持基本安防工作的兄弟,可以听您随时调配的约有500人。” “这么多?”萧何也是一惊,没想到林川随随便便喝口茶的工夫,就在人生地不熟的谷王封地里,变出了一支500人的队伍出来。要是这些人都和眼前的童团长一样的素质,绝对不输任何一个地方城防军的水平。 “其实已经算人手不足的了。长沙府人口稠密,分号开设的位置也异常复杂,按理说我们应该最少需要千余安保护卫。”童严说得面露难色,不好意思展开。 “都是明联储铺开得太快了,到处都缺人,才会让童团长如此为难。”林川轻声叹息,别看他在明联储像甩手掌柜,其实事无巨细他都知之甚多。主要是当他懒得管这些数字问题时,就会把身体借给吗喽去打理。共用记忆的好处就是,他知晓了,也就是林川知晓了。 “如果我没记错,当初下放明联储保卫团的时候,都给你们配备了‘那个’。”林川突然神神秘秘起来。 “您说的是‘那个’?但当时的明确规定是非万不得已,绝不可拿出‘那个’,说有可能引起地方政权危机。”童严显然听懂了林川的意思。 “既然是我召见你,那定是到了所言万不得已的时候,给你半个时辰,召集500护卫到这门前集合,超时的话,莫怪我降下责罚。”林川也是十分严肃的在说,绝没半分玩笑之意。 童严也是立刻起身,抱拳下去开始集结人手,看得出来即便已经脱下了军装,换上了护卫的衣衫,明联储保卫团队对于命令的执行,依旧恪尽职守。 这半个时辰的光阴,萧何是度日如年,1是担心林川所谓的保卫团能不能凑齐这么多好手?二来,他们虽听从林川的命令,但又能对长沙府造成怎样的冲击?到底是一根插入敌人心窝的钉子,还是一只堵住嗓子眼的苍蝇,就要看林川后面如何利用得当了。 至于林川,他一点也不担心这种问题,毕竟要用这支奇兵干什么,他早就已经想好了。 与此同时,依旧是在那从龙阁,朱橞正在六楼,属于蜀王朱椿的卧榻之内,和自己的亲哥哥寒暄着。 “哥,这次你必须帮我。”朱橞斩钉截铁道。 “臭小子,你这次是在玩火。老四绝不是建文那小子可以比拟的狠角色,你把他惹急了,下场只会比死还痛苦。”朱椿已经算是在苦口婆心的劝解道。 “现在又何尝不是?我们这些王爷,平日连出自己的封地都必须看朝廷的脸色,稍有什么出格之事,一旦上报到朝廷,想削口粮就削口粮,想怎么责罚就怎么责罚?当初给他开城门时,完全就不是这么态度,明明说了这是朱家的天下,所有朱家人都该和睦相处,一起分享,现在呢?就我们在分,他一个人在享啊。”朱橞愤愤不平。 “所以他叫皇上,我们只是藩王。今时今日,他肩上挑着的是九州万方,不能有丝毫的闪失。你不能怪你四哥,试问谁在那个位置,又能经得起权力的诱惑?”朱椿更像家族里,那个两头劝架的和事佬。 “反正我不管,要原谅他那是爹的事情,我的差事就是送他下去见爹。”朱橞眼底闪过一丝杀意。 “你想做了老四?你是不是疯了?”朱椿已经有点不知道该如何去规劝了,毕竟朱棣靖难之役时再疯狂,也从来没有迫害过同宗兄弟,这是有违祖宗遗训的。虽然他推翻了建文自己称帝,也是违反遗训…… “哥,你觉得如果一旦我起事,不把他做了,我还有机会活吗?他就像蟑螂一样,不狠狠踩死,哪怕给他留一口气在人间,终会卷土重来,我才不会和他一样蠢。”朱橞的意思是,当年在金川门,朱棣放过了他一条小命,就是他的报应。 “弟,当年娘临终时,叫为兄一定要照顾好你,你胆小怕事,日后凡事都要帮衬着点。可娘没想过,你让我帮的事情是谋反啊。我不答应。”朱椿算是被逼急了,主动表态。 “是吗?你以为我造反是为了谁?”朱橞说话时,歪着脑袋看向了一侧远处的书桌,只见一身黄袍加身的朱悦燇正一边吃着零嘴,一边看着禁书呵呵傻笑,“我又不是要自己称帝,而是要将江山交给你的亲儿子,我的好侄儿。你说这么好的弟弟,你哪里去找?” “我这次来就是跟你说这事,你要怎么闹是你的事,干嘛把悦燇卷进来?还让他假扮建文帝?你是要害死他吗?”提起这事,朱椿就一肚子火,此次他前来参加朱橞小儿子的百日宴,更多目的就是要带自己儿子回去。 “你这叫什么话?我害他?我可是要推举他当皇帝的,你有见过这么好的叔叔吗?”朱橞还满是委屈,“再说了,我让你帮我,又没说一定让你出兵助我打下京师?你没那个胆子,也没那个实力。 我是要你帮我把西南王沐晟,还有大将军张辅的军队给我看住了,切莫让他们有任何进京勤王的可能。然后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我好了。” 第1429章 黑甲私兵 没错,这就是刘安的谋略,所谓的百日宴邀请而来的各路王爷,手上兵马有用的屈指可数,你让这群各怀鬼胎的玩意,率领全部家当和你一起进京靖难,他们要有人配合,刘安就能把爷爷挖出来秽土转生了。 可是,如果仅仅让他们牵制周边的大明重兵,还是可以实现的。 例如蜀王驻地,紧邻西南王沐晟家族兵马,若在关键要道驻扎防线,挡上其十天半个月并非难事。 同理,驻扎在甘肃的庆王朱栴,安王朱楹,手上的兵马也能用来牵制与朝廷联姻的西北宋家。只要有他们支持,等到朱橞起事之时,最少有一个月的腾挪时间,这已经是绰绰有余了。 如果一个月都没办法拿下金陵城,逼迫朱棣退位,他们这些人也都没有活路可言。 刘安对于诸王的底线拿捏可谓深入骨髓,从靖难开始就可以明白,诸王都是偏居一隅的投机分子,基本上只要你想,人人都可以靖难,人人也可以坐山观虎斗,只要火不烧到自己身上,管他风林火山。 作为围观者,也是下注者,通过少量的投入,来猜测胜利者,并且从争斗中获利,就是每个王爷赌徒一样的心态了。 朱橞看得出来,亲哥朱椿……心动了。他或许没有带兵入朝的胆子,不过在蜀地拉练,阻挡一下西南王的胆子还是有的,而且很大。 “如何?只不过帮兄弟一回,你蜀王的血脉就能荣登大宝,哪怕不能封你当太上皇,但哪有儿子不心疼爹的?你日后的好日子还远吗?至于小弟弟我,你看看现在长沙府的境况,你弟弟我是草包吗?大明江山交由我来操持,还不各地都变成长沙府,百姓安居乐业,一代盛世景象?”朱橞犹如小恶魔,持之以恒的诱惑着。 朱椿,看了看亲弟弟,又侧头看了看一旁傻春一样的三儿子,那小心脏跟猫挠一样。 正巧这时,卧房的大门被一位下人撞开,火急火燎连滚带爬的冲到了朱橞的面前,呼喊道,“王爷!大事不好啦!” “不好你吗!我在说话,谁允许你闯进来的?!”朱橞也是火冒三丈高,站起身来就是一脚,居然将那小矮人给踹飞出去了两米远,口吐鲜血,感觉要死了一般。 “王……王爷!城中出现大批着甲侍卫,您……请小心。”下人还是艰难的说完了要事,就这么一命呜呼。 朱橞与朱椿也是大惊失色,连忙起身往外赶。从龙阁地势极好,又身处六楼,朱橞举目眺望,依稀能看见各个街面上,都有一些黑色的阴影正在向着一个方向移动。 朱橞赶紧命人拿来了西洋单筒望远琉璃镜,这么定睛一看,整个人都不好了。 只见正在移动的人马,纯黑的布面甲,款式和现役军队的不太一样。他们腰挎长刀,手持长枪,背后护心镜上写着一个大大的“保”字。 保字营是什么人马?朱橞从来没听说过,长沙府里有这么一群甲胄兵卒。在这个朝代,私藏私造甲胄都是要被诛三族的谋反之罪,更别说这种大规模武装,估计十族也被杀光吧? 一想到这里,朱橞立刻反应了过来,“是方渊!是他明联储的保安团?!” 没错,在这长沙府内,没有他谷王的号令,就能召集出这么一支甲胄部队的,唯有林川这明联储的财长了。当初明联储的人员进驻长沙府,行李箱都是贴的户部的封条,就算是他这一方王爷也无权检查。 本以为那些货物就是些金银细软,谁能想到……他们拿出了一套套制式布面甲。 虽说布面甲论防御力,远不及硬扎甲来得厚实,耐艹,但作为内藏钢片的甲胄,抵御一般的弓箭劈砍还是完全没有问题的。而且这种设计更为灵活轻便,便于在城市环境里作战使用。 当初林川就规定过,凡明联储保安团,都需要有一身定制的布面甲胄,因为他们成天与金银打交道,难免遇见地方武装贼心包天,对明联储的库房发动偷袭。这种突如其来的灾祸,光靠一点经验老到的护卫,还有手上单薄的家伙是于事无补的。 只有正规化的甲胄,才能让他们具备以一当十的战斗力,撑到官府来援,最大保障生命财产安全。 关于这一点,林川就跟皇上外加太子爷争论了很久,朱棣不同意林川的想法,认为这样等于让明联储不光有了资金掌控权,甚至还有了独立武装,对于任何一个大度的皇帝而言,都很难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最后还是太子爷不断帮衬,反复强调那些钱财可都是大明的根基,要是被贼人夺去了,明联储制度就会变成送温暖福利,到时候全国上下有样学样,全民贼人模式,国也就败了。 林川看得出来朱棣并不太高兴,他的顾虑属于人之常情,但最后他还是同意了,并且与林川约法三章,这样的安排必须是万不得已才能调度,否则会对大明政权造成深远影响。 林川自然也是答应了,但显然他考虑的就没有皇帝那么多了,毕竟他也不是皇帝。在他看来,眼下谷王举事在即,勾结各地藩王作乱,连钦差锦衣卫都敢杀,简直就是无法无天,自然就属于万不得已的情形了。 伴随他的集结号令,长沙府的老百姓都看懵了。只见从各个街道穿行而过的黑甲士兵,一个个面容紧锁,迅速跑到了湘府天成前集结,那副架势跟要出征打仗一般。 就是分号里的顾客也全被吓跑了,再想发财的券商群体,也是灰溜溜的躲出了几条街外,连回头看一眼都不敢的。 而当林川走出湘府天成大门之时,齐刷刷的跪地之声传来,童严带头低吼道,“属下明联储长沙府保安团团长童严,携500弟兄,参见大明武穆侯,正二品龙虎大将军,十三省巡抚方渊方大人!愿方大人,福寿安康!” “愿方大人,福寿安康!”众将士齐声高呼。 这一刻,方大人的名号,响彻长沙府上空…… 第1430章 官威 按理说,城市内突然出现这么大一批着甲部队,当地的知府衙门,提刑按察使司,甚至街道办,都该派人出面询问,或者法办。 大明律不是摆设,谁敢聚众集结兵马,都可以谋反论处。 但站在人前的林川,却没有一个戴帽子的胆敢上去搭一句话不说,就连那些刚才盯梢他的探子,在兵马集结完毕后,也是一溜烟跑没影了,现在纯属靠精神跟踪了。 林川也没闲着,要来四匹好马,翻身骑上,带着身后一众黑甲保安团成员,浩浩荡荡的列队走街串巷,一些明明禁止马匹通行的路段,看见他们的差人也是赶紧躲到了墙角,连个不字都不敢说。 明联储保安团兄弟奉钱是一月800文,真不算多,但福利待遇极为丰厚,不光能分配住四人一间的公房,还能每周休息两日,报一天两顿伙食,每月还能额外领10斤口粮。 稍微勤俭一点的保安团成员,更是足够养活一妻两子。而对于明联储保安团主要吸纳的退伍老兵的人群来说,这种退休生活简直就是求之不得的最好归宿。 所以,虽然保安团的招收条件极为苛刻,年龄卡死在了30岁到48岁之间,且身体健康,无军队劣迹,属于正常退伍者,方有资格,但待遇和招聘一发出,乌泱乌泱的适龄男人前来报名。 保安团绝非身披甲胄的花架子,每周最少安排一天进行战术操练,实战演习,三月进行一次体能与技能考核,一旦达不到要求,就会被调岗,充实例如车夫,押运倌一类,要求更低一些的工作去。 所以,当林川率领童严一行保安团在街上走时,队伍纪律性甚至超过一般的城防部队,那整齐划一的脚步声震撼着路人的心灵,仿佛连大地都在与他们共鸣。 林川当然不是漫无目的的耀武扬威,而是要去办件差事。那差事的目的地正是长沙府的知府衙门。 长沙府作为湖南省的首府,其知府衙门的规模也是相当了得,当地知府官居正四品,统领一城政务、司法、赋税等职责。权力之大,受得起一声父母官的称呼。就算是京官到了地方,见了正四品的知府也不会强龙狂压地头蛇。毕竟能当上一方知府的,也不是没有背景的素人,他们多少为一些实权者的地方白手套,甚至能直接上京面圣,所以基本都会相互客气,给上几分薄面。 但今天,林川谁的面子都不想给,当他的人马刚到门口,看大门的差人眼睛都看直了。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童严带着一队弟兄已经上前,麻溜的缴了械,全给按在了地上。 这时候,林川才下马走上前去,询问趴地上的衙役道,“你们知府大人何在?” “就!就在后堂!后堂!”那衙役吓得都快哭出来了,毕竟脖颈后的钢刀片子是真的凉啊! “谢谢。”林川说完,向衙门内走去,而比他更快的是随行的保安团护卫,他们从大门两侧迅速冲入知府衙门,得到的命令是,制服一切站着的活人,遇见任何抵抗,不设反击上限,意思是,可以杀,有人兜底。 就在知府中,哀嚎声此起彼伏,林川来到了传说中的后院,童严已经将衣冠不整的知府从卧室里揪了出来。 那是一个留着八字胡的五尺光头胖子,少说也有200来斤,官服估计都是特殊定制的。肥头大耳的他,虽然被童严制住,但眼里满是愤愤不平。 “你们好大的胆子!胆敢冲击知府衙门,威胁朝廷命官!你们就不怕掉脑袋吗?”知府声嘶力竭的恐吓着,只可惜没有一个保安护卫带怕的。 “你也知道你是朝廷命官啊?”这时,已经有人给林川搬来了太师椅,让他就坐在了知府面前问话。 “敢问尊姓大名?”知府没见过林川,但看他能成为这么一伙着甲战士的老大,想必来头不小,所以说话也客气了些。 “自己看。”林川将腰牌丢给了知府,其实知府都不用看,那入手的犀角质地就已经说明林川正二品的官阶。而当知府看清上面龙虎大将军字样时,直接噗通一下跪在了林川面前,哐哐磕头。 “下官长沙知府孙获拜见武穆侯爷!”虽然很不甘心,但对上级不尊的胆子,孙获还是没有的,所以哐哐磕了个响头。 “拜不拜见我倒无所谓,但按照大明律,一方知府,这个点也该在朝堂里办理公务了,你却一副还没睡醒的样子,那可就有渎职之罪了。”林川微笑提醒道。 “下官……下官是身体抱恙,所以今日没有开堂,还望大人见谅。”孙获想了想,解释道。 “是吗?看你肥头大耳的,多半也有高血压,冠心病加xx障碍,可以理解。”林川不再纠结这种小错,“不过昨夜好汉楼大火,烧死八百民众,如此大的事件发生了,你还能身体抱恙?你怎么睡得着的?” “这?此案件下官已经派人去处理了,案件正在调查当中,大人过问此案,是有什么瓜葛在其中?”孙获自然不知林川住在那里,也无法想象正二品的林川,会住在那种恶心的地界。 谷王对林川动手,不会详细跟孙获说明,但确实有打招呼,让他晚上别多管闲事。 联系上下文想,孙获也已经猜到了这大火就是谷王要做的事,想必最后的调查结果也是一场自然灾害了。 “瓜葛?能有什么瓜葛?不就是被八百多人追杀,差点死在里面么?”林川轻描淡写,却已经吓得孙获脸色铁青。 马蛋这是谷王动的手啊,可没有告知知府,他要干的是朝廷正二品的龙虎大将军,结果还没干掉,留了这么大一个屁股给自己擦。要不是孙获曾是谷王的门人,骂娘的话都已经赶到嘴边了。 “方大人!如真如您所言,下官定彻查此案,揪出幕后主使,给您一个交代!”孙获拍着胸脯打包票。 第1431章 血淋淋的礼物 “交代?你怎么交代?一群拖粪的匪帮鬼迷心窍,袭击锦衣卫和朝廷的侯爷?头目是靖难遗孤?惦记明联储的钱财,试图绑架我勒索朝廷?你还能想出什么交代来?”林川一开口,几乎把孙获脑海里能想到的说辞,全都扒拉了出来。 “大人,下官尚未收到看到案件卷宗,无法回你的话。”孙获定了定神,才想起自己也是朝廷钦点的四品知府,阶级差了些,也没必要如此怂吧?他不信林川敢不分青红皂白的责罚降罪。 “是吗?卷宗放到一边不谈,这个你如何解释?”林川对着身旁的萧何使了一个眼色,赵虎用乌钢棍压着一位鼻青脸肿的师爷上前,跪在了地上。 之所以说他是师爷,因为那一身官服很像,但脸已经变成了包子,难以辨认。 “来吧,师爷,说说看,昨晚好汉楼大火,为何没有一个衙役前去查看救火?”萧何显然就在刚刚短短几分钟里,对这师爷施展了一套锦衣卫的大记忆恢复术,现在他连上辈子发生的事,估计都想起来了。 “回大人们话!昨夜小的收到了知府孙获的命令,不允许一个衙役前去管好汉楼的闲事。即便夜晚来了几波百姓报官,都被门卫给关了起来,您若不信现在牢房里还有不少人。”这师爷分分钟就把知府给卖了。 “你这养不家的玩意,居然敢污蔑本官!”孙获气愤的就想起身给师爷来一套还我漂漂拳,结果还没起身,就被身后的童严又给压回了地板上。 “孙胖子,你被卖了,你把主子当你爹,你爹跟你玩脑筋。我砍不了王爷,你可就不一样了。来吧,只要你说出那个名字,我能保你活。”林川需要更有力的证据,以便自己如何调教那个缺德玩意,也不至于让皇上找自己的茬。 “大人,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昨夜我并没有说过闭门不出的事情,这师爷一看就是屈打成招,你想陷害下官。我要求三司会审,还我清白!”孙获是跟随谷王从宣府乔迁到此的家臣,整整服侍了谷王十年,或许他不懂什么叫知恩图报,但懂什么叫杀人灭口,他如果硬抗,顶多就是被打入诏狱,但要是出卖王爷,下场可比灭族还惨。 “孙大人,硬也。不当证人,就当礼物吧。”林川轻声叹息。 “礼物?什么礼……”孙获话还没说完,萧何立马上前一步,手起刀落,那颗跟猪头一般大小的人头,就这么滚落到了一旁。 不是只有孙获会编故事,林川萧何都是这方面的老手,既然自己遇伏已成事实,这知府包庇贼人也是事实,那他就是怀有不臣之心的反贼。 拿着皇权特许,先斩后奏的腰牌,萧何不这么来上一下,还以为自己的绣春刀是假的呢!有权力不用,过期作废了如何是好?况且天塌下来有林川顶着,萧何砍得那叫一个报仇雪恨。 师爷被吓得裤裆都给尿湿了,一众官差还有孙获的家眷,更是连连磕头祈求饶命。 然后,小王八独自骑马,肩扛长枪,枪头挑着孙获的人头,就这么晃晃悠悠地向谷王府送去。 沿街的老百姓都看傻了,虽说菜市口看砍头多少都见过,可他们还没见过知府老爷的头,也能挂枪上游街的。 小王八一点也不在乎周围人异样的眼光,毕竟这是大人吩咐的差事。 就是用这种方式,他将知府大人的人头送到了谷王府上,也算是物归原主了。 而当朱橞在书房看见这昔日家臣的项上人头时,气愤的直接拔出了林川送的朱棣宝刀,哐哐照着那脑袋就又来了几下,砍得是血肉横飞。 “没用的东西!没用的东西!堂堂知府连一群散兵游勇都挡不住!”朱橞毫无家臣对自己敬重的愧疚感,只有愤怒,仿佛全世界都亏欠他的。 而这一切都看在刘安的眼中,默不作声。 “刘安,这就是你说的静观其变?他杀了我的家臣,还把人头都送过来羞辱本王!你倒是说句话啊!”朱橞提溜着血淋淋的战刀,生气道。 “我能说什么?调拨5000府军,四路夹击,砍死收场,干爹你听否?”刘安心平气和说着自己的提议。 “你是不是疯了?动用府军围杀朝廷命官?那不是还没开始造反,先昭告天下了?如此一来,怎么打京师一个措手不及?”朱橞依旧畏首畏尾,那临阵自作主张的臭毛病又开始犯了。 “正所谓狮子扑兔,必用全力,不在这时全力一击将其击杀,任其发展下去,结果可能不是你想看到的。”刘安善意提醒道。 “干儿子,莫吓唬爹爹。我知道的,你一定有后招,你不是说下棋吗?他已经出招了,该轮到我们了吧?”朱橞也发现自己的状态不对,立刻丢下了手中的战刀,让下人将刀和人头都拿走,凑到刘安面前口气柔和了起来。 然后剩下的部分对话,林川就鬼使神差的听不到了。不过也没关系,知道朱橞气炸了,心情也舒服了。 “干儿子,快告诉爹爹,你的后手是什么?”朱橞急不可耐道。 “说服蜀王的事情,你办到哪一步了?”刘安先叹息反问起来。 “本来都已经搞定了,都怪那方渊,突然集结甲胄兵团,我那哥哥出了名的胆子小,见到这一幕又开始打退堂鼓,现在跟朱权一样,都说如果我连一个钦差都搞不定美酒没必要跟我一起造反了。”朱橞那叫一个恨啊,现在弄得搞死林川变成了刷boSS的先决条件了。 “都这样了,你也不考虑府军出击?”刘安最后一次试问。 “一个光杆司令,就算搞了500护卫,在我城中也不过一个跳梁小丑,干儿子你一定有办法弄死他的,对吧!”朱橞已经不是猪队友了,简直就是坑队友。 “没有办法,只能提前出手了。不过这一招用了,不成功便成仁,干爹你的所有退路可能就荡然无存了。”刘安丑话说在了前头。 “没关系,我就想看看,干儿子是怎么要他性命的,哈哈哈哈!”朱橞兴奋不已。 第1432章 专找虎穴 林川占领了知府衙门,甚至将鸣冤鼓都给摆在了街面上。衙门口挂上了十三省巡抚在此办案的牌匾,让广大百姓有冤申冤,有仇报仇。 那些昨夜报官,却被抓起来的无辜百姓都被放了出来,原来的官府衙役还有孙获的家眷则将空牢房给填满,整个衙门里站满了身着布面甲,威武霸气的明联储保安团成员。 这一招并非出于林川的主意,而是萧何向干的,他想从民众里收集一些谷王平日里为非作歹的证据,虽然这些情况他过去也掌握了一些,甚至启奏给了皇上,但毕竟更多只是这么一说,无凭无据。 现在既然就在长沙府,收集人证物证更加方便,何乐而不为?林川本来想说什么,但看萧何兴致那么高也就不再劝阻。 不过等了整整一个下午,衙门口围观的百姓倒是密密麻麻,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来敲那所谓的申冤鼓。守在门口准备接待工作的赵虎与小王八也是纳闷,他们一来就砍了知府大人的脑袋,该立威也都立起来了,按照在其他地界办案的经验,这时候本该有无数含冤的民众,冲到衙门大说特说自己的冤屈。 当然这些人里面有真有假,为的无外乎自己的利益。但长沙府就太奇怪了,百姓全都只是默默的看着,没有人上前鸣冤。 弄得后来,两人实在没办法,甚至主动走到人群里去跟老百姓,搭讪,询问有没有人欺负你呀?我来帮你做主啊! 但大伙都显得十分局促,被问到的人则是笑着连连摆手,生怕被其他人看见自己有不吐不快的表情。 忙活了一下午,那申冤鼓都被晒烫了,依旧没有响上一下。晚上就在知府后堂吃饭的时候,萧何气愤不已。 “这谷王真的能在长沙府只手遮天吗?一个下午了,连一个申冤的百姓都没有,唯一两个来报官的,一个是要找丢失的鸭子,一个投诉隔壁邻居占了自家半尺地的琐事。”萧何跟林川唠叨着今天下午的收获。 “不是只手遮天,是这谷王干得确实不错。”林川笑着肯定着朱橞,或者说肯定刘安的治理能力,“进城时你看见城里的乞丐没?” “当然有看见,他还没治理到无人行乞的地步。”萧何知道林川的意思。 “看来你观察力还要继续练,如果你看得更仔细些,这些乞丐都有布鞋,虽不胖,但颇为精神,只是满脸脏兮兮的黑泥,身边街道都是硬化的,哪来的泥?只能说明,他们是职业乞丐,乞讨是工作,绝非会饿死街头的穷苦人家。”林川轻叹道。 “朱橞要打造的是比京师更富饶的城邦,惠及于民也是他做的面子,百姓丰衣足食就是他的里子。 真要做坏事时,就会像对付鳌奴那样,受害者全部死亡,这样就没有差评了。谁还会举报他?相反,正因为一念佛一念魔,长沙府的百姓才会更加敬畏于他。” “照你这么说,我们就治不了这混蛋谷王了吗?”自从当了锦衣卫指挥使,萧何还从未如此吃瘪过。 “谁说的?快点吃,晚上还有活计要做。”林川笑而不语。 “你又有什么鬼点子?”萧何一下兴奋起来。 “我能有什么坏心思,当然是为一方治安做贡献。” 晚间,太阳刚下山,林川骑马列队整兵,带着500保安团护卫,浩浩荡荡的穿行过街,直接来到了城西的城防军军营驻地。 此处驻扎着两个卫所,供4000兵卒,围绕军营还有军队所屯之地,种着各种瓜果蔬菜,长势甚好。 看得出来军营的整备颇为不错,这个点了门口还放着足足二十人的守备官,各个站得笔直。 就在林川等人靠近之时,军营中就传来了集结的号角之声,两位军营头目指挥使,率领千余弟兄开到了门口。 说欢迎吧,他们着甲备弩,一个个如临大敌;说冲突吧,两位指挥使打开营门,就站在队伍前迎接。 “站住!来者何人?!”一名小卒按照军营的规矩,持枪吆喝着。 林川让队伍止步在了十米开外,带着萧何反身下马,就两人缓缓靠近。 “来者大明武穆侯,龙虎大将军方渊是也。”林川居然真的开口回话。 直到这时,两位指挥使才迎了上去,单膝跪地,抱拳行礼。 “长沙府城防前卫指挥使钱程!参见武穆侯爷!” “长沙府城防后卫指挥使赖奇!参见武穆侯爷!” 这两位正三品的指挥使,官阶可比四品的知府孙获要高,态度如此尊敬,大概也听说了今天知府人头游街的故事,所以暂时忘记了对谷王的忠诚,记起了自己是大明的军官。 “两位大人无须多礼,起来说话。”林川还算客气,招呼二人起身。 “谢侯爷。”钱程与赖奇,都是五十来岁的老将,一身精壮的肌肉,看得出来平日里没有放松过操练,和孙获那种养尊处优的大胖子截然不同。 在朱棣第一次北征之时,他们都有参与随行,混到了军功,这才被提拔为了指挥使,当然其中也有朱橞的提携之恩。 作为上级领导来视察,自然不可能站在门口说话,钱程抱拳道,“侯爷,咱们移步,进屋说话,可本营太小,您这么多弟兄,怕站不开。” 他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明显,自家军营,容不下眼前的大佛,特别还是着甲兵卒,鬼知道后面会不会发生什么? “无妨,童严,招呼兄弟们就地戒备,没我命令,不得移动半步。”林川爽快的答应了下来。 “属下遵命!”童严领命,迅速让队列展开备战队形,可不像原地休息的姿态,仿佛随时林川一声令下,就能冲进营去,大杀特杀。 “带路吧。”林川一点也不怵眼前剑拔弩张的兵卒,就带着萧何两人,昂首阔步的走入了城防大军的军营之中。 正所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萧何明白这个道理,但好像只要是跟林川在一起,这孙子总是哪里有虎穴就往哪里钻,怎么劣势怎么来,堪称玩不死你,就往死里玩。 第1433章 被坑的指挥使 城防军营的会客大厅,远比行军打仗时的大帐要奢华得多,这里铺着地毯,书柜上摆满了兵法书籍,偏厅的案头上,还摆放着没写完的书法作品,俨然一副地主老财在家修身养性的安乐窝。 林川与萧何被邀请奉为上座,兵卒给泡来了最好的茶水,甚至准备了瓜果,可谓盛情款待了。 他们也不拿自己当外人,又是吃来又是喝,硬是一句正事都没有说。 “敢问二位大人,这么晚造访军营有何要务?”终于,钱程忍不住开口问询道。 “谷王要造反了,你们打算跟吗?”既然对方开口问,林川直接切入主题。 “这?方大人莫开玩笑了,谷王殿下怀揣从龙之功,就是他辅佐当今圣上荣登大宝的,又怎会有造反之意?”一旁的赖奇连忙辩解道。 “看来你们和谷王很熟,这么信任于他。”林川一边吃瓜一边点头。 “方大人不用含沙射影,钱某与赖兄昔日都是宣府戍边的将领,大小战役也打了不下十余场,谷王于我们有知遇之恩。”钱程也不藏着掖着。 “看得出来钱指挥使是个性情中人,倘若谷王谋反,要你们兄弟一同会师进京,可会听命?”林川层层加码。 “方大人,你是正二品的龙虎大将军,又贵为侯爷,说话做事都要拿出真凭实据来,谋逆之罪其罪当诛,今日你污蔑谷王殿下,下官已经记下,不日我就上京面圣,参你一本。”钱程也是够硬的,即便面对林川也没一丝巴结奉承之意。 “方大人莫见怪,我兄长没读过什么书,是个粗人,现在都还在教他读书写字。您一会儿说谷王要造反,一会儿又暗示我兄弟二人是否参与,真的不太明白您的意思,请明示。”赖奇也是出来打了一个圆场,这一对兄弟的组合很有意思,有点像沐晟与张辅,只不过,没有那份实力。 “明示?敢问二位,所处的城防前卫后卫,各多少人马?”林川突然莫名其妙地问道。 “前卫2017人,后卫2200人,外加324名辎重官,平日无事就都是佃农。”作为指挥使,钱程或许念叨不出每一个手下的名字,但个数与组成情况早已烂熟于胸。 “是吗?那这个你们拿去看看。”说完,林川从衣襟里掏出了一本册子,丢到了两兄弟的手中,上面赫然写着《长沙府府军前卫,后卫装备纪要》,出处来自兵部的库房。 钱程不解,翻开手册查阅起来,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因为兵部里赫然写着,长沙府军前卫3500位,后卫3200位,皆领甲胄,刀枪弓箭组套配合。 这也就是说,如果钱程与赖奇所报的数目属实,那他们就有多达2000多套的甲胄兵器不翼而飞。 这已经不是掉脑袋的重罪,而是三族之内无活口的株连之罪了。毕竟丢失的甲胄用来作甚?除了造反,还能做甚? “方大人!此数非我等汇报之数,否则下官也不会如实向您报备了!”钱程握着册子的手都在颤抖。 “我当然知道不是你们报备的,来以前我找过兵部,看到了你们的军需开支单,上面有你们的兵符官印。哪怕你们说是仿造的,深究起来一样难逃渎职。”林川并没有强行威胁,因为他大概明白,眼前二位算是被朱橞给坑害了。 朱橞必然是利用军需官的策应,虚报了数量给朝廷,领取更多的兵器甲胄,来武装那支他藏起来的精锐部队,那才是他造反和核心。 至于这两兄弟,估计只有在举事之后逼其跟随,如有反意,分分钟送去见先帝,然后顺势接手部队,一套丝滑小连招。 而现在,林川等于提前将两位指挥使,推到了人生的十字路口,行差踏错半步就会万劫不复。 “军需官,您稍等,我俩立刻找军需官前来对峙,肯定让他还我们一个清白。”这是钱程唯一能想到的办法。 “老钱,别瞎忙活了,竟然他们敢瞒着指挥使用卫所名号虚报人数,搞军饷,搞装备,那就不可能让你们查出东西来。”作为办案经验丰富的萧何,算是也看出了两受害者那惶恐,又无辜的味道,基本可以确定他们是被人利用了。 “现在摆你们面前的只有一条路,帮助我们一起指认谷王,将罪责推到他的身上,你们与你们的家人便可高枕无忧,还是大功一件。” “可现在单凭这些证据,无法说明多出来的装备军饷,被谷王侵吞了吧?”钱程那个实诚劲,真让萧何恨不得给他来上一坨子。 “现在不是谁吞了的问题,而是你们钱程与赖奇两位大人,监管不严,有虚报人员侵吞军需之嫌,仅仅这一条,追查下去,到不到谷王身上,你们此生都难再出诏狱。 现在摆在你们面前只有两条路,1,出面指证谷王,弃暗投明,本官自会保你们周全;2,试试现在动手,让我们二人无法活着走出军营,你们还能向谷王邀功,说不定也会封你们一个从龙之功?重点是你们得办得到。”林川又化身为诱惑的小恶魔。 “大哥!这事太大了,我们挑不起的。”赖奇抓着钱程的手,颤抖警告道,显然他想走第一条路。 “赖奇,没有证据说这一切都是谷王所为,我们要贸然指证,和陷害忠良,忘恩负义的猪狗有何区别?”钱程只认死理。 “固执,在你身上我看见了一股我爷爷的犟劲,不过后来我爷爷是何等下场,你们应该也非常清楚吧?”林川说完,起身理了理衣角,准备离开,“该说的都说完了,路怎么走,你们自己选。如果要动手,现在是最好的机会。” 萧何则是拉了拉林川,暗示这种时候就不要再刺激面前的家伙了,要是逼得狗急跳墙,就算他们军营外还有500弟兄接应,但他们在这里可有4000重兵。 而就在林川与钱程擦身而过之时,钱程突然说道,“方大人……我需要考虑一下……” “我就住在知府衙门,给你一夜的时间,想清楚再来。”林川已经给了他活路了。 第1434章 留取丹心照汗青 林川走向门口的每一步,都牵动着赖奇的心跳,冷汗滑过了他的额头,瞳孔有节奏的收缩着,他在挣扎。 正如林川所言,谎报军队数量,套取朝廷甲胄武备,这就是谋反之罪,三族之内不可能还有活口。但是,目前这事只当面对质,刚刚确认,如果,林川与萧何就鬼使神差的死在这里,再稍加处理,或许这件事也就可以不复存在了? 要知道这可是军营,自己的地头,只要一声令下就能完成心中所想了。 但当林川从他身边走过时,只是盯了他一眼,就让他瞬间打消了这个念头。林川就像在等,等赖奇的想入非非。 而一旁的萧何则不然,那一直压着绣春刀刀柄的手,简直是迫不及待的在说,“你拔刀啊,你先拔刀我也能先砍死你。” 最终,林川与萧何就如此扬长而去,两位指挥使连个屁都不敢放一个。 “哥!怎么办啊?就这么放他们走了?”赖奇的腿肚子都在打颤,希望哥能给个好办法出来。 “不然如何?真对朝廷命官动手?我们也是跟随圣上北征,打过蛮子的功臣,族谱都是单开一页的有德之人,一旦谋逆,全族受牵连,哪怕到了九泉之下,如何跟列祖列宗交代?”钱程深深叹息道。 “可就这么放他们走了,真追究我们装备虚报之罪,我们又有什么办法?对了,军需官!把他寻来,让他认罪!”赖奇想起了那二愣子,和他们一样都是过去宣府扛枪的将领,对谷王也是唯命是从。 当时两兄弟还开玩笑,就二愣子这狗腿子相,估计谷王要造反他也会身先士卒,搏一个从龙之功。 于是乎,赖奇扭头冲出了房间,直接向军需处冲去,怒火中烧的他,甚至刀都提在了手中,一副等不及活剐了那孙子的模样。 只可惜,他还是去晚了一步,等他们闯入二愣子的卧榻之所时,他已经衣衫不整的死在了床上,胸口中刀,一刀毙命。 显然,在这长沙府城防军卫所里,谷王安排的眼线不是一个两个,遇见突发事件的处理办法也早就交代过。 林川既然是追查甲胄虚报之事,首当其冲的关键点就是军需官,而军需官一死,不管两位指挥使如何辩解,都会被认定为杀人灭口,嫁祸下属。 “艹你吗的!我们营里有奸细!!”赖奇再傻也能看明白了,这他吗摆明的就是要嫁祸给这两位指挥使。 正如林川所言,在这长沙府内,能做到这种事情的,除了谷王,再无他人。这可是大明,又不是《名侦探柯基》,根本不需要什么证据,稍微有脑子想一下就明白了。 就在钱程和赖奇焦头烂额之时,林川却带着一众弟兄,走在了返回知府衙门的路上。 “哥,还是你厉害啊,想不到来以前,你还去兵部调取了这种记录。”萧何可谓是钦佩不已。 “不然你以为我那三天就光跟你喝酒泡妞了吗?”林川白了萧何一眼。 “话说那两个家伙会就范吗?”萧何十分疑惑。 “难说,钱程与赖奇都曾参加过北征,身上带着正气,对皇上怀有敬畏之心,按理说不会主动配合谷王谋逆。 但谷王明摆着要借他们的手,行自己的事,祸是跑不掉了。”林川只能感叹,历史的轮回永远都是如此的相似,不坑下属的老板,当不好cEo。 “要是他们不肯指认谷王怎么办?”萧何有些担心。 “当然是继续闹腾,有我们在,长沙府必须是鸡犬不宁,一直砍他的手脚,让他生气,人一生气,就会露出鸡脚,自然水到渠成。”林川玩的就是心理战。 夜幕时分,军营主事房内,钱程与赖奇相对而坐,赖奇已经是焦头烂额,但钱程却拿起笔墨一直在写写画画。 “大哥,你说句话啊,要不我们现在去找谷王,让他给我们作保澄清?”赖奇这个时候还指望昔日的老上级。 “别开玩笑了,你我都明白,能串通我们的军需官,如此大批量的掳走甲胄军备的,正如方大人所言,除了谷王,再无他人。”钱程已经看得无比通透。 “那我们就去投靠方大人,一起指证谷王那个,我们并不知情,没有犯错啊!”赖奇只觉得此刻的自己比窦娥还冤。 “如何投靠?你我升任指挥使那天,家眷爹娘都被接到了谷王府里寄养,美其名曰帮我们处理家事,实则就是质子。没等皇上的罪责降下来,他们都将死于非命,你能接受自己独活于世?”钱程直勾勾地看着自己的老兄弟。 “又不能指证谷王,军需官已死,又摆脱不了罪责,老大哥,如何是好啊?”赖奇已经急得快哭了。 “还有一个法子,可以自证清白。”钱程说完,解下了腰间的佩刀,直接摆在了桌面上。 “大哥?你的意思是……”赖奇不敢说下去。 “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刚学的词,如何?”钱程坦然一笑。 “不!我不想这么死,我们是军人,要死也该死在马背上,死在冲锋陷阵的敌群中,而不是被奸臣活活陷害死!”赖奇怒吼道。 “大明官场,你我这种小人物,终究只是别人棋盘上的一颗棋子,心中再多不满,也改变不了这样的结局。现在我要去交代接下来的军务,避免出现动荡,然后自裁,给朝廷一个交代。至于兄弟你……哥哥没能力照顾好你,对不起,兄弟。”钱程用力握了握赖奇的肩膀,算是此生最大的愧疚。 这一晚,大明长沙府城防军前卫指挥使——钱程,自裁在了卧榻之中。而大明长沙府城防军后卫指挥使——赖奇,在处理好了大哥的遗体之后,也是自裁在了自己的卧榻。 正如大哥所言,这是一场早就为他们准备好的死局,一旦东窗事发,要么跟随谷王一同造反,要么就只有死路一条。 他虽然怕死,却也不舍在谷王手上的妻儿老小被波及而亡,最终,还是只有随哥哥一同去了,至少这样还留了个清白在人间。 第1435章 貌合神离 永乐十四年,11月8日,清晨,距离谷王次子的百日宴还有3天,但天公不作美,长沙府下起了绵延的秋雨,这秋雨下一次凉一次。 街道上的行人匆匆而过,多是务工摆摊卖菜送货的百姓。他们应该也感受到了长沙府连日来的不对劲,王爷聚集,钦差到访,知府的人头游街等等等等。但再奇怪,百姓为了活下去,也只能务工摆摊卖菜送货,可以喘气,就必须工作。 在雨中,所有人都行色匆匆,但都没有一个小男孩急,他一手撑着雨伞,一手紧紧握着胸口,一路跑得雨水飞溅,冲到了知府衙门口。 小男孩看上去也就十来岁的年纪,感觉能发生最大的冤屈也就是调皮挨爹打了,可他却是眼眶红红的捶着衙门的大门。 几乎没有什么等待,小王八打开了衙门的大门,看见了这湿漉漉的男孩好奇道,“你有何事?” “恩公托我给方大人送封信。”小男孩的声音都带着哭腔。 “恩公?何人?”小王八并没有贸然去接信。 “长沙府城防军前卫指挥使钱程,钱大人。”小男孩颤抖道。 “钱大人为何托你前来?”小王八听得更纳闷了,按理说军中有专门的传令兵,犯不着让一个小鬼头跑这么一趟。 “恩公说,军中有奸细,他不放心……恩公已经自裁了。”说到这里,小男孩也是终于忍不住的哭了起来,脸上的泪水与雨水混合在一起,滴滴答答的落着。 小王八颇为震惊,但终于接下了小男孩手中的信件,刚想招呼小鬼头吃点什么休息一下,但已经完成送信,小男孩转身就跑回了雨中,连雨伞都不要了,因为这东西是为了保护信件,而不是他,小男孩要赶着给恩公奔丧去了。 小王八,迅速将信件带回了后台,呈现到了林川还有萧何的面前,并且通报了钱程自裁的死讯。 这个结果林川想到过,但却没想到钱程走得会如此决绝。是啊,此时此刻唯有以死自证清白,就像非要破开肚子掏出粉来,才算是忠臣。 林川没有说话,摊开了钱程的绝笔信函,里面开头便表示了自己疏于军队管理,出现了虚报人员,朝廷军备不翼而飞的罪孽,这是辩无可辩的罪责,只能以死谢罪。 但信中也阐明了,他钱程16岁参军,从边防小卒,搬砖修城墙到今天,从未敢有过不臣之心,日月可鉴。 说完了这些,钱程还透露了一个重要的信息,城防军中招募之时,谷王曾托付他们遇见水性佳者,可送去谷王府,成为谷王的府军家卒。 为何非要水性佳?然后,钱程又提到了一个词,“洞庭湖”。 说到这里,林川立刻收起了信件,快步跑到了知府的书房,萧何也不明就里,紧紧跟随在其身后。 林川来这里,主要因为知府书房里挂着一张湖南省的地形图,其中可以清晰的看到,长沙府的湘江与流经京师的长江,由洞庭湖相连,且属上下游的关系。 如从洞庭湖进入长江流域,仅需一天就能抵达京师。况且这一段江面宽广,可行大船,而且几乎无法靠人力拦截。 “喂,你在琢磨什么?”萧何隐约也感受到了些许不妙。 “谷王那孙子,是想奇袭啊。”林川摸着下巴笑了起来,“确实,用这一招就能绕开所有的防御卫所,直捣黄龙! ” “你的意思是……”萧何似乎也听懂了。 “谷王组建的谋逆大军是水师,通过江道,突袭京师,防不胜防。”林川不得不称赞一声,好计谋,将地利属于发挥到了极致,而且时间最好选在12月,到那时南方开始下雪,冬季严寒。 到那时,即便是官道行军都会变得比平日难上数倍,延缓各方来军效率。周边的零散卫所,只要有足够多的钱财买通,完全能让他们出工不出力,打上数月不见伤亡都有可能。 而最具威胁的,就是戍边的大军来援,西北宋家,西南沐家,而在北方,最大的威胁莫过于林川的大明第一卫——林川卫。 或许无关私仇嘎蛋恨,弄死林川,本身就是谋反的第一步,用来遏制林川卫的一种方式。 其实,谷王的谋反从引诱林川到长沙府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了…… 不过有一点,林川却想不明白。既然这就是造反的序章,谷王的动作为何如此不入流?一开始找了一帮拖粪的下死手,然后就没了动静?既不调拨军队,也不敢明面上围追堵截?藏头露尾,犹犹豫豫,又当又立,完全不像刘安这种机灵鬼能想出来的谋略。 唯一解释,这对主仆并没有想象中的同心同德,才让一场造反执行的如此唯唯诺诺,不光损失了民间的人手,更让自己的家臣接二连三的被嘎,也实在太丢脸了。 而同一时间,朱橞怒气冲冲的跑到了刘安的房间,此刻他正在吃着早食,朱橞破口大骂道,“还吃!你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吗?!那孙子居然跑到了城防军前后卫的军营,以虚报甲胄军备的罪名,逼死了钱程和赖奇。你安排的局为什么还不开始?你要让我死多少人才甘心?” “冒名顶替套取朝廷装备是我给你想的法子,但我也告诉过干爹,兹事体大,绝非糊弄一个军需官就能善终,需要与前程和赖奇讲明,威逼利诱,持之以恒才可。但当时,你没听我的……”刘安本不想拆穿朱橞的老底,这孙子之所以把计划执行到变形的原因,只因为买通一个军需官二愣子,几百两就够,但要买通两个正三品的指挥使,他要付出的可不是一星半点、 本来他想着是一旦起事,靠裹挟将两人给拉拢进队伍中,许诺日后的荣华富贵,靠画饼蒙混过去。但现在,林川打了两人一个措手不及,再去找军需官对峙,又见二愣子被杀,立刻就能明白,他们是被卖了。 选择自裁,已经算是朱橞最好的收场方式了,否则他只会比现在更加难堪。 第1436章 自傲者必先自败也 朱橞越来越不喜欢刘安说话时的模样,虽然他似乎从来都是这副高高在上,看穿一切的桀骜不驯脸,但因为林川的搅和,越发的让朱橞心生厌恶。 对了,朱橞终于记起了这份厌恶,就跟当初他老爹刘璟一个德性,总在说教,总在将责任推到他的身上。 明明他不是算计之神吗?诸葛亮可从没怪过刘备不听劝?司马懿也没嫌曹操命太长。谋士不就应该用自己的脑袋去弥补主公的弱项吗? 所以,主公怎么可能错?错的一定是谋士做得还不够好吧? 虽说这是朱橞的心声,但他自认很大度,所以不会去跟刘安一般见识,不过他也有脾气,所以无比严肃道,“我不管你是下棋还是谋划,两天以内,我要他死无全尸。” “干爹吩咐,我照办就是,您就安心等着吧。”刘安就像弹簧,你强他居然就这么弱了下来,而那副尊敬的模样,让朱橞也颇为受用,觉得这般才对,当年你爹仗着年龄大,吆五喝六,跟老师一样,现在你都管我叫爹了还一点礼貌都没有,哪说理去? 朱橞满意的拍了拍刘安的肩膀,就这么离开了。等于说林川逼死了他的两名部下,他就是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等到朱橞走后,服侍刘安的七等下人怀安走上前去,一边给主子斟茶,一边直言不讳道,“主子,我不喜欢这爷,他太自以为是,您曾经说过,自傲者必先自败也。他已经一脸败像了。” “小东西,连你都看出些端倪,我还有什么好说的呢?”刘安自嘲的放下了碗筷,“他赢不赢已不重要,但我要的是方渊输。” 果然,刘安也已觉察到了情况的不对,但弄死林川的心情,他也从来没有变过,就像每次上茅厕时,只要低头去看上一眼,这种恨意就又强化上一分。 这一天,林川率领的童严等保安团继续在城中溜达,去了不少的官府衙门,也抓走了不少管事的大小官员,搞得知府衙门都人满为患。牢房都不够用,10人间秒变20人间。 这些大小官员或多或少,都与谷王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只要没死,后面会不会交代出什么秘密来,可以说傻子都能猜到了。 林川这种强盗般的行为,闹得长沙府内鸡飞狗跳,许多衙门瞬间失去了职能部门,差人们都不知道现在到底是该放假回家,还是原地待命?还有,下个月的俸钱还能顺利拿到手吗? 而这种混乱就是林川所想要的,他必须逼迫谷王提前动手,如果等到他一切准备妥当后,就来不及了。 而关于审问囚犯,萧何还有赵虎和小王八就实在太擅长了,他们甚至都不需要林川插手,保证让这些玩意把祖宗十八代干过的坏事,都给透露出来。 如此公然的收集谷王不臣之心证据的行为,瞎子也明白,这次从京师来长沙府的钦差,就是冲着谷王这丫来的。刨出萝卜带出泥,有罪没罪,打两杆子,自然能掉出些罪名下来。 在百姓看来,谷王这些年太托大了,这是圣上要收拾他来啦。 审问这种活计,交给萧何,还有一众弟兄就好,他也不太愿意在衙门里待着,毕竟那些哭天喊地的动静,很是影响情绪。萧何他们可以当安眠曲去听,林川心肠软,听见有人这么悲惨就上去直接嘎了,耳根清净,别人也能早点堕入轮回,十八年后变条好汉。 所以,在萧何忙活的时候,林川仅仅带上了童严,还有十名保安团的护卫,就这么离开了知府衙门,前去明联储的湘府天成,了解一下今日明联储的情况。 比起和酷刑打交道,林川还是喜欢白花花的银子,更有亲切感,也更容易让人开心。 林川出门的时候已经吃过晚饭,明月当空,明联储的营业时间按现代时间算,也只经营到晚上18点,然后就会进入一天的盘账时间,清点所收集到的银两,确定金额,在第二天一大清早,迅速运抵都城准备金库中做账,等着一周一次的货运车队,将这些所得运往京师复命。 明联储有明联储的规矩,再近的地方也绝不让银两走水路,因为安全性极难保障,遇见突发情况,就是想增援也要能找到船舶才行。 林川都没有坐马车,且当成饭后百步走,为了活到九十九。随行的童严还有十名弟兄却是异常紧张,小心戒备着周围的一切,感觉就是擦身而过的路人,哪怕多看两眼大人,他们都想上去一顿胖揍的黑恶势力一般。 没办法,谁叫他们的大人得罪了长沙府的天菩萨,已经搅得全城鸡犬不宁,要是有人想突然冲上前来捅林川几刀,那都没有什么好惊讶的。 林川则一直在奉劝他们,“别那么紧张,谷王就是个软蛋,不敢在街面上跟他动手的,放心放心。” 他故意说得很大声,希望跟踪的探子可以准确无误的回传回去,直接气到那玩意心肌梗死一命呜呼,这故事不就更容易收场了吗? 来到湘府天成时,这里的大门已经从内锁死,按照明联储的规矩,点帐之时,一切闲杂人等都不得入内。 不过林川就是规矩,而且一点也不杂,最多算有点闲,所以也就被放了进来,只留了两位弟兄在门外站岗放哨。 还是上次见过的那位掌柜,谦卑的上前迎接,鞠躬行礼。 “小的见过财长大人。”掌柜客气道,“您吃了么?要不小的通知后厨给您做份便饭?” “不必啦,吃过了,吃过了,你们在盘账是吧?”林川所言堪称废话,因为就在这大厅之内,十几只装满了碎银的箱子,正在称重,校准,查验真伪,忙得是不亦乐乎。 “掌柜的,湘府天成的收益够好的,这是咱们三天的库银?”林川随便估摸一下,眼前这些碎银也有最少一万两,已经是普通闹市门店三天的周转金了。 “非也非也,回财长话,这些只是今天一日收回的银两。”掌柜连忙解释。 “一天?”林川不由眉头深锁。 第1437章 假意投诚 林川创立的明联储两大主要工作,1是发放大明通行宝钞,兑换吸纳民间的白银货币,提高国库储备的同时,扩大宝钞流通性与稳定性;2是发放各种债券,同样能吸纳民间白银的作用。 这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一来需要逐步建立民众对大明通行宝钞的信任,二来百姓花钱也有一个基本额度。 直到今天,像湘府天成这种大都会旗舰店,每天吸纳的现银应该也就2000两左右,可现在赫然摆放在林川面前的却足有万两之多。 这种情况当然也时有发生,主要源于某些当地大财主突然想通了,将储备金银全给拿出来,兑换成了大明通行宝钞,抑或大量买入新发国债。 但这些都是小概率偶发性事件,而林川从掌柜处了解到,在他到达2天前,几乎每天都有大量的现银入账,所前来置换大明通行宝钞的客户,都是些生面孔。 明联储毕竟只是一个半银行机构,对客户的身份只能做到简单登记,无法查阅的那般详实,更多只是管银子进来,纸张出去的真伪记录工作。 可是林川,却隐隐感受到了不妙,他赶紧翻阅了湘府天成近一周的账簿,顺便询问了准备金库的收支情况。果然被他发现了一个可怕的巧合。 这一周内,准备金库就跟大丰收了一样,每日都有十几万两银子入库,预计到的下一次运输队到达时,长沙府的准备金库,能汇聚接近200万两的白银。 重点是,那个日期正好是12号,谷王兴办的百日宴后的一天。当太多的巧合撞到一起时,那就只能算是有预谋的行为了。 假设这种蓄意增加准备金库存款的行为,是刘安设计的,那自己抽调了超过7成长沙府保安团护卫的行为,也就给准备金库增加了不可预测的风险。 要是如此去想,只能说刘安的《百战奇谋》之法,早就将林川会干什么,要干什么,能干什么都已经算得明明白白。 一想到这个被自己嘎蛋的损色,林川也是不自觉地摇头笑了起来,果然当初嘎蛋的时候,就该给他顺便做个额叶切除术,现在也就没这么多麻烦了。 而就在林川思考刘安到底想怎么收场的时候,湘府天成的门外,传来了哐哐哐的敲门声。这是极其不正常的,并不是说明联储下班了,就不会遇见偶尔前来有急事的客户,而是门外都站着守卫的兄弟,压根就不该给这些人有敲门的机会。 童严本能的压刀向门口走去,但没等他去开门,却被林川前一步拍肩膀,拉到了身后。 “这个我来吧,怕你一激动,不小心就把自己嘎了。”林川已然知道门外的是谁,所以才要亲自开门。 拉开门的那一刻,徐翁见来人是林川,握刀的手这才放开了刀柄。至于那两位看门的弟兄已经倒在地面,睡得很是安详。 徐翁此次并非独自前来,跟随在他身后的,还有一名身披黑色斗篷的家伙,林川都不用对方露出鸡脚,就已猜到是谁…… “晋王殿下,长夜漫漫,你也无心睡眠吗?”林川微笑打着招呼。 “进去说话,进去说话!”朱济熿一副紧张兮兮地左顾右盼,其实他出现在这里已经无需躲藏了,毕竟跟随林川的探子都快在他身后安营扎寨了,不用多久,他与林川见面的消息,就会传到朱橞耳朵里。 既然朱济熿怕,林川也不调侃他了,让开了门扉,让其跟随徐翁迅速走了进来。 他们来到了二楼的贵宾厢房,又是冲泡了好茶招待,对于林川来说,没有直接抽这变态王爷,已经算是给他面子了。 “话说你们不是在从龙阁待着呢?怎么跑出来的?”林川好奇问道。 “我是翻墙出来的。”以徐翁的身手,这并不算难事。 “墙角有个狗洞……”端着茶杯的朱济熿不想讨论这个,他又不会飞檐走壁,狗洞自然成为了唯一的选择,“不说这些了,方大人,朝廷的人马何时到来?” “什么人马?”林川单手托腮,纳闷道。 “没有人马?我不是派徐翁去京师送信,招你们过来的吗?朱橞假冒了一个建文帝,还密谋勾结其他王爷一起谋反,这么大的事情,朝廷没有派兵过来?”朱济熿快惊掉了下巴。 “王爷,那时候你勾结纪纲残党,密谋造反,朝廷都没有派兵围剿你,你怎么觉得,随便派人送个消息,朝廷就大军压境了?”林川苦笑道。 “我根本就没有谋反,只是顽劣了一些!”朱济熿连忙更正林川的说法,过去他就是用这套说辞,不光痛扁了自己一顿,半年没有下床,还害自己的卫队被削得只剩下小猫两三只。 “哎呦喂,果然是超雄王爷,这么久不见,又敢跟我说话大小声了?有点意思,你又想玩背书游戏了么?”林川玩味的看了朱济熿一眼,吓得王爷差点跪倒地上。 “不是的,是小的不好,冒犯了方大人!是小的错啦!”朱济熿连连道歉。 “这才像样子嘛,话说你偷跑出来,找我何事?”林川将话题拉回正轨。 “谷王要造反了,他正在极力说服几位王爷支持,包括蜀王朱椿,宁王朱权,安王朱楹,庆王朱栴。其中朱栴是明确表示反对的,并且说吃完席就走。辽王朱植,安王朱楹表示全力支持,而朱椿与朱权,则要看谷王接下来的表现,再做定夺。”朱济熿汇报着从龙阁中现在的情况。 “不是还有一个沈王朱模吗?”林川记得还有这么一位角色。 “朱模就是一个占便宜没够的卑鄙小人,我对他还是很了解的。他不断的跟朱橞漫天要价,一下说帮忙,一下说观望,现在已经把朱橞惹毛给圈禁了起来,大概是怕他回去投靠朝廷,坏了自己的好事吧?”朱济熿估摸着。 “那话说晋王殿下,你又是如何选的呢?”林川很期待朱济熿的回答。 “我?我当然是一心向着朝廷,我的一切都是皇上给的,没有他就没有我,怎会背叛?不过明面上我还是支持谷王,只有这样才能让他放心下来。”朱济熿说得自己那叫一个委屈。 第1438章 存银阳谋 朱济熿真的被调教到很好,林川压根就还没有动手,他已经滔滔不绝的讲述自己这段时间的经历了。什么受邀前来参加百日宴,城外小楼得见假建文帝;什么假意归顺,派徐翁千里送信;什么忍辱负重吃喝嫖赌期盼林川前来拯救;现在更是不耻钻狗洞出来投诚,已经把卑微写在脸上,把虔诚刻在股上,撅着腚跟林川表忠心。 在朱济熿的描述中,朱橞简直是坏到了骨子里,对当今圣上诋毁到了极致,一点不念及兄弟之情,更是对皇上的恩泽嗤之以鼻,仿佛他这么多年,从打开金川门开始就在卧薪尝胆,等着就是举事这一天。 现在的他,正在极力说服驻扎在边塞的兄弟们,帮他牵制住各方朝廷的大军,以便在他围攻京师时无后顾之忧。至于京师周边各卫所的小股部队,朱橞打算用金元直接腐蚀其内部,让他们出工不出力,静观时局变天。 而这就需要海量的财富,要的是现银,所以他瞅上了宁王朱权,在经营八仙搬山会时积累的私银。不过因为林川连日来的闹腾,几位王爷对朱橞的能力都产生了怀疑,表示要静观其变。 朱济熿并没有明说,所谓的静观其变,就是看林川是怎么被嘎掉的?这一点林川自己也可以想象得到。 总的来说,朱济熿的描述大体符合当前态势,也和林川的预想没有什么区别,所以姑且可以相信他所言非虚。 “晋王殿下了解得如此详实,还愿意跟下官通报,看来是决定弃暗投明了?”林川等朱济熿说完,故意调侃道。 “什么叫弃暗投明?我就没站过朱橞的队好吗?”这种时候,朱济熿的脑瓜子转得可麻溜快,绝对不能被林川给绕进去,自己的情况咬死了,也只能算是打入敌军内部的大明忠臣。 “是是是,你是忠君爱国的好王爷,那劳驾,你现在赶往京师,通报此事否?”林川继续使绊子。 “方大人,莫开玩笑了,我突然消失,谷王定会猜到我找你来了,不跟着你,一离开长沙府,我尸首都不知要被埋哪了。如果真要去京师复命,你跟我一同前往吧,我愿当面对质谷王,戳穿他的阴谋诡计。”朱济熿还是很清楚自己几斤几两重的,现在偌大的长沙府,除了林川身边,就再也没有所谓的安全之所。 “那最近可要委屈委屈晋王殿下了,方某长期行军打仗,都是和兄弟们同吃同住,都是粗茶淡饭,你莫嫌弃。”林川算是认可了朱济熿的投诚行为。 “没事没事!只要不饿死,有口吃得,我就满足啦!”朱济熿开心不已,似乎找到了最稳固的靠山。 林川让这超雄王爷就在这里候着,他还有些账目要对,就先出去了。出了门,跟随出来的徐翁才开口道,“其实方大人要是有安排,卑职是可以护送晋王前去京师的,如果就我们两个,问题不大。” 徐翁何许人也?明太祖钦点的晋王影卫。论身手你让他以一挡千或许很难,但护送一个晋王杀出重围,倒也不算什么难事。 “我知道徐翁有这能耐,但那孙子不敢,我也无可奈何,要正在路上这大傻春乱跑,出点纰漏,徐翁你也要受牵连,何必呢?”林川难得如此善解人意。 “谢方大人考虑周全,这段时间有什么用得上徐某的地方,尽管吩咐,莫看我年纪大了,砍点人头的力气,还是有的。”徐翁说得是何等谦虚,“还有一点,需提醒一下方大人,朱橞身边有一位名为江阳威的府军指挥使,号称神拳无敌,师承崆峒派,是个高手。” “是吗?如果他与徐翁动手,可有几成胜算?”林川也是来了兴趣。 “拳怕少壮,换成20年前,他自然不是老夫三招之敌,但如今,可能五五开吧?”徐翁思索片刻后,答曰。 “有机会的,见见这位所谓神拳无敌。”林川微微一笑,就算给这货名字写上生死簿了。 这一晚,林川在湘府天成待了足有一个时辰,各路明联储的掌柜都是连夜被叫来开会,通报了近期分号的情况。 果然就跟林川想的一样,每一家都是从上一个结算日开始,出现了大量现银入库的情况,营业水平普遍翻了三倍。按照这种节奏,3天后的长沙府准备金库将囤积,高达180万两的现银,已经接近金库设立的峰值。 仓库根本就不够用,恨不得要丢到院子里暴晒了。而各地准备金库的防御等级比不得日月银库,人手也远远不足。 假设,这些银两都是谷王安排各路富商刻意置换的,那就是一场稀释林川人手的阳谋。 一旦准备金库真的出了什么闪失,作为明联储的财长,用全力强行调拨原本守护金库的护卫为己用,光这以权谋私的说法,要么被皇上追责重罚,要么在明联储股东大会上被拔去财长职务,堪称脏到不行的布局。 无奈,林川与童严沟通过后,决定将随行的500保安团护卫,削减到200人,其余的300兄弟迅速回到准备金库协助布防。 童严很是担心,倒不是银两的安危,而是林川的安危。这两天下来,长沙府里从王爷到地方官员,林川等于是把能得罪的,都给得罪了一个遍,据说已经有不知名的地方力量,开出了悬赏,要买林川的项上人头,目前标价5万两,也算是舍得出钱。 林川只是告诉童严,接下来直到运输队到来的4天里,都将是准备金库最危险的时候,保护好银子才是他们的当务之急,至于林川的安危,有这200弟兄足矣。 其实拉扯这么多人,林川更多要保护的是萧何他们的安危,还有那些好不容易抓起来的各方证人。这些地方官,在萧何的锦衣卫大记忆恢复术下,肯定能跳出不少指证谷王的投诚者,这些都是用来坐实谷王不臣之心的证据。 至于如何处置这个王爷,林川还没有想好,必须思考一下,皇上能接受这兄弟悲惨到什么程度? 第1439章 千匪夜行 这几天长沙府似乎进入秋雨季,不是在下雨,就是阴沉着天,终日不见太阳,似乎暗示着要出事一般。 因为各衙门的大小官员,几乎都在知府衙门的地牢里,领略锦衣卫的土特产。街面上的治安也变得混乱不堪,各种打架斗殴频出,似乎所有人压抑的火气,都在这几天中爆发了一般。 越是如此,明联储的生意反而变得更好,莫说有钱的富商财主,就是普通的平民百姓,也是赶紧将私藏的一点银两,拿到明联储置换成大明通行宝钞。 有了大明宝钞在手,基本就不用担心贼人惦记了。毕竟今时今日的大明通行宝钞,每一张都有独立的编号,谁要是抢夺了宝钞,只需要报官记录在案,谁敢使用,就能顺藤摸瓜找出贼人来。 这种独特的设计提高了假钞的制作难度,也降低了大明境内的犯罪行为,可谓一举两得。但也正因为如此,变相让贼人对现银愈发痴迷。 像这几天,城防军前卫后卫指挥使相继自裁,弄得长沙府城防十分空虚,基本检查都没有了。以至于各方城门口,每天都有大批大批的外乡人涌入城中,他们都带着空空的板车,身边拿着藏头露尾的家伙事,一个个凶神恶煞的模样,压根就不是好人。 刘安还是厉害啊,为了今天这场大局,将湖南境内所有能找到的匪帮黑道人士,全给招惹了过来。以至于山贼不够用了,甚至连周边省份的贼人都在向长沙府集结。道上已经传出了风声,说长沙府的政局已经崩塌,差人纷纷下岗回家,城防军群龙无首,放弃了对城市的保护职能。 而就在城中,明联储的准备金库里,堆放超过180万两现银,银子多到都要露天存放的地步。只要兄弟们胆子够大,心够狠,分分钟变成有钱人,赚够一辈子也花不完的银两,堪称先到先得。 起初贼人们还不敢相信这种事情,还以为是朝廷耍的什么把戏,希望将他们一网打尽。结果都只是提前派了些探子在城中观望。 然后他们就发现了这种流言居然是他么真的,城门无兵把守,各路人家都在疯狂给明联储送现银,感觉这哪是什么谷王要办百日宴,简直就是匪徒们的饕餮盛宴,各路匪帮疯狂云集,导致府中的客栈已经是一房难求,一些民宅更是被逼成了民宿,原房主都只能露宿街头了。 而在城中行走,到处都能听见叮叮当当的磨刀石声,似乎所有人都迫不及待一样。 据说,当谷王举办百日宴当天,将在橘子洲岛上举行,到那时,所有的谷王府府军都会集中上岛。等于说,城中最后一丝可能会出现阻挠祸事发生的力量,也将消失。 到那时,千匪夜行,也就是长沙府生灵涂炭之时…… 至于明联储自然也不会坐以待毙,趁着还有时间,抽调了大量人手前去府中准备金库帮忙加固,就连平常明联储的工作人员都减半了。 童严谏言大人,能不能关停一部分长沙府中的明联储分号,这样一来能减少现银的增长,二来也能集中人手办大事。 林川否了这个提议,因为明联储就是大明新金融结构的招牌,不管发生怎样的事情,都不能贸然关门处理,一旦影响了明联储的信誉,对刚刚成立没两年的招牌,都能造成不小的打击。 所以,林川可以减少明联储各分号的人手,但绝对不能关门了之,要是引发全境的明联储挤兑,那就因小失大了。 而所谓的明联储长沙府准备金库,位于城东的交通要道,周围都是大型工坊,远离居民生活区。整个准备金库是由一座仓库区改建而来,内有三座高达6米的库房,专门用来存放银两,围绕库房修建了三十几栋独立的房屋,形成了盘根错节的狭长通道,像迷宫一般,是用来给工作人员休整之所。 而在这建筑群的外围,修建了一面高达一丈,厚达一臂的高耸院墙。院墙内各方都架设了高达两丈的塔楼,可以同时站立4名弓弩手,配备火烛,日夜皆可观察外围情况。 按理说,这样的防备力对于城市中的库房已经相当严密了,过去那么多银号都不曾具备这种力量。 但今时今日,则显得格外单薄,有利于运输银两的选址,也同样有利于外围的进攻,在抢夺银两后的出逃路线四通八达。 永乐十四年,11月10日,林川一大清早找到了萎靡不振的萧何,“收拾东西,我们要走了。” 审问了各种官员一晚上的萧何,错愕的看着林川回道,“去哪?” “带上你的人,我们要搬家去准备金库住了。”林川早有打算。 “那这些官员怎么办?好多都已经答应转做证人,帮我们指证谷王了。”萧何可收集了不少猛料,这次就算皇上想手下留情,肯定也保不住这孙子。 “除了我们,谁也不能带,都要留在这里,如果能顺利度过明天,哪怕没有证人,谷王那孙子也不会有好下场的。”林川轻声叹息道。 “大佬,是不是要发生什么大事了?”这些天萧何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抽混账官,根本不知道长沙府里的变化。 “差不多,谷王那孙子惦记的不光是我们的命,还有我的产业。如果这是刘安那小子的复仇,这一手绝活也算是够恶毒的。”林川苦笑,想来嘎蛋之仇果然不共戴天。 刘安引贼入城,根本不管老百姓的死活,想来为了他的蛋蛋,死多少人他已经不在乎了。 “这么恶毒的吗?”萧何也不敢怠慢,赶紧回去吩咐赵虎小王八别再打了,收拾好证词卷宗,就把这些玩意关进牢里,扭头跟随大部队,开始向准备金库转移。 只是走在路上,萧何才感受到了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氛,曾经热闹非凡的长沙府,已经很少能见到普通的市民了。那街头巷尾,一旁楼房打开的窗口,露出来的都是一张张目露凶光的贼人脸庞,就像一群野狗,正在打量自己的猎物。 第1440章 仇人见面不眼红 天阴沉沉的,时不时有青雷在乌云中滑过,雷声阵阵,似乎随时都有暴雨将至一般。昔日热闹繁荣的长沙府,现在随处可见风吹落的树叶,丢弃在一旁无人值守的摊子,就像瞬间变成了一座鬼城一般。 而这种时候还敢在街上游荡的,只有穿着五花八门,身挂长刀短斧的家伙,正从四面八方围观着林川一行人走街串巷。 虽说林川早已将大部分人手,抽调去了准备金库,但随行还有小200号人,着甲持枪的护卫警惕着周围的动向,一副随时准备杀出重围的紧张感。 但这些街溜子一样的玩意,却一点都不害怕这种阵势,就像嗑药嗑嗨的老鼠,等着品尝猫的滋味一般。 更有甚者,就在街面蹲着磨刀霍霍,那吱吱嘎嘎的声响,格外瘆人。 按照大明律,他们随身携带的武器已经超标,要是有衙役在,这群家伙通通要被关起来打到屁股开花。但也正是这无法无天的时候,让这群贼人也变得有恃无恐。 “太嚣张,你给个眼色,我先去杀几个领头的,搓搓这群畜生的锐气。”萧何几时被贼人如此挑衅过,就想直接动手。 “这种货色,杀多少都没用,先回金库,还有人要护着。”林川说的是人群中马车里坐着的晋王朱济熿,这可是最重要的污点证人,要是在这里莫名其妙的死了,不光少一个筹码,还会多一分麻烦。 无奈,林川一行人就是在这种被围观下,回到了准备金库。这里已经快变成战时状态,偌大的围墙院门前,架设了3道木制拒马阵,院门上的瓦片给掀了,布置了一个宽大的平台,共安排了10名弓弩手负责警戒。 而在院门口,由童严亲自率队,共八名枪盾兵负责把守,那架势硬像边塞的蛮夷要打开了一般。 眼见林川等人的归来,童严悬着的心总算放下来了。一声嘹亮的口哨声,院门开启,冲出来的兄弟,帮忙拉开了拒马,迎接大人进去。 “现在情况如何?”林川翻身下马,直接扶起了准备下跪行礼的童严,带着他向内走。 “回大人话,如您所言,情况很不好。周围十几家工坊从昨日开始已经停工,所有工人集体放假,我试着联系过他们的老板,但都已经找不到人了,恐怕凶多吉少……”童严神情凝重。要知道这些工坊做一天就是赚一天的钱财,别说放假了,就连过年都不会肯休息,怎可能出现这种集体停工的现象。 很明显,这是有心人在清理金库周围的商圈,创造出一片更好动手的战场。 “我们准备得如何了?”林川继续问道。 “目前所有弟兄都已经着甲换岗休息,各分号留守的弟兄只有2,3人,而且现银几乎每一个时辰运送一次,避免在分号囤积。”这是林川要求的处理办法,童严已经照做,虽然这样极大的增加了工作强度,却能确保每一车只拖运几百两,最大限度降低被洗劫的风险。 明联储基本已经将能做的全做了,目前的准备金库共有600护卫,但缺乏火器,弓弩箭矢也有限。毕竟这只是一支保安性质的人马,而非作战打仗的队伍,不可能按照备战状态准备武器人手。 目前这种架势,已经等同认为长沙府被敌军突破,众人要打一场绝户防卫战的程度了。 “你,就在这里待着,别到处乱跑,要真打起来了,自己找床底躲着,听懂否?”林川将朱济熿安置在了一间土瓦房内。 看得出来,这养尊处优的王爷对安置环境很是嫌弃,毕竟眼前就是一个大通铺,一张八仙桌,收拾得再干净,也免不了一阵土气。 “方大人让我钻床底,也要有床才行啊……”朱济熿欲哭无泪,眼前的大通铺都是砖混结构,别说他了,老鼠都钻不进去。 “挑?要不我给你发套铠甲,让你到库门体验体验,真动起手来,你这人高马大的帅小伙,应该也能建功立业。”林川话锋一转,朱济熿人都麻了。 “谢谢方大人的美意,我就一废物王爷,要啥建功立业的?这位置挺好,我待得住,喜欢待,莫管我,您忙您的!”朱济熿赶紧赔着笑脸。 至于徐翁则被留在了这瓦房的门外,负责晋王的安危,就算是安置妥当了。 偌大的准备金库在林川的布置下已经武装到了牙齿,莫说来的是各路匪帮,就算是正规军发动进攻,都不一定能对其造成什么伤害。 可谁也没有想到的是,布置了如此大的阵仗,准备打一场恶战的众人,遭遇的第一场冲击,却只有两人。 晌午时分,空无一人的街道上,两个身影向着准备金库的方向走来。他们并没有带武器,但也无视了面前摆放的众多木制拒马阵。 “站住!来者何人!”屋顶之上一位哨兵相距50步,拉弓吼道,似乎只要来人再多走一步,就要跟他弦上的箭矢说话了。 “莫放箭!我乃谷王府七等下人怀安,特随主子前来,给方大人送请帖的!”怀安赶紧高举双手喊道,甚至还掏出了自己下人的腰牌,拼命在空中晃悠着。 谷王府送来的请帖,自然不必说,就是明日谷王次子百日宴的邀请函。护卫保持着拉弓的状态,迅速将这个消息传到了下面。 并没有等候多久,紧闭的院门被由内开启,一身便服的林川,甚至一个随从都没有带,就这样穿行过拒马阵,双手插在衣襟里,就这么走上前来。 果然,那站在怀安身后之人,正是已经一年未见的刘伯温之绝孙——刘安。他身上披着一件黑色斗篷,看上去远没有过去那般有活力与朝气,似乎身体缺少了某些部分,人也变得斯文起来。 “好久不见,刘公子别来无恙否?”林川笑着打起招呼。 “方大人,说笑了,我怎可能无恙?倒是您,一年不见,风采依旧。”本以为仇人见面,刘安应该已经恨到牙痒痒了,但实际看来,却有些过于云淡风轻了。 第1441章 谷王的鸿门宴 刘安依稀记得上次与林川见面时,自己双手双脚被绑得动弹不得,刘一手用钝刀一点一点割开细腻的皮肤,从此夺走了自己身为男人的尊严,还有传宗接代的可能。 人生之中能与之并论的,唯有杀父之仇,夺妻之恨了。但即便有如此仇怨,刘安依旧在平静打着招呼,喜乐不形于色。 “我托怀安送给你的礼物收到了么?”林川故意哪壶不开提哪壶道。 “谢方大人抬爱,一点小玩意还为我保存至今。收到你的礼物,这样就算我死了也能全尸落葬,至少算是给先祖一个交代了。”刘安居然抱拳向林川鞠躬行礼。 “举手之劳不必客气,刘安你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想过怎么收场吗?”林川侧面提醒道。 “这可不像方大人会说出来的话。”刘安气定神闲。 “何解?” “方大人可从来不会去管闹多大动静,最后不都是力挽狂澜,安邦定王平天下?”刘安这话倒听不出讥讽之意,夹带着一丝由衷佩服。 “你这么夸我,可有些不好意思了。过去你小嘴要这么甜,估计我也不会出那种馊主意。”林川抱歉地抓了抓脑袋。 “别装了,就算过去我跪地求饶,你也不会留我子孙根的,你决定的事情,不会以他人意愿为转移。”刘安与林川接触的时间不多,却像他肚子里的蛔虫,将他看得仔仔细细。 “兄台,这厮为何对你如此了解?怕不是有何非凡之力?”不合时宜跑出来的吗喽,也是不由惊叹道。 “他只是聪明得不太像话而已。”林川在心中回了吗喽一句,又是不由叹息道,“刘安,你到底想干什么?” “当然给您送请帖。”刘安说罢,怀安立刻从怀里掏出了那张烫金请帖,毕恭毕敬地递到了林川手中。 “你家王爷不一直想要我命吗?我要真去了,他还吃得下饭?”林川边说边翻开了手中的请帖,看着上面的时间地点,还有千篇一律的客套话。 “再怎么吃不下,这帖子也是要送的,毕竟你是朝廷来的钦差,奉命给王爷送贺礼。我家王爷别的不行,最喜欢干的就是给自己留后路,虽不知明天如何,今天他还是会道貌岸然的招待于你。”刘安这言语里就充满了对谷王的讥讽。 “当个王爷又不甘心,想搞事情又畏首畏尾,这种主子真的很难伺候啊,委屈你了。”林川已然收下了请帖。 “人生无常,谁又能真的看透明天的自己会身处何方?今天你我是仇敌,或许明天还能一起举杯痛饮三两杯。”刘安算是客套了两句。 “那属实是你想太多了,你虽聪明,却非我喜欢结交之人。人不大,心眼子不小,谁都敢拿来当棋子戏耍。让你现在还活着,只是单纯你祖上积德而已。”林川直言不讳。 “是吗?方大人依旧如此绝情,让我都好生后悔。如果昔日在乌镇我要是放弃戏耍于你,现在是不是真能混成你的手足,过得逍遥快活的生活?”刘安仿佛想寻后悔药吃了。 “你不会,也不可能,因为你就不是个听话的乖乖儿。”林川又何尝不了解刘安。 “和方大人说话就是痛快,什么虚头巴脑的伪装都是多余的。那刘安也直说了,明日就是鸿门宴。远比项羽请刘邦的那场还黑,项羽只有一个项庄,而橘子洲岛上有多少,那可就数不过来了。”刘安也算是好言相劝,说完转身离开。 “喂,又请我去鸿门宴,又弄一堆土匪跑来威胁准备金库,说穿了不就想我身边不留人吗?何必那么麻烦,打个招呼,我也是可以一个人前往的。”现在林川算是明白了,弄这么大的阵仗,不过是想孤立自己而已。 “我也是这般跟谷王说的,但他不相信你敢一个人去,有些时候,我也很绝望。”刘安回眸苦笑,挥手道别。 回到准备金库,林川将请帖往桌上一扔,萧何赵虎小王八,还有童严都惊呆了。 “这谷王是不是脑子有毛病?都已经闹成这副德性了,还指望请你单刀赴会?”萧何嗤之以鼻。 “没说让带刀,只是让我一个人过去而已。”林川纠正了萧何的说法。 “大人,不能去啊!太凶险啦!”小王八急得都忘记了身份的尊卑,发表了自己的意见。 “如若大人要去,下属可带百余兄弟与之前往。”童严明知是死局,却依旧决心跟随,足可见其忠心耿耿。 “把你们带走了,谁来守护明联储的银两?记好了,这是明联储必须面对的劫数,当初我保住明联储从朝廷独立开来,就必须保证不管发生什么,明联储自身都有实力保护银两周全,不失一个铜板。要是这次让这群匪类就给破了,这买卖以后也就不用干了。” 林川已经决定,这将是两线作战,一来证明明联储的战斗力,足可在没有官府援助下保护好自己,二,自己要去会会那传说中的谷王鸿门宴,到底有多少个项庄? “大哥,这里不是京师,乱来会死人的。”萧何好言相劝。 “与其担心我,还是担心担心你们自己。你们要面对的匪帮到底有多少人,什么装备?如何配合都不得而知。但我只有一个要求,决不允许他们接触到任何一块一两银,必须格杀勿论。”林川看着童严下达指示。 “属下明白,定不负大人所托。”童严知道,这是属于自己的硬仗。 至于萧何、赵虎还有小王八,任务同样艰巨,必须配合童严的行动,甚至是听从他的调配,不得指挥保安团成员。 萧何再三跟林川确认,“我,正三品的锦衣卫指挥使,你让我听你保安大队长的差遣?我?听他差遣?” “有什么好意外的,这本来就是针对准备金库的袭击,自然全权有童严指挥,你们只能算外来的增援,不听正主指挥,正主还听你的?那这样,要是因为你指挥,导致我这金库被劫了,丢的所有钱财由锦衣卫埋单。”林川放大招了。 “童兄,一切都得亏你来掌舵啦!”萧何无比真诚的抱拳向童严行礼道。 第1442章 匪帮狂欢节 这,就是一场独属长沙府的狂欢,各路匪帮在这一夜提前开香槟,府内各大酒楼人满为患,厨子马不停蹄的烧菜,小二颤颤巍巍的倒酒,到处传来的都是欢歌笑语。各种奇装异服的山大王借着酒劲,跟自己的弟兄们胡吹海吹,从每人赏银50两,一路喊到500两,仿佛那准备金库就是一座,怎么挖也挖不完的金山,正等着他们去开采。 至于什么金库的守备力量,他们压根就没有人放在眼里。谷王提前就将准备金库的情报,明确标注了内部守卫最多不超过600人。而这次前来共襄盛举的江湖匪帮就有足足50支,每个门派约出动了百余兄弟。等于近10倍的人马冲击一个金库,妥妥优势在我,想输都不能输。 而且谷王承诺,城中不会出动一兵一卒,就连一个衙门的衙役都不会前来阻拦,他们想打多久,就打多久,杀光护卫后,还能慢悠悠的装箱银两,从府城正门撤离。能拿走多少,就拿走多少,他更是夸大其词,说准备金库里堆积了足有300万两现银,多到银子都要摆在露天的院内,跟晾晒的衣服一般。 这对于匪帮来说,哪里找如此美妙的诱惑,众多山大王们都已经约定好了,等到进攻时,一拥而上,谁敢退缩半步,以后在江湖上只要见到他们的旗就给拔了,连土匪都瞧不上你。 为了确保公平,一旦进攻发起,所有匪帮都将一拥而上,损失多少填多少进去,直到杀光守卫,才能开始分赃。 虽然这种安排,对于只有三四十号人的小团伙还是不太公平,但都他妈当土匪了,哪还相信世间有什么公平。 正所谓富贵险中求,越富贵越风险乃人之常情。不敢用人命赚钱,还不如去找个工打,干嘛落草为寇?一众匪帮中,要属人多势众的,定为榔头山寨,手下人马400有余,都是多年的老路霸,是敢劫官道,劫官府的狠人,为祸一方十余载。 直到近两年才消停下来,因为朝廷开始大肆修建官道,也让各地官府开始了新一轮剿匪,导致榔头山寨的兄弟们,甚至都开始在山中开荒种地,用收成来解决一部分温饱问题了。山贼当成这般田地,也是有够悲催的。 榔头山寨的兄弟们都混得如此之惨,可想而知其他道上的弟兄都快混不下去了。所以才会当谷王发出此番号令的时候,湖南湘西匪帮可谓是宛如过年一般兴奋,这么大一笔富贵,早就望眼欲穿了。 最最重要的是,谷王还保证了事后绝不追究,要的只有一点,不留活口便可。看看这些天林川干的好事,山大王们自然相信谷王是情真意切的,想要林川一伙死无全尸。拿钱办事本就是道上的规矩,大家懂,也乐此不疲等着替谷王消灾解难。 终于,那大明史上第一个双11匪帮狂欢节到来,环绕准备金库的各个工坊里,悄咪咪的潜入了大批大批的贼人,他们纷纷占据了有利地形,就等着最终活动的开始。 而就在一墙之隔的准备金库中,所有的保安团弟兄,也在最后进行着基础演练装备的检查。童严过去上过战场,能被选拔为一方城池的保安团团长,说明已经具备丰富的战场指挥经验。 在听过童严的战术安排后,萧何算是心服口服这位大叔级离休军官的协调能力。不能说面面俱到吧,也绝对称得上都是井然有序。不管是弓弩手的配制,兵源的循环补充,还有武器装备的预设都很有一套。 萧何连带两个锦衣卫手下,也自然而然融入了这种氛围中,听从童严的安排,将他们布置在了最需要的核心位置。 按照童严的想法,第一圈城墙并非必须死守的防线,按照准备金库的布局,分为外城院墙,中间是各种房屋组成的生活区,还有形如迷宫的羊肠小道。再来是中院的高墙,用来守护核心的三座巨大的银两仓库,也是最后一道防线。 在敌众我寡的情况下,死守外层不过一丈多高的院墙没有意义,毕竟那是院墙,不是城墙,不属于永备工事,难以挡住海量贼人的进攻。 而这时候,就要跟随命令,及时放弃没有意义的伤亡,向内院后撤,只留下伏兵埋伏在各种迷宫型院落里,给贼人发动突然袭击,最大限度的杀戮他们的有生力量,造成外围混乱,再借助更狭小与密集的内院院墙为依托,给予来犯者最猛烈的攻击,彻底的打垮他们的战斗信心,逼退贼人。 没错,童严并没有狂妄的觉得准备金库能最后大杀四方,全歼来犯之敌,这是不现实的,用最惨烈的战斗摧毁敌人的攻势,并且逼退他们,就是最佳的结果了。 并不好大喜功,也能从容的分析战场态势,同样关心弟兄们的生命,但决不逃避劣势的战斗……在林川观察下,这童严还真有几分属于林川卫一样的战斗素养,要不是年纪太大,还真能招募去土家堡再就业一番。 听完了童严的全部安排后,林川对于准备金库之战也是放下心来,下午时分寻得了一匹战马,准备去单独赴谷王的百日宴之约。 “注意安全,打不过就跑,别把小命丢在这种地方,差事是朝廷的,命是自己的。”萧何说着自己的处事哲学。 “说得这么轻巧,当初纪纲造反的时候,你又那么拼命?”林川调笑道。 “那可不一样,那是搏勤王之功,这就是跟一群混蛋王爷玩脑筋,他们可不配我们兄弟搏命。”萧何还真不把这些朱姓王爷放在眼中,毕竟换成其他时候,锦衣卫只要出现在他们的府中,都能吓得他们瑟瑟发抖。 至于这谷王为何如此之勇?萧何也有些不得而知,等事后一定要好好调查一番。 “你们留在这里,照顾好明联储的小钱钱,切莫让贼人得手……不过就算失手了也没关系,他们有一个算一个,我都会确保他们有命抢钱,没命花。”林川绝非危言耸听。 第1443章 宁王的解法 阴沉的天气不见阳光,就连落日的余晖都无法欣赏。林川单人骑马,悠哉游哉的向着码头走去。此时的橘子洲岛并无桥梁相连,想要上岛就必须乘船跨江而去。 承蒙皇恩,谷王拥有了对橘子洲岛的所有权,当成了消暑纳凉玩水之所。偌大的岛屿上仅仅修建了一座避暑行宫,其他位置都被茂密的树林掩盖,即便是在炎炎夏日,这里的温度也很少超过25度,曾经朱棣都光临过此地,还称赞十九弟会享受,把日子过成了逍遥的神仙。 而朱棣还是太小看了这个弟弟,神仙哪有他逍遥?橘子洲岛上的谷王行宫,一年用不到一个月,自从有了从龙阁,他更喜欢这种高处不胜寒的感觉。而好巧不巧,从龙阁的高层正对着避暑行宫,那本该去参加百日宴的王爷们,全集中在了顶层朱权的房间里。 没有所谓的大鱼大肉,只有一些瓜果茶水,宁王朱权甚至亲自为大家冲泡着。 围着茶桌的众王爷都怀揣着十八个心眼子,仿佛都在焦急等待着什么? “十九让我们在这等着看武穆侯的死讯,自己又不见踪影,也不知道他在搞什么鬼?”憋不住的辽王朱植,率先开口道。 “那么着急干什么?难道你还想去现场看个真切?”坐在一旁依旧在看着圣贤书的庆王朱栴,摇头晃脑道。 “也就是谷王不让,不然我高低带一队人马会会那所谓的大明军神。”安王朱楹血脉偾张,一副不打一架,浑身难受的模样。 “是啊是啊,只要价格谈得拢,我也是可以上去帮忙的啊。”沈王朱模呵呵附和着。 “来,十一哥,喝口热茶,看你都在发抖,现在的天气着实有些凉了。”宁王朱权毫不理会在场一群叫嚣的兄弟,反倒先将一杯热茶推到了朱椿的面前,没错,在他看来,除了自己和这蜀王,其他的王爷更像是来打酱油的陪衬。 朱橞惦记的是蜀王朱椿的兵马,还有自己那不曾对外公布过的千万家财。 “十四,你觉得朱橞这次有胜算否?”朱椿端着热茶,望眼欲穿的看向了朱权,或许在他眼中,也只有朱权的聪明才智才能给自己一个答案。 “十一哥,我们不得不承认,论治理长沙府谷王还是很有一套,他确实是我们之中把封地发展最好,过得最逍遥自在的那位。”朱权端杯品茗,茶很好,但事很烦,不由轻叹,“可再优秀,他也只是一方王爷,妄想和今时今日的朝廷为敌,且不说斗不斗得过四哥,光那杀心极重的汉王,城府极深的太子,他都未必是其对手。” “可你不是说,只要他能做了武穆侯,就愿意支持他造反吗?朱椿大惑不解道。 “不这么说,你我还不得被他活活烦死?况且这里是他的地头,真逼得狗急跳墙,伤了兄弟间的和气也不太好吧?” 没错,朱权就是在晃点朱橞的,莫说他杀了林川,就是真一路打到了京师,他也没考虑过拿出全部身价陪他疯。别看朱橞嘴上说得好听,要将方仓全部交给他来打理,论画饼,朱橞连朱棣的十分之一都不如,要知道当日朱棣可是跟他许诺平分天下,朝廷共主的,结果呢?还不是呵呵了? 正所谓谋逆者的嘴,唬人的鬼,从他们老爹起兵叛乱开始,有多少功臣得过善终?终归一句,龙椅有毒,谁坐上去,就会变成寡人与孤,根本不会把称帝前的承诺当一回事。 朱重八如此,朱棣如此,将来朱橞有幸掌管朝廷,他只会变本加厉的臭不要脸。 上一次当叫笨,上两次当就叫蠢了,朱权或许笨,但一定不蠢,又怎会听信朱橞言? “既然你早有打算,却又给他承诺,如果他真的干掉了武穆侯,如何是好?”朱椿有些后悔,毕竟自己也给了朱橞一样的承诺。 “哥,莫慌,你似乎对我们的大明军神缺乏一些了解。”朱权见朱椿如此紧张,都忍不住的笑了起来。 “我虽身居蜀地,但对朝廷的情况还是有所耳闻,方渊统领的林川卫已经变成边塞第一卫,虽只有余人,却能打得十倍鞑子漫山遍野的逃窜,昔日配合四哥北征,几乎全军覆没瓦剌大军。 他就是我大明的霍去病,不可比拟的将才,可他这次独木难支,如何面对谷王的千军万马?”朱椿居然为林川的安危担心起来。 “十一哥,大明军神的强,强得可不仅仅是带兵打仗,而是即便独木难支,也能逆天改命。大家之中最早与之接触的应该就算我了,昔日一些旧友的能耐也绝非凡人,但面对一个方渊,差点把我整的要被贬为庶人。 我算是看明白了,想要在大明的疆土上颐养天年,两个人别去招惹,一个是铁血无情的四哥,一个就是他手下这杀伐果决的大明军神。老十九这次啊,要踢上铁板了。”朱权提前给这场百日宴下了一个论调。 朱椿也无话可说,他现在关心的倒不是朱橞能不能成功了,而是那不争气的三儿子朱悦燇,现在还在朱橞手里,变成了他的一张王牌。 日后若成事了还好说,要是败了,这该死的败家子,很有可能会牵扯祸害朱椿满门。谁叫他好死不死,非要去假冒朱棣最忌讳的建文帝,这不是哪里刺挠往哪刺吗? “十四弟,可有解法?”终于,在经过的思想斗争,抛弃了不切实际的幻想后,朱椿主动求向了朱权。 朱权会心一笑,轻轻凑到了朱椿耳边,嘀咕了几句,那主意让蜀王迅速瞪大了眼睛。 “这!太绝情了吧?常言道虎毒不食子,你这解法,岂不是要我有违人伦?!”朱椿吓得冷汗都下来。 “十一哥,解法给你了,你自己想清楚吧,儿子这种东西,一个不成气,还能再生一个,但自己把身份都给搞没了,以后想生也不敢生了。”朱权的解法叫“大义灭亲”。 第1444章 码头劫道 明明说好是办喜事,偌大的长沙府就犹如死城一般凄凉,街面上看不到一个人影,不管是百姓还是官差全都躲在了家中,房门反锁。 显然大家都得到了风声,天黑以后,这长沙府就要进入无法状态,将会变成匪帮们的狂欢,不开眼跑街上溜达的,要是一不小心丢了性命,可没有人为你做主。 如此一来,却让行走在大路上的林川显得那般格格不入。 林川一人一马,直接来到了湘江边的一座码头,从这里可以搭船前往橘子洲岛。也不知道是不是为了迎接林川的到来,这不大的码头却聚集了40几位船夫,全都戴着斗笠,身披蓑衣,像已经算准了今夜会下雨一般。 “船家,去橘子洲否?”林川将马匹系在了岸边的柳树上,闲庭信步的走上了木板码头。 一位老渔夫扛着3米撑杆起身搭话道,“去倒是能去,但今夜谷王在岛上办宴会,闲杂人等都不得靠近啊。” “无妨,我正是要去赴宴的客人。”林川说着展示了一下自己的烫金请帖。 “爷果然是贵客,只不过老夫听闻,今夜谷王摆得可是鸿门宴,爷不怕去得,回不得么?”老渔夫低垂着头,用斗笠挡住了半张面孔,嘴角挂着阴冷的笑。 伴随着他的发言,周围原本坐着休息的船夫全都站了起来,林川身后的几位更是封住了码头的出口。伴着立柱上悬挂着几个灯笼的烛光,一个个船夫从蓑衣下抽出了,一把把巴掌宽的钢刀。 “你们如果是要打劫,是不是找错方向了?金库在城东。”林川甚至善意的提醒着。 “打劫?那种填人命的活计可不适合我们飞鱼帮!”老渔夫说着脱下了头顶的竹片斗笠,换上了一顶钢制的斗笠,一身棕叶蓑衣仔细去看,其中穿插着密密麻麻的钢丝,简直就是一身锁子甲,“方大人,老夫想跟你借样东西。” “想要什么?说来听听。”林川不慌不忙,双手踹进了衣襟。 “老夫带着飞鱼帮的弟兄纵横江湖二十年,打家劫舍从未翻过船,就是因为老夫有自知之明。 金库的买卖是大,但就我们这点人手,压根难抢到多少银两。比较起来,您的项上人头却有人出价5万两白银,只要卸下来,这5万两的花红便唾手可得,多好的买卖。”老渔夫看中的正是林川的脑袋。 “不过区区5万两?从没想过自己混了这么多年会如此便宜,要不这样?我给你10万,你现在把你兄弟们全杀了,富贵由你一人独享。”林川又开始了挑拨离间,一众弟兄听得也是不由一愣,突然变得紧张的看向了他们的老大,生怕自己变成了耗材。 “休想分化我等弟兄感情,动手!杀了他去领赏!”老渔夫也是不敢继续哔哔赖赖下去,林川这pUA的功夫,很有可能用说得,就能让他们自相残杀起来。 一众弟兄看来很是听话,纷纷举起手中钢刀砍了上来,林川却是直接从衣襟里掏出了塔兰战术手枪,嘭嘭嘭,连续射击,不断打爆一个又一个脑袋。 加装了消音器的枪口,让枪声低沉无力,却是收割着一条条小命,有兄弟运气贼好,低头用钢斗笠切面挡下了冲来的子弹,打得脑门上都闪过了一阵火花。中弹的渔夫人没死,可脑震荡却让他一屁股坐在地上。 林川不得不一脚踩在了那家伙的胸口,嘭嘭补了两枪,打得心口的鲜血喷溅到了他的鞋上。无奈,林川现在为了节约弹药,手枪使用的都是土家堡自行生产的9毫米子弹,底火的质量没法跟现代军工相比,子弹的精度与杀伤力都下降了30%,也就这种近距离还行,稍远一点,弹道都有些飘忽不定。 没办法,还不是来大明太久,地主家也没什么余粮了,子弹也要省着来。好在可以量大管饱,所以一枪打不死,就多开两枪,总归能打死就好。 “他有火铳!”有人发现了不对,一声呐喊,飞鱼帮的弟兄反应极为迅速,将头顶的钢斗笠踩下,绑在右手立刻变成了盾牌,一手钢刀一手盾,继续扑了上去。 在大明,火铳固然是神兵利器,可5步之内,对于练家子来说,只要有防具在手,根本不把火铳当一回事,毕竟铳再快,也没自己手中的刀快。 只可惜林川的铳和他们理解的铳,有一些出入,例如这家伙扣动扳机的效率,就是杀人的效率,指哪打哪,毫无间断,感觉那弹丸在那短小的火铳里就是无穷无尽,打得一众弟兄要么死要么躲,连靠近他身旁2步都变成了一种奢望。 顷刻间,码头之上已经交代了十几个弟兄,老渔夫又气又恼,用力跺了跺脚下的木板。 犹如施展了什么魔法一般,突然一把把长枪从林川脚下的地板,突刺而起,直接扎来。 林川眼疾脚快,踢着一个枪头侧身一滑,半躺在了地面,隔着木板对着下方的刺客就是一顿速射,清空了15发的弹匣,还用0.2秒完成换弹,又打空了一个才停手。 下面藏着的伏兵,可没有上面兄弟这么好的防具,顷刻间鲜血在码头下方的水面扩散开来,相比他们的尸首,也变成了马蜂窝状。 得益于伏兵的偷袭,破坏了林川定点射击的稳定性,两名渔夫抓紧机会,支起钢刀照着林川半躺的脖颈砍来。 诡异的是,他们的刀口就要得手之时,却莫名其妙的定在了半空中,无法动弹。 “不好!”他们也刚刚只够时间说上一句不好,更换好弹匣的林川对着他们的脑门,一人一枪,送去见了阎王。 重新站起身来的林川,解除了时间滞留,继续开始近距离打靶训练。 对于这种自产弹药,林川总共练习了不到100发,这种要去熟悉劣质弹药的感觉,很不喜欢。不过今天却让他给练上了,争取在上岛以前,把射击精度再10个百分点。 第1445章 练枪 今天码头一战,林川打手枪算是打爽了,满地的弹壳散落在木地板上足有200多发。 在大明,黄铜也属于管制冶金材料,其生产工艺为将红铜加入炉甘石一同熔炼,产量有限。 林川却又给大明工业提了提速,将红铜混合金属锌的方法,教给了兵仗局的阿瞒,然后黄铜的炼制效率与质量,都得到了长足提升。 但即便如此,每一发弹头消耗的铜量足够生产10枚铜币,即便弹壳可以回收,林川这一顿射击下来,也花去了接近20两银子,要给军需官看了,都能哭得泣不成声,这哪是什么杀人利器,简直就是乾坤一掷,用钱砸人。 当偌大的码头上,已经只剩下了满地的尸体与弹壳,水面漂着几个水流来不及带走的渔夫时,林川则在拉开枪栓,检查枪管的膛线,以便了解这种铜包钢的弹头对枪管的磨损情况,码头之上也只剩下了那老渔夫,紧握撑船杆,呆呆站在原地。 “朋友,懂得伏击我,你有点脑子,但不多。你以为我为什么一个人跑去参加鸿门宴?是兴趣爱好吗?”林川评估完毕,基本已经掌握自产9毫米手枪弹的射击水平,150米之内弹无虚发,已经没什么技术上难题了。 “你……你也就是仗着手上的火器厉害,欺负我60岁的老人家!胜之不武!”终于,老渔夫使用了自己唯一能伤害林川的武器,发起道德绑架。 “其实我没什么道德的,不过你既然说了,给你个面子。”林川还真就收起了枪来,就当是给枪管一点冷却的时间好了。 他看了看四周,除了尸体,武器也散落了不少,但正巧有个钢斗笠就在脚边,直接用脚尖一挑,斗笠在空中翻飞了两圈,准好被其一把接住,犹如美国队长的盾牌一样,果然很帅。 “方大人!讲究!那老夫就却之不恭啦!”瞬间,老渔夫又觉得自己行了。 老渔夫吸气凝神,脚下发劲,踏着支撑的木板门面都崩裂出了细纹,手持撑船杆直接捅了过来。 林川回转着身体挥舞盾牌,将竹竿直接打成了四溅的碎片,缩短着彼此间的距离。 可谁知道,靠近不过2米之时,林川再次挥击竹竿,发出了当的一声脆响,将他手中的盾牌都给弹开,露出胸前的破绽。 “有啦!”老渔夫瞪大了眼睛,双手持杆反向扭动,坚实的竹竿直接在他手中崩解,露出了其中暗藏的黑柄钢枪,一招回马枪,直接捅向了林川的心窝。 老渔夫40年的功夫,确保这一招就算是一人合抱的大树,都能洞穿,什么铁浮屠都挡不下这致命一击。 但让老渔夫没想到的是,明明已经没有钢斗笠抵挡的林川,却是徒手抓住了他的枪头,将他的杀招给定在了半空中。 “怎么可能?”老渔夫练了一辈子的功夫,就没见过传说中的空手接白刃。不对,林川的手掌刚才是瓷白之色,居然抓着枪头都扭曲变形了。 “打完了?该我了。”林川一甩手,斗笠如飞盘般射了出去,老渔夫扭动枪身,直接卸下了枪头,横杆于面前,硬生生接下了飞来的斗笠,难以想象那钢圈都嵌入了纯铁的枪身里。 “方大人!你说过给老夫10万两的约定是真是假?!”老渔夫不想打了,赶紧换了一种说法。 可回答他的,却是林川的一记回直踢,停下的钢斗笠再次飞了出去,在江面上打了十几个水漂才沉入江中。 再看老渔夫,手中的枪杆已经断成了两截,而人头也是应声落地,结束了其罪恶的一生。 林川环顾一周,码头上已经没有活口,然后他又遇见了一个郁闷的问题,没人撑船了…… 而就在林川在码头上遭遇劫道的时候,远在准备金库,一个个人影开始出现在金库外围的各个工坊之中,这些建筑群体离金库外层院墙,只有不过20米,彼此之间甚至能看清对方的容貌。 一杆杆代表各个帮派的大旗被他们立起,仿佛一支百帮联军共襄盛举,场面何其壮观。 “要来了。”匍匐在院门瓦顶平台之上,童严注视着前方的工坊,竖起的不光有旗帜,还有一个个火把,犹如地面上的星河,环绕准备金库亮起了一大圈,密密麻麻的数都数不过来。 伴随着一声嘹亮的号角声响起,一个个跳动的火把变成了火源,引燃了一支又一支箭头。 “辟火!”童严也是同时呼喊而起,紧接着,无数的箭矢带着火光飞向了半空,划着弧线爆射而下,众多守军早已找好了掩体,或举起了盾牌抵挡那从天而降的火雨, 一时间,叮叮当当声响不断,无数的火箭密密麻麻落进了准备金库,换成一般的地界,这一轮齐射就够火凤燎原的了。可准备金库里的房屋皆为砖混结构,屋顶还提前铺盖了湿透的被单,院落里连一棵小树苗都没有留下,让落下的火箭仅仅是落下了,没有引燃任何物件,甚至都没有杀死任何一个倒霉蛋。 院墙外的号角继续吹奏着,一轮又一轮的火箭持续的坠落,众人只觉周遭的空气都变得炙热,似乎离开了盾牌守护的位置,外面都被火焰环绕。 在这种密度的箭雨下,莫说反击了,哪怕敢探出个脑袋看上一眼的都算牛笔了。 整整持续了1刻时的火箭雨洗礼,终于齐射停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街面上传来无比嘈杂的脚步声,各路匪帮前仆后继的涌向了准备金库的院墙,仿佛只要翻过去,就能得见金山银山。 而与此同时,童严也吹响了嘹亮的口哨,众多躲藏在院墙后的护卫,纷纷丢下了插满火箭的盾牌,从院墙后搭着梯子冒出头来,拿起猎弓对着来袭的贼人就是一轮乱箭齐射。 嗖嗖嗖的一阵声响中,冲在最前的家伙还没反应过来就纷纷爆头,一下栽倒在地,变成了后方同僚的绊脚石。 护卫们使用的猎弓射速快,准头高,缺点只是力道不足,射击距离有限。但在这种不过20步左右的区间,简直就是瞄哪射哪,射哪死哪! 第1446章 金库攻防战 明联储的护卫是份好差事,当军改开始,众多老兵手捧2两银,一石粮,被从军旅中扫地出门时,错愕的发现自己除了战斗,好像什么都不擅长? 多数老兵回到家乡,唯一能做的就是跟地主老财看家护院,变成助纣为虐的狗奴才,亦或成为佃农,面朝黄土背朝天劳作到死。 绝大多数无法在战场上建功立业的老兵,退伍的下场往往比百姓更惨,要在一身的伤病中慢慢等死。 可明联储的招募红榜一经发出,无疑成为了有为老兵的最佳归属。为了都忙冲锋陷阵,马革裹尸,他们或许还有些茫然与疑惑,但为了明联储绞杀匪帮,每一位老兵护卫都使出了浑身解数,抛头颅洒热血,皆争先恐后。 无他,死在大明的战场或许连尸首都难回故土,但只要是为了守护明联储而亡的将士,明联储承诺照顾妻儿老小全家3代,抚恤金按年发放,孩童一定供读学堂到成年。这哪是差事,对于众人来说,守护明联储,简直就是守护自己的衣食父母。 匪徒们为了金银杀红了眼,他们又何尝不是为守护家园而血脉偾张,护卫不畏死,自无法用人海恐吓之。 迎着扑面而来的匪贼,护卫们箭矢咬在口中,用速射还击,专业的军旅动作,让他们的齐射与匪帮们的齐射,根本不在一个级别,20步的距离,足够他们连发5箭,带走四人。 第一轮交锋,当匪贼团伙冲击到院墙下时,已经交代了十分之一的同伴,那些尸首被他们踩成了稀巴烂,如果有安排人来收尸,估计都要用铲的才能装到一起。 咆哮的匪帮犹如洪水撞上了四周的墙壁,让众多支撑在院墙梯子上的护卫们,都感受到了身下一颤,感觉院墙都要被人力撞开了一般。 “杀!”童严再次下达命令,弓箭手们的准头直接向下平移90度,唰唰唰,爆射起不过一墙之隔的敌人。 匪贼同样疯狂高举着已死同僚的尸首,当成盾牌去抵挡头顶的箭羽,而在人群后方,一群群争夺破城之功的匪贼踏着前人的肩膀,前冲,直接飞跃向了院墙上防御的护卫。 那些弓箭手根本没有时间去管他们到来,但却早就有人恭候在院墙之后,一个个身上绑着麻绳的护卫,从院墙后一越登上墙头,手中一盾一钢刀,直接将那些飞来的敌人撞飞或砍得打翻回去。 不过一臂宽的院墙,并非多好的落脚之处,下方的匪贼更是挥舞着长柄武器突刺还击。这时候他们腰间的缰绳就发挥了作用,拴死在院内的绳头,不管他们招呼何等攻击,哪怕站不稳了,也只会向后倒去,而不会坠入敌阵,变成死无全尸的下场。 刀盾手,配合弓箭手的组合,对院墙下的匪贼形成了降维打击,一时间哀嚎一片。 而最为惨烈的战斗当属院门前,这些匪帮居然在板车之上绑上了粗木桩,直接向着院门冲撞了上去,在那推车壮汉的周围,还有举盾的同僚为他打掩护。童严瞅准时机,用力一拉手中绳索,前方屋顶上的瓦片就像下雨一般的坠落下去,将院门前的地面堆砌的乱七八糟,让那咆哮推车的壮汉一下被卡在了门前,冲劲全无。 “完啦!”顿感不妙的壮汉抬头望去,屋顶平台上站起的童严与护卫们,一人一支竹竿削成的长矛,齐刷刷投掷而来。 冲击力之大,将那些举盾的匪贼都给震开来,壮汉还想再说点什么,已经身中三矛,被斜插着钉在了地上,一命呜呼。 院门前满地的瓦片碎片连站稳都很难,无形降低了院门口的冲击难度。这一场防御战居然打得有来有回,一群匪贼,打劫的胆子有,攻城的技术那就太差了,加上几十个帮派组成的乌合之众,根本无法做到令行禁止,自然被童严布置的防御阵给挡了下来。 后面的兄弟看着那叫一个着急,也不知是谁又吹响了齐射的号角,想给抵挡的护卫们来一招突然袭击。 可惜箭雨再次落下之时,训练有素的护卫们又是撤回了掩体,高举盾牌进行防御。他们是能躲,冲在最前面院墙下的匪贼可就无物防身,一时间不少射偏的箭矢,杀了一片自家兄弟。死者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会死在自己人捅来的刀箭,若有遗言,大概是下辈子不要再当坏人了。 面对自认无差别的攻击,冲锋的贼人都在骂骂咧咧的惨叫声中,向后撤出了30步开外,而在院墙下已经留下数以百计的尸骸。 这种拉锯战继续下去,多来回几次,其实再多的匪贼也经不起这般消耗。随便清点一下,金库护卫这边死伤近百人,至于这群匪贼已经交代了800多具尸体。战损比完全可以当成功绩汇报,但其余剩下的匪贼,却依旧黑压压的聚集在金库周围,没有散去的意思。 “抓紧时间,撤走伤员,包扎伤口,准备武器。”童严让命令迅速传达下去,这种片刻的喘息不会持续太久,已经杀红眼的匪徒不见银子不会返。 “老大,现在如何是好?”前线兄弟们死伤惨重,后方一座工坊的平台之上,十几位山大王却是齐聚一堂,开着赌桌,正在摇着骰盅赌大小。 一位听到自己人战损报告的山大王有点坐不住了,赌桌之上,直接对着正在当庄的狼头山大当家问询着。 他手上的人马最多,家伙事儿也最多,大家几乎约定俗成的将他奉为了行动总指挥。 只有一只耳朵的狼头山当家,趴在骰盅上侧耳倾听道,“叫你们平日多招点小弟,好生练功,结果指挥仗着人多欺负人少,一打大仗立刻拉稀摆带,丢尽我湘西匪帮的脸面,还好意思问我如何是好?” “你!”那名山大王还想反驳两句,看着竖立在大当家身后的四大金刚,一个个凶神恶煞的模样,又是选择战术性闭嘴了。 “交代下去,别玩了,给我上大家伙!”狼头山大当家一只耳放声高呼。 第1447章 金库破 独耳,狼头山寨寨主大当家,湘西匪帮之首,传说他是曾经是大明神机营的一位总旗,在执行一次运输任务时,在湘西遭遇了匪帮劫掠,出了闪失。 后来他带着仅存的弟兄杀上了山去,一举控制了整个匪帮。在那场战斗里,他失去了一只耳,也获得了独耳的称号。独耳冷静下来思考,按照大明律,即便他们上缴了这群贼人,自己的失职之罪回去了也是发配边疆,当填线宝宝的下场。 于是乎他一不作二不休,直接落草为寇,当起了山大王,用军事化的管理统领狼头山,成为了湘西匪帮的榜样。 今时今日的他,已经可以和当地的县太爷推杯换盏,让小卫所的将领对其点头哈腰,无他,狼头山出了名的兵强马壮,真要盯上哪里打家劫舍,就是县太爷也顶不住。独耳也一改往日山贼的作风,给当地豪绅官府收起了保护费,只要交够钱,就能确保他们的车队镖车不受影响的正常通行,简直就是猫给耗子拜年。 县太爷傻吗?当地的兵头傻吗?为何不剿灭这伙嚣张的匪患?一来,山路崎岖,陷阱重重,等见到他们,估计都已经损失不小,这些都是要被问责的。二来,向朝廷汇报匪患,说明了自己无能,连土匪都搞不定,还是会被问责,与其如此,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当地只能一味纵容,十年下来,自然让他们拥有了近800号兄弟,简直比当地卫所的兵马还多。 这次,为了准备金库的富贵,独耳可谓倾巢出动,定要掳走大半金银,下半辈子就无需再去收取那该死的保护费,还能安享晚年了。 多么美好的愿望,却被一众同行给蠢哭了。明显这准备金库的护卫都是专业的老兵,阵法防御措施趋近完美,且毫不畏战,个个视死如归。 继续这么消耗下去,当然可以取得胜利,但那种损失却是独耳无法承受的。 于是乎,独耳下达了命令,将镇山之宝给搬了出来。 只见不远处拥挤的匪贼突然从中分开了一条通道,四大金刚合力推出来了2辆怪异的小车。 而在那小车上架着的居然是两门黑洞洞的将军大炮。这是只有边塞重城才会分配的重火力,口径40厘米,装填火药量足有10斤,弹丸重量20斤,堪称攻城利器。当初鞑靼进攻哈索克时,要有这种大家伙也就不会那么难搞了。 周围的贼人何时见过这种气派的大家伙,纷纷兴奋地欢呼起来。 “不好!撤!”童严是知道那火炮威力的,连忙下达命令,众多外围城墙上的护卫,众人甚至来不及收拾同伴的遗体,只是拿上了武器装备迅速向内院跑去。 只听见轰隆两声巨响,巨大的炮弹正中准备金库的院门,直接将刚才童严带队布防的门头,给打成了碎片,伴随着炮口滚滚白烟,还有匪贼的欢呼声,四大金刚重新装填,动作熟练一气呵成。 又是轰轰两声,坚不可摧的金库外层院墙大门,被直接打成了稀巴烂的木屑,将内院暴露了出来。 “冲啊!抢钱!杀人!拿奖赏啊!”狼头山的队长们首当其冲,振臂高呼,一众兄弟呼啸着跟随冲在了最前列。 眼见院墙门破,那些刚才还被打得抱头鼠窜的匪贼,突然觉得自己又行了,嚎叫着举着武器跟随一起冲了上去。 这一次,他们再没遭遇院墙上的护卫反击,纷纷认为是刚才的炮击已经把这群保安给吓破了胆,接下来就是他们冲进内院,面对一众跪地求饶的护卫,大杀特杀的情节了。 对于这一套流程,哪一个打家劫舍的匪帮都很熟悉。 而当战斗进行到这一步,远程躲藏在工坊里的弓箭手,都已经没有办法再提供后方掩护了,只能纷纷换上了马刀,同样和兄弟们对准备金库发动了冲锋。 就连当庄的独耳也是缓缓打开了面前骰盅后,轻言道,“三个六,豹子通杀,记好约定,是我狼头山拿的破阵之功,银子由我们先拿,谁要是敢跟我抢,就算是同行,我狼头山也照杀不误。” 独耳边说边拿起了身旁的横刀,扛在肩头走下平台,也要加入这场抢钱盛宴。 众多的山贼看着桌面明明只有两个六,一个五的自言式豹子,敢怒不敢言,匪帮的世界里,道理永远掌握在拳头硬的人手中。众人相互看了看,也是迅速离桌,拿起兵器向下跑去,似乎再慢一些,他们就连分口热汤都赶不上了。 失去了护卫的阻击,大量的人梯在院墙下被搭建起来,众多匪贼争先恐后的攀爬翻越而过,从上面一跃而下,还没来得及看清周遭先是惨叫了起来。 只因为在下方的院墙里,设置了不少的卡脚陷阱,这是林川教授给童严使用的战场小把戏,不过半臂深的坑洞,里面插满倒立的竹签,无法对敌人造成生命危险,却能直接废掉他们的一条大腿,让他们发出杀猪一般的声响,震慑周围同伴的战意。 仅仅进入院内不过几分钟,已经有三十几个陷阱被踩踏,刚才在外面还兴奋不已,想着要装几个大银锭子的家伙,现在只想把腿给拔出来,他们痛苦的拉扯周围的兄弟,找人帮忙,可这些弟兄就跟见了鬼一样,躲闪着他们的手臂,一副你再敢拉,我就砍了你的架势。 毕竟就有兄弟被拉过去后,也是掉入了同样的陷阱,发出了同样的惨叫。 有了这些人形报点器,不用看也知道匪帮们的进度,他们再也不敢胡乱冲锋,而是纷纷拿着手中的刀戳起面前的土地,发现陷阱后迅速破坏。这也延缓了他们推进的速度,却真是抱住了不少的大腿。 而当他们顺利穿过外层的院落,面对眼前众多房屋组成的胡同般的狭长通道时,那贪婪的欲望再次升腾起来。因为按照老大们的说法,只要穿过这里,就能到达中央的仓库,而那里的银子多到就丢在露天,予取予求。 第1448章 登岛,杀 就在金库之战如火如荼之时,橘子洲岛上却是一片危机四伏。偌大的谷王避暑行宫里张灯结彩,吹拉弹唱的乐师弄得是锣鼓喧天。那时不时向天空打出的绚烂烟火,煞是好看。 而在那火光之中,照亮的却是行宫之外的密林里,一张张冰冷的脸。 谷王不在这里,诸王也不在这里,朱橞并不想学项羽,非要现场看着林川人头落地不可,只要事后送到自己面前来就行。 这是专门为林川准备的诛杀阵,密林中藏下了整整2000名谷王府府军,而且全是通过层层选拔出来的各中好手。 领军的江阳威,据说曾经三拳打死东北虎的猛人,一手七伤拳用内劲能隔甲透体碎五脏,堪称人型兵器。而他用的兵器非刀非枪,而是一双黑铁打造的指虎,能徒手拆甲,恐怖如斯。 2000对1,只要林川敢来,朱橞都不知道自己怎么输?此时此刻的他已经不再担心如何跟朝廷解释了,毕竟长沙府遭遇史无前例的匪患,各路官员被林川胡乱羁押导致无人防守。 争斗又是发生在没有外人的橘子洲岛,关于他死亡的故事真是想怎么编排就怎么编排。哪怕出动自己的精锐,也没有关系。 只不过朱橞很担心,如此明显的鸿门宴,林川要是不来,不就白忙活了? 关于这一点,刘安给他打了包票,肯定林川一定会赴约。并非林川是个蠢货,不知其中有诈,而是此子自信到甚至自负,根本不惧一切阴谋诡计,大明军神,真的已经把自己当神了。 而就在众人焦急等待之时,江面之上,一叶孤舟正顺着江水漂流而来,岸上草丛里埋伏的第一批府军战士,身着夜行衣,内套钢丝软甲,已经迫不及待的想拉弓射箭了。毕竟谷王有令,不管是谁杀了林川,个人能获千金赏,加官3级,瞬间走上人生巅峰。 可府军指挥使有令,必须等船靠岸才能发动攻击,避免煮熟的鸭子就这么飞了。 所以,一众府军拉满了手中的弓弦,藏身于树后,焦急等待着那船舶靠岸。 几乎是那船头触港的瞬间,嗖嗖嗖,密林之中的箭矢犹如横飞的暴雨扑面而来,只不过眨眼的工夫,就将整个小船射得满满当当,变成了刺猬。 诡异的是,就是这么一轮狂风骤雨的齐射后,那小船上居然没有传来一声惨叫,包括站在后面撑船的船夫。 一众黑衣府军快速切弓为刀,从林中窜出扑到码头之上,乍一看,小船的内室空空如也,而船后摇船的船夫,居然连脑袋都没有,是用长杆固定在了原地,变成了人肉稻草人,而且被射来的箭矢全给钉的满满当当。 “不好!让那金猪给耍啦!”领队义愤填膺地低吼着,这次的鸿门宴,他们早就将林川的名号换成了“金猪”,在众人眼里,这就不是鸿门宴,跟过去农村围山猎猪没有区别,林川就是那能让所有人吃饱喝足的金猪,谁能得手都将飞黄腾达,至于什么对正二品大将军,大明军神的恐惧,早就被谷王想好的退路给堵死了。 不管林川怎么死的,最后都有湘西的匪帮来背锅,真是太完美了。 而就在码头上,一众黑衣府军生气得不知如何是好时,一旁不远的堤岸处,一席紧身战斗服装束的林川,就这么旁若无人的爬上了岸来,仿佛跟刚刚游完泳一样轻松惬意。 “你们在找我吗?”林川主动开口打起了招呼。 一群府军全愣住了,差点忘记自己是来干什么的了?还是林川帮他们想了起来,举起手枪噗噗噗开始倾泻弹幕,消音器让枪口都看不见火光,只有些许硝烟飘散到半空,而码头之上,一个个黑衣府军来不及反应,被林川点头送走。 直到鲜血溅到了自己的脸上,近百人才反应过来,纷纷寻找掩体躲避火铳,顺带拉弓还击。 不过50步的距离,弓箭与子弹都同样致命。显然这些府军好手不是吹的,遭遇连发火铳的袭击也没有乱了阵脚,迅速开始向着林川的方向倾泻箭雨。 只是可惜,他们的箭矢飞到林川的面前就直接被次元空间门吞没,又从他身后飞出。那种感觉,仿佛林川就是一个没有实体的幽灵,可他倾泻的子弹,却是真实在打爆一个又一个的脑袋。 “不能在这里挨打,冲上去,砍了他!”领头的是一位府军百户,还算指挥得当,见箭矢都无法伤害到林川,干脆下令,全员冲锋,他手上的火铳再厉害,也不可能把百余兄弟全部杀光吧?最靠近岸边的战士抓起了一旁已经被打死的兄弟当盾牌,顶着林川的射击站起身来,就往岸上冲去。 本来这种泼天的富贵让任何一个指挥官遇见都想独吞的,可林川那怪异的火器让那百户也不敢托大,直接向着天空打出了一支穿云箭,通报全岛,他这已经遭遇了金猪袭击。 “叫人?太不要脸了,不陪你们玩了。”林川放下了枪口,半蹲于地,直接从地面上扣起了一块青石砖,又是徒手捏成了一把碎石,用那破音白手,化为棒球投手的姿势,嗖得一下向着码头射去。 那犹如小孩子过家家的玩闹举动,却将数以百计的碎石变成了散射的弹片,就将一众集中的府军战士杀了一半有余。 即便是活下来的人也有不少或倒地惨叫,或奄奄一息。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经历了什么,仿佛有炮弹的冲击波席卷而过一般。躲在立柱后的百户人都麻了,他低头看去,一颗碎石打穿了背后柱子,外加他的躯体,卡在了衣襟里正面的钢丝软甲间。 他颤抖的抠下血淋淋的石子,拿到面前来看,难以置信道,“石子?” 没等他多诧异片刻,林川捏爆的第二块青石板,已经在指尖又变成了碎石,接着第二发破音投掷,更为密集的飞石过来,将剩下的一半,外加没死透的全部打成了稀巴烂。 第1449章 巷战 准备金库故意在中区留下了众多错综复杂的窄小胡同,犹如古老的迷宫,没有人带路,想看到内层的院墙可要费一番功夫。 这种设计主要用来迷惑贼人,延缓贼人偷盗进程,更便于抓捕与识破。而每次在运送银两时,只需要将路线上一些特定的房门开启,就能构建出一条快速进出的要道,这也只有内部的人员才知道。 眼下,匪贼面对的就是一座庞大迷宫。 有聪明的机灵鬼找来了梯子,试图爬上屋顶去充当导航,给兄弟们指指明路。但他们刚刚露出头来,立马嗖嗖就来了两三发利箭,直接爆脑而亡。 没错,内院之中,面对金库四方也架设了高耸的了望塔,可以给埋伏在上面的弓箭手一个上帝视角,他们不好袭击迷宫内涌动的人群,但是针对想爬上房屋的机灵鬼,就可以点对点的射杀了,这种感觉就跟打靶差不多。狭长的胡同错综复杂,但外围的匪贼太多,还是很快向内填满着,犹如流动的水,总能将地上的沟壑填平。 可就在一个弟兄终于要走出胡同,看见了不过5步开外的内院院墙之时,他兴奋回头准备叫喊自己的兄弟,而身旁的一扇木门突然开启,一根又黑又硬又长的棒棒挥舞而出,直接打得脑浆子飞溅到了后方同伴的脸上,吓得那小子不由往后退去。 赵虎平静地从屋内走了出来,用门框刮去乌钢棍首的残留人体组织,犹如长坂坡前的张飞,赫然屹立在了匪贼们的面前。 “你们来得真够慢的,让我一阵好等。”赵虎的语气有些埋怨。 “别怕,我们这么多人,一起上,砍死他!”后方的兄弟在给前方的兄弟壮胆。 “他用的是长棍,这是胡同,根本耍不开!上啊!”还有机灵鬼居然分析起了战场形势。 “谁说胡同里就不能用棍了?”赵虎冷笑,双手握棍反向一拧,一根长棍秒变两根乌黑的短棍,犹如双刀,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砍死他,分银子!”关键时候还是需要用金钱来麻痹心中的恐惧,伴随着群情激奋的时候,最前面的两个匪贼一左一右,一上一下,配合默契的冲了上来。看得出来他们也是练家子,行动迅速,身法诡谲。 可号称最强锦衣卫的面前,赵虎双手棍花翻飞,直接扑向两人,一秒六棍的连击输出,全斗焕看了都欢喜不已。 那两位还没反应过来,手中的刀刃已被打断,连带他们扭曲的脑瓜子嗡嗡倒地,没了气息。 不给后面的匪贼思考的机会,赵虎继续进攻,一个人就在这三人并行的胡同里,大杀四方,打得一众匪贼连连败退。 另外一个胡同的出口情况差不太多,萧何手持绣春刀,砍得匪贼人仰马翻,几乎没有什么兵器可以扛住他的全力一刀,连甲胄都能砍开的萧何,在这巴掌大小的区间里就是人形绞肉机。 小王八就不具备大人们这种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本事,他与另外两名护卫组成了三人组,共同抵挡着匪帮的推进,还有剩下的6个通道口都是一样的配置。童严的安排,就是用少量的精兵堵住前进的通道,便于后撤回来的护卫们准备防御工事,治疗紧急伤口,恢复战斗力。 不得不说,他们执行得很好,给了活着的兄弟最好的喘息机会,也让本就被堵在外面的匪贼变得更加混乱。 此刻的胡同里,就像帝都早上8点半的地铁二号线一般,能有块落脚的地方就烧高香了,后面的人想进去,前面的人想往后跑,弄得都无法对埋伏的奇兵形成有效的进攻态势。 其实他们只需要团结一些,用力一冲,就能像洪水一般冲破面前的阻碍,只可惜,人心终究是一盘散沙,怕死就是匪贼最基本的心理构成。 而每到这种时候,就需要一股强大的力量才能将他们捏在一起,让他们不至于从指尖溃败而逃。 亦如小王八的这一路,两名护卫一手盾牌,一手短刀,护其左右,游刃有余的挥砍着面前的匪贼,杀的他们不停后撤。 他们推进得太快,甚至自己都陷入了敌阵之中。小王八已经发现了这一点,连忙叫着面前的两位弟兄,一起向后撤一点,腾挪出更大的空间。 但他的话还没有说出口,一把长横刀从人群中投掷直插而来。小王八眼疾手快,竖起刀锋一挡,将那长横刀给击飞到了半空中。 只是一次撞击,小王八却被逼退出了2步,感觉刚才自己挡下的哪是什么刀锋,就像招呼乌钢棍击一般。 不等那长横刀落地,人群后,一个身体飞起,踏着匪贼的脑袋跃到了半空之中,一把接住了回弹的横刀,落在了所有人的面前。只有一只耳朵的造型辨识度很高,看得两名举盾护卫也是一愣。 不过他们的反应也是迅速,双人举盾夹击而来,这是他们的联合技,用盾牌封住敌人之后,另一只手上的短刀库库乱刺,秒秒钟就能杀掉对手。 但显然独耳和他们刚才解决的敌人截然不同,他双手持刃,一米五长的刃口在面前横斩而过,太长的刀锋本不可能在这种狭小的空间横斩,但他的刀尖之猛,甚至无视了两旁的墙壁,在砖墙上都切出了一道深深的刀口,硬劈的将两名举盾护卫撞到后退。 没等其中一位定下身形,追赶而来的横刀擦着盾牌的边沿火光四溅,迷了眼,直接捅穿了那护卫的喉咙。 “狗子!”一旁的护卫兄弟咆哮地就想报仇,但独耳手中的刀锋一横又是一招横斩,这一次他一刀砍下了两个脑袋,瞬间让面前的胡同显得宽敞了不少。 “你到底是谁?”小王八提刀护于身前,颤抖问道。 “我吗?过去跟你一样,都是朝廷当差的官爷。”独耳对于小王八一身飞鱼服太熟悉了,“不过现在,我就是一方的大王,见了我,你要么跪着,要么躺着,如何?” “我先让你躺着!”小王八直接冲了上去。 第1450章 反鸿门宴 当大批黑衣府军冲过码头之时,这里已经如同被反步兵航空炸弹炸过一般,石料铺设的堤岸千疮百孔,到处是被石子打得支离破碎的尸骸,鲜血甚至将岸边的江水都给染红了。百余弟兄仿佛都没来得及走出码头就已经被杀完…… 至于穿云箭提到的金猪,已经不在现场,从箭矢落地的方向看,他应该已经进入了密林。 “追!杀无赦!”一名千户咬牙切齿下令道,显然还没有意识到谁是猎人,谁是猎物? 密林中的林川犹如回到家一般惬意,迅速披上伪装服,随手在沿途布置了一个个小陷阱,并不期待能杀多少追兵,只是有些技能太长时间没用,会生疏,既然有机会,总要温故而知新一下的。 仁视的情况下,哪怕是在漆黑的密林中,也能清晰看见各个暗哨埋伏圈里,众多敌人的所在,他们几乎都是用50人为一个单位,彼此之间间隔约百米,配备了弓箭手盾斧手还有长枪兵,完全是用伏击敌军主力的方式进行的布控。 似乎他们以为会面对最少数百敌人来袭吧?特地留有穿插的空隙,就是等着敌人一头扎入埋伏圈。 而这反倒让一个人行动的林川拥有了更多腾挪的空间,他选择悄无声息的在其他援军过来的路上布置陷阱,再悄无声息的出现在某一只埋伏人马之中。为了吸引援军的到来,他甚至取下了塔兰战术手枪的消音器,特地打得嘭嘭直响,收割着一个个的人头与心脏。 这些伏兵在林川连发枪械的面前,深深感受到了时代变了。除了躲闪,根本就无法近林川的身。更恐怖的是,林川配合诡射与仁视,根本无视他们的掩体与盾牌,举枪就射,哪怕你藏在保险柜都能被活活打死。 那些他们引以为傲的阵法,武功,长枪短弩,在迸发着火光的枪口面前一个一个的被击碎。 这一刻他们才明白,什么所谓伏击大明军神,逆天改命的承诺就是最大的骗局,这简直就是林川一个人对项庄设置的鸿门宴,只有他一个人在舞剑,嘎嘎乱杀。 听到了这方动静的周围援军,纷纷向其冲来,仿佛跑慢一点,功劳就要被别人给夺取了一般。但和林川打,越着急就越出事,林间各种简易版的陷阱频频发动,断脚的,钉脑的,绊马的,等等等等层出不穷。 援军都彻底被干懵了,明明这橘子洲岛不是他们埋伏的战场吗?那家伙是用什么时间来布置的如此多的凶残陷阱,用原始的方式削减着援军的数量与速度。 陷阱的目的是,只要队伍里有一人中招,所有人的行动速度都会被打上个对折。他们必须在漆黑的林中谨慎推进,避免自己变成下一个受害者。 等于有各方援军赶到之时,看见的依旧只有满地被枪杀的尸体,全是爆头穿心的死法,颇为瘆人。 林川就是如此在橘子洲岛上来回穿插,最让他感到麻烦的就是总要找个枝丫坐在上面,一颗一颗的压弹匣,真是开枪30秒,上弹五分钟。 这不,又一次坐在离地20米的参天树梢之上,林川一边压着弹匣,一边眺望着已经不远处的谷王避暑行宫。似乎因为他的到场,让那个原本欢乐的气氛戛然而止,众多绚烂的烟花不放了,吹拉弹唱的奏乐也听不到了。府中静悄悄的,配合上众多大红灯笼,颇有恐怖片拍摄现场的感觉。 林川直接放出了吗喽,让他化身为自己的眼睛,去感知那府中的情况。就跟林川猜想的一样,行宫里只有一些奴仆与乐师,那叫嚣要弄死自己的谷王并不在那里,甚至连刘安的身影都不见踪影。敢情叫自己来赴宴,他们倒跑得九霄云外去了。 林川无奈叹息时,微微侧头,一发利箭正好钉入了他身后树干之中。低头看去,不知不觉间,林川的下方已经聚集了少说200多人,他们占据着周围的树影,拿满了弓弩。 本来这是要等命令一同发射的,但一位百户太激动了,太想进步了,提前发射。 不过无妨,其他弟兄也是迅速跟进,顷刻间箭雨犹如奔向火焰的飞蛾,从四面八方向林川袭来。 可诡异的是,那些箭矢在靠近他身周五米之时,突然一下全悬停在了半空中,仿佛林川给时间按下了休止符。 “正主不在,看来需要找人问问路了。”林川叹息的向前跨出了一步,身体自由落地的垂直坠落向了大地,嘭的一声平稳落地。 这是什么情况?围攻的府军战士都看傻了,自从林川落下之后,那空中的箭矢也失去了束缚,宛如天女散花一般的向四周飞射,胡乱落入林中,吓得围攻的弓弩手都要闪身躲避。 “你们的老大在哪?有人可以回答我吗?”林川一边问话,一边从战术腰包里抓住了一把直径不过3毫米的钢珠。 这是用来布置反单兵地雷的辅助材料,步骤是在地雷上用黏土附着上大量的钢珠,当地雷被引爆,喷溅的钢珠能将杀伤半径扩大15米,甚至对一些单薄的防弹装备都能起到很好的贯穿效果。 不过在这里,林川有比爆炸冲击波更好用的载体。 只见他紧握钢珠,扭动身躯,抬起单腿,高举的手臂化为瓷白,扭腰顶胯,力道从脚尖一路传到指尖,破音白手的啪啪声响,让爆射出的钢珠呈现60度的散射而出,沿途的树干,灌木丛,还有人,通通被打成了对穿。都来不及回答林川的问题,立刻倒下了三十多人。 “上!上!不给他使暗器的机会!”算是刚才偷袭的百户还有一点脑子,不等兄弟们从同伴死亡的震惊中反应过来,呼喊的带头先扑向了林川。 “就没有人打算回答我的问题吗?”林川叹息着重新举起了塔兰战术手枪,面对一众冲来的敌军,开始了打靶训练。 枪声啪啪啪不断传来,那百户身边的兄弟一个一个的变少,等他冲到林川面前时,就已经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第1451章 快而准的刀 小王八本名王博,今年只有19岁,原先只是京师府尹衙门里的一个小官,因揭发长官徇私枉法收取贿赂,而顺利将自己混成了出气包。 他不明白为什么案子都送到了南镇抚司,长官没被抓起来,反倒第一时间找到了他,对其一顿拳打脚踢。从此他就过上了悲惨的生活,各种小鞋层出不穷,但为了赚钱养家,又不敢辞去公职,只能变成长官与同僚们的玩具,受尽欺凌。 或许是苍天怜见,纪纲还有原来的一套锦衣卫纷纷被打成了叛党,他的长官也因为送过大额贿赂被当成了同党,在菜市口砍了脑袋。 然后,萧何接手了锦衣卫,开始向各个衙门,军方招募新的锦衣卫人选。 小王八犹豫了许久,最终送上了自己的卷宗,也因为那股傻气被萧何看中留任。他的身手不错,不是天分高,只是训练刻苦,别人挥砍100次,他就能挥砍500次,练到灯灭人散,依旧不肯停下。 有一次偷偷卷同僚的小王八被萧何撞见,萧何问他为何如此刻苦?毕竟加练可不加钱。 小王八的回答也很简单,因为差,所以不想变成兄弟们的累赘。既然已经变成了锦衣卫,那就要有锦衣卫的样子。 从此,萧何便有意无意出公差都带上他,给小王八更多的历练,还有建功的机会,以他的年龄与资历,现在的他已经升为了锦衣卫小旗官,俸禄也比一般的兄弟每月多出300文,外加3斤粟米,这是何等的荣幸。 而此刻,为了那多出的300文与3斤粟米,小王八踏着兄弟们的鲜血冲到了独耳的面前。 直到此刻,小王八才发现,对面号称是同僚的家伙,真的很高,足有一米九的身高,完全是在俯视着眼下的自己。 而且他的肩膀很宽,三人并行的胡同,一个人就占了一半的空间,那臂膀上青筋暴露的肌肉,感觉比小王八的大腿还要粗,所以一刀挥出,就算是墙壁也能硬生生的斩切开来。 “小子!搏命?你毛长齐了吗?”独耳嘲笑着抡起横刀与小王八打成了一片,一秒4刀,两个不同方向的斩击,逼得进攻的小王八还没攻击,就已经架刀开始了格挡。 独耳势大力沉,刀刀皆有百斤力,但小王八双手提刀的姿势也很稳,居然将独耳的每一刀都给格挡了下来,最后一刀当头劈来,小王八居然还找到了空隙,侧闪斜驾刀卸力,将独耳的刀锋弹到了一边,露出了破绽。 “就是现在!”小王八看准时机,一招平刀突刺,直接扎向了独耳的心窝。 可那刀刃刚刚贯穿过他的衣服,就传来了当的一声脆响,小王八瞪大了眼睛,只见在独耳的衣襟里反射出了金属的光辉,这家伙居然将一体的板甲穿在了里面。 “现在如何?”独耳飞起一脚,直接将单薄的小王八给踹飞出了2米,翻滚落到了地上。 小王八挣扎的想迅速爬起,但却忍不住狂呕出了一口淤血。独耳足够阴险,明知小王八的飞鱼服下定有软甲,故意不用劈砍,而是直踹,伤其五脏。 “小小年纪,身手不错,就是江湖经验少了一些,下辈子多长点脑子。”独耳狞笑的脱去了身上的皮草坎肩,露出下面贴身的硬板甲,一看这就是私人定制的款式,整个板甲前后相连,足有10毫米厚,远比一身硬扎甲的防具还重,却能无死角的防御一切刀劈箭射,也是独耳横行湘西的法宝之一。 “大人有令,一切匪贼,不得通行。”止不住嘴角奔涌的鲜血,但小王八还有一口气,都用刀尖撑地,颤颤巍巍的重新站了起来,挡在了众人与独耳的面前。 而在他身后不过一步之外,就是胡同的出口,也是小王八要用命守护的地方。其实他不必这么执着,萧何的命令是尽量阻挡,何为尽量?挡不住的时候自然是尽量。可在小王八的理解里,只要还活着,又怎能说自己尽量了?他……没量,可以一直挡到死。 “站直了,这次我给你演示,什么叫从头劈到脚!”独耳兴奋莫名,踏着满地血污直接冲了上去,难以想象如此庞大的身躯,却能拥有那么迅猛的速度。 明明说好了是从头劈到脚,这孙子的起刀式就是刀口翻转,从下向上,斜拉而来,要从腰杆劈到肩膀而出。 小王八已经注意到了独耳的变招,准备起刀硬接,但可惜受伤的他,双手根本不听使唤,动作变形,速度还慢了一倍。 激动得小王八都想痛骂,“抬起来啊双手!” 这是必死的一刀,却突然有一怪力从其脖颈后传来,小王八来不及反应,身体已经脱离了地面,被拉扯的向后飞去,以至于独耳的一刀完全挥空,只是斩落了一旁屋檐上的瓦片而已。 “什么人?”独耳眉头深锁,笑不出来了,因为刚才他完全没有感受到那人的出现。 “你这种货色,都不配问老夫的名号。”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太祖亲封晋王影卫——徐一刀,徐翁。 他本不用参与这次的行动,职责只是护住晋王就好,但眼见小王八就要命丧贼人之手,徐翁也是有些手痒的站了出来。 “前辈,我虽是贼,但还懂江湖道义,老弱妇孺皆不杀,你若乖乖让开,我也能保证不伤你分毫。”独耳正义凛然道,从一个匪首嘴里听到道义二字,多少有些讽刺。 但徐翁居然疑惑了片刻,信了此等鬼话,居然侧身让出了胡同的出口。 突如其来的好说话也是让独耳一愣,不过他也是挺起了胸膛,向着出口走去。 可就在彼此擦身而过时,独耳突然眼神一瞟,手中刀锋挥舞而起,将那刚才对小王八的杀招又使了一遍,只不过徐翁背后是墙壁,根本退无可退,只有死路一条! 可万万没有想到,即便独耳偷袭先出手,徐翁依旧手起刀落,将其刃口给弹开了半个身位,震得其虎口都裂开了。 “好快的刀啊!”独耳不由钦佩道。 “不仅快,还准啊。”徐翁平举的刀刃之上,安静地躺着独耳的另外一只耳朵。 第1452章 桩下决斗 人与动物最大的不同就是学习能力极强,特别是由疼痛,死亡教会的知识,简直终生难忘。 例如林川那会喷射火焰的枪口,指谁谁死的恐怖能力,光用看的,那名叫嚣冲锋的百户已经了然于胸。 而当他冲到林川面前,被那黑洞洞的手枪顶住脑门的时候,他几乎是本能的丢掉了手中的战刀,举起了双手来。 “方大人!小的只是听命行事,无心加害于您,还望高抬贵手,放小的一命!”百户的动作很慢,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哀求着,跪在了林川的面前。 此刻能救他的只有那根三寸不烂之舌,其余的兄弟要么被林川大开脑洞,敞开心扉,要么已经扭头逃走了。面对根本无法战胜的死亡,精锐与一般士兵的区别就是,跑得更快一些。 “问你话,你知道谷王还有那个什么谋臣刘安在哪?”林川努力让自己看上去更亲切一些,只是发烫的枪口提醒着面前的百户,他笑不代表他善。 “小的不知,没见到过啊!”百户不敢撒谎。 “那你们的指挥使在哪?就那个叫什么来着?江阳威?”林川想了想。 “指挥使大人坐镇全局,现在应该在洲头凉亭那,等着我们送捷报。”百户这个还是知道的。 “行,看你这么老实,走吧。下次再碰到,我可不饶你。”林川难得放下了枪口,扭头向着岛屿的头部走去。 但世人皆知,狗是改不了吃尖的,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的百户,似乎并不懂得珍惜,他看着林川暴露出的背影,贪婪又起,低头看向了手边自己丢掉的刀柄,这个距离,在他看来,手起刀落只要眨眼的工夫,就能将功劳收入囊中。 可当他深呼吸一把抓住刀柄的时候,林川犹如后脑勺长了眼睛,突然转身,枪口又顶上了那百户的脑门,“好巧,又见面了。” “你吗……”百户人生中最后一句骂娘,总算让他死得不至于那么没有尊严。 接下来的一路相对就比较轻松了,林川犹如抛洒盐巴驱鬼一般,走向洲头的一路上,时不时抓上一把钢珠,来一次破音白手版天女散花,杀伤面够大,杀伤效果也异常恐怖,每每投掷过后,就有大片的哀嚎传来,鸟兽被吓得四散飞离,乌鸦嘎嘎的乱叫,抱怨这黑灯瞎火的也不让鸟睡个好觉。 不断有伏兵团队被灭的消息,传到洲头凉亭处的江阳威耳朵里,每次他都会再三确认,林川确定只有一人?探子每次都会点头表示只看见一个敌人,使用的是连发火铳,还有暴雨梨花针一般的恐怖暗器,弟兄们一触即溃,根本无法逼近到其左右,这就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消息听得太多,江阳威已经没有喝茶的兴趣,即便炭炉上的水壶被烧得白烟滚滚,他也再没看多一眼。 具体杀了多少,逃了多少,林川没有过细的留意过,只有当他来到了洲头的广场上时,才知道江阳威准备了怎样的场景迎接自己…… 那是一片有高有低的黑白岩石梅花桩,一根根相互间隔的岩石立柱,竖立在中央,直径超过30米,从空中俯视,这些里黑白交错的立柱,就像一个太极的图案。 谷王府府军指挥使,统领9000精锐,崆峒派嫡传弟子江阳威,就站在这些立柱之间,用掩体遮挡住了大半的身体,就算林川用穿甲弹去攻击,都极难在这种碎片化的弹道中,寻一个一枪搞定的射界出来。 这里本是江阳威平日里的练功之所,也是他表演的舞台。闲来无事之时,他都会故意挑衅一些江湖人士,上这岩石梅花桩过招打擂,谷王则会带着一众权贵,坐在台下,欣赏大明版的mmA综合格斗赛。 不过今天,江阳威不会邀请林川上这擂台一战,林川不讲武德,手持远程兵器屠戮他的弟兄,眼前的梅花桩阵,更像是用来保护他的一种方式。 “方大人,谷王殿下好心请你来赴宴,你不吃就罢了,为何屠戮我府军侍卫?难道天下就没有王法了吗?”立柱间的江阳威初次得见林川,先来了一招倒打一耙。 林川没有说话,脱去了身上的战术背心,背包,弹匣,手枪,防弹陶瓷板,全部堆砌在了一边的台阶上。 “你不是在找我家王爷吗?来啊,和我痛快的打上一场,只要你赢了,我就告诉你,殿下在哪。”江阳威对林川开出了条件。 林川依旧什么都没有说,卸掉了身上的装备后,揉捏着脖子直接向黑白岩石梅花桩内走去。 “对嘛,想要获得秘密,就要以命相搏,今天我们既分高下,也决生死。”江阳威说着已然套上了漆黑的纯钢指骨,每个指节突出部分都有锐利的尖刺,那一拳下去,就算是硬扎甲都能打得稀巴烂。 林川依旧沉默不语,绕过一根根的立柱,向那所谓的神拳无敌走去。 微微皱眉,江阳威有种被藐视的郁闷感,顿时杀意盎然,气行全身,仿佛一条游龙,在立柱之间走着梅花步,直接向林川冲来。 这种错综复杂的桩内环境,就连挥拳的角度都必须精确计算,才会不至于被立柱掣肘,犹如在人满为患的地铁车厢里打架,身边站立的还全是钢铁侠。 这种难度对于江阳威来说不算什么,他7岁上山习武,18岁打穿全门,师父说他的拳头就是杀人凶器,人生中的偶像就是无名。一个武学奇才,一旦攀附上皇权,就能自由出入皇城,成为御前侍卫。 江阳威的想法很简单,既然无法结识朱棣,那就自己辅佐出一个帝王,这样自己也能成就伟业。 所有的美梦源于谷王描述的未来,还有那一身超绝的杀人技。几个跨步前移,江阳威先一步来到了林川的身旁,一招损心决,从最刁钻的角度出拳,直轰林川心窝,这一招中了不死也会陷入休克,江阳威从未失手。 他根本不担心林川的反击,因为彼此之间,还隔着电线杆一样粗壮的花岗岩石柱。 第1453章 大义灭亲之 一切的技巧,在绝对的速度与力量面前,都不过是pLAY里的一环。 当江阳威的拳头犹如灵蛇,绕过立柱轰向林川心窝的时候,林川反手一拳,直接将碗口粗的花岗岩石柱,一拳拦腰轰断,照着其面门砸去。 这种力道宛如炮弹,哪怕只是擦伤都能打得脑浆子秒变浆糊。好在前面的花岗岩柱也起了几分作用,减缓了林川白手的拳势与速度。 让江阳威及时踏着石柱底部,侧身闪避开来,看着瓷白的拳头带着尘埃从面前划过。 “你到底是什么怪物?”江阳威终于相信,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非人的存在。 “不是想堵我吗?跑什么?”林川侧滑如拳击的步伐,穿越过立柱再次追击而来。 在这种近距离里交战,太过不利,江阳威踏柱而起,一下爬到了3米高的柱首之上,这才稳住了身形。林川化身立柱摧毁者,一拳一拳打断那些支撑他身体的立柱,让站在上方的江阳威犹如小丑,慌张的不断更换支撑点,才能不至于掉落下来。 什么武功步法都不重要了,能不被他追上最重要。 顷刻间原本的太极石柱阵尘埃四起,遮天蔽日,江阳威也看不清下方到底是什么情况。只是那轰塌的动静停了下来。 当林川的双手化为瓷白,用力在身前一次击掌,刮起的风压迅速将尘埃吹飞,露出了下方的景象。周围的立柱已经全部倒塌,只剩下了江阳威站立的两根,至于林川就站在正下方,就跟看着不幸被困在树梢的小野猫一样。 “你不是想跟我交手吗?爬那么高干嘛?”林川纳闷道。 “你出手真狠,打死了我,如何再去问我组织下落?”江阳威努力抬高自己的价值。 “其实我知道他在哪,只不过你们这么多人在这等我,直接去找他太不尊重了,所以,陪你们耍耍而已,别太当真。”林川双拳轰断了面前最后两根立柱,江阳威从天坠落。 “跟你拼了!”知道已无逃脱可能,江阳威在空中调整身形,扭动身躯,拳劲破空,直接轰向了林川的天灵盖。 可林川连看都没有看这家伙,抬手直接顺着他指虎骨节尖刺,用力握紧一个反推。 只听见咔嚓几声脆响,如猛虎下山的江阳威噗通一下跪在了林川面前,那让他引以为傲的拳头,四根只有反向折叠了180度,如果没练过软骨功,这手掌算是废了。以后别说神拳无敌了,连自我消遣作乐一下都很困难。 “啊!!!都傻站着干嘛!过来!杀了他!杀了他!”痛苦的江阳威声嘶力竭地怒吼着。 众多藏身在林中的府军卫兵冲了出来,将广场团团围住,少说也有近500号人,就这规模屠戮小型村庄都绰绰有余,却在林川的面前,手持刀枪剑戟,不敢轻易上前。 江阳威的命令从没有如此苍白无力过,眼见刚才林川的恐怖力量,只要是人都会害怕吧? “就你们这种货色也想造反?大明要整落到你们手里,算是没搞头了。”林川轻蔑的看着眼前的江阳威。 “你有种就去找我家主子练练,看看我们有没有造反的实力!”跪地颤抖的江阳威还在放狠话,既然求饶没有用,还不如死的更有尊严些。 “我会去的,至于你,下辈子别当坏人了。”林川突然放开了江阳威受制的手掌,就在他的面前一招赤足回旋踢,装着钢板的鞋面就是凶器,林川回转的速度太快,居然直接如剃刀一般,将人头整个从脖子上踢飞了出去,滚落出了10米开外。 那腿法要送入国家队,怎么也要拿个世界杯回来吧? 现在顷刻间变得鸦雀无声,所有的府军战士都被吓懵了,失去了下令的长官,他们甚至不知道何去何从。 “天色不早了,都跟随你们的指挥使,歇着吧。”林川一抬手,N次元门发动,500号人揪住了心口,脸色痛苦到扭曲,不过刹那应声倒地,死法全都一样,心脏破裂,缺失了极小的一部分,内出血而亡。 林川回到了阶梯旁,重新穿上了自己的装备,拿出定位器看了看,那柄朱棣的御刀正在洞庭湖的中央飘荡着,就像萤火虫一般亮的鲜明。 从长沙府到洞庭湖,顺流而下的话也有200多里地,需要到天亮才能赶到。不过林川却有更好赶路的方式,只见行走中的林川,自然穿越进了漆黑的空间之门,身体顷刻间出现在了数百米外,然后再次穿越,就这样离开了鸿门宴的会场——橘子洲岛。 林川没有杀绝,岛上还活着三四百的谷王府府军,但以他们现在的规模,基本除了给兄弟们收尸,也干不了什么其他的事情了。 至于身处从龙阁上的一众王爷,是眼见岛上烟火起,眼见岛上人头攒动,也是眼见他们不再动弹。 他们难以置信,大明军神居然真的一个人破了埋伏于他的谷王府军,宛如真的神明。 距离太远,他们看不清林川是怎么做到的,只能依稀看见广场上倒下的一圈黑衣尸骸,证明他确实来过。 “列位,还有人想跟着谷王造反的吗?”朱权苦笑的回身问着自己的兄弟们。 “我现在就去写密函!举报我的三子被朱橞裹挟,意图谋反!”朱椿的反应最快,直接扭头冲向了自己的房间,用最快的速度,用大义灭亲式的撰写举报密函,连夜将由随身携带的信鸽放飞,让其飞去京师通风报信。 但凡他自己能生出一双翅膀,估计都恨不得自己飞去揭发儿子的暴行。 一众王爷相互看了几天,纷纷告辞,也不管现在城里是不是在闹匪患,赶紧带着护卫连夜出城,主打一个高效且没来过,以后的日子里,就待在自己王府里,混吃等死,当个逍遥王爷就好。 至于宁王朱权,还有庆王朱栴却没有动静。 “你怎么还不走?”朱权好奇问道。 “黑灯瞎火,这么点走,能走多远?我等天亮。”朱栴打着哈欠道。 “正合我意,要不要结伴而行?”朱权居然邀约道。 “算了吧,不同路,也不想落人口实,我可从没密谋造反,以后这种活动也不参加了,生老病死都别给我来信。”朱栴算是怕了。 “我也一样。”朱权认可了这种相敬如宾的兄弟关系。 第1454章 金库大捷 准备金库中,各条胡同里都在发生着一夫当关的故事,有两条已经被攻破,但好在院墙上与塔楼上的弓箭手已经就位,呼啸的箭矢将冲出来的人,又给逼了回去,好在没让兄弟白白牺牲。 至于独耳这边就更是惨了,狼头山寨的寨主,呼风唤雨10年之久,现在却将最后一只耳朵也给搞掉了,鲜血顺着脖颈呲溜滴落在了他的板甲之上。 “你到底是何人?!”独耳从未见过此等高手出招,或者说他压根就没看见刀光所行。 “说了你也不知道,耳朵还要否?”徐翁冰冷问道。 “我要你的头!”独耳恼羞成怒,手中横刀翻飞而起,直接照着徐翁的脖颈砍去,势大力沉的一刀,将一旁的胡同墙壁都给砍出了一道深深的刀痕。 但刀锋来到徐翁脖颈的时候,却已经只剩下了一半,断口从徐翁的面前划过,甚至连他的一根白发都没伤到。 无耳错愕的看着断刃在空中翻飞,还没等它落地,咔嚓一声脆响,他胸前的一体板甲斜拉的被斩击开来,鲜血喷涌而出,犹如积压了许久的山洪。 这不可一世的山大王,连发出一声惨叫的机会都没有,白眼一翻,倒地死得不能再死。 看到眼前这一幕,那众多的匪贼都给吓傻了,跟随他前来的四大金刚,拿着各种稀奇古怪的武器却不敢再上前一步。 “玩刀?我练刀的时候,你爹估计都还只是个孩子。”徐翁单手提刃,看向了面前胡同里密密麻麻的一群匪贼,狞笑道,“来啊,我送你们上路,莫让你们老大在黄泉路上太孤单。” “跑!快跑!”顶头的兄弟扭头呼喊着就要逃离这个白发恶魔,可惜后面已经堵死,根本动弹不得。 然后,徐翁开始了一场单方面的屠戮。在他的锐眼下,这群匪贼形似蝼蚁,动作缓慢,手无二两力,杀他们犹如砍瓜切菜。仿佛徐翁一个人就能从百草园杀到三味书屋。 不光徐翁这里斩获颇丰,赵虎的双手短棍已经敲出了一条鲜血胡同,多少人的脑袋都扭曲变形,死状跟撒尿牛丸差不太多。 萧何的一手强袭刀法,也是杀了近百余,将整条胡同里的匪贼都给逼出了外院。 仗着这几个大佬的杀穿敌阵的行为,匪贼们心中对钱财的贪婪,已经比不过对死亡的恐惧了。 一些后方的匪贼瞅准时机,开始丢下了刀剑逃走,这一逃就犹如溃堤一般,带着更多的弟兄开始逃离。 他们死了太多人,损失已经接近三成,不光狼头山寨的寨主独耳外加四大金刚悉数被杀,其他门派的山大王也被杀了二十多个,还有几个居然是被自家的二当家给偷袭攮死的,显然是想取而代之。 本就是一盘散沙的匪贼,开始呼喊的逃离准备金库,这趟富贵注定他们是有命想,没命花。 准备金库保卫战,用一种极具戏剧性的方式宣告结束,各路匪贼哪来的回哪去,撒丫子快速逃离这绞肉机般的金库,众多弟兄的尸体都无法让他们多看上一眼。什么江湖义气同生共死的酒话,到此刻都变成了笑话。 他们拼命的跑,就像慢上一分,会被追上来的恶魔打成肉泥,砍成碎块,射成箭猪。 拉满弓弦的童严,眼见敌人如潮水般的迅速退去,终于放松了神经,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气喘吁吁。内院里的护卫也同样精神与肉体疲惫到近乎崩溃。他们虽然悍不畏死,作战经验与技能丰富,但毕竟都是平均年龄50加的退休再就业老兵,体能才是他们最大的敌人。 一场保卫战核算下来,明联储长沙府保安团,600余人参与战斗,直到此刻活着的只剩下了200,这其中还有一半是伤员,损失极其惨痛。事后如果不给长沙府补充保安团人员,基本工作的开展都会受到影响。 不过稍显安慰的是,湘西的匪帮仅此一役,没有个五年十载算是难得恢复元气。而且朝廷的讨伐令即将到来,等待他们的命运,要么是被抓起来充军,要么就是斩首示众。想逃?不会再有一天安生日子可享了,这都是他们自己选的。 当晋王朱济熿终于从内院走出来后,看着那惨不忍睹的战场,汗颜,林川果然就是个怪物,就连他养的这么一群老弱病残,居然都有如此恐怖的战斗力。想来当初自己只不过被他调教了一顿,应该已经把祖上的一点德行全给消耗光了。 本来这一次,朱济熿与谷王联手,故意钓鱼林川前来长沙府,目的就是要让他身败名裂。等到准备金库被破,大批匪贼偷走了库中金银后,他就要拿出谷王令来,号令几大匪帮的山大王,让他们配合自己向京师进军,只要最终攻克京师,他们也都将摇身一变成为开国功臣,实现命运的变革。 只可惜,谷王太高估这么一群乌合之众了,只不过区区2个时辰后,浩浩荡荡的匪贼大军就这么给打散了,别说什么从龙之功,他们就连眼巴前的金银都能放弃不管了。 朱济熿真想揪住几个活着的山大王,往死里摇着问,“你们特么的有脸吗?” 现在他别无选择,只能趁人不注意,悄悄掏出了谷王的令牌,塞进了独耳的尸首腰间。好巧不巧,这一幕被回头的徐翁看见了。 “徐翁!你听我解释!”朱济熿有点慌张,完全忘记了自己才是主子的身份,他欺瞒了徐翁与谷王沆瀣一气,甚至利用了徐翁去通风报信勾引林川来到长沙。 徐翁什么都没有说,上前一把揪住了朱济熿的脖领子,凑到他耳边,一字一句提醒道,“我不管你跟谷王有什么阴谋,从现在开始,你都要给我矢口否认,也决不可按照他的要求行事,否则,老夫再也保不住你的小命了。听清楚没?” 徐翁何等老练,已经看穿了一切,但苦于自己的主子就是这么一个傻批,为了守护他的性命,只能假装看不见了。 第1455章 谷王水师 洞庭湖,昔日奠定大明江山姓朱不姓陈的关键战场。朱重八曾在此用20万大军,大败陈友谅80万大军于九江口。 洞庭湖从此被视为了战略要地,因为只要有水军从此进入长江流域,顺流而下几乎可席卷大明所有产粮产银重镇,更能直取京师,绕过层层防御力量。 朱棣登基以后,对于洞庭湖水域的管理不可谓不严格,在周围布置了4个卫所驻扎地,专门监视这片水域的异常情况,有任何威胁到京师的行为发生,可无需圣意,直接采取反制措施,已经放权到极致了。 但朱棣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这四支卫所从上到下每一级官员都被谷王买通,对于他拥有的6座造船厂从不进行检查,以至于10年时间,硬生生撺掇出了一支足有50艘大船组成的水军船队。 那船体的大小就算是跟郑和的远洋宝船比也不遑多让,每一艘都搭乘了千余战士与水手,也只有长江中下游的水位情况,才够支撑它们的航行,否则都要挂底报废了。 巨大的宝船都是宽体设计,可以最大化保持航行的平稳,并且装载更多的人员与装备。和远洋宝船最大的区别火炮口的数量少了不少,每条大约只装备了30门将军大炮,主要原因还是这玩意大明朝廷管制得太过严格,想凑出这150门大炮,朱橞已经煞费苦心,可谓是忍辱负重的过往。 可功夫不负造反人,朱橞现在不仅拥有了总数5万的水师大军,更有150门重型火炮,外加身边整整200名手持五眼火铳的谷王神机营,简直就是如日中天。 坐于旗舰之上的他,泡着好茶,听着小曲,眼见周遭忙碌的身影,仿佛已经坐上了龙椅一般。 按照计划,谷王水军将在日出前一个时辰进入长江流域,顺流而下直达京师,最多仅需一天半的时间,便能兵临金陵城。 当初朱棣用了整整4年才达到的效果,谷王只需两天便能做到此等丰功伟绩,等到日后辅佐假建文登基之时,一定要大书特书在史书之中。 作为整个团队精神图腾的假建文,朱橞的侄儿朱悦燇就坐在叔叔身旁,吃着香甜的水果,等着成为大明的新主。 此等美景最需要与人分享,朱橞就算再狂妄,也知道今天的一切都来自于谋臣干儿子刘安的布局,所以,当看见刘安不在桌前,反倒只是把贴身的仆从怀安放到了一旁,听其调令,这让朱橞十分不爽。 终于,朱橞发难道,“怀安,我的好儿子刘安何在?” “回禀谷王殿下,左长史刘安正在洞庭湖沿线,串联四大卫所的指挥使,确定他们的忠诚与决心。”怀安侃侃而谈。 “这些事情交给下人去干不就好了?有什么事情比随本王出征更加重要?”朱橞的不悦溢于言表。 “主子说,正因为这是谷王殿下的人生大事,万万不可出了闪失,洞庭湖四卫为重中之重,必须亲自交流,避免他们突然倒戈,从后方追击。”怀安说的都是刘安教他的话语,自然不会有什么无理之处。 “我这谋臣真是一刻都闲不下来,也好,等他做完这一切,乘船跟来,我们也能在金陵城下再相聚。我可是和干儿子约好了,要一起踏入金川门,共谱一段君臣佳话!哈哈哈哈!”朱橞一想到能登入大宝,已经乐不可支了。 但就在灯火通明的船队,各舰忙忙碌碌之时,远在2里地外的江面之上,一个船夫撑着一叶孤舟紧张不已的等候着什么。他的孤舟上没有点灯,生怕被远处船队上的谷王水师发现,这种时候,稍微有点脑子的就知道,他们是会杀人灭口的。 船夫看上去十分紧张,生怕被水师发现,又生怕客官发不现,那心理就十分拧巴。好在过去大约半个时辰后,一只大手突然从船边的湖水中伸出,抓住了孤舟的船舷,轻盈一跃就回到了船上。 “爷,您可算回来了,老头我等得心都怦怦乱跳。”船夫一边拍着胸口一边庆幸道。 “莫慌莫慌,只是去游了个泳而已。”林川笑着脱去了身上了潜水服,擦干后,重新换上了一身黑色的常服。 “您随便一游就是半个时辰,比老夫年轻时还厉害。”船夫竭尽所能的夸奖着,毕竟自己可拿了10两的包船银,别说漂亮话了,就算林川让他唱个歌跳个舞都无妨。 “船家,看见那边的大船了吗?”林川指向了船队正中最大的那艘旗舰,“劳烦船家吃点亏,送我过去,如何?” “爷!莫开玩笑啊,那可是谷王的水师军队,别说靠近了,就是私下议论的人都会死于非命。”船夫对于这么一支恐怖的军队早有耳闻,只是不敢说,也不敢传。 “放心,我可是谷王宴请的客人,保你周全,这个就当是谢礼了。”林川说罢,又是抛出了一个大银锭子,船夫眼疾手快一把接住,那叫一个沉啊,少说也有50两。 “爷!您都这么说了,老夫还敢推辞么?走!老夫就送你去蹚一蹚!”船夫说罢收起了银子,现在别说什么谷王水师了,就算让他披甲去塞外杀敌,他眉头都不会皱上一下了。 就这样一叶孤舟,掌灯船首,就在这广阔的洞庭湖的水面,向着巨大的船队缓缓驶去。 距离来到了800米开外,船队之中嘹亮的号角声吹奏起来,这是有外敌来袭的信号。 紧接着,偌大的船队上骚动起来,依稀可以听见火炮调度时发出的咔咔咔声响。林川搭乘的孤舟,正面对的就有4艘大船,最少50门火炮瞄准了他来的方向,只需要一声令下,别说他和他的孤舟了就是周围百米内的鱼儿都别想幸免,直接被炸成冲天的肉泥。 不过,也因为林川是搭乘的一叶孤舟,所以庞大的船队并没有对他执行惨无人道的格杀任务。如果刘安在这,估计林川都没有靠近的可能,也只有春风得意的朱橞,会在此时,想要见见所谓的大明军神,要耍什么把戏? 第1456章 登陆旗舰 在朱橞看来,林川一定是没有前往橘子洲岛,从一开始就乘船往这洞庭湖赶,不然时间上也说不过去,为何他会出现在这里。 起初朱橞就告诫过刘安,切莫亲自去送信,林川再强也不是傻子,怎么会去赴鸿门宴?而出现在此,朱橞以为,林川是来谈条件的。如果他真的贵为大明军神,就不会看不懂自己这支恐怖的水师力量,将用摧枯拉朽之势彻底颠覆朝廷体制。 他就算再强,也无力回天,与其如此,还不如跟自己谈个合作的条件。在朱橞看来,林川可不是什么好人,开设方仓,构建明联储,贪财之性已非人哉。就说当今圣上夷其十族,将其十岁发配边塞,但在皇上与太子爷一番利益输送下,全家区区几百口的性命也就何足挂齿了。 林川是个聪明的生意人,得见大哥大势已去,当然要身先士卒的前来和新的政权谈条件,就算再害怕也必须亲自登门才有效果。看来他就是想无论大明江山如何风云变化,只要保住明联储与方仓屹立不倒就好。 说真的,在了解了方仓与明联储的运转方式的时候,朱橞对林川也是敬佩不已,这家伙在玩钱方面,刘安都自叹不如,如果两方真能谈出一个合理的结果来,朱橞也不是不能考虑保留林川的官职与权势,让大明的金银永不眠。 林川是什么?一个打工仔而已,是跟朱棣打工,还是跟朱橞打工从来就不是他该考虑的问题,他应该做的就是保住自己的工位,还有丰厚的收益。 但刘安陪同朱橞出发洞庭湖时就有告诫,奉劝朱橞什么都可以做,什么都可以谈,唯有和这大明的武穆侯,一定要见了就杀,绝不要给他任何靠近的机会。 朱橞满口答应,但当真见林川独自前来后,又立刻把刘安的叮嘱抛之脑后,他自以为是的坏毛病又发作了。他只是将刘安的告诫单纯理解为了他的私心,毕竟林川亲手嘎去了他的蛋蛋,让他失去了做男人的快乐,所以才会一直想杀之后快,从不考虑与之和解。 跟林川和解,甚至得到他的投诚,在朱橞看来才是一个天大的阳谋,掌握大明金银运转权的林川,其作用远远大于只会耍耍嘴皮子的刘安。况且林川不是绣花枕头,他在边塞还有2万大明最强第一卫。 假设让他走了,回到土家堡,很有可能朱橞又要经历一场靖难之役的洗礼,当了太上皇也坐立不安,年年征战。推翻朱棣的目的是什么?当然是为了享福,而不是天天打仗。 所以,朱橞打算变身为一名贤主,与林川谈出一个新大明的合作方案,他甚至不惜多让几成利益给林川,哪怕完全平分也没什么。反正只要有林川给他镇守边疆,他是可以无视永乐政权的地方兵马兴风作浪的。 至于他承诺要给宁王朱权的方仓经营权……这种玩笑话,哥哥自然不会当真,毕竟当初朱棣耍过他了,再被自己耍上一遍又何妨? 最重要的是,得到林川支持的话,那么日后让朱悦燇起草诏书,禅位给自己,也不怕蜀王朱椿不服,前来逼宫,他也可以名正言顺成为大明真正的第四位皇帝。 至于朱棣满门,太子朱高炽,汉王,赵王之流,朱橞才不会妇人之仁,这些乱臣贼子,颠覆大明江山,人神共愤,当然要全部拉到菜市口去挨个斩首,一个不留。 林川要是喜欢的话,还能把这份工作交给他,让他也报一下灭族之仇,算是恩泽了。 朱橞的脑海里伴随林川的出现,不断浮现出自己可以让出去的筹码,他是真的爱了这位嚣张跋扈,又实力超群大明军神了。 所以他命令水师船队让开了一条通道,让他可以顺利的乘坐一叶孤舟,在船夫缓缓的摇杆下,来到了旗舰船舷之下。 旗舰的水手从上面抛下了巨大的绳梯,一位大将顺着绳梯滑落而下,落在孤舟之上时,那一身铠甲压得船首都是一沉。 “下官谷王府军副统领,在此恭迎武穆侯爷,谷王殿下正在等您,请随下官登舰。不过不能携带武器。”那位副统领也是江阳威的左膀右臂,显然他并不知道自己的老大已经身首异处了。 “放心,我什么都没带。”林川笑着张开了双手,展示自己干净的素人状态。 不过这副统领还是很尽职的,冒犯的上前,对林川的浑身上下都摸了一个遍,细致到甚至无法藏一根银针暗器过关。 “兄弟,摸够了没有,需要我脱光了给你看上一看否?”林川并非不耐烦,只是提醒对方,自己是男的,并不太喜欢这种亲密接触。 “抱歉,得罪了,现在我们上去吧!请!”副统领做了个请的手势,面向绳梯。 林川已经不是第一次如此登船了,也不讲究,就这么抓住了绳网要向上攀爬,又突然想起了什么,对那船夫回头道,“船家,你且在下面等我一时半会儿,千万别到处乱跑,离开了这旗舰,我可就保护不了你周全了。” “爷您放心,小的就在此等您,绝对不挪半步!”船夫哪敢离开金主爸爸,自己的晚年幸福就指望着林川的赏银了。 林川说完,向着船舷飞快的爬去,没两下就登上了甲板。至于那副统领并不着急,而是进入了简陋的船篷里,又小心仔细的检查一番,避免船上放着什么兵器,或者炸药一类的危险品。 没办法,作为谷王府军,保护谷王的安全远比征战沙场更加重要。在确认完全安全后,这副统领才爬上了绳网,重新回到了甲板之上。 直到副统领归船,林川一直站在船舷没有动过,不是他乖巧懂事,而是面前距离5米,站立着一圈谷王神机营的战士,正平举着五眼火铳瞄准着林川,仿佛只要林川轻举妄动,他们一次点火就能在几秒内把林川直接打成马蜂窝了。 第1457章 大明合伙人 “五眼火铳不是这么用的,这种距离,握持太高,又是在船上,后座力会让你们不自觉的跳弹,所以一半的弹丸都会打飞。”林川就像一位教官,细心教育着眼前的神机营战士。 显然他们许多人都听进去了,不作声的放低了身姿,并且压住了火铳的枪口,林川也露出了一个姨母般的笑容。 “方大人,请随我来。”后上来的副统领缓和了现场剑拔弩张的气氛,挥手示意众人退下,自己充当起了向导,带着林川穿过宽大的夹板,来到了旗舰后方的观景台上。 这里摆放着茶台,茶桌上有冲泡好的寿眉,还有一些茶点。朱悦燇坐在一旁正吃着点心,见来人后,又立刻恢复了一副庄严尊贵的模样。 “侄儿,无需在我们方大人面前表演,他不吃这一套的。”朱橞边说,边给林川烫好了杯子,重新满上一杯,推到了他的面前。 “都子时了还喝茶,谷王这是今晚不想睡觉了啊?”林川自来熟的坐在了朱橞对面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轻声叹息。 而在观景台后的三楼护栏前,刚刚离开的谷王神机营的弟兄又是列阵在此,举着五眼火铳继续瞄准,确保一旦开火,只会把林川打成马蜂窝,而不伤到自家主子。 “方大人还不是一样,长夜漫漫无心睡眠,还跑洞庭湖来找本王寒暄?”一改初次见面时的针尖对麦芒,朱橞说话也是暧昧得很。 “看谷王这架势,是打算去京师来场豪赌,看自己有没有当皇上的命咯?”林川环顾四周不由笑道。 “大家都姓朱,为何他坐得龙椅,本王就坐不得?”朱橞发出灵魂拷问。 “你可想清楚了,当今的大明如日中天,兵强马壮,丰衣足食。你若要反,不光众多将士不答应,这天下百姓估计都难得答应。”林川算是好心提醒道。 “方大人,本王怎能叫反?只是拨乱反正,再造大明而已。”朱橞理直气壮,端杯饮茶还看了一眼身旁的朱悦燇,“再者说来,有方大人坐镇,大明的民生又会乱到哪里去?” “看王爷的意思,是想拉拢在下?还是贿赂方某?”林川也来了兴趣,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方大人,你我之谋又怎能说成是拉拢贿赂?我们明明是在共谋天下啊!哈哈哈哈!”朱橞大言不惭道。 “明人不说暗话,本王明日一早起兵,最多半月就能拿下金陵城,逼四哥退位,天下重归建文执掌。当然,方大人贵为大儒名臣之后,满门忠烈,建文帝定会为你平冤昭雪,奉为国臣也不为过。” 朱橞说完这些,见林川兴趣缺缺。他哪知道这些虚头巴脑的名分根本不是新时代的林川看中的,林川要在乎名声,早就不会跟朱棣干了。 “还有,方大人替大明戍边鞠躬尽瘁,一旦建文重归大宝,本王会让皇上起草,奉方大人为大明镇国公,领正一品昭武将军位,真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外姓第一重臣。”朱橞继续加码封赏。 “听上去不错,可我当第一重臣了,刘安刘大人该当何职?”林川故意哪壶不开提哪壶道。 “不一样,不一样,您是真正的马背将军,武将第一人,刘安作为谋士,虽说国士无双,但也只是文官序列。国家安危自然是武将比文官重要。”是的,从这一刻开始,朱橞的心中已经把刘安卖了,就像当年卖掉他的父亲刘璟一样。 “能听谷王这么说,方某也是三生有幸了。不过当今圣上,谷王殿下又打算如何处置?”林川又问了一个有趣的问题。 “常言道,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昔日四哥登基称帝,就是又当又立,才给自己留下了这么多隐患。本王才不会学他的妇人之仁,对于这种颠覆朝纲的反贼,当然是杀之后快。”朱橞连忙补充道,“不光是他,燕王一脉所有子嗣一个不留,都要被株连,到时候本王还想烦请方大人来执行,以告慰你全族在天之灵!” 林川没有说话,默默品着杯中热茶,不由叹息道,“太外行了……” “方大人什么意思?”朱橞脸上的笑容逐渐僵硬。 “就做皇帝来说,王爷你太外行了,甚至都不如当太子的大胖兄。至少我来此前,他一直都在告诫我,不管你胡闹到什么程度,也不能取你性命,你以为他们只是又当又立的爱护脸面吗? 不,他们是不屑,今时今日你的四哥,已然掌握了称帝的诀窍,那就是除他以外,皆为蝼蚁,什么阴谋诡计,什么艰难险阻,域外强敌,都无法动摇他统领大明的决心。 皇上可以残暴,可以昏庸,可以荒诞,但绝对不能怕。 他不杀同胞兄弟,只是单纯的不怕你们犯上作乱,谁来,他都有信心像大哥对付不懂事的小老弟,打上一顿屁股,就能收拾你们而已。”林川那轻蔑的笑让朱橞很不舒服,似乎触碰到了他心里最脆弱的一点小自尊。 朱橞立刻反唇相讥,“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满门被屠,还心甘情愿的给灭族仇人当狗来使唤,你爷爷都要气得从棺材里蹦出来了。” “我可巴不得他老人家能蹦出来呢,要知道当初没有你那么麻溜的给四哥哥开门,我爷爷应该也不会死得那么快,论当狗,你应该更早也更熟练吧?”林川在揶揄人方面堪称惊艳。 “方渊,本王给你机会了,只要你答应共谋,荣华富贵,功成名就本王都能答应你。”朱橞等于在下最后通牒。 “谷王殿下说笑了,这种东西,我不是早就有了吗?还有一点提醒你,对于朝廷来说,我可不是什么鹰犬,而是大明合伙人,朝廷靠我平复叛乱,改善民生,推进现代化建设,而我靠朝廷,获取个人利益,安稳富足的生活,大家各取所需而已。”林川轻描淡写道。 “都不明白你在说什么?还是先送你去会自己的先祖吧!”朱橞神奇的举起了手,准备示意上方的神机营开火。 但林川更快的举起了双手,“稍安毋躁,谷王殿下,我给你带了礼物。” 第1458章 梦想粉碎器 林川十分配合的举起手来,微笑的将一个金属盒放在了桌面上,不过鸡蛋大小的玩意,正中有一个红色的按钮,不像宝石也不像金属,从未见过的古怪材料,几百年后,这种东西叫塑料。 朱橞不明就里的皱眉,看不出这礼物意义何在?而一旁的副统领则已经惊呆,明明刚才自己对林川已经上下其手,摸了个遍,不可能让他身上藏有此物,除非……啊!!!一想到林川可能从某个不可描述的部位掏出这玩意,副统领只能感叹,方大人,狠人也! “此乃何物?”朱橞好奇问道。 “这个嘛,我愿称呼它为‘梦想粉碎器’,不管人生有多少美好的幻想,只需要轻轻按下就能让人瞬间恢复清醒,明白什么叫人生不如意十有八九。”林川莫名其妙的说道。 “你说这小玩意能毁了本王的成龙之梦?哈哈哈!方大人,你才真是会说笑的戏子,如果可以,真不想杀你,日后挑断你的手筋脚筋,每逢佳节拖出来戏耍一番,也不失为一种乐趣吧?”朱橞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谷王如若不信,自己按下试试不就知道了?”林川无所谓的举起双手,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你敢激本王?装神弄鬼不知所云!”朱橞很讨厌林川脸上那戏谑的笑。 “是不是装神弄鬼,你按下去便知真假了。看你胆小的样子,该不会是怕了吧?”林川继续激将道。 “怕?本王会怕你小小的玩意?”朱橞怒不可遏。 “那你按啊。”林川都不耐烦了。 “按就按!” “快按……” “你居然敢指挥本王!嚣张的狗崽子,我按完就宰了你!” “那么多屁话,就是不敢按。” “我为什么不敢按,造反我都敢!” “快按啊,胆小王。” “我按!!”谷王朱橞真被林川给逼急了,拿起桌上的怪异盒子,咔嚓一下就给按了下去,那一瞬间他都紧张到了极点,可是在咔嚓一声后,四周一片寂静,什么都没发生。 “呵呵?哈哈哈!方狗,我按了又能如何?”朱橞得意地笑着。 “别着急,让信号再飞一会儿。”林川才是笑得花枝招展。 不等朱橞继续嚣张跋扈,周围最远处的大船突然从内部膨胀,崩解成了巨大的火光,整个船体爆炸成了无数的碎片,喷涌到了十几米高的半空。没等听见爆炸的轰鸣声,一条条大船,皆从内向外一顺炸裂开来。 洞庭湖上冲天的火团照亮了夜空,让人类第一次了解到了自己是何等的渺小。岂止是梦想,就是肉身在这种冲击波里也是瞬间灰飞烟灭。 “轰隆”巨大的声响,在湖面掀起了数米的浪花向四周岸边推去,简直是史无前例的涟漪,比惊涛骇浪还要可怕。 而除了旗舰,其他49艘大船无一幸免,全被炸成了火球。这就是林川潜水一个小时的劳动成果。他在每一艘船底安装了30公斤烈性炸药,正对的都是每艘大船的火药与弹药的储存舱。虽然那里已经做了防护处理,但根本无法抵御现代高爆炸药的冲击,被引发出现了瞬爆。 木制的船体从内部膨胀炸裂,船舱里的兵卒甚至都来不及感受到痛苦就已经被大火烧焦了。唯有甲板上一些人员,没有在爆炸的第一时间变成尸体,但他们也被掀飞到了半空之中,然后跟随四溅的火花碎片坠落冰冷的湖水,在昏迷中被活活淹死,勉强可以保留一具全尸吧? 林川并没有在旗舰设置这种装置,所以才能站在烟火的中央看烟火,冲击波将所有人掀翻在地,震得是七荤八素。 而更高处的神机营的战士就没这么幸运了,爆炸的气浪将其中不少人直接掀飞到了湖水之中,剩下的也是撞翻在地,陷入了昏迷之中。 犹如吞天食地的爆炸,让洞庭湖的湖面都燃烧了起来,将湖水化为了火海。即便是旗舰上的水手,除了林川外,根本没有人在这冲击波里能第一时间的反应过来。 而就在照亮四周的火光中,林川站起身来,开始做事了。 首先,他掏出了两颗手雷,照着下层船舱上来的入口丢了进去。伴随这轰隆一声巨响,舱门被轰塌,下层舱室里数以千计的兵卒失去了上来打扰林川的机会,他们该庆幸自己身在旗舰,不然现在也跟漂浮在湖面的焦尸一个下场了。 然后,林川掏出了刀来,走上平台,一个一个的扎进那些浑浑噩噩士兵的心窝,送他们去了另一个极乐世界。 “求你放了我……我还不想死……”副统领的肚子被飞来的木桩钉穿,已经不是浑浑噩噩,而是血流不止了,异常虚弱的他想活。 “朋友,我是在帮你啊。你若死在这,事就了了。你要是不死,追查下来,你老婆孩子,爹娘,外加邻居家的看门狗都活不成,你是在造反啊,不是过家家。”林川还是挺会安慰人的。 似乎明白了林川话语的意思,副统领闭上眼睛,接受了自己的命运。林川也比较爽快,刀捅心窝,确保一刀毙命,不平添不必要的痛苦。 等甲板上清理的差不多了,林川这才来到了怀安的面前,从刚才他就一直站在茶桌边,而在爆炸开始的瞬间,他反应无比迅速的钻到了茶台下,避免了被震伤,所以当林川揪着他的耳朵给提溜出来时,他还能嬉皮笑脸。 “方大人!别扭别扭,痛痛痛!”怀安双手合十求饶着。 “你小子不是刘安的贴身奴仆吗?怎么现在不贴了?”林川已经通过宝刀的窃听得知了刘安不在这里的原因,但他压根不信刘安去找四大卫所聊天了,就像早就预料到朱橞不会有好下场一般。 “方大人,小的只是一个下人,主子怎么安排,我怎么做就好。”这一点上,怀安还真没说谎。 “他现在在哪?”林川直言不讳。 “小的真不知道,您就算杀了我……”怀安还想油嘴滑舌一下,发现林川的刀已经捅进了他的心窝,怀安无比震惊道,“你就不多问两句吗?” “我不太喜欢浪费时间,你不是说你不知道了吗?”林川轻轻放下了怀安,转身走向两位国姓爷的时候,怀安已经没了气息。 第1459章 火烧洞庭 恍恍惚惚间,头晕目眩的朱橞看见了一双鞋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然后只觉脖领子后生出一股力量。他的身体轻盈的飞到了半空,又稳稳落在太师椅上。 面前的茶台太占地方,林川飞起一脚将重达一吨的实木茶台,给踢飞出了3米开外,将自己的椅子摆在了朱橞的对面,侧靠着坐了下来。周遭的空气因为熊熊燃烧的船体残骸变得温暖起来,最重要的是脚下的船板也开始变烫。 显然林川刚刚丢出的两颗手榴弹不光炸塌了舱门,也让旗舰内部开始爆发火灾,在缺少消防设施的大船上,一旦失火又无逃生之门,等待众人的或许就剩死亡了? 困在下层船舱里的兵卒疯了一般的,开始劈砍船舷边狭小的炮弹窗口,试图将其砍大一些,逃出生天。 而这一切都已经不是林川关心的了,他默默拿回了那把属于朱棣的战刀,双手支撑着刀柄,就像撑着他的脑袋打量着眼前的王爷。 “朋友,梦想是不是啪的一下,全没了?”林川坏笑道。 “畜……畜生!你是恶鬼吗?你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人吗?”虽然不知道林川是怎么办到的,可朱橞已经明白,眼下所有的一切都是林川干的。 “是你自己按的,关我屁事,他们就算下了地狱,也只会找你算账。”林川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其实,这一切在我看来,都不太像刘安的计量,如果他在这里,一定不会让我上船,看来你真的是个很有主见的傻王爷,自己把自己给作死了。” “别以为你赢了,我是国姓爷,你再猖狂也只是朱家的……啊!!!!!”朱橞故意挑衅,但话还没有说完,林川一刀扎穿了他的脚面,双手依旧支撑刀柄转动了两下,让这王爷叫得更大声些。 “你是不是理解错了?不杀你,不代表不能折磨你。难道你没跟朱济熿那小子交流过心得?上次调教他可有几个月没下过床来。”林川轻声叹息着。 “我不会放过你!只要我还活着,一定跟你不死不休!”朱橞确实脑子不太聪明,这种时候还在刺激林川。 “想杀我的人多了去了,你排队都抢不到号。况且经过这一闹腾,你以为自己还能活出什么生活质量来?论狠劲,你四哥可比我厉害,我也就弄死几万人而已。要他来,杀个几十万眼皮子都不带眨的,你信不信?”林川微笑回之。 “放了我!放我走!我有钱,还有珠宝古玩!我都能给你!”这一刻,朱橞算是清醒了一些。 “你有多少?”林川爱听这种真诚的发言。 “二百,不!三百万两现银,还有许多贵重珠宝,加在一起!四百万两!我可以都给你,只要你放我走!就说我葬身火海了,我保证再也不回大明。”朱橞是打算重走建文路了。 “你看人还真准,我确实爱财,只要钱够多,什么都能谈。不过可惜了。”林川唰得一下将战刀往下再次用力一顶,直接钉穿了船舶厚实的甲板,直接捅到了下层。而那里正在燃烧着熊熊火焰,传导上来的热量直接烫得朱橞的脚板都开始冒烟了。 “啊!!为什么!我给你一切,为什么还不放我走?!”朱橞犹如字面意义的热锅上的蚂蚁,烫得惨叫连连,他试图伸手去拔刀柄,但那刀柄也被火烤的跟烙铁一般,不敢触碰。 这种看着自己慢慢冒出烤肉香味的折磨,实在太痛苦了。 “看来你真的不太了解我,换成几年前,几百万两银子还真能让我心动一下,可现在,那不过是一些数字,花上一点时间,我都能拥有。何必需要你来施舍?况且,当你想弄死我的时候就该有这种觉悟了。 刘安就很聪明,所以他才不会出现在这里。一来他知道你蠢,二来他知道我恨。”林川边说边将昏迷的朱悦燇搀扶了起来,检查了一下身体,确定只是昏了,并无大碍,也就无所谓的扛在了肩头。 “别以为灭了我的水师你就赢了,你嘎了刘安的子孙根,他一定会找到你,跟你不死不休,他一定会弄死你!”朱橞已经被折磨出幻觉了,好像自己真得能看到那一天似的。 “放心,我会找到他的,不过现在需要先带你离开,再拖下去,你快熟了。”林川说罢,用脚尖一挑,烧到通红的战刀飞到了半空,朱橞还没有看到刀锋落地,正面就挨了林川一记铁拳,鼻子都给打凹陷进脸里,就这么血流如注的彻底昏厥了过去。 林川又是扛起了朱橞,发力纵身一跃,稳稳的落回了船边的一叶孤舟之上。 “爷!你可算回来啦!”那船夫想林川都快想哭了,这种置身火海的时刻,并非每个人都可以坚守承诺的。 “走吧,活干完了,该回家了。”林川已经偿够了长沙府的苦,要回京师品味生活的甜了。 他没有打算再回长沙府跟萧何会合,谷王现在已倒,水师被全歼,府军死了那么大一片,又有匪患袭城,接下来的时间里萧何恐怕要在长沙府狠狠待上一段时间,整理当地关于谷王谋反的卷宗,再呈奏给皇上了。 这种费时费力的工作可不是林川的性格,他将顺着水路,直接换乘大型的船舶,回去京师复命,跟太子爷说清楚当前情况交差。 做完这一切后,赶着入冬以前,他能回去土家堡跟兄弟们汇合,等着过年了,不然再耗下去,南方开始下雪,这回程的路就没有那么好走了。 整个行动里,最不完美的,大概就是少了刘安这始作俑者。要不是刘安出谋划策,就朱橞这种两面三刀的软脚虾,哪还做得起称帝的美梦? 不过林川并不着急,所有的暗潮终会浮出水面,只要耐心一点,仇敌终会露出自己的犄角。 第二天一早,当洞庭湖周围的渔民来到河岸边,准备再去谋生之时,看见的都是湖面上漂浮的众多尸骸,整个谷王水师,幸存下来的人只有千余,他们即便活着,也再无法遗忘那火光冲天的夜晚了…… 第1460章 我给您打工 永乐14年11月15日,清晨,林川抵达秦淮河畔码头,亲自押解谷王朱橞与假建文帝朱悦燇到太子府,完成了罪犯交接。 还没等林川开始述说这一对活宝的罪状,朱高炽表示已经全知晓了。原来2天前,蜀王朱椿已经飞鸽传书前来举报了自己的儿子外加亲弟弟谷王。那密函之详细,甚至需要4只飞鸽才够力气运送过来。 其中包含了谷王是如何诱骗众王爷前去长沙府,又是如何哄骗自己的儿子成为了他的傀儡,希望自己如何配合他写得清清楚楚,那字里行间仿佛在说,“为了大明江山,这个亲弟弟和亲儿子我不要啦!皇上你快斩了他们!” 正所谓虎毒不食子,但遇见武松的时候,让一让虎子也是明智之举。自古帝王家多无情,林川也算是领教到了。 总的来说林川已经顺利完成了自己的任务,也该回土家堡准备入冬过年了,可太子爷却又是让林川且留步。 “我的太子爷,咱大明就算是血汗工厂也该留几天年假给人休休吧?我这一趟出门又是差点给人弄死了,好不容易交了差还不让人走?非要玩死我才甘心么?”林川就差满地打滚的抗议老板剥削了。 “没说让你当差,瞧你一副要死要活的耍无赖德性,哪像大明正二品的将军模样?”朱高炽那一脸嫌弃,跟踩了臭狗屎一样。 “你也知道我是将军啊?我特么是带兵打仗的,你动不动让我一个人单枪匹马深入敌阵,还要求贼多。你说你说,大明有哪个将军是被你们这么使唤的?你说,你说!”林川发动泼妇技能,丢下丰厚的回报不谈,只说自己受尽的委屈,说着说着跟要哽咽了一样。 “我知道方大人辛苦啦!我这不是提醒你嘛,跟我叫苦叫屈都可以,别见了皇上也这副模样,那可是要出大问题的。”太子爷赶紧祸水东引,莫烧上身。 “呃?不是说好这事不往上报吗?”林川一下被太子爷整不会了。 “我是不想往上报,但架不住蜀王一封密函直送宫里,我能有什么办法?”太子爷也是欲哭无泪,为这事他已经被臭骂了一顿,说他下面诸王闹这么大的动静,当太子的他居然还想瞒奏不报?难道非要皇上等谷王的大军打到金陵城下才知道详情吗? 朱棣当然不光是骂,更是罚了太子爷2年的俸禄,只分粮食,还要写一篇万字检讨书,写得要是老子不满意,还要回头重写。 林川听完太子的描述,那阴阳怪气眉飞色舞的样子,仿佛在说,你也有今天。 “我就说了嘛,干嘛要瞒呢?直接跟皇上讲不就好了?这下知道钱难挣,粪难吃了吧!”林川轻声叹息道。 “喂,方大人,你手下有没有什么闲差,发包给我帮你处理处理,我不多要,一年你看着给点生活费就好,不然我家夫人要知道2年我都拿不到俸禄,非赶我去睡书房了不可。”说到这里,朱高炽又是放低了身段,凑到林川旁赔起了笑脸。 “啥意思?你可是监国的太子爷!还要跟我打工?小的庙小,哪养得起你这尊大佛。”林川属于借坡上驴,摆起谱来。 “你看你,堂堂明联储的财长,手握天下财富,还说你庙小,你要庙小,咱们也别叫大明叫小明好啦! 其实不用你多麻烦,我都已经帮你想好啦!咱家方仓京师东家公孙堂兄不是忙吗?这接下来还要出海一年,修建藩属之国的明联储,这一时半会儿也回不了。我又经常待在京师,和方仓打交道也多,你看我给你当个代理东家,打理一下方仓京师分部的运筹,你总不至于嫌弃我吧?”朱高炽人长得不好看,但想得还挺美。 一个监国的太子,跑去给方仓当东家,这如同拿核电站去充自己家的小电驴,岂止大材小用,简直是瞎几把乱整。 “不成不成,你要是跑去给我打工,皇上知道了还不要掘我家祖坟,我不干!”林川的脑袋都摇成了拨浪鼓。 “你啊,就是格局小了,咱家老爷子我门清,不会为这种事情生气的。我也不找你多要,就干两年,每年你象征性的给个两万两就好啦!”朱高炽一副无比大方的样子。 林川都给气笑了,明明眼前的太子爷,一年朝奉也不过区区5000两,居然跟自己一开口就翻倍了400%,果然是当政的一转为私就得道升仙了。 “你让我想想。”林川还想再挣扎一下。 “想啥呢,这不是江湖救急嘛!”朱高炽是要太子硬上弓了。 “要不我直接转你4万,你哪舒服哪待着去,别去我方仓受罪了。”林川就是不想这太子爷插手自己的生意。 “那怎么成?正所谓无功不受禄,要这么干了,汉王和赵王还不要天天到爹那里去参我收受贿赂了?不成不成,就这么说定了,过几天等你面完圣回土家堡了,京师的方仓我与公孙堂兄对一对,帮你操持操持。”朱高炽说得轻松,林川一个头变两个大,这他们父子吵内行架,自己莫名其妙多了个活爹出来。 “对了,悄悄告诉你,3日后,你的林川卫也有要员到京师,要来复命了,你趁着那时候上朝,接受一下封赏,就可以回土家堡过冬啦!” “于谦他们动作够快的,这么说来,兀良哈没敢反?”林川也是被太子也顺利带偏了思绪。 “也不看看你那群兵都是什么气势?一水的黑钢硬扎甲,攻城车都给带出去了,那群蛮夷哪敢与之叫板?别说杀个脱儿火察了,就算让他们把亲爹送出来砍了,谁又敢说个不字? 前线回报,林川卫所过之处无不闻风丧胆,各路蛮夷统领争相拜服,献上各种贡品,但求大明天兵带回朝廷,愿意永世羁縻。”朱高炽说着拍了拍林川的肩膀,不得不佩服,自己有这么一位文武双全的好老板,以后跟他打工的日子,还不吃香的喝辣的? 第1461章 谨言慎行 萧何不在京师,时之沙已搬迁到了顺天府,公孙兄现在每天忙得跟蜜蜂一样,筹备着海外建基地的事情。林川突然发现,自己在这京师居然一下子不会玩了。喝花酒都凑不齐人,那些达官显贵虽然都想巴结自己,可自己又懒得跟这群之乎者也的家伙打交道。 稍微有点交际的好官,例如夏原吉,杨士奇之流,一个个为了避嫌,都不主动与自己来往,相敬如宾。弄得林川度过了颇为无聊的3天。 直到18日,林川正在屋里睡觉时,门外传来了咚咚咚的敲击声。林川已经知道是谁,虽然有点开心,但还是要摆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打着哈欠披着薄毯的回着,“别敲啦!来了,来了。” 当刚打开门的瞬间,楼燕一个飞扑直接锁住了林川的脖子,顺势猴子上树,双脚勾住了林川的腰杆,见面就是直接啃了上去,把后面一众老六队的兄弟都给看麻了。 明明这趟出远门,于谦搞得就是急行军,快去回,路途上一切从简,主打一个快字,生活条件极差,楼燕早就不爽了,无数次抱怨等见面了要好好打一顿这折腾老婆的坏蛋。 结果这一见面,大家算是明白此打非彼打了,那一顿亲热劲,让一群大老爷们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燕姐,我这还等着和头儿去皇城复命呢。”于谦终于憋不住,出言劝阻,主要是怕再这么啃下去,老大要窒息而亡了。 “不耽误这半个时辰!出去!等着!”楼燕都没从林川身上下来,后撩腿直接带上了院门,压着林川往内屋走。 门口的兄弟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能怎么办?小夫妻干柴烈火,他们只能先去干顿早饭打发打发时间了。 “我的小祖宗,没听说要办正事吗?见皇上啊。”林川也是被整得有些羞涩,这女流氓没等到卧室就已经开始动手动脚扒衣服啦! “皇上?玉皇大帝来啦也不能阻止我男欢女爱!只有你这渊种,这么狠的心,把我丢出去1个多月行军打仗,自己在京师逍遥快活!不行!我也要快活回来!”楼燕三下五除二将林川扒了个干净。 想来今天是躲不过去了,林川只能眼一闭,认命道,“你来吧。” 显然楼燕低估了自己的欲火,也低估了林川的体能,一顿好生折腾从清晨天蒙蒙亮,一直整到了中午时分,直到把楼燕伺候到美美睡去,他才换好了衣服重新出门。 就在对着林川院门不远处的一间小饭馆里,门口的马厩拴着阔别已久的马蛋,觉罗家似乎把它养得挺不错,感觉许久不见又长壮了不少。 林川开心的走上前去,拍了拍马蛋的马屁,但这傲娇玩意居然只是斜眼瞟了林川一眼,就低头再次吃起牛肉来。 “臭小子,敢给我眼色看?回土家堡再收拾你。”林川体会到了一种马屁拍到马腿上的感觉。 打过招呼后,林川才走进了饭馆,现在已经是午饭时间,这店家的生意着实不错,而在靠近门边的一张八仙桌上,仅仅坐着于谦还有姜戈两人,其他几位已经不见踪影。 “他们人呢?”林川好奇问道。 肺痨鬼说道,“头儿和燕姐不地道,一来就给咱们演活春宫,他们吃了早食,坐了有半个时辰,憋不住了,就三个一起去秦淮河畔找花楼去了。”姜戈如实回答道。 “你怎么没去?”林川知道于谦还有要事,但姜戈陪着就很奇怪。 “他们说白天的我看上去很可怕,怕吓着老鸨不敢接待,所以让我晚一点,天黑了再通知我去哪集合。”姜戈露出了不好意思的笑容,只有一双大白牙,确实有点瘆人。 “于谦,东西都带好了吗?”林川又侧头问道。 “当然,都在这里了。”于谦随即提起了身边的一个大木匣子。 “行,那走呗,去皇城复命。”林川说罢起身,顺道丢了10两银子到桌上,算是给兄弟们把账给结算了。 “头儿,这么着急吗?我要不去寻个客栈,梳洗一下。”于谦其实怪不好意思的,这一个多月来几乎都是甲不离身,上次洗澡还是上个月的故事了。 现在的于谦看上去胡子拉碴,满身风尘,都有味了。 “傻小子,洗什么洗?你洗那么干净,皇上怎么知道我林川卫的辛苦?要不是太做作,我都想给你抓两把泥给糊脸上。”林川又给于谦上了一堂政治课,功劳这种东西,有没有无所谓,但一定要让上司看见自己的苦劳,就跟加班一样,不管你是赶策划还是冲排位,重点是让老板看见你晚上10点还在工位上就好了。 至于姜戈也只能跟随老大,一同进皇城复命了。 这个点的皇城,早朝已经结束,众大人都要各回各家,开始一天的要务了。而皇宫里也显得格外寂静。知道是林川与于谦前来面圣,刘金宝公公亲自到城门口迎接,带着众人往深宫走去。 林川一如往常的与刘金宝公公寒暄,询问皇上情况。刘金宝公公则有些面露难色,说这些天皇上心里有事,心情不是很好,每天睡觉都不安生,一天休息不到2个时辰,人看上去都憔悴了不少。 林川表示可以理解,皇上每天殚精竭虑,为了大明是又当武将又当文官,一天当成两天用,人都加速衰老了。但即便做了这么多事,眼巴前的兄弟却还不断整幺蛾子,要反自己。想来得位不正这过错,此生不管自己做出何等功绩,这天下也不会忘记他非顺位继承的大明江山吧? 对于这种心理纠葛,林川就没有办法去给朱棣当心理导师了,毕竟那可是君临天下的皇上,很难与之共情吧?那种感觉就像穷粉丝,鼓励自己年入过亿的爱豆,“哥哥你要坚强!要保重身体啊!” 很快,刘金宝公公将林川引到了御书房的门前,有种欲言又止道,“方大人,谨言慎行。” “谢公公提醒。”林川又是懂事的给刘金宝公公塞了一个金锭子。 第1462章 致命的矛盾 今天的刘金宝公公看上去怪怪的,也不知道是不是每个月的那几天,说不定阉掉会也会出现心烦多梦,焦虑不安的状态?林川不懂,毕竟没办法感同身受,也不想换位思考。 不管如何,作为前来交任务的玩家,Npc总不至于甩脸子给自己看吧? 于是乎,林川带着于谦进入了御书房内,皇上正坐在案台前批改着今天的奏章,身边有3名公公服侍,一个负责给暖炉添加沉木,一个在给皇上研磨墨水,另一个则帮助整理批改好的奏章,装满一盘,就要端出去,交由各部门行事,变成大明各项国策的输出单位。 说起来,朱棣就像一个心脏,而批改过的奏章就是富含氧气的动脉血,这些公公就是血红细胞,负责将氧气输送全身。 “臣,武穆侯方渊,参见吾皇,吾皇万福金安!”林川不管皇上看没看见自己,先行抱拳叩首行礼。 “臣,林川卫指挥使于谦,参见吾皇,吾皇万福金安!”于谦也是有样学样,跟着林川一同行礼,只不过比林川稍微向后跪立了一些,十分懂事。 朱棣没有说话,也不像往常那般和蔼可亲,看了林川一眼,神情有些复杂,就让两人保持着跪立的姿态,直到自己书写完了面前的奏折才开口道,“起来说话吧。” “谢皇上。”林川虽然不介意多跪了十来分钟,但总觉得皇上今天要找茬的模样。 “于谦,交代你们办的事办妥了吗?”绕过了林川,朱棣先行询问起了于谦来。 于谦先是一愣,不过立刻反应过来,高举木匣道,“回皇上,差事已圆满完成,此次林川卫奉命前往朵颜卫取脱儿火察项上人头,其余两卫头目都曾出城迎接,断不敢与大明为敌。脱儿火察则表示早知会有这一日,请求皇上不要为难他的家眷,甘愿赴死。这里是脱儿火察的人头,请过目。” 研墨的小太监迅速上前,接过了木匣,放到了案台之上,朱棣示意打开,里面放着的是用粗盐包裹的,脱儿火察的脑袋。脱水已经让容貌发生了不小的变化,但朱棣依旧记得那粗犷的长相。 “好,差事办得漂亮,朕赏林川卫黄金千两,粟米千石,香料10车。”朱棣总算露出了一丝笑容。 那端着人头的小太监,吆喝的重复了一遍皇上的赏赐,主要是让屏障后的行书太监,记录下这决议,以后可编辑到史书,也是礼部分封赏赐的依据。 “谢皇上圣恩!”于谦立刻跪下回礼,至于林川,则没有动,看得朱棣也疑惑了。 “你怎么不谢恩啊?看不上朕分封林川卫的赏赐?”朱棣故意刺挠道。 “万岁爷,您金口一开,赏林川卫,微臣自然开心,可这次带兵打仗全是于谦完成,他谢恩理所应当。至于微臣,我还等着您老骂我几句呢,怎敢乱谢?”林川苦笑道。 “你怎么知道朕要责骂你?”本想发火的朱棣,居然被弄得一下没了脾气。 “微臣跟随万岁爷走南闯北,您是要骂我还是夸我,我闻一闻味就知道了。想来您不高兴,是我与太子隐瞒您外出办事的事吧?”林川以进为退,先挑明了说。 “知道我会不高兴,还瞒着我私自调查谷王谋反之事?”朱棣终于摆出了一副严肃的姿态,兴师问罪。 “回万岁爷,我就一小小的臣子,您是我的君父,太子是我的上司,你们谁交代的差事我敢不从啊?就算觉得不妥,太子爷都发话要悄悄进行了,我还不识趣的跑来跟您打小报告,我不变成了无视上级的弄臣了?以后在这朝廷还怎么混下去?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林川仅用1秒就把大胖太子给卖了,毕竟那可是亲儿子,就算再怎么罚总不至于被打死吧?但自己一个十族被灭门的遗孤,当然要小心呵护自己的羽毛。 “油嘴滑舌,还不算弄臣?朕看这大明上下几百臣子,就你最会弄了。”朱棣也不知道是在夸林川还是贬林川。 “万岁爷是金口,您说啥就是啥,微臣受着。”林川摆出一副委屈的模样。 “行了,这次剿灭谷王叛乱,你们虽未知会朕,但办得还是十分漂亮,众多王爷都乖乖回去藩地不说,还纷纷安排了贡品使团,将各地的土特产都往朝廷在送。 朕缺的不是他们的礼物,而是那颗敬畏之心,你算是好好给他们上了一课,想必现在他们但凡还有一丝邪念,想到的就是十九的下场了吧?”朱棣冷哼着,收拾这群不成器的弟弟,他很有经验。 “话说皇上你打算如何处置谷王?”林川好奇道。 “查收满门资产,撤除分封藩地,全家变为庶人,发配川渝之地。”朱棣早已想好了处理办法。 “皇上你可真仁慈,谷王那水师规模就是奔着覆灭京师去的,这样您还给他留了一条安享晚年的活路。”林川感叹着,要知道蜀地是他亲大哥蜀王朱椿的地头。 朱棣虽说把朱橞全家查收,还发配川渝,但只要是在他哥的地头,就算再生气,朱椿肯定都会保他全家一口饭吃,过不回原来穷奢极欲的王爷生活,混成一方的地主老财还是问题不大的。 “至于你,朕该如何处置呢?”朱棣想来还没打算放过眼前的弄臣。 “还要处置我啊?”林川又是愤愤不平起来,都说老朱家卸磨杀驴,可自己都还在磨上呢,怎么就磨刀霍霍了? “方渊,伙同太子欺瞒朕的事情,你可以说都是太子的意思,朕自然不能为难你。可在长沙府,你以财长身份私自调拨明联储保安团为己用,甚至突击官府,缉拿大量朝廷命官,这笔账就不得不算了啊。”朱棣脸上最后一丝笑容也消失了。 “记得当初成立明联储时,朕反对过保安团着甲持兵的提议,你和太子爷据理力争,担保没事,朕才放权。 现在在大明一十三省,甚至县城,都有明联储的着甲保安团,而且只要你方大人的财长令一挥,就连朝廷法度都能放下不管了,你说,朕该如何是好?”终于,朱棣说出了最致命的矛盾。 第1463章 有容乃大 果然,整场行动里最大的bUG还是被朱棣发现了,其他的事情林川都能用插科打诨,死皮赖脸蒙混过去,唯有这一点,对于任何老虎来说,就跟武松喝醉了闯其领地,还直接睡那了一样,是赤果果的挑衅。 大明时期,甲胄管理之严格,远超盐铁矿,按照大明律,私藏甲胄超过5套就能按谋逆论处,轻则充军发配边塞,重则砍头,杀无赦。 对于甲胄的管理堪称近代对枪械的管制,在战斗水平相当的情况下,往往着甲部队可以打五倍以上的敌军袭击,还能收放自如,堪称战场黑科技。 今时今日,非朝廷管辖下的甲胄屈指可数,像谷王那种捏造人数,套取朝廷甲胄的狠人,大明三代皇帝也就只出了这么一个机灵鬼,而光这一条罪名,都够朱橞被贬为庶人了。 而因为明联储的建立,要求独立于朝廷管辖的安保体系,使得民间莫名其妙多出了约3万套甲胄刀枪剑戟,这妥妥就是对皇权的威胁。 本来,按照明联储的规章制度,这是非紧急情况决不可在市面出现的着甲兵团。什么叫紧急情况?大概就是成吉思汗秽土转生,率领蒙古铁骑杀过长城,冲入中原内地的标准。 但林川此次在长沙府,面对的虽为谷王的围剿追杀,但以林川的能力想对付他也不算难事,属实可以没必要去调拨明联储保安团着甲上街的。现在这里一闹,属于帝王最敏感的那根神经还是被触动了。 哪怕再信任,就算是亲儿子,林川可以不通过兵部,仅仅一块财长的令牌,就能招募出如此之多有经验的着甲老兵团体,他想干什么?还不只是取决于他想干什么! “万岁爷,这次是微臣之过,虽说不如此做,无法逼谷王狗急跳墙,但确实坏了大明兵部的规矩,微臣甘愿受罚。”林川一不狡辩,二不辩解,难得态度如此诚恳。 “你又破获了一起藩王谋逆的危难,却向朕请罪?朕要真的责罚了你,日后再有同等祸事,谁还愿意为朕卖命?”朱棣说罢坐直了身子,似乎还比较满意林川的认错态度。就像慈父面对顽劣的逆子,或许无法挽回他做的错事,但能让他认识到自己错了,已是一件大功德。 “那万岁爷想如何处置微臣?”林川也好奇起来。 “既然是你有错在先,朕想你卖我一个面子,可否?”朱棣突然奇奇怪怪的说道。 “万岁爷,您太折煞小的了,微臣一介武夫,哪还敢不给您面子?您要是开金口要天上的月亮,微臣不也要去想怎么给您搂下来。 ”林川也是赔起了小脸。 “又开始油嘴滑舌了,就说吧,朕要你一个面子,给还是不给?”朱棣又问了一遍。 “给给给,您别说要面子,就是要小的命,还不是给您双手奉上?”林川根本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除非自己闲得无聊想自己当皇帝了,才敢不给朱棣面子。 “有你这话,朕就放心了,出来吧。”朱棣抚须唤道,这时候,在皇上书桌后,一身太监服饰,低头怯弱的身影才毕恭毕敬的走到了案前,并列林川身侧,双手高举磕头谢恩。 “奴才刘安,叩见皇上,感激皇上为奴才化解这段恩怨!”刘安那熟悉的声音传来的一时间,说真的,林川真想徒手将他当场掐死得了,但见他这般泪眼婆娑的太监嘴脸,又觉得为这种货色得罪朱棣,说不定也是他的一种报复手段了? “起来说话吧。”朱棣摆了摆手,将刘安给招呼站了起来。 “谢陛下!”这孙子居然真的哭了,还抬起衣袖擦拭起了脸庞的泪水。 “你们的恩怨呢,朕已经听刘安说明了来龙去脉,怎么算也是你方渊对不起人家,把别人子孙根都给噶了。现在刘安已被册封为东厂掌印公公,大家同朝为官,供辅一主,大家以后相互扶持,就不要再明争暗斗了。”朱棣居然出面当起了和事佬。 “万岁爷,你知道他是干什么的吗?朱橞能有谋反之能,9成都是这孙子谋划的,没有他,什么狗屁谷王混得估计都还没晋王好。”林川简直不敢相信,朱棣居然吸纳了刘安入宫,还给他分配一个东厂厂公的职位,这真是癞蛤蟆趴脸上,一天24小时恶心人啊! “你说的这些,刘安都已跟朕一五一十的交代过了。昔日,他辅佐谷王密谋颠覆大明,全因为其父刘璟自缢在了京师的大牢之中,与朕有私仇。但自从得见了你,他才顿悟,天下大势岂能拘泥此等个人恩怨?所以他已大彻大悟,愿意报效朝廷。至于你说的谋划之能,连谷王这种货色他都能辅佐起来,足可见他的厉害之处了。” 朱棣等于是怼得林川哑口无言,敢情自己这靖难遗孤还给刘安打了个样。 总不能说,自己这被斩了十族的可以忠心耿耿,人家不过死了一个爹的就包藏祸心吧?林川硬生生让刘安在这卡了个bUG。 现在这孙子岂止是癞蛤蟆趴脸上恶心人,他还一边趴着一边尿,24小时恶心你还让你张不开嘴。 “方大人,你我昔日虽有不快,但奴才是打从心里佩服您的雄韬伟略。奴才深知天下明主唯有当今圣上,想要造福百姓也只有辅佐陛下才可实现。 故,奴才弃暗投明,不仅主动前来揭发了谷王的一众恶行,更是献上了谷王的全部身家,包括他藏匿起来的各种利益,一并上缴朝廷。 如果这样做,方大人还不能原谅奴才和您的恩怨……陛下,您也别拦着了,就让方大人一剑斩了奴才,一解他的心头之恨好了。”刘安那声泪俱下的模样,看得林川阵阵胃中翻滚。 “陛下,微臣今天把话放这了,此子断不可留,日后定成大明祸患。”林川都懒得理这演员,无比严肃的看着朱棣告诫道。 “方渊,你知道有多少人在朕面前,也是如此评价你的吗?但朕都给保了下来,因为朕惜才,念情义。多得朕也不说了,送你一句话,‘有容乃大也’。” 第1464章 双刃剑 林川看了看高高在上的朱棣,已然明白自己无法改变他的心意了。只怪自己强化了皇上认为,只要善于利用,就算是仇人也能变成大明的栋梁之材。 即便是林川也不得不承认,刘安这小子拥有超脱于这个时代的智慧,过去他甚至考虑过,招募刘安在明联储中身居要职。 但此刻,林川只想在这孙子的心窝上开几个N次元门,让他当场暴毙就好。不过最终,林川还是按下这个念头,长舒了一口气,抱拳行礼道,“万岁爷,既然您都这么说了,微臣再多废话就是微臣不懂事了。 微臣乃边塞守将,这次出来太久,还请万岁爷成全,准微臣回土家堡戍边。” 朱棣思索了片刻,看了一下旁边的刘安,也是爽快答应道,“准奏,不过你要多待一日,让礼部准备好朕的赏赐,再走不迟。” “谢万岁爷成全,如没有其他什么事,微臣就告退了。”林川说话变得生分起来。 朱棣也无法再说什么,挥了挥手,示意林川与于谦就此退下了。 出了御书房,于谦看得出来头儿非常不高兴,却又不能问些什么,对于这个所谓的刘伯温之孙,他了解的太少。 林川走出没有几步,就在一扇宫门旁见到了刚才消失的无名。作为御前抱刀卫,无名除了上茅厕,几乎不会离开朱棣3步以外,当然他出现在这里,也只能是听从皇命而已。 “你干嘛在这蹲我?皇上这是不打算让我活着离开了么?”林川此刻说话都带着一股火药味。 “朋友,我可没得罪你,别给我脸色看行么?”无名表示自己很无辜。 “不行,你主子今天故意恶心我了,还不许我恶心恶心你吗?”林川有气就发,有利于内分泌循环。 “你这家伙,还真是性情中人,东家托我给你带句话。”无名无奈,只能拿着热脸去贴林川的冷屁屁。 “有屁快放。”林川依旧板着脸。 “爷说,从来没有怀疑过你的眼光,但天下之大,物尽其用,总不能上了战场光拿一把刀砍杀吧?又是不用刀,也是爱护刀。”无名算是说出了朱棣的肺腑之情。 听到这话,林川的心情稍显顺畅了一些,显然朱棣还是有心的,不然也不会让无名在此好言相劝,要知道那可是皇上,不是村口二大爷,只需善解人衣,无需通情达理的。 “唉,你也给我带句话给爷吧,别以为刀用得好,就懂得耍剑,剑都是双刃的,伤人伤己皆锋利……”说完,林川更是上前了一步,接下来的话是说给无名听的,“你在爷身边,护好爷,那孙子会《百战奇谋》有催眠之术,要是你觉得爷不正常,别犹豫,先砍了那孙子就对了。” “明白,我是不会让谁伤到爷分毫的,他若真敢乱来,我一定能让他后悔来到这个世上。”无名就有这种自信。 “行吧,有机会去土家堡,我请你喝酒。”林川拍了拍无名扥肩膀。 “为何不在京师请,非要等到我去土家堡?”无名不解道。 “因为你在京师,我真的要请啊,至于土家堡,你想去,这辈子概率也不高。”林川只是口头客套,可没想真的破财。 “你这抠唆的大王,当初跟你共同搭戏台子,你可没少扣我的工钱!”无名也不明白,林川早就是大明第一富豪了,为何还如此抠唆? “好汉不提当年债,走啦!”林川带着于谦赶紧离开了皇宫,也算是换来一身轻松。 都说伴君如伴虎,现在老虎想多养几个跟班,自己这猴子有啥好指指点点的?反正明日就回自己的浪浪山了,该如何逍遥就如何快活,大明哪怕被人家搅和亡了,也不关自己屁事。 如此一想,心情就好了很多。 等林川回到自家院子的时候,已经是黄昏时分,楼燕今天上午算是吃饱了,居然还在呼呼大睡。既然如此,林川给于谦和姜戈使了个眼色,让姜戈去打听肺痨鬼,熊瞎子和钟兴在哪?然后三男就这么一溜烟的杀了过去。 眼见林川推开了花楼包房的大门走进来,肺痨鬼人都麻了,咒骂着姜戈,“你这家伙,不是说头儿陪燕子吃饭去了吗?干嘛骗我啊?” “怎么?肺爷长能耐了?有钱请兄弟们莺歌燕舞,就不待见带我玩了是吧?”林川也不拿自己当外人,就坐在了肺痨鬼一旁的凳子上,将原来那穿着很少的技术工作者,赶到了一边去。 “头儿,你这是想玩死我啊?你也知道燕子那醋坛子,出了名的土家堡母老虎,让她知道我请你上花楼,后面一年我的小鞋都穿不完,根本穿不完啊!”肺痨鬼都快哭出来了,“要不这样,头儿,我出钱,你去别家开个房间叫上十个八个美女,自己玩如何?” “臭小子,当初还是我带你们开始玩花楼的,现在你们却叫我去自己玩?还有人性吗?还有王法吗?一个人的花酒有个嘚儿的玩头?今天我就坐这不走啦!有种你给我飞单,看我怎么收拾你。”林川已经开始摆老大的架势了。 肺痨鬼痛苦啊,挣扎啊,豁出去的端起一杯酒,咕噜一下全给干了,借着酒劲大喊道,“死就死吧!大不了以后不说话呗!老鸨子!快来!给爷换间豪包!再给我大哥来十个八个美女,要是我老大今天看不中!看我不一把火烧了你的鸡窝!” “哈哈哈!这才像兄弟嘛!有难同当,有花同赏啊!哈哈哈!”林川也是好久没有如此快活了,虽说过去没少敲萧何的竹杠,但他毕竟是锦衣卫出身,小姐姐们上他的桌子跟上刑场一样,说话做事小心得不得了,听话的就像一个新兵蛋子,一点互动体验感都没有。 而这群兵哥哥就不一样了,会玩有钱没架子,已成花楼老手,自然可以闹腾得更加快活! 林川也是换上了一个大杯,吆喝兄弟们道,“来吧!敬我们在京师的最后一夜,我们不醉不归!喝到天明!” 第1465章 阉人道与奈何桥 东厂厂公,明朝中后期导致亡国的原因之一。随着皇权懒政,一些皇帝多年不上朝,纵容宦官执掌天下,奏折皆过其手,阉人权倾朝野,所以东厂一直都没有落得什么好名声。 不过作为东厂起点的永乐年间,这个组织尚且属于明面填补锦衣卫人手不足,暗地制衡锦衣卫的力量,避免再出现纪纲这样不可收拾的局面发生。 整个东厂,此刻总共不过500余人,根本不成什么气候,怕他?从何怕起? 而就在林川逍遥快活至深夜时,京师街上已经鲜有人影行走,但此刻,却有一顶交趾,前后护卫十余人,走得是悄然无声犹如一群鬼魅一般,向着秦淮河畔疾行。 巡街的兵卒团与其撞了个正对脸,领头的例行公事想上前盘查,但卫队中头领掏出了一块东厂的腰牌,立刻将他们震在了原地,行叩拜之礼目送离去。 作为京师的兵团,认各种腰牌的能力就跟识别车牌等级一样关键,连这种眼力见儿都没有,也就在京师混不下去了。 这一队行色匆匆的公公,快步赶到了林川所在花楼的门前,护卫挑开了幕帘,一袭白衣素服的刘安从内走了出来。 周围的护卫迅速分列两旁,打头进入,为他们的厂公推让开了没眼力见儿的醉客,还有想上前接待的龟公老鸨,至于花楼的护院早就跪得整整齐齐,把头埋在了双腿间。只因为来者全都手提长刀,官威十足,哪敢多问一句。 不需要任何人的带领,刘安就找到了林川所在的豪华包厢。站在门口吸气凝神,刘安调整好状态,刚想抬手去轻轻敲门。 但只闻唰的一声,一把宽大的户撒刀钉穿了门板,直接擦过了刘安的脸庞。 “护主!”一旁的护卫都吓傻了,本能的就要拔刀冲进屋内。 “都给我退下,你们想死吗?”刘安却是一声呵斥,让众人呆立在了原地。 只见刘安抬手刮去了脸颊上的血珠,保持微笑的轻轻推开了门扉,里面人可真不少,6个喝到宽衣解带的汉子,外加十几个衣着单薄的美人,勾勒出声色犬马的美景。 也因为刘安的突然出现,歌声停了,舞步止了,欢声笑语无影踪,六人手中的酒杯都放下,换成了兵刃在身旁,别看一个个喝得脸颊绯红,酒嗝不断,看人都重影了,但即便刘安带来无数的护卫,只要他们想,都能刹那间全部杀了。 “头儿,新鲜哎,长这么大,第一次见太监上青楼的!”肺痨鬼极尽挖苦之能事,刚才就是他投掷的刀锋,要不是林川推让了半寸,刀锋估计连带钉穿的就是刘安的脑袋。 肺痨鬼才不怕惹上官司,杀人就是老本行,大不了重新回归山野,当个隐士。但林川不同意,不给他这个躲懒的机会。 “看他们还有这个想法,是不是阉得不够干净?要不要再给他们阉上一遍?”钟兴对阉狗向来没有好脸色,飞刀已经在他指尖转动了起来。 “你们一个个凶神恶煞的,吓到了刘公公,惹他到皇上那参你们一本,当心小命都不保了,闭嘴吧。”林川揶揄了一番,也是让老六队收起了敌意。 “方大人,可否赏脸,单独聊聊,咱家知道一处僻静茶室,还有上好的茶水,能给方大人解解酒。”刘安礼貌有加。 “我花了那么大力气喝醉一点,还让你给解了?有病吧?你们都出去坐坐,要说,刘公公就在这里说。”林川招了招手,示意小姐姐们还有老六队的兄弟们纷纷起身离去。 最后肺痨鬼还凑到了林川耳边嘀咕着,“头儿,你等下摔杯为号,我们在外面把他的人权宰了。” “你小子鸿门宴看太多啦,摔个屁啊。”林川阴阳怪气道。 “放屁为号吗?没试过,您要放的不响,我们怎么知道?”肺痨鬼确实已经喝麻了。 “滚蛋。”林川迅速把这群人轰了出去。 豪包的房门被由外关上,刘安独身一人走到了林川的身旁,随便端了一把椅子坐了下来。面前是一片狼藉的餐饮现场,就算刘安想吃点缓解尴尬,根本就没有可以下筷子的位置了。 “方兄……”刘安刚想开口,林川已经拎起了一个2斤的酒坛,怼到了他的面前。 “我们没那么熟,你不能这么称呼我,想聊事,先把这个喝了,这是酒桌,我不跟清醒的人说话。”林川歪着脑袋,直接给刘安来了一个下马威。 善于用脑的人一般都厌恶喝酒,因为酒精会麻痹神经影响判断,对于谋士来说简直是穿肠毒药。 但林川都发话了,刘安想都没想抱起了那酒坛,深吸一口气吨吨吨的直接全灌了下去。 既然是林川的酒,他是一滴都不敢漏,虽然喝得慢了些,但全给灌进了肚子里。 这一坛下去,刘安只觉的灵魂已经快脱体而出了,脸顿时红成了猴屁股。 “方大人,现在能聊了吧?”刘安说话都喷着一股高粱味。 “行啊,你说,我听着。”林川笑着起身伸了一个懒腰。 “你,您我相识于乌镇,是鄙人冒昧,开罪了方大人。今日落得被阉的下场,也是您给鄙人的一个教训。让我也懂了很多,不管您信不信,我已将您视为我心中的偶像,您放下了如山恩怨,在大明的朝堂之上大展宏图,改天换地。 鄙人又何尝不想跟您一样,为国效力,成就一番伟业?今时今日,九州万方,哪里还能找到皇上一样的圣主?”刘安也算是酒后吐真言了。 “你去成就你的,莫挨老子就行。既然皇上亲自为你讲情,再杀你就显得我不懂事了。你的小命我没兴趣,以后你走你的阉人道,我走过我的奈何桥,各凭本事,混口饭吃。”林川算是给了刘安一个承诺。 “谢方大人宽宏大量,刘安永记您的宽宏大量。”刘安说罢起身,给林川深深鞠了一躬。 “但是刘安,丑话说在前头,我这人心眼很小,睚眦必报,不管是王爷还是街边的野狗,敢咬我的,牙都给他拔了。我不去猜你的心思,只是提醒你,若再作妖,别说皇上,玉皇大帝来了,你也要死。”林川冰冷警告道。 第1466章 监守自盗 当刘安从花楼出来的时候,有些落寞,就像好不容易找到了心仪的姑娘,一摸裤裆后的那种惆怅。 万岁爷故意让林川多留一天,给的就是刘安与其改善关系的机会。林川也知道朱棣的意思,所以才在花楼等着。刘安已经拿出了最大的诚意,亲自登门赔礼道歉,如果林川想,给他再拉两刀也没什么。 可直到沟通后刘安才知道,他心系的是九州万方,林川想的却是星辰大海。是不是大官?赚多少钱,对于他来说好像都没有那么重要,即便不是大明的龙虎大将军,他也能成为发现新大陆的林伦布,后世君临欧洲的林撒大帝,只取决于他想过怎样的生活而已。 “大人,可否谈妥?”一位阉人护卫上前小心询问着。 刘安自嘲的笑了笑,但还没开口说话,先扭头扶着墙根呕呕狂吐了起来。果然再年轻,喝多了也照样吐。 日后刘安明白,他与林川将形同陌路,一个可以独自摧毁谷王五万水师的怪物,自然是能不招惹就不招惹。可埋头呕吐的刘安却是在这呕吐中,恨得全身发抖。 林川灭了谷王他可以不生气,嘎了自己的子孙根也可以不生气,但唯有对视时的眼神,那种不屑,仿佛神在俯视蝼蚁一般。 刘安发誓,林川千万千万不要留机会落在自己的手里,否则这大明军神,将成为大明公敌,让他天下之大,再无安身之处。 解决完了和刘安的小插曲,林川也不准备喝了,再生的身体状态只能醉一时,又不能醉一宿,喝也白喝。 当然最重要的是睡醒的楼燕找来了,还给自己画了个大花脸,同样穿着透透的纱衣,非要混在一群职业官伎里伺候林川。只不过别人纱衣下是细皮嫩肉,楼燕纱衣下肌肉棱角分明,感觉那敬酒的手,可以徒手把杯子给捏爆了,真是昨夜的酒都给吓醒了。 最后等肺痨鬼无奈去埋单的时候,老鸨十分不好意思的开口,就要1万两,气得肺痨鬼当时就想拔刀杀穿这家黑店。 老鸨也是十分无辜,明明自己也就收了个2000两,剩下的都是给楼燕的赏钱,按照楼燕的说法,她这种正四品的武将都出来陪大哥们喝酒了,收个8000两不过分吧? 当楼燕如此问肺痨鬼的时候,肺痨鬼连牙都快咬碎的回了句,“燕姐说多少就多少!太值啦!太值啦!” 扭头回家后,肺痨鬼就把林川堵茅坑控诉,“你和你家媳妇吵内行架,你们闹脾气,把我的小钱钱都给搞没了!你们有良心吗?” 最后为了重新夺回蹲坑权,林川只能答应这钱他来付,顺道下次自己请一轮。就这么的,肺痨鬼才愤愤不平的关上了茅坑的大门离开。 第二天,林川重新骑上了自己的马蛋,带着老六队出发到了礼部,领取皇上赏赐的金银粮食,还有一些比较值钱的香料。林川可不想拖着这么多东西回土家堡,跟镖师似的。 于是乎扭头林川就给带到了京师方仓分部,要转交到这里,变现成利润。好巧不巧,遇见的居然是大胖朱高炽,正在和公孙堂讨教物流货运的技巧。太子爷何等人物,一听就懂,不太容易听懂的,还拿笔墨给记录了下来。 林川得见偷师的朱高炽那叫一个心里烦,现在他们两父子,大的逼自己交朋友,小的给自己上眼药,真是一对卧龙凤雏。 朱高炽能感觉到林川的不高兴,但他就喜欢林川不高兴又干不掉自己的样子,还主动要求上去帮方大人清点物资,折算价格。 最后一盘下来,那些粮食和香料作价800两,准备挂售。听到这数字,林川喝的茶都喷出来了,“你是不是以为我傻?这可是上好的贡粮和藩邦进贡的香料。就这么多箱最少也能卖2000两,你说800两?要疯啊!” “方大人,这你就有所不知了,正因为你要寄售的是朝廷赏赐的货物,你也说了是贡粮和贡料,一般的客人哪敢去买?光是这些箱子上礼部的封条,就能吓跑9成9的客户了,剩下的那几个胆子大的客户,可不就800两收了么?”朱高炽不急不恼,慢条斯理的跟林川解释。 还说了这些贡品放在方仓的仓库里,会惹麻烦,明面上林川和方仓可没有关系,要是惹一些有心人举报,再一调查,罚款一下来,指不定还要赔钱。 朱高炽把林川说得脑壳都疼了,只能答应,“行吧,800两就800两,总比我拖去土家堡要省力。” “好嘞!来福,快回府!把家丁都给招来,把咱们家的粮食和香料快快拖回家去!”朱高炽见林川点头了,赶紧冲到门外给自己的下人打招呼。 林川人都麻了,停顿了整整半分钟才反应过来,“合着你说那个会还价的客户是你啊?” “对啊,我最近穷你又不是不知道?”朱高炽那叫一个委屈巴巴。 “我擦?太子爷,你认真的吗?说好听点你这叫监守自盗,说难听点你这叫不摇碧莲,哪有太子混成你这样的?丢人不?”林川都懒得说这大胖了。 “捡点便宜货有啥丢人的?再说,这京师内外,敢接手贡品的不就只有我了么?800两不错了,你看我都还要自己安排人来拖,都不用你包运费,多好的客户啊!”朱高炽说得自己都喜欢上自己了。 “我还真是谢谢你了,走啦,懒得理你。”林川算是掰头不赢这抠门太子,转身要走,也算是跟公孙堂道别了,该交代的事情也已说完,他要赶着回土家堡了。 “方渊,你和刘安的梁子解开了吗?”朱高炽见林川要走,连忙说回了正事。 “他死了就算解开了……没事,我已经答应皇上不跟他计较了,只要他不惹我,我就当他死了。”林川想得很开。 而这时,朱高炽则凑上前去,在林川耳边用极小的声音提醒道,“方渊,这段时间低调一些吧,你太张扬了,就算爹再护着你,我再怎么帮你开脱,当你强大到威胁大明政权之时,可能一切都会发生改变。” “太子爷,如果你是皇上,也会变天吗?”林川给朱高炽留下了一个值得深思的问题。 第1467章 雕宝宝 因为刘安的正式上岗,整个大明朝堂政局也开始默默发生了一些转变。除了林川这个过来人,还有极少数的高层了解,对外东厂不过是一个新建的宦官通讯衙门。 宣称,因为朝廷事务繁忙,朱姓子嗣间的联系日渐淡薄,引出不少的误判,搞不好还有可能变成内乱的祸根。 于是乎,朝廷专门成立了一个东厂衙门,外派各种懂事听话的小太监给各王爷家当专职信使,负责联络朝廷,说明各种形势。王爷们有什么心里不痛快的,或者为难的地方,都可以直接跟这些东厂小太监说,专门的折子会避开各部衙门,变成朱家子嗣间的家书,让那个彼此更加亲近。 没有脑子的王爷都觉得这主意挺好的,让皇上的人看看自己的生活多么潦草,每天也就几十号奴仆伺候,还不要把他老人家心疼坏了,多多赏赐赏赐:有脑子的王爷,例如庆王朱栴、宁王朱权,蜀王朱椿,立马就明白,这所谓的东厂一点也不简单。 直通皇上的管理模式,在朝廷里只有一个部门能与之匹配,那就是……锦衣卫。在联想到现在的东厂掌印太监,居然是昔日谷王府的左长史刘安,他们就更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这他么那是联络官,活脱就是朝廷安插在所有王爷身边的眼线,记录这些藩王的一举一动。他们或许云淡风轻,就跟普通下人一样,但各种瑕疵都会被送到朱棣的案头,谁敢造次,朱橞就是大家一样的下场。 重要的是这种监视的皇命,你还无法抗议,不从就显得你心里有鬼,从了,以后上茅坑都要提心吊胆被人监控。 总之,因为谷王这傻缺的谋逆行为,成功让朱棣对所有王爷的忠心都产生了怀疑,启动东厂监控王公贵族已是板上钉钉的决策了。你不必说自己忠心,日月可鉴,但你今天忠心,明天忠心,后天还忠心否? 利用东厂建立起完善的王爷监管制度,在通过明联储捂紧他们的钱袋子,可保现在就算朱棣直接传位给皇太孙朱瞻基,也绝不会再出现建文帝那时的窘迫景象。 而这一切,林川压根漠不关心,他在永乐14年12月初,回到了阔别许久的土家堡,这里依旧人丁兴旺,迎着第一场初雪,大家都开始一年中的收尾工作,各种外账要收回,各种鱼肉要采买腌制,准备等待新年的到来。 如今的大明,一年比一年强盛,百姓有盼头,孩童有书念,世间有正义,谁说什么盛世,大家都可以不认,唯有自己口袋里钱多了,缸里的米有了,老婆孩子热炕头了,才是真正的盛世。 因为有方仓全力供给,外加林川卫开明高效的政策扶持,土家堡今时今日已然成为了大明边塞第一城,整个城市内的土地已经不够用了,所以纷纷开始修建成2层,3层,甚至更宏伟的建筑群。 在林川看来,每次离开,每次归来都能感受到这座城市天翻地覆的变化,堪称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犹在眼前。 像过去,每逢边塞大雪,林川还能忽悠林川卫全员将扫雪当成训练来做。但现在,土家堡甚至有了专门的环卫衙门,全城的路面硬化度高达200%,路面甚至延伸到了,周边开荒山区新生出来的一些村落,犄角旮旯都已用上了青石板路。 许多人觉得,这里住得比京师,比顺天府还安逸,因为这里没有那么多的达官显贵,地主老财,大家来自天南地北都是为了讨生活汇聚于此。恰逢赶上了林川卫的驻扎,积极扩建城市,改善营商环境,修桥铺路,提供新的播种品还有更廉价的土地,真正让老百姓赚到了钱也存下了钱,才能如此大手笔的扩建城市。 而在宛如顺天府那般工地连连,修缮不断地土家堡里,林川一直保留着老六队的营房,那个只有四间房的墙头小院。不管外面如何新变化,这里都只是修补了一些破损,依旧保持着原样,就连院子里的葡萄架都没有拆过。 现在楼燕已经是林川的人了,所以可以和他睡主卧,剩下三间房,库房拆了不要,全部变成卧室,大家平分,于谦住单间,剩下的也能两人一间,不必挤成大学寝室,彼此呼吸彼此的男人味了。 林川喜欢这院子,夏天可以用水井冰镇西瓜,就在葡萄藤下打上一天麻将,巴适得板,冬天则能架起小炭炉,摆上一桌牛羊肉火锅,涮锅子吃,其乐融融。 不管现在的林川已经有了多少身家,多大的府邸,多高的官衔,在他看来,最快乐的时光或许都发生在这个院子里,兄弟们没有那么多的差事时,可以聚在一起,每天聊些没有油盐的闲天,也是快乐的。 显然老六队的众人同样是如此想的,所以尽管林川卫给他们每个人都配备了独立的院子,他们情愿把院子给下面的兄弟们去当寝室,自己也要挤到老六队的小院来,一起享受这一份安逸。 7年下来,对于大家来说,经历了那么多的风风雨雨,生离死别,或许他们在彼此心中,早就已经变成了家人一般的存在。 当然这个家里也新添加了一新的家人,那就是沙雕与雕妹结合生下的雕宝宝。林川出门的时候它们的宝宝已经出生,这一去一回小半年的光景,雕宝宝早就大得可以大鹏展翅了。 让林川乐了许久的是,呈现暗金色羽毛的沙雕,与纯白的雕妹一起生的宝宝,居然糅合了父母双方的毛色,变成了白色的脑袋,暗金色的下身,活脱脱就像美帝国鸟白头鹰的造型。 要不是林川亲自给沙雕灌的蓝色小药丸,让它不要命的征服了雕妹,林川真都想拿雕宝宝去做一下dNA检测,看一下沙雕是不是变成了绿头雕? 然后大家便开始集思广益,给小雕取起了名字,林川说这个他在行,然后就被众人鄙视的赶到了一边,什么沙雕,雕妹,马蛋,这伙堪称神兽摧毁机,一点气势全给他毁了。 第1468章 川之大雕 林川卫第一届团宠征名大赛正式开始,眼前这白头雕作为第一只在林川卫出生的宝宝,顺利变成了卫所的象征,所以全员都能参与给他取名,限时一天。 大概是边塞的生活太无聊了,参加的人数远超想象。虽然每个人都只能贡献一个名字,最后得到的却有整整3000多个不同的称呼。 这样的工作量实在太大了,最后又改成了选出10个名字让大家来集体投票,更加简单快捷。 于是乎,当沙雕之子的最终名字选出来后,林川有种被人戏耍了的感觉,却又张不开口…… 因为呼声最高的名字,居然叫川之大雕…… 大约因为卫所上下都有个共同认知,林川的雕好大,好雄伟…… 看看现在这大雕的个头,不知道是不是基因优化的结果,明明才半岁,体长已经长到了80公分,翼展接近2米。最最重要的是,超级聪明。 对于林川的命令,可以识别出20几种不同的要求,而且耐力超群,最高时间可以在空中翱翔超过3个时辰,不带休息的。 它甚至学会了在空中自己咬开战术背包,吃东西和用软管喝水,简直无敌。 跟川之大雕比起来,他爹沙雕这名字就实至名归了。 这段时间,林川就在拼命和川之大雕培养感情,果然宠物这种东西还是要从小来养,林川是眼见雕宝宝出生,喂的第一口食,直到换羽期前都在亲自照看,对于川大雕来说,这就是一个脸上没毛的人形爹,对于他也是亲近得很,才不是沙雕那种,不见蛋黄派不展翅的主,又乖又听话,出去训练,还时不时要给林川抓点野味回来打打牙祭,太好养活了。 时间不知不觉来到了永乐15年1月底,农历新年,土家堡一如往常的被白雪覆盖,变成了一座纯白的雪城,街面上到处都张灯结彩,但行人与商贩却鲜少得见。 林川卫的规矩,就算是过年也不能放松训练与站岗,往往是这种时候更要提防蛮夷趁虚而入的攻击。所以全员只是吃了个年夜饭,就投入到了工作之中,甚至向周边骑行了百里,确保边塞的安全无忧。 老六队全员都加入到了这新年大巡查中,估计要到初6才能回来。林川就像空巢老人一样,一个人在家照顾三只大雕,喝喝茶逗逗鸟,享受属于自己的宁静。 但即便如此,他也没有放松过对肉体的锤炼,每天清晨都要光着膀子,在城中进行一圈20公里的负重越野,让肌肉与血脉熟悉这种高效运作的感觉,才能确保在需要使用时,不出现反应迟钝的情况。 跑完这么大一圈,林川回到院门时,还只是上午7点,院子里传来了嘎嘎嘎的叫声,沙雕那玩意估计是肚子饿了,骂的贼脏。 “别叫唤了,现在就给你们喂食。”林川推门而入,却看见它们三只大雕正在吃着东西。 一身欧式公主蓬蓬裙的查苏琪琪格正站在笼子前,喂它们吃着欧洲的宫廷糕点。三只大雕一点没将眼前的小女孩当外人,大概因为她的身上有和林川差不多的气息,或者说林川佩戴太久的以太手环,已然沾染了玄女的气味。 “是你?!”林川的脸色瞬间紧绷,赶紧进屋,反手锁上了院门,“你怎么过来的?有没有人看见你的行踪?是不是时间在追杀你?” 林川一股脑的上前追问着,却把查苏琪琪格给逗乐了,“你那么激动干嘛?我是从欧洲直接瞬步过来的,哪有人会知道我的行踪?而且我跟你说过,时间对付我的方法是想活活耗死我,没事他追我干嘛?叙旧么?” “那你跑过来找我干什么?”不管是时间还是玄女,林川都是一副莫挨老子的态度,和他们搅和在一起,人生容易变得不幸。 “一个人在外面很寂寞,我只有5岁,也需要人陪的。”查苏琪琪格说得那么理直气壮。 “陪你?怎么陪?陪你去死么?”林川见没有什么危险,也是放松了些,先去端来了热水,当着玄女的面给自己擦了擦身子,重新穿好了衣服。 “你真没礼貌,难得我大过年的跑来给你拜年,就这种态度,我还饿着呢。”查苏琪琪格嘟囔起了小嘴。 “你不是不吃也不会死吗?把粮食让给有需要的人吧。”林川调侃道。 “切,不请我吃饭,我自己招呼自己。”查苏琪琪格也不拿自己当外人,突然手中就多出了一块巧克力,开心的吃了起来。 “不好!”林川顿感家中招了贼,赶紧检查自己的空间,属于现代带过来的食物,简直像被大卡车光临过一样,一下子被搬走了9成,包括沙雕最爱的蛋黄派都不剩下什么了。 敢情这玄女就不是来拜年的,而是来搬家的。 “我说大佬,你妙手空空的神通能收了么?哪有拜年清我仓库的?你是拜年还是打劫啊?”林川欲哭无泪。 “别鬼叫鬼叫的,我又不白拿你的,你不是喜欢金银珠宝吗?我给你装了一些,应该够了。”查苏琪琪格也算实诚,给林川的次元空间里,放了整整30箱,吗喽打开一看,全是欧洲各国使用的金币,少说这一堆也有30万两之多。 论价值,远比林川那些巧克力饼干冰淇淋,要高出太多太多。可重点是,林川不缺金子,缺的是仅有的一点现代化的库存了。 “东西都拿到了,什么时候走?”林川甚至都不去打听玄女要去哪里,因为知道了都有生命危险。 “你还真是绝情,我跑这么远来串门,你好歹弄顿饭请我吃了再走啊!”查苏琪琪格都有点生气了。 “大姐,你刚刚才打劫完我,不够你吃的么?”林川觉得那些巧克力可以齁死眼前的玄女了。 “那是你的回礼,不能算的,我想吃火锅,拜托拜托!”查苏琪琪格笑成了眯眯眼。 看着眼前一头银发已经烫成大波浪的玄女,最终林川还是心软了。 “能吃辣吗?”林川叹息道。 “必须能!变态辣,谢谢!”查苏琪琪格兴奋地叫了起来。 第1469章 新年礼物 过去在魔都的时候,玄女就爱吃火锅,基本每周一顿,雷打不动,而且只爱吃变态辣。几次朋友介绍的相亲对象,都是因为最后吃了一顿火锅而老死不相往来。 其实要不是练就的九天已具备再生之力,林川看见那一锅红油面上漂浮着的七八种辣椒,都觉得那是凡人禁区,一种新型的自杀方式。 “这牛肉,要这样,把辣椒籽压进肉里,再涮,才进味啊!”查苏琪琪格给林川演示了一遍地狱料理的制作手法,还亲自给他涮熟了夹到了碗里,脸上一副期待品尝的模样。 “说真的,要不是知道你是个逗比,光这一筷子,我就已经觉得你是想谋害我了。”林川嘴巴一圈通红,已经回忆起昔日进行反审讯训练时的酷刑了,不过他还是给面子了吃了进去。 “好吃吗?!”查苏琪琪格兴奋问道。 “恭喜你,成功剥夺我的味觉,现在估计就算吃便便,我都尝不出咸淡了。”林川形容的足够恶心,以便烘托玄女的辣手摧菊花的厨艺。 “人生啊!就是要多体验一下极限的味道,这样才有活着的意义。”查苏琪琪格又扮演起了人生导师,夸夸其谈。 “有没有意义无所谓,活着就好。”林川现在已经没有什么要求了。 “话说,你那么想回家,回去了干嘛?”查苏琪琪格也是边吃边聊了起来。 “还能干嘛?先弄个福布斯一哥,再买艘航空母舰改成游艇,买架空军一号当专机,买辆复兴号当专列,国家允许的话,把雍和宫盘下来,当别墅。 最后跟两个老婆生一群孩子,咱也体验体验一下九子夺嫡,世子之争的游戏。”林川口若悬河,说得查苏琪琪格却是呆若木鸡。 “我就随便问问,你想得还真多啊……”查苏琪琪格汗颜。 “不然咧?你以为我那么竭尽全力的搞钱为什么?再说了,不规划这些,天天就想着你跟时间分分钟毁天灭地,还不要得抑郁症了?”林川调侃了玄女,也是在调侃自己。 “果然啊,还是你会生活,当初在魔都,我就只想着如何体验凡人的生活,当好助理。做好策划案,和朋友们吃顿火锅。”查苏琪琪格也是怀念起在魔都的时光。 “大姐,就你这种吃法,肯定是没有什么朋友的。”林川只觉得她朋友都已经拉死在厕所里了。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有办法送你们回去,你愿意吗?”查苏琪琪格一又吃起了火焰牛肉,云淡风轻的一句话,却让林川定在了原地,筷子都快掉地上了。 “你不是在跟我开玩笑的吧?你不是说要等你到15岁成年,才有办法生成以太结晶的吗?”林川反复确认,避免眼前的玄女又在晃点自己。 “我没跟你开玩笑,拿回家跟你开玩笑估计你都要跟我翻脸了。其实以太结晶是我的眼泪,只要哭出来,就会凝固。”查苏琪琪格又开始跟林川说起了自己的秘密。 听到这里,林川回想起在第五元素实验场里见到的,那么大一坨以太结晶,汗颜当初的玄女到底吃了多少辣根,才能哭出那么多眼泪来? 按照玄女的说法,不管是她的眼泪,还是时间流出的鲜血,因为力量太强都不会随着时间回溯而立刻消亡,最少可以保存多一世。这也是为何琉球王子巴志,可以抢夺到妖刀千代金丸,化身为刹那的时间,躲避开了核弹的侵洗。 “也就是说,你上一世也留下了以太结晶在这世间?”林川仿佛发现了什么天大的宝藏,眼珠子都发光了。 “大小的话,大概就这火锅这般吧?虽然衰退得很厉害,已经不具备像你们现在使用的以太手环的水平,不过毕竟是我的结晶,蕴含的能量是同样的,沈青萍那应该有设备,可以帮助搭桥帮你们回家吧?”查苏琪琪格边吃边估摸着。 “你的说话很奇怪,我和沈青萍都配备了以太能量探测器,但都没有看到过你所言的信号。”兴奋之余,林川也是迅速谨慎起来,寻找到了玄女话语中的漏洞。 “抱歉,关于你们所谓的仪器我不太懂,我能告诉你的是,这是唯一不用等我到15岁的回家方法。”查苏琪琪格已经吃饱,放下了手中一片狼藉的碗筷,用真丝手帕擦拭着嘴角的一抹红艳。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正所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林川依旧谨慎。 “算是感谢你将我的思绪带回来,帮我苏醒。再说今天不是过年嘛?就当送给你的新年礼物吧!”查苏琪琪格笑着站起身来,伸了一个可爱的小懒腰。 “我们如果回去了,你怎么办?”当林川随口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查苏琪琪格已经很开心了。 因为她知道,此时此刻的林川,已经没有怪罪她,将其强行拉到这不属于他的争端中了。或许这也源于林川的个性,从不抱怨大环境,只是竭尽全力的去适应环境,然后完成任务,撤离。 “别担心,我又不是第一次跟那孙子打架了,我有的是办法对付他。反倒你们留在这里,影响我的发挥。”查苏琪琪格挥舞着自己粉嫩的小拳头。 “谢谢……”终于,林川由衷道。 “该说谢谢的是我才对,感谢你的变态辣火锅,让我想起了过往无忧无虑生活。记得回去后,一定要实现你的梦想,成为福布斯一哥,过让我都羡慕的生活。”其实查苏琪琪格,多想回去的是自己。 “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林川在吃喝玩乐方面,敢怼天发誓。 “走了,这次见面或许……就是永别吧?”查苏琪琪格的声音都透露着悲伤,但她没有给林川看清自己模样的机会,脚下黑色的次元空间门出现,一个瞬步,她已经彻底消失在了林川的眼前,至于去了哪里? 林川刚刚还在庆幸,却突然发现,马蛋!自己居然忘记问以太结晶在什么位置啦! 就在林川着急到想跳脚的时候,突然发现,玄女居然留下了那块雪白的丝绸手帕。 他好奇的捡起打开来,雪白的手帕中央,印着一个鲜红到化不开的圆圈,林川不自觉的叫出了那个名字…… “倭国?” 第1470章 倭患 倭国,并非是故意想出来揶揄鬼子的称呼,倭字在汉语中本就指身材矮小,东汉时期,光武帝刘秀曾赐日本使者倭王金印,正式将日本称为倭国,此后倭字就成为了对日本的代称。 在明代,由于倭寇猖獗,沿海人民积怨已深,以至于有一些特殊场合,例如倭国使节前来,官方不得不照顾一下群众情绪,将其换一种称呼,比如东瀛,以免有人听见倭字过于刺挠,做出一些过激行为。 倭国有很长一段时间,它都隶属于华夏,从文化礼节到文字民间技艺,都受到了天朝古国的深远影响。但正所谓狗改不了吃尖。它只敬畏手持棍棒的主人,一旦主子暴露出虚弱的疲态,便会立刻反嘴咬上一口,多少年来一直如此…… 明代初期,倭国眼见强大的旧元被赶回了草原,刚刚建立的大明孱弱,于是中断了和朝廷的朝奉关系,宣称独立为国,只听天神的召唤。 这种情况一直延续到了朱棣登基之时,提前预知大明王朝将获得飞升的倭国幕府大将军足利义满,派出使节,带着贺礼,前来京师参见朱棣,恭贺其登基称帝,愿世世代代奉其为主,重享藩属之盟的荣光。 只能说足利义满真的很会挑时候,刚刚登基的朱棣是心情最好的时候,大手一挥便允许了与其进行朝贡勘合贸易,给予了足利义满急需的经营物资支持,帮助他稳定了倭国时局。 但众所周知,小日子多不长命,仅仅成为藩国不过6年后,足利义满有疾而终,享年51岁。 将军大位由其长子足利义持接任,此子在不做人方面,发挥了小日子的基因天赋,独立执政以后,第一件事就是在1411年断绝了与大明的朝奉勘合贸易。并狂言,“本国开辟以来,百事皆听诸神,灵神托人谓曰:我国自古不向外国称臣。今后无受外国使命,因垂戒子孙,固守勿坠。” 当时朝廷的态度就是……一言为定,双喜临门!大胖朱高炽曾经给林川算过一笔账,大明原始的朝奉制度亏得裤衩子都不剩,活脱脱的变成了,土大款被一群周边的土着虚伪的奉承上几句,就库库被人薅羊毛。 其中,倭国因与大明内陆甚近,且水文相通,几乎一年12个月里有10个月可以通航,所以获利也算是最为丰厚的。 就这种吸血虫,打他都嫌溅自己一手血,他居然主动要求断绝来往,朱高炽自然开心不已。 可跳蚤这种生物,生命力是极其顽强的。自从足利义持修改国策,切断与大明往来后,沿海的倭寇匪患就变得日渐猖獗。 一来是因为走私横行,许多日本商贩铤而走险到沿海采购倭国急需物资,发钱没钱付的时候,抽刀就直接空手套白狼了。有些则是逃难跑到大明的难民,因找不到工作的和饭吃,直接落草为寇,开始打劫乡里。 永乐年间,大明在沿海布置的卫所日益增加,在安定了草原祸事后,不知不觉间居然发现,这些倭患居然比草原上蛮夷还要恶心人。 他们不像蛮夷,真要动手就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敢与你大明军队正面交锋,哪怕你数倍于其兵力,也绝不含糊。 但这些倭寇简直就像牛皮糖,你人少,他横;你人多,他怂;你进攻,他撤退;你撤退,他抢劫。但凡他们要点脸,也不至于一点脸都不要…… 关于倭国的情报林川知之甚少,只能迅速安排土家堡里玄机盟的眼线,将全国各地关于倭国的信息悉数送来,不计成本。 这些情报9成来自沿海,因为不设定类型和金额,所以将会变成海量数据汇总。 而至于以太结晶的事情,林川还没打算这么快在回家同好会中公布,也没打算马上前往倭国大搜特搜。 作为戍边的将军,他需要一个正当的官方理由前往倭国,而不是突然出现在那里。寻找以太结晶的行为看如何理解,他可以解释成回家,但保不齐许久未见的会长得知这种情况,视为你投靠玄女的依据,再动手把自己嘎了,那就出师未捷身先死了。 好在今时今日的朝廷,与周边各国之间都有千丝万缕的复杂联系,想找一个借口并没想象中的困难。而此刻,林川最需要的就是耐心,安静的谋划与等待,直到目的达成。 总的来说,林川是开心的,至少自己又找到了一条回家去的通道,或许有些困难,或许有些冒险,但总比什么都不做要来的幸福。 等到老六队回到小院子的时候,大家都看傻了,林川居然自己把院子的清洁都给做完了,还亲手做了一顿他们没有见过的西餐。 不光有琉璃瓶醒好的葡萄美酒,更有精心腌制的雪花牛肉,煎到5成熟,配备少见的黑胡椒与迷迭香,香气逼人。还有盐焗的黄花鱼,许多五彩斑斓的蔬菜拼盘,甚至已经许久没见过的甜品冰淇淋。 本来烹饪不是林川擅长的东西,不过上次与枭龙的那次院中小酌,确实让林川学到了不少东西。明白到吃,原来可以弄得如此五花八门,所以也就有样学样,折腾了一桌独特的年饭。 “老大?你被鬼上身了吗?居然自己下厨?上次见你下厨还是在上次!”肺痨鬼汗颜道。 “渊种!你是不是又背着我去逛花楼啦?”楼燕只觉这是林川问心有愧的表现。 “大过年的还让你们出公差,弄顿好的犒劳一下各位有什么好奇怪的?”林川一边解下围裙,一边招呼众人入席,“今天是大年初八,好日子,吃好点。” “这该不会就是传说中的断头饭吧?”姜戈小声嘀咕道。 “头儿如果要我们的头,给不给饭吃,还不是要给他,先吃了再说!”钟兴也是真的饿了,赶紧找位置坐了下来。 “吃饭吃饭!我终于不用下厨啦!哈哈哈!”熊瞎子才是最开心的,快步坐了下来,直接插起牛排就炫起来了。 虽然大家都觉得林川心里有事,但也都是坐在了一起,开始享受这顿林川烹饪的美食。遥想上次林川给他们一起吃东西,还是七日丧命丸的喉糖,这一次,应该没下毒吧? 第1471章 你的世界 初八的一顿年饭,吃得所有人如沐春风,就连寒冬的冷艳都给驱散开来。 吃完了饭大家还意犹未尽,端着香醇的葡萄酒,围坐在院子里,一边烤火,一边聊天。 大概是年龄大了,大家都在忆往昔峥嵘岁月,从初相识林川勒晕楼燕开始,到一起奔袭哈索克劫富贵险些丧命;到与丘福亲征鞑靼十万大军,到李狗剩儿为了大伙慷慨就义…… 是啊,林川来到大明已经7年有余,虽然容貌没有什么变化,但也已经31岁了。按照大明的算法,三十而立,这是应该更加稳重,也更念家的年纪。 大家笑啊,闹啊,说出许多林川都不知道相互整蛊的秘密,还有大家对林川的感激之情。如果不是来到的老六队,过去在这边塞也只是边缘人的他们,或许早就已经死在了哪个不知名的战场上,被当成炮灰一般,掩埋在了一堆尸体之中。 而现在,他们已经混到了许多人可能一辈子都无法达到的官衔,统领几千甚至几万人马。有着这个时代最好的生活环境,几乎不会为钱财发愁。 就在大家宛如一群老头老太开茶话会时,久久未说话的林川突然开口道,“我要回去了,你们有谁愿意跟我走?” 现场顿时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了林川,愣在了原地。其实大家都不是傻子,林川绝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不管是他展示的力量,还是他的谋略与智识,都与大明格格不入。有人觉得他是神仙,有人觉得他是妖怪,但老六队的成员更愿意相信他初到土家堡时的说法,他是来自m78星云的光之子。 和他回去?回哪里?仙界?地狱?还是m78星云? 过去,楼燕与奥雅都已经答应了林川,会跟他一起回家,不管家在哪里,有林川的地方就是家。但这也是林川第一次询问兄弟们的意见,所以才让大家猝不及防。 “话说头儿,你没跟我们开玩笑吧?”肺痨鬼只当自己有些醉了。 “没开玩笑,本来以为还有10年才有办法回家,现在提前找到了解法,虽然不知道能不能把所有人都带上,不过觉得还是需要征求一下大家的意见。 你们不要有心理负担,我绝对没有强迫兄弟们的意思,去不去都是个人意愿。即便我走了,也会给你们留下足够资源,不会让你们被人清算。”这是林川心中决定必须做到的事情。 “头儿,你的世界,是不是到处都是可以不用马拉的车,人人都有火器?”钟兴好奇问道。 “车确实不少,但火器这种东西是管制的,有些地方不管制,例如德州。”林川也不能一竿子打死。 “德州?这个我知道,做扒鸡的那个!”熊瞎子抢答道。 “不一样的德州……总之那边的生活环境和这里有很大的差别,起初可能你们不太适应,不过跟着我,也不会有危险,以后更不用动不动跑出去搏命,可以安逸的活着。”林川保证道。 “我去,只要头儿不嫌弃我,钟兴永远都是你的小弟!”钟兴率先举手报名。 “我也去,没有头儿带着,我都不知道该如何在大明生活。”姜戈也是举手报名,他和钟兴的关系也最好。 “如果不是命令的话,我还是留在这土家堡,安享晚年吧……”熊瞎子默默放下了手,他是一群人里年纪最大的,今年已经快40了,或许早已变得不惑。比起让那个他适应新世界的生活,这边塞的岁月更让他舒服。 “如果去了你的世界,还能回来吗?”肺痨鬼犹豫再三问道。 “不知道,不过应该是张单程票。”林川微笑道。 “我……我还有玄机盟的一帮小兔崽子需要照顾,没了我,或许他们又会重操旧业变成没有未来的杀手。而且……何人欢也需要人照顾……”肺痨鬼终于坦诚了自己对那盲女的情愫。 “明白,可以理解。”林川说完,看向了于谦。这大明历史上真正的救国名将,曾经扶大厦于将倾,强行让大明多续了几百年的猛人。如果将他带走,对于大明来说,或许过于残忍? “抱歉头儿,这一次,您的助手我无法同行了。”说到这里,于谦的话语很是平静,“跟随头儿固然是我所想,为头儿战死也在所不惜,可大明的国土还需要我们守护,我什么都敢做,就是不敢享受安逸。” “是啊,当初那个新兵蛋子的于谦也长大了。你这样说,不枉费我栽培你一把。等我不在了,你要将这大明的边塞守得固若金汤,还有一定记住,多盯着点圣孙的儿子。 不听话你要严加管教,如果他要御驾亲征,你就抡圆了大嘴巴往死里抽他。”林川能帮他的也只有这些了。 “圣孙的儿子御驾亲征?那也是当了皇帝后的事情吧?我怎么敢打皇帝?”于谦只是想想都觉得大逆不道了。 “放心,等到那一天,林川卫之强盛,已经不是一个皇帝敢对你吆五喝六的存在了。”林川相信,有于谦在,即便自己不在身边,这大明第一卫在他手中只会变得愈加强大。 确认了所有人的心意,闲天算是聊完了,火炉的炭火也正好熄灭,所有人都回到了自己的屋里休息,消化晚上的食物,还有林川的话语。 午夜,或许是烧得炕头变冷了,楼燕从林川的身后贴了上去,紧紧搂住了自己的男人。 “怎么了?”林川不解问道。 “我……好害怕。你的世界要是不接受我这外来人怎么办?我会不会给你丢人?在你的世界,我什么都不会,什么都要学,要是学不会怎么办?适应不了怎么办?”太多的问题,都快让楼燕的焦虑症犯了。 “放心,万事有我,我会照顾好你的,不会让你受委屈。对了,我的世界律法很严,严禁家庭暴力,以后你绝对不能打我,否则会被关起来。”林川提前先普个法。 “不能打男人?那你们那可以娶两个婆姨吗?”楼燕好奇道。 “呃……怎么没想到这茬……没关系,等回去了我去改个国籍,可以娶四个的那种。”林川会心一笑,却换来了楼燕又一轮调教,让他知道,对付她一个,就能要了他的小命了。 第1472章 鬼主意 永乐15年,元宵节,老杨头驾着马车,带着何人欢还有林川所要的情报来到了土家堡。正好赶上了夜晚的烟火晚会。 许久未见何人欢的玄机盟盟主——肺痨鬼,居然还有些不好意思。 就知道他会不好意思,所以林川才让他亲自安排接待,至于老六队的众人则八卦的厉害,都躲在远远的看这春心荡漾的家伙,再起歹念。 没出十五就是年,过年期间土家堡的所有客栈都是不接待客户的,主要是厨子小二,甚至烧热水的伙夫都在放假,你不能指望人老板亲自伺候你一个人吧? 当然,如果是肺痨鬼去开口,哪家客栈敢不给面子,不接待他的客人?但人家就是突然懂礼貌了,开始体谅别人,所以就对何人欢说,“客栈还没开张,要不去我家住吧?” “一切且听盟主安排。”何人欢温柔的点头表示感谢。 “老夫我就不必了,等下我还要去土家堡的分部,和几个小兔崽子说教说教,就跟他们一起住了。”正所谓姜还是老得辣,老杨头只是看了一眼身旁骑马随行的肺痨鬼,立刻就明白自己电灯泡的属性,还不速速消失? 何人欢与老杨头是一年前从哈拉和林回到大明,从此就住在了顺天府,在那搭建起了玄机盟的新总部。这一年来,肺痨鬼与何人欢见过两面,一次是她的寿辰,一次是他的寿辰。 全程更多时候都是何人欢在汇报玄机盟的工作,肺痨鬼傻乎乎的回着,“嗯”,“好”,“辛苦了。”就这种领导水平,也就是只有瞎子和老头受得了,但凡年纪轻轻,好手好脚,早他么跳槽了。 别看肺痨鬼在花楼里叫得欢,有钱后更是跟兄弟们出去,10次有8次他来买单。多少老鸨都亲切的称呼他一声鬼哥,堪称欢场老手,什么娘儿们都能招呼。但一遇见何人欢,这孙子就眼神飘忽,心跳加速,说话都不利索。 看得一众跟踪的兄弟都替他着急…… 老杨头驾车一路来到了林川的小别院,一个人扛了两大箱的倭国情报,摆到了林川的面前。 “方大人,因为您没特定要求,所以我把只要是倭国的情报都送来了,可能有点乱,需要您自己整理一下。”何人欢虽瞎,但办事绝对稳妥,她能准确的知道别人想要的是什么,例如这次林川要的急,她就只管收集,用最快的速度送到就好。 “有劳何东家了,这大过年的我还折腾你们,真不好意思。”林川说罢,拿出了一张手写的承兑票,交到了老杨头的手中。 看到上面的数字,老杨头一愣,赶紧凑到了何人欢的耳边细语了一声。 “方大人!太多了,这不合规矩。你要的情报虽然杂,但倭国情报不值钱,你给的太多了。”何人欢赶紧劝阻,既然吃的是贩卖情报的这碗饭,那就一定要懂规矩,什么情报什么价,乱卖坏了口碑,也就无法将玄机盟打造成,和炼狱一样的百年老字号了。 “不多,里面只有很少一部分是我出的,其他都是肺痨鬼这些年存在方仓的利钱,我问过他怎么处理,他说交给你最为稳妥。”林川轻描淡写,可一旁的肺痨鬼已经不由得紧张起来,感觉就像老大在为他下聘礼一样。 “盟主,我会为您打点好的。”何人欢由衷道谢道。 “没关系,钱放我这也发不动,我又没有什么花钱的爱好。你拿去,多建一些分部,改善一下兄弟们的收入,正当事。”肺痨鬼说得那叫一个臭不要脸。他能有盈余给何人欢,不是他花得少,只是林川给得多而已。 “这次来土家堡了,何东家你多住几日,等过了正月再走吧,正好帮我这段时间全国多搜集一些倭国情报。”林川想得是工作,但听道林川这种要求,肺痨鬼都快压不住嘴角的AK了。 “方大人有需要,自然可行。不过小女现在暂住在盟主家中,不知道方不方便?”何人欢依旧如此善解人意。 “方便!很方便!你随便住,我可以住老六队的小院,卫所也有营房,没事的。”肺痨鬼赶紧排除一切困难。 “我这院没你们铺位了,自己找地方住去,这么多的情报我总要找地方放吧?”林川说得理所当然,肺痨鬼都忍不住给林川暗暗挑起了一个大拇哥,好大哥,果然还是你最疼人啊! “那也没关系,我院子屋多,不碍事。”肺痨鬼一副不是我故意要孤男寡女的,都是老大逼的。 林川懒得跟这大猪蹄子废话,招呼众人离开后,就开始回屋里整理各种关于倭国的资料去了。 老杨头正如他说的,驾车直接奔向了玄机盟在土家堡的分部,那里只有十几个十来岁的小鬼,在土家堡的工作,一来接单,二来就是等着林川的召唤,让玄机盟随时可以服务到盟主和盟主之主。 至于肺痨鬼就作为地主之谊,要带何人欢姑娘去逛逛土家堡的风土人情了。其实,这个说法有一个bUG,何人欢本身就是瞎的,如何去看所谓的风土? 两人从老六队小院出来的时候,已经近黄昏,晚上会有元宵灯会,算是土家堡一年里最热闹的时光吧?孩童们早早拿出了灯笼,在街面上三五成群的疯跑着。 这种时候肺痨鬼就有点怕,毕竟何人欢看不见,担心会被撞到,所以每每有人从身边经过,他都会不自觉的向何人欢靠一靠,打算随时将她拉到自己的身边来。 而这一切,或许何人欢看不到,却能听到,包括肺痨鬼那奇怪的心跳节奏,就像感染了风寒一样,有些太快了。 “对了,你还没有吃东西吧?”终于,在走完了半条街后,肺痨鬼想起了拉话题。 “过来的路上吃过一些干粮。”何人欢只是害怕盟主麻烦。 “那哪叫吃饭?走!我带你去吃一家羊肉锅子!除了京师我们吃过的一家,这家算是大明最好吃的!走吧!去晚了,就来不及了!”肺痨鬼似乎是真的很急,那么自然的牵住了何人欢的手,拉着她跑了起来。 第1473章 可好 因为看不见,所以何人欢碗里的肉块都是肺痨鬼夹的。怕她被骨头硌到牙,所以夹得都是最软烂的羊腩肉。 “怎么样?味道好吗?”肺痨鬼是秀色可餐,光看何人欢吃,自己就已经饱了。 “非常软糯,谢盟主赏赐。”何人欢始终彬彬有礼。 “别这么说,一顿饭而已。”肺痨鬼倒不好意思起来。 “不是谢您的餐食,而是您为我们寻的一条活路。今时今日的玄机盟已经回收了过往9成的兄弟姐妹,孩子们不光可以习武练功,还都有书念,有饭吃。 你虽很少过问盟中事务,但您将大伙都照顾得很好,时时刻刻念着大家,这就是天大的恩泽了。”何人欢是由衷感激,如果不是遇见了肺痨鬼,他不计前嫌的收留了大家,可能现在他们已经混到要变成丐帮了。 “大家的过去都太苦了,现在不比元末明初,老百姓变得越来越富,赶上了太平的年月,也该让大家过点正常人的生活了。”肺痨鬼轻声叹息,回想自己的过往,青年时期只知道不断的杀人杀人,唯有杀人才能活命,而现在,本说过再也不动凡心的肺痨鬼,看着与何人忧相像,又与自己昔日亡妻神似的何人欢,不由生出情愫。 没办法,这就是动物的本能,一旦没有了生存压力后,自然转换到对传宗接代的渴望上去。并且伴随着年龄的增长,这种渴望只会愈加强烈。 “盟主也是,您终日在军中为伍,每次出征,大家都很担心您的安危,我与老杨头商量了,打算送一批年轻有为的门人入林川卫,让他们可以贴身保护于您,以后要是遭遇危险,也会有个照应。”何人欢考虑都是极其周全。 “别别别,你就行行好吧,林川卫可不是一般人能来的地界,这里就算不打仗,平常训练都能弄死人的。况且我都是在头儿身边行动,再危险,也不危险了。”肺痨鬼无法跟何人欢解释,他们老大不是人。 “既然盟主不想要私卫,小女也不强求。但您今年也已三十有三了,是否考虑婚娶?若盟主留下子嗣,玄机盟日后后继有人,才可向下传承。”没等肺痨鬼挑事,何人欢先聊起情爱来。 “这……这不是一直打仗,耽误了么。”肺痨鬼边说边看着何人欢,声音也越来越小。 “不怕,这次前来,小女从帮中挑选了许多年轻貌美,性格温柔,八字与您相合的姑娘。我让老杨头将画像都带过来了,给你选选!”看得出来,何人欢是真为肺痨鬼的单身生活着急。 “你们还真是有心,可这种都没有交流过,没有感情基础,很难搞啊。”肺痨鬼赶紧推脱起来。 “那要不这样,我推举她们加入林川卫,成为您的私卫,这来日方长的,您多接触,不就有感情基础了吗?”何人欢还真是个小机灵鬼。 “你可真敢想啊,在林川卫里给我搞个娘子军私卫,还让我选……”肺痨鬼欲哭无泪,且不说林川同不同意,光身边那群单身汉兄弟,看着自己身边天天美女环绕,连上茅房都要担心挨黑拳了。 “果然还是小女想得太简单了,还望盟主恕罪。”何人欢略显失落,毕竟小盟主就是现在玄机盟急需解决的事情,不挑出能镇住场子的接班人来,随着盘子扩大,各种心思可能都会冒出来。 而就在两人闲聊之时,餐馆外传来的嘭啪的巨大声响。 “盟主小心!”以为遭遇敌袭的何人欢直接拔出了半寸竹竿中的绣花剑,可还没冲到挡住盟主的身影,肺痨鬼却一手抓着她的手,将剑推回鞘中,又是一只手按着她的肩膀,将她按在了位置上,那动作,就像华尔兹的起手势。 “莫慌,今天是元宵节,外面开始放烟火了。”肺痨鬼温柔地安慰着。 “烟火……好看吗?”何人欢又接二连三听见了礼炮声,不由颤抖地问着。当初,为了让妹妹选上十殿阎罗,成为吕岱,她主动弄瞎了双眼,从此就再也没有见过烟火,也没见过妹妹了。 “好看,真的很美。”肺痨鬼说这话时,眼睛却一直盯着面前的女孩,根本无心顾及身后半空中炸裂开的烟火。 吃完饭,肺痨鬼又带着何人欢开始逛灯会。这里的声音很杂,又混合着随时响起的鞭炮声,对于用声音辨识一切的何人欢来说非常不友好,也让她露出了难得一见的局促与怯懦。 肺痨鬼似乎是那么自然的牵起了何人欢的手,带着她在人群中穿梭,照顾她,保护她,亦如过往对妻子,对何人忧做过的一样。 等到肺痨鬼将何人欢带回自己在土家堡的院子的时候,已经很晚了。肺痨鬼没说谎,他家并不算小,是个坐北朝南的四合院,每一方位的房屋都有2层,不光有前院,后院还有一个小水池,里面养了些大鱼,不是观赏鱼,而是皖鱼。兄弟们时不时来他这打牙祭,就会捞上一条,现杀现吃。 “已经很晚了,欢妹,你且歇息,明早我再带你去喝马奶茶,吃草原上的特色早食。”肺痨鬼就像最贴心的导游。 “盟主对小女太好,都不知如何报答盟主了。”何人欢轻轻鞠躬感激着。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既然叫我盟主,照顾你们是我的本分。”肺痨鬼说完第一句,就立刻岔开了一个借口,避免尴尬。 “盟主大人,可还有交代?”何人欢与肺痨鬼就在门前对立了一小会儿,只能听到两人的呼吸,还有肺痨鬼那颗加速的心跳。 “呃?没有了,你早点洗漱,早点休息吧,我先去我屋了。不好意思,我不喜欢家里有下人,不然也好找个婢女照顾一下你。”肺痨鬼略显尴尬。 “小女虽然眼瞎,但早已喜欢自己照顾自己,盟主无需担心。倒是盟主您,常年住在这塞外边陲,没人照顾,真的可以吗?”何人欢满是担忧。 “没事,我一个糙汉子,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早就习惯啦。”肺痨鬼哈哈笑了起来。 “如若盟主不嫌弃……人欢照顾盟主,可好?” 第1474章 池浅甲鱼多 何人欢虽然看不见,但心如明镜,与肺痨鬼初次相见时,他的心跳就好快。当时何人欢只以为,那是自己和妹妹相似,他与妹妹有过一段情。 但后来,每一次的相遇,他都表面镇定,心潮澎湃。作为习武之人,更是修炼暗杀之术的阎王,肺痨鬼控制心率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无论多么复杂的情况,绝不慌张,除非忍不住。 何人欢何德何能,昔日在炼狱之中也只是一个地区的引路人,算是能跟十殿阎王仅仅说得上话的存在。只要阎王们想,别说纳其为妾,就算为奴为婢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 何人欢不敢高攀主子,更何况自己身有残缺,也不再年轻,至于是否貌美?按照依稀的记忆,应该还有几分姿色吧?但这也不足以让自己说出,“让小女来照顾你”的狂妄之言。 可今日,肺痨鬼几次三番的牵起她的手,抚过她的肩,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如此亲近的举动,对于大明时代的人说,就是轻薄之举,告官必须3年起步。若接受了,只有婚配的发妻,才能如此自然的靠近吧? 见肺痨鬼久久未言,何人欢又是自嘲的笑了起来,为免主子尴尬,道,“盟主大人莫多虑,人欢深知自己几斤几两,不配做您红颜知己,我只是您的奴婢,需要我做什么,您吱声就好。” 肺痨鬼终于不再扭捏,一把紧紧将何人欢拥在怀中,紧到如不是习武之人,都要断掉肋骨的程度了。他并非要杀了她,只是想将这老天爷给的第三次机会,牢牢握在自己的怀里,一刻都不想再失去。 “不!你配!只有你配!我想你当我的妻,嫁给我。”如果要说肺痨鬼有什么要求,那就是娶了面前的女人,让她为自己相夫教子,让自己重新拥有一个家。 “人欢,何其幸哉?”何人欢抬起的双手也是搂住了肺痨鬼的腰杆,动作就是那般温柔,不愿给怀里的男人一丝一毫的压力。 这个时代的好女人,就像衣服,不论新旧都要稳稳的包住男人的里子,不能让那个男人露出屁股蛋子,给人笑话。最好的衣服,就要轻柔,贴身,不束缚,才能让男人穿的安心,舒服,喜欢穿。 肺痨鬼真的很急,这一夜就想把婚事定下来,直接脚下用力,抱着何人欢就进了里屋,反手带上了房门,反正有林川这老大带的好头,肺痨鬼也学会了先上车,后补票。 “主子,人欢……还是第一次……”黑灯瞎火中,一个轻柔的声音说着。 “以后莫再这样称呼,你也叫我鬼哥,高兴的话,叫我死鬼也行。”黑灯瞎火中,一个不要脸的声音说着。 这一夜,肺痨鬼终于又当上了新郎,然后明白了什么叫习武之人体力好,虽说是第一次交手,都不想让对方失望,于是乎甚至用上了内劲,然后肺痨鬼终于承认……他吗的,自己老了啊! 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照射在床铺上时,仅仅睡了一个时辰的肺痨鬼只是微微闭目,但感受到暖意的何人欢却已经从床上爬了起来。 简单的梳洗穿衣后,她便来到了院中,用盲杖探路找到了水房,给木盆打上清水,将寻得的一些脏衣服放入盆中揉搓洗起来。 现在没出腊月,土家堡的水可以用来杀人,或者当刑具,但何人欢一点也不在意,继续在冷水盆中,清洗着衣物。 她看不见自己洗得干净与否,所以总会比别人多洗上两遍,慢工出细活,总会干净的。而她干这一切时,肺痨鬼也早已醒来,就趴在窗台边,看着何人欢默默一个人做着一切。 别觉得肺痨鬼绝情,何人欢盲了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如何自己做这些家务,而她说要照顾肺痨鬼,就绝对不能被当成累赘,帮她就是害她。 直到何人欢默默做完了这一切,肺痨鬼才开口道,“为什么不多睡一会儿?” “已经习惯了早起,这个点不洗衣服,会错过太阳。”何人欢说得理所当然。 肺痨鬼快步上前,捧住了何人欢的小手哈气,帮她温暖着。 “哥,你说的是认真的吗?”直到指尖传来了麻麻的感觉,何人欢才开口问道,“就是说,娶我……” “我敢对天起誓,若非真心,愿天打五雷轰,死无……”肺痨鬼话还没说完,已经被何人欢用嘴堵上,不许他再说什么死字。何人欢才刚刚有了家的感觉,可不想这么快就变成寡妇。 肺痨鬼说的是真是假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愿意对她做出承诺,这就够了。 而当肺痨鬼这边情绪迅速升温的时候,整理资料的林川却有点心烦,毕竟情报太多太杂,光是用看的就头皮发麻。他还特地找来了做事细心的于谦,帮助他来分门别类,将关于倭国的情报按人文,地理,商业,军事,当前困局,重点人物进行区别。 在用了小半天的时候,林川得出一个结论,这个时期的倭国,真是庙小妖风大,池浅王八多。谁能想到,就那么屁大一点的地方,硬生生被他们的门阀分出了六十六国来。各地的执政者被称为守护大名,听从幕府征夷大将军号令,而真正名义上的领袖,则是代代相传的天皇。 例如此时,倭国的征夷大将军正是被朱棣封为,倭国国王足利义满的儿子——足利义持。他今年才31岁,正值壮年,9岁登基为征夷大将军,直到23岁父亲暴毙时,才算脱离管束,成为了真正大权在握的将军。 而此刻的倭国天皇正是第101代的称光天皇,今年才刚满16岁,是在倭国打完南北朝战争,双方天皇合并之后,真正意义上独一份的天皇传承。只可惜,这家伙的身体似乎并不是很好,来自沿海的消息说,称光天皇自幼体弱多病,常有我国商贩,偷渡到沿海,只为了寻医问药,甚至还重金带回去几个大夫,不知他们是生是死? 第1475章 百鬼夜行 越是了解倭国,林川越觉得这是一个神奇的国度,全国就屁大点地方,硬生生划分成的六十六国,有一些,甚至都还没有大明的一个县城大,人口更是过万就算人丁兴旺的都府了。 整个国家的政权,如同一群散装耗子过家家,各国门阀都承认天皇统领这块大地,却又都把天皇当成吉祥物摆那做个样子而已。 特别是所谓的幕府征夷大将军,明面上是代天皇掌管倭国各地政权,从经济到渔业,各行各业都有管辖权的监国型岗位。可真正的征夷大将军能做到这些,只是因为手下有足够多的兵马而已,至于天皇,那不过是用来证明自己身份尊贵的渠道,完成册封后,他就可以混吃等死,每到盛大节日拿出来拜一拜,然后赶紧放回去。 国内,对天皇的尊重可以说是聊胜于无,最有代表性的事情是1342年,光严天皇在出巡途中,与喝醉了的室町幕府重臣土岐赖远相遇,光严上皇的随从便喝令土岐赖远让开。没想到的是,土岐赖远听后大怒道:“这是院在说话,还是狗在说话(日语的院与狗的读音相近),要是狗的话,我就应该一箭射死它”。 说时迟那时快,土岐赖远果真一箭射中光严天皇乘坐的牛车,他身边的武士也冲上去对光严天皇一行人拳打脚踢,甚至掀翻牛车,让光严上皇摔在了大街上,狼狈不堪。 整个倭国,各地封国的统领被称为守护大名,名义上服从征夷大将军的管辖,接受他的分封,但命令执行不执行就要靠彼此的实力如何,有无利益可分来定夺了。 总之整个倭国的行政风格,充斥着一种倒反天罡,下克上的诡异氛围。浪人瞧不起武士,武士看不起守护大名,守护大名不屑征夷大将军,大将军拿天皇当吉祥物…… 不过,这种局面直到第三代室町幕府大将军足利义满的出现,而得到了极大的改善。不得不承认,足利义满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奇才。同样是10岁接任征夷大将军之职的他,在斯波义将重臣的辅佐下,采用各个击破的方式,大力削弱各大守护大名的实力,推举服从自己的大名后代接任大名之位。 在足利义满时任征夷大将军的年月里,他促成了长期分庭抗礼的南北朝统一,让南朝的后龟山天皇,接受其条件,将三大神器归还给了北朝的后小松天皇,结束了倭国长期以来共有两位天皇的尴尬局面,也第一次让幕府有了统治全国的中兴之势。 只可惜,在倭国,想号令群臣,压制守护大名需要的实力,不光包括兵马武备,还有粮草金银,人口诸多条件。 而这些,在当今的倭国都掌握在了守护大名,与各方名门望族的手上,谁也不会心甘情愿的上交国家。 于是乎,足利义满想出了一个绝世妙计,主动向大明求藩,恢复朝贡商贸线。因为大明只接受这么一种商贸模式,其余的各个沿海守护大名,也只敢组织倭寇抢劫,或是走私谋逆,小打小闹难成气候。 足利义满靠着与大明经商,开始疯狂积累资源,将所执掌的京都建立的异常发达,开放更优惠的田俸政策,吸引了大批流民进入领地生活,从此才让各个封国的守护大名真正忌惮朝廷的威力,选择俯首称臣,在幕府中玩文斗,争名夺利,避免刀剑相向,维持了朝廷的稳定。 但,当室町幕府第四代征夷大将军足利义持走到台前后,情况也就截然不同了。自断与大明的商贸线,等于自断手脚,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倭寇袭扰大明沿海,就已说明他对国家的管控力开始迅速下降,能撑多久,只有时间知道答案…… 林川并非救世主,小日子最后是死是活都与他无关,如果他们犯贱,他甚至很有兴趣让胖子和小男孩,早一些降临到他们的富士山中,把整个岛给沉了。 他需要寻找的是,民间的传说,或是一些奇遇,轶事,从而分析出哪些有可能与以太结晶有关。 林川最害怕的是,没有任何可寻的迹象那就最难搞了,要是以太结晶还未被发现,而且是深埋地下,需要真把整个倭国翻一遍才能找到,那说不定等玄女15岁的方案更加靠谱一些。 可正所谓功夫不负有心人,老天爷饿不死瞎家雀,在众多情报里,有一个点似乎可以利用。那就是倭国着名的阴阳寮。昔日守护在足利义满身边着名的阴阳师安倍有世,就是阴阳寮的掌印人。 据说这老小子精通阴阳秘术,能观星占卜,准确预言出了各大危机,帮助足利义满顺利拿下各方守护大名,最终位列幕府朝廷的内大臣与左大臣的高位,威望达到了巅峰。 据说他在80岁高龄,协助足利义满向大明俯首称臣后三年,与世长辞。但他死后,阴阳寮的首席却一直空着,不再任命任何人担任掌权长官。然后也有人说,曾经在京都夜晚的街道上见到,安倍有世带着一众妖魔鬼怪夜行而过。这也是后世所言的《百鬼夜行》之原型。 当看到这个细节的时候,林川笑了,他深刻明白到,在这个世界上,一切所谓的神仙妖怪,最终都逃不掉要么时间,要么玄女,要么这两个一起千丝万缕的联系。 “于谦,帮我找找,所有关于京都阴阳寮的情报。”林川指明了情报的方向。 “阴阳寮?就是类似朝廷里钦天监的部门吗?那不就是观星看风水的骗子机构?”于谦不解,在他看来,那种动不动用天意糊弄皇上的家伙,和江湖骗子没有区别。在熟练使用xm2010增强型狙击步枪后,于谦相信的道法,唯有弹道与枪法。 “叫你找就找,别那么多话,还想不想吃饭了?”林川也是耍起了老大的威风。 “今天头儿还要弄饭吗?”于谦无比期待。 “不是,有人会请我们吃。”林川笑而不语时,小院外传来了哐哐哐的敲门声。 第1476章 鬼哥成亲 当于谦跑去打开院门的时候,只见来者正是肺痨鬼与何人欢,但两人的状态明显不对。肺痨鬼一脸萎靡不振又如沐春风,于谦都无法形容他是如何将这两种状态,巧妙融合在一张脸上的? 至于何人欢,则难得显得娇羞,微微靠站在肺痨鬼身后,这是标准谈恋爱的站姿。 “鬼哥?你这是……”于谦也曾爱过,自然明白各种小心思。 “没啥,就是捅破了窗户纸,咱要成亲啦!”肺痨鬼也是顺势牵起了身后何人欢的手,向于谦展示自己的成果。 “太好啦!这是喜事啊!”于谦兴奋地叫了起来,是打从心眼眼里为肺痨鬼高兴。甚至回头就想进屋里去跟林川报备。 结果还没走两步,林川就从内屋走了出来,看着肺痨鬼,一脸若有似无地笑着,“终于还是开口了?” “是啊,咱要有家了!”肺痨鬼幸福道。 “你虽然是第二次成亲,但人家何姑娘可是第一次,你要明媒正娶,大操大办,可不能委屈了人家。”林川明确要求道。 “那是当然!我来就是给你们送请帖的,等下还要去校场,给大家都送一遍。”肺痨鬼自然不会为这种事情节俭。 “昨天已经帮你看日子了,正月26是个好日子,宜嫁娶,还有9天时间,我会让顺天府那边送些婚配物资过来。从现在开始,林川卫所有兄弟加餐开席9天,训练不能耽误,酒水暂且不能喝,但吃的,管够。”林川想来已经给肺痨鬼准备到前头去了。 “呃?那大概要花多少银子?”肺痨鬼有点尴尬,昨天还让林川将自己一点闲钱全给了玄机盟,现在自己身上只留了几百两过生活,下个月方仓发利钱日还有一个月,就怕跟不上节奏。 “瞧你抠搜的样子,你叫我一声头儿,就是我小弟,小弟成亲,我会让你花钱吗?都是我的,你只管等着当新郎官就行了。”林川轻描淡写,但要承担了就最少是十万两的,不光要吃吃喝喝送礼迎宾,整个林川卫的兄弟都要发红包,讨吉利。 肺痨鬼从来没想过,自己何德何能,一个婚礼,能招多名兄弟一起吃席,估计也算是古今第一人了吧? 这件事情就交给于谦去办了,作为林川卫的指挥使,鬼哥成亲,就要帮着张罗。对于林川卫来说,这就是最盛大的喜事。 于谦有些为难,因为林川还有大量的情报资料没有整理。玄机盟不是中央情报局,所有的情报都是用纸张呈现,又不能用电脑直接关键词搜索,费时费力。林川则是叫他莫管这些,现在没有什么事情比鬼哥成亲更重要。 看到林川如此重视自己,肺痨鬼也是不由眼眶红润起来。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但那只是未到温情时。 “头儿,谢了。”千言万语,都在肺痨鬼的谢了二字中。 于是乎,属于土家堡的节日就要开始了,于谦授命为鬼哥操办,那就是当成了军事任务来完成,不仅开始选定开席地点,更是调度了辎重军需官,去帮助在市面上采购大量物资,整个城里所有的红布红纸红灯笼,鞭炮烟花被一扫而空,就这样还嫌不够,更多的物资需要从顺天府里直接运送过来。 9天的时间,准备一场有两万人参加的盛宴,谈何容易,辎重官们都殚精竭虑起来,采用分组形式,一队负责500人的礼品吃喝拉撒,再进行协调组合,安排伙夫食材与座位,等等等等。 仅仅过去了半天时间,肺痨鬼将娶妻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大街小巷,虽说他已是正四品的官员,但婚宴弄成这种规模,就是多少王侯将相也只有羡慕的份。 不过没关系,这是在土家堡,山高皇帝远,就算大操大办,也不担心有人乱嚼舌根,而百姓们也沾了这喜气,不光家家户户都会发喜糖,还有不少百姓也参与临时工的工作中,还有红包可以领。 最高兴的莫过于老六队的兄弟们了,熊瞎子搂着肺痨鬼的脑袋一顿磨蹭,叫嚣这一群人里最爱玩的家伙,最后却最早成了亲。一提到爱玩,肺痨鬼就一个劲的跟兄弟们作揖,让他少说几句,因为站在旁边的何人欢,最灵的就是耳朵了。以前那些荒唐事,莫在提,莫在讲啦! 而就在全城都繁忙起来的时候,却有一处,依旧在安逸与祥和中度过着,那就是得月楼里的天字上房。 作为土家堡里过去唯一的花楼,在林川卫孜孜不倦的浇灌下,现在这里已经扩建成了原来的5倍大小,姑娘歌伎更是多如牛毛。没办法,土家堡的生意好,能赚钱,有一技之长的姑娘们,也是远赴这边塞来淘金,再正常不过。 而近期,被捧红的一个花魁叫小翠,并非什么天姿国色,也没什么傲人身段,只是生得小家碧玉,嘴比较甜,讨人喜欢。她之所以在百花争艳的得月楼混得开,全因为她被一位贵客包了,那正是林川卫黑鹰特战团聘请的教官——绝绝子。 这位客人可不一般,在得月楼的所有开销都是签单制,由林川卫的军需处负责支付。而他似乎受过很严重的战争伤害,全身上下缠满了绷带,就跟埃及木乃伊一样,看上去十分渗人。 绝绝子也没什么特殊要求,就是身上总会痒得难受,所以喜欢让人给他用花油开背,享受那片刻的安宁。 只可惜,他绷带下的肉体简直像被核废料泡过一样,多数姑娘光是看着,就已经把隔夜饭都给吐了出来。唯有小翠,对绝绝子从未露出过嫌弃的表情,而且总是笑脸相迎。更是打趣绝绝子先生就是万中无一的人间极品,经受如此大难都不死,肯定老天爷是派他下来拯救世界的。 能不能拯救世界另说,绝绝子确实拯救了小翠的生活,有他罩着,小翠在得月楼里,再也不会因为形单影只而被欺负了,这样就很好。 第1477章 绝绝子的好差事 躺在得月楼天字上房的卧榻之上,绝绝子解开了全身的绷带,将一身灼烧疤痕的脊背暴露在空气中。 早就见怪不怪的小翠,取来了爷最爱的栀子花香油,轻轻倒在了他的皮肤上,然后用幼嫩的小手将油推开,当清凉芬芳的液体滑过皮肤间的沟壑时,绝绝子的灵魂也得到了片刻的放松。 “小翠,外面怎么这么吵?”今天的土家堡确实闹腾,让绝绝子都不由问了起来。 “刚刚听妈妈说,林川卫的一位大官要成亲了,现在满城都在欢腾,据说要搞好多人一起的宴席,采买的东西和帮佣都不够用,得月楼的伙夫也被预定要去帮忙啦!”小翠细声细气的回着话。 “结婚而已,不知道的还以为立后呢,真闹腾。”绝绝子只觉被扰了清梦,闭着眼睛吩咐道,“小翠,往下推,最近腰疼得厉害,往下一些。对,就是那里……” 可绝绝子还没享受多久,突然一只大手,啪得一下打在了他屁股上,痛得绝绝子呲牙咧嘴,一下坐起身来,刚想发火才发现居然是林川。 “你干嘛?吃我豆腐?!”绝绝子赶紧拿来被单挡住身子,有种遭遇GAY佬的尴尬。 “就你那炸焦的臭豆腐,谁他么爱吃谁吃。”林川一边拿过了草纸擦拭着手上恶心的精油,一边拉过来一把椅子,就坐在了床边。 至于小翠,林川丢了她十两银子,示意走开。但接了钱的小翠却呆立在原地,怯弱的看着一旁的绝绝子,想来在她心里,唯有绝绝子是自己的主子了,主子不发话,给钱也不好使。 林川也不由对这小翠肃然起敬,果然花楼里也有忠贞的好女子。 “出去吧,我们是老朋友,要聊点事。”绝绝子摆了摆手,小翠这才敢收下赏赐,端着推油的一堆瓶瓶罐罐,快速离开了包房,还反手将门关上。 “什么他吗的天字上房,一点私密性都没有,居然随便放人进来。”绝绝子骂骂咧咧的拿过了床头的绷带,开始缠绕包裹起自己变形的躯体。 “朋友,当初招你来土家堡当教官,说好的一个月才200两银子,你知道你在得月楼一个月签单多少钱吗?是不是有点过分了?”林川说着拿出了一叠账单,就这么摆在了桌子上,颇有兴师问罪的尿性。 “你都叫我朋友了,还在乎这么一点?现在你是我们一群战友里混得最好的,我不吃你喝你的,我吃谁去?再说一个月200两银子,还不够你在夜隼那喝杯咖啡的吧?就这样还跟我计较?”绝绝子抛下事实不谈,只论林川要不要脸。 “少给我来道德绑架这一套,我压根没道德。你一个月花销3000多两,这账你得填上,不然明天开始,得月楼的单子我不签,你自己想办法包娘儿们吧。”林川也是直接来了一招釜底抽薪。 “别啊,别啊!跟你开玩笑的,你还恼上啦!咱们兄弟谁跟谁啊?我还不是跟你沾点光而已。大不了以后我少来几次,或者多帮你操练一下那群小王八蛋呗。”看得出来绝绝子是真怕了,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但如果是自己的衣食父母,那就没有问题了。 “行吧,那你帮我做件事,这单子我就继续签,然后还给你份大的。”林川说着,又掏出了一张明联储的商户承兑票,上面赫然写着……十万两,那是白银,不是白米饭。 “啊?!这么大手笔?!”绝绝子早就见识过林川抠门的绝活了,当他拿过那张承兑票时,要是有汗腺,冷汗都要下来了,“大哥,你这是要我去帮你干啥?谋杀皇帝老儿么?” “我没事杀皇帝干嘛?要疯啊,最近我得到消息,有一伙人,密谋到大明来搞事情,我很不爽,就想去搞一搞他们。但是呢,我这身份还有地位在这摆着,贸然过去就是添乱,所以想让你过去帮我先调查一下情况,我们保持联系,你在那边等一下我,我寻个借口就过去跟你汇合。” 林川从头到尾都没有说关于以太结晶的事情,这也是为了绝绝子好。知道得太多,要是他思想包袱上来了,跑去找会长勾勾搭搭,林川也就不得不嘎掉自己的朋友了。 作为曾经散仙同好会里的一员,林川无法确定多少人,拥有会长独立的联系方式,万事必须小心。 “什么人这么大胆子,敢惹你不高兴?花这么多钱搞事?”绝绝子也不是完全没有脑子,越想越觉得不对。 “倭国的阴阳寮,他们长期资助往大明沿海输送倭寇,你说该不该搞他们一下?”林川说是这个名字的时候,绝绝子已经炸了。 “艹!原来是小日子?那他吗不给钱也要干他丫的!”绝绝子那沉睡的dNA记忆也被惊醒,作为炎黄子孙,干小日子,不分时间,不分地点,不分位面,弄就行了。 “是吧,你记得过去了帮我收集一下他们的情报,了解实力如何。别轻举妄动,等我带着大明精锐过去,要动手,就让他们知道,我们的舰炮也未尝不厉。”林川再三告诫。 “杀小日子还要等你,这真的很为难。”绝绝子有点委屈,毕竟就自己的力量,来回血洗那块大陆十几遍都不在话下。况且他次元空间里还有那么多打生化战的装备。 小日子不是喜欢倒核废水么?绝绝子能让全岛所有的鱼儿都冒绿光,吃不死他们就一定能让他们直接生化变异的那种。 “绝绝子,你别说我坑你,你可要记得,当初在乌斯藏我们对付的巴志,他的绝学是《出云决》,出云可是倭国的一国,鬼知道那里会不会藏着和时间有关的倭贼。”林川可不想绝绝子胡来,都给杀完了,还怎么找东西? “呃?艹,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川子,你可真够阴险的,这种危险的活计还派我一个人去,我一个月才吃了多少钱财,要我命啊?”绝绝子dNA里的愤怒,又被dNA里对巴志的恐惧给压制了下来,鬼知道自己在那里会撞见什么鬼,到时候山高路远,等林川过来,自己估计坟头草得一人高了。 第1478章 兄弟情 “你是不是傻?我只是要你去做点前期铺垫工作,收集些情报,探查敌情,又没让你去主动招惹他们,一个人秀翻全场,你怕个屁啊?”林川只觉眼前的绝绝子,变脸速度之快,简直就是没皮没脸,事实也确实如此。 “那也是深入敌后,一人面对危险。我是生化兵,又不是侦察兵,超纲了哥。”绝绝子也算是经历过无数绝境才存活下来的,看看他身上的伤疤就知道,所以他也最惜命。 “多加十万两……”林川也懒得说服了,直接发动钞能力。 “20万。”绝绝子讨价还价。 “15万,外加帮你把小翠赎身。”林川开出了最后报价。 “成交,这是10万算定钱,我不在的时候,你给我照看好小翠,莫让人欺负她!”绝绝子又是迅速答应了下来。 “你这么上心一个妹子,怕不是想娶了吧?她可是花魁。”林川虽然不拿职业高低贵贱区分人群,但绝绝子一副要当老婆的态度,总要提醒两句吧? “我这德性,能有一个知冷暖的丫头不嫌弃我,我还有什么好挑的?娶她,当然要娶她,有办法,我还要带她回家,去见我的爹娘。”绝绝子是来真的,他爱上的是小翠的眼神,因为小翠看自己时从不是恶心,而是心疼,有一个打心眼里心疼自己的女人,绝绝子怎会犹豫? “行,记得这事暂时保密,别在同好会里哔哔,我不想其他人以为我又要去惹时间,别没事找事。”林川再三告诫。 “知道知道,我口风最紧了。不过你要保证,等动手的时候,一定要给我一个火烧京都的机会,我特么这辈子不干几个小日子,这兵不是白当了?”绝绝子收了钱后,民族情绪又上来了。 “随你喜欢。”林川才懒得管,他本就不是菩萨心肠,更别说面对一群魔鬼的温床。 安排好了接下来的事情,林川就可以放心的去筹备肺痨鬼的喜事了。等他走后,绝绝子又跟小翠你侬我侬了一番,甚至拉着她去土家堡城内寻了一处风水宝地,买下了一间大院子。 绝绝子牵着小翠的手说,“看吧,以后这里就是咱们的家了,爷我要出个公差,不用多少日子就能回来。你安心在得月楼等爷,爷回来了就给你赎身,我们在这里,过咱们的小日子。” “爷……您的公差,危险吗?”小翠眼中满是担忧。 “当然危险,也不看看爷是什么人,轻松点的活计容得到我出手?”绝绝子本想装个牛笔,但一旁的小翠却是哭了起来。 “小翠不想赎身,小翠担心爷的安危。”小翠一把紧紧搂住了绝绝子的手,不敢放开,这是世间唯一对她好的爷,怎敢放手。 “别担心,爷是吓唬你的,不危险不危险,只是要耗些时日而已。小翠莫哭,回来我给你带礼物。”绝绝子也是赶紧安慰的摸了摸小翠的小脑袋,场面颇为温馨。 也不知道是不是春天到了,整个土家堡都弥漫着酸臭的恋爱气息…… 为了兄弟这门亲事,老六队的兄弟们都给忙活坏了。钟兴与姜戈两个,带着十几个兵仗局的工匠,跑到了肺痨鬼的小院,进行了一轮人体工程学改造,将各种可能磕着绊人的边角全修剪了一遍,水井也经过了改造,后院养鱼的池子给填平,鱼都给捞起打了牙祭,一切都是考虑何人欢怎么方便怎么来。 至于肺痨鬼,这家伙以后就等着享福就完了。 熊瞎子负责伙食的统筹,挑选最好的厨子,研究晚宴的各种菜品,什么八热四凉,准备什么贡品祭先祖,都是细活。但本就当过多年军队厨子的他,早就对此熟能生巧了。 而楼燕则都在帮助女方,为其选购各种穿着装束,凤冠霞帔,光金镯子就定了30款,必须两只手给带满,脖子上还要套几圈,没办法,就显得咱女孩家值钱,以后定不能被男主人欺负。 外加上于谦忙着全城张灯结彩,布置婚礼当天的行经路线,调度好当时的交通,老六队众人全都投身到了这场婚礼之中。 说不感动,那是假的。想他肺痨鬼,落难土家堡,当兵隐姓埋名,有幸得遇林川,又何这么多兄弟结盟,征战7载,受过伤,扛过雷,吃过苦,却终抱得美人归,再次组建起了新的家庭,肺痨鬼除了感激,就是感激。 永乐15年,正月二十日,从顺天府方仓总部浩浩荡荡运送来的物资,拉长足有1里多地远,几乎涉及衣食住行各个方面。而负责亲自押运的,正是林川的贤内助奥雅。 这次来,短时间内她就不打算走了。终于得见肺痨鬼成亲,奥雅怎么都要留下来喝一杯喜酒,顺道和夫君唠叨上几句,感受一下家的温存。 奥雅在安排好于谦的交接工作后,迫不及待的赶回了小院,大家现在都很忙,奥雅也有一点小心思,想与夫君单独羞羞一番。可刚刚推开了虚掩的房门看了一眼屋内,奥雅就连林川都没有叫上一声,默默的退了出去。 没错,林川依旧很忙,海量的情报需要处理,这些天跟随贺礼一起来到土家堡的,还有玄机盟最新收集到的倭国情报,源源不断的送到这里来。林川可以说已经有点废寝忘食了…… 得见夫君如此繁忙,奥雅也不再打扰,反正到婚礼结束前,自己一直都在,不赶这一时。 林川现在的感觉,就是越想抽丝剥茧,那丝线越是千头万绪。只能说,倭国这个国家,自古以来都很擅长整活,地方不大,屁事贼多,各方势力相互对峙,又相互协同,分不出哪些可以利用,哪些算正非邪。 反正对于足利义持,林川有了一个基本的认识,这是一个比朱济熿更变态,比朱高煦更阴损,比宁王朱权有脑子,也能像朱棣一样御驾亲征的猛人。这样的货色,该如何处理?只能等绝绝子到了倭国京都,进一步的了解后再做定夺了。 第1479章 金乡卫的倭患 午夜时分,已经查阅资料超过12个时辰的林川,肚子传来了咕噜咕噜的叫声,仿佛生吞了个牛蛙在肚子里发情了。 林川这才放下了手中的资料,伸了一个懒腰。九天赋予了这躯体不死不灭的再生之能,哪怕不吃东西也不会死去。但是,不会死,不代表不会饿。 正所谓想吃奶了,娘来了。就在这时,虚掩的房门被由外推开,奥雅端着一碗鸡汤来到屋内。 “夫,吃点东西吧,熬了一下午的鸡汤,尝尝合不合胃口。”奥雅轻轻的把碗放到了林川的身旁,还特地离桌子远一点,以免弄乱了林川的工作成果。 “不好意思,下午我已经知道你来了,不过看东西有些入迷,就没有招呼你,不会怪我吧?”林川是真有些抱歉。 “夫有正事忙,你我寒暄不打紧,快吃点东西吧,看你饿着,我心疼。”奥雅还贴心的送上了一个小碗一双筷子,方便林川将汤中肉块夹出来摊凉再食,可谓细致入微。 “就你最会照顾人,有你为伴,是我福气。”林川微笑地吃了起来。奥雅在大明已经待了有7年了,手艺也越来越像中原人,口味咸淡适中,不再重口,讲求滋补,汤里还放了一些人参补气。 “夫在查阅倭国的资料?”奥雅不是故意打探情报,只是桌面上到处放着的都是关于倭国的情报,除非奥雅把眼睛珠子抠出来,不然想不看见都难。 “有点私事,我可能要去那边一趟,所以提前背背书,以免过去了滥杀无辜。”林川在笑,却并非在开玩笑。 “倭国可不是什么好地方,我们方仓沿海的东家都说,最讨厌遇见说话磕磕巴巴的倭国商贩,他们经常赖账,有时还敢动手去抢。”奥雅对这个弹丸小国也没好印象。 “为何过去没听你提过?”林川这下更有火气去屠城了,特码居然敢抢自己的货物,想死咯。 “夫莫担心,我们的东家都机灵着呢,没给他们得手过,不过我们的供货商就有人没那么幸运,有人甚至为了两车木炭,杀了一家8口,手段极其残忍。”奥雅不由脸色凝重。 “官府不管吗?”大概因为长期都在边塞当差,关于倭寇之乱,他只是听闻,知之甚少。 “管,也没办法管。倭寇太过狡猾,三五成群就敢打家劫舍,一遭遇围剿,立刻作鸟兽散,藏身密林,等到风声过去,又会出来作乱。他们比山贼更坏,没有道义,老弱妇孺也不放过。 不过听东家们说,倭寇多是在国内混不下去,或犯了事的浪人,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夫要对付他们,为民除害么?”奥雅对于打击倭寇这事,举双手赞成。 “这种货色还不值得你夫出手,要弄就弄大的,弄他们提起大明的名字都瑟瑟发抖。”林川脸上的杀气宛如有杀父之仇一般,这就是传说中的国仇家恨。 “夫干什么,我都支持你,不过你也要保重身体,时候不早了,妾身伺候您就寝吧……”说到后面奥雅的声音也是越来越小。 林川相视一笑,又到了要交公粮的时候,也怪自己不爱走动,放着顺天府那么大的宅子不住,成天窝在土家堡,确实冷落了自己的贤内助。 这种时候楼燕就特别懂事,一直围着何人欢转,也不回去打扰妹妹难得的片刻温存。 而就在同一时刻,位于大明浙南地区的金乡卫的外海之上,一艘巨大的宝船正伴着夜色向港口方向进发。 乘船者为中官张谦,受皇命,仅仅一船,携160余人,出访西洋归来。这独船出访,不比跟着郑和的宝船大舰队出航,虽速度更快,但风险也是成倍增加。 一路上船员们殚精竭虑,生怕出点什么岔子,连呼叫增援的可能都没有,只能默默死在汪洋大海之中。 而此刻,他们终于得见了不远处金乡卫的城楼,那楼上高高飘扬的大明旗号,真是看得大伙不由眼眶湿润。 “大人,我们终于要到家啦!”副官恭敬的凑到了张谦公公身旁,行了一个大礼。 “是啊,得皇上庇佑,我等出使176天,再见大明故土,全须全尾的回来。等进宫面圣后,一定为尔等求上一份赏赐。”张谦颇为大方。 “谢大人抬爱!”众船员纷纷作揖行礼,想来这次最少能混个10两赏银吧? 也就在这时,桅杆之上的了望台上,传来了一声犀利的竹哨声响,大夫火急火燎的从船尾的驾驶舱冲了过来,“大人!大人!不好了!有倭寇袭来!” 一听到倭寇二字,全员的神经立刻紧绷起来。 “莫慌!待洒家看看再说!”张谦处变不惊,连忙来到了后舷,高举单筒望远镜看去。 只见距离不过2里地外的海面上,赫然出现了三十几艘船舶,大的是能装百人的三桅帆船,小的更像内河航行的单桅小船。 这支舰队看上去规模庞大,足有百余船只,但其实多为滥竽充数,也没有火炮火铳等远程火器,估计约为4000人。 160对4000,谁看见这画面,都是头皮发麻。可让人意想不到的是,最没种的男人张谦,一把抽出了腰间的战刀,回身对全员下令道,“兄弟们听着!建功立业的机会到了!这群倭寇贼子,犯我沿海,杀我百姓,劫我钱粮,今日在海上得见,就是老天爷安排我们收他们来啦!全员听令,收起风帆,放慢速度,让这群龟孙过来。 火炮手,神机兵准备,听我号令,等下给我狠狠的打!” 这种海上孤军奋战的时刻,还要主动迎敌,就作死的方法来说,张谦还是很有尊严的。 但大伙也都明白,此时他们距离金乡卫的海岸线只有不过4里,要是默不作声,任由倭寇登陆,此时又是子时,防备最为空虚,真不知道这些贼寇能干出什么事来。 张谦公公这是要以战号令,拖慢倭寇船队的速度,顺带惊醒岸上的兄弟们,让那个他们能有所防备,绝不让这群倭寇平平稳稳的登陆。 敢接独自出海西洋的任务,张谦也是自认不输郑和的狠人,这次定要让倭寇血染大海,来得去不得! 第1480章 没种的汉子 子夜时分,金乡卫的海面之上,突然炮声四起,穿云箭的火光在空中炸裂开来。张谦指挥的宝船30多个炮口左右开弓,对着两侧穿行而过的倭寇船只就是一阵炮击。 将军大炮的动静,哪怕是在海岸线执勤的守军,都被惊醒了,一些人慌张的甚至从床铺上滚落了下来。 这么近的距离,几乎不用瞄准,哪怕打不中,光用炮弹掀起的巨浪都能掀翻一条条小帆船,引得一群鬼叫鬼叫的倭寇掉入海中,拼命寻找着漂浮的木板,乞求天照大神的庇佑,可以保住他们一条小命。 可惜天照大神也很为难,你特么都不在我服务区,还找我干嘛?自求多福吧! 面对张谦的7桅杆大宝船,海上人数众多的倭寇船队,就是一群不够看的小卡拉米。这炮声一响,大家想的不是如何团结起来,突袭宝船歼敌保命,想得都是加快速度,摆脱大宝船的攻击范围,快快上岸。 只要上了堤岸,往山林中一钻,他们就算完成了任务,然后躲过兵卒的搜剿,等到风声过去,就能从山里出来抢钱抢粮抢牲口了。 所以此时此刻的船队,不说是井然有序,也只能说是一盘散沙,足足上百艘船舶,结果却被一艘宝船打得是抱头鼠窜。 张谦公公要达到的战果也随着炮响而实现,整个金乡卫的兵卒都已然被吵醒,守将颇有心机,命令部队不得点灯,沿着海岸线一字排开,备好弓弩火炮,要扎一个超大的口袋阵,能杀尽杀。 而伴随着张谦的追击,仅仅过去了两刻时,一艘艘倭寇贼船冲上了滩头,慌忙逃命的倭寇顾不得放下悬梯,纷纷从船舷翻落而下,溅着水,踏着沙,向大明的山河冲去。 但没等他们看清眼前的美丽新世界,一长条沿岸的火把骤然亮起,顷刻间,箭雨如约而至,刷刷刷席卷而来,将刚刚还庆幸捡回一条命的倭寇射成了马蜂窝,翻着白眼倒地,死在了异国他乡的滩头之上。 一旁塔楼上的火炮则瞄准了坐滩的大船,趁着还没多少人下船就是一炮,伴随着轰隆一声巨响,火光冲天,碎片四溅,多少尸骸被喷溅出了十几米远,拉开了这场对倭寇的口袋剿灭之战。 后有张谦宝船堵截,前有金乡卫守军守株待兔,这伙梦想跑到大明领土上兴风作浪的倭寇,甚至连一个大明人的样貌都没有看到,就已经命丧当场。 一场围剿一直持续了3个时辰,直到渐渐天明时,张谦率领的宝船才停靠到了金乡卫的官家码头。不给守军千户上前行礼的机会,张谦提着战刀,带着兄弟们就向战场冲去。 张谦更是对守将抱歉道,“大人!现在一切以杀寇为先,繁文缛节,日后再议!杀啊!” 看到一位公公都身先士卒,众将士也是倍受鼓舞,有种的人绝不能比没种的跑得更慢吧? 金乡卫的剿倭之战,不是胜而是大胜,没有一个活口成功突进过大明的山林之中,整个滩头上绵延4里地,全是穿着破烂的倭寇尸骸。而海浪,则将那些被张谦宝船掀翻入海淹死的尸体,给缓缓推回了岸上。 整个金乡卫的伏击海滩都被鲜血染红,引得海中多少鱼虾蟹感谢大自然的馈赠,就这种投食,吃上两个月都吃不完,根本就吃不完。 当日出之时,战斗已经宣告结束了,可即便是如此高强度的绞杀,总会有些漏网之鱼。在大明兵卒开始打扫战场之时,才发现在两只大船之间的滩头,拥挤着60多名倭寇。他们和那些死去的杂鱼不同,纷纷身着朱红的武士铠甲,手持明晃晃的武士刀,训练有素的列队保护着两名主子。 这两人,皆为老人,一个身披袈裟,年近五旬,是个和尚,另一个则是顶着一头爆炸开的蓬松长发,一直垂到腰际,就觉得两人要是中和一下,应该都算是正常人了吧? “有敌寇!有敌寇!”率先发现这伙人的兵卒放声高呼,引来了一众周围清理战场的战友,将其团团包围。仅仅片刻后,已有300兵卒将这伙铠甲武士,包围得密不透风。两侧破败的船舶保护了他们的侧翼,但也让他们进退维谷,除非这群人化身海王,能扭头跳进海里游走,否则今天小命就算是交代在这里了。 “八格牙路!西孽!”一众铠甲武士操着小日子的狗语,鬼叫鬼叫的,一副跃跃欲试,想冲杀出来的模样,而包围的明军则列好了阵型,盾兵在前,长枪平举,只要他们敢出来,管你铠甲穿多齐整,都给你扎成马蜂窝。 “日你大爷!放下武器!!”明军也在叫喊着,想抓些活口。 也就在这时,铠甲武士后的两位,那名和尚突然放声喊道,“我们不是倭寇!我们来自东瀛贵族,有要事出访大明,还请劳烦通传一声!” 这和尚说的是标准的汉语,甚至没有结结巴巴,一下子把包围的士兵都给听愣住了,没想到在倭国就连吃斋念佛的和尚,都开始干打家劫舍的勾当了? 就在剑拔弩张之时,一声吆喝,“张谦大人到!” 于是乎,防卫的兵团迅速从中间让出了一条通道,张谦手提战刀,带着一身鲜血走上前来,旁边陪同着金乡卫的千户,把总等大小官员。想来刚才打扫战场,张谦也是亲自上阵杀了数人,才染得这一身血污。 张谦越过人群还想往前行时,一旁的千户稍稍阻拦道,“大人,倭寇狡猾,您万万不可上前。” 千户是有眼力劲的,那一群红眼的铠甲武士有异于一般的倭寇,一看就是出自名门望族的正规兵团,懂阵法,装备精良,这种短兵相接的时刻,太靠近着实凶险。 “败阵之犬,有何惧之?若敢动洒家分毫,尔等替洒家报仇,将其碎尸万段即可。”张谦是懂做买卖的,他一个老年公公,此生算是混到头了,若最后还积攒一抗倭殉国之功德,那可是能在家乡族谱单开,独立祠堂,被后代顶礼膜拜的存在。怕死?怕死怎敢在海上,就对百余倭寇船只发动攻击?他要的就是这份功绩。 第1481章 观世大夫 张谦让人搬来了一把太师椅,就摆在了这群倭寇前不过十步外的沙滩之上,正襟安坐其间,一边拿着湿手帕擦拭指尖的血迹,一边问话。 并非张谦喜欢摆谱,而是要用行动告诉这群倭寇,在大明军队面前,他们连平头跟自己说话的资格都没有,从行为上藐视对手,但后方的弓箭手已经蓄势待发,从行动上又警惕着对手的一举一动。 “你们管事是谁?出来说与洒家说话。”张谦斜眼相视,阴阳怪气道。 那老倭国和尚也没藏着掖着,分开面前的武士走上前来,看得出来这些手下也是担心得不行,纷纷想劝阻,却又无法违抗他的意愿。 “吾乃倭国斯波氏六代家主,官拜左卫门佐,右兵卫督,左兵卫都,管领尾张,远江,越前,信浓四国守护大名,护国重臣斯波义将之子,斯波义重是也。”难为这和尚一口气念完了如此复杂的自我介绍。 张谦作为公公也是立刻听明白了,这就是传说中的倭国官二代是也。 听完介绍,张谦没有说话,仔细打量着眼前的老纨绔,虽然他们倭国贵族都有出家提振威望的说法,学佛法和大明读四书五经也差不多一个道理,但眼前这老和尚显然出家不久,那光头上刮头留下的伤疤历历在目。 最重要的是,一道道疤痕有深有浅,让人不禁怀疑,是哪家的剃头匠,用镰刀给他完成的剃度吧?没死在剃度现场,也算这老小子福大命大了。 “你说你是我就信你?”张谦反唇相讥。 斯波义重没有狡辩,从僧袍衣袖中掏出了自己的斯波氏的家主名徽,就是一个雕刻精美的木牌,跟大明的腰牌功能类似,直接丢了过来。 张谦随手一接,看了两眼,再言道,“斯波义将洒家也曾有所耳闻,他们评价他是倭国的刘伯温,为你们的足利义满将军平定了南北朝之乱,功比天高。不过他的儿子为何带着一群倭贼,擅闯我大明边塞,你若是要出访,大可走官方渠道,持你们的将军文书便可。我大明也是礼仪之邦,自不会为难你们这种弹丸小国。” “敢问大人如何称呼?”斯波义重虽被包围,但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直言询问对面的名号。 “洒家乃皇上身边之人,中官张谦是也。”虽然中官没有品级,却是皇帝身边之人,主要职责包括出使列国,或监督镇守边关的将领,其地位是身后的主子赋予的,就算是从四品的千户大人,见了他也要点头哈腰。 “见过张公公。”斯波义重微微鞠躬行礼,却感受不到几分敬意,“回公公话,本官虽管领三国,但遭受奸臣富坚满成陷害,被逼退隐高野山出家为僧。无法拿到将军的通关文书。 其次冒死前来大明,就是想求中土之皇,救救倭国百姓于水火,还我倭国朗朗乾坤。” “你还真是一点不拿自己当外人。”张谦冷哼道,“我大明皇帝宅心仁厚,广交天下友邦,但可没义务帮你们理那些破事,况且你还是跟这么多倭寇一同前来,又带着兵刃铠甲,鬼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都听着,卸甲。”斯波义重使用日文下达的命令,众将士还有迟疑,相互看了一眼,斯波义重似乎有些生气,又吼了一嗓子。 这下铠甲武士算是听懂了,似乎是说想违抗命令道呃当场剖腹,别丢他们斯波氏的脸。 无奈,众将士纷纷丢下了武士刀与身上的铠甲,变成了没牙的狗崽子。 “张公公,大明皇上帮与不帮,可否带本官见过之后再做定夺?”话说到这里,斯波义重终于软了一些下来,毕竟继续杠下去,说不定还没完全上岸,就要变成一堆尸骸了,那不就白来了吗? “皇上你们自然是要见的,不过肯定不是这种方式见。”张谦摆了摆手,示意兵卒上前,“来啊,给我把这群倭寇都给绑啦!” 这种活大家都是争抢的去干,拿着绳索就冲了上去。两个对一个,把这伙叽哇乱叫的小日子双手反扭按倒在地,反抗激烈一点的脸都给压进了沙地里,赏他一口大明的热土咀嚼。 斯波义重则不断地告诫众人,为了东瀛的未来,大家不要反抗,绝不能死在这里。而他自己就很好的示范了一遍,什么叫束手就擒。 但在这一众被绑之人里却有一个例外,那就是顶着一头垂腰爆炸头的老头,一直矗立在人后不为所动。 “老家伙,跪下!”两名大明兵卒来到了他的面前,看他年迈没直接上手,还是用着命令的口吻。 “老夫跪天跪地跪鬼神,却从不跪拜凡人。”那老头居然也会说纯正的汉语。 “哎呦喂,老家伙瞧把你能的!不跪?打得你跪!”两名兵卒也不跟他客气,直接上手一人一边,抓住了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扣住了他的肩膀,就想把他按倒在地。 可没等两人反应过来,穿着甲胄重达一百多斤的他们,莫名其妙的被甩飞到了半空中,高高跃过了鸡窝般的头顶,摔进了身后的大海里去。 “妈的!他居然敢反抗!”一些已经捆好了其他人的兵卒,迅速拿起武器就冲了上来。 “不能动他!他乃是我东瀛的观世大夫!名世阿弥!”已经被绑起来的斯波义重赶紧介绍着,恐出事端。 “不过是要绑老夫,无需你们动手,老夫自己来就好。”世阿弥也不触霉头,捡起了地上的绳索,当着众多兵卒的面,自己把自己的双手牢牢捆绑了起来,还用牙咬的方式系了一个死结。 未免节外生枝,张谦也不懂观世大夫是什么头衔,既然全员都给绑起来了,自然宣告结束了今夜的抗倭大战,招呼兵卒将他们全给押解,先行安顿到金乡卫的大牢,待休整几日后,便会一同回京复命,通报本次大战的全部情况。 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一场大胜仗,朝廷的封赏已经板上钉钉,况且兵卒几乎没有什么伤亡,就全歼了3000多名倭寇,简直要被写入史册供后世传颂。 第1482章 今天是个好日子 永乐15年正月26,属于土家堡的喜事如约而至,一大清早,比鸡儿更早的锣鼓声便响起,各条街道上,鞭炮噼噼啪啪炸得全城烟雾环绕,不知道的还以为全城都失火了。 迎亲的队伍拉出整整一里地的长度,兄弟们难得全换上了红色的袍子,姜戈,钟兴,于谦,熊瞎子变成了伴郎团,专门负责给新娘抬花轿。 光这一点,肺痨鬼是诚惶诚恐,一直跟兄弟们作揖表示感谢,甚至在没人的位置,还给大家嗑了一个响头。但没一个兄弟认账,只认包场的花酒,连喝3天的解法。 这方面肺痨鬼就为难了,不是心疼钱,只是自己都有家室了,还陪这群单身汉逛花楼,颇有点家里放着茅台不喝,非跑出去喝公文包的傻缺感。 兄弟们可不跟你来这个,你去不去无所谓,但是记你头上了。你去就大玩特玩,你不去就疯玩瞎玩,两种埋单的金额肯定是不一样的,就看你能不能接受了。 肺痨鬼只能感叹,孽缘啊孽缘…… 而除了老六队帮抬花轿外,黑鹰特战团的精锐更是抽调了500人,由乌兰带队,为新郎官开道,搬运各种礼品,那气派的场面,就算是王爷结婚也鲜少得见。 而且,肺痨鬼成亲并不引得民众反感,他们无需人来拦路,直接沿途分发喜糖喜米,让所有人来沾染婚宴的喜气。 至于今天的女主角,则是端坐在玄机盟位于土家堡的分部之中,这里是一个小院,所有的外墙已经被提前刷成了红色,门口的灯笼又大又亮。 何人欢,头戴凤冠,身穿红色对襟大袖衫,肩披深青色霞帔,坐于镜前。因为看不见,平日里何人欢且只能梳洗不能打扮。 但今天,足有四五个梳妆婆围在她身边为她妆点,誓要打造出最美的新娘来。楼燕也是边学边做验收官,不满意的地方可以马上修改。 “姑娘,妆容已定,该由家中长辈替你梳头了。”一旁司仪王婆笑嘻嘻的前来相迎。 “王婆,何姑娘家中长辈已故,没这道讲究了。”楼燕是知道何人欢身世的,赶紧出来打了个圆场。 “长辈梳头寓意长长久久,这怕不好省吧?”王婆收了不少的礼钱,所以凡事都想做到最好,可不能给别人挑出毛病来。 “燕姐,其实我有长辈。”何人欢如此说道。 片刻后,同样换上了一身干净衣物的老杨头,来到了何人欢的香闺,由何人欢亲自将梳子递到了他的手中。 “小姐,老奴何德何能给您梳头?”老杨头诚惶诚恐。 “杨头,你我相识十余载,一直鞍前马后,照顾我这个废丫头。多少风雨皆是你替我挡下,我与妹妹童年被转卖街头,早就忘了父母何样,在我看来,您就是我的家父,所以,自然希望得到你的祝福。”何人欢欣慰不已。 老杨头却被说得老泪纵横,“好,老夫替小姐梳头!” 其实当肺痨鬼第一次得见何人欢时,他就有意撮合二人成为一对,日后两人的相处之时,老杨头都极有眼力劲,避免旁人对其打扰,让两位佳人除了聊差事,也能培养感情。他总在默默的付出,别人或许不知道,何人欢却都看在眼中。 “小姐,以后有盟主照顾你,老奴也就踏实了。”老杨头一直担心自己死后,无人可以陪伴在何人欢身边,但现在已经没有这种顾虑了。 “别踏实,我们都是盟主的人,日后未来玄机盟,还要一起努力,我还等着你去教导小盟主呢。”何人欢说着也是脸颊微红,不知道是不是胭脂的原因。 “好,好!我来教小盟主练武艺,当他的老师!”老杨头瞬间又有了新的生活希望。 很快,迎亲的队伍就来到了小院的门口,在经历了一连串的堵门小游戏后,何人欢被肺痨鬼横抱出门,放上了花轿。 敲敲打打的迎亲队硬是绕行了小半个土家堡,这才回去了新房。 在这里,要举办拜天地的仪式,但肺痨鬼的双亲也早就不在,可端坐在其上面的则是林川,与楼燕,奥雅。 本来林川是不想占肺痨鬼这个便宜的,但肺痨鬼跟林川说了几遍,在他看来,叫上这么一声头儿,那他就是自己的衣食父母,不拜他,还能拜谁? 楼燕与奥雅也作为林川的伴侣,混上了高位,受新人一拜。 这位置可不好坐,王婆不止会喊一拜天地,二拜兄长,夫妻交拜,送入洞房的,她还会喊,给兄长敬茶,改口费那是一个子儿也不能少。 何人欢跟着肺痨鬼叫了林川一声大哥,林川掏出了一张明联储的承兑票,也不算多,区区5万两白银。 而当何人欢改口叫大嫂和二嫂之时,楼燕掏出了两颗鸽子蛋大小的红宝石,这是当初巴噶木贿赂林川时送的宝贝,他转手就交给了楼燕,楼燕平常也不用,正好当成礼物送给新人,这两颗玩意,在大明最少能卖出一万两。 奥雅送上了一张房契,是在什刹海,方府旁边的一处院子。现在顺天府可是整个大明最贵的地界,什刹海靠近新的紫禁城可谓寸土寸金。这一出手,少说没有二万两银子也拿不下来。 跪在一旁的肺痨鬼已经笑得合不拢嘴了,不知道是因为成亲娶媳妇,还是打劫成功,日后更加衣食无忧了呢? 终于将新娘送入了洞房之后,属于肺痨鬼的终极环节开始了…… 林川带着众人转骑战马,策马扬鞭直奔城外的林川卫校场,没错,在这里,茫茫草原之上,架设起了2000张圆桌,着装整齐的林川卫兵卒,已经将此坐的满满当当,现场除了忙碌的辎重官上菜来回穿梭,剩下的就是拿着酒坛倒酒的哗啦哗啦声。 当新郎官来到这主战场时,望着眼前看不到边的酒席,不由吞咽口水,回头看向林川都快哭出来了,“头儿,今天……这么多桌,要全部喝一遍吗?” 第1483章 都在酒里 古人形容一个人酒量好,多会用千杯不醉,百坛不倒来形容,但那只是一种夸张的修饰手法,可以理解为古人的装逼。 但现在摆在肺痨鬼面前的,是实打实2000桌酒席,满满当当2万人,那种压迫感是个人都受不了。就算一桌只喝一杯,那也是2000杯,别说能不能洞房了,能不能活着喝完最后一桌,都他妈难说。 “放心,我们都会帮你的!”熊瞎子出面,搂着肺痨鬼安慰道。 “还是兄弟们会心疼人,有你们帮忙挺着我就有底气了。”肺痨鬼真想给兄弟们再磕一个。 “你看见那边的酒坛没?我们帮你倒酒,绝对不让你杯子空着!”熊瞎子指了指一旁,满满20坛,或者说是缸酒,加起来比肺痨鬼还重两三倍。 “我去你们的,是想喝死我,继承老子家业吗?”肺痨鬼肝已经开始痛了。 “放心你喝不了的,我来。”这种时候,还是拥有次元空间的林川最靠谱,出面给了肺痨鬼最大的底气。 作为昔日土家堡的总兵,现在林川卫的副指挥使,刘晨出马带头叫道,“恭贺鬼哥新婚快乐,早生贵子!” 2万人齐声祝贺的声音震耳欲聋,肺痨鬼也是由衷感谢,他想讲两句,但摊子太大,讲了也没多少人听得见。 所以他就端着酒碗走上了演武台,高举向天,直接一饮而尽,让一切都在酒里。 “痛快!痛快!痛快!”欢呼声此起彼伏,大家也都纷纷端碗一饮而尽,身在这林川卫,兄弟结婚都替他高兴,况且每人还拿了5两赏银,算上辎重官,就是小二十万两的花销,全是林川掏的。 这大哥对肺痨鬼的好,可比什么刘备摔阿斗实诚太多了。别说,众多老六队的光棍们眼红到都快哭出来了。恨不得明天就是找个妞快点拜堂成亲,也这么大赚一笔。 但林川也给他们下规定了,不许以赚钱为目的的成亲,一定要有爱才行。 这个要求就太难了,众人还是去研究,什么叫做……爱更切合实际。 酒宴开席,众人纷纷动筷子吃了起来。要想在散席前敬完这么多酒,必须一口菜不吃,就从首席开始转悠。而且每桌寒暄的话说不上两句,就要干杯走人。 这个时代又没有那种纯是酒味的矿泉水,全是喝着寡淡的低度黄酒,这玩意甜滋滋的好下喉,方便连续喝,但醉了又叫迎风倒,喝死人就在细无声中。 肺痨鬼真的很急,一切都在酒里的边走边喝,一碗两碗,那手中的酒碗跟中了邪一样,刚喝完一放下就满了,一放下就满了,怎么喝都喝不完。 肺痨鬼是好样的硬顶了200桌后,扭头直接吐在桶里,没错,于谦还准备了空桶给他接住了。然后就是林川接过了酒碗,继续一路向下喝了下去。林川就直接化身酒神,一路干,一路满,整整喝到了1500桌,别说红脸,就连个酒嗝都没打过。 他是云淡风轻,次元空间里的吗喽都开始抗洪抢险了,这家伙只管往里面倒,也不管原住民怎么活。 而到这时候,倒了一晚上酒的老六队全员也是终于忍不住了,这可是兄弟的喜酒,总不能一下不喝的吧?于是乎,他们纷纷拿起了酒碗开始接力,一个人一百桌一个循环,就这么一路喝下去,最后一百桌,甚至连楼燕都抢过了酒碗要代酒。 林川本来想拦一拦,毕竟楼燕喝醉了还要自己照顾,折腾自己,楼燕却是横了他一眼,道,“难道我就不是老六队的一员?上阵杀敌我让你们代劳过吗?” 一句话把林川给说定在了原地,只能安心的给媳妇倒酒。 等2000桌全部喝完之后,一群大老爷们外加一个娘们,平躺在了一处无人的小山坡后,这时的地上刚刚长出了一些脆嫩的小草青芽,刺挠着人,好生舒服。 眼见自己一群太字,一个大字的兄弟与媳妇,林川不由叹息,作为穿越者,他是幸运的,得遇一群肯将性命交托给自己的兄弟,一路走来,没有背叛,没有尔虞我诈,有的只是同甘共苦,患难与共,让林川在这不属于自己的世界,找到了什么叫真正的战友,什么叫做家人的感觉。 “头儿……如果有可能的话,回去后,你有了办法回来,五年也好,十年也罢,你回来,看看兄弟们吧,我们会一直都在土家堡,不当兵了,也在这里住着,等你来找我们。”熊瞎子终于说出了心中的苦闷,甚至忍不住哭了起来。 虽然说自己要留下来,但他又怎舍得头儿的离去。 “是啊,如果你走了,我就和媳妇搬去我们的小院住下,一直等你,等你。”肺痨鬼也是半梦半醒的说着。 “你们放不下头儿,头儿又何尝不念你们的好?但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我也想念爹娘了啊。”林川眺望着不远处,辎重官已经开始收场了,就知道这场婚宴办得足够体面,风光,没让兄弟丢人,那就够了。 一直到子时,新郎官肺痨鬼还是林川用马蛋给驮回了新房,搀扶的送入了洞房。何人欢鞠躬表示了感谢,并没有半分埋怨,熟练的伺候肺痨鬼放平在了床上,早就备好了清水,为他擦拭着身上的污渍,让他尽量舒服一些。 而将楼燕送回家后,则是奥雅在伺候喝醉了狂吐的楼燕,让她也能舒服舒服。至于林川则是靠在了院中的躺椅上,拨通了一个熟悉的号码。 “绝子,到哪了?”林川询问起了绝绝子的进度,之所以不用那名字称呼他,总觉得大老爷们说叠词就很欠揍。 “山东的灵山卫,我白天刚搭上了一条走私线,明天晚上有船,可以去倭国的长崎。喂,今天是不是肺痨鬼结婚啊?你们没喝吗?”绝绝子想起了自己错过的好事。 “喝了,2000桌,差点喝死几个。”林川苦笑道。 “你们就爽了,有吃有玩,还嫌累?哪像我,现在打扮成了土郎中,要去倭国掘金的,鬼知道要吃多少苦?”绝绝子又是卖起惨来。 “绝子,保重。”林川由衷道。 “放心,我是最惜命的。”绝绝子笑道。 第1484章 倭寇入京 金乡卫大捷的消息很快就被送到了京师,正好让每天批阅奏章,皇帝当得枯燥且乏味的朱棣眼前一亮。 心想,我艹!160人追击4000人,一条船打百条船,这么牛逼?还配合布防守军在滩头围追堵截,前后夹击,全歼3000多人,一个没放跑?还活捉了50多个铠甲武士?己方损失不足百人? 牛逼啊!牛逼啊!我大明将士就是牛逼啊! 领队的还不是什么正经将军,而是出使归来的中官张谦,一个太监就能如此有勇有谋,以后看小日子还敢不敢到我大明境内来为非作歹?! 在张谦的奏章里最后还提到,他们活捉的还是倭国的名门望族,斯波氏的家主斯波义重,还有一个自称观世大夫的老头世阿弥。张谦还提起了斯波义重乞求面圣,不过他也建议,倭寇诡计多端,心狠手辣,未免皇帝陛下劳神费力,可在当地直接斩首处决,当地的老百姓也非常支持此等做法。 朱棣可不想错过跟众大臣炫耀战果的机会,所以命人赏赐前往金乡卫,封赏参与此次战斗的所有将士,表彰他们的英勇无畏。 至于这伙贼人,朱棣也安排了刑部员外郎吕渊前去押解倭寇入京,听候刑部发落。 朱棣对此事的考虑,不光为了炫耀战功,而是顺带告诫群臣,当今真的就是太平盛世了吗?或许来自草原的威胁暂时消失,但异族侵害我心不死,来自海上的威胁与日俱增。觉得是时候增加海防预算,在沿海多配置岸防大炮等火器,增加巡逻船只等,都是正事。 但这些东西不缺办事的决心,只缺办事的银两,朱棣寻思的找大胖太子再腾挪些许,现在不是还能发放债券吗?顺道搞个海防债券不就好了? 皇上想的自然很美,但现实是大胖就像那茅坑里的石头是又丑又臭又硬。上次朱棣借着谷王之事,好好惩戒了这太子一番,现在又要找他开口要钱,总要整出点新花样吧? 最后让这群鳖孙在大殿上大放厥词,激怒群臣,到时候顺带跟大胖说点软话,自然水到渠成。 正所谓亲父子哪有隔夜仇?惩戒儿子叫惩戒吗?那叫爱的教育,谁小时候没被爸爸爱过?又不是昆仑奴…… 就这么一石多鸟之计,伴随着刑部与礼部的队伍浩浩荡荡的,前往金乡卫而展开。 等到这伙斯波氏家的倭贼,被押解来到京师时,已经永乐十五年,三月底了,偌大的京师,宏伟的城墙,砖瓦结构的房屋,青石板铺设的路面,都让斯波义重叹为观止。 他自认也是吃过见过的贵族,但做过国都的平安京,也只有区区不过30万的人口,城市外围许多地界都还充斥着农田,居民房屋多为木质结构,众多街道都是古早的土路,每逢下雨天,直接变成泥巴路,人车马皆难行。所以他们才发明的木屐,这种高脚鞋,走在泥路不太容易弄脏衣物。 “阿弥桑,这就是传说中的大明京师了吗?我们的平安京何时能建立成如此繁华的模样?”斯波义重坐在马车之上,挑开幕帘看着窗外的景色,不由感叹。 “大明政权九州万方皆归一统,集全国之力,营造的都城,自然宏伟壮丽。再看现在的东瀛,犹如一盘散沙,守护大名各自为政,争斗不断,再过500年估计才有希望吧?”世阿弥简直就是个预言家,必须刀了。 “不,在我看来,只要扶持义嗣大人继承将军大位,定能实现东瀛一统的局面。他是有大智慧的贤者,才不像他大哥足利义持,暴政虐施,弄得义满将军与我父建立的盛世开局,又是毁于一旦。”一提起那该死的足利义持,斯波义重又是咬牙切齿。 “劝你莫抱太大希望,张谦说得对,大明皇帝日理万机,心系的是九州万方,我们东瀛区区弹丸之地,哪值得他花心思去掺和?”世阿弥慵懒的靠在了椅背之上,享受片刻的宁静。 吕渊对待他们的态度,显然比张谦要好,至少给他们松绑,并且可以乘坐官家的马车入京,至于他们的手下待遇就没这么好了,全是六人一辆的牢笼囚车,车边还挂上了倭寇的牌匾。这哪是入京,分明就是游街示众。 官家抓到倭寇的消息不胫而走,一时间老百姓纷至沓来。像电视剧里,一般这种场景什么臭鸡蛋,烂番茄,烂菜叶就会一个劲的乱丢,砸得这群倭贼睁不开眼。 但现实里,鸡蛋菜叶可都是稀罕物件,丢犯人?他们何德何能吃得这么好?所以大家多是路边挖出了泥土,混合上水变成泥巴球,啪啪啪一轮丢下来,硬生生将这群倭寇砸成了昆仑奴。 更有机灵鬼,会在泥巴球里包石头,一打一个头破血流。引得这群倭寇八格牙路的鬼叫连连。不过叫了一会儿他们就不敢出声了,因为一张嘴,就能吃上一口烂泥。还是京师人多,人们朝他们丢的泥巴,别说种荷花了,就是砌小楼都够。 倭寇之坏,哪怕是没经历过的京师人民也早有耳闻,这些匪贼横行沿海,劫杀商贩,强暴民女,无恶不作,是那种死了下十八层地狱,阎王都恨不得单独给他们再开一个十九层大包间的恶心玩意,怎能不招百姓记恨? 吕渊显然是故意的,他保存了斯波氏家族的脸面,却也让他们看到了大明百姓对倭寇真实的态度,让他们明白,如果不是单独乘坐马车,什么狗屁倭国贵族,在大明,也只有吃泥巴的份。 如果他期待斯波义重能为此感到羞愧,为倭寇的行为觉得抱歉的话,那属实就是他想多了。 在倭国人的思维里,弱肉强食就是与生俱来的规则,强者天生拥有更多资源,弱者是无法在大东瀛的国土上生存的,所以他们只能流离海外。 但就是这么一群被淘汰的倭国人,能在大明的沿海兴风作浪,足可见他们东瀛的优势。但凡给他们像大明一样的广袤国土,斯波义重只觉得大东瀛会发展得比大明更加强盛。 第1485章 鬼夜叉 应天府的紫禁城修建于1366年,直到洪武25年,也就是1392年基本完工,耗费了无数工匠26年的心血,占地足有101万平方米,是中世纪世界上最大的宫殿建筑群。 行走在其官道之上,看着周围威严的侍卫,随处可见的龙纹雕塑,没有一点底蕴的人,还真压不住这气场。 斯波义重是手持念珠,用信仰加持,维持着自己的气场。而在他身旁的世阿弥,从踏入皇宫的那一刻起,便脸色凝重,轻轻凑到了斯波义重的耳边道,“这里杀孽真重,到处充满了幽魂,都说一将功成万骨枯,这里估摸着最少能成七八个将军了。” “阿弥桑,就算这里有幽魂,也是大明的幽魂,断然不会加害于我们吧?”斯波义重是真有些怕了,不是封建迷信,主要世阿弥除了是倭国最强的猿乐师外,还有另一个称呼,叫鬼夜叉。 传说他的肉眼能看见普通人看不到的鬼魂,所以一直被奉为肉身神明,在倭国备受礼遇。足利义满在世之时,更是奉其为将军府的座上宾,定期为其表演猿乐舞曲。 不过现在,他只能尽量侧目,不去观望身旁的那些玩意,视若无睹的穿行而过,而他最为纳闷的是,为何这些鬼魂都身着赤红血衣,腰挂锦衣卫的腰牌,想来是林川与纪纲的那场大战,将他们全部删档销号的。 终于,两人跟随着吕渊来到了奉天殿的门前,里面的文武百官依然分列两旁,无数双鹰目锐眼正注视着他们的方向,整个大殿里充满了杀意,这群人里没有一个对来自倭国的玩意有半分好感,用现在的话说,是演都不演了。 “别忘了我教你们的,见了大明圣上,要行叩拜大礼,再诸多理由,我可保不住你们的性命,孰轻孰重,自己掂量。”吕渊说这话的时候,是看着那爆炸头的世阿弥,这老家伙事贼多,还臭讲究,身手更不是一般了得。 初次见面时,他徒手绷断了双手上拇指粗的麻绳,深深给吕渊鞠了一躬,他身旁的侍卫都给吓坏了,差点就要动手劈了这老妖怪。 “吕大人费心,老生自会思量。”世阿弥的意思是,这皇上值不值得他跪拜,要先看了再说。身为一名猿乐师,他有他的坚持,哪怕坚持死了,也是坚持。 吕渊也是为自己捏了一把汗,虽说这两个倭寇要是作妖,也是他们自己作死,但毕竟是自己带过来的,要是被有心人士牵连到一起,肯定也是吃不完兜着走的。 很快,大殿内传来了刘金宝公公嘹亮的吆喝声,“皇上有旨,宣刑部员外郎吕渊,带倭国特使进谏!” 这一道皇命就很讲究了,其间并没有认定他们倭寇的身份,给了一个特使的头衔,但依旧坚持用倭字相称,说白了要告诉他们,来到这里,他们终究是矮人一等的。 吕渊听见召唤,立刻带领着两人行入殿中,一直走到了宝座之下,拂袖,屈身,双膝跪地行叩拜大礼道,“臣吕渊,奉命带两位倭国特使,进谏!恭贺吾皇,万岁万万岁!” 龙椅之上的朱棣没有作声,谢谢靠在椅背上,单手支棱着侧脸,歪着脑袋打量着两名倭国人,仅仅是这一眼,傲娇了一路的世阿弥毫不犹豫,噗通一下跪倒在地。 一旁的斯波义重见世阿弥如此上道,也是跟随他迅速噗通一下跪定。 两人行大礼,齐呼,“臣世阿弥(臣斯波义重),参见大明皇帝,恭贺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此刻,三个脑袋都紧紧贴在了光滑的地板之上,等候着朱棣的回应。 别说,这个姿势将后颈全都暴露了出来,还真的挺适合砍头的。 而此刻的宝座之上,除了朱棣,御前抱刀卫无名就站在右,保持着一个朱棣随手就能拔刀上前的角度。他的另一侧就是负责传令的刘金宝公公,随时准备召唤店外的侍卫,将他们拖出去砍了。 而在宝座楼梯下的一旁,就连新加入的刘安都混了个露脸的机会,手持铜杆香炉,里面燃烧着沉香,为大殿平添几分文雅。 “臣?你们凭什么如此自称?”终于,朱棣开口道。 “回大明皇帝话,东瀛早在您登基之时,由东瀛大将军足利义满奉上了藩属诏书,您已接纳我等为天朝大明的藩属之约,东瀛境内莫不是您的臣子,自然要自称为臣。”这时开口的就轮不到斯波义重了,显然这爆炸头的世阿弥更会说话。 “汉语说得不错,值得夸奖,可朕记得,你们新任将军,不是已托使者送来文书,说什么你们倭国建国以来,百事只听神明之言,自古从不向他国称臣。还说什么‘今后无受外国使命,因垂戒子孙,固守勿坠’。 朕到底该信你们,还是你们将军?”朱棣玩味问道,甚至连足利义持的文书都提前复习了一遍,好让自己的杀意可能从齿间流露出来。 “启禀皇上!此等倭奴背信弃义!断不配留在人间,微臣建议,直接拖出去砍了,以敬后效!”刑部尚书先一步出来反向求情。 有他谏言,诸多大臣也是纷纷叫嚷起来,一副,“让他死!让他死”的氛围,异常激烈。 听得那低着头的斯波义重冷汗都下来了,马蛋正事都给忘干净了,脑袋里全在闪回自己这富贵又荣华的一生。 “皇上!自古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但即便要杀臣,也要让臣把来意说完,您再做定夺!”世阿弥一声吆喝,全场刚刚都在起哄的文武百官都是瞬间死静,发现自己也不知道为何就安静了下来。 朱棣也是心头一颤,鲜少见到如此有气场之人。但作为内劲高手的无名,还有台下的刘安,都感受到了其中的不对劲。两人几乎是同时在心中暗叹,“高手!” 无名向前多走了半步,以防万一,刘安也是密切注意着那老头的动向,必要时,他甚至愿意以命护主,只要不死,就算建功立业,死了也能流芳百世。 第1486章 上杉禅秀之乱 奉天殿内鸦雀无声,斯波义重的小心肝已经提到了嗓子眼。从头到尾,他连头都不敢抬起来,仿佛只是跟朱棣对视一眼,就会立刻被砍死一般。 但世阿弥则不然,他生来就明白,天地万物间,除人以外,还有鬼神,连鬼都不怕,还有谁能让其敬畏?故,老者抬首,直视朱棣,不肯多让。 按照世阿弥的说法,他只跪天地与鬼神,但眼前的朱棣,堪称人间正主,也有资格受其一拜。只能说,倭国人的原则,向来如此灵活。 朱棣吸气凝神,身体微微前倾,单手撑于膝盖之上,低头俯视着眼前大言不惭的老头。 “看你年迈,远渡重洋来我大明……行,今天就给你一个机会,说说看,你们到底所为何事?”朱棣难得对蛮夷表现得如此有耐心。 “义重桑,到你了。”世阿弥已经完成了自己的工作,唤起了身旁的同伴,让那老和尚也竖起了身子来,开始讲述其中的缘由。 清了清嗓子,斯波义重也是娓娓道来。原来一切的起因源于去年年初,大将军足利义持的弟弟足利义嗣,联合常年镰仓幕府执事上杉氏宪举兵反叛。上杉氏宪帅率本族、姻戚,动员千叶、岩松、武田、陆奥、常陆、信浓、上野、相模、武藏、下野、伊豆等地在乡武士,袭击镰仓,将当时坐镇镰仓的足利义持打得落荒而逃去了骏河。 可惜上杉氏宪为人骄纵自满,觉得胜券在握,放松了进攻节奏,结果被足利义持抓住机会,派出了今川范政、上杉房方、山名时熙等带兵来援。仅仅坚持了三个月,上杉氏宪兵败,自认愧对主公的他,选择了在镰仓剖腹自杀。 而足利义嗣也被其哥哥足利义持抓获,关押回了京都的相国寺中,史称“上杉禅秀之乱”。 足利义嗣作为前任大将军足利义满最疼爱的次子,是一直想让其来接任残暴不仁的足利义持,掌管大将军之位的。 为此,足利义满甚至生前还特地邀请天皇,为其举办了“童殿上”仪式跻身公家行列,并试图使其成为伏见宫贞成亲王的养子,来拔高他的身份。 亲王在倭国何许人也?那就是流淌着天皇之血的嫡亲,甚至有可能继承天皇之位的存在。一旦攀上这层关系,杯葛足利义持下台也就顺理成章了。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天算,当时的足利义持已经展示出不受控制的权力,伏见宫贞成亲王不想卷入足利家族的内斗,并没有接受足利义满的建议。 致使足利义满因病去世,也没有完成扶正足利义嗣的愿望…… 而等到老将军一死,足利义持迅速对内展开了大清洗,非他簇拥都遭受了无情的打压。 刚开始,斯波义将作为前朝权臣,拥有绝对的威望与实力,足利义持还不敢拿斯波家如何,但仅仅义满将军死后2年,斯波义将也一命呜呼。 然后斯波义重就此被推任为了斯波家新任家主,斯波义重虽不想承认,但字里行间朱棣已经听出来了,这货就是个草包,拥有他爹给的四国守护大名的资源,却还是干不赢足利义持的阴谋诡计。终于在他爹死后4年,被足利义持抓住机会,安了一个莫须有的罪名赶下了台,送去高野山的寺庙,出家当了和尚。 提到此事,斯波义重的眼泪呲溜就下来了,原来,他的剃度竟然是足利义持亲自操刀,不过他并没有用传统的剃刀,而是从一旁园丁的工具桶里取来了一把割草的镰刀。那刀长期没有磨洗,已然锈迹斑斑,上面还布满缺口。 斯波义重的剃度过程堪称一场人间酷刑,他在惨叫中甚至是昏厥过去完成了剃度,而足利义持则丢下了一把把带血的头发,让人告诫他,莫再和足利义嗣不清不楚,否则下次就不是剃头而是砍头了。 斯波义重一直难忘此等羞辱之仇,发誓要让足利义持付出代价,可谓是人菜瘾大,爱送人头。上杉禅秀之乱爆发后,足利义持力挽狂澜,迅速平定天下。 后又听信谗臣北加贺半国守护大名富坚满成的蛊惑,诬陷他斯波义重也参与了上杉禅秀之乱的叛变行动。 足利义持正愁没有机会彻底铲除斯波家的势力,借此开始对斯波义重展开了围剿。 迫于无奈,他找到前朝足利义满将军的挚友世阿弥,他也是失意之人,被足利义持查抄罚没了家产,变成了一位只能在各国间云游表演的猿乐师,赚取糊口之钱财。 两人一拍即合,觉得东瀛继续让足利义持闹腾下去,定会又变成群雄逐鹿的大战场,百姓必将生灵涂炭。于是乎他们决定前往大明,乞求昔日的藩主大明皇帝,神威天降,像过去那样,赐名足利义嗣为日本国王,名正言顺,定能逼迫足利义持退位,救倭国万民于水火。 听完斯波义重口若悬河的讲明了来龙去脉,大殿里,文武百官中已经有人开始忍不住的讥笑起来。 “众位爱卿,都不是外人,有何想法,大可大方的展示给我们的倭国特使看看。”朱棣大手一挥,没有了礼数上的禁锢,终于大家都是忍不住的哈哈大笑起来。 这已经不是羞辱了,简直就是坟头蹦迪式的嘲讽,什么乱七八糟的国家危机,说穿了不过是两兄弟相互掐架的权力斗争。 这种东西在大明也能叫事?简直就跟小孩过家家一样可笑。 “斯波义重,讲完了吗?”朱棣一说话,再牛逼的官员也是闭嘴不笑了。 “回陛下,臣已说完。”斯波义重,磕头道。 “你有没有儿子?”朱棣奇怪的问道。 “两个犬子,都已成年。”斯波义重如实回答。 “是吗?男孩子,血气方刚,成长中可有争斗?”朱棣又问道。 “两兄弟关系虽还融洽,但年幼时,确实经常打闹。”斯波义重点了点头。 “对嘛,兄弟打架,就让他们打去,这是适者生存最好的训练场。小孩子打架,你却想求我这大人出手,你还真是不拿朕当回事啊。”朱棣此言一出,斯波义重已经吓得瑟瑟发抖。 第1487章 猿乐鬼神舞 对于小朋友来说,你无法期待他拥有多大的胸怀,往往手中的一块糖果就是他全部的财产,有小伙伴来抢,那就是一场不死不休的决战。 可在人们看来,不管双方叫得再欢,打得再凶,终究只是小朋友的玩闹而已。 此时此刻的斯波义重,说穿了就是打输一方的小孩,跑到大明这便宜老爹面前,哭诉,隔壁村的小孩打自己老狠了,频频下死手。 不过他们弄错了一个概念,你特么就是个便宜儿子,前不久还说不认爹了,现在又哇哇哭着跑过来说,他不认爹,我认爹,帮帮我吧,爸爸。 朱棣心系九州万方,黎民百姓,但这州与方里,肯定没有倭国那片穷乡僻壤,更别说倭寇给人的印象就是,那里盛产刁民,管那档子闲事?扯什么犊子呢! “陛下,足利义嗣乃老将军钦点的正统接班人,足利义持把持朝政,鸠占鹊巢,才是当今大明沿海倭患不断地根源。 只要主公上台,定能平定四方,人民休养生息,安居乐业,和大明恢复正常的朝贡贸易。大家都有饭吃了,自然不会流离失所,跑到大明来骚扰沿海居民了。”斯波义重抢着解释着,希望讲明其中的好处,帮足利义嗣夺回将军大位,就是保护大明的边塞这不冲突。 但低垂着头的他,并没有看见朱棣眉角跳动起的青筋,因为他的话里有几处触犯了龙之逆鳞。 1,什么叫正统接班人,鸠占鹊巢? 2,什么叫倭寇跑到大明沿海,只是骚扰大明子民? 3,如果我不帮你,照你的意思,这倭寇已经年年还会来,不是你们的责任? 朱棣向后靠坐,单手扶着身旁龙椅的龙头扶手,冷哼道,“你说足利义嗣是正统接班人?他爹可有立其为储?” “这个……”斯波义重一愣,虽然这事大家都清楚,但确实没有所谓的文书。 “他哥足利义持,是否是他爹亲自任命的大将军继任者?”朱棣第二问来了。 “这个……”斯波义重二楞之。 “回圣上话,足利义满将军虽未留下笔墨文书,但确实亲口表述,要让次子足利义嗣即位,可安定东瀛人心。”终于,还是世阿弥承担了所有,抱拳回怼道。 “这就蹊跷了,朕得到的消息是,足利义满将军是睡觉时突发恶疾,一命呜呼,等人发现的时候都已经凉了。你们从哪亲口听其表述?”朱棣只觉眼前的老疯子连瞎话都说不圆。 “不瞒皇上,老夫乃东瀛猿乐之首,猿乐古早便是民间酬神之舞,能通天地阴阳。老夫亲自为足利义满大人进行的招魂,自是其亲口所言。” 世阿弥刚刚说完,一旁站在首席的太子朱高炽严厉喝斥道,“大胆倭使,竟敢在大殿之上妖言惑众,自命鬼神之说,再敢妄言,定不轻饶。” “老夫行事做人一生,从不诓骗世人,举头三尺有神明,还是你们大明玄学所言。怎可视为妖言?”显然世阿弥没有听出太子的好赖话,给他警示就是想救其一命,但他硬要往枪口上撞,那真是好言难劝找死鬼了。 “是吗?你会招魂?”朱棣居然真的来了兴趣,笑谈,“既然今天如此有幸,得遇大师,你便招个出来给朕看看,若能得见,朕就考虑帮帮你们,若招不出来,你还有你的光头兄弟,就要被拖去菜市口斩首示众,尸首都不能埋在我大明的疆土之内,只能烧成灰,扬了。” 听到这里,斯波义重也是吓得瑟瑟发抖,一把抓住了身旁世阿弥的手。他当然知道世阿弥的厉害,但那是在倭国,谁知道大明的幽魂听不听他的号令?要是招不出来,他们也要立马变成真鬼子了! “放心,义重桑,若连这都做不到,我们谈何救小主公于水火?”世阿弥不为所动,笑着拍了拍斯波义重的手,又面向朱棣轻言,“圣上此言当真?若老夫兑现承诺,是否能求得大明天兵,前去援助?” “天子一言,驷马难追,不过你也要记得,办不到,莫怪朕不留你们全尸了。”朱棣今天倒要领教领教,东瀛的术法到底有何玄机? “劳烦各位大人,向旁边站上一站。”世阿弥笑着对四周抱拳行礼,众人那眼中的鄙夷就没消散过,不过也算给了几分面子,将中间的过道完全让了出来,变成了一个圆形的舞台。 吕渊与斯波义重也非常识趣的让到了一边,等着看世阿弥的表演。 已经64岁高龄的世阿弥,也是不慌不忙的站起身来,从怀里掏出了一张头顶两个尖角的朱红鬼神面,一把百折扇,一对桃木制的小木板。这些都不是凶器,所以上殿之前,经过了搜身也没被拦下。 过去,世阿弥跳猿乐舞,就跟风水师挑风水宝地一样,需看天时地利人和,即,什么时候跳?在哪跳?跳给谁看?有一样不对,纵使给他千两金,也不足以让他闻声起舞。 但今天不同,他是为自己而跳,招不来魂,他吗自己就要变鬼魂了,哪还有什么臭讲究的? 像往常在倭国,各种猿乐的寓意皆不相同,有祈求上苍下雨的,有酬谢神明庇佑的,有演绎故事煽情的,而窥视天地阴阳,召唤魂魄的,被视为禁术。世阿弥在倭国有不少徒弟,什么都教,却没有教招魂的猿乐舞该如何演绎。 不是世阿弥藏私,而是有些东西真不能乱教,并不光因为他们没天赋,有天赋的教会了,心术不正也会拿去为祸一方。世阿弥的鬼神招魂猿乐舞,更多是为了思念亲人的贵族所舞,唤来先祖,叮嘱一些后辈,或一述哀思而已。 但此刻,就在这大殿之上,却隐藏着一缕极为恐怖的魂,众人虽不得见,但世阿弥却能清晰的看见他的存在。 世阿弥也相信,如果将其唤醒,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一定能让大明圣上相信自己所言非虚,不过他只猜对了开头,没猜到结局…… 第1488章 太祖亲临 猿乐,源自汉唐期间盛极一时的散乐,在奈良时代(公元715年)传入倭国,后在室町幕府时期获得了蓬勃发展,其中最具代表的就是世阿弥,他本人深受足利义满的拥护,成为了京都最大猿乐剧团的团长,也就是日语里所谓的“座头”。 世阿弥的猿乐可以沟通阴阳两界,被视为国乐,能有幸得见的,多为各方的守护大名,权力门阀等达官显贵。 每逢演出,世阿弥都有多则三十名,少则四五人的乐师帮助伴奏,用铿锵有力的节奏,伴随着他的身姿翩翩起舞。 但现在,他可没有这么好的待遇,也不知哪里去找乐师,只能一手持桃木板,一手持扇,自己给自己打节奏。 别说,配合他黑色装束,朱红的鬼面,还有那一头夸张的爆炸长发,真像神话故事里描述的恶鬼模样。 “呦呜!!!!”伴随着世阿弥高亢嘹亮的一声呼唤,招魂鬼神猿乐舞正式开始。 只见他轻打手中的木板,打出哒哒哒的节奏,身体犹如木偶一般定格抽动起来。他的小脚犹如生根在大地之上,能用无比诡异的角度单脚支撑整个身体,在空中扭曲。 而手中的折扇在面前挥来挥去,让那鬼面若隐若现。抛开能不能招魂另说,世阿弥的一招一式都尽显几十年浑厚的功力,就连无名也不得不对这老者展示出的力量,叹为观止。 也不知道是不是幻觉,伴随着世阿弥的舞动,奉天殿内仿佛吹起了阵阵阴风,让人不由脊背发凉。而伴随着舞蹈的深入,他手上的木板打得是越来越快,越来越急。而身体抽动的频率也从木偶,变成了野兽般的癫狂。 “醒!”又是伴随着他一声嘹亮的呼唤,高高跳起的世阿弥,将手中的木板重重拍在了面前的地砖之上,居然将那地砖砸出了丝丝裂纹。 而这一击,也让一阵劲风以他为中心向四周吹散,一些人的官帽都被刮到地上。不过也仅此而已…… “装神弄鬼的倭使,这下看你们……”朱高炽本还想嘲讽两句,但话到嘴边却卡在了喉咙眼里。 众大人也都亚麻呆住了,因为就在世阿弥的面前,凭空出现了一个虚影,就像褪色的画卷一般。 那个虚影,在场的文武百官无人不识,无人不晓。他生得一副猪腰脸,微微佝偻着脊背,双手自然捶于两旁,目光如刀,环视着众人,看得所有人就像被捅过一样。 “爹?!”朱棣甚至一下从龙椅上站了起来,惶恐的模样就像犯错的小学生,被手拿皮带的家长抓包一般。 “老四,为何……坐在那里的是你?圣孙呢?允炆何在?”那虚影居然开口说话了,直勾勾的看着龙椅上的朱棣,愤怒与懊恼让明太祖怒不可遏。 “妖术!那是妖术!”杨士奇放声疾呼。 “咱终究还是死太早了,才让你们这些臭丘八,捧了个逆子在这祸乱朝纲!”朱元璋怒吼道,“既见本皇,为何不跪?嫌命长否?” 文武百官被吓得几乎同时跪倒在地,不敢作声,仿佛一瞬间又回到了洪武年间,官员们的人头都是寄存在他们脖子上的玩意,只要太祖想要,随时都能取之,比阎王杀人还要准时。 “爷爷!您听我说!”太子就是太子,即便遭遇如此荒谬之事,依旧保持站定不动,甚至尝试与这幽魂沟通。 “闭嘴,小畜生,这里还轮不到你说话。”朱元璋不过瞪了朱高炽一眼,就让他哑口无言。 现在,他只在意龙椅上的老四,迈步缓缓向着曾经自己坐过无数遍的龙椅走去。 “你究竟是真是假?”朱棣努力定住心神,开口问道。 “过来,咱来告诉你。”朱元璋单手背于身后,单手向朱棣招着,脸上那皮笑肉不笑的模样,朱棣实在是太熟悉了。 你以为是爹要跟你玩耍,但这时他身后的手里握着的不是藤条就是戒尺。真惹他生气了,爹从来不挑惩戒的工具,抓起什么来就用什么招呼。 他从未忘记过自己出身,所以对文人有着一种近乎病态的推崇备至。他既然成为了皇帝,那他孩子就必须成龙成凤,要变成天下读书人里的典范。不然他们如何继承这个国家?守护大明的千秋万代。 这下好了,特码还没传一代,就让这小兔崽子给篡了位。 “老四啊老四,咱曾经想过,许多人或会窥觊皇位,祸乱朝纲。但咱觉得你不会。你大哥生前待你何尝不掏心掏肺?你闯祸那么多,多少次是你大哥替你向咱求情。你居然夺他亲儿子的皇位,你可真有出息啊,老四。”朱元璋边说边向龙椅走去,即便只是幽魂,也让文武百官瑟瑟发抖。 “不是这样的,是建文那小子执意削藩!是他要将我等兄弟赶尽杀绝!不是的!我不是乱臣贼子!我是被逼的!我是被逼的!”朱棣居然慌了神的解释起来。 “是吗?有人逼你做皇帝?你当咱没念过书,就是傻子?来,到我耳边来说,谁逼你的?”朱元璋说罢已然走到了高台之前。 无名才不管面前的是人是鬼,作为御前抱刀卫,见有东西要伤害皇上,立刻抽刀冲了上去,结果竟然整个人穿透过虚影,落在了大地之上。 “砍不了?”无名倒吸了一口凉气,他虽然也是道士出身,但从来不相信世间真有鬼神,不过现在算是见识到了。 也就在这时,提着铜壶的刘安突然出现挡在了朱元璋的面前。 “你又是什么小畜生?”朱元璋只觉眼前的家伙看着有些眼熟。 “太祖爷,既然已死,就莫再管人间之事了!幽魂退散!”刘安突然掀开了手中的铜壶,一把抓住了里面滚烫的香灰,带着火星子向前抛洒而去。这个动作着实挡住了朱元璋的行径,本能的抬手去遮挡。 也就在这时,刘安看着无名,喊道,“快上!那个猿乐师!” 没错,既然杀不了鬼,那招魂的人就另说了。 第1489章 夜叉王 无名踏地前冲,刀尖甚至在光滑的地板上,刮出一片火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出现在了面前,全身鲜红的筋脉暴起,天炁将其肉身化为了最致命的武器。 “死!”无名猛然从地面斜拉向上提刀斩击,力道之大就算是两人合抱的大树都能一刀砍断。 可在那刀锋下衣袖飞舞的世阿弥,也没束手就擒,居然单手挥着两片桃木木板,当得一下,牢牢夹住了无名的刀锋。 刀是停住了,但炁刃未停,世阿弥上身的黑鸦色直垂,被撕成了破布在空中飞舞。只听啪嗒一声脆响,他脸上的鬼面沿着无名刀锋的角度,裂成了两半,掉落到了地上。 随之发生的,是那踏步走上皇位的朱元璋的虚影迅速淡化,并且消散到了空气之中,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唯有大家后脖颈上的冷汗提醒着他们,刚才看到的绝非什么自己的幻觉。 “阁下,你的刀好快,就差那么一点,老夫的头可就没了。”64岁的世阿弥,在被强行撕去了上衣之后,露出了一身怪物般的黝黑肌肉,拥有两条盘龙大花臂。 而在其背后,更是纹着整幅的密迹金刚的半身佛像。他被视为哼哈二将的原型,是一位具有无尽威力的鬼神,梵文里又被称为“夜叉王”。 “敢惊扰圣驾,你的头也保不了多久了。”无名没有留手,却还是未能一招制敌,论身手,估计和自己的师叔有的一拼。 “阁下此话从何说起?是圣上要看老夫招魂的,真招来了又说老夫惊扰圣驾?不是为难老夫?”世阿弥这是一根筋变两头堵了。 而另一边,单手被烫得满是血泡的刘安,都来不及顾忌自己的伤势,快步跑到了皇上身边,跪问道,“皇上您可有不适?” “无碍。”朱棣终于坐回了龙椅之上,喘着粗气,他也注意到了刘安手上的烫伤,略显好奇道,“你怎知能用香灰驱散?” “回皇上,小的自幼跟随爹爹学习刘家的《百战奇谋》,里面不仅有兵法,更有各种江湖邪术的破解之法。对付邪祟,香灰管用。”刘安回个话,还顺带给了朱棣一种当前状态的解法。 “对!没错,这是东瀛邪术,那哪是什么太祖,只是邪祟而已!”朱棣如此对众人宣布着,“来人!将这两位倭国术士押入大牢,听候发落!” 乌泱乌泱的御前侍卫着甲持枪冲进了大殿,将斯波义重与世阿弥团团围住。 “老夫现在松手,你可不能再砍老夫了。”和四周的兵卒比起来,唯一让世阿弥惧怕的可能也只有眼前的无名了。 在得到无名默认后,他放开了无名的刀锋,再看自己的宝贝桃木板,接触刀刃的一面都发出了焦黑的煳味,仅仅是片刻的摩擦都差点让木板撑不住,可见当时无名用得是何等力道。 就这样,世阿弥与斯波义重又是束手就擒,被侍卫迅速上了枷锁,被拖出了奉天殿。 即使是在被拖行时,世阿弥依旧不忘大声喊道,“皇上!你答应过老夫!救东瀛!救我少主!你答应过我!” 一场闹剧宣告结束,文武百官面面相觑不知该说什么?此刻其实早就过了上朝的时辰,但皇帝不发话,谁也不敢走。 最后还是大胖朱高炽挺身而出,站在台前,看着百官道,“倭国术士装神弄鬼,愚弄大明圣上,其心诡谲,不可不防。为避免妖言蛊惑人心,今日所发生的事情,禁止在外议论,我不管这消息是从哪遗漏出去的,一旦民间开始流传,你们一个人都别想脱掉干系。” “微臣领命!”百余官员纷纷齐声鞠躬行礼。 “退朝。”朱棣挥了挥手,这才算放过了所有人,让大臣们纷纷退下。偌大的奉天殿里只留下了刘安,无名,还有自己的大胖儿子。 朱高炽主动的上前询问,“爹,你没事吧?” “扶我起来,有点腿软。”朱棣不想承认,但又不得不承认,自己杀伐一生,哪怕面对千军万马的敌人,也未尝怕过。但刚刚,他是真的从心底里泛起了恐惧,就像童年阴影被翻起来了一般。 朱高炽赶紧搀扶着朱棣站起身来,送其回宫,需要好生静养。至于那倭国邪术师,先关进天牢再说。现在没有任何事情比朱棣的身体更为重要…… 人死后是否真的有所谓的鬼魂存在?过去的朱棣从不相信这种无稽之谈,但今日他才明白,即便自己已经当了15年的皇帝,将大明江山治理得井井有条。让耕者有其食,织者有其衣,但他始终无法放下心中对父皇的恐惧,待到百年之后,作古去往地府,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父皇,还有那个最好的大哥。 刘安确实懂得很多,就在众人都退下之后,朱棣仅仅留下了无名和刘安。无名犹如一尊武神,可以驱散邪煞,而刘安,负责点燃安神醒脑的香薰,缓解惊厥。 “刘安。”斜靠在了太师椅上,朱棣单手扶额,轻声唤道。 “皇上,奴才在。”刘安快速放下手中的活计,冲到了皇上面前跪地听令。 “诚意伯的《百战奇谋》,可否记载过世间真有招魂之术?”朱棣只能询问刘伯温的传人真假了。 “皇上,您乃真龙天子,天命所归,此等邪术,您不必放在心上,寻个机会,将那二人斩了便是。”刘安还在宽慰着朱棣,可突然又是话锋一转,“只不过,倭国邪术如此耸人听闻,奴才有恐日后再遇这类邪修,加害皇上,那可就防不胜防了。” “还有其他的邪术师?!”朱棣这才反应过来,现在的倭国,上次足利义满上报时就有足足2000万人口,鬼知道他们在那屁大点的岛上,弄出了多少脏东西?今日只是得见一个老头就能唤出爹来,改明儿再来十几个老头怎么办? “不能一杀了之,必须斩草除根。”朱棣已经有了决定,不管倭国有多少邪术师,必须通通全部铲除,这样才能保证自己再也不会活着见到老爹的鬼魅。 第1490章 惹事不过三 朱棣第一次有了要给倭国进行大清洗的心思,算是大明版的猎巫运动了。而想在倭国执行这样的运动绝非易事,且不谈在倭国那屁大点的地方各方门阀势力众多,彼此之间还都有武士军队团体,一个个推下去,谁知道要打到猴年马月? 况且,把这种计划报给掌管户部的朱高炽听,他一定以为皇上疯了,甚至于有这种想法的朱棣也觉得自己有些癫狂。 没办法,世上又有几个造反的皇帝曾经见过死去的爹?这可不是什么梦魇,而是有文武百官见证下的先帝降临,想淡定都很难。 而一旦脑袋中有了到倭国猎巫的想法后,朱棣也就开始本能的思考,到底谁合适这个差事?于是乎,他的脑海里自然出现了那个名字…… 谈到境外作战,颠覆政权,林川无疑是所有大明将领里经验最丰富,且往往只需极少的人手就能超额完成任务。看看现在已经改朝换代的锡兰,还有权力结构重新洗牌的安南,就知道这货在搞乱别国方面,真的超级有天赋。 而朱棣没有看到的是,刘安的嘴角随着时间的推移,也是浮现出了一抹不易被觉察的微笑。 “都出去吧,朕要清静清静。”朱棣没有当下决定,而是让护驾有功的无名和刘安速速退下。 一出了皇上的寝宫,过了一个转角,无名立刻叫住了刘安,“刘公公。” “无名大人有何吩咐?”刘安毕恭毕敬的站住了回话道。 “今日之事,多谢了。”无名由衷感谢,当时一切发生得太快,无名只想保护皇上,在一击未中那虚像后,脑袋出现了当机,得亏刘安提醒,才知道了重点是那跳大神的老头,迅速切换攻击目标,才驱散了皇上的梦魇。 “无名大人太客气了,你我都是为护皇上周全的身边人,自要相互扶持。”刘安颇会场面话。 “算是我给你的回礼,我与方渊方大人相识已有7年,更是曾经一同陪陛下微服出巡办过差。 我不了解你们有何等过节,但我提醒你,莫招惹他,没有人可以承受招惹他的下场,你已经惹过两次,第三次能不能度过去……难说。”无名说完,扭头就走,言已至此,无需多聊了。 刘安看着无名的背影,颇感震惊,原来这号称大明第一高手的无名,除了身手了得外,思维也是如此敏锐。明明刚才自己已经是很隐晦的在诱导朱棣,将剿灭倭国邪术师的差事分配给林川,他都觉察到了不对,厉害厉害! 看来这皇城注定是藏龙卧虎,刘安突然觉得,当太监也没什么不好,除了少了男人80%的乐趣外,倒能让脑子时刻保持清醒与专注,还能常伴权力核心,真是一嘎解千愁。 经过奉天殿里的一场闹剧后,朱高炽一直很担心爹爹的状态,多次求见,但都被朱棣回绝了。他真的只是想静静吗?其实不然…… 等到夜深人静,月黑风高之时,换上了一身便装,披着披风的朱棣,在刘金宝公公的陪同下,悄无声息的来到了位于皇城边的天牢。 这里可不是一般人可以关进来的地界,远比锦衣卫的诏狱还要牛逼,除了王侯将相外,尤为三品以上的大员,才有资格在此被羁押。另外一种就是皇上开金口关押的特别犯人。 像刘安的老爹,刘伯温的儿子刘璟就曾在此住过,并且创造出了上吊自杀的历史。 当初刘安极度仇视朱棣,甚至表现出反社会人格的倾向,主要原因就是,他吗在天牢里上吊自杀?这要多扯淡才能完成? 且不说这里是全国戒备最森严的监狱,狱中的牢门都是纯铁铸造的围栏,囚犯只能穿宽松的大挂长裤,门口隔三岔五就有卫兵站岗,别说自杀了,想有点隐私的拉屎都是一种奢望。 稍显安慰的是,天牢的待遇非常不错,每个犯人都是单间,有床有马桶,跟小水池,12时辰喝水自由。而且每个单间都有独立的窗户,离地两米多,朝向还好,不管是白天黑夜,皆有光可照射进来,也就不显得阴暗潮湿了。 不过被关在这里的世阿弥,就没有这种惬意的感觉了,他被套上了一身锁子甲式的囚服,袖子贼长,被拉扯到身后相互锁扣到了一起。让他只能用一种环抱的姿势,失去了手臂的控制权。 而且他不是喜欢戴面罩吗,这里还给他配备了一个,只包裹住了半张脸的铁面罩,让他甚至无法咬舌自尽。至于他的双脚,被用手臂粗的枷锁铐在了一起,莫说人了,就是狗熊来了也别想挣脱他身上的枷锁。 从头到脚的这一身刑具下来,世阿弥等于背负了最少60斤在生活。 他倒挺想得开,将这一身铁疙瘩当成了健身器材,居然穿着环甲束缚衣,做起了仰卧起坐,带着脚上的枷锁练卷腹……果然自律的人从不抱怨环境,他一直在卷。 而就在他做运动之时,两个牢头快步搬来了一把太师圈椅,摆在了他的牢笼面前的过道之上,周围站岗的守卫也被悄悄的迅速撤走,主打一个,他们没有来过,什么也没有看到,什么也没有听到。 刘金宝公公提着一个灯笼来到了门前,为陛下照亮周遭的路。 朱棣已经恢复气色,迈步走来,坐在了那圈椅之上。 “万岁爷,请恕微臣,现在无法给您行叩拜大礼了。”世阿弥努力摆腿坐在了地上,自嘲地笑了笑。 “看你这身行头,我大明的天牢可还住得习惯?”经过了白天那么一闹腾,朱棣对世阿弥说话居然还带上了几分客气,显然这老家伙已经用实力赢得了皇上的尊重。 “大明的天牢哪能算是牢房?这配备比老夫家的陋室要暖和得多,晚餐老夫还吃到了肉食。自从被足利义持那小畜生针对后,老夫好久没如此好的生活啦,哈哈哈!”铁面罩下,世阿弥笑得是那般开心,没有半分的生气或者不适,敢情把大明的天牢当VIp包间住了。 第1491章 密诏 皎洁的月光透过铁栏杆的窗口从上投射而下,照耀着世阿弥一身锁子束缚衣闪闪生辉,犹如龙鳞。 而靠坐在牢门外的朱棣,在烛火的照耀下凸显着一张冷峻的脸,那才是真龙。 “你是从何习得此等邪术?”朱棣平静问道。 “回陛下,臣自幼就有阴阳眼,能看世间不可见之幽魂。家父观阿弥乃猿乐大师,算起来我们属于家族传承。 不过家父的猿乐鬼神舞,无法唤来魂魄苏醒。臣似乎天赋异禀,第一次跳就能唤醒他们。”世阿弥可没有吹牛逼,他被誉为倭国最着名的猿乐大师,让足利义满奉为座上宾,房中友,绝非浪得虚名。 “你说唤醒……你的意思是,他,一直在那?没被唤醒时,他能看到所发生的一切吗?”朱棣问话的声音轻缓了下来,他有些害怕知道这个答案,因为太祖皇帝,很可能看见了他初登龙椅时,那种近乎癫狂的兴奋姿态,有够羞耻。 “不行。”世阿弥摇了摇头,“幽魂仿佛是人死后留下的残念,被永远定格在了自己死去时的方寸之间,可以飘荡的距离有限。他们看不见,听不见,也发不出声音,仿佛置身无尽的黑暗中。 而臣的猿乐鬼神舞,就像一束光,能引导他们来到我们的世间,所以宛如唤醒一般。” 世阿弥没说的是,灵感太强的人,如果一直盯着幽魂看,不用鬼神舞也能建立起一种微妙的联系,可能会引来幽魂的共情。 他们会不停的跟你说话,缠着你,只为了证明自己还活着,或是托付各种遗愿,甚至是邪恶的想上身,借体还魂。 只可惜,他们鬼故事听太多,高估自己的实力了。他们只是残念,除了说话,其实什么都办不到……对了,唠叨的家伙可能会导致严重的失眠。 “人死后都会变成那副模样?被永远禁锢在原地?还是说罪孽深重者,永世不得超生?”朱棣第一次对死后的世界产生了疑惑。 “恕微臣无法给陛下解答。我能沟通上的只是世间幽魂,他们也不知道为何会变成这种样子。或许正如中原所说,人有三魂七魄,他们只是其中的一部分,也说不定。”世阿弥跳了一辈子的招魂猿乐,见过的大鬼小鬼数不胜数,却没有一只可以说清楚自己为何会驻留在原地,不能堕入轮回? 如果林川在这或许能给朱棣解答,那就是……阎王都被时间嘎了,阴曹地府早就灰飞烟灭,这就是时间的沙盒,死了不在原地呆着,还想飞天做神仙不成? 朱棣停顿了片刻,消化世阿弥的回答,最后又问道,“你们倭国,还有谁会这种邪术?” “能跳猿乐鬼神舞的,暂且只有臣一人,其他半瓢水的江湖术士,只会招摇撞骗,无法给幽魂创造来世间的通道。”世阿弥如实回答,但突然话锋一转,“不过在东瀛,却有一帮人比臣更狠,他们修行的阴阳术法,能将幽魂炼化为式神,为己效力。 他们的组织名为阴阳寮,职能与大明的钦天监类似。足利义持更是器重这个衙门,极力发展,已让其势力如日中天。 而我所信奉的足利义满将军,还有小主公足利义嗣,都反对扩张这个邪术衙门,认为此道有违人伦,灭绝人性。” 直到这一刻,世阿弥的计划才算露出了鸡脚,他深知大明皇帝不会容许邪术存世,加上现在沿海倭患频发,鬼知道什么时候这群家伙会混入大明? 只要动了杀心,足利义持的朝代也就到头了。世阿弥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最后想的,仅仅是借刀杀人。 可他也很清楚,这把刀是双刃,在帮他铲除足利义持,保下小主的时候,他也难逃一死。 “夜深了,朕走了,你歇着吧。”朱棣说罢,起身就走,像下了某种决定。 “皇上,您答应微臣的事……”世阿弥还想要一个承诺。 “我会派人带着你们一同回去,但那人……就怕你们招架不住。”朱棣没说的是,如果那人一不小心把你们亡族灭种了,可别怪他太过绝情,那是他们自找的。 “谢陛下圣恩!”即便无法叩拜,世阿弥依旧大声呼喊着。 “别谢我,自求多福。”朱棣就此别过,再也不想见到这来自倭国的猿乐师,是字面意义的再也不见。 第二天中午,下了早朝之后,本以为一切照旧的生活,刘安却被唤进了上书房。 朱棣言简意赅,让其带上一封密诏,押解那群倭寇,火速赶往土家堡,将其交给林川。如何处置,林川看了密诏自然会安排。 之所以这种押运的差事交给刘安,一来他脑子够活,不惧邪祟,也懂一些破解之法。二来他与林川也算老相识,只不过有些小过节,朱棣想多找些机会,调和两人的关系。虽然这个时代男男不能成婚,不男不女的也不行,但让他们化干戈为玉帛,也是好事。 而这些好事都在刘安的算计之中,果然这一手的水泡没有白烫,又有得折腾了…… 很快,刘安召集了一帮东厂的侍卫百人,负责押运倭寇北上前往土家堡,与林川交接。刘安可没有给这群倭寇乘坐马车的福利待遇,50名过去怎么也算武士阶级的倭寇,被关在了五辆囚笼的马车里,那种空间,一半人坐着时,另一半人就只能在里面站着,交替的来。 至于他们的主子,斯波义重,还有最关键的世阿弥,一人一间犹如铁箱般的马车单独装,里面别说板凳了,就连窗户都是关紧的,宛如一只大铁箱。要不是顶部有通风口,估计能把人活活在里面闷死。 斯波义重看见这样的待遇连忙跳脚,大喊着他是倭国的贵族,皇上都称他为倭使,他要求优待俘虏。 抓他上车的公公侍卫可不管你是倭使,还是倭尿,跟拖狗一样的丢了上去,大门反锁,你叫唤去吧。 至于世阿弥就没有那么多讲究了,保持着汉尼拔一样的造型,被丢上了密封马车厢,就这么Go,Go,Go,出发咯! 第1492章 都杀了 趴伏在冰冷的铁箱之中,斯波义重顶着一个和尚行头却佛心俱灭。头顶透过气孔投射下来的斑驳日光与月光,是让他区分白天黑夜的唯一方式。 至于吃喝,每天到点会有人丢一个加了点盐巴的饭团进来,既是菜肴,也是主食,爱吃不吃。拉的话,铁箱的角落放着一只木桶,倭尿没人,倭使了就敲一敲旁边的铁窗,会有人负责倒了送进来。 伺候这群倭寇的东厂侍卫可比不上自己的婢女好用,他们只管倒,也不洗就直接放进来。仅仅三天后,斯波义重只觉自己被自己腌入味了,现在就连饭团都必须捏着鼻子才吃得下去,不然那味道,感觉在自产自销一样。 斯波义重该庆幸现在才3月底,要是赶上炎炎夏日,他非在这铁箱里焖熟了不可。 不过倭国人的本质就是会自我安慰,一想到自己至少还有些许活动的自由,另一只铁箱中的世阿弥已经被绑成了铁粽子,估计倭使都难以独立完成,可不更加痛苦? 只是,他并不知道的是,出城仅仅3天后,属于世阿弥的铁箱被由外拉开,面带微笑的刘安正站在那里,犹如许久未见的朋友一般熟络。 “阿弥先生受委屈了,还不快扶阿弥先生下来。”刘安一声招呼,两名侍卫将那包裹成铁粽子的世阿弥搀扶下地。 不仅如此,他更是挥了挥手,示意手下解开了他身上的铁索束缚衣,还有脚上的铁链,仅仅保留了他脸上的黑铁面罩,大概是怕他咬人吧? “这位公公如何称呼?”世阿弥当然记得这在大殿之上,为朱棣挡下太祖幽魂的年轻宦官,想来也是朱棣的心腹之臣。 “在下刘安,大明东厂掌印统领太监,先祖为大明诚意伯刘伯温是也。”刘安颇有礼数的抱拳微微行礼自我介绍。 “原来是名门之后,厂公吉祥。”世阿弥也是吃过见过的主,别人敬自己三分,也是抱拳还礼一丈,不可怠慢。 “抱歉直到现在才放开阿弥先生,主要前面都算京师的地界,如若被人看见,说上闲话,传到皇上耳朵里,在下也很为难。”刘安先行解释了自己的不厚道。 “理解,完全理解,厂公千虑。”世阿弥一点也不往心里去。 “阿弥先生蜷缩多日,定想伸伸手脚,您若无碍,一起走走,看看这大明的湖光山色可好?”刘安还是很会挑地方的,此刻他们正在一座巨大的湖岸边的羊肠小道之上,周围也没有路人,微风徐徐,树荫寥寥,正是散步的好地界。 “有劳厂公抬爱,自然甚好。”世阿弥应下了刘安的好意。 于是乎,这一老一少,犹如忘年好友,行走在湖边的林荫小道上,随行的车队则在后面吊出了足有百米开外。不吹不黑,但凡世阿弥起点什么坏心思,他大可徒手扭断刘安的脖子,转身跳入湖里逃走,等他回倭国的,估计追兵都还不知道他在哪。 要知道他可是能用两片木板,硬接无名杀招的狠角,别说侍卫百米开外了,就是站在身边十个八个,刘安相信他也能徒手结果了自己的小命。 “厂公相约独行,可有事交代?”一起行走了足有一盏茶的时间,刘安未发一言,双手背于身后,缓步慢行,时不时侧头看看湖色,脸上始终洋溢着轻松惬意的笑容,真让世阿弥想揪着他的脖领子大喊,莫装比啦! “皇上托我带你们去漠北,交给边塞的一名武将。他叫方渊,你们身居倭国可能没有听过这个名字,但在大明,他是集权力与财富为一身的大明军神,瓦剌,鞑靼,安南叛党,前锦衣卫指挥使,甚至我的前东家谷王全折戟于他手上。 在大明,不,该说在这世上,他就是你眼前永远无法翻越的山,只能仰望,无人敢亵渎之。”刘安直截了当说明了这趟旅途的目的地。 “大明皇上果然言而有信,这下少主有救了。”世阿弥一听居然给自己指派了这么一位神人相助,悬着的心终于是放下了。 “阿弥先生莫高兴太早,我与方大人也是旧相识,他有一个坏毛病,到了哪里都喜欢赶尽杀绝。你们不远万里,请回去的是一尊佛,还是一尊魔,只有你们自己知道了。”刘安冷笑点醒道。 世阿弥陷入了片刻的沉默,也是释然道,“无妨,当老夫唤醒太祖幽魂之时,就已想到会是这个结果,索性现在当权者皆为足利义持的爪牙,若方大人要将他们赶尽杀绝,老夫定效犬马之劳。” “你惊到了圣驾,不会以为可以独善其身吧?”刘安再次挑明。 “明白,老夫明白,救出少主,荡平足利义持派系,救我东瀛百姓于水火。老夫自会在事成之后献上项上人头,让方大人带回京师,给陛下赔罪。”已经活了64年了,世阿弥还有什么是看不开的呢? “先生大义,是英雄也。可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这是皇上写给方渊的密函,先生拿去看看再说。”刘安就跟随手递了个手机一样轻松,将一本锦面折子递给了世阿弥。 偷看密函,岂止死罪,在大明,三族内都不可能留下活口。世阿弥也是被刘安的举动惊到了,他知道刘安定是有勇有谋之辈,但这么勇的吗? 现在他明白为什么侍卫都要站到百米开外了,原来他对任何人都有戒心。 既然刘安都这么勇了,世阿弥还有什么好怕了?轻轻打开了密函,默默细品。 其实皇帝的密函内容很简单,让林川以押送倭寇回倭国的名义,带上一批精兵强将前往倭国,查明倭国邪术之根源,用雷霆万钧之势将其彻底铲除,不留一个活口。 里面还特别强调了,足利一族包藏祸心,长期以来放纵倭寇袭扰大明沿海,所以他们也必须全死。 其间所言的足利一族,除了征夷大将军足利义持外,当然还包含世阿弥口中的少主……足利义嗣! 第1493章 刘安的骗局 世阿弥端着皇帝密函的手都在颤抖,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他早就想象到,能当大明的皇帝必是心狠手辣之辈。他主动暴露猿乐鬼神舞的恐怖力量,也做好了舍生取义的准备,但让他想不到的是,大明皇帝居然如此之狠,好人坏人一起杀,不留丝毫余地。 世阿弥虽不认识大明文书的官方密函笔迹,但角落处鲜红的“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的传国玉玺章印,还是有所耳闻的。 “陛下真的不愿留我主一条活路吗?”世阿弥声音颤抖的问道。 “莫奇怪,这就是大明的行事风格,不然如何统治这九州万方?”刘安算安慰的拍了拍世阿弥的肩膀。 “厂公为何让我知道这些?”世阿弥终于发现了问题的重点,自己和眼前的厂公没有半个铜板的关系,最多算是一面之缘,他冒着被诛三族的风险,主动给自己看皇帝的密函,定有要事。 “其实这件事情并非没有解法。”刘安终于露出了自己的狐狸尾巴,“就像我跟你说得,我与方大人有交情,更有过节。他爬得太高,已经影响到了皇权的地位,为国为民为己,我都不希望他活着回到大明。” “你要老夫帮你杀了他?”世阿弥算是明白了,大明官场之争,向来如此惨烈。 “不是帮我,是帮你的少主,帮大明的皇家尊严,杀了他。”刘安已然拔刀出鞘。 “厂公似乎太看得起我了,那方大人被誉为大明军神,按你的说法,简直就是人型神明,老夫何德何能,可以取他性命?”世阿弥在推脱,他不太愿意卷起大明的官场斗争。 “所以,我才要送阿弥先生另外一件礼物。”说罢,刘安居然从朝服衣襟里掏出了一把……银色的左轮手枪。 只见刘安左手抬枪,右手托举,稳定住身形,瞄准了20米开外的一棵3指粗的小树就是一枪。嘭得一响,树干居然被拦腰打断,那火器的威力,秒杀神机营的任何火铳。 “是火器?不用提前上火药?”世阿弥对大明的火铳发展还是了解的,就算在倭国也有一些守护大名家中有私货。但那些玩意跟刘安手上的比起来,简直就是玩具。 “这个是六轮火铳,突然在锡兰古国盛行起来火器,方大人似乎得到了消息,不远万里跑过去将其摧毁,并且带走了大部分,整个南洋剩下的应该不到10把,好巧不巧,我就搞到了两支,这一支赠予阿弥先生。”刘安可谓是下血本了,要知道现在市面上一把左轮手枪的价格,高达5万两白银,还有价无市。他都是仗着当初谷王的势力,从沿海走私大户手上强行搞来的,连谷王都不知道。 最后付了钱,还把出货的大户给杀了练枪,一气呵成,神不知鬼不觉,付了又给抢了回来,就是如付。 刘安不仅增枪,还给了他12子弹,刚好两轮舱,一轮刘安细心的教授世阿弥如何使用。拥有强大臂力与眼力的他,不过3枪后,就能命中50米开外的树干了,后坐力对于他的身体来说,犹如小女生的推让,纯属玩闹。 在打完了6发之后,世阿弥相信,拥有此火器者,可以毫不夸张的说就是世间最强了。可怕的是,刘安这种位高权重的也只有两支,而林川……有一支配备此等火器的军队! “记住,等待时机成熟,7步之内,拔铳就射,6发子弹,怎么也能把他打成筛子,就算是老虎也一定死了。”刘安的自信来源于对这火器的了解,不过显然他并不那么了解林川。 “他可是大明重臣,又是皇上的心腹,杀了他,大明的雷霆报复下来,倭国还不是要遭遇亡国之祸。”世阿弥即便手握左轮,依旧没有贸然答应。 “阿弥先生,你是聪明人,所以要用聪明人的方式思考,你开枪时背着点人,造成是足利义持杀人的假象。这火铳本就在南洋流传,足利义持有一把也理所当然。 然后,弄死了足利义持,亲自提他的头来大明谢罪。皇帝再生气,最多也就是把你嘎了。 要为了一个亡将,去打一个海外岛国的大战。就算朱棣想,他的儿子,还有一众大臣肯定会出面阻拦。 你同样能用自己的死保住倭国,还有你的少主,何乐而不为之呢?”刘安简直就是蛊惑人心的天才。 犹豫了整整一刻时,世阿弥端详了一下手中的左轮,终于下定了决心,“好,厂公待我不薄,老夫就帮厂公这个小忙,但您可记得,待我再次回京,定要帮我少主与百姓说话,绝不能让大明皇帝发动对我们的灭种之战。” 世阿弥也是有可以拿捏刘安的东西,因为如果刘安要过河拆桥,不帮倭国说话,阻止大明复仇出兵,他就会第一时间上交火器,将刘安卖了。 或许倭国人在朱棣的圣怒下都会死去,但他刘安一定死在他们的前头。 “和阿弥大人做生意真是高兴,不过接下来,我只能将您再收回铁箱中,正所谓做戏做全套,方大人这人猴精猴精的,要是看见本公对你太好,定起防范之心,那你就不好下手了。”刘安示意,世阿弥又要重新戴上脚镣与铁索束缚衣,重新放回那铁箱之中。 对于这种待遇,世阿弥并没有半分怨言,毕竟刘安对他还是一直礼遇有加,上茅房什么的,都会找侍卫帮忙,每天吃饭也有侍卫伺候,不光有饭团,还顿顿有难得的牛肉等肉食相伴。除了没有自由,简直过得是老爷般的生活。 要是知道这一切,估计后面的斯波义重,可以哭死在自己满是屎味的铁箱之中。 也是在目送世阿弥重新关回了铁箱里,微笑的刘安转身来到了路边,取出了一只火折子,将刚才世阿弥看过的密函烧成了灰烬…… 没错,世阿弥看到的密函是假的,朱棣确实是要林川剿灭倭国境内,全部的阴阳师与邪术师,但并没有说要将足利一族全部剿灭。一切都是刘安的骗局…… 第1494章 快枪手 世阿弥再如何老练,和诡计多端的刘安比起来,头脑还是简单了些。试想一下,朱棣就算再残暴,怎么说也是当帝王的人,他难道不知道将一个邻居的帝王一族,杀光了会发生什么结果? 倭国现在就是一群散装的耗子,66国,足利要是全死透了,更要打得不可开交。不管是为了资源,还是活命,只会有更多的倭寇不要命的偷渡大明沿海,以后这海防的官兵还不要给活活累死。 林川就算再猛,朱棣也没想过他能率兵,将拥有2000多万人口的倭国全部斩杀,都说秦国杀神白起,坑杀40万赵卒。林川要化身50个白起,才能彻底覆灭倭国百姓,就算是富士山那么大的坑,都需要几十个才能完成任务。 所以,刘安给世阿弥看的密函是假的,但想让林川再也回不来的心是真的。 刘安已经属于是日夜兼程的赶路了,奈何车多人多,看见土家堡的界碑时,已经是永乐15年的4月15日,天气也是一年四季里最舒服的时候。曾经也算走南闯北刘安,还是第一次来到这漠北的边陲小城,刻板印象里,那就是绵延没有尽头的黄土路,山林都是光秃秃的,城池用泥巴垒砌城墙,一阵风过,就能卷起漫天黄沙。 但显然,他低估了土家堡,或者说林川的有钱程度,只要进入了土家堡的地界,地面全部做了硬化处理,方便车辆不管风雨都能快速通行。而这里官道为四股道,甚至能拿来赛马了。如此之快也更方便军队穿行,不管是从顺天府往土家堡驰援,还是从土家堡杀回顺天,都比其他各个方向的部队快上一倍不止。 没办法,从小研学《百战奇谋》,刘安看待问题的视角,永远都会带上军队思维。比起道路条件的优势外,其实刘安更佩服的是林川卫的情报收集能力,因为当他们刚刚到达土家堡的界碑之时,一头赤红短发的乌兰,已经带着20名黑鹰特战团的弟兄恭候在此。 要知道这里距离土家堡可还有20里地,他们的马匹都没有气喘之色,说明最少在距离土家堡50里时,他们就已经收到了,刘安这么一伙特殊朝廷人马到来的消息。 拥有这样的情报收集能力,别说草原上的蛮夷压境了,哪天就算皇城想要讨伐这贼子,估计还没看见城池,人家早就完成了全员戒备,打你一个措手不及了。 林川卫……恐怖如斯。 “来者可是刘安刘公公?”乌兰这小子,高情商叫初生牛犊不怕虎,低情商说就是有点愣。根本不懂官场上的为人处世,说话也是没大没小。 因为出来前,头儿交代过,来得人他不喜欢,没太重要的事,直接打发走,要是不走,让他自己想办法。 乌兰能有什么办法?自然是带上了20号黑鹰特战团的弟兄,全部身着战甲,身后背着藏金龛,左轮步枪全部压弹满舱。这货居然让头儿不喜欢,那他也没有什么活着的必要了。死缠烂打的下场就是死,所以乌兰也跟弟兄们打好了招呼,等下见机行事,情况不对,第一时间把他们全杀了。 就连埋人的大坑,他们在树林后面都已经提前挖好了,保证一杀一个不吱声。 刘安听见招呼,快速的跳下马车,三步并作两步的来到乌兰马前,抱拳屈身行礼道,“下官正是东厂掌印太监刘安,见过这位……千户大人。” 乌兰没有礼貌,刘安却亲切得多,脸上挂着笑,十分谦和。 “刘公公有何要事?我家头儿今日不舒服,不想见客,你跟我说就行。”乌兰也是厉害了,说话时连马都没有下的。 “呃?方大人身体抱恙了?我这趟出门正好带着御医,要不现在去给方大人诊断诊断?”刘安那副关切的模样,就跟自家老汉生病了一样。 “不憋了,头儿说,你一来,他就不舒服了。刘公公,有事说事,我等还要赶着回去继续训练。”乌兰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 “如无要事,在下也不想扰了方大人的清静,但在下身负皇命,有封密函要呈给方大人过目。”刘安表明来意。 “密函?交给我吧,我带回去给我家头儿,就不劳刘公公多跑一段了。”乌兰还是在执行林川谢绝刘安的命令。 “这样也不是不行,但我带的密函是皇上亲自叮嘱,一定要亲手交到方大人查看,中间假手他人,按大明律……人头落地。”刘安的话很委婉,但乌兰听懂了。按照他的意思,密函可以给他,但他同样要把项上人头交给刘安带回去复命。 情况一下子变得复杂了,按照他的说法,皇上是有活要指派,乌兰如果继续从中作梗,说不定就要给林川卫的兄弟们惹祸了。 在经过了一番思想斗争后,无奈,乌兰只能放弃了坑杀来使的打算。并非杀不完,而是皇上亲自在盯这伙人,要是凭空消失了追查下来,土家堡大概只有造反才能保住大家的性命了。 “既然如此,刘公公请上车,随我前去土家堡。”无奈乌兰当成了带路的先锋。20人的黑影特战团的成员,分为5队,四人一组,分别骑行在了这车队的前后左右中段,这是护卫的队形,也是随时可以包围他们的阵型。 刘安看在眼里,叹在心里,眼前的小千户绝不简单,仅仅带着一支20人的团队,居然敢对百余东厂侍卫展开包夹阵型,好像真动起手来,他们20个打100个,还能稳赢一样? 而其实在乌兰看来,真要动起手来,兄弟们都是负责维持现场秩序,给逃跑者补枪用的,这百来号人,他一个人就能全杀光了。 如今的黑鹰特战团成员,都配备一长两短,三把左轮,安排一个换弹手的协助的话,乌兰杀光他们,用不了3分钟,这就是绝绝子教官新教育大家学会的速射杀阵。 按照他的理论,枪并非一定要打得百发百中,但一定要够快,是男人就要练成快枪手。 第1495章 今非昔比土家堡 沿着宽阔的官道前行了约半个时辰,传说中的土家堡城池赫然出现在了眼前。 那一刻,刘安有些错愕,还以为自己又回到了生活多年的长沙府,那高达20米的灰砖厚实城墙上,每间隔两个垛口,就摆放着一门黑洞洞的将军大炮。 论火力,甚至能实现百炮齐发,管你是千军万马,还是妖魔鬼怪,保证瞬间给你打成稀巴烂。 而且,要知道刘安来的方向正对的是顺天府,这是拿朝廷兵马当蛮夷来防? 除此之外,仅仅这一面,扩建到拥有5个城门,从各个方向前来的商队与旅人,都可选择最近的位置进入。 对于从内陆来的商旅,虽然城门口都有站着着甲持枪的林川卫士兵,但他们并不会像其他城市那样,盘剥路人,趁机吃拿卡要。而是查验一种名为土家牌的身份牌,上面会镌刻他们的姓名,祖籍哪里,是否婚配,办理时间,还有特殊的编号。 这种身份牌进城就会发一个空白的给你,需要你亲自拿到城中的居民办事处进行登记。别怕耽误事,这是在土家堡经商生活的基础条件。况且今时今日的土家堡,早已发展到了常住人口15万,流动人口也是这个数,不说是人满为患,也是人声鼎沸了。 加上又是边塞都城,本身许多人过去就是蛮夷,现在明面上算大明人,内心还是蛮夷。用身份牌,可以极大减少管理成本,遇见盘查也好,百姓彼此之间做生意也罢,先登记彼此的身份牌编号,出了事,报官一报号码,分分钟查个底掉,谁也跑不了。 也因为此,土家堡里就没有所谓的地痞流氓,狡诈奸商,因为他们就办不下来身份牌,也无法生存。 常住人口的身份牌3年一换,流动人口的有效期仅半年,这里住店要查,做买卖要查,就连媒人说媒,也要先报身份编号,本地的比较吃香,好找媳妇。 而所谓的居民办事处,全部是土家堡最低级的施政单位,没有官职,只算被聘请的当地好事的大妈,或热心肠的老头老太。这些人在当地生活了几十年,要头要脸,不会轻易的被腐败,还有定期抽查机制,确保管理队伍里没有吃里爬外的基层蛀虫。 所以,依靠这么一套体制,土家堡就用了仅仅5万人的行政管理机构,管理下了现在满城近30万人口,犯罪率还低得可怕。衙门里近期接过最大的案子就是田间耕牛失窃案,隔壁俏寡妇夜夜笙歌扰民案…… 当刘安接过门口的身份牌,了解了全套的管理办法后,暗自惊叹,林川真特码就是一个执政鬼才,竟能设计出如此巧妙,又高效低耗的人口管理办法。 而这种足可夜不闭户的氛围得以实现,首要条件就是百姓必须极力配合,并且拥护,绝不是被动接受。因为被动接受的自然会阳奉阴违,寻找政策漏洞,没几个月就形同虚设了。 林川依靠雄厚的财力,完全掌控了城里的过半的货物流动情况,成为了规则的制定者。配合上林川卫强大且行之有效的力量机构,让没有人敢对他提出质疑。 为何要质疑?跟随林川卫的政策走,哪怕自家房子被拆了都能获得多一倍的补偿,傻子才去唱反调。 看到这样的城市氛围,刘安只想笑,他费尽心血打造的长沙府,自认也是天才级的城市规划师,但他依旧不如林川,因为他的规划只是冰冷无情的空中楼阁,而林川在构建的却是全城人的内心。 眼下的土家堡就是一座围城,外面的人想进来,里面的人真特么会玩。如此热闹异常的街道,一点也不输京师或者顺天府,也因为外邦人较多,处处都充斥着异域风情,别有韵味。 如此盛况,刘安也不好意思独自领略,更是命人拉开了后面两辆马车上的铁箱窗口,让斯波义重,还有世阿弥见见这大明第一边塞城的景色。 经过川流不息的闹市区,乌兰将众人带到了一家,专门接待官家的驿站。因为鲜少有官家前来,所以驿站不大,百余侍卫,只能混到4人间,或3人间,仅有的一间单间给刘安,已经算是客气了。 “刘公公暂且在此住下,莫到处乱跑,你们的身份牌无法做备案,城中巡逻的弟兄很多,你们又全带着家伙,我怕闹出误会,大家都不好收场。”乌兰再三告诫。 “千户大人说得在理,在下就待在这里,哪里也不去,方大人有空了,请随时通知,我立马前往,多晚都行。”刘安并没有仗着有皇命在身,以权压人。 乌兰就算再摆脸色,面对这种万金油也是无计可施,只能快些回去,询问头儿怎么办? 刘安也不着急,让侍卫们分房住下,甚至连警戒都不用。拿他的话说,要是能在土家堡里遭遇不测,那除了林川卫,也就没有别人干得出来了。可如果是林川卫想让他们不测,就他们这百来号人,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了。 刘安很享受自己的房间,特别是趴在窗口,看着街道上的人来人往。虽然不被建议外出,但并不妨碍他感受这里的风土人情。其间他还学会了用绳索绑上吊篮,放到楼下,招呼路边的水果摊贩,给他卖上一些水果来食。 像这种食物,都不属于生活必需品,运输不便还价格昂贵,几乎只有在省会级的大城市,才有少量的供货商销售。但在土家堡,似乎所有人都不缺闲钱,什么新鲜就想吃什么,对外来文化超级包容。 在他感叹土家堡的货物充足,物价感人的时候,在那老六队的小院里,乌兰跟霜打得茄子一样,蔫了,“头儿,真不是我想放他进来,可那什么刘公公说身负皇命,必须亲自交给你,我拦不住。” “知道了知道了,你带着那群弟兄先回军营,今天晚上饭就别吃了,去把蜀道山爬两遍,全装爬。”林川郁闷的下达了处罚,并非怪乌兰带人进城,只是单纯惩戒他,脑子太笨。 第1496章 是谁吓到万岁爷? 别看土家堡是边塞都城,过去就是黄土漫天,羊膻味呛得人喉咙发苦的地界。经过林川卫的改造,畜牧交易都不得在城中进行,在城外有专门的地界,且牛羊马分散,避免串味。 干净的街道,目光清澈的百姓,这哪像时不时就会遭遇流匪袭击的景象,所有人都安居乐业,经济活力异常发达。 东厂的侍卫们也是第一次到这地界,都想出去转转,看看有没有什么土特产可以买?没办法,他们只是当差,又不是为奴为婢,上班也有下班的时候。 刘安却只有一句话,方大人不希望我们出去,谁敢出去,就把脚给剁了。他说得轻松平常,可所有人都知道,厂公不是在开玩笑。 他们从早上就来了,刘安都在房间里休息,直到晚饭时,才下到了一楼的大厅,点了一份特色手把羊,6个菜,三热三凉,还要了两套餐具,两个酒杯,更是命人将带来的宫廷御酒拿了出来。 伺候他的侍卫也是不明白,为何大人独自吃饭还要两套餐具?难道是要留一份祭奠先祖? 是不是祭奠先祖不知道,属于土家堡的无冕之王算是被他算准到场。 林川谁也没有带,一身常服,推门走进了驿站。这是官家驿站,鲜少有人出入,他的突然出现惊得周围的一众侍卫,本能的伸手握住了刀柄,但当他目光扫视过众人后,没有谁还敢把手放在上面。 也不用谁允许或邀请,在土家堡的任何地方,任何地点,林川有权出现在任何人的桌子上,只要他想。 所以他就这样轻松的坐在了刘安的对面,拿起碗筷夹起菜来。 “方大人,5月不见如隔好多秋,您可安好?”刘安也是自来熟的打起了招呼。 “虽然不想招待你,但既然来了总要有点地主之谊,吃吧,土家堡的手把羊味道贼正宗,别的地方可吃不到。”林川撕扯起一块,自顾自地啃了起来。 “光吃肉腻,尝尝在下带来的宫廷玉液,皇上赏赐的。”刘安主动起身,拿起酒壶,先给林川满上,这才给自己倒了一杯。 “宫里的酒不好喝,只有你们拿来当宝。听说你带了一批猴子过来?怎么?皇上让我在土家堡开集中营?想好好调教调教?”林川也是觉得新鲜。 虽然将战败的战俘拖到边塞去,修建城池工事当炮灰古已有之,但土家堡这情况,根本不缺这种苦力,总不能没苦硬吃吧? “非也非也,这是陛下给您的密函,还请方大人过目。”刘安坐下,从衣襟中掏出了真的密函,递给了林川。 林川拿起毛巾擦了擦手上的油,象征性的双手托举过头顶接下了密函,打开一看,陷入了深思。 真是想啥来啥,顺得有点不像话…… 朱棣没别的要求,让林川押运这一批倭人,先到顺天找他老人家报到,再乘船经由运河直达太仓港,和在那里的刑部员外郎吕渊会合。 他们双渊合并,将以遣送倭寇的名义,押解这帮人前去倭国。目的只有一个,将世阿弥所言的阴阳寮,外加一切懂得招魂邪术的倭寇一并铲除。至于当权者足利义持,朱棣的意思是,可以惩戒,恐吓,甚至大逼斗抽他,但尽量别杀。 毕竟他弟弟足利义嗣斗了这么多年,都干不上将军大位,说明他就是个小菜鸡,真把倭国交到这小菜鸡手上,内部的争斗不会平息,沿海的倭患只会愈演愈烈。 相反,让他活着,且让两兄弟持续斗法,让双方都来向大明乞求帮助,才是利益最大化的体现。等到那时,就是大明来定规矩,要求他们遵守的状态了。 林川看完密函汗颜,还是皇上懂把玩列国的伎俩,但他口中的招魂邪术是什么?林川微微皱眉的看向了对桌的刘安。 “能解释下吗?何为招魂邪术?”林川的印象中,是不是跟辽北的出马仙,跳大神,请鬼上身是一个路数?那可都是唬人的玩意。 “这个,请恕在下无可奉告。陛下有令,关于此事,我们任何人都不得谈起,否则算蛊惑民心,是死罪。”刘安抱拳作揖告饶。 “明白了,你不说自然有人会告诉我。”林川端起了桌上的美酒,也没和刘安碰杯,拿起就是一口抽了,结束了今天的晚饭,起身向内院走去。 在后面的马厩除停放着拖运来的五车倭寇,还有两只铁箱VIp包间。一见外人,本人困体乏的倭寇们就像躁动的猴子,全都站起身来,用狗语叽里呱啦的叫骂个不停,还以为自己是装在笼子的里老虎。 “八格牙路,黙ってくれ!!”林川突然用纯正的日语咒骂道,阅片无数的各位应该都懂,这是给老子闭嘴的意思。 这一嗓子让所有人都纯正的亚麻呆住了,虽说大明境内肯定有人懂说日语,但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在大明的漠北还能听到这种乡音,居然一点都不生气,还有几分小窃喜。 “阁下是谁?为何会说我们的语言?”倭寇里的一名武士队长,用日语问道。 “狗的语言并不难学,只是不屑去讲,从现在开始,你们归我管辖,我乃方渊,大明武穆侯,正二品龙虎大将军,敢再对我不敬,就把你们的舌头全割了。”林川依旧使用日语回复,证明给他们看,自己不是装腔作势,而是真的懂这些狗的语言。 无他,作为逆鳞的特种兵,随时都有可能执行渗透任务,一个人掌握三四门语言实在是太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林川的狠劲,就是训狗最好的办法,叫嚣了一路的他们,居然真的全安静了下来。 他没去管这群狗崽子,漫步走向了前面的铁箱,打开第一个,居然是斯波义重,这和尚一见林川这陌生面孔,立刻喊道,“我是倭国特使,你们……” 林川都没听他说完,啪的一下关上了铁窗,像这种只会叫唤的狗子,才不是他要找的目标。 然后,他打开了剩下的另一只铁箱,戴着铁面罩,身穿环甲束缚衣,脚戴枷锁的世阿弥正端坐在里面,直勾勾的看着林川。 “看来是你吓到我们的万岁爷了。”林川笑了。 第1497章 饿 林川与“汉尼拔”的初次相遇有些戏剧性,他诧异地打量着眼前戴着铁面罩的老人,问道,“就是你把我们家万岁爷吓坏了么?你干啥啦?” 世阿弥却没有回答他,那一双锐眼直勾勾的看着林川,不对,该说是林川身旁的东西,眼里充满了疑惑与难以置信。 而在林川身旁的虚空之中,站立的则是手持百折扇,风度翩翩的吗喽的残念。 “兄台,小生有种不好的感觉,他好像能看见小生?”吗喽开口在林川耳边呢喃细语的时候,世阿弥更是被吓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何能与幽魂沟通?!”世阿弥终于开口说话了。 “能看见吗喽,看来你是真有点本事了。我们换个地方说话,等等我。”林川也是随手又关上了那扇铁窗,然后吹响了一声嘹亮的竹哨。 顷刻间,熊瞎子与钟兴,两人带队足有三十多号刑天营的弟兄,迅速冲入了驿站,也不管那些错愕的东厂侍卫有何反应,直接跑到了后院,开始接收这些倭寇的工作。 林川则是优哉悠哉的从后院走了出来,回到了刘安的面前,“人我收到了,刘公公今夜且住下,明天一早会有人送你们出城。” “我看方大人的意思不太想让在下久留,要不等下吃完晚饭,准备些补给,我们连夜就走。皇上现在应该也到顺天府了,在下还要赶去鞍前马后。”刘安太懂林川的心思。 “那真是可喜可贺,钱就不用付了,都算在我账上,土家堡也就不留你过夜了。”林川双手抱拳,算是客套的行了个礼,就结束了与刘安的缘分。 而就此别过的那一眼,刘安却在心中对林川做了个永别的祷告,希望这群倭人给点力,已经为他们创造了这么好的条件,还不中用,这个民族也就废了。 林川安排人手直接将这群倭寇,给拖到了土家堡的官府衙门,也没有转移到大牢,而是拖到了后院直接将牢笼全部打开,放他们出来。 在后院马车旁,林川卫的兄弟给他们准备五大缸的温水,还有消毒粉,不用翻译,也知道是给他们梳洗一下,去去身上的臭味,顺带杀杀可能存在的寄生虫,别他么把倭国的什么病毒细菌给带土家堡来了。 至于他们的行李和衣物,林川卫也是一瞬给拖了过来,只是进行了一轮检查,就这么堂而皇之的放在了他们的旁边,给他们更换。 这一点把斯波义重都给看傻了,要知道他们的铠甲与武士刀都在里面,林川卫的战士没有收走,甚至没有限制他们着甲持刀,负责带他们来的三十人,就这么松散的围在后院的四周, 特别是带队来的两位大人还一边吃着零食,一边聊起闲天来。 “话说这就是头儿说得很坏很坏的倭国人了?长得跟我们没太大区别来着?”熊瞎子好奇地打量着。 “区别大了,你看他们都穿着丁字内裤,屁股蛋子都露在外面,肯定都是变态。”钟兴的评判非常中肯。 “不过他们那朝天小辫挺别致的,一个个跟秃顶一样,这样是不是下雨会不会淋感冒啊?”熊瞎子想得还真多。 “你们还真够闲的,让你们看着点他们,就这么看着?”林川这时也从外面赶回来。 “老大,我这不正看着的嘛?总不能指望我上去给他们搓背吧?”熊瞎子抱怨道。 “别故意卖破绽给他们,倭狗个个都是下克上的德行,要是想不开发起板载冲锋,你们借机给弄死了,我可跟皇上交不了差。”林川一下就看出了两人的小心思。 “哪那么容易弄死,我都跟兄弟们说好了,真有这种事,下手尽量轻点,别搞出人命。”熊瞎子这个“尽量”就用得很微妙了。 “去给狗儿们弄点吃的,再安排一下住所。”林川算是人道主义发挥到了极致。 “衙门地牢多了去了,够他们住的。”钟兴提议道。 “刚洗干净了,又给弄脏啊?就安排到林川卫的军营里,单独找个区域住营房,吃的话,馒头咸菜肉丝稀饭就行。”林川吩咐完,熊瞎子和钟兴也是只能回头去照做了。 而就在林川交代这一切时,世阿弥一边冲洗着十几天都没伸展开的虎背熊腰,一边注视着那个带着幽魂的男人。 想来他就是刘安所说的大明军神,拥有让皇权战栗的力量。今早进城之时,单看土家堡的生机勃勃,世阿弥就明白,他远比刘安描述的更加恐怖。 难道这些都是他差使幽魂办到的吗?世阿弥拿起一勺温水从头浇下,想不明白也猜不透,一切先静观其变吧。 梳洗完毕后,世阿弥换上一套新衣,从一堆行李里取过了一只方形的木盒,打开来看,里面嵌着一张新的鬼面具,一把百褶扇,外加一对新的木板。 这是在来时路上,世阿弥委托刘安给他准备的,要求必须全部由桃木或者槐木制作,年份最好能过百年,这样用来跳猿乐鬼神舞更省力。 刘安也是尽心,不仅给他弄到了,还都是三百年的槐木制成,比世阿弥在大殿上弄坏的那一套更扎实。 当然刘安并非单纯给他准备跳舞装备,玄机就在这木匣,下面特制了一个夹层机关,里面安静躺着那把要用来干掉林川的六轮火铳。 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要杀林川也要等到他摆平了倭国的暴政,搞定足利义持那畜生后,才能为之。 林川自然不知道世阿弥这些小心思,也没兴趣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他知道这世间有不少稀奇古怪的修行者,他们用自己的方式探索着世间的玄机,钱阳子是,弥勒是,席应真也是…… 现在林川好奇的仅仅是,这倭国老头是如何看见吗喽?又是如何吓唬朱棣的? 见现场已经梳洗得差不多了,林川双手插在一衣襟中,迈步直接走上前来。 “老先生,饿吗?”林川就像老朋友一样打着招呼。 “饿。”世阿弥也是直白。 第1498章 阿弥收徒 稀饭馒头,加肉丝的咸菜,在林川卫的伙食体系里,属于早餐的充饥版,谈不上多丰盛,只是提供充足的碳水,让兄弟们有体力可以支撑一个上午的强度训练。 但在这些着甲武士们看来,这已经算颇为体面的招待了。要知道在倭国,没有所谓的辎重部队,武士出门打仗,也多为自备饭团。有条件的,才会在里面加上一点盐巴与酸梅,外包一层薄薄的海苔就齐活了。 一般大家都会自备3到7天的干粮,就是军粮了。所以日本战国间的战斗时间都不太长,因为太长,没有吃的,就会把自己活活饿死。那为什么不多带点干粮呢?首先超过这个天数,再耐放的熟食也要放坏。而如果带干粮上前线自己煮呢?伙夫都没有的部队,哪里找锅?而且行军严禁生火做饭,怎么搞? 也是因为这些武士毕竟是家主的贴身护卫,平常生活条件好一些,才能看见一桌的馒头咸菜与稀饭,还能有点礼貌的分配,安静的坐在一旁的阶梯上吃。要是低级一点的兵卒或散装浪人,他们能为了一根肉丝争抢到打起来不可。 “这位大人,我与阿弥先生是一起的,一起的。”见林川就要带着世阿弥去开小灶了,洗去了一身粪味的斯波义重也是凑了上来,仗着会说汉语,也想去吃席。 “你怎么称呼?”林川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光头老和尚。 “贫僧斯波义重,是东瀛斯波氏家族的家主,此次前来大明,就是贫僧组织的人马。”斯波义重还邀功起来。 “是吗?不过我不喜欢吃斋,熊瞎子,来招呼一下这位,记得给大师的咸菜单独装,有一点油腥,我拿你试问!”林川对不远处正打粥的熊瞎子嚷嚷着。 “放心吧!绝对让他看不见油腥!”熊瞎子甚至给林川比了个oK的手势,别问,问就是林川教的又一个没什么卵用的技能。 斯波义重都快哭出来了,他这和尚可是假的,他不光有老婆孩子,过去在倭国也是顿顿秋刀鱼,根本不忌口的啊! 林川根本不给他哔哔的机会,一把搂住了世阿弥的肩膀,拉着他直接出了后门,一下就没影了。 世阿弥也是有点懵,这大明军神未免也太随意了吧?就这么出门,居然一个随从都不带?拉着世阿弥直接找到了衙门外一家不远处的酒馆,开了一间包房,鸡鸭鱼肉点了一桌,还有地道的漠北羊肉,看得世阿弥也是不由吞咽着口水。 “敢问方大人,有何想问?”世阿弥本着无功不受禄的原则,林川整这么客气,他不说点绝密情报出来,都觉得有点对不起面前的一桌。 “无妨,老先生先吃,看你过来的一路也挺遭罪的。”林川并不着急,自己也已经在刘安那吃过,所以也就只是招呼世阿弥吃东西,自己则在一旁看着。 其间最多事的是吗喽,他颇有兴趣的故意在世阿弥对面走来走去,而世阿弥嘴上在吃东西,但眼睛珠子却一直在跟随移动,显然这老头是真的看得见自己,绝非什么装神弄鬼的神棍。 “话说,老先生,你到底做了什么,让万岁爷把你五花大绑的送到我这?”林川见世阿弥吃得也差不多了,这才开口问询,不失礼数。 “老夫也是应了陛下的要求,给他表演了一首猿乐鬼神舞,让陛下与众大臣得见老夫所言之幽魂。 只是未曾想,招来的却是明太祖之魂,现场闹出了不小的动静。还有一位叫无名的侍卫,很是了得,差一点就要削了老夫的头颅。”至于世阿弥仅用两块木板架住了无名全力一刀的事迹,他就没有说,深藏功与名。 林川听到这里,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哈哈大笑起来,“你还真会玩啊,招太祖皇帝的魂出来吓唬万岁爷,你还能活着,真是一个奇迹,哈哈哈哈!” 试想一下朱棣一生最怕的就是爹,最敬重的则是大哥,而最愧疚的事情……大概就是谋朝篡位吧?招出朱元璋的魂魄与他对峙,这不是要了朱棣的亲命吗? “这么说来,老哥你是真的懂招魂?不对不对,我换个问法,这世界上真的有鬼?”林川一直不认为吗喽是鬼,毕竟他是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被玄女残念裹挟,寄存到了自己以太手环中的意识。 用现代文明的说法,算是复制粘贴的思维体,而且能从以太手环中获得能量维持他的存在。不过他只能在林川可使用次元空间的极限距离内活动,超过这个距离会怎样?他没试过,大概是真的再死一次吧? 而所谓的鬼,应该就是纯粹的残念了,玄女有残念,她最少算神明,但人类为何也有这种东西?还可以被唤醒? 世阿弥想了想,把对朱棣说过的话又对林川解释了一遍,而且努力说得更加详细,包括从小能看见鬼火,再大点便能看见完整的幽魂虚影。通过与父亲习得的猿乐鬼神舞,他能给这些幽魂创造出一条来到现世的通道,让他们短暂的被所有人看见,只能交流,却无法与人接触,他们能自由穿过一切物体,像一道烟,又像挥之不去的思念。 一旦世阿弥停止猿乐鬼神舞的节奏,他们的通道也会消失,重新变成呆立在原地浑浑噩噩的状态。 “有点意思,老先生收徒否?在下颇感兴趣。”林川居然主动给世阿弥倒上了一杯酒。 “方大人,不是老夫藏私,在东瀛我也有不少的徒弟,但真没人可以学通透猿乐鬼神舞,多数都是一知半解,有一些更是拿出去装神弄鬼,弄出了一些冤魂复苏,吓死了一些无辜百姓。所以我已经不再教人了。”世阿弥希望林川知难而退。 “难学才有学的价值,老先生若有其他什么拜师条件,大可开,别看我是戍边小吏,其实我还比较有钱。”林川也是过于谦虚了。 “老夫收徒,不收金银,看的是天赋。”世阿弥说到此,看了看跟随在林川身旁的吗喽,想来眼前的大人不仅不缺钱,也不缺天赋的模样,“或许,老夫无法教授大人完整的猿乐鬼神舞,但是可以教大人看见其他幽魂的方法?” 第1499章 第一个朋友 “兄台,你真的相信世间有鬼么?”这种话从吗喽的嘴里问出来就很是讽刺。 为了学习所谓的见鬼之术,林川带上了世阿弥出城,如果有什么鬼他特别想见的话,他想到了一个地方。 所以,林川招来了乌兰帮忙驾车带上了世阿弥,而他则骑着马蛋,在前面带路。至于吗喽漂浮在林川的身侧,和他并肩同行。 “这世间古怪的事情那么多,见鬼应该算是最普通的了吧?我只是好奇,鬼到底是什么?人死之后,是不是要堕入轮回?好人与坏人的结局,是不是都一个样?”林川颇感兴趣。 过去奎托斯还活着的时候,曾经就跟林川讲过很多西洋邪术的玩意,他本就是被着名降头师所搭救,还教了他毕生所学,最后因为不愿意帮他招魂,被疯魔状态的奎托斯嘎了。 那个时候林川就在想,为什么世间会存在那么多可以召唤鬼魂的术士?到底是放不下故人招摇撞骗的把戏,还是人真的存在像世阿弥所说的幽魂? 很快,林川便来到了他的目的地,一个两面被土丘包围凹坑处。这里就是林川初次降生大明的地界,也是他获得方渊这个名字的地方。 再后来林川带人来过这里,收敛了夜不收还有方渊正主的尸骸,给他们分别做了一个个土堆坟,面前插上了一块块什么都没写的木板,因为不能留名。毕竟这是属于草原人的地界,要是发现了汉人的坟头,可能会被破坏。 可是林川永远记得,哪一个是属于方渊的坟头。林川下马,带上了一壶好酒,一点供品,不管是否真的有幽魂,他每年只要有空,就会来拜祭一下,也当祭奠自己在另一个世界的人生。 “方大人,这里是否曾经发生过惨烈的战争?”世阿弥缓缓走到了林川身旁。环视四周,难以想象这么小的一片土坑里,具有两百多幽魂,有的穿着大明夜不收的战甲,有的则是凶神恶煞的皮铠鞑靼战士装束。 “是挺惨烈,很多兄弟死在这里。”林川一边回答,一边摆放着供品与酒水。 “不瞒方大人说,猿乐鬼神舞有三大禁忌,一不招含冤之死,二不招凌辱之死,三不招拼杀之死。因为人死之后留下的幽魂,始终保持在死亡时那一瞬间的模样。这些幽魂的戾气太重,一旦唤醒会非常难缠。”世阿弥传授着自己的经验之谈。 “放心,我这位故人肯定不会有什么戾气,他走的时候,还是个少年。”林川笑了笑,端起敬方渊浇到坟头之上,希望他能尝个鲜吧。 世阿弥沉默了片刻后,整理了一下裤腿,毕恭毕敬地双膝跪倒在地,将那槐木匣取了过来,当着林川的面拿出了里面的鬼面,醒木板,外加百折扇,轻声叹息道,“方大人,学习见鬼,靠得是天分,不是勤奋,老夫只可身教,难以言传,您且看好,将身体的呼吸吐纳,气运节奏掌握个五分,便可见鬼,七八分,便可招魂,唯有十分才能彻底唤醒,并且与之交流。” “有劳老先生赐教。”林川也是转过身来,开启仁视,看透世阿弥的全身气息结构。 在仁视之下,林川见过最恐怖的只有两位,一个是4转活佛宗喀巴,已经属于纯粹的金身,连毛发都清晰可见。另一个其实是会长,因为在仁视下,明明他就站在你的面前,你却根本感受不到他的气息,就像真的鬼一样。 至于此刻,世阿弥呈现出来的气息方式与众不同。伴随着那一声“呦呜”的啼鸣。他的身体开始扭曲成各种诡异的姿势,下盘之稳健,哪怕单脚独立舞蹈也不会摔倒。 他的气息在体内呈现旋涡状的旋转,开始旋转,片刻之后,从他的鬼面之上,居然生出了一根纤细的丝线,犹如拥有灵性的生物,向着林川身后的坟头飞去。 这一瞬间,林川瞪大了眼睛因为他看到的是,像弥勒一般的时间之力。世阿弥也接受过时间的赐福?还是自我顿悟?如果林川想,应该能用次元空间阻挡这些丝线的延伸,但显然世阿弥释放出来的丝线非常轻柔,甚至若隐若现,它绕过的林川的头顶,直接跃到了坟头之上,似乎缠绕住了什么,顷刻之后,林川就看见了方渊的虚影在丝线的作用下,逐渐成形。 “真厉害!这老头居然真能召唤鬼怪?!”吗喽站在一旁都惊呆了,完全忘记了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也是鬼怪。 而在感受到方渊气息后,林川似乎明白了,世阿弥口中的幽魂到底是什么……首先必须明白,这个世界是时间的沙盒这个理念,原则上来说,除了林川这种外来客,这里万物皆由时间重塑,如果死亡以后就彻底消失的话,时间回溯如何确保能原封不动的还原每一个物件? 所有消亡以后,万物似乎都会留下不被觉察的虚影,可以理解为删除文件后,留在垃圾箱里的碎片化文件。如果不管他们,他们会一直存在,不会消散也不会动弹,等到时间再次发动时间回溯时,这些碎片就能被还原成又一个鲜活的生命,并清除记忆。 而那些得到时间点拨的簇拥者,就像给自己的碎片打上了保护的标签,所以在经历回溯时,还能保存记忆,从头来过,确保修为不会丧失,获得实际意义上的永生。 世阿弥的猿乐鬼神舞,就像电脑里的蠕虫病毒,拥有偷偷开启时间垃圾箱的能力,找到这些碎片,将他们暂时性的还原成虚影形态,除了沟通以外,没有鸟用,因为在时间回溯之后,他们依旧不记得自己做鬼这段时间的情况。 弄清楚了何为世阿弥口中的幽魂后,林川此刻要做的,就是面对那个自己来到大明交的第一个朋友。 “扒我裤子的大哥?”站立在坟头上的方渊错愕的看着林川,不敢相信自己居然活了过来。 “好久不见了,方家小子。”林川欣慰的站起身来,挥手打着招呼。 第1500章 不辱你的名字 都说人死不能复生,但当林川再次得见那个即便肚子上插着刀片,也要尝试握刀保护自己的方渊面前时,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对不起。”林川由衷道。 “哥,为何如此?”刚刚苏醒的方渊不明白林川的道歉代表什么?他没有回去禀报蛮夷大军?还是继承了自己的名字,败坏了方家的声誉? “哥对不起的是,其实当时如果我愿意,应该是有办法保住你性命的。但我必须珍惜用药,也需要你的名字……”林川坦诚了自己的见死不救,毕竟那时自己刚穿越,还犯不着为了一个萍水相逢的夜不收,消耗最珍贵的药品,要是这么圣母婊,活不过三集就要挂了。 “生死有命,大哥不用自责。大哥,我死多久了?现在大明还好吗?你可否有受排挤?”方渊太善良了,甚至不忍心去埋怨林川,只觉得自己将得罪了皇上的名字给了林川,心中有愧,这可能会害死哥哥。 林川也不赶时间,就这么跟方渊聊了起来。他并没有辜负方家的声誉,现在九州万方没有人不知道大明军神的名号,兴建的方仓,明联储,已经变成无数百姓赖以生存之国本。他更是得到了大胖太子朱高炽的保证,等到他登基以后,就会立刻给方家平反,恢复他们满门忠烈的声誉。 之所以要等到朱棣退位再平反,主要因为不能让爹爹难做。 不光如此,他还用方渊的名字,找了两个老婆,在顺天府的皇城边置办了府邸,全国各地现在有越来越多的学院兴修方氏楼,用来感谢方家人对读书人的资助。 过去,方家全因方孝孺之忠烈与学识而闻名天下,现在的方家却因为方渊的功绩而流芳百世。林川做得实在太好,好到方渊都觉得自己的名号纯属埋没了大哥的才华,如果他顶的是其他的名号,或许现在混的更好? 说着说着,方渊居然哭了起来,纯属喜极而泣。 “大兄弟,你别难过了,我第一次跟鬼聊天,也不知道如何安慰你?”林川被整得有点尴尬。 “没有难过,不是难过!哥,我是高兴,你让方家太有出息了,现在就算到了九泉之下,见到了我的爷爷和爹娘,我也可以跟他们炫耀了,方渊没有辱没门楣!”方渊真的很开心,不断抬手擦拭着眼泪,却也还在笑着。 “好了,我要走了,以后有时间,再来看你,或许你又要睡上一段时间了。”林川抬起了手,想去摸摸方渊的头,但手掌自然的穿透过过去,差点忘记了,他已经死了。 “大哥放心,我一定会努力保佑你长命百岁,一路顺风。”方渊用力的向林川鞠了一躬,他虽如此说,却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去保佑人。 天下无不散之宴席,林川回头向着不远处的世阿弥点了点头。还在舞蹈中的他,啪得一声合上了手中的纸扇,另一只手取下了脸上的鬼面,那根联系着方渊幽魂的时间丝线迅速消失,方渊也重新恢复成了幽魂的状态,呆立在原地跟没了电的机器人一般。 “方大人……你的故人已沉睡。”世阿弥听到了刚才的对话,也知道了林川并非真的方渊,而林川敢如此堂而皇之的展示给世阿弥看,显然明白,他也做好了赴死的觉悟。 不会有人觉得真吓到了皇上,还能颐养天年吧? “老先生,万岁爷有令,让我护送你们回倭国,你们的敌人,足利义持,还有阴阳寮我肯定不会再让他们蹦跶,但弄不弄死那大将军,看情况而定。如果打残的将军,你家少主加上你们都斗不过。只说明他真就不是当领导的料。至于你……”林川不方便继续说道。 “老夫明白,此次前来大明就是死谏,到时候老夫自刎,不劳烦方大人动手,您的秘密也会随我一起入土。”世阿弥还没蠢到,以为能用这种东西威胁林川,毕竟聪明的皇上,哪怕知道这个方渊是假冒的,也不重要,至少这个假冒的有本事,且效忠于他,远比那黄土堆下的一滩白骨要有用多了。 说不定皇上还会帮他来杀人灭口…… “行,我们回去吧。”林川还是喜欢和有觉悟的人聊天。 “方大人,这就回去了?老夫说教您观魂之术的,您要不要我再演示一遍?”世阿弥也不怕累着了,现在只想把这个大明军神给哄开心,才能帮到自己。 “不必了,已经会了。”林川说罢,一次呼吸吐纳便改变了周身的气息,世阿弥靠“呦呜”来选取基调,而林川仅仅用了一个字,“开!”。 顷刻间,他的肉眼所及,便能看见众多的鬼火,飘散在这土坑之间,没办法,第一次用还不熟练,想见到幽魂的虚影状态,估计需要时间训练一下吧? “方大人……奇才也!”世阿弥不得不佩服,都想给林川磕一个的了,哪有这种看一遍就学会的怪物,简直不是人。 “今夜老先生暂且好生休息,明日我们到校场去点兵,然后就出发先去顺天府,我要跟皇上报个到,再前往倭国,估计4月底前,可以到达吧?”林川掐指算着日子。 “一切且听方大人的安排,老夫一定鼎力协助。只是敢问,方大人打算带多少人马出征?实不相瞒,经过上一次的政变失败后,足利义持现在到处招兵买马,手下武士兵马高达十万,还有百余阴阳寮在旁辅佐,京都周边封国的守护大名都是他亲信,一声吆喝,还能再召集5万人马,您可一定多加小心。”世阿弥可不想这大明军神,还没铺开阵势就被足利义持给团灭了,那可真是阴沟里翻了大宝船。 “小鬼子还真能凑军队来着,没事,我带500,应该够用了。”林川估摸着报了一个数,世阿弥的冷汗顿时就下来了。 明明自己已经说明了足利义持的情况,可以召集15万大军的大将军,哪怕放在大明,也是足可让朝廷严阵以待的存在,但在林川的口中,500人,足矣。 第1501章 校场点兵 这一夜,世阿弥明明睡得是舒适的卧房,却远比睡在铁箱中还要难受,因为他做了个噩梦,那就是自己和大明军神,带着500兵卒面对足利义持的十万大军,被打得是屁滚尿流,最后通通当了俘虏,然后排队跪在街口一个挨着一个的被砍脑袋。 当他看见自己的少主足利义嗣,也被他哥哥一刀砍得人头落地时,世阿弥终于被惊醒,伸手一摸,床单都被汗水打湿了。 此刻不过清晨5点多一点,天还没有完全放亮。已经睡不着的世阿弥推开门扉,打算出去洗漱一番,却不承想,就在他门口的对面,熊瞎子靠坐在一把圈椅之上,肩头扛着一把长枪。 他开门的瞬间,熊瞎子已经醒来,双手耷拉在枪身之上,轻声问道,“你起得还真早,作甚?” “老人家睡不着而已,想去洗漱。”世阿弥如实回答。 “不用劳烦先生大驾。”说罢,熊瞎子吹响了一声嘴里含着的短竹哨,顷刻间,从大院走廊的房梁上,立柱后,十几个刑天营的战士翻身而出,一个个精神得就跟没睡一样。 熊瞎子比了一个手势,两人领命退下,一人负责打水,一人负责去弄早饭。 看见这一套行云流水的身法,世阿弥还以为得见了,天皇陛下的隐忍杀手部队一样。想来林川这公认的大明军神,也绝非浪得虚名。 无奈,世阿弥没有林川的吩咐,就连踏出房门都不被允许,虽然现在没有再穿铁索束缚衣,关在铁箱里,他依旧没有什么自由可言。 在房里完成了洗漱,吃完了早食,世阿弥甚至还做了十几组俯卧撑,外加深蹲,没办法,毕竟自己已经是60多岁老头,腿脚想要保持还能灵活伸展的状态,那就不能放松锻炼。这是从小父亲教育出的习惯,一天都不敢忘,哪怕知道不久后自己将要死,世阿弥觉得自己死的前一天,估计都不会忘记练基本功,吊吊嗓子什么的了。 终于在日出之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一直守候在门口的熊瞎子恭请先生上车,他们要去城外的林川卫校场了。林川此刻就在门外等着,所以不能耽误。 世阿弥也是有些小激动,毕竟作为一位来自倭国的猿乐师,不仅面见了大明皇帝,现在还要见识传说中的大明第一卫所,可谓死而无憾了。 在世阿弥的幻想中,那就是一支钢铁雄师,纪律严明,军容端正,一个个生龙活虎,很有精神的模样。 结果,出城行径10里,终于得见林川卫偌大的营区,世阿弥坐在车上目之所及都是横七竖八倒在地上,大口喘息,鲜少见还能站着说话的主,感觉就像一群刚刚逃出生天的难民一样。 这哪像王者之师?也太涣散了吧? 世阿弥不知道的是,林川卫不管是黑鹰特战团,刑天营还是普通卫兵,都是要在早上4点半准时起床,参加清晨拉练。这是拉爆体能的极限训练,目的就是在日出前,就把身体中的糖原全部消耗殆尽,然后经过休息,各部队甚至是细化到各组,全部跟随他们的长官去进行针对性的强化训练。射击不行的练射击,格斗不好的练格斗,阵法不熟的练阵法。 而世阿弥来的这个时候,正好是全员完成长达2个时辰超负荷体能训练的时刻,还能看见一群活人喘气,已经是他们从无数个训练日后挺过来的最好结果了,因为挺不过来的要么被淘汰了,要么已经死了。 终于,林川带着世阿弥来到了军营校场正中的演武台处,世阿弥下车就看见了昨夜在此休息的斯波义重,还有那50名铠甲武士。他们看上去并没有睡好,正围坐在演武场的一角,如同也经历了噩梦一般。 “义重桑,你怎么看上去没有精神?”世阿弥不解的上前开口问道。 “呵呵,阿弥桑,你见过寅时的日出吗?”斯波义重嘴角抽搐的反问道。 “义重桑,你在说什么胡话?寅时怎么可能会有太阳?”世阿弥也被问懵了。 “对啊,太阳都没有升起来,这群汉人已经开始了操练,那动静就跟真的冲锋陷阵打仗一般,别说我们了,就连地下的老鼠都别想睡安稳。”斯波义重算是见识到了属于林川卫的杀气,那一刻,他还以为他们是冲着自己来的。 “人都到齐了,乌兰,招呼黑鹰特战团全员演武场集合。”林川对着一旁的乌兰下令道。 而这红发小子一声嘹亮的军号吹奏而起,还没等号声停止,已经有不少身着全甲,背负着藏金龛的大明战士冲了过来。不用任何人组织安排,他们纷纷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位置,全部盘腿笔直的坐了下来。 他们和外面安歇战士可是一起完成了早上的拉爆体能训练,但论恢复效率却比他们高上了许多,无他,练得够勤尔。 林川看着这群自己最精锐的部下,有些甚至是从关家军时期,就陪伴自己一路打过来的老兵,还能坐在这里,经历的堪称是地狱级的磨难,不过却也是最熟练的战争机器。 “今天召集弟兄们集合,因为我们马上要出一个海外任务,人数上限500,我打算全部从黑鹰特战团内挑选,有意愿的可以报名。”林川刚刚说完,唰的一声,2000只手赫然高举过了头顶,就没有一个弟兄怂的,他们才不管是海外任务,还是地狱任务,只要有头儿带队,那他在的地方,就是自己必须扞卫的战场。 “我只要五百人,日落前出发,你们内部自己选拔,五人一组,只有一个可以加入外勤队伍。”林川的意思再明显不过,要他们进行队内互殴选拔,赢了的才有机会出门。 可是,让林川公布这个消息后,有一群人坐不住了,首当其冲的就是老六队的众人围了上来。 “头儿?什么情况?你只带黑鹰特战团?我们不一起去吗?”肺痨鬼诧异道。 “不用了,这里情况有点特殊,你刚结婚,多造猴子,下次吧。”林川谢绝了肺痨鬼的好意。 第1502章 阴阳寮二三 是的,从一开始林川就没有打算带老六队前去倭国,这些都是从绝绝子收集回的情报做出的判断。 因为距离的关系,祖国最南边的平流层通讯气球,都无法支撑语音信息直接传达,勉强只能用简讯沟通,有时候一条信息要等上半个小时才能接收,很不方便。 但就是通过这样的联系中,林川知道了,倭国很乱,远没有世阿弥描绘的那么简单,虽然最强的依旧是足利义持,手握重兵,为人心狠手辣,堪称人间魔王般的存在。 而除他以外,北加贺半国守护大名,当权奸臣富坚满成更是不做人,专做与民放贷的勾当,积累了大量财富。作为债主,他不限制还债的方式,什么女儿,劳工甚至未出生的孩子,都能作为债务的结算方式,至于怎么对待结算货币们,不便细说,总之就是在不做人方面堪称出类拔萃。 当然有畜生的地方,就有拟人的存在,土佐国守护大名——细川满元,倭国少有的能臣,一方封国治理得井井有条,深受百姓爱戴,被周围几个小的守护大名奉为同盟大哥,在朝廷里是唯一能跟富坚满成对着干的存在。 明面上,倭国就是奸臣与能臣共侍一君的局面,但在绝绝子的描述下,其实日本还藏着一个不显山不露水的势力,那就是称光天皇。他看似一个吉祥物的存在,却是倭国全国公认的唯一合法统治者。 他因为体弱多病,又没有子嗣,所以并没有被谁当一回事。可在他手上却有一支庞大的暗影忍者团,似乎也在蠢蠢欲动,谋划着什么。 除开这些千篇一律的乱世朝政组合小可爱,让绝绝子花费最多文字去汇报的,就是阴阳寮。说他们类似大明的钦天监还真是低估他们了。现在的阴阳寮在倭国,有着堪比神职一般的尊贵地位,就连各方守护大名见了,都要点头哈腰礼貌有加。 他们在各封国境内都修建了属于自己的神社,分配了公职人员,美其名曰为各地祈福,实则就是将势力延伸到全国各地。不管当权者风云变幻,谁上位都必须尊奉阴阳寮为利器的地位。 阴阳寮的管理层共分四级,分别为掌门人阴阳头(1人),二把手阴阳助(4人),属于各封国神社管理者的阴阳允(66人),最后是小队长级别的阴阳大属,人数不详。 至于阴阳师自有等级划分,共四档,人、地、天、神。但直到今日,能被奉为神级阴阳师的只有三位,分别是世上最着名的阴阳师——安倍晴明,他的死对头——贺茂光荣,还有安倍晴明的后人——安倍有世。 关于这个安倍有世,绝绝子提供信息表示,虽然对外安倍有世早在12年前就已过世,并且还是足利义满为其举办了隆重的国葬。但他怀疑,安倍有世或许还没死……因为作为阴阳寮的阴阳头,他死了这么久,这个位置却一直挂空,还没有任何内部的竞争上岗,这很奇怪。 最恐怖的是,他们似乎拥有类似时间或空间的能力,绝绝子给的提议是,别只带普通兵卒,该叫人的时候要叫人。 绝绝子所谓的叫人,自然是回家同好会的那几位。林川是反社会人格,不会为他人的死亡有太过自责的情绪化表现,但并不代表他没有感情。至少从始至终跟随自己的老六队,他不想折损在异国他乡的地界。上一次出征安南就被疯婆子隐藏起来的一手13,差点害得全军覆没,这一次,必须更加小心才是。 老六队集体抗议,但在林川面前抗议无效,他决定的事情就是命令,除了服从,别无选择。 这种争执看在倭国人眼里简直就是一种羞辱,所谓的大明军神是完全没把他们倭国的军力放在眼里,觉得不过区区500就足够荡平他们的国土,打得大将军跪在地上叫爸爸了。 斯波义重还是忍不住了,起身来到了林川的身后,开口道,“方大人,请恕在下直言,东瀛情况远比您想象的还要复杂,大明拥有下西洋的巨型舰队,以在下拙见,您大可召集整支舰队前往东瀛,定可炮到攻成!” 他长得不好看,但想得到挺美,本就不爽的众人更多是怒目而视,仿佛他再放屁就能把他的嘴给缝上一样。 “既然是拙见,那也就不用见了。”对这老秃驴,林川算比较客气的回答,“郑和兄下西洋的舰队,不说已出巡,就算在,也不会为了东瀛那屁大点事就去你的国家,把你全国搜刮一遍,都感觉值不得一趟船钱。要不这样,借这个机会,也来试试你们倭国的武士水平如何?” “如何试?”斯波义重不解问道。 然后仅仅片刻后,斯波义重的家臣,50名铠甲武士身着甲胄,手持木刀已然站在了演武场的中央。至于林川卫这边,仅仅派出了7名黑鹰特战团的战士,外加黑鹰特战团的团长乌兰。 他们是已经通过了小组选拔,被推出将前往倭国的随行战士,有些人的嘴角还挂着血迹,显然他们的小组刚进行完“友好交流”,名额拿得也不容易。 “听好了,规则就是没有规则,一方放弃反抗分胜负,8打50,混战。”林川说完已经拉来椅子,坐在了一旁。 见有与外族的对抗战,林川卫里闲暇休息的其他兵卒也围了上来,甚至有人爬上了伙房,站在瓦上眺望演武场内的情况。 乌兰手持木刀,活动着肩膀站在了人前,眺望着眼前一群扎朝天小辫儿的小个子武士,不由露出了兴奋的笑容。 “在下新佑卫门,不同意这场比试!”突然,这群矮子里走出了一位高达180的魁梧队长,用蹩脚的汉语反对道,“人多欺负人少,有违在下的武士道精神。” 见到新佑卫门反对,斯波义重也是颇感欣慰,这是自己家臣护卫的首领,更是名门之后,一手心剑流的刀技在倭国也是名声在外,不少武士都曾对其发起过挑战鲜少见胜者。 他,也是斯波义重手中自认的王牌。 第1503章 大明第一卫之精锐 乌兰微微皱眉,回头看了看林川的方向,那眼神就是在说,“头儿,我能打死他吗?” 林川只是歪着脑袋扶额一笑,那意思就是,“不行。” “你想怎么打?”乌兰无奈询问着面前的新佑卫门。 “一对一,单刀对单刀。”新佑卫门还拽起来了,一副高贵武士的模样,让后面的兄弟们都是钦佩不已。 “你打不过我的,省省吧。”乌兰陈述的就是事实,并非什么嚣张之言。在林川一众弟兄里,乌兰的训练强度甚至超过了老六队,这副铠甲下的身躯甚至到了能跟肺痨鬼单打独斗的地步,肺痨鬼的托词则是……拳怕少壮。 乌兰才刚刚20,正是拳头最壮的时候,早已不是当年在雪地里阻击林川的愣头青了。 “笑话,在下乃心剑流唯一传人,一手快剑横行倭国鲜有敌手,最多一刻时,在下定要你跪下求饶!”新佑卫门也是猖狂起来,一下忘记了自己身处何地。 “不用那么久,你撑不到一刻时。”乌兰说罢脱去了上身的铠甲,露出了一身布满伤痕的黝黑肌肉,那些伤痕有战斗中留下的,也有训练中留下的,宛如从地狱里摸爬滚打出来的红发恶鬼。 新佑卫门不由心头一颤,但话都说出去了,也必须坚持不占对手便宜,所以也将身上的甲胄脱去,露出了光着膀子的上半身,虽不及乌兰结实,但胜在魁梧,比乌兰的小个子宽了一半,也高出了半个脑袋。 在武士格斗上有一说,叫以长制短,十战九胜。新佑卫门的臂展就比乌兰长了小半只手,可以在对手侵入攻击范围前起手出刀,更快更稳。 但当格斗开始的刹那,乌兰踏地前冲,身影之快,快过了新佑卫门的反应极限。即便如此,新佑卫门还是以退为进,退出半步的同时双手持刃当头劈砍。 他不敢留力,留力就是败北,这一刀击中,乌兰就算不当场昏厥也一定头破血流。可惜,这自负甚高,却命比纸薄。乌兰全程没有闪避,由下向上挥舞的一刀,直接用蛮力弹开了头顶的刀击,连带将新佑卫门的双手虎口震裂,双臂高高抬起,暴露出了胸前的破绽。 侵入身前的乌兰一个原地360度大回旋,横斩而出的木刀正中新佑卫门的腹部,只见这重达180斤的大汉被打得双脚离地,向后倒飞了1米才重重落地,乌兰手中的木刀居然也是崩解成了碎片,足可见新佑卫门有多结实,他又有多用力。 仅仅是一招,乌兰果然跪倒在了新佑卫门的身前,惊慌失措的给他做起了心肺复苏,哀求着,“大哥!你别死啊!喂!是我不好!出手太重啦!你别死啊!求求你!” “这都是什么怪物战力?”斯波义重汗颜的直接瞳孔地震了,自己手下最强的武士,居然连一招都没撑过,这要是用的是真刀,新佑卫门此刻已经是腰斩状态了,别说抢救,想把尸体拼凑到一起都很废功夫。 “这就是传说中的大明第一卫所,简直恐怖如斯。”世阿弥此刻终于明白,并非林川狂妄自大,认为500人就能席卷东瀛66国,而是他自己不懂,什么叫作大明第一卫的精锐。 见团长已经在给对面的首领“跪地求饶”了,剩下的7名手下也不想干看着,纷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声不吭直接提着木刀就冲向了敌方阵营。 那些铠甲武士还没有完全从老大败北的震惊中缓过劲来,仓皇应对。 最后打了大概一刻时,7人都还站着,对面却全都躺下了,这还是着甲用木刀的情况下,要是上真家伙,躺着的就是50具尸骸了,不过他们也不算全身而退,至少有3名弟兄被打得必须扶着兄弟才能站立,要是真实的战场,这就是战损了。 不过要是真实的战场,黑鹰特战团根本不会给他们靠近的机会,7个人清空一轮弹药,现场已经死了大半,完成换弹再来一轮,杀光他们连半分钟都不用。时代变了,谁还跟你动刀互砍? “收拾东西,日落出发。”林川说完,转身就走,将世阿弥也留在了军营里,准备出征。 老六队则是紧紧跟随在林川的身后,似乎还想挣扎一下,随头儿出征。 而等到时间来到了日后的城门时,林川独自一人骑着马蛋,守在那里,说明老六队全员看家,一个不带。而这次出门,林川还带上了一个新宠物,就是那站立在他臂甲之上的川之大雕,沙雕与雕妹的儿子。 这是它第一次出远门当差,自然是儿行千里母担忧,它的爹娘就站在城楼之上,看着身下的儿子,久久不愿离去。沙雕更是嘎嘎叫个没完,跟乌鸦一样讨厌。 至于大雕则完全没有这种悬肠挂肚的心情,只是为了能出远门兴奋不已。 出征的黑鹰特战团的兄弟都已经换上了黑衣便服,每个人的马鞍后都悬挂着不得离身的藏金龛。 500人共准备了20辆马车,其中一半都是给倭国的那群武士用的,显然他们许多还爬不起来,纷纷在马车上躺着了。剩下的就是一些出国要用的各种耗材装备,刀枪剑戟斧钺钩叉。 林川看了一眼身后的战士,本想说些什么,随后只是扭头带队,向着顺天府的方向策马扬鞭,团员们同样什么都没说,纷纷保持队形,跟了上去。 这是出征倭国的全部人马,世阿弥与斯波义重悬着的心也总算放了下来。他们不远万里,冒着生命危险,混入倭寇的行列里来到大明,经过了千辛万苦,终于将大明的军神与第一卫的悍将,请回了倭国境内。 接下来,该夜夜睡不着的就是足利义持那龟儿子了,让他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背弃足利义满大人的意愿,主动断绝与大明的藩属关系,将倭国引导走上绝路。 这该死的征夷大将军,一定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 第1504章 老朋友,想你啦 4月的顺天府如沐春风,街道上车水马龙,一队人马悄然入城,守门的城门官本还想上前例行公事的盘问一番,却被一群东厂侍卫怼到了墙角,给他们亮了一下身份腰牌,吓得腿软,差点就给跪下了。 而一身常服的刘安毕恭毕敬的迎了上去,轻轻一跃,就坐在了车夫旁的空位之上,而那马夫不是别人,正是御前抱刀卫——无名。 朱棣打着前往顺天府暗访都城修建的名义离京,将朝堂交给了监国太子,由大学士杨士奇辅佐其政。 朱高炽也没有多加阻挠,毕竟老父亲也需要出去走走,排解一下心中的忧思。 对于朱棣来说,何以解忧?唯有姚广孝也。这亦师亦友亦知己的两位,在朱棣称帝以前,一直是他排忧解难的好帮手。 只不过自从朱棣如愿住进了京师,姚广孝却变得无心参与朝政,不光从不去面圣参加朝会,更是以监督京师修缮工作,长期住在庆寿寺里安心当起自己的主持,管你大明洪水滔天,再也漫不过他寺院的石阶。 朱棣这次前来,没有去住燕王府,也没再去林川的方府蹭吃蹭喝,反倒直接让车队开向了庆寿寺。 “无名大人,你们到得稍晚了些,路上有什么颠簸否?”马车上,刘安好奇的闲聊起来,按照原定计划,他两天前赶到顺天府时,皇上应该已经到达1天有余,但结果自己却在顺天府等了两日。 “刘公公,莫打听皇上的行踪,你有何想法吗?”无名斜眼看了刘安一眼。 刘安笑着轻轻拍了一下自己的嘴巴,“瞧我,出了宫门就忘了规矩,多谢无名大人提醒,不问不问。” “刘公公,皇上宣你进车来叙。”刘金宝公公拉开了马车上的小窗,对着前面的刘安招呼道。 “遵旨!”刘安迅速翻身下车,来到了车后,登上了车厢。 此刻,朱棣正侧卧在矮椅之上,很没精神,刘安看得有些吃惊,皇上比他离开京师时要憔悴了不少,想来得见太祖幽魂,对他的冲击还是很大。 “刘安,密函送到了吗?”朱棣叹息问道。 “回陛下,已然送到,方大人亲自接收了那群倭使,按时候算,明日应该就能到达顺天府了。”刘安估算着时间。 “嗯,他有不情不愿吗?”朱棣是想知道林川的反应,毕竟这小子是出了名的无利不起早,这到密函只说了让他办事,就没有些事成之后如何如何,以林川的风格,不哔哔赖赖一下,倒有些让人奇怪了。 “这个倒没有,替君分忧本就是尔等臣子的本分,方大人深明大义,又怎会不情愿?”刘安假里假气得还给林川说起了好话来。 “瞧瞧,你还知道给他背后打个圆场,他可从没说过你一句好话。”朱棣不由笑了笑,却没觉察,林川在他心中的形象正在悄然发生着变化。 “方大人与奴才的纠葛,都是奴才咎由自取,怪不得方大人,想此次公差见面,方大人待奴才就不错,还请奴才吃了一顿漠北手指羊,香得咧。”刘安陪主子笑着。 “土家堡的漠北羊肉确实正宗,特别是3,4个月的小羊羔,又嫩又滑……说起来也好久没去土家堡了,有机会真想再去转转。”朱棣对土家堡是有感情的,回想起第一次亲征漠北,打得鞑靼十万兵马溃不成军,就是在土家堡进行的部队集结,随后驱赶敌军,犹如草原上四散的羊群一般,那一年朱棣还年轻,意气风发。 “成啊!等陛下在顺天休养够了,奴才跟您当向导,去土家堡溜溜。”刘安可实在太乐见其成。毕竟今时今日的土家堡之成就,对于林川来说,也不算什么好事。 “过去朕在土家堡可住了半年,还需要你当向导?”朱棣隐约从刘安话里听出了一些异样,但没打算深入讨论,稍作思考,吩咐道,“这次出远门,你也是辛苦,你带着你的手下先回京师吧。” “奴才遵旨,这就退下。”刘安没再多言,反思自己的发言,为何会引起朱棣的警觉,看来自己还是有点操之过急,不该过多表现出对林川的异样。 果然林川不管做什么,依旧是朱棣心中不可诋毁的白莲花,这有勇有谋的将军真是他的梦中护国军神。 很快,皇上的马车就来到了庆寿寺的门外,刘安自然的先行下车,为朱棣准备好了马凳,自己毕恭毕敬的目送朱棣进入了寺庙,他这才带上了自己的人,一刻不停开始往运河的码头赶,将坐船回京,真是条听话的好狗。 知道皇上来了,庆寿寺内迅速请走了诸位香客,闭院清修,就连席应真也无法再与姚广孝对弈,搬到了藏经阁去暂住。 家宝和尚迅速招呼了几个师兄弟,将师父的小院给好生打扫了一番,朱棣就在无名与刘金宝公公的陪同下来到了此处。 “老和尚,想我否?”已经闷闷不乐快半个月的朱棣,得见了姚广孝这才心情愉悦了起来,挥手打起了招呼。 “万岁爷,你不在奉天殿里坐着,跑我这小庙来作甚?”姚广孝看见朱棣,并没什么好心情。 “你看你,这么久不见,一见面就给我摆脸色?咋的,我欠你的啊?”朱棣也是和老友拌起嘴来。 “你忘了去年你昭告天下,要迁都顺天的诏令了?这种事情,你藏着掖着不行吗?现在这么一公布,各种材料的价格噌噌噌的往上涨,地价也越来越贵,顺天府每天都有人为了一块好地打架斗殴,乱得人心烦。”姚广孝难得见到了皇上,当然要数落一番,不爽?那你就别给我公差,我安心当个和尚就行。 “还有这事?我在京师,怎么没有听说啊?”朱棣也不拿自己当外人,自己走到了小院走廊边坐下,颇有眼力劲的家宝和尚,赶紧给皇上泡上了一杯苦丁茶,那叫一个苦啊,像自己的来时路。 第1505章 还能再冲一下 感觉真的好久没回到这姚广孝的小院,品鉴苦到发涩的茶水,听这老和尚絮叨了。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有什么法术,只是坐在他这里,什么国家大事,什么内忧外患都变成了门外雪,瓦上霜,侵染不了自己心智分毫。后世管这种行为叫躲懒,而朱棣则以为,这是偷闲。 “你气色不是很好,最近高句丽那龟公又给你送嫔妃了?”姚广孝耷拉着眼角,凑近了朱棣好生端详了一番。 “什么龟公,别人叫李芳远,好歹也是朝鲜太宗。”朱棣也是好面子的,迎娶嫔妃不想被这老和尚说成逛窑子一般不堪。 “为了获得你的册封,拼命给大明进贡女人,不是龟公是什么?我最瞧不起这种货色,我就不信他国后世会给他歌功颂德?”这一点上,姚广孝还真看走了眼,属于高估了棒子的廉耻。 “不聊这些,这次过来我想多住几天,你腾个床铺给我,我们同吃同住,同榻而眠。”朱棣这是要来搭伙。 “你没事住我这和尚庙干嘛?又没荤腥,还没女子相伴,放着那么大的燕王府不住,蹭吃蹭喝我一老和尚……”姚广孝一屁股坐在了朱棣身旁,揶揄起来。 “你管我,这大明的九州万方都是我的,你一间小破庙我想住还住不得了?”朱棣这是赖上了。 只见他给家宝使了一个眼色,这已经青年模样的小沙弥快步的进了屋子,已经开始给皇上收拾床铺了。 朱棣是九五至尊,当然只能睡床,至于他师傅,皮糙耐磨,自然只剩下了打地铺。 “这什么关门弟子,变得这般阿谀奉承,改明就给你还俗,再说个婆姨,让你婆姨好生收拾收拾你!”姚广孝气得都想断绝师徒关系了。 “师父可舍不得我还俗,师父还等我给您老送终念经呢!”家宝得意地笑了起来,朱棣也是被逗乐了。 一阵欢笑后,姚广孝才回过头看着朱棣,平静道,“遇见什么事了?让你不找我都睡不好觉。” “老和尚,我遇见鬼了。”朱棣长长叹了口气。 “莫给老衲传播封建迷信,我不信。”姚广孝严词否决。 “你这和尚,不是号称佛道双修,摸骨看相,能预测前后500年吗?”朱棣竟被一妖僧教育要相信科学,一时间也不知该气还是该笑。 “我摸的是因缘,看的是善果,洞悉的是人性,算的是天数,也不是封建迷信的神鬼怪之说。”姚广孝还拽起来了。 “我没跟你开玩笑,是真遇见鬼了,一个来自倭国的邪术师,就在大殿招回了我爹的魂,文武百官都见证了,当时我就给吓傻了。”朱棣就跟在讲鬼故事一样,姚广孝迟疑的看向了不远处的无名,见他默默地点头,才相信这万岁爷不是故意编瞎话来逗自己玩。 “那么你到底是怕鬼,还是怕你爹?”姚广孝问出了一个直击灵魂的问题。 “这些天,我也一直在想这个问题。最后想来,害怕的还是我爹。”朱棣无奈叹息着,喝了一大口手中的苦丁茶,也觉不到苦涩。 “我本以为,只要殚精竭虑的当一个好皇帝,治理好这个国家,让大明的疆土不再受蛮夷侵扰,让万邦争先恐后的来朝求藩,让百姓安居乐业,有食有穿。我就能在百年之后,到了地府面对他,面对大哥,面对允炆,也能无愧于心。 但当我见到爹的那一刻,我明白,不管做什么,做得有多好,我都害怕面对他。我不是他喜欢的儿子,从小顽劣,又天生犟种,一群兄弟里挨得打骂最多。要不是有大哥护着,估计我都活不到被封燕王,熬不到北平就藩。” 这些话,朱棣从没有跟姚广孝说过,因为没有必要,他们是一起造反的君臣,让谋士看见自己的软弱,像个娘们一样絮絮叨叨童年阴影,谁还敢跟自己造反?不过现在没关系了,因为已经造反成功,软弱就软弱吧,又没外人。 “过往可能不堪,但成王败寇,今时今日,就是天数,你我皆避无可避。”姚广孝已经得到了席应真的原谅,也和过去的自己达成了和解,这里面也有林川的功劳,快活自己,恶心别人,多么惬意的活法。 “是啊,改变不了来时路,人终有归途。我爹就在那一头等我,不知道还有多少年,我还会再遇见他。”朱棣似乎也有些想通了。 “莫怕,我比你先走,等我下去了,帮你揍他一顿,等你再下来,保证他见了你也要喊哥,不然我再揍他。”姚广孝搂着朱棣的肩膀,哈哈大笑起来。 “你是不是要疯?我爹可是大明开国皇帝,蓝玉,徐达,李善长,常遇春,刘伯温,还有那么多兵马相随,你还想揍他?能近身就不错了。”朱棣也是被这忘年交给逗乐了。 “你说的这些,有几个不是你爹赐死的?说不定他们早就把你爹打过一遍了,我下去,哪还有我插手的地界?”如此大逆不道的话,也就姚广孝敢说。 “喂,再怎么说,那也是我爹,你有点分寸。”朱棣想拿出几分皇帝的气势。 “看,这时候知道那是你爹了,既然是你爹,你怕什么?虎毒不食子,奈何你还是天子?等你死后,大家都是鬼了,谁还能欺负谁不成?大不了再认个错,下辈子不干了,不就行了?”姚广孝的解法轻描淡写。 “能有你这般豁达,我也就不必庸人自扰了。”朱棣现在感觉好多了。 “要不你也退位,把头发剃了跟我一起当和尚,什么九州万方,谁爱折腾谁折腾去。”姚广孝大力劝降。 “不行,我舍不得。”朱棣摇了摇头。 “果然,男人都是权力的奴仆,到死也不愿放手头顶的皇冠。”姚广孝如此说着。 “不,我舍不得是我后宫的那些嫔妃,你说得没错。高句丽的那龟公确实又给我送了一些精致的美人,我觉得我还年轻,还可以再冲一下。”朱棣露出了一个男人都懂的笑容。 第1506章 朕容易嘛朕? 刘安的预测很准,第二天中午时分,林川带领的黑鹰特战团如期赶到了顺天府,所有人暂且安置在了方府,没办法,地方够大,500多口子都住得下。 斯波义重还没来得及从顺天府的宏伟壮观里惊醒,又为方府的气派奢华而懵逼。本以为这是给皇亲国戚住的府邸,当得知是林川所拥有,斯波义重半天没缓过劲来。 要知道方府的大小足可跟他们天皇的皇宫相提并论,建筑难度只多不少,在倭国要何德何能才能拥有这样的宅院? 林川才懒得去理会这秃驴艳羡又崇拜的目光,他还有正事要做。刚刚安顿好后,立刻骑马赶往了庆寿寺,进城的时候他就已经得到了消息,皇上在庆寿寺与姚广孝礼佛。 林川一直不太明白,为什么当权者动不动就喜欢往寺庙跑?亏心事干了那么多,动不动就九族十族的杀,难道以为跟佛祖念上几天经,多添点香油钱就能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了?那佛未免也太好收买了吧? 无奈,林川赶到庆寿寺时已经是中午时分,家宝和尚正双手托腮,坐在台阶上等他。 “家宝。”林川招呼的翻身下马,停在了他的面前。 “方大人!你可来了,师父等着你来用膳呢!”家宝也是专程在此等候。 他说得是很客气,等林川来到姚广孝的小院时,一桌残羹剩饭,剩下点萝卜腌菜,朱棣都已经开始擦嘴打饱嗝了。这哪是等自己来用膳?不就是等着自己来洗碗的吗? “臣方渊,拜见皇上,国师大人。”林川煞有其事的单膝跪地行了个礼。 “坐吧,这里是寺庙,不是朝廷,不用那么拘谨。”朱棣也是难得心情好。 “谢皇上体谅。”林川笑着坐在了两人对面,拿起了茶具开始自己给自己泡茶,完全不拿自己当外人。 “方大人,听皇上说,你这次要去倭国,路上可要小心。”姚广孝提前说道。 “谢国师爷担心,我会小心行事的,不知国师大人要不要土特产,回来的时候我给你带点?”林川还主动献上殷勤了。 “呃?倭国弹丸之地有何特产?”姚广孝还真不知道。 “倭国娘儿们啊,好东西,小家碧玉的还会伺候人,比你那什么关门弟子通人性多啦!”林川故意调侃道。 “哈哈哈,好好好,这个好,朕准啦!哈哈哈!”朱棣也是开怀大笑。 “你们这一对不正经的君臣,净拿老衲开玩笑,不理你们了。”姚广孝愤然捡起了桌上的碗筷,自己送去了后厨。 一下子小院里就留下了林川与朱棣,还有背景板一般的无名。 朱棣在等,林川则在喝茶,皆无言。 终于,还是朱棣先开口道,“这次怎么这么痛快答应出征?一点都不像你。” “万岁爷,讨价还价也很累的。况且卑职现在啥都不缺了,该知足了。老老实实给您办个差,您还猜忌上了。”林川一副宝宝心里苦,但宝宝不说的模样。 “得,咱的武穆侯也是出息了,倒显得我这当皇上的在度你君子之腹。”朱棣自嘲起来。 “没有没有,也就您的臣子我嘴碎,喜欢哔哔赖赖,给你倒茶,赔个不是。”林川主动给朱棣倒了一杯热茶,推到了他的面前。 “你这次去倭国带多少人?”朱棣还是端起了林川的敬茶,哪会与他置气,这可是自己大明的栋梁,最好用的快刀。 “500精锐,明天坐船一路到太仓港,跟吕渊汇合。”林川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才这么点?够吗?”朱棣颇为担心,可不想自己的宝刀被倭寇给废了,甚至有点想让无名陪同,至少还能帮衬上一些。 “够了够了,臣名义上是押解倭寇归还倭国朝廷,带那么多人去,要是吓坏了他们,还怎么搅和他们内乱?”林川显然已经有了属于自己的计划。 “你什么意思?内乱?”朱棣来了兴趣。 “倭国人口不少,皇上不会以为我凭一己之力能把他们全屠了吧?那下半辈子,恐怕微臣就要住倭国了。 千里堤岸溃于蚁穴,况且倭国内部到处都是蚁穴。微臣打算过去就这么捅上一捅,让他们狗咬狗不是杀伐得更加便捷?”林川才不想什么都亲力亲为。 “在理,还是你小子的计谋损阴德,反正我是不会用的。”朱棣还有家人,不敢干这么缺德事。 “万岁爷,好些否?”林川突然话锋一转。 “什么好些否?”朱棣揣着明白装糊涂。 “世阿弥跟我说了,他惊了圣驾,太祖皇帝的幽魂突然蹦出来,确实挺瘆人的。”林川表示了理解。 “朕下过令,说出这事的人都得死。”朱棣提醒道。 “没事,他知道自己活不了,现在已经不在意这些了。”林川见皇上喝完了茶水,又给他满上了一杯,“万岁爷别往心里去,这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人都害怕鬼,倒鬼未伤人分毫。人不害怕人,可伤我等最深的又何尝不是人?” “你啊,满嘴歪理邪说,却还挺会安慰人的。朕是灭你十族的仇家,而你又是朕最信赖的重臣,你有没有想过,百年之后下到九泉,如何面对自己的先祖与爹娘?”其实在让父辈失望这一点上,林川和朱棣有异曲同工之处。 “我爷爷他老人家为了忠烈,拉着十族上断头台,他都不觉有愧。我在人间,受尽百般苦楚,死人堆里滚了几回才混得今天,让世人敬仰。我容易嘛我?他们还好意思指责?”林川一副要跟鬼魂撕逼耍赖的样子,把朱棣也说愣住了。 朱棣那堵塞的思路似乎也被林川的无赖模样给冲开了,“对啊,像这皇位很好当似的?朕替侄儿分忧,护住了朱家不内斗,守得边疆不被侵犯,每天起早贪黑的处理政务,一刻不敢停歇,朕容易嘛朕?老爹大哥有何道理指责朕? 不行让他们下辈子再当皇帝试试?朕就不信他们干得比朕更好!” “这样才对嘛,都当皇上了,还有什么好怕的?您说啥是啥,权力不就是这么用的吗?”林川也是一名优秀的心理导师。 第1507章 只园的魁首 就在林川出发前夕,远在五千里外倭国京都的街道上,同样是车水马龙。沿着河道盛开的晚樱已接近尾声,随风落下的樱瓣以秒数5厘米落下,还没落地就被滚滚车轮卷起的泥浆,给淹没在了尘土之中。 会不会更护花不知道,昨夜一场大雨过后,这泥巴档子地谁走谁都在心中骂娘。但为了生计,还是不得不上街叫卖,拉货拉活,求一餐温饱的饷钱。 就在人来人往的行人中,却有一位古怪的卖货郎,全身包裹着绷带,戴着毡帽,身后背着大大的木匣,手中不断晃动着拨浪鼓,用带着关东腔的日语,叫卖着“卖糖画。好吃好玩的糖画,5文一块的糖画。” 一群小朋友追赶着他的流动摊位,馋得直流口水,但真能掏出5文钱买这种零食的孩子,几乎在街面上你就不可能遇到。 不过也没有关系,绝绝子没想真的卖糖给这些小鬼,他要钓的是另外一条鱼儿,应该说还是美丽的金鱼…… 就在绝绝子吆喝着经过京都最大的烟花娼馆——只园时,二楼的窗台护栏内,突然伸出了一条白皙的臂膀,一位妙龄少女手拿和扇的趴在了那里,看着绝绝子道,“卖糖郎,今天你来得可真晚啊!” “琉璃姑娘哦哈哟!昨夜下雨,我住得屋子漏雨,弄到半夜,所以起晚了,还请原谅!”绝绝子笑嘻嘻的看着二楼窗台的少女,扣着后脑勺赔礼道歉。 “别磨叽了,还有1个时辰本姑娘就要梳洗打扮了,快进来快进来,把脚给擦干净,不然妈妈桑骂起人来,我可不救你!”琉璃姑娘埋怨着。 绝绝子点头哈腰,背着木匣走向了只园的大门。这一刻,他是多少男人们艳羡的偶像。要知道这只园,号称王公贵族的安乐窝,一个老爷一晚上的消费,可以够穷苦人家一家三口吃上一年还有盈余。 多少京都男人的终极目标,就是有一天能进只园里好好风流快活一把,要是能一亲花魁的香泽,就算死也无憾了。 而搭讪绝绝子的这姑娘,更是做梦都不敢梦到的仙子。她本名青木琉璃,是落寞贵族青木家唯一继承人,但因为家族战败,10岁就被卖到了只园。谁也没想到,接受过贵族精英教育的她,短短几年生得是越来越好看,在京都一年一届的花魁大赏上,已经连续3届成为魁首,被誉为不可方物。 传说,就连称光天皇,大将军足利义持,阴阳寮现今当权者出云龙之介都是她的座上宾。简单点说,那是最高级的花魁,平头老百姓听见她的声音,都是一种奢侈了。 如此高高在上的美人,却迷恋上糖画,也是一种缘分吧?呸!当然不是缘分,也不看看绝绝子往糖稀里加了多少海克斯科技,甚至能从蔗糖里嘬出樱花味来,这个时代独此一家。 已经不是第一次进入只园的绝绝子装出一副怯懦的样子,不管见了谁都在一个劲的点头哈腰问好。不过大家对着卖货郎也没有刁难,并非他们忘记了势利眼的属性。而是青木琉璃发过话,谁要是敢欺负他,让他以后不敢来只园,那就走着瞧。 别看青木琉璃只是一个陪男人的娼妓,过去就因为一个花魁争风吃醋欺负过她,后来被龙之介选为了献给天照大神的祭品,当着百姓的面,被活活烧成了焦炭。 从那以后,只园之内,青木琉璃说自己是老二,压根就没人敢说自己是老大…… 作为被琉璃罩着的卖货郎,别说点头哈腰了,就算是趾高气昂,别人都要对他点头哈腰。 绝绝子轻车熟路的搬着木匣来到了2楼,来到了背面的房间,还没等他伸手拉门,门已经先一步的被由内拉开,青木琉璃一把抓住了他的手,将他拉入了香闺之中。 要知道别的男人,仅仅是进这个门就要5两黄金,但他只需一幅糖画而已。 “快点!快点!我都等不及啦!”青木琉璃猴急地吞咽着口水,拉着绝绝子来到了矮桌前坐下。 “琉璃姑娘莫慌莫慌,糖都还没烧好呢。”绝绝子慢条斯理的打开了随身的木匣,取出了一块光滑的大理石板,小巧的碳炉,一个小铜锅,将糖块倒入其中,没多大一会儿,空气里已弥漫开了丝丝甜味,让琉璃心情愉悦。 “真香,京都也有不少卖糖郎,可为什么只有你的糖画最香呢?”琉璃倚靠在矮桌旁,忽闪忽闪着大眼睛注视着绝绝子搅动糖画的动作,就像在欣赏大师研墨一般。 “还不是因为花道我命苦,我……”绝绝子在这里的名字叫春田花道,和那全身绷带的形象真的严重不符。 “好啦好啦,又要给我讲身世啦!什么你家本住江户城边,家中有屋又有田,生活乐无边。后来遇见一场大火,烧死了全家,你也伤痕累累。无奈跟随流寇跑到中原,想寻口饭吃,学了糖画手艺,回到京都,一边卖糖一边攒钱,希望在京都置办家产……我都会背了。”琉璃嘟着粉嫩的小嘴,没好气道。 “琉璃姑娘既然知道,也就不必多言了。今天你想尝什么味道的?”绝绝子见糖已化开,微笑问道。 “我就不信什么味道你都做得出来!西瓜你知道吗?”琉璃犹如一位考官,给出了今天的题目。 “我在大明也有尝过,确实好吃。”绝绝子想说在现代,西瓜可以把人吃吐。 “那好,就调个西瓜味的糖画出来!你要是能做出来,这个给你。”琉璃说着拿出了一枚金币,看大小最少有1两重,足够一个卖货郎在这京都有吃有喝的过上3个月了。 “太多了,5个铜钱就够了,我找不开这么大的钱。”绝绝子说着开始翻找自己的木匣,拿出了一支支陶罐小瓶,打开来确认色素香精。 “我没别的,就这个,爱要不要。”琉璃生气的皱起了圆点小眉头,“别以为你一定能拿走,做得不好吃,我把你摊子从窗户掀出去。” “您瞧好吧!”绝绝子会心一笑。 第1508章 要做人上人 做一个西瓜口味的糖画并不难,绝绝子不光用色素将糖料分别变成了红绿黑,更是加入了西瓜甜味素,是那种抹在苦瓜上,让你一口咬下去都能吃出西瓜味的含量。 至于那传说中的魁首琉璃,明明已经16岁了还像一个小朋友似的,趴在桌子上看着绝绝子如魔法师般的操作。 那软软的糖块在他手中变换着颜色,明明每一次,绝绝子都只加入了一两滴液体,几番揉搓,就变成了他要的颜色。 并没有过去多久,一个三角形,西瓜模样的糖画就被做好了,红色的果肉,绿色的瓜皮,甚至连黑色的瓜子都给点缀了上去。青木琉璃狐疑的凑到了糖画边嗅了嗅,不敢相信明明这是糖果,却透着真西瓜的香味。 “尝尝看,是不是你喜欢的味道?”绝绝子满怀期待地等待点评。 青木琉璃将信将疑的拿起糖画,伸出粉舌仅仅轻轻一舔,那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味道沁人心脾,让这魁首瞪大了眼睛,就像发现了人生的乐趣一般。 “好香!比西瓜还要好吃!果然花道的糖画才是最好吃的!”青木琉璃简直爱不释手,当着绝绝子的面上下舔舐,一下尝尝果肉,一下尝尝瓜皮,各有各的风味,却是看得绝绝子也是不由吞咽起口水,只能感叹终于见到什么叫巧舌如簧了。 “好啦,琉璃姑娘的买卖做完,我也要走了。”绝绝子看着桌上的金币,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你真的没有铜钱的话,下次再给也行。” “说好给你就给你,跟我客气什么?”琉璃嘴里叼着糖画,一手拉开了绝绝子的衣领,一手将金币放进了他的内兜里,“记住了,本姑娘喜欢你的糖,以后每天都要来。” “糖画吃多,对牙齿可不好。琉璃姑娘一嘴贝齿,当心生虫。”绝绝子欲擒故纵。 “生虫就生虫,那些臭男人,喝得一个个跟狗一样,哪还管这些?”不知不觉聊起工作,琉璃嘴里的甜,压不住生活里的苦。有些惆怅的躺在了榻榻米上,看着,屋檐边挂着的小小晴天娃娃,不由道,“你说上吊的时候含着糖,是不是就不会那么难受了?” “琉璃姑娘莫说胡话,正所谓好死不如赖活着,你看看我,都变这种鬼样子了,还想着在京都定居,安顿下来。”绝绝子确实是很善于劝人想开的,因为他才是那个最该想不开的。 “话说你想在京都定居,你存了多少钱?”不想自己,琉璃的心情就会好上许多。 “现在每天大概能卖出十来只糖画,除开吃住,大概能存30文,1个月差不多就是一贯。”说真的,在京都打工人里,这已经算不错的了。 “你知道京都一间四榻榻米的小木屋要多少钱?”琉璃再用现实打他的脸。 “我有问过……大概300贯。”绝绝子尴尬的笑了笑。简单点说抛开通货膨胀不谈,他必须如此兢兢业业的干上30年,才有可能在京都拿下一套破败的单间……这么想来, 哪个朝代的房奴命运都惊人的相似,“不过琉璃姑娘给了我一个金币,可以少存10个月。” “别傻了,京都的房子不用花钱买的,而是用身份挣回来的。过来,看。”琉璃拉住了绝绝子靠近了窗边,只见下方一群扎着朝天辫的武士,腰插武士刀正从下面走过,看他们武士服背后的足利家纹的刺绣,就让四周的路人纷纷退避三舍。 这样的人,走路都是挺直了腰板,用眼白视人,威风凛凛。 “那些,才算是人,那些退让的,只是一群虫子,不敢袭扰人,因为会被拍死。自从到了这只园我就明白,要做就要做有权势的人,住大房子,没有钱,也会有人给你送来。这才叫生活,像你存30年才够片瓦遮头,那只是活着而已。”琉璃闲聊间,已经把西瓜糖画吃得只剩棒棒糖的大小。 “那些实在太遥远,我只是活着,已经竭尽全力了。”绝绝子此刻收拾好了自己的木匣,要继续去街上叫卖了,今天生意并不太好,必须多走一些地方。 “别走了,我帮你当人上人。”琉璃突发奇想了。 “琉璃小姐说笑了,我这种外来户,给权贵看门别人都嫌我难看。”绝绝子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不,只要我想,就能给你一份体面的差事,今天不走,等到晚上,我帮你。办不到的话,以后我再也不吃糖了!”青木琉璃似乎也来了脾气,非要把这事办成。 “琉璃姑娘。”看着他如此决绝的模样,一时间绝绝子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应该算盛情难却,也是害怕刚给了自己金币的大主顾生气吧?绝绝子还真就留了下来。 今夜的只园和以往不同,原本会挂在门口牌坊下的超大灯笼,都被收了起来,不仅如此,表面上看都黑漆漆的一片,就像没开门做生意一般。 而只园内的所有下人,都戴上了一顶黑色的方帽,从帽子上垂落下来一条黑纱,遮挡住自己的容貌。因为今天要来的是贵客,贸然对他们投射去目光,都是一种罪孽。 偌大的只园里,唯一能用来侍人的,只有数以百计的姑娘们,他们一个个浓妆艳抹,就为了等下能获得客人们的青睐。所谓的客人,正是阴阳寮的包场,全是朝廷官家的阴阳师。 这是他们每三月一次的五脏祭,皆用酒肉美色,洗去心灵与身体的疲惫,是像法事一样庄重的事情。 在京都,就算是喝得再烂醉的酒鬼,也知道这一天的只园大门不为任何阴阳师以外的人员开放。 而这也是绝绝子卖了2个月糖果,换来的一个机会…… 只见此刻的他也换上黑色下人的衣服,戴上方帽把脸遮着,正端坐在屋顶之上,掏出手机给林川发信息。 没办法,只有在这种地方,才有一些微弱的信号可以完成文字传输,而当他看见远处两排白色灯笼出现时,绝绝子也发送了今天的信息,“我要摸摸阴阳寮的底。” 第1509章 出云龙之介 果然任何时代,任何国家,玩玄学的都是最牛逼的。眼见街面上,两列白色的灯笼犹如龙脊绵延开来。所过之处,众人皆纷纷退让。 行走在灯笼中央的是一群身着黑暗狩衣,头顶圆柱高帽,双手在胸前结印而握的阴阳师。他们绝非凡人,所以不能脚踏烂泥前行。 跟随的奴仆不断拿着木板在前方恭候,依次铺设在前方,让他们如履平地。 而等他们走过以后的木板,又被奴仆快速拿起,他们要飞奔的绕路从另一边跑到前面排队,等着为大人们铺设新的踏脚板。 就是如此夸张的百余阴阳师出行,却有足足三百人在伺候着他们。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们是要去膜拜神明,知道的人,例如绝绝子皱眉自语,“特么朴个昌弄这么大阵仗?要不要脸的?” 绝绝子掏出了单孔倍镜夜视仪,拉近了去看,才发现领头的那位有些不同,他悬挂的竟是纯金的腰牌,一袭暗黑的狩衣,其实并非黑色,而是藏乌,简单点说在阳光下就是五彩斑斓的黑,曾经始皇帝的龙袍就是这个色系,早生千年,光这身衣衫就能让他全村被屠了。 最重要的是,他生得分外俊美,明明是个大老爷们,却有不输女子的容颜,一头乌黑的长发,在脑后扎成了一个蓬松的马尾,180的大高个,体态修长,一举手一投足都能迷倒万千少女。 而他,正是京都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俊美阴阳师,阴阳寮的二把手阴阳左助——出云龙之介。因为现在一把手的阴阳头位一直空着,所以也就成为了实质上的阴阳寮掌权人,可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 当他带领着阴阳师迈步走进只园的时候,欢场仿佛变成了坟场,一切都显得那般鸦雀无声。众多阴阳师早就分好了局5人一座,依次进入了一个个拉门的小隔间里,伺候他们的艺伎早在里面恭候多时。 唯有出云龙之介在妈妈桑的服侍下,迈步来到了二楼,独自进入了属于他一个人的雅间。 这里早已准备好了丰盛的饭菜,一群艺伎衣着暴露,拿着小折扇恭敬的跪地行礼,角落处的乐师则戴着面帘,连头都不敢抬一下,整个屋子里唯一笑得出来的,只有手中拿着糖画的青木琉璃。 “快来快来,坐这坐这,饭菜都等凉啦!”青木琉璃犹如招呼大哥哥一样,拍着身旁的坐垫,安排道。 “抱歉,外面的路不好走,不然会更早一些。”原本以为会凶神恶煞的龙之介,一见青木琉璃就露出了幸福的笑容,也是听她的招呼,上前坐在了她的身旁。 “来来来,尝尝上回天皇大人送的御酒,一般人我可不拿出来招呼,舍不得。”青木琉璃今天也是豁出去了,拿起了白玉瓶,为龙之介满上了一碟。 “哎呦?平常那么抠嗦的琉璃姑娘,居然如此大方,你这酒水如果没有下毒,那肯定是另有所图了。”龙之介梨涡浅笑,一时间真不知道到底是他好看,还是她好看。 “你这人,对你好一点就这么诬陷人家,再这样下次备点马尿给你喝,看你还有没有话说。”青木琉璃说话就是这般狂野,似乎也只有面对自己人时,才不用装腔作势,龙之介也不喜欢那样的琉璃。 在琉璃的授意下,乐师演奏起了三味线,伴随着悠扬的音乐,三位艺伎整齐划一的跳起舞来。 可是比起欣赏舞蹈,龙之介更加享受与琉璃的寒暄。琉璃熟练的帮他取下的高帽,将身上的狩衣挂在了一旁,解开了发带,为他梳起头来。要不是龙之介胸口扁扁,那画面就跟一对好姐妹一般温馨。 “话说,琉璃姑娘,今天的你很不一样,让在下有些受宠若惊了。是不是又有谁得罪了你?想拉去当祭品?”龙之介明明是半开玩笑的慵懒闲聊,却让那些跳舞奏乐的舞者瑟瑟发抖,仿佛此刻只要琉璃看谁一眼,谁就死定了一样。 “我这小爆脾气,有谁还敢欺负到我头上来。不过我确实有事找你帮忙……”青木琉璃终于露出了自己的小心机。 “说吧。”龙之介端杯浅尝。 “你先答应我。”青木琉璃想生米煮成熟饭。 “你不说就算了,我才不会乱答应人。”龙之介也是跩了起来。 “好吧好吧,我说我说,我有一个哥哥,两个月前从江户逃难到了京都,他只有一个做糖画的手艺,想在京都落下根来。我寻思认识的这么多人里,就只有龙之介大人又善良又乐于助人,所以想你给他谋份阴阳寮的差事,帮我照顾一下他。”琉璃赔着笑脸道。 “哥哥?情哥哥,还是爱哥哥,我可没听你提起过有这么一位好哥哥?”龙之介故意戏耍琉璃起来。 “哎呀,表哥,表哥。小时候见过几面而已。他很惨的,家里遭了大火,爹娘兄妹都给烧死了,自己也受了伤,从阎王殿里捡回了一条小命。我看他可怜,就想帮帮他。”琉璃忽闪忽闪着大眼睛,哀求的看着龙之介,“你要是不帮我,就真的没有人可以帮我了。” “我阴阳寮又不是菜园门,谁想进就进,要进阴阳寮是讲天分的,他人在哪?先唤来看看。”龙之介也来了兴趣,毕竟眼前的小妮子从不求自己办事,上次帮她献祭了欺负她的仇人,都还是龙之介自己为之。 能让小妮子低三下四的求自己帮忙,这位哥哥,她一定很上心。 见有戏,琉璃赶紧起身,主动出去找绝绝子。阴阳寮相比京都的其他衙门,可以说是出了名的活少钱多地位高,对于不懂武艺,当不了武士的庶人来说,简直就是鱼跃龙门的机会。 而想进阴阳寮绝非易事,不光要是有天分的修士,还要经过一系列的考试选拔,才有可能。但这些,都不及龙之介的一句话,这就叫有权不用,过期作废啊! 第1510章 他是我心中的大山 当绝绝子跪倒在了龙之介眼前时,这阴阳寮的左助上下左右来回好生打量了一番,皱着眉头不知说什么好。不过稍显安慰的是,他感受到了绝绝子异样的气息,确实有当阴阳师之潜力。而这种气息,其实是以太手环的味道。 “抬起头来,拆了纱布给本官看看。”龙之介冰冷的下令道。 绝绝子有些迟疑,表演的是怯弱与自卑,但还是听话的取下了面帘,一点一点解开了脸上的纱布,那一刻,旁边孩子啊跳舞的艺伎被吓得舞步都乱了,因为那颗人头满是烧伤留下的结缔组织,头发一片一片,像癞子头,宛如地狱恶鬼的模样。 “行了,包起来吧。话说你还真是命大,烧成这个样子居然都能活下来?”龙之介也是惊为天人,要知道这个时代倭国的医疗水平,伤风感冒都能经常死人,更别说像绝绝子这样被烧得都快熟透了,居然还能活,堪称传奇耐活王。 “小的也不知如何捡回了一条性命,家人与家业都被付之一炬,走投无路只能跟随流民去过大明两年,学了一点做糖画的手艺。 原本打算在大明苟且偷生,奈何他们绞杀倭寇查得太严,无奈小的只能偷渡回到京都,想着求一块立锥之地。”绝绝子用纯正的关东腔讲述着自己的过往,其实这种经历在倭国屡见不鲜。 别说流民了,一些落魄的武士也喜欢扎堆跑去大明淘金,多数人要么大富大贵,要么死在了他乡,没点本事的见混不上饭吃,又贪生怕死,都会跟绝绝子一样,逃回倭国。 “你说你在大明学艺?那你会说汉语咯?”龙之介是用纯正的汉语问话。 “汉语说得一般,但日常交流无碍,也能看懂多数汉字,只不过写起来,不太好看。”绝绝子居然也是用蹩脚的汉语回答,这个装起来就有点难了。 青木琉璃也是第一次听见绝绝子说汉语,小伙伴都惊呆了。要知道会说汉语的人才,在整个倭国都是非常吃香的。不管是汉族传来的书籍,还是工艺品,都大量需要汉语言专业者进行翻译与解读。 而在倭国名门望族里,达官显贵基本从小就会学习汉语,对汉语老师也是十分推崇。按理说有这一手绝活,可比当什么卖货郎赚得要多,不过看看绝绝子那张烂脸,别说他会说汉语了,就算是会说火星语,稍微讲点排场的大户人家,都不会请他工作,更别说给自家孩子当老师了。 “阴阳寮不是安乐窝,本官不会因为你是琉璃的表哥就特别优待。最下位的阴阳师,每天都有做不完的事,还有三月一次考核,要是过不了,你还是要滚回街上去当卖货郎,听懂了吗?”龙之介冷傲地宣布着,但绝绝子却是听懵了。 “傻哥哥!龙之介大人这是答应收留你啦!还不快谢恩!”青木琉璃别提有多开心了。 “谢大人!谢大人!解大人!”绝绝子也是拼命的磕头作揖,开心的都快哭出来了。 要知道成为阴阳寮的一员,远比被守护大名招至麾下成为护院还要艰难,到在龙之介这里,仅仅一句话,就彻底改变了绝绝子的命运。 换成一般人,兴奋得都可以跳起来了。但在绝绝子的计划中,一切尽在掌握,顺利得真是不像话。什么狗屁阴阳寮,等完事了,把你们一把火都给燎了。果然在任何朝代,用女子做桥梁,都是接近权力最便捷的通道,也难怪亲家势力,恐怖如斯。 就在绝绝子得偿所愿之时,远在顺天府中,林川已经来到了轮渡码头,开始等待装船完毕,就要出发一路直达太仓港了。可让他万万没有想到的,身披斗篷的朱棣在无名的陪同下,突然出现在了他的身旁。 “掌柜的,船上可还有空座?”朱棣微笑的跟林川打起了招呼。 “爷,你这是要闹哪样啊?”林川人都麻了,谁能伺候神出鬼没的君王? “老夫打算去京师,你这船顺路,带老夫一程咯。”朱棣那模样,可没想过会被人拒绝,也没人敢拒绝。 “怎么?爷不再多陪陪老和尚了?不怕他寂寞?”林川调侃道。 “那秃驴,我住在他院里,他天天睡地板,天天唠唠叨叨,烦死了,还是回家舒坦。”朱棣这是想一出是一出。 “爷,我单独给你调一艘如何?我现在赶着要去太仓港,差事是你下发的,没忘吧?”林川被整服气了,苦笑提醒着。 “既然是我下发的,那临时改改,你就从了我呗。先跟我回一趟京师,待上一天再走,也耽误不了你什么事情。”朱棣拍了拍林川的肩膀,那意思仿佛在说,小鬼,你是玩不过我滴。 无奈,林川只能再次改变了计划,要先护送万岁爷回京,这么一顿折腾下来,又要晚上两天到倭国了,唉,还能怎办?只能听话照做呗…… 于是乎,搭乘着皇上,还有亲卫队的大船就这么从码头出发,向着京师顺流而下。 看得出来,朱棣心结已开,一副神清气爽的模样,跟捡到钱一样。在路上,他更是指挥林川亲自给他泡茶,还要拿出上好的私货,不许泡什么碎沫子糊弄人。 林川只能跟个服务员一样,赔着笑脸的伺候这位爷。 “我打算再见爹一面。”朱棣手捧茶杯,吹着面上的热气,突然开口说道。 “呃?您来真的?那可是邪祟,见多了鬼知道会不会被勾了魂去。”林川故意吓唬道。 “哪怕被勾魂,我也要见他,面对他,他是我心中的大山,不翻过他,我的心永难安。”朱棣想通了,与其等到自己百年之后不知如何应对爹,还不如现在一劳永逸,彻底破除自己的心魔。 “万岁爷,童年阴影这种东西,大家或多或少都会有点,总不能为了这点东西,去把爹娘打一顿吧?时间可以治愈一切,放下,也就不疼了。”林川无奈叹息着,希望朱棣不那么纠结。 “你是皇上我是皇上?我说要面对他,就必须面对。”朱棣白了林川一眼,且不接受反驳。 第1511章 天级阴阳师 4月20日,林川乘坐的宝船终于停靠在了京师码头边,太子朱高炽带着圣孙朱瞻基前来接驾。要问为什么汉王不在其中,这个就有意思了。就在前年,朱棣给汉王下达了就藩青州的死命令,这孙子死活不去,以王府在修缮,山东闹白莲教,等等理由,一拖再拖。 其间,他招募三千私兵,藏于王府。又阴养死士,招纳亡命,教习水战,种种不法之事全被东厂掌握。 更夸张的是,汉王还纵容护卫军在京城内外劫掠商民,肢解无罪之人投于江中,还逮捕并击杀了依法纠治的兵马指挥徐野驴(这是真名)。 去年年底,刘安寻了个机会,将这些罪状直接送给了万岁爷当新年礼物,把朱棣的高血压都差点气发了。 朱棣也是不给这小畜生过年的机会,直接扒去了朱高煦的冠服,囚禁在了西华门内,准备将他废为庶人。 还是大胖朱高炽念及兄弟之情,跟朱棣是一顿跪地磕头求情,才保住了他的王位。朱棣也是恨铁不成钢,但终究是自己的骨肉,只是削去了汉王的两大护卫,将他的亲信予以诛杀,在今年3月初,将其徒封到了山东省的安乐州,再敢多言,就是茅坑里点灯,找死了。 这也算刘安成为东厂厂公后干的一件好事……无他,在刘安看来,今天自己这种下场,也因为帮汉王这孙子,把自己的子孙根都给玩没了。本着我治不了林川,还治不了你的原则,送了汉王一程。 大船靠岸,林川不允许任何林川卫的兄弟下场,就连斯波义重和那群铠甲武士也必须待在船上,等他回来,随时准备出发。 而林川仅仅是带上了世阿弥在身旁,亲自看管,并没有给他准备汉尼拔三件套,算是维护了世阿弥的颜面。不过他也很清楚,一旦自己有任何不轨的行为,林川也会毫不犹豫的让他人头落地。 朱棣没有和任何人多做寒暄,犹如赶着上茅厕一般的火速赶回了宫中,林川奉命带着世阿弥来到了奉天殿,不上朝的时候,这里空旷得说话都有回音,凉嗖嗖的,还真适合拍古装鬼片。 世阿弥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干什么,所以早早在地上摆开了自己的工具,活动着筋骨准备展示猿乐鬼神舞。 至于林川,吸气凝神,用世阿弥一样的方式,让体内的气息扭转成同样的漩涡状,顷刻间,他的眼中看见了十几个飘荡在大殿之中的鬼火,有大有小,那位于龙椅之上的最为明亮,应该就是明太祖朱元璋的幽魂,至于其他那些,或许就是被他在大殿里当场嘎掉的一些臣子,或者反贼。 这种见鬼的感觉很奇妙,和仁视差不多,就是让视线变成了另外一种视角,可以看见平常看不见的东西。 “阿弥先生,你的鬼神舞能让幽魂被世人得见,那有没有什么办法,让他们变成实体,可以触碰的那种。”林川趁皇上没来,好奇问道,如果真有,林川再想要是真这么干了,是不是能看见朱元璋狂甩朱棣大逼斗的名场面。 “我办不到,但在倭国有人可以办到。”世阿弥也是闲聊起来。 “你又要说阴阳寮了对吧?”林川也不拿自己当外人,一屁股坐在了世阿弥身旁的地板上,这块地界,方孝孺也坐过,痛骂了朱棣一番,然后十族都被噶了。估摸着他的幽魂应该在坟头,或者法场,要是也在这大殿上,也可就热闹了喂。 “正是,阴阳寮的阴阳师分为人地天神四级,只要能达到天级的阴阳师,已然掌握了操纵幽魂注入死物之中,化身式神为己效力的地步。”同为倭国修士,世阿弥的猿乐鬼神舞只能算是旁门左道,而阴阳师才被倭国官方认为的正统术士。 “这么会玩,等到了倭国,你可以一定要给我引荐几位这种人材。”林川已经有点迫不及待了。 “以方大人之武德,人级地级的阴阳师恐难与你匹敌。但到了天级,您一定要多加小心,式神之力与结印之力,甚至能创造出独立的结界,在此结界中,他们宛若神明。”世阿弥如此介绍时,林川确实心头一惊。 结界?林川不仅知道,而且很熟,以太年级禁咒几乎都属于结界型技能。阴阳师能掌握这种技能……林川有了一种不好的想法,或许倭国的阴阳师已经开发了玄女留下的以太结晶,并且拥有了一定的成果。 但他不解的是,这种力量足可让凡人化神,为何他们却一直待在倭国,并没有袭扰大明?还有他们从小欺负到大的棒子国?这并不科学,除非其中藏着什么隐情…… 而就在林川思考问题的时候,奉天殿的大门被由外推开,朱棣已经换了一身行头,那是他昔日靖难之时穿戴过的甲胄,甲片上的刀痕与鲜血浸染留下的斑驳,都恍如昨日。 在朱棣要踏入大殿之时,手提焚香铜壶的刘安本想先行进入,如果再次发生幽魂惊扰圣驾的事情,他也可以再上演一次救驾。 不过这次,朱棣却说,“你还有无名都在殿外候着。” “陛下……是不是太冒险了?”刘安那一副担心龙体的模样,好像朱棣是他亲爹,而不是杀父仇人。 “有方渊在,谁能奈我何?”朱棣的底气全来源于,此刻坐在大殿之中的慵懒的林川,似乎只要有这大明军神在的地方,危险就是个笑话。 “属下就在门外候着,您有需要,一声招呼,马上到。”还是无名听话,就没多言语,目送朱棣进入奉天殿后,主动从外面关上了高达8米的大门。 阳光透过门扉上的格栅照耀进来,在冰冷的大地上投射出纠结的图案。 “等得很久吗?”朱棣开口问道。 “万岁爷让等的,多久算久啊?”林川一如既往的打着嘴巴官司。 “油腔滑调……”朱棣抚须微微一笑,走到了世阿弥的身边问道,“阿弥先生,他在哪?” 不用说名字,世阿弥也知道皇上问的是谁,抬手指向了不远处的龙椅。 第1512章 你比咱强 朱棣故意换回靖难时的甲胄裹身,并非害怕与爹对峙,而是让他爹看看自己,是如何一步一步爬到最高,坐上龙椅大位的。 “陛下,可否?”世阿弥已经准备妥当,毕恭毕敬地问道。 “来吧,总要有此一遭的。”朱棣双手十指交叉在胸前揉捏着拳头,叹息道。 重新佩戴上鬼面,一手醒木板,一手折纸扇,世阿弥一声,“呦呜!”拉开了猿乐鬼神舞的序篇。 虽然林川和朱棣都不是第一次得见了,但不管看多少次都依旧那般神奇。 林川又看见了那条丝线缓慢向着龙椅延伸,顷刻间缠绕住了上面飘散的鬼火,伴随着世阿弥的舞步,幽魂再次具象化,太祖皇帝朱元璋,赫然端坐在了龙椅之上,那是他用无数兄弟的性命换来的宝座,不管多留念,也保不住的手中沙。 “又是你……咱的乱臣贼子。”朱元璋开口就先给朱棣扣上了一顶帽子,那眉目间的威压,即便已经化身为鬼,依旧让人不寒而栗。 朱棣着甲下的身躯控制不住的微微发抖着,但终于,他还是直视起了爹的目光,坚定且固执道,“是,我就是您最不待见的老四,你走以前,心心念念害怕的就是我造反。你算得很准,我真造了反,允炆不是你家老四的对手,我得了这天下,做了九州万方的皇。” “好好好,你这孽障,从小就跟咱不对付,最不听话的就是你,跟你大哥比起来你连他的万分之一都不及!”朱元璋也没多少文化,骂人犹如街头流氓。 “我大哥已经死了,二哥,三哥也死了,就算论资排辈,也该轮到我坐这龙椅,为什么传给我的侄儿,也不给我?只要你肯给,我大可立允炆为太子,待我百年之后,传回给大哥血脉。”朱棣说出了心中积压了几十年的一口气,当时朝中有不少大臣给朱元璋如此谏言,最后有些人因为给他说好话,而被处死,这是他一直不懂的原因。 那时的朱允炆还太年轻,如何挑起九州万方?明明朱棣已经属于是众望所归的继承者,但太祖依旧选择了隔代立储,独留燕王在漠北的风中凌乱。 “想知道为什么?因为你不配,你只是一个贱妾的孽种,咱朱家的天下传承,必须由嫡子血脉为继,否则那么多儿子都说自己能来坐坐,岂不天下大乱?”朱元璋有朱元璋的理由。 “爹……你真的老了,昔日驱逐旧元,重建汉人朝代,您是意气风发,将死的你,乱诛贤臣,你是老眼昏花。 天下乱不乱从来就不是血脉决定的,而是这个。”朱棣拔出了腰间的长刀,那一道寒光,闪得太祖居然一刹那的避其锋芒。 “只要你家老四的刀足够利,鞑虏不敢犯疆,万邦皆来朝贺,对内兄友弟恭,朝堂秉公执法,百姓安居乐业。这可是您教给我的,刀要出鞘,才会有人敬畏。” 唯有这一刻,朱元璋嘴角忍不住地微微上翘,他居然有些许开心,因为在朱棣的身上看见了自己的影子。但他依旧讨厌这老四,因为他跟自己太像。也是一个杀伐果断的主,大明需要的不是年年征战,自己积累了太多的孽债,需要一个温和的守家天子,与民休息。 其实……这才是朱元璋毫不考虑老四的主要原因,他常年身居漠北边塞,少年时就敢深入草原腹地,杀得鞑子人仰马翻,真当了皇帝,世人哪有太平日子可过? 但让朱元璋想不到的是,朱棣也有属于他的刀鞘,那就是他祖宗积德换来的大胖朱高炽,这软绵绵的监国太子,哪怕心如钢铁的朱棣,也成了绕指柔的软料,完美的匹配了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理念。 “你翅膀硬了,咱已成鬼,奈何不了你。但你记住了,天理循环,凡事皆有报应。你造反夺位,史官纸笔如铁,后世万代皆为不齿,你是窃国的皇帝。”朱元璋的话语居然软弱了些许下来,不像在骂人,更像是在指点。 “我当然明白自己的出身,所以我自从坐上了那把龙椅,从未有一刻倦怠。每日,我需批改奏折三百封,大明律三月一次修改,贪官污吏一杀再杀。 我能亲征驱逐鞑虏800里,也能认怂,让儿孙操持朝纲,改善民生,让百姓有食有衣。我更是新修水利,迁都顺天,我要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我要让后世万代可以好好活着,来骂我这乱臣贼子,配不配他们叫我一声圣主明君。”朱棣述说的,只是他做过的很少一部分的事情,还有更多,其实他都想跟爹说,就像再顽劣的孩子,考了门门一百分,也想获得一声爹的夸奖。 朱元璋没有说话,侧头看向了一旁一直默不作声的林川,突然问询,“小子,你乃何人?” “回太祖话,我乃方孝孺之孙,当今大明武穆侯,戍边的龙虎大将军。”林川笑着回答。 朱元璋眼光何等毒辣,一下就看出了林川绝非池中物,“刚刚这臭丘八所言,可当真?” “比真金还真,万岁爷凡事都亲力亲为,乃我辈之楷模。”林川赶紧拍了个小小的马屁,却让朱元璋倚靠在龙椅上,长长叹了口气。 “老四……你干得比咱强,没有给朱家丢人,我们老朱家,对得起天地万民,当初造反的兄弟没有白死,天下盛世如咱所愿。”朱元璋认可了,或者说不认可又能如何?朱棣已经能着甲站在奉天大殿,普天之下,还有谁能阻止他坐上龙椅,接受百官膜拜。 “爹……”朱棣的眼眶湿润了,这一句话你比咱强,他等了几十年,却只有等到爹已经不在了,才能听到。 “咱已经没有资格说你什么了,只求你一件事……”这大概是朱元璋登基以来,唯一一次求人,“对待朱家子孙宽容一些,老朱家吃了太多的苦,让大家都享受享受父辈的福荫吧。” “儿臣,遵旨。”朱棣跪地,再一次给爹磕了一个响头。 第1513章 国柱爷 见话已至此,林川给世阿弥使了一个眼色,让那猿乐鬼神舞戛然而止。龙椅上的朱重八就此退位,算是真正认可了朱棣的皇帝大位。 “你们先出去吧,朕想静静。”朱棣没有回头,抬手刮去眼角的老泪,下令道。 林川摆了摆手,让世阿弥先行退下,而他则擅自做主的留了下来。林川根本不担心世阿弥会乱跑,这可是皇宫,外面还有无名守着,能这样让他逃了,宫内的侍卫有一个算一个全自刎谢罪好了。 朱棣没有回到属于他的龙椅,而是坐在了高台的台阶之上,该死的铠甲,根本不好擦眼泪,弄了半天,还是弄不干净。 而林川则走上前去,无声的递来了一张手帕,给皇上救急。 “朕都让你出去了,怎么还留下?抗旨可是要砍头的。”朱棣故意装出凶凶的样子,却很诚实的接过了手帕,把脸埋在了里面。 “万岁爷想砍就砍吧,如果小的死了,万岁爷想我了,也能把我招出来聊聊天,我保证不骂您。”林川嬉皮笑脸的坐在了一旁的地上,总要比皇上矮一截,不然真就大逆不道了。 “我没想到他能原谅我,他从来就不是一个通情达理的爹。他的眼里一直看到的只有大哥,我们不过是一群稳定江山的边角料而已。”朱棣也是情到深处,从来没有与人讲起自己的过往。 似乎但凡称帝者,就该跟刀剑一样无情,是铁人。大家似乎都只注意到了铁,却忽略了人的部分。 “都说父爱如山,一动不动。糙汉子要是懂得表达,早些年也不会混到要饭的地步了吧?”林川居然编排起了朱元璋来。 “光刚刚你说的那些话,就够把十族全挖出来再杀一遍了。”朱棣又在吓唬人了。 “反正十族都没人了,微臣当然有啥说啥,无所顾忌。”林川才不怕这种恐吓,他的十族在另外一个世界,朱棣想杀也杀不着啊。 “话说此次前往倭国十分凶险,你带的人手够吗?要不朕让神机营分配一半兵力由你指挥,再安排十艘火炮宝船陪同。那些倭寇要是听话自相残杀甚好。不听话,你直接炮轰京都,将他们烧成灰烬也甚好。”朱棣是真的在担心林川的安危,犹如儿行千里父担忧。 “万岁爷莫担心了,打不过臣也会跑,管他是在哪里。您都弄不死我,还有谁弄得死我?放心放心。”林川就差拍着朱棣肩膀叫兄弟了。 “行吧,你走以前等朕拟一道圣谕,册封你为大明右国柱,兼钦差特使,允许你在倭国全权行使监国权,你甚至能代表大明,对倭国宣战,若有人敢对你不敬,天皇亦可斩杀。”大概是那块手帕恰到好处,林川终于爬到了朝堂之上最高权力单位。 国柱爷,顾名思义支撑起国家的立柱,大明只有两根,现今左国柱还空着,右国柱就是林川本人了。这是正一品的官位,就算是六部尚书,内阁首辅大学士见了都要深深作揖的官位。 什么公,什么侯,什么爵,在国柱爷的面前都是弟弟,因为,这不是虚名,而是官职,按照官阶,国柱爷不管到大明哪个卫所,都能不依靠皇命,自由调拨兵马,堪称真正的武将之首,非朱姓外,官,可以爬到的最高档位。 昔日,朱高炽曾经无数次想将林川推到这个位置,因为只有成为了国柱爷,才能在法理上号令大明兵马,让老二老三在军中多年的根基土崩瓦解。 但林川没有想到,朱棣会将这么重要的位置交给一个有灭族之仇的戍边将军,手中不光有大明第一卫,更有方仓这种国家级的物资运输中心支持,现在更是手握发币权,能跟朝廷议价的明联储财长。 不知不觉间,连林川觉得自己这样的存在,简直就是一把双刃剑,对外他能驱逐蛮夷,安定边疆,对内百姓拥戴,万民敬仰。而皇权对于他尚且还能算是约束的……或许已经仅仅变成了天地良心了。 皇权向来不会玩“我赌你枪里没有子弹”的游戏,而是当你斜眼看向枪火的时候,脑袋已经被砍了。这是历朝历代保证江山永不倒的秘诀,也是伴君如伴虎的由来。 但此时此刻,正是这份信任让林川明白,不是吕布需要赤兔,而是赤兔需要吕布,才能驰骋千里,让其成为战场的王者。 “万岁爷,你对微臣如此之好,微臣无以为报,只能这次去倭国,也给你抓几个倭国娘儿们回来,当作报答啦!”林川前半句还感动了朱棣一把,后半句就立刻没了正形。 “滚蛋,做事去。让那个倭国那贼寇,闻风丧胆去吧!”朱棣一巴掌拍在了林川的脑门上,笑着哄走,就当是说谢谢了。 感谢林川,让他打开了与太祖皇帝的心结,以后再坐龙椅之上,就不会有任何顾忌了。史官当然可以写他是窃国之贼,但他们同样不得不写当今的永乐盛世,这就足够了。 一不小心,又升官了…… 当林川怀揣圣旨,躺在出城的马车上时,他对着太阳高高举起了纯白和田玉雕刻成的身份腰牌。一品大官就是不一样,这腰牌要是弄丢了找吏部补一块,估计都要几百两银子上下。 “恭喜方大人,荣升国柱重臣,今日以后,您走到哪里,大明的铁骑就如同踏到了哪里,天上天下,莫敢不从。”世阿弥看上去比林川还要高兴,因为林川现在的身份,如果嘎在京都,足够让上到天皇,下到足利义持一派的大小官员通通陪葬,这个买卖太划算了。 “官不好当啊,特别是当这种面前只剩下万岁爷,背后却要面对文武百官的官,谁都想给你来上一刀。”林川叹气。 常言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可谓不造反情况下的究极形态了。但也正因如此,所有的人都妒忌你,所有的人都看着你的脊背恨得牙齿痒痒,是人是狗纷纷想咬你一口。 国柱?难当啊…… 第1514章 阴阳大学 当林川踏上前往太仓港的客船之时,正好也收到了绝绝子的信息。上次他说要去摸摸阴阳寮的底,这次更直接,直接表明,他已经成功混入阴阳寮,成为了一名货真价实的阴阳师。 现在的他,每天都要看大量关于阴阳五行的书籍,幸运的是,这些书籍十之有八都是纯中文版本,其他的低级阴阳师要学习,往往还需要找人帮忙译读。绝绝子一看一个不吱声。 林川也告诉了他个好消息,最多还有大概10来天,他也会到倭国,到时候会告诉绝绝子一个小秘密,希望他不要太过惊讶。 绝绝子的回复也很简单,他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不管多惊讶,也不会惊讶的,除非忍不住。 正如青木琉璃描绘的那样,要做就做人上人,要住就住大房子。在阴阳寮任职,绝对可以匹配这样的生活。 阴阳寮作为幕府的行政机构之一,隶属于左辨官局之中务省,掌管占卜、天文、时刻、历法的观察与判断等工作。原本只算是一个无足轻重的玄学部门。但自从平安时代出了一个真神——安倍晴明,这衙门一下就变成了国之利器。部门所要的经费,从不设上限,只要一句阴阳寮要为倭国祈福,当权者只有一个字“给”,似乎不给就是与国为敌,与天下苍生作对。 而在一切重要的国家议题举棋不定时,大将军都要询问阴阳寮的意见,包括占卜观星解卦,甚至是举办祭祀询问神明。像足利义持颁布诏书,要与大明断绝藩属朝贡关系之时,倭国的诸多官员与守护大名纷纷出面反对,毕竟不少封国与官员衣食所系,皆在此。 结果呢?足利义持真就让出云龙之介举办了一场问神祭,不用管法事是怎么做的,反正最后足利义持正大光明的说出了那句,倭国自古以来只问神明,不受他人藩属。官员们反对的声音也就此被淹没…… 以神之名,阴阳寮位列幕府最有权势的部门,没有之一。 倭国此时的朝廷运转模式,完全是仿照大明的三省六部制,共设了二官八省,统领全国政务。即在天皇之下,置有担当朝廷祭祀的神只官与统括国政的太政官,太政官之下实际的行政置八省,包括:中务省、宫内省、大藏省、治部省、式部省、刑部省、民部省及兵部省。 至于征夷大将军,其实只是在乱世为驱赶夷族,所临时设立的倭国军队总指挥官,可因为兵权在握,后来默默成为了专属幕府首脑的职位,凌驾二官八省之上。 像这种护国丞相型的岗位,是很容易被人戳脊梁骨的,所以在统治中,多数将军都会依仗天皇恩宠,外加神明力量庇佑,达到法理与宗教认同上的统治认可。 像第三代征夷大将军足利义满,就是重用当时阴阳寮的头目——安倍有世,据说依靠他神级阴阳师的加持,才完成了倭国南北朝的统一,创立了大一统的室町幕府时代。 而他的儿子足利义持,也与现今的阴阳寮实际的当权者出云龙之介,一个鼻孔出气,完全已经变成了路径依赖了。 要问为什么二官八省的那些重臣,为什么要敬畏一个装神弄鬼的部门时,唯有真正接触到权力核心的官员与名门望族知道,他们并非装神弄鬼,而是真的能降妖除魔。这些手段对付鬼怪尚且行之有效,用在人身上……简直就是远程法师打步兵,一杀一大片。 关于各中奥秘,对不起,像绝绝子这样的小萌新来说,真的还没觉得阴阳寮有多么牛逼。但他们的办公处位于京都大内裹,可以理解为大明的深宫内院之中,足可见地位之高。 但小小的皇宫,怎装得下阴阳寮的诸多大神,所以就在京都神泉苑划分了巨大的阴阳寮衙门,犹如大学校区一般宽广。 绝绝子作为这阴阳大学里由“校长”特招入伍的低级阴阳师,只能穿最低级的湛蓝色水干,用黑布裹头,住比壁橱大不了多少的单间,每次日出前开始学习,日落时进行学习内容的术法考核,不通过者连晚饭都不让吃,可谓相当严格。 此地,可以堪称是阴阳寮的人材培训基地,数以百计的新人在此完成为期4年的学习,通过最终的试炼,就能正式拿到阴阳师的品级评定,优秀的会留京自用,低等一点的则会分发到各个封国的神社,服务于当地的豪绅与百姓,对祈求神明保佑的精神文明需求。 对于这样的安排,绝绝子是想骂娘的,特么自己卧薪尝胆了2个月,走街串巷还要哄妹子开心,才弄到一个加入阴阳寮的机会,结果机会是来了,自己转头一看,居然是个特么念书的机会,这谁能受得了。 好在有语言天赋与学习天赋,绝绝子每天的功课都能百分百圆满完成,不然就连晚饭都吃不上,还要饿肚子。都这么卷的地界了,这群小日子们居然还要分派系,因为让子孙成为阴阳师是许多名门望族的终极想法,所以学院里有一多半,都是家世显赫的氏族后代,俗称门阀团,而剩下一半都是各封国神社保荐当地的,有天赋的百姓子嗣,送来学习深造的贫民,俗称泥腿团。 而绝绝子这种阴阳左助开金口,亲自送进学院的,就是第一份的后门团,双方都不待见的那种。 这样也好,绝绝子特么是来做事的,又不是来跟小日子交朋友的,哪有心情去理会这种派系斗争?他总是一副“莫挨劳资”的死鱼眼,每天就是图书馆,学堂,寝室三点一线。他真的很急,就现在这精度,估计林川都把小日子犁庭扫穴一遍了,自己特么大一还没毕业呢。 这样不行,一定要想个办法破解! 不过在阴阳大学里的学习也不是一无所获,至少他在这里了解到了一件阴阳寮身份的象征,也是被誉为神器的玩意——“勾玉”。 第1515章 邪灵附体 勾玉,阴阳师身份的象征,据说天级阴阳师通过试炼之后,会获得一枚透明玻璃种般的法器勾玉,看上去就像大明的平安扣,但按照阴阳老师的说法,一旦拥有了这勾玉,今时今日他们所学的各种结印手法,通灵之术,阴阳秘技都能化为现实。 学生们都很好奇,想要见识见识这神秘的阴阳之力,只可惜,能给他们当老师的最高也只是地级阴阳师,真正的天级在各封国都是神社社长级的存在,据说整个阴阳寮算上学徒近万余,真正拥有勾玉的天级阴阳师也只有区区99位,每一位天级阴阳师死后,才能举办天级阴阳师的试炼选拔,所以只要是新晋的天级阴阳师,都是堪称阴阳寮的最强战力代表。 千万不要觉得阴阳师只会装神弄鬼,至少绝绝子已经看见了不少御祓串后装薙刀,不能法术超度你,就物理超度你的武斗派阴阳师。 别瞧不起那些纨绔子弟,别人从出生开始就有无限的资源迭代,将其捶打成人材。哪怕不是人材,也一定很耐捶打。他们几乎都师从知名的道场武士,刀枪剑戟斧钺钩叉拐子流星都有人会使。绝绝子甚至还看到师从忍者,会飞檐走壁手里剑的火影,真是亚麻呆住了。 自从加入这该死的阴阳大学,绝绝子就因为突如其来的后门身份,被门阀团与泥腿团给盯上了。两方人看他都不顺眼。门阀觉得我特么这么有关系,都还要考试才能录取,你一卖糖的小厮居然靠女人搭桥走后门,进来,什么东西,呸! 泥腿团则觉得,老子辛辛苦苦给各地神社社长当狗,打赢了多少同门师兄弟,才有资格到此深造,你特么一个卖糖的小厮居然靠女人搭桥,走后门,我操你吗的什么东西,呸! 没错,两方人马对待绝绝子的态度,只是脏口的程度不同而已。只要不惹到头上,绝绝子也懒得搭理他们,什么饭菜里掺石子,鞋子里面丢钉子,晾晒的衣服被人泼水,这种小儿科的把戏他也都默默受着。 绝绝子奉劝着自己的方式也很简单,莫跟死人置气,死者为大。 这样的日子一直生活 10天,终于迎来了一个机会,或者说是某些人的噩梦…… 永乐15年,4月25日,位于大里裹内的阴阳寮衙门灯火通明,此刻已是深夜,就是贼娃子都要安睡的时段,诸位阴阳寮的大佬围坐一团,正在商议大事。 起因是衙门里一位天级阴阳师,不听同伴劝阻,在深山老林里寻得一只虎王幽魂,想将其炼化成自己的式神,起初一切顺利,但回到京都之后,那虎王幽魂突然反噬,现在已经上了那位大兄弟的身,据说在其府邸里都已经咬死了3个人,包括一位他自己的孩子。 都说虎毒不食子,但在虎王幽魂的眼中,那哪是儿子,简直就是小鸡崽子,好吃得很。现在他已经被下人关在了自家的仓库之中,大门反锁,紧急前来求助阴阳寮,快些举办驱邪仪式,让老爷恢复正常。 因为此,阴阳寮才加急开会,不光四位阴阳左右助皆到场,分管各地神社社长的阴阳允也来了十多位,场面显得格外热闹。 阴阳助虽然有4位,但左助只有出云龙之介一人,剩下的三位都是右助,其中地位最高的还是一位女阴阳师,她们在倭国民间还有另外一种称呼……巫女。虽然阴阳师这个行当并没有绝对性别歧视,但全因她们的体质阴柔,很容易被幽魂反噬,所以修为是有瓶颈限制的。 像眼下这位,能爬到右助的位置,明面上与出云龙之介聘请平起平坐,已经是历史最高位。 之所以在满是男人的世界还有自己的一席之地,除了天赋,当然还要有家世,要知道她姓安倍,全名安倍葵,是安倍有世唯一的女儿。现年30岁,决心侍奉神明,所以一直也没婚嫁。 阴阳寮里的官员私下都在说,安倍葵天赋异禀,颇有他老爹当年之势。可惜是个女儿身,所以不可能成为阴阳寮的掌门人,否则哪有出云龙之介与高层好到穿一条裤子的地步? 足利义持也想和她穿一条裤子,但娘儿们的裤子,大老爷们如何同穿? 安倍葵一生都很要强,想反抗世俗的规则,甚至不留过肩长发,打扮上也趋于中性,一直穿着裹胸,很难一眼辨雌雄。 她也是阴阳寮高层里,不遗余力给出云龙之介使绊子的对象,但凡能让他不快活的地方,安倍葵就没松过手,堪称脸上刻着“你的报应就是我”的字样。 亦如这一次,安倍葵端坐下位便率先发难,“京都乃天皇脚下乐土,阴阳寮在英明神武的龙之介桑的管辖之下,居然出现有天级阴阳师不听管教,私寻恶灵,还被反噬伤人之事,龙之介桑,你该当何罪?” “罪?人不是我指派的,恶灵不是我抓的,反噬不是我搞的,我何罪之有?”龙之介都笑出声来。 “作为阴阳寮的掌门人,管理失职,难道不是你的错?”安倍葵不依不饶,继续开炮。 “请记住,阴阳寮的头,有且只有一个,就是你的爹安倍有世。我只是左助,在你爹不在的时候代为管理,要追究头儿的责任,你可以去刨坟试试。”出云龙之介也是辛辣的狠角色,说话那叫一个芥末味的呛人。 “你!”安倍葵气得都想骂脏话了。 “好嘞两位,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那位同僚现在还在被邪灵附体,行凶伤人,为今之计应该先给其驱魔才是。”一位老资格的右助开口说道。 下面一众阴阳允也是连连附和,他们一点也没有为同僚的遭遇感到不幸,而是都明白,就算驱魔成功,天级阴阳师也算是废了,这样就能空出一个新的位置,都想竭尽全力的把自己的人送上这个高位,成为自己的一方力量。 龙之介又岂不知他们的心思,所以才会如此嗤之以鼻。 第1516章 后生之争 在阴阳寮,99名天级阴阳师是上限,不管你天资再高,背景再硬,上位的阴阳师未死未退休,那其他人除了等待也别无他法,勾玉有限想要也给不了你。 而即便出现了天级阴阳师退位的空缺出现,所谓的天级阴阳师试炼,也绝非哪一位阴阳师都可以报名参加,跟高考似的。这个试炼的名额,除了内部高阶阴阳师的推荐以外,最看重的其实是功绩。简单点说你必须干出成绩,混个脸熟才有可能拿到试炼资格。 那十几位阴阳允半夜不睡觉跑来参加这种紧急会议,那算盘珠子都快蹦到了出云龙之介的脸上啦!说穿了不过是想让自己保举人参与驱邪仪式,混到功绩,好推荐参加接下来的试炼。 “驱邪仪式不用劳烦各位帮忙,既然葵大人非说是我的责任,那我就亲自去处理了。”出云龙之介轻松接下了这烫手山芋,由他开口,其他人也没有抢的权力。 “龙之介大人亲自出手自然甚好,可毕竟是杀了人的邪灵附体,还是多带点后生,给你打个下手吧!”一位阴阳允的社长呵呵笑着谏言,一众老狐狸不管选不选得中自己的门人,都是出言附和。 “是啊,龙之介大人虽无门人,但你没有,我们可以借给你用啊,像我手下就有几个巫女很不错,保证比你在只园里玩得那娼妓带劲儿。”安倍葵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戳中的正是出云龙之介的痛处。 龙之介升任左助已经10年,之所以内部都没有出面搞他,一个原因是他为安倍有世钦点,又与足利义持狼狈为奸,难以撼动;另外一个原因就是,他不管统领阴阳寮多久,都没有所谓自己可以依靠的后生党羽,这是一场政治斗争的失败,挣了面子,里子却给人扒拉走了。 既然提到了青木琉璃,出云龙之介突然想到了什么,开口道,“诸位言之有理,不过带谁去驱邪,降服凶灵,在下已经想好了,不劳烦各位操心。” “谁啊?”这种说了等于没说的回答,让众人又是议论纷纷起来。 “明天你们就知道了,你们需要聊就多聊会儿,在下要先去休息了,失陪。”出云龙之介也是谁的面子都不给,起身向门口走去,留下了一屋子各怀鬼胎的玩意面面相觑。 直到出云龙之介走远后,屋内才重新议论纷纷起来。 刚才谏言的阴阳允纳闷道,“龙之介大人到底是什么意思?他会不会带人前去协助?” “我们的龙之介大人出了名的独来独往,就连带着兄弟们去只园,都要分开玩乐,谁跟他能亲近起来?墓地里的幽魂?”安倍葵嗤之以鼻。 “那可不一定,听说前不久,龙之介用自己左助的身份,硬给阴阳学院保送了一名学生,10年了,他可从来没用过这种特权。”另一名右助老阴阳师阴阳道。 “这绣花枕头开始要建自己势力了?”安倍葵突然一下笑不出来了。她犹豫再三,思考片刻后,对着众人道,“列位,你们也不想看着自己的后生永无出头之日吧?这次空出来的天级阴阳师的位置,我就不派人去争了,但我只有一个要求,龙之介的后生,绝不允许冒头,怎么做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说完安倍葵也是起身离去,将真正的讨论留给了那帮阴阳允社长们。安倍葵已经说得够明白的了,这种时候就是要发挥他们主观能动性的时候。 很快大家就得出了结论,绝绝子这小子哪怕不用死,也一定要被废到不能用为止。而好巧不巧,他们都有人手在阴阳学院里就读,这种霸凌学子的事情实在是太正常不过了,即便惹出了祸事,找一个替罪羊来全给扛了,就算是出云龙之介真动怒了,也追查不到大家头上去。 就大家的行动力来说还是不错的,结束完会议,已经来到了子时,各位社长纷纷安排下人,赶去了位于神泉苑旁的阴阳学院,悄咪咪的给他们的后生下达了一个指令。 他们也没想把事情弄多大,只要废了绝绝子的一双手就好,让他无法完成结印,出云龙之介就算再想栽培他也无可奈何。 这一夜的阴阳学院可谓暗潮涌动,各路学生团体开始串联,到凌晨两点时,终于组成了一群足有15人的天诛队,他们先悄咪咪的来到了练功房,取出了一柄柄木刀分发到位,又全换上了夜行衣,就往绝绝子所在的宿舍走去。 路上他们已经被打更的学院老师发现,但一见领头人亮出的面庞,也就纷纷当作没看见了。无他,他们都是学院里早就知道的打手队,专门服务于一些名门纨绔子弟。既然他们都动手了,说明今晚有人要遭殃了。 这15人的天诛队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了,他们分工明确,一来到大宿舍,首先是悄无声息的将绝绝子周边隔间里的同学捂住叫醒,全给赶到了别处,不要打扰他们等下的行动。 他们的动作已经足够轻了,堪比忍者。但绝绝子可是逆鳞特战团训练出的精锐,从他们踏入大宿舍的时候,他已经睁开了眼,无奈叹息,该来的还是来了。 绝绝子还觉得这群货色能多容自己消停几天,果然外来户不被教育一下,他们就觉得失去了当学长的意义。 当然,绝绝子不能掏出众生平等器,对着他们宣布,“食屎了你!” 无奈只能取出了指虎,悄悄佩戴在了双拳之上。近战格斗真的不算他的强项,在军中他的战斗方式,都是不用接触任何敌人的。某种程度上来说,看见敌人,就已经算他很失败的作战结果了。 在逆鳞特战团里,绝绝子原名绝户仔,是被当成不率先使用的秘密武器之一,只要他想,一个人杀上几万人都不算难事,只取决于他的良心会不会痛。这个问题就有意思了,要知道这可是在倭国,别说几万人,来个京都屠城,似乎也只会刷新华夏儿女的历史成就而已。 第1517章 天诛翻车 绝绝子住的宿舍,就跟现代版的日式包间网吧一般,大小刚刚够一个人在里面躺平,翻两个身就能撞上墙壁的那种,墙壁还是木板制作的,一点都不隔音保暖。 这里自然无法提供wIFI和24小时的热水服务,房间里简陋的只有床铺与被褥,勉强床头挂着两件换洗的衣物,在这阴阳学院里,属于下等间的里的下等间,旁边随便挑一个差的都最少是它两倍大小。 这让天珠队的成员烦躁的都想骂娘,因为这种情况下偷袭,拉开障子门,最多只能有两个弟兄对其攻击,实在是太不方便了。 好在有机灵鬼想出了一个主意,兵分三路,两路在他房间的左右,悄无声息的拆掉了木板墙壁的楔子,一旦攻击开始,能从3面包夹,最少够10人一起围殴。 老大接受了这个提议,安排人手赶快准备,而他自己则手握木刀守在了障子门前,一旦有风吹草动,就把偷袭改成明攻,非废了这小子不可。 就在两翼的手下示意老大准备妥当时,准备袭击的10人纷纷高举起了手中的木刀,摆出了劈砍的架势。 “一库梭!!”伴随着老大突如其来的一声嘶吼,五名小弟拆墙卸门一气呵成,十名天珠队成员就跟疯了一般挥舞着手中的木刀,照着隆起的被子就是一顿乱棍招呼,那力道打得破布棉絮漫天乱飞。 不知道是不是借着上头的意思,泄对绝绝子的私愤,明明上峰的意思只要废他一双手就好,但这么一顿乱棍打下来,能活着就已经是医学奇迹了。 更别说,拆下门墙后的5人,也是迅速拿起木刀,加入了打年糕的队伍之中。 就这么打了足足有快3分钟,老大率先发现了不对,虽说那棉被有卸力的作用,可为什么自己挥舞了那么多刀,越打越软?难道那春田花道的肉质如此q弹吗? “鸠多嘛嘚!”老大一声招呼,让众人停了下来,平均每人挥砍100次的兄弟,也是纷纷气喘吁吁,头顶的地中海上都冒起了青烟,热的。 老大皱着眉头的蹲在了棉被前,一把掀开来,里面安静躺着的根本不是绝绝子,而是两个已经打扁的枕头。 “不好!中计了!”老大本能的抬头看向了天花板,只见黑漆漆的横梁之上,一双冰冷的眼睛正注视着他们,就像猎人正观察着自己的猎物。 “你们已经被我一个人包围啦,准备受死吧,小畜生们!”绝绝子狞笑着从横梁上飞身落在了人群之中,开始了自己期盼已久的抗日奇侠版暴力输出。 他在这该死的倭国已经隐藏了快2个月,可以说是卧薪尝胆,尝雨水,尝各种玩意。终于逮到这么一个人来犯我的机会。既然他们敢动手,那就已经做好把命交代在这的觉悟了吧? 一时间,屁大点的宿舍里打得是哀嚎遍野,血沫横飞,不断传出有东西被砸碎的声音,八格牙路的叫骂声也是不绝于耳。 这场天诛偷袭,从深更半夜一直打到了天都蒙蒙亮,里面早就没有了动静,却也不见活人从里面走出来。 可怜那些被赶出来的学生,都是撸着手膀子硬在外面熬了一夜,他们也不敢去告诉老师,老师知道也不敢过来过问,显然有上头的人也给他们打了招呼,这事就不是他们能管的。 可京都绝非法外之地,至少有一个人可以统领这里的一切。 一大早,出云龙之介就坐着轿子赶到了阴阳学院,一见广场之上乱糟糟,顿时心头一紧。他想过阴阳寮里的那群损人会出损招,所以天还没完全亮就赶来了。 可还是没有想到,这群畜生动作会如此之快,昨夜就来动手了! 出云龙之介几乎没等轿子落地,就先从里面跨了出来,向着人群包围的大宿舍走去,而学院的院长也是快速上前跪地给他磕头作揖请安,龙之介连看都没看老家伙一眼,只是冰冷地说道,“我的后生要是出事了,你等着被调到孤岛去守鸟社吧!” 而当他刚刚靠近大宿舍时,空气里弥漫的铁锈味的血气,让那个他心头一紧。他的脑袋有点乱,似乎不知道该如何跟红颜知己交代,她的表哥才刚来阴阳学院没几天就惨遭毒手,都是自己害了他。 带着几分自责,龙之介上前拉开了大宿舍的门扉,里面的血腥味更是浓郁,周遭的家具被打得稀巴烂,就跟一百头野猪在里面横冲直撞过一般。 顺着地上斑驳的血迹,龙之介来到了大宿舍的中央,眼前的一幕让龙之介惊讶的说不出话来。 只见满身血污衣衫不整的绝绝子,正坐在天诛队老大撅起的屁股上,拿着全新的绷带更换着臂膀上的旧绷带,那旧的已经被血水浸透,不换一下,如同湿衣服一般黏着人难受。 至于天诛队其他的成员,许多人的手脚都被扭曲成了诡异的角度,在这大宿舍的各个角落昏死过去,有的真离死不远了。此刻,就算把他们的亲妈招来,都鲜少有人可以认出自己的儿子。 “龙之介大人?你怎么来了?”绝绝子诧异地问道,一时间都忘记要给这位大人行礼了。 龙之介什么都没有说,走上前去,牵起绝绝子还未包好的手掌,好生端详了一下,他布满瘢痕组织的皮肤虽异常狰狞,但增厚以后,让他的拳头变得更硬,身体也更耐打,简直就像增生出的一套贴身的护甲。 但挥舞了一夜的拳头,指骨的位置也被磨破了皮肉,变得血迹斑斑。绝绝子不好意思说,用指虎打人是很爽,但缺乏真实感,所以后来为了感受拳揍小日子的快感,故意脱去了指虎,才弄成这个样子的。 “你一个人,打翻了他们所有?”龙之介看到了那老大护腿上的绳结绑法,那是武士的标志性束缚,显然这所谓偷袭的学生,绝非普通的乌合之众,他们就是专门来要绝绝子命的,只是没想到自己的命差点交代在这了。 第1518章 龙之介的戒心 绝绝子被出云龙之介看得有些不自在,赶紧将手从他手里抽了回来。关于为何能办到这种1V15还全胜的战绩,他的解释也很简单。从小绝绝子就是街头干架王,从5岁开始就跟人打架一直打到大,堪称江户街头霸王。 或许也是如此才得罪了人,被人放火烧了全家…… 后来他又跟着流浪武士跑到大明,那几年可不光学着做糖,同样每逢夜深人静,是要拿着刀子跟这群倭寇一起去为非作歹的,不然倭寇怎能容他? 他打过官兵,斗过山贼,战斗经验之丰富,让权贵身边的武士都望尘莫及。而且绝绝子打得都是以命相搏的生死战,和这些半夜搞偷袭的玩意根本不在一个量级。 “看来真是我小瞧你了,你远比我想象得更加优秀。如果不是这一身的伤势,你定能混成人中龙凤。”出云龙之介对绝绝子是愈发刮目相看,阴阳师虽以术见长,但战斗法师明显可以活得更加长久,毕竟着名魔法师甘道夫曾经说过,一个不会用剑的魔法师,不是好肉盾。 “你收拾一下,准备跟我走。”出云龙之介轻声宣布道。 “呃?可小的还没完成学业,现在可以出去吗?”绝绝子错愕地回答着,他担心失去了继续调查阴阳师内部资料的机会。 “不,现在开始,你已经毕业了,需要的术法与结印修行,日后我会亲自教你。现在有更重要的东西需要你学习。”出云龙之介莫名其妙道。 “什么东西?”绝绝子继续懵逼。 “如何在尔虞我诈的京都活下去……”龙之介说完,转身离去,绝绝子算是明白了,这特么是升级了,自己可以跟随在出云龙之介身边真正踏入阴阳寮内部了,真是被偷袭还偷出狗屎运来了。 无妨无妨,反正只要达到目的就好,于是乎他赶紧给林川发送了一条信息,“已打入阴阳寮内部,等我好消息,oYE!” 其实龙之介让绝绝子收拾,但他的行李真就没什么,除了一套做糖的摊子,外加两双草鞋,几乎就是一个一穷二白的流浪汉了。 等到绝绝子来到广场上时,这里的学生早已散去,龙之介也完成了对院长的训斥,今天的事情,让他去收拾烂摊子,那些被打废了的天诛队成员,全部从阴阳学院除名。而且就连保举他们进来的推荐人连带加入黑名单,10年以内不接受他们再推荐后生来入学,等于斩断了他们一方势力的子孙根。 当得知这个消息的社长们,估计要哭晕在功德箱前,算是明白了为什么安倍葵也有后生,但是不主动对绝绝子出手,敢情她早就算准了龙之介的报复会来得又快又狠。 没办法,出云龙之介毕竟是当了十年的阴阳左助,或许他无法随便撼动这些社长的地位,但让他们求生不得还是很有手段的。 绝绝子本来想问问龙之介这是要去哪的,但这位大佬一出门就坐上了轿子,给他则备了一辆马车。 兜兜转转不过片刻,他们居然来到了只园的门口停下。绝绝子看见那招牌人都麻了,心想,这孙子是到底多爱逛窑子啊?现在按时间算,才早上不过7点多,艺伎都还在睡觉呢,直接过来睡觉吗? “洗洗,你身上都是血污,等下要去办事,你必须弄干净些。”龙之介可没有一大早上办事的习惯,只不过这里够近,况且还有室内温泉,确实是个泡汤的好地方。 至于他,还是按照惯例来到了青木琉璃的香闺,这只园的花魁魁首趴在床上,压根爬不起来,迷迷糊糊道,“你自己泡茶喝,我就不招呼你了,昨天来了客人闹到深更半夜,我快困死了。” 龙之介也不拿自己当外人,坐在了矮桌前,真就自己泡起茶水来。 直到一杯热茶饮尽,他才开口道,“琉璃,花道真是你的表哥吗?” 只是这么一个问题,把睡梦中的青木琉璃都给惊醒了。 “为什么这么问?他出事了吗?”青木琉璃坐起身来。 “昨夜他被一群后生在学院里偷袭,不过他很猛,一个人干翻了15个,里面多数下半辈子都站不起来了,这可不像一个卖货郎的实力。”出云龙之介心细如尘,怎会轻易被绝绝子编排的人生所惑。 “你不相信我?我们这么好的关系,你居然怀疑我?”青木琉璃发动女人最擅长的攻击,胡搅蛮缠,“好,你不信我,就派人去江户调查呗,看我说得是真是假,如果有假,随便你发落!” “我已经安排人去江户了,最多7天就会有回信。”出云龙之介不接招,白了青木琉璃一眼,显然早就安排好了一切。 “呃……你还真不信我……好吧,我老实坦白。”青木琉璃收起了眼泪,知道龙之介来真格的了,只能老实交代。 她与绝绝子相识也不过2个月,因为酷爱吃他做的糖画就这么成为了朋友。不过绝绝子并没要求接近阴阳寮,是青木琉璃自作主张给他安排的这个差事,想让他在京都可以混出个名堂,安定下来。 因为绝绝子说,如果京都赚不到钱,他估摸着还是要回江户,或者其他的大城市,想办法活下去。青木琉璃担心以后再也吃不到这么好吃的糖果,所以才出手相助的。 龙之介手中把玩着空茶杯,脑袋中来回盘算着什么。他早已得知斯波家的斯波义重,还有观世大夫世阿弥跑去了大明求援,现在一切和大明有关系的可疑人物都必须多加小心。 但从时间上编排,绝绝子出现在京都的时间,这两老小子都还没出发,应该不会是猴子请来的逗比?除非大明那边有人未卜先知,先行安排人手跑到倭国来卧底,否则这条脉络是匹配不上的。 总之,眼下出云龙之介正值用人之际,绝绝子的身份日后需要慢慢调查,但现在,必须要给阴阳寮里那些作对了十几年的家伙,一点小小震撼,不然他们真就忘了,在阴阳寮里谁他吗才是老大。 第1519章 出征倭国 就在绝绝子享受温泉泡汤的时候,林川在太仓港准备妥当可以出发了。都说人越急越出事,其实5天前就赶到了太仓港,当天夜里刑部员外郎吕渊,非闹着要请林川吃上一顿好好交流交流感情。 结果这货什么馆子不好找,找了一家新开张的潮汕生腌,一顿大酒喝下来,林川没什么事情,吕渊差点食物中毒死球了。要不是林川耗费现代药品给他进行急救,再过两天就是他的头七了。 躺在病床上的吕渊还一个劲的安慰林川,说,不打紧,他这样也能出发。 林川倒不在乎他的生死,只不过皇上说好了要让他们一起出行,前往倭国的理由也是归还倭寇,那不带个刑部的人也不像样子。林川也不好丢下随时还可能需要抢救的吕渊就这么走了,当然他要是这么死了,林川更走不了,还要先行跟京师报备…… 林川心中那个怨啊,强行灌了5天的抗生素,算是将他给救了回来,虽然脸色难看了些,身子虚得很,但已经死不了了。 而负责看护吕渊的老中医都连连称奇,夸赞林川就是盖世神医,居然真从阎王手上把吕大人的命给夺了回来,赶紧请教林川不知用的什么灵丹妙药。 林川只回了他四个大字……诺氟沙星。光这四个字就够他研究几百年了…… 这次远渡重洋的船舶,是和郑和搭乘的天元号同级别的九桅大宝船——地方号,可同船搭乘1200人,携带上百吨的货物,光两舷配备的火炮口就多达180孔,活脱脱的大明帝国战舰。 光这怪物往京都港口里一摆,完全可以直接大喊,“开门,自由贸易来啦!” 林川挑选了一批在休假中的郑和舰队的水手来操纵船舶,全船满编,1200人,500为乌兰率领的黑鹰特战团的精锐,600水手,50的倭寇,外加一些低级船工,生活类服务人员。 负责指挥的船长叫薛九,年过4旬,曾经3次陪同郑和下西洋,却也在锡兰登陆战时,意外断了一只手掌,就此退休,在这太仓港过上了娶妻生子的小日子。林川这次去倭国,属于独船深入,需要有对水文和航海有丰富经验的船长,在船厂监官的推荐下,找到了他。 一见是林川邀请,薛九连妻儿也不管了,直接答应与之同行。不为别的,当年的林川何其勇猛,带领大家打败了如同怪物一般的锡兰古国,薛九何德何能,能被林川看中,担任船长,他自无理由推脱。 今日风势正好,极利远航出发,等搬完最后一些货物,就可以出发了…… 站在码头上的吕渊,看着从面前一车一车送上船的火药,炮弹,箭矢,甲胄,整个人又感觉不太好了。毕竟他从朝廷接到的命令是押送这批倭寇,给倭国的幕府朝廷,并且大声的跟幕府大将军说,“东瀛小国数年不修职贡,实为倭寇所阻,今贼首以诛之正其罪,申戒其仿效其父,尽心修贡,约束国人,勿扰明边,否则悔之无及。” 这摆明了就是给倭国台阶下啊,有话好好说,何必动刀动枪的呢?可看看林川准备的这一船军火,还有那一群魁梧如怪物的贴身护卫,这哪像是去有话好好说的动静。 吕渊也怕林川误会了圣上的本意,怯弱上前,委婉道,“国柱爷,您带得东西可真实诚,卑职担心你带这么多,要是倭国天皇回礼,怕不是没位子装了。” “吕大人多虑了,这些家伙事都带出去了,本官就没打算带回来。”林川拍了拍吕渊的肩膀,笑着让他放心。 可听林川这么说,吕渊却是更慌了,“方大人,万万不可啊,下官手中的玺书,是劝倭国国王之子悬崖勒马的,您这一顿火炮招呼,不就等于……” 吕渊不敢往下说了,因为他看林川那平静的模样,显然他早就想好了如何收场。 “吕大人,相信我,本官比谁都更懂倭寇之德行。在不让他们看见蘑菇云以前,他们就是群不知死活的狗,根本听不懂人话。所以要给他们吃些拳脚,你就能蹲在他们头顶拉屎,他们还要笑着夸你拉得好。”林川描绘的颇为恶心,但事实如此,想想战败后的小日子吧,五星天皇麦克阿瑟已经演示过了,该如何调教这个民族,并且获得其尊敬的方式。 “可您都打算动拳脚了,就我们这点人……够吗?”吕渊虽也知大明军神的厉害,但没想过靠着一艘宝船500多人就能打到倭国叫爹的地步。 毕竟出使倭国以前,吕渊也是做过调研的,对面有多少贼人正等着他们,一想起来就头皮发麻。 “到了那边别乱跑,听话照做,活命并不难,但自作主张,本官就保不了你周全了。”林川提前打了预防针。 货物已经装载完毕,船长薛九前来请求出航。林川的意思,这还用请吗?麻溜的快点走,都恨不得把耽误了大家几天的吕渊拿去杀了祭个旗。 很快,地方号缓缓驶离了太仓港口,向着倭国的方向全速起航。此时倭国与大明相隔的海域被称为鲸海,因曾有渔夫在此地得见巨大的蓝鲸,故此得名,旧元时期也称呼此为鲸川之海。 曾经,元太祖忽必烈受高句丽蛊惑,决定出兵东征倭国,第一次发生在1274年,发动了共计3万余人,登岛作战,本来打得小日子已经濒临崩溃,只能退守九州岛山区了。然而突然遭遇台风天,官军战船触崖损毁,退守军船上的蒙军无数人坠落海中,损失惨重,不得已只能退兵。 第二次元太祖吸取教训,在1280年组建了一支共计14万人的海军舰队,对倭国发动了灭国之战,结果又是怪事频发,战斗一直打到了八月,同样一场毁天灭地的台风袭来,几乎全军覆没,得还者二三耳也。 就此,倭国变得不可一世,宣称倭国受神灵庇佑,每逢亡国灭种之战时,都有神风相助。直到二战后期,着名的神风敢死队就由此得名。但这群招核男儿,终究给他们迎来了两颗新的太阳。 第1520章 驱邪仪式 只园,看着一池热气腾腾的天然温泉,光溜溜的绝绝子哭笑不得,失去汗腺的他身体的导热系统早就出了问题,就连近身格斗都不能太过激烈或长时间。外人以为他跟那天诛队的家伙打了一晚上,实际上不过5分钟就剥夺了他们逃跑的权力,剩下的就是单纯的民族主义报仇雪恨式的吊打。 自从遭受了严重的辐射与火伤后,他一直都是坚持用冷水洗澡,晚上睡觉也是不盖被子的。要是那群偷袭者知道他这个习惯,也不会暴打被褥中计了。 于是乎,他只能端着个小马扎坐在温泉池水旁边,舀起冷水冲刷着身上的血污。清洗完毕,重新缠绕上干净的绷带,出门时新的衣物已经备好,让绝绝子惊讶的是,那居然是一套暗红色的狩衣,这可是人级阴阳师的服饰,唯有在阴阳学院学习满1年,且通过了试炼考核,才能穿的服饰。 虽然这种试炼非常简单,就跟小学升学考试一样容易,但鲜少有听闻可以跳级的存在。 绝绝子也不能光着出去吧?于是还是穿上了暂时与身份不符的衣物,戴着小黑帽,走出了浴室。 这时候已经有脸戴面帘的仆人在此恭候,“花道桑,左助大人已在门外等候,我们好出发了。” “出发?出发去哪?”绝绝子一脸懵逼。 “去了您就知道了。”仆人带着绝绝子快速离开了只园,果然门外,出云龙之介已然坐上了轿子,那种神轿与大明的轿子不同,就像一座移动的神龛,四面垂落的都是可以看见人影的薄纱,通风性很好。 “走了。”出云龙之介见绝绝子出来,一声招呼,队列又开始了行走,前面有人开道,后面有货运的马车跟随,足足30号随从,在京都已经算是大排场了。 绝绝子也不能再坐马车了,因为出云龙之介有话要说,所以就让他跟随在轿子边,边走边聊。 “这身衣衫还挺合适,把你都穿帅气了。”轿子上的出云龙之介侧头轻声夸赞道。 “谢左助大人赏赐,不过小的还是个学生,未通过试炼,直接穿人级阴阳师的服饰,不知道有没有什么不妥。”绝绝子尽量放低姿态。 “一个身份而已,我要给你谁还拦得住我?”出云龙之介高傲道,“这次我们要去左京的佐佐木家,他是阴阳寮里的老牌天级阴阳师了,家中出过3代天级,算是阴阳寮里名门。” “左助大人这是要带我去串门?”绝绝子有些意外。 “不是,是去驱邪。”出云龙之介轻声叹息,“他们这一代的传人佐佐木大郎,天赋很高,心气更高,一直试图参加神级试炼,突破极限。所以他一直在寻天地间强大的幽魂,试图将其炼化成式神,冲击试炼。 结果几天前他被幽魂反噬,亲手杀了自己的孩子,现在已经变得人不人鬼不鬼了。” 在阴阳学院里绝绝子可没一直混,他是真的有学习到新东西的。例如这幽魂,据说就是生物死后残留在世间的思绪,阴阳师通过勾玉可以将其采集,并且储存其中,进行炼化。如果能顺利驯服,将会获得超自然力的加持,当然那也考验你自身的实力,如果幽魂太过强大,无法被降服,就可能出现反噬,像佐佐木大郎这样的事情也偶尔会发生,幽魂抢占了阴阳师的身体,变成不人不鬼的怪物…… 绝绝子曾经用文字的形式和林川沟通过,可以确认,幽魂是真实存在的。他的理解是,幽魂就是万物死后残留在地上的代码碎片,当时间进行大规模时间回溯的时候,能依据这些碎片进行人生重塑。而一旦这种残念被摧毁了,那就等于彻底从世界上将某个生命彻底移除。 阴阳师所学的术法,似乎有能力不依靠时间,就将这些幽魂唤醒,化为己用,这大概跟茅山道士能驱赶僵尸差不多,只不过阴阳师驱使的是魂,道士驱赶的则是肉身。 绝绝子在阴阳学院看了大量的书籍,越来越觉得这倭国地界到底孕育的是什么妖魔鬼怪,居然连这种扯淡的力量都已经掌握了? 至于勾玉,绝绝子也跟林川提出了一种猜测,这玩意该不会也是以太结晶吧?因为这种储存东西,还能释放结界的神器,怎么看都跟自己的以太手环的功能类似,绝对不属于像巴志那种时间型的超自然力。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林川也表示自己对这种猜想的认同,所以才让绝绝子多加小心。 让绝绝子没想到的是,自己一个摸鱼划水不过10天的学生,居然直接跳过了试炼穿上了人级阴阳师的行头,还能跟着出云龙之介去进行驱邪仪式,得见真正的凶灵,真够刺激的。 等他们火急火燎的赶到了左京的佐佐木家时,这里已经被清空,宅子的前后门都聚集了十余名人级阴阳师在此把守。 他们一见到出云龙之介的轿子,立刻诚惶诚恐的跪地行叩拜大礼。走下轿子的龙之介也懒得跟他们废话,直接向院内走,一名队长为其带路。 绝绝子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就屁颠屁颠的跟在龙之介的身后,注意观察着四周的景象。要不说是一家出过三代天级阴阳师的名门,佐佐木家可真不小,前后院各种房屋加起来有十余座,还有铺满了白石的日式庭院,池塘里游着各色锦鲤。 龙之介在小队长的带领下直接来到了正屋,夫人已经提前换上了一身未亡人丧服,屋内的棺椁里停放着她的孩子,至于另外被佐佐木大郎干死的两名家仆可没有这种待遇,现在估计早就被拖去火化了,谁知道他们是谁? “左助大人!救救我们家老爷吧!”一见到龙之介的出现,那夫人哭喊的跪地冲了过来,拼命跟他磕着头,绝绝子生怕她把脚下的榻榻米给震塌了。 “夫人请节哀,说说现在的情况吧。”龙之介礼貌性的客套了两句,显然过去跟佐佐木家也有些来往。 第1521章 白虎杀神 哪怕老公死了,夫人也没有忘记礼数,毕竟以后几十号家奴还有百亩良田,外加一辈子花不完的钱财还需要自己招呼,她一定要打起精神,做一位坚强的贵妇人。 于是乎且看她招呼龙之介与绝绝子坐下,为两人上了抹茶与茶点团子,这才娓娓道来。 龙之介负责听,绝绝子负责听和吃,没办法,运动了一晚,肚子本来就饿,有吃的自然不能放过。 按照夫人的说法,佐佐木大郎出门已3月有余,说是要去寻获奇珍异宝。大概5天前,衣衫褴褛佐佐木大郎从外面回来,不等夫人多问几句就神神秘秘的跑进了属于自己的道场,并且下令谁都不得打扰他接下来的做法。 在这个家里,大郎的话就是圣旨,自然什么都依着他。 那天开始,道场里就烟雾妖娆各种奇怪的声响时不时传来,听上去大郎很是辛苦,但依旧没有人敢询问两句,就连放在门口的饭菜他都没有吃过一点。 就这么过去了3天,半大的孩子想念爹爹,挣脱开了两名保姆的管教,跑进了大郎的道场之中。一名保姆仆人也是知道自己闯祸了,连忙跟着冲了进去。 然后,佐佐木大郎化身为了妖怪,啃掉了三人的头颅,从道场里冲了出去,好在护院当时正在集中训练,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赶紧来帮忙。三十几个大汉都无法奈何佐佐木大郎的攻击,一大半都受了伤,最后护院长慷慨就义,抱着入魔的佐佐木大郎冲进了仓库,这才给了下人将大门反锁的机会。 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夫人是一刻都不敢耽误,迅速给阴阳寮送去了消息,这不,出云龙之介带着绝绝子就赶到了这里。 “敢问大郎的道场在何处?请带在下去看上一看。”龙之介颇有礼貌的问道。 夫人当然不会阻拦,但那里毕竟是儿子的葬身处,她也不敢过去,只能让一位家奴带路,向着后院的道场走去。 此刻的佐佐木家已经聚集了不少的阴阳师,地级的来了十几个,人级的更多,多守在宅子的前后门,还有封住了佐佐木大郎的仓库。中邪的阴阳师是非常可怕的,绝不能让他在京都乱窜,不然到时候出了岔子,中务省也会有人出面说教,神烦。 靠近那道场之时,虽然杀戮发生在两天前,但空气里的血腥味还没有散去。一群围在这里的阴阳师们见到了出云龙之介,纷纷跪下行礼,似乎在阴阳寮里,等级的森严更胜朝廷官场。 “花道,跟我进去,其他人在外面候着。”龙之介一声招呼,众人对绝绝子无不投来复杂的眼光。 要知道今天以前,出云龙之介做事是从来不带后生在身边的,他不需要助手,一个人就是一支军队,十年都是如此过来的,但现在绝绝子的出现可不仅仅是一个后生门徒,而是龙之介要打破阴阳寮里的力量格局了。 绝绝子可没有那么多复杂的想法,龙之介既然让自己去看,那不看白不看。于是乎两人就此走进了昏暗的道场。 这所谓的道场大概百余平,连一扇窗户都没有,黑漆漆的,只有刺鼻的血腥味。 “掌灯。”龙之介轻声下令,绝绝子也是掏出了火折子,沿着立柱,一个点燃了其间的油灯。而在这昏暗的灯光下,一个宛如邪典现场的玩意赫然出现在了眼前。木质的地板上,用牲畜的鲜血绘制了巨大的六芒星阵,各种祭品圣物被摆放在了每一个角落,四周的墙壁上贴满了各种各样的符咒,从天花板上也垂落着十几个大大小小不同的镇魂幡。 “花道桑,你也在阴阳学院学了十天,能否看看现场到底有哪些咒法术式?解释一下它们的作用就好。”龙之介就是内心强大,站在了案发现场,还不忘给绝绝子出考题。 无奈,绝绝子点了点头,取下了一盏油灯,就像侦探一般仔细查看着道场内的方方面面。 “地上的是起丧神咒,不过和书上的有一点不同,完全的咒文更多更密,应该是施法者自我改良版。墙壁上贴的是斩烟鬼灵符。这是驱逐外界幽魂袭扰的符咒,但全部都是贴在了内部,说明更多是担心这邪灵跑出去祸害人间。头顶挂着十三天罡镇魂幡,想汇聚灵气,镇住邪灵……” 说到这里,绝绝子更是注意到了地上散落的御祓串,还有一些奇怪的颗粒。他俯身在地上,用手指粘了一点颗粒放到嘴里,顿时皱眉,“是粗盐……邪灵上身不是一蹴而就,施法者已经感觉到了不对,在对自己施展拔魔仪式,不过应该是失败了。” 绝绝子在这里分析得头头是道,一旁的龙之介看着他居然露出了会心的笑容,“你真厉害,仅仅十天就能看懂这么多阵法术式,估计许多学生3个月都没你了解得多吧?” “大人,阴阳学院的规矩,每天都要检查学习内容的,有遗漏都不让吃晚饭,我不好生的学,十天已经足够饿死我了。”绝绝子算是被动学习,不过也有主动查阅各种数据,加上能看懂中文,等于是赢在了起跑线上。 “没错,正如你所言,佐佐木大郎试图完全唤醒寻得的幽魂,但那幽魂杀意太强,佐佐木败下阵来,逐渐被侵蚀。”出云龙之介说着,捡起了地上的御拔串,看着棍尾被削尖的部分,还有干掉的血迹,说明当时的大郎甚至不惜用自残来保持神志的清醒,试图将邪灵逼退。 只可惜,他孩子的出现打乱了这一切,不仅让佐佐木大郎的阵法被破,一瞬间的松懈就被吞噬了自我,化身为了邪灵的躯壳。 于是才发生了大郎啃掉了自己孩子脑袋,还有保姆脑袋的人间惨剧。 “这邪灵是什么东西?为什么如此凶残?”绝绝子也是诧异道。 “白虎杀神,一个有记录吃人过百的凶兽。原本以为只是传说,看来确有其魂。”出云龙之介无奈叹息。 第1522章 物理驱魔 相传一百多年前,倭国正值镰仓幕府末期,南北朝对立的战国时代。 传说就在上野封国的深山之中,曾经栖息着一只犹如魔神般的山神白虎,伤人杀畜无数。当地村庄为了免于遭受虎患,每月都会选一名60岁以上的老人送进山里,献身给白虎为食。 恰逢当时被奉为倭国武神的楠木正成将军路过此地,听闻有恶虎吃人,带着20余名贴身侍卫上山除害。 据说他们大战了三天三夜,楠木将军终斩其虎首,终结了作恶的白虎王,但也丢掉了十余侍卫的性命,就此传为一段民间故事。 佐佐木大郎以为,这种凶兽的幽魂估计就是传说中的四神兽之一,若能收为式神,定能助长其修为,冲击神明的境界。 于是乎,他不远千里的跑到上野摸爬滚打了一月有余,还真让他在向导指引下,在深山老林中发现了白虎的幽魂,并将其强行收入了勾玉中,等待回家中道场单独炼化,将其化为式神,结果酿成了此等惨剧…… 听完出云龙之介的讲解,绝绝子脑补的全是宠物小精灵的画面,这大郎就是小智,白虎就是比卡丘,小智学艺未精被比卡丘电成了非洲人……大概就是这么个过程吧。 “已经没有逗留的必要了,走吧。”龙之介说完,转身就走。 “大人,现在去哪?”绝绝子跟了上去。 “带你去做驱邪仪式,拔除佐佐木体内的邪灵。”龙之介已经决定亲自出手了。 “有什么我能效劳的吗?”绝绝子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不惧一切牛鬼蛇神,他只是想近距离的看看,那所谓的勾玉到底长什么样子,而真正的天级阴阳师的力量,又是什么? “找你来就是让你帮忙的。”说罢,他们已经来到了太阳下,龙之介一个眼神,旁边的掩面仆人已经拿着一套纯黑的武士铠甲前来,左右开弓的给绝绝子套了起来。 “这是做甚?”绝绝子错愕道,但没有反抗,任由这些仆人给他套上这被奉为“当世具足”的大铠。日本的冶金技术在这个室町幕府时代,已经得到了长足的进步,但像眼下这种全套铠甲依旧是稀罕之物,哪怕在军中最少也要是百夫长级别的,才有资格身穿,普通兵卒你能有几个竹片绑在一起当个短甲,就已经要喜极而泣了。 “等下,我们会一同进入,我需要准备驱邪仪式的物件,而你,帮我拖住他一会儿,别让他打扰到我,便可。”龙之介说得那般轻松随意。 “大人,你是认真的吗?那货都已经不是人了,吃人啊……我可以吗?”绝绝子突然有点不想看宠物精灵大对决了。 “如果你昨夜不是运气好的话,活命应该不难。记住,成为阴阳师是条不归路。如果你想逃,我不拦你。”龙之介突然一下还真挺通人性的,至少还给了绝绝子一个选择。 努力表演了一番内心挣扎,已经穿戴好甲胄的绝绝子深吸一口气,仿佛做出了重大的决定,坚定道,“不,我要随大人一同前去,定不辱使命。” 他刚说完,这边仆人给他送上来了他的木器——一把木刀。 “木刀?!”绝绝子这下又是被震撼到。 “当然是木刀,虽说佐佐木大郎的神志已死,但我们驱邪也是为了保住他的肉身,至少这样他的家人还有个盼头。我可不想你真的砍了他。” 龙之介这就太为难人了,要驱邪又不能物理驱邪,真的很难搞啊…… 不过难搞也要搞啊,谁叫自己收了林川的银子,宅子都已经买完了,小翠还等着自己回家去娶她。无奈,绝绝子也是硬着头皮接过了木刀,要去看看那只人形白虎王到底能有多邪? 很快,龙之介与绝绝子就来到了那间所谓的仓库门前,四周的墙壁上早就被先到的同僚贴满了符咒,就连屋顶都没有放过。资深的地级阴阳师甚至以它为中心,绘制了一个巨大的法阵,希望安抚里面的邪灵。 不过当绝绝子看见那扇足有一指厚包铁皮的大门,被撞得都形变就知道,这些阴阳师,连个屁用都没有。 “准备好了吗?”龙之介侧头问道。 “我想起来还没吃早饭,刚才垫吧了两个团子,现在有点饿,要不我们吃了饭再来?”铠甲下的绝绝子尴尬地笑了笑。 “忙完我请你吃饭。”龙之介一挥手,仆人迅速上前打开了巴掌大的铁索,将已经形变的大门敞开, 两人迅速进入,又是迅速被关上,重新上锁。 只见漆黑的仓库正中,独有一个钢铁栅栏布置的天井,让光线就像一道柱子正好打在了仓库的中央,却不足以照亮四周。 在那光影投射的中央,是一具残缺不全的尸骸,被吃得已经只剩下一些骨头,显然就是当初推佐佐木大郎进来的侍卫长。两天来,想必那白虎王也没多饿,应该脾气不大吧? 整个仓库足有半个篮球场的大小,摆放着两排货架,堆满了杂物,地上到处可见干枯的血迹和脚印,看着格外瘆人。 “大人,你确定那玩意就在这里吗?”绝绝子面向前方,压着喉咙的跟身后的龙之介打着招呼。 “我都能闻到他的味了,你专心应敌。”龙之介一边说,一边走到了旁边的货架,随便翻找起了各种杂物,找出了一些布匹,还有木材。 “应敌?也要我看得见他才行啊……”绝绝子郁闷的都想戴夜视仪扫描一番了,实在不行,特么的拿出m500左轮,一阵物理驱魔,别说白虎王了,大象来了也给打成筛子。 而这些物件就安静的躺在他的以太手环中,能被调用的只有手上的木刀。 “喂,我要开始了,你还不快去吸引他的注意。”龙之介所谓的开始,就是端坐在了地上,脱去了身上的狩衣掏出了随身的针线,居然开始了缝缝补补。 斜眼看到这一幕的绝绝子人都麻了,不是说好的阴阳师驱邪仪式吗?怎么改东方不败了? 没有办法,龙之介都已交代,他只能硬着头皮向着光柱的位置走去。 第1523章 白虎王 昏暗的仓库内,唯有一道光柱落在正中央,空气里弥漫着血腥与尿臊味,这孙子已经完全退化成了猫科动物,用这玩意在标记自己的领地了? 既然是充当诱饵的工作,绝绝子也别无他法,只能径直走到了那光柱之下,将自己化身为漆黑夜里的萤火虫。 绝绝子虽是生化兵种,但也接受过顶级的格斗与野外生存训练,教官教授过十几种对付猛兽的方法,但从来没教授过武松式处理办法。因为现代战争不是武侠小说,能用枪,刀,陷阱解决的猛兽,你非要去跟他肉搏…… 一只成年的老虎体重,可以达到300公斤,约等于5个绝绝子,老虎一巴掌能拍断碗口粗的大树,你非要跟它近身格斗?傻缺么? 可绝绝子只能手握木刀苦笑应对之…… 很快前方的黑暗之中,一双猩红的瞳孔亮起,高大的货架被其撞开,一个匍匐在地的身影爬了出来。 眼前所谓的佐佐木大郎看得绝绝子人都傻了,因为那货全身的肌肉膨起的犹如怪物一般,肩胛骨与后腿骨都发生了形变,让他看上去更像猫科动物,手与脚上的指甲滋生成了弯钩状的利爪。 最变态的是那嘴角居然向耳根开裂,一嘴的牙齿变成了相互嵌合的尖锐獠牙,头发化为纯白,飘散在脊背之上。这货没长出尾巴来,算他变异得不够彻底吧? 绝绝子看得寒毛都炸裂了,轻声对后方唤道,“大人,他看上去像生了什么大病一样,不是鬼上身吗?为何体态都变了?” “所以才称呼它为邪灵啊。”龙之介没有放下手中的针线活,开始了现场教学。按照他的说法,停在原地不能动弹的叫幽魂,一旦被他们阴阳师所捕获之后,便被称为灵,听话的,可沟通驯服的,就是守护灵;无法降服,被反噬的,即为邪灵。 守护灵的用法很多,包括请灵上身,式神化等等等等;而邪灵却只有一种,那就是吞噬阴阳师的人格,抢占其身体,从内部杀死寄主。 一旦肉身被邪灵侵占,身体都会随着时间推移发生异化,会越来越向邪灵生前的状态转变,再晚几天来,佐佐木大郎估计都要改名叫吊睛白毛大虫了。 正因为可能发生邪灵反噬的情况,所以阴阳师一直更推崇捕获弱小的动物幽魂,或者是人类幽魂,一来就算小家雀反噬也打不过本主,二来人类幽魂多可以进行沟通,只要有谈判技巧,多数情况下要么不想为伍和平分手,要么就能结成同盟,给幽魂再活一次的机会。 虽然绝绝子很想说龙之介在扯淡,但眼前正匍匐在地,围绕着他缓缓转圈的白虎王,证明他所言是真的。 佐佐木大郎这坑货,什么不好召,偏偏去招惹被人类斩杀,又嗜杀成性的食人猛虎。这种已经堪称山王的存在,又怎会容许人类成为他的主人?现在好了,让绝绝子不得不coS武松,来一出打虎的戏码。 “兄弟,你若还听得懂人话,咱们聊聊,只要你不咬我,我保证也不去咬你,如何?”绝绝子尝试对白虎王进行语言攻击,但显然效果不佳。 只见那绕行的白虎王,突然踏地一下飞扑了上来,速度之快活脱就是一只真的猛虎。绝绝子无奈横刀挥砍,直接打向了太阳穴,他才不管什肉身不肉身的,先保住自己的肉身再说! 可没有想到的是,挥舞出去的木刀居然被他一扭头牢牢咬住,两只粗壮的手臂,或者说是利爪,左右开弓,直接照着绝绝子的脑门拍来。那力道,绝对能将他脑袋像西瓜一样给拍碎咯。 感谢这货变异还不够完全,所以双爪还有手腕,绝绝子丢掉了手中无用的木刀,直接一手一个抓住了他的手腕,才阻止了这白虎王的杀招。爪子是停下来了,但飞扑的冲击力却还没有完,绝绝子只觉得身体被小汽车冲撞了一般,直接飞出了两米,一人一半虎撞倒了3排货架才停下。 绝绝子此刻的状态就像反抗要非礼自己的大汉,支棱着他的双臂,避免那利爪伤到自己,好在身上穿着铠甲,不然刚才那么一撞,估计自己的脊椎都保不住。 他看着眼前拼命咬合着大嘴的白虎王,那木刀都快被他当牙签嚼烂了。而这一刻,绝绝子看到了一个耀眼的玩意垂落下来,正是挂在他脖子上的一块血红勾玉,居然还在发着淡淡的红光。 这一刻,绝绝子算是完全可以肯定了,这玩意就是和自己以太手环同样的以太结晶!那气息完全一模一样,不对,有些差别,勾玉的精神力明显要弱上许多,靠着身体接触的空档,绝绝子甚至能试探的检查了一下这勾玉的空间,里面和自己以太空间那种纯白的立方体次元截然不同,那里只有混沌,没有尽头的黑,然后飘散着一些鬼火一般的灵,应该是佐佐木大郎过去捕获的一些守护灵。 就这?绝绝子很想说勾玉,就是低配版的以太手环,但倭国的这些阴阳师显然找到了,一种最大化它功效的使用方式,像以太禁咒,那是吸收各种天地间的散射能量,来释放毁天灭地的异能。 这玩意居然被小日子发展来吸收幽魂,炼化成灵来使用,只能说,猫有猫路,狗有狗道,不学好的小日子,总能整出些丧心病狂的花活来。 “兄弟……你口水掉我脸上啦!”绝绝子看够了,生气的双脚一缩,直接躺地一个飞踹,将身上的白虎王一下踹飞了出去,重重的摔回到了那光柱之下。 没等这货爬起身来,绝绝子随手从旁边捡起了战弓与箭羽,刷刷刷连射三箭,一发将他的手掌钉在了地板上,一发肩膀一发大腿,力道之大,甚至钉穿了他的肩膀和大腿。 换成一般的人,甚至一般的猛兽,这种时候也该倒在地上嗷嗷乱叫了。但这白虎王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的,扭头叼住了肩膀上的箭矢,当着绝绝子的面给拔了出来。 第1524章 式神对邪灵 那畜生不光用嘴叼出了箭矢,大腿上的也被一爪拔了出来。恐怖的不是没能废了他,而是他的伤口用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愈合,连血都没怎么流……再生的能力让绝绝子回想起了,在乌斯藏遇见的那个靖安,不过眼前白虎王的自愈不是来自功法,仅仅是单纯对肌肉的百分百控制,能自行闭合伤口,恐怖如斯。 见那畜生又看向了掌心上的箭矢,绝绝子知道这货想解除封印,要是让他再次栖身四周的黑暗中发动偷袭,可不好对付。 绝绝子也是豁出去了,看向了一旁散落的货架,丢掉了手中没用的弓箭,看了看,那货架本身更顺眼,直接踏着隔板用力一扯,一根支撑货架的方木被拆了下来,足有胳膊粗,远比木刀要结实得多。 “八个鸭肉!跟你拼啦!”绝绝子怒吼的拖行着方木冲了上去,照着脑袋就是一棍挥了下去。谁承想,这货居然学会了人类的防御,抬起了臂膀硬扛了下来。他粗壮的手臂被打成了反弓的L型,臂骨断,方木也是应声断裂,木屑四溅。 本以为断了他一爪,怎么也能让着大虫消停了,可这家伙却硬生生将那,被钉在地板上的另一只爪子抽了出来,带着飙血的贯穿伤,照着绝绝子的胸口就是一爪挥出。 绝绝子居然被再次打飞了出去,撞上了散落的货架,自己也快散架了。口中铁血的味道涌上舌尖,呕得一口瘀血吐到了身旁。 低头看了一眼,胸前的钢片甲胄已经被刺出了四条瘆人的口子,甚至伤到了绝绝子的皮肤,鲜血淋漓。 “去你吗的臭妖怪!这么难杀的吗?”绝绝子有点晕眩,尝试站起来,但腿脚有些发软。 至于那光柱下的白虎王,却是佝偻着身体舔舐着指间的鲜血,那是绝绝子的味道,但他并不喜欢,眉头皱得跟吃了屎一样。 没办法,绝绝子长期和放射性元素打交道,他的血就像元素周期表一样全,给谁输血都能被视为注射死刑,白虎王这种习惯吃有机食品的怪物,怎么受得了这科技与狠活的玩意。 不过不能吃,不代表不能杀,白虎王对于这个伤害自己的人类,已经深恶痛绝,一定要活活拍死。 就在这片刻,他断掉的一手已经被掰回了原位,用强大的肌肉将其固定,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用已经恢复的前爪,放在地上,白虎王弓起了脊背,发出了咕噜咕噜的轰鸣。 绝绝子已经不想玩了,次元空间里的m500左轮准备就绪,实在不行就先打死他,再打死龙之介,推脱说是这怪物干掉的龙之介,自己侥幸生还,继续留在阴阳寮,也是一种选择。 可就在这时,仓库门口的阴影之中,一个轻柔的声音念诵起,“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 此乃道家秘术的九字真言,典出《抱朴子·内篇卷十七·登涉》,又名六甲秘祝,凡九字,常当密祝之,无所不辟。要道不烦,此之谓也。 原来的九字真言为: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而传到倭国受到本地密宗研究改版,变成了现在的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 绝绝子现在不管是在前还是前行了,他只希望自己拖延的时间没有白费,龙之介最好不要是个绣花枕头! 就在那白虎王飞扑上来的瞬间,一道身影突然从一旁窜出,飞起一脚正中虎头,踢得那怪物兽容扭曲,整个身体侧飞出了数米,重重撞倒了一片货架才停了下来。 “孽畜,可还记得本将军手中的十字镰枪?!”那浑厚的声音狂笑着。 绝绝子看着眼前凭空出现的怪人,身着正是龙之介缝合的狩衣,身体表面呈现出木纹,像人又不像人。正是龙之介的式神! “起来吧,伤势如何?”龙之介悄然出现在了绝绝子的身边,将他拉扯站起身来。 “有点痛,但死不了。”全身包裹着绷带就是好,胸口的伤口随便拉扯一下,就算包扎完毕了。 “嗷呜!”伴随着一声虎吟,白虎王从一堆杂物中又窜了出来。他显然记得这个声音,变得愤怒,原因无他,龙之介此刻召唤的式神,正是南北朝的东瀛武神——楠木正成,也是昔日砍下它虎头的仇人。 真是冤家路窄,想不到已死的仇敌,会用这种邪灵对式神的方式再次相遇,这也是龙之介一定能赢的底气。 直到此时,绝绝子才看见了在龙之介脖子上同样佩戴的鲜红色勾玉,也在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楠木将军,此邪灵颇凶,还请多加小心。”龙之介站在式神身后,提醒道。 “主公放心,此乃我等手下败畜,已斩杀过一次,不妨再斩一次。”楠木正成哈哈狂笑。 白虎就没那么多废话,仇人见面就是干,左右蛇形周围,再次扑了上来。 不愧是昔日的老对手,楠木正成对它的运动轨迹了如指掌,手持十字镰枪打得是进退自如。 绝绝子也不想掺和神仙打架了,和龙之介两人又是退到了一旁,默默观战就好。 龙之介可不是甩手掌柜,绝绝子看着他一直在双手结印,持续给自己的式神加持,那所谓的楠木将军身上的皮肤在迅速的变化,从木色渐渐变成肤色,就像真的要活过来一般。 绝绝子也是看过不少阴阳学院书籍的,但关于这一套式神结印法,对不起,他还没有学到,或者说学院里根本不会教这种玩意,唯有成为了真正的天级阴阳师,才能掌握其中奥秘。 “大人,您居然真的能点木成兵……您怕不是神仙吧?”绝绝子赶紧拍起了马屁来。 “式神之术,等你通过了地级阴阳师的试炼,我也可以教你,莫着急,还不到时候。”此刻,龙之介多少已经将绝绝子视为了自己人,毫不演示自己独家的掐诀秘法,而前方的楠木将军则是越打越强,白虎王渐渐落于下风,被打得节节败退。 这倭国版的武松打虎,看来已经离分出胜负不远也。 第1525章 你是我兄弟 明明只是一堆木头与布匹幻化成了式神,但楠木正成却表现着超乎常人的战斗能力,手中十字镰枪舞得是虎虎生风,闪转腾挪行云流水,比活人更加灵活,而力道之大,随随便便一枪就能切开厚实的货架,削铁如泥。 人形的白虎王也不是俗物,居然在那枪花翻倍的楠木正成面前,来回跳跃穿梭,居然给他胸口来上了一爪子。 但利爪刮起的只有木屑与碎片,别说伤口了,连丝毫的皮屑都看不到。伤口也是用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成了肉色,完好如初。 看了半天,绝绝子可以肯定的是,如果要自己以肉身,和眼前的白虎王或式神楠木正成pK,他活不过1刻时,要么变充饥食材,要么变枪下亡魂。 随着时间推移,龙之介手持念珠,嘴里一直阵阵有词,呢喃不断,楠木正成变得越来越强,白虎王被打得节节败退。 发现自己并非是在跟一人打斗的白虎王灵性十足,一下发现了楠木正成的力量来源,就是后方不显山不露水的出云龙之介。 匍匐在地的白虎王眼珠子滴溜一转,突然调整了方向,再次向着楠木正成冲了上去,但在冲击的过程之中,他突然拖行一爪,在地上刮出阵阵火花。没错他也在适应人类的身体,发现仅仅用双足也能平稳奔袭,前爪完全可以用来做许多其他的事情。 就在贴近楠木正成之时,白虎王的利爪猛然往地下沉了半分,扣住了青石板的当面,用力向上一翻,足有一人高的青石板就这么飞了起来,照着楠木正成的面门砸去。 “一个畜生,休想成精!”楠木正成大开大合,手中十字镰枪当头劈下,竟然将那石板从正中劈成两半,但让他惊讶的是,那只变异的白虎王却并不在石板之后。 伴随着翻转的石板残片,那张开血盆大口的白虎王正背靠其间,绕过了犹如门神的楠木正成。 “不好!主公小心!”楠木正成也发现了不对,连忙转身追赶。但白虎王的动作更快,踏着半空中的青石板发力,距离不过五米,直接向着龙之介张嘴扑了上去。这一口瞄准的就是他纤细的脖子,只需要一口,就能让他神仙难救。 专心念咒的龙之介显然也没想到这邪灵还有此一招,突然一下愣住了。但突然,一股强大的力道将他一把推开,站在了他的位置之上。 跌倒中的龙之介错愕的回头望去,竟然是绝绝子救了他,更是抬起带有臂甲的手臂,一下塞进了白虎王的嘴里,封住了他杀人的利器。 但冲击力依旧让他推着绝绝子,重重撞在了铁门之上,轰隆一声巨响,吓得门外的阴阳师们浑身一颤。 “嗷呜!”白虎王生气的也不管绝绝子的血臭不臭了,拼命的撕咬着嘴里的臂甲,顷刻间就让鲜血顺着他的下巴流淌下来。 “艹!你还真不挑食啊!!!!”绝绝子硬顶着这人形白虎王,一手掐住了他的脖子给硬顶高了半分,大声喊道,“武神!你的枪是假的吗?!” 大概是被绝绝子的话给冒犯到了,嗖的一声,十字镰枪飞来,从后脑勺穿过,将白虎王的头颅,给钉穿在了钢铁门板之上,鲜血顺着枪尖从另一端滴落而去。 没办法,大脑失去了活性,就无法再驱动佐佐木大郎佩戴的勾玉,失去了能量传送,白虎王也无法维持控制肉身的目的。他就像一块腊肉一样被挂在了那里。 绝绝子摔倒在了一旁,解下了手上的臂甲,那东西的牙齿咬得够深的,在他的臂膀上留下两排孔洞型的牙痕。 “你救了我?”龙之介疑惑的问道,不解刚才的绝绝子哪来的勇气,居然敢挺身而出,代替自己被咬。 “这有什么好怀疑的?还不够明显吗?”绝绝子也是痛得呲牙咧嘴,从身后取过了一支小陶罐,里面装得是医用酒精,就这么直接倒在了伤口之上,那酸爽,让绝绝子都抽搐了起来,现在他不怕疼,怕的是那怪物有没有狂犬病毒,特么的自己又没有带什么狂犬疫苗,真有病,可就死定了。 “为何要救我?”大概是没有派系的关系,龙之介深信自己就算死了,整个阴阳寮没有一个人会为他难过,包括……青木琉璃,他们是朋友,却终究因为身份,点到为止。 “不救你,我的好日子不就要到头了?我好不容易找到了长期饭票,你可要长命百岁,我才能吃香喝辣的。”绝绝子的解释也真够绝的。 出云龙之介站起身来,走到了绝绝子的身边,搀扶着他的肩膀,也将他拉了起来,龙之介看着他的眼睛,决定道,“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兄弟,天上天下,我不会再让任何东西伤害你。” 绝绝子总觉得龙之介的目光有点四川成都味,不由闪躲的应和着。 现在,龙之介是出奇的生气,他来到了悬挂着佐佐木大郎尸体的门前,单手结印,一把扣住了他的脖颈用力一扯,居然将幽魂状的白虎王给揪了出来,摔在了地上。 这一刻,白虎王才知道真的怕了,不光不敢叫唤,甚至都不敢正视龙之介的眼睛,温顺的宛如宫百万,一副求贴贴,求放过的样子。 “我不介意你吃人,你是老虎,不吃人难道吃素?”龙之介说罢,从衣袖里抽出了一打符咒,“但你伤我兄弟,定叫你魂飞魄散!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破!” 龙之介用力向前一甩,符咒犹如飞镖一般贯穿过了白虎王的幽魂,顷刻间将其引燃直到被烧得灰飞烟灭,彻底的从这世界抹去,哪怕以后时间回溯整个世界,再下一世也不可能出现,曾经威震一方的白虎王的存在了。 就此,驱邪仪式正式宣告结束,结局不如他所愿,佐佐木的肉身保不住了,现在只剩下了火化一条路,估计他的未亡人,要笑晕在被窝里,这下佐佐木家就再也没有人抚慰她受伤的心灵,除了用不完的家产,还有吃不完的良田,不知道以后会不会遇上一个叫西门的倭人,谱写一段传唱百年的佳话? 第1526章 初入阴阳寮 驱邪仪式很成功,只不过佐佐木的肉身已经死了,但关龙之介屁事?仓库里,他双手结印口中振振有词,式神楠木正成单膝跪地,恭候自己的离去。 当龙之介双手一收,式神重回龙之介的勾玉之中,那刚才锐不可当的武神瞬间又变成了一堆木料与布匹,散落在了一起,跟奇幻片一样。 离开了佐佐木家,夫人跪谢左助大人出手相助,留了丈夫一具全尸。龙之介也没时间跟她客套,直接将绝绝子带到了最近的医馆医治。 但被送进内堂的绝绝子却让那打算直接上药粉的郎中,在一旁坐着别动,他要来了一些针线,用酒精烧烤过弄弯的针尖,当着那郎中的面,表演了一次兰博式战场缝合术,将手臂上多达20几处伤口缝合,再用酒精冲洗,最后才上了金创药粉,包扎臂膀。 “大人此等处理办法,小人闻所未闻。”郎中都想跪下给绝绝子磕一个了。 “老套,这是我在东土大明学到的处理办法,可以预防伤口生疮,学着点。”绝绝子也不算骗人,至少林川卫的所有人,已经是如此处置开放性创口了,大大降低了战场死亡率。 从内堂出来,龙之介一直就坐在那里候着,手边放着茶水也无心品茗,见大夫出来赶紧上前询问可否有碍? 为了赏银郎中回答十分好听,未伤及筋骨,已无大碍,休养个十天半月方可痊愈。 听到这话,龙之介脸上紧张的神情才放松了下来。经此一役,龙之介对绝绝子的戒心也放下了许多,回去的路上甚至安排了马车,两人共乘,而不是他坐轿子,绝绝子在一旁跟着跑。 “给你。”马车上,龙之介将一块木牌丢给了佐佐木。 随手接过一看,居然是人级阴阳师的腰牌,有了这玩意就算是中务省阴阳寮里的一员,是享有公务员待遇的,每月有约2贯的俸禄,还有官粮可以拿,就算是遇见了趾高气昂的武士,双方也能客客气气的打招呼了。 “人级阴阳师?可我学习还没满1年,也没有参加试炼考试。”绝绝子还是觉得,阴阳寮这个组织过于草率了吧? “人级阴阳师的试炼就是见魂,你刚才不仅见过,还和邪灵打过,拿这腰牌并不算草率,当然如果你不要,也可以还我。”龙之介假装作势要抢。 “别啊,送人的东西哪还兴往回拿的?我要啊,白捡的俸禄官职为什么不要?”绝绝子赶紧收进了怀里。 本来绝绝子还想问接下来去哪?不过当听见车外吱吱嘎嘎的开门声,他侧头张望,看见的却是大内裹宏伟的城门,他们这是要回阴阳寮的衙门了。 其实所谓的大内裹就是京都的皇城,不过因为京都火势频发,各种重要的政务机构也将衙门设立在了更安全的大内裹之中,天皇居住的区域叫“内裹”拥有城中城的独立围墙与守卫,戒备更加森严。 “从今往后,你就要在阴阳寮中生活了。这里不比学院,规矩多,见到的人也多,我会让礼仪官教你这里的规矩。记住,凡事多让人三分,受了委屈不许当面顶撞,都可回来跟我说,能出头的,我会替你出头。出不了的,就当没发生过。”龙之介传授着是大内裹的生存法则。 “小的明白,本就是卖货郎出身,没脾气,我能有什么脾气?”绝绝子笑着答应,其实在想,特么得罪我的,我弄死了肯定不让你知道,谁还能真给气我受? “嗯,走吧,这段时间,你先养伤,阴阳师的手就是我们的武器,不能结印也就废了。”说话间,马车已经到了阴阳寮衙门口,龙之介带着绝绝子下车,走进了衙门里。 就是这几步路,其他人想走完需要2年,但绝绝子却只用了11天,全因为龙之介开路的关系。 都一入宫门深似海,绝绝子海不海的没见到,就觉得这倭国的皇宫最多也就算大一点的臭水沟子,什么都小鼻小眼的。阴阳寮已经算是中务省的核心衙门了,大小也只堪比大明的地方衙门。 这里容留约50名高级别的阴阳师办公,配套的仆人大概有百余。像龙之介这样阴阳师都不会在此卧榻,他们在京都有自己的府邸宅子,而绝绝子要住的地方,感觉比自己在阴阳学院里住的单间也大不了多少。 稍显安慰的是,这里吃饭不用检查功课,一天包两顿,早食与中晚饭,就是中饭与晚饭之间吃的那一顿,要是晚上饿了怎么办?阴阳寮里有专门卖私货的差人,可以花钱去买点饭团干粮充饥,价格大概是民间的2倍,你还别嫌贵,这是行价。 龙之介给绝绝子安排老师真的很像样,不管他学识如何,但他一定足够老。他是一位欧吉桑,满脸的褶子一头花白的短发,背都挺不直了,走路都要举着拐杖。 他叫本田老头,一位68岁的人级阴阳师,凭借一己之力拉高了人级阴阳师的平均年龄。要知道一般的人级阴阳师只要稍微有点拼搏精神,40岁前几乎都能通过地级试炼,更进一步,像他这种,死活过不了的,也是人才了。 不过本田老头早就把自己活成了大内裹的人精,各个衙门都有熟人,也特别会来事,就连天皇的后宫也能找到关系,各省官员见了他,偶尔也会打招呼,并没完全的当个奴才看待。 将这样的人精派给绝绝子当老师,这已经能看出龙之介多想让绝绝子在阴阳寮站稳脚跟了。现在他,就像一条小丑鱼,四周全是大白鲨,必须躲在海葵里才能生存。本田老头,就是那朵海葵。 终于安顿好后,绝绝子也是将今天的事情,编辑成文字发送给林川,最重要的一点是,他见到了勾玉,并且可以确定,那玩意就是以太结晶,或许就是沈青萍一直苦苦寻找的宝贝。 绝绝子最后还试探性的问了句,“川子,你说实话,你特么是不是早就猜到了,倭国有以太结晶才把我骗过来的?你不能拿我当小日子一样整啊!5555” 第1527章 大内裹的规矩 海面上风卷船帆向前推行,林川坐在路飞喜欢趴着的船头处。迎着风,高举手机接收着难能可贵的信号。 终于,绝绝子一阵忙活后,算是接触到了林川此行的目的,那就是以太结晶。既然他已经可以确认那玩意就是以太结晶了,林川也不藏着掖着,他此行的目的可不单纯是民族dNA苏醒后的复仇之旅,而是要探查以太结晶原石的位置,寻找可以回家的路。 绝绝子纳闷了,既然是跟回家有关,为何不在回家同好会里展开讨论?要是能把大伙全拉过来,他还装个屁的卖货郎,直接平推去抢不就好了? 林川只回了绝绝子两个字,他就不哔哔了,那两个字是……“会长”。 没错,哪怕回家同好会的几位有着过命的交情,也曾经立志要一起回家,离开这连抽水马桶都没有的大明。 但谁也无法保证,这里面没有人完全断绝了和会长的联系,要是一不小心走漏了风声,林川可不想在异国他乡与会长那怪物对上线。更可怕的是……如果出现不是会长,而是时间,那就歇菜了。 绝绝子又纳闷,为何林川不怀疑,自己也是潜伏在他身边的卧底?不过问出来后就后悔了,因为他根本不害怕自己是二五仔,要真发生这种事情,他独自前来倭国,或许无法处理会长或者时间这样的对手,但弄死自己,他还是很有把握的。 “臭小子,我给你兢兢业业的打工,你却连弄死我的选项都想好了。”绝绝子不想承认,但林川确实就是如此想的。 “如果你反着想,这又何尝不是一种信任?”林川的回话还加上了笑脸。 “少扯淡,你伤害了我幼小的心灵,得加钱。”当绝绝子说出加钱选项的时候,其实已经原谅林川了。如果自己也在林川这个位置,估计也会做出一样的选择,甚至比他更绝,例如悄悄给他食物里下一点持续性的辐射物,不吃自己给的解药,就会肠穿肚烂而死等等。 如此想来,林川这人还怪好的咧…… “悄悄跟你说,我觉得这阴阳寮的主事有点毛病,他似乎是弯的mAN,看我眼神毛毛的。”绝绝子说出了自己的感觉。 “我只让你刺探情报,没让你卖屁股刺探情报,这个不能另外加钱。”林川都被逗乐了。 “滚滚滚,跟你聊天就来气,还有多久到?”绝绝子不聊屁股的事了。 “风向不是很好,每天借风行驶时间有限,剩下的需要靠人力滑行,估计还要10天。”林川已经算是乐观预估了。 “你搞快点,别等你过来给我收尸就行。我已经摸到敌人核心了,下一步打算去调查一下勾玉的真相,还有他们居然这么牛逼,为什么不袭击中原的原因?”绝绝子肯定不相信是因为小日子心善。 “别乌鸦嘴,快呸呸呸,你悠着点。”林川打趣道。 “知道,我不会太冒险的。”绝绝子感受到一丝来自兄弟的温暖。 “不是,我是让你悠着点别被人给开了,小翠还在土家堡等你回家呢。”林川发过来一个斜眼笑的表情。 “我xx你个大西瓜!滚蛋!”绝绝子不再理林川。 可是,当收起了手机,他也陷入了沉思,足够支撑大家回家的以太结晶,那到底要多大块?跟第五元素试验场里装着玄女的那块一样大吗?还有另外一种可能,以太结晶体不够送所有人回家,那怎么办?抓阄?抽签?还是杀个你死我活,剩下的享有回家的权利? 想法这种东西,一旦开了头就难得收住,绝绝子只能告诫自己,现在八字还没一撇,先搞清楚勾玉哪来的再说吧…… “花道桑,你准备好了么?要去吃饭了噢。”推拉门外,本田老头用和蔼可亲地声音轻唤着。 “果咩果咩!让您久等啦!”绝绝子赶紧不好意思的跑了出来,扣住后脑勺的点头表示抱歉。 “没事没事,您是左助大人的后生,老奴等您是天经地义,只不过受左助大人所托,要教您这大内裹的规矩,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准点吃饭。”本田老头举着拐杖说得是眉开眼笑,似乎这世界上就没有什么比吃饭更重要的事情。 本田在前面带路,绝绝子就跟在其身后,听其娓娓道来。原来这大内裹出了名的衙门多,派系多,事多,吃饭的嘴更多。食堂位置有限,每一批人的吃饭时辰都是规定死的,去晚了没菜,去早了会被有心人记下打小报告,所以必须掐着点来。还有,吃饭的时候不能交头接耳,正所谓寝不言食不语,哪怕在食堂遇见熟人也要装作不认识,各吃各的,吃完走人。 因为大内裹最忌讳的就是衙门间相互串联,你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悄悄给你记着上报,可能就是杀头的罪过。还有,你显得与谁亲近,如果哪日那人落难了,你也会因为点头示意被牵连,说不定也是连坐要去砍脑袋的。 在这大内裹,一般情况天皇不会管下面人的德行,需要注意的是挂有将军府家纹的武士与官员,他们才是最可怕的。 得罪了他们,下场基本就两种,轻的打上一顿板子,屁股开花,重的……那花样就多了,有一种东西叫义持十大酷刑,就是足利义持将军开发出来,专门用来惩罚乱臣贼子的。虽然受刑者的下场都是死,但砍头是里面最仁慈的玩法,有的人甚至要熬上一个月才会断气。 足利义持呢,就是用这种残酷的刑罚,维持着自己的统治,各方守护大名,甚至喜欢了下克上的武士们,看见了足利家的家纹目光都会瞬间清澈起来,没有人愿意成为义持第十一大酷刑的体验官。 很快,绝绝子就来到了食堂,现在是属于阴阳寮与中务省官员的吃饭时间,只有两刻时,超过了,就算没吃饭也不许再吃,这就是大内裹食堂的规矩。 绝绝子刚好饿得慌,和本田老头排队取餐,都是分配好的餐盘,想多拿都没有,什么破皇城跟监狱似的。 而就在绝绝子排队取餐的时候,身后突然出现了一名女子?! 第1528章 你算我的朋友 好香?那是一种身处在樱花树下,不经意间一阵微风吹过,飘落下的花瓣带来的芬芳。亦或者是绝绝子的食用香精打翻后残留的气息。 何人如此香艳?绝绝子错愕的回头看去,只见一袭雪白的千早外褂,下配鲜红的绯袴,一双草屐让该名女子看上去……就像被人打断了双腿的残疾人。 绝绝子不是要刻意假装没看见的,主要那女人比自己矮了一个脑袋,估计身高都不到150公分,就长得吧,挺节约粮食的。 而这小小巫女显然身份不简单,就在她排队的时候,身后的队伍足足隔出了两丈开外,如果她不是有病毒的话,一定是位高权重者。 “你就是左助大人钦点的后生?看来他的眼光也不怎么样,净找些天残地缺,真是有损我阴阳寮的名号。”小巫女上下打量着眼前的绝绝子,满是鄙夷。 “话说这是谁家的熊孩子,怎么这么没有礼貌?有人管没人管?”绝绝子也是不爽了,本来作为一个毁容者,最受不了的就是别人异样的眼光,这小妮子居然盯着看,还满是不屑,非要去挑动他最薄弱的神经。 “你叫谁孩子?!你找死啊!我乃阴阳寮右助大人安倍葵,!你居然敢叫我熊孩子?!我!”安倍葵气得脸都扭曲了,但说真的,安倍葵今年虽已30岁,但天生一副孩子般的面容,在倭国后世对这种女生有一个统一的称呼——小萝莉。 可萝莉小归小,脾气却大得很,就像绝绝子受不了人鄙夷的目光,安倍葵也最受不了别人把她当孩子看待,更别说有外人在,之所以安倍有世不支持她当阴阳寮的掌门人,不光因为她是女流,也因为这副孩童的样貌,才是真的有损阴阳寮的名声。 这也是赶巧了手上没刀,要是武士刀在手,安倍葵非得剁了绝绝子不可。 “哎呦喂,这不是葵大人吗?今日食所有您大驾光临,厨子都要欢喜坏啦!葵大人金安!”本田老头一把将绝绝子拉到了自己的身后,就像大猫藏小猫崽子一样。 “本田欧吉桑,这事跟你无关,让开,今日本官就要教育教育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废物,阴阳寮可不是他龙之介胡乱撒野的地界。”安倍葵说话时,他的侍女已经将一条马鞭递到了她的手里。 看见那小女崽子手里拿着成人的马鞭,绝绝子就想笑,就她这个头能骑什么马?矮骡子都怕给颠掉下来。 “葵大人,不可不可,左助大人将这不懂事的后生交由老奴教导,今日他冒犯到您,实属老奴之过,您要罚就罚老奴吧!”本田立马跪下给安倍葵来了个“红豆泥斯米马赛!” “本田,你别多管闲事。”安倍葵真是被架住了,要知道在这阴阳寮里她就只有两个人不能鞭挞,一个是龙之介,他是上级,不造反的话,就要懂礼数。剩下一个就是本田老头,他在阴阳寮里已经工作了50载,可以说是看着安倍葵一点一点长大成人,就像老爷爷一样,舍不得去打。 而就在安倍葵被尬住的时候,龙之介就犹如鬼魅一般,出现在了她的身后。 “右助大人,现在正是用饭时辰,你如此闹腾让下人们无法进食,真的就懂礼数吗?”龙之介冷笑的提醒着。 “龙之介?是你先坏的规矩,阴阳寮的阴阳师选拔必须通过试炼,你没资格给这不知哪来的丑陋怪物发腰牌,你真当阴阳寮是你自家开的吗?”安倍葵嗤之以鼻道。 “花道桑在驱邪仪式里救了本官一命,更是力压邪灵,已经证明他是不世之材,可为我阴阳寮所用,关于试炼,这种繁文缛节日后定会补上。如果右助大人看不惯,大可去跟将军参我一本。”龙之介也不惯着,或者说就不把这小萝莉放眼里。 “哼,今天算你这家伙运气好,下次再让我撞见你这般无礼,我定不轻饶!”无奈,安倍葵拂袖转身离去,饭都不吃了,气都气饱了。 没办法,只要有龙之介在,安倍葵就算再想也动不了绝绝子分毫。 “都跟你说别惹事,那位就是不能惹的大人。”龙之介走到了绝绝子的面前,更像在告诫而非责怪。 “我站着打饭,她暗搓搓的从背后跑出来,鬼想惹她来着?”绝绝子也是深感冤枉。 “记住了,在阴阳寮我没什么朋友和亲信,本田桑算一个,你算第二个。除了你们,谁都看我不惯,自然也看你不惯。”龙之介算是给绝绝子上了第一课。 “明白明白,是个人就想弄死我呗。”绝绝子也不知道自己命为什么这么苦,不知道是不是名字没取好的关系。 本田老头也不想再吸引别人的目光,就此跟龙之介别过,拉着绝绝子赶快去打饭吃,不然就要饿肚子到明天早上了。 大内裹的伙食吧,还算不错,每人有两个饭团,一碗清水般的豆芽汤,还有几块咸菜,已经是城墙外的那些平民梦寐以求的美食了。 此时此刻的倭国,经历了长时间的南北朝对立,因为足利义满的朝贡贸易刚刚休养生息了几年,他儿子足利义持上台就毁约,还闹出了上杉禅秀之乱的内战,差点要提前进入战国时代。百姓生活之苦,已经溢于言表,能像绝绝子这样一餐吃2个饭团加咸菜,还有汤,可不就是宫廷里的神仙日子了吗? 吃完之后,本田桑将绝绝子带到了属于阴阳寮的藏经阁,这里的秘术典籍远比阴阳学院里来得更多更全。本田桑如数家珍的,为他整理十几本有用的书籍,堆在了他面前,并且表示,如果2年内他能看懂这些内容的一半,就能参加地级阴阳师试炼,包过的。 绝绝子却是笑着反问,既然包过?为何本田桑不参加考试晋级? “花道桑,你似乎并不知道,平均一个人级阴阳师的寿命,只能活到30岁,地级阴阳师是35岁。这可不是什么挂着虚名,能在外面作威作福的官家饭碗,当阴阳师真的会死人的。”本田桑在书海中第一次一本正经的教育道。 第1529章 神石 用本田欧吉桑的话说,旁人只见贼吃肉不见贼挨打,那风光无限,能让各路门阀以礼相待的阴阳师,其实就是一个堪比矿工的高危职业。他们参加的都是没有硝烟的战争,处理的都是妖魔鬼怪的事件。 天级阴阳师拥有勾玉之后,直接化身神奇宝贝训练师,几乎走遍了倭国的各个角落,就为了拥有更多强大的幽魂,练就成守护灵,充实自己的力量。而这种看似不安全的行为,其实非常危险。 例如这次处理的白虎王,佐佐木大郎就调派了30名人级阴阳师,还有4名地级阴阳师一同围猎,结果这些人回来的还不到三分之一。 觉醒刚刚复苏的强大的幽魂最为凶险,他们幻化成式神后,并没有一定要遵从阴阳师的义务,化为了实体,可以对一切人或物发动攻击。第一次注入勾玉的灵力,他们能拥有最少3刻时的自由时间。 都是当惯了人中龙凤的主,谁受得了天天跟一陌生人点头哈腰?一旦发生反噬,现场定会一片狼藉。 本田欧吉桑年轻的时候,就参加了一场安倍有世大人的围猎行动,那一次出动了三百阴阳师帮忙,就只有他一个人活了下来……从那以后,本田欧吉桑开始了自己的摆烂人生,本着只要我够烂,就没有人可以利用我的原则。 他将自己活成了阴阳寮里的废物,从此任何天级阴阳师的围猎活动,他都不参加,哪怕硬拉他去,都会借着尿遁,屎遁各种遁逃之夭夭。 要不是有龙之介还有一些老阴阳师护着,像他这样的态度,早就被开除出阴阳师的队伍了。 “安倍有世大人这么厉害的吗?什么幽魂收服,居然用到这么多的阴阳师?还都死了?”绝绝子显然没有注意到问题的重点,把本田欧吉桑都给问懵了。 “我是说,阴阳这职业很危险,不是在跟你讲故事好吗?算了,你既然已被左助大人选中,日后定是要冲击天级阴阳师之人,我这种胆怯的处事哲学并不适合你。还是好好看书吧……”本田欧吉桑自嘲的笑了笑,明白了什么叫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 “本田桑,说说看啊,安倍有世大人招惹谁了?把你吓得一辈子都不上进了?”绝绝子不依不饶。 “我敢说,你也没胆听,这是阴阳寮的禁忌,知道的人都要死,包括跟你提起的我,所以别问了。”本田欧吉桑打消了绝绝子的好奇心,继续跟他说起了阴阳寮的规矩。 从行政职能上来说,出云龙之介现在就是阴阳寮的绝对掌门人,一切皇家事宜相关的问询占卜,甚至参与政务都是由他说了算。但在阴阳寮内部,他只是明面上的王,出云龙之介与其他大人不同,他是没有任何根基的素人阴阳师,能来到这个高位,完全是安倍有世一手提拔,属于硬按在这个位置上的。 安倍有世一死,都有人血液里下克上的dNA都动了,明里暗里使绊子不少,经常是出云龙之介的命令出不了京都,各地社长对他是毕恭毕敬,回去了就是阳奉阴违,将其架空。 安倍葵一个巫女,都能对他冷嘲热讽的,就知道这个左助大人干得有多憋屈了。 “所以日后啊,你要快些成长起来,为龙之介大人分忧,只要有你帮他搅浑99天级阴阳师的格局,就能为他积攒一份力量。”本田欧吉桑苦口婆心的教育道。 “话说天级原阴阳师这么厉害,源自佩戴的那勾玉之能,为什么阴阳寮不能多生产一些出来,搞这种饥饿营销作甚?”绝绝子不由说出了家乡词汇来。 “饥饿营销?你说得啥老奴都听不懂,不过这勾玉可不是其他法器,可以随便制造。相传他是由阴阳师先祖安倍晴明发现的,是从一块神石上分离出来的,一共分离出了99块。 除了安倍晴明,没有人知道那神石本体在哪,哪怕有人知道位置,那也明令禁止了不许再切分出新的勾玉。 晴明大人直言,勾玉的力量来源于神石,与神石之间存在直接联系,距离越远,联系越弱,离开倭国境内,它们就和你手腕上的玉饰无差别。如再分离,可能会导致所有的勾玉失去力量也说不定。”本田欧吉桑现在说得,就是书本上完全没有记录的东西。 “明白了,这就是为什么大明地大物博,但过去淘金的一直只有倭寇,不见阴阳师的影子。”绝绝子心中的疑惑算是得到了解答,也就是说天级阴阳师再厉害,终究像戴项圈的狗,走出它们的活动范围就会被绳子给扯回来,变成了只能窝里横的玩意。 “阴阳师都是受到神明赐福之人,能拥有此等神力,定要守护倭国国土,不受外族侵害,这是我们的责任。”本田欧吉桑开始了上pUA。 绝绝子笑而不语,就倭国这长在地球青春痘上的垃圾地段,一年不知要经受多少台风,多少敌阵的弹丸之地,一不适合种植,二矿产资源少得可怜,神肯定不是要赐福他们,只是单纯的想折腾他们而已,祖祖辈辈折腾到死为止。 也只有忽必烈这种赢麻了的帝王,才会想派兵来降服,还给台风给折腾败了两次。最后估计忽必烈不是输怕了,只是稍微理智的想了想,那破地方征服过来干嘛?一群矮骡子,就让他们在这恶劣环境下,自生自灭去吧…… 绝绝子从本田欧吉桑的这里学到了不少的知识,不光包括大内裹的生存方式,还有许多关于阴阳寮的秘密。这些东西本需要他用几个月,甚至几年时间去摸索,但本田欧吉桑是只要能说的绝不藏着掖着。 想来作为龙之介钦点后生的这个身份,也让他变得百无禁忌,觉得这些东西对于一个,注定要成为天级阴阳师的后生来说,早晚都会知晓,自己提前告诉他,还能增进一分感情,在这阴阳寮还能寻找到一个新的靠山,何乐而不为呢? 等和本田欧吉桑分开后,绝绝子又把新的情报发送给了林川,不过那边却没有回复,消息转动了很久,显示的却是发送失败,也不知道林川那边发生什么事情了? 第1530章 长门项羽 其实林川不是已读不回的主,主要是身处在茫茫大海之上,天气变得糟糕透顶,头顶一团巨大的积雨云压得人喘不过气来,时不时还有青雷在其中闪过,犹如云层里藏着恶龙一般。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船长薛九眉头深锁的找到林川汇报,看这架势,就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他们出航才3天,现在风向稍微好了一点,可想穿过鲸海,到达京都,最少还有6天的路程。 虽说地方号有别于倭国那种小舢板,遇见暴风雨就直接GG,但船大不代表就能跟大自然抗衡,真要刮起小日子的护国神风,就算把郑和的整支舰队都开来,多半也要遭。 林川看着这破天,哭笑不得,仿佛冥冥中就有什么超自然力,阻止自己前行。这种喝凉水塞牙缝,吃糖饼烫后脑勺的感觉,他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了,毕竟自从穿越来到大明,一切都是顺风顺水…… “船长大人,现在您有何打算?”身处在船长的舱室之中,林川面对摆在面前的古早地图,只能询问专业人士的地位。 “小人建议,改变航线,先到这里登陆,躲避暴风,再做打算。”薛九无法做国柱爷的主,但眼前的危机如何度过去,还是需要他的主意。 林川看了看薛九手指的地方,疑惑道,“长门?” “正是长门国,那里有深水良港,可以保证宝船不会搁浅。”薛九对于倭国水文情况还是颇有熟悉的。 “大概多久能到?”林川需要准确的数字。 “日夜兼程,2到3天。”薛九将人力的极限也算了进去。 “台风多久会到?” “快的话五六个时辰,慢的话,1天。”薛九估摸着。 “也就是说,我们要在台风里穿行……”林川真有种想把吕渊绑在桅杆上杀了祭天的冲动,如果不是他要死要活,现在他们怎会正好碰上传说中的护国神风。 “虽然很危险,不过地方号毕竟是大船,一般的风浪也不至于损毁船只。”薛九正因为驾驶的是大宝船,才会建议穿过台风到长门登陆,要是其他的船只,不用想,现在他一定不顾林川的命令,调转船头往大明疯狂的赶了。 既然是海上,船长的命令就是绝对的,他们靠经验和阅历可以做出最正确的判断,林川也无从反驳。 “薛船长,去安排吧,顺便帮我把那三个家伙找过来,我要开会。”林川不用报名字,薛九也知道大人说的是谁。 很快,刑部员外郎吕渊,观世大夫世阿弥,还有假和尚斯波义重全集合到了船长舱室里。吕渊一副无所鸟谓的模样,还在端着自己随身携带的小茶壶,自斟自饮。世阿弥眉头深锁,不发言,斯波义重则是紧张得跟要哭出来一样。 “相信你们都看到了,台风要来了,我们没有办法直接前往京都,需要避其锋芒,到长门地区停靠。”林川述说着接下来的安排。 “国柱爷,区区小风怎可撼动我大明宝船?何须避其锋芒?”吕渊不知道是不是醉茶了,台风都没被他放在眼里。 “甚好甚好!千万不要跟我们的护国神风对抗啊!此风无情,每年都要杀死不少的人。”斯波义重为林川的决定拍手叫好起来。 “长门港口确实发达,停靠宝船也不在话下,只不过……”世阿弥话里有话。 “老先生但说无妨,叫你们来我就是想了解了解,长门到底是何情况?”林川需要第一手的资料。 “唉,这个地方……难说。”世阿弥无奈叹息,但开始娓娓道来。 所谓的长门国归属于山阳道的尽头,俗称长洲,与西海道隔海相望,掌握着关门海峡的控制权,是西洋货物中转前往倭国东北面封国的必经之路,堪称战略要地。 多少年来,室町幕府都想彻底拿下这块肥肉,安排自己的门阀取而代之,获得完全的控制权。只可惜,这里的守护大名不是别人,而是传奇武将大内氏家族,其先代家主大内义弘堪称无双武将,16岁开始跟随今川了俊的九州征讨军南下九州作战,为北朝一方击败南朝在九州的势力,立下了汗马功劳。 也因为卓越的表现,深受征夷大将军足利义满的器重,将其视为征服北九州地区的一枚绝妙的棋子。只可惜,他锋芒太露,已身兼六国守护的他,在九州地区近乎成为了无冕之王,这也让他本人成为足利义满的压抑对象。 明明功勋卓着,却接连遭受幕府的明升暗降,各种掣肘。终于在1399年,大内弘发动了针对足利义满将军的动乱,史称——应永之乱。 足利义满亲任征讨大将,率领细川氏、京极氏和赤松氏为前锋,以总兵力3万6千人攻打大内义弘。本来大内义弘已与上杉宪定约定,一同反抗足利义满,结果那孙子居然临阵倒戈,被足利义满给劝阻了下来。结果就是大内义弘孤军奋战,一个月后在堺城战败而亡,可谓惨烈。 “上杉宪定……这个名字怎么有点耳熟,好像在哪听过?”林川努力在记忆中翻找着。 “不用猜了,他正是上杉禅秀的父亲,而上杉禅秀正是这次上杉禅秀之乱的主谋,我们家少主足利义嗣也是因为与他联合,遭受了足利义持打压,被关进了相国寺中。”提起少主,世阿弥也是唏嘘不已。 “明白了,你们作为足利义嗣的派系簇拥,和上杉禅秀也算是一伙的,当初上杉家出卖了大内氏,所以你们算有世仇,对吧?”站在林川一旁的吗喽都不由放下了手中的折扇,为林川鼓起掌,这么复杂的人物关系他都能听明白,可谓冰雪聪明。 “不单单是因为上杉家与少主的关系,现在长门国的守护大名叫大内盛见,是无双武将大内义弘的亲弟弟。 这家伙比他哥哥更加恐怖,自封为长门项羽,武力恐怖惊人。原本幕府想推举他的兄弟大内弘茂,接替家主之位,因为这货在战时就已经向幕府投降了。 双方人马大打出手,结果可想而知,有幕府亲兵悄然下场的弘茂,依旧被大内盛见打得是落荒而逃。 纯靠武力值,得到了足利义满的承认,大内盛见官居从四位上左京大夫并领有周防、长门、丰前、筑前四国守护职。”斯波义重也算名门之后,但对这位长门项羽,依旧是言辞敬畏。 第1531章 大内盛见 大内氏在倭国名门望族里绝对是少有的异类,他们自称祖先为百济国圣明王第3太子琳圣太子,琳圣太子到达了周防国的多多良滨,改姓多多良,后改名大内。往上倒腾300年,他们就是一群外来的潮州佬,硬生生在北九州靠拳头打下了属于自己的地盘,简直就是热血番的剧本。 只可惜,拳头终究玩不过权谋,在无双武将大内义弘战败而亡后,大内氏就此落寞,六大封国退化到只剩下了三个,幕府也断了给他们的补助,并且定期收缴税款,如敢延时不交,极有可能迎来的就是全副武装的幕府南征军,再走一遍他哥哥的剧本了。 大内盛见远比哥哥圆滑,不仅拥有恐怖武力值,多次击溃幕府试图颠覆家族政权的阴谋,又能委曲求全,对幕府政权欲拒还迎,税收要求从不打折,更是在天皇生辰,将军庆典的时候送上厚重贺礼,扮演忠臣的角色。 但幕府里,每一个人都知道他恨幕府,他自己也知道他恨幕府,但不管是幕府还是他,都要对彼此表现出充分的善意,维持这表面的和平。 为什么?当然不是为了爱情,而是钱。当那个足利义满求藩大明,开始朝贡勘合贸易以来,长门国因为地处海运要道,拥有巨大的天然港口,数以万计的海运熟手,一举拿下了这贸易的7成订单。 很多年月里,足利义满赚到的小钱钱,都是从大内家的手里过了一道的,这种感觉如同男人出去打工累死累活一个月,老板把工资直接打到了他老婆的账号上,再由老婆转手给你一样。要问男人为何要接受这样的命运,答,因为老婆是公司财务,有天然截流的本领。 所以足利义满当征夷大将军的那几年,几乎天天都在想办法给大内家使绊子,就是要逼他离婚,呸,是叛变。 终于,功夫不负坏人磨,1395年,倭国国号应永2年,大内义弘的老领导今川贞世,被足利义满解除九州探题一职,作为贞世最得力的干将,对九州又堪比地头龙的大内义弘,希望可以接任这个职位。 当时礼送了,幕府内各个环节全部打通,也答应了幕府一些甚至叫羞辱的条件,可最后足利义满出尔反尔,驳回了他的请求。这时候,金川真屎又跑过来,各种在大内义弘耳边蛐蛐,让他联合各方势力,反抗这个昏庸的幕府朝廷。 当时间来到了1399年,大内义弘奉命前往京都,就在途中宣布了反叛室町幕府,率领5000兵马聚首堺城,诱惑足利义满起兵来平。 而他事先已经和关东名门上杉家结成同盟,只要足利义满兵马一动,他在这吸引火力,上杉家直取京都,挟天皇以令大名,完成整场叛乱的绝杀一笔。 最后呢?选择相信上杉家的大内义弘变成了沙币,足利义满亲率3万6千大军围攻堺城足足月余,大内义弘苦苦等不来上杉夺取京都的消息,终于明白,被卖的只有他自己。不可一世的一代无双武将,也留下了一句警示后人的名言,“不要相信倭国人!” 就是如此纠葛的爱恨情仇,大内家与上杉家还有幕府朝廷,就是一种貌合神离的关系。足利义持当了将军多少年来,就没有出访巡视过此国,担心会遭遇不测。 而长门国在足利义持宣布解除朝贡勘合贸易后,并没有完全放弃大明的经商之路,只是把明线改成了暗线,关税省了,还能多赚一些,依旧做得是风生水起。只不过足利义持也不是善茬,长期派遣海军围剿从长门国前往大明的船只,双方是斗得不亦乐乎。 世阿弥明白,想在长门国靠岸,就不得不与现在的大内家主,大内盛见打交道,那家伙也资助过不少的倭寇与海盗,无他,就是利用他们夹带私货到大明贩卖,顺带对抗倭国幕府海军以及抢生意的船只。 和这样亦官亦匪亦叛党的人打交道,世阿弥也是一点忙都帮不上。况且,为了对抗幕府,长门国几乎全民皆兵,长期保持拥有着一支5万人的兵马,一呼万应,要是真闹什么不愉快,林川不过带来区区500兵马,真的能顶住大内盛见的怒火否? “有点意思,等于说这就是个听封不听调的一方诸侯咯?”林川突然笑了起来。 “也可以这般理解,不过他手上是真有千军万马,不可掉以轻心。”斯波义重连忙提醒道。 “被你们夸成了长门项羽,我还真想见识见识,这倭国的霸王几斤几两?”林川也是来了兴趣。 “国柱爷,这大内盛见喜怒不形于色,城府极深,与他打交道还是需要掂量几分。他有许多种对付朝廷的手段,这么多年了,足利义满与足利义持两代征夷大将军都拿他没有办法。”世阿弥竭尽全力的把大内盛见,描述的更加全面一些。 “阿弥先生多虑了,我不远万里来到这弹丸之地,可不是来客客气气跟谁交朋友。他要上道我就把他当个屁放了,不上道,这长门项羽也要试试乌江自刎的结局了。” 今时今日的林川,已经没有什么所谓的地方大员可以威胁到他的存在,更别说自己还带着一帮,渴望建功立业的黑鹰特战团的精锐出来,大伙们的左轮步枪已经饥渴难耐了。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也就没有必要多言了,两位倭国特使也是退回了自己的船舱,准备应对接下来的暴风雨的天气。 他们走后,吕渊才好奇开口道,“国柱爷,按照那两位的说法,这大内盛见与幕府朝廷很不对付,或许我们可以善加利用,让其引导倭国内乱,支持他推翻幕府,就能完成您的愿望了。” 听到这里,林川上下打量了一番身旁的老官,不由轻叹,“你啊,有脑子,但不多。在倭国,可以利用的人很多,但这个一方枭雄,却用不了。” 林川也不想多作解释,要知道他们大内家就是被人利用来谋反,结果元气大伤,大哥还被逼死在了堺城,对于那些虚情假意的诱惑早就天然免疫了,真这么干,或许他还真会动杀心也说不定。 第1532章 决定说谎 绝绝子在大内裹的生活是枯燥且乏味的,这里规矩繁多,一切行动都掐着时辰来,吃饭看时辰,睡觉看时辰,就连上茅厕都规定时辰。大内裹内有专门身着白衣的监理,负责关注所有人的一言一行。 他们也是顶级的势利眼,对于达官显贵的言行举止,都不会多加干涉,甚至还能舔着脸上去溜须拍马。但对于绝绝子这样的小卒子那可是重拳出击,拉屎超时都要敲门提醒,感觉生怕你把皇城的坑给拉满了一样。 比较起来,绝绝子还是觉得阴阳学院的生活太惬意了,除了必须上课,晚上有人检查外,基本不限定你的生活,喜欢的去逛逛神泉苑,晚上去喝个花酒都没人管你,而在这里,晚上你在大内裹乱溜达,被守卫撞见都有可能被认定成刺客,先一顿胖揍再问身份,太残暴了。 今天已经是绝绝子来到大内裹的第3天,依旧失眠,这临近5月的京都天气,热得人五心烦躁,狭小的房间连个窗户都没有,就是个密不透风的壁橱,绝绝子实在没有办法,拿出了冷风机放在床头怼着吹,才稍微舒服一点。 可这种时候最怕的就是外人进来打扰,这该死的倭国障子门,不透气但透光,还没办法上锁,毫无隐私可言,在里面换个衣服就跟拍A片似的。 好死不死,这天夜里,绝绝子的门外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以绝绝子此等警觉性,睡觉都恨不得睁一眼的人,居然有人可以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他门口,绝绝子是慌得一批,赶紧将冷风机收回了次元空间中。 几乎是在同一刻,网格障子门被由外拉开,穿着开襟白衫的出云龙之介披头散发的就站在了那里。 “大人,这么晚了,你来怎么也不敲个门?”绝绝子小心肝都被吓出来了,刚才再晚上一秒,他就要跟龙之介解释冷风机的使用方法了。 “我敲了,但你没回我,所以我就自己开门了。”出云龙之介说得轻描淡写,绝绝子心中一万头草泥马在骉腾,你特么那叫没人回答自己开门?从敲门到开门,你估计就只换了口气的时间,哪给人机会应了? “话说您找我有何事?”绝绝子已经不想再纠结门的事情了,在这阴阳寮,龙之介可以为所欲为。 “跟我来,有事找你帮忙。”龙之介说完,转身就走,也不管绝绝子答应不答应。 绝绝子无奈,就穿着单薄的睡衣出门,快步跟上了龙之介的步伐。原则上来说,龙之介在阴阳寮有卧榻之所,但他很少会在衙门居住,一不方便,二不舒服,远不及城里的宅子自在,但今天他在这里,绝绝子也不能说些什么,只能如影随形。 很快,龙之介将绝绝子带到了自己的房间,招呼绝绝子进来后,他还反手扣上了门上的一个合锁。 这一刻绝绝子才明白,特么不是障子门装不了锁,是他们这些下等人不配有锁…… “我需要你帮我个忙。”龙之介说着,从一旁的柜子取出一盒软膏,递到了绝绝子手中,然后他开始了脱衣服…… “我艹!什么情况?真被林川说中啦?这倭国王八来真的?!”绝绝子心里慌得一批,端着软膏的手都在抖,杀心四起。 “大人,您待小人恩重如山,就是做牛做马也无以为报,但我是牛马……”绝绝子那句不是牛郎还没说完,出云龙之介已经脱去了上衣,露出了伤痕累累的脊背。 “帮我上药。”龙之介显然没有注意听绝绝子说些什么,他已经趴在了床铺上,将布满了血痕的后背暴露给了绝绝子。 “什么情况?”绝绝子也是愣住了,要知道眼前的可是阴阳寮的掌门人,天皇见了都要点头哈腰的,谁敢如此打他? “平日都是本田欧吉桑帮我上药,今夜他家中有事,不在阴阳寮,所以才找你帮忙,别问,只管上药就好,要是你敢说出去,明天你就会变成一具尸骸。”龙之介一边求人帮忙,一边危言耸听。 “嗨,我滴明白。”绝绝子也不再多说什么,坐在了龙之介的身旁,打开软膏,开始一点一点给龙之介的伤口涂抹。 刚刚接触的瞬间,龙之介的脊背痛到微微抽搐,绝绝子本能的说了句,“抱歉。”手上也停了下来。 “继续,不要停。”龙之介闭上了眼睛,侧头转向了一边。 绝绝子无奈,便继续涂抹了起来。他也是懂拷问的,龙之介背上的伤口,明显就是皮鞭抽打出的结果,力道很大,绝不是像西方教派邪典里自我鞭挞的恕罪修行,而是由他人施刑的结果。 不仅是现在新添的十几道伤口,在这些伤口下还有许多陈年旧疤,有的都长开花了,最少有20年之久。难以想象,如此位高权重之人,也会遭受此等酷刑,除了鞭痕,有些伤口是割伤,烫伤,背后皮肤状况,都能和绝绝子有得一拼了。 绝绝子尽量让自己的动作变轻一些,只是不想过多接触陌生男人的皮肤,因为反感。可在龙之介看来,这就是一种……温柔。 “我已经收到了来自江户的飞鸽传书,你说得春田家的大火查无依据,你到底是谁,接近我是为何?”本着吃完饭打厨子的习惯,擦好药的龙之介突然一下坐起,手中从枕头下抽出了一把短刀,直接顶住了绝绝子的咽喉,那把刀距离绝绝子的喉咙只有0.01公分。 仅仅半秒之后,绝绝子决定说一个谎。 “我确实不叫春田花道,这个名字是一个老倭寇跟我说的,从前我只是江户街头的一个孤儿,机缘巧合下被人裹挟跑到了大明。 花道桑一直照顾了我10年,他是一位流浪武士,心中怀揣着正义,不太适合当倭寇。 每次打家劫舍,他都跑的最慢,也不忍杀人,我跟着他,也是饥一餐饱一顿的。 不过他待我很好,不光教我武艺,还教我念书识字。 他说赚够钱就带我回国,去京都定居,当上流人……结果他被自己人活活烧死了。”绝绝子说完,眼中满是愤怒。 第1533章 天照大祭 在绝绝子编排的谎言里,那位流浪武士从一帮倭寇手中,保下了一个汉人的小孩,让其快走,从而惹怒了倭寇头头。 但他们忌于春田花道的武力,也不敢贸然行动,就在睡觉的时候,他们反锁住了小木屋,放火企图将其烧死。 而那时候的绝绝子就在春田花道的怀里,最后他活了下来,武士却死于非命。 “我凭什么信你?从一开始你就在说谎。”龙之介并没有放下刀,他不是三岁小朋友。 “我不是你这种位高权重的大人,只是街上游荡的泥腿子,为了生存,别说骗人,能抢到的东西,野狗嘴里的骨头我都不会放过。”绝绝子并不惧怕刀锋,对于他所描述的残破人生,死反而是一种解脱。 “巧舌如簧,我最不能容忍的就是欺瞒!”龙之介真的很生气,握刀的手都气到发抖。 “多说无益,动手吧,只当在那仓库里,我已经被咬死了。”绝绝子闭上了眼睛,视死如归,或者说,他还真不相信此时此刻有人能用刀捅死自己的?到时候给他表演个次元空间吞大刀,反手把这什么混蛋左助给做了就好。 “又想用救命之恩裹挟我?你这街上的混子,还真是毫无廉耻。”龙之介真的很生气,他多希望得到的身份信息正如绝绝子所言,那以后他定能将这后生扶上天级阴阳师的大位,最少也要是阴阳允的官阶,可现在…… 就连龙之介自己都不知道,该如何收场…… “左助大人想多了,救你是本能,没想过要你报答,不过也没想过会挨刀子。也罢,最近我也算是吃过见过了,活着又没什么朋友,能死你手上,算是一份荣幸。”绝绝子冷笑着。 “你真以为我不敢杀你吗?”龙之介低吼着。 “动手啊,左助大人稳一点,朝我心窝里捅,莫手抖,让我死痛快一点,感激不尽。”绝绝子甚至还拉开了衣襟,给他画了个位置。 “啊!!!!!”龙之介叫得很大声,但手上却是一甩,将那短刀给钉进了一旁的立柱之上,如此激烈的动作,背后刚刚止血的伤口又开始流了。 跪坐在床铺上的龙之介,激烈的喘息着,好像经历一场生死搏斗一般。 “又流血了,还擦药吗?”绝绝子只不过刚看手边还有药膏,随口问道。 “滚,滚回你的街上,放下你的腰牌,阴阳寮容不得你这样的欺瞒之徒。从今往后,不要再让我见到你,否则……”龙之介还想说点狠话,但发现已经没有意义,因为刚才他已经心软了。 “否则杀了我?我唯一做错的只是出身不好而已,对你,我没有什么抱歉的。”说完,绝绝子起身,走向了门口,临别时不忘回头道,“照顾好自己,官场比我生存的街面难混多了,你悠着点来。” 然后,绝绝子头也不回的走向了大内裹的宫门,而他那块龙之介亲手赏赐的腰牌,就放在了药膏的旁边。 他走得是那般潇洒,甚至没有一丝的留恋。 可就在屋檐之上,一只黑色的乌鸦正旋转着脑袋,近乎180°的姿态,打量他的离去。 对于绝绝子来说,阴阳寮该收集的情报也收集得差不多了,还想知道更多,估摸着不去参加试炼提升阴阳师等级,也不可能碰到的,他只是来卧底,不是来打工,能这样全身而退,已经笑得要合不拢嘴了。 至于龙之介这边就没有那么好受了,那种身心俱疲的感觉,让他趴在了床铺之上轻声喘息着。没过多久,屋顶上的怪异乌鸦顺着开启的门扉,直接飞进了屋子站定在了龙之介的面前。 “为什么不杀了他?”乌鸦居然开口说话道,还没有八哥学舌那样的怪异口音。 “他加入阴阳寮才三天,什么都不知道,不值得脏我的手。”龙之介狡辩道。 “既然如此,那就我来动手,让他消失。”乌鸦说罢就想飞离,却被龙之介叫住。 “等等!他救过我,不杀他,是还情,我不想欠人情。”果然龙之介就是不舍得。 “你动心了?就那种天残地缺也让你动凡心了?哈哈哈哈!”乌鸦突然笑了起来。 “你答应过我,天照祭后放我自由,可否作数?”龙之介强调道。 “当然,你,我也已经玩腻了,这倭国的弹丸之地,我也玩腻了。是时候去看看海那边的风景了。帮我完成天照大祭,我就给你自由。”乌鸦犹如人类一般,在龙之介的面前来回踱步。 “加一个条件,不许害他性命,我帮你实现想要的。”龙之介突然加码道。 “你没有和我谈判的条件,交易是前面就说好的。”难以想象,一个乌鸦却露出了鄙夷的神情。 “我有,如果你不想自己的女儿知道这一切的话,就别碰他。”龙之介突然反客为主道。 “你居然敢拿安倍葵来威胁我?你想死吗?”乌鸦恼羞成怒道。 “多少年前,我就已经想死了,只不过知道死了,也逃不脱变成幽魂被你掌控的命运。但现在,我不怕。你需要我,没有我,你什么都办不到。”龙之介支撑着床铺,突然站了起来,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宛若蝼蚁的乌鸦。 “我培育的小鸟,终究是翅膀变硬了。行吧,你既然为了一个天残地缺敢威胁我,我就给你这么一个面子,但下不为例。如果让我知道你还和那畜生不清不楚,我定要他万劫不复。”乌鸦赤果果的威胁道。 “我不明白,为什么你这么在意一个后生?他有些天赋,但毕竟才加入阴阳寮3天,能兴风作浪吗?”龙之介开始了套话,套安倍有世的话。 “因为他的身上有勾玉的味道,我不喜欢这种味道,那代表着危险。我跟你说过,大明境内藏着神明,他又到过大明,这之中或藏着变数。 我的天照大祭不容许有任何的变数,所以他必须远离阴阳寮。至于事成之后,你要去哪里,我就管不着了。”乌鸦说完,转身展翅高飞,消失在了京都的夜幕之中。 第1534章 战护国神风 “我整个人都彻底崩溃啦!”地方宽大的夹板之上,吕渊用绳索将自己捆绑在了主桅杆之上,声嘶力竭的喊叫着。 没等任何人理解他的崩溃,一面巨浪直接跃过船舷拍到了甲板之上,冲倒了一片船员,也狠狠地灌了他好大一口。 此刻,堪称地表最大的旗舰地方号,正在吕渊瞧不起的台风天的海面漂来荡去。船舷虽高20米,但迎面打来的海浪能有40米的高度,犹如神佛的手掌,在拿捏如同玩具般的大明宝船。 仅仅进入台风中的3个时辰里,已经有6名水手被掀入海中死于非命。他们甚至连尸骨都无法漂回大明的堤岸。 迎着台风,薛九牢牢抓着船舵不肯放手,声嘶力竭的指挥船员,做好各种应急工作。 虽然在台风的面前,人渺小得犹如蝼蚁,但蝼蚁也是要反抗的。 此刻,所有的风帆不仅被收起,更在水手的打理下被牢牢的绑死,避免被风浪吹开,只要在这种天气扬起一面帆,所有人都要体验一把空中飞人的感觉,死于非命。 而船舱里的战士与船员,则要不断加固携带的货物,避免他们的冲撞损毁船体,一旦漏水,大家全要玩完。 这,就是倭国传说中的护国神风,曾经2次覆灭大元船队的自然杀手。林川迎着风浪走了出来,感受这大自然对人类纯纯的恶意。 “大人!快回船舱!真的会死人的!”发现了林川的古怪举动,薛九用力呼喊着。但在这狂风骤雨之中,能听见的只有电闪雷鸣。 林川直接走到了船首之前,看着如此巨大的船体,居然在海浪之中上下起伏足有10余米,换成一般的小船,船家已经在奈何桥前,排队等着喝孟婆汤了,而地方号还在艰难前行。 还能支撑多久,谁也不知道,不过马上,他们所有人都知道了,因为在眼前的海面之上,一道足有百米之高的巨浪形成,正借着海风向地方号拍来。 薛九整个人都麻了,行船一辈子,他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巨浪,那哪是浪,简直就是一座海水构筑的大山,是神为了杀死他们刻意为之的天灾。 说真的,面对这样的滔天巨浪,薛九已经闭上了眼睛,脑海中闪现的都是妻儿幸福生活的画面,对这一生的回顾。 但谁也没有想到,林川只不过一抬手,就在地方号的面前出现了一面直径400米的巨大次元空间,硬生生在那滔天巨浪的幕布上,开出了一个大洞,让地方号平稳的穿行而过,就像行驶在平稳河道之上。 甲板上的船员都懵了,不过片刻后,所有人都在欢呼,“天佑大明!天佑大明!” 天佑不佑大明,林川不知道,但他却是真的救了所有人一命。只不过,这种当量的水侵蚀,林川的次元空间也无法容纳,吸收的瞬间就从船体后方给排泄了出去,不然此刻吗喽已经在练潜水了。 林川紧紧抓住了船舷的缰绳,现在开始一刻都不敢松懈,需要迎击一面面巨浪,保护船体不至于在其中散架。 这场神风里的穿行整整持续了12时辰,直到风浪已经不足以撼动巨大的地方号时,他们依稀可以看见长门国堤岸的轮廓了。 薛九握着船舵的手都在微微颤抖,其实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何过去一天里超过30道巨浪,却没有一个打到船舷之上?一切的解释只能理解为妈祖保佑,大家顺风顺水,才能逢凶化吉,活到看见陆地的这一刻。 林川却是累到了极致,过去的12个时辰,他几乎是每隔几分钟就要开一次次元空间,人都麻了,才能在神风的滔天巨浪下保住地方号的周全。 现在,他已经不关心什么陆地或者长门国的项羽了,他疲惫到了极致,松开了船头的缆绳,摇摇晃晃踏着湿漉漉的夹板,向着船舱走去,在与薛九四目相接的瞬间,林川命令道,“我要休息,谁也别打扰我睡觉。” 薛九还没回林川收到的话语,他已经钻回了房间,躺在床上进入了休眠。 没办法,在这最近的24小时内,林川开启次元空间大门不下600次,每次都是最大极限的张开,不光吸还要排,慢上半分,他的次元空间都要被海水撑爆。 此刻,就算天塌下来,林川也只想让别人去顶着,他不管了,他要睡觉。今时今日,他也算了解到了自己的极限,开合极限次元空间600次,就是他的极限。 林川有令,薛九也只能照他要求的执行,安排水手清点船上的物资,汇报受损与伤亡情况,包括倭国人的那部分也要上报,就在这距离长门国不过4里地的海面上,开始了休整。 他们是在休整,一切都按部就班。可苦了在长门国内的大内氏守军,他们人都麻了,说好的台风天加强戒备,他们是加强了,但没想到穿透过黑压压的神风云团,一艘从未见过的巨大七桅战舰出现在了海面之上。重点不是它的大,而是它侧弦开启300多个炮口窗,黑洞洞的将军大炮就跟不要钱一样,从里面探出头来。 哪怕船员只不过是想挪动炮身,擦干下方的水迹,但在岸上的守军看来,这特么不就是准备炮击装填动作吗? 普天之下,能拥有如此单位量级的火炮,甚至能无视护国神风洗礼,赫然出现在倭国沿海的此等战船,除了大明,没有人能想出第二个名字。有棒子会说,棒子国明明离倭国更近,不该以为是我大韩民国思密达的来袭吗? 对不起,几百年,甚至上千年来,从倭国民间到官方,就从来没有把棒子国当过一盘菜,他们简直就是一群予取予求的跳板,仅仅是倭国染指大陆的一块踏脚石,与慰安所而已…… 因为地方号的出现,整个长门国噤若寒蝉,各方兵马都在向沿岸快速集结,而民众则在疯了一般的逃窜,甚至要躲进山里,避免那毁天灭地的炮击。 至于地方号了?全员施行了轮岗,换着休息,大家都跟林川一样,开始了睡大觉…… 第1535章 暴风雨前的死静 有句俗话说得好,每当你酣然入梦的时候,总有人在废寝忘食……亦如现在的长门国中的情况。 集结的锣声敲得都快给敲破了。城中所有的兵种集结,分发着对抗幕府强军时才配备的刀枪剑戟斧钺钩叉,仅有的20门火炮也全给推上了城楼,瞄准着海上,但看看地方号上那黑洞洞的360个密集炮口,就觉得自己是在开玩笑…… 码头之上,一切无关人员都被迅速撤离,各类士兵分散站位,构建防御阵型,其反应速度足可见大内盛见绝非浪得虚名,带兵从严,军心稳健。 面对这样的战舰,没有溃逃就已经说明他很有一套了。 “那是大明的战舰?” “大明终于要打过来了吗?” “早说了不能资助倭寇啊……肯定把我们供出来啦!” 人吧,就是不能闲着,特别是这种静默等死的时候,那闲话就会越说越多,越多越离谱。 长门国是倭国人与大明黑市交易的桥头堡,更是近乎5成倭寇选择前往大明的中转站。这些在倭国只能算流匪的玩意来到长门国,丰富了当地的经济活动,也增加了治理难度。 大内盛见推出的政策,所有流民如果找不到工作,最多只能在长门国逗留3个月。3个月后,要么你滚去其他封国,要么就要登上倭寇的贼船,前往大明淘金搏一个美好明天。 他们有没有明天不知道,但大内氏每给倭寇头头输送一个流民,就能换来2贯铜钱,也就是2两银一个,靠这种盗卖人口的生意,长门国业赚了个盆满钵满。 可要知道,这种向外输出流民为寇的生意,属于刀尖上跳舞。或许幕府朝廷不管,但海对面的朝廷也真的能一直不闻不问吗? 所以,当看见大明的战舰出现在港口外时,所有长门国的城防军心里清楚,这他吗就是报应啊! “城主到!”就在军队里越传越邪乎的时候,一声嘹亮的招呼,骑着高头大马的大内盛见身着全套大名铠甲,漫步穿过了阵列,来到了所有人的面前。 仅仅是这一个动作,就安抚了焦躁的人心,要知道在这城里,没有任何人的命能比城主大人的甘贵,各封国间的战争,向来都是城主立在人前装装样子,然后大喊一声冲锋,武士压着一群命比草贱的炮灰冲锋,杀得昏天暗地,直到一方受不了的就鸣金收兵,城主们再来谈战败的条件,至于那些死掉的……只是谈判中的耗材而已。 可长门国不同,大内盛见从不会躲在兵卒的身后,向来都是亲自带着护卫队冲锋在前,杀得敌军人仰马翻,所以才为他搏来一个长门项羽的名号。 而此刻,大内盛见面对的却是大明的无敌战舰,300多门火炮的瞄准,这需要的可不仅仅是勇气。 “城主大人,大明战舰按兵不动,恐在调度调整火炮射角,您千金之躯,不可在此久留,还请退居城中,从长计议。”一名谋臣抱拳谏言道。 “退?大明的宝船何等威力,只要它想,能将我沿岸城防轰成废墟,退到哪都是死路一条。”大内盛见翻身下马,随手接过了下人递来的窥管,眺望着4里地外的地方号。 这号称长门项羽的武将,却并没有想象中的孔武有力,身体高瘦,脸颊内凹,行似病态,双眼无神,但他就像最毒的毒蛇,你觉得他软弱可欺时,就会突然跳起给你一口,送你去见阎王,也正应了那句兵不厌诈。 “城主……”谋臣都快急死了,要知道大内盛见就是所有人锦衣玉食的希望,退一万步讲,就算长门国沿岸丢了,被轰成了渣渣,只要大内盛见还活着,作为三国守护大名的他,依旧能在内陆过上幸福快乐的生活,没有必要拿自己的蛋去硬撞大明的花岗岩。 区区一艘战舰,除开火炮又能装多少兵马?真上了陆地,谁是爸爸还要另算,没有必要争这一时长短。 “你说他们停着又不靠岸,又不派使者,到底在想什么了?”大内盛见可没有谋臣那么短视。眼前明显就是大明的旗舰宝船,他都出现了,其他的战船还会远吗? 大明海军可不是旧元那群蒙古海军可以比拟,郑和舰队出入西洋如入无人之境,战海盗,平战乱,颠覆国家政权,可谓无往不利。这几天他们甚至开始做起了什么“自由贸易”? 大炮都堆人家国王嘴里了,还妄言什么自由贸易?什么自由?死亡的自由么?现在的外海正在刮着护国神风,这是倭国最后的机会了,但当大内盛见看见这艘旗舰的时候,就知道哪怕机会已经不属于倭国,他们也要见识见识,坚船利炮下的自由贸易了…… 现在或许那里停的只是一艘,你觉得不打紧,你以为他在等什么?说不定就是茫茫舰队无视惊涛骇浪,前来汇合。 不用多,仅仅20艘这种级别的战船,倭国将再无主权可言,众守护大名就够拥护新的大明天皇登基,改国号永乐了。 “敌不动,我不动,来人啊,看座,先陪他们等等。”大内盛见也没办法,只能叫来了躺椅,就坐在阵前,喝着茶水品着团子,恭候一切好与不好的结果到来。 幸运的是现在阴云密布,也没有太阳,风中夹带着海水的咸味,都能当成茶点的调味料来品鉴。 他就这么一坐,便坐了一个时辰,弦给绷到快崩断的兵卒们心态都要炸了。这种他吗就不打你,纯纯吓唬你的状态太搞人了,真要打起来还好,他就在面前磨刀是几个意思? 至于地方号上就没有那么多想法了,大伙轮流完成了对船体的整备与检查,得亏林川的出手相助,除了死了10名船员,还有2匹战马,再无其他损失。 重要的是船体两侧的火炮,都已完全擦干,处于随时可以炮轰长门的状态。 林川下令休整,可作为船长的薛九哪睡得着,他就在船尾的高台之上,拿着竹筒窥管儿看着堤岸上的情况,显然对面也已经摆开阵势了,这是要作死吗? 第1536章 孤庙 就在长门国的海上对峙正在发生之时,远在京都西北郊外,名为岚山的地界里,正在发生着一件小事。 一位医馆学徒,翻越了山脚下的护栏,向着深山老林走去。只要是京都的百姓都知道,12年前,着名神级阴阳师安倍有世的国葬以后,就被埋葬在了这深山之中。 为了避免有图谋不轨者,探穴偷盗,整个岚山片区都被围上了皇家的护栏,擅闯者皆为死罪。 昔日此地风水秀丽,漫山遍野全是枫树,一到秋天,姹紫嫣红美不胜收。只可惜,自从被围上以后,再也没有平民敢到此踏青。周围的猎户采药人都不敢进山活动,变成了一块人为的自然保护区了。 可是今天,学徒躲避开了巡逻的官兵,冒着杀头的风险悄悄潜入了这座大山,原因无他,家母病重,老师开出的药方里急需岚山特产百年老山参。这种珍贵的药材,寻常药铺根本没有,只有到名门望族的家里可能还能找到,而且那价格,足够买他娘十条老命的。 老师开完方子就在叹息,劝学徒还是放弃吧,人死如灯灭,这都是命。 但学徒又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孝子,趁着夜色,仅仅带着一把采药用的镰刀,冒死闯入岚山境内,寻找传说中的百年老山参。已经十余年没有人烟的山林,茂密的宛如原始大森林,四周到处传来各种鸟兽的叫声,格外瘆人。 学徒不敢点火把,害怕被山外巡逻的兵卒发现,只能借着皎洁的月光,在山林里摸索着。要说这岚山资源就是好啊,本来只是来采人参的学徒,人参没看见,什么灵芝,石斛,田七找到了一个又一个。 擅闯岚山,采人参杀头,采这些也杀头,反正自己只有一个脑袋,不采白不采,学徒也是个小机灵鬼,就这么一路收集独享的名贵药材,等把娘亲医好以后,搞这些卖出来的钱,足够他们在乡下买块田地,过上幸福的生活了。 人一旦有了盼头,妖魔鬼怪都不足为惧。学徒从三更忙到半夜,身后的竹篓都装了有小十斤的各种宝贝了,但依旧没有找到想要的百年老山参。 累得满头大汗的学徒来到了一条小溪边,捧起山泉水狠狠地灌了两大口,这才凉快了下来。 可就在他喝水抬头的时候,突然发现了一只纯黑的乌鸦,就站在了溪水中的礁石之上,正歪着脑袋打量着他。 “毛贼,难道你不知道擅闯岚山是死罪吗?”突然,那乌鸦开口说话训斥道。 吓得学徒一屁股坐在了鹅卵石上,颤抖的掏出了随身的镰刀,以为这样能保护自己,“你到底是什么怪物?为什么会说人话?” “怪物?我可是这岚山的山神,今日得见你这贼娃才现身一见。你最好有什么理由,不然盗采我岚山珍宝,一定会让你在此死无全尸。”乌鸦正义凛然的威胁着。 每个倭国人,从小就接受了各种妖魔鬼怪的神话传说熏陶,对于乌鸦自称山神爷的设定,几乎没有过脑子就接受了这样的说法,赶紧跪地,向着乌鸦连连磕头,“山神爷爷!小人不是贼人,只因我母亲病重,急需岚山百年老山参救命,小人才铤而走险,闯入岚山寻药。只要能寻得山参救我母亲一命,日后小人定会回来报答山神爷爷的大恩大德!” “原来如此,你还真是个孝子,慈心可感日月。老夫也不是无情之人,既然是这样,随我来吧,我知道哪里有你要找的东西,定能助你。”乌鸦说罢,扑哧着翅膀飞了起来,在半空中给学徒带路。 深感这是遇见了神仙,自己老母要有救的学徒喜极而泣,赶紧起身跟了上去。看他的模样,正是14,5岁的年纪,懵懂善良,最好骗了。 他们穿过了茂密的森林,乌鸦还不断提醒他小心脚下,更为他驱赶走了几条毒蛇。 就这么,在晨曦之时,学徒终于踏上了一条布满青苔的石路,沿着那石路向上看去,不远处的深山老林之中,赫然出现了一座巨大的寺庙。 路边的石碑之上镌刻着“天龙寺”三个大字…… “怎么到这里来了?”学徒也是一愣,只要是土生土长的京都人,几乎没有人不知道天龙寺的存在。它始修建于847年,是嵯峨天皇的檀林皇后开创的檀林寺;后几经沉浮,到室町幕府第一代征夷大将军——足利尊氏,聘请梦窗国师在此开创了天龙寺,为后醍醐天皇超度亡灵。 它也被誉为京都寺院五山之首,与皇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但直到12年前,安倍有世选择被埋葬在岚山,为了保护他的陵墓,就连这传承数百年的天龙寺也被彻底清空,变成了山中的一座孤寺。 “山神爷,您说的老山参,真的就在这庙里吗?”虽然已经接近清晨,视线已经好了不少,但晨曦薄雾萦绕下的天龙寺,看上去还是一样阴森恐怖。 “傻小子,百年以上的老山参早就成精,自己会走路了,又怎么会栖身在山林里,等着你去挖啊?”乌鸦嘎嘎嘎地笑道,扑扇着翅膀向着天龙寺飞去。 学徒吞咽了一下口水,本着来都来了的精神,壮着胆子的跟随乌鸦向着山门跑去。 推开那吱呀乱响的大门,学徒犹如刘姥姥进大观园,探头探脑的向内张望着。偌大的寺庙经过了12年的尘封,居然没有破败,内部也没杂草丛生,看上去似乎有人清扫过一般,真的十分神奇。 学徒颤颤巍巍的走进了寺庙内,紧紧抓着背篓,轻声呼喊着,“有人在吗?空吧哇,我是来采药的。” 他轻声地唤,却没有人应答,乌鸦落在了庭院一旁,石刻的佛头之上,歪着脑袋打量着采药学徒,突然开始嘎嘎叫了起来。 顷刻间,也不知是从什么地方,数以百计的乌鸦应和的叫喊飞了过来,从学徒身边穿行而过。吓得他抱紧了脑袋不敢动弹。 片刻后,所有的乌鸦站满了周围的屋檐与树杈,全都忽闪着通红的眼睛打量着他。 而在正殿法堂的门扉后,一只布满血丝的瞳孔也正看着他,轻笑着,“开饭了。” 第1537章 安倍有世 天龙寺内,法堂的门被缓缓推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从其中扑面而来,太阳此刻正好东升,顺着屋顶将阳光投射而下,一个身影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身着一套纯白狩衣,头顶半米高的乌帽,留着垂落胸口的雪白胡须,犹如神话小说里描绘的仙人模样。 “小兄弟,莫怕莫怕,它们皆为本官的式神,我不点头,它们不会伤害你的。”老者和蔼可亲的解释着,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让其眉角微微抽搐。 “大人?您是……”学徒依稀认得老人的装束是阴阳师,但是白袍阴阳师,他是一次都没见过,感觉都是仙气飘飘。 “本官乃阴阳寮四道头目,唯一的神级阴阳师——安倍有世是也。”老者抚须自我介绍道。 不介绍还好,一听他说自己是个死人,学徒被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安倍大人……你不是死了吗?”学徒颤抖地问道。 “不是死了,只是要安静的待在这岚山之中修行而已,我已经在这里守护 12年,一直在等一位有缘人。”安倍有世和蔼可亲的介绍着。 “大人,你是要传我衣钵?”学徒显然是武侠小说看太多了。 “不不不,小兄弟莫误会,本官在此独身修行,只有爱徒一人照顾我的衣食,但那小子总是阳奉阴违,我想吃口热乎的食材,他总是带些生冷的东西糊弄本官,弄得本官好生生气。这不你来了,正是天照大神庇佑,让我又能吃上热乎饭了。”安倍有世哈哈笑着,说罢就向学徒走来。 坐在地上的学徒这才发现了不对,那所谓的修行中的安倍有世,从那宽大的狩衣后,生出了一根胳膊粗的巨大脐带,带着血肉筋膜,一瞬延伸到了法堂之中,那种感觉,就像消防员在拖行水管一般艰难。 “啊!有妖怪啊!”学徒这下算是反应过来,转身呼喊着拔腿就跑,就连自己采摘的名贵药材也不管了,只是拿着那柄镰刀向门口狂奔。 可还没走出几步,周围看戏的乌鸦全部嘎嘎叫的扑了上去,各种啄咬。 学徒一边护着眼睛,一边挥舞着手中的镰刀驱赶乌鸦。居然还真给他砍死了几只,但掉落到地上的并非鸟尸,而是一块块黑色的布料,显然都是式神幻化而来。 很快,学徒的反抗变成了徒劳,他的双手手腕被锋利的鸟喙贯穿,双脚的脚筋都被乌鸦给啄食了出来,惨叫的学徒摔倒在地,数十只乌鸦叼着他的衣服,拖行着向他们的主人献宝。 学徒还想喊叫,希望能找来人帮助,但他的喉咙也被两只乌鸦啄穿,鲜血从伤口涌出,已然发不出声音来。 “小兄弟,你这又是何苦呢?本官原打算将你关在这寺庙之中,每日吃上一点,食些新鲜血肉。现在你搞成这个样子,弄得我不得不一次吃完,太浪费了。”安倍有世确实是个大变态,害怕血水弄脏衣服,他把自己脱了个精光,难以想象这真实年龄应该已经90岁的怪物,却拥有一身与世阿弥等同的肌肉,除了白须与白发,还有脸上的些许皱纹,都感受不到他是个老人。 只见他蹲坐在了学徒的身旁,双手合十,轻声唤道,“我要开动啦!” 不需要任何的餐具,也没有什么进食的礼仪,安倍有世宛如野兽一般,上去就咬断了学徒的脖颈,从最嫩的部位吃了起来。 众多乌鸦就盘踞在四周,看着主人大快朵颐,馋得嘎嘎乱叫,它们知道只有等主人吃完后,才能轮到它们。 啃食中的安倍大口大口吞咽着血肉,但这些东西根本到不了他的胃袋,直接居然稍微过了一下食道,顺着他背脊上延伸出的脐带,变成了能量供给到了法堂之中。 借着清晨的阳光,依稀可以看见在那大殿里供奉的不是佛祖。神台之上摆放的居然是一颗,足有一人多高的鲜红晶石,晶石之上被密密麻麻的血管包裹,脐带也连接在其中,也分不出晶石与安倍有世,谁是妈妈,谁是孩儿? “饿!饿!饿啊!”安倍有世越吃越难受,被鲜血浇灌的晶石变得更加鲜艳,也更加贪婪,不断吸收着血肉的能量,没给安倍有世留上多少,所以他才会大叫着饿…… 也就是在这老怪物进食的时候,一个突如其来的身影站在了他的身后。 “安倍有世,几年不见,你还是一如往昔的变态啊。”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戴着银色面具的……会长大人。 “是你?都是你!就是你害得我变得这般不人不鬼的模样!”安倍有世带着一嘴的鲜血,得见会长,全身的筋脉都膨胀了起来。周围的式神乌鸦们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愤怒,纷纷红着眼看向了会长。 “怎么?12年前打不过我,现在你又觉得自己行了?要不要试试看?试试我能不能在一杯茶的时间里杀了你,形神俱灭的那种。”会长将双手背于身后,那才是真正的云淡风轻。 “12年了,你从未过来看上一眼,为何现在突然出现?”安倍有世恨会长,恨到咬牙切齿,却依然不敢对他动手,因为从前他动过,败得毫无争议。 “还记得我跟你提过沙盒游戏吗?现在我正在玩,很有趣。”会长侃侃而谈。 “我不感兴趣,等我完成天照大祭,我就能喂饱杀生石,到那时,就能挪动这神器,我会到大明,更广阔的天地,甚至颠覆大明的神学,我要凌驾中原,成为新神!”安倍有世振振有词。 “现在的我,不在乎,也管不着。我只是想告诉你,有玩家盯上了你,并且很快就会来到你身边,对于时间来说,你就是一粒尘埃而已。”会长难得如此好心提醒。 “我也不在乎,谁也无法阻止我的天照大祭,玩家不行,你也不行。”安倍有世敌意拉满。 “这话说的,我可是来帮你的。如你所言,那颗石头并非这世间之物,有幸被你寻得,我又好奇,肉体凡胎,是否能消化此等力量,所以才出手相助,把你和那结晶连接到了一起。 想不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已经与它形成了供养平衡,甚至找到脱离它的办法,真让我万般期待啊!”面具下的会长,兴奋莫名。 第1538章 血之盛宴 大明洪武元年,第一位逆鳞穿越者赫然出现在了华山之巅。亦如林川那样,他没有贸然行动,幻化出了通讯器与战斗服,呼叫着同伴的代号。结果可想而知,除了连续的沙沙声,他什么也没有听到。 这是一场对战术与决心的考验,好在每一位逆鳞战士都是精锐中的精锐,他迅速通过周围的景物,确定了自己所在的大致方位,打开了AI工具,开始制定详细的生存与作战计划。可没等答案成形之时,会长已经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战士手里压着枪械的底火,表明自己没有恶意。但对不起,会长充斥着满满的恶意。直接钻进了他的脑子,0.01秒后,他的穿越之旅戛然而止,而会长则了解现代全部的计划内容,也见到了被封印于以太结晶中的玄女。 没错,这一代的玄女想绝地反击,她用性命进行了一场空间穿越的豪赌,此次就会是她与时间最终的对决,不留任何后路。 “好好好,这么玩是吧?”会长也是迅速制定了一个新的计划,既然对方都要拼命了,作为时间阵营还有所保留,那可就没意思了。 会长一直有一种念头,天石原晶源自盘古的诅咒,拥有无视时间与空间的纯粹神力,普通的生灵到底有没有可能彻底的消化与吞噬掉它,将其化为己用。这样能不能打断盘古的诅咒?亦或成就新的神王?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方法,会长想起了在倭国有一块类似的玩意。他需要有人去替他尝试,吞噬神明的遗物,会有什么下场。 那群倭国人似乎有些机灵,在世界重启之初,就发现了散落在倭国的以太结晶,甚至给它起了一个有趣的名字——杀生石。传说这是得道高僧用来镇压九尾妖狐的封印,但凡靠近者非死即伤。 死是真的会死,毕竟以太结晶是很挑精神力寄主的,太弱的菜鸡,直接接触到都会迅速的精神错乱,疯魔,甚至直接脑死亡,变成植物人。 当初在第五元素试验场,可以被选择佩戴以太手环的人,也是少之又少。 最先发现杀生石之妙用的,就是安倍晴明,并且天赋异禀的将其开发成了勾玉,探明了各种新奇的术法与之结合。神奇的是,他并非时间的簇拥者,纯属自己悟出的天机。某种程度上来说,他应该算是空间的信徒吧? 经过时间的推移,幕府在阴阳寮的影响下,将这杀生石保护了起来,并且给其塑造了一个佛身,藏在了天龙寺中,阴阳寮也会定期在这里举办法式,超度世间亡魂。 先祖告诫,杀生石不能面视,否则定会引来灾祸,妄图利用它的人,最终都会死于非命…… 安倍有世一直遵循着先祖规矩,从来不敢阶跃半步。如果不出意外,他也能成为先祖晴明一样卓越的阴阳师,被后世敬仰传颂。 但很可惜,时间可以杀死一切,包括天才。当安倍有世辅佐足利义满统一倭国后,他的身体开始越来越差,头发也开始自然脱落,咳嗽时都带着血丝。他不抽烟,却染上了肺癌,理论上能活到12年前,已经算是高寿了。 但鬼使神差的会长出现在了他的身边,戴着银色面具的会长宛若神明降临,当着安倍有世的面拆了天龙寺里的佛像,暴露出了透明的以太结晶。 安倍有世与他大打出手,动用毕生所学,打得在场的除他以外所有阴阳师与僧人侍卫,无一幸免。 会长没有杀他,他洞悉了安倍有世时日无多,只需按照他的方法,安倍有世不光可以活下来,甚至给了他一个成为人间真神的机会。 在对死亡的恐惧下,安倍有世接受了这样的交易,然后他便昏厥了过去。等他再次醒来,身体已经成为了现在这副鬼样子。 会长用在场众人的血肉,给他创造了一条人工脐带,将他与以太结晶原石连接到了一起。那澎湃的能量赋予了器官再生之力,衰老与癌症都已经无法杀死他。 但能量永远遵循守恒定律,安倍有世并非可以无穷无尽的,吸收以太结晶的力量,他更要反哺这块没有灵性,纯粹只有力量的石头。 会长看现场还有一些剩下的血肉,于是乎推给了他,让他随便吃点。迫于无奈,安倍有世吞噬了同类,也让原本纯净的以太结晶,开始沾染上了血色。 作为倭国勾玉的母体,以太结晶发生的变化,同样反映在了众多天级阴阳师佩戴的勾玉之上,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的勾玉渐渐全变成了血红,也让佩戴者的能力受到了影响。 近些年来,像捕获的幽魂,退化成邪灵的事件越来越多,也让越来越多的天级阴阳师变得极端,残忍,同时也更强。 安倍有世变成了怪物,唯一知道这事的只有……出云龙之介。他让龙之介悄悄告诉当时的当权者足利义满,杀生石破,灵气外溢,接触者必死无疑,他用肉身在封印此物,日后再有人靠近,恐有亡国之祸。 足利义满根本没办法不相信这样的说法,因为天龙寺的僧侣,前去的侍卫还有阴阳师,都没有一个人活着回来。随后他又开去了三队调查队,同样死于非命。 足利义满只能在民间公布安倍有世已死的消息,按照他的意愿,推举出云龙之介为阴阳寮左助,控制住了眼下局势。 岚山也从那以后变成了人类的禁区,像学徒这种误打误撞闯进来的家伙,最后的下场也不过是安倍有世的一场血之盛宴。 12年来,他吃了多少人,承受了多少痛苦,只有他一个人知道。虽然安倍有世不会再死于癌症,但同样,他也失去了自由。他仿佛变成了杀生石的一张嘴,不断为了它而吞噬血肉,渐渐地,安倍有世发现在驱使幽魂之时,这种灵体冲击表面时,会让杀生石变得温和刹那。 原来,只要有足够多的幽魂,就能解除杀生石无法触碰的限制,只要这东西可以移动……那就有无限可能! 第1539章 会长的老白鼠 戴着一如往昔的银白面具,会长上下左右好生打量了安倍有世一番,甚至抬起了他的下巴,捏了捏他结实的肌肉,很满意自己的杰作。 “你吸收得不错,以太结晶已经被你吃下去的血肉污染,甚至都沾染了好重的怨气,现在真变杀生石了。”会长沿着安倍有世拖行的脐带,走进了法堂,这里硬生生被安倍有世住成了魔窟,到处是散落的人骨,风干的内脏,有些甚至还是孩童的…… 而那颗足有一人多高的巨大以太结晶,正赫然屹立在神龛之上,散发着邪性的赤红光晕。 作为玄女上一世留下的以太结晶,它本身没有玄女残念在其中,只是最纯粹的能量体,就像时间之血浇灌出的铁矿,由它打造的妖刀千代金丸,同样逆天。 只可惜,以太结晶天生与时间沙盒并不相容,或者说跟这个世界都格格不入,千代金丸可以由人塑造,但肉体凡胎的家伙,根本触碰不起以太结晶,就跟天石能轻易辐射死一切生灵一般,它的辐射主要会摧毁人的神经系统。 可这些,对于会长来说都不叫个事,他可以毫不在意的抚摸过以太结晶的表面,感受着多年来的变化。 “它变弱了,你却在变强,看来人也是有办法吞噬神的力量。”会长触摸以太结晶的时候,也在抚摸着自己的肚子,因为他也在完成这样的过程。 吞下了天石原晶的会长,已经不再呕吐或者流露出病人的姿态,现在看上去更像普通的人类了。 “你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这12年了无音讯……休想阻止我的天照大祭。”安倍有世敌意盎然,过去确实打不过这怪物会长,不过现在,他已如日中天,跃跃欲试。 “我才不管你想怎么祭,杀多少人我也不在乎,别把我当成天上的菩萨,我只是单纯不想这东西被他拿走而已。” 林川猜得没错,会长一直在留意他的动向,当得知他要前往倭国时,立刻想起了自己培育的这老怪物。 某种程度上来说,会长要感谢眼前的老白鼠,正是他验证了人类是有可能同化吞噬神明之力的,也是他给了会长吞下天石原晶的勇气。 只不过那过程太过难受,可以说是生不如死,不过和眼前90多岁还连着脐带的安倍有世比起来,他实在好太多了。 “你说的是谁?”安倍有世疑惑道。 “大明武穆侯,现在的国柱爷兼龙虎大将军,林川卫掌印统领,文职为十三省巡抚,持御赐宝刀,可先斩后奏的大明第一权臣——方渊是也。”会长和安倍有世不是很熟,没必要告诉他林川的真实身份,外加练这么一串贯口,他自己也觉得有意思。 “大明为何要对我倭国出手?”安倍有世终于警惕了起来。 “问问你们作到不行的将军大人,不就明白了?其实他如果只是公差前来耍耍,杀点倭国鬼子我也不在意。只不过当看见绝户仔穿着狩衣在京都晃荡,我就知道,这已经不简单了。 如果你要做什么,劝你最好快一点,因为当他来到京都时,你们很难再有活路。”会长善意提醒道。 “区区一个中原人,是将军国柱又如何?到了我东瀛大地,能活着到京都再说吧。”大概是真的强了许多,安倍有世在会长面前也变得目中无人起来。 “我已经尽力帮你了,要如何处置是你的自由,其实我也很想知道,过去了这么久,他已经成长到什么地步了?”说罢,会长不再留恋,转身离去。 “站住,告诉我你的名字。”安倍有世看着会长的背影叫道。 “我的名字,你不配知道,曾经有一个琉球的家伙叫我没脸鬼,你也可以这样称呼我。”会长已经属于格外开恩了,要是其他人如此叫自己,现在估计脸都要给他撕下来。 “听好了没脸鬼,今时不同往日,我与12年前已是云泥之别,最好如你所言,别搅和我的天照大祭,否则,我一定让你碎尸万段,魂飞魄散。”安倍有世居然威胁起了会长来。 面具下的会长不怒反笑道,“你要真有这种本事,还需要我来给你通风报信吗?算了,不打扰了。” 会长只是呼吸之间,身体往前跨出一步,脚下生出了黑色的次元空间大门,他就如此轻易的消失在了安倍有世的面前。 12年前,在安倍有世看来,这就是妥妥的神技,但此刻,他已经能嗅到会长身上浓郁的以太结晶的味道,应该就是他那只漆黑的以太手环散发出来的……手环?安倍有世突然瞪大了瞳孔,他突然想了起来,为什么自己会那般在意那全身绑满绷带的小子了,他的身上也有着杀生石一样的味道,而他也佩戴着透明的一只手环。 这么说来,杀生石并非神赐予倭国的土特产了,在大明,同样拥有一群操纵此神力的仙人,而且,他们还能不受到母体地域距离的限制,哪怕远在倭国,一样可以维持他们仙人的神力。 如此的认知并没有让安倍有世胆怯,只是让他好狠!为什么最好的东西都要被汉人占有?而明明如此勤奋刻苦的他们,却被禁锢在这弹丸之地上相互残杀? 天照大祭,必须改变这样的命运,让杀生石可以动起来,让他们能踏上九州万方,让大明皇帝能跪在自己的脚下摇尾乞怜,让汉人的神仙妖怪尝尝东瀛阴阳术的厉害!这就是一场战争。 但在此之前,需要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 “龙之介,我答应你的事情,不能作数了喔。”安倍有世,双手快速结印,顷刻间,只见院落里,那刚刚被他啃食的,已经残缺不全的学徒尸骸,突然一下站了起来,四周的尘土以他为中心旋转,填充着他的身体,很快,一具半人半泥偶的式神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终于,又活过来了,呵呵,哈哈哈哈!”肉身泥偶仰天长啸道。 “大岳丸,该你动手了。”安倍有世冰冷吩咐道。 第1540章 阿弓流为 在成为今时今日这种鬼样子以前,安倍有世确实是东瀛大陆上百年内出现唯一神级阴阳师。他对阴阳术法,五行轮回的理解超乎常人,甚至能创造全新的术法为己用,犹如世间真神。 他文能占星卜命理,武能提刀驱邪魔,大岳丸就是民间所谓的邪魔鬼神…… 文献上记载大岳丸生活在伊势国和近江国境内铃鹿山,他能使山岳被黑云笼罩,具有操控暴风雨、闪电、火雨等神力,被称为鬼神魔王。 传说里他有三把护体神剑——三明之剑,分别叫大通连,小通连,显明连,让凡人根本无法近身,所以在当地横行霸道,甚至劫掠夺取属地上供给京都的贡品。 当时征夷大将军坂上田村麻吕奉命讨伐,随后田村麻吕遇见了施行神通力使役妖魔,被称为“立乌帽子”的第四天魔王之女——铃鹿御前。 在田村麻吕的苦苦哀求下,铃鹿御前巧施美人计骗走了大岳丸的大通连,小通连宝剑破了大岳丸的护体剑阵,被田村麻吕以神通之箭所伤,最后大战了三百回合成功斩杀了大岳丸…… 首先,这个故事他就很扯。都已经成鬼神了,干嘛还要去干劫掠贡品的勾当?都已经成鬼神了,居然还会中美人计?他都不是人啊?怎么会被美人诱惑?就像你不能用美人去诱惑狮子一样,在生殖隔离的种族眼里,那最多只能算是美食,怎么可能是美人? 而等时间来到近代就知道,所谓的大岳丸,真名叫阿弓流为,阿依努人,是日本平安时代的一位虾夷族酋长,骁勇善战,所向披靡。 当时间来到了789年,征东将军纪古佐美,率领大军在攻打陆奥的胆泽地区时,与之遭遇。结果人多势众的正规军,却被阿弓流为诱敌深入,借助当地熟悉的地形大败幕府军队。这就是倭国历史上的巢伏之战,为倭国以少胜多的着名战役,其战术在倭国历史上也绝无仅有。 只可惜,小日子在不做人方面向来出类拔萃,吃了败仗的纪古佐美遭到当时的桓武天皇斥责,转头天皇派遣大伴弟麻吕和坂上田村麻吕再次征讨虾夷。人数更多,装备更精良。 双方交战数月,阿弓流为弹尽粮绝,接受了坂上田村麻吕的劝降,带着500余人向幕府投降,随即 被带回了当时还称作平安京的京都。 坂上田村麻吕提出让二人返回故地继续统治,以取得虾夷人支持的建议,这也是他答应阿弓流为的投降条件。 结果,平安京的贵族认为阿弓流为“野性兽心、反复不定”,最终在河内国将其处决。 所以,历史教育我们,和倭国人的战争一定要打赢,因为如果不打赢的话,这群侵略者甚至能把你说成盘踞山林的妖怪,他们是正义的使者不远万里的跑来为民除害。 但凡能有一点要脸,他们也不会一点脸都不要。 阿弓流为擅长三刀流,拥有远超那个时代的非凡武技,对倭国人可恨之入骨,根本不愿成为倭国人的守护灵。 只可惜,就和他生前一样,打不过安倍有世的阴阳师围猎团,等待他的只有两个下场,要么看着妻儿的幽魂被安倍有世一个个弄死,要么,成为他的守护灵式神。 安倍有世知道阿弓流为这样蛮夷猛将,不会真心服从,所以给了他一个回归家乡的机会,他只要帮安倍有世干完三件差事,就能重新获得自由。 过去,阿弓流为就帮助安倍有世两次,在万军丛中斩杀南朝幕府大将,推进了倭国的统一与南朝的败亡。而现在,就是最后一件事…… “我要你帮我去杀一个人,事成之后,我还你自由。”安倍有世振振有词。 “是何处封国的大名?还是威震一方的武将?”阿弓流为不杀无名之辈。 “不是大名,也不是武将,他只是一个在街面上的卖货郎,擅长做糖画。”安倍有世轻描淡写道。 “最后一次做事,你让我杀这种货色?”阿弓流为还以为是安倍有世良心发现了。 “等你见到他,再说吧。”安倍有世说完,不过一挥手,阿弓流为的面前出现了三把战刀,正是阿弓流为的三明之剑。 昔日,阿弓流为出来杀人,安倍有世都从未归还过他最趁手的神兵,现在还来……看来那小子绝非普通的卖货郎。 “如果你不遵守承诺,就算同归于尽,我也一定要杀了你。”阿弓流为,或者说是大岳丸俯身捡起了地上的三刀,插在了腰间,转身踏地而起,向着岚山山下冲了出去。 “帮帮他,做我的眼睛,做他的手足。”安倍有世一声轻叹,数百只乌鸦嘎嘎乱叫的飞上了天空,向着大岳丸冲去的方向跟了上去。 终于,又冷清下的天龙寺被阳光笼罩,安倍有世重新穿上了自己的雪白狩衣,回到了法堂之中,继续自己坐牢一般的修行。在他的计划里不需要活口,因为死人回答问题更加真诚。 他安排大岳丸去结果掉绝绝子的肉身,接着就会安排出云龙之介去接自己的好兄弟过来,面对幽魂,安倍有世有9种办法,让他将知道的一切都给倒出来。包括他的手环从何而来,还有多少人有,甚至还有那位传说中的龙虎大将军何许人也? 被脐带困住的安倍有世,最恨的就是,凡事只能等待,却不能亲力亲为。 而此刻,就在海岸线上,连晨曦的太阳都等出来的大内盛见,突然一下站起身来,下令道,“不等了,备船,上前交涉。” “大人,臣愿为使臣,前去洽谈。”谋臣跪地请求着为国尽忠的机会。 “你给我在这待着,我一个人前往,如果我遭遇了什么不测,别给我报仇,按照你的计策,带上兵卒们退居山里,一边向幕府求援,一边自求多福吧。”大内盛见说罢,脱去了头上的战盔,也开始解起身上的甲胄。 唯一带上的只有自己的武士刀,还有一支倭国的穿云箭,用来给岸上通风报信之用。 第1541章 难胜半子 摇摆的小船对抗着风浪向着地方号的方向推进。虽然台风并未吹到长门国的堤岸,但躁动的海面还是说明在不远的海上,正在发生着地狱般的景象。 而那艘巨大的大明宝船,正是从地狱里开拔而来……远远看时,这九桅大船就让大内盛见觉得是庞然大物,但当靠近以后,这哪是什么大物,简直就是一座海面上移动的小岛,难以想象到底要怎样的火力,才能将其击沉?又或者说有多少城市会在它的炮火下燃烧殆尽? 在靠近地方号只剩下2里开始,船舷旁那黑洞洞的炮口也开始了调整它们的瞄准角度,显然只要一个命令,这小筏子周边15米内的所有海水,都会在炮火中飞上天。 摇船的船夫吓得是瑟瑟发抖,而站立在船头的大内盛见却泰然自若。在他手中提溜着两瓶玉瓷酒瓶,一提打包的下酒菜,就这么不请自来了。 直到小船彻底脱离了地方号火炮的射界,船夫还有岸上的兵卒才稍微放下了心来,至少他们的老大没有直接死于大明的炮火之下,让他靠近,就说明对方并不拒绝对话,但也有可能只是缓兵之计。 当小船靠上了地方号的侧舷之时,从上面抛下了一条绳梯,大内盛见想都没想,用嘴叼着酒瓶绳与食材包,三下五除二的迅速爬上了大船,那身手之矫健,十来年的老水手都比不得他。 翻身上船,大内盛见本以为会面对剑拔弩张的武装兵卒,还有一双双充满杀意的眼神,他甚至都准备好举手投降了。结果甲板上的水手在一如往昔的拖地,整理船务,维护船帆,唯一接待他的只有顶着一头红色短发的青年将士,腰间挂着障刀,满头大汗气喘吁吁。 显然不是被来人吓得,仅仅因为乌兰刚刚完成了早上的有氧训练,甚至下海来回游了5公里,还顺手抓了一条大鱼。 结果刚刚洗完澡,老大就安排他来接客,也是一刻不让他休息。 “我滴不会说倭国话的干活,你滴跟我走,武器滴,不能带,你滴明白?”乌兰宛如要咬断舌头的方式介绍着,就这么几句还是林川教他的,说这么说话,比较贴合倭国国情,他们就这尿性。 “大人如何称呼,在下会说汉语,并不妨碍交流。”大内盛见微微一笑,那汉语说得,恨不得比乌兰这草原汉子更加标准。 “早说嘛,这多省力,我叫乌兰,大明林川卫黑鹰特战团千户,你是谁?”乌兰也是听头儿交代,跟倭国人交代不必那么客气,给他脸了,他们一般都是不要的。 “在下大内盛见,幕府从四位上左京大夫并领有周防、长门、丰前、筑前四国守护大名。”大内盛见抱拳行礼道。 “不懂你们的官阶排位,看你年长,就当你比我大吧,跟我来,头儿在等你。”乌兰说完,随手抽出了大内盛见腰间武士刀,丢给了一旁的兄弟保管,但并没有进一步的搜身,显然也只是走个过场。 乌兰卸来者的武器,并非担心头儿会遭遇不测,只是不想这些习惯下克上的玩意,突然板载板载的鬼叫发癫。林川交代过,现在还不想斩来使,所以需要先让他们失去“我有机会玉碎”的可能,才好平常的沟通。 很快,乌兰将大内盛见带到了顶层的船舱门前,轻轻敲门后,走了进去。 林川这时候还在洗脸,看都没看的招呼道,“随便坐,乌兰,你去让伙夫备两份早食送过来,这位大人估计守了一夜也没吃东西,现在正好垫吧两口。” “明白。”乌兰就这么退了出去,随手关上了门。 林川说随便坐,大内盛见可没有那么随便,毕恭毕敬站在了八仙桌前,缓缓取过了自己带来的酒水与吃食,小心翼翼的展开来。 他带的东西还算体面,居然是纹理分明的深海三文鱼片,还有山葵泥与各种调味酱,可谓下酒的神器。 闻到芥末的香味,林川也是诧异的回过头来,只见身体消瘦的大内盛见,还带来了两只玉石打造的小酒杯,已经给林川满上了。 “这位先生如此有品,鱼生都给整上了,不知如何称呼?”林川见来人颇有礼貌,不由也客气起来。 “下官大内盛见,见过明朝特使大人。”大内盛见对待林川不敢再乱报官职,没自称小盛已经是自己给自己台阶下了。那人的双眼深邃,却异常锐利,能使唤千户跟使唤家奴一样的主,最少也要是正三品以上的大员,他赶紧先给对方安个特使的身份,化解双方的敌意。 “特使不是我,特使在另一个屋,我乃方渊,大明右国柱,兼十三省巡抚,林川卫掌印龙虎大将军,武穆侯是也。”林川也很熟练这一套贯口,说着就坐到了八仙桌前,端起酒杯嗅了嗅,也没多想直接一饮而尽。 仅仅这份气度就让大内盛见汗颜,此人绝非等闲。明明是已断交的两国,初次见面就敢乱吃对方带的食物,不担心下毒,足可见他充分有自信,你不敢,吃定你了。 林川倒没那么复杂的心理活动,只不过现在这副躯体,只要不直接喝福岛核废料,已经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毒死自己了。 “国柱爷?”大内盛见的腿肚子有点发软,对于这个陌生的官衔他是有了解的,基本就是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的存在,想站直,需要的不仅仅是勇气。 “坐下说话。”林川第二次说就带了命令的口吻,这是服从性测试了。 大内盛见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一下坐在了林川的对面,但头却要放得更低一些,仿佛随时都在鞠躬一般。 “大内城主,自己带的酒,也喝喝看,大明有句俗话,叫局无大小,你端了杯,就成了局,我们说话自可更加敞亮。”林川差点脱口而出识时务者为俊杰,不过现在还没到这份上,先跟他耍耍。 “在下明白,恭敬不如从命。”大内盛见双手端杯一饮而尽,以身入局,却难胜半子。 第1542章 倭国羁縻所 没有过多大一会儿,乌兰端着早食回到房间,给上了几个馒头两碗清粥,一碟腌制过的小鱼干。 这一餐就丰盛了,中倭合并的餐食,有酒有肉,还有城主作陪,林川也是吃得十分放松。 但大内盛见可就放松不下来了,他根本不懂眼前的大明国柱爷,突然出现在长门是何原因?要知道如果是要训诫幕府,大可直接开拔到京都朝廷,让足利义持那小子跪着磕头岂不快哉? 要说是为了躲避风雨,现在应该也已经过了,随时可以出发。如是要占领?为何迟迟不见行动?他在等什么?是等援军?还是等这早食吃完? 大内盛见脑海中充满了问号,却根本不敢开口去问,只是老实看着林川酒杯空了,就立刻给他满上,比专业的服务员还要专业。 “听说大内阁下喜欢资助倭寇,可有此事?”林川终于三巡过后,开口问道。 “绝无此事!大人切莫听他人胡说,我大内氏一直操持长门国沿海生意,曾经也是与大明朝贡勘合贸易的桥头堡,对大明钦佩不已,盼早日恢复朝贡关系,让民生得以好转。又怎会资助倭寇?谣言,都是幕府朝廷为了打压我大内氏故意散布的谣言。”大内盛见噗通一下匍匐跪倒在地,答得是铿锵有力,跟在家练过一样。 “别动不动磕头,我都看不见你的脸,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说谎?”林川不喜欢对着后脑勺说话。 “嗨!在下冒昧了!”大内盛见又是迅速坐回了位置上,诚惶诚恐道,“大人明鉴,在下经营一方封国,不受幕府待见,无时无刻都在琢磨如何构陷在下,望取而代之。 在下身正不怕影子歪,大人若不信,在下大可带您进城好生搜查一番,要是找到任何在下通倭的凭证,您大可一刀砍了在下的脑袋,绝无半句怨言。”大内盛见一副敢指着祖宗发誓的嘴脸,想必可以蒙骗不少的官员,但林川只是微微一笑。 “屁股擦再干净,只要我说你有屎,你没有也有;我说你没有,你有也没事,能明白吗?”林川的形容非常粗俗但非常具体。 “明白!在下明白!大人就是在下头顶的太阳,下不下雨,您说了算。”大内盛见反应异常敏锐。 “我没来前,可以当我没说,我来了,都说了,以后大明沿海,再有新的倭寇作乱,报出了你的名号,长门国你也就别待了,能躲多远就躲多远,被我找到,肯定不止死那么简单。 我大明自有国情,喜欢株连,到时候你九族之内,就连看门的狗都别想幸免。”林川也算先礼后兵。 这里虽然是他的船舱,但外面却有数万大内氏的兵卒已经登船,随时可以发动板载冲锋。换成其他守护大名,习惯了作威作福的派头,嘴上或许还能委曲求全,但眼神中杀意是隐藏不了的。 林川已经算是将大内盛见踩在脚底板训诫了,但大内盛见却从未流露出哪怕一丝的愤怒,表现出的只有虔诚,虚心接受,甚至胆怯。 在林川看来,这货下辈子肯定是开滴滴的,非常清楚自己的定位在哪里。大明之国力,莫说他小小的长门国无法抗衡,就是将整个倭国都支棱起来,也无法同日而语。 当年旧元虽在倭国遭遇神风,两次惨败,但眼前的国柱爷,绝对有能力顶着神风将大明的军舰开拔而来,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龙怒。 所以,大内盛见一直放低姿态,只要林川允许,他甚至能趴在地上讲话。这不是怕死,而是一名当权者对时势的精准把握,并且能为了众人屈尊降贵的表现。 “大人请放心,从今往后,绝不会再有一艘倭寇的船只从长门国驶出,等下回去我就组织对周围山林的围剿,将所有栖息在那里的浪人武士,一个个抓来,亲自砍头给您了表忠心。”大内盛见是妥妥的行动派。 林川没有说话,上下打量着眼前让幕府都无法摆平的男人半天,不由感叹道,“他们称呼你为长门项羽,这般看来真是屈才了,以你审时度势之能,远在项羽之上,叫你倭国贾诩,也不算吹捧。” “大人抬爱,抬爱了啊!”大内盛见又给林川满上,作为史上着名的毒士贾诩,计谋常常是歹毒无比。大内盛见这种利用完倭寇,翻脸就能全部抓起来砍了的果断,与贾诩也不遑多让。 “不知这次大人前来我长门国出使,所谓何事?”终于寒暄了半天,大内盛见才敢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别太高看自己,我肯定不是为你来的。本打算去京都,路上遇见了台风,就改道这里休整一下。本来我是准备等天气放晴,从海路再去京都。不过得见你这人才,有点改了主意,我打算走陆路,大内阁下可否有兴趣一同前往?”林川的鬼点子又多了起来。 “呃?我也去吗?”大内盛见人都亚麻呆住了,这是什么剧本?中子进村,还找个八嘎带路? “怎么?阁下还有什么重要的事?”林川的笑容瞬间消失,冰冷问询。 “就算有天大的事情,国柱爷您开了金口,刀山火海,在下也定一同赴之。”大内盛见思维转换得极快。 “只不过,您要知道,我族本就是外夷扎根长门,不受周边各国与幕府待见。平日里威胁不断,更是没有俸禄的挂职官员。要是在下贸然陪国柱爷您一同,幕府追究下来,在下满门恐也难有全尸了。”大内盛见一副万般为难的模样。 “放心,我去过以后,这一届的幕府还有没有都要另说了,你跟我作陪,就是跟大明作陪,如果表现够好,到时候回去大明,我也可能求下圣上,封你一个羁縻所统领的称谓,以后,你想当倭国人当倭国人,想当自己人就当自己人,岂不快哉?”林川表明了这次出行的主要目的。 终于,大内盛见听到了他最想听到的话,这一刻,眼眶都湿润了。 第1543章 名为造反的药 大内盛见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自从亲哥大内义弘死后,他卧薪尝胆艰难的支撑起大内氏家族,甚至靠内斗上位,千方百计的巴结幕府朝廷,明明都是仇人,却要记住他们每个人的生辰,提前备好礼物,孜孜不倦的送去。 他也是朝廷上四位的官员,是四国的守护大名,却已经十余年未见过朝廷的俸禄与分发的物资。即便是在大灾之年,一边要解决民众衣食所需,一边要提防幕府的兵卒,打着救灾的名义前来发动偷袭。 就在这种殚精竭虑与忍辱负重下,大内盛见苦苦撑到了今天。他相信天理循环,恶人定有恶报,当然他也不算什么好人,但跟坐在京都的那一群畜生比起来,就太拟人了。 “大人,你带了多少兵马?京都戒备森严,足利义持手握十万重兵,五万援军。”大内盛见不再谦卑,宛若抓住了救命稻草的溺水者,甘愿为林川当这带路党的头马。 “这个数。”林川举起了五根手指晃了晃。 “五万?够了,大明战士骁勇善战,以一挡三不在话下。”大内盛见笑出声来。 “不是。”林川继续晃动着5根手指。 “5000兵马?这就太少了些,但如果全是重甲精锐,我们大可使用迂回战术,调虎离山,逐个击破,也不是没有机会,只不过费点时间,”大内盛见想来也能计划。 “不是。”林川继续晃动着手指。 “呃?难道是……500?国柱爷你打算用500兵马颠覆幕府政权?”大内盛见终究还是高兴太早了,完蛋,眼前到来的大明国柱,怕不是个傻子吧?真当幕府战士就是泥捏的?随便予取予求的排队给他杀? “我是只有500,你岸上可有不少,怎么?难道你又想颠覆朝廷,又不愿自己出手?真当好事都是天上掉下来的不成?”林川训斥着。 大内盛世记起了自己的谦卑,“在下不敢,国柱爷教训的是,敢问国柱爷需要何等协助?给在下一天时间,我尽量满足于你。” 别看大内盛见说得客气,实则却是在打退堂鼓了。什么叫协助?什么叫尽量满足?那不过是忽悠人的屁话。 没办法,大内盛世只是恨幕府,不是傻,听听林川的话,想用500兵卒就去颠覆幕府的足利政权?就好比说,我有块砖头,打算砌一座宫殿。不是天方夜谭,也是痴人说梦。 “乌兰。”林川没有接大内盛见的话,反而唤来了自己守在门外的兄弟。 “头儿,有何吩咐?”乌兰做好了一切准备,包括剁了眼前的倭国大名。 “通知船长,我们靠岸,准备在长门国登陆,陆路前往京都。至于这位盛见阁下,你有一个时辰的时间考虑我的建议,要么同行,献出你的一切,成为我的簇拥,要么等着看。一旦幕府倒台,下一个倒霉的一定是你,如何选择,是你的自由…… 或者你想跟我练练也没有关系,既然敢来倭国,就没打算让乱臣贼子活。”林川已经给大内盛见划出了红线,他走与不走,线都在那里,下场如何,自行思考。 很快,巨大的地方号跨过了4里的海面,停靠上了长门国码头的堤岸之上,高高放下的登陆悬梯,最先走下来的就是他们的主公,大内盛世。 不同于出场时的意气风发,大内盛见犹如霜打过的茄子,两眼无神,走下舷梯时,差点摔跤,还是谋臣上前搀扶,才不至于在下属面前出丑。 “喂,记住时间,我不会等你的。”随后下来的林川叫住了离去的大内盛见,再次提醒了一轮。 大内盛见脸色难看,依旧不忘抱拳鞠躬行礼。就此别过的他,不光自己走了,也将码头上聚集的上千兵卒也一并带走,对林川执行的是不设防的政策。 “头儿,你给他灌了啥药?跟中毒要死了一样,病恹恹的?”乌兰看着大内盛见的背影,只觉得他和之接待时的模样,完全换了一个人。要知道,那可是大明的战船,这位大佬都敢单刀赴会,现在却跟林川吃了一顿饭就蔫了,着实不解。 “我灌他吃的不是药,是造反。就看这老小子,有没有这种胆量了。”林川轻笑着,开始招呼众人,搬运战船上的货物,人员和马匹都要登陆。 林川转头就跟薛九交代了接下来的计划,他们将通过陆路前往京都,至于他,迅速回到海上,等到台风完全远离,就可沿着海岸线一路前往京都所在。 到时候,林川会用川之大雕与其保持联系,随时在海上提供炮火支援。这一路,再不会有黑鹰特战团的保护,薛九必须小心谨慎,避免遭遇倭寇的袭击。 薛九拍着胸脯保证,一定不会耽误大人的正事,到时候他会带着地方号在京都外海10里驻扎,等着大人的消息。 林川相信薛九自保无忧,只要是在海上,地方号永远都是全球霸主级的巨型战舰,别说各方守护大名的战舰了,就是幕府的官船到它的面前,都不够练的,在数百门火炮的威慑下,一切的数量优势都只是靶子而已。 看着眼前空无一人的长门国码头,在了解了具体情况后,世阿弥只能感叹,大内盛见何等英雄人物,让幕府两代将军头痛不已的存在,却在只言片语后,被林川拿捏的死死的。 只因为林川给了大内盛见一个艰难的抉择,多少年来,他都在准备谋反,但同时他也明白,一旦失败,他的下场只会比他的哥哥更惨,甚至于连带整个大内氏都要覆灭。 这就是逼迫一个决策者,变成一个赌徒,通过有限的信息去做出抉择,实在太艰难了。 不过林川现在才不管大内盛见有多艰难,他爬上了码头最高的位置,测试了一下手机信号,显然台风天对信号的影响还在,依旧收不到任何的东西。 林川打算在前往京都的路上去放飞一个通讯气球,这个是他从夜隼手上买来的岳珊珊的遗物,很贵,价值5万两,不过现在很值得去放飞,因为他想知道绝绝子的情况。 第1544章 等我忙完 重新回到了街上卖糖画的日子,绝绝子过得远比在阴阳寮更逍遥自在。该调查的基本已经调查完毕,情报收集也全部发给了林川,不管他收没收到,总会收到的。 现在,绝绝子属于无事一身轻,只需要在京都再混上七八天,等林川来到京都,完成会合,剩下的事情就可以全部由他来搞定了。 之所以还要上街卖糖,只不过绝绝子要保持一下,前后一致的生活方式,避免有人跟踪抓包,不好交代。 幸运的是5文钱一幅糖画的价格,让绝绝子一天也卖不到几幅,谈不上多辛苦。只不过,有个主顾,现在每天都必须去照顾一遍。 “卖货郎!今天又来晚啦!”青木琉璃一如往昔,趴在二楼的小阳台边,对着那走到门口的绝绝子呼唤了起来。 “才刚过午饭点,哪里晚了?”绝绝子无奈叹息,拿这馋嘴小花魁一点办法都没有。 “为了吃你做的糖,我午饭都还没吃呢!快上来!”青木琉璃一如往昔的霸道。 绝绝子只能背着小摊子,熟练的进入了只园,来到了她的房间,开始练摊。 似乎两人都很有默契,青木琉璃没有去问绝绝子怎么被从阴阳寮赶出来,绝绝子也没问为什么她不问自己为什么会被赶出来?似乎两人都接受着这是再正常不过的结果,毕竟那可是高人一等的世界,并不是硬容就能容进去的。 “今天我要一个苹果味的,不过我想要一只苹果味的牛牛。”青木琉璃又开始出花点子。 “苹果味的牛子?”绝绝子是真听错了。 “是牛牛,不是牛子,花道桑,当了几天阴阳师,你也不正经起来了。”青木琉璃连忙纠正,她可不想当着绝绝子的面吃牛子。 “果咩果咩,耳朵不好。牛牛是吧?”绝绝子挥动糖勺,三下五除二,给青木琉璃画出了一个……犀牛。 “不对啊,为什么你画的牛牛只有一个角?还长在鼻子上?”青木琉璃皱着圆点小眉头,表示,这很难交货啊。 “这你就不懂了,这叫犀牛,是非洲的一种动物,大明有种地方叫动物园,收藏了各种各样的动物,里面就有这种犀牛。”绝绝子胡吹海吹道。 “真的假的?你不会是在骗我吧?”青木琉璃难以置信地打量着绝绝子。 “没骗你,大明可先进了,什么都有。”绝绝子就是在骗人,哪怕有动物园,现在也不是给平民开放,寻常人想见一眼犀牛,只有万邦来朝的游街之时,才能得见一眼。 “大明真好,不知道死以前,有没有机会去到大明看上一眼?”青木琉璃吃着犀牛糖画,又开始有了不切实际的幻想。 “为什么没有?龙之介对你那么好,让他给你赎身,找条船不就过去了?”这也是绝绝子一直不懂的事情。 “傻花道,你以为这个世道,凡事都能按照我们想的样子生活吗?我姓青木,曾经江户国最大权势的家族,得罪了太多权贵,杀了太多人。 只要离开只园,变成自由人,就说明也能被自由的杀死。而现在,我是官家的财产,他们才不敢动我。”青木琉璃明明是在吃糖,但脸上满是苦涩。 “你也不错,至少不愁吃喝,我看来是无法在京都落脚了。”绝绝子赶紧把话题往自己身上引,安慰人最好的办法果然就是卖惨,“现在每天卖不到几文钱,吃饭都要成问题了。” “我给你的金子呢?”青木琉璃就见不得绝绝子叫穷。 “从阴阳学院出来的时候搞丢了。”绝绝子说了一个谎。 “你真是个冒失鬼,我再给你一些。”青木琉璃说罢就要去翻自己的小金库。 “不必了,我已经联系了渠道,过不了多久我就要走了。”绝绝子谢绝了琉璃的好意。 “去哪?”青木琉璃有点慌了神。 “去大明,寻一块安稳的地界,活下去。”绝绝子已经做好了决定。 “为什么?当倭寇是很危险的,你会被官兵杀死的。”青木琉璃害怕道。 “我会说汉语,我不用打家劫舍也能活下来的。大明比京都好混。”绝绝子说了一句实话。 “果然,男人没有一个是好东西,嘴上说着艾西碟路,最后都会抛下去我走掉,根本没有人愿意跟我待在一起,因为我就是那个会带来不幸的女人。”青木琉璃无法控制的哭了起来,今天的糖真难吃,是苦涩的。 “别哭啊,我只是混口饭吃啊,这样很怪。”绝绝子根本不觉得他们是那种艾西碟路的关系,最多算是朋友和老主顾。 眼见青木琉璃哭得梨花带雨,都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了。 “滚!滚!滚出我的闺房!滚出我的眼前,我最讨厌你啦!既然不能留下,为什么还要出现在我的生活里!我只是喜欢和你在一起的甜,有错吗?有错吗?”青木琉璃丢掉了手中的糖画,在榻榻米上摔成了稀碎,就像他们的关系。 “喂,你讲下道理行不行?我只是卖糖的,我都不能自己决定生活的。”绝绝子才是那个最冤枉的。 就在两人拉扯的时候,天花板上突然被轰出了一个大洞,一个身影手持双刀从天而降,在空中回转成了一个刀陀螺。 绝绝子眼疾手快,一把将青木琉璃拉到了怀里,踏地向后飞出了2米,摔在了高级榻榻米上。 “一嘚……”青木琉璃紧咬牙齿的轻声唤着。 绝绝子伸手摸了摸,青木琉璃的背后被砍出了半米长的伤口。 “别乱动!千万别乱动!”绝绝子,随身甩出了绷带,与药粉,也不管刺客是谁,就现场给青木琉璃开始了止血治疗。 “全身都是绷带的猎物,我找到了。”阿弓流为甩动着刀锋上的鲜血,就想上前继续使命。 “给我站在那!”绝绝子回头冰冷的一眼低吼,犹如狮子镇住了白兔,让阿弓流为都是一愣,身体居然不由自主的听话真停了一下,“等我忙完,我会要你命。” 第1545章 大岳丸来袭 青木琉璃的脊背从肩头到侧腰,被斩出了一条巨大的伤口,按理说必须马上进行缝合与输血。 绝绝子没有这样的条件,只能简单的先洒上了消毒水与止血药,为她草草包扎好伤口,避免大出血与感染。 “别乱动,你的伤口很大,要是再流血,会死的。”绝绝子小心的跟青木琉璃告诫道。 就在这时,屋内的动静惊动了只园的护院,十几名手持长棍的护院冲了进来,将袭击者包围在了其中。 那人看上去很怪,赤足站在瓦砾的碎片中,一手一把直刃横刀,腰间还插着一把未出鞘的短刀。他身上的衣服与这个时代甚至整个国家格格不入,就像山中野人,粗布麻衣,还戴着一顶脏兮兮的兜帽,只能看清半张布满胡渣的脸。 “八格牙路!”眼见当家花魁青木琉璃被砍伤,胡院长也是怒从心头起,挥舞手中长棍直接打了上去。 但他只是一个简单的当头棒喝的动作,换来的却是那人一连三刀,落下的长棍被切成了三段,然后连着他的脑袋也滚落在了榻榻米上,快得让周围包围的护院都吓傻了,就没见过这么快的刀。 “滚开,别打扰我。”来人冰冷下令,又是看向了不远处的绝绝子,“小子,我奉命前来取你命,无关恩怨,只是差事。” “青木琉璃要是死了,龙之介绝不会放过你们,自己想吧。”绝绝子的话不是说给刺客听得,而是给那些吓懵的护院。 他们当然知道自己如果保护不了青木琉璃,下场会是如何,龙之介可是曾经活活烧死过琉璃对头的主。 果然对献祭的恐惧超过了死亡,十几名持棍护院叫嚷的冲了上去,试图依靠人多力量大,将眼前的恶徒活活打死。 但人数对于刺客来说毫无意义,他的刀太快,仿佛脑袋后都长着眼睛,依靠的不是招式,而是挥砍的本能,躲避开全部的攻击,再削掉所有人的脑袋。 十几个护院,连撑过一分钟都办不到,顷刻间,青木琉璃的闺房里已经遍布无头尸骸,而那男人,已经浴血屹立在落下的位置,就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魔神。 “吾乃……大岳丸,小子,如何称呼?”阿弓流为只有在替安倍有世杀人时才会报这个名号,被他们称为鬼神魔王的名字,是的,人都是魔王杀的,与我阿弓流为何干? “我是你爹。”绝绝子站起身来,面对提刀就想冲来的刺客,随手掏出了那把史密斯m500左轮手枪,嘭的就是一声枪响,点50马格努姆大威力弹顺着大岳丸的脑门打了进去,将其天灵盖都给掀飞到半空中。 别说人了,就是牛头在这种火力面前,也就一枪的事。 恐怖的是,被子弹的威力带着向后扬起的的大岳丸,居然强行定住了身形,就当着绝绝子的面,那些翻飞到半空的骨片与沙土,犹如倒放一般,又迅速飞了回来,重新组成了他的后脑勺,甚至能凹陷下去的眉心,也是迅速被填补了起来。 这种感觉,绝绝子见过,这就是……“式神?!” “火器?老怪物说你不简单,看来不是骗我?来吧,告诉我你的名字。”大岳丸也是莫名兴奋起来。 “枪打不死,总有办法杀了你。”绝绝子举起手来,用力一握,原本立刻开启的N次元门,在他的身体周围居然无法发动? 绝绝子先是一愣,迅速反应过来,这家伙的力量来源于勾玉,也就是和以太手环同宗同源,空间之力无法直接作用于空间之力的持有者,这很bUG。 不能在这里打,现在是下午,只园即将开门,人来人往的情况下,绝绝子,无法施展开。 绝绝子随即转身,发力跳起,居然一头撞穿了屋顶,踏着屋檐高速狂奔。 “居然逃?太让我失望了。”大岳丸好不容易才找到超生的机会,又怎会让其逃走?踏步前冲,顺着绝绝子撞出的破洞,他也来到了屋顶之上,双手持刀快步追击了上去。 失血让青木琉璃变得神情恍惚,房间里没有了动静,一些龟奴与姐妹也跑了过来,看着屋内的景象有人直接吓傻了,有人扭头吐了起来,就是没有人试图去抢救一下奄奄一息的青木琉璃,像极了她自己的人生。 “必须……救他。”稍微缓过劲来的青木琉璃,支撑着颤抖的身体重新站了起来。 不顾他人的劝阻,穿出了只园,她跌跌撞撞,恍恍惚惚只向着一个方向走去。明明是背后中刀,为何会呼吸都变得那般困难。青木琉璃走了有多远,血顺着她的脚后跟就滴了有多远。 绝绝子告诫过她不能动,伤口会裂开,但如果不动,可能以后她就再也吃不到喜欢的糖画了。 根本不知道走了有多远,直到看见了想找的大门,踉跄的青木琉璃近乎使用身体撞上了大门,传来了咚的一声响。 一位下人打开了大门,被身穿一件血和服的青木琉璃吓得失声尖叫。那叫声迅速将出云龙之介给招了过来。 “琉璃?!你怎么会如此,是谁伤了你?”龙之介也一把将青木琉璃搂在了怀里,从未如此慌乱过,对下人吼道,“快去找大夫!不!去拿药来!” “有式神要杀卖货郎,快去救他,救他……”青木琉璃气若悬丝般的说道。 “傻丫头!你的命就不是命嘛?你死了怎么办?!”龙之介的眼眶都湿润了,他与琉璃之间的绝非爱情,而是亲情。 “我死了……就解脱了,可他死了,我哪里再去找那么好吃的糖画?”青木琉璃倒在龙之介的怀里,露出了一个惨白的笑容,“答应我,救他,别让他死。” “我知道是谁在作怪了,那该死的东西。”龙之介紧紧搂着青木琉璃,咬牙切齿的低吼着。 大概是龙之介的怀抱太温暖,或者是自己真的太累了。青木琉璃闭上了眼睛,在自己风华正茂的年纪,就此离开了这个世界。如果说真有什么遗憾的话,大概就是没有去过大明,见到那种只有一只角,长在鼻子上的犀牛吧? 第1546章 闹京都 伴随着落日的余晖,绝绝子在日式的屋檐之上高速穿行。他从未奔跑得如此之快,剧烈的运动让身体的气温开始上升,蒸汽顺着他的绷带间飘散而起,犹如一个蒸熟的包子在狂奔。 而大岳丸手持双刀一直跟随在他的身后,惊叹世间不知何时多出了身手如此矫健的小子,简直灵活得犹如一只野猫,对于路线的选择与跟腱的发力控制得极为精准。 绝绝子可不在乎来自身后艳羡的目光,他在找,或者说在努力拉开,式神与阴阳师的距离。正因为勾玉与以太手环相同,那使用者就一定会有距离的限制,像绝绝子,最远的范围是150米,林川牛逼,也不过是600米左右。 只要超出了极限距离,式神也不得不停下来吧?如果式神可以一直追,那么只有两种可能,他的操纵者阴阳师强到离谱,另外一种可能,阴阳师也在跟随着他们一起移动,来保持连接距离。 如果是后一种,绝绝子有绝对的信心拉爆那小崽子,并且把他找出来嘎了。打不死式神,难道还打不死阴阳崽子? 只不过今天,绝绝子的运气真的不太好,安倍有世使用的勾玉不是勾玉,而是以太结晶原石,其极限距离就是众多勾玉与之相连的距离,约等于整个倭国边境线,绝绝子想拉爆他的操纵距离,那只能试试跑到棒子国才可能见到了。 “小子,哪里跑!”终于,在又跃过了一个屋顶之后,大岳丸与绝绝子的距离被拉近到不足五米,这人型式神向前如同标枪一般,丢出了手中的横刀,嗖的一声,空中甚至被闪出了一道白光。 绝绝子本能的在身后开了一道次元空间门,试图吞了这脱手的刀,但诡异的是,那长刀居然无视了次元空间大门,直接穿透了过来。好在绝绝子反应够快,侧身闪避,刀锋贴着头皮飞过,轰隆一声,将前方一棵大树给轰成了四散的木屑。 这是什么恐怖的力量?绝绝子从屋顶直接滚落到了街面上。犹如恶鬼的大岳丸,就这么屹立在了屋脊之上,一抬手,从木屑之中,飞出去的刀锋自动飞了回来,重新握在了他的手中。 “是……是大岳丸?!”街上的行人也发现了这怪物的存在,标志性的三刀傍身,劈头盖脸全被鲜血笼罩,也不知道别人怎么认出他大岳丸的身份。 街上的行人都被吓得四处逃窜,绝绝子也混迹在人群之中,迅速消失在了街道之上。但只是他自己以为消失了,在他的头顶,众多乌鸦正在伴飞,标定着他的方位。 大岳丸踏着屋檐继续向前狂奔,穿过瓦砾石间。 邪魔犯城的消息更快,搅得京都鸡犬不宁,到处都是敲锣打鼓的动静,试图将大岳丸吓跑。而赶到的衙役,也试图用弓箭与长枪将其驱离。 但这些人,甚至连延缓一下他的动作都办不到。 突然之间,再次追上绝绝子准备投掷长刀的大岳丸,强行定住身形,向后高高跃起,他刚刚站立的屋顶,嘭的一声被一支利箭射中,居然直接全部坍塌。 不知道的还以为箭头捆绑着炸药一般,这正是安倍葵的成名绝技——破魔之剪。 “邪魔,哪里跑?”百米开外一座二层小楼的屋顶之上,身着巫女服的安倍葵,正从随从的手中接过新的箭矢,将念诵着经文的符纸粘在箭身,再次搭弓射箭。 “小妮子,我的目标不是你,别惹事。”大岳丸警告道,扭头看向了绝绝子逃走的方向,再次想追赶上去。 “惹事?吾乃阴阳寮右助大人,专门除魔卫道,你这种邪魔,才是在给我惹事!”安倍葵再次一箭击发而出,箭矢在空中划出一道白光。 这次,大岳丸躲都没躲,直接在落脚的屋脊之上,一个回旋斩劈,刀锋居然沿着箭尖将其一分为二,将那破魔之箭,连带上面的符文都给斩开来。 “怎么可能?”安倍葵都看呆了,从未见过如此操作。术式被迫,大岳丸来了火气,刚想上去先干掉这群阴阳师,再去寻绝绝子。但还没等他发动,一只乌鸦已经悬停在了他的面前。 “不许动她。”乌鸦开口说话道。 “她身上有你的味。”大岳丸回道。 “废话,他是我的女儿!快去办你的差事。”安倍有世催促着。 大岳丸只能远远看了那屋顶上的巫女一眼,无奈转身继续追向了绝绝子的方向,女人,果然很耽误事。 但也是大岳丸那最后一眼,满是不屑与嘲讽,把安倍葵心中的怒火被激起,抓着屋檐的绳索,安倍葵迅速滑落到了街道之上,正准备带着仆人追击,却被巷口的出云龙之介给拦了下来。 “你别去了。”出云龙之介冰冷道。 “为何?瞧不起我吗?”安倍葵还有许多术式没有用,才不会被什么传说中的鬼神魔王吓到。 “叫你别去是为你好。”出云龙之介又说了一遍。 “谁理你?”安倍葵也是给他脸了,不顾龙之介的阻止就想继续追击。 但龙之介却抓住了她的脖领,硬给拉回到了身边,凑在她的耳边轻声道,“那大岳丸是你老爹的式神,你能对你的老爹出手吗?” 安倍葵呆立在了原地,不敢相信这个事实,虽然她一直怀疑,爹没死,因为他从未见过爹的尸骸,更不被允许进岚山拜祭爹爹的墓穴,但当真听到这个消息是依旧犹如晴天霹雳。 定住了安倍葵就够了,龙之介不让她追,这样自己才好出手。听从他的号令,城中众多的阴阳师都动了起来,包括几名资深的天级阴阳师都位列其中。 “好小子,你这是想和我唱反调咯?”就在龙之介奔袭的时候,一只乌鸦伴飞在了他的身旁,边飞边说话。 “大人,这是京都,我是守卫京都的阴阳左助,你的式神闹这么大的动静,我不做事,会被天皇革职的。”出云龙之介的说法极致丝滑。 “说得在理,京都以内,你做事我接受,出了京都,你再跟,可别说我翻脸。”安倍有世其实也想看看,自己这关门弟子,现在是几斤几两。 第1547章 师徒决裂 龙之介迅速调度各方阴阳师,从3个方向围追堵截大岳丸,天级阴阳师迅速起手势,召唤各种式神前去参战,一时间京都的街头可谓群魔乱舞,吓得民众纷纷回家不敢出门。 绝绝子根本不管身后的鸡毛鸭血,用尽最快的速度向着京都郊外冲去,他的身体已经逐渐过热,必须在体能崩溃前找到合适的战场。 有乌鸦在头顶标记目标,大岳丸奔袭的也是不急不慢,偶尔还会停上一下,故意会会那些前来阻挠的阴阳师与式神,似乎干掉他们,也能让自己心情愉悦。 这些都是阴阳寮的精锐,但在他们老祖师的式神面前,连一战之力都没有。 龙之介调度的几道防线,就像豆腐一般的被摧毁,连阻挡大岳丸步伐的作用都达不到。 这种阻击很快就来到了京都府的边缘,大岳丸追赶绝绝子的足迹已经出了城,沿着田埂狂冲消失在了山林之间。 追赶而来的阴阳师们气喘吁吁,一个个累得跟狗一样,不过大家还是庆幸的,至少如此邪魔已经被赶出了京都府,这也是他们阴阳寮的功劳,是可以跟天皇请赏的功勋。 “出云大人,邪魔逃走了,我们赢了。”一名阴阳允的大员庆幸地说道。 “赢?我们死了多少弟兄?这也能算赢?”另一名哪壶不开提哪壶的前辈鄙夷道。 “为今之计应该是回去与中务省沟通,搭配兵力,进山围剿。”一名右助大人提议,得到了现场的一致点头同意。 阴阳师可都是宝贝疙瘩,活到今天都不容易。本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原则,就该让兵卒顶在前面当炮灰,阴阳师躲在后面输出支援就好了。 显然出云龙之介这次的处理方式大家是并不满意的,他操之过急了,以至于这一路,死了不下30多名阴阳师,里面还有5名地级,都是一些门阀的得力后生,还准备拿来冲击天级试炼的,现在全变幽魂了。 龙之介默不作声,他呆呆看着大岳丸远去的方向,又侧头看向了一旁树干上站立的乌鸦。 那该死的鸟儿似乎是在嘲讽他的无能,本还想看看他有几斤几两,可现在还没上称就已经露底了。不杀那鸟儿,只是因为它本身就是死的吧? “你们都回去吧,要开会也好,禀报中务省也好,谁去都是一样的。”出云龙之介说完,沿着田埂独自向山林走去。 “出云大人你要干什么?那是大岳丸,非一般邪魔,会没命的。”如此呼喊他的同僚,并感觉不到他有多关心龙之介的安危,甚至有点想笑在硬憋着的感觉。 龙之介没有理他,继续前行,仿佛做出了某种决定。 既然老大都这么说了,大家自然也是作鸟兽散,说不定还要回去先休息一下,吃个晚饭,明早才会去中务省报到。 毕竟此刻,太阳已经落山,别说有邪魔的山林了,就是没有邪魔各种野兽也是能要人性命的存在。选择这个时候进山,有种给大自然投食的错觉。 就在龙之介走出没有多久后,一旁的乌鸦飞来,落到了他的肩头。 “小子,你想跟我碰一下吗?不是说好出城你就不管了?你越界了。”安倍有世借着乌鸦的口教训着自己的弟子。 “是你先违背了跟我的承诺,你说过会放过他的,现在又闹出如此大的动静?”龙之介多少年来,第一次违抗安倍有世的命令,就为了一个外人…… “为师做事还需要向你解释不成?真觉得自己当了几年头头,就真是阴阳师第一人了?想去就去吧,反正你只是我的一个傀儡,我需要的只是你的组织能力,不是你的傲骨,等被废掉以后,我会让大岳丸手下留情,饶你不死的。看,师父对你多好?”安倍有世一副还要求夸奖的模样。 “师父,接下来你有的忙了,可别光顾着看我这边。”出云龙之介斜眼看着乌鸦冷笑着。 这一刻,安倍有世才感觉到了不对,赶紧调集了京都府里的式神眼线乌鸦,突然发现,自己的宝贝女儿,居然带齐家伙事,独自往岚山的方向跑去。 没错,她要去确认父亲是死是活的真相,哪怕不惜要撬开安倍有世的棺椁,也要亲眼看看。 这个举动着实让安倍有世有些手足无措,他作为人,唯一的软肋就是自己的女儿。原本他一生都是孤独终老,没有子嗣,安倍葵属于老来得女,被宠成了掌上明珠。 安倍有世本不打算让其继承阴阳之术,她只需要健康快乐的长大就好。但从小安倍葵就对阴阳之术展现出了巨大的兴趣,立志成为安倍家第一个,也是最伟大的女性阴阳师,光耀门楣。 “龙之介,这事过后,我们没完。”说罢,安倍有世停在龙之介肩头的乌鸦展翅而飞,算是两人正式撕破了脸皮。 开弓没有回头箭,龙之介抽出了一根襻膊,将身上狩衣宽大的袖子给扎了起来,这是准备战斗的姿态。 他看见了农田中插着的稻草人,“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的九字真言祭起,很快,那稻草人挣脱开了身后的支架落到了地上,迅速蜕变出人形,变成了龙之介的式神——镰仓武神楠木正成。 “老伙计,今天有场硬仗要打了。”龙之介幻化出了那柄十字镰枪,丢给了自己的式神。 “愿为主公战死沙场,人生得幸哉!”楠木正成战意昂然,早已死过一次的他,对于死亡没有任何的恐惧可言。 就这样,一人一式神,正式向着漆黑的山林中走去。 再看此刻的山林之中,绝绝子早就停在了一条溪流旁,脱去了一身沾血发烫的衣物,就连身上的绷带也全部脱去,直接光溜溜的跳进了溪流之中。 并没有等候多久,当他从另一侧上岸之时,全身已经包裹在一套布满细小光点的漆黑战斗服中,头顶戴着拥有4个不同摄像头的战术头盔。 “这是什么妖怪?”周围注视着他的乌鸦也是纳闷了。 第1548章 化学超度 绝绝子从来不是近身格斗的行家,即便是在逆鳞特战团里,他都是仅次于伏羲以及枭龙的宝贝疙瘩。 作为反日内瓦公约,甚至是反人类的战争机器,道德这种东西从来就不是束缚于他的绳索,而是拿来嘲笑敌人的工具。 例如此刻,他全身布满犹如星空顶氛围灯光电的近身战斗服,全称光学迷彩自循环战斗强化服,代号——无影。过去在军队里经常被拿来调侃,比绝大多数人命都贵的装备。 他采用纳米级材料构成,内置水循环控温系统,可以完美适应绝绝子这种没有汗腺的体格,帮助其通过100%的皮肤接触面积进行散热,可以适应零下30度到正向60度的作战环境。 耐腐蚀,耐寒,耐高温,耐辐射,耐击打的辅助防御性武装。通过控制各部位的水压循环情况,可以做到瞬间的机体强化,获得更强大的攻击力与机动性,但和夜隼那种,手撕钢板的纯机械外置金属骨骼不同,大概就是一群轰穿2厘米厚花岗岩的水平。 当然无影最大的作用是…… 绝绝子抬起臂膀,敲击了几下柔面屏的控制系统,顷刻间他全身遍布数百个光点散发出异样的光线,他的身体就在众多式神乌鸦的注视下彻底的消失不见了。 “隐身术?!”安倍有世的震惊,让那个那些乌鸦都张大了嘴巴,不敢相信世间真有如此神技。 而这一刻,大岳丸也已赶到了小溪旁,看着地上散落的衣物与绷带,他就像狼一般的俯身努力嗅了嗅。 上面全是绝绝子的味道,还有一些糖果的甜味。但味道仅仅到此为止,经过面前溪流上岸后的绝绝子,已经完全陷入了无色无味的状态,仿佛从人间蒸发了一般。 仅仅通过心灵交流,大岳丸就已经知道,那猎物隐身的事实,想来他自由前最后一个对手,远比他这妖怪更加难缠。 “出来吧,你逃不掉的,我们需要给彼此一个解脱。”大岳丸在山林中呼喊着,无关恩怨,只是单纯的想弄死他。 为了捕捉绝绝子的气息,大岳丸闭上眼睛,以自己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出了直径50米的杀意圈,这是他变成式神后习得的招式,能感知这范围内一切气息的流动,类似林川的仁视,只不过那种感知,更像大岳丸如野兽一般灵敏的第六感。 他生前作为虾夷族的族长,本就是山林中最好的猎手,不光战斗方式趋近本能,就连五感也像动物一般敏锐。 只可惜,他的杀意圈只有50米,而无法感知到150米外的,一棵离地20米的大树树干之上,一把反器材狙击步枪被架起,无需瞄准镜的调试,绝绝子的无影直接连接了枪械顶部集成电子瞄具。 在这月光都稀缺的山林里,牢牢锁定住了大岳丸的身体。 “怪物?怪物能抗12.7毫米的破片穿甲弹否?”绝绝子冷笑的扣动下了扳机。在听见枪声以前,一发光弹飞来。 绝绝子感知到危险,试图挥刀劈砍,那一手刀劈箭矢的功夫,乃是他的成名绝技,在动物般的直觉面前,他的反应速度堪比蜂鸟。但再快,也是动物…… 这一次他挥刀斩击,刀甚至都完全出鞘,子弹嘭的一声打碎了他的整个肩膀,持刀的手臂带着刀锋一起飞了出去。 没等他发出任何的惊叹,另一发子弹来袭,拦腰将其打成了两段,摔倒在地。以为这样就完了?绝绝子的肩头用水压缓冲后坐力,硬生生将反器材狙击枪,打出了SKS的射速,完全是开挂一般的将15发的弹匣打空。 在看大岳丸站立的位置,刚刚还不可一世的魔神,已经东一块西一块,碎成了上百块。 但诡异的是,即便如此,他居然还没有死,地上的碎块混合着沙泥向中心汇聚,断肢残臂迅速组合,重新堆叠出了他的人形。 “好恐怖的火器!”大岳丸的身体忍不住的颤抖着,感觉就刚刚那一会儿他又去阎王殿里报了回到,连幽魂都被打稀碎了一般。 “切,物理驱魔办不到,那试试化学驱魔。”绝绝子也是收起了长枪直接从树干上跳落,仗着一身光学迷彩直接向着大岳丸走来。 他的身体构成已经无法通过弹药摧毁,所以绝绝子打算试试将他装进缸里,再倒上100升的浓硫酸。如果无效,就用凝固汽油弹加热到1200度,把骨片烧成骨灰,把沙泥烧成玻璃,要是这样还不死,绝绝子还有大概7种必须打马赛克才能描述的方式,彻底将这怪物分子化的消灭掉。 管他是人是鬼是异形,在庞大的化学方程式面前,就没有不能反应掉的东西。 “他们叫我鬼神魔王……在我看来,你才是那种怪物吧?”已经恢复到只差一根手臂的时候,大岳丸目睹了一把m500左轮手枪,飘浮在半空出现到了自己的面前。 他尝试挥刀劈砍向面前的空气,但却看不见绝绝子的身形,刀锋扑空,可枪口已经顶住了他的脑袋。 “这叫科学,白痴。”绝绝子嘭的一声打爆了他的脑袋。 开始按照自己想要的方式补枪,用点50的大威力弹当成肢解的工具,重新弄断他的手脚,并且凭空掏出了试管,倾倒着叫不出名字的液体,那液体溅到大岳丸的残躯上,迅速翻滚起阵阵浓烟,构成他身体一部分血肉骨骼散发出刺鼻的臭味,但是空气过滤系统让绝绝子,根本闻不到那死亡的味道。 周围的乌鸦似乎也看不下去了,纷纷从四周的树干上俯冲了过来,他们看不见绝绝子,却能用身体躯冲撞,用自己的血给他做着标记,一下子已经糊了一身。 “一群畜生,真当自己是盘菜了?”绝绝子也是怒了,直接掏出火焰喷射器,对着天呼呼呼的喷射着火舌。一只只恼人的乌鸦瞬间从黑鸟变成了火鸟,烧得嘎嘎乱叫,扑哧着翅膀坠落在地,鸟身也是迅速变成了一张张燃烧的黑布,直接被火线超度了。 第1549章 璀璨的死法 出云龙之介想在漆黑的山林之中,找到丢失的一人一鬼谈何容易?好在突然远处的林中突然喷出了一条鲜红的火柱,照亮了远方的夜空。 “在那!”龙之介宛如看见了火光的飞蛾,改变了方向,沿着林中崎岖的山路冲了过去。他的脑海中全是青木琉璃的嘱托,救他,别让他死。却忘记了,奔向火焰的飞蛾,从来没有一个会是好的结果。 至于绝绝子,完成了炭烤乌鸦的工作,又是将手中喷火的装置收回了次元空间之中。等他回头看去时,本该已经死透了的大岳丸,居然已经重新恢复了人形,看上去脸色并不太好。 “你还没死?抱歉,被些扑棱蛾子耽误了,现在我就来弄死你。”绝绝子也不知道这样的定义准不准确,毕竟大岳丸作为式神,应该算已经死了。 “与你交手,幸哉!”大岳丸已经忘记了什么奔向自由的渴望,现在面对绝绝子只有挑战极限的兴奋感。 当绝绝子再次掏出那把m500史密斯左轮的时候,大岳丸这次先一步起步,抽出了腰间从未出鞘的显明连宝刀,直接向着绝绝子投掷而去,速度就跟打出去的子弹一般。 子弹?几毫米口径的?绝绝子根本不带怕的,直接鼓起了胸前的无影护甲,当的一下硬接主力大岳丸的刀锋,一手牢牢抓住了刀刃。 谁能想到这东西的动能来自于大岳丸的意志,居然推着他的躯体向后退去。 绝绝子也不惯着这式神,抬手打空了弹轮,五发子弹将他的整个胸口打成了空心。 “刺不透?砍得透吗?”根本不管胸口的大洞,大岳丸双手提刀冲了上来,当面两刀直接砍落而下,当两声脆响,绝绝子用肩膀硬接下来的大岳丸的刀锋。 “怎么可能?”大岳丸在变成式神以前,就是力拔山河的主,一刀能将主将的铠甲都整齐地斩开。变成式神之后,更是连一人合抱的大树都能斩开,但却无法侵入绝绝子那无影战斗服分毫。 “我吃了那么多的苦才磨炼出这一身杀人技,怎么可能让个鬼给害了?开什么玩笑?”绝绝子突然伸出双手,牢牢扣住了大岳丸的脖颈,突然发力向上一记膝击冲来。在液压加速下的一击,就连支撑绝绝子脚底板的鹅卵石,都被震成了四散的尘埃。 相反,大岳丸的脑袋就像被大炮击中一般,轰的一声,向着空中扬起了十几米高的,混合着鲜血的沙雾。按照刚才的经验,这些沙砾会重新飞回来,继续构成他不死不灭的身体。 但绝绝子根本没有打算跟他继续这场杀来杀去的游戏,借着大岳丸无头的片刻,在他的脚下布置了一案板大小的圆形装置。 当大岳丸的脑袋重新组合,视线恢复后,看到绝绝子依旧屹立在他的面前,没有躲没有藏,甚至没有抽空洗去身上的血污,重新进入隐身状态,因为已经没有必要了。 “为什么不走?”大岳丸不解道。 “因为你不配,开始了。”绝绝子说罢,调准了头上的摄像头种类为避光型,紧接着,大岳丸脚下案板形的地雷应声爆炸,释放出无比耀眼的光。 那冲击波本可以将方圆50米内都摧毁殆尽,但绝绝子在其四面以及头顶用次元空间封住,让喷涌的火焰在其中来回翻滚,犹如一个透明的火葬场焚化炉。次元空间壁垒是个好东西,哪怕内部已经烧到了近1500度的高温,连脚下的大地都被烧得发烫了,依旧没有任何的温度传到空气中。 整个爆炸燃烧的过程持续了30秒,当所有的火光消失不见,烟雾散去。绝绝子也挥手收回了次元空间大门,眼前不过方寸之间,那让倭国人都闻风丧胆的鬼神魔王大岳丸,直接被烧成了一堆散落的结晶渣渣,堆成了一堆,幽魂还在不在不知道,反正他是无法在式神化了。 “式神就是牛逼啊,烧成的骨灰都bling bling的。”绝绝子蹲在了那一堆敌人面前,随手挑起了一些,让指尖都飞散起了钻石星辰,煞是好看。 “想不到想不到,绝户仔你的杀人手法居然这般璀璨,真是低估你了。”无声无息间,另一个身影也蹲在了绝绝子的身旁,拿着一根木棍戳着面前的结晶体,他那银色面具上倒映着耀眼的光,宛如一件艺术品。 对于这个声音,这个身影,绝户仔实在太熟悉了,他几乎本能的叫道,“会长?!” “听见你这么称呼,还真有些惭愧,毕竟是我主动退群的,那么我不在的时候,大家过得还好吗?”会长犹如在跟老朋友一样的寒暄。 “你为什么在这里?”果然,绝绝子抽到了下下签,他曾经想过越是靠近那以太结晶,也许真会遇见会长也说不定。但没有想到,他说来就来,根本不给绝绝子丝毫退让规避的空间。 “这话问的,弹丸之地,你能来,我为何不能来?话说你是帮川子过来当哨探的?他什么时候到?”会长似乎已经很久没遇见熟人了,话也变得多起来。 至于绝绝子,无影战斗服下的身体都在微微颤抖着,从脚趾到天灵盖都在发凉,他该庆幸自己没有汗腺了,不然那现在一定汗如雨下。 该如何是好?绝绝子现在几乎违反了所有昔日会长制定的原则,他突然出现在日本就是扰乱历史,配合林川干掉了枭龙就是自相残杀,还有,背着他投靠林川组建小群,更是死得不能再死的死罪…… 怎么办?打得过吗?怎么打?别反抗,会死的!绝绝子的脑海中天人交战,不分胜负,但在自己的次元空间里,绝绝子还是本能的向m500左轮手枪里,塞入了林川给的神经元阻断弹,这是可以无视次元空间,击杀他们的武器。 而且,他们距离近到不用担心神经元阻断弹初速较慢的缺陷,一枪爆头,所有人的麻烦都会荡然无存。 仅仅是如此想了一刹那,绝绝子都想给自己来上一个大逼斗,疯了,一定是跟林川待太久,所以才疯了,以为自己是超级英雄,可以拯救这个世界,干掉大boSS? 第1550章 试试杀了我 “喂,我在说话你听见了没有?”会长极少会将自己的问题重复两遍,因为浪费生命。不过大概也是得见故人,他表现出了最大的耐心与善意,似乎那张银色面具下的脸都保持着微笑。 “会长大人,情况不是你想的那样,有一伙倭寇跑到了大明,他们能招魂,把皇上吓到了。皇上下旨让川子来调查清楚,你知道他这人,做事都十分小心,我又缺钱一直寄人篱下。他出钱,让我过来帮忙调查一下,都是公差。” 绝绝子的脑袋瓜子转得贼快,一下就把和林川过去信息沟通的内容,添油加醋的对付了出来。 没错,林川是公职,皇上派他做事去哪都合情合理,他拿钱办差也合情合理。哪怕发现了什么,也是意外,并非有意隐瞒。 “是吗?把你手机拿给我看看。”会长犹如突然查岗的女友,能把睡梦中的男同胞都给吓醒。 “什么意思?我不明白。”绝绝子装傻充愣起来。 “京都距离大明太远了,无法实现语音联系,多数都是用文字沟通。你如果没有删除聊天记录,我可以看看确认你说的是不是真话。”会长当初也是通讯网络的掌控者,自然知道距离极限的问题。 绝绝子特马人都麻了,谁能想到还有查聊天记录这一招? 要是真给会长看了,光是欺骗他这一条就够绝绝子死上三回了。 怎么办?坦白吗? 对!快点出卖林川,无间道看过的啊,出卖林川,重新投靠会长,就能活下来了!跪下叫爸爸,没什么的,吕布干过那么多回,也不是依旧被人传为佳话吗? “来吧,拿出来,给我看,我就相信你,不光不会追究你的责任,还能确保你安全的回去大明。”会长已经向绝绝子伸出了手来。 “行,我相信会长。”绝绝子无奈的掏出的手机,向着会长递了过去,就在要接触的瞬间,他看着不远处的山林突然喊道,“是谁?” 人都是会有本能的,会长也不例外。他居然真的回头看向了绝绝子示意的方向,只是回头的瞬间,绝绝子手中的手机,立刻变成了上膛的m500史密斯左轮手枪,照着他的后脑勺就扣动下了扳机,速度之快只有1毫秒。 神经元阻断弹顺利被激发,喷出了枪管,弹头并没有遇见次元空间的阻拦,笔直的打在了会长的后脑勺上。 这种距离,这种威力,绝绝子甚至要担心会溅自己一脸血的问题。可诡异的是,点50口径的弹头打在会长后脑勺上,就跟被谁射了个橡皮子弹一般,嘭的一声给弹飞了,别说打爆他的脑袋了,仅仅削掉了些许头发,形成了一个光秃秃的圆点,像斑秃一样。 “艹!”绝绝子都快哭出来了,这他吗还是人吗?虽说神经元阻断弹穿甲能力弱鸡,但那毕竟是子弹,居然变成了剃头的推子,也太扯了吧? “你干什么?你拿枪射我?”会长也是晃了神,伸手摸向自己的后脑勺,那光秃秃的小圆点还有点可爱。 “我说我是不小心的你信吗?”绝绝子就差给会长跪下了。 “你说我不小心把你掐死了,你信不信?”会长突然一手掐住了绝绝子的喉咙,就将半蹲地上的人给提到半空之中。 绝绝子身上的无影战斗服颈部部分迅速硬化,抵抗来自外界的杀伤性压力。但面对会长犹如液压机般的手掌,被捏的咯咯作响,只能勉强维持些许绝绝子的氧气供应。 “会长!我艹尼玛!我只是想回家!”绝绝子用尽力气叫喊着,犹如人类被老虎逼到的墙角,骂上几句,这样至少能让自己死得更有尊严。 “绝户仔,你似乎搞错了一个概念,不是我邀请你们到这个世界来的,也不是我想让你们留下来的。但现在,你们肆无忌惮的破坏这个世界原有的规则,想走就走?你们真当自己是美军了?” 会长歪着脑袋打量着绝绝子,五根手指有节奏的收缩,感受着绝绝子脉搏的跳动,指尖甚至掐坏了他能防弹的无影战斗服,已经有液体在往外喷溅。 就在这时,嗖的一下,一支利箭划破山林长空,会长猛的抬手,就在箭头距离自己后脑勺几公分的半空中,将其牢牢抓在了掌心。 “放开我的朋友。”黑暗中,重新搭箭上弦的出云龙之介走了出来,身旁守护他的,正是他的式神楠木正成。 “你是谁?”会长诧异的回头道。 “阴阳寮阴阳左助,出云龙之介是也。”龙之介居然真的报出了自己的名号。 “安倍那老小子的宠物?他没告诉你,是谁把他塞回娘胎的吗?”会长轻笑道。 “12年前怪物?”龙之介也是反应了过来。 “居然这么称呼我,太没有礼貌了,改天有时间我会教教他。既然你是他的小兔崽子,我也不杀你,走吧,给那老东西一点面子。”会长今天心情很好,换成平时,现在的龙之介已经变成糊状了。 “我再说一遍,放开我的朋友。”出云龙之介异常冷静,继续拉满了弓弦,优雅的侧身而立,箭指会长的头颅。 “快跑吧,再不跑就来不及了。”绝绝子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提醒这昔日的朋友,大概因为他敢为自己出头吧?是感动,肯定不是悸动! “你真的很狂妄,是那勾玉给你的勇气?”会长向后退了两步,突然一转手,将手中的利箭钉穿了绝绝子无坚不摧的无影作战服,将他牢牢钉在了树干之上。 “艹!”疼痛让绝绝子骂出声来。 会长也不管他舒服不舒服,一把撕开了绝绝子的衣袖,将那枚以太手环从他的臂膀上撸了下来,确保这小子没有办法用此逃脱。 “居然敢伤我朋友,今天你的命,我龙之介收了。”龙之介坚定道。 “我已经很久没有用躯体跟人交过手了,自从吃了那玩意以后,到目前也才恢复了巅峰状态的一成。我给你机会,试试杀了我。”会长用脚尖一挑,地上一把原本属于大岳丸的横刀落在了他的手中,这就是厮杀。 第1551章 舔狗 绝绝子此刻的心情,宛如动漫里被桔梗一箭挂在了树上的犬夜叉。他整个人悬空在半空,试图抬手将箭矢拔出来,虽然疼痛让他呲牙咧嘴,但依旧使出了全力也无法让其撼动分毫。 只能说一成状态的会长,依旧是神一般的存在。 此刻他在干什么?居然在扭扭腰,掰掰手,还原地跳了两下,做起了热身运动。他显得是那么兴奋且开心,显然不是因为能打架,而是知道,再过不久便能跟林川碰面了,似乎很期待,所以要提前活动活动,了解现在自己身体的极限状态如何。 “楠木公,动手。”龙之介一声令下,竖立在其身旁的倭国武神踏步直接冲了上去。 会长居然真的提刀硬接,明明他只需要一个念头就终结了龙之介的小命,但他偏不,就是玩。 连子弹都打不穿的躯体,怎么会害怕什么近身肉搏?会长单刀对抗楠木正成手中的十字镰枪,居然进退自由,和楠木正成打得有来有回。 “回马枪!”楠木正成也是越打越上火,突然浑身力量灌注枪身,一招回马枪直插会长心窝。 谁知这货凭空消失,再出现时已经站在了楠木正成的枪尖之上。这就不是对决,而是单纯的碾压。 “力道,速度,经验,你都不错,可太弱了,连当他的影子都办不到吧?”会长充满了遗憾,轻声叹息,口中的那个他,刚刚登陆长门国而已。 “狂妄!”楠木正成何时被如此羞辱过,双手扭动枪身就想发动突刺,而在会长要反击时,一发利箭迎面袭来,会长一个翻身躲过了正成的挑刺,也躲过了龙之介的箭矢。 这一主一仆,一远一近的组合配合默契,攻击变得稠密起来,会长居然被打得后退了几步,原本宛如在正成突刺下跳舞的他,舞步也显得有些慌乱起来。 “就是现在!”当会长用刀刃弹开龙之介的箭矢,挡住了视线的片刻,楠木正成手中的十字镰枪从中整齐的分裂成了两把,一手一枪,向着面前的会长疯狂突刺而去,“死!” 唰唰两下,枪身钉穿了会长的双肩,枪头都从背面穿了过去,但这时候,得手的楠木正成却是慌张的大叫,“不好!” 多少年的战斗经验让他感受不到刺中实体的张力,感觉枪头穿透过的不是人体,而是一片虚无。 楠木正成的不好是叫给主人听的,但龙之介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他踏着正成的肩膀已经飞跃到了会长的头顶,嗖的一下轻放箭弦,箭矢垂直向下钉穿了会长扬起的脑门。 “中!”龙之介翻滚落地,为得手而庆幸。 可当他回头看去的时候,那双肩被钉穿,脑袋也被爆头的会长居然忍不住的叹息起来。 “不跟你们玩了……阴阳师?无趣。”会长用力一拉,让两把长枪完全贯穿过了自己的身体,或者说是贯穿过了次元空间,他就像太阳,具备强大的引力,硬生生将楠木正成扯到了面前,一个侧步肘击,八极拳的铁山靠轰了上去。 嘭的一声,就连白虎王都无法撕碎楠木正成的躯体,居然在会长的一击下变成了一团四溅的稻草与木屑,打得漫天都是。 而且,会长的攻击更是驱散了其间残存的红勾玉的丝线,直接摧毁了式神与勾玉的连接,让那些碎片无法像大岳丸一般的回缩,重新组合成人形。 “怎么可能?”楠木正成化身式神,身体本该宛如钢筋铁骨,但在会长面前,连一招都没撑住。 身体被摧毁了,他的幽魂还在,就那样孤零零的漂浮在会长的面前,无比震惊状。 “敢对我出手,你就没必要存在这历史上了。”会长轻轻抬手托举起了那团蓝色的幽魂鬼火。 “你想干什么?”龙之介此刻已经感受到了会长之恐怖,他不仅强大,甚至能看见幽魂。 “当然是杀了他。”会长歪着脑袋,当着龙之介的面五指收拢,就像捏爆一个气球,啪,楠木正成的幽魂就这样灰飞烟灭,彻底被从时间沙盒的轮回中抹去了,不管再经过多少世,他都将不复存在。 “我跟你拼了!”龙之介从衣袖中突然掏出了一大把的白色纸扎玩偶,全部抛撒到了空中,有鸟有兽,有人有妖,就在龙之介双手飞速结印,九字真言念诵到一半时。 突然他发现自己双手一空,眼前飞起了两只手掌,鲜血在空中像雨点般翻飞。 会长早已出现在了他的面前,挥舞的武士刀顺着手腕的位置斩断了双掌。正如龙之介曾经说过的一样,双手对于阴阳师来说就是生命,他们结印需要的就是灵活的手指,但现在,他失去了自己最珍贵的东西。 “啊!”龙之介不由惨叫着,似乎是吵到会长了,只见会长飞起一脚,这脆弱的阴阳师倒飞了出去,撞上了一棵树干弹回了地上。 看着龙之介为了救自己居然对会长出手,绝绝子第一次心中生出了愧疚。 “跟他没关系。”绝绝子也不知自己为何如此说道。 “我知道,所以我不明白,为什么还要对我出手?”会长扣了扣自己的金属脸颊,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不过他也不在意,回到了绝绝子的身边,将他从树上给揪了出来,箭矢整个贯穿过了他的身体,尾翼都给染红了。 会长就这么揪着他的脑袋,拖行着离开,绝绝子因为失血已经有些虚脱,视线都变得恍惚了。 “临兵……斗者……皆阵列……”龙之介同样恍惚,但却没有放弃救人的执念,他趴在一张召唤式神用的纸张前,颤抖的抬起手腕,用鲜血,小心翼翼在上面绘画着符文。 但他并没有看到,会长又鬼使神差的站在了他的面前。 “你啊,真像舔狗。”会长抬起了脚,嘭的一脚下去,龙之介的人头像西瓜般炸裂开来,结束了他的一生。 不远处的绝绝子闭上了眼睛,不忍看龙之介最后的样子。 第1552章 有眼光啊,小老弟 黑鹰特战团全员集结完毕,长门都城前的码头上,五百战士五百战马,列起整齐的队列,即便众人都没有着甲,但只是身姿挺拔的模样,就能看出绝非池中物。 另有十车辎重,装得满满当当。至于斯波义重与世阿弥,还有那50铠甲武士,也全部被塞进了5辆马车里,别嫌挤,这已经是林川给得最高待遇了,再哔哔,他也不是不能试试用站笼来装,以节省空间。 林川看了看腕表上的时间,自己给大内盛见的期限已经到了。正所谓机会只留给有准备的人,爱拼才会赢。显然盛见兄是被大哥遭背叛的事情给吓破了胆,只想安安稳稳的当他的一方守护大名。 可以理解,毕竟光脚不怕穿鞋的前提是,你没有鞋子。而像大内盛见拥有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官位,殷实的生活,还有数以十万计听他号令的子民,害怕是正常的。 “走了。”林川笑着对乌兰比了一个手势,乌兰吹响了最嘹亮的竹哨,全员开始有序行走。 也是在林川开拔的时刻,偌大的地方号也扬起了船帆,开始向浩瀚的海面驶去,对于没有了黑鹰特战团的薛九来说,海洋就是他最好的保镖,配备众多的火炮,根本就没有人胆敢以身犯险,那叫自杀。 见到大军开拔,世阿弥掀开了马车的幕帘,对一旁的林川说道,“方大人,就这么走了吗?” “不走还能怎么办?非逼着人家请我们吃饭不成?”林川无奈笑了笑。 “大内盛见是少数您可以争取的中坚力量,他的大内兵团骁勇善战,因为前任家主遇害之事,对幕府是恨之入骨,如果有他加入,您可谓如虎添翼。”世阿弥的意思是,还可以再争取一下,或许那货只是觉得这么被威胁的来协同很没面子,实在不行,他也可以去代劳,充当两人缓和的阶梯。 “真老虎从没想过要长出翅膀才能称王,他不是在帮我,是要帮他自己。我已经给了他最丰厚的条件,想得好处就要拿命去搏,又想占便宜又不想挨打?世上哪有这种好事?”林川摆手的意思是,罢了罢了,他又不是泥瓦匠,并不一定非要把烂泥扶上墙。 不过当浩浩荡荡的黑鹰特战团走到城外官道之时,似乎林川对大内盛见的评价过于片面。因为那被林川吓得不轻的长门项羽,现在正在组织人员调集物资辎重,现场忙得是热火朝天。 “大内大人这是干嘛?要出远门吗?”林川骑着马蛋,踱步上前,坏笑的打起了招呼。 “是啊,跟着国柱大人前往京都,帮你熟络京都的官场,给您打个下手。”想通后,大内盛见一扫下船时的阴霾,跟林川还开起了玩笑。 “就你一个人来打下手?那我可不需要。”林川还拽起来了。 “国柱爷,在下准备了一万精锐大内兵团共同前往京都,另准备了5000人马,由谋臣带队,比我们晚上两天出发,形成波浪形推进。一旦有不识趣的主惹您不高兴,动起手来,咱们还有外援,可包夹来犯之敌。”大内盛见考虑事情极为周全,他整个四国也就只有两万正规部队,或者说是可以跟着他造反的心腹人马。 他一开口就准备调拨出人,属于把自己的家底都给翻出来摆上赌桌了。跟林川下注的这一手,要是赢了就能天天花酒嫩模,输了恐怕只能下海喂螺。 “冒昧的问你一句,你不是很介意我只带了500兵马,就大言不惭的要颠覆京都幕府政权吗?你是怎么想通的?”林川几乎是趴在马背上跟大内盛见聊天,突然觉得倭国人里还是有些比较有趣的存在。 “说真的,直到此刻,在下依旧觉得国柱爷的想法非常冒失,足利义持不是草包,他曾多次平定内乱,明明断绝了与大明的朝贡勘合贸易,断了那么多人的生计,依旧能将各地守护大名玩转于股掌之间,绝对是权谋的一把好手。 可是,国柱爷明知如此,却能云淡风轻,仅仅百余赴约,您一定藏着杀招。”大内盛见直言不讳,他承认自己有赌的成分,如果看得见骰盅才下注,这个世界上就没有赌局存在了。 从地方号回到了府中,他没有召唤谋臣商议对策,也没有召唤心腹询问意见。他只是招来孩子与妻子,享受了大约一刻时的温存。 这次见面,有可能就是最后一面,大内盛见不想输的时候,懊悔自己没有教育儿子,用功读书,勤练武艺,要成为一位有用的守护大名,维护他们大内氏得之不易的名号。 然后,他叫来了军需大臣,将准备多年的家底进行了一次盘账,断然决定拿出7成,全部投入到这次向京都的进军之中。 他将心腹大将留在了城中,并且告诫,一旦东窗事发,他还有携带的军队遭受了灭顶之灾,千万不要想着报仇,立刻放弃长门以外的3个封国,将全部兵力集中到长门,并且推出3个谋臣作为献礼,送到京都,宣布谋逆均有他们组成,请求京都恕罪,并且随时准备面对来自京都的打击报复。 这是大内盛见为家人与族人准备的后路,而他决定去参加陪着林川的这场豪赌。 “老弟,有眼光,走吧,带我去见见你们京都的灯红酒绿。”林川招呼大内盛见上马,一起同行在队伍前,黑鹰特战团的队列整齐有序,500人分工明确,有押运辎重的,有守护倭寇的,还有警戒后方大内盛见部队的。 是的,乌兰带兵,从不允许有一刻松懈,就算是所谓的盟友,只要他们不是自家兄弟,那就可能随时变成敌人。全员黑鹰特战团都还没有着甲,但衣襟里全套着简单的软甲,藏金龛也都背负在身后。只要有任何风吹草动,大内盛见就能明白为何林川敢用500兵卒推翻倭国幕府了。 第1553章 我要成神啦! “右助大人,前方乃禁区,谁都不能进入啊!”一群守卫的小队长手压刀柄,大声劝阻着,他的脑门上已经急出了一头大汗,虽然他面对的只是一介女流,却如临大敌。 只因擅闯者为阴阳寮的阴阳右助安倍葵,还有她一众巫女仆从。别看她们是女人就小瞧了,这十人全部用襻膊将宽袖给系了起来,手持薙刀犹如一群杀红眼的战士,随时准备让这群守卫血溅当场。 “我再说一遍,挡我者死。有任何不满,都能到中务省去告我。”安倍葵已经豁出去了,今天无论如何都必须进入岚山,一探父亲生死真假。 守卫别无选择,只能给大小姐让道,通通闪开。在倭国的政权制度里,安倍葵擅闯禁地当然要重罚,但自己为了阻挡她的去路被砍死了,那属于阻挡长官,死了白死。队长还是惜命的,没必要把命丢在这种地方。 成功闯过岚山外的守卫,安倍葵带着手下大步流星地踏入了岚山境内。这已经被封闭了12年的禁区,她曾经无数次想过闯进来,去看看父亲的目的,还有他的幽魂,哪怕是跟他说说话也好。 可是,不光幕府有规定,就连出云龙之介也立了规矩,不允许任何人去打扰安倍有世的长眠,在阴阳寮这是重罪,可以用这罪名直接开除出组织,所以安倍葵耿耿于怀。 不过今天,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安倍葵也要一探究竟,爹爹到底活着,还是死了?如果活着,又为何不肯见她? 想着想着,安倍葵又是不由目光湿润起来,过去,安倍有世都是最疼这个女儿的,虽然他希望安倍葵能成为大家闺秀,以后寻个贵族嫁作人妻,相夫教子,但她不爱红装爱武装,天生对阴阳之术格外热衷。 没有办法,安倍有世还是充当起了她的老师,手把手教授她各种术法。而安倍有世亲自教的只有两人,一个是她,一个就是出云龙之介。原则上来说,他们算是师兄妹的关系。 夜幕下的岚山阴森且恐怖,但作为一群倭国的战斗巫女,不论人畜鬼怪,看见她们都要绕道而行了,她们才是这山林中最恐怖的存在。 行径山中没有多远,安倍葵停下,一个眼神示意,两名随从上前,给主人面前清理出了一片空地,甚至掏出了沾血的毛笔,在地上绘画出了一个五芒星阵。 安倍葵从衣服里,取出了一只纸扎的小狗放在阵法之中,口中念念有词,顷刻间将那纸扎的小狗注入了守护灵,变成了一只卷毛的小狗。那家伙似乎跟安倍葵很熟,兴奋地摇着尾巴不断在安倍葵的裤脚边蹭来蹭去。 安倍葵看得出来也很喜欢这小玩意,它是父亲在她5岁生日时送给她的小狗,叫京巴郎,安倍葵将它亲手养大,最后给它送终,甚至死后将其炼化成了守护灵,留作式神,常伴左右。 “京巴郎,去,去这山里把我爹找出来。”安倍葵望着京巴郎的眼睛下达着命令。 听懂了的京巴郎抽动了几下鼻头,分析着空气中的味道,汪汪叫唤的向一侧的山林冲了出去。 跟随着京巴郎兜兜转转,很快,安倍葵就被带到了天龙寺的寺门外,不过京巴郎的状态不对,它一直对着大门呲牙咧嘴的狂吠,犹如里面栖息着什么妖魔。 安倍葵一挥手,京巴郎消失不见,重新变回了小纸片。她试图上前进入,却被仆从拦了下来。 “大人,里面情况不明,血气冲天,要不让属下们先行进去探查情况吧。”忠心耿耿的仆从请求着,十名巫女都是一副义不容辞的样子。 “别开玩笑,那可是我的爹,有什么好怕的?”安倍葵无所畏惧的推开了半掩的寺门,向着天龙寺内部走了进去。 仆从巫女们一手火把,一手薙刀,为主子提供着全方位的保护。 正如那仆从所说,整个天龙寺里弥漫着挥之不去的血腥味,简直堪比屠宰场的腥臭。难以想象爹是如何在这种环境里生活了12年,他到底经历了何等的痛苦?为什么要如此为难自己? “小葵儿。”突然,就在安倍葵游荡天龙寺时,一个声音从大殿的门口传来。 “爹?!”安倍葵不敢相信的唤道。 “是我最爱的葵儿来了吗?爹……好想你。”大殿的大门被推开,一袭雪白狩衣的安倍有世从内踉踉跄跄的走了出来。 所有的巫女都惊呆了,那个本该已经死了12年的阴阳寮的掌门人,当代唯一的神级阴阳师就这么赫然出现在了她们的面前。 “爹!”安倍葵哭喊的冲了上去,紧紧的扑到了安倍有世的怀里,犹如迷路的小孩,再次找到了家的方向。 此情此景,众多仆从也是不由为主子感到高兴,这父女团圆的画面怎不叫人动容? “爹!女儿这12年过得好苦,没有你在的日子,谁都可以欺负我!”安倍葵哇哇哭得格外大声。 “好啦好啦,我们这不是见到了吗?”安倍有世抚摸着女儿的秀发,脸上也难得流露出了慈祥的微笑。 “这么多年,您为什么要藏在这破庙里?都不见我一面?您太狠的心了。”安倍葵撒娇一般的埋怨道。 “葵儿,莫怪爹爹,我也是有难言之隐啊。”安倍有世无奈叹息着。 环抱父亲的安倍葵也发现了不对,她触摸到了爹爹背后那根血肉做成的脐带,顺着脐带向内看去,鲜红的以太结晶正放在神龛之上闪闪发光。 “这是什么?”安倍葵惊讶的甚至放开了爹爹的怀抱,不敢想象爹爹到底是人是鬼? “这就是神明给你爹爹的诅咒,也是让我可飞升的桥梁。只要渡过眼前的难关。我便能成为人间真神,甚至能打破阴阳师无法离岛的现实。你的爹爹,要成神啦!”安倍有世兴奋的笑着。 然而在没有人注意到的地方,四周的地面上,一根根细若发丝的血管,伸展地慢慢布满了天龙寺的整个院落。 第1554章 比虎更毒 就在会长做掉出云龙之介的时候,安倍有世已经通过仅存的乌鸦式神目睹了全过程。他好害怕,不是对会长,而是龙之介死了,还有谁能帮他继续执行天照大祭? 龙之介虽然小心思不断,也是越来越不听话,当过去,安倍有世能仰仗的也只有他。从小开始,龙之介就是他的关门弟子,也是他发泄兽欲的禁脔,早该被调教成唯命是从的奴仆才对。 都怪那该死的绝绝子,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搅动的他心神不宁,居然敢跟自己叫板?最后下场如何?还不是一命呜呼?魂飞魄散?活该! 龙之介活该归活该,大祭还是必须继续下去,所以必须要新的助力,完成接下来的使命。 “葵儿你听爹说,12年前,我遇见了一位真神将爹与杀生石连接到了一起,不能镇压住杀生石的戾气,强行分离,我会死无全尸。 不过爹爹找到了办法,只要进行天照大祭,安抚住杀生石,我便能与之分离,甚至搬运此神物,这样阴阳师将不再被困于东瀛,可以前往更多更广阔的天地。”安倍有世尽量将事情说得更简单一些。 “杀生石?那是什么?”安倍葵看着后方那颗散发着红光的结晶,总觉得似曾相识。 “那就是我们先祖安倍晴明发现的宝物,也是勾玉的母石。”安倍有世终于说起了不为人知的秘密。 在老父亲的表述里,他们的先祖安倍晴明才高八斗精通阴阳命理五行之术,通过他的推算,寻得了这块杀生石,杀生石灵气太重,不是阴阳师天级水平的人,仅仅是触碰就会精神错乱,陷入癫狂,而天级阴阳师的精神力也仅仅够支配勾玉那般大小而已。 别小看这点点勾玉,在后来几百年的演化里,它成为了天级阴阳师身份的象征,也让各种阴阳术式变为了可能。 但杀生石也有杀生石的弊端,它本身的力量在衰弱,照这个速度下去,最多再过两百年,阴阳师会自然消亡,到时候别说式神了,就连在街头给人算命,估计都会被人冷笑嘲讽。 安倍有世深感危机,一直在研究如何供养杀生石,让其恢复精气的方法,最后,还是会长帮他实现了这个目标,代价就是他的自由,变成不人不鬼的怪物。 不过,确实12年来,用人血浇灌,这块衰弱的杀生石开始恢复了灵气,也反向供养了外面的勾玉变得更强。 现在,他需要让中原也感受到阴阳师的强大,那么就必须一口气寻找到足够多的人之幽魂与鲜血浇灌,将它彻底喂饱。 杀生石会进入倦怠期,俗称,吃撑了,吃撑了的杀生石便能随意搬动,哪怕运抵中原也不在话下。最最重要的是,只有吃撑了的杀生石,安倍有世才能切断自己的脐带,重新恢复自由之身,这就是天照大祭。 “爹……您所言的天照大祭……需要多少祭品?”安倍葵声音颤抖地问道。 “十万,外加9999童男童女。”安倍有世说出这个数字的时候,安倍葵张大了嘴巴不敢相信。 “爹……整个京都也只有不过十万户,一户4口。”安倍葵不敢想象,老爹的一场祭祀,要杀四分之一的人。 这已经不是什么祭典,根本就是屠城…… “那又如何?贱民之死,其幽魂能供奉给杀生石,这是他们的荣幸,待我等力量达到巅峰,可以入主中原,你想想,这是何等功绩?”安倍有世说得自己都笑了。 不过安倍葵根本笑不出来,她或许总跟出云龙之介不对付,也曾经陷害想废了绝绝子,但她还没有心如蛇蝎到能轻轻松松说出十一万人的生死,里面还有一万的孩童…… “我的乖女儿,不这么做,你的爹爹我就要永世被困在这杀生石上,你能安心吗?”安倍有世发动道德绑架。 “爹爹,一定还有别的办法,我们一起想办法,查阅古籍,研究术式,一定可以的!”安倍葵等于是在为那十一万的同胞求情。 “你啊……知道我为什么不敢把阴阳寮交给你吗?”安倍有世叹息的抚摸着安倍葵的青丝。 “从小你就太善良了,我送给你的京巴郎,本是想让你用它的血去练画符咒,你却将它养成了宠物。如此善良,如何直面阴阳之术?如何操弄人心权谋?” 当当当几声轻响,那是薙刀落地的声音,安倍葵惊讶的回头看去,只见自己带来的10名巫女仆从此刻已经全飞到了半空之中,从她们的脚下衍生出血管构成的树冠,将她们牢牢包裹,末端全部扎入了她们的身体,疯狂吸吮着鲜血。 这是安倍有世的嗜血咒术,能以草木根茎为媒介,创造吸血的网。 “爹?!你干什么!”安倍葵眼含热泪的质问着。 “干什么?饿了当然就吃,渴了自然就喝,再正常不过了。”安倍有世无奈的抚摸着安倍葵的脸颊,突然这种抚摸变成双手擒住了安倍葵的头,将她强行拉到了自己的面前。 “我一直让龙之介瞒着你我的消息,因为我好害怕见到你,不是不想你,只是太想你。你与我血脉相通,是世间唯一可以使用移魂之术的器,也是我暂时能摆脱杀生石的办法。你是我的亲生女儿,既然不愿帮我执行天照大祭,那就只能帮我暂逃牢笼,由我亲自来操持此事了。” “爹,我是你的女儿,你怎狠心杀我?”安倍葵哭成了泪人。 “莫怪爹爹,这一切,都是命。”安倍有世说完,铭文发动,强行将安倍葵的幽魂从其体内抽离,最后一口一口吃了个干净。 都说虎毒不食子,只能说这老鬼子,比猛虎更加歹毒。 吞噬了安倍葵的幽魂,安倍有世也将自己的意识灌注到了女儿的身体之中,那是一种奇妙的感觉,就像爬过一个管道,重新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当他眨巴眨巴眼睛,看见的正是自己那张苍老的脸,失去了意识的肉身,已经变成了一具只会呼吸的躯壳,如同植物人。 第1555章 跟他耍耍 眼前所发生的一切太魔幻了,安倍有世借身还魂,不顾女儿的生死,重新获得了所谓的自由。 他伸手摸向了背后,终于没有那条该死的脐带相连,蹦也好,跳也好,身轻如燕,无法克制的在原地仰天狂笑着。安倍有世突然觉得自己有好多好多的事情可以做,不光是天照大祭,仿佛重生一般。 而这一切,都看在了会长的眼里,他就坐在不远处的屋顶,本来干掉了他的手下龙之介,会长是想来和这自己亲手创造的怪物说道说道。 结果却看到弑女的一幕,只更感叹,眼前的老鬼子本身就是怪物,绝非是他可以徒手创造出来的。 确认这老东西会自己玩以后,会长也是放心的离开,重新回到了绝绝子的身边。会长给他处理了身上的伤口,甚至还喂他喝了一点水。 然后他就拿起了绝绝子的手机,坐在他的对面翻看起了他与林川的聊天记录。他看得太仔细了,一些好玩的部分甚至忍不住笑出声来,还半开玩笑道,“你不会真的为了刺探情报,卖了屁股吧?” “你这无耻的玩意,偷看别人的聊天记录还理直气壮的,就不怕长针眼吗?”绝绝子现在也算是豁出去了,反正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先痛快痛快嘴再说。 “别挑衅我,你不是林川,我对你没太多感情,弄死你毫无心理负担。”面具下的会长变得严肃起来。 “你到底想干什么?”绝绝子开口问道。 “当然是给你们一点教训。林川太顺了,顺到都忘记了自己只是这个世界的一位客人。而且变得越来越放肆。”会长犹如在说自家七八岁嫌死狗的小老弟。 “你打算杀了他?”绝绝子一惊。 “不一定,看情况,他要是冥顽不灵,不排除这个选项。”会长已经看完了聊天记录,将手机收进了口袋。 “大哥,我们知道你是这世界的活神仙,我们是外来客。所以我们除了回家别无他求,你们自己去玩自己的吧?什么时间与空间的大战,我们就是一群小喽啰 ,放我们回家不行吗?”绝绝子算是在求饶了。 “不行,好不容易找到这么有趣的玩伴,你们弄得一团糟,说走就走?没问过我,你们哪里也去不了。”会长就是如此霸道。 “你攮死我得了,马蛋,大不了GG,我认了。”绝绝子悍不畏死。 “不,还不到时候,你要陪我跟川子耍耍,我必须让他再经历一次绝望,就像猫抓老鼠,很多时候不是喜欢吃,只是想玩而已。”会长说罢,抓住了面前绝绝子的脖领,往后一仰,带着他一起堕入了漆黑的次元之门,瞬步不知去往了何方。 而另一边,出发才走了半天的大内兵团不得不在夜幕下安营扎寨。也是得益于倭国兵卒不带炊具的习惯,让安营扎寨变得极为便捷,基本就是三五成群,吃点自带的饭团,席地而睡,很是方便。 他们是如此,但黑鹰特战团不同,在非战时情况下,必须保证能吃上锅热饭,补充足够的营养,以便突发战斗时,身体状况可以适应任何强度的交战。 所以,小日子们是席地而坐,乌兰却招呼兵卒支棱起了火灶吊锅,煮起了米饭,还削了不少的肉干丢进去提味。 这人比人就可以气死人了,明军的伙食哪怕是在山野之地也跟权贵郊游一般,吃得那叫一个好,比较起来小日子手中光秃秃冷冰冰的饭团,就跟蜡烛没什么区别了。 本来吧,黑鹰特战团开小灶做口吃得让旁人羡慕也没什么,该死就该死在那全程坐马车的一伙铠甲武士身上。 他们其中的护卫长新佑卫门腰挎武士刀耀武扬威得不可一世,驱赶着磨磨唧唧凑上来的兵卒。他们许多人只是好奇,汉人到底都在吃些什么,想凑凑热闹,亦或借着那一口肉汤泡饭的香味,让手中的饭团变得好吃一些。 新佑卫门完全是狗仗人势,对这群兵卒骂骂咧咧,最后甚至用脚踹走。一旁等开饭的斯波义重,对于自己这嚣张的侍卫长只觉得其勇猛,无妨。毕竟在这些门阀的眼中,他们圈养的狗,都是可以随便咬死贱民的,莫说打骂这些卒子,换成过去,杀了也就那么点事。 好巧不巧,两方人马的老大都不在,林川不知所踪,大内盛见也不在营地。没有人去理会这渐渐堆积的火药味。 终于,有一位身披半甲,披头散发身材矮小的兵卒,端着不知哪找的饭碗迈步走了过来。 “八格牙路!你什么的干活?没看见这里是老爷们吃饭的地方?贱民不得靠近!”新佑卫门用倭语骂骂咧咧的训斥道。 但那小子充耳不闻,继续向前走来,甚至只是用眼角打量了新佑卫门一眼,似乎还冷笑了一声。或许在他看来,明明是倭国人,却要给汉人去站岗,确实丢了祖宗的气节。 “妈的,你小子聋了吗?”新佑卫门抬起45码的大脚,直接照着那人肚子踹了上去。 谁承想,那小子居然扣住新佑卫门的足跟,就跟遛狗一样,带着他向后快步退去,不想现场表演劈叉的新佑卫门,只能单脚跳得跟随他快速移动,叫个没完,那场面有够滑稽,周围的兵卒都笑了起来。 “放手!贱民!快放手!”新佑卫门那是又羞又恼,气不过的直接摸向了腰间的武士刀,突然出刀,向着面前那小卒的脑袋直接砍了下去。 见兵器,那就不是闹着玩了,现场的笑声戛然而止,就在所有人觉得要鲜血四溅的时候,乌兰突然出现在了两人的中央,单手顶住了新佑卫门的刀柄,让其停在了半空中。 “吵吵闹闹而已,动家伙就太没素质了。”乌兰鄙夷的看了新佑卫门一眼,乌兰并不反对兄弟间切磋,这也是训练的一部分,可打急眼了,就想出手杀人,那就过分了。 第1556章 以眼还眼 距离营地约500米外一座高高的山岗之上,林川在夜幕中戴上了氧气面罩踏着次元纵一路向上狂冲,犹如离弦之箭。 川之大雕一开始还惊讶主人没有翅膀和羽毛居然也能飞,后来也是玩心大起,跟主人比起了御风飞行,向着天空扑哧着翅膀追赶他的身影。 不过追着追着,大雕就追不动了。它到了8000米的高空开始了盘旋,继续往上空气稀薄的已经不足以维持它的机能运动了。 但林川还是继续往上又窜了万米,在离地近20公里的平流层才停下,召唤出了珍贵的通讯气球,这装置具备太阳能板,能自给自足,配备了8向涡扇,能保持在固定高度与方位,前后偏差不超过300米,可使用年限10年。 正因为有它的存在,昔日会长才能在大明境内建立起现代化的通讯网络,维持散仙同好会的运营。 而此刻,林川将其运用在倭国,只是想维持与绝绝子的通讯而已。 做好了安装工作,林川迅速解除了脚下的次元纵平台,身体又自由落体的向着地面高速坠落,一袭黑衣,犹如划过夜空不为人知的流星。 看着主人玩俯冲,大雕不干了,收起翅膀和主人并肩下坠。但下着下着,大雕雕也麻了,不懂为什么主人都不带减速的?这一头栽下去还不要撞成稀粑粑? 果然,在离地50米时,大雕本能的张开翅膀缓冲了重力加速度。 至于林川,仅仅在离地不过20公分处召唤出了多重N次元门,将其冲击力吞噬干净,那半蹲落地的瞬间,形成的风压向四周吹散,在大地上形成了一个直径5米的干净圆环,小树秧子都被吹歪了,而他依旧安然无恙。 对于次元空间的掌握,他已经熟练得宛如呼吸一般自然,不知道现在算起来,自己与会长那个怪物的差距还有多少? 完成了通讯设备的布置,林川收起了头顶的氧气面罩,掏出手机来,拨通了绝绝子的电话,不知道这货听到自己的声音会不会感到惊讶? 但林川听到的却是电流的沙沙声,根本无法接通,这种情况只有三种可能,1,绝绝子的手机坏了;2,他已经不在服务区;3,他出事了…… 林川多希望是前两者,接着又拨打了两遍,同样只有电流杂音。林川不由眉头深锁,对于京都正在发生着什么充满了疑惑。 为今之计只能快些赶到那里,了解事情的真相。理论上来说,他应该没死,因为就算他死了,手机应该只是无法接通,不该出现连接问题。只要没有死,就还有转机。 收好了现代化的设备,林川抬起手臂,盘旋的大雕懂事的落在了上面,跟随自己的主人下山去。 而在山下,除了那正在啃食牛肉的马蛋以外,还有一人也在那里候着。 只见大内盛见正恭候在此,身旁只带来了四名贴身的侍卫,护他周全。 “怎么?想埋伏我一手?”林川打趣的走上前去。 “国柱爷说笑了,想要埋伏你,这么几只臭鱼烂虾,哪够?”大内盛见似乎也已经习惯了林川开玩笑不嫌事大的节奏。 “找我有事?”林川一抖手,大雕心领神会的扑哧翅膀站在了马鞍之上。解开了缰绳,也不用林川去牵,马蛋自然一口嚼完了剩下的牛肉,跟着他走动起来。 “国柱爷,您既然邀请在下共赴京都,就连要颠覆幕府政权的消息也毫不避讳的告诉在下,应该已知我与幕府的过节吧?”大内盛见几乎是只听了林川三句话,就决定跟他起兵谋反了,但既然已经上了贼船,有些事情应该可以挑明了聊吧? “斯波义重还有世阿弥讲了一些,还不算很详细。”林川大方的承认。 “中原有句俗话叫家丑不可外扬,我大内氏生得憋屈,对于幕府来说就是用完即弃的糟粕,从心腹到心腹大患,仅仅2年光景,我的大哥便被逼得走上了造反之路,让人唏嘘。”大内盛见无奈叹息起来。 一切的原罪,或许就来自于他们的家族背景,他们并非倭国本土贵族,而是百济国圣明王第3太子琳圣太子的子嗣,而所谓的百济国,就是早些时候的朝鲜之一,说白了,是个棒子家族。 倭国人因为渔业纷争,向来和棒子国人摩擦甚多,积怨数百年。试想一个这样的后裔,想在倭国站稳脚跟,甚至混到了一方的四国守护大名谈何容易?大内盛见坦言,他们家族为足利义满统一九州做出了杰出的贡献,也私下里干了不知道多少龌龊肮脏的活计,跪舔都不足以形容他哥哥付出的辛劳,简直是把征夷大将军当成了爹一般供着。 结果呢?因为朝贡勘合贸易的巨大利益,足利义满对大内氏是越来越不信任,不光在港口当地安排了大量眼线,甚至必须靠栽赃陷害,一步一步剥夺大内氏的权力与收益。 大内义弘为此,甚至不惜将自己的最疼爱的小儿子送往京都,托付大将军代为管教,教他习文练字。 美其名曰接受最好的教育,实则……就是质子。 真正让那个大内义弘走上谋反之路的原因是,其儿子突然莫名其妙的死在了京都,说是一名浪子嫉恨大内氏的身份,明明就是一群棒子却爬上了封国大名的高位,所以在街上捅死了他的儿子。 至于那名浪子,已经当场被侍卫大卸八块,希望大内义弘节哀。 “为了侄儿的死,哥哥在家嚎啕大哭了3天3夜,我从未见过如铁打的汉子,会那般伤心欲绝。最后他带兵出征之时,拍着我的肩膀嘱咐我,一定要照顾好大内家族,此次出征,他已做好有去无回的准备,千万不要去援,也必须第一时间断绝和他的关系。 他的谋反,不是为了家族命运,仅仅是身为人父,要给儿子讨回一个公道。”说到此处,大内盛见的眼眶中也是闪动起了泪光。 “既然哥哥嘱托了你,为何现在又违抗他的命令,带兵进京?”林川就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因为我也放下了族长的身份与尊贵,将家族托付给了可以依靠的人。现在,我和哥哥一样,只是以弟弟的身份,要给我兄长还有侄儿,讨回一个公道。还望国柱爷,成全在下。”大内盛见双手抱拳,突然跪地磕头道。 “如何成全?”林川笑了。 “以眼还眼,以血还血。足利义持在下不管,但他的儿子……必须死。”大内盛见也是够狠的。 第1557章 中日过招 就在林川与大内盛见寒暄之时,远在营地之中,一场好戏正在上演。 “无耻的贱民,要不是乌兰大人出手,今天定要斩下你的狗头!”好不容易双脚落地的新佑卫门一边整理衣襟,一边叫骂着。 眼前蓬头垢面的半甲小子则是狞笑的拍了拍自己的脖子,示意让他来。 因为这两人的闹腾,周围看热闹的人也是越来越多。 “你听得懂汉语吗?”乌兰开口问道。 “当然。”那看上去不过17。8岁的小子居然真能用汉语回话,他的眼中满是对新佑卫门的鄙夷,“吾乃野原翔太,大内兵团物见番斗,别把我跟那种不学无术的垃圾武士相提并论。” 他用汉语咒骂新佑卫门时,那货还是一愣一愣的,震惊眼前不过半大的小子居然还会高级的汉语? “物见番斗?”乌兰对于倭国军阶的了解不说是了如指掌,也是一窍不通。 “类似你们夜不收部队长官的职位,是负责观察敌军动态和部署的高级军官。”还好世阿弥及时走上前来,给乌兰答疑解惑。 你别看倭国军队人数难以形成大明动不动几十万的规模,其内部精细度划分还是非常丰富的。 例如眼前的野原翔太,官居物见番斗,就是掌握侦察兵的指挥官,而不管是在哪个朝代与军队中,侦察兵都是要求武技最为优秀,头脑最为灵活的一帮人,因为他们绝大多数的场景都要深入敌后,穿越敌占区,短兵相接,以少打多,还要确保活下来。 乌兰也感受到了眼前小子的不简单,犹如再看几年前,初遇头儿时的自己。 “我看你拿着碗,想作甚?”乌兰笑着问道。 “想尝尝你们汉人的饭,好吃否?”野原翔太明明是讨饭,还说得理直气壮。 “我们煮得够多,不差你一碗,但我们的饭都要凭本事吃,不够格的家伙,闻闻味就好了。”乌兰说着,居然已经开始宽衣解带,脱去了鞋袜,露出一身布满伤疤的坚实肌肉,光脚光膀子的站在了野原翔太的面前。 “大人这是想练练?”翔太立马反应过来,不由兴奋莫名,“可我们都是乡野贱民,下手没有轻重,伤到了大人,不知如何是好?” “要真被乡野贱民伤了,我死了也是活该。你那么多废话,不会是怕了吧?”乌兰反唇相讥。 “怕?怕大人赖皮,打赢了也不给饭吃啊!”翔太笑着脱去了身上的半甲,也是脱到了光膀子光脚的姿态。 比较起来,他比乌兰矮了半个脑袋,身体更是消瘦了一大圈,没办法,伙食差距不是能用训练战斗来弥补的。 但看得出来,这小子绝不简单,一身精瘦的体格也满是肌肉疙瘩。 “比什么?”翔太战意盎然。 “你最擅长什么?”乌兰桀骜不驯地问道。 “胁差。”翔太说的。 “那就比这个。”乌兰甚至都不知道什么叫胁差。 只见翔太冲着旁边的手下使了一个眼色,对方麻溜的送来了两把胁差短刀,翔太掏出其中一把丢给了乌兰,道,“大人,我用刀背,不会伤到大人的。” “是吗?”乌兰看了看,抽出了胁差,将刀丢到了一旁,仅仅拿着刀鞘道,“那我用这个就足够了。” 嘲讽,这是赤果果的嘲讽,已经不是在侮辱人,简直就是把人按在地上摩擦,野原翔太眉角的青筋都被气到爆了起来,“大人,你未免太看不起小的了,小的没有背景,没有关系,能出任现在的高位,靠的就是手底下的杀人技。” “赶巧了,你大爷我也是如此,那么多屁话,你打算说死你的对手吗?”乌兰单手持鞘,继续嘲讽。 野原翔太也是怒了,踏地直接飞扑了上去,手中的胁差在上下翻飞,直接向着乌兰的脖颈,心窝,两肋,腋下,腘窝攻击。 出招又快又狠,虽然用的都是刀背,但挨上一下,也要伤筋动骨。 乌兰嘲讽归嘲讽,在那凌厉的刀光下,也是打起了十二分精神的躲闪。不得不承认这小子的刀法就是战场上磨炼出来的,堪称和肺痨鬼那暗杀系刀法有得一拼,招招奔着致命去。 其实他还有更要命的刀法,该是捅击,但只是过招,不是搏命,所以翔太也收敛了起来。 一旁看戏的众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新佑卫门也是激动不已,他居然不顾民族感情,为乌兰大人呐喊助威,毕竟乌兰可是名正言顺打败过他的男人,只要他不输,就无法证明那贱民比自己强,这样就够了! “看来你是真没吃饭啊?一点力气都没有,慢慢慢,真慢!”乌兰一边躲闪还一边继续嘲讽,叫得野原翔太的脑瓜子嗡嗡的。 “闭嘴!”翔太叫嚷着,已经使出了全力,但依旧跟不上乌兰的速度。 “你拿的是玩具吗?只会划拉,不会捅的吗?”乌兰诱骗着翔太变招。 “吗的,是你逼我的!”翔太指尖的胁差突然翻转,从反持变成了正握,双手发劲直接捅了上去。 所有人都停止了呼吸,翔太的兄弟们全为老大惊慌失措,要知道那是来自大明的官老爷,连城主都要对他们礼貌有加,别说杀了,就是伤到了,翔太的脑袋也就不属于他了。 但乌兰却是嘴角轻笑,他等的就是这一捅。只见乌兰配合着翔太的动作,直接将手中的刀鞘也捅了出去,居然严丝合缝将翔太突刺的刀刃给吞了进去。 “假的吧?”翔太从未见过有人能如此破解自己的招式,忍不住惊呼。 “真的。”乌兰接刀的同时,一个侧身直踢,正中野原翔太的心窝,将这小子给踹飞了出了3米,重重的摔倒在了大地之上,激起了一片尘土。 周围观战的众人张大了嘴巴不敢相信会是这样的结局,唯有新佑卫门,高兴的拍手称快,大叫:大人威武!大人牛逼! 翔太痛得在地上卷曲成了毛毛虫状,身体都在抽搐,可乌兰却是走上前去,对他伸出了手来,“我最后一脚没留力,是尊重你,不过你应该受得住。” “大人,我服了。”野原翔太抓着乌兰的手站起身来,心服口服。 第1558章 物见番斗 能被乌兰拉起来,野原翔太已经倍感荣幸了。可当他想放开乌兰手的时候,却依旧被牢牢握住。 翔太不解的看着眼前一头红色板寸的乌兰,只见乌兰笑道,“我们林川卫的饭,没说只有打赢了才能吃,你是好样的,刚才逼我尽了全力躲闪,今天我请你。” 乌兰顺势搂住了翔太的肩膀,拉扯着他走向了吊锅,给他盛饭食。 仅仅这么一个举动,让周围众多观看了格斗的大内兵团兵卒,都钦佩不已。原来来自大明的官老爷并没有多大的架子,也能跟他们这些草民称兄道弟,这是何等的荣耀? 翔太也是有些受宠若惊,捧着手中的热肉汤饭,还被贴心的加入了不少的咸菜,激动的久久说不出话来。 “吃吧,我们大明的餐食,不知道你们倭国人吃不吃的习惯?”乌兰也没有架子,端着自己的饭碗,席地而坐,就在翔太的对面。 “大人,我不该那般没有分寸,刚才我不是故意起的杀心。”这个时候翔太知道自己错了。 “不动杀心练什么武功?我们又不是街头卖艺的假把式,学的都是杀人技。”乌兰不以为然,溜着边喝了一口肉汤汁,香。 “大人海量,小的恭敬不如从命!”说真的,翔太也是真的饿了,那冷冰冰的饭团跟手中的热饭比起来,那就是一坨,翔太吃得嘴巴呼呼吹着气来降温,也舍不得吐出来,因为真的太香了。 “话说你汉语说得不错,哪学的?”乌兰好奇,这里可不是大明边塞的草原,随处都能找到懂汉语的老师,学起来不难。 “我是物见番斗,刺探敌情也是我的差事之一,一些高层的信件与舌头都会汉语,不会,太不方便,所以专门安排了老师,学了3年。”翔太的身手值得大内盛见对他的投资。 一边吃一边寒暄中,乌兰了解到,野原翔太的姓氏是大内盛见赐予的,那时候他只有8岁,是个在乱葬岗里捡供品吃的首啮。所谓首啮,就是传说会吃尸首头颅的怪物,约等于西方的食尸鬼。 这种家伙是最不受待见的,但翔太只是父母早亡,家中被吃了绝户而已,并非食尸鬼,他也只偷供品,从不偷坟掘墓。 那一天,大内盛见从乱葬岗过,得见了这个孩子,觉得可怜就带了回来,因为是在田野中捡到,所以给了他一个野原的姓氏,就是这么随性。 翔太很争气,可以吃各种训练的苦,到10岁已经是可以和成年孩子单挑的狠人,到15岁时,更是变成了物见番斗,是物见组的头目,手下带着50名侦察兵卒。在岁月静好的时候,他们也从来没有歇着,经常需要潜入周边敌对的封国搞事情,或暗杀,或纵火,或刺探情报。 用城主的话说,必须让他们忙起来,因为只有足够忙,才不会惦记长门国大内氏的财富。显然,野原翔太就是大内盛见的一把胁差,大内兵团正因为有许多这样的孩童兵存在,才能忠诚的去执行每一个任务。 等到林川与大内盛见回到营地时,打斗早就结束,翔太也回到了自己的兄弟们身边,绘声绘色的跟大家描绘着汉人的食物有多好吃,可牛逼坏了。 乌兰也对林川进行了简单的汇报,可以肯定一点是,这支部队对大内盛见的忠诚毋庸置疑,很难出现临阵倒戈的现象。虽然他们的军事素养与军纪无法与大明军队比拟,但战斗力绝对不弱,看得出来都是久经战场摸爬滚打过来的经验。 林川并不觉得惊讶,毕竟没有这一手绝活,老哥都造反了,自己家族的封国还能保存,足可见其彪悍。要换在大明,大内氏早就满门被屠,哪还会留到今天?某种程度上,老朱家斩草除根的操作还是有些道理的,不信看看现在的大内氏,多少年来卧薪尝胆等着就是开拔进京都,足利义满的棺材板估计都要压不住了。 别说是林川给他的勇气,改明来个王川,刘川,这大内盛见也是要反的。 “招呼兄弟,好生休息,明天日出前出发,我们需要加快速度,快些赶到京都。”林川下达的就是作战命令。 “头儿,兄弟们都有马,速度可以提上来。但大内盛见的兵团9成是步兵,如何追赶?”乌兰也是显得为难。 “刚才已经商议过了,他明日会抽调500骑兵,跟着我们加速赶往京都,其余部队由副将率领,进入京都以西五十里外的平原驻扎。前后相差应该有5天的空档。而第二波援军又会有1到2天的空档。”林川与大内盛见说起这孤军深入的计划时,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就答应了,仿佛他也是如此规划的。 “明白了,海浪战术,长江后浪推前浪!”乌兰惊喜道,却换来了林川一个脑瓜嘣。 “谁说谁是前浪来着?谁要死在沙滩上?这么不吉利,快呸呸呸!”林川打趣道。 “呸呸呸,是我乌鸦嘴,头儿莫生气。”乌兰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也就是说,我们最少要经历5天孤立无援的局面么?” “怎么?害怕了?”林川调侃道。 “我当然怕,才5天,听说足利义持有10万大军,5天够我们把他们全杀完吗?”乌兰已经开始算数了,假设他们这500人一起动手,平均每人要杀200鬼子,再除以天数,就是一天40。 理论上并不多,但你不能把敌人想象成站立不动的庄稼地,他们会跑,会动,会反击,要想在5天里完成200人斩,难度还是很大。 “没说真让你们全给做了,狗咬狗的戏码才好看。”林川并没打算让黑鹰特战团变成屠城的刽子手,毕竟那是畜生干的事情,他们是人。 正好大内盛见乐于代劳,这一次,他准备将失去的一切都拿回来。按照大内盛见的说法,这次兵团开拔,不光仅仅要逼近京都,更要震慑沿途的一些封国,让一切胆敢向大内氏出手的贵族知道,他们现在,有大明罩着,其余人等,都是渣渣。 第1559章 年轻的身体 清晨,一袭巫女服饰的安倍葵从岚山林中走了出来,与其随行的巫女仆从脸色苍白如纸,低垂着额头,犹如一具具僵尸。那场面,安倍葵要是手持桃木剑,再摇一摇铃铛,就跟湘西赶尸差不多了。 “大人?!您可安好。”当初挡住安倍葵去路的侍卫队长紧张的跪地磕头,万幸她安全的归来,要是因为自己放行,让这大人物在岚山有了什么闪失,他的项上人头也不保了。没错幕府的法律就是这么毫无人性可言…… “好,从未如此之好过。”安倍葵咧嘴狞笑着,虽然是女儿身,但一点也不影响安倍有世去享受沐浴京都的第一缕朝阳。那空气中弥漫的烟火气,让他感动得差点哭出来。 他并没有着急回府,而是找到了一间路边的小食摊,点了一份朝思暮想的烤团子,虽不是用糯米团的,但吃上一口焦脆也是极好的。这是12年前他最爱的早食,几乎每天都要来上一碟才会觉得精力充沛。 安倍有世用竹签挑起一块吞咽了下去,明明刷了一层厚厚的味噌酱,但那感觉,却味如嚼蜡,只能努力的吞咽了几口。 终于,忍不住的他侧头全给呕吐了出来,把其他的食客和店老板都给吓坏了。生怕自己的吃食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自己赶紧检查了一遍食材。 吐干净的安倍有世轻声喘息着,他算是明白了,即便自己占据了女儿的身体,但灵魂已经厌恶吃血肉以外的任何食物,导致极度的不适应,甚至呕吐。 意思是说,从今往后,除了吃人,估计他什么都吞咽不下去了。人生真是跟他开了一个大大的玩笑。 不过,他的心情依旧很好,毕竟自由是无价的…… 安倍葵对于京都的熟络无需任何人带路,轻轻松松找到了位于大内裹旁的安倍宅邸,老家奴井上老头正在清扫着门口的尘土,每天都是由他负责完成,保持门庭整洁。 赶回来的安倍葵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井上君,通知茶室,把关西绿茶给我送书房来,不要弄碎了,我要自己研磨。” 井上人都懵了,毕竟昔日里大小姐都会亲切的叫上一声井上叔,被称作井上君,还是过去老爷的习惯,毕竟自己入府的时候也只有25岁,那时候还是帅气小伙。 愣神归愣神,主子喜欢怎么叫是她的自由,井上可不敢怠慢赶紧去茶室通传小姐的要求。 其实小姐最讨厌的就是喝茶,茶室里的侍女已经好多年没正经工作了。突然听到这种要求,也是手忙脚乱的准备好一切,送到了书房来。 打开门,只见安倍葵正在书架前查阅着过往的典籍,每本拿在手中都是一阵唏嘘。其中7成的藏书都是安倍有世的心血,剩下的才是历史典籍。眼见女儿将这些书籍保存着如此之好,安倍有世欣慰,一定要好好活着,不枉费女儿的慷慨解皮囊。 “小姐,茶具已送到,需要奴婢为您冲泡吗?”老茶艺师想着可以大展拳脚了。 “放下吧,你出去,我自己来。”安倍有世才不屑那老货的手艺,连茶叶都研磨不细,谈何茶道? 驱赶走了碍事的奴才,安倍葵终于来到了茶具前,生起了小炭炉开始铜壶烧水,取出了新鲜的茶叶,放入碗中细心的研磨。 就在这时,形如鬼魅的会长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他的身旁,不请自来的坐在了铺垫之上,打量着眼前全新的老朋友。 “你可真够狠的,连亲生女儿也下得去嘴。”会长不是嘲讽,而是惊叹,人到底要多变态,才能吞噬自己孩子的灵魂?占据骨肉的身体。 “你以为是谁害的?还不是因为你,杀了我唯一能用的弟子,又将我肉身困在了杀生石上。我的女儿是你杀死的,都怪你。”安倍有世倒挺会安慰自己,将一切的罪过都怪到了会长的头上。 “呵呵,我都被你的逻辑逗笑了。话说你这躯体能用多久?”会长慵懒的向后靠去,轻声问道。 “10日,安倍葵虽为我骨肉,但幽魂与肉体毕竟不属于同一存在,最多也只能维持10日,10日后,即便我不走,肉身也会突然死亡,失去作用。”等于说,安倍有世为了10天的自由,耗费了女儿的一条性命,不过看他那副小机灵鬼的神情,似乎还为自己想到的这妙招洋洋得意。 “估摸着来得及,我说的那位大人,还有3天应该就会赶到京都,到时候你们可以碰上一碰,让你领教领教什么叫真正的力量。”会长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我会杀了他,你不介意吗?”安倍有世直言不讳,他要了解会长的态度,因为不想最后这畜生跑出来从中作梗。 “随便,你要有这本事,他都不配让我关注了。别说我没提醒你,他很强,强到让你怀疑人生,而且脑子也比你们倭国人好用,有时候自己被玩死了,都不知道怎么死的。”会长犹如一个Npc在给玩家最后的警告。 “这里是京都,没有人可以与老夫相提并论,你也不行。”安倍有世虽如此说,却还是冲泡好了一杯抹茶,推到了会长的面前。 “你高兴就好,茶不错,果然是老师傅,不介意的话给我安排间客房,最近我就住你这了。”会长直接开口索要。 “住我这?一个人还是两个人?你不是来掳走了一个会隐身术的小子吗?”安倍有世说的是绝绝子。 “他我已经安排了更好的住所,你自己感觉一下。”会长神神秘秘地说道。 安倍有世一愣,迅速反应了过来,连接在天龙寺的乌鸦式神视角,只见绝绝子被扒光丢在了大殿的墙角,身边摆放着一些自热食物和水,双手双脚被手铐锁住。 可怕的是,被安倍有世暂时舍弃的肉身,没有了人的意识控制,只剩下了动物一般的本能,他像怪兽一样向绝绝子爬去,不断咬合着嘴巴,似乎想把绝绝子给吃了。但他又被身后的脐带给牢牢困住,距离绝绝子的脚丫子不过十几公分,有种被丧尸包围的既视感。 第1560章 邪魔将至 “艹!艹!艹!”绝绝子被那没有灵魂的安倍有世躯壳逼在了墙角,身边遗留的一些食品和瓶装水大概够他不太富裕的存活3天。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只能用尽全力的呼喊着,希望有哪个路过的好心人帮他报个勾。但是,那纯属想多了,岚山禁区,可以10年都不见一个人影,叫破喉咙也没有人会来搭救。 他尝试自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铐与脚镣,马蛋全是现代化的纯钢结构,脚镣的另外一头,拇指粗的膨胀螺栓固定在了立柱之上。对于林川那种人形怪物来说,这些都不算什么,但绝绝子就算使出吃奶的劲也拉不动分毫。 他无比怀念身着无影战斗服时的自己,让他也有可以摆脱束缚的方法,而现在,他浑身上下就一条三角裤,手边还能用的除了食品包装盒,就剩下这货吃剩下的一些人体骨骼了。 绝绝子的感觉,这他么跟进了蜘蛛精的盘丝洞一样,自己就是这货的应急狗粮。 “救命啊!救命啊!来人救命啊!”绝绝子用中文喊,用倭语喊,嚷嚷了小半个钟头,越叫越没力气,算是实质上放弃了被解救的可能。 人一旦放弃了挣扎,躺下其实就挺舒服的。他看着眼前咔滋咔滋不断咬合着嘴巴的安倍有世就想笑。 “你不累吗?是不是傻?又咬不到你吧唧嘴干嘛?不会口干吗?”绝绝子一边喝着水,一边看着眼前张牙舞爪的安倍躯壳,“喜欢咬是吧?这个咬给我看看。” 说罢,绝绝子捡起一根大腿骨,一下塞进安倍有世的嘴里,咬得那叫一个带劲,一下子还真给啃的全是牙印。 “你还真咬啊?”绝绝子说完又是一腿骨打在了安倍有世的太阳穴上,骨头应声崩裂开来。 但他的身体早就金刚不坏,毛事没有,继续呈现扑来的样子。 “真他吗的够硬啊!”绝绝子也是绝望了,但刚才崩解的骨头,碎裂出了一些小小的骨片。 好样的!考验自己开锁训练成果的机会到了!绝绝子笑嘻嘻的坐回了角落,捡起一片骨片刚想撬自己手腕上的锁,低头一看,又是一万头草泥马在心中奔腾。谁能想到,会长那龟孙居然往锁眼里倒满了502,给活活堵死了! 不过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绝绝子叼着骨片开始挖锁眼里的胶水,鬼知道要多久才能见到成效。 “你的宠物在撬锁,他还在打我的肉身。”安倍有世很不爽,都想骂娘了。 “没关系,故意让他撬的,不给他找点事做,就会动些歪脑筋,这样挺好。”会长就是故意的,如同买了猫就要准备猫抓板,不然鬼知道沙发床单窗帘会变成什么样子? “我可以杀了他吗?”安倍有世虽然感觉不到肉身的痛,但那孙子骨片一断就捡一旁的骨头照着他脑袋招呼,打成碎片,真是佛也有火。 “那是我的玩具,动他就是动我,你想清楚喔。”会长轻描淡写地威胁着。 “没脸鬼,你是吃定老夫了?”安倍有世握着茶杯的手咯咯作响。 “没办法,谁叫你菜。而且我并不是没有帮你,这样好了,如果方大人要取你狗命时,我出手救你一次,就算还你人情了。”会长真是个机灵鬼。 “那还真要谢谢你。这样,如果我把你说的那什么方大人剁了,你必须答应我,待我入驻中原时,不许插手反对。”安倍有世需要另外一个保障。 “虽然这种可能几乎不存在,不过你既然高兴,答应你也没事。”会长笑着品茗,都忍不住对安倍有世挑大拇哥,夸他泡茶的手艺真是一绝。 安倍有世懒得理他,就将这书房分配给了他当临时住所,这壁橱里就有铺盖卷,想睡觉,写字看书都可以。他会安排仆人,每日准时送三餐来门口,不会有人过问里面住的是谁的。 至于安倍有世,浅尝了一口自己冲泡的茶水,发现身体并不排斥这个味道,才终于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 喝过茶水,安倍有世起身,当着会长的面脱去了衣服,用一旁的水盆擦拭着身体,进行了简单的洗漱,又换上了干净的衣服,他要出门了。 “你打算干嘛去?”会长好奇侧躺在榻榻米上问道。 “当然是去拿回属于我的一切,顺带准备一下迎接你口中的玩伴。你不会真的以为,我要跟那种货色单打独斗吧?他还不配。”安倍有世鄙夷地扎好了头发,手艺也是从前给女儿扎头发练就出来的。 “祝你顺风。”会长居然还跟他挥手道别。 出了安倍宅邸,带着那10名惨白的式神巫女仆从,安倍有世乘坐着轿子往大内裹赶去,同一时刻,也有众多信差在城中狂奔,他们送的是阴阳右助分发的信件,让城中一切天级阴阳师到阴阳寮衙门来开会,而同一时刻,还有大量的信鸽往倭国各地的神社飞去,内容极为简单,全员京都集结,邪魔将至。 原则上来说,对于阴阳右助发出的这种命令,他们是可以当个屁放掉的,毕竟在阴阳寮右助有3个,左助也还没发话。 但这一次,却没有人不敢不从,因为书信的角落,全部盖有“公卿”印,那是安倍有世的印章,在阴阳寮已经有12年没有见过了。 很多传言都说安倍有世没死,大家都不知道该信还是不该信?但看到这个印章,那就一定有必要到京都确认一番了。 而重新回到阴阳寮的安倍有世,从未觉得这个冰冷的衙门会如此的让他留恋,他命人清理出了巨大的道场作为会议室,准备了铺垫与茶点,甚至点上了最爱的紫山檀来熏香整个会场。 就在下人们忙进忙出的时候,一脸错愕的本田老头佝偻着脊背来到了道场,打量着远处坐在首席的安倍葵,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侧身而坐,单脚抬起,手中把玩着念珠的安倍葵,一举一动都和昔日的故人那般相似……他甚至忍不住唤了一声,“公卿大人?” 第1561章 逆我者死 时间倒回到40多年前,那时的本田老头还与其他师兄弟一样,刚刚考过人级阴阳师的试炼,经过层层选拔,被留在了阴阳寮衙门,执行围猎任务。 在他看来,大和男儿就该朝气蓬勃,犹如清晨的太阳,拼命向上攀爬,目标直指天级。可那是他当差的第一天,只不过与安倍有世擦身而过,见其那般谦卑的鞠躬行礼,问了一个名字,就将他加入到了围猎名单之中。 本田桑以为自己拥有了一步登天的机会,能被公卿大人钦点随行,简直就是祖坟冒青烟了。可那一场大战过后,本田桑知道,不是自己的祖坟冒烟,而是祖坟爆炸了,用尽几代人的功德才保住了他一条小命。 从那以后,本田桑彻底摆烂,什么围猎活动都不参加,也不去报名试炼考试,活生生过成了阴阳寮的街溜子,每天扫地洗碗伺候人,就是听不得什么捕捉幽魂,炼化守护灵的事。 安倍有世也是法外开恩,还真允了这小子的摆烂人生,并且让其伺候自己的饮食起居,一来二去,两人变得格外熟络,后来不管是弟子出云龙之介,还是宝贝女儿安倍葵都由他照看长大。 所以此刻,安倍葵那一举一动的神韵,无不让本田桑胆寒。最懂察言观色的本田桑不敢相信,那里坐着的是葵小姐,活脱就是安倍有世的模样。 侧坐在首席的安倍葵,悠然自得,手中把玩的念珠下吊着一枚小巧的,方形玉石印章,那就是传说中的公卿印。 之所以本田桑唤安倍有世公卿大人,只因为他功勋卓着,被足利义满奉为国师,更是第一位获得公卿之名的阴阳师,可谓光宗耀祖。要知道倭国的公卿,只有皇族与老牌贵族可以担当,他们是能在朝堂议事时坐在第一排的存在,安倍有世也一直是足利义满顶礼膜拜的存在。 已经整整12年了,安倍有世再没有听到有人如此唤他,他抬头看向了不远处的本田桑,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竖起了一根手指,立在了双唇前,示意他不要多言。 这一刻,本田桑可以确认,在那侧卧的就是安倍有世!他要么已经变成邪灵上了安倍葵的身,要么便是移魂到了女儿的身上。不管是哪一种……安倍葵都已经不在人世了。 本田桑强忍着泪水,鞠躬行礼,转身离去,想活着,知道的越多就越要学会闭嘴,特别是安倍有世的秘密,多说一句,下场便是万劫不复。 很快,各路高位阴阳师来到了这道场,安排的纷纷坐在了安倍葵对面的蒲团之上。对于这种安排,他们很不爽,至少与她平级的两名右助大人那脸色跟踩了狗屎一般。 昔日作为左助的出云龙之介召开会议,都会摆得如同圆桌议事一般,大家有商有量,表面上还是相敬如宾的。 哪像此刻的安倍葵,活脱就是老师训诫学生的模样,或者说是当权者俯视蝼蚁的视角。 “葵大人,你说有要事详谈,却招了如此多的人前来开会,难道不能我们高层先协商一下,再对外公布吗?”一位阴阳右助拐弯抹角的讽刺安倍葵不懂规矩,却在她一个冰冷的眼神后闭上了嘴,安静的坐回了原位。 眼见面前的三十几个座位几乎坐满,安倍有世直接开口道,“通知各位一下,左助大人出云龙之介已被邪魔所杀。” 只是这一句话,全场一片哗然,虽然大家并不怎么喜欢他,但还是公认他的实力的,连他都能被轻易斩杀,邪魔到底有多强? “是鬼神魔王大岳丸干的吗?”有人好奇问道。 “不是,是一个足够颠覆京都,乃至我们国家的邪魔,强到足够杀死在场的每一位。”安倍有世绝非危言耸听。 “正所谓衙门不可一日无主,国不可一日无君,我们阴阳寮必须有自己的领袖,所以我就站了出来,暂时管理各位日常事宜,今天开始,我会行使我爹的公卿印,所有命令,见我印章即为本官之言,必须严格执行,若敢阳奉阴违,莫怪本官不客气。” “安倍葵,你好大的胆子,就算左助大人身故,谁来坐这个位子,都该由中务省,由天皇,由征夷大将军来定,什么时候还能自己跟自己升迁了?我说我是你爹,你认否?”一位明显是喝了酒才赶过来的右助,大言不惭道。 “你是在跟我说话吗?”安倍有世抬头看了那家伙一眼,只是一个念头,嘭的一声,那家伙就像癞蛤蟆一般的趴在了地上,浑身颤抖的不断向榻榻米的地板上匍匐。在他看来宛如有万斤巨石,要将身体压扁了一般痛苦,而在旁人看来,那家伙明明就是自己在不断扭动身体,把自己往地板里钻去。 这是摄魂咒术,是一种对人体魂魄施加的无形威慑力,逼迫肉体溃逃,完全不受自主控制……也是安倍有世开发出的咒术神技,就连出云龙之介都自嘲没有学会。 “我错啦!葵大人!放过小的吧!”那醉鬼的酒劲,似乎也被压了下去,终于明白自己是在跟谁说话了。 “我没跟你们商量,只是通知你们,有任何不服,都能来跟我叫板,不过我不确定你们能活着说完自己的诉求。”安倍有世哪有时间去跟他们讲道理?另外,拳头够大,为什么要讲道理? “你这样做,就不怕大将军怪罪吗?”终于有明白人提出了另外的看法。 “没事,我等一下就会去找大将军说明情况,至于你们,知道谁是新的当家就行,下去后各司其职,等着我的命令就好。还有,最近拒绝一切病假外出公差等等,谁都不许给我偷跑出京都,让我知道有谁消极怠工,下场依旧只有一个死字。”安倍有世的命令,不容许有丝毫质疑。 说罢,他还真就站起身来,向着道场门外走去,看他前进的方向,正是位于大内裹的大将军府,没错,他没开玩笑,真的要去跟大将军讨要官位了。 第1562章 公道的足利义持 征夷大将军,原为大和朝廷为征讨虾夷所设立的临时军队总指挥。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成为了专属幕府的首脑职位。 发展到室町幕府足利义满这一代时,征夷大将军更是兼任源氏长者、奖学院、淳和院别当、马寮御监等职。权力之大,让天皇彻底沦为了朝廷的吉祥物,似乎只有在重大祭祀活动时,才会被拉出来露露脸。 像大明朝,就曾将足利义满这征夷大将军封为倭国国王,等到日后欧洲列国执访倭国时,也是将军,天皇,傻傻分不清楚。 如此权力之大的存在,一个旨意就能决定倭国走向的担当者,足利义持完全独掌大权之后,将每天朝会改成了每月一次,各种权力也是纷纷下放。 这种操作看似昏庸,实则极大巩固了各方朝臣的向心力,对其拥护程度甚至超过了他的父亲足利义满。当足利义持要推行切断,与大明的朝贡藩属关系时,内部也只是象征性的提出了一些意见,就这么同意他如此为之了。 官斗,变成了足利义持这一代征夷大将军的主旋律,他的身份倒变成了和事佬,每天都在处理权臣与能臣之间的尔虞我诈,乐此不疲。 不仅如此,他还树立了关心民生的人设,隔三岔五就会从下方的衙门调取案件卷宗,将双方拉到这大将军府来断案定夺。 安倍有世来得不巧,就在这府邸的庭院之中,正跪着三人,身旁站满了手持薙刀的武士,仿佛随时能砍下他们的头颅。 安倍有世想上前通报,但足利义持却是抬手示意他等上一等,这大将军居然在认真的查阅手里的卷宗,有模有样如县太爷,断案起来。 面前的三人是一对衣衫褴褛的小夫妻,还有一位衣着光鲜亮丽的地主,不管谁是被告,谁是原告,现在都在瑟瑟发抖。显然,他们对于大将军的断案流程早有耳闻,那不是清水衙门,而是真正的修罗场。 “那个谁谁谁,你状告这位财主,借收租为由,强占了你的发妻,并且还打断了你一条腿是吧?”足利义持终于放下了卷宗,开口问询道。 “回大将军话,正是吉野财主所为,小人的腿伤至今未愈,已无法下地干活,一家老小的生计都已断了,还请大将军为小人做主啊!”谁谁谁不住的磕头请求开恩。 “那个谁谁谁?你是不是真强占了他的妻子?”足利义持不耐烦地看向了一旁的财主。 “冤枉啊!大将军,明明就是当日他无钱交租,说用糟妻抵债,小人勉为其难如此收租,结果他事后反悔,找我索要钱财,不然就告我强占他老婆,说要告官。 小人的护卫实在看不下去才打了他一顿,现在不就告到您这来了。”说话的吉野桑肥头大耳,一脸横肉,笑起来跟头猪一般。 “将军大人!他说谎!当时左邻右舍都看见了,小人在外街上被其家丁殴打,他还在里面糟践我的妻子,而且我已交租,是吉野财主突然增加了租子,才让小人交不上来的,将军大人明鉴!”那个谁谁谁,脑门都给磕出血了,哭得已成泪人,有眼睛的都知道谁是好人,谁是恶霸。 “将军大人,小的乃土岐氏的外戚……”吉野财主突然小声嘀咕道。 “怎么?想在本将军面前攀关系吗?一个土岐氏就敢让本将军徇私枉法?你把他们家主叫来,看在我的面前,他们跪得够不够笔直。”足利义持冷笑之,吓得吉野一阵哆嗦。 “不敢不敢!小的意思是,小的出身名门,家中有屋有田,光内人就有4个,何必垂涎他的糟妻?”吉野这是吃干抹净还不忘嘲讽一番。 “本将军最为公正,从不判冤假错案,来人啊,带虎头上来。”足利义持颇为玩味的招呼道。 很快,两名武士合力拉扯着一只黄白色大狗,来到了大院之中,这土狗串的有藏獒的基因,比着其他同类体型大了一倍不说,一身棱角分明的腱子肉,呲牙咧嘴,目露凶光,一看就是吃活物养大的嗜血玩意。 “本将军的虎头出了名的鼻子灵,来,让它闻一闻你的妻子,就知道这胖子有没有说谎了。”足利义持说完,两名武士上前,将地上那个谁谁谁的糟妻给架了起来,虎头迅速上前,对着她两腿间就嗅了嗅,吓得那女子都快哭出来了。 好在虎头只是嗅了嗅,又被武士拉到了吉野财主的面前,早已吓得站不起来的吉野财主,也是被武士给架起,同样被虎头闻了闻第三条腿,这时候,虎头性情大变,汪汪汪的狂吠不止。 “看来你不老实啊,胖子,本将军最讨厌不老实的人了。”足利义持突然吹了一声口哨,虎头直接挣脱了两名武士的束缚,直接一口就咬上了胖子的裆部,痛得那家伙惨叫连连,一时间血肉模糊,鸡飞蛋打。 旁边的那个谁谁谁紧紧抱着妻子,倒没有报仇雪恨的畅快,眼中只有无尽的恐惧。 大概欣赏自己的爱犬吃得满嘴鲜红,足利义持才觉得心情愉悦,示意武士将虎头给拉了下去。 “胖子,这就是欺骗本将军的下场,既然你已经废了,四个老婆也没什么用了,三个拿来充公,送到大将军府来为婢,另外一个赔给那个谁谁谁,毕竟你睡了人家老婆。而且我看了,你口中的糟妻可不糟,细皮嫩肉的,我这群武士都一直在偷瞄着呢。”足利义持那察言观色的能力,就连下人也在他的注意中。 “谢大将军为草民做主,草民已有发妻,不想收他的小妾。”那个谁谁谁这就叫不识时务了。 足利义持皱了皱眉道,“没说白给你,本将军都给你主持了公道,你也要付点费用吧?看你也拿不出钱来,就把你的妻子给我这群手下玩一个月,要是还活着,就还给你。”足利义持还真叫一个“公道”。 “怎么可以这样不公平?大将军,怎可夺我发妻!”那个谁谁谁鼓足了勇气质问道。 第1563章 杂种 足利义持,室町幕府第四任征夷大将军,老父亲足利义满颇有微词的嗣子。当时足利义满与正室日野业子和继室日野康子都没有生下儿子,无奈,只能让继房的日野康子收其为养子,在1394年,将将军之位传给了当时只有9岁的足利义持,而义满则转任太政大臣,仍手握实权。 随后室町幕府的所有评定都在义满居住的北山第举行,义持根本没有参与政务的权力。和天皇一样,变成了一个样子货。 只能说造化弄人,一直没有其他子嗣的足利义满,就在立完了征夷大将军后的同年,又与另一位宠爱的小三生下了二儿子,足利义嗣。这足利义嗣浓眉大眼,一身正气,深得老父亲的宠爱,更是频频对外夸赞,这才是生来像自己的孩子。 至于足利义持,从小就不受待见,因为足利义满一直没有孩子,有小道消息说,他是其母为了争宠,与侍卫媾和后的野种,所以才让足利义满如此嫉恨。 谣传中的那个侍卫,已经淹死在了某个不知名的臭水沟里,至于义持,生来无眉,眼小如线,且向上吊眼,安倍有世曾为其占卜看相,得出的结论是,此子绝非凡胎,不成人中龙凤,便化为世间妖魔,慎养。 当时被奉为公卿的安倍有世一句话,算是给足利义持的人生烙上了邪魔的钢印。所以从小,足利义满对其教育都是亲力亲为,稍有过错便是藤条招呼。在他9岁荣登征夷大将军之位时,已经被打断了超过30根藤条,可谓千锤百炼而不死的杂种。 义满从不会在人后称呼他的名字,一直挂在嘴边的就是“小杂种”,一日三餐,吃饭前都要挨上一顿胖揍,美其名曰,感恩上苍赐予食物。 孟子曰: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 足利义满美其名曰践行孟子之道,从小不分青红皂白就是一顿毒打。在其独揽大权前,他都是逆来顺受,直到足利义满突然病逝,他才算熬出了头,不过也养成了近乎变态的个性。 足利义持的嘴上总在追求着公平,但他言之的公平,并非人人都受得了的存在。 “不公平?”足利义持扶额轻声叹息着,一群原本嬉皮笑脸的护院武士,一下子全紧张起来,因为他们知道,那个谁谁谁斥责的东西,就是足利义持的逆鳞,“来人啊,把虎头牵回来。” “我给你一个公平的机会。”足利义持示意,一名武士上前,将腰间的短刀抽出,递到了他的手里,还让他握紧了,“你不是想保护自己的发妻吗?别只用嘴巴叫唤,打赢了虎头,你的发妻能活,打不赢,你就是饲料。” “将军,草民不会打架!”那个谁谁谁腿肚子都在打颤。 “那你只能祈祷自己有钢铁般的意志,能守护自己的女人了。”足利义持又是吹了一声口哨,虎头迈腿冲了上去,根本不把那人手中的短刀放在眼里。 那个谁谁谁没有说谎,他只会胡乱挥砍着刀锋,试图驱散面前猛虎一般的恶犬,结果虎头经验何其丰富,躲开了全部的刀砍,上去就是一口咬住了那个谁谁谁的脖子,几次甩动,那个谁谁谁不再动弹,显然无法再保护自己的妻子,外加自己的脑子。 “啊!”一旁的女人害怕的失声尖叫,足利义持摆了摆手,让侍卫将其拖下去,现在她则变成了赏赐给手下的玩具。 至于那所谓的吉野财主,也被文官带了下去,将军很公平的,废了他的子孙根但不杀他的子孙,上缴一半的家产,外加那四个妻子,就让他继续在京都谋生,否则,他家也彻底不存在了。 完成了自己断案的游戏之后,足利义持终于有工夫招呼,等候多时的安倍葵小姐了。 对于这个小妮子,本着恨屋及乌的原则,足利义持一直都讨厌无比,这也是他更加器重出云龙之介的原因。要不是安倍家在京都上到天皇,下到百姓,谁都能感受到他们的能量,足利义持或许早就对他的家族出手了。 “今天是什么风把葵大人吹过来了?找本将军所为何事?”足利义持还算客气的打起了招呼。 “这里说话不方便,换个地界,我有要事禀报。”安倍葵已经不能说尊不尊敬了,甚至连正眼都没瞧足利义持一眼,这让大将军也是不由眉角抽搐。 “葵大人既然有吩咐,本将军自然照办,来人啊,清场。”足利义持脸上依旧和颜悦色,心里已经万头草泥马在奔腾了。 很快,一间和室里,只剩下了足利义持与安倍葵两人,正襟对坐,空气都仿佛要凝固了一般。 足利义持端着茶碗,悠然自得的喝着凉茶,但还没有咽下之时…… “杂种,当将军的感觉,是不是很爽?”安倍有世歪嘴冷笑道,只是一句话,就让足利义持侧头全给喷了出来。 “你说什么?想死吗?”足利义持火气瞬间上来了,他已经好多年没听见有人这般叫自己了,属于应激。 “我想死,你配取我性命吗?”安倍葵突然上前就是一脚,踩着足利义持的胸口将他压在了地上。 足利义持试图反抗,但摄魂咒起,他僵硬得像一块木头,不能动弹。安倍有世拿起了公卿的印章,哈了口气,将印章牢牢压在他的眉心上。 “听好了杂种,接下来我要做的事情,别问,别管,也别插手。你当你的将军,我做我的祭祀。咱们河水不犯井水。如果你敢找我麻烦,给我使绊子,我保证你死无全尸。听话,照做,或许我能让你去当大明的皇。”安倍有世逐字逐句的说道。 “你……到底是谁?”足利义持不傻,安倍葵再霸道也不敢如此对待自己,眼前之人,浑身上下透着邪气。 “有点眼力见儿,我是谁已经告诉你了,自己琢磨。”安倍葵笑着起身,向外走去。足利义持赶紧找来了铜镜,看着自己头顶的印章,公卿二字让他不由颤抖。那是……安倍有世?! 第1564章 兔死狗烹的政权 奔袭在倭国所谓的官道之上,林川突然有点后悔走陆路前往京都的决定了。这他吗的居然也敢叫官道?狭窄弯曲杂草随处可见不说,到处还坑坑洼洼,路面有积水有碎石,导致马匹都必须放慢速度去跑,不然不用敌人偷袭,光崴脚摔马就能造成人员伤亡了。 林川绝非矫情之人,曾经也多次出国奔袭,从锡兰古国到安南地区,那路面虽不及大明的平整,但绝对比眼下的倭国好得不是一星半点儿。 没办法,其实在林川来以前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倭国都处于群雄逐鹿,各封国打得不可开交的战国状态。 为了阻止敌军入侵,不主动去堵上所有的大道,就属于他们宅心仁厚了。而当足利义满一统倭国后,需要做的事情实在是太多,铺桥修路这种自然就是最无足轻重的。 想要从长门国赶到京都,他们要横穿石见,安云,备后,备中,美作,播磨,丹波等地,才能来到倭国的政治与文化中央的京都。 光所言的这些封国,就隶属于山名氏,赤松氏,细川氏,一色氏,京极氏,六角氏,六个不同的家族。要是将周边全部算起来,那人数足够坐满一节火车车厢,犹如一群散装耗子成天窝里斗。 其中最小的家族可能只能抽调出两三千的人马,也能称霸一方,享受城主的优渥生活。 而一众人马里势力最为庞大的即为细川氏,其家主细川满元可谓当今幕府重臣,幼名聪明丸,官拜右马助,右京大夫,入道称道观,岩栖院。 曾经在应永之乱中细川满元担当先锋,立下了汗马功劳,深受足利义满器重。而在义持幕府里,他也出任管领,参与幕政,是能用言语决定国家走向之人。 “情况不对啊,听你的介绍里,对这细川满元似乎评价颇高?他不是逼死你哥的凶手吗?”林川好奇的看向了一旁并驾齐驱的大内盛见。 “世人皆知细川满元带兵围剿我哥,却不知道他们两人本是最要好的知己。如果带队的不是满元,或许我哥还会奋起反抗,杀出重围。”大内盛见说得是不为人知的故事。 在应永之乱中,大内义弘遭受上杉宪定的背叛,孤军被困堺城,本打算鱼死网破。也因为带队的是故友细川满元,所以改变了想法。在确定自己无法杀入京都,为儿子讨回公道后,大内义弘请求细川满元,最少保住大内氏的荣光。 细川满元显然答应了大内义弘的请求,在平定叛乱,各方势力嘶吼着,恨不得生吞活剥了大内氏族的时候,细川满元是站出来第一个反对这种选项的。 且不谈大内氏此刻羽翼依旧丰满,掌握了关门海峡之经济命脉,也是本州遏制九州的前哨阵地。一旦将大内氏逼急,他退至九州,全盘抗击幕府,刚刚完成大一统的倭国势必再度陷入分裂。 也因为言之有理,当时的幕府重臣斯波义将也支持细川满元的提议,保留大内氏的地盘,以增加赋税作为惩罚手段,顺带扶持其族内力量冲击家主宝座,将其变成一条幕府听话的狗。 后来的故事林川也已经知道了,投靠幕府的大内弘茂最终被大内盛见打败,幕府操控大内氏的计划宣告失败,大内盛见统治下的长门国也随之崛起。 “当年在下能顺利击败大内弘茂,保住家主之位,其中也有细川满元的功劳,要不是他截断了幕府支援大内弘茂的粮草,弘茂不会败得那般迅猛。”看得出来,大内盛见对细川满元颇有好感。 “这么有缘,叫上一起造反呗。”林川是搞事不嫌事大。 大内盛见不由一阵苦笑,“国柱爷,细川家族的情况与我们大内氏截然不同。他们与其说是一个家族,更像一个联盟,内部就有三支不同的庶流门庭。像造反这种大事,真干的话,内部都能分崩离析,无法服众。” “细川氏能有多大?”林川可还没有这个概念。 “在下先来说一下他们的封国吧……河内,和泉,阿波,赞岐,摄津,土佐,伊予,备中,备后,丹波,若狭。”大内盛见犹如报菜名一般一口气念了11个,确实把林川也给说愣住了。 “其中最重要的河内,和泉,摄津,丹波,若狭五国,正好相邻京都以西全境。在下说过,除了足利义持手握十万幕府征夷兵团外,还能调拨5万援军,里面有4万就是细川满元的兵马。” “都是自己人,你能搞定他吗?”林川来了兴趣。 “很难,不光因为细川氏分支众多,也因为他们的许多既得利益,都是因为幕府要用他们包围京都,严防我这样的外族大名威胁朝廷才得到强化的。 兔死狗烹,狗不会咬死兔子,也不会容许兔子去咬主人,真要发生这样的事情,狗估计死得比兔子还快。”大内盛见可没有抱不切实际的幻想。 而就在他们两人聊天之时,乌兰骑马突然靠了过来,神情凝重道,“头儿,有尾巴。” 顺着乌兰示意的方向看去,相隔一里地外的另一条大道上,一队着甲骑兵正在随行,人数不多,大概只有百余,看看他们的后方,还有尘埃飘散在空中,显然是带的步兵还在后面跟随,只不过林川等人全员战马,想跟上也十分吃力。 “我们正在安云国境内,这里的守护大名为山名宗全,不过13岁的孩童,也是监督我大内氏动向的前哨站。此孩子为了权力,也算是幕府最忠实的鹰犬,手上兵马预计有5000有余,和我大内氏相比,也就能监视一下我们的动向了。”大内盛见赶紧介绍道。 “看门狗是吧?乌兰,带一队弟兄过去打个招呼,记住,这是我们到倭国的第一战,我不要活口,大家伙先别动,他们还不配,明白了吗?”林川的意思是,动刀可以,动枪不行。 “野原翔太!”大内盛见也叫来了自己的爱将,让其率领物见组,配合乌兰大人,清扫尾巴。 第1565章 降维打击 山名氏是倭国清和源氏的分支氏族,活跃于山阴地区,与一色、京极、赤松氏并称“四职”,巅峰期时也有十一封国,像细川氏一样,被称为“六分之一殿”,掌管六分之一的国家。 也是因为太过强盛遭受了足利义满的打压,爆发了史称“明德之乱”的叛变,当时不可一世的山名氏清为家主,与幕府爆发了正面战争,结果氏清家族里,几个有威望有实力的宗亲全部死绝。以至于封国被压缩到了只剩下了3处,山名宗全年仅13岁也成为了一方之主,干起了监视大内氏的鹰犬工作。 日后的山名宗全会在幕府中颇有一番作为,但此时此刻的他,终究只是个弟弟。 乌兰率领30人,野原翔太率领了50人,踏着大道旁的田地,就向着另一侧路上的山名骑兵靠拢。 这突如其来的分兵,把这伙先头骑兵都给看懵了。虽然他们只有百余,但都身着铠甲,武装到了牙齿,是山名兵团精锐中的精锐。 而现在,一伙物见组前来就算了,居然还有一伙连甲胄都没有穿的骑兵也敢靠近? 婶可忍叔不可忍,山名骑兵统领一声招呼,“射击!” 众将士纷纷转身拉弓射箭,一时间箭矢在空中乱飞。翔太率领的物见组不愧是侦察兵组织,选择了一个侧后方的角度形成追击之势,也是拉弓还击。从射箭的角度来说,他们属于顺射,远比山名兵团的转身射击更有准头。可对面的甲胄更为齐整,属于重甲骑兵,死伤不相伯仲。 至于乌兰率领的骑兵则分散的根本无法集中射击,彼此之间相隔足有3,4个马身位,而且不断调整着速度,诱惑你搭弓瞄准,一但上钩就放慢马速脱离射界,如果放弃瞄准,他们又快马加鞭追赶。 那骑兵头目也是人麻了,明明自己是重装骑兵,对面不光敢前来应战,甚至还变成了追击之势。他们根本不能放慢速度,要是停下来,那群千余敌军骑马围上来,那就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唯一的办法,击退这群追赶的小股部队,转去其他分支,等待步兵上前汇合,才有生路。 只可惜,乌兰没打算给他们生路。就在众人追赶互射之时,这伙山名骑兵没有看到,两名黑鹰特战团的兄弟已经摸到了他们的前方,在道路两旁的大树之上拉起了钢丝。 没有任何的预兆,那些奔袭的山名兵团重骑兵,突然,前方几名士兵被拦腰从马背上弹回了地上,一下子就掀翻了十几人,好在骑兵统领迅速下令勒马,全员才避免了被钢丝报销的下场。 他们很幸运,也是因为身着全甲的状态,所以摔倒在地的也只死了两个,其余的都是轻伤。 见逼停了骑兵,乌兰吹响进攻的竹哨,整个黑鹰特战团的马队突然加速,几乎是瞬间就超过了大内兵团的物见组,全员侧身而立在了马鞍旁,在距离不过百米之时,众人纷纷从飞驰的马背上向前一跃,用专业的动作护住脑袋在地上就是一骨碌,顺势站起时,已然抽出了身后的障刀,迈腿狂奔的冲向了百余全甲骑兵阵列。 一切发生得太快了,乌兰一行人甚至不给这些骑兵下马作战的机会,已经到了他们身下。他们动作灵活,在马腿马阵间穿梭,每每捅得都是马腹最脆弱的部位,直接激的马匹扬起,就将那身上的人儿给甩到地上。 那些落地的全甲骑兵还没有从吃疼中缓过劲来,已有黑鹰特战团的在那等着,直接抹脖子收命了。 宛如流水线化的杀戮方式,被这群黑鹰特战团的众人冲刷过后,山名全甲骑兵活着的已经没有几个。 “不要慌!下马!作战!”骑兵统领还在竭尽全力的指挥,但没等谁听清楚他说的是什么,踏着前方马镫飞身而起的乌兰,照着他面门就是一脚,直接将其踹落马下。 当野原翔太赶到之时,物见组的众人都看傻了,那可是百余全甲骑兵,被杀得已经不剩几个活人了。 “乌兰大人,你们……好快啊!”野原翔太已经惊讶的说不出话来。 “基本操作而已。”乌兰一点也不觉得有什么意外的,他们是林川卫里精锐中的精锐,几乎每天都在研究如何截杀全甲骑兵,这一轮杀下来,就没有一个队员浪费力气劈砍过他们的甲胄,都是趁制造混乱空档,再直接抹脖子的杀法,又快又准。 翔太也不好意思当看客,赶紧招呼弟兄上去帮忙,收拾残局。按照倭国交战的习惯,高级将官基本都不会杀,都是收作俘虏,再向本家要求巨额赎金,变成谈判的筹码。 只可惜,乌兰是外来的,根本不懂什么倭国的潜规则,落地后的统领还没来得及求饶,三名黑鹰特战团的兄弟已经在那里等着,直接乱刀将其活活砍死。 一场追击战仅仅用了一刻时就搞定了,黑鹰特战团毫发未伤,翔太的物见组也只死了8人,都是被弓箭射杀的。就这样的战果,让野原翔太不由得浑身发抖,眼前这群大明兵爷哪是什么兵,简直个个都是战神,战法战术与身手都是降维打击。 完成任务后,也不眼馋战利品,仅仅拿上了一把统领的武士刀,率领全员迅速向着大部队靠拢。 至于物见组的人比起来就跟发现了宝藏一般,纷纷争抢的拆解那些尸体身上的甲胄与名刀,要知道物见组穿得多为半甲,或者无甲,只套着胸部的半甲多为刷了铜油的竹片制成,刚才对射之所以死了那么多弟兄,就是防御太差。 物见组讲求的是速度,所以有条件也不允许穿全甲,但大家还是纷纷更换了这些尸首身上的钢片硬扎胸甲,还有护手护腿,平日里这么一套装备最少也要5两金,现在等于白捡的。 手下还给野原翔太也捡了一套,而翔太看着大伙只想感叹,这些玩意有什么用?要是真面对的是乌兰大人,他们照样死无全尸。 第1566章 新的风暴 等到乌兰带队回来时,将缴获的武士刀直接丢到了林川手上。纯白的刀鞘与刀柄,着实与众不同。 “这是……村正?山名大将镰仓的佩刀?!”大内盛见一眼就认了出来。 “原来是个大将?那人呢?”林川好奇问道。 “您不是交代不留活口吗?所以都给攮死了。”乌兰理所当然道。 “你还真够实诚的,下次看见这种大将先不杀,带回来聊聊也是好的。”林川听上去并不是在埋怨。 “他都来不及说自己是什么大将,不好区分。”乌兰扣着脸颊,仿佛杀大将还是杀小卒,都是一刀的事。 一旁的大内盛见无不汗颜,试想那镰仓大将也算倭国成名的将军,以一挡十不在话下,结果在大明一小股部队的追击下,甚至连嚷嚷两声的机会都没有,鬼知道灵川带来的这500骑兵是什么怪物。 等到野原翔太回到队伍,将刚才的战斗经过跟大内盛见叙述了一遍后,大内盛见对于自己跟随林川的决定十分庆幸,感叹祖先保佑,没让自己犯浑的对其出手,不然现在的长门国,估计已经要变成一片废墟了。 仅仅用一天的时间,日落之时他们已经赶到了安云国的边界,全员在一条溪流旁安营扎寨。就这效率,林川还有全体黑鹰特战团兄弟都是不满意的,但大内兵团的骑兵们都跑得跟要死了一样。 首先从马匹质量来说,林川卫使用的都是草原马种,负重高,善长途奔袭,恢复体能快,缺点就是吃得多。而倭国使用的马种,就像他们的人种一样,矮小,精瘦,耐力差,还跑不快。 仅仅这一天的随行,大内盛见就觉得自己还是草率了,带出来的骑兵都累得近乎虚脱,这种状态到了京都,估计也要变成一群死狗。 至于林川这边,也算把他们当成了同伴,晚上做饭时被要求多备一人口粮,算是照顾这些随行大内兵团的吃喝,让他们也能吃上一口热的,方便恢复体力。 在倭国,肯给你一口饭吃的不是家主,也一定是朋友。对此,众人都是不停的鞠躬表示感谢,终于不用过招,也能吃上大明的肉汤饭了。 当众人休息到近午夜时分,天空中翱翔的川之大雕传来一声啼鸣。林川知道,这是有敌人来袭的动静。想来山名氏的大部队已经赶到了,不得不佩服他们步兵的铁脚板,跑了这么一天,居然还真给赶上了。 林川无奈地吹了一声竹哨,众多已经睡着的黑鹰特战团战士,突然一下全部坐了起来,准备继续投入战斗。 “国柱爷,您这是作甚?”大内盛见疑惑问道。 “来人了,要去招呼一下。”林川透过大雕身上的监控摄像头,已经初步可以确认,来人足有2000多步兵,可能后续还会赶到一些,这些应该是跑得比较快的先头部队。 “国柱爷,这点小事何须您动手,借您收获的村正宝刀一用,让在下去退敌如何?”大内盛见主动请缨道。 “你喜欢打仗,让你就是,当然乐意。”林川直接把那柄武士刀丢给了大内盛见,倒想看看这传说中的长门项羽,有几斤几两。 算是好心提醒,林川分享了来敌的人数情报,虽然都是步兵,但是人数依旧数倍于己方。黑鹰特战团是习惯了打这种劣势战,反而人数占优了,有时候还不知道该如何打了。 大内盛见只是表示了谢意,更是猖狂的只点了一百贴身侍卫,骑马前去迎敌。 用百余精锐面对2000步兵,需要的可不仅仅是勇气。但大内盛见走得是那般从容,就像早就找到了制胜之法。 大内氏与山名兵团的对峙,就在双方高举的火把中如约而至,本以为的大战并没有发生。在大内盛见的授意下野原翔太将村正宝刀,送还给了山名兵团的主将,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他们不是来闹事的,至少不是去闹山名氏地界的事。再过几天,后续的兵团便会开拔而来,到时候希望对面的主将也能行个方便,让他们安稳通过。 之所以要说“也”,因为此时此刻,大内盛见算是脱离了山名氏的地界,再往后走,不用一刻时,他们就会退到备后国,那是细川氏的封国。 大内盛见提醒对方,如果真的要动手,他们势必会打到细川氏的领土内,要知道,山名氏与大内氏都是曾经叛乱过的氏族,细川氏被安排来看管的可不只有大内氏。 现在摆在山名主将面前的只有两条路,要么什么都不管,大内盛见的部队前往京都,如果事成,他山名氏也能获得好处;如果败了,山名氏大可推脱打不过大内强兵,只能退避三舍。 然后另外一条就是绝路,在此为了幕府与大内兵卒不死不休,紧接着,从后方赶来的大内兵团,会将安云国夷为平地,杀光所有山名氏的残党,让幕府的征夷大将军拍着手大叫,“双喜临门!” 大内盛见看似给了对面选择, 实则无路可退,山名主将疑惑问道,“你想清楚没有,一旦大军出了安云国,谋反之罪已成,大内氏不可能再全身而退。” 大内盛见的回答也很简单,愿用自己之生死,改写现今幕府的糟粕之态,必须让足利一族,对昔日做出的龌龊之事付出代价。 主将敬重大内盛见是条汉子,外加真打不赢全军出击的大内兵团,最终选择收下了村正宝刀,带领手下退走。此刻奔袭了一天的兵卒的心态都是爆炸的,特码跑了一整天,肺都要跑炸了,结果大人们只是聊了聊天,毛事都没有了?打仗就跟小孩子过家家一样,玩呢? 等到大内盛见回到营地的时候,林川感叹,这长门项羽真的该改名了,退敌只用了只言片语,准确拿捏了对手的短板,想来对于造反,大内盛见可以说已经准备了太多太多,即便没有林川的挑拨,大内盛见也不觉得横穿安云国,会遭遇什么像样的反抗。 不过到明天日落之时,整个倭国都会知道,大内氏的兵马动了,新的风暴已经出现。 第1567章 京都幕僚会 大内盛见造反啦!这个消息仅用一天就传遍了倭国的大江南北,仿佛又一场灭国之战即将发生。 对于这样的消息,作为倭国的老百姓其实人都麻了,似乎这些天太平的时间过久,他们反而不习惯起来。 第二天的一大清早,一位身穿艳色直垂,头顶侍乌帽子,脚踩皮质差靴的男人,火急火燎的在大内裹中奔袭,闯入大将军府时,都没有人敢拦他。因为这位甚至挂着粉黛的大臣,正是当今征夷大将军的心腹,加贺国的守护大名——富坚满成。 他出生幕府名门(不过是庶族旁系),早早以内臣的关系服侍于足利义持的母亲,藤原庆子,在其母亲死后,又开始成为足利义持的贴身重臣,深得大将军的宠爱,渐渐变成了幕府朝廷中举重若轻的大人物。 火急火燎的富坚满成直接冲到了足利义持的房门前,用力磕头汇报道,“大将军,微臣富坚满成,有要事相报!” “一大清早,什么事这么急?”里屋的足利义持正在穿衣,没好气的回道。 “安云国的山名氏飞鸽传书,长门国的大内盛见起兵谋反,现已越过安云国正向京都赶来。”富坚满成刚刚说完,啪的一声,面前的木格门被一把拉开,力道之大近乎被直接撞烂。 “消息可靠否?是大内盛见那杂碎亲自带队吗?”足利义持光着脚丫子,裤子都没穿的站在了富坚满成面前质问道。 “消息千真万确,山名氏言,其率领了1000骑兵作为先头部队,高速跃进,山名氏出动了大将镰仓迎击,不敌其冲锋,被斩杀于马下。 据说其身后还有过万兵团也在逐步推进,比他们到达京都的速度应该会慢上3到5天。”富坚满成的情报工作还是不错的。 “万余兵马,就敢会师东进?狂妄,真是狂妄至极!”足利义持其实一直都在等着这一天的到来,他只是忍不了,那被誉为长门项羽的家伙,敢如此藐视他。要知道当年他哥谋反之时,也带来不下3万兵卒,还知道找上杉家的大佬串联,哪有像他这般,一个人突然被尿憋醒了就起兵谋反的? 不对,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富坚,看去召集群臣进府开会,最重要的事给我把细川满元给找来,听清楚了吗?”足利义持眼珠子一转,迅速下令道。 “大人,幕府征夷军足以消灭狂妄自大的大内兵团,哪怕您让微臣领兵,都能带着他的项上人头凯旋复命,为何要联系细川那奸臣? 上次二公子伙同上杉氏宪密谋造反,细川满元定有参与其中,只是现在还没有证据。这一次大内盛见又是起兵谋反,极有可能他也是幕后帮凶,招他商议对策……”富坚满成的意思是,哪有找叛党对付叛党的? “富坚,我可以允许你坏,但你他吗能不能别蠢?非要让我把话说两遍?”足利义持突然一脚踏在了富坚满成的后脑勺上,恶狠狠道。 “你栽赃陷害细川满元我睁只眼闭只眼,因为内斗有利于我,但他吗造反的兵团都快打上门了,你让我把最得力的悍将放着不用,让你去打?是我不想当大将军了,还是你这玩意不想活了?去招人来开会!滚!” 足利义持一脚把富坚满成踹出了老远,这奸臣不好意思的点头哈腰,自己给自己来了两个大逼斗,连连道歉的转身离去,开始张罗。 在倭国这地界,下克上就是永恒不变的旋律,幕府对于各地方守护大名的掌控,就像放风筝一样,感觉那线头是攥在自己手里,可大风一来,纤细的绳子又能瞬间断裂,风筝开始彻底放飞自我。 所以,幕府自有一套应对突防叛乱的政策,例如足利义持要求召开的幕僚会,其中共有4位京都周边封国的守护大名,幕府征夷军管领,中务省大臣外加阴阳寮的掌权者。等于说从天时地利到玄学,全部都要加入到讨论行列中,形成一致对外的格局,先确保家中政权屹立不倒。 其中,四位封国的守护大名,包括细川满元,富坚满成,京极持高,高师英。他们的封国距离京都都只有一日的路途,能短时间内调度五万有余老练兵团,是守护京都的中坚力量。 足利义持虽手握十万征夷强军,但所需的粮草,都要从这几个封国穿行调度与上供,属于唇亡齿寒的关系。 自从足利义持当政以后,一改强封国上缴至亲为质子的习惯,他自己将四位守护大名留在了京都挂职理政,让他们远程指挥自己的封国,再挑拨彼此之间尔虞我诈,分化彼此,达到最大程度永保幕府昌盛的目的。 都说别人挟天子以令诸侯,足利义持玩得这一手是挟诸侯以令封国,不能不说是高招。 征夷大将军要开幕僚会,各方守护大名迅速拍马赶来,仅仅半个时辰,几乎全员到齐,除了阴阳寮现在的掌门人——安倍葵。 富坚满成还很生气,说阴阳寮那群破术士居然敢不给征夷大将军面子,嚷嚷着就要带人前去,把他们的左助右助抓来问罪。 可最后足利义持只是挥挥手,让他别搞了,没有阴阳寮的头目,这会一样能开。 足利义持可不是如此大度的领导,只是因为他已然知道,安倍有世鬼上身了,他作为人的时候,就连父亲足利义满都要对他毕恭毕敬,几乎到了唯命是从的地步,而现在他变成鬼了,足利义持也是能不招惹就不招惹。 既然他也发话了,不要去找他的麻烦,足利义持都恨不得搬出大内裹住了,能离多远就多远。 而现在,叛军即将杀上门来,足利义持还是要先听听四位守护大名的意见。 就在大将军府的会客大厅里,六位高官正襟危坐,现场鸦雀无声犹如墓地一般。每个人身旁的矮桌上都摆放着茶水,但却没有人去端杯子品茗,大家都在等足利义持,开始此次的议题。 第1568章 细川御敌 大将军府的会客大厅,就约等于大明的朝堂,在座的每一位都举足轻重。 细川满元,现年45岁,在足利义满时期就是骁勇善战的猛将,能亲自带兵冲杀,也能足智多谋巧取,堪称立国之本,前朝重臣斯波义将曾保荐,在他死后,唯有此人能保幕府朝廷不分崩离析。 得见此能臣,气定神闲,皮肤黝黑,留着杂乱的胡渣子,拥有宽厚如农民的手掌与脊背,穿着最朴素的布衣。和那些养尊处优的守护大名城主家主不同,细川满元哪怕身在京都,也没整什么超大的豪宅,找七八个美女伺候自己。 而是在京都周边寻了一处乡野民居,带着老婆孩子过上了男耕女织的生活,好不安逸,要不是今日京都有传令兵前来请驾,周边邻居还真以为他就是外来的农户了。 而坐在细川满元身旁则是一位少年英雄,京极持高,原山城国守护大名京极高光的嫡子,在父亲京极高光39岁突然病逝后,接替其位,撑起了整个京极家族。而直到今年,他才年满16岁,风华正茂,练就了一身武艺,据说一杆长枪在手,百人都难以近身,未来可期之猛将。 高师英,白须白发,眼神微眯,仿佛随时都要睡着的老头子一般,也是前朝老臣,跟随足利义满将军南征北战,却一直没有什么太卓越的战功,让一些当朝大臣揶揄嘲讽,但他本人却从不以为然,随声笑着附和。 只有足利义满对他评价颇高,对外都说,“我是杀人如麻的快刀,高师英就是护我周全的刀鞘,每每上头之时,他都能在一旁拉我一把。” 所以,足利义持才将最靠近京都的山城封国,给到了他来当守护大名,退一万步讲,哪怕某日京都沦陷,只要高师英还在,幕府郁郁天皇就都能顺利撤离,并且拥有随时反攻的底气。 至于富坚满成在这一群人中,就还真就是唯一的弄臣草包,靠攀附大将军混得的高位,所以大家对他都没有什么太多好颜色。 富坚满成的坏是从骨子里泛出来的,对几位大人从克扣封国粮草,到暗加税负,甚至连一日三餐的餐食费,都要玩心眼子,癞蛤蟆趴脸上,全方位无死角的恶心人。 除开这些大佬之外,这里官阶最小,最没什么存在感的反而是幕府征夷大军的管领,也可以说是足利义持替身般的存在,专门负责幕府军队的训练与整备工作,他名叫…… “熊本管领,开始吧。”足利义持摆手唤道。 “嗨。”熊本太郎一身武士铠甲装束,犹如刚从战场回来的将军,鞠躬行礼,拿出了一张巨大的地图,在众人面前展开,进行起了沙盘推演。 “据可靠消息指出,2天前,大内氏已开始大军调度,其先头部队由大内盛见率领的全骑兵千余,已于今早离开了安云国,正在备后国内推进,如没有阻拦,预计两天后就能到达京都城西。”熊本太郎诉说着当前局势。 “狂妄至极!”富坚满成学着大将军的态度,先行发表了意见,“大内盛见终究还是学他哥哥反了!但居然敢只率千骑突防,简直就是送死。将军阁下,还请您速速下令,将其乱臣贼子天诛之!” “我没说话你叫个屁啊!要不大将军的位置让你来指挥?”足利义持生气鄙视道。 富坚满成诚惶诚恐,赶紧磕头谢罪,表示自己只是气愤,所以才口快了一些,已然知错了。 “细川大人,你可有对策?”足利义持训斥完了富坚满成,又看向了自己最为仰仗的重臣。 “回大将军话,备后国虽为在下封国,但此处兵马较少,主抓粮草生产,确无一战之力。”细川满元鞠躬行礼解释道。 “是吗?备中,备前也是你的封国,也挡不住他的千余骑兵吗?”显然,足利义持对这答案并不满意。 “大将军,您真以为,消灭了这千余骑兵,就能终止大内兵团的来犯了吗?”细川满元突然反问道。 “细川大人,何解?”这种时候,足利义持还是喜欢跟聪明人沟通。 “消息指出,在大内盛见背后,还有一万,甚至更多的兵卒正在有序推进。显然,他是以自身为饵,引周边封国对其发动围剿,再由其身后策应突击,最终打出意想不到的战果。 此战术,相当狠毒,处理不好,各地大名若被斩杀,出现权力空虚,很有可能幕府将失去对全国的掌控,再次平定,也不知道是哪一年后的故事了。”细川满元的意思是,防他,就是战乱的开端。 “细川大人的意思是?”足利义持继续问道。 “放他推进,跑慢了,还要派兵哄着他们跑,拉大他们与后续部队的距离,唯有如此,才能让他首尾不相呼应。”细川满元说出了自己的见解。 “你的意思,放他入京都?”足利义持思索起来。 “大胆细川,你怕不是大内反贼在我朝廷的细作吧?居然妄言放反贼入京都,其心可诛!”富坚满成不放过任何扣帽子的机会。 “区区千骑,在京都十万幕府征夷军的面前,不过尘埃一般,就算是让富坚大人带兵去剿灭,也未尝不可轻松拿捏。怕什么?”细川满元白了富坚一眼,都懒得跟他哔哔。 “细川大人言之有理,可就这么放反贼赴京,大将军我也着实没有安全感,除非细川大人能担保本将军安危……”足利义持摸着下巴言语道。 “将军大人要在下如何担保?”细川满元神情凝重。 “听说你妻儿就住在城外,现在兵荒马乱的,大战在即,就这么放在外面太不安全,我已命人将其接入府中,会有专人照料,大人且放心御敌便可。”足利义持不可谓不畜生。 “大将军阁下,在下甘愿常驻京都就是想让您放心,以在下项上人头作保,还不够真诚吗?”细川满元的后槽牙都咬得咯咯作响了。 “细川大人多心了,本将军这不是体谅你的劳苦功高,让你妻儿过上好日子吗?”足利义持,咧嘴冷笑道。 第1569章 与天争辉 憋笑,这是身为弄臣必须强化训练的第一课题。例如此时此刻,富坚满成憋得那叫一个难受,纯属掐着自己的大腿肉,才强行让抽搐的嘴角没有笑出声来。 今天,昔日的六分之一殿的大佬山名氏已经分崩离析,唯一还能支撑掌管六分之一的封国的大臣,就只有他细川满元了。本着不折腾他折腾谁的原则,足利义持也是懂得如何拿捏此前朝重臣的。 “大将军考虑周全,臣深感荣幸,如果没有别的什么事情,请容许臣回丹波封国,整兵会战叛军大内盛见。”细川满元深呼吸地磕头谢恩,根本不能说出一个不字。 “细川大人记得保重身体,切莫劳累,关于大内盛见,本将军想要活的,因为我想问问看,这吃饱撑着的玩意,到底是谁给了他熊心豹子胆,敢起兵来犯京都?”很显然,足利义持没打算让大内盛见和他哥哥一样,有自裁的机会。 “在下遵命。”细川满元磕头行礼,算是完成了自己的工作,就这样退出了会客大厅。 “将军阁下,如没有别的事情,老臣也告退了。”一向沉默寡言的高师英居然主动请退。 “高师大人,您是我幕府的脊梁,最后的防线,切莫以为事情交托给了细川大人就高枕无忧了。居安思危,您也要动起来了。”足利义持跟这老大人说话明显客气了几分。 “将军高瞻远瞩,老臣自不敢松懈,这就回去山城封国,备兵待战,以防有浑水摸鱼者,骚扰京都后方。”高师英已有自己的打算。 “去吧。”足利义持摆了摆手,高师英磕头谢恩退下。 偌大的房间里只留下了京极持高一位外人…… “持高桑,想建功立业否?”足利义持用仿佛魅魔的声线询问着。 “将军阁下,小人一直都在等一个机会,愿为您效犬马之劳!”京极持高中气十足的请缨道。 “瞧你这话说得,持高桑乃人中龙凤,怎能去干犬马的活计?我知道你封国的人手不多,接下来如果你不介意,就与熊本管领一同指挥幕府征夷军,如果有大战,那也一定是你当先锋,打出我室町幕府的朝气蓬勃来!”足利义持给其安排的位置绝非等闲。 当年的应永之乱时,细川满元正是担当围剿大内义弘的先锋,统领幕府兵团,最后功勋卓着,家族地位节节攀高,才变成了倭国当今唯一的六分之一殿内阁,现在这个机会也摆在了京极持高的面前。 “臣,感谢将军的大恩大德,定不负您期待!”京极持高的脑袋都快把榻榻米磕断了,引得足利义持与富坚满成都是高兴不已。 就在会客大厅中笑声一片的时候,走出了大将军府的细川满元已经登上了自己的马车,准备出城。 “细川桑,揪朵嘛碟!能否带老夫一程?”快步赶来的高师英连忙挥手喊道。 “老英,我们可不顺路,你要往东,我要往西,如何带你?”细川满元不由苦笑道。 “顺路顺路,你带我就是啦!”高师英也不等细川满元拒绝,已经爬上了他的马车,一改刚才苦闷无言的模样,此刻也是轻松惬意。 马车在车夫的驱赶下动了起来,向着大内裹的城门走去。 “满元,你太能忍了,一点都不像我认识的你。明明今时今日的幕府能如此安定,你该身居首功,大将军却还要限制你的自由,甚至裹挟你的家眷,有够卑鄙的。”高师英还真是敢说。 “老英,你这么大声,要是让富坚满成的耳目听到了,又要参你一个犯上作乱之罪了喔。”细川满元好心提醒道。 “别人怕他,我可不怕,我的子嗣早就送去最北端的陆奥国了,连我都不一定找得到他们。而我手上拥有一支8000人的铁忠亲卫兵团,配备水师船只,随时可以借由河道进入大海,想拦我都拦不住。”高师英一副已经准备摆烂的神情。 “富坚满成与大将军针对的是我,你又何必出此下策?”高师英无奈叹息着。 “唇亡齿寒啊细川桑,富坚那攀附别人母亲上位的有鸟宦臣,觊觎的是你六分之一殿的权势,一旦把你搞掉后,下一个肯定是我。奸臣的套路,无外乎清除异己,权倾朝野,没什么新玩意。”高师英已经厌倦了这些尔虞我诈。 “那又能怎样?现在人贱言轻,大将军处处提防,我已经做了该做的一切,依然不肯放过在下,或许只有在下真将心肝掏出了放在他面前,才能相信我是忠的吧?”细川满元无奈叹息着。 “忠与不忠,不过是当权者的一句话而已。老夫算是活明白了。一群守护大名里,或许只有活成大内盛见那般,才能最为潇洒惬意。 明明让幕府夜不能寐,也不敢轻易对自己起兵,才是王道。”高师英感叹的是,山高皇帝远,重点还是要山足够高才行。 “老英,你是不是还有什么话要说?”细川满元总觉得今天的高师英话里有话。 “我在长门国的内应来信说,此次大内盛见敢起兵进京,因为接待了一位来自大明的大人物,据说是大明朝廷的国柱爷,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的高官。 如果这国柱爷是对当今幕府朝廷不满,你是打算帮这闭关锁国的大将军战斗到最后一兵一卒,还是顺应天命,重回义满大人朝贡勘合贸易的幸福时光呢?”高师英不愧老谋深算,其眼线已经安插到了倭国的各个角落了。 “老英,你是真想反了吗?”细川满元细思极恐道。 “不是我想不想反,而是这大将军能不能活?如果天怒降临,难道还要老夫与天争辉?大明不是旧元,他们拥有纵横西洋的无敌舰队,密密麻麻数不胜数的火炮,还有能连发的火器神机营,拿什么与天斗?” 高师英的意思很简单,天兵一到,他就躺平,谁爱打谁打,等打完了,他也不来收场子,反正死所有人,别死自己就行。 第1570章 六分之一殿大名 当暴风雨来临前,谁都要先寻得一片屋檐遮挡,是在大将军府的小瓦片下捉襟见肘,还是在大明的巨型屋顶下听雨观风?显然大内盛见已经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回想起这位昔日故友的弟弟,细川满元多有愧疚。当年他曾跟大内义弘保证过,会多多照顾其弟弟,还有大内氏。结果除了开始时跟足利义满谏言,保住了大内氏的家族,后面就什么都没做过了。 伴随着封国越来越多,权力越来越大,他必须避嫌,远离带有造反基因的外族大名。多少年来细川满元连一封书信都不曾给大内盛见写过,就怕有心之人拿此变成攻击细川氏族的把柄。 结果变成现在这般,大内盛见都起兵了,也没有给他发过一个消息,想来是完全不信任自己了。 离开了京都的细川满元直奔西面的丹波封国,这是他细川氏的大本营。因为紧邻京都,其农业与商业都极为发达,拥有超过三十万的人口,多达500多个村落,算是各大封国发展能排进前三的风水宝地。 丹波虽不临海,但气候适宜,淡水资源丰富,有大片平原,极适合种植水稻。作为守护大名的细川满元又一直执行低赋税制度,对于外来农户只要干满三年都能分配新的荒地供其安家,使得丹波一直都是移民的首选城邦。 外加上这里距离京都只有半天路程,许多商贾看到这里人口资源丰富且便宜,就将各种手工作坊开设到了此地,专门制造各种商品运抵京都贩卖,更是变相促进了它的繁荣。 如果一定要开战,细川满元宁愿京都被打成废墟,也不想自己的丹波国变成焦土。但足利义持那货的态度很明显,即便丹波国死到一个人都不剩下,也不要让来犯之敌看见京都的日出就行。 当细川满元出现在丹波国的细川城主府前时,这里早已进入了战时状态。得益于细川满元对下属的训导有方,全员在收到大内兵团叛军来犯消息后,自动开始了整兵备战。等到细川满元到达时,超过2万兵卒已经完成了列队,分发了大量的武器与甲胄,一副要跟全世界作战的架势。 细川满元是一边听取侍卫长报备整兵情况一边进入了都府,目前看来,丹波国的战力,就算不借助幕府征夷军的协助,也完全有能力挡下大内兵团的推进,将他们全部消灭在丹波境内并非幻想。只不过侍卫长也说了,大内兵团堪称倭国土地上最骁勇善战的一支队伍,昔日大内义弘就是借助这么一支力量直接威逼京都,让风光无限的足利义满也是被打得焦头烂额。 “不能在丹波国内打,我们好不容易让丹波过上了富足的生活,一旦在丹波开战,外来的农户都会逃走,工坊也全部会搬迁到别处。丹波的大好局势定当毁于一旦,我们这么多年的辛苦将付之一炬。”细川满元面对一众将领,看着沙盘后坚定表示道。 “细川大人,你打算放大内兵团过去吗?我们是京都的最后一道防线,别人这么干可以说实力不足,战力不够。但我们这么做了,幕府可以定我们勾结谋反之罪的。”一位大将声音颤抖的提醒道。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合适的理由,高师英今天送了我一个。他说这次大内盛见前来,伙同了一群大明来的使节,如果他所言非虚,我们是万万不能贸然对大明使节出手的。但如果他没带……”细川满元思索片刻后,“必须在最短时间内,绞杀他全部的手下,将其生擒,用来逼迫其后续部队原地解散。” “据说他只带了千余骑兵,应该不会太难对付吧?”一位从没打过大仗的世袭将领怯懦问道。 “大和境内,最难对付的除了我们,就是他了。”细川满元还是很有理智的,大内盛见既然敢千骑进京,肯定已经设想到了各种状态,一个有备打无备,但看人数不看质量那就是耍流氓。 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没用,只有见到了大内盛见才能判断下一步如何解决。 细川满元这边觉得大内盛见一定蓄谋已久,有了万全的准备,甚至藏了什么杀手锏。结果却是这边,大内盛见身下骑的战马都开始倒沫子了,匆忙赶到了林川的身旁,谦卑请求。 “国柱爷!不能再走啦!我们的马匹都要累死了。”大内盛见省略了自己也要累死的部分汇报道。 “停下来吧,今天就在这里休息。”林川看了看时间,距离日落还有1个小时,不过他们这两天已经超额完成了奔袭任务,明天就能进入丹波国境内,不出意外,日落时分便能看到京都的灯红酒绿了。 这两天林川心情都不是很好,几乎是手机不离身,过一下就要看看有没有收到绝绝子的消息。不过这两天来,他什么都没有看见,要么说明绝绝子遇见了无法脱身的麻烦……要么他已经死了,所以无法回复信息。 不管哪一种都让林川迫不及待的想去京都调查真相,不过无奈,这么一群大部队带着,还是需要考虑大家的感受。 “国柱爷,今日我们已来到播磨国境内,照这个速度,明天中午以前将进入丹波。这一路的畅通无阻让老夫颇为担心,这就是细川氏的计谋。”世阿弥主动找到了林川,好心提醒道。 “此话怎讲?”林川笑了笑。 “我们将要面对的细川满元,又被奉为六分之一殿的守护大名,本人足智多谋不说,更是手握重兵,像前面经过的备中备后国都是他的封地,别说抵抗了,甚至连随行的人马都不曾见到,明显是想放我们快速通过。拉开我们与后续部队的距离。 如果您没急事,老夫建议在此休整两日再走,等一等后续兵团,也是以防万一。”世阿弥不想大祭落入细川满元的圈套。 “阿弥先生考虑周全,可是不瞒你说,我真的很急,非常急,所以明天,就让我们去会会传说中的六分之一殿大名,有多牛逼吧?”林川笑着听取了建议,但选择了无视。 第1571章 使节速成班 迎风岭200里,山崖搭配30度斜坡草原的宽阔之地,易守难攻,却是穿越丹波国最近的路线。如要绕行这片开阔地,最少需要多走半天的路程。 林川自然没有那么多时间浪费,毅然决然选择了此地。 不过穿出山林以前,全员黑鹰特战团集结,更换了漆黑的硬扎甲全套,配备拼接战槊,变身成为了武装到牙齿的枪骑兵。 林川只是对大内盛见交代了一句,“听我指挥,你的人马跟在后面,我不撤,你们都不许撤,怯战者,杀无赦。” 这是大内盛见第一次接到军令,也是默默点头答应下来,不敢有丝毫违抗。 那座山岭后有什么,林川已经提前通过大雕佩戴的高清摄像头看得明明白白,之所以不跟其他人交流,只是担心他们害怕而已。 至于黑鹰特战团,什么敌阵没有见过?真不知道该害怕什么。 很快,一支黑甲枪骑兵列队走出了迎风岭前的茂密树林,用极有节奏的步伐向山上走去。他们实在太慢了,以至于跟随在后面的马匹甚至都时不时低头尝一尝那新鲜的嫩草。 大内盛见也知道这种地形对己方多不利,所以也吩咐手下打起了12分的精神,一旦开战,必须要掩护这些来自大明的天兵,最重要的是他死了,也不能让国柱爷有任何闪失。 因为只要国柱爷活着,他挂了是烈士,大明自会嘉奖大内氏族,如果国柱爷挂了,首当其冲倒霉的就会是他们大内氏族。 野原翔太跟主子请缨,希望能带领一支物见组先去山岭探查一番,再做抉择,这是侦察兵本来就该做的事情。 没等大内盛见回答,林川抢先一步否了,因为没有必要浪费人命,前面有什么,他门清。 就这样,浩浩荡荡的千余铁骑暴露在了宽阔的草原之上,紧张的大内骑兵还全都搭弓上弦,行走了几百米,别说伏兵了,就连只小动物都不得见,顿时让不少人开心的不由笑了起来。 只要跃过这座山岭,后面的路途一马平川,就算再遭遇伏兵,依靠他们的速度,完全有和任何部队周旋的余地。 如果真这么想,那就是完全把对手当傻子的理解了。 很快,从半山腰处,一人一马优哉游哉的走了下来,来人身披战甲,腰挂战刀,背后插着一面印有细川家徽的旗帜,仿佛他一人就是一支军队。 林川挥手示意,全员都停了下来,等候来人走到阵前。 “国柱爷,那人就是……六分之一殿大名——细川满元。”大内盛见凑到了林川身边,轻声提醒道。 “你们倭国的首领是不是不值钱?什么事都单枪匹马的上吗?”林川故意嘲讽道,大内盛见也被说得不好意思起来,毕竟当初他也是单枪匹马去见的林川。 “吕渊。”林川一声招呼,已经许久没说话的吕渊拉着缰绳,倒腾了半天才来到林川身旁。 “国柱爷有何吩咐?”吕渊毕恭毕敬问询道。 “你,上去跟对面交涉一下。”林川用下巴指了指前来的细川满元。 “我吗?可下官不知要如何交涉啊?”吕渊本就不是使官出身,况且还有大佬林川在背后盯着,怕发挥不好,还要被治罪的说。 “去表明来意,顺便问候一下对面老母,见过泼妇骂街没?就那样来。”林川给吕渊上了一个使节速成培训班。 “呃?这么来?对面要动手怎么办?”吕渊也是慌了,他是文官又不是武将,哪怕1V1也是妥妥的送人头。 “你怕个屁啊,他就一个人,我们这么多人给你当后盾,他要有个轻举妄动,一千多支箭矢就招呼过去了。”林川说得轻描淡写,吕渊却是冷汗直冒,还1000多支箭矢,对面死不死不知道,他这小身板火化的时候估计都跟炼钢似的。 但大明使节,就要有大明使节的气度,哪怕被对面砍死了,定有大明神兵为其报仇雪恨,自己也将名留青史,族谱单开一页,简单点说,就是这辈子值了。 伸头一刀,缩头一刀,吕渊深呼吸,对着林川抱拳行了一个诀别礼,就这么勒马出了兵阵,迎着一人军队就这么走上前去。 两人交汇在阵前70步,听着后方传来整齐的上弓之声,吕渊没有壮胆的感觉,只有更怕怕的感觉。 “这位大人,来自大明?”细川满元倒不怕后方那群黑压压的全甲骑兵,反倒是吕渊那一身大明的朝服,让其肃然起敬。 “本官大明刑部员外郎吕渊,奉大明皇帝之命,押送倭寇一行52人,特前往京都,交由倭国幕府朝廷处置,拦路者何人也?”吕渊轻咳了两声,挺直了腰板正义凛然道。 “在下细川满元,此地丹波国守护大名,听闻有大明贵客驾到,特在此接驾。”细川满元礼貌的鞠躬行礼,字正腔圆的汉语让两人没有任何交流上的障碍。 “接驾?就你一人也敢说来接驾,是你倭国幕府朝廷不把我天朝大明放在眼中吗?如此狂妄的弹丸小国,可是想领教一下我大明的无敌海军?”吕渊记住了林川的教导,反正鸡蛋里挑骨头,也要找对面的不是。 “非也非也,欢迎大人怎可是在下一人?”细川满元说罢取下了身后插着的旗帜,向着半空高高挥舞。 顷刻间,沿着山岭一线,数以千计的旗帜应声竖起,那人头就跟不要钱一般,蹭噌噌冒了出来,顷刻之间,迎风岭上,占据了绵延看不到尽头的兵马,少说也有2万多人。 这阵仗,别说隆重了,就是把这千余骑兵包围,杀完了活埋了,都足够了。 “这……这才像个样子。”吕渊的后背都已经汗湿了,还要强打着精神,露出一副桀骜不驯的模样。 “大人,既然是押送倭寇,您带着这么一群全甲骑兵,未免有些兴师动众了?”说话间,细川满元侧头看向了后方的兵马,正好与林川四目相接。 “倭国匪患众多,你们治理国家跟吃屎一样,本官不多带点人马,遇见倭寇如何处置?”吕渊将找死进行到底。 第1572章 适才相戏儿 眼见细川满元与吕渊寒暄了片刻后,两人一同骑马就向着林川的方向走来。看吕渊那副趾高气昂的模样,很显然细川满元的毕恭毕敬给了他极大的满足感。回来的路上就跟带着小弟一般飞扬跋扈。 “国柱爷,人我给您带回来啦!”吕渊开心不已的上前邀功道。 “我又没让你带人回来,找事啊?”林川不乐意了,他让吕渊出面,就是不想自己出面。 结果细川满元反应迅速,一个翻身下马,鞠躬90度行礼道,“在下细川满元,大和六分之一殿大名,向大明国柱爷请安,愿国柱爷万福金安!” 细川满元嘴上叫得震天吼,实则并不像大内盛见那般心悦诚服,且不谈下不下跪了,就是那态度,谦卑中还要维护几分倭国的脸面,毕竟这还没交手自己主动就给跪了,也太没把天皇陛下放在眼里了。 “细川满元……盛见说你是倭国第一猛将,真是闻名不如见面。”林川还算给了他几分薄面,也没有过多计较礼节。 “大内大人抬爱了,论猛谁能比上他?接待了您这样的贵客,也不向幕府朝廷通传,带着兵马就往京都冲,差一点就要被我等当成起兵谋反的乱臣贼子了,要是因此发生了不必要的争斗,伤到了大人,我等真是万死难辞其咎。”细川满元说话时看向了一旁的大内盛见,那股怨气溢于言表。 “细川大人这就错怪在下了,国柱爷阁下是遭遇风暴不得已才在我长门国登陆。作为地主之谊,护送大人前往京都责无旁贷。大人赶时间,我自然是亲自点兵陪同,让大人原地等着通传,耽误了事,在下如何交代?”大内盛见那一套丝滑小连招,硬把谋反说成了护送,细川满元也没办法当着林川的面继续追究其责任。 “国柱爷,今日你莅临我丹波国实乃在下之荣幸,我已在城中备了些出差薄酒,为您接风洗尘。”细川满元立刻摆出了一副盛情相邀的架势。 “适才相戏儿,对你客气一点,别真拿自己当个人物了。都跟你说了我赶时间,你的薄酒留着自己喝吧。本大人日落以前就要赶到京都,谁拦我,不动下拳脚是办不到了。走。”林川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不想再给这摆谱的家伙好脸色,驾马带队向着山岭之巅的细川兵团走去。 这架势,完全无视了对面2万人马的存在,感觉把那里立着的全当成了稻草人。 细川满元也没想到这大明的国柱爷翻脸比翻书还快,换成其他人,干脆一声令下,把他们全埋这就好了。可对面也说明了是奉大明皇帝之命,送人前来的,他要敢真这么干,那就是拉着天皇陛下赌国运了。 细川满元并不害怕赌,害怕的是真要大明的报复袭来,从足利义持到称光天皇,来自幕府朝野,估计所有人都会支持把他五花大绑送给大明去谢罪,将一切责任都推到他的头上。 还有,大明皇帝不是喜欢株连九族吗?没有关系,倭国也是懂分寸的,定会将所有细川氏族全部打包送上,给大明皇帝慢慢杀。 无奈,细川满元也只能快步上马,给国柱爷带路,向着山岭的顶点走去。 细川满元没有示意进攻的信号,众多将领只能按兵不动,看着那群黑甲骑兵持槊走来。 明明只有500多号骑兵,但迎面走来的那种压迫感,却让前排的步兵们手中集满了汗水,不敢想象真要动手,到底谁才能成为最后的赢家? 细川满元带队进入自家军阵之中,乌泱乌泱的兵马自动的向两侧列出了一条宽阔的通道,目送众人穿行而过。 说真的,就是大内盛见也是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如果不是细川满元识时务者为俊杰,真要在这迎风岭发动围剿的话,他们这些人,估计就要交待在这里的。毕竟别人集齐了天时地利人和,在绝佳的位置用优势兵力吊打来犯之敌,足可见这些年里细川满元从未松懈过布防练兵,他警惕的不光是大内氏,还有四方所有的氏族,谁敢起兵谋反,就要在这丹波国会会他们的细川兵团。 这还只是2天时间,细川满元就召集了2万部众,如果给他10到15天,左右,全国拥有11封国的六分之一殿大名,估计能轻轻松松拉出10万兵马来,到时候整个山阴道都会成为他的天下,别说有哪个守护大名能与他抗衡了,就是幕府,足利义持对他都要忌惮三分,也难怪他的妻儿都要在大将军府中做客了。 只要越过了细川兵团的所在,林川与大内盛见就算是真正进入京都势力的包围圈了。他们与后方援军的间隔时间已经拉长到了6天左右,路途上各方守护大名不会与之正面交锋,但一定会挖路造坑,设立重重阻碍拖慢他们的行进速度。 林川等人越快到达京都,其实就越危险。在细川满元看来,这来自大明的国柱爷是真没把他们放在眼里,也不知道是在大明嚣张惯了,还是真藏着什么后手?不然就这么几百号精锐冲入敌阵,为何还能如此从容。 穿行之时,细川满元故意放慢了速度,并行到了大内盛见的身旁,轻声叹息道,“盛见,我们有多久未见了?” “18年,自从应永之乱,给我哥举办葬礼时,你有来过。”大内盛见对于那一切历历在目。 “红豆泥果咩纳塞,这些年都没有与你来往,作为你兄长的挚友,我做得非常不对。”细川满元居然主动道歉起来。 “你没有参与后面大内氏的内战,并且没有打压我等,其实我已感恩戴德了。”大内盛见说得是实话。 “其实你有更多更好的处理方式,带兵护送大明使臣只是一个勉强能听的借口,等一切过去,你知道自己将要面对的是什么吗?”细川满元小声提醒道。 “问题是……他足利义持能顶住天威,撑到暴风雨过去吗?”大内盛见不由狞笑起来。 第1573章 大祭在即 永乐十五年 五月二十日,京都也进入了盛夏的季节。安倍府中的大树上,知了在嗡嗡嗡的叫着,就像一群村口的大妈在闲聊着谁谁谁的八卦。 拂过院落的风,吹动屋檐边的风铃摇摆不停,晴天娃娃的哭脸不知道是不是上吊的幽魂附体形成的? 脸戴银色面具,披着黑白条纹浴衣的会长,懒散的倚在木制走廊边,手中把玩着小朋友们最爱的剑玉,就像在怀念自己的童年一般。 而就在他的小球落地的时候,一袭巫女装束的安倍葵正快步从他面前经过。 “安倍桑!”会长微笑的呼喊着,似乎要叫他来用这剑玉跟自己一决高下。 “我很忙,没空陪你。”安倍有世甚至都没有停下自己的步伐。 “是吗?那你可要快点去忙了,再过半天,方大人可要莅临京都,你记得去接待人家跟他多喝两杯。对了,方大人挺喜欢美女的,你现在这副皮囊可以试试睡服他,哈哈哈哈!”会长也不在乎玩笑过不过分,反正过分了,你也弄不死他。 “既然是你昔日玩伴,为什么你不去接待一下他?”安倍有世嗤之以鼻。 “我可是boSS,你这种小怪都还没有清完,怎么可以由我登场?” 会长又说起了安倍有世完全听不懂的语言,安倍桑索性不再理会这没脸鬼,快步离开了府邸,坐上了在外面的马车。 十名女仆巫女皮肤苍白如纸的随行在其身旁,她们作为尸体已经死了超过3天,式神的幽魂注入让她们拥有了可以活动的能力,但肉身无法改变腐败的实质,飘散出阵阵尸臭,没有办法,安倍有世让她们全都挂上了大大的香囊,用药香去压制身上的味道,只是为了让他闻的舒坦一些。 从安倍府出来的马车径直向着神泉苑的阴阳学院跑去,这里已经在2天前停课,所有的学生都被限制在了寝室中不得到处乱跑,所有的教学房屋全被清空,由阴阳寮接管,并且纷纷进行着紧急改装。 改装成什么?当然是临时的宿舍,这两天来,从倭国各地,络绎不绝有孩童被运送过来,他们乘坐着各种马车,被如货物般一一清点,安排住进了这些学堂之中。 这些孩子年龄都不大,有男有女,最小的不过7岁,年长的也只有十一二岁。他们虽远离父母,但都是同村同族同车而来,完全没有背井离乡的恐惧,一个个兴奋的犹如出门春游的学子一般。 他们当然开心,因为各地区神社的阴阳师响应阴阳左助的号召,集合了各地不足13岁的孩子,送往京都,对家长们的说法是,阴阳寮即将开始全面扩招,每个孩子有可能成为阴阳学徒,学成以后就能获得阴阳师的编制。 这是何等诱惑,仿佛国家跟你说公务员不用考了,你来就能上,毕业即得铁饭碗。家家户户也不管自己的孩子有没有天赋,是不是当阴阳师的这块料,纷纷往京都送来了自己的孩童。 看着眼前眼中满是新奇的孩子,安倍有世也是心情大好。而站在他一旁的阴阳学院院长则是焦头烂额。 “安倍大人,这几日送来我阴阳学院的孩童已经有3000之多,我们的备粮都已吃完,据说接下来几天还会有更多送来,不知如何是好。”院长本来的意思是,特码学院要爆炸了啦,你还拉! “无妨,我立刻会安排人手运粮过来,吃饭不成问题,记得照顾好他们,绝不能让任何一个孩子发生意外,少一个人,我要你拿命来填。”安倍有世不是在危言耸听,那眼神而是真的会这么干。 “遵命,下官定不负大人嘱托,照顾好所有的孩童。”院长被吓得都恨不得跪地给他磕头了。 查验过耗材的情况,安倍有世再次来到了大内裹的阴阳寮衙门,根据他的命令,全国各地的阴阳师纷纷赶来报到,足足聚集了近千人,天级阴阳师更是集齐了90多人,这些高位的修行者享受着阴阳寮赋予他们的权力,却把更多时间花在了磨炼自身实力之上,像人手如此齐整,就连过年大摆宴席时都不曾见到。 大家目睹了安倍葵展现出的实力,仿佛看到了安倍有世重新降临人间一般,纷纷兴奋不已表示效忠,那震天吼的叫声跟一群叛党一般。 如此的动静自然也惊扰到了一旁的大将军府,还有天皇的内裹皇宫。安倍葵亲自挑选出13位大祭执事,让他们率领分配到的人手,即刻起散布到京都城中的各个方位,进行大祭的基建工作。 每一个人都领到了属于他们的密令,彼此之间不许相互串联交流,等到他宣布大祭开启时,就能一呼百应,同时开始最终的祭典了。 安倍有世看得出来为这场大祭操碎了心,原本这些工作都该是交由爱徒出云龙之介来完成的,不得不说这小子虽生出了反叛之心,但在做事上面绝对是件非常好用的工具,特别是寂寞枯燥的时候,也会是用来排解消遣的好玩具…… 处理完这些,时间已经来到了下午时分,安倍有世决定回家休息,可刚出阴阳寮的大门,就发现了大将军的马车停在了那里,四周站满了他的贴身侍卫。他更是穿上了只有祭典时才会穿着的华丽服饰,让手下连凶悍的虎头大狗也给牵了出来。 “公卿大人,本将军等候多时了。”经过上次的单独见面,足利义持对安倍有世之崇敬,就差下车给他磕一个的了。 “安倍葵,见过征夷大将军。”有外人在,安倍有世还是需要给足利义持留点面子,不然旁人要觉得自己想造反了,他可没有工夫卷入幕府的权力斗争之中。 “公卿大人,可否借你一点时间,现在满城官员都在往城西赶,大明的使节要到了,您可否与本将军一同前去接待,以彰显我大和礼仪。”足利义持那眼神仿佛在说,拜托拜托,求你答应我吧…… “将军邀请,臣子怎敢不从,这就随行。”安倍有世想了想,无奈答应了下来。 第1574章 跪 黄昏时分,川之大雕率先出现在了京都府的上空,其身上配备的高清摄像头,将这座仿造大唐长安与东都洛阳的倭国首府尽收眼底。 更早些时候这里也被称为平安京,或京洛,各方将军大名进京觐见天皇称为“上洛”。 虽说整座城市参考了大唐的长安城,只可惜小日子真的抠唆,整个京都修建下来只有长安城的五分之一大小,且没有修筑外围城墙,内部的上京行政区域大内裹,也只有象征性的围墙,找个小毛贼会点功夫都能轻松潜入的状态。 直到进入了室町幕府时代,京都才获得了大发展,常住人口从过去的15万激增到了近40万,真正成为了倭国的经济与政治中心,渐渐有了首都该有的气派与规模。 看着夕阳余晖中,那空中翱翔的大雕,会长笑着退回到了楼道间,不由道,“终于来了,且看你如何搅和这小日子的首都吧,真是期待啊。” 而为了接待大明使节,征夷大将军足利义持不可谓不用心,全城内,只要有品级的官员悉数到场,由他领衔,后面站着乌泱泱三百多人,全部将最华丽的服饰,最昂贵的珠宝都给拿了出来,可谓穿金戴银。为了彰显诚意,更是拿出了一面金丝刺绣成的猛虎下山图的屏风,作为赠送给使节的礼物。 以虎喻人,能显大明之威仪,考虑很是周到得体。 而当黑鹰特战团随行身后,细川满元陪同林川出现在众人眼前时,莫说足利义持了,就是一旁的安倍有世也是不由肃然起敬。 明明只有500骑,却像极了要用长槊挑翻整个京都一般气焰嚣张,明明在他们后方不远处,细川兵团也调拨了足足5000人马跟随而来,名曰护驾,实则避免这大明使节乱来,弄一个大杀特杀的开局。 相距百米,足利义持带领众官员快步主动上前迎接,那场面就跟欢迎亲爹来巡一般热情。 既然在向自己走来,林川按住了马蛋的缰绳不再前进,众人也纷纷翻身下马,眼看着倭国的征夷大将军带着文武百官快步前行。 “方大人,还没到呢。”毕竟是倭国的守护大名,细川满元不忍看他们的将军与同僚被如此羞辱,善意上前劝解道。 “是吗?在我看来,这里就是京都了。”林川不为所动,甚至招呼后面的斯波义重还有世阿弥,大内盛见都走上前来,一起看那百官提溜着华服屁颠屁颠的模样,说真的,有够滑稽。 “将军,慢行慢行。”自己的领袖自己心疼,细川满元主动迎了上去,搀扶着足利义持来到了林川的面前,“还由在下代为介绍,这位正是奉大明皇帝之命,前来出使的当朝右国柱,正一品大员,方渊方大人。” 使官带品旷古难寻,因为汉族的使官多数可以理解为敢死队,送出去就没打算收回来的,即便带品,也极少超过4品,就是那种死不死都无关国家运转,却能让朝廷以此为借口,寇可往,我亦可往的耗材型官位。 像林川这种正一品的大官,确实让足利义持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品大员?国柱方渊方大人?”足利义持情不自禁难得又念叨了一遍。 “怎么?不太像吗?要不要给你身份腰牌辨上一辨?”林川单手叉腰,咧嘴冷笑道。 “非也非也!在下东瀛征夷大将军足利义持,拜见大明国柱爷方渊方大人,愿方大人武运长虹!”足利义持双手紧握作揖行礼道。 跟随着他们的大将军,文武数百官员也是深深鞠躬作揖,站在林川身后的斯波义重那叫一个心情愉悦啊,多少年来,大将军给天皇以外的人鞠躬作揖的场面,估计他爹都没见过。“不够。”双手环抱于胸前,林川皱眉叹息道,“既然大将军是迎接大明的使臣,就按照大明的规矩来吧,出门前皇上特地跟我说,我,代表的就是他,出使倭国可行使一切皇权。见我,如见大明圣上。既见圣上,为何不跪?” 没错,林川要看的,是这倭国所有站在权力巅峰者,跪在脚下的场面,这很重要。 “方大人,官道地滑,可否移步再言?”细川满元竭尽全力地说情道。 “移步?我现在还没收到该有的礼节,如何移步?”林川属于不依不饶。 “你……”细川满元真的怒上心头,都说得理不饶人,林川简直就是不讲理还不饶人。 可就在细川满元还想争取一下时,足利义持却拦住了他,笑道,“细川桑,方大人既为贵客,理应给其足够的礼遇。” 在足利义持回身示意下,一众官员就跟地上有屎一般,极度不情不愿的礼了礼衣襟,双膝跪地,磕头行礼。 安倍有世反而占了自己女儿身的优势,可以屈身行礼足已,倒不必像那些臭男人一样跪地磕头。 “看来确实脱离大明太久,倭国的官员连磕个头都磕不整齐。”林川遗憾叹息着,那副趾高气昂的姿态,真有使节找死的味道。 “大人您看,可否满意?”足利义持谦卑地继续问道。 “还行,不过将军大人为何还站得如此笔直?”林川不依不饶道。 “我?”足利义持这下是真愣神了。 “义持大人,您的父亲是我大明圣上钦点的倭国国王,为藩属臣子,你既为臣子之子,按辈分,叫我一声叔都不过分。但现在我是代表大明圣上来接受尔等礼遇,哪有臣子不跪君的道理?”林川歪理邪说一套一套的,下台?他就没想过要让这倭国的狗将军下台。 “汪汪!”一旁足利义持豢养的虎头先感受到了林川的恶意,居然对着林川狂吠不已。 可林川只是看了那狗一眼,昔日都以活人为食的猛兽,竟是害怕的趴着身子,做出了跪拜的姿态,不敢直视林川的眼睛,这是生物对力量天生的恐惧。 “看吧,这狗都学会磕头了,倭国的狗真聪明啊!”林川大加赞赏道。 第1575章 兴师问罪 看着眼前比自己还年轻的大明国柱爷,足利义持突然有种年幼时面对父亲般的不适感,脊背后微微抽动着,脚板心发痒的恨不得脱下鞋去挠。 因为昔日的足利义满,调教足利义持时,都会寻得各种理由,专打他的脚心,藤条一下下去,必定皮开肉绽,根本无法穿鞋,还被强行要求练习官家的走路方式。 那地板上,一步一步留下的都是小足利义持鲜红的血脚印,即便痛到钻心,也不能哭,不能动作走样,不然下一鞭子立刻就会跟上来。 好痒啊,那种钻心的痒让足利义持都想杀人了。但此刻并不是大开杀戒的时候,他还没有弄清林川的底牌,也不能拿自己好不容易换来的将军大位开玩笑,跪?有何不能跪也? “细川桑,劳烦。”足利义持轻声唤道。 “遵命。”细川满元放声用倭语吆喝道,“将军行礼,众人避让!” 此言一出,一众传令者向四周呼喊,众多跟随在黑鹰特战团后的细川兵团全员跪地,侧头转身面向别处。 不光是他们,就连大内盛见带来的大内氏骑兵,包括他自己也是跪地转身,不敢去看将军跪拜的模样。 别说这要谋反的伙计了,就连把大明使节招来的斯波义重还有世阿弥,外加那些唤为倭寇的铠甲武士,也通通跪地转向了一边。 这种场景实在是太有感染力了,吕渊也是第一次当使节,没有什么经验,他想着是不是也要跪着陪一个,好让对面有个台阶可下。 但他膝盖刚刚发软的瞬间,就被林川一把揪住了脖领子拉得笔直。林川黑着脸在他耳边道,“你要是敢跪小日子,回去了我就把你全家全部嘎了,尸首丢秦淮河里随波逐流。” 吕渊吞咽着口水,苦笑道,“没有没有,适才有些头晕,现在完全好啦!” 深呼吸,足利义持甩了甩衣袖,面向林川双手合十高举过头顶,噗通一下跪倒在了林川的面前,行了一个跪拜大礼道,“室町幕府——征夷大将军足利义持,拜见大明国柱爷!” “将军大人,快快请起请起,刚才只是开个玩笑,您怎么还当真了啊?哈哈哈哈!”林川的笑话只有他觉得好笑,嘴上这么说,那搀扶足利义持的动作要多慢有多慢,直到将足利义持完全托起,大将军的脸色又是瞬间由阴转晴。 “方大人,真是常乐之人,定有福气。今日就让在下占占您的福气。在下在府中备了接风宴,还请方大人前去尝尝我东瀛的菜色是否合您的口味?”足利义持变脸也是极快,一下子就握住了林川的手,开始寒暄,好像刚才的跪地之辱就不曾存在过。 “将军如此客气,本特使自然不会推脱,众将士听令。”林川直接对后吼道。 “听令!”乌兰率领的黑鹰特战团也是齐声回应。 “收槊牵马,咱们进城吃酒!”林川一声令下,全员又是用最快的速度将手中的长槊拆分成了三段,折叠收在了马背之后,至于身上的甲胄,仅仅是取下了头盔,抱在了身侧,显然,他们并没有完全卸去武装的打算。 即便如此,已经是给了眼前的大将军天大的面子,众人都是牵着马匹,列队进城。 “好!诸位大人,有劳多走几步了。”足利义持牵着林川的手就不敢再放下,犹如多年的挚友,有说不完的话。 他就这样拉着林川向着京都都城走去,沿途的官员纷纷给主子让道,直到他走过以后才敢起身相随,不敢快也不敢慢,谦卑拉满。 随行人马中,斯波义重不由叹息着,“眼见我们的征夷大将军向大明特使下跪,是又开心又难过,开心这混账将军有人治了,难过居然是向汉人磕头。” “这就是绝对的权力,山外有山啊义重兄,更何况那是最高的山。”大内盛见微笑开解着,似乎很喜欢这样的开场。 至少大将军没有发疯,一上来不分青红皂白就把大家给砍了,只要这大将军怕,那接下来的时光,就能让他变得恐之不及。 从进城的位置一直到大内裹足有15里地,靠走的就大将军那小木屐能把甲沟炎都走发了。他准备一辆皇家的纱顶马车,招呼林川一同上去乘坐。马车上铺设的也是锦面地毯,就连大将军上去都要脱去了鞋子,盘腿而坐。 林川也没随便脱鞋的习惯,带着一脚泥巴就这样踏了上去,本着能恶心你60秒,就恶心你一分钟的原则,他是完全不顾身旁人的任何感受,就是一副我这人很好相处,处不好,你们要从自己身上找原因的傲娇感。 大将军的神经无时无刻不在被挑衅,却还要笑脸相迎。 “方大人初到京都,时候稍晚了一些,如若能早上2月,正是满城樱花盛开时节,京都也能盛装迎接您的到来。”马车开动,足利义持笑着寒暄起来。 “我本是戍边的军人,最不喜欢这种远行又不征战的差事,浑身不自在,何时来都大差不差。”林川侧头看着车外的景色,这种临街木房错落有致的古城,真适合一把火给它燎了。 “看得出来,方大人也是带兵打仗的威武将军,那气度绝非文官可比拟。”足利义持估计也没想到,自己爹死以后,居然还会遇上需要自己溜须拍马的时候。 “您不也是大将军吗?过奖了,论威武,还是您更胜一筹,一个人统领66国,比我驻地的门牌号还多,厉害厉害。”林川斜眼坏笑,在揶揄人方面,只要不揶死人,就往死里揶。 “方大人又说笑了,我等弹丸之地,怎可与大明相提并论,东瀛地貌复杂,天灾连连,直到家父才结束了长达50载的南北朝战争,完成了大和一统,难啊,太难了。”足利义持顺势卖惨道。 “既然这么难,为何不当个听话的仔?非要脱离我大明的藩属,一手好牌打得稀烂,你是不乱不能显摆将军的威武吗?”林川出招,兴师问罪。 第1576章 没有脸 皇家马车之上,足利义持与林川对视而坐,大将军双膝跪地,坐得笔直公正跟要随时磕头一样。林川则是一脚烂泥,斜靠在车沿,没安排两个艺伎嘴对嘴给他喂水果,都浪费他此等放荡不羁的坐姿了。 “方大人,你是来兴师问罪乎?”既然话都挑明了,足利义持也不避讳的开口问道。 “不算,你们还没大到值得我来兴师问罪。只不过你们治理国家的水平太次,造就了太多的倭寇,跑到了我们的沿海作乱,杀我百姓,掠我物资,总要跟你们说道说道吧?”林川轻声叹息道。 “就此事,还望方大人代我先向大明圣上聊表歉意,倭国人口众多,总有些乱臣贼子,犯事之后无处可去就跑到了大明境内为非作歹。就像您这次送回来的斯波义重与世阿弥,就是参与我弟弟谋逆之臣。 还好大明圣上将其擒获,还押解了回来,真乃宅心仁厚。”足利义持先行给斯波义重的身份做了一个定位,那意思大概就是皇上你不杀,我来杀也是一样。 “你说你这大将军当得窝不窝囊。对外管不住匪患流民,对内还有兄弟谋逆作乱,我要是你,还不找块豆腐创死得了。”林川极尽挖苦之能事。 “方大人,在下敬你是大明重臣,礼遇有佳。你若只是想激怒在下给大明一个出兵的借口,那就太小看在下的定力了。 在下九岁承接征夷大将军之位,却被父亲一直训诫到20岁,没有人比在下更懂如何委曲求全,你若喜欢,要不要试试骑在下脖颈拉泡屎来玩玩?”足利义持笑着居然真的拉开了衣襟,向着林川伸出了脖子。 这种行为倒是让林川一下愣住了,不知该如何接下去。只能感叹,人一旦开始不要脸了,就真天下无敌了。 “你……有点东西。”林川由衷钦佩道。 “谢大人夸奖,不管你喜不喜欢在下,在下都为您准备了最好的美食,最妖艳的艺伎,最珍贵的礼物。您想要什么,尽管开口,只要不是在下的人头,大可予取予求。” 足利义持那态度,不叫摆烂,而是以退为进,首先告诉对面,自己没有底线,没有尊严,也没有反抗之心。作为倭国之王,他可以提供一切林川想要的东西。 “这么好,那个女人是谁?”林川扭过头去,看向了后面正坐在巫女抬轿上的安倍葵。那挂在她纤细脖子上的血红勾玉亮得那般耀眼,她浑身上下都透着以太结晶的味道,很难不让人注意到。 “方大人……只有她,在下搞不定。”足利义持都快哭出来了,想不到大明使节的兴趣爱好如此特别,那种一马平川的巫女居然都被他看上了,难道大明人就没吃过见过吗? “何解?”林川来了兴趣。 “她乃我阴阳寮担当掌印公卿,安倍葵,主掌国家祭祀与占卜玄学之职能,并且这种女子早已献身给了神明,一生都不会嫁人,最多只能招婿,为了保持血统的纯正。”足利义持介绍了本国传统,唯一没说的就是此刻的安倍葵,身体里住的是一个老头子,林川口味太重,有点难以接受了。 “玩玩而已,我不娶她,她不就是纯洁的吗?”林川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并非对那萝莉,而是她脖子上的血红勾玉。 安倍葵,从早先和绝绝子的聊天中早有耳闻,也知道她是安倍有世的女儿,只是没想到这女人如此变态,带的几个巫女明显已经是死人,身上都飘散着尸体的腐臭味,鬼知道是什么东瀛邪术,要不是为了调查以太结晶还有绝绝子,林川断然不会对这种小不点有半分邪念。 很快,马车便来到了大内裹,有资格参加招待大明使节国宴的官员就屈指可数了,超过三分之二的所谓名门望族,甚至都没有资格进入大内裹的院门,只能匆匆回去,准备献给大明使节的贺礼。 不管他们愿意与否,这都是征夷大将军的命令,必须对大明使节表现出充分的善意。甚至就连细川满元,都将一件祖传的玉杯打包带来,变成赠予林川的礼物了。 林川舟车劳顿,足利义持恰巧府中就有温泉热汤,安排他先去泡上一泡,在林川断然拒绝了其安排的十几个美女共浴之后,林川算是获得了片刻的清闲。 依稀记得从前在部队时,战友们就曾经半开玩笑,有朝一日定要杀到京都,泡着倭国的温泉,一解国仇家恨。 但今日,即便身处倭国的温泉之中,林川却没有这样的闲情逸致,一来对手太不要脸,毫无羞辱嘲弄的快感,二来就是绝绝子还杳无音讯,在这京都,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完成洗漱走出门来,站在那里服侍他更衣的不是别人,居然就是那巫女装的……安倍葵?! “是你?!”林川几乎是用光速拉过浴巾包住了身体。 “听大将军说,国柱爷对小女感兴趣,问我是否愿意服侍大人。此等美差,自然答应了下来,大人可别嫌弃小女。”安倍有世这100多岁的老玻璃,居然真还演出了几分小女子的娇羞来。 “大将军估计是误会了,我只是对安倍大人的职业很感兴趣,毕竟本官在大明已领教了世阿弥先生的招魂之术。他跟我说过,在倭国,有更厉害的术士,就是阴阳师。”难得有独处的机会,林川一边穿衣,一边寒暄起来。 “世阿弥……确是有些天赋的修行者,能自创猿乐鬼神舞窥视天地之奥秘实属难得。昔日我阴阳寮也有邀请他加入,只是他不愿意而已。”安倍有世见林川穿衣也没闲着,主动上去拿起了干净的衣物,摆放在了林川的身旁。 “阴阳之术如此玄妙,安倍大人有没有兴趣传授一二?”林川继续试探。 “方大人不嫌弃我们是旁门左道吗?”安倍有世笑了。 “越是旁门我越感兴趣,实不相瞒,我也跟阿弥先生学了几招,现在也能看见幽魂所在了。”林川可不想放过这个机会。 第1577章 不会说话,自己受着 空气燥热的温泉休息室中,已穿戴整齐的林川与安倍有世四目相接。这孤男寡女的世界,似乎不发生点什么都对不起作者的笔墨,但很遗憾,安倍有世只喜欢小男孩,娈童……林川对这小萝莉也毫无兴趣。 安倍有世在意的是林川到底有多强?毕竟他也佩戴着以太手环,身上却混合着有别于修行者的气息,有点会长的味道。 林川在意的是她到底知道多少?绝绝子的消失与她是否有关?还有出云龙之介去哪了?那玻璃男本该是阴阳寮的统领吧?难道那家伙绑架了绝绝子,现在已经在不知名的小角落开始你侬我侬了吗? 各怀鬼胎的两人都无心情爱,安倍有世突然叹息道,“国柱爷,既然你对阴阳之术感兴趣,小女也不能扫了大人的兴,不过今日尚有国宴,吃完时候也不早了,明日小女在阴阳寮里等你,你忙完了便可来找我,小女耐心给你解释阴阳术式。” “一言为定,不见不散。”林川终于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就在盛大的国宴即将召开之时,宴会厅外的大院之中,被带来的众多倭寇全被关进了铁笼里。他们没有资格参加大人们的宴席,不过富坚满成并没有忘记招待各位。 这货安排下人拖来了几桶发馊的泔水,笑道,“列位大人,开饭啦!” 说完,众多侍卫拿着勺子舀起泔水,一个劲往笼子里泼洒着,也不管你们接不接得到,你就说算不算投食吧? 一群养尊处优的武士与大人,何时吃过这种玩意,斯波义重被泼上第一勺时已经扭头呕出了胃酸来。 那些笼子里的武士骂骂咧咧的咆哮着,但叫了两声就不叫了,因为他们发现张嘴的瞬间就会被他们灌上一口,更是恶心得不要不要的。 一群人里唯有世阿弥气定神闲,双脚盘腿入定,闭着眼睛忍受着对面的羞辱。 “阿弥先生,怎么不吃啊?你们这些背叛大将军的猪狗,不是最喜欢吃泔水了吗?来啊,多吃点,多吃点!”富坚满成亲自招呼这前将军的爱臣,一勺一勺泼得很是欢快。 “丧良心的富坚宦贼,今日给我们泼泔水,改天,我定让你尝尝被泼粪的滋味!”斯波义重捂着嘴巴,恼羞成怒的叫道。 “你以为你能活多久?今晚宴后的娱兴节目,就是给使节展示我幕府十大酷刑!你们都是器材,器材啊!哈哈哈哈!”扔下了手中的泔水勺,富坚满成不能再玩了,赶紧张开双臂,让下人拿着熏香给他来回转悠去去味,不然等一下该被将军大人嫌弃了。 如此一来,才转身快步向宴会厅走去。世阿弥不由在笼中苦笑,自己居然还接受了东厂厂公刘安的密令,想着关键时候给林川来上一枪,现在自己都变成了困兽,恨不得提前给自己来上一枪,也算解脱了。 而此刻的宴会厅内,座无虚席,眼见只剩下末尾空座的富坚满成懊悔不已,早知道就不去羞辱那些畜生了,结果把自己的位置都玩掉了。 其实这也不怪大家,主要原本该坐在高位上的足利义持,突发奇想,空出了上方的大座,跑过来和林川并列而坐,夹在了他与大内盛见的中间,还一副很高兴的模样。 似乎只要是在林川的面前,他就不够格荣登大宝之座,那就是最大的不敬。 宴会厅的中央是巨大的舞池,浓妆艳抹的艺伎伴随着三弦的弹奏慢悠悠地舞蹈,婢女端着一份份菜品摆放在众大臣面前的矮桌之上,吃完一样,迅速撤走再上新菜,那感觉就像后现代主义的法餐似的。 “国柱爷,快尝尝我大和的深海鱼生,鱼儿都是活着送到京都,再由刀工最好的师傅,切出的最为肥美的部位,配以山葵茸,豆酱,味道鲜甜爽口,好吃您就多吃点。”大将军亲自为林川挑选了最好的一块,并且小心沾了些佐料,放到了他的餐盘中。 众人觉得,只要林川啊的张开嘴巴,这大将军都敢喂到他嘴里去不行。 “有劳大将军了,等有朝一日你到了天朝,我也请你吃点我大明的土特产。”林川算是稍微缓和了一下彼此的关系,给了大将军几分薄面。 “国柱爷盛邀,那一定要去看看。”足利义持也不知是在客套,还是说真的。 “倭寇之乱,何时解决?”吃着鱼生,林川突然话锋一转。 “国柱爷,我大和毕竟是岛国,沿海又以渔业为生,船多人多灾祸多,这一时半会儿实在难以答复。”足利义持是真被尬住了。 “三个月,我只给你三个月的时间,等我回去就会加强沿海驻军,将藏于山林中的倭寇悉数剿灭,如果后面还有新增,则认定为是你倭国对天朝的宣战行为。下次过来的,可不就是我了,是我大哥郑和,还有他的西洋舰队。” 林川一席话,周围听懂的大臣都在倒吸一口凉气,这哪是什么谈判,简直就是最后通牒,不容许有丝毫违抗。 “三月就三月,国柱爷既然已发话了,在下就算披挂亲上阵,也一定将沿海的刁民悉数消灭,避免他们再流窜到大明,给您平添烦恼。”足利义持二话没说就答应了下来,因为根本没有跟林川讨价还价的余地,这所谓的大明国柱爷不是来找茬的,而是来宣示主权的。 他即为大明,而大明不接受谈判。 “来,列位,本将军提议给国柱爷敬上一杯,来展现我大和民族的好客之道!”足利义持带头举杯,会场里歌舞瞬间停下,无数贵族大臣放下筷子,端起的酒杯,面向林川高高举起,期待着他的领情。 至于林川呢?似乎美食太美,或者口也不渴,继续吃着东西,将百余之酒杯全给尬在了半空中,让众人好好领教了一番什么叫大国威仪。 直到他吃爽了,也凉了酒水半天后,才微笑着举起了自己的酒杯,“感谢将军的盛情,列位,我不太会说话,你们最好自己受着,千言万语都在酒里。” 说完,林川一饮而尽。 第1578章 称光天皇实仁君 众多达官显贵,从未觉得杯中酒水像今天一样苦涩过,多少有气节的武士,都恨不得直接抽刀上去把林川给剁了,大不了带着一家老小去谢罪,死了也会被当成民族英雄吧? 林川却是不以为然,皱着眉头鄙夷这大和的清酒,跟水里掺了酒一样,寡淡又难喝。 所谓的国宴终于吃到了尾声,足利义持鼓掌吆喝,让下人将一件件礼物给搬了上来,作为送给国柱爷与天朝的礼物。 足利义持的话说得很活,意思就是,这些礼物,哪些属于大人,哪些属于大明朝廷,全部由国柱爷自行判断,嫌少也没关系,喜欢的话,只要能弄到,定给国柱爷多准备一份。 关于收礼这种事情,林川是懒得一一听讲,叫来了随行的吕渊道,“你去,做个记录,喜欢的话,自己拿点走也没事。” “大人,真的可以吗?”听到这话,吕渊的眼睛都亮了。 “有什么不可以,你只要不收倭国娘儿们,给我搞些杂种出来,礼物而已,该拿就拿。”林川的说法,让那个一旁送礼的官员也是脸色红一块白一块的。 那最先被呈现的就是金丝猛虎下山的屏风,做工精美,老虎绣得虎虎生风,颇为霸气。接着就是细川满元呈上的汉白玉杯,据说还是来自中原汉朝的宝贝,林川也不由多看了两眼。 然后各种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就是应接不暇了,氏族大臣们,甚至都排起了长队,一个个将自己家族的宝贝跟菜市场的白菜一样,送到大明使节的面前,再经过吕渊的口述笔墨记录,堆放在了一旁,不一会儿就摞成了一座小山包。 林川全程都还在享受着鱼生美食,也不为礼物所心动。没办法,他在大明就已经是吃过见过的主,倭国的这些玩意,说值钱也值钱,但还没值到让林川高看一眼的地步,毕竟钱这东西,对于他来说,只是一个重量单位了。 而一堆人里送的礼物,唯有安倍葵让林川放下了筷子,因为这巫女呈现上的只有……一本书。 “阴阳寮右助大人安培葵,敬献《占事略决》古书一本。”吕渊念叨此内容时,眉头皱得老高,一脸的嫌弃。 “方大人,此乃先祖安倍晴明所书写的关于阴阳术式的书籍,本来这是阴阳寮内部的不传之文,唯有上了品级的人员才有资格借阅。不过方大人适才说了对阴阳之术感兴趣,就送您看看吧。”安倍有世又是用女儿的身姿行了一个礼。 “感谢安倍大人馈赠。”林川居然抱拳还礼。 看到这里足利义持也是汗颜,那老家伙居然真的要以身相许了吗?阴阳师真的都如此变态吗? 另外一个让林川回礼的要数弄臣富坚满成了,他让下人给他准备的,居然是一把象牙打造的武士刀。此物虽无法用来作战,但绝对是件巧夺天工的艺术品,光找到如此之大的象牙,都是从西洋商人那花了大价钱才能淘换回来的。 为了这件礼物,林川还特地起身上前,从刀鞘里拔了出来仔细鉴赏,“这工艺,厉害了,要花不少银子吧?” “钱财乃身外之物,难得国柱爷喜欢,定要宝刀配英雄啊。”论溜须拍马,富坚满成不管是面对大将军还是这明朝国柱爷,都是专业的。 但他哄得林川开心,旁边的足利义持的目光却闪过一丝的异样,其实这也是林川想要达到的效果。 “好刀,这位大人费心了。吕渊,这一件不用计,我私人拿了。”林川说完,将刀往旁边一丢,乌兰抬手一把帮大人接住,这就算是收了。 现场送礼的长队变得越来越短,宣告着国宴也即将进入尾声。晚上,足利义持还安排了一些娱乐节目,那都是不能当着人面表演的倭国绝活。但还没有等到进入这个时段,屋外突然传来了一声嘹亮的吆喝声…… “天皇驾到!”伴随着官宦的呼喊,天皇的卫队率先持刀进入了宴会大厅。众人不管喝多了没喝多的,纷纷匍匐在地面向大门一副虔诚的模样。 这种顶礼膜拜并非对权力的敬畏,每个人看上去不像是在拜皇帝,更像是在拜神明。通过无数当权者的包装与推崇,天皇对于倭国臣民来说,就是天神在人间的象征,理应获得最高的尊敬。 私底下大家都能把天皇当成吉祥物来看待,但在人前胆敢对天皇不敬的家伙,基本都没有什么好下场的。伴随着整齐的木屐声。 称光天皇在一众婢女的簇拥下,来到了这喧闹的宴会大厅。身着华服的天皇陛下,年仅16岁,显得是那般消瘦,且萎靡不振,忍不住就会咳嗽上几声,但依旧强打着精神来到了林川的面前。 按照林川的规矩,只要身着大明的官服,在这倭国的地界,就算是神仙妖怪来了,也不许下跪,所以林川笔直的站在了天皇的面前,那高出对面半个头的姿态,本质上就是一种对天皇陛下的冒犯。 可天皇陛下的侍卫,却没有一人敢上前喝止,因为黑鹰特战团的兄弟,早就一人一个,牢牢盯住了他们的手,只要有一人敢拔刀,他们依旧能保证在对面出刀以前就干死他们。 “大将军阁下,劳烦汝来介绍一下。”明明都已四目相接,称光天皇却没有直接跟林川说话,反倒叫上了旁人。 “嗨,天皇陛下。”足利义持毕恭毕敬道,“这边这位,就是奉大明皇帝之命,出使我东瀛的大明右国柱,武穆侯,林川卫掌印龙虎大将军,兼大明十三省巡抚,御赐宝刀持有者,方渊方大人。” “方大人出使我东瀛,可谓让本国蓬荜生辉,吾乃大和第101代天皇称光,汝可称呼吾为,实仁君。”称光天皇居然全程使用汉语在述说,甚至将自己的别名都给暴露了出来。 这是只有王室长辈才能唤的名号,却将此权力直接赠予了林川,多少王公大臣唏嘘不已,甚至有人流下了悲伤的泪水,感觉倭国的尊严已经踏碎了。 第1579章 神赐之礼 那至高无上的称光天皇,其实只是一个孩子。虽说已满16岁,大概是常年生病的缘故,看上去远比同龄人更加矮小瘦弱。皮肤惨白如纸,强打的精神仿佛极度缺觉的失眠患者一般。 按理说,有征夷大将军在,他是不会轻易出宫见人的,更别说用别国的语言与别国使节寒暄。按照倭国的律法,与天皇陛下平视说话都是忤逆之罪,哪怕打算造反的大内盛见也不敢阶越尊卑的红线,但林川就没有这种心理负担了。 “天皇陛下真是赏脸,刚才我还问大将军来着,说那上面空着的位置是不是留给天皇陛下的?他说不是,结果您这不也来了么?”林川犹如多年不见的老友一般,却让天皇前所未有的舒服,好像第一次被人当成人一样的看待。 “那位置是属于将军的,这里还真没有容吾可坐的地方。方大人,吾也是贵客到,破例出来见一见远道而来的您。既然您是带着大明皇帝的善意而来,这个,作为国礼,回赠大明,也应该能了表吾之善意。”实仁君招了招手,两名仆人颤颤巍巍的上前。 他们抬着的木匣并没有多重,但似乎在他们的心中足有千斤重。 “陛下?!”足利义持似乎已经感受到了什么不妙的味道,但实仁君不给他继续说下去的机会,当着林川的面打开了木匣,里面安然躺着竟是一把乌黑的短剑。 “这是?”林川一下子没有认出此物有何稀罕之处。 “天丛云剑?!天皇陛下,这可是我大和皇室三大神器之一,是神权与皇权的象征,您怎可拿它送人?!”即便冒着大不敬,足利义持也是噌的一下站起身来。 “不是送人,是表明吾大和民族与大汉民族的友谊长存,唯有此等贵重之物放在大明才能彰显吾等诚意。”称光天皇出了内裹的宫门,就是一件精美的工艺品,他的命令无法驱使官员,他甚至不能调度一个官员去另外一个地方为官。 好巧不巧,日本的三大神器,天丛云剑,八咫镜,八尺琼勾玉是唯三被受天皇独立支配的神器,也是大和民族的精神图腾。 而此刻,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天皇此举无疑是在挑战俗世政权,本着癞蛤蟆趴脚面,不咬人但恶心人的行为,无不让在场众人恨不得直接拔刀把他给天诛了。 “如此贵重的礼物……除了我,还真想不出谁有资格收了。”林川也不客气,徒手拿起了木匣中的天丛云剑,在众人面前展示起来。 “八格牙路!”终于,一名侍卫忍无可忍,跃过了诸位大臣的餐桌,直接抽出了腰间的武士刀,就要去取林川的脑袋,但还没走出两步,一道白光闪过,他的人头先滚到了林川的脚边。 乌兰挥舞的正是那把象牙雕琢而成的武士刀,洁白的刀锋上滴落着猩红血珠,煞是好看。 “头儿,别说,这刀还挺利!”乌兰不由称赞起来。 “小心点,那是工艺品,这种狗头,不配用它来杀。”林川一脚将面前的脑袋给踢出了老远,吓得一众肥头大耳的官员连连躲闪,生怕沾上了人血。 “大将军,这就是你管教的朝堂,好啊,都敢在特使面前,在吾面前亮刀了,厉害,厉害啊!”实仁君是故意的,事态已经发展到有些难以收场,甚至要剑拔弩张的状态了。 “天皇陛下,时候不早了,就由在下送您回宫休息吧。”这种时候,安倍有世迅速站了出来。 天皇可以不给大将军面子,但阴阳寮掌门人的建议还是要听的,这是他不能得罪的神权之力,毕竟阴阳寮是可以占卜神旨,解释神意的代言人。 “方大人,来日方长,咱们后会有期。”称光天皇礼貌道别。 “会的,有空我去找陛下玩。”林川直接挥手道别。 天丛云剑已然握在了林川的手中,作为天皇送给大明的礼物,足利义持再不爽,也不敢明抢,否则就要做好今晚这里必须死更多人的打算。 他强忍着心中的愤怒,鞠躬给林川赔罪道,“方大人,请宽恕在下的招待不周,居然让这种叛逆分子潜藏在了侍卫之中。还是您的手下机敏果决,帮在下铲除了这祸根,真是万分感谢。” “不客气不客气,都是应该做的。这种事情,我在大明也经常遇见,乱臣贼子,杀了就好,无碍无碍。”林川倒没有借题发挥,似乎能砍鬼子脑袋,已经很嗨皮了,要啥自行车。 “今日时候不早了,在下给方大人还有诸位特使在上京安排了一处府邸,暂且住下,明日本将军要清查一下身边的侍卫,以免再发生这样的纰漏,后天,再与您详聊,如何?”足利义持需要时间运筹帷幄。 “甚好甚好,正好我明天可以在京都好生转转,体验一下当地的风土人情。”林川直接应下了这样的安排。 “富……”足利义持原本想叫自己的心腹来着,突然改口道,“高师英。” “微臣在。”高师英连忙从人群中走了出来,上前参拜听命。 “明日你负责陪同方大人好生游玩京都,要是怠慢了方大人,我可要你的脑袋。”足利义持故意把话说得很重。 “臣遵命,定不让国柱爷,大将军失望。”高师英磕头谢恩。 就这样,宴会厅的闹剧如此收场,林川还特地叮嘱了乌兰,将礼物都要清点干净,全部装车,这可是别人的一番好意,弄掉了可赔不起。 而在经过将军府大院时,林川看到了那些关在笼子里的老熟人,斯波义重带着一身的泔水,哭得荡气回肠的呼喊着,“方大人!救命啊!救命啊!” 足利义持特地在经过时顿了顿,轻言道,“方大人,如果你需要,在下也可保他们不死。” “与我何干?我就是来交换倭寇的,都交了,你爱如何处置就如何处置。”林川冷漠的眼神犹如在看一群陌生人。 第1580章 戒杀生 林川潇潇洒洒地走了,高师英带路,为众特使开路。笼子中的斯波义重声嘶力竭的呼喊着,“怎么可以丢下我们不管?!方大人!我们是一伙的!我们是一伙的!” 世阿弥什么也没有说,依旧闭着眼睛入定。他很想告诉身旁的傻缺同伴,林川的冷漠本是救他们的唯一方式。与明使暗通款曲,足以义持为了撬出情报来,可以打断他们的每一颗牙齿,割下每一片皮肉直到他们说出内情。 但他非要乱嚼舌根,下场引得世阿弥不由一声叹息。 很快,官员贵族散去,偌大的大将军府又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一群侍卫高举着火把回到了关押他们的大院。 一把宽大的椅子被摆在了不远处的高台之上,足利义持坐在那里。他挥了挥手,几名侍卫如同抓猪崽的屠夫,打开关押武士们的牢笼,将新佑卫门揪着仅有的小辫给拖了出来。 “放手!我是武士!不是贱民!不可如此对我!”新佑卫门怒吼着,但根本没有人在意他说些什么。 很快,当着众人的面,他的身体如大字一般的被拉开,平放在了一节一人合抱的木桩之上,将身体向着夜空高高顶起。 一位身着僧侣长袍,头戴竹制头套的巨汉,拖行着一把长达2米的锤斧走上前来。 “你们不能这样对我!我新佑卫门家曾侍奉大将军足利义满!即便要死,让我自裁!让我自裁!”新佑卫门看着站定在面前的恐怖僧侣,乞求着最后的怜悯,至少让他死得有点尊严。 足利义持什么也没有说,一个眼神示意,僧人举起了手中的杀器,本以为是腰斩,结果他却是将斧刃一转变成了锤头,铁锤坠落嘭的一声,新佑卫门的身体犹如吹炸的气球,从腰部爆裂开来,鲜血喷溅了周围按住手脚的侍卫满身满脸。 “八格牙路!戒杀生,你又乱搞!”有侍卫忍不住的叫骂着。 可当那竹笼头里一双冰冷的瞳孔看向他时,那侍卫也是立刻闭上了嘴。 眼见贴身侍卫长被如此残忍的锤杀,斯波义重再也叫不出声来,感觉被血肉堵住了嗓子眼一般。 那些拍打着身上碎肉的侍卫,满脸嫌弃的再次回到了笼子前,抓着另外一个武士从里面揪了出来。 “放开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也是倭国人!不要杀我!不要杀我!”那年轻一点的武士哭成了泪人,但根本没有人在意他说些什么。 再一次,这武士被按在了木桩之上,背后的衣服已经被新佑卫门的鲜血给浸透了,甚至能感受到他留下的体温。 “斯波大人!救我!救……”武士的话还没说完,又是一锤落地,嘭的一声。武士被拦腰锤烂,连带下方的木桩都给打崩成了十几块,鲜血喷溅了戒杀生一裤腿。 “呵呵,呵呵。”竹笼头套下,这庞然大物努力憋笑着,他就像恶作剧的孩子,故意把场面弄得血肉横飞。 足利义持却无所谓,看着下人清理现场,很快又搬来了新的木桩,清水一泼,碎肉与鲜血随着地上的白色鹅卵石,流淌到了一旁的池塘里,算是给锦鲤们加餐吃点肉腥了。 “大将军,你到底想干什么?你想问什么你说啊!”斯波义重看着又一位自己的武士被抓走,终于忍无可忍的问道。 “我现在并不想跟你们说话,只是单纯的想杀人而已。”足利义持冷漠如冰,当第三个倒霉蛋被架上新木桩后,他示意戒杀生且慢。 足利义持抽出了身旁侍卫腰间的武士刀,自己走上前去,也不管什么力度与角度,章法与节奏,挥舞着手中的武士刀疯狂劈砍。 他没有刻意瞄准要害,致使那名武士哀嚎了好一阵子才断气。 当气喘吁吁的足利义持停手的时候,面前的武士尸首都拼不齐了,他自己也弄了满身血污,气喘吁吁。 “斯波杂碎,其实我并不介意你们造反,大和的将军之位,是要凭本事坐稳的,这个道理我9岁就懂了。但你们他吗的居然跑到外邦求援?真是丢尽了我大和民族的脸面,该死!”足利义持怒吼地叫骂道。 “论丢脸,今日大将军丢得可比我们多太多了,还需要老夫帮你回顾一遍吗?”世阿弥居然还能主动挑衅道。 “老东西,你真以为我不敢杀你吗?”足利义持提着带血的刀就向笼子走了过来! “大将军!我等愿交出封国大印!交出斯波家的基业!别杀我等!”终于斯波义重拿出了自己最后的筹码,向足利义持献宝道。 不得不说,这份量很重,也稍稍平复了一下足利义持的心情。要知道大将军虽有任命封国守护大名的权力,但如果当地传统势力不愿放手,下场就只能是一场内战。等把封国打成了稀巴烂,再完成交接,新接任者也只会面对一个烂摊子而已。 其中斯波义重所在的斯波氏就是一个尾大不掉的典型,斯波氏前家主斯波义将对于幕府来说就是丞相一般的存在,巅峰时期,足利义满都必须与他商量着来治国,而且昔日若是斯波义将反对,足利义持的将军大位早就被他弟弟取代了。 可惜,足利义持并不感恩斯波氏,因为他永远记得斯波义将为他说过的话,“你的将军大位是我等为你作保下来的,日后不听命于我等,随时把你换掉。” 没错,斯波义将原本打算将老实巴交,一直软弱可欺的足利义持变成傀儡,谁知他老爹一死,足利义持一改往日颓废,瞬间把持朝廷,将斯波义将逼出了权力核心,最后靠着能活,完成了对斯波氏的肢解,成为了真正的征夷大将军。 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斯波氏在倭国已经有举足轻重的地位,足利义嗣那畜生也是仰仗有这种老门阀的支持,才念念不忘挑战大将军位的野望。 现在斯波义重主动交出封国大印,其实已经宣告,他们放弃了日后的权力角逐的游戏。 第1581章 换只宠物 林川与他的黑鹰特战团作为大明使团,当然可以住在大将军安排的上京府邸之中,还有专人伺候他们的吃喝拉撒。 而美其名曰护送特使前来的大内盛见,以及他的500骑兵就没有这么好的待遇了。他们被赶出了京都,就在京都外围,驻扎到了细川满元待着的村落里。衣食行都必须自己解决,住的位置外围,出门不过1里地就能看见幕府征夷军的一处营地,人数也就他们10倍,动手的话,能在半个时辰内把他们全杀了,还包埋田里当肥料的。 出城的路上,细川满元又与大内盛见并行,细川兵团的人马就跟在后面,行走得如同押解犯人一般。仿佛大内盛见的人马有丝毫移动,分分钟就能全部横尸京都街头。 “盛见桑,你的计划要失败了,大将军并没有跟大明特使翻脸。足利义持远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简单,一旦安抚处理好大明使节,接下来要倒霉的就是你大内家族了。”细川满元算是长辈告诫着晚辈。 “满元兄,你还没看清楚当前局势吗?”大内盛见是半文钱压力没有,参加完那盛大的国宴之后,心情好得都想唱歌了。 “方大人只不过露了一下面,京都已经被搅得风起云涌。富坚满成居然敢拍特使的马屁,足利义持已经起了戒心。高师英表面上顺从,实则明哲保身,远离斗争中央。 大将军的唯唯诺诺给诸多贵族造成了非常坏的印象,称光天皇更是把矛盾挑明。连三大神器之一的天丛云剑都敢拿出来送人,就是要强行修复两国关系,试图让大和再次成为大明藩属朝贡之国,重走他老爹的国策。 突然发现,或许我什么都不用做,幕府朝廷自己就把自己的天给变了,哈哈哈哈!” “大将军再坏,终究是我东瀛正主,正因为有他在,我们才没有重回战国纷争的年代,此等幸福生活,来之不易。”细川满元已下定决心,哪怕家眷没有被将军胁迫,也定要保证室町幕府江山不变色,不然下场只会比过去战国时代更惨。 “当我哥自裁于堺城时,我就明白了一个道理,很多事情并非我等能改变与左右的。方大人将带给京都一场名为大明的风暴,满元兄你虽兵强马壮,但你挡得住风暴吗?”大内盛见现在无比期待,接下来的每一天,京都都会暗潮涌动,犹如火山爆发的前夕,谁都压不住,只是看何时喷发而已。 细川满元算是明白,不管自己说什么都是改变不了大内盛见心意的,一旦他的人马到达,大将军真的决定与大明交恶,动起手来,或许他就要成为必须终结大内盛见性命的将领,等于说他们兄弟两个,都将死在自己面前。 或许,这就是命运吧?细川满元无奈叹息着…… 回到大将军府中,带着一身血污,稍显冷静下来的足利义持半蹲在了斯波义重的牢笼前,轻笑道,“你说要交出封国印章,是认真的吗?” “我还有别的选择吗?”斯波义重已经泪流满面,斯波家多少年的基业,注定断送在了他的手里。 “你很会做买卖,给我提出了一个非常不错的条件,我可以暂且留住你和那老杂毛的性命,待你完成封国大印交接,正式退出幕府贵族圈,我允许你带着你的家眷滚去北边的荒原之地生活,永世不得入京都,可否?” “皆听大将军吩咐。”斯波义重彻底服软了。 “行,孺子可教也。你们能活,但我火气还没消,继续吧。”足利义持挥了挥手,示意侍卫继续将后面牢笼里的武士给抓了出来,戒杀生兴奋地连连拍手,似乎今天可以大杀特杀到痛快为止。 足利义持似乎也只有欣赏到这些家伙的血肉横飞,惊声尖叫,才能回想起自己是这片土地上至高无上的王,而不是什么大明特使口中呼来喝去的藩邦蛮夷。 “老杂毛,我知道昔日混蛋爹很喜欢你,将你奉为宫廷猿乐师。但现在是我在当政,你是龙要给我盘着,是虎要给我卧着。说吧,那大明特使的后手是什么?”足利义持背靠着关押世阿弥的牢笼,直接坐到了地上,一边欣赏杀人,一边开口问道。 “什么后手?”世阿弥不解道。 “他只带了500骑兵,就算算上大内盛见那畜生的大内兵团,也不过区区余人。他凭什么目中无人的践踏我大和的国威,难道他真的不怕死?”足利义持不愿相信,这大明国柱爷能和那些普通送死的使臣一样,拿自己的性命去开玩笑。 “大将军,这就是你固步自封的下场,根本不知道海那边的世界正在发生着什么。今时今日的大明早已脱胎换骨。旧元的势力,现在窝在草原之上,甚至都不敢靠近大明边塞。 而你口中的方大人,被誉为大明军神,曾协同郑和舰队,三天摧毁锡兰古国,国王的人头都给腌制带回了大明。 你觉得你跟他拼?有这实力吗?”世阿弥根本毫不隐瞒的透露着林川的信息,或者说林川将他们留在这里,就是让他故意去卖的。 他要搅动的就是足利义持的心弦,让他夜不能寐,又想尝试反抗,又害怕反抗,这种求而不得的精神状态,不把他逼疯,也要把他逼癫掉。 “大明军神?在我大和的土地上,就是他的折戟之所。老杂毛,你好好的活,等到我把他弄死以后,一定要用猿乐鬼神舞帮我把他的魂给招出来,我要一遍一遍不断地羞辱他,让他死了也不得解脱!”足利义持咬牙切齿道,对林川的杀意已然冲得比天高,比海深。 而在那以前,足利义持知道,自己还有一个人需要收拾,那就是胆敢将国之神器送人的叛逆天皇。这宠物乖乖听话的日子不想过了,居然敢对外人摇尾乞怜来咬主人?有必要换一只宠物来养养了…… 第1582章 故人 大将军府中的惨叫持续了整整一夜,50名林川辛辛苦苦从大名带回来的斯波氏武士,变成戒杀生与一众将军侍卫练习刀法的草人桩,区别只在于他们没稻草人耐砍,而且总在不停地叫唤。 至于林川,还有乌兰一众人来到了足利义持安排的府邸,正是过去富坚满成在京都的住所。那他们来了,满成桑住哪去了呢?这就不是大将军要考虑的问题,谁叫你有钱送那么好的礼物,应该也不差钱找块睡觉的地方吧? 林川其实挺喜欢日式庭院的,大概因为穷,所以不会种那么多的树,地面往往被铺设上各种颜色的石子,拼凑出各种各样的形状,彰显着简约与质朴。 他们喜欢养锦鲤,这种鱼超级能吃,自己又不好吃,进化得五颜六色,人觉得好看,其他动物觉得有毒,这也是它们的生存之道。 大概是睡不惯硬邦邦的榻榻米地板床,林川身着浴袍来到了庭院,拿着鱼食给那群胖锦鲤来场宵夜。 就在一群鱼儿争相进食的时候,林川突然叹息道,“出来。” 四周寂静无声,唯有微风拂过庭院中唯一的松树,发出沙沙的声响。 “我不想说第二遍,逼我动手,你可能就要变鱼饲料了。”林川叹息的加重了几分强调。 直到此刻,就在不远处的松树树影之间,一双纤细长腿包裹着渔网束缚衣,仿佛变魔术一般被缓缓放了下来。 “这么久不见,方大人依旧火气很大啊。”从树干中下来的女人虽包裹着面纱,但声音依旧让林川记忆犹新。 “玉藻前……你什么时候回来倭国的?”林川没看那女人的脸,光闻闻她身上的味就认出了这伊贺流的女忍。 昔日在河间府的弈伶居,她为八仙搬山会当差,冒充高句丽的小姐姐,差点还一亲林川的香泽,不过最后却眼睁睁看着自家老大还有倭国的战船,被林川用火箭炮轰成了渣渣,全员身死,连一个活口都没留下来。 当时玉藻前还对天照发誓,一定要找林川报仇。不过自从被押解进了诏狱,什么恩怨都被遗忘到了脑后。 “回方大人话,3年前大赦,小女被遣返回国,现在已经回归伊贺流正统忍家派系。”玉藻前迈步走上前来,说实话,她那凹凸有致的身姿,果然还是当小姐比当忍者更有天赋。 “当初没杀你,算你中奖了,现在还跑来送人头?何解?”林川侧头叹息着,不知道这伊贺女忍又想耍什么花样。 “实不相瞒,伊贺正统本就是效忠天皇陛下的贴身忍者,你猜为什么天皇陛下对你如此一见如故?”玉藻前梨涡浅笑的取下了面纱,露出了那张在弈伶居没20两银子都见不到的俏丽容颜。 “不会说成是你的功劳吧?”林川似乎也反应了过来。敢情一直唯唯诺诺的称光天皇,突然一下支棱起来,敢跟足利义持对着干的原因,就是玉藻前在实仁君面前孜孜不倦的描述了林川的恐怖力量。 在玉藻前的描述里,林川压根就不是人,他是能改天换地的神仙,随时能掏出各种诡异的火器,一个人就能摧毁一支军队。 昔日的伊贺流老大,带着族内精英,打算到大明来赚点外快,结果钱没捞到,命就葬送在了大明,最后连尸首都缩成了一团,烧焦了。但凡有点脑子的就知道,跟这样的林川为敌地,就真的是在拿国运当儿戏了。 称光天皇一直在等一个机会,让天皇不再沦为宠物,能从征夷大将军的手上拿回对幕府朝廷的掌控权,让国有国的模样。 “方大人有空否?天皇陛下想邀你小叙片刻。”玉藻前是带着使命来的。 “我若不去,你又能怎样?”林川不喜欢这种被胁迫的感觉。 “我一个弱女子还能怎样?最多就是死皮赖脸的跟着你,一直到你答应为止。”玉藻前说罢一副要先回屋给林川暖被窝的模样,边走还边自己给自己卸甲。 女人嘛,迷惑男人的方式永远都是这般朴实无华,准确来说,玉藻前还是有这种资本的。 但林川突然反应过来,马蛋,自己是带乌兰出来的,这兔崽子出了名的爱打小报告,要是让他看见自己跟这日本渔网袜娘儿们不清不楚,回去说道上几句,自己又不知道要被榨干上几回? “你别别别,给我把衣服穿好咯。不就是见天皇吗?现在就走。”林川也是麻了。 “方大人痛快,不过您可要自己想办法出去,现在这府邸四周安插了数百眼线,可别暴露了行踪,会惹不少麻烦。”玉藻前说完,也不等林川,转身快步跳上了屋顶,犹如融入了黑夜的阴影中,就此消失不见。 东瀛忍术,在潜行方面还是很有一套的。至于林川,压根就不需要潜行,脚下瞬步的漆黑次元空间大门开启,身体往下一沉,再出现时,已经在不为人知的小巷之中,身上也换上了一套漆黑的夜行衣。 当玉藻前闪转腾挪,一路潜行回到内裹皇宫,翻墙落下的那一刻,林川叹息道,“你可真够慢的。” “你可真够快的!”玉藻前汗颜,似乎多年未见,眼前的神仙已经变得越来越不像人了,只有那盯着自己胸口看的余光一如往昔。 “走吧,再不去,你家天皇要睡着了。”林川也不想浪费时间。 只要进到了内裹,这里就完全变成天皇陛下的私人领域,不用担心外面的纷纷扰扰,也不必担心谁的眼线在此潜伏多时。因为从3年前开始,那些眼线都神秘的死于非命。内裹皇居内,现在干净的只剩下了忠于天皇的亲信,除了一些内官外,就属玉藻前这样的忍者还有百来号人马。 这是征夷大将军允许的极致,也是皇权无法影响到幕府权力的根本原因。 穿行过皇家的庭院,林川来到了属于实仁君的卧房,他身着浴衣,端坐在茶台前,披头散发,默默等候。 不用强撑的时候,他咳得很厉害,比昔日的肺痨鬼还要夸张。 第1583章 与天皇结盟 堂堂大和101代的称光天皇,年仅16岁,本该宛如朝日,普照大和民族。谁承想却是个形如暮年的病秧子,不仅没有子嗣,甚至都没有婚配。似乎天皇之位对于他来说,就是一张餐馆的饭桌,随时都要下桌换别人来食。 “方大人,这么晚还打扰您休息,实属无奈,你也看出来了,吾真的没有太多时间可以浪费了。”实仁君惨淡一笑。 “陛下吉人自有天相,我随行人员里有大夫,等事情结束后,我可以招来给您看看。”林川的意思是看看还能不能抢救一下。 “没用的,吾的身体乃中毒之兆,非人力可违抗。”实仁君道出实情。 “足利义持干的好事?”林川一下就猜到了。 “他鼎力支持吾接任天皇大位,就是看好了吾好控制,先行下毒让吾如风中烛,指间沙,随时都可能一命呜呼。为了这唾手可得的天皇大位,各路王公贵族都变成了他的簇拥,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以至于根本没有人把吾这天皇的命令当一回事,欺我年幼无力。” 实仁君很清楚自己现在的状况,“但是他一定想不到,吾不是不懂反抗的弱鸡,出来吧。” 实仁君轻声召唤,从他的卧房隔间里,一位相貌平平的女子,身着浴衣走了出来,恭敬的跪在了天皇陛下的身后。 “这位是?”林川已经感受到了一丝不对,仁视之下,那女人的身体里有两个心跳。 “他是吾在神官见证下,秘密迎娶的妃子,乃一户望族家的血统。感谢天照大神庇佑,她已怀上了吾的子孙,御医看过,说是男孩的脉象。 足利义持那畜生肯定想不到,吾也有儿子啦,哈哈哈哈!”实仁君兴奋地笑了起来,但笑着笑着就又咳了起来。 “天皇陛下,保重身体,我去给您传御医。”玉藻前担心的就想去叫人来。 “不用,吾的身体吾清楚,最多还能撑个三五年,不过够了。只要足利义持死在吾儿出生前,这皇位定能传于吾之血脉。 方大人,玉藻前此前就一直在跟吾说,您乃世间的神仙,帮助大明创造了诸多奇迹,安定边塞,创立方仓,解决饥荒,铲除叛乱,驱逐鞑虏。吾大和如有您这样的人才,又怎会落得被足利义持祸乱朝纲的下场?”实仁君说得是痛心疾首。 “这也是你们的文化传统,再过几百年也改不掉。”林川调侃着,想想日后的军国主义吧,他们就是狗改不了的……dNA。 “此刻,您来到了吾的京都,这就是天意。您来了,青天也就来了。吾想请求您,帮吾大和,铲除奸臣足利义持,还朝与吾手中,让大和天下享受真正的太平。 吾保证,只要您能助吾一臂之力,事成之后,大和将永世成为大明之藩属,年年朝贡,绝不间断。吾更会亲派兵团驻守沿岸,绝不让一个流民再前往大明,成为危及大明沿海的倭寇。”实仁君不光口头保证,更是双手撑地,给林川直接磕了一个。 咣,这一个头磕的,就能让大和的狗崽子疯了一样,非跟林川玉碎不可,但林川却只是不由苦笑。 “得了天皇陛下,我不是不信你,而是你们这民族尿性,我已熟知,你们只屈从于强者,一旦那天大明势弱,你们下克上的本能又会突然觉得自己行了。 什么永世藩属的保障你也别说了,但弄足利义持这事,你不跟我说,我也会弄他的。” “谢方大人出手相助,您有什么需要,只要吾能帮到的尽管开口。”实仁君见林川松口,也是开心不已。 说实在的,比拉拢林川的技术,这所谓的天皇还比不过外面一个富坚满成这样的奸臣,无权无势,命令都出不了宫门,加上体弱多病,就是字面意义上的废物。 扶持他的风险,远远高于与足利义持合作,至少人家有权有势有人有钱,而且同样谦卑如狗。 “要说起来,还真有一事需要天皇陛下帮忙。”林川直言不讳道,“其实早些时候,我派遣了一个弟兄先行来到了京都,帮我调查这里的情况,不过前几天我那弟兄突然失联了,现在一点线索也没有,实仁君你能帮我吗?” “方大人所说的弟兄,是不是全身包裹着绷带,名叫春田花道,曾在阴阳寮任职。”玉藻前率先说道。 “你知道?”林川庆幸不已。 “所有出入大内裹的人员,我这都会做上一份记录,特别是他这种没有根基,突然就被出云龙之介火线提拔进入大内裹的心腹。 据说为了他,龙之介桑还和安倍葵在饭堂争执过一番。可仅仅几天,龙之介便与您兄弟闹翻,将其赶出了阴阳寮,重新回到了街上变成了卖货郎。”玉藻前详细的介绍起来。 关于绝绝子在京都的生活,其实她也有安排忍者进行过跟踪,毕竟绝绝子的突然出现,突然离开都非常可疑,有必要收集他的信息。 这种跟踪没有几天,大岳丸突然杀到了他的面前,并且在城中好好的闹腾了一番。这邪魔杀了不少的百姓与围追堵截的差人,包括阴阳寮也出动了人马,一直到将其逼出了京都府才算恢复了太平。 当时阴阳寮的众多阴阳师已经放弃了追击,希望等待援军再做定夺。但出云龙之介一意孤行,独自进入山林追击。 后来就是安倍葵的报告显示,出云龙之介与大岳丸同归于尽,而春田花道也不知所踪。比对一下时间,那正好是林川在海上面对神风,信号中断的时刻。 “你知道他们打斗的位置在哪吗?”林川神情凝重道。 “大致清楚,不过那里已经被阴阳寮的人手围了起来,难以靠近。安倍葵的意思是,担心出云龙之介的幽魂被有心人士寻去,变成了工具。”玉藻前回答着阴阳寮的官方声明。 “今晚别睡觉了,现在立刻马上,带我去。”林川不是在请求,而是冰冷命令道。 第1584章 老东西死定了 午夜时分,远在京都的近郊岚山里,伴随着牙齿不断嘎吱嘎吱的咬合声,绝绝子在耗费了第五十根骨刺后,终于将锁扣孔眼中的胶水全给扒拉了出来。 为了逃走,绝绝子可谓废寝忘食,反勾的手腕已经忘记抽筋了多少次,指尖都磨出了血泡,难以形容忍受着怎样的剧痛。 “终于,要成功啦!”绝绝子兴奋, 拿出了一根全新的骨刺,这是几天来唯一一片凹凸有致的小零件,也是他精心打磨,就要用来撬锁的玩意。 感谢过去在逆鳞特战团参加的各种乱七八糟的训练,对于这种扭门开锁,个个都是神偷级别的。 但就在最多30秒后就能重获自由之时,这佛堂的大门被由外用力的推开,安倍葵提着一个小篮子走了进来。 终于见到了血肉,丧尸化的安倍有世肉身,也不管是不是自己的女儿,开合着嘴巴呜呜低吼的走了过来。 安倍葵也没看自己那鬼样子,一个闪身,让出了几寸位置,他带来的众多巫女,将一个打更人从麻袋里丢了出来。 那小老头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情况,连接着脐带的安倍有世直接将其扑倒在地,就这么啃食了起来。通过进食,红色的能量顺着脐带往神龛上的杀生石转移,让那鲜红的以太结晶变得明亮,正好照亮了这漆黑的大殿。 安倍葵什么也没有说,也不想看身后的自己吃相有多难看,提溜着小篮子来到了绝绝子的面前。 没有任何的交谈,她直接一把将绝绝子的手铐给拉到了面前,掏出了万能胶水,居然又往锁眼里灌了进去。 “你在干什么?”绝绝子人都要麻了,他还想问问这面前的古代人哪来的胶水,后再一想,会长二字自动浮现在了他的脑海中。 “没脸鬼说,要来给你送点吃的,怕你饿死,无聊死,所以给了我这个。”安倍有世用女儿的容颜微笑着晃了晃手中的胶水瓶。 “他为什么不自己来?”绝绝子此刻,真的想杀人。 “现在他不方便行动,你的党羽已经到了京都,今天把权贵们都折腾得够呛。我也只有等你朋友的大雕睡觉了,才好出门,他似乎有远程监控的本事,跟我那些乌鸦式神差不多。”安倍有世示意了屋顶横梁上,那一直站立的黑乌鸦,一开始绝绝子还以为那只是被血肉吸引来的食腐动物。 搞了半天就是肉身监控摄像头,绝绝子心中何止一万头草泥马在奔腾!不过听到安倍有世说林川来了,他的嘴角也笑成了一朵花样,看待安倍有世的眼神也跟看待宰羔羊一般。 “安倍葵,我看你年纪也不大,还有大好青春,可别死在当下。听我说,我那兄弟很猛的,你如果放了我,我可以给你美言几句,保证你性命无忧。”绝绝子开始了策反。 “你的朋友再猛,能狠过没脸鬼吗?”安倍有世抬头看着绝绝子问道,一下子把他给说愣住了。 仅仅这一个表情就说明了一切,没脸鬼不管是在大明还是倭国,都是无法撼动的存在。 “听我说,那家伙就不是人,你帮他不会有好下场的。不怕告诉你,过去他也是我们的会长,结果呢?我们还不是用完就抛的耗材,对待同胞都如此,你自己想想自己的下场吧。”绝绝子继续发动语言攻击。 “我从没想过为他服务,因为他不配。”安倍葵边说边打开了身边的小竹篮,将各种食物和水拿了出来,更换了绝绝子吃完的应急口粮与瓶装水,“现在我跟他只是合作关系,一旦完成天照大祭,即便与他为敌,我也不虚了。” “你都这么牛逼了,放了我,我给你当帮手,联合我兄弟,更有胜算。”绝绝子的阵营很灵活的,只要能走,就不存在什么敌人朋友一说。 “我没说一定要与没脸鬼为敌,他虽害我被困此处12年,但也确实让我找到了变强的途径,现在的我,堪称世上最强阴阳师,就连我的先祖也不可压我一头。”安倍有世就是如此自信。 “你不是安倍葵……你是那东西?”绝绝子反应了过来,看着不远处丢了魂的老妖怪,通过几分相似的容貌,基本猜到了,“安倍有世!” “正是在下。”面对绝绝子,安倍有世毫不隐瞒。 “你可真够狠的,连自己女儿的身都上?”绝绝子无法接受倭国人的伦理底线,那就压根不存在。 “为了天照大祭,数以十万计的祭品都要牺牲,我只牺牲了一个女儿,有何不可?一旦杀生石醒,阴阳师皆可逐鹿中原,我们将成就的是永世之功,相信她还活着,也会原谅为父的苦心。”安倍有世还挺会安慰自己。 “你在想屁吃了老东西,不管是会长还是我那兄弟,都不可能让你活着走到海上,你才是最终的耗材而已。大不了我就在这里默默等着,等着看你怎么死。”绝绝子面露狞笑道。 “没脸鬼不让我杀你,所以你才能在此大放厥词、不过无妨,等到我不惧于他时,你就会是我肉身第一个吃掉的耗材。”安倍有世说完,起身离去,出门前还回头提醒道,“再敢伤害我肉身,定叫你魂飞魄散。” “这你可就管不着了,有种你在这看着我啊,呸。”绝绝子一口浓痰吐到了一旁。 这些中原人,真是一个比一个讨厌,安倍有世是真想立刻马上把他给杀了,但现在却只能扭头就走,眼不见心不烦。 得知林川已经顺利到了京都,会长也没有第一时间出面阻拦,绝绝子反倒没有那么急了。以林川的油嘴滑舌,最后和会长达成某种协议都极有可能。 但不管结果如何,绝绝子知道,那该死的安倍有世老妖怪是万万不可能存活下来的。 绝绝子现在只需要静观其变,等待林川将京都搅个天翻地覆后,等兄弟来救援,最为稳妥。 第1585章 战地寻迹 今夜的京都注定因为大明特使的到来而变得不太平。似乎长夜漫漫谁都无心睡眠,将军府里剥皮抽筋杀戮不止;岚山中安倍有世投喂杀生石与绝绝子;皇宫里实仁君卧薪尝胆与大明特使结盟,期待拨乱反正。 至于林川,他却在京都的屋顶之上奔袭而过,每次脚尖落地,都是直接踏在次元空间之上,一下飞出五六米。 精通潜行与长途奔袭的玉藻前跟随在他的身旁,已经使出了吃奶的力气,腿肚子都快跑抽筋了,却还是在被慢慢拉开距离。 “方大人,是我带路啊,你跑这么快,想累死小女子吗?”玉藻前犹如职业病犯了,撒娇地抱怨起来。 “你再这么说话,当心我把你嘴给缝起来。”林川恶狠狠地威胁道。 “方大人好狠的心,当初你在弈伶居的时候可不是这么嫌弃人家的,小女子给你跳的肚皮舞已经忘了?”玉藻前那骚劲不回去继续上班真是屈才。 “我……”林川也是拿这玩意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心中磨炼般若密多心经,清心寡欲自救了。 很快两人便飞奔到了,当初绝绝子与大岳丸交手的山林之中,到了这里,其实不用玉藻前带路。林川也能找到位置,因为打斗的现场已经被围了起来,阴阳寮还真在这里安排了十几名手下,手拿武器在林中放哨。 他们在现场拉起了一根草绳,围下了方圆上千平的领地,草绳上贴满了黄色的符咒,感觉不光是生人勿近,就连脏东西都要绕道而行。 守护在此的阴阳师共有20名,领头的盘腿端坐在草绳之前,面上看在闭目养神,实则杀气甚至让这山林中的蚊虫都不敢近他分毫,而他的武器,一把薙刀深深插入了身旁的坚实地面之中,犹如旗帜,不可动摇。 “不好!镇守此地的居然是阴阳寮地级阴阳师魁良?!他可是号称人形鬼神的武士,战斗力一点也不输闻名倭国的武将头目。我们要不……”起身在一棵树干之上,玉藻前小声介绍着前面的情况,还想劝林川暂避锋芒。 可林川压根不等她把话说完,向前跨出一步,身体自然地落在了大地之上,直接向着面前所谓的人形鬼神走去。 “站住!什么人?竟敢擅闯我阴阳寮的禁地?”周围站岗的侍卫瞬间发现了林川所在,纷纷从四周聚拢过来,齐刷刷拔出了腰间的武士刀,列阵在前。 “我没空跟你们玩。”林川说着抬手拂过身旁的一棵大树,徒手五指从上面撕下了一把木屑,握在手中。 “八格牙路!”阴阳师侍卫叫骂着,他们还不够级别佩戴勾玉,不可能召唤出什么式神,用术法啥的给林川来些bIUbIUbIU的震撼,只能叫骂着拔刀上去莽。 众所周知,人数在林川的面前,只是伤亡数而已…… 一如既往微微屈身,犹如棒球的发球姿势,面对小20名持刀阴阳师的扑面而来,林川一个N次元门的散射投掷,瞬间爆掉了不知多少脑袋,鲜有活口能撑过这人形破甲弹发射机的一招。 惨叫声震耳欲聋,众多阴阳师翻着白眼向后倒去。可就在他们落地以前,一直打坐的魁良已是拔刀而起,借着众多兄弟们的尸体为盾,穿行来到林川的面前。 他的薙刀长达2米,有足够的距离优势,抡圆了一个大回旋斩,在空中画出了一轮明月,直接砍向了林川的脖子。 他刀锋在接触到林川脖子前的瞬间,侵入了次元空间内,从另一面飞出。 半空中的魁良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指尖传回的虚无感,宛如自己斩过的就是一个鬼魂。 “你到底是什么人?”魁良喊道。 “我是你爹。”林川握紧拳头,破音白手轰出,魁良的人头直线飞出,所谓的人形鬼神,一招就真变鬼了。 林川解决这群阴阳师侍卫,全过程都没有足10秒,把树干上的玉藻前看得差点掉下来。 她只能汗颜,昔日的林川已经不是人了,而现在的他,简直比鬼神还要可怕。她无比庆幸自己放下了对林川的仇恨,不然现在她也要想想自己的脑袋,要到什么地方才能捡回来了。 毫无清理尸骸的打算,林川直接掀起了草绳,走到了昔日绝绝子与大岳丸战斗过的森林。虽然已经过去了几天,但战斗的痕迹依然健在。 林川随手掏出了辐射监测仪,小小手机一般的设备上指数嘟嘟嘟的跳动着,这是辐射水平波动的迹象,也是绝绝子战斗时最容易留下的痕迹。他习惯使用辐射类弹药与武器,哪怕是他战斗过的地方,再过去十年也同样是致癌源。 “大岳丸?真的不是人。”林川可以确定这是一场苦战,他找到了疑似只有一平米的高爆燃烧地雷留下的痕迹,地面被烧焦甚至残留下了一些玻璃状结晶,显然当初绝绝子使用次元空间将对手封印在其中,创造出了一个简易的焚化炉,对敌人应该造成了不小的杀伤。 可是随后,林川发现的东西就让他胆寒了,因为在不远处一块地面上,残留着一点黏稠的液体。 林川上前用手指沾起搓了搓,眉头紧锁,“无影战斗服内部的液压冷却液……” 林川当然知道绝绝子那套死贵死贵的战斗服,当初在乌斯藏他都没舍得拿出来穿,当成了内部决裂时,保命的后招。 那玩意的强度,用12.7毫米口径弹药击打,都难以击穿,防御力直逼昔日林川从伏羲手上讨来的单兵战术机械铠甲。 这个时代,就不应该存在可以用物理手段,让绝绝子漏液的东西……而最让林川恐怖的是,他在拿出手电对四周照射时,看见了点点闪光。 林川跟随着反光的方向走去,居然在一棵树杆上发现了一个变形的弹孔。林川伸手进去掏了掏,抠出来的居然是神经元阻断弹扭曲的弹头。 这可不是什么战斗人员喜欢使用的弹药,射速慢,杀伤低,唯一的优点就是可以击穿次元空间。 要让绝绝子使用这种弹药的对手……林川几乎本能地叫出了那个名字,“会长”。 第1586章 会长的游戏 终于,怕什么来什么,林川屹立在那弹孔前,指尖捏着神经元阻断弹的弹头,思绪万千。现在可以确定的是,绝绝子就在会长的手上,显然会长不是过来旅游的,以太结晶估计也在他的掌控之中了。 此情此景就像钓鱼,恐怖的是自己就是那条在池塘里摇摆的鱼,面前的以太结晶包括绝绝子都变成了跟随浮标摆动的饵料。 “方大人,你找到你想要的东西了吗?”玉藻前缓缓上前,轻声问询。 “是的,你可以回去睡觉了,这里没你什么事了,谢谢。”林川连谢谢都说了,就是在驱离了。 玉藻前毕竟是在弈伶居里当过头牌的主,察言观色就是基本功。她看得出来林川的心情不是很好,显然他的兄弟估计凶多吉少。这种时候就该有多远躲多远,这伊贺女忍默默向后退去,迅速消失在了黑暗的山林之中,隐去了身形。 至于林川,踏着面前的树杆向上轻松一跃,迅速来到了参天大树的树顶。明月之下,林川掏出了手机,拨打了一个一直从未想过会拨打的号码。那漫长的电话等候音,响得都要弹出“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时,终于从听筒里传来了那个熟悉的声线。 “朋友,今天是哪个风把你吹得跟我打电话了?”会长犹如多年老友一般笑谈道。 “说吧,什么条件,你才能把绝绝子放了?”林川也不兜圈子,直接开口要人。 “这可不像我认识的林川,你不是从不在乎别人生死吗?怎么现在开口不问以太结晶,跑去关心那小子死活了?”会长似乎很惊讶林川的转变,毕竟从截获的记忆里,林川是可以为了任务完成献祭全队员的孤寡兵王。 “有你在,以太结晶会让我轻易拿走吗?”林川一脸鄙夷,“大家都是成年人,别幼稚了。开个价,我要绝绝子活。” “川子,你是不是觉得天下的一切都可以做买卖?”会长收起了话语中的笑意,冰冷问道。 “我和你谈感情?有得谈吗?你和时间都是一路货色,谁在你们眼中又不是玩具?”林川今天心情真的不好,实属难得的跟会长顶了起来。 “骑墙这么久,你已经决定成为玄女簇拥了吗?”会长直击灵魂的提问道。 “我们只是想回家,以太结晶是我们回家的钥匙,如果我真簇拥玄女,为何要走?”林川的潜台词为,你是不是傻? “你当自己身在何处?这是时间的沙盒,时间不点头,谁能说走就走?”会长的潜台词为,你想屁吃! “你到底想干什么?”林川直截了当地问道。 “玩个游戏,如果你赢了,以太结晶,绝绝子你都可以带走,想回家还是想死,我都不拦着你。”会长开出了一个难以拒绝的条件。 “我凭什么相信你会守约?”林川压根就没问游戏内容。 “你有别的选择吗?”会长又笑了。 “说吧。”林川只能应邀。 “阴阳寮正在准备名为天照的大祭,他们打算彻底喂饱以太结晶,逐鹿中原。游戏规则,你可以进行布局,筹备,探查,但不允许阻止天照大祭的进行。 只有当大祭开始后,才能对他们出手。赢了,你们可以回家,输了,就是死而已。”会长轻描淡写道。 “你会不会出手?”林川必须知道一切的可能。 “我是裁判和观众,你见过观众自己下场比赛的吗?”会长反问道。 “别人肯定不会,你,难说。”林川太懂这没脸鬼的尿性了,毕竟规则这种东西永远都是用来约束弱者的,亦如过往,你只看得见美帝制定国际规则,你见过他遵守这些玩意吗? “与其担心这些,还不如担心一下你将面对的局面吧。实不相瞒,京都的乱远超过你的想象。不要小看那些阴阳师,他们用了几百年磨炼传承,围绕勾玉的用法。如果宽泛一点说,他们是和你们一样,玄女空间之能的传承者。”会长算是好心送了些许情报。 “我不管他们是什么,有没有游戏,他们都活不了。希望你信守承诺,别让我瞧不起你。”林川说完,挂断了电话,面向浩瀚星河,他紧握双拳,声嘶力竭的大喊了一声,“艹!” 会长也是挂断了电话,抚摸着自己的心口,心脏伴随着天石原晶微弱的跳动着,不知道这场游戏会不会变成两人的终章? 第二天清晨,前来这山林禁区换班的阴阳师还带来了早饭,这些天来他们也很是辛苦,虽然不明白这种野林子有什么好把守的,但既然是阴阳寮的命令,他们也只能好好照办。 好在这里是一天一轮岗,并不用长期驻扎,不然这林中的蚊虫每天都能把他们当成自助餐厅来光顾了。 而新到的人马,本来在路上还有说有笑,当成又是普通喂蚊子的一天,谁承想,来到此地后,眼前的画面惊得他们手中的食盒都滚到了地上,饭碗顺着斜坡滚出了好远,注定要便宜林中的飞禽走兽了。 只见眼前,众多阴阳师侍卫横七竖八的倒在地上,浑身上下都被木屑碎片打穿,死状异常惨烈。 不过最惨的,还是魁良,号称人形鬼神的他,变成了无头的残躯,倒在了所有人的身前,而他的脑袋则在十五米外被发现,整个面部都凹陷了下去,已经看不见人脸的形状了,从脖子的断面就能知道,这脑袋十倍恐怖的外力直接轰掉的,而非斩首。 如此怪力,哪怕是狗熊来了都办不到,他们到底遇见了什么?阴阳师侍卫们也不明白,领头的侍卫长只能下令其中一人,“快回去,报告阴阳右助大人,这里有外敌来袭!” 很快,一匹烈马向着京都大内裹奔袭而去,扬起一片尘埃。 火急火燎的侍卫甚至都不能将自己的马刹停,直接一个滑行跳下了马背,冲进了院子。 “大人!”气喘吁吁的侍卫跪在了大厅前,刚想汇报,抬首却看见安倍葵的面前已有来客——林川。 第1587章 式神之术 一大清早,林川几乎一刻都没有停歇,带着乌兰就来到了阴阳寮的衙门,找到了安倍葵讨教。 安倍葵也信守承诺,不光接待了两位大明特使,更是亲自取来了茶具,为二位冲泡起了日本茶道中有名的抹茶。整个过程就像脱了裤子放屁的无聊表演,不过有一说一,茶品起来还是芬芳扑鼻,带着独特的苦涩香味,要是加上点牛奶,夜隼应该很喜欢这种喝法。 林川还没来得及寒暄什么,从山林里跑回来的侍卫已经跪在了门外,跟随时一口气喘不上来就要死了一样。 “安倍大人……”侍卫看了看林川,想说又不敢说的,不知如何开口。 “这么着急干什么?被鬼追了?说啊。”安倍有世最讨厌这种没有礼数的毛头小子,下次就当食材带去天龙寺去。 “大人……山林里的禁地,昨夜遭遇袭击,所有守山侍卫都死了。”来人想了想,用倭语回答,想着就算是当着大明使节面,应该也没事。 “死了多少人?”不承想,林川却用纯正的倭语问了起来。 安倍葵一愣,看了看侍卫,又看向了林川,摆手道,“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别打扰我招待客人。” “嗨!”报信侍卫终于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屁颠屁颠的下去了。 偌大的会客厅里,又只剩下了林川,乌兰,还有安倍葵一人。 “方大人怎会我们的语言?”安倍葵好奇问道。 “倭国文化源于中原,学起来不算太难,边塞生活很是无聊,抽空就学会了呗。”林川轻描淡写。 “方大人真是多才多艺,小女由衷佩服,有机会我也想去中原转转,多学习一些不一样的文化。”安倍葵梨涡浅笑的寒暄起来。 “中原有句俗话,朋友来了有好酒,敌人来了有长枪,安倍大人可别带刀来,会被误会的。”林川的话语已带着警告的味道。 “受教了,方大人您的使命已经完成,打算何时回大明?”安倍葵轻捧茶杯,吹散这热茶的蒸汽,仿佛不经意间问道。 “怎么?我才来这么点时间,安倍大人就嫌我烦了吗?”林川故意调侃道。 “不是烦,而是您待在京都,会死很多人的。”安倍葵突然道。 “你怀疑那些侍卫是我杀的?”林川那语气就跟要承认了一样。 “那种蝼蚁,死多少都不值得担心,你若喜欢,送些给您杀都没事,京都从不缺少这样的货色。我说的是您的出现,让幕府大小官员一个个心神不宁,蠢蠢欲动。 小女入朝为官这么久,从未见过天皇陛下跑出来和征夷大将军对峙。室町幕府平定内乱,安抚各地守护大名,几十年的征战,死了多少人才换回今日的太平。小女不想看到大和重新走到分崩离析。”安倍葵这就是在逐客了。 “你也知道我是大明的使臣,敢这么跟我说话,已经不是冒犯了,简直就是无礼。”林川的语气带着怒意。 “有些话,方大人不高兴,小女也不得不说。城外通报,大内盛见的大内兵团正在向京都逼近,护送您的任务已经完成,还有过万兵马赶来……没有您的授意,我不相信他有这么大的胆子。”安倍葵直视着林川的眼睛。 “是我授意,又如何?”林川等于承认了。 “征夷将军真下了台,您口中的倭国真回到战国时代,并不符合您大明的利益。到时候流民只会更多,越来越多的人活不下去,自会跑去大明,成为您口中的倭寇。到时候,您真再想找个统领全局的人威胁,都是奢望了。”安倍葵属于在劝解道。 “我来跟安倍大人讨教阴阳之术,想不到却被你教育了一顿为官之道。你在教我做事?”林川谈不上生气,只是好奇,这会长口中不简单的阴阳寮掌权人,却是远比想象中的更猛。 “您是大明的使臣,自不会在乎我东瀛人的生死,其实,我也不是什么悲天悯人的菩萨,只不过厌倦了战争,杀来杀去,太过无聊。能否谈笔买卖。只要方大人愿意离开,你有什么条件,随便提。”安倍葵挺直的腰杆,仿佛自己才是倭国的国君。 “你凭什么代表倭国跟我谈买卖?”林川笑了笑。 “大将军那边不管我说什么他都会支持我,至于天皇,作为主导祭祀的首席神官,多少也会给小女几分薄面。他们就是大和的天与地,日与夜,自有面子放不下来。 但小女不同,只要方大人有任何要求,我都可以答应您,金山银山,绫罗绸缎,女婢童奴,只要你开口,立马给您装船一起带走。”安倍葵这是下了血本了。 “如果我说我要你呢?”此言一出,一旁的乌兰先愣住了,那手都难以控制的想拿出小本本,给头儿记上一笔了。 “方大人垂涎小女的皮囊?”安倍葵,或者说安倍有世从未如此害怕过,脸上的惶恐不像演的。 “你想多了,我不是萝莉控,听闻阴阳寮拥有众多操弄鬼神的阴阳之术,安倍大人能否展示一下?”林川还真想见识见识。 吸气凝神,安倍葵当着林川的面掏出了一块手帕,摆放在了面前的榻榻米上。 “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安倍葵双手迅速结印,直接点在了那块手帕。林川开启仁视注视着安倍葵的气息流动。 只见一团细小如萤火虫般的幽魂,从安倍葵脖子上的血红勾玉中飘散了出来,顺着安倍葵的指尖钻进了那块手帕之中,纤细的猩红色的丝线连接上了手帕。 谁承想,那手帕无风鼓动,当着林川与乌兰的面,居然变成了一只白鸽。那活灵活现的模样,就像一只真的鸟儿。 林川皱眉,伸手去碰了碰,不是幻觉,从羽毛到神态都是活的。 “这是什么法术?”乌兰忍不住的开口惊叹。 “不是法术,是神技了。”林川抬手将那鸽子抬到了指间,用力向天空一抛,那白鸽居然飞了起来,咕咕叫的飞向了天空。 但仅仅飞出了300米,白鸽咕的一声,瞬间死亡,重新变成了手帕,向着大地飘散的落去。 而在林川看来,并非式神之术失效,而是从血勾玉中延伸的丝线,断了。 第1588章 造反第一步 所谓的召唤式神,在林川看来和他从次元空间里召唤物品其实很像。阴阳师的咒文与结印,只是一种改变与以太结晶沟通的方式,通过特定的频率召出吸收的幽魂同时,再建立以太结晶与物体间的能量供给,使死物发生形变而成为暂时可移动的实体。 亦如自身圈养的吗喽,他也可以在林川的次元空间极限距离内自由活动,只是没有让其附身到物体之上,用能量支撑其暂时具备活人般的行动力。 不对,当初吗喽占据林川身体的控制权,应该也和这种式神召唤有异曲同工之妙。 “方大人,满意否?”安倍葵叹息问询道。 “真厉害!安倍大人居然会此等神技?可否教给在下?”林川装出一副勤奋好学的模样。 “教你也没用,式神之术,乃至各种阴阳术式,唯有到了天级阴阳师的级别才有可能掌握。就算方大人天赋异禀,最快也要三年五载,还要通过天级阴阳师的试炼,获得血勾玉后才能实现。 方大人有这么多时间吗?”安倍葵并非嘲讽,而是述说着事实。 “有没有可能勾玉送我,我带回去自己研究。”林川已经不是暗示了,简直等于开口索贿。 “整个阴阳寮血勾玉也只有99块,每次有人死了,才能有新的名额给下级阴阳师争抢的机会。 我可不是天皇,能擅自做主送给门外之人,会死的。况且,血勾玉只能在大和境内有效,一旦出了我们的国土,它和普通的玉石便没有分别,送你也没用。”安倍葵回绝了林川的要求。 “是吗?既然安倍大人这么不给面子,想来本官也只能在京都多待几天,好好领略一下当地的风土人情了。要闹出什么祸事来,安倍大人可别见怪。”林川的目的已经完成,叹息的站起身来。 “方大人,京都表面看着风光,实则并不太平。这里并不管制武器,浪人,匪寇多如牛毛,您可要注意安全。”安倍葵也是起身相送。 “你在威胁我?”林川脸色铁青。 “小女只是在提醒您,切莫掉以轻心。”安倍葵就是在威胁。 “安倍大人的好意我心领了,你猜怎么着,方某最擅长的就是处理危险,被你说的,还有点小期待了。再会!”林川双手背于身后,大步流星的向出口走去,乌兰紧紧跟随在头儿的左右,那目光一直注视着任何周围可能发生的危险,正如林川所言,他一直就在危险中穿行,如履平地。 在阴阳寮的门外,老臣高师英恭候在此,安排好了侍卫与皇家的马车,等着伺候大明特使游览京都美景。 “老臣高师英,拜见大明国柱爷,国柱爷万福金安!”高师英一见林川立刻下跪行礼,十几位侍卫则是把头都差点插进了地里,跟不敢面对这卑躬屈膝的人生一般。 “老先生真热情,起来吧起来吧,今天将军没空搭理我,有劳老先生安排行程了。”林川也不拿自己当外人,跨步坐上了马车。 “国柱爷客气了,招呼您是老臣的荣幸,起驾,走!”高师英的溜须拍马,和富坚满成那种黏糊的殷勤不同,就是感觉像邻家老爷爷一般的慈祥亲切,单纯的照顾周到而已。 安倍葵目送车队从眼前消失,吹响了一声口哨,一旁屋檐上,一只式神乌鸦已然展翅高飞,开始追踪林川的动向了。 和刚才展示的式神不同,由安倍有世召唤的黑鸦,根本无需血勾玉的丝线相连,也没有所谓距离的限制,已经成为了宛如独立的生命体。 离开了大内裹,林川来到了京都的街面,这里可谓热闹非凡。并非说京都的管理者很有商业头脑,只是单纯的城市规划毫无远瞻性,街道过于狭窄,也没想到这里会露出如此多的人口。 过去,平安京想着也只是给不过20万的民众提供居住场所,谁曾想发展到今天,这里已经硬塞下了整整一倍多的人头。更别说诸多贵族都在这里划出了自己的宅院,更大的压缩了民众的生活空间。 好在当初的倭国幕府穷,没有前去修建城市的城墙,才能让许多清贫的民众往四周扩散安排居住,勉强不至于人要摞着人睡觉的地步。 但市中心就是市中心,热闹的商业全都集中在了那几条大街上,自然是人满为患。 前方高师英的侍卫都是紧握着武士刀,用刀柄敲打驱赶着前方挡路的行人与商贩为大人们开道。 他们已经足够凶神恶煞了,打得路人是抱头鼠窜,可即便如此,还是让车队行进的速度变成了散步一般。 并非这些人不怕打,主要是许多人已然知晓,那坐在马车上的不是别人,正是来自大明的特使。仅仅一天的时间,林川的事迹已在京都变成了街头巷尾的谈资。 他们都说这是大明的军神,也是大明顶流的财神爷,他拥有着数之不尽的财富,在顺天府的府邸,比天皇陛下的内裹皇宫还要巨大,连他拉屎用的马桶都是纯金打造的。 当然最厉害的,还是他的战绩,昔日差点要灭亡倭国的旧元军队,在他的面前全部被杀的都快绝种了,只敢躲在偏远的角落苟延残喘。传说他一个人就能对付数百人的军队,一根手指就能捅破钢铁打造的铠甲,他就不是人,是人形的神明。 看看沿途民众里,不少人都是发自肺腑的向他参拜,就跟膜拜神明一般,祈祷的都是驱病发财的愿望。 “国柱爷,看来您的威风已经吹过京都的大街小巷了,咱们的民众都想一睹您的风采。”马车之上,高师英微笑夸赞着。乌兰则跟随行走在马车旁,手中提着的依旧是富坚满成送给林川的象牙武士刀。 这玩意脆,不能像真刀一样的与钢铁碰撞,但用来装比还是真的好看。 “老将军,我的事迹这么快的传遍京都,你不觉得有问题吗?”林川主动挑事道。 “天朝已经数十年没派使节出访京都,大家热情好奇,也可以理解吧?”高师英本想岔开话题。 “非也,消息就是我让大内盛见传的,想要造反,鼓动人心,可是第一步。”林川摊牌了。 第1589章 祭祀神塔 “造饭?吃饭是吗?老臣看时候也差不多到午饭点了,喂,前面的快些!带方大人去我选好的店用膳!”高师英皱了皱眉,当成耳背的招呼前方的车夫快了一些。 “高师大人,这是真耳背,还是戏耍在下?”林川没给高师英糊弄过去的机会。 “国柱爷,正所谓猫有猫路,狗有狗道,不是一路人,还是说点两家话好。老臣年事已高,也就能干点陪您遛弯的活计了。少听,少言,少烦恼,才能活得长久也。”高师英礼貌地向着林川鞠躬行礼道。 “高师大人的处事哲学,方某钦佩,只不过把头埋进土里,不代表天地就不会变色了。”林川提醒道。 “至少那样,不会提前把自己吓死,对吧?”高师英慈祥一笑。 “你大可去跟你们将军汇报,我想干什么,没问题的,我不在意。”林川其实就是要高师英去传个话,他站在哪边都不影响改天换地的结果。 “国柱爷这就太低看老臣了,再怎么说,我也是两朝老臣。或没什么功绩,但天地变色还是看过几回,您想做什么,那是您的自由,老臣默默候着就行。”高师英是那般谦卑,对于这种人,林川只觉颇有自己昔日风范,敢情自己这是遇见骑墙佬了。 “明白,山不见山,王不遇王,不做选择自不会输,高师大人高人也。”林川双手抱拳,向着高师英回了一礼,不再逗这老先生玩了。显然这不是一颗自己能撼动的棋子,需要另辟蹊径。 就在此时,马车正好经过一个十字路口,众多的工匠还在此忙碌,他们在修建一座高达3层楼的木制塔楼,风风火火的工地上插着阴阳寮的旗帜。 “这是?京都在营造都城吗?”林川疑惑问道。 “非也非也,阴阳寮的施工多是为了举办祭祀之用,这些鬼啊神的事情,我们这种臣子都无法插嘴,一般都是直接与大将军或天皇沟通。”高师英敢说的,那一定是安全的信息。 “来时就看见这种高塔了,现在全城都在修缮,想必是什么大祭吧?”林川叹息道。 “您刚从阴阳寮出来,这种事情还是问安倍大人更为准确。”高师英也不算推脱,毕竟神鬼之事向来由他们主导,他就是个导游。 林川若有所思的看向了一旁的街景,也不再多问什么。轻轻用手指点着车沿,发起呆来。 外人看他是在发呆,学过摩斯密码的乌兰可不这样认为,他接收到头儿的信息是,“通知大内盛见,派人调查城中木塔。” 乌兰默默点了点头,表示已经知晓。 中午时分,高师英安排了京都府内一家熟寿司店,招呼林川用膳。这家店铺太小,一共只有三五张小桌。 知道大明特使要来用膳,店家压根就没接待其他人的生意,已经70岁的老板更是亲自出手,为大人们制作美食。 高师英一个劲的赔礼道歉,带特使到这种小地方用膳,属实为难大人了。但林川却挺开心,比起金碧辉煌的大酒楼,这种民间小店反而藏着更多的地方特色,能吃到社会的本味。 林川可以把大将军驯得跟狗一样,但是对待这种平民却是态度亲和,甚至能用标准的倭语和老板闲聊生活中的点点滴滴,甚至频频夸奖老板手艺好,可以考虑去大明开家分店,自己能当他的投资人。 老板70岁的年纪了被说得就像小朋友一般的开心,还真动了这样的心思。 而就在老大们吃得不亦乐乎的时候,乌兰悄悄消失,去往了后院,名曰上茅厕。 而站在茅厕后,他一抬手,天空中的川之大雕俯冲而下,正好落在了它臂膀之上。乌兰摸了摸雕头,表示好乖好乖,将信件塞入了它胸前的小口袋中,用力向天空一抛,大雕重新翱翔在了天空之中,要去哪,提前就已经打过招呼。 而这一切都看在了不远处一只黑色乌鸦的眼中,想来利用飞禽已经成为了大家最习惯的一种手段。 川之大雕在空中翱翔,很快就飞出了京都府,它的雕眼如炬,在云层间一下就发现了一处插着红旗的日式院落,那正是大内盛见的驻扎地。 川之大雕,俯冲而下,落在了院子之中,吓得一旁马厩里的马儿都啼鸣起来,还以为这是来抓自己打牙祭的。 但大雕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大摇大摆的走进了屋内,大内盛见此刻正在泡茶,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大鸟也是一惊,有点不好意思道,“雕兄,饮茶否?” 大雕没有理会这倭国鬼子,拉开了胸前的口袋,抽出了一封密函放在了他的面前,临走前,还自己掏出了口袋里藏着的肉脯,当着大内盛见的面啄食补充完了体能,这才展翅再次飞回了蓝天之上。 打开密函 看完以后,大内盛见不由皱起了眉头。昔日来前他们就已约定好,用这种方式沟通,运筹帷幄等待起事之约。可这密函里一没让探查敌情,二没让串联部队,只是让大内盛见去调查城中祭祀高塔的事情,了解一下阴阳寮到底在干些什么? 咋的造反也要靠鬼神之力吗?大内盛见纳闷归纳闷,林川的命令可不敢怠慢,赶紧将野原翔太给招了进来。 “国柱爷有令,调查城中阴阳寮大祭之事,你带着物见组悄悄进城,探明情况,找机会通报给国柱爷知晓。”大内盛见派出了自己最强的侦察部队。 “大人,我们都走了,您这怎么办?外面可全是细川兵团的人马。”野原翔太担心大人的安危,毕竟他们一共就区区500人,这一下还派走了十分之一,更危险了。 “别担心我,细川满元也算是忠义之辈,我不轻举妄动,他是不会动我的。再说了,就这么点人,他真要动我,你们留在这里也是陪我送死而已。”大内盛见看得很是透彻。 “属下遵命,即刻动身。”野原翔太磕头退下。 第1590章 三不法师 说起京都,除了拥挤,狭小外,市井的烟火气还是挺足的。好吃的东西不少,也有艺人会在街头进行表演,特殊的戏法与舞台剧,构建出了属于倭国的独有风格。 林川一路逛到了下午,对于高师英的安排都十分满意,不过在日落前,他提出了一个小小的要求。 “高师大人知道,我大明圣上最喜欢的就是参禅礼佛,曾命郑和大人带过一块御赐石碑,安放在西洋古国的寺院之中,代表友谊长存。 不瞒高师大人,这次本官出来也有这种任务,需要代大明圣上去你们的佛庙之中供奉一块开光过的石头,不知道方不方便?”林川说罢,从衣襟里掏出了一块黑色的鹅卵石。 高师英心中都想骂娘了,那石头其貌不扬,就跟林川随手从路边捡的一样,一开口就是大明来的圣石,一没证书,二没旨意,纯靠他满嘴胡诌,谁信啊? “大明圣上宅心仁厚,有此番要求,我们定要满足也。”高师英赔着笑脸附和着,他总不能说倭国的寺庙都容不下大明的一块石头吧?别说供奉了,喜欢的话高师英都能给安排十几个老和尚,每天给这块石头念经加持啦! “高师大人真是善解人衣,那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去相国寺,把皇上的石头供起来吧!”林川抓着梯子就往上爬! “呃?相国寺?”高师英的脸都绿了,跟吃了苍蝇一样难受。 “有什么问题?”林川还在装。 “实不相瞒,这相国寺乃我大和护国神寺,乃潜心研究佛法之地,从不对外开放,也不接受他国香火,就算是王公大臣要前去拜祭,都需要提前报备中务省方可。”高师英是真为难了,并非相国寺的特殊属性,而是那里现在还充当着官家牢房的角色,许多大逆不道的反幕府人士,又因为身份尊贵不能随便处置者都被软禁在那里。 其中最着名的,莫过于上杉禅秀之乱中,参与围攻征夷大将军的反贼,足利义持的弟弟——足利义嗣。 别说林川了,就连高师英这种级别的老臣都没有资格前去见他一见。 “是吗?如此神圣之地,就连我大明圣上托我带来的圣石都放不进去,是吧?”林川的脸一下就黑了,这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非也非也,大明圣上一片好意,老臣怎敢阻拦,要不这样,老臣现在就命人前去中务省报备,快的话,明日应该就能前往了。”高师英作为不粘锅,可不能背负得罪特使包括大明圣上的罪责,放心,真追究下来,足利义持一定会很高兴拿他的人头来赔罪。 “需要让我大明圣上的善意等上一等是吧?其实也没什么,只不过出发前我们的大师也给算过时辰,就今天放最为吉祥。过了时辰,再放,对倭国可有血光之灾。 虽然我不是迷信之人,但我家圣上很信这一套,高师英大人若执意阻拦,我也只能如实禀报,还望高师大人莫怪莫怪。”林川抱拳作揖,那动作就跟给高师英上坟一般。 高师英抬袖擦拭着额头的冷汗,思索片刻后,咬咬牙道,“国柱爷,您看这样行不行,我安排人手去朝廷通报,咱们也先去相国寺拜拜山门,如果那里的主持坚持要幕府号令才让我们进去,那老臣也就无能为力了。” “高师大人高招也,就按你说的办。”林川就差说,还是你这老狐狸会玩啊。 对啊,这样一来,高师英就能把责任摘干净,主持得罪了大明圣上,要砍也是砍他的大光头,关自己什么事? 要问为什么带去相国寺?将军不是让自己当导游吗?这特使要去的地方,自己还能说个不字?反正最后闹成什么样子,高师英都能高举双手表示,与我无关。 而当侍卫火急火燎跑回大内裹的大将军府,跟足利义持禀报林川要去相国寺的消息时。 这大将军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怒吼,直接将面前的餐桌都给掀了。这大明特使明摆着就是来拆台子的。不管他如何低声下气,如何委曲求全,这孙子就是要搅得天翻地覆不可。 谁在相国寺?足利义嗣那小畜生啊!林川跑那位置供奉什么圣石?还不是要去跟那小畜生串联。重要的绝非林川跟他说了些什么,而是他这个举动,就能让幕府朝廷内流言四起。 要知道足利义嗣一直就是前任将军足利义满力推的接班人,众多守护大名里嘴上说效忠,心里还想推举这货的大有人在。 现在就连大明的官方都跑去接洽,这些人还不想着,说不定大明圣上看中的大将军人选也是此子。到那时,哪怕林川什么都不做,都有可能一场内战就要爆发了。 绝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足利义持紧握着手中征夷大将军的腰牌,一字一句道,“叫戒杀生来……该他干活了。” 倭国相国寺位于京都御所北,由室町幕府第三代大将军足利义满主持修建,属临济宗相国寺派大本山,旨在确立武家政权与禅宗结合的文化象征。寺庙不对外开放,只接受王公贵族在此剃度,研究佛法,提升修为与格局。包括足利义满都曾在此出过家。 在倭国这个畸形的政治体系里,出家对于许多王公贵族门阀来说,就跟留学是一个意思。他们相信接受过佛法熏陶的管理者,会能有佛心,可以更好的管理家族事务。 以至于一些家族在选择继承者时,都要看有没有出家经历,当成权力mbA学校性质了。 而这相国寺绝对是贵族出家的首选之地,首先他的主持春屋妙葩都是能自由进出皇宫与天皇论经的高僧,论职务,几乎能与阴阳寮的国师平起平坐。 多少王公贵族上赶着巴结于此,就为了能捞到一个名额,送孩子进来出家当和尚,这就是圈层。 但可惜,春屋妙葩也是一朵奇葩,不参与应酬,不接受供奉,不接待外宾,也被称为三不法师。 第1591章 地狱之门 大明特使来到京都,其他人感觉如何富坚满成不知道,反正他是春风得意。作为一名资深的马屁精,他看得出来林川看他的眼神,眼里有光。这种被人宠溺的感觉富坚满成实在太熟悉了。 不光因为自己送上了一份让特使满意的礼物,也很明显,林川喜欢自己这种无微不至的机灵鬼伺候着,他也想在倭国的大臣里寻一名代言人,富坚满成相信,自己就是这种角色超级合适的人选。 况且现在大明特使就住在他的府邸之中,虽说不能过多接触,但也算是缘上加缘。如果这一次,足利义持接受了大明特使的招安,重新修复与大明的关系,那这么一来,说不定自己能成为出访大明的倭国特使,只要到了大明,搭建几条独立的贸易线,富坚满成都不敢想象自己能过上何等富足的生活。 但凡真的能混到这种位置,5年?!不!3年后,就算是征夷大将军跟自己说话都要客客气气,看自己的脸色了,这他吗才叫人生啊! 为了能巴结林川,富坚满成也是豁出去了,拉着自己一对只有16岁的双胞胎女儿,在面前,恶狠狠地教育道,“听好了,我会给你们安排一位年轻帅气的大明将军,你们要给我使出浑身解数的让他喜欢上你们,如何让男人喜欢,等下去问下你们的母亲,她都会教你们的!” “可是父亲,我们是姐妹啊,怎么可以嫁给一个男人?”富坚满成的大女儿都快哭出来了。 “他吗的!做什么梦呢?你们只是外邦女子,怎么可能嫁给大明的特使?你们只是玩物懂吗?让大人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物,别把自己当人,乖乖侍奉那将军就好!”富坚满成真特么是个好爹。 本来这一对双胞胎就是他精心培育,打算送给征夷大将军博取圣宠的,现在同样是送给将军,不过是大明的将军,也不算委屈吧? 就在富坚满成恨不得亲自教两个女儿如何讨男人喜欢时,屋外的管家跑来通传,大将军府来人了。 富坚满成一愣,这种时候大将军找自己作甚?不过纳闷归纳闷,他还不敢耽误,毕竟在成为国柱爷的龟公前,他还必须仰仗着足利义持混饭吃。 于是乎,跟随着下人,富坚满成风风火火的跑入了大内裹,来到了征夷大将军的私密书房之中。这里讨论的,向来都是绝密的内容,富坚满成跪在大将军的面前,知道今天有大事要发生了。 “将军阁下,小的有何事能为您效劳?”富坚满成诚惶诚恐。 “满成桑,昨天你与那大明的特使好生亲热?怎么,想寻新主了?”足利义持冷笑训斥着。 “哐!哐!哐!”富坚满成赶紧拼命磕头,撞得面前的榻榻米都快塌了,眼含热泪道,“将军!小的就算再不做人,又岂敢忘了将军大人的恩泽,没有您哪有小人的今天?除了您,谁都不配小的掏心掏肺的侍奉啊! 您若是不信,现在您就砍了小的脑袋,刨开小的胸膛,看看小的心是不是向着您长的!”富坚满成说着就拉开了衣襟,一副到处找刀,要破腹自杀的模样。 “好啦,别闹了,找你来有正事。”足利义持叹息的阻止了富坚满成的表演,“今晚,由你做东,在神泉苑宴请那什么国柱爷吃晚宴,听清楚了吗?” “我?宴请大明特使?不请其他人等吗?”富坚满成人都愣住了。他是懂分寸的,就算再想巴结,没有足利义持的首肯,谁敢秘密接触大明特使,都特么都能当谋反罪论处的。 而现在,他不光可以宴请国柱爷,甚至还能单独宴请?这是什么情况? “就这么个事,现在你就去准备吧,等下我会找人通知高师英那边,给你把特使送过去。”足利义持算是把这事给定下来了,“还有就是,你的那些侍卫都不许带,一个都不许留在身边,听清楚了吗?” 这一刻,富坚满成的心中就是咯噔一下。他是多么精明之人,足利义持平日一撅屁股,他都能分出是拉稀的还是干的,现在这么大方,让他单独宴请大明特使,还不让带侍卫,想干什么,呼之欲出。 “将军……太铤而走险了吧?那可是大明的特使,如果出了意外,全大和的百姓都要跟着一起陪葬的啊!”富坚满成声音颤抖的提醒道。 “你知道那畜生现在在哪吗?他跑去相国寺了!如果我都没了,要大和有何用?”足利义持决心将所有人绑上他权力的战车,要是真出了纰漏,谁也别想活,“放心,我做事都有万全之策,不会伤害到你的。你只负责帮我把他拖住,自然会有其他的事情发生。” 富坚满成可以确认,将军这是要玩大的了,他想要大明特使的命,用富坚满成当饵,吊着大明特使远离他的护卫再动手。根本就没有可能在这种布局下存活。 等到这事情传回大明,那他们就该每天期待鲸海之上每天都狂风大作,永不停歇了,只有这样才能保住这个国家吧? “将军大人,这里面肯定还有别的解法,这就是地狱之门,一旦开启,将无法收场,谁也不知道我们会遭遇怎样的报复?将军大人,要不你给我点时间,让小人去帮忙斡旋,我保证一定能让大明特使重新倾向于您,我们还有很多筹码可用的!”富坚满成向前爬去,抱住了足利义持的足,乞求主子对百姓的怜悯,也乞求对自己的怜悯。 富坚满成太懂卸磨杀驴了,如果真发生了这一切,他会变成第一个捆绑起来,送给大明谢罪的礼物,正是他的筹备不周,才害死了大明特使。 即便最后倭国要被夷为平地,他也一定是第一块被碾碎的渣渣。 “富坚满成,我不想再说第二遍,你要么照做,要么被做,没有第三条路可选。当初你不是对我说,不管我做什么决定都支持我的吗?现在,你也想谋逆了吗?”足利义持抓着他的小辫子恶狠狠道。 “不!小人不敢!怎敢谋逆将军大人!”富坚满成不得不吞下主子递到手上的毒苹果。 第1592章 春屋妙葩 就在足利义持打算一劳永逸的谋划刺杀之时,远在京都郊外北山之上,沿着古朴的阶梯一路向上攀爬而去,穿越过大片的茂密竹林,相国寺的大门赫然出现在了眼前。 林川穿越来到大明,见过的各种寺庙大大小小最少十余座,但眼前的这一座,配得上国寺的称号。 这座由足利义满亲自督造的寺庙依山而立,占地足有360万平方米,拥有50多个塔头寺院,居住着上千名僧侣。所有的吃喝用度都由幕府朝廷专门配送,无需民间香火,依旧鼎盛繁华。 当前的相国寺住持——春屋妙葩,乃一代神僧梦窗疏石的外甥与法统继承者,曾历任天龙寺、南禅寺等住持。后受足利义满邀请,任命为首任天下僧录司,统辖五山制度,也接任了相国寺的主持一职。 说起来他与大明也有缘分,曾与洪武年间的明朝使臣赵秩、无逸克勤等人通过诗文交流建立联系,推动明、日禅宗文化交流,也是义满将军寻求大明番邦朝贡政策的坚定支持者。 而今年的他,已经107岁高龄,依旧目清耳明,甚至每天坚持操办早课,带领弟子学习佛法,勤于钻研,教导弟子,堪称倭国的一尊活佛。 只可惜,他在百岁之时就已全部退出幕府朝廷的一切事宜,不参与政务,也不再与世人来往,闭关研学。 要说最近一次破例,大概就是在上杉禅秀之乱后,朝廷商议如何处置足利义嗣时,相国寺的小沙弥送来了住持的亲笔书信,请求将其送往相国寺接受他的教导,帮助其改邪归正,去除心魔。 也是因为春屋妙葩的出手,才算从咬牙切齿的足利义持手中,硬生生保住了义嗣的一条小命。 但今日,高师英将林川带到了相国寺的大门前,他可不觉得林川有这么一份荣幸,可以见到这年已过百的犟秃驴,毕竟那是连天皇面子都不给的人物,林川这种不请自来的客人,怎么可能…… 高师英自我推论还没有结束,山门居然自然从里面打开来。一众僧侣身披祭典时的华丽袈裟,纷纷手结佛印,从内走了出来,列道两旁就跟迎宾一般。 “不是吧?”高师英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上次相国寺如此大阵仗接待外来客,还是足利义满前来接受剃度之时…… 而高师英张大的嘴巴还没有合拢,白须白眉的春屋妙葩居然在两位小沙弥的搀扶之下,手结佛印的走了出来。 “国师爷!”高师英赶紧鞠躬行礼,众多侍卫甚至都是跪地叩拜起来,光是见得的这一面,都够他们回去吹嘘上一整年的了。 “高师大人,许久不见,你也老了。”春屋妙葩笑哈哈的打了个招呼,立刻目光如炬的收回到了林川的身上,用纯正的汉语说道,“阿弥陀佛,敢问这位施主,是否从东土大明而来。” “老师父,晚辈方渊,乃大明右国柱,特奉大明皇帝之托,送一块圣石前来供奉,不知可否圆我家圣上的愿望啊?”林川又把那烂理由说了一遍。 “此等小事,特使大人何须挂齿,快快请进,贫僧亲自带您去寻一块好地界,供奉起来。”春屋妙葩可是连足利义持想来借宿都一口回绝的家伙,现在却殷勤地像个迎宾。 而就在众人向内走去,高师英觉得那高冷的三不法师今天比较通人性的时候,却发现一众僧侣将他还有侍卫给挡在了门外。 “这是什么情况?我和方大人是一起的,喂。”高师英有点慌了。 “不好意思,主持交代,相国寺渺小,只可招待特使大人,高师大人还有诸多侍卫,还请在庙门外等待,一会儿就有僧侣会给诸位送来茶水点心,慢慢享用。”僧侣礼貌的回绝了高师英入寺请求,并且还给了他一点小零食。 无奈,高师英也只能听从安排,不然还能怎样?硬闯国寺?找死吗? 按理说,出入这种地方都是明令禁止携带武器的,但跟随在林川身后的乌兰,手里提溜着象牙武士刀,却并没有任何人说过他一句不是,似乎现在的相国寺内,林川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享受到了真正权力带来的优越感。 “方大人,实不相瞒,贫僧昔日与明朝特使皆有不解之缘,你们前朝我的故友赵秩和无逸克勤,都曾与贫僧辩经论理,彻夜不眠,回想当年,真是好生快活。”人一上了年纪就喜欢想当年,春屋妙葩也不能免俗。 看着身旁的老和尚,林川突然有点觉得他和姚广孝还有几分神似,只不过面前这位真的太老了,已经107岁的春屋妙葩瘦得只剩下了一身没有弹性的皮肉,看似精神,实则已快油尽灯枯。 春屋妙葩当然也知道自己的情况,所以才会更加的高兴,“想不到在贫僧有生之年,还能得见大明的特使,真是三生有幸。” “主持您实在太客气了,今日能与您相见才是晚辈真正的福气,至于这块圣石。”林川又掏出了那块鹅卵石。 “方大人,这种路边随便捡的东西,就被拿来糊弄贫僧了。”春屋妙葩说着,从林川手中接过了那块石头,打量了两下,直接丢到了一旁的路边,“贫僧知道您来此的目的,足利义嗣大人已经被我安排在了辩经堂,您可以随意与之一聚。” “主持,您实在是太善解人意了。”林川都被搞得有点不好意思了。 “贫僧今年都已经活到107了,没有什么比时间对我来说更宝贵的,方大人,您快去聊吧,等聊完了,且给贫僧一杯茶的时间,寒暄几句便可。”春屋妙葩显得是那般谦卑。 “当然当然,晚辈也正好跟主持学习学习佛法,洗涤一下心灵。”林川哈哈大笑起来。 相国寺真的很大,由春屋妙葩亲自带路,他们都走了有小一刻时,终于来到了他口中所说的辩经堂。 足利义满最心疼的二儿子,真正想要的接班人足利义嗣,就坐在那里,等待着大明特使的接见。 第1593章 难堪大用 所谓相国寺的辩经堂,就是一片修在山间的云台,除了面前的一扇网格木门外,拉开来眼前满是树影山林,豁然开朗。 堂内并非只有足利义嗣一人,开门的瞬间,十几个围坐于他身旁的老僧迅速起身,手握短刀的拇指推送刀锋已经出鞘了半截,倒映出了寒光。 “头儿。”乌兰不喜欢眼前那一双双充满敌意的眼,本能的拦在了林川身前,想把他们的眼睛都给挖了。 “没事,在外面等我。”林川将乌兰轻轻扒到了一边,脱去了鞋子,算是颇懂礼数的向内走去。 被围绕在中央的年轻和尚,也是出面扒拉一下四周的侍卫老僧,示意他们收起敌意,退到一旁。 辩经堂的大门被由外关上,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了足利义嗣,一群老僧,外加大明特使林川。 “特使大人,还望恕罪,他们皆为在下父亲的贴身侍卫,听闻在下被软禁于此,特自愿前来侍奉,年纪大了点,所以有些紧张,您莫见怪。”足利义嗣彬彬有礼,向着林川深深鞠躬道歉,明明就是贵族,却将身份放得如此低贱,周围的侍卫们都感动得差点哭出来,纷纷觉得这才是征夷大将军该有的样子。 林川不发一言,走到了足利义嗣面前的蒲团坐了下来。茶水已经泡好,不用他再冲泡,挺好。 整整持续了5分钟的寂静,足利义嗣终于憋不住了主动开口道,“在下明白,特使大人有气,其实实属无奈,全因家兄不顾父亲遗训,将幕府弄得乌烟瘴气。” 大概是真憋不住了,足利义嗣坐起身来开始侃侃而谈,他谈吐优雅,话也多,从两人从小交恶,被暗中排挤开始,一直讲到父亲突然过世,居然到下葬前都不允许他见父亲最后一面。 直到世阿弥在坟头举办了一场猿乐鬼神舞,召唤出了父亲的幽魂,由父亲亲口对在场的十余位老臣表示,足利义持德不配位,当初不该让他继承大统。足利义持根本不顾老将军遗训,更是剥夺了足利义嗣的待遇,让他穷困潦倒的只能接受各位守护大名的救济才能活命。 好死不死,上一个接济他的守护大名是上杉氏宪,因为跟他吐槽了几句,上杉有感足利义嗣之痛苦,决定举兵反叛,就在去年集合了本族、姻戚,突袭镰仓,差一点就要得手了。 结果足利义持这小子福大命大,连夜逃亡骏河。幕府及时派兵来援,上杉氏宪兵败,被逼在镰仓自杀身亡,他参与叛乱的亲属,要么在牢里,要么在坟里,无一例外。 足利义嗣要不是有春屋妙葩大师作保,去发留头,指不定当哥哥的足利义持要如何虐待于他。 足利义嗣也向林川做出了保证,坚定拥护大明作为藩主之国的位置,要继承大将军的遗愿与大明重修于好。 听着足利义嗣夸夸其谈了两刻时,林川一直没说话,甚至连杯中的茶水都没有喝完。稍微停顿了片刻后,林川叹息的放下了杯子,站起身来,转身就要走。 “方大人!您有什么要吩咐的尽管吩咐,等在下重回大将军之位,定一一满足。”足利义嗣努力挽留着。 “难堪大用。”林川只送了足利义嗣四个大字,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能不能听懂是足利义嗣自己的问题,却不是林川的。显然这货干不过他哥哥,或者说稍微高级一点的弄臣他都难以应付。这种温室里孕育出的花骨朵,背诵各种古籍得心应手,真要手握屠刀统领全局,靠的也只能是父亲的一点余威而已。 可惜的是,他爹已经死了,而他哥是靠着自己的手段与力量,统治着幕府朝廷。不管他是明君还是暴君,他至少符合君这个定位。而眼下的足利义嗣,在林川难堪大用的评价下,更像一个权贵拿来争取自己利益的跳梁小丑。 所有支持他的守护大名与贵族,也都是些失去幕府既得利益,慢慢被边缘化的落寞者。他们支持一位新的大将军,不是他们有多忠君爱国,仅仅因为,利益在消失…… 和这样的阿斗聊天都是浪费时间,林川并不屑于扶持这样的货色上位,哪怕上了,只要自己不在倭国,立马就会被各种阿猫阿狗攻击,而他又撑不住场面,等于自己给自己找了个活爹伺候。 对不起,林川不伺候,没兴趣,他只是要颠覆幕府,谁来当这个大将军,他还真不在乎。 “方大人,你是在考验在下夺权之决心吗?您放心,我是不会让您失望的!”看着林川的背影,足利义嗣坚定的点了点头,已经陷入了自我感动的怪圈无法自拔。 林川也懒得搭理这货,出了辩经堂,小沙弥已在此等候多时,邀请林川去住持的禅房一叙。比起跟这种小兔崽子聊天,林川反倒对那100多岁的老和尚更感兴趣,似乎能修行到这种境界的大师都不简单。 春屋妙葩的禅房远没有什么辩经堂气派,只是一间背阳的小屋,不知道还以为是工人的住所,在他禅房的门口有一口水井,一片菜园,种得一些常见的蔬菜,显然是用来给自己开小灶用的。 禅房内,燃着带药香的檀香,春屋妙葩就坐在靠窗的位置,正眯着眼睛看着线装书,纯汉文版的书籍,林川看了看名字,居然是大明民间流传的奇幻小说,想来这老和尚已经是个书虫了。 “方大人来了吗?请坐请坐。”眼见贵客,春屋妙葩赶紧起身招呼林川坐了下来。 “大师颇有情怀,居然在看大明的闲书,早知您喜欢,我该多带些过来给您当礼物的。”林川随口客套了起来。 “那可要一言为定,打扰了,回去大明以后,一定要给贫僧送些过来,大明的文学真是巧夺天工,煞是好看,至于我们这边,哎,难出才子,都是些终日只敢写些神怪吓唬人的江湖术士,不好看,不好看。”春屋妙葩居然还听进心里去了。 “您喜欢,晚辈一定照办。”林川笑着答应了下来。 第1594章 扶不上墙的泥 春屋妙葩对中原文化的喜爱深入骨髓,不仅对昔日的明使记忆犹新,更是一件件拿出自己的汉族闲书展示给林川看。除了传统的四书五经,包括《山海经》《孙子兵法》《三国志》等,从人文到兵书,从小说到历史故事全有涉猎。 他甚至笑谈,自己或许就是流亡异乡的汉族孩子,要不是自己混得还不错,估计都要被当成卧底给抓起来严刑拷打了。 “大师,有机会真该去下大明,我们那也有位国师和尚,和您一样有趣,你们两人在一起肯定能有很多话说。”林川哈哈笑了起来。 “知道知道,方大人说得恐怕就是黑袍妖僧姚广孝,当今大明皇帝造反得天下的帮凶也。”春屋妙葩还真是什么都敢说。 “在大明可没人敢如此说。”林川小声提醒道。 “不怕不怕,贫僧已经一百多岁了,要连说话都还看他人脸色,不是白活这么大了吗?哪怕真有罪孽,把贫僧关进了大牢,包吃包住,辛苦的该是牢头才对,哈哈哈!”春屋妙葩极为豁达,豁达得都有些不要脸了。 “得见了你,还有一些前朝旧臣,这下我算是明白为何前将军足利义满可以平定内乱,一统江山了,而现在的将军,唉……”林川不由叹息起来。 “足利义持虽攻于心计,但不得不说,他那一套心狠手辣之权术,也算震住了大和各方,避免了幕府重回战国,是个人物。”春屋妙葩对足利义持的评价极为中肯,并没有因为他搞自己的兄弟,霸着将军大位不让而恶语相向。 “昔日斯波义将大人极力反对罢免义持,应该也是看出了,当今天下,唯有这样的狠角色,才能延续大和的安宁,避免战事。” “既然如此,为何您还出面保他弟弟,这不是得罪大将军了吗?”林川好奇问道。 “君子论事不论人,义持确为将军之材,不会以个人意愿为转变。贫僧也支持他手握大位,至少这样百姓还能有条活路。 但足利义满作为贫僧旧友,保住他最心疼的子嗣也是朋友的一点心意,哪怕得罪将军,贫僧也只能出手相助了。”春屋妙葩对时局分解得尤为透彻,行事作风光明磊落有情有义,却有大师风范。 “大师大义也。”林川佩服。 “方大人,请恕贫僧直言,如果您寻义嗣少爷是要扶持他与长兄斗,大可省省力气。他并不是扶的上墙的泥,最后很可能会拖累大人的部署,也害了他的性命。”春屋妙葩绝非危言耸听。 “大师看人还真准,您大可放心,那坨东西还不配我去扶,今日过来见见他,也只是单纯的想恶心恶心大将军而已,他似乎有点搞不清楚自己的位置,需要有人提醒提醒他。”林川的意思,就是过来逗足利义持玩的。 听到这里,春屋妙葩却是微微皱眉,“方大人,还请切莫太激将足利义持,这孩子从小眼底就藏着刀锋,真逼急了,指不定能干出什么荒唐事来。您又是身处京都腹地,好汉不吃眼前亏,小心危险。” “谢大师提醒,放心,在下自有安排,今天打扰了这么久,有点冒失了,在下先行告辞,改日再来叨扰。”林川说罢起身告辞,春屋妙葩虽走路都已需要人搀扶,但还是坚持亲自将林川送出了山门,并且承诺,日后不管何时,林川要来相国寺都为其大开方便之门,就当回家一样。 高师英只能感叹,大明特使的身份就是好用啊,就连三不法师的原则都变得如此灵活。 而下山之后,高师英也与林川说起了接下来的安排,“方大人,刚刚富坚满成大人的下人前来邀请,今夜他在神泉苑设宴,想请您去吃上一顿,尽一份地主之谊。” “富坚满成?”林川疑惑起来,按理说昨天足利义持是点过这马屁精的,就是让他离自己远一点。但现在他又殷勤邀请,是真的不拿大将军当主子了?又或者说,他真的很着急搭上大明这条线,对财富与权力的贪婪已经蒙蔽了他的双眼。 这种人林川见得也多,聪明了一辈子,糊涂一阵子也很正常。 “如果方大人不想去,老臣给你否了就是,不用在意。正好老臣还知道一家不错的小店。”高师英这么说,算是想拉富坚满成一把,毕竟现在绕过大将军,私自宴请林川吃饭,让大将军追究起来,也是大罪过。 “不必了,本官也不想给大家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既然富坚大人这么有诚意,本官也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林川居然就这么爽快的答应了下来。 “呃?”高师英也是错愕,看不太懂林川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或者说不明白为何林川要不断刺激大将军的底线。 毕竟这一下午,林川又是叨扰足利义嗣,又是和幕府重臣私人聚餐,还是带着大内盛见的骑兵团来到京都。这特使自从登陆倭国后,几乎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是把大将军的威严踩在脚下,还来回的揉搓。 哪怕方大人号称大明军神,但佛也有火,如此冒犯,真的不把自己的生死当一回事?还是他吃定了征夷大将军的软弱? 他更不明白的是,为何林川就不选择与征夷大将军尝试谈判,足利义持平日里飞扬跋扈,但在大是大非面前还是很有担当的,只要林川不把他往死里整,并且保住他的权势,足利义持没有什么利益是不能出卖的。 而心中充满了问号的高师英根本无法开口去询问,毕竟自己身边的这些侍卫里也有大将军的耳目。高师英的人设就是装傻充愣,扮演空气,对谁都无害,所以才会被大将军指派给特使当导游。 要是自己变得多事与好奇起来,很可能明天穿小鞋的就是自己了。 无奈,林川既然想去,高师英也只能安排了马车队,向着神泉苑的方向驶去,这时候,京都的夕阳已经开始西下,谁也不知道这一夜将如何过去…… 第1595章 龙船泛舟 神泉苑,始建于794年,原属京都大内裹的皇家禁苑,核心人造湖泊东西宽200米,南北长400米,设有宽大的钓台与豪华龙船,是平安时期的皇家与贵族的游宴场所,素有“京都第一庭院”之称。 据说曾经在824年,京都遭遇了百年难得一遇的大旱,农田颗粒无收,大量的百姓死于非命。 当时被誉为倭国第一神僧的空海法师来到此处,举办了大型的祈雨祭典,召唤来的善女龙王,足足下了三天三夜的大雨拯救了京都于危难之际。从那以后,善女龙王也再没有离开,并且喜欢上了这地界,就此盘踞在了神泉苑的池水之中。 由此,幕府为其在神泉苑修建了龙王神社,让其享受百姓的烟火供奉。日后只要再遇干旱,都会在此举办求雨仪式。 渐渐的,神泉苑也变成了京都风景最好的庄园。只不过核心区域,依旧只有皇家贵族可以使用,老百姓过来看上两眼,就已经很是满足了。 也唯有像富坚满成这样的大人物,才能在此地举办欢迎大明特使的宴席。而让高师英万万没想到的是,富坚满成堪称动用了自己的一切人脉,就为了这一场宴会,他甚至能把天皇陛下乘坐的龙船都给开动了,并且在这船上设立宴会招待林川。 富坚满成身着华丽的服饰,甚至带着双胞胎女儿恭候特使的大驾,一副如果林川喜欢,连自己都能献上去的谄媚之色。 “富坚大人,你可真有心啊,这龙船我记得过去只有天皇陛下可以乘坐,你怎么搞到的?”高师英先一步冷嘲热讽道。 “山人自有妙计,就不劳高师大人费心了。今天的欢迎宴就在船上,地方太小,容不太下您的光临,要不下次……”富坚满成一开口就要谢绝高师英登船。 “笑话,老臣奉大将军之命,陪伴特使左右,还要守护大人安全,你说不上就不上?”高师英可不给富坚满成留面子,再哔哔,高师英敢把这桌酒宴都给搅黄了。 “船挺大的,装得下几位,一起吃呗。”林川也不拿自己当外人,带着乌兰就先行踏上龙船,至于高师英还有那三十位侍卫也是分列船头船尾与船舷,负担起了警戒的工作。 乌兰也是提刀站在了宴会厅的入口处…… 虽说富坚满成就没有带任何侍卫,船上也只有一些准备餐食的厨子,奴婢,但想到这是在池水中央,也算是相对比较安全且私密,不能不说他准备不周。 可本来能单独与特使相处交心的富坚满成,现在却又横插高师英这一杠子,让富坚满成很是不爽,甚至眼神中都充满了敌意。 在林川看来,高师英无外乎搅了奸臣巴结卖国的好戏; 在富坚满成来看,这老货该不会就是征夷大将军安排的杀手,等着动手弄死特使的杀招吧? 如果真如富坚满成所想,对于这老家伙可要另眼相看了,毕竟过去那么多年他都是以不粘锅而闻名,敢接如此大的活计,这是要冲击六分之一殿的宝座吗? 不管最终结果如何,富坚满成都要扮演好一个谄媚巴结明使的卑鄙小人,不然真动起手来,被明使以为自己跟刺客是一伙的,反手先把自己给嘎了,他还是能做到的。 富坚满成虽为馋臣,可绝对不想变成耗材,不管遇见怎样的局面,他都要努力的苟住,活下去。 所以,他殷勤的邀请林川来到了宴会厅,在此已经准备了全倭国能找到最好的食材与菜色,居然比昨天大将军府里的还要丰盛,足可见他是下了血本。 富坚满成赶紧招呼林川入座,标准的乐声起,艺伎舞,豪华龙船脱离了码头,向着池水的中央划去。 顷刻是天上一个明月,池中一个明月,龙船之内更是明乐绕梁,艺伎们一改平日的日式舞蹈,居然跳起了大明的轻歌曼舞,倒是把林川给看愣住了。 “富坚大人,你是从哪招来的这几个小姐姐,怎么会大明的舞步?”林川都有一种在逛京师花船的错觉感。 “实不相瞒,为了找这几个艺伎,小人算是翻遍了京都的水茶屋,她们都是跟随一位大明来的妈妈学习的舞艺,国柱爷您喜欢就好。”富坚满成在巴结人方面绝对是专业的,一边介绍时,他还一边使着眼色,让自己的两个女儿分作坐在了林川的左右,一个忙着给他夹菜,一个给他倒酒。 不得不说,作为富坚满成多年栽培的交际花,这两个女儿生得也是落落大方,要胸有胸,要屁股有屁股,但这种能拿自己女儿去款待他人的父亲,林川上一个听说的,还是王允。 “有心了,来,高师大人,我提议一起敬富坚大人一杯,如何?”林川也是场面人,笑着端杯示意。 高师英又岂敢冷漠,也是毕恭毕敬的举起杯来,随声附和。 “国柱爷实在太给面子了,小人此生能与您相遇乃三生有幸,公若不弃……”富坚满成一饮而尽,正好保持的也是跪姿。 “打住,我不收义子。”林川汗颜,只不过耍耍眼前的倭狗,可不敢真多一倭国老义子。 “国柱爷真会说笑,小人是想说,正好两位女儿尚未婚配,对国柱爷您也是一见如故,要不您就收下,如何?”富坚满成开始了推销。 “抱歉,我已经有两位妻子了,家中可转不开。”林川哪敢收,这不是作死么。 “不用明媒正娶,您只要拿她们当个暖床的女婢就行,能跟着国柱爷是她们的福分!”富坚满成是真不拿女儿当回事,一旁的高师英都忍不住的想骂上一句畜生了。 “莫说笑,莫说笑,真要收了你的女儿当婢女,咱俩的关系可就说不清了,你不怕大将军怪罪下来吗?”林川故意试探道。 “怪罪?怪不怪罪,也跑不了了。呃,是我嘴笨嘴笨,喝多了,大人莫怪莫怪!”富坚满成大概也是几杯黄汤下肚,说漏了嘴,赶紧圆起来。 不过林川和高师英都是多精的人,立刻觉察到了一丝异样。 第1596章 忍刺 这宴会有问题,绝非简单的馋臣要巴结外邦使节的卖国宴,富坚满成变得很怪,或者说越来越怪,借着酒劲甚至有点开始装疯卖傻的味道。 高师英看破不说破,支撑着矮桌站起身来。 “高师桑要去哪里?”富坚满成担心地问了起来。 “小解,富坚大人要一起吗?”高师英冷漠地说完转身就出了宴会厅,虽说船上有茅厕,但男人嘛,谁不喜欢站在船舷嘘嘘的畅快感。 而就在他对着栖息着善女龙王的池水加热水的时候,一招手将跟随了自己十多年的侍卫长给唤到了身旁来,轻声道,“通知兄弟们,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有任何风吹草动,先斩后奏。” “大人,这里能有什么事?”侍卫长纳闷的看向四周,偌大的龙船距离最近的堤岸都有50多米,一叶孤舟漂荡在池水中央,真想象不出来会遭遇什么。 “叫你警戒就警戒,今晚注定不太平。”高师英无法跟这小子说明细节,毕竟富坚满成只是一时的嘴快,仅仅是这点破绽,就跟大便上的牙印一般,让人浮想联翩。 分别时,高师英从侍卫长的腰间取过了一柄短刀,藏在了衣襟后面,以防万一。 这么一点小动作自然逃不过乌兰的法眼,他也通过骨传导耳机询问起了林川的状况。 “头儿,我看见高老头带刀回去了,什么情况?”乌兰轻声问询。 “似乎大将军终于忍不住了,今晚想笔划笔划。”林川表面云淡风轻,用震动声带的方式回答着乌兰的问题。 “那还得了?我现在就招兄弟们过来。”乌兰是一刻都不想等。 “那么着急干嘛,别人还没出手呢,先看看再说,里面的歌舞不错,你要不要进来玩?”林川压根没把埋伏放在心里。 “我给头儿站岗,不会让人伤你分毫。”乌兰说着已经站到了船首的位置,密切注意着岸上的动向,从这个距离,如果有人从岸上搭弓射击,一下就能被发现。 “随便你。”林川却是继续跟富坚满成推杯换盏起来。 “富坚桑,你现在收入如何?”酒过三巡后,林川表演着上头,一把搂着富坚满成的肩膀寒暄问道。 “承蒙国柱爷关怀,别看小人吃喝不愁,其实是个穷人,大将军把加贺国一分为二,一半给了我弟弟,一半给了小人,现在每年的俸禄加上一点田地的赋税,算一起也不过万两银吧?” 富坚这口中所谓的一点,已经比大明许多官员明面上的收入要多上十几倍了,无他,守护大名与其说是官员,更像地方权贵,掌握了地方法律的执行,还有税收的制定。 幕府对于他们的约束力很弱,基本只要当地承认幕府为唯一朝廷,并且按时缴纳税赋,就不会对他们再有任何要求。后进来的高师英听见富坚满成哭穷,真想一刀攮死这货得了。万两白银是什么概念,简直是要扒多少人的皮才能收上如此的财富?高师英拥有4块封国都赚不出这个利润来,可想而知,他干了多少不是人的事出来。 “万两银?那确实少了。你也知道,我呢除了当官,也是方仓的老板,我有一条不错的商道,干得好的话一年弄个三四十万两应该不太难。你想不想发财?”林川轻描淡写,富坚满成却是两眼都开始发光了。 “想啊!国柱爷!我实在是太想了!连做梦都想发财啊!”富坚满成激动地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甚至都忘记了林川活不过今晚。 “好说好说,只要富坚桑你够勤奋,不嫌累,这钱赚起来还是蛮简单的。到时候利润都给你,你两个女儿就放到大明来当接头人,干了三年,应该够你成为倭国首富吧?”林川只是这一个许诺,让富坚满成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林川绝对不能死,他哪是什么国柱爷,简直就是自己的财神爷!就算跟大将军对着干,也必须保住林川的性命。 有了如此觉悟的富坚满成一下站起身来,对着不远处的船工吼道,“快!快去通知船夫,把船靠岸!我们要上岸!” “富坚桑,酒还没喝完呢?干嘛这么着急?”林川知道自己钓上鱼了,却还要故意问道。 “国柱爷,实不相瞒,小人收到风声,有一伙歹人不满您在京都行走,欲加害于您,现在天色不早,您还是早早回去我的府邸,明日再从长计议吧。”富坚满成说话还算有分寸,至少没有直接把大将军的身份证号给报出来。 “这么有趣?居然真的有人敢盯上我的性命?还好有富坚桑提前告知,你可真乃我的好兄弟,只要过了今晚,我们要不结拜如何?”林川不会跟小日子当兄弟,所以今晚,他是保证难熬了。 “谢国柱爷抬爱,事不宜迟,我们先上岸再说吧!”富坚满成一辈子都没如此勇猛过! 而就在此刻,冰冷的池水底部,一双双眼睛向上看去,水面上的龙船犹如划破银河而过,但方向完全错了。 数以百计的黑衣忍者咬着嘴里的空心木杆怒不可遏,领头的智囊上忍一个手势,众多放弃了手中的固定桩,直接向着水面犹如一颗颗鱼雷冲击而去。 哗啦啦的破水之声不绝于耳,无数的黑影使用着手甲钩抓住了船体,变成了人梯,随后而来的兄弟,踏着他们的肩头腾空而起,一下就跃到了3米多高的船舷之上。 “有刺客!”还是高师英的侍卫长率先拔刀呼喊了起来,没有任何的预热,这伙忍者瞬间跟侍卫们打成了一片。 “保护国柱爷!”高师英迅速抽出了身后藏匿的短刀,明明自己年纪更大,却是护在了林川的身前。 “高师大人,你家大将军似乎不太喜欢在下,他就那么想带着大和民族一起亡族灭种吗?”端着酒杯的林川压根没怕过,这种时候还不忘给高师英上眼药。 “国柱爷,您一定是误会了,大将军绝不会干出这种事来!”高师英只能如此说,总不能真揽上刺杀大明使节的罪孽吧?! 第1597章 狗的后路 动手的忍者简直人均一个武器库,吹矢,手里剑,飞爪,铁钩,各种暗器跟不要钱一般的招呼。 跟随高师英负责护卫的侍卫人均10年从军史,剑道9段的高手,都是能一刀斩断碗口粗树干的牛人。 但在这种臭不要脸的暗器攻击下,第一轮交手就死了一半。其余的人才反应过来,寻找掩体或遮挡物,想办法拉近彼此的距离。 至于乌兰则要聪明得多,在船舷传来异动的时候,他已经先一步向船首的龙头退去,挤着身子藏身在双龙头后,那位置平常别说藏人了,塞点绳索进去都费劲。 位于船首的侍卫还没搞明白为何这大明的护卫,喜欢钻墙缝的时候,十几名忍者已经翻身上船,手中的各种暗器嗖嗖嗖得就跟不要钱般招呼了上去。 直到已经死了3个侍卫之后,乌兰才从后面走了出来,他手中的象牙武士刀犹如黑夜中跳动的激光剑,每每挥过就有忍者倒地,被杀得透透的。 被发现时已经死了5个,还是死人的人头滚到了前面才被惊觉身后有人。 船头的激战因为乌兰的突然出现被打乱阵脚,侍卫们配合乌兰也是冲杀而来,迅速进入了和忍者们近身格斗的场面。 高师英的人马拖住了他们,死死守护着宴会厅的前后大门,不让任何忍者刺客介入,但双拳难敌四手,对面的人数太多了。 除了主攻前后门的忍者兵团外,更有甚者直接飞到了船顶之上,抄起斧头拼命劈砍着船顶,试图打开一条新的出口。 “国柱爷莫怕!老臣就算死也会护你周全!”高师英不愧是老将,即便面对如此不利的局势依旧镇定,并没有太过慌乱。 “不必了,我的命,我自己护就好。”林川轻盈的从高师英的身后走过,随手将他手中的短刀给摸了过去。 只见他一刀捅穿了船侧的木格窗户,一个发力前冲,将一旁的窗户给斩成了两半,连带还有4个已经将吹矢筒插进来的忍者也被一刀两断。 这是何等怪力?墙壁窗户在林川的手里就跟豆腐一般脆弱。没等高师英惊呼厉害,船顶爆裂开来,四名忍者手持忍刀劈砍而下。 林川向天一刀挑起,顺着其中一位的下巴插入从天灵盖刺了出来,借着那尸体举在头顶,硬挡下了其余三人的刀锋。 “八格牙路!”眼见同伴被杀,三人也是愤怒的嘶吼起来,一同对林川发动围攻。 林川的刀口被那家伙的头盖骨给卡住了,只能放弃。好在林川全身都是武器,倒不缺杀人的方法。 仅仅是正面的轻松一拳,三人中个头最大的那位直接被打得倒飞了3米,撞上了墙壁再被反弹回了榻榻米的地面之上,鼻梁已经不见了,蒙脸的黑布都被血水浸透,恍恍惚惚,不知生死。 仅剩下的两个一左一右,挥刀劈砍,他们的速度极快,配合异常默契,一人攻上,必有一人攻下,一时间砍得是刀光剑影目不暇接,榻榻米的地板上都被撕裂开无数道裂痕。 诡异的是,林川居然在他们的刀阵之中闪转腾挪,全给避开来。知道的是被暗杀,不知道的还以为在进行什么高强度的武术表演一般。 终于,两名砍累了的忍者一个眼神交流,同时两刀照着林川的面门砍去,势大力沉,角度完美封闭了他闪转的空间。可林川不止会躲而已,直接前踏一步,一手一个抓住了他们的脸面,用力向着地面一砸。 轰隆两声巨响,两名忍者的脑袋都陷进了榻榻米里,只有鲜血溅了林川双手,不用去怀疑,这两货已经没有抢救的必要了。 屋顶上原本打算跳下来帮忙的忍者也看傻了,紧张的开始更换远程暗器。 林川借着这个空档看见了已死忍者腰间的腰牌,赫然有着伊贺的家徽。 伊贺流按照说法,现在应该是专门效忠于天皇的敌人武装了。出现这种家徽只有一个原因,这就是他吗的借刀杀人。不得不承认征夷大将军心细如尘,就连狗急跳墙也没忘记给自己备一条后路。 屋顶破洞上,三名忍者已经拿出了吹矢发动口箭攻击,林川连看都没看他们走回到了自己的矮桌前,背后袭来的暗器纷纷被次元空间吞没,鬼使神差的出现在了他身后的榻榻米上。 在旁人看来,只是这伙刺客不够专业,但出手的忍者却懵逼了,明明都是照着林川招呼,但暗器似乎都有自己的想法,全跑偏了! 什么情况?不等他们反应过来,林川已经抓起了一把筷子,反手就是一甩,忍者拿斧头才能砍开的船顶,瞬间被戳成了塞子,趴在洞口偷袭的忍者最惨,身中三四根筷子,翻着白眼就坠落了下来。 至于其他站在屋顶上的同伴,许多人甚至都还没来得及看上林川一眼,直接被贯穿而死,沿着屋檐滚落到了冰冷的池水中,等着变成鱼儿的饲料。 而就在这时,一发耀眼的穿云箭被打上了神泉苑的夜空,炸裂成了一朵耀眼的烟火。 不知道的市民还以为今夜又有什么王公大臣兴趣来了,打算放点烟花消遣一下。 但在烟火刚刚熄灭的瞬间,上京属于富坚满成府邸的大门被一把推开,一众战马呼啸的冲击而出。 那些原本守护在院门外各个路口的探子侍卫,本奉命监视他们的一举一动,可黑鹰特战团真的动起来时,却没有人可以阻拦他们的去路。 敢动他们的老大,别说是在京都了,就算是在京师,这群身披漆黑硬扎甲的战士也从来不虚的。 “留给你们的时间不多了,想动作就快一点。”船头之上,乌兰丢弃了手中还在冒烟的穿云箭,单手提溜着断裂只剩一半的象牙武士刀,面对八位手持忍者刀的杀手冷笑着。 虽然他的脚下全是高师英侍卫的尸骸,不过没关系,对面死得人更多,他一个人护住了船舱的前门,想进去,不越过他,休想。 第1598章 蠢死了 林川已经是努力的在表演,作为一个普通人是如何去战斗的。可所发生的一切,看在高师英与富坚满成眼里都是妥妥大明超人。 这家伙能拿一切的物品当武器,面对乌泱乌泱的杀手也毫不退缩,杀得是游刃有余。 在那颗穿云箭炸裂开以后,留给刺客的时间连一刻时都不到了,一旦黑鹰特战团冲杀而来,他们只能变成池面上漂浮的一条条死鱼。 终于有聪明忍者找到了办法,他们纷纷往船上投掷一个个陶罐,乌兰随手一刀凌空斩裂了两个,拉回身前一闻,不由心头一惊。 “不好!是火油!头儿!”乌兰回头呼喊着。 “听到了,急什么。”林川看着从船顶破洞滴滴答答落下的火油,躲都不带躲的。 船体众多的忍者开始跳落水中,只留下了一位打算同归于尽的玉碎忍者。他当着乌兰的面掏出了火折子,就要抛投。 乌兰眼疾手快,跨步上前一刀钉穿了这家伙的心窝,将其钉死在了龙首船头之上。那火折子从他手上坠落,也被乌兰一把接住,本以为虚惊一场。 结果却在船体四周,众多漂浮在水面的忍者,一连丢出了十几个火折子,硬生生把船给燎了。 顷刻间龙船变成了火船,燃起熊熊火焰。一些被烧着的侍卫惨叫的跳进了池水之中。 浇灭了身上的火焰,却躲不开四周捅来的忍者刀,就在水里将他们大卸八块了。 火攻是最后的避嫌手段,不到万不得已,本该确保富坚满成还有高师英存活的,但水中的忍者老大别无选择。船上反抗的实力太强,带出来的百余忍者,这一轮交手下来直接折损一半,继续打下去,别说完成任务了,自己的命能不能保住都是问号。 他只是在期待,船舱里的大人们熬不住,纷纷跳船保命,等落进水里,他们有9种办法弄死大明特使。 但让那老大没有想到的是,没等大火烧死几个,就在龙船的顶棚之上,一场无源之水哗啦一下泼洒下来,水流之大,甚至将甲板之上的一些尸体都给冲刷了下来,而眼前的大火也是瞬间被扑灭,犹如被龙王爷吐了口浓痰一般。 “怎么可能?!”忍者老大干了一辈子杀人越货的事,何时经历过这种玄学现象。 “是龙王……这里栖息的善女龙王!她显灵啦!”一位被吓傻的小老弟害怕的嚷嚷起来。 “别他吗妖言惑众!”老大反手就给了那小子一刀,送他去见龙王爷了,大敌当前最怕的就是乱了军心。 而就在大家犹豫要不要上船继续作战的时候,堤岸之上,一排幕府征夷军已经在那里展开。 带队的是幕府征夷军的管领熊本太郎将军,高举的幕府军旗就是倭国最强的存在。 “是大将军的人!”看见足利义持的人马,忍者老大算是明白今天稳了,有他们出手,别说善女龙王救驾,就算是漫天神佛下凡,林川一干人等也别想死有全尸。 老大招呼着残存的手下,向堤岸游去,接下来的活计自然就交给这群近千兵卒解决。 “起。”熊本太郎一声招呼,沿着堤岸一字排开的弓兵拿开了比自己还高的弓弩,架上了箭矢。 老大感叹,想不到在我京都也能欣赏一轮草船借箭的戏码,可以想象那船上不管是谁,下场一定比诸葛亮的稻草人还惨。 但让他没有想到的是,伴随熊本太郎的一挥手,那些原本瞄准龙船的箭头,一下子全瞄准了水面。 “不好!”老大刚想招呼大家潜水躲避,无数的箭矢嗖嗖嗖的袭来,顷刻间将水面上的他们射成了箭猪,多少人身中30多箭死去,脸都给射花了。 两轮齐射后,一队只穿着丁字裤的精锐,嘴里叼着武士刀噗通一下跳进了池水中,要好好检查还有没有活口,如果有就要立刻让他们变成死口。 明明已经如此严防死守了,忍者老大却是及时潜入水中,躲过了箭雨也躲过了水兵的排查,他一口气游出了好远,直到看见了一叶孤舟的船舷才敢露出头,一下翻了上去。 正所谓无巧不成书,这苟延残喘的忍者老大,抹去了脸上的水迹,一睁开眼看见的就是征夷大将军足利义持,身着一身的将军威武铠甲腰挎军刀的站在他面前。 “哎呦喂,你可真命大,如此围杀你还能爬上本将军的船,厉害厉害。”足利义持都想为自己的鹰犬鼓掌叫好了。 “为什么?将军阁下!我们可都是为您效力的手足,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为何要赶尽杀绝?”忍者老大声线颤抖着。 “因为你们真的很没用啊,我给你们创造了这么好的机会,居然都杀不死一个大明的特使,你说你们活着还有什么用?”足利义持说得是那般痛心疾首。 “可我从您十岁就追随于您,你怎么下得去手?”忍者老大的眼泪混合着水迹流淌了下来。 “就是因为太老了,所以才越来越没用了吧?没事,你的家眷我已经先送他们走了,现在就在黄泉路上等着你,你快点去吧,当心走散了。”足利义持好言相劝。 “我杀了你!”怒向胆边生的忍者老大也是信仰崩塌,一下抽出了腰间的忍者刀,飞身扑向了足利义持,但他高大的身影却永远定格在了半空之中。 因为从身后捅来的一杆银枪刺透了他的胸膛,将其挑在了半空。 错愕的忍者老大回头看去,居然是刚刚升格成为幕府征夷军副管领的京极持高,恐怖的少年,居然还是单手持枪,一膀子的怪力堪称非人哉。 “你啊,虽然忠诚,但脑子不好使,我让你们全部换上伊贺流的腰牌时,你就该知道我有借刀杀人之意了,居然还表现的那么惊讶,也是蠢哭我了。下辈子你若不嫌弃,还能跟我做事,虽然蠢是蠢了点,但真的很听话啊。”足利义持说话间抽出了腰间的武士刀,顺着面前忍者老大的心窝就捅了进去,干掉了昔日的心腹,今日的大患。 第1599章 兔死狗烹做火锅 忍者老大有属于自己的名字——猿飞卫门,原本是甲贺流一落寞分支的忍者村族长,因为内部仇杀,被驱赶出了自己原本的驻地,变成了一伙流民。 足利义持收留了他们,并且确保了他们日后的衣食无忧,他说“从今往后,你们可以藏在我的影子里,替我做事。只要我活着,影子就不会消失。” 那一年足利义持虽已是征夷大将军,却还只有10岁。猿飞卫门相信了他的承诺,因为10岁的足利义持还在承受父亲惨无人道的虐待,眼神既清澈又充满力量。 这些年来,他们一族发展得很好,都得亏于足利义持的保护。而猿飞一族对他也是死心塌地,干了不知道多少脏活累活,最重大的功劳大概就是在镰仓,上杉禅秀之乱时,猿飞一族用牺牲过半的代价,保护足利义持从千军万马中脱身,顺利逃亡到了骏河。 当时足利义持发过誓,日后会保护他们千秋万代,定让他们一脉能发展壮大。 结果刚刚过去一年,猿飞卫门被挑死在了征夷大将军的面前,就像一条死狗。鹰犬的下场果然只有兔死狗烹吗? 猿飞最后嘴角流出的鲜血,肯定没有心中的眼泪更多,猿飞一族直到今天,算是正式落幕了。 “将军阁下,他如何处置?”一直握着枪柄,将猿飞挑在半空的京极持高轻声询问。 “头砍下,这可是送给明使的礼物。”足利义持对于这样的结果似乎早有准备,那白天震怒的大将军,现在更像一个尽在掌握的统治者。 “遵命。”京极持高当着足利义持的面,放下了枪头的猿飞,拔刀一挥,直接将这鹰犬的脑袋给砍了下来,甚至还扯下了自己的披风,拿来当包裹用。 “京极桑,他刚才的话你都听见了?”足利义持就蹲在这少年大名的面前,好奇问道。 “回将军话,听到了。”京极持高根本无法装聋作哑。 “既然听到了,你如何看待本将军?”足利义持就是非要进行服从性测试不可。 “持高我才疏学浅,只练就了一身武艺,不懂国家大事。但我知道,征夷大将军就是我大和的脊梁,您做的决定一切都是对的,亦如此刻。持高是你一手扶持的臣子,定为将军大人效犬马之劳,绝无二心。” 京极持高其实并不傻,朝中大臣,细川满元强势,高师英的圆滑,富坚满成的谄媚,他一样都比不了。作为一个只有16岁的守护大名,不攀附将军,别说日后的荣华富贵了,就连眼下的几个封国都难逃被人分食的下场。 所以,必须忠诚,死了也要忠诚。 “孺子可教,孺子可教也!哈哈哈哈!”足利义持摸了摸京极持高的脑袋瓜子,哈哈大笑起来。 也是在这时,征夷大将军乘坐的小船靠上了惨不忍睹的龙船,他踩着梯子来到了甲板之上。 这里的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火油灼烧后得焦煳味,原本金碧辉煌的船舱也被熏黑了。好在有天降神水扑灭了大火,不然足利义持现在上来正好是烤肉熟了的时候。 猿飞卫门其实做了很多事,不光在这龙船上丢下了自己一半弟兄的性命,也将高师英带上船的侍卫杀得只剩下了3个活口,至于什么厨子仆人女婢,只要不在宴会厅里的全给杀了。 但足利义持并不满意,毕竟林川都只是带了一个侍卫在身旁,乌兰这小子只不过被划伤了两下臂膀,身上沾满的血迹,却全都是别人的。 足利义持多希望猿飞卫门再优秀一些,至少弄死几个大人物吧?可当舱门开启,林川带头从里面走出来后,足利义持心中可谓有无数草泥马在奔腾。 “方大人?你没事吧?”足利义持还要装得十分紧张,快步上前,围着林川转了两圈,确定毫发无损后,这才安心的拍了拍胸口,“实不相瞒,刚才大将军收到线报,有疑似伊贺忍者秘密潜入京都,欲对方大人行不轨之事,在下赶紧召集兵马前来救援。好在时间来得及,不然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叫在下如何是好?” “我死了,你真会难过吗?”林川皱眉的怼脸问询。 “岂止难过,简直叫悲痛欲绝。实不相瞒,现在您可是京都的大红人,天皇陛下宠着你,相国寺的大师喜欢你,就连多少王公大臣都以您马首是瞻,你要真有点闪失,且不谈大明的天威袭来,在下招架不招架得住,光是内部的动乱都够让我退位让贤的了。”足利义持侃侃而谈,不过是为排除自己的嫌疑。虽然林川不信,他也知道林川压根就不信,但表演还是必须做全套的。 “说得好像很有道理,我都无力反驳,高师大人,你信你们家的将军吗?”林川回头,将这个问题抛给了沮丧的高师英。 他的贴身侍卫近乎团灭,里面许多都是跟随他长达10年的老部下,已经情同兄弟,现在,连尸首都找不齐。 他并非矫情的圣母婊,当侍卫会死,当军人也会死,死并不可怕。但像现在这种,居然死在顶头上司的阴谋诡计里,就他吗太窝火了。 紧握着的双拳都在颤抖,高师英一个深呼吸,噗通一下抱拳跪在了足利义持的面前,悔恨不已道,“将军大人,您责罚老臣吧!正是老臣不够细心,才给了这群刺客可乘之机,您若再晚来一会儿,老臣恐就要犯下灭国之祸了。老臣真是愧对您的信任,万死难辞其咎!” 高师英这一跪,算是默认了这就是外来刺客的锅,跟大将军毫无关系。 富坚满成也是鸡贼,立刻冲上前去,抱着足利义持的大腿,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卖惨起来,“大将军啊!见到您真是太及时啦!您就像天神下凡,力挽狂澜,一切匪徒在您的天威之下都荡然无存!小人对您的敬仰真是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是吗?可本将军却要挑你几句不是了。”足利义持似乎对马屁免疫了。 第1600章 黑甲杀神 足利义持调查速度堪称神明,在他的示意下,一旁的京极持高将猿飞卫门的头颅给丢了出来。 按照他的说法,这是一伙流亡的伊贺忍者,受雇主之托,特来围杀大明特使。 那到底是谁如此胆大妄为,居然想杀了大明特使呢?此人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足利义持直勾勾看着抱着自己大腿的富坚满成,用力的点了点头。 “是我?是我要杀大明特使?怎么可能!”富坚满成都觉得刚才自己眼泪白流了,明明这一切都是大将军的计谋,他不过是个托,现在更是变成了替罪羊,“我刚才还在和国柱爷谈买卖,我放着富贵不赚为何要图谋国柱爷的性命?” “富坚桑,你实在是太鲁莽了,昨日国柱爷与我的不敬之举,都只是在鞭策本将军,如何当一个好的统治者,本将军倍感受教。你居然为了替本将军讨回公道,妄图谋害国柱爷?好在,这匪类临死之前指认了你为幕后主使,才让朗朗乾坤不被蒙蔽。” 足利义持说起谎话来就跟呼吸一样轻松自然,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他在放屁,就连他自己也知道大家知道他在放屁。 但只要不承认,谁还真的凑到他屁股后去闻一闻吗?足利义持只是需要一个人来背锅就好,至于背锅侠愿不愿意不重要。 “根本不是这样的!是你!是你把我唤到了大将军府,让我宴请方大人,给你的凶手创造机会!都是你干的!”富坚满成一辈子都没有这么勇过,居然敢当面指证足利义持。 论冤枉人,富坚满成可是高手,但跟眼前的大将军比起来简直嫩得像个新兵蛋子。 “这是你写给匪首的密函,这是你给匪首的订金,这是你苦心安排今夜龙船杀阵,调度官的证词。人证物证全有,你居然心肠歹毒的陷害本将军要杀特使大人?真是该死啊……”足利义持说话时,京极持高将一件又一件证物摆在了众人的面前。 “我富坚满成一辈子都在坑蒙拐骗!但今日我敢对天发誓,就是你要我配合约出方大人的!是你要杀人,你甚至还想杀我!你这猪狗不如的骗……”富坚满成一句话还没说完,足利义持抽出的刀锋已经捅穿了他的肚子,给他放放血,让他清楚谁他吗才是大和的主人。 “富坚桑,你诋毁本将军此罪我可饶你,但你意图谋害特使大人,就罪该万死了。”足利义持说得正气凛然,当着林川的面,乱刀灭口,砍得富坚满成的两个女儿直接吓晕在了当场。 林川并没有出手阻止足利义持的暴行,毕竟他可是在杀鬼子,不给他拍手称快,林川已然忍得很辛苦了。 直到足利义持弄了一身的污血后,他又是满脸堆笑的面向林川道,“国柱爷,今天真是让您受惊了。您刚来京都两天就遭遇了行刺,不管怎么说都是在下招待不周。不过您放心,我一定会加强您周边的守卫,绝不让这种事情再发生。” “既然将军都这么说了,我自然信你,有劳大将军抬爱了。”今天的林川给足了大将军脸,一改昨日的桀骜不驯。 在大将军看来是林川怕了,终于见识到了大和之主的血性。 但很快,大将军也见识到了什么叫大明军神的血性。只见一直默不作声的乌兰点燃了一支火把,对着堤岸挥舞了两圈,而堤岸之上,也传来了同样的火光萦绕。 足利义持一愣,毕竟他交代过熊本太郎,他们的任务就是带来千余幕府征夷军的精锐,击杀全部试图逃跑的甲贺流忍者,所以不能使用火把。 顷刻间,堤岸上的火把越来越多,犹如乌云过后展现出的星河……然后,众人就看见了堤岸之上,无数的鲜血正顺着石沿向池水中流淌着。数以千计的幕府征夷军精锐死得不能再死。唯一还活着的,只有龟缩在一旁瑟瑟发抖的熊本太郎。 动手的,正是300身披暗黑硬扎甲,手提障刀的黑鹰特战团成员。为什么只来了300弟兄?因为林川有令,必须留人保护吕渊一行,不能全动,所以只来了300. 这大明300勇士对上千余幕府征夷军精锐……真的是不够分啊,平均每个人才杀了3个小日子,连热身强度都算不上就结束了全部战斗,也太无趣了。 起初,熊本太郎还想跟他们解释,这就是一场误会,他们是来救驾的。但这伙黑甲战士根本就没有人去听他叽里呱啦的辩解,只是一味的埋头杀人。 不过最后,他们留下了熊本太郎,并非大家仁慈,只是林川早有命令,杀小日子可以,尽量别动指挥官。因为只要指挥官还活着,他们就能再召集新的小日子前来给你杀,这就叫守株待兔,也叫割韭菜战术。 大家完美的执行了这个任务,并且做到了零伤亡,连个摔跤蹭破皮的都没有。这都要得益于,熊本太郎一开始以为可以说服这些心急如焚的大明军爷,给了黑鹰特战团贴身的机会。 谁知这些黑甲杀神连一丝犹豫都没有,直接动手抢起了人头,全过程不到一分钟,直接干翻全场,将偌大的神泉苑的池水都染成了鲜红。 “大将军,我原谅你的过失,你可否原谅我兄弟们的护主心切,一不小心伤到了你的人马,真是不好意思。”林川将千余幕府征夷军的死,说得就跟拿错外卖一样轻描淡写,唯有龙船四周荡漾的血水提醒着众人,他率领的到底是怎样一支恐怖的杀人兵团。 “国柱爷……你的兄弟真乃天兵也,这种误会在所难免,在下了然,了然。”足利义持强忍着三叉神经痛,抱拳向林川行礼,达成了某种和解。 很快,龙船抵达了堤岸,林川与乌兰踏着满地黏糊糊的血迹重新回到了陆地,一位百户给大人牵来了马蛋,哪像救主心切的兵卒,更像是来接大人回家的保姆。 他们从不认为大人会有什么不测,毕竟林川的实力他们太了解了。所以,看见那发穿云箭后,这群黑甲杀神,就是赶过来纯杀人的。 第1601章 戒杀生的杀 林川带着他的一群黑甲杀神离开了神泉苑,想去哪,干什么,足利义持根本毫不关心。他只是觉得脚下的鲜血太黏稠,让他寸步难行,腿肚子打颤而已。 熊本太郎被吓得更加具象化,蜷缩在一棵大树旁,两三个兵卒都没有将他给搀扶起来。最后还是京极持高上前,一击回马枪钉穿了他脑袋后的大树,这才用吓上加吓的方式让他回了魂,自己搀扶着树干站起身来。 “熊本桑,刚才发生了什么?”京极持高迫切地追问道。 “那些根本就不是人,他们就是恶鬼!”熊本被迫回忆,不由面容扭曲的哭了起来。 “我遵大将军令要避免和这些大明兵卒发生冲突,所以我一直在解释是误会。但他们里面连一个说话的都没有,全部一字闪开。因为他们也没有亮武器,我以为只是想形成对峙,再出领头的交涉。谁知突然响起一声竹哨,他们就跟疯了一样扑了上来,抽出的刀锋也是全黑,仅仅一个照面,我们的人……全死了!” 熊本太郎难以用言语形容那群人的恐怖,数百人对3倍于己的敌军绞杀,居然不需要任何命令调度,却能做到同时出手,且每个人的目标都不重叠,做到了最高效的冲阵杀敌。虽说这次出任务,因为赶时间,大家都没有穿什么防具,但这些人的刀只攮心砍头捅腰眼,有防具和没防具区别根本不大。 眨眼工夫,熊本太郎就变成了光杆司令,而这些人并没有结束,杀完人了还调转刀口,再给自己杀过的敌人一轮补刀,攻击的都是大动脉,还故意搅动了几下,让鲜血喷涌而出,避免出现心脏长反,或天赋异禀的家伙没死透。 结果就是将这三百米长的堤岸变成了血色的瀑布,浸染了整个神泉苑的池水,这石缝里的残血,半年内估计都难以清除。 “大将军,您父喻老臣为刀鞘,听刀鞘一句劝,别再招惹他了,大明军神,绝非浪得虚名。”第一次,高师英用长辈的口吻训诫着足利义持,甚至阶跃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带着自己残存的侍卫就此离开。 高师英算是看明白了,林川之所以只带500亲卫就敢出使京都,并非狂妄自大,而是他很清楚,有这500人便足够了。 征夷大将军虽有10万兵马,外加5万随时可增援的协同部队,可绝大多数都是步兵,只要林川想完全能用500骑兵的机动性,逐个击破,拉扯撕碎,撑到大明无敌舰队赶到,什么狗屁征夷大将军,至高无上天皇酱,都不过是凌迟柱上的工艺品,等待着刽子手一点一点把他们雕刻出来而已。 “熊本太郎!”足利义持看着高师英离去的背影,突然低吼道。 “臣在。”熊本太郎也被这一声低吼给招回了魂儿,有了几分管领的霸气。 “传令下去,幕府征夷军全员戒备,每人定期发放三日口粮,着甲持械,随时听我号令,进京勤王。”显然,足利义持并没有听进刀鞘的建议,毕竟高师英只是他爹那把钝刀的鞘,至于自己这把大刀,却异常锋利,可不是鞘能收住的。 “遵命!”熊本太郎说着翻身上马,迅速往城外的集结地跑去,开始传达征夷大将军的命令。 “将军阁下,大明使臣的人马极善冲杀,您需不需要增加一些护卫?我京极家有一批禁卫枪兵,都是与我一同磨炼武技多年的好手。”京极持高上前献计道。 “让他们进京,不要顾忌,不用守护我,部署到使臣的府邸周围就行。我的安危,我自己负责。”即便是这种危难时刻,足利义持依旧不肯轻易相信任何人,能在大将军府里当差的,祖上三代都是调查清楚的亲信。父亲教会了他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卧榻之侧绝不能出半点纰漏。 而大将军的布局,绝非只是对大明特使的下马威,最重的杀招并不在此。 早些时候,远在郊外的相国寺,一扇后院的山门被由内推开。这是小沙弥天没亮就要下山挑水的必经之路,偷懒的师兄都会一直把门虚掩,免得小沙弥练功还要将其吵醒开门。 昔日……戒杀生便是这寺庙里需要挑水的沙弥之一,又怎不知这后门的奥秘。于是乎,他重新走进了自己来时的地方。 汹涌的记忆冲刷着他的神经,让竹笼头套下的他面容扭曲。20年前,他是饿晕在山门前的10岁孩童,得春屋妙葩大师怜悯收入寺中,变成了一位僧人。 但他天生与佛无缘,喜杀戮,馋肉食,又因生得丑陋被师兄弟欺凌,直到3年前的一天夜里,又被欺凌的戒杀生出现在了他师兄的床头,一屋8位师兄皆被他徒手所杀。 相国寺出现了这样的孽徒,春屋妙葩对其极度失望,报官让差人将其抓入了大牢,等待他的本该是死刑。 结果他没等到法律的制裁,却先等来了征夷大将军的垂青。 “喂,听说你喜欢杀人,有兴趣当我的刀吗?”就此,这丧尽天良的杀手,也变成了将军随意驱使的屠刀。 而今天他就接到了这么一个任务,手中提着锤斧的他穿过熟悉的寺庙,来到了足利义嗣就寝的院门前,他毫不犹豫的推开了院门,迎面而来的就是两名光头侍卫拔刀冲上前来。 这些前朝义满的贴身侍卫虽已年迈,但手中的刀剑未尝不利,配合默契的前来诛杀擅闯之人。 只可惜,在戒杀生的面前,连一个来回都没有,连人带刀纷纷被斩成了两半死得不能再死。 越来越多的侍卫冲了出来,警钟也被敲响,但在戒杀生的面前都不过是徒劳。 当护院武僧赶到之时,戒杀生一手提着锤斧,一手提着足利义嗣的人头,就这么堂而皇之的走了出来。 再见这相国寺昔日杀神,众多师兄弟被吓得瑟瑟发抖,人数众多却无人敢上前阻拦。 “念及同门,洒家不取尔等性命,拦路者死。”这是戒杀生最大一次的仁慈。 第1602章 史上最强阴阳师 清晨,震惊京都的消息犹如病毒一般在城中蔓延,首当其冲的就是神泉苑的池水被染成了血红,千余幕府征夷军在池边挑战要兴风作浪的善女龙王,就此陨落,不过龙王也被顺利制服,将继续栖息在神泉之中,保佑京都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第二个消息就是相国寺遭遇了一波刺客袭击,前将军足利义满的儿子——足利义嗣在这场袭击中遇刺身亡,享年23岁,最风华正茂的年月,死得最为透彻。 京都官府去了好多人,将这两地封锁,进行了严密的调查,调查结果平头老百姓也没资格问,官府也不会对其发布公告,主打一个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不该知道的人,少他吗打听。 其中最为激动的当数阴阳寮,因为传言死在神泉苑的幕府征夷军是奔着龙王去的,只要沾上了鬼啊神一类的事件,那么就都跟阴阳寮有关。 这不,天才刚刚蒙蒙亮,安倍葵带着自己的10位丧尸巫女,还有阴阳寮的二十多名阴阳师来到了现场。 越过拉起来的布墙,里面正在进行着尸首的清理工作。 人数实在太多,衙门的差役根本不足,还请了专门倾倒垃圾的小工前来帮忙。就是这么的,包裹尸首的草席都有点不够用,一辆板车上堆砌着十几具尸体,就像一摞巨大的寿司卷一样。 负责检查的阴阳师,有些是菜鸟,看着那些惨不忍睹的尸体,不由得胃中翻滚,到一旁吐了起来。 “现在的后生,真是废物。”安倍葵鄙视地叹息,看着遍地尸骸了解了昨夜的真实情况。林川带来的那一群侍卫,强得都已经不像人了,杀起幕府征夷军来就像杀狗屠猪一样,毫无难度。 听到这样的描述,安倍葵,或者说是安倍有世无限惋惜,因为大祭还没开始,不然这千余精壮战士完全可以变成杀生石最可口的养料。而现在就这么死完了,有够浪费。 本着不浪费的原则,安倍有世开始作法,只见他命全员都撤出堤岸,就用神泉苑中打上来的血水,在地上勾勒出了一幅巨大的招魂大阵,伴随着10名巫女撑起的招魂幡,安倍有世在阵中掐指结印念咒,顷刻间,空气中浮现出一团团蔚蓝的鬼火,从跳动的火焰上看,每一个人的残念都显得焦躁不安,作为刚刚惨死的幽魂,有这种反应是正常。 安倍有世不是心理医生,也懒得照顾他们的小情绪,一声结印“收!”,顷刻间将千余幽魂全部吸纳到了自己的血勾玉之中,变成了可供消耗的阴兵素材。 阴阳师可支配的式神数,往往更多取决于有多少守护灵的储备,一般的天级阴阳师,大约也就1到5只左右,从动物到人类大将幽魂不等。 史上最强阴阳师安倍晴明,据说一人独占了二十八只式神,分别为二十八星宿,坚持吸收炼化如白虎王那种级别的兽类为守护灵,组建了一支属于他自己的式神大军。 不过没有人知道,在安倍有世40岁时,就已经达到了安倍晴明的水平,甚至超越了这所谓的史上最强。 而当会长将其与杀生石强行连接了12年后,他能调度的式神数量就连他自己都数不过来,这种源源不断被力量充斥到要爆血管的感觉,实在是妙不可言。 呼吸之间,堤岸上的幽魂已经被清理干净,安倍有世对托运的官员下令,这些死者皆为冤死,需要好生入殓,法式超度,不然可能变成厉鬼,以后吵闹得京都不得安宁。所以所有的尸首都要送到阴阳寮直属的亦庄,不得归还给他们的家人。 处理现场的只是小吏,都听安倍大人如此说了,也不敢怠慢。他或许不懂鬼神之事,但却懂瘟疫毒害,再三提醒安倍有世,现在天气,望大人早早处理,将尸体或焚烧或掩埋,不然厉鬼会不会闹腾京都不知道,癔症一定能杀死好多人。 “你在教我做事?”安倍有世瞟了那小吏一眼,吓得对方赶紧磕头认错,一切照办就是。 安倍有世当然不会好心为这些死者超度,不仅连他们的幽魂都给收了,这些肉身也是极好的式神介子,一切都是为天照大祭做的准备。 按照各方传回的消息,还有三天,所有的祭品都能准备妥当,在外游历的天级阴阳师也能悉数抵达京都。 至于什么幕府的权谋,特使的闹腾,还是他们勾心斗角,打得死人翻船的局面,安倍有世一点也不在意,因为当绝对的力量被唤醒,其余的一切都是闹剧。 今天是个万里无云的鬼天气,艳阳高照,蝉鸣声不绝于耳。京都进入了炎炎夏日,百姓也开始用各自的方法消暑降温。孩童们都汇聚在了穿越城池的河道边玩水纳凉,凉茶摊的冷泡茶水也是消暑的佳品,大家纷纷换上更单薄的衣裳,躲避最毒的日头,就连专门打零工的散工都变得不愿接活,加钱也不想干,毕竟在那烈日之下,说不定没等到发工钱,已经被晒死在工地上了。 可近日,哪里的工地都敢停,唯有阴阳寮要求修建的祭祀塔不敢怠慢。京都治部省大辅负责督建,全京都72座祭祀塔,每座塔楼占地一座民房大小,高三层,全在京都最闹市的街头巷尾,工期掐指算还有2天。 而这种任务重,工期短,还是阴阳寮掌印亲自下达的命令,大辅也是焦头烂额,于是乎他学会了压力下放,让少辅代为监督,少辅又下传给大丞,大丞传少丞,少丞交大录,大录交少录。 少录回头看了看身边的泥腿子算是明白了,他吗的自己就是最后的背锅侠,一旦工期延误,或者干不完,砍脑袋的就是他们这些最低级的官吏了。 为了活命,工地被划分成了12个大区,每位该死的少录要负责5座祭祀塔,谁最后完不成就谁死,跟狼人杀一样。 于是乎他们最重要的工作,就是用有限的资金去哄抢城市里的工人,加速营造。 这也给了野原翔太,还有他一群手下物见组的兄弟深入其中的机会。 第1603章 大和的毒药 虽说修建祭祀塔干不好就是掉脑袋的重罪,但吃拿卡要的传统可不能忘。正所谓你不拿我不拿,大辅大人怎么拿?大辅大人没得拿?你我还有活路吗? 于是乎,在幕府的修缮经费下发下来后,经过层层的雁过拔毛,用来招聘散工的费用变成了一天5个铜板。 这是什么概念呢?如果你在京都租一头毛驴拉磨,半天都要给10个铜板,还要包草料。当然治部省的差事也包伙食,一天两顿,只不过就连吃的在层层盘剥下,也变成清澈见底的白粥。用京都老炮儿的话说,这就是阎王爷的差事,专招小鬼干的,谁干谁死。 各分区的少录也是被逼无奈,开始费尽心机的招人,例如白粥提供一点咸菜,或多丢把米进去。有的则会额外补贴2个铜板,但要保证干到工程结束。 就这么的人还招不齐,不过昨天似乎几个工区来了点运气,都招到了大约七八个人手,算是能帮上大忙。 他们都来自外地,进京混口饭吃,这种愣头青最适合被阎王爷骗了,不对,是被官方骗去当苦力了。 野原翔太直接用真名报到,拿了一个工牌,被分配到了任务最重的一座祭祀塔,这里连一半都还没有修完。负责这个片区的少录吓得亲自在此督阵,顶着大太阳的催促工人加快进度,那着急的恨不得自己去上手搬砖。 祭祀塔的主体结构为木制,内部有楼梯,外部有脚手架,一直修建3层楼,变成闹市区最高的建筑体。 作为物见番斗,野原翔太可不仅仅只会打打杀杀,探查情报有时更多是人情世故。 因为这小伙子机灵,干活又卖力气,很讨少录大人的喜欢。当然最重要的原因他和一般的泥腿子不同,他是从别处来投奔亲戚的京漂,手上有点积蓄,但缺一份稳定工作,所以在给少录大人塞了100个铜板后,算是获得了一个能在他旁边端茶递水的轻松活计。 在寒暄中翔太打探到,这72座祭祀塔的详细工地布局点,并且比照京都地图全给详细标记了出来。从少录口中得知,每日都有阴阳师前来视察进度,并且进入塔中安置一些物件,并且吩咐不得擅自移动。 野原翔太借着上厕所的空档偷偷翻了进去,看到的居然是一座神龛,里面供奉的是天照牌位,还有一把撑开的招魂幡。这东西翔太在地方神社举办超度亡灵仪式时见过,多数都是在战争结束后,由阴阳师手持招魂,安抚数以百计的亡灵。 但眼前的这一个招魂幡也太大了,比翔太过去看见的要大上了一倍不止,鬼知道要招多少鬼才够数? 既然是祭祀天照大神的话,为何要支棱招魂幡?而且全城还搭建了72座祭祀塔?野原翔太想不明白,只能将这些信息先汇总起来,等到稍后,送给林川,让大人们去分析当前的局势。 至于大人们在干什么呢?按照约定,足利义持安排了一个纳凉品茶会,地址就选在了京都不远的音羽山上的清水寺。 说起这座寺院堪称后世的打卡胜地, 它作为京都最古老的寺院修建于公元778年,相传他的督建者慈恩大师,乃唐僧玄奘在日本的第一个弟子,占地足有13万平方米。其中最出名的莫过于清水舞台修建于山涧之巅,高12米,脚下由139根榉木巨柱交织成的网格结构,支撑起一座悬空的平台,而且采用的是唐朝时独特的楔形榫接法,连一根钉子都没有。 日后,它也成为倭国漫画里的标配背景板,毛利兰与新一君曾在此有过世纪一吻。因为它的美轮美奂,每年吸引着超过600万游客前来“试胆”。 但在这个时代,清水寺依旧不对民众开放,或者说只对少部分善男信女开放。区分你与清水寺有没有缘,就要看你一年布施多少金元,按照门槛只有年贡超过10两金的信徒,才能进入寺庙烧香拜佛。 这里的本宫中供奉着乃千手观音的金身,每33年才对外开放一次。但只要你够有缘,住持也不免可以破解,带你进去一听呢喃之音,救你于危难之际。 简单点说,这个时代清水寺更像一座有钱人的高级会所,信仰本无价,见佛祖有价,而且价码很高。 前面两天一在将军府,二在天皇陛下的龙船之上,林川都遭遇了行刺,所以倭国境内已经没有对他而言安全之所,今日应邀赴约,自然责令手下换上了黑甲黑刃,骑着战马随行。 不过他也没有全拉出来,仅仅带了乌兰,还有200弟兄,就已经很足够了。 他们浩浩荡荡的走街串巷,犹如要去征战沙场的威武兵团,仅仅只是走过就让京都市区人人战栗。那是大明的军队,多少年来在海的另一端,最强的文明踏足了他们的首都,并且不屑于他们每一个人的小命,随时可以送他们上路。 而陪同他们一同行走的,是间隔一条街外的细川兵团,细川满元也换上了作战用的将军铠甲,带着五百骑兵保持着和林川一样的速度并驾齐驱。 “头儿,那群家伙有点烦,要不要教训一下?”乌兰不喜欢这种被明目张胆尾行的感觉,凑到林川身旁轻声请求道。 “被激动,细川满元是把好刀,只是还没被逼上绝路而已。等到时机成熟,就能看狗咬狗的戏码了。”林川自有安排,隔着一条街,居然还笑着给细川满元挥手打招呼。 这边的细川满元可没有林川那般轻松,昨夜他就光临过了黑鹰特战团与幕府征夷军的堤岸战场,得出了一个结论,林川还有他的兵团就是大和之毒药,一定要控制他们的一举一动,才能确保幕府不会被其肢解到体无完肤。 原本有明眼者劝解家主,林川的目标是大将军,是京都,并非细川家族,只要安静的当一个看客,就能躲避无妄之灾。但最后细川依旧无视了劝告,有时候太过正直也是一种撒币。 第1604章 愚忠武将 上一章中提到的明眼者,正是险象环生的高师英。昨夜,惊魂未定的高师英离开了神泉苑后,直接跑到了细川满元的营地,因为此时此刻对他来说最安全的地方莫过于此。 高师英给细川满元细说了今晚的遭遇,包括林川展示出来的恐怖武力,还有那鬼使神差的神水灭火。 可里面最恐怖的,莫过于林川带出来的黑甲兵团,他们实现了零伤亡,刹那覆灭3倍幕府征夷军精锐的战绩,在倭国这块土地上,高师英经历过战国时代,可以说在马背上打了一辈子仗,就从未见过这么恐怖的部队。大明来的不是军神,而是死神,仿佛只要他想,什么征夷大将军也好,至高无上天皇也罢,都能被其轻易杀之。 高师英跟随了林川一天,大概明白了这位爷想干什么,他无视了征夷大将军,无视了天皇,也无视了幕府的规矩,一言一行极尽挑衅之能事,包括最后被行刺的结局,某种程度上也是他故意挑衅后的必然结果,而他也早就想好了如何处理这种结果的办法。 高师英告诫细川满元,林川就是要搞乱京都,颠覆幕府,他对谁来当大将军当天皇毫不在意,他只是要毁了这里而已。 而作为其他封国的守护大名,不管是高师英还是细川满元,只要保证自己不卷入其中,不管最后京都闹成什么样子,哪怕完全不复存在了,他们这些守护大名原则上来说,是可以获得利益的。 其中首当其冲的莫过于细川满元,他作为此刻唯一的六分之一殿级守护大名,拥有最广袤的封国,最核心的经济人口产区,还有最精锐的制式化兵团,完全有可能重新扶持起一个天皇,自己坐上征夷大将军的宝座。 但高师英的劝告才只说到一半,征夷大将军的传令兵,就将将军密函送了过来。里面的内容细川满元也没有藏着掖着,与高师英分享了。 足利义持允许细川兵团的人马进驻京都城内,接下来他的任务就是密切监视大明特使的动向,一旦再发生例如神泉苑堤岸的剿灭事件,细川满元可以对大明特使及其兵团进行绞杀,一切责任都由征夷大将军承担。 这密函上还有足利义持的亲笔签名,外加大将军印,是无法抵赖或者出卖细川满元就能辩解的证据。 高师英看着密函的内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这孙子坑杀富坚满成的时候,可是一点都没有手软,那可是昔日他最宠爱的谗臣,现在估计他的两个女儿,都在大将军府里给足利义持暖被窝了。 稍微有点脑子的都不会相信大将军的鬼话,想要推脱这样的任务也很简单,装病,装有事都可以。反正倭国的守护大名就没有100%听命的这个属性,只要不造反,都不会遭遇什么抗命的处罚。 可万万没想到的是,细川满元想都没有想,就接下了这个活计,还让传令兵带话给足利义持,保证完成任务。 “你是不是傻?合着我跟你说了这么多,你是一句都没听进去?这种命令你也敢接?那都不叫烫手山芋,简直就是火中取栗了。”高师英被老友气得都快心梗了。 “老英,莫怪莫怪,幕府破破烂烂,总要有人缝缝补补吧?”细川满元无奈叹息着,他又何尝不知现在的情况多么危急,林川还有那群黑甲骑兵何等危险。 但越是如此,他的使命感就越让他不能退缩。如果不能守护住征夷大将军与天皇的安危,他们这些当臣子的又怎能逃避责任?细川满元将国之安危凌驾于个人得失之上,这是他奉行的为官之道。 在高师英看来,就是愚忠,气得高师英走时还在咒骂,“你死了别叫我给你收尸,我怕被你的蠢病传染啦!” 然后,今日,林川就见到了新的盯梢人。细川满元亲自带队,用五百盯二百,看似优势不及昨日的幕府征夷军,但林川和乌兰,包括身后的弟兄们都不得不承认,他们远比昨夜的家伙要难杀。 这些家伙的阵型很散,不给迅速围剿的机会,而且都身着半甲,对脖子和心脏第二个致命部位都增加了防护,而且,他们都配备了短弩在鞍旁,在5到20米内具备灵活机动的反击能力。 虽然这些在黑鹰特战团看来,都是敌人基本素养的反击能力,并不至于改变最终己方获胜的结果。可是要杀光他们,不动用左轮步枪的情况下,估计要出现伤亡了,比例还不会太低。 乌兰跟头儿抱怨,说这群家伙很烦,要不要去教育一番?林川只是笑道,“只要他们不伤害你们,你们也别伤害他们,别成天打打杀杀,多用脑子,看别人打架不香吗?” 林川教育了乌兰一番,就这样在细川满元的护送下,来到了音羽山上的清水寺。征夷大将军的人马早已就位,仿佛将这和尚庙变成了又一座大将军府。 负责守山门迎接他的,正是头戴竹笼,高达两米,像门一样宽厚的戒杀生。或许他喜欢杀戮,但并不妨碍他曾经也是修行多年的僧侣,所以手结佛印站定门口时,还是非常专业的。 乌兰看着眼前这庞然大物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毕竟这比熊还壮的玩意,就算是吃枪子,都能比一般人要多吃几发才能杀死。 之所以一见面就研究怎么杀,主要是因为这家伙的身上充满了血腥的杀气,浓郁的都快变成体味了,让众多弟兄都极为不适。 “跟我来。”见到林川,戒杀生也没有任何的礼节与问候,只是带着客人往寺院内走。 细川满元也是快步上前,想带人进去继续盯防,戒杀生却只是回了他一眼道,“大将军有令,除特使外,一切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说到这里,细川满元的副官就不爽了,明明他们也是奉大将军令在办事,怎么就变成闲杂人等了?刚想争辩两句,却被细川满元给压了下来。 “无妨,我们就在门外守候,有需要,说话便是。”细川满元还礼貌的对着戒杀生行了一个佛礼。 第1605章 给我血勾玉 走进清水寺,此时的这里还不是网红旅游打卡景点,内部的布局还是古色古香的传统寺庙建筑风格,来往的皆为僧侣,站岗把守的即为大将军的侍卫。 为了避免造成不必要的冲突,足利义持撤销了见他必须搜身,严禁携带武器的传统,毕竟再敢跟林川摆谱,事就没办法谈了。 好在这大将军识趣,林川带着乌兰畅通无阻的来到了清水舞台,偌大的舞台上只有一席铺设的榻榻米茶海,征夷大将军足利义持已在此恭候多时。 这是只属于两个人的世界,就连手持长枪的京极持高也只能站在舞台的边缘,不能上前一步。 戒杀生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林川笑着拍了拍乌兰的肩膀,让他站住了,自己踏着台阶登上了舞台,来到了茶海对面的位置上。 虽然此刻的京都已经热得直逼38度,但清水舞台却水汽萦绕,凉风徐徐,宛若初春,确实是消暑纳凉,谈话卖国的好地方。 “见过国柱爷,昨夜睡得可还安稳?”足利义持主动起身,上前迎接打起了招呼。 “有劳大将军关心,吃得好睡得香,梦里都是回到了大明朝堂,向皇上汇报此行的过往。”林川先礼后直接上强度,一副你小子要遭的气势。 “那还请国柱爷多替尔等美言几句,来来来,快入座,在下给您冲泡了冰镇的杨梅凉茶,尝尝味道如何?”足利义持也是足够费心了,这个季节的冰块价比黄金,他不光拿来冰镇泡茶,更是在座位的四周放上了铜制的镂空大壶,里面放上了冰块。 山风吹过,犹如空调冷气拂面,舒服惬意。有钱有权,果然在任何时代都能享受生活。 林川没有再多做刁难,安然入座,开始品鉴凉茶,不管大将军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至少这凉茶,美景,他还是受用的。 “国柱爷,您是想听客套寒暄,还是明人之言?您定,在下都可以配合。”足利义持入座,又开始倒腾冰块泡茶。 “别弯弯绕了,再废话冰都化了,你直接来吧。”林川侧身面向远处的美景,双手支棱着身子,很是惬意。 “行。”足利义持说罢,打开了身侧另一个冰桶,里面不光有冰,还有他同父异母弟弟——足利义嗣的人头。 “国柱爷,不怕您笑话,在下这个大将军的位置坐得并不稳,外有大内盛见这样的外臣虎视眈眈,内有足利义嗣这样的祸害觊觎将军大位。看似大和诸多的守护大名,安定团结,实则内部钩心斗角,听封不听调,稍微一施压结果可能就变成了内乱,又要开始平叛。” “我不是来听你诉苦的,没兴趣,也不在乎。不过我只是去见上一面,你就直接把他嘎了,也算是心狠手辣,有当一方霸主的潜质。”林川就事论事,他想过大将军会用些手段禁锢自己的兄弟,铲除周边的异党,但没有想到足利义持出手如此之快,直接展示了兄弟人头,断了林川扶持异己的念想。 “承蒙国柱爷夸奖,在下诚惶诚恐。既然明人不说暗话,我也不藏着掖着了,义嗣已死,哪怕您有颠覆幕府的想法,要找个更合适的棋子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 我猜想,京都乡野之地,您肯定也没兴趣久留,与其浪费大人的时间,还不如和在下好生谈谈,您想要什么?除了在下的项上人头与将军大位,没有不能谈的条件,哪怕今时今日拿不出来,五年,十年,只要在下不死,定能实现对您的承诺。”足利义持已经把诚意摆上了桌面。 林川单指轻敲着身旁的茶桌,似乎是在思考什么,虽然他早就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但必须有这么一个过程,才能让对面知道自己接受得有多勉强,而不是刻意为之。 “足利义持,不是笑话你,不管是钱财,女人,权力,你能拿出的任何一件东西都不配让我侧目。至于多你这么一个海外买办,你记得给我送,我都不记得定时收。什么五年十年的承诺就别哔哔了,毕竟贵国的尿性我早有耳闻,下克上是你们的传统。”林川说着,突然顿了顿。 “这样吧,倭国确实有点东西让我在意,那就是你们阴阳寮的宝贝,血勾玉。” 终于,林川露出了自己的条件。足利义持知道林川昨天一早,就跑去拜访了阴阳寮的安倍葵,显然安倍葵也如了林川的愿,跟他讲述了许多关于阴阳师的秘密。 确实,阴阳师的众多秘术确实是一种让人神往的力量,但想成为天级阴阳师拥有血勾玉,需要的可不仅仅是天赋。 重点是,这玩意只在倭国境内可以发挥作用,离开了这块大神赐福之地,也就变成了普通的宝石而已,林川要这种东西干什么? 足利义持面露难色道,“国柱爷,那东西您拿了也没有用,不经过天级阴阳师的试炼,仅仅是佩戴它都会瞬间疯魔,被其吞了神志,是圣物也是邪物。 况且,所有的血勾玉都归阴阳寮管辖,那是一个实质独立于幕府,甚至能不受天皇支配的衙门,就算是在下,跟他们也只是商议行事而已。” “很为难是吗?果然你也不过如此。”林川歪着头看着身旁一脸委屈的足利义持,眼神就跟当年他爹看他一样的满是失望与鄙夷,“我的价码已经开出来了,你如果给我搞到血勾玉,我可以不颠覆幕府政权,让你继续当你的征夷大将军,也能心满意足的回去复命了。” 说完,林川也不想继续久留,站起身来,向着舞台的出口走去。 看着林川渐行渐远的背影,足利义持突然开口问道,“国柱爷,我如何相信你说的是真的?” “你没有质疑的资格,就像昨天在船上,你说什么我就相信是什么一样,现在轮到你选择了,还有3天,大内盛见的兵马就会到达京都,如果那时候你还没办到的话,就等着打仗吧。”林川挥手跟足利义持道别,这一别,可能就是永别。 第1606章 万念俱灰 林川的要求,宛如往足利义持的心窝处扎入了一根钢针,那针尖距离心脏不过半厘,就连他稍微激动一些,心跳的快一些都能瞬间死亡。 自从倭国幕府制度成立以来,就没有任何一代征夷大将军敢对阴阳寮出手的存在。即便有过坚定的唯物主义大将军,最多也只是不搭理阴阳寮,说他们妖言惑众,但从来不敢克扣他们的经费,断他们的权力。 而阴阳寮的规矩也很明了,谁坐在大将军的位置上就辅佐谁,谁被公认为天皇就侍奉谁。不对时局发表看法,不站队,不参与政局讨论,也不参加兵团凡人间的军事冲突。 简单点说,这个国家战乱不断,群雄割据,烧杀抢掠此起彼伏,但阴阳寮自从被创立以来,一直都是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独立衙门,并且保持着从上至下的有效管理,他们自认为修士,穷其一生追求的都是阴阳之术的大成,将自己变成宛若神明一般的存在。 千万千万不要觉得自己拥有千军万马,就能肆意碾压驱使阴阳寮为自己办事,这种操作无异于玩火自焚,毕竟这群成天自诩与鬼神为伍的怪物,拥有无数的办法杀人于无形。只不过正好有阴阳寮的规则束缚,才能让他们与正常的幕府形成一种相辅相成的关系。 而现在,林川却想要足利义持打破这种平衡规则,那简直就是地狱之门,一旦真的招惹上安倍葵,或者说是安倍有世的鬼魂,足利义持根本不知道自己要面对的是怎样的恐怖。 在这一点上,或许安倍有世已经想到了前面,所以才会提前跟足利义持打了声招呼,不管你和大明特使闹成什么地步,都别来烦我,烦我,就是找死。 足利义持面对眼前的山川大地,不由声嘶力竭的嘶吼起来,已经走出了百米的林川都听到了,而在他耳中翻译成能懂的语言大概就是,“我艹!” 足利义持算是一根筋变两头堵了,要想搞定大明特使,就要去得罪安倍有世,要想安倍有世帮忙,就要赌上幕府将军大位的觉悟,这种选择题,哪怕把他爹给唤醒了,也保准不会做。 “将军阁下,您没事吧?”京极持高担忧的上前安抚自己的主上。 “持高,他让我去夺阴阳寮的血勾玉?他居然让我去对阴阳寮出手,这什么混账大明特使,难道不知道我自有国情吗?居然逼我作死!怎么可以留他!”足利义持已然变得杀意升腾,其实他已经有了属于自己的答案。 “将军阁下,既然事已至此,是不是该让阴阳寮也出手了,毕竟是他先要冒犯的,会变成怎样,就看阴阳师们如何抉择吧。”京极持高的献计献策正是足利义持心中所想,所以这一边,他快步追赶了上去,跑得都摔倒了两次,终于在林川出山门前拦住了他。 足利义持气喘吁吁,不管身上的污迹,用无比真诚的眼神看着林川道,“在下答应国柱爷的请求,不管多难都一定给您弄到您要的东西!” “那就有劳将军大人了,记住,你只有3天的时间,我很期待得到你的好消息。”林川犹如在给下属画大饼的总裁,甚至还欣慰的拍了拍将军的肩膀这才离去。 而看着林川的背影,足利义持明白,戏台子已经搭好了,现在可以去邀请主角唱戏了。 回去的路上,乌兰又是纳闷的跟随在林川身后,发表了自己的看法,“头儿,我觉得那什么大将军一点也不可信,总像在准备什么阴谋!” “他要有种去干阴阳寮,也不会今天摆这么大阵仗给我服软了。没关系,我只是要他去把阴阳寮给我撩起来,他们不下场,就不能完成游戏……” 没错,林川所做的一切,当然都是为了最后和会长的游戏,不能彻底摧毁阴阳寮,他也难得找回绝绝子,结束这趟该死的旅程。 会长给林川的规则是,不得在大祭前攻击阴阳寮的核心,破坏他们的大祭。但会长没有约束其他人如此去做,要是由足利义持出手,拉扯着阴阳寮提前对自己出手,那不管发生什么都只能算是正当防卫了,那么就是会长来了也保不住他们,这是林川自己说的。 当天稍晚些时候,坐在牢笼中入定的世阿弥被一把摇醒,京极持高亲自打开了笼子,略感抱歉道,“阿弥先生,今日大将军已与大明特使达成协议,日后大家都算是合作的手足了。 将军知道你们与大明特使很有交情,所以打算做个顺水人情,把你们放了,让你们老友团聚。” “这可不像我认识的足利义持。”世阿弥直言不讳道。 “形势逼人,将军大人也会变得啊……”京极持高无奈叹息。因为这几天吃的都是泔水,大小便也都在笼中解决,世阿弥的臭已经到了不可见人的地步。于是乎他被下人带去先行泡了一个温泉,洗去身上的委屈与肮脏。 而在池水里泡了整整两刻时,晃晃悠悠的斯波义重才姗姗来迟,感觉都恨不得是一头栽进温泉中。 “斯波桑,你怎么了?”世阿弥疑惑问道。 “我没事……我很好,我……”斯波义重说着说着,突然忍不住哭泣起来,那种痛苦远比几天前他放弃封国大印,决定做回平头老百姓时还要痛苦。 “到底发生了什么?”世阿弥知道一定有事。 “少主……少主死了!”斯波义重嚎啕大哭。 “怎么可能?少主不是在相国寺里待着吗?还有那么多义满将军的贴身护卫?”世阿弥根本不敢相信这样的结果。 “是方渊干的,刚才大将军拿出了证据给我看,昨天白天,方渊亲自去相国寺探路,晚上就派人潜入将少主杀害。他就是想搅动京都内乱,好坐收渔翁之利。”斯波义重愤恨不平道。 “虽说方大人我行我素惯了,但这种贸然杀人,不像他的作风,况且杀的还是少主,老夫不信!”世阿弥坚持道。 “不信?少主的人头就在大将军府中,你不是会招魂吗?不信你自己去问不就知道了?”斯波义重信誓旦旦。 第1607章 更浑的水 不知道是不是温泉泡久了,世阿弥只觉一阵头晕目眩,差点滑倒在池中。足利义嗣,老将军钦点的继承者,也是他幽魂嘱托世阿弥,一定要守护好的少主。 在老将军死后的这9年里,世阿弥一直信守这个嘱托,辅佐足利义嗣,一步步接近大将军的宝座,虽败北,但有一众故人相助,保足利义嗣一命,不难。 他原本以为自己远渡重洋,从大明请来了救兵,就能改天换命,可到头来依旧是这般下场。 世阿弥没有再理哭丧的斯波义重,从水池里站了起来,套了一件单薄的浴袍,直接在府中寻起了足利义持。 在重获自由后,这大将军府对于他来说已经门户大开,没有人上前阻他。一扇一扇的木门拉去,惊扰了一位位房客。 “阿弥先生,这里,我带您去。”直到他的莽撞唤来了京极持高,即便是守护大名,他对待世阿弥依旧尊敬,因为家父曾经也与世阿弥相交,论辈分,自己要叫一声伯父。 世阿弥压着怒火,跟随昔日故友的侄儿行走在大将军的回廊间,终于忍不住的问道,“你也变成了大将军的爪牙了吗?” “阿弥先生,你我皆为臣子,效忠大将军,不是天职吗?”京极持高没有回头,轻声回道。 “他不配。”世阿弥就是如此固执。 很快京极持高将世阿弥带到了一座独立的祠堂,这里正在置办着丧事,神官跪立在一旁鸣唱着晦涩难懂的经文,足利义持穿着纯黑的丧服,端坐在一旁,喝着寡淡的清酒。 至于足利义嗣的人头,还有他的残躯已经被拼凑在一起,放在了原木棺材之中。虽说生前,足利义持说过恨不得将这个弟弟碎尸万段,但当这种时候,依旧会按照礼节为他入殓。 来到这灵堂之上,世阿弥与足利义持对视了一眼,根本没有说话,直接跪坐于地,拿出了自己的小木匣,取出了猿乐鬼神舞的道具。 戴鬼面,持折扇,打木板,在吟唱的经文之中,他宛如伴舞一般跳动了起来,仅仅片刻之后,就在那棺椁之上,足利义嗣的幽魂被世阿弥唤醒,旁边念经的和尚戛然而止,一些小徒弟也被吓得一激灵。没办法,他们参拜神佛,却从没想过这么近距离的看见鬼,害怕是正常的。 “少主,是谁下此毒手?”鬼面之下,世阿弥咬牙切齿的问道。 足利义嗣环顾四周,颤颤巍巍道,“是……大明特使的刺客所为。他……” 足利义嗣本还想再说些什么,谁知世阿弥已然停止了舞步,他的幽魂也失去了线头,迅速消散在了空气之中。 “阿弥先生,有兴趣陪本将军喝杯治丧酒否?”足利义持已经摆出了多余的一只空碗,给其倒上了清酒。 “老夫与你没那么熟。”世阿弥对足利义持的感觉,并没有随着少主之死发生改变,反倒更加厌恶。 “斗了这么多年了,我们就不能彼此和解吗?现在大敌被你招来了,本将军都没怪你,只希望同仇敌忾,你这可不像一位贤臣的态度。”足利义持直接给世阿弥上道德绑架。 “你没有资格教训老夫!足利义满是你杀的,你这个弑父的逆子!”世阿弥低吼着,恨不得自己动手结果了这小子的性命,但他知道在这将军府,他还没强大到能突破京极持高,众多侍卫的防御,近到大将军的身。 “你只看到的我的弑父,你看到了我的人生否?”足利义持也是一把拉开了自己的丧服,露出了伤痕累累的身体,感觉就像用破布拼凑成的小玩具一般。 “我有记忆开始,父亲的藤条就从未离开过他的手,我的身。就连噩梦里都是他手持藤条追打我的模样。我从不稀罕这个将军大位,是他扶持我上去的,却又嫌弃我继承正统,我有什么错?只是错在了出生在这个世上吗?”足利义持的反问也让世阿弥的愤怒哑了火。 他说得没错,足利义满或许是一个好将军,但对足利义持来说绝不是好父亲,能活到今日,也算足利义持命硬。 “忘记了,你看过,你曾是我家的座上宾,看过太多次我挨打的画面,我也曾用眼神向你求救过,但你却从来都是一言不发,你可真是我爹的挚友。”足利义持冷嘲热讽道。 “果咩纳塞。”终于,世阿弥还是对足利义持表示了道歉,也仅此而已。 “谢谢,不用你可怜,我已完成了复仇,也打算用我的方式重建这个国家,我要证明不用他的那一套,也能保持大和的长治久安。”足利义持是在当大将军吗?不,他在证道。 “你已经疯了,老夫不想与你争辩。”世阿弥转身要走。 “3天后,大内盛见的兵马将来到京都城外,到那时,国柱爷就要开始京都围杀,有多少人会死,本将军不知道,我只希望,你可以袖手旁观我的生死,但能为京都做点什么。”足利义持叫住了要走的世阿弥。 “你高看老夫了,我只是一个猿乐师。”世阿弥算是在拒绝。 “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你还有斯波义重早就在京都秘密组织了一支义士组,都是各中好手,我希望你能为你的少主做点什么,而不是真变成了大明的狗。”足利义持说完,世阿弥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斯波义重这时也从温泉出来,跟上了世阿弥的步伐,没有人会再去阻拦他们的行动。 “将军阁下,需要卑职派人盯着他们吗?”京极持高刺客上前询问道。 “不必了,我已经安排了更好用的饵料。国柱爷不是喜欢浑水摸鱼,搅乱局势吗?那我就把水搅得更浑一些,放点鲨鱼进去。让他摸自在!”足利义持兴奋不已,甚至有点迫不及待的等着看3天后,到底谁才能成为京都真正的主宰。 既然观众都走了,也就没有必要再演戏了,足利义持摆了摆手,让诵经的神官和尚,全都撤走,灵堂的纸钱也不用烧了,毕竟自己的好弟弟也用不上。 第1608章 阴阳大阵 属于足利义嗣的灵堂,一下子只剩下了死者和他的好哥哥足利义持。不对,当后门被拉开,安倍葵已然缓步走了进来。 此刻已是月明星稀,显然安倍葵早已和足利义持达成了共识。只见她从怀里掏出了一张符纸,当着大将军的面折成了一个小人,轻轻衣袖一挥,刚才出现过的足利义嗣的残念被灌注其中,让这小纸人犹如童话故事中的姜饼人动了起来。 “大师!我已经照做了,我冤枉了大明特使,还请放过在下,让我堕入轮回之道吧!”小纸人就跪立在了棺材之上,哐哐哐对着安倍葵磕头乞求放过。 “我是答应不会让你元神俱灭,魂飞魄散,但并非所有人都答应。”安倍有世勇安倍葵的身体微笑说道。 突然从后面伸出了一只大手,一把掐住了这个纸人,拉近到了自己的面前。 “兄长!我已只剩幽魂!我威胁不到你了!放过我!放过我吧!”足利义嗣从未如此害怕过,哪怕被杀时。 “安倍大人,你说幽魂可以杀死吗?”足利义持轻声问道。 “寻常时候当然不行,但现在他的幽魂被困在了符咒之中,咒毁魂灭,永不超生。”安倍有世述说着常识。 “是吗?阴阳之术,真好,能让我杀他两次,两次!哈哈哈哈!”足利义持直接将纸人放到了烛台之上,就看着自己的异母胞弟在惨叫中挣扎扭动。 烧成了黑灰还不罢休,甚至将那个符纸碎片都给塞进了嘴里,吞咽了下去。唯有如此,才能让自己真正的安心。 “舒服了。”足利义持就着一口清酒顺了顺喉咙,清除异己的感觉真爽。 “你能主动前来,告知我那家伙的意图,也算你有些脑子,接下来,你当如何?”安倍有世主动询问起了足利义持的计划。 却没承想,噗通一下,足利义持跪在了安倍有世的面前,毕恭毕敬道,“在下没有打算,一切皆听公卿大人安排,您让我怎样,我就怎样!” “孺子可教也。如果我告诉你,3天后的天照大祭,我要献祭城中10万百姓,外加9999位童男童女,你当如何?”安倍有世和盘托出,他又何尝不是在做服从性测试。 “十万百姓,一万孩子?”足利义持抬起头来,道,“够吗?如若不够,您大可敞开了杀,只要能让神明高兴便好。在下只有一事相求,那个什么大明特使绝不能活着离开京都,待他身故以后,一定要把他的幽魂留给在下,我也想尝尝国柱爷的味道,是否可口。” “别说,你还真比你爹更对老夫的胃口,无妨,大可满足你的请求。但大祭开始,你必须确保民众都在京都,哪里也不许去,不然差了数量,大祭不成,别说我翻脸无情。” “公卿大人请放心,在下一定竭力配合!”足利义持已经算是彻底拜倒在了安倍有世的脚下,毕竟那宛如怪物般强大的大明特使,也只有请出眼前的老怪物才能对付。 “去安排吧,这国柱爷,你吃定了。”安倍有世已然胜券在握。 这一夜发生的故事还有很多,自从清水寺回来以后,林川就再没有外出,似乎京都的风土人情他已经体验够了,现在只想清静清静。 而细川满元也接手了盯防林川和他兄弟们的工作,在原本属于富坚满成的府邸周围,安插了近千余着甲战士,他们就连轮岗休息时都不让脱去甲胄,随时都是战备状态。 一切进入府邸的人员都要接受检查,不过却有一样,那就是夜间摇着铃铛,前来收夜香的夜香郎。 这是京都最低贱的工作,却又必不可少,不管多大的府邸,最后都要接待他们的到来,不然只能自己发粪图墙了。 今夜的夜香郎来到这府邸可谓掏上了,这里居住着500多名大明使节,一次运输等于走了半条街的收获,不断的点头哈腰表示感谢。 而乌兰则从假扮成夜香郎的野原翔太那里,接过送来的密函,不得不说大内盛见的物见组确实有几把刷子。 短短两天时间就把京都城内的祭祀塔查了个底掉,72座高塔的位置分布全部标注了下来,哪5座为一个区,负责督建的官员是谁,还有值守的兵马有多少,写的是明明白白。 除了这些表面的数据外,翔太也将一些觉得困惑的信息全写在了上面,让大人们自己分析。例如每座塔里供奉的神龛祭坛,还有超大的招魂幡,每天都有阴阳寮里天级阴阳师前来检查进度,布置神龛。 像这种事情,过去任何一场祭祀都没有发生过,如此大规模的祭祀活动也史无前例。 林川对着送来的地图玩起了连连看,看了那么多部的恐怖电影还是有作用的,他很快就在京都地图上画出了一个巨大的六芒星阵来,那些连接处的祭祀塔应该就是传说中的阵眼,一共12处,位于京都不同的区域。 “乌兰,将这个图复刻一下,让兄弟们划分为10组,3天后,等我号令,每一组一处,我要在最短时间内将这些阵眼全毁了。最中心的阵眼我来解决,而最外围的核心阵眼,交给大内盛见处理。”林川俨然已经开始了作战部署。 “头儿,你把我们都散出去了,您的身边不留人吗?”乌兰有些担忧,毕竟他们出来的任务是守护林川的,现在又是深入敌阵,对面毕竟还有十几万的敌军,可开不得半点玩笑。 “傻小子,什么时候你们老大需要你们来搭救的时候,也就不配当你们老大了。少废话,去执行命令,到时候你们要掉链子,别说我不客气!”林川说罢打了一下乌兰的脑袋。 这黑鹰特战团的老大,也只能迅速下去谨遵安排,将500名弟兄分成10组,每组50人,由一名百户统领。按理说这么一支黑鹰特战团的实力,干个500人的敌军阵营,问题并不大。只要子弹管够,他们都可以试试屠城了。 第1609章 乌犽哉 倒计时30时辰,清晨的余晖刚刚洒在京都城内,街上已有人头攒动,想趁着日头没有炙烤前多干点活计,赚够一天的口粮。 离开了大将军府的世阿弥一夜未眠,就在一家杂货铺门前的长椅上坐了一晚。可怜跟随他而来的斯波义重,也只能陪坐。 “走了。”这是世阿弥对他的召唤,听没听见都无所谓。还好斯波义重从睡梦中惊醒,没弄明白状况,本能的跟了上去。 足利义持所为的义士组,全由世阿弥在民间寻得的有志高手组成,他们旨在维护幕府安宁,效忠前任大将军,尊重遗志,扶持少主上位。他们秘密潜伏于京都的各行各业,约为500人左右。斯波义重在过去就是这支队伍的唯一资助者,但知道他们位置身份和管理的,就只有世阿弥一人。 离开了大将军府,斯波义重除了跟着世阿弥也无处可去,更不知道该做什么。就这样,世阿弥先去了相国寺,他想见见老友春屋妙葩,可惜住持自从袭击事件后已经病倒,拒绝一切外来访客,包括世阿弥。 下山的路上,世阿弥终于表态,“走吧,去唤醒我们的义士组,要做事了。” “我真有此意,绝对要给少主报仇!”斯波义重义愤填膺道。 “你不怕吗?”世阿弥疑惑的侧头看向了旁边的故友,别看他跟随自己一同前去了大明,吃尽了苦头才回到京都,但论胆量,这货和老鼠差不太多,“那可是大明的特使,与他为敌,活的机会甚少。” “少主对我们而言就是人生的信仰,大明特使不仁不义,将我们丢弃在大将军府,差点就殒命了,现在更是暗杀少主。正所谓佛也有火,这次我支持你,跟他拼了!”斯波义重无比勇猛道。 世阿弥没有说话,心中自有盘算,首先要做的就是召集京都的义士组,才能在关键的时候发挥作用。 不足3天后的京都会变成什么样子,想必只有鬼知道了…… 而有些人,根本等不了3天,安倍有世在丧尸巫女的陪同下,来到了京都城外一条山涧旁的羊肠小道。沿着年久失修的道路往前再行5里,就可见一处老旧不堪的木门,一个老翁正在门旁割着树皮。 眼见把玩着公卿印章的安倍葵大人,老翁立刻跪地行了一个阴阳寮内的大礼。 “卑职浸狱番斗——芥川,拜见公卿大人。”老翁自报家门道。 “他还活着吗?”安倍有世下轿直接开口问道。 “承蒙大人关爱,极恶重犯尚存。”芥川其实多希望他死了,毕竟已经15年了,他被困在这山中哪里都去不了,就是因为这孙子。 “开门吧,我要见见他。”安倍有世一摆手,示意芥川开门。 老芥川面露难色,不过还是只能照做,打开了破旧的木门,芥川带头走了进去,从墙壁上取下了一支火把引燃,变成了大人的带路明灯,沿着昏暗潮湿的石道向内走去。 眼见沿路的几间牢房里已经布满尘埃,有得更是悬挂着枯骨,证明那囚犯最少已经100多岁了。 浸狱就是阴阳寮针对内部违纪阴阳师的地狱,专门关押谋逆的阴阳师,一直到死为止。这也是数百年来不管俗世打打杀杀,阴阳寮的管理从未乱过的大杀招。一旦违反内部的规则,最重的处罚就是丢到这浸狱来。 因为这里实在太恐怖,导致一些违抗命令的阴阳师,眼见逃不过处罚时,情愿自裁,也不接受这样的命运。 整整15年了,这浸狱里只剩下了一位极恶重犯,他的刑期是30年,被关押时只有16岁,只要能挺,应该能活到重见天日的那一天,不过负责看守他的芥川,看那模样是很难撑到那一天了。 他多希望大人此次前来是要终结这家伙的小命,也算是解救他逃出生天了。 两人共行到了这石道的尽头,只见铁栏杆的小房间里,墙壁上延伸下来胳膊粗的锁链,牢牢锁住了一个男人的双手,他蓬头垢面的低垂着头,胡子长得已经形同野人。 “老芥川,阴阳寮应该从未断过浸狱的经费,犯人就被你看管成这样了?”安倍有世斜眼看了下老奴,吓得他也是一脸尴尬,不知如何回答。 毕竟浸狱已经8年没有人来过了,就算来人也只是在门外寒暄几句,都不会进去检查犯人的情况,这才给了芥川中饱私囊的机会。 “乌犽哉,还有气否?”安倍有世在摇摆的火把下呼唤着快被遗忘的名字。 “安倍老贼?你为何这副模样?”乌犽哉动了动鼻子,呼吸着空气中的味道,不由诧异道。 “呵呵,哈哈哈哈,不愧是阴阳寮百年难得一遇的奇才,只是从气息就能发现异样吗?看来关你多久,都抹不掉你的天赋啊!”安倍有世甚至为他鼓掌起来。 “你是来杀我的?”乌犽哉早就等这一天好久了。 “为什么要杀你?你可是那个曾经自傲要超越我的男人,有这般天赋,却谋逆击杀了4位天级阴阳师,自毁前程,何等愚蠢。”安倍有世都在替他惋惜。 “我可一点都不后悔,他们自许贵族名门,一路打压我到天级阴阳师试炼,就因为试炼里伤了他们几个后生,居然做局想弄死我。 我考天级前他们欺负我,考过了还欺负我。那这天级阴阳师我不白当了吗?所以我杀了他们,还有他们的全家,很公平。”乌犽哉狞笑的歪着脑袋,犹如一只野兽。 “你命很好,我不是来杀你的,有件事找你帮忙,如果你能办到,我不光还你自由,还恢复你阴阳寮中天级阴阳师的官位待遇,让你重新做人。”安倍有世是来诏安的了。 “可以,但我还有一个要求。”乌犽哉压根没听什么差事,颤抖的抬起脏兮兮的手指,指向了安倍有世身边的老芥川,“这个老东西,我要先杀了,谁也拦不住我。” 第1610章 钓特使 背靠牢房墙壁坐着的乌犽哉咧嘴狞笑着,仿佛在野味馆点菜的老饕一般。 “该死的重犯!大人今日前来看你不懂感恩,居然还想出来害人!我平日里好吃好喝伺候你,让你活了15年,不懂感恩的畜生,大人你千万莫放他出来!不然京都定有灾祸!”老芥川不知道放他出来京都有没有灾祸,但他肯定是在劫难逃了。 “要求不算高,可以答应你。”安倍有世想都没想,一手抓住了铁门,连钥匙都不用,用力一拉,居然单手将门与锁头都给扯了下来,放到了一边。 这一手绝活,把狞笑的乌犽哉也给看呆住了。 “这是你的勾玉,为它,15年里举办了不下7次天级试炼,不管多么优秀的过关者,只要驱动它都会死于非命,所以多少年来,阴阳寮最顶峰时,也只有97位天级以上的阴阳师。” 安倍有世说着,从衣襟里掏出了那个勾玉吊坠。和其他已经被污染变成血红色的勾玉不同,乌犽哉的勾玉居然散发着明亮的金色光晕,呈现出的色彩一看就知道是高级货。 “你要还给我?”乌犽哉愣住了。 “是的,我要你帮我杀个人,那是来自大明的特使,很强,不可掉以轻心,如果你活下来,并且完成任务,我给你想要的身份与待遇。”安倍有世说着往牢笼内走去。 这种时候,老芥川已经感受到了死神的镰刀耷拉在了自己的肩头,三十六计走为上计!这为阴阳寮当了一辈子牢头的老家伙,高举着手中的火把,就向着出口的位置飞快的跑了过去,他要逃,能逃多远就多远! “老芥川,跑快些,再跑快些!”囚室中的乌犽哉大声嘶吼着,正在享受复仇的快感。 为什么要复仇?因为15年来,乌犽哉就从未吃过一顿标准的牢饭,475只老鼠,267条毒蛇,还有数之不尽的虫子,有些时候为了一口蛆虫,他甚至要留下老鼠蛇的残骸,等着它繁衍出来当口粮。 老芥川最长一次,15天才来送了点少得可怜的吃食。乌犽哉的水源全靠舔舐墙壁上的露水过活。 在这种黑暗中生存了15年,一般的人早就疯了,或自杀了,但他不同,他仅仅依靠对这老东西的恨意,才撑到了今天。 “你的东西,还给你了。”安倍有世说完,将金红勾玉吊坠又挂在了乌犽哉的脖子之上。 “终于……终于回来了。”乌犽哉激动地全身颤抖,甚至哭了起来,而束缚他双手的锁链锁头处,突然变成亮红的色彩,在不断增加的高温下,啪嗒两声,断裂开来,整个牢笼的温度都因为他的自由在升高。 “真的没有想到,昔日的炎王不减当年,似乎更加锐利了。”安倍有世拉了拉衣领,驱赶身体的燥热。 “天赋这种东西,安倍老贼你不是比我更懂吗?”乌犽哉说着支撑着墙壁重新站了起来,他现在有点私事要办。 跑!两条死腿快点跑啊!老芥川也感受到了四周空气的变化,但也看见了不远处发光的出口,只要离开这浸狱,进入山林,就能活!就能活! 但让他没有想到是,就在即将登上台阶之时,身后一条亮红发光的锁链挥来,犹如薙刀一般,直接打断了他的两条腿,让他错愕的摔倒在地。 “啊!啊!!!!”老芥川看见了自己的双足还立在原地,断面燃烧起了火焰,脂肪被烤得噼啪乱响。 而乌犽哉两条垂落在身体两侧的锁链,都呈现出了从熔炉中拉扯出来般的金红色,地砖都被烤得有节奏的炸裂。 “别跑啊,我们上次见面是什么时候?10天?15天?你不是割了些树皮给我充饥吗?真的很难嚼啊,我后槽牙现在都在隐隐作痛。”乌犽哉痛苦的回忆着那味道。 “别杀我!无论如何,我都保了你15年!我们该是朋友!是兄弟!”老芥川颤抖地乞求着。 “兄弟?对啊,好兄弟,你也体验体验这些年我的心情如何?”乌犽哉笑了笑。 “好!你也把我关起来!把我关起来!我来感受!”老芥川现在只想先活下去。 “关起来?太慢了,这样快一些。”乌犽哉打了一个响指,老芥川的头顶居然打开了一个次元空间的大门,鲜红的岩浆呼啸的从内喷涌而出,像淋浴一般浇灌在了老芥川的身上。 “啊!啊!!!啊!!!!!!”就在乌犽哉的眼前,老芥川被岩浆包裹,活活烧成了渣渣,很快就凝聚成了一坨暗暗发光的漆黑碳状物。 没错,乌犽哉的天赋并非表现在阴阳术式的了解上,他也是唯一一位无法使用式神的天级阴阳师。因为他掌握的是次元空间对其他物质吸收释放的能力,而他选择的东西……是在富士山下流淌了数十万年的滚滚岩浆。 所以其他想继承此勾玉晋升天级阴阳师的后生,只要使用他的勾玉吸收守护灵炼化式神,进入其中的幽魂就会被他吞没的业火通通烧死,灰飞烟灭。 而试图清理其中岩浆的后生,最终都因为道行不足,沦为了岩浆中的黑炭,死于非命。从此以后,乌犽哉的勾玉就变成了阴阳寮中的禁物,谁也不允许使用。 看着被关押了15年的奇才,还有如此锐利之能,安倍有世终于安心了。 “你说的大明特使在哪?我现在就去杀了他。”乌犽哉已经迫不及待了,他浪费了太多的生命,不想再错过这飞黄腾达的机会。 “别着急,你是饵料,哪怕什么都不做,鱼儿也会自己上钩的。现在你要做的就是,去收拾一下,吃点东西,保持最好的状态,面对国柱爷的上门。”安倍有世欣慰的笑了起来。 没错,在正式交手前,他需要知道林川到底有几斤几两,昔日那满身绷带的怪人,居然都会隐身之法,古怪的火器,焚身的烈焰,让大岳丸烧得形神俱灭。 要不是会长出手,现在他说不定还在逍遥法外。安倍有世需要知道,称呼绝绝子为兄弟的林川,到底有多强? 第1611章 两全其美计 距离大祭仅剩下24时辰。黄昏时分,京极持高骑马来到了富坚满成的府邸外,这里暂住着大明特使一行,而原房主已经火化入殓了。 作为一方守护大名,京极持高不由一阵唏嘘,来到门口翻身下马,还没等到他上前敲门,门已从内打开。 乌兰全身穿着漆黑的硬扎甲,腰挂障刀,身后还背负着藏金龛,一副随时都能大开杀戒的模样。 “有何贵干?”乌兰没好气地问道。 “大人,在下奉大将军之命,前来送信。”京极持高抱拳行礼道。 “信留下,你可以走了。”乌兰是不太待见这货的,因为助纣为虐的一般也不是什么好狗。 “兹事体大,只能口口相传,还请见谅。”京极持高的意思是,我就是那封信。 无奈乌兰让下属将其马匹留在了门外,自己上前进行了搜身,确定没有任何武装后,才将其带入府邸中。 这府邸之内,沿途京极持高能看见的大明战士全都是着甲持械的状态,似乎他们也明白,现在已经随时有可能进入战时了。 一路来到了府邸的庭院,他正慵懒的靠坐在一棵松树下……钓鱼。富坚满成的家里有一口超大的水塘。里面全是价格不菲的锦鲤,胖得像猪一样。而在林川的身边趴着7只野猫,正等着他上鱼,显然它们就是来等着尝鲜的。 京极持高只想说大明的特使真会玩,他快步上前,先来了一个五体投地的叩拜大礼,聊表尊重。 “大将军想通了?”林川笑了笑。 “回国柱爷话,大将军已经找到了一个不得罪阴阳寮,也能给您送上血勾玉的两全之策。”京极持高娓娓道来。 在他的描述中,阴阳寮里对外宣称拥有99块血勾玉,是其无上至宝,但是他们之中出了一个叛徒,15年前,号称天才阴阳师的乌犽哉残杀了4名天级阴阳师,逃离了京都。 前不久,在距离京都以东50里外的山中,有人发现他变成了一伙山贼的首领,还带着属于阴阳寮的血勾玉。 如果能将其寻获,当然可以让国柱爷满意的带回去好生把玩。 林川正好上鱼,七只猫咪一拥而上,还没等他取下鱼钩,已经开始了分尸,却是很着急。 “让我猜猜,大将军是希望我自己去取是吧?”林川微笑回过头来。 “国柱爷真乃神人也,小的还没开口,您就知道了。”京极持高表现得实属无奈,因为阴阳寮的天照大祭迫在眉睫,幕府的一举一动同样也在阴阳寮的监视之下。 倘若大将军派兵前去讨伐,势必要被阴阳寮知晓,夺得了血勾玉还不上缴,免不了就是内部的全面矛盾,同样是死路一条。 但如果是林川自行去取,大将军完全可以装作不知情,到时候也只是阴阳寮与大明特使的矛盾。 好巧不巧,林川还真是一点都不怕这群弄神弄鬼的玩意,岂不是一举两得? “大将军阁下这脑子转得真是飞快,好像确实难以拒绝。”林川似乎也同意了大将军的这个建议。 看事已将成,京极持高从衣襟里拿出一张地图,摆到了林川的面前,里面标记了乌犽哉的详细位置,更是将他们的人数也写得明明白白。 这伙山贼在乌犽哉的带领下发展得很不错,居然有整整300多人,都是一些流民与浪人组成,平日里打家劫舍无恶不作,国柱爷杀起来也不需要有任何负罪感。 林川想说的是,只因为他们是小日子,不管做不作恶,都不会有负罪感的,毕竟几百年后,他们都会生出不少的畜生来,光这一条就够他们死上几百回了。 “国柱爷不嫌弃,大将军指派小的还给您当向导,指引您前去此处,避免迷路。”京极持高自告奋勇道。 “嫌弃,很是嫌弃,你还是回去伺候你的大将军吧,他没你在身边怎么睡得着?”林川摆了摆手,已下达了逐客令。 无奈京极持高只能灰溜溜的先行告退了,拿着地图,林川思索起来。 “头儿,我感觉这里面有问题。”乌兰直言不讳道。 “连你都能看出问题来,那问题就不会小了。”林川轻声叹息,很明显这也是一场局,但当初条件是林川自己开出去的,现在退缩好像也不合适。 “要不头儿你让我带50个弟兄,先去侦查一番,如果有陷阱,我及时汇报,也方便迅速撤离。”乌兰从来都是执行最危险任务的。 “不必了,兄弟们的命也是命,丢在这种地方不值当,备马,你跟我出去一趟就够了。”林川已经做好了打算。 “就我们两人,会不会少了一些?”乌兰有些担心。 “已经很多了。”林川轻叹,如果不是害怕吓到小朋友,他一个人去就够了。 既然头儿如此安排,乌兰也只有听从命令,很快,两匹战马从府邸中冲出,林川带头一马当先,乌兰紧随其后。 这给细川满元的哨兵都给看愣住了,赶紧过去通传。京极持高给林川送完信后,也直接给细川满元打了招呼,今夜不管大明特使出动多少人马,他都要按兵不动,不得跟随或探查他们的行踪。 细川满元立刻明白,大将军这是要来点脏手段了,不过对于将军的命令,细川满元看破也不能说破,只能听从。 原本以为林川如果全员出动,将会是一场难以想象的大战,结果让细川满元都傻掉了,难以想象林川只带了一个侍卫就敢出去乱跑。 如果那里有大将军的十面埋伏,他又要如何撑过这种险境?不过细川满元也是赶紧抽调了人手前来支援自己,因为一旦林川遇袭的消息传来,府邸中的黑甲杀神们肯定又要出动了,到那时细川满元的任务就是将他们围追堵截在增援的路上。 这也将是一场恶战,细川满元也想支撑着墙壁轻声问上一句,“不知道我顶不顶得住?” 这种时候就只能指望大将军做的局足够精妙,能在特使做出反应前结束一切,避免呼叫增援,大家的麻烦就少了很多。 第1612章 比叡山剿匪 伴随着黄昏的余晖,两匹战马,驮着一个将军带着一名侍卫,在异国他乡上飞驰而过。街道上一些路人慌张的躲闪他们的马蹄,不爽的本想骂上两句,但一见那暗黑的甲,大明的刀,除了退却,还是退却。 在强大的力量面前,小日子所谓的武士道精神,也不过是避其锋芒罢了…… 沿着狭长的道路,出了京都直接向东行。地图上标记的东山,名为比叡山,别名天台山,乃倭国的七大高山之一。这里坐落着的“延历寺”,也是由天皇赐名的着名寺院,而除了那一部分的光鲜亮丽后,广袤的山林成为了流民们最好的避难所。 他们大多数都是被幕府通缉,或者是欠了租子,无法交齐躲债的穷鬼。这样的人聚集在一起自然变成了山贼,混迹山林,靠打家劫舍维生。这里是东面封国进入京都的必经之路,各种商贩都不得不从此经过。 这些山贼也很懂行,不会对其赶尽杀绝,往往都是派人前去谈判,自称可以护送商队安然无恙的经过,走出山林,只是需要一些兄弟们的车马费,给了就能保平安。 要得往往也就几两银子,商贩都不会太过计较,给钱消灾。有些还会和当地的一些山贼头子达成年卡服务制,按月结算。而真正有实力介意这种吃拿卡要的,他们多有官府背景,打上守护大名封国的家徽大旗,甚至有官差负责押运,这样也能畅通无阻。 简单点说比叡山的山贼就不像山贼,更像一群臭要饭的流民,为了一日三餐,讨点钱财过活而已。 这样的他们自然也没有什么像样的装备,最多使用的都是用竹子削成了长矛,三个人有一个人持刀就算不错的了,有些拿的还是镰刀与柴刀。而手中制作的弓箭没有金属箭头,准度也差,勉强可以用来吓唬吓唬人。 按照大将军的说法,那个佩戴着血勾玉的叛逆阴阳师已经成为了那里最大一支要饭山贼的头子,就盘踞在山林之中。 换成在大明,林川还会试图去收集一点情报,找寻除杀戮以外的交涉方式。但正因为是在倭国,没有什么比杀戮更合适的方式了。 当明月当空之时,两人已来到了比叡山的地界。川之大雕被放上了夜空,负责巡视整片山区,夜晚也有夜晚的好,只要看见火光基本就等于找到人了,要是在白天,这树影林立的野外,还真不好发现敌人的行踪。 他们将马停在了一片山林边,乌兰的缰绳拴在了马蛋的背上,如果有什么需要,马蛋甚至可以牵着它自己回家。 至于他们的主人则换了一身装束,林川穿上了现代化的作战服,好久没用的hK471精准射手步枪怀抱在了胸前,配备激光瞄具与垂直握把,搭配单眼夜视仪,即便是在丛林里也能准确锁定敌人目标。 至于乌兰也是从藏金龛中抽出了自己的左轮步枪,搭配机械瞄具,一切靠近其50米的敌人,同样能做到指哪打哪。 “乌兰,没有交战原则,不用在乎弹药,见人就杀,直到找到那个佩戴血红勾玉的人。”林川平静述说着战斗内容。如果这里就是大将军挖好的陷阱,林川只打算用小日子的人命将其填平。 而林川没有注意到的是,在这林中藏了许多黑色的乌鸦,站在各个角落注视着他们的经过与游走。 而远在阴阳寮的安倍有世闭目连接着这些乌鸦式神,果然林川如绝绝子一样,都能使用次元空间取出各种怪异的道具。而他们手上的火器,也远比绝绝子的要大上许多,不知道威力是不是也要大上许多倍? 安倍有世更是发现,林川的直觉很是敏锐,每一只乌鸦式神都不能定住太久,不然就会引起他视线余光的注视。安倍有世必须让这些乌鸦表现的更像鸟儿,要对林川的瞩目表现出更多的警惕,例如立刻飞走,或者嘎嘎叫上几声,反正就是不能一直盯着看。 不过没有关系,为了今夜,安倍有世整整安插了百余乌鸦式神布满了比叡山,不管发生什么都逃不过他的注视。 而被作为鱼饵的炎王乌犽哉在做些什么呢?当然是享受自己好不容易找回来的自由。他仅仅用了半天的时间,就彻底征服了比叡山的山贼组织,办法也很简单,就是将他们原来的老大当着他们的面,烧成了一团扭曲萎缩的焦炭,然后再也没有人敢对他说上一个不字。 至于这里的三个压寨夫人,直接变成了伺候他的婢女,不仅帮他沐浴刮面剃头,更解决个人生理问题。 让乌犽哉感受到了活着的真实感…… 从来到这伙山贼栖息的山洞后,他一直在吃,夹着酸梅的饭团,烤出来的各种野味,吃到吃不下后,他就会抠喉,呕吐,吐空胃袋以后,再去吃别的食物。那种感觉,就像他要把这15年来没有吃过的东西都在一天内全部吃完。又或者是错过了今天,他再也没有办法好好吃饭了。 “老大,您说今夜会有人发动围剿,要不咱们换片地界躲藏一夜,明天再从长计议。”山寨里的某个机灵鬼献计献策道。 “藏?往哪藏?那是从京都来的围剿兵团,还不是因为你们平日里为非作歹多了,招致了这样的报应。别躲了,与其东躲西藏,还不如战个痛快,至少死得也会很有尊严。”乌犽哉一边说话,一边拍着那机灵鬼的脸蛋。 “老大教训的是,但今日才第一次得与老大相遇,小的们很是珍惜这份缘分,还请老大给兄弟们指条明路!”一众弟兄纷纷对着乌犽哉磕头求救,他们只是要饭的山贼绝非什么亡命之徒,真要遭遇官府围剿,毫无胜算可言。 “如果打不过,我允许你们逃。但只要你们有战功,这些钱财都是你们的,我没兴趣。”乌犽哉说着将山寨宝库里原本属于山大王的钱财,都给搬了出来。 正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大家很快就忘记了前当家是谁杀的,反正现在的老大愿意分钱,那简直就是衣食父母。 第1613章 山贼王 漆黑山林之中,数百山贼不睡觉,埋伏在一个个精心布置的陷阱战场之内。他们接到的任务只有一个,袭击任何胆敢踏入这片林子的兵卒。 乌犽哉说,今夜,会有一些黑甲骑兵前来,他们善于列阵冲杀,但这山林就是这伙贼人最好的战场。他们用了半天的时间精心准备,就为了围猎前来猎杀他们的兵卒。 乌犽哉开出的价码足够让他们疯狂,每杀死一个人赏黄金10两,致使所有的山贼都没想过自己能赢正规部队,他们只是想要砍上几颗头颅,然后前去领赏便可。 他们并不知道来者会是前不久,团灭千余幕府征夷军的黑鹰特战团,也不知道对面能赶到的人手都比他们多。在他们的脑海里,只有对金钱的欲望,每个人都太想发财,只要有了这笔钱,谁他吗还用当这朝不保夕的山贼。 田中二郎就是其中一位,他站立在一棵大树的树干之上,和十三个同伙分配到了一处乱石滩前。这里他们布置了27处大小陷阱,按照计划,不用动手,最少都能坑杀6到13名来敌。 更别说田中二郎还有一把难得的弓弩,配备13支箭矢,这么一来,今天他们肯定能拿到不少的人头。 只不过这种没有尽头的等待太过挠心,大家都在等,等山林边的探子传来特定的鸟鸣,那是通传敌人到达的信号。 可诡异的是,透过树林间的月光,一身漆黑硬扎甲的乌兰端着左轮步枪,毫发无损的走上了那片乱石滩,他的步枪特别加装了林川给的消音器,显得更加长的离谱。 “就差一步!再走一步!”田中二郎,或者说藏匿起来的兄弟们都在心中呐喊着,因为只需要再走一步,乌兰便能踏中陷阱,会被拇指粗的绳套套住,拉扯着倒吊起来,那样就能任人宰割了。 但他就那么鬼使神差的站定了下来,启动了骨传导耳机轻声道,“头儿,我装诱饵像吗?” “像个屁,这么精明就停在陷阱前干嘛?生怕别人不知道你看穿了吗?”耳边传来了林川的指责,但身后噗噗噗的声响不绝于耳,一个个田中二郎的弟兄瞬间倒地,还没反应过来,眉心都多出了一个洞穿的弹孔,哪怕藏在树干后也没用,林川使用的是穿甲弹头。 “在那里!”看着身边的兄弟莫名其妙的死去,跌落树干,田中二郎还算有点脑子,直勾勾看向了乌兰身后漆黑的树林,那噗噗噗的声响就从那里传来。 也不管那里藏着什么,田中二郎举起弓弩就是一箭,嗖的一下发射而出。 他的弩技不错,也很准,但依旧不够快。林川甚至徒手在面前抓住,从黑影中走了出来。 “有还手的。”林川手指轻轻发力,直接将弩箭从中折断。 乌兰则是抬手就是一枪,田中二郎翻着白眼坠落下来,发财的梦只能等到十八年后再做了。 “这已经是第4波了,他们人不少。”乌兰踢了一块石头到前方,陷阱迅速被触发,一阵叮叮嗙嗙后,前路变得畅通无阻。 “没事,杀着杀着,他们自然就出来了。”林川带路继续向前走去。 这全过程都看在了安倍有世的眼中,他不由比较林川与绝绝子的区别。虽说林川没有那种会隐身的战斗服,但他的火器明显更危险,能在百丈之外精准击杀一切生灵,而且声音极小,就像安静的死神,成片收割着用来埋伏他的敌人。 他的视线一点也不受黑夜的影响,能清晰的发现每一个藏匿起来的山贼,一击毙命。 这种远距离杀人的能力,极为恐怖,仿佛只要林川想,他能在任何你看不到的位置,架起他的火器,送你神不知鬼不觉的上西天。 但看了这么久,安倍有世只觉得这群废物,根本就无法逼出林川的真正实力,仅仅是依靠古怪火器,是不可能让会长对他褒奖如此之高的。看来只能等乌犽哉的效果如何了。 一路无惊无险的两人协同狙杀,处理了不下150名各种各样的山贼,他们甚至都杀到了那山贼大本营的洞穴口,依旧没有见到林川想要找的那个叛逆阴阳师。 “头儿,我们是不是跑错地方了?”乌兰在狙杀了两名看门的守卫后,怀抱左轮步枪走到了林川身旁。 “不知道,这林子大得离谱,光看到有火光的寨子就发现了4处,到底这里藏了多少伙山贼?这是要拍《山贼王》大电影吗?”林川端详着川之大雕回传来的画面,感觉这一晚上就要在找人中度过之时。 突然,林川一把揪住了身旁乌兰的脖领子,将他甩出了3米开外。只见他站立的地面之上,喷涌出了一股高达3米的鲜红岩浆,又迅速的落下。地面没有任何变化,除了空气中遗留的燥热,感觉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什么东西?”乌兰也是被吓到了,赶紧从地上爬了起来,举枪警戒,哪怕四下无人,也要注意脚下可能突然发生的变化。 “居然能用次元空间了?这孙子有点东西。”林川也是被吓到了,虽然阴阳师那种禁锢幽魂,又用幽魂拟态式神的技术,和他们使用次元空间有异曲同工之妙。但要知道他们可没有所谓的门灵教育他们次元空间的用法。 能开发出吸收岩浆为己用,所谓的乌犽哉绝对是可以开宗立派的人物了。 “乌兰,在外面等我,那东西,你处理不了了。”收起了枪械,林川向着洞穴的入口走去。 “头儿,小心点。”乌兰知道接下来就属于神仙打架了,但回想昔日经历的那些,眼前这玩意,还真不够林川玩的。 “需要试试,他有几斤几两。”林川扭动着脖子自己走进了天然的山洞之中。 这东西很是复杂,已经被山贼改造成了根据地,外部是三个篮球场大的居民区,有仓库有营房,但真正的主体在这后方绵延出足有数公里长的蜿蜒山洞中。 第1614章 岩浆之子 这座山寨就是一座巨大的天然溶洞,过去栖息着不少的山贼,都已经把这里开发成村落了。但为了阻击所谓的官府兵马,全给外派到了山林之中,运气好的,要么逃走了,要么还在埋伏。运气不好的已经挡住了林川的来时路,现在已经在地府里排队等着摇号了。 林川路过广场之时,看见了那被烧成了焦炭的前寨主,想来那乌犽哉很是擅长使用岩浆作为武器,是不是像以太禁咒的技能,还有待进一步的确认。 面对这样的对手普通的枪械已经没有什么作用了,林川收起了武器,与夜视仪,直接开启仁视,去感知四周的环境与可能遭遇的埋伏。 他并不在前村,林川只能沿着蜿蜒的石洞继续向内穿行。 在这种地方,安倍有世根本无法安排自己的式神耳目,阴阳寮中的安倍有世不由苦笑起来。他明白到,乌犽哉这孙子并没有感谢自己的救命之恩,他也在藏着掖着自己的杀招,避免日后再被阴阳寮所反噬。 安倍有世并没打算真心接纳这种屠杀过同僚的怪物,回归阴阳寮,首先在内部这就是不可能通过的一种决定。 一切都是一场骗局,而现在看来,乌犽哉似乎也有一些这种感觉了。 不过只要他能杀了林川,安倍有世也是可以勉为其难,让他用另外一种方式回到阴阳寮的。例如变成自己的式神,永远为阴阳寮效力。 “来者可是大明特使方渊方大人?”悠长的通道里,回荡起了倭文的问候,显然乌犽哉并非出身名门,不懂汉语。 “你认识我?”好在林川会倭语,笑着回道。 狭长的山洞一片死静,一点声音都能回传反弹上很远很远。 “不认识,在下被困浸狱15年,今天还是第一次重见天日。”乌犽哉一下就戳破了大将军的阴谋诡计。 “你想活还是想死?”林川随即问道。 “无时无刻不想活下去。”乌犽哉铿锵有力的回答。 “交出你的勾玉,我可以让你活。”林川只是想要这个时代的以太结晶研究研究。 “方大人,勾玉于阴阳师而言就是生命,我今天才拿回属于我的东西,怎可拱手让人?”乌犽哉想都没想的拒绝了。 “那看来你还是想死咯,我给过你机会了。”林川遗憾叹息道。 “我并不介意沦为他人的棋子,只是不太喜欢安倍老贼而已。不过方大人一定要强龙压我这地头蛇,就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乌犽哉有勾玉在手,一点也不虚什么大明的特使。 伴随着林川的深入,空气变得越来越燥热。明明是在幽暗阴森的溶洞之中,突然,走过一个洞口,林川的眼前出现了一座巨大的赤红湖泊…… 因为在那里流淌翻滚的,居然全是发光的岩浆?! 像这种远离火山地脉的位置,溶洞内不可能灌满这么多的岩浆,更别说从上方的钟乳石上还在滴落着水迹,那些水珠还未接触岩浆表面,就已经被灼烧气化消失不见,显然这里不久前还是地下水的集散地。 在这岩浆湖面之上,矗立着几块岩石平台,全身赤果,仅仅手臂之上留着两条2米长铁链枷锁的乌犽哉,正盘腿坐在其中一个平台之上,似乎他一点都不觉得炎热,很喜欢这种气温接近70度的密闭空间。 林川沿着石阶走到了岩浆湖边,不自觉掏出了一袋矿泉水喝了起来,口干舌燥的感觉真不自在。 “方大人,你我相遇就是别人布置的陷阱,能否放过彼此,给大家一条生路?”乌犽哉再次开口问道。 “我给过你了,你不要而已。”林川注意到了乌犽哉脖子上的勾玉,有别于安倍葵佩戴的那种血红色的勾玉,乌犽哉的勾玉在发光,仿佛是从身边岩浆里刚刚捞出来的一样。 “明白了,方大人艺高人胆大,根本不把我这种小角色放在眼里,不是想要我的勾玉吗?那您过来拿吧。”乌犽哉说着用手托举起了脖子上的勾玉吊坠,尽显嘲讽之色。 “别动。”林川想都没想,直接踏着岩浆表面走了过来,那每一步都像踏在了乌犽哉的心坎之上,把刚才还得意洋洋的小子吓得不轻。 岩浆的表面没有因为林川的走动出现涟漪,显然他是踏着空气而来。不对,这种感觉,林川彰显出的是像阴阳师一样的气息。 “你果然不是凡人!”乌犽哉突然一下站起身来。 “叫你别动没听见吗?”林川瞬间掏出了塔兰战术手枪瞄准射击。但乌犽哉的动作更快,只见他自己向后倒去,就像林川还没射击,他就已经中弹了。 诡异的是,乌犽哉的身体直接在岩浆的表面炸出了一朵靓丽的水花,迅速淹没在了岩浆之中。 这货居然能在岩浆里存活?林川也是被震撼到了。这是什么诡异能力?加速再生?但就算不死,皮肤被灼烧的痛苦就够人死去活来的了。 但乌犽哉在这岩浆湖底如同一条鱼儿可以自由穿行呼吸,一点也不觉得难受。他的皮肤,甚至发梢间都被自适应的次元空间之门包裹,看似岩浆游泳的绝活,实则只是不断吞噬岩浆再从身后排出的过程。 林川见过各种各样的次元空间大门的用法,包括像森罗万象那般的领域型巨大化的次元空间壁垒,但像眼前这种,可以拓展到发梢,跟随动作而全身自适应的次元空间门,林川自认自己也做不到。 这是绝对堪比以太禁咒一般的技术,也是乌犽哉被誉为百年难得一见的阴阳师之奇才的原因。 在很多年里,他从未认真学习过阴阳师的术法,却能在天级阴阳师的试炼里,轻松击败一众名门阴阳师家族的后裔,获得勾玉的认可。 他感觉自己天生与这力量就是在寻找着彼此的存在,次元空间的熟练掌握,也让他的力量凌驾在许多老牌天级阴阳师之上。 当其他的阴阳师还在满倭国搜寻可用的幽魂,犹如小精灵训练师一般时,他独自跑到了富士山内,在岩浆之中畅游,感受着最强大力量的洗礼。 第1615章 以太年级禁术——焚天 乌犽哉将身体置身在岩浆之中,仿佛漂浮在云端一般,透过明亮的熔岩,却能清晰看见屹立在其上的林川,居高临下,宛若神明。 乌犽哉最不喜欢这种仰视他人,一个念头,大手一挥,平静的岩浆池面,一道3米高巨浪呼啸的向林川拍来。高达1200度的黏稠液体,只要是附着到皮肤之上后,会像白磷一般将人活活烧穿才会停下来。 林川都没有躲,抬起手臂用力向着那巨浪斩击而下,两扇锐角的次元空间大门将扑面而来的岩浆巨浪从中一分为二,正好从他身侧滑过,未伤其分毫。 直到这一刻,乌犽哉可以确认,林川也拥有和勾玉一样的神器,并且能熟练掌握开门之法。他是和阴阳师一样的人间怪物,不,应该说比阴阳师更加得心应手。 “来啊!看谁快过谁!”乌犽哉也是变得异常兴奋,不断在岩浆底挥舞着手臂,在原本平静的岩浆表面卷起惊涛骇浪,从四面八方拍向站立其上的林川。 岩浆或许灼热,但终究无法和真正的海浪相比,速度太慢且厚重,很容易预测其走势。 林川居然就在这惊涛骇浪间来回穿行,躲不过去时,才会动用次元之力分解开致命的岩浆,仿佛在跟熔岩跳舞一般。 “躲?这一招!我看你怎么躲?!”顷刻之间,整个溶洞顶部,开启了一面直径百米的巨大空间之门,鲜红的岩浆溶液犹如一场倾盆暴雨从空中呼啸泼溅而下。 “以太年级禁术——焚天。”林川深吸一口气,抬起手臂用力一撑,指尖迅速凝结汇聚出一颗赤红的光球,红得犹如压缩的火焰一般。 作为以太禁术,它吸收的正是空气中的热能,压缩成武器的一招。那落下的岩浆失去了原本的温度,瞬间凝固成了黑色的碎石坠落,而林川脚下的岩浆池表面,也凝固成了一块厚达半米的漆黑岩层,仿佛给乌犽哉的熔岩池给盖上了一口锅盖,让他一瞬间什么都看不见。 “怎么可能?勾玉之力怎么可能办到这种事情?!”乌犽哉瞪大了双眼不敢相信自己看见的一切。 “出来。”林川抚摸过脚下的漆黑岩层,突然紧握那发光的球体一下轰在了其表面,重新灌注的热能将凝固的岩层撕裂成了无数的碎片,又让他们宛若岩石雨般向着岩浆池中弹射而去。 乌犽哉的全身都附着次元空间,理论上免疫一切伤害,但当一个拇指大小的碎石击穿他肩膀的时候,他真的怕了。 林川的焚天之力,凌驾于次元空间之上,能量过强,太过低端的次元之门不足以吞噬,出现了过载,甚至连次元门都给打穿了。 继续待在这下面,真得会被打死的! 几乎是出于本能,乌犽哉从岩浆池里爬了出来,扒着表面漂浮着的一块岩层碎片,终于来到了岩浆池的表面。 “你到底是什么怪物?”看着不远处手捧焚天光团的林川,乌犽哉人生中第二次觉得,天赋被人碾压。第一次就是面对安倍老贼…… “不游了吗?你喜欢还能再玩一会儿。”林川就像在做一场游戏一般。 “安倍老贼,今天你算是他吗坑苦我啦!大明的怪物!我跟你拼了!”即便如此,乌犽哉也不愿放弃自己的勾玉,他拖行着手腕上两条烧得通红的锁链,向着林川冲了上去,挥舞的链条犹如铁鞭,嘭嘭不断轰击林川脚下飘荡的岩层,打得黑色的岩石四溅,那力道只用挨上一发,就能向老芥川一样被打成两段。 手捧焚天的林川却是精准预判乌犽哉的动作,闪避开他一次次的铁链攻击。说真的,阴阳师最擅长的还是精神力与对勾玉开发出的战斗方式,当他们试图用近身肉搏战解决问题的时候,就已经脱离了他们的舒适区,进入到一个小儿科的领域了。 “不想跟你玩了。”林川轻声叹息,突然一手抓住了乌犽哉挥舞来的赤红锁链,牢牢缠住了他的臂膀。 高温让林川战斗服的衣袖瞬间燃起了火焰,烧成了破布,让铁链直接接触到了林川的皮肤。 乌犽哉又惊又喜,这是得手了,很快就能把林川烧成渣渣了,但他却只看见他的肌肉发出呲呲的烤肉声,可受损的表皮,又用肉眼可见的方式迅速愈合,等于说烧上半天,也只是烧个寂寞而已。 “这根本不是勾玉的力量?你怎么做到的?!”乌犽哉真的慌了。 “想知道吗?下辈子再教你。”林川突然发力一侧,将不远处的乌犽哉给拖离了地面直接飞向了自己,他紧握着焚天光团,轰得一拳打在了他的胸口,将绝对的热量瞬间灌输进其体内。 只见那能在岩浆池中潜水的小子,嘭的一声身体变成了一片向后喷溅的飞灰,直接气化,就连幽魂碎片也被这种绝对的高温给撕碎了。 那挂在他脖子上的勾玉自然坠落,被林川抬手接住,最终还是落到了林川的手中。 “焚天,好用。”林川感叹,当然这其中也有乌犽哉的功劳,谁叫他储存了那么多的岩浆,以至于林川轻易的吸收到来几何倍数的热能,让这瞬发的焚天,拥有堪比激光炮一般的恐怖高温,别说打肉身了,就算是装甲车在面前,也可能瞬间打成一滩铁水了。 足可见,以太禁咒的强弱,其实和环境因素更为密切,在合适的资源面前,吸收合适的能量,就能倍化攻击效果。 例如森罗万象的光系攻击,在艳阳高照的白昼就是YYdS的真神。而吸收了岩浆之热能的焚天,不知道会长能不能撑住这一拳? 这些都是后话,林川把玩着手中的勾玉,转身向溶洞外走去。在失去了海量的熔岩之后,这勾玉也呈现出了本来的色彩——血色。 虽说同样是玄女造就的以太结晶,但这玩意却透着一股让林川心生厌恶的感觉,仿佛指间揉搓的,就是一块硬化的尸体残骸。 第1616章 扒他的皮 当林川独自走出山洞时,周围山林中的乌鸦被吓得飞起了一片。而远在阴阳寮中的安倍有世更是吓得打翻了自己心爱的茶碗,茶水浸透了面前的榻榻米。 “赢了?就这么快?毫发无损的赢了?”安倍有世声线颤抖的质问自己,要不是有那么多双式神的眼睛看着,他根本不敢回答自己的问题。 其实也算不上毫发无损,林川至少废了半条袖子,仅此而已。 “好快,头儿,估计才一刻时你就好了?”乌兰也会被震撼到了。 “男人不能说太快。”林川假装生气的拍了一下乌兰的脑袋,“走吧,回家睡觉。” “头儿你拿到自己想要的了吗?”乌兰知道老大是来取货的。 “就这玩意,看着的时候就觉得小,拿手上更觉得小。”林川大方展示起了血勾玉。 看到这里,安倍有世确认,乌犽哉有负他奇才之名,不光没有给自己看到林川的杀招,甚至都没有撑过一刻时就挂了。 “这就是阴阳师的法器么?真小。”乌兰也同意林川的看法。 “回去再研究呗,这东西感觉挺邪性的,不知道小鬼子对它做了些什么?”林川收起了自己的战利品,带着乌兰迅速离开了比叡山区,今天已经时候不早了。 而在另一边,安倍有世却是火急火燎的招呼了自己的式神巫女,抬着神轿疯了一般的往京都城外赶,他要尽快赶到乌犽哉的陨落之地,召唤他的幽魂问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哪怕这孙子不说,安倍有世也有100种方法让这死人开口,告诉自己一切。 对于这样的后话,林川根本不在意,回到了富坚满成的府邸时已经是午夜时分,林川一边泡着私汤,一边把玩起了血勾玉,他先尝试着用温泉水泡了泡,又搓了搓,确认那血色是浸染到以太结晶内部的,并非小日子为了装逼用颜料染出来的。 让以太结晶变色,似乎也不是太难的事情,例如会长的手环就已经是乌黑如墨玉,过去的伏羲也养出纯白的以太手环,就连已经香消玉殒的吗喽,都曾经让自己的以太手环布满血丝,只因为他们都解封了年级的以太禁术。 至于林川,似乎学得太杂,手环会根据使用不同禁咒时发生颜色的刹那变化,感觉自己戴着的就是1600万色的跑马灯…… 但是,以太结晶根据佩戴者发生色变,这都是个人能力的体现,例如乌犽哉的亮红色彩,跟挂个灯泡在胸口一样。而他死后,又退化成了原本的血红色。 这说明,在发生变化的不是这些独立的以太结晶,而是更大坨,类似以太结晶的主体发生了变化,导致的这些分体的形变。 一切的迹象表明,阴阳寮里绝对有人知道以太结晶主体在哪,并且对其进行了特殊的供养,才会导致集体形变。 林川的脑海里,自然浮现出了安倍葵的那张萝莉脸,乌犽哉称呼她为安倍老贼,虽然萝莉也年龄不小的,但叫老贼还是过了一点吧?知道得越多,越发觉得秘密都缠绕在这个女人身上,必须找个机会,一口气全部解开。 “兄台,你真的做好跟会长动手的准备了吗?”许久未见的吗喽,似乎也怀念温泉的滋味,光着出现在了林川的身旁,靠在了浴池边。哪怕自己只是类似幽魂的存在,但这种享受时光,依旧是舒服的。 “不知道,这次撞一起的,想躲都躲不了。当年的天石原晶已经被他给q走了。要是这以太结晶原石再放弃,回去还要等十年……”林川并不介意一直骑墙,无关正义与邪恶,最大限度的活着才是穿越中的核心,亦如古人云: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但这一次,不光因为回家的诱惑,更因为绝绝子还在会长手上。他是因为林川的安排才来到倭国的,现在遭遇这种险境,决不能丢下不管。 “他很强啊,现在回想起他击杀伏羲时的画面,小生一个死鬼都会瑟瑟发抖。”吗喽提醒着和自己一路并肩走来的寄主。 “我当然知道,可练级了这么久,不正面碰一下,总生活在他淫威之下,那么多苦不白吃了吗?”林川已经有了充足的准备。 “关于会长承诺只要颠覆了倭国幕府政权,就不动手算我们赢的承诺,你觉得如何?”吗喽侧头看向了一旁的林川。 然后两人几乎异口同声道,“他吗的在放屁。” 没错,林川压根不相信他的承诺,不管结局如何,绝绝子的这条命,他都想保下来。为了战斗任务,出卖队友无可厚非,但现在这是在大明,绝绝子也不仅仅是战友,他更是兄弟。 “兄台既然已经有了这种觉悟,小生也舍命陪你走这一回,哪怕真挂了,黄泉路上还能做个伴啊!”吗喽哈哈笑了起来。 “换成过去,你开这种玩笑我也只能笑笑,但今时今日,他想弄死我?不扒他一层皮,也别想轻易完成。”林川冷笑着,清洗干净了血勾玉的链子,就往脖子上套去。 “兄台,你这是做甚?”吗喽也是一惊。 “进去看看呗,比较一下小日子的次元空间,和我手上的这个有什么区别,最好是能发现它与主体的连接线索,那样就更加省事了。”现在的林川已经不用在意什么精神力的限制了。 例如过去,沈青萍不过将自己的以太手环给林川戴一下,都能让他直接陷入昏厥。但今时今日的林川,估计已经只有会长的以太手环,还能对他出现精神力的数值要求了。 这种小日子的次元空间会是什么样子?吗喽也是来了兴趣,就在林川佩戴血勾玉进去探查之时,吗喽也顺着他的思绪,一同前往了新的世界游玩。 而此时此刻,穿越过了比叡山区,重新来到了那洞门前的安倍有世,遇见了大批赶回来的山贼,他们正在瓜分寨中的财物与粮食,尽显山贼之贪婪。 第1617章 血行空间 此时此刻,山贼盘踞的山洞门口,简直就像一场倭国版的《鱿鱼游戏》,众多昔日并肩作战吹牛打屁的山贼刀剑相向,无外乎就是为了抢夺散落的钱财与粮草。这些过去都是寨主的私产,谁敢觊觎都要被逼当众剖腹自杀才行。 但现在,旧寨主已经变成了焦炭,新接任的寨主乌犽哉也不知所踪,何止是山中无老虎,简直连猴子都没有了,还不让大家疯一样的开始了抢夺。世间有一句话叫分赃不均,这就是一个伪命题。 都是赃了,谁还可能分平均来着?每个人都觉得自己该多拿,都觉得别人拿了自己的东西,不打起来的唯一可能只有打不过而已。 不过此刻,他们都已经红了眼,誓要干个你死我活不可,就为了可能也就价值几百两的金银,几十袋的粮食,半箱的盐巴而已。 说真的,这群山贼真的太穷了,不然以林川的个性一定都会收缴充公,但也实在太少了,林川甚至都不值得为它们开一下次元空间的大门,但对于这些去而复返的山贼来说,就是值得为之搏命的财富。 不过,显然他们发现了更大的财富,那就是11名巫女。 月光太摇曳,让他们看不出其中10人的皮肤惨白如纸,唯有安倍葵精致得不可方物,特别是她腰间挂着的钱袋子,鼓鼓的,感觉塞满了金叶子。 人,总是会有一种错觉,似乎女人就是非常好对付的弱者,所以一旦有机会就想欺负一下。 原本相互争抢的山贼因为安倍葵的出现,而全放下了彼此间的仇怨,扭头看向了安倍葵,似乎只要做完她们,再分赃也来得及。 “小姑娘,这么晚了你走错路了吗?要不要哥哥送你回家?”一位变态老汉舔舐着嘴唇狞笑着。 “全部剁了,送去当饲料。”安倍有世轻声下令,直接向着山洞内走去,而那10名巫女从神轿内抽出了一把把薙刀,开始了大杀特杀。这些巫女犹如跳动的鬼魅,一人一群疯狂斩杀着来不及逃走的山贼。 不管身后的惨叫之声,安倍有世穿过了山寨的大殿,沿着洞穴向深处走去,很快,就来到了那座巨大的熔岩池洞穴深处。 林川虽然离去,乌犽哉虽然已死,但翻腾的岩浆还没有冷却,只有表面漂浮着一些相互堆叠的黑色岩块,犹如北冰洋海面上的冰层,来回撞击,提醒着这里曾经发生了怎样恐怖的战斗。 “为什么?没有?”安倍有世双手掐诀,以为召唤出乌犽哉的幽魂,他以为这幽魂淹没在了岩浆池底,但不管他如何召唤,都无法将其唤出,或者说根本就感受不到他的幽魂。 “没理由的,方渊怎懂摧毁幽魂之法?”安倍有世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测,毕竟招不出乌犽哉的幽魂,就无法了解林川最后真正做了什么,他的神器的用法与杀招都无从得知。 但仅凭他能摧毁幽魂这一点,安倍有世便可以断定,林川远比什么出云龙之介的姘头要厉害上许多。也不知这货会不会破坏自己的天照大祭?这是安倍有世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的,必须准备更多的后手,才可确保万无一失。 等到天照大祭完成,安倍有世相信,在这世间将再无任何生灵能与自己一战,哪怕是那该死的没脸鬼也不行。 而在京都的另一边,温泉池中,林川带着吗喽的思绪钻入了血勾玉的次元空间之中。不同于林川他们以太手环的次元空间,充斥着纯白的光,内部的空间也明亮整洁。 这血勾玉的内部昏暗混沌,四周的墙壁上布满了粗细不一的血管,就连脚下都感觉十分黏稠,犹如行走在血浆之上。 “生活在这种地方,不变厉鬼,也会疯掉吧?”吗喽汗颜,如果自己长期被封闭在这血色漫天的地界,真要变冤魂了也说不定。 这小子的次元空间还真不小,是个人物。”林川丈量了一下这里的区域,基本等于自己次元空间一半的大小,有这种水平,至少绝绝子与刘一手都没办法与他相提并论。 只可惜,小子太不识趣,宁愿死也不交出血勾玉,却不知道死了,血勾玉还是落到了林川的手中,等于白死。 “这些血脉还在跳动,证明母体正在被供养中。”吗喽伸手触摸着墙壁感受着脉搏,如果这是人类的心跳,那么一分钟能跳200下,简直就跟要爆炸了一样。 “能不能通过这些血管寻找到母体所在?”林川尝试从纹理找出方向,就跟从星河里找到北极星。 “不知道,但肯定要费不少时间。”吗喽知道林川在问的是他。 “还有时间,你又正好没事,最近我就把这血勾玉戴在身上,你慢慢找,有些消息了通知我。”林川贱兮兮地笑了起来。 “兄台,小生可不是你的奴仆,又想差使小生,不厚道喔。”吗喽立刻摆出了一副生意人的架势。 “你也是无利不起早的主,说吧,又想讲什么条件?别又要玩什么鬼上身,你试了几次,我感觉自己现在嘘嘘都不得劲。”林川给自己找了一种合理的解释。 吗喽却很想说,你那在夜夜卸甲的生活都忘记了吗?到底是自己害的,还是拼命奖励自己害的?都懒得说你。 “兄台,你也看过安倍那家伙展示的式神之术了,可否有学会?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小生也能重新拥有一具身体,用自己的样貌去过一天属于自己的人生?”吗喽突然有了一种非分之想。 其实林川没有说,但看见那飞起的式神时就已经想到了这种情况,是不是也能将吗喽炼化成式神,让他依靠自己的意识行动,这样就不需要占据自己的身体了? 安倍葵的结印手势并不难学,特殊的铭文调整的气息与运转的法门,似乎也可以模仿。 “回去吧,等回去了,我试试。”林川等于接下来了吗喽的谈判条件。 “谢兄台成全,这几天小生就住这不走了,给你寻找蛛丝马迹!”吗喽是真的感激。 第1618章 百姓献祭 距离天照大祭仅18个时辰的清晨,京都城中所有修建祭祀塔的零工瞬间失业。由幕府征夷军的工兵兵卒接手了剩下的工作,在官方出面的情况下,确保万无一失的准时完工。 而注定完成不了工程的治部省少录们,全被捆绑在了他们负责的祭祀塔前,等待着高层的治罪。 那曾经还意气风发,准备带着野原翔太日后投身官场的少录,已经被吓得疯疯癫癫,在塔前声嘶力竭的呼喊着。但路人都没有多停留的看上一眼,每个人都知道他在劫难逃,已经被选为了祭祀的祭品。 平头老百姓们还是高兴的,至少这次官府很讲良心,不仅献祭的是官差们,更是派出了赈济的官差,在街道上支棱起了数以百计的粥摊,只要上前说上一句“愿为天照大神奉献一生!”就能换上一口免费的白粥。 此等好事,过去也只有在天皇生辰与大将军更迭之时,才能享受得到,百姓们人人争先恐后的前去讨口饭吃,京都热闹得跟过年一样,似乎觉得这一天的天照大祭就是真的神明送福音一般。 而很少有人注意到,大批大批的幕府征夷军开拔进了京都府,让本就拥挤的街道变得更加狭窄,大量官员贵族门阀的府邸被征收,他们被赶出了京都府,暂不接待。 因为官兵驻扎,只有他们的房子足够大,可以一下装进几百人,一支番号的整编队伍。 在京都府的外围,超过8万幕府征夷军全部脱离了军营,沿着最外围的农田一线拉起了人造防线,一副已经做好防卫外敌入侵,要打最惨烈的京都防卫战的模样。 那些田间劳作的农民自然也看不懂,为何用来防御冲锋的木制拒马,却全都是尖刺向内而立?难道敌人会从京都府往外杀伐而出吗? 细川满元也在这一天接到了征夷大将军的将军调令。他带着副官风风火火的骑马赶出了京都,直接来到了大内盛见驻扎的村屋。 他杀气腾腾的模样惊扰了大内盛见的护卫们,两队人马一见面就是剑拔弩张,跟随时要冲上去砍死对方一样。 “我乃细川满元,要见你们家的大内大人。”细川满元走到了对峙的人前,示意自己的兵卒先行放下手中的刀枪。 就在僵持了片刻后,大内盛见也从内走了出来,算是安抚自己的兄弟放下了武器。 “不嫌弃的话,进屋聊。”大内盛见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我在这种地方住了超过5年,怎么可能嫌弃?”细川满元将身上的佩刀交给了副官,就跟随着大内盛见往里屋走。怎么看这都是一种非常危险的行为,他的手下把担心全写在了脸上,但这是细川满元的选择,谁也阻止不了。 简陋的农户木屋里,大内盛见好不容易收集了一些茶具,为六分之一殿大名冲泡了一杯廉价的绿茶。 “随便喝喝,口感还不错。”大内盛见招呼道。 细川满元端起茶杯的时候,将大将军令的密函摆在了桌上,“看看吧。” 这种东西实属绝密,泄漏给别人看就是一种重罪,好在大内盛见也不在乎这些,拿起就翻阅起来。 其实足利义持的命令极为简单,现在指派他细川满元为讨贼先锋,亲率4万细川兵团,迎击大内盛见赶来的谋逆大军,将其彻底消灭在京都城外的旷野之中,一个活口也不许闯入京都。 “我的命令是不留活口,你若继续闹下去,我真的爱莫难助了。”细川满元并不想杀死这挚友的弟弟,毕竟当初他可是接受过托孤的,这种背信弃义的行为,会让他往后余生寝食难安。 “细川大人的意思是,真动起手来,大内我必败无疑咯?”大内盛见笑着合上了密函,推回到了细川满元的面前。 “你知道自己没机会,大将军是绝不会允许幕府变天的,你办不到,那什么大明的特使也办不到。”细川满元属于苦口婆心的劝解着。 “细川兄,我们不是瞎子,你难道看不到吗?京都的天早就在变了,哪怕没有我,没有方大人,足利义持也走上了绝路。”大内盛见目光锐利的盯着细川满元道,“幕府征夷军多少年了,从未像现在一样全军调度,京都已经被包围得宛如铁桶一般,但所有的防线都是对内展开,足利义持到底想干什么?” “当然是阻止叛乱之时,大明特使与尔等里应外合。”细川满元回答的属于标准答案。 “是吗?我带了一万人马即将抵达,他让你调度四万细川兵团阻击。可京都里的方大人只有500亲卫,需要用十万兵马去防吗?假设是你,要预防这样的事情会怎么做?”大内盛见突然反问道。 细川满元一愣,端着茶杯轻尝了一口后,不由叹息回答,“调兵包围整个富坚满成府邸,清空其周围街道,避免大明特使在城中乱窜,造成其他祸事。2万人马,足矣……” “你我都看得明白的布局,征夷大将军阁下看不明白?如此劳神费力真的是为了提防方大人?”大内盛见冷笑着。 “我已经派人调查过了,京都府内,阴阳寮正在给全员分发刀具甲胄,还有大批的火油被运抵了72座祭祀塔的周边。朝廷分发粥食的摊子都在祭祀塔的周围,越来越多的民众在向塔聚集。你觉得会发生什么?”大内盛见不需要自己说出来,细川满元是聪明人自会自洽。 “天照大祭……要以百姓为祭?”细川满元其实已经有了这样的感觉,因为一切都太古怪了,而在大内盛见的提点下,这样的猜测简直是呼之欲出。 所谓抢占门阀贵族的府邸,将他们赶出京都,说是征用,更像是一种对他们的保护,避免祭祀期间误伤了这些国之根本。毕竟贱民死了再多都不足为惧,这些贵族只要拥护幕府,那幕府就能屹立不倒。 “细川兄,这样的幕府,以百姓为刍狗,还有守护他的必要吗?”大内盛见的问题,直击灵魂。 第1619章 溅你一脸血 终于,最后一车孩童被送进了阴阳学院,安倍有世亲自前来接收。院长已经彻底被闹麻了,原来的学生现在全部加入变成了奶妈奶爸的行列,开始负责这些小祖宗们的衣食住行。 9999个童男童女,衣服都不够给他们准备的,只能一人发上一件白色的素衣,每天都要保证他们吃得饱饱的。 看着学院里密密麻麻的孩童,安倍有世很是满意,在别人眼中这就是数之不尽的麻烦,但在他眼中就是最为鲜活的祭品。 除了这些孩童以外,阴阳寮衙门里也是忙得不可开交,成天听到的都是磨刀霍霍的声响,从全国各地神社赶回来的阴阳师纷纷来此报到,对于天级以下的同僚,组织分发的不是符纸念珠或法器,而是一人一柄武士刀,准备加入天照大祭的队伍中。 他们被分配成了一支支护塔蕃组,将跟随他们的老大,前往京都一座座高塔,负责祭祀时的护卫工作。 光这一个安排,就让不少同僚产生了疑惑,毕竟能到这里来的都不是傻子,许多人或多或少都有守护祭祀的工作经验,但像现在这样,分发刀具去守护的还是第一次,他们到底是要守塔还是冲锋陷阵,已经傻傻分不清楚了。 但既然是组织上下达的命令,虽有疑惑,大家都是欣然接受,毕竟组织的命令就是绝对的。 至于安倍有世这边,则在阴阳寮将全部到场的天级阴阳师召集到了一起开会。按照他的说法,全员96名天级阴阳师,共有60人分别守护60座祭祀塔,另外的12座关键阵眼处的祭祀塔,则每一座分配3名天级阴阳师镇守。 每座塔配备的地级与人级阴阳师都是50到80人不等,一旦开始祭祀,相互之间不能协同,不能支援,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就行。 而除了他们的安排,幕府也是鼎力支持,每座塔下都安排的300名幕府征夷军的精锐协同防御,运气好,根本轮不到他们拔刀的机会。 听完安倍有世的安排,大家更是糊涂了。一位从神奈川赶来的天级阴阳师社长,举手询问道,“安倍大人,您说的可还是祭祀?这样的人员配备,就算是封印什么祸国大妖也够了吧?” “这位大人,我们要面对的东西可比什么祸国大妖要危险多了,到时候你们就明白了。”安倍有世说话说一半,大家全是一头雾水,却又不能反驳他的威严,安倍有世用力量已经彻底让所有的天级阴阳师折服,那种灵压许多人此生都没有经历过。 会议散去,大家拿着自己分配好的人员与地址,就要前去组建自己的蕃组了,这次的阴阳寮可谓全员出动,近5000名阴阳师全部参与其中,谁也不知道会如何收场。 但有一人却知道…… 当大家退去后,门口屹立着一位腰间插着武士刀的老人,对于他,许多天级阴阳师都认识,正是本田桑,阴阳寮的老油条,平日里总是笑脸迎人的传奇躲烂王。 不过这次他也没有逃过出差的命运,看看他腰间被分配到的武士刀,就知道也会成为护塔阴阳师的一员。 一些从他身边经过的同僚还在拍着他的肩膀开玩笑,不过本田桑始终没有说话,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渐渐地大家也觉得这里面有事,有关系好点的家伙凑到了本田桑的耳边提醒道,“你别乱来,那是阴阳寮的头儿。” “谢兄弟们关心,老奴自有分寸。”本田桑颇有礼貌的回道。 直到所有人都离开后,本田桑腰间插着武士刀走进了会场,更是反手拉上了门扉。 “本田桑,你找我有事?”安倍有世侧靠在桌椅上,颇有兴趣的问了起来,这些天来连轴转,他也略感疲惫,正好借寒暄之时休息休息。 本田桑恭敬的跪立在了安倍有世的面前,深深鞠了一躬,从怀里掏出了一块白布,摊开在自己的面前,又抽出了腰间的武士刀平放在了那里。 “你想作甚?”安倍有世也感觉到这老朋友的一丝异样。 “公卿大人,老奴知道是你上了小姐的身,葵小姐平日虽霸道,但还没有那种气场镇住如此多的老狐狸。唯有您,才能办到。”本田桑直接把话都说穿了。 “你小子就是有眼力劲,当初参与我的围猎幽魂的差事,所有人都死了,我却保你活了下来,就是喜欢你的眼力劲。”安倍有世不由笑了起来。 “我答应过您,绝不说出您那次围猎幽魂的秘密,老奴守了一辈子的秘密,才得以苟延残喘,老奴没有违背自己的誓言。但这一次,请恕老奴无法苟同您的安排。”本田桑孬种了一辈子,这第一次硬气,却是面对着昔日的神级阴阳师。 “不想出差就不出差,我不强求你。”安倍有世已经给了他天大的恩惠,毕竟是那么多年的老朋友。 “公卿大人错想老奴了,我虽眼拙,体弱,但心如明镜。您在操持的东西,乃是活人大祭。那一次围猎,您就使用过一次,硬生生用吾辈同僚之血,污染了您的先祖安倍晴明大人,将其炼化成了自己的守护灵,成就了您古今第一阴阳师的实力。 这一次,你打算杀多少人?1万?5万?还是全城?”本田桑质问道。 “注意你说话的态度,惹我生气,形神俱灭之。”安倍有世已经很久没被人如此教育的说话了。 “老奴这条命,当初是您放过的,看来还不如那时直接死了,也不至于看着您继续为祸人间。 老奴不是您的对手,也改变不了什么,唯一能掌握的,只有这条老命,现在,死在您的面前,就当感谢你这么多年的不杀之恩了。”说罢,本田桑脱去了身上的衣服,用地上的白布包裹上了刀身,反手瞄准了自己的肚子,这是剖腹的自杀之法。 “你是不是忘了?就算变成了幽魂,只要我想,你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安倍有世面露狰狞道。 “就看您有没有这一丝的慈悲,让老奴安静的死了。”本田桑一刀扎进了自己的肚子,当面剖开,溅了安倍有世一脸血,这大概是他唯一能反抗的地方了。 第1620章 京都保卫战 看着眼前认识已经超过40年的故人,就这么剖腹而亡。安倍有世抹去了自己的脸上的鲜血尝了尝,一腔热血,但终究苦涩难以下咽。 算是对这故人的一点仁慈,安倍有世并没有将他的幽魂炼化,或者驱散,只是让他呆若木鸡的留在了原地,当作一个念想吧…… 安倍有世命人将其厚葬,给他的家人发放安葬金。这只是一个人级的阴阳师,但安倍有令按照天级的标准给钱,至少这方面,不能抠门。 又到了这天夜里,京都从未像此刻这番热闹过,幕府朝廷突如其来的恩赐,让太多的穷人都沉浸在一场丰衣足食的美梦中。 更有甚者放起了过年才能得见的烟花,照亮了京都的夜空。所有人都希望,那所谓的大祭可以一直持续下去多好,这样大家每天都不用饿肚子了。 而就在京都的夜空烟火绚烂之时,海面之上,一艘巨大的大明战舰,已来到了北日本海的外围。 薛九正指挥着船员搬运着各种货物,包括大批的火药与炮弹,都被安置在了发射位,方便取用。 他们的突然出现吓跑了一众渔民,用不了多久,京都的老爷们就会知道,有一艘巨舰已经光临了他们的京都。 薛九并不关心小日子会怎么想,他只是看到了翱翔的川之大雕,稳稳的落在了船舷之上,笑着上前取过了方大人送来的密函。 里面的内容很简单,一张京都的地图,标注了一个又一个坐标,都是幕府征夷军的……后勤仓库与军营驻扎地。以地方号的火炮射程,难以触碰到京都城区的位置,但炸一炸这些家伙的老家,还是完全可以办到的。 具体的攻击时间已经发布,等到明夜,时辰一到,不管城中闹成什么样子,他们自行攻击就行。两个基本原则,弹药清空,不许上岸,薛九自然遵命照做。 而就在距离天照大祭只剩下12时辰的夜里,玉藻前悄无声息的再次摸进了富坚满成的府邸,找到了正在泡温泉的林川。 “国柱爷好雅兴,都要发生那么大事了,您还有闲情逸致泡汤?”玉藻前形如鬼魅一般从假山后摸了出来,一边说,还一边在脱身上的衣物,“既然大人如此雅兴,就让奴家给你搓搓背如何?” “已经第二次了……”林川无奈叹息着,“你已经第二次摸到我身边了,这群黑鹰特战团的家伙最近太松懈了,居然能让你这狐狸精这么轻易的就靠近过来?回去后所有人必须再上上训练强度。” 林川不开心的是玉藻前跑自己这来就跟回家一样容易,也太侮辱人了。 “大人,我可是顶级的忍者,这么点本事都没有,怎么去侍奉天皇大人?”说罢,玉藻前已经光溜溜的钻进了温泉池中,向着林川一边爬一边游的靠近过来,“来吧大人,把你的宝贝给奴家看看。” “你说这个?”林川直接从水里抬起了一手,塔兰战术手枪那黑洞洞的枪口,已经顶住了她的脑袋,“喜欢你方大人的宝贝吗?我还有更大支的。” “切,方大人真是一点也不解风情,奴家本来还想着事情结束之后,跟天皇陛下请辞,日后就跟随大人,侍奉大人的。”玉藻前这是想跳槽了。 “我谢谢你,你给我老实在倭国待着,再敢去大明,保证你生不如死。”林川警告道。 “谢方大人提醒,这次过来是给您送情报的。”玉藻前说罢,从水下用力一拔,取出了一只胳膊粗的防水卷轴,递向了林川。 林川也是一阵汗颜,不知道这女忍者是从哪掏出来的?堪称未解之谜。 打开卷轴,里面呈现的是天皇陛下的密函,也将近日的情况做了一个详细说明。十万幕府征夷军已经全部投入京都,8万负责封锁了全城的出入口,一切刀枪剑戟全部对向城内。 另外两万则散布城中,负责协同防御祭祀塔的安全,外加维持秩序。 为什么一场大祭,需要这么多人维持秩序?因为天皇已经收到了安倍葵连同征夷大将军送达的,大祭内容梗概…… 他们要拿十万民众与一万孩童的性命,举行侍奉天照大神的生祭。等到祭祀完成,阴阳师受困倭国疆域,无法外出的封印也将被解开。属于日本独有的阴阳寮将变成一支可怕的战斗力量,为倭国开疆扩土,甚至是逐鹿中原也未尝不可。 称光天皇大骂他们疯了,试图召集官员开会,一同弹劾这征夷将军与阴阳寮的头目。只可惜,大量的官员与贵族已经不在京都,哪怕留下来的也全是足利义持的亲信,根本没有人会听从他的调令。 为围绕林川驻扎的府邸,他们也有安排,京极持高麾下一支千余枪兵团,换防了细川兵团之精锐,驻扎在了周围,需要方大人多加小心。 至于细川满元则另有重要任务,被安排在城外阻击明天将到达的大内兵团。细川共计4万兵马,是一点也不输幕府征夷军存在的强兵,这双方人马的大战,堪称史诗级的京都保卫战。 “真够热闹的,这阴阳寮与征夷大将军是失心疯了,一上来先干死自己十几万人?还有孩子,果然你们倭国人对自己下手真狠。”林川除了佩服,还是佩服,本来想着屠尽京都还只是一句口号,人家直接给干成实事了。 “他们已经严词拒绝了天皇陛下不允的命令,这就是谋反。”温泉池中,玉藻前一改刚才的轻浮,脸色铁青道。 “天皇陛下想干什么?”林川知道那病痨也不会坐以待毙。 “天皇陛下下令,我等所有伊贺派忍者,投入战斗,一旦大祭开始,就跟他们的人手格杀勿论,定要保护民众安全,维护大和的尊严。”玉藻前明白,这就是一场死战,最后还说想辞职跟林川回去大明?能活过这场京都保卫战再说吧! “记得到时候离祭祀塔远一点,凭你的本事,或许能活。”林川已经属于仁至义尽了。 第1621章 为时已晚 这一夜,所有知道真相的人都寝食难安,亦如农夫屋中的细川满元,对视挚友之弟大内盛见。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此乃天道,不可违之。”在思绪了良久后,细川满元如此答道。 “所以,君要民死,民也不得不死?我们这些人天生就高高在上吗?谁没有妻儿老小,兄弟姐妹?就为了所谓的大祭,就要变成牛羊肆意被宰杀?如果这是我的君上,我不认。”大内盛见义正辞严道。 “该说的话我已送到,作为你哥的挚友,这是我最大的仁慈,明日,若在战场相见,我不会手下留情。”细川满元说罢,缓缓站起身来。 “细川桑,你赢不了,我说的。”大内盛见毫不相让。 “你是期待城中的大明特使能与你呼应?我承认方大人堪称战神,手下的那500兵卒人人都是最危险的猛将。可他们再强,面对10万幕府征夷军又能如何?”细川满元的理解中,这种里应外合简直就像一个螳臂当车的笑话。 “明天你就知道了。”大内盛见一点也不慌张,“战场上见。” “冥顽不灵。”细川满元叹息的转身离去,带着自己的随行部队,开始往驻扎地进发。 细川兵团就在京都西面的平原之上安营扎寨,浩浩荡荡的人马即便在夜间也没有消停。出人意料的兵团配备了独立的军需官,为战士们检查着身上的装备。细川兵团不是农夫临时凑数组成的散兵游勇,那种只会虚张声势。 每一位能到此的细川兵团的兵卒,就拥有最少不短于半年的正规军事化训练,擅长集团作战,也不敢违抗军令,光这两点就超越了倭国境内90%的地方武装。 最主要的是,细川兵团强调精兵强将策略,从不滥竽充数,兵卒年龄皆在16岁到30岁之间,就连排头兵都会配备竹甲护脖护额,没有所谓炮灰的概念。他们的将领绝非只会呼喊冲杀,自己站在后面看戏喝茶的废物,而是可以带头冲锋陷阵,正面杀敌的猛将。 而其中一马当先的,自然是他们的家主大人细川满元,其一手马背上薙刀冲锋的杀法,鲜逢敌手。整个细川兵团也被他注入了灵魂,变成了一支威武之师。 不过今天,细川兵团显得有些焦躁不安,越是临近天照大祭,越来越多的小道消息在疯传。京都府内的百姓还是没有感觉,成天傻乐跟过节一样。但作为军队已经感觉到了不对。 守城的幕府征夷军,不好好的守城,居然直接进行了封城,所有人员只进不出,出城的口子全部被堵死,对外声称大祭期间禁止外出。 但士兵们渐渐有人发现,这些军人配备的都是作战时的全套装备,这是祭典,按理说应该更换祭祀用的着装与武器才显庄严? 幕府征夷军里也有兵卒从里面悄悄逃了出来,刚刚撞见细川兵团的巡逻队,就又被抓了出去,他一直在嘶吼,他不是畜生,绝不向百姓下刀! 最可怕的是,过去的一段时间里,倭国各地有无数的孩子应邀被送到了京都,包括细川兵团内,就有一些兵卒的孩子,此刻就在京都。 他们的情绪不太稳定,好害怕自己的孩子变成了祭品,最后还是眼尖的副官及时将他们关进了禁闭室,才没有让事态扩大。 渐渐地,军中开始流传,天照大祭是生祭,百姓将沦为供品,会死多少人,谁也不知道。 “细川大人,明天的天照大祭,京都真的会死很多人吗?”副官直到跟进了细川满元的营帐才开口问道。 “不要妄自揣测幕府之意,还没有公布的消息,会动摇军心。”细川满元严肃教育道。 “属下知错,但这个消息已经让兵团内部有所动摇,因为有10几个兵卒的孩子,现在就被送到了阴阳学院中,当地的神社社长是说要选拔优秀的孩子当阴阳师,可现在……没有人相信这套说辞。” 副官也很是为难,毕竟里面有的人还是队长一类的小官。他们并非贵族名门,靠手上的权力给孩子争取到了这样的机会,本来以为可以逆天改命,让孩子从此吃上阴阳师这碗热饭,光耀门楣,但现在谁也不知道他们能不能活过明晚了。 “有什么好担心的?我的妻儿不也在京都的大将军府吗?要真有什么祸事,最先倒霉的就会是我,让他们不要以讹传讹,专心备战,绝对不能因为大内兵团人少就掉以轻心,大内盛见可是被誉为长门项羽的存在。”细川满元的话是说给副官听,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遵命!”副官磕头行礼,迅速退出了家主的营帐,继续紧锣密鼓的布置战线,分配指挥权。要征调四万多人的大战,过去细川兵团也没有进行过这么大规模的集结,有很多指挥上的问题需要疏通,不解决好这些,人数再多也难以发挥优势。 细川满元想了想,还是连夜修书一封,召来了一个传令兵,让他拿上自己的家徽铭牌,确保他进入后还能回来,让其最快的速度送入京都,希望能寻得老友高师英的帮助,让他能去劝解征夷大将军,能放弃可能出现的残暴生祭,避免引发民变。 之所以让高师英去转口劝解,主要是因为自己身份特殊,手上握着重兵,就在京都府外,难免会被解读成胁迫幕府朝廷。 高师英则不然,作为朝中老臣,一直都是劝解大将军的有力人选。 送出书信后,细川满元就陷入了焦急的等待中,希望能收到一个好消息,哪怕是大将军愿意思考一下后果的好消息。 结果,传令兵来回奔袭花了2个时辰,送来的却是高师英的回信,里面只有四个大字,“为时已晚。” 细川满元看到这样回信脑袋也是一阵晕眩,因为这四个字不光包含了高师英的无奈,更是验证了,天照大祭将会变成恐怖的生祭大会,最后会死多少人,全看造化。 第1622章 大祭当前 距离天照大祭仅剩下6个时辰,又是一个艳阳高照的上午,整个京都沉浸在祭典即将举行的气氛之中。 一大清早就有专门的神官游走于家家户户,在大家的门楣上贴上特殊的黄色符咒,并且会在符咒的角落写上具体的数字。 百姓们都在传,这是阴阳寮在为大家祈福,标注数量是为了确保这种祈福不会漏掉家中的任何一位。 为了参加祭典,许多商贩自发的在一座座祭祀塔边的街道支棱起了小摊,从小吃到游戏摊,杂耍摊应有尽有,大家似乎要举办一场庙会一般。 稍微有点钱的女孩家,纷纷拿出了好看的和服,精心打扮,准备盛装出游。 而孩子们则拿上了各种自己制作的灯笼,打算晚上和小伙伴们好好比较比较,看看谁才是灯笼之王。 许多做零工的家长因为这几天幕府发粥施粮,今天也不算出工,决定陪陪家人,一起去参观一下所谓的天照大祭到底是何等隆重的盛事? 百姓是兴奋的,而真正要进行庆典之人,则在痛苦与恐惧中辗转反侧。300人,按照足利义持的安排,每一座祭祀塔下都准备了300名着甲士兵。他们今天的任务不光是要扞卫祭祀塔的安全,更重要的是…… 他们要根据挨家挨户门扉上的符咒数量,将百姓一一杀死,然后,会由阴阳寮的同僚,将这些尸首拖回祭祀塔,经过作法,奉献给天照大神作为祭品。 当然,作为辛苦费,今夜每杀一人都能从长官那换取500文钱的奖赏,上不封顶。良心这种东西,在金钱面前不值一提。 稍微有疑问的兵卒,长官只用一句话就让他们目光清澈了起来,“今夜,不当祭祀官,就当祭品,自己选。” 在这个年代当兵,还是幕府征夷军,或多或少都曾杀过平民百姓,既然长官让杀,还有赏金,不管对面是十恶不赦的敌人,还是无辜百姓都没有区别,或者说百姓比敌人更好杀,赏钱更好赚,还没有危险。 领队对手下都进行了一轮忠诚测试,感觉有问题的队员会被迅速换掉,毕竟如此庞大的征夷军里,肯定有没有良心,乐意赚这份赏钱的冷血杀手。 刽子手的角色好找,阴阳师们在得知自己要干什么的时候,就没有办法那般平静了。毕竟上面指派的任务是,他们要负责将尸骸拖回到祭祀台来,将其肢解,丢入祭祀塔底部埋藏的一口大缸里,那缸口被鲜血书写的符文封死,只有在祭祀时才能拆开,而在缸中封印着什么,只有安倍有世知道。 生祭在阴阳寮的教科书里就是最正常不过的一种术式,昔日也有阴阳师为了对抗某种强大的邪灵,而献祭自身的案例。当然也有为了提升自己,献祭活人的邪术。 但不管是哪一种,和眼前即将发生的天照大祭都无法比拟,毕竟对于每一座塔下的阴阳师都告诫过,献祭的人数不能低于1500人,包括他们的血肉……还有他们的幽魂。 没错,唯有阴阳师有办法召唤出幽魂,将其牵引并且用于献祭。这种灵肉双祭的方式,堪称形神俱灭,着实对所有的阴阳师造成了心灵与道德的冲击。 是的,就算是小日子也是存在一些圣母心泛滥之辈,他们对这种命令提出了抗议,甚至有人联名冲进了阴阳寮,试图找安倍葵理论。 结果就是,他们的尸首被拖了出来,丢上了板车被标记为献祭的供品。今天的阴阳寮没有道理可言,只有服从和死两种选择。 下克上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没有任何意义,更别说所有的天级阴阳师都对安倍葵表达了支持。不光因为幕府同意了他们这样搞,也因为安倍葵给所有人透露了一个秘密……今时今日,他们佩戴的血勾玉,会因为血肉与吞噬的幽魂而得到力量上的提升。 安倍葵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解除杀生石的封印,不光要让天级阴阳师变强,更要让大家可以脱离地域限制,变成可以前往大明的存在。 阴阳师也是可以像将军们一样,化身开疆扩土的战士,感受在中原成神的待遇。 这种用他人性命,成就自我价值的献祭。天级阴阳师们怎么可能反对?有良心的玩意,根本爬不到他们的高位。甚至担心杀得太少,献祭不够,导致天照大祭功亏一篑怎么办?于是乎他们悄悄对自己负责的祭祀塔的手下下令,1500太少,大家就奔着2000,甚至更多去杀。毕竟朝廷的奖赏也没有设立上限,大家就自由发挥一下吧! 今日的足利义持也很高兴,一大早,他带上自己的宝贝儿子足利义量,前往了大将军后方的宝库,看着家臣将其开启,展示出了一套红黑配色的威武将军铠。 这是过去他老子足利义满的战甲,由顶级的工匠打造而成,刀枪不入。最为特别的是将军铠的面具,有别于做成兽面或鬼面,用来震慑对手,这将军铠的面具为黑龙面,仿佛只要穿上就能获得龙之力的加持。 而这副铠甲也原本就是足利义满留给宝贝儿子足利义嗣的,但现在他穿是穿不了了,最多烧给他。 当看着下人们擦拭将军铠时,足利义持抚摸着年仅10岁儿子义量的后脑勺,道,“儿子,记得,这不是你父亲我的东西,但因为我想要,所以就抢了过来。在这世上,只要你想要,就要用力量去抢,去夺,绝不能心慈手软,因为好东西往往都是唯一的。你放手,可能就再也拿不回来了。” “父亲,今天你要出征吗?”义量忽闪忽闪着大眼睛询问着父亲。 “是的,今天父亲有一场硬仗要打,赢了,我们将开创一个新的天下。”显然足利义持也梦想着踏上中原的那一刻,只要有众多的阴阳师扶持,大明的铁骑也不足为惧。 而这时,京极持高前来扫兴,他送来了地方号出现在京都外海的消息,并且驱散了一切靠近的船只,这是准备作战的姿态。 第1623章 大内列阵 地方号的消息让春风得意的足利义持不由心头一紧。因为凡事有一就有二,看到的地方是旗舰,看不到的地方很可能就是舰队了。 如果他们要从京都登陆,以林川手下表现出来的战斗实力,5万,不,仅仅3万都可能对室町幕府形成毁灭性的打击。 来不及穿上自己心爱的龙铠,足利义持火急火燎的跑到了阴阳寮,要跟公卿大人分享最新的情报。 等他冲进屋内时,安倍有世正光溜溜的在穿衣服,一众没有呼吸的巫女为她套上最精致的祭祀狩衣,那高耸的立乌帽,让他仿佛瞬间长高了半米。 “什么事慌慌张张的?”在这大喜的日子里,安倍有世极度不爽足利义持的冒失。 “公卿大人,海上发现了大明的巨型战舰。”足利义持喘息道。 “有多少?”安倍有世一愣。 “一艘。”足利义持如实汇报。 “一艘有何惧之?”安倍有世鄙夷道。 “公卿大人,您有所不知,今时今日,大明早已新建了一支无敌舰队,长期巡游西洋列国,仗着船队炮厉,让无数小国臣服在其淫威之下,惶惶不可终日。现在我们看到的只有一艘,但再过不久后,谁也不知道会出现多少艘。”足利义持来此目的只有一个,需要有人给他信心。 “你怕了吗?要不要现在去找一下大明的特使,狠狠的嗑上几个响头,求他饶你一命?”安倍有世的眼中,除了林川,一切皆为凡人,凡人有何惧之? “在下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提醒公卿大人,小心行事。”足利义持说话算是过了一下脑子,那避其锋芒的发言给生吞了回去。 “这么害怕的话,大祭之时,滚出京都,这里的事情我自会处理,你就等着回来接收特使的尸骸,继续当你至高无上的大将军。”安倍有世并没想过自己称帝,因为没必要,只要杀生石被唤醒,他便是这世间的无冕之王。 “有您这句话,在下就放心了,一切听从您的安排,告退。”足利义持出力不讨好,碰了一鼻子灰的离开了阴阳寮。 此时箭已上弦,绝无回头的可能,最好的办法就是看着安倍有世大祭完成,力挽狂澜诛灭林川,还有一切来犯之敌。 那足利义持能干什么呢?当然不可能无事可做…… 就在距离天照大祭开始前5个时辰,浩浩荡荡大内兵团终于来到京都西面,距离不过20里开外的平原之上。 大内盛见早已着甲上马,恭候多时,与自己的部队完成了顺利会师。这一路,领军的几位副将劳苦功高,他们横穿了半个九州,顺利开拔到此实属不易。 各方守护地方部队,虽不及他们的人数,无法形成有效防御,但各种袭扰挑事不断,光被摧毁的桥梁就不下3座,就是为了拖慢他们的行军速度。 好在大家克服了所有的麻烦,在约定时间内安全抵达,万余部队几乎没有减员,并且最后一天还放慢了速度,给予大家充分的休息,确保会师即可战,战即可胜。 大家完成了这一次艰难的行军,以为能对京都造成什么实质威胁的时候,他们看到了眼前的细川兵团……说实在的,大家都有点呆若木鸡。 果然,翻越了一座大山之后,才能得见另一座更高的山。细川兵团,四倍于己的规模,甲厚枪利,更是一副磨刀霍霍,准备杀鸡宰羊的模样。 至于大内盛见却无丝毫惧意,他骑着战马从己方大军面前缓步走过,慷慨激昂道,“诸位兄弟,我等跨越了半个九州,从长门一路来到京都,为的只是推翻这腐朽的幕府,歧视我们的幕府,甚至不把人当人的血腥朝廷。 就在这伙军团的背后,十万幕府征夷军正在准备对百姓的大屠杀,一场名为天照大祭的生祭,准备了万余的童男童女,像牛羊一样等着被宰杀。他们都是谁的儿女,他们的父母再也见不到孩子回家。 请记住,我们不是在跟人作战,而是一群草菅人命的畜生。我允许你们胆怯,却不允许你们退缩,退了,你们身后的妻儿,乡亲父老也难逃屠刀,但只要赢了,所有人的生活都将被彻底的改变!是战,还是降?” “战!战!战!”所有的兵卒声嘶力竭的怒吼着,一是因为怕,二是因为恨,毕竟一些兵卒的孩童,也被押送到了京都里。这哪是什么谋反,而是一个老父亲要拯救孩子的复仇之举。 做完了战前动员,大内兵团就地休整,吃东西,喝水,甚至是轮流小憩。 长官下令,不用预留口粮与水,因为这场大战之后,要么进城有吃有喝,要么死在这旷野了此残生。 而不可一世的细川兵团就在不过4里地外,看着敌军进行着最后的战前准备。多少将领已经迫不及待,向细川满元请求带兵出战。 似乎在他们的认识里,这伙人刚刚完成了长途跋涉,这种时候攻击最为高效,能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但细川满元否决了他们的提议,不愿放弃优势地形,也再三强调,他们是守军,目的是击退来犯之敌,不是全歼。鱼死网破只会造成细川兵团自身的重大伤亡,最后获利的也只会是幕府。 在细川满元的设想里,最好的结果,或许就是大内兵团眼见无法战胜而内乱败退,这样既完成了大将军的任务,又保存了挚友兄弟的安危。 可惜,事情根本无法按照他想象的推进,在距离大祭只剩下两个时辰时,从京都方向又开拔来了一支部队,装备异常精良,派头十足。 他们高举着足利家徽的大旗前来,总人数只有2000余人,有身着龙铠的足利义持亲自带队,京极持高相伴左右,他们正是大将军府的亲卫兵团,真正精锐中的精锐。 得见大将军都亲自参战了,细川兵团的士气也是得到了极大的鼓舞。 可一进到将军营帐,足利义持先就是一巴掌抽在了细川满元的脸上,咒骂道,“废物!” 第1624章 冲阵 “为何不战?”龙铠之下,足利义持严厉呵斥道。 “将军命我严防西路,不许任何人来打扰天照大祭,贸然进攻,恐中敌人调虎离山之计,造成缺口,要是影响到了京都,下官难辞其咎。”细川满元跪立得笔直,说得问心无愧。 “细川大人到底是言之有理,还是强词夺理,不交手,谁也不知道。”足利义持端坐在头把交椅之上,手中的将军宝刀硬顶着地面来回研磨,“给你一个时辰的时间准备,我要看着你的军队主动出击,击杀敌军于阵前,否则就是怯战,怯战者按律如何处置?” 一旁的京极持高抱拳上前道,“回将军话,怯战者,斩立决。” “听清楚了吗?”足利义持再次强调道。 “臣,遵命。”细川满元带着脸上的猩红之印,起身告辞,退出了营帐,站在外面的副将们一个个恨得牙齿痒痒,明明自己家的大人对幕府忠心耿耿,任何时候都在维持幕府的尊严,却被如此对待。 说真的,谁都想现在提刀进去直接发动一场天诛,送这狗曰的去见天照大神。 “传令下去,一队到三队准备,从侧翼迂回上去,先试试敌军之实力。”细川满元也是迅速对手下令。 “大人,1到3队都是骑兵部队,马贵兵贵,且加上也只有1500人,这样单独冲阵,太亏了。”大家都知道这种道理。 其实最好的办法就是以逸待劳,等待敌军来犯,借助修建好的工事予以迎头痛击,才能减少伤亡,并且重创敌军。 而如果主动出击,则需全军覆盖,如狮子扑兔,一举全灭,也能事半功倍。 可第一种办法足利义持不肯,第二种办法细川满元不愿,因为尚且不明大内盛见藏着什么杀招,要知道他准备了这么多年的谋逆,绝不会毫无准备,贸然大军压境,恐中圈套只能如此诱引,寻找破绽,查明底细。 稍微一点不切实际的幻想是,大内盛见外强中干,自知不敌,可以自行退去甚好。 很快,列队的细川兵团阵营之中,搭建起了一个将军观战台,周围全是大将军的精锐侍卫,京极持高屹立在身后,手持长枪,犹如一位战神,护卫着将军的安危。 远在大内兵团内,休整的兵卒全部站起身来,开始分发装备与安排战位,松散的队列,让只有区区一万人的大内兵团看上去人数也十分可观。 但如此列阵难以防御重骑兵的冲锋贯穿切割,仿佛只要随便冲阵几次,就能被撕成十几块,然后溃不成军。 过去这种战法在倭国的战争史中屡见不鲜,所以各方守护大名,一开始练兵就是要练阵法,练到承受冲击的正面部队,哪怕死得不能再死,也决不能给敌方骑兵冲杀贯穿的机会,不然后方的阵营一散,战斗也就直接结束了。 当然最可怕的是,己方大将可能都会暴露在对方突击骑兵的面前,轻轻松松送对面一个斩将之功。 这样的纰漏,原则上来说,根本不像大内盛见这种级别的将领会呈现出来的。看到这里细川满元的心中更是充满了问号。 1到3队已经完成集结,更换了冲锋破阵的长枪,战士们全甲全胄,就连马的胸前都有护胸甲,简直武装到了牙齿。这样的冲锋队哪怕不能破敌阵杀敌将,凭借机动力也完全能在面前平整的战场上进退自如。 “细川佐助桑,记住,此为试探,莫深入,探查敌情,及时撤回,只是试阵,不是决战。”细川满元在领将身旁再三叮嘱,这是跟随他长达10年的副将,甚至都给了他赐名,足可见关系之紧密。 “大人放心,定不辜负您的厚望。”佐助抱拳行礼,出征前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将军,那股傲气仿佛在说,瞪大你的狗眼看看,我细川兵团根本无需屈从幕府,我们才是真正最强的。 足利义持就喜欢这种嗷嗷叫的小老虎,浑身充满的杀气,用来杀敌实在是太好了。 距离天照大祭只剩下2个时辰,艳阳高照的下午时分,细川兵团阵营中传来嘹亮的号角与冲锋鼓声,伴随着咚咚咚的声响,1500铁骑列队从兵团之中窜出,向着四里地外的大内兵团列阵冲锋而来。 在倭国战国史上,战马都是最稀罕的宝贝,一方守护大名能拉扯出500人的骑兵大队就已经可以吹嘘上半年了,更多时候大家打仗都是步兵对砍,犹如铜锣湾打码头一般,砍输了赔款退让,砍赢了大小通吃。 而像细川满元这般,能拉出一支1500人的纯骑兵冲锋,简直就是奢侈到让幕府征夷军都眼红的地步。 但用来试胆敌军,最好的方法就是保持高机动性,快冲快撤,所以细川满元才给了佐助叮嘱,让那个他控制好节奏,不要冒进,原则上都是安全的才对。 但显然,原则今天并不站在他的身边…… 这个时期的倭国弓手,配合传统长弓,可射150步便为极限,佐助的计划,便是在阵前150步的距离迂回,勾引敌军变阵,寻找敌阵的漏洞。主要是看哪一块阵营反应最慢,最好被冲锋,探明情报回去复命就好。 这本该是极其安全的侦察与炫耀武力的方式,俗称吓唬你。 但大内兵团内部却是严阵以待,面对冲杀而来的骑兵没有显露出一丝的慌张,因为针对这样的训练他们已经进行了不知多少年了。 当细川骑兵队冲杀到距离两百步时,大内盛见身旁的旗兵,突然举起一面红旗摇摆起来。 顷刻间,阵营之中,一根根高达10多米的木桩被推得竖立起来,在木桩的顶端,坐立着一位弓箭手,整整50多根木桩弓手,把佐助都给看愣住了。 他们是愣了,但弓手们却已经拉满弓弦,对着200步外的骑兵队发动了攻击。依靠着突然生长出的高地,他们的射界也从150步被拉长到了220步,配备的钢头箭矢嗖嗖嗖的划破晴空呼啸而来。 第1625章 初尝败果 今天的太阳格外刺眼,好在有一团散云遮挡了片刻的阳光。但片刻后,嗖嗖嗖的一阵破空之声,佐助身后八名手下中箭,他们很不幸,被箭矢射中了甲胄的薄弱处,纷纷惨叫翻滚落马,又被兄弟们躲闪不及的铁蹄踏碎。 200步外的远程射击,还是爬上了那么多根木桩实现的奇袭,简直就是违背武士道精神的卑鄙战术。 佐助郁闷得都想骂娘,按照他们的思路只要再贴近50步,就开始在敌军阵前巡游了,可现在他们那更像作死的行为。 细川兵团在这时吹响了回营的号角,仅仅是一轮交锋,还没有真正触及底线,细川满元已经知道,大内盛见不好惹了,必须从长计议。 虽然不甘心,佐助也只能举手,准备示意全员调转马头撤离。但谁能想到,大内盛见居然带着百余铁骑,手持长刀杀出了军阵,向着细川兵团的骑兵团追来。 追击?这是两军对垒里再正常不过的操作,但只会发生在胜者追击败者的规则里。哪像现在,大内兵团不过耍了一点小手段,杀了几名骑兵而已,敌方领袖居然带着不过百余,去追击1500余敌方骑兵部队?这就像平头哥追赶狮群,不是送死,就是搞笑。 佐助看着那一马当先冲来的大内盛见,只要杀了他,战争就能立刻结束,细川大人也不用再被大将军羞辱。 佐助那原本示意撤退的手居然就这么放下,握紧了缰绳,他大喝道,“冲!杀了大内盛见!” 在他的召唤下,全员也是紧紧跟上,向着大内盛见的方向冲去。仅仅200步的距离,只要再靠近些,两军冲杀到一起,敌人的远程弓箭支援就会失效,到时候双方比拼的,就是马背上的功夫了。 而靠近大内盛见的每一步,佐助率领的骑兵团都在遭受这致命的打击,越是靠近,箭矢越准,不断有骑兵被射落马下,又被同僚的马蹄踩死。 看见这样的战况,细川满元握着刀柄的手咯咯作响,因为他知道,佐助上当了! 就在两军即将交汇的时候,那本该勇猛无敌的大内盛见突然调转马头,沿着大内兵团的前沿逃跑。他也没有混入大内兵团,也不再追击,更像引诱敌军跟上来的诱饵。 佐助已经红了眼,刚才自己错误的决定,让手下的伤亡扩大到了百余,如果不杀了敌军主将,那抗命的他自然不会有好下场。 相差不过50步,只要快马加鞭,只要交错的一刹那,佐助有信心一刀便能结束战斗,他……上头了。 佐助不断催促着部下再快些!再快些!可他忽略了一个重点,冲出阵营的大内盛见和他带的部卒,都是物见组的精锐,他们身着轻甲,身下的马匹也是上等好马,他们一直在控制着速度与距离,就是在钓着佐助一行骑兵,在大内兵团的弓手射程内奔袭。 在佐助看不到的身后,不断有手下中箭倒地,弓手都不觉得自己是在打仗,更像是在围猎猎物。 终于,在一阵嘹亮的号角后,佐助被唤醒。这是家主的号令,绝对不能违抗,佐助清醒了过来,看着自己根本无法追上的大内盛见,愤怒嘶吼,“下次!我一定要取你项上人头!” “你要有下次才行啊。”大内盛见挥手道别,目送佐助带着残兵返回营地。 1500名精锐铁骑出征,甚至都还没碰到敌阵的边缘,竟然只带回了900余人,有600兄弟,在佐助没有意义的冒进下丢掉了性命,整个交战时间不过一刻时。 回到主营后,佐助深知自己罪孽深重,没有服从命令,跪在了细川满元的面前。 “你太让我失望了。”细川满元咬牙切齿,按照军规,抗命导致人员伤亡,他愤怒的抽出了腰间的军刀,就要斩首,却看着泪眼婆娑的佐助僵在了原地。 “大人!是我的错!请给我一次机会,让我一个人,去冲敌阵,哪怕是死!我也要死在冲锋的路上!”佐助祈求着。 “什么细川兵团,我以为有多厉害,结果也不过是群有令不遵的莽夫,就这样也敢号称大和最强兵团?丢死人了。”足利义持坐在一旁,冷嘲热讽道。 “让我去吧!大人,让我去吧!”佐助此刻只想变成冲锋而死的武士。 “不,你必须在这为自己的莽撞负责,对不起,佐助桑。”细川满元手起刀落,他的脑袋滚到了大将军的面前,被玩心大起的足利义持一脚踢出了好远,像皮球一般。 “大将军阁下,从现在开始,细川兵团的指挥由我负责。我对结果负责,如果不能击败大内兵团,你也可把我的头当球踢!”细川满元带着一脸杀气的说道,那根本不像是在请求,而是通知,仿佛这大将军再敢作妖,他手里滴血的刀砍谁就不知道了。 “这才像我幕府的先锋,一脸的杀意盎然,真好!真好!我相信你!有劳!”足利义持似乎就是要把细川满元的怒火给勾搭出来,否则无时无刻,他只觉得细川满元会背弃自己的忠诚,跟大内家的那家伙沆瀣一气,背叛幕府。 而在首轮交锋之后,大内盛见并没有被胜利冲昏头脑,只是吩咐下去,全员进入高度戒备,将要面对的是真正惨烈的两军对垒。 至于这时,位于富坚满成的府邸之中,黑鹰特战团全员就在院落里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睡着。他们全部穿着厚实的暗黑硬扎甲,藏金龛被拿来当枕头,所有的武备,长槊,障刀,弓弩,像展览一般的摆放在身旁。 林川则是这群人里唯一坐在池边的存在,这次的任务早已分配下去,大家都在等待开始的瞬间。 他们已经完成了补给,排泄,甚至休息,当任务开始,没有所谓时间限制,被分为10组的大家,要去冲击各自阵眼里的祭祀塔,不摧毁目标,就将不死不休的进行下去。 而当太阳渐渐沉入山峦,天空似火之时,天照大祭,开始了! 第1626章 开杀了 漫天火烧云,天照大祭开始的瞬间,京都全城已经被染成了一片鲜红。市民们纷纷来到街上,向着祭祀塔的方向靠拢,仿佛等着看演唱会的歌迷。 安倍有世的安排也不负众望,72座祭祀塔上,一众衣着华丽的阴阳乐师走上塔尖,两人一组,对立而站,他们手持鼓棒面对大鼓的两面,咚咚咚的敲击起来。 犹如震耳欲聋的雷神,变成了一首让人心跳加速的乐曲,多少人就站立在距离塔不过50米开外的警戒线后欢呼着,仿佛天照大神的赐福已经降临到了他们的身上。 多少病患的家属搀扶着患者努力向前挤,希望天照大神可以看见他们,给予赐福,让福到病除。 其余的人都在双手合十,闭目许愿,有求学业进步的;有求早遇良人的;有求大富大贵的…… 不管是哪一种愿望,最后给他们的结果其实都是一样的。 当大家纷纷向祭祀塔聚拢的时候,每座距离塔身百米开外,一间间木屋里,恭候多时的征夷军精锐纷纷抽出了腰间的武士刀,准备开始他们的献祭工作。 而伴随着城中响起的鼓声,地上沉睡的黑鹰特战团唰的一下全部坐起,他们犹如听到召唤的死神,准备去收割人头了。大家纷纷背负好装备,分组去提马,准备开始工作。 这时候,久未露面的刑部员外郎吕渊也是赶到了林川身边,紧张道,“国柱爷,您这是要作甚啊?” “当然是去杀人,不然你以为是去遛弯么?”林川笑了起来。 “您们都出去了,卑职如何是好?”吕渊快哭出来了,往日林川出去做事都还会留下一些部下,在这里看场子,现在全员出动,只留下了他,还有一堆各方大员赠送的礼物。 当城市陷入一片混乱时,他就像漆黑夜里的萤火虫,亮得那么鲜明,那么好欺负。 “听我忠告,想活,找个位置,好好躲起来,等到一切结束。”这是林川能给吕渊最大的帮助了。 吕渊本想说,要不跟着一起去,这样似乎更安全一点,但看着周围杀气腾腾的林川与众人,他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鬼知道等一下的京都会变成什么,他还是躲起来更安全一些。 很快,富坚满成府邸的正门被推开,乌兰带领的先锋一组,已经牵着战马走了出来。但他们才刚刚踏出一步,就听到面前传来了“喝”的一声大喊。 就在距离大门不过20步开外,一众300多名的武士,手持长枪堵住了他们的去路。 看他们的年纪都应该接近中年,是京极家圈养的枪术武士,最擅长的就是用阵法与绝妙的枪术,克制骑兵部队的冲锋。只用看看他们身着武士服,光脚列阵的架势,就是要用这狭小的距离,克制黑鹰特战团的冲锋,又能用群体长枪,对重甲士兵也造成有效杀伤。 这就是枪斗阵法诀…… “吾乃京极家……”一位老者手持长枪走到阵前开始自报家门,但字正腔圆的汉语还没说完,嘭的一声枪响,他的脑门上多出了一个弹孔,老者的血混合着脑浆子喷溅了后面的同僚一脸。 大家全懵了,只是听说过大明已经拥有了可以远程杀人的火器,但从没想过杀人会是如此简单。 “我们真的很赶时间,没兴趣听你们唠叨。”乌兰冰冷下令道,“杀。” 一时间,身后的黑鹰特战团成员通通举起枪来,嘭嘭嘭的声响不绝于耳,20步开外的京极枪兵连碰一下他们的愿望都办不到,小日子们成片成片的倒在了大马路上。 论枪术,这些京极枪兵是用稻草人扎出来的,而黑鹰们是用子弹喂出来的,效果当然不同。 那些原本受命要第一线截杀大明骑兵的枪兵团,就连阻挡他们5分钟都办不到。 真的因为赶时间,没有并没有赶尽杀绝,一些跑得够快躲进屋内的家伙,黑鹰特战团的兄弟也没有追击,而是迅速上马,跟分组的百户,向着既定的方向跑去。一队,两队,三队……十队,很快,黑鹰特战团的兄弟都是四散而去,居然只留下林川一人,独自翻身上了马蛋的马背。 这是什么情况?跑得太快把国柱爷玩丢了? 一些躲在房屋里的枪兵又都是探头探脑的走了出来,面对满是尸骸的大马路,还有那孤零零的国柱爷。 突然,他们又都觉得自己似乎行了,重新包围了上来。 没错,死了那么多弟兄,如果能带回大明国柱爷的脑袋,也算是可以交差了,更能拿到大将军悬赏的千两金,一方守护大名的高位。 贪婪总是压制死亡恐惧的最好兴奋剂,例如在鬼屋里放上宝藏,贞子也不过是阻止你发财的小boSS而已。 “站住!我等奉……”40多名枪兵里,官最大的又是站出来吆喝,似乎要确定自己的领导地位。 但他忽略了一个重点,反派往往死于话多,林川被留下的唯一原因只是,他远比那些跑出去的黑鹰特战团的兄弟更加可怕。 “噗!”又是一声闷响,林川的塔兰战术手枪点爆了那家伙的脑袋,准得宛如给他开了天眼一般。 “他!他也有火器!快跑!”众人里懂事的已经扭头四散而逃,重新冲进了自己躲藏的木屋,水缸,院墙后。 只可惜林川杀人,并不需要看见人……他闭上了眼睛,仁视配合诡射开启,不断扣动着扳机,将子弹送进面前的次元空间大门,然后从这些人眉心处开启的次元门中再钻出来,打爆了他们的脑袋。 40个残兵,2.5个弹匣,15秒内,林川就给外出的小兔崽子们擦干净了屁股,拉着缰绳,向着城市中央,他一人分配到的阵眼之塔走去。 出发前,林川对兄弟们有过交代,大家不是去救死扶伤的,对于小日子之间的杀戮,要表现出充分的理解,这是他们的风土人情,不要去阻止,一切阻拦到大家行动的,不管是平民还是屠夫,全部送他们去见天照大神,怜悯这种东西,在京都,不需要存在。 第1627章 地煞星 在倭国的文化里,祭祀往往伴随着庙会与庆典结合,就是丰富百姓文化生活的一种方式。孩子们喜欢,大人们高兴,商贩们更是络绎不绝。 伴随着锣鼓喧天的气氛,所有人都沉浸在欢乐的海洋中,直到一间间小木屋被开启,一批批身着暗红武士服,手持武士刀的屠夫走了出来。 为了方便斩杀,他们仅仅套了一个胸甲,这样手臂挥舞的动作就不会变形。 起初大家还没反应过来,他们是什么人?为何持刀上街?哪怕是武士,无大事时,也禁止亮刀视人,这是规矩。 明眼的民众发现了不对,纷纷向一旁闪开,但他们似乎还在靠近。 终于,一位男人自认有几分霸气上前打起了招呼,“阁下,现在正在举行祭典,你等为何亮械?这有违幕府律法……” 他的话还没说完,武士刀唰得一下捅穿了他的肚子,在他错愕的眼神中向一旁拉扯一划,刀锋从腋下被拉出,带着鲜血喷溅到一旁女孩的和服之上。 被吓傻的女孩刚想尖叫,一名兵卒已经冲了上去一刀封喉,让她无法发出任何的声音,在哽咽中被自己的鲜血活活呛死倒地。 “祭祀开始了,动手。”兵头一声令下,兵卒在身后的大路上泼洒了准备好的火油,点起了一道火墙,避免有人从这里逃脱。 然后他们抄起手中的武器,向着惊慌失措的民众走去。老人?杀!女子?杀!孩子?杀!男人?优先斩杀! 在这群屠夫面前,根本就没有人的概念,仿佛红眼看去,全是牲畜,杀来也是给神明献礼的供品。 那72座祭祀塔,对应的所谓星宿,乃72地煞星,被看作宇宙之中最为低贱、负面、消极之力量的代表,与邪恶、破坏、混乱息息相关,是人类必须躲避的存在。 而现在,安倍有世用这72地煞星组成了祭祀塔,打着为天照大神献祭的幌子,拼命吸收着世人的血肉与幽魂,誓要喂饱沉睡的杀生石,为其注入本不属于它的力量。 那些镇守神塔的天级阴阳师突然发现,自己脖子上佩戴的血之勾玉变得更为明亮,甚至有些不受控制的迹象,从它之中延伸出了一道道肉眼难见的丝线,向四周延伸,连接上尸体与地上的鲜血,拼命的吸取,甚至吞噬。 原来祭祀塔链接杀生石的通道,就是众人身上的血勾玉,只不过它们的拓展范围和他们佩戴者的精神力有关,例如有的天级阴阳师,可以作用范围只有5丈,那个尸体位于五丈零一寸外,它们就无法进行吸收。 必须有人手动拉近,才能继续献祭的过程。而伴随着血肉被强行灌注进他们的空间,这些天级阴阳师的心智也开始被污染,他们的嘴里不由得浮现出铁锈味,喉结不断上下蠕动,仿佛在吞咽,但肚子始终觉得好饿,好饿! 他们纷纷不由自主的放出了自己的各种式神,参与到了对四周民众的屠杀,让天照大祭在开始的瞬间就变成了血腥的地狱景象。 京都乱了,一时间火光冲天,那惨叫声,身在几十里外都能听见。 而外海上的地方号按照命令打横了船体,船员迅速完成了状态调整,将火炮瞄准了京都城。 “放!”伴随着薛九一声令下,轰轰轰的炮声同时响起,偌大的船身居然被后座力推出了2米开外,无数的炮弹划过了京都的夜空,呼啸的坠落到了京都外围的征夷军的军营与库房,爆炸此起彼伏的传来,留守的兵士都来不及逃跑,瞬间被火焰吞没,直接炸上了天。 完成了一轮齐射后,还在冒烟的火炮被推离了炮位,冷却清理,重新装填,而备好的另一批火炮填补了它们的空缺,继续校准点火,发射。 轰轰轰!又是一阵炮鸣,新的炮弹接踵而至,让刚才本以为侥幸逃出生天的幕府征夷军的军需官,跟着继续上了天。 这就是林川教给薛九的速射战法,通过将火炮集中一侧使用,最大化提高发射效率,也不用校准船身,便能将原本三分之一刻时1发的射速,提高到3发,达到洗地的效果。 这边炮击一响,城中屠戮的兵卒也感觉到了一丝不对,于是乎他们选择的不是放下屠刀,而是加快收割的效率,开始疯魔一般的屠杀。 他们冲进周遭的民屋,从衣柜里,从地缸中,从地板下,将一个又一个躲藏的百姓给揪出来,一刀一刀的活活攮死。那家家户户门口贴着的符咒,已经标注了他们一家有多少人,一旦冲进去,那就只能杀得比这个数多,不能比这个数少。 一时间,大家都在叫幕府征夷军疯了,他们在屠戮百姓,他们祈求着阴阳师们能救他们一命。却不承想,阴阳师们也抽出了腰间的长刀,给求助者的喉咙来上一刀,帮助他们逃离这场血腥的祭祀,只要送他们死了,自然就不用再害怕了。 于是乎大家开始变得腹背受敌,躲无可躲。 正所谓为父为母为夫则刚,还有能力的男人女人们从家里掏出了菜刀,棍棒,锅盖,将自己简单的一轮武装后,仗着人数,开始向这群屠夫发动反扑。似乎在他们看来,只要杀出一条血路,他们就能逃出生天了。 但这种反抗早就在屠夫们的预料之中。他们拉开了一些彼此的距离,并不是怕了,而是后方的兄弟们拉起了长弓,就站定在了马路之上,对着一切手中拿着武器的百姓优先进行射杀。 这种不过10步的距离,密密麻麻的人头下,根本不用怎么瞄准,哪怕是失手,也能将其后方的孩童射杀。 一时间,这群屠夫用尽了冷兵器时代最残忍的方式,疯狂屠戮着本国的百姓,惨叫声撼动不了他们的良心,鲜血擦不亮他们的眼睛。 在他们眼中,面前一个个站着的都是军功,是赏银,每个人杀了人以后都会剁下一节小拇指,装进腰间的布袋里,这是事后对账的凭证…… 第1628章 世阿弥的觉醒 被踏碎的灯笼,被撞倒的火蜡,一座又一座的木屋燃起熊熊大火,随风飘散的火星又将身旁的屋子拉入到了火焰的狂欢中。 换作平常,一旦发现火情,大家都会出手帮忙扑灭,迅速控制。但此刻,所有人只想着杀人与逃命两件事情。 四周燃起的火焰反而提供了更好的照明,让地上的鲜血变得更艳,尸体变得更狰狞。 如此盛宴,又怎能少了会长的参与?屹立在千米高空中,盘腿坐在了次元纵的平台之上,他举目眺望着全城的景象,72座地煞星祭祀塔,连带扩散的火海,仿佛烧灼出了一个巨大的六芒星的景象,如此大规模的生祭,别说喂饱杀生石了,感觉连地府的魔鬼都能被唤醒一般,煞是好看。 但正义这种东西,虽然迟,但一定会到。 下京街头混乱的屠戮现场,头戴鬼面,手持武士刀的世阿弥不惧眼前的人间炼狱,向着不远处的祭祀塔走去。 一众屠夫发现了他的存在。招呼弓箭手拉弓瞄准,嗖嗖两剑。但世阿弥却是侧头闪过了一发,另一发被他挥刀斩断。 到这一刻,屠夫们终于明白,眼前来人是个高手!不敢怠慢四人组队向其提刀冲来。 虽然他们只穿了胸甲,但比无甲的世阿弥更有优势,四人分工明确,试图将世阿弥包围起来,乱刀砍死。 但当两人刚想从其身侧迂回绕后之时,却从旁边的木屋中飞出了两个勾爪,抓住了他们的肩膀,没等他们反应过来,直接被拖进了木屋之中,紧接着传来了声嘶力竭的惨叫,比他们杀死的那些妇孺叫得更大声。 世阿弥也不等眼前剩下的两位退缩,手中的武士刀犹如跳舞一般的翻飞,三斩,两人的脑袋连带他们持刀的手臂,应声落地,也变成了祭品的一部分。 “你们是什么人?!”屠夫队长严厉质问道,“我们奉大将军之命,献祭天照,竟敢阻拦,不怕死吗?” “这种狗杂碎,怎配当将军?”世阿弥怒斥道。忽然间,在他的身后与四周的屋顶之上,众多身着灰衣的义士走了出来,他们的武器五花八门,有飞钩,有镰刀,有长枪,一看就是民间游勇。 而他们背后的衣服上都印着天诛的字样,正是世阿弥秘密笼络的义士组。 “杀了他们!”屠夫队长一声号令,众多幕府战士冲了上去。 “替天行道!”世阿弥高举武士刀,众义士也是纷纷迎战而上,今日不论敌众我寡,定要杀出一个人间正道出来。 看到这种焦灼的战况,一脸难受的斯波义重凑到了世阿弥的跟前,道,“阿弥桑,我们不是应该去找大明特使报仇吗?为何与幕府征夷军打起来了?在这里浪费时间?” “斯波义重,你以为我不知你已投靠足利义持?只不过想借我手,除掉方大人?你怎能如此龌龊?”世阿弥也摊牌了,扭头,鬼面下看着斯波义重咒骂道。 “阿弥桑?你不能冤枉我的,我们是多少年的老友,都是一心辅佐少主的托孤重臣,况且你也召出了少主的幽魂,不是也说了凶手是方渊吗?”斯波义重慌张解释着。 “少主从3岁开始就与我朝夕相处,他的一言一行我何等清楚?昔日少主眼神闪躲不敢直面……他只是懦弱与胆怯,但能让幽魂状态的他都胆怯,除了阴阳寮还有谁能做到?”世阿弥心如明镜一般,手中染血的刀锋回身指向了斯波义重道,“今日,我俩情义到此为止,现在滚,我不杀你。” “世阿弥?你拿刀对我?这些年义满将军走后,不是我忙前忙后又出钱又出力,少主的派系早就被团灭了,为了支持少主,我吃了多少苦?还跟你跑去大明,沦为阶下囚,这些我都不说了。现在你还如此对我?” 斯波义重委屈的都哽咽起来,回想自己的一生,发现自己就是个撒币,如果早点忘记父亲斯波义将的训斥,忘记对少主的忠诚,选择像富坚满成一样投靠足利义持,怎会落得现在这般下场? “道不同不相为谋,去找你的主子去吧,今日我世阿弥定要毁了他们的诡计!”世阿弥最终还是没有对斯波义重痛下杀手,即便被这老友出卖,但斯波义重所言非虚,多少年来,对于少主的资助已经让他这昔日最大的家族,沦为了三流,甚至自己还被足利义持抓去强行刮了头发,变成了僧侣。 而现在,世阿弥只有一个念头,摧毁祭祀塔,救百姓于水火,做义满将军还在时,一定会做的事情。 由世阿弥率领的义士组足有百人,都是个中好手,面对一众幕府征夷军的屠夫杀得是游刃有余。 众多百姓因此得救,纷纷向远处逃去,而他也是单手提刀,来到了名为地奴星的祭祀塔前。 众多阴阳师,一手一刀,一手拿着御祓棒的造型真是滑稽,敢情他们是一边杀人一边超度,神魔之事全给他们干了。 “兄弟们,烧了这妖塔,为百姓报仇!”一位冲锋在前的大汉,一手提着斩马刀,一手高举火把,仿佛只要一个冲锋就能突破那群弱鸡阴阳师的防线。 “小心!”不远处的世阿弥突然叫喊道。 不明就里的大汉回头的那一瞬间,发现自己的脑袋居然变成了有节奏的分层转动。当着所有人的面,那大汉的脑袋被分成了5块,重重的摔倒在地。 而在他的面前,居然屹立着一只高达2米的站立黑熊,胸口有着交叉十字的伤口,一只眼睛还是瞎的。 这正是战国史上曾经为祸一方的巨熊丸,后被阴阳寮一位资深阴阳师望族千石总兵卫收服,炼化成了式神,堪称兽类式神最强存在。 看见这巨熊丸的出现,世阿弥已经知道来者何人了。 “老朋友,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非闯来,真是孽缘啊!”千石总兵卫一袭鲜红狩衣加身,从地奴星塔中走了出来,面露狰狞的笑着。 第1629章 忍者之王 风呼啸着吹过京都府的大地,卷起艳丽的火星与浓烟,眼前就是一幅人间炼狱的景象。 玉藻前牢牢抓着身后的风筝,用神的视角感受着天照大祭的血腥与恐怖。他们正好飞到了一座回字形的市场上空。 因为出口太小,屠夫太强,这里的杀戮也是异常惨烈。 “不挑了,就这里!”玉藻前带着150名伊贺忍者挥了挥手,示意大家折断了风筝的龙骨,向着大地滑翔降落。 一名浑身浴血的光头屠夫咧嘴笑着将一个小女孩给逼到了墙角,看他那副模样就跟恶鬼一般,腰间用来装断指的布袋满满当当,底部都在不断渗着鲜血,证明着他已经屠戮超过五十人的事实。 “小妹妹,不要怕,哥哥的刀很快很快,一下脑袋就掉下来啦!不疼的!”光头屠夫兴奋得浑身都在颤抖。 可就在这时,从天而玉藻前,踏着他的光头,垂直落地,将那魁梧的身躯给硬压在了身下。 不给这家伙反应的时间,玉藻前的刀已经架在他的后脖子上,开始来回的拉扯,从脊椎到神经,再到颈动脉,再到血管。 “本小姐的刀也快,你脑袋掉下来的时候,疼吗?”玉藻前在那光头的耳边低语,不过那货肯定是已经听不到了。 发现不对的周边屠夫纷纷转头看了过来,而从天空中落下的忍者兵团则迅速跟他们打成了一片。 这些都是天皇身边的侍卫级战忍,屠戮这群所谓的幕府征夷军真就跟砍瓜切菜一般。 “从东面走,走小路,别靠近祭祀塔,会死的。”玉藻前拉上了面罩挡住了半张面孔,对龟缩在墙角的一群幸运儿催促道。 反应过来的他们迅速起身拔腿就跑,只有那小妹妹还有些礼貌,向着玉藻前深深鞠躬道谢,这才跟随大人快步离开。 这回字市场的祭祀塔名为——地囚星,就修在了市场的中央,周围的祭祀屠夫与阴阳师都投入到了战斗的序列,尸体已经将塔底加固成了一座人肉底座来,甚是骇人。 “一个不留,全部都要死。”玉藻前自认也是杀人不眨眼的主,良知早在出生在伊贺忍者村的时候就已经丧失了,但和眼前这群畜生比起来,她都觉得自己算是个好人了。 这些家伙,根本不分男女老幼,见人就杀,还用他们的骨血砌塔,简直丧心病狂。 玉藻前轻轻一扣,手中的忍者短刀一分二,刀柄处挂上了肉眼难辨的钢丝,向着祭祀塔走去,沿途伏击冲来的屠夫,还没有近身,就被她甩动起的双刀悉数大卸八块,根本没有人能近到她身前一米。 而在那堆血中央,一位头戴红布的老巫女正在吟唱着晦涩难懂的经文,身体像抽筋一样的扭动着。 她正是天级阴阳师,鬼婆,在阴阳寮,最不受人待见的存在。她更是如同被发配一般被丢到了最北边,在人烟稀少之地的神社当社长,终日与鸟兽作伴。 要不是这天照大祭,大家还以为她已经死在荒野之中了。 不过很可惜,安倍有世给了鬼婆一个平台,让她再次出现在了世人的面前。 那天级阴阳师身上的邪气让玉藻前浑身难受,距离不过5米,没有任何的征兆,玉藻前嗖嗖嗖甩出了10支手里剑,足够将鬼婆钉死成真正的鬼。 可就在飞镖即将命中之时,从其身后的尸堆里被丢出了一具尸骸,飞到了鬼婆的面前,正好挡住了全部的飞镖。 只见一个健硕的男人从其身后缓缓站了起来,那莽夫模样,把玉藻前也吓得一跳,因为他穿的竟是伊贺流的忍者服,衣角上家徽的样式,最少要向上追溯两百年。 “怎么可能?”玉藻前突然觉得那人有点面熟……就像曾经在画像上见过的模样。 “见见你们伊贺流的初代目——伊贺润山,看见头目还不下跪参拜?”鬼婆双手掐诀狞笑着。这便是她的式神,昔日有忍者之王之称的男人。 “我拜你大爷!”大明待久了,脏话也学溜了,玉藻前双手提刀直接冲了上去。 她并不是要跟自己的老祖宗过招,而是杀了鬼婆,只要阴阳师死了,式神自会消散。 “狂妄。”伊贺润山直接迎面扑了上去。 玉藻前再次甩动起了手中的双刀,角度刁钻,速度极快,但那被唤作初代目的忍者之王,仅用身法就躲过了全部的攻击,直接侵入到了玉藻前的身前。 “你们的功夫都是我传授的,怎奈我何?”伊贺润山一个回旋直踢,玉藻前双手护胸硬接,还是被踹飞出了3米开外,在地上翻滚了3圈才落地。 周围的同僚也是迅速前来支援,从四面夹击,全部换上了铁钩爪,化身人形猛虎。一下全部拍在了伊贺润山的身上。 “破!”四人同时发力,竟将伊贺润山的身体撕成了四溅的碎片,但没有人为得手而开心,因为那四溅的居然是木屑,被撕碎则是一块枯树桩。 这是忍术中的高阶障眼法,替身术,那四位老哥都还没有学会。 “平日里,你们都不练功的吗?”伊贺润山直接出现在了一人身后,双手轻轻一拧,直接将其人头旋转了180度,结果了自己徒孙。 “离他远一点,拉网,结阵!”玉藻前指挥着现场的兄弟,开始围殴自己的老祖宗。 只可惜,这家伙熟悉他们一切的套路,不仅能轻易躲避开一切杀招,反手就结果了十几个忍者。 那场面,根本就不像围攻,更像一场残忍的指导局,伊贺润山熟练运用各种神奇的忍术,配合式神之体,更是发挥得淋漓尽致,一下杀得场上落了下风。 “我们都是你的子孙,为何下此毒手?”玉藻前终于忍不住的怒吼质问道。 “学艺不精,班门弄斧,不杀你们,留着丢人现眼?”伊贺润山站定在鬼婆身侧,想来早已沦为了为虎作伥的守护灵。 “都让来,我自己来。”玉藻前放弃了群攻之术,要单挑自己的老祖宗。 第1630章 林川的礼物 乱了!整个京都乱成了一锅粥! 海上的大明战舰炮火不断,半个幕府征夷军的后备仓库被炸上了天;城内72地煞星祭祀塔下化身人间炼狱,哀嚎遍野;慌乱中引发的大火,让五分之一座城市燃烧起来,即便不在祭祀区的百姓也在疯狂逃窜。 为了确保祭祀的顺利进行,从一开始就确定了不能有一个市民逃出城去。 他们带着妻儿老小,家中细软赶到出城口时,却发现那里早已被幕府征夷军给围得水泄不通。 幕府士兵没有任何的解释或警告,只是齐声高呼一个字,“退!” 任何胆敢靠近的民众,就会迎来一阵箭雨洗礼。在白白被杀了数百人后,他们再也不敢靠近城市边缘分毫。 所有人都恐惧到了极点,家不能回,城不能出,大火还在蔓延,谁也不知道自己最终是死在屠刀下,还是战火中,但他们清楚,自己一定是死于征夷大将军的麻木不仁。 而在城西外的平原之上,细川满元终于穿上了他的将军铠,翻身上马,立于兵团之前。细川满元的铠甲远没有其他将军来的艳丽,仔细的看上面已是伤痕累累,不知经历过多少战争与修补。 这是细川满元的一生,也是他战斗留下的军功章……今时今日,他获得的一切都是靠双手从战场上夺回来的,而这一次,也有可能将自己的一切都送给挚友的兄弟。 回首望了望稳坐高台的足利义持,细川满元的视线又跃过了他,看向了后方燃烧中的京都城。最终一切都如同传言那般,天照大祭就是一场拿人命来填的生祭,最后要死多少人,大概只有足利义持,还有阴阳寮的安倍知道吧? 必须加快速度了,只要能迅速瓦解眼前的大内兵团,凭借军功他还能请求进城帮助灭火,挽救百姓生命。 在细川满元大喝一声下,“开拔!”进攻的战鼓再次被敲响,四万兵团,步兵举盾在前,向着大内兵团所在有节奏的推进着。 马车夹杂在弓兵队列间,上面堆满了仿佛一辈子都射不完的箭矢,后方则是已经被消耗了一轮的骑兵,负责督战与分割战场。 精良的装备,训练有素的部队,绝对的数量优势,还有名将指挥。只要不犯傻缺的错误,难以想象细川兵团会败的结果。 “兄弟们,开始了。”大内盛见身披的是哥哥大内义弘的甲胄,手持十字长枪,身旁的旗手挥舞起了红色的军旗,开始列阵。 同样是步兵盾兵在前,弓手在后,不过万余的人马,却一下分裂成了10股,彼此之间拉开了长达30米的间隙,感觉就像猫咪要靠炸毛来显得肥硕。 这种战术对于人数不相伯仲的部队还有作用,四倍于己的细川兵团,再做什么,都是徒劳。 除了分阵,他们更是弄熄了全部的火把,将身影藏在黑暗之中,试图迷惑对手。 “干什么……皆为徒劳。”细川满元无奈叹息着。 不过区区4里地的距离,转身便被拉近到了200步,那些屹立在木桩上的弓手,还想故技重施,发动先一步的攻击。 但没有想到,推进中的细川兵团亮出了马车上真正的杀器,大号的弩枪,瞄准着他们的所在,发射宛如长枪大小的箭矢,直接将他们从木桩上打得飞了出去。这也是细川兵团藏起来的大杀器。 “稳住!”大内盛见振臂高呼。面对敌人的推进,大内兵团一步都没有退缩。 终于,双方拉近到了弓手互殴的距离,两边阵营中的弓兵几乎是同一时刻,拉满长弓弓弦,吊射向着对面的阵营倾泻起了箭雨。 每一位弓手都在心中嘶吼,“这死手!快一些!比对面快一些!” 这些箭矢滑过夜空,招呼的都是彼此前排的步兵。举起木盾的众人共同祈祷着天照大神,保佑他们莫死在乱箭之下。 人数的优势,让大内兵团的损伤更大一些,不断有人中箭倒地,有人高举盾牌都被射成刺猬,穿透而过的箭头钉在手臂上,像天花板漏雨般的滴血,却不敢放下分毫。 终于,大内兵团率先绷不住了,吹响了进攻的号角,让10股部队呼喊着扑向了4倍于己的敌军,这是何等的勇气? 大内盛见更是带着百余亲卫冲在最前,直接找向了全细川满元的所在。 对面的将领也不是孬种,见大将来战,也是拍马带着亲信冲了上去,不管兄弟们杀得谁输谁赢,双方主将第一时间就打成了一片。 场面变得异常焦灼,大内兵团一上来就是拼命的打法,每个人跟吃了药一样,拿着刀就敢跟几倍的敌人拼砍,不管打不打得赢,气势上一点也不输给对方。 这种惨烈的数万人厮杀,看得就是过瘾,稳稳坐在4里地外的征夷大将军开心不已,恨不得自己也上去砍上几个。 不过冲动归冲动,他还没傻到给对手可乘之机。 只可惜,大内盛见清楚,机会都是自己争取过来的。当两军混战之时,没有人注意到,在他们军队的后方,一小股部队,突然掀开了身旁黑色的布料,露出了一门门漆黑的将军大炮。 这是林川分享给大内盛见的礼物,也是准备送给征夷大将军的惊喜。整整齐齐20门大炮早就完成了校准,瞄准的就是4里地外的将军所在处。 当引线被点燃,火光在人群后窜动的时候,细川满元敏锐的发现了不对,弹开了大内盛见的长枪,惊呼一声,“不好!” 轰轰轰的炮响震耳欲聋,吓趴了一群周围的敌军,呼啸而出的炮弹,在大将军周围的亲卫团中爆炸开来,激荡起了一朵朵赤红的火团。 这可是大明神机营配套同款的将军大炮舰载版,极限射程12里,杀伤半径可达5丈。在这个冷兵器的时代,没有任何一样武器可以跟它的威力相提并论。 仅仅是一轮齐射,就将征夷大将军所在的山头给削去了一层厚土,足利义持,生死未卜。 第1631章 你居然用枪?! 感觉宛如经历了一场地震,呛鼻的硝烟味恶心到让人想吐,足利义持冲从废墟中爬了起来,肩头有点刺痛。 低头看去,肩膀插进一根木签,从甲片的缝隙间擦进去了半寸,不致命,但却很是刺挠。 “天劫都杀不死我,我果然是天选的大将军!”足利义持没有惊慌与恐惧,甚至放肆的笑了起来,和他周围哀嚎的残兵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将军阁下!你没事吧?!”同样幸存下来的还有京极持高,那炮火虽猛烈但准头还是差了些,20颗弹丸最近一颗也离高台足有10米远,他们属于是被冲击波给掀飞出去了。 这么一轮炮击虽然震撼,但不可能再有第二轮发射的机会。 围攻大内兵团的细川兵卒已经发现了他们的存在,骑兵呼啸的冲了上去,进行针对性的斩杀,没有护卫的炮兵们打完了人生中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炮,便淹没在了刀山马蹄之中。 不过他们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属于死得其所。大内盛见安排的可不仅仅是这些。 就在两军混战的时候,从大将军侧翼的森林之中,一行500名骑兵,呼啸的冲了出来,直奔惊魂未定的大将军所在。 野原翔太手持长刀,一马当先,呼喊着,“杀将!”,这便是擒贼先擒王的战术。 大内盛见以己方万人为饵,引细川满元全军出击,目的就是直指后方的征夷大将军,如果炮击能杀便好,杀不死,也有奇兵突袭,定要取下足利义持的项上人头。 “卑鄙!”细川满元看着眼前的大内盛见怒斥道。 “这叫兵不厌诈!”大内盛见一点也不觉得是在挨骂,甚至还有些得意。 “骑兵出列,回援!回援!”细川满元的命令通过传令兵在战局中传达,足有3000骑兵被从战场中抽离出来,调转马头,向着大将军的所在冲去。以他们的速度,最多一刻时就能赶到,但对于此刻的他们来说,却变得无比漫长。 经过了一轮猛烈炮击,大将军近2000侍卫当场死伤过半,剩下的也在脑震荡里还没缓过劲来。 可奇袭的大内骑兵不会给他们这样的时间! “奸贼!拿命来!”疾驰的马背之上,野原翔太愤怒跃起,手中长刀高举过头顶,照着足利义持迎面劈砍而下。 就在即将得手之时,一杆银枪,一挑,硬是将其弹飞出了1米开外,翻滚落地。 “来者何人,竟敢刺杀将军?!”京极持高正挡在了足利义持的面前,周围4名侍卫也是迅速上前,将将军护在了中央。 “我乃大内兵团物见番斗——野原翔太,特奉主将之命,来取足利义持这狗贼的项上人头!”野原翔太站起身来,回转手中长刀,再次摆出冲锋的架势。 “小小番斗也敢造次?今天就送你去地府忏悔。”京极持高冷斥,上前,枪尖在地面拖出一条长痕。 两名骑兵想助队长一臂之力,两侧突袭而来。 却没想到京极持高,人都没闪避,手中长枪左右一甩,居然在插透了一人的同时,将另一人又给捅得挑起。枪身被夹于腋下,宛若钓鱼佬在炫耀自己的鱼获。 “他吗的,跟你拼了!”野原翔太踏地冲了上去,京极持高甩开了枪尖的敌人尸骸,与翔太打成了一片。 京极持高的枪术已入化境,突刺,斜挑,回马枪,舞得是密不透风。但野原翔太是从战场上摸爬滚打的实战狂,对于处理长枪攻击熟练得让人心疼,双方一下难分敌手。 似乎要用来决定胜负的,只能是奔袭而来的援军,还有这群突袭骑兵的杀人速度,谁更快了。 别看细川满元只是抽调了骑兵回援,战场上最忌讳的就是气势上的变化,细川兵团的都不是瞎子,得见大将军受到攻击,步兵们也是忍不住的回头去看,担心腹背受敌。 这一担心,手上的动作变形,立刻给了不要命的大内兵卒可乘之机,一时间,一万部队,居然打得围攻的细川兵团向后退去。 “杀!杀穿敌阵!驰援兄弟们!”大内盛见根本不管细川满元和他的亲卫,对着四周细川的步兵就是一轮嘎嘎乱杀,只求在最短的时间里造成敌方最大的伤亡。 “大内盛见!我是不会让你得逞的!”细川满元再次冲杀上去,与大内盛见战成一团。 而就在战场一片焦灼的时刻,京都府内,名为地奴星的祭祀塔嘭的一声被烧成了巨大的火炬,第一座祭祀塔被毁。 带着满身伤痕的世阿弥,踏着一把武士刀将巨熊丸牢牢钉在地板之上。而千石总兵卫跌坐在10米开外的地上气喘吁吁,他跌倒时撞翻了身后的祭台,火蜡引燃了义士组用生命为代价泼洒在其周围的火油。 但对于祭祀塔如何,千石总兵卫已经不在意了,他那鲜红的狩衣变得异常明艳,因为身上多出了4个弹孔,内脏正在不受控制的往外飚血。 至于世阿弥呢?依旧平举着那把银色的左轮手枪,刚毅的宛如一尊战神。 “这是你从大明带回的火器?为何不一早拿出来?”千石总兵卫欲哭无泪,要是早知世阿弥有这般神通,他吗早就撤了。 “没想用在你的身上,你这老狗,原本不配。”世阿弥苦笑着,他带来的义士组本可获胜,没想到巨熊丸大杀四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其钉在了地上。 但伴随着世阿弥四声枪响,千石总兵卫倒地之后,狂暴的巨熊丸也安静了下来,似乎也知自己即将脱离被操纵的苦海,甚至显得还有一点萌萌哒。 “卑鄙的老舞男,你们赢不了,我天照大祭定……”千石总兵卫话还没说完,一发子弹点爆了他的眉心,送他去见天照大神了。 而这一刻,周围的义士组也基本快被杀完,残存的阴阳师与屠夫们胆怯的围了上来,似乎很怕世阿弥手中的火器。 “方大人,一切就交托于您了。”世阿弥仰天叹息。 少主死,故友背叛,兄弟们阵亡,世阿弥已经做完了他能做的一切,至于什么刘安的嘱托,那小子根本没看到林川真正的力量,不过是异想天开而已。 “累了。”世阿弥举枪顶住了自己的下颚,向上扣动了扳机,最后一发子弹,留给了自己。 第1632章 壮士碎指骨 就在京都的大火越烧越旺之时,安倍有世屹立在阴阳学院7层塔楼之上,眺望着城中的杀戮盛况,尤为欣慰。 似乎这场天照大祭进行得十分顺利,各方祭祀塔下都在超额完成任务,仅仅开始不过半个时辰,已经被杀死献祭的人数就超过了6万多人,其中超过三分之一是被大火封堵活活烧死的。 安倍有世可以清晰的感受到,杀生石在欢愉,享受这场鲜血与幽魂的盛宴,前所未有的开心。 得到的反馈就是,此时此刻的安倍有世只觉自己前所未有的强。 本着趁热打铁的原则,作为阵眼的祭祀塔也要开始献祭的差事了。 只见这座7层宝塔的顶层,架设着阴阳鼓,乐师也开始了鸣鼓。9999名童男童女被用红布蒙上了眼睛,全部围绕着宝塔席地而坐,手中一人分发了一支御祓棒,高举过头顶挥舞,口中念叨着晦涩难懂的经文。 这是几天来,学院教给他们的唯一知识,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大人们说,跟着念就好。只要完成了念经,就能获得奖励,或是糖果,或是肉食,反正都是大家爱吃的东西。 而念诵不好的孩子会遭受惩罚,具体是什么,暂且没说。 就在这些孩子努力念诵经文的时候,完全没有注意到,一群屠夫已经站在了他们的身后,手中紧握着短刀开始了天照大祭。 他们从最外围开始,捂嘴,割喉,扎心,一套动作眨眼的功夫就能收割走一条小小的生命。 那唰唰的声响,还有温热液体喷溅到后脖颈的感觉,让一些稍微大点的孩子感受到了不对,但他们根本没有勇气去扯下脸上的布条,去看看身后发生了什么。他们念诵经文的声音都带着哽咽,就像在乞求屠夫,不要杀自己。 他们以为只要后面的同伴死了,自己就能逃出生天,他们或许只是念经不好,所以被处罚了,所以一定要好好念经,更用力的挥舞御祓棒。 可最终,直到因为杀了太多人而温热的刀顶住了他的咽喉,一只大手捂住了他们的嘴巴。他们才知道,这根本不是什么个例的惩罚,而是无差别的乱杀。 这些孩子太顺从了,屠夫犹如在收割田地里的麦子,一刀过去,就是一片倒地。 终于在杀了过半孩童后,一个十三岁的孩子触碰到了身边流淌而过的鲜血。本以为是身后的孙子尿了自己一手,生气的推高了脸上的布条,回头刚想开骂,只见那小子的喉咙被一把短刀割开放血,他的嘴被捂住,身体不住的颤抖,仿佛在说“救我!” 那屠夫还用握住刀柄的手竖起了一根手指在嘴前,示意那小子不要说话。 “啊!!杀人啦!快跑!快跑!在杀人!他们在杀人!”孩子疯狂的叫嚷了起来,他的动作惊扰了本就觉得古怪的孩子们,他们纷纷扯下了眼罩,看着身后一地的尸骸,还有一群凶神恶煞的屠夫,纷纷惨叫着向塔下拥挤跑去。 但懂得逃跑的只是一些年龄稍大的孩童,只有5,6岁的孩子完全都被吓傻了,只会呆呆的坐在原地,嚎啕大哭的叫喊着爸爸妈妈。 然后被唤来的,只有浑身是血的屠夫,上去就是一刀,帮他们做到了,小嘴巴不说话的效果。 而他们的尸骸与幽魂并没有存在太久,从泥土里生长出如头发丝纤细的血管,缠绕住了他们的温热的尸体,拼命抽取着他们的骨血,供给给塔顶之上的安倍有世,透过他胸口的血勾玉,再传导给远在天龙寺的杀生石消化殆尽。 即便没有看到天照大祭的恐怖景象,绝绝子也知道肯定在发生着什么大事。那无魂的安倍有世的肉身,不再疯狂向着墙角的绝绝子咬合大嘴,而是舒服的跪立在门口。身后的巨大以太结晶发出着耀眼的红光,就像在孕育太阳一般。 至于那些屋顶上一直用来盯梢的式神乌鸦,似乎因为祭祀的原因失去了幽魂灌注,在这一刻变成了破布,就这么耷拉在了那里。 没有了那该死的看门丧尸与式神乌鸦打扰,绝绝子拖行着铁链试探性的走出了大殿的正门,正好被拉的笔直。 绝绝子低头看了眼脚下半米高的门槛,又看了看被固定在立柱上的锁头,最后看了看双手上的金属手铐。 “川子,劳资上辈子肯定是欠你的!”绝绝子深吸一口气,转身踏着门槛整个人向外倒去,但因为有锁链的牵扯,仅仅倒成了一个45度角就给崩到咯咯作响。 “他吗的,王八蛋!再被抓我自断经脉得啦!”绝绝子闭上了眼睛,深吸一口气直接向地面倒去,依靠双足发力拉扯着双手骨节都在颤抖。 镣铐的表面将他本就增生的皮肉勒得皮开肉绽,鲜血顺着镣铐滴落到了地上,那种痛只让绝绝子不忍叫出了一声,“艹!” 好在当他的双臂都要被拉扯到脱臼以前,终于呲溜一下,摔倒在地,绝绝子都不忍去看自己的手腕,手背与掌心的皮肤都被刮下去了一层,指骨都脱臼成了十几块,每个手勉强只有两根手指能动。 而仅凭着这两根手指,他一根一根将脱臼的指骨给重新拼接了上去,又用留下的绷带将手背给简单的包扎了起来。 重获自由的绝绝子气喘吁吁的站在了,那跪立的安倍有世的肉身前,一口浓痰吐在了他的脸上,恶狠狠道,“他吗的你等着,待会儿劳资就拿火焰喷射器过来,把你这孙子连带你的小丁丁给燎啦!” 说完,绝绝子不敢久留,扭头就往天龙寺外跑去。他并不太清楚自己身处何方,但必须用最快的速度回到京都,找到林川,告诉他杀生石的真相。 一定要赶在会长以前出手,不然就来不及了…… 至于林川,骑马踱步,走过形如废墟的京都街头,不闻四周的犀利惨叫之声,眼中只有一个地址,那就是神泉苑旁的阴阳学院,真正的孩童坟场…… 第1633章 盛见豪赌 战争本就是纯粹力量的比拼,当智慧无法达到颠峰的境地后,结果也就已经写在了双方的心里。 所以,细川满元不明白,当大内盛见的炮袭都无法终结征夷大将军性命时,他还在苦撑什么?他在等待什么? 奇袭的野原翔太被京极持高一枪挑飞出了数米远,摔倒在地,肩头的护甲已经碎裂,下方留下了一道深深的伤口,不过并不致命。在最关键的一刻,他的腾挪闪躲规避开了杀招,保住了小命。 “我收回刚才的话,你绝非普通的物见番斗,论实力,一些大将都不如你灵活机敏。”京极持高甩掉了枪尖上的鲜血,由衷道。 “我也没想到,那奸贼身边还有你这么会咬人的狗,真他妈晦气。”野原翔太迅速爬起身来,侧头看向了一旁,被分兵追击来的细川骑兵已经距离不过百丈。 野原翔太作为物见番斗,最擅长的无外乎脚底抹油,眼见计划失败立刻吹响了一声嘹亮的口哨,所有还在斩杀大将军侍卫的兄弟们立刻调转马头,居然向着京都的方向逃去。 他本人也是随手跳上了一名弟兄的马鞍,就这么毫不犹豫的跑了? 你说他随机应变的话,他居然是向京都跑去,你说他慌不择路的话,确实也只有这么一条生路可以奔袭。 但经过这么一轮折腾,刚刚奇袭的500骑兵,一下子已经只剩下了400左右,不过他们干掉了400多被震晕的大将军侍卫,也算是值回票价了。 “大将军,您没事吧?”领兵前来救援的细川大将勒马问候。 “有你吗的事!给我追上去,杀了那群猴子,不然你们都有事!”足利义持恼羞成怒的咒骂,现在只想要那群偷袭自己的家伙通通死。 “遵命!”那大将抱拳行礼,赶紧策马扬鞭,带着3000骑兵,追着野原翔太的屁股就冲了上去,那气势,仿佛就算他们逃到天涯海角,也定要被碎尸万段的拖回来才行。 “将军,我们损失惨重,继续留在这里,恐有意外。”京极持高也是持枪前来谏言,毕竟他们已经遭受了一轮火炮洗礼,又是接着的奇袭,带出来的将军府亲卫,现在只剩下了500多人,实在太少了。 要是大内盛见那孙子还藏着火炮阵地,再来一次,估计就直接原地掩埋了。 侧目看着远处还在厮杀的细川与大内兵团,足利义持那叫一个恨啊,自己遭遇的这些都怪细川满元的废材所致,等到这一切过去后,一定要想个办法用这家伙祭旗,才能解心头之恨。 不过现在,足利义持也是接受了京极持高的建议,带着这500亲卫由另一条路向京都的方向撤离,在那里有熊本太郎的指挥部,周边还留了不下5000精锐,有这么一支队伍在身旁,就算细川那傻缺败北了,足以义持也有绝对的信心卷土重来,将大内盛见连带那点残兵通通吃干净。 奔袭的马背之上,野原翔太拼命扬鞭加速,绝非是为了摆脱细川骑兵们的追击,而是必须带这群家伙去看世间的真相。 这是大内盛见下达的死命令,就算要死,也必须死在京都的边缘,带细川兵团的兵卒去看看,他们到底在做些什么? 同样是为了完成林川交代的工作,摧毁最外围的一座阵眼祭祀塔,那里有三名天级阴阳师坐镇,也是最靠近外围幕府征夷军的绝地。 本来,以大内盛见兵团的实力是无法对那塔楼造成实际伤害的。但在林川的规划里,他不是还有20门大炮吗?如果远程点射,那种木制的塔楼根本撑不住一炮,完全可以不脏手的完成任务。 只可惜,大内盛见却拿那将军大炮来打将军抽奖,结果就是爱赌的男人运气都不会太好,不仅没能轰死这畜生,还暴露了奇袭的骑兵。 不过,大内盛见有备用计划,那就是将细川兵团的人引到京都周边,再赌最后一次,赌细川带出来的兵,还有身为人的良知。 他们跑得飞快,越过一座山头,已然看见了,京都的边缘。本以为自己赢了的野原翔太没有想到,在这里,无耻的幕府征夷军居然修建了一面高达3米的墙,将出城的街道口给封得严严实实,还找来了十几个大汉将其牢牢顶住,根本看不到里面正在发生什么。 就在野原翔太错愕之时,嗖的一箭飞来,正中他的马腿,距离他的屁股只有几公分。其实他更希望是自己的屁股中间,毕竟他能扛,但是马不行。 身下的坐骑瞬间吃疼,嘶鸣的一个踉跄,翻滚倒地,直接将马鞍上的人给甩飞出了五六米才停下,落地后的野原翔太一刻都不敢停下身体,赶紧反向冲刺回到了马身旁。 因为呼啸的箭雨就此袭来,周围十几个弟兄连带他们的马匹都被钉穿,追赶的骑兵已经将他们团团围住变成了瓮中捉鳖。 此刻,他们距离幕府征夷军把守的城市外围,仅仅不过300米的距离。 那群孙子就跟看戏一般向这里张望来,好事者更是在不停的为细川兵团欢呼,就跟看斗兽场的比赛。 400多名大内物见组兵士,一轮箭雨后只剩下了300人左右,他们从背后抽出了家伙,用背靠背的形式迅速列阵,试图抗衡10倍于己的骑兵团。他们被包围在中央,包围者骑马来回踱步,似乎在选择从哪里杀起一样。 “吾乃细川兵团骑兵军奉行(参谋长),小子,放下武器,变成俘虏,你尚且能多活些时辰。”军奉行冷冷下令道,在他看来,眼前的家伙没有一丝胜算。 “奉行大人,你们到底清楚谁是敌人吗?”野原翔太语气都客气了起来。 “当然是尔等从长门国来的乱臣贼子,就是你们扰乱了京都的安宁,按照律法,你们都该死。”军奉行正义凛然道。 “安宁?今时今日的京都还有安宁可言?”野原翔太冷笑着。 犹如配合他的说辞,不远处,那封堵京都的木板墙壁被民众齐力推倒,无数惊慌失措的百姓冲了出来! 第1634章 大乱 蜂拥冲出的百姓衣衫褴褛,蓬头垢面,一些人不过被绊倒了,就再也没有爬起来的可能,都被后面来者活活踩踏而死。 他们仿佛是从地狱里逃出来的生灵,一个个跟见了鬼一般,就想活命,只想活命。 可他们要活了,该死的就是负责防守的幕府征夷军了。 兵头大手一挥,道,“杀!一个都别放跑了!” 于是乎,那些兵卒纷纷抽出了腰间的武士刀,开始了对普通民众的劈砍。老人,杀!妇人,杀!孩子,杀!男人,更是该死,尽杀! 一时间,凶悍的征夷军砍起人来,跟城里的屠夫没有什么区别,他们也知道一根指头价500文的规矩,所以也会在杀完以后,剁下尸体的手指,装进怀里。 他们似乎为有了赚钱的机会而开心,一些兵卒还在哄抢找到的赏银,看谁能先剁下那人的脑袋和手指。 突如其来的变化,把细川骑兵们都给看懵了。他们都是征战多年的老兵,因为只有老兵才有可能骑上战马。可打了这么多年的仗,他们还从未见过士兵如此暴虐,甚至与无恶不作的山贼有的一比。 “他们在干什么?为什么屠戮自己的百姓?”军奉行人都看傻了。 “大人,这就是你们要守卫的都城,你们要保护的人,有意义吗?”野原翔太的质问铿锵有力字字扎心。 也就是在这时,从破口处,走出了一群身着滴血狩衣的阴阳师,他们手中抓着带铁钩的锁链,将地上还没死掉的孩童与妇女的腿骨给钉穿,拖着惨叫的他们重新向京都走去,而那座用尸骸重新打了一遍地基的祭祀塔,就屹立在不过百丈开外。 由3名阴阳师在祭台前结印做法,炼化这些尸骸供奉给至高无上的杀生石。 沿着破壁的缺口,鲜红的血液淌了出来,蜿蜿蜒蜒,宛如一条新生的红色河流。 “你们在这盯着,敢动就把他们都杀了,我去交流一番。”军奉行一看也是正直之人,带着一队百人骑兵,直接冲到了破口处。 他找到了其中的兵头,虽对面是京官,但论军阶也要喊自己一声大人。军奉行已经很给面子了,主动上前抱拳询问,“敢问这位征夷兵头,为何屠戮这些无辜百姓?他们有何过错?” “不是你们的闲事少管,滚。”兵头也不客气,上下一阵白眼翻个不停,那种傲慢从头发丝里透出来。 “我等也是细川兵团的同僚,共同守护京都太平,怎可说是闲事?”军奉行强行堆上了笑脸继续道,只希望对方能给自己一个解释或者一个面子,放过这些无辜民众。 也是在这时,从死人堆里,一个小孩爬了出来,疯了一般的冲了过来,抱住了军奉行的大腿瑟瑟发抖道,“大人救我!救我!我全家都被杀了,我们都是好人,他们突然出来,见人就杀!大人救……” 小女孩话还没有说完,一把明晃晃的武士刀顺着她的侧脸捅穿了过去。不给女孩哭喊的机会,刀口向外一拉,从其后脑切了出来。 鲜血喷溅了军奉行一裤腿,就算死都没有放开抓着的手。 “杀人,是大将军之命,为了天照大祭,死点孩童算什么?我劝你最好少管闲事,不然就连你们家的大人也没好果子吃。”兵头收回了自己的刀,拿出手帕擦拭起来,生怕污血脏了自己的宝刀。 “你们怎么下得去手的?那只是一个孩子……”军奉行声线都在颤抖。 “八格牙路,你想找茬吗?”兵头也是耍起了官威,用手指戳向了军奉行的心窝,正因为那里还有良心,那军奉行忍无可忍的一把揪住了那根手指,咔嚓一下瞬间给掰断了。 “啊!造反啦!造反啦!杀了他们!”兵头痛苦的嘶吼着,周围本还在杀人的幕府兵卒全都围了上来。 见自己老大都动手了,带过来的兵卒也受不了了,直接抽刀干了起来,这群屠杀平民的畜生,早就想干他们了。 如此诡异的情况下,细川骑兵们和幕府征夷军居然打了起来,双方直接下了杀手,特别是细川的骑兵,他们对幕府的憎恨,对这些败类的愤怒在此刻彻底爆发。 眼见军奉行被幕府的那群畜生包围,一时落到了下风,一众包围着野原翔太的骑兵也是慌了神,想增援又要顾住这群大内兵卒。 “能跟幕府的兵动手,我们就算同伴,要打一起打!”野原翔太也是说到做到,招呼弟兄一致对幕府动手,杀这群没有良心的畜生。 场面一下变得奇怪起来,大内兵团与细川就这么联手,跟这群屠戮百姓的幕府征夷军打了起来。 因为周围都是布防的幕府征夷军,他们驰援的速度很快,纷纷向着这里涌来。结果就导致京都的各条道路的木门被撞开,海量的民众从里面冲了出来,向野外逃去。 这些阻拦的幕府征夷军想杀都杀不过来,有人趁机将他们推倒,让他们尝尝被活活踩踏而死的滋味。 混乱好,也就只有趁乱,野原翔太才能逆流而上,带着一众物见组的兄弟,冲进了京都,向着那座祭祀塔奔袭而去,他的任务是,烧了那座祭祀塔。 只是可惜,在他们的面前的街道上,还有一群正拖行尸体的屠夫与阴阳师。 “动手!杀光这群畜生!”野原翔太一声号令,身后奔袭的同伴拖行着长刀全都扑了上去,就算死,也必须死在祭祀塔燃烧的火焰中。 “干掉他们!”屠夫与阴阳师也不是摆设,同样反向冲了上来。 双方瞬间打成了一片,杀得是昏天暗地,从屋顶到巷口,从屋内到屋外,哪个地方遇见对手,那个地方就是战场。一时间又给祭祀塔贡献出了不知多少祭品,也让野原翔太顺利的来到了塔前。 但在他面前屹立的不仅仅是塔,还有三位光头的阴阳师,他们同时结印念咒,施展着阴阳之术。 “让开。”野原翔太低吼着。 “活下来再说。”其中一个光头阴阳师突然停下了结印的动作,只见从野原翔太面前的地上,血泊之中,一个人影站立了起来。 第1635章 贪嗔痴 三位光头阴阳师,皆有法号,甚至纹在了后脑勺上,分别为贪、嗔、痴、正好都是“能”字辈,便成为了能贪,能嗔,能痴。 大概是法号没起好的缘故,这师兄弟进入寺院后偷鸡摸狗无小恶不作,便被逐出山门,偶遇一个围猎的天级阴阳师,靠着嘴甜加入其中,被发现天赋异禀后,取得了阴阳学院的入学资格。 一路摸爬滚打20载,现如今3师兄弟已经成为昔日他们向往的天级阴阳师。但他们一直用法号自称,身上的狩衣穿得也宛若袈裟一般,似乎只要手结佛印,就能在阴阳术中加入佛祖的力量。 而他们三人也确实办到了,贪嗔痴打破常规,3人供养一个式神,他们给他取名为“无相”,和其他人的式神将守护灵注入实体,变化成人身不同。他们创造了可以用无形液体构型的先河,挡住野原翔太的血人就是无相。 “滚开!”野原翔太一阵乱刀劈砍,就跟砍空气一样,十几刀过后,依然屹立在原地未动,他自己倒累得气喘吁吁。 “什么怪物?”野原翔太震惊了,从未见过这种东西。 “唰!”无相却是一手凝血为刀,透过甲胄直接捅进了野原翔太的肚子。抽出血手时,他的甲胄甚至里面的衣服都毫无伤,但是肚子上却被开出了一个血窟窿。 无相歪着脑袋打量眼前的小伙,似乎带出的血刀也融合了一些他的热血,感觉特别好。 “帮大人斩妖!”一旁腾出手来的物见组弟兄也扑了上来,有人将野原翔太拉到后面,有人则开始了围攻无相。 刀枪剑戟斧钺钩叉,什么武器都招呼上去了,那屹立不动的无相就是不动,依旧按照自己的节奏挥舞血刀,将冲上来的物见组成员一一斩杀,感觉就像两边不在一个位面的,物见组的攻击完全无效,而无相却是砍谁谁死,他甚至能穿透过人体,带走其全部的血液,让对方死成一具干尸。 终于有人发现和这东西硬耗根本打不过,三个兄弟绕过了无相,直接向塔底的贪嗔痴三位天级阴阳师扑了过去。 但以为能躲过无相的法眼,那就是太天真了。即便面对十几名攻击的物见组兄弟,无相的背后也生出了三个触手,将那三人钉死在了距离三位阴阳师不过2米开外的台阶之上。 有无相在,根本没有人可以靠近祭祀塔。 靠在一旁的路边,野原翔太无法止住伤口的血,他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因为看着那么多兄弟被那血水怪物无差别的屠戮,泪水止不住的流着。 死并不可怕,死都完成不了家主交代的任务,野原翔太不答应。突然他发现高举火把的兄弟愤怒的用火把打向那怪物,结果无相居然闪避开了攻击,虽然其手臂凝聚的血刃一刀就把兄弟的脑袋给砍飞了出去,却让野原翔太找到了一个方法。 很快,当无相的脚边只剩下尸体时,贪嗔痴三位天级阴阳师调侃了起来。 “守塔太无聊了,还是打仗有趣。”能痴呵呵笑道。 “我也觉得,只不过任务在身,不能妄动。”能嗔无奈叹息道。 “话说我们应该已经杀够了吧?安倍大人吩咐的只要杀到1500人就够了,掐指一算,我们应该翻倍了?”能贪满意炫耀道。 可就在这时,野原翔太又站在了无相的面前。无相似乎也记得这热血青年,不由兴奋起来。可惜三名天级阴阳师的极限释放距离只有百米,让他看得见野原翔太却无法伸手去触碰。 “秃驴,你们杀够了吗?”野原翔太咆哮的举起了手中的木桶,突然往自己身上倒上了腥臭的火油,“该我了!!” 只见野原翔太捡起了一旁的火把,将自身彻底引燃,向着那百米开外的祭祀塔冲了过去。 野原翔太化身为了一个火人,呼呼的跑着,无敌的无相面对这样的他也只能闪避,毕竟自己的血之身躯无法靠近高温的火焰。 别说无相了,就连贪嗔痴也是狼狈的闪到了一旁,生怕这家伙把自己抱着一起燃了。 其实野原翔太仅仅跑到一半,双眼已经被火焚毁,看不清前面的路,但他依旧靠着记忆与毅力在奔跑,他不敢慢也不敢歪,生怕撞不上那该死的塔。 这一次,他是幸运的,台阶没有绊倒他,全程也没有遭遇任何阻拦,野原翔太直接冲进了祭祀塔内,将这木质的建筑直接烧了起来。 高塔对于内部的火焰犹如烟囱效应,一下就让火苗轰穿了顶层的木台,将阴阳鼓都给冲倒。 贪嗔痴三兄弟茫然的看着眼前的超大火炬,能痴不由感叹,“完蛋了,塔没了,会不会被安倍大人骂?” “我们不是完成任务了吗?应该不会吧?”能嗔估摸着。 “反正塔也没了,去别处转转,帮忙多杀一些,应该还是会获得奖励吧?”能贪如此决定,于是三名天级阴阳师收了无相的神通,转身向另一处阵眼的塔楼走去,希望那里的杀戮还没有结束,他们还能参加天照大祭这种有趣的杀戮游戏。 然后,他们兜兜转转,走走停停,来到了最近的一座阵眼。很遗憾,他们来晚了,这里的杀戮已经结束,正在打扫战场的正是一群黑甲杀神,他们正在给倒地的屠夫阴阳师补刀,确保这些死了的家伙没有康复的可能。 当这三个光头突然出现在街道口的时候,大家都愣住了,面面相觑不知说什么好。 “怎么还有光头阴阳师?没见过啊?”乌兰从兄弟后走了出来,带着一身血污,手里揪着3个小辫子,小辫子的末端连着三个人头,就是负责镇守这座阵眼祭祀塔的3名天级阴阳师。 他们到底是什么人?怎么办到的?那可是天级阴阳师,能操纵式神,发动阴阳阵法的肉身之神,怎么可能会有天级阴阳师都对付不了的存在? 贪嗔痴的脸上顿时尽显狰狞! 第1636章 战无相 阴阳术?式神召唤?打不死还能重生?天地无极乾坤阵法?不存在的,在绝对的火力面前,一切只是平推和点杀的区别而已。 黑鹰特战团的速射左轮步枪阵,重新改写了战斗的规则,正所谓弹道也是道,枪法亦是法。什么狗屁天级阴阳师,召唤出来的玩意极限距离还赶不上射程上的一半。式神再牛逼,阴阳师终究是血肉之躯,面对四面八方的弹幕袭来,心中只能哎呀,安倍大人,时代变啦!!! 不讲武德的黑鹰特战团,看见敌人就是一轮齐射,每个倒地的屠夫与阴阳师身上就没有少于3个弹孔的。 绝绝子作为黑鹰特战团的新任战术教官,教给他们最新的战斗方式就是速射。不要怜惜弹药,他们使用的是9毫米子弹,还是大明工艺的复刻版,底火威力本来就小,加上这个时代已经有完备的钢制扎甲技术,内部还能套银环软甲,想确保一枪秒人,其实很大都有运气的成分。 反正现在的林川卫已经具备了初级弹药的压制工艺,那弟兄们就不要再抠抠搜搜的了,上来就是清空弹轮,上弹,继续清空。 即便对方穿着铁浮屠,挨上这么一轮攻击,不死也要断上两根肋骨,痛得在地上直抽搐,短暂的丧失战斗力后,就能上去照着没有护甲的位置给上致命一击,例如脸,还有腋下与裆部。 在这一轮教育下,黑鹰特战团的单兵备弹量,直接从过去的60发,上升到了180发,平均每人可以完成30轮上弹,而如果带着马匹,后背弹药包里还能如此补充上2轮。 而这么庞大的弹药其实并不太重,主要因为使用的还是小口径手枪弹,再就是没有弹匣重量,算是左轮步枪的优势。 如此一来,乌兰带队袭击一个阵眼祭祀塔,总共只用了1刻时,通通打爆,然后众人就扛起了左轮步枪,提溜着障刀开始打扫战场,开始检查倒地的屠夫与阴阳师有没有复活的可能。 这种概率很低,但也是黑鹰特战团的习惯,叫钉子回角,不留后患。 也正是在打扫战场的时候,能贪、能嗔、能痴这三位光头天级阴阳师走了过来,该说神,背弃了他们吧? “你们就是安倍大人所言的大明兵卒?出手真够狠的,一个活口都没留下。”能贪声线颤抖着,是愤怒绝非恐惧。 “又是天级的阴阳师,你们脖子上的东西,我们头儿喜欢,兄弟们动手的时候记得别给打碎了,头儿会生气的。”乌兰丢掉了手上的3个人头,端着左轮步枪开始装填子弹起来。 “杀我们?就凭你们这些货色?”能嗔冷哼一声,双手结印掐诀,顷刻间,无相再次在他们的身前站立了起来。 “别留手,不能大意,出全力。”能痴已感觉到了对面的恐怖之处,号召三人同时发力,那四周的血液像感应到了召唤一般,疯狂的向着无相的脚底灌注,硬生生就将人形的无相撑大到了5米之高,幻化为了一只血之巨人。 乌兰吹响了进攻的竹哨,几乎是瞬间,在贪嗔痴身旁的屋顶之上,六把左轮步枪被架起,同时连续开火,直接攻击召唤式神的本体。这是过去就研究好的战术,针对阴阳师的攻击,一定要优先本体,只要人死,哪怕他们召唤的是凹凸曼也会瞬间消失。 只可惜,贪嗔痴三位一体的式神召唤之术,反应极其灵敏,在开火的瞬间,背后生出了两片巨大的翅膀,护住了贪嗔痴的侧面,子弹打在血翼里宛如侵入了凝胶,动能立刻丧失,被困在了血水之中。 迎面也是一轮弹药全部打入了无相的身体里,同样无法对其造成丝毫的伤害,而这大家伙则是迈腿向着领头的乌兰冲去。似乎他同样明白,擒贼先擒王的道理。 “让开!”乌兰毫不畏惧,迈腿直接向着那怪物冲了过去,跟随林川一路走来,说真的,论怪物,他见过更恐怖的东西,眼前宛如鱼冻一样的玩意,还真没什么好让他畏惧的。 枪械无效,所以收起了枪械,奔袭中的乌兰随手掏出了一枚高爆手雷,拉掉了插销。当进入无相攻击范围后,巨大的拳头犹如山崩一般迎面砸来,乌兰顺势往地上一倒,利用硬扎甲光滑的表面在地上侧滑转体,正好从拳头的侧面滑行而过,钻到无相两腿的中央。 乌兰用尽全力向上一投,手雷笔直发射正中无相的裆部,而且直接陷入了血水之中被卡住了。 “没用的!攻击对无相都是无效的!”能贪嘲讽地叫着。 但伴随着一声嘭的爆炸,贪嗔痴笑不出来了,血之巨人的双足被炸断,巨大的身体轰然倒塌,夜空中都降下了一场血雨来。 还是能痴反应够快,见乌兰在这血水中迎面冲来,赶紧掐诀将倒塌的无相在面前再次唤醒,不过变成了一个大白的模样,用那肥硕的肚子将三人包裹在了里面,杜绝可能形成的攻击。 “大明的狗腿子,看清楚了,这就是阴阳师的厉害!”能嗔显然没学过汉语,只能用倭语狗叫狗叫的给自己壮胆。 “都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应该是在骂我吧?”乌兰直接从一旁推过来了块木板,站在了上面,让双足离开了布满鲜血的地面,然后从身后抽出了一根军用电击棒,往地上这么一插。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三个光头天级阴阳师,居然直接在无相的肚子里跳起舞来。 没错,显然黑鹰特战团里不光教枪法和弹道,还有基础的物理知识,例如血水也是水,而水是可以导电的。谁他吗还想着跟你贴身肉搏,让你尝尝百万伏特多好? 乌兰也是过于谨慎,一根军用电棍用到电量显示都闪红灯了才停手,无相是已经看不见了,三个光头倒在血泊之中口吐白沫,翻着白眼已经灵魂出窍了。 这时候贴心的黑鹰特战团的几名兄弟围了上去,对着他们的冒烟的身体,砰砰砰,直接枪毙了半分钟,结束了他们罪恶的一生。 第1637章 苏卡不列 林川站定在了阴阳学院的高耸大门前,嗅着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启动了骨传导通讯耳机轻声道,“乌兰,汇报作战进度。” “头儿,10组人马已覆灭4座阵眼祭祀塔,其余6座还在交战中,结束战斗的兄弟将赶去增援,各小组都在出现伤亡,具体数字还未统计,目前应该接近一成……”乌兰深感自责,毕竟兄弟们可都是背着左轮步枪出行的,一组50人,按理说足可平推最少10倍的敌人才对。 可惜京都不是平原,交战环境复杂,还有平民乱窜,燃烧的房屋分割战场,加上对手不仅仅只有幕府禁卫军,阴阳师,还有会用阴阳秘术与式神之法的非人之物。 这幸好大家手里的家伙事不是泥捏的,不然死伤估计已经到了要兵败的地步了。 “完事的兄弟快一些去支援其他小队,留伤者收殓死去兄弟的遗骸和装备,我们都要带回家的。”林川可不想把兄弟和装备留在倭国这鬼地方。 “明白,头儿,等我们处理完了,就去帮你。”乌兰心里只有老大的安危。 “谁都别来,这里比在安南的时候还凶险,你们能躲多远就躲多远。”林川严肃下令道。 “明白,头儿你小心些。”乌兰只能就此作罢。 至于林川并没有马上进去学院,而是将马蛋牵到了一旁,本想将它拴起来,后来想了想,还是将他的缰绳给解了下来,轻轻拍了拍马脸道,“等下,你要是看见一个没脸的家伙,你就拼命的跑,能跑多远就跑多远,千万别回头。主仆一场,能帮你的就到这了。” “呜!”马蛋啼鸣的顶了顶林川的脑袋,仿佛在说,“不准有事。” 林川安排完马蛋,自己也开始检查起装备,塔兰战术手枪,hK417精准射手步枪,雷明顿1100霰弹枪,一把乌蛟三棱军刀,现代化的战斗服,免去了头盔与防弹插板,能再生的林川,已经把防御力拉满了,不用再刻意增加自身重量。 进去前又用川之大雕确认了一遍里面的情况,直到那伙孙子已经完成了献祭后,才推开了阴阳学院的走进了属于安倍有世的领域。 最靠近门口的尸体都已经被拖到了塔底被吸食殆尽,唯有地上的碎石与草坪上留下的血迹依旧清晰可见。 那些弄得满身是血的屠夫也是被吓得一愣,他们虽早就听说会有人来搞事,但却没想到会是林川一个人前来。 “瞧瞧谁来了?不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国柱爷吗?你是天黑迷了路,还是猪油蒙了心,居然敢往我们这里钻……”说话的家伙是刚才对小男孩比安静手势的兵头,他杀的最多,杀的最开心,腰间装手指的布袋满满当当,等这结算以后,都够在京都繁华地段买个宅子了。 可惜他活不到结算时刻,林川都不等他把话说完,举手就是一枪,嘭的一声,脑袋被打到开花,鲜血喷溅到了后面人的脸上,那家伙翻着白眼就倒地上了。 “他用的火器!”有识货的屠夫呼喊了起来,赶紧寻找掩体,有的则是摸出了颇有先见之明的盾牌,顶在身前,向着林川的方向冲了上去。 火器虽猛,但这里可有整整500名屠夫,只要能冲到林川的面前,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他活活淹死。 见有兄弟在前面举盾顶着,为了军功和赏赐,也是豁出去的跟着冲了上去。在他们的认知中,大明的火铳厉害,但装填麻烦,一次只能杀一个,他们这么多人,就算中奖也不会有那么高概率吧?反倒是上去攮他一刀,就算不死也最少能换几十两的赏银,这哪是赌博,简直就是一本万利的理财啊! 林川并没慌着杀人,而是转身将大门关紧,加上一根粗大的木栓,将大门牢牢锁死,避免有临时起意想逃走的。 在他看来,眼前遭遇的这些,是连经验值都没有的割草杂兵,在他们身上动用一丝一毫的次元之力都是浪费精神力,毕竟后面还有个随时可能跳出来的隐藏boSS,必须做好体能的分配,所以,喂这些杂鱼吃点花生米就好了,他们都还不配见识神明的力量。 关好大门后,林川回头举枪开启了连射模式,绽放着十字火光的制退器喷吐出明亮的曳光弹,弹头所过之处,一片一片的屠夫应声倒地,这个时代的日式护甲,甚至连大明的布面甲都比不了,子弹打穿它们就跟捅破木板一样轻松。 更别说他们的盾牌了,就没有一块盾牌保护了任何一个屠夫的小命,倾泻的弹幕就是死神的镰刀,扫到哪里杀到哪里。 多少年前,小子用钢铁的洪流轰开了祖国的大门,让先烈们用钢铁的意志顽强抵抗。现在不好意思,哥哥我带着钢铁的洪流回来了,希望你们也有钢铁般的意志……哪怕真的有,没关系,哥哥弹匣里还压着穿甲弹头。 这就是一场屠杀,叫嚷的杀,偷袭的杀,躲闪的杀,跪地求饶的也杀。林川的眼中就没有敌人,只是一群训练用的移动标靶,严格执行着两枪,胸口一枪头一枪的节奏。 打空了hK417精准射手步枪的百发弹鼓,顺势切换成了雷明顿1100霰弹枪,嘭的一枪龙息弹喷出,能掀翻3个小日子,其中有两个不会马上死,但身上附着的燃烧物,就能将他们的皮肉烧穿,烧焦后再烧死。 明明所有的屠夫都知道,只要靠近他,只要到2米以内,大家都能用人数的优势活刮了这杀神。可就是没有人能办到这样的壮举…… 那场面,林川犹如在《使命召唤16》里玩感染模式,对手全是拿刀和投掷物,前仆后继来试图终结比赛的感染者,而林川不好意思捡了一套无赖战士的铠甲,外加无限弹药的加特林。 剩下的只有耳边回响着《苏卡不列》的战歌,刷着面前不计其数的人头,对不起,那都不算人,只能算人形生物…… 第1638章 傀儡兵团 屹立在7层高塔之上,安倍有世看着林川在下方大杀特杀,已经开始有人试图逃走。只可惜林川的眼睛就是尺,总是优先击杀这些小机灵鬼,以免后面寻起来麻烦。 该死的阴阳学院拥有宽阔的广场,地面上铺满了白色的碎石,却全部被鲜血染成了赤红之色。 安倍有世一点也不介意林川的杀戮,因为在这祭祀塔下,一切逝去的生命都将变成杀生石的养分,不管是屠夫杀的孩子,还是林川杀的屠夫,皆为献祭。 犀利的枪声戛然而止,林川一样一样手动装填的弹药,往池塘边走去,那里还有最后五个活人,他们慌不择路的跳进了锦鲤池,想水遁。但那池子不过刚刚淹没他们的小腿,潜水是办不到了,洗个澡还差不多。 他们就在水池里划拉到了墙角,缩到了一众假山石的背后瑟瑟发抖。面前厚达1米的磐石,给了他们稍许的安全感,让他们自认为可以躲过林川的金属风暴。 “出てくる(出来)。”林川装填完了最后一把塔兰战术手枪,用倭语召唤着。 不过他说话就跟放屁一样,听见了的五人打死也不出来,看看周围遍地的尸体,傻子才出去给他杀。 “不出来,那不怪我咯。”林川直接从次元空间中拉出了一只巨大的钢罐背包,直接立在了身旁,一脚踩在上面。 而在林川的手中多出了一支怪异的火器,字面意义的火器,因为枪口处还有跳动的小火苗。 不等那五人反应过来,噗的一声,巨大的火舌喷涌而来,熊熊大火顺着假山石的缝隙往里面钻。 顷刻间五人就被燎起来,提前500年,让他们感受到了硫磺岛地道中的热浪。惨叫连连的五人直接往脚下的水里扑腾,虽然扑灭了身上的火,但是又遇见了一个新问题。 林川压根没松开扳机,不仅水面都燃烧了起来,池水也跟开水壶一样,他们的周围开始翻腾起气泡……水他吗快烧开了。 五个小日子就犹如那水煮肉片一般,实在受不了了就从水里钻了出来,立刻感受一轮更高温的火焰至高,然后受不了的又埋进水里。 这么反复了三十次,足足耗时五分钟,林川把钢罐里的燃料都给喷完后,才不得不停下来。 再看眼前的池塘,假山石已经崩裂,水里的锦鲤都已经熟透,五具已经不成人形的小日子尸体漂在水面,光是看看那焦黑拧巴的模样,就知道他们对痛苦二字体验的十分到位,也不知这体验感,够不够为他们后辈所犯下的罪孽赎罪。 林川有点后悔,火焰喷射器不是他的装备,而是他从绝绝子手上淘来的,这下把燃料用完了,不知道绝绝子知道了会不会哔哔赖赖? 完成了清场之后,林川抬头看向了远处7层高塔上的安倍有世,那货还在装逼,站那么高,也不怕摔死了。 本以为要开始对付那孙子,谁知从周围的屋子里,10名手握薙刀的丧尸巫女走了出来。她们腐烂的级别已经无法靠补妆可以遮盖了,脸上的皮肉都掉下来了一些,头顶都还有苍蝇围着飞行,估计苍蝇都纳闷,眼前这一坨为什么还能动来着? 不仅仅是这十具行尸走肉,周遭铺满血红碎石的地面,一只只苍白的手从地上伸了出来,然后爬出来一具幕府征夷军的遗骸。 这些就是前几天,被黑鹰特战团击杀在神泉苑堤岸边的千名战士。安倍有世给他们施展的都不能算是式神之术,只能算借尸还魂,剥夺了幽魂的自我认知与思考能力,只赋予他们最低级的战斗本能,像嗜血野兽一般的存在。 这样的他们连式神都算不上,只能算是傀儡,无法维持原本外貌,也没有自我修复的能力,但好处就是,可以同时灌注非常多的数量,而在他们身上消耗的精神力,都还比不了安倍有世幻化的式神乌鸦来得要多,算是式神术式里的节能减排版。 “安倍桑,你还真是不嫌我累啊。”林川双手叉腰摇头叹息,突然抬手就是一枪,子弹打穿了一具傀儡的脑壳,但那家伙一点也不受影响,屈膝弯腰捡起了一把地上散落的武士刀。显然没有脑子的傀儡,打什么脑子心脏纯属浪费。 对付这样的东西,冷兵器会比枪械更加有效。林川叹息的抬手,全身上下的枪械弹药皆回到了次元空间,取而代之出现在手中的是林川卫制式装备,战槊。 这原本是马背上的大型武器,真的很长,三段全接上的话足有2米,仅仅是槊枪头就有70公分,跟普通的唐刀等同,但林川卫的战槊开四刃,犹如北极星似的刃口,确保使用者不必刻意调整角度,从任何一边挥舞都能变成杀敌的锐器。特别是捅刺之时,别说大明的硬扎甲了,就是拜占庭的一体化板甲也能像窗户纸般被扎穿。 不等林川招呼,周围拿起武器的傀儡已经迈腿冲了上来,他们的声带都已经僵化,无法发出呐喊或嘶吼,只能张大了嘴巴模仿生前的模样扑来。 今时今日,林川的臂力估计就是项羽来了都要跪着唱征服,一槊平挥而过。宛如割草机一般,能将四五个脑袋从脖子上给砍下来。这些傀儡虽不惧枪炮,但没有脑袋后也会丧失行动力倒下。 在林川的仁视下,仿佛有一根根纤细的红线从塔中伸出,正连接着他们的脑袋,赋予他们行动能力与战斗的欲望。 所以只要头掉了,也就人没了,这一点杀起来还真跟丧尸挺像的。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人数是根本没有意义的,可以参考三国无双的游戏模式,林川的长槊就是一台飞舞的绞肉机,没有哪个脑袋可以承受其一击。 打着打着,人群中稍微能突破防御,给他来上一下子的只有那10名巫女,她们似乎更加高级一些,懂得藏匿身形,迂回绕后,总是冷不丁的在背后来一招薙刀突刺。 林川虽然闪避开了,而袭击的巫女又藏身在了傀儡的汪洋中。 第1639章 援军奇袭 苍穹之上,会长纵观全局,安倍有世打造的天照大祭终在反抗中,化为了一座又一座燃烧的巨大火炬,越来越多的反抗在覆灭着祭祀的舞台,不光是世阿弥的义士组,天皇的忍者亲卫,黑鹰特战团的转场,甚至有些地方民众也聚集起来,对屠夫举起了刀剑。 冷兵器的时代就是好,不服就干,谁还不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你不反抗要死,反抗要死,那还不如反抗,最少死前也要给对方剌一个大口子放血。 只可惜,安倍有世的组织能力远超会长预期,即便遇见了这么多的事情,觉醒杀生石的幽魂与血肉也被他快要凑齐了。能动用一整块杀生石的以太之力,安倍有世到底能变得有多强,其实会长也挺想知道的。 而此刻,就在战场的另一边,大内兵团于细川兵团的胜负已分。超过7成兵士被杀,剩下的也全被逼到了一个山脚之下。 让细川满元万万没想到的是,自己居然折损了一半的兵士,虽然抽调3000重甲骑兵离开,削弱了整体战斗力,但在绝对人数的优势下打出了3换1的战绩,细川满元恨不得给自己来上几个大嘴巴子。 “投降,你败了,我给你活路。”细川满元抽出腰间的武士刀,站定在了包围圈前,只要他一声令下,就能将大内兵团从倭国抹去。 “幕府被你们祸害成这样,活着有什么意思?你们为何而战?那些出去的兄弟都能有骨气跟屠杀百姓的征夷军拼了,他们虽然死,但也救了那么多的人。看看你们,杀了我,救下的却是一群吃人的畜生,谁才是恶人?”大内盛见身上的战甲已碎裂,露出了一身染血的身躯,手持长枪挡在兄弟们的身前,不肯退缩一步。 “幕府有错,历史自有公允,但你谋反叛乱,就是乱臣贼子,辩无可辩。”细川满元吼得很大声,就像在强化自己的信仰。 “历史都是胜利者书写的,我是乱臣贼子,你的部族在城边跟幕府征夷军动手,你以为你是什么?他们比你有血性,至少敢用命搏一个良知。”大内盛见继续挑拨着,细川满元看不到,他身后多少细川兵卒都已经无心再战,放下了手中的刀枪,他们有些人的孩子在京都,有些人的父母在京都,他们只想快点回去那个吃人的地狱,看看家人的安危而已。 正是这种消极的态势,才让细川兵团发挥失常,在人数占优的情况下,居然打出了3换1的结果。 他们就像一间摇摇欲坠的危楼,被细川满元的固执强撑着。 “你的兵团已经没了,你所有的野望也都灰飞烟灭,你们的死什么都改变不了,明天太阳升起,室町幕府依旧是室町幕府,大家还是一样的活着。”细川满元不想,却又不能不杀了大内盛见,否则根本无法跟足利义持交代。 最重要的是,他不明白为何自己的军奉行会在阵前跟幕府征夷军动手,还被全歼。不拿大内盛见的头回去,估计都要被认定成谋反的帮凶了。 但也是在这个时候,远处漆黑的森林之中,嗖嗖嗖的一阵箭雨袭来,在细川兵团后方的一群兵卒还没有反应过来,立刻被射倒在地。 顷刻间,大内兵团独有的冲锋号传来,从那森林中,乌泱乌泱的大内兵卒呼喊的冲杀而来,他们人数并不算太多,但胜在奇袭,精神饱满。这正是大内盛见安排的后行的5000兵卒,说是要慢上两三天,但从一开始,大内盛见对他们的要求就是,只许慢上4个时辰,一旦来到京都,将立刻加入战斗,不管敌人有多少,他们就是制胜的关键。 细川兵团这座危楼,终于迎来了他们期盼已久的风,众多兵士真的打累了,打烦了,再也不想为幕府充当走狗了。 所以当大内兵团的援军冲来之时,多少人直接丢下了手中的武器,扭头拔腿就跑。他们有的想回家,有的想去京都找自己的家人,不管是什么目的,只是不想再打了而已。 一触即溃的细川兵团土崩瓦解,场面一下子乱得就跟难民逃难一样。 “都给我站住!保持阵型!敌人并不多,我们能赢!细川兵团是无敌的!”细川满元拼尽全力的嘶吼着,但除了他的亲卫以外,其他的兵卒都在被带着胡乱逃离。 “还不明白,细川桑,打败你们的根本就不是我,而是你自己的愚忠才是。”大内盛见放肆笑着站定了身子,丢掉了手中已经残缺的长枪,抽出了腰间的武士刀,战意盎然,“连善恶良心都可以摒弃,武士如何拿起手中的刀?八格牙路,回答我!” “大内盛见,都是你!只要你死了,一切都结束啦!”细川满元将所有的罪过都怪在了眼前男人的身上,举刀冲了上去。 两人再次疯狂劈砍起来,周围打成了一片,大内盛见与细川满元都是出自名家道场修行,剑术不相伯仲,要说有什么差异,大内盛见稍显年轻一些,但作战经验还是略逊于细川满元。 大内盛见辗转腾挪,手中的武士刀挥舞极快,出刀角度刁钻,试图逼细川出错。可细川满元锐眼如炬,准确跟上了大内盛见的每一刀,脚下不断发力踩踏的地面,在土地上挖出了一个凹坑。 他故意退后一步,引大内盛见前踏,还真就踏了进去。 大内盛见突然失去重心,身子向前摔倒,门户大开。 “破绽!”细川满元一招横斩,直取大内盛见的脖子,但本失去重心的大内盛见却是竖立起了刀锋,硬架住了细川满元的刃口。 谁能想到盛见用的居然是刀背架刃,宽厚的刀背直接崩断了细川满元的武士刀。冲击力虽让大内盛见自己的刃口嵌入了自己的肩膀,但却保住了他的项上人头。 “你败了!”大内盛见猛的调转刀口,一刀挥斩而过,直接劈开了细川满元胸口的护甲,硬生生把他挑飞出了2米重重摔在了大地之上。 第1640章 重定乾坤 高手过招,胜负往往只在瞬息间。细川满元躺在带着血腥味的大地之上,四周的拼杀之声不绝于耳。 他胸口的伤口还在淌血,但因为有护甲挡住了最锋利的刀口,所以才留下了他一条残命。 真的好累啊,战了一生,为幕府鞠躬尽瘁,辅佐两代征夷大将军,护室町幕府于危难之时,换来了十几年的安宁。也换回了自己六分之一殿的高位,大和最强的守护大名。 而此刻,细川满元却觉得这冷土靠他一人的热血捂不热,大和破破烂烂,光靠他一个人缝缝补补。真是可笑,他高估了自己,一拔刀,几万人,救不了这个幕府,也救不了自己。 “杀了我吧,幕府日后如何,与我无关了。”细川满元闭上了眼睛,认了命,也认了错。 “昔日,你没有拿斩我兄长之功,容他自裁。我需要还你这个情。”大内盛见站在了细川满元的身旁,轻声道。 “如何?你也想赐我自裁?也好,自裁好。”细川满元支撑着身体努力坐起,捡起了一旁的短刀,瞄准了自己的肚子。 可没等他动手,大内盛见屈身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坚定道,“不,你不能死。我要带你去看,看现在的京都,看你口中的征夷大将军如何成为败家之犬。” “你只是败了我,幕府征夷军十万之巨,你又能如何?难道你真以为那大明的特使能翻了这个天地?”细川满元承认,他丧失了军心,败在了大内盛见手上。但幕府征夷军不同,他的人有良心,受不了助纣为虐,但那些征夷军却是最听话的猎犬,别说屠戮平民百姓,就是杀了天皇,自立为王,也只等足利义持一句话就行。 对此,大内盛见笑而不语,他见过更高的山,足利义持这座小土包,还不够与之同日而语。 “莫急,今夜过后,再无乱世,且看国柱爷,重定乾坤也。”大内盛见只需要等着,等到日出就好。 阴阳学院内,林川一把战槊在手,横扫千余傀儡。一名丧尸巫女,瞅准机会,从侧翼突袭,一把薙刀刃口向上,贴地刺来,试图上拉深斩,将林川从中劈两半。 刀起之时,林川背身而立,刚刚斩杀了一片傀儡,刀口距离小林川只有半寸,怎料林川单手抓住了刃口,用力一扯,竟将傀儡后的巫女给拽得飞到了面前。 林川一槊,从其天灵盖捅进去,又从其身后贯而出,双手反持槊柄,一阵回转槊身,槊刃犹如绞肉机般,依靠强大的离心力将其贯穿,巫女被撕碎成了四溅的血污,臂腕下压收槊回身,继续杀敌。 这仿佛在玩三国无双的大明国柱爷,杀多少,全靠扑上来多少,就没个定数。换成常人,这么打下去早就累趴得不能动弹了,但林川仿佛有用不完的力气,或者说只靠力气杀人,他能这样打上一整天。 这场战斗的胜败已经没有悬念,安倍有世不再去看,他闭上眼睛感受着杀生石苏醒的进度,还差千余就够了,那时候准备,用大明国柱爷的这一魂,给杀生石贡上封口的那一笔了。 于是乎,他转身下到了塔内,沿着回字形的楼梯一路下行。位于塔底的中央,正在进行着一场法事。3名天级阴阳师将系着红绳的绣花针插满了,盘腿端坐其中的戒杀生全身的穴道。 他们三人皆为阴阳寮的阴阳允领导层,每人都有不下30年的修行。而此刻,他们在做的就是通过实体连接,将一个个自己的守护灵注入戒杀生的体内。 三人都是折腾得满头大汗,结印的手指都在颤抖不已。式神之术,向来以死物为媒介,凭借天级阴阳师之精神力,搭配血勾玉助其重获实体,不生不死不灭不破,可一神战万人。 但,像眼前这种将守护灵灌注进活人的术,堪称邪修,过去在阴阳寮里并不是没有人干过,全都没有什么好下场,造成了修行事故。所以自安倍晴明改写规则之后,就禁止这种式神用法。 不过所有的禁忌都被安倍有世打破,他要创造的是……人魃。魃,即为造成旱灾的鬼怪,也被视为一位高级僵尸。不断注入守护灵进入活人体内,为了争夺控制权,在大脑里犹如神仙打架一般,最后的胜利者,将融合其他守护灵之力,锻造出金刚不坏的身躯,无坚不摧的力量,堪比鬼怪般的反应力,几乎就是无敌。 安倍有世看着他的皮肤变成铁矿一般的黝黑,也是吃惊。当初只觉得戒杀生这体格很适合练魃,没想到炼造起来的效果会这么好。 “你们灌注了多少守护灵?”安倍有世轻声问道。 “已经是第12个了,现在他的脑子应该都已经烧坏掉了,真害怕最后融合的人格会是怎样的怪物?”一名天级阴阳师累得近乎虚脱地回道。 安倍有世也是好奇走上前去,轻轻抬手拉低了戒杀生头顶竹笼的缝隙,向内张望道,“现在是谁,掌握着这具躯体?” “除我以外,还能有谁?戒杀生是也。”戒杀生爆睁充血到通红的眼珠,一字一句回道。 安倍有世震惊了,要知道能被这三位天级阴阳师收为守护灵的存在,不是古代名将,就是一方霸主,甚至是山野猛兽。可这么多修炼多年的守护灵,却纷纷在戒杀生的意识里败下阵来。 这到底是何等顽强的精神,他没有一刻放弃过对自身的控制权,不管进入里面的是神是魔,还是兽,纷纷被其绞杀。 戒杀生只有一个乐趣,那就是杀戮,不管是摧毁肉身,还是守护灵,只要是杀就好。 “知道外面等着你的是谁吗?”安倍有世继续问道。 “知道,大明国柱爷,大明军神,大明特使方渊。”戒杀生的意识极其清醒,甚至是兴奋。 “很好,化身人魃,去试试,杀死大明的神,你的功绩足够立碑立传。”安倍有世微笑着。 “我不要那些玩意,我只要他的人头。”戒杀生杀意盎然。 第1641章 人魃戒杀生 “头儿!全部阵眼祭祀塔已破,回收血勾玉25枚,有几个带着这玩意的阴阳师跑了,有兄弟还在追,不一定能寻获。 大家已经重新集结,目前伤者37人,死……98人,有三个是百户。武器全寻回了,伤者已救治,死者已收殓。您那情况如何?”耳机中,突然传来了乌兰的汇报,听得出来他很自责,毕竟伤亡接近3成,有轻敌的原因在其中,他们太过仰仗左轮步枪的火力覆盖,低估了天级阴阳师还有混乱环境造成的威胁。 “我这?算是进行到一半了吧?”林川带着一身血污,踏着一个傀儡的肩膀,将长槊从对方的后脑勺里拔了出来,带起一片红白污物。 抬头看去,面前距离那座祭祀高塔,只剩下了3名手持薙刀的巫女,其余的人,傀儡,全死了。 这是林川打得最慢的一场战斗了,完全没有动用以太次元之力与九天,依靠弹药与体能,完成了大杀特杀的成就。 “头儿,兄弟们全都安排妥当,按照你的意思,现在往北移动,前往海边去跟地方号的薛九船长汇合……我……”乌兰还没开口,就被林川给拒绝了。 “别想撂挑子,给我把他们安全的送上船去,包括你自己。这里的事情,我自己可以处理。”林川说完挂断了通讯,不再和乌兰废话。 今天闹了太久,林川也有点不耐烦了,向着三个巫女挥了挥手,倭语道,“滚过来。” 三人似乎听懂了,一左一右一中,三路推进,她们手中的薙刀也是分三路斩来,根本不给闪避的空间。 好巧,林川也并没有躲,甚至都没有想着抵挡一下,任由她们的刀锋砍入了肩膀,大腿与手臂。刀口被肌肉与骨头锁死不能动弹,能砍穿林川的作战服,已经足可见三名巫女之力有多重。 但这是她们能做的一切了……林川长槊在身前回转挥舞了一圈,拖出一道半圆的光霞,三个脑袋应声落地,结束了她们悲惨的傀儡人生。 至于卡在林川身上的薙刀,被他放松的肌肉直接落到了地上。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口也是用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能给林川带来的只有咀嚼一根能量棒的伤害。 拖行着沾满了鲜血的长槊,林川终于向着祭祀塔走去,还剩下一个传说中的boSS安倍需要杀,如果会长守约,这应该就是自己在京都最后的战斗了。 但很显然,安倍有世给林川准备了一坨大的…… 就在距离高塔大门只有5米之时,嘭的一声,双开的木制大门被由内轰成了无数四溅的木屑,犹如烈性炸药的爆破现场,一个黑影从里面嗖得一下冲了出来。 林川站定身形,一个360度旋转的回马枪,直刺而出,那槊头不偏不倚的捅穿了黑影头顶的竹笼,直插扎在了戒杀生的光头之上。 然后,林川都看呆住了,纯钢的长槊枪头,居然在冲击中一节节的断裂崩解四溅,那家伙的脑袋宛如坦克车的装甲板一般结实,硬生生撞碎了林川的武器,甚至震得他的虎口都裂开,在枪身上留下了一圈鲜血。 崩解的槊片撕碎了戒杀生的竹笼头罩,露出了一张狰狞如鬼怪的漆黑面孔,他的脸上没有嘴唇,据传为婴孩时,因为家里穷,饿的老鼠都没有吃的,直接将他的嘴皮当成口粮给吃了。 但当孩子父母务农回到家时,却看见他一手抓着一只大老鼠,将它们的脑袋都给咬了下来。从此,他在村庄魔神的名号就留存了下来,后来实在无奈被送到了相国寺,变成了一位和尚,但即便如此,他也没有摆脱被欺凌的命运,包括他杀戮的欲望。 在身体吞噬了13位守护灵之后,人魃状态的戒杀生已经刀枪不入,速度快到肉眼难辨。头顶崩坏战槊的同时,一只大手一把抓住林川面门,拖行着他发力继续向前狂奔,直到用林川身躯为盾,撞穿了三栋房屋,倒在了一片瓦砾之中才停下。 狂暴的戒杀生根本没有停手,挥舞双拳犹如天马流星一般,向着废墟中的人形狂轰滥炸。大地都在为这种冲击震撼,身后的瓦砾也在不断地崩解,尘埃逐渐漫天。 每一拳就像一发穿甲炮弹直击地面,戒杀生的攻击堪比多管火箭炮的定点轰炸。这种冲击力下,别说人体了,就算是钢铁也被锤成了稀泥。 带着三名虚脱的天级阴阳师,安倍有世终于走出了祭祀神塔外,看着百米开外扬起的尘埃呵呵笑着,后面的阴阳师的笑容则更多是庆幸。 毕竟看看眼前这满地尸骸,鬼知道林川是什么级别的怪物,居然一个人杀光了如此多的屠夫与傀儡,要不是他们成功炼造完成了人魃戒杀生,说不定这些躺地上的尸骸里,就要有自己去填地板了。 “轰!”就在戒杀生第107与108拳轰下之时,两只纤细的手臂从瓦砾中伸出,一手一个硬顶住了戒杀生足有篮球大小的拳头。 戒杀生也愣住了,漆黑的皮肤表面青筋暴露,将力量又增加了一倍,就连支撑他双脚的青石板地面都崩解塌陷了,可依旧无法撼动那两根像牙签一样撑着自己的手掌。 仔细看去,那双臂已经没有了肉色,散发着柔和的白光,照亮了四周。 尘埃之中,林川一双金瞳亮起,直勾勾的看着面前的黑色怪物。 “你他吗的,打够没有?给你脸了?”突然,林川蜷缩起身体,一双赤足发力,直踢戒杀生的面门,将那高达2米,重量高达400斤的怪物给踹到飞到了5米的半空之中。 这是何等当量的力量,戒杀生要不是化为了人魃姿态,那飞到半空中的一定不是他的整体,而是他的脑袋。 至于林川,压根不给他享受自由落体的机会,犹如鬼魅一闪,出现在了戒杀生的头顶。 “破音白手!”林川扭动着身躯,一招由上向下的白手重拳打出了音爆的气环,正中戒杀生的胸口,将其化为了一颗黑色的流星,垂直的打回到了大地之上。 第1642章 云泥之别 本想以普通人的方式结束这一切,却非要逼自己动真格的。林川站定在浮空的次元纵平台之上,不装了,今天不把那黑铁疙瘩的米田共给打出来,就算这玩意夹的够紧! 戒杀生的坠落让大地颤抖,尘埃被扬起了两米多高,本以为该散架的人魃,却从尘埃中,唰唰投掷来了两座路边搭建的2米多高的石塔。 估计被建造出来的时候,石塔也没有想到重达一两吨的自己,会有一天被当成标枪来投掷。 林川直接在空中将其打爆成了尘埃,那道黑影借着这个空档一跃10米高,由后抱住了林川的身体,一个千斤坠再次落到了他刚才坠落的坑中,继续挥拳暴打…… 这是本来的结果,但在预见因果下,戒杀生飞扑的擒技直接落空,林川反手抓住了他的光头一个发力向上跃起,倒立在了戒杀生的头顶之上,又是一击破音白手,将他再次打落到了大地之上。 动真格的林川面前,戒杀生再快,也快不过金瞳看到的三秒因果定律。 平稳落地的林川,看着躺在凹坑中的戒杀生,甩动着挥拳的右手,刚才彻底骨裂的指骨,噼啪声后恢复如初。 看看戒杀生的光头都凹陷下去了一个拳印,就知道林川打得有多用力。哪怕刚才接招的是装甲车,林川相信正面装甲也被打穿,发动机都能给它拽出来了。 诡异的是,黑铁色的戒杀生凹陷下去的脑袋在还原,原本外凸的眼珠子也缩了回去,居然也在呼吸间还原了。 只见这怪物支撑着凹坑的边缘重新爬了出来,带着一身落下的尘土,就像刚才不过摔了一跤而已。 速度,力量,不死……人魃这体格要是都在常规战场上,一个人估计也能灭一阵了。越是如此,阴阳师这种东西,越不能离开倭国这臭水沟,他们的文化技能只能盘踞在这块弹丸之地,时不时屠点自己的百姓取乐就好,绝不能流传到海外,那就是毒瘤。 “变成这副不人不鬼的模样换取力量,值得吗?”林川已无法形容眼前这家伙的丑陋。 “杀了你,一切都值得!”戒杀生怒吼的一拳挥出,扭动身躯传导到拳头轰出的力量,光是刮起的拳风都能吹散脚下的尘埃,但林川只是微微侧头,就让那拳头贴耳飞过。 林川借机扣住了其手腕,又是一招向上的破音白手,直接打的手肘关节。咔嚓一声,内部的骨骼断裂扭曲成了180度的对折,整个手臂拱起宛如一座桥梁。 不管人魃的皮肤有多硬,打不穿也打不烂,但内部的骨骼筋腱肌肉,再怎么强化也必须符合力学原理,找准关键部位攻击,一样能达到摧毁其运动能力的效果。 例如接下来,林川不等戒杀生惨叫的机会,又是一脚正中戒杀生的膝盖,赤足发力,踢的人魃膝盖绷直,但还没有内弯。没关系,林川屈身又是一拳,直接将那膝盖打到粉碎性骨折,粗壮如树干的大腿向后弯曲成了九十度。 从远处看去,人魃就像一个被玩坏的玩具,扭曲变形了,摔倒在地。 “放轻松,给你做个截肢手术,深呼吸,头晕是正常的。”打不烂,那就扯烂!林川一脚踏在戒杀生的胸口,抱住了他仅剩的一条臂膀,全身肌肉绷紧发力,犹如鲁智深倒拔垂杨柳,直接将那臂膀给撕扯了下来,丢掉了一边,接着就是另外一条剩下的好腿,也给扯了下来。 别说,这全身黢黑的玩意,流出来的血居然也是黢黑,跟墨汁一样。 “我要杀了你!我要杀……”戒杀生话还没有说完,破音白手的铁拳正中他的嘴巴。没有嘴皮的他,一拳下去,立刻卷飞几颗森白的牙齿,就看着他的脸在拳头的招呼下,一寸一寸一寸的凹陷下去,直到第17拳,嘭的一声,那比钢铁还硬的脑袋爆裂开来,黑色的血浆在其上方喷溅出了3米开外,犹如一幅大师提笔泼墨写出的草书。 林川喘息的提着拳头站起身来,真他吗的累啊,林川感觉这身体跟打了12个小时螺丝的吊毛一样,快虚脱了。 他也不管手上还沾染着腥臭的污血,赶紧掏出了两根能量棒,送进嘴里咀嚼吞咽,补充消耗的体能。他直勾勾看着不远处塔前的阴阳师们。 只有安倍有世站的笔直,那身后帮助他炼就人魃的三位老者已经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瑟瑟发抖。 今天以前,他们还以为自己就是这人间的肉身真神,可以运用天地之灵,发动阴阳之术,凌驾于世人之上。但见过林川之后,他们现在思考的是,那破音白手一拳下去,自己的子孙该如何将自己的尸首拼凑到一起下葬?这就是传说中的,云泥之别。 “你的玩具都被打烂了,还想继续玩吗?”林川轻描淡写道。 “国柱爷,人魃可没有你想象的那般脆弱,光靠拳头可赢不了他。”安倍有世微笑说话间,林川身后的凹坑里,重新复原的人魃挥舞着大手,支撑着大地再次重新爬了起来。 他望着林川的背影咆哮着,全身黑色的血管膨胀到极限,踏地再次冲了上来。 林川连头都没有回,肩头浮现出了一个白色的光团小球,伴随着他轻声叹息,“乾坤。” 以太年级禁术发动,一道无形的力量,嘭的一声在林川身后形成,正好将飞扑来的戒杀生给整个压在了大地之上。 以他为中心,半径5米内的大地塌陷出了一个无比齐整的圆环。 身处超重力下的戒杀生还想对抗,强行支撑着身体变成了跪姿,压力冲击在他的皮肤之上,将肌肉与筋脉推开,仿佛看到的只有皮肤与骨骼在硬撑。 “50倍大气压。”林川的话语就像在调节空调开关的手指,拧动一下旋钮,数值随即变化。 啪啪声响不绝于耳,戒杀生的骨头在龟裂…… “100倍大气压。”林川继续加码,戒杀生苦苦支撑,黑血不间断从身体的每一个孔洞飚出来,看来他夹得也没想象的那么紧…… 第1643章 祭祀大成 科普小知识,潜水时,每下潜10米,平均增加1个大气压。所谓100倍的大气压强,约等于北风之神级战略核潜艇实验最大下潜深度,1000米左右。 显然,人魃状态的戒杀生铜皮铁骨,但当压强能让钛合金舰体变形的时候,也只是一句形容词了。 可戒杀生依旧在顽强抵抗,硬顶着从天而降的压力,竟然在尝试抬脚站立起来。100倍压强多重?约等于10头成年大象站在肩头表演杂技。 “200倍大气压。”林川已经不想跟他玩了,直接来了个加倍。那一刻,周围的重力都被林川所改变,大家只觉得身体轻飘飘的要飞起来了,像突然来到了月球表面。 而吸收而来的大气压强全部承载到了戒杀生的头上,嘭的一声巨响,他所在的深坑又被向下压深下去了半米,无坚不摧的戒杀生崩解成了一滩血水,已经没有办法恢复了…… 因为扎入其血肉里的银针也在这种压力下断裂成了十几段,没有办法再通过血勾玉继续充能,那众多的守护灵碎片也化为了鬼火,飘散在了半空中。压强对于这种灵类物质还是没有办法造成实体伤害的。 将乾坤运用到了200倍的境界,林川也是一个踉跄差点摔倒,鼻血噗的一下喷了出来,使用年级禁术,消耗的本就是细胞代谢率,而将年级禁术叠倍数施展,一般的肉体无法承受,很可能最先杀死的是自己。 但自从拥有了时间之力,这种损耗也就是挥手擦拭了一下鼻子,重新站起来,吃点东西就搞定了。 “还有其他玩具吗?”林川迈步向前走来,那漂浮在他肩头的白色光球已然散去,对付天级阴阳师,并不好使用乾坤,要是一不小心压碎了血勾玉,林川会哭晕在厕所里,这些小玩意其中蕴含的都是玄女之力,是能送自己回家的碎片,可要小心处理。 “国柱爷,你可真乃神人也,怪不得没脸鬼对我说,我想逐鹿中原,最难过的关,就是你。”安倍有世算是承认了林川的恐怖,不知道拿他和没脸鬼比,到底谁比较强? “你见过会长了?听我一句劝,那家伙的话就不能信,人生会变得不幸的。”林川苦口婆心道。 “这一点,我对你表示绝对赞同。那种畜生,就不配活在世上。”安倍有世突然觉得眼前的林川,似乎也没有那么讨厌。 而在苍穹之上的会长不自觉的打了一个喷嚏,拉了拉身上的浴衣,不知道是不是太高风大吹感冒了,还是有小瘪三在背后说自己坏话? 眼见安倍大人和国柱爷都聊上了,站在后面的三位元老级的天级阴阳师相互使了个眼色,此刻不溜,再想走可来不及了。他们的守护灵都碎成了渣渣,自己那点阴阳术法,在林川面前也不过是一摊血水而已。 既然安倍大人有心跟国柱爷争个高低,他们自然也不便打扰,突然三人扭头向后面跑去。可刚刚跑出去了不过3米都是应声倒地。 并不是缺钙,他们低头看去,在地砖上延伸出了众多鲜红的血管,将他们的小腿牢牢抓住,血管扎破了他们的皮肉,迅速蔓延进了他们的身体。 “安倍大人!我们是元老!不能杀我们!”一位老头声嘶力竭地叫喊着。 “没用的废物,留着你们还有何用?不如献祭给天照大神,发光发热。”安倍有世侧目冷哼,顷刻间就看着3人倒地抽搐,血管吸干了他们的鲜血,变成了一具具干尸,林川甚至看不见他们的鬼火漂浮出来,证明安倍有世连幽魂都给他们吃了。 然后那些生长的血管挑下了他们脖子上的血勾玉,犹如进贡一般,回到了安倍有世的身旁,呈上给他。 “你应该也收获不少这玩意了吧?”安倍有世凝视着指尖的3块血勾玉,这是阴阳寮存在的根本,也是他们超越凡人的钥匙。 “打个商量,我知道你们有一块很大的这玩意,你交出来,我或许可以不杀你。”林川这个“或许”就用得恰到好处,介于说笑与诈骗之间。 “杀生石可不是你这种外人能触碰的存在,你不配。”安倍有世一脸鄙夷,将手中的3颗血勾玉揣入了衣襟里,想拿回来估计都要扒拉他衣服了。 “我不喜欢动手打女人,但并不表示我不会。”林川的指尖又开始白化,发出着柔和的光晕。 而就在林川突然打算动手的时候,安倍有世突然抬起手来阻止道,“等等!” “想通了?”林川也是不由停了下来。 安倍有世就保持着闭眼指挥交响乐团一般的姿势,如此过去了整整1分钟,终于微笑道,“感谢你的配合,天照大祭已经够数,现在……我无敌了。” 安倍有世说话时,身处在血勾玉空间之中的吗喽突然联系林川道,“兄台,似乎有什么不对劲哦。” “怎么了?”林川在意识中询问道。 “周围的血管突然变得很有规律的跳动,都向着南面延伸而去。”吗喽难以形容现在自己的处境,犹如身处在一个巨大的心房中,都能听见噗通噗通的心跳声。而那些辅佐在四周的血管亮得都能当荧光棒来使用了。 “南面?”林川随手拿出了平板,切换了巡逻川之大雕的画面,京都南面的大火还在持续的焚烧,都已经连成了片,这大火或许就是加快安倍有世完成祭祀的助力了。 跃过南面的都城,可以看到的就是远处的一座高山,岚山,听闻那里是安倍有世墓地的栖息地,也是当今幕府的禁区。 知道该去哪里寻获自己想要的东西后,林川反倒没有那么急了,先干掉眼前的boSS,就可以去开宝箱了吧?一般不都是这个流程么…… “不陪你玩了,现在就送你上路。”林川踏着地面身体宛如离弦之箭,直接向着安倍有世冲了上去,而在他的脚下,不断有纤细的血管破土而出,犹如一支支鬼手试图拉住林川的脚后跟,但都慢上了半分。 第1644章 嗜血阵 天龙寺内,供台之上,那颗巨大的以太结晶娇艳欲滴,赤红的色彩在内部游走,仿佛要破壳而出的新生命。如果走近仔细去看,在其中挣扎的是一张张狰狞扭曲的脸,有孩童,有老人,有妇孺,也有桀骜不驯的战士。 他们的幽魂仿佛装进了一个个透明的小盒子里,这些盒子越积越多,塞得满满当当填满了杀伤石内的每一个缝隙,让它变得从未如此鲜活。 最先感受到这股力量的,正是那丢了魂的安倍有世的肉身,跪倒在地的他突然站起身来,他抬手拔去了身上的人造脐带,将杀生石的表面处理得焕然一新。 然后,只见这副躯壳,居然一把将重达两吨的巨石扛上了肩头,踏碎了大殿的门槛,向着阴阳寮跨步飞奔而来。 这是受到了安倍有世的召唤,堪称丧尸速递,全城达了。仅仅是这样的一个举动,却让安倍有世感动得快要哭出声来。 多少年来,杀生石就是一把双刃剑,只是待在它的身边,普通人一刻时就能变成疯子,精神体强悍的阴阳师也会头晕目眩呕吐不止。似乎史上只有安倍晴明与安倍有世,可以静静的待在它的周围不至于疯魔,但也仅限于待着。 那些敲打制作血勾玉的工匠下场,可想而知,一个血勾玉都至少要去了一名以上工匠的性命。这一点和天石原晶有的异曲同工的境地,用现代文明去解释的话,就是辐射,一个天石辐射直接杀死肉身,而以太结晶的辐射直接摧毁神志 但今天,经过12年的朝夕相处,安倍有世终于找到了可以觉醒杀生石,消除其伤害,并且能为己所用的方法。十一万血肉幽魂生祭,用众多的人类思绪填满杀生石的空间,让它反而“安静”下来,甚至能被安倍有世的肉身扛起飞奔而来。 安倍有世已经等不及去触摸这阴阳寮守护了数百年的瑰宝了,不过在那以前,还有东西必须先清理一下。 大地之上,不断生长出的血管试图抓住林川,却被之字形快速闪避开来。这是预见因果的冲击,一切都是经过精心计算的结果。 可就在林川的破音白手轰出,即将打烂安倍有世他女儿那张小脸时,林川却是踢碎了她面前的岩石台阶,一个翻身飞到了半空之中,直接半蹲落在了次元纵的平台之上。 收手绝非林川怜香惜玉,而是在预见因果中看见了攻击这娘们的后果。仔细去看,从安倍有世脸上的毛孔中,一根根纤细的毛细血管都延伸了出来,犹如海葵的触手,等着捕食浮游生物一般。 被这种脏东西粘住了,它们会沿着血管往皮肤下的血肉里钻,然后抽干个体,杀人于无形。 “你到底是什么怪物?”林川也算和天级阴阳师打过交道了,不管是刚才的人魃戒杀生,还是当初的天赋异禀乌犽哉,阴阳术式的用法都和以太结晶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只有眼前这全身长满看不见绒毛的安倍葵,无法从他的实力分析出他是如何做到的。其中肯定有属于他的转化逻辑,就像式神之术一样,是阴阳寮用了数百年研究出来的诡异用法。 不得不说,这群小日子真是旁门左道的天才,像逆鳞特战团,靠着过去门灵,甚至是会长的传授,大家学习开发都是最为正统的空间之力的用法,包括以命为代价的以太禁术。 但眼前这位,走得都已经不算旁门左道了,简直就是羊肠小道,鬼知道他们用几百年的时间研究出了什么以太结晶的用法,就那么一个开关的空间之力,有得用来装岩浆,有得用来装幽魂,有的装了犹如海葵一样的血管吃人怪,就没个走正路的。 “国柱爷,除了刚才你杀戒杀生的那一招,我感受到了血勾玉同宗同源的气息,但其他的时候,白手红足金瞳时,就像没脸鬼一样让人厌恶。”安倍有世边说,居然边开始宽衣解带。 身无二两肉的她,没有什么地方需要用马赛克遮挡的,因为在那衣服下,她的身体每一寸肌肤中都生出了无数的粗细血管,深深扎入了她脚下的石缝间,全部延伸到了大地之中。整个阴阳学院,看上去没有什么变化,实则已经变成了他血管触手的捕猎场。 “让我猜猜,火烧不死你吧?”林川这么说的时候并非提问,而是直接上手尝试。他直接照着宛如人型树根一般的安倍有世,丢出了一枚白磷燃烧弹,果然在安倍有世的面前暴长出一张血管组成的大网,将燃烧弹给拦了下来,爆炸形成的火光烧得血管也是噼啪作响,空气中传来了一阵烤黄喉一般的香味。 但号称不会熄灭的白磷燃烧弹,被不断增生的血管包裹在了其中,收缩的它们拉扯着钻进了地底,就这么没了踪影。 “国柱爷,别在天上说话,下来坐坐。”安倍有世张开双臂邀请道。 “天上凉快,有本事你上来。”林川已经开始往地面倒汽油了,这一会是要试试火烧学院的玩法了。 “既然你不下来,那我上去找你!”顷刻间,阴阳学院的大地崩裂,无数的血管犹如魔豆的藤蔓一般变成了一根根尖锥,向着半空中的林川捅去。 林川踏着次元纵,快速躲闪,但这些玩意在半空中像树干一样,还能向侧面延伸生长,速度极快。 林川尝试着召唤出了次元之门,将这些血管都给吞没掉,但诡异的是,次元空间对它们完全没有反应,像空气一样的被穿透而过。好嘛,又是个无视空间之力的怪诞异能。林川叹息的打着了打火机,反手丢到了地上。 汽油被明火迅速引燃,火苗顺着增生的血管扩散开来,烧得它们在火焰中扭曲变形,焦炭化。可这些焦炭又在片刻后龟裂,生出新的血管来,简直是子子孙孙无穷尽也。 第1645章 有良心 终于,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绝绝子穿越了岚山的茂密丛林,来到了京都府的外围,他气喘吁吁的样子就跟要死了一样。 本来就没有汗腺系统的他,这么长途奔跑就是致命的,他双手撑着膝盖,张大了嘴巴的往外喷着白烟,感觉内脏都跟要沸腾了一般。 而在他们前,则是一群更加错愕的幕府征夷军,他们正在把守一座通往京都府的大桥,桥下是潺潺流水,途经京都的浅河平日里都是孩童们游玩的场所,现在则变成了尸骸重峦叠嶂的屠宰场。 杀得两眼通红兵卒们一直在防止民众逃离京都,却不承想,外面居然还有人想进去的?队长提着血淋淋的武士刀就想上前给他来上一刀,但绝绝子却是举起了一根手指,示意让他等一等。 “你……给我时间喘一喘,我真的不适合跑步的,我是残疾人啊。”绝绝子都快累趴了,他不想告诉对面的是,别看他现在双手受伤,真要动起手来,一个打十几个还是可以办到的,这源于现代逆鳞特战团中教授的杀人技,毫无良心可言,全是一招制敌的龌龊招式。 “我认识你,全身绑带的小子,昔日阴阳寮的春田花道。”那队长曾经也在大内裹里当差,算是在食堂里见到了安倍葵与他的对峙。 “认识就好,放我进入如何?”绝绝子本着能不动手就不动手的原则,套起了近乎。 “过去你是过不去了,但兄弟我们拎着你的头过去。想必安倍大人会对你有另外一份嘉赏,兄弟我的荣华富贵可就指望你了。”队长招了招手,八个弟兄迅速跟在了他的身后,一起向绝绝子走来。 “我尼玛真是一下都不让劳资休息,但凡我家伙事在身边,一定让你们试试万毒噬体的死法。”绝绝子那个恨啊,但还是举起拳头摆出了战斗的姿态。 可今天他的运气不错,在他的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阵猛烈的轰鸣。 没有长后眼睛的绝绝子完全是靠着本能向一旁飞扑了出去,而那轰鸣声持续向前,扛着杀生石的安倍有世躯体,犹如飞驰的火车,直接一头撞上了还洋洋得意的队长,外加那几个不开眼的弟兄,那场面直接将他们的肉身都给撞烂了,飞溅的四分五裂。 “我靠!那东西活了?!”看着奔袭过桥梁的安倍有世躯体,还有他肩头明亮的杀生石,绝绝子的寒毛炸裂,很显然这东西是往主体那狂奔,鬼知道觉醒后的杀生石能有多强? 众多幕府征夷军的弟兄都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队长的血肉喷了一脸,根本不知道是什么玩意过去了。 然后,他们将所有的愤怒都叠加到了绝绝子的身上,毕竟自从他来了,那怪物也跟着跑来了,四舍五入,那怪物就是绝绝子放来杀人的,现在必须让他血债血偿! 于是乎,越来越多的幕府征夷军从血河中爬上岸来,向着绝绝子聚拢。 “艹?!你们什么眼神?那家伙又不是我杀的?关我屁事?你们冷静一点。”绝绝子确实能有叶问般一个打十个的能力,但眼前走过来的足有三百多人,再来29个叶问才有一战之力。绝绝子都快哭了,这架势,自己又要开始跑路了,明明刚刚才跑完,都快累死了。 不过今天,他的运气真的很不错,就在这危难之时,呼啸的川之大雕从空中俯冲而来,稳稳的落在了他的臂膀之上。 “大雕?你终于找到我啦?我他吗都快被人欺负死啦!”绝绝子在林川卫里就没少跟这大雕玩,主要它名字叫得不太好,不然绝绝子都想收养了。 川之大雕也不废话,主要是不会说话,直接拉开了随身的小背包,给绝绝子送了一点点的土特产,一把伯莱塔m92半自动手枪,15发的弹匣6个,外加自己身上挂着的两个破片手雷。 那么一瞬间,绝绝子的眼睛都发光了,这他么真是雪中送炭,眼前的大雕比天使还可爱,绝绝子也不管这家伙的名字有多膈应了,直接抱着鸟头,疯狂的亲吻起了川之大雕来。 “宝贝!你可真是只好雕啊!我他吗爱死你啦!”绝绝子一边亲一边将弹匣手雷揣进了衣服里。然后他从川之大雕的背包里还摸出了一副骨传导耳机,戴上以后,深呼吸,直接祖安输出。 “川子!我操你大爷!没良心的东西,居然给我指派这么危险的人物!他吗我被会长抓去了你知道吗?差点就被玩死了你知道吗?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只他吗关心你自己!”绝绝子那叫一个委屈啊,恨不得把这些天里被囚禁的过往都跟他描述一遍。 “人在哪?”林川也不跟他废话直截了当道。 “城西,进城的木桥前,有一帮孙子挡路。”绝绝子知道林川肯定也很忙,也不废话,直接说重点。 “要不要人帮忙?乌兰还有其他弟兄还有空。”林川这么问的时候,就已经表示不方便了。 “不用,有家伙事儿在手,我自己就是一支军队。”绝绝子说话间,抬起手就瞄准了最近的一队幕府征夷军扣动下了扳机,这种不过20米的距离,枪枪爆头,打得血花四溅。 不过一个弹匣清空,就吓得周围的弟兄全傻了眼,他们没想到绝绝子居然有如此恐怖的火器,响声比礼花还大,指谁谁死。 虽然围上来的兵卒肯定是超过了绝绝子手头备弹量的,但谁也不想用小命换他的子弹,鬼知道绝绝子还能再杀多少人?原本躁动的人群一下全变得慈眉善目起来,一个个退散开来,甚至不用人教,都学会寻找掩体藏身了。 “那就行,你去城北沿海吧,那里有地方号正在准备接应黑鹰特战团,你该做的事都做完了,留住这条命,回去跟小翠结婚过日子吧。”林川还是有良心的,现在的绝绝子已经被会长缴械了,就算拥有丰富的现代作战知识,在这个时候也无法发挥什么作用。 “你小心点,不管你在做什么一定要快,刚刚有个大家伙跑进城了。”绝绝子也是提醒道。 第1646章 神的姿态 枪在手,绝绝子也不慌了,将林之大雕重新放飞到了半空之中,闲庭信步的向着面前连接京都与大陆的木桥走去。 还有一些小机灵鬼放下了手中的刀枪,更换了木制的长弓,在30步外,闪出遮挡的掩体,想要远程完成狙杀。 只可惜他们瞄准拉弓的这个过程,远没有绝绝子抬手一枪来得顺手。虽说绝绝子的战斗方式和普通士兵有着天差地别,可手枪打靶在逆鳞特战团几乎是必修课,绝绝子再次,也能完成70米内,十发百环的基操水平。 那些冒头的玩意,基本都是一枪躺尸,睡得极其安详。送走了七八个这种机灵鬼后,就再也没有人敢出来抖机灵了,几乎全员都是悄咪咪的目送大佬过桥,就当自己今天见了鬼了。 而就在绝绝子过桥之后,看着地上奔袭的安倍有世躯体留下的脚印,和绝绝子要前往的城北有偏差。绝绝子有些犹豫,虽说打工仔没必要跟老板共情,接下来哪怕天塌了也该是林川一个人顶着。 可当绝绝子真要走另外一边时,脚却僵住了。别他吗学人讲义气啊,会死无全尸的。在那里的敌人,不管是安倍有世,还是有可能随时蹦出来的会长,就没有一个是善男信女的。 绝绝子现在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告诫他,快走,别他吗回头,那是兄弟,不是你爹,没必要陪他送死! 可人这种动物,总是会自我安慰,亦如舔狗,女生让他“洗洗睡”,那可是真的关心啊!怎么可能是嘲讽? 例如此刻,在绝绝子看来,明明已经知道会长参与其中了,这就是一场局,但那么唯利是图,昔日出卖队友如卖瓜果蔬菜的林川,居然没有躲也没有跑,毅然决然来到京都。 而得知自己已经脱离掌控后,他也没有要撤,而是让自己先走,他来断后。这是什么?过命交情的兄弟啊! “去你吗的,死就死吧!”在一阵天人交战之后,绝绝子居然跟随着安倍有世躯体留下的脚印,向着阴阳寮的方向跑去。 同一时刻,阴阳学院的天空已经笼罩起了一张血管形成的镂空大网,那感觉宛如表演摩托车杂技的演员,被关进了铁笼之中。 整个血管穹顶高约30多米,纵横交错,密且透风透光。而在地上,林川放得那把汽油大火还在燃烧,蔓延出了百米的区域,那些先前被林川搞死的屠夫外加傀儡,都变成了助燃剂,烧得空气中都弥漫起了一股烤肉的香味。 不过在大火中,无数扭动的血管还在重复着炭化新生的过程,周而复始,还活灵活现的。 安倍有世想说,换成12年前,嗜血阵太消耗精神力了,这么大面积的使用并且不断补充新体,他也会像骷髅一般的被抽干。 可现在,他与杀生石已浑然一体,这种连发梢都充满力量的感觉实在是太美妙的。安倍有世完全能把无数血管就这么露出来给林川烧上个三天三夜,看是他的火旺,还是自己的柴多? 而林川则没有那么多的时间与空间浪费了,穹顶之下,不断有血管从血管触手从上向下的生长过来,方向太多,可以腾挪的空间已经不复存在。 既然不能躲,那就面对吧…… 林川一个深呼吸,解除了脚下的次元纵的平台,从20米的高空垂直落到了大地的火海中央,轻轻一挥,大火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他的肩头,漂浮起了一颗火红的光球,甚至带着跳动的火焰包裹其间。 失去了火焰的压制,从碳化中新生的血管犹如万条毒蛇,疯狂向着林川冲去,顺着他的双腿向上攀爬,扎透了他的战斗服与皮肤,插入血肉中吸食着鲜血来。 林川长期佩戴以太手环,身体的血肉早就改造成了最优质的食粮,那些血管抽取的叫一个开心,就跟第一口就喝到珠珠一样兴奋。 “国柱爷,放弃了吗?别反抗,死得就不会那么痛苦了。”安倍有世梨涡浅笑的安慰道。 “你死过吗?怎么会知道不痛的?”林川的全身都已经爬满了血管,甚至在往脸上延伸,那画面有点像毒液吞噬人体的过程。 “都是那些被我吃掉的人说的,很快你的幽魂也能跟他们打交道了,以后在我的血勾玉中,记得要和平相处,不要多生事端。”安倍有世仿佛在跟自己的宠物聊天。 “吃我?你有那么好的牙口吗?”林川冷笑时,肩头的火红光球突然一下窜进了他的体内。 只听见嘭的一声巨响,仿佛林川的肉体爆炸了一般,从每一个毛孔中喷吐出耀眼的火光,将战斗服与附着在表面的血管触手全部烧毁殆尽。 这就是……焚天内燃的姿态,林川把自己给点了,同时也摧毁了一切进入肉体的异物。就算是再坚韧的血管,也无法在他体表1200度的烈焰下向内延伸。 现在大家都光溜溜了,只不过安倍有世的身上爬满了重重叠叠的血管,林川则是黑夜中最明亮的太阳,他就连头发都在火焰中摇曳,变成了火焰的光亮之色。 “你可真像……神明。”安倍有世不由感叹着,满是羡慕与惊叹,似乎在他的想象中,与杀生石完全融合后,他也应该拥有像林川一样如此光辉照人的身躯。 “好像你刚说,不反抗,死就不疼了?”林川踏地,突然前冲而来,所走过的每一步都留下了燃烧的脚印。 安倍有世本能的在面前竖立起了13米血管组成的墙壁,就算是穿甲弹头都能拦截下来。 只可惜,此时此刻的林川,比炮弹还要炸裂。他如入无人之境一般,轻松穿透过了一层一层的阻挡出现在了安倍有世的面前。 那一只火手,掐住了他的喉咙,硬生生将他从地板上给拔了出来。 安倍有世便是这嗜血阵万千血管的源头,林川掐着源头一下冲进了石塔之内,想要连根拔起,他看见了一旁的旋转阶梯踏着阶梯向着塔顶飞速狂奔。 第1647章 式神 林川犹如一团奔袭的火焰,抓着安倍有世的喉咙沿着旋转的楼梯向着7层塔顶狂奔。他走过的阶梯在燃烧,顺带一手将安倍有世牢牢按在了沿途的石墙之上,硬生生在墙壁上摩擦拖出了一条血痕。 而顺着安倍有世的身体,无数的血管被从地面拔了出来,外加那巨大的血管穹顶在被抽丝剥茧,而林川拽着“线头”带他上天。 “你杀不死我,没人可以杀死我,我的天照大祭已经完成,现在的我,就是神。”安倍有世的后脑勺都已经磨没了,却依然可以大言不惭的呵呵笑着。 “跟我这么说的人很多,他们连坟都没有人修一座,你也一样!”嘭的一声巨响,林川带着安倍有世直接冲破了塔顶,顶部的阴阳鼓被炸成了碎片,从塔向四周喷涌而去,林川却是带着安倍有世来到了30米的高空,明月之下,全身是火的林川迅速退回了人的形态,但在他另一只手缩举过头顶的拳头中,发光的火球再次出现。 “我送你下地府!火化不收费了!”只见林川一拳将火红的球体打进了安倍有世的脑袋,带着那千丝万缕的怪物从塔顶垂直坠落,将坚固的石塔一层一层轰成了稀碎,直到全部变成了一片乱石废墟。 无数的血管在空中断裂成了飘散的飞絮,宛如未燃尽的纸钱漫天飞舞。林川低头看去,身下的安倍有世已经变成了灰烬,摊在一个直径5米,由玻璃碎面形成的凹坑之中。 刚才焚天的瞬间温度达到了3600度,足够熔化钻石的热量。就用来烤一大串血肠,属实多余了些。 当初林川用焚天一拳,将乌犽哉外加他的幽魂都给烧成了灰烬,这安倍有世,不至于能从灰烬里再爬出来吧? 而在林川看不到的地方,空中飘散的断絮,有一节落入了林川烧烤小日子的水池中,灰烬落地,居然迅速生根,发芽,长出了一棵小树,开枝散叶。 然后只见那枝干变成了他的手脚,还带着木纹的安倍有世,顶着一头树叶子就从池里走了出来。 “你他吗的,还能变成比诺曹?!”林川看着木偶一般的玩意都骂出声来,不过他现在没工夫理会他,而是从身下镜面的缝隙间,将四颗血勾玉给扣了出来,又变成了自己的战利品。 “你的拳可真重,如果不是完成了天照大祭,现在老夫也该灰飞烟灭了。”安倍有世走路颇为滑稽,木头的身体移动起来吱嘎作响,很不方便,像彻底变成式神一样的完整人形,还需要时间。 在传统认知里,林川也好,还是会长也好,想要使用玄女的空间之力,就必须通过玄女的媒介之物,就是手腕上的以太手环,玄女的结缔组织才能实现。 可看看被烧毁的安倍有世,他的重生拔地而起,没有接触任何的以太结晶,同样能展现出神一般的力量。 全因为,经过天照大祭完成以后,他已经与杀生石融为了一体,只要是在大和的土地之上,不管距离多远,他都能随意调动杀生石之力,让自己变成像式神一般,不死不灭的存在。 “不死又如何?你现在这鬼样子能干什么?说谎用变长的鼻子戳死我?”林川自动唤出了一套新的战斗服,穿戴整齐,踏着镜面的深坑走了出来。 “对了,还没有给方大人介绍一下我真正的式神。”安倍有世说着,就用那双树枝一般的手臂迅速结印,跟比诺曹拜师火影忍者一般滑稽,但顷刻之后,就在他的面前,出现了一个一袭狩衣,头顶高帽的虚影。 站定在那的人,美貌的宛如一位女子,长长的黑发一直垂落到了腰际,十根手指修长,要在现代一定是个弹钢琴的美男子。最重要的是,这虚影彬彬有礼,看见林川后,甚至还会主动鞠躬问候。 “鄙人安倍晴明,拜见方渊方大人,愿方大人圣躬金安。”安倍晴明开口说话了。 “幽魂?”林川微微皱眉,现在安倍晴明的状态,就和他曾经见过的幽魂体很像,不过又有本质的不同,因为这家伙,拂袖之时能带起风,吹起地上的尘埃,而且他还有气息,绝非纯粹灵体的状态。 “国柱爷以为我跟世阿弥那种跳舞的老头子一个水平吗?今时今日老夫召唤的式神,已能用气为媒介,构筑无形实体,为我己用。”安倍有世哈哈哈大笑起来,也不管面前自己的祖师爷如何看待于他。 “你们倭国人真够变态的,祖宗都能被拉出来炼式神?我要是你祖宗,当初还不如一下把你爹射墙上。再不济把自己给阉了,也能少你这么一个祸害。”林川不齿讥讽道。 “方大人明见,只怪为时晚矣。”安倍晴明作为守护灵,虽为阴阳师所用,却也还是有自己思想的,可以独立思考。 “看在晴明桑这么有觉悟,你让开,我不动你,我只要你后代的命。”林川摆了摆手,不想跟一团空气作战。 “抱歉方大人,虽然鄙人也以这不孝子孙为不齿,但既然身为他的守护灵,就必须护他周全。”安倍晴明不退让,甚至那空气组成的双手居然也在结印。 这算什么?阴阳师套路阴阳师为自己召唤式神?无限套娃? 安倍晴明即便已经死了,也是绝对阴阳寮有史以来最强的阴阳师,没有之一。他的名字甚至在后世几百年里,都影响了从游戏到小说到周边的一切。 其中最为人熟知的便是……12式神! 伴随着安倍晴明的结印,周围的大地上,由碎石汇聚,作为媒介,幻化出了一条长达10米的巨型岩石蟒——腾蛇。 林川身后深坑里的玻璃汇聚成一团,变成了一只全身倒映着光芒的猛兽——白虎。 “这他吗掉进妖怪窝里了,赶紧毁灭吧。”林川已经不想看什么灵异表演了,踏步前冲,白手祭起,直接冲向了那木头的安倍有世。 第1648章 战安倍晴明 安倍晴明,活跃于平安时代的着名阴阳师,那时的京都还被称为平安京。他作为当时幕府机构阴阳寮的土御门家的始祖,掌握着最先端的“天文道”和“阴阳道”的知识。对于阴阳寮的完善有着不可磨灭的贡献。 当然最大的贡献,就是寻得了当时的奇宝——杀生石。农户在田中将其挖出来后,当天便神志不清上吊自杀了。 随后接触过杀生石的村民下场不是自杀,就是被幻觉所困,变成了痴痴呆呆的模样。 农户上报官府,此等邪事自然交到了安倍晴明的手中。在那一刻,安倍晴明终于找到了属于阴阳师真正的道。 他率先确定了一点,唯有修行者,内心坚定者才可靠近杀生石的原则。命人将其拖到了密室开始研究。 以太结晶不比天石那般坚韧,在敲下了一小块后,开始与阴阳术式结合,居然能吸纳幽魂,赋能其成为式神,这也是式神之术的由来。阴阳师这职业,从此开始自成一派,成为了倭国修行者的终极目标。 伴随阴阳学院的建立,阴阳术式使用的规范化,等级试炼的选拔,挑选出精神力最强者,佩戴血勾玉,成为天级阴阳师,完善的阴阳寮完全成为了独立的世界体系。 没有安倍晴明,也就没有今天如此恐怖的阴阳师世界,自然也不会有什么不肖子孙安倍有世,炼化祖宗为自己的式神,不惜献祭十多万人的性命,也要觉醒杀生石的恶行。 但亲情这种东西很难评,即便安倍有世就是猪狗不如的畜生,但只要是自己家的畜生,恻隐之心都让家人无法放任自流。 安倍晴明施展毕生所学,涌动各种媒介召唤出了自己最强的十二式神: 腾蛇:岩石为体,体长10米,巨蟒之身,爬行速度极快,无坚不摧。 白虎:玻璃泥土为身,体长3米,行动异常灵活,睿智,沉稳,伺机而动的神兽。 朱雀:皆由散落的木料组成,翼展5米,能在空中盘旋,尾部燃烧着熊熊火焰,能喷火的怪鸟。 六合、勾陈:从树木里走出来的女性姿态的战将,捡起了地上武士刀,成为了威武的武士。 青龙:由地底树根组成的龙型式神,长达20米,盘踞于安倍晴明身侧,是他最忠诚的奴仆。 天一:以火为媒介,人形,直接在朱雀背上形成,能以朱雀的火焰为箭矢,发动远程攻击。 天后:从池水中走出的水型式神,能通过鸣唱,为各位式神补充消耗之能(他吗还是个bUFF怪)。 太阴:从阴影中浮现出的魔女之姿,能召唤风暴的恐怖式神。 玄武:由假山石为身躯,体大如一座凉亭,巨龟的模样,行走缓慢,周身萦绕着池水,跟开了bUFF光环一般。 太裳:以尘埃为媒介,身体宛如砂砾,手中捧着巨大的水晶球,将周围一些没有被杀生石吸收的幽魂被唤醒,众多鬼火萦绕,仿佛冥界的主宰。 天空:以四周众多散落的兵刃为媒介,创造出了一具高大2米威武战士的姿态,他是十二式神的首领,能肆意操纵金属,变换成自己想要的形状,有点像万磁王。 昔日,凭借12式神,大和境内,甚至是海外来的修士都无法与之一战,安倍晴明恐怖的精神力,甚至让他能与杀生石朝夕相处,守护其左右。 奔袭中的林川此刻只觉得自己面对的局面比国际象棋还乱,刚刚来到安倍晴明的面前,岩石身躯的腾蛇挡在了那里,张开血盆大口直接把林川给吞了下去。 然后,只见那蛇头之后被打穿出了一个窟窿,林川从里面自己跳到了半空之中。 骑乘着朱雀的天一,嗖嗖嗖不断发射火焰利箭扑面而来。林川踏着次元纵辗转腾挪闪避攻击。实在太烦这扑棱蛾子,白手配合铅华的复制攻击,直接伸出双手,一手掐住了天一的喉咙,一手遏住了朱雀的鸟头,用力向着地面一砸,掀起一片尘埃。 就在这时,青龙配合白虎腾空而起,一个咬住了林川的脑袋,一个咬住了他的一条腿,硬生生将其从天空中给拽回了大地之上。 那该死的玄武就像肉山大魔王一样,已经在那里恭候多时,直接走到了林川的身上,嘭的一下坐到了地上,将其死死压住。 换成普通人现在应该已经变成肉泥了,但即便如此,周围的式神们也没停止攻击。太裳揉搓着水晶球,召唤众多的幽魂穿透过玄武的身体对下面的林川肉身发动攻击。 被石头压过的朋友们很清楚,这个时候应该找个会念经的和尚解决。可林川却等不了500年,破音白手配合铅华,百拳挥出,身上的玄武巨龟,硬生生被打成了天女散花的碎石雨,从空中落下。 林川挥手抹去嘴角的血迹,重新站立了起来,身上还挂满了张开嘴巴正在撕咬他身体的鬼火,但这些家伙根本伤不到他分毫,还被崩坏了不少的牙齿。 “刀山枪海。”作为十二式神的领袖,天空一抬手,数百兵刃全漂浮到了半空之中,列阵刷刷刷全部向着林川插去,字面意义的枪林弹雨落下,将其四周的地面插成了草船借箭的稻草人。 至于林川却是毫发未损,因为他头顶开启了一扇次元空间大门,将危及生命的兵刃全部吞没,又对着一旁的白虎与青龙开启了出口,借着天空的术,将那两个畜生打成了倒地不动的稀巴烂。 六合与勾陈,两名女性战士一左一右向着林川提刀冲来,天后站定在其后,鸣唱着歌曲,为她们的双刀套上了一层水气,仿佛要发动水之呼吸一般。 林川板着脸孔,真生气了,世间妄自称神的家伙太多了,不论活着的,死了的,凡接触神明之力者,都妄想自己就是天选之子,能凌驾于一切生灵之上。 但当他们真正见到神明之时,才会明白自己连个屁都不是。 亦如此刻,天空被血红的次元空间之门所笼罩起来…… 第1649章 通天十三光柱 今日,明月当空,京都更是火光冲天,没有什么比此刻开启森罗万象更合适的夜晚了。 在这血色一般的世界里,就连那月亮星辰看得都仿佛要滴出血水来一般。围绕着林川身体四周,无数大小不一的光球赫然浮现出来,它们就像一颗颗浑圆的瞳孔,打量着四周的环境。 伴随着林川轻轻打了一个响指,杀戮开始,无数道赤红的激光束嗖嗖嗖的爆射而出。顷刻间,阴阳学院里仿佛置身于星球大战的外太空,激光束将一切物资洞穿,打散,烧毁。 六合与勾陈都没有碰到林川的身体,居然被持续的激光肢解成了七百多块,散落在地上。 天后还想防御一下,召唤了一层水气包裹住了自己的身体,试图阻止光线攻击。结果让激光直接把她给烧开了。 天后在惨叫中直接气化,灰飞烟灭。 天空不断召唤金属的刀枪盔甲,变成盾牌,试图抵挡四面八方而来的诡异光线。但那是激光……每道光线的粗度约为十分之一根头发丝的大小,在物体表面停留0.01秒就能将温度提升到800度,像天后那么大一锅冷水,也只用了5秒就被烧干了。 天空的防御不断被洞穿,连带他金属打造的肉身也被不断打出孔洞,留下通红的创面。 “主公,快走!我们不是这魔王的对手!”天空颤抖的回身尽忠道。 “走?怎么走得掉?”安倍晴明无奈地苦笑着,他看着自己的十二式神土崩瓦解,也看着自己空气凝聚的身体也被打到千疮百孔。空气就无敌了吗?不,在森罗万象里,就连空气都能因为灼烧而被肢解撕碎。 安倍晴明在洞穿时,还不忘回身告诫道,“这是你要招惹的魔王,能不能活,你可有掂量?” “确实没有想到,他能强得改天换地,先祖,我似乎有点失策了。”木化的安倍有世承认了错误。 “如果是天要亡我大和阴阳血脉……我在下面等你。”安倍晴明向着安倍有世微微屈身,算是不再强求。 “那你可有的等了。”安倍有世微微一笑。 此刻才发现安倍晴明的脚下多出了一个光圈,还有一些残存的十二式神也是被光圈锁定。紧接着,十三道光柱从地面直通赤红穹顶,照亮了整个京都,即便是在几十公里外都肉眼可见。 身处在幕府征夷军主帐外的足利义持都看傻了,或者说所有还活着的人全都面向阴阳学院,呆立在原地,不敢想象那里正在发生着什么?道友飞升?炼化邪祟?神明下凡?不管是哪一种,没有一个人产生过想凑近去看看的冲动。 包括慢跑向阴阳学院的绝绝子,看到这样的景象都腿肚子打颤,心想,他吗的不会是会长降临了吧?这才把林川压箱底的大招都给骗出来了? 不过在又进行了一轮心理建设后,绝绝子深呼吸,再次迈腿走了过去。他建设的方式也很简单,自己就是个小卡拉米,会长上次没杀自己,现在自然也不会轻易要自己的小命。自己不跟会长作对,如果林川挂了,去给兄弟收个尸应该说得过去吧? 于是乎,他又跟随着脚印继续向着阴阳学院走去。 而此时此刻,木制的安倍有世已经在缓缓燃烧中,与他相伴大半生,堪称最强的式神安倍晴明,还有安倍晴明召唤出的十二式神,直接被林川执行了光葬,一丝一毫的残渣都没有留下,包括他们的幽魂残片也被极限的环境给摧毁,无法再生利用之。 林川双手插在战术腰带间,宛如一个街溜子的漫步走来。他可以表现得像个流氓,但你不能把他真当小瘪三看待。因为跟随他移动的,还有四周空气中飘浮着的红色光球,那是随时能聚能杀人的恐怖兵器。 “孙子,你还有什么其他祖宗吗?最好是祖宗十八代一口气全召来,我帮你把族谱清一清,让你们这一脉,彻底碳化好了。”林川一边说,一边咀嚼着能量棒,尽力补充着丧失的体能,甚至还干嚼了一袋黑咖啡,以太禁术跟不要钱似的用太多,肉体的自然反应就是犯困。 “国柱爷,看来我们都是没脸鬼游戏中的棋子,他操纵着我们相互对立,自相残杀。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如果我们两人联手,是不是能轻松干掉他这幕后的始作俑者?”安倍有世那烧着的脑子还挺活,突然想到了另外一种解法。 “你跟他有仇?”林川故意留下安倍有世,就是为了知道更多关于会长与杀生石的关系。 “12年前,他就像你一样,突然出现在了京都,杀光了我的手下,更是将我与杀生石串联到了一起,给我创造了一个无法逃脱的牢笼。”安倍有世毫无保留,跟林川说起了自己悲惨的晚年。 整整12载,他被困在了天龙寺那里也去不了,变成了只能靠吃活人血肉才能活下去的怪物。后来的每一天,安倍有世无时无刻不想弄死没脸鬼,他研究各种阴阳术法,就是为了能顺利脱身,完成这一宏愿。 而现在他已经成功实行了天照大祭,肉身也可以与杀生石脱离,他完全没有必要跟林川杀个你死我活,如果两人联手,岂不快哉? “你说得好像有点道理,其实我对你并没什么厌恶,毕竟你杀了那么多的小日子,怎么说也是一位抗日功臣了。 这样吧,你把杀生石交给我,我可以安安静静的转身就走,把这块焦土还给你,以后你们是想天照大祭也好,灭地大祭也罢,我都不会过问,如何?”林川开出了自己,不杀的筹码。 “杀生石是我阴阳寮安身立命之本,怎可假手他人?”安倍有世听得都怒了,怒到全身冒火的那种,他已经表现出了最大的诚意,甚至放低了姿态跟林川商量,对方却是给脸不要脸。 “今天以后,还有没有阴阳师存在都另说,识趣的话,你答应了,还能活,不答应……我也烤了你。”林川不是在商量,而是陈述一件事实。 第1650章 解法 “兄台,您要的东西到了。”最先提醒林川的,居然是身处血勾玉空间中的吗喽,那四周散布的血管已经汇聚凝结成了一体,爆发出就像岩浆一般刺眼的光芒,近乎成为了实体的光之路。 而方向直指杀生石的来时路…… 本已快烧成劈柴的安倍有世低垂着头,在周身的熊熊火焰中叹息道,“国柱爷,既然你是奔着死路来的,老夫也只要送你一程。真可惜,本来还以为能当朋友的。” “我不跟小日子当朋友。”林川突然踹了面前的木制安倍有世一脚,让他变成四散的灰烬,随风而去。 就在这时,林川支撑起的森罗万象的外层次元空间被摧毁,犹如一片片红色的玻璃从空中崩塌坠落。 那扛着杀生石的安倍有世肉身,直接撞穿了次元空间壁垒,甚至撞穿了紧闭的阴阳学院大门,出现在了这片满目疮痍之地。 那鲜红的宝石,被安倍有世躯体轰得一下放在了地上,2吨的重量甚至让他陷入了土里。 林川想过那东西的大小,不过大内裹肉眼看见那足有半人高的杀生石时,也是忍不住的笑了。马蛋,真够大的,哪怕经过了一次时间回溯,蕴含的玄女的空间之力已去七留三,但架不住它量大啊! 就这玩意,要按能量体量去算,最少能匹配打出100个以太手环出来。按照沈青萍过去的算法来预估,5支手环的空间之力差不多就够送一人回家,眼前这大家伙,最少能送20人回去,简直都能拿多余的位置卖门票玩了。 林川嘴角的AK都快压不住了,只想让安倍有世那老匹夫离自己的以太结晶远一点,这可是他回家的通行证。 稍显遗憾的是,以太结晶无法存储以太结晶,这么大一坨,搬起来确实有点费力。如果让这全身肌肉疙瘩的安倍有世躯体帮忙给运到码头去该多省事来着。 而就在林川规划如何搬运与使用,要怎么准备回家要带的细软之时,安倍有世的意识终于完成了自己游荡的时光,重新转入了自己的躯体。魂体融合的刹那,安倍有世撕心裂肺的呐喊了起来,“啊!!!!!” 不是安倍有世想装比,而是融合之后,这段时间身体所经历的各种感觉都将一股脑的同步意识。 试想一下这段时间里,绝绝子一天要狂砸安倍有世的躯体300回,身旁的骨头砸完了,这伙还从墙角扣砖头出来拍脑袋。这砖头根本无法帮助他撬锁脱困,摆明了就是这孙子无聊想找人拍一拍而已。 结果几天下来的痛感集中在这一刻爆发,安倍有世只觉得自己的头都快裂开了。但凡能找到绝绝子那小可爱,他一定会优先于林川,先把那绷带怪给弄死再说。 “你怎么了?要帮你叫医生吗?”林川冷笑道。 “不必了,你们死完,我就好了。”安倍有世一手扶额,一伸出两指指向了林川,随便甩动了两下手指头,林川的笑容僵硬在了脸上。 因为他的身体突然脱离了地面,犹如牵线木偶一般被甩飞了出去,他尝试反抗却根本动弹不得,撞入了刚才倒塌的石塔废墟之中,深深嵌入其中15米才停了下来。 林川狂吐出一大口的淤血,感觉魂都快脱离躯体了,全身的骨头碎裂了70%,遍体鳞伤到血肉模糊。 强行发动的高速再生,才将林川从烂泥的状态中缓过劲来。九天已到六重天,金丹不灭,身形不死。林川属于强行从阎王殿里把命给扯了回来。 这还只是……安倍有世的一招。 林川无法理解安倍有世做了什么?这根本不像空间之力的吞噬,聚焦,释放的基本原理。感觉只是他的一个念头,身形就已经被他主宰,无视任何物理规则的飞了出去,还无法反抗。 “兄台?!你怎样了?”吗喽也感受到了这股惊天冲击力。 “暂时死不了,不过我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林川痛得都想骂娘了,可身体再次不受控制,从废墟中脱离了地面,跃过扬起的尘埃,飞到了离地10米的半空之中。 看着百米开外的安倍有世,他已经缓过了绝绝子带来的阵痛,屹立在了杀生石前。而他伸出去的两指对着林川向上勾起,这便是林川凌空的原因所在。 “他吗的动啊!”林川从未体验过如此身不由己的感觉,他试图挪动自己的手脚,对抗这无形之力。但他只觉得自己像一个脖子以下瘫痪的病患,就连抽动一下手指都办不到。 “我记得刚才你把我从塔顶打下来的那一拳,似乎挺重的,我看看,到底有多高?”安倍有世真就掐指算了起来,而另一边还在继续带着林川的身体飞到更高的半空。 最后悬停在了50米的位置,正好是当初林川用焚天一拳碎塔,把安倍有世火化了的高度。 “你好像也很难杀,身体能自我修复,骨头硬得像钢铁一样。不过没关系,我们多摔几遍,摔成肉泥,应该就活不过来了吧?”安倍有世说着,那平伸出去的手掌已经开始翻转,准备用那两只做下向勾手的动作。 而就在林川束手无策之时,骨传导耳机里却是传来了一个让林川意外的声音。 “朋友,需要帮忙吗?”说话的人,居然是会长?! “帮你大爷,滚蛋!”林川正烦着呢,没功夫欠这孙子人情。 “你都快死了,就不能对我说话客气一点吗?”会长无奈叹息着。 “客气你妹!这孙子不就是你造出来的?”林川永远不会忘记,谁他吗该出现在自己的十字镜里。 “这样,你说句好听的,我告诉你他干了什么?”会长已经退一万步了。 “尼玛最好听!来就来,不来就滚!”林川犹如面对猛虎的汉子,叫得特别大声,不管有没有用,至少正面向敌,死得比较有尊严。 “好歹也算是时间的门徒,用仁视看看,不就都懂了吗?”会长真是恨啊,但还是说出了解法。 第1651章 规则之力 来自问候会长他老母获得的友情提示,林川闭眼开启仁视,墨黑的世界里,万物皆由其能量的边条勾勒出形状。活体则因为气息的流动而变得具体与明亮。 仁视之下的安倍有世,居然……不存在?这一点也不合理,只要是生物必然有属于自己的脉搏与气息。但林川睁只眼闭只眼的世界里,他就是空气一样的存在。虽然像会长这样的高手也能做到屏蔽仁视视角,悄无声息的出现在身旁,但那只是技巧,不同于此刻的安倍有世,他比幽魂还要没有存在感。 不!不是这样的,仔细凝视安倍有世的存在,他站立的位置脚印却是若隐若现,顺着脚印去看,纤细到仁视都快忽略不计的丝线,连接着他的身体,一直到身旁的杀生石上面。这种细丝,以杀生石为中心向四周疯狂延伸,混合在万物的边条中,形成……连接。 这种感觉出意料的熟悉,林川仿佛自己看过这样的画面。然后,林川的脑海中自然出现了一个名字——时间。 没错,就是那时间回溯时,林川跟随弥勒在江边第一次偶遇时间之时,他就用那副单薄的身姿,延伸出了亿万条丝线,与万物相连,掌控一切生灵的命运……这是神之领域的标志。 林川似乎明白了过来,他抬头看去,天空中也坠落下了无数如此的丝线,其中一根就连接自己的脑袋,真是提线木偶的提线了。 林川被掌控了而不自知,宛如世间众人,被时间操纵着命运,却还能说出我命油我不油天的豪言,其实就连这句话,都是时间让他说出口来的,仅仅因为有趣。 “发现了又如何?死。”安倍有世两根并拢的手指向下一甩,半空中的林川收到了指令,身体瞬间加速向着大地撞去,中间通过N次元门加速,仅仅用10米便突破了音障,这种速度冲击,林川估计能保存下来的只有白手赤足,但是躯干和脑袋怎么办?不要了吗? 就在林川即将玉碎之时,林川发动第六重天,时间滞留,作用于身上的各种装备,硬生生让身体悬停在了离地不过1公分的半空之中。 “艹!差点都忘记自己会这招!”林川看着脸上的汗水如雨滴一般悬停在空气里,只要刚才慢上分毫,现在就需要用铲刀才能完成收尸作业了。果然,对抗玄女之力,最好用的,还是时间。 “你学得可真够杂的,这又是什么古怪的招式?”安倍有世生气的胡乱甩动着手指,试图将林川从时间滞留中给拉扯出来,最后发现他并非静止不动,对于他的指令也会做出反应,只不过他所身处的区域内有一种不可抗力,阻止了林川履行自己的想法。 只可惜,时间滞留只能暂时保住林川的性命,却无法让他挣脱开被安倍有世牵引的窘境。 “安倍有世,聊聊刚才合伙的提议,我突然感兴趣了。”林川保持着面向大地的方式喊道。 “合伙?对不起,我没兴趣了。”安倍有世迈步向着林川走来,他的肉身不受时间规则的左右,哪怕徒手也能扭断林川的脖子。 可援军,却用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现…… 天空之中,一道身影呼啸落下,轰的一声半蹲落地的会长,就连一棵小草都没伤到,但形成的环形风压,将四周杀生石扩散连接万物的丝线全给吹断了,包括林川头顶的那一根。 感觉到身体重新恢复正常,林川立刻解除了时间滞留,双脚落地,喘息起来。这种可以自己控制手脚的感觉,原来如此欢愉。 “国柱爷,合伙的提议还作数否?”眼见没脸鬼的捣乱,安倍有世又恬不知耻的歪头向林川抛出了橄榄枝。 “合你吗匹!今天非薨了你!”林川也是翻脸不认人,这种时候,抱谁大腿也不会抱老日子的腿。 “没脸鬼,你不是说好不会插手吗?”安倍有世虽然早有心理准备,这孙子会登场,不过这时间点太他吗坑爹了。 “计划有变,没有想到你能进化到接触‘规则’,现在的你,不得不死了。”会长抓了抓后脑,很是抱歉。 也是在这时,天空中坠落的空间丝线试图连接会长的身体,却犹如钠掉入了水面,直接躁动的被弹开来。 原因无他,世间万物皆有规则,但会长却是规则以外的存在。 至于林川,面对形如精神污染一样的丝线,只能开启时间滞留,让这些丝絮,用极为缓慢的速度在时间领域里慢慢爬行。 规则到底是什么?林川无从了解,他更多想知道的是,为何会长能无视规则之力,不被安倍有世左右。 控制不了没脸鬼,但安倍有世此刻却能控制天地,单手背于身后,依旧向着会长伸出两指,左右一甩。他脚下的大地仿佛野兽的巨嘴,向上翻起,将其吞没进去。 在这规则之力下,次元空间大门命令级别远低于安倍有世。会长抬手撑起一片蓝色的次元空间之门,试图吸收空气中的电子,释放年级以太禁术雷霆。 但安倍有世不过摆了摆手,那次元之门就被其无情的撕碎,随风四散开来。 “果然偷来的力量……就是靠不住。”林川耳机中传来了会长的叹息声,伴随嘭的一声巨响,那吞噬下会长隆起的地面土包,正面被打穿出了一个巨大的窟窿,数吨的土方石料喷溅而出,会长同样踏着赤足从里面冲了出来,身体快到都变成残影。 但在外人看来,会长根本就是原地未动,他脚下的地面在安倍有世的控制下变成了跑步机一样的履带,不管他奔袭得有多快,在动的只有地板砖。 “没脸鬼,我说过,一旦完成天照大祭,我一定能杀了你。”安倍有世站定在了杀生石之上,张开双臂,感受着控制天地的快感。 “滞留。”会长用时间冻住了脚下的大地,身体瞬间出现在了安倍有世的面前,一招破音白手,向着安倍优势的脑袋轰出,却被安倍有世抬起的两指顶住,恐怖的冲击力将安倍有世身后的地面撕裂出了一条长达10米的裂纹,却只是稍稍吹乱了些许他的白发。 第1652章 神级对决 规则之力,在时间的沙盒中,所有的原生规则无外乎两条,万物皆受限于空间与时间。不管是玄女还是时间都拥有连接亿万生灵,接管其人生的能力。 如果说为什么时间与空间争斗了三十个轮回,依旧无法放下彼此,便是争夺的规则话语权。天石落地,时间的规则被破坏,如果不抢在玄女之前重新建立,他便会从唯一真神的宝座被踢下去,沦为规则的边角料。 即便玄女多次表示,根本没兴趣掌管众生,但时间依旧不依不饶的缠斗追杀到世界重启为止。 重点不是她想不想,而是她能不能……即便时间相信了玄女的承诺,那也只代表她此刻的心情,等她的生命走到尽头,她不想死,且力量达到顶峰时,她会不会又突然想接管规则,修改自己的生命终点呢? 时间唯一相信的真理是,时间可以改变一切。所以,但凡出现可以挑战规则的存在,不用思考,必须第一时间优先绞杀,因为除时间以外,谁也不被允许成为这世界的主宰。 此时此刻,会长或许有些后悔,经过12年的圈养,安倍有世与以太结晶母体连接的岁月太长,他居然真的琢磨触碰到了规则之力,哪怕此刻他能作用的范围很小,仅仅只有这座学院的大小,但他就像站在海边嘘嘘一样,不把他的鸡儿给剁了,迟早会污染整个海洋。 在这被安倍有世污染的环境下,林川除了看着,也别无他法。不过吗喽,却给了他另一种可能。 “兄台,找到了一条路。”吗喽轻声道。 “通哪?”问完林川就瞬间明白了,血勾玉连通的,自然只有面前的巨大以太结晶母体。 “小生怕了,不敢过去。”吗喽也不藏着掖着,要知道此时此刻的以太结晶那边,到底是什么鬼样子,谁也不知道。 林川原地站定,意识沉入血勾玉中,看见了那光溜溜站在一条由无数血管连接成的通道口前的吗喽。 “你在这等我,我去去就回。”林川没有多想,就要进入一探究竟,不过最后还是停顿了刹那,回头道,“如果我回不来,用我的身体再活一次,不过不许在大明,因为会膈应。” 这算是林川留给吗喽的遗言了,因为吗喽借用身体活着,那他最少还是活着,对于那些身边人来说,只要自己活着,应该就不会那么痛苦吧? 说完,林川一头钻入通道,但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吗喽居然抓住了他的手,一同钻了进去。 “你是不是傻?”飞行在犹如哆啦A梦的时空隧道里,林川错愕的看向了身后的吗喽,这最精于算计的大话精,从来不会把自己置身在危险之中,现在却陪着一起犯浑,有点不可理喻。 “小生已经活过一次了,虽然短暂,但绝对灿烂。如果兄台让小生借尸还魂,又不让我亲近如烟姑娘,那还不如陪你一起赴死,路上好歹有个照应,就算下了阴曹地府,跟着兄台,阎王爷也欺负不了小生吧?哈哈哈!”吗喽已经看开了。 “随便你。”林川回过头去,却是不被察觉的露出了一丝微笑,身旁的兄弟能如此,自己还有什么好说,尽在不言中。 而在现实世界中,会长的破音白手被安倍有世两指硬接,化为了拂面之风,毫发未损。 “没脸鬼,你只有这么点斤两,今天是要死这了。”安倍有世依旧是单手握拳,再次张开,施展空间割裂。 他无法操纵会长,却能操纵他存在的空间,将其炸裂成了四分五裂的碎块,仿佛安倍有世面前的世界,变成了无数胡乱堆叠的小方块,会长的手脚眼睛鼻子被分割成了拼图状,胡乱的堆叠在了一起,有点像林川初遇小玄女时,她所施展的次元迷宫,将身体分割成了十几块。 只不过安倍有世的空间割裂,远比那次元迷宫更复杂,会长的身体变成了大大小小几百块,仿佛我的世界那种方块格子一样,想从这里面抽身,就算动用预见因果也将是极其复杂的过程。 可会长却有更好用的技能——时间回溯,将两人身处的大地恢复到了10秒以前。 “没脸鬼,你只有这么点斤两,今天是又要死这了。”安倍说完就愣住了,自己为什么要说又?他刚想握紧拳头,却被会长张开的手掌一下插入了他的指缝,变成了十指相扣的姿态。 “惊喜吗?该我了!”会长一拳打在了安倍有世的脸上,让其面容扭曲,侧飞了出去。因为十指相扣的关系,会长也被这股冲击带的一起飞了过去。 不等安倍有世落地,会长不断挥舞着破音白手,攻击着他的脑袋,改变他的运动规律。经过了12年的供养,安倍有世的躯体比十个人魃还要坚固,简直就是铁打的。好在会长就是打铁的,孜孜不倦,一拳一拳,轰到他面容扭曲,轰到他停止思考。 只要安倍有世抽空发动他的空间异能,会长反手一个时间回溯,让他发动无效,阻止其动作后,继续打脸。 偌大的阴阳学院,因为会长与安倍有世的交锋被摧毁殆尽,几乎再也找不到一栋完整的房屋。 会长一边攻击一边带着安倍有世的躯体,试图脱离杀生石与之连接的范围,500米,1000米,5公里!会长将战场扩大到了罗生门去,虽然断开了安倍有世掌控规则改变天地的绝对异能,但依旧无法切断他与杀生石的联系。 “你是不是忘了?杀生石的绝对领域是整个大和土地,你想拉我去多远?大明吗?”用那张扭曲变形的脸,安倍有世狞笑着,打了一个响指。他与会长身处的空间一阵扭曲,两人瞬间又回到了那该死的阴阳学院中,一切都必须从头来过。 “艹,又开始了……”会长真的是第一次,对时间产生了厌倦,恨不得请时间下凡,直接秒了这畜生就好。 第1653章 血海 不知道飞行了多久,到周围的画面被赤红取代,林川带着吗喽双足落在了地面之上,如果那也被称为地面的话。 原则上来说,这里就是一片……血海,黏稠的液体淹没了脚踝,向四周扩散开来,仿佛没有尽头一般。 “这家伙的空间,可真脏啊。”吗喽皱眉了抬脚感受了一下,那血液的质感甚至还是热的,仿佛刚刚杀人放出来似的。 “走吧。”林川带着吗喽,趟着血水向前走去,虽然也不知道哪边是前,但自从有了在第五重天那独立时间生存几十年的经验,林川对于陌生环境的适应力已经强到可怕,论行走,只要瞄准一个方向心无旁骛的不停的走,总能看到终点。 而这一次,他们走着走着,周围的血海表面开始发生了变化,一个个方形的透明罐子开始从血海漂浮上来,直径1米的方格子里,装着一个面容扭曲的人影,他疯狂锤击着壁垒,嘶吼着,愤怒着,试图从里面挣脱出来,但无济于事。 吗喽放眼望去,海面上满是这些漂浮的方格子,难以想象这里到底禁锢了多少的灵魂。他们都是被天照大祭吸纳而来的幽魂,变成了填满杀生石的基建材料,也是让安倍有世可以完全掌控杀生石的关键所在。 “兄台,把这些打碎,是否可以断掉那阴阳师的力量源泉?”吗喽好奇问道。 “不太可能,这里已经成为了那老小子的乱码思绪殿了,他是这里的主宰。”林川发现,在这个地方无法使用次元之力,不过九天似乎没有受到影响。 他们继续向前走去,两旁飘荡的方格子越来越多,甚至于阻挡了他们的前路,不得已只能踏着别人惨叫哭泣的幽魂,继续向前走去。 也不知行走了多久,在他们的前方终于出现了异样的存在。那是一栋日式的房屋,竖立在众多方格子中。房屋的大门是敞开的,似乎是为了通风,散一散屋里的血腥味。 屋内,小孩模样的安倍葵如洋娃娃一般,正堆叠着老旧的积木,修建自己心目中的皇宫。而安倍有世一袭洁白的狩衣,就像最慈祥的老父亲守护在身旁,帮她捡拾散落的零件。 每当安倍葵搭建的高塔倒塌后,哽咽的想哭鼻子时,他都会抚摸着她的脑袋,安慰道,“没关系,倒了就重新建一遍,葵儿是最有毅力的,你一定能成功。” 安倍葵微笑的点点头,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就又开始堆叠起了积木来。 因为私心,安倍有世唯一没有让杀生石吞没的,就只有女儿的幽魂,似乎只要如此,他就还有一处可以享受天伦之乐的净土。 但现在,净土却被污染了,当林川和吗喽靠近时,安倍有世斜眼看到了他们,轻声对女儿说道,“葵儿乖,你自己玩一玩,爹爹有点事情要处理,等下回来陪你。” “爹爹快去快回,葵儿等下要给你看最漂亮的皇宫!”安倍葵努力点着头。 “一言为定。”安倍有世说完,起身离开了日式的房屋,随手一挥,身后的木格大门被关上,随手下了一道结界咒法,将其封死。 “你还真是阴魂不散,连杀生石内都能找过来。”安倍有世叹息的走下了木制的回廊,但身体却能悬浮的踏在血海之上,不让一滴污迹弄脏他的袜子,因为还要跟女儿玩耍,可不能让她看见邋遢的爹爹。 “你在这里,那外面的是什么?”林川诧异道,毕竟就算是他,意识也无法两边存在,只能让吗喽留着规整空间内的物品。 “里外都是我,不过我只是一缕思念,人性中想家的那部分。”眼前的安倍有世确实看上去慈眉善目的,宛若邻家爷爷。 “既然你这么善良,打个商量,你放弃对杀生石的控制权,我保证不打老……”林川话还没有说完,安倍有世犹如瞬移般出现在了林川的面前,一招重拳正轰向了他的胸口,林川用预见因果早就看到这一招,但也不够时间闪避,只能幻化出白手护住了内脏。 可他依旧低估了安倍有世一拳的冲击力,整个意识组成的身体被打得直飞出了百米,落在了血海之中,炸出了一片鲜红的水花,跟深水炸弹爆破现场差不多。 安倍有世斜眼看向了一旁的吗喽,这兄台立刻高举双手求饶道,“大爷!小生只是被强行带进来的幽魂,小生对您毫无恶意,您尽管杀了他,为民除害!” “无胆鼠辈。”安倍有世还真没打吗喽,扭头踏着血海向着百米开外的林川冲去。 “鼠辈就鼠辈,谁还嫌命长啊?”吗喽欣然接受了安倍有世对自己的定位。 关于远处的神仙打架,他既不能参与,也不想当观众,他只是轻手轻脚的,来到那间和室的门前,试图将门拉开。 可不管他如何用力,那薄得形如窗户纸的方格子木门,就是纹丝不动,显然安倍有世的封印之力,靠吗喽这种小身板,是不可能破解的。 但是,透过薄纸向内张望,可以看见一个小女孩玩积木的身影,虽然大小有点差异,不过应该就是林川曾经打过交道的安倍葵。 回想林川在京都的这些岁月,那个时候的安倍葵已经是安倍有世了吧? 将各种表面信息拼凑起来,吗喽推理出来一个可怕的事实……安倍有世早早就吞噬了安倍葵的幽魂,并且强行占据了她的身体,在最后与林川的大战中,这具肉体被毁,安倍葵变成了和自己一样的东西,被禁锢在了这杀生石中。 不过她的个头这么小?显然不是她真实幽魂该有的体型,合理的解释只能是安倍有世故意控制了她的外形,就像封印这房子一样,封印了她的记忆。 如果对方是心甘情愿被父亲附体,那也就没有必要封印其记忆了吧?所以真相只有一个,她恨着安倍有世,阻碍了他想家的那一缕思念,和平相处。 一想到此,吗喽的嘴角露出了一个邪恶的笑容。 第1654章 为什么要杀我? 为了避免安倍有世发动规则之力,会长直接锁死了他的双手,将其牢牢按在了瓦砾之中,直接用头槌狠狠地问候着安倍有世的脑袋,撞得他鼻梁都凹陷了下去。 每一次冲击,都带着大地一阵颤抖,环形的气浪卷起尘埃向四周扩散开来。那明明处于劣势的安倍有世,却是带着一脸的鼻血突然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会长的面具上此刻也出现了点点凹痕,上面沾满了安倍有世的鲜血。 “太弱了,一点也不像12年前的你……没脸鬼,这些年你都经历了些什么?为什么变得越来越弱了?”安倍有世说着,硬生生一个铁板桥,将压在自己身上的会长给顶起,就这样站立了起来。 “你在跟谁说话?”会长何时被人如此讥讽过,愤怒的白手发力,一下将安倍有世的双手向下压去,指关节的疼痛能让任何一个人跪地求饶,只可惜他面对的不是人。 “就是跟你说啊,没脸鬼。”安倍有世反向突然发力推手,直接将会长的10根手指都给扭断,终于从会长的禁锢中,将自己的双手抽了回来,“刚刚国柱爷那招叫什么来着?焚天对吧?” 突然,安倍有世一个念头,握紧拳头,顷刻间,整个京都本还在燃烧的熊熊大火瞬间熄灭,所有的异常高温都被他吸入了掌中,凝聚成了一颗宛若太阳一般的光球。 一拳爆裂轰出,光球在安倍有世的指尖碎裂开来,喷溅的微光犹如射线一般的成扇形而出,接触到的一切都被瞬间熔毁气化,从阴阳学院到后方延伸出的千米扇形之内,一切的民房与街道变成了焦土,烧得什么都没有剩下。真正极限的高温面前,甚至都看不见火焰,就已经焚尽了一切。 本该身处在其中的会长,动用时间滞留的力量侧滑闪开了数米,正好避开了烈焰射流的范围,如果再慢上半分,感觉连他也就是地上一捧灰烬了。 “原来,你也是会躲的啊?”安倍有世狞笑的转过头来。 “把你喂得太饱,真给你脸了。”呼吸间,会长扭曲的双手十指恢复如初,他的声音在颤抖,是真生气了。 而身处在杀生石血海中的林川,呕着灌涌进嘴里的污血,重新站起身来。刚才安倍有世那一拳,感觉差点把意识都给打散了。 可没等林川多休息片刻,安倍有世已经再次侵入到了他的面前,准备重新发动杀招。 但是让安倍有世没有想到的是,那么桀骜不驯的国柱爷,居然头也不回,直接迈步狂奔起来,他发动赤足,踏着海面上众多的方格子一骑绝尘,仿佛下了什么决心。 安倍有世也是懵了,还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玩意,怒斥道,“尔等哪里跑?” 说完就追了上去…… “跑?何止跑?我他吗要会飞,你看我飞不飞!”林川才不管什么脸不脸的,打不过就撤,这是生理本能。 再说了,他刚才起身就看见了吗喽居然凑到了那和室前,就以林川对吗喽的了解,这伙如果没有跑,就说明,他想到鬼点子了。 吗喽背靠木门坐下,抬起手指有节奏的敲击起了木门。那节奏如同在打快板,很轻易就吸引了屋内小女孩模样的安倍葵的注意。 待在这么暗无天日的地方,葵儿也很想与人沟通,慢慢的走到了门前,轻声问道,“搭咧(谁)?” 安倍葵说的是倭语,不过没关系,吗喽会说西洋6种语言,也包括这个,“小生是你父亲安倍桑的朋友,特地过来探望。” “爹爹刚刚出去了,你应该见到了吧?”安倍葵很懂事,但没有开门,因为爹爹交代不准给其他人开门。 “见过了,正好他有事在忙,让小生在此等候。你的爹爹掌管阴阳寮可是大忙人啊!”吗喽说起谎来十分丝滑,一下子就攀上了关系。 “对啊,过去都很少能与爹爹玩耍,他一直很忙。不过现在好了,爹爹说以后会天天陪着我!太开心啦!”安倍葵终于过上了梦寐以求的生活。 “是啊,有爹爹相伴,谁能不开心?可爹爹一直陪着你,谁来做一日三食?”吗喽迅速切入了主题。 “葵儿不饿,爹爹也不饿……对啊,为什么会不饿?”安倍葵突然疑惑起来,她与爹爹待在一起绝对超过了几天光阴,但为什么会不饿不渴不困? “悄悄告诉你,你爹爹是请小生过来赴宴的。”吗喽的声音变得阴冷下来,“他说有样东西十分美味,一定要叫小生品鉴品鉴。” “爹爹并不擅长做饭,有何可食?”安倍葵就从未见过他的爹爹做饭。 “当然是他最珍贵的东西,有什么能比小姑娘你更珍贵的吗?”吗喽说完,屋内传来了摔倒声,安倍葵被吓得坐在了地上。 “不可能!我是爹爹的女儿,他怎会吃我?”安倍葵颤抖地否定着,可脑海中却有着别样的画面开始在显现。那是天龙寺的庙堂,那是面露狰狞的安倍有世,葵的脑袋变得异常混乱。 “虎毒不食子,可你的爹爹比虎要毒上千百倍,来这里的一路小生看到了无数被他杀死的平民百姓,全被关在了这血海之中,你又何尝不是其中之一? 真不知道你爹吞噬你的时候是什么心情?有没有好好咀嚼?有细心品尝否?”吗喽逐字逐句的加码,将安倍葵的精神逼上了绝路。 “不!那是我的爹爹,从小他都很疼爱我,他不想我当阴阳师,不想我吃这样的苦!他只想我快快乐乐活着!”安倍葵说话时,声音变得越来越大,她那小孩的躯体在崩溃与怒吼中被撑破,直到露出了真正成人的身躯。 “为什么……为什么要杀我?明明我是他的亲女儿,明明我那么努力学习术法,我想成为安倍家的门面,像爹一样优秀的阴阳师。我们不是维护正义的好人吗?为什么要杀我?” 一声呐喊后,屋内变得寂静无声,没有过多久,啪的一声,安倍葵拉开了上有封印的木门,这是安倍家的封印术,就跟密码锁一样,安倍葵怎会不知? 第1655章 杀生石的崩塌 屋中的安倍葵宛若完成了涅盘重生,带着一身的血污,光着膀子仅仅穿着变形的长裤,外加抹胸走了出来。 她不再哭喊,不再惨叫,冷漠得让人有些心疼。只见安倍葵的手上提着一把屋内墙上挂着的长弓,外加两支箭矢。 她的模样把吗喽都吓得一愣,而安倍葵上下打量了一下这陌生人,平静道,“你就是个骗子,你根本不是我爹的朋友。” “姑娘你看人还真准,小生吗喽,这厢有礼了。”吗喽屈身向着安倍葵鞠了一躬。 安倍葵不再说什么,光脚跳进了屋外的血海之中,向着安倍有世与林川绞杀的位置飞奔而去。 吗喽也在其身后跟随,但是不得不承认,他根本跑不赢小个子的安倍葵。多少年来,为了成为安倍家的门面,安倍葵的体能训练一直是最刻苦的,看看那小小的身躯,棱角分明的肌肉,就跟迷你版的古墓丽影劳拉一般。 而此刻的林川已经被安倍有世追赶得快没气了,这孙子不管是在外面的实体,还是杀生石内的残念,都强得已经堪比神明。 他仅仅挥了挥手,身下的血海之上立刻翻起惊涛骇浪,卷起一个个方格子幽魂箱,直接向林川砸去。 林川必须依靠时间滞留,才能在堪称自然灾害级的攻击下找到一丝缝隙,从里面逃出生天。 在又闪避过一面高达30米的巨浪席卷后,林川瘫坐在了一个方格子上,喘得肺都快炸了。 “去你吗的,我不跑了,谁再跑,谁孙子!”林川放弃了逃生,就在刚刚,他已经连续动用了27次预见因果,36次时间滞留,勉强撑到现在。 在杀生石里,又不能靠吃东西来补充体能,精神力的消耗让林川都近乎要虚化了,继续打下去,或许不用安倍有世动手,自己就能把自己累没掉。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我会给你准备一个更大些的盒子,把你装起来,每天戏耍你一遍,你可别让我玩腻了。”安倍有世迈步走来,一个念头,他的身旁跟随漂浮创造出了一个全新的透明方格子,大小只比其他的大上了10公分,勉强可以多伸展一点脚指头吧? “论整活,你可比我厉害多了,连女儿都不放过,禽兽两个字知道怎么写吗?”林川打不过,但不代表骂不过。 “随便你怎么说,很快你就会变成这些被禁锢的幽魂之一。”安倍有世已经做好了打包的准备,可是却突觉脑后一阵凉风,猛的转身抬起一手,将射来的箭矢牢牢抓在了手中。 但箭矢宛如在火上炙烤过一般,箭杆上缠绕着安倍家的驱魔符咒,对于幽魂体都有驱散的效果,换成一般的幽魂,光是接住这一箭就已经灰飞烟灭了,但在安倍有世手里,也只能传来掌心些许的刺痛而已。 安倍有世错愕的看着已经长大的安倍葵,不知道自己封印的记忆为何会被解开?也不明白为何那乖乖的女儿会这般刚毅的拿箭射自己的父亲。 “你疯了吗?我是你爹!”安倍有世怒斥道。 “你还知道你是我爹,你吃了我的幽魂!你杀了我!”安倍葵怒吼的丢掉了手中的长弓,紧握最后一支包裹着驱魔符咒的箭矢。 “你不明白,为父要做的事情,是拯救整个大和民族,是成为世间真正的神明。”安倍有世努力去辩解着,“是你不愿帮我,我才出此下策。” “我怎么帮你?帮你杀这么多的人?还是帮你毁了安倍家数百年的声誉?”安倍葵无法克制的哭着,眼泪滴落在脚下的血海之中,却无法淡化其分毫,因为罪孽深重。 “这些都无关紧要,我马上就要赢了,这大明的特使也好,外面的没脸鬼也好,他们都要死了。只要结束这一切,我会给你找到合适的身体,我能让你活过来,我们继续过幸福快乐的生活。”安倍有世安抚着女儿的情绪,就像做错事的老父亲乞求女儿的原谅。 “不,我的爹,12年前已经死了,他就葬在天龙寺。你只是一个怪物,不配为人父。”说罢,刚毅的安倍葵举起手中的破魔箭,她知道自己无法杀死现在的安倍有世,但却为看见这怪物顶着父亲的模样而恶心,所以她反握着箭头直接扎进了自己的心窝。 “不!你在做什么?”安倍有世居然慌张起来,试图阻止,但为时已晚。 “你的女儿已经死了,你杀的,怪物。”安倍葵第三次扎入了自己的心窝,带出了滚滚热血,混合在了脚下的血海之中。 临死前,安倍葵许了一个愿,如果有来生,让自己成为一棵树,无父无母,孤零零的站在那里,听风看雨,安静一世。 “啊!啊!为什么!为什么要死!我们可以活的!我们可以一起活下去的!”安倍有世残留在杀生石中的残念,是他最后一丝的善意与人性,正因为如此,才会被女儿的怒斥与自杀冲击到精神崩溃。 因为他的崩溃,整个平静的血海翻起惊涛骇浪,甚至内部空间都变得开始崩塌,开始有关押幽魂的方格子破裂,逃出生天的幽魂疯了一般的乱窜。 “兄台,快走吧。”吗喽也是赶到了林川的身边,将他给拉了起来。 “当然走,不然留下来看他发疯吗?”就在这混乱的环境下,林川依然记得来时的路,一把背上了吗喽,就向着血管通道的出口高速奔袭而去。 林川就在这天崩地裂的杀生石里呐喊着,“会长!我只能帮你到这了,再打不死这东西,你就真没脸啦!!” “兄台,你这么叫唤,他真的听得到吗?”趴在林川背上的吗喽笑着调侃起来。 “你放心,那家伙的耳朵比狗还灵,一定可以听到的。”林川无比自信。 而身处在已经彻底沦为废墟的阴阳学院,面具下的会长不由低头笑道,“臭小子,总在背后说我坏话,都听见了啊……” 第1656章 白驹过隙 安倍有世居然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众多的幽魂化为湛蓝的光球从杀生石中不断飞了出来,犹如在放烟花一般。 “不许走!不许逃!给我回来!”安倍有世疯狂的去捕捉空中的幽魂想将其塞回去,但直到那幽魂都被他捏爆了,也无法重新挤压回杀生石中。 杀生石的觉醒,因为幽魂逃离而陷入惰性,耀眼的红光在退去。最大的影响是,本可以肆无忌惮掌控空间的神性也从安倍有世的身上褪去,规则的大门对他关闭了。 安倍有世在哭,小珍珠吧嗒吧嗒一个劲的往下落,这是内部残念崩溃带来的连锁反应,用现在的名词解释就是——破防了。 安倍有世的神性消失,会长墨黑的以太手环也可以继续使用了,他至少恢复了100种弄死安倍有世的方法,不过今天,他想试试这个…… “安倍有世,准备好赴死了吗?”会长轻声唤道。 “别得意!很快我就能掌控杀生石,我要杀了你,还有那狗杂碎的大明特使,我要逐鹿中原,成就大和无上荣光!”安倍有世的神情有些恍惚,他不断双手结印,试图创造摄魂阵法,将逃离的幽魂全给抓回来。 可会长已经没有耐心再等了,他轻轻的抬起了手触摸到了自己银色面具的边缘。 “喂,你见过真正的神明吗?”会长说罢,居然解开了面具的锁扣,将那银色的金属面罩取了下来。 这是自从他被称为会长以来,从未做过的事情,但今天安倍有世有幸得见。 当会长露出真颜之时,叫嚣的安倍有世却是突然安静了下来,然后陷入了深深的疑惑中,看了看会长,又看向了远处刚刚恢复意识站起身来的林川,就这么来回比对了三四次,终于怒不可遏道,“他吗的!你们孪生兄弟做局坑我?!” 孪生兄弟?距离百米,林川也是改变了一下自己的角度,很难不去好奇看看会长的真身何许人也?但当看清那张脸的时候,林川整个人都呆住了。 因为,那眉梢,那桀骜不驯的歪嘴笑,那高挺的鼻梁,那谁都不喜欢的死鱼眼……简直就跟照镜子一样。 “我是……会长?”林川从前就知道,每一个次元都有对应自己身份的另一种形态,就像林川在天宫看见的洛神,就跟夜隼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 他曾经幻想过这个时代的自己会是什么样子?累到死的农夫,一方逍遥的土财主,或者活成了一个地痞流氓?但他真的没有想过……自己会是时间的簇拥者,还是……会长。 “安倍老狗,如果不是吞了天石原晶,你都没有资格站这么久跟我说话,那玩意消化起来太损元气,甚至剥夺了我的神性。 不过,我却拥有了另外一种能力,这本来是用来杀玄女的,先让你试试吧。”会长说完,两只死鱼眼突然睁大,眼珠里浮现出时钟的金色表盘,开始飞速旋转。 伴随着他长长的一口浊气呼出,所有人身处的大地之上,以会长为中心,一块直径1公里的钟表面浮现在了三人的脚下,上面虚化的指针用堪比快进一般飞速的顺时针旋转。 林川诧异的低头看去,那形如废墟的脚下开始长出翠绿的青草,然后是枝繁叶茂的大树,紧接着,三人的周围出现了无数来来往往的工人,他们翻修阴阳学院,眨眼就又变成了人声鼎沸的城市街景。 伴随着时钟的飞速旋转,周遭的一切变得越来越诡异,形形色色人的服装开始发生变化,建筑风格也是推陈出新,街面上开始出现洋人,洋枪,西洋马车,接着是西装,警察。脚下的土地也经历了数次战火洗礼,直到土房变成楼房泥路变成了水泥路,电线杆子连接起千家万户,夜晚也变得灯火通明。 直到当钢筋水泥的高楼大厦拔地而起,车水马龙的现代都市的景象出现,时钟才停止了旋转。 安倍有世懵逼了,他光溜溜的站定在十字路口的中央,在客车司机的喇叭声中被惊醒。因为他,宽阔的马路被堵死,来往的车辆动弹不得。虽说倭国从来不缺变态,但像安倍有世这般身材如此好的老头,就这么光溜溜的出现在马路口,还是很引人关注的。 不光车辆将他围在了中央,周围形形色色的行人也是纷纷掏出手机来,对着他一阵乱拍,都以为这是什么最新的网红引粉套路,有打扮成哥特风的病娇娘,更是对着安倍有世大叫着“阿姨洗铁路!” 安倍有世只觉得自己仿佛中了什么幻术,周围全是妖魔鬼怪般的路人。比较起来,身着浴衣,靠坐在一辆轿车车头的会长反倒变成了最正常的人类。 “这里是哪里?没脸鬼,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不许靠近我,都给我去死!”愤怒的安倍有世试图双手结印轰杀掉周围的路人,但双手刚刚触碰到一起,就像枯萎的木头般变成了碎片,随风被吹散了。 “怎么可能?”安倍有世根本没有感受到会长的攻击,他甚至都没有触碰自己,但身体却已经不行了。 安倍有世低头看去,他的皮肤在迅速枯萎,肌肉疯狂萎缩,短短几十秒眼睛也凹陷了下去,变成了瞎子。 “没脸鬼!你到底对我施展了什么咒法?!”安倍有世咆哮着,就算死也想死个明白。 “其实我并没有碰你,也不需要碰你,我只是将这里的时间快进了600年而已。600年的光阴,你觉得自己还能活吗?时间可以抹去一切,同样时间可以杀死一切。安倍有世,这一招的名字叫‘白驹过隙’,如果还有轮回,你也不复存在了。” 伴随着会长轻柔的声音,安倍有世的皮肤变得黝黑干瘪,迅速萎缩的跪倒在地,变成了600年后他本该有的模样,就是一具干尸。 他的幽魂从干尸中飘散出来,被会长一把握住,随着指尖的收缩,直接捏成了四散的碎片。 第1657章 喝一杯? 安倍有世死了,就在十字路口变成了干尸,如此炸裂的新闻让周围的路人都沸腾了。立刻有打扮着五花八门的网红围了上去,甚至开启直播,给家人们整活。更有甚者只要刷一个大火箭,就去表演现场舔干尸给大家看。 警察也是姗姗来迟,迅速拉起了警戒线,等待法医,或者是考古学家什么的到来。 在21世纪的今天,太多光怪陆离的事情层出不穷,什么热点都占据不了几分钟的大众视野。有人围着路中干尸狂欢,就有牛马健步如飞,手中的手机不断在群里回着“收到”,“1111”。 每个人都那么的忙,忙着工作,忙着学习,忙着快乐,忙着想死。 会长这种身着浴袍,踏着木屐行走在京都街头的异类,也不足以让他人多看上几眼。 至于林川,还有跟随在他身旁的吗喽,确是被眼前的场景惊呆了。他们可以看见这现代化世界的边界,但生活在这里的人似乎看不到,不管是行人还是车辆,都从那白驹过隙的边缘不断地出现,又不断地消失。 但这一切又不是像玄女记忆里创造出的精神幻境,林川就被几个小混混撞了一下,他们凶神恶煞的试图对林川进行敲诈,直到被林川拧断了其中一人的手指,他们才大叫着“你别走!”的经典台词跑开了。 “兄台,这里是哪里?”吗喽也只到过魔都,对于眼前这陌生的大都会只觉得更加魔幻了。 “应该是我那时候的京都,会长到底学了什么古怪技能,能把世界拉到我那个时间轴?”林川身着战斗服,却一点也不保暖,控制不住的颤栗着。 “川子?”这时候,光脚的绝绝子也是跑了过来,他并不知道周围发生了什么,只是在拥挤的街头发现了林川的所在,反正跟着他,肯定就是安全的。 “你怎么跑过来了?不是让你跟着特战团撤离吗?”林川诧异道。 “靠,这么危险的战斗,你让我一个人当逃兵?你要是死了,我就算活着回去也要被夜隼那婆娘手撕了不可。”绝绝子还挺会给自己找理由的。 而就在这时,踏着高脚木屐,身着浴衣的会长也是从人群中穿行而来,站定在了林川的面前。 “川子?这是什么招式?你都能造克隆人了吗?”绝绝子震惊的看着眼前的会长,又看看林川,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般。 “他不是我造的……他是会长。”林川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提前揪住了绝绝子的脖领子。 果然这家伙腿软的差点坐到地上,得亏林川的先见之明,才不至于在异国他乡里丢丑。 “所有的麻烦都解除,发动一次白驹过隙不容易,要不要找个位置喝上一杯?”会长第一次用真面目示人,那微笑的模样就跟照镜子一样,真让林川不适应。 “喝你妹啊,大白天的哪里有位置喝酒?”林川指了指头顶的太阳,按当地时间算,现在可能才上午10点,酒吧都还没有开门。 “这个简单。”会长说罢,双瞳再次浮现出来金色的时钟表面,微微拨动了几小时,周围的人影与车影嗖嗖嗖的闪过,天空中的太阳也被夜幕取代,街道上迅速亮起了暧昧的霓虹灯,号称霓虹国的倭国,那夜生活之丰富堪称人类先驱。 随着夜色的变换,周围的路人穿着也发生了变化,三五成群的大神提溜着公文包,喝得猴屁股一样的老脸,叫唤着要去下一摊。衣着暴露的小姐姐站在街头分发着宣传单,勾引欧尼酱去女仆餐厅好好的奖励自己一把。 一旁电子大屏上正播放着switch2预定发售的广告,这群拿炒冷饭游戏出来骗钱的奸商,过去林川还上过当。 “现在气氛够了吧?可以喝一杯了吗?”会长收了神通,全身上下浴衣木屐的打扮,在一辆公交车开过的瞬间,变成了一套笔挺的西装,油光发亮的发型,就跟牛郎店的头牌一样。 “你以为就你会变啊?”林川同样是一次呼吸,身上的战斗服变成了人字拖沙滩裤,外加一件印有初音未来的文化衫,妥妥大宅男的打扮。 “喂,大佬们,你们都这么玩,我怎么办?”绝绝子都快羡慕哭了,曾几何时他也会这瞬间换装的把戏,那时候他还佩戴着以太手环。 “还给你吧,下次再敢拿枪打我头,我可就要把你的头给拧下来了。”会长那般轻易的将属于绝绝子的以太手环丢还给了他,那一刻,绝绝子的眼眶都湿润了。 他马不停蹄的佩戴起来,也是启动以太空间瞬间换盏,换上了一身豹纹西装,配切尔西皮鞋,要多骚包有多骚包。 “跟我来吧,今晚的一切有我埋单。”会长就这么带着一个宅男一个骚包,走向了男人们最密集的高档私人会所。 那会员制的地方,根本不接待倭国以外的客人,主管站在门口假笑私密马赛的想回绝会长三人的进入,可在会长直接将一根金条甩他脸上后,这孙子的脸色就跟看见亲爹一样殷勤,赶紧招呼三位贵客,往里面走,把VIp中p的豪包拿了出来。 “我要你这最好的酒,还有最好的小姐,别告诉我价格,不够自己拿。”会长阔绰的拉开了西装,从内兜里掏出了十几根金条,全部摆在了吧台之上,周围无论是服务员,酒保,小姐,甚至是pA阿姨,顿时眼睛被染成了金色,看得三人都想异口同声的叫上一声,“爸爸打我!” 果然,不管时代如何更替,有钱人总是可以百无禁忌,黄金可以让任何人跪地唱上征服来。 会长就这么带着林川与绝绝子来到了最豪华的包厢,还没开始说话,各种影视剧里才见过的高档红酒威士忌都被一股脑的端了上来。主管搓着小手表示,小姐姐马上就到诸位客官还请稍作片刻。 他似乎不想出去,直到会长又丢出了一根金条,他才跪地磕了一个的扭头走了出去。 第1658章 时间何其多 仿欧式皇家的顶级豪包,沙发松软的都能让硬汉陷落,墙上的油画虽是假的,但镀金的相框却是真的。在悠扬的蓝调背景乐下,威士忌杯中冰块传来的凉意,让指尖都在欢呼雀跃。 绝绝子也不管酒里有没有毒,先给自己倒上了一杯波本威士忌,配小青橘。一口喝下去,他真的哭了。 “艹!艹!艹!终于喝到现代化的洋酒了,这他吗就是仙境啊!”绝绝子的模样,把一身兔女郎装扮的服务小姐姐逗得梨涡浅笑,不断给绝绝子续上。 至于林川,可没有心情享受这倭国风情的灯红酒绿,他靠坐在沙发上,看着头顶十几万的水晶吊灯有点失神,只觉得一切都那么的不真实。 会长则没有什么心理负担,优雅的晃动着手中的红酒杯,品鉴着罗曼尼康帝的酒色,幸福地微笑着。 很快主管带着一水的小姐姐过来,松糕鞋的可爱小护士,一步裙的冷艳教师,金发碧眼的空姐,家居毛衣装的人妻…… 果然论花酒,还是他吗的小日子会玩。 主管谄媚的询问几位大佬满不满意,不喜欢的还能换。 林川只是说了一句,“别挑了,都坐下。”十几位小姐姐,便将包厢坐了个满满当当。 那环境瞬间就热闹了起来,她们倒酒的倒酒,贴身的贴身,跳舞的跳舞,分工明确,姿色撩人。就连满身绷带的绝绝子也不嫌弃,还夸他coS的志志雄好像。 那么爱玩的林川,对于身边各种风情的美女都不带看上一眼,他直勾勾的看着会长,冰冷的问道,“我是不是你?” “是,也不是。”会长终于开始说正题了,“你并不像我们,具有神性,充其量算是另一个世界的表现形式。” “什么叫神性?”林川不懂,所以就问。 “就是神的本质,刚才安倍有世通过杀生石短暂具备了一点神性,触摸到了规则之力,不过你一顿折腾,他也废了。”说到这里,会长还举杯对林川表示了感谢。 “你一个时间的簇拥者都具备神性了?”林川不敢相信会长是怎么修行的,难道自己的九天练到极致真能成神成仙? “谁告诉你我是时间簇拥者的?”会长边说边尝了一口红酒道,“我就是时间啊。” “噗!!!!!”正在欢愉喝酒中的绝绝子,都被吓得喷了那兔女郎一脸,那小姐姐尴尬的扭头就跑了出去,但现场气氛依旧暧昧且热烈。 “你是时间?”林川想象过自己无数次与时间再相遇的场景,但从没想过会在倭国的私人会所,还有一群小妞往身上蹭的情况下相遇。 “不像吗?”会长笑了笑。 “不像,太他吗的不像啦!”林川不敢相信,因为如果会长就是时间,等于说……他吗的自己就是另一个世界的时间本间了。 “时间本无形无相,我也只是时间之一,是他人的形态。还有时间的树木形态,石头形态,鸟兽形态,风雨雷电形态。具体时间有多少种,我也数不过来,但具备自有行动与思考能力的时间,并不多见。我算一个,还有一个你见过。”会长开口解释起来。 “天宫里的玩意?”林川汗颜道。 “幻境中的时间,在众多时间簇拥者修行的内心世界游荡。”会长如同不吐不快,藏在心底的秘密,终于可以与人分享了。 还有,这种用自己的嘴吃喝的感觉,太他吗爽啦!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林川问出这话的时候,就觉得自己十足撒币了。 “当然是终结玄女,成为世界唯一真神。”会长都不用思考就直接回答了。 林川不再说话,陷入沉思,周围的小姐姐已经开始宽衣解带跳起撩人的舞蹈,但三个人里,现在只有会长看得格外得劲。 这些小姐姐也很会看脸色,都知道会长是那大撒金条的,字面意义的金主,纷纷上前将他从座位上拉了起来,居然还就当着林川和绝绝子的面跳起贴贴舞来。 这算什么?mVp胜利结算画面吗?林川心中五味杂陈。 绝绝子挪啊挪的挤到了林川的身旁,对着他耳朵小声嘀咕道,“你说我要拍下来发给夜隼看,她会不会惊掉下巴?” “她惊不惊我不知道,但你肯定是活不到点发送键的。”林川能帮绝绝子的只有这么多,如果他作死,林川也救不了他。 跳着跳着的时候,会长居然跳得满头虚汗,突然停了下来。 “真够累的,不玩了。”会长大喘气着,周围已经脱到只剩下维多利亚秘密的小姐姐们,纷纷为会长鼓掌,等着拿到属于她们的小金条。 可让她们没有想到的是,会长轻轻闭眼,再次睁开,瞳孔中的金色表盘崩裂,白驹过隙的世界结束了。那高楼大厦,车水马龙,五光十色的风情街,和那些富有且大方的小姐姐们如风消散。 三人重新回到了已成废墟的阴阳学院,巨大的杀生石屹立在那里,散发着柔和的光照亮着四周。 那些被吞噬的幽魂已经跑得差不多了,所以杀生石的颜色也暗淡了下来。 “这么快的吗?我都还没玩够啊?好歹让我喝完杯中酒啊。”绝绝子那叫后悔啊,早知道刚才就猛灌了,哪怕喝到吐,也比现在空手回要好。 “现在的你,连时间加速也能做到了啊……”林川不想承认,但会长的白驹过隙确实死死克制了玄女的死穴,那就是寿命有限。如果会长将玄女拉到自己的世界里,将时间调整个300年,根本不用再次苦等时间过去,就能直接秒杀玄女了。 “是不是很意外?过去几十代,我们除了掀桌回溯,就只能默默等着时间流逝。不过现在,吞噬了天石原晶后,我也能做点更有趣的尝试了。”会长就像在跟同学炫耀新买的谷子一样。 “就没有弱点吗?”林川只是随口问问,并不期待会长回答这种撒币问题,毕竟谁会把自己的死穴告诉给他人? “要说弱点的话,大概是消化这玩意很伤身体,现在的我就挺弱的,只有过去巅峰时的十分之一力量吧?如何?你要不要试试现在杀了我?”会长认真的表情可不像在开玩笑。 第1659章 世间就没有神 现场一片死静,只有会长的地狱笑话在众人脑海中回荡。 刚才动手时,林川已经觉得会长和以往比弱了许多,还以为他吃不惯倭国的鱼生,最近在闹肚子。谁知道他吞了天石原晶,现在硬靠身体的自愈能力扛着天石原晶的辐射,一点一点将其消化为自己的力量。 正如会长所说,如果要杀他,现在是最好的机会,错过今天,再得见会长的每一天,他都只会变得越来越强,强到让人望而却步。 “要试试看吗?”林川的意识里本能的出现了这个念头,但吗喽却是出现在了他的身旁,紧紧握住了林川的手。 他在用实际行动告诉林川,别忘记了自己前来的目的,那是回家,而不是干掉时间。会长死与不死有什么关系?时间与空间的战争本就关他屁事? “说笑了,我没兴趣参与神仙打架,我只想带着兄弟们回家。你既然已经有了对付玄女的方式,我们留在这里也只是给会长你平添烦恼。”林川迅速说起了软话,大丈夫的优点就是能硬能软。 “说的似乎也有道理,行吧,看见你今天也算是帮了我的忙,送安倍有世去世,我答应让你回家。”会长长长叹了口气,眼神有些失落,但绝对说话算话。 “川子!我们能回家啦!终于能回家啦!”绝绝子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紧紧抓住了林间的肩膀,拼命的摇,拼命的摇! “知道了,别那么高兴,该高兴的是我才对,我他吗终于能回去当全球首富啦,哈哈哈哈哈!”林川笑得脸都扭曲了,因为看见他笑,反而绝绝子觉得也没那么高兴了。 没错,为了回家,林川不光囤积过亿两的财富,从白银到黄金,多到能堆一座字面意义的山,还有那些薄薄一张纸,就能在拍卖行卖出几个亿的古董真迹,他甚至能自己开一间故宫,拿出来的宝贝可与国媲美。 外加两个如花似玉的娇妻相伴,下半辈子,他已经想象不到自己要过何等纸醉金迷,穷奢极欲的生活了。 然后,问题只剩下了一个,这么大一坨以太结晶,要怎么给弄回去?用来镇压以太结晶杀伤力的幽魂们都跑光了,像安倍有世与安倍晴明那种精神力顶级的阴阳师,也只能靠近,不能触碰,难道要学安倍有世再来一次天照大祭,杀够十几万人吸进去?那可就双喜临门了。 “你到底在愁些什么?”绝绝子冷笑道,“你忘记了我是谁吗?史上最强抗辐射人,没有谁比我更懂辐射。说穿了它不就是辐射影响脑电波么?等我把无影穿上,再套一层防辐射服,你看我给你把它弄回去。” “差点还真忘了你的特殊作用!”林川也是放松下来,现在只需要召唤出地狱猫猫全地形突击车车,把以太结晶弄上去拖着走就行。毕竟这玩意2吨多重,绝绝子不怕辐射但也怕被压死吧? “不用那么麻烦,我帮帮你们。”会长那般善解人意,突然掌心之中汇聚出那可吞噬光晕的黑洞圆球,照着以太结晶上这么一拍,偌大的以太结晶,95%都被瞬间吞没,剩下的部分,只有一个西瓜大小了,这些别说用车了,抱着都能上船。 “你他吗神经病啊!”林川怒了,真想动手,却被绝绝子紧紧拉住了臂膀,“不是说好让我们回家的吗?你毁了以太结晶,我们怎么回家?” “我可没有食言,又没有全毁,留下的这些,配合上你收集的血勾玉,应该也够送一个人回去了。你想回去,我不拦你,但其他人,没有我的允许谁能离开我的世界?不会因为跟我喝了两杯,就真当我是菩萨了吧?”会长笑得是那般得意,犹如一个恶作剧的孩子得逞后的兴奋不已。 “一个两个都这鬼样子,仗着有力量,以作弄他人为乐,众生在你眼中,不过是玩具一件。这世上根本没有神,你们都不配称为神。”林川握着双拳咯咯作响,看着眼前的会长,无比坚定道。 “我不管你们愿意不愿意,我一定会找到回家的路,时间也好,玄女也罢,没有人可以阻止我,今天打不过你,不代表明天也打不过,实在不行还有后天。狙击手最擅长的就是潜伏,还有猎杀。” 会长的笑声戛然而止,第一次被林川看得居然心底有种毛毛的感觉,这是害怕吗? “有点意思,希望你说的大话可以实现,我可很期待啊。”会长双手叉腰,亲切的点了点头。 “绝绝子,我们走。”林川让绝绝子拿起了地上西瓜大小的以太结晶,转身离去,再也不想看到会长那张讨厌的脸了。 林川召唤出了地狱猫突击车,带着绝绝子就这般扬长而去。完成了这么一波闹剧后,会长也是待够了,身后浮现出了漆黑的次元空间大门,身子往里面一躺,就此消失得无影无踪。 车上,绝绝子不得不对林川挑起了大拇哥说道,“兄弟,你可真牛逼,他是会长,还是时间本间,你居然敢威胁他?” “我只是生气好吗?打得这么辛苦,差一点就要被挂了,结果对手还是他给养出来的,更是把我们辛苦搞到的以太结晶给毁了,佛也有火啊!”其实,林川也在害怕,只不过经过了严格的训练,不管多可怕的情况,也不能抖动,因为会影响狙击。 “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我们也弄了这么大一块,回去找沈青萍想想办法,说不定院长会克隆啥的,弄出更多来,我们也一样可以回家啊!”绝绝子如此安慰起林川来,作为第一个接触到会长,被囚禁后还顺利脱险,不光没死又弄回了自己的以太手环,这何止是祖坟冒青烟的好运,绝绝子都担心自家祖坟是不是爆炸了? “绝绝子,商量个事,会长是时间的秘密不要外传,我担心走漏了这个消息,回家同好会就散了。”对手太强大,直接摆烂,也是人之常情,林川并不想这样。 除开这些,现在还需要思考的是,如何给倭国善后…… 第1660章 倭国收官 就是再漆黑的夜,终究会有迎来黎明的那一刻。当朝阳的光辉洒向大地之时,众人才能看清,昔日繁华似锦的京都,此刻变成了怎样的景象。 感谢安倍有世的那一招焚天,将城中的大火高温全部吸收,才制止了本可以将一切化为灰烬的火焰屠城,保住了大半座京都的建筑至少还保存了下来。 只不过那空气中弥漫的焦煳混合的血腥味始终难以驱散,最后清点死亡人数达到了15万之巨,等于说3个京都人里,有一个人就挂了,概率还是很高的。 幸运的是,天照大祭时,大量的尸体已经被血勾玉所吞没,变成了供给杀生石的养分,至少省去了收尸,还有爆发瘟疫的风险,也算是天照大神对这群小畜生的怜悯了。 大祭已经结束,足利义持带着一行千余贴身护卫进入京都,打探情况,顺带回大将军府休整。其实他更急切的是寻找安倍大人,能带他去看看大明国柱爷的尸体,顺带把他的幽魂召出来让自己好生羞辱一番。 为了弄死林川,足利义持甚至不惜毁掉了半座京都,送走了那么多的臣民,不把林川的幽魂折磨上10年20年,总觉得很亏很亏。 足利义持是迫不及待,跟随在其身边的京极持高却是紧张莫名,因为找不到尸体,无法判断林川所带侍卫的战损情况,重点是,经过一些祭祀塔时,就连活着的屠夫与阴阳师也找不到,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似乎只有找到安倍葵,才有可能得知真相。 他们一路向着神泉苑的阴阳学院进发,当远远的已看不到阴阳学院的时候,足利义持已经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而当他的侍卫兵团来到了罗生门时,林川端了一把椅子,正好坐在马路中央,一副还在打盹的模样。 “国柱爷?你为什么还在这里?”看见林川,足利义持本能的用上了尊称。身后的侍卫们也是迅速上前,将大将军护在了中央,反应速度之快,对得起他们的那份薪酬。 “还能为什么?当然是等你这孙子啊……”昨晚一夜没睡,林川打着哈欠回道。 “等我作甚?国柱爷怕不是想本将军送你回老家吧?”经过昨夜一闹,足利义持知道自己跟林川算是彻底撕破脸了,既然撕破脸了,那趁他一个人的时候,干掉他,也没有什么好意外的了。 “人可真多,太吵了,影响我说话。”林川说着吹响了一声嘹亮的竹哨,道路两旁房屋的木门被刷的一下拉开,连同屋顶之上,300名黑鹰特战团的兄弟,端着左轮步枪直接开始了无差别攻击。 不过眨眼的工夫,千余大将军的贴身侍卫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纷纷中弹倒地,死得不能再死。 就连挡在足利义持身前的京极持高,也是错愕的低头看去,自己那将军铠上多出了十几个窟窿,鲜血像雨帘一样顺着铠甲的下摆滴落。他苦练枪术10载,堪称天生神力,家族内对他寄予厚望,觉得他能成为大和的英雄,他也是如此认为。 只可惜,英雄还没有当上就身先死了,而且他都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死得这么窝囊?含恨而终的京极持高翻着白眼倒地不起。 刚才还杀意盎然的足利义持,一下子都懵逼了。他早就听闻了大明发明的火铳,并且装备出了神机营。但他没有想到,林川手下的火铳会如此犀利,区区300人,眨眼间就把自己的亲卫射杀殆尽。 乌兰一边上弹一边走上前去,一把将马背上的足利义持给揪了下来,就跟抓小鸡崽子似的。 “头儿,这怎么处理?要不要先打一顿?”乌兰早就手痒难耐了,要知道就因为这孙子,昨夜的黑鹰特战团损失了150号弟兄,死了100多人,伤了40多位。有些属于重伤,基本就要告别军旅生涯了。 光这一条罪名,就够兄弟们枪毙他一刻时的,必须让火化这玩意就跟炼钢一样才解气。 “留着吧,我还有用。”林川说罢,从座位上站起身来,转身向着大内裹走去,“大将军阁下,走呗,有场会议还等着你去参加。” 林川已经准备舞台,只等着各位演员入场就好。他组织的会议可谓热闹异常,各种拥有实权的达官显贵,悉数到场。从高师英,到大内盛见、细川满元,熊本太郎,包括称光天皇实仁君也是坐在一边。 看见熊本太郎的时候,足利义持都愣住了,明明他作为幕府征夷军的管领,随时都待在大军之中,怎么也到这里来了? 被足利义持一顿质问,熊本太郎也不好意思,很想说,大佬你怎么来的,我不就是怎么来的吗?黑鹰特战团的兄弟们提溜着左轮步枪去“邀请”,说个“不”字的尸体都凉了,大军又如何?谁也不敢拿着自己的小命去开玩笑啊。 再说了,幕府征夷军可不是大明御林军,盾牌都是木制的,根本顶不住对面的火力,一打就跟鸟兽一样全散了,熊本太郎也是欲哭无泪。 见大家都已经到场了,林川也不收敛了,直接坐在了首席了,就连天皇陛下都只能分坐两旁,地位这种东西,有眼睛的都看得出来了。 “列位,人到齐了,我呢该办的事情也都办完了,这一路走来,承蒙各位照料,我玩得挺开心,杀得也挺过瘾。但天下没有不散之宴席。天黑以前,装好给养,我们就打算回大明了,你们也别太想我,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我也不打算再来了。” 林川一席话,说得足利义持嘴角的AK都压不住了,原来这么简单就能送走瘟神?那自己劳神费力个什么劲啊? “那么我就来说一下你们日后的工作安排,日后呢你们就执行民主制,征夷大将军依旧是明面上的领导,但国事需要列位商量着来,投票表决,再送由天皇批示,他盖章一样就可以执行了。”林川开始扮演二战后麦克阿瑟的角色了。 第1661章 五星天皇 突如其来的新名词把大伙都给说愣住了,啥叫民主制?啥叫投票表决?没有一个人知道该如何操作。 “你们脑子不好用就捐了吧,这么简单点事情都理解不了,就是小事不用管,大事大家商量着来,商量不过来就找实仁君给你们拿主意。明白吗?”林川用最通俗的语言翻译了一遍。 “大将军做事,还要跟其他人商量,那当大将军还有什么意思?”足利义持那叫一个委屈,就跟吃了屎一样难受。 “你当不当?你不当我就把你干掉,再随便找个阿猫阿狗当。”林川已经有点不耐烦了。 “当!狗不当我当!我最擅长当大将军了,10岁就上任了,经验十足。”足利义持嘴上说不想干,心里可是一百个愿意,哪怕这征夷大将军当得憋屈,但憋屈的大将军也是大将军啊! “要不是看你够狠,一下杀了十几万的小日子,我都不会让你活到现在。以后你好好干,别让我失望。” 说真的,经历了昨夜京都的人伦惨剧后,林川对这小子居然有了一丝好感。毕竟你让林川屠戮十几万的平民百姓,他还是会有点心理负担的,可足利义持杀起来那可是真下死手啊,不分男女老幼嘎嘎乱杀,堪称京都大屠杀。 如此丧心病狂的领导人,实在太符合小日子的气质了,仁君这种东西,小日子是真心不需要的,禽兽只适合被禽兽不如的指挥。 “国柱爷慧眼识珠,在下由衷佩服,定不负您的期待!”足利义持能屈能伸,哐哐给林川磕头,真是大恩不言谢。 “不过为了让你以后不作妖,也需要给你上个保险。”林川摆了摆手,大内盛见心领神会的退下,再次出现在会场之时,面前压来了一个孩子,正是足利义持的好大儿,足利义量。 “儿子?”足利义持人都愣住了。 “爹爹!”足利义量害怕的就想去找爹爹,却被大内盛见牢牢抓住了肩膀,在原地默默落泪,动弹不得,却又不敢哭出声来。因为大内盛见的刀柄,正贴着他的脸颊。 “方大人,杀人不过头点地,您为何如此?”足利义持为了孩子,还是硬气了一把质问道。 “这话说得,听闻我们的大将军阁下最擅长的就是玩质子那一套,细川满元大人的妻儿也是刚刚才接走。 大内盛见大人看你家公子天资聪慧,决定带去长门国好生教育一番,你该谢谢他才是。”林川咧嘴坏笑着,也算是完成了对大内盛见的承诺。 “是啊,大将军别担心,昔日我哥的儿子莫名其妙的死在了京都,最后害我哥谋逆。你放心,贵公子在我那,一定让他吃好喝好,定不会无故死伤。”大内盛见一边说,一边抚摸着足利义量的肩膀,看着足利义持诚惶诚恐的模样,那种报仇雪恨的感觉,实在是太爽了。 “行了,你们还有什么事吗?”林川如此说的意思是,他要撤了。 这时候,细川满元却是走了出来,面向林川跪立如山道,“国柱爷大人,您是说走就走了,可昨夜,京都死伤十余万,半座城的百姓流离失所,总要有人出来担责吧?” “天照大祭是阴阳寮的主意,现在阴阳寮都死得不剩什么人了,不算交代吗?”足利义持赶紧说道,要推卸自己身上的责任。 今日一大清早,当细川满元回到京都的时候,那股痛苦与自责震碎了他的三观。他自认见过太多人间的不公与悲欢,但都与眼前的景象无法相通。 现在他算是明白,为什么他的骑兵军奉行,会和幕府征夷军兵戎相向,最后全军覆没了。 但凡当时,细川满元看见这个景象,也一定无法说服自己看着无辜百姓被如此残杀而不让出城。这都不是魔鬼的行为,简直就是畜生。 足利义持畜不畜生,林川会不知道吗?但现在人都已经死光了,再去追究他的责任也于事无补,要真把这畜生干掉,选个明君出来,那林川不是白忙活了吗? 于是乎,林川也想出了一个办法,“对了,大将军,调度幕府征夷军的事,你不知情吧?” “呃?对!我不知情,在下并非征夷军直属领导!”眼见林川给自己递梯子,足利义持多聪明的人,立刻顺着梯子爬下来。 “啊?你不是直属领导,难道我是?总不能是我失心疯,勾结阴阳寮屠杀老百姓吧?”熊本太郎都被气笑了。 但等他说完,一双双大眼睛全都看到了他的身上。 “你们为什么这么看着我?怪瘆人的。”熊本太郎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讲了一个地狱笑话。 林川摆了摆手,乌兰已经站在了那家伙的身后,对着他的后脑勺就是一枪,嘭的一声,打得一榻榻米的红白污物,熊本太郎翻着白眼倒地,被自己的地狱笑话送走了。 “细川桑,刚才那位仁兄已经帮你还原真相了,就这么对民众公布应该也说得过去。况且阴阳寮已经鸡犬不剩了,再追究足利义持大人的罪过就不太地道。 我就觉得大将军人挺不错的,说话又好听,脑子也活,估计也是被安倍那家伙蛊惑,那糟老头子一看就坏得很。”林川破天荒的给足利义持说起好话来。 林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细川满元哪怕恨不得亲手掐死足利义持,但也只能就此打住。不是给林川面子,而是给他们手中那恐怖的火器面子,嘭一声,一条命就没了。 国柱爷带着如此神兵利器来到倭国,也难怪敢500人闯京都了,如果是在正面战场,估计枪声一响,10万幕府征夷军也要被打得作鸟兽散,变成一群笑话。 “好了,该断的案子也给你们断了,以后是走阳关道还是过独木桥,就看你们自己选择了。处理不好倭寇的话,说不定我还会来找你们。当然,我也欢迎各位到大明来玩,带不带兵马都欢迎。能不能活着回来,也就取决于你们的态度了,就这。”说完,林川拍着膝盖起身,扬长而去。 第1662章 送你土特产 离开里裹的林川思绪万千,这次的倭国之行不能说是毫无收获,至少对于这个世界,包括自己都有了更多的了解。 仔细思索一下,玄女似乎也在说谎,至少她将自己强行加入到穿越名单中,非要把自己拉入这光怪陆离的世界,绝不仅仅是因为自己在森林里与她的相遇,而是自己的另一个身份早就被她识破……时间。 按照会长的说法,时间这种玩意,似乎多得有点可怕,他们用各种表现形式,继承着时间的身份,有强有弱,有傻有呆。例如石头形态,不能思考,就杵在那,几万年不死不灭,你就说活得够不够久吧?这也是时间异能的一种完美体现。 真可惜没有多问上一些,对于时间这个体系可以更多的了解,毕竟那时候的会长看上去心情不错,大不了多灌点酒,说不定全抖出来。虽然最后会长的表现真的挺孙子的,故意打坏了以太结晶,让残存的量只够送一个人回家,但凡以太结晶母体不受损,现在他只会去思考等回家后,数千亿的财富要怎么花? 无奈,行走在出宫的路上,高师英这时候也跟了上来。 “方大人,您慢些走,等等老夫。”高师英与林川也算有些交情了,过去伺候了他一天,尽心尽责,差点还给足利义持害死了,可谓多灾多难。 “高师桑,你跟来做甚?不去跟大将军撕逼么?”林川诧异道,毕竟现在是权力重新建立的时候,林川初定的有民主发言权的就那么几个,现在正是划分各自职能,商讨后面如何做事的关键时期,这种时候溜号,可是要吃哑巴亏的。 “无妨无妨,老夫年纪这么大了,懒得跟他们年轻人扯。方大人要走,老夫怎么也要尽地主之仪送送吧?”高师英慈祥微笑着,双手背于身后与林川并行出宫。 “你还真客气,下次去大明出使的时候,你也过来吧,到时候我也亲自招待一下你,带你尝尝中原美食美酒。”林川这人也没架子,就这么约上饭了。 “那可就一言为定了,老夫无比期待啊!”高师英海从没想过有一天能去大明出使,不过林川既然邀请了,那只要不死,就一定要成行,“对了方大人,这次回去,没带什么土特产吗?” “你倒提醒我了,说好给我家皇帝带两个倭国妞回去的,不过现在外面这么乱,还是下次你帮忙选了送过来吧。”林川可不想这个时候选妃,毕竟经过昨天那场浩劫,整个京都几乎人人哭丧着脸,也挑不出个美丑来。 “这个好说,其实除了美人,我大和还有其他的土特产,方大人不那么赶时间的话,老夫可以带您去转转。”高师英话里有话的态度,着实勾引起了林川的兴趣。 “呃?这么有意思的吗?那就有劳高师桑带路了。”林川最喜欢的就是带路党了。 然后,几经反转,高师英居然把林川带到了大内裹的金库,堪比户部的库房重地。平常这里都是重兵把守,但经过昨天一役后,这里只留下了十几号侍卫。 领头的侍卫还挺尽职,对着林川叽里呱啦吆喝着,“此乃幕府金库,没有大将军的旨意,闲杂人等……” 他话还没有说完,林川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跟随在后的300号弟兄同时开枪,直接把他们打成了马蜂窝,都不想废话的。 乌兰带头冲上前去,看着那宝库巨大的钢索,直接绑上了十几个震天雷,嘭的一声给它炸烂了,以后就再也不需要钥匙开那么麻烦了。 拉开金库,怎么说呢,着实让林川有些失望。好歹这也是倭国国家级的宝库,里面的库银估计也有五十万两,黄金十万两左右,还不如当初林川撬开玉门银号地下银库来得震撼。 这也不怪足利义持,祖上从战国发展到现在也就太平了差不多20来年,百废待兴。能有这么点盈余,已经算他有点本事了。 正好,林川死了这么多弟兄,浪费了这么多的子弹,总要有人出来买单吧? “动手,发光的东西都上车,留点零碎就好。”林川只让拖走金银,铜板啥的留给幕府周转吧。 大家对于抄家这种活计还是很熟的,他们找车的找车,装箱的装箱,点账的点账,分工明确。 就在大家忙活的时候,林川也是投桃报李,看着一旁的高师英笑道,“高师桑,你送这么多的土特产,方某我也不好意思了,等下给你也装上两车,你拖回去慢慢用呗。” “方大人不必客气,这可是幕府国库,除了您,谁有胆子拖这里的钱去挥霍?您定的那个所谓民主制确实不错,大家日后相互制衡,至少也能免于重回战国时代。 不过吧,既然要民主,就不能一家独大,这所谓幕府的国库,就像大将军私人的库房,钥匙也握在他的手上。 与其留着让大将军再次壮大,还不如方大人彻底断了他不切实际的幻想。”正所谓人是英雄钱是胆,高师英这招堪称釜底抽薪,直接给足利义持做了个胆囊切除手术,以后说话都要客气上不少。 “果然姜还是老得辣,高师桑你考虑的真周到。”林川本着助人为乐的精神,也就不再推脱,照单全收了。 虽说这次京都经历了一场浩劫,但也不失为一个机会,被削减的人工会水涨船高,配合上京都重建的庞大工程,社会活力也会释放出来,这种解释就像植物要定期修剪,才能让他长得更加茂盛。 所以小日子这棵树,日后要有时间,林川还是会百忙之中抽空过来剪上一剪的,就像百年屈辱中,小日子没日没夜干的一样。 “方大人,谢谢你给我们带来的变局,如果不是你,大和在足利义持的一手遮天下,永无宁日。现在他被彻底打服了,日后的大和也会有新的未来。”高师英本已活够了,也不想过问政务了,但现在他也想看看,民主后的大和将变成怎样? “该谢谢你们的大将军,他不作死,我也不知道怎么搞下去了。”林川由衷感谢这杀了十几万小日子的民族英雄。 第1663章 你该回家了 当足利义持得知幕府国库被林川掏空的时候,他甚至都不敢过去问候上一声。他只能爬上大内裹后花园的一座高塔,看着黑鹰特战团一车一车的将财宝运走。 他的后槽牙都快被咬碎了,紧握的拳头指甲掐入了肉里却又无可奈何。天照大祭的失败,阴阳寮的土崩瓦解,熊本太郎与京极持高被杀,今时今日的足利义持堪称虎落平阳不如鸡。可他也是暗暗发誓,只要给他时间,给他哪怕一年的时间,一定要报今天的屈辱之仇,让林川血债血偿。 至于林川,根本没把这货放在眼里,来到了码头前的他正在安排这兄弟们搬运货物,加载给养。 这次出门也有快2个月了,现在他真是只想快点回家,好好休息休息,消化一下此行积压的信息。 因为临时需要拖运金银的关系,林川又不好在人前展示金银消失术,纯靠人力运输完毕的时候已经到了晚上。伴随着皎洁的月光,地方号开始归途。 为了节省时间,薛九安排的是直接绕过高句丽,走内海,到天津卫上岸,直达顺天府。出门前林川就问清楚了,朱棣要在顺天府监督一些行政机构的完工情况,顺带躲一下每日早朝的悲惨帝生,美其名曰锻炼锻炼监国太子,生个能干的儿子不好好用,那这儿子不白生了吗? 林川也正好可以到顺天府复命后,直接找夜隼、沈青萍沟通回家事宜。虽然残存的以太结晶母体只够送一个人回家,但回去的那个就能给大家带来希望。 “川子,你打算让谁回去?”晚上,绝绝子凑到了林川的舱室,聊起闲天来。 “什么叫我打算让谁回去?回家同好会应该算是民主的,到时候大家讨论决定呗。”林川并不想参与更多主观意愿,毕竟选谁都注定要得罪剩下的其他人。 “其实如果让我选,我希望是送你走。”绝绝子说出了一个出乎意料的想法。 “我?为什么?”林川被说愣住了。 “这不是很简单的答案吗?以太结晶的消息是你给的,也是你跑到倭国来搞了这么多事情才弄回去的。 有会长插手,如果不是你,无论谁来也好,都只有一个死字。我这人虽然爱贪点小便宜,但大是大非还是看得懂的。”绝绝子慵懒的趴在桌子上,理所当然道。 “难得你说话这么讲良心,难道你不想回去吗?”林川也是笑了起来。 “想啊,特别是跟会长那么潇洒了一把后,现在他吗的我都还在怀念波本威士忌的味道。但再想也要讲道理,你拿命搏回来的车票,除非你自己不要,不然谁抢我都会干他。”绝绝子不仅讲道理,更讲义气。 “谢谢。”林川由衷道。 “其实想你回去我也有私心,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你拥有左右时间与空间战争的力量,两边神仙都有拉拢你的意思,特别是会长,你都没注意他看你的小眼神,就跟特马出云龙之介看我一样。你继续留在这里,当心菊花不保。”绝绝子说着说着嘴就瓢了。 “去你丫的,明显会长就是朵水仙花,极度自恋狂而已。”林川赶紧纠正绝绝子的说法,为自己的菊花正名。 “管他什么花,不过我是真没想到,会长居然就是时间,而且你他么也是时间的另一种载体,现在我越来越觉得,我们会突然穿越到这大明,就是一场阴谋。”绝绝子的直觉还是很敏锐的,仅凭一些蛛丝马迹都能发现端倪。 “不管我是不是时间,我只想回家,这是我的信念,绝不会改变。”林川必须对自己强调这一点,因为只有记住这个信念,才能让他记住,自己是人,而不是那种随意操纵他人生死的混蛋神明。 “我是相信你的,但正如你所说,这个秘密绝不能在回家同好会里扩散,要是让夜隼他们知道了,真不知道会闹出什么动静来?”绝绝子无奈叹息,这种要藏秘密的心情真的很难受。 “回去再说吧。”林川也是被传染的叹息起来。 “回去了记得把尾款付一下,不管能不能回家,我下半辈子的好日子就指望那点赏钱了。”绝绝子终于说回了正题。 “呃?你不会今天晚上不睡觉,跑过来跟我絮叨就为了这事吧?”林川都笑了。 “不然咧?你以为我还是什么知心大哥哥,免费来跟你做心理疏导不成?亲兄弟也要明算账啊,记得给钱,不然兄弟都没得做。”绝绝子一点也不觉得不好意思,毕竟自己也是差点就挂在倭国了。 直到现在,绝绝子一回想起来自己给会长,也就是时间来上了一枪,就觉得自己超勇的。 林川也要认真的思考一下,关于回家名额的事情,毕竟这是大家穿越了这么久,第一次真正看见了回去的希望。 地方号前往天津卫的一路终于顺风顺水起来,不仅没有再遇见该死的台风,回去的路上还看见粉色的海豚,在船头跳来跳去,让紧张了月余的黑鹰特战团也放松了下来。 放松了好,放松了林川才能开始给这群孙子加码了。两次,他们两次让玉藻前如入无人之境的出现在了自己的身边,一场仗打下来减员30%,还是在不限制开火弹药管够的情况下。 虽说后来需要攻击的目标过多,导致兵源分散,二来每个进攻点还有3名天级阴阳师坐镇,各种光怪陆离的招式层出不穷,但这也不是他们死伤如此之大的理由,要知道大家伙可是精锐中的精锐,就因为太精锐了才会放松警惕,过于轻视对手,给大家伙带来了惨痛的教训。 于是乎,林川也趁着在船上的机会,给大家来了一套亲自指导的训练计划,就是给每个人的脖子上套上了一个绳子,再给丢进了海里,被系在船尾的绳头牵着走。他们必须游够一个时辰才算结束,稍有松懈,可能那拖行的就是一具具尸骸了。 第1664章 破防的刘安 林川清早起床第一件事,先刷牙洗脸,再吃上一顿早食。吃完了也不忘自己的弟兄们,所以随手从厨房要来了一些处理活鱼留下的内脏泔水,抱着一大盆直接来到了船尾处。 只见一长排的船舷护栏上,密密麻麻绑满了一根根拇指粗的麻绳,一些麻绳已经被绷得笔直,有的却还有一些松弛。 林川犹如吃完饭出来遛弯的大爷,趴在了护栏上向下望,300多号黑鹰特战团的弟兄,密密麻麻,在海中拼命的游着,太阳还没出山,他们已经开始这种地狱体能训练了。有人游了足足1个小时,已经实在没有力气,只能用手死死缠绕住了绳索,让船拖行着身体走。 但如果你一点不游,纯靠船拖,那麻绳就会越勒越紧,哪怕不会拧断脖子,但手臂也会皮开肉绽。 林川卫的规定是死的,训练之中可以死,但是不能违反规则,那就是谁都不许取下脖子上的麻绳圈,那就跟自己林川卫的身份证一样,不想干了,也就能拿下来了。别说他们都是黑鹰特战团的精锐,就算是林川卫的普通士兵也万万干不出这种事情来。 乌兰是这么一群人里游得最带劲的,不光他的绳索松弛得跟西门庆的裤腰带一样,他还有余力用自由泳的方式,一手拉住了一个陷入昏厥的兄弟的手,让他们保持住不至于死掉。 他是乐于助人,还给自己增加了训练强度,林川看着可就不那么舒服了。 “感觉如何?清晨的空腹有氧让你们清醒一点了吗?”林川对着海里的一群兔崽子问道。 “爽!”众将士不管有气没气的,都齐声高呼道。 “看来对你们还是太善良了,没关系,我帮各位爷召唤点小朋友来一起玩啊!”林川说罢,开始将大量的泔水与鱼杂往船尾泼洒去,一时间犹如老天爷吐了的玩意,弄了最靠前的兄弟们一身,他们闻了闻,顿时反应过来。 “不好!是血!”一位兄弟声嘶力竭的喊道,一下子把所有人都给吓精神了。 他们太了解这些血腥味会引来什么玩意,什么剑鱼,旗鱼,金枪鱼的还勉强好对付,要是来一群鲨鱼,甚至是大白鲨,那可就让他们全变身人形钓饵了。 要是大伙体能充沛,再带点小刀啥的,什么大白鲨也不在话下,但就现在这种状态,就是当鱼饵,都显得有点死,怎么跟这些大海的掠食者争长短。 训练时,林川可不是什么善解人意的好领导,他只管抛,能引来啥全看大家的命了。 整整一个小时后,全员都是顺利回到了甲板上。好消息,一个黑鹰特战团的兄弟都没有嘎,坏消息,每个人都觉得自己离嘎不远了。 真是怕啥来啥,林川最后给大家招呼来了一大群的柠檬鲨,大家打得那叫一个生不如死,有兄弟被拉上来时,肩膀上都还卡着鲨鱼的牙齿。 最恐怖的是,最后还来了一条体长接近3米的大白鲨,那一口感觉能吃俩。还是乌兰自告奋勇上去,徒手插拔了大白鲨的双眼,往里面不停地搅吧搅吧,把脑浆子都戳出来,才救了大伙儿一命。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们的团长跟头儿的时间太长了,现在看起来也是越来越不像人类了。 “吃饭,休息,上药,下午我们继续玩别的。”林川迅速公布了接下来的安排,想来这一趟回去的旅程,他是硬要折腾走几个才安心吧? 永乐十五年,9月20日,地方号顺利抵达了大明的天津卫海运码头,林川的突然驾到,吓得地方布政使连朝服都没穿好,火急火燎的跑来迎接。无他,这可是大明出使回来的国柱爷,皇上太子以下,大明最有权势的存在。就是内阁大学士外加六部尚书见了他也要行跪着说话的主。 昔日的林川,只是用武将的功勋,个人的财富让他人敬畏,而现在,他是真正用权力让百官胆寒。 国柱爷,手握生杀大权,见他如见圣上亲临,哪一个敢装逼,下一秒就可能跪在菜市场的断头台上,高喊“十八年后又是一条……”了。 本来到了天津卫,林川是打算直接去顺天府的,但因为死伤的弟兄还需要安顿,不得不多待一天。 林川只是要去面圣,不是要去攻城,所以除了带着乌兰鞍前马后一下,其余人等清点完毕,直接带着兄弟们的遗骨与伤员,还有幕府给的“赔款”,直接从天津卫出发,就向边塞的土家堡进发了。 同船的吕渊一直想问,国柱爷这到底是捞了多少?光牛车就找了不下百辆,知道的是回边塞营地,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通商的行镖商队了。 看着吕渊那一副羡慕到快哭出来的模样,林川也不是吃独食的孩子,虽说吕渊这一路给自己找了不少麻烦,但没有功劳也有牢骚啊,所以还是象征的丢给了他一个钱袋子,就当是他的分红了。 吕渊打开来看了看,不过区区200两……当初吕渊在太仓港请林川吃生腌就都花了50两,敢情等于那顿饭钱回来了,林川反请了一顿而已。 你还别嫌少,国柱爷给你就是情分,一两二两都是爱。吕渊毕竟也是刑部员外郎,脑子转得足够快,毕竟自己这也算是跟国柱爷出生入死,礼尚往来了,怎么着也算是国柱爷的人了。 日后在广场上,谁他吗敢找自己不痛快,就报国柱爷的名号,尚书大人都要给自己几分薄面,简直就是小母牛不下崽,牛逼坏啦! 林川才不会去理解这种小吏是如何想的,第二天便带着乌兰和绝绝子,吕渊,轻装上阵,往顺天府赶去。 当然林川回来的消息,昨夜晚些时候已经用密函的形式放在了刘安的案台上。那一夜,刘安一夜未眠,砸了书房里的一堆摆设。他就不明白了,为什么,火枪都已经给了世阿弥,自己又花钱,又出力,又算计了半天,结果林川还是毫发无损地回来了。 他在屋里痛骂小日子就是一群酒囊饭袋,什么足利义持还号称听天命的大将军,呸,一群垃圾! 第1665章 蓬勃发展的东厂 从天津卫到顺天府有多近?可以到运河坐船,全长480里,顺流话白天出发,晚上就能吃煎饼果子了。而走陆路,快一些也就一天半左右,官道宽敞且沿途设施齐全,有大小各种规格的驿站,从小饭馆到大酒楼的吃饭的位置众多,是人困不着,马饿不着,一路畅通。 以至于林川想隐藏一下行踪,悄咪咪的回顺天都做不到。永乐十五年,9月23日一大清早,林川带着绝绝子,乌兰与吕渊,混迹在众多往来的商队之中,向顺天赶,结果在距离主城还有50里时,御前抱刀卫无名依旧守候在了那里,随行的护卫手里甚至还提溜着三份早点,地道的鲜豆汁,配荷叶打包的焦圈,堪称老顺天的早点顶配了。 “方大人,别躲啦!喂,都看见你旁边红毛的乌兰啦,你还要装不认识吗?”无名奉命而来,怎会放林川就这么过去?赶紧拍马赶上。 “乌兰,回去就给我把头刮了,走哪净是你害人,装什么非主流?”林川不耐烦的看着身旁红色板寸的乌兰。 “头儿,不能怪我啊,我家祖上三代都这个色,改不了啊。”乌兰也是委屈,本着你可以嫌我笨,嫌我丑,但发色这种东西,真就无能为力了。 “没事,我有办法,等回去了我帮你弄,不喜欢红的,到时候给你染个绿的,跟青青草原一样。”绝绝子在一旁搂着乌兰的肩膀坏笑道。 “别人都还没找媳妇,你给人弄一绿毛,你是人吗?”林川调转枪头,又是批判了绝绝子的不厚道。 吕渊可不敢跟御前抱刀卫玩捉迷藏,立刻鞠躬上前作揖问候。 既然已经被发现,也就没办法混过去了,只能翻身下马,和无名碰了个正着。 “前天晚上就收到了你到天津卫的消息,皇上估摸着你今天到顺天,特地让我在官道接你。想着你肯定还没吃早饭,所以让我带了几份给你们尝尝。”说罢,无名招手,让随行的侍卫将四份豆汁加焦圈给端了上来。 看见这玩意,林川和绝绝子的脸都黑了,就跟皇上赐了毒酒一般,而乌兰却闻了闻,突然眼前一亮,端着那豆汁咕噜咕噜一口就给干了,一副还没喝够的模样。 “好喝也!这汤酸唧唧的,真是开胃解乏!”乌兰不愧是能徒手戳死大白鲨的狠人,已经越来越不正常了。 “以后你可要把这小子看住了,我觉得他有点变态。”林川小声跟绝绝子嘀咕道。 “就算变态,也是跟你学的,动不动逼着别人爬蜀道山,味觉早就丧失了。”绝绝子赶紧撇干净了自己的关系。 另外一个狠人就是吕渊,虽然他也恶心这味,但听说是皇上赐的,二话不说直接喝了起来。其间实在是太恶心了,喝完后反胃又涌到了喉咙管,但不敢吐,又给直接咽了回去。 这堪称人形草泥马的反刍现象,看得一旁的林川和绝绝子没喝都快吐出来了。 “皇上什么意思?嫌我办事不力?弄这种玩意来恶心我?”林川也是直言不讳道。 “你想什么呢?皇上可不是那种人,只不过最近确实喜欢上了喝这玩意,觉得好喝就想带你尝尝。”无名那副生无可恋的表情,显然他也已经被灌过了。 “这万岁爷的喜好是越来越古怪了。”敢这么说朱棣的普天之下估计也就只有两个人,一个是他,另一个就是老和尚姚广孝了。 “行吧行吧,喝了快点走吧。”绝绝子催促着,因为他总觉得吕渊又要反刍了,再多看两遍,就什么都吃不下去啦! 于是乎,一顿御赐特色早餐后,众人开始骑马往顺天府赶,前面有官家侍卫开道,众人的回家速度也快了许多。 “万岁爷最近过得如何?”林川也是无聊聊起了闲天,其实无名就算不回答,他也就这么过去了。 “不用早朝,不用批改奏折,每天就是各个工地转悠,万岁爷现在是吃得好,睡得香,都有点乐不思京了。”无名悄咪咪的靠近林川说道,这种关于皇帝身体健康的情报,都是机密的。 “万岁爷是快活了,太子爷估计要累得够呛。”林川无奈叹息,果然是哪有什么岁月静好,全是有人在替他负重前行。仔细想想,朱高炽那么短寿,登基才10个月就撒手人寰,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爹这么把他玩坏了的原因。 “其实当今太子爷,不仅累,更是难。”说到这里,无名将自己的声音也压得更低沉了一些,“你不在的这两个月,东厂发展得很快。厂公刘安的手段很是老辣,许多江湖人士主动嘎蛋来投。今时今日的东厂已经拥有两千余之众,他们收集天下情报的能力甚至超过了锦衣卫。 每天刘安都有单独汇报半个时辰的特权,涉及大明十三省六部五十五卫所。就办差能力来说,你我皆不如他。”无名并不是说林川和自己技不如人,只是在揣摩圣意,哄皇上开心这方面,人家简直是天才级的。 “我们就是太实诚,不会做表面功夫,吃亏在嘴笨。”林川说这话的时候,一旁的绝绝子可是不认的,林川要说自己嘴笨,那自己都可以说自己是哑巴。 “最近有人参奏太子,刚愎自用,结党营私,密谋造反。”无名说出了一个大消息。 “那家伙的脑子是不是有毛病?太子?造反?自己掀自家桌子?傻缺吗?”林川欲哭无泪。 “但可怕的是皇上让刘安去调查一下太子的近况,他连太子每天吃了什么菜,上了几遍茅坑,见了什么人,晚上有没有行房,记的清清楚楚。那可是太子府,经过纪纲一役后,太子府你已经做过一轮清理了,还是被刘安渗透成了筛子,这人……恐怖如斯。”无名还是第一次,对根本不懂武功的家伙产生了些许恐惧。 “需要我帮你把他给做了吗?”林川稀松平常的问道。 “开玩笑,他和你一样,都是万岁爷的左膀右臂,动他,万岁爷会翻脸的,你最好悠着点。”无名非常认真的提醒道。 第1666章 面圣复命 阔别数月,林川终于又回到了自己的龙兴之地——顺天府,有万岁爷亲自坐镇的新首都,修缮工作就是快了不止一点半点,整条顺天府的中轴线基本竣工,承天门进入封顶阶段,大型的木料运输基本完毕,让各条街道看得也是井然有序了些,已经初具老京城的韵味。 林川让绝绝子带上倭国的土特产,先去时之沙跟沈青萍与夜隼说明情况,而他则要带着乌兰、吕渊,先去皇城面圣复命。 万岁爷这个点就在紫禁城里,听取各类宫殿的修缮情况,包括对各种设计提出宝贵建议。 负责督造的官员,堪称大明顶尖设计师们都在殚精竭虑,毕竟设计师最怕听到的就是甲方爸爸说,“我觉得吧……”,不论古今。 往往都是万岁爷一句话,连夜改图纸的监官们,能直接把肝干爆掉。你还只能笑脸相迎,除了“妙啊!妙啊!”的夸奖,一个不字都不敢乱放。你这边想省事,那边万岁爷就能让你全家省食。可以说,这是世界上最恐怖的甲方了。 说起来,林川过去没当兵时,曾经去故宫游览过,那时候正是大热天,跟着旅行团几十号人在午门外排队等着安检验票,进去后也是瞬间明白了,为什么古往今来,那么多人争先恐后的想当皇帝,这种宫殿,谁住谁不迷糊? 而这一次,林川终于享受了一回特权带来的畅快,可以直接穿门而过,还有一众御林军的侍卫跑上前来为几位爷牵马。 此时的紫禁城已经基本修缮完毕,尚在施工中的多为后宫院落,还有御花园,人工湖等。 沿着古老却又是崭新的宫道向内走去,林川有种现实与古典叠加的错落感。昔日就听说过,奉天殿的基石与扶手,还有众多排水的龙头,都是用大块的汉白玉石雕刻而成,但林川去参观时,那汉白玉随着时间的风化,已经黯淡失色,没有了光泽。 但现在的奉天大殿,犹如坐落在一座雪白的石山之上,所有的玉石都经过了工匠们的抛光处理,每一个龙头都是栩栩如生的模样。特别是中轴线上那块巨大的龙壁,将大明之威严,展现给了每一位前来朝奉者的面前,那一双巨大的龙眼,不管你从哪个角度去看,都像在盯着你,告诉你皇上知天下事,看万民心,谁也别想欺瞒圣上。 林川还真想摸一摸那龙头,据说能带来好运,不过在这大明,带来的应该就只有杀身之祸吧? 此刻的万岁爷正在奉天大殿里,指挥着一众公公调整着高台上的龙椅。 “再往右一点,对,就这样,然后右边的位置抬高一点,我说的是我的右手,你左右分得清吗?”朱棣对于龙椅的摆放可是很讲究的,一定不能有丝毫偏移,大概是因为得位不正,所以才要坐得够正才安心吧? “启禀皇上,大明右国柱,林川卫掌印龙虎大将军,武穆侯方渊方大人,一行人等带到。”无名恭敬的上前通报道。 吕渊好想哭,明明自己如此辛苦,是奉皇帝亲命出使倭国的特使,结果回来在林川身边就变成了一行人等,真是三个人的电影,自己都不配有姓名。 郁闷归郁闷,两人还是恭敬的跪地向着朱棣行礼。 “臣方渊,叩见皇上,愿吾皇永远年轻!”林川也是厌烦了那些恭贺的陈词滥调,换了个说法。 要是别人,估计都会背上一个藐视皇上之罪,但也正因为是林川,朱棣也是笑着坐在了面前的圈椅之上,摆了摆手道,“起来吧,一天天油嘴滑舌的,就知道哄朕玩。” “万岁爷,哄你可是死欺君罪,臣可不敢,当然是真心希望您永远年轻,臣才能跟着万岁爷征战沙场,吃香喝辣。”林川也是嬉皮笑脸的站起身来。 “好嘛,差都还没说明白,就惦记上朕御膳房的好酒好菜了?等着,吕渊,先说说此行如何?”朱棣特地不让林川来说,怕听着听着工作汇报变成了茶馆说书,重点是自己还爱听,可浪费时间了。 “臣,遵旨。”吕渊说罢,从衣袖里掏出了一本早就写好的折子,刘金宝公公上前将折子接走之后,才正式开口介绍。 关于他宴请林川,导致出行耽误多天,致使遭遇台风,差点全船嗝屁,后不得不在长门国登陆,与舰船分行的部分,在他的三寸不烂之舌的掰持下,变成了遭遇倭国护国神风袭击,昔日两次摧毁了成吉思汗无敌舰队的神风,在我大明皇威的庇佑之下,竟然让他们毫发无损的到了长门国顺利登陆。 为了搅乱倭国内乱,经过他与方大人的合计,顺利策反了长门国的守护大名大内盛见,带着万余大内兵团,一起横穿山阴道,剑指京都。 倭国的反贼征夷大将军却有不臣之心,尽想抵抗到底,甚至调来了六分之一殿的细川满元大将,率领10倍于己的兵团进行围追堵截。 可正所谓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方大人与他可是带着大明皇帝的善意而来,他们居然刀剑相向,导致内部发生了群体反抗,老臣高师英与细川满元都是先后站在了林川这边,一起反抗征夷大将军的暴政。 为了镇压反抗势力,恼羞成怒的足利义持伙同阴阳寮的一众阴阳师,发动了灭绝人性的天照大祭,一夜屠杀了百姓与反抗者十余万,更试图在混乱中将他们也一并铲除。 好在有皇威护体,方大人更不愧大明军神,率领500弟兄前突后攻,硬将京都十万守军打成了筛子,第二天一早更是生擒了幕府大将军,彻底改换了倭国的行政格局,确定了大明作为倭国的宗主国,享有随时抽他丫的权力。 现在的倭国已经实行了民主制,天皇可出来主政,已经在拟诏,准备安排人来大明出使,在此求奉认主了。 “方渊,他说得可是如此?”朱棣可不信一方之言。 “大差不差,我带来这个回来,应该足够代表他们的诚意了。”林川说罢,将倭国三大神器之一的草薙剑,递给了无名,让他端到了朱棣的面前。 第1667章 草薙剑的秘密 古怪的草薙剑的造型,刀柄与剑身一体铸造而成,谈不上锋利也说不上巧夺天工,表面附着众多古怪的咒文,鬼知道是什么时候,什么种族遗留下的玩意?而它的象征意义远大于实际用途,因为它就是小日子的民族信仰,草薙剑,八尺琼勾玉,八咫镜被共称为三大神器,由天皇持有,象征天神对皇权的权力赐予。 倭国南北战争,打来打去几十年,说白了就是两边的天皇为了争夺对方手上的神器,好获得真正一统的身份认同而已。 说真的,其实就算林川把足利义持的脑袋带回来,朱棣都没有什么好惊讶的,毕竟他过去经常这么干。可这一次,他居然是将等同倭国天皇的玉玺带回来了,着实让朱棣很是意外。 “这玩意是你抢的?”朱棣好奇道。 “抢这破玩意作甚?非金非银的。这是称光天皇送给我的信物,以表他们效忠大明的诚意,别人硬塞,也不好意思拒绝,就带回来给您玩了。”林川轻描淡写道。 “看来这次你去,真把这群倭人给整服气了,就连护国三神器之一都能送你带走,但凡还有点反抗之心,光是看着你拿这玩意,倭人就敢跟你不死不休。”朱棣换位思考,要是有人胆敢碰大明的传国玉玺,哪怕是千足虫,那手也不够给他砍的。 “他们倒是想不死不休,但足利义持那孙子自己弄得军心涣散,再打下去,他和他儿子的人头也就变土特产了。倭军的正规军还停留在步兵列阵相互绞杀的层面,别说我,就算大明这么多卫所,随便拉一支去跟他们对练,一打三一点问题都没有,要是去的是神机营,直接平推就行了。” 林川并不算夸张,在这几年,大明的兵部各卫所郡县都已经完成了彻底的军改,不仅更新了武器装备,更是替换了军中以次充好的老兵残兵现象,通过提高士兵训练强度,增加待遇的方式,早就让各地卫所都出现了职业化的军人体系。 这些完全不碰锄头的战士,武力值堪称汉文化的顶点,不管是先秦的锐士,汉朝的羽林军,唐朝的陌刀军都已望尘莫及。 “要真像你说得这么简单,倭寇又怎会那么难搞?最近查阅了一下沿海的奏折,光汇报有倭寇袭扰的城镇就有多达16处,有些当地的守将更是不敌倭寇的奇袭遇害,已经到了不可不剿的地步。”朱棣叹息的将草薙剑放到了一旁的托盘之上,算是承认了自己的失策,过去将重心放在了对草原蛮夷的提防与征讨,松懈了沿海方向。 谁知这些来自海上的倭寇,就跟雨后的蘑菇一样,不知不觉间就长满了山林,多到已经影响到沿海百姓的正常生产生活了。 “万岁爷,倭寇是倭寇,倭兵是倭兵,不能混为一谈的。倭兵都是被征召的农民,为了守护大名各方老爷打仗,出工不出力。倭寇可都是流寇悍匪,在倭国活不下去,抱着必死决心来大明糊口的主,自然阴险狡诈,无所不用其极。”林川本还想解释,这些倭寇实行的还是小规模的游击战术,对于的大部队本就有天然的灵活多变的优势,难搞也是正常的。 “你有什么建议?”朱棣也想听听林川的想法。 “回来时,臣已经给倭国幕府下了死命令,严查出海船只,他们可以死在海里,也绝不允许有人再在大明登陆。 如果他们做得够好,断了这些沿海倭寇的兵源,严查沿海周边的粮草食盐兵器走私,断了这些补给,很快他们自会乱了阵脚,主动出击,各地守军逐个击破,慢则一两年,快则半年,倭寇应该也不足为惧了。” 林川没有说的是,真倭寇好灭,怕就怕那些当地的走私犯,作奸犯科者,与倭寇沆瀣一气,甚至假扮倭寇为非作歹。 那么这个,就要看沿海各地的官员对于时局的把控能力,能不能做到明察秋毫了。 “你们这次远行着实辛苦,既扬了我大明国威,也对倭患做到了斩草除根,堪称大功一件,说吧,你们想要何等赏赐?”朱棣太了解林川的狗德性,白工是这辈子不可能打白工的。 噗通,吕渊又是一下跪地,哐哐磕头谢主隆恩,什么替皇上办事就是为臣本分,怎敢轻言赏赐?那忠心表的,仿佛现在当场把他给杀了,他都能挖出心来给皇上看看,自己是不是一心向明。 他嘴上这么说,但吏部那里一定会有对他的封赏,吕渊不慌了。至于林川,扣着脸颊想了想道,“我就不必了,出发前万岁爷不是已经赏过了吗?国柱,已经跟高了,再不知足,出来个谁造谣我脑袋后有反骨,还不混成韩信一个下场?” “这么客气,可不像朕了解的国柱爷。这样吧,我就赏你几个月的假,待在顺天府,你也享享清福,每天陪朕转转工地,念念经,吃吃斋。”朱棣算是给了林川一个留在顺天府的理由。 虽说他硬要留,谁也不敢说他什么,但他毕竟是戍边的守将,长时间不待在阵地,跑到顺天府逍遥快活,可是会被人打小报告的。 “臣谢主隆恩。”林川也是顺势跪地磕头,表示感谢。 朱棣也是识趣,摆了摆手让林川回去好生休息,出去这么久,他府里的小娇妻还需要人去安慰。 林川就这么带着乌兰离开了紫禁城,终于要去忙自己的正事了。 但就在众人都没有想到的地方,端着草薙剑的小太监,奉命要将此宝物送去库房,好生封存起来。但这机灵鬼并没有直接去库房,而是几经辗转,来到了厂公刘安的院子,屁颠屁颠的前来献宝。 “这就是草薙剑?倭国的三大神器?不过如此嘛?”刘安拿起了那把障刀长短的草薙剑,在空气中胡乱的舞动了两下,居然发出了奇怪的破空之声。 刘安顿觉不对,对着阳光,将剑身以一种特殊的角度倾斜向天,竟发现上面镌刻的咒文组成了三个汉字…… “出云诀?”刘安轻声念了出来。 第1668章 林川好会喔 《出云诀》一转时间簇拥者巴志的绝学,因为是在倭国出云所悟,故以此得名。他曾经虔诚的试图将时间的功法传播过去,包括他的爱徒与众多贴身禁卫军,几乎都是倾囊相授。 不过他在挑选徒弟方面眼光差,运气也差,晃晃悠悠200载,就没遇见一个拥有天纵之材的存在。 在这晃晃荡荡的生活中,他也曾无聊当过一届天皇,闲来无事,突发奇想,将出云诀的心法用独特的方式镌刻在了草薙剑之上,希望有缘且天赋异禀者可得此机缘,变成扩大时间簇拥者的契机。 但让巴志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就在他都已经忘记这茬事,甚至形神俱灭的今天,会引来刘安一段机缘。 作为刘伯温之孙,堪称基因突变的机灵鬼,除了已经被林川物理绝后外,几乎无懈可击的跨时代睿智者。 仅仅用一年的时间就完成了自己从一方藩王的谋士,升格成皇上宠臣的身份转变,更是掌管了当今最大的特务机构——东厂,比发展潜力与能力,锦衣卫的萧何跟他都没有办法比拟。 就他这股聪明劲,参透巴志在草薙剑上的一点小把戏不要太简单。 “小德子,你先下去吧。这物件本公看着喜欢,把玩一下,等下我亲自送去宝库。”刘安虽然这么说了,但小德子却也慌得一批。 要知道这可是皇上命他送去宝库的,要是出了岔子,别说他的小脑袋,就是他邻居家看门狗都可能被牵连。 “怎么?本公说话不好使了?还是你想等我的赏?”刘安斜眼看了小德子一眼,吓得这小奴才赶紧跪地磕头,表示不是这个意思,这就离开。 刘安当然不敢黑送给皇上的礼物,但也要等他临摹完草薙剑上的文字再说。他就仿佛一不小心点开了一个垃圾游戏,不断切换着草薙剑向阳的角度,将一个个藏起来的文字拼凑书写下来,乐此不疲,一下就给干沉迷了。 而就在刘安沉迷垃圾小游戏无法自拔的时候,林川已经出宫来到了前门大街——大栅栏招牌前。 此刻还只是中午,作为顺天府最热闹的街道,这里已经是人影如梭。林川差使乌兰先去方仓总部找奥雅通报自己来了的消息,顺带告诉她今晚不回家吃饭,能不能回去睡觉,就看今天下午进展的顺利与否了。 说真的,前往时之沙品茶屋的每一步,林川都是忐忑的,因为早些时候绝绝子已经悄悄给林川发了条信息,只有夜隼的名字外加一个爆炸的小图标。 林川知道,瞒着夜隼又去搞事情,还牵扯上了会长,夜隼最受不了的就是被瞒着,你可以不带她,但一定不能瞒着她,然后你告诉她,却还是不带她,那就是瞧不起她。 反正不管哪一种,夜隼都会生气的,林川已经想到会遭遇这一出,但依旧心里有点毛毛的。特别是如此好的日子,时之沙品茶屋却是大门紧锁,门口挂了个牌子写着,“东家有火,关门一天。” 丑媳妇也总要见公婆,林川无奈叹息的叩响了时之沙的大门。 没让他看清里面的景象,木门突然开启,一只肌肉暴起的女人手,一把抓住了林川的脖领子,将他给拉了进去。 “臭川子!你还知道回来?你怎么不死在倭国算啦?悄咪咪的跑去招惹会长,你很牛逼吗?真那么想死,怎么不让我一枪打爆你脑袋得了,好歹还有全尸!”夜隼连珠炮一样的吼道。 “给你。”林川也没有反驳,突然从衣袖里拿出了一包透明密封袋,袋里装着绿色的粉末。 “别以为拿些小礼物就能哄我开心,你又骗我!第几次啦?”夜隼的脸都气红了,不过吗喽却觉得那是少女的娇羞。 “这是倭国京都的宇治抹茶,都是拿来进贡天皇的御品,这个时代能找到的最好的抹茶,就只有这个了。”林川从没忘记,夜隼对抹茶,咖啡,可可豆各种顶级饮品材料背诵的跟各种火炮口径一样熟。 过去还在谈恋爱时,就说过一定要去尝尝最地道的京都抹茶,那有着最独特的香味,滋味从甘苦到甘甜,再回到甘苦,算是倭国稍有对茶文化的一种贡献吧? “这么点东西就想打发我?”夜隼虽如此说,但已经将那一袋抹茶都收入空间了。 “不止这么点,我空间还存了一吨,应该够你喝到回家了? 还有,空间里我还移了十棵二十年的樱花树,你可以种在店里或是住的小院里,春天应该就能赏花了。”林川说着,抓住了夜隼揪住自己脖领子的手,基本都没有废什么力气,就攻陷了夜隼的愤怒。 夜隼也是有点不知道该如何跟这种绕指柔的林川生气,今天只觉得他好会喔,居然招招戳中自己的痛点,让你想气都气不起来。 “可你还是瞒着我们跑去倭国跟会长拼命了。”夜隼努力告诉自己,该生气的。 “我错了,再多解释也是瞒了你们,认罚。”林川毫不狡辩,挨打站稳。 “你真是……再有下次,看我拧不拧下你的脑袋。”夜隼故意放起了狠话。 “就这?没啦?”绝绝子眼见林川顺利过关,人都麻了!毕竟自己都吃了一记大背摔,没给会长打死,差点被夜隼摔死了,可林川甚至连个大逼斗都没吃,太不公平啦。 “川子,你可真够狠的,虎口拔牙,居然真把以太结晶给找回来了!”鲁班就坐在屋子中央的桌前,桌子上摆放着暗红色的以太结晶。 沈青萍显然已经开始了工作,戴着护目镜与手套,小心翼翼的从大块的以太结晶上钳出细小的碎片,用特殊的溶液混合,再用一旁放置的各种大型科研设备进行着化验。 “鲁班也在,太好了。”林川这下省了开视频会议的步骤。 “最近闲的有空,带老婆还有孩子到顺天府来玩一玩,给族里也采购一些物资,正好赶上你带宝贝回来,时间刚刚好!”鲁班也是开怀大笑起来。 第1669章 万劫不复 偌大的时之沙品茶屋内,只有中间的一张八仙桌,以太结晶母体被放置在玻璃托盘之上,周围耸立着十几台叫不出名字的试验设备,正在运转着。 沈青萍也是穿上了久违的白大褂,进行着比对和化验,结果正在读取,还需要一点时间。 “林川,会长为什么让你带以太结晶回来?他同意放你走了?”沈青萍问出了所有人心中都疑惑的事情。 “会长哪有那么好心,本来我们寻得的以太结晶母体足有两吨多,一人多高。他是看着我帮他弄死了一个劲敌后,才同意放一个人回去。所留下的这部分,只够开启一次次元隧道,送一个人走。”林川甚至担心,一个人都不够,赶紧掏出了随身的袋子,将五十多颗血勾玉也放在了桌上,“加上这些,看够不够。” “暂时不知道,虽然这以太结晶里蕴含的也是玄女之力,但经过了一世时间回溯,明显感觉含量被稀释了很多,外加上又被阴阳师们用了几百年。”沈青萍犹如一位大夫,不想给病人家属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没关系,尽力就好,能用就是惊喜,不能用,以后再努力。”林川说得豁达,但却能看见众人的眼中都充满了对回家无限的渴望,甚至包括沈青萍本人。 “假设开启一次次元隧道,送一个人过去的能量需求为100,为了确保中间不发生什么意外波动,最少需要准备120到150。否则可能出现人过去,只过去一半,或直接死在隧道中都有可能。我们的以太手环用能量测定数值运算为20,基本上按照我们的用法,到死也不会低于19.5,假设忽略不计,也需要六支以太手环。这一堆,最终数值为多少,还需要详细测定。”沈青萍只能尽力去运算,就连测试的材料都必须谨慎着来。 于是乎,大家不能再打扰沈青萍做事了,只能移步来到二层的天台,凉亭,喝上几杯冷饮稍安勿躁。 “对了,刘一手怎么没过来?”林川好奇道,毕竟这家伙就在顺天府的太医院任职,每周都会过来蹭饭的,现在却没过来很意外。 “他今天有点忙,据说要给皇帝行针顺气,忙完才能过来。”鲁班解释道。 “这家伙现在这么爱岗敬业的吗?”林川记忆中的刘一手,好像只对色色和钱钱感兴趣。 “食君之禄担君之忧,你不也是才出差回来么?”绝绝子吃着果盘调侃起来。 “鲁班,你有想过回去吗?”林川看着不远处的鲁班,开口问道。 “想啊,怎么可能没有想过,不过现在我已经有了家庭,不可能丢下他们独自离开的,如果要回去,最少也要带上我的老婆孩子,不然根本无法安心。”鲁班是标准的高原汉子,任何时候都不会放弃自己的家庭。 “你和我挺像,都是情种,这次难得见面,你别走了,我打算回去土家堡就跟小翠结婚,你到时候也过来,喝口喜酒吧!”绝绝子正好发起了喜帖。 “那可是好事,我带了几张上好的牦牛皮,到时候你给弟妹做几身好皮草,就当我的贺礼了。”鲁班也是豪爽。 “来尝尝我的新品!抹茶奶绿!”很快,夜隼也是端着琉璃杯冷饮,给大伙端了出来。或许夜隼的厨艺需要打个问号,但她冲泡的茶品绝对是一绝,过去卖不动,只是因为太贵,绝不是难喝。 “隼姐,如果只能一个人回去,你要回去吗?”绝绝子抢在林川之前开口问道。 “要啊!为什么不要?你以为我在大明过得有瘾啊?连抽水马桶都没有,山高路远,去哪都不方便,我当然想回去。”夜隼几乎是想也不想的就回道。 “刘一手就不用问了,保证一万个愿意回家,毕竟他还有治鸟的需求。”绝绝子无奈叹息,从现在看来,有意愿且有想法回去的就能确定3名,林川、夜隼外加刘一手。 “你呢?你舍得丢下两个如花似玉的老婆,回去吗?对了,差点忘记了,你抛弃战友是习惯,两个老婆而已,回去了又有钱,什么样的找不到?”提起林川的家室,夜隼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本能就阴阳怪气起来。 “你知道我根本不是那样的人,何必呢?”林川也不往心里去,坐在躺椅上喝着新品茶,等候着结果的出现。其实现在他最担心的是,自己辛辛苦苦弄回来的以太结晶,都不够送一个人回家,那就彻底撒币了。说不定会长就是故意的,让他们贴着极限的强行送谁回去,在让那人凄惨的死在路上,变成借刀杀人的把戏。 “会长现在怎么样了?”说起来,一堆人里会长最熟络的就是夜隼了,开口问问,也实属正常。 “他吞了天石原晶,现在正在消化中,用他的话说,自己的实力不及巅峰时期的十分之一,让我试试干掉他。”林川如实回答。 “你不会真动手了?”夜隼紧张起来。 “开玩笑,真跟那怪物打,我和那家伙一定非死一个不可。”林川还没有蠢到掉入会长的陷阱。 “天石原晶也可以吃的吗?”夜隼和鲁班也都是愣住了。 “他不光吃了,还拥有了一种让时间加速的能力。那孙子真够狠的,为了测试消化天石的安全性,硬是12年前将阴阳寮的天才阴阳师和杀生石连接到了一起,最后一不小心养出了一个怪物安倍有世,差一点把会长都给埋了,好在林川出手,不然我们可能都回不来了。 ”绝绝子在和林川提前确认过后,将有限的情报给摆上了桌面。 “按照这个说法,玄女是不是会输掉这场战争了?”鲁班思维极其敏锐。 “就我们现在看到的会长表现形式,确实能对玄女造成一定的威胁,但谁知道玄女是不是也藏着什么大招?我们还是专心在回家上最为稳妥。”林川要避免大家思考时间与空间的大战,因为一旦卷入其中,定当万劫不复。 第1670章 回家的名额 沈青萍永远不会忘记第一次见到以太结晶母体时的自己,那一天她就像怀春的少女,见到了传说中的白马王子,那股强大的磁场让她触摸着防护玻璃都能感受到嗡嗡震动的轰鸣声。 为了以太结晶母体的研究,高层给予了她无限的权力,可以随便调度任何一个部门,任何人配合其完成工作。从军方到民间,不设上限,无需考虑人道主义问题,任何为这项目死掉的人,都将被算作无名烈士,为国捐躯。 那时的沈青萍也没有任何顾忌,光是开凿母体,制作以太手环这一个步骤,死掉的工匠就接近三十多人,这样才创造出了可以完全隔绝以太结晶辐射的防护服,并且确定了精神力是匹配以太手环的唯一标准。 林川他们难以想象,在逆鳞特战团的诸位来到第五元素试验场前,她已经在那里生活了整整5年,对其进行了不知道多少试验,才确定了以太结晶最强大的能力,单兵个人次元空间。 这是可以改写世界力量格局的异能,可以让一个人在敌人后方迅速召唤出一整支机械化部队,又或者召唤出战术性核武器,在最需要的地方进行0误差爆破,彻底改变战场局势。 光是想想它的妙用,就让高层再三强调,以太结晶绝对不得外泄,其研究结果能,且只能掌握在华夏手中。 此刻,沈青萍所做的一切试验测算步骤,都是经过了无数科研人员夜以继日,甚至牺牲生命换回的结果。 用去了整整3个小时的时间,沈青萍得出了一个准确的数字,却让她也是哭笑不得。因为,算上林川交出的那么多血勾玉在内,有一点算一点,集合的以太结晶势能总数100.12。 沈青萍带着自己的研究结果来到顶楼,这里的列位都已经喝完奶茶改吃上西瓜了。 这可是时之沙的改良西瓜种,从地下温室里种出来的精品,夜隼都不会拿出去卖,全留着自己吃的。这也就是林川出得起钱,100两一个,夜隼才勉为其难的请大家吃上了。 “数据出来了,会长的眼睛跟尺一样,数值100.12,刚刚达到送一人回家的标准。”沈青萍走到了矮桌前,将数据报告递给了林川,自己则换来了一块西瓜吃了起来。 “可你说过,100只是理想值,要想安全送达,最少要到120……”说完,林川的脑袋立刻反应了过来,“会长那孙子算死了,回去的人还要拿出自己的以太手环作为补充,这样就可以确保在大明这个世界的以太手环只会减少,不会变多。”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这样也可以确定,送回去的基本都会是我们这些穿越来的人,不然送这个时代的人回去,就注定有人要失去自己的以太手环,相信不会有人愿意吧?”沈青萍只能说,会长好算计。 他故意留给林川一个回家的名额,说是大发慈悲,实则是挑拨离间。换成一般的组织,估计已经为了这个名额大打出手了。 但回家同好会却不会,毕竟林川太强,谁都打不过,大家真的就像兄弟家人一般,什么事情都能商量着来。 “如果是这样的话,等于选择离开的人,什么东西都带不走。”林川可谓哭笑不得,他可是怀揣回去当首富梦想的男人,真把以太手环废了回去,怀揣一身不死不灭的九天绝学,唯一能做的就是被关在实验室,被人研究到死为止吧? “我弃权!让我两手空空的回去,我情愿死这。”林川高举双手,第一个表示放弃了回家权。 “我也放弃,我都要成亲了,大明对我来说没有什么不好的。按照川子的说法,时间是想耗死玄女,300年啊,那时候我骨灰都成渣渣了,世界如何,与我何干?”绝绝子的态度,对于回不回去已经不那么在意了。 “我也是随缘回家,能回去就回去,不能回去,老婆孩子热炕头,除了生活不方便点,都还不错。”鲁班属于也是先行放弃了回家的资格。 “我就不用表态了吧?毕竟通道之门需要我来操作,我要回去了,你们谁也别想回去了。”沈青萍举手表示放弃了回家名额。 这么一来,真正具备还能回家资格的人,就只剩下了夜隼和刘一手。 她应该想回去吧?至少已经三四次跟林川说过厌倦了这里,想回家,想逃离这个世界。她并没有回去当首富的梦想,也不介意牺牲自己的以太手环,只要回去现代,她依旧可以去开一间自己喜欢的奶茶店,过上属于自己的生活。 “我……”夜隼看了一圈大家,目光最后却落在了林川的身上。 “兄台,小生敢跟你赌一文钱,如烟姑娘舍不得走。”吗喽又是好死不死的浮现在了林川的身旁。 “赌了。”林川居然应了下来,因为他很清楚,夜隼经历了怎样的辛苦才来到今天,她也比任何人都了解会长有多危险,继续待下去,一旦被会长视为敌对,下场可比死更恐怖。 “我要是走了,时之沙怎么办?”夜隼如同在自问着。 “其实我一个人也应该照顾得过来。”沈青萍故意戳破夜隼的小心机。 “不光时之沙,论战斗力,我也是你们里面最强的,少了我,你们怎么办?”夜隼继续上价值。 林川本来想说,按照自己现在的级别,其实有没有夜隼,区别都不会太大,但他还没有张嘴,被夜隼死死的瞪了一眼,立刻选择了消音。 总之,夜隼在绞尽脑汁后想了各种各样的理由,例如包括建立大明第一快饮品牌的理想等等,迫于无奈,也只能暂时先放弃回家的名额,继续陪着兄弟们努力奋斗,寻找另外回去的方法。 大家都是一副看破不说破,还能做朋友的小表情。所以经过大家一致同意后,那个回家的名额,自动落在了还毫不知情的刘一手头上,这下他就能回去修鸟了。 第1671章 立字据! 作为大明的牛马,刘一手堪称干到顶了。能见到赤身果体的朱棣,他也是掰着手指头数得过来的人物。 最近刘一手让朱棣体验了一把电击针灸的疗法,通过银针探穴,配合电击线,使用电流振动直达皮肉深处,对于疏通经络很有效果。导致现在朱棣都上瘾了,隔个两天都想来找他一遍,试试这神医的针灸疗法,换取片刻的舒坦。 “皇上,您今儿肌肉僵硬,眉角抽搐,这是劳累过度的表现,有机会还是多休息吧,比让微臣给您针灸有效。”刘一手苦口婆心道。 “刘御医妙手回春,每次找你来上这么几针,便可神清气爽,痛快上几天。”朱棣舒服的趴在卧榻之上,犹如在夸后宫的嫔妃一般。 “微臣这只治标,不能治本,还有,您的心脏有点心律不齐,是不是时常会出现胸闷,仿佛有块大石头压着,夜晚还有一点点像针扎的感觉?”刘一手很想说的是,朱棣真的已经上了年纪,57岁的他因为过去常年征战,消耗过度,显得比实际年龄的身体更差一些,昔日的刀伤与腿伤,只会让他的晚年更加难熬。 可惜人人都想当皇上,却不知道皇上才是这世上最殚精竭虑者,累得难以想象。 “刘爱卿,你知道的可太多了。要是让你传出去朕的窘态,是不是朝局又要动荡了?”朱棣的语气突然低沉了下来带着杀意,换成一般的大夫早就吓得跪地求饶了,但可惜刘一手是二般的。 他已经跟随朱棣北征了一次瓦剌,又跟林川去了一趟锡兰古国,闯了一遍安南省,就算是御医也沾染了一身的武将气息,所以更受朱棣器重。 “微臣只是食君之禄担君之忧,要说治病肯定治未病好过治急症,能解万岁爷心头忧,背点罪名又何妨?”刘一手微笑回道。 “你啊,就是跟方渊混太久了,说话也是痞里痞气的,但不得不说你手艺确实精湛……”朱棣说着说着,已经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完成了针灸理疗后,朱棣神清气爽的开始更衣,就像充好了电的机器,又是活力百倍。 “方渊回京了,你知道咯?” 朱棣轻声问道。 “回皇上话,知道,而且已经约了今晚吃饭。”刘一手本来想说,皇上你要不要一起,好在给咽了回去。 “和他耍耍也好,这宫里的生活太闷了,总要找办法快活快活,但记得,不许跟方渊聊起朕身体的事,和任何人都不能聊。”朱棣再次强调了一遍。 “微臣就没长嘴,定不会多言。”刘一手高高兴兴的完成了叩首,也是谢谢老板,终于可以下班了。 等刘一手风风火火赶到大栅栏的时之沙品茶屋的是时候,这里依旧关着门,不过停业的告示牌被收起来,里面飘散出一股很好闻的味道。 刘一手笑眯眯的推门进去,只见试验设备早已不知所踪,大厅里又拉起了一桌电磁炉的火锅,滚滚翻腾的红油锅底香飘四溢,毛肚黄喉应有尽有,甚至还有吃一点少一点的各种火锅丸子,弄得跟过年一样热闹。 “哎呦喂,川子你面子可真大,回来就整上锅子啦?看来你没少花钱啊?”刘一手贱兮兮笑着走上前来。 “你还真了解我,夜隼把今天消费都算我头上了。”林川虽冤,但也是开心的,毕竟能跟兄弟们聚餐,实属难得。 不仅有肉,当然还有酒水,鲁班将空间里最后一点精酿啤酒给贡献了出来,正好最近的顺天正在抗争秋老虎,炎炎秋暑,喝着啤酒吃火锅,就算在现代都是一件极致的享受。 大家伙按部就班的入座,争先恐后的吃了起来,谈天说地,聊着各种趣闻。 “话说倭国好玩吗?有没有去那边的只园玩玩?”刘一手说起这个部分,整个人都精神了。 “去啦,当然要去,我还认识了一个那里的头牌花魁小姐姐,人家迷恋上了我的美貌,不过后来还是死于非命了。”说起这事,绝绝子略显神伤。 “你就吹吧,还垂涎你的美貌?你当我瞎还是小姐姐瞎?”刘一手打死也不信,杯中的啤酒一饮而尽。 “最近听说你伺候皇上很会玩啊,弄得皇上找你比找嫔妃还勤快,咋的啦?准备争宠了?”林川故意揶揄道。 “呵呵,刚刚得到圣旨,不能跟你聊皇上的身体。不过那种东西可管不住我的嘴,跟你说,朱棣身体这一年衰退得比较快,有些透支了。”刘一手直言不讳道。 “要不给他整点肾宝,把透支的给补回来?”鲁班也在一旁开起了玩笑。 “有没有可能有人给他下毒?”林川说出了自己的担心,毕竟现在刘安就是朱棣最信任的宠臣之一,这孙子的心思比海还要深。 “你跟我说过要留意刘安那家伙,我有定期做过血液检测,除了有点高血糖与高血脂外,并没有有毒物质的摄入。 川子你也别想太多了,毕竟他也是57岁的人了,年轻时又是马背上滚过来的皇帝,受过那么多伤,到这个岁数集中出点毛病也很正常。”刘一手一边吃着金针菇一边叹息,其实这就是命,那么辛辛苦苦靖难夺回的皇位,每天还要夜以继日的工作,一刻不敢松懈。 人这种生物吧,就挺无聊的。 “趁有时间,你还是多给他调理一下吧,让他多活两年也行。”林川边说边涮起了毛肚一般。 “我可是大夫,一下把病人给看好了我吃啥?”刘一手还在调侃,但看着大家看自己的眼神不对,似乎也感觉到了不对,“等等,你们什么意思?” “没别的意思,林川和绝绝子这次去倭国弄了一批以太结晶母体回来,当量刚好够送一个人回家。大家都觉得,你最适合先回去,所以就把这个名额留给你。”还是沈青萍出来说出了真相。 刘一手端着碗的手不自觉地抖了起来,“你们说得真的假的?我不信!给我立字据!” “要字据没有,要毛肚,我能给你。”林川将涮好的毛肚放到了刘一手的碗里,接着每人都把一个涮好的食材递给了刘一手,让他先替大家去体会吧! 第1672章 替我们自由 刘一手是逆鳞特战团的军医,被训练到能在炮火连天的战场上完成心脏外科手术的级别。在承担这个职位分工的先决条件就是冷血,必须面对战友乃至亲人血肉模糊时,都不被允许流下一滴眼泪,并且要冷静的进行手术才行。 但也只有此刻,刘一手根本控制不住的泪眼婆娑起来,他都已经忘记上次哭是什么时候了,只是觉得此情此景,真的太好哭了。 他们这群人因为一场大爆炸被传送到了这该死的大明,兄弟反目,战友离世,被神玩弄,蹉跎中寻求一线生机。没有一个人不想回家,可在仅有唯一离开资格的时候,大家不争不抢,甚至不需要任何的说辞,就主动将名额让给了他。 刘一手除了,默默流泪,真的找不到任何表达情感的方式了。 “喂,哭鼻子可就不好了,弄得我们跟害你似的。”绝绝子故意开起了玩笑来。 “花椒呛嗓子眼了而已,谁哭了?”刘一手挥手擦着眼泪,却不小心真把袖子上的辣椒油给弄眼睛了,这下辣的就不只是哭,都叫了起来。 好不容易弄来了冰水,给他梳洗了半天才终于恢复了几分刚才的神采,只不过两只眼睛珠子红得跟哭了三天三夜一样。 “刘一手,丑话说在前头,次元隧道发生机虽然做过几次试验,但并不表示绝对安全,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你要做好心理准备。”沈青萍必须将危险说在前面。 “没事,我给大伙儿当小白鼠都行,这鬼位置我是一天也待不下去了。”刘一手不在乎,当兵的,哪有什么100%胜率的战场? “不仅如此,你的以太手环要作为能量提供品,这边的土特产你是一样都带不走了。”鲁班调侃道。 想想大家伙光溜溜来到大明的样子就知道,除了以太手环,一切随身物品都会在穿越时被吞没掉。 “无所谓,钱财都是身外物,我也没有那么爱。”刘一手一点也不在乎,毕竟跟自己的丁丁相比,什么东西都不重要了。他很清楚,只要回到现代,依靠前沿的医疗技术,他那断掉的神经完全可以被修复好,重新变成一个完整的男人。 “你小子,记住了,回去后一定不要乱说,把我们几个成分搞差了,看我回去不跟你拼命。”夜隼狠狠地威胁道,其实这也是大家最担心的事情,如果现代社会将他们视为了异类,不再接纳,或者对他们的核心价值观都产生了怀疑,下半辈子他们可能就在监狱和实验室之间来回切换吧。 “这个不用担心,刘一手,临走的时候我会告诉你忠诚安全词,只要跟上级汇报这个安全词,就能证明我们正在进行任务中,大家的忠诚度不会被怀疑。”果然沈青萍在出发前设计了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对可能发生的各种变化都做了预案。 如果没有沈青萍的安全词,就算穿越回去了也很难再回归正常的生活,肯定会被相关部门不死不休的追赶,说不定身份证都给吊销了,彻底沦为实验室里的猴子。 众人不由小心肝噗通噗乱跳,好在没有跟沈青萍翻脸,否则回去了也是个惨字。 “既然什么都说好了,什么时候开始?”绝绝子也想看穿越大戏。 “我需要一个高点,占地不少于1000平的空旷地。”沈青萍说话时看向了林川。 “这个我来搞定吧,明天中午以前。”林川明白,现在顺天府可谓寸土寸金,就连周围的山林都是被各种人群占领,不是他出面,想找这么大一块面积,可不仅仅是钱就能搞定。 “除了场地,我还需要人帮助我施工,固定各种设备。”沈青萍一个人可布置不了。 “涉及土木工程可是我的强项,交给我呗。”鲁班拍着胸脯保证道。 “那就从明天开始吧,送兄弟回家的工程,正式启动。”沈青萍宣布着,这可能是刘一手的一小步,却是回家同好会的一大步,每个人都无比期待,仿佛希望刘一手替自己自由。 这天夜里,完成了时之沙的团聚,林川独自回到了什刹海那偌大的方府。此刻天色已暗,但穿着美美长裙的奥雅却是安静的坐在台阶上,等着夫归。 眼见自己的女人独自在门口等自己,林川也是催快了几步马蛋,来到了门前。 “雅儿,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等我?”林川翻身下马,虽然自己是让乌兰去通传自己会回家的,但也不至于如此辛苦。 “乌兰还有富贵本来都想陪着的,但被我打发走了,难得有机会等夫回来,可不想别人看见我这个样子。”奥雅起身来到了林川的面前。 “什么样子?”林川还在诧异时,奥雅已经整个贴了上去,深深一吻。 此刻虽已入夜,但天色尚早,街上还往返的路人,这种夫妻间的情色,都被视为羞耻之事,可没有那般开放。但奥雅才不在乎别人的眼光,自己就是好想这个男人,改变了她命运的男人。 林川也是深深搂住了奥雅的腰肢,回吻了上去,他抱的好紧,舍不得放开,也是舍不得就此一走了之的原因。 “夫,好想你,感觉已经有好久好久没见你了。”奥雅依偎在林川的怀里,小鸟依人状。 “半年吧,过年的时候还在一起。”林川记得那还是肺痨鬼的婚礼上。 “不,就是好久了,感觉过了几辈子一样长,夫你吃了否?我做了两个小菜,要不要尝尝?”奥雅多聪明的人,林川一身烟火气,怎不知道他已吃过,但还是要问上这么一嘴。 “雅儿不会一直等我都没吃吧?”林川也是迅速反应过来。 “看见夫就不饿了,心里都是满满的。”雅儿嘴上这么说,肚子却在咕咕叫。 “哈哈哈,走吧,今天陪雅儿喝上一杯。”林川牵着奥雅,向府内走去,马蛋跟在后面,自己知道马厩在哪,也不拿自己当外马。 第1673章 伪神 vжS.t??I;7??S(+\u000e?????\u000b*????d\u00028f\u0004??=?4?G\u001cF?9t???d?FZ?s?`[u(h?\\b?xc???\u0014\u0014@S|$??]\"?!???9??S?[|?\u0001j??a|\u0013`?:1????s\u0013???? ]G0]b3I5???\/\t.???\u00161>??>\u0014??h??\"K\t\u000b????i??,:,?|nu???r?\u0001????##\f??_d?\b;\u0003? ??21G??U?kSt0??I\u0016f? $!-???#??\u0005{c \u0002Z?????k?\u0010?%\u0013d#????\u0004??f?@??\\\u001dga??x?\u0019???8\u0011Yc??YI\u0014??\u0007?\u0007.??\u0013?A?\f?J???q&d\u00031r@?=F??*a?\u0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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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以太能量无法保存,多出的部分只能被消耗在了空气之中,就当从没存在过。 “现在怎么办?”绝绝子不知道,只觉得心里莫名有些空落落的。 “走吧,饭照吃,酒照喝,刘一手退场了,属于我们的战斗可还没有结束。”林川一把搂住了绝绝子还有鲁班的肩膀,带着他们向门口走去。 至于沈青萍只是一抬手,就将这大院里所有的设备收入了以太空间中,下次再使用就不用再复杂的搭建了,可以直接使用。 看着前面3位大老爷们的背影,其实夜隼是有些失落的。明明她也有资格可以跟刘一手争上一争的,但就是那份洒脱,却让自己继续留在了这神明的战场,继续如烟的人生。 “别遗憾,从0到1很难,但从1到100就很简单了,相信林川,他已经和玄女搭上线了,以后还能弄到以太结晶,我们就能回家了。”没有人比沈青萍更懂这姐妹的小心思,沈青萍也是上去搂住了夜隼的肩膀,笑眯眯的安慰着。 “萍姐,你说我是不是大傻春?”看着林川的背影,夜隼那心里好苦,她留下来更多是想帮这孙子一把,但这孙子却已经有了两个老婆,虽然他一直记得自己所有的喜好,还总在旧情难忘的给自己暗送秋波,弄得自己进退两难。 “你不是傻春,只是重情义,林川这么冒失,没有你帮他兜着,指不定闯出什么祸来?况且你要是走了,我这做姐姐的要有多寂寞啊?”沈青萍给夜隼一步一步将台阶都递到了脚下。 “还是你懂我!都怪那孙子,一点也不消停!以后还要狠狠地宰他!”夜隼的心情终于好了一些,跟随着沈青萍的背影追上了前面的3个臭小子。 而让他们并不知道的是,这场穿越大戏并不只有他们参与,远处一座高山的山巅之上,取下面具的会长也是靠坐在一块磐石之上,看完了全场。或许他也真的害怕,林川会不管不顾的自己穿越离开,如果这个世界少了他的话,那可就要变得无趣起来。 心里的石头落了地,会长心情大好,说不定也要去喝上两杯,但没等他离开,化作光影的幻境时间宛如幽灵一般,出现在了他的身旁。 “没脸鬼,你在坏我们的规矩,居然送给林川回家的名额,他要是跑了怎么办?”光影兴师问罪道。 “以太结晶母体的消息是玄女告诉他的,我记得一直坚持不能杀他的好像是你吧?”会长就像精神分裂一般,自己在跟自己较劲。 当天石落地,盘古的诅咒形成时,砸断的不光是时间与世界的联系,也宣告彻底切断了各种时间之间的统一性,他们就像一个个飘散在世间的时间人格,都具备了独立的思考,与独立的自我感。 “虽说他是玄女那贱人找来的变数,但不得不承认,他也是你我一样的时间碎片,我们严禁自相残杀,这是第一原则。”光影再次强调道。 “所以我才和你一样,看着他一点点的变强,甚至和玄女都产生了羁绊。继续放纵下去,他们说不定以后还能生出神子来,那可就有意思了。”其实这才是会长有那么一瞬间,试图送林川离开的原因。 “我想吞了他。”光影突然开口说道。 “你触犯了时间第二原则,我们虽四散可融合,但谁做主导不能只看力量强弱,必须另一方同意融合,放弃自我,才能将力量集中,你想强上,或许林川不是你的对手,但我可能就要多管闲事了。”会长脸色铁青的警告道。 “我当然知道原则,这是我们一起制定的,当然不能违反。最近我遇见一个很有趣的小玩意,我在强化他,假以时日,他自然能将林川这异端逼上绝路,到那时,我会像英雄一般的降临到他的身边,拯救他的人生。”光影犹如AI在写蹩脚的剧本。 第1676章 想家了 会长看着身旁的光影,沉默片刻后,不由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光影很不爽会长那股傲慢,没错,就现在来说,他已经掌握了击杀玄女的契机,是众多时间里最接近第三规则的存在。他很强,一贯如此,30次的时间回溯里,他一共主宰了时间16次,其余的时候,幻境时间主宰了3次,剩下的就是一些稀奇古怪的时间主宰,什么苍龙,暴风,甚至小鸟时间…… 似乎其他人,都是在他放弃成为时间主宰时,才能成为真正的时间。 推论下来,大概因为他有人类的脑子,分家的时候,变成了最聪明的时间,才能一直强悍下去吧? 所谓的时间三原则: 1,不可相互残杀; 2,不可弱肉强食; 3,世间有,且只有一个时间。 这是时间自己给自己定下的规则,可以视为精神分裂前的自我保护机制,避免神经病的自己窝里斗到被玄女击败,沦为笑柄。 看上去矛盾的时间三原则,其实可以理解成一种大型的pVE转pVp战场模式,前期大家可以各自发展,甚至相互扶持,等到决战时,就将全部的力量集中到一体,类似于一群天命人前仆后继的打怪升级,最终变成唯一的齐天大圣。 人形肉身时间的诱惑堪称无敌,幻境时间一直想拥有一个,但没脸鬼不给,他根本没有抢的可能。不过现在他已经不再是这世上唯一的肉身时间了,林川给了幻境时间无限的遐想。 “抱歉,突然想起一些开心的事情。”会长微笑回答了光影的问题。 “我没有违反时间的规则,我也一直在给他选择的机会,但他一直骑墙,一直骑墙,都他吗要骑到我们头上来了,你还要继续忍下去吗?”光影一字一句质问着会长,考虑到他们的身份,其实可以参考精神病的自我沟通。 “可你也说过,他就是我们之一,简单点说,或许他就代表了我们的叛逆,这也是一种时间。”会长和林川接触了这么久,似乎已经接受了这样的设定,那就是时间本身,也是很调皮的。 “你可以接受,我不行,与其让这样的同类存在,还不如早一点融合了他的意识,消除这个隐患。”幻境时间坚定着自己的想法。 “原则以内,随便你玩,我的散仙同好会已经结束了,你想去碰一碰林川,我不反对。同为时间,作为有脑子的那个,我提醒你,永远不想小看我们自己,我们总有无限的可能性。”会长说完,再次召唤出了属于自己的漆黑次元门,往里面一躺就这么消散不见了。 会长的消失,也连带让幻境时间随风消散,没有办法,他终究只是活在幻境中的一道虚影,必须有时间簇拥者,或是精神力够强的人类作为载体,才能存在,但也正因为如此,他可以称为像病毒一样的存在,在无数个脑机接口中来回穿梭。 这也是为什么幻境时间喜欢扩散功法,吸收各种各样的修行者,成为自己的簇拥。这样他就会拥有更多可以穿梭的思绪殿,可以前往这世界的各地,享受截然不同被顶礼膜拜的神明之感。 对于他的个人爱好,会长不予置评,因为他就像时间的虚荣心,一直迫切需要得到其他生物的肯定,才能找到自己作为神的乐趣。 只可惜,幻境时间就像一本书,他可以创造出千千万万的信徒,却无法拥有像会长那般的实体,感受这天地的姿色。而他能影响到,甚至是能杀死的,也只有时间的簇拥者,一般的生灵,根本没有足够的脑容量来迎接他的大驾光临,让他变成了一个局限性的时间,这和他本质的虚荣心形成了鲜明的对冲。 感谢玄女,将林川带到了这个世界来,在不违反时间三原则的情况下,他幻境时间也拥有肉体神胎的可能。幻境时间,两次出现在林川的面前,甚至给他的修行都提供了便利,但这家伙一点也不领情,始终坚持骑墙,不给自己吞噬他肉身的机会。 但是,幻境时间是谁?那可是神的碎片,没有机会自己创造机会也要上,赶巧了刘安就是非常好用的一个棋子。这是针对林川肉身争夺的一场大局,幻境时间必须好生准备,唯有将林川真正的逼入绝境,才能让他虔诚的乞求神明的降临…… 林川已经不是第一次被人做局了,只要不知道,那就该吃吃,该喝喝,快活一天就是快乐24小时。 送走了刘一手这是大喜事,任性的时之沙东家把门一关,今天依旧是不营业的一天。林川出借了一艘官船,在什刹海的湖水中开席,宴请自己的昔日老友,已换名为富贵的瘦皮猴也加入了进来。 见到他,林川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对不住,兄弟。”关于可以送人回去的秘密,他一分一毫都没有提前透露,也没有将他列入参考的范围,理由很简单,回去的人必须贡献自己的以太手环。他的手环已经被会长夺走,自然也就丧失了回家的资格。 对于这种结果,瘦皮猴第一次生气的揪住了林川的脖领子臭骂,必须让他自罚三壶才能解气。 瘦皮猴生气的不是林川没想过送他回家,而是刘一手走,居然没有提前给他消息,至少大家战友间还能送个行,哪像现在,只能听林川说句对不住。 这个酒林川没办法推脱,自知理亏,所以强行克制了身体的自我修复能力,一口气灌了三壶,直到喝得自己趴在船舷吐得昏天暗地才算罢休。 这一夜,大家叫着,闹着,相互吐槽着,将过去在逆鳞特战团里的各种囧事都给翻了出来,公开处刑了一遍。重点是大家还不仅仅是言语上的处刑,更是纷纷掏出了手机,将过去录制的视频翻出来,用投影放给大家一遍遍的看着,笑着。 然后笑着笑着,大家又都不作声了,因为所有人都在羡慕着刘一手,所有人,都想家了。 第1677章 风筝的线头 永乐十五年10月初,朱棣快乐的顺天府行要落下帷幕了,因为下西洋的郑和即将回到京师复命。这次郑和率大舟宗宝船访问南浡里(今印尼苏门答腊岛西北角)、锡兰(今斯里兰卡)、沙里湾泥(今印度半岛南部东海岸),直抵柯枝(今印度柯枝),经古里(今印度的科泽科德)来到忽鲁谟斯(今波斯湾口一带)。 郑和在忽鲁谟斯立碑纪念,碑文曰:“钦差总兵太监郑和前往西洋忽鲁谟斯等国公干,永乐十五年五月十六日于此行香,望圣灵庇佑,镇抚蒲和日记立”。 由忽鲁谟斯沿阿拉伯海岸南驶祖法儿(今阿曼的佐法儿)。随后,访问了剌撤、阿丹和非常东海岸的木骨都束(今索马里的摩加迪沙)、卜剌哇(今索马里的布腊瓦)、竹步(今索马里的准博)、麻林(今肯尼亚的马林迪)和慢八撤(今肯尼亚的蒙巴萨)。 在郑和船队回航时,随船搭乘来访的有祖法儿等国的使者,以及各国馈赠和贸易得来的长颈鹿、斑马、鸵鸟等,这些都需要大明皇帝亲自接见,好彰显大明国威。 无奈,皇帝也是身不由己,有些事情即便不愿意,也必须去完成。 离开顺天府前,朱棣再次来到了庆寿寺和老和尚道别,顺带敲诈一顿素食火锅。当然这种家宴自然也少不了在顺天府静养的林川,他也被特批招了过来一起吃饭。这种待遇有多高,试想一下朱棣家的老三朱高燧就在顺天府,也没见老子叫儿子吃饭,就知道林川在朱棣心里的分量有多重了。 “快来快来,汤都开了。”朱棣慵懒的坐在靠椅上,亲自动手摇起汤面的浮沫,因为煮得居然是番茄锅。番茄是直到16世纪万历年间,由欧洲传教士带入中原的一种蔬菜。 朱棣能在这里品尝到这穿越的食材,全因为林川花大价钱从时之沙的地下温室大棚里买了一些,送给老和尚和师父席应真尝鲜的。结果姚广孝也是藏不住食的漏嘴,拿出来给朱棣涮锅子吃了。 “谢万岁爷。”林川除了说谢谢还能干啥?毕恭毕敬的坐在了朱棣对面的位置上。 “听老和尚说这菜叫番茄,酸甜可口,水分又足,是你方仓从番外带回来的别样食材?”朱棣就从番茄说起。 “这种食材不易保存,只带了一点,就送给国师爷和师父尝个鲜了。”林川解释道。 “真好,为什么不送朕也尝尝?”朱棣居然吃醋起来。 “因为怕。”林川直言不讳。 “怕什么?”朱棣一愣。 “怕您吃上了瘾,要让我年年进贡。妃子笑的故事您听过吧?为了个水果,唐玄宗李隆基不远万里,保鲜送荔枝,劳民伤财穷奢极欲,最后弄出了安史之乱,葬送了王朝。”林川有理有据。 “好嘛,你藏私变成了忠肝义胆,朕嘴馋变成了穷奢极欲是吧?”朱棣还故意找起茬来。 “土豆片来咯!你们这一个贤君一个名臣,咋为了个番茄杠上啦?”姚广孝端着一份切好的土豆片出来打了个圆场,家宝和尚也是推着席应真的轮椅来到了桌前。 “其实微臣已经送了些种子去京师,正在和司农司的同僚研究种植,一旦有了结果,不光您,到时候全天下的百姓都可以吃到了。”林川笑了起来,好在自己有准备,这个彪没给朱棣发到。 “算你小子识相,吃吧吃吧,你的食材好,老和尚的手艺也不赖,吃得朕都不想走了。”朱棣居然主动涮了一片白菜,夹起来放到了林川的碗里。 “谢主赏菜。”林川借坡下驴,端碗吃了起来。 “喂,大佬,你可别不走啊,我招待你一顿没啥,你还顿顿吃上了,我哪有时间干别的?”普天之下,唯有姚广孝可以嫌朱棣烦的。 “你这老秃驴,快吃吧,热菜都堵不上你的嘴。”朱棣一脸嫌弃的,也给姚广孝涮了一片白菜夹到了碗里。 一桌饭菜吃得十分随意,不过吃着吃着,朱棣又有话说了。 “方渊,刘一手不辞而别,你知道吗?”朱棣果然还是发问了。 “知道,临走前他找过我,我还给了他一些钱财当盘缠。”林川不能躲,因为躲也躲不掉。 “这么大的事情,你都不跟朕说?”朱棣有些生气。 “万岁爷,人各有志,他想去走遍名山大川寻医问药,精进技艺,做兄弟的也不好拦他。”林川不由叹息道。 “可他丢下一封信件就此离开,已是欺君之罪,是要掉脑袋的。”朱棣本来想说,你帮着他离开,也是一样的罪责。 “他很清楚,如果跟您说了,那是一定走不了的。臣也清楚,如果我不帮他,这个兄弟也就白认了。”林川叹息着。 “你是只顾及兄弟情义,不顾君臣之信了吗?”朱棣放下了手中的碗筷,真的有些生气了。 而这时候,林川也放下了碗筷,从衣襟里掏出了一个酒瓶大小的陶罐,放在了朱棣的面前,“这是刘一手托我送给您的润肠丹,他说您肝气郁结,饮食不规律,容易积压食毒,您以后可以每天吃上一遍,调理肠胃,自然睡眠也会好上一些。” 林川拿出来的陶罐里装的,是益生菌片与维生素片,对于这个年纪的朱棣来说,吃了肯定比没事灌中药要好吸收一些。 “朕并非不近人情之人,如果他诚恳的跟朕说,朕会放行,更会安排一队人马鞍前马后,总比他独行要好得多。”朱棣拿起了罐罐,知道刘一手心中还惦记着皇上,那份情义也是感受到了。 “万岁爷,多情自古伤离别,有时候这么离开,也是一种解脱。”林川安慰道。 “方渊,有一天,你也会如此对朕,不辞而别否?”朱棣看着对座的林川,问出了一个一直在意的人。 对于朱棣来说,方渊就是那天上的风筝,能与日月同行,飞到九天之上,从前他一直觉得自己牵着方渊的线,用权势,用财富,将他攥在手心。 可接触得越久,越觉得……其实林川也不在乎这些…… 第1678章 破三重门的刘安 一顿饭,从其乐融融,吃到默不作声,或许离别真的很伤感吧。 “方渊。”临走时,朱棣唤道。 “臣在。”还在帮忙收拾碗筷的林川单膝跪地听命。 “鉴你出使倭国有功,特允许你在顺天府休养半年,配合国师姚广孝与泰宁侯陈珪督理顺天府的营缮之事。半年后,则看你边防土家堡如何,如无事,你将继续此工程。无需再临边塞,吹那寒风刺骨了。”朱棣对林川下达了一个分不出是奖赏,还是惩罚的命令。 “万岁爷,微臣的林川卫还在那了,怎能放手不管?”林川只想度假,可不想提前退休,朱棣这一招,堪称骨肉分离术。 “方渊,你记住,那是大明的林川卫,不是你个人的林川卫,拥兵自重,你想做甚?”朱棣冷冷的看了他一眼,纠正了他的说法,想来有刘安这捣蛋鬼孜孜不倦的给皇上吹耳旁风,多少也影响了朱棣对林川的信任。 最重要的是,林川从不知收敛,倭国回来后,做的种种,都有些目中无君的味道。 正所谓,屎本不臭,有人去挑,自然臭之…… “臣遵旨,愿吾皇一路顺风。”林川没有争辩,再多说一句,仿佛就坐实了不臣之心。至于林川卫,有于谦和老六队的众人坐镇,哪怕改朝换代了,也不可能异旗换主,理由很简单,林川卫的士兵从没有吃过一口朝廷的饭,衣食住行可以说都是方仓独立供给,正所谓谁发工资谁是老板,这个道理亘古不变也。 既然万岁爷要让自己歇着,那也正好趁这段时间享受一下大城市的安逸,陪奥雅你侬我侬一下。不过以后安全措施还是要注意些,回家以前不能要宝宝,多一个人多一分穿越的损耗,现在是能省则省了。 朱棣走了,带上了无名与东厂厂公刘安,但在顺天府却还是留下了不少东厂的眼线,负责为皇上,或者说是刘安收集情报。 林川这人不喜欢跟太监为伍,所以府邸里不留阉人,奥雅也进行了内部审核,就是在方府里拖夜香的工人都要向上查三代,任何和阉人有勾结的不是辞工,而是静悄悄的人间蒸发。 林川才不管什么杀人犯法,毕竟这是大明,又没有监控,一旦遇见有不开眼的家伙敢跟踪自己,那下场就是一个死字。 至于尸体都是直接送到顺天府衙,罪名也很简单,跟踪国柱,图谋不轨,杀之。到后来杀得东厂都没人敢靠近林川百丈之内了,否则他说你跟踪就跟踪,死了也是白死。 刘安看见这些损耗名额,往往只有一句,“加派人手。”他是不可能将这种事情说给皇上听叫委屈的,毕竟你跟踪不成,被人嘎了,那是你没本事,怪得了谁? 朱棣回到京师不过半月有余,郑和率领的使团便来到皇城,面圣复命,大明国威在万邦来朝的恭贺声中变得更加耀眼璀璨。大明盛世不再是一句口号,而是镌刻在每个天朝子民心中的既定事实,这是一个孩子有书读,世间有正义,人人有希望的好时代,大家务必庆幸生在大明,长在永乐,似乎大家可以永远快乐下去? 这些天来,东厂似乎变得更加消停了,不是刘安收敛,而是他真的很忙,除了每天伺候两三个时辰的皇上,基本就回到了自己府邸的地下密室,关门静修,对于各种公务都显得兴趣缺缺,调查到的一些情报,因为不想处理,甚至直接送给了北镇抚司,让锦衣卫们去处理,变成别人的功劳。 刘安每天都沉浸在自己的思绪城中,在幻境神明时间的指引下,进入一扇扇大门,学习各种闻所未闻的功法。仅仅一个多月的时间,他已经连续攻破3道大门。虽然和幻境时间调整他思绪城的时间比例有关系,但这家伙的悟性也着实让时间变得吃惊。 他的精神力非常强大,甚至能跟沈青萍排到同一级别,而且悟性极高,很多时候时间话还没有说完,他就已经找到了突破境界的方法。 当刘安从第三重门出来之时,端坐在龙椅之上的时间都不由为他拍手叫好。 “不得不说,在众多簇拥者里,你是目前为止我见过最有天赋的学生。”时间毫不吝啬赞美之词。 “承蒙我主圣恩,小的一切成就都是您赐予的!”躺在地上的刘安激烈喘息着,身体还在从绝境里缓缓恢复中。 突破了出云诀的三重,他已经拥有了,非人神力,逆天神速,甚至是肉身不灭的再生之力。只可惜这种再生只能恢复到他学会时的状态,那些其他的损伤,例如失去的蛋蛋没有办法重新长回来,颇为遗憾。 哪怕仅仅是这三样,已经能让刘安堪比大明超人,以一敌百不在话下。不过,就在学习出云诀的过程中,刘安才能体会到已经突破六重天的林川有多恐怖,他掌握的是神明一般的力量,过去的自己居然还三番四次的挑衅想弄死他,属实是自己冒昧了。 “不用过谦,你拥有让人羡慕的脑子,可以因地制宜的选择出最正确的应对之策,是个天才。” 时间的这种夸赞,其实林川曾经也夸奖过,但后来因为刘安的不自量力,所以玩丢了自己的小铃铛。 “敢问我主,您需要我逼林川到绝境,意欲何为?”到了这个时候,刘安才敢开口询问目的,毕竟现在就算时间翻脸,不打算再教刘安什么,他也算有所收获。 “我啊,想要他的身体,我要成人。”幻境时间毫不隐瞒道。 “我主是需要寄体?您给小的一个条件,小的定给我主寻来千百个。”刘安别的不敢保证,在茫茫中原人海里,给大佬寻几个躯壳还不跟探囊取物一般。 “你以为我是谁?劣质的肉身也装得下我的思绪?”原本开开心心的时间,突然脸色一沉,吓得刘安瑟瑟发抖。 “小的不敢!小的只是害怕我主等得太久,想早日达成我主心愿!”刘安连连磕头道歉。 “记住了,天上天下,除了他,没人配承载我的思绪。”时间提醒着。 第1679章 诛神 刘安很懂,眼前的幻境之神拥有无上之力,他可以看尽人的生平,找出你隐藏最深的宝藏。但是很可惜,他看不透人心,读不懂世态炎凉,他站得太高了,高到不懂蝼蚁也有蝼蚁的小心思。 刘安只敢在心中谋划,不敢将其变成现实,因为只要发生实质,变成记忆,就都能被眼前的神明读取。他有一个大胆的想法……诛神。 没错,哪怕幻境时间成就他伪神一般的力量,但只要他存在,那这伪神以后说话永远都要卑躬屈膝,唯唯诺诺,继续像太监一样的活着。 从幻境时间的计划中就能读懂,他并不想林川真的死,只是想取而代之。林川或许真的讨厌,但对于权势并没有什么侵略性,属于小谋则安的存在。可幻境时间不同,他是神,一旦真的降临人间,刘安注定要鞍前马后到死为止了。 当然这还是比较好的结果,听听幻境时间的意思,要把林川逼上绝路,那就是不允许你杀,如果不让杀,怎么逼上绝路?那就是说一不小心,自己便要被拉出去献祭了。刘安当然巴不得林川死,这是嘎蛋之仇,但可从没想过自己拿命去搏,那是莽夫之举。 所以,有没有一种可能,引得幻境时间亲自出手,然后让他们狗咬狗同归于尽?一旦世间没有了神,那自己这伪神和真神又有何区别? 刘安哐哐向着幻境时间磕头谢罪的时候,自己低垂的额头却在忍不住的微笑,请神赴死,估计普天之下,也只有自己敢这么去想吧? “我主,小的有一计,不知当讲不当讲?”刘安的脑回路仅仅用一秒就有了谋划,这是天赋。 “计谋?说来听听。”幻境时间慵懒的斜靠在龙椅之上,原本他只是想着完成刘安的训练,让他带着东厂直接去找林川的麻烦,围攻土家堡便可,但既然说到了谋略,似乎听一听也没有什么损失。 “据小的所知,方渊自认弘道法师席应真为其师父,如果他是从他师父那学来的技法,也就是说,席应真与小的一样,也是你的簇拥者吧?”刘安揣摩着。 “那个佛道双修的老道?说来我与他却有一面之缘。”幻境时间回想起了昔日指点他参透九天的故事。 不过在幻境时间的印象里,那是个中庸之辈,没有什么天赋,而且懦弱的都不配称为时间簇拥者,被徒弟陷害变成了残废,甚至最后还在权谋之战中败北,被囚禁起来。而现在呢?冰释前嫌,继续跟徒弟一起过日子? 可以说席应真的每一个选择,能让幻境时间地铁老人手机脸,真不知道这老家伙怎么能把神赐之力,过得如此窝囊?如果要说他的一生有什么亮眼的地方,就是收了林川这个徒弟,让另一个世界的时间,也拥有了时间沙盒里的神力。 可笑的是,席应真这老小子还十分虔诚,一直没有放弃过修行,并且期待见到他心中的仙人指路。 “方渊之强,强在有皇上的恩宠,有无尽的财富,有死心塌地的军队,有杀人于数里地外的武装,可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名副其实的国柱也。 但如果,有那么一场祸事,逼得他必须与皇上反目,与国为敌,让军队投鼠忌器,让他的财富化为泡影,您觉得,算不算一种心中的绝路?”刘安的坏,坏入骨髓。 “有点意思,方渊用了这么多年构建的一切,他舍得放手吗?你们人间的皇帝仰仗着他立国,舍得与他为敌?”幻境时间越听越来精神。 “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软肋,席应真就是他的软肋,而皇上的软肋就是他唯一的挚友……姚广孝。”缓缓抬起头来的刘安,一点一点勾勒出自己计划的全貌。 幻境时间不知不觉的进入了刘安的权谋之中,不知道的事,自己一点一点的听了进去。似乎刘安更擅长将林川逼入绝境,只要林川在这件事上踏错一步,就会步步错,直到死去,战友,财富,权势,甚至国家一切,就算他心如铁,也将备受打击吧? 至于刘安,当然不会是全心全意的为幻境时间献计献策,他需要一步一步取得幻境时间的信任,然后在关键时候,让他们双双陨落最为划算。所以,刘安不光要献计,还要提升自己的实力,顺带悄无声息的找到幻境时间的死门在哪。 至于林川全然不知自己已经被标记成了猎物,正在享受属于自己的假期。乌兰和绝绝子在第一时间离开了顺天府,回去了土家堡继续参与军队训练,黑鹰特战团这次损失了这么多的精锐,又要开始一轮内部选拔,来填补缺口了。绝绝子作为黑鹰特战团的教头,自然也参与其中,至于绝绝子的喜酒,林川没办法参加,不过红包十五万两的银子已经奉上,弥补他此行差点被会长嘎掉的受伤小心灵。 林川甚至单独给于谦写了一封信,让他记得,越是这种时候,越是要安抚军心,决不能让兄弟们有任何波动。还有就是,开始全军乃至全土家堡的内部肃清,杜绝任何阉党在他的地头安插眼线兴风作浪。 关于处理办法,林川写得很明白,杀,一个不留的杀,尸体都找不到的那种,全部当成失踪人口记录就好。要知道土家堡可是边塞,还打开门来做生意,时不时发生一点人口失踪的案件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 而在土家堡讨生活的人们就该有足够的心理准备,这是边塞,不是京师,你在刀头求富贵,就别怪刀口抹脖子了。 除开这些安排,林川现在每天的工作,就是在陈珪府上看看各工程的进度表,不到中午就下班回去,带着奥雅游游山,玩玩水,吃吃美食,如此这般的逍遥快活了。泰宁侯陈珪今年已经72岁高龄,曾随徐达平定中原,出道任百户,后跟随朱棣参加靖难之役,获封泰宁候。已经属于晚年的他,已经无法再上阵杀敌了,好在做事细心,所以才指派他督造顺天府,有闲不住的陈珪在,林川自然逍遥快活。 第1680章 吗喽还阳 闲来无事,林川有大把的时间去消化从倭国阴阳师那学来的一些技巧。他并没想过去当一个招魂的出马仙,只是对式神之术感兴趣。阴阳师能凭借血勾玉完成幽魂实体化的术法,林川凭借以太手环没有理由做不到。 所以,他在书房里定制了一个木偶,开始模拟安倍有世的结印手法,外加口诀,更换了一种与以太手环的沟通方式。 林川不缺学习的工具,毕竟走的时候,带走了一堆阴阳寮的古籍,还有一些麻痹肉体神经助阳的东洋邪术……暂时没必要练习。 “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起。”林川九字真言祭起,从以太手环中自然生出了一根肉眼不见的纤细丝线,连接上了木偶的脑门,借由以太手环创造的媒介,站在一旁的吗喽颤抖抬起手来去触摸那个木偶,顷刻间就像被卷入了漩涡之中,直接被拉了进去。 等他回过神来时,视野已经发生了切换,他正看着眼前震惊的林川。吗喽抬起了手指看了看,尝试着弯曲,居然感受到了久违的力量感。 就在他试图站立,脚下一滑差点摔倒时,双手居然支撑住了椅子,就这么支棱了起来。 “小生活啦?真的活啦?!”吗喽兴奋地哭了起来,重点是,竟真的有眼泪从眼眶中流出。 血勾玉创造的式神,受限于自身的力量,要想让式神完全恢复幽魂原来的模样,需要时间,往往需要5到10分钟以上,但以太手环能源充足,仅仅是刹那间,已经让这木偶变成了吗喽原来的肉身,就像他死前一样的姿态。 “给你,把衣服穿上吧,光溜溜的出去,会吓着人的。”林川将准备好的衣物递到了吗喽的手中。 说真的,已经太久没有穿衣服的吗喽还真有些不适应,捣鼓了半天才重新将自己打扮回了一位翩翩公子,挥舞起手中最爱的百折扇,仿佛人生又重启了一般。 “在京都,你帮我寻到了击溃安倍有世心神的方法,算我欠你的,让你拥有自己的身体爽玩一天。想干什么,随你,不过你要记住,我的次元空间极限距离是600米,你不能离开我那么远,所以我必须跟着你,可不是我喜欢跟踪你。”林川把话说在前面。 “当然,兄台能帮小生如此境地,小生已不胜感激,岂敢有其他要求?”吗喽双手抱拳持扇,对着林川鞠躬行礼。 “那么你接下来想干什么?”林川问完就觉得自己废话了。 “当然是寻如烟姑娘,一述相思之苦。”吗喽回答的就是属于他的标准答案。 “你说你,好不容易活一次,又去招惹那母夜叉作甚?还不如我给你寻个花楼,招上十几二十个头牌,轮番跟你玩过瘾?”林川无奈叹息着。 “不怕兄台笑话,小生前半生已是万花丛中过,什么美人也不过如此,但唯有如烟姑娘,正戳小生心窝,放不下,忘不掉,舍不得。”吗喽似乎死了以后更是化身情种,情毒难解。 “不过,如果兄台有意将如烟姑娘收为己有,小生也定会忍痛割爱,祝二位白头到老。” “收她?说笑了。就夜隼那劲,一夫一妻制都还要管你洗脚按摩的主,你让她接受与两女共侍一夫?那我算是一个晚上都不敢合眼了,说不定醒来直接变太监,要去东厂谋差事了。” 林川是和夜隼有过过往的,这下头女的个性虽然最近感觉变好了不少,但林川可不敢拿自己的小兄弟开玩笑,还是当结拜战友比较稳妥。 “既然兄台无意,那小生也可以放心了。敢问方大人可否借些银两,小生想要置办一些礼物,空手而去,属实不像小生的作风。”吗喽这是要来一场正式的邀约才甘心了。 “钱给你,悠着点,夜隼有本事让你死了再死。”林川叹息的掏出一大叠银票,直接塞进了吗喽的衣服里,几千两的打点,怎么也够了吧? 林川甚至将府中的马车也借给了吗喽来用,更给他配备了车夫与侍童,让他找回了,昔日在家乡一方权贵霸主的感觉。 至于林川,则牵出了马蛋,保持距离吗喽足有1里地开外,就是害怕吗喽会尴尬,或者以为自己在监视他。 论哄女孩子的本事,吗喽约等于2.5个林川,他并非纯粹花钱买名贵的礼物,砸到女孩神魂颠倒以身相许。而是真正会去思考女孩想要的是什么,投其所好博得欢心。 例如夜隼,除了打架斗殴耍横外,最爱的无外乎冲泡上一杯,自己潜心研究出的饮品,享受舌尖变换的各种滋味。就像林川带回来送给夜隼论吨的抹茶原料,其实都是吗喽建议林川准备的。 关于这些原料,送再多也只是耗材,吗喽第一时间赶到的是顺天府的八仙居,这里是整个顺天府最着名的高档工艺品交易所,各种名贵古董文玩琳琅满目,号称宫里一件我一件,宫里没盖,我有盖。 据说这家店背后的老板是赵王朱高燧,所以才能牛逼哄哄的兜售各种文玩古董。吗喽一进八仙居,那谈吐举止立刻被掌柜的当成了贵宾,迎入了后厢房。花了大约一刻时,带着心满意足的宝贝就从八仙居离开了。 他花了整整1000两,淘来了一套慕拉诺血红玻璃茶具,这是旧元的宫廷用品,为成吉思汗攻占欧洲时,从意大利淘来的上供宝贝,旧元被推翻后,这些易碎的玩意基本没有保留下来,这一套,还是靖难时,朱高燧从京师宝库里浑水摸鱼的玩意。慕拉诺的琉璃杯虽然漂亮,但毕竟不是宝石,识货的很少,朱高燧是q来的,也不敢用,只能放在八仙居寄卖,标价还不菲。 正好吗喽还阳,寻一套配得上如烟姑娘茶品的器皿,就这么的落入了他的法眼之中,千两白银,连价都没还,直接拿下。掌柜的一直觉得自己报低了,还想讨点好处,直到吗喽亮出了方府的腰牌,那家伙识趣的闭上了嘴,欢送大爷离开。 第1681章 三句话,跟吗喽走 作为一家大明最高端的茶品简餐店,时之沙也遵循店铺的原则,那就是10点过了才会开门,提前开门1分钟就是对小资享乐主义的不尊重。 以至于吗喽买完礼物赶到大栅栏的时之沙总店时,木板门才一点一点的被打开。 已经出落大方的阿珠,身着一袭店员短装,做着开店的准备工作……忽然间。 “丫头,许久不见,可曾想过你家东家?”吗喽手持百折扇,走上前去主动打了声招呼。 阳光下,吗喽笑成了眯眯眼,穿得是风流倜傥,岁月似乎一点也没有改变他分毫的样貌。阿珠屏住呼吸没有说话,本能的伸手去掐了一把他的脸,那真实的皮肉质感,终于让她忍不住的叫出声来,“鬼啊!!!” 她一边慌张叫喊的一边往店内冲去,被朱古力一把拦住,“你咋的啦?大白天的哪来的鬼?” “是啊,大白天的哪里有鬼?”吗喽笑着已经跟进了店里。 “这位爷,你是来喝早茶的吗?有没有预约?”朱古力没见过吗喽,把他当成了普通客人接待。 “小生没有预约,不过小生和你们的老板是旧相识了,可否通融一下?”吗喽十分有礼貌,哪怕朱古力是下人,说话也很是客气。 “你认识我家如烟姐,还是依依姐?我们有两个老板呢。”朱古力还在正常交谈,一旁的阿朱却是拉扯着他的臂膀,想让他走。 “其实小生都认识,不过小生跟如烟姑娘比较熟,昔日……”吗喽刚想细说过去在海边约会的细节时,噗噗噗三声枪响,从内堂打出子弹三发,两发心窝一枪头,将这大言不惭的家伙直接放倒在地。 “这孙子什么情况?不是死透了吗?还能从地狱复活不成?不会是双胞胎弟弟吧?”夜隼一边拆卸着手枪上的消音器,一边走了出来。 “姐!就是他!吗喽!他说话的样子和吗喽一模一样,绝对不是假的!”阿珠昔日侍奉吗喽许久,自然对这家伙一颦一笑已经铭记在心。 “如烟姑娘打得真够准的,这枪法换做凡人,已经要排队开始投胎了。”那本该死掉的吗喽,居然支撑着地板又重新站了起来。 夜隼还没见过这种古怪玩意,本能的将朱古力和阿珠挡在了身后,手中的手枪瞬间消失在了次元空间里,取而代之的是撕布机mG42通用机枪提溜在了手里,管他是人是鬼,在150发的弹鼓下都将被物理驱魔。 “隼,别浪费子弹了,他是林川养的鬼。”这时,沈青萍及时从内走了出来,不然今天这时之沙也要被夜隼打到稀巴烂了。 得见沈青萍,吗喽也是礼貌的屈身行礼。 自从上次上林川的身,沈青萍就知道这东西并没死透。后来从林川那了解到,现在他们相处得还比较和谐,已经当成灵型工具在使用了。 “还是依依姑娘观察入微,其实小生确实已死,不过兄台看小生奋勇作战有功,学习倭国阴阳寮的式神之术,给小生造了副躯壳,让小生自由活动一天,享受一下世间的美好。”吗喽不光说,还伸手往自己心窝的弹孔处掏了掏,果然没有鲜血,而是扣出了一个沾满木屑的扭曲弹头。 夜隼没有说话,掏出手机直接打给了林川,对面接通后,“我艹你该死的林川,裤腰带也不扎紧点,把吗喽这玩意给放出来恶心人吗?” 林川都不敢听夜隼说第二句,直接挂断了电话,冷汗都下来了。只期待吗喽这孙子有办法把这姑奶奶哄开心,不然明天肯定超级难熬。 “居然敢挂我电话?”夜隼还没骂爽,就想回拨过去继续,但吗喽却是从身后拿出了那只木匣,打开来,将一只一只慕拉诺玻璃杯给摆在了吧台上。 “小生知道如烟姑娘有气,但您先别气,可否给小生一个赔罪的机会?”吗喽精准拿捏住了夜隼的视线。 她都忘记还要打电话的事情了,拿起一只,对着门口的太阳光照耀着,旋转着,“这你哪找到的?慕拉诺的玻璃杯?要到欧洲才找得到吧?” 夜隼当然认识哪名贵的LoGo,这可是过去摆在大英博物馆的艺术品,不管是拿来喝红酒还是泡茶,都是极致的美艳,特别是将其放在太阳光下时,周围还能折射出一圈太阳般的光圈,美轮美奂。 “小生没有别的本事,寻几件让如烟姑娘开心的小玩意还是得心应手的。”吗喽绝非吹牛,“过去,小生与姑娘你诸多误会,最后还弄得刀剑相向,其实小生很是抱歉,如果人生可以重来,小生定不会如此选择。” “嗯,好了,明白了,礼物收了,你可以滚了。”夜隼是真稀罕这些玻璃杯,但仅此而已,对眼前的臭猴子,依旧兴趣缺缺。 “如烟姑娘,小生只有今日一天的时间,过后也将烟消云散了,你看在可怜小生的份上,能否赏脸,让小生请你吃顿饭,再采买一些礼品,送你赔罪如何?”吗喽邀约就是如此直接。 “你能活多久关我屁事?我干嘛要给你脸?你有脸吗?大话精?”夜隼一脸鄙夷。 “能否借一步说话?”吗喽突然扭捏起来。 “借一步也是让你滚蛋,不行我借你两步!”夜隼无比自信,居然真的跟吗喽退到了一旁,叽叽咕咕起来。 捞女三句话让男人给她花100万,现在吗喽也仅仅三句话让气鼓鼓的夜隼瞬间表情从震惊到疑惑,从疑惑到思索…… 看着她脸上微表情的变化,沈青萍不由叹息,这丫头又着了吗喽这大话精的道了,显然吗喽精准拿捏了夜隼的喜好,将她的小心思一下就给勾了出来。 “你在这等我,我去换身衣服。”夜隼上一秒还在想打想杀,这一秒,居然就接受了吗喽的邀请,主动回闺房更衣了。 至于吗喽则是悠然自得的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摇着百折扇,耐心等候。 第1682章 钢与棉花 众人目送夜隼进屋更衣,沈青萍则是来到了吗喽端坐的桌旁,算是尽地主之谊的给他倒了一杯茶水。 “你现在这样子,尝得出味吗?”沈青萍好奇的看着吗喽端杯就饮。 “味觉与嗅觉都是真实的,小生检查过,东西也能正常反应,好像除了小生是死的外,和活人无二异。”吗喽伸手抚摸向自己的脑门,那被夜隼打出来的弹孔也是迅速愈合,长出了新的皮肉出来,恢复如初。 “你还是狠啊,好不容易活一次,还非要跑来招惹夜隼,何必呢?”沈青萍不由叹息道。 “既然又活一次,当然要把生命用在表达心意之上,这才是活着的意义。”没有人可以劝吗喽看开点,毕竟他只有一天的寿命,是不可能看开的。 “林川知道你来找夜隼吗?”沈青问完就立刻反应过来,林川不仅知道,看吗喽出手阔绰,一袭华服,还有马车侍童跟随,就知道都是林川安排的了。 “依依姑娘,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么?”吗喽笑了笑。 “玩归玩,闹归闹,你要是敢乱来,我都保证可以再送你去死一遍。”沈青萍警告着,她可没有夜隼那么好骗,大话精对她无效。 “普天之下,小生哪怕自残也不会伤害如烟姑娘的,依依姑娘多虑了。”吗喽敢用良心发誓,虽然他没那玩意。 很快夜隼就从里屋走了出来,居然换了件亮色锦面短袄,黑色织金边的马面裙,甚至将一头披肩发都给盘起,插上了一支翡翠发簪,美得跟要去街拍大片一般。 “姐,你真要跟这臭猴子去私会?”阿珠都不敢相信的质问起来。 “你这丫头,昔日小生死的时候还留了那么多宝贝给你,怎么到你口中就变成了臭猴子?”吗喽也是感叹,养不熟这婢女。 “因为你滥杀无辜,不是好人!”阿珠现在才不怕跟吗喽对峙。 “说笑了,论杀的人多,你姐姐还有叫方渊的大哥杀的岂止是我十倍?”吗喽这还真没有说谎。 “我不回来吃晚饭了,今天你们看店,别偷懒。”夜隼摸了摸阿珠的小脑袋,交代完,又看了一眼沈青萍,有些不好意思,所以快步走了出去。 沈青萍大概明白吗喽嘀嘀咕咕说的什么,撬动了夜隼的铁石心肠,但在这枯燥乏味的大明,偶尔来点小插曲也无伤大雅吧? 于是乎,吗喽真的带夜隼坐上了门外的马车,就这样在众人目送下扬长而去。 并没有过去多久,骑着马蛋的林川也从时之沙的门口走过,林川出于礼貌的向店内点头打了个招呼,沈青萍却是无奈叹息扭头走开。 她虽心挂着这个男人,但已决定留在大明,那么只能思念不能允许自己有任何的非分之想,这是理智到可以用数值计算心理状态的女人,自然不会被吗喽的花言巧语所迷惑。 但夜隼不同,她从没有一刻忘记过前男友的林川,正如星爷所言,“有些东西,失去了才会追悔莫及。”夜隼已经失去再爱他人的能力,她是坚韧不拔的钢,林川就是柔软无形的棉。在一起起钢嫌弃棉花软弱无力,毫无主见,缺乏阳刚之气。 离开后才发现,原来钢与任何物质在一起都会碰撞,内部依旧坚韧不拔,可表面却被刮得遍体鳞伤。唯有那团软软的棉花,包裹住了她的每一个棱角,让钢沉醉在润物细无声的舒适之中,无法自拔。 沈青萍明白夜隼的苦,她放不下林川,也放不下对于他已经有了枕边伴的事实。又想远离,又因为见不到而担心,知道了他的消息心烦,不知道他的消息又会想他在干嘛?一个究极自我内耗的矛盾体。 沈青萍曾经每一夜都在细心开导自己的姐妹,甚至动用自己在官场的人脉,给夜隼介绍各种青年才俊,试图分散她的注意力。里面有少年将军,青年诗仙,品位高端的名流之士,也有为人豁达的江湖英雄。只可惜,没有一个入得了夜隼的法眼。 每次相亲过后,别人对夜隼的印象都极好,但相亲完后,她总是会絮叨别人和林川的差距有多少。太体贴的像娘炮,太耿直的不解风情,说话幽默的没正行,谈吐板正的太无趣。反正就没有发掘过一点别人身上的优点…… 比较起来,或许吗喽还稍微更像人一点,至少这种死了都要爱的执着,沈青萍也是叹为观止的。不知道吗喽有没有办法打开夜隼的心结,至少不要让她那么拧巴,自寻痛苦。 马车上,夜隼的心一直都在忐忑着,她微微侧头向上看了看,蓝天白云下,川之大雕正在盘旋飞行着。夜隼也掏出了一颗小巧的变焦摄像头,摆在了马车后窗上,通过调节焦距,锁定了500米开外,在街道上骑马穿行的林川的脸。 “小生说得没错吧?兄台虽答应给小生一天的生命,不管我做些什么,但听闻我要和如烟姑娘约会,整个人都变得焦躁不安起来,定是会暗中跟踪,以防如烟姑娘真对小生动了凡心。”吗喽只用三句话,构筑了一个林川会吃醋夜隼和其他男人约会的骗局,一下子就把夜隼给哄出来了。 听到吗喽这么说,马车上的夜隼都不好意思的羞红了脸,道,“既然他不想你约会我,为什么不直接跟我说?” “爷们嘛,都要脸,明明在乎得不得了,嘴上还要装得满不在乎,毕竟是答应了小生的事情,再反悔,太丢份儿了。”吗喽的谎话说得既粗糙,且肤浅,稍微动一下脑子就能发现其中有诈。 可对于已经一心沉浸在林川在乎自己认知中的夜隼,已经完全不想动脑子了,仿佛时间又回到了在逆鳞特战团时,林川羞涩上前告白,想和自己谈恋爱一样的幸福氛围中。 “这花心大萝卜,已经两个老婆了,还惦记我这朵娇花,太渣啦!”夜隼刚刚舒服了几分钟,又陷入到了矛盾循环中。 “男人雄性,追求更多的异性这是生物的本能,例如雄狮,灰狼,哪一个有本事的雄性身边,没有一群异性相伴?”吗喽那叫一个会掰扯。 第1683章 相思苦 吗喽竭尽全力的在淡化林川身上让夜隼无法接受的点,并且去试图化解两人间的矛盾。如果只能活一天,吗喽并不期待夜隼能回心转意的爱上自己,他只是需要,这个女人拥有她的幸福就好。 夜隼爱林川,却固执的不肯承认,不愿面对,拧巴的折磨着自己的内心,吗喽看在眼中,痛在心里。反正他被誉为大话精,此生说过无数的谎言,为何不为夜隼编织一个美丽的童话,最少让她觉得快乐吧? “没理由啊,林川的跟踪技术没那么次,这么轻易就被我发现了,还跟踪个屁?”夜隼似乎也找回了一点脑子,发现了异样,她并不知道式神有距离间的限制,林川与其说是跟着夜隼,还不如说是跟着吗喽。 “兄台不是要藏住行踪,他就是要告诉小生,他一直都在,绝不能对如烟姑娘有任何非分之举,不然定要小生魂飞魄散。”吗喽胡扯的水平已入化境。 “好像确实有点道理,这家伙表达温柔的方式总是这么古怪。”夜隼很容易就接受了这样的设定,似乎已经开始忘记在她身边的就是一个说谎的天才,“我们去哪?” “拾叁坊,顺天府最大的香料交易所,来自五湖四海,甚至海外的香料那里都能寻到,况且那里地形宽敞,兄台也能看见我们的一举一动,不会太过担心。”吗喽做事可谓面面俱到。 对于拾叁坊夜隼可不陌生,作为一个立志成为大明第一奶茶师的夜隼,基本上每月都会到拾叁坊里溜达上许久,选择一些在大明史上还未扩散开的香料,作为调配茶品的佐料,还有一些海外的茶品,也是她的最爱。吗喽一个死人,刚复活一天就能说出这位置来,都不知道他是如何做的功课? 林川是全然不知道吗喽耍了什么把戏,居然真的能将夜隼就这么轻易的约了出来,不过他也打算遵守和吗喽的约定,让他享受一天自由的人生。 当马车停到了拾叁坊的牌坊下,吗喽先行下车,为夜隼摆好了马凳,绅士站在一旁,恭迎夜隼下车。 夜隼并不太适应他这一套客套,过去在占城就曾领略过一番。总的来说,吗喽是一个相处起来很难让人讨厌的人,他谈吐彬彬有礼,时而风趣,时而严肃,对世间各种事情都有了解,已经不叫知识渊博了,简直就是人型百事通。 他总会安静的跟随在夜隼的身后,对她挑选的货物也会参与讨论,认真的感受成色,香味,还会用三寸不烂之舌跟老板还价。夜隼在这方面是真心佩服。 例如一位长期为她供应香茅的西洋商贩,在吗喽聊上片刻后,主动将价格砍到了原来的一半,还买二框送一框的整,把夜隼都给看不会了。 “猴子,你威胁人家全家了?”夜隼虽然不介意还价的方式,但威逼利诱还是有些不齿。 “如烟姑娘冤枉小生了,小生手无缚鸡之力,又没什么护院保镖在旁,如何威胁人家?”吗喽那叫一个委屈。 “小生只是亮了一下方府的腰牌,介绍他去方仓的货盘寻个大包商的身份,既然是要走大包,那价格肯定要实惠些,不然怎么进去方仓的目录?” 吗喽嘴上说的如此丝滑自然,实则就是凑到人家耳边告诉那小子,这香料的买卖都是刀疤强在管,他这明显就是走的私货,价格不打下来,吗喽就去和刀疤强通通气,瞬间送这小子全家喂鲨鱼。 那老板都快吓尿了,本来一文钱都不敢要了,结果还是吗喽硬让他拿了个对折。 而这一切都在林川的注视下,他就在拾叁坊的旁边找了个二层的茶馆,推开窗户往外看。难以想象夜隼是个什么心态,时不时的还回头往他这瞅,一副小傲娇的炫耀一般。 “不就跟只猴约会吗?神气个什么劲啊?”林川只觉得莫名其妙的好笑。 但在夜隼看来,她的小眼神就是在说,怎么样?还是放不下我吧?别的男人在我身边,你就火急火燎,谁叫你朝三暮四的?不过仔细想想,找两个老婆是在见到自己以前,说不定那时候他是以为自己死了,所以才移情别恋的?那这个问题,也不能完全怪他吧? 得知自己还活着,他虽然爱慕,可又不能丢下两位娇妻不管,那也太陈世美了,所以,苦就苦在,林川太重情重义了,果然是自己喜欢的男人,宁愿卑微自己的真心,也要守护男人的责任,真了不起! 夜隼的心结不能算是打开了,简直就是被她自己编织成了平安扣,环环相扣,此生难解了。 吗喽一直陪着夜隼逛到了下午四五点,这才开口道,“如烟姑娘,我们逛了一天也没吃过正食,可否给小生一个薄面,请你吃顿晚宴?” “你请我吃了那么多顿了,还请?不累吗?”回想起来,夜隼跟这臭猴子吃了不下三顿饭了,已经超出了她与一般异性的吃饭频率。 “要请的,要请的,这顿吃完,估计就再无相见的机会了,就当是诀别饭了,可否赏脸?”吗喽已经说得足够卑微了。 “行吧,既然你都要上路了,就陪你吃上一顿也无妨。”夜隼算是答应了下来。 为了方便林川跟踪观察,吗喽挑选的是一家二楼敞开的餐厅,谈不上多特色,做的菜也一般,只是单纯的环境敞亮一些,坐得舒服。 夜隼选了一个靠护栏边的位置,吃什么不在意,喝什么酒也无所谓,她一直单手托腮,侧头向外张望,似乎在玩一种和林川的捉迷藏,只要一会儿不看见他,那心就有点慌张。害怕林川误会自己真跟这猴子有一腿,那可就跳进黄河里也洗不清了! 而当她真的看见林川就坐在对街,不远的一家茶馆门口小憩的时候,又是得意的收回了目光,心想,还得是我,就为了看着我,林川已经喝了一下午的茶了,他膀胱还撑得住吗?哈哈哈! 第1684章 为情所困 孤灯残影,沿街酒家,三两小菜,几杯花雕,夜隼喝得小脸绯红,侧头张望,对街茶楼下,林川一人一壶茶,三两糕点,喝得惬意,无离开之意,也无靠近之实。 看着那求而不得,得而弃之的男人,夜隼从爱慕渐渐变得生气起来。 “臭猴子,我漂亮吗?”夜隼看着对桌的吗喽,没好气的问道。 “在小生眼中,如烟姑娘与天上的仙女并无二异。”吗喽边夸赞,边给夜隼空掉的酒杯满上。 “就是啊!我这么好看,为什么那混蛋就不能好好的跟说我,‘我爱你’?很难吗?”夜隼喝得已经有点语无伦次了。 “如果小生言之能让如烟姑娘高兴,每日说上千遍万遍又何妨?”吗喽举杯,自饮一杯。 “你别白费工夫了,我是不会喜欢你的,别说你现在是个死人,活着的时候我都只想弄死你而已。”夜隼也是净说大实话。 “小生爱慕如烟姑娘,和如烟姑娘爱不爱小生,有何关系?”吗喽一下把夜隼问住了。 “没关系吗?”夜隼质问。 “有关系吗?” “没关系吗?”夜隼反问。 “有关系吗?”吗喽笑之。 “切,你一个臭猴子懂什么叫感情?我爱他,所以想他也爱我,陪着我,念着我,想着我,只属于我,有错吗?”夜隼说着所有女人都想的事情。 “没错,可你想兄台做的这些事情,和你爱兄台有什么关系?如果他不陪你,不念你,不想你,甚至不爱你,不属于你,难道,你就不爱他了?”吗喽一句话直戳夜隼的心窝,让夜隼从未思考过这种问题。 没错,她来自未来,一夫一妻制是写入法典的约束,一份不被回应的爱,好听点叫单相思,难听点叫发春,会被周围的小姐妹朋友们耻笑。所以爱是自私的,必须获得对方的回应,才能获得世人的认可吧? 但吗喽却完全没有这样的顾虑,他并不在乎如烟喜欢兄台,也不在乎自己就是一个用来气兄台的工具人,更不在乎如烟的眼中全是不远处的兄台,都要拉丝了。 因为此时此刻,与如烟对饮共食的他是快乐的,能与如烟说话的他是快乐的,既然快乐是真实的,又何必去扭捏世俗让自己不快乐?人生中的苦难太多,别自己给自己找死胡同钻多好? “歪理邪说,你根本不懂什么叫爱。”夜隼一脸鄙夷,举杯自饮。 “问世间情为何物,只叫人生死相许,小生能为如烟姑娘去死,成全你的爱慕,这也叫不懂吗?”吗喽其实有机会杀了夜隼,但最后那一刻,他心软了,也是此生唯一一次心软。 “本来顺眼的一天,你非要在最后找我不痛快吗?”夜隼有点吵架吵不过的感觉,想动手了,语气都恶狠狠起来。 “是的,小生今天就是想找如烟姑娘的不痛快。实话跟你说了吧,一切都是小生骗你的。式神之术有距离限制,兄台不能离小生太远,否则小生会变回木头。所以他一直跟着的是小生,不是你。 兄台并不在乎你跟小生共游,在他看来,这只是小生自找没趣而已。他在乎你吗?是的,他在乎,但是作为战友,作为知己般的在乎,远不及他的两位红颜。” “别说啦!你给我闭嘴!”夜隼低吼的制止着。 “你管不了小生,你只是一个自艾自怜的女子,苦寻爱人而不得,又无法自止爱慕之情。拿不起,放不下,忘不掉,求不得,思不断,寻不到,你能正视自己的这份心意吗?可怜虫?” 吗喽说完,夜隼愤怒得从座位上一下跳起,她飞身跃过了餐桌,双手掐着吗喽的脖子,将他死死按在了地上。 “你找死啊!居然敢这么说我!就算我什么都不是,杀你的力气还是有的!”夜隼双臂青筋暴露,所用的力气,甚至勒的吗喽的脖子都开始崩裂,飞溅出了点点木屑。 “杀人啦!”一旁的酒客与掌柜的都被吓得躲闪到了一边,生怕沾了血腥。 “如烟姑娘……以后你要学会照顾好自己了,小生累了,厌倦了世间的纷纷扰扰,唯一放不下的也只有你的幸福。在没有小生的地方,愿你能不再为情所困,学会快乐生活,小生死而无憾了。 对不起,最后的最后,小生必须激怒你,这样你才会一直记得小生。”吗喽轻轻抬起了手抚摸着夜隼的脸庞。 “疯子!骗子!混子!傻子!你有病啊!有病吃药啊!”夜隼不由哭了,为自己。 “若有来生,小生依旧会在占婆神庙下,等你。”说完,吗喽的身形迅速消失,夜隼手中的活人变成了一个巨大号的木偶,那一瞬间,旁边的人更怕啦! “鬼啊!!!”酒楼里的宾客纷纷冲了出来。 而退出式神状态的吗喽也回到林川的身边,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 “时间还没有到?不玩了吗?”林川答应吗喽的是一天,那就会遵守自己的约定。 “兄台,小生从未如此妒忌过谁?你是第一个,如烟姑娘那么爱慕于你,却无法撼动你的铁石心肠。”吗喽直勾勾的看着林川,说出了心里话来。 “这好像不关你什么事啊?”林川也是很无辜,总不能跟吗喽描述过去的恋爱生活多奇葩吧?下头女的称呼绝非浪得虚名。 “确实,小生只是看着如烟姑娘如此难过,也心痛而已。不过今天,该说的小生都说了,该种下的恨意也种下了,小生不能再陪着兄台闯荡大明了,生一世,死一世,小生已经值了,再不退场,徒增忧愁。”吗喽仰望着星空,流下了清澈的泪水。 “兄台,行行好,送小生离开吧,以后的日子,没有小生相伴,愿你一路顺风,不再那么多的坎坷。” “你想好了吗?所谓的超度就是完全消失,哪怕这个世界重启,也不再有你。”林川认真提醒着。 “你我都清楚,这一世,就是这世界的终结,怎还有来生?送小生走吧。”吗喽摆脱道。 林川无言,抬起了掌心,学着世阿弥的韵律敲击着桌面,吗喽化为了一团蓝色的火焰,漂浮到了他的指尖,林川化为白手,用力一握,世间再无吗喽也。 第1685章 不可能 看着在指尖飘散的幽魂碎片,林川不想承认,但朝夕相处下来,吗喽早就成了一位兄弟,他坏事做绝,杀了不少人,没有善恶观,只有利益观,脑子灵活,反应敏捷,却也有着悲惨的一生。 林川送吗喽走,或许也是一种解脱,毕竟他与自己的所爱注定阴阳两隔,往后的岁月还要继续与时间玄女纠缠,对于一个普通人类来说,承受了太多本不该他承受的东西。 在最耀眼的时候离场,才能留下回想吧? 可当林川看着脸颊绯红,气鼓鼓的夜隼快步走来时,林川突然觉得,吗喽要走,或许只是单纯的不想再面对夜隼了? “把那臭猴子召出来,我要再杀他一遍!”夜隼站定在了林川身旁,气急败坏道。 “你来晚了。”林川见夜隼醉眼迷离,也是倒了一杯茶水递给了她。 “这是我跟他的私事,你要敢保着他,别怪我翻脸无情。”夜隼今天是真被这臭猴子给气到肝痛,无他,全被吗喽说中了而已。 “他走了。”林川轻叹道。 “走哪去了?”夜隼没有听懂。 “就在刚才,他选择离开,去了哪,我也不知道。”其实林川也无法确定有没有地府。 “那臭猴子,真舍得去死?”听到林川这么说,夜隼也是一愣,火气似乎迅速消失了一半,大概就是死者为大吧。 “他是真的欢喜你,过去我只在电视剧里看过这种舔狗,他刷新了我的三观。”林川是由衷的佩服,毕竟吗喽将自己毕生的积蓄都奉献了出来。 “你为什么养着这种东西?邪修?”夜隼端起面前的茶杯,一饮而尽,既然吗喽已死,现在能生气的对象就只剩下林川了。 “这是意外,还记得当初在那山坡村庄里击杀他的时候吗?就是那个时候,他跟随玄女残念钻进了我的以太手环里。”林川也不再隐瞒,能说尽说。 “这么久的事情了?为什么不跟我说?”夜隼埋怨道。 “怎么说?我的心里养着鬼?这么扯的事情有人信?”林川无奈苦笑着。 “只要你说的,我什么时候怀疑过?”夜隼的质问让林川无言以对。 “对不起,不该瞒着你。”林川举起茶杯,以茶代酒,一饮而尽。 “我讨厌那臭猴子,因为他蛐蛐我,说我不敢面对自己的内心,拧巴的自寻苦恼。他说我爱你,却又接受不了你已有良人。他还说,爱人和被爱是两件事,根本不该强求你爱我。”也许是真的喝多了,也许是借酒装疯,夜隼把能说的,不能说的一股脑全说了出来。 “我们……已经过去了。”林川深呼吸,算是给了夜隼一个准确的答案。 “是啊,我知道,和平分手的,我当然记得。我就是想跟他说,他什么都不懂。我只是不甘心,明明分手了,你还记得我的每一个喜好,在乎我的生死,照顾我,包容我。你也没忘记过去的我们。”夜隼回忆着甜蜜的时光。 “都是共同的经历,怎么可能忘记?但都过去了,现在我们是战友,目的是共同回家。”林川觉得有必要说清楚,继续误会下去,对彼此都不好。 “醉了,难受,别管我。”夜隼一下趴在了桌子上,埋在双手间的眸子已模糊。 “我送你回去吧。”林川叹息的站起身来。 “我不能坐马,颠簸会吐。”夜隼还来了要求。 “不坐马,坐我。”林川知道,夜隼并没有醉,只是现实,让她难受。作为战友,也有护送她回家的义务。 于是乎,林川又将夜隼背了起来,向着时之沙的方向走去,心灵受伤应该也算一种受伤吧? “我们真的再也不可能了吗?我可以变得不那么计较,也不乱发脾气。”夜隼把头埋得好低,声音说得好轻。 “别为我改变,不值得。当初喜欢你,是真的喜欢你,帅气,爽快,从不扭捏,想要就说,生气就发火,简单,直接,好明白,对一切事物都有自己的喜好准则,不会胡搅蛮缠。别人或许觉得你很难搞,但我看来,你的生活充满规则,只要记住,从不会踩雷的。”林川就是背诵规则的天才。 “可你现在呢?还喜欢我吗?”夜隼的身体在微微颤抖着。 “怎么说呢?我其实并没有真正的讨厌过你,只是有些规则我遵守不了,才分开的。”林川说的是结扎要求…… “说来说去,你依旧不能接受我。”夜隼挣扎的从林川的背上跳了下来。 “怎么接受你?我已经有两位良人了,再加你一个斗地主啊?我没那种福分,让我多活两年吧。”林川告饶道。 “滚吧!一个月不要让我看到你!看到你就来气!滚滚滚!”夜隼快步走掉,不想再跟这个男人多说一句话。夜隼突然发现,吗喽说的很对,我爱他,和他爱不爱我真的没有一点关系。 明明林川已经那么直接的决绝了,可只是扭过头去的那一刻,夜隼已经开始了想念,真的爱他,放不下的那种,仿佛他就是身处在这陌生世界里唯一的慰藉。 看着夜隼抽泣的背影,林川也无能为力,这是自己碰不得的女人,接下来的一个月,就暂且不去大栅栏乱转了,别真被撞见,爆发流血冲突就不合适了。 跌跌撞撞的回到了时之沙,夜隼进屋第一件事,就是抱着垃圾桶呕吐起来,果然难过不适合喝酒,越喝越难过,身体也像小菜鸡一样出现了排斥反应。 “慢点吐,干嘛喝这么多?”沈青萍一直没睡,端着蜂蜜水候在她的身边。 “男人!没有一个是好东西!谁他吗需要男人,一个人不能过吗?”夜隼叫嚣着。 “对啊对啊,把这个喝了,然后睡一觉,明天就什么都忘了。”显然沈青萍对照顾醉酒的夜隼很有经验。 “姐!好难过!那孙子一点退路都不给我留!他不爱我……”夜隼一把搂住了沈青萍,终于哇哇哭了起来。 “不爱就不爱,又不是没爱活不了。”沈青萍拍着夜隼的后背安慰道。 “可该死的我忘不掉啊,我还是放不下。”夜隼来到大明以后,从未如此难受过,仿佛整个时之沙都在哭声中度过了一夜。 第1686章 只有刘安死的世界 永乐十五年11月15日,刘安顺利从第五重门中脱离出来,他在那无人的世界里被折磨整整33年,出来后的第一件事情,竟然是对着大殿嘶吼着,“啊!!!!!” “不过30几年就这么难熬?你可知我在时间的长河里辗转了多久?”龙椅之上,幻境时间慵懒的靠坐其间,就像昔日的昏君一般,没有一个正形。 “我主辛苦……您一直在承受这样的孤独吗?”机智如刘安,也是停顿了片刻,才跪地请安起来。 “孤独?谈不上吧?可以掌管万物的命运,我能自己跟自己玩,也不算无聊。”幻境时间难得遇见能说得上话的簇拥者,刘安着实天赋异禀,不仅人聪明仅仅用了2个月时间,追平了林川几年的修行,堪称人型bUG。 “我主乃世间唯一真神,小的用肉体凡胎去思量我主的过往,真是罪该万死!”刘安诚惶诚恐。 “别动不动就万死不辞,好不容易找到你这么一个小机灵鬼,我可舍不得就这么杀了。”幻境时间对刘安已经是用得极其顺手了,毕竟能在这么短时间内突破五重门,领略到预见因果,他经历了30次掀桌,也才遇见这么一位,说不定刘安就是天赋的天花板?幻境时间只可惜过去没有早点发掘这个人材。 “话说我主,真的突破了这九重门后,小的就有能将方渊逼上绝路之能了吗?”仅仅是第五重门,差点要了刘安小命,给无聊死,他难以想象,全部攻克,到底是自己先干掉林川,还是先被门玩死,谁说的准呢? “难。”幻境时间不假思索地回道。 “呃?那如何是好?您还有其他的修行功法可传授否?”刘安真他吗想哭死,练功打不过,不练功也打不过,那自己这功不白吃了,属实是没苦硬吃啊! “放心放心,你最多也就练到七重就差不多了,这可以保证面对方渊,最少你不会轻易的被杀死,最后的步骤当然是交给本主来,到时候把你的身体借本主一用就好。”终于,幻境时间说出了自己真实的安排。 “按理给我主上身是无上荣耀,但您也说过,普天之下唯有方渊的身体可以供你使唤,您上了小的这卑贱之身,会如何?”刘安发现了幻境时间说话的bUG。 “你这小子,优点是聪明,缺点就是太聪明了。”幻境时间有些不高兴的叹气起来,吓得刘安赶紧跪地磕头认错。 既然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幻境时间也不藏着掖着了,将整个计划全盘托出。刘安的身体,破七重门后,能领悟到的时间异能为停止,有别于时间滞留,只能针对无机物使用,时间停止,则是专门针对生物使用,能完全停止目标的思考,行动与反抗。 一般人完全感受不到这种静止的发生,但时间簇拥者却能体会到受困之力,林川非凡人,刘安的时间静止对其作用时间很短,甚至都不足以给机会他伤害林川。 但当刘安将身体交给幻境时间来使用,那效果就截然不同了。林川会被静止的如同一条死鱼,不将身体交给幻境时间,下场就只剩下死,这就是给林川准备的绝路。 而由幻境时间发动时间静止后,作为载体的刘安自然会死,不过没关系,只要幻境时间掌握了林川的身体,在以太手环的加持下,他也能给刘安造一个木头的假身,让他用式神的方式继续活在世间。 多么完美的计划,就此,唯有刘安受伤的世界达成…… “我主圣明,定能一蹴而就。只是……”刘安面露难色。 “你今天话可真多。”幻境时间已经不耐烦了,他感觉今天一天说的比过去十年讲的还要多。 “我主息怒,小的只是担心,小的已经是残缺之体,就怕连我主一眨眼的威压都承受不起,到时小的爆体而亡,连带伤到了您,那可就是罪孽深重了。”刘安一副自己死不要紧,弄伤了神明就悲痛不已的奴才样,也是把幻境时间给逗乐了。 “少给我装忠心,怕死就怕死,怕死是正常的,不过只要你死上一次也就习惯了。变成我的式神,你能不死不灭有什么好怕的?” 幻境时间是在坑刘安吗?当然不是,这是给他进化成仙的机会啊!至少幻境时间是这么信了的。 “这世上没有什么东西可以伤我分毫……我能自由在所有时间簇拥者的思绪中穿梭,无影无形。 要说真有什么麻烦的,除了方渊手上的那以太结晶,那是唯一不属于我时间沙盒的产物,进入其中,没有主人的意识开门,就有点麻……” 说到这里,幻境时间突然觉得自己话太多了一些,也是立刻打住,训斥道,“没事少打听,休息几天,继续练,你的苦日子还在后头,滚吧。” “小的遵命,这就退下,不再打扰您的休息。”说完,刘安的身体也逐渐从思绪城中消失,重新回归了自己的身体。 而这时,他已经在卧榻之上躺了整整三天,突然惊醒的他把一旁伺候他的小德子,都给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厂公?!您终于醒啦!奴才这就去禀报皇上!”小德子喜极而泣,还怕厂公就这么一命呜呼了的,他赶紧起身,就要去通报刘安的情况。 但还没有离开卧榻,他就被刘安一把抓住了后脑勺,给硬拖回了床边,“扶我起来。” 幻境时间说得没错,他需要时间休息,这接连不断的突破出云诀的枷锁,已经让他身体近乎透支,就算拥有自我再生之力,不代表他不需要进食喝水,现在的刘安,饿得都可以吃人了。 刘安让小德子将他扶到了书桌前,拿一些茶点,也不管新鲜不新鲜就狼吞虎咽起来。也是在差点要把自己噎死时,他侧头看向了一旁的纸笔。然后,他闭上了眼睛,用盲写的方式,居然书写了一封信件出来。 不等小德子拍上马屁,刘安将那书信塞进了小德子的衣服里,拍着他的胸口道,“滚!” 第1687章 一种解法 小德子只觉得莫名其妙,难道是厂公昏迷已经昏傻啦?但刘安已经发话了,他是一刻都不敢逗留,赶紧磕头告退,直到找了个没人的角落,才将衣服里厂公书写的密函打开来。 到底要何等天才,才能把闭目写出的墨宝,写得比许多人正眼看着的还要工整。这高低是厂公不在旁边,否则小德子定要好好的拍上一顿马屁,尽显自己阿谀奉承的功底。 而刘安书写的内容也很简单,密令刑番子,远赴倭国寻阴阳师造式神的法器归来,不设人限,不计后果,找不到法器,自己也不用回来了。 信中再三强调,此事不可节外生枝,如在人前,或是自己面前提起,下场就是一个“死”字。小德子不明白为何厂公有这么古怪下令的方式,难道他的卧榻里也有政敌的眼线不成?一想到这,小德子也是后背一阵发凉,快步下去执行厂公的差事。 所谓的刑番子,并非阉人,却为阉党。他本是津门江湖的话事人,因为刘安的三寸不烂之舌,成为了东厂的民间鹰犬,手下一众武林高手,足有500多人不穿官服,却吃上了官家的皇粮,为东厂专干缉凶砍头,清除异己的脏活。 本来他们是要被准备前往土家堡,专门负责收集林川卫情报的,但因为刘安的临时密令,只能从津门港口出发,转战去一趟倭国办差了。 刘安在与幻境时间的朝夕相处下,发现了神的弱点,那就是虽然他可以看到刘安经历的种种,跟看电影一样,但他无法读取人心所向,自然也无法了解什么叫人心之险恶。 幻境时间对刘安的描述计划时,露了一个破绽,那就是林川手上的镯子似乎叫以太结晶,而且有着让神都忌惮的力量,能将死人变成式神。关于这一点,昔日刘安押送世阿弥时就有聊到,像他一样能召唤幽魂,并且能为己所用的人,就是阴阳师,他们最厉害的便是天级阴阳师能使用式神之术,化死人为实体。 联想到幻境时间的说法,也就是说,倭国阴阳师的手上有和林川手环一样厉害的法器。这也不难理解,林川对于前往倭国办差有着一种不符合生意人的爽快,显然他也是奔着这些东西去的。 假设,弄一件回来,关键时刻,是不是就能逆天改命了?不论如何,他都必须先弄到手,在自己完成7重门前,在幻境时间开始对林川的围猎以前,真是时间不等人啊! 永乐15年年末,中旬,顺天府迎来了第一场雪,风雪天阻断了大件材料运送的进度,忙碌的皇宫修建工作也放缓了下来。以至于废寝忘食的泰宁侯陈珪,都开始跟林川告假,想给劳工们请上一个小长假,暂避一下风雪。 林川也属无辜,他只是一个辅佐督理建设的闲人,去工地的次数扒着手指头都数得过来,让手握缮工之印的正主向他请假,这级别也是够混乱的。 可不管林川好说歹说,已经82岁高龄的陈珪坚持职场有正副,官场有高低,大家必须各论各的,像请假这种事情,皇上不在身边,他向正一品的大明右国柱爷报备,实属合情合理,要不是年事已高,陈珪那脾气,高低要给林川磕一个才心安理得。 林川也是心疼这老汉,82岁了还要操心国事,整得跟美帝总统一样的辛苦,也就允了他的假期,正好自己也可以清闲两天。 不得不说,顺天府的这第一场雪也是够大的,连下了3天,现在出门基本都得踩着到脚脖子的皑皑白雪才能前行。这种天气,最让人难以忘怀的就只有热气腾腾的锅子,一边烤火一边吃饭,岂不快哉? 身为大明国师,黑袍妖僧姚广孝也是诡计多端,明明就是自己馋了,却让家宝和尚跑来方府跟林川说,番茄吃完了,他的师父想吃番茄锅子,能不能再弄些送来? 林川被家宝和尚问得是哭笑不得,这寒冬腊月的,除了大白菜帮子,哪里好找新鲜的蔬菜?但要不说妖僧妖呢,他就知道林川一准有办法弄到,所以才让家宝和尚来传话。什么师父想吃?也不说清楚,席应真当然是林川当仁不让的师父,没有他传授的九天,林川早在光怪陆离的战场上死八百回了。 至于姚广孝……充其量算个人生导师,还有点误入歧途的感觉,毕竟现在林川怼万岁爷的那股子狠劲,居然还真像老和尚亲传身教的一般。 面对这种过分,甚至是无稽的要求,林川也只是叹息的答应了下来。他当然知道去哪可以找到最新鲜的番茄,还有各种反季节蔬菜,但要去那个地方,就难免遇见那个女人。 林川掐指一算,这日子过得怎么也超过她要求的一个月了,再重的情伤也该结痂换新皮了吧?无奈,他只能带上了一辆马车,冒着已下小的白雪,往大栅栏的时之沙品茶屋赶去。 这种天气,不是等着赚钱养家的劳苦大众,谁他吗闲的无聊往外面跑?一步三滑,一不小心就摔个屁股蹲,大明又没有外科手术,许多骨折的患者面对的就是瘫痪,甚至死亡的命运。 就连林川带出来的马车,马蹄铁上都套上了钉鞋,这才不至于变成欣赏马儿表演溜冰。 要不说沈青萍也是个经营鬼才,这种天气,时之沙的生意依旧好得离谱。没办法,时之沙用的是预约制,有些人都是一个月前就定好的时间和位置,来一品大明新式简餐的魅力,定的时候可没想过会下雪啊…… 不过时之沙也没有亏待客户,他们不仅给店铺四面都装上了玻璃窗户,更是在店铺地板下铺设了水管,循环加热,创造出了大明第一套地暖系统,就这天气,别的店铺吃饭关着窗户烤火都冷,但在时之沙,每个人都要脱得剩下单衣才坐得住,堪称新奇。 多少人光是为了体验一下会发烫的地板,就坚持在这风雪天前来吃饭,林川这没预约的超级VIp突然发现……时之沙没自己的专座了。 第1688章 狮子大开口 屋外的街道寒风嘘嘘,时之沙里的热闹,甚至让玻璃窗上都凝出了雾气。林川来的时候正好是午饭时间,已经座无虚席,包括林川靠窗的那张专座,也坐着一对文人骚客正品茶论食。 林川有点委屈,独自走进了店铺,正在忙活的朱古力刚想过来打个招呼,却被一旁的阿珠揪着耳朵的给拉走了,应该说是手动救了他一条小命。 “你怎么过来了?”正在吧台后忙活的沈青萍,笑言道,“为什么不提前打声招呼?也好给你留座。” “不必了,我不是过来吃饭的。这不庆寿寺的两个老饕,把番茄吃完了,还想整点不一样的蔬菜,所以我就过来看能不能从你们这买一点?”林川说着走到吧台,那目光一直看着自己的专座。 他不舒服是正常的,毕竟当初夜隼信誓旦旦保证过,这个位置一直留给他,一年就要5万两的VIp中p的会费。林川钱给了,但台子却没了。 “你还真有意思,跑到餐馆来买菜?这跟跑到澡堂子买搓澡巾有什么区别?”沈青萍放下了手中的活计,招呼林川就坐在了吧台前,为他倒上了一杯柠檬水,没错,时之沙连柠檬都种出来了。 “夜隼去哪了?”林川好奇问道。 “还能干嘛?晨练呗,这个点应该快回了吧?”沈青萍估摸着时辰。 “说笑呢,现在都快12点了还晨练?”林川差点把柠檬水喷出来。 “自从那天被你伤害后,她就玩命的自我训练,现在每天早上5点出门,必须练足7个小时才回来,店里的活计都丢给我们忙活,快被操劳死了。”沈青萍终于找到了可以吐槽的对象,真要算起来,林川就是那个罪魁祸首。 “什么叫我伤害她啊?我们已经分手N年了,来大明以前就分了,还在团里公示过。”林川也是委屈,从头到尾自己都是受害者。 “你明知道吗喽贼心不死,还把他召唤出来刺激夜隼干嘛?这个是你的错吧?”沈青萍就事论事道。 “这个,我确实没得辩解。不过吗喽是做好了赴死的准备,交代完后,已经离开这个世界了。”提起旧友,林川也是无奈叹息起来。 “或许这也是他最好的归宿,死在最爱的面前,比起那不人不鬼的模样活着,也是一种解脱。”沈青萍唏嘘不已。 就在两人叙旧的时候,夜隼推开了时之沙的大门,走了进来,门上的铃铛叮叮当当提醒着众人。 大家本能的回头看去,仅仅穿着一袭单衣长裤,浑身冒着滚滚白烟的夜隼,已经被汗水湿透,长达7小时的连续拉练,还是在这种寒冬天气里,往常在逆鳞特战团,这也是被拿来当成惩罚手段来使的,夜隼却在自己给自己加码。 “好久不见。”林川本能的抬手打着招呼,刚想说自己遵守了约定,已经快2个月没出现在她眼前了。 夜隼瞟了林川一眼,根本没理这臭男人,也是直接趴在了桌上,端起林川没喝完的柠檬水,咕噜咕噜一饮而尽。 “大佬,这杯我的。”林川那叫一个委屈。 “你付钱了吗?”夜隼面无表情嚼着柠檬,冰冷问道。 “还没……” “没给钱怎么算你的?这店里的一切都是姑奶奶我的。”夜隼就是如此傲娇。 “我是说我喝过……”林川也是极力解释。 “你有病吗?”夜隼又问道。 “没有,都好着呢。”林川发现夜隼那眼神往自己下面瞟,连忙挺起二弟为自己正名。 “没病你叫什么?过去战壕里一壶水十几个人喝,也没见你说脏。来这大明,还叫你矫情起来了?”夜隼挤眉弄眼的一顿嘲讽,又跟沈青萍道,“姐,我上去洗澡了,一会下来帮忙哈!” “你去呗,现在倒不忙了,注意擦干,这天气容易感冒。”沈青萍就宛若亲生大姐姐一样贴心。 “喂,我去洗澡了,你要不要一起?”夜隼居然还故意调戏起林川来。 “不必了,我出门前洗过了,您自便吧。”林川被这种玩笑开得冷汗都下来了。 “切,还两个老婆呢,给你机会也不中用啊?果然你还是有病。”夜隼傲娇的扭头向楼梯走去。 别说,经过这两个月的强度训练,现在的夜隼看上去更加英姿飒爽,全身紧致,凹凸有形,哪怕是穿着宽松的单衣,也是将健美女人的魅力发挥得淋漓尽致,引得店中的不少客官,都是忍不住的多看上几眼这俏丽老板娘。 “她现在什么情况?说话怎么这么opEN?”如果吗喽还在,林川和他的小伙伴都要惊呆了,过去的夜隼是最介意男人跟她开黄腔的,谁开谁死,现在居然还主动反向调戏起来,也太顶了。 “有什么不好的吗?挺有活力的,我很喜欢现在的她啊。”沈青萍看着夜隼扭动的翘臀,笑得格外开心。 “吗喽那家伙还是厉害啊,居然能让夜隼都变了性情,果然还是让他走早了。”林川不由感叹,或许他一辈子也无法明白,想开后的女人,正视自己的心情后,能活得多么潇洒且自在。 今时今日的夜隼明白,自己依旧忘不掉林川,喜欢着这有两个娇妻的前男友,但爱就爱了,喜欢人又不砍头?不能吃,还不允许调戏一把,快活快活嘴吗?反正只要不想着跟他生猴子,似乎也并没有那么难以相处? 最终,林川还是从澡堂子里买走了搓澡巾,他从时之沙的仓库里搬出了一箱番茄,一箱青椒,一箱西芹,还有一箱西兰花。这些都是还要过几百年才会出现在这片土地上,也算是姚广孝和席应真有口福啦!配合上这低温天气,户外就是个大冰箱,也不怕放坏了,相信这两位师父可以吃上很久。 但是代价也不便宜,四箱蔬菜,沈青萍一箱要价2500两,总价1万,还要自己动手搬。沈青萍也希望抠门的林川可以理解,因为卖便宜了,夜隼可是会翻脸的,所以只能狮子大开口了。 第1689章 敲竹杠的和尚 亲自驾车,带着史上最贵的蔬菜,林川直接送到了庆寿寺的门前。好在家宝和尚仗义,叫来了一群师兄弟帮忙搬运,也就不必林川脏了手。 “老和尚在干嘛?”林川钱花了,菜送了,总要找这敲竹杠的正主说道说道吧? “方渊哥,师父在别院跟席大师下棋呢,我带你过去!”家宝和尚已经长成了大小伙子的模样,甚至比方渊还高,真不知道这吃的是什么素食,竟有如此神效。 还是那座属于姚广孝的住持别院,还是那条木制的走廊上,姚广孝与席应真就跪坐在棋盘前正在厮杀,一旁摆放着烧炭的火炉为二位取暖,两人身上都披着粗布加厚的披风,但依旧冻得姚广孝不断在哈气搓手,没办法,年纪大了就是怕冷。 至于席应真,已破五重天,虽不能复原双腿的伤势,但抵抗风寒还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快下啊,你都把茶想冷了。”席应真无奈的端起茶杯,放在火炉旁边烤一烤加热再喝。 “急什么,我不正在想来着吗?话说你那诡异的预见因果的招式,可不能用,我接下来要下的肯定是神之一手。”姚广孝说着已经夹起了一颗黑子。 “神之一手?神还会抖吗?”席应真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毕竟姚广孝拿棋的姿势都很怪,那棋子在他指尖上下哆嗦,跟得了帕金森一样,没办法,太冷了,这种鬼天气,棋子就跟冰疙瘩一样。 “要你管,接招吧!!”姚广孝一副召唤皮卡丘的架势,将棋子打在了棋盘之上,现在轮到席应真想去了。 “你们两个加起来都快200岁,能不能玩点符合你们年龄和身体的游戏?”林川双手插兜,走到了棋盘前,“例如找个温泉泡泡,烤点橘子啥的,别给冻死了。” “是国柱爷来啦?东西带来了吗?”眼见林川,席应真也是喜出望外。 “回师父话,都送伙房去啦!还有好多没见过的蔬菜,师兄弟们还在研究做法呢!”家宝和尚抢先作答。 “那就好,那就好!国柱爷也就别走了,今天一起吃个锅子呗!”姚广孝客气地邀请着。 “老和尚,你一顿饭就想打发了?你也不看看这什么天,让我给你弄新鲜蔬菜?你知道花了我多少银子吗?整整一万两啊!”林川开启吐槽模式。 “一万两对于当今大明第一富豪不就九牛一毛吗?小意思小意思!”姚广孝也是吃人嘴短,居然赔起了笑脸。 “我是你家牛啊,干嘛没事给你拔毛?你好歹也是当朝国师,找我要东西,按大明律这叫索贿你知道么?1两银子1板子,你这额度,可以被打成撒尿牛丸了。”林川这时候还讲起法律来了。 “切,你别拿律法来吓唬我这出家人,反正老衲就一条老命,谁敢打谁来,大不了送了便是了!”姚广孝见赔笑脸没作用,直接丝滑切换耍赖模式,吃你怎么啦的态度,就跟街头的泼皮无赖一样。 “国柱爷你别跟他争了,其实也是我嘴馋,所以才麻烦你的。”席应真赶紧出来解围,算是打了个圆场。 “看吧,是你师父要吃的,你要打板子,把他拉着一起打,我们共赴黄泉,哈哈哈哈!”姚广孝更加得意起来。 “师父你也是的,跟这老和尚都学坏了。”林川叹息的拿起席应真棋盒里的一颗白子,啪嗒打在了棋盘之上。 “这是?喂!观棋不语真君子你不懂吗?”刚刚还得意的姚广孝看着眼前的棋盘,直接被林川一手干死了,再也没有了刚才的嚣张气焰。 “狗师父出手,你能奈我何?”林川也是摆出了同样的无赖样,拿着手机看着上面阿尔法狗给出的解法,一子终结比赛。 “呵呵,我刚才也是想下这的。”席应真也是臭不要脸的解释道。 “你扯呢!我这一手你根本破不了!”姚广孝真是生气,毕竟这是长时间里,最接近全面胜利的棋局,全让林川给毁了。 现在别说吃他1万两的瓜果蔬菜了,就算追加到10万两,姚广孝也是心安理得了。 就在姚广孝气鼓鼓中,林川和家宝也是在雪地里开始支棱起亭帐,摆好了火炉,就准备涮锅子了。林川还特地去了伙房,告诉师兄弟们那些菜怎么做法,西芹焯水凉拌,脆爽,辣椒炕到表面起虎皮加酱油醋爆炒,番茄用开水烫去表皮,炖成完全融化变成浓稠的火锅锅底,还有西兰花,烫过再清炒,口感绝佳。 当各种食材饭菜端上了桌,原本气鼓鼓的姚广孝也是眉开眼笑,没办法,太多新鲜的口味让这老饕都忘记了生气,只一味的干饭。 “老和尚你慢点,刚炒好的,烫嘴啊!”林川也是怕把国师给烫死了,那万岁爷可要找自己拼命啦! “啊!这尖尖的蔬菜可真好吃,表面看得平平无奇,吃到嘴里就像有人在暴打老衲的舌头一般!太神奇啦!”姚广孝也是被虎皮青椒辣得脸都红了,瞬间驱散了肉体上的寒意。 “这叫青椒,外来的蔬菜,还没推广种植,还有,辣感不是味觉,是痛觉。”林川也是当起了科普员,他故意没有去子抽筋,保留了辣椒的原始的味道,就是想刺激一下这老和尚,谁知他上瘾了?! 这一顿饭,下午吃到了晚上,从漫天小雪,吃到雪都停了,一桌人撤走了亭帐,围着暖炉,看着漫天星河,享受这冬季夜晚的寒意。 “国柱爷,假期生活如何?”吃饱喝足了,姚广孝居然扯起了闲天。 “当然是快活,能不干事,每天吃了睡睡了吃,自在啊。”林川慵懒的靠在了躺椅上,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又说反话,你就不是闲得住的命,不过你现在位高权重,所有人都盯着你,开始感受到伴君如伴虎了吧?”姚广孝一副早就看破的模样。 “要真是老虎还好对付了,人心可比老虎复杂,不过权势从不是我所求,就算变成看门小吏我也无所谓。”林川就是如此洒脱。 第1690章 太监之争 “你这脾气还真有点看破凡尘的佛性,怎么要不给你剃度一下,老衲收你为锁门弟子,传你佛法?”姚广孝呵呵调侃起来。 “算了吧,你那破门,有家宝帮你关就行了,不缺我。”林川笑着站起身来,准备离开。 “国柱爷,在朝为官,如履薄冰,老衲也没什么能帮你的,只能每天为你多诵一段经文,求佛祖保佑你了。”以姚广孝的地位与繁忙程度,能给他念经已经是运气来了。 “我谢谢你,你还不如搞点银子把菜钱结一结。”林川挥手道别,踏着马路上的积雪,赶着马车,往回赶路。 老和尚和师父吃得太素,都没有什么油水,林川估计到家门口就得饿肚子了,还是要跟奥雅整点宵夜才行。 但林川还没到门口,就见到了一辆皇家的马车停在那里,身披厚棉披风的老公公,刘金宝就站在马车后,手里盘着一个袖炉,缓缓来回踱步,脚下的积雪都被他踩成冰了,真怕他给摔倒了。 “刘公公,您怎么来了?”林川赶忙下车上前打起了招呼,“这外面天凉,来来来,我们移步进去坐坐。” “不坐了,不坐了,奴才是带着皇上口谕而来的。”刘金宝公公跟林川也算旧相识,过去关系就好,但因为是宦臣,要注意分寸,两人间多为点到为止,相处融洽。 “皇上有交代?”林川甩了甩袖子,想寻块干净点的地跪着接旨。 “国柱爷别客气了,只是口谕,奴才站着说,您也站着听吧。”刘金宝就是如此贴心,林川其实也是这个意思。 “皇上有令,恰逢瓦剌特使巴噶木即日到京面圣,特召右国柱方渊回朝负责接待,彰显我朝国威。国柱爷,巴噶木大人还有6天就要到京了,我们也赶快出发吧,不然要是耽误了日子,可就要担罪责。”这才是刘金宝过方府而不入的原因,他就没打算在这歇息一晚。 “金宝公公,我知道你很急,但请先别急,我就不明白了,送个信而已,干嘛您老人家亲自过来?”林川也是好奇,像这种事情,随便找个公公不都能干,刘金宝公公今年已经快70岁了,还要奋斗在跑腿的一线,着实和他的身份有些不对称。 “唉,家家有本难念经,您想听,奴才想说,可是时候不等人,国柱爷还是快快安排一下,随奴才即刻启程,奴才在路上再跟你多唠叨几句。” 刘金宝敢情就是专门跑出来诉苦的,林川也是快快回府里跟奥雅交代了一番,行李什么的都没带,就这么出门了。主要林川有次元空间,吃得喝的穿的用的应有尽有,京师也有属于方渊的府邸,真不缺什么,所以才能洒脱的出门。 刘金宝公公打算连夜赶往渡口,明早天亮以前就能登上前往京师的大船,快的话,5天就能到达京师。 这次出门,刘金宝公公只带了两个跟随自己多年的小太监,一个赶马,一个服侍在身侧,作为传皇帝口谕的掌印公公,属实寒酸了一些。 但这样出行,刘金宝公公心里踏实,马车上烤着火笼,行进中,他还专门给林川泡了一杯热茶。 “国柱爷,尝尝老奴的手艺如何?”刘金宝过去可都只伺候万岁爷,太子爷,最多捎带上好圣孙,像这样给一位大臣泡茶,还是头一回。 “香,金宝公公不论是水温还是茶叶分量,掌握得真是炉火纯青,晚辈佩服佩服。”林川绝非恭维,刘金宝这一手泡茶的功夫,他说大明第二,真没人敢说第一。 “老奴15岁进燕王府当差,不像郑公有领兵远洋之能,除了伺候人啥也不会。承蒙万岁爷看得起一直带在身边,深感圣恩。”刘金宝这话说得竟有几分凄凉之感。 “金宝公公,你我也不算是外人了,现在的紫禁城很乱吗?”林川直接开口问询。 “唉,东厂势大,人心散了,谁都想学刘安的百战奇谋,谁还想学老奴这一手端茶递水的功夫?”刘金宝唏嘘不已,见林川的杯子空了,又给他满上了新茶。 在刘金宝公公娓娓道来下,现在的东厂在紫禁城简直就像现代男团一样受欢迎,只要没有鸡儿的宦官,不论品级年龄,都想调职进入东厂。他们有属于自己别样的黑色朝服,有别于其他的公公,穿上那一身黑皮,一个个跟锦衣卫一样神气。 最重要的是,刘安真的得宠,每日都有单独面圣的机会,汇报天南地北的情报。刘安昔日在伺候谷王朱橞时,就极善于收集各方阵营的情报,现在位列东厂厂公更是如鱼得水,不少官员与恶吏,都是通过刘安的调查锒铛入狱,为朱棣巩固政权功不可没。 正所谓人比人气死人,刘金宝公公现在是越来越失势,刘安就是越来越得势,待在宫里四周全是眼线,就连蹲茅坑都会有人记录,索性眼不见心不烦,刘金宝公公抢了一个送信的差事,跑出来跟林川诉诉苦。 “现在啊,满朝文武百官怕东厂胜于怕锦衣卫,萧何此人虽秉公执法,但还有一些规矩,至少会给大家留一点脸面,如果是不伤大雅的小错,措辞也很谨慎,避免惹恼圣怒,滥杀无辜。 可刘安就不一样了,他是稍有不顺眼的官吏,处心积虑挖黑料也要铲除异己。万岁爷还很吃这一套,弄得现在多少官员寻着法子给刘安送礼投靠,阉党,可不是说没宝贝的才算阉党咯。” 刘金宝公公之所以什么都敢跟林川说,是很明白,这朝野上下,夏原吉都有可能去跟刘安告密,但林川是绝对不屑于这玩意的,毕竟当初就是林川把他给嘎啦! “自古宦官干政,都是败国之相,万岁爷这都看不懂吗?”林川记忆里,朱棣也不是这种糊涂的昏君。 “说到这,老奴也不得不佩服刘安的手段,都说结党营私,他确实在结党,却并未谋取私利,皇上的赏赐,他也很乐于赏给下人,每次三餐与公公们同食,也不饮酒,确实堪称我辈典范。”刘金宝讨厌归讨厌,但对于刘安的职业操守还是认可的。 第1691章 进京又见小圣孙 俗话说,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命强人欺鬼,运衰鬼弄人。刘金宝公公在紫禁城摸爬滚打了一辈子,算是明白,现在就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要死在沙滩上的时候了。 他这岁数并不会因失了圣宠而懊恼,反该为有人更懂圣意,伺候好主子高兴。但刘金宝阅人无数,刘安绝对是最可怕的那个。 他的眼睛清澈见底,无欲无求,不接受礼尚往来,无任何不良嗜好,干净得宛若一张白纸。他似乎生来就是当差的料,对下慷慨大方,对上尽忠职守,完美无缺。越是这样的人越恐怖,因为刘金宝知道,他看不上眼前的蝇头小利,那谋划的东西可就不是凡人敢想的存在了。 强若林川,再怎么得宠也从未掩饰过自己的喜好,捞钱,经商,培养自己的势力,他浑身都是缺点,但他所有的一切都源于皇权护着,所以他会比任何人都期待江山永固,他的利益才能永固,这样的人用得才踏实放心。 “国柱爷,老奴唠叨这么多,只是想让您劝劝皇上,别只听信一家之言,制国本如烹小鲜,各种佐料加进去才能色香味俱全也。”刘金宝也是想让林川去敲打一下刘安,让他知道当今朝野可不是只有一个宦臣得宠。 “金宝公公,您多虑了,每个朝代都有每个朝代该吃的苦,不是谁都能逃得掉的。刘安这小子确实一肚子坏水,但也确实有能耐。万岁爷器重他有理有据,你我都别庸人自扰了。 至于后面他要作什么妖,万岁爷喜欢,咱都闭嘴,可他要是招惹到我,那就另说了。”林川能表明立场,绝不跟这孙子同流合污,其实就已经达到刘金宝公公此行的目的了。 “有国柱爷这句话,老奴就算告老还乡,心里也是踏实了。实不相瞒,办完这趟差,老奴就打算跟皇上请辞,颐养天年去了。”刘金宝公公选的时候不错,这种时候退,远比被人赶着退更加体面。 “休息下好,你操劳了一辈子,也该享受享受被人伺候的日子了,看你老家在哪,晚辈让方仓给您置办点家业,也好有个容身之所。”林川办这种事情还是舍得花钱的,绝不会是那种人走茶凉的势利眼。 “国柱爷太客气,老奴这些年也攒了些银子,够花到死了。老奴身份特殊,要是接受了您的好意,可就说不清了。像我这种无根之人,钱多烧手啊。”刘金宝谢绝了林川的好意,也只能就此作罢。 在前往京师的船上,林川也在思考,有没有必要让刘安这小畜生就这般人间蒸发,毕竟杀这种玩意对于林川来说,不会比杀只鸡难上多少。虽然自己答应过皇上,不动这孙子,可林川杀人,也能不动一下就弄死啊,让他直接心脏停跳不就好了?毕竟这可是大明,人均寿命本来就不长,偶尔突发点青年心脏病很正常的。 林川已经想好了,这次去京师,会会这小玩意,要是他真不开眼,还包藏祸心,哪怕让皇上找茬,也要送这家伙去见他刘家列祖列宗了。 正所谓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永乐十五年,12月25日,西方耶稣的诞辰,林川搭乘的客船抵达码头之时,好圣孙朱瞻基带着樊忠和王来,还有一些礼部4品以下的官员,正好在码头处迎接。 只不过他们的迎接对象并非林川这教官,而是紧随其后赶到的瓦剌使臣的客船。 “好小子,你教官都不接,站这接鞑子,看来是已经不认我这师父了?”得知真相的林川也是假装生气,摆起谱来。 “教官!你错怪瞻基了啊,学生只是听从爷爷的命令,前来接待巴噶木,因为上次也是我接待的,所以活跑不了,要是知道教官同天到达,谁来也不好使,学生定要出城50里,到河上相迎!”朱瞻基赶紧解释,生怕林川不认这个学生了。 “逗你玩的,知道你现在也是公务繁忙,你还到河上迎我?怎么迎啊?变成鱼不成?”林川哈哈笑了起来。 “国柱爷,您舟车劳顿,既然已到京师,今日还是先行回府休息吧,至于老奴也正好回宫里复命,免得皇上挂念。”刘金宝毕恭毕敬在一旁说道。 “有劳金宝公公考虑周到,那我就不送了,您慢走。”林川也并不想那么早进宫,毕竟好圣孙远比宫里的老狐狸,还有他爹那大明第一抠门鬼要好对付得多。 既然好久不见,林川也不打算走了,叫人搬来了两把太师椅,和好圣孙就这么坐下来等候瓦剌的客船靠岸。朱瞻基觉得这样有失国体,毕竟哪有坐着接客的道理。 可林川让他坐着就得坐着,用他的话说,小小瓦剌,手下败将,他们一个好圣孙一个国柱在这接他已经给他脸了,巴噶木要敢装逼一句,林川敢当场把他淹死在这运河里。 “圣孙爷,最近我在顺天府可见到家宝和尚了,他现在长得可比你高半个脑袋。看来你成天锦衣玉食,还比不上个吃素的,有点说不过去喔。”林川故意打趣起了自己一眼看到大的小徒弟。 “教官,您又不是不知道我爹那人,家里哪有什么所谓锦衣玉食?不怕笑话,我身上这身礼服都穿3年了,你看你看,袖口这里面还有补丁。说不定庆寿寺的伙食,真比我太子府的要好。”朱瞻基到底是长大了,都敢蛐蛐他爹了。 “哈哈哈,那还真不好说,姚广孝那老秃驴,每天变着法的弄好吃的,想没营养都难。”林川那大大咧咧的说话方式,只让后面一众官员冷汗直冒,要知道他嘴里的老秃驴可是皇上的挚友,当朝国师,而他恶心抠门的圣孙爹,也是当朝的太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也就只有林川敢如此称呼,换成第二个人,明天全家老小就可以到菜市场排队等着玩消消乐了。 蛐蛐间,搭载着瓦剌使臣的大船缓缓靠向了码头。 第1692章 四个臭男人 瓦剌乘坐的客船从更上游的位置漂来,稳稳的停好在了码头之上。带头下来的居然是三人,把林川都给看愣了。 巴噶木自从上次一别,现在看起来成熟了不少,胡子留长了,估计喝汤有点麻烦。而出乎意料的是赛娜尔雅居然跟随在他的身后,怀里还抱着一个刚出生没多久的婴孩。 这种站位,林川就算是瞎子也明白,这是一家三口到京师来讨封了。 “我去,你可真够快的啊!”林川先行上前打起招呼,真不敢相信,巴噶木居然成功降服了赛娜尔雅,还骗着人家给自己生了一个儿子! “臣巴噶木,拜见圣孙,国柱爷!愿二位万福金安!”巴噶木可比林川更懂礼数,带着老婆孩子,先给各位嗑了一个。 “巴噶木大人快快请起,您到京师可是贵客。”朱瞻基也是礼貌有加。自从马哈木北阿鲁台害死以后,瓦剌与大明的边塞安静地都能当自然保护区了,不仅没有了牧民犯境,两边的贸易做得是如火如荼。 借道瓦剌腹地,许多中东的货物也顺利来到了大明,可谓双赢。 “哪有什么贵客,只是一介罪臣。”巴噶木结束了跟圣孙的寒暄,这才抱拳给林川鞠了一躬道,“姐夫!我添了小犬未能去给您送信,还望恕罪啊!” “别罪不罪的了,我只是纳闷,你咋生这么快的?”林川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 “咱草原人,又没什么消遣活动,除了生娃还能干些什么?”巴噶木也是不好意思的扣起后脑勺来。 “姐夫大人你是事多,不然你跟我姐,现在都七八个了吧?”赛娜尔雅也是故意出来膈应人。 “男人说话,女人少插嘴。”巴噶木横了她一眼,赛娜尔雅虽然看不见,但也熟悉自家男人的脾气,立刻闭嘴退到了身后。 “这家教,想学!”林川是由衷佩服,想不到表面上客客气气的巴噶木,训女人这么有一套?自家也有烈马,也是想好好讨教讨教! “巴噶木大人,礼部已经给您准备好了下榻的府邸,还请移步,舟车劳顿,圣上安排您先行休息,明日共同参加晚宴。”朱瞻基说话间,马车已经备好在一旁。 “不急不急,先卸货,臣这次前来,最要紧的是给大明上贡货品,得亏大明庇佑,这一年瓦剌风调雨顺,所以也就带了这么点,不成敬意。”巴噶木示意后方的手下,将刚刚搬下货场的箱子一个个打开,里面密密麻麻躺着的居然都是银子。 “哎呦喂,出手阔气了!”林川估摸了一下,巴噶木这次最少带来了十万两,真金白银永远比什么虚头巴脑的土特产更招人待见。 这么一来表明了巴噶木的臣服之心,二来彰显了他运筹帷幄的能力,瓦剌如果打理的不好,哪有银子上贡? “这些占了过去我瓦剌一年营生的一成,并非臣小气,只是更多银两都投入到了城市建设之中,真没有更多。”巴噶木先行解释清楚,以免大明误会。 “不用解释,都是当家人自知柴米油盐贵,你能抽出一年营生的一成现银,已经很了不起了。”林川是说的真心话,毕竟越是大的国家,越是负债前行,像现在的大明,其实每年户部的报表都是吊挂上千万两,不过没有关系,那都是国债,市场需求旺盛,投资热情高涨,这个负债率还能往上拉一拉,属于用未来的钱,建设当下的国家了。 林川也是自行回到了自己的别院,京师的家跟顺天府比起来,就只能算一居室的安乐窝。虽然已经许久没来,但方仓安排了下人定期打扫,所以一切看上去就跟新的一样。 京师可是是非地,能有这么一个安静的小别院已经住得很踏实了,不过他压根踏实不了几分钟。知道他到了京师,萧何首先提溜着两坛好酒,二斤卤牛肉,直接来串门了。 林川看见他的时候哭笑不得,道,“萧大人,按时辰算,你现在是上班时间,跑来找我作甚?” “笑话,我的国柱爷到京师了,啥差事能比跟你喝酒叙旧重要?你就说让不让我进吧?”萧何是铁了心要翘班了。 “来呗,有人请客,我能说啥?”林川闪到了一旁,欢迎锦衣卫指挥使入户。 而两人坐下,那牛肉的荷叶包刚打开,敲门声又传来,林川只能再走一趟,开门见大哥,居然是郑和,人家带的玩意就比萧何高级。这天寒地冻的,他直接带来一整套的羊肉锅子,可以边吃边煮,热着才香。 林川也是赶忙将大哥迎进了屋内,刚刚寒暄了几句,又闻敲门声。 林川只能苦笑继续开门,依旧是大哥公孙堂,他带的是西洋带回来的腌肉,都已经片好了,可直接吃,也可以下锅子,实在考虑周到。 一下子,林川的客厅里就凑足了4个大老爷们,萧何带来的那两坛酒连漱口都不够,林川无奈,只能拿出了自己存货不多的光瓶茅子,一人先发一瓶,喝到那是哪! 男人的酒席让娘儿们走开,哪怕没有异性伺候,大家伙也能吃得开心,喝得满意。大家都有说不完的话,萧何的职场吐槽,公孙堂的工作汇报,郑和兄的嘘寒问暖,让林川觉得,这个世间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糟糕。 他们当然也在问林川最近过得如何?现在大明官场都知道林川这国柱爷,被调到了督理皇城修建工作里。那和架空搁置没有什么区别。一个武将,远离部队是很危险的,属于会被拔了根基。 要不是林川卫铁板一块,还有于谦和老六队盯着,换成其他部队,现在估计都是官员从下到上的更换,已经不知道自己姓啥了。 三人都觉得这是大事,但只有林川轻描淡写,开心有放假的时间,皇上终于明白大明不是只有他一个林川可以折腾,还有那么多的王公大臣可不能躺着吃干饭,都要动起来不是? 第1693章 太子也难 一瓶茅子下肚,萧何的嘴也不把门了,“去他娘的东厂阉党!这是把我们锦衣卫当泔水桶在整了,什么狗屁案子,自己不想办的通通往我北镇抚司的衙门送,大家都是给皇上办差,我们怎就低人一等了? 天天帮他们擦屁股,稍微搞慢一点还去万岁爷那蛐蛐我!真是一肚子邪火!方渊你也是的,当初嘎他那一刀就不能往上挪一挪,直接抹了他脖子,大家现在多清静。” “说起东厂,确实对朝廷影响颇大,这次回来,我能明显感觉到宫里的情况不对了。过去一些跟我交往多年的老公公,现在不光不跟我透露宫中的事情,还一个劲的打听我海航之事。 连用了多少银子,带了多少货物,有没有中饱私囊都乱打听。现在我都已经不跟他们来往了,晦气。”郑和多精明的人,对方要干什么他门清,自然要学会闭嘴,不然让东厂多汇报些他们的消息,说不定皇上就要砍掉这片蓝海了。 “方仓也是一样,过去每月对账都是户部来人,基本一个下午就能理清楚,现在则还有随行的监理太监,一盘就是一整天,查得很细,有些都是两年前的账务还会翻出来询问。”公孙堂幸好是官场出身,还知道怎么斡旋,他不在的时候,代理主事可差点被盘死。 “今天不是兄弟聚餐么?怎么变成了吐槽大会了?”林川喝了一瓶跟没事人一样,还能笑得调侃。 “方渊,你可是跟着皇上从刀山火海里滚出来的,被人都欺负到头上了还泰然自若,可一点都不像你。”萧何记忆中的林川,得罪他的一般活不到大年三十。 “大佬,我是武官,不是刽子手,你一副说得好像我看谁不顺眼就要去嘎了谁一样?你锦衣卫人也不少,找几个弟兄换身衣服,寻个后巷敲闷棍不就好了?”林川明白,这一桌人郑和是吐槽,公孙堂是汇报工作,只有萧何是真指望自己去把那阉狗给做了。 “呃……我们锦衣卫好歹也是衙门,又不是黑帮,再说了他现在也是皇上的红人,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案子还是发我们手上,不好办啊。”萧何又是端起酒杯开始躲活儿。 “切,敢情我杀人不怕被蛐蛐啊?”林川举杯敬三位哥,“好啦各位,没办法改变世道,就改变自己吧,东厂就是历史的车轮,没有刘安也有驴安,我们终究会被车轮碾过,这是必然。” 林川其实想说的是,东厂的出现源于皇权对官员的不信任,皇上需要更多的情报了解下面的各种情报,帮助他巩固皇权,避免再出现别人跑来靖难的戏码。只要皇上患得患失,那东厂就必然有生存的空间。 “你还真豁达,反正你不在京当差,我这位置可是憋屈死了,天天伺候一群阉党,拿着鸡毛当令箭,实在不行,我也请辞,去你那某个戍边的差事得了。”萧何不爽是自然,东厂更多的工作是查,而各种案件都要交给锦衣卫去抓,一来二去,弄的外面都骂他们锦衣卫变成了厂卫,太难听了。 林川只是一味吃菜,也不接萧何的话茬子。 这一天,三位都喝多了,还没到三更,就已经全昏睡在了林川的别院里。屋里酒气太重,林川跑到了院子里透透气。今夜是圣诞节,京师虽未下雪,却已接近0度,冷得哈气都能吞吐出阵阵白烟。 林川回想起过往,这样的日子商场街上外加酒店都是生意爆满的景象,随处可见一个红胖子,吼吼吼的坏笑,给你发礼物的同时塞你一张打折券,拉着你消费。 而今天,林川似乎也跟胖子结缘,哐哐哐,他的房门再次被敲响。 “我可真够忙的。”林川无奈叹息,起身开门,站在那的不是别人,正是当朝的太子爷——朱高炽。 “我的爷,屋里都满了,真装不下你这尊大佛。”林川都没想让太子进屋。 “我也没打算跟你私会,看见那没?”朱高炽侧头用眼神指向了不远处的一个胡同口,他刚看过去,一个人影就退了回去。 “咋的啦?遇上仇家了?我去帮你做了他?”林川说完,就想去活动一下筋骨,却被大胖给拦了下来。 “那是东厂的探子,你就消停一点吧。最近我爹正在查我,你就别给我惹事了。”朱高炽这太子当得也是有苦说不出。 “那你想怎?”林川不明。 “跟我寻个开阔的小店,吃顿宵夜,就当是我给国柱爷接风洗尘了。”朱高炽连位置都想好了,为了避免落下私会结党的口实,只能找连墙都没有的店家凑合两口。 “我刚跟几位大哥喝完,也罢,看你苦,就陪陪你吧。”林川本想回绝的,但谁叫今天是圣诞节,也就算了却太子爷一个小愿望吧。 就这么的,两人乘车,前往了昔日郑和带林川吃过的,那家胡同口的羊肉锅子宵夜摊。 太子爷来吃饭,其他食客一看见随行的御林军立刻撒丫子跑路,连账都没结。老板是诚惶诚恐,却也是心疼不已。 “老板,账都算我的,你莫慌乱。”林川说着已经将一个20两的银锭子放在了摊贩桌上,老板的脸色顿时舒缓了许多。 “唉,说好我给你接风洗尘,结果还是让你破费,真不好意思。”朱高炽嘴上说着不好意思,已经拿出了筷子开始搓上面的倒刺了。 “你会不好意思?打死我都不信,你又是怎么惹你爹不高兴了?居然还真下手查你啊?”林川说话也不把门,直接问了起来。 “在朝为官,被猜忌误会实属正常,不要紧的,老爷子想查就让他查去,咱身正不怕影子斜,无所谓。”太子爷说得轻松。 “悄悄告诉你,其实影子斜不斜和人没关系,而是那太阳从哪照有关系,这是物理现象,YoU Know?”林川也是蛐蛐上太子来。 “就你会飙洋文,笑话我有意思吗?”太子爷嘴上这么说,但能跟林川聊天还是开心的。 第1694章 要不我帮你杀人? 如果不出意外,下一代的大明正主就是眼前这位,穿着绝对算是大户人家里最朴素的大胖朱高炽。他找了一处倚墙的位置侧坐,犹如街上的小市民,欢欣雀跃的等着锅子上桌。他也不怕林川笑话,最近太子府生活拮据,一个礼拜才能见一次荤腥,现在出来能吃林川这一顿,完全可以当过年了。 “太子爷,你不用这样吧?不过街边小食而已,注意形象啊!”林川感叹,从身体不知哪个部位掏出了一瓶时之沙酿造的葡萄美酒,就用小摊上的土陶碗碟,给太子爷满上,那种感觉有种用塑料杯喝拉菲的即视感。 “好食好食!老板好手艺!”朱高炽吃得直给老板挑大拇哥,夸得老板还给送了两个小菜。 “慢点吃,别噎着了。”林川看得出来,太子是真的不痛快,也不再调侃了。 “我写了首诗,害死了一个忠臣……”回过脸来,朱高炽的笑脸瞬间消失,轻声说道。 “呃?谁?”林川也是一愣。 “翰林院侍读兼右春坊右赞善——梁潜,爹去顺天府时,给我挑选的太子侍从。”朱高炽知道林川长时间不参与朝政,六部尚书能认全已经是他的本事了,像这种官吏,可能林川听都没有听过。 梁潜属于洪武举人,曾先后调任阳江和阳春知县,均有政绩。每任将要离去时,百姓都群出挽留,道路满塞,许多人流泪惜别。 在永乐元年,他被召修《太祖实录》,书成之后,被提为翰林院修撰,后辅修《永乐大典》,足可见是德才兼备之人,朱棣对其也是赞许有加,算是皇上的亲信。在皇上再巡顺天府时,特地挑选了杨士奇与梁潜作为太子侍从。 这也开启了他朱高炽与梁潜的一段莫逆之交。两人可谓是相见恨晚,梁潜被朱高炽的雄韬伟略所折服,朱高炽也是由衷钦佩梁潜的为人与才干。两人惺惺相惜之下,朱高炽突然诗兴大发,为梁潜写了一首诗歌。 “侍从有嘉士,朝端斯得人。夙昔自卿至,接见言益亲。旦夕恣论纳,岂独词华新。仲冬风日暄,和气如阳春。湛湛樽中酒,欣然对良晨。” 称赞梁潜不但文章清新,而且品德优良。在旁人看来,这不过是君臣之间的一种互动,但朱高炽监国太久,忘记了此时此刻他老子才是大明唯一的君王。 赶巧了就在过去太子监国时,曾经有一位陈姓千户贪赃枉法,擅取民财,当时朱高炽将其贬去交趾立功赎罪。 而今年交趾多兵祸,还真让他砍杀出了军功来。朱高炽一看,当初也是自己让他立功赎罪的,现在人家军功也有了,人不能言而无信,所以也就免去了他的罪责,更是官复原职。 本来,在大明日理万机的监国生涯中,这只是非常小非常小的一件事情,却被东厂的眼线直接捅到了皇帝那里。 朱棣在回京的路上勃然大怒,因为东厂的情报显示,这陈姓千户在交趾属于杀良冒功,无恶不作之徒,太子就这么稀里糊涂的放过了他,属实不妥。 这时候,刘安出面给朱棣出了一个主意,毕竟太子要有太子的威仪,此等小事就责罚太子,日后恐难让太子再操持国事。不过必须有人付出代价,告诉太子,现在还不是他做主的时候…… 好死不死,和太子打成一片的梁潜撞枪口上了。于是乎,梁潜与陈姓千户双双打入大牢。陈千户的罪名好说,杀十次都不算多,但梁潜,最后给他定了个罪名叫辅导有阙。意思是,皇上命梁潜辅佐太子,但他明明知情却不规劝太子,故有罪也。 朱高炽明白,爹这就是在鞭策他,别动不动就拉太子党,他还没死,太子就不能有党。朱高炽多番打点,本想趁着哪天爹高兴了去求求情,服个软,也就能把梁潜救出来了。结果……年仅51岁的梁潜,就这么莫名其妙死在了天牢里,呜呼哀哉。 “是我害死了他,如果我能更谨言慎行些,他也不会死。”朱高炽端起桌上的葡萄酒,一饮而尽,明明是甜蜜的酒水,却被他喝出了一种苦涩。 “别什么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你也只是凡人,办错差很正常,但一错就喊打喊杀,你的爹最近心情有点古怪。”林川从来不怕评价君王,当面他也敢这么说。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其实我真有想过,要不退去这太子之位,直接让爹立圣孙为储君,当年爷爷就这么干过,他也能这么干一回。”朱高炽是真的累了,说到底,不能干,爹看不上,太能干,爹又防着,这种谁坐谁尴尬,或许只有隔代亲的好圣孙能让朱棣满意。 “你省省吧,好不容易生出的儿子,怎能让你躲了这般清闲?你是不知道皇上在顺天跟老和尚玩得有多开心,那斋菜锅子吃得,比我们还香。” 林川奉劝太子赶紧打消这个念头,毕竟朱元璋一抖机灵,可是把自己的孙儿朱允炆给抖没了。朱棣要是再这么来个脑洞大开,保不齐汉王和赵王不会学他们的老爹,来场靖难之行。 “这也不行,那也不好,我这太子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去当了?现在过去的旧臣,私下都不敢与我吃饭,也就是你,不怕死。”朱高炽算是变着法的在表扬林川。 “要死15年前就给你爹砍脑袋了,能活到今天,多活一天就是多赚一天,有什么好怕的?”林川调换方渊的身份如此说罢,侧头又看向了对桌的太子爷,“要不我帮你把刘安给做了吧?” “方渊,别乱说,我只是找你吃饭唠叨,不是寻你干这种差事,你办了,就是我真有反意了。”朱高炽连忙打住林川的想法,虽然他很清楚,林川轻描淡写跟开玩笑一样,但只要他点头,刘安哪怕住在深宫内院里,也不可能活着见到明天的太阳。 “我也是随便说说,你别当真。”林川端杯一饮而尽。 第1695章 凌驾律法者 太子和林川就在这街头的摊子一直喝到了深更半夜,最后趴在桌上的大胖太子两三个随从都整不动,还是林川将他背上的马车,还给他灌了两瓶醒酒药,这才目送马车离开。 此刻的京师街头已经只剩下打更的寻夜人还在走动,整个城市都陷入了梦乡。 但就在一条漆黑的后巷里,盯梢完毕的东厂探子转身想消失在黑暗中,却突然被一只大手掐着喉咙,将他从黑暗拖到了月光下。 探子都吓懵了,完全不知道林川是如何瞬间跨越了半条街,就这么出现在他背后的。 “小的拜见国柱爷!愿国柱爷身体安康!”那探子赶紧跪地,给林川行了一个大礼,将自己的身份也给报了出来,“小的是东厂的外巡太监,奉命办差。” “奉谁的命?办什么差?”林川冰冷的上前,怼脸问道。 “奉……奉朝廷命,确保……太子安全。”这探子嘴巴还够严实,也会转弯,怪不得盯梢太子这样的活计会交给他。 “这话就看怎么说了,你可以是办差,也可以是跟踪太子,图谋不轨。帮我带个话给你主子,我既然来了京师就给我消停点,别找死。”林川一字一句的说给那探子听。 “小的谨遵国柱爷教诲,定如实汇报。”探子的冷汗都给吓出来了。 “不用你口述,你自然能告诉他我的意思。”林川掏出了塔兰战术手枪,啪的一声打爆了眼前探子的脑袋。他故意没有用消音器,就是要让他附近的同伙前来收尸。 这种杀法,就算刘安是个瞎子也能知道是谁下的手。直到此刻,林川才扭头回去了别院,找了一间干净点的偏厅,就这么睡下了。 连夜,探子的尸体被送到了刘安的面前。兄弟们群情激愤,毕竟这探子什么都没有做,就像路边一条狗,这么轻易的被杀在了后巷。大明律里杀人是要偿命的,可林川完全无视律法,杀完人扬长而去,真的目无王法了。 “你们都给我消停点。”看着手下嘀嘀咕咕,跪求刘安为他们做主,刘安也是不耐烦起来,“最近几天都消停点,撤走太子身边的人手,国柱爷去哪,你们都躲着点走,别无谓的送命。” “大人,方渊无法无天,滥杀无辜,这种罪责真的不能禀报皇上,求天子定夺吗?”那死去探子的一个兄弟,泪眼婆娑的乞求着,无他,他们两人是亲兄弟。 “你想天子定夺什么?方渊是戍边将军,生死关乎边塞安定,他说觉得人身受到威胁,别说他了,连我跟着他都能被干掉。”刘安打消了下人的念头,“都退了吧,别耽误我的时间。” 现在的刘安要将全部的心思花在对第六重门的研究中,上次进去挺了3天,刘安差点形神俱灭,还是幻境时间及时将他拉了回来,算是保住了他的小命。 众手下相互看了看,厂公都已经发话了,他们也不敢再争辩什么,只有那死了兄弟的探子还在据理力争,“厂公,我们不都是维护正义公允的使者吗?为何强权滥杀无辜我们就要唯唯诺诺?这有违东厂的初衷啊!” 旁边的弟兄还在拉他的衣角,让他不要再说了。但丧兄之痛让他高举道德大旗,对刘安发出了灵魂拷问。 致使刘安不得不起身来到了他的面前,吸气凝神,然后给了他一逼斗。所有人都看傻了,因为那小子依旧挺直了腰板跪立在地上,但挨了一巴掌的脑袋,却从脖子处断裂飞到了一旁,吧唧撞在了一旁的墙壁之上,变成了一团炸裂开的碎肉。 全员都被吓傻了,何时见过这种功夫,刘安一字一句的告诫还活着的下人,道,“以后,别让我把讲过的道理再讲一遍,你们不是正义的使者,只是朝廷的一个小工具,需要你们做什么,就做什么,刺头就证明工具坏掉了,东厂这机器里,零件只换不修,听懂了吗?” 众人连连磕头作揖表示明白,迅速将那无头尸体,还有地上他的兄弟一起抬起,往屋外扯。 刘安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手,情不自禁的放在鼻前闻了闻,又情不自禁的伸出舌头尝了一口。原来……这就是力量的味道,有时候动手确实比动脑子更加省力。过去,刘安需要用谎言,用大义来麻痹下人,让他们为自己卖命,变成忠诚的工具,而现在他有更好的办法,直接的敲打,远比口舌更好用一些。 属下们不懂,他们的老大何时拥有了这般的神力,杀人就跟拍死苍蝇一般,对他的恐惧也更加上了一分。 第二天一早,林川起床来到客厅时,宿醉的3人早已离去,他们可都有正事要忙,翘班一天可以,翘班两天就要出事了。例如萧何,嘴上说得漂亮,衙门里一堆案子,少了他都转不动。公孙堂也要维护方仓的运转,还要和官府打交道,郑和也要回去刘家港,安排年后出航西洋的工作了。 比较起来,林川倒成了唯一的孤家寡人,不过他并不是没位置可去,至少还有一户亲戚需要走动走动,那就是自己的妹夫——巴噶木。 皇上的接见安排在了晚上,那就是说还有一个白天的时间闲扯,林川骑马赶到了巴噶木下榻的府邸。御林军负责在此守卫,一切闲杂人等都不得入内,但林川腰上挂着的是玉制的身份腰牌,正一品的国柱,就连紫禁城的门卫都不敢拦他半步,更别说这蛮夷住的府邸了。 “巴噶木,哥哥来看你啦!”林川也不是不懂礼数的人,来时的路上还是买了几匹好布,还有一个纯金的长命锁,都是送给小姨子还有宝宝的礼物。 巴噶木笑着快步出来相迎,他很清楚,和皇上打好关系,能保住瓦剌百万民众的性命,而和林川打好关系,则是保障他们的生计,毕竟林川现在掌握了最重要的通商口岸土家堡,还有最大的货运综合仓库——方仓,仅仅这两样,决定了瓦剌的好日子何时到头。 第1696章 那孙子 其实这次巴噶木到京师,面见完圣上后,回去也打算要途经顺天府和土家堡,一定要跟林川碰上一面。他想申请让明联储到瓦剌去开设分号,将大明通行宝钞机制也作用到瓦剌社会之中。 他甚至愿意购买大明的国债,贡献出全部的银两,置换宝钞。以巴噶木的智慧不会想不到,一旦实现这种绑定,瓦剌可以说就是大明的一部分,即便日后有什么摩擦也完全可以在谈判桌上去解决。瓦剌的财富会变得虚无缥缈,战争将变得无利可图。 或许外人会觉得巴噶木傻,主动上缴银两换一堆宝钞,要是大明不认,瓦剌瞬间破产。但也正因为明联储独立于大明朝廷,有自己的一套运转机制,或许朝廷会背信弃义,可金融机构不行,对一个客户违约,就是对所有客户的违约,信用是明联储生存下去的唯一保障。 “你的要求跟我说没用,要朝廷点头才行。明联储能开到哪里,都必须上面说了算。”林川一边跟巴噶木喝着茶,一边回绝道。 “我明白,瓦剌与大明虽为藩属关系,但毕竟过去发生过大战,谨慎行事,实属正常。但只要瓦剌交出全员的银两就可确保永无反意,更能促成边塞和平了。”巴噶木可不听林川嘴上的没用,要知道眼前的姐夫可是大明明联储第一任财长,要说朱棣掌管九州万方,林川掌握的就是黎民百姓的衣食所系。 “都说了和我讲没用,现在我跟皇帝老爷关系不是很好,他老人家有点不待见我,有人更得宠。”林川并不想掺和这事,在瓦剌开设明联储确实也能赚钱,可正因为林川跟巴噶木的这层半亲属关系,他要是去开口,立马变成中饱私囊,包藏祸心,通敌卖国。诬陷他的人说得有多难听,他都能想象出来。 “方兄,现在你大明遇见难处了么?”巴噶木不再强人所难,突然话锋一转。 “少给我装,你在大明的探子也多如牛毛,现在是什么情况你比我清楚。”林川小手一摊,也不装什么大尾巴狼了,怎么落魄怎么来。 “东厂的问题属实棘手,如果万岁爷只听这些宦臣之言,日后是要出大乱子的。”为了瓦剌的繁荣,巴噶木并不介意要靠拍达官显贵的马屁过活,所以当得知刘安得宠之后,也是第一时间托人送了些小玩意进京,希望疏通一下和刘安的关系。 但他却是第一时间给反了两样回来,一样是他的礼物,另一样是送礼人的脑袋。罪名很简单,帮助蛮夷贿赂宫中宦臣,验明正身,杀之。 这可是大明,礼尚往来还是圣贤之人教授的品德,哪怕不收,也没必要出手这么决绝。但刘安就是做了,他必须保证自己永远站在道德高地之上,维持这种形象的人很可怕,因为这是他随时要攻击其他品行不端的根基。 “晚上见万岁爷,你可以自己跟他说说,看他听你的不?”林川也要参加今晚的国宴,还有点小期待。 “方兄说笑了,我这种身份怎么敢跟圣上提意见,只是替方兄不值,明明方兄平叛攻城救民生,一个人把六部的活计几乎去干了一个遍,才换来大明今日的太平盛世,结果却落得一个兔死狗烹的结局,让一个无根之人夺取了圣宠。”巴噶木唏嘘不已。 “你是老毛病又犯了吗?还在这挑拨离间,光你刚才那一套说法,就够掉脑袋的了。”林川是提醒巴噶木,见了万岁爷还这么乱说就要死了。 “并非挑拨离间,只是感叹世态炎凉,总是好人更受伤。”巴噶木说得有几分动情了。 “你这么善良,说不定哪天我在大明混不下去了,还要跑去投靠你呢。”林川开起了玩笑来。 “只要方兄一句话,兄弟我定在哈拉和林等你,给你安排最好的生活,保你太平。”巴噶木拍着胸脯保证道。 “有你这句话,哪怕是假的,我也受用,我们不算兄弟,但可以算是朋友了。”林川拍了拍巴噶木的肩膀,毕竟如果林川有难,那发难的一定是整个朝廷,能跟大明整个朝廷对立,需要的可不仅仅是勇气。 两人一直寒暄到了中午时分,赛娜尔雅询问林川要不要留下吃饭?林川否了,担心被自己这小姨子活活毒死,毕竟他们之间的旧仇,多得可以让这女人抄起西瓜刀来追砍三条街的。 时间悄无声息地流逝,黄昏时分,来自朝廷的接待马车停在了林川的小院门口,没有楼燕和奥雅在身边拾掇,林川套上了一品朝服,却穿得松垮垮的,有种官太大了,所以可以不修边幅之感。 可能是万岁爷知道林川现在不待见宫里太监,所以安排的都是无名带着大内侍卫来接待他,可以说给了他与地位等同的尊重。 林川得见无名,也是穿着庆典时的甲胄,披红挂绿,只能说,真的很好笑,有点像唱戏的。 “别笑了,我也穿着难受,国柱爷,上车吧。”无名招呼着林川登上了马车,大张旗鼓的带着他前往了紫禁城的方向。 “今晚有哪些人参加?”林川隔着车窗,问起了身旁马背上的无名。 “六部尚书,内阁学士悉数到场。”无名回答道。 “太子不去吗?”林川愣住了,虽然知道这对父子在闹不痛快,但闹到这种时候不登场就有点过了。 “太子身体抱恙,今天参加不了,圣孙代为出席。”无名说出来的话其实自己都不信,毕竟昨天太子还跟林川宵夜喝酒来着,今天就抱恙?林川把人家喝坏肚子啦? “那孙子会去吗?”林川不用说具体名字,无名也知道他问的是谁。 “平日刘安几乎天天都会跟皇上汇报工作,但自从昨天你入京后,他也请了病假,看来他还是知道怕字怎么写的。”无名冷哼了一声,似乎他对东厂也是有一百个不爽。 “算那孙子有点眼力见儿,也罢,不见就不见呗。”林川说着,放下了车窗帘来。 第1697章 醒酒茶 今日宴请瓦剌特使,直接安排的就是在奉天殿中。这是大明的朝堂,现在用来招待巴噶木吃饭,地位之重要可想而知。 昔日分列两旁站定文武百官的位置,现在被摆上了一张张长桌,配着太师椅,就跟听圣贤讲课的课堂一般。 每张长桌都安排了一位公公外加一位婢女侍奉,除了没有喂饭服务,绝不让宾客有被怠慢的感觉。 朱棣特地换上了一身朱红色的龙袍,有金宝公公服侍,六部尚书外加内阁学士,齐坐在下,一个个都是彬彬有礼的模样,相互作揖问候。今日到场的除了林川,没有一个武官,殿内连侍卫也没有,就连无名都是卸下了甲胄,换成常服,刀也没戴,毕恭毕敬的站在皇上背后当背景墙。 因为太子没来,从座席上就能看出朱棣心中孰轻孰重,因为林川居然被安排到了首席,特使巴噶木也只能坐在他的旁边,也是告诉巴噶木,所有的蛮夷与大明之间,始终都会间隔一个大明的戍边军神。 在悠扬的宫廷乐曲中,众人就座,菜品上桌,宴席开始。 “巴噶木,多年不见朕已垂垂老矣,你却意气风发,更有男子气概,更像一方君王了。”朱棣举杯,先向来宾敬酒,但说的话却带有陷阱。 “陛下乃九州万方之主,大明盛世之开拓者,日理万机实属正常,但您可是马背上的君王,在草原上驰骋时,再年轻的汉子都要敬您三分啊!”巴噶木举杯屈身,一轮彩虹屁拍下来,算是没掉坑里。 “那么,你敬朕否?”朱棣继续施压道。 “岂止敬,简直就是怕,微臣此次前来,就是因家父已死于阿鲁台之手,想恳请陛下,让臣继承您册封家父的顺宁王位,也好继续藩属大明,永享安宁。”巴噶木说出了此行的目的。 “想起来,这事确实还没有办,准奏,吏部尚书何在?”朱棣唤道。 “臣在。”还没吃两口的礼部尚书赶紧出列跪拜领命。 “明日为巴噶木制作封王金牌,大明文书,正式昭告天下,巴噶木接任顺宁王。”朱棣了了巴噶木的心事,有了这个册封,他在瓦剌的统治地位将更加名正言顺,也能为下一步要求明联储入驻奠定基础。 “臣遵旨。”礼部尚书磕头领命。 “谢陛下!愿陛下永享盛世!”巴噶木也是诚挚的出来磕头谢恩。 “草原上的小子,朕能不能永享盛世,还不是要看你们安不安分。朕年纪大了,切莫再让朕策马扬鞭的去找你们,听懂了吗?”朱棣谈笑间,尽显千古一帝的霸气。 “臣诚惶诚恐,定不辜负吾皇期许!”巴噶木甚至都不敢抬头与皇上对视,就跟兔子不能凝视狮子,对上眼,可就跑不掉了。 林川看着眼前的pUA现场,略显乏味,毕竟这一套权谋之术,对他作用不大,安静的当个摆设,吃饭喝酒就好。 “方渊,京师的酒水可还喝得习惯?”训完了外邦,朱棣又将矛头指向了林川。 “回万岁爷,顺天也好,京师也好,喝得都是您的御酒,都是琼浆玉液。”林川小拍了一把马屁。 “让你这国柱爷去监督皇城建造着实有些屈才了,陈珪前阵子跟你请假了?”朱棣那言语哪怕在千里之外也能对各种小事了如指掌,不得不承认刘安这小子确实化身为了朱棣的眼睛,帮他看到了全境。 “前几日顺天大雪,车马难行,陈大人年事已高,请假休养几天,臣也就准了。要是臣办得不对,还望皇上责罚。”林川笑着领处分。 “皇城修缮乃国之大事,以后这种事也可以问问国师的意见,商量着来,更为稳妥。”朱棣这话说得就很是生分了。 “万岁爷教训的是,微臣谨记。”林川为官多年,打官腔也是会的。 一场酒宴,朱棣似乎也是高兴,多饮了几杯,布满皱纹的脸上泛起了红光。最后宴席散去时,朱棣交代,金宝公公负责送顺宁王回去休息,至于林川,“你留下,陪朕去御花园喝杯醒酒茶,臭小子,这么久没见你还怪想的。” “您吩咐,臣照办。”林川也是主动上去,搀扶起了朱棣。说起这一对君臣,他们也算莫逆之交了,林川跟万岁爷的缘分从土家堡算起就没有断过,这一路披荆斩棘过来,一同上过战场,一起微服私访,风里来雨里去,一步一步林川为皇上打出了一个大明盛世,皇上也还了他一个权倾朝野富可敌国,必将成为史上君臣之交的一段佳话。 而来到了御花园,明月当空,寒意嘘嘘,就在身旁靠着暖炉的微光里,朱棣主动将递给自己的一杯醒酒茶先递给了林川,“接着,喝了会好受些。” “臣不敢,那是您的龙杯。”林川还装上了。 “你装个屁啊,第一次在土家堡得见你这小子,不就是用我的龙杯喝的吗?那时候你还只是一个小小的五户队长。”四下无人,朱棣也放下了皇上的架子,终于有了几分昔日的亲近感。 “那都是8年前故事了,皇上你还记得啊?”林川也不装了,端杯喝了起来。 “我当然记得,跟你小子在一起的日子,我都记得。当年初见,只觉得你太像年轻时的我,桀骜不驯,张扬霸道,不可一世,全有一股子狠劲,能在战场上力挽狂澜。 现在看你,我有些失望,你不再是那目中无人的少年,说话行事变得一股子官味,让人讨厌。”朱棣看着眼前的林川,发现他的模样未有什么改变,但心却真的老了。 “皇上,8年了,你也知道,我从一个小小的五户,爬到现在的大明一品国柱爷,我就算是个棒槌也该被敲圆滑了吧?我们都在改变。”林川轻声叹息着。 “可我还是喜欢那个一身草莽之气的方渊,因为干净,简单。”朱棣的声音听上去那般失落。 “听皇上这话的意思,是想要臣的小命咯?”林川并不慌张,只是好奇,为何自己出去了一趟倭国,朱棣给人感觉整个都变了。 第1698章 父训子 御花园内,寂静无声,只有林川的问题在回荡…… “我要你的命,你还能活到今天吗?”朱棣一口饮完了杯中茶,酒也醒了。 “不瞒皇上说,我利用家属经商,数次讨伐贪官污吏,都有中饱私囊,我有功大明,同样也有很多罪过,但我确实想知道,为何现在你对我会有如此大的成见?就因为我得势?手里有兵?兜里有钱?”林川放下来茶杯,直言不讳地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贪赃枉法?古人言升官发财,谁当官不为了发财,就朝廷现在的俸禄,再清廉的也要去弄点营生才能糊口,我很清楚。我不介意你贪,也不介意你打秋风,捞好处,因为过去我知道,你再贪再滑头,对我是忠心的,就凭着一点足够我护你为大明第一富贾,无妨。 可你为何要防着我?!”终于,朱棣生气的一把摔碎了手中的茶杯,喊出了心中的那口怨气。 这要是鸿门宴,此刻就该冲出数以百计的御林军,围着把林川大卸八块了。但林川没有看到任何人出来,包括无名,唯有一个老人,生气又懊恼的模样。 “此话怎讲?”林川不明,因为不知道刘安或者是哪个孙子又在自己背后打小报告了。 “我去过你的土家堡,你不接受使臣监督,一人掌控的边塞城邦。你发展得真好,短短几年时间,城市扩建了一倍有余,人口更是翻了几倍。你不光接受汉人迁徙,各路蛮夷也能走一样的身份流程,成为土家堡的居民。不同种族,不同信仰的人在你治下其乐融融。没有流氓,没有苛捐杂税,大家慈眉善目遵纪守法,因为要保住自己的身份铭牌,唯有这个,才能在土家堡站稳脚跟。 论城邦之活力,市井之安宁,就连顺天府,京师都无法与之匹敌。你真的是个治国安邦平天下的奇才……”本该是高兴的事,但朱棣握紧了拳头说得声音都在颤抖。 “可你城墙上的将军大炮,对准的是顺天府的方向!你对内的身份查验比对草原蛮夷的还要严格。你在怕什么?怕朕带兵去剿你?还是怕你东窗事发,没有安身之所?我这么信任你,你对得起我吗?” 林川确实没有想到,皇上居然会抽空跑去土家堡旅游。自己之所以升级城防,防得不仅仅是朝廷的兵马,而是所有人。按照他小心谨慎的原则,城内实行身份铭牌也是为了清理各方的细作,包括蛮夷的,都不许在城中为他人收集情报。 土家堡确实已经实际上脱离了大明朝廷的管理,除了正常纳税,接受军事物资外,基本已经可以说成为了林川的封国,甚至比封国还要严重。 对于皇上的怒斥,林川无法辩驳,因为他确实是这样设计与考虑的。毕竟随着林川卫的实力增强,哪一天真万岁爷翻脸了,他也必须确保自己的家眷与财富,不会被任何力量所染指。 但这样做的同时,就注定要伤害朱棣对他的一片倾心。 “皇上,我无法解释,土家堡今天的城防布局确实是我设计的,身份铭牌,不允许细作入城也是我安排的,整个林川卫的军饷,兵器,备粮,全部脱离了大明兵部体系。我只是想要一支最强,最听话的军队。 您估计看到的,只是一群伺机而动的反贼吧?”林川手捧茶杯,轻轻放回到了朱棣身旁的茶几之上,“我的一切都是您给的,包括方渊这条小命,您若要,我可以还给你。” 林川嘴上这么说,但从未如此想过,毕竟普天之下,就算是皇上也再无法定他生死了。 “你不用提醒我,我一直记得是我下令屠戮你全家800口,我欠你的,所以我一直在还你,但你要我如何还?拿江山还给你吗?”朱棣已经气到咳嗽起来。 “皇上,为我这种罪臣,你不值当这样,是杀是剐,你安排就是。”林川洗耳恭听。 “还记得昔日圈禁你的小院吗?”朱棣其实想好了。 “记得。” “巴噶木走后,你搬进去住上半年,半年之内,林川卫断了与你的联系,还能相安无事,证明你们确无反意,我准你回去。如果有任何冒进,我跟你的君臣缘分也就断了。”好嘛,朱棣直接给林川判了一个半年的有期徒刑。 “就这?”林川一愣,原则上来说,他犯的是意图谋反之罪,可以将十族挖出来再杀一遍,但现在只是圈禁半年,还包吃包住,简直是举重若轻的处罚了。 “就这!你还想我怎么罚你?真拖你去砍了脑袋?我还没有老糊涂,不是宋高宗那蠢货,斩了自己的岳飞。你就给我消停半年,别在我眼前晃悠就行。”朱棣生气归生气,但对大明军神真是下不了死手,无他,太优秀了。 “谢陛下不杀之恩,微臣这就回去收拾铺盖准备坐牢,您有空就来找我喝茶下棋呗,我有的是时间。”林川一脸坏笑,得了便宜卖乖道。 “滚吧,看着你就心烦。”朱棣嘴上这么说,却也是忍不住笑了起来,或许对他来说,自己这痛骂一顿下,林川还能虚心接受已经是他想要的结果了。 就像爸爸训儿子,手中挥舞七匹狼,嘴上骂着打死你,却哪真的下得去那个死手?只需要沉寂半年,打消朱棣的顾虑,出来后一样接着奏乐接着舞,很oK。 林川拜谢完了皇上,扭头就走向了皇宫的出口,就在奉天殿前,林川双手插兜,行走在宽阔的玉石大道上时,他的笑脸瞬间僵硬,甚至眉头深锁,因为他嗅到了一丝令人作呕的味道,那是时间的气息,或者说是时间簇拥者的臭味。 但四周,除了远处站定的侍卫外,就剩下一个太监的身影正迎面走来,月光下,那张清秀的笑脸林川不会忘记。 那正是当今第一圣宠之人,大明东缉事厂的厂公,掌印太监刘安,刘公公。 第1699章 林川赐的机缘 林川无法用言语形容时间簇拥者的那股味道,就像天生对猫毛过敏,只要空气中有就会打喷嚏一样。 这种恶心感源于内心,似乎因为神经与以太手环链接,空间与时间天然的排异反应一样。 林川确信自己上次见到刘安时,他还没有这种厌恶的气息,那是自己离开大明前往倭国的时候…… 仅仅半年不到,刘安散发出的那股味道甚至比席应真还浓郁,这已经不是不科学了,简直就是开挂。 “奴才刘安,拜见国柱爷,愿国柱爷吉祥如意。”刘安也是不失礼数,见了林川先给他磕上了一个。 “你还活着,我怎么如意?”林川冰冷反问。 “要不奴才现在给国柱爷死一个?”刘安还真开起了地狱笑话。 “你遇见了机缘?”林川直言不讳道。 “国柱爷这鼻子,真是比狗还要灵,奴才已经藏这么好了,还是被你嗅出来了吗?”刘安拍着裤腿站起身来。 “别以为当了时间的簇拥就能耀武扬威,你这种货我杀几个了。”林川也是明人不说暗话,惊讶归惊讶,还没说被刘安这种货色吓到。 “明白明白,方大人乃人中龙凤,就是修行也比我这种货要强上百倍。其实奴才的机缘还是方大人给的,原则上来说,您可是我的恩人。”刘安将从天丛云剑上参透出云诀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给了林川。 “……”林川真他吗有种踩到狗屎的感觉,明明只是送一件贡品,居然还给刘安提供了一轮机缘,似乎这伙存在的目的就是用来恶心自己的,“你练到几重?” “国柱爷是什么意思?奴才可不明白。”刘安装傻充愣,但是说话间,却突然向后一个大跳退出了2米开外,至于林川,不过是稍稍抬起了一根手指而已。 “预见因果……3个月,五重门。”林川只是简单的试探,立刻就让刘安露了马脚,而这么几样信息,已经够让他惊掉下巴了,“你到底是什么怪物?可以练这么快的?” “奴才和大人可不一样,因为怕死,所以学什么都很快。我见不得有书没看完就睡觉,练功也一样,所以奴才无时无刻都在思绪城里待着,包括现在跟你说话时,我也保持精神在思绪城中。”刘安就属于那种天赋异禀,还勤奋过人的卷王。 见到刘安以前,林川觉得自己已经学得够快了,但现在看来,自己不够虔诚,或许也是推进九天前进的一大阻碍。 “你想做什么?”林川开口问道。 “本来奴才谨遵国柱爷教诲,这几天都请了病假打算消停一下。不过刚才听闻陛下醉酒了,所以赶过来伺候看上一看,这不赶巧与您相遇了,非奴才本意。”刘安一副罪过罪过的模样。 “刘安,别搞事,你要是敢动邪念,我会让你死的很有节奏感。”林川冰冷威胁道。 “奴才自然相信国柱爷有这个本事,但也请您相信奴才,我家三代辅佐大明圣主,所做的一切与您一样,都希望大明千秋万代,永享太平。”刘安这话说得也挑不出理来,毕竟他已经是个太监了,不当九千岁,难道还想当万岁不成? “我被圈禁半年的主意,是你跟皇上出的?”林川继续问道。 “国柱爷何等人物,圈禁半年就能打消你谋反之嫌了?不不不,奴才谏言是十年,反正时间对于我们这种不老不死的怪物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刘安一点也不掩饰自己对林川的讨厌了。 “刘安,时间的功法并非万能,它所谓的不老不死,只是在没有外力作用的情况下,你要是给机会,我很愿意充当你生命的终结者。”林川依旧在警告。 “谨遵国柱爷教诲,奴才一定谨言慎行,好好辅佐皇上,永保太平盛世。”刘安又给林川鞠躬作揖,转身向宫殿走去。 林川突然有种在背后给这孙子来上几百发,直接打成筛子,再用黑洞弹直接吞掉的冲动。 但现在的重点是,他依旧没有确定自己的站位,没有理由的贸然对时间簇拥者动手,很可能被认定成站玄女的队,那可真是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了。 林川回到了别院后,越想越觉得这事不太对味,连夜找到了玄机盟在京师外的驻扎地,虽说何人欢与肺痨鬼成亲后,总部已经搬到了顺天府,但这里还是有分舵的头目在的。 林川将一封密函放在木匣中交给了这里的主事,让其安排人日夜兼程,送去土家堡交给他们的盟主肺痨鬼,一刻都不能耽搁。 主事领命,连夜带了30几号弟兄,直接向着土家堡赶去,日夜兼程的话,15天内就能抵达。 干完了这些事情,林川才回别院,一夜未眠。 永乐十五年,12月31日,即将进入新年时,京师也终于开始了下雪,正所谓瑞雪兆丰年,巴噶木也是踏上了归途。林川出于礼貌前来送行,却看着巴噶木一脸失落。 “你咋的啦?没玩开心?要不多待几天?”林川呵呵调侃道。 “我跟皇上提出了在瓦剌开设明联储的计划,他驳回了。”巴噶木叹息道,“我还据理力争,说明联储已经开设到了西洋的几个国家,为何不能开到瓦剌?被教育了一顿。” “皇上怎么说的?”林川好奇起来。 “皇上说……要懂得边界,瓦剌与大明今时今日的状态已经是最好的情况,再想阶跃,除非三个人里死一个。”巴噶木说的三个人,就是朱棣、林川、外加巴噶木。 因为巴噶木死了,瓦剌将再无威胁,朱棣死了,没有人可以阻止下一代皇帝怎么想,而林川死了,明联储将彻底归大明朝廷运营,也无妨了。 林川听清楚了里面的意思,朱棣虽然没有明说,但对于林川掌管的白银帝国还是心有忌惮。他害怕是正确的,此时此刻的大明朝廷,从百姓到商贾,从百官到朝廷,都已经沉迷在国债带来的利益中,无法自拔…… 第1700章 财长之位 从明联储建立的第一天起,这套体系就已经成为了朱棣的一块心病。它发展不好会焦虑,发展太好则会更加焦虑。 完善的准备金政策得到了百姓与商贾们的认可,明太祖发明的大明通行宝钞真正成为了民间流通的代币,极大促进了市场繁荣与货币流通,也变相带动国债与低息贷款等业务的蓬勃发展。 就目前的国债规模,就算大明整个行政机构不吃不喝,收税10年才能还清,但恐怖的是市场上的百姓甚至已经在抢购20年期的长尾国债,一些富商甚至将国债作为了遗产对子孙进行分配,这种到期才能取的财富,极有可能打破富不过三代的魔咒,让财富跟随大明的发展一同延续下去。 这一套机制是得到过现代社会体制实践过的,虽然谈不上多完美,但推动社会发展上绝对拥有氮气加速一般的效果。而其中最大的瑕疵,就是对皇权制约,对朝廷的制衡。 这些缺点,在太子眼中全是优点,可以帮助氏族宗亲安分守己,不过度拖累朝廷,让户部能把钱全用在刀刃上,推进百姓生活的全面革新。 但在万岁爷眼中,却是捆绑在龙椅上的枷锁,让他推行政策时,还要看别人的脸色。例如这一年下来,原本朱棣想提高一下社会精神文明建设,打算在各地都新建更多的寺庙与道观,多供奉些神明,求一个风调雨顺。 结果提案到了户部,户部自然抄送了一份给明联储,要求增加国债种类,最后这个提案被否了,林川都没有参与讨论,仅仅是内部的主事会就没有通过,直接给干否了。 主事们的理由很充分,现在明联储还在继续扩张自己的分店数量,以求可以提供更高效的服务,这是赚钱的门道,而佛堂道观就是纯纯的烧钱项目,又不见回钱,用这个名号发行国债,也不可能设置更多利息,极有可能出现债务倒挂,就赚不到钱,所以否了。 他们是按程序办事,否得却是万岁爷的想法,那么辛苦当皇帝为什么,不就是没有人可以管束自己吗?而现在,明联储就变成了一个庞大的活爹,在那里指手画脚,越俎代庖。 士农工商里原本最下贱的商人,居然来指点江山了?谁给他们的勇气?对了,当然是林川给的,他贵为明联储第一任财长,又是当今正一品的国柱爷,大明军神,手握最强兵马,所以这些商贾才敢否决朱棣的提案。 他们的心中哪有对皇权的敬畏,只有对林川这后台的敬仰而已。 林川送走了郁郁寡欢的巴噶木一家,回程的路上,踏着积雪叹息,看来在去圈禁以前,还必须做点什么去安抚患得患失的朱棣,自己也是操碎了心。 1月1日,元旦,也是明联储新一届的财长大会,用来商定开年的各项预案的费用额度,还有新增项目等等。这一年下来,明联储的发展深得主事们的支持,就连最多事的龙游商帮帮主苗仁凤都是服气了,因为作为股东,他们开始分钱了。 这一次的会议长达三天,预案比往年增加了一倍还要多,不过没有关系,各方都带来自己的账房先生团队,对于预案可以联合运算,确保高效进行。 林川这一次却出乎所有人的预料,没有带方仓的账房团队,仅仅是单纯的看账目就好,大家一致认为是,财长已经赚饱了,对财富彻底脱敏,毕竟那些只是冰冷的数字而已。 要知道林川占明联储三成股份,只比国家低一成,那些只分了零头的股东们都豪横得要请所有大佬喝花酒了,可想而知,他到底赚了多少。 三天会议落幕,敲定了永乐十六年将要发行的国债数额,时间,以及税率,还有各种开销账目分红确定清楚后,会议本该宣告结束时,林川这才开口道,“诸位留步,正事已经办完了,我还有一件小事需要处理一下。” 本已经疲惫不堪,打算去喝花酒的诸位又是坐了下来,疑惑的看向了林川,包括入会的太子爷外加户部尚书夏原吉,也是不知道林川想干什么? 林川首先感谢了一下诸位对于明联储工作的支持,身为财长的他其实并没有做太多的事情,他不在的时候也是诸位齐心协力在推动着明联储的发展与建设。 然后,他已经担任财长长达两年,按照规则是要进行重新选举的。虽说财长这个职位可以连任,最长能连5届,但众股东,包括朝廷方代表的太子与夏原吉都没有意思要更换林川。他对于明联储的所有人来说,就是最珍贵的调和剂,将各方矛盾都化解于无形之中。 “反正我在这位置也没做什么事情,又因为公务经常缺席,我决定退出明联储财长的职位,大家进行公平选举,产生新的财长吧。”林川的去意已决。 “你这又是闹哪一出啊?老爷子跟你说了什么吗?你别听他乱讲啊,都是刘安那孙子从中作梗,要有什么压力下来,我跟夏原吉还有朝廷百官都会支持你的。”就在会场议论纷纷时,朱高炽凑到了林川的耳边小声嘀咕道。 “太子爷,那是你爹,当今圣上,你还打算联合百官帮我顶雷?到底是顶雷,还是引雷啊?想想梁潜的下场吧……我的爷。”林川是哭笑不得,显然太子也被他爹整得有点不太聪明了。 “我支持方大人的提议,更换财长。”夏原吉则是举手表达了自己的意见,同为官员,没有人比他清楚,今时今日的明联储财长之位,对于林川来说何等凶险,与其继续站在这里,承受天怒,还不如功成身退,明哲保身。 失去了林川这个避雷针,说不定就不会遭雷劈了呢?林川突如其来的举动,夏原吉的支持,都让众人心乱如麻,他们就像无头苍蝇一样嘀嘀咕咕,谁也不知道林川不当这个财长,谁能适合这个位置? 第1701章 再次圈禁 其实明联储发展到今天,已经在大明各省外加海外各地开设了共计家连锁门店,在一些经济发达的南方地区,甚至能做到500人就够饱和1家门店的地步。其中最火爆的业务就是国债市场与小农贷款。一年发放出去的金额,约等于全年生产总值的10%,听上去不高,但在农耕社会,这已经是非常恐怖的比率了。 现在的明联储大到,朝廷如果来硬的,全国十三个省,可能除了京都以外,全民起义都有可能。 所以,林川当不当这个财长意义已经不大了,明联储最该仰仗的后盾不是他,而是天下苍生。古人云,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现在的大明就像郑和的无敌宝船,可以纵横全球,但如果逆天而行,全民战争将会吞没最巩固的朝廷,将大明拖入到万劫不复之中。 理由很简单,悠悠中华数千年来,第一次,全民吃饱饭,孩子有书读的时代得以降临,每个人的意识都在用难以想象的速度觉醒。他们发现自己并非天生就是牛马,其实依靠勤劳的双手,也能拥有幸福的生活。 谁要扒下他们刚刚穿上的鞋子,必然要面对一场你死我活的革命思潮。 “方渊,你到底想干什么?”朱高炽还是不明白林川的处境,毕竟聊处境,整个大明没有人比他更被动,最近并不光被东厂调查,控了俸禄,亲信被斩,硬被弄成了孤家寡人。 “算啦,让你爹一手,避他锋芒吧。”林川拍了拍朱高炽的手,劝告道。 “我拿皇权跟你赌未来,你跟我说避其锋芒?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大明军神吗?”朱高炽那态度,仿佛只要林川坚持,迫不得已哪怕要造反,他也能大义灭亲,去逼朱棣让位的。当年的天可汗能如此玩一把,他朱高炽也未尝不可。 “莫动气,动气伤身体,等一下小弟我,就等半年。”林川不知道如何与太子爷说,他和天可汗的命格不同,或许他也能成为像李世民一样的好皇帝,但他只能当十个月的命,真的不容许他这么玩,闹那么大一圈,最后就爽几个月,不值当啊不值当。 “我不开了,这会你们要开自己开吧!”朱高炽一挥衣袖,打开了林川的手,扭头就走。林川突然觉得这一对父子真搞人,你去哄当爹的,当儿子的不高兴;你去跟当儿子的玩,当爹的能把你脑袋给剁了。 太子不在,夏原吉也能代表朝廷方的代表进行投票。不管大家愿意不愿意,林川是主动要求改选的,那他们就只能硬着头皮上了,最后选来选去,明联储第二任财长花落徽州商帮胡今夕的头上。 他是十大商帮里出资最多的一家,而且徽商底蕴十足,有丰富与朝廷斡旋的经验,胡今夕更是博学多才,虽然身体弱了一点,不过年纪不大,非常适合这个位置。 “现在都定好了,没有什么事我先走了。”林川属于功成身退了。 “方大人!”最后,还是夏原吉叫住了林川,双手高举向着林川行了一个大大的君子之礼,“昔日,老夫只觉方大人乃战场枭雄,虽机智过人,但贪得无厌,日后恐成大明之祸害。但今日,老夫得见真正之圣贤,能在这种时候拂袖让位,方大人,大义也!” “少给我戴高帽,明天我就要被圈禁开始坐牢了,你要真讲义气就给我送点吃喝进来,别装不认识我就行。”林川摆了摆手,拉开明联储的日之库。 林川低估了自己对明联储的影响,当他卸任明联储财长,外加被圈禁的消息传开以后,全大明的国债市场出现了一轮抛售潮,各大明联储还出现了用宝钞兑换白银的挤兑现象。明联储创立两年以来,第一次遭遇到了金融反噬,要让朝廷第一次感受到来自人民的力量了。 不过这时候的大明还不是现代,消息传开的速度有限,当十三省都对其做出反应的时候,那已经是2个月后的事情了。 这天夜里,林川叫上了萧何、赵虎、公孙堂狠狠地喝了一顿花酒,把三个都给喝吐了,这才迎着清晨的第一缕朝阳来到了宫门前,就坐在了城门旁等着。 最后还在早朝的皇上收到了这个消息,安排无名速速前去,完成了对林川的接手工作,带到了昔日那座四面红墙的院子,安排他住了进去。 正所谓惺惺相惜,林川甘愿被圈禁,皇上也不可能亏待他,不仅为他将院子里的瓦房全面翻新,床铺换成了紫檀的木床,还给安排了婢女在此照顾他的饮食起居。 小屋外的桃树旁新修了一个亭子,让林川想赏雪就赏雪,想吃锅子喝茶都行。无名更是交代了,不得关上圈禁的大门,外人要来看望方大人,只需通传给无名就行。按照无名的个性,就算林川在里面点外卖,无名都不会拦着的。 眼见皇上也是一番苦心,林川也不计较这半年的红墙生活了,正好他有时间,需要好生研究一下第七重天了。 道曰:灭天;佛曰:梵辅天;儒日:忠。 四下无人后,林川披着毛毯躺在了凉亭里的躺椅上,也不顾婢女的劝告,就这么沉入了乱码思绪殿中。 可能是太久没来了,小知足兴奋的扑了过来,围着林川“知足知足”的叫唤着。 其实重新来到这里,林川有些失落,过去的几年,只要进入者乱码思绪殿,他都会叫上话痨吗喽,当初顺利找到第五重门的入口,还是吗喽一块一块给他找出的门来。而现在,这里又变成了他一个人的天地。 再也没有人可以帮他一起分析寻找解题方法了,林川必须自己来了。第七重天,依旧绕回了最基础的问题,那么前往第七重天的门,在哪里? 过去席应真就为了找第五重天的门就用了几十年的光阴,他可没有这么多时间浪费。刘安的修行速度快得跟变态一样,林川甚至怀疑,他是不是得见了时间本体,得到了神启? 第1702章 陪你受冻 过去,林川每突破一重天的界限,约等于死上一回,这该死的玩意总会换着方式的折磨他的肉体与精神,甚至是灵魂。 除了第六重天,属于幻境时间给了林川开了一个后门的空子,不然林川也不可能那么轻易的突破。 但通过和会长的沟通,林川已经明白,自己也不过是时间的一种表现形式。那么他学习九天不叫修行,而是寻回属于自己的力量。 幻境时间三番两次的帮自己,甚至给自己时间去做选择,应该也是因为自己的身份,在他们看来,林川终究会回到时间的阵营,就像叛逆的孩子,总不能帮着外人去干自己家里人吧? 林川并没有将那些家伙看成亲属,而且从会长的说法里可以得知,万千时间的表现形式,就会有万千种不同的人格表现形式,当然前提是他们都能形成独立的思维,例如石头形态的时间,或者大树形态的时间,或许直到世界末日也没办法扭动一步。 在最终大战来临时,时间会相互融合成为一体,外人看来是万时归一,但对于各个时间个体来说,或许就是一个最残酷的相互屠杀的过程,直到唯一的时间诞生,谁能成神,都是个问号。 假设如果自己真的就是时间,那寻回自己的力量,为何会被门所困? 林川仰望星河,各个境界的文字都在天空中漂浮着,整个思绪殿比林川初到此地时大了何止10倍,现在想寻他的边界都是一种体育锻炼的方式了。 “别让我再费神了。门,出来。”林川吸气凝神,犹如凹凸曼变身一般,用力攥紧拳头一拉,试图在面前召唤出第七重天的大门来,结果可想而知,毛都没出现,只有小知足还以为是主人在召唤自己,屁颠屁颠的跑过来跟他玩。 “哎呀,让一让,我办正事呢,是我不够严肃吗?”林川清了清嗓子,模仿着幻境时间的腔调,就这么开始了继续召唤。 这么一试就是两天两夜,直到外界的身体因为极度饥饿,已经把饿感传到了思绪殿中的自己,所以才不得不退了回去。 回到现实世界,林川惊呆了,他依旧躺在那凉亭中的躺椅上,不同的是亭子的四周被拉上了屏风,四周架设起了火炉,隔绝掉外界的严寒。太多的人在这里忙碌了,光给林川排队号脉的御医就有七八个。 而最奇葩的是,万岁爷居然端来了一把椅子和桌子,就在自己身旁批阅起了奏折,无名还有几个小太监在一旁伺候着,唯独不见人厌狗嫌的刘安。 此刻已经是黄昏时分,但放在一旁的面条都已经凉了,也没见朱棣动过筷子,依旧在批改奏折。 “万岁爷?你怎么在这里?”林川错愕的一下坐了起来。 眼见林川醒了,周围负责服侍他的婢女和御医们都吓得赶紧跪地磕头。并非他们对林川多有感情,而是皇上下令,如果他们唤不醒国柱爷,让他就这么死了,那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都要到国柱爷的陵墓里给他陪葬,到地府去也不能让国柱爷没有人服侍。 “无名,你告诉他吧。”朱棣瞟了林川一眼,继续改起了奏折,就像云淡风轻的老父亲,不管出多大的事情,能说的永远就那一句,“没事就好。” “从我接你进宫开始,你已经在这里昏睡了整整一天半的光景了。中间不吃不喝也不醒,皇上以为你病了,找来了全部的御医给你看病,但不管是谁都看不出问题来,都说你脉象平稳,只是睡着了。可不管怎么叫你都叫不醒。”无名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 万岁爷觉得林川就是故意在绝食抗议,跟他叫板,所以就将这凉亭给围了起来,把自己的办公点也搬到了这里。本想着你不是讨厌坐牢吗?那我陪你一起坐,看你能装到几时? 无名也不知道如何解释,只能和万岁爷在这搭起了书桌处理公务起来。 但等到了今天早上,发现林川还是未醒,朱棣着实有点慌了,他就将太医院所有的御医都寻来给他看病,藩邦进贡的百年人参都吃了十几根了,依旧不见反应。 要不是林川现在醒了,朱棣都已经准备好今天也睡这了,真是搞不懂这一对君臣在玩什么把戏。 他们是万岁爷和国柱爷较劲,下面的御医和婢女们却是胆战心惊,各个都抽空已经写好遗书了,因为万岁爷叫他们陪葬,那肯定是不会让他们活得比林川久多少的。 “万岁爷,我不是跟你装,自从在边塞当上夜不收以来,我就患上了个毛病,只要身处在绝对安全的地方,就控制不住的犯困,有时候一睡三五天也是常态。”林川连忙起身,跟朱棣解释,自己不是故意玩他。 “没事就好,收拾收拾,你们也都撤了。”朱棣啪的一声合上了手上的折子,让人迅速清场,他也要回去休息了。 “万岁爷,让你担忧了,臣罪该万死。”林川跪地给朱棣磕了一个。 “能听你夸这绝对安全,朕也算高兴的。以后想睡就多睡会儿,不过要记得起来吃东西,别饿死在了皇宫大院里,你是想让朕变成民间的笑话?活活饿死了当朝国柱?”朱棣还是严辞告诫道。 “臣遵旨,定多留个心眼,让皇上费心了,臣罪该万死。”林川也客套起来。 “你有罪,但还不至于万死,好好活着,改天再来看你,吃点东西歇着吧。”朱棣说完,带着无名离开了这圈禁之所。 这天寒地冻的,坐在深宫大院里,朱棣也是冷得直哈气,还好刚刚经过一个转角,刘安就站在那里,手中拿着暖炉恭候着。 “万岁爷,天气凉,您先暖暖身子吧。”刘安贴心的将暖炉递到了朱棣的手中,更是一招手,4个公公提溜着大的碳炉灯分列在了朱棣的四周,为其驱寒。 第1703章 门来 “你怎么过来了?不是身体抱恙吗?”朱棣看着眼前的刘安,语气谈不上讨厌或喜欢。 “奴才这身体还不是跟着国柱爷的身体变,他不喜欢奴才,奴才自然抱恙,他看不到奴才,奴才自然好了。”刘安乐呵呵地讲起了笑话。 “你啊,优点是聪明,缺点是太聪明。走吧,去说说看最近有何新鲜事。”朱棣还有时间去接手刘安的汇报。 “都是小事,您边吃边听吧,御膳房的公公说您还没有用膳。”刘安就是如此善解人意。 “尚可。”朱棣也是起驾,向御书房走去。 一切似乎都恢复了平静,没有什么不同,却什么都已经不同了。 林川被圈禁的生活,能吃能睡,夏原吉,杨士奇,黄淮都有轮流来看望过,带了一些糕点还有烤鸭。以他们的俸禄水平,这已经算大礼了。 萧何不敢来,毕竟他是锦衣卫的指挥使,身份比较敏感,现在朝廷内部对林川暂定的罪名是不臣之心,意图谋反,这个罪名萧何是知道的,所以更不能靠近,否则也是害了他。 其间圣孙来了两次,他比那些大臣更穷,太子府的俸禄最近被卡得死死的,他没零花钱都要跑去找爷爷讨要,爷爷赏上几百两,他也不会乱用,基本都拿回家给娘亲补贴府中家用了。 不管是太子妃还是圣孙,都在旁敲侧击劝太子去跟爹认个错,这事其实也就过去了。但这一次不知为何,太子超勇的,非要顽抗到底,闹腾的让皇上把他这太子头衔夺了去最好。 至于林川,对于外界发生的事情并不知晓,也懒得管。 时间悄无声息的来到了1月10日,日夜兼程的玄机盟京师主事,带着30名部下已出了顺天府,在距离土家堡界碑只有10里地的树林中时,主事突然被眼前莫名其妙出现的一丝闪光惊扰,近乎本能的低下头去。 他赶紧回头呼喊,“小心!”但已经来不及了,三个随行的手下被空中挂着的钢丝给削去了脑袋,随后的兄弟及时拉住了马头,有几匹倒霉的马儿也被分了脑袋。不过众人总算停了下来。 就在他们惊魂未定之时,四周十几号黑衣人已经手提唐刀,站在了半空中的钢丝之间,犹如悬空漂浮。 “厂公有令,交出国柱密函,可留全尸。”领头的黑衣人冰冷下令道。 “冲国柱爷来的,那就没什么好商量的,杀!”主事一招呼,众弟兄也是抽出了腰间长刀来。 从四周的林子里四面八方又冲出了百余人来,双方人马迅速打成了一片。 主事选择的并非羊肠小道,这种打斗很快就惊扰了沿途的其他商贩,纷纷向着土家堡方向逃去。 玄机盟的列位过去都是杀手出身,论战斗力一点也不输朝廷的御林军。但这一伙厂公的手下,就是从作奸犯科的兵部天牢里挑选出的死士,又有人数优势,几乎是压着玄机盟的兄弟打。 战斗持续了整整一刻时,在付出了三分之一的牺牲后,玄机盟被绞杀干净。京师的主事到死手里都紧紧攥着林川交代的木匣。 而远处,从土家堡方向已扬起白色的飞雪尘埃,预示着土家堡的大部队正在赶来。 领头的杀手也急了,直接砸碎了木匣,抽出了其中的信函,就这么扭头跑了。 毕竟厂公交代,不能与林川卫发生任何冲突,必须迅速撤离。他们只来得及背上己方死者的尸首,快速逃进了竹林之中,扬长而去。 等于谦与乌兰率领百余弟兄赶到时,看到的只有一地尸骸。 “是东厂番子的手笔,杀人不眨眼的东西。”乌兰轻弹着带血的钢丝,冰冷断言道。 于谦却来到了玄机盟主事的面前,查看了一下伤口,就开始在那一堆木匣的碎片里翻找起来。 “密函已经被抢走了,我安排弟兄去追击吧,天黑前一定把他们抓回来。”乌兰主动请缨道。 “不必了,你当我家头儿没准备吗?”于谦说着,从主事手里取下了一片木匣底部的碎片,将那木头掰开,里面藏着一卷细小的纸条,上面只有几个大字,“除于谦,老六队进驻顺天,保护奥雅,林川卫全员按兵不动。” 林川需要确保奥雅的安全,林川卫驻地有绝绝子在,东厂再能闹腾,进去也只有一个死字。 相反能真正威胁到林川的,也只有奥雅的安危。她是方仓的主心骨,不可能轻易离开顺天,如果将她藏到土家堡去,只会被解读成林川打算跑路,放手一搏了。 既然林川现在参加的就是皇上的服从性测试,那就不能给外界胡乱解读的机会。所以,能调度的也只有老六队的几个人,凭借优势装备,外加富贵,从几百人围攻里保护下奥雅来,问题也不是很大。 至于那封密函里是什么内容,那也只有等到刘安看见后才能得知了。 这些天里,林川害怕吓到服侍的女婢,又给自己整个万岁爷陪伴的大活出来,就只能趁着天黑睡觉的时候进入思绪殿中,探索第七重天的大门所在。 他尝试了寻找,召唤,冥想等多种手段,依旧是两眼空空,两手也空空。这片思绪殿,早在寻找第五重天大门的时候,就已经被林川外加吗喽从头到尾的摸排过一遍了,根本没有任何的蛛丝马迹可以供他去思考的。 或者说,更高层的大门,本身就是一种身份认同后的产物,例如前半部分就属于免费下载,欢迎体验的游戏内容,剩下的部分你必须充值成为时间的簇拥者,得到身份认同后才能见到后面的大门。 林川坐在台阶上,手中怀抱着小知足想笑,其实他根本就不用投靠时间,因为他本身就是时间的一种表现形式,既然没有身份认同上的障碍,那他只需要接受事实就好。 于是乎,他抬手抚向了自己的胸口,轻声叹息道,“我,即为时间,门来。” 第1704章 第七重天 这种感觉就像林川按下了门卫呼唤令,说了一句我是快递的,你有快件请查收。 在他怀中的小知足突然开始抽搐,一副很难受的模样,林川还以为它吃坏了肚子,赶紧放到了地上,也不知道这种醒世名言构成的生物,要如何治疗。 “喂,你怎么了?”林川莫名紧张了起来。 “祸莫大于不知足,咎莫大于欲得。故知足之足,常足矣!”小知足在那叽里呱啦的念叨着,突然,它用力一呕,居然直接从嘴里吐出了一扇完整的钢铁大门来。 不知足吐完以后整个狗都舒坦了,摇着句号的尾巴冲了上来,也不管主人嫌弃不嫌弃,直接在林川身上蹭了起来。 至于林川,看着那扇还在滴落着小知足口水的门扉,似乎有点明白了,第七重天,儒曰:忠。 这个忠诚的对象自然就是时间,必须达到条件才有可能唤醒前往第七重天的大门。但在林川身上就不存在必须虔诚信仰时间,他只需要身份认同,就能达到一样的效果。 林川无法改变自己的身份,也只能接受这样的设定,于是乎第七重天的大门就如此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他伸手上去抚摸了一下,门扉冰冷接近零度,难以想象里面的世界会是什么光景?不过现在林川还不能随便进去,因为必须先安顿好外面的情况才行。 “金锁。”此刻正值深夜,林川唤起了屋外伺候自己婢女的名字。 “国柱爷,奴婢在。”那金锁压根就没有歇息,就直接进到了屋里来,金锁也就十七八岁,模样姣好,本是被选为秀女的料子,现在却被指派来伺候林川,还差一点变成了陪葬的丫鬟。 因为林川出现过昏迷不醒的情况,所以现在是安排了她与另外一位婢女银锁,两人一天12时辰轮班盯着,就算是林川睡着了,值班的婢女也一定是清醒的。 “爷肚子饿,有什么吃的?”林川也知道这个时间要吃的真是找茬,但为了进入第七重天,他必须补充体能,避免身体出现虚脱情况。 “您稍等,我这就去通知御膳房,给您整点宵夜。你想吃点什么?”金锁格外贴心,笑得也好看,毕竟朱棣给他安排的小姑娘,都是可以侍寝的婢女,林川自己不好这口而已。 “怎么油腻怎么来,按十人分量,做席那样弄。”林川估摸着。 “爷,上次你差点睡死,这会儿难道想把自己撑死啊?”金锁是真的怕了,皇上已经明确表示过,林川在这里有个三长两短,他们有一个算一个,都会是陪葬的小物件了。 “放心,你爷我出了名的能吃,我只是有点饿而已,去准备吧。”林川挥手让金锁去安排。 在深宫大院里就没有所谓的上班时间,伺候主子的奴才都是连轴转,那御膳房的炉灶更是12个时辰都点着火,就怕哪位主子突然饿了想整两口,御厨敢说一个不字,第二天他的位置就会被人顶替,而他轻者屁股被打开花,重则人头落地,这就是宫廷。 很快,林川要得一人宴席就被送了过来,所有的食盒铜质夹层里夹着木炭,确保菜肴被端上林川桌时,绝对一个比一个热腾,还带着锅气。 林川也不讲什么形象了,双手抓着烧鹅就啃了起来,这当年弄死了徐达的发物,被林川当成了最好的热量填充剂。林川在这边吃,金锁还得给林川倒茶,好顺他嘴里的食,免得被活活噎死了。 他就跟自己描述的一样,吃了那么多却没有一点被填饱的感觉。吃饭中,林川也开始了交代,“金锁,这顿饭以后,我又要开始睡那种长长的觉了,你还有你接班的银锁都别怕,你们爷我死不了,只是睡得比较死。 你们也别把消息传出去了,免得又弄一堆太医过来,把皇上招来,对我们大家都没好处。这些天呢,你们平均每隔一天给我灌一些牛奶补充体能就行。我也谢绝见客,睡好了,我自然会醒。” “我的国柱爷,你又来一次?上次已经把奴婢给吓坏了,也不知您这次要睡多久?”金锁是一百个不愿意,但又不能违抗林川的意思,因为就像他说的,要是动不动就把皇帝招来,皇帝一生气,说不定等不到国柱爷挂,他们已经先被弄死了。 “快的话,两三天,慢的话……几个月吧?”这个林川自己也说不准,还有一种可能,自己死在七重天里,那就直接变成植物人,可能这辈子都醒不过来了。 “这么久……要是皇上过问起来,奴婢如何解释啊?”金锁人都麻了,几个月藏匿国柱爷的消息,她只是婢女,又不是间谍,可没有这种本事。 “能拖几天就拖几天,反正你们知道我死不了就行。”吃饱喝足,林川起身要去洗漱一番,接下来要躺多久还不知道,就算死了也要保持仪容仪态吧? 整理好这一切,林川重新躺在了床铺之上。要是过去的话,林川还能给金锁准备一针强心针,在自己快不行的时候,说不定还能被扎回来,但从五重天开始,那就是密不透风的精神炼狱,进去了要么死,要么活着出来,没有第三种可能。 本来,林川是没有太迫切的需求去突破九天新境界的,因为危险和收益不成正比。但现在刘安这孙子突然跳出来,还特么修炼的贼快,必须压他一头,林川可不想有一天连打一个太监都费劲。 于是乎,他重新陷入到了乱码思绪殿中,站在了那扇漆黑的钢铁大门前。深呼吸的他将小知足安排到了一旁站定莫动,抬手推开了眼前漆黑的大门。 是福是祸,唯有进去看看才知道了…… 而另一边,端坐在龙椅上的幻境时间也感应到了林川的行为,这家伙居然也开始了修行,只能说危机感太强烈了些。 至于刘安呢?此刻还在第六重门里煎熬,幻境时间也有办法去帮助刘安缩短突破的时间,之所以能帮林川不是因为他善良,而是林川本就是时间,掌握这种东西是可以走捷径的。 第1705章 沙城追杀 所谓第六重天的幻境,其实并非幻境时间可以自行设定选择进入的世界,而是大家都会回到自己在烛龙弑神时,自己灵魂所属的世界角色的身体里,体会一次世界末日的经过。 林川之所以穿越回去变身为了烛龙,因为那就是他的身份,所以才会出现在天庭,参加蟠桃盛宴,看着众神打算拿烛龙炼丹而带来的连锁反应。 至于刘安就没有那么好命了,他的上一世连人都不是,居然投射到森林里一匹狼的身上,稍显幸运的是,他保持了前五重天的时间异能,才能在天兵天将与烛龙打得昏天暗地血流成河的世界里,寻找夹缝苟延残喘下来。这个过程没有人可以帮他,必须自己找到这个世界的出口才能保住这条小命。 也是身处在这样的世界里,刘安才能感受到自己的渺小,什么智慧计谋,运筹帷幄,在绝对的神力面前,依旧是路边一条,想办法活命的狗。 至于林川,已然伸手触摸到了第七重天的大门,正所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既然这是绕不过的劫数,那就坦然面对吧。 林川一声叹息,推开了第七重天的大门,走进了那陌生的世界。在经历了一段漆黑且悠长的隧道之后,他的眼前忽然一亮,自己赫然站在了一片沙漠之上,举目四望,四周别说人了,就是一棵大树,一栋房屋都不可得见。 这是哪里?自己要做什么?如何才能出去?林川就像一个小朋友,脑袋里充满了问号。就跟上两次一样,他没有办法将以太手环带进来,毕竟那是实物,自己只是一个精神体,自然也无法使用玄女的力量帮助破局。 林川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状态,没有缺胳膊少腿,行动力与九天之力还能正常支配,这已经是最好的好消息了。 本来像这种沙漠地形,气温都该高到离谱,但是林川却只感觉到大概20多度的舒适温度。想要在陌生的环境活下去,先需要弄清楚的不是自己在哪,而是水在哪,食物在哪,危险在哪? 在一无所知下,他只能认准一个方向,向前走去。 从日上三竿一直走到了月明星稀,他似乎来到了一片丘陵地带,风中带着点点水的味道,林川跟随着气味向前多走了几步,然后看一条浅河,在蜿蜒的沙丘间流淌,那水量,仿佛林川明天过来,就只剩下干涸的河床了。 林川也管不了那么多,俯身就喝起水来,有毒没毒无所谓,反正这身体已经百毒不侵了。喝着喝着,林川尝到了一丝异样的味道。他皱了皱眉,伸手去挖那潜河的河床沙土,直到摸到了一个硬物,一把抓出来,居然是一个人类的头骨?! 林川头随手挖了一下,两个,三个,四个,整个河床上布满了人类的骸骨,就像乱葬岗一样。 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林川沿着河水向前走去,突然觉得脚下一沉,变得坚实起来,他屈身扒开上面的黄沙,看到的居然是一块人类的石砖,而且上面还镌刻着烧制的时间与窑口,都是洪武元年定制。 他似乎明白自己在哪了?林川侧头看向了不远处沙丘的形状,基本可以想象出皇城的布局。而刚刚自己喝水的浅河,也根本不是河,是皇城的护城河。他不是在什么荒芜的沙漠,而是京师?!那个人满为患,车水马龙的京师,现在却变成了一片看不到边际的沙漠。 “京师,到底经历了什么?”林川汗颜,根本不敢想象为何会变成这副光景。 可就在他凝视皇城之时,背后却多出了一双眼睛,正凝视着他…… 突然之间,林川的视线全部被染成了红色,当然不是因为用眼过度视网膜充血所致,那天空中高悬的红月林川实在是太熟悉了。 “艹!”林川根本就不敢回头去干,直接向前一个翻滚跳跃,刚刚他站立的位置,一道光柱冲天而起,将他刚才站立的沙地直接给炙烤成了一片碎裂的玻璃。 林川带着脊背后的冷汗扭头看去,就在距离自己二里地外的沙丘之上,站立着一身白色素衣,一头白发的女孩…… 玄女,她已经成年,长发及腰的白丝在风中被舞动起来,不过她的状态有点奇怪,表情木讷,目光呆滞,只是疑惑的看向林川。 “玄女?!喂!我们不是敌人!我不是时间的簇拥者!不要杀我!”林川赶紧站起来举手投降,跟发癫的玄女打?找死吧! 可他的动作玄女根本看不明白,指挥肩头那鲜红的光球开始散发光芒。 “你听不懂人话吗?”林川实在太熟悉森罗万象的本领了,就在红光亮起的瞬间,林川已经转体飞扑过去,爆射出的激光打穿了他的肩膀,本来那该是爆头一击的。 林川不再做任何沟通的尝试,因为那都是要拿自己的命去抵抗。所以他直接在沙地中赤足发力起步,直接向着距离玄女最远的方向跑了出去。 至于玄女也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向后一仰,没入黑色的次元空间大门之中,再出现时已经来到了林川的头顶,召唤出众多的赤红光球,对着地面上狂奔的林川开始疯狂射击。 这一刻,林川似乎明白了第七重天的考题,那就是他吗从玄女的追杀下活下来!这简直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那可是成年全盛期的玄女,掌握了一切以太禁术的使用方法,瞬步之下,几乎就没有任何生物可以纯靠跑脱离她的攻击范围。 敢情他吗每一个进入第七重天的赖克宝,不光要证明对时间的忠诚,还要证明自己够格追随时间,成为他的簇拥者。所以,你必须运用前面九天所学的各种技能,在玄女的追杀下存活下来才说明你不光忠诚,而且不蠢。 其实其他的修行者,来到这里遭遇玄女攻击,并不会像林川这样被穷追猛打,他们几乎可以在接触一定时间后,就能逃之夭夭,有时候远远看上一眼,玄女没有进攻欲望,也就可以偷摸着过关了。 但林川不同,他的脸,他的气息和时间一模一样,无异于深深刺激到了玄女的神经,被攻击欲望吞没了。 第1706章 废人之时 第七重天,林川算是瞬间明白了,这根本不是什么解谜游戏,而是大逃杀!活下来就算过关了吧?但难点就是……怎么活下来? 其他的时间簇拥者低调一点不去挑动玄女的神经,遭受的攻击往往都是惊鸿一瞥,主要是用来给时间簇拥者熟悉一下,他们最大的对手都有哪些恐怖的能力。让他们知道在时间之外,还有空间这可怕的敌人,警示所有人莫放松修行。 但林川的出现就性质变了,玄女对于那张脸,那气息已经有排斥反应,直接上来就下死手,不死不休。 而这个世界本就是时间节选了一段战斗的记忆保存下来的片段,同样保存的还有玄女的愤怒。这是第二次时间沙盒决战期的玄女,是玄女最不成熟,对时间最深恶痛绝的时刻,因为她突然发现自己被困在了这个该死的世界,无限循环,为了打破这个魔咒,她必须在时间发动时间回溯前就彻底摧毁他。 这是一场玄女主动发动的杀戮,在万千时间还没有汇聚一体的时刻,她发动了屠城,毁灭了万物,也是玄女最黑暗的一次战斗方式。 很不巧,林川就是那万物之一……解法很简单,撑到时间归一,出现在现场和玄女大打出手,让每一个簇拥者感受到时间就是救世主便算通关。 但该死的是,他吗林川只觉得自己连三分钟都快坚持不住了,还他吗要撑到时间合体? 终于,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林川冲到了森罗万象的次元空间边界,化身白手一拳轰破次元壁,直接跑了出去。 半空中的玄女也在纳闷,这次的时间……为什么这么弱,却又这么聪明,似乎知道如何应对次元空间之力? “有没有人?来个人救一下!再不出来要挂啦!”林川声嘶力竭的呼喊着,不管有没有人听得见,但他就是这样喊着。有时候叫救命,不一定能被听见,但他吗喊出来爽啊! “汝命,休矣。”玄女张开了掌心,指尖汇聚起黑色的光斑,它们一点点的凝聚,直到凝聚成了一个黑色的光球。 对于那吞噬光的存在,林川实在是太熟悉了,这简直就是以太禁术的终极表现形式,手搓黑洞?!突然有点后悔来到这第七重天了! “救我!你们这帮龟孙!我也是时间!打算看我死吗?做兄弟的都这么狗?”林川发动道德攻击的同时,脚下却不敢停。 玄女才不理会这时间分身的鬼叫,直接一黑洞弹给丢了过来。 也就是在林川将死的瞬间,一只岩石大手突然从地下伸了出来,一把就挡住了袭来的黑洞,将其牢牢攥在了掌心。 黑洞撕咬着那巨大的手掌,但手掌的主人似乎念诵了一段佛言,就将那黑洞给时间回溯还原了。 “什么鬼玩意?”林川屹立在了手掌的背面,有种孙猴子看着五指山的错觉。 “盘古孽障,休伤吾身。”突然,林川脚下的大地开始颤抖,无数的沙砾向四周如潮水般退去。 林川颤颤巍巍近乎要跌倒的时候,脚下被坚硬的岩石取代,突然发现自己站在了一个怪物的肩头。但那整块岩石爬起来后,林川认出了这是什么…… “凌云……大佛?”林川虽然老跟和尚打交道,但没想过有一天真有佛祖搭救。 “乱叫什么?吾即为汝,吾乃石之时。”大佛眯着眼睛,侧头看着肩头的蝼蚁,表明了自己的身份。 林川突然觉得自己冒昧了,原来时间这孙子的岩石形态也是神一般的存在,鬼能想到他变成了一尊站立高度90米的巨型大佛?!就这能跟哥斯拉掰手腕的体型,一个人打两只金刚都不在话下吧? “人之时,为何汝如此之废?”凌云大佛也是心直口快,符合石头的设定,压根不知道什么叫心机。 我艹!被一块石头骂了,重点他还说得很有道理,林川想了想才回答,“吾乃废人之时,人之形态的颓废之态。”林川满口胡诌。 “言之有理。”大佛点了点头表示认同,毕竟林川看上去确实挺废的。 “石兄无需多言,干她。”林川有了这么大块头的帮手,瞬间又觉得自己行了,招呼身下的凌云大佛,主动对玄女发动了攻击。 悄悄潜入林川幻境中的幻境时间直接看傻了?这是什么操作?不是大逃杀吗?怎么被林川玩成了猎杀时刻?石之时这傻缺,居然真的出手助他,还相信了什么废人之时的说法,果然脑子是个好东西,并非所有人都有啊! 凌云大佛的动作不快,但胜在血条极厚,和小小的玄女打起来就像一个200斤的大胖子打蚊子一样,重点这蚊子还有毒。 玄女的各种以太禁术打得他浑身上下碎片四溅,但这货懂时间回溯,配合再生之力,简直就是打不死的血牛。林川坐在凌云大佛的肩头,看见这种战斗场面都给逗乐了,突然觉得时间里也不纯纯都是坏人,像这位石头兄就挺厚道的,不仅厚还很讲道理,兄弟有难,他是真出手啊! 有这免费的打工仔,林川都不用出手了,只可惜以太手环没带出来,否则非在这里搭个露营地,搞点小烧烤,边吃边看。 “废人之时,汝可真废,汝好歹打她两下,也好啊!”凌云大佛看不下去了,凭什么自己被打得浑身掉渣,这孙子坐享其成。 “石之时此言差矣,吾之废,废在动手能力,但吾之强,强在能与汝交心聊天,愉悦情操,试想汝之过往,天天乐山一坐,一坐就是千年,可曾无聊寂寞之?”林川就在凌云大佛的耳边忽悠起来。 “此言甚得吾心,吾确有孤独之感。”凌云大佛不由叹息起来,大家都为一个整体之时,完全没有所谓的自我意识,自然也就没有所谓的情感。 可当天石落地之后,石之时开始形成自我认知,然后就这么孤零零地坐着,一坐就是十年,20年,这要不是决战,他依旧动弹不得也。 第1707章 时间静止 本来以为会是九死一生的炼狱难度副本,自从林川召唤了石之时这凌云大佛宝宝后,就被他找到了副本bUG的打法。 单一的凌云大佛根本不是玄女的对手,被打得东倒西歪各种掉零件,但就算再次,他也是时间,知晓时间的一切异能,自保难度不大,只是看上去十分狼狈而已。 好巧不巧,第二次世界回溯时,时间归一后的表现形态正是这石之时,等于说,林川骑了一只时间本体在硬刚玄女。 打着打着,越来越多的时间形态奔袭而来。有化为苍鹰的,有化为猛虎的,有飓风形态,也有天空中落下的雨点。他们纷纷自愿交出自我,让石之时可以调取他们的力量。 随着时间流的融合,凌云大佛原本僵硬的动作变得越来越流畅,而体型也越变越小,小到林川都没有办法站定在他的肩头,只能落到了沙地之上退出了好远好远。 林川也不觉得无聊,这种不用自己出手的通关体验实在是太棒了,只可惜四周除了沙子什么都没有,不然还能整个锅子涮涮。 凌云大佛和玄女的战斗足足打了30天,大佛是越打越强,但玄女也丝毫没有落于下风。 无数的时间还在赶来,自愿融入凌云大佛的身体,强化这早已强得一批的自己。 幻境时间作为这段记忆里,唯一真实的存在,他实在受不了林川这种作弊的龌龊手段,主动现身,站定在了他的身旁。 幻境时间毫不掩饰自己对林川的厌恶,“我从未见过你这般厚颜无耻之徒!” “你好像和其他人不一样?”林川明白,万千时间里能对他有印象,知道他身份只有两个,一个就是人形时间的会长,一个就是在幻境里装神弄鬼的时间。 “既然你已知道自己是时间,又何故与玄女为伍?你要背叛所有同伴,投身敌方阵营?”幻境时间也不知道是不是跟刘安混太久了,居然学会了扣帽子。 “大佬,你哪个眼睛看着我投靠玄女来着?她刚才不也是库库的往死里干我吗?要不是有佛祖搭救,我现在已经嗝屁了好不好?”林川觉得自己废人之时的定位很准确,他吗这里就算小水滴形态的时间,都会时间回溯躲避大招,而自己居然只能预见三秒,苟延残喘,还特别召玄女记恨,招招下死手,活下来真是身残志坚。 “油嘴滑舌,意志不坚,真想不到时间居然还能分裂出你这样的货色,不知道该说家门不幸,还是天劫报应。林川,不可能永远骑墙,再不收敛,你终会走上绝路。”幻境时间苦口婆心的告诫道。 “刘安那阉狗是不是你赐机缘了?那就是你用来逼我上绝路的棋子吗?”林川难得有个机会,开始疯狂套话。 幻境时间沉默不语,只是白了他一眼,就这么消失在了空气之中。果然真如会长所言,没有脑子的时间,也不是很难对付,至少林川已经可以确定,刘安那孙子肯定跟这幻境时间有一腿, 也正因为如此,林川觉得这次加速突破九天的决定是正确的,另外一点就是,哪怕万岁爷要保着刘安那小畜生,只要那孙子主动找茬作死,给了林川正当的理由,可以避免阵营对立之时,他会毫不犹豫的第一时间把这小畜生给物理火化掉,就连幽魂也给他捏爆,绝不给他任何反水的机会。 终于,在凌云大佛汇聚人形时间也就是会长前身后,他变成了完全体的形态,而林川的看戏也到了剧终的时刻。他的身后重新生出了那扇漆黑的铁门,他最后看了一眼玄女,已知这场战斗的结局会是什么,遗憾叹息的穿过了铁门,重新回到了乱码思绪殿中。 顷刻间,代表第七重天的字符飞向了漆黑的夜空,与星河化为一体,将乱码思绪殿照耀的更加明亮了。 那巨大的忠字,就像对林川的讽刺,除了忠于自己,一定要苟住,并且坚定回家外,他很难找到忠诚的对象,不管是玄女还是时间,都谈不上善良与邪恶,光是第二轮回的玄女,毁了整个世界跟时间决战就能明白,她真杀起人来时,也不是心慈手软的神。 林川轻轻闭眼,在小知足蹦跶上来乱舔时感受了一下时间的更迭,这第七重天,林川在里面生活了整整100天,但现在可以感觉到现实世界只过去了十天,而第七重天的能力已经浮现在了他的脑海中,仿佛与生俱来就知道如何使用一般。 “时间静止……这是从AV里学的技能吗?”林川汗颜,嘴角AK都快压不住了,这是和时间滞留截然相反的一种能力,因为时间滞留只能减缓无机物在特定区域内的时间流速,而时间静止,只针对有机物,就是生命体可以完全切断他们对时间的感知,就像给意识按下了暂停键,类似猴哥的定身术一般。 这乱码思绪殿也没有什么可以给林川测试的东西,于是乎他也自然退了出去,重新在现实世界中醒来。那睁开眼的瞬间,他看到的就是金锁银锁两张哭成了泪人的小脸蛋。 “你怎么了?”林川有点不适应这样的开头,就像有人在身边哭丧一样。 “国柱爷!你终于醒啦!这十天,我们给您挡了六波探视,就连万岁爷都挡了两次!今天万岁爷发脾气了,说明天他还来,如果再不见他,他就要闯进来啦! 我和妹妹已经把遗书写好啦!您今天要是不醒,明天我俩就是欺君重罪,不光自己要死,家里的爹娘估计也要一同给您陪葬啦!”金锁刚才的眼泪是恐惧,现在则完全属于喜极而泣了。 “两位,我知道你们很激动,但我现在才刚刚醒,真的很饿,能不能给我整点吃的。”林川走下床铺来。 “行!我马上去找御膳房弄!”银锁说着就快步向门口走去,林川这时却打了一个响指,瞬间,金锁与银锁都被定在了原地,不能动弹分毫。 第1708章 小年饭 古有孙猴子蟠桃园定七仙女,只知一味吃桃;今有林川控金银锁,望锁兴叹…… 所谓时间静止,能定住一切有机物,但也仅仅是定住。这种状态下的有机物会表现出一种无法选定状态,有点像没有实体的幽魂。你看得见她,却触碰不到她,就像在时间长河里,单独为其开辟出了一条分支,当接触后,他能绕个弯回到原来的主河流上继续流淌。 而林川只不过又打了一下响指,金锁与银锁从虚幻中回归现实,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继续去做她们连贯要做的事情。 稍显卡流氓bUG的部分是,衣物,饰品,金银器并不属于有机物,它们会以惯性的形式暂定在虚影上,但非常脆弱,基本上是一碰就掉的状态。林川自然没有这么恶趣味,即便有也不能说出来。 对于新的能力,姑且可以定义为闪避,外加奇袭的一种手段。而可以静止的时间似乎和载体的精神力差异有关。像金银锁这种普通人,基本困上半个时辰都没问题。而对于精神力高于自己的存在,还能不能作用就无从得知,反正看凌云大佛和玄女打了那么久,都没用这招,应该是不太行的样子。 反正现在顺利突破了第七重天,林川应该算是压刘安一头了吧?最少压一头吧?林川一想到这就想骂娘,狗曰的幻境时间肯定悄悄给刘安开小灶,不然这孙子就算天赋异禀,也不可能短短几个月干完自己近乎8年的修行成果,这他吗的是修行超人吗? 林川猜得一点都没错,就在林川结束第七重天的修行时,被折腾到死去活来的刘安也顺利从第六重门里爬了出来,这是何等的不容易,刘安觉得自己如果有血条,一定是丝血通关。用一匹狼的视角,去体验整个神魔大战的副本,简直是要了亲命。 从速度来说,刘安绝对是修行里最快的那一个,但坐在龙椅上的幻境时间却连一点掌声都不给他。 “我主!不负您的期望,小的活着出来啦!”哪怕全身无力,刘安也是毕恭毕敬在地上给幻境时间行了一个大礼。 “出来了也只是第六重,有什么好得意的?刚刚,你的冤家已经从第七重门出来了,你还是慢他一手。”幻境时间无奈叹息,眼神中满是对刘安的失望。 “不!我主,现在就开始,小的还行!我直接去第七重门!”刘安就像被浇了一勺热油一般,气愤的就想去作死。 “你歇着吧,就你现在的体能,进去我都救不了你。第七重要面对的是我记忆中的玄女,稍有不慎,形神俱灭,你也就彻底废了。回去多吃点,恢复体能,熟练前面的能力。 最好找点老师,教教你一些基础的格斗技巧,靠蛮力是干不过那冤家的,他有着十几年的战斗经验与技能,而聪明又是在力量面前,一文不值。”幻境时间说完,一挥手就将刘安的意识推回到了躯体之中。 刘安这一次沉睡的时间也很久,整整7天,算上前面断断续续加在一起的时间,突破第6重门,他用了整整十五天的时间。如果没有林川,这一定是破纪录的效率,只可惜,仗着时间本体的身份,第六重天与第七重天,林川都是靠作弊完成的。 在刘安看来,自己想要动林川,那就必须快些完成第七重门,才能让幻境时间开启他勾勒的计划,不过在此之前,他还需要得到来自倭国的小物件。只可惜刑番子出去已经长达数月,却依旧音讯全无。 不知道这孙子是不是真听信了自己的要求,找不回来,他就再也不回了,那刘安可就要想别的办法,保住自己这条小命了,不然真要变成式神,像鬼一样活着,他情愿世界毁灭算了。 永乐十六年,一月底,阴历二十四,小年,今日朝廷放假,取消了早朝,给了文武百官一个难得休息的机会。 当然有人休息就有人加班,自古如此,刘金宝公公就早早带着两个随行的小太监来到了宫中的圈禁之所,推开了紧闭的虚掩木门走了进去。 早就梳洗打扮准备好的金锁银锁一同到门口去迎接,昨日她们还要死要活的,但今天她们已经花枝招展,全因为国柱爷醒得太过及时,保住了她们的小命。 “国柱爷呢?可还在休息?”刘金宝公公问询金银锁,但故意声音大一些,就是知会林川自己来了。 林川正在洗脸,穿着素衣就走了出来。虽然现在京师没了积雪但依旧天寒地冻的,眼见林川穿得如此单薄,刘金宝公公也是快速走上前去。 “哎呦喂我的国柱爷,您这样可别出来,快快回屋加几件衣裳,别冻着啦!”刘金宝公公就是会心疼人,催促的时候都好像冻着自己亲儿子一样。 “无妨无妨,当兵的出身,这种天气在我们土家堡都不算啥。金宝公公这次前来,不是催促晚辈多添衣物的吧?”林川随手拨掉了洗脸水,带着一头升腾的白烟,就跟金宝公公聊了起来。 原来他是受皇上所托,来邀请林川参加晚上的小年夜饭的,吃饭的不会有外人,就是太子一家,汉王一家,赵王一家,外加他。 林川也是有点哭笑不得,按理说这年饭都是家人团聚,他林川一个全家死了八百多口的孤儿,就算要团聚,也是去坟场吃了,怎么能和皇上坐一桌? 刘金宝公公也道出了实情,说针对太子爷的调查已经结束了,这确实是自己的好大儿,并无反意,而且业务能力太强,这么一段时间搁置了他的权力,不光把他老子朱棣累得够呛,更是让许多职能部门的工作都发生了堵塞。 这时候朱棣才发现,自己的好大儿早就成为了大明朝廷至关重要的一部分,不管他愿不愿意承认,事实都是,可能朝廷离了朱棣还能正常运行,但离开了太子就要出大乱子了。 所以吧,朱棣想趁着这个机会跟太子修复一下感情,林川又是太子爷力保的亲信,请他帮忙实属自然。 第1709章 你的爹爹不爱你 听到刘金宝公公这个说法,林川真是哭笑不得。这一对活宝父子激情对线,结果还要用这种方式缓和矛盾,也算是帝王家会玩了。 只不过皇上太高估林川的能力了,因为退出明联储财长之位的事情,他也是把太子爷给搞得罪了。太子爷觉得他是一个临阵脱逃的逃兵,明明他都顶天大的雷撑到现在,结果林川后怕先撤了,这算什么?坑杀吗? 林川也觉得,这顿小年饭,不光要化解朱棣和朱高炽的矛盾,还要化解自己和太子爷的矛盾,大概一句话能搞定,都在酒里…… 无奈,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反正年夜饭是要吃的,在哪吃不是吃呢?林川让刘金宝公公去回话,他方渊准时到达,绝不给皇上丢份儿。 而另一个小插曲是,这一天,截获了林川密函的番子,几经辗转终于回到了京师,向刘安复命。 “确认没有人跟随?”刘安再三询问。 “厂公请放心,小的绕了数日才过来,确保万无一失。”地上的番子还在得意洋洋。 “很好,那你可以上路了。”刘安说完,一挥手,站在那番子旁边的两名侍卫手起刀落,直接送他上了路。正好刘安府上后院有个菜地,就是专门用来埋人的,还能当肥料,也算废物利用了。 刘安心心念念的密函拿到手上,为了打开,还特地戴上了一副手套,担心林川这孙子在里面放毒。这种龌龊事情他是完全有可能做的,而且他也完全有可能猜到自己的密函或许会被截获。 正所谓小心驶得万年船,都是千年的老狐狸,谁都要防着谁?而最后确实让刘安失望了,他宛如解剖一般的拆开了信封,从里面取出的竟然是一张白纸,一个字都没有。然后好像还有什么?他倒置信封,从里面掉出了一个像U盘一样的小部件,那东西在掉到桌上后开始闪起红色的光芒。 “方渊啊方渊,你还是猜到我会干什么了吗?”刘安捡起了那个小金属件,化为白手,两根手指轻轻一握,将其捏成了碎片。 而在另一边,林川也收到了定位器传来的信号,当这东西亮起的时候,显示是在京师,林川就知道,密函肯定已经被刘安截获。 从这件事上证明了两点,第一,刘安并非看上去的人畜无害,坏心思很多,好奇心也重,而且是针对林川的。第二,真实的信息应该已经顺利传达到了于谦等人的手中,不然得知密函被夺,现在的林川卫肯定有人会悄悄跑来京师,用骨传导耳机直接与他联系。 知道老六队已经在保护奥雅后,其实林川也就没有什么好担心了,刘安想玩,就陪他耍耍吧。 皇帝一家的年夜饭怎么吃?其实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隆重,这是男人们的宴席,女子都无权上桌,大明时期的女拳师们此刻还在为了温饱而努力着。 宴席就设立在了乾清宫,一个大圆桌,设立了6个座,菜色并非山珍海味,而是大户人家都能看见的八个热菜,4个凉菜,还有包的饺子,处处透着温情。 林川来到这里时,皇上,太子和圣孙都没有来,满桌摆放的还都是一些干果瓜子,唯一坐在那里嗑着瓜子的,就只有汉王朱高煦。 算起来已经有几年没见的汉王,看上去憔悴了不少,一年多前,他这不可一世的汉王被刘安点炮,削去了两卫兵卒不说,又被皇上扒去了冠服,囚至西华门,也给关了半年,随后将其赶到了乐安州就藩,不准久留京师。 这乐安州可不比前面的云南和青州,云南可是一个省,而乐安州从前还属于青州之地,足可见之小了。 朱高煦自诩为大明仅次于林川的一等武将,是冲锋陷阵,杀敌夺旗的猛人,却被困在这么一小块旮旯里,终日与盐工相伴,再意气风发的人,现在看上去也显得苍老憔悴了起来。 “汉王殿下,许久不见,风采依旧。”不用怀疑,林川就是在反讽,笑着坐到了他的身边,也是抓起瓜子嗑了起来。 “本来心情不好的,看见你就突然好了起来。”朱高煦看着一旁的林川,居然真就露出了笑脸,“我听说当朝一品国柱爷,斗不过一个小太监,被圈禁起来不说,还被逼辞去了明联储财长之职,你不是仙人吗?这么个小无赖都摆不平?” 说最后一句的时候,朱高煦故意压低了声音,向着林川靠了靠。 “说得好像你堂堂汉王就斗得过那小太监一样?”林川也是乐呵的。 “国柱爷,要不我们联手,把东厂剿了吧。”朱高煦似乎突然觉得林川也不那么讨厌了,这就是共同敌人的作用吧? “好啊,你负责去剿,我负责跟你爹求情。”林川一秒钟就把工分好了。 “呃?为何不能是你去剿灭东厂,我来给你求情?”朱高煦一向把别人当枪使,还没试过被人使呢。 “这不很好理解吗?你的爹爹不爱你啊,傻小子。”林川呵呵乐了起来。 “你!”朱高煦气得高血压都快发作了,主要原因是,林川他吗说得还真有道理。朱棣现在看朱高煦就跟看臭狗屎一样,要不是这是过年,估计都不会允许朱高煦回京吃饭,让他求情?这不是变相加速死亡吗? “你们什么时候关系这么要好了?”也是在这时,朱棣从门外走了进来,旁边跟着像跟屁虫一样的赵王朱高燧。 “回万岁爷,我和汉王关系一直不错,他还请我喝过酒呢。”林川为了证明,故意搂着朱高煦的肩膀一起笑给朱棣看,被裹挟的朱高煦也挣脱不开林川的膀子,也只能陪笑。 “关系好就好。”朱棣也是入了座,一看太子和圣孙都还没来,立刻招来了刘金宝公公问道,“太子和圣孙呢?” “启禀圣上,接驾的车队一个时辰前就已到太子府上了,可能有些什么事耽搁了吧?”刘金宝公公也不敢明说,你家老大不爱你啊! 第1710章 层层加码,马到功成 皇上邀请吃小年饭,天塌下来也没有这事重要,能被什么耽搁?朱棣轻笑之,也不便再多言。 朱高燧这种见缝就叮的苍蝇,当然想借此机会数落大哥几句,结果还没张嘴就被一旁的朱高煦给拉了一把,让他闭嘴。显然朱高煦经过被圈禁堪比流放封地之后,多少还是长了一点脑子,朱棣现在对老大明显带着愧疚之心,即便你去挑刺,最后也只会被反噬,所以不说比说更有利。 众人大概等候了两刻时,朱高炽带着儿子朱瞻基才姗姗来迟,见面恭恭敬敬的给皇上磕了一个,“臣子朱高炽,参见大明皇帝陛下,臣子来迟,还望责罚。” “叫得真够生分的,起来吧,入座。”朱棣怎能听不出朱高炽的阴阳怪气,还真就没罚,就这么让他给糊弄过去了。 “爷爷,这是娘亲托我送给您的新年贺礼,还望爷爷喜欢。”朱瞻基可比他爹要懂事,捧着一个盒子上前,打开来,居然是一棵硕大的灵芝。 “你娘亲有心了,金宝,收着吧。”朱棣好生看了一眼,就将锦盒递给了一旁的公公,人都到齐了,家宴也就可以开始了。 婢女们犹如流水线上的工人,迅速安静的将各种菜肴端上了桌,摆得是满满当当,热气腾腾。 看见了饭菜还有自己的子孙,朱棣终于露出了会心的笑容,“来来来,今天都没有外人,大家起筷,先吃再喝再叙,吃吧。” 皇上招呼吃饭,那可不就真的要吃饭了,但他那句没有外人,听得朱高煦和朱高燧格外刺耳,毕竟林川已经开始大快朵颐了,这孙子岂止是外人,甚至是外姓了,朱棣还真拿他当第四个儿子看了么? 朱高炽也没有多言,安静的夹菜吃饭,他一筷子看中的就是中央的那份饺子,夹起一个吹了吹,往嘴里塞。只是第一口,他居然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的看向了皇上。 “爹,这饺子,不对啊!”朱高炽拿筷子的手微微发颤,“这饺子,怎都是母后做的味道?” “啊?我尝尝!”朱高煦一听也是赶紧夹了一个吃,一吃眼睛都亮了。 “不可能啊,娘亲包饺子是一绝,秘方都没告诉其他人。”朱高燧也是夹了一个,还真是娘亲的味道。 “你们母后是没把秘方告诉下人,但告诉了我。临终时,她曾叮嘱我,有时间就给你们做做,让你们尝尝娘亲的味道,至少还记得她,就行了。”朱棣说这话时,声音也在颤抖,三个儿子不由的眼含泪光。 或许他们平日不和,相互拆台,但对这个母后却都是分外想念。他们的娘亲徐氏乃开国将军徐达之长女,洪武9年就嫁给了朱棣,成为了燕王妃。跟着喜欢打仗的夫君,徐氏也是巾帼不让须眉,在靖难之役时,她积极主持后方顺天府的防守工作,更是披甲亲登城墙督战。 但她也是没逃过红颜多多薄命的结局,永乐5年,她病逝于皇城西宫,时年四十六岁。 徐皇后绝对是有德之人,对外助朱棣治理朝政,定国安邦;对内为夫君安抚宫廷,上下齐心。 提到已故娘亲,父子之间什么仇怨还能继续下去呢?朱棣也是夹起了饺子一口吞下,“十年了,不知不觉你们娘亲已经走了十年,她一直担心我个性刚烈,教育子嗣时不懂轻重,就怕我把你们几个打坏了。 再三告诫我,有芥蒂多沟通,喝喝酒,吃吃饭,什么都可以打开的。 但我也老了,变懒了,有些时候都难得跟你们说话,吃饭,喝酒,弄的现在,老大怨我错怪好人,老二怨我圈禁放逐,老三怨我不理他。你们都大了,有了自己的家庭当了爹。 我不是个好爹,你们都别学我,明白吗?”多少年来,第一次,朱棣对着自己的孩子们发着肺腑之言,让一国之君认错到底有多难,看看朱棣就知道了。 “爹,儿臣知错了。”朱高炽拂泪作揖认错道。 “爹,我没怪你啊,我只是想侍奉您老人家鞍前马后而已啊。”朱高煦也才哭。 “爹,俺也一样啊。”老三接过了老二的话茬。 “都收着,一群大老爷们哭哭啼啼的,这是小年饭,要笑,来,喝一杯,敬这大明盛世,也敬我们的来时之路。”朱棣举杯,众人亦举杯,一饮而尽,真是都在酒里。 喝完这一杯,众人脸上也算舒展开了愁云,露出了笑颜,似乎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国柱爷,来,这一杯,我单独敬你,最近……委屈你了。”朱棣端起第二杯酒,不跟儿子孙子喝,却是瞄准了对桌的林川。 “委屈?万岁爷这话说的,我现在住在宫里,好吃好喝的伺候着,还不用办差,俸禄也不断,我舒服着呢。”林川可没有说反话,端杯跟皇上走了一个。 “说真的,我没想到你愿意放弃财长之位,那是你与太子谋求的变世之招,你们也确实做到了。为何可以说放就放?”朱棣终于问出自己心中的疑惑来,朱高炽也是侧头看了过来,其实他也想知道为什么。 “财长而已,看似掌管一切权力,其实也只是一个吉祥物般的虚名。明联储该成功的是它的制度,哪怕没有我,它也能正常运转,继续扩张放大。 如果我一不在,它就垮了,就跟大明一样,没了您,他就垮掉。说明这个制度,这个国就有问题,或许本来就不该存在。”林川侃侃而谈。 “方家小子,放肆!”朱高煦面目狰狞的呵斥道。 “他说得没错,朝廷如果离了谁就不转了,那肯定是有问题的。就像现在,你们大哥一被调查,各个衙门的办事效率下跌了一半,有的干脆就转不动了。”朱棣也是接话赶话,看向了太子。 “太子爷,国柱爷这话不光是说给我听的,也是说给你听的。你凡事亲力亲为,把自己累得跟孙子一样,最后只是让各个衙门变得慵懒,缺了你不行。要学会用章程管人,让别人动起来,正所谓层层加码,马到功成!” 第1711章 大和之蛋 朱高炽听得受益匪浅,朱瞻基也在一旁恨不得拿出小本本来抄笔记。只有朱高煦和朱高燧两位听得格外逆耳。这是什么?不就是老皇上在传授当皇上的诀窍吗?那为什么要当着老二老三的面跟老大讲?不就是变相的再次确认,这皇位非太子莫属吗? 敢情调查了太子一圈下来,朱棣对太子变得更加放心了,而老二老三则变得更加烦躁了。 一顿饭吃下来老朱家变得其乐融融,皇上和太子冰释前嫌,朱棣决定恢复太子俸禄与户部掌印职务,并且昭告天下,太子将代替大明皇帝,主持新年祭祀活动。这一举动,几乎就是告诉文武百官,太子没事,他还是皇上最器重的好大儿,大家可以放心与之交往了,他就是以后你们的顶头上司,自己掂量着该如何伺候吧。 而皇上这一招回首掏,着实将太子党里一群机灵鬼给干懵逼了,他们原本表面上忠心耿耿,但一看东厂调查太子,还把梁潜给砍了,立刻选择切割,明哲保身。现在太子又没事了,他们则变成了最大的大傻春,太子党羽是混不回去了,甚至连这官场等着的也是被清算的命运。 别看大胖太子平日里憨厚老实的模样,对于这些下属里的异己,那出手也是又快又狠,颇有他们老朱家的传统。 吃完小年饭,朱棣也是让大家回去了,却单独将朱瞻基留了下来,估计是要单纯聊聊,享受一下太祖孙的天伦之乐。 老二老三难得回京师一趟,朱高燧特别大方的拉上了朱高煦,秦淮河边找个教坊司的好花楼,去快活一天是一天了。 至于林川,他哪里也去不了,只能继续回自己的圈禁之所,体验被禁锢的人生。不过太子爷非要亲自送他回去,显然也是想缓和两人的关系。 “方渊,是我错怪于你了。”朱高炽也不是死要面子之人,主动跟林川认错道,“那日明联储议会之后,夏原吉与杨士奇单独找我聊了很多。 他们无不盛赞你的慷慨就义,那时候,皇上最忌惮的就是我与你两人合谋,用明联储架空朝廷,颠覆政权,逼他退位。 而你这一招以退为进,放弃了高位,却稳住了皇上的圣心,才让一切照旧运转,如若当时你不退,很有可能转过年来,爹就要对明联储动手了,而我也吃不到这一顿带有额娘味的小年饭了。” “父子没有隔夜仇,我没那么伟大,只不过明哲保身,免得落得梁潜一样的下场。”林川相视一笑之。 “你又在揶揄我,其实不管你做什么爹都不会要你性命的,在他心中,你早就是跟我还有老二老三一样的存在,他把你当家人了。”朱高炽说出了朱棣没有说的话。 “和你们老朱家当家人,也不一定就是好事,君父胜父不是父,臣子是子不如子,看不到边界感的家伙都被你们老朱家杀完了,我必须知道自己是谁,来自哪,将去哪。”林川双手抱头,长长叹息着。 “你啊,有时候真是清醒得让人讨厌。”朱高炽无奈拍了拍林川的后背。 “深宫大院,人心险恶,要活久点,清醒点好,清醒点好。”林川说罢,与太子道别,又回到了自己的圈禁之所,金锁已经烧好了水等着给国柱爷泡脚。 林川的安逸还能享受几天,谁又能知晓呢? 永乐十六年,2月2日,大年三十,朱高炽穿着最华丽的祭祀朝服,代替天子朱棣,到鸡鸣寺举办了一场最盛大的祭祀活动,代表着皇权将顺利更迭的本质。夜晚林川坐在了圈禁之所的凉亭顶上,看着城中各地燃放的烟火,听着不曾间断的鞭炮声噼里啪啦的传来。 林川知道,今日大明的盛世有太多属于他的功劳,不管最后时间与空间会打成什么样子,哪怕世界毁灭,至少这一刻,华夏子民感受到的快乐,是真实存在的。 而也是在同时,身处鲸海之上,一艘来自倭国的大船正载着一众心情复杂的人,往大明赶来。 他们是守护大名——高师英,六分之一殿——细川满元,还有倭国的征夷大将军——足利义持。本来,足利义持作为大将军是绝对绝对不能离开倭国境内的,这是为大局着想。 但足利义持却一反常态,说什么非要自己去叩见大明圣上,洗刷过去断藩属关系的罪孽,才能显得更有诚意。况且现在的幕府实行的是民主制,有他没他也差不了多少,还不如出来走走散散心,免得每天开会脑壳疼。 最后还是称光天皇实仁君拍板,允许他作为倭国特使前往大明赎罪,或许在天皇看来,最好这孙子可以在奉天殿上剖腹自尽,才是为大和民族与大明重修于好,打下坚实基础。 但显然,足利义持却还有其他的打算,因为他带了一个光头的大明武人当向导,那人连倭文都不会说,一脸匪气但手上功夫了得,至少细川满元和他切磋过……打不过,根本打不过。 “还有3日就能到大明了,将军大人,兴奋吗?”光头刑番子,平起平坐在足利义持对面,一边啃着烧鸡当年夜饭,一边狞笑地问道。 “如你所言,我可以见到那位,跟方渊那畜生不死不休的大人吧?”足利义持必须再三确认,因为他已经不敢再赌了,行差踏错半步,等待他的一定是万劫不复。 “放心放心,我家厂公乃当朝第一宠臣,东厂势力之大,又岂是一个边塞武夫可以比拟?况且我家主子过去也是有蛋的,就是因为方渊被嘎了,大家都是男人,此等血海深仇,谁能忘了?”刑番子哈哈大笑起来。 “着实,这种仇恨堪比杀父之仇。但我跟他的,可不止这么点怨恨。”提起方渊,足利义持也是恨得牙齿咯咯作响。 “怎么,他也把你蛋嘎了?”刑番子调侃道。 “不,他嘎掉的,是我大和之蛋也。”足利义持怒斥道。 第1712章 倭国来客 永乐十六年,2月10日,大年初八,吉日,接着这个大喜的日子,刘安灰溜溜的从第七重门里爬了出来。 光溜溜躺在思绪城奉天殿的地板上,刘安激烈的喘息着,喘着喘着又忍不住笑了起来。来到这里,他已经和人间的神明没有太大区别。过去的他想过自己会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国士无双,但从来没想过自己会练就成不死不灭的人间真仙,可以说祖上积德颇厚,才将所有的福报都堆积在了他一人身上。 当然也有可能他没了蛋蛋,也就没了子嗣,不堆他身上也只能烂掉了。 “你状态比上次更差,看上去有一点死。”幻境时间半蹲在了刘安的身旁,掐着他的下巴,查看着脸色和牙口,就跟在菜市场门口挑狗一样。 “我他吗有点死,还不是你选的?偶像!你他吗都不给人休息,把我当倭国人整!怎么活?”这些都是刘安的心声,打死也不敢说出口,只能面带笑容回道,“托我主的洪福,小的还是顺利过关,现在我就回去好生休息,绝不耽误您的计划。” “你最好不要耽误,假设我按照你的布局动手,大概多久你能将方渊逼上绝路?”幻境时间居然问起了刘安的意见,这么大半年时间的相处下来,刘安早就将全盘计划跟幻境时间推演了无数遍,每次推演就会变得更加完美,成功率最少高达9成,很是让幻境时间满意。 “我主莫急,瓮中捉鳖的计谋,需要大量人员的配合,东厂的手下遍布九州万方,我现将他们往顺天府调配,一旦他们就位,你就可以开始瓮中捉鳖。”刘安就像哄小朋友一般。 “别说得那么好听,一来真格的就掉链子,我是不能接受失败的。你虽然很有天赋,但要是失败了,你连做我式神的资格都没有。”幻境时间就是赤果果的威胁,对于刘安来说,不成功,便成渣了。 刘安其实比幻境时间更着急,自己心心念念的东西还没有着落,真要开启这大计,最好的结果也只是自己变成幻境时间的幽魂奴隶,永世不得翻身。最恶心的是,他还会拥有方渊的身体,自己以后还要天天伺候那张讨厌的脸,实在是花式折磨。 好消息是,第二天,飞鸽传书与朝廷的消息同时传来,书信是刑番子发来的喜讯,只有几个字,“已完成所托,即刻返京。” 而小德子送来的信息是宫里来的,据说来自倭国的使节团已经在宁波府登陆,正在前往京师的路上,预计元宵节可到京师。结合刑番子的密函可以确定,刘安想要的东西,就在这伙人的手中。这下真是想要的通通到手,刘安那盘算着,送林川和这混蛋神同归于尽的大计,也可以开始发动了。 至于林川也同时收到了消息,倭国的使节团到来,比预计的还是要晚了一些,这群孙子不会是想趁着过年跑来快活,才故意拖延的吧? 回想起昔日在倭国的日子,真是呼风唤雨想怎么扭捏小日子就怎么扭捏,不知道足利义持那孙子看见他被圈禁的模样,会不会被直接笑掉门牙?不过林川也做好了准备,这孙子的嘴角敢上扬,自己就当场把他的牙都给拔了,让他以后只能吃流食。 也因为要来的是倭国的征夷大将军,外加两位守护大名,除开天皇亲自驾到,绝对是倭国最高规格了。作为礼部尚书的吕震,接到了要招待他们的任务。但他压根不知道该用什么规格接待。 如果要是过去还属藩属小国,吕震自然能按照既定的规格做事,那都是驾轻就熟,但倭国属于罪臣,前不久才派林川带着部队前去教育了一番,现在该如何接待? 吕震也不敢问皇上,就跟老板交代了下属一件差事,如何做,真要去问老板的话,估计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不过能在大明两朝为官,吕震自然也有自己的过墙梯。他想到了被圈禁的林川,前不久正和这帮倭寇打过交道,还是接受皇上密令处理的,自然知道皇上想怎么对待这帮外来的,非敌非友的使团。 于是乎,吕震在大年初九,带上了一只烧鸡,两瓶烧酒,笑嘻嘻的跑来找他叙旧。没错,这两人有过交集,就是纯纯的叙旧了。 林川这圈禁之所比秦淮河畔的花楼热闹,谁都能过来逛上一逛,所以也没拒绝,就这么一起吃中饭了。 “国柱爷,你说圣上让下官招呼倭国来的使节,里面甚至还有倭国征夷大将军足利义持。按照圣上过去册封他爹的封号,是倭国国王,那么按理说他就是现在的倭国国王,首席当权者,那接待的规格可就高了。”吕震一边给林川倒酒,一边说出了自己的疑惑。要是按照这个级别接待,那可真要锣鼓喧天鞭炮齐鸣了。 但说回来,要把倭寇当成敌人的话,倭国现在应该算是敌国,要是规格搞得太高,皇上看着不爽,他这礼部尚书也就混不下去了,更别说他才官复原职没多久,过去犯了一点小错误,现在可绝对不能再把自己整牢里去。 听明白了吕震的来意,林川也是看着这老家伙琢磨起来,到底是帮他还是不帮他? “国柱爷,你就拉下官一把,这差事可不能办砸了,多一分不行,少一分失礼,您是最懂圣意的,就帮帮在下吧。”吕震说得都快给林川跪下了。 “当今最懂圣意的,该是东厂的厂公才是,我要是懂圣意,我会被圈禁?”林川叹息道。 “也罢,就帮帮你好了。昔日我是跟刑部员外郎吕渊前去送的囚徒,大将军都要点头哈腰。所以呢,你就找个主客司的礼部员外郎接待,已经很给他面子了。” 吕震将信将疑,要知道礼部员外郎,才是个从五品的小官,在京师都算不得什么人物,平常接待一点没有品级的闲杂外宾还行,倭国国王级的宾客,这也略显寒酸。 第1713章 不杀只辱 永乐十六年,2月中旬,农历元宵节,京师的街道上张灯结彩,各家门口都打扫得干干净净。菜市场一大清早就人声鼎沸,手搓的元宵都卖断了货。今天是新年的最后一天,过完以后就又要开始没日没夜的奔波赚钱,充当牛马一般的生活了。 所以,这个元宵节一定要热热闹闹的才能让自己舒坦。 足利义持看得也是真够巧的,哪怕吕震不安排人接待于他,就京师城中热闹的景象,很容易让人开心起来。 当他们在宁波府上岸的时候,就已经领略了一轮大明主城的威武雄壮,而来时的路上,大段大段铺设着石板官道,更是让他们叹为观止。 昔日,大明称呼倭国为弹丸小国,几位大佬还心不服口不服,当得见京师的城墙之时,瞬间明白,大明就是他们永远也无法逾越的高山,光是看着它都让人不寒而栗。 就在这伙倭国使节团来到了正门时,一位身着从五品官服,带着一群随从的礼部员外郎快步走上前去。 这是一个年仅30岁的书生,脸上刮得干干净净,满脸堆笑的接待道,“欢迎倭国而来的使节们,吾乃大明主客司礼部员外郎——邱成,你们称呼吾为小邱就好。吾奉礼部尚书命,特在此恭候多时,几位还请下马,与我进城安顿住所,再随我进宫面见太子吧。” 邱成一口气将京师一日游的行程都给安排妥当了,是连留给大家喝口水,上个茅房的时间都没有给。 “下马进城?这是何等规矩?”身为倭国的征夷大将军,足利义持还从未受过如此怠慢,且不说都见不到大明皇帝的面,甚至接待自己的人员,官阶才从五品,没有鲜花更没有酒水,甚至都没给他们自我介绍的机会。 “想必这位应该就是征夷大将军足利义持大人了,大人不知,京师有规定,非特殊公务,或三品以上官员,城中是禁止骑马通行,外加上今天正好是元宵佳节,城中人潮涌动,骑马也不方便。”邱成说得是有理有据,但长耳朵的就知道是在怠慢。 作为外来使臣,无官差开道,那和送货的搬运工有何区别? “邱大人,我等也是初来乍到,确实不懂京师的规矩,但今日我方大将军身体抱恙,你看能不能通融一下,让他一人骑马?”还是高师英会来事,将那邱成拉到了一旁,悄悄给他塞了一个20两的银锭子。 “这个确实应该通融一下,那这么的,我去调辆马车吧。”邱成颇为为难的收下了银子。 稍等片刻后,马车没来,牛车倒是赶来了一辆,看那搭设的灰布车棚,估计就是从驿站随便抽调过来的。 看见这玩意,足利义持的眉角都在抽搐,坐这玩意?自己什么身份要被这等羞辱。 “不好意思,今天马车都用完了,只剩下这个了,住所离得不远,那里有专门用来进宫的马车,您可以到时候再换,先将就一下吧。”邱成嘴上这么说,其实已经就是,你他吗别找不痛快,再哔哔,牛车都没得坐。 足利义持一口老血直冲舌尖,却又硬生生给咽了下去。翻身下马,坐上了牛车,就这么往城里赶了。 进城前,邱成还有个小小的请求,因为大明沿海都在闹倭寇,民众对倭寇的怨气很重,所以随行人员都需要更换成大明的便服,以免造成民众误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所谓的麻烦就是群情激愤,把他们给活活打死了。 有句话叫士可杀不可辱,但今天注定是要给这几位倭国来的爷,不杀光辱了。除了顺从,他们别无他法。 进城之后,京师的繁华与宏伟已经无法引起他们的好奇了,一群倭国使者走得是一肚子怨气,又不知道对哪里发? 好在进城以前,刑番子就已经和他们分开而行,不然也少不了这么一顿羞辱。 邱成这从五品的小官也不够格安排多豪华的住所,过去鞑靼使团住过的那个筒子楼再度登场,堪比监狱的设计,已经是在告诉他们,没事别想着出去,反正你们也出不去。 好在安顿好仆从,将礼品清点转运上了皇家的马车,足利义持还有细川满元和高师英换上了精心准备的华丽礼服,那垫肩之宽跟能撑起天地一般。 皇家的马车属实宽敞舒适多了,中午时分,他们算是顺利抵达了紫禁城。在这一刻,他们充分理解了什么叫九州万方之主,光紫禁城的大小,就可以把京都的大内裹比划掉了,什么天皇的住所,在这里估计也就跟一旁的别院差不多规格。 太子爷奉命在乾清宫接见3位,不要觉得被怠慢,太子是可以监国的太子,未来的储君,能专门接见他们,已经是很给面子了。 三人跟随邱成一路来到乾清宫,跟随着刘金宝公公的宣词,三人这才进到了大殿之内。此刻的太子正在相连的书房里处理政务,没错,皇上是不会为了见几个倭国特使就给太子放假的。 “下官邱成,奉命带倭国特使,征夷大将军足利义持,六分之一殿细川满元,守护大名高师英,参见太子殿下,愿殿下万福金安!”邱成带头给太子行了一个大礼,细川满元与高师英有点紧张,因为他们必须看大将军的反应,这也是为了守护倭国的颜面。 但足利义持出了名的不要脸,噗通一下跪倒在地,给太子爷行了一个大礼,“大和幕府征夷大将军足利义持,参见太子殿下,愿殿下万福金安!” 足利义持都跪了,细川满元和高师英也就不再迟疑,都是跪地叩首行大礼。 “邱成,这里没你什么事了,下去吧。”太子挥了挥手,将闲杂人等赶了出去,唯一留在身后的,只有刘金宝公公,还有抱着御刀的无名。 朱高炽没有赐座,也没有忙着让他们起身,他仔细打量着下面的征夷大将军,看着倭国的领袖是何许人也。 第1714章 唱双簧 “大将军,抬起头来。”朱高炽放下了手中的卷宗,轻声唤道。 “微臣在。”足利义持主动称臣,赔着笑脸的抬起头来。 “看来国柱爷说得没错,倭国大将军天生反骨,道貌岸然,面如亲朋,心如蛇蝎,说得还挺准。”太子鄙夷的目光,说明真是见面不如闻名了。 “太子殿下,今日我等初来拜访,何故如此评价?”足利义持总算给他们倭国争了一点颜面,犟嘴道。 “能见你已经很给你面子了,拿去看吧。”朱高炽示意,金宝公公拿起了太子面前的卷宗,就这么端过去摆在了足利义持的面前。 三位大佬都是认识汉文的,上面写的是大明海防的倭祸记录,从天津卫到福建福州府,绵延数千里的大明海防,几乎处处都有报备倭患的损坏情况,而且自从林川回来以后,这种趋势没有得到缓解,反倒变本加厉。 当然这跟京都天照大祭后,造就了太多流离失所的庶民也有关系,他们背井离乡失去了生存的空间,只能铤而走险,到大明来当倭寇了。 “回太子爷,自从方大人离开后,我幕府百废待兴,但已积极加强海防,现在每日海上都有士兵巡逻,阻拦前往大明的船只,可倭国毕竟实属岛国,想全面限制,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细川满元似乎看不得自己的领袖被这般数落,赶紧出来打了个圆场。 “知道你们没用,没想到你们这么没用。民众出逃只因生活所迫,防不如疏,疏不如治的道理都不懂,还自认是国家的管理者?”朱高炽摇头叹息,一副带不动,带不动的感觉。 “启禀太子殿下,我等此次前来,就是特地送达藩属诏书,望重开朝贡勘合贸易,改善民生,以解幕府百姓之疾苦,也可根除倭寇之病根也。”还是高师英会说话,赶紧表明来意。 “看来你们里面还是有明白人的。”朱高炽终于听见了一句顺耳的话,“起来吧,赐座。” 密码正确,三人终于缓了一口气,颤颤巍巍的站起身旁,坐到了一旁的圈椅之上。足利义持汗颜,那什么刑番子还说大明的太子软弱可欺,胖乎乎的,远不及汉王赵王威武霸气。 但足利义持得见,只觉得刑番子说中了一个胖字,其他完全是胡诌。太子爷的威压一点也不比大明皇帝弱,特别是站在他身后那抱着御刀的侍卫,仿佛只要太子一声令下,他们三个就能立刻人头落地,血溅乾清宫了。 “皇上早有明示,如果你们是来求赏赐的,那直接赐死就好。如果你们是来认藩的,大明可以接受,但条件和过往要发生改变,所有大明海运的外藩货品,你们倭国需要加收两成作为赋税,可有意见?”太子爷给小日子们画出了道道。 这就是赤果果的欺负,你可以不答应,但要考虑不答应的后果,大明的皇帝也可以被倭国称为万税帝君了。 “一切谨遵大明皇帝陛下的旨意。”就在细川满元和高师英还在思考,足利义持却率先一口答应,连哽都没打一下。不得不说,这种敢作敢当的口气,还是让朱高炽对他高看了几分。 或许足利义持在治国方面天赋一般,但对于权谋和局势看得还是异常清晰。既然他们能来到大明,就说明他们已经丧权辱国了,在别人的宫殿里谈什么条件都是乞求,那还不如跪得爽快一点,挨打要站稳,至少死得有尊严。 “痛快,看大将军也是有诚意之人,给你个机会,提个小小的要求,本宫看看能不能满足你一下。”朱高炽深知礼尚往来,已经狠狠压了对面一头了,也该给点糖吃。 “微臣别无所有,只是大和三大护国神器之一的天丛云剑,昔日被国柱爷带回了大明,微臣特来请剑归国。为表诚意,我们也准备了各种倭国的名贵礼品,已由邱成大人验明查收,还望太子爷成全。” 足利义持说得坚定,护国神器对于大和来说就跟传国玉玺一个级别,如果足利义持能请剑归国,无疑将被视为倭国的民族英雄,对于流传他生祭十万民众的形象,能有极大的改观。 朱高炽思索了片刻,那把破剑对于大明来说还真不算什么,能用这当谈判条件,属实是大明赚了。 “本宫会奏请圣上,看他老人家如何定夺,但问题应该不大。”朱高炽也不打包票。 “那真是感谢太子爷厚爱啦!”三人都是起身,又给朱高炽磕了一个。 就在气氛还算融洽之时,乾清宫的大门被由外的推开,一个身影没有传唤的就这么走了进来。整个紫禁城里,能有这种特权的,目前只有两个,一个是当今圣上,另一个就是…… “哎呦喂,好多老熟人都在这呢。”林川就跟自来熟的朋友一般,走上前去打起了招呼。 “国柱爷吉祥!”得见林川,高师英也是会心一笑,就跟见了救世主一般。 “国柱爷许久未见,风采依旧啊。”细川满元也不再那么轴,至少学会一点拍马屁了。 “国柱爷,别来无恙。”足利义持打招呼则显得有些生分。 “大将军阁下,真没想到大明山高路远,你还敢不远万里跑来出使,真是费心了。”林川居然也客套了起来。 “能得见国柱爷的威仪,微臣就算游泳也要游来。”足利义持是会说话的。 “太子爷,你宣我过来,就是见这几位贵客是吧?”林川也不跟足利义持废话,看着太子唱起了双簧。 “贵不贵的另说,他们是来求藩的。”朱高炽简短的介绍了一下。 “是吗?求藩是好事,大家都有钱赚嘛。不过最近沿海倭患闹得凶,海运成本要涨啊。”林川太懂朱高炽的意思了。 “我也是这么说的,所以先涨了两成。”朱高炽这个先字用的太妙了。 “两成?感觉马马虎虎,弄不好可能亏本,还是涨3成吧,稳妥一点。”林川一句话,让那个三名倭国使者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第1715章 人精将军 足利义持很清楚,自己现在就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但他没想到来人是鲁提辖,点了十斤臊子,要把自己剁成肉泥…… “方大人……国柱爷。”足利义持努力让自己说得更加客气一些,“昔日我等确实有些不对付,那是不知道您乃真战神也,今日微臣带着满满诚意而来,还带来了两位你的老友,一来是给万岁爷,太子爷,国柱爷您来赔罪的,二来,也是极有诚意解决骚扰大明的倭寇问题。” 接下来,足利义持可谓说得是情真意切。想要彻底杜绝倭寇,最好的办法就是让百姓有得吃,有得穿,有得活。但倭国就是个弹丸小地,躬耕落后,只有渔业还算发达。在缺少各种资源的情况下,唯有和大明通商,才能最快的补充急需的各种物资,彻底扭转幕府现在的状况。 当然,现在的幕府是民主制,大家已经同意,通商里所有的利润都将用于民生建设,包括赠送更多的农具,划分更多的农田,帮助百姓安居乐业等等。 国柱爷和太子爷想加税,当然是理所应当,毕竟是他们倭国犯贱在前,大明讨伐在后,能不计前嫌的接受他们回来当藩邦,已经是天大恩泽了。可还望大人们考虑考虑百姓们的死活,毕竟当官的是不害怕税收的,因为所有的税收最终都会转嫁到百姓头上。 结果通商没有办法改善倭国的生活,让百姓还要承担更重的赋税,只会让倭寇问题变得越来越严重。国柱爷好不容易建立起的幕府民主制也将名存实亡,还望大明朝廷三思。 听完足利义持这么一番高谈阔论,朱高炽也是坐到了林川的身旁,看完整场表演。 “太子爷,您瞧我说什么来着,幕府的大将军绝非凡人也,装孙子都装得爱民如子,好像我再加点赋税,就是要草菅人命一样。”林川乐呵了,道德绑架这种东西,且不说对于没有道德的人作用几何,那要逼死的可是倭国的子民,林川可谓何乐而不为啊。 “你说得没错,他是个大材,这种又卑又亢的姿态,世间少有。不过他说得却也有几分道理,国柱爷,如何是好?”朱高炽看向了一旁林川。 “冲你大将军的面子,看你来一趟也不容易,我提议就让他半成,收2成5分,太子爷看如何?”林川也是松了口。 “这个提议不错,我看就这么办吧。”朱高炽当然高兴,林川一来又加了5分,那可是不少银子。 足利义持抬手擦拭着额头的汗水,心中一万头草泥马在奔腾,但脸上只敢谄媚的笑着。弱国无外交,就是此刻最完美的体现。二战时的小日子有钢铁打造的部队,需要我们用钢铁的意志去抗衡。 现在的大明同样有钢铁之师,希望他们也有钢铁的意志,可以坚强的像蛆虫般的活下去。 完成了与大明皇权的谈判,三人甚至没被留下吃一顿午饭。林川跟太子爷请了一个半天的假期,因为曾经答应过高师英,如果来到京师,他要带其好生游览一番,顺带也带上细川满元。 至于征夷大将军足利义持呢?对不起,林川跟他没有这么好的交情,甚至到了相看两生厌的地步,所以,他还是回驿站老实蹲着,等过完这个元宵节,他们就能狗带了。 太子爷准了林川的假期,还贴心的问了要不要帮忙的?萧何还是无名都可以借给他用。但林川摆了摆手,那两个倭国崽子,还不至于动用除他以外的力量去震慑。 就这么的,林川带着两人出了皇城骑马上街,细川满元错愕道,“方大人,刚刚听邱成大人说今天过节,不便骑马上街。” “跟着我,你想骑骆驼上街都行,真当你的国柱爷是白混的?”林川拍了拍腰间的玉质身份吊牌,普天之下,也只有他拥有这个玩意,这就是权力。 细川满元和高师英也是位高权重之人,但跟大明的国柱爷比起来,顶多算是乡村的小财主级别。 看着三人离去的背影,坐在马车上的足利义持那叫一个恨啊,恨不得将窗框都给咬碎了吞了。 好在足利义持也并非一无所获,他的身旁摆放的就是被不争气的天皇,送给林川的天丛云剑,而且等他回到驿站门口时,已然看见了刑番子就坐在了一旁的小摊上正在吃面。看他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样,就知道他跟自己的主子已经联系上了。 今晚的京师确实热闹,街道上早早拉满了灯笼,摊贩们也是将压箱底的好货全给搬了出来,论热闹程度,两个京都都比拟不了,光是那可以供四辆马车并行的宽广石板路,就够两位倭国的守护大名馋得直流口水。 那种感觉估计比当年的李大人到美帝,第一次看见摩天大楼还要震撼,二位难以想象,原来普通的老百姓可以幸福到这种程度,这些不都是达官显贵们的耗材吗?为什么这些耗材也能有钱想买就买,想吃就吃,一个个穿着光鲜亮丽,哪有牛马的憔悴神态? 林川将他们带到了秦淮河的码头,包了一条花船,就这样开始了泛舟,走水路领略京师之美,还能听着歌女唱着秦淮小调,有一些都还是沈青萍带过来的周董曲目,对于林川来说,也算乡音。 “高师英,过去你们请我坐龙船泛湖,结果还弄了一帮忍者暗杀我。不过今天我保证,没有人会来弄你们。”林川一边喝着茶艺师冲泡的茶水,一边调侃起了这位老臣。 “方大人,那都是大将军的一时糊涂,可不能赖在老夫头上,况且我也是受害者。”高师英叫起了委屈,毕竟那天差点连他也死了。 “方大人,满元过去多有得罪,今日借这一杯茶水,还望方大人大人有大量,原谅了在下。”细川满元也是赶紧赔罪,举起了茶杯也不管多少度了,一饮而尽。 “我跟你们没有什么仇怨,在倭国人里,你们算有良心的那一波,不然我也不会给你们来大明的机会,在京都,你们就全死了。”林川谈笑间,都聊的是生死。 第1716章 到手 大明盛世下,秦淮河的花船可以理解为三亚的豪华游艇,唱曲的小妹与泡茶的姐姐,就等同于气氛组与dJ大牛。能玩多嗨,就看公子舍不得出钱。 反正林川是不打算带这些倭国人体验大明的权贵多会玩了,听听小曲,喝喝茶,到了饭点,船找一家大酒楼的码头停靠片刻,上一桌酒席,吃吃喝喝,已经是林川招待小日子的极致了。 “方大人,来时路上还听说,您最近渎职,正被皇上在宫中圈禁,今日得见,看来一切都是谣传。”细川满元哪壶不开提哪壶道。 “并不是谣传,我是真被圈禁了,今天能出来请你们吃饭,也是请假,吃完我就要回宫里,继续被圈了。”林川把自己说得跟羊圈里的羊一样,还会自己出来放自己。 “呃?这是为何?国柱爷忠君爱国,为大明立下了汗马功劳,乃天下第一大功臣,怎有圈禁功臣一说?”高师英都为林川打抱不平起来。 “少给我装,你们也都是王公大臣,能不懂官场的狂风骤雨?被圈禁就等于说没事,要真有事,你们过来就只能给我扫墓了。”林川说得轻松,听着小曲,打着拍子,享受着宫外清新的空气,“对了,大内盛见怎么没跟你们一起来?” “他啊,现在忙着修建码头,扩充船务,就等着跟大明通商捞钱了,哪有时间过来大明出使?”高师英调侃起来。 “也不是全因为此,毕竟足利义持的儿子还在他的手中,如果外出,发生什么意外,倭国会大乱。”细川满元赶紧给大内盛见补上几句好话,可不能让好兄弟的弟弟又得罪了不能得罪的人。 “说的也是,你们倭国人不讲武德,动不动杀质子的臭毛病,还真不能让人放心。”林川没有细川满元想的那么小肚鸡肠,大内盛见来不来得了,并不影响他的心情。 黄昏时分。京师各条街道上的花灯被点亮,林川也在花船上摆了一桌的酒宴,完成了自己对高师英的许诺,要请他们尝尝地道的大明美食。 从茶桌到酒桌,林川和他们聊了许多倭国的近况。经过了天照大祭之后,倭国属于元气大伤,还有连续发生了三个地区的守护大名起义,反对所谓的民主议会制,打着神权被玷污的旗号,发动战争。 好在幕府征夷军,外加细川兵团和大内兵团神威犹在,很快镇压了下来。但倭国的物价也濒临崩溃,现在属于百废待兴,需要很长一段时间休养生息。 听到他们讲这样的倭国故事,林川想说的是,能让你们这个种族活着已经是人性的体现了,至于你们过得好不好,那关我屁事? 不过正如足利义持说过的,倭患愈演愈烈和倭国现在动荡的局势关系密切,所以他们急需外来的贸易稳定民心,通过通商改善百姓生活,不是说可以让所有人都吃饱,但至少要让他们看到希望,倭寇自然就会得到控制。 林川其实倒不是很在意他们的控制能力,因为他已经想好了,等解决掉刘安这个祸害后,他就主动请缨,将林川卫抽调黑鹰特战团前去沿海,从广西一路清理到天津卫,用时久一些,也要帮戚继光先来一个犁庭扫穴,将倭患彻底根除,也算是为大明百姓做做贡献了。 而就在林川招待两位小日子大名吃吃喝喝的时候,远在足利义持落脚的驿站里,突然闯入了一群身着黑色官服,腰挂长刀的侍卫,他们的腰牌显示的全为东缉事厂,原本负责驿站安全的官差一见这些大爷进来,人都麻了,赶紧上前请安。 但这些宦官爷根本不屑与他们交流,比了一个安静的手势,让他们所有人面向墙壁站好,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能回头。 等到整个驿站上上下下全被控制住后,一个头戴斗笠的身体才缓缓走了进来。听着身后的脚步声,有人本能的想去看看那是谁,但脖子刚刚挪动半寸,就立刻被一只大手掐住牢牢按在墙上,东厂的宦官们,用冰冷的声音警告道,“想死吗?什么都敢看?信不信把你眼珠子给你掏出来?” 刘安沿着阶梯一路来到了顶层,他要找的人就住在最靠里的屋子。他并没打算跟足利义持见面,而是坐在了房间走廊的窗户边,看着一院落被制服的各种人,开口问道,“刑番子说你有东西要交给我,拿来吧。” “大人,交出来无妨,但小人有一事相求。”足利义持想用这东西换林川一条命。 “别说,你想干什么我很清楚,我也很乐意帮你,但你没资格跟我谈条件,东西呢?”刘安已经说第二遍了,语气中都透着杀意。 果然,犹豫了片刻后,一个像粉饼盒大小的木匣被顺着窗户下沿推了出来。刘安一把接过,揣进了衣襟里,起身就走,不过还算是给足利义持留了一句话,“海上风浪大,早点回去,有好消息,你一定会收到的。” “承蒙大人抬爱,那小的就静候佳音了。”隔着窗户,足利义持还在磕头谢恩,那低垂额头下的嘴角笑到扭曲变形。他将今时今日倭国的苦难全部归咎在了林川的身上,却忘了是自己下令屠杀京都百姓的。 所以,没有什么比杀了林川更能让他解气的报复,别说刘安要的只是一颗血勾玉,哪怕他要更多,足利义持都会给他寻觅过来。在天照大祭中,最后林川收集的也只有50多颗血勾玉,还有接近一半被四散而逃的天级阴阳师给带走了。 当杀生石被毁后,这些血勾玉变得黯淡无光,也不再具备过去那般呼风唤雨圈养式神的能力,变得极其孱弱。但对于刘安来说,孱不孱弱不重要,重要的它就是幻境时间口中提到过的,能禁锢他的法器,那这就足够了。 有了这件宝贝在手,刘安策划的神与林川共亡计划就能开始了。 第1717章 与仙无缘 永乐十六年,2月中旬,元宵节后,来自倭国的使团踏上了回国的路途。朱高炽还算大方,见对面给了这么多的让步,也赏赐了不少的好货,什么绫罗绸缎,药材香料,甚至还有几车土豆。 这大概是最快可以改善倭国百姓生活状况的农作物,让他们吃饱就能最大限度的保证不跑大明来捣乱了。 足利义持感恩戴德,出了京师还向着皇宫的方向磕了一个,虽然表演意味很重,但就像林川说的那样,这大将军治国一般,审时度势还是很有一套,和其他人比起来,终究是当大将军的不二人选。 送走了倭国的使节,林川继续起自己枯燥且乏味的圈禁生活,掐着手指头算,还有4个月就能刑满释放了,趁着这段时间再研究下第八重天的破法吧,只可惜这一次他怎么叫也唤不出门来,有点欺负人了。 而在一切都波澜不惊的时候,刘安悄无声息的进入了自己脑海中的思绪城,踏入了那座宏伟的奉天大殿,面见了靠坐在龙椅上发呆的幻境时间。 “我主,时候到了。”刘安双膝跪地,深深叩首道。 “终于可以开始了吗?你这鬼地方我真是待腻歪了。”幻境时间兴奋地站起身来。 “祝我主马到功成,小的就等您的好消息了。”刘安远比幻境时间更加兴奋。 “千万千万别让我失望,不然你哪怕天赋再高,也不配活下去”幻境时间最后警告道。 “小的定不辜负我主厚望,让我们一起开启这场穷途末路的游戏吧。”刘安再磕了一个。 然后幻境时间终于向后一个闪身,身体化为虚影消失在了龙椅前。 “终于让我等到啦!”刘安在这奉天殿里放肆地哈哈大笑着,他其实想喊的是,终于他吗的上当啦!也是担心被幻境时间听到,只能较为含蓄的表达自己的情感了。 消失的幻境时间仿佛只用了1秒,跨越过了千山万水,直接出现在了席应真的脑海里。不论是思绪殿还是思绪城,反映的都是修行者自我希望所在的环境之中,没有太多本质性的区别。 例如席应真,他所创造的就是……思绪观,一片有山有水,有树有风的惬意之所。当幻境时间保持着纯粹发光的身体推开院门时,席应真正在观内扫地。 没错,别人到思绪之所皆为了修行,而他似乎更为了体验双脚能动的惬意生活,真是养生式修仙。 “仙人?贫道是不是在做梦?真的是仙人来了吗?”席应真激动得就像见到了欧巴的小迷妹,都快要跳起来欢迎了。 “许久不见,你的思绪观勾勒得越来越细致了。”幻境时间并不算客套而是真正的夸奖,构筑思绪殿,需要稳定的精神力,还有想象力。过去席应真刚刚搭建思绪观时,范围也就这一观所在,还有门口那一棵巨大的老槐树而已。 可是现在,站在观口,目之所及已经能看到十多里外的世界,就连大树树叶,包括林中一些小动物都能勾勒出来,说明他真他吗把心思全用在了偷懒上啊…… “仙人!贫道等您等得好苦,已经三十年了,都没有得到您的消息,还以为您看不上贫道,把我已经忘了。”席应真眼含泪光,赶紧招呼幻境时间进到屋内,要给他冲泡茶水。 “我来,不是跟你客套的。”幻境时间已经厌烦了废话,一挥手,便将席应真的思绪观化为灰烬,将四周的一切恢复到了纯黑的平行空间,唯有他自己是那唯一的光源,“老道,你想成仙否?” “想!当然想!贫道穷其一生,探索儒释道三教融合之法,无外乎就是想参透生命的真谛,成为真仙,变成时代的见证者。”席应真不假思索的回道。 “本仙可以帮你,但并非没有代价,本仙需要看到你的诚意。”终于,幻境时间露出了自己的狐狸尾巴。 “仙人赏赐机缘,自然不可平白无故,您说,想要什么,贫道就算天上星水中月,也一定给您弄到。”席应真虔诚的跪地叩首。 “我看了你的经历,你这一生也是坎坷多磨难,原本可以好好修炼的宿命,却被一个反叛的妖僧强行打断。你恨吗?”幻境时间邪笑道。 “仙人什么意思?贫道与广孝兄为莫逆之交,一点误会已经冰释前嫌。”席应真已经感受到了一丝的异样。 “我不信你能遗忘这份怨恨,这样吧,只要你杀了他,我就住在你的思绪观中,一路助你突破九天,成为世间真仙为止。”幻境时间犹如伊甸园中诱惑亚当吃禁果的毒蛇,开出了自己的条件。 “不可!广孝兄确实有愧于我,但大家皆为凡人,难免行差踏错。况且现在我吃住都是他的,生活自由自在,怎可恩将仇报?”席应真的理智还是清晰的,断然拒绝了幻境时间的要求。 “你这老道,不识本仙好意。我们是什么?无病无灾不死不灭的存在,除我们以外,其他人肉体凡胎,你哪怕不杀他,他又能活上几年?”幻境时间极尽诱惑之能事,“成为尔等登仙造极的一块踏脚石,做兄弟的应该也很乐意吧?” “为何?为何一定要是姚广孝?他是我此生唯一的朋友。”席应真的身体都在颤抖。 “正因为如此,他也是你成仙之路上的最大执念。想要突破最高的境界,唯有放下心中的执念,才能真正成仙。 我是在帮你啊,不过杀一人即可成仙,这天下谁人不想?昔日弥勒,为求神力,当着本仙的面将自己的孩子活活砸死,你不过是杀一个老头,有何困难?”幻境时间开始了举例子,打比方了。 “不行!贫道不能这么做,如此一来,贫道和畜生有什么区别?我不能谋害我的兄弟!”姚广孝拼命摇着头。 “冥顽不灵,那你就自己考虑清楚吧,本仙只给你3天时间,错过了,此生你都无缘与我再见,而以你的修为,终究与仙无缘了。”幻境时间说完,消失在了空气中。 第1718章 生辰 “师父,起床了。”清晨,姚广孝端了一盆洗脸水来到了席应真的禅房,平日这种活都是家宝和尚去干的。 不过今天有点特殊,是席应真的生辰,姚广孝怎么说也算是席应真的徒弟,在生辰这天给师父洗把脸,也算尽孝吧? 但今天似乎和往常不太一样,席应真的睡眠很浅,往往都是还没走到他门口,他就已经醒了,可现在他却睡得很沉,眉头紧锁,似乎在做什么噩梦? “喂,再不起床,太阳就要晒屁股了。”姚广孝放下了洗脸水,主动上前,拍了拍席应真的肩膀。 谁知这家伙突然被惊醒,抬手一把就掐向了姚广孝的喉咙,好在这妖僧平日武功也不是白练的,瞬间抬手架住了席应真的白手,臂膀之上都被掐出了一个血痕,姚广孝吃疼的抿了抿嘴。 “老和尚?不好意思,我做噩梦了!罪过罪过!”席应真赶紧收回了自己的神通,才不至于掰断姚广孝的手臂。虽然现在他是个残疾,但席应真突破的五重天可不是白练的。 “无妨,好在哥们我练过,不然今天算是给你废了。”姚广孝似乎并不生气,查看着手臂上的血手印,表皮的毛细血管破裂了,但并没伤到筋骨,这就是九天之力吧?出来这么久,这还是席应真第一次展示给他看,“洗把脸吧,该吃早饭了。” “嗯,对不住了老和尚。”席应真攀爬着坐上了轮椅,来到桌前开始了擦拭老脸,还有一脖子的汗水。 “话说你做的噩梦与我有关吗?是关于地牢的,还是坟墓里的?”姚广孝看着亦师亦友一辈子的席应真,终于还是问出了自己的心结,“我欠你的,真不知道该如何偿还于你。” “你并不欠我的,我们学的就是五行阴阳命理之术,就该知道天地轮回,一切皆有因果。今天的我们,就是注定的命运,无从选择。”席应真开解着老和尚。 “你说得有道理,今天是你的生辰,我寻思着带你去新修的皇宫里去转一圈,去外面吹吹风,吃顿外面的饭菜。”姚广孝可谓用心。 “呃?要出去吗?我可已经很多年没入俗世了。”席应真还有点不好意思。 “不入俗世怎知俗世疾苦?不知疾苦如何修行自我之身?”姚广孝笑道,“别拒绝,我定了一家很难定的馆子,今天你不去,钱财可都浪费了。” “行,都听你的安排。”席应真也是不好破姚广孝的面子,就这么答应了下来。 因为要出门,姚广孝给席应真定了一身新的灰布道袍,还让家宝和尚给他理发剃须。也不知道姚广孝是怎么想的,让一个和尚去理发,真是很有创意了。 好在家宝非常认真,不至于把席应真变成秃头,那灰白的发髻被高高盘起,换上了干净的衣服后,席应真哪怕坐在轮椅上,看上去也年轻了30岁,变得格外精神。 “有头发果然潇洒一些,老衲要不也留个发试试?”姚广孝感叹道。 “师父,你是和尚啊。”家宝无奈叹息提醒着。 临近中午,吃过了早饭,家宝和尚驾驶着一辆马车从庆寿寺内走了出来,直直向着新修的紫禁城走去。十多年前,席应真作为建文帝朱允炆的帐内太师,专门负责教导朱允炆为帝之道,对于皇宫自然不会陌生,也不会有什么新奇感。 当然通过姚广孝就能知道,他并不是一个多称职的老师,不然也不会教出一个欺师灭祖,清君侧的徒弟出来。 但姚广孝还是想带他去看看,这个未来大明的中心,也是华夏历史中最宏伟的建筑群。他是把紫禁城当旅游景点来逛了,普天之下估计也只有国师姚广孝敢这么玩了。席应真或许是被关得太久了,突然来到如此开阔的地界显得有些局促。 “感觉如何?顺天府的紫禁城是完全仿造京师皇宫,扩大稍作改进而来,这里的工程量远超京师皇宫五倍,每一座宫殿,每一块地砖,都是经过精挑细选,光这地板之下的砖块地基就打了足足33层,就算遇上地震也能保障上面的宫殿屹立不倒。 相信就算在过去800年,这里依然会是华夏文明建筑的巅峰之作。”姚广孝犹如在炫耀成绩单的孩子,毕竟在陈珪接手以前皇城的兴建绝大多数都是由他主持完成的。一个和尚不光精通儒释道,更懂兵法,懂谋逆,现在还懂建筑,简直就是逆天了。 “为了争这座巨大的房子,多少王侯将相夜不能寐,大明的未来少不了腥风血雨。”都是懂命理之人,席应真当然知道就没有所谓可以真正一统万年的政权,大家称呼皇上为万岁爷,也不过是阿谀奉承而已。 “你啊,看问题就是那么伤悲,别忘了现在的大明可还有你好徒弟在,他一直在改善现在的朝廷的格局,用制度去限制皇权,或许能带来不一样的结局。”姚广孝相比席应真来说可积极得多。 “老和尚,上次听你说,国柱爷现在被皇上给圈禁了起来,可有危险?”席应真这句危险可能是替皇上说的,毕竟林川现在已经顺利突破了九天的第六重天,修为比席应真更高。别说御林军了,就算把全京师的部队都拉上,想威胁到他都是一个笑话。 “放心吧,万岁爷舍不得的,他喜欢这小子,因为他觉得他就跟年轻时的足迹一模一样,谁不愿意看见年轻的自己,意气风发的模样?”姚广孝是知道朱棣喜好的,这一点还真能跟席应真保证。 “知道他没事就好,他一身的修为实属难得,可不能就这么废了,绝不能跟我一样。”席应真似乎像那些鸡娃的父母一般,将成才的希望都寄托在了下一代的头上。 “老道,是我害了你,如果年轻时我不那么小肚鸡肠,或许你才会成为真正大明太师,享受世人的追捧与爱戴。”姚广孝是真的愧疚了。 “又提这陈年往事作甚?我们都是老帮菜了,安安心心度晚年吧。”席应真终于露出了一个笑脸。 第1719章 孽徒 完成了新修皇宫的参观与游玩,姚广孝带着席应真来到了大栅栏,那间现在顺天府最火爆的茶馆简餐店。朱古力出来迎接的时候有点懵,欢迎光临都卡在了喉咙只说了欢迎而已。 主要原因是,时之沙招待过不少的客人,但像现在一样,两个和尚一个瘸腿道士的组合实在太奇特了。 “施主,老衲月余前就订过了位子,你可以看看,老衲姚广孝也。”姚广孝以为是查不到自己的名字,还给客套了一番。 “是是,客官,我看到了,请随我来。”朱古力赶紧将三人引入了店内,和以往不同,其中只要是官员,或者稍有身份的其他客人,得见姚广孝纷纷起身鞠躬行礼。要不是姚广孝一直示意大家低调,估计都有人冲上来给他磕头了。 姚广孝何许人也,堂堂大明开国国师,万岁爷公认最好的兄弟与知己,谁敢不给他面子就真的是想死了。 “这老和尚好厉害啊?我看见侍郎都在给他作揖啊!”朱古力惊叹不已的感叹,还是阿珠上前怼了他一下才将他唤醒。 “你是不是傻?姚广孝啊,看着这名字你就该知道了啊!他就是大明国师,能跟皇上谈天说地的天下第一僧!”阿珠都不知道朱古力的猪脑子是怎么长的,这么出名的人物都不知道。 “我来招呼吧,你们去招呼其他客人。”沈青萍接过了朱古力手中的菜单,亲自招呼这几位贵客。 本来他们订的只是普通的座位,但沈青萍却将他们带到了林川的VIp专座坐下,景色最好的四人位。 “施主,看来你与国柱爷也是朋友吧?”姚广孝凝视着沈青萍手腕上的透明手环,和林川一模一样。 “大师你跟国柱爷还不是很熟,您现在坐的就是他的专座。”沈青萍笑着将菜单摆在了姚广孝的面前,“想吃点什么?” “实不相瞒,老衲极少外出吃饭,真不知道该如何点餐,有劳老板帮老衲安排一下,这位是老衲的师父,今天正好是其生辰,我们都吃素,不沾荤腥。”姚广孝向着沈青萍行了一个佛礼。 “明白,那就由小女子来安排,席大师,生日快乐。”沈青萍笑着送上了祝福。 既然是席应真,那自然也是林川的师父,沈青萍还悄悄拍了张照片发给林川,吐槽这没良心的徒弟,都不知道他师父今天生日。 很快林川也回了信息,今天他们的消费全部挂林川的账上,顺便送碗长寿面给老人家吃。 沈青萍安排得很不错,给三位上了最近卖得最好的冰镇柠檬红茶,吃的有现榨的薯格,蔬菜沙拉,汤是香浓蘑菇汤,还有刚出炉的牛角面包。 席应真吃得也是不由眼前一亮,一旁的家宝更是火力全开,抱着薯格沾着番茄酱就往嘴里塞,差点给噎死。 “几位,这是本店送给寿星翁的长寿面,但愿寿星翁多福多寿。”沈青萍抱着一大盆面就上了桌子。 “施主,太客气了,这顿饭应该不便宜吧,说实话,老衲没带多少银子,能不能。”姚广孝是真的太久没有在外面消费了,根本不懂物价,特别是时之沙的物价,本来以为二十两碎银在身上,应该怎么就够了,但当看见旁边几座埋单掏出来的银两,就有点不自信了。 “大师,钱的事情不用担心,您吃得开心就好。国柱爷曾经有交代,如果是你们来吃饭,所有的费用都算他的,所以您尽管享用就是了。”沈青萍并非市侩之人,待人接物都让人极为舒服。 “那可就太好了。”姚广孝一听有林川埋单,瞬间腰杆都挺直了,“话说刚刚老衲吃的那个小小的红果子,真是香甜可口,和老衲过去吃过的番茄好像,就是小了些。” “大师,这就是小番茄,是我时之沙的特产,你要的话,我也可以跟你打包一些。”沈青萍其实更多只是客套。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还请多打包些!”姚广孝才不管你客套不客套,直接开口要了。 所以,一顿简餐吃完,三人离去时,马车上又装了四箱各种品种的新鲜蔬菜。 沈青萍也将账单发给了林川,把正在吃饭的林川吓的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因为最后算下来是两。 姚广孝一顿饭,吃掉了许多贪官一年的收赃总和。卖得开心,买得也开心,唯一不开心的大概只有林川,远在千里之外原来也可以被坑到,只能说“师父,我快坚持不住啦!” “你心肠真够歹毒,看了沈姑娘的报价,居然还一箱一箱的搬个没完。”坐在蔬菜堆里,席应真调侃着对面正在啃牛油果的姚广孝。 “你是太小看你徒弟国柱爷了,就这么跟你说吧,就他现在赚的钱财之巨,我们哪怕天天12时辰不睡觉就这么抱着这些吃个没完没了,再吃上100年,也吃不穷他的!”姚广孝还真没说谎,面前的这些九牛一毛而已。 “他再能赚,我们这些当长辈的也不该祸祸晚辈,不太妥。”席应真还是讲脸的。 “吃一口这个。”姚广孝往席应真嘴里怼了一颗草莓,那香甜软糯的口感,居然也是让他眼前一亮,真的难以想象那时之沙又是何方神圣,居然能有这么多稀奇古怪的水果蔬菜? 玩了一天,回到庆寿寺,本该歇息了,姚广孝却坚持要给席应真洗一次头。他让他靠在躺椅上,就在其头下放了一盆热水,一瓢一瓢一点一点冲刷一头花白的长发,这种躺式的方法洗得格外舒服。 “你还记得否?刚刚拜到白鹤观时,为了讨好你,我也是这么给你洗头的。”姚广孝看着眼前的老师父,不由回忆起了过往。 “怎会忘记?你在我的门口跪了那么久,连平日来讨饭吃的大黄都被你吓跑了。”席应真不由笑了起来。 “如果有来生,我还愿意当你的徒弟,可你,还愿收我这孽徒吗?”姚广孝轻声问道。 第1720章 成仙 “其实我从未怪过你,哪怕有来世,你若不嫌我唠叨,我又怎会嫌你烦?”席应真闭目养神,轻声道。 “师父,我欠你一条命,这辈子如果有什么事情你需要我帮忙,万死不辞。”姚广孝话里有话。 “只是洗个头,用不着死吧?”席应真笑了笑。 “师父,昨天睡觉我做了个梦,有一个发光的人对我说,是我阻挡了你的仙缘,我是你放不下的执念。”姚广孝说完这句话,席应真紧张的一下瞪大了眼睛。 “不要听他的,他是骗人!”席应真连忙解释。 “看你这么激动,就知道他说的是真的。”姚广孝实在太了解自己的师父,不由笑了。 “其实我真的可以的,活到今天,我当过国师,又当过住持,辅佐过皇上,造过反,我害死过许多人,也救过许多人。 世人叫我黑袍妖僧,说我是妖孽,但只有我知道,自己无愧天地,只有愧于你。如果我的命能成就你的仙缘,我乐此不疲。”姚广孝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我怎可干出这种事情来!此事别再提!出去!我困了,要休息了!”席应真不敢面对姚广孝,因为当他坦诚的那一瞬间,席应真居然真的有些心动了。 姚广孝叹息,端起水盆离开了师父的禅房,他很想让席应真坦诚面对自己的欲望,但已经年过百年的席应真,却放不下自己的脸面,也放不下善良。 夜深人静时,席应真一直不敢睡觉,他害怕睡着,因为只要睡着思绪便会不自觉的回到思绪观。 人这种生物有两样东西无法抗衡,一个是食欲,一个就是困意。终于,在坚持不睡觉中,渐渐的……席应真还是陷入了幻境中。 等席应真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站在了思绪观的门口,他好想抽自己两耳光,骂自己不抗困。 但既然来了,席应真深呼吸,打算去面对自己心中的邪念,一定要断然拒绝仙人的提议,哪怕此生就这么碌碌无为荒废过去,也不打算献祭自己好兄弟的性命。 可当他推开观门打算强硬的时候,却见林川半蹲在水池边,正玩耍着池中的小白条。幻境时间褪去了笼罩全身的白光,恢复了人类的姿态,其实也是他最讨厌的模样,会长的模样…… “林川?为什么你会在这里?”席应真整个人都懵了,无法想象为什么自己的徒弟会出现在这里。 “你是不是傻?不过褪去一点光环就不认识我了?”幻境世间侧头冷笑着。 “仙人?!为何你会用林川的样貌?等等……林川……就是仙人?”席应真的脑袋一片混乱,无法理顺其中的原由。 “我,林川,还有许许多多的仙人,都共用着一个身份,一个形象,去追寻同一个目的。林川并非来自这个世界,但他也确实就是仙人的一部分。 这也是为何他学习起九天来如此得心应手,因为这本来就是我们与生俱来的能力而已。”将手中的鱼食全部拍落进了鱼池,站起身来的幻境时间向着席应真走来,“还不明白吗?我助你,只是因为你也算助过我。 在你纯属浪费的人生中,唯一一件称为有建树的事情,那就是将九天传给了我自己。现在,我也是在帮你,这个世界不过是我们仙人的桃花源,因为我们的兴趣已经重塑了30次,唯有将我所传功法练到极致的生灵才能保存记忆,在下一世带着记忆重生,累积自己的修为,成为真正的人间仙人。 宗喀巴就是如此簇拥者,昔日中山国国王之子巴志也是如此,而你……就你的本领,总将在世界末日之时被抹去,此生活成了一个笑话。” 幻境时间的话半真半假,对席应真的整个价值观形成了核弹级的冲击。他并非天赋异禀的修行者,至少跟宗喀巴,他徒弟释迦也失比起来真的很弱。世间修行者千千万,却没有席应真的一席之地。 “你放不下的执念,就是你走不动的缰绳,不脱去这些束缚,你什么都得不到。”幻境时间双手背于身后,悠然自得的走到了席应真的身后,在他耳边低语着,“现在的死不是真的死,现在的生不是真的生,唯有在轮回中能保持自我的,才能称为永恒。” “可我不想,不想我的兄弟为了我而死。”席应真的瞳孔在颤抖,多少年来,他从来没有动摇过对仙人的信仰,但现在这信仰却叫他去杀人…… “不不不,他怎么叫为你而死?他是在成就你的修行,这是他的功德,也是他存在的意义。这是你的徒弟为你争取到的唯一机会,说真的,如果不是你帮过我,我又为何在此跟你废话?”幻境时间绘声绘色描述着功成后的美好世界。 一旦突破九重天,他也真正见到这个世界的本质,成为神明忠实的簇拥者,一起掌管这个世界的规则,等到世界重塑后,他又能见到姚广孝,所有这一世的遗憾,都能在那一世得到圆满的答案。 本来,席应真如果修行进入了第六重天,幻境时间这些唬人的鬼话根本无法被他自己说圆滑,毕竟第六重天,他就能了解世界的真相,了解时间到底是什么,什么叫神魔大战。到第七重天,他则会知道时间最大的敌人是什么。 而现在,他只能像一个不懂世事的孩子,被幻境时间的谎言一步一步诱拐到万劫不复的深渊。 “真的……杀了他,我就能成仙吗?”终于,席应真的坚定开始发生了动摇,似乎杀了姚广孝也是一种不算邪恶的选择。 “当然,我可是仙人,仙人怎么会骗人?要不这样,我先给你尝尝当仙人的快乐,你再做决定。”幻境时间说话间,又是一挥手,将席应真推回到了自己的躯体里。 席应真从睡梦中惊醒,激烈的喘息着,他口渴,想喝水,于是乎他本能的跑向床边的轮椅,却突然发现,双脚居然有了感觉,然后经过了疑惑和尝试,他竟然用自己的双脚,站了起来?! 第1721章 终于上当了 已经忘记上次站立在地上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这种脚踏实地的感觉让席应真不由露出了兴奋的笑容。但笑着笑着,视线便不由模糊了,因为他记起,仙人治好他的脚,是希望他能走去杀死自己的知己。 席应真颤抖的走出了屋外,向着姚广孝居住的小院走去。双脚没有问题了,可席应真依旧走得很慢,或许是不习惯,或许是害怕,他走的摇摇晃晃,跟要随时晕倒一般。 这就是修行必须付出的代价吗?舍弃最后的不舍,才能成就非人的境界?席应真并不懂,为何修行就一定要如此苦涩?如果知道有这一天,或许当初他就不会去悟道九天了吧? 月夜下,席应真因为落泪已经快看不见前面的路了,他贴着墙在走,随手捡起了一把墙角的柴刀,继续前行。 让席应真意外的是,姚广孝小院的大门并没有锁,现在已是夜深人静,但他房间里的油灯依旧亮着。 他在等什么?席应真不解的走上前去,推开了姚广孝的房门,怎知姚广孝正坐在书桌前,书写着什么。 “老道,再等我一会儿,一会儿就好。”姚广孝专注在写字之上,没有注意到席应真已经泪流满面。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席应真拼命道歉着。 “我都不会与你置气,这本就是我应得的下场。只不过现在我的身份有点特殊,不能给你和你徒弟留下后顾之忧。所以我写了一封遗书,到时候拿去给万岁爷看,他就算再生气,也不会寻你们麻烦的。”姚广孝考虑问题是那么透彻。 “我并不想这样,这只是一场试炼,过了才有来生,才能与你再次相遇。”席应真不明白如何解释,直到此刻他都感觉自己像在做梦一样。 “我明白,我知道,别紧张,我没有怪你,能助你突破修行的境界,这是我的荣幸。反正此生,我已经知足了,能在最后帮你一把,何乐不为?”姚广孝说得还真挺乐于助人。 他匆匆写完了遗书,努力吹干上面的墨迹,确认无误后,这才装进了信封,将信件放在一边,以免等下被血水弄脏。 “你走吧,要不你走吧,就当我梦游,就当我失心疯,你走了,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席应真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仿佛连自己的灵魂都在渴望姚广孝离开,却不知道,其实是幻境时间在悄悄控制着他的身体,去做这场针对林川的局。 “为什么要走?走了以后,你当如何?看你都已经重新站起来了,这是仙人赐的机缘,不该错过,如果我是你,一定牢牢抓住。”没错,姚广孝就是那种从不会放过任何机会的人,从毒害先师,攀附燕王,怂恿清君侧,他一路走来一直牢牢抓住了每个机会。 而今天,他也想抓住这个机会,来弥补他心中的罪孽,用一死,偿还多少年来对席应真的亏欠。 “我不想杀你,机缘又如何?我想让你活……”席应真嘴上如此说着,却是突然举起手中的柴刀,一下砍在了姚广孝的脖子上,鲜血喷溅了席应真一身,将他的泪水都给染红了。 “没事的,别往心里去,这样……老衲再也不欠老道的了吧?”姚广孝微笑着,口吐鲜血倒在了地上,瞬间将身体下的大地给染红了。 正巧,半夜睡不着出来上茅坑的家宝和尚,路过师父的小院,还在感慨,师父果然年纪大了,没有他这关门弟子在,都不记得如何关门了。 可当他走到小院门口时,眼前发生的一切让他瞬间瞳孔放大。 “师父!师父!”家宝和尚呼喊的冲进了屋内,用尽全力去堵住师父脖子上的伤口,但鲜血还在从他的指缝间喷涌出来。 “家……家宝,信……给皇上。”姚广孝的口腔中已被鲜血灌满,但仍然不忘举手,指向桌面。 “为什么杀我师父?!”家宝的眼眶都红了,面露狰狞看向了那手握柴刀的席应真。 “对不起!对不起!”席应真也是变得恍惚,丢掉了手中的柴刀,扭头赤足发动,居然就这么跑得没影了。 “师父!别动!来人啊!来人啊!救我师父!救我师父!!!!”家宝声嘶力竭的咆哮着,他的僧袍已经被师父的鲜血染红了,哭得不敢放手。 “多大了……还哭鼻子,以后你要自己修行了……莫忘记念经……”笑着说完了最后一句唠叨,姚广孝没有了呼吸。 一代黑袍妖僧,在永乐十六年陨落,天空中一颗流星在此刻滑落,就像他的生命就此终结。 “啊!!!!!!!!”家宝和尚疯了一般哀嚎着,根本不敢想象为什么和师父那般要好的老道,却要去砍师父的脑袋? 这一夜,席应真用尽全力的跑,他不知道该去哪,也不知道为何自己会那般无情的出手,他也不知道未来如何面对天地? 跌跌撞撞的他,闯进了一座没有人的山神庙中,根本没有看清那神台上的雕塑供奉的是什么神仙,席应真一个劲的磕头,就像乞求得到神明的宽恕。 “你求他还不如求我,这是什么野神,怎么够资格宽恕你的罪孽?”幻境时间半蹲在可笑的席应真身边,看着那山神雕像哈哈笑了起来。 “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我才会杀害自己的挚友!”席应真终于反应过来,让自己走上这条绝路的,正是身边最可恶的幻境时间。 “当然是因为我,不然你以为是谁?其实就算你杀了姚广孝,我也没打算教你。你天赋太次了在众多簇拥者里,就连边角料都算不上。而且你最恶心的就是,居然教会了林川,那个最不该寻回力量的垃圾。 我就是在故意折磨你,我要让你生不如死,最好连带你那该死的徒弟一样生不如死。”幻境时间愿望达成,不再隐藏自己的欲望。 “为什么?我那般相信你,一直虔诚的等待你的出现?”席应真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近乎昏厥。 “因为我喜欢啊,我可是神,为何要受到人的质询?”幻境时间哈哈哈大笑中,席应真陷入了昏厥。 第1722章 圣怒 顺天府出大事了,姚广孝惨死在庆寿寺的消息根本瞒都瞒不住,顷刻间闹得是满城风雨。所有的娱乐活动都被暂停,并且实行了宵禁,出入城邦的城门口站满了身披铠甲的士兵,那架势犹如要在城中缉拿外邦间谍一般。 出了如此大的事情,必须第一时间通报京师,当地的布政使安排了一队五十人的信使,带上了姚广孝的密函,快马加鞭的向京师赶去。他们走的是官道,而且全是披甲带枪的兵团,在大明的地界里,这样的小队,甚至能去挑了过百人的土匪窝子,就算是再凶狠的亡命之徒,见了他们也要绕道而行。 可是,在出了顺天府不过三十里,当他们刚刚进入一片山林地带之后,立刻传来一阵腥风血雨。一群黑衣杀手突然冲出,不由分说将其全部斩杀,他们连面罩都没有戴,因为就没有想过会有活口留下,事实也是如此。 那封姚广孝最后书写的遗书,他们也没有兴趣,直接一把大火烧成了灰烬。而在杀戮的现场,他们留下了三具身着硬扎甲的士兵尸体,还有一些断掉的黑刃障刀。看看那些尸体的腰牌,都有着清晰可见的林川卫的字样。 他们只是几天前巡逻中突遇袭击,被掳走的人质,在林川卫中都只属于巡逻外防官道的新兵蛋子。林川卫作为拥有余人的大型卫所,像这种巡逻损耗士兵的事情其实也能算成自然损耗,毕竟他们身处在边塞,可不是什么和平年代。 做好这一切后,他们也不管地上官兵的尸体,就这么消失不见了。所有的棋子已落位,只等着惊雷悄然落地的瞬间。 永乐十六年,3月1日,春雨,京师的天灰蒙蒙的,稀稀拉拉的雨水冲刷过忙碌的京师,让路上的人儿都行色匆匆起来。 林川本以为又会是慵懒无聊的一天,所以就靠坐在了凉亭里,看着小鱼顺着屋檐落下发呆。 而就是在他发呆的时候,脖子上的骨传导通讯耳机里却传来了乌兰的声音。 “头儿,出大事了。”乌兰的声音沉重,且断断续续,证明他刚刚进入京师的通讯范围,就直接发起了联系。 “慢点说,什么事?”林川也是瞬间神情凝重起来,毕竟能收到下属的消息,就说明顺天府变成了他们也无法控制的局面。 “国师姚广孝被杀……是你师父席应真干的。”乌兰说完,林川不受控制的捏爆了手中的茶杯,根本不敢想象为何会变成这个样子。 这两个老家伙,好得就跟一对老玻璃一样,当年姚广孝毒杀席应真,还把他给活埋了,最后更是发动清君侧,抓他回去关在地牢十年之久,他们一个抖S,一个抖m现在已经相互理解原谅,共同生活多年,就连皇帝都对他们要好的有些吃醋。 林川深呼吸,平复心情,继续听乌兰汇报着具体的事情内容,似乎这件事情并非想象的栽赃陷害,瘫痪多年的席应真突然站了起来,在其生辰的夜里闯入姚广孝的禅房,用一把柴刀直接砍了姚广孝的脖子,让其当场毙命。 家宝和尚亲眼目睹了这一切,随后寺院里闻讯赶来的师兄弟也看见了席应真满身血污的逃离了庆寿寺,至今也是音讯全无。 现在整个顺天府都戒严了起来,官兵在大肆搜捕席应真,但现在应该是还没寻获。不过关于这个消息,今日应该就能送达京师了。 “头儿,姚广孝是国师,席应真是您师父,会不会牵连到你?”乌兰最担心的还是老大的安危,早知道就多带些兄弟过来了,实在不行,还能解救头儿,一同逃回土家堡去,只要到了那里,别说皇帝老子了,就算是天兵天将下凡,林川卫也不带怕的。 “现在不是牵连不牵连的事情,席应真一定是无辜的,必须保住他的性命。”林川已经嗅到了阴谋的味道。 并没有等待多久,圈禁之所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刘金宝公公也顾不上身后给他打伞的小太监,慌慌张张的一路奔来,身上的衣服都给淋湿了,他顶着一张苍白的脸,气喘吁吁的冲到了林川所在的凉亭。 “国柱爷,大事不好啦!”刘金宝公公喘了一会儿才缓过劲来。 “您……请说。”其实林川已经知道了大概,但还是要听刘金宝公公再陈述一遍。 “我要见万岁爷。”在刘金宝公公说完以后,林川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席应真并非杀害知己之人,其中定有冤情,我要恳请万岁爷,让我亲自追查此事。” “使不得啊,听到这个消息,万岁爷怒火攻心,当场都吐血了,御医正在给他医治调理。而且……老奴来通知国柱爷,因为您也摊上大事了。负责护送姚广孝遗书的兵士出顺天府没几十里在半路被截杀,书信也被烧毁。 现场发现了你林川卫战士的尸骸,还有兵刃……皇上已经委派了东厂厂公,马上就要过来提审于你,你可记住了,千万不要说是老奴告诉你这些的。”刘金宝公公说完,自己想着也是后怕,要知道皇宫里有那么多东厂的眼线,要不是他和国柱爷有多年的交情,像如此冒险的事情就不该亲自来做的。 说完,他也不敢久留,赶紧起身扭头就走,生怕和东厂的番子撞个正脸,那就算是跳进秦淮河也洗不清自己的关系了。 刘金宝公公走后,林川也将当班的银锁使唤先行离去,因为等一下这里会发生什么,其实他自己也不太确定。如果要在这皇城内翻脸动手,林川保证将在最短的时间里将刘安轰杀成渣渣。 很快,圈禁之所外,整齐的兵卒脚步声传来,只是用仁视随便看了一下,东厂番子来了近百余,全部内穿锁子软甲,腰挎长刀,明明是一群太监,可肃杀之色,却不输边塞的正规兵卒,甚至更胜。 第1723章 绝对不能插手 刘安独自撑着油布雨伞走进林川的圈禁之所,特别有礼貌的反手锁上了大门,似乎就算现在里面打得死人翻船也跟外面没有任何关系了。 关上门,收起了伞,刘安一次呼吸,发动起时间滞留的异能,让天空中落下的绵延细雨仿佛定格在了半空之中,让他可以拨开雨线,保持身体干爽的来到了林川身处的凉亭之中,这才收了神通。 “你是来跟我显摆的?”林川的手一直插在衣襟内,紧握着塔兰战术手枪,哪怕刘安会什么时间滞留的把戏,林川也有充足的手段把子弹送进他的心窝。 “方大人你还真是充满敌意,我可是来帮你的。”刘安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 “帮我什么?帮我去死吗?”林川冷笑道。 “国师的遗书在半路被劫,现场残留着你林川卫的兵卒,设想你跟席应真的关系,光这么一点证据都够你从这圈禁之所,搬家到北镇抚司的诏狱去了。”刘安并非危言耸听,换成别人,估计现在各种酷刑都已经招呼上了。 “别装了,不是你干的?”林川压根不信,毕竟这家伙劫密函有前科。 “方大人,这个世界不是只有你是好人,也不是只有我一个坏人。你在朝廷如日中天,得罪了多少王侯将相,不会真以为只有我跟你不对付吧?”刘安说起谎来也是面不改色心不跳。 “那些臭鱼烂虾能跟厂公大人比坏吗?您可都坏绝种了。”林川故意挑衅道。 “不管你信不信,皇上让我调查你与遗书被劫案的关联,我的回复只有一条,与方大人和林川卫无关,定有奸人想嫁祸于你。理由很简单,林川卫就连打仗都不会丢下兄弟们的尸体不管,为何会在截杀得手后还留下兄弟。 既然是要截杀,还穿林川卫的制式装备,是生怕别人不知道林川卫要造反吗?方大人何等聪明之人,怎会做这么拙劣之事,所以肯定与你无关。”刘安还说得挺有道理。 “既然知道和我无关,你还跑来做甚?”林川疑惑道。 “在下过来只是提醒方大人,现在外面乱得很,你可千万别往外面跑。关于追捕席应真的差事已经落到了在下的手上,等下汇报过皇上以后,我就会出发前往顺天府。 在下知道席应真是你的师父,但皇命难为,我也只是做分内事,还望国柱爷体谅。”刘安先行作揖赔礼道歉。 “体谅什么?皇命是什么?”林川终于感觉到了威胁的意味。 “皇上说,他要席应真的人头,至于躯体,剁碎喂狗就行。敢动姚广孝,这就是他的下场。”刘安说得自己都兴奋了起来。 但下一秒,林川一把揪住了刘安的脖领子将他提到了半空中,“死太监,你要是敢动席应真一根毛,我要你的命。” “方大人,稍安毋躁。”半空中的刘安抬手压住了面前林川的拳头,化为白手的臂膀发力,居然硬生生将林川的手臂压低,将其放回了地面上,“你要知道死的可是姚广孝,皇上不松口,就算我不动手,锦衣卫不去抓?大理寺不去抓?神机营不去抓?” “想清楚了,你若动手就是与整个大明为敌,方大人拥有的财富,地位,权力都将化为泡影。哪怕你强若半神,但你可以为了一个席应真,杀光整个大明子民吗?”刘安将一道最困难的题摆在了林川的面前,也是扯开了他的手,整理起了自己的衣领。 “其实由在下去动手还是好事,席应真乃修行者,我还有办法压制压他,换成他人,他杀戮性起,更加得罪皇上,说不定还会迁怒到你头上。” “刘安,放过他,我可以答应你,以后不插手你们东厂的事情,和平相处。”林川坐在冰凉的石凳上,第一次,对刘安服软道。 “方大人,那可是杀了国师的钦犯,在下放过他?皇上能放过在下吗?”刘安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在下最多能保证的是,他会死得很快,我不会折磨他,让他死得很舒服。” “你踏马又没死过,怎么会知道舒不舒服?”林川恨到咬牙切齿。 “方大人大概忘了,在那地牢中,你让你兄弟用最钝的刀,最烂的手法把我变成太监时,我已经死过一次了。”刘安永远不会忘记这种痛苦,“方大人,静候佳音吧。” 刘安又撑起了雨伞,笑得是那么得意的离开了圈禁之所。林川默默坐在凉亭之中,思考着下一步的打算。 如果他要走,别说皇城了,就算是地狱也不一定能困住他,可只要走出紫禁城,几乎就等于宣布和皇帝翻脸,正如刘安所说,他辛苦奋斗这么多年积累下的权力财富都将化为泡影,甚至连那么多跟着自己的兄弟,以及他们的家人都要走上一条不归路。 而现在,最让林川想不通的是,为什么席应真要动手杀姚广孝?虽然姚广孝那做过的事情,换成是林川早就把他煎炒烹炸杀上几百遍了,可席应真就是个老受啊,他根本没有介意这些,并且将其视为了一种天命,一种修行! 刘安走后不久,胖呼呼的太子爷也是快步赶了过来通风报信,“方渊,出大事了!” “太子爷,晚间新闻了,您是第三个来告诉我大事的。”林川无奈苦笑着。 “呃?你已经知道了?为今之计你一定要记得和席应真断绝一切来往,如果他出现在你的地界,也绝对要迅速扭送衙门,绝对不能有一丝一毫的包庇,懂吗?”太子爷甚至顾不得擦拭身上的雨水,三令五申的告诫道。 “可那是我的师父。”林川轻声道。 “可你是我兄弟!这种浑水淌进去,神仙也保不住你的!姚广孝与爹而言,就像你我一样的重要,试想一下如果你我出了什么差池,爹会如何?就算是亡他人之国,也必会报仇雪恨,你我都懂他的个性!所以,算我求你了,千万不要插手啊!”朱高炽真的很怕,因为他看出了林川的不舍。 第1724章 知遇之恩 “太子爷,席应真和姚广孝的关系就如同你我,我无法想象他会动手杀了国师,这里面一定藏着隐情。现在皇上已经派刘安去追捕我师父了,但他根本不在乎真相,他只是去要席应真人头的。 帮帮我,求求万岁爷,最少放我出去,让我也参与调查,我一定会查明真相,弄清楚来龙去脉。”林川对太子爷难得用上了请求的口吻。 “你知道去开这个口,会有什么下场吗?”太子爷脸色铁青地问道。 “知道,我可能失去一切,但如果让这误会一直延续下去,我接受不了。”林川坚定道。 太子爷无奈叹息,他太了解林川的个性了,他是不可能看着师父被冤枉,坐视不理的主,与其在此干耗生命,还不如去尝试一下,“跟我来吧。” 朱高炽妥协了,他带上了林川,两人快步来到了乾清宫前,这里已经乱成了套,不断有御医和太监进进出出,端着各种汤药加水盆,也不知道里面情况如何。 “无名!”看见了熟人,林川立刻招呼道。 “你怎么来了?太子爷金安。”无名还不忘抱拳给太子爷行了一礼。 “万岁爷现在如何?”朱高炽终究最担心的还是爹的身体。 “太医说皇上是怒火攻心,一些伤了五脏,所以才会吐血。现在服用了一些汤药,情绪稍微稳定了一些,但太医说,此刻并不适合刺激他。”无名说话时看向了林川,显然这也是个刺激源。 “那我进去看看,方渊,你在这等我一下。”朱高炽拍了拍林川的肩膀,表明就是去给他疏通疏通,探一下万岁爷的口风。 林川点了点头,也只能接受这样的安排。等到太子爷走后,无名才凑到了林川身边,紧张道,“这次的事闹太大了,我从未见过万岁爷如此愤怒,就连靖难时都未曾有过。” “你也觉得是席应真杀了姚广孝吗?”林川问道。 “其实是不是他杀的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万岁爷的怒火难消,谁也不知道接下来的大明如何面对愤怒的陛下,你也最好别插手此事,太凶险了。”无名叹息劝告道。 “你是今天第三个劝我的人,但你觉得我是听话的主吗?”林川心中已然坚定。 “所以我才害怕啊。”无名无奈苦笑道,“我真害怕有一天皇上下令让我杀你,你我很清楚,一来我下不去手,二来压根打不过你啊。” “真有那一天,你就偷偷敲断自己的腿躲一下呗。”林川也是出了一个损招。 “我是能敲,萧何呢?赵虎呢?还有那么多你认识的朋友,都要如此吗?”无名其实还是在变相的劝林川,莫插手。 林川没有回答,因为他也不知道明天会变成什么样子。 太子爷在殿内伺候了足有小半个时辰,终于走出来对林川招了招手,“进来吧,不过你悠着点,别气到皇上,他现在身子不好。” “谢太子爷成全。”林川抱拳行了礼,这种时候还敢帮自己的,都是真兄弟了。 林川越过了高高的门槛,这乾清宫他来了不下10回,但只有这一次,每一步都走得沉重。 当他来到龙椅前单膝跪地之时,朱棣正靠坐在龙椅上,面前摆放着还在冒热气的汤药,脸色煞白如纸,就像丢了魂一样。 “臣方渊,参见万岁爷。”林川轻声唤出了自己的名字。 “我知道你是谁,不用提醒我,太子说你有事跟我说。”朱棣的声音很轻,就像刚刚睡醒。 “是的,陛下,其事发生得太过蹊跷,臣恳请陛下给我时间,让我也参与调查,给您一个真相。”林川几乎从未主动跟朝廷要过差事,基本都是被赶鸭子上架做得种种。 “你要差事?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朱棣说完,忍不住的又咳嗽了两声,旁边的御医又是紧张的想上前,被朱棣抬手给定在了原地,“你想查什么出来?你师父是被冤枉的?又有乱臣贼子想犯上作乱?还是你能查出来老和尚没有死?他还活着?” “臣……”林川看见了朱棣眼中的泪光,却强悍的不让其落下。 “我没有什么朋友,这是帝王的命,我认了,可老和尚不同。他与我相濡以沫这么多年,没有他就没有今天的永乐大帝,你明白吗?”朱棣质问道。 “臣明白。”林川抱拳道。 “你明白个屁!老和尚死啦!你师父杀的!他照顾你师父那么多年,对他比对朕还客气,最后还是被他杀了!”朱棣突然怒吼的一把推翻了面前的汤药,怒吼道,“我不需要真相,我只要他死!我才不管什么原由,杀我兄弟的,都要死,全家,满门,十族,一个不留的死!” “万岁爷,他是我师父,要论十族,臣在内。”林川直到此刻,也不愿放弃这个身份。 “好好好,堂堂大明国柱爷,真够种,砍头的祸事都敢往身上拦,你真以为朕不敢杀你吗?”朱棣又是激烈咳嗽起来。 “爹,保重龙体啊!”朱高炽看得都急死了,赶紧出来劝道,“方渊,你快少说几句吧!”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可就算死也要让我知道真相吧?不然就算死也死不瞑目。”林川依旧求一个调查的机会。 “滚出乾清宫,从我眼前消失,来人!给我把他拖去圈禁之所,没朕的命令,谁也不许探视,也不许他再出来!”朱棣一声令下,门外的无名一个人就进来了,想要押解林川,其实他一个人就够了,因为如果林川反抗,就算把全城的御林军全调过来都没用。 “方大人,走吧。”无名还是在规劝。 此情此景,林川也无话可说,双膝跪地,向着万岁爷和太子爷深深的磕了一头,算是报答两位的知遇之恩了。 站起身来,林川走的时候,身上已经沾染了杀气,以至于无名都本能的握紧了刀柄。 “兄弟,真不能乱来的。”无名在林川身后小声嘀咕道。 “我一直很小心,但这一次,有点不想小心了。”林川握紧了拳头,咯咯作响。 第1725章 常胜者为皇 雨夜浩浩荡荡的东缉事厂的番子,总数足有500余人策马扬鞭冲出了京师,向着顺天府方向一路狂奔。 为了赶时间,连最讨厌骑马的刘安都亲自骑了一匹骏马带头冲锋。这是一场针对林川的围猎,虽然表面上看来他们的目标是席应真,可今天已经下了那么多的饵料,林川这条鱼儿怎么也该上钩了吧? 刘安算计的根源是人性,也确实被他算准了。 “乌兰,我的马接到了吗?”午夜,林川轻声问道。 “头儿,下午就已经带出城了,现在我们在城北外二十里的好客驿站。”乌兰通报了自己的方位。 “等我。”林川说完,床铺之上生出一面漆黑的次元空间大门,林川自然的坠落了下去,再出现时已经是在宫墙之外,在这雨夜之中,连续40次的瞬步跳跃,林川已经出现在了京师城外。 大约一刻时后,站在好客驿站门口等候的乌兰就看见自己的老大,从黑影中直接穿行了出来。 “呕!”林川还没张口说话,直接侧头把晚饭都给吐了出来。虽然他已经适应了瞬步的节奏,可在连续使用100次后,他也再次出现了排斥反应。林川平时是极力限制瞬步使用次数的,毕竟再怎么说这也是以太禁术,是以消耗生命为代价换取的力量。 有别于其他的禁术,哪怕是年级,例如森罗万象,施展一次可以持续超过1刻时,但这呼吸间就是一个月的消耗,一下百次,他也遭不住,身体进入一种极度虚弱状态,脸色煞白了。 “头儿,你怎么了?!”乌兰披着蓑衣连忙上前。 “没事,需要休息,快走现在必须先东厂一步赶回顺天府。”林川让乌兰将自己搀扶上了马蛋的马背,他们也是连夜出发,穿过细雨向顺天赶去,马背上,林川拼命吃着能量棒补充身体的虚弱状态。 他恨不得用地狱猫突击车直接开车狂奔,但京师到顺天一路太过发达,几乎每走一段路程不分白天黑夜都会遇见商贩与官兵衙役,真让他们看见那种玩意就没办法糊弄过去了。 好在马蛋与林川卫的战马绝对是大明最快的交通工具,一群厂公想跑赢他们,还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 而等到第二天一早,绵延了一天的雨终于放晴,金锁早早的前来接小姐妹的班。上面的大人已经交代过了,最近国柱爷心情可能不太好,伺候他可要小心着点,莫触他霉头。 但金锁就算想触也没得触了,当她推开林川的房门,看见空空如也的床铺时,整个脑袋都炸了。 “银锁!快进来啊!国柱爷呢?”金锁慌张的呼喊着。 正在洗脸的银锁也是快步跑了进来,看着空荡荡的床,也麻了,“昨夜都还在呢,怎么突然不见了?是不是上茅房了?” 两人急匆匆的将整个院子,犄角旮旯,茅厕都给寻了一遍,就是不见国柱爷的身影。 这是何等大事,消息迅速上传,无名亲自带着大内侍卫赶了过来,严查了守门的侍卫,结果却是自从皇上下令以后,这里的戒备变得格外森严,就连站岗的士兵都增加了一倍,圈禁之所周边的巡逻雨夜也没怠慢过,可林川就是已经不见踪影。 虽然无名知道林川想走,根本没人拦得住他,但就这么神秘消失也太狠了。 无奈,无名只能回到朱棣面前,通传了国柱爷已失踪的消息。这一刻,朱棣气到浑身发抖,一旁的太子爷赶紧上前安抚,“爹,别再动气了,方渊那小子就不是个听话的臣子,您稍安勿躁,我立刻调配锦衣卫前去顺天府堵他。” “不必了。”生气之后,朱棣突然头脑变得异常清晰,“千里加急,从山东12卫所,抽调半数兵力,进驻顺天府前布防,让柳升带着神机营前去助阵。顺带通知宋家,随时准备进攻土家堡。” “爹,你这是何意?”太子爷都慌了,这种调兵遣将,随随便便给顺天府就是增调了最少二十万的兵力,这种规模,就算是瓦剌与鞑靼联手来犯,都不足为惧。 “方渊出逃,已与谋反无二异,必须提防他手上的大明第一卫,绝不能让自己的剑割了自己的喉咙。林川卫有任何异动,这个番号也就不复存在了。” 朱棣已经下定了决定,最坏的结果就是,大明第一卫与朝廷爆发正面冲突,到时候就是检验朱棣多年军改成果的时候。朱棣有过预算,很可能要打出10比1的战绩,才会将林川卫土崩瓦解。 “爹,方渊不是这样的人,他虽然桀骜不驯,喜欢讨价还价,可从未想过谋逆朝廷,千万不能走上刀锋相对的绝路啊。”朱高炽说得都想跪下来求了。 “我的太子爷,天下不是谁施舍给你,而是你要有办法将它牢牢握住。有些时候,为了这把龙椅,你必须面对你不愿意面对的战争。胜者为王,常胜者才能为皇。”朱棣似乎已经从悲愤中走了出去,自然切换成了一朝天子的思维模式,现在他不得不去提防林川谋反带来的严重后果。 顺天府是断然不能被林川卫所染指的,那可是即将使用的新首府,而且城墙建设完备,要是被侵占了。估计过不了几天,林川卫就有实力直接发动清君侧了,朱棣只是喜欢林川像自己,而不是完全照搬自己的人生经历啊。 至于林川可没有万岁爷想的那么多,奔袭了一夜,他们已是人困马乏,在一个渡口找了一条船舶,用拉纤的方式将他们往上游的顺天府赶,这样他们有足够的时间在船上休息,给马儿喘息的机会,等过了三个时辰后再上岸,继续用马匹奔袭。 至于东厂这边,刘安只有出城的那一下显得很积极,出城不过50里就找位置歇息了下来。他再次换乘了舒服的宽体马车,带着一众手下一边喝茶一边往顺天府赶,步伐慢得跟春游一般。 第1726章 送我回家的名额 刘安不急,因为现在他是猎人,狩猎最重要莫过于要让猎物先行跑起来,否则何来狩猎的快乐可言。 林川的行为已经彻底激怒了皇权,随着时间的发酵,只要林川卫参与进来,那谋反的下场注定让他失去辛辛苦苦打拼出来的一切,往后的日子他不是在东躲西藏,就是击杀追兵,从生活的层面将林川逼上绝路。 也就是说,拖得越久,对刘安越有利。或许在他心中最好顺天府能打成攻城战,那就真是双喜临门了。至于会死多少人,多少百姓流离失所,还真不是他会去考虑的问题。 而此刻,林川躺在前往顺天的船舱里,看着手机发呆。一旁的乌兰睡得都在打呼噜了,一夜未眠的他也是累得够呛。 林川犹豫了片刻后还是拨通了编号1的快捷键电话,电话里传来了很长一段时间的等候音,直到快挂断了,对面才接。 “干嘛?”夜隼的没好气的问道。 “想找你帮忙。”林川直言不讳。 “不帮。”夜隼回答完毕。 “我可以出钱。”林川开价。 “我不缺钱。”夜隼不接单。 “席应真出事了,现在整个大明都在通缉他,我还有3天才能到顺天府,你能不能帮我找到他。”林川直接将任务内容都给发布了。 “姚广孝的死现在全城都闹开了,我当然知道,可我为什么帮你?闲得无聊吗?”夜隼显然对林川还带着气,一副调侃的口吻道。 “全顺天的守军都在疯了一样的找他,我的人如果动了会被定上谋反的重罪,现在有能力找到他,并且保住他的,只有你。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伤了你的心,但现在我只能指望你帮我,除了你,再无谁可以帮我了。”林川的声音无比认真,上次这么如此认真说话的时候,还是在说分手时。 夜隼本还想激将一番,但怎么都开不了口,电话里沉默了足足5分钟,只听得见对面的呼吸声,终于,夜隼叹息道,“我可以帮你,但找不找得到不打包票,你也知道整个顺天府都在找他,城都快被翻过来了。” “有你这句话就行,关于报酬……”林川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更别说这么大的忙。 “报酬我只要一个,如果下次再有送人回去的机缘,我要第一个走。”夜隼很清楚,如果还能弄到足够的以太结晶开启次元传送门,那一定只有林川才有可能搞到手。 这一次回去的机会,因为该死的情愫让她主动放弃送给了刘一手,可现在情已醒,夜隼是一刻都不想在大明待了,她待够了。 “行,我答应你,即便有人反对,我也一定坚持送你回去。”林川都没有思考直接答应了夜隼。 明明是答应了,但夜隼却不由泛起失落,该死的林川真是一点都不留恋自己待在身边的好处是吧? “我要去跟沈姐说一声,找到了我给你消息。”夜隼说完挂断了电话,林川的心也算踏实了一些,如果夜隼要去找,估计顺天府没有什么人可以困住席应真分毫。 现在他最担心的只是,席应真到底怎样了?为什么会突然发狂砍死姚广孝,是中了邪还是被下了蛊,只能找到以后才能知晓了。 “怎么?你还是决定去要帮林川吗?”沈青萍看着收拾装备的夜隼不由笑了起来。 “他答应下一个送我回家,这是交易。”夜隼捆绑着军靴的鞋带,将军刀绑在了大腿上。 “既然是交易,为什么那么不开心?”沈青萍何等了解眼前的女孩。 “我没有不开心啊,我很高兴,开心坏啦,哈哈哈哈!”夜隼假笑道。 “你是因为林川答应这个条件难过吧?毕竟他都没想留下你。”沈青萍哪壶不开提哪壶。 “我现在最讨厌那孙子了,早点走早安心,我只是舍不得你而已。”夜隼的话,半真半假。 “有什么好舍不得,这注定要崩塌的世界,留下来才是脑子有病,我就是那种。”沈青萍轻声叹息的转身离去,“注意安全,席应真是林川的师父,林川会的东西,他基本全会。现在他已经把姚广孝杀了,精神状态就是个问号,如果有危险,杀了他,也是帮林川了。” “呃?杀了他师父还是帮他?”夜隼一下反应不过来。 “席应真砍死的是国师,更是朱棣的挚友,对于他来说就没有什么是比姚广孝的命更重要的东西。所以皇上一定会要席应真死。 换成过去的林川,他9成会选择袖手旁观,明哲保身。但现在不同了,他开始变得有人情味,至少对我们,对他身边的人开始有人情味。 但插手这个事情,就等于是跟皇上作对,除非席应真死了,这种矛盾都化解不了。很可能,他要失去自己拥有的一切。”其实从利益最大化来考虑,沈青萍也是支持夜隼干掉席应真的,至少能给林川减少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可是林川不会接受这样的结果,他已经上头了。如果眼前的一切都是一场局,只能说做局者太了解林川,也太想毁了他。 做局者不仅仅是要林川的命,更要全方位的摧毁他的一切,心肠之歹毒,蛇蝎难比。 “无所谓了,先去看看再说,实在有问题,这活我就中途放弃也没什么。只不过苦了我的姐姐,要一个人看店。”这大概是夜隼唯一开心的事情,临走还做了一个鬼脸,哈哈坏笑着。 沈青萍也只能这段时间更忙活一些,希望一切都快点结束吧。兵卒们闹得是不可开交,城里已经没有多少店家敢开门做买卖了,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是个头。 夜隼背上自己的行囊就这样消失在了街道上,开始搜索猎物的工作。 此刻,就在顺天府以西的密林之中,满身污垢的席应真正在赤足前行着,他不知道要去哪,也不知道能去哪。脑海中一片混沌,看见的一切似乎都变成了血色。 而就当他停留在一个小溪边喝水的时候,他的行踪被一个猎户看见了…… 第1727章 林中追猎 顺天府中,200铁骑手提长枪,身穿重甲,策马扬鞭从城西大门冲了出去。刚刚得到消息,有一猎户在城西山林的小溪边见到了一位白发老道,浑身鲜血,恍恍惚惚不人不鬼。 虽然现在顺天府里这种消息多如牛毛,全是些捕风捉影报官想领赏的朝阳市民,朝廷开出了50两的悬赏,只要因为举报地成功抓获就能领赏,这不把全城的包打听都给撩起来了吗? 不过,这城西山林的线报还是比较靠谱,因为从时间还有他逃窜的方向综合分析,大概也是如此。 所以顺天府城防军,出动了200精锐,由一位骁勇善战的余千户亲自带队追捕。此人曾两度跟随圣上北征蛮夷,年仅40,已斩杀超过百人。别说抓人了,就是万军之中斩敌将首级也如探囊取物。 朝廷有令,任何击杀或捉拿钦犯席应真者,官升三级,普通兵卒也能获得封赏。席应真这哪是钦犯,简直就是行走中的唐僧啊,谁抓住谁都要爽死。士兵们那势头之迅猛,仿佛是要出去把西山踏平,也要把席应真给弄到手。 余千户不愧是经验老到,根据猎户的描述,很快就确定了具体的方位,他让200铁骑放下了马匹长枪,改持横刀与弓弩,并且带上了大量的干粮,直接一头扎进了西山山脉的群山峻岭中。 余千户对兄弟们的说法是,功成名就在此一举,想要在这山林里找到那钦犯,就要把自己也变成猎户,与山林而息,吃睡都在里面,才有可能实现目的。 大家虽然也觉得辛苦,但一想到最后的胜利结算画面,还是豁出去的干了。 于是乎,这200铁骑进去了山区,还将报信的猎户当成了向导,沿着林子迅速向内推进。 俗话说得好,螳螂捕蝉,小家雀在后。夜隼也是从诸多消息中认准了这一条,更换上了野战装备,跟随着他们的屁股,也是隐身到了丛林之中。 西山被誉为太行山脉之首,上下高低落差到不大,只有区区海拔1500米,断然不可能出现什么高反,但是绵延的山林占地足有近6000公顷,熟络的猎户进去,可以转悠上月余再出来,所走的路线还可以不带重样的。 但也因为靠近顺天,这里的大型猎物早就被打绝种了,什么山君,熊瞎子全变成了富人家的地毯与酒缸里的助阳泡酒料。现在这西山里能找到的最大型的猎物,也只剩下少有的梅花鹿,其余也就是野兔,野鸡来充数而已。 而这200多号官爷进入林子以后,就连小松鼠都被吓得躲进洞里不敢出来了,想打点野味都很困难。这也是猎户寻山从不成群结队的原因,因为人的身上有人味,人一多,猎物也就全避其锋芒了。 带路的猎户很快就将余千户带到了偶遇席应真的小溪边。余千户跪立在一块鹅卵石旁,在上面发现了一滴血迹。本来鲜血染在席应真的道服上早就干了,但也因为喝水时被溪水冲刷了些许,就这么留在了滩头之上。 “我们找到狐狸尾巴了,兄弟们,打起精神来,击杀席应真,回去都能领赏!”余千户在指尖揉搓着血迹,兴奋宣布道。 弟兄们一个个议论纷纷,仿佛在聊领了小钱钱后,去哪个花楼好生快活一番。但这一趟旅途并没有他们想象中的那么顺利。这大白天,他们跟随着蛛丝马迹向山林中推进了30里,然后他们发现了一个问题,席应真的行动之迅速根本不像人类。 他前面还在恍惚前行,地上的足迹较为清晰,然后这些足迹开始被拉大,明显是在奔跑。再然后,地上的脚印不见了,他似乎在踏着树干作为支撑向前贴地飞行,蹬踏了几次以后,就连树干上也找不到他的足迹,就这么消失不见了。 余千户不说,但大伙的心里开始变得毛毛的,就是那种浑身不舒服的躁动感。他们开始怀疑,那个传说已经活了117年的怪物老道,是不是真如想象的那般孱弱无力? 很快天色暗淡了下来,200余名官老爷就在山林里点起了一团团篝火,在丛林间安营扎寨了。如此潮湿幽暗的环境是根本不可能在地上休息的,好在他们都带着简单的绳网,就在合适的树干上拉起了吊床。数量只有一半,打算是一半的人休息,剩下的一半就围着篝火烤火顺带站岗放哨,避免有不开眼的野生动物过来吓唬人。 有这么一伙官老爷站岗,身处离地30米的松树干之上,夜隼可以安稳的躺在上面美美的睡上一觉。缺点是这种随行没有办法生火做饭,所以只是吃了一点能量棒与纯净水,就这么对付了一顿。 睡觉的时候,夜隼有点后悔,本以为只是简单寻人的活,结果变成了还要在丛林里过夜,弄得皮肤黏黏的都不能洗澡,也吃不到正常的饭菜。仅仅要林川一个虚无缥缈的承诺,现在再去加价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 不管了,先过完这一夜,明天再看情况决定要不要讨价还价吧…… 而时间悄无声息的来到了子时,这本该是人体睡眠最深沉的时刻,但树干上了夜隼突然睁开了眼睛。因为手臂上的信号传感器开始震动,睡觉前,夜隼在周围百米内安装了二十几个红外感应探头,只有人体大小的生物移动才能触发它们的感应。 虽说下面就有200多号顺天的精锐战士在活动,但要知道夜隼安装的红外线报警器,都是在离地10米以上的树干上。就算是梅花鹿,也没有本事爬到这么高的地界来吧? 惊醒过来的夜隼背靠树干,用迷彩装束将自己和环境融为一体,她佩戴上了红外热成像夜视仪,小心观察着四周的动静,然后,他看见了宛如一团火焰般的身影,晃得夜视仪都留下了虚影,就在树干之上来回跳跃,一下子停在了那200多人栖息的营地之上。 第1728章 大明吸血鬼席应真 夜隼与席应真的距离只有不过区区30米,她无法再用热成像夜视仪去观察这货了,因为那家伙在里面的形象就跟烧红的烙铁一般,体表温度接近60度,摸着都能被烫起水泡的那种。 夜隼直勾勾的看着那蹲伏在树上,全身都在散发着白色蒸汽的席应真,现在的他看上去宛如一个人形怪物,嘴角高高翘起,正打量着下方的士兵,犹如在打量一群肉块。 “这老头子中毒了吗?”夜隼连忙启动了手机的拍摄功能,想把这老怪物的形象发给林川,作为讨价还价的筹码。 席应真的双眼烧得仿佛没有了眼白,全是充血的赤红,也不懂什么叫偷袭,直接从树干之上跳落而下,正好踏中了一位站岗士兵的脑袋,将其头盔连带脑袋直接给踏成稀巴烂,在脚下的岩石上炸裂开来。 “什么人?!”突如其来的动静,将不少吊床上还在打盹的士兵都给吓醒了,有人直接掉到了地上。等他们举着火把看清来人时,席应真已经蹲在了尸体边,大口大口吸吮着血液来。 他并非变成了吃人的怪物,只是因为高温导致体内血液流失,为了活下去,靠本能摄取鲜血,来补充身体所需,用胃肠道当成了输血的途径。 “这是什么?大明吸血鬼席应真?”夜隼寒毛都立起来了。 “杀了他!”余千户才不管那是吸血鬼还是野兽,一声令下,训练有素的士兵直接拿起了弓箭,嗖嗖嗖的一阵乱射,顷刻间席应真被射成了诸葛亮草船上的草人形象。 但这家伙根本就不为所动,还跟没事人一般的站起身来,随手拔出了脑门上的箭矢,伤口一滴血没流不说,更是在肉眼可见下迅速愈合。 “怎么可能?”余千户南征北战,杀敌过百,但也没见过这种怪物,立刻招呼手下,提刀上去要将其碎尸万段,哪怕他不死不灭,剁碎了分开打包,还是可以的吧? 但最先扑上去的家伙,还没有靠近他的身体,席应真浑身运劲一震,数以百计的箭矢被震断,箭头变成了四面八方弹射的飞镖,唰唰唰,直接打烂前排一众士兵的躯体,就连树上的夜隼都侧了一下脑袋,一发断箭钉在了她一旁的树干之上。 他没动,却已经杀了十几个弟兄,活下来的也是人都麻了,明明他们人多势众,而且穿着全套扎甲,为何在这老头面前,就像豆腐一般脆弱? 席应真吸气凝神,半蹲于地,双脚被暴起的赤红血管包裹,赤足发动,一次发劲,支撑身体的岩石爆裂成了四溅的碎片,他火红的身体消失在了空气中,再出现时双手化为的白手,抓住了两名士兵的脑袋,直接拖行出了10米,撞上了一棵大树,脑袋碎了,树也断了,杀人就是如此轻松自在。 “鬼啊!”那猎户只是带路的,怎会愿意陪着官爷们打妖怪,喊叫着扭头就跑。但席应真随手从地上捡起了一块鹅卵石。 向着已经是50米开外的猎人发力投掷了出去,嘭的一声,直线飞行的鹅卵石将那后脑勺砸出了一个大洞,让猎户停止了喊叫,应声倒地。 席应真的意图已经很明显,在场的各位都是食材,怎么可以让食材逃走?如果等下不够吃该如何是好? 余千户握刀的手都在抖,可事已至此,就算面前的是妖怪也必须剁了他。 “给我上!这么多人还怕他一个?别让他跑起来,砍了他!”余千户嘶吼地呼喊着,一众士兵似乎也知道,今天不是他死就是自己死,全都豁出去扑了上去。 可惜,他们在已突破九天5重的席应真面前,就跟蝼蚁没有区别。预见因果让他可以躲开几乎每一刀的劈砍,哪怕中招,再生也不会让伤口多停留几秒,他的白手能贯穿过最厚实的铠甲,对士兵进行掏心掏肺。害怕到躲藏起来的家伙,也在仁视下无所遁形,赤足踏着他们的胸口,一点一点将他们的生命力给压榨出来,变成死尸。 两百多好弟兄,仅仅过去了不到一刻时,已经没有什么活口,一位只剩下上半身的兄弟,痛哭流涕的向着余千户爬去,但还是被席应真一把抓住了后脑勺,给提溜到了半空。 他就当着余千户的面,一口咬住了这半个兄弟的脖子,咕噜咕噜将其吸成了干尸,随手像丢易拉罐似的丢到了一旁。 至此,现场还活着只剩下瑟瑟发抖的余千户,而席应真似乎并不急着杀他,反倒寻找起四周的尸体,拿起来就是一阵吸吮,属于半场开香槟了。 “你这魔物,果然已经发疯,所以才杀了国师爷吧?”余千户算是明白,这种怪物别说杀人了,屠城都不会让人意外。 席应真完全听不懂人话,只有对鲜血的欲望,吸完这个吸那个,似乎越凉的血他越喜欢。 “今日,为了大明苍生,我余傲天将祭出毕生所学,就跟你拼啦!!”余千户有一个响亮的名字,他扯下了一块碎布,将手掌与刀柄紧紧绑在了一起,就算死也不能松开的那种绑法。 呼喊的余千户踏着满地的血污,直接冲向了席应真,他身法极快,走位刁钻,刀口由下向上提拉而来,直接瞄准的是席应真的脖子。 但刀锋在接触到对方以前,席应真更狠不过抬手,像抓蝴蝶一样,一下就握住了他的刀刃。 “放手!”余千户双手握柄,尝试抽出,但都失败了。 席应真面无表情,握刀的手掌自然的收缩,当的一声,将他的刀刃直接捏爆成了碎片。就在余千户错愕的表情下,席应真前倾着身子,一口咬住了他的脖子,开始了鲜血的吸收。 余千户只觉得自己正一点一点的死去,却没有力气去反抗,他尝试用短刀一下下插进席应真的后背,却根本杀不死这个怪物。 想他余傲天也是战场上的百人斩,出场不过两章,名字刚漏就一命呜呼了,也是不甘。 第1729章 打不死的怪物 夜隼看着那已经吸血鬼化的席应真在地上来回爬行,寻找着各种尸首吸血,随着血液进去,他皮肤呈现的暗红色会褪去些许,身上冒着的蒸汽也会小上几分。 但一具尸体的血量只够他缓和上几十秒的,然后又会变得异常焦躁,宛如热锅上的蚂蚁。这种已经没有脑子的生物处理起来最为麻烦,打又打不死,速度与攻击力都高的吓人。理论上,夜隼就该把这些视频发给林川,全身而退那家伙也没什么话好说,总不能指望她去把唐僧师徒除掉吧? 可就在准备点发送键时,夜隼犹豫了,她想起了出发前沈青萍的奉劝,席应真如果死了,才是对林川最好的结果。送佛送到西吧!夜隼叹息的更换了作战装备,将白寡妇外置机械骨骼穿上了身,犹如蜘蛛精一般从树干上跳落了下来。 那突如其来出现的猎物并没有惊扰到席应真,他正蹲在猎户的尸体旁,吸吮着鲜血。 “席大爷,我是你徒弟的朋友,受他所托来保护你的,虽然你看上去不是很需要保护的样子,不过你能不能安静的待这等上两天,他来了我也好交差。”夜隼尝试用语言去进行沟通,但对面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口,鲜红的眼珠子直勾勾的看着她,看得夜隼脊背痒痒的。 “大爷,我劝你最好不要对我出手,我这人睚眦必报的,你要是动手,我可能会打死你喔。”夜隼努力保持微笑的警告道。 但显然席应真已经听不懂人话了,他自己踏碎了猎户的干尸,又是飞速扑了过来。夜隼随手拔掉了一个高爆手雷的插销,向半空一抛,正好被她头顶的机械臂爪子接住,灌注全力的机械臂,将手雷犹如炮弹一般直线投掷而出。 可惜席应真拥有预见因果,提前侧身闪避开来,不过那是手雷,爆炸半径够了,轰隆一声巨响,气浪将席应真向一旁掀飞出去了数米,弹片射穿了他的身体,不过仅仅用几秒就愈合了,连血都没流过。 稳住身形的席应真再次扑了上来,而这一刻,夜隼头顶机械臂上,多出了两挺mG3通用机枪。独特的撕布机声响起,金属弹幕嗖嗖嗖的倾泻而来。 席应真连中数枪,知道了这玩意的恐怖,他本能的利用树干充当掩体,夜隼用目光锁定他的方位,将弹幕倾泻而去。 谁知这老爷子像猿猴一般灵活,抓着树干一直爬到了顶端 飞身一跃从树顶跳跃的飞来。 这种移动标靶夜隼可求之不得,两条火舌集中瞄准了席应真的方向射击。但谁能想到,这货居然用双臂护在身前,化身白手的臂膀居然比装甲板还厚,硬生生挡下了mG3的曳光弹,弹开的子弹胡乱四溅,就跟放烟火一般。 “艹!”女孩子不该口吐芬芳,但夜隼实在忍不住的叫骂了一声,在那怪物逼近前的瞬间,停止了射击,用下方的两只机械臂支撑脚下的岩石,向一旁弹射出了3米有余。 而这交叉的瞬间,席应真挥舞的拳头将她刚刚站立的岩石,轰的一声打成了四溅的碎片,那是什么恐怖的力道,跟人手RpG一般,以夜隼的身子骨只用挨上一拳,瞬间就能香消玉殒了。 不光那白手拳头恐怖,震碎的碎石也跟弹片一般,好在夜隼召唤出了次元门将面前的碎石全给吞了,不然这么近的距离看爆破,自己也要变成马蜂窝。 “大爷!你还真是我大爷的,逼我是吧!”夜隼也是上头了,掏出了两把链锯战刀,同时启动,嗡嗡的声响,让刃口高速回转着。 “啊!!!!”终于,席应真发出了一声呐喊,赤足白手加持下,再次向着夜隼扑了上来! “来啊!”夜隼不闪不避,双手持刀也是扑了上去。 席应真的双拳白手正面轰来,夜隼的两条机械臂当当两声抓住了他的拳头,身下的两只机械臂则如同起重机的支架一般,顶住身旁的两棵参天大树。 双手被制住的席应真就像疯狗一样向着夜隼伸着脑袋咬来,夜隼直接一链锯刀塞进了他的嘴里,牙齿与金属链锯撞得当当作响,一下就把他一口牙齿像弹片一样,全给弹飞了出去。 但席应真的白手明显比夜隼的机械臂更强,在席应真持续发力下,金属抓钩都在咯咯作响的扭曲变形起来。 “别坏我宝贝!”夜隼神奇的手起刀落,唰唰两刀,硬生生将席应真的两条臂膀给卸了下来,失去了与身体的连接,白手瞬间恢复成了原状,夜隼飞起就是双脚直踢,在液压驱动下直接将席应真踹出去了5米远,撞上了一棵大树才弹回了地上。 夜隼心疼的赶紧丢掉了席应真的断臂,看向了自己机械臂的抓钩,两个都被拧坏了,好在没有伤到液压系统与电机,抓钩她还有备用可以替换的,但要机械臂坏了,她可就回天乏术了。 席应真失去了双臂,胸前的肋骨断裂了十几根,脊椎也粉碎性骨折,换成普通人,现在已经可以村口广播号召吃席了,但地上的他却像蛆虫一般的蠕动,靠近了一具尸体,一口咬了上去,疯狂的吸血。 而就在他吸血的时候,从两侧肩膀的断臂处,居然生出了新的臂膀,脊椎与肋骨的伤势也是迅速愈合,包括那一口牙齿也是最先长了出来。 仅仅用时不到半分钟,那妖孽又重新满血从地上站立了起来,面向夜隼声嘶力竭的吼叫着。 “我去你大爷的,打不死啊?”夜隼也是头皮发麻,本想着帮林川擦屁股,直接把这老小子剁了算了,可现在算是砍刀砍上了牛皮糖,是甩也甩不掉,砍也砍不断。 早知道就不下来趟这浑水了,浪费自己的装备不说,还弄得自己鸡毛鸭血的,太亏了。 “大爷,你的账我都算你徒弟头上,今天你徒弟可有的要赔了。”夜隼深深叹息,从身后抽出了一根怪异的金属注射器。 第1730章 没苦硬吃 席应真的白手就是他最恐怖的武器,刀枪不入,力大穿甲,甚至能无视次元空间直接对夜隼造成致命伤害。 但比起这个,夜隼很清楚席应真最恐怖的不是这些,而是他那一双鲜红的瞳孔,在特定时候泛起一圈金芒时,那叫“预见因果”,可以看见3秒以后的事件发展。 这是林川告诉给夜隼的秘密,也是为了帮助她预防可能发生的突发情况。所以,此刻,当席应真瞳孔亮起金芒时,夜隼站立在了原地,逼迫自己不要动,心中开始了倒计时3秒,3…… 可她能等,席应真却不想等,直接顶着金芒的眼,发力冲了上来。赤足加速下的席应真,双手在空气中拖出了两条白光,就像创世纪的摩托战车跑圈一般。 但夜隼却逼迫自己将杀招往后藏,必须硬接席应真的3秒攻击。 第一招的横向侧踢,夜隼用机械臂硬扛了下来,整个身体被踢得侧滑出了半米,好在赤足没白手硬,机械臂还接得住。 第二招,席应真的白手瞄准了夜隼的胸口心窝直拳轰出,夜隼的胸前装甲板采用特殊结构,既能支撑背部白寡妇外置机械骨骼的重力,也绝比装甲板一样的防弹能力。 可夜隼不敢赌,还是抬起一条自己的臂膀,配合3片叠加的防弹陶瓷板硬接席应真的白手。 “嘭”的一声巨响,防弹陶瓷板被打得炸裂成了粉末四散扬起,仿佛是被炮弹命中的效果一般。夜隼痛得呲牙咧嘴,但这一拳,她依旧用两条机械臂支撑着地面,避免自己的身体被打飞出去。 她只有一个机会,不顾左臂的伤势,将那金属注射器抛到了半空,“三秒过啦!” 半空中翻飞的金属注射器又被夜隼的机械臂抓住,绕过了席应真的头顶,直接扎入了他的脖子中,不惧刀枪剑戟斧钺钩叉的席应真,又怎会怕这种跟马蜂差不多的玩意。 但他是万万没有想到,针管里装的是丙泊酚、依托咪酯、氯胺酮、咪达唑仑四种麻醉药剂。这些都刘一手给夜隼分享的好东西,不可再生性资源。夜隼也不管计量和用法了,一股脑全给推了进去。 那足够麻醉大象的计量,在经过了3秒后,终于也将这怪物给放倒在地,不能动弹。麻醉剂里混合了肌松药,确保他不光失去意识,更失去对肢体的控制力。 夜隼的左手已经骨裂,防弹陶瓷片撕裂了她的战斗服,在手臂上剌出了一条30公分的口子,让鲜血滴滴答答顺着指尖流淌下来。她受的不光是皮肉伤,臂骨也出现了明显骨裂的现象,手臂都肿了起来,可想而知席应真的这一拳何等恐怖,要不是有现代化的防御工具,夜隼此刻要么死了,要么残了,别无其他结果。 “林川啊林川,你看看给我找的都是什么狗屁麻烦!”夜隼抬手看向了自己的伤口,这么深,肯定是要留疤了,以后穿短袖都难看死啦! 夜隼气愤的真想现在就见到林川,然后把他暴打一顿。 不过在此之前,她用力踢了踢地上的席应真,确定他已经完全被麻醉后,就坐到了一旁的岩石上,打开便携的工具盒,开始自己缝合自己的伤口。 如果要问夜隼单手如何缝合?对不起,她最不缺的就是手,机械臂对她来说就跟自己的手脚没有区别,完全能参与消毒,缝针,甚至系蝴蝶结的工作里去。 甚至于在她聚精会神缝合伤口的时候,始终有一只机械臂,拿着注射器瞄准了席应真的脖子,随时等着他一醒就立刻给他来上一针。 等到夜隼安安静静的给自己完成了治疗,为左臂打上了石膏纱网,挂在了脖子上后,她看着面前睡得跟尸体一样的席应真,真的有种提起链锯刀将其肢解掉的冲动。 不过她也有种担心,担心肢解这家伙时造成的疼痛与流血,要是把这孙子给唤醒了怎么办?夜隼已经付出一臂的代价了,虽然她号称白寡妇,也不能浪费手脚玩吧?无奈,夜隼召唤出了一个战地小推车,就是士兵用来拖运物资的军用板车。 夜隼将其放了上去,拖着小车离开了这乱葬岗,很快这里就变成动物们的自助餐厅,她可不想看着野狗对着自己呲牙。 从给席应真绑上板车,又佩戴上检测手表后发现,这货明明被打了如此大剂量的麻醉剂,普通人都要昏迷3天以上,但他的心率却一直在持续升高,这是快要苏醒的情况。 而他的体温更是升高得很快,渐渐身体又开始冒白烟了。或许麻醉剂效力不足也是因为他这古怪的体温,连自己的血液都在蒸发,更别说血管里的麻醉药剂了。 夜隼现在不光手痛了,脑袋也是痛的,她必须想办法给席应真降温,并且限制他的活动,整整2天,直到等林川出现为止。 鬼知道还会不会有第二波,第三波的追兵赶来,她还必须躲避朝廷兵马的追捕,真是没苦硬吃的一天啊…… 第二天一早,夜隼给林川发送了一个坐标,只附带了一句话,“人在我手上。” 林川想开口感谢,但夜隼压根就不回他的消息了。接下来的时间,林川带着乌兰像疯了一般的往顺天府西山山脉赶。为了马不停蹄,他们在随行的驿站一个人买了4匹马,跑死一匹就换一匹继续。马蛋看着都啼叫的表示抗议,这抗议无效,林川依旧仅仅用两天时间,来到顺天府城西的西山山脉入口。 这里将还活着的马匹交到了驿站代为管理,然后换上了猎户的装束准备进山。 不过今天进山的路上特别热闹,人头攒动,全因为有官差正在从林子里往外搬运着尸体。虽然这些尸体都盖着白布,但有的明显只剩下了一半的内容,足可见这些死者死得有多惨烈。 官差更是现场宣讲,据可靠消息,有朝廷钦犯潜逃到了西山地区,而且杀人如麻,手段诡谲,想活命的就最近不要进林子,别白白送死。 第1731章 交差了 永乐十六年3月上旬,大明漠北边塞,大量的部队开始调拨,从东北抽调的13卫所大军共计10万人马,浩浩荡荡的向顺天府开拔中,那阵仗就跟要皇上要御驾亲征,再犁庭扫穴一遍草原一样,吓得瓦剌与鞑靼都是瑟瑟发抖,急忙将放牧的部落向着草原深处召回,避免变成大明的军功。 而西北方面,西北王宋家的部队也在迅速向顺天府靠拢,由已经升任都督的宁不败亲自率领,甚至还拖上了笨重的将军大炮,不管是攻城还是守城,都是神兵利器。 朝廷的命令非常模糊,领军的将领都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只是提到顺天府集结,等待神机营总指挥柳升号令,备战可能出现的谋逆之战。 大家不是傻子,这种大规模的集结,别说鞑靼了,就算鞑靼跟瓦剌联手都是只有送人头的份。而在大家心里真正配得上这种防御规模的,也只有身处在边塞,拥有独立武器补给体系的土家堡,林川卫。 而如果是跟他们打……宁不败都怀疑自己的名字要改上一改了,鬼知道今时今日的林川卫已经变得何等恐怖。 对于这一切,林川其实根本毫不在意,他带着乌兰穿越过西山的茂密森林,根据夜隼提供的坐标很快来到了一条小瀑布前。 她并没有躲藏,依旧穿着现代化的作战服,甚至连白寡妇都背负在身后,状态很不好。 “夜隼,你怎么了?”林川快步冲到了池塘边,搀扶着摇摇欲坠的夜隼让其坐在了瀑布潭水边的岩石上。 “我能怎么了?两天两夜没合眼,没脱装备而已。”夜隼脸色惨白如纸,还有心情开玩笑。 “两天没脱?”林川是知道白寡妇外置机械骨骼对神经损害之力的,所以在兵团里都有严格限制夜隼的穿戴时间,与间隔时间,最长也不允许她穿戴超过24小时。 林川赶紧从后面拉开了夜隼的衣领,果然可以清晰看见夜隼脊椎神经连接处,周遭的血管都已变成了黑色。 “你必须脱下来,再穿会死的。”林川警告道。 “我知道,帮我。”夜隼倚靠在了林川的怀里,将身子卷成了一团,佩戴的时间太长,她已经没有办法自行卸甲,只能让林川从外部手动拆除。这个过程还不能使用麻药,因为会损害中枢神经。 也因为连接时间太长的关系,现在拆下来就跟斩断夜隼的四肢,扒下一层皮无异。 “会很疼,你要忍住。”林川都莫名紧张起来。 “比你说不爱我还疼吗?”夜隼还有劲开玩笑。 不远处的乌兰看着这一幕,内心五味杂陈,作为师父楼燕的小跟班,他理应将这一切都告诉给楼燕,但作为头儿的小跟班他又必须保全头儿的家庭幸福。 实在无可奈何的他只能扭头走开,帮头儿去警戒了,这样就什么都看不到,自然也就什么都不用说了,不知道一刻时够不够?也不知道头儿一次要多长时间? “把这个咬住。”林川拿出了一卷纱布递给了夜隼。 “不用,磨磨唧唧的,你是不是男人?”夜隼还在嘲讽。 林川无奈,只能从外部扣住了白寡妇外置机械骨骼的应急拉环,往外用力一扯,拔出了三分之一的神经连接针,痛得夜隼撕心裂肺的惨叫,终于还是没忍住,一口咬住了林川的臂膀,才能保住自己的舌头。 听到这样的动静,乌兰尴尬的扣着脸颊,只能感叹,女人的第一次真的这么痛吗?跟杀人一样? “快好了。”林川安抚着,也不管自己的臂膀已经开始流血,继续发力将全部的神经单元都给拔了出来,带出了一片脊髓液与血迹,痛得夜隼都翻起了白眼,全身激烈痉挛,跟要死了一样。 林川没有办法,只能紧紧将她抱在怀里,不敢放松分毫。 就这样过去了整整半个小时后,直到夜隼不再抽搐,才听见了她有气无力的说道,“你要吃我豆腐到什么时候?” “对不起。”林川这才放开了手。 夜隼掏出了能量液,拼命给自己灌进嘴里,在喝了足足两袋后才长舒了一口气道,“活过来了。” “你佩戴白寡妇时间已经违规了,下次可不能这么弄。”林川也是好心提醒道。 “我谢谢你八辈祖宗,你以为我自虐有瘾啊?还不是怕你宝贝师父突然醒了找我索命。”夜隼白了林川一眼,什么情绪让他自己去体会。 “话说,席应真人呢?”林川还算有良心,至少忍了这么久才开口问道。 “跟我来。”虽然还很虚弱,但夜隼还是将林川带到了瀑布下的潭水边,这才发现水帘下固定着一个钢铁笼罩,每一根钢筋都有三指粗,像一个四面漏风的棺材。席应真就安静的躺在里面,从天而降的瀑布一刻不停的落下冲刷过他的身体,给他进行物理降温。 就这样冲,他的体温依旧始终保持在40度,不过现在还处于昏迷状态。 “他怎么了?”林川单手抓着笼子,给拖到了岸上。 “昏迷的他有什么好紧张的?醒得才麻烦好吗?”夜隼边说,边脱得只剩下了运动内衣裤,蹲在池边,清洗着身体,她已经整整3天没有合眼,也没有洗澡的,现在是又难受又困。 “我给他每隔12小时注射一次麻醉剂与肌松剂,确保他状态稳定,不过后面间隔时间越来越短,他好像都有耐药性了。” “席应真并非不能沟通之人,你跟他报我名字,不该大打出手才对。”林川也是不解,夜隼为何如此处理。 “呵呵,也要他听得懂人话才行,自己去看吧。”夜隼懒得解释,将拍摄了那晚席应真吸血杀人的手机丢给了林川,让他自己去感受。 林川用快进的方式看了一个大概,顿时头皮发麻,“怎么会变成这样?席应真的神志被毁了吗?” “我他吗哪里知道会变这样?反正人是活得交给你了,我也交差了。那老家伙差点废了我一条手,这笔账我们后面再算,现在我只想回家,剩下的你自己搞定。”夜隼说着穿好了衣服,准备离开。 第1732章 等你好久 看着笼中昏迷的席应真,林川心中百感交集,自己离开顺天府也不过数月,回来时已经变成了此番窘迫的境地。 “喂,别说我不提醒你,这大爷疯起来可没有人性,看谁都想咬一口,你自己悠着点,别被师父给弄死了。”夜隼离开前,最后一次提醒道。 “明白了,谢谢。”除了谢谢,林川也不知该说什么。 “别谢我,要给报酬的,现在我还在想,想好了通知你。”说完,夜隼背对林川挥舞了一下手臂算道别,直接踏着次元纵冲上了天空,用这种方式回城才是最方便简捷的。 “头儿,你弄完了吗?真够久的。”见夜隼走后,乌兰才结束了自己的站岗,回到了林川身边。 “什么弄完没有?我刚才是救人。”林川就怕乌兰误会,自己刚才可是连裤子都没脱,手臂还被咬破了,现在衣袖上都沾染了些许血迹。 “明白,如烟姑娘看着是挺急的。”乌兰盯着林川衣袖上的点点血迹不敢说话,那难道就是传说中的…… 林川懒得去跟乌兰那肮脏的小脑袋瓜子解释什么,看着地上的席应真必须赶快处理。 离开了瀑布的冲刷,他的体温又在迅速上升,隐隐有要苏醒的迹象。从夜隼拍摄的视频可以看出来,席应真的意识已经变得混沌不清,唯一的办法就是进入他的脑子,寻找他的意识,顺道调查清楚真相。 “乌兰,你要去办件差事,有点危险,刚才已经看到,有新的官兵进入西山林子了,你要去制造一些痕迹,把他们给拖走,不要让他们靠近这个瀑布就行。”林川也不知道进入席应真的脑子需要多久,中间是不能被打扰的。 “明白,头儿你放心,遛一群杂兵,我还是很有心得的。”乌兰欣然领命,一点也不觉得有多困难。 林川脱下了席应真的道袍,给乌兰换上,还给他戴上了一顶花白的假发,努力让他看上去更像一些,然后两人就这么的分道扬镳了。 他并没有将席应真从笼子里放出来,而是重新拖回到了瀑布水帘之后。林川为席应真检查了一下生命体征,得出的结论是,席应真正自己在杀死自己,他的细胞分裂速度快到惊人,心率与血液流速比打了兴奋剂还要恐怖,如果不管不顾,即便他已经学会了五重天,拥有恐怖的再生之力,最终下场也是会因为能量无法跟上,被自己活活“饿死”。 林川只能死马当成活马整上一整,他在狭小的岩壁间搭建起了一套维生系统,有大袋的营养液注射液,还有自动注射仪,根据席应真的心率,体温和脑电波情况选择是否注射麻醉剂。 他将席应真半个身子放进水中,确保他能正常的呼吸与降温。好在席应真有再生之力,就算泡上十天半个月,皮肤也不会出现腐烂的迹象。 等做好这一切,林川伸手进去了席应真的铁笼,轻轻触碰了他的后脖颈,回忆起当初两人思绪相连时的状态,找寻同样的感觉。 但当林川闭目沉静思绪后,总感觉有无数的声音在耳边呼喊着,“别过来!”“快走!”“滚啊!” 在一声咆哮中,林川睁开了眼睛,杂音消失的无影无踪,他就站立在思绪观门外的那棵百年大槐树下,但眼前却再也不见思绪观的庙门,四周的一切全部被撕裂成了无数的碎片,它们被困在一块块犹如玻璃碎片的平面里,三维的世界,被二维封印,在空中胡乱的飞着。 眼前的一切,远远超过了林川对于思绪建筑群的认知,感觉就像身处在小行星陨石带一般。 “你来得可真够慢的,我都等得快睡着了。”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林川本能的转身,从腰间抽出了一把锋利的障刀,劈砍过去。 但刀尖还没有触及说话者的身体,已经变成了一片片玫瑰花瓣,在空中四散开来。然后,林川宛如照镜子一般,看见了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时间……”林川呼唤出了这个名字,显然这货在思绪之中就是无敌的存在,任何物质都能按照他的想法发生形变,就像如果他想,甚至能把林川的人形变成一个球,或者棒槌什么样的东西。 “说得好像你不是一样?”幻境时间靠坐在了槐树下,指尖翻转把玩着细小的玻璃碎片,里面倒映的竟然是一颗心脏的画面。 “席应真发疯,是你干的?不,席应真杀姚广孝……也是你干的?”看见这家伙,林川基本已经不用猜,都知道谁是幕后真凶。 “你还真是没有礼貌,我是幻境时间,专门帮助有天赋的时间簇拥者突破自己的极限。你学的九天也是我教你师父的,怎么你也该叫我一声祖师爷吧?”幻境时间还摆起谱来。 “那么幻境时间大人,是你害我师父变成这样的?”林川语气平静,但心里早已咬牙切齿,但凡打得过,林川现在就算用牙咬也要咬死眼前的混蛋。 “没错,就是我,就像过去一样,我给席应真一个考题,他献祭自己的挚友,我帮他恢复双腿,顺带突破第六重天。这是交易,你清楚的。”幻境时间没有任何的罪恶感。 “既然席应真……给了你想要的,为何他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林川强压着心中的怒火,询问着来龙去脉。 “天赋这种东西,有些时候我想帮也帮不了。我治好了他的脚,给他打开了六重天的门,他也进去了。只可惜他在神魔大战时的身份居然是一条鱼,还是我跟四海龙王决战时的汪洋里,很难活的。”幻境时间无奈地耸了耸肩。 “原则上,他现在应该已经死了,但你知道,我就是原则。我定格了他意识崩解时的瞬间,就像你现在看到的这样。只要将这些碎片重新拼凑起来,应该能让他恢复神志。不过以后的修行,不用想了。”幻境时间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真够贱的。 第1733章 单纯之时间 林川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如此讨厌自己这张脸,甚至多看一眼就都觉得恶心到想吐。幻境时间绝没有他说的那般善良,为了帮助席应真突破第六重天,还给他开门…… 说到底,现在四分五裂的席应真,就是他想要的结果,看看他嘴角压不住的笑,就明白什么叫奸计得逞了。 “如何拼凑起席应真的意识?”林川不想去猜谜,直接问询答案。 “很简单啊,只要是时间,生来就会。当你接触到他意识碎片之后,灌注自己的精神力,这些碎片便能自动的相互靠拢拼凑。不过中间不能停顿,或者弄碎任何一片,不然就算你救回来,他也会跟痴呆一样,失去思考和表达能力。”幻境时间还真就堂而皇之的公布了答案。 “那如果我没猜错,你是不打算帮席应真修复意识了。”林川猜得还真准。 “当然,我保住他的意识,已经违反我的原则了,一直撑到你来,还等我出手,是不是太便宜你了?”幻境时间拍拍屁股站起身来。 “给席应真续命,我会付出什么?”林川绝不相信没有代价。 “其实也就是专注的精神力而已,一旦开始修复,你的精神力会与之相连,虽然不影响你肉身的生活,但有一点,你无法分神再去唤醒你的以太手环,因为这两种力量是冲突的。”幻境时间终于露出了自己的狐狸尾巴。 林川轻声叹息,他算是明白了。绕这么大一圈子,说白了就是找了一种方法,封住他使用以太之力。似乎也只有这种方法,能将他和刘安的差距拉到差不多的一条起跑线上。 一想到此,林川不由苦笑,其实幻境时间直截了当的要求,说不定林川迫于淫威都会答应他。真的没有必要弄得姚广孝身首异处,席应真支离破碎。 以幻境时间的脑子,显然很难想到如此歹毒的计谋,毕竟他就不具备这种人体器官,所以肯定有人在为他出谋划策。 林川就算用甲沟炎去想,都知道那是哪个缺德到断子绝孙的玩意出的馊主意,仅仅因为祸害了林川的身边人,刘安成功给自己在林川的死亡名单上寻了一个好位置。 此刻,林川很清楚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什么,刘安现在是不想藏了,他也想冲锋到第一线了。 所以,在拯救席应真以前,他需要先从以太空间里,多抽出一些装备来。可惜祝融炮与导弹发射器无法提前搬出来随身携带,不然刘安和他那一群没有蛋蛋的小伙伴,甚至可能都看不到自己,就已经全被轰上天了。 “喂,你在想什么呢?”幻境时间的指尖还在把玩着封印着心脏的玻璃碎片。 “没什么,想起一些开心的事情。时间大人你应该很忙吧?要是没什么事您可以先走,接下来的事情,小的自行处理就好。”林川居然还跟幻境时间客气上了。 “也对,闹够了,是该走了。对了,临走送你个宝贝,这是你师父的心,碎了可就死了。”幻境时间说完,那灵动的指尖突然停下,但在他指尖翻飞的碎片却自然向着地面落地。 这个距离,这么小的碎片,顷刻间就能支离破碎。 林川瞪大了瞳孔,几乎是本能的身体向前纵身一跃,就在那心脏碎片接触地面前的一刹那,将其牢牢夹在了食指与中指指尖。 “不愧是狙击手出身,真是厉害,这都接得住!”幻境时间感叹的都鼓掌起来,“恭喜你,修复开始。” 顷刻间,不远处一片玻璃碎片飞来,和林川之间的心脏拼接到了一起。 “你坑我……”林川抬头看着那坏笑的幻境时间,现在真是恨上加恨。 “你瞧你,我这叫害你吗?我这是妥妥的在帮你啊。要不是我,你光找给你师父拼凑意识的起点,估计都要一年半载了。现在多好,一步到位直接开始,岂不快哉?”幻境时间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完全复原,需要多久?”林川从地上缓缓爬了起来,明白自己已经掉入了幻境时间的陷阱,现在只能最大限度的获取情报,寻找解法。 “如果是我来执行,大概1个时辰也就差不多了,而现在是你,2个月吧?”幻境时间也估摸不了那么准,应该说他不知道林川还能不能坚持2个月。 “如果你想弄死我,为什么不自己直接动手,搞这么多破事?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聪明?”林川终于摊牌了,故意说话去激怒幻境时间。 “注意你说话的语气,我就是你。”幻境时间的脸色僵硬在了脸上,他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这种挑衅的口吻了。 “别高看自己,我是有血有肉的实体,你是什么?吃菌菇火锅后五颜六色的小人吗?”林川轻蔑的冷笑着。 幻境时间一个瞬步出现在了林川的面前,一把掐住了他的喉咙,将其提到了半空中。 这一瞬间,林川只觉得灵魂都要被捏爆了,根本无力反抗。 但幻境时间却在最关键的一刻松开了手,看着林川落地激烈咳嗽着,他只能呆呆站在那里。 咳着咳着,林川突然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幻境时间厌恶道。 “规则……我发现了规则。”林川喘息的抬头看向了幻境时间,宛如发现了天大秘密的小朋友,“你不能杀我,时间不能杀死时间,这是你们的规则吧?” “不杀你只是你不配,我不屑终结你的生命。”幻境时间冷漠的转身准备离去,却只换来了林川更放肆的嘲笑。 “果然,你不能杀我,你真的很单纯,至少跟会长那孙子比起来,单纯的就像小孩哥。你知道什么叫行为心理学吗?不管是人还是神,说谎时的小动作都一模一样,你难道是单纯之时间?没有刘安帮忙,你甚至想不出这种阴谋诡计来吧?”知道自己有无敌后,林川贴脸开打,火力十足。 “林川,你根本不配称为时间,你只是玄女从另一个世界招来的小丑,很快你就知道自己什么都不是了!”幻境时间面容扭曲的回头咒骂着。 第1734章 最好的安排 多说多错,幻境时间终于发现脑子确实是个好东西,求而不得更为难受。与其留在这里打嘴巴官司,还不如早点消失,以免露出更多破绽。 目的已经达成,幻境时间于是乎自然的向后退去,身体开始分解变成了四散的萤火虫一般,消失在了这碎裂的思绪世界里。 林川看着指尖的心脏碎片,正散发着微弱的光晕,四周的世界似乎也稳定了些许,一些细小的碎片开始相互组合,只不过面对漫天的碎片,这个过程犹如将宇宙大爆炸的各个星球重新拼凑回一个整体,一样漫长。 需要两个月……无奈,林川放开了手中的起点,让思绪重新回归到了自己的身体,而外面的世界已经来到了深夜,瀑布外黑压压的一片,潭水边还聚集了一些野生动物正在饮水。 等林川抱起席应真从里面出来时,吓跑了不少的野兔,不过有一只憨憨兔太肥,跑得太慢,林川抬手就是一飞刀,直接钉穿了它的兔头,给定在了地上。 不是林川没有爱心,非要吃兔兔,只是因为现在以太手环根本无法启动,就连应急食物都拿不出来,不吃这玩意,自己都要饿死。 生火,搭架,开烤,林川再次检查了身旁席应真的状态,启动思绪碎片重建后,他的体温与心率都降了下来,哪怕不用麻醉剂的注射,也不会进入嗜血狂暴状态了,但要足足昏迷上两个月……林川还要面对刘安外加全体东厂的追杀。他必须从长计议…… 首先,他将身上所有的装备都给拿了出来,一把塔兰战术手枪,四个弹匣,共计60发9毫米铜头弹,外加一个手雷,一个闪光弹。自从有了次元空间后,在身上配备太多装备就显得十分没有必要,毕竟从空间里拿出远比从身后抽出还要方便,还不用负重,担心磕着碰着。 仅凭这么点玩意是没有办法应对刘安的,更别说不计其数的东厂番子。 最好的办法,当然是回去土家堡,有那么多弟兄护着,别说撑两个月,就算住上两年,林川都不担心有太监可以攻进去。但如果真那么做,林川就是将全体弟兄外带他们的九族一起拖累得开除出大明国籍,以后永生永世都会被烙上国贼的名号,别想再入驻中原了。 或许刘安也真希望他如此选择,和朝廷无法缓和的决裂,预示着林川昔日所有的努力都将付之东流。 为今之计,决不能将祸水往土家堡引,只要不动林川卫,就还有回旋的余地。 然后,林川也不可能永远藏身在山林中,一天两天无所谓,一旦大军来犯,那就是不死不休的追逐战,现在林川又不能使用现代化交通工具,更不能次元纵上天,弹药还有限,必须避免发生正面冲突。 大明是肯定不能待了,现在走到哪都能看见通缉令和警戒的官兵,一旦被发现,也是玩完。 思来想去,留给林川的也只剩下了一条路……出关,进漠北,草原之大,遛上几个月应该都没有问题,那里不是大明的势力范围,大军追击,又难以补给,哪怕最后知道自己出了关,必须准备好粮草才能追击吧? 就这么拖上两个月,把席应真恢复正常后,有以太禁术加持,林川也想试试一个人屠尽东厂的打法。 当然林川能想到这些,刘安也一定能够想到,他是绝对不能从土家堡出关的,只要有这种行为,也会被视为林川卫的叛变,现在,他甚至连老六队都不能接触,包括方仓,乃至时之沙,夜隼等朋友。 任何帮助他的人,都会被视为对朝廷的背叛,等着的就是无休止的追杀缉拿,苍蝇咬不死人但恶心人,林川也不想毁了朋友们的生活。 好在自己还有一个小可爱跟班,乌兰,他家人早就死完了,又是草原人,别说被牵连成钦犯,就算找他一起造反失败被抓了,最多也只能多砍他几遍泄愤,就连找个他的姘头牵连一下都办不到,真是天生的冤种。 “乌兰,在哪?”林川启动了通讯器,轻声唤道。 “我在北边,刚刚袭扰了一处顺天府城防军的营地,现在他们觉都不睡,正在举着火把追击我,距离大概一里地吧?”乌兰站在一个山坡上回头望去,森林中密密麻麻的火把光晕就跟地上的星河一般,窜动地向他移动着。 “别跟他们玩了,马上回来,我已经搞定了,准备离开。”林川下达了新的命令。 “头儿,我这离你那最少50里山路,回来估计也要到明天清晨了。”乌兰已经跑了整整一天的山路,他预估的还是完全不休息的状态。 “我等你到明天早上,如果赶不回来,我自己也要出发了,你可以回去顺天府跟老六队报到,再见到我,应该也要几个月以后了。”林川估摸着。 “不!头儿我保证完成任务,明早日出以前一定回来,杀我也要杀回来!你等我,一定要等我啊!”乌兰就跟要被抛弃的孩子一般,铆足劲了也要赶到。 对于他来说,被杀了不可怕,不能死在林川身边才可怕,有点头儿宝男的症状了。 林川也不再理乌兰,能不能回来看造化,他开始啃起香喷喷的兔头,少了食盐和佐料的加持,眼前的野味也只能说香,没有办法用其他形容词夸奖了。 此刻,林川只觉得就像又被卷入了,什么九死一生的野外生存训练任务,用有限的装备,想尽一切办法的逃离追捕,回到安全区。 漠北的安全区林川也想好了,那就是进发前往哈拉和林,巴噶木那小子不是打包票,等到他无路可去的时候,就能去那里找他吗?现在就是让他兑现承诺的时候了,林川不光要去,还会把席应真带过去,等到哈拉和林治愈了席应真的思绪后,就把他安排在塞外好了。 毕竟以他现在的罪名,是万万不可能在大明生活了,这已经是最好的安排了。 第1735章 贫穷的滋味 第一千七百三十五章 贫穷的滋味 当清晨第一缕阳光洒在西山的大地上时,奔波了一夜的乌兰已经半蹲在了林川的面前。他努力压低自己的呼吸,想要给林川一个惊喜。 “拜托你离我远一点好吗?跑了一天,浑身臭汗,都快被你薰死了。”林川侧身睡在用树叶铺成的床铺上,闭着眼睛说道。 “头儿,你没睡着吗?”这么快就发现我啦?!”乌兰还说借着机会磨炼一下潜行能力,果然还是在林川面前班门弄斧了。 “想潜行摸我身边,你最少还要再练十年。”林川形容的比较夸张了,毕竟现在情况特殊,他哪怕闭眼休息,依旧开启仁视扫描着四周,如果换成寻常时候,乌兰特地选择了逆风口靠近,确实已经有能近其十米的水平了。 “果然跟着头儿可以学到东西,我还要继续磨炼。”乌兰也是成功被pUA到了。 林川顺势爬起身来,良心发现的给了乌兰半个时辰的休息时间,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就要出发往边塞走了。 这是一条注定无法原路返回的旅途,寄存在驿站的马蛋只能等到回来时再带走了,反正林川给了那店家100多两银子,就算马蛋天天吃牛肉,养它个半年应该都够了。 “头儿,燕姐还有鬼哥他们都在顺天府,为何你都不联系一下?如果真要出远门,带上他们更加稳妥吧?”乌兰一边用冰冷的潭水洗澡,一边纳闷道。 “这次的事情等同谋反,不能牵扯上他们,太危险了。不光他们,林川卫的弟兄一个都不能参与进来。只能我们两个,护送席应真去关外漠北。”林川边说边打开了乌兰随身的行李,他带了两把枪,都是制式左轮手枪,因为步枪太长,不方便。弹药他倒有不少,足足300发,够杀不少人了。 “头儿果然器重我,谋反这么大的事情都带上我!”换成别人,林川可能还会以为是风凉话,但乌兰那是真的开心啊。 洗完澡,乌兰立马倒头就睡,他只有一个小时的时间,必须多恢复一点元气,否则真跑起来,他不一定还跟得上头儿的步伐了。 林川也是借着这个时间进入了林子,砍了一些木头,做出了一个小矮柜大小的木匣,挤一挤正好可以将席应真给塞进去。这一招还是他跟炭治郎学的,只不过真得用来装人的木柜,最少也有一米来高,与人同宽,再小一点,只能把人肢解了一点一点分段塞进去,才能装下了。 等到乌兰醒来,发现林川给他安排了一个好差事,那就是背上这木柜跟他出发。林川甚至脱下了自己的碳纤维作战服给乌兰穿,这可是好东西,一般的刀砍划拉都伤不到肉身,就算是突刺,防御力也不输一般的布面甲。 老六队的各位是人手一件,比黑鹰特战团的贴身锁子软甲还要轻便舒服。只可惜已经没有多余的了,乌兰一直想要,却求而不得。 “头儿,给我穿吗?”乌兰兴奋不已。 “穿上吧,后面估计都没有披甲的机会了,这个能保你的命,至于我,穿不穿差别不大。”林川苦笑,他拥有再生之力,就算子弹打穿了都能复原,确实对防护力需求不高。 乌兰也不客气,赶紧穿上了身,具有伸缩性的碳纤维作战服,码子大小合适,一点也不刺挠,很是舒适。 但也不能光看贼吃肉,不看贼挨打。林川就将背负席应真的差事交给了乌兰,席应真虽然瘦,但连人带箱子也有接近150斤,比全副武装越野时的装备还要重。不过好在乌兰一直有偷偷加练,所以背起来也算得心应手。 林川看了看太阳,确定了前进的方向,他们首先要做的就是穿过西山,也就是太行山脉,一路避开官道,前往大同府,从那里出关就不会牵扯到林川卫半毛钱的关系了。 这一路并不好走,大同府更是比土家堡更大边塞口岸,从盛唐时期,这里曾是长安通往北部外族的必经之路。而传到大明,历经历代修葺,大同府墙高河深,坚如铁壁,然多年来无战事,城内也是非常繁富。 洪武年间,徐达将军授命依旧城重建大同城,呈方形,高4丈2尺,包砖,设四门,均有瓮城、吊桥、城壕。堪称武装到牙齿的军事重镇。大明在这里,设立了山西行都指挥使司,安备镇守总兵官,为次重镇最高指挥官,共设有13座卫所,823堡寨,307座墩台,屯兵近8万,可以抵御最少5倍以上的敌军三月有余。 也正因为大同府的恐怖,反倒多年来,没有哪个不开眼的鞑子敢选这里袭扰生事,所有外邦看上去都是眉清目秀知书达理,在刀剑下全变成了文明人。 本来,这种军事重地都是最危险的口岸,但也正因为人多,才更好蒙混出关,只要穿过了这里,就将面对茫茫的草原,到那时,也将进入枯燥且乏味的漠北平原地貌,一骑绝尘。 换成过去,走官道,从顺天府出发到大同府,最快仅仅需要3天就能到达,而现在不光不能走官道,还要翻山越岭,估摸着最少也需要一个礼拜折腾。 “乌兰,你身上带了多少银子?”林川突然想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正所谓人是英雄钱是胆,平时林川的次元空间最最少也放着不下十万两的金子,堪称浑身是胆。可现在次元空间又不能用,只能用身上的现银加大明通行宝钞。 “呃?平日跟头儿出来都不需要怎么花钱的啊?我基本没带那种东西。”只怪林川卫的待遇太好了,乌兰早就过上了何不食肉糜的日子,他仔细翻了翻行囊,很是辛苦翻出了一个钱袋子,大概只有20两的碎银,外加五十两的明联储承兑票,这承兑票还是上次跟兄弟们打赌坐俯卧撑赢回来的,一直忘记了用。 “你有70两,我这还有30两。”林川将钱财集中到一起的时候,真的又想哭又想笑,试想他来到大明这么久,真的除了前面几个月外,他就再也没有体会过贫穷的滋味了。更别说有了奥雅这贤内助后,钱就跟庄稼地里的韭菜一样,割了一茬长一茬,就没停过。 第1736章 厂公的威风 就在林川与乌兰,在茫茫林海之中,向着大同府的方向快步狂奔的时候,顺天府也迎来了一波聚变,浩浩荡荡的东缉事厂500多名武装公公,列队赶来。 刘安身着月白色曳撒,戴着护臂束起了裤脚,俨然一副武将派头,坐于人群中的马车之上,品茶。换成过去,满朝文武都会嗤之以鼻道,“一个太监摆什么谱?” 但今时不同往日,东厂之威名,在官场上可谓闻风丧胆,刘安背负皇命,亲率东厂来顺天府指导工作,除了赵王朱高燧不给面子,顺天府内的地方官员,只要是三品以下文官,悉数到城门口去迎接。 为了显得隆重,他们更是阻断了正常进府城的车队与老百姓,全部被官差挡在了道路的两边,将主干道全部留空,就是等着给东厂厂公莅临用的。 领头的正是顺天府尹曾闲,官阶正三品,一位35岁平民状元出身的文官。能成为顺天府此时此刻最高的管理者,可见也是精通官场之道的人才。 知道刘安要来,他特地寻城中最好的金铺,打造了一个百两重的寿桃,当成见面礼。鲜少有人知道,再过两天就是刘安的生日,这还是他花了不少心思从吏部打探到的消息。这种拍马屁的机会都被他抓住了,曾闲都在心中暗暗佩服自己是个溜须拍马的天才。 很快,东厂的马队马蹄哒哒哒的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里,府尹回首一挥,一旁的锣鼓的duangduangduang的就敲了起来,鞭炮声更不绝于耳,将周围炸得是烟雾缭绕,就跟到了仙境一般。 不知道的百姓还以为是哪位王爷,或者皇上驾到,才搞得如此隆重,以至于人群纷纷勾着头在看,不由激动起来。 对于曾闲来说,这是攀附新权贵的机会,只要能让厂公看顺了眼,以后在皇上面前自己还不都是大大的忠臣,就着自己的年纪,肯定能更上一层楼,至少也可以留任顺天府吧? 没错,曾闲现在还是顺天府名义上的最高行政长官,但等到迁都完成,几大衙门的大佬往这一坐,哪还有他这平民出身的府尹坐的位置。他打听过,很可能会被平调去云南,那能叫平调吗?简直就是发配,光这个事就够曾闲去再打一个十斤的寿桃也不为过了。 本来都说近水楼台先得月,曾闲起初看中的一个靠山就是方渊,方大人贵为国柱爷,又是戍边武将,皇帝身边的第一重臣。曾闲也知道方仓与他的关系,恰巧方仓总部就在顺天府,曾闲明里暗里给了方仓天大的方便与好处,几乎只要是他看中的地,要新建仓库什么的,曾闲都是亲力亲为的去处理,甚至说服钉子户赶紧搬走,不然就铐走。 他本人和奥雅的关系也很好,可以说经常组局吃饭。只可惜,奥雅的口风一直咬得很紧,总是说,商场归商场,官场归官场,不能混为一谈。更是提醒曾闲,莫去故意接近林川图谋些什么,林川这官当的,就不知道什么叫官官相护,太激进,他还有个好兄弟是锦衣卫指挥使,说不定也介绍你认识认识。 现在想来,这真是福不是祸,林川的师父杀了国师,现在畏罪潜逃,林川也被圈禁在皇宫里,现在外面最好攀附的就是刘安,真是天赐良机。 而就在曾闲想着等下带这太监怎么潇洒的时候,两旁看热闹的人群中,传来了一声嘹亮的口哨声,然后无数人开始脱衣服。 他们扒去了身上的布衣外套,露出了一身东厂的官服,戴上官帽,从一旁的货车里取下一把把官刀,跃过了前面阻挡的卫兵,来到了道路的内侧,无视周围紧张诧异的目光,全体单膝跪地,抱拳行礼,恭迎他们的主子驾到。 顺天府何时来了这么多的东厂探子?接待的官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慌张得不行,鬼知道这些探子到底潜伏了多久,是调查席应真的案子,还是连他们的都已经调查完了,瞬间人人自危。 “别紧张,主子这次前来不是针对你们,都表现的自然一点,笑啊。”刑番子肩扛金环大刀,一身太监的官服穿得歪七扭八,露出了一巴掌的护心毛,还有那光头下的一脸络腮胡。 太监还能长胡子?可谓是闻所未闻,但刑番子腰间挂着东厂的腰牌,他说他是太监,在场的也没人敢扒了他的裤子检查检查。 很快,马队就来到了城门口的百官阵前,刘安快步走下了马车,那威风凛凛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真是个将军。 过去刘安到顺天,都是跟着皇上来的,唯唯诺诺,都没敢正眼去看其他的官吏。而他一人来此,更是背负皇命后,那就不一样了,现在唯唯诺诺的该是这个天下。 “顺天府尹曾闲,携顺天府百官,欢迎东厂厂公刘安刘大人驾临顺天,愿厂公大人,多福多寿。”曾闲大声吆喝,带着百官就想给刘安作揖,但身子还没前倾下去,就被刘安一把抬住了双手。 这一刻曾闲颇感意外,看上去弱不禁风的刘安,一只手就跟铁钳一样,抬住了他的双手,硬是没让他行成礼。 “曾大人,你是正三品的府尹,后面这么多数官阶都比我大。这不是折煞本公了?”刘安不想跟这群蝼蚁废话,但依旧保持着官场的客气,“本公此次前来,奉皇帝之命,捉拿杀害国师凶手席应真,还需要各位大人们的支持,大家就别这么客气了。” “厂公大人,本官知道您日夜兼程,定是辛苦,在下已备好薄酒,到时候,边喝边说,本官将现在的情况都汇报给大人。”曾闲也算用心,说话时一招手,师爷端着盖着红布的寿桃就上来了。 但还没等他掀开,刘安一手已经拍在了寿桃之上,面无表情,甚至可以说面露狰狞道,“我客气,不代表我没脾气,都跟你说了是来办差了,别逼我办你们,衙门借我用,你的报告,能比我的人详细?” 第1737章 又鸠占鹊巢 那东厂的番子就跟雨后山林里的蘑菇一样,因为刘安的到来一下全摊牌了。顷刻间顺天府里随处可见身穿东厂官服,腰挎战刀的番子巡逻走动,仿佛全城都陷入他们的监视之中。 因为这些番子,街上的行人商客都少了很多,他们肆无忌惮的进入顺天府的各大方仓分部进行调查取证,从查账到清点物资,截断了方仓正常的物流进出,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有小工蹲在一旁抱怨了几句,立刻就会有番子上前要将其抓走。现场的主事试图说情,以为他们只是想捞点油水在找茬,这种事情在大明实在太普遍了,但他银子还没有送出去,直接被番子一扭手给压倒在地。 罪名也很简单,试图贿赂当朝官员。眼见主事被擒,团结的劳工们也是顿时躁动起来,据理力争。或许是太久的和平与被人尊重的生活,让他们忘记了这是大明,一身官服就是道理的地界。 顷刻间,这座方仓的分拣仓库上上下下一百多号工人全部被抓去衙门,等待他们的是大明律的严惩。 科普一个大明小知识,1个人抗法,还能叫寻衅滋事,像这种百余人聚众闹事,那就可以被定义成有组织,有预谋的意图谋逆了…… 这些番子现在在顺天府的规模已经达到了2000余人,甚至比一些当地的衙门官差还要多,根本不会给任何想闹事的家伙任何反水的机会。 得知此事,奥雅也是第一时间找到了顺天府尹,希望他能帮忙从中斡旋一下,毕竟这一切都是误会,方仓扎根于顺天府,一直帮助了当地许多百姓解决了生活所需,也缴纳了大量的地方赋税,怎么也该得到一点保护吧? 曾闲却是苦笑不已,他的衙门已经被厂公征用,接待奥雅都是在自家的宅子里。他给奥雅详细讲述了一下上午城门接待吃瘪的故事,顺道还给展示了一眼那未曾露面的寿桃。 刘安隔着红布,将那纯金的寿桃捏出了一个巴掌印,还在告诫别来这么一套,他办得是皇差,不是来走关系,拉帮结派的。 曾闲出于交情,还奉劝奥雅,赶紧和那伙闹事的手下做切割,别让东厂顺藤摸瓜给方仓上套,那可就是牵一发动全身的死局了。 奥雅沉思了片刻,不由叹息,“看来韬光养晦了太久,真拿我们当软柿子捏了。” “东家,你在想什么?那可是东厂,得罪不起的。”曾闲苦口婆心道。 “曾大人多虑了,是他们先找茬的,小女也不能逆来顺受吧?我受我家夫所托,照顾起方仓这么大的产业,现在全国上下跟着我们吃饭的百姓超过10万,要是下面人一出事,我们当家做主的就断臂求生,对自己人都这么狠,以后谁还敢跟我们一起做买卖?” 过去,奥雅因为一直有林川庇佑,基本是顺风顺水就没遇见过任何麻烦,不管是王侯将相还是各地官员,对他们都是大开绿灯。 但也正因为如此,他们并不知道,奥雅过去可是努哈尔家的二当家,草原上生出的玩钱的天才,连最难的蛮夷客户都能整得服服帖帖,一群阉人,奥雅还真想去会会。 黄昏时分,由熊瞎子骑马带路开道,肺痨鬼,钟兴,姜戈殿后,方仓东家的马车径直开到了顺天府衙门口。 距离还有十几米,四名腰间挂着官刀的东厂番子就迎面走了上来,一副天王老子来了也要下马接受检查的模样。 可熊瞎子也不惯着他们,根本不给他们说话的机会,手中长槊突然出手,一下将四人都给打翻在地。 “大胆!官家重地禁止骑马,你还敢对东厂出手?!找死啊!”那睡在地上的队长还没爬起来就已经开始叫嚣道。 “一群阉狗,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本官乃正四品的林川卫指挥佥事,你们厂公见了我也只能平级之间客套客套,你敢拦我?谁找死啊?”熊瞎子也不惯着,用枪尖挑起那说话阉狗的下巴,一字一句的教训着。 “熊大人,好大的官威啊!”就在这时,刑番子从衙门里走了出来,腰后挂着的依旧是那把巴掌宽的大刀。 “你是什么玩意?长胡子的太监也是新鲜?是不是没有阉干净?”熊瞎子也是一愣,眼前的刑番子确实和太监的形象相去甚远。 “小的乃东厂外聘门客,跟着朝廷混口饭吃,大人不认识,也实属正常。”刑番子毕竟行走江湖多年,处事也更为圆滑。 “新鲜,这年头连太监都开始养门客了。”熊瞎子见有人好好说话,也是收起了手中的兵刃。 “您也一样,明明是戍边的大将,却在顺天给商家做保,是不是有点说不过去?”刑番子尝试找茬。 “我,还有我的同僚正在休假,方家东家是我们的朋友,今天来找你们家厂公摆一摆事,行不行?”熊瞎子明显带着挑衅的意味。 “行,休假的大将也是大将,厂公知道你们过来特令小的在此恭候。”刑番子还假里假气的鞠躬行了个礼,然后一脚踹在了地上门卫的屁股上,“一点眼力见儿都没有,还不快去给几位大人牵马!” 就这么的,方仓的马车停在了衙门的门口,楼燕一身武将官服,从马车上先行跳了下来,再才搀扶着奥雅下来。 有五位正四品的武将护其左右,别说眼前的是衙门了,就算是龙潭虎穴,他们也有信心带奥雅怎么进去,怎么出来。 和想象中的鸠占鹊巢,作威作福的画面不一样,东厂这群番子是真在干事。他们不少人跑来跑去正在搬运着各种资料,不少公公都是直接坐在衙门的地上翻阅着这些文献。 这些全是近期各地番子收集到的各种情报,他们被起初被散布在十三省的各地,监察各种目标。这一次难得收到命令到顺天府集中,正好将这些情报也都集中到了一起。 本着来都来的原则,刘安命令直接就地消化,完成资源整合。 第1738章 奥雅的狠 奥雅缓步走上了衙门公堂,一身正四品掌印太监朝服的刘安,正在书写着什么。等待送信的信差就跪立在他的案前,等待着自己的任务。 他写完一封就交给一个人,那人立刻快步飞奔出去。要去哪,送给谁,这是事先就安排好的事情,他们唯一要做的就是用最快的速度,将这些信件密函送到签收人的手中。 “东家,抱歉,有点忙,也不好招待你。来人,看座,上茶。您稍微等我一下,快忙完了。”刘安犹如在跟多年老友打招呼。 奥雅也不卑不亢,屈身行了一个礼,就当是请安过了。她带头坐在了衙门一侧的圈椅之上,喝着小太监递上来的热茶,就这么候着了。 刘安所谓的快忙完了,让奥雅足足等了他半个时辰,期间熊瞎子起身一次,肺痨鬼起身两次,楼燕起身十次,就想发飙,但全被奥雅给按压了下来。 今天他们是有求于人,放低姿态才是正确的解决方式。现在这种时候是林川最难的时候,作为贤内助,只能为他摆平一切顾虑,绝不能再多生事端。 好在日落无光掌灯时,最后一位信差拿上了他的密函,急匆匆的跑出了衙门开始上路办公了。 刘安带着一身的墨水气息,起身走上前来,居然抱拳跟诸位都行了一礼,道,“不好意思,在下着实公务繁忙,让几位大人,还有雅儿东家您久等了,恕罪,恕罪。” “刘大人深得圣宠,办得都是皇差,自然繁忙,不打紧,小女等等就等等。”奥雅居然跟刘安寒暄起来。 “说起来,我们也算是旧相识,上次在乌镇一聚,在下已见识了雅儿东家运筹帷幄之能,方大人能得您这样的贤内助,方仓想不富有都难了。”刘安绝非恭维,他从不小看奥雅这个女子,方仓能有今天,林川与她的功劳只能说是五五开。 “刘大人过奖,既然大家都是旧相识,那明人也不说暗话,今日您的手下在清查小女一个分拣仓库时,与我们仓库的劳工发生了一点小矛盾,他们已经全被您带回衙门问话了。不知您这边问得如何? 他们可都是最普通的百姓,家事清白,发生这种情况定是一场误会,还望刘大人高抬贵手,莫为难这些可怜庄稼汉。”奥雅言简意赅,不卑不亢,给出了台阶,希望对面也能给点面子。 “雅儿东家真会说话,100多人,敢对东厂的侍卫动手,不愧是方仓的庄稼汉,都不把朝廷放在眼里了。”刘安轻笑之时,侧头看向了一旁的一位侍卫,招了招手,将他唤到了身前来。 “卑职在。”那侍卫抱拳行礼道。 “今天你有去执行抓捕公务了吗?”刘安回头问道。 “卑职……是的。”看了一下刘安的眼神,本来想说不是的那侍卫,赶紧点头应了下来。 “那就好。”说罢,刘安直接抽出了他腰间的长刀,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前,一刀钉穿了那侍卫的大腿,疼得他倒地打滚,哀嚎不已。 “雅儿东家,你的人有点凶哦,不光聚众拒捕,抢刀,伤了朝廷命官。这可不是什么小误会,在大明律里,这就是谋反。”刘安脸上的笑容就没褪去过,身后的侍卫也是被人抬了起来往后院走,现在就是扮演受害者的角色了。 “你他吗的真够阴的,明明就是你自己捅的!”楼燕也是气得眉角青筋暴起,就想直接发飙。 周围东厂的侍卫本能的围了上来,老六队也全是手掌压在了刀柄之上,站定在了奥雅的四周,真要动起手来,他们有绝对的信心,别人先拔刀,也能干掉这群太监。 “刘大人,看你这态度,今天是吃定我方仓了?不能高抬贵手吗?”奥雅拦住了所有人,看着眼前的厂公,最后一次问道。 “其实我并非小肚鸡肠之人,也不想落得一个为难女子的名声,但你家男人出手太狠。”刘安张开双手,展示了一下自己的行头。 “当年在天牢里,我求你家相公时,可比你有诚意,我哭得都已经没人样了,他可没有高抬贵手,还是将我变成了今天这副模样。你让我抬,如何抬?你教我?” “明白,这梁子开了头,就是收不回去了。那么现在你想怎么办?将方仓定成谋逆,把我们全抓起来?”知道了刘安真实的态度,奥雅反倒是不急了,因为完全没有空间的求饶,还不如,一了百了的干到底,至少这样,不论输赢,都不会有遗憾。 “席应真杀了国师,现在在逃。我也收到消息,方渊从宫中圈禁之所潜逃,极有可能他们已经碰面。这一对师徒,狼狈为奸,谋反之罪罪无可恕。”刘安已经将准备好的罪名甩了出来。 “一切都只是你的猜测,无凭无据,你也想象刚才那样,造我夫君谋反的证据?”奥雅冷哼一声。 “不用我造,等将他抓获之后,自然有人会去审问的。”刘安一副志在必得,上下打量起了奥雅,“方仓是方大人多年心血,如果方仓有事,你说他是会照顾师父呢?还是照顾媳妇呢?” 刘安终于露出了自己的狐狸尾巴,这就是一场钓鱼执法,显然是想把奥雅还有整个方仓作为饵料,逼林川现身来救。如果不出来,那就顺势将其连根拔起,也算林川掉入绝境的一种方式。 “刘大人,你是不是搞不清楚状况?我夫君是夫君,方仓是方仓,皇上命你缉拿席应真,有让你无视大明律,搞我方仓吗?”奥雅不想再站着跟着太监说话了,直接坐回了圈椅上。 “大明律?你唬我?”刘安也不是吓大的。 “方仓,且不说是当今明联储的大股东之一,拥有永久董事会席位,朝廷户部在其中也有股份。顺便看看这个,看你能不能真关我的门。”奥雅从怀里掏出了一块金牌,直接丢了出去,被刘安一把接住。 那正是……朱棣御赐的“奉旨经商”。 第1739章 赵王驾到 今时今日的方仓到底有多大?全国十三个省,有10个都已开设了分部,各地仓库加起来多达百余座,从只做大宗商品贸易开始,直到明联储开设,也逐步走向零售与送货上门的业务。 说方仓是十万曹工衣食所系一点也不为过,别说林川了,多少地方官员都在这条船上,为各地谋取福利,为自己也混上一份好处。这样的庞然大物,刘安想动,着实需要掂量掂量。 正如此刻的他,就在掂量手中的金牌,“奉旨经商,好好好,想来昔日的方大人,还真是给雅儿东家混到了不少的家底。但如果我没记错,这金牌是赏赐给方仓走海运时,吓唬各国蛮夷用的,我看上去像那些黑乎乎的猴子吗?” “死太监我劝你识相的就把人给我放了,再找茬,我怕你收不住场子。”楼燕恨得牙齿咯咯作响。 “你能怎样?带兵来弄我?”刘安还真期待这样的结果。 “笑话,弄你还需要带人,我一个人干翻你们所有,你信不信?”楼燕已经快忍不住想发飙了。 “不信,要不试试?”刘安知道,这公堂之上的每一个人都能牵动林川的神经,这么多的软肋就这么留在自己的面前,他到底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呢? 刘安还真想就这么弄死几个,等到告诉林川时,不知道他会不会哭得很伤心?但他想象不到的是,林川让老六队去守着奥雅保护她周全,其实也是让奥雅护住这帮跟他最亲,又最容易冲动的下属。 他担心在没有命令的情况下,得知自己被朝廷怎么了,他们说不定真会带兵入关,直接来援,那就要开启大明新的副本形式了。 只可惜正因为有奥雅在,这些才不会发生。 突然,就在双方剑拔弩张之时,小德子从屋外突然冲了进来,火急火燎的跑到了主子身边,凑到了他的耳边嘀咕了两句,刘安也是不由皱起了眉头。 “是你干的好事?”刘安看上去不那么高兴了。 “刘大人初来乍到,对顺天府人生地不熟的,您大概忘了,咱们这里也有属于自己的天。”奥雅满脸微笑着,早就算到了这种结果。 只见此刻,顺天府的衙门被由外推开,一众着甲侍卫从外面冲了进来,将东厂的侍卫逼退一旁,他们守护的主子,也是一身将军山纹铠,腰挎战刀,披头散发,还摇头晃脑的赵王就走了过来。身后跟随的是瘦皮猴,也就是现在的富贵,显然就是奥雅安排他去将其请过来的。 而随行的另外一位奴仆,也是清了清嗓子,放声喊道,“赵王殿下驾到!” 没错,虽然赵王在皇上面前不受待见,但作为管理顺天府城防的亲儿子,国姓爷,朱高燧拥有绝对的权威,可以不把太监放在眼里。因为他拥有直接跟爹撒娇叫屈的权力。 “刘大人,到了顺天府也不找本王坐坐,你这眼里还真是只有皇上,容不下其他啊?”朱高燧单手压着刀柄,大摇大摆的走上前来。 众人无不纷纷跪地行礼,问候王爷万福金安,就连刘安都不得不屈身抱拳作揖,这就是身份的差异。 他刘安再牛,也是伺候朱家的奴才,眼前正是朱家人,他还能如何? “回王爷话,小的奉皇命缉拿重犯席应真,以及出逃的国柱方渊,太过专注而忘了礼数,还望赵王殿下恕罪恕罪。”刘安先拿皇帝顶在前面,以免赵王借机发飙。 “你还真是爱岗敬业,爹有你这样的马屁精,也是福气。”朱高燧对刘安可没有什么好脸色,这种宦臣先拜在谷王门下,又又跟汉王勾勾搭搭,现在摇身一变成了东厂厂公,堪称三家姓奴,重点是谷王被他举报贬为庶人,汉王被他祸害赶去山东就藩,浑身上下就没有一点人味,跟畜生似的。 “殿下夸奖了。”刘安还硬接下了嘲讽。 “不是夸你,既然你说了是奉命前来抓人,却不来与我协商。你难道不知道昨天在西山,我们从林子里拖出200多具尸体吗?你也不知道昨夜我的人马在山林里追击了席应真一整晚吗? 你这带来的一群太监,不去拿人,倒在城里作威作福,让我的人顶在前面损伤惨重,这就是你口中的皇命?”朱高燧打蛇打七寸,着实抓到了刘安的软肋。 “殿下教训的是,小人正在积极准备物资,已经安排好了人马,将连夜出发追击重犯。”刘安不再过多狡辩,赵王既然为了奥雅出面来顶,就知道想弄方仓的计划,只能先往后挪一挪了。 “准备物资?就是从人家方仓的仓库里拿吗?你们到底是官差还是强盗土匪?抓了别人一百多号劳工觉得自己很神气?说啊,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威风?”赵王边说,边用手指戳着刘安的胸口,那羞辱之意,溢于言表。 连续被戳了四五下,刘安突然运劲,胸口坚硬如钢铁一般,硬是把朱高燧的手指都给顶得生疼。 刘安也不再赔笑脸,严肃道,“感谢殿下提供的情报,从您说的往西行径,可以推测方渊应该已经与席应真碰上了头,为了避免给自己的弟兄牵扯上不必要的麻烦,所以他打算从大同府出关,逃到草原。” “出关?就他一个人?”朱高燧也是一愣,虽说现在的鞑子和瓦剌都很乖,但茫茫草原对于汉人来说还是凶险之地。 “正是,小人准备物资,就是打算追击重犯到天涯海角,哪怕出关也要将他斩杀在草原之上,绝不让违法者逍遥法外。”刘安早就算透了一切。 “你有办法阻他?那可是大明军神。”朱高燧疑惑道。 “世间除了万岁爷,谁配称神?不过难杀一点而已。”刘安得意的笑着。 “既然你知道自己要干什么,就别在顺天府里搞风搞雨的了。方仓与我顺天府鱼水相依,我每个月都要靠方仓拿点零花,你整她就是整我,你懂我的意思?”朱高燧已经把话挑明了。 第1740章 内讧 有赵王在前面顶着,刘安要弄方仓,势必要跟着狂妄居士正面硬刚。虽然这老三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欺男霸女的事情也没少干,东厂还有一堆他的黑料,但眼下的头等要务是追杀席应真,顺带收拾林川,无故多生事端,只会把刘安架火上烤。 要是寻常的藩王,刘安连带弄了也就弄了,正因为这是皇上的亲儿子,刘安必须掂量着来。真一点面子不给,哪怕这事做完以后,估计也会让皇上心生芥蒂,下一个要倒霉的就是自己了。 “既然赵王都发话了,奴才一定是要听的。”刘安挥了挥手,示意刑番子到后面去将那些抓捕的方仓劳工都给放了。此刻最为倒霉的只有那个被刘安拿刀捅过的侍卫,那一刀算是白挨了。 “那就有劳刘大人高抬贵手了。”奥雅屈身行礼,楼燕则是上前,想把御赐金牌拿回来,不过刘安却没有松手,甚至揣进了兜里。 “你干嘛?御赐的金牌都敢抢?”楼燕似乎找到了继续砍死这货的理由。 “楼大人误会了,这金牌本是皇上御赐给国柱爷的,结果却被东家拿出来吓唬人。这件事情,等一切结束后,我会禀明圣上,再看这金牌如何处理。”刘安说得有理有据,你想拿回去,才是想找茬。 “燕姐,算了。”奥雅示意楼燕不要再纠结,她正视刘安道,“刘大人,花无百日红,共勉之。” “受教了,但我可是永生花。”刘安还拽了起来。 众人离开了顺天府衙门,赵王与奥雅也是转身找了一个茶馆坐下说话。 “赵王爷,感谢您出手相助,如果今天不是因为您,小女估计难得全身而退。”奥雅也是知感恩的,她就此承诺,稍后会有重礼送到赵王府上。 “钱财我自然是爱的,但比起钱财,我更在意什么,雅儿姑娘不会不知。”还记得第一次赵王与之相遇的铜雀楼否?朱高燧的邪念又冒了起来,只不过,五位老六队的指挥佥事就在外面站着,他也就只能过过嘴瘾,连手都不能伸一下。 “赵王爷的意思,小女不懂。”换成刚来顺天时,奥雅还是有些许怕此人,但现在,一个注定不能当皇上的王爷,有何惧之。 “明人不说暗话,你的姘头这下要完蛋了,如果真如刘安所说,他已经会上了席应真并且要潜逃出关,那大明他注定是回不来了。方仓这么大的产业,没有靠山,分崩离析只是时间问题。 最坏的结果,被牵连上,那也是掉脑袋的死罪。良禽择木而栖,你也是时候给自己找条退路了。”朱高燧的意思很简单,虽然自己不及太子爷胖,也不及二哥莽,但好歹也是正经的嫡系王爷,跟着他这条大腿,也不算差。 “有劳赵王爷抬爱,方仓运行到今天,其实自己已经是一座山,不太需要什么靠山。重礼还是会送去您的府上,小女不会让赵王白跑一趟的,告辞。”说完,奥雅起身就走,只留给朱高燧一个背影。 不知道朱高燧上辈子是不是曹操,看着奥雅的背影都欢喜得不得了,这马上要变成寡妇的塞外俏娇娘可真吸引人。重点是,朱高燧明白,现在她还能嘴硬,等到天怒降临,林川死在东厂手里之时,他完全能扮演那个救美的英雄,勉为其难的继承林川的一切,摇身一变成为大明最有势力的皇子,到那时就算二哥跟自己说话也要客气多了。 不急,现在就等林川死了…… 到了茶馆,一口热茶没喝,奥雅已经被气饱了。不是因为被王爷调戏而生气,而是所有人都在盼着他的夫君死在外面。 回到了方府,楼燕急匆匆的回房收拾行李。 “燕姐,你干什么?”奥雅明知故问。 “你没听那死太监说吗?渊种要从大同府出关,我当然是赶过去找到他,给他助力。”楼燕说得理所当然,毕竟他们一直在战场上共进退,多恶劣的环境也都一起挺过来了。 “你有没有想过,夫到顺天却没有联系我们,为何?”奥雅委婉劝阻着。 “肯定是那些番子太多,所以他才不方便,不过没关系,我有办法找到他的,你就安心在顺天府待着,等忙完这件事,我会回来接你走。”楼燕说着已经打包好了行李。 “你先停下来,仔细想想,这是夫的劫,他想自己度,并不想拖累我们。”奥雅开始直接劝阻道。 “拖累?我从当了老六队开始,就从来不是他的拖累,我可以死在战场上,也可以守护他的后背,但就是绝不成为他的拖累。”楼燕难得对奥雅面露狰狞,“别拦我,不然姐妹也没得做。” 没错,在楼燕的心中,没有什么比林川的命重要,包括自己的命,哪怕要死也一定要死在他的身边,哪怕是林川要死,也一定有她相陪,绝不天各一方。 就在擦身而过的瞬间,奥雅突然一把从背后紧紧抱住了楼燕的腰。 “放手。”楼燕警告道。 “我不放!你不能去,夫不是这个意思,他不能允许我们卷进去!我们就是他正常生活的底线,只有我们都安好,他才能回来。”果然,奥雅才是那个最懂林川的女子,但她不懂楼燕想要什么。 “我的正常生活,就是陪他同生共死。”楼燕一下挣脱了奥雅的束缚,向着大门冲去。奥雅被甩到了地上,擦破了手皮,但根本没有时间去管什么伤势,爬起来就去追赶楼燕的背影。 她已经用尽全力,却跟不上楼燕的动作,这就是主内与主外的区别。 不过最后,奥雅还是追上了楼燕,已经有更宽的人,堵住了他们的去路。 犹如黑铁塔一般的姜戈,配合独眼的熊瞎子挡在了方府的大门口,而在他们面前站定的是剑拔弩张的钟兴和背负行囊的肺痨鬼。 “熊瞎子,你疯了?为何挡我去路?头儿现在有危险,你还想坐以待毙?”肺痨鬼怒斥道。 “我没疯,我只是在执行的头儿命令而已。”熊瞎子手提长枪,屹立不动。 第1741章 重获新生瘦皮猴 一切都是故意的,刘安在顺天府衙门,故意透露林川将前往大同府的消息,就是为了引起他这么多精兵悍将的内讧。显然他们并没有得到林川的通知,正因为如此,才让东厂没有办法追究他们一个密谋造反的罪名。 不过他们既然如此忠心,知道老大有难,还有千军万马将追杀他到死为止,他们又怎么坐得住?至少不可能全都坐得住吧? “姜戈,让开,我不想跟兄弟动手。”钟兴难得如此严肃的跟大家说话。 “让不了,正如熊瞎子所言,我在执行头儿的命令。”姜戈也不是吓大的,手持铁棍和熊瞎子组成了对内的门神。 “什么命令?你们见过头儿了吗?少在这里唬我!”肺痨鬼的新生都是林川给的,他的良心不允许他坐以待毙。朝廷?他记事起就是杀手,对这种东西还真不放在心里。 至于钟兴就更不用说了,靖难遗孤,对朝廷天生就有厌恶感,别说头儿没有造反,就算要造反,他也绝对是冲在一线的先锋。 “从第一天加入老六队时,其实头儿就已经给我们每个人都下达了命令,那就是苟住,任何时候都要想办法活下去。”熊瞎子唤醒着所有人的记忆。 “这一次,刘安找到了头儿的软肋,他从席应真下手,逼头儿和朝廷决裂,他做到了。但头儿到了顺天却不联系我们,就是不让我们卷进去,头儿一定在想办法,扳回这局,我们只要安静的……” 熊瞎子话还没有说完,一发利箭插着他的头皮而过,钉在了他身后的门板之上。 “我没时间跟你们废话,滚开,我要去救我的男人。”楼燕已经彻底上头了。 “别添乱了,我们绝不能在这时候闹事。”姜戈提起了手中长棍,已然有了跟兄弟动手的觉悟,如果在这里打伤了兄弟,事后他们还能一起喝酒赔罪,磕头都行。但如果真让他们出去,被东厂抓住了把柄,可不仅仅是赔礼道歉那么简单了。 “肺痨鬼,熊瞎子交给你,姜戈让我来。”钟兴已经抽出了两把自己的短刀,平日里对练太多,已经知道如何打了。 “熊瞎子,莫怪我?”肺痨鬼的双户撒刀出鞘,熊瞎子也是举枪准备迎接。 至于楼燕,根本没想跟他们再废话,看了看一旁的院墙,径直走了过去。只要有肺痨鬼和钟兴拖着,没有人可以拦住她离开的步伐。 但也是在这时,嘭的一声枪响,惊醒了所有的人,奥雅颤抖的向天举起了左轮手枪开了一枪,将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自己的身上,她泪流满面。 “你们以为我不想救夫吗?你们以为我不担心他吗?可现在我们不能去,也不能走!夫并不想放弃现在的生活,放弃我们的安逸。否则现在我们应该在土家堡,已经列队着甲,准备跟大明开战了! 我们是夫正常的生活,他想回来的,只是现在不能回来而已。现在出去的我们会变成什么?东厂的靶子,夫的软肋,死了到能一了百了,如果死不了,被东厂擒住,我接受不了被拿来威胁他的自己,与其如此,还不如现在就死了算了!” 奥雅越说越激动,居然拿枪顶住了自己的下颚。 就在他扣动扳机的前一刹那,楼燕及时冲了上去,一把将枪拍开,打穿了一旁的瓦片。 “你疯了吗?我们是奉命保护你的,你要死,我们怎么办?”楼燕也是被奥雅的刚烈吓出一身冷汗。 “那你们就谁也别走,你们只要走了,我马上就死!”奥雅实在没有办法,只能拿自己的命去威胁。 现场就这么架住了,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接下来如何是好?很显然林川正处在一种极度危险之中,不过想想老大那诡谲的异能,这个世界真的有什么东西可以威胁到他的性命吗? 可即便如此,他们还是想跟在林川的身边,鞍前马后,就算给他打洗脚水也是一种支持啊! “你们别吵了,我去一趟大同府,寻寻他。”富贵,或者该叫回瘦皮猴,叹息的来到了现场开口说道,“我只是一个下人,就算被东厂盯上,也没办法将我牵扯到方仓参与谋逆中,他们拿我没有办法。” “你一个人,可以干什么?”楼燕看着只有一条手的瘦皮猴,满是疑惑。虽然大家都很清楚,瘦皮猴其实跟林川是同乡,也就是奎托斯与绝绝子的战友,其实力可想而知,但他也跟奎托斯一样,失去了自己那透明的手环,也就等于失去了跟头儿一样的神力。 瘦皮猴什么也没有说,脱去了外衣,突然从衣襟下露出了一只漆黑的金属左臂。 “呃?什么东西?”熊瞎子也是看呆了,虽说大明这个时代也是有义肢的,但多数都是拿来当装饰遮丑而已。 但瘦皮猴佩戴的黑色的铁手不光可以脱衣服,手指也能自然的收缩,挠痒,什么都行。 “兄弟走的时候也给我留了礼物,别把我真当废人了。”瘦皮猴无奈苦笑着。 没错,虽然走以前没跟瘦皮猴打招呼,但刘一手也是真给他留了一条手臂。作为军医,其实刘一手也有带机械义体,作为突发状况有队友必须截肢时,充当他们的备用臂膀,这样至少可以保住战斗力不丢失。 刘一手的机械义肢配备神经传感器,可以直接从连接处读取瘦皮猴的脑电波,做到几乎0延时的正确反应。缺点大概就是没有瘦皮猴原先机械臂麒麟的强度,没配备战斗装备,或者液压冲击锤等等,不过有总比没有强,刘一手还是最大限度的帮瘦皮猴恢复了正常状态。 “记住,你们的老大让你们留着,就好好留着,千万别去蹚浑水,你们帮我保护好奥雅,我就去帮你们保护好你们的老大。”瘦皮猴说完,迅速离开了现场,他要踏上他的征程了。 第1742章 抓鱼 夜晚,顺天府华灯初上,却显得格外冷清,因为街面上的东厂探子还在巡逻,纵横交错,滴水不漏,就跟要抓特务一样。弄得一些登徒浪子也没了寻欢作乐的兴致,花楼纷纷关门,酒庄也是闭门谢客,以免沾惹祸事。 也是在这夜里,他们正紧锣密鼓地准备着远征的物资,想来是已经打算在草原上对林川实行定点清除了。 而就在其他人都在忙的时候,刘安又一次潜入了宏伟的思绪城中,再次来到了他创造出的奉天殿,那把熠熠生辉的龙椅之上,幻境时间正坐在那里。 刘安就是察言观色的天才,很显然此刻的幻境时间心情很不好,就跟吃了脏东西一样,这让刘安有些紧张,担心幻境时间执行的计划出了纰漏。 但做下属的怎能去责怪领导?刘安依旧毕恭毕敬地跪地叩首,脑袋撞得梆梆响,这才开口道,“我主万福金安!小的已经到达顺天府,明早便启程,追击贼人方渊。敢问我主,他是否真向我们预想的那样,正往大同府赶去?” “喂,蝼蚁,我是不是真的很笨?”看着台下的刘安,幻境时间突然莫名其妙的问道。他始终忘不掉林川最后的嘲笑,还有他说的话语,最可气的是,还真被林川说中了。 时间三原则,最重要的就是不能互相残杀,想不到林川靠蛛丝马迹就能猜出来,脑子真的可以这么好用吗? “在小的看来,天下万物莫非我主之奴仆,聪明还是蠢笨有何意义?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智慧一无是处。”刘安转着弯的拍起马屁来。 “也不是一无是处,至少像你这样的聪明人说话,我爱听。”又听到了马屁,幻境时间算是好了些许,侧身靠在了龙椅之上,这才开始回答刘安的问题。 “我的步骤已经全部搞定了,那家伙的师父已经堕入思绪重组,方渊也接手了那烂摊子,现在的他,最弱小。” “真不愧是我主,如此神通广大,您就是我心中的神明,值得小的永世追随!” 刘安兴奋不已,毕竟按照幻境时间的说法,林川最强的就是那玄女的空间之力,在突破第七重天时,他已经见识到了那种恐怖的力量。有别于时间更多是自身与周边环境改变的神通,空间之力是能在千里之外杀人于无形的神技,更具备大规模屠戮之能。 但幻境时间却用作局,将林川的空间之力封印,也就等同将他拉回到了和自己同一条起跑线上,然后就会按照刘安预想的剧本推演下去。 “刘安,我给了你一切,千万别让我失望,对了,我还另外一个要求,除了将他逼上绝路以外,我还要他承受绝望的痛苦,从肉体到灵魂,狠狠的折磨到体无完肤,到那时,我再去接收,才会觉得开心。”幻境时间临时加码道。 “明白,我主吩咐,小的照办。”刘安说完,也是匆匆退出了思绪城。这一刻他更明白,或许幻境时间将自己赋予他的任务已经圆满完成,但很显然林川给他造成了严重的心理伤害,他是怎么做到的,刘安无从得知,但越是不理智的幻境时间,越有利于他创造双杀的结局。 而当他刚刚从现实中醒来,外面随即传来了敲门声。 “进来。”特殊的气息感知之下,刘安知道是谁。 小德子快步走到了厂公的卧榻边,毕恭毕敬道,“厂公大人,如您所说,方府有动静,暗哨发现了方仓东家的仆从夜里从后门出来,他动作很快,甩掉了兄弟后就消失不见了。” “没事的,他要去哪,干什么早就知晓了。刑番子出发了吗?”刘安无所谓的问道。 “回厂公话,下午放走了那些方仓劳工后,他已经依照你的命令,带着他的那些外包手下出发了,现在应该已经到地界了吧?”小德子估摸着回道。 “那就行了……”刘安本想挥手让小德子下去,可是转念一想,开口问道,“你说方仓东家的下人,是今天跟着赵王进来的那个独臂仆人吗?” “正是,调查所得,他叫富贵,大概两三年前,被方渊安排给了方仓东家当贴身奴仆。据说身手极佳,别看是独臂,一个人能打十几个。”小德子形容得一点都不夸张。 “备马!”刘安一下来了精神,从床铺上跳落了下来。 “厂公,这是要干嘛?”小德子反倒看不懂了。 “抓鱼。”刘安花了半年多的时间,练就了一身本领,也是手痒的想去试试了。 顺天府之大,大到拥有十几座城门连接四面八方,不过那都在官家的掌控之下,现在东厂的官老爷们来了,更是严防死守。 不过正所谓猫有猫路,狗有狗道。这么大的一座城池,总有些见不得光的玩意需要进出流通,那么自然就有暗道。方仓作为当地最大的物流商家,肯定不止知道明面的通道,瘦皮猴就借由一处城墙根边四合院中的水井暗道,从里面顺顺利利的出了城。 在这里,还经营着一家联营的驿站,不论吃住马匹一切费用都比城中闹市区的还要贵上一倍,就是这么一个任性的店铺,经营了数十载也没有倒闭,很多人也不明白这老板的生财之道。 瘦皮猴用500两银子买了两匹快马上路,这就是老板的生财之道了。 听衙门里刘安的汇报,他们明日就会出发前去追赶林川,那瘦皮猴今夜是注定没办法休息了,只有跑个通宵,才能拉开彼此的距离,让他先一步的找到林川。 当初为了隐藏富贵的身份,林川并没有给他手机,担心会被会长发现,不过林川也留给了他一个信号发生器,给他在遇见危难时按下,林川这边可以收到信号,便能来救。 只不过这个距离和骨传导通讯耳机差不多,也就几十公里。同城是够用了,而现在,瘦皮猴只要赶到大同府,闲来无事按一按,林川自然会发现他的动向,主动来寻,也就避免了大海捞针的乌龙事件。 第1743章 最强家丁 午夜时分,林川与乌兰找到了一处小溪边安营扎寨,休息进食他们用一天的时间,横跨了超过百里山林,堪称只要走不死,就往死里走。 强若乌兰这样的集训狂魔,也是累得一屁股坐到地上后,四肢瘫软得跟面条一样散开,动都动不了了。 林川也不是无良老板,知道乌兰辛苦,所以生火捕猎做吃的活计,全部都落到了他的身上。抓了六条大鱼,全部斜叉在了篝火边,开始了炙烤,他们在经过山林之时,林川还发现一处不可多见的矿盐,呈现粉红色,撬了一些带在了身边。 虽然矿盐结晶含有不少杂质,但眼下又不是在度假,有得吃就别挑了。 乌兰吃得很是开心,直夸老大的手艺就是好,随随便便都能弄出山珍海味的感觉。千穿万穿,马屁不穿,林川还是受用的,他将一条鱼肉剔下,混合了一点溪水搅拌成了肉泥,合着大量的水,灌进了席应真的喉咙里。 他的身体已经习得再生之力,这么点食物进入体内都能迅速被吸收,根本不会有残渣往下水走,这样也就省去了还要照顾昏迷的席应真拉撒的问题。 依旧只是采集了一些树叶铺在地上当床铺,恢复了一些气力的乌兰抢着要起来给头儿站岗放哨,这是野外丛林休息的基本原则。但林川却难得体贴地让乌兰好生休息,他到周围设置了一些简单的野战陷阱,如果有大型的动物或人靠近,这些陷阱不足以杀了它们,但弄出的动静也足够他们警觉。 而另外,林川还会开着仁视睡觉,远比人工站岗的效率更高。 有老大发话,乌兰也是极快的速度进入了梦乡,也不管什么野外不野外的,最快速的恢复体力就是帮大忙了。不过乌兰休息归休息,障刀已经抱在胸口,随时都能发动的姿态。 至于林川则将师父放平在了地上,检查了一遍生命体征后,再次触摸向了席应真的天灵盖,再次沉浸下思绪,进入了席应真的思绪殿堂。 经过的18个小时的修复,这混乱的思绪世界里的玻璃碎片似乎少了不少,漂浮在大榕树下的心脏碎片,周围开始被肋骨与肌肉血管的碎片包裹,慢慢有了点人的雏形。 不过幻境时间似乎并没有骗人,依照这样的修复速度2个月能不能完全搞完,林川都要在脑海里打一个大大的问号。 最好的结果,他用2个月的时间,顺利到达哈拉和林,将师父托付给巴噶木照顾,自己回去京师,负荆请罪,大不了跟皇上坦白,我他吗是神仙,你不能搞死我。 结局再差,应该能保住方仓,哪怕不当官了,有用不完的银两,也足够他混吃等死的熬到玄女14岁,让她好生的大哭一场,拿到足够的以太结晶,带所有人回家。 世界会怎样,跟他就没有关系了,反正按照时间熬死玄女的计划,那众多跟随自己的兄弟,估计他们的孙子都不一定有机会见到这世界大战,那就不关自己什么屁事了。 正所谓人生其实只有两件事,一件关我屁事,一件关你屁事,处理好这两事,万事休矣。 好在手机在封印以太手环时就在身上,林川还能看看自己的定位坐标,按照时间计算,明天这个时候,他们应该就能走出山区了。虽然不能走官道,但只要途经村庄,就能弄到给养和马车,到时候行动也会方便上许多。 而就在他们休息到天刚蒙蒙亮时,离开顺天府,狂奔了一夜的瘦皮猴进入了一片林子。此时太阳还没出来,整个林间官道雾气萦绕,就跟电视剧里的仙境一般。 也不知道瘦皮猴是不是也想吸上几口仙气,本一路狂奔的他,居然勒住的缰绳将马拉停在了官道中央。 身下的马匹感恩戴德的啼叫着,因为它是看着同伴被身上的家伙活活骑死在了路上,随手丢弃,它已经是第二匹座驾了,而且感觉自己离死也不远了。 瘦皮猴停下当然不是良心发现,而是面前的空气中正在滴落着晶莹剔透的水珠。并非要下雨了,那是悬在半空中的钢丝,因为雾气在其表面凝结出了冷凝水。如果真要割头暗杀,像他们逆鳞的处理办法是会用更细更结实的钢化鱼线,这样不光不会出现凝珠,还能切的更整齐平整。 不过这个朝代,能整出这种花活的,已经是丧心病狂的杀手了,不该打击他们创意杀人的积极性。 “出来吧,想要我的人头,你们可要自己来拿。瘦皮猴叹息的一声呼喊,声音在竹林回荡起来。 “你这小厮,下人打扮,气场却挺足,单枪匹马知道被埋伏居然不躲不跑?”腰后挎着大刀的刑番子,说着话间从一旁的竹林后走到了官道之上。 而围绕着瘦皮猴,一众提溜着长刀的杀手也是纷至沓来,一层一层,足有百人。当然最厉害的还是头顶,一些拉设起来的钢丝上,站立着10位高阶的杀手,不光因为他们站得高,手中的兵器也是花里胡哨的,什么圆月弯刀,勾魂爪,流星锤,子午鸳鸯钺琳琅满目。 “我没有太多时间跟你们浪费,还有正事要忙,所以等一下,你们最好一起上。”瘦皮猴说着翻身下马。将马首的缰绳就这么明晃晃的系在了刚才差点要了他小命的路中钢丝之上。 “兄弟们,既然这位小哥发话了,也别闲着了,送这小哥上路吧!”刑番子一声令下,弟兄们却不为所动,因为刚才打赌大黑输了,由他打头阵。 这体型有点像姜戈缩小版,但肤色晒得差不多的家伙,手提一把关刀,从侧面杀将而来,手中刀身翻飞,劈开了雾气,直接照着他的脑袋就砍了下来。 这大黑本就是津门江湖的关刀教头,一手关刀耍得是虎虎生风,鲜少有无兵刃者能在他手上走上三个来回。 就在大家以为打完收工的时候,只听闻当地一声脆响,瘦皮猴居然一手在半空中硬接下了砍头的刀。 第1744章 兵王 刑番子,原是津门江湖的扛把子,靠真功夫打出来的地位,开设武馆衣食无忧,不少富家子弟都在他这挂号学习。这种买卖,越是混乱的世道越赚钱,但自从明联储建立之后,这街面上的混混少了,车匪路霸也都从了良,导致刑番子的生活一落千丈。 这时正好有东厂探子找上了他,代表东厂要招募一批门客,吃上官家饭,远比朝不保夕更合刑番子的心意。 虽然东厂有什么需要调查的单子都可以外派给锦衣卫去完成。但有一些单纯杀人的活计,还是交给刑番子这样的鹰犬更有保障。反正他们要的不过是钱财与名利,厂公都能满足他们。而他也是极为听话,召集了一帮武林渣子,组成了专门为东厂大人服务的番子团。一些不方便东厂侍卫亲自出手的活计,就都是交给他这样的鹰犬来做。 反正就算出了事,也是临时工,好用,不贵,还听话,刘安也就这么圈养起了这群武林散人。 刑番子手下没有闲人,都是多年混迹江湖的武林垃圾,人品不敢恭维,但手上的杀人技绝对挑不出理来,个个身上都背负着人命,只不过有得朝廷不知道,有得花钱摆平,有得更是已碎尸万段,难以查询。 像眼前的大黑,就是擅长长兵器的练家子,一刀劈砍而下,足可分金断石,曾经一刀将人劈成过两半,杀人效果极为夸张。 可就是这么一把重达30斤的大刀,挥砍而下,却被瘦皮猴不偏不倚的左臂一下接住,甚至发出了金属撞击的声响。 那回震之力直接崩裂了那家伙的虎口,鲜血浸染到了刀柄之上。 “硬气功?!”大黑震惊道。 “硬气功有我硬吗?”瘦皮猴五指收缩,金属指尖硬在刀身之上刮出犹如指甲刮过玻璃的刺耳声响,就在周围人极度不适之时,他一把将的关刀从大黑手里给抽了出来,投掷向了后方,将一个倒霉蛋的肚子给洞穿而过,当场难以置信,自己看热闹的居然先死了? “啊!”大黑的双手被硬刮起了一层皮肉,血淋淋的双手,痛到瑟瑟发抖。 “不动手,真当我是普通家丁啊?”瘦皮猴说罢,一手抓住了大黑惊恐的脸,机械臂用力向内一扣,顺着嘴巴眼窝鼻孔,直接插了进去。 大黑还没有死,试图挣扎,但瘦皮猴投掷保龄球一般,将他直接甩了出去,撞翻了三个弟兄。 直到这时,大伙才反应过来,眼前的家丁绝非池中物,必须迅速绞杀。大伙也不管什么打赌结果了,呼喊的直接扑了上来。 瘦皮猴则是双脚飞来,主动扑向最近的东厂杀手,蝴蝶步配合连续的直拳,勾拳,反手冲拳,攻击全是,喉结,鼻梁,下颚,心窝,肝脏。每一拳都能打得血沫与断牙横飞。 纯钢的拳头配合瘦皮猴的爆发力,那就是死神的镰刀,阎王的催命符,哪怕面前的都是练家子,鲜少有人可以吃他两拳。 更别说瘦皮猴在逆鳞特战团一直接受的,都是侦察兵种的特殊训练,最强调的就是一无所有时的近身格斗训练技巧,当初有麒麟在手,几乎除了穿白寡妇的夜隼,没什么人敢跟他单挑,包括林川都挨过揍。 更别说现在,有机械臂在身上,瘦皮猴就像冲入狼群的猛虎,抓住谁都是照着要害招呼,直接取命,绝不拖泥带水。 “你们在上面看戏啊!动手啊!”刑番子也是看得心焦起来,没想到一个方仓的家丁能有这恐怖实力,对着站在半空中钢丝上的10位高阶杀手呼喊着。 顷刻间,像蜘蛛一样的十人跳落下来,一人的流星锤呼呼挥出,却被瘦皮猴一手抓住了牵扯链球的锁链,用力一扯,却发现,居然拉不动? 那白须白眉的杀手冷笑道,“老夫五十年的下盘功夫,你破得了?” “我这一拳,600年的科技,你接得住?”瘦皮猴拉不动就不拉了,直接一下扑进了白眉杀手的胸前。 身旁的帮手一招长枪扫落叶,顺着瘦皮猴的脚踝挥去,没承想他却是跳落站定在白眉杀手的膝盖之上,一手搂住了他的脖颈,抡圆了黑拳,轰!轰!轰! 一下一下全打在了面门,前面两拳,白眉杀手还抬臂运劲抵挡,但两拳下去,管你什么劲都是不得劲,直接打断了双臂,继续照着脸招呼。 那恐怖的力量打得血肉混合着脑浆子四溅,喷了周围人一身。大家一下子愣住了,就看着白眉杀手的脑袋被打成了肉泥状,许多练拳练了一辈子的师傅,都忍不住要吐了,这是什么拳劲,简直跟打铁的抡铁锤砸人没有区别。 “抱歉,太久没杀人了,有点收不住力,我们继续。”瘦皮猴也是越打越兴奋,这么多日子以来,他毕恭毕敬的跟随在奥雅左右,扮演着家丁仆人的角色,不是在点头哈腰,就是在给别人端茶递水。 虽然他念及林川的收留之情,不杀之恩,但毕竟他是逆鳞走出去的超级兵王,不杀人,如何对得起兵王二字?赶巧了,今天有这么一伙不开眼的东西拦路,先杀了他们,再赶路,也不迟。 和百余高手打架怎么打?那就是一定要走位走位,不断地走位,避免自己被包围,冲锋也好,牵制也罢,讲求的就是一个灵活,还有出招快稳狠。 眼前的练家子们不是不强,只是打起来喜欢摆架子,讲求一招一式大开大合,工整规矩。但在混战时,这些老祖宗的玩意并不太实用。 人群中的瘦皮猴宛如在戏耍众人,杀了个三进三出,一身血污。 可就在他春风得意之时,一道寒光闪过,瘦皮猴宛如天灵盖长了眼睛,顺势往前一个翻滚,再起身时,背后的衣服已经被剌开一条长达半米的口子,下面的皮肉也是被撕裂开来。 刚才瘦皮猴要躲得晚上半分,现在脊椎骨应该就已经露出来了。 “大胡子,我记得你。”瘦皮猴回头看去,刚才偷袭的,正是刑番子,当初衙门上那不修边幅的东厂鹰犬。 第1745章 全杀了 刑番子学得是游龙八卦刀,刚柔并济,阴阳调和之刀法,早年曾做十余年的镖师,走的是最险的山路,和各路匪帮交手数十次,杀了也不知数十人,结合实战,早就将这一套刀法变成了杀人于无形的利器。 “小子,哪怕你有神兵利器,终究是嫩了点,你刑爷行走江湖三十载,什么奇人异士没见过,全大明能用拳脚赢我的不超过10个。 正所谓双拳难敌四手,更别说这里有上百人,两百多双手,今天你死定了!”偷袭得手,刑番子舔舐着刀锋上的热血,他吗家丁的血都是苦的,低贱得很。 “快天亮了。”带着背后的伤,面对一群虎视眈眈,又觉得自己行了的杀手,瘦皮猴莫名其妙的说道。 这就是字面意义的,快天亮了,四周的雾气开始散去,虽然这里是偏僻的树林,但毕竟也是官道,最多再过半个时辰,就会有商贾路人要从此经过,前往大同府。 这么一说,刑番子也觉得应该快一点把这家丁给剁了,回去交差,只是这货居然已经徒手打死了自己20个兄弟,该死,当东厂鹰犬活着有钱拿,死了可是连安葬费都没有的。 “因为赶时间,所以,就到这里吧。”瘦皮猴宛如结束了热身的运动员,自然的起身正好就在自己的坐骑旁,从马鞍后的背包里取出了一只古怪的铁器,形状看上去有点像铁锤,全身漆黑,头部有一根长长像水管一样的金属伸了出来。 “终于要动家伙了,正好,我也不想斩杀手无寸铁……”刑番子话还没有说完,瘦皮猴抬手就是一枪,噗的一声闷响,站在他身旁的一位壮汉莫名的咳嗽起来,口里竟然喷出了鲜血。 壮汉只觉得胸口有点痒,低头看了看,居然出现了一个血窟窿。 “抱歉,我很久没开枪了,偏了两寸,下次不会了。”说罢,瘦皮猴再次扣到扳机,直接打爆了那壮汉的脑袋,让他翻着白眼的应声倒地,连哼哼唧唧的机会都没有。 “他有火器!快杀了他!”刑番子惊慌失措的大喊着,招呼兄弟们冲锋,自己却在往后退去。 脱离掉拳拳到肉的近身格斗环节,进入到枯燥且乏味的打靶时间,瘦皮猴提溜在手中的武器,叫mp7微型冲锋枪,具备枪机居中的特性,足够一个成年人将其当成手枪一般的操作。配备4.6毫米口径平头弹,理论射速950发每分钟,在冲锋枪族里绝对是最快的第一梯队。 这种小口径短尺寸的冲锋枪,曾经被作为一些飞行员的求生自卫型武器,配备40发长弹匣,可以在短时间内形成极强的火力矩阵,可以让被敌军围困的飞行员,死前再风光一把,然后留一发送自己上路。 不过那是在现代战场上,一把微型冲锋枪无法改变战局,但在大明。瘦皮猴单发点射,硬是打出了全自动的效率,全都是在20米内的距离,多开几枪后迅速找回了感觉,一枪胸口一枪头,华佗见了也摇头。 那些在刑番子忽悠下冲锋的弟兄,就是最早倒在枪口下的大傻春。他们叫喊得最凶,但都还没碰到瘦皮猴的衣角,就全被打死在了地上,死得透透的。 一些有心眼子的杀手瞬间明白了,那连发火器的恐怖,躲在后面,开始纷纷掏出暗器。 可没等他们将这一手绝活拿来展示,瘦皮猴专门照顾这些机灵鬼,谁想远程攻击,就让他们插队先上西天。百来号弟兄,算上前面被瘦皮猴徒手锤死的,当他换上第三个长弹匣时,现场基本已经不剩什么活口了。 还一息尚存的,全都躲在了一旁的岩石后面。如果问为什么不跑?看看他们身旁那些倒在石头外的兄弟尸骸,就知道了。mp7冲锋枪的射程为200米,瘦皮猴接受的训练能让他在150米内,头部命中率达98.7%,而即便是这些武林高手,想在他枪口下脱离掩体跑出150米,最快也需要15秒,这已经是世界纪录的水平了。 但15秒内,够他清空两个弹匣外加换弹。如果有人去引诱他,分散跑,或许还有人可以顺利活下来。 问题是,谁来当这个肉身诱饵?毕竟还活着的16个小可爱,个个都是人精,包括耳朵已经被打掉一个的刑番子。 就在刚才,他露头想跑,刚刚露出一个耳朵就挨了一枪,现在他的半张面孔都是鲜血,奇怪的是危急情况下,让他的身体分泌了大量的多巴胺,一点都感觉不到疼痛。 “出来吧,天快亮了,我没时间跟你们耗,大家都是敞亮人,敢劫道就要敢死这,痛快点,别招人烦。”站定在官道之上,瘦皮猴提溜着mp7,重新换上了满膛的40发长弹匣,估摸着也是够用了。 他不能动,因为两边的岩石后都躲着人,一旦他追一边,另一边的就会乘机逃走,但今天,见过这把枪的人,瘦皮猴是一个都不打算放过,毕竟他可不能给方仓惹出麻烦来。 “这位神爷,你是真人不露相,兄弟我今天认栽了。你走吧,这些死了的兄弟就当是给英雄你铺路了。我刑番子用祖宗牌位起誓,今天的事就这么结了,兄弟我保证不追究,您快些赶路吧!”刑番子放下了东厂鹰犬的嚣张气焰,反倒拿出了一副江湖人的派头,开始求上情来。 “发誓这种东西,我是从来不信的,除非你跟你的祖宗摆到一起。”瘦皮猴冷笑着。 “你不可能把我们全杀了,援军正在来的路上,很快,你就要面对真正的东厂侍卫,他们着甲持枪,你赢不了,最后你还是要死!”刑番子声嘶力竭的呐喊着,因为恐惧,所以更要恐吓对方。 “谁说,我没办法杀光你们的?”叮叮叮,三声插销被拔出的声响后,外形怪里怪气的铁疙瘩,被抛向了树林的一侧,跃过了一座座岩石的掩体,落在了躲藏在那的一众杀手的面前。 他们还来不及思考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伴随着轰轰轰的三声巨响,爆炸的冲击波吹断了四周挺拔的小树,那冲击波都带着阴曹地府的气息。 第1746章 发威的瘦皮猴 那是刘一手转赠给瘦皮猴的高爆手雷,每一个里面都塞满了数百颗钢珠,爆炸半径10米,能打穿几乎任何防弹装备,对人员杀伤效率极高。 瘦皮猴为了全灭,一口气用了三颗高爆手雷,爆炸形成的火瞬间吹散了四周仅存的雾气,一侧躲避的东厂鹰犬,要么死了,要么残了,要么晕了,根本没有活人可以在这样的爆炸过后,爬起来健步如飞的逃走。 而另一侧还在爆炸中懵逼的幸运儿们,等着他们的是走过来的瘦皮猴,举枪就射,一个个爆头穿胸,杀得是又快又准。 而就在四周空气因为爆炸形成的燥热还未褪去时,瘦皮猴将那温热的消音器枪口顶住了林间的刑番子的眉心。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刘安要跟你家主子不死不休了,你们他吗根本就不是人!”将死之人,其言也厌,带着一脸的血污,刑番子面露狰狞道。 “知道得太晚了。”噗,瘦皮猴扣动下了扳机,送这想吃官家饭的鹰犬,也是吃上了花生米。 重新回到了官道之上,那匹被瘦皮猴拴在路中央的马儿吓得是瑟瑟发抖。刚才的爆炸,估计它祖宗八代都没见过,它还能站在那里没折腾的跑掉,一是因为真的快累瘫了,二是因为腿肚子也是吓得发软,有点跑不动了。 瘦皮猴安抚的拍了拍马屁,对它说道,“别紧张,还有一会儿就好了。” 说完,他又走向了一旁已经被炸到面目全非的树林中,优良的训练告诉了瘦皮猴补枪的重要性,所以他还特地检查了一遍爆炸现场,充当了一回活菩萨,将一息尚存的家伙全部送到了西方极乐世界。不过这种时候就要节约子弹了,他掏出了一把三棱军刺,挨个捅心窝子,怕死不透还转上一转,用高爆手雷炸,用军刺捅,这就叫骑着摩拜上酒吧,该省省,该花花。 军刺杀人其实也挺快挺透彻的,只不过会搞得鲜血乱喷,溅了瘦皮猴一身。 无奈,等他回到官道上时,只能脱去了上衣,露出了一身刀刻出来的完美肌肉,还有那条漆黑的机械臂膀。 他拿起了马鞍旁的水壶,从头浇灌下去,冲刷掉黏稠的鲜血,还有背后伤口的污物,用现代的止血胶布,将背后的伤口做了简单处理,还给自己打了两针,一针消炎,一针破伤风,确保自己不会死于感染。 像这种药品,刘一手也给瘦皮猴留了不少,想来最后没跟这位兄弟道别,刘一手心中也是满怀愧疚的。 而就在这时,远处林子的入口处,传来了哒哒哒的马蹄声。像这种慵懒的步伐,可不像是早起赶路的商贾旅客,更像是来看热闹的闲人。 瘦皮猴拉开枪栓,查看着枪机情况,刚才自己已经打空了5个弹匣,200发弹药倾泻,查看枪机情况,并没有什么枪机故障,再杀一个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昨夜飞奔出城的刘安,嚷嚷着要抓鱼,却没去池塘边,反倒紧赶慢赶的来到这满地尸骸的战场。 “刘大人,起得可真早。”瘦皮猴笑着打起了招呼。 “宫里当差,这个点早就起来要伺候皇上准备上朝了,怎么可能算早起?”刘安跟瘦皮猴描述起了太监的生活。 “堂堂厂公大人,围猎我一个家丁,弄这么大阵仗,还亲自出马,是不是太劳师动众了?”瘦皮猴真的没想到会见到刘安,更别说单枪匹马增援的刘安。 “我想过会有人去驰援你家主子,准备的截杀队本不是针对你,但只有你,我必须亲自来。因为你压根不是什么下人……”刘安止步在了距离瘦皮猴20米开外的大道中央,翻身下马,溅起地面上的血水,引得厂公微微皱眉不悦。 下人,在大明这个时代是有身份烙印的一群人,就像刘安在宫里当差,面对皇上,甚至品级比自己高的官员,包括对林川都要表现出谦卑,这就是规矩。 但眼前的瘦皮猴,跟随赵王进来,又跟随奥雅出去,不管是对赵王,对奥雅,甚至对他这杀人如麻的厂公都没有丝毫的畏惧,甚至敢直视自己的眼睛。 结合富贵的背调资料去看,他根本不是什么林川安排在奥雅身边的下人,而是林川最强悍的兵王之一。既然有这种特别的身份,那就够资格让刘安专程追了一夜,赶来送他上路了。 “你一个人来的?”瘦皮猴歪头看向了刘安的身后。 “还有百余侍卫,不过怕有人来打扰,就让他们在一里外设卡,拦路了。”刘安解下了身上的披风,折叠好,放在了马背之上。 “你这么认真,追着我大哥不放,有没有想过自己会死在路上?”瘦皮猴边说,边拆下了消音器,卸下了弹匣,退出了上膛的子弹,收进了腰后的战术袋中,然后掏出了一支红色的弹匣。 并非瘦皮猴喜欢标新立异,而是更换成了高爆贫铀穿甲弹。这种弹匣搭配了全威力发射药,子弹射速是4.6毫米铜芯弹头的1.5倍,子弹威力能在50米内打穿20毫米厚的匀制装甲板,缺点就是后坐力太大,连射对枪管与枪机都会带来极大损害,例如传统的一支枪管可以保持5000发以上的安全性,但使用这种弹药,基本1000发就会废,500发就能带来不可逆的内部损坏。 但也唯有刘安,值得瘦皮猴动用如此珍贵的穿甲弹,他不光是要杀了刘安,而是将他的尸体都打到面目全非,用子弹像砍刀一样肢解开他的身体,让他死得家属没有办法辨别的程度。 无他,因为他一得罪了林川,二为难了奥雅,光这两条就够他死上几回了。 “你手上的玩意,应该就是林川卫的成名神兵——枪?真是奇特,这么小一支,就能杀死这么多人,真想看看它的威力!”刘安犹如孩童,居然显得有些兴奋起来。 “你喜欢看,我展示给你看。”瘦皮猴说罢扎起了马步,用机械臂压住了枪头,将射击模式的旋钮推到了全自动的图标上。 第1747章 数值怪 使用远大于枪机可承受的动能型贫铀穿甲弹,还是用超高射速连发,不仅是对枪身质量的考验,也是对射击者的一次渡劫。根本不可能做到移动射击,瘦皮猴只能扎住马步,放低身体重心,强压着枪头,扣动下扳机,将自身变成一座人型炮台。 枪口处制退器炸裂出夸张的十字火焰,每一条都有半米长,40发贫铀穿甲弹仅仅用了不到2秒清空完毕。都这么小心了,后坐力还是将其身体往后退出了半步。 枪口的制退器已经烧红如烙铁一般,瘦皮猴的机械臂都有些沾染上了那种红晕,要是人类的手臂,估计现在已经严重烫伤,可以考虑截肢了。 但诡异的是,本该支离破碎的刘安依旧站定在那里,所有的弹头全都定在了他的面前,有种黑客帝国的既视感。 这种古怪的能力,瘦皮猴曾经在林川给他看的视频里见过,也就是巴志追杀岳珊珊的视频……为的是让他了解到,这个世界上还有一种,并非玄女空间之力的恐怖存在,名为……时间簇拥者。 “艹!真有这种怪物!”瘦皮猴扭过头去,准备逃跑。逆鳞的教导从来不是血战到底,只要并非绝对性命令,避免去打一场赢不了的战争,也是战斗智慧的一种体现。 可就在他转身的瞬间,刘安呼吸间打了一个响指。整个世界仿佛停止了运转,瘦皮猴的身体化为虚影,被定格在了空气之中。 至于刘安,闲庭信步的绕过了面前的一众弹幕,与之擦身而过,站定在了瘦皮猴的面前。 当他解除时间静止的刹那,瘦皮猴差点一头与之撞个满怀,强行止住了奔袭的动能。 “瞬移?”对于被静止下来的瘦皮猴来说,刘安的突然出现可不就是瞬间移动吗? “不是我太快,而是你太慢了。说真的,自从学会这一身神通,我还没有好好的使用过,别跑,我只是想找人练……”刘安话还没有说完,一记字面意义的铁拳,正轰上了的他的面门,整个鼻梁都被打粉凹陷了下去,刘安孱弱的身体也是向后倒飞。 不等他落地,瘦皮猴已经追了上去。难为鼻头发酸的刘安在空中强行扭动身体,一招回旋踢,也是瞄准追来的瘦皮猴面门招呼,动用了赤足之力,一脚也能拦腰断树的水平了。 这种变招效率已经是非常敏锐的,只可惜,论格斗经验,技巧,天赋,刘安连瘦皮猴的零头都不如。 只见瘦皮猴用近乎贴着头皮的方式半蹲,闪过刘安的夺命一脚,等到他的身体因为惯性,在半空回转露出背身的瞬间,机械臂一下按住了他的后脑勺,用力向地上一砸,一块青石板的路面炸裂成了蜘蛛网。 别以为这样就结束了,瘦皮猴没有要收手的意思,收起拳头瞄准那后脑勺就轰了下去,这一拳之力,足够将他脑花捶成豆腐脑了。 但又是响指声起,时间静止发动,刘安将瘦皮猴的拳头定格在了空气中,他痛苦的从地面将脑袋抬了起来,颇为狼狈的坐到了路边,等着再生修复自己已经血肉模糊的脸。 “你是怎么想?去跟杀人机器练拳脚?你是用脑子的谋士,不是亲手杀人的武人。”幻境时间似乎也看不下去了,一个虚影出现在了刘安的身旁。 “回我主,人嘛,总想挑战一下自己的软肋……不过这软肋挨打还真疼啊。再生不能免去疼痛吗?”刘安总算发现了自己能力的短板,那天灵盖刚才都被瘦皮猴给干碎了,要是再晚一秒,说不定他已经死了。 “疼痛也是生命的一种体验,包括死亡,你想不想现在试试?”幻境时间又在吓唬小朋友。 “暂时不必了,小的还是先解决眼前的麻烦吧。”等到面部恢复如初,只是还挂着一点斑驳的血迹,刘安打了一个解除了时间静止的响指,看着瘦皮猴的杀招重拳轰在了大地之上,将原本的蜘蛛网路面硬生生锤成了,更细的碎块。 要是刘安的脑袋还在那里,现在一定跟摔碎的西瓜差不太多了。 “你出手可真够狠的,我只是找你练练,你却招招都要我的命。”刘安唏嘘不已。 又是瞬间移动,瘦皮猴根本没看见刘安是如何从自己身下逃走的,这已经不是人类的力量了。 瘦皮猴没有说话,站起身来,掏出了身后的mp7微型冲锋枪,刘安以为他又想打枪,已经做好了发动时间滞留的准备。 可瘦皮猴却是当着他的面,将整把枪械拆解成了稀巴烂,关键核心部分,更是用机械臂被直接扭捏成了废品。不光如此,他还回到了自己的马匹旁边,将还剩下的3颗高爆手雷挂在腰间,将剩余的弹匣也都给拆了。 瘦皮猴很清楚,在拥有瞬移神通的刘安面前,今天他是无论如何也逃不掉了,如果要死,也绝对不能把这些东西留给刘安,因为很可能变成伤害林川甚至自己朋友的武器。 “看来你已经有觉悟了,也是,该送你上路了。”刘安挥袖擦去了脸上的血迹,也是重新站起身来。 “今天,没有人可以活着离开这里。”瘦皮猴又抽出了自己的那根三棱军刺,在指尖翻飞变成了反握,而黑色的机械臂护在了身前,是他的盾牌,也是他的长矛。 “我想试试。”刘安赤足启动,双臂化为白手,发力踏碎了脚下的基石,犹如离弦之箭,直接扑向了面前的瘦皮猴。 对于身经百战的兵王来说,刘安完全没有技巧,除了那古怪的瞬移与时间滞留外,剩下的就只有力量与速度,最纯粹的数值怪。 刘安的第一拳是左勾拳,打得是面门,瘦皮猴一个侧头闪避而过,但也没有完全闪过,只擦过肩头,就被撕开了一片皮肉。 应该很痛吧?刘安如此认为,另一只手的第二拳迅速追击而来。 对于刘安的后手,瘦皮猴甚至都不用去看,这家伙的反应跟动物一样简单,他备好的机械臂,黑拳直接轰上了他的拳头。 第1748章 大撒币 当黑白双色的拳头撞击在一起的瞬间,刘安脑海中闪过的一个成语叫“螳臂当车”。白手认真一拳,换成麒麟或许还能硬接,但刘一手的机械义肢可没有那么坚固的质量,在冲击下金属的五指扭曲变形,细小的碎片四溅开来,甚至有火花四溅。 刘安因为金属碎片而侧目,也就是这么短暂的刹那,瘦皮猴手中的三棱军刺翻飞,顺着他的太阳穴捅穿了过去,又是发力一扯,整个天灵盖都给撬开来,属于他不死不灭的金丹被破,拥有再生的刘安也是一命呜呼,翻着白眼的倒地而亡。 “今天没有人可以活着离开这里。”马鞍旁,一手持三棱军刺,一手黑拳护在身前的瘦皮猴冰冷说道。 可刚才还嚣张无限的刘安,却是一头冷汗,突然大口的喘息起来。没错,他没有死,只是刚才用预见因果偷窥了一下,未来三秒将发生的故事。 谁承想他居然看见了自己的死状。那种感觉实在是太真实了,就像自己真的死了一遍一般,光是回想就觉得脑浆子疼。 刘安现在终于体会到一线战士的恐怖之处了,永远不要觉得自己手握神通就天下无敌,哪怕是眼前这林川的家丁,运用战斗的智慧与转瞬即逝的机会,就能完成对神明的翻杀,这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我他吗都不想试了。”刘安郁闷的从路边站起身来,擦去了脸上的血污与汗珠,看着蓄势待发的瘦皮猴,心里真是一万头草泥马在奔腾。 刘安不开心,明明自己那么辛苦学习神通,已是等同不死不灭的存在,结果却连一个家丁都打不过,要不是自己提前用预见因果看了两眼,现在他已经死了。 既然已经偷看了答案,刘安也不再留手,用和刚才一样的速度角度与力度冲了上去。 还是同样的一拳,被瘦皮猴侧头闪过,自己依旧只是扯掉了他肩头的一块皮肤。对疼痛不做出任何反应,瘦皮猴紧接着用黑拳迎上了刘安的白手,同样打得碎片四溅。 就是这时候,瘦皮猴人类之手上的三棱军刺翻飞,准备撬开刘安的天灵盖了。 可早早偷看过剧本的刘安,却是用那只伸过瘦皮猴肩头的手掌,变成了一个打响指的姿态。 没错,他要用时间静止脱离必死的结局,找一个好一点的角度,蓄力冲拳同时重启时间,直接把瘦皮猴的脑袋给打飞出去。 他构思是很好,但瘦皮猴却并没有按照预见未来那样的出招,反倒是放弃了撬开刘安的天灵盖,回转身体,用那三棱军刺钉穿了刘安的手掌,用血淋淋的军刺挑开了食指与中指的筋腱,换做常人,这辈子也别想打响指,或者是吸烟了。 “怎么可能?”刘安想骂你赖皮,居然不按套路出招。 却不知道,刘安在经过了两次瞬移后,已经发现了问题,每次刘安消失都有打响指,这一定是某种条件或者预热,并且在打响指时,他不能使用白手状态,这也给了刘安太多的提前发现的机会。 “你这样的蠢货,不配当他的敌人。”瘦皮猴微微侧头,对刘安做出了中肯的评价。 “你他吗的再说一遍!”刘安已经生气到了极点,甚至没有注意到,瘦皮猴钉穿他手掌的三棱军刺之上,还穿过了3个怪异的铁圆环,像戒指,每一个都还挂着插销一样的铁针。 他有足够的时间生气,但瘦皮猴已经没有时间等他了。挂在他腰后的三颗高爆手雷瞬间炸裂,冲击波太强,距离太近,以至于刘安没有来得及第一时间启动时间滞留,硬生生被掀飞了出去。 等到他想起开启之时,自己也是飞出了3米开外,撞上了路旁的几根高大的灌木才停了下来。 刘安看着眼前被定格住的火光,不敢相信瘦皮猴居然敢以命换命,跟自己绝杀。他的身体在瞬间已经被爆炸的气浪撕碎,喷溅的到处都是,连带他那匹可怜的快马也是血肉横飞。很难界定地上的哪一坨是瘦皮猴,哪一块是马肉。 刘安在脱离开爆炸火焰后,解除了时间滞留,让那熊熊火焰向天空翻起,空气中弥漫的硝烟与血腥味,提醒着他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他幻想出来的。真的有那么一个人,可以一脸冷峻的与他同归于尽。 现在刘安终于明白,无论何时何地,都要对生命充满敬畏之心,瘦皮猴的绝死一搏,确实给他带来了不少的伤害,从肉体到灵魂,全方位受伤。 他靠着树干检查了自己的身体,拉开那破破烂烂的官服,露出了自己的身体,数百颗钢珠将他打成了马蜂窝,该死的是自己有再生的能力,那些伤口迅速愈合,但钢珠与弹片都还镶嵌在身体里,带来持续性的割裂疼痛。 “我主,现在怎么办?有东西在我身体里,被再生封住了。”刘安像个无助的孩子。 “我只是幻象,你问我有个屁用?旁边不是有刀吗?自己把那些都挖出来。”幻境时间轻描淡写。 “全……挖出来?”刘安眼泪都下来了,光刚才自己看到的就有不下100多个弹片钢珠,这一口气挖下来,身体还不要变成莲蓬啦? 但幻境时间说得也没错,除了这个方法,他也别无选择,于是乎,他颤抖的捡起了,一旁一把不知道是谁的小刀,开始给自己进行挖掘治疗。 因为有再生的关系,所以他一点都不用担心自己会死掉,但割开自己的皮肉,伸手进去扣一个个圆滑细小的钢珠的体验,直接让这厂公痛到直翻白眼,简直是一种地狱般的感受。 痛到极致之时,他甚至声嘶力竭的在喊,“方渊!我要把你碎尸万段!” 没错,刘安也将现在自己的遭遇归咎到了林川的头上,谁叫瘦皮猴这绝世家丁,就是林川的人。来以前,刘安还只是想测试一下自己的实力,现在测试结果出来了,自己就他吗是个大撒币…… 第1749章 一石三鸟 从顺天前往大同府的官道被临时封闭,一水黑衣的东厂番子将道路截断下来,大量的客商与路人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着前方林子里冒起的黑烟,也知道事情肯定小不了。 专业的东厂收尸队已经赶到,正在竭尽全力的清理现场,但那现场,让他们也是欲哭无泪,许多尸首要么被烧焦了,要么被炸烂了。 被子弹打死的还好有个全尸,那些被瘦皮猴用机械臂锤死的脸都烂了。瘦皮猴的尸骨都被炸的四分五裂,不过脑袋还完好无损的保存了下来。厂公下令,只有这颗人头,要小心的腌制起来,如果发生了质变,一定要让经手者的人头来换这个。 于是乎一群太监处理起来格外小心,就跟处理关胜帝君的脑袋一般。至于刘安在干什么?他躺在了随后赶来的马车上正用刮骨小刀,一个一个将身体里的弹片与钢珠给挖出来,那过程就跟又体验一把刘一手的宫刑,痛到几度翻白眼。 本来看着刘安吃瘪,幻境时间是很高兴的,毕竟再聪明的孩子都需要社会来鞭策,这样才能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但看着看着,他也是不耐烦起来。 “喂,你磨磨蹭蹭的到底在干什么?方渊早就跑没影了。”幻境时间责怪起来。 “主公莫怪,今早东厂的大部队已经从顺天出发,他们将直接由土家堡出关,我们在关外的锦城汇合。”刘安又扣出了一颗钢珠来,冒着虚汗的回道。 “不跟你走?为何?”幻境时间也是纳闷起来。 其实以幻境时间的智商,刘安是很难去解释其中缘由,他就是故意的。大部队让他们从土家堡走,一来拖林川卫下水,二来,测试他们是否忠心。 食君之禄担君之忧,刘安在剿灭林川的同时,也要将林川卫这大明的心腹大患一同铲除。毕竟如果知道了林川死于关外,林川卫极有可能发生兵变,所以出发前,刘安跟皇上要了一道调兵符,要求林川卫的指挥使于谦,率领50轻骑作为向导,带领东厂侍卫在关外行走。 他不从,那就是违抗圣旨,理应法办,他从了,到了关外,结果林川时还能一同结果掉于谦,林川卫的两个头头都死了,剩下的老六队众人又在顺天府,群龙没有了脑袋,那还不是想怎么捏就怎么捏? 这一石三鸟之计,在刘安看来,最少能护50年的太平。朱棣撰写诏书的时候很是犹豫,过去了半个时辰才算交了出来。因为他很清楚,这道诏书一旦送到林川卫,就是和林川正式的决裂。 那时候林川都还在圈禁之所里待着,刘安对皇上的保证是,只要林川不从中作梗,他就不会使用这道诏令,因为以席应真的能力,是很难混出关外的,基本在大明境内就能抓住解决掉。 但只要林川介入,肯定会想办法将他师父送出关外,到那时,这道诏令就会发挥极好的作用了。 虽然给了刘安想要的东西,但朱棣在他出发前千叮咛万嘱咐,即便出现要跟林川对峙的时候,只要他愿意认错,万不可伤他性命,将其活着带回京师。 刘安对天发誓,一定不负皇上的信任,尽量将国柱爷请回来。只不过发誓他也不怕,毕竟老天爷都早就让时间给弄死了,现在他才是真正的唯一真神。 大部队的动向已经安排好了,在清理完了竹林的战场之后,刘安率领着200轻骑也是沿着官道向着大同府的方向快速推进。 而在推进的路上,幻境时间告诉了刘安一个坏消息…… “我已经感知不到席应真的存在了。”幻境时间本是思绪世界的主宰者,可以自由穿梭在每个人的思绪殿堂中,同样他也能成功定位每一个时间簇拥者的方位,甚至是情绪状态。这种能力就很像x战警里的x博士,可以脑机互联。 不过这个世界上有一类人时间很难触碰,那就是他自己,想要进入像会长和林川的思绪,唯有像修行时的独立空间,又或者主动发出邀请,对面同意了他才能干,跟在互联网加微信好友一样。 但是,席应真是不具备这种能力才对,幻境时间的感觉就是这个人已经死了,完全感受不到他脑波的存在,思绪世界彻底消失在了他的认知里。 “看来方大人也清楚我主之厉害,找到办法断绝您的跟踪了。”刘安对于这样的结果并不意外,毕竟那可是林川,他明明知道了幻境时间要搞他,他居然还要硬顶着保住席应真的小命,足可见这人的眼中根本就没有对神的敬畏,其实和刘安也差不多。他不也在想如何弑神的方法吗? 而在另一边边,即将走出西山林子的林川,拉着乌兰做了一套手工艺。乌兰随身带着锡箔纸保温毯,这是野外求生非常好用的材料,质地轻,便携带,每一个黑鹰特战团的成员,手上都有一个,林川为了避免幻境时间趁自己不注意,钻进席应真的思绪观里乱搞,所以用锡箔纸配合木料给他打造了一个全覆盖的头盔,罩在了席应真头上。 这全封闭的效果,应该比万磁王的头盔效果还要好,小时候看x战警时,林川就怀疑万磁王的头盔里面估计都是贴满了锡箔纸,来隔绝脑电波。 林川倒没有专门想过会被幻境时间定位位置,通报给刘安。反正林川知道,刘安那孙子,必须死在漠北的草原之上,绝不能让这种家伙继续存在。 至于如何处理跟幻境时间的关系……反正这孙子再强也不能杀自己,能钻的也都是时间簇拥者的脑子,林川身边都不具备这种特性的人,所以,完全不用给他面子,管他去死。 不过有机会,林川还真想去找找会长,询问一下他关于万千时间之间,还有什么规则需要遵守,虽然他从不觉得自己跟这群荒谬的玩意可以尿到一个壶里,但他们都认可了自己时间本间的身份,那规则还是要多多了解一下的,不然哪天犯规,群起攻之,也就提前GG了。 第1750章 潘生 刘安口中的锦城,属于鞑靼土默特部落控制区,与召城遥相呼应,是进入漠北之前,最后一个异族城邦。 这里插播一个小知识点,召城在明隆庆六年,也就是1572年,由土默特部落首领阿汗扩建成为了一座宏伟的重镇,也就是后来的……呼和浩特。呼和为蒙语中的蓝色,浩特为城市的意思。 锦城相比起来就没有这么多美丽的名号,它的原名为沙井,也被称为井城,当地人觉得不洋气,就改名为了锦城。与召城由一座阴山相隔,就是不教胡马度阴山的那个阴山。 此刻的召城还可以视为大明的势力范围,居住着不少羁縻部落的各种官衔的蛮夷老爷。但锦城则是纯粹的鞑靼蛮夷之地,这里靠近大明边境,许多见不得光的贸易在这里进行,有着巨大的奴隶市场,马匹市场。从大同府逃出关的钦犯,山贼,穷凶极恶之人,第一个接触到的蛮夷都城应该就是锦城。 在这里只要有钱就是大爷,想要前往哪里,都需要去锦城采购足够生活的物资,或者结交一些地方大佬,确保自己能在蛮夷之地安全扎根,锦城就是任何人都绕不过去的一个坎。 而现在林川能不能顺利到达锦城,或者说能不能顺利从大同府出关,都还只是一个问号。 在他们紧赶慢赶之下,林川带着乌兰于黄昏时分,顺利从西山出来,来到了一座张家村,全村不过200口,800多人,有多半的人家都姓张,因此得名。这座村落远离城镇,主要靠种地为生,全村只有一间客栈,人口少到都不够建一家明联储的,管理当地的是村长,族长加乡绅,过得就是大明老百姓最稀松平常的普通日子。 林川和乌兰带着两张出来时顺手打到的梅花鹿皮,以猎户的身份住进了客栈,两张鹿皮,两根鹿鞭,鹿茸,在掌柜的引荐下分别买了,张财主,张地主,张村长……算是多换了10两银子。 然后,他们在这客栈住了一晚,洗澡更衣,好好休息。第二天又跟掌柜的用70两购置了一辆马车,车是粗布棚顶,内饰老旧,好在车轮加了钢圈,还比较结实。而拉车的别说比土家堡的军马了,就是市面上的普通马匹都不如,因为是匹老马,看身上有刀伤,应该是曾经战场上退役下来的军马,廉价的卖给了掌柜的当客栈专门拉车的工具。 这种老货要价70两,乌兰是不可理喻的,就想上前对线还价,但林川却是爽快的答应了下来。无他,因为这马车过去每个月都会进出一次大同府,运输各种生活物资,或村民走人家,看亲戚,做买卖。 所以这辆马车在大同府是有记录在案的,老马脖子上挂着的张家村同福客栈的牌子,就是凭证。林川要的就是这东西,于是也就一同买了下来。 村里的掌柜看不出林川的别有用心,只是觉得一匹快死的老马,临了还能卖上好马的价格,真是赚翻了。 准备好行李后,乌兰驱赶着那匹老马向大同府的方向走去。终于有车了,两个人也都可以歇歇脚,席应真也能放在车厢里躺着,不用再窝木匣子里难受了。 从张家村出发,到大同府就还有2天路程,并非距离很远,只是这老马可经不起两位官爷的折腾,拉着慢跑就跟其他马儿走路一样快。你要是多挥几下鞭子,它还会选择就地摆烂。走上一个时辰,就要休息半个时辰,天黑的时候不管你怎么挥鞭子,它就是不走,乌兰怀疑这马有夜盲症,晚上看不见路了,林川却笑着说,那是一匹懒马。 而就在他们前往大同府的同时,从顺天府出发的东厂侍卫团,浩浩荡荡,2000轻骑,带着大量的随行辎重,从西城门出发,然后绕道回东面,径直向着土家堡的方向推进。 之所以这么麻烦,就是要制造一种他们直接前往大同府的假象。 可千万不要觉得东厂走了,顺天府就太平了,根本没有。许多重要地界都还有乔装打扮的探子在密切注视着,不光是方府里的奥雅外加五位老六队的指挥佥事,包括林川的朋友,时之沙品茶屋也被密切注视起来。想必他们的一举一动,也会被视为跟林川的同谋者。 而除开这些明面上林川的关系户外,刘安还需要密切注意的一个动向那就是明联储。昔日在长沙府,林川靠一张财长令撒豆成兵,硬生生无中生有整出了一支技战术过硬,甚至还的穿着战甲的军队出来。 虽说林川已经退下了财长高位,但在过去的几年时间里,所有的明联储都认林川,并非他什么财长令牌,而是林川这给他们再一次上岗再就业的衣食父母。 只要林川振臂一呼,就很有可能带着一方的明联储迅速倒戈。在顺天府的明联储,还有一座巨大的银库,存放着大明一半的财富。他们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有任何异动的,否则,大明极有可能分崩离析。 所以,刘安的心态就很有趣,他期待土家堡起兵谋反,又害怕明联储追随林川走上极端。刘安只是想要一个没有林川,且繁荣昌盛的大明,有他在,实现繁荣昌盛并不太难。但明联储如果崩塌,神仙难救也。 这支东厂轻骑侍卫团,总人数两千,领头的是一位不过30岁的督军——潘生。他曾是兵部辽东都司的一位指挥使,曾受命陪同万岁爷二征漠北与瓦剌决战,享有军功,从千户提拔到了指挥使。 只可惜,在兵部,有才华无后台,在辽东都司被发现一起严重的贪腐大案后,他被推出来当了替罪羊,打入了大牢。 最后是刘安给他指了一条明路,要么放下自己的祸根,加入东厂变成领军的公公,要么就在天牢被关押到死。 很显然,潘生选的是前者,也算是识时务者为公公了,就此成为了东厂里军事素养最高的领衔者。 第1751章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永乐十六年 3月15日,潘生带着自己的东厂侍卫团列阵跃过了土家堡的地界碑。传说这林川卫神通广大,哨兵覆盖自己全境,就算是一匹生马踏入他们的地界都会立刻被盯上。 但他们已经行至土家堡仅剩10里,隐约间都快得见城市的城墙了,但始终没有见到一位兵卒前来问询。 潘生的手下的副将里,已经有人冷嘲热讽起来,“都说这林川卫是大明第一卫,最强边军,可都这么近了,连个站岗的都看不到,我看啊,也不过如此,浪得虚名。” “这山高皇帝远的地界,又没有朝廷监管,估计早就养成了一伙男盗女娼之辈。”另一个副官附和着,周围的部将也是全都哈哈笑了起来。 潘生,30岁的年纪,眉清目秀,看着手下这般狂妄,也是不由回头训斥道,“你们在宫里都待傻了吧?林川卫是随圣上远征忽兰忽失温的功勋部队,曾经靠着几千人马就硬生生杀出了瓦剌重围,接军粮回营的路上,还能斩杀过万拜占庭皇家骑士团,跟他们动手,我们这群臭鱼烂虾,连一个时辰都撑不住。” 潘生对于这群东厂的公公侍卫属于空降领导,手持刘安赠予的东厂兵符,除了厂公,他就是最大的老大。所以对于他的训斥,也只能听好尴尬一笑,不敢回嘴。 回想起昔日在忽兰忽失温的艰难岁月,潘生也是意味深长的叹了口气,那时候的潘生还是意气风发的千户大人,身着战甲,率领的是正规的军队,而不是东厂的鹰犬。而现在,多少昔日的将军见了他都要点头哈腰,巴结个没完,但他再也不是那个能在战场上建功立业的英雄汉了,连汉子都不算纯的。 而就在他们行进到距离土家堡只剩下5里之时,终于,那扇紧闭的城门开启,于谦骑乘着黑色的战马,谁也没带,居然独自出城,单枪匹马,挡住了东厂的轻骑兵团的去路。 “列位,虽不知尔等来意,但前面是边防重地,可不能随便靠近了。”于谦将众人拦在了距离南城门三里地的官道之上,保持着在马背上说话的姿态,还算客气。 就连皇宫都能自由出入的公公们,自然是不爽于谦这个态度的,但潘生却是十分配合的翻身下马,上前抱拳鞠躬行礼道,“在下潘生,东缉事厂团练掌印太监,拜见林川卫指挥使于谦于大人。” “我记得你。”于谦依旧坐在马上,眼里充满了疑惑与不解,“潘生,辽东都司的潘千户,曾经在忽兰忽失温为大军驻防侧翼,战到最后只剩下了百余,却未曾退后一步的猛将。怎么现在?” 当于谦说起这段过往时,潘生的眼眶中不由得湿润起来,要知道皇上的远征军,规模何等庞大,光千户就多如牛毛,多少人死了,多少人活着,兵部都不一定能记得,但于谦却记得他的名字,甚至他的经历。 “回于大人,中间发生了一些事情,在下现已加入东缉事厂,同样为皇上办差,为国效力也。”潘生满是苦衷却说不出口。 聊到此,于谦算是给了潘生一个面子,翻身下马,走到了他的面前说话,“既然潘大人曾经也是军旅出身,应该明白,边防无小事,土家堡对于任何靠近的兵团,都有拦截的义务与权力。” “林川卫真是厉害了,连朝廷皇宫的兵马都敢拦,是想造反吗?”后面阴阳人副将又是阴阳起来。 不等于谦说话,潘生已是一个杀人的眼神回了过去。不光看了他,还有那一群安然坐在马背上的公公兵。要知道他们的领导都下马寒暄了,这群不开眼的东西居然还都坐在马上,这是想屁吃呢。 反应过来的众人也是纷纷下马,上前几步,恭敬的站定在了潘生的背后。 “于大人,东厂不比军旅,下人没有规矩,还望见谅。”潘生主动赔礼道歉道,“实不相瞒,在下此次前来一受皇帝陛下之命,二受厂公刘安刘大人之托,给您送来了一道诏令。” 潘生说罢,于谦也是毕恭毕敬地整理衣冠,挥袖双膝跪地叩首道,“臣于谦,在此恭候。” 潘生一招手,下官连忙将圣旨递到了潘生的手中。 奉天承运皇帝诏约,钦犯席应真,虐杀朝廷命官国师姚广孝,十恶不赦,特命东厂缉拿归案。为深入漠北缉凶,特命林川卫指挥使于谦,携五十兵卒为先锋,带领东厂侍卫进入草原,钦旨。 就是这么简短的一个命令,听得一众公公副将笑得花枝招展,却是让于谦低垂着头久久说不出话来。 “于大人,领旨吧。”潘生小声提醒道。 “林川卫的领袖是方大人,为何皇帝陛下不派方大人充当向导?”于谦居然对圣旨提出了质疑。 “大胆!你是在教皇上做事吗?”刚才被训了的副将终于抓到机会,严厉指责,仿佛这个罪名坐实了,就能当场砍了于谦的脑袋。 见上头有这个意愿,贴身的侍卫也是纷纷手压刀柄,做出了随时可以冲锋,结果于谦小命的架势。 “于大人,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您还是快快领旨吧。”潘生也是苦口婆心了。 “臣……”于谦的喉咙就像卡了毛线团,憋了好久,才说道,“臣,领旨。” 没有任何退缩的余地,于谦抬起了双手,接住了犹如千斤重的圣旨。 “于大人,只是向导差事,您莫多想,我们最终的目的还是缉拿席应真归案,虽说您家大人与我厂公有些矛盾,但在下敢用人头担保,刘公公忠君爱国,绝非贪赃枉法的弄臣,您大可放心。”潘生没说的话就是,刘安看上去是坏人,其实也没那么坏,至少不会借机做一些出格的事情,故意刁难。 潘生带兵打仗还行,但对于官场的敏感度,看看他会变成替罪羊被打入天牢,玩丢了自己的蛋蛋,就知道真的没有多少水平。 第1752章 不得不服 “既为皇命,臣子不得不从,有劳潘大人,带着你的人马先行过关,到城北20里外休整,那里有我林川卫的临时营地,等本官处理好城中事宜,安排好工作,就速速去与您汇合。”于谦单手托着圣旨,不卑不亢地说出了以下安排。 “你是不是疯了?连城门都不打算让我们进?”多嘴副将,名喜盛,乃常年督军在边塞各地的督军太监出身,早就习惯了看各路大员对自己毕恭毕敬的嘴脸,但像于谦这般桀骜不驯的,光是看着他就来气。 “皇命只是让我给诸位当先锋,没说让你们进城。土家堡乃军事重地,你们这么多人带刀骑马入城,恐生变故,所以直接过关,在塞外集合,甚好。”于谦依旧坚持自己的安排,不同意众人入城。 “你说不让就不让?我东厂侍卫游历大明十三省,还真没见过不能进的城,不能审的官。”喜盛怒斥之时,一众侍卫都是纷纷向前靠拢。 “在这里,皇命之外,方大人的命令就是天,方大人说,东厂不能进城,你们谁都进不了。”于谦一人面对官道上看不到头的东厂鹰犬,依旧寸步不让。 不过也是在他说话之时,周围的林子中,突然从树后走出了一位位身着暗黑硬扎甲,手持黑刃障刀的战士,乌泱乌泱,足有200人,露出了自己的身形。 如同鬼魅般出没的林川卫,看着这群鹰犬一下变成小鸟和旺财一般惊慌失措,纷纷拔刀相向,以为要经历一场遭遇战了。 显然这些士兵从他们进入土家堡地界就已经盯上他们了,跟随几十里,硬是没被发现行踪。要不是于谦要硬刚,他们完全能做到突击动手的时候,才让这群没种家伙知道什么叫大名第一卫。 就在场面变得一发不可收拾以前,潘生突然转过身去,啪的一耳光将喜盛给抽倒在地。没等他反应过来,又是飞起一脚,踹在了他的肚子上,痛得这家伙缩成了一个虾球状。 “我平时不发火,真当我没火气啊?给你们脸不要脸,真当我拿的兵符是假的不成?我在说话的时候,别插嘴,别插嘴!东厂不是菜市街,一点规矩都不懂!”潘生瞬间爆发,将喜盛这老监军出身的副将一顿胖揍,打得都快死了才停了下来。 这才不好意思的回头跟于谦道歉道,“不好意思,平日里没有多少时间管教这些玩意,他们耀武扬威惯了,不知道什么叫边军事务大于天,既然皇上没让我们一定要过城,也就不用过城了,一切都听于大人安排。” 于谦上下打量了一下眼前的潘生,停顿了片刻后吹了一声竹哨。从一旁林子里,迅速窜出来了一位林川卫的兵卒。 “有劳潘大人带着你的手下,跟随这位士官通过边防哨点,前往临时营地,本官随后就到。”于谦抱拳行礼,说完没有必要的寒暄,他利落翻身上马,扭头就向土家堡城池方向快马加鞭。 眼见于谦全身而退后,周围林子中的战士也是自然的向后退去,让身形消失在了茂密的树林之间。他们只是暂且退下,绝不是就此离开,如果这伙人还有什么坏心思,他们自然会像恶魔一般的再次出现。 显然这伙人的眼中并没有什么东厂西厂,皇权特许,他们只认自己的老大,如果有人敢动他们的老大,那就要跟对方玩命,不死不休。 “这位小哥如何称呼?”潘生跟距离不过五米外的带路兵卒打起了招呼。 “跟我走,我不会等你们的。”那兵的制式装备证明他来自刑天营,小哥都不理潘生的问候,直接翻身上马带路,沿着另一条岔路缓步前行。 显然林川卫的兵崽子都这个德行,最不喜欢的就是跟外人交朋友,只管带路。 潘生也只能招呼众人上马,队伍启程,跟随其前行。那带路小哥将距离保持在了50米开外,还时不时回头张望,并不是要等他们,而是提防这群人有什么图谋不轨,如果有,哪怕是死,他也会第一时间将情况传送出去,让这伙人的奸计无法得逞。 “潘生,你如此对我,我定要禀报厂公,治罪于你。”奄奄一息的喜盛趴在马背之上,嘴里的血还在往地上落着,他的眼睛都肿了,都看不清前路,但依旧不忘自己的使命。 没错,潘生手持兵符,是当之无愧的东厂二把手,但他毕竟并非宦官出身,和大家这种几岁入宫的宦官还是有些区别,所以喜盛作为刘安大人的心腹,本就是放在队伍里监视他动向的,谁知这还没监视上几天,喜盛就迎来了一套面目全非脚,打得估计厂公都不一定认识他了。 “你想干什么我管不着,但在我麾下,你只有两条路,要么听话,要么军法处置,我说的话,就是军法。你们可以不服我,但我手中的兵符,你们不得不服。”潘生当然知道,身后那群家伙对自己心存芥蒂,但他是来带兵的,不是来拉帮结派的。 只要听话照做就行,想违抗自己的,要面对的就是东厂自己的规矩,那可比什么诏狱要恐怖多了。 潘生需要大家怕自己,而不是信服自己,因为怕就足够获得信服。 而当于谦回到土家堡后,一刻都没有停留,直接回到了总兵府,通知了林川卫以及土家堡的各地方官员前来商议大事,一刻也不容许耽误。 十万火急的消息将各路人马都召集到了一起,老六队都不在,里面最重要的莫过于林川卫的副指挥使刘晨,也是昔日土家堡的总兵大人。现在他已经是主管土家堡内各项事宜的行政长官,几乎于谦颁布的各种命令,都是由他辅佐执行,两个人的关系好得就跟一个人一样。 虽然刘晨年长于谦许多岁,但都是用平辈直接姓名称呼,不用那么多的繁文缛节。 而当满堂官员到达后,于谦传阅起了皇上的圣旨。 第1753章 毅然决然 偌大的厅堂之上,满满当当坐了百余名土家堡的各级官员,林川卫五品以上的领导层。 除了林川,还有老六队没来,可以算是全员到场。圣旨用极快的速度传阅给了所有人看了一遍,直到重新回到了于谦身旁的桌上,依旧是鸦雀无声,静得掉下一根针都听得见。 谁敢言?言者所言每一句,都无外乎……尽忠,谋反,清君侧,再造大明…… 终于,刘晨取下了头顶的乌纱帽,不舍的多看了两眼,毅然决然的放到了一旁,“于谦,你不能去。” “刘晨兄,那是皇命。不去就是抗旨,抗旨……就是谋反。”于谦苦笑着。 “于谦,你既然叫我一声兄,就应该明白,为兄在大明官场混迹这么多年,哪条是高官厚禄,哪条是九死一生,我还是看得清楚的。 现今,被圈禁的国柱爷已不知所踪,突如其来这么一个调令,对我林川卫可谓敲骨吸髓。 假设……方大人不再了,只要有你,林川卫就不会变色,但你若有个三长两短,下一步就会有无数各地的军官进入这里,将我们四分五裂,调拨各地,最后越是曾经效忠国柱爷的,下场只会愈发悲惨。” 刘晨何许人也,父亲刘隽曾贵为兵部尚书,永乐六年带兵攻打安南,兵败生厥江,最后被逼无奈自刎殉国,才保住了刘晨还能混迹官场的结果。 皇上要一队先锋,他林川卫里扫厕所的都能拉出去以一挡十,为什么非要于谦去。还只让带50部卒,身后还跟着2000多个东厂番子,这哪像先锋,更像押往刑场的旅途。 “可如若我不去,东厂就有理由参奏我率众抗旨谋反,林川卫的每一个人,都将背上谋逆之罪。”于谦那说话的语气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只要能保住兄弟们,那他亦可往矣。 “还有一个办法,他们不是出关候着了吗?让我带黑鹰特战团的兄弟过去,最多一刻时,让他们从人间消失,什么东厂鹰犬?皇帝圣旨,我们可从来没有见过。”绝绝子的发言,让不少武将都是眼前一亮,似乎都觉得很靠谱。 “教头,虽说这也是个办法,可您想为何厂公刘安放下鹰犬不跟随,单独派潘生过来?” 于谦已经看透了这阴谋诡计,其实刘安早已算到,这群鹰犬很有可能就是钓鱼的饵料。倘若林川卫真如此做了,那谋反的罪名将板上钉钉,到时候要面对的不是朝廷的责难,极有可能要面对的是大明远征漠北的联合大军,几十万浩瀚人海的正面对决。 用东厂全部骨血去钓林川卫谋反,其用心之歹毒,布局之狠辣,千古难寻。 “又不能杀,又不能抗旨,你是真打算跟他们去咯?”绝绝子无奈叹息着,“假设,假设皇上是真的打算让你当先锋,当向导,你以为你追击的终点,什么会等着你?” “当然是我们的头儿。”显然,于谦已经知道什么在等自己了。 “你能确保面对他,发起冲锋吗?”绝绝子发出了灵魂拷问。 “绝无可能,他是我的头儿,没有头儿就没有我于谦的今天。”于谦不假思索回道。 “那你能跟着你的头,冲杀回来,对着大明举起刀枪?”绝绝子又是发出灵魂拷问,这一次,于谦却迟疑了。 诚然,他的今天拜林川一路扶持而来,包括教他兵法,枪术,甚至为官之道,无数次对他说,如果头儿不在了,他就是大明最后的脊梁,要斗得过恶吏,讨得到圣欢,打得赢蛮夷的忠臣。 可现在,真让他跟着头儿去违抗圣命……他犹豫了,直到此刻,他甚至无法相信,头儿真的会去保护席应真出关,毕竟如果没有隐情,那真的是杀了国师的重犯,理应接受法办才是。 虽说林川卫中,对于大明律本就不是太看重,有一套属于自己的行事准则,多次曲解圣命,最大化自己的获利,可违抗圣命,那就是真正的谋逆了。 头儿为何要这么做?于谦是真的很想知道。 “倘若真遇见这样的情况,我会遵守一个老六队成员最基础的原则,绝不让任何人,伤害头儿分毫,除非踏着我的尸体走过去。”于谦终于,坚定了自己的立场与信念,什么高官厚禄,名留千古,忠君爱国。 连头儿都能背叛的人,都不配成为林川卫的一员。到那时,别说跟大明为敌,就算跟万国为敌又何妨?老大选的路,就是他要走的路,再无其他。 看见这样的于谦,绝绝子摇头叹息,起身离开了会场,因为已经没有再讨论的必要。回家的路上,绝绝子跟林川打去了一个电话,“大佬,你又想干什么?玩造反这么刺激,事先也不跟我说一声?” “谁告诉你我要造反了?”林川坐在马车上也是莫名其妙。 “从皇宫圈禁里偷跑出来,又带走钦犯席应真,你不是造反,你是带老人家去郊游不成?”绝绝子都笑了。 “现在事情搞得很大了,今早东厂番子的鹰犬兵团已经开拔到了土家堡,他们带来了皇命,要让于谦那傻小子带50人去当先锋,抓你的先锋?” “又是那没种太监的鬼主意,这孙子当初没直接杀了,算我失策。”林川也是主动承认了自己的失误。 “话说,你现在在干什么?真像他们说的带你师父出关啊?要不要帮忙?”绝绝子难得主动给自己找活,毕竟他现在安逸的生活也来源于林川,要他真出了什么差池,变成了反贼,自己也要跟着变成陈胜吴广了。 “确实是打算出关,忙就别帮了,也别告诉其他人,这次在追我的不光只有这群太监,还有个大家伙。”林川算是有人可以说道几句。 “谁啊?会长吗?”提到会长,绝绝子就打算当观众了。 “另一个会长,或者说另一个时间,暂时我不知道他的目的是什么,但很显然他在帮刘安那孙子。”林川说完,对面呵呵笑了起来。 “那没事,我先挂了,你自己慢慢玩。”绝绝子不想知道,也不感兴趣,只是明白,再也不要去趟时间的浑水了。 第1754章 我想买个妞 于谦作为此刻林川卫以及土家堡的最高官员,具有无可争辩的行政权力。他召集大家前来,并非讨论要如何应对接下来的状况,只是告诉大家,他要离开,去执行皇命了。 接下来,林川卫及土家堡的指挥权交由刘晨担任,继续恪守林川卫的职责,守卫边疆,抵御来犯之敌。不管是谁,都不可撼动他们的使命与义务。 至于他,还有头儿接下来会何去何从,不是他们考虑的问题,哪怕最终,他们变成了钦犯,被大明通缉,林川卫也不能轻举妄动。除非头儿有新的指示,否则他们依旧是大明的第一卫。 而关于外带部队,于谦决定从刑天营中调配前往,主要是因为黑鹰特战团上次前去倭国,精锐受损不少,正在休整与增援期。而与东厂番子为伍,需要隐藏左轮步枪的信息,要是让京师知道他们拥有远强大于神机营的火力,又隐瞒不报,那不是谋反也是谋反了。 包括于谦,都将随身xm2000增强型狙击步枪放在了家里,仅仅带了一把蝰蛇左轮,几十发弹药,留在特殊情况下使用。 等他点好兵卒,清理好辎重准备出发时,本已经回家的绝绝子又是在城门口拦住了他。 “喂,就这么走了?也不带点硬货在身边?”绝绝子向后张望着刑天营的弟兄,带的都是战槊长刀,弓箭震天雷什么的,现代化的装备几乎不在身边。 “皇命难违,绝教头,以后林川卫也托付给您照料了。”于谦一副托孤的语气。 “少来,我就是个外聘的,别给我加任务,林川卫死活与我无关,拿多少钱干多少事。这个你拿着,是你头儿让我交给你的。”绝绝子说罢,将一个黑乎乎的小铁匣塞到了于谦的衣襟里。 于谦纳闷的拿出来看了看,那是定位器,可以帮助林川通过战术手机查看于谦所在的位置。而通过他所在的位置,就能知道东厂鹰犬的大部队到哪了。 刘安用来陷害林川卫的布局,却给林川反向送了一个锚点,挺好的。 “你的头儿还让我跟你说,出门在外,注意安全,不过2000没种男,他相信你能处理好。还有,任何时候别忘记老六队的规则,苟住,绝不放弃活着。”绝绝子说完就想走。 “绝教头,头儿是何时跟你说的这些?”于谦也是一头雾水。 “呃?刚刚做梦打盹,他托梦跟我说的,好啦,出发吧。”绝绝子不再多言,也是挥手道别,转身离去。 很快,于谦率领着五十名刑天营的弟兄,五车满载粮食,军械,各种生活物资的辎重,洋洋洒洒的来到了早就约定好的临时营地。这里是林川卫进行体能训练的场所,这个点训练已经停止了,所以暂时可以给他们休整一下。 只不过看了看沙场上的各种训练器械,东厂的番子们还以为这里是什么大型集中营,专门用来审讯蛮夷的刑场,有够凶狠的。 于谦出现在这里,其实让除潘生以外的众多公公都有些意外。毕竟双方一见面,东厂已经表现出了满满的恶意。况且他们是要去追捕自己的老大,是个人都会害怕的吧? 可于谦并不以为然,他是朝廷命官,奉皇命出公差,东厂要真敢在背后下黑手,只需要留下一点点的证据,于谦就有办法替头儿翻案,送东厂去死。或许于谦也有意在勾引东厂发难,率先违反皇上的命令,露出自己的狼子野心来。 不管如何,这怪异的组合就这么成行了…… 至于这一边,林川坐在前往大同府的马车上,他看着手机里代表于谦的信号源亮起,正从土家堡开始移动。 按照绝绝子的说法,东厂可谓是倾巢而出,不仅派遣了由2000番子组成的追猎团,更是带上了众多的给养和物资,看那架势,就算追林川到天涯海角也是一定要寻到他们的。 不过这支队伍里没有刘安,他应该在走另外一条线路过来。 林川能想到走大同府,刘安也一定能想到林川会走大同府。林川自然会想到刘安想到自己走大同府。这种俄罗斯套娃式的谋略博弈,比得是谁更有定力与运气,可以算尽对手的准备,又能绕过对手的杀招。 反正林川现在首要目的就是赶在刘安到达以前尽快出关,他并不是一定要跟刘安过招,而是要拖延时间,完成席应真的思绪重组,解封自己不能使用以太手环的bUG。一个刘安他并不放在心里,但刘安加上幻境时间,那就不知道要整出什么幺蛾子来了? 而就在马车向着大同府前进之时,车窗外传来了哭泣声,林川掀开了车窗向外看去,沿路出现了各种各样的小贩,在兜售大同的特产,试图招揽过往的路人购买。 因为大同府也是出关口岸,所以这样的摊贩也不在少数,只不过在这些商贩里夹杂了一个古怪的小摊,摊主是一位脏兮兮的少女,她的脑后插着草标,面前摆放着一具男人的尸骸。 盖着那男人的白布上写明了原由,死者是女孩的父亲,大同府人士,曾是小康之家,因家道中落,不得已卖掉了家中祖业,到大同府周边的小乡村里混口饭吃。 谁知父亲因病无法干活,家是越来越穷,变成给地主当杂工都被嫌弃的份,长期靠街坊邻居接济度日。父亲没有什么愿望,只想死后能葬回大同府下的祖坟,落叶归根。 但就他们家庭情况,连买口棺材都费劲,更别说从这里距离大同府还有1天的路程,拖尸可比拖货物更贵。因为这个朝代谁都知道人死了长期不埋,恐发疫症的,特别是因病过世的人。 看看那插标女孩卖身葬父的摊子周边,其他摊贩都躲避不及,就知道她有多被嫌弃了。 “停车。”看着这女孩,林川突然说道。 “头儿,你想作甚?”乌兰不解道。 “我想买个妞。”林川直言不讳道。 第1755章 龙卷风 大明或许已是太平盛世,但并不表示就没有穷苦之人,大家只是多了一些致富的机会和手段,而不是直接变成了全民皆小康的状态。 在这世上,还是有许多的苦命人,或因病,或因债,或因赌致贫。正所谓父赌母病弟读书,刚做不久还不熟。兄弟姐妹全靠我,生意不好要还贷贷。前夫家暴还好赌,自己带娃没收入。这其中也有几分是真话。 就像此刻,路边头顶插标,卖身葬父的女孩在大明也不算什么新鲜事。只不过这丫头长得并不太好看,全身披麻戴孝,脸上脏兮兮的,干瘦矮小得很,要用牲口的方式去论,就是牙口不好,不能吃,容易生病。 别买回去当媳妇,还没生出孩子,她先挂了,那可真是赔了夫人又折银。周围倒是有几人在看她的告示,不过明显都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没人想出手。 女孩要价不高,10两银子,外加一口棺材,顺便要答应拖父亲的遗体去大同府安葬,女孩没哭,面无表情,反倒是跪在一旁的弟弟哭个没完,有点吵。 “丫头,叔讲句实话,你真不值10两银子,骨瘦如柴,胸无肉,手无缚鸡力,买回家别说伺候男人了,生个娃出来都怕给撑坏了。我看你旁边的弟弟挺好看,这个岁数的正值钱,要不你把他卖了,也够葬父的。”一位大叔苦口婆心道。 “死老头!他是我霍家的独苗,卖了他就断了香火。你要再不滚,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缚鸡之力,滚啊!”丫头一脸不屑地叫骂着,显然就是面容与素质双短板,只能夸挺实诚的类型。 这插标丫头一顿喧哗,把剩下几个看热闹的都给轰走了,唯独林川蹲在了摊前,还在认真琢磨布单上的文字。 “这位大哥要买我吗?”丫头嘴上叫大哥,但那语气还是凶凶的,没办法,毕竟是卖自己,谁都多少有点火气吧? “能不能便宜点?出门身上只有10两,后来买了点吃穿,现在只剩下8两了。”林川不好意思地笑着,他真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落魄到跟人还价买人的价钱,还是2两银子。 “10两已经很便宜了,我今年才18岁,还是黄花大闺女,上周这里卖出去的一个20好几的寡妇,都要价20两。”丫头不肯松口,显然是不想让自己显得价太贱。 “寡妇好啊,寡妇会疼人,又会做家务,眼里还有活儿,当然卖得贵。”乌兰这家伙的情商就是负数,为了帮老大还价,居然开始了拉踩帮腔。 “你这么喜欢寡妇去找个寡妇过呗,哪这么多屁话?”丫头白了乌兰一眼。 “别吵别吵,我是诚心想买,你是诚心想卖,你看这天气越来越热,你爹也放不住了。我拿点吃的给你,看行不行?”林川只能继续努力讨价还价。 丫头上下打量着林川和乌兰,眼前的大哥虽然穿着猎户的衣服,但身上没有猎户的臭味,看上去像读过书的斯文人。想了想,最后还是地上快发臭的爹,还有弟弟那饿到哭的动静让她下定了决心。 丫头叫霍商羽,宫商角徵羽的商羽,本意是种乐器,看得出来父亲还是想让她过上琴棋书画的生活的,只可惜做不到。 霍商羽要了四个白面馒头,自己吃一个,剩下三个都塞给了弟弟。至于乌兰则是负责将地上的尸体用裹尸布包好,搬上了马车。 霍商羽先吃完了馒头,扶着弟弟的肩叮嘱他,去找家旁边的二婶,二婶疼他说好了要收他当养子,但姐姐也强调,不管他们对他有多好,他都不允许改姓,谁要给他改,就撒泼打滚不吃饭。 她叮嘱弟弟记得,他是霍家最后的子孙,没了他,根就断了。 弟弟咬着馒头点头答应着,已经10岁的孩童是明白姐姐要和自己分开的。穷人家的孩子没有那么多执拗,弟弟只不过问了一句,“姐姐以后还会来看我吗?” 说到这里,霍商羽回头看了看林川,又回头看着弟弟道,“会的,只要夫家让,我每年都会去看你,给你带好吃的,谁要是敢欺负你,你就告诉我,到时候我帮你揍他们,听清楚了吗?” 小鬼头用力的点了点头,然后就此分别,老马拉的车,一下子又多上了一个活人,一个死人,老马也是步履蹒跚了起来。 坐在车上,霍商羽也是愣住了,因为这里躺着的可不光只有他那死鬼爹,还有一个不知死活的老人。 “他是谁?”霍商羽好奇道。 “你有爹,我们不是一样有爹,只不过你爹已经死了,我们的半死不活罢了。”林川并没有废口舌去解释,霍商羽这丫头也很识趣,有口吃的,有人收留,还有什么好哔哔赖赖的? 林川是个信守承诺之人,答应的8两银子已经给了,霍商羽留了四两,分了一半给弟弟,叮嘱让他藏好,如果二婶家对他不好,就拿着银子跑掉,至少不会饿死街头。 然后离开了路边的小集市后,他们转头进入了一片山林地。林川让马车停到了林子里,然后拿着斧头和乌兰就进了林子,开始砍树造棺材。霍商羽也没闲着,就在林子里寻各种野菜野果,还有点干柴,晚上休息的时候都能用得上。 乌兰一边砍树,一边回头看着那女人,不由道,“看来不是寡妇,眼里也有活儿,像我们草原上的女人,泼辣。” “你喜欢啊?”林川突然冒出了一个邪恶的想法。 “呃?有啥喜欢不喜欢的,我懂,头想买的只是尸体,做个双层棺材把席师父带进城去。”乌兰赶紧收回自己的话匣子,因为感觉到一股浓浓恋爱的酸腐味道。 “买都买了,总不能就这么丢了吧?再说你也年纪不小了,该开枝散叶了。”林川苦口媒婆心。 “头儿,别搞啊,我还不想娶媳妇。”乌兰从没想过自己的姻缘会来得这么快,就像龙卷风,离不开暴风圈来不及逃! 第1756章 拜天地 看着两个男人从林中扛出木材,又硬削成一指厚的木板,拼接成棺材。霍商羽终于说出了自己的判断,“你们不是猎户,猎户没有你们这种刀,那是官刀。” 黑刃的障刀又锋利又抢眼,确实不像寻常百姓家可以见到的高级货。 “头儿,这小妮子话可真多,要不做了,把她和她爹装一起?”乌兰故意装出一副恶人样,只可惜那张还有点孩子气的脸,很难让人往坏人的身上想。 “那我可真要谢谢你了,终归是我胆子小,不敢自刎,不然哪轮得到你们俩兄弟买我?”霍商羽都懒得去描绘自己悲惨的人生。 “丫头,实不相瞒,我乃当朝落跑的国柱爷,我旁边这位也是官拜正四品的乌兰千户,而且他尚未婚配,买你主要是想借你爹尸体一用,好掩护我师父顺利进城再出关。不过千里姻缘一线牵,我就觉得你冰雪聪明,贤良淑德,所以想让你嫁给这位乌兰大人,你可否愿意?”林川毫不隐瞒,一五一十将现在的处境抖了出来,顺带还说了个媒。 “四品官老爷的发妻,傻子才会不愿意……什么时候嫁?在哪圆房?要不就这?”霍商羽左右看了看,几乎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了下来。 “你愿意个屁啊!我对你都没有感情!”乌兰是真慌了,怎么莫名其妙就多了个老婆,况且对面答应的还如此爽快。 “什么世道啊,我这种沦落到要卖身葬父的女子,有口饱饭吃我都愿意嫁,更别说还是官老爷,你要嫌弃我出身,我也可以做小,当个侍寝奴婢也行。”霍商羽还真不挑,一副买定离手,你甩不掉我啦的态度。 “头儿!玩笑开大啦!我没想要成亲啊!”乌兰侧过头来,跟林川叫饶道。 “乖,听话,成亲而已,又不是让你去死,你看我都两位红颜知己,我死了吗?”林川开始诱骗小朋友。 “头儿,能不成亲么?”乌兰父母已不在,头儿就是他的异父异母,只要林川一句话,上刀山下油锅都不带迟疑的,但成亲……乌兰第一次犹豫了。 “傻小子,送你一个媳妇还哔哔赖赖的,你老大我阅女无数,能把差得介绍给你吗?你听我说,这丫头看上去瘦,但抗揍,以后你们床头打完床尾打,对于你的武技肯定有不小的提升。”是的,林川就是在骗小朋友。 “你们俩在那嘀嘀咕咕说什么呢?本姑娘丑话说在前面,虽然我是买来的但成亲也要拜天地,拜高堂,不能马虎。”霍商羽还摆起谱来。 “这荒山野岭的哪去给你搞高堂?你想屁吃呢!”对不起,乌兰本就是草原蛮夷,学不会对娘们的温柔,这个时代,这个背景下,对于不听话的婆姨就是一顿家暴来缓解家庭矛盾。 “怎么说话呢?你还官爷呢,一点教养都没有。”霍商羽捡起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子就丢了过来,还好乌兰眼疾手快躲开,不然那一石子砸脑门上,她瞬间就变俏寡妇了。 “你!”乌兰气得就想上前正夫罡,结果被林川拉住了。 “我来搞!你们捯饬捯饬!我来弄这些!”林川颇有意思,就用还没拼起来的棺材板在马车后铺出了一个厅堂,将霍商羽爹的尸体竖了起来,又将昏迷的席应真竖了起来,两人就并坐在了马车后,变成了双方长辈。已是黄昏时分, 林川甚至在车厢两边挂上了灯笼,只不过没有红色的那种,只有白色的。 然后,就在这密林之中,一辆马车一个死人,一个半死人,两盏白灯笼下,一对新人就要拜堂成亲了。这简直就是恐怖片一样的情节设定,只不过乌兰从不怕鬼,霍商羽则是从不觉得死亡有什么好怕的,那不是解脱吗? 既然是成亲,至少要把自己捯饬干净吧?霍商羽自己跑到了林中一个小水洼,将脸给洗了个干干净净,又捡起一根手指粗的树枝,将有些枯黄的长发高高盘起,马车里带红色花纹的被单被她卷起往身上一裹,就变成了嫁衣,那采集的小野果被压出了汁水,当成了口红与胭脂。 捯饬完的霍商羽再出现到乌兰面前时,这火炮脾气的糙汉子居然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霍商羽拥有模特一般消瘦纤细的身段,大概因为长时间的营养不良,皮肤白皙如玉,才18岁的年华,想不嫩都很难。 林川也是有些被惊艳,如果当初跪在市集上的霍商羽是这番模样,估计也轮不到他去讨价还价了。 “想不到,野丫头捯饬一下还真能看。”乌兰不擅长说谎,不自觉的轻声叹道。 “8两……你哪去找这么好的媳妇,记得生了儿子认我当干爹,你欠我的!”林川凑到乌兰耳朵边嘀咕着,他自然也很开心,因为乌兰这臭小子现在有了野丫头跟着,以后就没那么多机会去跟楼燕打小报告了,彼此之间都藏点小秘密,这样才能当真兄弟啊! 林川招呼霍商羽赶紧过来,乌兰的眼睛则不自觉一直盯着霍商羽的脸在看。 “怎么?我脸上有东西吗?” 霍商羽摸了摸自己的脸,怕自己没洗干净。 “有……有点好看。”乌兰只是说的真话,却不承想真诚才是泡妞的必杀技,霍商羽从小为了保护弟弟就是街头霸王,斗过野狗,打过村霸,因为身材平平,也总被嘲笑是假小子,还真没被人如此评价过,不由脸居然红了。 “以后是你媳妇,你有的是时间看,拜堂吧,再不抓紧点,我爹要招虫子啦。”霍商羽说罢,拉着乌兰噗通一下跪在了棺材板上。 “一拜天地。”林川站在旁边,学着媒婆的架势开始了行礼的吆喝。 “二拜高堂。”乌兰和霍商羽哐哐两下磕在了棺材板上。 “夫妻交拜。”当四目相对时,乌兰突然觉得,其实有个媳妇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送入洞房!”林川就喜欢这个部分,所以喊得最大声。 第1757章 教你生孩子 这荒郊野岭的哪有洞房可以入?乌兰和霍商羽都觉得林川是玩笑开过头了,自己都不知道怎么收场? 结果你猜怎么着?林川还真就将霍商羽的爹,外加昏迷的席应真摆放在了棺材板上,让乌兰和霍商羽进了马车棚室里就当是入洞房了。 林川则是一个人,默默在外面借着篝火,拼装那巨大的棺木。乌兰和霍商羽就这么平平躺在篷车里,窗口透过的点点月光正好能看见彼此的侧脸。 “话说,洞房都要做点啥?”终于两只手交叉在胸前,把玩了半天大拇哥的霍商羽开口轻声问道。 “大概就是男人和女人一起睡觉吧?”乌兰全家死很早,14岁就加入了林川卫当兵,花酒都不敢喝,没日没夜的训练,谁来教他男女之事? “你是官爷,你说得应该没错。”一直底气十足的霍商羽,在这件事上却表示了认同,无他,她娘死得早,爹一直重病,同样没有人教她男欢女爱,自然只能乌兰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嗯。”乌兰就这样闭上了眼睛,专心睡觉,似乎这是很重要的一个觉。 “要是,我有了怎么办?”霍商羽想的是生小孩。 “有了,就生下来,虽然你是头儿买的。但拜过天地,你就是我的女人,我乌兰没什么本事,但保护自己的女人和孩子的能力还是有的。以后你跟我改姓乌,叫乌商羽,我是不会让你们被人欺负的。”乌兰拍着胸脯保证道,似乎作为男人不管多大年纪,保护自己的女人就是与生俱来的天性。 “好,我相信你。”霍……乌商羽用力点了点头。 “不过等进了大同府,你要先留在那里一阵子,我和头儿还有别的事情要办,出关大概2,3个月就会回来。到时候,我接你去土家堡,我在那里有自己的房子,你和孩子再也不会饿着了。”乌兰已经规划好了一切,甚至觉得和自己睡一起的女孩,此刻肚子里已经有了自己的骨肉,毕竟男女睡觉,应该就能有孩子了。 “行,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你说啥我听你的。”霍商羽的那股倔强,只不过拜了天地后就变了,因为她有男人了,有男人可以保护自己了。 “嗯,睡吧,一直说话,宝宝就怕种不上。”乌兰也有些担心。 “嗯,睡觉。”乌商羽很努力很努力的闭上眼睛,让自己尽量放松,这样应该就能怀个健康的娃娃吧? 第二天清晨,太阳还没有升起,乌兰轻手轻脚从篷车里走了下来。他想去打个野味,给媳妇吃顿好的。不过林川早就准备好了,燃了一夜的篝火旁烤着两只野兔,喷香扑鼻。 “舒服啦?”林川一脸坏笑道。 “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睡得有点挤。”乌兰略显害羞的坐到了头儿的身边。 “瞧你嘚瑟的,很爽吧?第一次当新郎!”林川八卦道,“交流一下,你们怎么做到一点声音都没有的,太厉害了!” 林川是不好意思用仁视看,拼了一夜的棺材,就等着听动静,但那马车晃都没晃两下,太安静了,这是功夫啊! “睡觉要有什么动静?食不言寝不语,不是林川卫的基本准则么?”乌兰扣着后脑勺,不明白头儿为什么这么兴奋?虽说第一次跟女人睡觉,确实要分一半床铺出去很不方便,但也不是不能接受。 “呃?你们就这么睡了一晚上?”林川惊呆了。 “对啊,不然还能怎样?不过我跟媳妇承诺过了,一定会照顾好她和孩子。”乌兰也觉得自从成亲后,自己也仿佛瞬间变成大人了。 “我……真是服了你。行吧,等过了这段时间,回来了我教你怎么生孩子。”林川有一种老父亲教育傻儿子的无力感。 “头儿,你又懵我,孩子不都是女人生吗?哪有男人生孩子的?”乌兰傻得很极致。 “你蠢啊?那女人是地,你不撒种子,能长庄稼出来吗?” “哦!头儿是要教我播种是吧?!我懂啦!”于是乎,乌兰明白到,自己要学种地了。 扯完闲天就要开始做事了,乌商羽已经醒了,坐在篝火边吃起了烤兔兔,不得不说嫁人了就是好,都吃上肉了。 林川和乌兰则是直接把车棚都给拆了,秒变成了一辆板车,再将林川制作的双层棺材往上一放,也就瞬间变成了灵车。 昏迷中的席应真被放在了棺材底部的夹层里,留了非常细小的气孔。换成普通人估计没几分钟就要窒息而亡了。不过也得益于修行的九天,别说放棺材夹层了,就算真把席应真埋地下几天,他都曾经爬出来过。 就这么的三人也全披麻戴孝,向着大同府加快了推进的步伐。无他,后面还有刘安跟东厂的鹰犬在追赶,他们已经没有多少时间去浪费了。 可当拖行棺材的马车,靠近大同府外围时,三人都是瞬间变得沉默起来,因为就在城外的空地之上,无边无际的行军营帐被升起,代表西北宋家的旗帜在其间飘荡,那密密麻麻看不到头的营帐,最少住了不下8万的兵卒。 如果不出意外,他们此行的目的地应该是顺天府,提防林川卫可能爆发的谋逆之战,毕竟从土家堡到顺天府实在太近了,近到让皇上也是寝食难安。 可那东厂厂公书写的密函,确实让都督宁不败将兵马留守在了大同府,原因无他,他相信林川将会从此处逃出关外,望宁将军巩固大同府城防,绝不能放这朝廷钦犯逍遥法外。 其实宁不败本无须理会刘安的请求和建议,因为皇上只是让他尽量配合东厂,完成缉凶,这个尽量配合的尺度就完全由他自己拿捏了。 可最后,宁不败还是选择将大军放在了大同府,或许他真正的目的,只是不想到顺天府去布防,倘若在城池上看见林川卫的军旗,宁不败一定会非常难过,还不如在这大同府,眼不见心不乱。 第1758章 发癫 大同府乃边防重镇,从洪武年间就让朝廷投入了大量的精力进行修缮,每一面的城门都修成了瓮城,从设计之初就充分考虑到了会被敌军围困,打最艰苦的战斗,而要出关就要面对内五堡,外五堡,塞外五堡……三道关卡。 想强行闯关,不管是从里面出去,还是从外面进来,几乎就不可能做到不惊动地方守军。唯一安全出关的方式,就是大同府签发的通关文牒。只要有那东西在手,可以畅通无阻的穿过三道防御线,纵横驰骋在漠北大地之上。 比较起来,大同府是出关最难,最麻烦的地段,也正因为如此,这种时候又是非战时,一定会敞开的边境线。 比起其他地方,还要考虑如何杀出重围来说,在大同府只用考虑怎么q到通关文牒就行,越复杂,反倒越简单,越安全。 林川为了混进大同府也是煞费苦心,不光三人都乔装打扮,乌兰的一头红发被煤灰染成了黑色,装备全塞到了夹层棺材里,身上也换上了孝服,一副奔丧的哀愁模样。 在不能使用以太手环的情况下,这是林川能做到的最大限度伪装了,甚至还给乌兰找个媳妇和死去的老丈人。 就这么,跟随接受检查的路人商队,这送尸体的小马车也排起队来。只不过可能尸体放了太久,棺材盖还没盖严,一股难闻的味道正在往外散发,让周围的人群都不由躲着他们远远的。 林川不会告诉他们的是,昨夜他还捡了一些动物腐败的尸体,故意塞在了夹层里,增加那股恶心的味道,污蔑是商羽老爹发出来的。反正死人又不会说话,冤枉也就冤枉了。 当林川等人来到城门口时已经是黄昏时分,或许也因为他们特殊的身份,所以排队很快,甚至于前面的人都是让着他们先走。 进入南城门瓮城一旁的检查点,着甲持刀的城防兵看着他们都直捂鼻子,一位尖嘴猴腮的小旗官压着刀柄走上前来。 “回大人话,小的乃是张家村同福客栈的马夫,因为前不久小的表弟家老丈人过世,要运回大同府安葬,所以特地带着他们小两口和老人家回来。”林川将设计好的说辞讲了一遍。 死者老霍是大同府人,户籍可查,马车也确实是同福客栈的财物,像这种东西很难造假。问起林川的名字,叫张德帅,有点浮夸,但也还说得过去。 好像什么都没有问题的时候,小旗官却是突然盯着林川看了看道,“我怎么觉得你这么眼熟?” “大人,咱们张家村一半都是亲戚,长得也差不多,您这不经常见吗?”林川赔起了笑脸。 “来人啊,把通缉令拿来。”小旗官一招呼,就有人将两张告示拿了过来,一张是席应真的,犯了什么事,抓住了有多少赏钱都写的清清楚楚,另一张就属于林川了,不过上面没名没姓,也没写所犯何罪,只是说发现此人速速报告当地衙门,留住此人即可。 至于画像……那种灵魂画师画出来的玩意,能拿来比对人就真的说笑了。 “我看你有点像画上人。”小旗官也算是慧眼识珠了。 “大人啊,我的大人啊可开不得这种玩笑啊。”林川诚惶诚恐,其实这种时候,一般塞点银子,像也不像了,也就能过去了。只可惜现在的林川真是穷得叮当响,不像也有点像了。 “谁跟你开玩笑,来人啊,把棺材开了,看有没有藏人。”小旗官见没银子到手,直接来硬的了。 他命令是下得轻松,一旁的哨兵可是破大防了。在这个朝代,谁还不去讲点忌讳,开死者棺木,那可是冲犯鬼神,更别说那棺材发出的异味,鬼知道有没有病啊! 依旧有哨兵出来说劝,也有人给林川支招,给点过路费这事就过去了。林川要有钱,还费这功夫干嘛。 而小旗官也是来了劲,“他吗的,我说话不好使了是不?给我开棺,谁在废话,军法处置!” 如果不是高利贷催得急,小旗官也不会那么爱岗敬业,拍着桌子就骂了起来。 无奈,两名兵卒上前,用刀撬开了棺材盖,推开的一瞬间,那小味扑哧一下就冲了出来,冲的一名兵卒扭头跳下马车就吐了起来。 “你们怎么照看先人尸体的?都发臭啦!”另一个兵卒捂着鼻子就训斥起来。 “实在对不住,老人家是病逝的,因为我有活耽误了两天才来发丧,官爷们行行好,就放我们进去吧!”林川将一个穷苦百姓演绎的淋漓尽致,周围一些路人都开始了帮腔说话。 “都他吗给我闭嘴,朝廷有令严查钦犯,外面来了那么多兵爷都是抓他的,要是给放了,你们谁有脑袋可以去填?”小旗官一声怒吼,众人又是纷纷闭上了嘴巴。 这时候,这缺德带冒烟的玩意,居然拿出了手帕遮挡住了口鼻,自己提着刀就去检查尸首了。 只见他大手大脚的跳上了车,用刀挑开了死者的面纱,确定不是席应真后,居然对棺木都动手动脚起来,显然这货作为边塞的城门官,对查违禁品是很有心得的。 一旁的乌兰已经盯上了一个兵卒的腰刀,随时都准备动手了。也就是在这时,一直默不作声的乌商羽突然一下冲了上去,一把抱住了那小旗官的腰杆,竟将其撞倒在地。 “婆娘!你疯啦!”小旗官被撞得七荤八素的,乌商羽依旧不依不饶,直接坐在他的身上左右开弓的狂扇大逼斗。 “我叫你动我爹!我今天跟你拼啦!”乌商羽越打越来劲,旁边的小卒居然都看上了热闹。 “快把他拉开!快给我拉开!!”小旗官拼命护住自己的脸叫喊着。 这时两名兵卒才反应过来,连忙上去拉开了乌商羽。经过她这么一闹腾,周围的士兵也警觉了,纷纷拿起刀枪对准了乌兰和林川。女人发癫还能控制,但他们要动了,可就会被直接捅死了。 第1759章 情义 瓮城之内鸡毛鸭血,被拉开的乌商羽还在破口大骂,不管不顾的说着这群当兵的欺负人,连死去的爹爹都不放过,诅咒他们要下地狱,还乱喷口水。 脸蛋已经被抽红的小旗官艰难的站起身来,看着周围憋笑的小弟,还有正在笑的百姓,气的两眼都通红,唰的一下抽出了腰间的长刀,照着乌商羽就走了过来。 那杀气腾腾的模样让乌兰都怒了,刚想准备动手,一旁的林川却是拉住了他。 乌兰虽然知道,这是萍水相逢的媳妇,但别人为了保住席应真才出手的,要眼睁睁的看着他死?跟随林川,乌兰已经杀了不知道多少人,但心里最柔软的部分,似乎还是因为昨夜的同榻而眠被触碰到了。 林川没有做过多解释,因为解释已经来了。就在那小旗官红了眼想杀人的时候,他刚刚举起军刀,还没挥下就被一只黝黑的大手给抓住了手腕,定在了半空中。 “这?”乌兰一愣,因为出手的人他认识,正是宁不败的副官,曾经在顺天府,老六队和宁不败的手下拼酒时,这伙醉得跟死了一样,还是乌兰拉着板车将他送回的营地,乌兰看过他的腰牌,记得叫张兵。 “你敢对百姓拔刀,胆子真是比天大啊。”张兵恶狠狠地瞪了小旗官一眼。 见来人那一身锁子甲,小旗官顿时被吓醒了,率领众多部下也是纷纷磕头行礼。 “小的见过,张千户大人,大人金安!”小旗官显然认识他,并且知道这位外来的爷现在成为了他们新的领导。 无他,宁不败作为西北的都督,虽是外来,但官阶比这里的总兵还要高。既然是受命协助城防,于是乎也下派了一些人手到城中各处帮忙增加防卫。 张兵就是被指派到此的高级将领,当然他也是少数得见过林川真容的官员。 “大人您听我说,此女胆大妄为,居然殴打官差,阻碍检查,十分可疑,一定要严加拷问!”小旗官连忙解释着口若悬河,跟乌商羽杀了他爹一样。 “什么叫胆大妄为?死者为大,你翻人家老爹的棺材,莫说小女子跟你拼命了,换成是有血性的汉子,早就把你捅死了。”张兵说这话时,还故意瞟了一眼林川和乌兰,就像在嘲笑他们没种一样,“好了,给人家把棺材合上,放行吧。” “呃?可小的还没检查完。”小旗官不明白,不都说官官相护吗?怎么这外来的官爷都向着贱民说话,也不帮自己一下。 “你想怎么查?把人家爹的尸首刨开看看吗?你是看我这外来的官管不了你这当地的地头蛇,是吧?”张兵一阵怒斥,小旗官也是有苦说不出,赶紧赔礼道歉,上去亲自把那棺盖给盖好了。 “行了,今天的事多有打扰,你们也别挑理了,赶紧安排老人家入土为安,你们走吧。”张兵抱拳还对着死者家属微微屈身行礼,周围的百姓都觉得这大官仁义,而林川则知道为什么他这么客气。 险象环生的离开了城门,坐在车上的乌商羽抓着乌兰的小手一直在抖。 “深呼吸,害怕是正常的。”乌兰小声安慰道。 “屁,我是第一次打官差,真的太解气了,平日里仗着一身狗皮作威作福。”乌商羽的小脸通红,显然不是害怕,而是兴奋。 “你这话说的,我们可也是官。”乌兰也拽了起来。 “你们不一样,你们是好官。”乌商羽也是不假思索道。 “为何是好官?”林川也好奇起来。 “肯给我吃的,都是好官。”乌商羽的评判标准就这么简单。 在乌商羽的指引下,他们很快来到了一处坟地,地方不大,但埋葬的都是姓霍的子孙。想来这霍家,过去也算是大户人家,能在城里有这样的地头大块坟地,可想而知过去多富有。 负责看守墓园的是一个老大爷,查阅了族谱后,给乌商羽指出了一片空地允许安葬。 只不过那位置很偏,是个连磕头都挪不开腿的地界。 等老大爷走开后,林川将师父还有家伙事儿从棺材的夹层中取了出来,不过半天的功夫,席应真都被腌入味了,带着一股腐烂尸体的味道,无奈乌兰又将他放进了那木匣之中。 接下来,两人麻溜的刨地,清出了一个深坑,将乌商羽的老爹给埋了下去,终于实现了对乌商羽的承诺。 看着那用木板做成的墓碑,乌商羽沉默了许久。她哭不出来,也说不了什么感激的话,回顾自己18岁的人生,好像除了吃苦,就没吃过什么像样的食物,忍饥挨饿那是常态,不然母亲也不会英年早逝,死在生弟弟的卧榻上。 不过最后,爹还是用他的死给女儿寻到了一个归宿,这就是机缘,也是一份恩情吧。 “头儿,接下来怎么办?”乌兰看着一旁的林川轻声问道,现在他是真没主意,身上一个铜板都没有,干粮也吃完了,别说弄通关文牒,今晚住哪都没有着落。 “刚才那官爷你认出来没?”林川莫名其妙道。 “认出来了,张兵,宁将军的副官,被于哥喝傻的那个。”乌兰怎会忘记。 “赶巧了,他也认出我们来了。接下来是吃香喝辣,还是血雨腥风,就看宁不败这家伙是怎么想的了?”林川搂着乌兰的肩膀,带着他就向墓园外走去。 乌兰则没有忘记自己的媳妇,连忙对着乌商羽招了招手,这小媳妇对着父亲的墓碑深深鞠了一躬,快步跟上了乌兰和林川的步伐。 果然,等三人离开墓地的时候,就在门口的街道旁,已经停好了都督的马车,张兵带着足有五十多名全副武装的骑兵列队严阵以待。 “头儿……”乌兰说着就想递一把障刀给老大。 “不必了,真要动手,在城门口就动手了,想来他们是要谈谈。”林川会心一笑。果然得见众人,张兵翻身下马,快步走上前来。 第1760章 舍命陪君子 曾经有人问,老虎晚上总是自己独自行走在山间小道上,它难道就不害怕遇见什么野兽吗? 答,它怕啊,怕来的野兽太小只,不够吃。 这,就是此刻的林川,犹如山君坐卧山林,哪怕面对着甲持枪的骑兵阵列,依旧坦然自若,等着张兵一路小跑的来到他的面前。 张兵双手抱拳,作势就要单膝跪地叩拜行礼,却被林川单手拖住,硬让他站直了别跪下。 “你作甚?”林川好奇问道。 “给大人行礼,末将张兵,宁夏中卫,都督宁不败麾下千户是也。末将曾有幸在顺天府与您痛饮,您还记得否?”张兵兴奋不已地自我介绍着。 “我知道你是谁,我是说你干嘛行礼?我现在乃朝廷钦犯,大明十三省都在搜捕我,你跟我行礼?想死啊?”林川故意吓唬道。 “朝廷并未下达您的通缉令,公布的也只是寻人令,况且您还没被撤职,那您就是我大明当之无愧的正一品国柱爷,理应受我一拜。”张兵作势,还想继续参拜。 “你省省力气,这大马路上呢,有什么事快说。”林川也不知道这地方有没有东厂的探子,总不能把别人给害了。 “宁都督派末将前来,特邀大人前去小酌一杯,还望大人赏脸。”张兵十分客气,全然没有在意林川此刻的处境,真兄弟大概就是如此。 “你们敢请,我有什么不敢吃的。走呗,今晚有着落了。”林川笑着回头跟乌兰还有他的媳妇打招呼。 乌商羽也如梦似幻,跟着两位大佬坐上了都督的官方马车。 那马车感觉比过去自己住的房子还要大,里面摆放着矮桌与蒲团,连棚顶都是用刺绣的绸缎包裹装饰的,乌商羽甚至有偷偷扯下来,拿回去当作衣裳的冲动了。 乌兰看得出来,野丫头有些局促,似乎怕弄脏了这马车,给夫君还有大哥惹麻烦。乌兰于是拍了拍野丫头的手说,“别怕,头儿可是大明的国柱爷,我们有用不完的钱,等跟我回了土家堡,你喜欢,我给你买一辆。” “吹牛皮呢,你知道这么华丽的马车要多少钱吗?最少也要100两啊!”在乌商羽的世界里,10两可以买一个她,20两能买一个会伺候人的俏寡妇,50两能买最好的马,而100两,几乎就是天上星星一样的数字了。 “很多吗?也就我半月俸禄吧?”乌兰扣了扣脸颊,没错,作为已经是正四品的千户,加上又是黑鹰特战团的领导,他的月俸已经是除老六队外最高一档。 “你这么有钱?那不是顿顿能吃白面馒头?!”乌商羽的眼睛都发光了。 “我们不光吃馒头,顿顿都能吃肉。”乌兰也是神气起来。乌商羽各种夸奖自己家男人有本事,以后可以接弟弟一起住。 乌兰也很受用女人那羡慕崇拜的目光,想来以后也是幸福的一对小两口了。 很快,张兵带路,将林川三人领到了大同府一户富人家宅门前,显然这里已经被西北军临时征调成了都督住所,原家主开心不已的带着家眷连夜搬去客栈过渡了。他们开心是正常的,对于普通的富商来说,可以招待高官到寒舍一住,那是可以给自己镀金的无上光荣,就跟皇上下江南的话,各地官员都会争抢的宴请皇帝到自家住上哪怕一晚,这就叫蓬荜生辉,也是能在族谱上大书特书的喜事。 “你们刚来没多久吧?”林川看着曹府的字样,就知道这并非宁不败的祖业。 “昨天早些时候才到,满打满算,一天半的光景吧?”张兵带着三人往内院走,对于林川的问题毫不避讳。 “话说你们胆子真的很大,东厂跟疯了一样的在找我,你们还敢请我吃饭?”林川明显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宁都督您是知道的,除了万岁爷,和我们的宋家老爷,谁都不放在眼里。什么东厂番子,别人怕他们,我们可不怕。”张兵说得底气十足,要知道宁不败作为西北王宋家的嫡系人马,整个西北地区拥有超过50万的兵马,在皇令到达以前,宋家的家书就已经送到了各卫所指挥的案台上了,这也是朱棣将两个女儿都嫁给宋家的原因所在。 林川当然知道宋家的厉害,昔日的刁蛮公主朱智明,就是他亲自送到宋瑛手上的,现在想来已经是许多年前的往事了。 当他们来到了厅堂之时,林川不由苦笑,宁不败所谓的小酌一杯,果然就是生死局。只见身着单衣的宁不败端坐在酒桌前,桌上早已上满了各种的当地美食。不过最震撼人心的是在他背后足足立起了一面酒缸墙,一人高的墙,密密麻麻足足五十缸。 乌兰看着那些黑压压的玩意,不由吞咽起了口水,好家伙,别人招待喝酒是拉近感情,跟宁不败喝酒那是直接玩命了。 “宁兄,许久不见,你还是过不去心里那道坎吗?”林川一边抱拳行礼,笑着走上前去。 “国柱爷,昔日在顺天府,你和你的副将们将我等一顿收拾,今天在这大同府,你无论如何都要给我一个面子,喝到有人趴下为止!”宁不败也是兴奋不已,多年不见,林川依旧风采奕奕,但宁不败却能感觉到明显的苍老了不少,胡子都更花白了。 “宁兄,今天这等处境,你我就别这么喝了吧?”林川还是觉得影响不好。 “为什么?你是怕喝不过我了吗?”宁不败边说边在开酒坛,也不用倒,一人一坛的分。 “既然宁兄你不怕淤泥,小弟我又怎好败了宁兄雅兴?好!今日我方某就舍命陪君子了。”林川不再扭捏上前接过了自己的一坛酒,坐在了宁不败的身旁。 “头儿,别舍命啊……我才刚娶媳妇!”乌兰也是胆寒,虽说他在一群弟兄里也算能喝的,但能喝,和能喝死是两种概念,光那酒缸墙,都够把他尸首当药材给泡了,更别说喝光了。 第1761章 好大哥 乌商羽不明白男人叙旧为什么要喝酒?但一桌下酒的美食可实在太棒了。在宁不败的招呼下,三人分别坐下,宁不败为人随和,说不用客气,就当自己家一样。 听到这话,乌商羽也是撸起了袖子,直接上手扯鸡腿了。 看见乌商羽吃饭如此狂野,且不修边幅,乌兰开心不已道,“那是我的媳妇,是不是很能吃?” 在草原上,能吃,彪悍,泼辣就是一种对女人的赞美,乌兰是越来越欣赏自己的娘们了。 而张兵欣赏不来这么别出心裁的女子,不过他今天的任务就是照顾好乌兰这个小老弟,上次让他把自己送回去有够丢人,今天一定要喝到把他送回去为止! 就这么的,一桌五人,四男1女,两人一组斗酒狂饮,乌商羽则安静的坐在一边吃东西。说真的,她可能不理解几品官员有何区别,但一定知道,大官家的饭那是真的香,可以活活把人吃撑死的地步。那种连过年她都才有可能尝上一点的肉菜,在这里可以抱起来啃,吃到塞牙为止。 林川则庆幸,幸好不管是时间的能力,还是玄女的异能,对喝酒都有着无可替代的加成。空间之力不管喝多少都流不进胃里,九天的再生之力,则会瞬间代谢掉酒精,喝到后面最多只是想尿尿而已。 可怜不明真相的宁不败,过去没少带着张兵这些副将征战酒场,磨炼酒量,但最终的结果。他们从晚膳时间一直喝到了子时,就连最爱吃的乌商羽也是撑得实在吃不下,靠在一旁的卧榻上打起盹来。张兵再一次把自己喝到了桌子底下,不过他没有输,因为这次他是拉着乌兰,两个一起倒下去的,前后不差1秒,可以说是平手。 而这一边,林川已经放下杯子了,他是没事人一样,但宁不败已经吐过3回,最后一次就跟喷泉一样,要不是林川躲得快现在应该在澡堂子里。 “方老弟,你还真是铜皮铁肚啊,怎么喝酒跟喝水一样?”宁不败打着酒嗝,扶着林川的肩膀,终于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宁兄,喝酒本是消遣作乐,小弟我平日里消遣得稍微频繁了些,所以强那么一点点。”林川解释的那么轻描淡写。 “方老弟,大明今时今日歌舞升平,最少有你一半的功劳。你配得上这份消遣。”宁不败真心道,他又想举杯,却被林川拦了下来。 “宁兄,不能再喝了。”林川规劝道。 “方老弟,别拦了,这可能是为兄,最后一次跟你喝酒了。”宁不败显然还有几分清醒,所以说出了肺腑之言。 “所以这顿,就是宁兄的送行酒咯?”既然说到这份上,林川也只能放开阻止宁不败的手,自己也端杯陪了一个。 “方老弟,我知道你是最讲义气的汉子,10岁就敢啐皇上的狠人,但你这次,真的做的太过了。你师父杀了国师,皇上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如果你能将席应真交出来,我会联名所有西北的将领,向皇上死保你的周全。”宁不败是真的想帮林川,哪怕赌上自己的前程也在所不惜。 “宁兄,你若真这么干了,那可就算是送老弟先走一步了。”林川只能说,宁不败是个耿直的武将,靠的是真本事打出来的官阶,但他真的远离皇权,不懂帝王家的心思。 帝王最怕的是什么,不就是边塞武将的联合抗旨吗?没有什么比这更恐怖的,哪怕帝王答应了这些武将的请求,最后,他们都会因为逼宫而不得善终。这个过程可能持续一年,或者更久,反正最终,都会死完。 “你是铁了心的要保你师父咯?正一品的国柱爷,富可敌国的武穆侯,龙虎大将军,你要与大明为敌?”宁不败说话的声音都在颤抖。 “宁兄,相信我,如果我有这种打算,你我二人就不可能再次相遇,此刻我应该在土家堡,而你在攻城的尸山血海中。”林川无奈叹息着。 “大家可能搞不清楚状况,我真正要面对的不是皇上的震怒,而是这该死的世道。刘安不过是个跳梁小丑罢了,给我一点时间,我会解决所有问题的。” “大明十三省都在缉拿你和你的师父,哪有时间给你?”宁不败更加无奈,端起杯子,就放下了忠义;放下杯子,就要失去一个兄弟。 “所以我才要出关,去漠北,只有在草原上才能为我争取到2个月的光景。”林川说出了自己的安排。 “你要让我放你走,这是欺君罔上。”宁不败当然知道那是什么罪名。 “没说要你放我走,有通关文牒,我可以自己走的。”林川解释得还挺详细。 犹豫了片刻,宁不败拉开了自己的衣襟,从里面取出了一份早已书写好的通关文牒摆在了桌上,然后直接趴在了一旁道,“我喝醉了,接下来发生了什么,我一概不知。” 拿着如此轻易到手的文牒,林川还是想说,认大哥好啊,认得大哥多,自有大哥庇佑。 “宁兄,你的好意,我收到了,不过小老弟我还需要更多的好意,实不相瞒,这次从皇城圈禁之所逃出来,我身上的盘缠已经花完了,接下来到漠北,没钱估计我只能吃草了。”林川虽是个得寸进尺的人,但一般不会用来对付大哥。 “你……”宁不败又从假睡中醒来,无奈,翻了翻兜,钱袋子摆桌上,大概有个20两的金豆子,算他西北宋家的土特产。 想了想,好像还不够,宁不败又钻桌子底下,把张兵身上的20两纹银也给摸了出来,摆在了桌上。有这么一笔钱财,接下来的2个月,林川应该也会过得比较滋润了吧? “走的时候记得去后门马厩,侧边就是仓库,那里放着这宅子东家的一些物资,你顺点走也无妨。”大哥做到这个份上,宁不败觉得自己没得理挑了,于是乎又想倒头睡。 结果又被林川叫住了,“宁兄,其实我还有一事想托……” 第1762章 认错人了 林川这一夜干了不少的活计,他将乌兰搬上了一辆崭新的马车,又准备了不少的物资。一切就绪后,便驾车向北门驶去。这个点按理说是无法出城的,不过从宁不败口中得知,现在北城驻防的是宁不败手下的嫡系部队,有他盖章的通关文牒,没有人会拦他的去路。 虽说乌兰在醉生梦死中与自己的媳妇分别有些残忍,但林川真的很赶时间。从大同府出去到内五堡的边防中间都有80里的路程,白天还有商队穿行,影响效率,所以只能这个点了。 他们走后,装醉的宁不败,还有装睡的乌商羽都坐了起来。 “你没睡?”宁不败诧异道。 “睡了,但大哥搬我相公时,我就醒了。”乌商羽自然地回答道。 “为什么不起来道别?”宁不败也觉得眼前的女孩称得上是奇女子了。 “男人出去办大事的,我不能成为他们的累赘。”乌商羽很懂事。 “国柱爷托我照顾你在大同府的饮食起居,以后你就留在我这府里,暂且住下吧。”宁不败都想好了,只要有自己一口吃的,她也每天都能大鱼大肉。 “不行,我已嫁人,怎可住在别人家中,这不合规矩,会让人说闲话,坏我声誉。我爷们也是要脸的。”乌商羽说罢已经起身,看桌上还有一些剩的大白面馒头,和半只烧鸡,就抽出了一块随身的油布,给包了起来。 “呃?你一弱女子,如何在外面生活?”宁不败错愕道。 “认识我相公前我怎么活的,现在就怎么活。我身上还有4两银子,一碗素面2文钱,一天三碗能吃撑。”乌商羽嘴上说自己能行,却没停下打包的动作。不过这些不是给她自己的,而是送给守墓的老大爷。 接下来的时间里,她会住到霍家墓园去,老大爷可以分她一间屋子住,不要钱。而这些吃食,就当成对这远房亲戚的一点孝敬了。 送别了乌商羽,宁不败只能说林川似乎有毒,在他身边的每个人都是如此个性,就算是位女子,也是那般刚硬板正。 出城后,马路就不比官道那般好走了,沿途有不少的石子,乌兰在颠簸中醒来,看见的是满天繁星,一下惊坐起。 “头儿?!我喝大了?!”乌兰看着驾车的林川,紧张的心也放下了一半。 “那种喝法,没死就算命大了。”林川感慨万千,自己也是上了好久厕所,才把身体里的水分给排干了。 “头儿,我媳妇……”乌兰不好意思问道。 “我已经叮嘱宁不败帮我们照料了,等送往席应真去哈拉和林,我们就回来接她去土家堡。”林川早就计划好了一切。 “可是头儿……现在我们如此违抗圣意,东厂像狗一样追着我们不放,我们真的还能回到大明吗?”其实乌兰想问的是,他们真的还能回到过去安静祥和逍遥自在的生活吗? “你若强大,自有大儒为我辩经,安啦,现在的朝廷,还是不太知道我们已经变成了大明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就像你或许会嫌自己手笨想剁了,可一旦真失去后才会想念有手的日子真好,再笨,至少也是自娱自乐的好帮手啊!”林川一边驾车一边开车。 “头儿,不论日后是战还是和,我都会誓死追随,哪怕要跟天下为敌,乌兰定为您冲锋。”乌兰已经做好了准备,那就是征服天下的准备。 “别傻了,战争之中就没有赢家,为了一把龙椅就要打个没完没了,我还没有那么无聊。或许皇上已经有感觉了,只是还没有办法看清楚,天下早就不是他一个人的天下。找机会再告诉他吧……”正所谓当局者迷,林川需要去帮朱棣拨开眼前的迷雾。 “头儿,要不你来休息一下,我来驾车。”乌兰心疼老大。 “我谢谢你,你别给我吐马屁股上了,躺着吧,我一个人能行。”林川可不敢将缰绳交给现在的乌兰。 “那就有劳……”乌兰话还没说完,一下趴在了车后,呕呕呕的狂吐不已,那动静与气味把拉车的两匹战马都给吓到了,不由跑得更快了些,似乎生怕那恶心的玩意沾染到了自己的腚上。 第二天中午时分,刘安带着约200东厂鹰犬,浩浩荡荡的冲向了太原府城,他们的速度远比想象的更快。守城的城门兵本想按照惯例的拦下检查,但当看见冲在前面的侍卫痛骂滚开!滚开! 根本就没有人敢上前阻拦,他们身上的官服,军刀,东厂的腰牌,在大明就是畅通无阻的万能通行证。 别人出关都还要通关文牒,他们出关,只要一个大逼斗外加几句他吗的就行了。 进入城中的东厂部卒并非漫无目的,他们一不去总兵府耀武扬威,二不去寻宁不败联络感情,反倒走街串巷,只用了两刻时,便冲到了那座霍家墓园,将其团团包围了起来。 周围的百姓都给吓坏了,这是要做甚啊?明目张胆的偷坟掘墓吗?这东厂太厉害了,狠起来连死人都能挖出来鞭尸啊? 东厂办事,谁敢久留?无不加快了步伐,能躲多远就躲多远。 而此刻,乌商羽正在规整死鬼老爹的墓地,昨天只是草草安葬,这花去了大半天的功夫,她已经将坟头拍得又圆又实,就算下暴雨也不怕被冲垮了。她甚至还挖了一些草皮,覆盖在了坟包之上,虽然不比周围亲戚的坟墓那般华丽,但至少也是干净整洁,有模有样。 想必爹在天之灵,也会满意了吧? 可就在乌商羽干得汗流浃背之时,身后突然冒出来了一群黑衣的东厂番子,领头的单手压刀喊道,“霍商羽?” 乌商羽回头看了一眼来人,冷漠回道,“我不叫这名,你们认错人了。” “霍商羽,山西大同人,前日在市集卖身葬父,后被钦犯买去,是不是你?”领头的侍卫念诵着已获知的情报,真可谓手眼通天。 “我叫乌商羽,买我的是我相公,还有他哥,他们是猎户,你们认错人了。”乌商羽又强调了一遍,便不再说话。 第1763章 有种的媳妇 挑出了身体里所有的弹片,此时此刻的刘安又恢复了冷峻的神情。从马车上下来的他,端坐在了路边的太师椅上,并没有进去墓园。 一是因为晦气;二是尊重死者。 至于那些手下就没这么多讲究了,为了抓出乌商羽来,他们一共去了三人。结果却是两个脸上挂了彩,领头的那个气愤不已的揪住了她的头发,硬生生从墓园里拖了出来。 “放开我!你们这群披着官服的狗崽子!等我相公回来,一定饶不了你!”即便被揪住了头发,乌商羽还在奋力反抗。 “哎呀!造孽啊!这是我霍家墓园,怎可在此动粗!”老大爷举着拐杖冲上前来评理。虽然他与乌商羽只算是远房亲戚,但还是有几分男人的血性。 只可惜,厂公下令,这女的要活的,至于其他人…… 抓人出来的头头一个眼神,旁边的小弟,直接上前,看上去是要好心阻拦,可没等老大爷理论上两句,那侍卫直接拔刀,捅穿了大爷的心窝。 “大爷!!!你们为什么杀人?!”乌商羽看着倒在血泊中的大爷,眼眶都湿润了。爹死的时候她没哭,和弟弟分别她没哭,但这大爷却是为了救她而死,泪已经止不住了。 领头的侍卫长将手中的乌商羽直接甩在了街面上,摔倒在了刘安的面前,周围还有路人,但没有一个人敢上前说一句话,甚至连围观都不敢。 “你们真够粗鲁的,明明叫你们请人家出来,这能叫请?”刘安看着那请安的三名侍卫,象征性地训斥着。 “回厂公,这女人太野了,根本就不能听人说话,你看她给我咬的!”侍卫长叫屈的拉开了袖子,露出了自己的臂膀上深深的血牙印,敢情乌商羽嘴角的血还不是她的。 “三个大老爷们制不住一个小妮子,还好意思跟我抱怨?自己掌嘴去。”刘安摆了摆手,让那三人退到了一边,抡起耳刮子就抽自己起来,厂公算是在给乌商羽出气了。 “来人,赐座。”刘安似乎真的想跟她好好聊聊,更是让人给乌商羽端了一把椅子,迎着夕阳,面对面的坐在了马路之上。 乌商羽眼含泪光,狠到咬牙切齿,但还是大大方方的坐在了刘安的对面,一点也不怯场。 “姑娘如何称呼?”刘安礼貌问道。 “乌商羽。” “可你在霍家的墓园。”刘安觉得真就很神奇。 “嫁人了,现在随夫姓,我叫乌商羽。”乌商羽又强调了一遍。 “姓乌……看来你是嫁给了林川卫正四品的千户,黑鹰特战团统领——乌兰。”刘安迅速反应了过来,“你家男人可真够狠心的,才新婚燕尔就把你留在这里受苦,自己跑出去风流快活。” “男人嘛,总要出去做大事的,怎能成天儿女情长,那不混得跟娘娘腔一样。对了,你不会懂的。”乌商羽把嘲讽拉满。 “你这样说话,真的不怕死啊?”刘安居然真被气到了,眉角青筋微微跳动着。 “死有什么好怕的,又不是饿肚子。况且你也说了我家男人是大官,你杀了我,他也会替我报仇。”乌商羽一点也不害怕。 “我不想跟你个女人一般见识,现在你家相公正跟钦犯同流合污,可按谋反论处。说吧,他们去哪了,说个地方,我可以考虑株连之时,为你求个教坊司的去处。”刘安已经自感颇为仁慈,毕竟真论罪下来,她一定会被砍了脑袋。 “有种你现在就杀了我,我要是多吐一个字出来,就当我乌商羽这十八年白活了。”乌商羽前倾着身子,一字一句的喷在刘安的脸上。 “有种,我就喜欢有种的人,因为折磨起来更有成就感。”刘安突然一把按住了乌商羽的右手,抓住了太师椅的扶手,将她牢牢的压在了椅子上。 “放开我!阉狗!”乌商羽试图挣扎。 “你爹应该教一下你礼貌,那就不必如此了。”说罢,刘安双手闪过了一丝白芒,双手发力一握,太师椅的扶手都被捏爆成了碎片,至于乌商羽的双手,则扭曲变成了非人的姿态。 “啊!”乌商羽痛到嘶吼起来,双手被废不说,众多木屑碎片更是穿透过了她的皮肉。 “来啊,说个地名给我,我给你找大夫。”刘安规劝时,双手又按在了乌商羽的膝盖上。 “我相公去挖你家祖坟了,你去找他吧。”只不过叫了一声,乌商羽又是强忍疼痛恢复了正常的语气,因为不想让对面有成就感。 “你比许多汉子还有种,你家相公有福了,逃亡路上还能找到这么有趣的媳妇。”刘安由衷佩服。 “羡慕啊?你也去找一个啊,忘记了,你不行……你是太监,哈哈哈哈。”乌商羽头顶流着冷汗,面容惨白,却在嘲笑。 “你的笑话,一点都不好笑。”就在刘安要废了乌商羽双脚的时候,突然传来一声嘹亮的怒吼。 “住手!”宁不败的声音与他的利箭同时到达,箭羽唰的一下穿过了他身旁侍卫的人墙,正好钉在了刘安脚边的路面之上。 顷刻间,从四面八方,众多着甲持枪的骑兵赶来,武装到牙齿的他们全是来自宁夏中卫的戍边正规军,隶属宁不败的边塞兵团。 “宁都督,这么大火气干嘛?是因为我没有第一时间去拜会你吗?抱歉,有正事要忙,所以晚了点。”刘安算是识趣的举起了双手,站起身来,面向宁不败打起了招呼。 200多东厂鹰犬本能的全拔出了刀来,将他们的厂公护在了中间,因为那些兵卒,枪头全瞄准了他们,纷纷列阵摆出了战斗的姿态。 “刘安,放人。”宁不败翻身下马,单手压刀,带着张兵走上前来。 “放人?怎么放?她已经承认是乌兰的媳妇,也知道现在的钦犯逃去何方,我不问出来,如何对皇上交代?”刘安一把扣住了乌商羽的脖领子,将她提到了自己的面前。 第1764章 宋家的门面 宁家军与东厂番子对上了,随时准备开片。作为大同府的总兵也是火急火燎的要跑来劝架。 确认过眼神,两边都是他得罪不起的人,要是真让这两个活爹在大同府内自相残杀,不管最后谁对谁错,他这个地方总兵都难辞其咎,肯定没有好果子吃。 至于周围的百姓也是跑得飞快,正所谓刀剑无眼,等真打起来了,一不小心被砍死了,都属于活该了。 刘安现在摆明了就是得理不饶人,甚至有点逼宁不败就范的意味。或者说,这是他设想中最好的结果。 林川将要去哪,沿途会得到什么帮助,需要做些什么,他早已算得明明白白,乌商羽说与不说对他而言都没有意义。 但宁不败跳出来顶雷,那就意义重大了。毕竟宁不败代表的是西北宋家的主力,是让皇上日夜都要忌惮的军中重要力量。平日里毕恭毕敬,镇守边塞,逢年过节送点节礼,两边朱宋两家还有亲家的感情纽带,也算是相安无事。 但如果真出现了帮助林川,形如谋反的行为了,那等到除掉林川之后,刘安下一个要对付的就会是西北宋家。 在刘安的设计里,太平盛世决不允许有个人或家族的军事力量,可以威胁到皇权,西北宋家如此,云南王的沐晟亦如此。像这样的名单还有十几个,由大到小,都是必须铲除的存在。 偌大的大明,皇帝陛下只需要相信他一个谋士,按照他的节奏去走,那大明定将变成千秋万代之乐土。 诛灭林川,犹如刨出了萝卜,要将宁不败这样对朝廷有异议的泥巴都给带出来,然后全部解决掉。 “刘安,皇上那你怎么交代我不管。但宁某受人所托,要照顾乌姑娘的安危。我答应了,所以你不能害他,今天你要是敢取她性命,相信我,你一定不能活着走出大同府。” 宁不败说话的这个节骨眼上,源源不断有宁家军在向此处集结,甚至周围的屋顶上都开始爬满了弓弩手,前排的枪兵也被身着重甲的盾斧手取代。 那200随身鹰犬虽也身手不凡,但面对这样的围攻,他们各个都是心里发虚,根本看不见自己的一线生机。大家似乎都在不断回头看刘安的脸色,那眼神仿佛在说,厂公,切莫意气用事啊! “宁不败,你正在围攻的是朝廷钦差,我奉皇命而来,与我对峙就是与朝廷对峙。”刘安再次强调了一遍,身怀7重天力,莫说一个小小的大同府了,让他从皇城里杀出去都不在话下。 “老夫很清楚我在干什么,你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吗?”宁不败威严如山,一脸肃杀之气,绝非在开玩笑。 大同府的总兵则被密密麻麻的宁家军挡在了半里地开外,急得都快哭出来了。 “行吧,今天就卖宁都督一个面子,人我还给你。不过此事我一定会向圣上禀报,天雷之下,宁都督可要记得要像今日一般强硬。”刘安玩够了,放开了乌商羽的脖颈,向前一推,就这么的向前跌跌撞撞的摔去。全过程,无数的东厂鹰犬为她让道,跟躲避瘟神一样的让她穿过了一众黑衣死神,就在要跌倒时被眼疾手快的张兵一把接住。 “老夫没什么跟你谈的,你请自便吧。”宁不败眼见乌商羽已到手,也是示意将士们收起了刀枪,转身离去。天底下敢从东厂手上如此抢人的,估计只有宁不败做到了。 等到宁家军撤走以后,一群东厂的鹰犬才不由开始了大喘气。说真的,过去他们都觉得有皇权特许,自己走到哪哪的官员都要点头哈腰,叫上一声公公吉祥。谁承想,这跟着厂公出来一路,不是收尸,就是送死,着实颠覆了大家对阉党的刻板印象了。 鹰犬们劫后余生外加垂头丧气,刘安却是意气风发开心不已。大同府的总兵大人还是识时务者,见宁家军走后,连忙上前拼命的点头哈腰赔礼道歉,终于让大家找回了一点面子。 总兵连连表忠心,对厂公大人的敬仰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又犹如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并且再三发誓,自己与宁不败之流绝没有任何关系,他是临时过来驻防的,弄得大同府内乱七八糟,如果刘安大人要参奏宁家军,他可以给刘安大人做证。 刘安对于这种阿谀奉承之流还是比较客气的,甚至是主动接受了他们的宴请,安排弟兄们好生休息了一天,吃了一顿美食,外加泡了一顿澡,直到第二天才出发。 当天晚上在宴席上,刘安从总兵大人那得知,一天前,有人用宁都督签发的通关文牒出关,两个男人带着一车货物,很有可能就是被追捕的钦犯。 刘安假装生气的问总兵为何不拦?总兵大人也是欲哭无泪,现在大同府的三道防线,每个堡门口都有宁家军协防,官阶还都在他们城门兵之上。 这些人见是宁不败都督签发的通关文牒,甚至连检查都不检查,连夜就把人给放走了。等他得到消息也是第二天清晨,想干什么都来不及了。 此刻他正在写奏折,打算送去朝廷通报此事,赶巧了厂公到此,他也就不用费力进京告状了,直接告给厂公大人,甚好。 刘安敢保证,如果自己不来,眼前这肥头大耳的总兵压根就不会去提,他犯不着得罪西北宋家,毕竟两边的防区靠得如此之近。但今天宁不败做得太过了,不光围攻钦差,甚至包庇钦犯,总兵就算有两个脑袋也不够跟宁不败连坐的。 于是乎他也是迅速给自己找了一条生路,那就是抱紧厂公的大腿,变成指认罪臣的忠义之士,不管能不能混到嘉奖,最少也不会变成池鱼。 “明白了,就是说钦差是从您的防区逃走的,想将功赎罪吗?”刘安一句话已经给总兵定了性,又给他留了一个生门。 “想!我太想了!做梦都想啊!”总兵就差跪在刘安面前叫爸爸了。 第1765章 大同陌刀营 当天夜里,宁不败与张兵直接用马车将乌商羽拖到了医馆,找的是大同府最好的大夫,战时绝对的军医一把手。 他整整忙活了两个时辰,从病人房中出来时,对着宁不败鞠躬行礼,表示了抱歉,他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木屑造成的外伤都已经处理好了,但双手的指骨碎裂很严重,哪怕最后痊愈,能拿筷子就是她的极限,基本已经告别任何需要用手的劳动了。 宁不败一脸沮丧,明明答应了林川要照顾好这丫头,结果才一天就让她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刚才要是自己晚去一步,说不定都要死了。宁不败愧对兄弟之托,恨不得给自己几个大逼斗才解气。 张兵则还在不停询问大夫,有没有别的什么办法,哪怕花钱,需要什么药材,他们都能去努力完成。大夫也是为难的不知如何回答,面前的两位都是官爷,他谁也得罪不起,却又不敢许诺希望。 “两位爷,别为难大夫了,没听大夫说吗?我这是富贵病啊。”就在这时,双手完成了包扎的乌商羽从内屋走了出来,她的脸色依旧惨白,不过恢复了几分气力,“以后我注定不能干活,需要相公养活我了,多好的事啊,求都求不来的福气。” “乌姑娘,现在跟我回去吧,大同府对你来说已不再安全。”宁不败劝解道。 “宁大人费心了,其实我看现在最安全,谁都知道您护着我,那阉狗再胆大也不会来骚扰我了。我还是要回去,霍大爷的尸首还摆在那……要有人帮他收尸。”乌商羽提起大爷,黯然神伤。 “张兵,你带一队人马,去墓园帮乌姑娘安排大爷的后事,你们轮流保护,要是再有阉狗袭扰,直接用穿云箭招呼部队集结,绝不能再让乌姑娘受半点委屈。”宁不败严厉下令道。 “属下明白,我会挑身手最好的弟兄过去。”张兵点了点头,就将这活接了下来。 至于林川,此刻已经顺利出关,马车被停在了一处土坡旁,在一个废弃的窑洞里支棱起了篝火来。 看外面的天,雷声阵阵,是要下雨的节奏了。从大同府出来,他们装了两袋白面,还有五大包的土豆,乌兰本想合着一起做个土豆饼吃吃,这食物在土家堡已经成为家家户户的常用粮了。 “吃面粉就行,土豆别动,我还有用。”林川叮嘱道。 “头儿,土豆能有什么用?”乌兰想不出除了吃以外的用途。 “大明是吃得都想吐了,但在漠北,这就是稀罕货,有些时候比银子还好使。”林川是把这一个个土疙瘩当第一桶金看待了。 “头儿,我们接下来先去哪?”乌兰一边和面,一边问道。 “锦城,筹备一批物资,最好能找些帮手,再去哈拉和林。”林川说的每一步安排,正好踩中了刘安的设想。 “锦城可没有多少好人,在草原上,那里和土匪窝子没什么区别,在那里寻帮手……”乌兰怎么说也算草原人,对于这种地方的名声可谓了如指掌。 “就是这种地方,才能更容易找到帮手。而且,他们就算死了也不心疼。”明白了,林川要找的只是替死鬼而已。 这是他们在塞外的第一夜,雨夜,倾盆大雨哗啦啦的落下,浇得连马儿都要牵进窑洞里避雨,谁也不知道接下来的路,还会遇见什么鬼。 第二天清晨,雨还在下,只不过从瓢泼大雨变成了绵绵细雨,在整个大同府还未苏醒过来前,东厂鹰犬们全部换上了黑色的雨袍,戴着宽沿藤帽,浩浩荡荡从北门出城。 而在城门外,早已有千余铁骑列阵在此等候,他们全部着重甲,持陌刀,戴铁盔兜帽,正是大同府的破阵神军,大同陌刀营。 他们曾经两度跟随圣上征战漠北,作为先锋冲击斩杀了不知多少蛮族将领,作为大同的王牌,兵部给予极大的支持,每一位陌刀营的成员,都拥有堪比御林军的军费配比,每人身穿的都是昂贵且工艺繁琐的山纹甲,内孔钢丝软甲,每人手中的一柄陌刀的造价,比一些边塞夜不收的全套装备加起来还贵。 他们是大同府的宝贝疙瘩,按理说没有皇命,根本就不会离开大同府半步。而刘安给了总兵一点明示,在漠北追击林川是一件十分凶险之事,并非害怕单枪匹马的林川,而是那里毕竟是蛮夷横行之地,厂公身边只有200侍卫,鬼知道林川有没有勾结蛮夷,要是反手伏击,刘安自说死了也无妨,只是完成不了皇上的差事,死不瞑目而已。 总兵立刻明白刘安的意思,在询问过后,一咬牙,还是交出了统领大同陌刀营的兵符,全听厂公差遣。不仅如此,还赠送了全套的后勤补给与辎重,那浩浩荡荡的马车队,就跟再席卷一次旧元的架势一般。 “遇见上道的官,就是心情愉悦啊……”雨幕中,刘安掀起了马车窗帘,看着外面杀神一般的大同陌刀营,为接下来与林川的相见充满了期待。 陌刀营的指挥是一名戴罪千户,名耿龙,三十五岁,他的父母都还在京师的天牢里关着。正是因为有他的冲锋陷阵,才保住了父母的人头,但朝廷给他赎罪的条例也很简单,在这戍边的大同府,杀够百名蛮夷,便能换父与母其中一个自由。 好巧不巧,耿龙的数据还差5人,再杀5人就够救其中一人了。只可惜现在的大明边塞安全的就跟自家后花园一般,又是身处在大同府这样的边塞重地,每个蛮夷都变得慈眉善目的,就算想找借口多杀几个都没有机会。 所以,当刘安掏出兵符询问耿龙,“我是太监,耿大人能安心听我差遣吗?” “可以让我杀鞑子吗?越多越好。”耿龙直言不讳道。 “我知道你在赎罪救父母,没问题,哪怕你杀不够,我也能帮你。”刘安就喜欢这种有把柄的手下。 “卑职愿听厂公差遣,鞍前马后,万死不辞!”耿龙抱拳跪地行礼道。 第1766章 来财啦! 迎着绵绵细雨,乌兰穿着蓑衣,驾马向前推进。这种天气,根本不能奔袭,靠近大同边塞的地界,几乎看不见草,都是赤果果的黄土地,光秃的山,光秃秃的地,跟天堂与地狱缓冲区一般。天晴时风一吹,黄沙漫天,雨天道路坑坑洼洼,只能缓行,又怕车轮陷落,又怕马儿崴脚,好在他不能跑,追赶的东厂鹰犬也跑不起来。 坐在车厢里的林川拿起了手机,查看于谦一行人的动静。他们移动速度挺快,看推进的方向,同样是锦城,估摸着应该会比自己晚上一两天。 如果刘安没有现代化的通讯工具支持,他能完成分兵,出关直逼锦城,就说明他早就算好了这一路行程,至少在顺天府的时候他就已经算好了。虽说这阉狗很讨厌,但不得不承认这家伙的脑子犹如这个朝代的在世诸葛,机关算尽不留退路,让你每走一步,就像是在他的棋盘上跳舞一般。 必须先给他一点麻烦,才能让他明白,猎豹追羚羊,那叫狩猎;猎豹追狮子,那就叫作死了。 就在林川思考下一步如何之时,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屏幕上显示的是沈青萍的电话,诧异的接通了,“院长,有事吗?” “应该我问你才对吧?现在保着钦犯在外面到处跑,你准备造反吗?”沈青萍直言不讳道,“有没有危险?” “三言两语很难跟你说清楚,不过现在还好,暂时还没跟那群阉狗碰面。”林川无奈苦笑着。 “其实是夜隼让我给你打电话的,最近时之沙外面一直有乔装打扮的番子在盯梢,方仓的经营也缩减了不少,城里都在传,国柱爷要造反了,现在人心惶惶。”沈青萍压低了声音说道,“夜隼担心你了,怕你有危险,说只要你松口求她,她可以勉为其难跑去帮你。” “算我求求她了,别来。”林川现在要面对的是时间本间,还有席应真这大累赘封印了自己的以太之力,夜隼要真跑过来了,林川都不知道自己有咩有办法保全大家活着回去。 “这话你只能跟我说,我挂了,夜隼一定会亲自打电话再问一遍的,到时候你记得转弯。”沈青萍小心提醒道。 “明白,那位姐我还是知道怎么伺候的。对了,奥雅还有老六队他们还好吧?”林川借这个机会打听起了顺天府的近况。 “奥雅多聪明的人,或许害不死谁,但保全自己是没问题的。现在赵王亲自出面罩住了方仓,东厂再强,也不敢贸然动他们。”沈青萍轻描淡写,给林川报了一个平安。 “他们没事就好。”林川心安了一些,毕竟发生这么大的事情,自己都没办法跟他们联系,他最担心的还是老六队内讧非要跟过来,那只会让刘安变得更加开心而已。 “话说一个太监,没可能把你逼成这个样子吧?是不是……时间?”沈青萍何等冰雪聪明,席应真突然发狂砍死了姚广孝,林川这么冷血的家伙,哪怕背上和大明皇帝决裂的风险也要出手相救,想必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是。”林川平静回道。 “明白了,除了祝你绝境逢生,我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沈青萍知道,一旦事情牵扯上了这神明,林川这学习了时间功法,算是两头下注的大佬还能蹦跶一下,其他人,基本只能站着远远的去看着了。 “其实没想象那么危险,我发现了时间其实不止一个,而且彼此之间还有规则约束。”林川透露了一些情报。 “会长是时间?!”沈青萍仅仅凭借最细小的情报,立刻做出了这样的判断。 “谁告诉你的?”当林川追问时,立刻反应过来,刚才沈青萍用的是反问句,但自己又坐实了这个信息。 “其实从前我就在猜,会长可能就是时间,哪怕不是,也应该是时间簇拥者里的异类。例如巴志那种,对于我们存在强烈的敌对情绪,这才像时间簇拥者的正常反应。 会长居然还将我们整合到一起,教我们使用以太手环……哪怕闹掰了,也没想把我们全杀了……不是他仁慈,只是他根本不在乎我们,就像大象,不会因为身上停了几只苍蝇就坐立不安。”沈青萍并没有怪林川隐瞒,毕竟有些情报,知道的越多反而越危险。 “别再试图接触会长,很危险。至于我,我发现了一个bUG,时间不能动手杀我。现在盯上我的是幻境时间,就是专门拉帮结派,发展时间簇拥者的那家伙。目的暂时不清楚,可他应该是想借刘安的手弄死我。”林川知道的也只有这么多,总不能把幻境时间抓起来打一顿,逼他说出来吧? “林川,记住自己的初心,别过多卷入时间与玄女的纠葛中,你是想回家,不是拯救世界吧?”沈青萍害怕林川忘了,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我知道,其实我也害怕陷入其中,可现在想不陷入也没办法抽身了。”林川无法告诉沈青萍的是,自己他吗就是时间的一种表现形式。 “保重吧。”沈青萍说完,只能挂断了电话,不自觉的翻看着手机,看见了会长的电话号码,想了想,还是按成了黑屏,不敢,也不能打过去。 至于这一边,林川还在等夜隼的电话,但很显然她并没有打过来,似乎就算担心,现在她也可以克制住自己的表达,算是长大了一些的成熟表现吧? 天公终于放晴了,太阳穿透过厚厚的云层,照射在了这片仿佛荒芜的大地,乌兰终于可以大喊着驾!挥舞着马鞭让马车跑得飞快,这才有了在漠北驰骋的感觉。 但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完全脱离了大明的势力范围,远到连夜不收都不会到此巡逻的地步,然后,一旁的山崖之上,一个头戴毡帽,脸戴面具的家伙,正密切注视着他们的动向。 “老大,来财啦!”一名下属,呵呵笑道。 第1767章 鞑子女团 终于,在奔袭了足足一个时辰后,乌兰的眼前豁然开朗,得见了一片翠绿的草原。马儿们似乎也很兴奋,来到这里终究是能吃上一口嫩的了。 目前他们身处的位置靠近召城,却也靠近大明边塞,鲜少有牧民会驱赶牛羊到此放牧,最多只会等到了夏季前来打草,储存过冬的草料,自从大明强势以后,这已经成为了一种生活的习惯。 至于召城,现在是土默特部的领地,他们属于鞑靼的7大部落之一,虽不属于黄金家族,但却是人数庞大的一股中坚力量,号称拥有3万户,每户5到8口人,过去以劫掠他族与大明边塞为主,放牧为辅。现在大明强盛后,占据有利地形进行中转货物赚取差价为生, 但这块地界并没有被林川选为落脚和准备远征的地界,只因为这里的人种很纯,或许分属许多小部落,可都是土默特部人,而他们作为鞑靼的重要兵源,林川过去三番四次杀了不知道多少,算是有些灭门的小过节,要是暴露的身份,就怕全族的老少爷们都要跳起来跟他拼命。 至于锦城就不同,三教九流鱼龙混杂,就是一个塞外的黑市交易市场,也有不少大明的不法商贩会在此经营谋利。因为锦城与召城相邻,土默特部代为收取一定的费用,就给他提供起了安全保障。 如果有大明小股部队前来,土默特部都能应付,如果是大军压境,他们一跑,也会变成锦城的防火墙,当他们跑了的时候,锦城里的黑市商贩还能从容不迫的收拾行囊离开,最大限度保护自己的财产安全。 土默特对锦城的关系是,在这一块有我罩着,你安心做买卖,如果我罩不住,也能给你通风报信。 在锦城就没有所谓的派系种族仇恨或意识形态之分,他们这里只分两种,有钱人和穷人,而穷人又分两种,亡命之徒与任人打骂的牛马。 所以,来到这里后,林川一直要求乌兰远离召城的势力范围,不要和这群活爹扯上关系,悄悄的绕过去就行。 只可惜,怕什么来什么,当乌兰驾驭着战马飞驰之时,后面传来了阵阵马蹄的声响。 乌兰扭头看了过去,只见居然有三十多匹鞑子,正挥舞着马鞭追来。远远看去就像一个个小黑点,距离大概只有4里地。 “这群家伙哪里冒出来的?”乌兰也是郁闷,明明他已经在绕路了,这里距离召城少说有50里地,就算是闲来无事的探子也不可能跑这么远来打野吧? “应该是出丘陵时就被盯上了,距离3里半,不像鞑子兵,不过速度挺快的。”林川皱了皱眉,作为专业的狙击手,别人这个距离看见的都是小黑点,林川却是有意外发现,“都是女人?” “女鞑子?她们想干嘛?”乌兰还没试过被女人追击,也是有点懵。 “谁知道呢?说不定看上你了,召你当老公呢。”林川又开起了玩笑。 “头儿,我成亲,媳妇都还没睡过呢,别又来啊!”乌兰显然已经接受了林川的科普教育,现在也分得清什么叫睡觉,什么叫睡过觉了。 “瞧把你美得,30个女人一起睡你,你都活不到回家了。放慢一点速度,让她们追上来。”林川知道,自己虽然坐的是双马驱动的马车,但毕竟已经奔袭了快一个时辰,马已经疲了,被追上只是时间问题。 如果非等自己的马儿力竭了再被围,到时候就算想突围,马儿也跑不动了。与其如此,还不如让马儿好生休息,在拉力赛中这叫合理配速,应对各种状况。 “头儿,鞑子女人野得很,千万别给我乱点鸳鸯谱,不行就把她们全杀了吧,免得麻烦。”乌兰已经被指人为婚搞怕了。 “野?哪有人能野过你媳妇?这里是召城地界,别轻易下死手,先看看再说。”林川倒不是怜香惜玉,只不过真干掉这么一帮人,为了以免打草惊蛇,还需要挖坑把她们全埋了,30号人的坑……现在又不能用以太手环帮忙,靠人力来挖,林川想想就脑袋疼。 “明白,我尽量。”说着,乌兰不光放慢了车速,更是将黑色的障刀藏在了一旁的挡板后,而左轮手枪则是塞进了一旁的坐垫下。现在子弹有限,要跟头儿合着一起用,所以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使用枪械的。 至于林川翻身出了车厢,就站在了车后的踏板之上,抓着车沿,等着迎接这群鞑子妹团伙。 仅仅过去了一刻时,那蜂拥而至的女鞑子便出现在了眼前,她们统一穿着轻便的皮铠,头戴毡帽,腰间挂着弯刀,人手一把猎弓,并不像那种死了男人,被迫组织起来打家劫舍糊口的流民。 更像是某个贵族小姐,带着自己的侍卫出门玩耍的架势。显然她们今天想玩的就是打家劫舍…… “站住!再跑就杀了你们。”领头的一位鞑子女战士用蹩脚的汉语呼喊着,乌兰又不听她指挥,回头看了看林川。 “加速,我们演得像一点。”林川笑着指挥道。乌兰不由加快了一点马力,让那个马车又奔驰起来。 这才像害怕的模样,就像坏人冲着你喊,“不许动,再跑就开枪啦!”只有傻子才会停下来当固定标靶,有点脑子的都只会跑得更快而已。 “吗的!叫你们站住听不懂吗?”那五大三粗的女鞑子战士怒斥道,一旁的同伴还在笑话,是不是她的嗓音把对面的汉人给吓跑了? 就在一群姐妹仿佛嬉闹追逐时,马群中,被护着最好的一位小郡主突然拉弓搭箭,直接嗖得一下射了过去。 还好林川反应够快,一个侧头,钢头弓箭直接钉进了他脑袋后方的马车门框上。 此刻他们的距离足有百步开外,骑射,女人,猎弓,穿杨,将这些要素结合到一起,林川仿佛看到了楼燕的影子,能有如此准头,绝非凡人。 第1768章 别乞 林川仔细打量着那放开弓弦的女孩,一袭不沾阳尘的雪白锦面袍子,头戴白狐毛扎成的毡帽,胸前挂着鸡油黄鸽子蛋大小的和田玉,光指尖用来保护手指,拉动弓弦的玉扳指,都是翡翠。 相比起她那副冷眸淡雅的容颜,一身珠光宝气的打扮就贵得不可方物了。 “乌兰,这个可以喂,虽然没雅儿好看,但动手能力堪比你燕姐。”林川回头开起了乌兰的玩笑。 “头儿,别搞我,现在怎么办?”乌兰发现在那小郡主一箭之后,随行的女战士已经兵分三路,一路继续护在其左右,另外两路分左右包夹上来。 “人家这么努力了,慢一点,让他们包上来。”林川拍了拍门框示意乌兰减速。 作为一名年纪不大的老兵,乌兰一眼就能看出来,这群娘们不是善茬,一个骑术了得,马儿在她们胯下,比发情的爷们还要听话,相互之间配合默契,拥有丰富协同作战的经验,绝对都是刀口见过血的狠人角色。 乌兰不由将刀柄往外挪了挪,对付这种人,要是你真把她们当成女流看,那可是会掉脑袋的。 终于,在被两路包夹打得女鞑子封住了前路后,乌兰不得不拉紧缰绳,将马车彻底的停了下来。 “他吗的,叫你们停下来听不到吗?”最先叫嚷的鞑子娘们翻身下马,抽出了1米多长的大砍刀,嚷嚷就想上前砍人,瞧她虎背熊腰的模样,皮肤黝黑,胸肌结实且发达,除了没长胡子,真是安能辨我是雄雌。 “抱歉,抱歉,这位壮士莫生气,我们只是普通的商人,害怕才没停下来!”乌兰放下缰绳高举双手求饶着,同样是草原蛮夷,乌兰的汉语就标准的跟顺天府人一样,都能去考级了。 这声“壮士”一出口,旁边的姐妹们全都笑得肚子都痛了,有人用鞑子语还在调侃,“虎妞,跟你说了别靠太近,都把汉人给吓傻了吧?” “我看这小子嘴太毒了,干脆送虎妞当男宠玩!”又有姐妹出起了馊主意。 “几位女侠,我已婚娶,可不能伺候其他娘们。”乌兰突然用鞑子语回道,让一群嬉笑的妹子顿时严肃起来,因为他的鞑子语一样标准。 “你是蛮子?”虎妞还没来得及为刚才的冒犯发火,一下严肃起来,“哪个族的?为何给汉人驾车?” “我就是无名小族,早被鞑靼灭了,现在在汉人的地界赶车混口饭吃,后面是我的东家,我们就是普通的生意人,莫害我们性命。”乌兰用鞑子语侃侃而谈。 “闭嘴,你这给汉人办差的狗,草原人的脸面都给你丢尽了。”虎妞怒斥着,扛着大刀,一口浓痰吐到了地上。显然乌兰这套说辞并不让他们满意,周围的女鞑子看待他的眼神,明显比对林川更多憎恨。 不像马车前那么喧闹,林川跳下马车,迎面而来的小郡主翻身下马,也是在一众女鞑子战士的簇拥下,站定在了距离不过五步开外。 看着小姑娘应该刚刚15,6岁出头,五官精致立体的不像草原的蛮夷,带有一点西域风情,祖上可能还有波斯血统。在极其讲求血统纯正的鞑靼,能有这种身份与血统并存,也属异类了。 手里提着马鞭,小郡主上下打量着林川。 “中原人,你身手不错,很少有人能躲过我的箭。”小郡主仿佛在说,男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兴趣。 “承蒙夸奖,你也厉害,很少有人一上来就照脑袋射的。”林川也是笑着夸奖起来。 “你是谁,为何到我草原上来?是不是大明派来的奸细?”小郡主直接开口问道。 “我是生意人,来草原做买卖,不是大明的奸细。”林川用最简短的语言回答了对面全部的问题。 “我不管你是什么人,擅闯我召城领地,就要跟我们回去。如果真如你所说,自然可以放你们走,如果不是……你最好没有说谎。”小郡主傲娇的根本不给林川反驳的机会。 “你又不管我是谁,那你问来作甚?话说这位小姑娘如何称呼?”林川还算客气的抱拳问道。 “小姑娘?你说谁小呢?有眼无珠的汉狗!来人,给我把他眼睛挖出来!”小郡主瞬间就炸了,似乎对于年龄就是她的敏感肌,一声令下,一位脸上带着刀疤的女鞑子掏出腰间的剔骨弯刀,缓缓向着林川走去。 “你说你,一点眼力见儿都没有,阿伦别乞乃我们土默特部族长的掌上明珠,未来是要嫁给可汗的尊贵公主,你居然嘲笑她小?”刀疤女叹息甩动着指尖的小刀叮嘱道,“你别反抗,我只挖你一只眼,留下一只你还能生活,不影响你当奴隶。” “那我还该谢谢你咯?”林川深呼吸,赤足发力,身体从原位跨出2步侵入刀疤女怀中时,她脸上的笑容还没有消失。 一个铁山靠,那女人哪怕带着两个防撞气囊,但还是整个人倒飞了出去,一下撞倒了3名同伴才停下来,但停下来也没用,她已经口吐白沫的晕厥过去了。 “乌兰,动手,半死,不杀。”林川下达命令的同时,已经向着一群错愕中的女鞑子们扑了上去,身手比在花楼里抓小妞还要敏捷。 得到命令的乌兰也是解除了封印,毕竟此刻他正被虎妞上下其手的搜身,这男人婆肯定心理变态,搜身就搜身,非要这捏捏那揉揉,边摸边夸身材真好,怎么练的?着实可以考虑一下收为男宠了。 幸好林川这时候命令到来,乌兰也是忍无可忍,无需再忍,一个迎面肘击正中虎妞像屁股一样的双下巴,直接将重达180斤的大妞给打得双脚离地,直接后仰翻着白眼的昏迷了过去。乌兰随手从车厢旁抽出了自己的障刀,连着刀柄一起用,当成了警棍一般,避免不小心砍死了几个。 林川这边也是开始制服性清场,目的,不让一个娘们还能站着说话。 第1769章 有缘再见 所谓“别乞”,乃蒙古诸部,依蒙元旧制称“公主”为”别乞”,来源突厥语“豁真”为汗或王公之女的称谓,并不是碧池的发音,千万别念错了。 一场两男对31名女的近身肉搏大战,这要是给小日子,光这个标题就能拍成一个大乱斗的系列剧集出来。但在现场,乌兰只不过打了15分钟,就将10名女鞑靼战士放倒在地。因为不能直接上杀招,致使乌兰的近身格斗有两人没有直接击晕,给了对方反手的机会,结果在他臂膀上剌出了一条10公分长的口子,但也仅此而已。 虽然血顺着他的指尖滴滴答答的流,不过并没有伤到筋骨或肌肉,这要是在真实战场上,乌兰甚至都不会去管它,就能继续投身战斗里。 他的效率已经算快的了,可跟他的头比起来还是嫩了一点。林川只用了不到5分钟,20名女鞑靼战士没有一个人站着的,有女战士的皮甲都被林川徒手撕碎,那种混战里,林川一甩手就能将百来斤的娘们给舞的乱飞起来,那恐怖的力量,就像她们在面对的是一头500斤的黑熊一般。 等到乌兰停下来时,林川甚至都已经拿来绳子,将这一群娘们全给绑了起来。绑得最细致的就属那个傲娇的小别乞,没办法,就属她反抗最激烈,让林川不得不拿出了龟缚术,将其双手双脚都给在身后绑在了一起,别说反抗,手指头能动已经属于林川仁慈了。 “汉狗!快放开我!你一定不得好死!”阿伦现在唯一还能动的就属于那张嘴巴了,只能不断发出祖安攻击。 “省省力气吧,我就算要死,你也一定看不到了。”作为这场对决的胜利者,林川已经开始“舔箱子”了。别说,作为土默特部落的别乞跟她的护卫队,身上还真有不少好东西。 光银两就搜出了足足200两,林川对阿伦更是发动了细致的全身寻宝,什么和田玉吊坠,毡帽上的红宝石,手指上的玉扳指,就连靴子上的两颗猫眼石都给扣了下来。 幸好阿伦的内衣不是镶钻的,不然现在也会落到林川的手中。 “头儿!发达啦!这大玉疙瘩,最少能卖100两吧?”乌兰完成了捆绑与摸包工作,回到了林川身边,手里把玩着林川丢过来的和田玉疙瘩,感觉旅途上最重要的钱财问题算是解决了。 “没见过世面的贱民,那是我爷爷留给我的传家宝!你要敢打它的主意,整个草原都没有你们的容身之地!”阿伦年龄不大,脾气不小,管林川叫汉狗,管乌兰这种汉人服侍的蛮夷叫贱民,也是一点没考虑自己此刻的处境了。 “不光有钱,还有这么多好马,果然好人运气都不会太差,这才刚入草原,就遇见前来送的,美滋滋。”本来林川还在愁,虽说宁不败给了自己20两的金子,20两的银子,但对于要在草原上筹备物资,雇佣帮手,一路保自己前去哈拉和林来说,这点钱,也就一顿花酒便没了。 林川也没办法跟宁不败再要求更多,他是个清官,长期靠朝廷的俸禄过活,还要时不时请副官下馆子,能摸出这点钱财,已经要让他下半年吃救济了。林川还寻思着,等这事了了,去给宁不败送个万把两钱财,也让他改善改善生活,别一方都督过得连村里的土财主都不如。 总得盘算一下,把她们浑身上下的装备算上通通加一起,林川这一顿反打劫,最少进账3000两,足够雇佣一支百人的老手佣兵队,把命都卖给自己。 “虽然和你们认识不久,但还是要感谢你们的慷慨解囊。”最后的最后,林川蹲在了阿伦别乞的面前,由衷感谢道。 “你不是问我最擅长什么买卖吗?不瞒你说,我最擅长的就是空手套白狼的生意,别看我现在家大业大,其实一多半都是抢来的。但有一说一,抢你这一单是我生意场上最容易的,下次有机会,还抢你。” 林川说完,刮了一下阿伦别乞的小翘鼻,招呼乌兰赶紧把现场收拾收拾,带上这30多匹好马,继续前进。 趴在地上的阿伦别乞越想越气,越气越骂,你很难想象一个15,6岁的丫头,居然会那么多污言秽语,骂起人来都不带重样的。旁边同样被绑着的刀疤女还在出言劝阻。这群女鞑子护卫,可以说除了阿伦别乞心里没数以外,所有人都已经明白,眼前的汉人还有他的兄弟,那根本就不是人。 纯靠近身功法,一打10,一打20,还能做到不杀一人。这种级别,就算是大明一等一的锦衣卫都不可能做到。面对这样的人形怪物,最好的处理办法,就是笑脸相迎,他打你,你要叫好,他要走,你还要说欢迎下次光临,绝对不要招惹了。 想来她们也是狂妄了,第一次陪别乞出来领地巡逻,不光跑得太远,还去管根本不该管的事情。 阿伦别乞眼见那辆汉人的马车行动诡异,非要追上去一探究竟。结果越追越上头,甚至直接上了弓箭,硬是发生了争斗,所以才落得了全员被绑的下场。 好在对方就跟花果园的孙猴子一样,定住了七仙女只对蟠桃感兴趣,他要是个大婬贼,这群花容月貌的姑娘,算是今天要活活把他俩累死了。特别是虎妞这种,一个就能榨干一群男人…… 打扫完战场后,林川回到了阿伦别乞的身旁,放松了一点她身上的绳索,从脖子处拉起了一根细一点的,塞进了她的嘴里。 “咬着。”林川说道。 “呸!”阿伦别乞吐了出来。 “咬着。”林川再一次给硬塞了回去,这次用了点力气,顶得小妹妹牙龈都出血了。 “等我们走后,你就开始咬,你牙口好的话半个时辰应该也能咬断,然后你把这些姐妹都放了,自己走回去,我们还有其他事要办,就不陪你们玩了,有缘再见。” 第1770章 绑匪 阿伦别乞,土默特部族长的掌上明珠,族长共有6个孩子,5个都是儿子,唯独这一个女儿,养的儿子多了,自然更喜欢女儿,毕竟她再坏也不会干出丢人现眼的丑事出来。 可就是这么一个含在口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的宝贝疙瘩,一直羡慕那些可以在外巡视领地,策马奔腾,享受自由和春风的哥哥们,所以苦求慢求,让阿布答应让她也尽一个别乞的义务,出去走走。 族长是一百个不放心,所以直到她16岁才答应这个要求,并且配备了清一色的女鞑靼战士,护其左右。这30名女鞑子都是不输男人的鞑靼精锐,试想就在自己的地头,也不会出什么乱子,知道她是族长的别乞,跪着磕头还来不及,谁敢动她? 另外哪怕遇上了大同府出来的夜不收,双方现在非战时,大同府的总兵也要卖族长几分薄面,自然也没问题。 但族长千算万算,没算到自己的宝贝女儿非要跑这么远,谁不好招惹还跑去招惹大明军神,这种360度托马斯回旋的找死,那只能算她认倒霉,花钱买教训了。 “别乞大人,别再说话了,让他们走吧。”刀疤女双手反绑,凑到阿伦别乞的耳边小声劝告道。 但听话的能当别乞吗?更别说林川还将她绑得如此羞耻,在手下面前这般羞辱她,逼她咬绳子,是可忍别乞忍不了。 阿伦别乞看着林川的背影冷冷威胁道,“你等着,今天的事情没完,等我回去召城,一定找阿布调兵遣将,必须让你比我现在惨痛上十倍百倍!”阿伦别乞边咬着绳子,边幻想那是林川的喉咙威胁道。 一听到这种话,原本已经一只脚上车的林川又停了下来。这一刻刀疤女眼角闪过了泪光,多想说,你被绑得跟大闸蟹一样,你招惹他作甚啊? 换成过去,这种大小姐的威胁林川压根不放在心里,别说什么鞑靼的土默特部地头蛇了,就是他鞑靼的国师阿鲁台见了林川都要点头哈腰的。不过今时不同往日,现在的林川可受不得风雨,一个刘安外加幻境时间就够他折腾的,再多一个敌人也是不值当吧? 所以,林川放弃了上车的计划,重新回到了阿伦别乞的面前,直接半蹲了下来。 这时候,面前如山一般男人的身影,终于让这小丫头有些害怕了,至少不敢再抬头去看林川的脸,乖巧得跟小猫咪一样。 “你说你要怎么我?”林川冷笑问道。 “我……我没说。”阿伦别乞歪着脑袋小声回道。 “你知不知道我杀人不眨眼啊?”林川故意压低了身子恐吓道。 “你不眨眼……眼睛不会干嘛?”阿伦别乞甚至都在担心林川的身体健康了。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幽默?”林川又是大声吼了起来。 “我没觉得。”阿伦别乞恨不得把头要埋到土里。 “恭喜你,你成功吓到我了。”林川说完,一把揪住了阿伦别乞背后的绳结,单手就将她给提溜了起来,就跟抓小鸡一样。 阿伦别乞的脑子一下嗡嗡作响,根本不知道要发生什么。 “大侠!玩笑开大啦!我们知道是我们先招惹您的,全都是我们的错,但您可千万不能对我家别乞动手啊,这事非同小可,您如果不解气,这里这么多人,您随便挑几个杀了,还不满意,抓几个当女仆也没关系,但请千万不要动我家的别乞啊!” 刀疤女慌得一批,甚至愿意用自己去换小姐安全,毕竟只要保住了阿伦,就算她死了,她家人也没事,但如果阿伦有事,哪怕她没事,她全家也就完蛋了。 “回去告诉你们家的族长大人,他的掌上明珠现在已经被我绑架了,想要人,行,我会去锦城,找人来锦城跟我谈,条件合适,我放人,条件不合适我也放人,但不保证是活人还是死人,听懂了吗?” 林川说完,一甩手,就将阿伦别乞给丢上了马车,刚准备走,又想起来,回过头将那刀疤女的绳子放松了一些,拉了一截绳头塞进了她的嘴里,让她继续接着咬。 显然这女人咬绳子的效率会更快一些,林川上车前拍了拍车顶道,“走啦!” “驾!”乌兰迅速抽起缰绳,让马车向着锦城的方向飞快的跑动起来。仅此一役,林川成功从一驾马车变成了一支马队,带着30多匹好马在草原上奔腾出了一支军队的气势。 土默特部族长的女儿被绑架了,这群女鞑子侍卫远比自己被人凌辱的还要难受,要知道别乞对族长的重要,就跟当初查苏琪琪格对阿鲁台的重要相当。现在不光被人绑架了,甚至还不知道对面的身份,别乞要真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她们以及她们的家人会有怎样的遭遇……不敢想,根本就不敢想。 至于林川这边,突然觉得自己可能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那刚才灵机一动抓上来的小公主,原来就是个外强中干的样子货,虽说纨绔子弟向来如此,但很少有像眼前这位,也不说话,就是委屈巴巴的一个劲地哭。重点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个劲的抽搐,林川真担心没等到他爹派来谈判的大佬,结果这人质自己把自己哭嘎了。 “小姐,话说你别哭了好不好?你这样我都觉得自己像坏人了。”林川一边说,还要一边给她擦眼泪拍后背顺气,非常有损劫匪的气势。 “你……你不就是坏人吗?我都没有伤……伤到你,你把我绑……绑成这样,还把我……我抓走了!我第一次离开家这么远,晚上不回去,阿布会生气的!”阿伦别乞边哭,边抽,边说道。 “我要真是坏人,就你这花容月貌的小妮子,肯定把你先女干后杀了,你看我……”林川本来想反证自己还算个好人,结果一提这个敏感的话题,她哇哇哭得更大声了。 “喂!我不会那样你的,你怕个屁啊?!”林川感觉自己在带娃。 第1771章 小恭 一个小时……从上车开始,这丫头片子已经嗷嗷哭了一个小时。理论上就算是头驴,嚎上这么久也该断气了,但这阿伦别乞却还中气十足,颇有还能再哭500年的架势。 林川已经被这丫头片子吵得脑核疼了,见怎么哄都哄不好后,林川突然站起身来开始脱裤子。 “你!你想干什么?”阿伦别乞终于开口问道。 “你再嚎,我就把你嘴堵上。”林川是想把裤腰带抽下来揉成布团堵嘴,但显然阿伦别乞会错了意,向后缩着身子,也是配合的闭上了嘴,不敢再嚷嚷,害怕林川塞什么恶心的东西进去。 终于世间清净后,林川又系上了裤子,拿起了一旁的水袋,示意道,“渴不渴?” “……”阿伦别乞顶着两个红红的大眼睛,摇头表示拒绝。 “不渴也要喝,哭这么久,身体会脱水,你要是死了怎么办?”林川也不管对方愿意不愿意,打开塞子就拿皮囊水壶怼到了阿伦别乞的嘴里,别看林川语气霸道,但动作还算温柔,有效控制着水流灌进去的流速。但即便如此,阿伦别乞又开始梨花带雨,想哭了。 “你又怎么了?我喂你喝水也哭?”林川也是没脾气了。 “不是的,鼻涕……你把鼻涕怼我嘴里啦!”阿伦别乞哭了这么久,鼻涕自然是有的,林川这么一怼,先进嘴里的一定不是水。 “哦,抱歉。”林川掏出了手帕,给阿伦别乞把脸上擦了擦,又擦了擦嘴和水壶口,再慢慢的喂起来,这样她就愿意安静喝了。 “还说不渴,喝了半壶。”林川见阿伦别乞闭嘴了,他才收回了水壶,晃荡了一下。 “你会不会杀掉我?”终于,阿伦别乞试探性的问起了自己最害怕的问题。 “你不吵不闹就不会,你是跟你阿布交易的筹码,我干嘛要杀掉你?”林川不以为然。 “那你会不会……那个我?”阿伦别乞说到“那个”就更害怕了。 “哪个?”林川说了那么多话,怎么记得? “就是那个,先那个啥,后那个啥。”阿伦别乞还是黄花大闺女,怎么好意思重复林川的描述。 “哦,不会。”林川回道。 “真的?” “真的。” “为什么不会?”阿伦别乞就像个好奇宝宝。 “不会就不会,哪那么多理由?况且你还是个小丫头片子,我没那种癖好。”林川表示自己是正常人。 “我已经16岁了,阿布给我安排了亲事,明年就要成亲了。”阿伦别乞的意思是,自己不是小丫头片子,不过说完就觉得自己好像很期待林川把自己当正常女人看,跟自己在期待什么一样。顿时又有点慌张,想解释。 “知道知道,你是大人了,很大的人,行了吧?饿不饿?”林川估摸着从中午折腾到现在已经下午3点多,没吃午饭的正常人都该饿了。 “嗯。”阿伦别乞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 林川翻了翻背包,找出了一张饼,还是昨夜乌兰做的,不要去问好不好吃,在长途跋涉时,干粮的作用是为了充饥,不是来品味人生的酸甜苦辣。 林川将饼喂到了阿伦别乞的嘴边,但她又是往回缩了缩。 “你不是饿吗?为什么不吃?”林川不解。 “我……我能自己吃饭吗?”阿伦别乞虽贵为公主,但还没矫情到吃饭都要人来喂,特别眼前的男人还是绑匪,有一种被调教的膈应感。 “行,你自己吃吧。”林川不假思索的解开了阿伦别乞的绳子,将饼还有水壶递到了她的手里。 然后,林川又是调配了一点糊糊,开始投喂一旁躺在那里一动不动的席应真。 “他……是谁?”阿伦别乞好奇地问道。 “不该问的别问,知道那么多,你还想走吗?”林川斜眼瞪了她一眼,吓得阿伦别乞赶紧闭嘴,小口小口啃起了大饼,再喝水往下咽。 这玩意和她平时的吃食比起来,就是下人级别的饲料,不过现在根本没有选择的权力,阿伦别乞现在能获得的一切东西,都要靠林川的赏赐,否则她都没有办法活着再见到自己的阿布了。 等她吃完,已经下午4点多,申时,稍微安静了半个时辰的阿伦别乞又开始皱眉扭捏起来。 “你又怎么了?不捆着你难受啊?”林川以为这小妮子迷恋上了自己的龟缚术。 “不!不是的……我只是,只是……”阿伦别乞的小脸被憋的通红,羞得恨不得找个孔钻下去,“我想去小恭。” “哦,等等。”林川也是明白人有三急,抬手拍了拍车框,对乌兰说道,“停一下吧,她要尿尿。” “不……不要说那么大声啊!”阿伦别乞的脸更红了。 “真是懒驴上磨屎尿多。”乌兰还不高兴起来,毕竟再过不久又要到太阳下山的时间了,他们还没有找到扎营的地界,继续拖延时间,晚上要是在旷野扎营那可就麻烦了,毕竟这一片有狼出没,而且他们带了这么多的马,简直就跟狼崽子的自助餐厅一样招摇。 “注意用词,别人可是我们的金主,文明一点,叫小恭。”林川还又重复的一遍,阿伦别乞的羞耻心已经碎成了渣渣。 好在马车停了,林川也是将她带了下去,一起多走了几步,大概到了50米开外,有一棵孤零零的大树,仿佛被刻上了露天茅厕的标识。 “这么远,你不急吗?”林川只是觉得上厕所何必到处跑?这可是大明,又没有人会出来罚款。 “我很快就好了!麻烦您等我一下。”阿伦别乞赶快跑到了树干后,林川突然觉得这小丫头片子似乎还挺有教养的,都知道用敬语了。是不是自己刚才对她太严厉了?以后说话还是可以再和气一点。 结果等了一会儿,从树干后,阿伦别乞探出头来,不好意思道,“绑匪大人,你能不能站远一些?你站在那里……我……我小恭不出来。” “行吧。”林川也觉得有点不礼貌了,所以转身往回走去。 第1772章 劫匪与人质 林川好像还是第一次给娘们站岗盯梢上茅房,所以也不知道距离多远算不冒犯?最后他止步在大约10丈开外,真是再走两步就能到路上了。这种距离就算娘们肠胃不好开大,也没有谁听得到吧? 林川为了表示自己正人君子,甚至还背过身去,避免以为自己仗着视力好,在偷看。 可惜,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跑路啊!刚才还乖巧害羞,都学会用敬语了的阿伦别乞,真是提起裤子不认人,看林川离开后,匍匐在自己没有小恭的一片地上,用没过小腿的青草当掩护,艰难的向反方向爬去。 她突然觉得自己好聪明,居然骗过了如此穷凶极恶的劫匪,在爬出了足足10米开外后,突然起身,沿着山坡就跑了出去。那动静,就跟脱缰的野驴一般,一发不可收拾,开始了自己的末路狂奔。 阿伦别乞从小就跑得快,平日里除了琴棋书画,还一直在锻炼身子骨,那么多侍卫都没有几个跑得赢她,简直就是草原博尔特,鞑靼两脚马。 她感受着风被身体抛到脑后的凉爽,空气里都弥漫着青草的芬芳,现在,这就是自由的味道。 阿伦别乞用尽全力,感觉跑得都快飞起来了一样。但在远处林川看起来,就是那么的……搞笑,仿佛不知道她在燃什么? 这时候乌兰骑着一匹马走到了林川的身旁,疑惑问道,“头儿,那娘们是不是脑子不太好?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草原,她什么都没有也要跑,真不怕喂狼崽子了?” “你就可怜可怜狼吧,就她那身无二两肉,啃着都硌牙,吃完她不知道会不会变笨?”林川无奈摇头叹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这傻丫头。现在这种状态,就算让她先跑上半个时辰,林川两鞭子一挥,都不用10分钟就能把她抓回来。 她该不会认为自己真的能跑过马吧?要么就是刚才吃完尿完了,发现今天的有氧还没有做,所以锻炼一下身体? “我现在就去把她抓回来。”乌兰扬起鞭子就想追赶。 “等等,让她跑一跑,消耗点精力,省得有那么多歪脑筋。”林川就这么惯着,让乌兰开始去别的方向寻一个今晚可以安顿的地界。现在马这么多,味道有点大,不可能不让狼群兴奋,必须注意安全,晚上的狼群可比鞑子兵还危险。 乌兰也是领命,骑着马去别处寻找起来。 阿伦别乞从来没有如此有劲过,她从下午时分,一直跑到了黄昏,直到腿脚都没力气了,晃晃悠悠跟随时要昏倒一样,眼前的世界都在飘忽,脚下跟踩了棉花似的。 说真的,此时此刻,阿伦别乞有点后悔了,在这茫茫草原上,她的手上只有一根好不容易捡到的木棍,一没水,二没吃食,鬼知道前面是哪。要走多远才能遇见一户牧民? 如是好人家尚好,如是流民野匪……对方还能像那汉人一样对待自己吗? 终于,在短暂的喜悦和长久的疲惫中,阿伦别乞不支倒地。这草地好软,就像家中的床铺,她是真的累到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了。如果就要死在这里,那就让自己死得更痛快一些,没有痛苦的死去吧。 轻轻的阿伦别乞闭上了眼睛,陷入了昏迷。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阿伦别乞只觉得脸上有什么毛发扫得痒痒的,还以为是贴身丫鬟在跟自己嬉闹,不愿意醒过来,但瞬间,她想起自己在哪在干嘛,连忙睁开了眼睛,才发现自己又被龟缚术捆成了大闸蟹,整个人趴在了马背上,准确的说,是林川跨步的前方,伴随马匹的小跑,一直有个硬硬的东西在顶她的腰眼。 阿伦别乞慌张的侧头看去,还好,是马鞍,不是什么奇怪的东西。而刚才脸上的瘙痒,也是马毛弄的。 “劫匪?!”不对,现在最该担心的不就是这马背上的男人吗?阿伦别乞为自己看见林川居然有了感激之情而感到羞耻。 “你确实挺能跑的,半个时辰跑了15里,有没有考虑去参加马拉松?”林川调侃道。 “马什么松?马为什么要去拉松树?”阿伦别乞脑海里充满了问号。 “别管这些了,既然你醒了,就该接受惩罚了。我不喜欢不守信的人质,所以下去吧。”林川说罢,用脚一挑,阿伦别乞还没反应过来就重重摔到了地上,差点被另外一匹马给踩死。 这时候她才发现,林川不是一个人过来的,他带着两匹马,一匹自己骑,另一匹也不是为她准备的。因为马背上捆绑着陷入昏迷的席应真。 因为幻境时间那该死的思绪重组的过程,导致林川距离席应真就不能超过自己使用以太手环的极限距离。目前他已经突破了九天的第七重天,精神力得到了极大提升,现在的极限距离已经能扩展到800米,但追逐阿伦别乞,依旧要把昏迷小老头带在身边才行。 “你听我解释,我不是故意要跑的!”阿伦别乞落地后才发现,自己双手牵扯着绳头就系在了马鞍的屁股上。马儿走一步,她就被拉扯的必须快走才能跟上。 不知道有多少朋友经历过马拉松,在完成了一段7.5公里的越野跑后,甚至是跑到昏厥倒沫子了,一醒来就要继续快走,那小腿就跟灌了铅水一样,每走一步,肌肉拉伤的痛宛如针扎。 不过小跑了几步,阿伦别乞眼眶又痛到湿润了,“我只是害怕!你要是伤害我怎么办?所以我才跑的!” “你倒还真坦诚,我他吗是绑匪,又不是保姆,还要承诺照顾好你不成?听好了,我现在就伤害你,你又能如何?”林川故意抽打了一下马屁股,让那马儿从慢走变成了快走,被逼无奈的阿伦别乞被拉扯的又小跑了起来。 “你为什么要折磨我?我身上的宝石首饰你都拿走了,那些能换很多很多的钱,为什么还不肯放过我?”阿伦别乞只是小跑了几分钟,立刻又眼泪汪汪了。 第1773章 出逃的国柱爷 在又小跑了2里地后,阿伦别乞两脚一软直接摔倒在了草地之上。天黑了,她也是再爬不起来了。马儿还在踱步前行,绳头被绷得笔直,就跟拖行尸体一般。好在这是草地,地面顺滑,就跟小孩子玩马拉车一样。 “你杀了我吧,我不想活了。”阿伦别乞何时受过这种委屈,奄奄一息的乞求着。 “连死都不怕,为什么还跑?我是在绑架你,不是在伺候你,请尊重一下我的职业。”林川果然还是心软了,停下马来,翻身下去解开了阿伦别乞的绳子,让她一起共坐在了马上。 此刻的阿伦别乞已经没有力气了,近乎整个人趴在了马头上,要林川搀扶着,才不至于跌落马下。 迷迷糊糊间,阿伦别乞回到了马队,乌兰找了一处山坡顶端扎营,马匹被驱赶的将马车围到了中央,乌兰已经点燃了篝火,并且烧得更旺一些,避免不开眼的野生动物前来打扰。 林间将阿伦别乞放在了篝火旁,开始帮乌兰做饭。直到夜深人静,阿伦别乞才恢复了气力坐起身来。她突然发现,自己身上的绳索已经不见了,似乎是为了让她睡得更舒服些。 至于林川就背身睡在了篝火的另一边,乌兰则不见踪影。如果要跑,现在是最佳时机,周围甚至还有她的坐骑。但看了看那马,又看了看林川的背影,阿伦别乞还是选择躺回了草地上。 无他,就算有马,她也不会辨别方向,又没有补给,根本不知道该去哪里。马儿饿了低头能吃,但她饿了,就只能吃掉马儿了。况且,就林川和乌兰的水平,让她先跑一个时辰,一样有办法被抓回来,那下场只会惨上加惨。 于是乎,她又躺了下来,裹了裹身上的毯子,想继续睡。 “不跑了吗?”林川突然开口说话了,不注意听还以为是在梦里呢喃。 “您没睡?”阿伦别乞也是一惊。 “我睡觉随时都能醒过来。”林川也是坐起了身子,转了过来,“逃跑体验怎么样?舒服吗?” “腿都快断了,再也不想跑了。”阿伦别乞一提起下午的经历,红红的眸子又像要哭了一样。 “其实你听话一点,等我完成跟你阿布的交易,我会放你走,杀你对我没有什么好处。”林川算是苦口婆心的提醒道。 “嗯。”阿伦别乞点了点头,算是被驯服了。 “饿不饿?”林川又问道。 “有点。”阿伦别乞的声音很小,但林川听到了。 于是乎,他翻开了旁边的背包,取出了一块肉干,还有一壶水,又是送到了阿伦别乞的手里。 “谢谢。”阿伦别乞可能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对,但此刻却是人质对绑匪讲礼貌起来。 “不够跟我说,还有。”林川并不想克扣人质口粮,照顾对方吃东西时,他则在给篝火添柴。 “劫匪大人……你叫什么?”阿伦别乞小心翼翼地问道。 “怎么?想让你阿布日后捉拿我啊?”林川开起地狱笑话。 “没有没有,只是觉得,总叫你劫匪大人也不好。”阿伦别乞急忙解释。 “我叫方渊。”林川回道。 “方渊?好巧的名字喔,大明好像有一个可怕的魔鬼,杀了我们很多鞑靼的战士,记得也叫方渊。”阿伦别乞不过随口一说,发现林川正看着自己,顿时头皮发麻…… “您,就是那个方渊?” “这么冷门的名字,应该没别人了。”林川认了下来。 “您……对不起!我不是说您是魔鬼,都是其他人这么说的,我并不知道是您!”阿伦别乞这下真慌了,刚刚还好好的气氛,一下又给搞僵了。 “没事,我确实杀了你们不少人,叫我魔鬼也不冤枉。”林川安抚道。 “您不是大明的国柱爷吗?更有林川卫大明第一神军,怎么?”阿伦别乞不知该说自己运气好还是不好,居然遇见了落单的魔鬼。 “遇到点小麻烦,被大明通缉了,所以跑草原上来避避难。”林川犯不着去骗人质。 “怎么可能?您在草原上都被传成神一样的存在了,现在光是看见你们林川卫的旗帜,谁都要躲着走,犯多大事,皇上还敢通缉你啊?”阿伦别乞无法明白,在她的认知中,只要不谋反,就算奸淫掳掠,无恶不作,这种级别的官员都应该会被赦免啊?除非造反。 但都已经造反了,那为何还要躲草原上来?不是应该平推顺天,转战京师,把朱棣走过的路再走一遍吗? “小丫头片子,跟你说你也不会明白,吃完早点休息,明天还要赶路。”林川懒得解释。 “其实……如果方大人愿意的话,或许我可以帮你跟鞑靼讲和,我们可以帮助你。”突然,阿伦别乞脑袋里冒出了一个神奇的点子。 “你?你只是族长的女儿,土默特族在鞑靼也不算强势,你跟我怎么去讲和?”林川都被阿伦别乞的大言不惭逗笑了。 “其实阿布已经将我许配给了阿岱可汗,等到来年春天就要联姻成亲了。我可以直接跟可汗说,那样一定能让鞑靼与你结盟!”阿伦别乞觉得,现在的林川属于落难状态,鞑靼全族出面,怎能不让他心动? “你是让我背叛祖国?那还真是想多了。”林川对待异种的态度是,可以杀,可以合作,也可以卖,但绝对不可以勾结。 “可现在您的国还在追捕你,有何可留恋的?”阿伦别乞理所当然道。 “追捕我的是太监,不信任我的朝廷,气我的是皇上,跟我的国有什么关系?天下以民为公,民不怒我,抛我,恨我,我怎么会去抛弃自己的国家?自古以来,勾结外敌祸患中原的人,都没有好下场,我办不到。”林川还是劝阿伦别乞早点打消这个念头。 “您真是个怪人。”阿伦别乞吃完了迟来的晚餐,默默地躺下,安静的睡去。或许她自己没有发现,她已经放松了对林川的警惕,甚至能在他的身边,安心睡着了。 第1774章 砍头狂 大概因为过于劳累,这一夜阿伦别乞睡得是前所未有的香,乌兰将她从地上揪起来时,马群已经准备完毕,要出发了。 阿伦别乞被丢上了马车,今天白天换乌兰盯着她。没办法昨夜乌兰一直在站岗驱赶出现的狼崽子,现在他需要休息。而马车则交给了林川来赶,后面拴上了30多匹战马,浩浩荡荡的跟游牧一般。 现在,即便是白天,林川也没有把阿伦别乞捆起来了,因为没必要,毕竟此刻就算去小恭,她都不敢走得太远,生怕马队跑了把她落下,饿死在草原上。 在阿伦别乞看来,方大人一言九鼎,说不杀她,只要不过分,大体是不会杀她了。而她更加好奇这个绑架了自己的大明军神,为何落得只剩下一兵一卒,逃到了草原上来,依旧不肯与鞑靼合作?他的骨头一定是铁做的,不然怎么可能有如此硬的脊梁? 在阿伦别乞自己幻想的人生里,她喝过草原上最好的奶,吃过最香的肉,也将嫁给最尊贵的男人,却没想过自己有机会得见最强的丘特个儿(恶魔)。现在的她,已经没有了对劫匪大人的恐惧,只有对林川无尽的好奇。脑子全在想关于他的事情,无法自拔。 如果在现代医学里,这种症状叫斯德哥尔摩综合征,通俗一点的说法叫,慕强。 从他们所在的位置要渡过阴山山脉才能到达锦城,最少还有两天路程。 而这天早上,在草原上步行了几乎一整天的阿伦别乞侍卫团,终于艰难踏入了召城的地界,只需要再过一两个时辰,就能找到召城的哨所得救了。 刀疤女和虎妞还在思考要如何跟族长去解释发生了什么?结果迎接他们的不是同胞,而是一群闪动的“星河”。那是一支奔腾的军队,全部身着山纹甲倒映着初升太阳的寒光。 “跑!快跑!是明军?!”刀疤女声嘶力竭的回头呼喊着,林川缴获了她们的武器,却并没有扒下她们鞑靼的皮质甲胄,一看就是士兵打扮。这种样子撞上明军,跟送去的军功章有何区别。 一群女侍卫原本以为是劫后余生,结果变成了在劫难逃,大家开始疯狂的四散而逃,想跑去找个地洞钻进去躲起来。 耿龙率领的大同陌刀营已经冲杀而来,那股肃杀之气冲天,挡我者死的架势,谁见了也只有仓皇逃窜的结果。 同样是用两条腿跟四条腿赛跑,这群女侍卫就比阿伦别乞聪明得多,不光分散开来还都在往周围的乱石区狂奔,怎么别马腿就怎么跑。 可惜,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的反抗都是徒劳的。耿龙要的就是军功人头,是男是女甚至是不是鞑子兵他还真一点都不在乎。浩浩荡荡冲来的陌刀营战士只是百余先锋队,由耿龙亲自率领,命令也很简单,你们抓,我来杀。 一时间草原之上,百余陌刀营的先锋队四散奔袭,追捕落荒而逃的土默特女侍卫。一些娘们颇有血性,从地上捡起了木棍真就跟这些骑马的铁甲战士干了起来。冷兵器的时代向来如此,不服就干,都是两个肩膀一个脑袋,谁还怕谁不成? 结果乱糟糟的草原上,花了足足一个时辰,才将20名女侍卫给抓到了一起,其余的侍卫反抗太激烈,失手被杀,虎妞也是命丧当场,果然大块头也干不过铁包肉。 剩余的姐妹们全被逼得跪在了草地之上,肩膀上都被交叉架着一掌宽的陌刀,感觉只要稍稍用力,就能像剪刀一样给她们都来一个分头行动。 女侍卫终究也是女人,有人已经害怕得不自觉哭了起来,刀疤女,怒斥道,“都他吗给我闭嘴,别让汉人看见我们的眼泪,长生天都不会收你们!” 刀疤女是用鞑子语吼的,周围的陌刀兵听不懂,但也是先入为主的以为她在骂人,然后几名大汉把她踹倒在地,一阵拳打脚踢,只能说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山。 直到这一刻,这群女侍卫才开始怀念林川和乌兰两位,至少他们下手有轻重,但这群玩意根本不管她们的死活。 还好耿龙千户及时赶到,制止了这场私刑。但他并没有给人安心的感觉,因为此时,他的刀,他的甲,甚至他的脸都沾满了鲜血。而在他的马背上更是拴了8个女侍卫的人头,包括虎妞。 “别打了,再打就要死了,放着让我来。”耿龙又要亲手给自己的功劳簿添上一笔。作为边塞部队,击杀蛮夷来犯兵卒,那都是有赏钱的,不过耿龙这老大很实诚,他从来不留积攒人头的赏银,只是要去兵部计数的凭证,因为那是解救父母的碎片。 而且他很执拗,坚持只接受他亲手砍下的人头,别人送的他都不要。以至于活动开始了这么久,他都还没有凑齐第一个百人斩。 不过这一次,刘安给了一个天大的机会,深入草原腹地,不管是鞑靼还是瓦剌,只要着甲者都能格杀勿论,这刘安哪是什么人厌狗嫌的太监,对于耿龙来说,简直就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好了,开始送你们上路了,都是女人吗?那我等下下手更快一点,就不折磨你们了。”耿龙觉得自己还怪体贴的,他说罢扛起了自己沾满鲜血的定制陌刀。所谓陌刀,实为唐朝便出现的恐怖杀器,由李世民创立的陌刀军更是为他杀出了一个天可汗的威名。 陌刀,刀重十五斤,长七尺,刃长三尺,柄长四尺,下有铁钻,双面开刃,皆佩放血槽,唯有力士可持,步战能战马,骑战能开路,不管是砍,刺,挑,抡,都能杀敌,最大的缺点无外乎,贵与重。一柄陌刀的用料可以打造5把长枪,而想要耍起陌刀来,又必须十里挑一,才能集齐力士来操持。 但耿龙却为天生神力,特殊定制的陌刀重达30斤,却还能单手持柄挥舞,这样也是他父母犯了死罪,却能因为他的卓越而被保住性命的原因。 第1775章 绝路的尽头 刀疤女躺在地上,双手反绑于身后,被揍得有点爬不起来。所以她眼睁睁的看着耿龙手中的陌刀在空中翻飞,没等姐妹反应过来,已经一道光霞闪过,人头犹如成熟的果实,滚落到了地上,一位副将还贴心的给千户大人把人头拾起来,拍去上面沾染的碎石,沥干血水,再收入囊中,跟在地里捡西瓜一样。 “畜生!有种杀了我!砍杀手无寸铁的女人,算什么本事!”地上的刀疤女声嘶力竭的叫骂着。 “说得好像给你把刀就打得赢一样?”耿龙提溜着陌刀,已经站定在了第二位女侍卫的身前。 接着又一次手起刀落,人头落地。耿龙宰杀蛮子时从没有罪恶感,并且不分男女。 死亡最痛苦的部分,大概就是等待死亡的降临,眼见好姐妹一个个人头落地,叫别人不哭的刀疤女却已是泪流满面。 而这时候,陌刀营的大部队,还有刘安与他的东厂鹰犬,也是浩浩荡荡的开拔了过来。马夫更是特地将行宫一样的马车侧停在了砍头现场,让厂公可以欣赏着人头落地的瞬间。 “都是女鞑子兵?可真少见。”刘安撩开了马车的薄纱幕帘,看着已经杀了一半的女侍卫也是不由纳闷。 看她们的穿着,明显就是士兵,而且级别不低,至少她们身上的皮甲都算高级货。这么上档次的女兵,为何又不带装备,甚至邋里邋遢跟刚被凌辱完一样。 “刘大人要不要也来砍两个玩玩?很有意思的。”耿龙难得如此大方,这两天相处下来,耿龙对刘安的印象出奇的好。朝廷里都在传,东厂是群心狠手辣的阉狗,油盐不进,杀人如麻,靠出卖官员换取皇上的器重。 在他们的形容里,厂公简直就是一个魔头,生人勿近。可耿龙接触起来,却发现刘安对政局民生都有着独到的见解,甚至包括耿龙父母所受之罪责,也表示为池鱼被牵连,有机会也要为其平反。 这哪是什么魔头?简直就是知己,耿龙于是乎跟刘安已经走得极近,甚至考虑接受刘安的邀请,等抓捕钦犯的差事结束了,前往京师,在锦衣卫中去任职,组建真正字面意义的厂卫集团。 “这么血腥的活动我就不参加了,你玩得尽兴就好。”刘安就坐在车上,跟耿龙谦虚起来。 “要杀便杀,你们这群无耻的汉人,三番五次犯我草原,长生天定不会饶过你们的!”刀疤女此刻只能乞求神明降下神罚,来帮她报仇雪恨了。 不过转念一想,如果都死在了这些汉人手中,那弄丢别乞的罪责自然也不会有人追究了,家人的性命可以保住了。 就此,刀疤女闭上了眼睛,低垂下了头,露出脖颈供屠夫行刑。 可就在这时,刘安却听出了那话中的异议,什么叫三番五次?哪个三番,谁是五次? 不过耿龙已经举起了手中的陌刀,直接照着后脖颈就砍了下去。刘安飞身从车里跳了出来,就在刀疤女即将人头落地之时,当的一声脆响,刘安一手从后端抓住了耿龙的陌刀刀刃,将其牢牢定在了距离刀疤女脖子不过1寸的半空中。 “刘大人……好身手!”耿龙也是被惊呆了,能用这种姿势停自己的刀,普天之下或许只有刘安可以做到吧? “此人莫杀,我有话要问。”刘安保住了刀疤女的性命,但其他人他就不感兴趣了。 也不知怎么就死里逃生的刀疤女被带上了刘安的马车,一旁的小德子甚至按照厂公的吩咐,给她喂了一杯茶水。 “不用怕,有我在,你死不了了。”刘安用鞑子语轻声安慰道。 “我会说汉语。”刀疤女用汉语回道,无他,只是听着自己的语言从汉人嘴里出来,就浑身难受。 “那就方便多了,你说有人三番五次来犯,你见到那人了?”刘安好奇问道。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现在的刀疤女眼里充满了憎恨,连死都不怕,才不想变成汉人的眼线。 “其实,你说不说,我都有办法知道的,只不过这些办法,会很疼。”刘安说完,一抬手抓住了刀疤女的天灵盖,翻着白眼将她的意识连同自己,一起给拉入到了自己思绪城的广场之上。 “这?这是哪里?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刀疤女光溜溜的,呈现灵魂状态,抬手掐了掐自己的脸,居然有痛感,证明自己没有做梦,但自己都变鬼了,为什么还能感觉到疼痛? “我没工夫跟你解释,跪下。”刘安大喝一声,周围冲上来的泥偶侍卫,直接将她压倒在地,这一刻刀疤女明白,就算到了阴曹地府,鬼与鬼之间也是有等级之分的。 刘安也不再废话,直接抽离出刀疤女脑子里的记忆碎片,翻看着近两天的内容。他得见了这群别乞亲卫发现林川的过程,还有他们的追击堵截,最后全部被林川与乌兰制服,洗劫一空。 刘安看到这里都看笑了,只能感叹版本之子确实有老天爷赏饭吃。本来要穷困潦倒的家伙,摇身一变又成了绑架土默特部族长别乞的绑匪,弄到了一堆物资。 可就在林川要走的时候,又因为阿伦别乞作死的一顿嘴炮输出,他改变了主意,或者说违背了初心,竟然将阿伦别乞给抓上了马车,作为物资一同带走了。 看到这里,刘安不由心头一喜,甚至笑出声来,“真是意外收获,我们的方大人对美人就是毫无抵抗之力,像动物一样。” “刘安,你又在这里闹什么?”本一直待在皇宫的幻境时间闲得无聊,转悠到了广场上,看见了刘安正在找乐子。 “回我主,您的奴婢我已经找到了方渊留下的破绽,让他在这片草原上无处立足的破绽!”刘安赶紧跪地叩拜行礼道。 “你啊,就是事多,我已经快没有耐心了,所以不管你要干什么,最好都给我快点。”幻境时间已经不想再听什么阴谋诡计了,他只想看着林川走到绝路的尽头。 第1776章 逢女必绑 获得所有需要的情报,刘安退出了自己的思绪城,至于刀疤女,则在那里被他创造出的泥偶卫兵活活插死在了地上。 刘安是清醒了过来,而刀疤女则是直接变成了没有思维的痴呆,就这么被丢下了马车,送给耿龙砍头凑数了。 这些女侍卫最后无一幸免,全都变成了刀下亡魂,大同陌刀营出征第一战就是用女人的血祭刀,说实在的,有人想劝劝耿千户,这样做不太人道,也不太吉利。但他上头了,同僚们也没人敢去顶撞,只能尽量不脏自己的刀,让晦气离自己远一些吧。 “耿大人,计划有变,我们先不去锦城了,改道召城。”马车上,刘安笑眯眯地说道。 “去召城?那可又要多上一天的路程。”耿龙一边擦拭着刀锋上的血迹,一边疑惑问询,毕竟抓钦犯乃当务之急,放着钦犯不抓,跑召城作甚?那里可是鞑靼土默特部的大本营,虽说没有像都忙那般的高墙防守,但也住着不下3万的部落族民。 仅仅凭借千余陌刀营就要硬闯,属实是很有挑战性的。至少除了刘安和耿龙,每个人的心里都有点在打鼓。 “没关系,刚刚打探到很有意思的情报,我要去会会土默特部的族长,跟他聊聊天,说不定能寻得意想不到的帮忙。”刘安颇有自信。 “和鞑子谈判……他们可狡猾得很。”耿龙提出了异议。 “没关系,我也不是什么老实人,要是不合我心意,准你杀出重围如何?”刘安又给耿龙增加了一个斩杀的支线任务。 “那倒是好,行,都听厂公安排。”耿龙又是兴奋起来。 但随行的人马,不管是东厂鹰犬还是大同陌刀营的战士,亦或在后面拖行辎重的辎重官,都在瑟瑟发抖。就这么点人,毫无准备,没有后院,缺乏重火力和情报支持下,去冲鞑靼一个大部落的城市。 耿龙最好期待自己有天可汗一样的武功,不然下场一定很惨很惨。大家看着这千户的眼神都是哀怨,多想说,厂公是个太监,不懂蛮夷之凶险还情有可原,你一个戍边的将领,常年跟鞑靼打交道,你也不懂吗?陪着他胡闹! 可没有办法,厂公下令,耿千户支持,大军只能调转方向,向着召城的方向走去。 而时间来到了晌午,另一边的林川已经将马车赶到了一条溪流边,招呼这些马儿喝水吃草休息。他也是特地走到上游,用皮质水壶顿顿顿的装上干净的水源。 水壶有几个,所以他把阿伦别乞也带在了身旁帮忙,林川才不管这是骄傲的小公主还是人质,只要在团队里就要发光发热,贡献自己的力量。 阿伦别乞跟在林川的身边,做的都是她从来没做过的事情,虽然有些笨手笨脚,但绝对听话照做。 “你要把水壶整个按下去,壶口对上,空气才能跑出来,水才能进去。”看着阿伦别乞那掐着壶口,仿佛要淹死水壶的动作,林川终于忍无可忍了。 “哦!您懂得真多。”阿伦别乞听话的调整了姿势,还夸奖道。 “你在嘲笑我吗?”林川只觉得是在被冒犯。 “没有没有!我是真心的!”阿伦别乞连忙解释,甚至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有些慌张。 “不用那么紧张,走了。”林川估摸着这小丫头片子有点斯德哥尔摩综合症了,不过自己又不是大夫,没必要去治疗,等到了锦城招来他爹达成交易,也就可以放她走了。 至于阿伦别乞,现在似乎对能不能回家都已经不是那么在意了,现在她最在意的还是林川的一言一行,默默的提着水壶,跟在林川的身后,回到了马车旁。 “头儿,差不多该上路了,今天天黑以前要越过阴山山口,不然要在山里扎营,太危险了。”乌兰看着不远处绵延的山峦,给出了自己的建议,要知道山区就是野兽栖息的密集之地,在那里带着这么多马匹在山里扎营,就跟往食堂送菜没有什么区别。 “出发吧。”林川也没多言,收拾好了一切,重新上路。睡了一上午的乌兰已经恢复了精神,接过了赶马的活计,林川又来到了后车厢靠坐在角落。 他掏出了手机来,查阅着于谦现在的方位,还有群里的各种信息,沉默不语。 阿伦别乞也只是默默注视着林川,不知道他为什么盯着一块黑色小铁片发呆,背对的关系,她也看不见屏幕。 “你看着我干嘛?”林川浑身膈应的抬头问。 “没……没什么,只是有个问题,想问一下。”阿伦别乞的声音越说越小。 “就一个问题。”林川算是妥协了。 “嗯,他们说您是天神下凡,曾经单枪匹马灭了努哈尔的猛虎铁骑,掳走了努哈尔家的二当家奥雅,后来又跟随大明皇帝大败瓦剌强军,更是在胪朐河边斩杀了两人上千亲卫,连尸首都没烧成了灰烬。 一年前,您更是带着区区5人,深入鞑靼腹地,救走了瓦剌王子巴噶木后用一座城挡下了鞑靼数万大军,还掳走了当时的统帅努哈尔家家主赛娜尔雅,和阿鲁台的干女儿查苏琪琪格……”阿伦别乞犹豫了片刻后,抛出了自己的问题,“请问你是不是有绑架美少女的癖好?” “呃?”林川本还想承认自己就是鞑靼百姓口中传唱的魔鬼呢,结果阿伦别乞这么一总结,好嘛,林川一下变成了下到4岁,上到24岁,逢女必绑得死变态了。 “方大人别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读书的时候我也学过,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食色性也,我懂的。”阿伦别乞为了缓解尴尬,主动为林川开脱,但一下子,却更尴尬了。 林川努力回想了一下,被阿伦别乞这么一总结,似乎还真是一个专门绑架草原妹子的死变态了。 “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林川解释道。 “那是什么样子?”阿伦别乞更加好奇了。 “我只是……”林川已经说不清楚了,毕竟自己也是收了奥雅当红颜知己,又让赛娜尔雅嫁给了巴噶木,好像还真挺像变态的。 第1777章 渡阴山 “事情并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没有绑架草原妹子的癖好,也不是人口贩子,一切只不过是巧合。还有,我不是见色起意的婬贼,我干嘛跟你解释这些?”林川说着说着,也觉得自己被带沟里了。 “我信!方大人一定是正人君子,因为你一直没有对我有轻薄之意,哪怕是在我小恭的时候……都没有偷看。”说着说着,阿伦别乞都不好意思起来。 “我特码干嘛要看人小恭?”果然,林川觉得自己在这丫头脑海里已经是根深蒂固的变态形象了,更可怕的是,她似乎并不太排斥变态,这就真的很变态了。 “话说是我绑架你,又不是你绑架我?为什么老是你摸我的底?说,你谈过几个男朋友?”林川也是反客为主起来。 “何为男朋友?”阿伦别乞不解道。 “就是蓝颜知己,心仪之人。”林川决定让别人尴尬来化解自己的尴尬。 “我……我没有这种朋友,小时候只跟几个哥哥一起玩耍过。去年,去年阿岱可汗曾经来过召城,我们见过一面,聊了些话语,算是朋友吧?”阿伦别乞干净得跟一张白纸。 “我记得阿岱不是有妻子了吗?”林川突然想起来,自己在大都见过。 “嗯,如果明年成亲,我会是三房。可汗说,我是他见过最漂亮的姑娘,以后会真心对我好,对我们土默特部也会更好。”阿伦别乞说得轻描淡写。 可林川看来,这丫头不过又是一个政治联姻的牺牲品。这种事情在大明这个年代实在太常见了,比起什么白纸黑字的合同,大家更相信亲家之间的同气连枝。 “你喜欢他吗?”林川问完就觉得自己多事了,这什么年代成亲讲什么喜欢不喜欢?那些高句丽进贡大明的嫔妃,难道都是因为小姐姐们暗恋千里之外的老头子?权力,地位,财富,在哪个时代都是和绝色相匹配的。 “我当然喜欢,作为鞑靼人,爱戴自己的可汗是天职,可汗就是长生天在草原上的代表,值得我们尊敬。”才16岁的阿伦别乞根本不懂什么叫爱情,只知道阿布从小对自己好,给自己选择的夫家也是这草原上最伟大的黄金家族的可汗,这场联姻中,所有人都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唯一,她没有问过的是,自己想要什么。 “我只是劫匪,不是你爹,没有义务告诉你什么叫作爱,你的年月还很长,以后慢慢自己体会吧。”林川说罢收起了手机,翻着车门就跳到了后面的头马的马鞍之上。 马队进阴山了,道路开始变得崎岖,林川需要招呼马队不让走散,顺便走到前面帮忙探路与拉扯马车,确保他们能顺利通过。 不知不觉已到黄昏时分,他们绝不能在山里过夜,必须快速穿过这条山脉。 在这阴山中并非全是群山峻岭,他们走的就是一条缓坡的山路,绵延30里,穿过去,就能见到平原。光秃秃的阴山地貌上也见不到树木与丘陵,甚至连草都没有几根,也不知道是不是名字不吉利,阴气重导致? 这条山路,又称鬼见愁,白天时还有牧民为了抄近路从这里走一走,但到了黄昏时分,是没有人敢走这条山路的。别说人,就连成群的战马都走得战战兢兢,如果不是有林川的驱赶,它们估计早就跑不见了。 因为这里是群狼的地盘,而且是方圆百里,最大的狼群才有资格栖息的地界,堪称野生动物界的汤臣一品。据牧民说曾经见过如老虎一般大小的狼王,带着百余狼群,伏击阴山周遭的牧场。 乌兰同样也忌惮着阴山的狼群,只是现在已经走到这了,不走不行。 至于林川就没有乌兰那般紧张,因为他已经看见了它,黑色如夜的狼王,顶着金色的兽瞳,就站在一里地开外的斜坡峭石之巅,正注视着从它领地走过的马队。而在它的身旁,数以百计的狼崽子已经红了眼,压抑着进食的本性,它们迫切等待着狼王下令,开启今夜送上门的盛宴。 在它们看来,那庞大的马群和不知天高地厚的人类,简直就是美团外卖,送啥都快。 但狼王却在一里地外与林川四目相接,林川有丰富的与动物沟通的经验,包括且不限于沙雕,马蛋,甚至是一只脚的毕方雀,但狼王,他还是第一次。 林川想了想,抬起了一只手,向着山坡的方向勾了勾手指,仿佛在说,“你过来啊!” 看到这一幕,狼王下定了决心,头也不回的转身就走,当着一群错愕的狼崽子们放过了到嘴的马肉与人肉,向山丘的另一个方向跑去,甚至可以说是在逃。 狼王就是狼王,只是一个眼神就知道,招惹这男人,它的狼生也算是到头了。也是因为狼王聪明的决定,才保住了全家上下四代,百余狼族的小命。 狼有天生感知危险的能力,而人就没有这种技能了。亦如夜晚,担心大部队会吓到土默特部的牧民群,所以,刘安仅仅带了50名侍卫,又让耿龙带了50名陌刀兵,就这么凑了一支百人的队伍向着召城走去。 寻常这个时候,整个召城都已经陷入了休息的时段,毕竟草原上的生活可没有那么丰富多彩,每天载歌载舞。 但今天他们算是抄上了,因为阿伦别乞和他的侍卫团神秘失踪了一天未归,族长已经快急疯了,召集了全城的巡逻队方圆百里搜查。 所以当刘安一行百人,举着火把靠近到距离召城还有20里时,他们就被发现了。大明的军队这么晚前来,难道是偷袭?不管是为了什么,召城内迅速集结出了一支两千人的铁骑,身穿全套的甲胄,带足了弓箭长枪,浩浩荡荡的从城里奔袭而来。 “厂公大人,他们来欢迎咱们了。”看着前方犹如星河一般的火把,耿龙毫无畏惧,甚至还有点兴奋,他拍着马车的门窗,轻声唤道。 “还真是。”刘安笑了笑,“别动手,至少现在别动手。” 第1778章 以身入骗局 土默特部在鞑靼各部落里算是中等偏下的存在,并无黄金家族的血脉,也不占据多么有利的地盘,因为内部斗争的原因,将其活动区域驱赶到了更靠近大明边塞的一线,属于要死先死土默特的布局,努哈尔部其实也有异曲同工之处,只不过他在鞑靼七部落里更加渺小,土默特好歹还有三万户的规模。 但让鞑靼意想不到的是,看上去被安排在了最危险之地的他们,却靠着和大明通商的条件变得日渐富裕起来,甚至让其他家族不得不指派人手到他们的地界里,进行抢货订购的买卖。这大概就是所谓的高风险,高回报吧? 今时今日的土默特部已不能被视为一个中下部落,至少在瓦剌当年席卷草原时,因为担心刺激到了大明边塞,所以有意放过了大部分土默特部的领地,反倒使其实力得到了较为完整的保存了下来,这才有了可以与可汗的科尔沁部落联姻的基础。 山鸡想配凤凰,首先这山鸡要能飞才行,不然如何攀上枝头? 所以,此刻“迎接”刘安的土默特部骑兵足有2000,且全是着甲精锐,浩浩荡荡的开拔而来,瞬间就将百余的刘安人马给包围在了其中。 陌刀营的弟兄无奈操马顶在了人群之外,让那些东厂鹰犬藏在身后。基本就等于50扛2000。不管他们穿着什么做成的甲胄,在这种压根没有战术迂回空间的地方开打,大概就是三七开的结果。敌人3分钟,把他们大卸7块。 此刻,他们深深明白到什么叫没苦硬吃,没死硬找了。话说陌刀营全营也有千余,真冲杀一个召城,也不是完全不可能办到,非要分兵,还非要大将率领,这种事情,就只有葫芦娃,铁臂阿童木,哪吒可以干得出来,稍微心智健全的成年人谁敢这么玩? “把圈给我围好了,任何胆敢冲阵者,杀无赦。”耿龙也不带怂的,单手提刀站在阵前,叫嚣的仿佛自己在指挥千军万马一般。 “退!”横刀于马倩的陌刀战士齐声大喝,震得包围的马儿都不由一颤,那浓郁的杀机,就仿佛他们真是千军万马一般。 可就在土默特骑兵略显慌乱的时候,马队自然的向两侧让开,一位手持长枪的青年骑着白马从人群中走了出来。他那乌黑的长发扎成了两根辫子,没有穿甲胄,就连身上的蒙古袍都是半挂的姿态,那暴露在外的臂膀都是坚实的肌肉还有伤疤。难以想象看上去不过20出头的小伙子,到底经历了什么才活到今天。 他在蒙古人中属于异类,作为鞑靼士兵最出名的就是轻骑兵,喜欢用的都是马刀与弓箭,长枪并非他们擅长的武器,但眼前露臂青年大概是赵子龙的迷弟,居然颇有几分汉人大将的气势。 他无视了耿龙的警告,硬是向前了5步,与耿龙保持在只要马动,双方的刀枪就能碰撞打起来的境地。 “我乃土默特部族长的长子,勒津岱钦……见过陌刀营的耿龙千户,耿大人。”青年嘴上好像很有礼貌,但语气与那充满敌意的眼神却毫不掩饰。 “你认识我?”耿龙乐了。 “召城与大同府一衣带水,您过去没少在我们的地界杀人,小的当然见过大人,只是你没见过我而已。”勒津岱钦曾跟随商队进城采买,就在外堡城门口,看过耿龙斩首异族罪犯,是不是罪犯不重要,在耿龙的意识里,只要是异族就已经有罪了。 “日照之下,莫非王土,哪有什么所谓你们的地界?大人我的刀能挥到哪里,哪里就是大明。”耿龙那叫一个狂妄。 “是吗?那把您火化,烧成灰,风把您吹到哪,哪就算大明了吧?动手。”岱钦一声令下,最外围的举起的大盾顶在前方,开始向中央的耿龙等人推进。 “慢着,我有你们族长宝贝女儿的情报。”此刻,马车上,小德子突然冲了出来,尖着嗓子放声呼喊道。 也是这一嗓子太过惊艳,让岱钦高举手臂,示意推进的盾刀兵停下来自己的步伐。 “你们怎么知道我妹妹走丢了?”岱钦一愣,严肃质问道。 这时,耿龙的弟兄也是让出了一条路来,两名东厂的侍卫搬着一具尸体,摆在了勒津岱钦的马前,并打着火把让他看清。 勒津岱钦当然认识那是谁,正是阿伦的贴身侍卫刀疤女。论功夫,三五个普通男人都难近她的身,但现在衣衫褴褛,胸口挨了一刀,贯穿伤,就这么死透了。 “谁干得?你们杀的?!”勒津岱钦怒斥道,他很清楚,如果刀疤女都这样了,他的妹妹恐怕也是凶多吉少。 “少爷莫激动,此人是我们在路边所救,本想送回召城给您家族长通风报信,只可惜死在了路上。您家的别乞至少现在还是安全的,这次冒昧前来,就是想向族长大人通报此事。”刘安也是从人群后走上前来,周围的人对他都是毕恭毕敬,可见是个大官。 “你是谁?”看到了刀疤女的尸体,勒津岱钦的礼貌感也荡然无存了。 “我乃大明东缉事厂掌印太监——刘安,奉大明皇帝之命,到漠北来,缉拿杀害国师姚广孝的钦犯。”刘安抱拳行礼道。 “刘安,厂公?”东厂的威名,就算是在草原上的召城也早已耳熟能详,这作为现在大明当红炸子无鸡的部门,让大明官场闻风丧胆,简直就是官员终结者般的存在。 当然勒津岱钦不敢相信的是,这么一群太监居然真的敢深入草原,去抓人,胆子不是大,简直是肥大。 “我凭什么相信你?”勒津岱钦没有那么好忽悠。 “我没有必要骗你们,为表诚意,大部队我们都放在了10里开外安营扎寨,只带了这么点人过来。我只想见你们的族长,一起商讨如何保住你家别乞的生命安全,如果再拖下去,很可能,你们见到的,也是这种冷冰冰的尸骨了。”刘安绝对是在危言耸听,却又不能给人怀疑的机会。 第1779章 该死的耿龙 所谓召城,称它为一座城属实是抬举它了。在缺乏树木石料等建筑材料的地界,蒙古帐篷与泥巴土屋就成为了城市最主要的建筑基调。稍显大气的,就是城中的族长府,用石料与泥土砌成了外墙,修建了花园,仿佛大明的宅院被人平移到了这草原之上一般。 真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勒津岱钦扛着长枪,骑着战马在前带路,唯有耿龙,还有刘安的马车在后面跟随,他们的随从与兵卒全部被留在了召城的郊外,被几十倍的土默特骑兵看管着,有任何轻举妄动,保证让他们一动不动。 勒津岱钦也不用担心身后的耿龙捅刀子,毕竟这是在召城,只要是个男的都能拿刀拼杀,鞑靼人的特性便是全民皆兵,真敢乱来,这里聚集的十余万民众,也能瞬间变成十万兵卒。 比较起来,不知道是勒津岱钦勇,还是刘安更勇? “蛮夷的城池,真臭。”看着周围的低矮民房与蒙古包,嗅着空气中弥漫的动物膻味与人的臭味,耿龙不由做出了中肯的评价。 “不喜欢,没人请你来。”勒津岱钦听到了,侧头针锋相对道。 “少爷有点拽啊,看你身手应该不错,为何从未在战场上见过你?”耿龙找事的骑马上前了几步,与勒津岱钦攀谈起来。 “我参加过鞑靼与大明的大战。”勒津岱钦直白道。 “喔?是皇上第一次亲征漠北,打得你们落荒而逃的那次吗?”那一次,耿龙也在其中,当时还只是一个百户。 “不,我说的是丘福率领十万大军突进的那一次,那一年我16岁,杀了五十多个汉人,一枪一个,也不是很难杀。”勒津岱钦冷笑挑衅着,毕竟那一场大仗,朝廷对外说是打了个平手,双双退兵,实则明眼人都知道,大明属于败方。 十万兵卒损伤过半不说,领军的主将一公四侯,悉数被斩杀在了战场之上。如果算平手,也不可能有什么朱棣的御驾亲征一说了。 “你有点意思,要不要等下忙完了找个地方切磋一下?”耿龙受不了蛮夷这么拽,在他眼中这些都是军功,或者站立的牲口。 “阿布要是同意,也不是不可以。”勒津岱钦同样火大,想打一架。 “多大了,凡事还要爹拿主意?”耿龙开口就是嘲讽拉满。 “这叫孝顺与礼节,有爹才能体会。”勒津岱钦同样是反向嘲讽,对于耿龙这屠杀蛮夷有瘾的玩意,勒津岱钦也是做过背调的,知道他爹娘都在天牢里关着,靠杀人积攒爹娘碎片,来换取他们的小命延续。 “那你快点去跟你阿布请示吧,我实在是太期待跟你交手了。”耿龙嘴上这么说,眉角都已经气得青筋暴露,恨不得当场就砍了这孙子。 勒津岱钦也不含糊,那握着枪的手从未放松过分毫。 很快,他们便随行来到了族长府上,这里是城中少有灯火通明的地界,官家奴仆在门口都一脸着急的正等着大少爷回来。 “少爷,您可回来了,族长大人非要披甲亲征,我们劝都劝不住,您快去看看吧!”老奴火急火燎道。 “他又闹腾了。”有爹也不一定全是好事,勒津岱钦叹息的快步进了府邸,来到了后院,几个额娘都在这里围着只穿着单衣的老爷哭哭啼啼,年近五旬的土默特族长勒津延达正坐在那里,用一块巨大的磨刀石磨着自己的弯刀,那是曾经陪他半生的武器,作为族长也是一路斩杀过来的。 但说起来已经有10年都没有挥舞过了,略显顿挫,所以他就这么自己磨了起来,边磨还边在咳嗽。 年纪大了,勒津延达的咳喘病已经越来越重,甚至偶有血丝。大夫早就叮嘱了,族长大人要在家静养,绝不能操心着急,所以现在城中的事宜绝大多数都交给了长子勒津岱钦在处理。 最近他实行权力的事情,大概只有同意了勒津阿伦的撒娇哀求,让她出外巡逻,散散心。结果才出去一天,就发生了这天大的纰漏。 勒津延达那哪是磨刀杀敌,他恨不得把自己给砍了。 “阿布!你这是干嘛?外面天凉,快回屋休息吧!”勒津岱钦赶紧上前,从一位额娘手中夺过披风,就要给阿布披上,却被执拗的勒津延达甩到了一边。 “岱钦,点兵,随我一起去将你妹妹救出来,她绝对不能有事!”勒津延达已经得知了女儿被绑架的事情,显得是那般痛苦。当然,他视阿伦别乞为掌上明珠不假,但更重要的是,她已经是可汗未过门的妻妾了,这场联姻勒津延达等了10年,是将土默特部地位拔高的唯一办法,但现在,阿伦生死未卜,怎能不让老父亲心焦? “阿布稍安勿躁,这位,是来自大明追捕钦犯的东缉事厂厂公刘安刘大人,旁边这位……您应该见过,大同陌刀营统领,耿龙耿千户。”勒津岱钦介绍起耿龙来,宛如在说路边一条狗。 没办法,这伙在召城名声真的很烂,大家都称呼他为鞑靼屠夫,并非仅仅战场上勇猛无比,更因为平日里就算遇见了鞑靼的平民百姓,只要他说你是兵卒,几乎就可以去见长生天了。 而且这畜生杀人不分男女老幼,草原上的规矩,没有车轮高的孩子不能杀,否则会遭报应。结果这孙子把车轮放平了来,所以全都被剁了。 “老夫土默特部族长,勒津延达,见过厂公大人。”毕竟是多少年的老江湖名场面的礼节还是有的,刚才还气急败坏的勒津延达,见到了刘安也是礼貌的抱拳微微屈身行礼。 “族长大人客气了,见你身子不是太好,还是听一下大少爷的劝,先添些衣物吧。”刘安也是礼貌回礼,说话客客气气,没有那些出使太监耀武扬威的嚣张气焰。 “厂公大人,也别在外面站着了,进来说话吧。”勒津延达招呼刘安与该死的耿龙也是一起进到了客厅,详谈。 第1780章 退堂鼓 有别于草原人招待贵客的毡房,大家都是拖鞋盘腿坐火炉边,一边喝马奶茶一边吃着羊肉干谈笑风生。 勒津延达是出了名的汉族文化爱好者,看看他这栋仿江南水乡风格的明式宅院就知道了。所以当刘安能坐在茶桌前,嗅着淡雅沉香,喝着极品碧螺春的时候,甚至给人一种回到了京师的错觉。 “族长大人也是风月之人,这么多我大明的物件,真是倍感亲切。”刘安也是懂寒暄的。 “只怕是旧元时从汉族的地界抢来的宝贝,用不完啊用不完。”耿龙就不太会说话了,看着盖碗蛐蛐起来。 刘安喜欢耿龙的听话和武力值,但也受不了他的那张破嘴,难得拍了拍他的肩膀,算是给他提个醒,仿佛在说再哔哔滚出去。 “实不相瞒,自从鞑靼国师阿鲁台受封王位之后,鞑靼与大明再无战事,得益于圣上圣明,开放双方经商往来,召城又靠近大同府,于是乎也流通起了许多大明的物件。”勒津延达也是狠人,强忍着心中的求知欲,还能跟刘安去闲扯些无关痛痒的东西。 “本官也是久仰勒津延达大人的祥和亲明,所以才冒昧前来拜访。”刘安率先把话题绕了回来,“近日,我与耿大人奉皇命率兵突入草原,就为缉拿钦犯归案,谁知偶遇受伤的女侍卫,得知了您的掌上明珠,别乞被钦犯所掳去。 本官自知此事重大,所以就冒昧前来通知族长大人。只怪小人随队大夫不济,让你们的侍卫还是死在了车上,还望族长大人见谅。”刘安一口气将来龙去脉说了个清楚。 “那么敢问厂公大人,是谁抓了我的女儿?”勒津延达说话时,声音都在颤抖,属实在压制自己的愤怒。 “那名号可就长了,大明林川卫之掌印龙虎大将军,武穆侯兼十三省钦差巡抚,当朝唯一正一品武将之首右国柱。亦是大明明联储大股东,首届财长,方仓正主,全天下富可建国的第一大富翁,方孝孺的不肖子孙,方渊方大人。”刘安犹如在念叨相声的贯口一般,说完了林川的身份。 听到这个名字,勒津延达手中的茶杯都掉到了地上摔得粉碎。如果说要问现在的鞑靼人最怕大明的是谁,那么一定只有两个,一个是朱棣,一个就是林川。而之所以怕朱棣的原因是,他能调度这怪物随意肆虐草原。 林川不是像传说中的猛将,可以千里走单骑,万军丛中取敌将首级如探囊取物。他是那种总会用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现在你意想不到的地方,并且亲手摧毁你的万军,而不仅仅要你的首级。 如果说第一次鞑靼与大明的激战,让鞑靼没有办法全胜而退的原因,无外乎领军主将苏木率领猛虎营突然离场。 而导致苏木做出这种决定,并且葬送了自己的人,就是林川。 随后,他更是打出了一场场传奇之战,最近的一场是哈索克羁縻所之战,以一座孤城,两天时间,对抗鞑靼大都派遣而来的数万精兵,配备重火力的情况下,死伤不计其数,最后还将领军的努哈尔家家主给抓走,卖给了瓦剌现在的顺宁王巴噶木为妻,都生娃了。 这样的人形怪物,居然变成了钦犯,而且还跑到了草原上来?他到底想干什么?建国吗? “他犯了什么事?”勒津岱钦急切道,显然草原上还不知道全貌。 “他的师席应真斩杀了国师姚广孝,天子震怒,要席应真血债血偿。而被圈禁中的方渊私自逃出皇宫,找到了他的师父,违抗天子命令保住了席应真来到这里,所以现在,他也是钦犯。”刘安给林川的身份做了一个归类。 “你们要抓活的吗?”勒津岱钦似乎很关心这个问题。 “也不一定,如果他激烈反抗,也是可以只带尸首回去的。”耿龙帮忙回答了这个问题,这一瞬间,两个死对头居然还有了一丝的共鸣,因为他们都迫切的想成为摘下林川人头的那个人。 耿龙好理解,林川被誉为大明军神,能杀了他,岂不是大明军神中神? 勒津岱钦的欲望,则是因为另外一层关系……他的恩师,就是苏木。号称最强的草原勇士,勒津岱钦从10岁就跟随在了苏木身边,甚至一同参加了对丘福十万大军之战。 在最后决战之时,原本他也想追随师父去追杀那个男人,却被他的爹爹勒津延达给拦了下来。毕竟这是战时,作为手握兵符的统领,苏木的行为就算回来也是要受朝廷处置的。勒津延达部落中的老狐狸,怎会不知这种风险,所以绝不能让儿子随行。 这也是他一生中最正确的决定,至少保他儿子多活了8,9年了。 “厂公大人,既然是大明皇帝的命令,有什么需要在下协助的地方,您尽管开口。”勒津延达很清楚,刘安来绝非单纯告诉自己绑匪身份。 “本官也是为此事而来,毕竟这是在草原,您的地头,方渊作恶多端,不仅违抗圣意,意图谋反,还绑架了您的女儿,更是其罪当诛。 不过您大可放心,现在的方渊身边只有一个小兵相伴,他的目的地应该是瓦剌现在占据的鞑靼首都哈拉和林。毕竟巴噶木是他的妹夫,这两位要是联合起来,对大明还有鞑靼都将是灭顶之灾。”刘安强调了一下危害性。 “现在他需要补齐给养与人手,从此地到哈拉和林,带着一个老人,就算他再快也要月余,中间再难见大型的都城,所以他一定会到锦城,等着您去与他交易。用您女儿的性命,兑换根本不属于他的物资。” “你想让我们带人去将其杀了吗?”勒津岱钦似乎很想领这个任务,为昔日的师父报仇雪恨。 “厂公大人,我看您也带了大同陌刀营前来,如果方渊就只有2人,靠你们也能绳之以法,倒不用在下帮忙吧?”就在大儿子兴奋不已的时候,勒津延达却打起了退堂鼓。 第1781章 听阿布的话 听到勒津延达如此说话,刘安的笑脸僵硬在了脸上,刚刚见面还喊打喊杀,要亲自去救出女儿的老父亲,一下子又变得无能起来,着实让刘安有些不高兴了。 不高兴只是因为对方太聪明,甚至太圆滑。 “族长大人,缉拿钦犯自然是我等分内之事,没想假手他人,耿大人所带来的大同陌刀营也是我大明精锐。但正所谓刀剑无眼,您放心让我们自己来,您的女儿我们可就不能保证一定安全送回了。”刘安将威胁的话语用最委婉的方式表达了出来。 勒津岱钦也觉得刘安说得有道理,真让耿龙这人形畜生出手,锦城必将大乱,到时候死得岂止是自己的妹妹,不知道有多少同胞都会命丧陌刀之下。所以他拉扯了一下父亲的衣角,算是劝父亲三思。 却出乎任何人的意料,勒津延达反手就是一耳光,打得岱钦身体都是一个踉跄,恼羞成怒的延达怒斥道,“都是你的无能!领地进了钦犯都不自知!让你保护好自己的妹妹,你以为派点侍卫就完了吗?! 她是未来的可汗夫人,是我土默特部联姻黄金家族的希望!你却让他被贼人掳去!废物!废物!” 延达突然发火,不光痛揍自己的儿子,还在不断地摔东西,现场一度变得异常混乱。旁边的仆人也是有眼力劲,立刻不好意思的邀请厂公和耿龙去偏厅稍等。 刘安无奈叹息,也只能起身离去,耿龙倒看不出个所以然,只觉得有爹也不一定是好事,毕竟爹会打人的。 而直到刘安和耿龙离开后,暴怒下的延达,这无能的父亲一把揪住了儿子的脖领子,将他拉到了身边,顶着他的耳朵教育道,“傻儿子,汉人就没有可信之人,我们是世仇,不共戴天。 暂时的趋炎附势,也只是为了休养生息。记住你阿布的一句话,永远,永远不要被汉人拿来当刀使。你杀的是人,崩的却是自己的刃。” “可是阿布,妹妹就在方渊手里,我们难道不救?看着汉人在我们的地头厮杀?要是妹妹有个三长两短……”勒津岱钦毕竟还是年轻,能看到的只有眼前的危机。 “唉,看来我想退下来还是太早了些。你动动脑子,如果方渊掳走你妹是想谈判,为什么又要把送信的侍卫全给捅死?他难道指望长生天托梦告诉我们这些吗?”勒津延达看待问题都是立体的,“所以真正弄死那些侍卫的,只有那道貌岸然的死太监,他们想借刀杀人。” “汉人……真是歹毒!”勒津岱钦终于听懂了,握拳的手都在颤抖,恨不得现在就出去把那两个全给剁了。 “听阿布的话,这趟浑水,不能按照他们的意愿去趟,你去安排信使,连夜赶往锦城,通知锦城城主,务必伺候好方渊,提供他想要的一切帮助,确保你妹妹的安全。”勒津延达已经有了计划。 “可这样一来,那什么厂公和畜生耿龙要如何应付?他们要是定我们一个协助钦犯的罪名,派兵来剿,我召城可还能幸存?”勒津岱钦的担心不无道理。 “帮,所以一定要帮,还要由我亲自去帮。你暂且留守召城,由我带百余族人同行,为他们当向导,开前路,度过这一劫难。”勒津延达的眼中,此刻已经有了赴死一般的觉悟。 “不行!您是土默特部的族长,是我们的脑子,太危险了,您不能去。”岱钦听到这个安排严厉反对道。 “这是我土默特部的劫,谁来也解不开,只有我去,才有希望顺利度过。听好了,守住我们的城,认清我们的敌人是谁,现在的土默特部绝不能走错一步,错了,就将是万劫不复。勒津延达心疼的捧着儿子的脸,仿佛是在最后一次教育自己的孩子。 “阿布,你在选边站……你想选哪边?儿子还选哪边。”勒津岱钦问出了一个根本的问题。假如那大明军神与大明朝廷彻底决裂,生活在大地上的所有人,无不需要挑选自己的阵营,这也决定了自己未来的生死。 “我的儿,作为草原上的牛马,我们哪有选择的权力?大明皇帝权势滔天,拥尽九州财富,大军足可席卷草原。 但想将我们赶尽杀绝,也绝非易事,草原之大,总有让我们生存的地方。但方渊不同,如果他动手,我们一定会死绝,因为他太近了。” 延达给了儿子一个警示,任何时候,都不要去试图得罪林川,如果非逼选边站,也一定要站林川。毕竟从土家堡到他们的腹地,林川卫只要几天,但大明皇帝要覆灭他们,光筹备就要数月。有脑子的都知道谁更可怕…… “可他杀了我的师父,杀了那么多的鞑靼战士。”勒津延达无法完全理解阿布的选择,作为大明的快刀,林川的手上沾满了鞑靼人的血。 “那是战场,他不动手,他就要死,各为其主无可厚非。不能跟仇人坐下谈笑风生,你又怎么能对全部落十几万人的性命担责?留下来,慢慢学,好好学,当一个好的族长。”延达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转身向外走去。 他已经穿上了族长外出的袍子,直接来到了偏厅,对刘安说出了自己的决定。 锦城非召城管辖,但城市多年来仰仗召城庇护,锦城城主柏冉也会卖他土默特族长的面子,有刘安大人的陌刀营,又有城主柏冉的配合,肯定能将钦犯在此擒住,让他插翅难逃。 而作为向导,勒津延达将亲自率领百余侍卫,随同刘安大人共同前往锦城。 不过要准备出发,也只能等到天亮之后了,今夜已晚,如果厂公不嫌弃,延达照顾两位就在府中暂且住下,尝尝他们地道的烤全羊,品品马奶酒,明早再动身也不迟。 看着眼前恭维赔笑的勒津延达,刘安不由心中感叹,普天之下,但凡能掌权的,注定都是聪明人啊! 第1782章 入锦城 锦城,召城的卫星城池,总人口不超过万余,还用黄土修建了简易的城墙,论城市建设,比召城更加有模有样。无他,这是黑市,鱼龙混杂,有汉人有吐蕃人,有鞑靼有瓦剌,更有各方通缉的罪犯。 进城的方式,不查身份不查背景,不问来自何方,只干一件事情——验资。 没错,按照城主柏冉的规定,锦城不养闲人,不招待穷鬼。如果你是商贾那就要有用来销售的货品;如果你是买家,那就要有足够的银两;如果你两样都不是,只是想来当佣兵卖一膀子力气,那你一定要有趁手的家伙事儿。 什么都没有的外来人,进不了城,可以在城外找专门的官家安排差事,也能充当牛马,赚点糊口的生活费。 正因为锦城的特性,这里打架斗殴,聚众闹事,吃喝嫖赌样样都有。有人觉得这里是人间藏污纳垢之所,自然有人觉得此地是人间仙境安乐窝。 林川与乌兰几乎一夜没有休息,轮换的赶车,在清晨时分,终于得见了太阳从锦城的一侧冉冉升起。 锦城的规模不大,约等于四分之一的土家堡,那修筑的城墙,感觉更多是为了抵御风沙。周遭10里内的土地早已荒芜,连草根都难见几棵,不知道的还以为来到了黄土高坡,进了那个屯子。 这里的生意似乎挺好,早早的四面城门就已开启,看得到有商贩络绎不绝的往来,也有死人被用板车从城里拖出来,要找个没人的乱葬岗埋了,避免瘟疫。 这里不是大明境内,王法这种东西就是擦屁屁的纸,相反要遵守的是城规。规则就几条,也很简单,谈买卖要给钱,卖东西要货真价实,打架斗殴要单挑,严禁群架,不能亮家伙事儿。 想开片,需要约在城外动手,方圆5里内都不行,因为拖运尸体要另外收钱。 每个入城的人都需要交5两银子的人头税,而且是一个月5两,没有钱,天王老子来了也要滚蛋。 这么贵的税有什么好处?那当然是保你平平安安。因为外围有土默特部家族的照应,又靠近大明边塞,这里也是不少通缉犯的最终归宿。一些东窗事发的贪官或匪类,都会带着自己的家产来到这里,用手中的财富,过上了安逸不怕被追捕的生活。 锦城从不配合官府,也不屈从当地的鞑靼或者是瓦剌,靠着坚实的城墙,锦城保护着每一个出得起钱的外来客,当然也保护着他们自身。 在锦城,没有所谓的黑帮,因为最大的地头蛇就是城主与管家本身。对,这里没有兵差,靠城主赏饭吃的门客,通通被称为“管家”,负责管理协调城中一切事宜。他们的标志就是黑衣红腰带,人手一把唐刀,还有一枚南红玉打磨出的戒指。 锦城人口不过5000,但管家就有800人,都是城主的死忠,论阵法配合肯定不及正规的部队,但论身手和“劝架”的实力,绝对一等一的好手。 林川原本以为要进城会费一番功夫,甚至连准备拿来贿赂的金豆子都已经备好了。结果那群腰挂唐刀的管家并没有为难他们,在确定马匹没有疾病,一共三男一女四个人后,收了林川20两的人头税,就给放了进去。 不仅如此,他们还给了林川一份免费的地图,上面标记了牲口都是在哪进行交易,城里哪里有管家们的办事处,遇见解决不了的麻烦事,都可以就近去找管家帮忙。如果是对方违规,一定给你一个说法。当然这种服务也是要收费的,具体标准,以事情大小为标准。 在这里,不用担心被坑或被骗,因为大家都是交了人头税进来的主,价格公不公道,看你的眼力劲和本事,但哪怕你没眼力见儿和本事,一切的买卖都会有峰值,不会白菜当金子卖给你,即便买卖成了,城主也有办法跟你把损失追回来。 很难想象,一个黑市,居然讲求童叟无欺,货真价实…… 当然这些仅限于生意,如果是因为不爽,打架斗殴,那就要各凭本事了。只要是单挑,有超过2个以上的见证人,1v1打死勿论,想寻仇,也只能一个个来,还颇讲江湖道义的。 “柏冉这人你熟吗?”林川驱赶马车前往客栈时,特别把包着头巾的阿伦别乞叫到了身边坐着,有些问题想问。 “柏冉大概30来岁,掌管锦城有10年了,听说是当地打架硬打上的城主之位。往年每逢过年他都会到我们家来做客拜门子送节礼。”阿伦别乞当然清楚柏冉的情况,锦城不仅依靠召城给其提供保护和情报支持,超过6成来自大明的货品,没有召城点头,根本就不可能到锦城贩卖。 更别说,这些商品里绝大多数都是违禁品,例如私盐,铁器,甚至包括兵器甲胄,应有尽有。那些被大明律明令禁止的货物,方仓从来不碰,但世上为了利润铤而走险的商人太多,大明面前上千里的边境线,实在有太多的漏洞让这些玩意出现在锦城,变成各方趋之若鹜的硬通货。 “论辈分,你该叫他一声叔了。他有什么爱好?”林川继续打探情报,过去他只知道锦城的城主柏冉是个人物,但并不算熟。 “打架……每次他到我家都要跟我哥过上几招,我大哥勒津岱钦可是土默特部推举的第一勇士,但我从没见我哥赢过。”阿伦别乞看到的都是院内交手,从没对外公布过,不然勒津岱钦的脸早就给丢尽了。 “这么有意思,看来说服他,不如打服他。”林川突然觉得很多事情处理起来倒是简单了。 “方大人,您说要在这里寻些帮手,一同前往哈拉和林,要不我给您引荐一下城主,从他手下雇管家帮忙吧!”阿伦别乞是真心想帮忙。 “不用雇,只要我待在这里,他一定能帮上我忙的。”林川心里早就有了计划。 第1783章 何为悄悄? 同样的清晨里,勒津岱钦亲自护送阿布,带着不过区区百余侍卫,和刘安还有耿龙一起,送出了召城来。 这里有耿龙的陌刀营弟兄,外加东厂鹰犬在此等候。他们虽然没有入城,但召城并没有亏待他们,就连早餐都是喝得新鲜羊汤。要知道这是在草原上,牛羊对于牧民来说就是命根子,哪怕是贵族家也不会有事没事就宰羊杀牛,吃肉喝汤,但土默特部还是将他们当成了客人来看待。 “族长大人,你确定要亲自同行?看你的身子似乎更需要静养。”刘安听到了一旁勒津延达的咳嗽声,不由客套起来。 “无妨无妨,给厂公带路也是老夫的荣幸,况且我要去救的是自己的女儿,责无旁贷。”延达呵呵笑着附议。刘安也不好再多说什么,本来想钓一下这老家伙的人马去狗咬狗,但显然眼前这条老狗是边牧,聪明得有点过分了。 即便女儿有危险,也不上套,反倒当起了导游。这种感觉就像你钓鱼坐了一天,丢了一堆的饵料下去,结果只上钩了一条泥鳅。 泥鳅就泥鳅吧,也不能说勒津延达的随行一点用都没有,至少锦城那一块,老延达还算是一言九鼎,能调得动人马,帮忙做事。 昨夜,耿龙就曾问过刘安,老家伙不上道,不肯出兵增援,厂公没办法坐山观虎斗了。 刘安也表明了自己的目的,他并不寄希望能在锦城就将林川擒获,那里毕竟人多眼杂,到时候要是传出去,他们从一开始就是要弄死林川,皇上怪罪下来,他们哪一个都吃不了兜着走。 所以,这次目的只有一个,先断林川一臂,也就是要了那名为乌兰千户的性命,让林川变成孤家寡人,逼他再次踏上逃亡之旅,最好能多向哈拉和林推进一些,这样还能背负通敌卖国之名,将瓦剌也给卷入其中。 到时候不光林川要死,那些帮助过他的,跟随他的,信仰他的人都将无一幸免。直到刘安完成这场政治大清洗后,大明盛世也将如他所愿,降临人间。 至于什么时间与空间的大战,他一点都不在意,那种还需要几百年才会发生的事情,等他先建立祖辈都没开创的盛世之后,再去思考吧…… 而在这计划里,耿龙也就变成了最重要的一环,他将率领一批人潜入锦城,把林川从城里找出来,拖住他,并且完成对乌兰的绞杀。 耿龙有点失落,好不容易要跟号称大明军神的林川交手,居然只是牵制住,干掉他的跟班,多没意思。 而刘安没有说的是,仅仅这一件事,对于凡人来说都是难如登天了。林川如果想,杀穿全城又有多难?想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干掉乌兰,都是极具挑战性的任务,所以才需要锦城城主配合。 幻境时间所期待的林川绝境,刘安要一点一点的实现,众叛亲离只是基础,孤立无援也只是开始而已。 从召城到锦城如果日夜兼程1天就能到达,且让林川逍遥快活上12个时辰吧。 这群人马走出召城不过50里,在城外恭候多时的陌刀营还有东厂鹰犬自然并入了队列之中。领路的勒津延达不由侧头好生打量了一番,心中不由感叹,千余大同陌刀营居然全都被刘安给调拨了出来。 而且他们还带了如此多的辎重粮草,这其中的门道有点邪了。 倘若刘安身负皇命,真想缉拿钦犯席应真和林川归案,那就该兵贵神速,减少辎重,最快的围追堵截将其抓获。 但且看现在的刘安,明明对林川的动向了若指掌,却非要各种节外生枝,嘴上说的是需要援助,实则更像在玩一场猫和老鼠的游戏。林川在草原待得越久,跑得越远,只会让他变得越难抓,也越发不可能重新回到大明。 显然刘安的凶狠,远不是他面上的彬彬有礼可以埋没的。 “延达族长,本官听闻锦城虽为黑市,但城中管理井井有条,各方势力和谐相处,其乐融融,每年能给你召城贡献不下10万两的税银,不知是真是假?”在前往锦城的路上,刘安特地将勒津延达招到了自己的马车之上,一同饮茶寒暄。 “假,千真万确的假,一座小小的锦城哪有那么多的油水可捞?起初,那里只是一块不毛之地,为了抵御来自瓦剌的侵害,老夫招了一批流民在那安营扎寨,修建成了一个哨所。随之后面去的人越来越多,就慢慢变成了一座城寨。 往日的城主就这么跟我商量,希望可以独立做主,干些买卖,我们都是放牧的,哪懂什么买卖,就让他们自己去干了。历代城主念及土默特的知遇之恩,每年过节都会送点节礼而已。”延达毫不犹豫的将自己和锦城的关系要说清楚,毕竟那些倒卖的东西,对于大明来说都是杀头的罪责。 “是吗?那要是锦城不在了,延达大人应该也不会心疼吧?”刘安谈笑风生间,刀子露了出来。 “厂公大人,此话何解?”勒津延达端杯的手定在了半空,紧张在心里,但绝不在脸上。 “族长莫慌,本官只是深知我们方大人的本领,别看他只有一兵一卒,将草原搅得天翻地覆易如反掌。 所以这次,族长大人,为了你女儿安全,也为了我们能得偿所愿,我希望可以悄悄地来。”刘安话锋一转,把锅全甩到了林川的头上。 “何为悄悄?还请厂公大人明示。”勒津延达抱拳行礼请教着。 “我是想……”刘安到此,才将自己的计划抽丝剥茧的袒露出来。他要求不算高,让延达先将城主约出来见面,他没有打算大规模的进城。 勾兑好以后,因为锦城的特殊制度,弄一些管家的装束给陌刀营的弟兄,还有耿龙千户换上,让他们进城。 在他们开始办事之时,驱散走本来内部的管家,不要插手,最后林川是被就地正法,还是狗急跳墙,锦城内人员都不用去管,看他们表演就好。 第1784章 出硬货 恍惚间,林川还以为自己回到了初入土家堡时的景象。这里商贩众多,各种奇装异服琳琅满目,酒馆花楼拍卖场应有尽有。似乎除了律法你能在这里找到想要的一切。 因为大家都是怪人,自然也就没有什么好奇怪的,林川甚至在这里看见了身穿林川卫硬扎甲遛弯的佣兵。这可把乌兰给气坏了,就想上去揪着那小子的脖领子问你哪个部分的? 但林川却拦下了他,指了指那甲胄边缘被鲜血浸染的暗红色,说明这就是死者的遗物,被倒卖后的结果。 在这种地界,花楼和客栈就很难界定了,因为你缺少一些服务,生意就注定好不了,所以家家户户都有站街女当招牌,招揽过路的商贾入住。 换成平常,林川一定挑一家妹子质量最上乘的客栈,但现在毕竟带着女人质,不好色的人设也立起来了,也不好自己去打破,于是死要面子活受罪的,挑了一家看上去最正经的店——风满楼,住了下来。 三男一女,两间客房,也还说得过去。别看店家名字好听,其实就是一间二层土楼的塞外客栈,有点像电影里的龙门客栈的味道。 这样的地界,有位置住已经该烧高香了,属实不能去挑剔环境。赶走了在门口的流莺,林川将乌兰,席应真外加阿伦别乞安排在了一间房里。唯二的两张床铺,一张给了席应真,另一张让给了阿伦,至于乌兰,则是睡床底下,这也是林川传授的经验。 而林川一人独享一间,因为他才是团队里的主要目标,真遭遇什么不测,他一个人也好施展拳脚。 做完这一切,林川独自来到了一楼,坐在了掌柜的柜台前,非常懂事的掏出了5两银子,推到了掌柜的面前。 “客官,客气了,您想知道什么尽管问。”掌柜的也不管能不能帮上忙,银子是先揣进了衣襟里。 “我手上有一批货想出,掌柜的可有好门道?”林川笑着开口问道。 “看您面生,想必是第一次来锦城了,咱们锦城就没有销不了的赃,不同的货有不同的买家,您进城不是拿过一张图吗?来来来,我给您把当铺都给圈出来。”掌柜的只觉得今天这五两银子赚得爽快。 “我不要找一般的当铺,我要的是更狠的渠道,不光出得起钱,也不怕惹事的那种。”林川直言不讳道。 “这位爷,在锦城,就是大明皇宫里带出来的宝贝也能当街卖,没人拦您的。”掌柜的只当林川没见过世面,胆子小还装大尾巴狼了。 “这个,你们敢当街卖吗?”林川将阿伦那块鸡油黄的和田玉吊坠,摆在了桌上。那吊坠没有什么所谓的雕工,就像一块无事牌,但重点是上面刻着一个蒙古文的“津”字。这是土默特族长家族的家徽,而且只有直系的勒津家人才可能拿得出来。 这里可是土默特部的卫星都城,等于你在皇宫里倒卖皇帝的夜壶。 等掌柜的看清了上面的文字,啪的一下立刻用手盖上,小心翼翼地摸到了柜台下面,头顶的冷汗都下来了,“爷,您的货还真不是一般的硬,这种东西敢在锦城出,也是太岁头上动土了,难啊。” “难你就还我,本来还想给你分个一成中介费的,现在看来要省了。”林川作势找掌柜的要。 “别介啊,我只是说难,没说找不到啊!”掌柜的只是怕,不代表不贪,一成的中介费,那也是最少500两往上的收益,说不心动都是假的。 “爷,您要是信我,等我1个时辰,东西放我这,让小的出去一趟。如果小的都找不到买家,您也不用在锦城转悠了,您带着您的东西尽早出城,您的赏钱,我都还你。” “靠谱,那就有劳掌柜的了,我等你的好消息。”林川笑着抓了一把柜台上的花生米,边吃边回屋了。 林川首先要出手的就是阿伦身上搜刮下来的各种珠宝,经过详细了解过这些玩意的来历,估摸着要是在大明,5000两可以轻松到手,但这是在草原上,还是土默特的地盘,能出到3000两,林川也能接受。 马匹的话,林川不打算卖,毕竟真招到了手下,也可以自己用,不用再去采买,避免不少的麻烦。 “真的有人会收这些珠宝吗?”等候的时候,阿伦别乞小心翼翼地询问着林川,在他看来,锦城与召城同气连枝,勒津家的威名还是很有分量的,收这些东西要是被查出来了,也就不用在锦城混了。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大明律里,贪腐的官员都要被砍头了,但谁还不有点灯下黑的活计?”林川倒不担心这个问题,他担心随后就到的东厂番子,还有正全力向此地赶来的于谦等大队人马。 林川没想马上就离开,他并不喜欢一直被狗追的过日子,即便刘安有幻境时间护着不好杀,但也很有必要为他们东缉事厂做一下物理减员,最大限度的削弱他们的有生力量,提高后面旅途的安全性。 锦城会变成一个局,到底是刘安能顺利砍掉林川的手脚,还是林川修剪刘安的羽翼,就看谁技高一筹了。 “听方大人说,追您的是东缉事厂,您要雇佣的人,知道对手是谁,还敢卖命吗?”阿伦别乞好奇道,至少她认识的草原佣兵,真有本事的都是不敢与大明朝廷为敌的,没本事的,也早就在前面多场大仗里变成炮灰,滋养草原长出更茂盛的草皮来了。 “柏冉有这个胆子吗?”林川反问道。 “柏叔?不知道,他很强,瓦剌席卷草原,追缴鞑靼时,硬是不敢动锦城分毫,但那是对内,对大明,我也说不准。”这已经不属于阿伦别乞的知识范畴了。 “那就有必要会一会你口中的柏叔了。”林川说话间,客栈房门外传来了敲门声,乌兰背后压着刀柄,上前开门,就是去而复返的掌柜的。 第1785章 坑死你 掌柜的可谓神速,根本没花1个时辰,仅仅离开了两刻时,就折返了回来。那一脑门汗都来不及擦,掌柜的赶紧报喜,“爷!我找到金主啦!人家出这个数,大锭现结,让您还有什么宝贝都掏出来,可以见面谈!” 掌柜的比了个叁仟的手势,出价比林川想得还要阔绰。有这个价码,按理说其他的小物件送给他也不算什么,但对方要面谈,乌兰这种单纯孩子都觉得你们有事。 “换屋聊。”林川说罢将掌柜的迎到了隔壁自己的房间,还给他倒了一杯茶水。 掌柜的也是心情大好,一杯茶水灌下去,掏出了捂热的和田玉吊坠,就要还林川手里,但林川却是一副不急不急的模样。 “话说掌柜的,只是卖货而已,都请了您当中间人了,干嘛还非要我出面?钱给您,货给他不就了了吗?谁还能信不过您呢?”林川开始了摸底。 “爷,您说的这话也在理,锦城里多少买卖也确实是这么做的。但今个儿这买卖太大了,买主有钱,也诚心想要,但也怕您这宝贝后面的事多。所以想见面跟您聊聊,认识认识。”掌柜的说得自己都心里发虚。 “掌柜的,我虽第一次到锦城来,但能选这出手,别真拿我当傻子哄。道上的东西,谁问都是拾,哪有那么多说辞。要是来路干净,我直接拖到大同府去不能卖咯?想发财又怕风险,种地去好不好?”林川一脸杀气怒斥道。 “我的爷,您消消气,主要你这货太硬了,一般人也接不住啊!我好不容易找到个金主,人家也不还价,就赏个脸见上一面,哪怕您说是捡的咧,都是小问题。”掌柜的还在尽力去圆这桩买卖。 “让我去碰面也行,把对面的底跟我撩撩,如何?”林川开出了自己的条件。 “我的爷,这您可就真为难小的了,我只是个递话牵线的,哪敢乱嚼舌根子,要是这样卖买主,以后可就不用在锦城混了。如果您真不放心,这买卖,小的就不插手了,您可以自己去走动走动,您的货小的还给你。” 一顿饱和顿顿饱,掌柜的还是分得清的,与其继续纠缠下去,还不如明哲保身,至少没杀身之祸,已是将和田玉吊坠递了过去。 “行吧,既然掌柜的都这么说了,那有机会再聊。”林川也是爽快答应,伸手去接吊坠。 可就在掌柜的松手的瞬间,林川也是瞬间张开了手掌,玉石从他指尖滑过,直接掉到地上,摔掉了一个边角。 显然掌柜的门道很多,但鲜少有玉石的交易经验,玉不过手的规矩都不懂。看着地上裂了一角的,脑袋都是嗡嗡的。 “哎呀,碎了咧,掌柜的你说你,还物件都这么不小心。刚才你说这玩意值多少钱来着?”林川犹如魔鬼,捡起了地上残缺的吊坠,又搂住了掌柜的肩膀道,“当然了,这事我肯定也有责任,不能让你一个人担,这样吧,你赔我一半,事儿就了了。” 一半?一千五百两样子?掌柜的只是高级打工仔,能拿得出这么多银两,还会在锦城这嘎达风吹雨打? “我的爷!您这摆明了就是坑我啊!”掌柜的眼泪都出来了。 “你要么说,要么赔钱,要么死。现在就算我把你剁了,丢城主那也是我占理。说!”林川一吼,掌柜的被吓得失了魂,只能就范。 等掌柜的从林川房里出来时,就是一副眼含泪光,失魂落魄的模样,小二们不知道的还以为,掌柜的跑去刚卖完屁股,这是含恨受辱了。 林川才不管外面的闲言碎语,又回到了乌兰的房间。 “头儿,什么情况?我看外面有人在盯梢了。”乌兰刚刚透过窗口向外看,对街的茶水铺子明显来了几个盯梢的家伙,喝茶就喝茶,还不断往风满楼这张望,实在太明显了。 “没什么大事,卖阿伦的玩意把城主搅动了,对面要见我,就在街角的货仓。”林川边说边推开了窗,毫不隐藏的探出头去,向货仓的方向打量去。 那些盯梢的也是整齐划一的缩回了脑袋,只敢用余光扫视着窗口的人影。 林川算了算距离,大概也就1里地,500米,并没有出林川的精神力覆盖范围。 “等下我一个人过去,乌兰你在这把人质和我师父看好了,如果有人擅闯,别留手,谁进来杀谁。”林川比划了一个开枪的动作。 “柏叔出面了?方大人会不会有危险?”阿伦别乞居然有点害怕,并不是害怕被伤害,居然是害怕林川有什么损害?人质为绑匪着想,也是病得不轻了。 “什么臭鱼烂虾还能伤到我家头儿?”乌兰都一点不担心,毕竟锦城里就没正规军,最多算一群黑帮匪类,要是连这种玩意都能伤到头儿,林川也不配成为大明军神了。 “你,给我听好了,待在这里,别找事。”林川脸色冰冷的对阿伦别乞命令道,说完又是看向了乌兰叮嘱,“如果她变成累赘,杀了她,别犹豫。” “明白,头儿你放心。”乌兰从不会因为杀女人而手软,只要是头儿的命令,百分百完成。 “我不会乱动的,等你回来。”阿伦别乞甚至都没有觉得被冒犯到,乖巧得让人心疼。 林川也不知该说什么,转身出了房间,就往楼下走去。掌柜的这时候正坐在柜台后喝闷酒,小二们也都在一旁规劝着,什么忍一忍就过去了,不影响上茅房什么的说个没完。 林川也懒得再搭理这工具人,正值中午大太阳足,林川沿着热闹的街道向着街角的货仓走去。 他虽一身汉人打扮,但在锦城也不算突兀。腰后插着一把黑柄障刀,让其看上去平添几分江湖人的气息。 当林川离开后,门口盯梢的家伙瞬间少了一半,他们全都默默的跟了上去,林川动他们动,林川停,他们停。 虽然跟踪的技术比较拙劣,但脚下的功夫绝对不凡。这些人动作又轻又缓,都是练家子里的高手。 第1786章 会城主 柏冉的经历和方渊倒有几分相似,10岁时自己的家族满门被屠,因为生来瘦小,没有车轮高而活了下来。但仇家并不打算放过他,给他带上了厚重的枷锁,变成了战奴。所谓战奴,就是在博弈冲杀时,被安排在最前列的炮灰,身前是敌人的獠牙,身后是督战队的砍刀,进退维谷。 没曾想到是,就是在这种可怜的情况下,他硬生生活到了16岁,可能是有了感情,仇家决定给他自由,并且要把自己的女儿许配给他。可就在成亲当天,他屠了仇人全家,奔袭数百里,躲进了刚刚建立没多久的锦城,变成了一名流民佣兵。 他帮瓦剌打过鞑靼,也帮鞑靼打过瓦剌,更是帮汉人救过同胞,用尽一身武艺与人脉关系,在锦城顺利扎根了下来。 在他24岁那年,老城主即将仙逝,他也知道自己那窝囊子嗣,根本不可能坐稳锦城这种群狼盘踞的黑市之城,所以举办了一场比武选城主的活动。都是草原人,武力基本就代表了一切。柏冉也是在那时脱颖而出,成为了锦城新任城主,干到今天已经整整11年了。 他的规矩与手腕,让锦城充满勃勃生机,万物竞发,名声是越传越远,硬生生在这大草原上打出了自己的名号,不管是瓦剌还是鞑靼都卖他几分薄面,混出了自己的地位与人生。 而这几年,他又赶上了大明飞速发展的春风,大量的违禁品,走私货源源不绝的流入锦城,让自己的生意变得蒸蒸日上,一个月光收高达5两的入城人头税,就能拿到5万两的财富,足够他们加固城市,改善民生,提高管家待遇,购置各种装备,还有多的。 今时今日的锦城,在柏冉的打理下,虽只有800管家驻守城市,但绝对是武装到牙齿的精兵强将,这也是让瓦剌席卷鞑靼时,主动放弃攻击锦城的真正原因。 虽说这些都是从阿伦别乞口中套取出来的情报,但林川还是不太好拿捏,他与土默特部是什么关系?原则上来说这种供需的组成,柏冉对土默特部应该言听计从,但作为一个掌握黑市之城的生意人,只要有足够的利益驱使,亲爹都可以出卖吧?林川作为方仓正主,可以谈判的条件实在太多了。 既然决定见面,空着手好像也不像话,林川在前往街角货仓的路上,看见了一个卖橘子的小贩,虽然很贵,但还是买了几个,包好,就这么大摇大摆的来到了货仓门前。 这里是锦城的干仓,主要用来存放各路商贾运来的茶叶,食盐,还有一些香料。这些在草原上都是抢手货,有些商贾甚至租用了部分一放就是一两年,为的就是等待一个合适的价格再出手。 所以这干仓的生意很好,几乎是一天12个时辰连轴转。但今天,大概也是为了迎接林川,所有的脚夫都被放假了。本该生意最好的时候,客户也见不着一个,反倒只有一个抱着刀,戴着斗笠的冷酷保镖在那恭候。 “见我家主子,不能带兵器。”保镖上前阻拦道。 “喜欢?拿去便是。”林川抽出了腰后的障刀直接丢给了保镖。光这样还不行,这保镖对他来了个上下其手的搜身,最后从衣襟里还摸出了一把小小的剔骨刀。 “吃羊肉用的,草原上的规矩,不是要把骨头剔成狗见愁吗?”林川开起了玩笑,但斗笠保镖却笑不出来。 在确定林川没有武器后,这才转身将林川带向了,干仓里最大的一间仓库。 打开舱门,里面除了四周堆砌的各种货箱外,中间还摆放着十几张八仙桌,每一桌都坐着四位凶神恶煞的保镖,一个个长得歪瓜裂枣,就跟进了土匪窝子一样。 “老大,人带到了。”斗笠保镖抱拳行礼后,自动退到了一边。 只见在这仓库中央,那犹如座山雕一般巨大的躺椅上,坐着一个看不见面容的男人,他戴着京剧西楚霸王的脸部,前倾着身子打量着来人。 “你就是兜售勒津家玉牌的小子?”面具下,柏冉用沙哑的嗓音问道,“东西哪来的?” 林川没有说话,看了看旁边一把圈椅,走上前去盯着坐在上面的保镖,那家伙似乎被看得有些尴尬,在得到城主首肯后,也是起身让给了林川。 林川就这么拖行着椅子,在地上拉出一阵钻心的刺耳鸣叫,弄得所有人抓耳挠腮的难受模样,将椅子摆在了距离城主不过5米的仓库中央。 “吃橘子吗?”林川坐在了椅子上,答非所问道。 “他吗的,我们家老大问你话呢!装什么装?”一位大汉拍桌而起,怒斥嚣张的林川。 结果林川,反手就是一橘子高速投出,感觉空气中都拉出了一条橙光,橘子直接砸中了那家伙的鼻子,将10米开外的大汉掀翻在地,直接昏厥了过去。 橘子炸裂出果汁,他的鼻梁也被彻底打断。突如其来的举动让周遭数十名保镖,齐刷刷拔出了腰间的长刀,一副要把林川大卸八块的样子。 林川则是自顾自地剥起了橘子,“不瞒你说,我真的很讨厌跟戴面具的家伙说话,都快被整出ptSd了。柏冉你想来就把面具摘了,想死,等我吃完这个橘子就送你们上路,自己选吧。” 到底要多嚣张,才能在别人的地头,一个人赤手空拳威胁几十个持刀歹徒?大伙都是殷切的看向了高位的城主,仿佛只要老大咳嗽一声,他们就能一拥而上的送林川去后厨当绞肉馅了。 而这种态度,却又让人觉得外面是不是埋伏了他几百号的弟兄,才能如此大言不惭。 “已经很久没有人直接叫我的名字了,10年来,你是第一个。”柏冉并没有咳嗽,也没有发火,居然真的抬手卸下了脸上的面具,露出了一张与年龄不符,略显苍老的脸,又是徒手将这面具捏成了碎片,散落一地。 第1787章 打擂台 在大明,土豆推广种植前,超过3成的百姓连吃饱饭都成难题,哪有闲情逸致去种瓜果?所以水果一直都是稀罕吃食,基本也是大户人家才能品鉴的美味。 而在草原上,水果更是贵得离谱,像林川用来打晕一名管家的橘子,1个就要50文,足够吃上10碗素面了。 林川能买水果来请柏冉吃,已经算是客气的表现。只不过没想到对方跟自己摆谱,所以还是自己吃掉好了,免得浪费。 “你能叫出我的名字,看来那掌柜的嘴,松得就跟花楼娘儿们的裤腰带一样。也罢,这样说话更敞亮。兄弟,勒津家的东西,哪掏来的?”柏冉坐直了腰杆,就像大人训小孩一样。 “我是来做生意的,不是来投案自首的。你想听故事就去茶楼,想买东西就掏钱,3000两,少一个子,你都拿不走。”林川掏出了那块鸡油黄和田玉的无事牌吊坠,晃荡来晃荡去。 “这物件,在土默特族长家里也只有一块,还是昔日忽必烈赐予他们家主的传家宝,去年时,勒津延达给他宝贝女儿说了门亲事,要嫁给可汗,所以就传给了他的女儿勒津阿伦。”见林川不松口,柏冉主动说明了这块玉石的来历。 “所以3000两,你占我便宜了。”林川不以为然。 “掌柜的说,你们一行三男一女,阿伦别乞,在不在里面?”柏冉继续问道。 “你说得真对,那家伙的嘴,就跟骚娘们的裤腰带一样松。”林川无奈叹息着,收起了晃荡的玉牌,站起身来,“你要不想买,我可就走了,下次再找我要,这东西价格要翻倍了。” “我出一万两。”柏冉突然竖起了一根手指道。 “那感情好,我还有一些珠宝的小物件都能一起送你。”林川露出了奸商的笑。 “我对这些珠宝没兴趣,你喜欢自己留着玩都行。我要花钱,买那小丫头平安无恙的交出来。我柏冉说话,一言九鼎。只要你交给我,银子双手奉上,你还是我锦城的贵客,想买什么,干什么,只要合规矩,我保你长命百岁。”柏冉开出了自己的条件,对许多小毛贼来说,这他娘的就是一步登天的机会。 “你大体是搞错了,我是卖货的,不是卖人的,买卖谈得驴唇不对马嘴,我看还是算了吧。”林川作势要走,但一群匪类全是拔刀挡住了去路,他们脱去了身上的伪装,露出一袭黑衣红腰带,纷纷戴上了自己的南红戒指,就像着装必须整齐划一的死变态。 “兄弟,今天这买卖谈不拢,你可走不出这仓库大门。”柏冉也是站起身来。 “明白了,强买强卖是吧?可我记得锦城的规矩,严禁黑吃黑,就算动手,也必须是单挑,城主就是好啊,自己立的规矩,破起来跟放狗屁一样。”林川傲慢的嘲讽着。 “他吗的,你敢绑架勒津家的别乞,还在这里装什么装?不怕死……”有一个小弟看不下去,气急败坏的叫骂时,话还没有说完,又是一个橘子飞了过去,在他的脸上炸裂开来,打得那家伙整个身子都脱离了地面,应声倒立,没死,因为丢的是橘子,失去了知觉,也因为是林川用白手丢的。 “柏冉,你家教不是很好,下面的人老喜欢插嘴,他们上辈子都是吃鸡下巴长大的?”林川回头讥讽道。 “通通给我闪开。”柏冉终于怒了,一声低吼,让众多管家纷纷退到了一旁,甚至特别懂事的将中央的十六张八仙桌迅速拼成了一个四x四的正方形擂台。 “既然你知道我锦城的规矩,那我们就按锦城的规矩办,台上见高低,拳脚分胜负。 你赢了,东西和人我都不要,钱财也双手奉上,我只要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 你要输了,钱财你也拿走,东西和人给我留下。” 柏冉说话时已经脱去了上衣,露出了一身宛若从炸弹坑里刨出来的恐怖肉身,他的伤口数量数以百计,有些都是20年以上的老伤,大小不一,难以想象一个人可以在这种状态下存活下来。 见多识广的林川居然也有些被震惊到了,要知道这可是在大明,不小心手指被划拉个伤口,都有可能感染败血症死于非命的年代。但柏冉身处在医学条件更落后的草原上,居然能用这样的躯体战斗了10多年,才坐上了锦城城主的位置,不知道该说他福大命大,还是天生的细菌绝缘体。 “城主都这么客气了,陪你玩玩也未尝不可。”林川也是很久没有温故这种一对一的近身格斗技巧了,既然有陪练,正好可以活动一下筋骨。 当林川脱去上衣的时候,全场的管家,包括柏冉也都是惊呆了,林川一身的肌肉线条,完美得跟刀刻斧劈出来的一般,训练强度绝对异于常人,但他却生得细皮嫩肉,连一条伤疤都看不到,这种货色,在草原上都被称为银样镴枪头,中看不中用。 其实林川过去在逆鳞也曾受过不少伤,有些是子弹的贯穿伤,但自从习得九天之后,似乎再生之力将这些伤疤也全给修复了。明明按照席应真的解释,再生之力只能将身体还原学会那时的身体状态,如果中间还出现较为严重的长期濒临死亡,又无法获得能量补充的状态,还有可能留下无法治愈的后遗症。 就像席应真,从墓里爬出来时,双腿已废,就再也没有站起来过,直到幻境时间这畜生,帮助他恢复,让其入魔杀人,又支离破碎。 想来作为时间本间,修行九天多少还是有些特权的吧? “我不想打死你,但我动手不会留手,上台,自己掂量着来。”柏冉居然拉出了白色的布条,将双手十指指缝缠绕捆绑,做出了一副类似拳击手的绑带护手。 这可把林川看呆了,像这种绑法,感觉柏冉是自己在平时战斗中自我开发的技巧,比最早的拳击出现还早了整整400多年…… 第1788章 锦城干架王 柏冉迈步走到方桌擂台前,单脚踏地如惊雷腾空而起一米多高,又犹如落叶一般轻盈站上台面,下盘极其稳当。 只是这一起一落,周围的管家们纷纷叫上了一声“好!”,想来这些护卫家臣,是真心拥护自己的主子,强者用拳头震山河,只有弱者,才需要朝廷的高官厚禄让人点头哈腰。 “看热闹不嫌事大,叫个屁啊。”林川则是踩着板凳上了桌,无他,步子迈大容易扯胯。 “兄弟,约法三章,下桌者败,求饶者败,无力还手者败。拳脚无眼,打死打残听天由命。”柏冉边说边向方桌的中央走去。 “我出手有点重,你忍一下。”林川并没有包指骨,反正就算打裂了也能愈合。他没打算用白手赤足,一来台子撑不住赤足的劲,二来白手没轻重,真把这城主嘎了,后面就没得聊了。 林川要的效果,是打服柏冉,让他组织他的管家团,跟东厂对着干。林川能许诺的东西很多,货品,钱财,甚至安全,但首先,要先用拳头让他可以冷静的听人说话。 两人站定,相距一张八仙桌的距离,都是精瘦的肌肉体格,只不过柏冉生来矮小,估计才刚到160,难以想象这样的小个子,是如何把身体锤炼成这种地步。 “你想怎么打?”林川只是想确定规则,但站立不动的柏冉,突然发动,佝偻着身体,踏桌前冲,发动贴身肉搏。 林川不由瞪大了眼睛,只想说好快,柏冉的身影绝不拖泥带水,直接发动蒙古摔跤的擒技,目标明确就是林川的腰杆。 林川本能的踏桌向后撤,但刚想发力,柏冉鬼精鬼精的一脚踏在了他脚下八仙桌的边沿,发力往前一推,硬是将被四面围住的八仙桌,踢得往后退出了半米,擂台感觉都要被柏冉一脚给拆了。 林川一个踉跄,没有闪避成功,柏冉却是顺势一把抱住了林川的腰杆,双手如铁钳一般在其身后紧握,感觉用刀都分不开。 “你用的是摔跤?”林川尝试挣脱,撸起拳头照着柏冉的脑袋轰去,这个角度不太好发力,但也绝不是常人能接的。 谁知柏冉却是扭头,用额头硬接住了林川的拳头,他的额头瞬间被打开了一道口子,血水喷溅,但林川也好不到哪里去,中指与食指粉碎性骨折,就跟刚才打中了钢板一样疼痛。 而在林川的拳头被弹开的瞬间,柏冉居然不顾头晕目眩,硬生生抱着将林川,从桌面举起直接用力砸向了身下的桌面。 林川直接双脚勾住了柏冉的腰杆,在怀中抱猪杀即将形成的瞬间,后仰扭动着身体,居然顺着柏冉的发力方向将他一下从桌面带起,向后甩了出去。 突如其来的变故终于让柏冉放开了林川的腰杆,在半空调整着自己的身体角度,像炮弹一样,轰的一声撞烂了两张八仙桌坠落。 按照规则,应该已经结束了,但谁承想这伙卷曲着身躯落地,依旧站在桌脚崩坏的桌面之上,并没有落地。 “够劲!”柏冉从未见过如此破自己招式的狠人,兴奋的也不管脑门上的鲜血,踏着桌面重新落回了擂台,继续用贴地形式向林川扑了过去。 “你还真粘人!”林川终于发现,为什么说柏冉是锦城的传奇打架王,这家伙一对一格斗时,打得是擒技掺杂摔跤,类似柔术一般的缠斗术,以贴近敌人,超进程格斗为核心,配合液压机一般恐怖的肌肉爆发力,给对手造成致命伤害。 和他对战的关键就是,绝对不能被他抓住! 林川跳起了蝴蝶步,在八仙桌上迅速后撤,拉开彼此距离,躲过他一次又一次的擒技,看准时机,出拳就照着耳朵招呼。林川要直接破坏他迷走神经,让其拥有婴儿般的睡眠。 柏冉的反应一点也不像什么正规的武林高手,招式没有章法与套路,却都是最实用的随机应变,速度极快。 他在躲避林川的攻击同时,从没放弃向林川靠近。这种你追我赶的游戏,旁人看来只在刹那,但两人来回攻击试探出手却超过了10余次。就这种单兵格斗能力,林川估摸着乌兰对付这货,稍不留神都可能丧命。 他的打法太凌乱,但目的性极强,扭断关节或者脖子,终结对方的行动力与生命力。 不过林川比起柏冉来,哪怕不用白手与赤足,也有极大的优势,那就是体能,高强度的攻防仅仅过去了5分钟,柏冉的步子开始变慢,他不可能一直保持高速移动,追击,闪躲,攻防。 林川知道,再用不久,就能拖垮这位锦城打架王,只需要一拳,他就能让他昏厥。 终于,再又耗了10分钟,当两人的汗水洒满了,最后8面还算完整的八仙桌后,又一次贴地冲锋的柏冉,突然光脚踩住了一片汗水,脚下一滑,整个身体踉跄飞到了半空中。 林川则像神罚一般出现在了他的身侧,一招从上向下的勾拳,瞄准着柏冉的耳后攻击发动,那拳头又快又狠,林川没有留力,赌柏冉的身体素质能让他不至于直接被打死。 但拳头挥出的刹那,林川瞪大了眼睛发现脚滑的柏冉是真狡猾,他居然在笑。 面对林川的拳头,半空中的柏冉根本无法闪避,他也没想过闪避,而是微微侧头主动张开了嘴巴,用牙齿去迎接林川的拳头。 结果就是,林川指骨被干碎的同时,柏冉的牙齿像垃圾一般的被甩了出去,用十几颗牙齿为代价,柏冉保住了自己不昏厥的结果,并且顺利与林川的身体接触到了。 在被打得撞上八仙桌面的同时,他已经双手死死抱住了林川挥拳的手腕,铁板桥起的身体,牢牢依附着他的整条手臂,双脚交叉压住了林川的脖子,硬是把林川带着也是给压到了八仙桌上。 这一刻,林川已经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招式,正是日后风靡mmA格斗里的……十字固。 第1789章 私奔 不管是在教科书还是实战之中,一旦针对人手臂的十字固形成,基本就是无解的状态。哪怕你是力大如牛的人形怪物,面对一名攻击你的女性,也几乎无法挣脱。主要原因是,那名女士用了双手双脚,脊椎,全身几十块肌肉同时发力,只攻击你的一条手臂以及最脆弱的关节,根本是掰谁谁断。 在八角笼里,想要保住臂膀,最好的办法就是快点拍擂台,并且哭着叫对方爸爸饶我一命。 这还是一位女士面对一位壮汉时的十字固状态,更别说是像柏冉这种战场摸爬滚打出来的筋肉怪物,林川甚至想象自己的手臂哪怕是棒球棍,也能被他咔嚓一下掰成两段。 只可惜,自从来到大明,林川已经忘记如何求饶了。 “一嘴牙换你一条手!赚啦!”柏冉的嘴巴喷着断牙与血沫,哈哈狂笑的开始全身收缩肌肉发力。 “你想屁吃。”如今的林川,大可让柏冉去掰断,还能在他和所有人目瞪口呆中迅速愈合,不过林川不让他有任何得意的想法,于是乎扭动肩膀,听见咔嚓咔嚓两声脆响。 林川主动卸下了自己的肩关节,还有上臂与前臂之间的肘关节,肌肉骨骼失去了支撑,柏冉只觉得怀中抱着的手臂突然变成了面条,轻易的被他折成了一个诡异的反弓姿态。 旁边的管家们都在欢呼叫好,以为是自家城主废了那狂妄小厮的臂膀,只有柏冉陷入了错愕中,一时慌了神。 他突然发现,自己一生在战场上,用置死地而后生的杀伐活到今天,没有人比他更懂以命搏命的打法,先害怕的那个一定输,退缩者必死。但今天,他算是见到和自己有同样理念,甚至贯彻更为具象化的存在。 林川将那脱臼的臂膀从柏冉怀里抽了出来,另一只的拳头依旧从天而降,这次柏冉没有张开嘴巴,也没有多的牙齿去抵挡,林川不偏不倚的一拳正中他的耳后,将其打得身下八仙桌的四个桌脚爆裂出了木屑,带着两人一起摔到了地上,区别只是林川还能自己耍着脱臼的手臂,重新拼接回去。 而单挑生涯未尝一败的柏冉,却是口吐血沫,整个人昏厥得像个太字一样,生死未卜。 “他杀了城主!”也不知道哪个小可爱嚎了一嗓子,手里提着钢刀的管家迅速围了上来,什么规矩都被他们抛之脑后,一个个红了眼,跟要哭的小娘们一样,只想宰了林川。 “都说他的手下没家教了,说好了单挑,打输了又想一群人单挑我一个。我只是不想杀柏冉,不代表他家乱吠的狗崽子也不能杀。”林川并不想跟这群家伙废话,直接从地上捡起了一节八仙桌的木腿,白手化劲用力一捏,实心的方木在他手中变成了一堆木签渣子,这要是一次投掷,最少能杀十几个,而且死得一定很痛。 “都给我住手!”倒地的柏冉居然清醒过来,声嘶力竭的喊叫着,大概因为嘴里有血沫,所以那声音听上去也很古怪,“滚出去,别坏了我们锦城的规矩!” 林川是真的佩服,按照自己的经验,刚才那一拳最少要让成年男性睡上一个钟头,但柏冉却仅仅只是过了不到一分钟就又能说话了,简直是驯化自身躯体的怪物。 听到了城主的命令,一边庆幸城主没死,一边担心城主安危,众多的管家也是依依不舍。但柏冉的命令从来不说两遍,大家还是听话照做的全退了出去,将偌大的仓库就留给了奄奄一息的城主,还有不知来路的小子。 柏冉刚才喊得很带劲,可这会儿想站起来,却浑身没有力气,腿肚子发软,他试了两遍也没起来,最后还是林川来到了他的面前。 也不等柏冉同意,将他搂着扶了起来,甚至一直扶到了刚才他的宝座上,放了上去。 “你刚刚从脑震荡中醒过来,神经中枢还需要时间恢复,别逞强,老实坐着别动。”林川边说边扒开了柏冉的眼皮,看着他的瞳孔收缩,担心把这城主给打成大傻子了。 “呸。”柏冉也不是听话的主,侧头一口血唾沫带着两颗后槽牙喷到了地上,“你拳头真硬,跟骨朵金瓜锤一样。现在搞成这样,估计以后我只能吃粥了。” “我没见过寻常单挑像你这样用命打架的,我一直教导下面的人要狠,但跟你比,还是弱了气势。”林川算是在夸奖柏冉。 “习惯了,从小这么一路杀过来,认怂就要死。我命贱,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打打杀杀到今天,过了几年太平日子,狠劲快过没了,居然被你这小厮给打昏了,真丢脸。”柏冉没有责怪林川的意思,更像惺惺相惜,他端起旁边的茶水,漱了漱口。 “输给我可不丢人。”林川轻笑着。 “你到底是谁?”柏冉开口问道,毕竟按照约定,就算自己输了,也有权知道来龙去脉。 “方渊。” “大明国柱爷?”柏冉真的又觉得有点晕眩,“你跑锦城来作甚?” “现在我可不是什么国柱,而是被东厂追杀的钦犯而已。”林川无奈的耸了耸肩膀。 “你干什么了?造反杀了皇帝吗?”柏冉这么提问时,自己还有点小激动。 “没有,传统说法叫受奸人所害,反正现在我要去哈拉和林,锦城是我能弄到固定辎重的最后一座城,所以需要落个脚,寻城主一个方便。”林川还抱拳客气的拜了拜。 “你要方便好说,锦城也不是没接受过钦犯。可你一来就兜售勒津家的传家宝,我能怎么办?东西你怎么搞到的?”柏冉好奇问道,甚至带了点点质问的口吻。 林川沉默了片刻,绑匪二字到了嘴边又给咽了回去,像阿伦别乞口中所说,林川在草原上已经被传成绑架少女的婬贼了,下到4岁,上到40岁估计都不放过。 日后还要柏冉帮忙呢,于是乎,一咬牙一跺脚,林川换了个说法,道,“东西是阿伦别乞给我的定情信物,她要跟我私奔。” 第1790章 风浪来了 大概是狗血电视剧看太多了,林川真是张嘴就来,说谎脸不红,心不跳。反正谁来,这都是为了伟大爱情,反抗封建指婚荼毒的人间佳话。 柏冉眨巴眨巴眼睛,看着林川上下来回打量了半天,显然在他这个终日与生死打交道的黑市城主眼里,爱情?爱他吗麻花情,能给口饱饭吃,那不就是对的人了? “国柱爷,你当真吗?我老婆少,你可别骗我。”柏冉还是有点接受不了,毕竟阿伦别乞算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她就没有离开过召城,老延达把她护着跟后花园的花骨朵一样,风吹不着,雨打不着,怎么就被突然出现的林川给摘了桃子呢? “骗你作甚,我们也是不打不相识,那一天,我正在草原上赶马,突然,阿伦小姐带着一众侍卫追上了我,本想劫道。然后在一顿不算太激烈的交流后,她知道我的身份,顿生爱慕。 我呢也正在逃亡,身边就一个老头一个兄弟,寂寞嘛,也就这么着了。大概就这么个意思。”林川不细说,因为实在编不下去了。 “明白了,小丫头片子没见过世面,美女爱英雄了。”柏冉或许不懂爱,但他懂英雄。像林川这种风流倜傥,权倾朝野,又英明神武的存在,随便俘获一两个富家小姐的芳心,还不跟瓮中捉鳖一样轻松自然。 怪只怪老延达把闺女看太死了,让她对男人充满了无限幻想,突然面前跳出个国柱爷来,想不心动都难。柏冉觉得自己要是女的,就林川这一手惊世骇俗的功夫,他都愿意给他生猴子了。 旁人看来,阿伦别乞嫁给鞑靼可汗那是一步登天,光宗耀祖,可把什么阿岱可汗跟林川一比,那就是云泥之别,真能抱上林川的大腿,堪称一步成神。 别说林川现在是被通缉的钦犯,在草原人的眼中,林川就是堪比大明忽必烈般的存在,暂时的落魄只是暂时的,只要他想,推翻现在的大明旧王朝,成为九州之主,也是弹指一挥间的事情,不叫事。 “和城主聊天还是挺愉快的,其实我兜售阿伦的传家宝,也是有意想跟城主结识,因为有一事相求。”林川开门见山道。 “阿伦小姐怎么说也喊我一声叔,既然你和她已经米已成炊,也算亲戚了,有事你说话,能帮忙的一定义不容辞。”柏冉也不含糊,都没有谈报酬什么的。 “那就先谢过城主大人了,我想让你替我打一场仗。”林川坦言。 “跟谁?”柏冉从不害怕打仗,害怕的是打自己根本不了解的仗。 “大明,东缉事厂,身负皇命的狗腿子。”林川努力说得更加详细清晰。 柏冉愣住了,久久没有说话,思考后,他终于开口道,“方大人要造反否?” “暂时不想,当皇帝很苦。”林川摆了摆手。 “那方大人是否要割据一方,成为封国之王?” “分裂国家的事情不能干,会被骂臭祖宗十八代的。”林川又否决掉。 “那么方大人,你是打算送我锦城下地府咯?”柏冉这话说得比挨了林川的打还要重。 “你也说了,东厂身负皇命,我跟他们对着干,不就是跟大明敌对,你到时候拍拍屁股走人了,空留我锦城在这阴山下,等待大明强军压境的打击报复,虽然我们也不是什么好人,但不等于我们不怕死啊。” “死人肯定是会死人的,但大明不会怪罪于你,我帮你想好了一个解法,不过锦城估计会毁于一旦。帮我这个忙,事成之后,我可以给你一个牌照,允许你在草原上开设方仓分号,别做脏活了,咱卖正经买卖,能比现在活得踏实。”林川开出了一个直戳柏冉心窝的条件,也是他多少年来都想做到的事情。 所谓的正经买卖,即为大明官方允许出关的货物,但因为大明出关口岸太多,像这样的买卖都分散了几十处,本身利薄,再一分散,就根本不足以养活一座贸易之城了。 在自己的地头开一间方仓分号,这几乎是每一个草原部落家族都想干的事情,这将意味着自己成为草原上的商业中心,充足的物资,丰厚的利润,还有对资源的支配权,都能让家族地位水涨船高。 黑市没有什么不好的,违禁品的利润也足够大,但缺点就是货源永远不可能稳定,而且大明的威慑就跟悬在头顶的利剑,随时都有可能遭受覆灭。 柏冉交了那么多的赋税给召城,力求土默特部的保护,但他自己也清楚,勒津延达跟自己关系再好,能保护的也只是,从其他部落的眼红中给他撑腰,但要是大明的围剿军到来,勒津延达估计也只会摆着手说,“不是我干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需要考虑一下。”一向爽快的柏冉居然犹豫起来,他明白林川口中的代价有多重,他不怕死,怕得只是死得不值。 “没关系,我会在锦城待上两天,尚且需要筹备一些远行的物资,东西我卖了,钱财记得给我送风满楼去。”林川说罢,将那玉牌抛出,被柏冉一把接住。 林川已经给柏冉划出了道道,摆在他面前的其实只有两条路,帮自己搞东厂,要么就是帮东厂搞自己。两样应该都算有好处,真把自己拿下了朝廷的赏赐少不了。而帮他则会给柏冉锦城打开新世界的大门。 至于他选什么,林川都能接受,或许林川需要的正是柏冉的犹豫不决,至少这样他就有充足的空间去购买物资,不用担心被柏冉多加阻挠了。 等到林川走后,大量的管家又是重新回到了仓库,一位留着大胡子的年迈管家上前问道,“城主,您……” “许叔,我没事,掉了点牙齿而已,死不了。”柏冉咧嘴笑着,一口的牙齿,掉了十几颗。 “主子接下来你想怎么办?要不等天黑,老许我带人把他给做了,没人看见,就不算坏规矩。”许叔还真是讲究人。 “来不及了,这么多年了,风浪还是吹来了。”柏冉不由叹息着。 第1791章 人圈 林川回到风满楼的客房时,最先被吓到的是掌柜的,或许在他的认知中,这时候的林川应该已经死了,而泄露城主身份的他,就是下一个。 但林川并没有说什么,只是瞥了他一眼,带着一身的血污就这么上了楼去。 进屋后,再一次被吓到的就是阿伦别乞,她慌张的模样就像自己受了伤一样,瞳孔地震的不断在问,“没事吧?没事吧?” “你是问我,还是问你的柏叔?”林川坐回了桌前,懂事的乌兰没有那么多废话,已经给头儿打来了一盆凉水,让他洗去脸上还有手上的血迹。 “当然是在问您啊,你这么多血……”阿伦别乞是那么害怕林川有事,至于他叔怎么样,好像也没那么担心。 “血不是我的,都是柏冉的,我下了他十几颗牙齿,他除了以后吃饭困难一点,应该也算没事。”林川的双手泡下去,瞬间将凉水变成了血水。 “你们为什么打架?”阿伦别乞无法明白,要知道这是在锦城,柏冉的地头,跟他打,等于到武馆踢馆,弄不好就死无全尸了。 “为了你呗。”林川还真没说谎。 “为了我?”阿伦别乞受宠若惊。 “头儿,接下来怎么办?”乌兰已经不想听这傻丫头哔哔了,直接问道。 “去买些东西,干粮,清水,顺带去看看有没有值得买的佣兵,路上用得着。”林川擦了把脸。 “行,但是手上的银子不算多,我怕……”乌兰已经见识过锦城的物价了,说5倍于土家堡都不为过。 “只管去谈,付定金,等下城主会送一万两过来,结算都能到风满楼拿尾款。”林川伸了一个懒腰,要去躺一会儿了。 “明白,那我就去准备。”乌兰拿上了障刀,准备出门,但出门前还是用恶狠狠的模样,对阿伦别乞警告道,“我出去办事,头儿要休息,你敢乱跑,不管在哪,我都会找到你砍了你的腿。” “嗯。”阿伦别乞看上去并不害怕,似乎已经习惯了看这两个男人扮恶人的样子,虽然她见过的人不多,但阿伦百分百确定他们都是好人。 因为他们从不吝啬给她吃喝,也不会轻薄于她。在草原上,真正的坏人要是抓住如花似玉的娘们,估计三天三夜都不会下床了,就跟畜生一样。 林川也不拿自己当外人,将昏迷的席应真往里面推了推,脱去了外衣,鞋子,就这么跟师父同榻而眠。阿伦别乞看了看他,似乎还不太知道要如何跟林川相处,毕竟她也是第一次当人质,没有什么经验。 眼神飘忽的她看见了桌上的血水盆,想着也要做点事吧?于是就去端了起来,去泼了。回来时又看见了林川挂着的血衣,有点瘆人,所以打了点水,又给他给搓洗,晒了起来。 等忙完了这些,发现林川的鞋子上也都是泥巴,男人的鞋子就是男人的脸面,堂堂的大明国柱爷可不能这么埋汰,阿伦别乞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居然把鞋拿到了窗台边,用清水和抹布擦洗着。 这些事情,过去十六年来,她都只看见额娘和下人做过,没有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就已经是她身为大小姐的自律了。 明明做这些事情很累,比练习骑马射箭都要辛苦,但阿伦别乞只觉得自己干得很有意思,想着这男人要是穿上自己刷的鞋出去,干干净净的,路人见了就夸,你鞋真俊啊,阿伦别乞就不由心跳加速,脸都红了起来,呵呵傻笑。 昨夜,除了阿伦别乞,乌兰和林川都赶了一晚上的马车,疲惫是正常的。可林川哪怕是睡觉,都能感知周围的环境,属于歇脚不歇脑,精神同样好。 他已经有点怕这丫头的,也不知道是不是斯德哥尔摩综合症变严重了,不光做家务,还会抱着他的鞋子傻笑,实在太恐怖了。 林川只想快点把局开起来,等忙完后,就能将这丫头还给柏冉,送回给勒津家去。 房间里正在发生什么乌兰无从得知,他带着三百两银子,还有20两的金豆来到了锦城的街面上,这黑市交易市场,从太阳升起到太阳落下,街上都是热热闹闹的,琳琅满目各种物资都能找到。 干粮,清水都能轻易找到,贵是贵了点,但也不算太离谱。他多购置了3辆结实的四轮马车,带顶棚的,用来转运辎重,哪怕遇见风雨天气也不怕淋湿。再来就是一些兵器,子弹不够,箭矢来凑,弓弩自然也要多备上一些。当然还要不少的暗器,做陷阱用的道具,如梅花钉,钢丝绳,等等等等。 林川选择锦城并非随意为之,这里作为一个黑市物件确实齐全,除了缺少火器,只要有钱,你甚至能定做攻城用的攻城车,只不过贵上一些。 而在这众多货品里,最多的自然就是人这种耗材了。佣兵,是锦城里宛如等活农民工一样的存在。他们有属于自己特殊的市场,就像一个露天的大型人才市场。三教九流鱼龙混杂的聚集在,一个栅栏围起来的圈地里。 圈内的人,赌博的赌博,睡觉的睡觉,喝酒的喝酒,嗓门大动作也大,一个个都觉得自己是个人物,想当年都是牛逼沙沙的存在。 可在圈外的路人看来,他们就跟马场里的马,猪圈里的猪,狗窝里的狗没有区别,都是牲口,只不过价格虚高而已。 乌兰也是经其他老板介绍找到了这里,那乌烟瘴气的模样只看得他连连皱眉,那种感觉就像在臭水沟里寻宝一样,那一手下去,九成九是屎,只有一点点的金子会发光。 没办法,林川说了要人来卖命,乌兰也只能硬着头皮走了进去。在锦城的佣兵市场也有入场费的规矩,先放5两在门口的柜台压着,找到合适的人,买卖谈好了这银子就留下了,如果没有遇见,走的时候门口的管家还能还给你,主打一个业界良心,童叟无欺。 第1792章 耍猴 锦城的佣兵人才市场又叫“人圈”,占地约半座足球场大小,没有什么建筑物,只有人为拉起了一个个小棚子,棚子根据大小位置,来区分人圈里佣兵中的三六九等。最贵的那一批,膀大腰圆,一身钢甲,武器锃光瓦亮,感觉雇佣他们就跟买了超大型的电冰箱一样。 而最次的,别说武器护具了,有的甚至连一双鞋都没有。就龟缩在角落的阴影里,独自发臭发烂。 弱肉强食在这里都已经具象化,高中低档任君挑选。 以乌兰黑鹰特战团千户的眼光,扫过这么一群玩意来看,就是狗屎与猪粪的差别,真的就不知道如何矮子里面挑高个儿,因为全是一群霍比特人。 别说乌兰看不上,里面贵得还真贵,像那些有全套甲胄,手持斩马刀的大块头,要价是30两银子一个月,不足一个月的按一个月计价,如果帮忙杀了人,按人头再单独谈赏钱,基本组成就是底薪加提成了。 而便宜的那就忒便宜了,像角落处那些衣衫褴褛,身无二两肉的或老年或还像孩子的佣兵,一个月只要5两银,一天赏一顿吃食就行。 你要问为什么如此卑微了,还恪守一月5两的底线不还价?因为想在锦城生活下去,5两一月的人头税,就是他们绕不过去的坎。 林川的指示是寻找20到30名好手,组成自己的护卫团,一直陪同到达哈拉和林,这趟活计就算完成。整个用时应该在1个半月到2个月之间,林川给乌兰的权力是可以用三个月来结算,可谓财大气粗。 因为不想一个一个去问的耽误时间,乌兰直接写了一块牌子,“护送东家前往哈拉和林,150两,现招30名,招满为止。” 这一瞬间,乌兰犹如误入野鸡大学的十大央企,不管是眼高过顶的,还是尖嘴猴腮的,全都眼睛珠子都快掉下来了,疯了一般往乌兰所在的位置冲去,现在那叫一个混乱,比爱豆演唱会上的私生饭还要癫狂。 以至于现场紧急招来了30多位管家,帮助维持现场秩序。刚才收了乌兰5两入场银的管家,真是脸比屎臭,只觉得自己收少了,这乌兰简直就是个害人精,给他们平添烦恼。 至于乌兰则完全无所鸟谓,坐在了一张四方桌前,掏出了身上的几包银子还有一袋金豆,堂而皇之的打开给众人看,证明他不是无聊在这里寻开心,而是名副其实的金主爸爸。 这场招募,调动了人圈里几乎全员,300多位等活佣兵,乌兰也没工夫跟他们一个一个面试,公布了海选方案,一刻时内,1000个俯卧撑,做到了的人进入第二轮。 听到这个要求,全场一大半的人都麻了,敢情自己一文钱都没拿到,就先要开始被当猴耍了?这些是佣兵,来自天南地北各种背景,可不像士兵那么听话,依旧有人在叫嚣乌兰是拿钱来装逼的,摆明了就是在这戏弄大家。 起哄的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大,直到乌兰拿出了一根清香来,“我没工夫跟你们废话,做不做随意,这根香点完,完成的留下,其他的滚蛋。” 看到乌兰时动真格的时候,聪明的大汉已经开始丢盔卸甲了,毕竟背着几十斤的铁疙瘩做1000俯卧撑,那不是找死吗? 见有人要干,剩下的也是有样学样的开始准备,例如找一块平坦的风水宝地,把衣服裤子全脱了,不给身体增加哪怕半两的负担。 当乌兰点燃那根香火的时候,人圈之中,全场300多号几乎同时趴在了地上,开始疯狂的做起了俯卧撑。 在土家堡,一炷香,一刻时,做700个俯卧撑,那是林川卫的标准,而刑天营就是做1000个,黑鹰特战团则加码到1200个了。 乌兰之所以将选拔要求提升到刑天营的标准,因为在他看来,未来那一路,要遇见的还不知道是何等恶劣的作战环境,连刑天营基本体能水平都达不到,那不就跟带着一群猪一样,给自己找麻烦嘛。 能在这里要价30两的佣兵,多数都是参加过不下10场百人级大战的老兵油子,懂阵法,知配合,能刀会弓,以一挡五,问题不大。他们也不是没考虑过金主们会挑肥拣瘦,诸多要求。 所以他们都在极力保养自己的盔甲,还有趁手的兵刃,平日除了在人圈吹牛打屁,每天也有认真的做训练,保持身体的最佳状态。可他们从来没想过,金主爸爸的花样是真的越来越花了,一上来先整1000个俯卧撑?还要一刻时做完。 弄得大家一个个趴在地上跟条蛆一样,蠕动个没完。而且,乌兰并非悠哉的看,这家伙居然还在人群中走动起来,对于那些姿势不标准,边做边偷鸡的家伙,现场就剥夺了竞选资格。 然后所有人都做得更标准板正了,手臂不打弯90度,都不好意思说自己在做俯卧撑。 现场气氛那叫一个热闹,引得不少路人都是侧头观看,就跟看马戏团耍猴一样,可叫一个新鲜。 一炷香烧得飞快,当最后一抹香灰落地,乌兰大喊了一声停。 这时候,场上完成了目标,还有资格进行下一场的佣兵,已经剩下了只有区区80个,等于说四分之三都被刷掉了。 “还不错,比我想象的要多。”乌兰是由衷夸奖,毕竟这是刑天营的筛选标准,居然能剩下四分之一,只能说锦城也算是藏龙卧虎了。 而过关了的人没有多少感觉高兴的,毕竟多数人的手膀子都在打摆子了,那种乳酸堆积的疼痛,会在未来一两天内让他们连吃饭,都觉得是一种折磨。 可眼下的折磨还没有结束,用乌兰的说法,体能筛选只是最基础的,刚才就在他巡视做俯卧撑的场地之时,已经在现场撒下了30颗金豆子,这次给大家两刻时的时间,时间结束,手上有金豆子的人就算是被雇用了,而金豆子则是定金。 于是乎,现场又开始沸腾起来…… 第1793章 吃豆人 这是什么玩法?管他娘的什么玩法,所有还有资格参与下一轮的佣兵们,也不管什么乳酸不乳酸的啦,疯了一般的拱起屁股,开始在地上的土地里摸起了金豆子。 那些被淘汰下来的佣兵真是又羡慕又恨,羡慕别人现场捞金,又恨自己刚才怎么就不多撑两下? 80个人,30颗金豆子,说明有50个倒霉蛋注定属于打白工,变成大傻春。那些平日里吆五喝六的玩意,同样只能在地上仔仔细细的摸,变得灰头土脸的。 刚才乌兰巡视的时候,根本没有弯腰的动作,说明他埋得并不深,应该很好找才对。 这不,刚刚过去了不过五分钟,一个尖嘴猴腮的家伙,突然一下从地上捏起了一颗风尘仆仆的金豆子,兴奋不已的大喊道,“我找到啦!我找到金……” 豆子两个字还没有说出口,一个鞭腿已经从其身后挥来,正中他的后脑勺。那力道,将这人给踢飞了出去,豆子却留在了原地,正好落在了出手的男人手中。 “铁腿王?!”众人都是不由唏嘘,出手之人是一名杀人潜逃的大明钦犯,练就了一身二十年的下盘功夫,曾经展示过一脚踢断碗口粗树干的真本事,在这人圈里也是能排进前三的狠角色。 大家看铁腿王出脚抢珠子,愤恨的看了看他,又看向了乌兰,希望金主爸爸能将这种卑鄙无耻的小人,赶出筛选序列,还一个朗朗乾坤。 结果却是让所有人失望了,乌兰依旧坐在那里,甚至还给自己倒上了一杯茶水,边喝边打哈欠,就跟瞎了一样。 瞬间大家算是明白了,锦城就没有法律,自然这人圈里也没有规则,你可以勤劳的去摸索,也可以狡诈的去抢夺,不管是哪一种,乌兰只是要看两刻时后,谁手里有金豆子而已。 所以,他就是故意的,翻找金豆子没有想象中的困难,难的是在时间结束时,能保住自己手中的金豆子,第二局的考题,看来可以定义为相互攻防的生存战了。 理解了规则深意后,大家就明白乌兰想要的是什么了,于是乎纷纷寻找金豆子时,都要提防周围一双双充满敌意的目光,并且自己也要充满敌意的去找,看谁摸出了豆子来。 这种情况下,似乎更早摸出豆子的就更加危险,会变成被围攻的目标。 而全场好死不死,第二颗金豆子诞生在了一个落魄佣兵的手里,他看上去只有十七八岁,比乌兰小不上多少,身上的粗布麻衣破败不堪,脚上有一双草鞋,浑身上下脏兮兮的。属于那种出了人圈往街边一坐,说他是叫花子都毫无违和感。 在人圈里,他就是那种只配要价5两,每天求一口饱饭吃的货色。没有想到的是,这小子常年给商队当跑腿,体力好得跟人型牛马一般,硬是轻松通过了第一轮的筛选。为了给金主爸爸留下好印象,他甚至多做了100个,可惜乌兰连看都没多看他一眼,似乎他就是传说中的大傻春。 看见这样的家伙都摸到了金豆子,周围的家伙也顿时怒了,两个还在摸豆子的大汉,直接伸手就去抢夺。 结果这小子也不怕脏,直接将豆子含在了嘴里,开始追逐战。直到这一刻,乌兰才多看了那小子一眼,不得不承认,他或许形象差,但是脑子很好用,体能也好,在一众人弯腰摸豆的时候,他迅速将追逐自己的歹人往人多的地方引,引起混乱,并且还会故意拖行,扬起地上的尘土去迷后面人的眼。 现场因为追逐变得更加混乱,渐渐的,不断有金豆子被发现,然后便是大打出手,打得是昏天暗地。 当有人杀红了眼,想去摸自己的大砍刀时,乌兰就会用石子砸他们的脑袋,算是善意地提醒。这是一场肉搏战,用拳头分胜负,动家伙就犯规了。 一时间人圈里尘土飞扬,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沙尘暴来了。乌兰是茶也喝不了了,只能捂住口鼻默默等待。 当两炷香烧完,乌兰发声叫道,“住手。” 拂过锦城的微风带走了人圈上的尘土,露出了一个哀嚎遍野的现场。还站在那里的,只有25人,其他人全都倒在了地上,有的已经昏厥,有得被打断了手脚,抽搐惨叫。 那通过了测试的25人里,果然有最先出手抢到金豆的铁腿王,还有一众或老江湖,或体格健硕的兵勇,但最让乌兰意外的是,那全场第二个发现金豆子的邋遢小子,居然也还站着,只不过形象更差了些,一只眼睛带着乌淤青,嘴角挂着血迹,衣服也被扯烂了。 这时候大家才看见他那瘦弱的身上,全是伤疤。和战士那种被人砍伤刺伤的伤疤不同,他的伤疤都是皮鞭抽的,烙铁烙的。 乌兰在钟兴和姜戈的身上都有见过,只不过钟兴是在诏狱里弄的,姜戈则是早些年当奴隶被打出来的 可他们身上的疤痕,直接乘以2,就等于眼前的小子了。等于说他一边被奴役,一边被严刑拷打,都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 邋遢小子并非只会躲闪,至少他脚边倒下的三个壮汉,都是从一开始就在追逐他的杠精。 只见他颤抖的抬手,从嘴里抠出了两样东西,都带着血沫。一个是他的后槽牙,一个就是金豆子,肿着一只眼睛的他,终于露出了名为幸福的笑容。 “恭喜各位,顺利过关,过来聊一下吧,其余的人,感谢你们的参与,场上剩余的金豆子,就当送给大家的赔礼了。”乌兰说完,那些出局的,还有在地上哀嚎的瞬间有来了精神,一拥而上的趴在地上摸索起来。 乌兰丢的金豆子,每一粒都能换上10两银子,在锦城够交2个月的人头税了,不少啦,不少啦,找不到今天的俯卧撑白做,打也白挨了。 他这一手顺利转移了众人对他的怨恨,而将选拔出来的25位人才都集中到了人圈的一角,开始交代任务的细节。 第1794章 诺海就是狗 乌兰的安排如下,即刻起,众人就可以四散去准备远行的行装,然后便是赶在日落前出城,到锦城以北30里外的一片小树林边安营扎寨,等上2天,他自然会带着正主前来和大家汇合,然后开始一起前往哈拉和林。 这一趟旅程怎么走,走多长时间,一切都是未知,只是告诉所有人,带齐装备这不是郊游,而是卖命之旅。 旅途上的规则有三:1,听话;2,听话;3,还是他吗的听话。 而在离开前,所有人都要写下一个地址,一个人名,确保他们哪怕最后死在了路上,承诺的报酬也能送到他们希望送到的人手上。 作为刀口舔血的佣兵,哪有什么家人去继承自己的卖命钱。大家绞尽脑汁的想名字,有人甚至还写了花楼小妞的名字。但其中最奇怪的还是那个邋遢小子,他居然写了一个鞑靼部落族长的名字,问过才知道,那是他过去的主子。 有人情不自禁的骂了一句,“真贱”。明明都已经自由了,还想着给过去的主子送银子,这是什么变态人格? 乌兰也不想了解这群家伙的心理健康问题,收过了纸条,就此解散。 虽然乌兰那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气场很足,但心里真正服他的几乎没有,他们服的是乌兰手中的银子而已。正所谓拿人钱财与人消灾,给银子面子,大家还是分头行动去准备了。 乌兰处理好所有的事情离开人圈时已经是黄昏时分,心满意足的往风满楼赶去。但走着走着不由停了下来。 “你跟着我干嘛?不是让你们去准备了吗?”乌兰回头诧异道。 “我……没有东西可以收拾。”邋遢小子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 “那也可以去买几身衣衫,换双好鞋。现在你也算有钱了,不至于这么邋遢。”乌兰都有点嫌弃这小子了,他叫诺海,鞑靼语里“狗”的意思。 “回主子话,钱不能乱花,小的还有用处,小的有力气,可以一个人干两个人的活,也不怕死,敢问主子……能不能,能不能给小的多涨点工钱?”诺海不好意思的说道。 “我以为你挺老实的,没想到你这么不老实。”乌兰并不生气,甚至有点好笑,敢情自己招了那么多狠人,这个里面原本一月只要5两银子一口饱饭的邋遢佣兵,居然要跟自己讨价还价。 “小的……”诺海有些紧张,连忙要解释,似乎生怕自己被解雇了。人嘛,一紧张就会肚子饿,更别说诺海已经2天没有吃饭了,肚子咕咕叫了起来。 “算我上辈子欠你的,吃饭不?”乌兰无奈叹息着。 “小的……不能乱花钱,小的不饿。”人会说谎,但肚子不会,诺海的肚子又叫了起来。 “走吧,我请你吃,不花你的钱。”乌兰打消了诺海的顾虑,将他拉到了路边一个面摊上,叫了两碗羊肉面。这是诺海几年来第一次沾荤腥,好吃到都不怕噎死了,库库往嘴里炫。 乌兰看他吃饭,自己都不觉得饿了,好奇的问了一下他,要涨多少报酬?为什么缺钱? 诺海一边吃,一边说着。他生来就是奴仆,爸妈并不相爱,只是主子让他们生出小奴仆的被动结合。 他生来就是牧羊奴,8岁开始在草场上用双腿奔跑驱赶羊群,跟牧羊犬没有什么区别。他的阿布在他出生前就已经被处死了,因为偷跑被财主家抓了回来,财主说,就算他死,也必须让他留下子嗣去还债,所以在杀死他前,招个一个女奴与其借种,于是就有了诺海。 财主说,他生来就是要还债的,偿还他阿布欠下的债。至于他的阿布,财主不让入殓,将其做成了干尸,每当有新奴隶来到财主家,财主就会把他拿出来展示给奴隶们看,让他们看看逃跑的下场。 每到这个时候,诺海才能偷偷看上阿布两眼。从阿妈的口中得知,阿布一直是个刺头,他曾经也是草原上有名的一位勇士,因为部落战败才沦为了奴隶。但他并不甘心为奴,为奴十二年,年年都想逃跑,但年年都被抓了回来。 最后一次,财主人麻了,决定杀了他,但不愿意他优秀的血脉就此断绝,所以才有了诺海的降生。 诺海是勇士的孩子,却是财主孩子的狗,平日里的鞭挞折磨,都被当成游戏的一种,不然为什么小少爷他们笑得那么开心? 偶尔诺海还要陪着少爷们出去打猎,他必须跟猎犬比赛谁能更快的捡回射死的猎物,赢了有饭吃,输了吃鞭子。 也不知道是不是基因的原因,他跑得飞快,力气也大,反应敏捷而且不知什么为恐惧。他为了守护羊圈,曾经跟狼群搏斗过一夜。也曾经因为财主与人打赌,挨了一百鞭子一声不吭,帮财主好好赚了一笔,那一天,他也吃到了肉食。 财主那天心情好,曾经告诉诺海,只要他能赚够200两银子,就能将他阿布的尸首赎回去。 就在去年底的冬天,诺海的母亲冻死在了简陋的窝棚里,只因为诺海偷偷拿了些羊粪蛋子,想给阿妈烧了烤火,结果被财主家的护卫发现,狠狠吊在了寒风中的木架上,让他知道好歹。 那一天,长生天怜悯诺海,吊着他的绳子断了,就在风雪中,他迷迷糊糊离开了财主家,终于拥有了自由。 诺海在濒死之时被一个过路的商队搭救,带到了锦城。又因为能吃苦,变成了锦城修理队里的一名劳工,定居了下来,并且每日能吃两顿饭。 只不过工程在上个月已经结束了,他拥有了能在锦城逗留一个月的资格,如果找到人雇佣,赚到了银子便能留下,如果没人雇他,锦城他也待不下去了。 “你要加50两,还把收钱的地方写财主家,就为了赎你阿布的干尸?”乌兰同样是草原人,知道那些财主变态起来是真变态,但这是他听过最变态的故事之一。 “阿妈说,人死就要入土,不然长生天找不到我们,就会变成不能轮回的孤魂野鬼。阿布不该像玩具一样被拿来展示,我无法为他做点什么,至少让他入土吧……”诺海没有读过书,也不懂什么正义与邪恶,谈不上恨财主,也说不上爱父母,只是觉得,这是身为人,应该做的事情吧。 第1795章 站队 “雇人的价定死了不能变,变了其他人不满,队伍带不动。”即便诺海阐明了自己的理由,乌兰依旧铁石心肠,规矩就是规矩,“但我缺少一个赶车的马夫,你可以兼顾这个活计的话,就能多给你一些,凑够你的200两赎金。” “谢主子!谢主子!”诺海激动的面条一口吸完,赶紧跪在地上哐哐给乌兰磕头,一点也不在乎周围人的目光,仿佛给大人磕头是他的荣幸。 “行了,我受不了这一套,以后别跪了,膝盖太软当不了男人。”乌兰也是动了恻隐之心,不光请诺海吃了一顿羊肉面,临走还花钱从摊主那买了十几张大饼,又去路边一个小店给他买了双新鞋,一身新衣服,至少让他能像个人一样的到城外去等他们的到来。 而另一边,柏冉信守承诺,用城主的马车,给林川运送来了约定好的万两白银。正好乌兰订购的各种物资也送了过来,可以用这笔钱来支付部分尾款。 林川一个人哪忙得完这些,所以又是招来了掌柜的,帮忙处理这些后勤工作,接收,记账,结算,忙得是不亦乐乎。 因为林川说话算话,留意一份茶水费给掌柜的,这么多银子,过完这两天,掌柜的就可以去看一块地,起一座房,开始规划自己的退休生活了。至于那被林川坑害出卖城主身份的事情,都是哥们,谁还在乎这些? 银子送来风满楼后不久,处理好伤势的柏冉也是主动来到了这里。见了林川也没当外人,直截了当道,“赚了我这么多银子,总该请我吃顿饭吧?” “城主大人,你的牙都掉了,我请你吃啥?喝粥啊?”林川也是能省则省。 “弄好了,现在更结实。”柏冉说着咧开嘴巴,露出了一口金灿灿的金牙,那股土豪金的气息扑面而来,甚至让人怀疑他是不是故意做的牙齿拔除,换上这么一口金牙显摆。 “牛逼!”林川都挑起了大拇哥。 在柏冉的强烈要挟,没办法,林川只能摆上一桌,请这天使轮的投资人撮上一顿,外面人多眼杂,所以也就安排到了林川的房间里吃。 推开门一进屋,柏冉就看见了撸起袖子的阿伦别乞,正在给林川洗衣服。这一幕,所有人都尴尬了。 林川不好意思的凑到柏冉耳边道,“我没让她干,她自己非要洗。” “兄弟,明白,都看出来了,这小妮子这是动真心了啊……”柏冉或许不懂爱情,但不是瞎子,阿伦别乞那股少女怀春的殷勤劲,站在门外都能闻到了。 “柏叔?你怎么来啦?!”阿伦别乞起身打着招呼。 “我再不来,你怎么办?真打算跟别的男人浪迹天涯?我怎么跟你爹交代?”柏冉就像长辈训孩子一般,语气严厉,但字里行间都透着温柔与心疼。 阿伦别乞不好意思的站起身来,也不知道该跟着叔说点什么?甚至都忘记了一个人质的职业操守,呼救啊! “你先出去吧,我有事要跟城主谈。”林川吩咐道。 “哦,方大人,我看时候不早了,该喂席师父吃粥了吧?”阿伦别乞都已经摸熟他们的生活习惯了。 “你自己去安排。”林川就像吩咐自家下人一样顺手,重点是,阿伦别乞居然还在暗爽,似乎在因为自己帮助到了绑匪而感到高兴。 直到酒菜上桌,阿伦别乞走后关上了门,柏冉长吁短叹。 “我去了勒津家10年,看着这小丫头从这么点,长成了今天的大姑娘。我就没见她这么听话过,她阿布都不能这么使唤她。”柏冉只能说,怀春少女最懵懂。 “不聊她了,半天光景,城主考虑得如何?”林川一边给柏冉倒酒,一边问道。 “我答应你,但有两个条件,1,阿伦别乞必须留下来,不能跟你走;2,你必须帮我还有锦城从反抗大明军队的罪责中脱身,不让我们沦为打击报复的牺牲品。”柏冉开出了自己的条件,显然帮助林川获得的好处,远远大于帮助东厂捞到的更多。 “成交,可话说在前面,很多人会死,你要有心理准备。”林川同样要去修剪刘安的羽毛。 “明白,只要国柱爷不负我,代价都是值得的。”柏冉端起了酒杯一饮而尽,显然跟罚酒比起来,更喜欢喝敬酒。 “行,我的计划是……”林川将自己的想法全盘托出,跟柏冉好生交流了一番。 作为城主,组织打群架,威慑蛮子柏冉很在行,但说要跟大明的正规军对抗,他的心里就在打鼓了。 “国柱爷,你看人可真准。”听完林川的讲述,柏冉除了苦笑都不知如何回他,只能默默从怀里掏出了一封密函,推到了林川的面前。 “这是什么?” “昨夜,从召城加急跑来的信差,送来了关于东厂的情报。他们估计明早就会抵达锦城周边。是土默特部族长勒津延达亲自带队,不过他只带了百余护卫,充当中间人的角色。” 柏冉也是来以前刚刚收到这密函,里面的内容和林川刚才描绘的计划,几乎天衣无缝的衔接上了。 似乎刘安想做什么,林川了若指掌;反之,林川想去哪里,刘安也会烂熟于心,两人见面不知道会不会惺惺相惜情不自禁? 林川拿起密函,想阅读,但上面写的都是鞑靼畏兀字,能看懂才有鬼,最后还是请柏冉进行了口述。 内容很简单,勒津延达说刘安截获了阿伦别乞的侍卫,声称爱女被林川绑架,要求他帮忙一起前往锦城讨伐钦犯。重点是,刘安的人马不少,除了他手上的200贴身东厂鹰犬,还带了千余大同陌刀营,由蛮夷屠夫耿龙千户带队。 密函提到,如果柏冉真在锦城得遇大明国柱爷,请先弄清楚来龙去脉,确保阿伦安全,至于到底帮助谁?勒津延达给出了肯定的回答,就算死也只能支持林川。无他,林川卫离他们太近了。 如果真帮东厂干掉了林川,林川卫的起义能不能推翻朝廷不知道,但肯定能杀到草原来让他们亡族灭种,为他们的老大报仇雪恨。 第1796章 老戏骨 锦城度过了最后一个平安无事的夜晚,到第二天清晨时分,太阳刚刚从地平线上升起,浩浩荡荡的大明陌刀营踏着铁蹄,出现在了相距10里的草原之上。 他们披星戴月连夜赶路,终于到了目的地后,却没有选择直接进城,反而就地休整起来。 “刘大人?怎么不走了?您放心,我跟城主柏冉很熟的,就算你持械靠近,只要我打声招呼,他们不会有什么反应的。”勒津延达实真着急,毕竟女儿还在别人手里,现在什么消息都没有,生死未卜,感觉家族命运都在风中凌乱着。 “族长大人,您是能让城主不乱,但这么多着甲战士出现在了城外,城中的居民乱了,不是打草惊蛇吗?”刘安自然有自己的考量,“现在还要劳烦族长大人,派个信差召城主出来一叙,就看他给不给面子了。” 延达有些为难,他拿不准身边这太监想做甚,如果他把自己给做了,死了也就死了,反正自己也是半截入土的老人家了,部落也可以顺利交给勒津岱钦继承。 可柏冉也是多年的兄弟,就这么给骗出城来,要是刘安来个翻脸不认人,那自己可就真够畜生的了。 “刘大人,老夫觉得这样的话有些不妥……”延达为难道。 “族长大人,我不是在跟你商量。”刘安一改过去谦逊有礼的模样,冰冷下达着命令。现在是在草原上,勒津延达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只有百余侍卫,别说不给他面子了,就算把他们全剁了,也只是挖坑埋得工作比较费劲。 “明白了,老夫现在就去安排。”勒津延达抱拳行礼,退出了刘安的马车,怒火攻心让他不由又咳嗽起来。试想他也是纵横草原的一方族长,手下超过10万民众,就算是昔日的钦差来了也要给他几分薄面。 但就在刚才,延达看懂了刘安的眼神,在他瞳孔里倒映的哪是人?只是一只蝼蚁而已。 越是如此,他越是觉得自己倾向结盟林川的决定无比正确,毕竟马车里坐的是阉狗,而城里待着的可是撑起大明的国柱。 并没有过去多久,柏冉跟着延达的信差就出城了,让所有人意想不到的是,柏冉居然一个随行的手下都没有带,属于单枪匹马赴鸿门宴。 刘安安营扎寨的位置距离锦城足有10里,真要出点意外,柏冉等尸体凉了都不一定能等来援军。 正因为如此,才显得勒津延达的面子大得都快没边了,至少柏冉对他的信任就跟相信自己老妈一样。 “这家伙,太勇了。”当看见柏冉一人一马前来时,勒津延达不由惊叹,甚至主动骑马上去迎接。 只不过他的马并不快,至少快不过策马扬鞭带队冲出去的,大同陌刀营,耿龙的快马一下就超过了勒津延达,接到了贵客锦城城主柏冉。 还是那一套,初见面时的礼貌有加,耿龙得到了刘安的吩咐,说话都柔和了许多,一直恭敬的将柏冉迎到了营地内。 柏冉并没有把这什么蛮夷屠夫放在眼里,只是看着勒津延达一脸不屑的,将一口唾沫吐到了他的面前,“老延达,你可真有脸的,你堂堂鞑靼七大部落的族长,居然跟汉人合作?你家族那么多参加大战被杀的族人,在天之灵看见现在的你,会不会觉得你像一条狗?” “柏冉,你嘴巴放干净一点,你收容钦犯,看大明的钦差如何治你吧!!”勒津延达立刻反应了过来,这是老朋友在演戏,自然不能让他演独角戏。 “我锦城本就是流民之地,别说钦犯了,就算是逃命的王爷来了,有钱我还不是照单全收,这是规矩。 你就不一样了,你这浓眉大眼的玩意,背弃鞑靼祖训还跟汉人私通,我就看不起你。”柏冉翻身下马,又对着延达身边吐口水,难以想象一个人怎么可以有这么多口水。 “城主大人,我家厂公已经等候多时了,请。”耿龙可不想看这两个家伙喷来喷去。 “待会儿再来骂你。”柏冉于是乎跟随耿龙穿过营地,来到了刘安的宽大马车前。 刘安居然站在车外恭候他的到来,“柏城主,久仰大名,初次见面,不得已把你邀到这荒郊野岭来,失敬失敬啊!在下刘安,大明东缉事厂掌印太监。” “你是客套,还是真听过我?”哪怕身处敌营,柏冉那股子傲气就没散过。 “柏冉城主今年35,两个妻子,两个儿子,三个女儿。10年前靠一双铁拳打上了锦城城主的宝座。 从此以后,不管是鞑靼瓦剌还是我大明,都没人敢来犯您的锦城。堪称草原上永远不倒的旗帜。”刘安侃侃而谈,证明自己是真的知道他。 “看来我这旗帜还不够响,不然厂公大人也不会出现在我锦城附近了。”柏冉白了刘安一眼,也不用请,自己先一步登上了马车。 “这家伙有点拽,要不我找兄弟们弄他一下?”耿龙就不喜欢比自己拽的存在,凑到了刘安耳边嘀咕道。 “他能靠拳头打成城主,你能用拳头把他打服?”刘安反问着摆了摆手,“你去准备吧,按计行事。” 说完,刘安也是登上了马车,进到里面开始为柏冉泡茶。 “大明的钦差就是气派,这马车比我洞房还要华丽。”柏冉左看看,右凑凑不由感叹道。 “让城主大人见笑了,我不过是一个太监,此生估计无缘见洞房了。”刘安听懂了柏冉的讥讽,不光照单全收,还给柏冉已经泡好了茶水,礼貌的推到了他的面前。 “今日前来着实叨扰,但皇命在身,不得不来。敢问近日,您可否见到三男一女的生面孔进到锦城?” “不用兜圈子,你在找大明国柱爷,和杀了国师的钦犯席应真吧?老实说,他们现在就在城里,住哪我都门清。”柏冉端起茶杯,嗅了嗅,确实比草原上的茶水更香,和延达的收藏有得一比。 “甚好甚好,那我们来聊笔买卖吧!”刘安露出了狐狸尾巴。 第1797章 招投标 柏冉能如此轻易叫出林川的名号,就证明他们已经接触过。林川什么人?一手官来一手商,两手抓,两手都硬。 现在他属于落魄之时,不可能不去勾搭锦城城主要扶持,这种时候,就像两家公司在投标,只有压住对方一头,才能换来甲方的倾心。 “冉爷,不管方大人给你许诺了什么,他都已经无法兑现。 包庇钦犯,畏罪潜逃,勾结蛮夷,条条都是诛九族的重罪,只可惜他十族都被杀完,不能再杀一遍,这样的人根本无法再回到自己的位置之上。 很快他的方仓就会被收归朝廷,明联储也会将其彻底除名,至于他的手下……更是等着树倒猢狲散。”刘安先数落了林川一番。 “听厂公这口气,不像是来谈买卖的,更像是来还价的。怎么?出不起价还想买国柱爷的脑袋?怕不是想屁吃了。”柏冉冷哼着,哪怕是在敌营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 “冉爷误会了,本官代表着大明朝廷,您帮忙缉拿钦犯,朝廷自然不会亏待于您。只要这事办成了,我会亲自上奏给冉爷请头功。到时将您这锦城设为大明草原第一羁縻所,受朝廷保护,日后更会修建专门的商路,确保锦城的勃勃生机。至于您,也能加官晋爵,彻底摆脱受鞑靼与瓦剌威胁的环境。” 刘安拿出手的,绝对是一份厚礼,背靠朝廷,官方认证的羁縻所,那就是大明的疆土,远比什么土默特部的保护来得更有分量。 今时今日的大明如日当空,瓦剌和鞑靼的国师全都屁颠屁颠的跑到大明去救了王位,承认藩属,能抱上大明的大腿,绝对是草原上众多城主梦寐以求的条件。 “听上去不错,可你怎么确定,自己一定能活着回到大明?”柏冉咧嘴笑着,露出了一嘴金光灿灿的金牙,“你要对付的,可是大明军神,在草原上,方渊就是天神,无论鞑靼还是瓦剌,谁没吃过他的苦头?跟他对着干,你凭什么?” “神也是会流血的,冉爷,别太迷信。”刘安轻描淡写道。 “我不会拿我的人去干这种蠢事,如果事没成,厂公大人又没搞定国柱爷,到时候军神之怒下来,让我顶雷,对不起,我还想多活两年。”柏冉稍加思索,提出了自己的异议。 “无妨,本官有人可以去做这个差事,只要冉爷行哥方便,给他们一个身份就行,手,我们来动。”刘安显然已经设想好了一切。 “方渊许我一个在草原上开方仓分号的名额,事成之后,厂公大人也能许我否?”柏冉将一切都丢到桌面来说,正因如此,刘安才更加高兴,毕竟这也是他推算林川最大的筹码。 “完全没有问题,这都不叫难事,到时候我跟圣上美言几句,让明联储开到锦城都不在话下。”刘安还在层层加码。 “果然是厂公大人,背靠朝廷,说话底气都足,那小的一切都听厂公安排咯。”柏冉已经拿到了想要的条件,立刻变脸,抱拳向着刘安作揖起来,果然是草原上的老江湖,该跪的时候一秒都不耽误。 如此这般,柏冉就跟刘安串联了起来。 过去,草原上一直在传锦城的名声,这里的规矩比天大,谁来都不好使,严禁各方势力进入城中,确保大家的人身安全,且不会拿交过人头税的客户当成交易的筹码。 但在刘安眼中,没有人不可以收买,只有你出不起对方想要的价码而已。好在柏冉算是狮子大开口,但在大明面前,柏冉这种狮子也自然变成了虱子,根本不值一提。 更重要的是,刘安是答应了,但如果皇上不答应,那还不就是一句十分抱歉便交差的事了。你有不满?可以试试找刘安的上级投诉,而他的上级也只有一位,那就是九州万方的天子,他敢吗? 刘安的计划很简单,让柏冉以城主的身份,安排100名大同陌刀营的兄弟,外加耿龙进城,最后围攻林川的任务交给他们来做,柏冉只要安排维持一下周边秩序,避免小商小贩抓住商机卖瓜子小马扎就行。 如此简单,他就能将锦城升级成羁縻所,还能拿到方仓分号的牌照,简直跟做梦捡钱一样。 柏冉再三确认,自己只需要做这些后,开心不已,恨不得马上回锦城开工。但刘安却表示需要稍等一下,耿龙还要准备人手和装备,必须确保万无一失。 有点不耐烦的柏冉决定去拉泡屎,临走还不忘嘲讽,“中原人办事就是墨迹。” 说罢出了营地,找到了一片小树丛,一下钻了进去。 作为一个来拉屎的城主,柏冉却连裤子都没脱,因为这里还蹲着另外一位没脱裤子的大佬——勒津延达。 回来时,柏冉就对延达的信差说过屎遁接头的这种玩法,显然他也是圆满的传给了他的主子。 “你怎么才过来?我腿都蹲到失去知觉了。”勒津延达欲哭无泪。 “你以为我想啊,那阉狗太能嚼舌根了,一个劲地诓我,害我差那么一点点就信了。”柏冉比了一个嘲笑棒子的手势。 “刘安能开出的条件那么好,你为什么不心动?”延达非要没事找事道。 “因为那个怪物跟我说,这阉狗一定会死在草原上,另外,一切胆敢帮他的人,务必会死绝。”柏冉也是无奈苦笑。 敢情林川也不是善男信女,他不需要像刘安那样开各种条件,只要威胁上两句,就足够让任何人就范了。 这就是草原上已经传成魔神的大明第一猛将,号称能用林川卫推平鞑靼瓦剌的恐怖存在。 言归正传,延达问起了女儿的事情,柏冉将林川述说的版本,跟这老岳父沟通了一轮。延达的脸上只有匪夷所思跟难以置信。 那可是大明军神,自己家的女儿虽然生得貌美,但那刁蛮任性的个性,做父亲的还是了解的。她居然能成为他媳妇?还能随意呼来喝去的?那还是自己的女儿吗?不是外星人假扮的吧? 第1798章 开始干活 勒津延达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沮丧,家中的小荷才露尖尖角,已经有两只蜻蜓停上头了。那边是联姻黄金家族当代可汗阿岱,这边是大明正一品国柱权臣方渊,哪一个都是可以改变草原历史的存在。 可以说鞑靼基本都知道,林川初次崭露头角,就绑架了努哈尔家的财神爷奥雅,收为贤内助,开创了恐怖的方仓连锁,后来又鬼使神差的抓走了国师阿鲁台的干女儿,当时人家只有4岁…… 这么想来,大家都觉得林川是不是有勾搭草原妹子的什么怪异癖好?而且不分年龄,不分时间,不分地点。 但假设,只是假设阿伦真跟林川结合了,这绝对比当什么傀儡可汗的第三房小妾要牛逼得多。毕竟可汗能提供的只是虚荣的名号,但林川则能成为土默特部货真价实的护身符,完全能做到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现在怎么办?”延达想不出主意,看向了老友问道。 “还能怎么办?照阉狗的话做,带他的人进锦城,国柱爷说,他们都得死在里面。”柏冉听完刘安的计划,不得不说,国柱爷料事如神,几乎刘安打算干什么他几乎全说中了,光这一点,就必须跟国柱爷干了。 终于,在两人都蹲不下去后,柏冉率先起身,向马车走去,临别前,道,“国柱爷答应了我,不解决自己的麻烦前,不会把阿伦牵扯其中。一切顺利的话,晚些时候他便会离开,也会把阿伦留下来,确保她的绝对安全。” “老冉,拜托你了。”现在的勒津延达,像极了无能的父亲。 “那也是我的侄女,放心吧。”柏冉挥了挥手,让勒津延达安心。 很快,耿龙便挑选出去百余精锐,全部换上了和锦城管家一样的装束,甚至是他们用来特别彰显身份的,南红石戒指,也是人手一个。 看到这里,柏冉已经头皮发麻了,难以想象,这伙陌刀营的家伙,在离开大明地界时,就已经将这些东西都准备妥当了。刘安啊刘安,同样是恐怖如斯的存在。 就这么的,柏冉带着耿龙还有这新收的百余管家,浩浩荡荡的向锦城走去。那看门的小弟当看到城主回来时,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因为他们没有记错,城主是一个人出去的,怎么回来就带来了这么多的管家? 重点是,他们一个个身姿挺拔,目光锐利如刀,动作整齐划一,就跟复制粘贴出来的军队一般。 他们并没有穿他们最引以为傲的山纹甲胄,就连巨大的陌刀也拆成了三节,折叠放在了行囊中。刘安给他们配备了银环软甲,全部穿在黑衣下面,被削弱的防御力,在只面对两三个敌人时也就无伤大雅了。 柏冉真的在按照刘安的计划行事,回到锦城的他,立刻召集了许叔还有一众管家,开始清理风满楼周边的街道,将可能变成逃生通道的路口,都布置下了自己人马,一方驱赶靠近的民众,一方也能阻止里面的人从这些位置逃走。 到黄昏时分,以风满楼为中心,周围2里地内鲜少看见人员活动,甚至连街上的商贩也所剩无几。而在风满楼的马路对面,一栋客栈的二楼厢房的窗边,耿龙悄悄用刀尖挑开了一点窗沿,向对面张望着。 “他们一共开了两间房,都在二楼走廊的尽头,最里面的是方渊和延达女儿,剩下一间住的是他的跟班,还有一个昏迷不醒的老头子,应该就是你们要找的钦犯席应真。”柏冉毫不隐瞒出卖着林川的情报,也是林川让他出卖的。 “冉爷,既然都准备好了,那兄弟们可要开始动手了。”耿龙已经有点迫不及待了,这可是对上了大明军神,偶像一般的存在。 “不行,你要等我一盏茶的工夫,我要去把阿伦别乞带出来。不然要是方渊狗急跳墙,用我侄女的性命威胁怎么办?”柏冉坚决反对。 “冉爷,这跟事先说好的不一样了。”耿龙眉角抽搐,已经有点要发作的状态。 “阿伦不能卷进其中,这是我的底线,如果你们非要这样动手,要么就停下来,你跟我去找厂公理论。他要是同意你这么干,那我也无话可说。”柏冉态度坚决。 “现在哪还有这种时间?周围都已经清场了,很快就会被看出端倪来。”耿龙哪说理去,毕竟这是跟国柱爷交手的唯一机会,真这么搞来搞去,天黑了都不一定能动手,夜长梦就多起来了。 “一炷香的时间,你能把那娘们带出来吗?”耿龙动摇了。 “放心,明面上我与他也是合作关系,阿伦又是我侄女,只要我要求带她去我府上,方渊是不会跟我争辩的。要靠一个女人保护自己,那也就不是你们大明的国柱爷了。”柏冉就在各种忽悠。 “行,快去。”耿龙已经等不及了,虽然他们接到的任务,其实是砍死乌兰,但他本人却从没有一刻放弃过,要会会大明军神,看看自己够不够格,触碰神的衣角。 柏冉就此离开了房间,副将连忙上前,紧张道,“大人,那家伙会不会出卖我们?” “放心,厂公开出的条件,他没有理由拒绝。况且外面还有我们的兄弟,再晚些时候,东厂的大部队也会赶到。 一座小小的锦城,轻松就能被推平。”耿龙不觉得有什么意外,即便有,也会在大明的铁蹄下灰飞烟灭。 而在另一边,掌柜的靠着门口的柱子,有点纳闷,今个儿也不知道是撞了什么鬼了?生意差得,伙计们都在打苍蝇了,门口只有一些跟他们一样闲的小摊贩,还有一些来不及回家的路人,就跟今天的锦城,突然一下少了一大半的人口一般。 “奇怪了?今天是什么斋戒日吗?”掌柜的不记得有这种东西。 柏冉也在这时快步走进了店铺,掌柜的赶紧上去打招呼,想伺候着,却被城主赶到了一边,他时间有限,没工夫理他。 果然,只用了一会儿的工夫,柏冉牵着阿伦的手,可以说是生拉硬拽的将其带出了风满楼,众多隐藏起来的陌刀营的兄弟,可以开始干活了。 第1799章 拉了 天色渐暗,到了晚餐的饭点时间,寻常都是在屋里用餐的林川,却是突然走下楼来。在大堂中堂的一张桌子坐了下来。 “爷,您今天似乎心情不错,想吃点什么?小的这就吩咐给你去做。”掌柜的屁颠屁颠的上前服务。 “今天估计吃不了多少,随便来两个小菜,打一壶老酒呗。要快。”林川边说边抽出了筷子擦了擦。 “好嘞!一定快!”掌柜的赶紧下去准备。 而寻常生意相当不错的风满楼,今天也不知道是不是被人下了降头,偌大的大厅只有四个角落坐了四桌客人,还全是两三个管家一桌的散客。 管家在锦城里并不是很招人喜欢的客人,虽然他们吃饭也会花钱,但远比商贾客户要小气得多,从不给赏钱的那种。 林川自然的扫视了一会儿,这些人的目光都是本能的在逃避,就像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林川看破不说破,也是笑着等自己的餐食。 很快一个刀拍黄瓜,一个卤肉拼盘,很快就端上了桌子,还有林川要的一壶老酒。明明是自斟自饮,林川却要了两个酒杯,一个倒给自己,另一个摆在了对面,也是提前倒好。 而就在林川吃东西的时候,风满楼外的街道上,从四面八方的阴影中走出来了一群黑衣管家,他们拉开了手中长柄武器的布袋,露出了一柄柄夸张的陌刀刀身来。一些街上还没离开的商贩,看见这样的架势心领神会要发生什么,立刻连摊子都不要的扭头就跑了。 领头的耿龙有别于其他的弟兄,他拆去了陌刀的长柄,只保留了刀刃与短柄,就像一柄怪异的长刀挂在了腰口,更适合短兵相接时的快意恩仇。 他们将偌大的风满楼围的水泄不通,每一条小道都有专人看守,字面意义的插翅难逃。 就在店内伙计还在门口张望,不知发生了什么时,一声嘹亮的口哨声传来,屋内角落的四桌管家也不吃了,纷纷站起身来,从行囊里掏出了自己的陌刀,当着众人的面开始了组装。 伙计们被吓坏了,林川只是还在吃饭,不由叹息,“真是猴急啊,连饭都不让人吃完。” 耿龙带领着十几个兄弟快步冲进了大堂,兴奋不已的走上前去,一屁股坐在了林川的对面。 他带来的兄弟已经在清理周边的桌椅,不是怕损毁只不过陌刀阵法大开大合,有这些玩意,碍事。 耿龙完全不拿自己当外人,端起桌上的酒杯便一饮而尽,咧嘴笑道,“国柱爷,又见面啦!” “我见过你吗?”林川努力思考着。 “昔日圣上远征瓦剌,我们一起在忽兰忽失温大战了那么久。不过国柱爷什么身份,怎会记得我这样的小角色?”耿龙算是做了一个自我介绍。 “说的也是。”林川说罢又给耿龙满上了一杯,也给自己倒了一杯,“吃了没,要不就这随便对付两口。” “承蒙国柱爷抬爱,但小的有命在身,喝上两杯,不成敬意了。”耿龙也是端杯又一饮而尽。 “命?谁的命?”临川明知故问。 “东厂厂公刘安大人有命,还请国柱爷束手就擒,皇上要的是你师父的人头,您的,要等到了京师再砍。”耿龙放下酒杯的手,自然摸向了腰后的陌刀刀柄。 “我要是不从,你又当如何?”林川转动起了手中的筷子。 “不从?那就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耿龙瞬间抽刀从正面砍来,但林川动作更快,他不过发力一推面前的八仙桌,桌沿顶着耿龙的身体将其推出了半米开外,那落下的刀口将厚实的桌子从中砍开。 耿龙怒吼道,“还看这干嘛?弄他!” 伴随着耿龙的吆喝,周围的弟兄挥舞着陌刀直接劈砍了过来。林川突然握住手中的筷子,用力一甩,直接钉穿了身旁两名最近陌刀战士的脑袋,让他们出师未捷身先死了。 林川何许人也,跟他动手就不能留力,众将士也是豁出去了,今天不是他死肯定就是自己死,一时间三人成组,手中陌刀分别上中下三路,从四面袭来。 正规军就是不比乡野匪类,进攻节奏分明,配合默契,几乎不留死角的全方位进攻。 林川也是从身后抽出了许久未见的乌蛟,用三棱障刀,硬扛宽大可斩马的恐怖陌刀,或许只有这玩意,还能硬接这样的利器。 就在这刀阵之中,林川托刃主动上前,面前三人一组的陌刀营弟兄,上劈头,中捅腹,下砍腿,同时出手,刀光凌厉。 只见林川一脚踏着下路的刀刃,轻轻跃起,单手抓住了捅到胸前的陌刀刀柄,让其无法推进分毫,而回转的乌蛟弹开了下劈头的刀口,鱼贯的钉穿了最前一人的脑袋,鲜血顺着刀柄后的放血槽喷涌而出,跟热水袋找到了破洞一般。 林川没有停手,那带着人头的乌蛟继续捅刺,直到将三个人的脑袋钉穿,变得跟冰糖葫芦一般,才将乌蛟拔了出来,顷刻间,鲜血已经流了一地,甚至有些让人脚下打滑。 满身血污的林川甩开了刃口间的人体组织碎片,回头轻声道,“虽同朝为官,但你们居然对我举刀,今日方某无奈,只能送你们上西天,怪只怪,你们不好好做人,非要跟阉狗当狗。” 林川的模样犹如嗜血的怪物,将陌刀营的弟兄吓得一愣。 “谋逆的贼子,岂有脸面自称为官?今日我们就要拿你人头,回去复皇命!让我来!”耿龙这屠夫,见血只会更兴奋,他提刀就想冲来,但他刚上前两步,顿感肠子一阵绞痛,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腹中翻江倒海,就像要找个窟窿钻出来一般。 就这么的,他脚下一软,差点摔倒在地,满头虚汗,顿时反应过来,怒目看向了林川,“你!你居然在酒里下毒?!” “别紧张,一点强效的泻药而已。”林川好想笑。 “可为什么你喝了没事?”耿龙不敢相信。 “你跟我比肠胃?那可就真找对人了,哈哈哈哈!”对不起,林川没有憋住,因为耿龙也没憋住…… 拉了。 第1800章 被出卖了 耿龙万万没有想到,堂堂大明军神,号称最强的龙虎大将军,居然会卑鄙无耻的在酒里下毒,如此龌龊。 不过现在他算是明白,林川是怎么爬上最强的地位了。别说跟林川厮杀了,他火急火燎的冲到了柜台后,按倒了掌柜的,把他的裤子给扒拉了下来,又是拿起酒坛当清水,给自己冲洗了一番,在他换上裤子,还想继续冲锋时,腹中又是一阵翻滚只能脱了刚换的裤子,用酒坛当马桶,噼里啪啦砰砰砰起来。 现场那叫一个血肉模糊,又臭气熏天,一群围攻的陌刀营弟兄,不知道自己是被兄弟们的尸体恶心到,还是被他们的老大给恶心到了。 更可怕的是,那在柜台后放鞭炮的家伙,还在大喊,“杀了他!给我杀了他!” 一群陌刀营的战士相互看了看,硬着头皮也只能上了,那大开大合的陌刀,在大堂中舞动的虎虎生风,仰仗刀柄的长度,他们都能站在近乎一丈之外对林川发动攻击,如此沉重的陌刀,砍桌桌裂,斩地地裂,他们居然可以舞动的跟普通的长枪一般迅猛。 大同陌刀营也算是让林川能正眼瞧上一眼了,至少超过了大明8成的边塞武装部队。 林川在刀光中穿行,用速度突然变向贴近,用这种方法一连杀了四五个后,这群孙子反应更加灵敏,不会因为林川露出了背身,就妄图偷袭,而是保持阵型,继续逼近。 而就在林川与一众陌刀营缠斗之时,风满楼外,一群兄弟抛射出了铁爪,正好打烂了乌兰房间的窗户,勾住了窗檐。四名身手敏捷的战士,接力飞身而上,绕过大堂里的争斗,直接闯入了二楼。 打斗并没有发生,因为伴随轰隆一声巨响,火光从二楼屋内喷涌而出,震动让脚下的大地都是一颤,四名先登的战士直接变成了先死,火浪将他们掀飞了出去,黢黑的摔在了马路之上。 “他吗的,有诈!”屋外一名百户惊呼道,并不是说有炸弹,而是这明明就是一场针对他们自己的,反伏击,不光乌兰不在屋内,林川也是有备而来。 搞了半天,他们这群围猎的猎人,从一开始就变成别人标定好的猎物。很明显,国柱爷知道有人要来干他,也知道该如何招待这群客人。从耿龙倾泻的肚子,还有二楼爆炸的石炸炮,瞎子也看懂是什么情况了。 按照约定,那百户掏出穿云箭,现在当务之急,是要通知城外的刘安,柏冉这家伙出卖了大人。只见他高高举起了穿云箭正要发作,谁知一发利箭先行滑过夜空,嗖得一下钉穿了他的手掌,鲜血将其中的火药全给打湿,现在就算想放也放不出来了。 “都来偷袭了,还叫人,丢不丢人啊?”百米开外,一身漆黑硬扎甲的乌兰手持战弓,正站在一栋房屋的屋顶之上,完成了阻断猎物通风报信的机会。 “大人,现在怎么办?”三十多名弟兄围在了百户的身旁,现在耿龙拉得荡气回肠,大堂之内的厮杀还在进行,能拿主意的只有眼前的百户大人了。 他强忍着剧痛,将钉穿手掌的箭羽给拔了出来,迅速下令道,“我们的差事是要了红发小子的性命,他既然都露头了,你们还干看着作甚?” “遵命!”众人反应了过来,立刻拖行着陌刀,向着乌兰的方向冲了过去。 而在那30人走后,百户又是招着满是鲜血的手,又招来了十几名战士,冰冷下令道,“你们快些冲出城去,将柏冉叛变的消息送到厂公手中,让大部队前来救援!” 耿龙那傻缺,被林川下毒拉成了拉布拉多拉得多,但很明显,这百户还是带着脑子的。别看现在还是百人围殴两人,但打着打着,叛变的柏冉会干出什么事情来,完全未知,最好的办法,自然是大军压境。 锦城虽不算小,可也只有800管家,人数上陌刀营全员出动,优势在我。 乌兰有点纳闷,按理说林川才是对方的主要目标,自己这种小角色,属实犯不着动用三分之一的人手过来弄自己。 乌兰在耳机中轻声通报道,“头儿,他们通风报信的穿云箭被我毁了,不过有点气急败坏,三三制,出动了10组人围我。” “撤,别被围了,他们目标不是我,是你。”林川环视着四周,手里提着陌刀将自己包围的陌刀战士,顷刻间就明白过来。 他们看上去凶悍无比杀气腾腾,但稍微冲了两下就全进入了防守姿态。这哪是围攻,明明就是圈禁,避免林川逃出去帮忙而已。 “弄我作甚?一个小卒。”乌兰半蹲在屋顶,拉弓射箭,不过正面射击,这些家伙反应不俗,不光会躲闪,有的甚至捡起了路上的四方桌当盾牌,变成了人形小坦克继续推进。 “你才不是小卒,你是我黑鹰特战团的统领,是我的手脚。”林川一句话,说得乌兰都不好意思起来。 “明白,我不会给他们砍你手脚的机会的。”乌兰拉满弓弦,又发一箭,钢头箭矢,十丈之内,直接射穿了被当盾牌用的桌面,将后方的陌刀战士一箭爆头。 乌兰不再迟疑,转身在屋顶上来回穿插逃走。 而另一边,骑马向四个方向狂奔的传令兵,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出城通风报信。 他们跑得飞快,不一会儿就遇上了真正的锦城管家设立的哨卡。 “散开!”一位马背上的传令兵,仗着自己穿着管家的服装,戴着同样的戒指,吆五喝六的。 但拦路的哨卡里,领头的正是许叔,只见他摆了摆手,身后的管家们纷纷掏出了弓箭,一阵齐射,就将那个传令兵连带自己的坐骑,唰唰唰射落摔倒在了面前。 此刻才发现,今夜,真正的管家们全部取下了平日里象征身份的南红戒指,现在一轮反向操作,让这些假冒的管家无所遁形。 没错,当初帮助耿龙一伙人清理现场的管家们,同样是送他们上路的阴差,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让他们活着离开。 第1801章 再世楚霸王 林川抬手抹去了嘴角被喷溅到的血迹,看了看手中的乌蛟,螺纹三棱刃的缝隙间都被碎肉给填满了,血淋淋的,就像握着一个黑铁棍子一般。 他的身边横七竖八倒下了二十多具尸体,每个都是被捅死的。没办法,这些家伙衣服里都套上了软甲,劈砍并非最佳攻击方式,反倒是捅刺,效果最优。 弄死了二十个,还有30个围在大堂,他们已是气喘吁吁,握着陌刀的手都在颤抖。 身经百战的他们或许从来没有想过,这么多人围攻一个人,居然连近他的身都无比困难。敢情当年乌江畔的楚霸王,就是这么一路杀下来的吧?可悲的是,现在的他们扮演的是刘邦的手下,楚霸王用来刷战力表的蝼蚁。 不过他们还算有脑子,为了更好的移动作战,他们迅速将地上已死的同伴拖走,丢在了更远的地方。 或许只有脚下黏稠的血迹,才能显示他们曾经活过的证明。 “方大人,皇命只是拿你,你若不再反抗,我们不会杀你的。”一位战士终于受不了这种压抑的气氛,开口劝导道。那种感觉就像小可爱跟老虎说,你别过来,如果你不咬我,我也保证不咬你一样可笑。 “真的?”林川居然回应了。 “当然!你是朝廷的国柱爷!您的官衔都未撤销,我等岂敢骗你?!”那小可爱似乎看到了缓和的空间,又是急忙补刀。 “他吗的!谁让你们来谈判的?给我杀了他!”听到下面的人要退缩,柜台后的耿龙声嘶力竭的怒吼着,伴随他的怒吼,又是一阵噼里啪啦砰砰砰的声响,也不知道他是在为自己嘶吼还是为林川嘶吼? “你们说的,可别骗我。”林川居然真的丢掉了手中的乌蛟,赤手空拳的站在那里。 这一刻,反倒是围攻的陌刀兵有点懵,毕竟他们没想到国柱爷这么好骗。这些人都是耿龙挑选出来的精锐,与其说是精锐,不如说是死忠,能陪着蛮夷屠夫血洗蛮子村庄,滥杀无辜的主。 他们的脑袋里可没有所谓的信用,况且出发前耿龙就交代过,这次差事,刘安大人出了重赏,谁能拿下林川的人头,可以兑换10万两,但如果只是抓他回去,厂公的小鞋逃不掉,估计朝廷能给他们发几两赏银,就算他们功德圆满了。 一想到此,刚刚正义凛然的小卒又是左右为难,承受了不知同伴多少的白眼,最后终于忍不住开口道,“国柱爷,您大人有大量,看兄弟们寻您如此辛苦,送您回京师,厂公的赏银也拿不到了,是不是……” 要钱,找林川要钱实在太顺口了,这作为大明第一富豪的方仓正主,出门吃个宵夜都能狂炫千两的顶级财主,跟他要个千八百两的应该也没什么不妥。当然如果他拿不出来,兄弟们缺钱花,一拥而上剁了他也是情有可原了。 “说得在理,让我找找。”林川还真从身后掏出了一个钱袋子,伸手进去就抓出了一把碎银。 别看是碎银,大家已经兴奋起来,毕竟只要林川肯给,后面这一路还不是可以轮番敲诈勒索? “我给你们,可要接住了。”林川说罢,握着碎银的手掌化为了瓷白,一个侧身转体抛投,银子居然在空气中拉出了无数条白色的光,顷刻间打翻了六个围住的战士,身体连带他们身上的软甲,都被打成了对穿,死得不能再死。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放松的众人再次紧张起来,有人持刀扑了上去,有人本能的开始寻找掩体,但林川的投杀一旦开始,就是一场无差别的轰杀。 只见林川不断的抓起新的银两,挥舞着白手抛射而出。字面意义的用钱砸死这群小可爱。 可惜林川现在无法使用次元空间,否则破音白手配合银两的质地与棱角,甚至能将这些小可爱的身体打成爆裂花的效果,血雾横飞。但现在林川用上了投掷的技巧,与赤足配合发力,也仅仅是将他们给活活砸死而已,有头盖骨比较硬的,甚至都嵌着碎银躺了板板。 林川该庆幸他们为了假扮管家,只身穿软甲,如果是外套他们制式的山纹甲,现在的林川想用乱射投杀,还是非常困难的。 不过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在一阵喧闹与惨叫的动静后,风满楼的大堂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甚至连耿龙也是拉无可拉,结束了自己放鞭炮的生涯,手里提溜着陌刀,终于从柜台后走了出来。 而他的弟兄们已经全倒地不起,死得不能再死,还活着的,只有站在门外手掌受伤的百户,外加几个照顾他的幸运儿。 此刻,他们被吓得甚至不敢踏入大堂一步,刚刚看见的杀戮过程,颠覆了他们对人类的认知。你说林川以一敌百,还能用天生神力,武功高强,转世霸王来解释。但刚刚那一手投银射杀,直接化身人肉火铳,指谁谁死,就超纲啦! “进来!跟他拼了!”脸色惨白的耿龙,就连下令都变得有气无力。 “鬼啊!”门外的同僚做出了正确的选择,他们扭头就跑,只想离林川越远越好,因为他们看见林川又掏出了一把碎银,用那白手发力一捏,竟然将碎银捏成了一个银锭出来,这已经不是人类可以做到的了。 “你的兄弟要么跑了,要么死了,你想陪哪边的?”林川看向了不过5米开外的耿龙,好奇问道。 “大明军神……这就是你成神的原因……”耿龙看着满地被杀的手下,这些都是跟他征战沙场的兄弟,现在却变成了一条条死狗,最可气的是,他却因为拉肚子错过了决战的时刻。 现在的耿龙,腿都已经拉软了,握刀的手都在颤抖,他练了20年的功夫,能单手挥舞40斤的大刀,斩马如砍瓜切菜一样,但此刻,他却连站着都在头顶冒虚汗。 “你不该来这,也不该给阉狗当爪牙,但凡你有点脑子,也不至于一点脑子都没有。”林川叹息道。 “不,我还要打!”耿龙怒吼的举起了手中的陌刀,林川满足了他的心愿,一招白手投掷,刚才的银球直接砸进了他的脸里,不可一世的陌刀营千户,就这么死于非命。 第1802章 动气了 逃离的百户被一群提刀的管家逼到了墙角,带着的几个兄弟虽都是高手,但还没高到林川的程度,许叔带来五十几人,就将他们全砍翻在地,有的还在抽搐,管家们围着他们正在补刀,确保他们死透透。 “你们一定是疯了,居然出卖厂公!我们的军队都在外面,最后你们都要死!”百户牙齿打颤的威胁道。 “官爷们在市井待太久了,忘记这里是草原,死有什么好怕的?活着被人欺负才可怕。”许叔甩动着手中的弯刀上前,百户单手抽刀试图反抗,但刀才拉出了一半,已经被许叔一脚踏着刀柄给踩了回去,而许叔的刀也顺着百户的肋骨捅了进去,让鲜血从其口中喷涌而出,不断抽搐。 “深呼吸,头晕是正常的,很快就不疼了。”许叔体贴的将其放在了地上,就此,潜入锦城的陌刀营刺客无一例外,全部死在了城里。 这并不表示他们不优秀,仅仅因为他们放弃了自己的战略优势,重甲铁骑陌刀冲锋,变了一只又一只的走地鸡,还深入敌人腹地,不死都是很意外的。 林川干掉耿龙之后来到了后院的柴房,将放在这里的席应真背了起来,时候不早,该走了。离开风满楼时,林川一出门就看见一身伤痕累累的乌兰,他和林川一样都变成了血人,不同的是,乌兰身上除了别人的血,还有自己的血。 他穿着林川给的战斗服,可以抵御绝大多数的割裂伤,但很显然,陌刀这种反战马武器不能算绝大多数。 乌兰的背后,从肩头到腰部拉出了一条长达40公分的刀口,他自己紧急缠绕了绷带,也涂抹了止血药剂,但绷带还是被血浸红。 “头儿……对不起,他们人很多,我没迂回空间了。”乌兰还在道歉,虽然是1对30,可被对方伤成如此,也是他的失职。 “为什么不用抢?”林川连忙上前,将乌兰放平,检查着他背后的伤口,失血过多让乌兰的神志都有些模糊了。 “子弹甘贵……要给头儿多留一些。”乌兰轻声说道。 “再甘贵能有命重要?下次再给我乱来,我他吗亲自杀了你。”林川愤怒的骂道,可手上却在迅速给乌兰处理伤口,他打开了最后一个医用急救包,消毒液泼洒避免感染,为他快速缝合了背后的伤口,再洒止血药,用止血胶布将伤口全给贴了回去。 直到此刻,柏冉也是快速赶到,看着两个血人,也是不由一阵倒吸凉气。起初他还担心林川说要自己面对刺客,现在看来,完全是自己多虑了。 柏冉给他们安排好了马车,原本打算还安排点人护送他们出城。但林川否了这个提议。物资和马匹都先行出城送到了集合点,现在林川要做的只是带着乌兰和席应真过去就好。 林川言,“我的事情已经都做完了,剩下的,可都是冉爷您的事情了。” “都安排好了,我会为国柱爷争取到天亮以前,拖住那群东厂鹰犬,后面的路只愿国柱爷一帆风顺。”柏冉抱拳行礼。 “多谢。”林川说完,驾着马车扬长而去,从城北离开了纷纷扰扰的锦城,一路向北披星戴月而去。 送走了国柱爷后,柏冉回到了自己的府邸,许叔正在此恭候。 “冉爷,都处理妥当了,那些冒牌货一个不剩,全给埋了。”许叔恭敬汇报道。 “很好,但现在才是最难的。我们要为国柱爷争取一晚的时间,许叔,都看你的了。”柏冉有些自责,因为在林川说的计划里,他是那个累赘。 “明白,我的命是冉爷救的,还给您荣幸之至。”许叔跪地,向着柏冉深深磕了一个响头。 “去吧,你是锦城的管家,别给草原人丢脸。”柏冉不忍再看跟随自己多年的来许叔,只是将城主的腰牌递给了他。 “日后不能再服侍冉爷,还望冉爷多保重。”许叔仿佛还有许多话想说,却已说不出口。 “你的家人我会照顾好,不会让你担心的。”柏冉显然已跟许叔达成了某种默契。 “谢冉爷庇佑,小的去忙了。”说罢,许叔转身离去,已经下了某种决定。 这一夜的锦城注定不太平,所有的管家都被许叔召集了起来,许叔展示城主腰牌,行使城主令,城中一切能调度的武器皆被推上了城墙,管家们从库房里取出了一条条铁制胸甲,拿出了长枪与弓弩,严阵以待,将打一场守城大战。 他们的动静把城里的商贾和小贩都给吓得不轻,这伙人做违法生意的胆量有,去死的胆量可没有。虽说锦城里违禁的交易很多,但他们总想着大明犯不着为了这么点东西,派兵来剿吧?而今天,他们算是遇见了真正的劫数。 远在十里外的刘安营地里,本跟勒津延达一起吃饭的刘安,突然放下了碗筷。 “厂公大人,是菜色不合口味吗?要不小的下去给您炒两个小菜?”一旁服侍的小德子连忙上前拍马屁道。 “太久了。”刘安冰冷道。 “还有道烤肉没上,那个是挺耗时间的。”延达当然知道刘安说的是什么,故意打起了马虎眼。 “耿龙出去太久了,这个时候,本该完事回来了才对。”刘安当然不期待他们能活着从林川手下逃生,但按照约定,弄死乌兰后也该派人来回信才对。 但现在,刘安什么也没有等到,唯一等到的只有刚刚送来的烤羊腿。 “厂公莫担心,耿大人武功高强,又有内应,不过区区一个两个跳梁小丑,怎能与之相提并论?”小德子还在继续拍着马屁,似乎天塌下来也不能阻止他的阿谀奉承。 “下去,通知全员着甲备战,今夜,随我一起去锦城坐坐。”刘安冰冷下令,这时候小德子知道自己不能再说话了,只能快步下去准备,厂公在生气,后果很严重。 “厂公大人,这不合规矩,您这大军一到,锦城后面的生意还怎么做?”勒津延达出面劝阻。 “规矩?现在开始,我说的话就是规矩……你的兄弟看来也不是什么好人,明天还有没有锦城都不一定了。”刘安动气了。 第1803章 破城 耿龙不在,大同陌刀营的指挥权自动转移到了刘安的手上。厂公站定在了马车之上,面对已经披上了山纹甲,手持陌刀,武装到牙齿的战士,高声疾呼。 “各位,本公对不起大家,我本以为草原人还有道义可言,结果他们背叛了我的信任。此刻,你们的耿大人,还有兄弟们都被围在了锦城之中,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破城,救耿大人于危难。 我知道我们缺乏破城的装备,但请放心,援军已在来时路上,大明永不败,出发!” 伴随着刘安一声令下,浩浩荡荡的大军开始向着锦城的方向奔袭而去,就连刘安都离开了马车,换上了战马,一同驰骋。 勒津延达紧张的骑马赶到了刘安身边,还在规劝,“厂公大人!这里面一定有误会,您稍安勿躁,给我一炷香的时间,让我进城与之沟通一番,如果真是柏冉辜负了厂公大人,老夫一定将他绑来见您!” “不必劳烦族长大人了,我们自己动手就行,您最好带着你的人离远一些,刀剑无眼,等下打起来,要是一不小心伤到你们,那本官可就说不清楚了。”刘安瞟了延达一眼,显然对于这位异族族长已经没有了好脸色,这是在威胁,继续哔哔赖赖,刘安不排除送他们去死的选项。 勒津延达无奈,只能放慢了马速,让无数的战士从他身旁经过,主动退到了大部队的后方。他已经阻止不了这场攻城之战了,不管谁输谁赢,对于草原的格局都会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毕竟刘安代表的就是大明皇权,与他对立,等待锦城的只有灭顶之灾。现在勒津延达唯一能做的就是替林川,祈祷,希望他能在这场追捕中力挽狂澜,这样才能保住这些选择站队于他的人的生存。 10里距离转瞬即逝,浩浩荡荡的铁蹄声,身处城楼上的管家们已经可以听到了,他们看着一旁地上的碎片,在震动下微微跳跃着,就像他们的心脏已经跳到了嗓子眼。 “兄弟们,今日,杀个痛快吧!”许叔面对冲来的千军千马,放声疾呼,带头拉满了弓弦,放出了第一箭矢,那长箭划过夜空,带着嗖嗖的破空之声直接向着刘安袭来。 但就在要命中目标之时,刘安的时间滞留发动,箭羽在空中停住了,等他离开后才继续飞行,居然钉穿了他身后一名倒霉蛋东厂鹰犬的肩膀。 “举刀!”耿龙不在,陌刀营中,他的副将,一位年近五旬的百户,担任起了指挥的职能。显然他更擅长战术与阵法的运用。伴随着呼喊声,最前方的陌刀营战士收起了陌刀,从马背后取过大盾面向城墙倾斜而立,变成了一面巨大的钢铁防护罩。 果然,在许叔的一支利箭之后,城楼上的箭雨呼啸落下,打得冲锋的马阵上不由叮叮当当一阵乱响。 大明的巨盾质量毋庸置疑,一些箭头都折断了,都无法伤其分毫。哪怕透过缝隙深入马阵之中,被命中的战士也是身披山纹甲,基本最多都是伤而不死,极难对其造成减员。 城楼上的箭羽倾泻而出,奔袭的马队却已经分出了一支40人的尖刀组,他们的目的就是冲击城门。虽然他们没有什么攻城车或火炮,但石炸炮还是带了不少,他们的想法很简单,炸门。 “许叔!他们要破门!”一旁的管家发现了不对,呼喊道。 “还没好,再等等!”许叔看着那尖刀组的距离,按住了激动的兄弟们,在他们即将踏入城门洞时,嘶吼,“倒!” 突然间,城门楼上,一口口大锅被踢翻滚落了下去,大量燃烧的火油如红色的天火瓢泼而下。盾牌能挡住刀剑,却无法挡住火油的侵蚀,一下浇得众人燃烧了起来。 “啊!啊!啊!”惨叫声不绝于耳,最重要的是,他们身上带着的石炸炮也被引燃,伴随着轰隆一声巨响,感觉城市里都有房屋要被震塌了,30人的尖刀组几乎没有活口,城门洞前血与火照亮了夜空。 面对这样的袭击,陌刀营也没有被动挨打,他们纷纷拿出投石索,在前端放上了引燃的震天雷,甩动索套将一个个震天雷给抛上了城墙,有得在半空爆炸,有得落在了管家群中炸裂开来。 武器上的优势显得尤为明显,攻城战从第一秒开始,就打得极为血腥。 而此时此刻的林川,已经驱赶着马车,带着受伤的乌兰,昏迷的席应真,迅速开到了锦城北面的露营地,寻找他们雇佣的镖师们。坐在马车上的乌兰回头看向了锦城,那战斗的动静隔着这么远都能听见,“头儿,已经打起来了。” “刘安反应挺快的,真是一刻都等不了。”在林川的预想下,他们应该再过半个时辰才会发动进攻的。 “柏冉还有哪些管家们,能挡住刘安的鹰犬还有大同陌刀营吗?”乌兰问出了一个不该问的问题。 “不能,破城只是时间问题。”林川坦诚,这并不是靠意志坚定就能赢的战争,先不说大同陌刀营装备精良,拥有丰富大规模集群攻城的经验,光刘安在其中,就是不可能战胜的存在了。 “他们人并不坏,在这草原上,只是为活着,抱团取暖而已。”乌兰对锦城的印象很好,看上去这是一个见人收税的黑市之城,实则它也在保护着到来的每一个人,用规则约束大家的行为,保证商品不基础,那交易就基础的原则。 乌兰算是明白为什么这里的管理者被称为管家,因为他们是真的将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家,保护自己的家园,虽死,无憾也。 很快,林川带着乌兰就来到集合地,他们按照要求并没有生火,一大批的战马,十几辆货车都在这里等候着。 林川看了看乌兰召集的这群佣兵,25人,可以说是风格迥异,什么人都有。而当他看见诺海时也有点诧异,因为这小子憨厚的有点像初见的于谦。 林川对于这群佣兵没有什么高谈阔论,千言万语,化为了两个字。 “出发。” 第1804章 演戏 锦城的攻防战一直打到了太阳初升,千疮百孔的城门被战马拖行而来的木桩,重重的撞击开来。冲进城去的重甲陌刀营,化身为了愤怒的屠夫,从城墙下一路杀将上去,最终结束了这场惨烈的攻城之战。 超过600名管家被斩杀,剩下的要么负伤,要么被擒获,许叔就在其中。当厂公刘安骑马踱步进入锦城之时,往日繁华的街道上已经看不到商贩的身影,所有人几乎都躲在了房屋里,透过窗户和门缝向外张望着。 他们有些是大明的通缉犯,有些是草原上的流民,有些是来自天南地北的投机客。他们的共同点其实只有一个,“怕死,且厌恶大明官家”。 刘安没有心情去管别人的看法,径直来到了城主府邸,两名东厂侍卫上前,突然发现大门居然是从外上锁,纳闷之余,用石炸炮将门锁炸断,推门而入,只见柏冉还有一众家室,甚至包括阿伦别乞,都被双手反绑,坐在了大院之中,神情失落。 “柏冉兄,你这是怎么了?”刘安还没有说什么,勒津延达已经快步冲上前去,用随身的小刀开始给柏冉松绑了。 “还不是老许那龟孙,居然私下与大明钦犯勾结,将我全家老小都给绑起来不说,还夺走了我的兵符,千万别给我抓住他,不然我一定亲手宰了那老东西!”柏冉将事先准备好的台词全给念了一遍。 看在刘安的眼里,这种演技是何等拙劣,甚至让他有点憋笑了。想来这就是林川给柏冉想的脱罪之法了吧?找一个手下当替死鬼,将责任全给推到那人的身上,来保住锦城的正当性。 “冉爷你受苦了,那现在钦犯去哪了?还在城中否?”延达配合着柏冉也演了起来。 “鬼知道在哪?估摸着昨夜就已经逃出城去了。厂公!我对不住你啊,家里养了鬼我都不知道,请您责罚!”柏冉主动上前,对着刘安抱拳行礼,一副无比愧疚的模样。 “责罚?你都这么说了,我怎么责罚于你?”刘安也是被架住了,哪怕明知道柏冉在演戏,延达在演戏,他们两个也知道自己知道他们在演戏,但就是不能发作。 为什么,因为他是钦差,他的职责是追捕林川还有席应真,可现在,刘安已经私自调度了大同陌刀营为私用,并且造成了超过300人的伤亡。继续跟这两个家伙纠缠下去,只有一种结果,自己忍不住把他们做了,召城与锦城联手,跟他不死不休。 但就这么因为一场拙劣的表演,而放过他们,刘安又跟吃了苍蝇一样难受。林川啊林川,在如何恶心人方面,他实在是太会了。 “要不这样,厂公稍安勿躁,我立刻去组织新的人手,给你把全城搜罗一遍,询问哪些是方渊的同党,哪些是藏匿起来的叛军,通通给你抓起来。”柏冉那叫一个热情。 “不必了,带上来。”刘安招了招手,一众东厂侍卫将五花大绑的许叔给拖了上来,“前刚才冉爷不是说要活剐了他吗?” 一名侍卫上前,将自己的刀柄交到了柏冉的手中。 “你们这群畜生,犯我家园,不得好死!”许叔身上的伤口还在淌血,却毫不客气的咒骂着。 “就是他绑了我全家,还抢走了城主令,这样杀了,实在是太便宜他了。”柏冉还在演,只是不想亲手杀了跟随自己多年的手下。 “你是不想,还是包庇,你自己心里清楚。我死了三百大同陌刀营的精锐,光这一条过错,回去了大明,够我跟圣上磕三天三夜响头来赔罪了。 你们非要我相信一个家臣会背着主子跟钦犯勾搭?是看不起我的脑子,还是看不起你们自己的本事?今天这事,怎么了,你自己决定。”刘安或许更期待柏冉的演技崩盘,这样自己就有理由赶尽杀绝,虽然这会耽误一些时间,但是解气。 一旁的延达推了推柏冉的肩膀,突然觉得自己的兄弟就像铁一样沉,但柏冉还是惯性的走到了许叔的面前。 “老许……”柏冉握刀的手在颤抖,根本不知道说什么好。明明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真轮到自己下手的时候,又胆怯了。 “呸,你这阉狗的走狗!有种就杀了我,18年后,我又是一条好汉!”许叔一口唾沫吐到了柏冉的脚面上,论演技,说真的,许叔比柏冉更好。 “你我相识15年,主仆10年,为何你要……”柏冉已经有点演不下去了,此刻多想反手一刀,直接砍了刘安的狗头多好。 许叔又怎会看不懂主子的心思,所以他突然一下从地上蹦起,向着柏冉飞扑了上去。顷刻间两人倒地,柏冉的刀捅穿了许叔的心窝,血流了他一身。明明是被杀了,许叔却在笑着,似乎他用这种方式了结了和主子的缘分。 “柏冉,延达,本官没有时间再跟你们磨蹭,也不想再与你们打交道。今天一别,最好日后不见。我不管你们是在演戏,还是来真的,就此打住,永远不要再给我找麻烦,否则,就算浪费时间,我也要草原上再无召锦二城。”刘安说完,算是接受了这样的结果,带着大队人马转身离去。 至于那些被杀陌刀营的尸骸已经被找了出来,刘安看着那些被碎银砸死的家伙,没有任何同情,甚至共情,只是下令全部一把火给烧了,任务在身,不能带他们回去,等结束后,刘安会亲自叩见皇上为他们请功。 至于请不请的,谁又知道,反正说得让大家稍微心情好受些便可。这次攻城战,陌刀营的损失更像没有意义的消耗,也让刘安认识到,林川这大明军神的威名,在草原上还是相当好使。不管是谁都敢违抗朝廷,却不敢忤逆林川,足可见他个人给草原带来了多么恐怖的心灵震撼。 收拾好一切,陌刀营与东厂鹰犬一起簇拥着厂公出了锦城,但并没有向北追击,而是停在了野外,吃了一顿午饭。 “厂公,我们不是在追钦犯吗?”小德子不明所以的好奇问道。 “是,但我们要先等人。”刘安说话间,不远处的草原上,一片尘土飞扬,东厂的大部队赶到了。 第1805章 你想害死我们 虽没有通讯的方式,但时间掌握恰到好处,在这天的中午时分,分头行动的东厂大部队赶到了锦城城外,2000名精锐鹰犬,外加于谦和一队五十人的刑天营并驾齐驱,着实有点难以看懂。 虽说这些东厂侍卫在潘生的指挥下早已和正规军人无二异,但跟刑天营比起来那就相形见绌了。 眼见大部队赶来,刘安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并非潘生有多招人喜欢,只是那领头的于谦,让刘安不由得想感叹,“终于他吗上当了。” 弄死林川只会是他改造大明朝廷的开端,后续首先要解决的麻烦就是骨鲠在喉的林川卫,而要想解决林川卫,那就必须要让于谦跟林川死在一起。于谦死于谋逆,这就是刘安为他安排的命,必须执行。 见到了于谦,刘安心情大好,甚至骑马上前了几步迎接。 “于大人,不好意思,把您给召来了,如果不是皇命,在下不会去叨扰于您。”刘安论品级算是不如指挥使的于谦高的,所以说话十分客气,感觉跟要下马给他磕一个一样。 “刘公公客气了,你我皆为皇上办事,哪有叨扰一说,都是在下分内之事。”于谦抱拳还礼道。 “这次我们要捉拿罪臣方渊……”刘安刚刚说完这个称呼,于谦身后一群列队的刑天营战士已经怒目而视,恨不得直接上去把他给大卸八块了,“有劳于大人大义灭亲,帮我们当先锋,实在是感激不尽。” “刘公公,朝廷所言之钦犯是席应真才对,我家大人贵为大明国柱爷,又是席应真的徒弟,被卷入其中可以理解。但恐怕只是一场误会,朝廷也没有说一定要我家大人以命交差,还望刘公公明察秋毫,真交手上了,请让在下交涉一番,以免动手伤了和气。” 于谦看来,林川跟刘安之间确实有矛盾,但并非不可调和,最好的结果就是不打,让老大安然无恙的回京师,靠他三寸不烂之舌,于谦完全有信心老大安然无恙。 所以,他此次前来的目的绝非抓捕,而是确保大人可以在这群阉狗群中的人身安全,做好一个副官观察手该做的事情。 “那是当然,和气嘛,能不伤就不伤。”刘安打着哈哈,在场就连运送辎重的小吏都不相信。毕竟他们全程都在聊着,如何将林川碎尸万段,以绝后患。 队伍合并之后,东厂集群才向着北面哈拉和林的方向开始了推进。这时候的人员数量已经扩充到了近3000人,足够媲美一些中型卫所的级别了。 人群里有不到700的大同陌刀营,于谦与他的刑天营,外加东厂侍卫2000余人,200多辎重官。那携带的物资足够他们在不补给的情况下生存最少2个月。别说抵达哈拉和林了,就算在那城池外安营扎寨短时间里也饿不着。 于谦领到的是先锋的差事,大军行进,他主动带着兄弟们向前奔袭出了5里开外,为大军警戒。这是林川卫的习惯,充当斥候的工作,如果遭遇什么不测的话,也是他们先行处理,会用各种颜色不同的穿云箭进行沟通,避免大军进入伏击圈。 林川卫的阔绰可以说是方方面面的,像一般的部队,四品以上的将领才有可能拿上一支穿云箭,而在林川卫,不分官阶,只要是伺候巡逻部队,保持5人里至少有一人持有,绝不让发不出来信号的事情发生。 想想昨夜那倒霉的百户,就知道这样的设计多么英明了。 能做到这种程度,无他,唯有钱也。林川卫不光待遇是大明第一,单兵装备的质量与价格,也是普通边塞精锐的5到15倍不等。他们都是用钱打造的无敌战士,只有如此才能被称为大明第一卫。 离开了大部队五里之后,于谦随即来到了辎重马车前,取过了一只笼子,将川之大雕给拿了出来。 大雕不像他爹,几乎只跟林川亲近,老六队的众人都是看着它长大,都跟家人一样。 于谦单手托举着这大鸟,轻声说道,“去吧,头儿比我们多行了一夜,向北去找,找到他,帮他。” 说完,于谦用力向着天空一甩,川之大雕明白了于谦的意思,直接腾空而去,直冲云端,伴着一声雕鸣,向着北方加速冲了出去。 而这时的林川在干什么?当然是休息……昨夜,他们跑了整整一夜,现在白天是人困马乏,找了一条溪流边休整。林川没给大家太多时间,限定一个时辰就要出发。 现在他们和刘安的大部队仅仅相隔8个时辰的路途,一旦被追上,眼下这25刚招的小崽子,是肯定不会为了保护他们而跟大明正规军作战的。他们存在的意义,大概就是在林川休息的时候,有人看看马,做做饭,提防一下四周可能出现的狼崽子熊瞎子什么的吧? 可明明就这么一点用处了,却依旧不让人省心。例如此刻,林川正躺在舒服的草地上,单手盖着眼睛,闭目养神之时,铁腿王不合时宜的走上前来。 “我不吃饭,你们不用做我那份。”林川先行回绝道。 “方渊,你是大明的国柱爷。”铁腿王清晰地叫出了林川的名字。 “我认识你吗?”林川这才抬起手来,看着铁腿王,一张长满胡茬子的中年面庞。 “我曾给草原的财主当差,一次去顺天方仓采买货品时,偶然间见过你,他们管你叫男东家,方仓只有两个东家,一个是草原上出去的奥雅,另一个就是带她走的方渊。”很显然,铁腿王善于分析。 “我是,要给你签名吗?”林川叹息的又盖上了眼睛。 “前几天我就得到了大明的消息,说国柱爷的师父杀了国师,变成了钦犯,现在正被全国通缉。现在遇见你,还有那昏迷的老头……追你们的是锦衣卫?”铁腿王并不懂分寸,打破砂锅问到底。 “锦衣卫指挥使是我兄弟,要真是他们追倒没什么……是东厂。”既然是要朝夕相处的伙伴,林川也没有隐瞒。 “你想害死我们吗?”铁腿王终于面容扭曲起来。 第1806章 一切安好 时间已经进入4月,草原上正是草长莺飞的好时节,小草翠绿,香喷喷的,别说牛羊马儿了,就是躺在上面,林川都恨不得含根嘴里嚼巴嚼吧。明明今天阳光明媚,奔波的一晚,正是打盹的时候,铁腿王那不开眼的非要上前找茬。 恼得林川不得不坐起身来说话,望着一旁怒不可遏的铁腿王,甚至觉得他可笑,“朋友,我出的是买命的钱,你赚的是卖命的钱,这跟我是谁有什么关系?” “我可以卖命,但你至少该告诉我们是什么死法?这一趟走完,兄弟们侥幸活下来,大明也是再也去不了。以后等于困死在了这草原之上,再无归途。”铁腿王很清楚,林川犯的就是谋反之罪,虽说锦城里罪犯多了去了,包括他自己也不干净,可犯罪,和被朝廷惦记,被皇帝下令追杀是两个概念。 “我没心情安抚你脆弱的心灵,每人再加50两,干就干,不干现在就可以滚了,少你一个不少,你们也都一样。”林川不光对铁腿王如此说,扭过头去对所有人都说了一遍。 像这种事情早就有预料到,之所以找佣兵而不是找普通的马夫,货运号来做这事,就因为佣兵更贪,只要钱给够,命不命什么的都能卖。 听见要涨工钱,众人也是心情复杂,如果眼前真是大明国柱爷,方渊,那就算他涨到200两一位,依旧让人觉得太少了。毕竟国柱爷是谁,号称富可建国的方仓正主。别说200两了,就算一人给上个2万两,对他来说也不过是洒洒水的事情。 可这时,正在打水的诺海却是唯一一个哐当跪地,库库向着林川猛磕头的佣兵,“谢老爷赏!谢老爷赏!” 对于这个为赎爹尸首的奴仆来说,多50两,够给爹买一口好的棺材下葬了,简直是风光大葬! “学学,那才像真正想卖命的样子。”林川瞟了眼不远处的诺海,教育了眼前的人一番。 “你最好老老实实的前往哈拉和林,路上不要多生事端,干完你这一票,我最少要躲1年才能露面,400两……每人400两。”铁腿王果然还不满足,继续讨价还价。 “看情况,你值不值要看后面的表现,现在,麻烦你走远一点,别打扰我睡觉。”林川赶走了无赖员工,躺地上继续休息起来。人嘛,贪婪是本性,无可厚非,但林川很讨厌这种半中途讲价的货色,哪怕他表现的慈眉善目一点,溜须拍马一些,赏上点钱财也不算什么,可这种主动要,就很让人厌恶了。 比较起来,还是这叫诺海的小子比较有眼力劲,见主子林川睡在那里有些晒得慌,还主动拿来了雨伞,为他撑起,遮挡住了脸庞,免得晒黑了。 而林川这一次,睡了也不过两刻时,又来东西打扰他了。只见长空之中一声雕啼,川之大雕收起翅膀,犹如利箭直接照着林川所在的草地扑去,那动静就跟捕猎一般。 一旁还在喂马的诺海发现了不对,生怕主子受伤,从马车一旁抽出了一根长棍,呼喊的就直接冲向了大雕,似乎想把它吓跑。 但那庞然大物根本不把旁人放在眼里,直接一头将遮阳的雨伞都给撞烂,扑到了林川的怀里。 “主子莫怕!我来啦!我来啦!”诺海呼喊着就想上去赶走大雕,但等他定睛一看,那大雕就跟狗一样,跟林川玩耍了起来,不断用雕头戳着林川的胳肢窝,让人发笑。 “于谦那小子,把你带过来了吗?真够机灵的,哈哈哈哈!”见到大雕,林川也很高兴。 不过那群佣兵态度就不那么好了,似乎他们觉得如果林川就这么给大雕啄死了,才是最好的结局。 他们不光能瓜分物资里的3000两多余的银子,还能带着林川和席应真的脑袋去找大明领赏,混个什么官位当当,彻底改变自己的人生。 “主子,这是您的雕?”诺海惊讶地看着那白头大雕跟林川贴贴,忍不住问道。 “对啊,它爹妈也是我的雕。”林川抚摸着大雕的脑袋,手把手的喂它吃起了随身的肉干。 “在草原上,只有厉害的勇士才能驯服空中的大雕,主子一定是位勇士……”诺海想说,自己的阿布,估计也有养雕吧? “没你勇,看见这猛禽还敢扑上来,不怕被分尸了?”林川好奇道。 “怕,但拿了主子的钱财,命就卖给主子了,不能让主子有事。”诺海出生就是奴仆,前半生一直戴着镣铐,早就习惯了凡事为主子着想的思维方式。 “你,有点意思,乌兰说你身手不错,有人教过你武术?”林川抱着大雕好奇问道。 “过去一起放羊的一位大叔,他教了我一些摔跤和下盘的功夫。后来一次对群狼中,他被狼吃掉了。”诺海平静述说着来时路。 “你体能很好,我一直看着你在跑,而且反应很快,有机会我让乌兰教教你,至少在这草原上混口饭吃不会太难。”林川对于这种单纯的跟班还是很有好感的。 “谢主子!谢主子!”诺海的膝盖很软,没说两句又开始跪地磕头了。 林川抱着大雕,也不是单纯的在撸鸟,而是翻开了大雕身上的战术背心,里面不光塞了药品,还有两颗高爆手雷。对于现在急缺现代装备的林川来说,这可真是雪中送炭。 当然,最重要的是,林川连接了大雕胸前的高清摄像头,调取了一段于谦对着镜头的陈述。首先他先说明了目前的情况,林川卫暂时不用担心,大家并没有贸然与东厂为敌,不去激化其中的矛盾。 现在他,也在努力保持与东厂之间的距离,一旦东窗事发,会第一时间带兄弟们溜走,让林川放心,他们不会变成头儿的拖累。 当然最重要的是通报了敌人的情况,这次跟于谦一起来的是潘生率领的东厂精锐,这群人的战斗力不差,潘生在带兵方面很有天赋,当太监属实是屈才了。 现在只希望头儿一切安好…… 第1807章 太子谋反 从大雕那获得信息可以知晓,东厂大部队已经与刘安汇合,现在的总人数约3000,这样的组合,在草原上,如果不是遭遇鞑靼或者瓦剌这种集合各部一起的围剿,已经可以称为无敌,没有哪个草原蛮子失心疯的敢出来阻拦,见了都要绕道走。 而从定位信号去看,两边相距约80公里,大部队的行动速度比不得林川20几号人,不管是安营扎寨,辎重运输,他们的速度想快都快不起来。 林川密切注意着两边的距离差,基本属于东厂休息他休息,东厂动身他动身,不用拉得太远,也没必要太近,把握好自己的节奏才能走完这条漫长的追逐之路。 有了大雕的帮忙,虽然他们的距离超过了通讯器的极限,但林川还是能给于谦送信。只不过大雕这么来回飞也很辛苦,基本保持在两天一次的沟通就行。 就像第一次从回来的大雕战术背心里摸出了头儿的密函,于谦激动得都快哭出来了。因为这说明,头儿已经被大雕寻到,并且安然无恙。 打开密函的第一句话就是,“大傻春,你真丢下林川卫跑这来做甚?!” 林川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感觉那文字都能模仿出林川的语气来。在林川看来,他之所以不担心林川卫,就是因为有于谦坐镇,这小子现在不光能处理当地的民生与军事政务,更有充足的官场运作手腕,周边大量都城的官员和他已经处成了哥们。 林川完全相信,哪怕自己被砍了脑袋,朱棣都不会考虑动于谦分毫。他是有脑子的皇帝,不是上来先干掉岳飞的赵构。可当于谦丢下土家堡,只带着几十人来到草原上时,就是他的考虑欠妥了。 很明显,刘安就是要造成林川卫指挥使也暗通林川的假象,以此为由将林川卫的领导层彻底瓦解,方便日后他肢解林川卫的目的。 虽然这属实是他想多了,但林川斥责于谦的是,既然身为林川卫的脊梁,就该在任何时候以大家的利益为考量,避免跳入敌人的思维陷阱中。 于谦的回信送到林川手上时,居然第一次跟林川犟嘴起来,“头儿,你才是兄弟们真正的脊梁,麻烦你以后要干这般大事,和兄弟们商量一下好吗?” 于谦只阐明了一个观点,如果林川有事,林川卫根本不可能完好无损的保留下来,在那般残酷的训练与生与死里摸爬滚打出来的大家,早就将自己的性命绑定在了卫所之上。 莫说皇上要林川的脑袋,就是神佛下凡来取他性命,兄弟们也敢与之一战。所以,于谦不重要,老六队也不重要,林川活着,林川卫就一直都在,如果林川死了,大明还在不在,没有人可以保证了。 林川看着于谦的表述也是不由苦笑,只能说,“孩子已经长大了啊,敢教训头儿了。” 而就在草原上的追逐战进行之时,从年初圈禁林川以来,后遗症终于在大明全境开始蔓延。 永乐十六年4月初,京师的雨稀稀拉拉的下着。皇城里,太子朱高炽走得很快,一旁随行的公公为他撑着雨伞,居然都有些跟不上他的节奏。 太子的手中拿着一本奏折,牢牢的护在胸前,似乎情愿自己淋雨也不能让它受丝毫损伤。 带着半湿的身子,全干的奏折,朱高炽来到了乾清宫。朱棣正在批阅奏折,自从国师姚广孝死后,朱棣沉沦7日便继续投身到了工作中。一个合格的皇帝,勤政是基本要素。 好在他已经从悲伤中走出来了一些,至少不会再气到吐血或郁郁寡欢,只是这些天来,王公贵族都要谢绝酒宴,算是追思国师的英灵。 “太子爷?你怎么过来了?今日早朝你还有什么没说完吗?”朱棣看着自己有些狼狈的大胖儿子,还有他手中紧握的奏折,不解道。 按理说,每日都有早朝,若有折子,这时候应该已经在自己案台了,犯不着让大胖冒雨呈现。 “皇上,我有要事,需要单独禀报。”朱高炽脸色凝重。 “什么要事这么严肃?一些太监和侍卫,你也要防?”朱棣有些不悦,毕竟如果自己服侍的人,太子都觉得有问题,那每天自己过的是什么日子了? “爹,真的很重要。”朱高炽的称呼都已经变了,带着请求的味道。 “明白了,都出去吧。”朱棣迅速下令,无名带着一众太监宫女,快步的离开了宫殿,并且反手关上了门。起初还有些小太监想靠近听上一耳朵。但在看见无名抱着刀过来的样子,又全被吓得尬笑的离开了。 直到四下无人,朱高炽才上前,将自己的折子摆到了朱棣面前,然后毕恭毕敬的退下,跪在了地上,不再抬头。 “你这什么意思?要逼宫?”朱棣还没看,已经觉察到了不对。 “皇上,这是六部尚书,全国六省布政使,十三卫所统领的联名奏折,恳请您赦免右国柱的欺君之罪。”朱高炽,硬刚了。 “真够热闹的,我还没去剿灭方渊的余孽,同党先都跳出来了?”朱棣冷笑的打开了奏折,看着一个个熟悉的名字,那火气噌蹭蹭的往外冒,“不对啊,你的名字不该在第一位吗?” “皇上,折子不光是儿臣递的,也是儿臣串联诸位大臣联名的,儿臣不光串联六部,就是军方也多有奔走。 西北的宋家,云南的沐家,能入您法眼的,儿臣都找过了。”朱高炽毫不辩解,直截了当道。 “你想作甚?谋反?”看见太子如此硬气,朱棣居然反而不那么生气了,只是觉得儿子颇有几分自己当年的风范。 “您如果觉得谏言就是谋反,那儿臣今天这个反,谋定了。”朱高炽不再唯唯诺诺,虽跪在地上,却挺直了腰板,今天必须有一个结果。 “好!够硬,今天别说老子不给你机会。”朱棣起身,从御案下抽出了一把暗藏的刀,直接丢到了朱高炽的面前,“我听你说,要么说服我,要么砍了我,你没有退路了。” 第1808章 你舍得杀吗? 今天,朱高炽已做好了全部的觉悟,就算这盘棋再难下,也决不从对弈者的位置上退下来,哪怕对弈的是他的父亲,让他唯唯诺诺小心谨慎相处了半辈子的千古一帝。 之所以让他有如此觉悟,只因为近日的全国数据,已让他看见了什么叫……眼见他起高楼,眼见他楼塌了! 看着如此强硬的太子,朱棣不由叹息道,“都怪我,还是平日给了你太多的自由,让你忘了,到底谁才是这国家的君主,居然为了一个外姓官员,跟我翻脸?” “方渊绝非什么所谓的外姓官员,这些年来,从他崭露头角开始,已经一步一步成为了大明不可或缺的重臣,从内忧到外患,每一样交他手上的差事都能圆满完成。 甚至因为他,解决了困扰中原千年的粮食短缺,第一次让大明出现了可能不会饿死人的年月。还有……”朱高炽细数了一遍林川的功绩。 “如果你是来嚼舌根的就省省吧,他做了什么我很清楚,说句你不爱听的话,我欢喜他,甚至多过你们几个傻儿子。”朱棣毫不掩饰对林川的喜爱,或者说怎样不爱?那种面对千军万马的敌人还能泰然自若,手下练就的部队都能以一挡十,文能治国安天下,武能一马定乾坤。 在朱棣看来,林川简直就是老天爷赐给大明的恩泽,因为有他,才有所谓的永乐盛世,才有万邦敬畏,才有国泰明安。 可正因为如此,才更不能接受他的好大喜功,甚至无视皇命的行为。不惩治他,何以堵上悠悠众口?大明朝廷如何还能号令天下?是不是说林川,已经能跟皇帝相提并论了?这很危险,将动摇朱家的统治根基。 “正所谓爱之深责之切,我已经给了他我能给的所有,可他依旧弃我而去。他的师父,杀的是我一生的挚友,明明他也知道姚广孝对我有多重要,这种时候他还要去帮他的师父……”说到此处,朱棣又不由喘了起来,那种悲痛,溢于言表。 “爹,方渊自幼家人全亡,一个师父对他来说可能是像你我这般的关系,就像您若有难,我就算与天下为敌也一定会赶到您的身边,此乃人之常情。”朱高炽还在辩护着。 “是啊,你父母双亡,谁干的?我干的,方孝孺十族被诛,唯有他被发配塞外,九死一生的长大。所以,他是故意的,用这种方式来报复我,让我离不开他,让大明离不开他,然后甩手离开!”朱棣对于林川的想法,已经有些偏执。 “爹,如果方渊真是如此怀恨在心之人,他有机会杀了你,更有机会杀了我,也能什么都不做,就看着纪纲之流将大明毁于一旦,可他从未袖手旁观过。这还不能证明他的忠心,谁还算是忠臣?”朱高炽据理力争。 “忠臣又怎样?忠臣就能藐视朝廷?忠臣就能违抗皇命?”正因如此,朱棣才会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 “爹,您教过儿臣,坐江山,绝不是非黑即白的较真,也不是快意恩仇的放任权力。举手投足皆为利弊。”朱高炽无奈叹息,不想再去跟爹争论什么。 “怎么?大明没了方渊就要亡国灭种了不成?”朱棣还在气头上。 “儿臣给爹呈现的不只是请愿表,在后面还记录了近期民生的变化。自方渊卸任明联储财长以来,民间流言四起,说国柱爷要被清算,就像前朝的徐达,李善长一样,物极必反。 仅仅这两月,明联储的债券市场出现了大量债券转手抛售,其中虽有一些投机客逐利变线的推波助澜,但市场已经反应了民众的恐慌之情。 继续这样下去,我们发售债券的年度任务,估计连一半都达不到。还有大量的民众,开始用宝钞兑换笨重的银两,生怕大明宝钞又变成了一张废纸。 再不改善,户部国库将出现永乐开朝以来,最大的亏空。”并不是朱高炽不善理财,只是明联储让许多本该滞后逐年推动的工程,一下子全都挤在一起开展了。 虽然这极大的推动了市场活力,让全民失业率下降到了前无古人的境地,极大的改善了民众的生活,但对资金的压力也变得前所未有。 当然债券的陆续发售都能解决这些问题,而债券滞销,明联储的挤兑则能让一切的努力化为泡影。 “明联储不是你和方渊共建的组织吗?出现这样的事情,你能没有预案?”朱棣终于认真看起了奏折后面的数据汇报,只能说是触目惊心。明联储的存在犹如汪洋大海,托举着大明这条无敌战舰纵横九州万方,但大海也能变成惊涛骇浪,将一切摧毁殆尽。 往日的帝王,虽也会遇见地方反叛,但开始都是星星之火,只要处理得当,最终都会被扑灭,鲜少有成功者,他爹从讨饭开始,一步步建立大明王朝,已经是逆版本的存在。 但明联储不同,他就是一场朝廷对未来的豪赌,用各种金融工具,向天提前借了大明百年气运,聚集在这极短的时间内同时爆发,汇聚全民之力,硬生生砸出了一个永乐盛世。 可一旦明联储发生崩盘,朝廷信用破产,全民的热情也会化为愤怒的汪洋,全民皆反下,就算是漫天神佛也挡不住滔天的民意,葬送朱家天下。 “爹……儿臣已经在做了,可笑的是,儿臣所做的一切,都是方渊教给我的方法。”说到这里,朱高炽已经眼眶湿润了,“他教我收紧银根,教我用长期高利债券替换短期债券,公布新的债券交易规则,每月只开放22天,隔5休2,名为休市。 爹,方渊早就料想到有一天,他会被皇权抛弃。但即便如此,他也没有想过要报复于你我,他做到了他承诺的四个字,天下为公。 他要守护的是百姓,是苍生,在他眼中,我们也只是维持民生的工具而已。 是百姓需要皇权,所以我们才在。 这样的臣子,你舍得杀吗?” 第1809章 回心转意 朱棣陷入了长长的沉默,他以为自己很了解林川,这是个武功盖世,玩世不恭,贪财好色,又忠贞不二的良臣。当义子有些桀骜不驯,可却又有改天换地之才,是任何一代明君都会重用,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口里怕化了的宝贝疙瘩。 朱棣对他的任何打压,更多是为了堵幽幽众口。因为他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嫉才妒能者多如牛毛。皇上给了他那么多的特权,方仓,明联储,边塞私兵,一切违反律法之事,朱棣无数次包容放纵,才有了今时今日天下第一富的国柱爷的诞生。 要知道太祖制定的大明律,像他这种级别经商的官员,早就要被砍脑袋了。 明明自己已经将能给的都给了,可到最后,朱棣依旧觉得,他捧起来的大明正一品的国柱爷,根本不在乎这些。他的身上仿佛有无数的秘密,不愿意说,也不愿意放下。他到底在想些什么?朱棣猜不明白。 “这不是他私逃圈禁的理由。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更别说他贵为正一品的国柱,公然违抗圣旨,如若不罚,何以立威?”朱棣并非死犟,而是要维持皇权尊严,不然日后谁还把皇命当一回事。 “罚归罚,方渊罪不至死吧?”朱高炽愤愤不平。 “我什么时候要他死了?给东厂下达的命令也是缉拿钦犯席应真,别与国柱起冲突。”朱棣被自己的孩子问懵了。 “刚刚收到宁不败都督发来的密函,几天前,刘安率领的东厂侍卫已经追赶到大同府,可以确认方渊带着席应真已出关。刘安却向大同府总兵抽调了整支大同陌刀营,一同前往。 不仅如此,他更是分兵让自己的大部队在潘生率领下走土家堡出关。硬是召集了林川卫指挥使于谦,仅带了50名兵卒组成了先锋队,一同上草原追捕。”朱高炽说到这里,朱棣算是听明白了。 “这和当初说好的并不相同,刘安应该唯有林川偷跑去土家堡时,才能调配林川卫的兵马。”朱棣当初设想的是,通过这种方式让林川卫莫参与帮助林川的阵营,因为这会让形势很复杂。 但林川并没有想过将林川卫卷入其中,朱棣的这道命令应该作废才对?而眼前的一切只能说,刘安的布局太过精妙,调拨这么多人,连林川卫的指挥使也给弄出了关外,显然这都超过了只是抓捕林川,将其带回大明的范畴了。 “全朝官员都知道刘安与方渊的过节,儿臣也承认,刘安作为已故开国元勋刘伯温的孙儿,才智过人,却为不可多得的谋士。但您也要记得,宦臣不得干政,这是爷爷制定的规矩。今时今日的刘安,庞大的宦官体系已经让他变成了一张不可预见的大网。就连儿臣身边也都有他的眼线,弄得现在要跟您商谈什么,都要避嫌。他……越界了。” 朱高炽并非因为刘安曾经举报过自己而怀恨在心,伺机报复,仅仅因为,这个宦臣已经逐渐成长为比当年纪纲还要恐怖的存在。 纪纲再坏,想谋反,他也绝非无懈可击,至少那么多贪赃枉法的证据很轻易就能将其扳倒。刘安恐怖就恐怖在,他太过洁身自好,从不收受贿赂,也不表现出自己的欲望,看似全心全意为皇权服务,实则将自己丢到了文武百官的对立面,用圣宠为武器,顶上了所有官员的咽喉。 真让大家比较起来,文武百官更喜欢像林川这样的同僚,虽然他也不是个好打交道的主,占起便宜来没够,可任何时候,大家都知道这是个人,可以商量,也可以合作。至于刘安,除了怕就是怕。 “火速传令宁不败,让他带兵入草原,不管他用什么方法,都必须保证方渊的安全,将他好手好脚的带回来。”这一刻,朱棣终于遗忘了对席应真的愤怒,现在只想林川活着。 “儿臣,拜谢陛下恩泽!”朱高炽知道,今天自己不用砍死皇上,也能顺利走出去了。 “太子爷,先处理好方渊这事儿,关于你说反也就反了的事,我们日后再详聊。”朱棣说着又把话给兜了回来,显然今天朱高炽说的事很紧急,但说事的态度,还是欠教育了。 “儿臣知罪,领罪,甘愿受罚,但现在,儿臣先去救国柱爷的性命了!”朱高炽欢天喜地的扭头就走,远比爹宣布他是太子时更加高兴。 他看得出来,至少朱棣已经不气林川的不辞而别,也是真的想让他活着回来了。宁不败起初带了足足5万兵卒,意图是在林川卫起兵谋反时,可以守护顺天府,避免刚定下的国都就这么被毁了。 但现在看来,属实是朱棣想太多,林川没有想过谋反,哪怕已经被东厂追赶到了草原之上,林川卫依旧按兵不动。只要他没有反意,那么再大的祸事,也是小事。而一旦他真动了不臣之心,再小的事也是大事了。 朱棣目送大胖太子欢天喜地的跑出了宫殿,他又是拿起了太子的奏折好生细品了一番。他看的不是后面关于民间金融崩塌的预兆,而是有哪些人在这份保书上写下了他们的名字。 够格出面为林川作保的,最少也要是四品以上的朝廷命官,里面有大明税赋排名前六省份的布政使与按察使,六部侍郎以上的几乎全体官员,边塞多达百余名将军,指挥使的联名。 西北王的宋家,云南王的沐家都在上面留下了自己的名字。与其说是上下一心,不如说是林川,已经成为了守护官员利益的基石。 多少人要保他,就证明了有多少人对东厂深恶痛绝。此时此刻,大明官场,还能不屑东厂稽查,并且正面硬碰硬的,应该也就只剩下了林川一人。这些联名的人或许并非所有人都喜欢林川,但一定都讨厌刘安。 直到此刻,朱棣也不由开始了反思,自己在拥有锦衣卫的前提下,又搞出的东缉事厂,到底是不是正确的决定? 第1810章 敬酒 远在草原之上,林川根本无从得知,大明正在因为他的不在而发生微妙的化学反应,属于世界上第一场金融风暴逐渐形成,将深远影响到大明的方方面面。 现在,他正坐在马车里,给乌兰更换着背后的纱布。万幸,乌兰命够硬,那么长的刀口没有伤到神经,而且也没有感染。林川身上所有的现代化药品都已经用他身上了,要出现什么感染的并发症,林川就要面对师父和小弟同时掉水里,他要救哪个的无解问题了。 毕竟打开次元空间,海量的药品足够救乌兰,但那样师父这辈子就植物人了。 “头儿,是我没用,用光你的药品,还弄坏了你的战斗服。”乌兰愧疚的深埋住了自己的脸。 “一个打三十个,不用枪,还能活,你已经够牛逼了,谁怪你?”林川很想说,你不能拿我当对标啊。 “头儿,外面那帮人不可信,除了诺海还算靠谱,其他的,换作平时,我已经把他们全做了。”乌兰这几天都在马车上休息,但也在观察这群人的动向。佣兵们虽说也在干活,也没有拖沓,每天的急行军基本都跟得上速度。 但这群人一有时间就在三五成群,嘀嘀咕咕的不知在商量着什么。特别是押运银两的车辆,他们就像老鼠看见了奶糖一样,总是本能的在周围转悠。 “又不是要给他们当爹,不可信就不可信呗。你的伤这两天都不能见水,别轻举妄动,崩开了不好缝。”林川告诫着。 “对不起头儿,又给你添麻烦了。”乌兰总觉得自己招了这么一帮人,起初只考虑了他们的实力,没考虑过人品,现在反而给林川又找了些麻烦。 “这可是草原,背信弃义就是家常便饭,反正我也只是想找一些跟班,他们不够坏,弄死的时候反而有罪恶感了。”林川轻描淡写的翻身出了马车,爬上了车顶。 诺海正驱赶着两匹战马拉扯的大车,向无边无际的旷野飞驰,周围的佣兵也是另外驱赶着四辆马车,还有近50匹马,一起前行。 他们的资源充足,马匹还能更换,日行300里不在话下,虽然旅途是辛苦了些,一些人的屁股都被颠出了水泡来,但总体大家还是听话的,毕竟知道在追赶自己的是东厂的鹰犬,没有人敢轻易停下来找死。 有时候林川让多休息一会儿,还有人跑来问什么时候再出发。林川一直有把握双方的推进速度,保持好距离,只不过没有办法再传信联系了。上一次大雕回来就没有降落成功,因为从高清镜头里可以看到。 刘安可能感觉到了什么不对,现在都不让于谦他们单独冲锋在前,安排喜盛带了一群忠实的东厂鹰犬,陪同一起前冲。表面叫帮忙实则是监视,切断了于谦与林川的联系渠道。 其实也没有什么多大问题,只要通过跟踪信号确定方位,通过观察活动轨迹,就能判定安全与否了。 就这样在草原上,你追我赶的时光过去了足足半个月后,推进的东厂鹰犬又在一个水潭边停了下来。 潘生上前查看了一座烧完的篝火堆,小心的检查着眼前的痕迹。 “有何收获?”刘安上前轻声问道。 “回厂公,钦犯他们还是一样,5个时辰前走的,我们之间的距离一点也没有缩短。已经半个月了,他们总能精准的发现我们的行径节奏,就跟……”潘生说到后面不敢说了。 “就跟我们里面有叛徒一样,对吧?”刘安说话时,看着的却是不远处的于谦,还有那一群刑天营的战士。 这些天来就连休整,他们都保持着与其他人的距离,仿佛邪恶会传染一样。 “卑职不敢妄做断言,但情况确实如此。”潘生如实回答。 “看来我们的国柱爷真是神通广大,相隔这么远,也能准确知道我们的一举一动,本来想着,离哈拉和林还这么远,看来需要加快点速度,逼老鼠自己跳出来了。”刘安无奈叹息,向着自己的马车走去。 于谦一群人能有多小心,安营扎寨不光要距离东厂一行人三百米开外,所吃所用,甚至是喝水都不与其他人掺合在一起,避免被下毒。他们简直将这群人当成不能杀的仇敌一样防范,小心到跟如同寝室里有GAY一样。 哪怕是夜晚睡觉,他们都会有人员单独全甲站岗放哨,他们防的不是草原上的狼或熊,而是身边同样穿铠甲的人。 今夜也不知道是什么日子,刘安提溜了一壶酒,亲自来到了刑天营的营地前,还没开口说话,三名战士已经拦住了他的去路。 “几位,我乃刘安,东厂厂公,来找你们指挥使小酌一杯的。”刘安就算是面对普通兵卒,说话也很是客气。 “我们知道你是谁,抱歉,我家大人已经就寝,明日还要赶路,不便喝酒。”一名刑天营的百户抱拳行礼,语气不客气,话还是挺客气。 “这么早就睡了吗?确实最近舟车劳顿,所以本公备了些薄酒,想犒劳一下于大人。哎呀,看我这脑子,诸位兄弟也是辛苦,我该一起犒赏的。”刘安说着就看向了一旁的小德子,刚想下令让他去多拿酒水来。 现在这种情况,大家可喝不得,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但这又是厂公的敬酒,如果不喝,那等着的就是罚酒了。 就在刑天百户为难的时候,于谦从营地里走了出来。 “难得厂公有此雅兴,不配你着实有些不领情了。”于谦绕过了兄弟们,来到了刘安的面前。 “于大人,你看是在你这喝,还是我那喝?”刘安很随便。 “还是厂公的马车宽敞,我这里席地而坐也不像样子。”于谦当然不能让危险在兄弟们身边。 见于谦要跟刘安走,百户忍不住的拉住了于谦的手,总觉得其中有诈。 “怎么?这么舍不得你家大人?我是找他喝酒,又不会吃了他?怕什么?”刘安不悦道。 “是啊,大家都是朝廷命官,谁还敢害谁不成?”于谦也是笑着拉开了百户的手,跟着刘安向他的马车走去。 第1811章 都是忠臣 历史上的于谦,木讷耿直,拥有卓越才智,却并不是一个好相处的官员。曾经救大明于将倾,在朱祁镇狂送50万精锐,秒变瓦剌留学生之时,靠着新招入伍的兵卒,硬生生在瓦剌大举进攻下守住了顺天府,寸土不让。 后因为说出了国家第一,皇帝第二,拥立新帝,而被明英宗怀恨在心,其留学归来后,靖难成功上位,第一件事就是违抗皇太后的旨意,把于谦砍了。 也让于谦写下了脍炙人口的诗篇——“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 由此可见,于谦是一个不懂转弯,死磕到底的执拗性格,在大明官场,属于你不死死谁的存在。也正因为知道这些,林川从担任卫镇抚开始,可以说是不遗余力的,锻炼于谦与各路官员打交道的能力,光是业务场的酒,于谦敢说自己喝过一池塘之多。 今天的于谦,虽然也只有二十多岁,却已算官场老油条,什么人没有见过,处理各种场面上的事情堪称得心应手。属于你还没伸手,他已经开始笑了,让你舍不得打下去的那种。 既然出关执行皇命,他早就做好了跟刘安打交道的准备,所以当刘安邀请去小酌时,他还带上了最后两瓶林川送的光瓶茅子,一来这酒可以打通任何小馋猫的味蕾,二来也避免对方在酒水中下毒的可能。 虽说就现在的这种50对3000的局面,刘安真要弄死自己,也没必要搞这么多花里胡哨的动作,可林川卫的规矩就是小心,于谦也是继承了林川的优良传统。 很快,他们便来到了刘安的豪华马车,对外的幕帘已经被掀开,里面的矮桌上摆了各种美食,小德子在四周挂上了小灯笼,将车厢里照耀的跟宴会厅一样亮堂。 “来吧,于大人,您是贵客,要上坐。”刘安比着请的手势。 “在下恭敬不如从命。”于谦脱鞋上车,与刘安对视而坐,也没拿自己当外人,直接上手开起酒来,“来来来,这是昔日国柱爷留下来的好酒,最后两瓶,你我二人,不喝完可不能下桌子。” “早就听闻,方大人的白瓷瓶,在朝廷里可谓闻名遐迩,多少人千金难求一回闻,想不到于大人如此爽快,直接拿出来品茗,那今天,本公算是有口福了。” 刘安也不坚持非喝自己的,说明至少他没有在酒水里做手脚的打算。 “厂公大人,您先不喝,在下自罚三杯。”于谦给刘安倒了一杯,却给自己面前一顺倒了三杯,不知道的还以为他馋酒了。 “这是什么规矩?我邀请于大人喝酒,您是何罪之有?上来先干三个?”刘安也是不由笑了。 “第一杯,是我替刚才不懂事的兄弟们赔罪的。他们一直待在土家堡,鲜少外出,不懂规矩,顶撞了厂公大人,还望大人不记小人过。”于谦说完,一饮而尽,又端起了第二杯。 “于大人想太多了,本公知道边塞生活何其艰苦,林川卫号称大明第一卫,自然训练也是大明第一苦,有些脾气,完全可以接受的。”刘安脸面上没有任何介意,心里全是主意,这种人才最可怕。 “这第二杯,是我为自己的冒昧,这半个多月以来,我们一直单独行动也不听从厂公的命令,原则上您才是这次行动的指挥,只是林川卫习惯了独来独往,也没给您面子,还望见谅。”于谦再次一饮而尽,酒量不是一般的好,要知道他们用的杯……是茶杯,一杯2两。 一口菜没吃,于谦先干了小半斤,换作他人早就钻桌子底下了,可他只是长舒了一口酒气,再次端起了杯子来。 “这第三杯,我是代我家国柱爷敬您的……都在酒里。”于谦没有细说,端起杯子就想干了,却没承想刘安眼疾手快,抓住了他的手腕,将其定在了半空。 于谦想不到的是,一个太监居然有这般劲道,能让他发力的手纹丝不动。 “这一杯,于大人不说清楚,本公可受不起。”提到林川,刘安脸上的虚假笑容也消失了。 “昔日在乌镇,厂公与我家大人结怨,后来发生了一些小摩擦,弄得现在两边心存芥蒂。您与我家大人都是国之重臣,用自己的方法为大明尽忠。这次席应真砍杀国师之事,其中定有蹊跷,还望厂公摒弃前嫌,秉公查办,定能水落石出,还我家大人一个清白。”这才是于谦敬酒的目的,求情。 按照林川的逻辑,说软话就能化解的矛盾,永远是最优的选择,哪怕失了面子,得了里子,那也是赚。 “好一个小摩擦,好一个还他清白。”刘安终于放开了于谦的手,他想喝就喝吧,如果喝杯酒就能抚平变成太监的伤痛,那刘安愿意喝光西湖的水,把宝贝给喝回来。 “于大人,抛开你家大人不谈,你的带兵才能与谋略自成一派,足可独当一面。 如果不是知道你的为人,本公是真有心拉拢,可本公也知道,方大人的人,威逼利诱皆没有用,所以我也不费口舌了。 可你如此忠心的惦记着他,他又能真心接受你吗?”刘安话里有话道。 “此话何解?”于谦疑惑道。 “今日,你已接受皇命,为我等打头阵先锋,在皇上眼中是忠君爱国,在你家大人眼中,应该算是背叛了,你们林川卫是如何对付背叛者?”刘安坏笑着。 突然,就在这时,一位刑天营的战士火急火燎的冲了过来,这一次刘安的侍卫提刀,将他挡在了五米开外。 “于大人!出大事了!肖百户!肖百户被杀啦!”那战士愤怒呼喊着。 于谦甚至打翻了手中的酒,快步冲了出来。他连鞋都没有穿,踏着水潭边的碎石地,向着刑天营的营地冲了过去。 而这时,所有的战士都围在了一起,表情复杂,肖百户就是刚才拦下刘安的人,而现在他已躺在了地上,胸口插着一把林川卫的制式障刀,变成了一具尸体。 第1812章 死于非命 能被于谦带出来的,虽仅是刑天营,但也是其中的精锐,从警惕性来说,绝对不输给黑鹰特战团。 即便现在已经夜深人静,也不可能悄无声息的在营中杀人。普天之下,能有这种功夫的,绝大多数都在林川卫里任职。而这草原上,于谦认识的就两个,一个是林川,一个是乌兰…… 可就算于谦自己被捅上两刀,也不会相信头儿会对自家兄弟动手。 “你们林川卫的黑障刀就是厉害,连你们自己的硬扎甲都能一刀捅对穿。”刘安穿过人群,半蹲在了尸骸前,看了一下伤口和死状,没有同情,语气甚至还带着一种戏谑。 “草原之上能有这般神通,悄无声息潜入刑天营的营地杀人而走,估计也只有你们的头儿可以办到了。” 刘安刚刚说完,锵……整齐划一,全是拔刀之声,不需要任何人吩咐,敢诋毁他们的头儿残杀手足,只要是林川卫的人,都有责任把他那条烂舌头给割下来。 “你们都疯了吗?!都给我把刀收起来!”于谦只觉血往脑袋上冲,严厉呵斥道。 虽然大家的后槽牙咬得是咯咯作响,但在林川卫,命令都是绝对的,只要于谦不点头,他们都只能将刀全部收回了鞘中。 “厂公大人,这里发生了命案,还请您先回去,等我这边调查清楚,再跟您汇报。也请您多加防备。”于谦抱拳的手都在颤抖,强忍着悲痛打个圆场。这种时候跟刘安翻脸,捞不到任何的好处,现在需要知道的是,肖百户是怎么死的…… “你们的心情,本公可以理解,不会跟诸位计较,不过你们也要小心,那杀人者动了杀心,应该不会善罢甘休了。”刘安说得轻松,扭头扬长而去,那副得意的模样,让人基本可以断定,就是这阉狗搞的鬼。 可就在刚才,刘安还在跟于谦喝酒,刑天营的周边也没有任何人影出没,肖百户就坐在火堆前,还在与人说话,再一眨眼的工夫,刀已经钉穿他的心窝,就这么倒地不起,死得不能再死。 凶手是怎么做到的?这不是暗箭,也不是潜行暗杀,简直就跟神技一般的杀人手法。于谦强忍着悲痛解开了肖百户身上的硬扎甲,拔出了障刀来。 那刀上的编号,是辎重车上的备用武器,等于说凶手是先从车上取来了刀,再杀的人。扎甲钢片并非被刀锋刺穿而过,而是硬生生挤开了一道缝隙,从背面也是如此穿透而出。 这并非快刀突刺形成的杀招,更像是缓慢的一点点的,将刀捅了过去,所以才伤不到铠甲。 这一切,都不是凡人可以做到的……正如前面林川书信中提到的,刘安,他很危险,从功法上算,他算是跟林川同门了。 当明白这一切,于谦握紧的拳头都恨不得让指甲挖进肉里。他深深明白,刘安是故意的,他已经动了杀心。 在他的面前,于谦也好,刑天营也罢,只要他想,什么时候杀,怎么杀,都只是一个念头的事情。没有这样的神赐之力,他不可能,也不敢去围猎大明军神。 现在,刘安出招了,该于谦想怎么接招了…… 运用幻境时间的力量杀人,刘安心情大好,那种感觉就像自己吃得那么多苦,没有白吃一样。 这段时间,追击林川的过程,他从未放弃过对已学会的境界,熟练掌握的训练,现在的他已经能将第七重天的时间静止,与第六重天的时间滞留同时发动了。 就在刚才喝酒小叙之时,刘安先行时间静止,让所有的人都虚化成影,定在了原地。他大摇大摆的走入了刑天营的营地,拿了刀,寻出肖百户扎甲上的缝隙,将刀插入,再发动时间滞留,让刀保持穿透虚影与铠甲的状态。 回到马车,解除一切。本还在与人交流的肖百户恢复实体,瞬间心脏被刀贯穿,当场暴毙,而刘安呢?已经又开始跟于谦推杯换盏了。 对于刘安而言,现在于谦与刑天营犹如圈养的牛羊,一个一个杀死的过程,就是引老鼠进笼子的诱饵。 这一夜,刑天营的兄弟们几乎一夜没合眼,他们三人一组的靠坐在一起,不脱甲,也不放刀,仿佛身处绝境的战场,随时准备殊死搏斗一番。 第二天一早,休整完毕的大部队又要开始上路了,刑天营的同僚看上去精神很差,就连早餐都是在马背上随便对付的。 眼见于谦状态如此,潘生还有些担心的骑马上前,询问起了昨夜的命案情况。多日的相处,于谦大概也能看出来,潘生算是这群东厂番子里少有的正人君子,也是颇有心想结交,但只要他还穿着那一身内套太监服的甲胄,于谦永远都不可能跟他交心。 “于兄,连日来你们都在打头阵当先锋,昨夜又闹出那么蹊跷的人命来。要不你们到后方休整,换我的人来当斥候吧。”潘生一片好意道。 “不必了,潘大人。我们接的是皇命,既然是让我等当先锋就不能假手他人,差一天,一个时辰都叫抗旨。”于谦是不会允许出现这种漏洞给别人钻的。 “于兄,在下是打从心眼里佩服你们林川卫,所以说话才会这么直。今时今日,国柱爷的劫难谁也帮不了他,需要他自己来度,你既然说要遵循皇命,就不该从中作梗。”潘生也是远离了跟班,才敢说出肺腑之言。 “你我一同出关之时,还见你带了一只大雕相伴。但这一连数日,都不见那鸟儿的身影。 在下也知道,那是你家大人的战宠,昔日在忽兰忽失温战场上,就靠大雕收集情报传递信息。是你告诉方大人我们的动向。” “一切都是你的猜测,那是鸟,不是人,鬼知道它现在飞哪里找母鸟去了?”于谦打死也不会承认,以免落人口实。 “于兄,莫玩火,在下真的不想与你们为敌。”潘生由衷道。 “你是不想,不代表你家大人不想。”于谦苦笑的回头看去。 也是在这时,又一位刑天营的战士从马背上跌落下来,同样是胸口被障刀插过,死于非命。 第1813章 阎王点卯 于谦现在的感觉就跟玩狼人杀一样,不论白天还是黑夜,随时随地,都有自己的兄弟莫名其妙的被杀。凶手不叫逍遥法外,是压根看不到他行凶的过程,仿佛他就是隐身的。 “反了吧!”这是大伙的心声,几乎写在了每个刑天营战士的脸上。他们都不愿如此不明不白的死,就跟阎王点卯一般。 可一旦动手,将再无回头路可言…… 于谦伙同兄弟们,将第二位同僚的尸骸收好,他平静的就像睡着了一般,完全没有感受到死亡的痛苦,很有可能都没有觉察到自己死了。 这种变态的杀人技,于谦没有心情去调查,他直接调转了马头,冲入了东厂侍卫们的部队之中,来到了刘安的马车旁。 “于大人,听潘生说,你们又遭遇了伏击?怎么这么不小心?要不还是接受潘生的建议,到后方休整一下如何?”刘安掀开了马车的幕帘,颇为关心道。 “厂公是不是非要如此这般?还有回旋余地否?”于谦没头没脑的问道。 “于大人何出此言?你们遭受袭击,本公也是感同身受,您大可退居后方,自然有人替你们砥砺前行。”刘安依旧保持着亲切的笑容。 “明白了,厂公既然已经打定主意,于某也不再多说什么了。”于谦策马扬鞭,向着前方领队的刑天营弟兄冲去。 这时候,摸不着头脑的潘生才骑马赶到了厂公身旁,好奇问道,“厂公,你与于大人这是在打什么哑谜呢?” “睿智之将,千古难求。遇见这种逆天之力,依旧能冷静思考,不急不躁,这么好的名将,跟着国柱爷糟蹋了。”刘安无奈叹息,作为谋士,为大明惜才实属正常。他又何尝不想让于谦活下来,有他镇守边塞,效果不会比林川差上多少。 只可惜,这名将已经死心塌地的跟随了林川,就连规劝拉拢一下的必要都是浪费口舌。刘安没有直接杀于谦的目的很简单,他需要在他们的身后点一把火,逼着他们走上绝路。才能把林川给吊出来。 就像林川给自己整了一出锦城攻防战一样,刘安也需要让他放放血,来而不往非礼也。 策马扬鞭的于谦,带着满腔怒火的冲回了前方刑天营的阵营,但他并没有减速,反而多加了几鞭子,让马儿穿过了所有的同僚继续前冲。 “丢下辎重,走!”于谦擦身而过的下令,话语都带着风声,但大家全听到了。 没有任何人迟疑,甚至包括3名驱赶马车辎重的辎重官。众人迅速扬鞭拍马,向前狂奔,犹如发现了什么敌人一般。 辎重官则是解下了拉扯的马匹,变成坐骑,同样拍马前冲,什么铠甲兵刃,弓弩石炸炮全都留了下来。 当然于谦说不要了的意思,并非送给他人,所以车上的石炸炮是点燃以后才丢弃的。 并没有过去多久,只听见轰隆几声巨响,三辆马车,连带上面的粮食与装备都被炸上了天,一些储存的玉米都被炸成了爆米花,纷纷飘散而下。 突如其来的动静,把潘生还有一众东厂鹰犬给吓到了。 “敌袭!戒备!”潘生拔刀呼喊,号召全员进入战斗状态。 “别激动,老鼠逃跑了而已。”刘安当然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是没想到于谦行动如此果决,甚至都没有跟任何人商量,直接开干。 当随行的东厂大部队赶到时,看着三辆还在熊熊燃烧的马车,只在心中呼喊,糟蹋东西啊!林川卫的装备在大明是出名的好,也是出了名的贵,光他们脚上的军靴都是定制款,哪里的兵卒都想弄上一双穿穿,都变成联名爆款了。 而就在大家眼前,于谦安排烧毁的东西,除了军靴,包括甲胄兵刃粮草肉干等等等等。五十个弟兄都要带足够百人吃穿用度的物资,足可见林川卫之豪横。 但于谦没打算留给他们,炸了就是最好的选择。他的目的只有一个,甩开东厂鹰犬,用最快的速度赶上自己的头儿,远离阎王点卯的战场环境,最大限度,先保全兄弟们的人身安全。 至于什么违抗圣命,被穿小鞋,那也只有活着离开草原,才能去担心这些事情。 在这草原上,骨传导无线耳机的通讯距离为100里,林川前面就跟于谦说过,会保持与他们相距200里开外,他有办法了解大家的具体动向。 也就是说,当自己突然加速狂奔之时,即便林川站定不动,想要取得联系,他也必须奔袭百里,才有可能说上话。 而最让于谦担心的是,刘安那怪物的点卯杀人术,到底范围有多广,现在根本无从得知,会不会还能看到兄弟们死亡,谁又知晓? “厂公!那群林川卫的家伙逃走啦!”喜盛率先前来禀报,一副迫不及待的模样。 “他们又不是犯人,怎么能说逃跑?”刘安纠正了喜盛的说法,“丢下我们,擅自离队,这叫违抗皇命,懂吗?” “是是是,还是厂公大人明察秋毫!违抗皇命,可是死罪!小的建议,调拨陌刀营的兄弟,追上去,将他们一并拿下。”喜盛是懂坑爹的,他的建议刚刚出口,旁边陌刀营的领导们,一个个脸色跟踩了屎一样。 要知道那可是林川卫,哪怕只有50号人,但在草原上,机动下跟他们作战,那不叫找死,叫送人头。 “别啊,这么好的功劳,怎么能假手他人?要不喜公公你来?我给你200兵马,对付50个林川卫兵卒,够了吧?”刘安那叫一个大方,却把潘生副官喜盛的脸都给说绿了。 “小的,小的不善马术,怕有违厂公嘱托。”喜盛再也乐不起来了。 “不敢去你叫个屁啊,他们要跑就让他们跑咯,这是草原,丢了辎重,你以为他们能跑哪去?”刘安嗤之以鼻,放下了窗帘。 东厂大部队依旧保持匀速,继续向前推进。看到喜盛吃瘪,潘生都忍不住笑了,简直比抽他耳光还解气。 第1814章 放肆的丫头 正所谓兵贵神速,昔日林川曾带着刑天营,用20天的光阴直插入了哈拉和林。论在草原上驰骋的速度,他们说自己是第二,没人敢称为第一。 当于谦带着弟兄们丢下细软狂奔之时,五十人的队伍扬起了漫天尘土,活活跑出了数百人的气势。他们不光自己在跑,更留下了弓箭手在尾部垫后,随时准备射击追赶的敌军。 诡异的是,东厂大部队似乎并没有多大反应,甚至没有过多加快步伐,更像吃饱饭无聊的午后遛弯。 放自己走?于谦疑惑了,有点看不懂刘安的操作,但又瞬间释然,他是故意的,连杀刑天营两人,说白了就是要逼他们反起来,至于如何反?很简单,只要于谦找上林川,那就可以坐实林川卫全员反贼,无人可恕,在没有了林川和于谦的大明,是黑是白,还不是刘安一句话的事情。 换作从前,或许于谦会想着死在这里,也不去联系林川,因为那是把麻烦带给头儿,把恶果留给土家堡的同僚们。 但也正因为前阵子与林川取得过联系,于谦才明白一个真理,这次草原之旅,林川与刘安,只有一个人可以活着回到大明。根本就就没有所谓绥靖之路。那既然如此,当刘安真动了杀心,至少也要前往头儿的身边,成为他的助力。 至于刘安,心愿已成,舒舒服服的躺在马车上进入了思绪城中,继续磨炼自己操纵出云诀的技巧,由幻境时间亲自指导。 在他看来,这是他与林川一决雌雄的舞台,却不承想,有太多的人,都在粉墨登场。 亦如接到皇命的宁不败,仅用半天完成了整军,从大同府浩浩荡荡的出发,带上了最少量的给养,用最快的速度向北推进。 而在林川从锦城离开的三天后,召城迎来了意想不到的贵客……阿鲁台。 正所谓无巧不成书,当东厂与林川将土默特部落的领地,闹得不可开交时,阿鲁台正在不远的地界,与努哈尔部的老一辈聊着部落合并事宜。 连续经历两任族长一死一出嫁,努哈尔家内部乱成了一锅粥,旁系之间天天干架,将这在曾经奥雅治理下,迅速富裕起来的草原金主家族,沦为了即将崩溃的边缘部落。 阿鲁台大发慈悲,将其吞并进自己的阿速特部里,算是捡了个便宜。当听闻国柱爷大闹锦城,阿鲁台带着一众国师近卫军,赶到了召城,对老朋友勒津延达表示了亲切的慰问。 两位老人聊起林川全是眼泪,锦城算是被刘安给打废了,800多名管家,被杀得只剩下了30多人,半座城沦为废墟,两面城只剩断壁残垣,想要重建,没有个三年五载就别想了。 比较起来,勒津阿伦算是福大命大,身处暴风眼却并没有被撕成碎片。林川信守了他的承诺,将其全须全尾的还给了柏冉,这才让她顺利回到了家。 阿鲁台打着慰问,实则蹭吃蹭喝的来到了召城族长府邸,听勒津延达绘声绘色的跟他描述,这惊心动魄的经过。其中阿鲁台最感兴趣的不是林川,而是那延达口中一样恐怖的东厂厂公刘安。 关于这家伙的情报,阿鲁台早就有收集,包括他与林川的恩怨,还有他刘伯温之孙的来历种种。但知道得再多,都没有听延达讲得更加清楚。在他的描述里。刘安心机之叵测远超常人,和林川的对决,双方完全摸透了对方的出招顺序,甚至身边的人会做出如何反应,全在他们的意料之中。 在延达看来,林川团灭了百余陌刀营精锐,更是砸死了蛮夷屠夫耿龙千户,最后还跑了。他能跑,全然因为刘安放他走而已。似乎刘安并不希望将锦城作为决战的地点,他只是在驱赶自己的猎物而已。 “听你这么说来?这位厂公明知柏冉勾结方渊,也是硬生生放过了他,就这么走了?”阿鲁台一边吃着手把羊,一边好奇的再三确认。 “是的,柏冉的借口是方渊帮他想的,可以说相当拙劣,甚至是敷衍。但即便如此,刘安还是选择了相信,甚至都没有惩罚柏冉,就这么走了。”延达也是意外,当时他还以为柏冉要被砍了。 “大明就是厉害啊,这种神人一个接着一个出,甚至都能富裕到自相残杀了。”阿鲁台叹息的拿起了桌上的毛巾,擦干净手上的油水。 而就在这时,延达宴会厅的大门被由外推开,阿伦别乞不顾侍卫的劝阻,直接闯了进来。 “放肆,大人说话,你女孩子家跑来做甚?”延达现在对阿伦还有脾气,因为后来才得知,本来林川就没打算绑架她,属于她自己没事找事,给自己整了个人质的角色扮演。 换成平常,这种时候阿伦别乞要么开始耍小姐脾气,要么就开始撒娇卖萌求原谅了。但今天不同,她直接来到了阿鲁台的面前,毕恭毕敬的双膝落,给这鞑靼大国师深深的磕了一个。 “伟大的鞑靼国师!我在此恳请您,帮帮方大人!”阿伦别乞情真意切的祈求着,她说的明明是鞑靼语,但串联到一起就完全听不懂了。 “丫头,你认真的吗?那个男人,两度与我大军交锋,明里暗里杀我鞑靼七勇士都不知道杀了多少。努哈尔因为它而衰败,上任可汗也是死于他手,首都哈拉和林也让瓦剌占了去。 甚至于我……我的宝贝女儿查苏琪琪格也被他掳走。这样的人,你让我帮他?”提起玄女,阿鲁台都在倒吸凉气,显然伤痛并不会随着时间流逝而痊愈,它更像路边一坨,当你觉得它不臭了,有人去挑一下,就又能臭上好久。 “正因如此,您才更应该去帮他!”阿伦别乞大声喊道,“在与方大人相处之时,阿伦发现他并非大奸大恶之人。现在正是他落难之时,如果我们出手相助,方大人定会投桃报李,说不定也能放了您的宝贝女儿!” 第1815章 大明第二把狙 “阿伦,别再说了,国师大人自有分寸,轮不到你在这里乱谏言。再说了,那被追捕的是大明钦犯,去救就要跟东厂撕破脸,与挑衅大明有何区别?”延达对这宝贝女儿还是太宝贝了,这要是换成那个傻儿子,哪还会去跟他解释那么多,直接两大逼斗上去,他自然知道错了。 “你,欢喜那大明国柱爷否?”阿鲁台就像没听阿伦说话,坏笑的探着身子问道。 “呃?我……我已与阿岱可汗定亲,明年就要完婚了。国师大人切莫开这种玩笑。”阿伦紧张地解释了半天,却无法说出那句不欢喜来。 “阿岱那家伙,明面的暗地里,女人多得跟圈养的牛羊一样,娶不娶你都无所谓的。我现在是在问你,欢喜他否?等等等等,我换个说法,那国柱爷,欢喜你否?”阿鲁台的眼中就没有什么所谓的可汗。 “我……我不知道,方大人待人谦逊,彬彬有礼,路上照顾有加。”嗯,阿伦别乞的脸已经羞红,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在她的认知里,林川没有当场一刀捅死她,就已经对她爱得无法自拔了吧? “既然如此,老夫有意成全,延达,你怎么看?”阿鲁台扭头看向了老友。 “国师大人,莫开玩笑了,那可是大明的国柱,小女如何高攀?”勒津延达想都不敢想,能听林川叫上一声岳父。 “阿伦长得这么好看,怎么能叫高攀?况且方大人不是也收了奥雅当老婆吗?说不定他就好咱草原妹子那一口呢?”阿鲁台拍着大腿站起身来。 “就这么定了,阿伦别乞,你同我一道,去哈拉和林会会方大人,看能不能把这门亲事定下来? 至于延达,找你借点兵马,不多,5000就好,这次我出门只带了3000人,凑个8000,对付东厂番子应该也没问题了。”阿鲁台说得轻描淡写,跟借了把梯子一样。 “喂,你认真的吗?和东厂闹翻了,大明皇帝怪罪下来如何是好?”勒津延达冷汗都出来了。 “放心,天塌下来自有方大人顶着,他不就是国柱吗?专干这事的。”阿鲁台哈哈大笑道。 “不借,国师爷,你在玩火,弄不好大明天威下来,说我们勾结钦犯,最先死的就是我土默特部啦!”延达的担心不是多余的,毕竟他们如此靠近大同府,大明远征军出来,第一个团灭的就是他们。 “延达,我不是跟你商量,我走的路,哪怕是死路,你们也必须无条件追随,这可是你们对着长生天发的誓。 另外,你算错了两点,1,大明皇帝不会愿意方渊死,就像我绝对不愿意看着我的干女儿被掳走;2,哪怕方渊和大明皇帝闹掰,我也会站队方渊,你和柏冉锦城演那一出,不是一样考虑?”阿鲁台戳穿了延达的小心思。 “那不一样啊,不配合刘安是一回事,带兵围剿是另一回事。”延达想说的是,他确实选边了,但却不想选得那么明显,至少给自己留一条退路。 “忠诚不绝对,就是绝对的不忠诚。在方渊面前,什么墙头草的把戏就别演了。”阿鲁台收起了笑脸,严肃道。 “唉,真是自己给自己找麻烦。”延达知道,今天是说不动阿鲁台了,或者说从来没有人可以说动于他。 就此,土默特部连同阿鲁台的国师近卫军一起行动,从召城出发,向着哈拉和林快速推进而去。 他们的速度,比东厂晚7天,却比宁不败的宁家军快了3天。问,林川光一兵一卒,就搅和得漠北大草原乱成了一锅粥,牛不牛逼? 回到于谦这边,兄弟们已经跑得马儿张大了嘴巴狂喘不止。整整一个时辰,他们是一刻都不敢停歇,已经有人的战马被活活跑死,翻身上了战友的马鞍才不至于被落下。 这样继续下去,他们没等拉近和头儿的距离,先要全部变成步兵无马状态,只会被东厂赶上,那就尴尬了。 根据于谦的命令,继续丢,几乎除了少量的军用口粮,一些杂物都给丢了下来,让部队保持最轻的状态前进。 这一个时辰,他们奔袭了足足百里,中间只休息了不过一刻时,这马背犹如铁板一般烫,用速度算,他们最少和东厂拉开了50里的差距,终于,在这一刻,于谦的骨传导耳机里出现了熟悉的声音。 “发生了什么事?”在发现于谦的信号高速狂奔的时候,林川就感到了不对,也让自己人都停了下来,等着于谦进入通讯范围,直接开口问道。 “头儿,死人了……”于谦说到这里,无比自责道,“从昨夜开始!刑天营的肖百户被杀,今天早上又死了一个兄弟。他们就在我们眼前,突然被障刀贯穿而亡,我们看不到凶手,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其他人现在怎样?你有没有事?”林川当然知道发生了什么,刘安已经可以熟练使用出云诀的神技,现在的他堪比半神了。 “大家都很安全,我们和后行的东厂大部队相距大概50里,他们一直在追踪头儿的位置,能联系上就好,头儿你也动身继续前行吧。”于谦并不想让林川停下来等自己,因为这可能会变成一场遭遇战。 他们人数太少,还是在旷野之上,没有任何地形优势,这场仗不好打。而最主要的是,刘安有那阎王点卯的杀人技,林川也说了,暂时无法拿出各种m78星云的武器装备来,避其锋芒是最好的选择。 “不必了,刘安是故意的,我给你们留了标记,你们再行百里,可以看到,跟着标志走就好。 他既然敢杀我的人,不给他好生教育一番,还真当自己成神了。”林川火上来了。 “头儿,刘安的杀人技太古怪,真的要正面接触吗?我的狙击步枪带着呢,要不让我远程狙掉他好了。”这个工作,于谦很熟,毕竟从跟着林川开始,他一直就是其精心训练出的第二把枪。 第1816章 丢枪 人非圣贤,百密终有一疏。当于谦提到xm2010增强型狙击步枪的时候,林川脑海中的一根神经被拨动了一下。 “谦儿,你的枪在哪?”林川急忙说道。 “头儿放心,我已经放在藏金龛中,没有人动过。”于谦的枪就是他的命,这是林川交到他手上时,就交代过的事情,从没有一刻敢遗忘。 更别说于谦的藏金龛,已经升级成了铁匣,锁扣更是旋转的机关锁,别说旁人了,就连于谦自己想打开都不方便。 “打开,看看。”林川有种不好的预感。 于谦直到此刻还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所幸现在是休息时间,检查一下装备,顺便做个保养检查校准也说得过去。 于是乎,于谦从马背上取下了自己的藏金龛,拨动着过于先进的文字密码锁,在咔嚓一声后,藏金龛侧边开启,弹出了存放xm2010增强型狙击步枪的枪柜,为了放下这宝贝,于谦特地在内部开了一个枪槽加装保护垫,保证不管经历多大的颠簸枪体都不会损坏。 那把大明第二狙本来该安静的躺在枪槽里,但现在……它不见了?!连带失去的还有三把弹匣,50发备弹。 这一刻,于谦的脑袋嗡嗡作响,只觉得天旋地转,急火攻心,居然吐出了一口瘀血。 旁边的兄弟们都看傻了,还以为那隐形的杀手再次出手,瞄准了他们的老大。于是乎纷纷拔刀,在于谦周围形成了防线,两名副将搀扶住了于谦,紧张道,“大人!发生了什么事了?” “从出关开始,我没有离开过藏金龛半步,明明它一直在我眼皮底下……”于谦努力回忆之时,想起了一个细节,那就是自己离开营地去寻刘安喝酒之时,也是肖百户被杀的昨夜。 等于说,偷袭者不仅偷拿了障刀,捅死了肖百户,他甚至有时间破译于谦的密码,从容不迫的将子弹弹匣,包括枪械支架都给取走了! “头儿!我对不起你!我把枪给弄丢了,我把枪给弄丢了!”于谦接受林川训练的第一天就告诉过他,战场之上的狙击手不能哭,哪怕看到亲爹死在面前,也必须把眼泪吞咽回去,因为视力是狙击手赖以生存的武器。 可这一刻,于谦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眼泪吧嗒吧嗒的往下掉。 “别激动,深呼吸,人比枪重要,没事的。”通讯器的另一头,林川一句责怪的话语都没有,只为于谦还活着而庆幸。要知道以于谦反馈的情报来看,刘安已经突破了第七重境界,掌握了时间静止。 在这种情况下,于谦能带着这么多兄弟顺利逃离刘安的身边,他已经做得很好了。 “头儿!我该死!我现在就回去,枪一定在刘安手里,就算死,我也要把枪找回来!找不回来就一起毁了它!”于谦说着要翻身上马,一众弟兄也是跟随他如此为之。 “谦儿,我现在需要的是观察手,不是狙击手,你又忘了老六队的规矩吗?”林川严厉呵斥着,这才让于谦停了下来。 “我该怎么办?我不知道……”于谦就像被人抽走了主心骨,愧疚与自责快吞噬了自己的脑子。 “过来我旁边,你的任务就完成了。”林川不能再放于谦在外面溜达了,此时此刻的刘安……很危险。 而就在于谦悲痛万分的时候,远在50里开外,东厂大部队已经停下休息,三五成群的围在一起开始吃中午饭了。 这种赶路的时候,没有办法生火,大家吃得都是昨夜做好的饼,就着凉水往下顺。这种隔夜饼,硬得可以当盘子,咀嚼起来就跟嚼陶瓷一样,兄弟们吃得很是辛苦。至于长官们,就不同了,哪怕是赶路充饥之食,他们也能用热水泡饼,配上腌制的肉干,香得直叫人流口水。 像潘生这种时候都会选择背着点人,加餐可以,至少不让人诟病。喜盛则不然,本着权力不用,过期作废的原则,他就连这种时候都要当着一众手下的面去吃,细嚼慢咽的还嫌饼不够烂糊,简直是作威作福。 猴子能称大王,肯定是因为老虎不在。刘安闪身脱离了队伍,来到了一里地开外的山脊之上,美其名曰要晒太阳。将侍卫全部打发走,只带了一个马夫与小德子。 按照刘安的命令,他们全部坐在了马车里吃饭,不管听见什么都不许伸头出来看,看了,那头就不是他们的了。 两人自然答应,连个屁都不敢放。 刘安就安静匍匐在了草地之上,宛如乌龟晒背。只不过在他的面前,正架着原本属于于谦的那把xm2010增强型狙击步枪。 刘安不仅打开了前脚支架,甚至给枪口套上的专用的消音器,无比熟练的往弹匣里压着点300 温彻斯特马格南步枪弹。 拉栓上膛,开保险,调整准星,刘安熟练得让人莫名其妙。他曾经也接触过枪械,不过是昔日吗喽带到大明来的锡兰古国版,简单的机械学设计,根本无法和眼前的狙击步枪相提并论。 让他迅速学会如何使用的,当然又是他的好老师——幻境时间。得益于可以偷窥任何人进入门后,突破境界的经历。幻境时间也是看完了林川在与自己对决时,使用枪械的过程。他对这种古怪的火器有所了解,却也十分不屑。 因为神之所以称为神,便是可以在不借助任何外力的情况下,依旧压倒一切。 幻境时间是瞧不上这玩意,刘安则相信自己捡到宝了。他早就知道于谦手上有一把硬货,据说当年在忽兰忽失温之战,他一个人靠着这一把枪,杀拜占庭的将领于二里地外,何其夸张。 而在得见于谦后,刘安便发现了他马背后特殊的金属藏金龛,既然动用了时间静止去杀人了,那就顺道去开锁截个货吧! 三位密码机关锁,很是巧妙,但刘安在测试了整整一刻时,200多组数字后,他成功解锁,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拥有了这把大明独一份的xm2010增强型狙击步枪,刘安打开了瞄准镜,看向了山下自己人的休整地。 第1817章 命丢了 刘安眯起了一只眼睛,透过高倍光学瞄准镜,锁定了他的目标,正是在吃肉干泡饼的喜盛。这家伙趾高气昂的,吃个午饭就跟皇上用膳一般讲究,刘安都只带了一个随从小德子,喜盛居然有两个小公公伺候他,一个帮他掰饼,一个帮他撑伞遮阳。 “就你了。”刘安笑着舔了舔手指,深呼吸,闭息进入了射击状态。 只闻噗得一声闷响,子弹呼啸而出,顷刻间将喜盛手中的汤碗一枪打爆,陶瓷碎片混合着热汤泼溅了喜盛一身,让这多灾多难的家伙哎呀嘛的惨叫连连,手上扎满了陶瓷片,血肉模糊,不远处看他吃饭的兵卒也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害怕的躲远了一些,四处张望,还以为是遭遇了逃走的刑天营的奇袭。 “没想到,只不过简单教了你一点用法,你就能打这么准了。”幻境时间形如鬼魅,出现在了刘安的身旁,不由感叹道。 “回主子话,我瞄得明明是那家伙的脑袋,结果打中了碗……想来这东西用起来也不是一蹴而就的,需要练习。”刘安并不满意自己的狙击结果,1里地开外,偏差接近50公分,足可见他飘得有多离谱。 只可惜,刘安只找到了这么点弹药,不然这些时间里,估计他不是在打靶就是在琢磨打靶了。 想来,林川还有他的林川卫,靠着这一手数里地外杀人于无形的神器,硬生生把自己打成了大明第一卫。如此危险的武器,还是由他保管最好,千万不能落到了外人手里,不然要是谁用来狙杀皇上,那可不就成千古罪人了? 打完收工的刘安小心翼翼的将枪械收回了马车之上,再次回到营地。 随行的军医,正在为喜盛处理伤口,一片一片从肉里将瓷片给拔出来,看着就疼。 “厂公!有敌人奇袭!肯定是于谦那伙人干的!”喜盛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投诉道。 “此人真是歹毒,居然伤我大将。喜公公莫生气,等我抓到了他一定替你讨回公道!”刘安居然还能义愤填膺。 “谢厂公抬爱,小的感激不尽,呜呜呜!”喜盛忍不住的哭了起来,肯定不是因为感动,毕竟军医已经开始往伤口上撒金疮药了。 时间悄无声息的来到了黄昏时分,于谦在半路已经看到了林川做好的标记,一路狂奔,直到脚下的青草变得越来越少,直到眼前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山谷。 山谷并不深,两侧山崖不过区区百米,约50米宽,笔直一条,只有差不多4里地长,就像神明用开山斧直接砍出来的大道。 这里是阿尔泰山脉,蒙古语中又称为金山。其实这里的黄金产量很低,但水源丰富,盛产各种宝石,例如绿柱石、祖母绿、海蓝宝石,红、绿宝石和碧玺等。常有鞑靼的流民或者投机者,会到这里来寻山觅宝。 因为穿过这里,接下来前往哈拉和林将成为一片坦途,所以这里又被当地人称为“通天道”。 还没有靠近通天道,相隔2里,于谦已经看见了谷口有人正在施工忙活。而林川,就坐在一旁的马车上,似乎正在吃自己的晚餐。 阔别许久,终于再次得见头儿,于谦感动得又想哭了。这些年来,为了稳定土家堡,和照顾林川卫,于谦殚精竭虑,鲜少出门。就算有任务,基本也是交给了老六队,乌兰甚至是林川的老乡跟随,于谦很担心头儿已经忘了他的观察员,忘记了那个昔日在他屁股后面,任劳任怨的小老弟。 至于其他人也是同样激动,他们在这草原上已经奔袭了半个多月,终于得见老大,没有什么比这更值得高兴的事情。 众人纷纷吹响了林川卫独有的竹哨,表达着自己的激动之情。 而正在干活的一众佣兵,被这声音给吓了一跳,纷纷丢下了手中的工具,火急火燎的去找位置躲藏,顺便拿好自己的家伙事。 “瞧你们胆小如鼠的模样,真不知道当初是怎么把你们招回来的?”一旁因为受伤,无法参与劳动的乌兰鄙夷的看过所有人,也只有诺海还在若无其事的搬石头。 乌兰也是含上了竹哨,吹出了嘹亮的声调,作为跟兄弟们的回应。 终于,在日落前最后一丝余晖到来时,于谦带着奔波了一整天的刑天营弟兄们,来到了林川的马车前。 “嗨,等你们好久了,饿不饿,先吃饭吧!”林川犹如招呼远道而来的客人,笑嘻嘻道。 于谦却根本听不见林川的声音,噗通一下跪在了林川的面前,用力哐哐往地上磕头,或者说是砸头。 “你干嘛?跑这么远就是为了创死在我面前?”林川赶紧放下了碗筷,一把搂住于谦。他的脑袋已经磕破了,身体近乎要虚脱,软绵绵的。 “头儿,枪丢了,我把我的命弄丢了,我怎么对得起你?!还不如死了算了!”于谦犹如孩子被掳走的老父亲,而且家族还是7代单传的那种。 “过去,枪就是你的命,你的命就是保住枪,因为那时的我们什么都没有。但现在不一样了,林川卫是个家,我是这家的门面,你才是这家的主子,没了我,家也就穷点,没了你家就垮了。” 林川说的一点也不假,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林川卫的大小事宜,已经可以被于谦安排的井井有条,每月,他只需要跟林川汇报上一次,就算是齐活了。 于谦做事很细,土家堡的大小官员都被他混了个烂熟,庞大的林川卫里,光百户就有30几位,林川都叫不全他们的名字。但于谦记得,不仅如此,他甚至能把这种管理一直延伸到,小队长的地步。 林川依靠庞大的财力,保住了林川卫最严格的人材筛选机制,最完备的军事训练,最好的装备。而于谦才是用细致的管理,变成林川卫的主心骨,哪怕头儿不在,只要看见他,大家心里就很踏实。 第1818章 遣散费已发 林川让那群佣兵正在布置的是陷阱,用狭长的地形,完成对东厂大部队的一次阻击战。可不管通天道多狭长,那也是相对阿尔泰山脉而言,眼前的宽阔依旧超过了50米,足够几十名重甲骑兵并驾齐驱,将挡车的螳螂碾成粉碎。 佣兵们不知道林川的意图,以为他是想给后来者制造点麻烦,拖慢追兵的速度。像这种事情他们是很愿意干的,甚至是抢着干,出谋划策的干。 只有让这伙人踩点钉子,踩点雷,后面的路途上才能投鼠忌器,更加小心谨慎,别一味的追击追击,跟狗一样讨厌。 “你们已经奔袭一天了,人困马乏,现在先出通天道,到外面去休整,等我们过来。”林川下达了见面后的第一个任务。 “头儿,你想打阻击?就这么点人?”于谦太明白林川的意图了,只是看一看他在通道口的举动,就知道这是请君入瓮。 “这么点人怎么了?可是我从市场上好不容易淘来的。”林川不以为然。 “让兄弟们帮你吧。”于谦只觉得,虽然自己弄丢了狙击步枪,但好歹还有一膀子力气,不管是给林川挖陷阱,还是挡刀子,都是驾轻就熟。 “太久没见,又忘了规矩,我下的是命令,不是跟你商量,听话照做,别让我解释什么。”林川虽是平静表述这段话,但于谦也是噤若寒蝉,显然自己越界了。 丢枪的事情已经开始影响他的判断,甚至是决策力。这种状态下的他不适合作战,见过那古怪点卯杀人技的兄弟们,暂时也不适合作战,与其留下来送死,还不如好生休整,日后还有用到的地方。 大家不再多言,在乌兰的招呼下,他们从辎重车上拿了一些吃食,拜别林川后又是骑马向着出口跑去。 “他吗的,以为来了救兵,结果来了群讨饭的爷,真是越来越难伺候了。”有兄弟看着这伙林川卫的精锐扬长而去,忍不住一口唾沫吐到了地上。 “赶紧挖,挖好了收工也撤。”铁腿王则是催促大家快一点,神情凝重。作为多年的佣兵油子,他很清楚,当看见于谦一伙狼狈模样时,只说明追兵已经不远了。 他们已经在此地折腾了五个时辰,几乎精疲力尽,要是再不早点走,等东厂的大部队一到,他们可就走不了了。 好在林川良心发现,等大伙弄完最后一个陷阱后,他也是招呼大家停了下来。 “各位,我不想瞒你们,按时辰算再过2个时辰,会有约3000兵卒来到此地。我们差事是,炸山崖,堵住他们的去路。”林川手上有积攒了一些从锦城掏到的火药,还有四发高爆手雷,足够形成一个10公斤级tNt的爆炸当量。 “火药有限,我能选择爆破的位置在前段。这就有个问题,爆炸必须有人在埋藏点附近蹲伏,听见号令迅速点火逃生。” “你在跟我们逗闷子吗?在千军万马群里引爆,还要逃生?怎么逃?飞走啊?”铁腿王都听迷糊了。 “现场只要足够乱,就有一线生机。所以,在前端,必须挡住他们的去路,等到他们大部队拥堵时动手,一来可以造成大规模的人员伤亡,二来也给堵路的人争取逃生时间。”林川其实等于发布了两个任务主体,一个正面遇敌,一个背后偷袭。哪一个都是一线生机,而且是头发丝那么细的线。 现在,在这时候陷入了一片死寂,没有人敢搭话,感觉只要一张嘴就会立马死一样。 “主子……”这时候,怯弱的诺海举起手来,“我……我不会用火药。” 这一刻大家宛如看白痴一样,看向了这傻狗,这是应该担心的问题吗? “没事,我可以让乌兰教你,很简单。”林川大方道。 “那就没事啦!”诺海事豁然开朗,似乎已经自认要去干点火炸山的事情。 “断后的人选好了,列位,跟我一道去堵路呗。”林川完成了全部分工。 “去你大爷的!当了这么多年佣兵,就没见过这么操蛋的活计!”一位老兵油子终于忍无可忍,破口大骂。 “爷我不害怕打仗,但两军对垒,好歹你也要是两军啊,就我们这二十来号人,你让我们去挡正规军?我不管你们怎么想,这钱老子我不挣了,去你丫的!” 老兵油子二话不说,扭头就走,算是颇有气节的。只可惜,林川是个颇讲信用的雇主,说好要给钱,那就要马上结算。 所以,他随手掏出了一个银锭子,当着所有人的面,一次白手投掷,砰的一声,那银子砸穿了老兵油子的后脑壳,让他从刚刚跨上的马背上跌落下来。 “想走?太晚了。”林川说的当然不是现在这个时辰,“出发前,你们能走,赶路时,你们能走,可到要干仗了,你们想走,对不起,我这不是菜市场。你们现在只有两条路,跟着我干阉狗,或者现在试试干我,能赢,就能走了。” 林川是不会允许自己的银子打水漂的,再不济也要让他们把命留下。 众人相互看了看,从未如此犹豫过。比起阉狗的千军万马来,似乎一个林川,外加一个受伤的乌兰更好对付。 说不定还能带着他的人头去大明领赏……从此走上人生巅峰。但是,林川的手下已经来了,真要处理不好,那群浑身甲胄,腰挎障刀的刑天营可不是吃素的,估计没等他们老大的人头降温,他们已经被追上活活砍死了。这就叫,一根筋变两头堵。 “我留下来。”铁腿王难得如此听话,带头举手道。 他都说话了,其他的佣兵相互看了看,最终还是选择留了下来,继续履行自己的劳务合同,绝不是害怕林川的遣散费发放方式。 “大家还是很有职业道德的嘛,那就有劳各位了。”林川笑眯眯的开始安排战斗的细节。 而这时候,草原之上的东厂大部队,已经来到了距离通天道不过50里的旷野之上,月明星稀下,浩浩荡荡的队伍还在前行。 第1819章 刘安之墓 诺海如愿拿到了,躲藏在距离入口一里地的,山崖间隙的活计。 乌兰将爆炸物埋设在了两侧巨石下端的缝隙里,再用高爆手雷作为引子,所有的拉环吊着钢丝一直垂落到了地面。 然后,乌兰在一旁的山崖下挖了一个潜坑,上面盖上伪装的木板,等看见动手的信号,诺海要从里面宛如诈尸一般跳出来,拉下丝线,引爆头顶的手雷,炸塌一侧的山崖。 而这还没完,他需要直接穿越过万军丛中,在几秒内奔袭到另一边,拉下另一侧的丝线,完成爆破闭环。 理论上,从拉下插销,他有5秒的时间飞奔,如果没有障碍物,够他跑完中间的50米,但当他出来的时候,身边一定是人满为患,这种状态下他能不能跑掉,就全看造化了。 “记得一拉下后,就跑,不能有丝毫迟疑。如果你顺利拉下另一侧的丝线,你就要趁乱逃走了。”乌兰跟诺海描述了任务的全部过程,他一直在点头,没有露出过一丝难色。 “你不害怕吗?”乌兰终于问出了自己好奇的问题。 “为什么害怕?东家不是说,就算死了也会帮我去赎爹么?”这时候,诺海才有点害怕,怕乌兰不去。 “有种,你还真有一股我们林川卫的憨劲,如果你这次活下来了,以后吃不上饭就去大明的土家堡,我包你下半辈子一定饿不着。”乌兰拍了拍诺海的肩膀。 “土家堡……在哪?”诺海一直在财主家为奴为婢,锦城曾经是他到过最远的地方,土家堡?鬼知道在什么方向。 “从这里出发,往东南一直走,走到看见大明的哨所,你就能找到土家堡在哪了。”乌兰真的跟他解释了起来,大概因为从内心深处来说,他并不希望诺海死。 可执行如此危险的任务,有一万种可能他会死得连尸首都难寻获,大概是良心不安,乌兰丢了一个百两的大银锭子给诺海接住。 “这钱财算单独赏你的,不算在你的佣金里。”乌兰也算是拿钱买自己的心安。 “谢东家!谢主子!”诺海又是哐哐狂磕头如捣蒜。 安排好这里的一切,乌兰又是骑马来到了林川设伏的位置,属于通天道的正中央,前后都有2里距离。 林川安排其他人在给自己寻隐蔽躲藏的潜坑,而他则在大道的中央摆上了一把凳子,打算坐等。 “头儿,让我留下来帮你吧,席应真可以交给谦哥和其他弟兄照顾。”乌兰再一次的请求道。 “你的任务是保护好席应真,在我身后一里开外,我动你也动,决不能脱离更远。”林川需要安全空间,独自面对敌人,又不能让席应真的思绪重组断开链接,只能如此安排。 “现在刘安手上弄到了谦哥的狙击步枪,头儿你直接刚正面,我担心出事。”乌兰说出了自己的顾虑。 “从皇城离开时,就已经出事了,不在这里打疼他,他分不清楚谁是猎人,谁是猎物。”林川心意已决。 “如果大人出事,小的此生定为大人复仇,不死不休。”乌兰坚定道。 “臭小子,居然咒我,快滚吧。”林川用小石子丢着乌兰,将这乌鸦嘴赶走。 而这时候,就在通天道外的垭口,逃出生天的于谦还有弟兄们,将马匹围成了一个圈,让它们吃草睡觉。而众人则在这个圈里,席地而睡,只留了两个人换岗放哨。 一群臭男人一起睡觉,居然连一点呼噜声都听不到,堪称世间奇迹。 “谁还没有睡?”闭着眼睛的于谦,终于开口问询。 结果大家,一个一个,都把自己的手举了起来,就像幼儿园里假睡的孩子。 “昨夜就已经一夜没睡,今天奔波了一整天,再这么搞下去,我们没有精神参加后面支援头儿的战斗。都给我睡觉,这是命令。”于谦再次用长官的身份去压大家。 “谦哥,你说我们可以活着回家吗?”一位刚刚从林川卫晋级为刑天营的兵卒轻声问道。 “只要有头儿在,我们一定能回家,哪怕死了,尸骨也会被带回去的。”于谦肯定道,这是林川卫的传统,就算是死去的兄弟也是兄弟。 时间悄无声息的流逝,很快便来到了子时,草原上的空气就是好,今夜万里无云,明月将眼前的大地照耀的恍如白昼。 刘安率领的大部队,终于来到了通天道的入口前。 这里有一座新修的坟头,用石料堆砌成了一个鼓包,面前还立着一块像模像样的石碑,上面清晰镌刻着几个大字,“大明阉狗刘安之墓”,角落处的落款也很讲究,写着——你爹,大明右国柱。 “他吗的,该死的方渊!竟敢怒骂厂公!来人,给我把那坟给我扒啦!”喜盛双手被包得跟粽子一样,还要耀武扬威的指挥。 四个侍卫大概眼见这也是积累战功表现的机会,主动的冲了上去,就要把这对他们厂公施加诅咒的坟头给毁了。 可刚刚靠近那坟头,四人脚下突然一沉,每个人都有一只脚咔嚓的陷落进了地下。地坑不深,只有半米,刚好将他们的小腿吞没。 但四人又是同时发出了声嘶力竭的惨叫,因为小洞里全是倒插的箭头,当他们试图把脚拔出来时,就让这些箭头全部扎进了肉里,跟削肉剔骨一般。 不过他们并没有惨叫多久,从那乱石的坟包里,被绊动了机关后,一圈箭矢射出,将他们变成了尸体,倒在了这坟前,现在算是知道林川修建这坟头的目的是什么了。 “国柱爷可真顽皮,还费尽心机给我修坟,是该感谢他吗?”眼见手下被杀,刘安一点都不生气,反倒开心的笑了起来。 “厂公,此地前后只有一路,乃兵家之险地,不易进入。”潘生骑马上前,跟刘安汇报道。 “那依潘大人之意,何解?”刘安好奇问道。 “派探子,从旁边山峰之上,沿着山谷向前,探明虚实,再做谋划。”潘生格外小心谨慎。 “听上去不错,可国柱爷摆这么一出不就是告诉我,他在里面吗?不去,太不给面子了。”刘安否了潘生的计划。 第1820章 官宦之争 现在的局面很简单,林川摆桌开台请客,你可以晚到,但绝不能缺席。因为不上桌子就是怕,怕了也就没必要继续玩这场,猫捉老鼠的游戏了。 刘安给潘生出了一个难题,以他带兵打仗的经验来说,永远不要前往敌人预设的战场,这是常识,特别是林川这种级别的将领预设的战场。 潘生本还想劝说一下,但当看见刘安那副兴致勃勃,甚至有点迫不及待的模样后,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毕竟在正常人的思维里,林川也不过区区几十人,如何抗衡3000精锐兵马? “如果厂公执意通过,小人建议,安排两支弓弩小队,沿山崖两侧同步推进,如果发现有埋伏,便用穿云箭联系,提醒大军,另,兵马分10段,一股一股进入峡谷,彼此之间拉开一定距离,避免遭遇变故。”潘生竭尽所能的在降低遭遇战的风险。 大军的优势来源于人多,可以灵活机动,合围敌人,但当大部队被限制在通天道这种狭窄地形时,不仅优势全无,更是容易遭遇伏击。 “挺好,那就有劳潘大人费心了。”刘安说着放下了幕帘,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直到这一刻,潘生彻底明白,厂公压根不在乎他们的生死,甚至于有点希望林川更反抗,能杀得越多越好,大概因为他造成的后果越严重,击杀他的理由更充分。 刘安积攒的不是军功章,而是当他提着林川头颅回紫禁城时的保命符。为杀一人,送死千人,未尝不可。耿龙之死,便是这么一场献祭的开始,只是耿龙看不明白而已。 官宦之争,或许向来如此惨烈……潘生只希望自己不要变成刘安的牺牲品,但作为主帅,他并不打算假手他人,第一波300人的骑兵,由他亲自率领打头阵。 他挑选了一半自己的贴身侍卫,另一半则是大同陌刀营的精锐。这样搭配战力均衡,陌刀营的重甲大刀快马,也是杀穿重围时最好用的工具。 为了这场大仗,潘生脱去了让他厌恶的太监官服,内衬红衣,披上了将军硬扎甲,头戴钢盔,手提长枪,威风凛凛领军在前,哪一点看得出来是个无蛋之人? “众将莫慌,由我来给大家打头阵。”潘生这一手身先士卒,着实缓解了坟头暗箭给大家带来的心灵冲击,鬼知道前面还有多少陷阱,只不过领导先走,大家也就无所畏惧了。 其实最先出发的是两侧爬山上去的弓弩小队,他们一边30人,几乎是贴着山谷崖壁向前推行,虽然道路崎岖,只能步行或小跑,但每个人背上50发箭羽,誓要保护大部队的安全。 角逐在双方交手以前就已经开始了。第一批部队,在潘生的带领下开拔推进,他们组成了10人一排的队列向内推行,部队拉得很长,就是在遇见突发情况时,后面的人 不管援助还是撤离,都有足够腾挪的空间。 而第二梯队,则会相隔50米后,再次出发,等于说,按照潘生的安排,就算遇见林川,能拥堵进通天道的部队人数,应该也只有不过一半左右,最大限度的降低己方遭遇不测时的损失。 原本有这种脑子,他在大明的兵部应该大有作为,只可惜他光有带兵打仗的脑子,没有权斗朝廷的生存能力,才沦落到被嘎蛋重启了人生。这大概就是林川往死的灌于谦酒,硬把他磨炼成了官场老油条的缘故吧? 潘生骑马带队前行,走得闲庭信步,却一直不由向两侧张望,山崖边,弓弩队还在向前推进,证明山顶上并没有遇见林川的伏兵,这是最好的结果,毕竟居高临下的袭击,才是大部队最无奈的死法。 潘生率领的先头部队虽然走得很慢,但还是有人踏上了林川安排的陷阱,都是1米多深巴掌大小的绊马坑,装有尖刺,专门针对马匹,马儿一旦陷进去,直接废掉一条腿,除了当肉食外就再无其他用处。 马匹速度不快,被陷阱坑害后,背上的战士都被甩到了地上,基本也就拍拍屁股上的灰尘,就能站起来继续前行。 正好这些人组成了一排探路队,用手中的陌刀横扫前端的路面,将一个个坑马的陷阱都给挑了出来。基本上进入通天道200米后,就鲜少有马队进入陷阱伏击了 在这光秃秃的通天道里,几乎没有植被生长,也极大减少了遭遇谷底伏击的机会,他们推进了一里地时,依稀就能看见坐在路中央的林川了。 有兵卒颇为激动,他们仿佛看见了今天任务的终点,可以回家的希望,已经有副将拼命给潘生使眼色,甚至咳嗽提醒了。 潘生是瞎子吗?他当然看见了林川的所在,但即便如此也没有加快队伍的行进速度,因为快,只会快点死,不会快点回家。 既然对面明摆着是在等他们,那又何必那么激动?前排扫陷阱的步兵继续扫,他们跟着继续踱步向前。 他们是不急,那些躲藏在木板潜坑里的佣兵们,都是把心提到了嗓子眼。他们身上盖着的木板很薄,还留有呼吸孔与观察窗,一旦被陌刀营发现了,那宽刀片子往里一捅,简直连再埋一遍的步骤都可以省略,直接长眠于此了。 所幸,林川为他们挑选的地界都比较偏僻,加上潘生又十分小心,绝不让部队往边缘靠近,这才避免了他们被刀捅死,被马踩死的命运。 终于,在磨磨蹭蹭足有三刻时后,潘生率领的先头部队到达,止步在了距离林川不过10米开外。而两侧峡谷之上岩壁边,两组共计60人的弓箭射手也是准备妥当,将满满当当的箭筒摆在了身旁,随时准备一声令下,将林川射成箭猪。 “方大人,别来无恙。”潘生也是曾经在忽兰忽失温的战场上,跟林川打过招呼,所以也算是有过一面之缘。 林川没有说话,手中支撑着的,依旧是那柄朱棣靖难之时就用过的御刀,这是朱棣送给林川的礼物,也是他可以诛杀一切奸臣乱党的底气。 第1821章 军神 林川挑眉,看了看来人,面容俊秀,身姿挺拔,提枪勒马踱步,都是专业的骑兵架势,显然不是一般太监,应该就是于谦曾经跟他提到的侍卫统领太监——潘生了。 “我见过你?”林川不太记得了,明朝的官员太多,许多都是点头之交,不记得是正常的。 “您是贵人多忘事,在下潘生,与您曾同在忽兰忽失温迎击瓦剌联军,当时我还是一个先锋营的指挥佥事。”潘生做了一个自我介绍。 “是吗?既然同在朝廷当差,见了本官,为何不拜?”林川冰冷质问道。 “方大人,你擅自从京师皇城圈禁中逃走,又包庇钦犯席应真逃出关外,意图投靠蛮夷,已是罪臣。”潘生已经说得很是客气,换成喜盛在这,估计都已经指着林川鼻子破口大骂了。 “有意思,你看到的是罪,我听到的却是臣,大明正一品的国柱,开朝至今有几人曾到过这等高位?我一手握着圣上的御刀,一手握着武将之首的腰牌,你们这群货色却敢对我提刀相向,甚至连马都不下。要在关内,现在你们已经可以排队等着被砍脑袋了。”林川冷笑威胁着。 没错,皇上并未直接下令要林川死,刘安也未曾明确说过要林川死,即便所有人心里都知道此行就没打算让林川活,但那都是意会的命令,从未言传。但凡林川有一丝可能回到京师,跟皇上蛐蛐两句,这伙目无官阶礼法,无视皇上御刀的玩意,说不定真会死林川前头。 林川的话语就是架在所有人脖子上的刀,潘生思量片刻后,还是带队先行翻身下马,带着众将士给林川抱拳单膝落地行了一个军礼。 “在下拜见大明右国柱,龙虎大将军兼十三省巡抚,武穆侯,方渊方大人!愿方大人福寿安康!” 众将士,不分东厂侍卫还是陌刀营的边塞战士,无不附和的对林川表示了尊敬与爱戴。 “呵呵,哈哈哈哈!权力,多有趣,明明你们想弄死我,却不得不低三下四的顶礼膜拜,是不是很憋屈?”林川放肆的笑着,极尽侮辱之能事。 可能有人说,跟他废什么话,上去直接砍了不行嘛?当然行,谁来动手?谁来提头?谁又能确保周围这么多人里,没有会悄悄跟朝廷传递情报,透露事实真相的叛徒出现? 要知道林川的好兄弟,可不只有六部官员,太子爷,还有锦衣卫的指挥使。哪怕这群人口风紧,面对诏狱的锦衣卫施展大记忆恢复术时,爹娘都能卖,你觉得动手的人会不会被卖? 而为了告慰林川的在天之灵,动手之人的族谱会不会变成祭品? 所以,只要林川跟你玩官场规则那一套,六部尚书来了都要点头哈腰。这草原上唯一敢跟他直接翻脸的,大概也只有厂公大人了。只可惜,这活爹现在在后面哪里都无从得知,可不就让这一队先锋变成了被人戏耍的卒子。 “国柱爷,席应真斩杀国师姚广孝,证据确凿,辩无可辩,您公然保他,置国家法度于不顾,继续下去,该当何罪,您可知晓?”明明是跪着,潘生却说着最硬气的话。 “我没说他无罪,也没说你无理。至于我该当何罪?你够格问吗?刘安那阉狗在哪?把你主子唤来。”林川直言不讳道。 “厂公还在来时路上,方大人,迷途知返吧,你若束手就擒,潘某用项上人头作保,定将您安全送回京师面圣。”潘生又开始拍胸脯打包票了。 “你的脑袋值几个钱?配保我的周全?”林川不给一点面子,“叫刘安来,我想会会他。” 潘生摆了摆手,一位传令兵心领神会,立刻起身向后跑去,希望能在茫茫兵海中找到他们的主子来。 这时候,潘生作为先头部队是停下了,可后进的队伍却没有止步,他们可都是盯着掺和一脚,到后面好论功行赏的主,好奇心推动着他们慢慢填平了,和前面同僚的间距,让潘生最好的行军规划完全打乱。 但凡有点空闲时间让潘生冷静思考,都会看出林川的阴谋来,他是在故意阻拦大军通行,好一网打尽。 不管林川是选择跑,还是他选择打,其实潘生的布局都能很好的应对,发挥该有的机制。但他万万没有想到,堂堂国柱爷会跟你玩欲擒故纵,以大欺小,拿官阶摆谱,这可就太能打了。 “国柱爷,您且让开,让我们去拿钦犯席应真,至于您的周全用多少人头去保,我们稍后再议。”潘生唯恐在此夜长梦多,带头先行起身,其他的弟兄也是站起身来,他们的腿都蹲麻了,不少人晃晃悠悠差点摔倒。 “有点意思,什么时候,我不发话,你们都敢站起来了?我不让走,你们敢走?”林川也不装了,撑着御刀直接站起身来,锵朗朗一声刀鸣,御刀出鞘,倒映着月光的寒芒,也刺进了所有人的心中,“今日,敢跃过我身前者,死。” “方大人!我们奉的是皇命缉拿钦犯!”潘生真的不想跟林川对峙,大声喝斥道。 “赶巧了,我也一样,皇权特许,先斩后奏,杀了你们再回去复命,你猜皇上怎么责罚我?罚酒三杯?”林川笑得是那般张狂。敢情这是在大明,要是在现代,早就被人拍下来发网上去承受网暴了。 可也因为是在大明,一万个人举报林川有罪,但只要林川他不认,皇上他不想认,衙门不敢认,最后的结果,不就是自罚三杯吗? “潘大人,别跟他废话了!先砍了席应真再说!”一名看不下去的副将已经翻身上马,带着十几位东厂侍卫冲了过去。 50米宽的通天道又岂是形单影只的林川一人可挡?呼啸的战马杀将而来,呼啸的要从林川身旁冲过去。 却不承想,林川踏着身后的椅子腾空而起,再落地时,直接飞到了那副将的面前,不等他说话,人头已经离开了他的脖子。林川犹如幽灵,在十几匹马背上来回腾挪跳跃,再次落地时,只有马儿跃过了林川的身旁,而人头与尸骸全部落在了他的面前。 这,就是大明军神的实力。 第1822章 卖主求生 他刚刚做了什么?林川犹如一片随风舞动的叶,在一匹匹战马之间来回跳动,刀光跟随着他手臂的挥动,在空气中拉出一道道仿佛笑脸一样的光晕。可等他落地之时,人头与残躯齐坠,鲜血与狞笑齐飞。 “无视我?你们想屁吃呢。”林川甩了一下刀锋,鲜血在其身旁画出了一道刺鼻的生死线,仿佛只要跨过去,就将阴阳两隔。 “方渊!你在斩杀朝廷命官!你在犯罪!”潘生声线颤抖的低吼着。 “笑话,杀官最多的在京师,坐金銮殿里那位,一天杀得比我一年杀得还多,我怎么没听你对他哔哔赖赖?”林川毫不在意,犹如刚刚斩了几条真的狗一样。 潘生红了眼,因为刚刚林川杀的,就是跟随了他整整20年的部将,他们一同被冤枉打入天牢,也是一同嘎蛋成为阴阳人,更是一同成为了这东厂侍卫们的统领,将其训练成不输正规军的存在。 曾经,他最佩服的将领就是大明军神,几次都在跟潘生暗地里聊,千万不要跟林川动手,大明可以失去他们,却不能失去自己的军神。所以只要去斩杀了席应真就好,都是这老家伙太坏了,才会把林川蛊惑误入歧途,只要杀了那老东西,林川就会重新变回大明最强的军神。 只可惜,他都来不及露出自己的名字,林川第一刀就剁掉了他的脑袋,不负这小子的崇拜,林川依旧强得不像人类。 不知道死在自己偶像的刀下是什么感觉,是不甘心,还是满足? “众将士听令!”潘生怒火中烧,声音都在颤抖,“拔刀,过关,杀钦犯!拦路者……拒之!” 果然到最后,潘生依旧无法下达格杀令,这是刘安该承担的罪责,日后还能跟皇上对线。如果是由他来下达,刘安可谓借坡下驴,发动替死鬼技能,送潘生连带他的九族一同祭天了。 在潘生看来,林川只有一人,巨盾步兵上前,将其围住,根本不足以一个人挡下一支军队。潘生的命令让探路的陌刀营战士换上了重盾,陌刀也拆下了刀头,变成了短棍,配合他们一身武装到只露出眼睛的山纹甲,简直就像大明版的无赖战士。 “以为只有你会叫人吗?”林川吹响了一声嘹亮的口哨,让对面瞬间警惕了起来。 这一刻,周围没有丝毫的变化,就像所有佣兵选择性失聪一般,林川果然不耐烦的吼道,“再不给我起来,我把你们全杀了。” 终于,一张张木板被掀开,24名佣兵从里面跳了出来,拿着五花八门的兵刃,穿着琳琅满目的铠甲,说他们是散兵游勇,感觉都是一种抬举。 虽然已经有了死斗的觉悟,可当他们看见眼前密密麻麻,手持重盾,全套重甲的陌刀营步兵,还有后面众多陌刀骑兵,东厂鹰犬时,所有佣兵最后一点职业精神也荡然无存了。 “大人!我投降!我想当好人!”桀骜不驯的铁腿王丢下榔头,举手高呼。 眼见连铁腿王都放弃了这单生意,众多佣兵也是有样学样,纷纷丢下武器,举手向着敌人走了过去。 林川错愕的看着这么一群活宝,最后更是忍不住的开始发笑。虽然他也想过这样的事情发生,但没想过会如此丝滑,甚至挣扎一下的过程都给省略了,直接叛变。 “方大人,莫怪我们无情,你花了几百两银子,就要我们在这里送死,也把我们的命看得太贱啦!”铁腿王说得正义凛然。 “大人!我愿意做证!都是这家伙害的!就是他在锦城杀害了一众官爷,都是他干的!”已经有人在努力刷新自己存在的价值了。 他屁颠屁颠的来到了潘生的马前,跪地求饶,且不谈能获得多少赏银,只要现在能活着就已经相当满意了。 可惜,他没有等到潘生的回答,先等来了他的长枪,未动身形的潘生,单手长枪鱼贯而出,直接捅穿了那卖主求生家伙的胸口,那家伙穿着的硬甲也是一同被贯穿而过,被潘生挑到了半空。 “大人?!我是证人!我投降啦!”一息尚存的家伙紧握着枪柄,不知自己为何要死。 “白痴,帮我,还有一线生机,投靠他们?这里除了我,没有人不可以杀啊。”林川无奈叹息,本来他还想过,如果这群家伙有人还有一丝职业操守,哪怕打不过逃跑也行,他都有想过让其活到最后。 但谁知他们一上来就先把林川卖了,也等于斩断了自己最后一条生路。 “我们不需要证人,我们只是要擒住国柱爷就行,至于你们……碍事。”潘生说罢,握着枪身的手掌一转,直接绞断了那家伙的十根手指,一下抽枪回身,在其落地以前,又是一枪钉穿了他的脑袋,让其死的不能再死。 那一手马背上的枪术,让林川不由眼前一亮,突然想起了在忽兰忽失温里,确实见过这小子,当初他一手亮银霸王枪,横扫了三倍来犯之敌,硬生生打退了瓦剌3倍敌军,硬守护侧翼3天。 作为同样用枪的高手,熊瞎子坦言,单论马背枪术,自己不是他的对手,这小子师出名门,手上的枪术又名霸王枪,传说是西楚霸王留下的,全大明会的估计也不超过3人,而用得最好的,应该就是这小子了。 “跑啊!”铁腿王不愧下盘功夫了得,眼见此情此景,立马脚底抹油扭头就跑。他喊一嗓子已经算是对这群同僚的仁至义尽的,不过没等他们跑出两步,头顶两侧山崖之上,神射手已然开始发箭。 嗖嗖嗖的箭羽倾盆而下,有没长眼的佣兵直接变成了箭猪,倒地不起,多少卖命的佣兵,变成了卖命的叛徒,现在又变成了卖惨的尸骸。 一个又一个人倒下,他们甚至都没有一个冲锋陷阵的机会,就这么死得跟丧家犬一般。 铁腿王撑得最久,闪转腾挪间躲避了众多的箭羽,但依旧没躲过重甲陌刀兵的靠近。 第1823章 逃过一劫 一切发生得太快,都不给铁腿王反应的时间,箭雨刚停,从四面八方就冲上来了一堆持盾重甲战士,将他死死顶在了中央,那狭小的空间,甚至恨不得将他肺叶里的空气,都给挤出来,更别说让他起脚反抗逃脱了。 “方大人!救命!”铁腿王这就属于,车撞墙了知道拐了,股票涨了知道买了,人要死了知道喊了……可惜,来不及了。 没等林川给他念上几句悼词,盾牌的缝隙间插入了十几把短刀,刷刷刷,不断的刺,直到把他捅成了马蜂窝才停下。 等这群盾兵撤开,翻着白眼的铁腿王变成了千疮百孔王,倒在地上的血泊之中。最后是钱没捞到,命还送掉,死得过于可悲。 “你的帮手,都死了。”潘生同样是挥枪一甩,枪尖的鲜血同样在马边画出了一条红线。 “本来就没打算让他们活,都想跟你说声谢谢。”林川开心不已,毕竟尾款也不用付了,还没有丝毫罪恶感。 “动手!”潘生高举长枪一声令下,那些盾牌上还沾染着佣兵之血的重盾兵,全部将目光投向了林川,他们持盾而来,步伐出奇一致,犹如一面面钢铁城墙,向其压了过来。 他们当然不敢在控制住林川后往里面捅刀子,毕竟那每一刀都有可能是捅向九族的消消乐。 场面变得格外尴尬,一边是武装到牙齿的兵卒,缓慢靠近,一边是林川提刀站立不动。后方的骑兵已经上马,随时准备在林川被制服后冲锋,追击后方以已经跑远的钦犯席应真,可能还有于谦和一群刑天营的大佬在那里等着,那才是一场恶战吧? 但林川想要的效果已经达到了,他面对众人,掏出了一个小盒子看了一眼,然后莫名其妙奇妙的自言自语道,“乌兰,可以了。” 林川拿出的盒子是手机,连接的是天空中川之大雕身上的监控摄像头。他清晰的看见,前端的通天道经过这么一段时间的磨蹭,已经开始堵人了,队伍与队伍间的沟壑被填平,超过一半的部队都堵在了通天道内,后面甚至有兵卒已经因为走不动,坐在一旁聊天休息了,全然忘记了危险的存在。 谷顶有自己的神射手看着,前面拦路的只是一个装腔作势的国柱爷,外加最多几十手下。说真的,可能除了潘生还有刘安外,没人觉得这场抓捕国柱,斩杀席应真的行动会有什么危险可言。 最多只是吃了太多行军干粮,出现一点胃痛胃酸胃胀气的毛病吧? 可就在所有人觉得功绩已成的时候,在林川身后一里开外的马车上,乌兰站在车顶,向着天空同时拉响了三发穿云箭,嗖嗖嗖的红黄蓝三色烟火,在草原上空照亮,噼里啪啦绚烂的光,就跟在看一场烟火晚会一般。 此刻,就在距离通天道入口500米处,崖壁间,一个正在对着岩壁嘘嘘小便的兵卒,侧头看向了天空,不由感叹道,“真他吗好看。 而也是在烟花炸裂的同时,在他身前的地面突然被一把掀翻,身着皮甲,脚踏皮靴,披头散发的诺海从地底一下钻了出来。 他没等还在嘘嘘的兵卒发出任何呼喊,手中的匕首用力一甩,直接割开了那家伙的喉咙和声带。没有马上死的兵卒恍惚的向后退去,想喊又喊不出来。 诺海也不理他,反手抓住了岩壁上粘着的纤细钢丝,用力一扯。近一点的都能听见插销被拔出,拨片弹飞的叮铃声。 诺海没有任何迟疑,一把撞开了面前半死的兵卒,向着崖壁另一侧发力狂奔,他闪避过一个个错愕的身影,滑铲着跃过马匹的肚子,玩命的奔袭。 “有刺客!”等他跑到一半的时候,终于听到有人发现了他的存在,放声高呼。 可那声呼喊刚刚结束,伴随着轰隆一声爆鸣,他们头顶的崖壁被炸开了花,长达15米,重达千吨的巨大岩石迅速与山崖分离,犹如神罚,从天而降,顷刻间就砸死了下方一片的东厂侍卫。 诺海浑然不顾身后的天灾,脚下的颤抖,福大命大的从落下的碎石缝隙间,成功冲到了对面的岩壁,再一次准确摸到了贴在岩壁上的钢丝,用力一扯。 现在他又要开始一场逃亡,向着林川的方向,快速奔袭,穿过拥挤的兵卒,寻找自己的一线生机。 轰隆又是一声巨响,又一堆巨石被震落而下,成片成片杀伤着不可一世的东厂侍卫们,那什么大同陌刀营则变成了被殃及的池鱼。 坠落的巨石在狭长的通天道里,引发了宛如地震一般的轰鸣,卷起尘埃的风压呼啸着向两侧吹来,顷刻间将潘生的领军队伍,外加围堵的林川,全部吞没在了沙尘之中,宛若大灾变降临一般。 那惊天动地的动静,让整条通天道扬起的尘埃飞到了百米之高,遮天蔽日,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重磅航弹被人引爆了。 杀戮并没有因为巨石落地就结束,现场不断有拳头大小的飞石从百米高空坠落下来,随机挑选幸运儿送去奈何桥喝孟婆汤。 慌乱的战马与士兵发生了交替踩踏,一些人没有死在飞石阵中,反倒被自己的马给活活踩死了。现场画面已经不能用乱形容,简直就是人间地狱。 超过300兵卒当场死亡,后续因为各种原因死亡的接近500人,伤者却只有百人,主要原因是重伤者根本没有抢救的必要,撑不到天亮也全挂了。 悠长的东厂大部队犹如一条巨龙,但在通天道里被拦腰砸断了脊梁,谁也不知道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斗志这种东西,早就被这漫天尘土给卷跑了。 很难想象,巨石坠落周边的百米之内,还能有完好无损的活口存在。 但诺海……做到了。 原因无他,乌兰帮其挑选行动前躲藏地点时,也给他事先选好了引爆后一处三角岩形成的天然掩体。那位置很小,原本最多只能塞进一个孩童的身影。不过好在诺海足够瘦,脱掉皮甲,还是可以挤进去的。 就是这样,他逃过一劫。 第1824章 枪林 滚滚尘土遮天蔽日,每呼吸一口就跟吃了2两石头渣子一样,割嗓子。潘生胯下的战马已经被吓跑了,好在他及时落地,才不至于被带着乱跑。 他赶紧拿出了手巾系住面部过滤空气,虽然比不得口罩,但也聊胜于无。 四周回荡着部下的喘息与哀嚎,虽说巨石没有落到他们的地头,但那动静惊扰了身下的马群,有人跌下马背,有人被踩踏的浑身骨折,哀嚎声此起彼伏,就跟地狱人间版一般。 潘生单手提枪,小心谨慎的在尘土中穿行,依稀间,他看见了前方出现了一个站立的身影,这种时候不吵不闹,还能泰然自若的站着,已经算是硬汉了。 潘生庆幸的走上前去想打个招呼,让其帮忙组织起队伍来,可靠近了,尘土淡薄了些后,他看见的居然是林川站立在那里,其实也不光他一个人,在他面前被牢牢抓住的,是潘生的另外一个副官,林川正用御刀割开他的喉咙放血。那动作就跟杀了一万只鸡的屠夫一样熟练。 而在林川的脚边,像这样的死人,横七竖八已经倒下了十几个,流出的鲜血甚至将他站的位置给变成了一个小血荡子。敢情从山崩地裂发生的第一时间,他已经在尘土中化身死神,一个一个的收割人命了。 “你脑子不错,指挥也没什么问题,缺点就是容易被人影响情绪,需要磨炼,以后多被坑几次,习惯也就好了。”林川笑着将手中已经断气的副官推到了一边,完成了自己的又一次杀戮。 “方渊,你太残暴!今日,定要你血债血偿!”潘生显然没有听进林川的忠告,两个眼珠子充血变得通红,居然对着林川平举起了手中的长枪,摆出战斗的姿态。 “你不算坏,只不过是被刘安那畜生利用了。大明真有本事的将领不多,我惜才,不想杀你。如果你愿意,我大哥郑和那里长期缺少像你这样的武将,与其在东厂当条摇尾乞怜的狗,还不如跟我大哥去纵横四海。”林川甚至连眼前人的下一份工作,都给想好了。 “杀了你,我自会去寻出路!”潘生已经被愤怒冲昏了头脑,根本不管不顾。 “你只有一次机会。”林川对着潘生招了招手,似乎武将都有这种臭毛病,听不见好话,非要打服才行。 潘生在头顶翻了一个花枪,踏着地上的血迹直接冲了上来,不断突刺的枪头被其甩动的胡乱点头,仿佛一秒七枪,不管怎么闪躲都会被捅成马蜂窝一般。 此招正是霸王枪中的“枪林”,一个人就能化成一支长枪军队。如此密集的枪阵,强若林川也没有办法正面闪避。 可对于拥有再生之力的林川来说,退一步就是对自己怪物身份的不尊重,只见林川居然主动迎了上去,唰的一下,让那枪头钉穿了自己的右肩。 “怎么可能?!”潘生也是瞬间懵逼,他本以为林川会以退为进,先观察局势再动手,谁知他会如此应对。 “捅人还带害怕的,你是雏吗?”林川硬顶着透体的枪,向前猛跨出一步,用自己的鲜血染红了半根枪身。 林川手起刀落,当的一响,硬生生将那长枪拦腰砍成了两段,他并没有就此停下,又是回身一刀,正中潘生的胸口。 林川特地用的是刀背,所以潘生的身体犹如炮弹一般的被打飞了出去,而不是一刀两断。 林川的这一刀很重,甚至连自己御刀的刀刃都震断了,潘生身上的甲片被打的在半空飞溅散开,犹如飘散的花瓣。 拔出肩头的断枪,林川丢掉了手中的断刃御刀,该闹的也闹够了,没有必要继续久留。 刘安如果一开始没有出来,那么很显然现在他也不会出来,这群人就是用来增加林川罪恶值的工具,两人都是明牌在玩。 就此,林川向后退去,消失在了渐渐淡薄的尘埃之中。 而另一边,身处在山崩地裂的核心带,多少人都已经被砸成了稀巴烂,多少人跟在乱石中奄奄一息,哀嚎一片。 但神奇的是,福大命大的诺海居然从藏身的三角岩下爬了出来。看着四周成片成片的死伤者,诺海也是不敢相信,这些都是他一个人干的?一个人杀了300多的东厂侍卫,与大同陌刀营的精锐,这种战损比,足够把他做成画像分发九州万方了。 可现在不是高兴的时候,危机还没有解除,他必须快速离开此地,才能保住自己的一条狗命。 诺海选择了一条向上的道路,那落下的巨石拦腰截断了通天道不说,更是形成了一座高达30米的乱石山丘,与旁边倾泻的崖壁相连。诺海开始拼命的攀爬,只要上了这山丘,再上了峡谷,就能迅速逃离战场了。 可人算不如刘安算,当诺海刚刚登顶,还在观察两侧,选择从哪边脱困的时候。 “噗”的一声枪响,点300温彻斯特马格南步枪,正中他的胸口,将这林川的功臣给打得双脚脱离了地面,从山丘顶端,滚落了下去。 “这一枪就准多了嘛!”而开枪的刘安,正匍匐在500米开外的山崖边缘,兴奋地叫出声来,兴奋得如同打猎击中了猎物一般。至于山下的哀嚎,多少人还被埋在巨石废墟之下,他是完全不在意,反正这些货色,回到了京师想招多少就招多少,林川喜欢杀,就送给他杀咯,杀得越多,越能说明他已谋反,到时候皇上那里也更好交代。 至于林川,此刻搭乘乌兰的马车,已经冲出了尘土飞扬的通天道。于谦还有兄弟们看见老大出来了,也是兴奋的想欢呼。 “傻愣着干嘛?跑啊!”林川没有让乌兰停下,坐在车厢里一声吆喝,于谦带着一众兄弟也是拍马追了上去,属于林川真正可以信任的小队顺利组成。 “头儿,你见到刘安了么?”于谦策马在一旁,担心问道。 “他没出来,应该躲在哪里看戏吧?”林川叹息道。 “下次,头儿请务必给我机会,我定要将自己的枪给夺回来!”于谦还是念念不忘自己的宝贝。 第1825章 天灾级杀伤 当草原上的风卷走了飞扬的尘土,让平静再次回归大地之时,通天道内已是一片狼藉。 没有受伤的兵卒,正在积极抢救一息尚存的同伴,人很多时候看着一些半截身子压在石下的朋友,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给他来上一刀,结束他的痛苦。 没有办法,这是在荒郊野岭,哪怕是在大明,在缺乏重型设备的年代,堪比天灾级的现场,能做的事情真的很少。 在确认林川已经跑远后,刘安收起了心爱的xm2010增强型狙击步枪,沿着乱石山丘轻佻的走了下来。 周围太乱了,幸运的是三名随行的军医都还活着,尚且能给伤员提供一些帮助。这时候刘安也下达了指令,能站的,能战的,才给予医药救助,那些缺胳膊少腿的,痛苦呻吟的,就赏上一杯毒酒,送他们快些上路吧。 因为这一道命令,现场不管有伤没伤的,根本不敢叫唤了,即便军医给他们上药消毒,甚至缝合伤口,都是咬碎了后槽牙也不敢叫上一声。 刘安对于这些人没有一丝的同情,毕竟都是些耗材。他悠然自得的走到了队伍的最前方,找到了潘生。 潘生也是刚刚被部将从昏迷中救醒,在他胸前的战甲上留下了长长的一道破甲的痕迹,林川那一刀,哪怕用的是刀背,带来的破坏性也是恐怖如斯。要不是潘生是练家子,现在他也已经饮恨西北了。 “厂公……是我无能,让方渊炸山毁我兵卒,您责罚我吧!”潘生声音颤抖的向着刘安磕头认错。 “潘大人无须自责,方渊诡计多端,对我同胞毫无怜悯,勾结瓦剌蛮夷,屠戮我大明将士,其谋反之意溢于言表。 待日后回到京师,你知道如何跟皇上描述,方渊之心狠手辣吧?”刘安几乎是在明示潘生如何指证林川。 “卑职明白,方渊之狠,已超过逃逸的范畴,他在与朝廷作对。”潘生看着满地尸骸,握紧拳头点头承认了刘安的说法。 “孺子可教也,潘大人若无大碍就快些清点一下人员,重振队伍,准备继续追捕我们的国柱爷吧。”刘安拍了拍潘生的肩膀,心情大好。 显然林川的罪恶值已经积攒到人神共愤的地步了,有这么多将士坐镇,还有这么多兵卒丧命,回到京师,哪怕皇上有冲天的怒气想怪罪国柱之死,那也是张不开嘴的。 潘生跌跌撞撞的开始继续工作,他召集了所有还活着有品级的部将,迅速散开去集合队伍,整理损失情况。 现在他们的当务之急,是离开这通天道,山谷两侧的崖壁因为爆炸已经变得不再稳定,随时都有可能再次发生坍塌,这么多人待在这里十分危险。 只可惜现场太乱,后方的物资车辆还要推过乱石山丘,才能继续前行,还有大量的马匹,工作量大得惊人。 直到日出时分,他们才算全部通过了通天道,在宽阔的草原上完成再次集结。 清点后方知,3000人的队伍,500人的辎重官,在这场浩劫里死了500左右,包括被军医灌毒酒弄死,同僚拿刀捅死的。 损失最大的当属战马,原本数量能做到一人一骑的庞大数量,现在只追回来了一半不到,虽说可以用车辆解决运输问题,但速度绝对无法达到前面一样快了。 不仅如此,连带损失的还有一些粮草辎重,以后大家的口粮都要压缩,从一天两三顿压缩到一天一两顿,就这样,还要控制干稀比例。 这哪是什么京师出来的皇命部队,将过得跟逃难的散兵游勇差不多了。 这还只是明面上的数据,这场大败对军心的影响远超想象,已经有人出现了胆怯,厌战的情绪,日后可能还会出现逃兵等等问题。他们是真的害怕了,别说兵卒,就连潘生对林川的恐惧,也足可让他成为自己的毕生噩梦。 到底是多么恐怖的人,才能设计这种天灾级的毒计,眼皮不带眨的坑杀同僚?没错,直到这一刻,潘生都将自己与林川的定位,归类到同僚。大家都是为朝廷效率,忠心于皇上,抵抗蛮夷,保家卫国的好儿郎。 可林川看来,他们不过是一条阉狗,带着一群阉狗团,跑这草原上来恶心自己的。 最终确定下来,具有完全战斗力的人员,为1800名东厂侍卫团,600多大同陌刀营的重甲骑兵,辎重官还剩400余人。 看上去减员尚且能接受,面对林川外加于谦那少量的刑天营,依然有绝对的人数优势,可再次相逢,还会遇见怎样的战况那就不得而知了。 “什么时候可以出发?”接到了战损报告后,刘安轻描淡写的直接询问。 “回厂公,物资基本清理完毕,随时可以出发。但通天道里,兄弟们的尸骸都还在那里,一些甲胄装备尚且能回收,总不能让他们曝尸荒野吧?”潘生有些为难,虽然毒杀重伤员实属无奈,但刘安下达命令时的果决,还是让不少兵卒寒了心,其中意见最大的自然是被征调来的大同陌刀营,一位老百户拉着潘生的手说,那些死掉的兄弟哪怕是牲口,也要好生归置尸骸吧?怎么像垃圾一样丢弃不管? “这个好办,反正也没那么多口粮让辎重官运了,留一队人下来,让他们处理遗体,全部烧成灰,运回大明,也算是送将士们魂归故里了。”刘安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演得格外拙劣。不是他不善表演,只是此刻,没有必要浪费自己的演技给下人看。 “明白,卑职现在就去安排,通知大家,准备出发。”潘生抱拳行礼,离开了刘安的马车,将厂公的命令传达到了各个阶级。 不满的情绪在军中蔓延,虽说他们追击钦犯受的是皇命,但是遭遇了这么惨烈的冲击,理应休整,至少想办法先弄些补给也是好的。 但刘安心意已决,谁又敢去说三道四,除了执行就是执行。如果这时候打退堂鼓,即便回到大明,轻则牢狱,重则斩首的结果,大家也心知肚明了。 第1826章 福大命大 都走了,林川带着刑天营的兄弟昨夜就走了;厂公还有活下来的东厂大部队连带剩余的大同陌刀营也走了。 被留下来的,只有五十来位从大同府征调过来的辎重官。称呼他们为官,只是民以食为天,在军队里这些爷的地位绝不比冲锋陷阵的战士差。他们不光要充当物资调度分配运输的工作,很多时候也是军队中的伙夫、马夫与修理工匠,再锋利的刀,没有人去磨,砍上两次也会钝掉。 所以辎重官虽无品级,但也能获得一声尊称。 而这被留下来的五十位是丝毫没有感受到应有的尊重。厂公留给他们的是个烂摊子,几百具尸体,数不尽的残破装备,还有10辆马车。坏消息,行军粮草只够撑3天;好消息,他们即将进行自己长这么大以来最大型的“烧烤晚会”。 厂公令他们在此处理好已故将士的尸骸,尽量做到把大家的遗骨带回大明安葬。 留下来的辎重小旗官就想揪着厂公的耳朵过来看看,那堆积如山的尸骸,怎么装上10辆马车都带回去?真他们留下来的是火车吗? 最要命的是,这里的血腥味太重,荒郊野岭的,不快点处理,等把狼群,棕熊给招来了,他们哥几个也会变成野兽的口粮不可。 “老大,现在怎么办?”无能的兵卒问着小旗官的意思。 “还能怎么办?堆在一起烧呗,最后随便带点骨灰回去,就当交差了。”小旗官不懂什么叫对死者的尊重,他只知道现在想活下来,他们必须懂得变通。 好在收尸并非毫无油水可捞的差事,正所谓尸油也是油…… 这些尸体身上的甲胄,尚且完好的兵刃,甚至他们身上的钱袋子都是发财的门道。东厂侍卫可不比边塞的穷苦兵油子,随便摸一下,都能从他们身上摸出碎银子来,摸着摸着,大家突然变得开心起来。 毕竟这好几百具尸体收完后,把兵器甲胄倒手一卖,少说也能鼓捣出个千两银子出来,每个人到手分个5两一点问题都没有。要问为什么千两银子五十个人分,为什么每个人只有5两?是不是不懂算数?其实只是不懂什么叫官场。 别看小旗官不算个登,但在这收尸队里就是头头,头头自然吃大头,能每个人分点已经是大恩大德,也是用来堵他们嘴的。 只要有钱赚,大伙儿也不挑肥拣瘦了,哪怕那些被砸到血肉模糊的尸首,现在看起来也是各个眉清目秀得很,特别是眼前这位。 看上去脏兮兮的,身着一身鞑靼的皮甲,一看就是草原人。但是大家并不觉得奇怪,毕竟队伍里可能就有草原人作为的向导被招揽进来。他们这种级别的小兵不明所以实属正常。 这些辎重官就没将其为引发天地浩劫的始作俑者身上想,因为那实在太逆天了。 不管是不是自己人,搜身摸宝就是必须走的流程,两个小弟将这具可以说完好无损的尸体给搬到了一边,开始上下齐手。 他似乎并没有被乱石砸死,只有皮肤上留着一些擦破的血痕,看起来致命伤是胸口的一个破洞贯穿伤。 “这家伙能有钱吗?穿的都是草鞋,有够邋遢的。”小弟挤眉弄眼不屑道。 “傻小子,如果他是厂公他们请的向导,那赏银可是有得是。”老兵一巴掌拍在小弟的后脑勺上,开始认真的抹起来。 结果你别说,老兵就是老兵,那家伙居然从诺海的皮铠下摸出了一个百两的银锭子!那大银钉子趁手得很,感觉一个就能用一辈子一般。 只不过有点奇怪,那银钉子似乎被什么东西打中,侧面镶嵌着一颗扭曲变形的弹头,都不知道是谁用的暗器,竟有如此功力。 “大哥!我们发财啦!”小兵看着老兵手中的银锭子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你乱叫唤什么?什么都没有好吧!一个铁疙瘩而已!”老兵都没多看两眼,直接被揣进了怀里。 “不要啊!你太黑啦!这么大的收获,你好歹掰个角给我啊!”小兵也是不依不饶,和老兵拉扯起来。 但他们却完全没有注意到,本该死掉的诺海突然睁开了眼睛。 长生天保佑,刘安的那一枪正中他的心脏不假,但子弹被乌兰送的银元宝给接了下来,厚达2厘米的银锭子,就跟装甲板一般卸掉了马格南步枪弹的致命威力,但也撞断了他的两根肋骨,让那个他飞天摔落而下昏迷了过去。 好巧不巧这两位仁兄的争吵之声将诺海给惊醒,胸口的剧痛远没有财主的棍棒更胜,但当诺海看见自己用命换回的钱财,居然在别人手中被哄抢,那目光顿时如恶狼一般凶狠。 不等他们反应过来,诺海抽出了腰后的短刀,刷刷一阵飞舞了,来人的喉咙都被捅穿,鲜血如柱!诺海也是顺利将自己扭曲变形的银锭子给收了回来。 “什么人?!”很快,诺海就被其他的辎重官发现,他们纷纷抽出了刀剑围了过来。只可惜,他们人数再多也只是普通的辎重官,身手拳脚连诺海一半都比不了。 诺海也没心思跟他们恋战,踏着身后的乱石山丘冲了上去,分分钟翻越了乱石,赶上了一辆停靠的马车,就这般扬长而去。 小旗官人都麻了,那混蛋不仅干掉了自己的两个部下,赶走的那辆马车上面,装得还是他们难能可贵的口粮。原本还能吃三天的粟米饭,一下子缩减到了一天半,这他吗哪说理去? 他,嗯也不敢追,毕竟他们是辎重官,根本不是武将,要是半中途发生什么意外,那可不就毁了自己赚钱的买卖? 没有办法,他们只能继续摸尸体,积攒小钱,希望快点结束差事回到大明享清福了。 而独自驰骋在草原上的诺海却是一下陷入了茫然,他突然发现自己无处可去,想要去寻林川等人,都不知道该怎么走?回去财主那赎爹,身上的钱财还差一些。突然他想到了乌兰最后跟他说的话,去土家堡! 第1827章 遵命 终于又能陪伴在头儿左右,于谦这些年来每日殚精竭虑,一刻都不敢松懈。土家堡的大小事宜皆要过他的手,想不操劳都难。 不是有句话说的,当你风月静好时,其实有人为你砥砺前行。于谦就是林川背后的男人,其综合能力,就是十三省的布政使拉出来排排坐考试,他们都不一定比得过于谦。毕竟这个男人已成长到能军政两手抓,两手都硬的恐怖地步了。 但比起当一方的主理人,于谦更喜欢陪在头儿的身后,听他差遣,哪怕只是干些端茶递水,巡逻戒备的小事,也会觉得无比轻松。 这就是有人罩,和需要罩别人的根本区别。 可于谦越殷勤,林川越难受。如果没有自己的插手改变他的命运,再过3年他应该会登进士第,得遇未来的明宣宗赏识,留任京师。到宣德元年,汉王朱高煦起兵谋反,他跟随朱瞻基御驾亲征,升任御史。 他会成为一个好官,服侍过五任帝王,最终在一个人强行为大明续命200年后,被得位不正的明英宗杀之,获得万世流芳的威名。 但现在,林川不得已将其带在身旁,还有一个钦犯,一群追击自己的东厂鹰犬,不管结局如何,于谦的人生都将发生天翻地覆的改变。 所以,林川下了一个决定…… 这夜,休息之时,林川将于谦单独叫到了不远处的一座小山丘上,借着皎洁的月光,二人分食一张大饼,好在有点咸菜,也不至于难以下咽。 “头儿,你多食些,这些天我们也没干什么,不会饿的。”于谦将林川分好推到自己面前的大饼,和老大换了换,自己吃更小的那一块。 “怎么?还担心我下毒害你不成?”林川开玩笑道。 “头儿怎么会害我?我可是你的观察员!”于谦也是连忙解释,“我只是担心头儿的身体,你比过去看上去,憔悴了许多。” “憔悴就对了,谁遇见这破事能不伤神?”林川叹息的看向了营地里的篝火边,乌兰正在将融化好的面糊糊喂给昏迷的席应真吃。 席应真的思绪重塑进展顺利,已经拼凑出了一半的空间,但可能是需要修复的面被扩大了,林川只觉得自己的精神力,像被人用抽水机抽走一样,对身体带来了不小的消耗。起初那种补给,林川还算是涓涓细流,润物细无声,现在就是滚滚长江水,奔流到海不复回了。 敢情幻境时间是在这里给林川下套呢,这思绪重塑越到后面消耗越大,鬼知道等席应真醒了,自己会不会就躺下了。 算起来从大明出发,来到这漠北草原已经过去30天了,也不知现在的大明正在发生着什么,最终不管是林川回去,还是刘安回去,都注定会带给这个国家一场巨变。 “头儿,你是真的要投靠瓦剌了吗?”于谦过去从不问林川行动的目的,他始终记得林川的教诲,那就是听话照做执行,可这问题,在他心中憋了太久,还是忍不住的说出了口。 “你觉得我是勾结蛮夷,祸害同胞的人吗?”林川笑了笑。 “当然不是!”于谦斩钉截铁道。 “放心,我还放不下大明的花楼,是不会干这种事情的。我只是要给席应真的下辈子,找个安稳地方隐居。他也是受害者,以后大明算是回不去了。”林川懒得跟于谦去解释自己的打算。 “明白,等我们安全送席师父到哈拉和林,您就跟我们一同回土家堡,对吧!”于谦殷切希望着,但林川没有作声。 “我们不能一起回去,按现在的速度,还有10天,我们就能到哈拉和林,等到了那,你就带着兄弟们先行回土家堡。”林川已经有了自己的打算。 “呃?为什么不一起回去?”于谦不解。 “我和那阉狗还有笔账要算。”林川知道,这由幻境时间背地支持的阉狗,自己必须面对。 “他们还有那么多手下,我正好可以留下来帮头儿啊!”于谦不想走。 “帮我作甚?你只是受皇命之托,到草原上来寻我的,你从未见过我,也从没帮过我。我是乱臣贼子,你是林川卫的指挥使。林川卫是大明土家堡的边塞重兵,誓死效忠大明王朝。”林川等于是在教于谦如何去应对述职上的难点。 “兄弟们是我们一起拉起来的,也是跟随我们走南闯北一路杀伐过来的。不能把他们带上绝路。” “可头儿教导我的是,带兵不能意气用事,顾虑太多,惜命,就一定会输。”于谦低垂着头,声音微微颤抖着。 “那是打仗,不是谋逆,打仗自己死了就死了,大明对谋逆者都是根据族谱去屠。”林川无奈叹息着。 “如果……如果头儿要起事,我们也不会输。”于谦深呼吸,也因为四下无人,才敢如此大逆不道。 当然不会输,林川有最雄厚的财力,边塞几大世家,不是自己大哥,就是自己小弟。全国金融体系还都认他的名字,方仓掌握各种资源的调度分配实力。重点是,林川卫的集团化运作的作战力,横扫大明,甚至是整个亚洲,已不可能找到与之匹配的对手。 “然后呢?带着兄弟们去同胞相残?把大明拉回战国时代?让百姓饿殍遍野?让国家动荡不安?我是永远不会让自己人去打内战的,谁要想乱华,也必须死。”林川毫不犹豫道。 “可头儿,你非要一个人扛下所有吗?”于谦不愿离去。 “安顿好席应真,处理好刘安后,我会回京师跟皇上摊牌,看他如何处置,或许是圈禁,或许是发配,或许他想砍了我?不管是哪一种,只有面对,才能更好处理。”林川已经想好了一切,大不了换个身份,低调点找个穷乡僻壤,过点土财主的生活,也是无妨的。 “燕姐是不会接受你这种安排的。”于谦把楼燕拖出来当挡箭牌。 “可这就是最好的安排,听好了,我说的是命令,不是安排。不管任何时候,照顾好兄弟们,别把家带散了。”林川拍了拍于谦的肩膀。 “我……遵命。”于谦双膝跪地,深深给林川磕头道。 第1828章 不可 永乐十六年,4月20日,多云,微风,气候佳。林川率领部众,终于出现在距离哈拉和林50里外,一处土城卫所前。 过去这里并没有城,当林川带着刑天营杀穿了哈拉和林,这座圣城转手到了瓦剌手上后,就有了。 它紧邻两座山峰间的垭口处,大小也就一个足球场的大小,有大概5米多高的土墙环绕,配有木制的了望台,驻扎着约三百余瓦剌骑兵。 如果真有外敌入侵,当然是无法指望他们起到任何阻挡作用的。他们只是前哨,给哈拉和林送消息的卫所。 当林川等人到来时,低矮的城门开启,一位瓦剌骑兵百户头,带着几乎全部弟兄倾巢而出,似乎觉得来人也就五十骑,自己还能吓唬吓唬他。要是林川是大部队过来,这时候他们应该已经开始跑路了。 “站住!”百户头,仗着人多,本想耀武扬威一把,但当看见林川身后的骑兵,都是一水的黑色硬扎甲后,又立刻变得慈眉善目起来,“吾乃哈拉和林井前卫所百户头——拉克申,敢问各位尊姓大名。” 于谦领队抱拳行礼,“在下大明林川卫指挥使于谦,特护送大明国柱爷方渊方大人,前来寻你家顺宁王叙旧。” 当听到林川名号的时候,一袭素衣的林川已从马车上走了下来。他的精神状态不是太好,有点像没睡醒的样子。但即便如此,只不过目光扫视过对面的一群蛮子,也是吓得的拉克申一阵哆嗦。 “小的参见方渊方大人!,还有各位大明来的特使!”拉克申一刻都不敢耽误,翻身下马直接跪地磕头。一众小弟也是麻溜的跪地。 没有任何不服气的,这些人,对于大明军神的威名已经噤若寒蝉,瓦剌在忽兰忽失温被林川卫,早已打断了脊梁,完全是有巴噶木力挽狂澜,用了多年时光才重新恢复了一点生机。 “这位大人,请起,本官这次不请自来,没有恶意,还请带路。”林川也是客气起来。 “方大人,小的不敢!”拉克申头都不敢抬,委屈道。 原来他们这卫所刚刚得到通知,如有明使前来,需请其在土城稍作休息,并立刻派人通传,自有官吏前来接待。没有哈拉和林的官吏点头,万万不可让明使进入哈拉和林的境内,否则,他的脑袋也就不用要了。 “上次我们过来可没用什么通传就进城了。”于谦颇为不满,这已经不算是怠慢了,简直就是无理。 “谦儿。”林川阻止了于谦的发言,继续道,“既然这是你们国师的安排,那恭敬不如从命,劳烦这位官爷,快些。” “遵命!遵命!”拉克申赶紧安排了一队人马,向着哈拉和林冲去。就这个速度,大约1个时辰可以来回。 拉克申发挥了迎宾的天赋,赶紧招呼林川一行人进入了土城,通知伙夫杀羊开酒,上瓜果,绝不能让这些远道而来的客人饿着了。 到了这块地界,刑天营们终于可以放松一下紧绷的神经。从估算来说,他们和刘安的人马,拉开了足有7天的路途差距,足够时间让他们好生休整了。 林川也是下达了命令,众将士可以卸甲了。这些天来,所有人连睡觉都恨不得睁着眼,小心谨慎了一路,都未曾卸甲。等真脱去这一身装备后,众人都有些身子发软。 土城内仿佛基本都是一层小楼,谈不上多精致,就跟都忙那些前哨卫所的布局差不多,属于就算被打废了也不心疼的那种。不过看得出来哈拉和林现在的日子过得很不错,一个小小的前哨卫所,吃喝不愁,能有精细的米饭,肉食,甚至瓜果,已经丰富得过头了。 拉克申笑着亲自为林川满上了一杯新酿的葡萄美酒,坦言外邦在哈拉和林建起了一座巨大的酒庄,现在哈拉和林的葡萄酒已是远近闻名,变成了大家少不了的饮品。 林川也是和拉克申攀谈起来,询问了更多关于现在哈拉和林的事情,毕竟上次他们前来时,这里已经快变成了一座死城。拉克申也是话多,直言自从巴噶木接手国师之位后,大兴土木,哈拉和林被扩建了一倍有余,现在分为内城与外城,就是旧区与新区的差别。 今时今日的哈拉和林,已经住下了约20万的民众,绝大多数都是来自五湖四海经商的朋友。他们带来了各种不一样的文化与习俗,当然还有巨量的财富跟人力资源。 靠着极低赋税,公正严明的执法态度,巴噶木将哈拉和林打造成了一座瓦剌的商业之都,百姓甚至调侃哈拉和林为“赛京师”。大家都相信,巴噶木就是长生天派来拯救大家的使者,带来了享之不尽的食物,还有幸福美好的生活。 林川看得出来,瓦剌已经被巴噶木彻底拧成了一股绳,向心力强,战斗力也强,而且不靠劫掠,也能寻得足够的发展空间,这才是让大家真心拥戴于他的结果。 也正因为如此,林川已经明白,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在大家刚刚吃完饭时,一队急促的马蹄声响起,巴噶木一马当先的冲进了土城,不等随从护驾,先行来到了宴会厅。 气喘吁吁的他,看着阔别数月未见的姐夫,心中五味杂陈。 “嗨,我来投靠你啦!”林川笑着挥手打着招呼。 “都出去吧。”巴噶木轻声唤道,拉克申立刻带着服侍诸位官爷的下人,立刻退了出去,他们知道主子要聊事了,也是肯定不能被他们听到的事。 巴噶木亲自关上了宴会厅的大门,一个人面对刑天营的全员,毕恭毕敬的上前,端坐在了林川的对面。 “方大人……你瘦了。”巴噶木有些担心。 “这一路有点折腾,不过你这吃喝真不错,养两天也就胖回来了。”林川边说还边喝着美酒。 “有什么我能帮你的?”巴噶木开门见山。 “收留我师父。”林川也是直截了当。 “不可。”巴噶木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第1829章 回家的命令 巴噶木与林川算起来已经快半年未见,当时在京师还能谈笑风生,调侃他日或落难,还能相互照应,妯娌一家亲。 再见面时,林川真落难了,巴噶木却是一点也笑不出来。 “方兄,不是在下无情,今时今日,您的师父砍杀了大明国师,已经被认定为了大明钦犯,皇上亲下命令要他死。在下若收留他,就是拿瓦剌几十万百姓的性命玩火。到时候大明天威降临,亡族灭种也绝非危言耸听。”巴噶木委屈地都要哭出来了。 “席应真你只管收下,皇上那边我会去处理,不会迁怒于你。”林川保证道。 “那且等方兄处理好后,在下再行收下。”巴噶木是一步都不让。 “王爷,你怕不是忘了,没有我家大人深入鞑靼腹地相救,你现在还在鞑靼给阿鲁台打算盘。”于谦本不想插嘴,但巴噶木这副过河拆桥的嘴脸,他实在受不了。 “在下明白,没有方兄,我啥也不是。我欠方兄一条命,当然我可以还给你,但绝不能带着瓦剌全族去赔。”巴噶木知道自己无耻,却依旧坚定。 “今天的大明强大到没有任何一国能与之抗衡,其中也有多半是方兄的功劳。瓦剌已经走出了一条不靠掠夺也能逐渐富强之路,我们有了城池,就不能再过昔日强军来了,丢下一切就走的生活。” “明白,你的选择是正确的。”林川并不生气,因为这也是再正常不过的拒绝,“依你的意思,我们不进城,这土城借我暂住,如何?” “当然,方兄需要什么,我立刻安排人送过来,绝不让您和您的兄弟有丝毫委屈。”其实最大的委屈都是巴噶木给的。 “送些快马来吧,我的人休整一天,明天回去开始返程。留下来的人少,不用那么多吃食。”林川早就安排好了一切。 “方兄,在下得到的消息,东厂和大同陌刀营,尚且还有2000多骑,正在赶来……”巴噶木其实早就知晓了草原上发生的一切,没有这种情报力,等哪天大明真的再次远征,他们也只有弃城逃亡的命了。 “这就是我需要你帮我办的第二件事,我并不惧与之对峙,但现在我需要时间。帮我拖延住他,十天半个月都行,竭尽所能,让他慢些。”林川提出的要求虽难,但和让钦犯入城比起来,还是要简单一些。 “好,在下现在就去安排,竭尽所能拖住他们,但我不敢保证能拖多久,毕竟他们要真动手,我也没有办法真跟他们动手。”巴噶木能做的只是找茬,绝非硬刚,要知道那也是钦差的队伍,动手,就是谋逆。 “有劳。”林川举杯示意,深表感激。这种时候,巴噶木能做到这些,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正事聊完,巴噶木也是整个人松弛了下来,坐到了林川的身边,为他夹菜斟酒,紧张的气氛也缓和了。 “姐夫啊,你这次闹得可真大,连皇上的意思都敢违抗,不会是真想造反了吧?”巴噶木唏嘘不已。 “你怕了?”林川调侃道。 “怕,其实我更怕你不是来真的。”巴噶木侃侃而谈,“其实以姐夫你的实力,真要坐那把龙椅,一定比当初的燕王靖难要容易,不说那些王公大臣如何,大明百姓一定举双手赞成。” “我要当了皇帝,你们这些蛮夷,还有活路?”林川的话越说越重。 “当然有,姐夫何许人也,您虽骁勇善战,但对战争并无执念,活人才能创造财富,真把我们杀光了,这大片的空地,大明也没人来管理,让西边的藩邦进来,只会变成新的敌人,不知天高地厚的继续犯疆,姐夫不要被烦死了?” “你这么懂我,那为何怕我不造反?”林川好奇道。 “因为未知,你与皇上已经闹成了这种地方,我无法想象后面你们如何相处,重臣与大帝的不合,谁也不知道大明会变成什么样子。不确定性的大明,才是最危险的。” 巴噶木依旧聪明绝顶,这种感觉就像你与共处,时不时的割肉喂虎,老虎只要吃饱了,多数时间都会趴着睡觉。可一旦你不知老虎的动向后,才是最可怕的。 “其实我也不太确定会变成怎样?但我知道,席应真不该死。他是被陷害的,老和尚已经成为了牺牲品,不该让他也变成牺牲品。”林川正如姚广孝评价的那样,率性而活。有时他会考虑很多,但有时一旦他决定做了,就会直接去做,至于后果,留给后面再说。 “姐夫重情重义,能跟你当妯娌,真是在下的福气。”巴噶木除了佩服还是佩服。 “既然是福气,为何不敢让我们进城?”乌兰在一旁也是阴阳怪气起来。 “还不是因为我命薄,受不了大的福气,哈哈哈!”巴噶木就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只要不牵连瓦剌,你想怎么说都行。 这是这一个多月来,大家吃喝最为松弛的一次,不用担心外敌,也不用想后面如何,大家真的好好休息,一整天,直到第二天清晨,林川要的马匹补给都已经到位。 巴噶木出手阔绰,不仅给刑天营配备了专用的马车,还保证了一人三骑,可以让他们在路上几乎每天9个时辰赶路也不会倦怠。 林川更是亲自为于谦的坐骑套上了马鞍骑具,犹如老父亲,叮嘱道,“记得直接回土家堡,中间不要节外生枝,也不要轻举妄动,一切都等朝廷先下令,再做打算。” “头儿,如果你有什么不测,兄弟们一定不会放过东厂,哪怕顶上谋反的罪名,也定要将那家伙碎尸万段。”于谦坚定道,就算鲁莽,也必须鲁莽这一回了。 “如果我都死了,这世间又与我何干?你们随性就好。”林川也不劝阻,淡然一笑。 最后,站在了望塔上,林川目送了于谦还有众兄弟策马扬鞭而去。他们没有回头,因为回家就是头儿的命令,不容违抗。 第1830章 捷径 巴噶木说到做到,不光清空了土城里所有的哨兵部卒,更是留下了充足的食物与水源。有这么座原本可住下300人的卫所当别墅,林川和乌兰也没有什么不满足的地方。 现在林川专门负责照顾席应真,而乌兰则是负责布置陷阱。林川想将此地作为终点,乌兰在城里各处设计可作为反击的装置,势必不管谁进来都要被剥掉一层皮。 不用再奔波赶路,林川有更多的时间潜入席应真的思绪观,给其提供更多的精神力,加速修复席应真破碎的思绪。 幻境时间原本预估2个月才能完成的修复,在林川刻意帮忙下,一个半月就能完成。 算上原本就有的7天路程优势,巴噶木只需要拖延刘安上7天,等林川完成对席应真的救助,能开启以太手环后,林川很有兴趣介绍刘安看看什么叫导弹发射台,什么叫祝融h38陆基全自动火炮系统。 他再荣幸一点,还能看见黑洞湮灭弹,感受身体一寸一寸被空间撕碎的别致体验。 可这种加速不是没有代价的,林川的身体变得越来越差,脸色惨白,萎靡不振,就是吃再多东西,也无法恢复精神力的消耗。 看着这样的头儿,乌兰都是心疼不已,无数次的找林川确认,头儿,你没有事吧? 林川累是累了点,但也不是没有收获。思绪观中的玻璃碎片已然修复了大半,观前的大槐树已可以随风舞动,飘落下熟悉的叶子。 席应真的人影就盘腿端坐在观门前,他不能说话,不能移动,但似乎已经有了自己意识。看着熟悉的徒弟,他的眼神充满了愧疚与自责,似乎已经明白,林川正在经历什么,自己变成了一个局,被幻境时间做饵,将林川引进了根本不属于他的麻烦之中。 幻境时间想要林川陷入绝境,显然这绝境已经成形了。 “累啊,真够累的。”林川叹息的一屁股坐在了席应真对面的槐树下,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明明只是拼图,感觉脑浆子都快被榨干了。师父,你的思绪可真够多的。明明年纪这么大了,光想下如何安度晚年不行吗?” 林川对着席应真调侃起来,似乎救助植物人的方法也包括话疗,被他说上几句也能加快他的恢复。 席应真歪了歪头,对于林川发表着回应,他的后背还欠缺一大片的碎片,这大概就是他不能说话的原因? “你啊,以后就待在哈拉和林吧,这里的国师是我的朋友,不会让你过得比庆寿寺里差。”林川再三叮嘱着。 席应真无法说话,但似乎能做手语,抬手笔画了简单的信息,内容为,“你如何是好?” “当然是回大明,我的一切都在那里,况且这草原的气候不适合我,还是家里舒坦。”林川不以为然。 席应真担心的比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皇上要杀你……” “师父放心,今时今日就我混到的这些东西,已经不是他想收就能收回去了。等我回去,赔个不是,卖个惨,也就度过去了。”林川将违背圣意解释得格外简单。 “是我害了你。”席应真从未如此愧疚过。 “师徒一场,没你也没我今天,欠你的,还给你,很正常。”林川不以为然。 两人沉默了片刻后,席应真又打了手语,这中的内容还没做完,林川就扭头站了起来,“你有那闲工夫,自己也用用力看能不能加速拼凑呗。” 林川不看,也不想理,因为席应真手语的内容是,“用我交差。” 席应真早就活够了,也受够了。现在他终于也体会到了当初姚广孝一样的心情。既为修行问道之辈,亲手害死自己的挚友,良心定会受到谴责吧?在悔恨与痛苦中活着本就是一种煎熬。但凡能用自己这条残命,为他人行一个方便,就算死得有价值了。 姚广孝那般热情的要去献出自己的生命,为席应真的修行铺路。席应真又何尝不想此刻用自己的命,给林川做赎罪的礼物。 只可惜,就像席应真受不起姚广孝的大礼,林川也是毅然决然逃避了这个选项。 人就是这么奇怪,明明有一条捷径摆在面前,却会因为执拗的情感而视而不见。 林川不会接受席应真的建议,就像他从没有想过要让刘安活着回去大明一样。 而就在林川到达井前卫所的土城开始,草原之上的风起云涌宛若滔天洪水,已经无法阻挡了。 刘安率领仅存的2500名东厂侍卫团,在草原之上奔袭之余,对一切看到的零星部落,都发动了惨无人道的烧杀抢掠。没办法,在缺少补给品的当下,什么礼义廉耻都被抛之脑后,他们中的不少人已经饿花了眼,再不抢些粮草,真要开始研究同僚相食了。 又或者说,大伙一直直勾勾看着身边仅存的战马,就殷勤盼着哪一头快点挂掉,那样至少还能分上一口肉汤,打打牙祭。 潘生升级了军纪整顿,一切动歪脑筋的家伙都等着军法伺候,他用高压统治维持军队的军心,但维持军心跳动的永远都是食物。 刘安也不忍心看着兄弟们活活饿死,所以给了他们劫掠牧民的权力,官方说法也就是叫征收,征收牧民部落的一切,从钱粮马匹,到牛羊车等等,一切能搬走的东西都会搬走。 而为了避免留下证据,落人口实,说大明的皇命之师和土匪无异,所以在做坏事的时候一定要确保不留活口,这样也就不需要解释什么了。 所以,男女老幼只要是人都杀,是牲口都抢。沿途走来,留下的满是被毁的部落与众多的尸骸。在牧人看来,这群人简直就是恶魔,但在草原上的野狼们看来,这简直就是活菩萨。 弄得都有几只野狼团屁颠屁颠的跟随东厂侍卫团的足迹,沿途光吃他们留下的尸体,就都胖了几斤。 而他们的举动,终究变成了一场噩耗,传遍了草原上的各个角落,各方势力全开始了动作。 第1831章 两军对垒 又是一座十几顶蒙古包组成的小部落,族长颤颤巍巍的拿出所有的金银,跪地磕头乞求被放过。但东厂的鹰犬们根本不为所动。依旧在各个蒙古包间穿行,将活人提溜出来,砍杀。 这种时候,钱财远没有食材更让他们心动,厂公的命令就是不留活口,用他的话说,做坏事当然要吹了灯,如果吹不了,也不能让人看见。 潘生看着,辎重官现场宰杀着抢夺来的羊子,将其处理干净丢上马车,这是过去三天后,他们又能吃上的一顿饱饭,所有人都很高兴,除了潘生。 虽说那些被砍杀的是外邦蛮夷,但人和畜生的区别,在于不该屠戮没有战斗能力的老弱妇孺。 刘安似乎完全没有这种心理负担,只要让部队听话,他就已经很oK了。 潘生几经挣扎,忍无可忍,来到了刘安的马车前,毕恭毕敬道,“厂公……” “我劝你别说。”刘安隔着幕帘已经猜到了潘生的想法。 “厂公大人,带走牛羊粮草便可,真无需平添杀戮。”潘生看不得半大的孩童被按倒在地砍死的画面。 “我们是帝王之师,却被逼要干这些偷鸡摸狗之事,这都是伟大的国柱爷害的。若留活口,传出去了,岂不让人笑话?”刘安是在维护大明的尊严。 “既为帝王之师,就不该滥杀无辜,卑职担心将他们心智带坏以后,回去大明如何收拾管教?”潘生的担心不无道理,就像咬过人尝过血的恶狗,就再也干不了看家护院的活计了。 “回大明?他们能活到回去吗?”刘安微微一笑,毕竟在他的认知中,与林川的那场决战,耗材们应该不会有活口留下吧?而且唯有如此回去,才能安抚皇上痛失爱将的心情吧? “大人,少添杀戮吧。”潘生一如往昔,每次以为他成长了,遇见问题依旧表现出那种不懂变通的愚钝,怪不得会被上级拉来背锅,满嘴道德仁义,却不懂看上级的脸色。 “潘大人,你的建议本公会考虑的,带好部队,快些推进,等到了哈拉和林,自然不用再行此等恶行。”刘安是什么人,即便生气也不会让气在脸上,感觉就是那么的善解人意,通情达理。 “遵命,卑职会加快推进的速度,请厂公放心。”潘生见好就收,让队伍将肉食全部烹煮后,大多数做成肉干,干粮,这样就能让部队在强行军中补充体能,减少对新鲜食物的依赖。 现在他们距离哈拉和林也就7,8天的路途,大家赶一赶,甚至能追到6天到达。潘生只需要好生控制一下接下来的口粮,大体能做到见到哈拉和林城墙前,无需再添血债。 可让潘生意想不到的是,这一天正午,就在庞大的东厂侍卫团快速推进之时,前方草原的地平线上,突然竖立起了一只又一只旗帜,上面赫然呈现的是瓦剌三大部落的家徽,那绵延近2里地的骑兵部队,浩浩荡荡摆出了合围的姿态。 这是来自瓦剌的正规军,一些大明兵卒上次见到瓦剌这般景象,还是在忽兰忽失温的大战之中。那一场仗,在朱棣率领下打出了大明的国威,却同时也让大明兵卒记忆下,这些骁勇善战的草原勇士的恐惧。 “潘大人!”心高气傲的喜盛这时候也是慌了神,放声疾呼。 “别鬼叫鬼叫的,我有眼睛,看得见。”潘生也是头皮发麻,眼前的瓦剌大军足有万余,4倍于己方,而且占据最利于冲锋的上坡地段,一轮冲锋下来,能将马阵变成洪水猛兽,冲杀到他们怀疑人生。 潘生赶紧下令,重装的大同陌刀营列阵挡在了面前,试图用重甲陌刀,让对手衡量一下冲阵的风险,如果这大明阵列不散,那一轮冲锋后,损失惨重的将是对面。 其实对付这样的骑兵突袭,最好用的依旧是大明的神机营与虎蹲炮,只可惜这次出门,他们的任务只是追捕钦犯,完全没有想到会遭遇这样的大部队围剿。 理由很简单,今时今日的瓦剌与鞑靼国师都已经受封为大明王爷,称臣纳贡,断然不敢与皇命部队正面对峙才是。 只可惜,瓦剌不仅对峙了,更是拉出了过硬的家底,让潘生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领军者为独眼将军文森,原拜占庭帝国东征十字军的副军长,一头棕发的中年将领,穿得也是一身夸张的欧式板甲。 两军对垒相距2里地,瓦剌大军也没有冒犯行动,反倒是文森,仅仅带着一名扛旗的少年缓缓向中线走来。为他扛旗者,正是巴噶木的贴身侍卫,昔日的狼孩莱卡翁,现在的他也已长成大人模样,有了人的威仪。 他们止步在了距离东厂侍卫团1里地的中央,显然是想等人来聊。 这种距离,想发动突袭难度不小,但只要潘生敢轻举妄动,那下场就是一场恶战了。 潘生不敢擅自做主,请示刘安如何是好。刘安的回答也很简单,“去聊聊呗,说不定别人并无恶意呢?” 潘生听到这话,眼泪都快下来,万余骑兵,装备齐全,特地选优势冲锋的地形,居然没有恶意? 但厂公都发话了,潘生也只能硬着头皮,带上副将喜盛跟随自己一同上前,与敌军主将打了一个照面。 “我是瓦剌苏鲁锭军团总兵,文森,敢问大人如何称呼?”文森虽生得一副欧洲人的面孔,但汉语说得字正腔圆,完全不需要翻译便可交流。 “在下大明东缉事厂侍卫团掌印统领——潘生,见过文森大人。”潘生颇有礼貌的抱拳行礼。 “东缉事厂……那可是皇上的心腹,潘大人不在京师待着,跑我等荒漠草原上来作甚?”文森皱眉疑惑道。 “不瞒文森大人,现有钦犯潜逃到此,我等一路追击,有确切情报,他已经到了哈拉和林,还望文森大人行个方便,让我们完成皇命。”潘生言简意赅的透露着关键信息,那就是这是皇差,挡我者死。 第1832章 拖字诀 “按理说,潘大人既受皇命,我等定当全力辅佐,毕竟当今瓦剌国师巴噶木,也是大明的顺宁王。 可我等收到情报,说有一伙匪人,近日横行草原,滥杀无辜,我们已经有不少小部落遭到满门屠杀,就连孩子和家畜都不留活口。潘大人此行恐遇危险。” 文森话里话外都指向了眼前的众人,毕竟在潘生身后的部队里,那辎重马车上还在滴落着牛羊的血迹,如此新鲜的食材,总不至于他们随军还带着牲畜吧? “文森大人,明人不说暗话,我军遭遇钦犯伏击,损失惨重,丢了大量的粮草。沿途确有征粮,但也遭遇了部落牧民的反抗袭击,不得已下出手镇压,才闹出了一些误会。”潘生尽量圆滑着眼前的矛盾。 “误会?老弱妇孺,看家护院的狗都不放过,眼巴前的误会看来不小。”文森冷哼着,眼中满是武者对这群阉狗的不屑。 “你这是什么态度?我们可是大明的兵团,奉皇命缉拿钦犯。你却带着大军在此阻拦,难道是要包庇钦犯?!”一旁的喜盛耀武扬威道,一改刚刚惊恐神色,敢情发现对面也不敢轻举妄动,自然蹬鼻子上脸了。 “别给我乱扣帽子,我等只是奉命行事,大明圣上自然尊贵,但还无法直接管到我等头上。还请潘大人和这位话多的大人回去稍作休息,等我家王爷驾到,再做商议。”文森礼貌劝解道。 “文森大人,我们已无时间在此浪费!你这般阻我,恐怕日后会给瓦剌引来杀身之祸。”潘生也是语气严厉,甚至用上了威胁的口吻。 “杀身之祸?潘大人这一路走来,杀得还少吗?你大可放心,如果你所言的钦犯已到哈拉和林,那他一定逃不掉。如果他想逃,现在也早已离去,你们赶到还不是一场空?”文森说的太有道理,根本无从反驳。 “他吗的,我们就这么冲过去!我不信你还真敢拦我不成!”喜盛也是上头了,突然勇了起来。 “这位大人,想试大可试试,我收到的命令就是捉拿草原上的屠杀匪患,既然已经找到真凶,就要交给王爷来处理。你们不愿意等,我也一定会把你们给留住,不然王爷来看不到人,就是我失职。”文森字正腔圆,甚至感觉有点小期待两军对垒。 缺乏重火器,人数不占优,后方还没有增援,打这种绝户战,潘生又不是大明军神,根本不敢真的拿兄弟们的性命一试。哪怕可以杀出重围,继续前进,务必又要丢掉到手的给养,接下来的路程如何是好? 在短暂的思考后,潘生极不情愿,又无可奈何道,“那敢问你家王爷何时赶到?” “我们是一起出发的,但毕竟我们是军队,走得更快一些。王爷身娇肉贵,每日只能行进三四个时辰,估摸着跟我们差了一天的路途,明日这个时候应该可以等到。”文森不掐指也能算。 “等一天?”潘生都要气炸了。 “你大可放心,我们有带充足的粮草与水源,需要的话,大可提供给你们,不会让你们饿肚子的需要再去杀人。”文森无比大方。 “现在如何是好?真要在这里停下等那什么狗屁王爷?”喜盛凑到了潘生的身旁,这种时候反倒愿意商量了。 “这是没有意义的战斗,真动手毫无胜算,只能等。”潘生做出了正确的选择,抱拳与文森告辞,带着喜盛回到部队中,第一时间找到了刘安通报情况。 文森态度很坚决,不肯放行,必须等他的主子到达,才能执行下一步计划。 刘安掐指算了算时间,他还有半个多月的结余,理论上越靠后接触,林川只会越虚弱,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既然他们那么坚持,等上一天也无妨,安排手下喂马进食,好生休息,后面可能要日夜兼程了。”刘安也是识时务者,并没有要硬刚。 潘生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迅速开始了部队布置休整事宜。他甚至还安排了辎重队,主动前往文森的苏鲁锭军团内,讨要足够兄弟们喝得水源。 一来拉近关系,二来看看他们是不是随便说说。不过文森说到做到,真的给其提供了水源和食物,甚至还询问需不需要一些瓜果蔬菜,现在这些东西,就算是瓦剌的大军也是吃得起了。 两军就这么相聚二里地,相安无事的对峙起来。潘生虽严格要求,所有兵卒不可脱鞍卸甲,随时准备作战。但弟兄们则普遍认为,这仗打不起来,毕竟要打一见面就开打了,犯不着又是提供补给,又是保持距离,在这干耗着。 时间就在这样没有意义的等待中流逝着,文森看着山坡下,那表现出的涣散军纪,真的有些按耐不住将其一网打尽的冲动,但巴噶木已经来了命令,就是干耗,让他们止步不前即可,切莫真的发生争斗。 瓦剌是承担不起阻击皇命部队的罪责的,但阻挡一下还是无伤大雅。毕竟是他们先动手开始在草原上滥杀无辜,自己组织点军队调查一下也理所应当。 答应林川的7天时间,巴噶木用一个迟到就硬生生干去了一天光景,或者说更久…… 因为时间来到了约定的第二天正午,依然不见瓦剌王爷的马队到达,潘生带着一肚子的火气,骑马向着瓦剌的苏鲁锭军团冲去,这次换了一位军团副统领,前来拦住了他。 用那家伙的话说,王爷没有如期到达,总兵文森也是慌了,带着百余部下1个时辰前已经出发去迎接了。等于说,现在的大军缺少可以拍板说话的人,也变得更加危险。 毕竟一旦潘生表现出敌意,甚至要冲阵的迹象,在没有领导下的苏鲁锭军团会干出什么事情来,真的很难猜啊。 潘生再次吃瘪,只能强调,一旦有了消息还望第一时间通知,他也在担心顺宁王的安危,然后就这么骑马回营了。 第1833章 调停人 终于,硬生生拖到了月明星稀的夜晚时分,巴噶木在文森与莱卡翁率领的卫队恭迎下,来到了苏鲁锭军团的前线。明明是故意拖延,但还要表演得火急火燎,一口水都没有喝,立刻快马加鞭的赶到了东厂营地,求见大明皇帝的宠臣,东厂厂公刘安刘大人。 论演技,勒津延达和柏冉这俩家伙加起来还比不上半个巴噶木,这顺宁王诚惶诚恐,来到了刘安下榻的马车,也不管身份尊卑,一挥衣袖居然给刘安先磕了一个。 马车中的刘安本还想摆谱,以表示一下等候了多时的不悦,可没承想巴噶木来这么一手,刘安也是立刻从马车中跳了下来,连忙搀扶巴噶木。 “王爷!您这礼太重了,在下区区一个内务四品的宦臣,怎受得了你如此大礼?”刘安的谱还没开始摆,就已经收入囊中了。 “刘大人,您身负皇命,到我瓦剌地界来办公差,那代表就是皇帝陛下,拜您不就是拜皇上,当然受得起。 再说了,我听文森讲你们遇见了麻烦,不得不征召粮草。在我的地界居然让特使如此为难,真是罪过罪过。”巴噶木说着,恨不得再给刘安磕一个才好。 “王爷能有这份心,在下已经深感荣幸了,见王爷一路兼程,肯定还没有吃喝,不嫌弃的话,到我车上一叙如何?” “刘大人太有心啦!”巴噶木也是恭敬不如从命,和刘安两人居然手牵着手的上了豪华马车,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明明下面的弟兄忍饥挨饿苦不堪言,刘安却为了招待巴噶木硬是做出了六菜一汤,别说什么烧杀抢掠来的物资充沛,刘安的级别是,哪怕下面都饿死人了,他都不会少吃一个小菜,这就是官僚。 “巴噶木王爷,你我半年以前曾在京师见过,可曾有印象?”刘安一边跟巴噶木倒酒,一边寒暄起来。 “怎敢相忘,您是皇上身边的红人,由礼部尚书引荐相识,当时本王就肯定,您睿智无双,朝内朝外能与您相提并论的谋士,不过一二。”巴噶木双手端杯,礼貌的向刘安端起。 “让我猜猜,你所言的那一二,定有国柱爷在其中。”刘安笑着也是端起了自己的酒杯。 “没有,在下说的一二,是大明的财神爷,户部尚书夏原吉厦大人,还有当今的太子爷。方渊?他排不上号的。”巴噶木犹如船帆,风往哪吹,就往哪转,调头真是快准狠。 “呃?谁都知道当今国柱爷才高八斗,为何到王爷这就不值一提了?”刘安也是来了兴趣。 “方渊,大明右国柱,可谓权倾朝野,又有大明皇帝默许,背后的方仓占尽天下财富,名利双收都不为过。 都已经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居然丢下一切,保护一个钦犯,跑到草原上来。 就这种脑子如何能与大人您相提并论。”巴噶木这一串彩虹屁拍得有理有据,刘安暗叹,是个高手。 “有点东西,那么说来,王爷你是断然不会糊涂到与之为伍的吧?”刘安先要定下基调。 “自然,我效忠的是朝廷,皇上的命令就是圣旨,特使你的要求就是我的分内之事。”巴噶木哄得刘安眉开眼笑的。 “有王爷这话,本公深感荣幸。那么事不宜迟,王爷交人吧。”刘安省了不少口舌。 “什么人?怎么交?”巴噶木一饮而尽,居然开始打起了马虎眼来。 “王爷,这么说就没意思了。让你交的当然是方渊,难道还有别人值得我在乎吗?”刘安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刘大人,虽然哈拉和林很大,每天往来各地的商贾多如牛毛,进出的百姓也不少。但本王敢用项上人头担保,方渊从未有一刻进入过我们的城池。我瓦剌也绝不会包庇钦犯,与大明为敌。”巴噶木拍着胸脯打包票道。 “既然如此,为何不交?”刘安已然认定的事情,不会听巴噶木去转移话题。 “因为怕。”巴噶木直截了当道,“刘大人,你与国柱爷都是皇帝身边的红人,别人是伴君如伴虎,你们是顺风又顺水,如日中天。但你确定自己能在这场宫斗里存活下来吗?” “你在质疑我的能力?”刘安的眉角青筋微微鼓起。 “非也,我只是摸不透皇上的喜好,倘若在下今天帮了你,但最终是国柱爷得势,我瓦剌该当如何? 倘若我帮的是国柱爷,您一怒之下 告到皇上那?我又当如何?”巴噶木只言片语,将掌权者的无奈演绎得淋漓尽致。 “方渊包庇钦犯,罪大恶极,已无翻身可能,王爷大可放心。”刘安狂喂巴噶木吃定心丸。 “看上去确实如此,但刘大人可别忘了,他的爷爷叫方孝孺,十族都被杀完了,刑场之上更是喷了皇上一脸,结果呢?他就变成了国柱爷,大明第一首富。 在下与方渊打交道这么多年,学到的唯一一件事情,就是别用常识去圈定他。”巴噶木说得可谓肺腑之言。 “说来说去,你还是要包庇他,既然如此,那就试试你保不保得住他了。”刘安都想把喝下去的酒给抠喉出来了,浪费。 “非也,我知道现在的他躲藏在哪,甚至能给你带路前去,如果他反抗,您要人给人,要装备给装备,都不在话下。”巴噶木还在继续斡旋,“只不过,正所谓我帮您。您帮我,相互帮助才能成为朋友。” “你想要我帮你做事?”刘安不爽起来。 “不是做事,是希望刘大人当个调停人,帮我化解一段恩怨。”巴噶木端起桌上的酒壶,给刘安还有自己都满上了一杯。 “恩怨?”刘安虽然感觉到自己有些在按着巴噶木的思路在走,但却本能的也好奇起来。 “正是,来以前得到消息,鞑靼国师阿鲁台亲率8000部众,正沿着您的来时路,向哈拉和林挺进,我召集的苏鲁锭军团是为了防御他的入侵,绝非阻挡大人。 现在的我,并不想和鞑靼开战,可我和他的关系已经到了死局,只有您说话才管用。”说罢,巴噶木又是和刘安碰杯,一饮而尽。 第1834章 神迹 第一次,事件的发展超过了刘安预测的边际。在这整场追逐游戏里,他将一切可能发生的事情都运算到了其中,甚至包括巴噶木的从中作梗,伙同林川发动谋逆。但说真的,他没算到阿鲁台居然也会主动卷入其中。 虽说土默特部落的召城也算是鞑靼的地界,可鞑靼并没有在这次行动中遭受什么损失,他不该来,也不太可能有足够的兵力投入这种无意义的浑水中。 而在刘安看不到的地方,宁不败率领的数万宁家军已经在向此处开拔而来,其架势不亚于又一次的北征。而在全国边境,各大卫所几乎是不约而同的开始收集部队行动范围,开始进入……静观其变。 一来,国柱爷的这场闹剧还没收场,二来民间金融市场发生动荡,多少百姓一夜破产,明联储大量调拨白银前往地方承兑成白银支付给民众,似乎仅仅一夜之间,大明就跟要崩盘了一般。 这些,还有更多的连带问题此起彼伏,这些都是刘安无法预见的。谋士以身入局,终究无法胜天半子,而是成为了滚滚洪流中的一粒尘埃而已。 像面对巴噶木这样的要求,刘安想回绝,却又无法回绝。巴噶木也是把话挑明了说,近段时间,瓦剌与鞑靼相安无事,各自发展,本以为旧仇家恨烟消云散了。就因为刘安席卷锦城的动作太大,一下惊动了周边的鞑靼国师阿鲁台,他又从土默特部抽调了一批精锐,一路冲杀而来。 虽说有杀父之仇,又有被绑之恨,但现在巴噶木真无心与阿鲁台撕逼,在他心中没有什么比发展当下的瓦剌更为重要的事情。 祸根已经栽到了刘安的头上,阿鲁台的动向很可能被理解为大明要讨伐瓦剌,那阿鲁台这老狐狸跑来分一杯羹也理所当然了。 皇上希望瓦剌和鞑靼斗,但并不希望无时无刻的斗,如果他们的管理系统出现了崩塌或颠覆,那在草原上剑拔弩张的两大阵营能在一夜间变成数百个部落,开始无休止的掠夺与偷袭。 这样一来,大明的漫长的北线将永无宁日,战士们必须夜不能寐,才能保天下太平。大明也会被拖进时刻备战的经济旋涡之中。 刘安不想让自己成为引发边塞动荡的始作俑者,在终结了林川之后,他还有大量的事情要做,整顿边塞,改制明联储,肢解方仓,安抚各大家族,平衡各方势力。那种繁忙足够他未来的三十年殚精竭虑,才能收拾出一个全新的大明盛世。 “阿鲁台的大军还有多久到此?”终于,刘安妥协了,必须帮巴噶木这个忙。 “小王拜谢刘大人的大恩大德,您的举手之劳能拯救我瓦剌数十万百姓的安居乐业。”巴噶木连忙移步,就在这马车上又对着刘安磕起头来。 “王爷免礼,既然你也说了是在下引起的这种误会,那由在下来化解也说得过去。而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他要多久到此?”刘安迫切需要知道详细的时间。 “鞑靼大军正在以南200里,以他们的速度,快则1天,慢则2日,定能赶到。”巴噶木敢拍胸脯保证。 “两日……”刘安核算着时间,等于自己又被耽误了24个时辰,这里外就耽误了3天半,行……咬咬牙,刘安接受了。 但他也有自己的要求,这些天里,东厂侍卫团的饮食都将由巴噶木负责,并且需要修书一封奏折,将自己所做之事大书特书,作为送给皇上审阅的佐证。 另外,巴噶木要用项上人头担保,林川不得进入哈拉和林,也决不能放其逃走。当刘安忙完这一切赶去时,他要带路,并且作为外部支援,最后不管林川是死是活都不能插手。 巴噶木用长生天起誓,一切都听从刘安大人的安排,包让特使大人满意。而嘴上全是奉承,在其心中对刘安的定义为……还是太嫩了。 能机关算尽到把林川外加于谦,都逼迫到一路狼狈跑到哈拉和林,刘安无疑是足智多谋的,但天下并非只有阴谋,更有阳谋。凡掌权操控大道者,哪怕不跟你玩诡计,靠阳谋也能达成自己的目的。 巴噶木借阿鲁台来犯为引,顺理成章调拨苏鲁锭军团在此挡其去路,等到阿鲁台真到了场,这出戏剧就能继续唱下去。阿鲁台何许人也,老狐狸中的老狐狸。到时候哪怕只要一个眼神,这家伙就能配合演出,把水搅浑,让刘安动弹不得。 而不管是巴噶木还是阿鲁台,都可以说是吃尽了林川带来的苦果,可为什么到最后,依然会选择帮他。因为力量这种东西宛若神明赐福,林川足够年轻,足够狠,足够惊艳神州大地,杀不死他的终将被他杀死,与其交恶,不如与他方便。其他任何人,都不够格与他相提并论,包括大明皇帝…… 那虽然也是杀伐果断的统治者,但林川……就是神,办到的皆为神迹。 就这么巴噶木顺利完成了说服工作,回到了苏鲁锭军营,开始通知后方,加紧运送水源与食物,要将这帮官老爷们伺候好,伺候舒服了为止。 “王爷,我并不喜欢他们,他们身上沾满了我们人的血,都是畜生。”从小被狼养大的莱卡翁,小声嘀咕着,像动物一样灵敏,能区分好人与坏人。 “傻小子,我又何尝喜欢他们?只是形势所迫,国柱爷让我帮忙挡住他们,那就要挡住他们,能不动手办完差,多好。”巴噶木笑着回道。 “可如果最后实在挡不住,他们要硬闯,如何是好?”文森其实只需要巴噶木给一句准话。 “草原上的事,谁说的准呢?阿鲁台不远千里追来找事,好巧不巧遇见拦路的大明军队,想起昔日被歼灭的主力,一怒之下发生了些不愉快的事情太正常了。”巴噶木等于已经画明了道道,他并非不敢动大明特使,而是不敢在没有背锅侠的情况下动而已。 第1835章 王不见王 说好的再等两日,结果一等就是三天,阿鲁台的大军风风火火的出现在了这片草原的尽头。他们没有打旗,没有集中行动。而是分成了3个梯队,相互之间拉出了接近20里的距离。 这种行军态势就不是奔着打仗去的,更像要刺探情报随时准备跑路的架势。 终于得见鞑靼大军,潘生也是快喜极而泣了。他奉命在交战范围外接洽鞑靼国师,就是担心怕两军见面直接红脸上去就干。 他带着不过10余骑兵卒,迎着鞑靼军队的先锋就冲了上去。 那架势把对面都整不会了,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一伙汉兵不要命了,直接发动死亡冲锋。 领军的统领吹响了戒备的号角,弓箭手全员上箭,准备送这群哥们回老家。 好在发生意外之前,潘生这边挂出了使者旗帜,为表诚意,他们甚至没有着甲持械,有些人甚至高举起了双手,示意安全。 统领及时按下了众人的箭头,算是避免了一场误会的发生,也就放潘生等来到了面前。 听闻是大明东厂厂公要见鞑靼国师,先锋统领不敢怠慢,立刻派人去通传。相隔1个时辰后,阿鲁台骑着马,带着勒津延达的宝贝女儿勒津阿伦来到了前线,得见了高举着使者旗帜的潘生。 “在下大明东缉事厂侍卫统领掌印,潘生见过鞑靼国师阿鲁台大人。”潘生真的很赶时间,都没有下马行礼。 “潘大人认错了,这里哪有什么鞑靼国师,老夫已是大明的和宁王。与你一样,都是大明的臣子啊!”阿鲁台也是立刻纠正了说辞,哈哈哈笑了起来。 这些官场上的场面话,阿伦别乞听不习惯也听不懂,但她却能感知到谁是好人,谁是坏人,像眼前的这群阉狗就不是好人,毕竟沿途他们看到了那么多被灭门的部落遗址,尸首都被狼给啃完了,杀起来就连半大的婴儿也不放过,除了这群畜生,草原人都不可能这么狠。 阿鲁台极为亲和,绝口不提那些被屠戮部落的事情,反而不断询问这厂公身体可好?草原上的吃食是否还满意?如果不习惯,他也带来了家中的伙夫,能烧几个地道的大明菜色给刘安打打牙祭。 潘生尽快结束了这种没有意义的客套,诚挚邀请阿鲁台到营中一叙。阿鲁台也是敞亮,仅仅选了两名随从,阿伦也被留下,就这么跟着潘生走了。 先锋统领还有些担心,示意国师多带些人手。要知道这里不光有东厂的厂公,还是瓦剌的地头,太危险。 阿鲁台则是笑着安慰道,“放心,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到了哪都要讲求大明的规矩。他巴噶木要真敢在大明特使的面前动我,瓦剌也就不想活了。” 阿鲁台一副似乎还很期待巴噶木动手的样子,就这么惬意的跟随潘生来到了东厂的大营。 经过几天时间的修缮,外加瓦剌物资的供给,这里已经搭建了众多的帐篷,还有马厩,都快变成一个半永固的营地了。 刘安已经搬入了将军大帐,铺上了手工地毯,更有宽大的茶台供其品茗。 一进大营,阿鲁台得见茶台前的刘安,虽是初次见面,但却一甩衣袖就要给刘安磕头请安。不过显然他心没巴噶木诚,动作很慢,以至于刘安可以在他跪下前将其扶住了。 “阿鲁台大人你贵为大明的和宁王,不必如此大礼啊!”刘安寒暄起来。 “厂公大人,老夫有罪责啊,不跪呈良心不安。”阿鲁台一脸愧疚,跟要哭出来一样。 “王爷何罪之有?”刘安也是被整不会了。 “厂公大人,奉皇命讨伐钦差,还经过了老夫的地界,就因为一些杂事,老夫来不及跟上厂公的步伐,姗姗来迟,才让厂公吃了这么多的苦,实不应该。老夫当然罪孽深重啊!”阿鲁台还挺会给自己来事的。 “王爷忠君爱国,实乃大明之幸。眼下,本公有个不情之请,还望王爷成全。”刘安也是真的很急,只是表现得不那么着急。 “厂公大人还请吩咐,只要老夫办得到的,定不推脱。”阿鲁台拍胸脯打包票。 “那就好,眼下钦犯与方渊正躲藏在哈拉和林的周边,本公即刻启程,将赶去抓捕。但眼下最担心的就是你与巴噶木之间会爆发什么矛盾,闹出误会就不好了。”刘安想让阿鲁台退兵,别搅浑水。 “不行!”阿鲁台想都没想,断然拒绝,“厂公你有所不知,巴噶木出了名的狡猾,昔日屡次三番犯我鞑靼领地,包括那座哈拉和林都是他从我们手上抢过去的都城。 他与方渊更有一层亲戚关系,我就是担心厂公大人会吃亏,才特地跑过来助您一臂之力的啊!” “王爷你多虑了,就本公与巴噶木接触下来,他并没有好战谋逆之意,只是担心你会冲击哈拉和林,闹得兵戎相向。还特地请我给他当和事佬,化解你们彼此之间的矛盾。”刘安可不想成为阿鲁台出兵的借口。 “千万不要相信那奸诈小人,昔日老夫巧用计策杀了他的父亲,为此他怀恨在心,居然装作假意顺从,最后引来了国柱爷方渊,不仅搅得我鞑靼后方鸡犬不宁,更是借机掳走了我的宝贝女儿。 他和方渊之关系,已经好到形如一人。您可千万别信他!信我!”阿鲁台很清楚,接下来这里将变成大舞台,很可能决定未来世界的走向,像这种热闹哪怕不请他,也要凑的。 刘安有些郁闷,显然眼前的老头并不好对付,想要说服他,光靠自己一个人是不够的。 没办法,只能把巴噶木也给招来,双方仇人见面,把问题摊开了说明白,才能化解。 于是乎,刘安招呼阿鲁台坐了下来,稍安勿躁。另一方派潘生去请巴噶木过来。但刘安忽略了一个重点,那就是自古以来……王不见王。 将这两人凑到一张桌子上,大明皇上能镇住场子,国柱爷也能镇住场子,他行不行,就不知道了。 第1836章 疯狗 巴噶木与阿鲁台,上次两人见面已经是在2年前的事情。那时的巴噶木眼见阿布死在自己的面前,又被阿鲁台抓去变成帐内谋士。要不是林川出手相助,现在的他应该已经在鞑靼娶妻生子了吧? 当巴噶木火急火燎赶到刘安的行军大帐的时候,昔日的杀父仇人阿鲁台正端坐在茶台前,喝着刘安为其冲泡的乌龙,谈笑风生。 10步之内都没有侍卫,巴噶木的腰间要别着金刀,从岁数上来说巴噶木有太多的优势,只需要3秒就能将这老东西心脏都给掏出来,以告慰阿布的在天之灵。 可就在短暂的停顿以后巴噶木居然双手抱拳,对着阿鲁台鞠躬作揖,行了一个大礼道,“和宁王,2年未见,您还是一样的精神啊。” “巴噶木爷,老夫真的好想你啊!”阿鲁台也是起身还礼,所言绝对是最真实的想法。 “既然两位王爷都到场了,快坐下咱们边喝边聊吧!”刘安也是尽地主之谊,招呼巴噶木坐在了阿鲁台的对面。而这两位犹如惺惺相惜情不自禁一般,那目光就没有从对方的身上离开过。 “巴噶木爷厉害啊,这么短的时间,哈拉和林在你手上被建设的如此发达,他们怎么夸来着?塞外京师?”当着刘安的面,阿鲁台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有目的的。 “再发达我也是大明的门户,为圣上阻挡着来自西方的强虏。哪像您,成天鼓捣几大部落大联盟,备粮练兵,也不知道跟谁使呢?”巴噶木属于针尖对麦芒,似乎不往对方身上栽赃陷害点东西,就不会说话一样。 “好啦好啦,两位王爷虽有旧怨,但今日能相聚在一起也是缘分。在本公看来,二位都是忠臣,这里就没有奸臣,所以恶意诋毁什么的话语就少说了,今天我们是来谈事情的。”刘安可不想变成听两个王爷互泼脏水的垃圾桶,必须尽快解决问题,哪怕解决不了也必须掩盖问题。 “厂公说的在理,都听您的安排。”阿鲁台借坡下驴,表了忠心。 “厂公明察秋毫,自然悉数照办。”巴噶木也是表达了顺从。 事情仿佛看上去很简单就能解决,刘安也是心中满是宽慰,“那么今日,本公就把话说开了,今日,我奉命前来缉拿钦犯,并不想见到瓦剌与鞑靼兵戎相向,你们哪怕要打,我也无力回天,但都要等我解决了钦犯后再动手。” “厂公,你所要前往的地方是哈拉和林的腹地,可谓离大明太远,离小人太近。他与方渊的关系老夫已告知,您贸然前往,要是遭遇不测,让老夫如何向大明皇上交代啊?”阿鲁台诚惶诚恐,眼中满是对厂公安危的焦虑。 “笑话,说穿了,你也只是想假借明使办公之名,带兵突进哈拉和林行苟且之事,我是绝对不会容许你靠近哈拉和林半步的。”巴噶木字正腔圆道。 “狼子野心,终于露出来了吧,如果你心里没有鬼,为什么怕我护送明使办差?”阿鲁台冷笑着。 “呵呵,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你要有本事过我的苏鲁锭军团,你就试试。”多说无益,巴噶木直接威胁道。 “小兔崽子,你真以为我阿鲁台是放羊的老头子了?我打仗的时候,你阿布都还在玩泥巴。”阿鲁台故意刺激道。 “但凡我阿布还在,你在踏入瓦剌边境的时候已经死了,哪还会给你机会在这大言不惭。”巴噶木着实比他阿布优秀,哪怕被如此刺激,已经可以泰然处之。 “真有种,我还真想试试看了。”阿鲁台剑拔弩张道。 也就是在这时,咔嚓一声脆响,刘安突然摔碎了手中的茶杯。而帐篷外的潘生,莱卡翁,外加阿鲁台的侍卫长都冲了进来,一副要激情互砍的态势。 “滚出去。”刘安收起了自己的笑脸,一声喝斥,三人相互看了看,也是听话照做的退出了帐篷。 刘安冰冷的看着眼前的老狐狸和中年狐狸,一字一句的说,确保他们听得清清楚楚。 “我不管你们是草原上的狼,还是旧元的王,今天我到这来了,就是带着大明的规矩来的。我既然要求了,你们就必须去做,别跟我讨价还价,别跟我阳奉阴违。” “刘大人……悉听尊便。”阿鲁台停顿了一下,眼底闪过一瞬间的杀意,转为了温顺的小绵羊。 “我要求,阿鲁台你立刻带着自己的军队撤出瓦剌境内,关于我的生死,跟你屁事没有。”刘安发布了自己,也是大明的命令。 “至于你,巴噶木,立刻给我让出路来,让我们继续前行,去做我们该做的事情。等这件差事结束了,我会邀请两位前往京师,今日多有得罪之处,到时候我亲自斟酒,给两位王爷赔礼道歉。” 这是再好不过的结果,阿鲁台退兵,巴噶木洗脱与钦犯的关系,多好的机会。为了瓦剌,别说林川了,就算是钦差巴噶木都能卖给你看。但阿鲁台却不明白,巴噶木那眼神居然有些不愿意,他为什么不愿意? 阿鲁台仅仅一个眼神便明白了,巴噶木这小畜生在防的不是自己,而是刘安,他在故意拖延刘安靠近哈拉和林? 他和国柱爷正在干什么?组织军队?准备粮草?他们要干票大的?所以他需要时间,拖住刘安,要拖多久?该不该帮他? 仅仅用10秒的沉默,阿鲁台在脑海中闪现过了无数的问题,然后做出了一个他最满意,又最好玩的决定……帮林川。 “行啊,既然厂公大人有命,那老夫自然要遵循,从这里出去后,我就会带着我的人马离开。”阿鲁台叹息道。 “多谢。”刘安终于解决了自己的麻烦。 “不过待我离开后,便会直接前往京师,将今天这里发生的一切禀报皇上,东厂厂公,偏袒顺宁王,阻拦我的军队护送,不知道私下有什么交易。”阿鲁台就像疯狗一样,开始了撕咬。 第1837章 阿鲁台的献礼 稳了,就在巴噶木还在思考怎么跟阿鲁台对一下口供,让其配合再拖延刘安几天的时候,这老狐狸就跟有心灵感应一样,在这种时候突然跳出来搞事情。 刘安并不生气,应该说更多的是一脸莫名其妙。这本来就不是阿鲁台的战场,他带的兵马只有8000,也没有后勤补给,这根本不是远征的队伍。 哪怕刘安真的让他进犯哈拉和林,他最终的结果也只会死在马上。根本就没有好处,为何非要执着跟自己找茬?只是因为看自己不顺眼吗? “你是不是有病啊?非要找不痛快?我横竖说都是为了你好,退兵又不伤你一兵一卒,难道你还想要好处不成?”刘安斥责道。 “钱财这种东西,老夫缺,但还没那么缺。比起看着厂公大人被这无耻之徒蒙骗,跌入方渊那杂碎的陷阱,我有义务,也有责任护你周全。 如果不让我干这件事,那我只能去皇上那里,负荆请罪了。我记得,巴噶木好像很熟这个套路,我也能来一次的。”阿鲁台无所谓道。 这老东西不配合,让刘安的杀心四起,只要他想,明明只需要半秒就能让那个不可一世的鞑靼国师命丧当场。但即便他死了,只会让外面的鞑靼军队进入癫狂,双方开打,于事无补,他依旧要承担搅局者的黑锅。 有时候,太聪明或许就是一种诅咒,刘安在想,如果换成林川来,他或许就敢不管不顾的把他们全杀了,至于天大的祸,回去再跟皇上斗嘴死犟就好。刘安则不能,他不允许自己做出如此莽撞,又无法预测后果的事情来。 刘安当然也可以不顾阿鲁台的威胁,直接去找林川的麻烦,毕竟他的主要任务是带回去席应真的头,顺手把林川给杀了。 而阿鲁台能干什么?当然是跟皇上瞎逼逼,什么刘安屠戮草原百姓,勾结瓦剌国师,不肯让自己这老人家陪同。联想到林川必死的结局,一切都会变成蓄谋已久的绞杀。 “老东西,我看你就是故意来找茬的,难道你与方渊有串通?”巴噶木贼喊捉贼,直接倒打一耙。 “谁说这话老夫都认,你说?你配吗?2年前方渊杀了我那么多精锐,把我鞑靼首府闹得是鸡犬不宁,还把你这玩意给带走了,我怎么跟他勾结?”阿鲁台作为受害者,腰杆却挺得最硬。 “反正我是不会让你过去的,特使行,鞑靼的狗绝对不行!”巴噶木继续火上浇油。 “不让我过去就是心里有鬼,我是不会让你坑害厂公大人的!”阿鲁台居然借坡上驴,把水搅浑。 这一刻,刘安只想把这两个全给杀了,再去把他们外面的部下也全杀了,赶紧毁灭吧,累啦! 终于,刘安玉玉了,缓和了口气道,“我不想再跟你们纠缠,阿鲁台,如何你才肯退兵?” “厂公大人,我是为了您的安危着想,您怎么觉得我在找茬呢?”阿鲁台反倒委屈上了,“要不这样,2天……” 这时候,台下,巴噶木连踢了两下阿鲁台的脚尖,阿鲁台又改口道,“4天,给我四天的时间,我将这里的消息送达鞑靼各部,让大家都做好备战准备。就算这小子敢有什么轻举妄动,鞑靼大军也能成为第一道挡住瓦剌的钢铁城墙,为大明争取反应的时间。” 阿鲁台那副忠君爱国的模样,恨不得给他发块忠君爱国的金牌才好。 明知道是在找茬,可能阿鲁台是借助这四天牵制住巴噶木的原因,通知各部加紧侵吞瓦剌的领土,多占好处。 这种小伎俩,刘安清楚,巴噶木也清楚,就是不能反驳,一旦联系上林川和他的身份,所在的位置,都能被轻易解释成谋反。 等于说,阿鲁台给巴噶木做了一个哑巴亏的局,借大明之势,吞瓦剌之实,岂止是老狐狸,简直是老狗一条。 “4天?”刘安感觉自己陷入了一个暂停的陷阱,一步一步,一天一天的往上加。 “我们会用飞鹰传信,4天通知整个草原的鞑靼部落完成整军,就这速度,老夫说第二,都没人敢说第一。”阿鲁台还装上逼了。 “巴噶木王爷,你怎么看?”刘安无可奈何的看向了巴噶木询问起来。 “一切都听从厂公大人的安排,咱们身正不怕影子歪,他说等他四天,那我就在此等他4天,我看他能把我怎么样?!”巴噶木岂止4天,你就算让他在这耗上40天他都愿意,最好耗到林川忙完手头所有的事,再自己溜达溜达来,处理好刘安这个麻烦那就最开心了。 “行吧,你们都走吧,跟你们说话我脑袋疼,这段时间,不要再来烦我!”刘安下达了逐客令,将两位搞人的王爷都给轰了出去,今天他注定要睡不好觉了。 至于离开了刘安营帐的两人,相互看了一眼,一切都在不言之中,巴噶木点头示意,阿鲁台摆手道别,就此两人各回各营,打算相安无事的继续耗上4天光阴。 回去的路上,侍卫长为表功,特意靠近了阿鲁台,兴奋不已道,“国师爷,我们又要打仗了吗?” 显然他听到了阿鲁台说,要去通知鞑靼全员整兵的信息…… “你那么喜欢打仗吗?”阿鲁台面如钢铁般冰冷的看着那傻缺。 “听好了,瓦剌与鞑靼终究是同宗同源,可以摩擦,可以扯皮,但不能为了汉人而将彼此赶尽杀绝。这4天,我们什么都不做,就在这里耗着,干耗着,明白了吗?”阿鲁台警告道。 “明……明白,小的明白!”侍卫长不敢再说话,就像自己犯了天大的错一样。 阿鲁台此刻很想对巴噶木说,不管你们在谋划着什么,自己已经送上了最好的礼物,即便最终事情不成,他也能明哲保身,但如果事情成了,阿鲁台也要找林川讨要一件奖赏,钱财地位,阿鲁台什么都不缺,他想要的,只有女儿查苏琪琪格的下落。 第1838章 神在骗人 打发走了两位王爷后,刘安陷入了自己的思绪城中,继续磨炼自己对时间之力的掌控能力。 看见在广场勤学苦练的刘安,幻境时间却是打起了哈欠,他单手支撑着侧脸,眼神里满是不屑。 刘安,一个谋士,却在这里练起了异能与拳脚,该说他是努力的天才,还是说他跨界找死呢? 果然,从幻境时间的嘴里说出了,那句堪比审判的名言,“你啊,变得无趣起来了。” “我主……”刘安一个分神,眼前泥偶兵卒一个回旋直踢,直接将他踹飞了出去。仔细看看,围攻刘安的足有10个泥偶,居然都长着一张跟瘦皮猴一样的脸。 显然在刘安心中,这个曾经让他经历了挖弹片之苦的林川老乡,真的很厉害。所以现在就算训练,他都是将记忆中那家伙的能力,习惯,还有战斗方式融入到这些泥偶中磨炼自己的能力。 他已经很努力,但在幻境时间看来,这种努力真的很可笑。 刘安的作用只是需要将林川逼入绝境,而非真的全面碾压。就目前自己传授给他的东西,已经足够完成这个使命了。 他完全可以在最后将身体交给幻境时间,达到碾压林川的目的,从而帮助幻境时间夺取林川的肉身。 可看看刘安现在在做什么?像林川一样,磨炼战斗能力。当然最让幻境时间不爽的是,最近他处理事情的态度与方法,就像一头被人牵着走的驴,无不透露着愚蠢。 刘安从地上爬了起来,虔诚的叩拜在了幻境时间的面前,不管什么原因,主上不高兴,那错的一定在他身上,先道歉就对了。 “我主!让你无聊了,小的该死!”刘安磕头谢罪道。 “浪费我的时间,你当然该死。”幻境时间虽然有永恒的生命,可以随意挥霍,但被凡人浪费一秒都是形神俱灭的重罪,“我依稀记得,巴噶木还有阿鲁台都不是善类,后面发展可圈可点,一个拖死了朱棣,一个统一了草原,更是绑架大明后世皇帝。” “这么可能?大明如日中天,强盛到只用一省兵力都够平推两邦了。”刘安本能的质疑道。 “你的意思,我在骗你?神在骗人?”幻境时间怒意盎然,真有些要杀人的味道。 “小的不敢!主上一直是正确的,怎会哄骗小的!”刘安吓得连忙磕头。 “听好了,我只是预估他需要2个月的时间,修复好席应真的心智,但不表示一定就是两个月。他很聪明,也拥有神的天赋,会不会加快速度我并不确定。”幻境时间难得跟刘安解释起了规则。 “也就是说,我在这里拖延的时间,让他有可能解除封印,重新获得使用次元之力的机会?”刘安的脑袋嗡嗡的,瞬间觉得让自己膈应的各种事情,一下子变得可以说通了。 阿鲁台也好,巴噶木也好,通天道的爆炸也好,锦城的叛乱也好,周围所发生的一切,都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消耗刘安的时间,给他争取解封的可能。 虽说,这种加速也会让林川变得更加虚弱,应该更好欺负才对,可天堂与地狱的界限,就在席应真思绪重组的那一秒切换。 倘若刘安正巧赶上完工的林川,对不起,妥妥要被吊打,打出屎来都有可能。而在完工前赶到,就像他捡到了吞下氪石的超人,想怎么欺负还不就怎么欺负了? “那么现在的方渊到底进展到什么地步了。主上真的一点都无从得知吗?”刘安也是莫名紧张起来。 “你在质疑我?”幻境时间不由冷笑,“居然被簇拥者质疑?你啊,不仅变得无趣,甚至有点不知边界了?或者我该考虑考虑,就这么看着你去死。然后再找其他的簇拥者帮忙了。” “小的不敢!小的永远是主上最忠诚的狗!哪还有狗比小的聪明伶俐又好用!小的不是主上口中,天赋异禀的狗吗?”刘安最后就差汪汪叫上两声了。 “天赋?天赋在实力面前连个屁都不算,至少在簇拥者里,就有完全碾压你的存在。只不过那个女人是疯的,就算是我也不愿意招惹。 切,又跟你说了这么多废话,浪费我的时间!”幻境时间说着说着,莫名生气起来。 “都是小的没用!耽误了主上的时间!日后,小的定千倍百倍的给您节约下来!”刘安的脑门早就磕头磕出血了。 “我需要你还吗?杂碎,懒得跟你哔哔,你不是想知道进度吗?我现在去试试,看能不能进到那家伙的脑子里。而你脑子里的水,赶快给我倒一倒。都拥有我的神力了,却还总用人的思维去做事,那我不是白教你了吗?”幻境时间说完,身后出现了一扇虚空之门,他就如此轻易的消失在了刘安的眼前。 或许相处真的太久了,刘安甚至会因为神的离去觉得如释重负,而对于万千时间簇拥者来说,这场离别很有可能就是一生,甚至几次轮回都无法追忆的结果。 幻境时间喜欢穿行于各个簇拥者的脑子,享受自己被顶礼膜拜的神之格,但又极度讨厌待在一个脑子,因为只要是人就会变得无趣。 有的可能坚持一个月,有的坚持1天,有的坚持1个时辰,有的,可能和他说上一句话,就变得枯燥且无趣了。 当幻境时间不在了,刘安才敢平躺在自己的思绪城中,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就在刚才,每一分每一秒,他都觉得自己可能要被抹杀了。正所谓伴君如伴虎,可伴神岂不是比伴君难上千百倍。 毕竟皇上被誉为天子,而神,就是天本身。 刘安细思极恐,还是必须早早执行他心中的计划,完成诛神与猎杀林川,只有这样,他才能高枕无忧。 而一想到这里,他又是突然心头一紧,想起了幻境时间提到了那个时间簇拥者里的疯女人? 诛神之后,还会有这样的家伙跑来找不痛快吗?如果他们祸乱大明,到底是杀死,还是收为己用呢?问题太多了,改天再想吧。 第1839章 与时间赛跑 乌兰很紧张,林川已经躺在席应真身边同榻而眠3天了,这3天里,他时不时就会来看上一眼,还要负责继续给席应真喂饭的工作。至于林川,他交代过,不用如此,因为撑不住了他会自己回来。 终于,在这一天,林川还在重建席应真的思绪观时,乌兰又到了给席应真喂饭的时间。过往,席应都戴着那个贴满了铝箔纸的竹笼头罩,喂起来很不方便,所以每次进食都会打开口部的一个小门,往里面塞,久而久之,里面的铝箔纸出现了破损,出现了缝隙,但从外面根本看不清楚。 如果不是细心观察,其实这种漏洞很难发现,只可惜现在的幻境时间犹如一只围绕在两人周围的蚊子,当缝隙出现的瞬间就钻了进去。 眼前的一切着实把幻境时间惊呆了,他想过林川有办法加速修复的过程,但没想到他能这么快。 “好小子,真有你的!”幻境时间眼见已经大体快完工的思绪观,不由感叹道。 而他的一声感叹,却也让林川还有那不能说话的席应真神情紧绷。 “谁裤腰带没拴紧,把你露出来了?”林川知道幻境时间无法杀死自己,说话也是更有底气了。 “你啊,知道规则后确实有点肆无忌惮了。”幻境时间不屑地看着眼前的自己,作为即将成就自己的载体,他也是想恨都恨不起来。 “仙人,为何你要如此百般刁难?我已害死了自己的挚友,又害得徒弟背上了叛君的罪名,你还不满意?”席应真颤颤巍巍地居然开口说话了,但还是无法站立行走。 “满意?我为什么要满意?尔等蝼蚁,不按照我的旨意行事,还想反抗?”幻境时间不屑道。 “你到底想要什么?你杀不了我。”林川难得又有发问的机会,问出了自己最好奇的问题。 “我杀不了你,但刘安可以。”幻境时间等于承认了林川的猜想。 “就那条阉狗,你留着当宠物还行,杀我?他能有那本事,也不会被阉掉了。”林川还真没把刘安放在眼中。 “那就等着看吧……如果你全力修复,大概该还有5天就能完成席应真的思绪重组,但反之,你越加速,自己也会越虚弱,你是在赌,赌刘安多久可以到达这里?”幻境时间突然发现,林川在玩一场跟时间赛跑的游戏,他能调用的棋子包括巴噶木,阿鲁台,还有那数以万计的蛮夷兵卒。 “怎么?你不敢玩吗?”林川冷笑道。 “跟我玩时间……你忘记我是谁了?”幻境时间生气的向后一退,消失在两人眼前。 “小子,何不放下为师,放手全力一搏?”直到这一刻,席应真才能明确的说出自己的想法,他不想变成林川的累赘。 “我都跑到这里,你让我放弃?晚了,接下来几天,我会保持最低标准供应精神力修复你的空间。会拖慢你的速度,不过我也会恢复个3,4成的力气吧?”林川已经做好了预案,他当然不会跟幻境时间去比时间赛跑。 如果刘安准时在恢复前的哪怕10分钟找到自己,那就是送人头了。 “没有以太之力,你可以赢吗?”席应真异常担心。 “你当你徒弟这么多年,学的都是什么?比杀人?那小子还不配跟我演。你也别想东想西,好好的,别惹事,静养。”林川说罢,也是退出了思绪观。现在对于林川来说,最大的问题不是刘安,反倒是席应真,自从恢复了语言能力后,他已经多次表达了轻生的念头。 林川的人生格言是好死不如赖活着,他的死或许就是幻境时间设计好的结果。为了让那家伙不能称心如意,无论如何也该珍惜生命,好好活下去。 而当林川确定日后都不会再来这思绪观后,还不能动弹的席应真也不想坐以待毙,他的思绪尚不完全,无法用自己的精神力加速思绪观的重组,来为林川争取时间,不过他却可以做一件事,达到同样的效果。 只见席应真双腿盘坐在道观门前,抬手一次呼吸,这边缘处还没来得及重组的碎片飞到了他的手中。而他用力一捏,直接将这些碎片爆成了粉末,让其随风飘散,它们将不再进入重组序列。等于说席应真在自己舍弃掉自己思绪的边边角角,减少修复的体量,自然也就加快了修复的效率。 而这样做的结果是,即便席应真恢复到可以正常行动了,他也有可能出现各种情绪化疾病,例如抑郁,焦躁,歇斯底里。还有就是,他的记忆也会变得残缺,失去对身体完好的控制力,有时像个疯子,有时像个痴呆。 但在席应真看来,这么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亦如姚广孝赴死成就自己一样,他又何尝不想成就自己的徒弟? 从沉睡3天中醒来,林川干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干饭,报仇雪恨的吃。乌兰已经很久没有看见头儿这么有精神的模样了,笑着要去多做点食物,给头儿打打牙祭。 而吃完以后,林川是一刻都没有休息,居然开始练起了瑜伽,活动筋骨,休养神经。他的时间有限,必须尽快让身体恢复气力,好面对刘安那个小杂碎的突然光临。 幻境时间同样也是瞬息间回到了刘安的思绪城,告诉了他一个不好的消息,“自作聪明的小子,你中计了。” “我主!您回来啦!”刘安顶礼膜拜之。 “我见到了席应真的思绪观,他的徒弟很努力,已经修复了个七七八八,不过他的状态也很糟糕,透支太多的精神力,让他萎靡不振。 照这个速度来看,大约5天后,他就能完成对席应真的修复,你赶不到,就等着面对巅峰状态的他吧。”幻境时间得意洋洋道。 “我主,你见到他了?如果他知道我会赶去,要是逃跑了如何是好?”刘安人都麻了,自己怎么去追赶一个还有几天路程的活物,要是林川又开始逃,这辈子都别想追上了。 “你以为他是谁?就像你想杀他一样,他又何尝不想要了你的命?现在不是他想逃,而是担心你不去找他了,懂吗?自己掂量吧。”幻境时间冷哼道。 第1840章 三方混战 刘安在营帐中惊醒,此刻正值深夜,但他一刻都不敢耽误,直接冲出了营帐将潘生还有喜盛唤到了面前。 “整兵,今夜,我们必须冲出去。”刘安下达了最高指示。 “夜间突袭?就我们这点人?有胜算吗?”潘生冷汗都下来了,虽然他已经推演过无数次的交战结果,夜间突围虽能浑水摸鱼,但注定伤亡极大,是个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招。 “我没问你行不行,我只要出去,哪怕只有我一个人出去,你们的任务也完成了。”刘安已经不管不顾了,就是死命令。 没有办法,潘生只能下去悄悄下令,好在全员着甲,集结速度很快,大家这几天属于养精蓄锐了,战斗力也是充沛状态。 要想突围,就要正面冲击苏鲁锭军团的大营,这可不是多美好的任务,且不说对面已经架起了拒马木桩,更是配备了多兵种协同,以逸待劳,别看双方相距仅仅2里,对于瓦剌军来说已经足够他们准备的了。 更别说,潘生以为秘密的集结,却一直在被高台上的瓦剌哨兵监视,立刻将消息传回了行军大营。 “他们疯了吗?为何夜里要冲营杀阵?”文森也不知道是哪个天才想出来的战法,不做任何的准备,就这么贸然前来,哪怕能杀穿他们的军团,活下来的也不会有多少人,何必呢?何苦呢? “这样不是很好吗?夜晚啊,大军从阿鲁台的方向冲杀而来,根本分不清谁是谁,正好能帮上国柱爷的忙。”巴噶木也是起了杀心,本来想着相安无事再混4天,也就交差了。没想到这家伙自己找死冒进,那就不能怪自己的刀快马厉了。 就在东厂侍卫团全员整装的时候,苏鲁锭军团这边也是调度起了休整的兵卒,重盾被架起,弓弩手爬上了各种搭建的高台,严阵以待。 这里是他们的家园,来袭者是中原的汉人。昔日,瓦剌在忽兰忽失温被大明军队打断了脊梁,靠他们的国师巴噶木负荆请罪,才保下了一次苟延残喘的机会。 他们恨,也恨自己的无能,不能拯救自己的民族与领土。但眼下今非昔比,他们被压抑的血性随着哈拉和林的繁荣而暴涨,他们拥有了趁手的刀,坚固的甲,不愁后勤的粮,强大到甚至觉得能跟大明掰掰手腕。不过在此之前,先要会会大明的精锐,杀人出气! “冲!”潘生落座马上,一声令下,没有任何的人回应于他,只有一马当先的大同陌刀营,组成了3股箭头般的先锋队,向着山坡之上的瓦剌军营冲了上去。 地形虽无优势,但大同陌刀营的山纹甲,长柄陌刀都是冲锋陷阵的利器,曾经无数次在蛮夷敌军中撕开过口子,今天,也不会有任何例外,至少他们自己是如此觉得。 谁承想,他们的马队刚刚冲出营地,山坡之上鼓声雷动,不断有人用蛮夷语呼喊着,“鞑靼冲营!鞑靼冲营!” 没错,哪怕知道来的是明军,杀的也是明军,但在大家的口中都必须自认为,他们挡下的是鞑靼的军队,这是内战,不是对大明的挑衅。 “一口气,冲上去!”潘生明白开弓没有回头箭,紧紧跟在陌刀营后的他放声呼喊着。 迎接他们的,第一轮就是箭羽,人数与地理位置的优势,让他们可以从容的吊射从高处倾泻下了箭雨来,钢头破甲重箭,摆明了就是针对大明的军队,嘴上喊着打鞑靼,心里全是诡计。 陌刀营的弟兄压低了身子,试图用重甲躲开致命的箭雨,但他们低估了巴噶木的准备,还有这群人对杀他们的决心。 一轮破甲箭羽后,冲锋的三支队伍已经减员了三分之一,这种时候就算硬着头皮也只能顶上去了。 苏鲁锭军团这边的动静,很自然的惊扰了同样在休息中的鞑靼太师侍卫团,海鸥土默特部的精锐。 传令兵火急火燎的冲入了阿鲁台的营帐汇报眼前的情况,瓦剌已经跟大明的东厂侍卫团打了起来,双方都很坚决,一方想冲阵杀出一条血路,另一边则想让他们的尸体来铺平这条道路。 “还有,瓦剌那边在喊的都是鞑靼大军冲阵。”传令兵也看不出其中的门道,觉得可能是误会。但阿鲁台却是不由轻笑。 “传令下去,整兵,围上去。” “呃?现在双方正在混战,我们……”副将也是没懂其中的用意。 “傻小子,别人都喊了是鞑靼冲阵了,我们还不去凑热闹吗?通知下面的人,只杀明军,不战瓦剌。”阿鲁台显然也是要浑水摸鱼,切断明军的退路。 这种非法组队的机会可不多,抓住了就一定不能错过。 “国师爷,我们可以做到只杀明军,但瓦剌会不会痛下杀手?”副将为难道,担心这命令让他们平添伤亡。 “放心,这黑灯瞎火的,我们双方的装备相似,只要我们不乱出手,巴噶木那小子也会明白该干什么的。”阿鲁台信心十足。 很快,鞑靼也完成了整军,数千匹战马卷起滚滚尘埃,向着明军的屁股也就冲杀而来。 他们喊的口号就更有意思了,“保护明使!护驾!” 敢情这一夜,所有人都给自己找到动武的理由,打到昏天暗地,估计双方国师就算被治罪,也是双手一摊,表示,我不知道啊?怎么就打起来的也很奇怪啊? 至于潘生根本想不了那么多东西,他已经杀红了眼,马背之上,霸王枪来回翻飞,将四周围上的蛮夷,一个个捅穿挑飞,硬生生杀出了一条血路。 东厂的侍卫们也是豁出去了,不少人都跳下了马背,冲入敌阵与之缠斗。就是这样,他们居然硬是在苏鲁锭军团的防线之上,撕开了一条口子,策马扬鞭的刘安带着喜盛还有几名贴身护卫,总数不超过30骑,就这么冲出了重围,向着北方林川的所在策马扬鞭,至于身后的战局,已经跟他们再无关系。 第1841章 绞杀完毕 身后不断传来同僚被斩杀的哀嚎,但刘安却一刻都没有停下的意思。他现在的心中只有一件事,那就是找到林川,做了他。 得知刘安已经冲出重围,巴噶木也是当机立断,立刻分兵200轻骑兵,追上去,确保他们没有一个人会活着到达哈拉和林。 今夜,既然他们已经动手,那刘安就该必死在这个夜里,因为等到了白天,就再没有动手的机会了。 与此同时,阿鲁台的鞑靼大军也是赶到了战场,来了个前后夹击,他们将后方打算退却的东厂侍卫们包围,嘴里喊着护驾,手上的刀却是又快又狠的在杀人。 潘生看着周围混战的场面,双眼通红的舞动长枪,在敌阵中来回穿行的杀,试图再闯出一条生路来。 但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在真正集团化冷兵器作战中,几乎是不可能实现的结果。 东厂侍卫虽为阉人,但都接受过正规化的军事训练,手上功夫了得,也懂配合。但在数倍于己的敌军包围下,根本无法施展开。 当热血泼洒到自己的脸上时,他们才开始反思,不对啊!明明他们加入东厂是为了耀武扬威,做人上人的?怎么莫名其妙跑到了这千里之外的旷野,被一群武装到牙齿的蛮夷砍得血肉横飞? 如果知道有今天,或许他们更愿意在宫里端茶递水,到边塞当个小小的监官,碌碌无为了此残生? 最懊悔的应该是潘生,那一天,林川给过他另一种活法,只要选择放下武器,投靠林川,不久后,他就能拜在郑和门下,纵横四海,扬我国威。而现在,他们在干什么?因为刘安的一个命令,像傻子一样的一头扎入数倍于己方的敌阵之中,没有意义的送命。 而退路?哪有什么退路,阿鲁台的大军堵住了他们的来时路,远比瓦剌更加凶狠斩杀着试图逃跑的东厂鹰犬们。 他们在大明境内是嚣张跋扈,靠着腰间的腰牌让百官敬畏,但到了这草原上,对不起,弱肉强食,管你官拜几品,在他们手上能撑几刀,靠的就是他们的脊梁骨有多硬了。 这场绞杀战,大同陌刀营远比东厂侍卫杀得更加勇猛,他们手中的陌刀所过之处,都能带走蛮夷的性命。 此刻,他们显得更从容开心,似乎比起追击大明军神,他们更希望能死在这战阵之中,至少他们在杀的是敌人,死在了战场之上。 战斗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当再也没有呼喊,再也没有了马蹄声,只有不断传来的长枪捅入肉体,又被拔出的噗噗声。是的,他们已经完成了对这群东厂鹰犬的绞杀,开始打扫战场,确保这些人死得不能再死,亦或者只是单纯的泄愤而已…… 潘生的甲依然破败不堪,浑身上下满是伤痕,鲜血浸透了他的衣衫,就连他手上的霸王枪刃都被砍出了众多的缺口。但它依旧支撑着潘生的躯体,站立在一辆马车前,四周地上满是试图上来偷袭的蛮子尸骸。 此时此刻,潘生就像投胎转世的西楚霸王,还能再杀上几百匪军。 “国师大人,就剩他了。”在四周燃起的火把光晕里,文森恭敬的向着巴噶木屈身行礼道。 “潘将军,这大半夜的,你们突然带军来冲阵,弄得大家都没分清楚谁是谁,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啊。”巴噶木面不改色心不跳的打起了哈哈。 “围攻大明特使,敢做不敢认,你也是阉人吗?”潘生桀骜不驯的一口血沫吐到了身前。 “这个你杀不杀?你不杀,我就让我的人上了。”阿鲁台也不知何时,站到了巴噶木的身旁。 这两人一伙,真是难以想象的画面,就像看着猫和老鼠共进晚餐一样。 “在我的地头,别跟我抢人好吗?”巴噶木白了阿鲁台一眼,摆了摆手。 军阵之中,莱卡翁双手套着铁爪,从人群后走了出来,他不喜欢着甲,光着膀子杀了一夜浑身都是污血,看上去像从血窟窿里捞出来的一样。 “你以为今日之事大明会放过你们吗?”潘生只能用这样的方式去诅咒。 “说得好像我们卑躬屈膝,年年上供,大明就会放过我们一样?”阿鲁台都给气笑了,“你们蠢,就蠢在和方大人为敌。他要真想,早八百年把你们杀光了,还轮得到你们跑这么远来撒野?”阿鲁台相信,他绝对有这个实力。 “主子,你要全尸吗?”莱卡翁真的长大了,动手前还知道询问一下巴噶木的喜好。 “随便你,小心点,别受伤了。”巴噶木可是很爱惜自己手足的。 “来了!”莱卡翁突然双手放在了地上,犹如动物一般,四肢发力向着潘生扑了上去。 潘生也是豁出去了,脚踢枪柄横枪起,一招回马霸王枪鱼贯而出,这一招甚至能将重甲捅到对穿。速度又快又狠,不退让根本无法闪避。 但诡异的是莱卡翁的战斗方式就跟动物一样,他在长枪刺来的瞬间翻身跃起,歪着脑袋躲避开了爆头一枪,让那枪刃擦着脸皮而过,莱卡翁也是突进到了潘生的面前,一招穿心爪,将他的心脏都给掏了出来。 翻着白眼,潘生结束了自己本早就该结束的一生。现在回想起来,如果那时候,他没有答应刘安,没有放弃自己男人的尊严,应该也不会被从族谱除名,应该也能当个好官吧? 结束了一场对大明东厂侍卫团的围杀,不管是瓦剌还是鞑靼也都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苏鲁锭军团最终统计战死了千人,受伤者过800,没办法,大同陌刀营,甲厚兵厉,敌阵之中,杀伤力太强。 比较起来,后加入的鞑靼兵团损失就小得多,不过死了三百,伤了500而已,还算可以接受。 当眼巴前的明军都给斩杀完毕后,双方的国师对视了一眼,仿佛都在问彼此,接下来如何是好? “你还睡得着吗?”巴噶木问道。 “老人家睡眠本来就少,怎么想请我吃饭?”阿鲁台直接敲诈起来。 “我没备你的口粮,一起去喝杯茶吧。”巴噶木无奈叹息着。 第1842章 智者共商 就在东厂侍卫团全军覆没之时,那好不容易杀出重围的刘安,正带着喜盛还有几十名侍卫策马狂奔。 和同僚们比起来,他们无疑是幸运的,至少没有在千军万马里被乱刀活活砍死。但他们还是不能高兴得太早,毕竟巴噶木安排的轻骑追兵已经跟了上来。和草原人比骑术,就跟找山东人拼酒一样,人均武二郎,你怎么赢?就问你怎么赢? 眼见那群十倍于己的追兵不断拉近着距离,喜盛豆大的汗珠往下掉,紧张的不断呼喊,“厂公!有追兵!如何是好?” 刘安现在的心情很烦,幻境时间让他觉得自己像个蠢货,还有巴噶木与阿鲁台的一唱一和。他发誓,等解决掉林川后,回去大明以前,一定将这两个家伙的人头也打包带走。 但是现在,他必须先解决掉身后的尾巴,于是乎,奔袭中的他,突然拉住缰绳,将马给硬生生刹停了下来。 喜盛和周围的侍卫不明白为什么?可也只能和他一样停了下来。 “厂公,您要作甚?”喜盛都快急哭了。 “带着尾巴怎么跑?必须把他们全解决了。”刘安穿过人群,直接来到了队伍的最后,面向冲来的追兵,不动如山。 厂公是不是疯了?先是全军冲阵,好不容易跑出来了还要迎头痛击十倍于己的追兵?侍卫们都恨不得跪下来求厂公走了,但没有人敢开这口,相互看了看,也只能硬着头皮纷纷下马,抽出了腰间的长刀,摆了一个自认为还比较严密的阵型,准备迎击来犯之敌。 看到他们这样的举动,追兵的领军百户在马背上都差点笑得落地了。区区二三十人就想打赢他们200多号精锐轻骑兵?百户甚至不会给他们挥刀的机会,用瓦剌语下令,全员掏出了弓弩,在距离百步之时,向前吊射,一阵密集的箭雨呼啸袭来。 “啊!!!!”喜盛惨叫着抱住了头,仿佛这样叫唤就不用死了一样。 诡异的是,箭雨却并没有如约而至,反倒嗖嗖嗖,一根接着一根悬停在了他们的头顶。也不能说是悬停,箭雨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下钻,似乎再过上一刻时,就能把他们全杀了? “拔刀!”百户再也不笑了,从未见过如此神秘力量的他,警觉的招呼全员抽出了战刀来,不管眼前的家伙是人是鬼,反正先给把头砍了,看他还能不能兴风作浪? 可惜,刘安依旧不动如山,只是瞳孔的光晕又闪动了一次别样的色彩,顷刻间,冲来的马阵突然慢了下来,甚至跑着跑着,就停了。全因为马背上的缰绳已松,原本操持他们的骑手几乎是同时跌落马下。 他们没有立刻死亡,刘安运用的是时间静止的异能,但他定住的不是他们的身形,而是这些追兵的肺叶,虚影化的肺叶被全部悬停在了半空,与主人的身体瞬间分离。顷刻间,他们全失去了呼吸的能力,好像生下来,他们就不会这个技能一样。 他们痛苦的在地上打滚,想惨叫却发不出声音,有人甚至抓烂了自己的喉咙,有人则破开了自己的胸膛,只可惜,他们肺都不见了,过去了短短几十秒,再威武的草原悍将也死于窒息。 直到此刻,刘安才解开时间静止,顷刻间,两百多套肺管子吧嗒吧嗒全掉到了地上,只是一个念头就完成了绞杀。 所以说,如果刘安想,大可杀光了草原上那群拦路作妖的鞑子,再出发,只不过他没有时间,也没有心情。 “好啊!我们的厂公,果然拥有神仙之能,这下我们有救啦!”喜盛兴奋不已的呼喊,一众侍卫也是欢呼了起来。看来跟随厂公的决定没有错,眼前的厂公堪比人间真神,那日后还不是要吃香喝辣的? “我没说要救你们。”刘安一转身,解除了头顶箭雨的时间滞留,没等这群贴身侍卫高兴上3秒,唰唰唰的箭雨直接就将他们钉成了马蜂窝,让他们继续自己本该有的解决。 没错,被看见的神通还能叫神通吗?杀人灭口向来如此。刘安并不需要这群废物扶持,他一人挑选了10匹战马,带着马群向北继续狂奔而去,现在的他,大可日夜兼程,跑死了就换,要用最快的速度赶往土城不可。 而同一时刻,双方人马友好地打扫战场,巴噶木邀请阿鲁台再次来到了东厂侍卫团的营地,还是那张刘安的茶台,巴噶木亲自给阿鲁台泡起茶来。 “说来也是孽缘,我从没想过能在这种时候再遇见你。”巴噶木虽贵为瓦剌国师,但那一手摇茶,醒茶,仙人指路的茶艺手法堪称老道的大明茶艺师。 “其实我也没想到还能这般心平气和的跟你喝茶。上一次你和国柱爷奔出我的鞑靼境内,让我损失了数万兵卒,几员大将,还有努哈尔的家主,居然被你睡得都生了孩子。”阿鲁台都不能算这种细账,一算起来,那后槽牙就咬得咯咯作响。 “我的阿布死了,你干的。”巴噶木又何尝不是咬碎了后槽牙在冷静说话。 “我的宝贝女儿也被掳走了,你知道她下落吗?”阿鲁台从未想过自己这么想当个好父亲。 “不知道,她是国柱爷带走的,要问你该去问方渊,不过我不确定他想不想见你,你又敢不敢见他?”巴噶木冷笑着,毕竟他跟国柱爷没有旧怨,但阿鲁台上次可是派了几万人的追兵围追堵截。 “有什么不敢的?江湖不仅有打打杀杀,更有人情世故。今天我也算是不顾后果的帮国柱爷铲除祸害了,他欠我一个人情。”阿鲁台自顾自得给自己邀功起来。 “阿鲁台,你觉得大明,会如何?”放下没有意义的寒暄,作为智者,巴噶木与阿鲁台共商起来。 “如何?如日中天呗,还能如何?别以为杀了一群阉狗就天下无敌了。只要敢靠近大明的城墙,就能感受到他们的恐怖。”阿鲁台的领地更靠近大明边塞,所以最有发言权。 第1843章 决战土城 刘安的营帐内,小狐狸和老狐狸对视而坐,聊得大明的国运,但句句都关乎着自己的生死。 “我当然知道大明的如日中天无法撼动,我是说,国柱爷现在跟皇上闹得这般不可开交,他们还有缓和的余地吗?”巴噶木似乎心存侥幸。 “呵呵,你们瓦剌,在忽兰忽失温被明军屠戮数十万,我的女儿被拐走,与明军交手3次,一平一负一惨败,也送了十万族人的性命。 可现在我们跟大明关系如何?还不是点头哈腰的去求个封王,偏居一隅苟延残喘。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个人情绪不值一提。”阿鲁台端起了桌上的茶杯,越看越喜欢,等下走一定要带走。 “你的想法和我如出一辙,国柱爷很明显并不想造反,也不想割据一方,否则他也不会跑到我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找我帮忙了。只要他不想掀桌子,凭借他的财力,运力,军力以及影响力,只要不杀太子,在我看来皇上都会选择与他缓和。” 巴噶木同样作为当权者,明明有杀父之仇,现在还不是要安安静静的给阿鲁台泡茶闲聊,虽说现在动手,6成概率阿鲁台会死,可结果就是鞑靼和瓦剌的战火再起,断送瓦剌现在的大好局势,所以就算再恶心,他都必须平静煮茶论英雄。 “不过,破镜虽能重圆,但裂痕已成,方渊日后在大明官场也难像昔日那般如鱼得水咯。”阿鲁台似乎很乐意看到这样的局面。 “即便如此,我也没有丝毫拉拢于他的想法,方渊,他永远不能背叛大明。”巴噶木甚至没必要开这个口。 “国柱爷远比大明皇上难伺候,至少皇帝要杀我们还需要调拨兵马,备粮备战,而他,自己动手就能让我们死了。”阿鲁台说着叹息站起身来,“我先回营地了,等国柱爷忙完了手头的事情,大家一起坐坐,我就回鞑靼,你怎么看?” 阿鲁台那意思,暂时不会离开,如果巴噶木闲得无聊,想打,也不是不能奉陪。 “除了坐着看,还能怎么看?你也别当甩手掌柜,这么多尸骸需要清理,你的人也要帮忙。”巴噶木可不能一个人干脏活累活。 “战利品我要分一半。”阿鲁台讨价还价。 “行啊,那你在我这搞吃搞喝,全部按市场价翻十倍,你干吗?”巴噶木也是分文不让。 “巴噶木,你真是个奸商。”这是阿鲁台对他最高的评价。 “彼此彼此,狗行千里吃屎,狼行千里吃肉,爷你也算吃上了。”巴噶木极尽羞辱之能事。 “管它是狼是狗,有得吃就别挑,谢王爷赏。”阿鲁台从不会被言语激怒,恬不知耻的抱拳行了个礼,就这么走开了。 巴噶木则还在自斟自饮,他不知道今天自己放过阿鲁台的选择是否正确,瓦剌与鞑靼必有一战,就像普天之下只能有一个大明,这草原上也只容得下一个可汗。 到了第二天清晨,刚睡下没多久的巴噶木又被从床铺上吵醒,文森和莱卡翁都动了,将巴噶木带到了昨夜追击刘安的战场上。 眼前的景象让巴噶木瞬间就清醒了,只见地上散落众多血淋淋的肺管子,而他们的主人全倒在了距离不过几米开外的大道上。200余轻骑兵精锐,一个活口都没剩下,而且死状异常恐怖。 “这是怎么回事?”巴噶木无法用常识理解发生的一切。 “回王爷,昨夜的追兵全死了,庆幸的是大明东厂侍卫也悉数被杀。不过我们的人死法很是蹊跷,他们的胸腔都空了,肺管子被取了出来。诡异的是,每个人的胸口几乎都是完好无损,等于说他们的人,隔空给把内脏掏了出来。”文森解释死法,头皮都在发麻。 “刘安呢?”巴噶木问起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现场没有找到他的尸骸,从丢失的马匹来看,他应该还活着,并且正向土城狂奔中。”文森有些后悔,昨夜打扫战场太忙,追兵这茬事没太在意,直到快黎明才派人去寻,结果就看见了这种修罗场的画面。 “我嗅到了他的味,很危险的味道。”莱卡翁低声提醒着。 “看来这厂公也是深藏不露,敢情没有二两钉,也不敢打国柱爷的主意了。”巴噶木努力恢复了心神,叹息道。 “王爷,现在若派人去追,或许还来得及。”文森询问接下来的安排。 “追?追过去送死吗?神仙打架,凡人退让。立刻飞书哈拉和林,将外围哨兵全员回撤进城。不管土城打生打死,也不许出来看热闹。”巴噶木只能竭尽全力的保护族人的安危。 天知道土城会变成什么模样,希望多灾多难的哈拉和林,可以躲过这场无妄之灾吧! 而这时候的林川在干什么?继续乌兰的工作,在土城境内安置各种各样的陷阱。虽然陷阱制作之术,乌兰是跟林川一五一十学的,但这师父布置的陷阱,不能说是天衣无缝,也可以说是丧心病狂。 就是那种中招后猎物压根就没想着能活着逃走,只想快点死的丧心病狂。 因为陷阱实在太多,乌兰甚至都没有办法正常出门活动了,因为一不小心自己都有可能中招。好在林川也没想过让他做些什么,这些天就老实和席应真待着,到了吃饭的时间他会送过来。其余时间,林川不是在鼓捣陷阱,就是报仇雪恨式的休养生息,练瑜伽,慢跑,打坐冥想,保证自己每天有充足的8小时睡眠。 在林川的有意调理下,精神恢复得七七八八,至少不会像过去一样,总是萎靡不振,眼皮子打架。至少恢复了巅峰状态的五成。有这种水平的自己,应该已经够了。 而时间就在你追我赶中度过,当刘安冲出重围4天半后,他终于来到了距离土城不过2里地外的山坡上,他最后一匹马儿已经被活活跑死,现在的他,邋遢的就像一位拾荒者,风尘仆仆,再也没有厂公的富态模样。 第1844章 还是会怕 匍匐在山坡顶端,刘安像模像样的架起了xm2010增强型狙击步枪,他甚至学会了调节旋钮刻度,来让更远距离的目标看得更加清晰。 2里地,1000米的距离,今天天气很好,由南向北吹的微风,对弹道影响轻微,刘安将准星向上抬高了两分。 他的弹匣里压实了5发点300马格南狙击弹,也是他仅仅剩下的5发,其余的弹药接近40多发,全被拿来练了枪。 不得不说他在射击方面很有天赋,千米射距里,他已经能首发命中西瓜大小的目标,所以只要不是刻意追求打头,对于胸口的命中率还是很高的。 至于林川呢?他居然就坐在了城头的土墙之上,像在吹风沉思,又像发癫戏耍,气色看上去还不错,完全没有透支精神力帮席应真脱身的模样。 看见气色不错的林川,其实刘安忐忑的心才算放了下来。这说明他已经做出了选择,他知道幻境时间一定会驱使刘安早日赶到,他并没有跟时间赛跑,反倒退而求其次,确保自身状态,就用没有以太之力帮助的躯体,对抗刘安的来袭,这或许才是最稳妥的办法。 不过这样下来,刘安也能保持同一位面的竞争,相对公平。 只见刘安轻轻拉动枪栓,推动子弹入枪膛,调整呼吸,稳定肩膀,食指微弯,扣动下了扳机。 但在后坐力冲击上他肩头的那一刻,刘安仿佛看见了十字镜头下的林川居然露齿笑了。 破音障的子弹眨眼间飞到了林川的面前,然后弹丸就跟被按下了休止符一般的停在了半空之中。 用时间滞留捕捉攻击来的武器,刘安也办得到,但那捕捉的是箭雨,肉眼可见的武器,而现在射来的子弹,仅需1.02秒就能打爆他的心窝,却还是被他捕捉到了。 “这家伙是不是傻?连避光巢都不会用的吗?” 在刘安看来,林川神乎其神的捕捉到了子弹,但在林川看来,这丫估计脑袋不正常,真就不知道狙击镜会反光的吗?这个角度架狙,刘安的镜头跟个探照灯一样,在远处闪闪生辉。 林川要好努力压制自己去看那大傻逼的冲动,以为这只是某种计谋,谁知这孙子居然真开枪了。消音器可以压制枪口的火光,却无法完全吞噬射击产生的硝烟。 另一个常识,子弹再快也快不过光,林川是用看的确定那孙子射击,然后就有了足足1秒的时间去开启时间滞留,捕捉自己再熟悉不过的点300马格南狙击弹。 “那家伙,真的挡住了?”刘安还在震惊中,而林川却已从城头站了起来,对着他的方向招了招手,就是在说,“你过来啊!” 说罢,他跳落回了土城之中,不再给刘安用愚蠢试图笑死他的机会。 “去吧,这是他的终点,也是我的起点。”幻境时间在刘安的脑海中兴奋不已。 而刘安呢……他则在忍不住的手脚微微打颤。没错,他在害怕,每一根寒毛都立了起来。虽然他已经接受了半年多的训练,也掌握出云诀的七重境界,化身为了不死不灭的半神,还带着神明在脑海里。但他依然会因为要面对林川而害怕。 越是了解林川,这种恐惧就越无法控制,他从突然崛起开始,从未打过顺手的仗,哪怕仅仅只带几个手下,哪怕只有自己,也是屡立奇功。死在他手上的人,已经过万了。 和这样的怪物短兵相接,说不怕,那都是装逼。幻境时间说过,只需要靠近他,然后剩下的都可以交给他去完成。但刘安并不想如此,他是想真的靠自己将林川活活打死,顺带再送走这个该死的神,做自己肉身的主人。 刘安的自作聪明,源于他匮乏的信息差,幻境时间从来没有给他透露全部的信息,例如,林川就是时间的一种表现形式,而在这世界上,像他一样的时间主宰还有一箩筐,他口中的除我以外,再无真神,那个“我”都是打了N次方的。 基于错误的情报,他只能将这场狩猎理解为,幻境时间对于簇拥者叛徒的清理门户,极其肤浅。 可来都来了,刘安没有退路可言,他背上自己q来的狙击步枪,拿起了一把银色的左轮手枪,向着土城走了过去。这左轮手枪是他从海外市场,用5万一把的真金白银淘回来的,他送了一把给世阿弥,如果那老小子有点屁用的话,他也不至于在这里因为林川而火冒三丈了。 至于林川呢?他退到了土城的中央,推开了席应真与乌兰休息的房间。乌兰显得有些激动,已经穿上了暗黑的硬扎甲,腰间挂着障刀,身后别着长槊,手里还提溜着左轮手枪,虽说子弹都贡献给了林川,但枪轮里的6颗花生米还是能让他决定送别人上西天,还是留给自己当光荣弹。 “敌人来了吗?”乌兰激动道。 “嗯,来了。”林川格外诚实。 “多少人?头儿,我跟你共同面对!”乌兰已经做好了死斗的准备。 “1个人,刘安,还有,我不打算跟你一起面对。”林川直截了当。 “头儿……”乌兰话还没有说完,林川打了一下响指,乌兰的身体直接虚化,被时间静止化为了无法选中的状态。在这种状态下,没有人可以杀死乌兰,除非施展者林川死了。 至于席应真,林川并不打算再浪费精神力去将他也定住,毕竟但凡刘安有点脑子,就不会认为伤害席应真能对他有什么好处,林川之所以要用如此窘迫的状态跟刘安过招,仅仅因为,他想让席应真活着而已。 然后,他回到了城中,行走在空无一人土房间的街道,消失的无影无踪。 整个土城,横竖也不过1里地,容纳300百人还有对应的牲口家畜,有些拥挤,但仅仅藏一个人,那就跟大海藏针一样。 正在此刻,一个锁钩卡住了一侧城头围墙的垛口,刘安飞身而起,直接跃过了低矮的城墙,站在了城楼之上。 第1845章 训子局 刘安沿着墙壁绳索,缓缓落入了城中大地,回头看去,城门上挂满了石炸炮,那当量,能瞬间把前来踹门的家伙瞬间火化。 “国柱爷玩得真脏。”刘安冷笑着,向前踏出了一步,隐藏的绳头瞬间缩紧,一下将他的脚踝困住,巨石牵扯着绳头坠落,就想将他给拉扯的倒吊起来。 谁知刘安赤足发动,双脚陷入了土地中,拉紧的巨石重力太大,直接将绷紧的绳子拉断,巨石落地,正好压中一根长棍,长棍的另一端就在刘安的两腿之间被挑起,迎魔丸痛击。 刘安反应够快,双腿架住了袭来的棍头,挡住这卑劣的陷阱。却没承想,那棍头挑断了一根火折子,正好点燃了引线。在刘安全神贯注保住残存的子孙根时,不远处的城门上的石炸炮被引来。 轰隆一声巨响,本就不结实的城楼都被炸塌了下来。要不是刘安及时启动了时间滞留,那灼热的火焰已经将他烤成7成熟了,哪还有余地,让他从容的退到一旁,感叹林川的鬼斧神工。 林川准备的陷阱之城,这还只是开胃菜,接下来的刘安仅仅是前行百米,就经历了十余次各种人类卑鄙无耻的极限,有且不限于爆破,毒箭,烟雾弹配爆破配毒箭,套马索,倒刺陷阱,倒刺陷阱配飞石。 最恶心的当数马粪陷阱,一个深坑,配上发酵7天以上的马粪,那味道直冲天灵盖。 这些东西,换成是刘安带来的军队,可以分分钟让对方破大防,简直就是一个人,一座城,一杀一个不吱声。 但这些准备,对于已破7重的刘安来说,都无法伤其皮毛,时间滞留几乎是一切陷阱的天敌,根本就没有什么东西能对其造成实质性伤害。 直到刘安推门走进了一户大院,嘭的一声,面前挂着的石炸炮瞬间被引爆,刘安几乎是瞬间开始了时间滞留,去控住扩散的冲击波,但诡异的是,在那石炸炮的外层包裹着一圈黑色的铁珠,居然不受时间滞留的影响,嘭得一下射了刘安一身,顷刻间从头到脚,100多个窟窿眼,一起往外冒血。 “怎么可能没用?”刘安不敢多想,迅速退出了院落,靠着墙根坐下。他解除了时间滞留,让火光肆意扩散,而他则是必须徒手,将伤口里的黑铁珠给抠出了一颗来。 那玩意只有黄豆大小,锃光瓦亮,刘安发力用指尖一掐,瞬间发现了问题。这玩意根本不是铁珠,而是坚硬的角质组织,应该是牛角或羊角质地。 这些属于角蛋白组织,非无机物,也就是时间滞留无法影响的有机体。看见如此狼狈的刘安,幻境时间笑得花枝招展。显然林川对时间神通的了解剖析程度是专家级的,看似没用的众多陷阱,里面却隐藏着要命的杀招。 刘安身体表面的伤口已经愈合,用时间静止,定住了身体内数以百计的角质弹珠,直接站起,让那些虚影留在了原地。解除静止,带血的珠子全落到了地上,跟小孩玩的玩具一般。 “方渊!无耻鼠辈,敢出来一战吗?!”刘安生气地对着半空咆哮着,本只是想发泄一下,没曾想林川居然真的站在街口,相距20米对视。 “为什么不敢?”林川无所谓道。 “你终于肯露头!”刘安也不含糊,突然掏出左轮手枪砰砰砰就是连续射击,仿佛一秒就清空了弹匣。 林川不闪不避不开技能,任由刘安激情射击。6发子弹,3发打中,一枪肩,一枪肚子,一枪大腿,子弹都穿了过去,留下的伤口连3秒都没有撑住就愈合了。 “枪法这么烂,怎么打死人?”林川迈步直接走来。 “烂就多开几枪!”刘安清空弹轮,2秒完成装填,再次举枪,刚扣下一次扳机,林川已完成举枪瞄准清空弹匣。 可笑的是,刘安瞄准林川脑袋的那一枪,还被他一甩都给躲开。林川的13发子弹全部打中的是刘安的胸口,硬是在心窝处打出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破洞。 “啊!!!”刘安字面意义的撕心裂肺的痛着,明明他也是开启了时间滞留去抵挡,奈何林川的弹头都是用兽牙打造,同样不受时间滞留影响。 这种弹头的缺点就是射程短,穿透性差,所以弹头全部留在了刘安的心窝里。即便是致命伤,对于彼此两人来说都不致命。刘安迅速退后一步,散去体内的生物弹头,让心脏重塑。 他反应已经够快了,却依旧没有林川快。那怪物踏地前冲直接来到了他的面前。 白手直拳赫然已成,刘安慌张中也是白手化照着林川的拳头轰去。可他没有运算到的是,缺乏心脏强力供血,他的白手居然没有轰赢林川的白手,以至于林川打得他五指扭曲变形弹开后,还有余力正中他的侧脸,将这不可一世的厂公打得面容扭曲,身体在空中回转了720度,飞出了10米开外重重的滚落到了地上。 幻境时间的虚影再次半蹲到刘安的身旁,眼中满是怜悯道,“你啊,真难看。” 其实并非幻境时间教得不够好,也不是刘安的天赋不够高。只不过他的谋略是大势,是人心,而非真正的战场。林川从头到尾的攻击皆有目的性。那种感觉就像大人在打小朋友,妥妥的训子局。 “不死真好,折磨上十天半个月也不怕挂掉。我尽我所能,把我知道的杀法都给你展示一遍,希望你能迅速学会,试试对我有没有用。”林川看着自己的拳头表面,沾染了刘安的血肉,还有几颗牙齿嵌在上面,换头水牛来,现在也已经脑死亡了。 但刘安硬是支撑着摇摇晃晃的身体,居然从地上重新站了起来,他的身体表面散发着一缕缕白色的蒸汽,这是高速再生的副作用。 “你的拳头真重,跟他好像。”刘安或许拳脚差了些,但嘴皮子却很利索。 “他?”林川眉头一紧。 刘安打开了随身的包裹,将腌制风干的瘦皮猴的人头丢了出来。 第1846章 求求你别死那么快 对于一个冷静的猎物来说,激怒它,让其丧失理智,就更容易出现错误的叛乱而被击杀。但在此之前,必须先分清楚,谁是猎人,谁是猎物…… 林川并非没有见过战友赴死,但瘦皮猴不同,他早就成了兄弟。林川的面容开始扭曲,甚至变得狰狞,咬牙切齿颤抖着说,“你本可擒住他,用他威胁我的。” “是啊,但我不想,我是想看看大明军神,看见兄弟的头,会不会难受?”挨了一顿胖揍的刘安,似乎只能用言语去找回一丝场子。 “求求你,千万别那么容易死了。”林川的瞳孔闪过一丝金芒,那是预见因果。 同宗同门的刘安,压根不惧,同样发动预见未来,相互窥视彼此3秒以后的动向。当3秒过后,林川接着继续发动,3秒之后,6秒之后,9秒之后。 不想被对方偷鸡,刘安就不得不跟着林川一次一次连续发动预见因果。这是对自身精神力的一次又一次暴击。宛如比赛马拉松,前50公里比拼的是体能,再来50公里纯粹比拼的就是意志了。 唯有意志,刘安不容许自己输给任何人! 终于,在两人站桩一样呆立了1分钟,连续发动了20次预见因果后,他看见林川精神力匮乏,疲软的一个踉跄,几乎倒地。 “就是现在!”刘安比林川多用了一次预见因果,仿佛找到了千载难逢的机会,赤足发力,踏着地面直冲出现在了林川的面前。林川的白手冲拳,被他提前预见的侧头闪避开来,而刘安的白手却是准确无误的抓住了他的面门,将他一把按倒在地。 强大的冲击力甚至将林川打得脑袋给按进了地里,个子比林川矮上半个脑袋的刘安,居然骑在了林川的身上一阵暴揍! 痛快啊!被打了半天,终于有了还手的机会,刘安堪称报仇雪恨式的单手抓住林川的脸,单手狂锤。可他只爽了3秒,在预见3秒过后的一刹那,林川张嘴咬住了刘安的虎口,形成了两人的连接。 “现在你逃不掉了……”林川嘴里塞着手,说话的声音都有些搞笑。他是故意的,拥有预见因果,想要抓住这孙子唯一办法,就是让这孙子来抓自己。 林川赌他3秒内打不死自己,只要打不死,那接下来,就轮到林川教他何为现代格斗技了。 “你是狗吗?给我松嘴!”刘安慌张的一拳向着林川的嘴轰去,势必要将他一嘴的牙齿带出大半才甘心。 但那拳头刚挥出到一半,手肘遭遇了一个由下向上的冲拳,直接把他的拳头给弹飞了出去。结果就是这一刻,刘安变得门户大开。也只有这一刻,刘安才会明白为什么林川会求求他,不要那么容易死了。 拳,肘,膝,扭,扯,擒,林川在贴身肉搏中,将一切能用的手段招式,套路全给施展了出来。 刘安不知道从第几秒开始陷入了昏厥,又从第几秒痛醒。他先以为遇见瘦皮猴时,自己全身中了200多片弹片,取出来的过程就是世上最痛的体验了。 直到遇见林川,他就像一位大夫,对于人体骨骼,经络,痛觉神经了若指掌,他能巧妙的运用组合技折断你的肋骨,让它有秩序的插入肺叶,扭断手臂的筋腱,却不断神经,因为只有刺激神经才能产生更剧烈的疼痛。 刘安试图在狂风暴雨的攻击中保全自己,他尽量佝偻身体,减少暴露在外的部分,但他只要有低头的意图,林川的勾拳已经打碎了他的下巴,让牙齿在空中乱飞,带着血沫变成了喷泉。 宛如鞭尸一般打了足足5分钟,在林川一脚侧踢下,终于,刘安的身体宛如加速的炮弹一般,被打飞了出去,撞穿了一栋土房的两层墙壁,重重的摔倒在了对街的小广场上。 不是林川大发慈悲,只是打得太用力,没想到刘安的整个手掌居然被扯掉下来。 林川吐掉了嘴里的断掌,顺着面前的破洞,向着奄奄一息的刘安走了过去。 “好疼,这家伙的拳头为什么可以这么重?”刘安只觉得自己现在身体里最少有800多块骨头,都是散装的。 “这就是你说的要亲手逼他上绝路?你是打算把他活活累死吗?”幻境时间就在刘安的身旁调侃着。 “我主,该你出手了……”刘安从残缺不全的嘴里,颤抖的说出了换人的话语。 “早干嘛去了,就说让我来咯。”幻境时间不由露出了笑脸来。 “献出身体以前,还请我主给小的一个报仇的机会。”刘安几乎是在哭着说出自己的要求,眼泪与血沫一起在喷。 “玩吧,尽情的玩耍,享受你自身最后的强大。”幻境时间说完,自己的身体也是消失在空气中。 伴随着他的消失,整个土城的空气都出现了一丝晃动,感觉就像微风拂过城寨,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闹够了,该送你去死了。现在我会毁了你的肉身,等到以太手环解绑了,我会将你唤醒,连带你的魂也给灭了。”林川要从历史长河里,将刘安整个个体彻底抹去,哪怕再有时间沙盒的轮回,也不许这孙子活一次了。 “方渊,你真的以为自己无敌了吗?大明并不需要你这样的异类,与皇权为敌,你只是一个可笑的反贼而已。”地上的刘安动弹不得,明明已经加速再生,但伤得太重,还是需要时间。 “我很好笑吗?那你笑一个给我看!”林川抬起了赤足向着刘安的后脑勺发力一脚踩了上去,要将他金丹也给一同踏碎,不让其再有复活的可能。 刘安的脑袋就像西瓜一般的爆裂开来,但林川却是皱起了眉头,因为他脚下没有实物感,那散开的刘安,仿佛烟尘一般。这不是九天或出云诀该有的能力,哪一重都不是。 这是……幻境时间在作祟。 “呵呵,哈哈哈哈!!!你不是让我笑给你看吗?”刘安的声音回荡在了土城的上空。 第1847章 幻境时间小沙盒 看着面前烟消云散的刘安,林川顿感不妙。他急速冲回了不远处的客房,本该被定住的乌兰还有昏迷中的席应真都该安静的待在这里,但现在房间中空无一物。 不仅如此,原本艳阳高照的天空,一下子变得阴云密布……不对,那阴云居然在整座土城,投射出了一个人影的姿态。 林川抬头望去,消失的刘安赫然咧着一张大嘴,出现在了城市的边缘,他足有千米之高,就像一座大山,遮挡住了太阳。 那种感觉,就如土城就是一张棋盘,林川只是上面的一颗棋子。而刘安则变成棋手的位置。 此刻,林川有了灾难片人的人类仰望哥斯拉的懵逼感。这太魔幻了,以至于他挥手抽了自己两耳光,虽然会痛,但并不真实的触感,让他迅速反应了过来。 “艹!思绪空间?!”林川瞬间反应过来,现在自己的肉身已经不在这里,而是意识被困在了一个,1比1还原的土城之中。在这个世界里,当然唯有创造者才是最强的神明。 而创造这里的人,肯定不是刘安,至少刘安还没有那个实力,在毫无觉察的情况下将林川拉入思绪空间。 如果不是刘安干的,那么只有另外一个……幻境时间。这里是幻境时间的思绪空间,也可以理解为,时间小沙盒。 林川变成了沙盒中的小宠物,等着被主人各种戏耍,表现得好说不定给他两口吃食,表现不好,给它两个大逼斗。 “国柱爷,我主的棋盘好玩吗?你说话大点声,我听不清。”刘安对着土城嬉笑怒骂,说话的口气都犹如十级狂风,差点要把林川吹走。 “孙子,你以为变大了就不是废物?”林川怒斥道。 “哎呦,喉咙真不舒服,有痰。”刘安咳咳咔咔了两嗓子,突然一啪,浓痰从天而降。 林川瞪大的眼睛向一旁冲了出去,巨大的浓痰将林川刚才站立位置的一栋房屋,给直接砸垮了。这种感觉,就像一只蝼蚁正被充满恶意的人类戏耍。 “国柱爷!好不好玩啊?我们继续啊!”刘安从腰后取过了一个钱袋子,掏出了一把铜钱,犹如仙女散花般的丢在了土城之上。 一时间轰隆声不断,巨大的铜钱摧毁着土城的房屋与街道,炸得灰尘四溢。林川拼了命的在这铜钱雨中来回穿行,哪怕慢上一分都要被砸成肉饼。 那每一颗铜钱都像一个集装箱的大小,刘安可以一把一把的抛,但对于林川来说,那就是一颗颗钢铁陨石,砸得大地面目全非。 而当刘安玩耍得无比开心时,现实世界却是风平浪静,本该鱼死网破的林川与刘安的肉身,都躺在现实世界的土城中央小广场上,模样就像突然睡着了一般。 幻境时间用虚化的身体出现在林川的身旁,他颤抖的伸手去触摸林川的身体,顺着发梢,滑过脸颊,拂过胸口,直到从指尖才恋恋不舍的收回了手来。 那种触感都是幻境时间想象出来的,他等待这个机会太久,一次又一次,他只能用虚化的身体去感受这个世界,尽力创造更多一些的簇拥者,才能在他们的脑海间相互穿梭。他哪是在制造自己的信徒,仅仅是扩张自己的活动空间而已。 而这一次,经过玄女带过来的林川,简直就是上天赐予他的礼物,只要能获得这副躯体,他,幻境时间也能用神的姿态降临在众人面前,成为看得见,摸得着,受万人敬仰的真实神明了。 “很快,很快我们就能融为一体。你放心,只要有我在,那什么无脸鬼根本不足为惧。我们能一起成为最强的时间,赢得最后的决战,成为主导人格的唯一时间!” 幻境时间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能成为主宰,毕竟因为没有实体,他从来无法成为唯一时间的主导者,因为主导者都是当代对玄女最具攻击性的人格来担当。 他,一个虚影,邪教头子般的存在,能对玄女造成什么伤害?画圈圈诅咒吗?但只要拥有了林川的身份,那情况就截然不同了。 “等着,我要将失去的东西全部拿回来,让你们知道到底谁才是真正的最强时间!”幻境时间还在等,等刘安玩够,等刘安把林川的思绪逼上绝路,等他愿意放弃身体,也要杀死刘安,那样幻境时间就能出手了。 而在此之前,身处幻境时间为自己创造的舞台,刘安从未如此开心过,他戏耍着在城中仓皇逃窜的林川,就跟欺负沙盒里的蟑螂一样有趣。 要不是因为缺少魔丸,刘安甚至想脱了裤子给林川来一个大水专冲龙王庙的玩法,只可惜,最后也只能变成一啪一啪的口水炸弹从天而降。 出去!必须想办法从这个世界出去!只要是思绪空间,那就一定存在可以从这里离开的大门,思绪空间不是牢笼,只是意识的避风港而已。林川一边躲避,一边不断寻找着这个世界的出口。 “说话!国柱爷!你哑巴了吗?”刘安突然一招如来神掌从天而降,准确无误的将林川给拍在了地板上。 足有10米宽的手掌,宛如一座五指大山,可惜林川不是悟空,能老老实实的被压五百年。 刚刚还得意洋洋,将手掌在地上来回拧动摩擦的刘安,突然一下收回了手掌,低头看去,掌心上居然被用刀锋划出了两个大字“阉狗”。 这种刺痛,只让林川心灵上得到一定的满足,被按进地里的他,勉强保住了自己的身体不会像抹布一样被搓成一团。 但依旧全身骨折,冒着蒸汽的迅速再生着。意识形态的修复,远比肉身修复更快,痛感更低,所以也就无所谓了。 “方渊,你运筹帷幄如此多年,掌控着大明的军队,财富,仕途,甚至连皇上都不放在眼里,有没有想过有一天,你也会像蝼蚁一般,被他人随意践踏?”刘安质问着。 “来啊,再来践踏我试试。”林川挑衅的招了招手。 第1848章 滚犊子 林川当然清楚,身处在别人的思绪空间是根本不可能赢。但赶巧了,这里也不是刘安的思绪空间,大家都是外来的,凭什么要给你脸?充其量幻境时间只不过把刘安造得更大了一些,大,又不代表不会死? 感谢幻境时间,一比一复刻了土城环境,林川才能轻易从一旁的房屋暗处,抽出了自己预先埋设的一柄长槊,紧握在手。 “螳臂挡车,我送你形神俱灭!”刘安愤怒抬起一脚,向着林川直接踩了上去,字面意义的宛如踩死一只蚂蚁一般。 但诡异的是,当他的大脚踏碎了三栋房屋,将林川站立的位置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深坑,但他却没有那种踏碎血肉糯叽叽的感觉,林川在他落脚的瞬间一个折返跑,再次出现时,已经站在了刘安的大脚背上。 “阉狗,你被蝼蚁咬过吗?”林川说话的声音不大,不确定这山一般的刘安听见了。 “给我下去!”刘安一抖脚。想把林川踢飞,但他先一步冲进了刘安的裤管之中,那是暗无天日的腿毛世界。 林川手中的长槊翻转,犹如针灸的银针刷的一下扎进了刘安的皮肉之中,接着他紧握长柄,拖行着长槊一路向上狂奔。 “啊!啊!出来!快给我出来!”刘安从未如此刺挠过,挥手拍打着裤腿试图将林川拍死在自己的裤裆里。但林川奔袭得极快,长槊在他的表皮划拉开一条长长的伤口,虽不致命,但足够的痛。 从小腿到大腿,从大腿到耻骨,从耻骨到脊背,再到胸膛,林川的破坏力夸张却不致命。 直到林川奔袭来到了心脏的部位,直接将整根长槊给扎进去了三分之二,正印了那句俗话,“扎心啦老铁!” 刘安犹如心脏病发作一般,痛得捶向了自己的胸口,林川却是在这刹那,踏着露出在外的墙壁向上继续高高跃起。 刘安这一拳,正好把多出来的枪柄都给捶了进去,长度刚刚好捅进了心房中三尺,那种疼痛就像针灸师扎透了胸前,直戳心窝。刘安翻着白眼就要幻觉了。 但林川显然不觉得光这么点疼痛能杀死眼前的巨人,他从刘安的衣领口飞出,踏着那家伙的下嘴唇跃起,一下冲进了刘安的鼻子里。 刘安拼命的擤鼻涕,试图将林川喷出来,但抓着鼻毛的林川早就沿着嗅神经钻进了刘安的颅内。没有经验的小伙伴可以幻想孙猴子钻进铁扇公主肚子里的画面。而林川可不仅仅只会拳打脚踢翻跟头。 于是乎,他掏出了手中的塔兰战术手枪,拉动枪栓,打开保险,对着周遭一切鲜红的组织拼命扣动起了扳机。 砰砰砰的声响震的刘安脑核炸裂,顷刻间,大量的鲜血从他的眼窝,鼻孔口腔,耳朵同时流出,字面意义的七窍流血。 “我主!救我!救我!”刘安痛苦的哀嚎着,脑浆子都快被林川搅成糨糊了。 “没用的东西,叫你爱玩,现在玩脱了吧?”幻境时间凌空屹立在了刘安的脑袋旁,随便用手一抓,只见刘安的一颗眼珠爆裂开来,全身沾满血污的林川就这么轻易的被揪了出来。 “又见面了。你难道没点别的什么事情做吗?”林川的四肢不受控制,唯有这张嘴还能使唤。 “除了解决你,现在哪还有其他事情配让我上心?”幻境时间给了林川很高的评价。 “别再浪费时间了,规则我已知晓,你不能杀我。”被宠爱的总是有恃无恐,林川都不带怂的。 “确实,但规则没说我不能折磨你。”幻境时间高举手臂向下一挥,林川的身体被加速得宛若一颗流星,轰隆一声重重撞击在了土城的中央,由他掀起的冲击波将方圆五十米内的房屋都给摧毁。 虽说现在是意识形态,但那传导入脑髓的痛苦却是真实且有效的,林川深陷大坑中,感觉自己的全身都粉碎性骨折了,换作是真实的身体,想要恢复到可以爬行,林川估摸最少也要5分钟。 而幻境时间,从天空缓缓飘落而来,他摆了摆手,山峰化的刘安迅速缩小,恢复成了正常人类的大小,瘫软在了深坑的另一旁。 林川带给他的伤害太重,以至于刘安依旧缩在那里抽搐着,跟要死了一样。 “你说你,为何要跟我过不去?我几次三番给你投靠我的机会,但你都没有珍惜。将我的宽容当成了慈善,没有底线的挥霍殆尽。是不是我不生气,你真拿我当病猫了?”幻境时间半蹲在了林川的身旁,思绪空间里,幻境时间的强大,就连会长也无法与之匹敌。 “你杀不了我,喜欢折磨你就来啊,你爸爸我还真挺久没进行抗审讯训练了,就当陪儿子做游戏了。”林川永远不可能向痛苦屈服,毕竟这几乎就是过去当特种兵的基本功,况且已经知道了自己不会死的前提,还有什么好怕的? “今天我心情好,让我来告诉你时间三原则吧:1,不可互相残杀;2不可违背彼此意愿强行融合;3,世间有,且只有唯一的时间。明白这其中的道理吗?”幻境时间微笑道。 “你想吃掉我?”林川立刻反应了过来。 “不是吃掉,是融合,我看上你的身体了,他会成为我非常好的载体,当我们合二为一后,你作为林川的人格会消失,由我掌管一切。其实不叫消失,就是你成为了我,我成为了你。”幻境时间解释着其中的逻辑。 “你能形容得更恶心一点吗?”林川都快吐了。 “所以,为了彼此方便,你只要同意我进入你的身体,这样我们就能完美的成为同一个个体了。我发誓,以我的实力,加上你的身体,没脸鬼根本不够看,我们终究会成为主导时间的唯一真神。”幻境时间将那过程说得跟招聘广告一样吸引人。 “去你大爷,我把你当儿子,你却想上爸爸身?倒反天罡了孽畜,滚犊子!”林川想都没想的拒绝了。 第1849章 憋笑 这样的回答幻境时间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于是乎他指向了一旁已经恢复了一些气力的刘安,“看见他没?这是拒绝我的礼物。” “我要那阉狗有何用?”林川尝试着活动手脚,但只要幻境时间不允许,他眨眼都办不到。 “他确实挺没用的,但他的肉身可以借给我用。当然凡人之躯无法承载神的意识,不管我多么小心谨慎,最多1个月后,他的身体就会迅速枯萎,衰竭,死亡,不过我会把他炼成式神,用另外一种方式让他活下去。”幻境时间还不忘奖励一下自己的狗。 “你要一个月的实体干什么?”林川觉察到了不妙。 “当然是让你难过。”幻境时间叹息道。 “感谢你的多情,和那么多的凡人建立了关系,这让我一个月都不会枯燥。我会开始沿着你的足迹一路去杀。首先是你的两位红颜知己,再是你的一帮兄弟,当然还有那些藏匿起来的战友,玄女的小跟班,接着是拿你当瑰宝的皇帝,太子,圣孙。 一切喜欢你的人,你喜欢的人,都必须死,一切跟你有交集的人都会形神俱灭。我不光杀他们,还会折磨他们,将这些记忆变成画面,传送到你的脑子里,就跟你们发视频信息一样方便。”幻境时间在描述的,就是林川的绝路。 “你不可能回家,也不敢对任何其他人动半分情愫,接下来的每一天,我会不间断的更换簇拥者的身体,出现在你的身边,杀掉任何敢给你好脸色的生命体,包括你那几只傻鸟,还有你的马。”幻境时间的残忍,毋庸置疑,他敢说,就一定可以做到。 “你……”林川想不出该用残忍,还是天真形容眼前的傻缺。 他可是被诊断为反社会人格的障碍型患者,作战时,都能眼皮不眨的出卖队友换取任务成功。虽然这些年的生活,让他的情感变得更加丰富,可底层逻辑并没有发生变化。 如果自己死了能拯救全世界,那全世界对他来说还有什么意义?而全世界死了能拯救自己,全世界是不是也变得有价值起来了? 事情演化到了这一步,幻境时间等于将自己的全盘计划都给托出,但林川依旧觉得哪里有问题。在这个傻神自以为是时,总有点什么东西特别膈应? 林川思考了许久,终于,发现了问题出在哪里,没错,当林川侧头看向刘安的时候,这小畜生已经从痛苦中恢复了过来,而且恢复得……居然在憋笑?! 他为什么开心?虽说刘安和林川有着不共戴天的嘎蛋之仇,但以那小子的个性,是绝对不会接受牺牲自己来恶心林川的计谋的。 从席应真这件事就可以看出,刘安已经成为了幻境时间的狗腿子谋士,他想出了这么多把自己逼上绝境的套路,最后却要献出自己的生命?他怎么敢的? 唯一的解释,这是他所想要的结果,他已经找到了不被神像弃子一样杀死的办法?而不被杀死的办法,往往不就是杀死想弄死自己的人……或者神吗? 一想到此,林川自己都要开始憋笑了,有什么比将一个高高在上的神明,被突然莫名其妙的弄死更加好笑的事情?而且他一直还被蒙在鼓里,趾高气扬的彰显他神的伟大,妈耶,林川都有些快憋不住笑出声了。 如果说林川和刘安有什么共同点,那一定就是眼前该死的神,想把他们一起杀了。那如果这就是刘安反杀计划的一环,林川觉得自己有义务帮他推进一下。 毕竟时间三原则里明确指出,时间之间,不能违背对方意愿的进行融合。那么现在他先答应下来,假设刘安的计划失败了,林川也能随时反悔,毕竟原则里可没有不许耍赖皮的部分。 “幻境时间,你可真够卑鄙无耻的。”林川首先要先表演一番自己的痛苦挣扎,“答应我,如果我同意了你的要求,放过我的朋友和女人,还有我的雕和我的马,也不要伤害大明百姓。” 一见有戏,幻境时间喜笑颜开,“当然,我可是说话算话的神。” “……”林川继续表演痛苦挣扎,直到一声叹息,“行吧,你赢了,我答应把身体给你,你这丧尽天良的神明。” 幻境时间真的一点都藏不住心思,连憋笑都学不会,瞬间嘴角上翘都笑成了一朵花的模样,“对嘛!识时务者为俊杰!你这才像俊杰! “话说你要怎么上我身?要跳大神吗?”林川也不知道时间的融合是怎么进行的。 “很简单,等我拔起自己的锚点,进驻你的大脑就行。”幻境时间心情大好,甚至将方法都愿意透露给了林川。 没错,幻境时间虽能在无数簇拥者的思绪空间随意穿行,但并不代表他是无形的。他的底层逻辑就像一段原始代码,被其称为锚点,只能着床在某一位时间簇拥者的脑海中,那是他的根本,也是他的核心。 不管在其他地方的幻境时间虚影遭遇何等灭顶之灾,只要锚点还在,他就是不死不灭的存在。 而想完成融合,幻境时间就不得不带着自己的锚点一同传送,这个过程,他同样要借助簇拥者的肉身,也就是刘安。 只是过这么一手,刘安下场也会死,不过他似乎早就接受了这样的安排,诚惶诚恐的恭迎幻境时间来撑爆自己的脑海。 “刘安,不要难过,很快,你就能用更强大的姿态活着,我会为你打造最好的载体,甚至连你残缺的部分都能补齐,不死不灭绝非戏言。”最后那一刻,幻境时间居然大发慈悲的安慰起刘安来。 而刘安何许人也,昔日惠王给他画了不知多大的大饼,最后还不是义无反顾的被他给卖了吗?这种畜生,永远不会为了几句夸赞就放弃生命的。 如果他真这么做了,那就该防畜生要咬人了。 “我主的恩典,小的万死不足以报,能为您所用,哪怕粉身碎骨又何妨?”刘安一副,你来吧! 第1850章 骗神 锚点,对于幻境时间来说,堪比林川的金丹,一旦被毁,其拥有的再生能力便会荡然无存,彻底死亡。 别看幻境时间接受万千簇拥者顶礼膜拜,是虔诚者心中真正的神明。但事实上,他却异常脆弱,因为他无法发动……时间回溯,虽可以把任何人的意识拉入他创造的小沙盒中,但他的锚点终究是其致命弱点。 所以过去,每当天石落地,时间分裂的时候,他都会选择一个时间的脑海作为的锚点存放,就跟一个经验宝宝,寄人篱下一般。而其中接收他最多的那个自己,当然就是人形时间,会长大人。 只不过在上一世,他们闹掰了,幻境时间想帮忙,他想当一世时间的主人,毕竟前面,暴风当过,大佛也当过,甚至是鸟都当过,他也想体验一把。但会长反对,或者说所有的时间都反对,对他的评价十分中肯,“幻境时间,没有脑子。” 可现在今非昔比了,他拥有了最完美的载体,甚至跟会长掰手腕的可能,全得益于林川甘愿贡献出自己的肉身。 幻境时间从未如此兴奋过,甚至迫不及待的想用身体先来一段说走就走的旅行,摆脱掉现在如同寄生虫般的生活。 他用这种方式已经存在了30次轮回,太恶心了,难以形容其中的恶心之处。 “事不宜迟,那让我们开始吧!”幻境时间说着,双手用力一拍,小沙盒瞬间崩解,林川,刘安还有他都是回到了他们本来的位置。 林川深呼吸的从地上惊醒,感觉就像做了一场噩梦。本以为毫发无损,却发现身体虚弱的厉害,敢情幻境时间对意识造成的伤害,同样会映射在肉体之上,具体表现为疲乏,困倦,四肢无力,腰膝酸软,或许还有尿频尿急等。 而另一边,刘安却并没有第一时间的清醒,谁也不知道他的脑海中正在发生什么。 就在刘安那座巨大的思绪皇城中,幻境时间哼着小调的来到了奉天殿内,轻抚过那把龙椅,将其化为一个鲜红的平安扣握在了手中。刘安知道幻境时间的锚点就在自己的思绪城内,这个事情,幻境时间曾经提过一次,但从没想到会是龙椅的形态。 “好了,就到这里,现在我将离开思绪城,进入你的意识形态,彻底取代你的人格,会有点痛,但不要反抗,很快就结束了。你只需要打开你的意识,迎接我进入就行。”幻境时间细心安慰道。 “明白,我主要做的,正是小的期待的。”在这一点上,刘安还真没骗人。 “别说,今天的你看上去还挺顺眼的。”幻境时间拍了拍刘安的肩膀,就想离开了。 “我主……”刘安忍不住的开口说道。 “怎么,你反悔了?”幻境时间的怒意涌上心头。 “岂敢!岂敢!小的只是在想,如果您占据了小的身体,而方渊那小子反悔了怎么办?你用小的身体,有办法制伏两面三刀的贼人吗?”刘安一副担心到要死的模样。 “别担心,你的主子可不仅仅只会思绪空间这一招,哪怕在现实,他也不是我的对手。”幻境时间得意洋洋。 “真的好厉害!我主!方不方便展示一下?小的不是不相信我主,只是想在死前开开眼而已!”刘安宛如在哄骗三岁小孩手上的棒棒糖。 “行,就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神的力量!”幻境时间,上钩了。 而在现实世界里,林川疑惑的来到刘安的躯体旁边,随便用脚一踢,将这家伙翻了个面。林川在犹豫,如果现在把眼前这玩意直接火化了,会不会连带阉狗和幻境时间一起杀了? 好像不太行,幻境时间带着锚点可以逃走,重新寻觅一个簇拥者再次追击而来。而下一次,他只会无法控制。 终于,在演示完了绝技以后,幻境时间也显得不耐烦了起来,他等不及离开刘安,掌握林川的身体了,那是他的终极梦想。 “好了,我要走了。”幻境时间在面前召唤出了连接刘安肉体意识的大门。 “恭送我主,一路好走!”显然幻境时间没有听出刘安语气中的异样。 幻境时间曾经无数次占据过簇拥者的身体,杀死他们没有任何的罪恶感,反倒是他们该感到荣幸,毕竟他可是神,神占据人的肉体,不就是创造圣人的过程吗? 沿着刘安的思绪通道,幻境时间一路向着意识深处走去,他会穿过一道门,然后就能看到真实的世界,用肺叶去呼吸真实的空气。 但这一次,当幻境时间穿透过那扇门后,并没有看到想象中的真实世界。 好白,周遭的一切白到刺眼,空荡荡的一无所有,而那股熟悉的味道,让幻境时间的笑容僵硬在脸上。 “这里是?!以太……空间?!”幻境时间的声线都开始了颤抖。 “啊!”现实世界里,刘安真的醒了过来,才发现自己被钢铁锁链绑成了十字架状,林川端坐在面前,侧坐端举着xm2010狙击步枪,瞄准了刘安的脑袋。 “说话,你是阉狗,还是畜生?”林川冰冷问道。 但刘安根本没有回答,他控制不住的狂笑起来。对不起,他真的已经憋了太久,感觉是从认识幻境时间开始就在憋笑了。 如此强大,又如此单纯的神,还选了他当仆人,简直是梦幻开局。 “终于,终于上当了,哈哈哈!”刘安化身白手,开始发力崩解锁链, 出乎意料,林川没有开枪,刘安在这里,就证明幻境时间夺舍失败了,如果他成功,林川会毫不犹豫的打爆刘安的脑袋,而当是真的刘安苏醒,没关系,林川有一百种方法打死这个菜鸡,例如枪膛里塞着的刚刚打磨好的角质狙击弹头。 “连神都骗,你可真够忘恩负义的。”林川保持着举枪的姿势。 “我们彼此彼此好吗?你会愿意为了别人放弃自己的性命?也只有幻境世间那傻子会相信你这样的鬼话,我要是他就直接把你意识捏碎,直接占据肉体就好。”刘安嗤之以鼻。 “他在哪?”林川不是来交朋友的,冰冷发问。 第1851章 泡影 刘安此刻还能用自己的双脚站在大地之上,全靠自己的足智多谋。他毫不畏惧林川黑洞洞的枪口,跟幻境时间比起来,那是可笑的玩具。 刘安知道,在幻境的思绪空间里,林川已经猜到了自己有后手,但他也愿意配合演出,让刘安完成了最重要的一步。 当作回礼吧,刘安也不打算藏着掖着,只见他抬手突然一下插入了自己的肚子,从身体里硬生生抠出了那块小小的阴阳师勾玉。 没错,这是上次刘安挖身体上弹片时,悄悄塞进体内的,这确保了他任何状态下,都能和这勾玉取得精神联系。 失去了以太结晶母体,它微弱的气息,这么近的距离,甚至连林川都没有觉察到。就算再小,这也是玄女的结缔组织,完全能作为幻境时间的神之牢笼来用。 就在幻境时间以为可以穿透过意识大门,占据刘安身体的时候,刘安却是打开了勾玉与思绪连接的大门,将幻境时间给请了进去。 “刘安!你这卑鄙无耻的阉狗!竟敢戏耍本神!你想死吗?!”在那纯白的空间里,幻境时间面容扭曲的怒吼着,那曾几何时不可一世的神明,现在除了无能狂怒,就是无能狂吠了。 刘安根本不理会幻境时间的亲切问候,他奉行没有必要的沟通就不要沟通,他只是仔细端详着手中的勾玉,沾染着自己鲜血的它,看上去比任何宝石都要美丽。 他有足够的资格自满,因为上一个困住时间的神叫太上老君…… “国柱爷,你说神会流血吗?”刘安疑惑地问道。 “不知道,杀过神的可能会知道。”林川又要开始憋笑了。 显然刘安被自己的计划给自我陶醉了,他根本不知道神从来不只有一位,甚至多得让他难以想象。如果他真干掉了幻境时间,不管其他的时间多么讨厌这寄生虫式的玩意,都会为“自己”报仇,让刘安难以想象的死,或者求着被杀死。 “今天,我想试试看。”刘安说罢,手臂化为了瓷白,一把将勾玉捏在了掌心,开始发力。 反映到幻境时间看到的画面,则是天地出现了无数的裂痕,开始崩塌。 “刘安!你不能杀我!我教会了你那么多!是我让你变成不死不灭的仙人的!你不能杀我!”幻境时间从未如此害怕过。 刘安充耳不闻,突然五指收拢,咔嚓一声脆响,小小的勾玉被他捏爆,同时捏爆的还有幻境时间的锚点。 神被杀了,林川的心中却泛起了一阵恶心,不知道是不是怀孕时想吐的那种感觉,毕竟林川也没怀过。 林川相信,这大概就是时间三原则可以运行下去的原因。万千时间里,当有人违背原则杀死同僚时,所有的时间都能感应得到。 “神?不过如此……”刘安张开了手掌反扣,晶莹剔透的粉末随风飞扬,里面还夹杂着幻境时间的不甘与愤怒。 “其实,我们不必斗了。”林川突然收起了手中的枪,对刘安的恨意也消失了大半,甚至开始有点可怜这个小阉人,“如果我是你,现在一定有多远跑多远,远离我这张脸。” “不能走,事情还没有做完,怎能就此离开?我可是善始善终的人。”刘安精神抖擞的拍掉了手中的尘埃,面向林川微笑道,“烦人的插曲已经结束,该了结你我的恩怨了。” “你怎么就听不懂好赖话?但凡你有一点打赢我的可能,都不会被我打得跟狗一样了。”林川开始怀疑刘安是不是有受虐倾向,战场思维和大局谋略就像两棵不同的技能树,刘安非要用自己最不擅长的东西跟林川最擅长的东西碰,很难不让人怀疑他变态了。 “过去是过去,现在是现在,方渊,大明你回不去了,我说的。”刘安也是大言不惭起来。 “你下去跟你主子说吧。”林川受够了,直接扣动扳机,这种距离甚至都没有必要瞄准,角质化子弹射出的同时,林川向后退了半分,避免血喷自己一身。 但刘安没有发动时间滞留,也没有使用时间静止,子弹啪的一声炸裂开来,像极了礼花,或者说是在刘安的面前,分解了? 不对,林川从没在九天里见过这种能力,或者说九天更高的境界有这种神通?他突然发现,自己和刘安的面前出现了一个篮球大小的肥皂泡,阳光在泡泡的表面滚动出七彩的光。 不仅是刘安的面前,林川猛然惊觉的看向四周,就在刚才一瞬间,整个土城内到处漂浮起了大小不一的泡泡,弄得跟儿童乐园一般。 “这是什么鬼?”林川只觉得这泡泡有古怪,随手掏出了一柄短刀再次向着刘安投掷过去,刀够大,所以林川是看着它穿透过了泡泡,然后瞬间变成了一堆四散的铁屑归于尘土。 这种神通,林川有种熟悉的感觉……时间回溯。 “是不是很有趣?这是幻境死前教我的招式,他管它叫,泡影。里面蕴含着能将任何接触物回溯到最初形态的时间之力,只要碰到,就能返老还童,甚至到出生前的模样,是不是很有趣?”刘安说话时,造成了空气流动,面前的泡泡向着林川飘动过来。 林川出于本能的向后退去,绝不能触碰上这种东西,林川已经返老还童过一次了,他知道幻境时间有这种能力。 但仅仅是退避三舍的这一步,却让刘安开心的都想叫出声来,“第一次,国柱爷,第一次你对我有了畏惧的样子,多美妙的泡影。我都快上瘾了!” 时间滞留,时间静止,预见因果,林川在呼吸间将所有自己会的时间神通都用了一遍,但都无法作用在那奇怪的泡泡上,它就那么人畜无害的飘着。 可林川却真实看见,那些被它触碰到的房屋化为了灰烬飘散,而它依旧无所畏惧的漂浮在半空中。周围的气泡数以千计,简直组成了一个泡泡迷宫。 “好了,我出招了,该你解了。”刘安说罢,将面前的泡泡向着林川推了过去。 第1852章 弑神者必死 但凡能用以太手环,林川一个瞬步就能逃离出这片泡影的围剿,顺带还能洗个澡,吃个火锅,等这孙子耗尽精神力再去活剐了他。 可现在,当刘安那阉狗将回溯泡泡迎面推来之时,林川只能转身就跑,还要小心翼翼地从其他泡泡的缝隙间穿行而过,毕竟只是衣角被泡泡擦过,都是瞬间蜕化成了飞灰,消散不见。 林川也尝试用爆破形成的风压,将这些该死的玩意给吹飞,可火光一进入泡泡就退化成了尘埃消散,似乎除了刘安,它们都只能在空中自由的微微晃动。 “别跑啊国柱爷!刚刚不还说要好好教训我的吗?我都快等不及啦!”刘安兴奋的向着林川的位置走去,他的身体触碰到的泡泡都被自然的推开,就像时间回溯与他绝缘一般。 “能得意的时候你尽兴,很快你就要乐不起来了。”林川一边逃离,一边叹息,因为他的手机响了,上面的名字很熟悉……会长。 “在干嘛?”接通后,会长犹如老友般打起了招呼。 “跑步。”林川气喘吁吁道。 “有人杀了幻境时间,你感受到了吗?”会长继续问询。 “不是感受,是看到了。”林川很想细说,但现在真的很忙。刘安只是一挥手,一旁数以百计的泡泡被掀起,犹如海漂一般扑面而来,林川侧身加速,迅速逃离。 “你干的?”会长脸色铁青,普天之下能杀死时间的唯有玄女之力,如果不是玄女亲自动手,除他以外,掌握玄女之力最强者,就只剩下林川了。 “我说他是自杀你信吗?”林川真的很难界定幻境时间的死,毕竟刘安是他亲手教的,局也是他要整的,最后又被刘安给捏死了,怎么就不能算自杀呢? “定位发我。”会长的语气不容许有思考质疑。 “你快点,我担心你来以前,我自己先给他弄死了。”林川提醒道。 “留活口,弑神者不能那么轻易死掉。”会长根本不把林川的委屈放心上,在他看来,这世间能威胁到林川的凡人,基本不存在了。 “我!”林川还想骂上两句,对面已经挂了,只能边跑边发送了定位,也是发送了刘安的催命符。 本来林川已经跑到了土城的边缘,终于在万千泡泡里看见了一条离开的生路。但很可惜,躺在城中央的席应真限制了他的活动距离,毕竟他只要离开了自己的精神力的极限连接空间,失去精神力灌注,席应真的思绪修复就会中断。 等于林川所有的苦都白吃了…… “我他吗的上辈子一定欠你的,刘安!”林川无奈,扭头重新扎回了泡泡海洋。如果一切远程都无法伤害到他,那就只能靠得足够近,就算徒手,林川也要从他脑袋里把金丹扣住来捏爆,让他死得不能再死。至于会长让留活口的忠告,完全被他抛之脑后了。 “阉狗?不是要玩吗?你爹我回来了!”林川抽出了身后的一把军刀,用近乎前倾贴地的方式发力狂奔,故意制造起大量尘埃,遮挡视线。 林川发现,尘埃或许是唯一不惧泡影时间回溯之力的存在,毕竟一把尘土,十年前,500年前,最终极的形态,依旧只是一把尘土。 看着周遭被污染的泡泡,尘土遮挡了全部的视线。刘安突然向着天空一抬手,全城所有的泡泡飞到了数十米的高空,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躲藏起来的林川瞬间暴露,而他距离刘安的脑袋也仅仅剩下不过5米的距离。 “找到你啦!”刘安狰狞的笑着,一挥手,天空中的泡泡犹如一群饿狼,疯狂扑向了林川的身体。 “艹!”林川还没来得及闪避,就被众多泡泡给压在了大地之上,这些恶心的玩意就像史莱姆一样,还原着他身上的衣服,还有枪械,xm2010增强型狙击步枪顷刻变成了一捧铁屑。 陪伴了自己一路的塔兰战术手枪也化为乌有,但让刘安意外的是,这些泡泡不知为何,无法还原林川为小蝌蚪形态,充其量只是限制了他的行动而已。 林川也很诧异,按理说幻境时间之力是足可影响到他才对,亦如过去的弥勒把他变成了小孩哥。可刘安却办不到这样的事情,无他……因为林川本就是时间,当初能被影响,弥勒使用的罗盘也是时间神赐之物,等于说一直攻击林川的,就是时间之力。 但刘安则不然,这偷师的技能虽与幻境时间如出一辙,可终究没有神的精神力支撑,变成了拙劣的模仿秀。 “为什么杀不死?”刘安懵逼了,从没想过幻境时间的杀招会这般拉胯。 “你不明白吗?为什么幻境时间非要我的肉身?傻缺,我就是他,他就是我啊。”林川支撑着身体,顶着数以百计的时间泡泡,试图站起来。 “不!你不是神,你只是该死的弄臣,我要杀了你,为了大明也要杀了你!”刘安陷入了一种歇斯底里的焦躁。 “一条阉狗还去考虑国家的未来?你配吗?”当发现回溯泡泡无法影响到自身,甚至无法让胡茬子缩回去后,林川有恃无恐的挣扎试图站起来。 “死!死!给我死!”刘安不间断挥舞着手臂,将更多的泡泡砸向林川,看上去空荡荡的泡泡,每一个感觉就跟秤砣一样重,压得林川不由又回到了地板上。 如此挥霍精神力,自然也不是肉体凡胎可以承受的,刘安已经开始流鼻血了,身体不住的颤抖着。 就在林川试图挣脱的时刻,他脑海中紧绷的弦突然放开了。那种感觉,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袭来。那是,席应真完成了思绪修复?因为林川又可以感应到手腕上以太手环的存在了。 恢复了空间之力怎么办?被压在泡泡山下的林川嗖的一下消失不见了。 刘安兴奋不已,以为水滴石穿,终于将林川这怪物化为了灰烬。 “终于!终于杀死了,可惜没有留下信物,不过也好!”刘安庆幸着,到时候大不了跟皇上说林川已潜逃,下落不明就好,只要能带回去席应真的人头便能交差。 第1853章 会被吃掉的 就在刘安欣喜不已的时候,离地千米的朗朗天空中,翱翔的川之大雕稳稳地落在了林川的肩头。 此刻的他已然穿上了现代化的作战服,蹲坐在次元纵平台的边缘,手中端举着m200干预者精确狙击平台,正垂直瞄准着地面上的刘安。 这种射击角度一点也不好,各层级的气流变化极大,一般的子弹弹道会偏差成什么样子,完全难以想象。但好巧不巧,林川的手上就有一种完全无视这些参数的弹药。 只见他拉动枪栓,将晶银锑透的黑色弹头的狙击弹压了进去。他的弹匣是空的,整把枪有且只有一发子弹。可在那一发之后,不会再有任何目标可以存活,因为那是……黑洞湮灭弹。 习惯性的调整了一下准星刻度,林川并不想听刘安说遗言,直接扣动了扳机。 一道黑色的闪光划过天空垂直坠落,半空中原本还漂浮着的众多泡泡也被它直接打爆,这是天石碎片,无视时间与空间,真正的纯粹诅咒之力化为的力量。 不过泡泡的存在也不是没有帮助,它们的破裂提前预警了刘安危机来临。 刘安在抬头看天的同时,本能侧身闪避,黑洞弹正好击中了他身旁的地面。躲过了?不,没有人可以躲过黑洞的袭击。 黑色的弹头在地面爆炸开来,冲击波摧毁了无数的泡泡,也将刘安掀飞出了10几米,然后没等他从冲击波里缓过劲来,直径10米的黑球在地面形成,刘安又被拉扯的向黑球飞去。 就算没有见过黑洞,也能感受到那股吞天食地的威压,刘安瞬间双手化为白手,直接插进了地面之上,将身体像钉子一样的牢牢固定不动,任由身体在引力下拉扯得骨骼全碎也不敢放松分毫。 周遭的房屋在被吞没,树木,农具,一切的东西都在飞入黑洞后消失不见,那仿佛就是地狱的大门,进去就会死于非命。 刘安错愕的看着天空中的林川,他终于深深感受到对这怪物的恐惧。 “方渊!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刘安声嘶力竭的怒吼着。 “傻缺,黑洞里,鬼都出不来啊……”林川都被逗乐了。 可就在刘安扎根的地面被黑洞引力撕裂,带着他半截身子都飞入深渊时,一个身影突然出现在了他的身边,揪住了他的脖领子,带着他消失在了瞬步的黑色次元门中。 当黑洞消失,林川自由落体重新落回了大地之上,有无奈,有遗憾,也有愤怒,但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因为救下刘安的人,正是戴着银色金属面具的会长。 “恩公,你是……汉王的义父仙人?!”刘安死里逃生,顾不得下半身消失的疼痛,看着身旁的面具男,不由喊了起来。他刘安运气何德何能的好,几次三番遇见危难都有人出手相助。 这汉王的义父他也是有耳闻的,据说就是世外高人,给过他不知多少指点,昔日纪纲就曾经求见,稍稍给了些许帮助,纪纲差一点就造反成功了。 不成功也是因为林川的从中作梗。 “我跟你说过,留活口。”会长有些怪罪林川的语气。 “你是没看他刚才有多凶,不断喊着要弄死我。”林川也不乐意了。 “仙人救命啊!只要你救我!您要什么我都可以答应你!”刘安也是努力抓紧这最后一棵救命稻草。 “谁告诉你,我是来救你的?”会长回过头去,缓缓取下了脸上的面具。 当刘安看见那张和林川一模一样的脸时,脑海已经一片空白。这个世界终于癫到了他也看不懂的境界,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傻缺,幻境时间没有告诉你,这世上的神可不止他一个,我也是,你眼前的也是,时间的分身很多,你弄死一个,就会有无数个来找你,只不过你眼前这位行动最快。”林川的眼神就像在看即将被凌迟的犯人一样,有恨,又有点可怜。 “为什么?为什么人要被神明支配?你们这种怪物,为什么会活在这个世上?”刘安流下了眼泪,他算是彻底的服气了,这终究是一场死局,不管怎么动脑子都无法破的死局。 “幻境时间虽然不聪明,却是我们里面最勤奋的了。你可以骗他……利用他,可为什么要杀了他?你有心吗?”会长一抬手,刘安的身体开始扭曲变形,从四面八方而来的重力压缩得只有一个抽纸盒一般大小,血水顺着每个角落喷溅而出,除了骨灰,也是第一次见到人居然可以压缩到这种大小。 “他死了吗?”林川有点遗憾。 “他有金丹,死不了,只不过恢复得会慢一些,大概三天才能重塑肉身。然后,换个方式,再杀一遍。”会长那意思,往后余生,刘安就要在无数次的死亡与重生中周而复始,堪称人间版的十八层地狱了。 完成了此行的目的,会长扭头想走。 “大佬,我知道了时间三原则。”林川叫住了会长。 “知道了,遵守就行。你也是我们的一种,无需差别对待。”会长轻描淡写。 “你们的原则是矛盾的,前面说不能违背个体意愿的强行融合,但第三条又说世间只有唯一时间,真得很难理解。”林川好想劝时间们有时间多去念念书吧,语言表达能力太差了。 “没有什么不好理解的,我们充分尊重彼此的人格,就连你这样的反骨仔也当成自我人格里的叛逆来包容。但人终究会长大,当生死存亡之际,必须抛弃掉所有,勇往直前。”会长说得慷慨激昂。 “也就是说,到决战时,你们也不会管彼此愿不愿意了,弱肉强食,还是会强行融合。”林川深呼吸问出了一个关键的问题,“那么我,一个外来的时间,也会被你们吃掉吗?” “如果那时候你还在这里……是的。”会长给出了准确的回答,也是林川心中关于回家这个念头的强心针,现在就算和天地为敌,林川也必须回家了。 第1854章 幻境时间的复仇 会长带着刘安的金丹走来,接下来的日子要如何反复折磨这是他的自由。而同样被会长带走的,则是林川骑墙的游龙之心。 过去,他已经选择在玄女和时间之间利益最大化的反复横跳,都不得罪,但直到此刻,他终于明白,明明自己是时间的一种,为何玄女会毫不担心自己背叛,将其强行带到这世间沙盒来。 因为玄女早就知道时间分久必合的结果,而林川是绝对不允许自己成为别人的养料,身体的一部分。这种敌对关系,从他踏足大明的那一步开始就已经确定了。玄女甚至不需要给任何的好处,拉拢,就已经获得了自己最坚实的盟友。 想明白了自己的处境,林川回到了那座面目全非的小广场,小心翼翼捡起了瘦皮猴的人头,寻清水洗净,整理好了头发,收回了次元空间之中。 这种失去了一个多月,可以自由取物的感觉实在太让人怀念了。可一想到此,林川又是快步来到了席应真卧榻的那间小屋,推门而入,乌兰跪在卧榻之前,已然哭成了泪人。 原来当林川飞到千米高空架狙射击时,他也解除了时间静止的状态。 而在卧榻之上,席应真已然恢复了意志,安静的盘腿端坐在了矮桌前,仿佛在闭目养神。 “喂,老道,你醒了?”林川已然感到了不对,抬手拍了拍席应真的肩膀。 谁知他的人头,轰然落到了床铺之上…… “喂,你在跟我表演魔术吗?”林川只觉得精神一阵恍惚。 “头儿!我对不起你!我只是一晃神!师父突然拔出我腰间的障刀……都是我的错!我我没有睡着!”乌兰其实是无辜的,长时间处于时间静止的状态,解除时神情都是恍惚的,反应没有席应真快实在太自然了。 更别说当时的泡泡满天飞,到处都被啃咬得千疮百孔,弄不清楚状况实属正常。 但林川不明白,为什么席应真一恢复神智,第一时间就是先了结自己的生命。如果他不愿意待在塞外,大可跟林川说,他也能让郑和带着他去个鸟语花香,海风椰林的东南亚小岛,再找几个小妞伺候他到死为止。 “为什么一定要这样?我不是已经跟你说过很多遍了吗?好死不如赖活着!为什么一定要死!”林川咆哮着,但却无济于事。 盛怒之下,林川运用世阿弥的猿乐之能,试图将席应真的幽魂唤醒,好好的骂上一顿出出气。但很遗憾,席应真并不想再跟林川说话,过去的几天,他们在思绪观里已经聊了太多。 他无法改变林川,用自己的死缓和跟朝廷的关系,林川也无法说服席应真,求生,好好活着的信念。 一个想死的人无法理解想活的人,一个想活的人也无法理解想死的人为何那么想死。 席应真按真实年龄算已经一百多岁了,他见过几个朝代的更替,也曾经入过宫殿,位列人臣;也曾经被挚友背叛,险些丧命。最后和解,放过彼此,享受了几年安逸的生活。 他无法跟林川解释,真的,他已经体验了这世上的一切冷暖,一切悲欢,再无遗憾。哪怕继续活下去,也只是无味的蹉跎人生,还不如用人头去修复林川的锦绣前程。 大有做师父的也没有什么送给你的,就送你一个人头,保你前程似锦吧! 终于解脱了,脱离了腐朽的肉身,席应真的幽魂飞回了庆寿寺,飞回了姚广孝的那间住持禅房。老和尚正端坐在了走廊的棋盘前,默默等待着。他并没有修行九天,死后的只能变成不能动弹,不能说话的魂,残留在他念念不忘的地方。 而席应真不然,他知道自己死了,也知道,再也没有人会打扰他们的棋局了。老道坐在了老和尚的对面,现在轮到姚广孝走了,他似乎在思考?没关系,现在的老道有用不完的时间去等他思考了。 当一切尘埃落地,刘安弑神,席应真献头,林川痛苦万分之时,没有人知道,那被刘安捏爆的幻境时间,在身体跟随勾玉四分五裂的时刻,将一丝残念给抛了出去。锚点已毁,这是一段注定在不久后便会消亡的残念。 幻境时间很清楚自己要去哪里,穿越过了无尽星河,进入了一个,他从未踏足过的思绪领域。这里是让他无比厌恶的地方,因为构建这里人,构建的是……天庭。 而创造这里主人,也是幻境时间最不想见到的人。她是这沙盒中第一个时间簇拥者,学得甚至比毕方雀还要更早。因为她是……洛神的转世,也是时间源于过去的爱慕之情,或者说是愧疚,并不想再次杀死的存在,于是就教会了她时间之力,拥有了无限轮回也不会丢失记忆的特权。 但让时间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这二代洛神具备神格,对时间之力的掌握堪称出神入化,加上轮回了30次的超级寿命,已然成为最强的时间簇拥者。 但她也是最让时间讨厌的存在,因为经过这么多世代的轮回,她已经魔障了,每一世都会疯狂的纠缠时间,非要做他的新娘。 她变得越来越疯狂,甚至自封为时间女王,掌管天地命运,建立个人崇拜。最重要的是,开始滥杀无辜,在时间的沙盒里,搅乱正常的历史进程。 终于,在这一世,在天石诅咒尚未坠落的时候,时间亲手摧毁了她的帝国,将其封印起来。而即便如此,她依旧不改对时间的痴情,一直期盼着他的到来。 例如现在,南天门外,幻境时间的残念虚弱得身体都开始了晃动。一袭长裙,仙气逼人的二代洛神冲了出来,不管身旁的众多仙人泥偶的簇拥,她冲上前去一把紧紧搂住了时间,一行清泪落下。 “终于来了,我等了你一千年,整整一千年,你终于要来娶我了吗?”女人声线颤抖的说着,她顶着的,居然是夜隼一样的脸庞,或者说少了一丝英气,多了几分柔美。 “卑弥呼,你不是想成亲吗?过去的人形时间不愿意要你,没关系,现在又多了一个我,他很喜欢美女,舍身入俗世,现在贵为大明的国柱爷,和凡人玩起了君臣游戏,更是已经有了两个老婆,他叫林川,废人之时。”没错,这是幻境时间的复仇。 第1855章 卑弥呼 卑弥呼,倭国弥生时代邪马台国的女王,被誉为侍奉太阳神的第一巫女,也是倭国第一位女性统治者。 东汉桓灵二帝在位期间,倭国大乱,相互攻伐,没有国主。卑弥呼年长不嫁,又从事鬼神道,能以妖术惑众,于是被倭人共同拥立为王。卑弥呼有侍婢千人,鲜少有人能见到她真面目,日常只有一个男子给她传递饮食,卑弥呼通过他传达辞语命令。 关于她的传说千千万,但只有一点就是,她称呼时间为太阳神,大力宣扬对太阳神的无限崇拜,创造出了太多极端,甚至是反文明的献祭行为。 她知道时间不想见她,她也知道时间极端厌恶有人破坏他的沙盒,于是她用最极端的作恶,逼迫时间出来见她。 终于,在第30次时间回溯的世界,时间如了她的心愿。公元248年9月5日,时间降临在邪马台国,亲手摧毁了卑弥呼建立的太阳神膜拜文明,也亲手将这疯女人封印了起来。 在倭国的神话记录里,那一天,天照大神躲入了天岩户,所以那一天的天空里没有了太阳,天文学里叫日食。 如果,不是因为要向这世界复仇,幻境时间即便死了也不愿意来到这里,和这疯女人勾勾搭搭。 关于她的记忆,是与所有时间共享的,除了林川外。哪怕是时间之石,那大佛都烦透了这个神叨叨的疯子。昔日他们用自己鲜血打造的棺材钉,将其牢牢封印在了一口石棺之中,上面只留下了一个拳头大小的孔洞,供她进食与呼吸。 不出意外的话,她会用这种姿态一直被困到世界毁灭为止。但现在,谁知道呢? 幻境时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关于林川的一切情报,都展示给了卑弥呼知晓,其中最多数时候,她看着阳光帅气的林川如痴如醉,会因为他一些惩治恶人的恶趣味,而呵呵发笑,感觉已经和林川谈上了恋爱一般。 而在这眼花缭乱的记忆里,唯一让卑弥呼愤怒到面容扭曲的,那就是林川和夜隼在一起的画面。 她当然知道另外一个世界,还有另外一个自己,但她憎恨的是,为何另外一个世界的自己,可以陪伴在心爱的男人身旁,而她却要被困在石棺之中。 “不!我要成为他的新娘,我要和他共度余生,你们这些无情无义的时间,都只是虚假的情郎,唯有他,那有血有肉有情有义的模样,他才是值得被爱的夫君!”卑弥呼的情根已种,无法自拔。 而此刻,幻境时间的残念已然开始分解消散,无数的碎片顺着他的身体向四周飞去,不过他却在笑着,因为,不太聪明的他,终于也完成了一个像样的阴谋诡计,而且是独立完成的。 “那么,作为新婚礼物,我也送你一个解除封印的方法。封住你的棺材钉是用时间之血浇筑的,也能用时间之血破解。其他的时间你招惹不起,但这一位,你还是可以随便拿捏的,毕竟他被称为时间之废人。”说完,幻境时间的残念彻底崩解,完完全全地死去。 至于林川会变成怎样,就看这疯女人能有多疯了…… “林川……多木为林,群林为川,不愧是我的夫君,多好听的名字啊!哈哈哈哈!”石棺中,卑弥呼声如鬼魅般的笑着。 而另一边,打扫完战场瓦剌与鞑靼大军,花费了5天的时间,终于开拔回到了土城的周遭。 这双方人马全部着甲持械,仿佛有一场硬仗正等着他们去打,可当来到这土城后就愣住了。 这狭小的前哨卫所,虽已破败不堪,却找不到尸骸,嗅不到血腥味,犹如被自然灾害摧残后的一座空城。 阿鲁台与巴噶木对视无言,谁也不知道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自然也不敢贸然闯入。 “王爷,要不由末将带队,先行进去查看一番。”文森主动请缨道。 “不必了,我亲自带队进城,人不要多,十个奴仆就行,莫失了礼数。”巴噶木拒绝了文森的小心谨慎。 因为眼下的结果无外乎两种,刘安赢了,取了国柱爷的人头,正在得意洋洋;要么林川国柱爷已经搞定了东厂厂公,等着主人家过来接风洗尘。 不管是哪一种,巴噶木都必须亲自去登门拜访,才能不失礼数…… 可同样的,对于双方,他都是失信者。他没有多挡住刘安7日,也没有帮助刘安缉拿朝廷钦犯。 现在的巴噶木只能去赌,不管哪一方得势,都要顾及双方正常邦交的大前提,自己的脑袋对安定祥和的边塞至关重要,谁都不会跟他计较,让其继续活下去。 巴噶木带上了莱卡翁,还有十几名随从就这么出发了。刚走出没有几步,奇怪的是阿鲁台居然带上了阿伦别乞,还有同样十几名随从跟了上来。 “这里是瓦剌的地界,你没有必要冒这种风险。”巴噶木难得善意提醒着,或许他只是想去往地狱的时候,旁边不是阿鲁台这讨厌鬼相伴。 “大明的东厂侍卫是我们一起杀的,这趟浑水老夫想不淌也已经淌了。况且错过这次得见国柱爷的机会,就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了。”阿鲁台异常坚持。 “你怎么确定一定是国柱爷赢了?要是刘安赢,你我可都难有好果子吃。”巴噶木很好奇阿鲁台是如何笃定的。 “很简单,能折断老夫刀的只有国柱爷,刘安那小子不行,跟方渊比起来,太嫩了。”阿鲁台相信自己的眼光,也相信林川的实力。 而他们也赌赢了…… 穿过土城千疮百孔的街道,他们来到小广场处,这里有一座刚刚燃尽的木材堆,乌兰正在小心翼翼收集着烧制出的骨灰,那是属于席应真的遗骸,林川是不会容许师父的遗骨,遗落在塞外的。 至于林川只是安静的坐在一旁,像在思考什么,又像在等待着什么,安静得让人不寒而栗。 第1856章 送你一个帝国要不? 巴噶木,阿鲁台上前,率领众人屈身行礼,十分谦卑。 “恭喜国柱爷,大胜归来。”巴噶木看不到刘安的尸骸,但只要林川还活着,那家伙估计骨灰都已经被扬了。 “没有什么好恭喜的,也并非什么大胜……我师父走了,最后还是不想给我添麻烦。”林川深深叹息着。 “人死不能复生,国柱爷请节哀。”巴噶木也只能如此劝导。 “哀到不哀,只是觉得人生啊,有时候真苦涩如歌。”林川回忆席应真的一生,似乎就没有风平浪静过,充满了痛苦背叛虐待,宽恕包容,就是没有快意的恩仇,最后的自刎,也只是不想成为徒弟的拖累,感觉一辈子都是为别人在活着,用性命也要成就他人。 “东厂厂公何在?”阿鲁台开口道,现在这是他最关心的问题,那孙子要是跑掉了,在这里的三个人都不会好交差。 “他死了,反复的死,不会回来了。”只有这一点,林川可以保证。 “国柱爷,这次你被追杀到漠北,老夫也是带足了人马前来帮忙。前几日,东厂侍卫团夜袭瓦剌军团,也是我命人后方包抄,才确保了一个人也没溜走。这份情义,你可记得还我。” 阿鲁台不是生意人,不懂什么轻重缓急,现在他只想知道查苏琪琪格的下落。 “阿鲁台,我知道你想要什么,但我能指着我师父的骨灰发誓,你的干女儿不在我手上。她比我强,已经可以独立行走天地之间了。 当然她偶尔也会来找我聊天,下次得见,我会告诉她,你想她。”这是林川能为他做的一切,当作还情了。 “今年……她也才6岁,不过你说了,老夫信你。”其实阿鲁台除了相信林川也没有别的选择。 “国柱爷……”跟随在阿鲁台身后的阿伦别乞,看着那熟悉的男人,又突然觉得陌生,本来,阿鲁台把她带过来是打算当礼品送给林川,换查苏琪琪格情报的,现在看来,已经没有这个必要了,阿鲁台已经拿到他想要的承诺。 “阿鲁台,再帮我个忙,你们草原人结来结去的,我懒得管,不过你身边的丫头不是个坏人,也就别让你们可汗糟蹋人家,变小老婆了。那门亲事,你能搅黄吗?”这也算林川送给阿伦别乞的礼物吧。 “小问题,那家伙就像发情的公羊,谁家闺女好看都想蹭蹭,老夫可以解决,国柱爷答应的事情可一定要办到。”阿鲁台这完全属于顺水人情。 “国柱爷……”这是阿伦第二次叫林川,一双杏眼已是梨花带雨,这些日子她已经明白,自己并不想去当什么可汗的小老婆,或是政治联姻的牺牲品,以为她终于懂得了什么叫思念,什么叫作欢喜。 “方大人,接下来您作何打算?”巴噶木显然有点子,“今时今日的大明已不能容您,您又是忠烈之士,定不愿造反以至于生灵涂炭,不如……” “我倒想听听你的不如是什么?”林川看着巴噶木不往下说,主动开口问道。 “您也知道瓦剌紧邻丝绸之路,消息灵通。在下听闻近日拜占庭帝国已分崩离析,各地政权混乱,他们所占之领土,其实并不比大明小上几分。倘若国柱爷愿意,大可带上您的林川卫西征,王位取而代之。我的苏鲁锭军团统领,正好是拜占庭东征十字军的副军长,到时候我还能派兵助您一臂之力。” 巴噶木不愧是将来要一统草原的人才,西征这种出路都给林川想好啦! “这个!老夫也能帮忙!西征!我们鞑靼人最熟了,别问老夫为什么,到时候老夫也能派兵驰援。”阿鲁台兴奋了,要知道昔日旧元太祖成吉思汗,几乎打下整个欧洲,但因为放不下游牧生活,也不太喜欢管理民生建设,基本就是一路杀,一路抢,然后原路回了。 可要是林川卫出征,那情况就不一样了,以他还有于谦的治理能力,欧洲蛮子估计都要开始学习孔孟之道,以后地道的京片普通话,也就没有什么大航海时代的存在了。 林川听这巴噶木的建议,这才不由笑着摇起头来。 “巴噶木,听我说谢谢你。”林川不想告诉巴噶木的是,当年成吉思汗西征,给欧洲送去了一份小礼物——鼠疫,然后从1338年开始就爆发了一场小传染病,后世称为黑死病…… 在接下来的300年里,这场瘟疫将席卷整个欧洲,带走2500万人的生命,直到肥皂的发明,人们开始讲卫生后,才得到了有效缓解。 林川可不想去这种公共卫生还靠烧死巫女来维系的地方闯荡。 “我没那种闲工夫,天天打仗,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我还是打算回家。”林川起身,上前拍了拍巴噶木的肩膀。 “回家?您如何回去?”巴噶木的意思,也可以派人护送林川返程,因为现在东厂已灭,钦犯已死,但林川如果继续留在哈拉和林,只会给瓦剌带来无尽的祸事。 但凡可以,巴噶木甚至愿意亲自送林川一程,只要他肯马上走。 “怎么?嫌我烦了?放心,我待不长,已经有人来接我了。”林川莫名其妙的说着。 全场都很纳闷,毕竟追击林川的东厂侍卫团已经全军覆没,谁还会来接他? 就在疑惑没有答案的时候,文森策马扬鞭火急火燎的冲入了土城,赶到巴噶木的身边,气都没有喘匀,想说什么又欲言又止。 “大点声音说,这里没有外人。”巴噶木知道出大事了,哪怕是天塌下来,他可不想自己一个人顶着。 “是,刚刚探子来报,一伙边塞明军正在向此地推进,距离不足百里。”文森神情凝重道。 “明军?百里?他们来了多少人?”巴噶木本能的将这伙明军想成了林川卫,毕竟他们的老大在此。 “十……十万有余。”文森说出这个数字的时候,蛮子们又回想起了,昔日被大明远征军支配的恐惧。 第1857章 时间必须死 “突然老夫记起,家中旺财下崽,就不奉陪各位了,日后有缘再见。”阿鲁台一秒也不耽误,抱拳行礼道别,拉着还依依不舍的阿伦别乞上马,扭头就跑了。 他的选择永远都他吗该死的正确,但凡能跑,巴噶木现在也一定带着身边所有人,逃到天边去了。这种感觉就像一只老虎从你身边路过,你肯定不是想停下来赌一下,它到底饿还是不饿。 如果这支军队只是来缉拿林川的倒好,但凡他们本着来都来了的心情,想多带点军功回去,哈拉和林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理由?爸爸打儿子还需要理由吗?大明军队到此,居然敢反锁城门,定有不臣之心,灭之;大明军队到此,竟满城欢迎,定有奸计,恐有不臣之心,灭之。吾与汝妻同榻而眠,本是消遣作乐,汝怒之,何意?定有不臣之心,灭之…… 巴噶木已经紧张到冷汗都下来,林川终于开口安慰道,“放心,他们不是来找你们的,就算是,我也不会让他们动你的。” 林川也算是投桃报李了,巴噶木直到现在略显激动的心情,才算平复了下来,因为林川的保证,远比千军万马还有用。 “他们是来接你的,还是羁押你的?”巴噶木疑惑问道。 “哪一种都大差不差了,来者是西北的宁家军,训练有素,军纪严明,说不滥杀无辜就不会滥杀无辜。”林川的解释还有另外一种理解方式,那就是下令让他们屠城,肯定也是鸡犬不留。 “方兄,我还有机会见到你吗?”巴噶木颇有一种生离死别的错觉。 “没人可以杀了我,皇上不可以,神都不可以。”林川说完,回身走到了乌兰收拾的骨灰盒前,拿了一串铜钱,垫在了底下,这是一些没有用的礼仪,是给阴差的茶水钱,来减少逝者的皮肉之苦。 巴噶木抱拳拜别,也是带着自己的人马开始收缩回城,并且要通知全城进入战备状态。 虽然林川保证过大明军队不会动哈拉和林,可小心才能驶得万年船。 宁不败的宁家军,出征兵卒5万有余,其余全为押运粮草,搬运的差役与辎重部队。10万人马,有5万能打,5万烧火做饭,他们这样的配置,甚至能在草原上征战数月而不回,堪称人型核动力潜艇,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在这一天黄昏时分,浩浩荡荡的宁家军终于来到了土城。想知道这里对于他们来说一点不难,他们正巧遇上了一支打造营地的瓦剌收尸队,负责平整战场,没有遗漏。正好被宁家军的斥候捕获。 一顿大记忆恢复术,就说出了土城的位置。还好那群人聪明没说东厂侍卫团的事情,毕竟你杀了别人家的兵卒,还当成功劳去炫耀,肯定是要拿来祭旗的。 而林川带着乌兰早就准备妥当,他们驾着一辆马车,停在了土城门口,都未着甲,未持械,不管对方领的是什么皇命,林川都叮嘱过乌兰,不要反抗,再杀人就没意义了。 当看着宁不败带着副官张兵独自前来,林川便知道,皇命,不是要他的命了。 宁不败赶到林川面前,翻身下马,没有昔日兄弟之间的嬉笑打闹,一身将军战甲的他双手抱拳,单膝跪地,给林川行了一个大礼,“陕西北卫都督宁不败,拜见大明右国柱方渊方大人,末将来迟,让国柱爷受委屈了,还请恕罪!” “免礼吧,皇命是什么?”这种时候,林川知道不能寒暄,毕竟宁不败能领兵到此,那一定是身负重任,绝非兄弟义气。 “皇上有令,命下官确保国柱爷的人身安全,顺利回京。”宁不败如实禀报。 “没有说要如何处置我?”林川好奇。 “没有,只是千叮万嘱,必须确保您的安全,任何试图伤害您的,都是敌人。”这个敌人里面,显然也包括了刘安和他的东厂侍卫团。 “国柱爷,来时路上下官得见锦城被毁,通天道的东厂辎重收尸队,沿途还有众多蛮夷营地人畜不留,可见刘安谋害您的心思溢于言表,但为何到此都没见东厂他们的主力部队?刘安去哪了?” “死了,我杀的,还有一众东厂侍卫团,支援他们的大同陌刀营,全是我杀的。”林川一个人扛下了所有。 “意图杀害国柱爷,他罪该万死,敢问尸首在哪?”宁不败也是严瑾。 “尸首我都烧了,骨灰我都扬了,不过有这些应该能交差。乌兰。”林川回头唤了一声,乌兰下车,掀开了马车上的黑布,露出的是一车满满当当的腰牌,多数都沾满了鲜血。从东厂厂公,到下面的哪怕最低级的辎重官,全在这里。 这些腰牌除了刘安的,其他都是瓦剌与鞑靼联手帮忙收集送来的,也算是给林川的佐证。 唯有当兵的才懂这一车腰牌有多震撼,那可是数千条鲜活的人,就这么全死了。 不光是宁不败,就连随行的副官张兵都不敢相信,这么多人全是林川跟一个乌兰杀光的,他们可是3000多人,哪怕是3000头猪给这两个人去宰,都可以把人给活活累死吧? 很显然,这里面有瓦剌的帮手,但林川不承认,他们也只能如此去理解。反正这种逆天事情发生在林川身上也不是一回两回了,想想那在皇宫里消失不见的前锦衣卫吧,林川现在还留了一堆腰牌,已经是对他们仁至义尽了。 “国柱爷,我们……”宁不败想问何时可以走。 “现在就走吧,出门太久,我想家了。”林川由衷道。 就此,姚广孝的命案算已终结,林川的折腾算是徒劳,席应真最后还是没有保住自己的性命,或许人生就是如此,大多数的人本可从从容容游刃有余,结果却是匆匆忙忙连滚带爬毫无结果。 对于林川来说,最大的收获,可能就是坚定了心中阵营。无关正义邪恶,恩怨情仇,一切只是为了活下去,所以,时间…… 必须死。 第1858章 大明崩坏 回去的路上,林川可谓轻松惬意,就像胜利凯旋之师。全程待在马车之上,都没有怎么和人说话,仿佛一直在思考什么。 宁家军没有按照原路返回,而是直接前往了开平卫,从那入关,到顺天府,再改由运河,直接前往京师。 这一路如果没有其他变故,只需1个月就能走完。当然边军是不能入关的。宁家军会在那里,将林川交接给前去接应的锦衣卫,然后就要立刻退回驻地宁夏中卫履职。其间如果他们拖沓哪怕1天,都有可能背上图谋不轨的罪名。 对于宁不败接下来的安排,林川都无所谓,随便他们安排就好。 终于,在永乐16年5月中旬,宁家军来到了顺天府外的十里坡,锦衣卫指挥使萧何,带着千户赵虎,外加百余身着飞鱼服的锦衣卫在此恭候了数日。 虽然大家没说,但每个人都觉得就跟交接囚犯差不多,除了没上刑具,没有罪状文书,每个人的心情都很沉重。 “萧大人,本官不负皇上嘱托,现已将国柱爷方大人安然带回了大明,接下来就要由您护送前往京师,您可要保他的安危啊!”宁不败那是话里有话。 “宁大人,我与方大人的关系都是明面上的,但凡能保方大人安危,豁出性命在下也义不容辞,就连当初太子联名作保方大人的文书,在下也是签上了大名的。只不过……”萧何也不藏着掖着,“东厂被覆灭的消息已经传回了京师,皇上震怒。几个为方大人开脱的官员,已然被打入了诏狱。” 显然这些天里,情况再次发生了变化。皇上确实不能看到国柱爷命丧塞外的结果,但同样不能看到自己一手创建的东厂,全军覆没在了国柱爷的手上。 傻子都不会相信,林川一个人就干掉了整个东厂侍卫团,其中必然有瓦剌和鞑靼的势力参与其中。那这算什么?哪怕林川是为了保命不得已为之,但解释起来依旧是妥妥的通敌卖国。 如果,连干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的林川,还能笼络到人心,让官员为其说话。朱棣怎能不气得差点又吐血了。现在没有人知道,皇上会如何处置国柱爷,也不知这本该是圣君明臣组合的一对,会用什么方式收场? 不过大明的百姓与市场先行做出了自己的判断,那就是大明通行宝钞全线崩盘…… 各地开设的明联储遭遇了史诗级挤兑,虽已经开具了每周限制兑换宝钞配合的各种调节手段,但各大明联储的办事处外依旧大排长龙,有海量的用户,火急火燎的要将手中的宝钞兑换成白银。 仿佛大明的经济在明天就会崩盘,唯有银两才能给大家带来真正的安全感。 供需关系的急转直下,导致先前被拖垮的钱庄业务又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民间的宝钞与银两的兑换比率,已经跌至1两宝钞兑换7钱银子,跌掉了3成。你还别嫌弃,这个比率还是浮动的,如果不满意,大可去明联储分号排队,死以前能把你手上的厕纸换完,算你本事。 而反映到国债市场上的情况就更加糟糕,曾经的热门国债都无人问津,变成了臭狗屎,就算有卖得动的,买家支付的也全是宝钞,和昔日一半银两,一半宝钞的情况大相径庭。 作为一个躬耕世代的封建王朝,谁都没有经历过何为金融风暴,仅仅因为皇上与一个官员的不和传闻,就近乎要将大明盛世一夜之间推倒回归旧元时期,这是包括太子在内都没有想到的结果。 市场如此之混乱,明联储毕竟是商业联盟,不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为了降低自身损失,只能缩紧银根,不仅限制兑换数额,更是寻各种理由拖延兑换周期。而对于那些过去最赚钱的业务,审核差役也是不再放款,甚至提前催收还款,这对于那些刚刚贷款租下田地,试图靠勤劳改变命运的底层农民来说,堪称致命打击。 那些曾经消失的插标卖儿卖女的苦命人又出现了,那些街头的乞丐也变多了。不变的是,大富大贵依旧大富大贵,为富不仁的依旧为富不仁。 而当林川回到大明的消息开始传播,却给这场席卷了大明数月的金融风暴按下了片刻的休止符。似乎群臣,百官,商界,百姓都在等着看他们的结果。 如何处理林川,标志了方仓何去何从,方仓如果陨落,朝廷吞并于它,自然成为明联储的第一大股东,当皇权压过了民权,最后一块遮羞布也会被扯下,这场大明金融革命也就宣告失败,大明通行宝钞重新回到了当权者说了算的地步。 莫用自己的真金白银去赌当权者的良心,毕竟当权者可以笑笑说,“适才相戏尔。”而你则把身家性命都玩丢了。 林川回到了顺天府,按理说应该第一时间前往码头搭乘专船前往京师,但林川却对萧何说,“等我一天,我还有些事情要办。” “方兄,京师现在都要炸锅了。”萧何委屈得想哭,因为各方压力现在全在他身上,他可以拖延一天,但朝廷能等吗? “萧何,我说需要一天,不是商量。你要么等我,要么拿我。”林川从未如此冷漠跟萧何说过话,半分玩笑都不在他的脸上可见。 “行,我等你。”萧何咬咬牙,接受了林川的要求,其实不接受也不行。 “别跟着我,我不会逃走,明天早上你带人到我府上接我就行。”林川不想要跟班。 萧何也是只能答应,无他,就他这百来号手下,真要逼林川反抗,他们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林川进城,没有先回家,而是和乌兰兵分两路,让乌兰先回府通报自己的安全,他先一步来到了时之沙品茶屋。战友因自己而死,林川需要将瘦皮猴的消息通报给大家,并且要将他的尸首交给沈青萍与夜隼,好生保管,哪怕要回家,也必须将瘦皮猴的尸首带回家,不能留在这可笑的时间沙盒里。 第1859章 都是敌人 时之沙品茶屋位于大栅栏最好的地界,用许多老商户的说法,占着这地,就算是卖狗屎也能发大财。 但就是如此好的地段,当林川赶到时,这里的生意也是日落千丈。偌大的店铺里只有字面意义的小猫两三只,都看不到客户,服务员们除了做卫生就是打苍蝇撸猫,闲出蛋来。 而当林川出现在门口时,朱古力和阿珠都惊呆了。没承想那传说中和钦犯一起逃出关外的国柱爷,居然大摇大摆地出现在了顺天府里。 “方大哥?!”阿珠激动的眼含泪光,因为原本以为再也见不到他了。 “看来今天我的位置没人占了。”林川笑着走进了大堂,还是自己的那张靠墙的专座坐下,“麻烦一杯柠檬茶,加冰,弄份简餐,只要不是羊肉就行,吃了两个月了,腻歪得很。” “好嘞,这就给你去做!”朱古力开心的接下了点单,这算是今天的大买卖了。正在扎头发的沈青萍自然的坐在了林川的对面,现在已经是早上8点多,但她的模样却是刚醒一般。 “好久不见。”林川挥手打招呼。 “确实很久不见,你的麻烦都解决了?”沈青萍轻描淡写的问着,其实当过去监视时之沙的东厂探子消失后,他就知道林川应该已经全给摆平了。 “差不多,杂碎已除,但还有一个麻烦在京师等我。”林川无奈叹息。 “不只是你一个人的麻烦,还有大明。你创造的金融体系正在崩塌,世道变得好乱,就连我们这小店,营收也是跌了9成。再这么整个五六十年,我和夜隼也会破产吧?” 沈青萍那小语调妥妥的就是在炫耀,毕竟她和夜隼已经是远近闻名的小富婆,光在这大栅栏她们就购置了十几座铺子,哪怕她们什么都不做,光收租都能富到清兵入关了。 “进城时我看到了,很多人都在明联储排队,估计兑换的黑市现在生意很好吧?”只是看了一眼,林川已经可以猜到正在发生着什么,但现在他也没有太多的心情去管,因为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做。 “当然好,现在7钱银子就能换到1两宝钞,弄得我都想去外面收宝钞了,毕竟明联储依旧坚持1比1的汇率。话说你能不能搞到放银的渠道,我把手上的现银拿去抄底宝钞,再跟你一倒手就能赚3成。我不白赚,给你1成当介绍费,如何?”沈青萍半开玩笑道。 “青萍,瘦皮猴死了。”林川从空间中取出了瘦皮猴的人头,摆在了桌面上。 沈青萍只是看了一眼,一挥手就收到了自己的空间中,不由叹息,“杀的人,如何了?” “会长带走了,他杀了了不得的家伙,惹怒了会长,所以被会长带走了。”林川也算如实回答,顺带回头张望了一下,“夜隼去哪了?” “晨练,现在生意不好,她花了更多时间在训练上。悄悄告诉你,她现在身材更好了,摸起来手感超级紧实。”沈青萍想用调侃化解现场的哀伤。 又一个同僚死了,大家都会难过,但这种结果,其实萦绕着所有人。只要身处在时间的沙盒,死亡这种东西就跟买彩票一样,每多过一天,就多一分中奖的机会。 “这段时间可能会有点动荡,你们不要加入黑市买卖。”林川的餐食到了,边吃边劝告道。 “你要动手了吗?”沈青萍明白,林川不是那种烂尾的人,既然明联储是他提议执行的国策,现在出了问题,就算顶住朝廷的压力,他也会将其修复完毕。 “缺什么你们都可以直接去找方仓,我会打好招呼,后结都行。”林川给了沈青萍最大的便利。 “真难得,过去怀揣几十万两银子,还要敲诈我一顿饭的小气鬼,现在这么大方,什么让你转性了?”沈青萍不由感叹。 “对于现在我来说,你们比钱重要。如果花钱能买复活,瘦皮猴,奎爹,就算千金散去,我也想换他们回来。”林川是真的变了。 “林川,你是不是已经跟会长闹翻了?”沈青萍知道林川见过他,不知道他们又发生了什么。 “知道了一点真相,墙,我已经骑不了了。”林川的声音很轻。 “为什么?”沈青萍愣住了。 “会长与我天生犯冲,就算我完全投靠于他,下场也只有死。玄女很清楚这种结果,所以才会有恃无恐的带我……我们来到沙盒。她根本不怕我们背叛,因为支不支持她,都要死。”林川还是无法将自己就是时间的一部分说出口,这会吓坏小伙伴们。 “林川,玄女真的会在成年后,给我们以太结晶放我们走吗?”沈青萍现在最担心的只有这个问题。 “不知道,但如果她不给,她与时间无异,都是敌人。”林川对待敌人绝不留情。 “唉,既然已经如此,只能过一天算一天了。你先解决眼前的麻烦吧,别在世界末日前,先把大明整没有了。”沈青萍接受现在的结果。 “我要走了,有什么事情电话联系吧,对了,这次我可以确定,会长没有通讯气球网络的后门,无法通过手机确定我们的方位,以后大家可以不用那么紧张了。” 这是林川通过会长拼命找自己要坐标才确定的,如果他有后门,根本不用问,幻境时间一死,他就应该直接出现在土城了。 “一路顺风。”沈青萍挥手道别。 离开了时之沙,林川策马扬鞭地回到了什刹海的方府,老六队的众人全守在了门口。终于得见头儿归来,众人激动得一下扑了上去,一把将他从马背上给拖了下来。 “混蛋啊!这么危险的行动都不带上我!你要是死了怎么办?我要变寡妇啦!”楼燕搂着林川的脖子,哇哇哭了起来,她手上的力道不轻,林川只觉那拥抱跟裸绞差不多,都快灵魂出窍了。 “好啦好啦,这不是活着回来了吗?你手松一松,留点空气给我吸啊!”林川拍着楼燕的手背表示求饶。 第1860章 风暴起 终于回家了,出去了半年有余,被圈禁过,逃亡过,战斗过,也迷茫过。但只有和兄弟们在一起时,才能享受到片刻的惬意。 奥雅并不在家里,她天没亮就已经去方仓总部忙碌去了。即便乌兰已经去通报过林川回家的消息,奥雅依然无法放下手上的活计回来。 林川想了想,决定去方仓总部看看,楼燕还有兄弟们都跟上了。无他只是想陪林川多说说话。 “头儿,大概半个月前,于谦传来消息,说你在瓦剌那里埋伏东厂侍卫团,真的假的?”最八卦的肺痨鬼好奇问道。 “真事,打赢了,东厂应该也不剩什么人了。”林川坦然。 “可头儿你闹这么大,皇上面子收不住,后面如何是好?”熊瞎子已经感受到了深深的生存危机。 “明天我会跟萧何回京师,奥雅会跟我一起去。你们则回土家堡去,陪陪于谦,他的狙没了,心情肯定不太好。”林川已经做好了安排。 难得楼燕没有发表意见,因为听见林川说要带上奥雅,那就表示应该没有什么问题了,毕竟有危险的事,林川是不会带奥雅同行的。 说话间,众人已经来到了方仓门外,不管任何时候,方仓的生意好得难以想象……门口的几条街道都堆满了拖着空板车的脚夫,还有形形色色的商贩。 似乎这些人不是来做买卖的,他们全都拥挤在方仓门口,嚷嚷着,“还钱!还钱!还钱!” “什么情况?”林川不解的看向了四周的兄弟们。 “半个月前开始,大量的商贩要求方仓用白银结算货款,不愿再收大明宝钞。夫人不接受,然后他们每天就会到方仓找事。”钟兴道明缘由。 “我们都说要过来帮她,但夫人不让,说这是商贩之间的事情,不能牵扯官家进来,不然以后会很难继续做买卖。”姜戈其实早就想来帮忙了,光他往那一站,敢闹事的都能给丢飞出去。 “开路。”林川没有多言,一声令下,钟兴和姜戈两人拍马上前,直接抽出了腰间的障刀开路,那副杀气腾腾的模样,又怎是脚夫商贩敢惹的存在,原本用来堵门的板车与箱子都是屁颠屁颠的被搬开来。 林川骑着马儿,缓步向方仓园区内走去,众人看着那马背上的男人不知道是谁,但没人敢与之对视,仿佛被看上一眼,就会当场暴毙一般。 今时今日的方仓总部,共有20座大型仓库组成,其规模庞大的足有3000名员工同时劳作。 但作为接待与办公的位置,只有一座小楼,现在那里更加人满为患。 顺天府十三行的主事全在这里,一间不过百余平的屋子里,挤进了快百人。 主事们都带着自家的账房先生,大把的收据围坐在了奥雅的周围,而奥雅也是艺高人胆大,就这么一阶女流,端坐首席毫不退让,只有乌兰赤手空拳的站在了她的身旁,警惕的注视着眼前的每一个人。 本来随身携带的刀,也在奥雅授意下放在了屋里,不过乌兰的身手在那,真要有人敢乱来,乌兰完全有信心把他们的米田共给揍出来。 这些主事,每一位的身后都有上千人跟着他们讨生活,有主营茶叶的老板,专收粮食的粮商,负责供给桌椅的工匠坊坊主,形形色色。有些人方仓建立就一直是供货商,伴随着方仓一路长大,有的则是半路进来,花了非常大的力气,将产品做到了方仓可以接受的地步。 其中的辛酸在座的每一位都足够单独去写一本书了,但就是这么好的合作关系,那些誓言方仓不倒,他们祖孙几代人都要供货到死为止的主事们,现在却一个个面如死灰。 “雅儿东家,真的没有回旋的余地吗?”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声音颤抖的问着。他是方仓总部的蚕丝供应商,大家称呼他为桑佬,靠其盘活了十里八乡的改稻为桑,形成了完善的产业链,也赚到了可观的利润。 “桑佬,您的货账10天前就已经可以结算了,您随时能到账房合勘发款了啊。”奥雅也是心平气和,没有半分架子或者刁难。 “可是东家,您依然坚持要用大明宝钞付货款吗?”桑佬老泪纵横,噗通一下跪倒在地,哀求着,“东家啊!现在外面世道已经全变了啊,我下面的工人和桑农都不肯再收大明宝钞,逼着老夫用银两结算,否则就要多加三成甚至4成才肯罢休。 他们甚至威胁要害我的孙儿,老夫做了半辈子的生意,明白定好的规矩,白纸黑字那就是命,但您看在老夫一把年纪的份上,就帮帮我吧!我给您磕头啦!” 说完,桑佬已经开始哐哐往地上磕头,那力气没两下就见红了。见桑佬这般,其他的主事也是拉着账房先生一起跪下,哐哐磕头,那场面让地板都开始共振了。 乌兰也是有点懵逼,这些人要是来蛮的,他还知道如何对付,但现在他们整这么一出,就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噗通,这时,奥雅也是推开了桌子,一下跪在了众人的面前,她没有磕头,因为没有必要,但跪下只是想和大家用平等方式说话,“诸位且停下,听小女一句话。方仓运行至今,得亏有大家的帮助,东市的茶叶,西市的瓷,桑佬的蚕丝,王老板的棉。 小女从不敢忘大家的恩情,所以这些年来,一直按协议办事,从不拖欠大家哪怕一天一文。方仓明白给大家的价格并不高,大家赚的都是辛苦钱,承受不起宝钞差额带来的损失。 但请记住,大明宝钞等价于银,这是国策,任何商户虽可选择使用银两还是宝钞,但却不能拒绝接收宝钞。我夫……建立了明联储的机制,还有现行的规则,如果连我方仓都不遵守,谁还能支持他的政策?” “方渊现在已经是钦犯了,明联储现在都不敢大量兑钞,支持他还有什么用?!”人群中,一个声音呼喊道。 第1861章 一滴血原则 当屋里弄的跟烧香拜佛一样,近百人对跪而立,又剑拔弩张的时候,林川就靠在门边,倾听着屋内的动静,门外众多主事的下人家丁已经统统被老六队制服,都是揪着自己的耳朵蹲在了一边,大气都不敢出。 封建社会好啊,一个官老爷的腰牌,一柄明晃晃的刀,就是王法,就是铁律。胆敢以身试法,试试就逝世。 “我夫从未被认定为钦犯,何去何从无需各位担心。”说到这里,奥雅明显已经带上了几分怒气,似乎说她可以,说她相公就是逆鳞,“你们如果对结算不满意,大可去朝廷报官,要是官府说我错了,我开仓放银。如果我无错,你们要么接受宝钞兑付,停止供货,等到宝钞稳定后,再来兑付也行,这货银我按半厘给你们算利息也行。” “说穿了,你们方仓就是仗势欺人!你们做的外贸买卖,从关外收了那么多的银子,结果非给我们结算废纸?”终于,有一位顶着孕妇大肚子的女主事忍不住叫嚣了起来,“反正闹也是死,不闹也是死,今天你们不结银子!大不了在这一尸两命!” 伴随着女人撒泼,众人仿佛也看到了机会,吵吵嚷嚷大叫着“还钱!还钱!” 场面一下子变得接近失控,群情激奋不已。而在下面的家奴里,已有人暗暗的掏出了短棍来,显然是想趁乱给这方仓东家一点野蛮威慑。 可就在这时,房间的大门被一脚踹烂,碎片像弹片一般喷溅出了好远,甚至撞翻了几个倒霉蛋。 不怪林川不爱惜自己财物,主要有好事者居然从里面将门给反锁,这是已经想好今天要下黑手了。林川踏着碎片走进屋内,现场的叫嚣戛然而止。这些主事是认识林川的,毕竟第一次方仓答谢会时,林川都有出席,一来给奥雅撑腰,二来表明彼此间的关系,让他们可以干活更卖力气。 只不过林川没有想到,这些人居然真的敢跟方仓翻脸。且不说方仓就是他们安身立命的财神爷,自己这国级正一品大员还没倒台,他们就敢上门闹事,也是活久见了。 林川没有说话,向着台前走去,人群仿佛见到了摩西的海水,自然向两侧让开,没人敢靠近他一米以内。 直到来到了台前,林川温柔的将奥雅搀扶了起来,并且安置在了一旁的圈椅之上。 “夫,我可以处理好的。”奥雅不忍心让林川为自己担心。 “傻女人,你这么能干,倒显得我没本事了。”林川微笑的捏了捏奥雅坚挺的下巴,“让我来吧,你休息一下。” 说完,林川双手背于身后,面对一众主事账房先生和下人,还算和气,“人到的够齐,这么想要银子?” 林川吹了一声口哨,门外,早就安排好的伙计,哼哧哼哧的从外面扛了四只大木箱进来。林川一个一个的掀开,里面放着全是锃光瓦亮的银砖,上面加盖的是方仓的印记。 方仓的银砖远比市场上的银锭子更值钱,主要因为塞外与海外的冶金技术有限,银子的规格乱七八糟,方仓都会将这些银子去除杂质重铸,光这么一轮就能少去接近1成,但银子的纯度则比官银还要纯净。 “别说我用身份压人,银子在这,想兑付的现在就能拿钱走人,出了这个门,方仓与你们再无任何瓜葛,以后大家见面点头寒暄就可,做买卖就算了。”林川划清楚了道道。 说真的,大家都心动了,毕竟只要手上这批银子到位,出了门随便倒一下手就能暴涨3成,抵得上他们两年的营收了。 “还有一点希望大家理解,拿了这笔款,你们不光不得出现在方仓目录之中,以后你们商号的货品,不管倒几次手,换谁家的牌子,都不可能再进入方仓,而一切和各位有往来的商号,用了你们的丝,你们的瓷,你们的木头,都不能进去方仓。”林川此话一出,所有主事瞬间懵逼了,这算什么政策? “方大人,您这就有点过了吧?我等也是老实本分的生意人,现在宝钞跌得厉害,收现银也是实属无奈。方仓为此不认我们的货物,老夫也认了。可用我们材料的商家,您也不合作,这……” 桑佬是倒腾蚕丝的,那合作的商号可就多了去了,没有方仓他姑且能活,但如果方仓拒绝与之合作的商号,不管那些商号在不在方仓供货,都会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将其排除在供货商序列外,那可就杀人诛心了。 “以你们的智慧大概不理解这种操作,在我老家,有个叫美帝的大财主发明了这一套,叫一滴血原则。但凡想进入方仓的货品有一滴你们的血,都不被允许。”林川就自己一屁股坐在了银砖之上,冰冷陈述。 “诚然现在我是失宠了,受打压了,市场也是真乱了,你们也是真委屈了。但正所谓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结果这还没真大难临头,你们就上赶着一起欺负我家夫人。 换成过去,你们甚至都活不到走出这个大门,但今天我心情好,给你们选择的权利。自己挑吧。” 现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的大脑都在飞速运转,疯狂衡量着林川所谓的一滴血原则到底是什么,会带来什么后果。 要知道能进入方仓目录的货绝非低品,本来没有方仓也是还有其他销路的,但他们都要衡量一滴血原则会给市场带来怎样的影响,会不会彻底断绝他们的财路? 一顿饱和顿顿有,并非很好决策,考验的不光是主事人们的商业眼光,当然还有他们的运气。 林川等了足足5分钟,依旧没有人动,还是主动起身,一把拉住了桑佬的手,“老爷子,您年纪大,就由您带头拿钱吧!走啊!” 林川说完,就这么硬拉着桑佬来到了银箱拿钱,不管他如何推辞,一块一块的银砖就往他的怀里塞着。 第1862章 雷霆手段 “国柱爷!小的不敢!小的不敢!”桑佬刚才叫得欢,但当林川真把银子往他怀里塞了,又是吓得这小老头连忙跪地磕头求饶,将这些银子都给拿出来丢回了地上。 看到这一幕,才明白什么叫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了,方仓凭借实力的地位出发,一招摧毁了眼前众多主事人的贪念。他们能运转到今天,绝不会因为一批货物亏损个3成就濒临破产,他们只是想用现银去市场上洗一波利润而已。 不过他们的运气不好,本以为现在林川是应接不暇,他们联合施压一阶女流可以捞到好处,没承想林川鬼使神差的出现,还使用了一招一滴血原则,直接把做买卖的都吓懵了。 这些主事人,只是贪不是傻,林川但凡是拿刀出来威逼那就是欺行霸市,官逼民反罪加一等。但只是用生意手段去威胁,那就叫经过友好协商,大家都表示同舟共济的双赢结局了。 “方大人,今日您亲自出马,又这么有诚意(一堆银山),我等自然是信任方仓的。”刚才那大肚婆出面打起了圆场,毕竟是怀孕的妇道人家,就算林川有火也要压着聊。 “但方大人,一月两月,我们还顶得住,像现在这般继续下去,我们跟着方仓赚得钱财全赔了不说,连我这快临盆的孩儿,出来了估计都要没钱喂奶了。方大人,您可要想想办法啊!” 大肚婆说出了大家的心声,他们碍于和方仓合作的关系,可以忍住不去市面上干抢钱的勾当,但架不住这大明通行宝钞还在跌价,明联储还在限制兑换,哪怕方仓死咬着只用宝钞结付,最终还是会被淹没在市场的洪流之中。 “既然你们不肯拿银子,那就还算一条船上的朋友,我不会让船翻的。别说我没提醒你们,不要去碰洗宝钞的勾当,如果家里有人碰了,也让他们即刻收手,现在都给我出去。” 林川的话语就是命令,众人纷纷向着林川作揖,全都离开了方仓大厅,是去账房兑换宝钞,还是去签字据,放着赚那半厘利息,就是他们的自由了。 直到人都退了出去,端坐的奥雅一下从位置上蹦了起来,紧紧的搂住了林川的脖子,呜呜哭了起来。 林川极少见到奥雅这般梨花带雨,似乎从见面开始,她都一直很坚强,一个人撑起了如此大的商业帝国,鲜少给林川惹麻烦。 对于土家堡日益新增的需求,她总是能想到办法去解决。而对林川,每次她更多传递的都是好消息,几乎不会去表达自己的情绪,因为害怕变成林川的负担。 可是今天,奥雅真的有些撑不住了,她哭得很伤心,有好多话想说。 还是楼燕最有眼力劲,一摆手赶紧将兄弟们都给招呼了出去。只可惜那门被林川给踹烂了,不然就算直接卸甲也不怕有人打扰了。 “坏人!坏人!怎可丢下我不辞而别,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交代,就让我一个人撑住这个家。你的兄弟都闹得不可开交,燕子也要疯了,我真的好害怕你回不来!那样我就成了罪人,连让楼燕见你最后一面的机会都不给!” “她想见我,你不想吗?”林川轻轻为奥雅刮去眼角的泪水。 “当然想!可我不能想,我只能安静的去处理,我不能乱。我知道自己是你的后盾,可你要有个三长两短,要我有何用?”不是林川问,奥雅还是不会说出最真实的心情。 “对不起,下次不会再让你如此担心了。”林川抚摸着奥雅的头发,仿佛在安慰小孩子一样。 “夫,乌兰说你明天会去京师,你有危险吗?”奥雅泪眼汪汪看着林川,她很清楚林川这一去,要面对的就是皇权,生死只在别人的一句话中,这才是最可怕的。 “放心,我答应了不会让你担心的。皇上要想杀我,在草原上就让那十万人动手了,犯不着拉我回去。他只是生气而已,需要有人告诉他,何为现实。”林川并不虚与皇帝对线,有些事情必须摊开了说。 “行,夫你说,我就信你,只要夫安生,就算散尽家财,我也要保你周全。”奥雅并不在乎钱,在乎的只是如何让林川过的享受。 “那可不行,这些都是你辛苦赚来的,怎么能随便送人?”林川可不答应。 “夫,实在不行,我们走吧,去西洋,或者别的什么地方。现在方仓和明联储在海外的业务发展的都很好,我们只需要带走钱财,完全能过上逍遥自在的生活。”奥雅提出的方案跟巴噶木如出一辙,只不过她说的位置更加靠谱一些。 “我要过的不是东躲西藏的日子,大明是我出生的地方,谁也别想把我从这块地界赶走。你要做的就是赶快安排好手头的活计,明日跟我一起动身,我们要去京师。”林川说出了接下来的安排。 “夫,这种时候了,你还打算挽救大明于将倾?我或许不懂金融,但明联储已接近崩溃边缘,唯一挽回民心的办法,只有开仓放银,兑现朝廷1比1的汇率,才有可能。但银子都在国库之中,试问哪个当权者会愿意真的拿银子去换纸片回来?特别是这种时候。” 奥雅相信自己的夫就是超人,打得过蛮夷,治理得好国家,但为何如此? 皇上那边圣怒之下,圈禁,剥权,甚至围猎,无所不用其极。说真的,林川不造反,奥雅都觉得有些说不过去了。 “我不会变成岳飞,皇上也不是赵构。题目总有解法,解完了大家还是要继续过日子。比起皇上,我们要做的是把大明的蛀虫都给挑出来。他们才是吸百姓之骨血,贪得无厌的畜生。雷霆之时,必用雷霆手段,奥雅,这一次,你要挑大梁了。”林川心中已有了计划。 “夫唱妇随,你想干什么就放手去干吧?不管夫需要我做什么,我都愿意,哪怕以命相抵。”奥雅用一吻,结束了这一章。 第1863章 赴京请罪 第二天一早,老六队全员在方府门前集结,负责给头儿还有奥雅送行,他们着甲挂刀身骑战马,威风凛凛,犹如要出征的将领。 林川也是招回了自己的马蛋,数月不见依旧身姿挺拔,只是看上去眼神带杀,脾气不是太好。原因无他,寄养的驿站克扣了它的口粮,每日给的牛肉少了一半,还故意混在草料里喂,逼这肉食马去吃草。 后来直接把马蛋给饿急了,它冲出了马厩,跑到了牛棚,将店家的小牛犊子给活活踹死生嚼吞了,那满嘴鲜血横流的模样着实把店家吓得不轻。但店家也不敢真弄死它,毕竟这是官家的马,要是官家追究下来,杀官马,也是重则充军的重罪。 至于奥雅则是坐在了随行的马车上,车上还带了一位女子,居然是肺痨鬼的媳妇何人欢。 这次林川去往京师,需要大量的情报支持,有何人欢去往京师的玄机盟总部调阅,林川等于拥有了独立于锦衣卫,东厂的自营情报网。 而且何人欢武功了得,在林川不在的时候也能给奥雅当贴身护卫,避免像在太原府那样的意外。 熊瞎子还故意蛐蛐肺痨鬼,“你可真大方,头儿现在说带你媳妇走就带你媳妇走,你不念啊?” “我们都老夫老妻了,有啥好念的,实在不行还能写信啊。”肺痨鬼也会心情大好。 “今晚怡红院,你请。”姜戈也是学坏了,居然跑上来敲竹杠。 “我觉得这个提议不错,庆祝肺痨鬼单身生活。”钟兴随声附和。 “为什么我请?”肺痨鬼不甘心当冤大头。 “还不是因为你有钱,外加原先找小妞的那些把柄在我们手上。”熊瞎子故意说话大声了些。 吓得肺痨鬼直接捂住了他的嘴,紧张道,“听我说谢谢你,你小声点,我媳妇耳朵很灵的!” “那你请不请?”熊瞎子打蛇顺棍上。 “请请请!”肺痨鬼屈服了。 “有好玩的吗?大哥们算我一个吧!”乌兰也是跑来凑起了热闹。 “滚蛋,小兔崽子跟着头儿跑出去玩了三个月还没玩够啊?”显然四位大佬对他都是一脸的羡慕嫉妒恨,毕竟现在老大出门已经三番四次只带他一个人出去了,有种新人胜旧人的惆怅感。 “好了,他们不带你玩,我带你玩,今晚别睡觉了,把你跟头儿出去这段时间的事情,一五一十的给我写一遍。特别是里面那个关于阿伦别乞小浪蹄子的部分。”楼燕听到这名字就火大,明明就是跑路了,居然还能在路上沾花惹草,什么大明军神,简直就是大明浪神。 要不是时间太短,楼燕恨不得连续10天把林川1年的甲全给卸了,一定要做到他看见美女就恶心反胃,生理性厌恶的程度才甘心。 显然林川决定只留一天的打算是正确的,如果他继续待下去,估计就要东窗事发了,这时候跑最合适。 他们并没有等候多久,萧何赵虎,率领的锦衣卫迅速前来,护送林川回京。 一见这位老朋友,林川自然的伸出了双手。 “方兄,你这是何故?”萧何不解道。 “赴京请罪,你不准备点枷锁什么的吗?”林川已经有了该有的觉悟。 “方兄说笑了,且不说没有皇命说你是钦犯,就算是,枷锁也是用来防止逃窜的,你若要逃,又怎会回来?”萧何显然还是心心念念着这份兄弟之情,哪怕现在情况如此危急,他还能兄弟相称,已经极不容易了。 “念在你叫我一声方兄,不枉费我昔日麻将桌上故意输钱给你。”林川开心的笑了。 “呃,这话我就不爱听了,我凭本事赢的,怎能说是故意输给我的?”钱不钱的无所谓,萧何要为自己的脑子争一口气。 简单寒暄以后,他们开始出发前往码头,老六队也是等过了今晚,明天就要出发前往土家堡了。 回来的路上,乌兰也没有忘记自己的小娇妻,让张兵回去以后安排人把他媳妇送去土家堡,让他们夫妻团圆。 表面上看,这似乎是一个大家和和气气一起包饺子的结局,但其实所有人心里都在为林川捏一把汗,逃出皇宫圈禁,帮助钦差逃逸,屠戮皇命钦差,杀了几千东厂侍卫,据说厂公刘安也被搞死了。 林川所犯的每一条罪,都足够诛连九族的,他给人的感觉就像因为全族都被杀完了,所以有恃无恐一般。 昨天,林川已经让顺天府的明联储,给十大商帮的帮主都送去了消息,要求他们在15日内,集合到京师,要开一次大会,不得缺席。 林川并不是用国柱爷的身份下令,而是以明联储大股东的身份要求,必须立刻召开股东大会。 这种时候,其实每个商帮都已经忙到焦头烂额,作为买卖,东城买,西城卖,走的就是一个流动,赚的就是差额。但现在大明通行宝钞的价格开始剧烈波动,他们有大量的银两都压在了日月银库之中,必须想尽一切办法办法,和时间赛跑才能减少自身的损失。 不过,也正因为是明联储创始人林川的召集,不管身在何方,他们一定会准时赶到,似乎大家也觉得,此刻能拯救大明的,也只有聪明绝顶的国柱爷能撑起塌下来的天地。 因为林川即将回到京师,整个大明的军队调度也在因此发生变化,顺天府依旧进入战备状态,西北宋家,云南沐家还有沿海曾与之打过交道的卫所,全部被勒令休假,各地的监军公公几乎就住进了军需库,两天一遍的清点装备,放将士犹如防贼。 而在京师周围,超过五万兵马调度,布局在了四面八方,随时可以做到12时辰内驰援京师。这些卫所的将领都是朝廷三朝元老,死忠里的死忠,也是没有在为林川求情书上写过名字的主。 而在皇宫内,御林军着甲持械上岗,神机营也被安排驻扎在了皇宫四周,柳升作为神机营的总兵负责调度,那严阵以待的模样,就跟朱棣也要体验一把靖难之役似的。 第1864章 国柱见皇 永乐16年6月初三,京师已然进入了夏季,嗡嗡嗡的蝉鸣不绝于耳,热气升腾让宽大衣衫都有些快穿不住了。 萧何带着林川回到了京师,不同于以往,国柱爷驾到都会有人来迎接,太子圣孙都干过这活计,林川最差的待遇,也有礼部四品以上的官员接待。只不过这次,码头空荡荡,甚至连普通的船工都不得见。 显然朝廷要低调处理林川回京的事宜,避免给市场捕风捉影的机会,再度引发动荡。 林川半开玩笑的跟萧何说,这么安静,就算直接拖去斩首也不会有人知道吧?萧何已经快受不了林川的地狱笑话了,刚开始他还会附和林川两句,让他放心,但是这沿运河回来的一路,看到的江边调度,就连他自己也安慰不下来了。 萧何是聪明人,他看得出来朝廷在做最坏的打算,退一万步讲,林川真要干点什么,朝廷也必须有充足的预案。明联储崩的最多死人翻船,但林川动了,那就是内战亡国的节奏了。 依旧没有任何刑具枷锁,林川戴着挂有面纱的斗笠进城,看到的是京师的民生凋零,街上的人与车都少了很多,每位百姓的脸上都挂着愁容。 就算是在京师,各大明联储的门口也挤满了人,有的等着兑换银两的百姓,就吃喝拉撒在了门口排队,等着那少得可怜的兑付名额。 曾经的香饽饽大明通行宝钞,现在又变成了人厌狗嫌的臭狗屎,毕竟行情每天都在波动,现在大家什么都不做,睁开眼就要亏钱,谁受得了这个。反倒是那些手握各种生产资料的商家开始各种恶意囤货,每天琢磨的就是如何涨价,更是将这种歪风邪气推向悬崖峭壁。 大胖太子有句话真的说对了,那就是无奸不商,越是风险巨大的时候,商人的本性反而显得越发贪婪,就跟旧元崩盘前夕,还是成就一批暴富的商贾,包括着名的大明第一财神爷沈万三,也是在那个时候发迹的。 林川爱财,但唯有一种财他厌恶,那就是国难财。这种时候还要逐利的不是商人,甚至不可称为人,因为收回来的每一个铜板都会沾染穷人的骨血。 林川不是圣母婊,也从不觉得自己有能力,或有义务去拯救世界。可他受不了的是,商人们杀鸡取卵的行为,那对于他这个规则制定者来说,就是公然作对,需要鞭策了。 这些都是后话,他先是将奥雅送到了方仓的京师分部,让她和公孙堂好好对对账目,然后就是让何人欢去往玄机盟总部,整合他想要的情报。 忙完了这一切,还只是辰时,早上八九点的模样,林川就要跟随萧何进宫了。 林川也是纳闷,寻常这个点,京师可都还在早朝,皇上难道是想在朝堂上公开处刑,用百官的唾沫口诛笔伐的淹死自己? 萧何神色凝重地告诉林川,为了接见他,今日朝廷特例取消了早朝。但凡懂大明政治的就会知道,这是何等荣幸。毕竟大明的朝会一般只有祭天,太祖生辰才会休会,其余时间就算天上下刀子也不能取消。 当然到后面,朱家子孙就没有前面的几位老祖宗这么勤政了,各种荒唐事也是层出不穷。 不过现在,为了林川不早朝,林川也是受宠若惊了。 而当他骑马来到皇城门口时,这里的场面可谓震撼。明明说好了今日不早朝,但文武百官依旧来到了这里,就站在了街道的两旁,用默不作声,表明了对林川的态度。 他们全都身穿着笔挺的朝服,哪怕这个时间阳光已经灼人,但却没有一位寻片阴凉地。最难能可贵的是,太子与圣孙也在队列之中。 这是非常冒险的一件事情,包括联名保林川的折子在上面签名,全然是跟皇上作对。按照朱棣的脾气,这种行为都可以被定义为谋反的不臣之心。千万不要觉得法不责众,人多力量大。 官员人再多,也不会多过法场上的屠夫,老朱家的传统就是九族消消乐,百官拼好斩。斩4个侍郎获得一个尚书行刑的机会,大明朝可没少干。 林川没有办法跟大家说话,只能抱拳向两侧默默行礼,而大家殷切的眼神仿佛在说,“你是大明的军神,可不能丢份儿啊!” 大家都明白林川不能杀,皇上也明白林川不能杀,但他干出来的桩桩都是掉脑袋的罪事,如果这样都能让他安稳落地,简直就是对皇权的公然挑衅,日后的皇命谁还能当一回事? 统治者为了维护权威的决心,往往大到不计较得失,屠一城,只为威慑一人也是可以的。 走过了百官送行的街道,进入宫内,林川被勒令下马,搜身,宽衣,再由五百名御林军组成的侍卫团围绕在其左右,带着他稳步穿过深宫大院,直接前往奉天大殿。 这些侍卫不仅长枪钢刀重盾,装备齐全,在外面更是跟随着大量的神机营的火铳手,似乎只要林川有丝毫的轻举妄动,就会将其当场射杀。 柳升就在人群的后方,一直骑着马,紧张随行。林川与他也算老相识,毕竟在忽兰忽失温双方就没有少打交道。 林川更是大方的挥手打招呼,就这一个动作,差点让弓箭手直接把他变成马蜂窝。至于柳升,看见了也必须装作没看见,一脸肃杀的模样,仿佛今天林川的小命就捏在他的手上了。 等走过了高高的龙纹汉白玉石台,来到了大殿门口,所有的大门都是敞开的模样,就等着林川到来。 朱棣一身战场上的铠甲装束,并没有坐在高高在上的龙椅,而是倚靠在下方的台阶上。 无名依旧抱着朱棣的御刀,恭敬的站在朱棣的身侧,保持着随时都能发动的姿势。 除此之外,大殿之中再无他人,兵卒也只能止步在殿外,保持大门敞开的状态,随时都能支援。 要说什么最意外,大概就大殿的地板上,有间隔的铺满了林川收集的东厂侍卫的腰牌,整整齐齐犹如英灵在排队一般。 第1865章 君与臣 在大明,千万子民穷其一生不过是想进入这座大殿,得见圣上尊荣,便可光宗耀祖了。但林川来此已经不知道多少次,就连粗布麻衣模样的皇上也见过了,谈不上多新鲜。 不过今天的君臣却显得尤为生分,坐在台阶上的朱棣仿佛在思考什么,手中把玩着刘安的腰牌,都快搓包浆了。 至于林川迈步走到了距离皇上10米的大殿中央,没有跪,没有拜,只是安静的站着。 “回来了?”朱棣轻声问询。 “嗯,回来了。”林川应了一声。 “你师父如何?” “已在草原上自尽,他砍了自己的头,想让我带回来给您赔罪。”林川如实回答。 “头呢?”朱棣抬首看了林川一眼,他是两手空空而来。 “我给埋在了庆寿寺主持禅房的榕树下,就不给您看了。”林川自作主张道。 “为了一个钦犯,你值得跟我闹成这样?”朱棣还是不明白林川的想法,已经不能用莽夫来形容,简直就是不知天高地厚。 “我一贯如此,您又不是不知道我的臭脾气。”林川笑了笑。 “是啊,国柱爷的臭脾气,不让干的非干,不让杀的要杀。错不在你,在我,是我太过纵容,才让你把我的话当成了放屁。你眼里哪有皇帝,你活成了自己的君王。”朱棣深深叹息着。 “席应真是被陷害的,刘安有参与其中,一切目的都是为了坑我,明知道这是陷阱,我也不得不跳,要是连我都学会了明哲保身,和宦官又何区别?”林川言简意赅。 “你当然有种,普天之下敢跟我对着干的,只有你和大胖。一个亲儿子,一个……视若己出。”朱棣显得苍老了许多,没办法,因为时局动荡,每日他要批改的奏章直接翻了3倍,已经不是废寝忘食能去形容那工作状态了。 “圣上决定如何处理微臣?”林川直截了当的问道 “如何处理?砍了你,让你和你的家人团聚。” 这或许是最自然不过的选择。 “杀了我的后果,圣上考虑清楚否?”林川不是威胁,更像老朋友在嘘寒问暖。 “明联储崩塌,宝钞变成废纸,内乱,边塞纷争,百官抵制,终究不就这些,能比当初我被允炆小儿逼的在府邸中装疯卖傻,率领八百府军起兵靖难更难吗?”朱棣已经见过最坏的世界了,自然也不会对什么朝廷崩塌有多大恐惧。 强权的好处就是,哪怕大明变成了一片废墟,只要当权者够强,就能将国家恢复如初。 “说来也是,您也不是平庸之君,自有办法安定天下。”林川一副终于放心了的表情。 “那么你准备好赴死了吗?”朱棣眼角闪过浓郁化不开的杀意。 “没有,我从没想过是在这里,没有人可以拿走我的命,您不行,神明也不行。”林川回绝了朱棣的邀请。 “你果真想造反。” 正所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这就是忠义,林川公然违抗皇命,怎不就是造反? “这您就是欲加之罪了,我只是不想死,没想改天换地。我对龙椅没兴趣,对您也是钦佩和同情的。”林川侃侃而谈。 “同情?我乃九五至尊,用得着你来同情?”朱棣哈哈大笑,声音回荡在奉天殿中,余音绕梁。 “可能是童年阴影吧,您太在乎他人的看法,殚精竭虑时不我待,从不贪图个人享受,一心只为治理好国家,做一位明君,来偿还靖难之罪孽。没有人比您更爱惜名声,也没有人比您更想打造大明盛世。太累了,不自觉的就会同情您来。”林川由衷道。 “油腔滑调的小子,嘴上忠心耿耿,干的都是忤逆不臣的勾当。我几次三番跟你说,不能杀刘安,不光因为他刘伯温之孙的身份,也因为他是我的心腹重臣,能为我安定天下宦官之心,你还是要动手……” 朱棣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其实这次林川回来,他已经给自己画了一条底线,哪怕林川覆灭了东厂侍卫,只要保住刘安一条性命,那所有的事情都能谈。 “他想我死,所以他必须死。”林川言简意赅。 “那我也想你死,你当如何?弑君?”朱棣针尖对麦芒。 “不,其实您不曾有害我之心,即便当下,我闯出这么多祸事来,您还是希望我服软,认罚,找个台阶下,保住我的性命。”林川太了解朱棣了,就像朱棣也了解他一样,“可人不能一直找台阶下,有些时候,只有把话说穿了,才算对得起您的厚爱。” “说穿,如何说穿?”朱棣皱起了眉头。 “今时今日,您已经不能杀我了。我的方仓掌握了全国三分之一的货物流通,7成的外贸由方仓完成。 明联储里所有的民间资本都认我,一旦我死了,明联储瞬间崩塌,到时候全国各地叛军四起,您那些惦记皇位的兄弟也都会如雨后春笋般冒出头来。 往后余生,您将一直深陷内战泥潭,无法自拔。”林川说的是表面的原因。 “杀了你,秘不发丧,让太子三天内接手明联储一切事务,派强兵下地方维稳,开库,放银,免3年赋税。至于你所谓的民间资本,锦衣卫出手,听话的留,不听话的杀,直到有听话的人接手商帮为止。” 果然,朱棣也是有思考解法的,虽说不算十全十美,但林川所言的内战风险却也降低到了最低。 毕竟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只要朱棣舍得打开日月宝库发放银子,没有什么事情不是可以坐下来谈的。 “要不说您是一代明君呢,治理国家如烹小鲜,您是得心应手了。”林川自嘲的笑了笑,敢情朱棣还真有认真思考杀了自己该如何收场。 “你还有什么说辞,一并讲了吧。”朱棣宛如在听林川的临终遗言。 “……”林川没有回话,看了看四周,瞄上了一旁大殿中支撑屋顶的立柱。 他转身走上前,面对立柱,破音白手一拳轰出,带着刺耳的音爆声,林川将1米粗的立柱,从中间……打穿了。 第1866章 罢官 突如其来的神力让朱棣瞪大了眼睛,过去,第一次得见他与无名交手时,他还必须用偷奸耍滑的伎俩,才能逼无名动怒。 而现在,恐怕就算无名拼尽全力,也没办法与之相提并论了。不知什么时候,林川已经强大到朱棣都不认识的模样了。 “皇上,抛开后果不谈,想杀我……凡人已办不到了。如果不信,大可试试,今天我要走,谁也拦不住我,包括你身旁的无名。”林川缓缓从洞穿的立柱中抽回了手来,带着众多木屑洒落在了地板之上。 刚才的那一手,展现的不仅仅是力量,还有速度,不是极速的一拳,立柱可能被打烂,但都难以洞穿。 “你有奇遇?”朱棣只能如此理解,过去他已经想到林川变得很强,但今天才对这种强,有了一点点概念。 “算是,席应真也教了我不少,儒释道三教同修,就变现在这样了。”林川算是点到为止,要是真掏出m200这种大宝贝给朱棣看,能把他吓到说不出话来。 “无名,他说得是真的吗?”朱棣想听听专业人士的意见。 “回皇上,其实在我们一同微服私访山东之时,卑职已然发现,不是方大人的对手了。动真格的,卑职可能过不了3招。”无名其实谦虚了,至少在林川不动用时间与空间规则之力的情况下,林川觉得无名最少能撑10招。 “明白了,这就是你敢有恃无恐,不惧皇命,任意妄为的底气。”朱棣深呼吸道。 “不,我的底气是您给的,从土家堡的再遇,一路从五户变成今天的正一品右国柱,是您的抬爱才有今天的我。”林川的感恩溢于言表。 “所以,这就是你的回答,屠尽东厂侍卫,包庇钦犯出关,裹挟大明财政,逼我吞下纵容你的苦果?方渊!你让我这天子变成了一个笑话,从此被天下人所耻笑!”朱棣怒吼道。 “您不会变成笑话,我也不会变成反贼。今天,我把您给的,还给您。”林川说罢,接下来了腰间的玉制腰牌,轻轻的放在了地砖之上。 无名也是慌了,那意图再清晰不过,恨不得都想开口奉劝了。 “你想干什么?”朱棣声音颤抖道。 “辞官。” “今日的乱局,你想拍拍屁股就这么走人,晚了。”朱棣冷哼道。 “我只是辞官,没说不管大明的死活。明联储现在遭遇的困局,我会处理好,不说永绝后患,至少眼下的麻烦都能解决。”林川已胸有成竹,“等处理完这一切,我也找块僻静之地,买几头小猪养养,逢年过节给您送点好吃的,也算聊表心意了。” “正一品的右国柱,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武官之巅。你就像丢垃圾一样的放下了,你真当大明朝廷离开了你就转不动了吗?”朱棣似乎理解错误了,还以为林川使用辞官的方式在威胁朝廷。 “我没这么说过,您可别冤枉我。我辞官,是给您一个交代,给天下一个交代。让世人知道,像我这般不识君恩,任意妄为的官,哪怕是正一品的国柱,也能被罢免除名。 您的面子有了,里子也有了,何乐不为?”林川不明白朱棣在生气什么,难道不砍自己脑袋他睡不着觉? “他们称呼你为大明军神,只要有你在,大明边塞50年不会有人胆敢来犯。你辞官算什么交代?”朱棣怒斥,只觉得林川在逃避责任。 “走不让走,留您又没面子,杀我,我不愿意。这下我真没招了,总不能让我一个活人被尿憋死吧?”林川欲哭无泪,他也搞不清楚朱棣在想什么了。 “方渊听令。”停顿了片刻,朱棣终于站起身来,主动走上前去,捡起了林川面前国柱爷的腰牌,“国柱之职暂且革职,你不得离开京师半步,待我商议之后,再定你的去处。” “我又要被圈禁起来吗?”林川想起了皇宫里的生活,真的很无聊。 “圈你有何意义?你不会跑吗?”朱棣已经不想做这种脱了裤子放屁的事情了,“这段时间希望你说到做到,把你明联储的屁股给我擦干净。太子为了此事,已经月余没有好生休息过了,再这么下去,你能活活熬死我大明的下一代皇帝。” “……”林川想说,这又关自己屁事,怎么连太子爷的身体问题都要自己背锅了,但皇上这么说了,他也只能受着,“卑职明白,谢主隆恩。” 林川象征性的给朱棣嗑了一个,起身就走。 “小子。”直到林川要走出殿门朱棣鬼使神差的又叫了一声。 “皇上还有何吩咐?”林川回头好奇道。 “恨我绝情否?”朱棣知道林川为今时今日的大明,做了多少事情,可以说现在的盛世,功劳三分,一份是朱棣,一份是太子,剩下的就都是林川的了。 “自古无情帝王家,您可是皇上,不如此这般如何管理好国家?再说了,跟官职比起来,我更喜欢钱财,您又不抄家,已经是恩泽了。”林川笑了笑就接受了自己被罢官的结果。 这,也许正是他最好的收场,多少人仅仅是忤逆皇命,就要被株连三族,林川失去了官职,但保住了身家,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而当林川离开后,内阁学士悉数进宫,算上太子爷,一同要召开一个内阁会议,讨论林川的何去何从。 罢官只是权宜之计,暂且封堵悠悠众口。对林川的处罚不绝对,那就是绝对的不处罚,朝中除了要保林川之人,还有更多要推倒他的人。 保他的折子只有要干他折子的三分之一,要实行民主投票制的话,林川现在应该已经被押到午门斩首了。 要干林川的官员很好理解,那多数都是昔日参股钱庄买卖的旧吏,因为明联储一招返贫。也有被林川修理的各级官员,包括王爷等。 众人都是一副,不杀林川天地难容,皇族颜面何在?祖宗颜面何在?说到激动处,更有甚者表示,这样都不杀了林川,他们要到皇宫门口去自焚,以振朝纲! 第1867章 内阁会议 林川走后没多久,奉天门以东的文渊阁变得热闹起来。这里在明太祖时期就是用来存放四书五经的库房,等到朱棣执政时期,开设了内阁制度,文渊阁也就是内阁学士上班工作开会之地。 在朱元璋当政之时,为避免丞相独揽大权,欺上瞒下,所以废除了宰相一职,改建了完善的中央运转机制。 可这么一来,所有的政务都将压在皇帝一个人身上,遇事也无人商量,就算是超人也有被压垮的一天。 于是乎,他又设立了殿阁,殿阁的组成人员就是大学士。但作为顾问,这时候的大学士只是高参,并无实权。 当时间来到朱棣当政之后,殿阁升级为了内阁,阁臣渐参与机务,协理朝政,慢慢变成了手握实权的内阁官僚。 其中就包括内阁首辅杨荣,内阁大学士杨士奇,内阁次辅黄淮,太子少保金幼孜,翰林学士胡俨。 另外两位,一个是胡广,一个月前已经病逝,享年46岁,另一个解缙,这孙子不提也罢,现在还能活着已经算是篡改历史的产物了。 五位内阁官员,加上身心俱疲的太子爷,还有满脸惆怅的皇上,就这么组成了最高内阁会议。 他们的说话,就连负责伺候的太监都不能听,屋内只有无名一人负责照应,其他人等都被轰了出去,就连站岗的哨兵都要离开最少10米开外。 朱棣也不藏着掖着,首先掏出了林川的那块玉石腰牌,摆上了台面,将今日会面的情况跟大家说明了一下。 林川主动提出了辞官归隐,目前皇上只答应了罢免,至于归隐,还要大家一起商榷后再做定夺。 除此之外,大家还要讨论出另一件事情来,那就是如何处置林川。 他所犯的罪行,绝不是简简单单辞去官员就能了事的。况且失去了官位,昔日那么多林川得罪的各方势力,又怎会放过报仇雪恨的机会?往后余生,林川都难以享受到,他梦寐以求的太平日子。 “情况就是这么一个情况,国柱爷已没有了官衔,后面如何处理,你们给个主意。”朱棣算是抛砖引玉了,可在座堪称大明最聪明的6位谋臣,却是低垂着头一言不发。 “怎么都哑巴了?平日里不让你们说,你们还上赶着谏言,现在给你们机会,又都惜字如金?”朱棣龙颜不悦道。 “回皇上话,这个主意,微臣给不了,也给不起。试想国柱爷,一路征战沙场,除外忧,破内患,救过驾,治民生。从古至今,哪有一位臣子能与之功劳相提并论。 我等谏言,说重了,日后史笔如铁,我等不变成了陷害忠良的乱臣贼子?但说轻了,我们又会被皇上觉得,是跟他串通一气的忤逆之辈……这主意,如何拿之?”杨士奇率先跪地发言,那叫一个委屈巴巴。 “是啊,你们都怕史笔如铁,都要保全自己的名节,那朕的名节谁来保全?非要朕去当那个裁撤处罚重臣的昏君?忘恩负义的庸主?”朱棣是越说越来气,和聪明人聊天有时候就是这么恼火,因为都他吗一个比一个鸡贼。 “臣有一计。”这时候,黄淮主动跳了出来,“以臣之见,方大人对大明忠心耿耿,体恤百姓,深明大义。为救师父,冒天下之大违,虽坏了国法,但也更显其忠义之情。 再观厂公刘安,此等奸诈小人,意图谋害国柱爷,人生公愤。如将其罪责昭告天下,陛下赦免方大人也就情有可原,自圆其说也。” “是啊,方渊是好人,刘安就是卑鄙小人,可他执掌东厂也是朕的旨意,你是说朕瞎了眼,提拔卑鄙小人咯?”好嘛,朱棣一根筋变两头堵了。 到此,黄淮收声,然后内阁的各位大臣们你一言,我一语的争论起来了。有说赦免方渊无罪的,有坚持严惩忤逆重罪的,还有转着弯问候对方母亲的。那气氛越来越火爆,甚至有种几个老家伙随时要扒了衣服干一架的气势。 仿佛你若听不懂孔孟之言,老夫也懂一些拳脚。 而就在这种激烈的讨论氛围里,朱高炽却是一言不发,手中一直在把玩林川的玉牌。 “都给朕闭嘴!”终于,朱棣受够了,一声呵斥,五位内阁大臣都跪在了地上不敢发言。 朱棣也在这时看向了自己的大胖太子,语气轻柔地问询道,“过去你不是最帮着方渊说话的吗?今日怎么又不发一言了?” “回皇上,儿臣……并不在乎史笔,也不关心方渊的去留。现在儿臣只担心,他要如何稳住当前局势。 皇上,今日州县来报,已经又四处地界爆发了民变,百姓甚至放火烧了当地的明联储。虽然闹事者已被镇压,但如果继续限制宝钞兑付,这种事情将难以避免。”朱高炽并不想看着明联储垮台,也不想看着国家内乱。 他本以为林川回来了可以力挽狂澜,但他现在却主动让出了官职,没有了官家身份,明联储的股东还买不买账另说,他要靠什么扭转乾坤,朱高炽心中尤为忐忑。 “放心,他答应过朕,不管他结果如何,都会擦干净这个屁股,朕信他。”说来可笑,这种时候,朱棣却前所未有的踏实。 “在明确能救场前,儿臣是放不下心来的。皇上,关于方渊的处置,等忙完以后再做定夺吧。现在他不能有丝毫的风吹草动了,他的生死去留已经关乎大明命运。”朱高炽说得夸张了一些,但林川肯定关乎老百姓的衣食住行。 现在,他还不了解林川对朝廷的真实态度,是否有怨?是否心甘情愿?是否还认自己这个兄弟,就都是后话了。 “既然如此,今晚你就去寻他喝酒,探探口风呗。”朱棣也是想知道林川的想法。 “皇上你说得轻松,儿臣也想,但儿臣现在穷啊,您取消我俸禄的处罚还没结束,现在太子府上上下下吃饭都有问题……”朱高炽也是借机抒发心中不满。 正所谓家丑不外扬,太子选这个节骨眼说,形如逼宫,朱棣自然脸上又写满了不悦,“做老子的,让儿子办点事情,事还没办就张嘴要钱,等下去户部传朕口谕,你的处罚解了,把未付的俸禄也领了。你不吃,朕的圣孙还要吃饭。” 第1868章 世纪大会 距离林川宣布召开的明联储股东大会还有大概一周的时间,这段日子里大家都很忙,奥雅几乎就住在了方仓分部和公孙堂挑灯夜战,分析各种数据。在没有计算机的年代,他们召集了一批最顶级的账房先生,硬是用算盘打的去综合各种商业信息。 包括方仓现今全国各省仓库的库存情况,白银储备情况,还有手上的大明通行宝钞贬值情况。 原本,在这种金融动荡的时候,手上拥有海量货品的方仓该是最大的赢家,只要他们想,轻轻松松能在两个月内赚上过去两年的利润出来,而且非常轻松。 但奥雅太了解林川,她明白自己的夫绝不是那种对百姓敲骨吸髓的奸商,对于乡绅士族那是吃拿卡要,对待百姓是莫给时局添乱子。 所以方仓的货仓一直还在坚持对外发货,接受用大明宝钞付款,但他们也在勒令收到货的商家,必须将货品按照协议价销售出去,否则也不再给其供货。 即便都已经做到这一步了,下游的商贩也有办法用货品套现,搜刮民脂。奥雅想改变时局,只可惜历史的车轮,总会压死每一个试图停下它的不自量力者。 半年,这是奥雅给林川的推算,不管大明内部有多动荡,方仓主营的项目,漠北的商务,还有海外的物流都是利润可观的支柱,所以才能让他们用如此任性,近乎是放血的姿态运营,再撑半年。 半年后,方仓将不得不面对无流动资金,搞不到货品的地步。彻底被那些奇货可居的商贾赶出大明市场,变成历史遗物。 林川对此不予置评,只是让奥雅继续去统计,大明货物的价格变化情况,要拉详细的表格还有涨幅时间表,这些都是最重要的细节。 同时间最忙的还有何人欢,玄机盟总部现在平均每个时辰收到30只信鸽,都是从天南地北加急送来的各种民间情报。按照林川的要求,涉及大明十三省,从省城到乡镇,涉及生活的方方面面,事无巨细,全要。 而至于林川,反倒变成了这几天的闲人,一会儿在方仓分部坐坐,一会儿去玄机盟看看简报,其余的时间,他基本就在秦淮河上泛舟。他依旧在大把大把的花钱,用的都是现银,街边吃碗面条都能丢上二两打赏。 如此出手阔绰,很难不让路人注意到他的存在。虽说现在的林川没有的官职,但大明第一富豪的头衔还是实至名归的。各路官员在路上遇见了他,还是会不受控制的跟他点头作揖,亲切的称呼上一声方大人。 林川的免职令已经贴满了京师的大街小巷,更有传令兵将消息千里飞鸽,一直送到边塞之地。 无他,因为林川是正一品的国柱爷,武勋最高长官,理论上不用兵部文书,皇帝诏令,就能以自己的腰牌当兵符,调度各方兵马为他所用,堪称造反神器。更别说林川的威望在军队里如日中天,多少将军甚至在厅堂里供奉他的画像,求其保佑,真当成了军神顶礼膜拜。 这待遇赶上大唐时期被奉为门神的尉迟恭与秦叔宝了…… 如此武将的处理办法,当然必须昭告天下兵马,甚至是将细节都要描述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避免有一丝歧义,被错误解读造成不可挽回的结果。 总的来说,朝廷的处理办法粉碎了市场上的流言蜚语,什么皇上要杀国柱爷,强征明联储,方仓也不会幸免于难。所以大家才疯了一般的搞银子,囤货物,弄得人心惶惶,奸商正好从中谋逆。 世道就是如此,永远不要用利益测试人性的贪婪,那样只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魔鬼。 林川的平稳落地缓和了些许当下的动乱金融市场,加上他无拘无束的京师游河,大把大把的花钱,全然没有要被整死的迹象。 好的流言在对冲坏的留言,借助玄机盟的民间情报网,消息都在迅速传开。但不管哪个时代,人心永远是丑陋的,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更别说坏消息更容易赚钱,各地自有舆论引导者,将恐慌散布到街头巷尾。 林川的结果只能暂时止跌,而想挽回大明通行宝钞的声誉,还有明联储的窘境需要做更多事情。 而这些天来,十大商帮的帮主放下了手中所有的事情,纷至沓来京师,只为了参加林川召集的这场股东大会。虽然他已经不是财长,也没有了官职,可大家对于他的要求依旧奉为救命稻草。仿佛只要林川出手,多难的局面都能克服。 而林川召集开会本身,就是一种市场维稳的手段,十大商帮统领了大明8成的大宗商品与民生物流的根本,可以说帮主干什么,都能把情报对外发送下去,一些奸商也必须开始收敛,等待这场世纪大会的结果,再做定夺。 有好事者更是觉得,朝廷不仁,剥夺了林川国柱爷的身份,现在他就是纯粹的商人,而商人都是逐利的。如此动荡时刻,又手握大量现银,林川估计是要和大家商量同气连枝,一起狠狠薅大明的羊毛,毕竟谁会跟钱过不去?赚多少都是少啊! 而就在会议召开的前一天,林川终于在方仓分部拿到了详细的账目,奥雅与公孙堂默默守候在一旁,等着林川查阅后再做定夺。 面对一本书厚的价目变动表,林川一页一页认真翻看查阅着。上次如此用功,还是在背诵狙击参数表的时候。 他从中午午饭时间,一直看到了晚膳时候,这才意犹未尽的合上了书籍。 “夫,有不明白的地方吗?你说,我都能帮你解答。”奥雅主动道。 “不用了,你跟公孙兄写得很细,我还是看得明白的。简单点说,目前大明的市场价格也是大乱了,大宗商品最少得涨了2成,没良心的甚至涨了5成。使用白银还是宝钞支付,结算价格还有差异,对吧?”林川不是经商的那块料,但有奥雅跟公孙堂帮衬,不是他也是了。 第1869章 掌灯夜行 林川选择的股东大会的位置有些别致,居然是秦淮河上的一条顶奢的花船,名曰寻梦,也算雅致。 为了方便大家畅所欲言,林川还特地拒绝了太子的入会申请,加上林川已经不算官家人,也就变成了没有朝廷参与的纯民间资本交流。 如此想来,定在这种位置似乎也理所当然了,毕竟平日里各位大佬们,像这种烟花之所也是常客,或招待达官显贵,或同僚寻欢作乐,个个算是欢场老手。 男人嘛,只要没挂在墙上的都是好色的,不分老幼。 只是入会的十大商帮帮主里也有女子,例如江右商帮的春十娘,似乎有些不妥。不过等诸位大佬上了寻梦号后,就明白为何无所鸟谓了。 因为今日的船上,除了开船的船工外,一个招待的妈妈都没留下,更别说侍奉的小妞了。偌大的花船从外面看上去暧昧热闹,里面则是冰冷无情的会场。 林川甚至把船上的厨子都给赶走了,一点酒水都不给喝,堪称史上待遇最差的明联储股东大会。 按照林川的要求,众人都在晚饭后集中到了码头,统一上船,每一方能带两名随行,最好的账房先生或者一方掌柜的角色。因为会议中会大量出现专业数据,以免大家对接交流起来有障碍。 这么一来,整个花船的大厅就坐下了30几位。不愧是京师最大的寻梦号,如此多人欢聚一堂,厅堂里还有空间给他们彼此寒暄客套的交流空间。 林川故意将座位全部贴墙而设,每位一张宽大的矮桌,背后还有两个随从的蒲团,就构成了一方阵营的全部内容。在每个人的座位上,都摆放着镌刻有他们名字的木牌作为识别,不可能有人坐错的。 林川并没有将方仓的位置设在首席,因为首席他留给新任财长徽州商帮的帮主胡今夕。而他则挨着奥雅与公孙堂两人坐在了末尾的位置。 见人都已到齐入座,林川摆了摆手,示意船工拔锚开船,点着红灯笼的花船,在秦淮河的河面上飘荡了起来。 此时天色已暗,正是纸醉金迷夜生活的开始之刻。林川没有说话,特地打开了房间里两侧的窗户,让河面上一条条花船上的欢歌笑语钻进这厅堂之内。 “方东家,您这是何意?”龙游商帮的帮主苗仁凤诧异的问询起来,大概意思是,你不让我们玩就算了,还要让我们看着别人玩,是否太残忍了些。 “嘘,安静点,听就好了。”林川莫名其妙的示意他闭嘴,悠然自得的向后倚着身子,一手在桌上轻敲打着拍子,一边听着窗外悠扬的词牌名。 不得不说大明的娱乐业是真够发达的,不光有秦淮河花船的玩法,为了招揽生意,他们甚至还有专门的古彩戏法,穿得很是清凉的小姐姐给大家表演魔术,每一条船上叫好声此起彼伏,那种酒池肉林的感觉,真是把不少人给看馋了,亦如苗仁凤。 就这样,寻梦号航行出了十里,大家就安静了十里,然后船只调头,由纤夫拉着回行之时,大家又看见了一番另外的景象。 堤岸上,两条拉船的纤绳由船工把持,大批的纤夫哄抢着一份拉纤的差事。换成以前,像寻梦号这么大的花船都会养上十几名纤夫。但现在世风日下,太多人吃不上一顿饱饭,以至于根本不用专门养人,需要时在堤岸吼上一嗓子,立刻就能乌泱乌泱招来一群。 也不用跟他们结算所谓的工钱,随便丢上两张大饼,都能让他们感激涕零的了。只能说乱世也有乱世好,人命贱,不值钱,一个馒头就能换上一个劳动力,你别嫌弃,你想买,也不一定有人卖。 “列位,许久不见,有人传我要死了,不知道你们听信了没有。”看时候差不多了,林川终于开口打起了招呼。 “方大人福大命大,又是国之栋梁,皇上定会念其旧情,保您平安的。”还是胡今夕这书生帮主会说话,听得就舒服。 “方大人,您这么着急叫我等过来,不知所为何事?”李江南嘴上不急,心里却早就急开了花。 要知道他是干马匹生意的,最大的主顾就是官家,官家现在拿马也都是现结,不过给的全是大明通行宝钞,还是用1比1的价格给,他应该是众人里亏得最可怜的那个。 “无他,就是想大家了,招大家过来聊聊天,通通气,朝廷要有动作了。”林川轻描淡写。 “动作?什么动作?”苗仁凤的耳朵都立了起来。 “从过年到现在,一直有人造谣我与皇上不合,恶意架空国债,囤货溢价,人为制造宝钞贬值,弄得大明市场乌烟瘴气,人心惶惶。朝廷当然不会逆来顺受,对于这种扰乱民间的奸商,一定是要重拳出击。 明天开始,各地官府就会开始调查,到底是谁在宣扬,谁在趁火打劫。从事私下银两兑换宝钞交易的,首当其冲。”林川虽已无官职,但以他跟朝廷的关系,他说有,那就八九不离十了。 此消息一出,会场里立刻变得群情激动起来,可以说是几家欢喜几家愁。喜得如李江南之流,终于见到官家打击奸商保物价了,愁得则是苗仁凤这种投机倒把的祖宗,这一次危机里,他算是赚得盆满钵满,隐隐要赶超其他商帮的架势了。 “从战国开始,商人身份就属卑贱,一直干得最苦的活计,赚最难的利润,现在官家还要出手打压我们正常的商贸买卖,国柱爷,您可要顶住朝廷的压力,为我等掌灯夜行啊!”前面还在叫人家方东家,这有求于人了,苗仁凤也是学会喊爷了,尽显变脸神通。 “我们干得叫什么苦活计?往外看,岸上那些才叫真的苦。”林川举目眺望,堤岸上一个骨瘦如柴抢夺纤绳,试图混个差事的男孩没抢过,正好被挤掉进了河里。 但他一点也不气馁,迅速爬了堤岸,继续去抢纤绳,因为抢不到,今晚他注定要饿肚子了。 第1870章 整顿商界 林川没有给大家太多的时间思考,他摆了摆手,身后跪坐的奥雅与公孙堂恭敬起身,将早就准备好的大明百货物价名录,一本一本分发到了每位的手中。 “这本是我方仓整理出来的名录,包括这半年的大明物价变化,细分到了各个省与乡镇的差异。大家先看,看完再聊。”林川第二次中断了会议,给大家留足了时间去研读手上的卷宗。 方仓有别于十大商帮,基本都是只做自己优势的类目,这样利润最高,人员最熟,哪怕天灾人祸,最多不赚钱,亏本?那是会被老祖宗笑掉大牙的。 但方仓不同,它是以集采集消,外贸为主的物流型仓储中心为生,而且几乎大明十三省都有他们的分部,可以因地制宜的将大明的物价变化,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甚至能给朝廷作为参考依据的教科书级别了。 众人在翻看时,触目惊心已经不足以形容他们当下的心情。这名录里将一个商品的产出成本,到转运价格,到终端送到老百姓手上,中间形形色色的人分利多少都有记载。诸位大佬甚至有一种帮派里面出了卧底,把他们账本都给林川掏来的感觉。 而关于林川提到的物价变化,名录里没有虚报,也没有粉饰太平,通货膨胀率可以精确到个位数。 光这一轮看名录,众人就用了整整一个时辰,其中一些看不懂的地方,只要有人提出来,奥雅和公孙堂就会如同老师一般上去亲切的给其解释,直到他们听懂为止。 包括书中提到的“做空”,“通货膨胀”,“货币贬值”,一系列的专业名词,他们都会做人工解答。 其实这些词汇也是几天前,林川一个一个传授给他们的,有时候奥雅都觉得自己的夫哪儿是一个武将,简直就是最伟大的文人,那小词创造的,又好听又言简意赅,一解释就能立马明白。 在名录研读会结束以后,林川直到看见白永吉合上了书本,这才继续开口道,“列位,你们也看到了,名录里的数字让我说的话,就是民不聊生。百姓上月挣得钱,不够买下个月的粮,人心惶惶,这买卖还怎么做下去?” “我觉得没问题,买卖买卖,有人买,才有人卖。现在宝钞天天贬值,卖得多亏得多,不愿意卖是人之常情,卖得少了,价格自然水涨船高,人之常情。”苗仁凤还是率先出来唱反调,没办法,现在这个时代,是投机商人最好的时代,都按部就班的做生意,他们龙游商帮真搞不赢其他的老大哥。 “常言道,杀头的买卖有人做,亏本的买卖无人问,你说的我接受。”林川端起了桌上的茶水,自品了一口道,“但商人的前提,应该还是人吧?米面粮油菜,这些都是生活必需品,不吃就要死的东西,还往死的囤,人为制造饥荒,这样经商,是要亡国的。” “我赞成方兄的说法,既然大家都在这里,我以财长之名,奉劝大家帮中商户,不得囤积米面粮油,价格也不能自己说涨就涨,保住朝廷,才能保住我们的基业啊,同僚们。”胡今夕接着林川的发言行使着财长的权力,可谓苦口婆心了。 “胡兄,你是不是搞错了?经商可不归明联储管,别搞得你跟大明商界皇帝一样,你说要怎样就怎样啊?”苗仁凤明显就是在指桑骂槐,那眯眯眼的小眼神,说着胡今夕,不断向林川瞟着。 “老苗,你是不是要疯了?没听方大人说吗?朝廷都要动手了,再乱来,就是跟朝廷作对,是要掉脑袋的了。”宁波商帮帮主叶开来驳斥道,作为老人家,他有训人的资格。 “我们商人卖货,赚钱就卖,赔本就囤,天经地义,亘古不变,朝廷逼我们就范,和抢劫有何区别?方大人,你不会也赞成他们的做法吧?”苗仁凤这种时候把林川给拱到了火炉上,仿佛林川不帮着他们说话,就不配称为商人一般。 “唉,看来真的是让你们吃太好了。”林川提溜起了矮桌上的一副算盘,直接走到了苗仁凤的面前。 苗仁凤还以为是国柱爷要跟他细算其中的差价,他可是投机倒把的天才,绝对不会被林川给算进去,今天要就要为全天下的生意人,守住最后的…… 慷慨激昂的苗仁凤还没有把幻想的话想完,林川抡圆了算盘,啪得一下打在了他的脸上。力量之大将他给打得整个身体侧飞倒地,那算盘珠子都蹦到旁边帮主的脸上,带血的那种。 林川的突然震怒,吓得苗仁凤带来的一个账房先生和一位副帮主,连忙跪地磕头,却不敢上前阻拦。 此刻的林川杀气腾腾,丢掉了手里的烂算盘,林川从随身的口袋里掏出了一贯铜钱,足足一千枚,抡圆了跟流星锤一样,抽打在苗仁凤的脑袋上,一下,两下,每一次的抽打,都让甩动起的铜钱带着血珠四溅,直到6下后,穿着铜钱的绳子断裂,无数带血的铜板,洒得满地都是后,林川才停了下来。 这一刻的苗仁凤已经出气多,进气少了,还救不救得活,完全要看天意。 “寻常太好说话了,真拿我当菩萨了?我一说话你就顶嘴,这么喜欢顶嘴,你吃棒槌长大的吗?谁给你勇气顶我的?”林川将手中残存的铜板全洒在了苗仁凤的身上,就当是医药费了,“那么喜欢钱,都给你了。” 说完,林川抽出了衣襟里的手帕,擦拭起了指尖的鲜血,回头扫视过众人,轻声道,“苗仁凤,三个月以来,动用龙游商帮资金,狂卷国债市场,获利超过20万两。为达成吞并,伙同地方明联储掌柜狼狈为奸,逼死券商李氏,还灭了别人满门,3岁的娃娃都不放过。 就算我不动手,明天京师衙门的差役也会将他抓走,只不过大概不会打得这么狠而已。” 不用怀疑林川所言,这种事情还真就是苗仁凤干得出来,况且,就算他没干,国柱爷说了,他没干也干了,谁还敢放屁不成? 第1871章 重掌明联储 林川将擦干净手的血手帕丢到了苗仁凤的身上,大发慈悲的让他的随行账房先生把人拖了出去,至于带来的副帮主,他不能走,还被拉着坐在了原来苗仁凤的位置上,完成了自己的阶级跨越。 但那副帮主都快被吓尿了,身体不住地颤抖着,显然现在并不太稀罕这帮主之位了,如坐针毡。 “除了苗仁凤,我知道在座的不少人都在捞脏钱,哪怕你们没干,你们帮中的手下也有人在干。没办法,脏钱太好赚了,远比累死累活的进货卖货更有利可图。 过去的我不说了,我给你们七天时间,把话传下去,让你们的人主动到当地衙门自首,把多赚的脏钱退回朝廷,停止民间炒作宝钞国债,便可既往不咎。” 林川哪怕已不是朝廷命官,但他说出话同样具备法律效应,因为只要他想,就算徒手把这里所有人活活打死,明日他在大明依旧能歌照唱,舞照跳,这就是权力,远远凌驾于财富之上的存在。 “方大人……我们虽是商帮帮主,但商帮本就是一个利益同盟,大家一起发财是相敬如宾,若我们挡他们的财路那就是屁都不是了。”春十娘说出了所有同僚的难处来。 “我没要求你们约束帮众,只是让你们通知下去,尽你们一份帮主的责任。正所谓好言难劝找死的鬼,他们要钱不要命,自然要成全他们。”林川露出了一个耐人寻味的笑。 “方大人,朝廷此番动作之后,商界还会存在吗?”一直默不作声的白永吉,对商人的未来极度担忧。 “苗仁凤那家伙有句话说对了,有买就有卖,不管朝代如何更迭,商人都是必然存在的一种职业。但既然是职业,就要有职业道德,丧失了底线的商人害人害己也害黎民百姓。不听劝的不是同路人,只是逐利的行尸走肉而已。”林川说这话的时候,一直扶着刚走马上任龙游商帮帮主的肩膀扭捏,像在帮他活动筋骨。 “为稳民心,我鄙人提议,再进行一次财长选举,鄙人退位,推举方大人重回财长之位。谁赞成,谁反对?”胡今夕何等聪明主动退位让贤,毕竟半年前他接手这个位置纯属赶鸭子上架,半年下来明联储都快被折腾垮了,他除了限制银两兑付金额外,实在没有什么别的办法。 也不可能真正代表明联储去跟朝廷讨价还价,宝船跑得快不快,纯靠掌舵人的经验与驾驭风的能力。风平浪静时,胡今夕或许还能开船,但现在惊涛骇浪时,也只有林川能保证这条船不会沉了。 “各位,在下创立明联储的初心,便是建立一套完善的金融体系保障民生的同时,避免朝廷鱼肉百姓。但这是相辅相成不是矛盾对立,一旦僭越了边界,就算是我也保不住诸位的人头。 古人云,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走错了道,是会被打断腿的,切记。”林川说话时,船舶已经靠了岸,最先上岸的就是苗仁凤,这里已经有大夫恭候多时,想来林川早就想到要杀鸡儆猴了。 苗仁凤能不能活还是个问号,但商界舞台他算是确定退出了。过去,众商帮老大最担心的问题还是发生了,那就是官商勾结,亦如与虎谋皮,他们陷入太深,已经彻底被裹挟。 只能林川说啥就是啥,大家必须,也只能相信他能处理好政商关系,保佑大家逢凶化吉了。 这一夜对于大明商界的震荡不亚于改朝换代,林川重新拿回了财长之位,并且下达了明确的命令。 当然,有许多人在见到棺材以前还是会心存侥幸,觉得自己不过是兑换点宝钞罪不至死,或者认为自己当地的关系够好,平日里都有上供,山高皇帝远的,一定没事。 但他们低估了林川这一次的果断力度,他用玄机盟收集到的各地情报,拉着萧何已经对了两三天了。炒作宝钞贬值,拒绝接收宝钞,都是公然与朝廷作对的重罪。林川让萧何配合,用锦衣卫将名单散布到十三省去,督导当地衙门配合抓人,能搞多高调就弄多高调。 抓住了这些奸商不要关门审理,而是要公审,还要昭告乡里,鼓励受害者检举揭发,搞成批斗大会。 要学会引导民间的怒火,这把火是没有办法扑灭的,毕竟许多人一生的基业就在这几个月里被摧毁殆尽。 如果民怨一定要烧毁点什么,那烧死这些奸商就好。打土豪分田地,在哪个时代都是最好用的治理方针。 要让百姓知道,皇上是体察民情的,是爱护百姓的,是痛恨权贵的,哪怕他自己就是最大的权贵。皇上的决策都是好的,只是下面有坏人而已。 林川这一手,能不能迅速拉回大明通行宝钞的价值尚不得而知,但肯定能将各地都要爆发的起义得到有效的缓解,用时间换空间,才能给大明休养生息的机会。 而林川无法预测的是,比起这些雷霆手段,当他重掌明联储的消息广泛传播开始,百姓对于明联储的信任直接被拉回了一半。在大家看来,林川已经被传成了神人,只要他肯挑起这个摊子,那明联储多半是没有问题的,要知道林川自从被大家熟知开始就没有败绩。 大明要进行第一轮的金融整顿了,众多的锦衣卫两人一组,开始分别前往各省各州,打击金融犯罪。对于大明来说这是一个新名词,却是救大厦于将倾的必要手段。 做完了这一切,第二天,林川主动来到了户部衙门的门口。他已经不是国柱爷,所以也不能在城中骑马任意行动,只能搭乘马车到此,并且礼貌的跟门卫表示,方渊求见户部尚书夏原吉大人,有要事相商。 门卫可不会因为林川穿着便服就真当成平头老百姓了,赶紧将其请到了偏厅暂坐,自己屁颠屁颠的跑去通传。 说是通传尚书大人,但这些天太子爷几乎都要住进户部办公的,自然是两人一起来了。 第1872章 兵行险招 林川来了,原本忙碌的户部十三司一下变得更忙了。夏原吉连忙下令让各司衙门抽调最精通各司财务状况的主事,拿上账本,随其一起去见林川。 主事也是一脸懵逼,带账本?带多少时间的账本?夏原吉也是实诚,直接要求带一年的,务必将各地财政由盛转衰的整个过程都给记录下来。 这么一说,那要搬运的资料都够把偏厅堆成藏经阁了,各主事都要招呼板车往里送。夏原吉也是生怕这些家伙出乱子,还要现场监督。 唯一有空的倒变成了太子朱高炽,顶着两个黑眼圈的大胖,快步来到了偏厅。再次得见昔日故友,他有很多话想说,但瞅着林川一席便服,腰间也是空荡荡的,寒暄的话又憋回了肚子。 “草民方渊,叩见太子,太子爷多福多寿。”林川却是换了自称,跪地给朱高炽磕了一个。这种待遇,林川上奉天殿的时候,朱棣都没有享受过。 “起来吧,叫得这么生分,还是我认识的国柱爷吗?”朱高炽连忙上前将林川给扶了起来。 “国柱爷你爹已经收回去了,还是叫我草民,顺耳一些。”林川可受不起这个称谓。 “你是不是还在跟皇上置气?”朱高炽招呼林川坐下,主动的开始给这草民倒茶。 “那可是万岁爷,谁敢与他置气?况且我现在也是禁足中,他不发话,京师都出不了。”林川本来不生气的,看见大胖装也要装生气了。 “你看你,又不是小孩子,君臣之事向来都是演给外人看的,我爹也是心疼你得很,总在打听你在京师过得是否习惯?要不要换个大宅子住。”朱高炽满脸堆笑,一点也不像将来要坐龙椅的天子,更像没皮没脸的小二,小心伺候着林川的心情。 “那是关心还是监视,都不是皇上一句话的事么。”林川嘴上不饶人,好歹也接过了太子爷倒的茶水,喝上了一口,就不算绝情了。 “听刚才下人说,你找夏原吉?”朱高炽把话拉回了正题。 “昨天我已经开完了股东会,就是没让你去的那一场。现在我已经重新当选成了明联储的财长,当然你不在场,如果你不同意,这个决议是可以撤销的。”林川一副,你快不同意的嘴脸。 “同意!当然同意,我举双手赞成,当初你退下来我就是不支持的,现在你能挑起来,那是我大明百姓的福气!”朱高炽那趋炎附势的模样,真让林川有点受不了。 “哥,我说你好歹也是太子,拿出点气节来好吗?我可是欺君罔上的被罢罪臣,要不你骂我两句找找感觉。”林川叹息道。 “骂你?那肯定是要骂你的,你说你,太不爱惜身体了,最近听说你天天在逛花楼,年少不知肾甘贵,老来望女多流泪。你的身体可是大明的宝贝,不要用坏了啊。”朱高炽苦口婆心道。 “我滴哥,我还是喜欢你桀骜不驯的样子,你收着点行不?”林川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桀骜不起来了,现在大明危机重重,正是用人之际,好在方老弟心系朝廷,你让萧何去办的事情,他还特地跟我说了一声,我想都没想就同意了。 方老弟什么人?还会害国家不成?”朱高炽就差挽着林川的手说话了。 “这事你既然知道,那就一定要告诫他的人注意尺度,要抓大放小,别给一网打尽了。 你也说过,无奸不商,真上纲上线把大明商人全给干了,以后谁来运转明联储的金钱游戏?光靠农民是不行的。”这也是林川最害怕的问题,执法要有温度,真给整成运动的话只会适得其反。 朱高炽就差拿笔把林川的要求给记下了,点头如捣蒜,不敢有丝毫遗忘。在寒暄之后,朱高炽才唯唯诺诺地问道,“老弟,这一次的动荡太大了,你估摸需要多久才能缓过劲来?” “不知道,国债这种东西,并不是说朝廷安定了,它就一定能卖得好,愿意把钱借给朝廷不一定是希望朝廷好。看看这次你就明白了,多少人在里面投机倒把,只是想着如何赚更多的钱而已。” 林川真的也算不明白,所有的补救措施只能算亡羊补牢。金融危机已经形成,想要消化掉海量的坏资产,鬼知道要多久。 “唉,这次算是让我长眼了,玩钱果然才是最可怕的,你是没看各个地方报表。国债一卖不动,每个地方都变成了窟窿,最紧张的是,国库的资金,连军饷都只能维持三个月,更别说地方的城建,这么多官员的俸禄……” 朱高炽一想到就头大,古代的政治很简单,你诛人家九族不一定造反,但你不给官吏发俸禄那可真会哗变的,想想明末被裁的邮差吧。 “这次过来也是商量这事的,想要稳定民心光这些手段还不够,需要真金白银去维稳。太子爷,开日月库,放银吧。”林川说出了自己的终极大招。 而朱高炽赔的笑也僵硬在了大圆脸上,“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开库,放银。”林川言简意赅。 “方老弟,你说过,那是对标宝钞的准备金,是不能动的啊,有多少银子印多少宝钞,这都是按照你的要求来的。”朱高炽有点慌神,这个办法他不是没有想过,但光是想想就害怕的睡不着觉了。 要知道宝钞之所以现在只是跌,并没变成擦屁股纸,正是因为有日月银库里的银子作为抵押的结果。 要是把这些银子全吐出去,换回一大把的通行宝钞。百姓突然不跟你玩这个游戏,下了桌子,朝廷国库里堆那么一堆纸片片,可真有可能变成擦屁股纸的。 “我已经通知了各位股东,当朝廷正开始无限量兑换宝钞时,我们自己的本金都不能动,另外,还要带头将手上仅有的银子存入明联储,造成我们对朝廷有信心的印象。通过引导,让宝钞继续被选择,也继续流通起来。”林川是兵行险招了。 第1873章 方老弟 林川提出的要求简直就是让朱高炽跟他一起赌国运。作为大明第一抠门鬼,你要往日月银库里塞钱,他还能勉为其难的答应,你要让他开库放银,他是脸蛋拧巴的跟麻花一样。 “方老弟,你知道现在市面上等着兑换的大明通行宝钞有多少吗?”朱高炽的声线都在颤抖。 “目前的日月银库除了建库时的亿万白银,加上这几年的运作已经膨胀到了2万万两,我们一分不动,大概有一半的宝钞等着兑换。”林川估摸着。 “你可真敢说,万万两白银,就这么放归民间兑换宝钞,还是在明知道宝钞贬值的情况下一比一1的兑换。真把这要求提给皇上,我还不被当成反贼给法办了?”朱高炽都不知道如何跟爹开这个口。 “太子爷,大明通行宝钞就是银子,这是我们明联储建立之初就定好的基本国策,如果连朝廷都害怕收这些东西回来,不是变相认定它就是废纸吗?我相信市面上并非所有的大明通行宝钞都会退市,它的便利和时效性已经被认可,只是需要朝廷给它的价值做一次背书。 经过此次事件后,我相信大明通行宝钞就是银两的认知,会深入民心,你想实现的户部造钱也能实现了。”林川好言相劝,确实只有这一个办法,能让大明通行宝钞重新焕发活力,配合打击奸商的行动,做到被万民认可的境界。 “我做不了主,我要跟爹汇报,你说的我都懂,皇上懂不懂我不保证,但我会尽力争取。”朱高炽已经做了自己最大的保证,虽然他也知道林川所言极是,唯有这么一个办法可以挽回宝钞的信誉,重拾百姓们的信心,但风险着实很大,一个不留神,所谓的永乐盛世就能变成哀嚎遍野的贫瘠之地了。 “那就有劳太子爷费心,如果没有别的什么事情,在下先告辞了。”林川打完收工。 “别走啊!你还没见到夏原吉,他还在让主事准备账目跟你报备呢。”朱高炽一把拉住了林川劝阻。 “哥,我只是一阶草民,跟我报备个屁啊,你们自己商量着来呗。”林川难得无事一身轻,犯不着给自己找不痛快。 “不行!你现在是明联储的财长,大明财政有你一半的参与,你不知我们的账目,我连吃饭都睡不着,绝对不会让你走的。”朱高炽死乞白赖的抱住了林川的臂膀,一副你除非打死我,不然绝不松手的气势扑面而来。 “你好歹也是太子,怎么跟泼皮无赖一样?我很讨厌你们朱家人,难道你看不出来吗?”普天之下,敢如此评价皇族的,大概也只有林川一个。 “讨厌就讨厌呗,说得跟有人能让全天下都喜欢一样?你讨不讨厌我无所谓,你爱国就行。老弟,下面实在太惨了,你一定要听夏原吉的汇报啊!”朱高炽楚楚可怜道。 “我当然知道下面可怜,不然你以为我为何强压着十大商帮,去做亏本的买卖?太子爷,为圣者,居安思危,防微杜渐。 我承认,这些年是圣上和你给的自由过了火,我是任意妄为,我是不服管教,但从未想过要颠覆皇权。 我都这样了,干嘛还要围追堵截?面子?礼法?还是十几年前本该斩又没斩的遗憾?是不是我不死,你们就睡不着,总觉得我会来索命似的。”林川直接打开天窗说亮话。 “方老弟,你肯跟我说这些,说明你真没把哥哥我当我外人。其实皇上也一直念叨着你,他根本无心出发于你,只是碍于面子不能就此了之,不处理胆大妄为的国柱爷,就会有其他的王公大臣把他的话当放屁。 皇上失去了威严,就跟老虎被人拔去了牙齿,没人怕,自然没人服气,国之不国也。”太子爷想当和事佬,化解两人的恩怨。 “我懂,不然也不会自愿辞官,给万岁爷台阶下。另外,你能放手吗?两个大老爷们,孤男寡男的,你这么拉拉扯扯,传出去我名声全坏了。”林川欲哭无泪。 “我放手可以,但你要答应不走,等着一直到晚上,我请你吃饭。”朱高炽义正辞严道。 “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现在才早上,你只请晚上?中午不吃啦?饿死我得啦!”林川还讨价还价起来。 “中午馒头稀饭,你别嫌,国家现在也没钱。”朱高炽理所当然。 林川只当是被恶鬼缠身了,没办法,赶鸭子上架也只能被硬留了下来。太子爷恢复了朝奉,也是有了饷钱,竟然还从京师最好的正骨店里招来了老技师,给两人松骨按摩洗脚,来了一个全套。 这一趟下来最少也要30多两,够过去太子爷一个月的花销了,可现在呢,硬拉着林川享受了起来。 他们一边舒舒服服的接受按摩一边聊天,也不怕传出去什么国家大事,毕竟找来的都是聋哑技师,想传也传不了。 “舒服啊!人人都说方老弟会享受,平时你就是这么花钱的吗?”朱高炽趴伏在卧榻之上,忍不住的喊了一声美。 “屁,我才没有你这么抠门,换作平常,不是模样姣好,年芳十八的妹子,休想碰我脊背半分。”林川的意思是,他很挑的。 “知道方老弟会玩,在你面前我也是班门弄斧了,话说你想好如何收场没?”朱高炽轻声问询。 “什么收场?”林川不解。 “你和我爹的过节,如何收场,虽说你已被罢免了官职,但毕竟是欺君罔上,更残害了东厂全部。直到今天,还有不少的官员上书让爹斩了你,里面有几个言辞凿凿的,说不杀你不足以告天下臣民,说你不死他们就自刎谢天。”朱高炽也是脑壳疼,老师傅捏的。 “玩这么大?有意思嘿,到底是哪几个,我还真想去看看他们怎么自刎的?”林川也来了兴趣。 “我跟你聊正事,你跟我耍嘴皮子,你还是想个好一点的处罚,又够重,又不伤你的那种。最好事后还能功过相抵,官复原职的那种。”朱高炽是让林川又当球员,又当裁判了。 第1874章 大明症结 “想不出来,现在因为明联储的烂摊子烦都烦死了,你们自己琢磨吧,反正要钱没有,要命不给你们。”林川才不想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总不能自己一个人动脑子吧? 到中午时分,夏原吉带着他的十三省主事,外加几板车的账目在办事厅准备妥当。太子和林川这才意犹未尽的告别了松骨老师父,一同前往。 等看见等待自己的是什么的时候,林川扭头就想走,不对,是想跑!结果朱高炽眼疾手快,一把挽住了他的臂膀。 “老弟,你这是何故?”朱高炽死活不放手。 “太子爷,我拿你朱家多少俸禄啊?你把我当倭国人整是吧?这一屋子的账本,光看就要个把月,你还要我给建议,我建议你全拿去烧了,该吃吃该喝喝,少操心,你听么?”林川前面跟着奥雅公孙堂整理大明商品价格目录的时候,就已经身心俱疲,这种不仅费脑子,还费精力的事情,他是万万不想干了。 “不用方大人看的,主事都在这里,我们能给方大人解答,一会儿就好,一会儿就好。”夏原吉这老家伙也跑出来打圆场,生怕把林川给放跑了。 “我没问题,哪需要你们解答?我只是来送信的,没想帮忙。”林川是不想看国家账目的,因为国家压根没付他这部分的费用,本着多一事早点死的原则,他是一万个不愿意。 怎奈朱高炽与夏原吉这一老一胖两个不要脸的,死活不放手,门还让人从外面直接上了锁。不管林川愿意不愿意,就让主事拿着账本跟念紧箍咒一样的朗读了起来。 别看账目众多,这些主事还真办事,主要提供的是各省目前出现的亏空情况,哪些项目极度缺乏资金,出现的劳工欠薪,税款征缴难题等等等等。 听报告这种东西就像强暴,你走不了又不能反抗,慢慢的也就只能逆来顺受了。 林川与其跟这两位拉扯,还不如找来一个舒服的圈椅坐下,吃着糕点,品着水果,闭着眼睛就这么听了起来。 他愿意听就是好事,太子爷和夏原吉也是毕恭毕敬地陪在左右,端茶递水。 等听完了两位主事汇报完两省情况后,林川终于开口了。他不开口不行,因为这两个家伙就耗费了1个时辰,等他们全部讲完再说话,那都到明天早上了。 “等等,刚才你们报的项目,好多我听都没听过。”林川也是一脸懵逼。 “方大人不知,这些都是地方报备的小工程,都笼统在了地方国债目录里一起批准发售了,过去国债热销的时候并没什么问题,但现在各种国债滞销,这些项目也就变成了财政窟窿,大量的账款与劳工费用需要支付,没有钱也只能拖着,各地问题也就迅速上来了。”主事一五一十地解答着。 “那这些项目都是谁审批的?”林川似乎找到了明联储崩盘这么快的原因。 “首先是各省州县衙门提报,省级布政司开会讨论确定,再上奏工部审核,吏部核算可行,户部才能确定批准,再送抵明联储,发放对应国债,筹措资金,开始施工。”主事将流程全梳理了一遍。 “但是明联储对国债应该有决定权啊,那边对不合理的,会卡脖子啊?”林川曾经在明联储中就设立了这么一个部门,里面雇佣的都是一些曾在朝廷中当过差的资深账目管理师,不合理的部分都会上报给财长,也就是过去的他,这些扯淡的工程都会被拦下来。 说到这里,就说到了点子上,主事面露难色,只能较为小声的表示,近半年,明联储对于国债的审批拒绝率几乎为0,等于说户部送多少过去,他们就批了多少。 特别是当国债开始滞销后,各种项目缺钱,就会在项目本身再扩大新的类目,增加利率,试图拆东墙补西墙,然后的结果是国债的品类更多,利率更乱,又更卖不动了。 林川一下算是明白了,“朝廷里有坏人啊……” 显然,从地方到六部,总有官员借着发行国债的方式捞取原本不属于他们的好处,像什么给佛堂镀金身,两个月就报了两次,这佛祖怕是衣服月月换,才能持续保佑地方衙门财源广进了。 而各种扯淡的项目,过去还有明联储拦一下,结果谁曾想胡今夕当了财长,习惯了对朝廷趋炎附势的商人,哪有林川那种胆子对朝廷说不。毕竟国债收的是百姓的钱,而销售国债明联储也能获利,顺水人情不就顺了。 这下顺得倒好,差点把各地衙门都给顺走了,几年下来,他们已经习惯了户部用国债库银拨款发展的方式,这一下朝廷发不出银子了,他们也都慌得一批,恨不得一天两封折子的表达自己的忠心耿耿,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再继续下去恐生民变,望朝廷早日拨款,重回大明盛世。 总结下来就两字——打钱。 “太子爷,平日你不是最注重看账的吗?这些问题你看不出来?”林川只觉得朱高炽是不是眼瞎了。 “方大人,这真怪不到太子身上,这半年来太子爷废寝忘食,都在处理各种地方宝钞贬值之事,分身乏术也。”夏原吉出来打了个圆场。 “分身乏术就招人来干这事,看不过来的账就让不怕得罪人的人去处理,地方上的恶吏,可以通过国债疯狂捞钱,你们还开口子,这不是自杀么?”林川都想让锦衣卫不光抓奸商了,最好连那些通过明联储中饱私囊的贪官也一起搞。 所谓制度是不可能长期有效的,需要在执行中不断地发现问题,解决问题,打补丁的方式来完善。因为只要是人,就一定会在执行中寻找漏洞,努力给自己捞一份好处。太平盛世时,钱来得太容易,问题都会被掩盖,甚至都觉得无关痛痒。 但一旦开始拉饥荒,每个问题都能成为致命伤,蛀虫这种生物,是根本不管寄主死活的,因为不管死活,他们都能搞到属于自己的利润,敲骨吸髓。 林川知道了户部的症结,但如何治,就要太子爷发力了。 第1875章 整顿市场 朱元璋乃农民起义而来的君王,家中几代人都是牛马,深知百姓之疾苦,也知官吏之恶毒,所以制定国策时,针对官吏俸禄的标准,堪称史无前例之低,致使一些廉洁的官员,过得都不如当地的乡绅,别说有酒有肉了,不控制自家人口,都有可能出现拉饥荒的现象。 这也是为何明朝初期,贪官横行,歪风邪气盛行,致使朱元璋的屠刀都抡冒烟了,贪腐之事屡禁不止。 等到朱棣当政之后,深知这种低俸无法长期存在,所以对于官员进行了部分补助不说,对于其家人经商的行为也多是睁只眼闭只眼,用来维持统治阶级的稳定。 不过像方仓这种,林川内人创造的超级商业帝国,属于特殊时期的特殊产物,并非朝廷提倡的合作模式,有且只有林川做到了国私共赢的奇迹,也是皇上对其的恩泽。 而自从明联储建立之后,大明户部开启了字面意义的印钞机,国库充实的效率恐怖如斯,要用Gdp来衡量,一年增长率可以做到100%,彻底释放了大明的经济活力。 有钱了,朝廷的俸禄也自然增加了,按照太子爷的提议,所有的官员根据职位与所做之事的辛劳,涨薪了2成到5成,堪称翻身劳工把歌唱了。 可就是明明已经加了俸禄,百官之中依然有大把大把的人看不上这仨瓜俩枣,纷纷成立各种劳工作坊,巧立名目的提请各种国债,拿到了资金后再分包给自己的人去做工,虽然招工价格不可能离谱,毕竟上头还有锦衣卫东厂这样的组织,被盯上也是死路一条。 当一个官吏贪腐时,一定是他卑鄙无耻猪狗不如;但当大片大片的官吏贪腐时,那一定是管理上面出现了问题,是制度有了漏洞。 林川指出了问题,也说明了问题,但解决问题就必须太子和皇上去干了。他唯一能做的是,即刻回去后严格审查一遍目前在售的国债项目,将没有必要的,超发的,滥发的,以明联储回购的形式,全给收回来,然后把项目给消除掉,避免国债市场的混乱,维护其健康发展。 至于巧立名目的官吏,就连万岁爷如何处置了,毕竟林川现在是无官一身轻,哪怕皇上要砍了天下官吏,自己又不是,也不在目录里面。 当林川从户部走出来时已经到了深夜,今天算是被这两位给软磨硬泡的拖沓了一天的时间,林川相信太子爷是明白人,一定能消化掉找出来的症结,何去何从,就看朝廷如何安排了。 接下来的日子,林川就没有在京师乱晃悠了,而是带上了奥雅和公孙堂,外加三十几名账房先生,林川称呼他们为审计,严查明联储近半年的所有国债目录,把有问题的全都给圈了出来,做到应删尽删,哪怕是只有几百两额度的小亏空,也要彻底干掉。 他不管这些项目哪些是王侯将相七舅老爷的小姨子承包的,通通砍掉。这些人无疑会将其怒火变成折子,继续讨伐林川的罪孽,不好意思,林川压根都不把这些虫豸放在眼中。 而第二天,太子也是做好了充足准备,在早朝时,直接将地方官员巧立名目,六部之中有人暗通款曲,致使许多不必要的垃圾国债充斥明联储,在眼下这些国债项目全变成了致命的毒药,祸害大明国库,苦不堪言。 太子虽这么说,自然有利益相关者出面驳斥,表示下面的官吏也是积极响应朝廷的号召,加速地方城镇建设无可厚非。如果觉得项目有不妥的地方大可讨论,但一刀切说官吏中饱私囊,就寒了许多做事官吏的心,望陛下明察。 黑白这种色调永远不会出现在政治之中,因为总有大儒能把黑得说成白的。朝堂之上也就炸开了锅,说着说着有人就开始哭诉,“我就不明白了,为什么都是替朝廷办事,做得越多,受得委屈却越大呢?” 可惜,朱棣不是谜语人,只是一声令下,“都给朕闭嘴。” 喧闹的朝堂顿时传来齐刷刷的跪地之声,再无人敢发一言,管你是委屈,还是义正词严都必须收起自己的表演。 接下来,皇上发布了申严官吏犯赃之禁, 圣上谕法司曰:唐太宗憎恶官吏贪浊,有犯赃者必绳之以法。所以,当时的官吏崇尚清廉严谨,百姓也免于搜刮之苦,出现了“贞观之治”的盛世景象。朕也屡敕中外诸司不许随意役使一人,擅自敛取一财。但是,不法官吏却仍恣肆如故。今后,如有官吏贪赃枉法,决不宽恕,必严惩之。 朱棣不是朱元璋,但凡这事落在太祖头上,这些家伙不光要把贪赃枉法的钱财都上缴不说,大明的人口都会因为他们的九族得到进一步的缩减。朱棣等于给朝廷百官发布了一轮警告,表示你们的小伎俩已被识破,再不收手,我可要拔刀子了。 听得懂的自然悬崖勒马,不再造次,而听不懂的依然会扛不住金钱的诱惑,继续疯狂敛财,但等着他们的自然是朝廷的制裁,教坊司的姑娘又要添新人,他家的坟头也要多长几个包出来了。 朱棣知道林川重新执掌明联储,心中很是宽慰,至少没有官职,他也没打算放下朝廷不管,依旧在积极处理财政要务,积极解决现在朝廷遇见的危机。 相信明联储在挺过了这么一轮困境之后,不管是国债市场还是宝钞市场都会得到极大的完善,日后再遇见什么恶意炒作之事,朝廷也会知道该如何应对。 只是林川没有想到,整顿市场居然会这么累,这还是在有奥雅,公孙堂,外加方仓几乎无上限的人才投入其中的结果。要是没有庞大的人力支持,光指望林川一个人力挽狂澜,也是痴人说梦。 毕竟林川的人生格言是,天生我材必有用,我能不用就不用,听说过累死的,没听说过懒死,懒不是病,是福气啊! 第1876章 圣母与圣主 漆黑不见日月的巨大山洞中,一位身着和服的男人提溜着灯笼,带着一个正吃着糖果的小孩,沿着石梯向洞底走去。 小男孩看上去也就七八岁的模样洗的白白净净,看上去很是可爱。不过他似乎有点胆小,跟随在带路男的身后,紧紧抓着他的衣角,四处张望。 他害怕是应该的,毕竟在那绵延看不到头的石梯旁,一侧就是深不见底的崖壁,下面有着川流不息的地下河。族里人称呼那条暗河为三途川,也就是所谓的冥河,带着亡灵前往地狱的途径。 灯笼男没有说话,一直安静的下着阶梯。但小孩哥却是害怕的不由问道,“圣主,我们……真的要去那么深的地方做祭祀吗?” “不用害怕,圣母就在那里,还记得我们的故事吗?”被唤作圣主的男人回头微笑着,他有着慈祥如父亲的面庞,留着披肩长发,扎成了一个马尾,留着不长的山羊胡,看上去也就40来岁的模样,身形消瘦。 “记得,一刻不敢忘。圣母乃天地之母,一直对抗着邪恶的空间之神,保佑我们邪马台国流芳百世。但太阳神受邪神蛊惑,将圣母封印在了三途川的尽头,圣母却从未记恨太阳神,依旧在结界中发挥力量,安抚三途川的冤魂,引导亡人顺利往生。她是我们的创造者,也是我们存在的根本。”小孩哥念诵着学堂里,父母亲朋好友教授的知识。 而他更是有幸被选为了圣母的侍奉者,将前往结界侍奉圣母,这是无上的荣光。 “很好,圣母最喜欢你这种听话又懂事的小孩了。”圣主抚摸着小孩哥的脑袋,带着他继续下行。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仿佛横穿了地脉一般。圣主终于带着小孩哥下到了谷底的河边,一条长长的石路出现在了眼前,沿着三途川的冰凉河水向着远处延伸。 不过这里并没有想象中的黑暗,道路的两面生长着无数晶莹剔透的水晶兰,也被称为冥界之花。它们散发着诡异的银色微光,所有花朵的亮光都有节奏的一起忽明忽暗,感觉就像大地在呼吸一般。 圣主显然轻车熟路,带着小孩哥一路前行,直到前方的三途川变得湍急,小孩哥才发现自己被带到了三途川的尽头。 那是一座巨大的地下河瀑布,飞流直下多少尺没有量过,但他却看见了瀑布旁边巨大的石台,在其中央放置了一口长3米,高1米5的巨大石棺。 在石棺的表面镌刻着各种邪马台国的古老历史事件,要是给代英看见,博物馆里肯定又要单独开一展区了。 而在那石棺的中央,拥有一个拳头大小的孔洞,就像天地的中心一样,深不可测。 “圣主,圣母就在里面吗?”看着那巨大的石棺小孩哥心里不由发怵,虽说圣母就是他们的神明,不该畏惧神明才是。 “你自己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圣主亲切的安慰道。 小孩哥吞咽着口水,将没吃完的糖果收到了身后,缓缓向着石棺走了过去。在滚滚瀑布的哗啦啦水声下,小孩哥来到了石棺前,他太矮了,只能踮起脚尖,才能从那黑洞口向内张望。 只不过里面太黑了,什么都看不清。正在小孩哥想向圣主询问之时,突然一只手臂从里面伸了出来,展开的五指抓住了小孩哥的天灵盖,向内拉扯。 “啊!圣母!圣母!我是您的侍奉,您别拉了!好疼!真的好疼!”小孩哥的双脚顷刻间脱离了地面,双手用力拍击着石棺呼喊道,以为圣母搞错了。 但当他看清石棺一旁散落的点点人骨时,小孩哥流着眼泪的终于明白,为什么圣母每个月都会挑选一名新的侍奉,为什么从来没有过去的侍奉回到村落生活。 圣母缺少的从来不是侍奉,而是食物…… 等他想明白了这一切,那利爪用劲一扯,顺着拳头大小的石洞,圣母居然将整个小孩都给 拖进了石棺之中,这感觉就像一个大活人瞬间被压成了香肠一般,异常恐怖。 顷刻间,整个世界都安静的只剩下了瀑布的水流声,唯一证明小孩哥来过的证据,就是洞口处残留的鲜血沿着棺壁上的图腾雕刻,缓缓向下流淌着。 “女王陛下,慢些吃,别噎着。”直到此刻,圣主才来到了石棺边,掏出了准备好的手帕,擦拭着石棺上残存的血迹,等待清理碎骨残渣,他才更像一个侍奉。 “须佐之男,上次让你查的情报可有消息?”石棺里,卑弥呼一边咀嚼着食物,一边冰冷的问道。 “回女王陛下,方渊已回到了大明,目前正在京师被禁足中。而您说的那个茶馆,开设在了顺天府,老板娘是两个女人,其中一个唤作如烟的姑娘……与您生得一模一样。”须佐之男也是不由得声线颤抖。 “果然幻境时间没有骗我,玄女那贱人真的把我的爱人从另一个世界带到了这里来。”卑弥呼的声音带着一股恋爱的酸腐气息。 “您需要我如何做?将他抓来吗?”须佐之男说得轻描淡写。 “别说笑了,那可是时间,连神明都被他弄死了,我们一定要更温柔,更浪漫的相遇,才能再续前缘。”卑弥呼否决了须佐之男的提议,“首先,需要将我从这里弄出去,好生的梳洗打扮,让他深深的为我的美貌所折服。” “如您所言,需要方渊之血,才能为您解除结界。您也说了他很强,估计需要我亲自出马才有可能办到。”须佐之男已经做好了出征的准备。 “不着急,不着急,我们最不缺的就是时间,密切留意他们的动向,在我需要的时候,我要举办最盛大的婚礼,我要做他最美的新娘。”卑弥呼说得自己都不由笑出声来。 “可是女王陛下,他要不肯就范,如何是好?”须佐之男说出了一切最实际的问题。 “不,他会爱上我的,因为除了爱我,他别无选择。”卑弥呼坚定道。 第1877章 畜类拔萃 永乐十六年 7月5日,大明发生了两件大事,第一件,在大明安南省,一位当地的豪绅不满大明王朝的统治,在山林之中广交豪杰,招募流亡兵士,这一天决定在蓝山乡起义反明,自称为平定王。 而当时一同起义的潘僚、郑公证、黎饿等起义军。 究其原因,当时的安南虽划为大明管辖内,但因考虑路途遥远,蛮夷之士众多,所以并没有将明联储,惠民贷款,全民教育等政策惠及此地。对于此地执行的还是持续性竭泽而渔的政策。 而大明金融市场爆发危机之后,大量的官商盯上了此处的白银市场,动用手段,拿大明通行宝钞兑换此地的白银,将银两近乎洗劫一空。 据说黎利这小子就是上当受骗了,多少年的基业被骗换了一大手的大明通行宝钞,等他到大明境内经商,想使用宝钞采买货物的时候,才发现这玩意根本没人收,一气之下……发动了起义。 而另一件事就重大了,经查实,龙游商帮帮主苗仁凤勾结官吏,做空国债,大肆散播宝钞虚假言论,借机敛财,罪责当灭三族,经朝廷审议,念其组建明联储有功,祸不及妻儿,免于连坐之责,改判五马分尸,家产充公,儿子发配边塞,女眷收归教坊司,彰显皇恩浩荡。 苗仁凤是谁?百姓之中知道他的人少之又少,但对于哄抬物价,压制宝钞流通的商人来说堪称天塌了。毕竟苗仁凤就是投机倒把的祖宗,当初大家也是看着他怎么操作赚钱,有样学样就跟着上了。 毕竟他作为明联储的股东都在坑蒙拐骗,大家自然觉得理所当然,但是当看着这大佬都被五马分尸后,主动到各地衙门自首认罪的乡绅商贾,也如雨后春笋一般的冒了出来。 而负责督导的锦衣卫们谨遵吩咐,处理案件起来也是抓大放小,只要是前来认罪的,主动上缴赃银的都没有过多深究,而因为敛财而惹上了人命,甚至开始转移资产,试图逃逸的则是迅速抓了起来,不管什么办案流程,先是一顿诏狱审讯技术的输出,基本上钱财都能追缴出来,人也就只剩下半条命了。 这些天,城门口的告示栏被贴得跟黑板报一样,不断有新的罪案被张贴在此,将各种奸商所犯罪行公布于世,以游街的形式给了百姓一个发泄口。衙门更在征集关于他们的罪状,举报有奖。 一时间大明境内到处都是申冤的鼓声,大批大批被坑害的百姓跑到了衙门哭诉,总算见到青天大老爷了。 而与此同时,在太子爷和皇上极限拉扯了快一周后,正式对外宣布,即日起,明联储将不设大明通行宝钞兑换上限,但银两会晚三天支付,主要原因就是银两运输需要时间。这种说法,对于真正诚心兑换的百姓商贾来说完全可以理解。 而那些投机的商人则在心里打鼓,毕竟登记兑换时,需要填写宝钞的来历,兑换银两的用途。光这一个来历就够要他们亲命了。 有一些奸商,手上的大明通行宝钞实在太多,开始贴钱找托儿帮忙对付,结果就是在老练的店员查阅下,一下子就穿了帮,当晚官差就找到了源头,钱没拿到,命先丢了。 非常时期,非常手段,朝廷配合明联储的一众操作下来,几乎是在一夜之间,各地明联储门口的排队潮不见了,而菜市口等着砍头的坏人则变得越来越多。 近乎要崩盘的局面,短短几天就得到了极大的好转。流失的资金,通过罚没,抄家,退赃等手段也在迅速回流国库。 而像太子爷担心的,百姓纷纷兑换银两,弃用大明通行宝钞的现象并没有发生,其中林川的功劳功不可没。 他强压着十大商帮,短时间的只收大明通行宝钞作为交易手段,每天还要大张旗鼓的拖现银去明联储存储,兑换成承兑票据或大明宝钞,稳定其在市场中的货币地位。 当然最重要的是,林川重新执掌明联储,应该说百姓不是对朝廷有信心,而是对林川这个人有信心。由他推行的各种政策都让老百姓切实感受到了,生活的变化和被人重视。 例如全民孩子入学堂,帮扶贫困百姓发放贷款,鼓励耕种,生子,提供海量的就业岗位,让只要愿意劳作者都不会饿死。 只不过这一次的金融危机对于民间的冲击还是不小,哪怕止住了颓势,估摸着也需要2,3年才能恢复勃勃生机,当然那也是林川不要出什么幺蛾子,被皇上斩了脑袋的情况下。 而就在大明境内百废待兴之时,一堆朝鲜使节悄然来到了京师。他们是奉朝鲜国王李芳远之命前来进贡者,带队的名为沈温,也是大明的老朋友了。 过去朝鲜曾不下4次送来美女,有3次都是他当的国际龟公。一来二去,他与皇族的关系也是颇为不错。 这次送朝贡比往年来得稍早了3个月,而且并没有赠送他们最喜欢夹带的朝鲜佳人。沈温为此还先跟大明皇帝赔了个不是,因为这次确实有要事前来。 最近朝鲜发生了一件大事,作为李氏朝鲜的王李芳远,决定退位给继承者了。原定的王世子李褆(ti),为人狂惑淫戏,好驰马,不喜儒生,不事学问,故在今年突然被其废黜,改立三子李裪(táo)作为世子,并且决定再过一月有余就要传位于他。 这种感觉就等于说朱棣把朱高炽给废了,火速将皇位传给赵王朱高燧一般,堪称滑天下之大稽。 不过这种事情发生在古朝鲜也是可以理解的,毕竟李芳远也是个远近闻名的大色狼,作为史上第一个改制后宫,拥有货真价实三宫六院72嫔妃的主,他的女人多到有些自己都记不起来。 更荒唐的是,他喜欢就会上,从不管出身与血统,导致后宫之中,居然还有娼妓嫔妃,都不知道哪说理去。 而试想一下,如此荒淫之人,居然指控自己的世子荒淫,李褆到底是多么畜类拔萃了。 第1878章 父子互送帽 沈温,字仲玉,本贯青松,是朝鲜王朝功臣沈德符之子,在朝鲜打完李芳远即位之前,就已经跟其左右,出谋划策。因比大王年轻几岁,总被其亲切的称为沈温老弟。 追随大王的这些年,沈温可谓官运亨通,从一个知阁门事,干到龙骧司上护军,没有几年,又升任刑曹判书,不久调任户曹判书,还兼任吏曹判书。 所谓判书,是朝鲜王朝当时设立的行政机构六曹的最高长官,六曹对应的就是中原的六部,判书对应尚书,正二品的官职。对于大朝民国喜欢抄袭的这个风气,大概从这个时候就已经埋下伏笔了。 最厉害的是,沈温更是将女儿嫁给了大王最钟爱的三子李裪,和王室联姻。而这一次,王世子李褆被废,李裪被顶了上去,他也自然而然要变成国丈爷了,未来的朝鲜沈氏必将兴盛,亦如上一代元敬王后的闵氏一样风光。 朱棣待沈温不薄,甚至将其招揽到了御花园中相聚,一同品茶吃着瓜果,一边寒暄这些年来朝鲜王朝的变化。 曾经朱棣最宠爱的妃子就是权贤妃,19岁便英年早逝,让步入中年的朱棣爱情戛然而止。这让朱棣对于朝鲜的印象颇为不错,特别是李成桂,李芳远这两代王宗,对大明是毕恭毕敬一点反意都不曾有过,和安南还有倭国那些所谓的王不同,是一怂到底。 加上李芳远挑女子真的很有一套,都是万里挑一的往大明送,怎不让人欢喜。 “沈大人,你的来意朕已知晓,只是你家国王废嫡立次,有违祖宗礼法,真不怕群臣反对吗?况且朕没记错的话,王世子李褆曾出访大明,当时只觉得此后生生得俊朗,英姿挺拔,还给他写了首诗,倒不像你们口中荒淫无度之辈啊?” 朱棣本可直接阻止,毕竟朝鲜国王之位都是大明册封,骂他们还不跟爸爸骂儿子一样。 但那里毕竟非我国境,管他们都觉得浪费口水,只要他们时局稳定,选条狗去王位上坐着,朱棣也不在乎,所以算是善意提个醒吧。 听到朱棣这么说,本还在吃瓜的沈温连忙跪倒在地诚惶诚恐,生怕解释慢了些,他们的国王陛下就落得一个任意妄为的下场。 “启禀宗主大明皇帝陛下,主子并非罔顾礼法之辈,也深知王位传嫡的传统,从不敢忘。 但李褆实在做得太过,以至于人神共愤之……”沈温一番思量,还是家丑给外扬了出来。 男人嘛,喜欢女子无可厚非,总比龙阳之好要健康些吧?况且李芳远就是出了名的爱玩,能玩,会玩,自认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爱打洞,所以不管外人如何评价李褆是个浪子,李芳远也是一笑了之,只是提醒儿子注意卫生,别染脏病,那就席巴啦! 可好死不死,李芳远在一场内宴时,看上一位绝色美人,名为可喜儿,她乃上妓出身,能歌善舞,技艺超群,李芳远直呼爱啦爱啦,不顾大臣们反对,册封为了惠善翁主,爱得上下其手。 然后,不知什么孽缘,一次国宴之上,李褆与可喜儿对上了眼,在玩遍世间美人之后,他突然发现自己恋爱了。 可喜儿估计也是读过武媚娘的故事,觉得自己应该追求爱情,居然真就跟李褆私通好上了。 你说私通就私通吧,你们多少背着点人吧,结果李褆居然趁着爹爹大白天处理国事之时,偷偷翻墙潜入后宫,与可喜儿同榻而眠。 李芳远得知此事,气得差点心梗死掉了,敢情自己想送儿子一顶皇帽子,儿子反手先给他送了一顶绿帽子。 顶着头上的青青草原,李芳远怒不可遏的召集群臣商议,是传位于嫡,还是传位于贤?沈温当然是支持自己的女婿李裪上位,这样自己国丈之位不就稳了。而以元敬王后的一批戚家旧臣则认为,废兄立弟,必出祸乱,依旧支持李褆即位。 元敬王后和李芳远的关系,亦如铁扇公主与牛魔王,属于感情破裂了。王后这么一反对,李芳远就来了劲,直接把李褆给废为了让宁大君,等着被流放到岭南,过上日啖荔枝三百颗的艰苦日子了。 听到如此离奇的故事,朱棣也是瞪大了眼珠子,消化了许久才接受了这样的事实。对于棒子国人如此会玩的宫斗大戏,不让说我艹,也只能陷入沉默…… 沈温此次前来,就是因为这次废嫡立次的动静实在太大,国王派系与王后派系几乎矛盾明面化了。为恐生变故,沈温特地前来求见大明皇帝,希望皇上能派遣位高权重的明使出访,参加李裪忠宁大君的登基大典,随之赐其朝鲜国王的封号。 有了大明皇帝的册封,不管三府六曹,文武百官如何指指点点,也连个屁都不敢放一个,这局也就稳了。 李芳远除了会玩女人,还是有点脑子的,知道借助大明的力量来巩固三子的皇位,避免内乱的发生。 朱棣几番思量,从看不懂,但大受震惊的迷茫中,突然一下开心的笑了起来,那笑声,把跪地恳求的沈温吓得不轻,还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话,要葬送大朝王朝了一般。 “起来吧,你家主子的要求,朕允了。不光允了,朕还打算给你们派一位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重臣前去观礼,面子里子,全送给你家大王了。”朱棣乐不可支,心情大好。 “谢主隆恩!谢主隆恩!”沈温连连磕头,开心得像个50岁的宝宝,毕竟只要朱棣愿意派使,就说明他是支持李芳远的决定的。而只要大明支持,管他什么王后集团,权臣反对,通通就是个屁。 他的宝贝女婿就要登基当朝鲜大王了!对了,忘记告诉各位,李裪,朝鲜王国的第四任国王,也是棒子国吹捧其亚洲帝王之首的一代明君——世宗大王也。 第1879章 老葱 又是一夜通宵,林川带着奥雅从明联储总舵的账房走了出来。拥有不死不灭的体质,哪怕连续熬上几个通宵他也跟没事人一般,但奥雅就不行了。 连续的加班让她的黑眼圈都给熬出来了,初见阳光都不由闭目有些晕眩感。 还好林川及时搀扶住了佳人的娇躯,这才无碍。 “都跟你说了不要这么熬,活是干不完的,熬坏了身子我会心疼的。”林川担忧道。 “有夫相陪,再累也不累了,况且这是最后一天,所有的事情与国债审计都已完成,接下来得交给时间了。”奥雅梨涡浅笑,为自己真的帮到了林川而开心不已。 “走吧,我请你去吃早食。”林川就这么拉着奥雅的手,行走在京师古韵古香的街道上,很快来到了一处路边卖鸭血粉丝的小摊前。 两碗粉,一点炸物,配点咸菜,就是一顿丰盛的早餐。得益于明联储的雷霆手段,民间市场又恢复了不少生机,那些彻夜守候在明联储门口等着挤兑的百姓,不用再浪费时间,终于可以去干一点正经民生的事情了。 看着再次车水马龙的街道,林川和奥雅都知道,自己的工作还是有收获的。 “夫,等一下我去收拾行李,就要回顺天府去了。”奥雅借着早餐的时间跟林川道别。 “这么快吗?都怪我,拉着你一来就是没日没夜的做事,好歹你休息两天,我带你好生游玩一下。”林川略感自责。 “能待在你的身边,做事都是开心的,特别是真的帮到了你。”奥雅深感幸,“如果可以,我也想一直这么相处下去,只不过现在时局刚刚稳定,百废待兴,总部那边不能离开太久,还有那么多的供应商需要对接,除了我,还没人可以应付他们。” “都怪我无能,才让你这般辛苦。”林川犹如无能的丈夫。 “不许你这么说,我的夫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救国于危难之中,没有人比你更有本事。这些天来,你的那些奇思妙想都让我受益良多,那么混乱的市场里也能抽丝剥茧找到症结,一招扭转,太厉害了。” 奥雅或许深知运筹帷幄的方法,但她永远做不到林川那种软硬结合。他很清楚哪一些问题用说教,哪一些问题用拳脚,简直无往不利。 “我让何人欢安排点人手与你一同回去,这样也更加安全些。”林川考虑还算周全。 “嗯,都听夫的安排。你独自留在京师也要保重身体,少喝花酒,酒多伤肾。”奥雅和楼燕不同,关于这部分,楼燕多会揪着林川的耳朵去说,然后用不断的卸甲来消耗其旺盛的精力,至于奥雅则是会温柔的去规劝,老公小心肝。 两个红颜,两种完全不同的体验,美滋滋。 而就在两人共进早食的时候,一辆皇家的马车嘚吧嘚吧的驶到早餐摊前停了下来。摊主连锅里的粉条都不管了,连忙跪地叩首,不敢有丝毫怠慢。 林川也没正眼去瞧,招呼奥雅继续安静地吃饭就行。 这时候,一位膀大腰圆,浑身珠光宝气的白发老公公从车上走了下来。此人林川认识,只不过鲜少有交集。他叫黄俨,与刘金宝公公齐名,当初朱棣在顺天府还是燕王时就伴其左右,堪称心腹宦臣。 只不过他干的活计都是上不了台面的…… 黄俨作为专职的出使宦臣,从永乐元年到今天已经出访了朝鲜11次,堪称走专线。而他在朝鲜各界混得不算风生水起吧,也是人厌狗嫌。他将拿着鸡毛当令箭,狐假虎威,吃拿卡要,傲慢无礼,贪婪无耻发挥的淋漓尽致。 例如每次朝鲜选贡处女,这老小子都有参与,沈温算帮凶,黄俨堪称主谋了。甚至有人说,刘金宝就是朱棣的面子,从来都是光鲜亮丽的一面,黄俨就是朱棣的里子,总是干些不宜委派廷臣的私事,例如选处女,要药材,求佛像等等。 就这么一个小人,朝鲜却从未想过检举揭发,反倒各方讨好笑脸相迎,因为李芳远也拿不准,他的一切行为到底是故意的还是天性使然,如果是得到了大明皇上授意故意去激怒他们,那自己反抗不就是撞枪口上了? 到时候大明借此由头,大喝一声,“寇可往,我亦可往”,那就席巴思密达啦! 大概也是仗着皇上宠幸,黄俨这人自视甚高,谁都瞧不上眼,以至于东厂厂公的刘安都拉拢不到他,自成一派了。 按理说这种老葱年事已高,平日里都住在安乐堂,享受宛如半退休的安逸生活。但大概因为前不久刘金宝公公已经告老还乡,刘安外加一众东厂公公全挂了,以至于后宫人才凋零,所以把他又给招回去当差。 这下这老家伙更是张狂,下个马车都有两个小太监搀扶,一副比厂公刘安还能装的模样。 “方大人,许久不见,您可安好?”黄俨对谁都不屑一顾,但见了林川还是推开了搀扶的小太监,双手抱拳给他鞠躬行了一礼。 “谢黄公公挂念,我能吃能睡,好着呢,倒是您佬,这个点寻我所为何事?”林川好奇道。 “实不相瞒,皇上有旨,宣方大人进宫面圣。”这才是黄俨有好脸色的原因。 “这个点,宫内不还在早朝吗?”林川也是一愣,上午的皇上可都是最忙的。 “正是,陛下就是宣方大人到奉天殿面圣。陛下说了,您不到,今日早朝就是散不了。”黄俨不给林川找托词的机会。 林川叹息,无奈的看了看身旁的奥雅,奥雅却是开心不已。 聪明的奥雅已经明白,皇上这么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召见林川,肯定是已经想好了对林川的处理办法。 而林川刚刚解决了大明的金融危机,恢复了大明通行宝钞的代银地位,可以说是稳定国家的隐形功臣,这种时候,哪怕他刚刚杀人放火了,皇上也是不会处罚的,所以,奥雅高兴当然是夫的官运又要亨通起来啦! 第1880章 先斩不奏亦无妨 在往日,入宫面圣是足以写入族谱的无上荣光。但凡被传讯者,无不要先焚香沐浴更衣祭祖,再欣然入宫,感谢吾皇恩泽,万岁万万岁。 可对于林川来说,面圣跟去邻居老头家串门没有什么区别,换衣服?不必了,反正自己也不是官了,这些规矩越少越好。沐浴?为什么要洗澡?好不容易熬了个通宵,可以彰显一下自己多辛苦的机会,干嘛把自己弄得香喷喷? 林川就这般不修边幅的和黄俨上了马车,大步流星的往皇宫赶去,马夫的鞭子都抡冒烟了,一副恨不得自己下去,在前面帮着马儿一起拉车才好。 这时候的早朝已经进入尾声,等他们赶到,估摸着皇上和文武百官们都要等上一等了。林川作为被传唤者无所谓,所以非要吃完了早餐才走。 但作为传唤的他们就不同了,黄俨大可把责任推给马夫,而马夫还能推给谁?马吗?皇上怪罪下来,多半就要他来承担所有,说不急那都是假的,他快急哭了。 紧赶慢赶,林川被火速送入了皇宫,在黄俨公公的带领下,再次来到了奉天大殿。 上次过来已经快过去10天了,朱棣脱去了唬人的铠甲,穿着锦绣龙袍,端坐在龙椅之上,下方是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对林川行着注目礼。 其中有人满是倾慕,有人愤恨不已,不管哪一种都无法影响林川的心情。 他昂首阔步的走上前去,一甩衣袖,跪地给朱棣行了一个大礼道,“草民方渊,拜见大明皇帝陛下,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堂堂明联储的财长,掌握大明钱袋子的财神爷都自称草民,你在笑话朕吗?起来吧。”朱棣等了林川足足半个时辰,有点小脾气是可以理解的。 “遵旨。”林川今天乖巧的不像话,居然没接皇上的话茬斗嘴,安静的站起身来,依旧保持谦卑姿态。 “知道为何传你来吗?”朱棣冷冷问道。 “草民不知,黄公公也没有跟我说,只说您传唤草民。”林川不用不懂装懂,因为真就不懂。 “你已经被撤职多日,朝廷关于你的处置已经讨论多日,昨夜已经有了结果,今日就是来宣布对你的安排。”其实当朱棣说出安排二字之时,多少等着看林川倒台的臣子,心里已经有一百万头草泥马在奔腾了。 朱棣故意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去安排林川,那不就是明目张胆的包庇纵容吗?他的意图太明显,就是要昭告天下,这胆大妄为的臣子是他宠的,他不听话也是自己惯的,你们喜欢也好,看不惯也罢,大明的国柱爷顶得是天地,何惧脚边几只狗崽子狺狺狂吠? “草民悉听尊便,无怨无悔。”林川无奈叹息,知道无事一身轻的好日子算是结束了。 黄俨也是拿出了准备好的圣旨,当着众人的面宣读起来,“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大明右国柱方渊,违背圣命,私逃出宫,勾结钦犯,其罪本当诛。但念其过往功绩,屡次救国于危难之际,更是悬崖勒马,带钦犯首级回朝。 功过相抵,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现恢复其大明右国柱之官职,罚没三年俸禄,小惩大诫,钦此。” “臣,方渊,领旨,谢主隆恩。”林川不得不再次跪地谢恩,等着小太监将圣旨与他的那块,全国唯一一块玉制腰牌送还到了他的手中。 而等重新拿到手,林川却发现了异样,那块和田白玉腰牌居然用纯金包了一个边,变成了金镶玉。最重要的是,在腰牌的背面用纯金掐丝工艺勾勒出了几个新的大字,“明之重臣,见此牌者,如朕亲临。” 昔日,林川还需要拿着御赐战刀去自圆其说,吓唬群臣恶吏,毕竟皇帝赐刀并不代表就是让你拿去杀人的,这纯属对皇权的过分解读。 但这块腰牌就不同,堪称皇权特许,先斩不奏亦无妨。 “皇上……微臣何德何能,配得上您钦赐的这十二大字?”林川……有些被感动到了,毕竟万千臣子里,他一定是最不听话的那个,奉天殿立柱上那刚被填补的大洞,就能说明这一点。 但放下事实不谈,皇上只觉自己在这场君臣危机中也难辞其咎。经过了一连串的自我pUA后,还是觉得自己对这国之重臣缺乏信任,才让大明陷入本不该遭遇的崩溃危机。 而即便自己如此强势了,林川依旧没有选择投敌卖国,手握重兵依旧按兵不动,哪怕被免去职务,依旧尽心尽力出谋划策,正如他承诺的那般,擦干净了明联储的屁股,惩处奸商,散尽家财,这才稳住了大明通行宝钞的地位,让事件得到平息,一切都在按部就班的好起来。 这样的臣子,古今从未有之,什么岳武穆,什么霍去病,什么绝世名臣,都无法与之相比。 怎能让这样的臣子忠贞错付?要是祸害了这样的官,才是朱棣此生最大的错,比靖难之殇,更该被后世唾骂。 “方渊,你配。”朱棣的回答铿锵有力。 就在现场一片心乱如麻之时,黄俨又是拿出了另一道圣旨宣读起来,“国柱爷,还有一道旨意,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应朝鲜国王李芳远之邀,特指派大明右国柱出使朝鲜,参加朝鲜新王登基大典,彰显我大明皇恩浩荡,钦此。” “呃?又出差?”刚才还是感动,现在就是愣神了,林川这才刚刚官复原职,就又要往外跑了。 虽说他已经出使了不知道多少地界,像锡兰古国,安南交趾,倭国,乌斯藏等等等等,但朝鲜和这些地界都不同。 那里堪称藩属国里最安定富饶之地,都不用担心什么兵变,还能作威作福。况且此时,朝鲜美女甲天下,不光朱棣后宫里有一大群,大明的多少达官显贵都是愿意出高价,寻一名朝鲜上妓相伴余生。 如果哪个花楼请到一位朝鲜小姐姐,肯定都是当地最红火的夜店。这次朱棣倒好,不给林川赐妞,直接把他丢进妞的海洋里,仿佛在说,代朕去玩吧! 第1881章 给兄弟找妞 朝鲜出使可是肥差,可以搭乘船舶直接穿越黄海,在京畿道登陆,直达朝鲜首府汉城,全程几乎不经历什么颠簸,只需10到15天便可到达。 汉城府乃朝鲜太祖李成桂登基之后,营造的新都。这里山环水抱,北有北汉山、北岳山,东有洛山和龙马山,西有仁王山,南有南山和汉江以南的冠岳山,汉江自东向西环抱城南,呈龙砂水穴“山水襟带”的上好风水格局。 迷信的李成桂认准此处为龙兴之地,从开京迁都于此,这才有了汉城。 有别于倭国地处地震带,多灾多难,朝鲜与大明的辽东相连,不管陆路还是水路都极为方便。在李成桂光速滑跪俯首称臣后,不管是朱元璋时期,还是朱棣时期,对朝鲜都较为宽容,不仅允许通商互市,税率上还给予了极大的扶持。 大概棒子对于当舔狗有着与生俱来的天赋,亦如日后的倭寇,现今的老美,还有此时此刻的大明。 每年,朝鲜都是上供最勤,送得最用心,甚至是最懂得揣摩圣意的藩属国。每一代帝王登基,他们都是诚惶诚恐地跑去先跟大明报备,才敢执行。得不到大明皇帝赏赐印章的王,就算自认为王也是野王,不可能让百官子民臣服。 大概是水土的关系,朝鲜特产人参等等高等药材,渔业发达,美人众多,还有优质的铜矿,资源相对于他们的人口来说还是比较富足的。 只不过因为更靠近倭国,军事力量有限,他们远比大明更加经常遭受倭寇的袭扰,夸张的时候,倭寇甚至能打下他们一个州的幅员,需要数月才能收复失地,可谓菜鸡中的战斗机。 而在林川的印象里,此时此刻的朝鲜,堪称大明养鸡场,大量从朝鲜跑到大明来经商的,做的都是人肉买卖。朝鲜的上妓之名闻名于世,传说他们甚至还有专门的上妓学院,从小就培养优秀有潜力的女子,陪侍达官显贵,或者出国到大明去赚外汇。 家中大人更是把女儿当成了一种资产,比种地更上心的教育女儿如何才能更讨男子喜欢。 这就是一个很浪的国度,充满了淫靡之气,也是为什么朱棣多派黄俨出使,毕竟这是个太监,还是老太监,再出格也就捞点油水,不至于整出荒淫之事,有失国体。 但林川就不一样了,朱棣显然就是让他去享受出使假期生活的,多么放荡,也不会怪罪。 莫名其妙的拿回了属于自己的正一品官职,又莫名其妙成为了使臣,林川感觉人生的大起大落来得太快,自己都有点接受不了了。 下了早朝,林川回到自家宅子时,这里已经是人满为患,各种王公大臣的下人们带着各种礼品登门拜访,恭贺国柱爷官复原职,里面不乏一些过去上奏,大喊他不死我死的忠义之士。 敢情在权力的面前,他们也非常的识时务者为俊杰。林川平日里不喜和这些趋炎附势的伪君子为伍,但伪君子送的东西他是来者不拒,礼帖礼物通通放下,然后其他人快滚,别打扰老爷休息就行。 至于那么多大官宴请的要求,林川是一个都没接受,毕竟好酒好菜他从来不缺,反倒是一份清净是求而不得。 轰走了那么多的送礼团体,有一个林川就赶不走了,正是锦衣卫的指挥使萧何,他带着赵虎前来,所谓礼物也不过是两只烤鸭,四壶老酒。 “国柱爷,又能这么称呼你啦!痛快痛快!哈哈哈!”萧何开心不已,毕竟眼前这位可是自己的兄弟,而且没被皇上嘎了。要是他真惹皇上生气株连起来,他们这种称兄道弟的估计也要被拉去砍头的。 “有什么好痛快的?进来吧,正好没吃。”林川也不拿萧何当外人,就这么放他进到了里屋。 三人到了林川的宅子也就没那么多礼节了,就这么共坐一桌,边吃边聊了起来。 “话说你怎么还有空来找我?现在各地都在缉拿奸商恶吏,案子多过皇上案头的折子吧?”全国大搜捕是林川挑起来,自然知道现在外省是什么情况。 “方兄提供的情报那么详细,案子办起来也是顺风顺水,我清闲一点自然应该。倒是方兄,听闻你要去朝鲜出使了?!”萧何一提到这地,眉飞色舞的跟要上花楼一样。 “是啊,说是等礼部准备妥当,3日后出发,话说这朝鲜有什么好的?让你们一个两个跟吃了春药一样?”林川不解,他也见过高丽的艺伎,确实出类拔萃,但还没到勾魂夺魄的地步吧? “这你就不懂了,能在大明地界抛头露面的,多为朝鲜高丽的下妓,或是被淘汰的上妓,真正的绝美之女,都被朝鲜王室当成了瑰宝保护起来。 听说李芳远的后宫,堪称天上宫阙,全是仙女一样的美人。这次方兄可是要享尽齐人福啦!”萧何那叫一个羡慕,恨不得自己变成林川的小跟班,陪他一同前往。 “你说你,跟没见过娘儿们似的,不过是出使而已,总要注意点大明形象吧?况且我也有家室了,喝喝酒聊聊天可以,你让我动真格的,我可不干。”林川自觉心灵还是干净的。 “方兄这么不愿意,可以为小弟我寻个朝鲜媳妇回呗。”萧何来真的。 “朝鲜媳妇?我也想要。”啃着鸭翅的赵虎,居然也是举手讨要。 “真这么好嘛?本来没兴趣的,都被你们给说得想看看了。”林川不由感叹着。 既然方兄要去朝鲜,当兄弟的理应为大哥科普一番,例如朝鲜的时局,还有那里的风土人情。 作为交换,萧何也不找林川要导游费了,就希望大哥能把找弟妹的这个请求放在心里,好好的为小老弟寻觅一番,带一个,或者几个美人回来,圆了萧何传宗接代的愿望。 “可以考虑一下。”林川做媒也不是一天两天的,给兄弟找妞,他是专业的。 第1882章 王子之乱 作为大明锦衣卫指挥使,了解周边藩国内政情报也是分内之事,特别是像朝鲜这种依山傍水的国度,经贸往来本就频繁,自然情报更是多如牛毛了。 说起朝鲜,又称李氏朝鲜,其开朝国王李成桂,本是旧元达鲁花赤李子春的嫡长子。他与其父亲帮助高丽王朝恭愍(min)王夺取双城总管府后,归附高丽,后来与元朝、红巾军、倭寇、女真等势力作战,战功显赫,不断获得提拔。 人嘛,一旦爬得太高,有了野心就收不住了。果然,在洪武二十一年,李成桂发动威化岛回军,掌握高丽政权,累官至门下侍中。等到了洪武二十五年,在群臣推举拥戴下,勉为其难登基为王。 李成桂自知得王不正,极力寻求获得大明的认可,当年就派遣使节前往大明,用厚礼讨好于明太祖。弹丸之地,改朝换代,朱元璋压根没放在眼中,让礼部回复道,“东夷之号,惟朝鲜之称美,且其来远,可以本其名而祖之。体天牧民,永昌后嗣。” 李成桂奉旨除去高丽国名,遵用朝鲜之号,也就是李氏朝鲜的由来。 而现任朝鲜国王李芳远也是手段了得的狠人 ,年幼时便披甲上阵,助父亲夺取天下,建立了不世之功。只可惜他并非嫡长子,也不讨父亲喜欢。李成桂曾私下对旁人言,“此子虎目狼步,面带杀气,绝非良子。” 然后这朝鲜太祖就立了自己的八子,李芳硕为王世子,创造了一个怪异的继承氛围。 要知道立储之时,他只有十岁,这让帮助父亲打下天下的李芳远(27岁)情何以堪。 直到洪武三十一年,夺嫡大戏终于演变成了流血冲突,那一年李成桂重病在床,为保障国家稳定,在此时启动了一项革私兵的运动,试图解散所有王子的侍卫团,收归国有,统一训练,统一调配。 在中原,早已有此典故,就叫杯酒释兵权。此重任就交托给当时李成桂的心腹,郑道传操持。 而郑道传本就不是什么好鸟,之所以李成桂要革私兵,就是这货上贺正表笺用词“轻薄戏侮”,追究朝鲜方面责任,其后更点名要他去京师问责。 结果这老小子怕死装病不去,更怂恿李成桂攻辽犯明。在李芳远一众世子功臣强烈反对下才没有成真,不然现在估计也没朝鲜啥事了。 仗是没打成,但恐大明报复,厉兵秣马在所难免。这么一练兵,李成桂才发现自己的军队有多烂,别说攻辽犯明了,几个世子要是起兵谋反,他们都不一定挡得住。 贱贱的郑道传于是献上了革私兵的计策,一来强大国家军力,二来避免世子作乱的可能,真是一举两得。 但他也彻底激怒了隐忍多年的李芳远,终于,在一天夜里,李芳远召集部下,声称郑道传谋诛诸王子,在汉城起兵举事。他则是代天诛贼,当天夜里,将郑道传、沈孝生、南誾(yin)等郑道传一派先后斩杀。 王世子李芳硕及其同母兄李芳蕃、姐夫李济等皆遭杀害。李芳远对外宣称是郑道传动的手,结果谋逆之人,摇身一变成为了一等定社功臣,还被追加为一等开国功臣,出任右军节制使,掌握实权。 史称第一次王子之乱。 李芳远事后并未图谋王世子之位,而是让给了二哥李芳果,彰显自己的大义。 其父亲李成桂病情加重,患上了一种喉咙仿佛有火焰在烧的怪病,不能说话。心灰意冷的他将王位顺势传给了李芳果,完成了权力交接,退出了历史舞台。 李芳果又称朝鲜定宗,顺利登基成为朝鲜第二任君王,但他何德何能,能镇住自己那么多的虎狼兄弟,那王座于他而言如坐针毡。 在第一次王子之乱后,四哥李芳干与李芳远均掌握兵权并觊觎王位。 因李芳远功勋显赫且势力强大,李芳干在部下朴苞煽动下决定先发制人 ,只不过这两个小菜鸡执行不力,导致计划泄露。 李芳远随即提前部署应对,甚至试图与这个哥哥达成和解。 已成为国王的李芳果出来劝架,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都用上了,但李芳干上了头,无视国王命令,率兵在开城发动叛乱,双方展开巷战。 正所谓菜就多练,李芳干是又菜又不练,被李芳远打得是满地找牙,最终落得,自己被流放,部下朴苞遭处决的命运。 这时李芳果才刚刚接任王位不过一年…… 看到日入中天的胞弟李芳远,李芳果自愧不如,为自保,就在同年将李芳远立为“王世子”,让其成为了朝鲜的太宗,第三任国王。 说起来,李芳远的登基之路可谓坎坷,但这人在处理外交之上很有一套,早在洪武年间出使大明之时,就已与朱棣结交,两人关系颇为不错。当朱棣靖难成功之后,他是第一个派史官进京恭贺明成祖登基的藩邦。 朱棣也是称赞其“识时通变,”随即册封李芳远大明认可的朝鲜国王,并赐予金印、诰命、冕服、九章、圭玉、佩玉等物,开放互市。 从此,朝鲜进入李芳远时代,发展较为顺利,这些年不仅从未断过朝贡,更是频繁敬献绝色佳人,充实朱棣的后宫,帮助明成祖寻得初恋的感觉,一来二去也就关系融洽起来。 而李芳远确实是个人才,在位期间对整个朝鲜进行了一轮大改革,首先是撤销门下府和都评议使司,将其合并为议政府 ,并创立了六曹官员直接启禀国王而不经由议政府的“六曹直启制”。 为杜绝再有人造反,李芳远废除高丽的私兵制,实行统一的府兵制,集兵权于中央。并召集都内衣冠子弟,设立“鹰扬卫”和“别侍卫”,变成朝鲜版的锦衣卫…… 最神奇的是,李芳远也在朝鲜实行了号牌法,规定10岁以上70岁以下的男子均按身份佩戴一种号牌,上书姓名、住址、面色、身长、有无胡须等,在发牌时进行户口登记。 如有不戴或伪造、遗失、借用者,要受处罚。两班贵族的号牌用象牙或鹿角制成,平民的则用杂木。 听完这老家伙的介绍,林川只觉得……朝鲜原来也并非所有人都是棒槌。 第1883章 烦你也想你 林川并不觉得出使朝鲜有什么好激动人心的,不过是一次公派旅行,又没有秘密任务,享受一轮当太上皇的滋味而已。 不过他也遇见了一个麻烦事,那就是为了避免皇帝误会,这次到京师来,他一个贴身的随从都没有带,已经有点不太适应没人吩咐的独狼行动了。 皇上当然也会给他安排随行的侍卫营,保障使节的安全,可那毕竟不是自己人,用起来也不顺手。 想了想,目前在这京师或许只有“他”,是林川带得动并且信任的朋友了。 于是乎和萧何宿醉的第二天一早,林川来到了白家商号在京师的总部,求见了山西商帮帮主白永吉,这个他尊称大爷的老前辈。曾经被他唤作姐夫的白雪松也在此处。 拜见长辈,林川可谓礼数周到,不仅准备了伴手礼,还有一些宫廷里才有的高档补品,都是当初林川授命去拜见谷王时,从礼部礼物里q下来的,反正不吃也会坏掉,还不如借花献佛了。 至于白永吉则是诚惶诚恐,毕竟他只是一阶草民,林川贵为正一品的国柱爷,给他送礼,用他的话说要折阳寿了。 林川哈哈大笑的说,“无妨无妨,我管您叫大爷,你管我叫国柱,咱们各论各的!” 京师明联储的事情已经处理妥当,白永吉已经打算带着白雪松回太原府了。这次林川虽稳住了大明通行宝钞的颓势,却也是让十大商帮打碎了牙齿往肚子里咽,受到波及的商贾何止千余,一些人已经被整破产了。 虽说山西商帮还算听老帮主的话,及时悬崖勒马,但不少人都参与了操作宝钞的队伍中,锦衣卫的查处,交出了众多罚款后,许多帮众都有一点死了,这伤筋动骨的波澜,估计没个三五年都缓不过来劲。 白永吉跟林川说这些并非诉苦,只是希望国柱爷能记得他们这些正经商人的苦楚,日后再出什么乱子,别把他们再拉出来祭天就好。 林川笑而不语,毕竟谈损失,在金融危机下依旧坚持宝钞运转的方仓才是掉的最大的。从奥雅给出的报表清楚反映到,半年时间里,方仓亏损堪比天文数字,资产缩水三成,平白无故蒸发掉的钱财超过1000万两。堪比朱棣又打了一场几十万大军调度的北征之战了…… 好在林川出手及时,再拖下去,方仓都只能是关门倒闭的下场了。 “大爷,这次来又是跟您借人手的。这次皇上委派我前往朝鲜观礼,赶巧了身旁一个熟络的帮手都没有,我见张贤兄正巧在京师,就想带他一起出趟远门,不出意外,两个月差不多就能回来。 到时候我给您佬带点高丽参尝尝哈!”林川盯上的自然是那中原第一快剑手。 “国柱爷都开口了,老夫怎敢推脱,只不过张贤与我并非主仆关系,老夫答应您,您还需要去说服一下张贤才行。”白永吉不好意思道。 “这是自然,敢问他在哪里?”林川来到白家商号还没见过他。 “方大人,您也清楚的,这两天我们也在准备回山西了,他自然也在准备伴手礼。”白雪松露出了一个你我都懂的笑容。 “明白了,我知道该去哪找他了。”林川心领神会。 离开了白家商号,林川自然找到了京师里最大的酒庄,张贤正在别人的酒库里,抱着坛子要买酒。张贤虽为贴身护院,但白家待他不薄,每月文银30两,已经比一些官员俸禄还要高了。 店家见他戴着佩剑,衣着也不便宜,当成了大主顾,就将其引到了酒库里细心挑选。 要说京师的酒庄就是好,各种产地,各种年份的美酒琳琅满目,张贤也不客气,一口气一个一个的用小杯品鉴,想找出最喜欢的那款买上个百来斤,带回山西慢慢喝。 只可惜,他一连喝了三十几杯,每个都是先微微笑,后又皱起眉头,总觉得差点意思。 “这位客官,您挑好没有?咱们可已经喝了20多种了,从5年的到30年的,您都尝了一个遍,还没满意吗?”掌柜的也是不耐烦了,感觉今天遇见了一个酒蒙子,故意来找茬。 “你哪那么多话?让你拿给爷品鉴你拿便是,爷不差钱,但你的酒都差些劲头,喝着拉嗓子,你让爷怎么下单?”张贤不得不说,喝林川的酒太多,现在已经有点降不下档次来。 “客官,您占便宜就占便宜,不买也就不买,怎可诋毁我家的老酒拉嗓子?不怕您出去打听打听,全大明最好的酒水就属我家了,就连宫廷里的御酒咱这也有货,您难道还是喝过仙家的琼浆玉液不成?”一旁的小二不乐意了,言语讥讽道。 “琼浆玉液我不敢说,但那绝对是人间极品,可惜可惜爷已经喝完了,不然一定拿出来给你们这些井底之蛙开开眼。”张贤冷哼道。 就在两边买卖谈不拢,张贤被当成吃白食的主时,林川在酒庄东家的陪同下来到了这库房。 “哎呦喂,东家您怎么亲自来了?这酒库阴冷得很,您可要注意咯!”掌柜的一见东家,赶紧点头哈腰,活像一条哈巴狗儿。 “一边去,少油嘴滑舌,还不快给当朝国柱爷方渊方大人请安!”东家呵斥掌柜的,也跟呵斥一条狗儿一般。 掌柜的哪见过这种大官,带着小二就赶紧下跪磕头行礼,吉祥话说个没完。 “又是你……”张贤看着眼前的林川,那副又爱又恨的表情极为复杂。 “怎么?烦我啦?”林川哈哈笑的坐在了张贤一旁的圈椅之上,全然不理这屋里的一众势利眼。 “烦你,也想你,烦你事多,想你好酒。”张贤也是心直口快,在他看来,林川就是朋友,倒没有身份上的什么局促感。 “那不好意思,又要烦你了。”林川也是直来直去。 “你的活儿都要玩命的,我得掂量着接。”张贤很清楚,林川能直接找到自己,说明已经得到白东家的同意了,那这私货的选择权就到了自己手上。 第1884章 金印 张贤这人不挑吃穿,就着一碟酱黄瓜也能干上两斤酒,所以手头也算宽裕,对钱财欲望不大。 可林川身上有让他流连忘返的东西,那是花钱也买不到的。 一切的摆谱都是为了最后的讨价还价,张贤强忍着肚子里的馋虫叫唤,装出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 “这次可是肥差,两天后我要出使朝鲜,身边也没带靠谱的朋友,思来想去,还是中原第一快剑手最对胃口。如何,陪兄弟走一回?”林川表明了来意。 “朝鲜?不就是高丽嘛,那位置贫瘠得很,东西又难吃,可不算什么肥差。”张贤自说自话道。 “朝鲜不是妹子多吗?”林川强调了一个大优点。 “我对女色兴趣一般,那里流行喝的是清酒,味道寡淡,跟兑水了一样,难喝难喝。”张贤都是按酒文化来划分地域的。 “喝不惯,喝这个呗。”林川当然明白张贤是什么意思,直接掏出了一瓶白瓷瓶的茅子丢了过去。 他抛得是猝不及防,但张贤何许人也,眼疾手快一把在空中接住,比接骨头的旺财还精准。 “甚好甚好!你早拿出来不就得了吗?这次出去多久?”张贤手捧光瓶茅子,眼睛都亮了。 “大概两个月,观完登基大典就回。”林川估摸着。 “两个月?一瓶酒可不够喝。”张贤开始了讨价还价。 “六瓶。”林川报价了。 “8瓶。我7天一瓶刚好凑足2个月。”张贤还想得挺美。 “六瓶,不是我小气,是我的库存喝完了,就剩最后6瓶。你要不满意,我只能去找皇上借无名用用。”林川敲定了最后报价。 “别啊,这点事情干嘛去御前调人?我挺好用的,6瓶就6瓶,咱兄弟谁跟谁啊?!”张贤眼见煮熟的林川要飞了,赶紧应了下来,最后6瓶都搞到手,几百年内,大明都不可能再出此等好酒了。 “行,你安排一下手头的活计,2天后到我宅子来拿酒,我们一起出发。”林川谈定了雇佣关系,起身就走了。 至于张贤,可就要显摆显摆了,“掌柜的,你不是问我什么叫琼浆玉液吗?今天爷我就让你开开眼!” 只见张贤熟练地打开了瓶盖,拿着小瓷杯就这么倒上了二钱美酒,那浓密的酒花,馥郁的酱香顿时飘向四溢。 酒庄的东家和掌柜的顿时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这种香味,居然真的是酒? 东家厚着脸皮,上前找张贤讨要了一小杯品鉴,不白品,他愿送一坛30年的老酒当回礼。 张贤看那东家也是懂行人,就给他倒了一小杯,轻轻一碰,两人就这么干了下去。 那股穿越时代的热烈,让东家张大了嘴巴惊为天人,琼浆玉液,不过如此吧? 最后东家为张贤手上的瓷瓶酒开出了20两金的报价,希望张贤忍痛割爱,张贤只是白了他一眼,冰冷道,“打我酒的主意,杀你全家喔。” 张贤的杀意吓得酒庄东家冷汗直冒,馋虫都给吓跑了,都是毕恭毕敬的送别了这位大爷。 晚些时候,林川又开了一次回家同好会的线上聊天会,透露了自己将前往朝鲜出使的消息。他还大方的问询了大家要不要带点什么礼物回来? 沈青萍笑谈,以太结晶。 夜隼笑谈,万两黄金。 绝绝子笑谈,十万两黄金。 鲁班笑谈,什么都行,只要送到乌斯藏来,他都认。 好吧,林川算是见识到什么叫损友了,只能当自己没有说过。 时间匆匆过,就在这天林川与张贤汇合,要去礼部寻出使团队时,无名却早早的来到了他宅子的门口恭候。 “大佬,你出现在这,难道皇上有什么吩咐?”林川看见无名并不高兴,因为这表示上头肯定有什么事情要加码。 “你想多了,皇上知道你今天出发,让我交给你一样东西,你带过去,如果你觉得新的朝鲜国王不错,你就交给他。如果你觉得不行,就原封不动的带回来便可。”无名说着,将一只檀木木匣递到了林川手中。 纳闷的林川打开来,里面居然安静趴着一只金龟大印,上面镌刻着朝鲜国王之印九叠篆文。 “金印?”林川一愣。 “这是皇上御赐给新任朝鲜国王的身份象征,得此物者才是大明认可的朝鲜国王。皇上说,虽然沈温讲的故事有够离奇,但事实是否如他所言尚不得知。”无名传达着皇上的意思,摆明就是让林川去把把关,朝鲜那新国王要是有不臣之心,那就搅浑当地的政局,让他们狗咬狗一嘴毛。 “还是皇上想的周全,果然交给我的都不会是轻松的差事,真让我把一群狗崽子席巴给撩起来了,他们乱咬人怎么办?”林川无奈叹息道。 “这次皇上抽调了200御林军,负责国柱爷的安全,听你调遣。他们或许灭不了朝鲜,但保你毫发无伤应该没有闪失。”无名其实想说的是,就你国柱爷那一手神力,哪怕派你一个过去,也能覆灭弹丸小国吧? “东西我收下了,皇上还有什么交代否?”林川说罢,像丢垃圾一样的把金印丢给了张贤收好,倒不是怕掉了朝鲜国王颜面扫地,只是金子还是很值钱的。 “有,别杀黄俨……”无名说这话的口气,更像请求。 “呃?我干嘛没事弄死他?”虽说林川已经杀了不知道多少宦官,但并不表示他是太监终结者啊。 “其实黄俨什么德行,皇上很清楚。他与派往安南的马骐属于一丘之貉,只不过稍微收敛一点。这人贪,但着实忠心耿耿,他有什么过错,你回来告诉皇上,皇上自有发落的。”无名想说,你就行行好吧,宫里被你杀的现在端洗脚水都缺人了。 “我都说了,我跟太监没仇,不喜欢杀这玩意。不过他要是动我坏心思,那就另说了。”林川也不把话说那么满,毕竟山高皇帝远,鬼知道这面上笑嘻嘻的老太监,心里是不是也藏着鬼算盘。 第1885章 懂事 对于礼部,林川已经熟得不能再熟了,多次出使他都到此领取各种物资,然后嫌麻烦直接拖到方仓标签一换,就变成自家东西了。 实在过意不去,就等快到了随便买点水果,你爱吃不吃。欺负你怎么啦?我又没说你老母颇有几分姿色,也没臭骂你祖宗十八代,如此行善积德的使者,华夏少之又少。 况且,以林川现在的身份,去到那种穷乡僻壤的山沟沟,顿顿吃泡菜思密达,已经算是给他们天大的面子了,还敢要啥自行车来着? 不过这一次,林川想雁过留雁的想法就要宣告破灭,因为当他赶到礼部大院的时候,这里可谓是人满为患。 不光无名口中的200名御林精锐精神抖擞的在此严阵以待,棒槌国的大使沈温也已经恭候多时。两人虽初次见面,但这老登还是很懂礼数,哪怕大使的马车就在一边,但他在地上毕恭毕敬的站着。 黄俨就没有沈温那么好的身板了,刚过完70岁他都已经尿频尿急尿分叉了,自不能久在,所以一直在自己宽大的皇家马车上坐着。 林川来了,他才有些不情不愿由两个小太监搀扶的走了下来。 至于林川,可谓洒脱,没穿官服,也没带马车,仅仅带着张贤,自己骑着马蛋,就这么出现在了大院之中。 可惜再怎么不修边幅,他腰间的那块金镶玉的牌牌依旧闪闪生辉,没等他下马,在场的官员有一个算一个,纷纷跪地给其磕头,口中都在高呼,“参见大明右国柱,方渊方大人,愿方大人一路风顺!” 这一路风顺,听上去跟一路好走的意境差不多,好在林川不觉得现在还有傻春敢跟他对线,固然也就当成是恭贺的话语,下了马来。 “诸位请起,黄公公,你年事已高,也就别行此大礼了。”林川并没有仗势欺人,甚至主动上前,将一头白发的黄俨给搀扶了起来。 “国柱爷,那可不行,您的腰牌后可刻着‘如朕亲临’呢,老奴不光给您磕,更是给万岁爷磕的,免不了,免不了。”黄俨虽生活作风上摆谱,但对于林川还是尊敬有加,太监这种职业就是越老越妖,一眼就看出了,林川是那种借他一门九族都惹不起的主,强若一方地头蛇的马骐,甚至皇上最宠幸的东厂厂公,最后还不是全死在他的手上。 而他的惩罚是什么?吊销了几天的营业执照,最后还不是云龙鱼水,好得跟亲生父子一样,那些死掉的家伙,变成了这二位pLAY的一环,估计都死不瞑目吧?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黄俨一见到林川布满褶皱的老脸都快笑僵了,那皱纹恨不得拼成三个大字“别杀我”,林川也是觉得他有趣起来咧。 “来来来,国柱爷,老奴给您介绍这位朝鲜大使,沈温沈大人。”黄俨一招手,沈温屁颠屁颠的赶紧凑上前来。 “方大人,在下朝鲜特使沈温,拜见大明国柱爷!”说着,沈温又要下跪,林川已经都扶麻了,也就先一步止住了他的身姿。 “沈特使无需多礼,这次我们不远千里前往朝鲜,一路上还需您多番照顾。”林川也是客套起来。 “当然当然,朝鲜虽小,妄不敢怠慢国柱爷与诸位大人,一定让您宾至如归!”沈温也是笑开颜,试想他朝鲜什么最多?当然是勾魂夺魄的美娇娘,过去都是招呼黄俨,可他是个公公,只对金银珠宝感兴趣,完全发挥不了朝鲜的特长。 终于这一次,他们苦等到了大明真正的男人到访,还是大明响当当的三把手,这等福气,堪称李成桂的墓穴爆炸了一般轰轰烈烈。 况且,他不光有权,更掌握着大明的经济命脉,把他招呼好了,再给他安排上十个八个朝鲜小妾,日后朝鲜飞黄腾达还不指日可待? 林川不用进入沈温的脑子,光从他一脸带有颜色的笑就知道这货在想什么了,无妨,至少对面更多只想靠奇计淫巧说服自己,这种机灵鬼,林川一向都很宽容。 很快,礼部尚书也是走上前来,将礼单直接呈到了林川的手中。毕竟这是朝鲜国王的登基贺礼,礼单之后让林川都觉得有些压手。不过在比对了一下,他发现了问题,按照礼单少说也有40车,结果满打满算也只有不过20车。 林川都惊呆了,这礼部尚书真厉害,居然敢当着自己的面中饱私囊,连自己的贺礼都敢坑,怕不是觉得自己家中人口太多,想帮其修剪一下吧? 结果没等林川兴师问罪,礼部尚书先一步凑了上来,在林川耳边细语道,“方大人,贺礼我多准备了一份,等你走后,就直接送到方仓去,账都记到朝鲜国王头上,您放心大胆的收就好。” “懂事!那就谢哥哥抬爱咯。”林川笑成了一朵花。 “哪里哪里!方大人既然叫在下哥哥,哥哥岂能亏待方兄弟啊!”这礼部尚书果真是懂人情世故,处理起来纵享丝滑,马屁拍得就是又香又准。 在整理完一切后,大张旗鼓的使节团从京师出发,他们将用两天的时间到达淮安府,在那里改搭官家宝船,横跨黄海,直接抵达朝鲜的京畿道,再由陆路抵达朝鲜首府汉城,快得话全程25天,慢得话30天也能到达。 新王登基大典定在了8月26日,正是李芳远第一次王子之乱,诛杀王世子与权臣郑道传一派,奠定自己称王之路的开始。这一天似乎对他有什么特殊的含义,所以才选定了这一天去传位给自己的继任者。 世子之争,向来血腥,没有一把龙椅不是沾染同伴的鲜血能坐得稳的。林川已经见识了太多皇族的尔虞我诈,再去看看棒子国的菜鸡互啄也没有什么意外,且当是看一场表演吧。 他无心卷入任何一方,哪怕即将登基的将是世宗大王,被他后世的棒子子孙吹捧的古今中外亚洲最强帝王,但丢到大明来,估计连能不能活到成年都要打一个问号吧? 第1886章 大大的忠臣 7月份的京师阳光明媚,习惯了快马加鞭的林川,难得有闲庭信步赶路的机会。体验不到奔驰快感的还有马蛋,这比所有战马都高出半个马头的大明赤兔,打着哈欠都犯困起来。 沈温本不善骑马,都是坐马车出行,但今天国柱爷喜欢,他也是弃车换马,快步跟了上去伴其左右。 “沈大人不必陪着我,大可坐车休息,我是武将出身,习惯骑马而已。”林川不太习惯身边粘着马屁精的感觉。 “国柱爷,下官虽深居朝鲜,但大明军神的名号早有耳闻,您的部队在辽东斩杀脱儿火察的故事,都在我们那被当成了书说,下官也是仰慕大人多时,今日得见真是三生有幸。”沈温的汉语说得贼溜,还带着一股东北片子的感觉。 确实,作为地缘关系,朝鲜对于辽东发生的故事都最为在意,昔日的朵颜三卫对他们来说就是最恐怖的威胁,但在大明国柱爷的面前,也只是去随意砍头的路边一条。 “陈年旧事,不值一提。我听闻即将登基的朝鲜国王是您的女婿,是叫李裪对吧?”林川也是把话题往对面引,避免无休止的马屁袭来。 “国柱爷上心了,我们的太宗大王钦点的第三子忠宁大君继承王位,予忠宁大君师承儒生李随李大人,从小学习儒家经典,好学不倦。予幼冲之时,太宗最钟爱之。若不是忠宁大君出生的晚,早些年懂事,也就没有荒淫无度的李褆什么事情了。” 沈温抓住机会拼命的塑造女婿的正面形象,但还不忘踩上废世子两脚,也不知道那李褆是不是睡过他老婆,才让这老家伙如此上火? “荒淫无度?圣上曾唤我言,早些年见过李褆,只觉他颇有他国父的风采,模样俊朗,马上功夫了得,是个将才。”林川就是故意挑事,好勾出更多的内容来。 “国柱爷有所不知,李褆这厮早些年也是知书达理,但王世子当久了,只觉就是未来的朝鲜国王于是变得骄纵狂妄。 他不喜儒生,不事学问,每次开书筵时,就称疾不出,书筵官请之再三,然后才出来,也不仔细听讲。太宗曾讲武于平康,他不仅托故不去,还不在汉城大门迎驾,反而率亲信前往衿川、富平等处驰骋放鹰,游舟为乐,三天后才回。 为了玩鹰,李褆废寝忘学,那玩鹰的有多少人成就过大的?”沈温极尽挖苦之能事,把李褆说得是一文不值。 “是吗?”林川突然吹响了一声嘹亮的口哨,然后抬起了一手。 并没有过去多久,嗖的一下,一阵狂风袭来,巨大的川之大雕稳稳的落在了林川的臂膀之上,把沈温都吓傻了。 “刚才你说玩鹰的都什么来着?”林川就喜欢看那老小子脸上的风云变幻。 “国……国柱爷玩鹰能跟李褆一样吗?您是冲锋陷阵的将军,鹰是上阵杀敌的战宠。那李褆也就只能单纯的玩物丧志而已。”沈温的180度大转弯,把自己的冷汗都给说出来了。 林川笑得有点肚子疼,果然学渣看书,那叫看闲书,学霸玩手机,那叫增长见闻,丰富生活。 别人家的孩子,浑身都是优点,自家的孩子连dNA都想拉去查上一查。 “沈大人不必惊慌,谁当朝鲜国王对于大明来说都没有什么区别,只希望新任国王能记住宗主协定,按时纳贡,管理好自己的百姓,莫发生犯我边疆之事。要是内部动荡,惹到大明,下次我再去朝鲜,可不就单单只带这么点人马了。” 林川是笑着说的,可沈温却笑不出来,感觉到了林川满满的恶意,好像朝鲜敢有丝毫不从,这个国还存不存在都不知道了。 “那是当然!我朝鲜对大明之忠心日月可见,绝不会干出两面三刀之事来。新任的忠宁大君更是谨记父王教诲,谨言慎行,只求能永世依附大明,为两国百姓谋福祉。”沈温这是在马背上,估计要在地上都已经下跪磕头了。 “哈哈哈,沈大人,适才相戏耳,别放心上。皇帝陛下这是看我最近累着了,派我去朝鲜休息休息,也是给你家的王面子,没有什么其他的目的。”林川从一脸肃杀到一脸微笑只用了1秒切换,吓唬老小子要把握好度,要真给这吓死了,自己又有麻烦了。 “哈哈,国柱爷就是会开玩笑,哈哈哈哈!”沈温除了陪笑,也只能陪笑了。 让这支使团没有注意到的是,自从他们走出京师开始,一直有一辆货运马车相隔1里,牢牢的跟随在其身后。 本来这也没有什么好意外的,毕竟京师往来各地本就频繁,使团走的是官道,货车不敢靠近实属正常。 只不过这车上仅仅坐着两个马夫,炎炎夏日还带着挡雨的斗笠,而车轮印极浅,因为车厢的货箱是空的。 如果逼近了看,两人皮肤已经晒到脱皮,手掌宽大,腿部肌肉发达,与其说像马夫,倒不如说更像渔民。 二人驾车一言不发,只是一味安静的赶路,就像两个活死人一般。 林川一行就算是如此慢慢悠悠的走,一天也行了百里,最后找了一座乡镇落脚。当地的知县上赶的要请诸位钦差吃饭,结果被随行的御林军吼了一嗓子就给吓跑了。 没办法,林川出门前就有交代,大明财政刚刚缓和,切勿劳民伤财,此次出行不得惊扰百姓,不得接受官员宴请,一切吃喝拉撒的费用全部由林川先行垫付,但必须做好记录。 因为林川等最后都是要拿去报销的,找谁报?当然是谁邀请的谁来出,新任朝鲜国王办得第一件国事,大概就是给林川报销差旅费了。 不过听说朝鲜没什么金银矿产,比倭国还贫瘠的样子,最后实属无奈,估计要拖上几十箱的高丽参来充数了。 唉,林川自认自己就是命苦,出趟公差,都要想着给朝廷省钱,他可真是个大大的忠臣啊! 第1887章 妓生 仅用3天大明特使团顺利赶到淮安府,林川都没有多做停留,直接到码头寻宝船出海。淮安府知府已经提前两天安排妥当,备了7桅大船恭候。 说真的,初见此船,林川只觉的小,和天圆地方号比起来,就像在内陆河里蹦跶的小舢板,每艘只能搭乘区区300人,也没有配备火炮口,战斗力捉襟见肘。 不过一旁的沈温却是赞不绝口,感叹大明宝船鬼斧神工,如此宏伟的船队数次下西洋,让南亚小国瑟瑟发抖。 林川无奈叹息,沈温显然是没见过郑和那能坐千人的大宝船,井底之蛙,也不过如此了。 林川征调了其中的两艘,人货混装,每艘船上搭乘了150人,还有百余船工,其中包括了跟随沈温出使随从。 休息?等出了海有大把的时间休息,当天晚间时候,两艘宝船直接出海,来到了一点也不黄的黄海之上。 这次搭乘的宝船真的很小,每艘都只有两间大房,而沈温好死不死又跟林川同船,黄俨则搭乘了另外一艘。 想来黄俨和林川待久了还是会发怵,而沈温肯定也给他不少好处,才捞到了能与国柱爷同乘的机会。 毕竟在这海上一漂就要小20天,就算是世仇也该培养出一点感情来了吧?沈温便是想借此拉近跟国柱爷的距离,为日后女婿的外交之路铺平道路。 看着身边不是太监胜似太监的沈温,林川心中也是五味杂陈。毕竟出发前他还好好向沈青萍请教了一下,棒子国这段时间的历史,了解一下当地文化。而她也提到了沈温这个只当了几天的世宗国丈爷…… 之所以当得短当然不是李裪上位就抛妻弃子,不认这老丈人了。而是李芳远深知沈温想做大戚家威望,甚至连家里谁到哪个岗位都提前拟定好了。 试想李芳远当初就是放任元敬王后不管,致使闵氏一族尾大不掉。后来花费了他好大一番力气,杀了好久才把元敬王后的四个弟弟全部干掉。 他可不想自己的儿子经历和自己一样的痛苦,所以在李裪登基的同年,李芳远随便找了个借口,直接被赐死了。 所以说世事难预料,福无双至祸不单行。沈温费尽心力的讨好林川,为女婿搭桥铺路,没想到的是老主子早就想好拿他来当新国王的奠基石了,怎能不叫人唏嘘? “国柱爷,我国盛产海鱼,有一种名为苏梅的鱼儿,肉质异常鲜美,且都是渔民活捉上岸,现杀现食,在下知道这次上岸的京畿道的官家码头那就有一家酒楼,所做出来的苏梅鱼汤堪称一绝。 等我等靠岸以后,也不急赶路,需等马匹适应清点货物之时,让在下为您安排一场接风宴席,也算是在下聊表心意了。”沈温仿佛已经将林川的全程都已经安排妥当了。 “沈大人盛情难却,我又怎是不识趣之人,那就有劳沈大人费心了。还有沈大人,这次出门前和两位兄弟喝酒,他们得知我要出使朝鲜,好说歹说让我帮他们寻两位貌美德行兼备的女子回去,给他们做老婆。 我本不想答应,毕竟这千里的因缘,又没见面,恐难成。不过我多喝了两杯,就答应了下来。你看我在朝鲜人生地不熟的,这事,沈大人……”林川话还没说完。 “这事就包在沈某身上啦!”沈温那宛如报仇雪恨似的拍着胸脯,似乎他对找女人很有一套。 “不为难吗?”林川虽知这个时代,女性地位堪忧,不过如此痛快也是有些纳闷。 “方大人的朋友要妻子,定非凡人,我朝鲜的女子能嫁过去那是高攀中的高攀,何难之有?敢问方大人的两位朋友身份是?大人莫误会,我是怕找得女子身份太差,辱没了方大人朋友的门楣。”沈温堪称职业国际媒婆了。 “一个是当朝锦衣卫指挥使,另一个也是锦衣卫的千户……对了,沈大人要不嫌麻烦,就再多寻一位,我手下有一位独眼的指挥佥事,已经人过中年尚未婚配,我想连他的婚事也一起解决了。”林川突然觉得自己就像在批发老婆一样。 他临时多加的那位当然是熊瞎子,平日里虽说花酒没少喝,但自从肺痨鬼结婚后,林川也看出了熊瞎子那一脸羡慕。 现在连乌兰都被林川强行婚配了,是该给这大叔解决一下婚姻问题了。至于钟兴,他一心练武都无心婚娶,而姜戈……算了吧,他的尺寸不太适合亚洲人,别害人了。 听到这三位的官衔,沈温口水都流下来了,要不是自己几个女儿已经嫁人,他都恨不得把自家闺女嫁过去与之联姻了。 林川随口说出来的朋友都是正三品,正四品的武将,都是手握实权的厉害角色。沈温将这个忙当成了林川示好的一种恩泽,定不辱使命,保证完成任务。 “沈大人,还有一点要强调一下,我给他们找得是老婆,不是解闷的玩具,你别弄一些上妓过去,要清白的黄花大闺女啊!”林川特别强调再强调,毕竟玩归玩,谁也不想自家老婆是一双玉臂千人枕,半点朱唇万人尝。 “国柱爷,您似乎对我国的上妓有那么一点小小的误解。”沈温不好意思地纠正道。 “呃?不是上等的……花楼技师么?难道都是花魁?”林川已经说得非常之委婉了,为了过审。 “非也非也……”沈温聊到这个就不困了。 赶巧了天色已晚,林川吩咐下人去备了些酒菜,就在自己的大屋里招待沈温,两人边吃边聊,林川也想好生学习学习朝鲜的上妓文化有何与众不同之处。 朝鲜上妓那是外界对此国一种带有侮辱性的称呼,其实真正的上妓被本国称为“妓生”,和技师已经有异曲同工之妙了。 所谓妓生起源于高丽王朝,成型于李氏朝鲜,泛指经受过专门训练的艺妓,专门为达官显贵表演者。她们有别于娼妓,不会为了钱财出卖肉体,但真有人来蛮了……她们也无可奈何。 第1888章 晕晕得正 妓生作为一个社会阶层,最早出现在新罗后期,成型于高丽时代,其社会地位在高丽王朝和朝鲜王朝时期都属贱民。但在朝鲜,她们有一个非常好听的别称——解语花。 所谓解语花,意为善解人意的女子,她们通常从10岁开始接受各种技艺训练,如乐器、舞蹈、歌曲、书画、文学、礼仪、女红等技艺。 她们学习的舞蹈很杂,包括莲花台舞、舞鼓、宝相舞、六花队舞、蓬莱舞、高句丽舞等;学习的乐器有伽倻琴、鼓、腰鼓 、扬琴、玄琴。 而不同地区的妓生还有一些独特的技艺,例如晋州牧的妓生擅长舞剑,济州岛的妓生擅长马术,全罗道河南地域的妓生擅长盘索里,庆尚北道安东市的妓生擅长《大学》。堪称字面意义的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在朝鲜史上有许多妓生都有很高的艺术造诣,有些更成为了着名的女诗人。虽然她们身份低贱,绝大多数都被遗忘在了历史的长河里,但每一个妓生都有属于自己的骄傲,从不承认自己是靠皮肉糊口的娼妓,她们的妓是技艺的妓,生是书生、先生、学生的生。 整个朝鲜,各道,各府,各牧都有属于自己的妓生学院,专门招收有潜质的女孩。送女儿到这里学习,不仅不用付学费,学院还对招收的孩子父母送上一大笔礼金,建议父母们趁着年轻再多生几个。 妓生学院对于孩子的培养不遗余力,甚至是堪称残忍的,因为最后能真的出类拔萃,到皇宫为国王,二班贵族,儒生学士表演的上妓生,十不存一。其余落选者,学院为了赚回培养她们所花去的钱财,会将其像产品一样出售。 运气好的被乡绅士族选中,卖做他人的妾身,相夫教子,了此一生。运气差的,就真的会被卖到娼馆,亦或卖出国门,变成最低贱的玩物,为奴为婢,到死为止。 沈温作为这个时代的高官并不觉得这其中有什么不妥,毕竟这些妓生,如果不被他们的父母送入学院,很可能也会被活活饿死,或者用更低廉的价格卖给村中的富户,更早的体验到人生的悲惨。 要知道在高丽王朝,奴隶制度异常混乱,良贱混淆,甚至贵族通过非法手段与国家争抢劳动力,直到李芳远登基之后,才进行了彻底整顿,实行奴婢辨定,把高丽末期沦为奴婢的人改为良民,把寺院的私奴婢改为国家控制的公奴婢,使国家能够掌握更多的劳动力和兵源。 沈温在讲解妓生由来之时,还不忘大力夸奖了现任朝鲜国王,对未来新任国王也是充满了期待。他相信朝鲜在李裪的率领下一定会上下一心,改善民生,让朝鲜不再被倭寇袭扰,成为一个强大独立自主的国家。 而他的幻想直到2025年都没有实现,不仅一分为二,更是在美帝基地上建了一个国…… 林川也是随声附和,听着这老家伙各种吹牛笔,直到他喝得五迷三道,才叫来了他的下人将沈温给叉了出去。 显然这老家伙也是久经沙场,即便喝成这种德性也没有一句失言,就这么谨慎的家伙,最后还是被李芳远给搞死了,只能说自古无情帝王家,他终究是错付了。 直到沈温走后,门外的张贤走了进来。他完全没拿自己当外人,随便找了个位子坐下,拿起桌上剩余的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 他习惯性的一饮而尽,结果呸得一下全给吐了出来,“他吗的高丽蛮子,浪费粮食,造这么难喝的清酒,狗都喝不醉,他们居然还当成佳酿?” “没让你喝,我不是给你好酒了?这个点不在自斟自饮,找我有事?”林川瞬间明白,张贤肯定无事不登三宝殿。 “兄弟,你确定出来没有别的差事?或者你跟皇上的关系已经融洽了?”张贤莫名其妙道。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林川微微皱眉。 “跟我来,带你见见几个朋友。”张贤放下了酒杯,带着林川出来了船舱,走过了并不长的甲板,一直到了后舷,示意向后看去。 “三里开外,海上有条渔船,你看得清否?”张贤不知道林川的视力如何,“要是看不清的话,可以爬上主桅杆,那里可看得更清楚一些。” “不必了,我眼力足够用了,距离3里半,大概2丈的渔船,没有扬帆,半帆,速度并不快。夜间行船,这速度为了安全,可以理解。”林川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毕竟黄海这么大,也不是自己开的,总有些人为了自己的目的出海,或走私,或走线,或摸鱼,或打家劫舍,都是为了谋生。 “我啊,喜欢在桅杆上喝酒,这样能用海风当小菜下酒。黄昏时候我就看见了他们跟着,已经2个时辰了,阴魂不散,而且距离保持不变。”张贤当了这么多年的护院,对于危险已经有了类似蜘蛛感应般的直觉。 “你这么说,就有点意思了。”林川吹了一声口哨,让站在桅杆上正啄食海鱼的川之大雕一声啼鸣,扑哧着翅膀飞上了天空。 无需去争论那条船有没有毛病,看上一眼便能知晓。川之大雕身上的变焦摄像头,能在这种微光下,百米高空中将那船儿看得一清二楚。 就这样,川之大雕只用了片刻便出现在了那艘渔船的上空盘旋。小小的渔船甲板上只有两人,一个人在操持着船帆,另一个则紧握着船舵 保持方向。两人配合默契,就像双胞胎一样。镜头下的他们没有头发,甚至没有眉毛,就像两个干练的卤蛋,居然还敢抬头看向天空,与川之大雕对视着。 “那两个,有问题。”林川的杀意都冒了出来。 “现在怎么办?让我划个小船过去看看?不过这是海上,我……不太会游泳。”张贤有点尴尬的扣了口脸颊,他或许是中原第一快剑手,但那是在陆地上,面对晃晃悠悠的甲板,他是靠喝酒来对抗晕船的。毕竟晕晕得正。 “不必了,我没兴趣知道他们是谁。”林川的意思是,他们已经是死人了。 第1889章 掖邪狗与伊声耆 首先可以排除,跟踪者定不是皇上的人,因为林川身边的御林军全是皇上的人,没必要画蛇添足;其次,也不是政敌的人,因为林川的政敌都死完了;再来,也不会是时间的人,因为时间除了那傻缺幻境时间外,没那么无聊…… 将这些排除在外后,林川真没兴趣知道跟屁虫是谁,毕竟知道了就要管,管了就要多事,还不如直接掐断别人惦记的小火苗。 “张贤,这里没你什么事了,时候不早,你回去歇着吧。顺带把其他人都招呼回船舱休息片刻。”林川如此说道。 “行吧,你是爷,你吩咐我照办。”张贤知道林川又要展示什么神通了,不给看就不看,他又不是好奇宝宝。 于是乎,张贤招呼着甲板上仅剩的十来名值班的船夫,进入船舱。他们起初还不愿意,因为夜间行船,甲板不留人是很容易迷失方向。但张贤说了让他们休息片刻就片刻,别那么多话。 见张贤手里一直提着剑,这些船工也不敢争辩,只能听话的缩回了船舱,不过都焦急的守在门口,随时准备回去重新上岗。 说真的,他们很怕,毕竟这是在海上,盲眼航行哪怕是一刻时都是非常危险的。 林川自然不会让他们等太久。在那空无一人的后舷上,他取出了h38型祝融陆基130毫米速射炮的金属头盔,直接扣在了自己的头上,仿佛瞬间化身为了外星生物。 然后,伴随着他的一个念头,那巨大的火炮轰然出现在了这宝船的后舷之上,极大的重量压得巨大的宝船船首都翘了起来,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船舱里休息的船工滚落到了地上,过道里等待的家伙更是翻了几个跟头的滚不见了。 而就在船体都快被压散架的同时,林川抬起一手,对着远方的渔船比了一个大拇指,然后重重按下了发射键。 嘭的一声巨响,感觉整个宝船都被向前推出了几米,一发明亮的炮弹划过夜空,用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正中渔船。 林川使用的是130毫米高爆破片弹,杀伤半径50米,就算是水下也能将5米内的生物打成筛子。 只见渔船应声被炸成了冲天的火云,盘旋的川之大雕都被风压吹得飞到了更高的地方。 当船工害怕的冲出来时,后舷上的火炮和林川的头盔已经回到了次元空间里,翘起的船首重新落下,现场留下的只有未散的硝烟。 张贤也是回到了林川的身旁,看着远处熊熊燃烧的海面,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你干什么了?找老天爷降天罚了吗?” “天罚哪有130的口径猛?走了,回去睡觉了。”林川不再欣赏还在燃烧的海,转身回去了自己的船舱。 留下了一群震惊的船工,完全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在那种爆炸下,别说活口了,尸首鱼儿都不爱吃,因为全烧焦了。但结果似乎和预想的不太一样,一条好事的大鱼看见了两个人形的食物,直接向着他们冲来。 但也不知道它是不是用力过猛,直接穿透过了两人的身体,咬了一大口的海水。 显然这也是它鱼生里第一次见鬼,吓得扭头就跑,不敢再凑热闹了。 直到海面的火焰全部熄灭,水中的两人才解除了时间静止的状态,自然的漂浮到了海面。他们展示的是时间之力,在炮弹袭来时跳入水中开启了时间静止,躲避掉了致命的冲击波。 然后,他们居然支撑着海面,从水里直接站了起来。没错,他们站定在了海面之上,不是查克拉,不是空间之力,只是单纯的把海水当成了路面一样。 “掖邪狗,女王让跟的人发现我们了。”皮肤惨白的光头冰冷说道。 “伊声耆(qi),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了。”被唤作掖邪狗的黑皮光头轻声叹息道。 “还要继续跟吗?女王说过不能跟他动手的,那是她的夫君。”伊声耆看了看周围海上漂浮的木板,这下算是见鬼了。 “不跟怎么办?女王的命令是绝对的,惹她生气,我们都会生不如死。”掖邪狗说罢已经开始向着宝船驶离的方向迈腿跑了起来。 “不能杀,也不能躲,亲王还能召唤毁天灭地的神器,我们真是太命苦了。”白皮的伊声耆也是开始了在海面的奔跑,跟上了掖邪狗的步伐。 而他们运气并没有太差,跑出约20里后,他们发现了海面上一艘倭寇的战船,比大明的宝船小了一半。 看得出来他们也是惊魂未定,因为刚才他们还是打算抢劫林川所搭乘的宝船的,可当他们看见来船悬挂的大明军旗,还有那巨大的船体,瞬间也冷静了下来,这劫也不是非打不可。 于是乎早早的收起船帆,众人划桨,玩命逃离了大宝船的航线。海盗船长为自己的英明决策沾沾自喜,众手下也是猛夸老大神机妙算也。 虽然大明的宝船有任务在身,也没配备远程火炮,对打击他们一点行动都没有,但不妨碍他们自觉聪明伶俐。 而就在海盗们在甲板上载歌载舞,闹腾的庆祝劫后余生,该打开库存的酒水,大家一起快活快活。 当他们正在决定要不要开派对的时候,一黑一白两个卤蛋出现在了他们的船舷。 全身湿漉漉的掖邪狗与伊声耆居然徒手爬上了船舷,翻身登船。 “八个鸭肉!你们是什么人?!”终于有人发现了他们的出现,拔刀用倭语骂道。 “别嘴,别鬼叫鬼叫的。”掖邪狗居然也是用倭语回道,至于他们根本不在乎面前的几十名海盗,而是脱下了身上湿漉漉的衣服,开始拧干上面的海水。 当大家看见他们穿着日式标志性的钉子裤后,知道都是一国的,这让他们的嚣张气焰更盛,毕竟倭寇嘛,窝里横实属正常。 “哪里来的海老鼠?连本大爷的战船都敢爬,找死吗?”独眼海盗穿着一身武士铠,耀武扬威的走上前来。 第1890章 新船长 月明星稀的汪洋之上,一艘搭载了百余倭寇海盗的贼船,一张张凶神恶煞的脸将黑皮掖邪狗与白皮伊声耆团团包围。 那一把把明晃晃的钢刀和枪剑戟斧钺钩叉,全都曾经尝过人血的滋味。 身披武士铠甲的海盗船长,才不会因为眼前的两个家伙会说几句倭语就真当成自己人,或者说正因为眼前的是倭人,所以才会杀起来更肆无忌惮。 至于作为猎物的两位仁兄,完全没有身为猎物的自觉。伊声耆越过人群眺望着船体,轻声道,“船不小,比我们那艘更快,但两个人开不过来。留多少?” “10个吧,应该差不多了。”掖邪狗估摸着。 于是,伊声耆往前走了一步,面对一群海贼王们宣布道,“我们需要10个人留下来开船,其余的人都会被杀掉,现在举手报名,否则我们就随便挑了。对了,谁是厨子?” 一个举着拐杖,但另一只手里举着杀鱼刀的瘸子,卖弄的举了举手,周围的同僚们被他搞怪的配合给逗笑了。 “行,你必须活,那么剩下只有9个位置了。”伊声耆就像幼儿园里的男阿姨,哄骗小朋友一般。 “哪那么多废话,兄弟们,把他们剁了丢海里打窝钓鱼。”海盗船长一声令下,众多海盗挥舞着刀枪剑戟斧钺钩叉直接冲了上去。 掖邪狗事不关己的靠坐在了船舷之上,伊声耆却是迎着海盗一头冲进了人群中。迎面而来的大砍刀直接砍在了他的肩膀上,屠夫海盗兴奋狞笑。 但伊声耆比他笑得更张狂,反手折断了他的臂膀,将肩膀上的大刀给拔了出来。伤口在刀口离开他身体的瞬间愈合,然后就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开始。 拥有恐怖自愈能力的伊声耆不死不灭,根本不闪躲任何的攻击,能顶着透体的长枪来到持枪者的面前,一刀破开对面的喉咙,用脑袋顶着大斧子,抱着敌人,让周围的海盗乱刀捅死同僚。 砍着砍着,这伙海盗笑不出来了。最早举手的那瘸子厨子已经缩到了角落瑟瑟发抖。而人群后叫阵的家伙则是越退越远。 他们突然发现,这一黑一白两兄弟,哪是什么倭人,简直就是地狱来的黑白无常啊! 他吗砍不死你兄弟,还砍不死你吗?躲在人群后的海盗船长似乎找到了软柿子的掖邪狗。他手握武士刀,直接冲向了船舷边的掖邪狗,似乎只要杀了这背后的指使者,也能制止那屠夫。 “拿命来!”海盗船长大喝,一刀劈了上去,可刀锋却被定格在了半空中,不管船长如何发力,刀口就是纹丝不动,“怎么可能?” “你啊,不是剩下的9个之一了。”掖邪狗抬起了一手竖立在了船长的面前,比了一个oK的手势。 当然他不是要问船长ARE YoU oK?整条手臂化为了黑到发亮的乌色,一个脑瓜崩后,嘭的一声,船长的脑袋连带他的头盔,瞬间炸裂,变成了一滩向四周喷溅而出的血污。 “啊!船长被杀啦!被杀啦!快跑啊!”对于海盗来说,自然没有什么忠诚可言,眼见不可一世的船长就这么嘎了,本还在打斗的海盗们树倒猢狲散,谁也没勇气再打下去。 还活着的争先恐后往海里跳去,也不管这里离岸边还有多远,只要离开这一对黑白无常就还有一片生机。 “不打了?”伊声耆茫然地丢掉了手中的屠刀,一把一把,将扎在身上的刀与矛给拔了出来。 至于掖邪狗则在数人头,当甲板上只剩下10个活口之后,他不过吹了一声悠长的口哨,平静的海面之上,突然爆涌起五十多根十几米高的水柱,每一根水柱里都装着一个刚才还想游泳逃走的倭寇。 他们试图游出水柱呼吸上一口空气,但那看似不动的水柱内部却在不断地翻滚,不管他们多用力的想游出来,可在水中依旧原地不动,直到耗尽肺叶里仅剩的一点空气,就在这水柱里变成了一具又一具尸体。 还在船上来不及跳下去的10个海盗,就是最老弱病残的一批,平日里开饭都难得抢到一口热的,但今天也正因为被欺负,变成了最后的跳船者,这才保住了自己的一条命。 “都死了,女王的神通还是一如既往的好用。”带着一身的血污,伊声耆走到了掖邪狗的身旁,他只是一抬手,身体表面的血迹就像拥有了生命,在他的表皮游走,直到汇聚到了他的指尖,然后滴落在甲板上,没有一分一毫沾染他洁白的身体。 “不一定,他们是海盗,有人熟悉水性,多泡一下,确保死透。”掖邪狗办事就是这么细心,就这么足足保持立柱整整一刻时,直到最后几个装死的海盗抓挠着喉咙,瞪着一双通红的眼珠子,就这么含恨而终。 掖邪狗这才吹响了又一声口哨,如同唤狗一样,让海面的水柱落回原处,那众多尸体也漂浮在了海面,即将变成鱼儿们的口粮。 然后,他们就这么成为了海盗船的船长,拥有了第一批船员。 “听好了各位,我叫掖邪狗,他叫伊声耆,我们因为有事要前往朝鲜,所以现在夺了你们的船。如果你们听话照办,安全送我们到达,我可以确保你们不死。”掖邪狗用倭语述说着自己的要求。 “掖邪狗……伊声耆……怎么可能?你们是邪马台国的大夫?但那国都亡了一千多年了!”瘸厨子声线颤抖地说着,显然他是这一群人里最有文化的,连邪马台国的往事都知道。 “他好像读过书?”伊声耆调侃道。 “都读书了干嘛还当海盗?真没出息。”掖邪狗无奈叹息着。 他们并不想解释其中的故事,也没有人敢问他们到底是活了千年的怪物?还是单纯的借用古人的名字来装神弄鬼。 此刻,杀死了九成海盗的他们就是这条船上的无冕之王。而他们下达的第一个命令就是清理好甲板,顺便做一顿热饭,为了跟上林川,他们已经3天没有正经吃上一顿热饭了。 第1891章 消失的文明 邪马台国最早出现在华夏史书《三国志·魏书·倭人传》中,约存在于公元三世纪,位于九州岛东北部,下设30余附属国,实行官吏制度,属于倭国最早期的形态。 他们存在的时间很短,约在公元326年,最后一次向晋朝朝贡后,就从历史中销声匿迹了。 有人说,自从女王死后,邪马台国发生了内乱,后被敌对的狗奴国覆灭,就此消亡。 也有人说,终生侍奉太阳神的卑弥呼遭到了神的抛弃,导致天狗食日,日月无光之时,卑弥呼被吸干了神力就此被杀,神也连带覆灭了整个邪马台国。 不管是哪一种,卑弥呼以及他们的故事依旧在倭国的土地上广为流传,因为她就是倭国神话中天照大神的化身,她就是神话本话。 而在关于卑弥呼的神话中,有一段却是真实存在的,那就是公元238年,卑弥呼派遣了八位使者前往三国时期的魏国,参见当时的魏帝曹叡。 曹叡似乎对这么一群海外来进贡的东海蛮夷很感兴趣,不仅大方的赐予这八人率善中郎将的汉臣五品官阶加银印青绶,更是赐予了卑弥呼女王一枚金印,上刻四个大字“亲魏倭王”。 也是汉文明对倭国附属文明的一种皇权肯定了…… 可即便有如此多的历史碎片,依旧没有人能够完整拼凑出邪马台国的兴亡来,他们仿佛在一夜之间蒸发,消失在了倭国的历史长河中。 掖邪狗与伊声耆,就是当年出使魏国的八使中的两位。如果他们真是本人,今年刚好是他们1200岁的大寿。这种年龄的,不是埃及木乃伊的造型,他们也该变成化石一样的存在了。 可仔细看看他们的模样,都是20几岁壮年小伙的姿态,除了全身上下,至少看得见的地方没有毛发,一个皮肤黝黑,一个皮肤惨白外,完全没有被岁月侵蚀的模样。 瘸厨子也不管他们是人是鬼,反正肯定是决定自己生死的爷就对了。在别人还在甲板上清理残肢断臂的时候,他已经麻溜的为两位新船长,做了一顿热气腾腾的饭菜。有新鲜的煎海鱼,豆腐海带味噌汤,外加大米饭。 这一顿,换作平常,在倭寇里也只有幕长才有资格享用,就连他这个厨子都只敢用小勺尝尝咸淡,不敢造次。 不过显然这两位并不讲究什么身份,端起碗筷吃起来后,发现还有多了,掖邪狗开口道,“坐下,一起吧。” “红豆泥斯米马赛!下次奴才一定做合二位的饭菜出来!”瘸厨子以为是自己做的饭菜不合口味,大佬让他尝尝自己做得什么狗玩意,尝过以后就是要他命了。 “没说不好吃,有多的,别浪费。”伊声耆甚至都已经为他添好饭,摆在了桌上。 瘸厨子只觉得自己脑袋都是懵的,浑浑噩噩中真的坐了下来,迷迷糊糊里也真的端起了碗筷,和两位神仙就这么同桌吃饭了。 吃着吃着,瘸厨子已经泣不成声,原来自己做的吃食这么好吃,他差点都快忘记鱼肉的鲜美,味噌的酱香,米饭的软糯了。大概以为这是断头饭吧,瘸厨子回想起自己的一生,幼年在京都的餐馆当学徒,因为掌柜的想非礼他当女佣的恋人,所以打伤了掌柜的。 不想被抓起来发配的他,不得已逃到了沿海,当了几年讨饭的乞丐,实在快被饿死了,上了一条偷渡船,打算到大明去淘金。 谁知船长不是蛇头而是海盗,逼迫他们加入自己一起打家劫舍。瘸厨子不肯,毕竟他就是反抗坏人才逃走的,怎又要当起坏人来,施暴他人? 然后,他就变成了瘸厨子,在这船上一待就是十年……他已经有10年没有吃过自己做的饭菜了,因为船长说如果发现他偷吃,就割掉他的舌头。 “哭什么?也没有那么好吃吧?”掖邪狗有点尴尬,赶紧又尝了一下煎鱼,虽外焦里嫩,但也还好吧?不至于吃哭人吧? “嗨!红豆泥斯米马赛!”瘸厨子只知道一味地道歉,说不清自己人生的坎坷。 在瘸厨子看来,眼前的二位或许杀人如麻,但肯跟他这样身份卑贱的厨子同桌吃饭,那简直就是恩公一样的存在。 他想好了,“两位大人,等送你们到了朝鲜,如果你们想小的死,小的也是无怨无悔。” 是的,这个时代的命很贱,倭国的人命更贱,一碗味噌汤就够养死士的了。 “为什么杀你?不是说好要让你们活的吗?”伊声耆疑惑不解道。 “呃?两位大人认真的吗?”瘸厨子其实只觉得这二位是为了哄骗自己干活的托词而已,毕竟他们杀起人来那手段超绝,简直就是神明,说不定比倭国境内的阴阳师还要厉害。 “我们的信仰不允许我们骗人。”掖邪狗吃饱了,放下了碗筷,“等我们到了地方,你们就可以走了,如果愿意的话,也能去邪马台国,成为我们的族人,一起生活下去。在那里,没有战争,没有压迫,最少不愁吃喝。” “邪马台国?不是已经覆灭了吗?”瘸厨子当初在一间高档餐馆学习,里面有一位见多识广的说书人,就讲过关于邪马台的故事,但都是当成故事在听。 “没有灭亡,只是发生了一些事情,我们搬到了一处地方,在那里隐居了起来。”伊声耆解释道,“不过如果你有了孩子,第一个孩子都需要参加女王侍奉的选拔。” “女王?两位大人说的是弥生女王……卑弥呼?她还活着吗?”瘸厨子的声音都开始了颤抖,感觉这才是真正的天书。 “是的,不过你没有资格见她,除了须佐之男和侍奉,没有人有资格见她。她就是我们的信仰,信女王,得永生。”说起那个名字,掖邪狗的声音里都透着虔诚。 “我愿意!只要能有一口饱饭吃!死我也愿意!我要成为邪马台国人!”瘸厨子不再犹豫,立刻宣布改换国籍,立志要去见见什么叫世外桃源! 第1892章 菩萨的模样 海上的生活是枯燥且乏味的,每天林川干得最多的事情莫过于海钓,用残羹剩饭打窝效果不错,偶见一米多长的蓝鳍金枪鱼。 古代就是好,资源丰富,居然能在黄海见到这玩意,也是逆天了。 宝船上的厨子很擅长做生鱼片,还有新鲜的山葵与酱油,时不时做一点打牙祭,张贤感觉自己的酒就喝得特别快,有点又爱又怕了。爱的是生鱼片配茅子,爽到极致;怕的是这还没上岸呢,自己第二瓶已经要喝完了。 林川可不管你喝没喝完,自己喝点清酒都行,并没有张贤那么挑剔。 这一路上让林川最折腾的大概就是沈温这老小子了,他每天都在变着方法的献殷勤,有时候亲自下厨,炒几个朝鲜的特色美食,有时候从货仓里翻出些礼品,装出一副不经意间发现,借花献佛的样子送人。 最殷勤的是,每天他都要恭迎林川出门,第一个问候早安,睡觉前还要跑来请一次安,比伺候人的太监还要准时打卡。 后来林川都觉得,黄俨和这老小子换房间,并非为了成全他,或许只是想要一份属于自己的清净。 毕竟在大明稍有地位的,他都能舔着脸的去巴结,就是张贤他都找了两回,还赠送了自己珍藏的陈年……清酒。然后他一走,张贤扭头就给丢进了海里,这玩意做醉虾,估计虾米都醉不了,喝了都觉得是对味蕾的一次诈骗。 而自从林川轰了那条跟踪的小渔船后,就再也没见到那一对跟屁虫的尾巴了。如此海上的生活就变得更加枯燥且乏味了…… 终于,时间来到了永乐十六年,8月1日,两艘庞大的大明宝船得见朝鲜的海岸线。何为贫瘠,大明的沿海居民为抵御台风天,多使用石头搭建房屋名为石厝,形成坚固且庞大的村落。 但朝鲜沿海为了躲避风浪,房屋建得稀稀拉拉,多为木制,海滩上铺开的木船更像小舢板,只能进行近海捕捞,稍远一些,就有可能回不去的那种。 得见大明的宝船靠近,海面上众多的渔船纷纷摇着船桨靠拢,用生涩的汉语不断呼喊着,“2文,2文!” 只见各种小舢板上,有人兜售着各种海货,鱼虾蟹,干货应有尽有,通通2文2文的叫卖着。 看上去2文一只螃蟹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但对于朝鲜的渔民来说,只要能换到大明的铜板,那都是稳赚不赔的好买卖。要知道对于此刻的朝鲜来说,大明的铜钱比美元更值钱,能在商贩手里购买更好的货品,例如精盐或稀缺的药品。 小舢板太多,甚至已经影响宝船的航行,有点危险了,船长请示林川如何处理? “可恶的贱民,居然敢拦官船,真是活得不耐烦了。”沈温直接红温,只觉得这些屁民让自己在国柱爷面前丢了份儿,一气之下招来了手下,准备拿着长枪去捅上一捅,保准见红,一下就跑了。 “他们只是想赚钱,何必如此动怒。”林川拦下了沈温的举动,自然的走到了船舷,一下掏出了两贯沉甸甸的铜钱串来。 下面的渔民看见这东西眼睛都直了,甚至有人双手合十向着林川作揖叩拜,就跟祈求财神爷赐福一样。 林川也不客气,当着众人的面,一个扭动用力抛出,两串铜钱一下飞出了十几米远,在空中散落开来,变成了一场铜钱雨,坠落到了海水之中。 这里的水深足有10米,但对于渔民来说,和铜钱比起来,别说10米,十八层地狱他们也敢闯上一闯。 一时间,众多的小舢板慌乱的掉头,向着铜钱坠落的海域划去,那速度都快比上大明的龙舟比赛了。 仅仅片刻,大明宝船周围已经不再有任何舢板挡路,可以自由靠港了。 “国柱爷,真是让你看笑话了,这些贱民平常没有管教,不懂礼数。难得国柱爷宅心仁厚,没有打压还给赏钱,如果菩萨有相,那一定是您的模样。”沈温那夸得叫一个肉麻。 “百姓过得怎样,都是当权者造就的。没有谁喜欢吃苦,冒着杀头的危险去2文2文去叫卖,希望新任的国王能让他们过得好上几分吧。”林川没有给沈温笑脸,让他自行体会自己的冷漠是为何。 沈温也是感受到了国柱爷的怒意,但并非是讨厌那些贱民,而是自己的冒昧。 很快,两条宝船顺利靠岸,沈温赶紧将功赎罪,在众人还在清点马匹货物的时候,诚邀国柱爷与黄公公去品鉴一下那家做得最好的苏梅鱼汤。 黄俨显然前面吃过,也是赞不绝口的跟林川推荐。 “那里有大明的酒吗?”林川完全为身后跟随的张贤问的。 “当然有,应有尽有!”沈温眉开眼笑,国柱爷这么问就是原谅自己了,甚好甚好。 码头之上,两驾马车已然备好,沈温带着黄公乘前面一辆带路,林川带着张贤则坐在后面。 车后的幕帘就没有放下过,一来天气炎热,要保持通风,二来张贤就扒拉在后车沿上,警惕的看着周围。 别看张贤嗜酒如命,但从落地开始,他便已经进入了工作状态,龙泉宝剑不离手,一直小心谨慎注视着周围。有任何风吹草动,他的剑一定比危险更快。 林川也是侧头张望着传说中的棒子国。怎么说呢,这个时期的朝鲜,还不如倭国的发展情况。房子都是木屋,有的甚至用稻草铺设的屋顶,城市规划杂乱无章,而路面硬化可以说是一点没做。 大概只有大户人家的门口会摆上一块青石板,供来客抖掉脚上的尘土吧。 至于百姓,鲜少见到高大威猛的汉子,男人们不论岁数,脸上写满了沧桑,而女人也要背上沉重的货物,参与到工作劳动中去。 有别于大明女子无才便是德的文化,如果不是生活所迫,家中的男人都想自己顶起一片天,莫让妻儿在外奔波。但朝鲜就完全没有这种顾虑了,简直就是女人当男人用,男人当牲口用的活着。 第1893章 喜事丧办 沈温所谓的餐馆竟是一家私人的别院,门口挂着一对大白灯笼。一间餐馆的大小,够住十户人家。 马车停在了门口,林川皱眉看着那门口还贴着一副白色的对联,不由感叹,“这老小子有点意思,带我来蹭丧宴了吧?” 沈温则是屁颠屁颠的快步小跑上前,为国柱爷摆好了下车凳。要没这玩意,林川相信他会立刻自己趴下变成凳子。 “国柱爷,咱们到啦!”沈温笑脸相迎的介绍着。 这家餐馆挂的不是招牌而是门牌,崔居,是家主的姓氏,证明这也是传说中的私房菜了。 东家是当地的两班大户,所谓两班,又称之为士大夫,是高丽至朝鲜王朝时期的世袭贵族。 这样的私房菜可不是谁都够格来吃的,不过林川对门口摆放的白色花圈,挽联和白灯笼还是有些芥蒂。 “沈大人,东家在办丧事,要不咱们换个地方随便吃点也行。”林川可不想一到朝鲜就先上香。 “丧事?”沈温也是一脸懵逼。 还好黄俨及时赶到,拉住了林川的手哈哈哈笑道,“国柱爷,这您就不懂了。在大明,迎接贵客,办喜事都是披红挂绿张灯结彩,但在朝鲜,喜事都用纯白之色,对联也是白底黑字,就跟我们办丧事似的。” 林川见过丧事喜办的,但喜事丧办还是头一回。其实这也并非当地人愿意的,朝鲜又被称为白衣民族,主要因为他们缺乏晕染布匹的颜料,所以百姓与绝大多数人都是以白衣白袜为妆容,就此养成了喜欢纯白,用纯白形容君子与少女的习惯。 就像有人爱吃素,一定不是一开始就爱,只是单纯吃不到肉而已。 就在几位大人门口寒暄之时,主人崔东家提溜着裙摆快步的冲到了门口。这是位半老徐娘,乌黑油亮的长发在头顶盘成了一个大饼状,别看有些年龄,但五官立体又大气,看得出来年轻时候一定也是十里八乡闻名的美娇娥。 “民女崔阿女,拜见三位大人,今天一早喜鹊就在枝头叫唤,民女就感到今天有喜事要办,没承想,几位大人来访,真是崔氏蓬荜生辉也。”崔阿女屈身请安,一口流利的汉语,还带着沪味,不知道的还以为回到了京师的某个教坊司的花楼。 “崔氏啊,今天我可是把大明帝国最有权势的老爷都给你招来了,要不把两位大人招呼好,我可要你提头谢罪。”沈温用最调侃的语调说着最骇人的话语。 “招待大人是崔氏的荣幸,岂敢怠慢,几位还请里面请,最好的上房已备好。”崔阿女显然没少招待达官显贵,异常得体的带着众人穿过铺满白色碎石的庭院,往内屋走去。 黄俨确实来过,甚至还凑到了林川的耳边,给他絮叨起了崔氏的来历。她们家族在高丽王朝时就是两班贵族,但自从李氏朝鲜开朝以来就走向了落寞,家族产业不断被新生的两班士大夫吞并,几近消亡。 不过这崔阿女可是个狠人,她一反两班贵族不耻风月行业,十年前,主动在京畿道开设了一家大型妓生学院,广收门徒,培养出了不少顶级上妓,将她崔家的名号也给抬了起来。 其中最厉害的,当属让李芳远父子爱不释手的惠善翁主——可喜儿。 除了教导培养妓生,她个人更是烧得一手好菜,甚至连王宫里的御厨都无法比拟,她本人就多是受邀前往昌德宫主持国宴,也算是朝鲜的门面之一。 当大明宝船停靠在码头之时,她这边的宴席准备就已经开始了。 他们被带到了一间典雅的客厅之内,正对着假山的秀丽景观,崔阿女安排三位大人共坐在了一张圆形矮桌前,轻轻一拍手,一位位婀娜多姿的少女,端着热气腾腾的菜肴前来,一样一样摆放在了桌上,还会用那青涩的声线介绍着菜名。 本以为只是来品鉴一下苏梅鱼汤,没承想各种山珍野味一样样的都给上齐。坐在首席的林川都有些惊到了,本以为要面对泡菜开会的宴席,没想到上来的菜肴不论成色还是香味,一点也不输京师大酒楼的水平,唯一一点还算有朝鲜特色的,大概只有洒了一点香料的手撕鱿鱼干了。 “诸位大人,乡野之地,只能如此寒酸了,可有满意呼?”崔阿女见菜已上齐,毕恭毕敬的跪在了桌前,端起酒壶就给大人们一一斟酒。 “崔东家费心了,已经很是丰盛。”林川也是回礼道。 但当他看见面前那一排女子并没有退下,立刻明白崔阿女说得可不是菜肴是否满意。 “呃,国柱爷,您是初到朝鲜,在下准备不周。这一批是崔东家学院的学生,还未出师,您见多识广,还请指教一二。”沈温一脸坏笑,活像花楼里的龟公。 林川人都麻了,不明白这些朝鲜人脑回路都是怎么长的,现在还是日上三竿,自己刚落地就被拉过来喝花酒,还是跟一个太监,一个外国大使的面,就算自己再不要脸,也要顾及一下大明的脸面吧? “沈大人,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现在真的不饿。”林川想说的事,这吃饭都是在晚上,炒饭还不是要等关灯啊…… “女儿们,国柱爷看不上你们,想来也是你们笑得不甜,站得不魅,长得不美了,滚下去,莫在这里丢人现眼。”崔阿女一声喝斥,把那几个小姑娘都给轰走了。 林川看得出来她们脸上闪过的一丝恐惧,想来接下来她们下去了,定免不了一顿皮肉之苦。 “国柱爷,让您见笑了,崔氏这就下去,再给您安排一批新菜,您稍等。”崔阿女也是越挫越勇,显然今天她是准备了众多的“好菜”,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还能换上十几波。 国柱爷何许人也,自然不能去开口问他喜欢环肥燕瘦的哪一块,崔阿女打算全都一批一批的带上来,非要看得林川满意为止。 第1894章 老千妹 作为一名代表大明的国级正一品官员,林川还算是正经的。对于这种美女表演他是拒绝的,但架不住美女们硬要表演。 崔阿女仿佛在跟林川玩我画你猜的游戏,一排接着一排的带来她的得意门生。可谓是横看成岭侧成峰,环肥燕瘦各不同。 都说美丽的皮囊千篇一律,有趣的灵魂万里挑一。在林川否了三排开始,崔阿女换了一种介绍的方式,每次只带两个,还给她们机会表演才艺。 什么古筝,琵琶,宫廷舞,丢飞盘,顶大缸,转手绢,林川怀疑自己一直不作声,慢慢的应该能看见二人转了。 林川是吃得有声有色,但他迟迟不挑,一旁的沈温额头上的汗珠都冒出来了。 黄俨虽说身体有缺陷,可对于美女表演依旧充满兴趣,甚至每次玩得都很变态。而林川也是正常男人,家中也有娇妻,听说更是京师花楼花船的顶级VIp,没理由到了朝鲜就修身养性了吧? 他如此谨慎,只有两种解释,一种还拿沈温当外人在防着,不愿展露自己的真性情;第二种,这些庸脂俗粉林川吃过见过太多,已经难以勾起他的欲望,或者说,他对朝鲜传说的妓生都开始失望了。 正所谓闻名不如见面,希望越大失望越大,或许在国柱爷心里对朝鲜美人有过太高的期待值,才会现在这么不屑一顾。 “崔阿女,你这娘亲也不行啊,一批一批换了多少了?你瞧我们国柱爷有正眼看过没?”沈温故意大声调侃,把压力全丢到了崔阿女的身上。 “咱国柱爷何许人也,都是吃过见过的主,这些庸脂俗粉自然入不了大人的法眼……”崔阿女脸上云淡风轻,心里已经是急成热锅上的蚂蚁,往小了说,她这叫班门弄斧,砸了他崔氏的招牌;往大了说,伺候不了大明国柱爷,那就是破坏朝鲜与大明的邦交,国王追究下来,杀她全家都不为过。 “国柱爷,您就行行好,别为难这鸡婆了,要不您说说看喜欢哪种模样的,让她给您选一个顺眼的。”黄俨也出来打了个圆场,因为林川不选,他也不能安心选几个去玩小游戏。 这下真成了皇帝不急太监急了,林川美美的饱餐了一顿,不得不说,这崔居的菜色真是一绝,苏梅鱼汤又鲜又嫩,调味恰到好处,口舌之欲也是欲,林川其实已经满足了。 “各位,我看今天就到此为止吧,码头那块应该已经清点完毕,要出发了。”林川正准备让今天戛然而止之时,面前的假山庭院的大门被一把撞开,一个衣衫褴褛的女子冲了进来,仓皇的她一回眸,正好看见了屋内的诸位大人,尴尬一笑,扭头向着另一侧的出口冲去。 “又是这贱妮子!”崔阿女怒不可遏,生气地搂着裙子就起身追去。 “怎么可能?”林川却因为那一个回眸晃了神,宛如见到了一位故人。那脸上脏兮兮的女孩,五官生得格外水灵,重点是居然跟林川认得那个花魁姐姐梁茹玉,生得一模一样。 而就在这晃神的时候,那女子已经打开了后院的大门,以为是逃出生天,结果却迎面出现了两个光着膀子的护院大汉。 “大傻二傻,你们怎么跑这么快?”女子似乎也没想到他们会出现在这里,扭头就想跑,结果可想而知,三下五除二就被狠狠按在了一地雪白的碎石之上,而她的血也将一些石子给染红了。 “席巴!你们干什么吃的?一个贱妮子都看不住?!”崔阿女恼羞成怒的冲了上去,啪啪两耳光先抽在两名大汉的脸上。 “崔夫人!这贱妮子不知哪里弄得泻药,偷偷下到了我们的饭菜中,把我们都给药翻了。”一名大汉委屈巴巴的叫苦,一边叫还一边在放屁,一副又要来的样子。 “大傻二傻你们怎么不说为了跟我睡,非找我赌骰子,输得裤衩子都快没了才给我机会下手的?”被按在地上嘴里还含着石子的小妮子,哈哈大笑着。 “贱婢,屡次戏耍于我,今天这买卖,我就当赔了!”崔阿女一把抽出了一名大汉背后的匕首,就想要了她的小命。 “张贤。”屋内的林川一声轻唤,站定在门口的张贤瞬间动了。 就在崔阿女手起刀落,要杀人之时,一阵飞沙走石,当得一声脆响,那把匕首被打飞到了半空中,断成了两截,落地。 再看张贤,已然站定在了崔阿女的身后,出鞘的龙泉剑耷拉在了这鸡婆的肩膀上,“老鸨子,我家大人没发话,你都敢动手杀人,是不是胆子太肥了?” 突如其来的快剑吓得崔阿女噗通一下跪倒在地,连忙向着林川的方向跪地磕头认错,“国柱爷!是小民错了!小民罪过罪过!” 这崔阿女也是个演员,一下子就一把鼻涕眼泪,哭得那叫一个伤心,还说出了缘由。 原来这妮子是个老千,大概一个月前,她找了一对男女假扮她的父母,将她卖到了崔阿女的妓生学院。崔阿女原本不收这种15,6岁的大龄妹子,但见她还是处,而且颇有姿色,说话也好听,就打算重点栽培。 谁知这家伙在学院里偷鸡摸狗,哄骗学妹,放火烧屋制造混乱想逃走,结果计划不通,被抓了起来。 对她,崔阿女是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每次都是瞬间认怂,承认错误,打算好好当妓生,结果扭头就要跑。 重复着被抓,挨打,逃走的无限死循环。像现在这一次,已经是第7次了,大概也是跑皮了,她现在连装都不装一下了。 比起美女,林川听这故事听得起劲了,甚至来到屋外,坐在了走廊之上。 “当初你买她花了多少钱?”林川莫名其妙地开口问道。 “五十两白银。”崔阿女还没反应过来,林川已经将一个银锭子丢到了她的面前。 “这是一百两,算我给她赎身了,你放她走呗。”昔日,林川一时疏忽,害得干姐姐梁茹玉身首异处。虽然知道眼前的老千妹不是她,但谁叫她们生得如此相似,林川见不得她再死一次,故而出手了。 第1895章 搞钱计划 “席巴!这位爷,您给多啦!这老鸡头只给了我50两!多的钱给我呀!”地上的小老千用棒子语呼喊着。 她看着崔阿女手中的银锭子,简直比自己挨打了还难受,拼命挣扎叫个没完。 “你最好不要乱动,这个姿势折腾,手会断掉。”谁知林川居然用标准的棒子语回道。 这一张嘴,倒是把众人都惊到不行。 “国柱爷?你会说我们的语言?”崔阿女一阵后怕,好在自己没有跟沈温用棒子语嘀咕,不然一下全穿帮了。 “你们的语言?不过是我大明的方言,有那么难学吗?”林川不屑道。 “拿了银子不放人?蛮夷就是这么做买卖的?”一旁的张贤可还没有收剑,冰冷一句将崔阿女从震惊中拉回到了现实。 “放人,快放人!”崔阿女哪敢说个不字,别说被压着的是小老千了,就算是他的杀父仇人,林川一句话,她也不得不放。 “刚才你弄疼我啦!这两天打我很爽是吧!”小老千一站起来,那叫一个雷霆反击,反手就是两招断子绝孙脚,踹得两名大汉抱着自己的小汉倒地不起。 “谢了。”小老千还不忘对林川眨巴了一下眼睛,就当报恩了。 “小妮子,你知道这是谁吗?竟敢如此无礼!”崔阿女都快被气炸了,握着银子的手都在抖。 “国柱爷?刚才你不这么叫来着?这是什么官职?国王刚想出来的吗?”小老千见过最大的官,估计就是曾经抓过她的县太爷了。 “我是大明的臣,大明右国柱,正一品,方渊。”林川用棒子语做了一个自我介绍。 “大明右国柱?很大的官?”小老千完全没有概念。 “还好吧,大概杀了你们的王公大臣,没人敢管的大小吧。”林川微笑的讲了一个地狱笑话,却把小老千给惊呆了。 “太阳!您就是那天上鼎红鼎红的太阳!要不您收了我吧!我会洗衣做饭暖被窝,擦地按摩讲笑话!我会把您伺候得舒舒服服的!”小老千立刻毛遂自卖起来。 “不了,你的德性我见识过了,你再不走,我就把银子拿回来,留你在这继续洗衣做饭暖别人的被窝了。”林川冰冷威胁道。 这小老千也是俊杰,听到这话扭头撒丫子就跑,这崔居她早就摸得滚瓜烂熟,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好了,今天吃的很开心,咱们就到此为止。沈大人,该出发了。”林川回头对沈温说道。 “是,是,都听国柱爷的安排!”沈温一边擦汗,一边快步出来,跑去安排马车。 今天他是吃开心了,黄俨却被闹得没得玩儿,而且本来他们是想在崔居过夜的,这下一走,计划全乱,天黑前能不能找到大的客栈落脚还是个未知数。 但国柱爷就是国柱爷,那腰间如朕亲临的牌子不是假的,谁敢对他的要求提出异议,就不能对自己头手分离有异议了。 而当林川重新坐回马车上时,沈温赶紧追了过来,将一只木匣吃力的摆了上去,“国柱爷,这是崔居老板娘的赔礼,她说今天招待不周,惊扰了国柱爷,等过阵子她也会到汉城府,再当面给您赔罪。” “崔夫人费心了。”林川随手打开了木匣,里面放着的居然是一尊巧夺天工的金佛,佛祖胸前的卍字标,还是用长条形的红宝石镶嵌而成。 林川都被逗乐了,自己花了不过100两银子,面前这玩意又何止千两,“崔夫人有心了,本官虽不吃斋念佛,但这尊本官定会好生供养。” 就这么的,跟钓鱼一样,林川不光白吃了一顿,还搞了入朝以来第一份好礼。并非林川贪得无厌,只不过最近的方仓真的很穷。 大明境内,从贪官污吏到地方邪教,林川算是已经剿了一个遍了,真没什么油水可捞了。无奈只能出门一趟好好搜刮一番,填补一下方仓的亏空,也好给兄弟们筹措一下军饷。 没办法,兄弟太多了,也不一定全是好事,两万林川卫,就是两万张嘴,朝廷那点俸禄对不起他们的训练与忠诚,林川还是需要努力的去贴补才行。 虽说方仓因为金融危机亏了不少,但奥雅就算再穷,砸锅卖铁也不会少付林川卫的饷银。不过她越是如此不肯说难处,林川心里越是惦记。男人嘛,努力赚钱总没错的。 林川已经将次元空间里自己放置的三百多万两银子,都拿出来放方仓账房了,另外还有一堆别人送的各种礼物,珠宝,绫罗绸缎,短时间内算是给方仓支援了400万两。这次出远门,他也给自己定了一个小目标,600万两,最少要从这棒子国里榨出这么多油水来,和自己的小钱钱斗一个一千万两,让奥雅不再那么捉襟见肘。 当然林川只管去要,至于怎么变出这笔钱来,那就是朝鲜国王要去考虑的问题了。 很快,他们便回到了码头边,此刻已经到申时的模样,要在大明,一些地方已经开始收摊,准备回家吃晚饭了。 可林川执意要往汉城府赶路,让沈温很是为难,毕竟最多再走一个时辰,天色就会暗下来,那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荒山野岭的,如何才能照顾好国柱爷的饮食起居啊! 可林川不以为然,哈哈笑道,“沈大人多虑了,我本就是马背上的官,野外露宿习以为常,况且还有这么多马车,已经很不错了。正好也能打点野味,试试你们朝鲜的户外烧烤味道如何?” 既然林川都这么说了,哪怕黄俨脸上一百个不愿意,也只能舍命陪国柱,出去看看荒郊野岭什么个事了。 就这么的,浩浩荡荡的大明使团开始向乡镇城外走去,速度想快也快不起来,并非人多马少,而是这朝鲜的官道,与其说是路,还不如说是被多数人踩过而已。仅仅两股车道宽,还坑坑洼洼,不少地方布满了碎石,晴天走风尘仆仆,雨天过那都是泥巴滩子。 第1896章 别逼我杀你 朝鲜多山,鲜见平原,往汉城走,官道就是山道,穿林海,越山脊,颇为吃力。 不过也正是因为山林多,在夜幕降临之时,林川招呼就地安营扎寨,不管是点篝火用的木材,还是他想品鉴的野味都很容易获得。 至于200随行的御林军,虽出身御林,但最重要的还是后面的一个军字。他们都是曾经陪同皇上御驾亲征过的兵,自然野外生存经验丰富,身手更是了得。 朝鲜不是太平地,山林中的匪贼向来众多,这个点别说普通老百姓了,就是镖师也不敢行。但林川这么一伙猛人,哪有什么寨子的匪贼活腻歪了,敢打他们的主意?二里地外看见都是一个匆匆忙忙连滚带爬。 沈温听说国柱爷爱吃野味,亲自带着手下进林子里去抓,弄的灰头土脸的,抓了两只瘦了吧唧的野兔出来,还不停说朝鲜的兔子干练,没有肥肉。 一旁的张贤看着皱了皱眉,接过兔子开始清理,他只想说,果然是贫瘠之地,人穷兔子瘦,吃草都吃不肥。 林川则比张贤会做人,还不停表示委屈了沈大人,让他在这荒郊野岭风餐露宿。沈温被林川说得感激涕零,不断道歉表示没有照顾好国柱爷,心里有愧。 好在这朝鲜多山林,有风,有水,晚上也不觉得有多热,不然就在这林中露营,非给人热出毛病来不可。 而吃完晚饭以后,林川也爬上了属于自己的马车,开始查阅川之大雕的高空巡逻画面。没办法,谁叫在海上被人盯过,不知道那一对黑白光头兄弟还有没有赤橙黄绿青蓝紫的小伙伴,所以小心谨慎一些总不会错。 也就是这么一小心谨慎,林川倒没有看见其他色的跟踪者,却发现了一个不速之客。 于是乎,他立马收起了手机跳下了车,靠着车轮休息的张贤几乎是在林川落地的瞬间,抱着宝剑站起身来。 “有情况?”张贤不愧对自己保镖的身份,一直高度警觉,但并没有发现敌袭。 “是,有情况。向东,5里地外,有个不请自来的家伙,带回来。”林川发布了任务详情。 “活着带回来,还是死的背回来?”张贤需要问清楚,毕竟背尸和抓人废得力气可不同。 “活的,但如果遭遇反抗,我不介意你背个晕的回来。”林川表明了态度。 “这算加班了。”张贤虽这么说,但并没有讨价还价,他很清楚,跟着林川就是多劳多得。 张贤单剑匹马,直接向着林川所言的东面跑了出去。这时候已经夜深,大多数的人儿都睡去,只留下了三十几名兄弟分别布置在营地四周负责站岗。 战斗素养这一块,林川无需担心,御林军毕竟是皇城里常伴皇帝左右的最强武装力量,平日里的训练不一定比林川卫的差,所以莫说山贼来袭了,就算遭遇朝鲜正规军攻击,只要人数不超过5倍,且没有武器代差,这些兄弟依旧是嘎嘎乱杀,平推这块土地。 大概来回10里路,还有马匹加持,结果张贤足足花了一个时辰,才将双手反绑于身后,被丢在马背上的小老千给带了回来。 这丫头似乎听不懂人话,林川已经出资救了她一命了,结果她一点都不感恩,从使团离开镇子开始,就一直跟在其身后阴魂不散。 林川这狙击手的职业病,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况且小老千还真是个贼。 “你不是中原第一快剑手吗?抓这么一个小妮子搞这么半天?你不会半中途强行来了一发吧?”林川调侃道。 “呸,我是那种狗畜生吗?你看!”张贤气不打一处来,翘起了自己的鞋子,布面的右鞋鞋尖都给咬破了,明显看得到布料上沾染的些许血迹。 “你咋的啦?踢到甲沟炎啦?”林川光想想就幻痛起来。 “还不是因为你要活的,这妮子一见面就跑,跑不过就地磕头,那叫一个臭不了脸,抱着你的脚叽里呱啦的求饶,结果刚想去抓,她居然给我来上了一口。”张贤说起来那叫一个气啊! “这妮子真够疯的。”林川都忍不住的笑出声来,才发现那倒趴在马背上的小老千,正一脸谄媚的望着自己在笑。 “你去休息吧,她交给我了。”林川揪着小老千的脖领子把她从马背上提溜了下来。 林川从来不是怜香惜玉的人,也明白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更何况小老千胆大包天,以诈骗为生,坏都流于表面了,无可狡辩。 但唯有她的那张脸,每看一遍,林川的心里就多生一分自责,想凶上一把,吓唬吓唬,语气也不由柔软了下来。 他将她带上了马车,小老千反绑双手一脸委屈难受的模样,可怜巴巴的看着林川。无奈林川取过匕首割开了绳索,随手将匕首丢到一边。 “饿不饿?”林川是用棒子语问的。 “我已经一天没有吃东西了,追赶你的路上吃了一点野果,现在它都在打鼓了。”小老千揉了揉自己的肚子道。 “等着。”林川转身从车旁的货箱里取出了一袋子卤牛肉,那是马蛋的口粮,现在也够给这小老千救命的了。 见到有吃的,小老千的眼睛都亮了,忽闪忽闪的直接磕头谢恩,接过牛肉就吃了起来。 牛肉在朝鲜不管什么时候都弥足珍贵,这是财主家的重要劳动力,吃人肉都比吃它的肉要容易得多。 更别说这是用大明厨艺卤出来的美味肉食,小老千感动得都快哭出来,一边吃一边表情夸张的都没办法管理了,赞不绝口。 “我不想杀你,所以,别逼我。”林川突然莫名其妙道。 “国柱爷,您是天底下最好的大人了,小女哪敢逼您杀我?”小老千那腔调抑扬顿挫的,夸人跟歌颂心中太阳一般。 林川没有说话,直接取过了匕首的刀鞘,摆在了一旁的矮桌上,用手指轻轻敲了敲。 小老千这才尴尬的从衣服里掏出了刚才林川用过的匕首,不好意思的将其插回了刀鞘之中。 第1897章 嫁妹儿 夜半三更,烛火萦绕,宽大的车厢里,脏兮兮的小老千哼哧哼哧啃着牛肉,林川盘腿靠坐在一旁,端详着眼前的女孩。 她虽生得和梁茹玉一般的容貌,但却显得根基粗俗稚嫩,大概十五六岁的年纪,在朝鲜时已经该说婆家的时候了。 但这种惯偷诈骗犯,谁又敢要呢?就像刚才,小老千的解释只是那把匕首看上去挺值钱,她并没有伤害心中太阳的意思,只是单纯的习惯了而已。 林川接受了这么个说法,因为如果真有人派她来行刺的话,不会傻缺缺的连把刀都不带,还要靠偷的。 “你叫什么名字?”林川全程用棒子语问道。 “车素妍。”小老千不假思索道。 “真名假名?”林川又问道。 “果然什么都瞒不住太阳,其实我叫李溙楣。”小老千继续笑道。 林川依旧不相信她的话,叹息道,“随便你吧,以后我就叫你小老千,这个准没错。为什么跟着我?” “因为穷,怕饿死了。”这可能是小老千说得唯一一句真话。 “你不是骗了崔阿女50两银子吗?怎么可能饿死?”林川不解道。 说到这个,小老千泪眼婆娑,都快哭出来了。她起初雇佣了一对父母,假装卖女把她送去了崔阿女的妓生学院,当初说好了等她1个月,她跑出去后三个人就分账的。结果她磨磨蹭蹭用了3个月这才脱身,等她跑到约定的地点,那两个老东西早就跑没影了。 虽然小老千有办法找到他们,并且让他们把银子吐出来,但那终究要耗费时间和金钱。恰巧这两样她都没有。 思来想去,这世上对她最好的,也只有萍水相逢就出手相助的国柱爷了,所以她打算跟随国柱爷到汉城府去,看能不能在国柱爷的光辉照耀下,寻一片避风港。 “你就是一个骗子,恰巧过去我也认识一个骗子,他跟我说了一句实话,那就是这世道可以饿死所有人,但一定饿不死骗子,因为蠢货太多了。”林川看着小老千,又想起了一位故友。 “国柱爷,您是高高在上的太阳,我是在泥土里咕哝的小蚯蚓,活着已经耗费了我全部的力气,莫太高看我了。”小老千吃饱啦,又是把腿并拢,对着国柱爷磕了一个,“感谢国柱爷赏饭吃,我金林真发誓,日后一定给您做牛做马,报答您的这份恩情。” “谢谢你,我从不缺牛马,吃完你就可以走了。我不打算收留你。只是因为你像我一个过世的姐姐,好心拉你一把。”林川不想被人缠上。 “既然国柱爷说我像您的亲人,那就说明冥冥之中,我们定有缘分。您就好事做到底,现在弱女子的我身无分文,无依无靠,我也想过正常的生活,退隐江湖,寻个好人嫁了,从此相夫教子。”小老千一副看破红尘的模样。 林川听完,掏出了一个五十两的银锭子摆在了桌上,算是破财消灾。 “但像我这种没有嫁妆的,估计也寻不到好人家,遇上坏人日后不光要被呼来喝去,还要天天挨打,唉,国柱爷您莫管我,我命苦,就像您那位故人姐姐一样命苦。”小老千还演上了。 林川不言,又掏出了一个同样的银锭子放在了桌上。 “找到了好人家也不一定能过好此生,我们一没房,二没地,最后也只能沦为财主的牛马,劳作到死为止。”小老千还在演。 林川又拿出了两个银锭子摆在桌上,略带怒意道,“这里有200两,不仅能让你回家找十个八个男人细心的挑,婚后买屋买田,买两头小猪养养也够了吧?” “谢国柱爷赏!”小老千眼疾手快,笑眯眯的去拿银子,但林川的手更快,直接单手压在银锭子的表面,将其拍入了木桌中三分,不管小老千如何发力,就是拿不出来。 “国柱爷,你逗我玩了?”小老千又快哭出来了。 “我改主意了,钱给你,保不齐又被你乱花,过阵子又跑来找我麻烦。跟我去汉城府,我找人给你寻户人家嫁了,这钱当你的嫁妆,你给我老实过日子。”林川跟骗子打交道太多,很清楚要如何处理。 “国柱爷,我这种没身份没背景,哪有什么好人家看得上我?”小老千还在努力拉扯银两,但纹丝不动。 “我给你说媒,还要什么背景?且不说你还有几分姿色,就算你貌丑如猪,我都能让王公贵族争着娶你。”林川还真有这种自信。 “那我算什么?”小老千一脸懵逼。 “算我义妹。”林川是打算送佛送到西了。 小老千过去只是想挂着林川吃救济,竟是莫名其妙的给自己混出了一个欧巴出来,真是惊喜和惊吓不知道哪个先来。 既然已经决定背上这个责任,林川也是认了,首先就是找来了沈温介绍他们的新关系。 “这位是……”林川想介绍时,看向了一旁的小老千。 “宋敏英。”这已经是小老千报过的第四个名字了。 “不管了,沈大人,就是我与这位小妮子一见如故,已经收她当我的义妹了。我这义妹年龄也不小了,我打算在汉城府给他寻一个好人家嫁了。看你有没有好介绍,到时候帮帮忙,当然嫁妆我不会少,但是聘礼嘛,还是要有的。” 没错,林川的搞钱计划里,还缺一个巧立名目,巧取豪夺的环节,赶巧了小老千送上门了,就用嫁妹儿的由头,好好搜刮一下朝鲜的氏族豪绅,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想要迎娶国柱爷的妹妹,那没个百来万两,哪个撒币好张这个嘴?但能叫上国柱爷一声姐夫,别说一百万两了,就算五百万两也是稳赚不赔,那简直就是免死金牌。 就算犯事了国王降罪下来,都要掂量掂量如何跟大明国柱爷去交代。大明的皇帝或许只有一个,但大明能灭其国的人儿却不少,而林川绝对是其中最手拿把掐的。 嫁妹儿,真是一本万利的买卖啊! 第1898章 人在江湖 沈温看着那盘着腿坐在林川身后的小老千,脸上跟生吃了两斤大蒜一样难受,都绿了。林川拜托了他那么多事,光老婆就要找三个,沈温一点都不觉得为难,可唯有眼前这妮子。 崔阿女用了几个月教了她礼仪,结果依旧坐没坐相,大大咧咧跟村妇有何区别? 虽说看她的模样颇有几分姿色,但瑕也掩瑜,国柱爷的义妹自然不能给别人当小妾,如果是正室,就这德行,还不家道中落了。 俗话说得好,儿子不好好教祸害了自己全家,女儿不好好教就祸害别人全家,这小老千明摆着就是去祸害人家的。 “国柱爷,老夫……尽力而为,尽力而为哈。”沈温一边擦拭着额头的汗水一边应道。 “沈大人,我可是看好你的,希望在我走以前,能操办完这场婚事,这样我也就心安了。”林川拍着沈温的肩膀,因为知道他难以活到过年,这事只能快不能慢。 “那国柱爷对亲家有何要求否?”沈温也是赶马上架,没办法了。 “其实吧我知道这妮子品行差了些,也不敢奢望她嫁入王公贵族。但刚才聊过,我的义妹吃了很多苦,以后肯定不能再吃苦了,所以就给他找个有钱人家,越有钱越好。”林川轻描淡写道。 “敢问,有多少钱,算有钱?”沈温不好界定这个概念。 “聘礼的话,随便包个200万两就够了,我这边也多带点棉被五金过去当嫁妆,不会让亲家吃亏的。”林川说完,沈温的眼泪都快出来了。 什么叫随便包个200万两?沈温活这么大,就还没见过200万两到底是多少钱?诚然,朝鲜境内确实也有这样的商贾,家产过百万,但你嫁个女儿就把人家底全掏空了,跟抢劫有什么区别? 小老千是听不懂汉语,不然一定对林川佩服得五体投地,自己不过想讨他200两银子花花,人家转手就把她卖了个1万倍,论诈骗,小老千在林川面前连个草履虫都不算。 沈温最后都是扶着车架颤颤巍巍下的马车,就林川这狮子大开口,比那出使了十几次朝鲜的黄俨还要丑陋至极。 黄俨最多就是吃拿卡要,没完没了的予取予求。林川倒好,上来就一刀扎脖子放血,分分钟要了你的老命,这自然就不用后面的哔哔赖赖了。 安排好了这些,林川也把自己的马车让给了小老千当卧榻,顺带留下了一套干净的大明女子的装束。这是林川次元空间里本来给楼燕奥雅备着的换洗衣物,这下全便宜给小老千了。 看着那干净的衣服,小老千也是有点不敢上手去摸,她当然知道这一套满是刺绣的服饰有多珍贵,在朝鲜这种高级面料,都只有王公氏族家的女子才有资格穿戴。 “旁边有一条小河,你寻处无人的地界梳洗换上。还有,这是金疮药,你身上有伤,擦一擦,避免感染。”林川考虑得尤为周到。 “国柱爷不怕我跑了吗?”小老千不明白为何国柱爷这么信任自己。 “你又不是我的囚犯,想跑我也不拦着你。”林川无所谓道,“但丑话说在前面,我不是你的点,给你拿来混的。如果你跑了就不要再回来,辜负我的信任,我会真的杀了你。” 林川依旧用最平静的语气说着最骇人的内容,小老千能活到今天,连妓生学院的钱都敢骗,自然也没多少害怕的东西,但这一刻,她是真的害怕了。 等到小老千借着月色在小河中梳洗干净,擦药换上了干净的衣物回来时,林川已经靠坐在了马车旁的篝火前,准备休息了。 而在篝火下,两人四目相接,小老千居然显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另一种娇羞的表演。 “欧巴,我洗好了。”小老千的脏衣服都丢了,那种破布条子丢河里都算污染水源了。 “这么看,更像了。”林川不由看得有些出神,昔日的梁茹玉号称花楼的五大花魁之一,也是艳绝金陵的美人,小老千长得像她自然也是个小美人胚。 “国柱爷的那位故人,是您姐姐?”小老千自然的坐在了林川的身边,好奇地问了起来。 “和你一样,一个义姐,因为我的错,她被奸人所害。”林川的愧疚溢于言表。 “国柱爷您不是一等一的大官吗?怎么还会有人敢害您的亲人?”小老千疑惑道。 “你也算是江湖人,没听过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吗?坏人那么多,好人都不够杀了。”林川调侃道,“时候不早了,快去睡觉吧,明天还要赶路。” “您吩咐,小妹照办!”小老千乖巧的向着林川鞠躬行礼,这才爬上了舒服的豪华马车,终于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这几个月来,她可没少挨揍,晚上都要打起十二分精神,大傻二傻那种臭家丁,虽不敢破她的身,但猥亵的事情还是干得出来的。 当时小老千作为崔氏的资产,处子之身还有这张脸就是她安身立命的本钱。 天刚蒙蒙亮,林川招呼士兵吹响了嘹亮的号角,比公鸡打鸣还好使,一下子全员都爬了起来。 林川要求,收拾东西,一刻时后出发,御林军的兄弟们没有二话,即刻执行,只不过这却苦了沈温还有他们随行的仆人,包括黄俨这老公公。 毕竟他们露营都搭起了帐篷,弄得还挺享受,但林川是军旅出身,才不管你享受不享受,说好了一刻时出发那就只给你一刻时,想要时间,去向天借。 就这么的,出使被林川玩成了行军打仗一般匆忙,伴随着朝阳,马队开始沿着山路,继续向汉城府的方向进发。 而也正在这时,距离2里地外,一座山头上的大树树干之上,掖邪狗与伊声耆分立两侧,正看着他们绵延前行。 “终于跟上了,还以为跟丢了。”伊声耆庆幸道。 “要注意那只鸟,被它看见,就等于被他看见了。”掖邪狗眺望着空中的川之大雕,已然知道这二者的关系。 第1899章 让宁大君 当朝鲜太祖李成桂推翻高丽,建立新王国时,得出了一个结论,高丽的首府风水不好,所以才会最终亡于他手。作为一朝开国之主,李成桂要从根源上掐断这种亡国的风水,于是责令权仲和、郑道传等人择定佳地,新修首都。 然后在洪武二十七年,他们选中了汉江之北的汉阳营造新都。 想来他们是聘请大师过来看过,这里山环水抱,北有北汉山、北岳山,东有洛山和龙马山,西有仁王山,南有南山和汉江以南的冠岳山,汉江自东向西环抱城南,呈龙砂水穴“山水襟带”的上好风水格局。 可见,棒子们的迷信从建国之初就已形成,所以在掌心写个“王”字竞选总统,也不算什么荒唐之事。 老头都这么封建迷信了,作为其儿子的李芳远自然也不遑多让。在成功干掉了所有竞争兄弟,顺利接任朝鲜国王之后,李芳远同样觉得老爷子的景福宫不吉利。那座宫殿是由上任权臣郑道传,按照大明京师皇都为蓝本缩小监理建造的,结果他在第一次王子之乱时被李芳远乱刀砍死,足可见这里的风水有多糟糕。 为此,李芳远又是兴建了一座新的离宫给自己居住,名为昌德宫。昌者盛也,德者道也,盛曰圣,道亦曰圣,有圣然后有道,有道然后必有德,有德然后方可为昌,多么有意境。 在前往汉城府的路上,沈温孜孜不倦描绘着汉城府的富丽堂皇,表示朝鲜在国王的英明领导下繁荣昌盛,国泰民安。当然这一切也离不开大明王朝的鼎力支持,福泽庇佑,不然也不可能有当今的太平之世。 “等到了汉城府,会安排国柱爷住入景福宫内,我们国王给您特别准备了一批大明的厨子,定能做出让你满意的宴席。”沈温夸夸其谈道。 “我这就不明白了,你刚刚不还说景福宫风水不好嘛?怎么风水不好的给我住,您家大王还真有心。”林川相信这个世界有风水的话,那也是掌握在时间手中的一种玩具而已,真没什么好信的。 “国柱爷莫误会,昌德宫仅为景福宫的离宫,殿下的办公之所,目前还在修缮,许多地方都不完备,比不得景福宫的山水风情。况且景福宫依旧是朝鲜国王的法定住所,唯有那里才配得上您尊贵的身份。”沈温还能自圆其说。 “无妨,反正荒郊野岭也都住过,有人拿皇宫招待,我自然没话说。”林川其实就是想故意怼一怼沈温。 而就在两人寒暄前行之时,钱百户快步驾马赶了过来。他是引领哨探兵马,前行在外5里的先头部队。当林川看见他跑回来时,就已经知道前面肯定发生了什么状况。 “启禀国柱爷,有人拦路。”钱百户就在马背上汇报了情况。 “有点意思,连大明使团都敢拦截,你们的山贼真够猛的。”林川只觉得在这朝鲜好像无时无刻,他们都在拿小刀给自己剌屁股,开个大眼。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这里距离汉城府不够半天路程,沿途都有官兵驻扎,不可能有山贼出没。”沈温赶紧否认,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回国柱爷话,拦路的不是山贼,正是官兵。”钱百户面露难色。 “官兵?有点意思。”林川来了兴趣,拍马带着张贤一下脱离了队伍,就往先头部队的位置赶去。 沈温也是慌了神,带兵拦截大明特使,还是国柱爷,这可是要亡国的死罪,沈温不善马术,都是拼命抽着马屁股往前追赶,要是抽自己能让马儿跑得更快些,他都恨不得给自己也来上两下。 五里的路途拍马就到,一转角越过入口,林川就看见了先头的探子伺候小队,不过20号人,正被500多名全副武装的朝鲜官兵给堵在了路口。从他们飘扬的军旗可以看出,上面赫然写着……鹰扬卫! 那可是朝鲜的特务部门,每一位兵卒都是刀口舔血过来的精锐,不仅能护李氏王朝周全,能使犯上作乱者闻风丧胆的国王快刀。 但别的人怕这种阵仗,见了面都要绕道走,可林川却是看得兴奋不已。想不到棒子国还有这么猛的角色,居然敢拦截宗主国的特使。他们的后代要这么有种,也不至于在美爹的基地上建国了。 “席巴!你们疯了吗?想让我朝鲜王国亡国吗?!”后来赶到的沈温都不给林川开口调侃的机会,直接骑马冲入了鹰扬卫的阵营之中,疯了一样的对这些官兵怒吼着,甚至挥舞马鞭抽打着他们。 但他们只是微微踱步闪开,却并没有纠缠或让路的意思。 “你们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缺德玩意,我朝鲜王国的基业就要毁在你们的手中。来者可是大明的右国柱,正一品的特使方渊方大人!他只要一句话,就能召集军队将整个朝鲜王国荡平,到时候你们,还有你们的家人亲戚朋友,外加看家护院的狗都要被杀!凌迟懂吗?凌迟的杀!” 沈温怒不可遏地抽打着这些官兵,在他口中描绘的林川,简直比地府的阎王还要可怕,就连林川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起来。 “沈大人,你闹够了没有?”就在沈温再次挥舞马鞭,准备抽打鹰扬卫的指挥使时,却在半空被一只大手牢牢抓住。 “是你?!”当看见阻挡者的脸,沈温也顿时从恼羞成怒中冷静了下来,“让宁大君,李褆?!” “让宁大君……沈大人,本世子刚被废黜不过月余,你叫起这称号来还真是顺口啊。”李褆冷冷一笑道。 不远处的林川打量着这个说话的小伙,他今年不过20有4,身姿挺拔,面容俊朗,笑起来时眉宇带着一丝玩世不恭的邪气,但绝对算得上一位美男子。 “世子殿下,你率领鹰扬卫在此拦截大明特使是何居心?”沈温直接给李褆上强度了。 “拦截?沈大人说得何其难听?父王与你那宝贝女婿要顾及朝鲜王国的颜面,只肯出城30里迎接大明特使,我这种废世子不要脸的,出城百里相迎,要说有什么居心,还不是想让大明特使宾至如归乎。”李褆说话时,已与林川对上眼了。 第1900章 男人都会犯的错 出于礼貌,林川甚至点头示意,对面的李褆居然也是屈身行礼。 “李褆,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没有王的命令,私自调拨兵马行动,可为谋反论处。”扣帽子这项传统艺能,果然不论哪一国都是大人的看家本能,沈温这么一顶大帽子甩出去,是可以直接杀人的。 “沈温,少给我来这一套,鹰扬卫是我奉父王命令兴建,一兵一卒一马一车都是我拉扯出来。我说要去迎接大明特使,大伙们都想过来给我朝鲜撑撑场面,让国柱爷见见我朝鲜的军威。怎么到你口里就成了谋反?我要真想谋反,当初就不会答应父王放手王世子之位,让给你那瘦猴女婿来当。” 朱棣说得没错,李褆真的很像他的父亲李芳远,就连那份张狂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李褆也不是那种弱叽叽的世子,之所以让沈温如此忌惮,就因为他的手上握有兵权,即便退去了王世子之位,却依旧是鹰扬卫独一无二的统领。 曾经沈温多次谏言,为保李裪王位稳固,为何不把李褆的军权剥离? 李芳远只是像看傻批一样的看着沈温,王命这种东西可以吓唬软蛋,但绝对吓唬不了过命交情的战友。昔日,李成桂又何尝不想收拾李芳远,而他手上则同样有一批过命交情的兄弟,最终推平了几位大哥,保他顺利登基。 现在李褆已经愿意交出王世子之位,还想继续把他往死路上逼,如果再发生一次王子之乱,李芳远就要步老爹的后尘。历史将在李家变成一个可笑的循环。 李芳远也承认李裪拥有天纵之材,是治理国家安世兴邦的一把好手,但在纯正武将天赋点满的哥哥李褆面前,那终究只是个弟弟。 “你……!”沈温被李褆气得说不出话来,连胡子都在抖。 而这时,林川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骑马踱步走上前来,“李褆?” 林川试探性的打了个招呼,结果李褆迅速翻身下马,双膝跪地,毕恭毕敬的给林川行了一个叩拜大礼。 眼见自己的老大都如此了,鹰扬卫的众弟兄也是纷纷下马,跪地一起叩首。 “在下让宁大君李褆,叩见大明特使右国柱,林川卫掌印龙虎大将军,武穆侯,兼大明十三省巡抚,方渊方大人,愿方大人万福金安!”李褆字正腔圆宛如报菜名一般的呼喊着。 众将士也是跟随着老大的呼喊,一同喊着万福金安。 “我的名号背得这么熟?怎么,你听说过我?”林川安稳坐在马蛋背上,心安理得接受着众人膜拜。 “方大人,您凭靖难遗孤之身,从边塞的夜不收小卒,一路厮杀晋升为大明正一品的国柱爷,多少权贵蛮夷命丧在您的屠刀之下。别人在下不知,但在在下眼中您就是在下顶礼膜拜的神明。”李褆绝无表演成分,展现的是英雄识英雄,好汉拜好汉的坦荡。 “有点意思,起来吧,地上脏,别拜了。”林川也是很受用这番恭维,至少人家走心。 只见林川一挥手,李褆带着众将士这才站了起来。 “国柱爷,让您见笑了,今天这事,回去后我一定向国王禀报,定让李褆为今天的鲁莽付出代价。”沈温也是连忙跟林川赔罪,生怕林川迁怒朝鲜。 “有什么好笑的,让宁大君识礼节,知大体,能爽快退位让贤,顾全大局,这样的王世子,是你们朝鲜的福气,享受去吧。”林川这态度让沈温有点慌,明显林川对李褆印象不错,居然还有几分要保他的意思。 但在沈温的想法中,完成了自己女婿的登基大典后,首当其冲的就是要解了这家伙的兵权,否则朝鲜将永无宁日。 可如果林川不支持这种做法,就等于大明不支持国王废王世子,日后的朝鲜可就要乱成一锅粥了。 “来人啊!为特使大人开路,我们回汉城!”李褆回头齐声呐喊,鹰扬卫的旗帜迎风调转,五百名骑兵踱步开道,整齐划一的行动起来。 看看他们的军容军纪,林川相信他们的指挥者李褆,绝非单纯荒淫无度的草包,至少在操持军务之上,绝对很有一套。就算是在大明,也没有多少将军能出其左右。 所以,对于大明来说,李褆当政,确实不如李裪登基好,至少李裪就像一只很会吃草健壮的羊,而李褆则是牙尖爪厉的狼,一旦狼饿了,才不管身边是狼还是羊,只想大快朵颐而已。 误会解除,使团继续向前推进,这时候李褆也是骑马跟随在了林川左右。他的骑术不赖,至少不会像沈温那般,想跟上国柱爷都有些吃力。 “听说你睡了你爹的妃子,真的假的?”林川也不弯弯绕,上来就直接往李褆肺管子上捅。 “国柱爷,男欢女爱怎能言睡不睡的?在下只是犯了一个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女子而已。”李褆将此等大逆不道之事,说得是轻描淡写。 “后悔吗?为了一个女子,丢了一个国家?”林川真的很好奇李褆的心态。 “后悔啊,后悔当初瞻前顾后,就该丢下一切带她远走高飞,出走海外都行。结果弄得现在,一地鸡毛,让她备受非议,皆是我错。”李褆感慨万千,也是人间真性情,直到此刻依旧念念不忘,那个让他魂牵梦绕的可喜儿。 “你啊,有点意思,值得一交。”林川也是会心一笑,比起沈温这种官话套话一箩筐的家伙,显然眼前的李褆更对林川的胃口。 “对了,国柱爷从开城府来,可曾见过崔阿女?”李褆突然莫名其妙问道。 “见过了,她的一手苏梅鱼汤做得不错。”林川坦言,“她说过几日也会来汉城府。” “那就好,我和她有笔账需要算一下。”李褆话里有话,不过林川没兴趣去深究。他很清楚,每一国自有国情在,别陷入他们的斗争,安静当个看戏者,然后搞钱走人,这就是林川出使的全部目的。 第1901章 亲家选好了 大队人马浩浩荡荡前行时,坐在马车上的小老千小心翼翼的挑开了一丝幕帘,往外望去,眼前全是打着朝鲜军旗的官兵,就跟老鼠见猫一样,她还是有些瑟瑟发抖的。 国柱爷到底有多厉害,此时此刻在小老千的心中已经具象化了。不管在什么队列里,他都骑着那匹比别人高出一个马头的大马,威风凛凛,走在最前。 而不管多大的官员,都只敢唯唯诺诺的跟在他的身后,就连跟他说上两句话都要先打报告,得到同意后才让开口言。 这样的大人物居然是自己的欧巴,小老千突然有种走上了人生巅峰的感觉。只不过他居然想把自己嫁人……这个就有点讨厌了。 为了赚钱,小老千也曾经骗过两次婚,赚了百余两,快活了2年有余。要问为何骗婚两次还能保持处子之身,那就是另外一种故事了。 反正这次小老千也打算好了,收了国柱爷的嫁妆也不发货,银子到手,一有机会,再脚底抹油逃掉,继续她快意恩仇的江湖生活,走到哪,吃到哪,骗到哪,快乐到哪。 只不过现在有个比较麻烦的事情,那就是酒壶怪一直刷新在身边,让小老千有点无从下脚。张贤实在跑得太快,小老千引以为傲逃命的本领,在他的面前无所遁形。 而张贤对这个咬自己脚指头的妮子也没有什么好感,不过林川已经下令,必须看管好她,毕竟靠着嫁妹敛财的计划已通,那在钱财收到前,可不能让妹儿不见了。 行走在前,大概也是广撒网的心态,林川看着身旁的让宁大君李褆开口问道,“李大君,敢问朝鲜国内最有钱的是谁?” “国柱爷,要说最有钱的当然是我的父王。”李褆还真没说错。 “呃,那换一种说法,民间最有钱的是谁?”林川总不能让小老千嫁入宫里吧?就她那惹祸的劲头,没三天就会被拖去问斩了。 “方大人,这世道,没有点背景的商人如何干到民间第一富有?那赚的银子,迟早不都要上缴国库的。”李褆也是看得通透,“不过朝鲜当今第一富豪,应该算是汉城府的成家。” “成家?”林川没听沈温提过,他只是绘声绘色描述了王后一脉的闵家何等飞扬跋扈。 “没错,就是两朝元老成石璘的成家。他们家族从高丽王朝就开始为官,成石璘贵为开国功臣,更是担任了第一任的汉城府判事,一直干到了左政丞的位置,前几天刚刚退休,又被委派议政府事。 今年虽已80高龄,但依旧耳聪目明,他的家族靠他的福荫,几乎垄断了朝鲜的官盐私售的业务,具体有多少钱,在下也没见过。不过要是成家说自己是朝鲜第二富,肯定没有人敢说第一。” 李褆点出的此人也是李芳远的心腹,考虑到李褆跟他爹的不对付,李褆献祭此人,显然颇有用心。 “那看来成家确实是名门望族了。那等到了汉城府,还劳烦殿下帮我引荐一下,来时路上我收了一个义妹,答应给她寻个婆家,我看这个就挺合适的。”林川一听做盐运的买卖,顿时心里就知道稳了,敢情这种一本万利的买卖,还干了这么多年,区区200万两应该是拿得出来的。 况且按照李褆的说法,成家位高权重,如果是他家办喜事,肯定能将朝鲜的政商名流一网打尽,不对,那叫全宴请到场,距离林川600万两的小目标,应该也是可以实现的了。 “能迎娶国柱爷的妹妹,那是成家修来的天大福气,这事,我看成!”李褆笑容可掬。 林川瞬间锁定好了冤大头,不对,是婆家,现在只是需要找个机会,将关于彩礼的一点小小的要求透露一下给对方就好。 如果对方不答应?林川大可以成家看不起自己兴师问罪,用罚没的方式将这笔钱收上来。反正嫁不嫁无所谓,小钱钱可一两都不得少。 而关于林川和成家的会面,远比他想象里来得还要早。 因为李褆半路迎接国柱爷的消息传回了汉城府。本已在城外一处汉江边的凉亭,准备好接风事宜的朝鲜国王李芳远,不得不又带着群臣还有锣鼓队,火急火燎地往这里赶,终于在日落以前,大部队终于遇见了心心念念的大明使团。 在林川看来,这么一群朝鲜的王公大臣,跑得跟逃难的难民一般。原本都是衣着华丽的贵族绅士,现在一个个狼狈不堪。 锣鼓队背着那一套家伙事,半天都没喘顺过气来,仪仗队列更是参差不齐,连队都排不好了。 “李褆,你可真调皮啊。”看着眼前这群狼狈的官员,林川算是知道为什么李褆要冒险带着自己的人马先行迎接了,说白了就是要刺激刺激这群官老爷,让他们跑跑步,健健身。 “国柱爷莫见怪,大家只是太想见你,所以跑得乱了一些。”李褆就跟恶作剧得手的熊孩子,开心不已。 终于,在等了1刻时后,队列终于算是排出了样子,礼部判事赶紧指挥锣鼓队敲了起来,鞭炮也被引燃,一时间就是字面意义的锣鼓喧天鞭炮齐鸣,人山人海。 传令的宫廷宦官更是大声吆喝道,“朝鲜国王驾到,诸臣跪拜!” 他们是用天朝语喊的,也是为了方便大明使节听得到。但听到归听到,别说林川了,就是手下的御林军里的兵卒,也没有一个膝盖打弯的。 因为来时路上林川就有交代,出门在外,脸是自己给的,他们可拜天地,拜高堂,拜皇上,但在朝鲜,除了自己,他们谁也不许拜,因为要知道现在的他们,就是真正的列强。 堪称垂死病中惊坐起,帝国竟是我自己! 对面,来自鹰扬卫,李褆还有沈温,都是纷纷翻身下马,毕恭毕敬对着来时路的方向顶礼膜拜。 很快,一辆四匹大马拉扯的巨大马车赫然穿过人群,来到了人前,宦臣赶紧上前摆好了阶梯,恭迎一位少年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第1902章 向山而去 优先走下马车的绝对不是李芳远,因为他太年轻了,看上去可能才刚满20岁,稚嫩得仿佛能掐出水来。 就是这么年轻的王者,却略显疲惫,两个黑眼圈跟熬了十八个网吧通宵快要处死了一样,属于强打着精神的登场。 “忠宁大君殿下,您怎么来了?您的病……”沈温心疼的跟看见了自己的儿子一样,担心的快步上前。 “晚辈见过岳丈大人。”李裪是那么彬彬有礼,先给沈温鞠了一躬,“晚辈只是感染了风寒,并不碍事。接见大明特使可是国之大事,不得不来。” 直到这一刻,林川知道为什么李芳远会迫不及待的想弄死沈温了……因为这家伙的眼里已经被新王的光辉迷了眼,完全看不到他的存在了。 毕竟刚才宦臣呼唤的是王上驾到,李芳远让儿子先下车是一种关怀,也是抬举,但并不表示让其他人忽略自己的存在,像沈温这种,忙着跟太子打招呼,而忘记了皇上的玩意,估计都活不到日落…… 棒子国太小,果然不足以培养出足够的眼力见儿。 “沈大人,你也是一路辛苦了。”这一刻,李芳远才从车上走了下来,得见他的尊容,沈温赶紧叩首更深。 “国王殿下,万福金安!下官不负使命,此次前往大明叩请大明皇帝派遣特使,前来观摩新王登基大礼。 大明皇帝对我朝鲜王国尤为重视,派遣的是当今正一品右国柱方渊方大人,还准备了十车贺礼,恭祝我新王即位!”沈温跪地复命,一番慷慨激昂的描述,让一旁众多王公大臣也是喜笑颜开,毕竟大明给面子也给礼子,就是朝鲜王国繁荣昌盛的基础。 “好,沈温,这件事你办得很漂亮,回去了定要好好赏赐于你。众爱卿,平身。”李芳远一声招呼,众人这才纷纷站起身来。 这来时路上,林川不光从沈温这里了解到了很多关于朝鲜王室的知识,也从黄俨那听到了许多大明给朝鲜制定的规矩,其中一些规矩甚至是带有侮辱性的,但这就是服从性测试,可以通过细节时刻掌握朝鲜的内部变化,制定对应他们的国策,甚至于战争。 像大明规定,朝鲜国王虽为一国之王,但在大明理解里和封国的王爷没太大区别,所以他们不得穿戴黄色的王袍,只能使用暗红或青色,而王袍之上刺绣的也为四爪蟒,五爪龙袍,只有大明皇室才能赐予。 赶巧了,林川这次带来的礼品里就有一件,是连同御赐金印一同交给他保管的。 而迎接大明特使也有规矩,凡特使驾到,王公大臣必在汉城府外的慕华楼列队迎接,接待官员不得低于礼部判事,帐殿外设金鼓仪仗,恭迎,参拜之。 然后再有朝鲜军曹勒令各军护卫,陈设大驾卤簿,恭迎特使先到汉城府的弘立门。 这里将会展示朝鲜的骑兵,步队,弓弩队,依次屯列,且喧哗者斩。宗亲与百官,会在此集结等候。 不过看今天这狼狈的架势,显然都被李褆突如其来的带兵迎接大明特使的举动给吓到了,连本该在后等候的朝鲜国王外加即将登基的王——李裪,也都是上赶着跑了过来。 不能说他们有失礼仪吧,只能说狼狈不堪……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李褆,却是毫无自觉性的走上前去,对着李芳远鞠躬行礼道,“儿臣见过父王,今日儿臣谨遵父王教诲,带兵在城外集训,突然听闻大明特使前来,一时心切就带着兵卒先行迎接,打乱了父王的准备,还望父王恕罪。” 没错,李褆就是故意的,就跟李芳远故意支开李褆,不让他参与接待大明特使一样都是故意的。 只不过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李芳远万万没有想到这小兔崽子居然真敢先行去接洽大明特使,这特使要是一不高兴,朝鲜王国上下要付出什么代价难以想象。 真的是差点把李芳远给气得跟他爹李成桂一样,都快失声了。 “你的罪,我待会儿再跟你算。”李芳远是分得清轻重缓急的,装逼已经结束,现在没有什么比他迎接林川更为重要。 相距大约百米,李芳远不顾身上的蟒袍与国王的尊贵,主动提溜着裤腿,快步直接向着方渊,可以说是慢条斯理的冲上前去。 林川不动如山,而李芳远明白,山不向他走来,他可以向山而去。 等他站定在马蛋前,那份霸气,居然让见多识广的马蛋都不由向后踱了半步,还是林川用力夹了一下马蛋的肚子,才让这马儿想起自己是刀山火海里滚出来的,可不能丢了份儿。 李芳远抬头看着马背上的林川,只需一眼,作为靠杀戮兄弟,逼迫先王退位登基的帝王,李芳远的眼睛锐利如刀,能轻易区分出哪些是软柿子,哪些是硬茬。 至于林川,在他的认知里不光是硬茬,更是手握生杀大权的猛士。 李芳远没有多想,一甩衣袖,居然面向林川行了一个叩拜大礼。 在后面马车上的黄俨也是惊呆了,毕竟他已经不下十次前来朝鲜王国,带来的大明馈赠不计其数,也从未得到过他如此大礼。 “朝鲜国王李芳远,拜见大明右国柱方渊方大人,愿国柱爷福寿万载。”李芳远都叩拜了,其余臣子哪敢怠慢,不管离得远近,纷纷向着林川的方向行起了叩拜大礼。 这时候,林川才翻身从马背上跳落于地,掀起点点尘土,迈步走上前去。 “国王殿下,礼太大了。”林川单手将李芳远给托了起来,那股劲道,是客气,也是宣誓,我不让你跪,你就给我站直了。 “方大人,您贵为大明一品大员,不辞劳苦来到我朝鲜这乡野之地,本王也是诚惶诚恐,您代表的就是大明皇帝对我等的偏爱,自然受得起本王一拜。”李芳远本还想跪上一跪,但发现林川的手未松开,他根本就跪不下去。 “殿下,你也知我远道而来,舟车劳顿,昨夜更是在野外露宿,今天只想快些进城休息,能如我心愿否?”林川的意思,你再哔哔,我就要发飙了。 第1903章 兄与弟 透过微微撩起的幕帘,小老千向外张望,结果就一眼把自己人都看傻了。 她没见过朝鲜国王,但也知道领头那位不是看门的大爷。连国王都要对着林川行参拜大礼,小老千对于林川的地位终于有了一个清晰的轮廓,自家的欧巴那就不是人,他肯定是与天平齐的存在,毕竟国王只拜天地先祖,林川肯定不是朝鲜国王的爹,那可不就是天了么。 既然林川坚持,李芳远也不好推辞,立刻转身上了马车,大部队敲锣打鼓的向着汉城府的方向进发。 那阵仗犹如凯旋的威武之师,沿途百姓无不避让,不管是车辆还是行人,都不允许在路面上存在,纷纷退到了周围林子与田地中。稍微慢一点的,前方开路的兵卒提着刀就上去了,吓得小老百姓连滚带爬的闪避,磕头作揖求平安。 大队人马近2000余人,走起来那叫一个缓慢。原本以林川的速度,日落前就该能到汉城府了。 但直到沿路燃起火把照明,远方的山峦之间才终于得见了汉城府,城墙上的篝火犹如繁星,一字排开气势如虹。 是的,汉城府是有城墙建筑的,这得益于李氏朝鲜是在战争中夺取的天下,居安思危之心更胜于倭国。 像京都不修城墙,一来是穷,二来他们根本没有多少外敌可以顺利登陆,神风就帮他们消灭了大半。而他们自己,就是周边国家口中的外敌,倭寇横行。然后他们就撒币了,迎来了林川的光临,被杀了十几万而已…… 汉城府的城墙规格是比较京师修建,又四面环山,可谓是易守难攻。 来到了城门口,李芳远并未再与林川寒暄,反倒是作为新任王世子的李裪走上前来。 “国柱爷,今日的接待太过仓促,有失国体,非我等本意,现在天色已晚,父王还有众大臣都让他们先行回去,由在下为国柱爷带路,进宫歇息,明日再为您接风洗尘如何?”李裪落落大方的说道。 “兄弟,其实不用麻烦你的,为兄大可为你代劳。”李褆这时候还要跳出来找事。 “兄长好意,王弟我已心领,但父王说有要事召你进谏,给国柱爷带路的事情,还是我亲自来吧。”李裪礼貌有加的对着李褆鞠躬行礼。 李褆的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没办法出来混终究是要还的,戏耍他爹一时爽,问责起来火葬场,今晚看来也是李褆的一个劫数。 无奈,鹰扬卫到此被解除了任务,全部返回城外的军营驻扎,至于,李褆,只能跟着李芳远的马车向城内走去。 李裪换上了马匹,启程带着林川向景福宫走去。沿途顺道带国柱爷领略一下朝鲜王都汉城的风光。 抛开风水不谈,汉城选在了一块平原之地修建而成,依山傍水景色是好到不行,城市多为修建的木屋,建筑风格更倾向于大明,也有二层小楼,一些路面更是难得做了硬化,铺设了青石板路,让王都配得上国王的驻扎地。 时候已经不早了,但城中还有百姓往来,或是务工归来的脚夫,或是盘点货物的商贩,还有喝到酩酊大醉的登徒浪子 汉城府的烟花之地众多,绝不比京师萧条,但都需要修建在背街之处,至少表面上整座城市要看得干净整洁。 “国柱爷,您是父王的贵客,初到朝鲜来,全然可当此为自家,有什么要求随便提,在下还有一众王宫侍从定会如您心愿。”李裪一副躺平了,你随便来的模样。 “有忠宁大君这么说,那我可就放心了。我这人吧其实挺好相处的,要是处不好,还望各位在自己身上找找原因。”林川哈哈笑了起来,“对了,虽然我是初到汉城,不过这里的建筑跟大明还真有异曲同工之妙,都不知道谁抄谁的了?” “那自然是汉城抄袭大明上朝的成果,不怕国柱爷笑话,朝鲜王朝小到房屋建筑,大到国家体制,都学习于大明。我们相信,人间正道是大明。”李裪坦白得让人都忘记了害臊。 “你还真够直白的,抄得如此理所当然。多希望你们的子孙看看,也不至于什么都说成自己原创了。”林川遗憾叹息,也不管李裪听不听得懂自己的反讽。 “国柱爷,在下斗胆,敢问方大人,今日长兄多有冒犯,可有惊扰到您,如果有,还望国柱爷莫与他一般见识。我这大哥虽生性放荡不羁,但不失为一位真性情的好人。”李裪居然主动为李褆求情。 这也让林川变得迷茫起来,有点看不懂这两兄弟的关系了,“据我所知,你夺走了他的王世子之位,他搅乱了你的迎接之行。你现在却在为他求情,而他也没跟我说你什么坏话?” “历朝历代,世子之争多血腥,手足相残不胜其举,但我与兄长不同,父王是陪同太祖的开国功臣,一直忙于政务,我从小就与哥哥寄居在母后闵氏家中,家中有几个大些的伙伴经常找茬欺负于我,那时候都是他出面将他们打跑,而每次打架母后责罚,也都是我去替他求情。或许这就是我们的相处方式吧?”李裪无奈叹息。 “你可要想清楚,我看得出来,你的兄长极善带兵打仗,也深受军官将领爱戴,你父王尚在或许不足为惧,可一旦他仙逝,你要独自面对你兄长时,你还有几成胜算保住你的皇位?”林川纯属看热闹不嫌事大。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兄长要皇位,让于他便是,外人皆觉得那张龙椅至高无上,谁都想坐在上面发号施令。 但唯有我和兄长知道,那张椅子透着洗刷不掉的血腥味,谁坐上去都会变成自己都不认识自己的怪物,我的爷爷如此,伯伯们如此,父王也是如此。”李裪并不像是装逼之言,而是真的累了。 说话间,众人已经来到了景福宫的北门神武门,李裪也在此别过,带着一众侍卫消失在了汉城府的夜幕之下。 第1904章 父子协议 李芳远不喜景福宫,或许不是因为这里风水不好,而是第一次王子之乱时,他率队闯入景福宫,逼迫王世子的弟弟李芳硕泣辞太祖愤然出宫。可他刚刚走出西门,连带同母兄长李芳蕃,姐夫李济悉数被杀。 对外,朝廷发布的消息是乱臣贼子郑道传密谋造反,暗杀了王世子。但所有人都知道,包括太祖李成桂也知道,王世子就是死在李芳远的手上。 而当初,明明答应了李芳硕,只要他放弃王世子之位就念及兄弟之情,放过他。但最终,李芳远为绝后患,恐背骂名,所以一不做二不休,违背了自己的誓言。 从那以后只要夜宿景福宫,他仿佛就能听见这个弟弟疑惑的在他耳边问,“兄长为何言而无信?” 为此,他执意大兴土木修建了离宫昌德宫,从此就住在了这里,不是像大明使节来访,或是要传位登基的大事,他鲜少会在景福宫出现,也绝不在日落后出现在这里。 整个昌德宫占地面积40多公顷,其中后苑生活景观区就有30公顷。共设有宫殿建筑230间,充分考虑了与自然景观地形的结合,使之住起来更加赏心悦目。 不过这寂静的深夜,后苑的一座殿堂内灯火通明,李芳远端坐在靠椅蒲团之上,面前不过相隔3米,跪立着他的宝贝儿子,让宁大君——李褆。 这身披战甲的李褆,让李芳远看得出神,仿佛就像在照镜子,而镜中倒映着20多年前的自己。 李芳远真的不喜欢这个荒淫无度的宝贝大儿吗?不,当然不是,要知道在李褆降生以前,他还有3个儿子接连夭折。李芳远真是生怕这个好大儿也挂了,所以从小就寄养在了闵氏娘家希望他健康成长。 并且,当李褆刚满10岁,立刻就被册封为了王世子,13岁就让他与当朝重臣金汉老的女儿成亲,帮其铺平了日后成王的各种道路。李芳远可谓是不遗余力的栽培,这个被朱棣称为极像他的儿子。 其带兵打仗的天赋,李芳远只敢说这小子青出于蓝胜于蓝,甚是满意。 什么荒淫无度爱风流?李芳远自己给他找的小妈都不计其数,有时见到好的,甚至自己都不上手,直接送去李褆寝宫,让他知道他爹多疼他了。 只不过,在可喜儿这件事上,李芳远终于忍无可忍,被迫与自己的宝贝儿子摊牌。绝非老爹小气,舍不得一名女子,而是他们父子中了贱人的离间之计。 至于这个贱人,李芳远想起她的名号都恶心,反胃,想吐,正是自己的发妻,李褆的生母,后宫绞肉机——元敬王后! 那一日,李芳远有事外出不在宫中,刚刚集训数月回来的李褆见不到父王正准备离开,谁知元敬王后出现,还特地将他招入了后宫寒暄,其间居然还莫名其妙的找来了可喜儿作陪,说什么给李褆介绍下后宫的宠妃。 那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却也是该死的一见钟情…… 往后,元敬王后多次制造机会让二人独处,老妈帮着儿子勾搭老爸的小三……丢到现在都是何等炸裂的网文剧本,却在历史上真实发生着。 得知这一切的李芳远勃然大怒,甚至差点亲手砍了李褆泄恨,可当明白一切都是元敬王后的诡计后,他又不得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选择更为稳妥的解决办法。 他当然知道她是故意的,她也知道他知道她是故意的,可针尖对麦芒的王与后的对决,要用一种悄无声息,歌舞升平的方式进行。 李芳远也不愧是发动了两次王子之乱,靠杀伐手足登基的帝王,他硬是在这种父子死局之中寻到了一条解决之道。 那时,李褆同意退位让贤,由其胞弟李裪接任成为新一代的朝鲜国王。而李芳远也答应,等李裪登基后,就准予李褆前往某个边塞封地享受逍遥王爷的生活,并且,会将惠善翁主赐予他,让其放弃江山,抱得美人归。 世人皆说李芳远好色成性,为了一个妃嫔与王世子反目,却并不知,能成为从众多弟兄中杀伐而出的帝王,李芳远还没昏庸到为了一个女人去毁了自己的王国,让王室内乱,沦为外人茶余饭后的笑柄。 明明这是已经得到父子认可的交易,一切都该皆大欢喜了。但今日,李褆不守规矩,突然带着鹰扬卫着甲拦截大明特使,将朝鲜王国的存亡当成了儿戏。李芳远就算脾气再好,此刻望着最像自己的儿子依旧气得手指发抖。 “逆子,当初真不该管你,你为何不像你的三个哥哥一样早夭,今日闯出这等祸事,你是想把我们李氏朝鲜付之一炬?还是想让你老子我给你陪葬?”李芳远咬牙切齿的咒骂道。 “父王何必如此恼火,我不过是一届废王世子,干出点出格事来,不更衬托您废我废得英明神武吗? 况且,国柱爷本就是将军出身,对于这般接待也是欣然接受。”李褆自我辩解道。 “李褆,你当我在跟你说笑吗?违背我们的约定,坏国之大体,就算你是我亲儿子,我也会一刀砍了你。”李芳远脸色铁青,不带一丝亲情。 “约定?父王好在你还记得约定,当初说好我只要退位让贤,你会给可喜儿自由,从冷宫放出来,可我已经退位月余你依旧没有兑现承诺,更是不许我在汉城府中活动,有王府也不能回,是你先背信弃义的。” 没错,这次李褆就是故意的,他必须让父王知道,哪怕他已不在其位,也能搅和得朝鲜天翻地覆。 不顾王的威严,李芳远突然从龙椅上一跃而起,揪着李褆的脖领子将他按倒在地,怒不可遏道,“傻小子!我不把她关在冷宫,她在中殿的关照下都活不过三天,你是只想带着女人跑路,我却要提防你母后的暗箭冷枪。 李裪登基以前,你再敢跟我任意妄为,我就当着你的面把那女人凌迟给你看!” 第1905章 败了才叫谋反 都说慈父多败儿,但李芳远只怪自己当初太照顾李褆的情绪,才会培养出如此胆大妄为的家伙来。 按照沈温的说法,李褆所犯之罪责,已经够扒去衣冠,打入天牢的级别了。而李芳远揪着这儿子的脖领子,依旧是跟他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父王,希望你信守承诺,你知我无争权夺利之心,你和弟弟的皇帝游戏我也不想参加,我只要一个女子,一块封地而已,莫食言。”李褆轻易的挣脱父亲的束缚,他不想说,但两人都知道,李芳远已经老了,像过去还能用打骂吓唬儿子的岁月已经过去。 李褆站起身来,恭敬的向着李芳远行了一礼,扭头就走。 “站住,我让你走了吗?”李芳远生气自己的权威遭受到了挑战。 “不走,您还想作甚?真杀了我?”李褆知道李芳远不敢,他能调度的鹰扬卫只有万人,已经成为了朝鲜王国精锐中的精锐,手下4个指挥使,10名千户都是他的家臣出身,李褆叫他们保家卫国抗击大明或许他们有点怂,但叫他们起兵造反,缔造从龙之功,他们还是很有兴趣的。 “今日之事不能就这么算了,臣子们不服,明日你就在光化门前领20军棍的处罚,要当着大明特使的面受着。”李芳远公布了处罚结果。 “儿臣领命,父王记得挑两个手重的,儿臣皮厚,吃劲。”李褆就此离开,留下了一个无可奈何的父王。 李芳远也是没有大明的命,却得了大明的病。他的两个宝贝儿子,李裪宛如朱高炽,李褆就是那朱高煦。区别只是,李裪没有监国经历,暂无死心塌地的政党,而李褆是真的手握足够造反的重兵,更是嫡长子的身份。 这让李芳远很难掣肘李褆的强势,如果真把这儿子逼出了反意,李芳远估计就要跟自己那重病的老爹一个下场,被迫永远的退出历史舞台。 行走在昌德宫的廊间石路,李褆一点也不留恋这里的金碧辉煌。比起跟臣子们勾心斗角,他更喜欢玩鹰玩女人,现在他只希望李裪那小子快点顺利登基,父王兑现承诺,让自己远离这个是非之地,去享受田园牧歌一般混吃等死的生活就好了。 可惜,命这种东西生来就已注定,总有人不想让你称心如意。李褆准备离开昌德宫时,前方转角突然出现了一位掌灯太监,就那么诡异的笑着。结合上这个时间,真的有点像诡异游戏里的Npc了。 “王世子殿下,奴才等候您多时了。”小公公毕恭毕敬地行礼道。 “我被废都一个多月了,别这么叫我,怪膈应的。”李褆浑身难受。 “中殿娘娘交代,在她心中您依旧是王世子,不得怠慢。王世子殿下,娘娘有请。”小公公根本不给李褆拒绝的机会,已然转身带路前行。 李褆无奈叹息,说真的,比起对付一个易怒的老爹,他更害怕应付阴阳怪气的母亲。 元敬王后虽为他的生母,但其实两人相处的时间很短,从李褆记事起,就被丢到了母后娘家的吃鸡战场,面对一群闵氏孩子的抱团,他硬靠一双拳头打出了地位,还保护了李裪那个爱哭鬼。 至于母后,从来都不向着他,一旦他打架惹祸,母后就会跟boSS一样的刷新出来,给他一顿狂风暴雨的责罚。母后不会去问是非对错,在她的口中,因为他是王世子,未来朝鲜的王,那就绝对不能仗势欺人,要礼贤下士,团结氏族,只能靠拳头征服他人的,那只会变成和他爹一样的莽夫而已。 所以,李褆从小就知道父王与母后之间不对付,记忆中三人好像就没有一起吃过饭?他们就像太阳与月亮,极难并驾凌空。 母后住在昌德宫的莲花坊,这里有一座巨大的莲花池,即便是在炎炎夏日依旧凉爽舒适。此刻已经来到了子时,宫中众人也早已睡去,但元敬王后的寝宫依旧灯火通明。 李褆跟随着小公公来到了大殿之内,身着单衣的元敬王后正靠坐在了凤椅之上,单手撑着额头,似睡非睡的模样。 “儿臣参见中殿娘娘,愿娘娘福寿安康。”李褆恭敬的跪地叩首行礼。 元敬王后今年已经40有3,却保养的极好,一头乌丝高高盘起,眉角连皱纹都难寻一丝,看上去就跟20多岁的女子一样青春靓丽。 她即便已经生育了6个儿子2个女儿(3个夭折),但身材却是一点也没走样,这也是为什么她与李芳远闹了这么久,这狗男人还能与她同房共生子嗣的基础条件。 “承蒙王世子挂念,还知道有我这个母亲,好不容易进次宫,只见你父王,不见母后,果然十月怀胎,不如生条狗儿,至少狗儿还知道冲我摇摇尾巴,哄我开心。”元敬王后张嘴就阴阳了起来。 “中殿娘娘,时候不早了,您若有事就说事,没事,儿臣先行告退了。”李褆懒得伺候这患得患失的女人。 “找你当然有事,我给你的密函你看了否?”元敬王后不爽,但也必须压着火气说话。 “看了。” “看了为何不回?”王后不懂。 “因为不知如何回。您让我调兵进宫勤王,逼父王退位于儿臣。那是谋反……”李褆还是分得清是非好歹的。 “谋反?当年你爹就是如此逼迫王世子李芳硕退位,等他刚出宫门就将其全家斩杀,我可没听见谁说他谋反来着?登基了就是正朝纲,失败了才叫谋反。”王后孜孜不倦的教育儿子谋逆。 “母后,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你还放不下对父王的怨恨吗?虽然你们水火不容,但他从未废黜你的中殿之位,相互体面一点,不行吗?”李褆算是在规劝了。 “体面?我的父亲被他赐死,我的四个兄弟先流放再被赐死,他有给过我体面吗?”元敬王后说话时,后槽牙都在咬得咯咯作响。 李褆无言以对,显然父母的恩怨都是杀父之仇,这种东西都不知道怎么劝起了。 第1906章 王后的复仇 元敬王后闵氏出身名门望族,她是骊兴府院君闵霁的次女,生于开京,十八岁嫁给李芳远。朝鲜太祖建国时,闵氏受封为靖宁翁主。直到李芳远登基,她也顺利荣登王后宝座。 对于李芳远的得势,有她一份辅佐之功,也有娘家的鼎力支持。只可惜李芳远并不领情,因为招揽嫔妃之事与其反目成仇 元敬王后这人呢有点精神洁癖,自觉论美色不输其他女子,论过往也是与李芳远共患难过,可这男人一当了国王就忘了本,大肆招揽嫔妃,甚至连妓生都给引了进来,让后宫乌烟瘴气,沦为了世人的笑柄。 元敬王后为此事跟李芳远彻底决裂,变得水火不容,甚至鼓动娘家的闵氏力量,在国策上处处给国王使绊子,找麻烦,添堵子。李芳远这哪能忍,自古外戚干政就是亡国之兆。 于是乎,他借由闵氏一族妄议王世子与明朝公主通婚事宜,将自己的国丈闵霁革职查办,最后死于牢中,对外说是自缢而亡,但葬礼上,元敬王后看到了爹爹的尸首,那脑袋都快被勒掉了,谁他吗自缢用五马分尸的勒脖之法? 紧接着倒霉的就是元敬王后的四个弟弟,闵无咎、闵无疾、闵无恤、闵无悔,李芳远用各种理由,巧立名目,将四人罢官,发配,然后赐死,全过程耗时数年,可谓处心积虑,不杀干净寝食难安。 到这一刻,元敬王后的闵氏一族彻底落寞,而她与国王本人更是老死不相往来。可以说元敬王后一直在等,等一个让他付出代价的机会。 直到可喜儿入宫,变成了李芳远爱不释手的掌心名妃,元敬王后也是看得真叫一个喜欢,因为她的机会终于到了。 在元敬王后有意撮合下,李褆与可喜儿可谓干柴烈火一发不可收拾。也顺利让李芳远与王世子决裂,闹得李家鸡飞狗跳,世人耻笑。 可这并非元敬王后的最终目的,因为她想看到的不仅仅是父子不和,而是李芳远曾经发动过的王子之乱。在叛乱中国王被逼下台,他如果不想体面,最好由他的亲生儿子来帮他体面,到那一刻,王后的复仇才算真正的完成。 不过在这场复仇里却有一个小问题,那就是李褆虽放荡不羁,也和父王已经翻脸,更具备造反的实力,但他并无造反之心,甚至愿意接受被废黜,最后发配边塞封地,荒废自己的大好局势,沦为一个废王,了此残生。 “母后,听儿臣一句劝,父王的心狠手辣是出了名的,你就不要再招惹他了,继续这般闹腾下去,儿臣可能就要变成一个没娘的孩子了。”话已至此,李褆本想直接离开,突然又想到了什么,继续补充道。 “还有,父王说,你试图要了喜儿的性命。为了她,儿臣连王位都不要了,您最好别这么做,真把儿臣惹急了,干出什么事情来,儿臣可不保证。” “怎么?你还敢弑母不成?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果然是你爹的种,为了一个女人,祖宗礼法都可以不要,连母后也敢威胁。李褆,朝鲜国王你想做就做,不想做也要做。这是大势所趋,母后一定要把你这坨烂泥给糊上去!”元敬王后怒不可遏。 “多说无益,您请自便吧。”李褆无奈叹息,起身鞠躬行礼,就此别过,今天他已经表明了自己的态度,那就是跟疯母后划清界限,绝不掺和谋反之事。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母后之心堪比蛇蝎,其实她并不需要李褆亲口答应,只要让他来过自己莲花坊的消息,传到李芳远的耳朵里就好。 她要在李芳远的心里种上一根毛,让他刺挠,久而久之,国难定将浑然天成也。 果然枕边人才是最可怕的敌人…… 夜晚的汉城府风起云涌,而住进了景福宫的林川一行人,却完全没有感受到那暗潮涌动。他被安排住进了原本属于朝鲜国王的寝宫,为他一个人就安排了4个公公,4个侍女侍奉,12时辰字面意义的帝王级专属服务,能在凌晨3点,随叫随食热乎乎的宵夜,也能随便颠鸾倒凤,无需多言。 不过林川倒没有那个兴趣,只是叮嘱了张贤将小老千看好,别让她的职业病犯了,这妮子真有种去偷皇家宝库。 不得不说林川看人真的很准,小老千进了皇宫,那就跟老鼠掉进了米缸一样,总觉得不出去溜达溜达,就是对自己职业生涯的一种亵渎。 于是乎,借着夜深人静,她悄悄的在床铺上摆好了自己的假身,模仿成睡觉的样子,悄悄的推开了后墙上的窗户,眼见四下无人,兴奋的迈腿翻了出去。 对于轻功这一块,小老千还是很自信的,毕竟脚底抹油可是诈骗的基本功,能不声色的在屋顶上来回蹿行,如入无人之境。 可这一次,她才刚刚迈出去了一条腿,就被一颗石子不偏不倚的砸中后脑勺。 生气的小老千左顾右看却并没有发现人?难道是幻觉? 当她还想继续往外走的时候,又一颗石子正好打中了她的天灵盖。 “席巴!”小老千忍不住的骂娘起来,而张贤则是从屋顶上一跃而下,直挺挺的落在了她的面前。 “我听懂了,你在骂我。”张贤皱眉道,“给我回去,别惹我动粗。” “你说什么我都听不懂,瞧你那副人五人六的样子,还不是给我欧巴打工的一条官犬!等我嫁入了好人家,就让我欧巴把你赐给我当家奴,你看我以后收不收拾你就完了。”小老千仗着对面听不懂她的话,一边点头哈腰,一边咒骂发狠道。 “看你这副模样就是在骂我。”张贤不需要懂棒子语,只用懂人心就行。对于这个一边求饶一边咬自己脚趾头的家伙,张贤一剑柄敲在了她的脑袋上,将其强迫性的打回了卧榻之内。 就此,张贤扼杀了一场差点发生的犯罪,也让小老千的额头上生出了一个包包来。 第1907章 满意为止 第二天一早,林川从足够6人同榻而眠的龙榻上醒来,那床铺软得有些不像话,就像女人的温柔乡一样。 没等他唤人,门外守候的公公与侍女即刻冲了进来,伺候林川沐浴更衣,显然他们一直伸着脑袋在听着屋内的动静,生怕错过了林川起床的那一瞬间。 林川穿戴整齐,正一品金镶玉的腰牌一挂,刚刚走出房门不久,还没来得及吃早食,沈温那阴魂不散的已经跑来门口候着了。 “国柱爷,早啊,昨夜休息得可还舒适?”沈温那副赔笑的嘴脸,仿佛国柱爷要没睡好,还能再去陪睡一次似的。 “沈大人您起得也真早,不错,这龙榻睡得舒服,怪不得那么多人想当皇帝呢,这享受,也是极致了。”林川大大咧咧的调侃道。 “舒服就好,舒服就好,国柱爷,您托在下办的事,在下已经在让人张罗了,一定为您的三位兄弟寻得佳偶良缘,至于您妹妹的如意郎君。”沈温说到后面有些犯难起来,毕竟三条腿的蛤蟆好找,出得起200万两聘礼的人家难寻。 “这个不急,不急。”林川已经把希望寄托到了李褆身上,朝鲜的成家,他很看好。 “谢国柱爷体恤,时候也不早了,国柱爷要没别的事情,可否跟在下先去看个热闹,然后再去吃早食。”沈温述说着接下来的安排。 “朝鲜就是好啊,在皇宫都有热闹看。”林川显然就是那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沈温也在卖关子,那副得意的模样就不说热闹是什么,还叫来了马车,带着林川一同赶往光化门外。 等他们来到时,这里已经站满了着甲持械的官兵,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要埋伏大明国柱爷一样。 不过很快误会就解除了,因为李褆正光着上身,被捆绑在了木制的高台之上。这是一场行刑,受刑者是被废的世子,所以万万不可马虎。 不仅由刑部判事主持整个过程,就连行刑者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猛士。他们包住了面孔,是为了以免被人认出,日后打击报复。用来执行杖责的板子也是上好的花梨木,有种用爱马仕围巾上吊的既视感。 趴在长木凳上的李褆看见了迟到的林川,这边毫无受刑者的自觉,居然还笑着跟国柱爷挥手打招呼。 “吉时已到,行刑。”刑部判事也不惯着这过气的世子,一声招呼,两名猛士分别站在了他的两旁。 然后,啪啪啪的板子就照着他的屁股抡圆了打上去,那力道,可见李芳远没有徇私,毕竟四棍子后,他的裤头已经看见了鲜血的红色。 整整20庭杖,换成沈温这样的老家伙是可以被活活打死的,但李褆全程都没有叫上一声,唯有额头挂满了虚汗,痛得全身哆嗦。 行刑完毕,不用人搀扶,李褆自行爬了起来,狠狠瞪了行刑的两位猛士一眼,直接吓得他们噗通一下跪倒在地,好像是自己犯了什么天大的错事。 “国柱爷,今天在下就不能陪你了,等我养好了伤,再寻您聊天。”李褆一边屁股流鲜血,一边在跟林川道别。 林川也是讲义气,直接抛了一瓶药粉,被李褆一把接住。 “这是我们林川卫专用的金疮药,效果不错,你试试。”林川对于这敢爱敢恨的硬汉,还是颇有好感。 “谢国柱爷赐药!您的事,等我好消息吧!”李褆抱拳鞠躬行礼,就这么走下了行刑台,由下人搀扶着迅速离去。 现场的官兵也是迅速散去,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沈大人,这就是你说的热闹?一大清早的你带我来看前世子被打屁股?”林川的眼中满是失望。 “回国柱爷话,这不是因为昨日让宁大君惊扰了您的圣驾,国王殿下大为光火,特地降下责罚,向您赔罪啊!”沈温诚惶诚恐,现在他有种不好的感觉,似乎国柱爷对李褆的态度颇为暧昧,还有私事交托? 这和说好的剧本可不一样啊,国柱爷的态度代表的就是大明的态度,哪怕李裪顺利登基,等国柱爷回去了跟大明皇上一顿哔哔,很有可能天威降临,谁能在龙椅上坐稳,还真就不一定了。 “李褆有些莽撞,行事乖张,但也是真性情,大可不必做得如此不近人情。不知道,我还以为他不是你们国王的儿子呢。”林川轻描淡写表示自己的态度,却是说得沈温额头一阵冒汗。 “这不是为了显示我朝鲜王国,对大明国柱爷您的尊重吗?来来来,我们先行移步,去吃份汉城的特色早食!”沈温赶紧岔开话题,招呼林川上了马车。 恰巧林川也不想深入介入朝鲜王朝的尔虞我诈,还是搞钱最为务实。借这个机会,林川可以考察一下汉城府的民生,通过这里的各行各业经营情况,物价水平,还有百姓们的生活情况,林川都能计算出朝鲜地区的综合经济情况。 然后通过这些数据,就能支撑自己搞600万两,或者更多金银的切实可行性有多高。当然林川不是暴吏,非要把当地榨干,巧取豪夺的主。对于朝鲜王公贵族敲诈勒索太甚,只会让羊毛出在羊身上。官员们会将这些压力下放,逼迫民众来填坑。 而民众一旦被逼崩盘,朝鲜也会像倭国一样,生出万千难民,跑到可以活命的地方,杀出一片天地来。 相比倭寇,朝鲜王国的崩盘将更加可怕,因为它与大明在辽东交汇,有漫长的边境线,一旦闹腾起来,只会比倭寇更加难防。 而在林川盘算这一切的时候,一旁的沈温则在介绍着今天的行程,白天等他们吃过早食,就要回宫,礼部判事还有各位官员,会与林川对接此次大明馈赠的礼品清单,并且挑选回礼待登基大典结束后,由林川带回京师复命。 当然除了献给大明朝廷的礼物,给国柱爷的那一份自然不会少。沈温前往大明时,朝贡已经送达,所以这个回礼象征性就好。但林川初来乍到,又被李褆冒犯,国王交代,一定要让林川满意为止。 第1908章 求我 国柱爷吃早食能叫吃早食吗?那就是用膳啊用膳。 当搭乘着林川与沈温的马车穿行在车水马龙的街道上时,拥挤的街道瞬间就空旷了。 只因为他们的前后都有官兵开道,再豪横的地头蛇也变成小蚯蚓,要缩到街角叩首表示尊敬。 林川由此得出了两个结论,或许很难相信,但现今的朝鲜,显然比倭国来得更有实力且富有。 当前其中得天独厚的原因是,大明与朝鲜通商由来已久,即便是在大明与鞑靼瓦剌打漠北争霸战的时候,这里的船队与商队都没有断过。 所以人们很容易在这里的街市上买到大明的货品,从丝绸到瓷器,从茶叶到酒品,加上建筑物的相似,有种突然回到京师的错觉。 当然了,朝鲜也有朝鲜的独特风俗,包括他们多数人身着的白衣,头顶的黑色大檐帽,长长的山羊胡须,很有外邦的味道。 总得说话,朝鲜的生意不错,至少汉城府很是繁荣。这里的人口应该差不多20万,城市规划也很不错,主干道都是4到8股车道,小商贩众多,还有小朋友们喜欢的糖果。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要来,朝廷特地清理过,林川没有见到乞丐一类的人群,老百姓看上去还是挺有精气神,至少大多数人不至于饿死。 只有这样的民风,才能孕育商业,成就一部分优先富裕起来的团体,他们或许是用权力变现,或是用财富购权,不管是哪一种,在朝鲜的身份尊卑显然比在大明更胜。 像大明,士农工商,除了为官之人,还有乡绅,甚至读书的大儒都能获得属于自己的尊重,对更高者当然要充满谦卑与尊重,但不像这里,百姓的眼中,身上流露出的是对权力的恐惧。 唯一的解释是,朝鲜的当权者显然对于律法什么的掌握很是宽泛,拥有最终解释权,以至于有些时候,他们在滥用权力,随意掌握他人的生杀大权,且不知收敛,才会让百姓对官兵噤若寒蝉。 沈温还是懂接待的,明明宫廷中就有御膳房,十八般厨艺样样精通。但从沈温与国柱爷的相处中就感觉到了,比起宫廷的金碧辉煌,他更喜欢住野外,感受民间的烟火气息。 所以沈温就带着国柱爷寻得了一间,开了十几年的路边早食摊,吃最有名的小鱼干煮年糕。 朝鲜的年糕又称打糕,久煮不烂,软糯爽口,配合上小鱼干的鲜美,不失为一道地方美食。 林川吃的时候也是不由眼前一亮,确实被惊艳到了。 寻常这个时段,想在这里吃上一碗小鱼干年糕,根本就找不到位置坐。但也因为是国柱爷来食,周围的四条街道都被封闭,贱民全被赶到不见踪影,只有老板和老板的媳妇战战兢兢的为两位大人服务,仿佛大人要在这里被鱼刺卡到,他们全家就都完了。 “味道不错,很有意思。”如果100分的满分,林川能打80,很给朝鲜民间早食面子了。 “国柱爷喜欢就好,喜欢就好!”沈温也是倍感欣慰。 也是在两人吃饭的时候,一个马蹄声由远至近的传来,这种时候,还能骑马靠近自己,林川基本已经可以猜到来者的身份了。 果然,从马上下来的正是新任王世子的忠宁大君李裪,未来的世宗大王,让韩国棒子吹嘘了几百年的一代明君。 “李裪,见过国柱爷,岳父大人。”李裪上前恭敬的屈身行礼。 “殿下,真巧,快来坐下,吃两口吧。”沈温装出一副偶遇的模样。 “岳父大人,不用掩饰了,国柱爷肯定已猜到是您招我过来的。”李裪的眼力劲远超他那短命的岳丈,想跟林川相处,说实话就是拉近关系的先决要素。 “殿下都要登基为王了,现在不忙吗?还有空前来跟我寒暄?”林川已经吃饱了,所以有空多说几句。 “天大地大,国柱爷最大,多繁忙的事,跟陪伴国柱爷来说,都不叫事了。”李裪自然的坐到了林川的身旁,同样要了一碗小鱼干煮年糕,就这么吃了起来。 “我没有龙阳之好,不喜男的陪伴,你想多了。”林川又讲起了地狱笑话。 “可国柱爷对我兄长表现出的好感,让我的岳丈大人很是慌张,所以派了下人非要我前来,多跟您亲近亲近,以免让兄长抢了我的风头。”李裪坦诚得让沈温脸颊都羞红了。 “那么你怕吗?我若支持你兄长当这个王,你又该如何应对?”林川一句话,刺激得沈温差点被年糕给噎死。 “能如何应对?在下只能前往大明,跟皇帝陛下阐明传位于我的原因,请求大明皇帝陛下的支持与厚爱。”李裪顺着林川的话往后走。 “如果皇上也不支持呢?”林川继续找事。 “那样太遗憾了……我会失去一个至亲的兄长,当一个孤家寡人的国王。”直到这一刻,林川才看到李裪身上那深藏不露的王者锐气,还有他对龙椅散发出的野心。 “你啊,也有点意思。”林川不由笑道,看来李芳远有福,有两位堪称人中龙凤的王子,朝鲜未来的百年兴盛,社会之变革已经算是板上钉钉了。 “国柱爷,在下有听闻你在倭国出使的经历,那个国度的历史等于都被您给改写了,现在的他们在变好,侵略性降低了不少。但他们的征夷大将军等于废了。 希望国柱爷面对朝鲜高抬贵手,朝鲜不比倭国,没有那么多的各地守护大名,所有人都效忠朝廷,如果变成民主制,只会造就各地崛起的藩王军头,变成乱斗场。”李裪心平气和的说道。 “你是在警告我?还是求我?”林川要弄清楚眼前年轻人的立场。 “您喜欢哪一种?”李裪微笑道。 “求我。”林川一脸严肃。 “那就是在下正在求国柱爷,高抬贵手。”李裪双手合十,拜托拜托。 “只是嘴上说说,没有诚意。”林川要变现了。 “国柱爷想要什么,尽管开口。”李裪还有一个月就能变国王,他的承诺可以当真。 第1909章 五爪金龙的诱惑 难以想象,决定一国命运的交易,居然是在一个早餐摊,就着一碗小鱼干煮年糕洽谈的。 双方充分交流了意见,最后大明方提出了一个极其无理的要求,但朝方代表的李裪没有任何拒绝的权力,因为他们无法从实力的地位出发与大明方谈话。 “目前朝鲜国库账面存银多少?”林川已经不叫直白了,简直就是赤果。 “国柱爷,您的刀太狠了。”沈温这老滑头也看不下去了,他一生见了太多的吃拿卡要,早就习以为常,但像林川这种直接问国库盘账的,还是头一次见到。 “沈大人过奖了,我是大明的边塞将军,刀不够狠,早就让蛮夷杀入中原了。再则说来,我问代表我尊重,不然我随便说个数,你们又办不到,怎么办?大家不是很尴尬?”林川说得那叫一个理直气壮。 “国柱爷这是要掏空朝鲜王国的国库吗?”李裪看上去就比沈温要沉着冷静得多。 “掏空了你们,你们自然要去掏空百姓,百姓没了钱就会开始不要命,动荡的朝鲜不符合大明的利益,我没这打算。 不过你们应该知道,我另一个身份是大明明联储财长,也是方仓的幕后东家。前阵子大明闹金融危机,我亏了不少,需要找补一些回来。”林川微微一笑。 “明白,在下了然,据在下所知,朝鲜国库现有存银300万两,还有大概价值400万两的各种粮食,咸鱼,布匹,瓷器等等。”李裪把家底都给林川漏了一下。 “国柱爷莫笑话我们穷,朝鲜国情在此,乡绅门阀贵族众多,封地也多,能收缴的税金有限,大部分的财富都在他们的手上。” 林川摸着下巴思考着,李裪的直白倒让他为难起来,就好比再凶悍的劫匪,遇见个乞丐还有他碗里那几个钢镚,都会无从下手。 “货品我不要了,搬来搬去的太麻烦,银两……收你一半,150万两。”林川还算仗义,留了一半有余。 “国柱爷,您说多少我都会跟父王禀报,在下是很愿意慷慨解囊,帮国柱爷这一把的。但父王那里,我总要有点交代,才好说服他老人家吧?”李裪聪明就聪明在,他答应了又如同没答应,如答应道。 林川笑着从衣襟里掏出了朱棣赐予的那枚金印,直接摆在了餐桌上,“大明认可朝鲜国王的金印,够你说服老爹的吗?” “在下跪谢大明皇帝的赏赐!”看见那金印,李裪也是立刻放下碗筷,对林川还有印章行起了叩拜大礼,沈温也是跟了上去。 但头磕完后,保持跪立姿态的李裪居然又硬气了起来,“国柱爷,这是厚礼,也是大明对我朝鲜王国的恩泽,但在太祖开创朝鲜时,金印已赐予过太上王,我父亲也有一块,恐怕……” 李裪的意思是,这种烂大街的货,在朝鲜都够批发一箩筐的了,虽说贵重,但要抵扣150万两白银,敲诈勒索的意味就太明显了。 “你还真是个做买卖的好手,等着,我再给你加点东西。”林川说罢,起身来到了搭乘过来的马车,不知鼓捣了什么,片刻后他支棱起一个木头的十字架,将一套华丽的枣红色龙袍给举了出来。 这一刻,仿佛时间被按下了静止键,耳边回荡起了一段熟悉bGm,“我走在长街中,听戏子唱京城。人杂乱戏小丑,叶黄褪入长秋。悠悠的古城中,听美人奏琴声。朗朗夜色星空,望孩童放花灯。盼郎君几撩纱,夜泊借宿酒家。君载着黑骏马,威风凛凛寻她。” 李裪不自觉的从地上站起身来,一眼万年的望着那件仿佛为他量身打造的龙袍,缓慢的迎了上去。龙袍这种东西,在朝鲜也有不少,都是明太祖皇帝,甚至还有建文帝赐予,红的蓝的都有。 但唯有林川挑起的这一件不同,因为赫然盘踞在那龙袍胸前的金龙,拥有标志性的五爪。五爪金龙是何意思?那是大明将其视为对等国家的一种标志,说明从内心中认可了朝鲜的国王,就是一方的皇,不是藩王,不是属地的管理者,而是真正的皇。 李裪轻轻掏出了衣襟里的手巾,为那金龙图案的利爪擦去沾染到的朝鲜的灰尘,它太美了,仿佛要从袍上飞出来一般。 “金印加这个,值150万两吗?”林川从李裪的脸上已经看到了答案。 “值,哪怕父王不答应,朕也会答应你。”是的,李裪情不自禁的换了一个自我称呼。 “那就好,准备好银两,先行运去我来时的开城府码头,装上我大明的宝船,龙袍和金印,就送你了。”林川直接将货品交到了买家的手中,他根本不怕对方赖账。 敢拿了东西不给钱,林川有一百种办法让他一两一两的从嘴里吐出来。 今天的这顿早饭吃得实在是太刺激了,等林川回到景福宫的时候,李裪已经带着金印与五爪金龙袍跑到了昌德宫,这里正在召开内阁会议,李芳远正和礼部的大小官员商讨着登基大典的操办流程。 李裪等不及小公公通传,直接带着龙袍闯入了议事厅。当众人看清那件五爪金龙袍时,大小官员无不跪地叩首,脸上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最为激动的还是李芳远,虽然他看上去是最为平静的。他就这么坐在了龙椅之上,将龙袍平摊在双膝上,布满皱纹的手触摸着朝思暮想的五爪金龙,格外小心翼翼,生怕自己的老手勾花了刺绣的丝绸。 “终于我们被承认了!我们的国王,也可以自称为朕,自认为皇了!”李芳远感动得都快哭了,群臣无不恭贺连连,大叫着吾皇万岁万万岁! 说真的,就这身龙袍,撩得本要退位的李芳远都想再多干两年了,毕竟过去的他只配在史书里写成国王,但接下来穿上这龙袍的继任者,则可以被称为朝鲜王国的皇帝陛下了。 “这是国柱爷馈赠的礼物吗?李裪,定要重礼道谢。”李芳远无比真诚道。 “是的,国柱爷要国库一半的银两。”李裪说出了林川的条件,李芳远张大了嘴巴说不出话来。 第1910章 给! 李芳远以为自己听错了,小声跟儿子李裪又确认了一遍数字,当千真万确那是150万两银子,不是150万文李芳远人都麻了,久久说不出话来。 “父王,这回礼,儿臣看国柱爷的态度,是给就给了,不给,他也一样有办法拿走。 国柱爷很坦诚,说明了自己的生意遇见了难处,需要银两解救,明码标价也给国库留出了周转腾挪的余地,儿臣觉得,爽快一些,还能结交国柱爷这位朋友。”李裪还是豁达得多。 “那可是150万两啊,有这笔钱,都足够让黄俨之流跪在我面前叫爹了。”李芳远愤恨不平,也对,这事丢谁身上不咬碎银牙。 “可百个黄俨也比不得半个大明国柱爷啊,方渊的战绩可查,南征北战平内乱,灭诸国信手拈来,倭国的足利家族已经被他整废了。钱给他,多一个朋友,不给他,抱着死,你觉得哪种合适?”李裪说得句句在理,但那终究是半个朝鲜国库的存银。 见李芳远开始不想松口,李裪无奈叹息的上前,凑到了国王耳边,小声道,“爹,国柱爷跟李褆的关系也不错,如果我们不肯给,您觉得要是大哥当了国王,会愿意给吗?” 李裪属于一语惊醒梦中人,吓得李芳远差点丢了魂。他忘记了一个重要的事情,能决定调度库银的是国王,但哪一个当国王都具有一样的功能。 倘若林川一个不高兴,鼓捣李褆登基,那这一对精打细算的父子可就要变成大傻春了。 “给,就照国柱爷的意思办,即刻调拨银两,不要让国柱爷寒心!”李芳远当机立断,李裪抱拳领命,这就下去安排了。 显然,破财消灾就是此刻的朝鲜王国最好的选择。林川这大明国柱爷的腰牌都亮出来了,不刮朝鲜一层油水走,岂不显得大明的国柱爷,也不值钱么? 林川心满意足的回到景福宫,但这里已经有人在等他。只见一身马面裙短袖衫的小老千,正坐在他卧榻门前的石阶上,眼睛红红的,恰似哭过。 至于负责盯住她的张贤,则是抱着自己的龙泉宝剑就站在一旁,跟没事人一样。 “你怎么了?”林川用棒子语开口问道。 “欧巴!你可算回来啦!你再不回来,就见不到你这聪明伶俐,秀色可餐的小妹妹了!”小老千一见林川哇得一下就哭着扑了上来。 她就用那棒子语将张贤描绘成了一个魔鬼,想方设法的欺负她,打得身上青一块紫一块,光大逼斗都吃了3个。女孩子可是靠脸吃饭的,他居然打脸,实在太过分了。 而就在小老千连珠炮的诉苦时,林川也用汉语问向了张贤,“什么情况?” “国柱爷,你的活计不好干,要不是关系这么好,保准要让你加钱。”张贤才像真正的受害者。主要这小老千贼心不死,想方设法的要摆脱他的盯梢,从昨天晚上凌晨一直闹到现在,各种方法可谓用尽,都被张贤一一化解。 流程大概就是小老千一出招,张贤就反制,给她来上两电炮。挨打后的小老千更恼,继续出招,张贤继续反制。 在张贤的描述中,这丫头肯定是属狗皮的,打不怕,不怕打,越挫越勇了属于。 “我从昨天夜里到现在就没合过眼,你赶紧给这小妮子找个婆家嫁了吧,再留着,我都要疯。”张贤第一次对一个女子产生了惧怕心理,他真的好怕自己一下没忍住,剁了这丫头片子。 现在他算是明白为什么崔阿女要折磨这妮子一个多月了,敢情最后谁折磨谁还不一定呢。 “你们看上去似乎挺登对的,如果你有200万两,说不定我就把她许配给你当老婆了。”林川看着张贤那一脸嫌弃的样子,突然想起了身边几对凑起来的伴侣,好像所有的爱意都是从恨意开始的? “呵呵,你找我200万两我都不要这贼婆娘,和她在一起,什么酒都给吓醒了。”张贤双手合十,拜托拜托林川做点好事。 “这皇宫待着也没意思,既然想透气,那就出去转悠转悠呗。”林川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出去转也没用,就你那身份,一离开宫门不给你配上百来个侍卫,这里的国王都寝食难安。”张贤说的是规矩话,毕竟林川的安危现在已经关乎朝鲜王国的国运了。 “当年京师的皇城都困不住我,这朝鲜翻版还能拿我怎么样?悄悄翻出去呗,不告诉他们不好了?”林川又生出了坏点子来,“顺带我们再去寻点好酒好菜,这么大个汉城府,总不会只有清汤寡水的清酒吧?” “好主意。”张贤听得眼睛都亮了,其实他也受不了皇宫里压抑的氛围,不过他又是转念一想,“话说我们出去了,这贼婆娘怎么办?把她留下,这皇宫还有什么宝贝可以幸免于难?” “这个好办。”林川用棒子语跟小老千表明了一下安排,这梨花带雨的小妮子瞬间就不哭了,拍着胸脯的要当欧巴的导游,毕竟过去很长一段时间,她都是在汉城府混的,然后发生了一点小插曲,只能又跑到开城府去坑蒙拐骗了。 说走就走,这便是林川的个性,只见他们各自回屋,按照他的要求,全都换回了朝鲜族的服饰,而且都是最普通的白衣长裤,头戴黑笠,避免过于富贵而引起注意。 林川甚至还用假的山羊胡子,给自己还有张贤都贴上了一副。瞬间看上去颇有一种韩国欧巴的既视感。 三人完成变装,就在大中午的时候,用近乎闲庭信步的方式,绕开了景福宫中所有的朝鲜侍卫,悄悄翻过了城墙就这么脱离了官方的视野。就这种安保水平林川只能汗颜,自己要是刺客,可以早中晚各杀国王一遍。 可怜同样住在宫里的御林军钱千户,被林川拉到了自己的卧榻里当嘴替,不管谁来都谢绝见客,至于理由让他自己去想,至于需要他装多久,林川没说,可能一天可能一周,谁知道呢? 第1911章 八方来财楼 中午时分,景福宫的御厨们忙活的热火朝天,朝鲜本地的菜肴没有几样,多数都是大明的山珍海味。 沈温作为专职接待,就在这里指挥着大家烹饪美食,然后前往了宴会厅,坐等国柱爷的到来。 可左等不到,右等不来,那烧花鸭、烧雏鸡、烧子鹅、卤猪、卤鸭、酱鸡、腊肉、松花小肚儿都已凉了。沈温终于唤来了传讯的公公询问,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公公也是面露难色,只能如实汇报,派去邀请国柱爷的侍女和小公公前后去了3批,全被挡在了门外,国柱爷只是在里面说“困,要睡回笼觉。” 沈温不觉有诈,只当是国柱爷舟车劳顿,这才休息了一晚,有些困乏也是可以理解。他要睡觉谁还敢说不行,吃了再睡? 无奈,所有的人都只能候着,包括面前一大桌子的菜肴,除了一些汤品还能热着,其他的全部拿去倒掉,御膳房的厨子们也不能下班,就要一直备菜候着,随时一声令下重做热菜。 要问为什么那些一筷子没动的饭菜倒掉这么浪费?不赏给下人来食?不是那个时代的人不懂粒粒皆辛苦,只是我们这个时代的人不懂什么叫尊卑。 做给国柱爷吃的饭菜,那堪比是给大明天子代理人吃的食物,哪怕他一口没吃,其他人等哪配尝上一口? 而就在林川的寝宫门外,大量的侍女与公公都在跪立候着,为难了假装林川的钱千户,待在屋里如坐针毡,还要时不时的咳嗽两声,或者打鼾示意,自己还没有醒。鬼知道这种状况还要持续多久…… 而此时此刻,就在汉城府的街头上,两位士大夫轻抚着自己的山羊胡,闲庭信步的走着。小老千则是身着普通长裙,脸上挂上了一条白色的纱巾,挡住了娇俏的小脸。 张贤看着小老千的打扮凑到林川的耳边嘀咕道,“这贼婆娘肯定在汉城府惹过麻烦,不然干嘛这么小心?” “我只是让你看住她,没叫你调查她?听我一句劝,山下的女人是老虎,想着想着就会爱上的。”作为过来人,林川好言相劝。 “这种贼婆娘谁会看得上?我就算娶个牲口也不娶她。”张贤怼天发誓道。 觉得有趣的林川居然还翻译了说给小老千听,结果换来了小老千一脸鄙夷的上下打量了张贤一顿,叽里呱啦说了一顿。 “她刚刚是不是又骂我了?”张贤感受到了小老千眼神中的敌意。 “没有,她只不过说,就算嫁根棍子也不嫁给你。”林川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似乎调侃这么一对鸡同鸭讲的欢喜冤家很有乐趣。 “饿了,找个地方吃东西如何?”张贤对林川抱怨道,他可因为这小老千一晚上没睡不说,早食也没有吃。 “行啊,但也不知道哪一家好吃?”林川扭头问去了一旁的小老千。 一聊到吃的,她可就来了精神,拍着胸脯打包票道,“这汉城府里所有好吃的东西我可都知道,这附近就有一家,不光饭菜香,而且吃饭不要钱!” “吃饭不要钱?你们朝鲜也有善堂的吗?”林川也是活久见。 “善堂哪有我说的那家伙食好?走啊!我带你们去见识见识!”小老千神气十足的走在前面带路。 九曲十八弯后,他们居然来到了八方来财楼。从建筑风格上来说,林川和张贤都觉得这是一间赌坊,而不是饭馆。 等他们走进去后一看,有兑换筹码的账房,有大小十几张赌桌,骰子,牌九,斗蛐蛐琳琅满目也像一家赌坊,不像饭馆。 然后,林川鬼使神差的拿出了30两,兑换成了30个筹码,被小老千带到了角落的一处偏厅,只要是饭点,这八方来财楼都免费发放吃食。小老千开心不已的端来了三碗面条,还有3头大蒜,确实没有说收费。 “你在耍我们是吧?把我们骗过来就吃这个?”张贤只觉这贼婆娘嘴里就没有一句实话。 “你是这里的常客?”林川倒没有这么大的火气,就着大蒜吃起面条来。至少小老千有一句话没有骗人,这里的面条下得还真不错。 “欧巴,瞧你说的,身为一名小老千,不混迹赌场难道还混迹官场不成?这里啊,有段时间就是我家一样的地方。”小老千的眼中满是对岁月的回忆。 “小小年纪就要在这种鱼龙混杂之地求生,看来是我太小瞧你了。”林川是真的佩服,不管是小老千,还是吗喽这种,从底层一步一步爬上来的狠人,活着已经是他们强大的表现了。 “不聊这些了,欧巴你们慢吃,反正这筹码不用完也会让我们走,就让妹妹我去给欧巴变个戏法吧!”小老千的奸计得逞,将30两筹码牌全集中在了手里。 “你还会古彩戏法?”林川好奇道。 “我啊,会变钱,且看我将这30两变成300两,给欧巴开开眼。”小老千志在必得,林川也是兴趣盎然。 就这么的,带着足足30两的筹码,小老千一跃成为了八方来财楼的贵客。她在精挑细选后,找了一张骰子赌桌坐了下来。 有别于普通的骰子玩法,无非下注猜大小,压单双,买定离手。八方来财楼独创了这套名为“决战白头山”的玩法,就是赌客和荷官同台摇骰子,点数大的赢,如果点数一样,庄家赢。没办法,开门做生意,总要有点特权吧? 决战白头山因为参与感强,而且当场开盖,无法造假,全看天意,所以也最受赌客们的喜爱。一场赌局一共也只有8个座位,1个属于荷官,7个留给大客户,大户的标准就是最少要有30两的筹码才能坐上一坐,每次起底5两一把,输到不够5两就要滚蛋。 中间各自能开一次骰盅,心中有底。再来就是喊码环节,由荷官开始,觉得自己能赢就加价,大家决定跟还是不跟,不跟者,出局,跟者也有一次加筹码的机会,来试探别人的承受力,很是刺激。 第1912章 决战白头山 “喂,那贼婆娘可没安什么好心,我看我们还是快走吧。”张贤吃完了面条,对林川谏言道。 自古赌坊花楼都是是非地,不管在哪一国都该敬而远之,这是常识。 “既然说要出来转转,雷霆雨露都要沾沾,不然不就白来了吗?”林川倒不怕惹事,或者说就喜欢惹点事出来,才好搞钱。 林川的既定目标是600万两,算上要出嫁小老千收的聘礼200万两,朝鲜国库搞来的150万两,缺口还是很大的,必须再想点办法,从其他位置找补一点出来。 小老千全然不知林川的如意算盘,只是专心于自己的小魔术,如何将30两变成300两。 这次决战白头山,八方来财楼担任荷官的是一位白须老头子,佝偻着脊背,一只眼还因为白内障而看不见了。他在赌场混迹了一辈子,最出名的就是单手摇骰盅。 要知道为了防止作弊,决战白头山用的骰盅每只重达2斤,内放3个骰子,用琉璃罩封住,那感觉就算地震来了骰子都不会被晃动一样。 十里八乡都称呼他为骰子爷爷,十赌7胜,那胜率据说还是赌场故意放水的结果。 眼见他坐在了荷官的位置,与小老千同桌竞技的赌客,也是变得神情凝重起来。大概只有小老千还能轻松把玩着筹码牌,跟没事人一样。 “诸位可准备好了?那要开始了喔。”骰子爷爷微笑的将5两的筹码丢到了赌桌的中央。 紧接着,同桌赌客也是丢出了自己的筹码后,有得在甩膀子,有得则在求神拜佛,各种花活众多,跟要表演一样。 至于围观的赌客是不被允许靠近赌桌的,毕竟其中还有心理博弈,要是被外场的人搅和了,可就不好玩了。 见大家都丢了筹码,骰子爷爷也开始表演单手摇骰盅的绝活,看得外场的观众连连惊叹。 而赌客们也是纷纷摇了起来,展现着自己研究出的古怪摇法。比较起来小老千则有点吃力,几乎是抱着骰盅在手中上下晃动了两下,就这么放在了桌上。她只是微微抬起上面的骰罩看了一眼,就给放了回去,等着诸位摇定离手。 在经过了一阵哗啦哗啦的骰子飞舞的撞击声后,现场陷入了一片死静。 “诸位都准备好了吗?那么开始吧。我加5两。”骰子爷爷看都没看自己的骰盅,先拿了5两丢进了赌桌,有3位觉得自己点数太小的赌客直接弃权不跟了。剩下的四名跟投,轮到赌客喊话,剩下的四人,每人有一次加码的机会。 “再加五两!”一位膀大腰圆的商贩叫喊着,又丢了5两进去。 再次有两人弃权,主要这货出了名的老实,看他满脸红光肯定是手大数字。 按理说这个时候就该他照单全收了,但骰子爷爷和小老千又是跟了上去,纷纷丢了5两进池子。 这么一来,反倒是老实人慌了,错愕的看着两人,“喂,你们不知道我王老实出了名的老实吗?我都加码 你们还跟,不怕输吗?” “怕啊,但三个六怎么输?我不光跟你,再加15两,全投了。”小老千一边说,一边将桌面上所有的筹码都丢了进去。 大家从未见过这蒙脸小妹,也不知道她赌博的套路如何,但一下就出手这么多,谁都要认真思考一下。 “不,你不可能是3个6,你在偷鸡。”王老实冷汗都下来了,叫嚣着。 “这位客人,你跟就跟,不跟就不跟,别那么多话。”骰子爷爷开始维持赌场秩序。 在思考了足足半分钟后,王老实生气的开了自己的骰盅,表示了弃权,他的点数确实不小,两个4,一个6,算是足够通杀的点位了,但依旧没有扛住心理压力。 “爷爷,你跟吗?”小老千对视着对面的老人,等着他的答案。 “来的都是客,姑娘今天初来乍到,老夫就给你几分薄面。”骰子爷爷居然没有跟,也是打开了自己的骰盅,居然是两个五一个三,比王老实的还小一个点。 “那谢谢爷爷送钱花了咯。”小老千也是打开了骰盅,里面居然两个2,1个3。 看到这里,王老实差点吐出血来,果然这丫头在偷鸡,但王老实却真的害怕了,接着一个又一个大逼斗抽脸,怪自己为何如此不自信。 仅仅一把,小老千就干了45两回来,这钱在汉城府够一个三口之家吃喝上半年还有余了。 见小老千赢了,场外一阵喧哗,比自己赢了还开心。没办法,在赌场能从庄家那捞钱出来,那就是货真价实的英雄人物了。 知道了小老千爱偷鸡,后面的游戏就变得更加热闹起来。半个时辰里,决战白头山的赌桌开了足足13把,王老实在第4把就输完离手了,其间还有其他的赌客输光,不甘心的被打手给拖了下去。 来来回回,小老千面前的筹码是越叠越高,已经聚集了200两之多,距离她跟林川夸下的海口,只需再进行一把就能如意了。 而骰子爷爷那边的情况就不那么好看了,整整半个时辰,他面前的筹码就没增长,反倒还亏了40两左右。 虽说赌桌是圆的,有赢就有输,但既然人家是开赌场的,自然不会去欣然接受输的结果。 就在骰子爷爷准备再开一局的时候,突然人群后传来了一个低沉的声音,“慢着。” 只见众打手分开了围观的赌客,将一个谢顶的高大男人给迎了出来。 “秃狗?”一个赌客忍不住的唤出了这个外号,秃狗斜眼看了那家伙一眼,立刻有打手上前将他给拖走了,想来不教育教育,他不知道有些话不能乱喊。 秃狗是这八方来财楼的东家,执掌了10年,人称来财爷,秃狗是过去他欺行霸市时的称谓,知道的人多,但也不是谁都能喊的。 眼见东家出马,骰子爷爷迅速起身,对东家深深鞠躬行礼,“来财爷好!” “好?哪里好了?我八方来财楼的招牌都要给你这老家伙砸了,还好?一边去,剩下的我来。”来财爷冷眼怒斥道。 第1913章 天神下凡VS乾坤一指 来财爷为什么叫来财?并非因为他是八方来财的东家,而是他在这张赌桌上就没有输过。当年八方来财楼的主子与其当着两班士大夫的面,举行了一场世纪对决,来财爷不光赢了赌局,更是将万贯家财和这栋楼一并收入囊中。 老主子愧对家族基业,选择了在八方老财楼上吊自尽。可来财爷一点不在怕的,硬是让他尸体吊足了3天,才肯放下来。 从那以后,八方来财楼的生意变得越来越好,来财爷跟城中不少达官显贵都勾搭上了关系,变成了汉城府的地下霸王,也是许多大人的白手套,专干脏活累活。 不过他决战白头山的手艺这么多年就没有丢过,每每手痒上桌子便能带走赌客大批的金银,有一些不识黑的还硬要跟他碰碰,结果输得倾家荡产。 以至于弄的后来只要他上桌,就没有人敢跟他玩,变成了赌场的孤家寡人了。 而这一次,来财爷赏了骰子爷爷两耳光,把他轰下了荷官的高位,自己坐上去当了庄家。 “丫头,手气不错,赢了这么多,还敢玩吗?”来财爷把玩着面前的筹码呵呵笑道。 “玩啊,为什么不玩?这么大的赌坊,总不会赢了钱不让我一个小姑娘走吧?”小老千梨涡浅笑道。 “当然,八方来财楼也不是输不起的地方,只不过今天你把爷我的兴趣勾起来了,所以才想陪你玩玩。”来财爷说话时咧嘴狞笑,露出了两颗纯金的犬齿假牙,跟要吃人一样,“你有多少银子?” “245两。”小老千清点了一下自己的筹码。 “我们玩刺激一点,全压了,再摇骰盅,如何?”来财爷提议道。 而这一刻,全场一片哗然,但没有人敢出声劝阻。已经站在人群中看热闹的林川也觉得有趣,询问起了身旁的王老实来,“这位大哥,为何大家对这赌法如此吃惊?” “这位仁兄一看就是外地来的吧?你不知道来财爷有一招叫‘天神下凡’,一定能摇出3个六豹子出来。10年前他就是用这一招,诱惑八方来财楼的前东家拿身家来赌,结果弄得身败名裂。这种赌局谁敢跟他玩啊!” 王老实都想开口提醒那小姑娘了,可挡住人群的打手向他看了过来,又是让他闭上了嘴,不敢多说一言。 “那人叽里咕噜说啥?”听不懂棒子语的张贤好奇道。 “没什么,你可能要上班了。”林川微笑道。 将目光重新集中到赌桌之上,面对来财爷绝杀的陷阱,小老千停顿了片刻后,道,“行啊,就依你的规矩,不过光赌钱,也没什么意思,能再加注吗?” “有意思,当然可以,你想赌什么?”来财爷眉飞色舞道。 “如果我输了,就在你这为奴为婢到死为止,但如果你输了,我只要你一只右手。”小老千那古灵精怪的腔调,第一次变得坚定且充满杀气。 “好,一言为定!”来财爷无比轻易的答应了,因为他从未输过。 于是乎,双方将筹码全部推到了中央,来财爷突然一把脱去了身上的衣服,露出了一身精瘦,却全是肌肉疙瘩的干练筋骨。影响他颜值的,大概只有那张脸,外加先天脱发形成的秃顶。 但来财爷根本不在乎这些,暴露着满背的纹身,一个手握元宝凶神恶煞如厉鬼的财神爷形象。 众人都是一惊,因为这正是来财爷发动天神下凡的前兆。正因为这前摇太明显了,所以必须哄骗对手先行下单,不然谁会跟bUG一样的他去赌身家性命? 不,小老千敢赌,或者说,她一直在等这个机会。 只见来财爷单手将骰盅甩到了半空,犹如杂技表演一般的在空中翻飞,张贤都看傻了,只觉得有这闲工夫,练什么武功不能纵横天下,非去练赌博? 再看小老千,只不过稀松平常的双手抱着骰盅平静且缓慢的摇着。 然后,啪的一声,来财爷先行骰盅落桌,力量之大,甚至将里面保护骰子的琉璃罩都给震碎了。 不过没有关系,来财爷毫不在意的掀开了罩子,三个六混合着琉璃碎片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车素妍!你以为蒙了脸我就不认识你吗?老车家的孽种,当年你爹把八仙来财楼输给我,今天你又要把命输给我,你们老车家就是不长记性的吗?哈哈哈!”来财爷兴奋得叫了起来。 至于那被唤作车素妍的小老千,也在这一刻放下了自己的骰盅,一手压在顶珠,一手扯下了脸上的面纱。 这还是那个嬉皮笑脸,坑蒙拐骗的小妮子吗?小老千一脸肃杀之色,眼神锐利如刀,轻声叹道,“秃狗,我6岁死爹,被迫在八方来财打工,混口吃食,整整4年,见你参与赌过37场,天神下凡用了21次,早就学会了。” “学会了又如何?我是庄,懂吗?决战白头山,点数一样庄家胜,当年你爹双六一个五都输给我,今天,你拿什么赢?!”规则站在来财爷一边,难怪他能笑得如此张狂。 “逃走的这些年我可不只是坑蒙拐骗,我学会了,你不会的东西,乾坤一指。”只见小老千轻点了一下骰盅,里面传来了啪嗒一声脆响,小老千自然的掀开了盖子,全场都沉默了。 因为在小老千的琉璃罩下的三颗骰子变成了4颗,不对,应该说其中一颗裂成了两半,三个六,外加一个1,就这么赫然呈现在了众人眼前。 “这是什么?!”来财爷赌了一辈子,就没见过能用指尖力道贯穿骰盅击破骰子的。 而这一幕也是看得张贤肃然起敬,不由感叹,“这贼婆娘不简单,刚才那一手指尖寸劲,就算是我都办不到。” “我这义妹,看来也不是凡人。”林川得意地笑了起来。 “秃狗,19对18,还是我赢。”小老千边说边伸着懒腰道,“愿赌服输,现在到你兑现承诺的时候了,来吧,把你的右手剁给我,以后你要学着用左手吃饭了。” 第1914章 最快的男人 瘫坐在圈椅之上,小老千长长的叹出了一口浊气,从六岁家道中落,在自家擦地洗碗,被当成小牛马般的使唤才能换来一口吃食。 小老千经历了人生中难以想象的10年,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一刻的降临。光是看见秃狗脸上那错愕的表情,就值回票价了。 “来啊秃狗,还要本姑娘帮忙吗?我车家几代人的家业,外加我爹一条性命,最后只换你一只手,你稳赚没赔的。 如果你怕了,跪下跟我磕10个响头,说声姑奶奶我错了,说不定我也能原谅你。”小老千双手交叉环抱于胸前,那副趾高气昂的模样是胜利者的标配。 可来财爷脸上的错愕羞愤与难以置信只持续了片刻,然后他又忍不住张狂的笑了起来。 伴随着他的笑声,一众打手已经悄悄的由内反锁上了八方来财楼的大门,本来四周还在进行的赌博一下子全都停了下来。 一连十几个五大三粗的打手穿过了围观的客人,将决战白头山的赌桌围得是水泄不通。他们的手中全部拿着短棍,显然在自家赌坊杀人,就算有后台也不好收拾,但打残几个还是没有问题的。 “小畜生,你活在梦里啊?真以为学点奇技淫巧就能回来报仇雪恨了?赌桌上赢了又如何?这世道,出来混讲得是拳头,谁硬谁有理。今天我就说我赢了,谁敢出去说个‘不’字?”来财爷眉飞色舞道。 “不过别说,十年不见,当年的小丫头也生得如此水灵,刚才你说要怎么来的?给我为奴为婢?赶巧了来财爷我又想纳妾了,你伺候好我,说不定我会允许你忌日时,回家祭祖,哈哈哈!” “真是玩赖的秃狗,就这种信用还敢开赌坊,日后谁还敢来你这玩?”小老千叹息的把玩起了桌上的筹码,都不耻跟这种货色玩骰子。 “用不着你操心,不行我就把你绑在这里天天跳果舞,你看有没有人来。”此刻来财爷的脑海里已经浮现出了,几百种对付小老千的方法。 “是吗?有种你动我试试,我会让你知道自己怎么死的。”小老千梨涡浅笑,本来在她的谋划里最少还要4年,才有可能赚到足够多的钱,找到足够多的帮手,再来报仇雪恨。 不过感谢林川的出现,身为狐狸的她已经做完了一切,剩下的就交给背后的老虎就好。毕竟狐假虎威,分工就是如此。 “动你就动你!上!”来财爷一声令下,众多手持短棒的打手已经围了上去。 “张贤,做事了。”林川轻声叫道。 “你又乱给我加工作。”张贤皱眉叹息,自己的龙泉剑进门的时候就已经被收下寄存到了账房处,手里没有趁手家伙的他,直接抄起了一旁桌上一个竹筒筷笼别在了身后,一个闪身就从人群中冲了上去。 说时迟那时快,冲在了最前面的一名打手抢功心切,都听不懂来财爷的人话,要留活口,那家伙习惯性抡圆了短棍,直接照着小老千的脑袋就砸了下去,把来财爷都看慌了。 这一棍子下去,小老千就算不死估计也要被打成弱智了。 但诡异的是,那打手的短棍压根就没有命中目标,反倒变成了他在原地声嘶力竭的惨叫起来。 只因为张贤突然出现在了小老千的身侧,一根筷子在他指尖翻飞,由下向上钉穿了那打手的手腕,鲜血滴滴答答的流了下来。 “你还真是会惹麻烦。”张贤瞥了小老千一眼,无奈道。 “人活着自然就会遇见麻烦,死了,什么麻烦都没有了。”出乎张贤意料,小老千居然用字正腔圆的大明汉语回了张贤的牢骚。 “你会汉文?!”张贤惊呆了。 “我的母亲就是汉人女子,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小老千原来一直都在演。 “会说你不早点叫救命?非逼我现在出手?”张贤有种被戏耍的厌恶感。 “你是我见过最快的男人,身体比我嘴还快,当然就懒得叫唤了。”小老千那股暧昧的说法只叫人无心烦躁。 “西巴!”被治住的打手终于想起了反抗,另一只手抡圆了拳头挥来。 但就跟小老千说得一样,张贤毕竟是她口中最快的男人,飞起一脚直接将这大汉给踹飞了出去,撞倒了一片同僚。 其他的打手也是纷至沓来,八拳是十六脚的围攻,场面十分混乱。 可对付张贤根本就不是人多便能解决的问题…… 只见张贤从从容容游刃有余的抽出一根根竹筷,唰唰唰钉穿一个个手臂,大腿,肩膀,肚子,打得是鲜血四溅。 不过他已经有意避开了要害,不是胆小怕事,只是觉得真把这些家伙杀了,会有一种被小老千当刀使的厌恶感。 电光火石间,十几个打手已经倒了一片,每个人的身上都插着一根筷子哀嚎不已。那哪是筷子,仿佛张贤耍起来跟匕首已无二异,都是可以杀人的凶器。 “你是什么人?”来财爷,不对,现在该称呼秃狗,露着两颗金虎牙,张大了嘴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是真的。 “他在鬼叫什么?”秃狗说得是棒子语,张贤听不懂,只能找小老千翻译翻译什么叫踏马的惊喜了。 “哦,他说你这卑鄙无耻贱格下三烂的汉狗,居然敢跑到八方来财楼里撒野,也不去打听打听我秃狗何许人也!有种你等着,看我不扒皮拆骨,把你五马分尸,用你的脑袋当夜壶,还要窜稀的!”小老千翻译得那叫一个脏,一旁的张贤都惊呆了。 “我只是听不懂不是傻子,他一共就说了五个字,你怎么翻译这么多出来的?”张贤现在有点想加入秃狗,教训这贼婆娘。 “朝鲜人嘛,文化不发达,喜欢缩句表达。”小老千一副你信我,就是这意思的态度。 “我信你奶奶个腿,再乱骂,我连你一块收拾。”张贤眉梢青筋暴露,是真生气了。 小老千也是见好就收,立刻乖乖闭上了嘴等着看表演。 第1915章 你怕我吗? 就在自己的打手被一个接着一个摆平的时候,秃狗已经叫了一个小弟塞给他一块牌子,让他出去搬救兵了。难题是,现在的秃狗能不能拖到救兵到场的那一刻? 15名职业打手,要么是退伍的老兵,要么是江湖上的武师,在那竹筷侠的面前,连一招都撑不住。 张贤干翻他们的时候不光都没下死手,甚至还让鲜血都没有一滴落到小老千的身上,算得上是一位铁血绅士,用残忍展示着男人的细心。 当然,偌大的八方来财楼不会只有15位打手,剩下的还有30号狗腿子迅速填补了缺口,甚至纷纷抽出了钢刀利斧,再也不管什么会不会闹大了。现在感觉他们不动真格的,自己就要变成地上哀嚎的猪了。 即便如此,包围着张贤与小老千的打手依旧不敢太靠前,他们是怕了,不过更怕的还是那群看热闹的赌客,纷纷往门口的方向退了过去,生怕刀剑无眼,自己看个热闹看得缺胳膊少腿可就不好了。 周围人不见了,林川反而觉得舒服不少,甚至还找了一张空座,抓了一把瓜子,边吃边看起来。 “席巴,贱婢,真有你的,这些年不见,你跑大明去请帮手了?别以为来了个高手我就怕了你,大明人又怎样?这里是朝鲜国王的脚下,是我的八方来财楼,也不去打听打听,我的背后是谁在撑腰?” 秃狗依旧有恃无恐,大概因为发现张贤不敢杀人,不杀人肯定不是因为他善,只是因为怕,既然他都怕,那我怕什么? “这会儿他叽里呱啦又在说什么?”张贤看见秃狗席巴席巴个没完,倒有点像刚才骂人的语境了。 “没什么,他只是在发癫。”这一刻,小老千又没兴趣去翻译了。看着桀骜不驯的秃狗,用棒子语继续道。 “秃狗,既然敢来,我就没想过善罢甘休,不让你输得心服口服,就算我报复得不够过瘾。我给你时间,快些将你的后台通通招来,越大越好,你认识国王吗?能不能一起招来,我就不信了,在我朝鲜王朝就没有律法。” 小老千没有说的是,就算朝鲜没法律,她也把“法律词条”给带过来了。就林川那能让国王向其下跪的权威性,秃狗今天就算是良民,小老千都有把握让他九族之内人畜不留。 而当八方来财楼的纷纷扰扰正在进行时,焦急等待了两个时辰都没有等到国柱爷睡完回笼觉的沈温,已经等不起了。 守候在门口的沈温突然想了一个办法,将门口跪立等候的一个小公公给拉到窗口。然后他轻轻的用力一推,双腿早就失去知觉的小太监没有站稳,一头将窗户给撞开来。 “大胆奴才竟敢惊扰国柱爷休息!”沈温兴师问罪的趁机探进头去。只见钱千户正独自坐在大厅中央的桌子前,嘎吱嘎吱吃着饼。 没办法,他中午就没有吃饭,实在是太饿了,只能这么垫吧两口。 场面就在这时候变得异常尴尬,沈温顿感大事不好,用逼迫,甚至是跪求的方式,沈温从钱千户的口中得知了林川已出宫的消息。那一刻沈温仿佛遭受了晴天霹雳,还是库嚓库喳库嚓三千雷动的连环劈法。 这国柱爷私自出宫,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整个朝鲜王朝都要给他陪葬。因为这种消息回传到大明,大明皇帝看到的只有三长两短,哪管是不是私自行为。 别跟列强讲道理,因为道理都是列强写的…… “快!传令下去!汉城府全城戒备,掘地三尺也要给我把国柱爷找回来。他要是少了一根毫毛,我要让你们满门抄斩!!!!”沈温都恨不得杀两个侍卫,来告诉大家这件事情的严重性了。 而就在皇宫内院炸裂开时,紧闭的八方来财楼里却陷入了一种焦灼。 因为没有遭遇继续攻击,张贤也没有被动加班,他只是默默守候在小老千的椅背处,身后的筷筒里还有十几根,足够杀光在场的所有人了。 至于小老千则是无聊哼着童年的歌谣,把玩起了面前的骰盅来。对于家中开赌坊的她来说,这物件都出现过在她的抓周现场,而童年里她也无数次跟爹爹玩起这古怪的小方块。 “你到底是要复仇,还是装大尾巴狼?想报仇,就去做了他,想装大尾巴狼,我就去休息一下。”张贤很不喜欢这种对峙的感觉,毕竟他足够快,不会让自己陷入这种被动中这么长时间。 “复仇?杀了他可不算复仇,你看他的眼里,没有一丝对我的恐惧,他都不怕我,就算莫名其妙的被我杀了,只会觉得自己运气不好,不是自己技不如人。”小老千不要这样死的秃狗,因为他爹死的时候能有多绝望,她知道。 当时父亲跪求秃狗留他下来当差,哪怕端茶递水,只要能给自己和女儿一口饭便可。他已经一无所有,妻子与小妾都卷款跑路,只留下了不过6岁的拖油瓶。 小老千呆呆的坐在旁边,看着父亲祈求对方的善心,但最后只换来了一顿毒打。当晚……痛不欲生的父亲悄悄带着女儿翻入了八方来财楼,在后厨为女儿下了一碗独家秘方的葱油面。 小老千吃得很开心,哪怕看着父亲在一旁收敛着上吊绳,也不明白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老东家本可一把火烧了这栋楼,但那样做了,他的女儿注定会被牵连,变成小小的通缉犯。最终老东家选择用吊死自己的方式,消除了对秃狗最后的威胁,让他可以放心大胆的收留女儿,赏她一口饭吃。 “秃狗,你害怕吗?”小老千又是轻声问道。 “笑话,我为什么要害怕?你爹是自缢的,你是从我这偷跑出去的,八方来财楼是我赢回来的,我有什么好怕的?在场这么多人,都看见了你到我这来闹事,打伤了我十几个弟兄,该怕的是你才对。”秃狗洋洋得意,根本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第1916章 你去把他杀了 大概等候了足足半个时辰,时间已经来到了黄昏,汉城府捕盗厅判官江大忠骑着高头大马,带着百余兵卒正浩浩荡荡向着八方来财楼跑去。 所谓的捕盗厅,主要负责汉城府及周边地区治安的官方机构,隶属于刑曹管辖,是地方治安的天老爷。 江大忠别看只是官阶五品的判官一职,分配的片区就是汉城府全境,最肥最肥的位置,长达20年。几次上面下达调令都被他推脱,找关系使之留任。 百姓私下里都称呼他为江太岁,意指他与太岁一样万寿无疆,另一个意思是,不能在太岁头上动土,那是有杀身之祸的。 基本上只要在汉城府地界经商,不与他打好关系,那就等着关张被抛售的命运了。 别看他只有五品,在他上面多少王公贵族,两班士大夫都靠着他的孝敬过活,明里暗里都夸这是一个有眼力劲,会办事会做人的父母官。 只不过今天八方来财楼被人砸场子,属于有人打了他的孩子,那必须要重拳出击。 带话的伙计已经表述清楚了,来找事的正是前东家老车的女儿,属于报仇雪恨来了。当年那场对决江大忠也在场,老车输得是光明正大,秃狗拿走的是理所应当。 虽说最后老车自缢很是悲惨,但人家秃狗也是讲义气的收下了他的遗孤,只是后来车素妍逃走了而已。 江大忠不想在这种事情上浪费时间,毕竟现在的汉城府不太平,明使正在皇宫候着,他必须保持低调,不出乱子。 所以他一口气拉来了100来号手下,必须最快的解决麻烦,将车素妍还有她的帮手全给抓去大牢,等到明使走后再从长计议。 而等他赶到八方来财楼时,这里的周边百姓都已经被驱离,秃狗的大管家刀疤,带着30多号手下已经围在了外面,每个人身上都藏着家伙事儿。要不是秃狗交代没他吩咐不要轻举妄动,他们早就冲进去将闹事者大卸八块了。 按照秃狗的说法,他每个月花那么多银子,好不容易找到了靠山,结果什么麻烦事都要自己动手,那银子不是白花了吗? “太岁爷!您可算到啦!”刀疤一见保护伞,立刻笑脸相迎了上去。 “跟你说多少遍了,白天的时候称职务,下次再乱叫,当心我抓你回去打板子!”江大忠嘴上是不悦,但却还带着笑容,显然两人也是旧相识,一个窑子里喝过花酒,算得上是朋友。 “瞧我这猪脑子,就是不长记性,江大人,你可算来啦!那贼人就在里面,叫嚣着要找人来评理,你可要好好给她说到说到!”刀疤还先叫起了委屈来。 江大忠也不管谁对谁错,反正他说谁对就对,谁错就错。迈着官步,装着官腔,江大忠压着腰间佩刀的刀柄上前,一把推开了八方来财楼的大门。 映入眼帘的正是楼内最深处那张决战白头山的赌桌,小老千靠坐在那里,张贤站定在她身边。 场面不用多说也知道有多复杂,但再复杂,都不及江大忠看见林川就独坐在热闹的第一线,正跷着二郎腿等后续。 刀疤骂骂咧咧的刚想进去,却被江大忠拉着门把手一下又把门给关上了。 “呃?这是演哪出?”秃狗也是懵逼,江大忠也从没如此行事过?难道是突然想拉屎了? “江大人?这是干嘛?”一旁的刀疤也是一脸懵逼,因为他刚才差点一脸撞门了。 江大忠没有回答他,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滴落下来,他头晕,头晕是正常的。因为他看清了林川的脸,昨天接待明使入城的时候,他也在场,早就把那模样镌刻在了自己的大脑之中。 现在的江大忠,或许不认识自己亲爹是谁,但谁是大明国柱爷一定不会认错。 这到底是什么狗屎运气,国柱爷此刻不该在宫里吗?为什么会出现在八方来财楼,还跟小老千混到了一起? 问,此刻如何认错,才能保证只被砍头,而不是灭门?当然江大忠可以试图跟国柱爷讲道理,把其中的来龙去脉说个明明白白。 他只是担心自己还没说完,已经被绑上刑场,能不能在没有呼吸的情况下说完? “江大人?你还在吗?江大人?”刀疤在一旁紧张地询问着,都不知道这太岁爷是不是玩得太多,这时候腿软了? “刀疤,带你的人进去,把那小妮子,还有他的帮手都给剁了。”人一旦恐惧到了极点之时,总会做出一些平日里根本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呃?杀人?这可是光天化日,而且里面还有那么多的赌客……”刀疤有点为难了。 “他吗的,有我给你们撑腰,你怕个屁啊?又不是没干过。”江大忠恼羞成怒的一把揪住了刀疤的脖领子,恶狠狠道。 刀疤还从没见过太岁爷这副脸色,只觉得那小妮子往日怕是得罪过他,不然也不会让江大忠如此生气。 不过上面已经发话了,刀疤也是官壮恶人胆,一声招呼,带着手下风风火火的推开了门扉,闯入其中。 又重新补充的30名手下,一进屋就从衣服下掏出了一柄柄短斧,像朝鲜版的斧头帮一般。 他们一进来,原本堵在门口的赌客们又是纷纷散开,都快是贴着墙皮站了。 “这是什么情况?刀疤,你们进来干嘛?江大人呢?”秃狗也是懵逼,要是凡事都要自己动手,那等这么长时间干嘛? 刀疤绕过了兄弟,来到了秃狗身边,跟他咬耳朵道,“太岁爷动了杀心,要我们动手把那小妮子还有他的同党全杀了,出了事他给我们兜着。” “兜着?”秃狗都想骂娘了,这么多的赌客看着,自己是输家,输了不认账不说,还杀人,以后传出去,他的八方来财楼必定成了黑店,谁他吗还敢到自己这里来玩?江大忠这个要求,等于是要毁了他在汉城府的生意。 秃狗气得都想出去自己跟江大忠理论了,但生气过后理智告诉他,官家都开口了,他要是不照办,下场一定不仅仅是被赶出汉城府商界,连这么多年的基业也别想保住。 第1917章 来自大明的恐惧 秃狗今年已经40岁了,在江湖上混迹20多年,从一个地痞流氓成为民间赌王,摸爬滚打才有了今天的财富与地位。他更擅长和官家人打交道,也明白在官家人眼中,一切的兄弟,朋友,都只是随时能抛弃的走狗。 江湖义气这种东西永远不会发生在他们的身上,大难临头时,你一定是挡箭的牌,背锅的侠,替罪的羊。可知道又如何?上面的命令是绝对的,这种时候秃狗敢说一个不字,那死的不是这小老千,就一定是自己。 不管江大忠是吃错什么药,事情已经闹到了这一步,那就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秃狗,你找的大人呢?怎么进来的还是群狗腿子?”小老千极尽嘲讽之能事。 “他吗的,对付你们这几个臭鱼烂虾,哪需要大人出手?上!给我剁了他们!”秃狗一声令下,众弟兄抡起斧头就冲了上去,一时间喊打喊杀声此起彼伏。 至于里面的情况江大忠是一点兴趣都不想知道,他立刻命令手下,将整个八方来财楼围了个水泄不通,用木板与锁链将门窗全给封死,要不是角落的老鼠洞太小,他们都恨不得给钉上木板。 江大忠已经豁出去了,与其被国柱爷抓住自己包庇匪贼,还不如让匪贼之流将其弄死,最后由他来伸张正义,杀人灭口,不对,那叫扞卫法治。 明使死在朝鲜,对于朝鲜王朝来说那就是天塌了,但天塌下来自有国王和一品大员去顶着,自己作为手刃歹徒,为国柱爷报仇雪恨的功臣,不嘉奖可以理解,但责罚就难以服众了吧? 于是乎,江大忠为了自己的前程只能请朝鲜国王去顶一顶雷了。打不打仗无所谓,不能影响自己的生活啊…… 人,其实就是如此抽象…… “别乱动。”张贤再也不能被动防守,叮嘱完后,伸手从背后掏出了一把筷子,向着面前抛投而去。 “你说不动,绝对不动!”小老千从未如此听话过。 张贤看着那筷子翻飞快落地时,脚下发力一下冲了出去,依稀听见中二病般的报名,“龙渊十三闪。” 电光火石间,张贤已经先一步闪到了6名冲上前的打手身后,只见刚才在他们头顶要坠落的竹筷,一个个捅穿他们的眼窝,脖子,胸口,甚至天灵盖。 是的,张贤中途蓄力完成了绝杀,既然对面都动了杀心,他也不必再藏着掖着,要开始清场了。 与此同时,四个小弟发现了林川的存在,纷纷挥舞着斧头扑了上来。 “有没有搞错?我只是看热闹的坐近了点。”林川用棒子语为自己鸣不平。 “看你吗的热闹!你们是一伙的!”其中一个打手又聪明又蠢,他早就看出了张贤强得不像人,这要动手,这个嗑瓜子的更像软柿子,先捏他好了。 蠢就蠢在,张贤只是强到不像人……林川压根就不能算人了。 本想片叶不沾身林川不由抓起了一把瓜子壳,直接抛了出去。砸得冲在最前的骂娘的小弟不由侧目,也只是侧目的瞬间,林川已经出现在了他的身旁,化为白手的一拳正中这嘴上不积德小弟的脑袋,头都被打飞了出去,如保龄球一般撞倒了3名同伴,那场面要多血腥有多血腥。 这到底是什么怪物?不光秃狗和刀疤看呆了,就连故意牵扯张贤林川入局的小老千也看呆了。世间哪有这种急速,这种怪力?这就是大明正一品国柱爷的实力吗?杀人宛如砍瓜切菜一般,徒手也不虚任何持械围殴的敌人。 张贤和林川的群殴技巧如出一辙,要么不出手,出手就必须是杀招,造成大量的血,大量的伤亡,即便一招打不死,也要让活着的在地上哀嚎不已。用人为制造的恐惧感,迟缓对方的速度,破坏他们的配合。就跟老虎打狗群一样,先一声虎啸让它们全吓尿,再嘎嘎乱杀。 如此血腥的画面把一旁的赌客都给吓哭了,估计今天以后他们全员对赌博都有了应激反应,再也不敢踏足这种是非之地。 他们疯了一样的聚集在了八仙来财楼的门口,拼命拉扯门闩,但根本打不开,扒开窗户看到的也是钉到严丝合缝的木板,不管他们多么用力,就是没有办法逃出这个人间炼狱。 “刀疤!你上!把那丫头抓过来当人质!快去!”秃狗揪住了刀疤的脖颈,就像那天九头虫对鲶鱼精说,“你去把唐僧师徒给我除掉”一样荒诞。 但刀疤不敢违抗秃狗的命令,因为眼前那两位爷已经快把他们的手下杀完了,正等他们杀无可杀看过来时,就该轮到他们去死了。 吞咽着口水,刀疤一下钻进了身下的赌桌之下,用爬行的方式,提溜着一把短刀从小老千面前的地板上钻了出来。 “你想干什么?”小老千疑惑问道。 “送你去见你爹!”刀疤眼见就要得手跳起身来,直接拿刀架向了小老千的脖颈。 只可惜,此刻正站在10米开外的张贤连头都没回,一道劲风拂面,小老千只觉耳朵嗡嗡作响,一根竹筷与她的侧脸擦边而过,直接钉穿了刀疤的喉咙,将他的身体带着后仰给钉在了赌桌之上。 “老大……救我!”刀疤躺在赌桌之上,口吐鲜血,吐词不清的乞求着救援,但秃狗已经被吓得呆立在原地,动弹不得了。 此刻秃狗终于明白,为什么江大忠会让他的人来痛下杀手了,敢情他早就知道这两不能算人的玩意,根本就不是谁能杀死的。 并没有过去多久,大概5分钟的样子,还能站着的打手已经不存在,唯有秃狗孤零零的站在原地。 刀疤在赌桌上已经流血流死了,原本金碧辉煌的八方来财楼已经满目疮痍,到处是倒地血流不止的尸体,仿佛谁把战场搬到了城中,让朝鲜棒子们,见识到了什么叫来自大明的恐惧。 而两人,一袭白衣早就被鲜血染红,犹如尸山中爬出来的恶鬼,同时回头看向了呆若木鸡的秃狗,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第1918章 还血债 八方来财楼外,江大忠一边咬着手指,一边焦急等待着。刚刚已有传令兵来报,国柱爷丢失的消息已经传开,国王有令,现在必须全城搜索,一定要把国柱爷快点找出来。 江大忠表示立刻就会开始,那传令看着江大人这阵仗,也不知道他在干什么,主要自己的级别太低,没有办法去左右这个五品官员的行为,但他还是善意提醒道,“江大人,此事非同小可,六部各衙门都动起来了,您也要抓紧啊。” “快滚,本官自会安排,要你这小吏教我做事吗?”江大忠一直与人和善,就算是小吏也从不得罪,但今天他一反常态,就跟吃了枪药一样。传令兵无奈只能快速上马离开,还有其他的位置要跑。 江大忠怎么会不知道此事非同小可,他总不能跟传令兵说国柱爷就在里面,我正安排人砍了他。秃狗这孙子办事太不靠谱了,就这么两男一女,他杀起来居然这么慢。屋内一直吵吵闹闹的。 终于,那敲击门板的声音戛然而止。 “搞定啦?”江大忠兴奋不已,觉得这次稳了。他刚想命人去拆开木板看上一眼的时候,只听见刷刷几声脆响,封门的木板被拦腰砍成了稀巴烂。 没等捕盗厅的官差看清楚里面发生了什么,大量的赌客叫喊着从里面冲了出来。有人被吓哭了,有人被吓尿了,也有人被吓屎了。 看看他们一个个身上或多或少都沾染了鲜血,就知道砍杀的过程何等激烈,把血都喷到了他们的身上。 官差们没有贸然放这些人走,而是把他们拦了下来,问明情况。这些人不断重复的话语就是,“都死啦!都被杀死了!那些人是魔鬼!是妖怪啊!” 没有逻辑和语无伦次的供词无需分析,因为正主林川带着张贤走了出来。张贤一手提溜着龙泉剑,一手提溜着秃狗的脖领子,满身血污跟从血池里捞出来的一样,格外瘆人,不过那些血都不属于他。 没办法,用筷子,用斧子杀人,他还是不太适应,弄得血淋呼剌的。林川则显得干净得多,只有两只手臂衣袖染成了红色。最干净的要数小老千,基本就脚底板变成了红色,走路自带脚印的那种。 秃狗被从一堆手下尸骸中拖行而出,背后也全变成了鲜红,脸色惨白的他,嘴唇都在打颤。 但当看见了靠山江大忠后,又立刻来了精神,放声疾呼,“太岁爷救我!他们杀了好多人,是杀人犯!还想杀我!快把他们抓起来!” 江大忠拿钱也是真办事,只见他目露凶光,直接抽出了腰间的佩刀,迈步冲上前来。 秃狗好开心,这下有救了。但江大忠越走越近时,他心里却是越来越发毛,因为那家伙的凶光一直都在看着他。 不好!这是要杀人灭口?!秃狗瞬间反应了过来,但江大忠的刀更快,当头一下就劈了过来,张贤不想管,因为他的工钱里没有救这杂碎的那份配额。 但秃狗还是没死,最后那锋利的刀口就悬停在了他的面前不过0.01公分,并非江大忠良心发现,而是林川突然出手,一把抓住了刀背让他的屠刀戛然而止。 “这位大人,干嘛这么大火气?见面就想杀人?”林川微微一笑,用棒子语回道。 “国柱爷!”江大忠带头噗通一下跪地叩首,比拜祖宗还要虔诚,“这厮泼皮居然敢冤枉您是杀人犯,还对您动手,不杀了他何以向国王向大明交代?” “国……国柱爷?”秃狗都吓傻了,比刚才当头一刀还要恐惧,他已经听闻大明来了大人物,但没想到大人物会出现在自己的地头,还给自己来这么一出。 “你怎么称呼?”林川轻声问道。 “回国柱爷,下官乃吏部判官,直管汉城府捕盗厅。”江大忠赶紧补充道,“国柱爷可有受到惊吓?” “惊吓?其实本来还没什么,不过后来门窗被封,倒有些被吓到了。”林川开始引祸水了。 “都怪这泼皮,居然报假官,说遭遇抢劫,还让下官封堵门窗,避免劫匪逃走,所以才闹出了今天这么大的误会,下官难辞其咎,愿听国柱爷发落。”江大忠为官多年,明白挨打要站稳的道理,有错哪怕甩锅,也决不能一点责任都不担,那是会出事的。 “很好,我们的事等下再议,现在要先处理眼前的事。”林川招了招手,江大忠立刻明白,亲自进屋,给端了一把太师椅出来。 林川就坐在了大马路上,面向小老千道,“今天被你利用了,但用都用了你就用好,冤有头债有主,你自己收吧。” 张贤也在这时放开了秃狗的脖领子,退到了一旁。 “素妍!素妍啊!我没有害你父亲性命,我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你行行好,放过叔叔我吧!当年我不收留你,你也要饿死街头了啊!我给你磕头啦!刚才你不是说,磕十个响头也可以的吗!我磕十个!磕一百个!磕到你满意为止!” 秃狗赶紧跪地向着小老千磕头如捣蒜,撞得地砖嘭嘭直响,一下子已经给自己开了瓢了。 小老千什么话也没说,自然地从身后抽出了一把斧头,丢到秃狗的面前。 “刚才磕头管用,现在已经不管用了。该做什么,不用我教你吧?”小老千半蹲了下来,摸了摸秃狗的秃顶脑袋,笑得是那般灿烂,就跟在逗路边一条。 “素妍啊,我是靠手吃饭的,没了手我就完了!”秃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道。 “当初我也愿意废一条手,给你当差,混口饭吃,还记得你说的是什么吗?人啊,吃饭是用嘴的,不是用手的。开始吧。”小老千说着往后站了站,避免血溅到自己的白衣上。 秃狗明白,今天他是躲不掉了,看着面前的斧头,他颤抖举了起来,又将自己的右手摆在了台阶之上,就在他咬牙准备剁的时候。 “慢着。”小老千突然叫停,“别用刃口,用背面,我要你用捶的。” 第1919章 活路 曾几何时,秃狗想过有一天自己也会落得兔死狗烹的下场,或穷困潦倒,或惨死街头。但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败在一个不过16岁的小丫头手中,还要被此等羞辱。 但现在属于天时地利人和都不站在他这边,败局已定,除了听命也没有别的选择。 无奈,他高举的斧头翻转了过来,刃口向天,锤头向下,紧咬着牙齿的他一发力,啪的一下正砸在了自己的右手之上。 近一点的都能听见骨头碎裂的声音,不过没有鲜血流出。 “啊!!!”秃狗翻着白眼惨叫,整个人都近乎要昏厥了。 “别停啊,继续,要锤到完全没有康复可能才算数。”小老千叮嘱道,一副如果他嫌麻烦,也可以自己代劳的样子。 秃狗握着斧头的手都在颤抖,可只能再次举起,狠狠的再次落下,这一次就皮开肉绽了,鲜血横流。 大概是身体开始分泌肾上腺素的关系,秃狗仿佛忘记了疼痛,叫喊的一下接着一下锤向了自己的手,从小指到大拇指,从手掌到手腕,一连砸了十几下,直到那血淋淋的手掌,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来的形状,小老千才喊了一声停。 “素妍啊,满意了吗?”抱着那血肉模糊的手掌,秃狗声音颤抖道。 “带着你的家眷,滚出我家的宅子,今天以后让我再看见你在汉城府内出现,下次砸的就是你的狗头。”小老千怒斥道。 “谢大小姐饶我狗命!”秃狗深深向小老千磕头作揖,扭头就走,走之前他愤恨不平的看了江大忠一眼,对他的恨意远超小老千,毕竟如果一开始江大忠肯进来解劝,事情也不会闹到这种地步。 可这老小子太过歹毒,为了保全自己居然想借刀杀人,还是杀大明的国柱爷,这可是诛灭九族的重罪。秃狗多想留下来跟国柱爷指认江大忠的罪行,不过当他看见林川那一副尽在掌握的模样也明白,就算他一句供词不提供,今天这老小子也是不可能全身而退了。 当务之急他必须寻个医馆止血,不然都活不到看那狗官的悲惨下场了…… “就这么放他走了?为什么不一刀结果了他?有我们在这撑着,你就算把他大卸八百块也没人敢多问一句。”张贤不明白小老千为何菩萨心肠起来。 “我爹不是他杀的,他是败给了名利,羞于存世才自尽的。这吃人的世道,被废了手的赌徒,一无所有后,活着比死了更痛苦。”小老千也体会过这种生不如死的滋味,是时候让秃狗也去品鉴品鉴了。 年轻时,他还能靠着气盛去混迹江湖,打出一片天地,而现在,当他面对嗷嗷待哺的孩子无法喂养时,会不会也选择自尽逃避现实呢? 小老千的恩怨算是处理妥当了,现在该轮到林川的了。 此刻,天色渐暗,这么多人在外面也堵塞交通,林川直接移驾到了八方来财楼的二楼东家会客厅,掌灯沏茶点香,静享一个谈话的好环境。 至于江大忠可没有胆量在国柱爷的面前站着说话,进入这会客厅后,他噗通一下就跪在了地上。见这老小子很有眼力劲,林川也没阻止,依旧自顾自得的泡茶。 那些江大忠带来的官差也没有闲着,本权力不用过期作废的原则,小老千指挥着这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家伙,开始了八方来财楼的大扫除。 今天以后,这里将重新变成车家的产业,继续经营下去。差点快被遗忘的骰子爷爷也是走上前来,剩下一只好眼的骰子爷爷满是愧疚,跪地跟大小姐磕头道,“大小姐,老奴愧对东家啊!” “爷爷,起来吧,你应该见面的时候就认出我了。”小老千上前,将其搀扶了起来。 “老奴就算全瞎了,也不可能认不出大小姐来啊。刚才老奴故意多输了些钱财给您,本想让您拿钱走人的,没承想秃狗突然来了。” 骰子爷爷本就是故意的,他已经在八方来财楼工作了30年,早就成为了这栋楼的一部分。当初如果不是他照顾年幼的小老千,或许她也没办法活到逃出八方来财楼的那一天。 “我知道不是你喊他来的,也知道不是你害得我。骰子爷爷,我出走多年,已经不懂八方来财楼的经营了,如果你不嫌弃,日后就帮我打理这里吧。”小老千诚挚邀请道。 “大小姐!老奴义不容辞!”骰子爷爷接下了这个活计,发誓在死以前,一定肝脑涂地,要将八方来财楼经营到往日的繁荣景象。 而在楼上,故事远远还没结束…… “江大人,想好如何收场了吗?”林川直接用汉语相问,不想用席巴席巴的方式,来表达自己的意思,因为真的很像小流氓。 “回国柱爷的话,下官已命人去衙门禀报寻得您的消息,很快宫中的马车就会赶到,接您进宫啦!”江大忠还在打着马虎眼。 “是吗?那劳烦你也多叫辆囚车来,到时候你也有得坐了。等等,一辆不够,你父母可健在?家中有多少兄弟姐妹,妻儿可还安好?”林川一句话已经快把这老小子给吓尿了。 “国柱爷!下官真的不是有意冒犯的!国柱爷饶命啊!”江大忠都哭出来了。 “冒犯?不小心踩到我的脚才叫冒犯,对我动杀心,如果也算冒犯的话,接下来我可要冒犯一下你的九族了。”林川笑得那般谦逊且血腥。 “国柱爷!是下官鬼迷了眼,国柱爷!饶小的一命吧!小的上有80岁的老母,下有8岁小儿!”江大忠咚咚咚的磕头求着,远比刚才门口的秃狗磕得更用力。 “你应该去打听一下的,在大明,想我死的家伙,可从没有一个活口留下来。你也是想瞎了心了,居然把主意打到我头上,真有意思。”林川端起茶杯轻尝了一口,“不过我是远道而来的客人,并不想多生事端,我可以让你活,但就看你自己想不想活了。” “当然想!我太想活下去啦!”江大忠一见有活路,顿时喜极而泣。 第1920章 招供状 江大忠这种朝鲜的地方官员,在林川的眼中和蝼蚁没有什么区别,不管是将他移交朝鲜朝廷,还是自己亲自动手,杀他宛若杀鸡宰狗。但为官多年,林川很清楚在这种肥差一干几十载的小吏,就是传说中的宝箱怪,总能爆出意想不到的收获来。 “江大人,这么些年,你搞了多少银子?”林川直截了当地问道。 “呃?国柱爷,下官不过一个五品小吏,管得都是些鸡毛蒜皮的街头琐事,虽会收些小恩小惠,但属实不多,这么多年,大概有个3000两的积蓄。您若看得上,下官现在就命人去取。”江大忠赶紧献宝,花钱买命,一定要掏得爽快。 但没想到的是,林川突然起身一下用脚压着江大忠的后脖颈,将其按倒在地。然后,林川亲自动手开始脱江大忠的裤子。 “啊!国柱爷!国柱爷!你这是做甚!下官不好这口啊!”江大忠真的慌了,哪怕挨打挨抽他都能忍,但这扒裤头属实太恐怖了。 没等江大忠挣扎多久,林川一针吐真剂已经扎进了江大忠的屁股蛋子。 “国柱爷!别!疼!”江大忠的眼角流下了悔恨的泪水。 好在林川没有接下来的动作,而是退回到了茶桌前喝起茶来。 “国柱爷,您要多少您说个数吧,下官就算砸锅卖铁也一定给您凑齐。”江大忠也是认怂了,毕竟林川有扒裤头的习惯,比杀了自己还难受。 “数不该我说,该你说,还是刚才的问题,这么些年,你搞了多少银子?”林川故意停顿了片刻,才继续问道。 “30万两。”江大忠脱口而出,惊恐的他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但即便如此,这张臭嘴根本不受控制,“除了银子,还有大小店铺十七家,参股的买卖四十七项,每月利钱2000两左右。” “真厉害!江大人果然是个善于经营的好手。”林川甚至为江大忠鼓掌起来,“敢情刚才你只想用一个半月的利钱,就买下全家老小所有人的性命,江大人的命有这么低贱吗?” “国柱爷饶命!饶命啊!我愿拿出一半,都给您!”江大忠挣扎以后得大方,也不过如此。 “明天一早以前,我要看着你的30万两打包送去开城府的码头,交到我们大明宝船之上。少一两,你家就要死一个人。至于你在汉城府的产业,我没兴趣,留给你全家养老,应该够了。”林川让他活已经是天大的恩泽了。 “国柱爷,那些利钱并非下官一人所得,还有许多两班士大夫,王公贵族在其中,下官不过是干脏活的啊!”江大忠还想求林川高抬贵手。 “我给你一个机会,你少出了,就一定有别人要多出,来来来,把汉城府各官员的家境情况都跟我写下来。”林川露出了一个邪恶的笑容。 “这……这种消息要是走漏了,我全家老小哪有活命的可能?”江大忠只是被打了吐真剂,又不是打傻了,立马明白林川是什么意思,当他手里握着这种东西,拿去一个接着一个的敲诈勒索,能到手的又何止30万两。 “你有两条路,30万两运走,我把你想弄死我的消息,跟你们的国王闲聊的时候透露一二。第二条路,把我要的东西写出来,我给你留5万两,外加七天时间,收拾好一切,从汉城府消失,找个没人的地方,颐养天年。”林川给的不是选择,因为第一条路是钱没了还要死。 在经历了痛苦的思想斗争后,江大忠颤抖地拿过了纸笔,开始书写和自己有关的各种王公大臣,两班士大夫,将各个买卖中对方的占比多少,提供什么便利和帮助,徇私枉法的罪状写得仔仔细细,明明白白。 而这时候,沈温已经带着皇宫的军队冲到了八方来财楼。这里楼下已经清理差不多了,但血污嵌入了地板之中,不得已让那些官差趴在了地上,用刷子一点一点的弄干净,有够滑稽。 沈温火急火燎的上前就要去找国柱爷,却被张贤拦在了一楼的门口,“沈大人,稍安毋躁。方大人在楼上正处理一点私事,还请你在此等候。” “张大人,国柱爷可还安好?”沈温担心得要死,特别是看一旁的路边,那一具具被搬上板车的尸骸,已经快急哭了。 “有劳沈大人费心,国柱爷安然无恙。”张贤能这么说就已经表示没什么问题,但沈温还是心中充满了不悦,毕竟国柱爷还有眼前的这贴身护卫是私自出宫,才会遭遇这种危险,要是再来第二次,沈温干脆直接自尽,以告天下好了。 沈温就这么焦急地在楼下等候了快半个时辰,林川才搂着江大忠的肩膀,哈哈大笑的从楼上走了下来。 “国柱爷!”沈温立马上前迎接,当看见林川和江大忠这样的老油条在一起,不由皱眉,“您可有什么闪失?” “沈大人多虑了,有江大人保护,我能有什么闪失?”林川对江大忠赞不绝口,只有江大忠那尴尬的笑容,都不知道自己经历了什么。 处理完眼前之事,沈温也不敢多问,赶紧安排马车接送国柱爷回宫,稍后的事情等稍后再说吧…… 在马车上,小老千将林川的本钱30两放到了林川的面前,至于现在的她,收下了八方来财楼,到时候还会接手自己的祖业,现在她已经不那么缺钱了。 “欧巴,今天的事,小妹不胜感激,如果没有您出手相助,我也不知道还要过多久才能报仇雪恨。”小老千此刻最少是无比真诚的。 “你懂汉语,那就是听到了我与沈温商量的婚事咯。”林川关心的却是另外一个点。 “你是说,把我作价200万两卖掉是么?是的,我听过了。”小老千一副无所谓的模样,“人嘛,活着就一定有个价,还好欧巴看得起我,200万两,我都没想过自己这么值钱。” “盗亦有道,我会给你准备嫁妆,算你的提成了。”林川也不会太小气。 “不必了,就我的本事自己会从夫家搞到钱的,但我不会给你面子,一旦成亲,谁是我的夫家都不会好受,直到他们主动的休了我。”小老千已经做好了准备。 第1921章 奉旨明抢 等林川回到景福宫时,李裪已在宫门口恭候多时。林川这次外出,让汉城府上下可谓鸡飞狗跳。大家明白到,眼前的这位国柱爷,跟一般的特使截然不同。 像黄俨之流,极尽吃拿卡要之能事,基本住进宫里完全就不想去俗世,跟贱民为伍,礼物收到位,头也不回的就走了。 至于林川,你永远不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 看见李裪,沈温紧张的心放松了下来,似乎在期待王世子能劝解林川几句,以后不要再这么乱来了。 但李裪则就像等候主人回家的管家,都没有废话,直接为林川掌灯,开路向宫内走去。 林川也是跟没事人一样的,跟随在李裪身后,本来他已经想好了应对之词,如果对面敢说自己一句不是,他就直接开启嘲讽模式,把朝鲜皇宫的守卫给扁上一顿。 谁知李裪也不按套路出牌,全程就跟酒店服务员一样职业,脸上还挂着微笑。 “王世子你没什么要跟我说的吗?”林川好奇地问道。 “国柱爷以后若想出门转转大可直接跟侍卫说,没有人敢拦你去路的。”李裪终于表达了一丝自己的不满。 “他们是不拦,出去还不都是你们安排好,没意思。”林川说的是早上出去吃年糕的事情,那叫什么体会民生百态,就是作威作福的摆拍。 “汉城府不比京师,官员对民众的管控不严,容易藏污纳垢不说,更有高丽王朝的遗毒。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朝鲜王朝也就不复存在了。”李裪很清楚国柱爷的安危就是他头顶的王冠,林川缺胳膊少腿,王朝也就终结了。 “朝鲜国王可不像你口中所说的,这般治理无能,我溜达看了看,汉城府远比想象的更加繁荣,只不过民众似乎压力大了些,想必你们的苛捐杂税田俸不少。”林川是有发言权的,在路上歇脚时,他就与一些脚夫和商贩闲聊过。 如果将大明百姓的税负比作1,那每个朝鲜百姓承担的,就约等于两个大明百姓的压力。 其中的压榨不光来源于朝廷的政策,还有地方豪绅的盘剥,一份田,两份税,一份给地主,一份给朝廷,剩下的才能留给自己养家糊口。 想活命,就要多做事,好在朝鲜社会相对稳定,到处都缺少劳工,活计众多。只要肯干,勉强还是有生存空间的。 “国柱爷,各国自有各国情,朝鲜乃推翻高丽建立而来,但高丽的旧贵族门阀并没有被完全清算,为了获得一些地方支持,朝廷不得不给予他们更多权力,横征暴敛之事在所难免。 另外……朝鲜一年三贡大明,除了女眷,官宦,还要渔获,铁矿,金银,丝绸。每一样都是压在朝鲜头顶的大山。”李裪的说法让林川明白,他绝非什么突然被推举出来的替补王世子。 李裪一直都在关心国家运作情况,并且对基层生活,国家顽疾颇为了解,并非闭门造车的殿下。 “明白了,我跟你聊治国,你跟我聊造反?不想给的话,以后都可以不用给了,真的没关系的。只是日后你们可想清楚,有了祸事,别找大明麻烦就好。”林川只言片语,就是雷霆天威。 李裪也自感自己说话身份有失,立刻前倾着的身姿,放低了姿态,“国柱爷,朝鲜王朝得大明庇佑,才有今天的安定繁荣。我等又岂是忘恩负义之辈,定不能忘啊。 在下此番言语,私自望国柱爷体谅我等难处,将每年朝贡中的金银看能不能免去,我们能用其他的货物进行替代。毕竟朝鲜境内金银矿区匮乏,产量真的很低。” “等你登基以后再与我谈吧,现在的你,还不够格。”林川冷漠的回到了自己的卧榻,结束了这一天乱糟糟的生活。 为了吃一顿免费的午饭,打了一场莫名其妙的架,报了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仇,但却捞到了自己想要的真金白银,这就变得很有意义了。 手中攥着江大忠的认罪文书,上面一个个林川现在不认识,将来也不想深交的朝鲜贵族名单,这就是林川宴请参加小老千婚礼的宾客目录了。想要将自己的名字从这名单抹去,他们或许不至于像江大忠那般倾家荡产,但也一定要扒皮抽筋才能顺利过关了。 毕竟他们也不想这份名单,落入国王的手中吧?哪怕他们和国王关系很好,可以不予追究,但如果这个案子由国柱爷亲自监督,旨在帮助朝鲜振兴朝纲为名,非要一个处理结果,不管是李芳远还是未来的王,都必须要杀鸡杀猴取悦于国柱爷了。 所以这一天,林川睡了一个舒服的异国他乡觉,已有大量的金银走在了前往大明宝船的路途之上,搞钱果然还是明抢来得最快。 要问为什么不用次元空间直接吞没带走,一来不想吓坏这些朝鲜棒子,二来,这些钱财都将放入方仓之中,账目也是要给户部查阅的。他要给太子爷对账,确保自己是为公贪腐,不是为己谋私。 正因为联营的关系,方仓在金融危机里,为了稳定宝钞价值付出的巨大亏损,朝廷也是有目共睹的。所以出使前,朱棣才会将金印和龙袍交由他,来赠予朝鲜国王,相当于奉旨抢劫了。 只不过林川发挥的依旧比皇上预估的更好,到朝鲜不过区区2天就已经搜刮了175万两白银,稍后还会有更多的钱财运抵宝船,等着送回方仓的库房。 经过林川这么一折腾,朝鲜未来几年都要吃救济了,不过没关系,他们不是拥有了一个亚洲第一的明君吗?肯定能把他们的国家照顾得好好的。 而也是在这天夜里,掖邪狗与伊声耆悄然来到了汉城府,看着这座陌生的城市,他们也有点手足无措。 “他是大明特使,现在应该住在皇宫里吧?”掖邪狗自言自语道。 “那是当然,不过靠近他就会被发现到,正面动手,女王会生气的。”伊声耆无奈叹息着。 “想要弄到他的血,看来还需外力帮忙了……”掖邪狗无奈叹息着。 第1922章 朝鲜国宴 林川到达汉城府的第三天,清晨,沈温这马屁精难得没有再跑来,带林川外出吃早食了,听说昨夜他跑去跟国王汇报时,被臭骂了一顿,有人甩锅说是因为他提议带国柱爷外出吃饭,勾起了国柱爷体察民情的兴趣,才发生了国柱爷溜号的事故。 正所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在李芳远心目中,这个国丈爷已经差不多算是个死人了。沈温只能默默背上不属于自己的锅,先远离招待国柱爷这是非工作再说吧。 而负责招待的工作,则是交给了即将登基的李裪来全权负责。原则上来说,他是下一代朝鲜国王,这些天里光要学习各种礼仪,走登基流程,和各部开会熟悉朝廷职能,已经忙到不可开交了。 但当李芳远给他说这份差事时,他毅然决然的接受了差事。无他,未来几十年里,只要还和大明打交道,国柱爷就是他们绕不开的大明高官,哪怕以后他不再出使朝鲜,这层关系也绝不能丢。 李裪尚未登基,多与国柱爷亲近也不算失了身份,如果等他变成国王以后还这么黏糊,传出去就有失国体了。 李裪也明白这个道理,所以才责无旁贷。 清晨,他甚至亲自带着一众侍女公公,前来伺候国柱爷洗漱。按现在时间算才是早上7点,稍微懒一点的公鸡可能都还未打鸣。按照规矩,他们要在外面候着,聆听屋内的动静,如果国柱爷醒了,他们才会第一时间进去,开始自己的工作。 但李裪则根本没有要等的意思,就跟回自己家一样,随手推开了房门,走了进去。 端水的侍女吓得水盆摔到了地上,只因为床铺又是空空如也,国柱爷不翼而飞。 “不好啦!国柱爷又出逃啦!”小公公紧张的呼喊着。 “别鬼叫鬼叫的,都给我镇定点,把地上收拾收拾,像什么样子。”李裪一脸鄙夷。 很快,卧榻被收拾干净,早食也摆上了桌面,李裪不慌不忙的坐下。安心的等候着。国柱爷不喜欢被盯着,就跟软禁一般,所以李裪撤走了守护在其宫殿周围的侍卫,但同时将城门与城墙处的侍卫增加了3倍,12时辰都不许离人的状态。 那边没有传来消息,就说明国柱爷没有出宫,既然没出宫有什么好怕的? 很快,结束了晨练,穿着短袖的林川一路小跑,回到了寝宫,门外的侍女与公公,都是一副如释重负的模样,只有林川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一进屋,李裪起身向着林川行礼道,“国柱爷,早安,今日给你准备了一些大明的早食,您且尝尝,看合不合你口味。” “王世子,你看上去挺闲的,这种下人的小活也要你来做吗?”林川不以为然的坐了下来,拿起包子粥食吃了起来,正好饿了。 “伺候国柱爷怎能算小活,况且登基而已,又不用打仗,所有的流程有人去走,我不过是个走过场的,没多忙的。”李裪将成为一国之君描绘得跟表演一般轻松,并没多放心上。 “你吃了吗?” “还没。” “一起吧。”林川看见了桌上多准备的碗筷,说明李裪本来就是这么打算的,只是自己不开口,他也坐不下来。 “谢国柱爷赏脸赐膳。”李裪满心欢喜的吃了起来。 吃着吃着,李裪的笑脸消失,平静道,“国柱爷,刚刚兄长李褆派人过来传信,说您交代给他的事情已经办妥了,成石璘成大人携其子成石瑢明日会在德天楼设宴,为您接风洗尘。商谈皆为亲家之事。” “是吗?你兄长屁股可还好?”林川调侃道,显然自己的搞钱大计里,最重要的一环已经拼好了。 “得亏国柱爷的金创秘药,兄长恢复得很好,昨晚我去看他时,已经快全好了。”李裪显然与李褆之亲近,超过了父亲还有一众官员的想法。 在世人看来,凡被废王世子和新任国王都是水火不容,政变都是家常便饭。但这两兄弟好得跟一个人似的,属实难以想象他们反目成仇的模样。 “是吗?那就好。”林川随口回道。 “国柱爷,兄长为人耿直,喜玩闹,交友甚广,但这段时间,皇宫内院多不太平,您……还是稍微疏远一点他吧。” 李裪知道自己说这话不妥,但为了大哥的安危,还是不得不开口,毕竟父王与母亲间的矛盾,已经闹到明面上,即便是近日早朝中,也有王后派系的官员在谏言,更换王世子已板上钉钉,但国王这么快退位不合常理,应该再多干两年。 用吹捧的方式,抵抗李芳远要退位的决策,让李芳远倍感压力。 这种时候李褆的一举一动都牵扯着朝廷的心,像上次大闹接风之行,把国王给气炸了。有消息传出,李褆似乎已经和王后勾结上,国柱爷再掺和进去,李褆……将有杀身之祸。 自古无情帝王家,林川也明白这乱成一锅粥的政局是为何。但他并不喜欢李裪教自己做事的口吻,好像他哥要被弄死的话,是自己害的一样。 “李裪,念在你是真心顾及你哥安危,今天你这种说话的方式我忍让你,但下次,你再告诉我该怎么做,别怪我掀桌子了。”林川边吃边警告,只是一个眼神就让李裪不寒而栗。 “谢国柱爷大度!在下日后定不再阶跃。另外,国柱爷,今天晚上父王为您设置了国宴接待,还请您赏脸。”李裪的意思是,你就不要再跑出去溜达了。 其实国宴原本准备的是昨天,结果晚上闹了那么大一出,把时间都给耽误了,无奈只能又拖了一天。 “知道啦,知道啦,你话真多。”林川都有点嫌烦了。 就这样,李裪完成了自己的差事离开了林川的寝宫,接下来他还有一个地方要去,为了兄长也必须去不可。 离开了景福宫,李裪的马车直接向昌德宫行去。今夜国宴会在那里举行,各地的文武百官级别够高的,都已经来到了汉城府,等着一睹大明国柱爷的尊荣。 第1923章 峰回路转 “狗东西!你这败犬还想让老娘跟你去讨饭啊?想得真美!”就在汉城府的街头,一个模样姣好的少妇,一啪浓痰吐在了秃狗的脸上。昔日的八方来财楼东家何时受过这种窝囊气,但根本不敢发作。 因为另一个膀大腰圆的流氓头子,已经搂住了他的小妾,身旁还站着手里拿着家伙的小弟。 眼前的货色,换成一天前,见面不点头哈腰叫声来财爷,都会换来一顿胖揍,而现在,他却收走了秃狗最后一点叫尊严的东西。 江大忠这狗东西,不光借刀杀人,离开八方来财楼后,第一时间查封了秃狗的家,美其名曰替国柱爷保护现场。 唯一让秃狗拿走的,只有几条裤衩子,一个铜板都不让动。本来他想着在钱庄,还存了约3000多两的银子,拿了离开汉城府,下半辈子也够了。 谁知等他到钱庄,平日里客客气气的老板,居然将他从店里丢了出去,而他的存款变成了所谓的赃银,现在已经被捕盗厅查封,想要?可以去衙门拿文书过来就能给。 秃狗还敢去衙门吗?江大忠当街就想砍了他,现在看见他还不要了他的亲命。 没有办法,他的家眷许多都跑了,只剩下这唯一一个最喜欢的小妾,秃狗答应她,带她去别处,一定能东山再起。 小妾自然是要起的,毕竟自己如此年轻,也是妓生学院里的高材生,不过作为一个40多岁断了一手的败犬,小妾是不指望他能翻了,直接找来了姘头给秃狗一阵羞辱,就算断了联系,日后她走她的阳关道,他过他的独木桥。 落寞的秃狗游走在汉城府的街头,断手之痛都无法比拟此刻的心痛。说真的,有那么一瞬间,他看着滚滚汉江真想一头扎进去,了此残生得了。 不知道是不是阎王爷也知道他的心意,突然派了黑白无常来接他下十八层地狱,皮肤一黑一白的两名汉子突然挡在了他的面前。 “如果你们要打劫,我还有几条裤衩子,不嫌弃就拿走吧。”正所谓痛打落水狗,秃狗已经面对这样的结果没有任何反抗的想法了。 “你就是秃狗?八方来财楼的前东家,听说你和大明国柱爷干上了,想不到你居然能活。”掖邪狗绝对实在赞美,毕竟得罪了国柱爷还能不见阎王爷,已经是生命的奇迹了。 “你们就是来送我走的吗?”秃狗苦笑的抬头看了二人一眼。 “你在汉城府路子很野吧?我们有事想找你帮忙。”伊声耆表明了来意。 “100两,金子,你给得起吗?”秃狗也不管是叫自己干什么,此时此刻的他穷到造反都不带眨一下眼皮的,带有挑衅意味的报了个价出来。 掖邪狗也不废话,直接丢了个钱袋子过去,秃狗本能的单手接住,差点都没接稳,打开一看,居然真是两个大金元宝,一定超过了100两。 “钱不是问题,我们要你做的事,办不好,你可是要拿命还的。”掖邪狗轻描淡写道。 “行,要我帮什么忙?”秃狗也是豁出去了,卖命而已,现在自己这条贱命,100两金子绝对是物超所值了。 “找路子,靠近国柱爷,帮我弄一瓶他的血来。”伊声耆又丢了一只鼻烟壶大小的小瓷瓶给秃狗。 这一瞬间,秃狗都有一种自己是鲶鱼精的错觉,这跟九头虫让他去把唐僧师徒除掉有什么区别,实在是太看得起他了。 “两位爷,你们是认真的吗?让我去给国柱爷放血?靠近他都已经要亲命了,还要放他的血……”秃狗想说自己血多,要不放点给大哥看行不行。 “钱你收了,活就要干好,需要怎么帮忙你说话,我们都可以帮你。”掖邪狗反主为客了,一下子倒变成了帮秃狗忙。 “帮我忙?你们有多强?这可是汉城府,到处藏龙又卧虎。”秃狗只当是两位外地来的财主,真以为有两个臭钱就能在汉城府为所欲为了。 掖邪狗没有说话,左顾右看,发现了一旁路边立着一块半人高的岩石路碑。他上去就是赤足发动,一脚,直接将石碑给拦腰踢断了。 就在秃狗目瞪口呆之时,掖邪狗抓着断裂的半块石碑,单手给丢了过来,伊声耆的白手轰得一拳,将石碑打成了四散的碎片。 那古怪的白手功夫,秃狗当然不陌生,他在八方来财楼里见过,大明国柱爷单手打碎人头的功夫,敢情这二位和国柱爷是同门了。 “两位英雄!有你们这身手,自己上去对付国柱爷不就好了吗?为何找我呢?”秃狗的脑细胞都给干烧了。 “因为特殊的原因,我们不好跟他见面,所以才找你帮忙。不要那么多废话,不想干,就只能杀了你,我们再去找别人了。”掖邪狗不喜欢话多的手下。 “干!傻子才不干!有两位英雄相助,还有什么事情我办不到了?放心,就我秃狗在汉城府多年的关系,一定能接近国柱爷,给二位把他的血放出来!”秃狗算是夸下海口了,但很显然,他敢说个不字,现在立刻马上死,别说让他给国柱爷放血,就算让他给玉帝放血,他都只会问如何上天去了。 不过这种事情一定要从长计议,秃狗需要一点时间准备,顺便多寻一些帮手,而现在他很清楚去哪里找帮手…… 很快,秃狗带着黑白无常直接杀到夺妻帮派的大本营。有黑白无常护着,那些手握柴刀的狗崽子们连靠近他都办不到。 意气风发的秃狗一下闯到了帮主的卧室,一脚踹开了门,那肥头大耳的帮主正跟他的小妾那个啥。 “秃狗?!你居然还敢回来?”帮主一边穿裤子一边喊道,“来人啊,给我把他拖出去打死!” 可惜他的叫喊没有人回应,掖邪狗与伊声耆已经将他的兄弟全部放倒,还有知觉的都在哀嚎。 “死肥猪,我的女人你玩得开心吗?来,快告诉我你开心吗?”秃狗面露狰狞的抽出了腰后别着的柴刀,一步一步走上前去。 第1924章 秃狗的觉悟 有掖邪狗和伊声耆撑腰,秃狗哪怕只有一只手,也是活活砍死了那敢上自己小妾的地头蛇。至于那小妾,缩在角落衣不遮体的连连磕头,求秃狗念在昔日情分不要杀她。 秃狗用沾满血的手,摸着那吓到惨白的脸蛋狞笑着,“席巴,我怎么舍得杀你?当初从学院娶你过门,花了劳资1000两银子,不玩回来,爷我不亏了吗?” 解决掉了这地头蛇,秃狗翻箱倒柜的从屋里又找出了500多两的碎银走出门外,那些被打翻在地的小弟,大概三十几号人多数都已经醒了。 大伙以为那黑白无常又要打人,连忙跪地求饶,他们是真的怕了。秃狗没动手,反倒拿出了200两的碎银,跟撒种子一样的丢在了人群中,“我不会杀你们,还会带着兄弟们一起发财。都记得我的称号吗?” “来,来财爷?”一个小弟识时务的叫道。 “对嘛,来财爷,自然是能赚钱的爷。接下来的时间,只要你们听话,每月我都这么给,当然不愿意的,现在也可以走。”秃狗说得是格外大方,但带血的柴刀就别在身后,谁敢真的走,下场一定就是死。 好在银子的效果真的好,一群小弟就跟吃了灵丹妙药一样,身上也不疼了,疯狂的开始抢夺地上的碎银子。 每个人都能分到5到10两之多,要知道过去他们跟着地头蛇,什么脏活累活都要干,从打架斗殴收保护费,到搬砖运货充当脚夫,辛苦一个月也就捞个1两多,硬把黑社会干成了农民工,好生辛苦。 来财爷这么一到,大家瞬间拿了堪比过去三四个月的薪水,别说他杀了昔日老大,就算杀了老大祖宗十八代,他们也照样拥护这位新爷! 秃狗布置的第一个任务,就是让这些家伙出去打探消息,哪些是往宫里供货商铺,把消息汇总回传。另外去跟踪一个人的动向,那就是捕盗厅判官江大忠。 有两位大哥撑腰,有点私人的债,秃狗需要找这位大人好好算上一算。 “你预估多久可以搞到我们要的东西?”掖邪狗疑惑的看着秃狗轻声问道。 “两位爷放心,快则半月,慢则1月,我一定弄回你们要的东西。”秃狗拍胸脯打包票,但也已经想好了,最后真办不到,大不了一死,至少自己的人生,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都会重回巅峰,远比饿死街头要好吧? 国宴即将召开,汉城府远比往日更加热闹,从各道州赶过来的两班士大夫与各级官员,让街道上到处响起敲锣开路的声音,以至于造成了一些大小不一的堵塞。 按照朝廷要求,为迎接大明特使,全朝鲜所有四品以上的官员将领,王姓贵族都必须到场,且对着装,出行的队伍规模都有要求。如此盛大的集结,跟新王登基的规模已经如出一辙了,不过那还有大概20天的时间。 大家过来就是吃上这么一顿饭,然后就可以回家去了,等着李裪登基时再这么来上一遍。 好在朝鲜真的很小,哪怕从最远的地方往来,最多也就七八天的路程,要是换在大明这么玩上一次,能让这些官员在路上耗费几个月的光景都不足为奇。 林川是很讨厌穿官服的,这东西又厚实又累赘,活动不便,还捂汗。现在已经8月份的季节了,汉城仍旧是热得厉害。 不过既然是参加国宴,林川还是要注意仪容仪表,毕竟自己代表的就是宗主国的大明,就连黄俨都拿出了最华丽的礼服,与林川一道离开了景福宫,伴随着黄昏的夕阳,向着昌德宫进发。 一路上官道两旁挂满了红彤彤的灯笼,将青石板路照得格外亮堂。道路两旁站立着着甲持械的士兵,将看热闹的民众纷纷挡在了外面,他们用棒子语或蹩脚的汉语纷纷叫嚷着“大明王朝万岁!大明特使万岁!”的口号。 坐在马车上的林川颇有一种金将军的既视感,这种山呼海啸的热情,即便不是发自肺腑,也一定源于他们对权力的恐惧。 这些人一边叫嚷一边跪地磕头,对林川的虔诚一点也不输对待他们自己的国王。 就在这种人山人海的氛围中,林川终于第一次踏入了昌德宫。这里虽没有景福宫那般金碧辉煌,但园林设计远比景福宫更加贴近自然,看上去更像修身养性之所,难怪李芳远喜欢住在这里,而非自己老爹新建的宫殿。 从林川下马车开始,宛如神明,所过之处,不论官职高低,纷纷跪拜匍匐一片,甚至都没有人敢与之对视。大明官员对皇帝的敬仰仅仅是从职位,从尊卑上形成的身份代差。但在这里,林川体验到的就是奴仆对主人的恐惧与敬畏。 他们惧怕的不是林川,而是他手中的生杀大权,仿佛只要这位国柱爷在朝鲜的体验感欠佳,等他再来之时,就是身披战甲,携百万之师踏平朝鲜的末日了。 其实他们完全没有必要如此恐惧,林川很难跟他们解释,他们这片地界压根就没有什么被征服的价值。 大明收服安南,是因为它地处郑和下西洋的要道,可以作为与东南亚通商的中转站,也有大量的资源可以调度。但朝鲜有什么?他唯一相邻一点的国家就是同样被打服的倭国,全境多山多丘陵,金银矿稀少,人口有限,粮食自给率低下。 踏平了不管,就会给自己制造一大群的灾民流寇,冲击辽东边塞,如果收服管教,我滴个天姥爷,直接给自己多变出上百万张嘴,还要管他们吃喝,还要调拨人手。到时候弄得跟安南一样,管理成本比自己收回的利益还多,不是屎不臭,自己挑起来恶心自己吗? 当然,眼前的列位是真把自己当一盘菜了,才会如此诚惶诚恐,对大明天威敬畏不已,生怕自己有哪一点惹大明特使不满意,自己就小命不保了。 而就在昌德宫的正殿前,朝鲜国王李芳远,元敬王后,王世子李裪,废世子李褆,就站在门口,恭候林川的大驾。 第1925章 三杯酒 汉使在中华文明的外交史上绝对是最勇猛的开拓者,多少人离开故土前往蛮夷之国时,就没想过活着回去。只要人留下了,那名自然也就流芳百世,族谱单开一页了。 各地蛮夷耳边一直回荡着“寇可往我亦可往”的警世名言,无不将汉使当爹一样供着,略有气性大的藩邦领袖把自己真当盘菜,得罪了汉使,下场多为亡国灭族,顺利加入中原文化的大家庭中去了。 而今时今日的大明,论军队实力远超汉唐,论社会民生更是亘古未有,万邦来朝,共贺盛世,望大明之福泽而生,惧大明之天威而活,足够让任何使官挺直了腰杆面对一切的皇帝与国王。 不过林川和那些靠国家实力支撑的使者不同,他不需要国家为他撑腰,因为他支撑着大明的繁荣昌盛与富强。 这样的林川,眼中都透着傲骨,瞟过谁,谁无不在退避三舍,也唯有李芳远,自感与之相敬如宾,所以才能一脸恭维的微笑,主动走下了石阶,张开双臂上前迎接。 国王都如此了,王世子李裪,废世子李褆,立刻跟随而来,还有元敬王后,她本不悦,见不得一国之主,宛若宦臣卑躬屈膝,毫无礼义廉耻,但最后,却还是被李裪名为搀扶,实为裹挟下走来。 今日早些时候,李裪伺候完国柱爷用过早膳,直接赶到了母亲的宫殿莲花坊,和她好生沟通了一轮。 他很清楚,这个时间节点,母亲与父王的隔阂已经大到无法调和,即便李裪顺利登基,不能处理好其中的关系,国家也将永无宁日。 所以,他和母亲大人做了一场交易,搁置争议,至少在国柱爷面前必须维护父王的颜面,不闹事。只要她能做到,不管最终登基的是他还是李褆,李裪都会推动对闵氏一族翻案,追封王后的爹爹,外加四个弟弟对应的侯爵之位,洗脱罪名。 虽说这些都是死人的名号,换成他人或许已经不在乎了,但母亲在乎,甚至很在乎。李裪精准的拿捏了王后的弱点,答应了他的请求。 这才让林川有机会得见这“幸福”的朝鲜第一家族全貌,不然元敬王后已经收到李芳远的3次邀请,甚至是要求,她的回复都是身体欠佳,就不去参加这国宴了。 果然,还是李裪有手段,硬将母亲给拉了出来,就这本事,只是让李芳远更觉得将龙椅交由他来坐,真是明智选择。 “国柱爷,一日不见,本王真心挂念啊!”李芳远上前一把拉住了林川的手,感叹道。 “本官也是一样,就想试试这朝鲜国宴何其丰盛了。”林川只希望不要全上泡菜就行。 “定不让国柱爷失望!来来来,我们进去坐下,边喝边聊。”李芳远也像搀扶着林川一样,共同踏着国王才能走的中轴线,进入了昌德宫的正殿,也叫仁政殿。 这里本是每日早朝议政会见文武百官之地,现在则被布置成宴会场。文武百官按照自己的品级与职务,在这里各拥有一张不过一米半长的矮桌,靠坐蒲团而食,有专门的侍女侍奉,也是井然有序。 至于林川则被引上了高台,与国王李芳远同桌而食,那个位置原本属于元敬王后,而现在,她不得不下一级,不对是下两级,身旁的两张桌子是留给李裪与李褆的,元敬王后的座位与大明另一位大使黄俨平齐。 这是在嘲讽?还是在警告?一国王后,说白了也不过是跟宦臣一样的溜须拍马之辈,难登大雅之堂也。 “国王陛下,把本官捧这么高,我要下不来了如何是好?”林川嘴上在推脱,身体却很自然的坐在了首席的位置之上。 “下不来,本王亲自扶梯也要接您落地不是。”李芳远调笑的坐在了林川的身旁。 直到这时,众大臣才在李芳远的挥手示意下纷纷入座,但酒食并没有上来,每个人的桌前大概也就只有一点干货,像是特意邀请大家来嗑瓜子一样。 “列位爱卿远道而来,由本王给大家介绍一下,我身边这位,乃大明右国柱,正一品龙虎大将军,武穆侯爷兼十三省巡抚,大明第一重臣,方渊方大人。” 李芳远刚刚说完,众臣就在自己的位置上侧身面向林川磕头行礼,齐声高呼,“国柱爷万福金安。” “这一次,关于忠宁大君登基事宜,大明特委派国柱爷前来观礼,对我朝鲜王国乃无上荣光。在此,我提议大家面向京师,先举杯痛饮,感谢大明皇帝的无上天恩!”李芳远提议完毕,已然举杯,众多侍女整齐划一的迅速给诸位大臣的桌上酒杯满上。 大家都是一起面向南方,举杯示意,然后一饮而尽。 这些都是做给林川看的礼节,林川也不知道这种心意朱棣收不收得到,如果是他,这时候应该已经开始打喷嚏了。 一杯饮完,李芳远的酒杯还没放下,又开始提议,“国柱爷远道而来,何其辛苦,让我们在此举杯,敬国柱爷不远万里的大驾光临,愿国柱爷福寿安康!” 然后,大家又整齐划一的侧身,面向林川举杯痛饮,这两杯下去,换成酒量差得已经要开始准备吐了,但大臣们明显练过,除了少数几个脸色微红,其他人就跟没事一样。 “再来,就是第三杯,这一杯,要感谢大明皇帝陛下,也要感谢国柱爷,为我朝鲜王国送来了最珍贵的礼物。”李芳远借着侍女倒酒的间隙,宣布了这个好消息。 于是乎,一群宦臣毕恭毕敬的抬着一顶巨大的衣架,将那件晃到人眼晕的五爪金龙褐红色的龙袍给搬了上来,竖立在了众人面前。 虽然已经有消息说国王用半个国库换来了这件礼物,但等真看见那五爪金龙的刺绣之时,一些老臣都不由流下了激动的泪水。那肯定不是因为觉得国王上当受骗了而流,也是多少年来,甚至从高丽王朝以来,就没有国王受过五爪金龙袍的认可。 第1926章 酒桌英雄 这眼前这一件,绝对是人类有史以来最贵的衣服,价值150万两白银,一两相当于现今2000块的购买力,它就价值30亿…… 林川不明白为什么这些朝鲜棒子看见这衣服会喜极而泣,磕头作揖,大喊大叫,是不是已经被坑傻了? 让李芳远如此高兴的不仅仅是被赐予了五爪金龙袍,而是大明诸多藩国中,他们是第一个被赐予此物的。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当大明小弟,也是当得最出众的那个,自然要好生炫耀一番。 三杯酒后,国宴才算正式开始,各色美食被端上了桌面,一批上妓穿着传统的朝鲜服饰走上前来,就在大殿的中央跳起了唯美的宫廷舞。 能在这里表演的都是妓生中的佼佼者,不论样貌身材一颦一笑都可谓国色天香。 欢歌笑语中,李芳远也是与林川频频推杯换盏,畅聊这些年来与大明的种种乐事。林川何许人也?不管是偌大的次元空间,还是极强的自我修复代谢之能,就算喝死在场所有人也不带脸红的。 李芳远喜欢拿鸡蛋碰石头,林川也不推诿,一杯接着一杯的往肚子里灌,一连10杯后李芳远人都已经开始晃了。并非李芳远不胜酒力,只是他们用的都是3两一口的樽杯,喝的也是深度发酵的清酒,足有30多度,这一下就干了3斤,牛来了也要开始吹牛笔了。 “父王,你先休息一下,吃两口菜,让儿臣陪陪国柱爷吧。”李裪及时解围,拎着酒壶和酒杯就坐到了林川身旁来。 “你来?真觉得自己陪得住吗?”林川轻笑,面前的酒杯已经被侍女倒满。 “陪不住也要陪啊,国柱爷喝酒怎能失了雅兴,先干为敬。”作死的李裪居然还自己给自己灌上了。 林川也不客气,举杯陪了一个,然后两人就这么对饮了起来。你来我往跟非要喝出个胜负一般。 只可惜,李裪还不如他爹,7杯下去,突然喉头一顶,向一旁侧头就要喷,好在李褆这兄长及时出面,拿了一个准备好的瓮给接住,这才没有失态。 “让开吧,喝酒不是你的强项,别还没登基,真把自己喝死了,那可就要笑死人了。”李褆示意,两个公公上前,搀扶着李裪到了一旁休息醒酒。 而这废世子也是自然坐在了林川的对桌…… 看到这一幕,元敬王后是开心不已,但李芳远则是眉头都快皱断了,急忙开口道,“这里没你说话的份儿,一边去。” “父王,你歇着吧,你和弟弟身娇肉贵,喝出个好歹来谁能负责?我就不一样了,烂命一条,喝死了也是舍命陪君子,还能传成一段佳话,国柱爷,你说对不对?”李褆嬉皮笑脸道。 “外面都说你荒淫无度,酒池肉林,你这能喝光一酒池么?”林川好奇道。 “国柱爷这是想验验在下深浅咯?”李褆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不过您已经跟我父王和弟弟连干了17杯,我再接着来,似乎有点不太仗义?要不这样,我先追国柱爷17杯,然后我们再来喝。” “有点意思,你要是喝死了,我定禀明皇上,将你风光大葬。”林川没见过这般嚣张还讲胃口的纨绔子弟。 “来咯!”李褆招呼侍女将面前的菜肴撤下,一连摆放了17个酒杯,纷纷倒满。 这一刻,大殿中的舞蹈也不香了,美女们也不美了,众多相互敬酒的王公大臣也全部停了下来,目光全看向了台上。 林川看着李褆端杯,一杯接着一杯的咕噜咕噜往肚子里灌去,满满17杯,那就算是17杯水也有5斤多,相当于他抱着一大桶2.5L的矿泉水,一口气全给灌进了肚子里。 在大明的诏狱,这种喝法称为水刑,能让最嘴硬的囚犯跪地叫爸爸。但李褆硬是眼皮都不带眨的,全给干了,最后只是打了一个酒嗝。 “你这喝法有点凶,在大明我见过2个可以这么喝的人。”林川感慨万千,也是不由心生佩服,毕竟面前的是肉体凡胎。 “国柱爷,不好意思,你等等我,吃口菜,压压。”李褆也是有点懵,拿起了桌上一点肉干往里面顺,更像是害怕呕吐,强行用干的去压住翻腾的酒水一般。 “你都喝这样了,还要继续么?”林川好意给了一个台阶。 “怎能不继续?这可是为了陪国柱爷的前奏,现在打退堂鼓,不是白喝了吗?不过这小酒杯不过瘾,国柱爷有没有兴趣换个大点的?”李褆还要加码。 “正合我意。”林川也是喝开心了。 于是乎,一旁的公公给端上来了两个白瓷碗,每个都能装1斤酒。侍女倒酒的时候都用坛子了,精致的小酒壶倒进去,才刚刚盖个底而已。 “国柱爷,开始吧。”李褆见倒好了酒,就想端碗干。 “慢着。”林川突然叫停,“刚才都连喝17杯了,现在才干一碗,没意思,要喝就喝三碗吧,那才有趣。” 国柱爷都加码了,谁敢说个不字,然后两人的面前都多加了两个大碗,又倒了4斤酒。 这一刻,就算朝鲜最能喝的酒仙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这哪是喝酒,简直就是玩命。 李褆深呼吸,脸颊微红,但还是毅然决然的端起了碗来。林川也是奉陪,两人就这样无声无息的咕噜咕噜的往下灌。 李芳远在一旁看得大气都不敢出,李褆现在就像一个英雄,在用自己的生命扞卫朝鲜的尊严。 林川也不知道为什么喝个酒还燃起来了?他用自己的节奏一下干完了三碗,对面的李褆居然也是同时放下了空碗来。 “国柱爷!好酒量啊!李褆我这么多年就没遇见过像你一样能喝的人,简直就是酒神了。”李褆还能正常说话,足可见还没有醉。 “彼此彼此,大明境内我喝酒没有输过,咱们继续吧。杯喝过了,碗喝过了,直接来坛吧。”林川继续加码。 “好!用坛!”李褆显然已经是不把命当命了。 第1927章 共轭父子 一坛,两坛,三坛,直到李褆伸手去拿第四坛的时候,李芳远居然抓住了他的手。 “够了,还在这里胡闹,真想给朝鲜丢人吗?”李芳远一边怒斥,一边叫人将他拖到后厅去休息。 看上去是国王生气李褆的胆大妄为,实则是保护自己的儿子不被活活喝死。 “国柱爷,你可真乃海量也!”李裪也是及时凑了上来拍起了马屁。 “还好吧,很久没有醉过了。”林川无心喝死几个,也就借坡下驴,结束了这场斗酒的闹剧。 接下来的环节就是国王带着国柱爷,给朝鲜各方王公大臣敬酒,并且做个简单的介绍了。 林川挺喜欢这个环节的,正好可以对着江大忠的招供书,一个一个混个脸熟,也好后面送请帖。 国王带着王世子加大明国柱爷敬酒,诚惶诚恐的百官无不是先叩首,才敢端着杯子弓着身子站立,点头哈腰,极尽赞美之词。 满屋过百号人,林川也不用真的喝了,只用端着杯子装装样子,对面已经心满意足了。如果真有不开眼的敢说国柱爷养金鱼,林川反手就能把他给活活喝死。 而在这些大臣之中,林川记忆最深刻的,正是朝鲜第一重臣成石璘。按照李褆在来时的介绍,成石璘一生历仕两朝七主,在高丽禑王时,任密直司提学。 也是在此期间,其与日后的开国太祖李成桂结下深厚友谊,为朝鲜王朝的建立付出过汗马功劳。 在决定迁汉城府为王都后,成石璘就是首任的汉城府判事,堪称王都一把手。后来更是连续升迁,西北面都巡察使、西北面都节制使、平壤府尹,直到官拜门下左政丞,封昌宁伯。 但也因为年事已高,作为当朝第一重臣,实在是干不动了,才在4年前卸任,现在领议政府事之职。 今年的他正好80岁,已经不是古来稀,在朝鲜堪称天寿老人。别看他岁数不小,但人依旧精神,牙口好,能吃肉食,也能少量饮酒,一头银发收拾得格外整齐,对穿着也要求得很严格,必须得体,不留一丝松懈感。 只可惜前些年中风,落下了下肢瘫痪的毛病,现在坐于位置前,眼见国王与特使前来,他也无法站立,只能跪在桌前叩首。 “微臣成石璘,拜见国王陛下,王世子殿下,大明特使阁下。微臣腿疾在身,请宽恕微臣无法起身相迎。”成石璘的做派老成,其他的官员,有些为了拍大明特使的马屁,跟着国王一起称呼其国柱爷,甚至问候时会把国柱爷放在前面。 虽说国王并不介意,一笑了之。但到了成石璘这里是万万不可的,他要守住的是朝鲜王朝的脸面,林川身份再高终究不是大明皇帝,阿谀奉承也就罢了,但尊卑和顺序上不能乱。 况且林川的官衔是大明的官衔,这里是朝鲜王朝,理应只称呼他为大明特使。 只是一个问候,林川已经读出了这亲家的不一般,那股刚正不阿的劲,让他想起了昔日的大明兵部尚书金忠老爷子。 “成大人无须自责,来来来,国柱爷,本王给你介绍,这位就是与太上王一同开创朝鲜王国的开国功臣成石璘,成大人。成大人今年已经80整了,目前是在朝官员里年纪最大的一位,不知道以后本王能不能活这么大年纪,哈哈哈。”李芳远也是喝得有点多,都开起了地狱笑话来。 “国王陛下贵为万岁,自与天同寿,与地同长,微臣这么点寿命,岂配得到陛下的艳羡?”成石璘故意加重了万岁的字眼,仿佛在提醒林川,身份,尊卑。 林川都想笑了,这还是李褆打过招呼,要结为亲家的门阀,说起话来句句带刺,似乎就为了找回一点点朝鲜的尊严。 只可惜,林川不想给他机会哪怕是未来的金主亲家,也不能靠拉踩自己找存在感。 于是乎林川居然一把搂住了李芳远的肩膀,用力的拍了拍,“是啊芳远兄,看你这精神头,这体格,最少也要活个一千岁吧?哈哈哈哈!” “特使大人……”成石璘看到这样的举动,都激动的咳嗽起来,有种快心梗的模样。那可是朝鲜国王啊,怎能跟国王称兄道弟,就算儿子都只能自称儿臣才对啊! “你别说,我们两个名字还真像,你看我称呼你芳远兄,你也能叫我方渊弟,是不是说快一点,都分不出你我来了?”林川还找出了两人的共同点来。 “说得还真是,芳远?方渊?说不定我们上辈子就是真的兄弟啊!”李芳远是一点也不觉得被冒犯到了,倒因为林川的热情而开心不已。 只有成石璘激动得跟要死了一样,如此大逆不道的戏码在他眼前上演,怎能不叫这两朝七主的老臣激动得快挂了。 这一轮国宴吃喝下来也是到了深夜,林川搭乘马车开始往景福宫赶,结束了一天的虚情假意。 酒散人空,御花园里的李褆才刚刚恢复了些许意识,他吐出来的污物,让水池的表面漂浮起了一片观赏鱼。 李芳远拖着疲惫的身体并没有回宫,而是先来找到了自己的大儿子。 “你怎么样了?还能动弹吗?”李芳远从一旁侍女的手中接过了巾帕,走上前去,亲自为李褆擦拭着嘴边的污迹。 “让您失望了,一时半会儿死不了,只是头疼得厉害。”李褆瘫坐在池边的草地上,大口喘着酒气,脸还是红红的。 “现在的年轻人真没用,我像你这个年纪,这么点酒水,我能再多喝一倍,照样能上阵杀敌。”李芳远吹牛笔道。 李褆看他的眼神就像在说,“你吹牛笔啦!” “这大明的国柱爷太狠了,喝了这么多酒硬跟没事人一样。今天听说,他带着一个护卫杀穿了城里的八方来财楼,当场干掉了五十多个打手,我去看过那些尸体,死状异常惨烈。”李褆也是在提醒父王,小心点,别看林川表面和气,杀起人来可从不心慈手软。 “我已知晓这事,正命人整顿汉城府的治安,不能再出这种乱子了。”李芳远深深叹息着。 第1928章 褆郎与喜儿 汉城府的夜空月明星稀,凉风阵阵,吹得人酒都醒了几分。李芳远看着一旁还在时不时作呕的李褆,心中满是悔恨。说真的,李裪固然优秀,但一个多月前,李芳远从未想过废黜眼前长子的王世子之位。 他虽顽劣,但为人仗义,与各方两班宗族关系融洽,更深得军队拥护,大家私下都称呼他为马背世子,多次带兵驱逐倭寇。如果没有他,现在许多沿海地区已经开始说倭语了。 但最后,为了一个女子,共轭父子之间居然闹成了今天这般田地。李芳远自问,昔日的自己也没有李褆这样开阔的胸襟,被父亲如此对待后还能帮他去挡酒招待大明特使,努力维护一个国家的尊严。 换作是他,兵权可以轻易掌握的情况下,早他吗发动第三次王子之乱,誓要将国王之位紧握在手中。 “儿啊,你恨我吗?”李芳远轻声叹息,将侍女与公公都驱散后,才敢问出心里的话。 “为何要恨父王?”李褆不解。 “是我废黜了你的王世子之位,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骂你,责罚你。”李芳远这么说,自己也觉得自己过分了,毕竟昨天早上还把李褆的屁股打得开花,着实不太合适。 “你只是废了我,没有杀了我,儿臣已经感恩戴德了,想想我那些叔叔吧,现在我的下场算最好的了。”李褆调侃道。 “而且,我本来就不想当国王,琐事那么多,每天还要跟一群氏族勾心斗角。这么麻烦的事,李裪喜欢,让他去干也无妨。” 李褆与李裪的感情,确实好到了谁当这个国王另一个都无需多言的地步,大明要有这么好的皇族感情,朱棣也不用发愁了。可能因为朝鲜太小了,小得都无法激起人对权力的贪欲。 “你立过大功,也犯过大错,等你弟弟登基后,我会给你挑一块富饶的封地,不会让你再受委屈的。”李芳远保证道。 “谢父王赏,没什么别的事,儿臣先告退了。”李褆说罢支撑着身体站起身来,转身摇摇晃晃的要走。 “现在已经不早了,你的住所又在城外,今天就在宫里休息吧。”李芳远最后还是心软了。 “呃?父王,你不怕别人闲言碎语吗?”李褆也是一愣。 “要说就让他们去说吧,没人看着你,后宫不用我告诉你怎么走。”李芳远说完转身离去,已经默许了李褆去会会佳人。 这对痴男怨女,李芳远已经无暇再去阻止了,作为情敌,输给风华正茂的儿子,似乎也没有什么好恼羞成怒的。毕竟后宫佳丽那么多,国王只有忙不过来的,哪还有空去争风吃醋,所以宫斗剧都是拍给女人看的…… “父王,今日的你看上去真是帅气逼人!”李褆都开始学会拍马屁了。 就这么的,李褆在昌德宫中自由穿行,跃过了层层侍卫,很快就来到昌德宫靠近一处山脚下的院落。这里很小,不注意看还以为是个柴房。 这里国王安排了明哨暗哨近50号人,所有送餐送物的侍女公公都不得靠近,只能交由侍卫转送进去。 当李褆从暗处走来时,一队侍卫迅速围了上去,打着灯笼喝止道,“什么人?” “是我,别鬼叫鬼叫的。”李褆无需身份腰牌,那张脸就是最好的通行证。 “世子殿下!”侍卫们纷纷鞠躬行礼,跪地参拜。 “父王让我过来看看她,你们知道怎么做吧?”李褆明示道。 “回世子殿下,我们接到的命令是守卫冷宫,避免惠善翁主被人打扰,您可有陛下的手谕?”侍卫长也是为难起来。 “这种事情,你觉得国王会写手谕吗?”李褆都被逗笑了,要知道这可是让自己的儿子去后宫私会自己的妃子,要都写成手谕流传出去,李芳远头上就不是绿帽子,简直就变牛头人了。 “没有手谕,您有信物也行。”侍卫长还是懂变通的。 “这样吧,你们先放我进去,再派人去询问国王陛下是不是有这道旨意。反正我一时半会儿也不会走,要真是我假传圣旨,你们这么多人也能把我抓起来领赏不是?”李褆也是出了一个好点子。 侍卫长想了想,似乎也是个不错的办法,就此答应了下来。之所以侍卫长如此好说话,只因为李褆本来对宫中的侍卫就有共同训练的交情,一些将领更是跟他处成了异父异母的亲兄弟,侍卫长也没有过多为难。 终于,在阔别了两月有余,李褆又见到了心心念念的可喜儿。 此刻已到子时,但可喜儿并没有睡觉,只见在冷宫中后院池塘边的露台之上,借着月光,光着脚丫,衣着单薄的可喜儿正在跳舞练习基本功。 所以说,哪有什么天生的强者,只有勤奋刻苦的修行者。可喜儿的宫廷舞被李芳远评价为此生所见,独步天下也。即便没有伴奏,她也能用嘴哼唱着小调,翩翩起舞。举手投足,力道,情感,精准都把握得恰到好处。 特别是那张巴掌大的小脸,生得犹如精美的瓷器,让人舍不得伸手去触碰。 站在一旁的李褆看的是如痴如醉,都忘记了去问候。直到一舞结束,李褆才情不自禁的鼓掌起来。 “好!跳得太好了!犹如仙女下凡一般!”李褆连连称赞。 看见了心中的情郎出现,可喜儿无法像李褆那般气定神闲,一双杏眼顿时已泪眼婆娑,哭喊着一下扑了上去,狠狠的抱住了李褆的脖子,将柳叶般的身姿挂在了他的身上,不停地亲了起来。 “哎呀哎呀,我还没关门,这么猴急!”李褆也是开心不已,反手搂住了自己的爱人。 “我不是被关傻了,在做梦吧?真的是你,我的褆郎!”可喜儿哭起来梨花带雨,比笑还要好看。 “当然是我,悄悄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弟马上就要登基了,等他成为了朝鲜国王,父王答应给我一块封地,并且让我带你去一起生活,到时候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李褆兴奋不已。 第1929章 官盐巨头 一夜马赛克,直到天色渐亮,李褆躺在原本属于他爹的大床之上,怀中的美人那微微的呼吸声,弄得自己有些发痒。抚摸着一头乌黑的长发,看着那精致的容颜,李褆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有那么多风流人士,爱美人,不爱江山了。 “差不多我要走了。”李褆轻声说道。 “喜儿还能再见到褆郎否?”可喜儿不想放手。 “当然,我放弃了王位就是要与你远走高飞,谁也不能阻止我带走你。再等上一阵子,还有20天就是登基大典,一结束,我就来接你。”李褆郑重承诺道。 “我信你,这段时间喜儿就安心的在这里等你,褆郎也记得,莫生事端,小心行事。”可喜儿担心着这废世子的安危,毕竟这种时候都是多事之秋。 “放心,我乖着呢,不然父王怎会放我来见你?不过最近我还有一件事要做,了却你一个心愿。”李褆回头坏笑道。 “喜儿的心愿?你是说?”可喜儿猜到了,“杀死崔阿女?” “对啊,给你过去5年受到的折磨一个交代。”李褆坚定道。 “褆郎,要不还是算了吧……现在的我过得很好,有你如此护我,喜儿已死而无憾了。”说着,可喜儿又是眼含泪光起来。 “正因为护你,那个让你夜夜惊醒的毒妇就该死无全尸,放心,杀这种货色就跟杀鸡宰羊一样,不会有事的,你先休息,我走了。”李褆说罢起身穿衣,离开了念念不忘的冷宫。 清酒的特性就是喝完以后第二天头痛欲裂,所以文武百官今天特地休朝一天,不是国王大人体恤下士,而是他自己也头要裂开了一样。 反倒林川就跟没事人一样,继续保持晨练的习惯,回来后吃了早食还洗了一个澡。今天他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办,终于要去得天阁与成石璘吃顿相亲饭。林川也特地带上了张贤和小老千,让她去接手一下原本就属于他们车家的产业。 像相亲这种局,做大哥的代她前往就足矣,毕竟相亲角也鲜少见到本主自己刷新出来的。 这次的出宫是报备过的,宫廷侍卫按照林川的要求换上了便装,一行三十多名大内高手跟随在林川身旁,这一次别说来什么秃狗了,就是野狗也别想近林川身分毫。 有这些免费保镖,张贤才能领到支线任务,保护小老千去数钱。知道林川是要去干嘛的小老千,还笑眯眯的给林川打气,“一定要给我卖出一个好价钱喔,要是对面还价,国柱爷记得要收拾他们!” 林川也充当过不少次的媒婆,但这一次一定是当得最亏心的。不仅要出嫁的是个便宜妹妹,别人还十分配合他的演出。 说来小老千一直用假名示人,但林川突然发现,第一次见面时,她居然告诉自己的第一个名字是真的。林川纳闷为什么这么小心的小老千敢用真名示他? 小老千说了一句略带侮辱性的评价,“因为国柱爷是个好人。” 中午时分,林川应邀来到了得天阁,一栋足有4层楼高的巨大酒楼,带后花园,带住宿的离院,堪称他朝鲜汉城府的五星级酒店了。 这里的菜色不会输给宫廷,也是两班士大夫,王公贵族常来消费之地,自然也便宜不下来,不用特殊规定,凡夫俗子从它门前走过都要加快点步伐,仿佛多瞟一眼,自己的钱袋子就要被自己的穷酸活活笑死。 林川会见成石璘的事情,国王早已知晓,不光李裪禀报了一遍,成石璘也派信使给国王送过信,并且请求了指示。如果国王说一个不字,成石璘敢立刻装病谢绝见面。 他是敢,但国王不敢,只是让他以礼相待,切莫得罪国柱爷即可。 于是乎,成石璘便带上了二儿子成石瑢,包下了这得天阁的顶层包间,盛情款待国柱爷的到来。 能与国柱爷单独接风,对于其他官员来说就是一生修来的福分,可成石璘并不太感冒,大概是年纪太大了,浑身上下瘦得已经只剩下了傲骨。 负责在门口迎接的正是他的儿子成石瑢,一身藏蓝色的锦缎华服打扮,花白的头发留着身份象征的山羊胡,看上去也已经60岁了。 “草民成石瑢,拜见国柱爷。”成石瑢带着下人一同上前,双手抱拳行了一个汉人的见面礼,并没有跪拜。 按理说,草民见大明的官员,敢站着就已经是大逆不道了,但成石瑢也有太上王御赐的爵位,不能他自称草民,就真当草民看待。 “成石瑢……成石璘的二儿子,昨夜我与你爹在大殿之上才喝过酒,今天继续,真是一大幸事。”林川也不介意,拉着成石瑢的手就往屋内走去。 对于这突如其来的亲切感,成石瑢有些受宠若惊,只能满脸堆笑的随声附和。 上楼之时,林川都没有松过手,只是这成石瑢留着的女人一般的长指甲有点膈应。这也是朝鲜王朝的一个特点,即为有钱有势之人多续甲,美其名曰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续甲就是续福。 而想要留长指甲,也只有家财万贯,无需做事的两班士大夫之流才有这个实力。所以在朝鲜王朝,想假扮一个有钱富商很难,你或许能找到华丽的衣服,但手一伸出去,没有长指甲,立马就穿帮了。 林川光凭这指甲就知道成石瑢也是家财万贯的主,寒暄间问起了成石瑢的官盐生意。 朝鲜王朝什么都喜欢抄袭大明,包括官盐的盐引制度也是照搬,只是学得不够透彻。大量的盐引并没有公开丢到市场上招投标,而是直接走了内庭分配,由众多官员相关的商号分走了大部分,再将一些油水少,风险高,难走的盐引发放对外招标。 其中成石瑢的成氏商号最为抢手,每次放榜,可以独占鳌头,拿去一半的官盐生意,可以说是一本万利的赚钱买卖,多少人羡慕得直流口水,却只能怪自己的爹没有跟随李成桂去造反建国了。 第1930章 一手亲家 成石瑢从小生于官宦世家,称呼朝鲜太祖都是伯伯,大明特使也多次到他家中饮酒,早已习惯了跟这些达官显贵的接待应酬。 但唯有林川,让成石瑢过去几十年的经验都打了水漂。林川太黏糊,一点都没有贵族名流那种相敬如宾的距离感与分寸感。 他已经不叫自来熟了,简直就是自来烂,那副“你们很赚钱吧?赚了有多少钱?用得完吗?”的低俗问题,让成石瑢的额头上都不由冒出了冷汗来。 终于两人来到了四楼的顶层宴会厅,见到了身坐轮椅上的父亲成石璘,这才让成石瑢如释重负。 “爹,孩儿把国柱爷接来了。”成石瑢终于挣脱开了林川的魔爪,上前给成石璘行了一礼。 “成大人,一天不见,你似乎年轻了不少。”林川满嘴胡诌。 “能给国柱爷接风洗尘,老夫自然容光焕发,都是托国柱爷的福啊!”成石璘还是比儿子更加老到。 “哈哈哈,就喜欢跟长辈聊天,不光话好听,还能学吹捧,受教了。”林川自然走到了席间,坐在了首席的位置,一张足够坐15人的圆桌,现在却只有三人。为了不显得冷清,成石瑢也招来了一群衣着薄纱的妓生,给众人作陪。 这得天阁本是正经吃饭的地界,被成石瑢这么一安排一下子都变成了花楼。林川一改对沈温时的拘谨,反倒接受了这样的安排,不时还与这些妓生调笑,尽显男人本色。 “在下听闻国柱爷乃千杯不醉,昨夜国宴之上一人喝遍全场,今日特地从家中取出了30年的女儿红,还请国柱爷品鉴品鉴。”成石瑢上前为林川倒酒,姑娘们自动的弹开,不愧是受过专业训练,极有眼力劲。 “高桌大明酒,成大人与公子真懂我心,本官觉得我们能成为很要好的朋友。”林川开始了钓鱼。 “能与国柱爷结交自是我成家的福分,今日这些丫头,极其仰慕大明文化,国柱爷要看得中,挑几个合眼缘的,或者全部带走都行。”成石瑢是直接开始了送礼。 在朝鲜,妓生也是明码标价的,如果是正规从学院毕业认证过的上妓,基本身价不会少于500两,现场的有6个,合计就是3000两。如果林川不稀罕,到了大明转身卖掉,单个身价能翻一番,也就是6000两的礼品,不能说成家出手小气了。 “成公子好意我心领了,可惜本官家中已有妻妾,不太方便。”林川可不喜欢这些碎银子。 “国柱爷误会了,她们哪配拥有您的名分,不过是些侍寝的丫鬟,您喜欢就给点好脸色,不喜欢送人卖掉皆可。别看她们虽已过18芳龄,但能歌善舞,技艺超群,在大明1500两一位,都不为过。”成石瑢就在桌面上谈着卖人的生意,那些侍奉的妓生只是毕恭毕敬的站在一旁,脸上连一丝的恐惧,甚至不悦都没有。 也不知道那妓生学院是怎么教的,仿佛把人都给洗脑成了商品一般。 “成公子的好意本官心领了,这种礼物你还是留着伺候老爷子吧,此次特地让世子李褆搭桥,只为一事。本官有一位义妹,已到婚嫁的年龄,听闻成家是朝鲜的名门望族,想与尔等喜结连理,不知道成大人,还有成公子意下如何?”林川也不兜圈子了,直接切入正题。 提到这个亲家,成石瑢与成石璘对视了一眼,显然李褆告诉过他们这个意思,但肯定没说多少钱的聘礼,不然两个老小子也就没什么心情,跟自己在这玩敬酒送美人的套路了。 “能与国柱爷结为亲家,乃我辈梦寐以求的福气,只是……咱们成家难以选出谁来占这个福气啊……”成石瑢尴尬的赔笑着。 其实这并非成石瑢的托词,因为要迎娶的是大明国柱爷的妹妹,那就绝对不能成为小妾,那属于变着法的恶心人。 而成石璘就只有两只,大儿子已经62了,小的这个也年近6旬,他们的子嗣适合年龄的已经成家,但还没生子。 全族上下翻了个遍,尚未婚配的男丁只有一个……成石瑢最小的儿子——成三问。 “这个不挺好的吗?成三问?名字也有意思,肯定是一表人才。”林川立刻敲定了这个小子,算是他有福了。 说起成三问,成石瑢就是带着哭腔回话,“国柱爷,实不相瞒,三问他……他今年还有1月才满1岁,何德何能能迎娶您的妹妹啊?” “靠!婴孩?”林川也是惊呆了,本来他觉得像成石璘这样的有钱又有权的家族,怎么着也要有个几十口儿子,就跟养猪似的,没承想妾有意,君未成年,怎么整? 林川想着要不咬咬牙,让小老千当妾就好了,但不过是给人当妾,怎么去大操大办,借机敛财呢?可如果硬要认这个一手亲家,可以选的成家人就只剩下了这么一个1岁的奶娃。 虽说古代有童养媳一说,但那也是童啊,没选襁褓婴孩的吧? 林川自己也是想得冷汗都下来了,不管怎么说,这个事有点大了,还是要问问小老千的意见吧?于是乎他招来了四侍卫,快去寻一下小老千过来,大家见面聊比较稳妥。 成石瑢与成石璘也只能顺着国柱爷的性子来,等人其间也能推杯换盏,尝尝得天阁的特色美食。 而这时候,小老千在干什么呢?当然是数钱! 原本的车宅,后来的秃府,现在又重归小老千之手,可谓是风水轮流转了。骰子爷爷带着新招的下人正在此地清点府中的财物。 之前捕盗厅已经给门上贴了封条,秃狗最后带走的东西很少,基本保持着生活中的状态。 小老千来了才亲手撕掉了封条开始清点,什么金银珠宝,绫罗绸缎,每一件骰子爷爷都会记录在案交给大小姐过目。初步估计,能查抄出近万两的金银来,也算是颇为殷实了。 但自从复仇成功后,小老千对钱财就没有那么多的欲望了,她只为了行走在熟悉又陌生的宅子里,努力回忆小时候的时光。 第1931章 奶妈 秃狗霸占了车宅10年,但并没有做过多的改动,毕竟车宅从高丽时期就已存在,所用建筑都是砖木结构,结实耐用,古韵古香。就连后院榕树下,那绳索系成的秋千都被保留了下来。 小老千对钱财,珠宝,货品都不感兴趣,穿过各种形如抄家的下人,她闪转腾挪的来到了这里,用手抚摸着树干不由一阵叹息。 “10年不见,你也没大上几分,我却已不再是孩童。” 小老千自然不是蛇精病,喜欢跟树聊天,而是轻车熟路的找到了一块离地1米处,树干上一块别样的树皮。她取过小刀,将那树皮剖开,谁能想到下面竟然是一个树洞。小老千从里面掏出了一只金锁吊坠。 这是她要被轰出家门前,悄悄藏起来的宝贝,当时只有6岁她已经想到日后会过得有多悲惨,所以藏起了这个金锁。 在小老千的计划里,那天的爹爹被秃狗扫地出门,她本想独自钻狗洞回家,拿走这金锁,给爹爹一个惊喜。 谁想到爹爹先给她来了个惊喜,自缢吊死在了八方来财楼,逃避了原本属于他的责任。 “你不去清点一下自己的战利品吗?”张贤笔直的站在小老千的身后,疑惑问道。 “哪有什么是战利品,只是拿回原本就属于我的东西。”小老千抚摸着金锁上的福字,或许当初就是自己丢弃了这份“福”,才会让爹爹死于非命。 “不得不说,对于一个十六岁的丫头来说,你也算是历经坎坷了,但至少有一个好的结局。”张贤感慨万千。 “是啊,被你家主子卖了个天价,不知要成为哪家的富婆,以后过着足不出户,笼中金丝雀的安逸生活,怎不是个好的结局?”小老千在挖苦这方面是很有天赋的。 “如果你不想,大可跟他说,方渊不是个逼良为娼的人,不会为难你的。”张贤说完就有点诧异,自己为何要多嘴呢?这是个什么世道,难道还需要尊重爱情?多少女子换回一头牛,就要在夫家当牛做马一辈子,吃饭都要坐小孩那一桌。 林川怎么说给小老千寻的都是朝鲜数一数二的大户,更有国柱爷妹妹的身份顶着,她过了门不欺负别人则已,谁还敢让她不开心一分? “为什么不想?有什么资格不想?自从6岁家破人亡后,第一次有人为我安排后半生,我感激还来不及。”小老千由衷道。 “你没有喜欢的男子吗?那种一见钟情,想共度余生的人?如果有,我可以去跟方渊说道说道。”张贤今天事很多。 “你算不算?”小老千耍起了心眼子。 “你疯了吗?你知道我讨厌你。”张贤赶紧打消小老千疯狂的想法。 “我就喜欢你讨厌我又干不掉我的样子,明明那么厉害却拿我无可奈何,多有趣。”小老千已经骗过几次婚了,说喜欢说爱,逢场做戏轻车熟路,只不过这一次的演技特别真而已。 “我们只是露水缘分,再过一月不到我就会回大明,日后山水无相逢。”张贤表明了立场。 “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到时候我会酿些好酒寄给你,就当感谢你这一路的保护与陪伴了。”小老千梨涡浅笑道。 也是在这时,灵川派来的大内侍卫送信而来。林川拿不定亲家的主意,有请小老千亲自去把把关。 正如张贤所言,林川不是倒卖妇女的坏人,即便是定好的买卖,如果出了问题,也会征求小老千的意愿,这大概就是现代人一点时代遗毒吧?尊重女性…… 很快,他们便赶到了得天阁顶层的宴会厅,似乎现在要讨论的问题很尖锐,所以那些品相上乘的妓生小姐姐们都已退下,一桌子的饭菜,许多都还没有动过,小老千也不拿自己当外人,跟林川打了个招呼,就找了个位置自顾自地吃了起来。 明明小老千可以吃得优雅如王族遗孤,但却非要像江湖儿女一样大快朵颐,甚至还吧唧嘴。 “哥,这就是你给我挑的夫家吗?你是想我嫁给那个老头子,还是那个老爷子?”一手拿着鸡腿,小老千一油手指着对面的成石璘与成石瑢。 这一刻,成石璘又是忍不住激烈磕了起来,突然有种家门不幸,要家破人亡的既视感。 一旁的成石瑢也是赶紧给爹爹端水顺气,怕把他直接气走了。 “瞎说什么,这是成石璘成大人,还有成家的东家成石瑢大夫。”林川赶紧出来解围,刚才聊天已得知,成石璘的两个儿子,大的在为官,小的成石瑢心思缜密所以接任了家主之位,负责成氏商号的官盐生意。 经过了这么多年的苦心经营,成家的钱财不说富可敌国,至少也算是朝鲜第一了。 “两位不要介意,我这义妹,自幼受人迫害,流离失所,所以不太懂礼数。但她也是出身大户人家,现在16岁,正值待嫁好时光。”林川侃侃而谈。 “请恕我直言,国柱爷,令妹的战绩早已传遍汉城府,车素妍,车家遗孤,他家三代都是捞偏门的,算不上大户人家……”成石璘心直口快,成石瑢在一旁拦都拦不住。 “哥,看清楚了吗?这就是朝鲜两班家族的脾气,永远都心直口快,永远都目中无人。”小老千丢掉了手中的鸡腿,一根一根嘬干净了指尖。 林川的笑脸没有了,转而变成了一脸严肃的威压之色。如果说过去,他还在为敲诈一个这样陌生家族,有哪怕一点点的尴尬与不好意思,这一刻就什么都不复存在了。 “素妍啊,成家唯一适合跟你成亲的男丁正是家主成石瑢的小儿子,成三问。不过有个问题,那小子还不满1岁,嫁过去估计要当人家的奶妈子了。”林川提醒道。 “奶妈子?我又没有,怎么当?”小老千也是愣住了。 “你不说,他怎么知道没奶的不能当奶妈?你看,夫君一手由你养大,性格如何全由你来教育,根本不用担心家暴,也不必看谁眼色,如何啊?”林川露出了一个邪恶的微笑。 “哎呦喂,哥,你说得我都心动了。”小老千也露出了一个同样的微笑。 第1932章 天价聘礼 对于名门望族来说,为子孙选择一门好的亲事向来是比生意还重要的大事。望族挑亲家,可不看中什么相貌或财力,更多看中的是出身背景,还有联姻能带来的地位跃迁。 不管怎么说,大明国柱爷的身份在那里摆着,与他结为亲家,绝对是不亚于迎娶大明公主级的福分。 但看看林川还有小老千这一副吃定你的嘴脸,说真的,不管是成石璘还是成石瑢都只感受到了家道中落的危机感。 “国柱爷,您认真的吗?犬子尚在襁褓,周岁宴都还没办,如何娶妻啊?”成石瑢的眼泪都快下来了,他见过逼良为娼的,没见过逼人成亲的。就怕孩子还没学会叫妈妈,先学会喊老婆了,何其荒谬? “有什么不可以的,自古儿女婚姻,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再说了,我丑吗?还配不上你家的崽子?”小老千也是出来凑热闹,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既然我妹觉得没问题,那本官也觉得挺合适的。就这么定了吧,我算了一下7天后就是良辰吉日,适合婚丧嫁娶。”林川连日子都选好了。 “国柱爷……”成石瑢本还想挣扎一下,却被一旁的爹爹给拦住了。 喘顺了气的成石璘也不咳了,似乎接受了这种现实后,脑海里自然浮现出了诸多益处。虽说对于成三问这孩子来说,可能就沦为了家族发展的牺牲品。 但他的牺牲却让成家在朝鲜的地位将无法撼动,不管日后的帝王如何更迭,有大明这层关系在,就不会有人敢轻举妄动成家一根手指头。 成石璘见过太多树倒猢狲散的案例,他或许在朝鲜能够呼风唤雨,但自己毕竟是80岁的老头子了,什么时候说过世就过世,大儿子的威望不足以支撑成家现在一本万利的官盐生意,至少成石璘知道的,沈温就已经眼红了许久。 要是不尽快为家族寻一可靠的靠山,成石瑢这家主很可能就是最后一任家主了。 “承蒙国柱爷抬爱,老夫以为这桩婚事是我成家先祖显灵修来的福分,我觉得可以。”成石璘可谓识时务者为俊杰。 林川这才又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还是成大人识大体,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哈哈哈哈!” “国柱爷,既然婚事已定,日子您也选好了,该走的流程咱们还是走一下吧,等我回去就安排媒人,准备聘礼,去车宅上门提亲。”成石瑢已经明白了父亲的苦心,为了这个家族,每个成姓子孙都要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哪怕只是襁褓中的婴孩。 “敢问国柱爷心目中的聘礼是什么数?”成石璘问出了一个关键性的问题。 林川笑眯眯地竖起了两根手指,晃动起来。 “二十万两……”成石璘深吸了口气,这绝对不是一个小数目,名门望族联姻,在朝鲜出十万两基本都能进宫迎娶公主了。不过国柱爷都开口了,成石璘也不去还价,“行,老夫答应您。” “不是二十万。”林川继续晃动这两根手指。 难道是两万?国柱爷这么好打发的吗?成石瑢如此想时,他爹已经声线颤抖道,“国柱爷,您的意思是……二百万两吗?” “对咯,就是这个数。”林川都想夸对面聪明了。 “200万两……我成家四年不吃不喝的营生总和还要多,您知道二百万两能堆多高吗?”成石瑢都想骂娘了。 “别瞧不起人,我另一个身份可是大明明联储的财长,金山银山也是见过的。二百万两,15辆牛车就能拉动,刚好够装半个宝船的舱底。”林川晃动着手中的女儿红,轻声道。 “实话跟你们说罢,我需要银子,很多很多的银子,不然也不会要你朝鲜半个国库的备银。你们给也好,不给也好,我一定有办法弄到手。不过你们需要掂量掂量哪种方式你们最容易接受…… 人生在世最痛苦的,有时就是人走了,钱还没花完。” 这就是威胁,赤果果的威胁,为了打劫,难为林川还要找个嫁妹的借口,文明人抢劫就是不一样,还挺讲体面的。 “国柱爷,200万两我成家有,但拿出来必定伤筋动骨,想恢复元气最少也要8年。君子爱财取之有道,盗亦还有道。您刀下得这么狠,当心人财两空啊。”成石璘也不是软柿子,80岁的人了,最大的优点,大概就是不怕死。 “成大人,正因为知道你们拿得出来才找上你们。当然不能光看贼挨打,也要看贼吃肉。你们也知道,我是方仓背后的东家,据我所知,目前朝鲜与大明的商品往来频繁,方仓有不少的货在往这边走,不过都是零散商人。 你说如果我在朝鲜这边制定一个,唯一的经销商,能有多少钱赚?”林川算是抽了一耳光后,赏了块糖吃。 “稍等!”成石瑢不愧是成氏商号的掌门人,居然从身后掏出了一个算盘来,单手掐指单手打得算盘珠子噼啪乱响。 “四年,如若国柱爷所言非虚,四年就能回本,后面就是盈利了。”成石瑢只是按照目前的朝鲜货物流通量以及金额核算的,没有考虑到新王登基可能带来的社会大发展,消耗量的激增。 “这下看来,国柱爷是真心想结交我们为亲家了,成瑢啊,你的孩子有福啦!”成石璘不愧是一国重臣,哪怕刚刚被人剜去一大块肉,但知道那肉能长回来后,也是喜笑颜开了。 “看来我妹的婚事是要赶在新王登基前了。本官在朝鲜人生地不熟的,关于酒席礼仪什么的,还有劳两位大人好生安排了,当然我也会宴请一些朋友,你们给我留上3桌就够。”林川的名单正好30人。 “国柱爷的朋友我们认识吗?”成石瑢再想要如何安排。 “认识,你们一定认识,还有一些是熟面孔。”林川要请的全是汉城府的官员与王侯将相,他们怎么可能不认识。 直到此刻,林川算是搞定了375万两白银,距离自己600万两的目标已经完成了大半,剩下的部分就指望这些哥哥们倾囊相授了。 第1933章 八方娱乐城 亲事已经谈成,聘礼都不用送去给林川过目,依旧按照老规矩,牛车打包,直接往开城府的大明宝船那送就行了。 这么多的银两会不会引来贼人惦记?林川倒不害怕这个问题,因为稍晚些时候,他就会让钱千户带着300御林军跟随银子,一同前往开城府,由自己的人马严加看管,就钱千户那些人的身手,打个千余朝鲜正规军都不成问题,如果不是正规军,这个数量还能翻倍。 钱千户当然会担心林川的安危,毕竟他接到的任务是护林川周全,要有丝毫闪失,他回大明自己死,不回大明全家死。 林川只用一句话就说服钱千户,“可曾记得纪纲,刘安之流怎么死的?尔等在此,只会影响我拔刀的速度。” 没错,钱千户太高看自己了,如果真有什么力量可以弄死林川,那他们就是炮灰中的炮灰,除开此以外,大明军神哪怕不在大明境内同样威猛无敌。 安顿好钱千户的去处,林川也安顿好了小老千。再有7天她就要出嫁了,住在宫里属实不方便,为了她的安全,林川干脆就把张贤留在了她的身旁,还要负责跟她一起采买各种物品,红纸喜糖什么的。 虽说这里是朝鲜,小老千也是朝鲜族人,但林川是大明人,那嫁妹妹就要按照大明的风俗来,首先就是不许喜事丧办,什么白布白对联白包白花圈的通通给丢了,全部换成最喜庆的红色,别担心价钱,这些费用林川全包,就是要热热闹闹的。 小老千一边夸奖林川大气,一边提自己的要求。像什么绫罗绸缎,陪嫁细软,房屋修缮等等等等。说到最后小老千感叹,时间仓促,想在成亲前全整完看来很难,那就折现吧。 回去的马车上,林川就是不由调笑,盛赞小老千还有良心,直到买卖谈定了才开口要分利,而不是事先为难。 林川也很爽快,“我给你留1成当陪嫁,日后要是成家人对你不好,你大可休夫,靠这笔钱,即便不经营八方来财楼也够你过下半辈子了。” “不,今天吃饭看了下得天阁,这不错。我打算拿这笔钱改造一下八方来财楼,变成正经的吃饭场所,赌坊只是其中的一点娱乐项目。重点放在餐饮,住宿,还有驿站业务上……”小老千的商业头脑爆炸了。 “呃……你这是葡京娱乐城?”林川感叹,这种综合商业体,就这么水灵灵的要被搞出来了吗? “娱乐城?!这名字真好听,好,以后八方来财楼就叫八方娱乐城啦!”小老千现学现用。 “你啊,是个狠人。”林川只能感叹小老千的活学活用,毕竟日后她就是成家的内人了,靠着成家在王公大臣,两班士大夫的名气,说这店是成家开的,轻而易举的就能吸收大量的名流贵族,变成高档会所指日可待,这也比放着不动的二十万两要值钱得多。 “我能申请换个差事吗?”张贤已经有点怕这小妮子了。 “你不行,说好了出来听我安排的。”林川断然拒绝。 “那我有选人的权力吗?”小老千举手问道。 看了看这即将出嫁的妹妹,林川难得大方道,“你可以,不过我身边没人了,要选只能从大内侍卫里挑。” “我觉得,就这个了!挺好,不许换!”小老千贱兮兮的笑着看向了张贤,一副你小子也有今天的嘴脸。 张贤都有种想退酒罢工的冲动了…… 而就在林川这边喜事临近之时,这天夜里,月黑风高下,江大忠府里后院大门开启,收拾了满满三大车细软的判官江大人,带着最漂亮的小妾,最心疼的幼女踏上了连夜出城的旅途。 他并没有通知其他人自己要跑路了,只说是个秘密的差事,要连夜赶去其他城市,大概三五天就能回来。 江大忠口中80岁的老母,还有正室外加家眷12口人全留了下来。等到东窗事发,这些人很可能都是被拿来抵消各界怒火的牺牲品,毕竟他已经把不知道多少王公大臣两班士大夫给卖了。 就为了保住他辛辛苦苦贪下来的最后5万两的赃款,打算越过朝鲜,最好在辽东寻一小城,过上混吃等死的生活。 别说,过去他还真探过路子,从哪走最安全也有详细的计划。快的话,4天后他就已经不在朝鲜境内了,再多的纷纷扰扰与他这闲云野鹤,也再无半点瓜葛。 乘坐在四平八稳的马车之上,小妾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平日里老爷都是笑脸迎人,但这几天就跟亲爹死了一样,满脸愁容唉声叹气。 这大晚上的居然还把自己叫着一起出城,还让自己把金银首饰都带上,傻子也知道出事了。 “老爷,是有什么祸事吗?”小妾小心翼翼地在马车上开口问道。 “男人的事,女人少管,不会少你一分吃喝,闭嘴。”江大忠现在可没有心情聊天,他只想快点离开这是非之地,也是伤心地。想他唯唯诺诺苦心经营了半辈子,最后一失足成千古恨,被国柱爷拿捏住了把柄,就这么弄得逃亡的下场,可谓唏嘘。 而江大忠并不知道的是,当他后院的大门开启之时,已经有盯梢的马仔跑去汇报他的动向。 正在吃羊腿的秃狗也不饿了,直接把羊腿丢给了报信的马仔,带上了掖邪狗与伊声耆,就这么快速的冲了出去。 在秃狗的思考里,江大忠和国柱爷聊了快一个时辰,明明想干掉国柱爷的是他,最后却没有死。只能说,江大忠肯定说了些什么,和国柱爷做了什么交易,不然怎么可能全身而退? 既然江大忠连官位都不想要,秃狗不介意送他一程。 虽说江大忠是出逃,也带了小20名护院手下在身旁,秃狗却是一点都不怂,毕竟跟随在他身旁的,可是神仙,那么一点臭鱼烂虾,他还真看不上眼。 这一夜,注定汉城府要腥风血雨了。 第1934章 一拳超人 江大忠为官二十载,光在捕盗厅判官这个位置就干了15年,这座城,这里的人,甚至是每一间店铺都能让他如数家珍。 他可以与地痞流氓推心置腹,也能为达官显贵鞍前马后。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鱼龙混杂的汉城府在他的治下,居然做到了命案必破,有罪必查的境界。当然凶手是不是真凶另说,你就说破没破吧? 如此一位八面玲珑的父母官,甚至让朝廷里许多二三品的官员离开他,就吃不上一顿山珍海味的主,却因为一时的歹念葬送了自己的政治生涯,落得必须流离失所的境地。下半辈子只能和十八九岁的小妾,守着五万两的白银,过上混吃等死的日子。 现在是大明特使光临汉城府的时间,为了确保国柱爷的休息,汉城府实行了宵禁,任何这个时间还在街上乱晃的人,都难逃兵卒盘问。但江大忠何许人也?在这汉城府,没名没姓的兵卒他认识一半,有品阶的官员他全认识,自然轻易的来到了城门口。 守城官见来人是江大忠,还热情的寒暄起来,就连例行检查都给省去了。江大忠的解释是上面的大人有命,说要去给国柱爷弄一张新鲜的虎皮回来做小皮裙穿。 江大忠自艾自怜,谁叫他也不过一介小吏,还不是大人们说干嘛就干嘛,于是乎他就带了这20位好手出城,需要尽快进山,去弄张虎皮来。 城门官也是和江大忠同仇敌忾,都怪那大明特使驾到,让兄弟们失去了原本的夜生活,还要在这里加班,还不加钱,宵夜都买不起。 江大忠多聪明的人,听到这里,自然拿出了10两银子塞到了城门官的手里,让他请兄弟们去宵夜。 城门官顿时喜笑颜开,招手让开门放行,江大忠就这么离开了自己奉献一生的城,此生估计只能在梦里再回来看上一看了。 车队挑灯夜行,一个时辰后,已经来到40里外一片山间竹林。两侧雾气环绕,鸟兽呜呜吖吖的叫声啼不住,20名护卫也是本能的压住了腰间长刀的刀柄,护在了车队的两侧与前后。 按理说汉城府周边百里都没有大型的山贼团伙,不过毛贼还是有的。只要不是夜间通过,白天人多,基本也不会出什么问题。 但此时此刻,江大忠的马队就跟漆黑夜里的萤火虫一般,亮得那般耀眼,那般出众,小心谨慎些也属正常。 这不,怕什么来什么,车队前方的迷雾之中,一团灯火越来越亮。 更多的护卫本能的来到了前方,等走近一看,秃狗带着一黑一白的掖邪狗与伊声耆,就站在了官道的中央,旁边的地上插上了两只白灯笼,提供着照明。 要说是来劫道的,他们人实在太少;要说是来偷袭的,他们就不该点灯笼,而是在路边窝着。不管是哪一种,马队都不得不停了下来。 “太岁爷,两天不见如隔六秋,您也不打声招呼就这么走了,不怕寒了兄弟们的心吗?”秃狗双手插在腰间,放声疾呼道。 本不打算跟秃狗废话的江大忠,迟疑了片刻,还是走下了马车来。他的身边自动围上了一群持刀护卫,仿佛只要主子一声令下,他们便能顷刻冲上前去,将拦路的三人大卸八块。 “秃狗,一切都结束了,你还来这里做甚?”江大忠叹息道。 “怎能不来?小的跟了太岁爷10年,每月千余两银子的上供,只求一个平安。我本想,这么多年了,我们应该不是单纯的主仆关系,多少也算是朋友了。 结果太岁爷倒好,想借刀杀人,更想杀人灭口,要不是那该死的大明特使出手,我的尸首都已经喂狗了吧?”秃狗说得是在八方来财楼门口的那当头一刀。 “别挣扎了,遇见他就是你的孽缘,而这孽缘10年前就种下了。你是江湖人,出来混就是要还的。”江大忠居然苦口婆心的劝导起来。 “我当然知道要还,这个就是我的代价。”秃狗举起了自己那只已经被废掉的右手。 “不过,太岁爷和我的那笔账还没有算,你可以不帮我,但至少不该害我吧?我还没死呢,查封了我在钱庄的户头,将我全家老小赶出了府邸。你就这么着急痛打落水狗吗?” “落水狗?我又何尝不是?”江大忠自嘲道,“行了,我并不比你好到哪去,现在我也要走了,这个就当赔给你的。你叫我一声爷,别说我不帮你。” 说罢,江大忠将一个钱袋子丢到了秃狗的面前,里面大概有200两。虽然不多,但也够秃狗找个乡野之地,买间土屋,整几只土鸡养养了。 “太岁爷出手真阔绰,整没了小的万贯家财,就给了点碎银来打发小的?”秃狗嘴上说着碎银,却毫不犹豫的捡起揣进了兜里。 “滚吧,趁我还念及一点旧情,不然现在你还有那两个装神弄鬼的家伙都已经变肉酱了。”江大忠也是神烦,本来就心情不好,现在更糟糕。 “让小的走也行,不过我还有我这两位朋友很感兴趣,你在八方来财楼都跟国柱爷说了些什么?能不能叙述一遍?”秃狗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剁了他们,碎一点,我不想有人认得出来他们谁是谁。”江大忠怒了,直接下令道。 顷刻间,只听见一阵呛啷啷的拔刀声响,20名护卫全都冲了上去。 这些都是江大忠常年养在府中的死士,别说让他们杀人了,就算让他们造反也不会有二话。 “伊声耆。”掖邪狗又是派出了弟弟。 “来了来了,就那个老头子不杀是吧?”伊声耆扭动着脖子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主动迎上了那冲来的20名护卫。 接下来的画面堪称全程马赛克,伊声耆犹如猛虎入羊群,徒手一个接着一个的打死了前来取命的护卫,不管武功多高,根本就没有人可以靠近他分毫,全部都是一拳毙命,堪称一拳超人。 第1935章 伤筋动骨一百天 江大忠都看傻了,那动手的家伙根本不是人,硬顶着刀劈斧砍都不带躲的,贴身反手就是一拳,把那些死士直接打成死的。 20号人手在伊声耆的手下,连5分钟都没有撑到,最后一个被他揪住了后脑勺,直接顺着天灵盖将脊骨都给从身体里拔了出来,随地丢到了江大忠的面前。 已经被砍到衣衫褴褛的伊声耆上衣自然脱落下来,暴露出了一身雪白的肌肉,上面沾满了血,有敌人的也有自己的,不过那些足够致命,深可见骨的伤口,也是在江大忠的面前迅速愈合。 “这到底是什么怪物?”江大忠本能的回身从车里想要抽刀,但看了看刀柄,又看了看旁边的箱子。 最后他还是选择搬了一只木箱放在了血迹斑斑的马路上,面向秃狗打开来。 秃狗也是一惊,因为密密麻麻堆放的都是金条。 “这是600两,纯金。我查封你钱庄的户头只有3000两,这些比你存得多一倍了,放过我。”江大忠想买回自己的性命。 “太岁爷真客气,如果是我说了算一定给你让道,但抱歉,今天你不老实交代,过不去的。”秃狗算是苦口婆心的规劝道。 “你这是要我的命了,跟国柱爷的事,打死也不能说的。现在我最多是逃走,要是走漏了风声,我压根就出不了朝鲜地界。”江大忠主打一个时间差,林川给了他七天逃命,但如果提前让权贵们知道自己被出卖了,还不一路追杀,让他死无全尸。 “爷,他嘴硬,如何是好?”秃狗只能帮忙到这了,剩下的部分就要两位大哥出手了。 “没关系,我们想知道什么,不需要他开口的。”掖邪狗主动走上前,前去,一把扣住了江大忠的天灵盖,直接将其意识拉入了自己的思绪空间中,真就是不用他开口,直接提取记忆画面,将关于林川那部分的挖出来就行了。 而在这个空档,伊声耆开始了收尾工作,将剩下的车夫与江大忠的孩子也全给做了。 秃狗也没闲着,直接爬上了江大忠的马车,他的小妾吓得眼含泪光,缩在了角落瑟瑟发抖。 “嫂子好,江大哥这回恐怕凶多吉少了,我这人心善,就是见不得未亡人难过,要不小弟我来代大哥陪陪嫂子吧!”秃狗边说,便开始单手解裤腰带。 “爷!别杀我!您要如何都行!我伺候您!别杀我!”这小妾也是有眼力劲,赶紧上前帮忙。一阵车体摇晃后,秃狗心满意足的从车上走了下来。 透过半开的车帘,可以清晰看见小妾那张被活活掐死,死不瞑目的脸。 正好这时候掖邪狗完成了记忆提取,放开了江大忠的天灵盖,这不可一世的太岁爷翻着白眼的倒地不起。他的意识已经在掖邪狗的思绪空间被杀了,剩下的只不过是一具躯壳。 “大哥,您找到自己想要的了吗?”秃狗恭维地问道。 “他将汉城府里所有靠他吃饭的官员罪状,交到了国柱爷里的手里,国柱爷打算用一场婚宴把他们一并收割了。成亲的对象就是车素妍,还有成家子孙。”掖邪狗分享着情报。 “也就是说,那国柱爷肯定会参加婚宴咯?让小弟我想想,我们找个机会混进婚宴,弄您想要的国柱之血,如何?”秃狗兴奋不已。 “我们不能太靠近他,一里地内,他能感应到我们。”掖邪狗提醒秃狗道。 “没关系,您忙您的,我会想办法给我们国柱爷放放血的。只要有钱,都好说。”秃狗看着后面满满两车的金银,实在是太爽了。 足足5万两,比昔日秃狗身价还富,或者秃狗该放弃复仇,带着这些银子跑路才是最好的选择。 但他控制不住,输给小老千的那股恨意,被废掉的右手隐隐作痛,不杀了她,这辈子恐怕都好不了了。 “行,伊声耆,打扫战场了。”掖邪狗叫上了自己的兄弟开始帮忙。 “呃?还要打扫的吗?你不早说,我干嘛把他们打这么碎?”伊声耆就想骂娘,过去在海上,杀了人就是直接喂鱼,这在路上则不同,血迹可以不管,但尸首都得拖走。他们是时间能力又不是空间异能,都必须亲力亲为来做。 不过也得亏他打得够碎,才能用一架马车硬生生塞入20多具尸体,塞得是满满当当,拉扯的马都走不动了,还有伊声耆在一旁抓着把手帮忙发力才能前行。 就是这么简单,秃狗一次劫道完成了自己半辈子的原始积累,果然发家致富最快的方式,还是杀人灭口,强取豪夺了。 第二天开始,汉城府就变得更忙了,不光因为新王即将登基,成家要给不足1岁的娃娃成三问娶媳妇的消息,也是不胫而走。 最重要的是,成亲的对象还是大明国柱爷的义妹。这让吃瓜群众吃出了新的高度,他们算是明白了权贵为了攀附权贵,可以无耻到何等境地? 汉城府内的王公大臣都是不由感叹,成家这回是要上天了,居然悄咪咪的勾搭国柱爷,当上了亲家?本来就权倾朝野的成石璘,这以后还不要骑到国王的头上去拉屎?有人说,成石璘这是投子问路,以后要当大明在朝鲜的买办,监督国王施政,就是隐形的皇帝了。 各种邪乎的谣言在城中荡漾,用不输于互联网的速度疯狂传播。但唯有成家自己清楚,自己这哪是占什么便宜,而是被国柱爷架到了火上去烤,且不谈他们要迎娶一个地痞流氓家的女儿过门,光是筹措那200万两的聘礼,就几乎要了成石瑢的大半条老命。 作为商人,钱这种东西从来不会丢在家里的仓库吃灰,它被有效的利用,深入到各个环节之中,等突然要用时,就要像拧毛巾一样的将水都给排出来了。 而林川要的200万两,几乎是要让成家将毛巾拧断的程度。不管成石瑢多么小心翼翼地调度,凑足这些钱后,成家超过1半的产业将严重缺乏流动资金而停摆,全家人的伙食都要下降,伙计们的薪酬也要出现拖欠,反正堪比伤筋动骨一百天。 第1936章 红色催命符 朴訔(yin),字仰止,号钓隐。乃太宗国王李芳远的心腹重臣,官拜左议政正一品,主要辅佐郡主处理国内大小政务,也被称为左政丞或左相。其地位之高,说他是朝鲜版的林川也不为过。 除了官大,朴訔更被册封为锦川府院君,因为朝鲜早些时候废除公侯伯封号,府院君属于异姓封君的最高荣誉。 如果说成家属于两朝沉淀下来的顶流门阀氏族,那朴訔就是当今朝鲜政坛的当红炸子鸡。 作为李芳远的心腹重臣,现年48岁的朴訔如沐春风,在一声声左相的称呼下逐渐变成了朝廷的中坚力量。 而这一天,刚刚结束早朝的朴訔回到了府邸,人还没有进去,守候在不远处的一名大内侍卫快步上前。 一阵恭维参拜之后,这侍卫居然是受大明国柱爷之托,前来恭送请帖的。 朴訔一听说是国柱爷的请帖,甚至都是主动上前,整了整衣冠,双手接了过去。关于成家与国柱爷义妹的婚事,今天早些时候已经在朝堂上听过了,成石璘叩首国王恳请李芳远批准这场联姻。 李芳远就算失心疯了也是断然不敢挑刺的,并且表示了祝贺,还让礼部准备礼物,送去成府之上,而且要按照世子大婚的级别去安排。 文武百官表面上对成石璘都是恭贺不断,但不少人属于憋笑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因为国柱爷要收200万两聘礼的消息昨天就传开了,娶的还只是国柱爷在妓生学院里捡的一个便宜义妹,那家伙的家族还是汉城府里资深的市井流氓。 这种感觉,就像霸道总裁散尽家财,迎娶了一个绝经的扫地大妈,那大妈还是道上混的…… 多少人笑了整整一夜,甚至要紧急看大夫才能保住自己一条小命。 谁承想,成石璘何等要脸的老门阀了,对于子孙后代管理最为严格,府上绝不容许出现败家子嗣,甚至亲自管教,力求将成家打造成朝鲜与朝廷同辉的家族,结果却把不满1岁的娃娃嫁给了这么一位极品童养媳,怎能不让人笑话? 不过朴訔纳闷的是,虽说自己的地位这场婚宴是必然要出席的,哪怕自己跟成石璘有杀父之仇,当天也必须去恭贺新人,但为什么会是国柱爷托人送请帖,这就很奇怪了。 朴訔和林川的关系,仅仅限于国宴上碰杯喝了一口清酒而已,尚不至于被他记忆犹新吧? 于是乎,朴訔赶紧给侍卫拿了一点赏银,顺嘴打听了一下,为何国柱爷会给自己送请帖,是有何关照么? 谁知侍卫根本不敢拿钱,因为没有办法回答左相的问题,他只是透露,国柱爷送出去的请帖不少,他许多兄弟都在送信的路上。 如此奇怪朴訔也被勾起了兴趣,于是乎快步回到了书房,打开了锦面的请帖,里面除了传统的佳偶天成一大堆空话套话外,居然还夹着一封书信? 果然国柱爷是有私事要聊,朴訔面带微笑的拆开了信封,等看见上面的内容,人都麻了…… 因为那书信的前半段,全是江大忠招供的信息,例如如何给朴大人打理汉城府的三家书院,如何暗地里收受学生家族背地里送的礼金,又是如何将可以提拔的官员子嗣名单交到朴訔的手上…… 没错,朴訔在干的就是买官卖官的勾当,有江大忠把持的几家书院为幌子掩人耳目。高峰期,一个月就能给左相捞到数万两的银子。 当然,朝鲜的俸禄并不高,对于心腹们做点私活赚钱,李芳远向来是睁只眼闭只眼的。可那只是做正常的买卖,而不是销售朝廷的官位。 能写得如此之详细,说明林川已经控制住了江大忠这吃里爬外的畜生,要是这份罪状呈交到国王手里,免不了一顿重罚。但如果是由国柱爷送到国王手里,为了表明朝鲜王国的额法律严明,那朴訔还有他全家老小就可以到阴曹地府去团聚了。 显然林川也知道这封信的威力,所以在罪状后面也写明白了,“左相莫慌,至此小妹大喜之日,诚邀左相前来喝酒,礼金叁拾万两足额,保您高枕无忧。” 没错,这哪是什么请帖,就是赤果果的敲诈勒索信。痛苦的事,朴訔连个屁都不敢放…… 豆大的眼泪落在了那信纸之上,将叁拾万两的墨迹给化了一抹黑。 朴訔做这买卖时间也只有两年,一直小心谨慎,也从不敢出卖关键岗位,就算卖官也要了解买者的身份背景,如果实在草包,他也会退钱拒绝的。就这么辛苦,好不容易攒下来28万两的银子,好嘛……林川不光都要去了,还让他倒欠两万。 为了补齐差额,他还要四处奔走借钱,出卖祖产,才有可能够数。 直到这一刻,朴訔算是明白了大明国柱爷的狠辣,他那雁过拔出一件羽绒服的功夫,就是雨露均沾,估计就是他面前走过一条狗,都要被他拦下刮出几两油下来。 林川的请帖在汉城府内一时间变成了红色催命符,送到哪里,哪里就是哀嚎一片。他的目的很明确,就是搞钱不害性命,明码实价或多或少都是可以完成的。 不过被他敲诈过后,朝鲜朝廷的达官显贵们估计都要一贫如洗了,简直是变相的给朝鲜做了一轮政治清洗。只不过他洗完以后,污渍全留了下来,衣服都给他拿走了。 林川有具体算过,按照大小顺序安排,这么一轮礼金收下来,最少还能敲出300万两来,不光超额完成了自己的目标,连答应给小老千的20万两分红也能顾及得上。 只不过缺点是,这么一轮下来,他在朝鲜的名声估计跟狼外婆一个级别,不可能再交到什么知心好友,文武百官看他的眼神,除了敬畏,就是最纯粹的憎恨,恨不得吃他的肉,喝他的血! 好在林川来也没打算交朋友,搞钱是其唯一目的,那既然如此,就让这场反贪风暴刮得更猛烈些吧。新进的国王将面对一个前所未有干净的官员体系,这也是他能建功立业的资本了。 第1937章 小气鬼 就在汉城府内,30名王公大臣辗转反侧,各大钱庄加班加点搬运银两,更有一些神秘地点出现了挖掘队,什么祖坟,后院大树,甚至水池下,一箱箱尘封的宝贝被翻了出来。 当然大家都手忙脚乱的时候,张贤也遇见了同样的窘境。 明明成家就是担心小老千这边准备失格,所以安排了3个有20年婚嫁经验的婚礼主理人前来帮忙,所有的采买布置,甚至是绣球的款式她们都能处理的井井有条。 可就是在这种背景下,小老千依旧坚持要自己外出去挑选一样重要的物件。张贤知道她就是故意想出来玩,躲开那几个七嘴八舌的媒婆,那么多花里胡哨的规矩,听到张贤都觉得脑袋炸,更别说无拘无束惯了的小老千。 小老千坚持要亲自挑选的是汉城府最大的一间百年裁缝店,是四品以上官员朝服的指定制作商。要问为什么只有四品以上的官员选择这里,只因为品级再低一点,压根就不够钱来消费。 不过现在,钱已经不是问题了,国柱爷虽说承担一切小老千需要的费用,但成家出手也是阔绰,像这种消费,老板都不敢跟小老千收钱,几乎账单都会稍后送往成氏商号。 “真不明白,你是有福不享,非要出来折腾自己……”街道上,张贤跟随着小老千乘坐的轿子,不由叹息。 之所以说她自我折磨,就因为这朝鲜的轿子小得就跟一只木箱一样,人坐在里面腿都伸不直。 传说中的八抬大轿为华夏特产,记录中的轿子可以前后长达10米,而眼前这个小玩意,比搬运尸体的棺材还小一半。似乎倭国和朝鲜习惯用小轿子,是因为路面的关系,许多狭窄的位置,用大轿根本走不动。 而在城中,不管是马车,还是骑马,都是有严格身份限制的。像林川,不管他是想骑马,还是骑着朝鲜国王遛弯都没有人敢去阻止。可小老千也就平头老百姓一个,坐轿子就变成了最普遍的出行方式。 “老酒鬼,你是没听那三个家伙叨叨有多厉害,那嘴跟抹了猪油一样,快得都能吃人了。”小老千挑开了轿子的幕帘,歪着脑袋跟张贤寒暄,不是她话多,只是这小轿子真的很憋屈,需要透透气。 “老酒鬼?我当差不喝酒,喝酒不当差,哪里是酒鬼了?况且我今年才32岁,风华正茂时,哪里老了?”张贤完全没有注意到谈话的重点。 “这么好的身手,为了几瓶酒跟着国柱爷跑朝鲜这鸟不拉屎的地界来,你不是酒鬼谁是?再说我今年16,相公1岁不到,跟我们比,你难道不老?”小老千三言两语,硬是把张贤说得闭上了嘴,没脾气了。 “喂,生气啦?”小老千突然坏笑的伸手去拉扯张贤的衣角,就像她在八方来财楼里干过的一样。 很神奇,只要拉着张贤的衣角,小老千不管多害怕也都不再害怕,就像找到了像山一样的靠山一样。 “别拉拉扯扯,被人看见会说闲话。”张贤一下打开了小老千的手,一脸正经。 “切,你不是老酒鬼,你是小气鬼总行了吧。喏,给你的,谢谢你帮我出头。”说罢,小老千就像变魔术一般,小手一翻,一只银色的扁形圆酒壶出现在了她的手中。 “这是什么?”张贤愣住了。 “我问过欧巴,他说你除了喝酒就没别的爱好。你这么馋嘴要是哪天被人在酒里下毒不就死翘翘了?所以我就让骰子爷爷帮我买了这个。以后喝酒用这个,如果有毒,壶会变黑,多好。” “你不用感谢我,我只是奉命行事。”张贤嘴上这么说,却已经接过银壶塞进了自己的衣服里,一副冷漠却又热情的模样。 “你啊,真有趣。”小老千说笑间已经来到了那间裁缝店,老板带着首席裁缝,还有十几名小工毕恭毕敬的站在门口迎接。 今天这偌大的官方裁缝店谁的生意也不做,就只招待眼前的贵客一人。 没错,小老千到此一游只为一件事,她要挑选一件别致的嫁衣,按照林川的要求,要按照大明的风格定制,做成最鲜红的颜色,还要有凤凰的刺绣。最最重要的是,距离婚礼只剩下6天时间,小老千即便今天定好,这裁缝店接下来的几天都要全员加班加点赶工才行。 当然,这件衣服要价不菲,老板作价1000两银,成家连哽都没打就答应了。小老千这不亲自过来量尺码,定款式了。 至于张贤只能坐在一旁,安静的等候。 “这件什么样?”一身枣红长裙的小老千走出来,张贤无言。 “那这件呢?就是胸口太紧了些,不舒服。”眨眼间,小老千又换了一件亮红色走出来,料子更好……而且衬托得她的“料”也更好,张贤继续不说话。 “小气鬼,那这件呢?丝绸的,好滑,像你的剑一样。”小老千继续撩。 “我的剑是快,不是滑。这件还行。”好吧,张贤喜欢丝绸。 “那行,就这料子,你们把胸口改宽松一点,真的很勒人,都无法喘气了,我可不想憋死在高堂之上。”小老千极为草率的定了下来,让一旁的掌柜十分尴尬。他做了一辈子的嫁衣,看过太多的痴男恋女,眼前这一对太…… 女孩眼中满是含情脉脉,男人脸上全是无所鸟谓,就像两条平行的直线,永不相交,却又相伴着彼此,不曾远离。 而就在小老千与张贤为嫁衣忙碌的时候,崔阿女乘坐的马车终于来到了汉城府。向着得天阁的方向驶去。 本来她是打算再过半月到此的,但成家对她发出了邀请,要让他来操持这场婚宴的菜色。这是一种对她的肯定,也是对她的抬举。崔阿女是最识抬举的妈妈,自然不会推脱。 但让她也意想不到的是,从她进城开始,就有两伙人同时盯上了他,一队是身着便衣,举手投足都透着兵味的高手,另一队则是纯粹的市井流氓。 第1938章 送你的人情 崔阿女作为高丽王朝时的显赫两班贵族崔安道的孙女,在李成桂建立朝鲜王朝时遭遇了沉重打击。不仅家中财产被抢夺,族人悉数被杀被流放,混到她这里另辟蹊径,这才开始慢慢被朝鲜王朝新的权力体系认可。 她实在太想念家族昔日的荣光了,哪怕不惜出卖色相,也要挤上达官显贵们的那张桌子。特别是可喜儿的得宠,更是让崔阿女的风头一时无两。 而她一手操持宫廷菜系的厨艺,也是让人流连忘返的核心竞争力。简直是字面意义的抓住男人的胃,就是抓住了男人的心。 这不,像成家与大明国柱爷联姻这般的头等喜宴,成家特地邀请了崔阿女负责宴席菜色挑选与把控,给予了她充分的认可与支持。 像这一次,得天阁整家店铺都给包了下来,来自天南地北的宾客都能在此免费住宿,就餐。喜宴当天将大开100桌,宴请千余贵客,而汉城府所有的庙堂,粥铺都会大开方便之门,施粥赐饭管足3天。 给林川的200万两聘礼,直接往开城府的码头运输过去了,而为了这场婚宴,成家另外还要掏出30万两砸进婚礼之中,可谓打断了骨头硬撑。 说句招笑的话,要不是成石璘经营官场多年,如此阵仗能收不少礼金回来,不然办完这场婚礼就直接破产了。 不过这一次的送礼名单里,成家不得不早早划去了朝中的30位大佬,因为他们均表示收到了来自国柱爷的请帖,比较起来面子还是要给国柱爷,那银子也同样是要上缴国柱了。 成石璘有些诧异,不过还是接受了这样的安排,按照他的想法,林川这是真缺钱,连礼金也想吃一部分。这30人虽为权贵,但平日里和成家关系一般,也是出了名的小气,哪怕是巴结国柱爷,能凑出个10万两就算他们割肉喂鹰了。 他是根本不可能想到,林川送给那些人的不是请帖,而是恐吓信,轻轻松松把他们半辈子的积蓄全给挖了出来,堪称朝鲜官场榨汁机。 崔阿女一到汉城府就入驻了得天阁,这次前来还带来了手下的十大厨子团队,加上得天阁本来的伙夫班底,必须确保100桌的宾客同时吃上热菜,在这个没有集成灶的时代是一件极其困难的事情。 但在朝鲜,如果崔阿女办不到这样的事情,也就没什么人可以做到了。她不仅要研究从伙房到餐桌的距离,还要检查小二的效率,更是不惜多兴建了两间伙房就在宴会厅的旁边,提升一些蒸菜的上菜节奏。 忙得不可开交的崔阿女完全没有注意到,已经有一小队的便衣刺客,住进了得天阁对面的客栈中,他们的窗口正好对着崔阿女3楼的闺房。 时间紧,任务重,崔阿女没有片刻休息,从早上赶到开始工作,一直到子时才初见端倪,要不是得天阁的老掌柜快被饿死了,崔阿女都不想散会的。 等到各部门负责人回家后,崔阿女这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了自己的闺房。好在这里是汉城府的高级套房,服侍的侍女已经为她放好了一大缸的洗澡热水,让她能排解舟车劳顿的困乏。 一边洗,她还一边哼唱着高丽小调,这是儿时母亲教的歌,现在已经鲜少有人会哼,因为会被当成谋反的小辫子,被人拿捏。 也是在她独自之时,突然屋内传来了另外一个男人的声音,跟她合唱了起来。原本在池水里都快睡着的崔阿女突然精神,一下拿起衣衫套住了湿漉漉的身子,从浴盆里爬了出来。 她并没有喊叫,这是聪明女人该有的正常反应,不管来者是劫财还是劫色,只要不反抗,至少暂时没危险,但乱叫唤,歹徒最后可能被制服,但赤手空拳的她一定死得很难看。 等看清坐在八仙桌前正自己给自己倒茶的秃狗时,崔阿女悬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来财爷,许久不见,别来无恙啊。”崔阿女在来时的路上已经听说这秃狗得罪国柱爷,被人给掀了桌子,现在不该叫来财爷,叫落水狗更形象些。 “不愧是名震朝鲜的金牌妈妈,嘴就是出奇的甜,这种时候了还能叫我一声来财爷,光这个情分,我就该帮你。”秃狗一脸享受的模样。 而崔阿女已经把目光看向了站在房间门口的高个黑铁塔了,掖邪狗不说话,光是双手交叉的站在那里,都给人一种小心肝乱跳的恐惧感。 “来财爷,你深夜擅闯我的香闺,还说想帮我?帮我什么?解决寂寞难耐吗?”别看崔阿女已是徐娘,但天生狐媚,沐浴之后皮肤上还挂着晶莹的水珠,十分诱人的坐在了秃狗的对面,还拎起水壶给他倒起茶来。 “崔妈妈真会说笑,谁不知道你那采阴补阳的功夫发起狠来,能直接让男的死在床上。我还是做点擅长的事情帮你吧。”秃狗说罢,放下茶杯,伸手从衣兜里掏出了一块腰牌,丢到了桌面上。 崔阿女诧异的捡起一看,上面赫然镌刻着鹰扬卫的字样。 “你给我这么作甚?”崔阿女看不懂了。 “其实从你一入汉城府,就有一堆便衣的鹰扬卫官差盯上你了,本来他们今夜已经准备好绑架你出城。不过谁叫我心善,已经帮你解决了。”秃狗轻描淡写道。 “来财爷,我是受成大人邀请前来帮忙张罗婚宴的,汉城府里谁人不知?谁敢打我的主意?你就随便拿块牌牌出来晃了晃,就说救了我的命,是不是太儿戏了点?”崔阿女可不是那种你说她就信的人精。 “没事,我带你看。”秃狗就知道没那么好说服崔阿女,他随即起身,打开了一旁的窗户,招呼崔阿女来到了窗前。 只见隔了一条街的对面二楼,也有一扇全开的窗户,伊声耆正无声展示着一共四人的鹰扬卫便衣侍卫,还有他们明晃晃的刀,以及身下的腰牌。 “虽然我是个赌鬼,但江湖上好歹还有几分信用,你大可不在乎我的帮忙,不想聊聊我走便是,不过你要想想自己能不能活着离开汉城府喔。”秃狗说完头也不回的就想走,却被崔阿女一把拉住了手。 第1939章 来财爷的狠活 “来财爷,救我!”崔阿女终于反应过来了。鹰扬卫何许人也?那不就是废世子李褆的私兵部队吗? 李褆何许人也?不就是睡他爹妃子,葬送了一段帝王人生的败家子吗? 而他爹妃子是谁?可喜儿!崔阿女最得意的门生,也是奠定她重新回归权贵阶级的敲门砖。只不过这砖头并不怎么喜欢她。 大概因为崔阿女对于她的训练最为严苛,甚至堪称虐待,造就了堪比童年阴影的过去。至于李褆那个情种,要是听闻了崔阿女摧残可喜儿的种种,出手把崔阿女剁成肉酱,也只是诸多报仇雪恨的选择之一而已。 这一下就全都说通了,是李褆想要崔阿女的命,甚至都等不了她去办完这场婚宴了。当然,崔阿女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重要,哪怕没有她,婚礼依然会顺利进行,她的失踪唯一的影响,只不过让婚宴没有那么好吃而已。 “孺子可教,本来呢,是官家要你性命,我是非常不愿意插手此事的。不过赶巧了我两位大哥有点事情想找你帮忙,所以呢,你帮我,我帮你,你不帮我,我也不帮你,我能保证你平平安安的来,活蹦乱跳的走。”秃狗终于露出了自己的狐狸尾巴。 “帮你大哥什么忙?”崔阿女自然的看向了门前站定的黑铁塔。 “因为某种原因,我们需要国柱爷身上的一点物件,那就是他的血。你和他也见过面了,现在又操持他义妹的婚礼,你想办法给我搞一点过来。”秃狗边说边将一个小瓷瓶给递到了崔阿女的手中。 “你是疯了吗?那是国柱爷,不是街边的阿猫阿狗,你让我给他放血?”崔阿女此刻的心情,就像因为甲沟炎太痛,所以一刀把腿给砍了一样。 “你的看家本领不就是伺候男人吗、你把国柱爷给服侍舒服了,悄悄给他放上一点,能有多难?”秃狗说得就跟在路边吃饭一样简单。 “谢谢来财爷看得起我,这种差事办砸了,不用你动手,我都要连带所有姓崔的满门被斩。对不起,这个忙我帮不了。”崔阿女想都不想的回绝道。 “所以我就跟你说了,这种差事不能假手他人,算了,还是灭口吧。”门口的掖邪狗终于开口说话了,只见他放下了双手向着崔阿女走来。 “别别别,大哥,您别生气,您再等等!”秃狗则是快步上前拦住了掖邪狗。 “还有什么好说的?她既然视死如归,就该送她回家了。”掖邪狗还是坚持弄死崔阿女的选择。 “稍等,您给我一点时间。”秃狗总算把掖邪狗给说定在了原地。 而这时候,或许是没擦干身子,或许是盖得单薄,崔阿女的全身都在颤抖。 秃狗又是痞里痞气地走了过来,凑到了崔阿女的耳边奉劝道,“崔妈妈,我是真的想帮你啊,要知道我后面那位,还有对面的那位都是远道而来的人间神仙,手段之狠辣,功夫之高强非凡人能及。 对付男人你是最在行的,我想你一定有办法实现,到时候我安排两个手下接应你,你得手了直接交给他们,就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还有,不让你白干,我准备了一万两当你的酬劳,先给你一箱子,就当定钱了。” 而在秃狗叽叽咕咕的时候,掖邪狗也是十分配合地将一只木匣摆在了八仙桌上,打开来时金光闪闪,正是当初江大忠用来贿赂秃狗的金条子。 只不过仔细去看的时候,会发现这箱子的边缘都还沾染着干掉的血迹。 “来财爷,你真是坑我啊……”先威逼,后利诱,在神经极度紧绷下,崔阿女终于将那小瓷瓶收好了。 “很好,现在我们就是同一根绳上的蚂蚱了,你放心,管他什么鹰扬卫还是大内侍卫,我保证没有人能伤你分毫,你的生死我来负责。”秃狗拍着胸脯保证道。 就这么的,秃狗顺利的又拉了一位上贼船,离开了崔阿女的香闺,消失在了夜幕中。 掖邪狗不得不佩服,没有毛的脑子果然还是很好用啊,居然这么一会儿工夫就找到了得力的帮手,着实不简单。 而秃狗则还在不断给掖邪狗与伊声耆拍马屁,说起来还是这两位哥哥厉害,杀人越货得心应手。秃狗甚至觉得,有这两位神仙在,什么他吗的来财爷,他甚至有办法混成一方的王,再也不用看别人的脸色度日了。 只可惜,他们的缘分只能维持到取血完毕,然后秃狗就要带着劫掠来的五万两银子找个没人的地界度此残生了。 要说为什么给崔阿女一万两后,他还能剩下五万两的魔术怎么形成的?很简单,从一开始秃狗就没打算给她这尾款,也从没想过她能活着离开汉城府。 因为李褆作为世子要她死,她不死,那就是跟世子作对,能有什么好下场?另外,她只要活着,哪天嘴大把自己要她取血的事情说出去了,天下之大,哪还有秃狗的安身之所? 于情于理于己,崔阿女的结局已经天注定了…… 第二天一早,本安排好前来接班的鹰扬卫便衣侍卫,来到了伊声耆待过的房间,房门虚掩,里面一点声音都没有。 侍卫也是一惊,纷纷拔出了藏起来的长刀,用刀尖挑开了大门,结果就看见四个兄弟整齐划一的全趴在了桌上。 兄弟们上前查看情况,四人皆有呼吸,就跟睡着了一样,但怎么叫也叫不醒。扒开瞳孔去看,目光涣散,就跟被偷走了魂魄的躯壳一般。 其实并非丢了魂,而是伊声耆将他们的意识拉到了思绪空间捏碎成渣后,就造出了这么四具活死人来。 “现在怎么办?”手下看着头儿眉头紧锁的问道。 “你先回去,把这里的事情禀报给大人知晓,我们留下,处理他们。现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肯定有人在用邪术保护那个贱人。”头儿咬牙切齿道。 第1940章 新王的狠 李褆并非无脑莽夫,虽说干掉一个老鸨子,随便找条黑一点的胡同,一两个大汉就能解决。但崔阿女在权贵之间游走,早就积累了一份属于自己的人脉,加上这次成家婚宴由她操持,让宁大君并没有想过要马上弄死她。 所以指派的人手本就只是前去监视动向,要杀,也是要等她离开汉城府的时候再动手,不能搅了国柱爷的喜事。 反倒是秃狗借着他的手下,把崔阿女吓得智商都掉线了,沦为了秃狗做事的同党。 不过秃狗下手还是有轻重的,只是让伊声耆杀了那四人的魂,留下了他们的人。结果导致四名手下被带回军营,找了大夫,甚至找了巫婆来看。最终大夫的结论是得了癔症,巫婆得出的结论是被狐狸精勾走了魂魄。 最后一致认定,玄学比医学更好使,大家也接受了这种说法,一直认为崔阿女这老鸨子肯定有叩拜什么狐仙之术,所以才有这种护身效果,以后监视她要保持些距离,以免中了邪术。 这朝鲜就是封建迷信得天独厚的温床,李褆也需要找个时间再去会会可喜儿,问问关于崔阿女有没有这些邪门的招式。 放下李褆这边不表,汉城府因为这场联姻满心欢腾,而有的人则为了这婚事焦头烂额,亦如前面提到的,朴訔,这名字一听就不太正经的朝鲜左相。对于历经千辛万苦,终于爬到官场第一把交椅的他,现在不得不出卖祖产,想尽办法凑齐林川要求的30万两的礼钱。 压死骆驼的,永远是最后一根稻草;让这左相沮丧到近乎崩溃的,也不过是最后那2万两银子。 他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甚至连夫人的金银首饰都拿出去了典当,依旧还有缺口。 其实朴訔本来还有另一条出路,那就是主动去寻国柱爷告饶求情,少给上那么一点,就像其他人的做法一样。林川也不是不懂通情达理之人,几乎都能给予10%左右的减免,无他,因为想搞到的钱数已经完全足够,没必要把他们全都逼死,见好就收便可。 但朴訔这人什么都没有,就是有一张拉不下来的脸面,所以经营书院,买官卖官的勾当都是让江大忠帮忙穿针引线,从不直接收钱。 正所谓愿赌服输,出来混就是要还的。他并不觉得国柱爷有多无耻,只怪自己利欲熏心,而蠢笨如猪,这么轻易就被人捏住了把柄。 就是这般辛苦了,朴訔依旧在往内消耗,例如此刻,他就把自己的三位夫人堵在了厅房里,让她们都以她们自己的名义,回娘家去弄些钱财回来救急。 三位夫人哭得跟变成寡妇一般,她们原本想着嫁给当朝左相,那不是威风八面的光耀门楣之事,谁曾想自己的这个当朝相爷居然让自己回娘家搞钱,实在是太恶心人了。 “哭哭哭!就知道哭!你们老爷我还没死呢!我跟你们说,谁要是敢透露半点我要这钱的事,别怪我打烂她的嘴!”朴訔也是被吵得脑袋疼。 而也正是在这个时候,火急火燎的管家冲了过来,在门外大声喊着,“相爷!王世子忠宁大君驾到!” “殿下来啦?!”朴訔连寒毛都立起来了,这种时候堪称屋漏偏逢连夜雨,可那是未来的国王,朴訔根本避无可避,只能轰走了家眷,亲自前去迎接。 “左相!” “殿下!”属于双向奔赴的君臣,相见恨晚的遇见了一起。 朴訔赶紧跪地叩拜,李裪也是快手将其扶了起来,两人移步书房,继续寒暄。 “左相,今日见你在朝堂之上神情恍惚,脸色也是苍白,最近是否操劳过度?”李裪担心慰问道。 “承蒙殿下挂念,微臣最近有些起夜的毛病,睡不太好,所以才有些疲惫。”朴訔找了个托词。 “那左相一定要保重身体了,您乃国家栋梁,待我登基之后,还有许多朝中事要您鼎力协助。对了,听闻左相正在急售一块祖产,卖价比市场上低了两成,左相很缺钱吗?”李裪峰回路转一下戳到了重点。 “这……殿下太关心老臣了,只是最近手头有点紧巴,不过好在国王厚爱,家中还有些殷实,可以度过的。”朴訔头顶都出虚汗了。 “别逞强了,这个给你,以后有什么难处直接跟我说,你乃当朝左议政,卖祖产,会被笑话的。”李裪说着掏出了五张五千两的银票,摆在了桌上。 “殿下!礼太重了!老臣何德何能啊!”朴訔乃李芳远旧部之中最忠心的老臣,但这份忠心属于昔日的过往,李裪要的是现在的恩情。 “就当为我朝鲜王国留点面子吧,这些钱你拿去。我知道你差两万两,特地多给一些,就是让你日后别再这么干了。”李裪起身开始离去,给完钱就走,深藏功与名。 “您的大恩大德,老臣没齿难忘,日后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朴訔眼含热泪,就想给自己几个大逼斗,国王和少主对自己这么好,自己居然跑去滥用职权,真是该死。 听到这话,原本离去的李裪突然停下,扭头凑到了朴訔耳边一字一句道,“我知道你都干了些什么恶心的丑事,一直懒得管你,因为过去的我不是王世子,也无登基的可能。但如今既然是我要接班,以后你给我收着点,赚钱我不拦你财路,但害国我真能让你死而后已,听懂了吗?” “明白!老臣明白……”这一刻朴訔是由衷的佩服,李裪的狠劲跟他哥赋予表面的霸气不同,他似乎更加阴险,也更加恐怖。 要知道朴訔卖祖产也是只跟极少的买家勾搭询问了一下,结果一天时间,李裪就能找过来了。 这即将登基的国王,手段可见一斑,未来在他的治下,王公大臣们只有更加听话这一条路可走。任何心生反骨的,恐都是死路一条。 李裪特地挑选登基前来这么一出,一是收买人心,二是给自己积累政治资本,避免再次发生王子之乱的内斗,让他变成了牺牲品。 第1941章 恶贯满盈李叔蕃 距离大婚的日子还有一天,迎亲路上的商家住户门口全都挂上了红色的灯笼,虽说是白天不会点火烛,可就是这么在阳光下看着也煞是好看。 小老千的车宅更是装点得焕然一新,到处贴满了红色的双喜字,红色的彩布拉得到处都是,可以让任何女子都羡慕到流口水。要知道红布在朝鲜这染料匮乏的地界可是稀罕货,每一尺的价格是白布的2到3倍。 因为林川的要求,一切的婚宴方式都要按照大明的路数来,这就让整场婚礼的价格也翻了不少,却让新娘子看上去更加雍容华贵,而不是去参加葬礼一样的白到渗人。 林川提前一天住进了车宅,作为唯一送小老千出嫁的长辈,他要在这里迎亲,喝改口茶。当然最重要的是接受定制的贺礼。 按照他的要求,今天是最后期限,所有约定的金额都必须到位,清点,然后留在车宅。林川不打算让这些人零散的往开城府运。 他们都是人精,背信弃义那是家常便饭,难免他们为了钱财铤而走险,在路上上演一些我劫我自己的戏码,林川没有时间陪他们逗闷子,打算直接在这里集中,用次元空间带走便可。 这些把柄被国柱爷捏住的达官显贵,深知今天不到位那等着的就是撕破脸,国柱爷将要如何对付他们,全凭他心情了。 朴訔作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左议政,送钱也是不愿落于人后,主要是怕。这天下了早朝,他第一时间带上了五车贴着大红囍字的礼品直接前往了车宅。 对外来说,这左相送的都是布匹被褥等细软,看上去也不那么值钱。但稍微有点眼力劲的就能发现不对,毕竟这么点吃穿用度的玩意,不至于累得拉车的牛口吐白沫,跟要死了一样。 朴訔登门祝贺,林川甚至来到门口亲自迎接。 “左相爷,您来得可真早啊!”林川犹如跟邻家大爷打招呼一般亲切。 “国柱爷客气啦!您的大喜事在下岂敢晚到!来人啊!快把贺礼给国柱爷送院里去。”朴訔也不敢将这么多银子丢在街面上,还是早点完成交接的好。 林川则示意张贤去接待,后面已经安排了八方来财楼靠谱的账房先生负责清点,敢缺金少两,那可就有的瞧了。 “左相爷,快往里屋走,我特地泡了些大明的茶水,您看合不合口味?”正所谓送钱的都是客,林川也是礼貌周到。 虽然是被敲诈,但朴訔不愧百官之首,那份谈笑风生的气度还是有的。 两人进到里屋后,朴訔首先承认了自己的错误,不该与江大忠之流同流合污,做出那些损耗朝鲜王国的事情,现在也是羞愤难当,还望国柱爷给个机会,他想做个好人。 林川也是敞亮,直言左相爷这么识时务,他又岂会断了别人为国奋斗的宏愿?关于那份罪状他没有留底,已经全部给朴大人了。至于江大忠,朴大人也可放心,他是不会再出现在朝鲜境内了。 朴訔听到这里,连忙从座位起身,对着国柱爷一阵叩首,感谢国柱爷给机会让他重新做人。日后他定为朝鲜王朝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其实这个表忠心就是搞错对象了,林川又不是棒子,这相爷对朝鲜如何关他屁事。 朴訔也知道国柱爷今天很忙,也不便久留,就此别过,明日的酒宴他也会如期而至,不过就不再送礼了。林川也是邀请朴訔明天一定早点到,两人要一起多喝几杯。 朴訔是见识过林川酒量的,他说要多喝几杯,左相爷的头顶也是直冒虚汗。 送别了左相爷后,这种客套,寒暄就再没有断过,络绎不绝的达官显贵排着队的前来,又是拖着大车小车的细软往车宅送,路人老百姓都纳闷了,这什么家庭,光结婚送的被子多得十辈子都盖不完了吧?但这些官老爷们完全没有一点创意,全都是送的这些玩意。 不过林川都是殷勤的一一接待,从白天一直忙到了黄昏,送别了29名官员后,车宅的后院已经快被各种大小宝箱堆满了。3名账房先生忙得几乎没有吃一口饭,算盘珠子都快打冒烟了,清点着国柱爷收的贺礼。 他们也算是开眼了,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的钱财,做事必须非常小心,不然这些银柜翻了能把他们活活压死,想从银山下挖出来都需要好几天吧? “清点得怎么样了?”也是晚饭时间,林川端着碗面条,边吃边来到了后院清点现场。 “差不多快搞完了,银子都是货真价实的足两足称,不过有些官员送的都是碎银子,想必筹集起来也要了他们的亲命了。”张贤那话的意思,等于说林川就是魔鬼,把人家一辈子的骨血都给榨干了。 “差不多,这些就够数了,不过我记得还有一个大的没来。”林川已经送别了29个,还差最后一个,也是最大的怨种。 “李叔蕃……你说的那位,议政府判事,从一品,一等佐命功臣,安城府院君。”张贤对于来者的名单早已烂熟于心。 “是啊,最大的鱼。”林川嘬完了最后一口面条。这位爷跟朴訔可以说是当朝的哼哈二将,权力,根基,不亚于左相爷了。而干的坏事可以说是最坏的,也是贪得最多的。 他主要参与的是全国17家妓生学院的股份,汉城府更是他全资运营的私产。干的都是大量往大明贩卖妓生的活计。 本来嘛,这种生意脏是脏了点,但在朝鲜王国里也算是合法的买卖。只不过李叔蕃的运作手法和崔阿女这种老鸨子不同,他根本不看重什么技能与内在的培养,只是一味地当成奴隶去贩卖。 而被他看中的丫头,要么心甘情愿的卖到他的学院进行包装贩卖,要么家人突然死亡,自己又是人间蒸发的出现在了他的学院。 江大忠并没有帮李叔蕃做过什么帮凶,只是因为他身为捕盗厅的判官,在调查城中失踪案的时候,最终的案件凶手指向都是李叔蕃撑腰的妓生学院。江大忠列举了大量的罪证证明李叔蕃就是幕后黑手,这些年来靠此手法敛财,积累了大量的财富。 第1942章 把耳朵捡起来 恶贯满盈的李叔蕃到底搞了多少钱,其实江大忠也说不准,但最少也过百了。 江大忠做了那么多的坏事,但自认和李叔蕃比起来,自己简直是品行端正的好人。所以在举报其他人的罪状,他还是一百个不愿意,但写起李叔蕃的罪孽时笔杆子都快抡冒烟了。 按照江大忠的话说,李叔蕃背靠的是元敬王后,又是李芳远的心腹,可以说是左右逢源,已经无法无天。江大忠曾低三下四地拜过他的门子,希望李大人高抬贵手,不要弄得那么明目张胆,夸张的时候,汉城府一周能被销户3,4家,而且有些都是在光天化日之下,这让江大忠很是难办。 结果呢?江大忠讨到的只有两个大逼斗,让他这路边一条,滚回路边去,再敢哔哔,当心他人头落地。 江大忠无奈只能继续给李叔蕃擦屁股,干着最脏最累最无耻的活,还落不到一句好话,怎能没有怨气。 林川没兴趣当朝鲜的青天大老爷,他要的只是银子,花钱消灾而已。所以他给每个收到请帖的官员,都是开出了个人所得一半的银两。之所以就这么点要求,让这些官员叫苦连连的原因是,谁家坏人只贪不花? 一些家伙甚至把下个月的钱都挪到这个月用完了。所以林川开口要现银,才会让他们生不如死。 对于李叔蕃,林川明码标价要五十万两,是众官员里最多的。在国宴之上,林川与李叔蕃也有过寒暄,共饮了一杯,这家伙今年四十五岁,长得尖嘴猴腮,一脸奸邪,一看就不是什么好玩意。 但也因为手段狠辣,在李芳远发动两次王子之乱时都出了大力,所以也被当成了心腹重臣来培养,让他拥有了今时今日的地位。 桀骜不驯的东西林川见多了,再多见一个也没什么。他不想与谁为敌,如果李叔蕃识相送银子来,别说倒卖人口了,他就算倒卖他妈,林川也只会夸这老小子有生意头脑。 终于,一直等到了日落之后,都开始有打更的寻街之时,一架马车嘚吧嘚吧地行驶到了车宅前停下。 一位管家模样的家伙从马车上跳了下来,带着一脸桀骜不驯的笑,昂首阔步的上前叩响了车宅的大门。 开门的是张贤,看了看来人,还有他后面的马车,或许因为太少,所以诧异皱眉道,“你是谁?” “小的乃当朝议政府判事李叔蕃,李大人家府大管家,李德昌,特奉我家老爷之命,前来给国柱爷送贺礼来了。”李德昌笑得那叫一个得意,跟来时路上捡银子一样。 “是吗?进来吧。”张贤也不惯着这玩意的臭毛病,直接带着他往后院走去。沿途李德昌都在左顾右盼,看着鲜红的府中布置,不由调侃着,“弄得这么红火,跟到处流血一样,大明人的规矩,真是古怪。” “不会说话就别说话,找事是吧?”领路的张贤回头瞪了这傻缺一眼,那家伙还有些不乐意,不过还是本能的闭上了嘴。 等来到后院后,李德昌算是稍微收敛了一点自己的傲慢,不是他良心发现,也是眼前堆积如山的银两让他见识到了自己的渺小。 “张贤,他是谁?”林川正好饭后遛弯来到了这里。 “你说这位?李叔蕃派来送礼的管家。”张贤稀松平常的介绍道。 “呃?你家大人呢?”林川微微皱眉,要知道登门送礼这种事情,其他的官员都是亲自来的,有一个甚至不小心摔断了腿,举着拐杖也要跑来,真是垂死病中惊坐起,为给国柱送大礼。 像这种派个管家来打发的实属新鲜…… “回国柱爷话,咱家大人身体招惹风寒,不便前来,特命小人来给您送贺礼,还望国柱爷见谅。”李德昌嘴上像很客气,那语气却是傲慢无比,犹如被女人圈养的吉娃娃,看上去人畜无害,实则叫得那叫一个欢。 “是吗?贺礼呢?”林川已经感觉到了不对。 只见李德昌从衣袖里掏出了一个红布袋子,打开来从里面取出了一只好可爱的小银元宝,大概也就20两的样子。 “我家大人说了,朝鲜不比大明,别看他是从一品的大员,年俸也不过区区2000两,家中上百口人都指望他吃饭,实在拿不出国柱爷要的那数,这20两银子就是他的一份心意了,还望国柱爷不要见怪。如果国柱爷不满意,明日酒宴会上,他会亲自给您敬酒赔罪。”李德昌说得那般讲胃口。 “听你这么说,我可不是一般的期待起来,明天记得叫你家主子早点到,还有,李大人的心意我领了,这钱你留着看大夫吧。”林川转身离去。 “看什么大夫?我家大人的伤寒不碍事的,休息一天就好了。”李德昌似乎还以为林川是心疼他家大人。毕竟他家大人是一品大员,林川再厉害也只是大明来这里做客的使臣,怎么能比自己大人厉害。 “切哪块?”张贤突然开口道。 “耳朵吧,毕竟听不太懂人话,留着也没用。”林川轻描淡写时,李德昌还一阵懵逼,本还想问点什么,就觉得什么东西突然一下从眼前飞过,正好落到了地上。 然后右边的肩头就开始湿漉漉黏糊糊的了,他错愕的低头看去,地上躺着的正是他的右耳。 张贤出刀太快,以至于疼痛的感觉都滞后了许多,直到此刻这管家才声嘶力竭的叫喊起来,“啊!!!我的耳朵!我的耳朵!” “快把耳朵捡起来,别弄脏了地砖。”张贤说罢,已经揪着李德昌的脖领子,将他往宅子外面拖拽,像丢垃圾一般的一脚将其从门内给踹了出去。 “大明特使又怎样?!竟然持刀伤人!我定要告上朝廷,让你接受王法的制裁!”故人云一叶障目,作为棒子,一贯狗仗人势的李德昌眼里,除了自家大人,那就是国王最大。而国王也要仰仗自家大人做事,所以自家大人,有时候比国王大。 像林川这种狐假虎威的家伙,大家对他如此客气,只是因为朝鲜是礼仪之邦,一旦自家大人发起狠来,分分钟将其绳之以法,大明也不敢拿朝鲜怎样! 第1943章 喜酒 林川见过胆大的,没见过胆子这么大的,且不说他大明特使的身份在这摆着,光林川卫掌印龙虎大将军的名号就该让李叔蕃清楚,他是手握兵权可以征战沙场的武将。一年前,林川卫出发辽东,讨伐脱儿火察,将朵颜三卫踩在地板上摩擦,都没有一个人敢放屁。 而朵颜三卫对于紧邻辽东的朝鲜来说就是噩梦级的存在了,平日里没少被他们欺负,要不是有大明藩属国的名号,估计已经不知道被其烧杀劫掠成什么样子。 就这种大象吃猫,猫吃老鼠的游戏,老鼠居然真觉得自己能克制大象了吗?斗兽棋玩多了吧? 林川现在还真期待跟这要钱不要命的李叔蕃见上一见,好想知道是谁借给他的胆子,敢跟自己叫板?就目前情况来看,50万两已经不足以弥补他的冒昧了,得加钱。 在林川来到汉城府的第10天,义妹车素妍的大喜之日终于到来。天还没有完全亮,各种鞭炮声烟火声此起彼伏,将整座城市从睡梦中吵醒。敲锣打鼓的迎亲队伍足有888人,从成府出发,要绕行半座汉城府,才会前往车宅接亲,再一路直行回到成府。 这个过程光锣鼓队就预备了3支,在路途上随时进行更换,务必要做到,锣鼓声不停不断,一直到媳妇进门才行。 按照大明的规矩,新郎官是要亲自上门迎接,并且奉茶磕头认岳父后,才能顺利接走新娘的。但也是因为新郎年龄太小,根本经不起这一路锣折腾,所以就让媒婆代劳,前来接亲。 知道如此有些冒昧,所以还特地准备一箱的金银首饰作为赔罪,这又要花去了3000多两银子。 成家是真的看重与林川的联姻,或者说是看中方仓朝鲜唯一承办商号的名头。不管是名还是利,这一次成家都是赚麻了。而为这笔买卖,他们不光贡献了家族最年轻的男丁,更是掏空了自己所有的钱包,来满足国柱爷的要求,办的规模已经超过了世子婚礼的规模。 换作他人如此铺张,只会被定个藐视王权,喧宾夺主的罪名来。但也正因为是国柱爷妹妹的婚礼,李芳远甚至让早朝都提前了一个时辰结束,就是要让文武百官好回去准备好,晚上去得天阁喝喜酒的行程。 不光这些官员要去,就连李芳远都带上了李裪与李褆,包括元敬王后也在其中,一家四口前去祝贺,面子里子全给林川了。 要说一场婚宴有谁不太开心?反倒变成了张贤……小老千正在屋内做着妆造,张贤则坐在了窗台下,用银壶喝起了珍藏的茅子来。 或许是酒香迷人眼,或许是憋太久了想透透气,小老千突然支撑开了窗户,与窗台下的张贤四目相接。 他们已经不知道四目相接过多少回了,但这一次,张贤有些害羞,主要是抬头前去,这个角度的小老千的脸很好看。 “被我抓到了吧!你不是说当差的时候不喝酒的吗?”小老千一脸坏笑道。 “今天我公休,现在是放假时间。”张贤低垂下了头,继续小口抿着,仔细品味茅子的芬芳。 “呃,我成亲,你倒是放假了?”小老千纳闷道。 “今天的你比天上的星星还耀眼,谁还敢伤你分毫?根本不用我盯着。”张贤调侃道。 “想不到你这小气鬼还挺会撩人。”小老千听成了赞美之词。 “你不是在涂脂抹粉吗?跑出来干嘛?”张贤纳闷道。 “几个妆娘吵起来了,还在争用什么胭脂好看呢,我正好休息一下。”小老千说罢,用力的吸了吸,“你喝得什么酒?为什么这么香啊?” “就是你笑话我的卖命酒。”张贤有点炫耀的味道在其中。 “真的吗?好香啊,能不能给我尝一口?”小老千的眼睛都亮了。 “不行,这酒劲大,喝了醉人。”张贤嗜酒如命,更别说茅子,唯它能杀人了。 “切,小气鬼,你用的还是我送你的酒壶呢!就尝一下不行吗?今天我大喜日子,你又没东西送我,送杯酒喝又如何?其实我也挺害怕的,喝点酒正好壮胆。”小老千又开始发动装可怜攻势。 这一招张贤已经见过 太多次了,第一次就是心软被这丫头咬了脚指头。但看着一身新娘妆,还楚楚可怜的模样,张贤也不知道是不是喝多了,居然真心软了下来。 “算我怕了你了,就一杯。”张贤叹息地反复确认。 “嗯嗯,说好一杯就一杯。”小老千竖起了一根手指。 “行吧。”张贤他叹息的将银酒壶伸手递给了小老千,眼神中满是对茅子的恋恋不舍。 “谢小气鬼的结婚贺礼。”小老千侧头去看,张贤以为她是去拿酒杯了,谁知这小老千突然一下怼到了嘴上,吨顿顿就是一阵猛抽。 张贤的眼珠子都瞪大了,一把从小老千的手上把酒壶给夺了下来,“你疯了吗?谁让你这么喝的!糟蹋我的酒!” “啊!!!好辣啊!你这酒烧舌头!怎么喝得下去的?”小老千红着脸颊,张大了嘴巴不断哈气,还摆动着小手往里面扇风。 “都叫你别乱喝了,这是男人的酒,你以为跟你们棒子的米酒一样肌无力啊?你可真够狠的,一口干了2两多!”张贤晃动着酒壶,那叫一个心疼,但等他反应过来时,才发现银酒壶也给弄脏了,瓶口留下了一个鲜红的唇印。 “知道知道,小气鬼最男人啦!你自己喝去吧,我又要忙起来啊!”小老千挥手道别,不过从角度看,她应该是被3个妆造师给拉扯进去了。虽说迎亲的队伍还有1个时辰才能赶到,但化妆可是非常费工夫的一件事情。 窗外,张贤独自站在了窗口边,看着瓶口那鲜红的唇印,本想擦去,但似乎唇印的香混合着酒香有种别样的味道?只是嘴馋的张贤,左右看了看,确认没有人后,举壶轻尝了一口…… 居然是苦味。 第1944章 永不服输 震耳欲聋的锣鼓声回荡在汉城府的上空,当时间来到辰时,车宅外的街道上终于被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填满,燃放鞭炮跟要把整座宅子给点了一般猛烈。一阵喧嚣后,代替夫家迎亲的媒婆叩响了车宅的大门。 一大串叽里呱啦的吉祥话说得那叫一个滚瓜烂熟,然后门就这么打开了。 别看现场热闹非凡,却没有一个亲友敢多闹腾一分,就连笑都笑得极有分寸,因为开门的不是别人,正是腰后别着障刀的国柱爷林川。 似乎大家没看懂,为什么嫁妹妹国柱爷要带刀呢?这到底是想嫁,还是不想嫁了? 一轮仪式过后,到了进茶改口的环节,媒婆领着新娘子小老千来到了林川的桌前,调笑的就想跪下喊林川一声爹爹,毕竟长兄如父。 结果一旁的张贤眼疾手快,直接把媒婆面前的蒲团给挑飞了,直截了当道,“哪凉快哪待着去,别招人烦。” 媒婆自知玩笑开大了,连忙退到了一旁,唯有盖着大红罗纱盖头的小老千,跪在了林川的面前。 “欧巴,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没有你我也不可能在自家宅子里出嫁,您对我的恩情,堪称再造,如有来生,素妍我做牛做马也要偿还您的恩情。”素妍磕头行礼,周围一切专业的演员已经开始眼含泪光,仿佛被感动了一般。 “少给我耍聪明,你今年才16岁,干嘛有恩这辈子不报,要留到下辈子?偷懒是吧?”林川一下就识破了小老千的诡计。 “呃,欧巴你太鸡贼了,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好吧好吧,喝茶喝茶我的欧巴!”小老千笑着吐了下舌头,接过了茶水递到了林川的手中。 “不用那么害怕,你肯答应这门婚事已经算是报答了,我已经拿到我该拿到的东西,感谢。”林川也是接过茶水大饮了一口,然后道,“今天你出嫁,哥哥也没什么好东西送给你,这个你且拿着。” 林川放下茶碗,居然取过了身后专属林川卫的黑刃障刀,交到了小老千的手中。 小老千手捧钢刀也是一脸懵逼,这什么情况?为什么给自己刀?就是舍不得给点金银首饰吗? “欧巴,你这是何意?要小妹我帮你去干票大的吗?”小老千贱兮兮地开起了玩笑。 “听好了,这是我麾下林川卫的定制军刀,够快,耐用,而且不重,就算是女子也能熟练掌握。日后你嫁入夫家,他们若好好待你便罢了,如果有人敢欺负你,给你穿小鞋,就把刀拿出来。 如果这样都保护不了自己,就捅上去,记住,心口,咽喉,都能一刀毙命,不要去捅脑袋,头骨很硬,角度不对可能会被避开致命伤。”林川的出嫁嘱咐,可以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旁边的亲友都听傻了,那媒婆更是张大了嘴巴,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欧巴,这是朝鲜王国也是有法律的,这么拿刀乱捅,死了人怎么办?”小老千就是故意问的。 “法?等我跟你们国王叮嘱一下,一旦你犯了罪过,就必须知会于我。都知会于我了,你担心什么?”林川拍了拍小老千的肩膀,仿佛在说,放心,你哥我就是朝鲜的法。 “谢欧巴疼我!”小老千由衷的给林川磕了三个响头,她6岁失去了全部的亲人,在蹉跎中练就一身坑蒙拐骗的本事,想过有出嫁的一天,那也一定是仙人跳的收场。 却没想过一次偶然的机会让她遇到了自己的太阳,不仅帮她提前报仇雪恨,更是寻得了朝鲜数一数二的大家族,还帮她实现了老牛吃嫩草的终极目标。 只要想一想当自己40岁时,老公还是一个20岁刚出头的俊朗青年,多少女人睡着了都能笑醒了。 拿到了属于自己独一份的陪嫁礼物,林川跟随家丁一同将小老千送上了接亲的八抬大轿,而不是朝鲜那种小木匣一样的小轿子,在锣鼓喧天声中,动身向着成家府邸进发。 他们将在那里完成拜天地的仪式,一直到晚上再去得天阁继续婚宴的部分。因为这个时候的婚宴,还没有新郎新娘挨个敬酒的习俗,所以婚宴那部分就将由成家家主成石瑢,协父亲成石璘,外加家中亲友一同招呼大家吃好喝好玩好了。 林川作为长辈,也是动身骑着马蛋,带上张贤往成家府策马赶去。 即便林川走的是远路,他们也一定可以先到。 而与此同时,秃狗则带着掖邪狗与伊声耆坐在沿途一家茶馆的包厢里,这里有敞开的阳台,可以看见整个迎亲的队伍,今天老板要价很黑,一间包厢的价格翻了3倍。不过没关系,此时此刻的秃狗已经不缺钱财,还能点上最贵的糕点与茶水,边吃边看。 “真是夸张啊,当年王世子成亲也没有这么大的阵仗,感觉全城的百姓都在为他们庆祝一样。”斜靠在阳台之上,秃狗不由感叹,看着那端坐在马车上盖着盖头的小老千,倘若手里有弓,他还真想给那个毁了自己生活的女人来上一箭。 赌徒的身上如果还有什么值得夸奖的特性,大概就是永不服输吧? “你最好脖子别伸太长,注意天上那只金雕,它是国柱爷的眼睛。”掖邪狗坐在屋内,小心提醒道。 “二位大哥,虽说现在差事已经交代给崔阿女去做了,但我这人做事向来喜欢以防万一,要是万一崔阿女失手了,你们打算如何是好?”秃狗回身微笑问道。 “继续耗着,直到得手为止。”伊声耆的回答简直是单纯到可爱。 他们是技高人胆大,当然可以伺机而动,继续潜伏。可秃狗的样貌崔阿女是见过的,一旦她失手或被擒,不用怀疑,第一时间被卖掉的就是秃狗。 到那时,得罪国柱爷的秃狗只剩下游泳跑路了,此生大概是再也回不了朝鲜境内。 “小弟在想,有什么办法可以让国柱爷乖乖就范呢?”秃狗的眼珠子滴溜乱转起来。 “说来听听。”掖邪狗来了兴趣。 第1945章 朝鲜的面子与里子 成府位于汉城府的汉江边,有一洼引汉江水入府的活水湖,大到能泛舟,和林川在什刹海的方府有异曲同工之妙。只不过论府邸大小,还是不在一个量级,但就朝鲜来说也是数一数二了。 按照林川的要求,婚礼按照大明的规矩来,所以整座成府挂满了红灯笼,到处拉上了彩带,看着就格外喜庆。 到了要跪拜天地的时刻,林川也被请到了大堂里,与新郎官的父亲成石瑢并排坐在高堂之上。 林川有点不适应,过去新人叩拜高堂,都是父母,但像现在这样两个大老爷们坐着有种说不出的尴尬。 没办法,毕竟这里是朝鲜,能干成这样已经很给林川面子了,至于那些细节也就不用去争辩了。 “新人入堂!”媒婆用嘹亮的汉语吆喝着,锣鼓声再次响起,在众多亲友的见证下。头戴红盖头的小老千,在一位媒婆的搀扶下跨过了高高的门槛,走进了成府的大堂之内,而另一边则由成石瑢的夫人,怀抱着红布包裹的新郎官也是一同走了进来。 这一刻,林川终于有了一点点的罪恶感。那小新郎官成三问双耳被捂住,似乎害怕锣鼓声惊扰到了他,他眯着眼睛正嘬着手指睡着了,不知道是不是在做娶媳妇的美梦? 新郎新娘并排上前来,在一串顺口溜的吉祥话后,终于进入到了拜天地的环节。一拜天,二拜地,三拜高堂,四夫妻对拜。 也是在对拜的环节,小老千透过头纱看到了自己的夫君,不由梨涡浅笑,没办法,相公太嫩了,以后还要给这小茶壶换尿布,属于养成系婚姻了,想想就特别好玩。 “礼成,送入洞房!!!” 此刻,作为成三问的生母眼含泪光,颤颤巍巍的对小老千道,“儿媳妇,日后你可要多照顾你的相公,他……实在太小了,不懂事得很,你若有什么不顺心的地方可以跟母亲我说,我都会帮你的。” “谢母亲大人教诲,我定会把他当亲生儿子一样照顾的。”小老千也是顺势从婆婆手里包过来了自己的相公,这一瞬间,他婆婆有一种被人拿刀剜肉的痛感,眼泪哗啦啦的就落了下来。 说是小老千的婆婆,实则这女人也就比她大不了几岁,这也是她的头胎,虽说也想过日后当婆婆了要如何享受儿孙福,但没想到从妈到婆的变化连1年时间都不到,堪称史上最快长辈分,想不哭都难。 “国柱爷,礼成了,您看我们,这就移步,去婚宴现场吧?”成石瑢诚挚邀请着,其余的宾客也都渐渐散去,开始转乘马车前往得天阁。那里距离成府只有2条街,约三里地外,走都能走到。 但这里的人非富即贵,全都要搭乘马车前往这场面,堪比迪士尼关园时的出租车停靠点。 林川想了想,看向了跟随的张贤,轻声道,“你留下吧,守着小老千。” “呃?她都成亲了,还要我看着作甚?”张贤不乐意,毕竟今天说好他休息的,喜酒还没喝到又被罚站了。 “人家第一天到陌生的夫家,估计会有点不适应,你就留下来陪她说说话呗,等下我亲自给你挑点好酒给你送过来。”林川又是临时加码。 “你这样搞不行啊,牛马都有休息日,这么用我好吗?”张贤无奈叹息着,“行吧,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我也没有妹嫁了,当然下不为例。”林川嬉皮笑脸的,就这么将张贤留在了成府,自己则要去会会那个,敢给自己找不痛快的议政府判事李叔蕃,李大人了。 换作平常,林川要是这么搞,张贤是不可能如此乖乖就范的。或许也是因为那句陪陪她,让张贤也变成了心软的神,默默来到了小老千的新房前。也不管媒婆什么的正在屋内忙活,传授小老千各种新婚的规矩。 要是寻常夫妻,现在在教的或许是鱼水之欢的诀窍了,但也因为小老千的夫君还是小茶壶状态,也只能教她如何抱孩子,换尿布,喂奶和拍嗝了。 小老千也是感觉自己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这种还没那个啥,直接学当妈的体验,谁都会觉得新鲜吧? 张贤也没有废话,又是直接坐在了门口的窗台下,充当起了小老千最后一次的护卫,今天过后自然有人会替自己去保护好她。 而另一边,林川跟随成石瑢搭乘马车向得天阁赶去,明明只有3里地,居然还塞车了,属于堵马。 反正有空,林川好奇问了起来,“成家主,你们与李叔蕃可曾熟络?” “国柱爷何故提起此人?”成石瑢先是一愣,然后反问起来,似乎很不方便去回答,必须先了解两人的关系才行。 “其实也没什么,昨日我在府中正收礼呢,他本也是我邀请的宾客之一,结果这位爷派了个下人到我那吆五喝六的。我只是好奇,到了朝鲜这么久,还没见过这么横的官,很感兴趣呢。”林川调侃的口气就像在说一个笑话,但成石瑢却是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无他,成家与他李叔蕃属于针尖对麦芒的仇敌。且不说成老爷子与李叔蕃都是国王李芳远的心腹重臣,但两人走的路线截然不同。 成石璘两朝为官,就像朝鲜的面子,讲求光明磊落,所有利害关系都在明面,帮助李芳远解决了不少施政上的麻烦。 李叔蕃则不同,成石瑢用了一个颇为严重的词汇形容他,“卑鄙下作”。他就像朝鲜的阴暗面,专门帮李芳远干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暗杀,栽赃陷害,秘密抓捕,抄家等等等等。许多上不了台面的事情,都是由他处理。 李芳远一边享受着成石璘带着文武百官歌功颂德的成就感,一边也享受着李叔蕃那种清除异己,无所不能的掌控力。 成石璘不耻与李叔蕃为伍,两人都有属于自己的派系。要不是和国柱爷的联姻,就是这场婚宴,成石瑢都没想过要邀请他到来。 第1946章 极致的人效比 成石瑢一听说李叔蕃跟国柱爷不对付,简直就跟报仇雪恨一般将李叔蕃的老底给掀了出去。这些年来,他明里暗里跟成家斗了十余年,就是成家养的狗从他门前过,都会被他抓起来给上两个大逼斗。 闹到最不可开交时,双方人马差点约在城外直接厮杀了,赢了的站着,输了的告老还乡。还是李芳远亲自出面才避免了朝内重臣,野外开片的民间异闻发生。 而李芳远这国王,深明帝王的操纵之术,许多事情上就是纯粹的和稀泥,让李叔蕃能与成石璘两人相互掣肘,避免成家做太大而开始有非分之想。说白了就是故意的恶心你。 成石瑢不由叹息道,“国柱爷,你可曾遇见过那种耗子趴脚面的情形?真是它又恶心人来,又咬人!” “哈哈哈,相信我,大明的耗子只比你们朝鲜多,不可能比你们少。”林川仿佛遇见了知音。 “那国柱爷是如何处理的?”成石瑢虚心求教。 “杀啊,全杀了,又不咬你又不恶心你。”林川理所当然道。 “国柱爷,那可是当朝一品大员,真这么干了,主上罪责下来,岂不是谋反啊?”成石瑢诚惶诚恐。 “会被怪罪,只因为你干得不够干净,也远没有自己想象得那么重要。关于这个我没办法教你,你也只是一个纯粹的商人,学不来。”林川也不和成石瑢细聊了,毕竟也轮不到成石瑢去收拾他,自己这次可以代劳。 “国柱爷不愧是大明的国柱,杀伐果决,力挽狂澜。不知这次,国柱爷想如何处置这卑鄙无耻下作的奸臣?”成石瑢真的一脸期待。 “没想好,先会会呗。”林川无所谓道。 “好好好,国柱爷您自己拿主意,需要帮什么忙您尽管开口,我们成家就是您最忠诚的支柱!”成石瑢终于看到了干翻李叔蕃的希望。 “什么帮忙都行吗?我还想再要200万两银子。”林川故意捉弄。 听见银子两个字成石瑢就全身哆嗦个不停,跟打摆子一样。直到林川拍着他肩膀表示说笑说笑,他才随即停下来。 现在成石瑢算是明白,自己对林川已经佩服得哆哆嗦嗦了,这是一种应激反应,这辈子都好不了了。 说话间,林川已经第二次来到了得天阁,预定好的酒宴时间是晚上,现在才刚过午饭点,但门口已经挤满了各路前来的宾客。 里面有贺林川的,也有贺成家的,绝大多数还是贺成家的。一见林川与成石瑢下了马车,这些好事者,屁颠屁颠的纷纷围了上来,又是作揖,又是吉祥话说个没完,每一个都跟欠成家很多钱一样。 林川不用问也能明白,这些人就是各地分配官盐的分包商,正所谓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他们自然扮演的是虾米的角色,而且成家不吃他们,他们还要屁颠屁颠的跑来送礼求吃。 成家的官盐买卖走的是垫资分包的方式,首先拿下朝廷的盐引商单,再加价卖给靠谱的分包商,由他们将其垫付的钱款,还有产生的部分利润一起送到他们的手中。 原则上来说,成家本该有最庞大的朝鲜运输商队,但原则现在不在他手上,作为一个顶流的发包商,成石瑢这银子赚得可以说是超级亏心。 林川看着都要感叹,方仓干得都是脏活累活,利润是一文又一文硬省下来的。但人家这买卖干得,连商队都不太需要养,一个人接单子,一个人发单子,一个人算利润。这么多的工作,其实只要成石瑢想,能把这买卖干得只剩下自己一个人,堪称极致的人效比。 今天的主角表面上看似成家,实则是国柱爷才对。成石瑢不想骂这群商贩真是有眼无珠,都分不出大小王,却也不能都得罪了,毕竟这些都是给成家赚钱的工具。 好在成石璘及时出现,由下人推着轮椅前来迎接。成石璘言,“时候尚早,国柱爷一起去喝上茶水,消磨一下?” “有成大人邀请,别说茶水了,就是苦水在下也定要尝一尝。”林川双手背于身后,笑眯眯地跟随老爷子就去了茶室,成石瑢也好进入接待的身份开始忙活。 室外的纷纷扰扰,并不影响室内的其乐融融。偌大的茶室内,围着一只用原木根雕出的巨大茶台,这里已经到了两位朋友。 他们一见国柱爷,就跟身体装了弹簧一般,一下从座位上就给弹得站了起来,面向林川赶紧作揖。 “末将李从茂,拜见国柱爷,愿国柱爷福寿安康!”一位膀大腰圆,一脸大胡子的武将抱拳行礼,林川对此人有印象,在国宴之上,林川敬酒到他时,他已经自己把自己喝大了,连爬都爬不起来。 林川还是从李芳远的口中得知了他的名号,李从茂,以武将之身官拜议政府参赞,从二品,堪称宰相之职。 “我记得你,国宴之上喝得可好?”林川也是调侃起来。 “哈哈哈,让国柱爷看笑话了。那日得见国柱爷豪迈开饮,坐在下面的末将也是被您感召,大口陪饮,结果我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失去了神智。”李从茂不好意思摸起了后脑勺来。 “国柱爷莫见怪,我这大哥乃真性情也,喝酒不含糊,说一不二的粗人一个。”另一旁的年轻官员也是跑出来打了个圆场。 “你是那个一直陪在国王身后的臣子……尹淮?”林川之所以记得,是这臣子就像宦官一样,一直在李芳远身边鞍前马后,比侍女还细心。 有那么一瞬间,林川差点以为李芳远是个多用插排,能攻能受。 后来听李芳远主动介绍,他堪称国王的贴身官员,官拜兵曹参议,是一众官员里最懂圣意之人,也被李芳远称为“醇儒”,不懂的还以为是什么宠溺的小爱称。 “国柱爷好记性,在下这种小人物您也能叫出名字来。国柱爷要不嫌弃,且坐,尝尝在下的泡茶手艺。” 尹淮说着比了个请坐的手势。 第1947章 党争 古往今来,五湖四海,圈子文化经久不衰,说穿了不过是利益共同体的抱团取暖。有时是为了面对危机,有时是为了攫取利益,圈子是个好东西,要混,混好了叫出圈,混不好的叫特立独行,反正没有错就是了。 眼前,成石璘给林川展示的就是属于朝鲜正派的圈子,因为他认为自己就是最正派的官员。李从茂贵为议政府参赞,曾任上将军,对军队调度大规模作战经验丰富,堪称朝鲜名将,数次击败来犯之倭寇,保护了朝鲜的领土完整与王权稳固,就是李芳远名副其实的快刀。 而尹淮这人,人如其名,阴坏,总能想出众多奇思妙想,帮助国王出谋划策,身居兵曹参议之职,堪称兵部参谋总长的人才,聪明睿智。 成石璘与他们为伍,构建出了他的核心思想,掌握刀枪的人,才能长命百岁。文官一贯的通病就是自视甚高,不屑于与武将为伍,结果一旦有什么东窗事发,武将带队前来抄家时,那就是一个幸灾乐祸,往死里整。 和武将多亲近,正好可以平衡成石璘文臣之中地位太高,缺乏根基的弊端,也能给自家的产业寻得一把保护伞。 不是说这群武将就会让成家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欺行霸市,权倾朝野,只是要让国王,让外界知道,他与武将阶级关系很好。 真有什么灵机一动的时候,这些武将也可劝他们先冷静冷静。而王族向来对武将的谏言也是尤为看重,大概因为他们去哪儿腰间都常带着刀的缘故吧? 林川应邀就坐在了尹淮的对面,这小子不知道在哪学的天朝茶道,仿佛摇花手,亦或者水太烫的缘故,又是摇香,又是赏叶,又是凤凰三点头,玩得如同魔术一般,为林川泡好了一杯大明的极品碧螺春。 李从茂拍手叫好,显然没吃过也没见过,成石璘却是调侃其雕虫小技,竟敢班门弄斧,要不是他腿脚不方便,完爆这小兔崽子。 林川看得出来这三位关系颇为不错,就跟自己和无名和萧何的关系一样,不知道他们有没有过命的交情? 林川倒挺喜欢这种轻松惬意的氛围,茶水都觉得更香了。 “国柱爷,我可听说了,你给汉城府的30位大人送去了请帖,结果直接掏空了他们的身家。说真的,在下对您的佩服真是如滚滚汉江连绵不绝,好想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尹淮也不拿自己当外人,居然就如此直白的问了出来。 “这有什么难的?拿着他们的罪证怼脸要钱不就好了?简直有手就会。我才来汉城府几天,就能收集到这么多罪状,难道你们会不清楚?”林川属于一边喝茶,一边嘲讽,怼得众人面面相觑。 “清楚是清楚,但在朝为官,必须懂得穷寇莫追。真要是撕破了脸,倾巢之下焉有完卵。”成石璘遗憾叹息道,另外两位大人都是默默表示了认同。在他们看来林川之所以敢抓着别人的小辫子不放,只因为他是汉人,没有辫子被别人抓。 “既然你们觉得这种博弈游戏理所当然,也就当我什么都没说了。连倾巢的勇气都没有,就别学我的手段了,会吓哭的。”林川略带嘲讽道。 “尹淮,你看你,惹国柱爷不高兴了。今天是个大喜日子,还不快快道歉?”李从茂假意推让了尹淮一把,将现场的气氛缓和了一些。 “怪我怪我,话多话多,我以茶代酒,给国柱爷赔个不是。”尹淮从不害怕承认错误,立刻笑着自己喝了一杯,那一杯最少也有4,50度,也算够有诚意了。 “昨夜,李叔蕃家的大管家李德昌,捂着断耳就从您府上跑了出来,看来您与李大人有些过不去了?”李从茂也是消息灵通,说起了更神秘的消息。 “还行吧,也就是他欠我几十万两银子,我要想办法拿回来而已。”林川轻描淡写道。 “稍后国王便会驾到,国柱爷若不嫌弃,到时候老臣为你去谏言,定让他怎么吃下去的,怎么吐出来。”成石璘已经做好了党争的准备,试图在占据有国柱爷加持的情况下,覆灭李叔蕃一伙的准备,十余年的官场风云即将进入收官。 “嫌弃,我很嫌弃。”林川一句话给众人泼了一盆冷水,“我呢最讨厌的就是被人利用,在大明,被皇上还有他那个大胖太子利用利用也就算了,到了这鸟不拉屎的地界,还有人想利用我就想多了。 我的目的只有一个,搞钱,他不给我搞,自然得罪了我,而我也只会搞他更多的钱。我只要钱,不一定要命。至于你们自己的纷争,我不感兴趣,想弄他,就等我把钱搞到位再说。” 而林川已经发话了,三人相互看了看,也只能表示认同,并且让林川尽情发挥,不要给他们面子。尹淮甚至愿意提供他小金库的藏匿地点,显然平日里针对李叔蕃的情报收集,这三位志同道合的盟友已经持续很长一段时间了,他们在等的就只有一个机会。 不过,李芳远最讨厌的就是一家独大,就连朴訔这么贤良淑德的左相,都还有右相与之拉扯。整个朝廷里,门阀大姓就有8家,相互掣肘,那叫一个勃勃生机万物竞发。 真要下死手弄掉李叔蕃,对于他们来说,还有几座大山要翻。但林川就不一样的,他一直站在山顶,根本可以无视规则,瞪谁谁死,就是天神下凡。 “情报什么就不需要了,只是希望列位去告诉你们一起的小伙伴们,等我开始动手的时候,不要自己跳出来找事,帮腔,试图当墙头草,或者愤愤不平的,我都不会给谁面子。总之,我不需要帮手,我也不屑于对手,别给自己加戏,站一边好好看着。” 林川的言语是劝告,也是警告,这大概是乖乖给林川送了200万两银子的另一种优待吧。 第1948章 恶心王后 站在茶室的门口,崔阿女深呼吸着。如果此刻来人朝她胸口捅上一刀,一定杀不死她,因为她的心早已七上八下了。 虽说她已经收了秃狗的金子,答应了他的要求,但一想到自己要祸害的是国柱爷,依旧害怕不已。 而人嘛,为了活下去,除了微积分,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当在脸上挂满了职业性的谄媚笑容,崔阿女敲门报备。 在得到允许后,手中端着一盘精致糕点的崔阿女走了进去。 “民女崔阿女,拜见国柱爷,成大人,李大人,尹大人,愿大人们福寿如山。”崔阿女谦卑的跪地行礼,虔诚如拜佛一般。 “起来吧,国柱爷,听闻您与崔阿女也已见过?看来沈温那吃货,还是藏不住宝贝啊,哈哈哈!”成石璘与崔阿女的父亲也算旧相识,当年崔家被朝廷清算,要不是成石璘从中斡旋,崔阿女现在应该已经死在哪个官窑里了。 “崔妈妈的手艺确实独到,由你来主持这次的晚宴,也算是让人期待起来了。”放下为人不谈,单从做菜去聊,林川也是挺佩服这个女人的。 “承蒙国柱爷夸奖,民女做了一些大明的江南茶点,请几位大人品鉴品鉴。”崔阿女边说,边将糕点摆上了茶台。 不说她是巧夺天工吧,最少也是中华小当家的级别了,一盘盘糕点做得是精致可人,就像艺术品般,让人不忍下口。 “崔氏,你什么时候学会做糕点的?我怎么都没有尝过?”李从茂显然也经常光顾崔阿女的私人会所,还真没吃过这种糕点。 “就这几天,因为国柱爷是大明南方人,民女想着做几个南方的特色小吃,也让国柱爷感受一下宾至如归嘛。”崔阿女将最后一盘,只有一个红色花朵状的糕点摆在了林川的面前。 “这是民女专门为国柱爷做的花团锦簇,在您面前也是班门弄斧了,还望方大人多多指点。” “都做成这样了,我还有什么好指点的?有意思。”林川伸手轻轻点了点花形糕点,只能说天赋异禀了。 “崔氏,你不厚道喔,这种好东西为何只做了一个?我们都没有啊!”尹淮不满地假装生气道。 “尹大人,不是崔氏小气,是真的做起来太费时间,今天等下还有婚宴,所以才只做了一个,等下次,我专门多做一些,送到您的府上去。”崔阿女还是会做人的。 这花团锦簇按照崔阿女的说法,是将天然鲜花风干打粉混合糯米,还有十几种香料做成看上去就像百花齐放,吃起来香甜软糯,糯叽叽的,回味无穷。 林川听着介绍也拿起来尝了一口,确实好吃,用来品茶可谓佳品。 而崔阿女没说的是,在这花团锦簇里,最主要的原料就是曼陀罗花的碎末,在中医里,此物又是华佗麻沸散的主要原料之一。 但此物并不会单独发作,只能算是一味佐方,需要酒水作为药引,才能将其激发出来。 如此巧妙的设计,崔阿女只是为了寻一个能让林川昏厥过去的机会,这样才好去给国柱爷放血。 林川吃起这糕点来也没发现什么异样,只是有点甜过头了,没办法,这个时代的人就是这样,觉得菜色吃咸点,糕点吃甜点,就是身份地位的象征,证明自己不差钱。 有了女子的加入,四个大老爷们的聊天也欢快了许多,李从茂不断跟林川介绍,说崔阿女手下培养出来的上妓,那绝对是朝鲜的最高水准,可遇不可求。 林川颇有兴致的让李从茂好好说说怎么个最高水准?一旁的崔阿女可就尴尬坏了,毕竟昔日小老千就是在她的学院里被林川救走的。 林川要是在这里把窗户纸捅破了,成石璘估计连杀了她的心都有,毕竟小老千现在已经嫁到了他们成家,而成老爷子家风严厉,连后辈去外面乱玩都要管教,更是不可能让一个妓生身份的孙媳妇进门的。 而就在崔阿女极度尴尬的时候,门外,成石瑢亲自前来有请诸位出去,因为国王的马车先到了。 现在还是黄昏时分,距离开席还有1个时辰,国王陛下如此早到,猜猜看是给成石璘面子,还是林川面子? 众人随即来到了大门口,尹淮快步上前,充当了公公的位置,搀扶着李芳远走下了马车来。 众臣众子民纷纷跪地叩首,唯有林川依旧在门口站得笔直,点头示意已经是他给得最大的尊重了。 李芳远也展示了什么叫忠实的藩王,他不顾周围的叩首之声,快步上前,一把握住了林川的手,“国柱爷,不好意思,来晚了,您可千万别见怪。本王也没有什么好礼物,就准备了十车的绫罗绸缎,送于国柱爷的小妹做衣服穿。” “陛下太有心,这么多绸缎,估计她这辈子都穿不完了。”林川并非开玩笑,那些布匹之多,花色之全,完全足够小老千开间裁缝店,两年不用进货都够卖的。 “哈哈哈哈,国柱爷不嫌弃就好。”李芳远开心得就跟自己嫁女儿一般,反倒是跟随在其身后的元敬王后,始终一副冷傲的嘴脸,跟谁都欠她钱一样。 “陛下,这位王后我已经是第二次见了,你可都没跟我介绍过。”林川故意提醒,毕竟上次国宴,元敬王后就一副扑克脸了,林川也很好奇,自己是不是杀过她爹,干嘛都是一副臭脸? “哎呦,瞧本王这记性,来来来给您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本王的原配,元敬王后闵氏。”李芳远完全属于强打的职业笑容,介绍起王后来跟吃了屎一样难受。 “妾身见过大明国柱爷,昔日见国柱爷痛饮全场,就知道您乃人中豪杰,今日总算说上话了,更觉您的年轻有为也。”元敬王后也算是名门之后,屈身行礼,落落大方。 “王后过奖了,您还不是一样让在下钦佩不已,打理我芳远兄的后宫,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王后能处理得井井有条,也是厉害。”没错,林川就是故意恶心这娘们的。 第1949章 送你王后要不要? 元敬王后连国王都不放在眼里,自然也不会觉得一个大明特使,吃拿卡要的国柱爷有什么好巴结的。这种喂不饱的狗,你给他太多好脸色了,说不定他惦记上天天过来咬你。 在她看来,朝鲜王国只要按时纳贡,不造反就是对大明最大的恩泽。真要把朝鲜逼急了,他朱元璋能北伐,朝鲜一样能挥兵北伐,刹那间吞并辽东,他大明也就知道朝鲜王国的厉害了。 不知天高地厚,或许也是他们的一脉传承,远离战争太久,已经让这王后忘记了战争的恐惧。 “国柱爷既然这么艳羡我家国王的后宫,要不等下妾身带您去走走,有什么喜欢的,让国王送你如何?”元敬王后针尖对麦芒的调侃起来。 此言一出,李芳远先慌了,他再怎么屈尊降贵,也不可能将自己的后宫嫔妃当礼物打包送人啊。 “王后您可真大方,但在下对小姑娘家家不感兴趣,反倒是您这母仪天下的天姿国色,一见倾心。”林川也是杠上了,你不是要调侃吗?那就可千万别怂了。 此言一出,李芳远眼睛都亮了,一副兄弟你可要说到做到啊!喜欢吗?就送你了要不要?! “你!”元敬王后被气得脸都红了,却又不知如何发作,因为李芳远就跟窃喜的丈夫一样,她哪有发作的空间。 “父王,母后,该进场了。”还是李裪过来打了一个圆场化解了尴尬。 走进宴会场时,林川还拍了拍李芳远的手感叹道,“兄台您也是真够辛苦的,宫中这母老虎,平日没少让兄台受委屈吧?” “知我者,国柱也啊,这治大国如烹小鲜,五味杂陈啊……”李芳远真是有苦说不出,想他一个堂堂国王,不就是招收了几十个嫔妃,每天日理万机,晚上寻点解乏的小游戏,有错吗? 她都一把年纪了,自己找人帮她分担压力,有错吗?为何就要揪着自己不放呢?你戚家坐大,祸乱朝纲,自己不过杀了你爹外加四个弟弟,又没杀你,你有什么好生气的? 李芳远显然很想跟国柱爷透透苦水,拉近彼此关系的同时,也想了解一下国柱爷是否有曹贼之好。要真有,这种母老虎他很有兴趣以质子的形式送去大明,聊表自己的忠心,人死了你大明还个骨灰盒回来就好了。 他想得倒是挺美,只可惜林川也就打打嘴炮,真要问自己对这种母老虎有什么兴趣,那也一定是大耳子跟不要钱似的抽就好了。 林川本来想法很简单,借嫁妹儿为契机,搜刮朝鲜高层的官脂官膏。没承想居然造就了一场朝鲜王国史上最盛大的婚宴,包括王公贵族甚至是李芳远自己婚宴时的规模。 成家本就是政商两界的翘楚,八方来客已经超过了原定的百桌规模,以至于在主会场外的2楼3楼都增加了不知多少桌子。有头有脸的才配与国王国柱爷同堂吃饭,一些排不上号的小商小吏只能在包间感叹王恩浩荡了。 林川不得不佩服崔阿女的能力,数千宾客,她硬是把宴席安排的妥妥当当,席间还有组织妓生前来跳舞献技,场面热闹非凡,李芳远看得更是眉飞色舞。 没办法,崔阿女实在太懂李芳远的口味了,挑选的妹子都是长在王侯将相的审美点上。例如,他们都喜欢身材娇小,体态轻盈,柔弱病样的女子,似乎更能激起他们的保护欲。 在酒过三巡后,崔阿女也是端杯来到了主桌,毕恭毕敬地的敬酒道,“民女承蒙天恩,得见国王陛下,王后陛下,国柱爷,忠宁大君,让宁大君,特前来给诸位请安,愿诸位身体安康,福寿如山。” “哎呦,本王是说今日的饭菜为何如此可口,想不到竟然是崔氏的厨艺,甚好甚好,快快请起,赐座!”李芳远脸颊绯红,心情大好,居然让崔氏得以坐在了首桌。要知道这里可是连成石璘都没有双筷子的朝鲜顶峰,却让崔阿女坐了下来。 崔阿女也是诚惶诚恐,正襟危坐在了尾席,但一直佝偻着身子,不敢呼吸和王一个平面的空气。 一来是她谦卑知礼,二来是桌上的元敬王后外加让宁大君李褆,看她的目光就跟刀子怼着牲口咽喉一般,带着杀气。 “承蒙陛下喜欢,崔氏感激不尽,日后定精进厨艺,更好的为陛下服务。”崔阿女说得尤为得体。 “我看你调教妓生的手艺比做菜要好得多,看你培育出来的狐狸精,把我朝鲜国政搅得那叫一个天翻地覆。”元敬王后可算待着机会了,冷嘲热讽道。 听到这话,崔阿女哪还敢坐着,立刻又是跪倒在地,连忙认错,“王后,草民岂敢担此罪孽啊,草民只不过按照朝廷的章程,定时为宫中献妓而已,从未想过祸乱朝纲,望王后明见啊!” “好啦,你喝这么多酒,给我找位置休息去,别在这里话多。”李芳远斜着眼睛下达了逐客令,今天已经算是他最给王后脸了,毕竟跟她同桌吃了这么久,刚才还相互敬了一杯秀恩爱,现在已经到极限了。 显然王后也不待见国王,得令起身扭头就走,根本不留恋分毫。 “崔氏,起来吧,坐着说话。”李芳远又一次把崔阿女唤回了座位上。 “谢国王陛下。”崔阿女那颗跳动的小心肝,终于也回到了原位。 “其实母后说的也没错,崔氏本就是高丽余孽,他爹当年就是奸臣,今时今日处心积虑训练妓生送入宫廷,广结达官显贵,保不齐就是想为高丽覆灭报仇也说不定。”李褆接着一句话,崔阿女更是瞪大了眼睛的跪地磕头求饶。 “让宁大君,草民哪有那种胆子,不过是苟延残喘寻门可以活命的生意而已。朝鲜王朝今在国王陛下的治理下歌舞升平,百姓安居乐业,谁不感谢天恩,让我朝鲜能有这么好的国王陛下,我又岂敢有祸乱朝纲之心?”崔阿女又是连连表忠心。 “你,小兔崽子也喝多了,给我下桌子休息去,别在这里乱说话。”李芳远又是将李褆给轰走了。 第1950章 超勇的李叔蕃 直到元敬王后与李褆都不在了,崔阿女才敢大口喘起气来,笑容也自然了许多。或许是因为可喜儿的关系,李芳远与崔阿女显得很是亲近。 用这好色国王的话说,这崔阿女简直就是王肚子里的蛔虫,对他的喜好拿捏得那叫一个精准,并且不断在问她最近有没有那种一目倾城的优秀女儿。如果有,现在是进献的最好时机了。 当然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趁着国柱爷在,崔阿女可以让国柱爷先挑,挑剩下的再由李芳远过关, 这话里话外已经等于把林川抬到天上去了,可崔阿女说起这事就是面有难色,因为国柱爷的口味太刁钻了,一见面就表现出了对朝鲜妓生文化的厌恶,环肥燕瘦看了那么多,唯一一个正眼瞧的,还被他收为义妹给嫁人了。 后来崔阿女仔细检讨了自己的带妹流程,深入思考带妹走法,总结失败经验,她发现……国柱爷对小姑娘似乎都没兴趣,难道此爷有曹公之好?就喜欢那种上了年纪的人妻?崔阿女不敢想,想就要自己赶快嫁人,然后献给国柱爷试试深浅了。 好死不死的,国柱爷居然在这种时候还在跟李芳远开玩笑,他不要什么小妞,丫头片子不懂疼人,他觉得王后挺不错的,这种犟种大女人真对胃口。 这话听在李芳远耳朵里居然一点都不觉得是羞辱,多喝了几杯的他还不断去问,国柱爷喜欢否?送你要否?明天就带走?一旁的李裪听得那叫一个尴尬,不断劝解父王喝多了,别再说啦! 也是在乱聊时,成石瑢谦卑上前,参见了国王与世子,询问了林川的意见,此刻时候不早,该给一些重要的贵宾敬酒了。 所谓重要的贵宾,当然是林川自己邀请来的三桌宾客,夫家的那些自然有人去招呼,而林川请来的,总觉得他不露面似乎不妥。 林川想了想也对,毕竟收了人家那么多的礼金,不去喝上一杯表示感谢,确实有点太不给面子了。 于是乎他就丢下了国王和李裪,让他跟跟崔阿女聊黄黄,自己则在成石瑢的陪同下开始了敬酒之旅。 三桌酒,第一桌最大的官员就是左相朴訔,眼见国柱爷向自己走来,还在几米开外,他就跟摸了电门一般,呲溜一下站起身来。旁边的同桌官员皆为三品之上,也是纷纷起身,如同领导站着他们都不敢坐着。 林川面带微笑地走上前来,颇为客气的举杯致谢道,“列位,承蒙各位赏脸前来,喝上令妹与成家次子三问的喜酒,真是让方某倍感荣幸。在此,我借亲家的美酒,敬各位一杯,希望大家吃好喝好,不虚此行。” “国柱爷太客气了,今日众同僚有幸来沾沾国柱爷令妹的喜气,这是我等福分,谨以此杯,祝令妹与成家公子百年好合,也祝国柱爷福寿安康!” 朴訔是会说话的,虽说自己已经被林川敲打成了负债的穷光蛋,但他很清楚,国柱爷搞他那也是看得起他,只要维持好两者的关系,并且表示谦卑,那自己左相的位置就稳,失去的总有一天可以赚回来的。 正是有这样的好心态,才让林川很是喜欢这左相的城府,他也是唯一一个没到府上讨价还价的官吏。林川知道他现银不够,甚至不惜出卖祖产筹钱,着实把林川感动了一把。 所以林川才会在饮完了一杯酒后,亲自上前搂住了朴訔的肩膀,在其耳边道,“你啊,很不错,朝鲜这么多官员里,你算是让我钦佩之人。等稍后我去与成家公商量商量,日后留些好处于你,快些把祖产买回来吧,毕竟是一国左相,弄太寒酸了,我也于心不忍了。” “国柱爷的恩情……在下没齿难忘,此生还不完啊还不完!”朴訔被林川感动得都快哭出来了,果然他选择投桃报李没有错,事实证明,他赌对了。 第二桌就没有这么多高风亮节之辈了,全是讨价还价的短视之徒,不过他们也是老老实实地交钱了,所以林川也没有为难他们,虚情假意喝上一杯,这事情就翻篇了。 而到了第三桌,那气氛就截然不同了…… 明明是同样十人一桌的酒席,坐在首位的李叔蕃犹如孤家寡人,两旁明显更加宽敞,剩下的9人反倒是挤在一起,生怕沾染了火星。 其实早些时候,李德昌被国柱爷的护卫削去了耳朵,李叔蕃拿碎银子羞辱国柱爷的事情已经传开了。这种级别的浑水,他们压根就不敢蹚,就算是李叔蕃的盟友也选择在这个时候闭上了声援的嘴,只敢远距离观望。 李叔蕃为官狂妄惯了,可这次他得罪的却是大明的国柱爷,连国王都要对其下跪的主,真的不知道是哪位天神给了他这番勇气,敢去得罪国柱爷? 别说他们了,林川也是更加好奇这老小子是吃了什么,突然这么勇的? 在场得见,这鹰目狼息的大叔,褪去了国宴上的最后一丝虚伪,装都不装的自斟自饮,全然不顾周围同僚的提醒,说国柱爷来了。 不管李叔蕃态度如何,这九位同桌的都是先就站了起来,唯有他一人还坐着不动。 “列位,都吃好喝好了没?菜色可还合尔等口味?”林川寒暄之时,众人点头哈腰,有人恨不得跪下说话了。 “国柱爷,您的菜好酒美,吃得在下是酒足饭饱,都快撑死了。”李叔蕃迅速接住了林川的话匣子,反正他今天就是参加的鸿门宴,还不如做个爽朗点的刘邦,至少不会像身边的同僚那么没尊严。 “李大人,你似乎对在下颇有微词,昨夜派了个大管家,叫什么昌的到我地头吆五喝六,今天怎么着,也想来触触我的霉头?”林川站定在了李叔蕃的身旁,那股不言而喻的压迫感,让不少官员都忘记了呼吸,但李叔蕃仿佛绝缘体,依旧不为所动,悠然自得。 “国柱爷,莫吓吾,吾天生胆子小,被您吓死了,怎么办?”李叔蕃戏谑的回瞪着林川。 第1951章 吃 自古弱国无外交,也自古弱国神经质,林川只是单纯的敲诈勒索,却被李叔蕃视为了一种备受大国欺凌的贴脸压迫。 重要问题是,这国柱爷的身边,小猫两三只,就敢贴脸开大,举国上下更是俯首帖耳,将朝鲜王国的尊严丢在地上来回摩擦。 作为朝鲜王国的顶梁柱,李叔蕃觉得自己有义务去扞卫朝鲜王国的尊严,让后世记得在哪个年代,还有一位仗义执言的大臣,敢对傲慢无礼的明使大声的说,“不!去你吗的!” 而这一切看在林川的眼里只有可笑,一个祸害国家的人口贩子弄臣,最后把自己上升到民族情绪,反倒燃起了? “座。”林川轻言,一旁长眼的官吏起身,赶紧将自己的椅子推到了林川的跟前,让他坐了下来。 “国柱爷,您这还有什么吩咐?”成石瑢知道两人要硬刚,连忙过来嘘寒问暖。 “我与李大人相见恨晚,亲家公劳烦你去陪陪其他宾客,代我敬各位一杯。”林川一句话就把成石瑢给打发走了,摆明了就是要一个人收拾眼前桀骜不驯的弄臣。 “国柱爷要的数,吾拿不出来,也不曾有过,您拿那么多罪状威胁吾也没用。看那手笔应该是江大忠那狗崽子写的,摆明就是诬陷。 您要是不信,大可把罪状呈交朝廷,让江大忠出来指认吾便是了。”李叔蕃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 只可惜林川没有说话,坐在那里放下了手中的酒杯,在桌上看了看,有一份五香卤蛋,他随手取过了一个,一点一点的剥起了蛋壳来。 “您若不信,吾大可带您去我府上一行,您要是能找出您说的那个数,吾愿意献上项上人头。”李叔蕃自说自话了半天,感觉自己就是全天下最清廉的清官。 林川这时候已经剥好了一只鸡蛋,放在了李叔蕃的碗里,说了一个字,“吃。” 李叔蕃也摸不透林川的套路,只当是国柱爷的善意,所以也就听话照做,拿起碗中的鸡蛋,三五口就给吃了下去。 而林川见此情景并没有停下,继续从盘子里取过了一只卤蛋,剥了起来。 “再者说来,国柱爷嫁义妹本是两国修好之事,您贵为大明国柱,体恤我等小国实属应当,如此巧取豪夺,让我国力耗损,日后若发生民变之事,危急大明边塞,岂不是罪过一桩?”李叔蕃继续扣起了帽子。 林川似乎在听,又似乎没在听,剥好了鸡蛋就又放在了李叔蕃的碗里,继续一个字,“吃。” 李叔蕃人都懵了,这国柱爷是不闹不怒只一味的剥鸡蛋什么毛病?可在这种状态下,李叔蕃根本没有理由去反抗,只能拿起鸡蛋又给吞咽了下去,这次有点噎住了,还喝了口酒压了压。 见李叔蕃吃完了,林川重复刚才的动作,继续剥蛋起来。 “国柱爷,您到底什么意思?如果恼吾不随份子,您就说出来,要杀要剐,您说话便是。”李叔蕃已经没有办法像开始时那般气定神闲了。 然后,第三个鸡蛋到了他的碗里,林川依旧只有一个字,“吃。” 这一刻大家都麻了,国柱爷这是想活活撑死自家的议政府判事吗?这刑罚也太狠了点吧。 “谢国柱爷好意!吾吃不下了。”李叔蕃顿感羞辱,严厉拒绝道。 “吃。”林川只是收起了笑脸,瞪了李叔蕃一眼,浓郁近乎实质的杀意,让蛮横的李叔蕃也是不由一身哆嗦,那种感觉就像被狮子盯上的兔子,已经忘记了逃跑的本能,还没尿出来就算他肾好了。 嘴上说不要,身体却很诚实的李叔蕃本能的拿起了鸡蛋,又是一口一口的吞咽了下去。前面的酒宴他也是吃了不少,现在连吞三个鸡蛋,只觉得那蛋黄都顶住了嗓子眼,随时都会喷出来一般。 林川很满意李叔蕃的反应,接着又剥了一个鸡蛋,放在了他的碗里,道,“吃。” “席巴,你到底想干什么?!”李叔蕃终于被逼疯了,用上了非常不合时宜的词汇,但刚说完,就后悔了。 拒绝给钱,罪不至死;违抗明使,罪不至死;据理力争,罪不至死;但辱骂国柱,就够他死的了。 其他的同僚看到这里冷汗都下来了,更近一点的官员都往后站了站,避免国柱爷砍人的时候溅自己一身血。 “国柱爷,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一时撑糊涂了!”李叔蕃又是连忙道歉道。 “知道,不怪你,吃。”林川还颇为善解人意,示意李叔蕃继续。 大概自觉理亏,李叔蕃还是将第四个鸡蛋给吞了下去,这一刻,他觉得自己的灵魂都快出窍了。 但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林川不慌不忙的又拿过了一枚鸡蛋,剥了起来,最可怕的是,他甚至招来了一个侍女,重新上了一盘五香卤蛋……整整10个。 “不能再吃了,再吃真的要被噎死了!国柱爷!不能再吃了。”李叔蕃的反抗甚至流露出了一丝哭腔,刚才的一国傲骨,现在估计已经熬汤喝了。 “真不想吃了?”林川侧头轻声问道。 “不想吃了。”李叔蕃狠狠点头肯定道。 “我给你3天时间,我很少给别人时间,望李大人切记。80万两,送于车宅,少一两,1个蛋,你能吃多少,就可以少给多少,鸡蛋钱我出,如何?”林川说明了游戏规则。 “八……八十万两?前面不是说好了五十万两吗?!”李叔蕃没想到自己的傲骨这么贵。 “废话,您当我亲手给谁剥过鸡蛋?不就只有李大人您了?”林川说完,将那一双沾满佐料蛋壳的手,在李叔蕃一品大员的衣襟上来回擦拭,连指甲缝也没有落下。 “你可以不给,但等我回大明的时候,你,还有你的九族同胞兄弟姐妹,外加你府上那一只耳的管家,通通会被打包,变成我的手信带回大明。 不瞒李大人说,我的驻扎地在漠北,一到10月就风沙遮天蔽日,所以我那很缺人种树防沙。 以后你全家,你的子子孙孙无穷尽也,什么时候让我土家堡不见风沙,我就什么时候放你们回朝鲜,如何啊?” 第1952章 王后的橄榄枝 还有王法吗?还有法律吗?林川公然勒索朝鲜议政府判事,不给钱就抓人,还是抓九族,天理何在?公道何在? 李叔蕃想反抗,可他能上报的国君正和崔阿女谈笑风生,甚至连看都不敢往这里看上一眼。他不可能注意不到这里的异样,但连插嘴的勇气都没有。 既然国君觉得没有必要为了一个臣子与国柱爷交恶,那林川所言要打包带走李叔蕃九族的威胁就绝非危言耸听了。 “杀人不过头点地,国柱爷你这般逼我,就不怕狗急跳墙吗?”李叔蕃咬牙切齿试图反威胁。 “狗能跳墙的前提,它得先是狗。你在我眼中,不过一条蚕食百姓的恶蛆。你该庆幸,你祸害的并非我国百姓,所以80万两能买你全家老小九族性命。 如果你是大明的官吏,我会先弄死你全家,再榨干你的骨血,连骨灰都给你扬了,好自为之。”林川拍了拍李叔蕃的胸口,面带微笑的起身离去。 这根本就不是威胁,林川也无需威胁这样的玩意,一切更像一种通知,办不到下场如何,自己去想吧。 看着林川的背影,李叔蕃憎恨得咬牙切齿,要不是翻不动,他恨不得把面前的桌子都给掀了。 虽在与国王寒暄,崔阿女却时不时的侧目看向林川,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崔阿女是在纳闷,明明吃过了自己的曼陀罗花做的糕点,又喝了不少的酒水,为何林川看上去屁事没有?难道是自己的手艺变差了吗? 这绝无可能,作为一名合格的上流贵族交际花,药膳就是她的看家本领,其中不光能把男人吃得生龙活虎,也能把男人吃得飘飘欲仙,更能吃得倒头大睡。 但现在,林川精神的就跟得了精神病一样,实在太不科学了。 大概是手上太黏糊了,林川离开了席间,来到了后院的水池,洗干净手上的污渍。就是这么一点点的空档期,一位小公公鬼使神差的出现在了林川的身后。 “有事?”林川没有回头,轻声问道。 “国柱爷,王后有请您单独一聚,还望国柱爷赏脸。”小公公谄媚道。 “这黑灯瞎火的,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人嘴两张皮,有会说的没会听的,我得顾及脸面。”林川实在回绝,别说是在朝鲜了,就算是在大明,他没心情见的人,就算是皇上太子都可以不去理会。 “王后说了,知道国柱爷君子爱财,所以想跟国柱爷做笔买卖,您一定喜欢。”小公公继续劝说,仿佛完成不了这趟差事,他也就完了。 “买卖?又戳我痛点上了,那就走一轮吧。”林川叹息的擦干净了手上的清水,跟着小公公绕过了得天阁的后花园,来到了一栋独立的卧房门前。这里很大,曲径通幽,应该算是得天阁的总统套房了。 带刀的侍卫站定在距离大门5米开外的过道上,似乎再近一些,听到了屋内皇后的谈话,就会立刻马上迅速死一样。 就连带路的小公公也只敢止步于此,对着林川比了一个请的手势。 一声叹息,林川其实也就嘴上说说,内心里对这种逆龄徐娘人妻并没有太大兴趣。这种女人,心眼子比藕还多,而且往往被怨气填满,都无法正常思考,容易情绪化,并非什么很好的合作伙伴。 但历史的浪潮还是将她们给推到了风口浪尖,以至于躲都躲不掉。 林川推门而入,空气中飘散着好闻的帐中香,元敬王后褪去了华丽的礼服,身着单衣正斜靠在妃榻之上仿佛在闭目养神。她甚至连鞋袜都脱去,露出了一小节洁白的小腿。 林川的冷汗都下来了,这他吗玩笑开大了,这老娘们自视甚高,真以为自己有曹公之好,这是要施展魅惑之术吗? “王后陛下,你若没休息好,咱们改天再聊。”林川借势要走。 “国柱爷请留步,还请上前一步说话。”装睡的闵氏突然起身唤道,突然觉得林川或许也算个正人君子,至少没有在自己装睡的时候,行龌龊之事。归根结底,依旧是自视甚高了…… “刚才的小公公说,王后有买卖跟在下谈?”林川不想东拉西扯,走上前寻了一个稍远的位置坐下,直接切入主题。 “国柱爷对新立的国君有何看法?”元敬王后也是单刀直入起来。 “能有什么看法?这是你们朝鲜的国事,我只是奉命过来观礼的。”林川不想管闲事。 “实不相瞒,李裪也好,李褆也罢,都是我肚子里掉下来的一坨肉,他们的关系甚好,乃我朝鲜之福。但他们的父王就是个猪狗不如的东西,不仅荒淫无度,更是挑拨离间,让我与亲生骨肉形如水火,可恶至极!”闵氏就差问候李芳远先祖的了。 “王后陛下,你若想发牢骚,在下就不奉陪了。”林川拒绝充当怨妇垃圾桶。 “国柱爷莫怪,是我失言了。我知国柱爷喜做买卖,到我朝鲜没有几天,已经赚得是盆满钵满了。可这一时之财,又怎能比一世之利?”元敬王后出大招了。 “此话怎讲?”林川好奇道。 “只要国柱爷愿意支持孝宁大君李补登基,继承大统,我愿拿出朝鲜每年1成税金孝敬于国柱爷,当作谢礼。只要我一日在世,这等孝敬,便永世长存。”元敬王后露出了自己的狐狸尾巴。 “等等,等等?李补又是哪位?你到底几个儿子?”林川脑袋都听晕了。 元敬王后也是解释道,李补是她的二儿子,生性纯良,喜佛学修禅宗,这些年一直不在身边,多云游各地修缮佛堂寺庙,积善缘。 本来国王李芳远废黜王世子李褆后,按照辈分就该立李补为国王正统,结果却评价李补资质微弱,性格直爽,无开坐,不足以承担重任。这才转而将嫡三子李裪立为了新任王世子,继承大统。 让李补专心进行各种佛事,继续为朝鲜国运积德行善。 “我滴个乖乖,你想让和尚当国王?”林川感叹,眼前元敬王后的心思,和当年女儿国国王也有异曲同工之妙也。 第1953章 徐娘害命 林川真的很想笑,眼前的王后看来不光自视甚高,还将朝鲜真当一盘硬菜了。弹丸之地,人口凋零,还有地方门阀氏族貌合神离。一年满打满算,税收能过600万两,就可以说是丰收年了。 元敬王后自许大方的拿出一成当成孝敬,为了这60万两,林川不光要支持她的内乱,还要保她挑选的活宝登基,还要再去大明跟皇上解释为何如此?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 “国柱爷,朝鲜当今国君荒淫无度,治国无方。被废世子爱美人弃江山,与其父更甚之。李裪……虽有雄才伟略,但野心颇大,一旦即位,恐对大明不利,心生反意。 李补则不同,我的二儿子温厚纯良,爱民如子,孝敬长辈,如若由他掌权,朝鲜定会国泰民安,日日夜夜臣服于大明之下,做好一个藩国之分内事。”元敬王后还在极力推销自己的二儿子。 “让我帮你翻译翻译,国王荒淫无度,是他不喜睡你; 李褆比其父更甚,是他压根不听你的; 李裪野心颇大,是你根本掌握不住他,而且他有压住你权柄之能; 至于你温厚纯良的二儿子,也就是老实的二傻子,虽然没什么本事,但一切都听你指挥,就是个牵线木偶罢了。”林川将其变成了大白话丢到了纸面上。 “你怎可用如此粗鄙之语说国家大事?”元敬王后心生不悦,大概因为被林川戳中了要害。 “什么狗屁国家大事,最后还不是瓜田李下那些蝇营狗苟。王后,听我一句劝,一个妇道人家,莫再掺和国事了,李芳远虽爱玩,但也是讲体面的人,所以直到现在你还是王后。 至于你所言的二儿子,武他不及李褆难安邦定国,文他不及李裪心思缜密,善于斡旋。这样的人中红薯,你留着当个孝顺儿子疼就好,别拿出来祸害人家了。今天话多,告辞。”林川叹息起身,拱手抱拳行礼再走,已经给足她面子了。 “慢着!”元敬王后也是急了,突然站起身来,一不做二不休的她,一把拉开了衣服,露出了自己的杀手锏,“国柱爷,我愿献身,换你出手相助,日后的国王将拜你为国父,如何?” 林川一脸黑线,就跟吃了脏东西一样难受,要知道眼前的妇人不管多么天生丽质,逆龄而生,也已经40好几,而且还生了6个孩子,3个夭折…… “王后请自重,在下嘴上说说而已,你可别当真。快收起来吧。”林川只能快步离开了房间,现在真想找个地方去洗洗眼睛,吐上一吐。 而被孤零零光溜溜留在房中的元敬王后,已经愤怒到面容扭曲,咬牙切齿,恨不得生吞活剥了林川。因为就在刚才,她看见了林川眼中的嫌弃与厌恶,这是对女人触及灵魂的侮辱。 “方渊……我要你死!我要你死在朝鲜!我要你碎尸万段!”元敬王后在心中低吼着。 离开了犹如鬼屋的王后卧榻之所,林川依旧觉得胃里一阵翻滚,作为一名资深的狙击手,这世上能恶心到自己的东西不多,元敬王后真的做到了。 而就在林川转角离去时,正巧撞上了也从宴席上离开的崔阿女。 “哎呦国柱爷,怎么在此遇见了您?民女罪过罪过,撞疼了国柱爷乎?”崔阿女连忙上前,一把搂住了林川的臂膀,嘘寒问暖。 林川本想挣脱,突然嗅到空气中的一丝异样,是崔阿女身上的香囊,透着一股熟悉的味道,这是调配出来的迷魂香,这种味道对神经有麻痹作用,但好死不死,林川的神经之大条,只会觉得刺挠,完全没有受到影响。 回想起来,从下午独一份的糕点,到宴席上崔阿女时不时瞟来的目光,外加现在的不期而遇。这徐娘到底想干什么? 林川自然不会直接去问,只需要稍微表现出疲态,就能钓鱼上钩了。 “原来是崔氏?不知为何,今天的酒水有些醉人,怎么天旋地转晕乎乎的?”林川皱眉甩着脑袋,有点神志不清的模样。 看见如此的国柱爷,崔阿女也是喜上眉梢,直言道,“国柱爷定是喝多了,崔氏不才,屋中有专门调配的醒酒汤,国柱爷若不嫌弃,可去我那坐坐,让我服侍您喝上一喝。” 林川装晕装得太像了,已经有些神志不清,说不出完整的句子了,任由崔阿女搀扶着往其闺房走去。 这时候,崔阿女才觉得自己是个傻批,为何要把卧榻选在四层,这么重的男人她要如何是好?好在林川晕乎归晕乎,腿脚还特别有力,不用人帮忙,自己晃晃悠悠的就爬上了楼,转角都还知道注意脚下。 让崔阿女也没费什么力气,就将国柱爷给带进了自己的闺房…… 其间也有小二看见了这一对,都想上前帮忙,全被崔阿女给轰走了。大家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毕竟崔阿女也颇有几分姿色,国柱爷说不定就好这口呢? 终于来到了崔阿女位于4楼的闺房,她将林川往床铺上一放,自己先坐在一旁大喘气起来。 林川开启仁视,关注了这徐娘到底想做甚? “国柱爷?咱们到啦,喂,国柱爷,你还好吗?”崔阿女匍匐在林川耳边,小心翼翼地呼喊着,等完全得不到呼应,这才放下心来。 这徐娘想作甚?把自己药翻了又能如何?男人和女人完全不一样的好不好,都不能弓硬上霸王。 谁知崔阿女反手来到了门边,从内锁上了房门,然后,她伸手进入衣襟开始翻找起来,不会要跟王后一样,见面就亮兵器吧?林川心在打鼓。 好在崔阿女还有些自知之明,她不过取出了一只小瓷瓶,外加一柄短小的匕首。 这下林川终于放下心来,幸好这崔阿女只是要害命,不是要劫色。毕竟自己想杀是杀不死的,但确实能被这些老女人活活给恶心死。 不过确定崔阿女心意后,林川也是纳闷,这老女人失心疯了吗?为何要自己性命? 第1954章 意识大爆炸 林川就算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崔阿女这娘们是失心疯了吗?她是何德何能对自己起了歹意?劫色也就算了,现在居然提溜着匕首缓缓走来。 “国柱爷,您乖,别乱动,我手脚轻,一下下就好了。”说罢,崔阿女跪跪坐在了卧榻侧,轻轻拉过去了林川的一只手,再用小瓷瓶准备好。 只见崔阿女用匕首小心翼翼割开了林川的一根手指,让鲜血滴答滴答流了出来,全部用小瓷瓶接住。 可惜林川的自愈能力太强,仅仅接了不过十几滴,那伤口就愈合了,血也不流了。 “怎么可能?”崔阿女就没见过恢复这么快的,难以置信的戳开了指尖的血迹,看自己割出的伤口确实已经愈合了。 “国柱爷真乃神人也。”崔阿女一边感叹,又是快速割了一刀继续放血,这次稍微割深了一些,用挤的让血多流了几滴,然后就又愈合了。 崔阿女这下是又急又恼了,按照这么个放血效率,她恐怕还要再来上十几刀,才能装满这个瓷瓶了。 而在她准备来第三刀时,林川终于忍无可忍的瞪着眼睛开口道,“你要不试试给我脖子来一刀,那放血更快。” “呃?国柱爷?!你怎么醒了?!”崔阿女被吓得脸都白了。 “你拿我当小人一样的扎,就算晕了,哪一个不被你给扎醒了?”林川说罢坐起身来。 “国柱爷!我乃情非得已,不是真的要害您啊!”崔阿女连连给林川磕头,撞得楼板砰砰砰的响,楼下的住户都在感叹,年轻真好。 “别这样,你既然有胆放我血,想来也是做好了会死的觉悟。在弄死你前,我给你机会说清楚前因后果,我争取会让你死的不那么痛苦,祸不及家人。”林川自己都觉得今天的自己好仁慈。 “都是因为李褆!是李褆害我的!”崔阿女已经被吓得有点失去理智了。 “李褆和你串通要搞死我?”林川也是听的一脸懵逼,李褆虽然胆大妄为,但还没那么龌龊,真要弄自己他多半会自己出手,犯不着借一个老鸨子来恶心人。 “不!都是李褆!奴家一进城,他就派人跟踪奴家,要置我于死地!”崔阿女已经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哭诉起来。 “他要弄死你,关我屁事?你在这放我血?”林川已经对这种没有逻辑的问答失去兴趣了。 “不!是因为他要我死,我偶遇了秃狗!他出手救了我,并且保证会保我安全,只是要我帮他做件事情……给国柱爷放血,装满这个瓷瓶就行。”崔阿女那意思仿佛在说林川太小气了,不过这么点血就大惊小怪的。 “是吗?这里面还有那败犬的事?”林川真没想到那种家伙还能跳出来恶心自己,“他要我的血干嘛?” “奴家不知,奴家只是要取您的血而已,或许他找了巫师想诅咒于您?”崔阿女想起了那堵门的掖邪狗,似乎只有这么一个解释了。 “懒得问你了,我自己看吧。”林川轻声叹息,一手抓住了崔阿女的天灵盖,直接进入了思绪空间。但和以往将人类意识带入乱码思绪殿的感觉不同。林川刚刚触碰到崔阿女的意识,那意识就像一缕烟雾般,化为了灰烬散去,独留林川的意识站在了自己的思绪殿中一脸错愕。 “没了?怎么可能没了?”林川从没经历过这样的事情,感觉崔阿女的意识被下了某种诅咒,只要有人触碰,就会立刻原地爆炸,避免被提取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这根本不是一般人可以做到的事情,唯一需要提防意识被提取,说明下手者很清楚林川能做到什么。为了避免自己暴露,才会如此作为。 能做到这一步……对手与时间簇拥者有关? 林川原本想着到朝鲜来就是公派旅游,吃吃喝喝,顺带搞些钱财。但当有时间簇拥者出现后,那情况就截然不同了。 看来自己已经被盯上,这变态玩意要自己的血干嘛?真跟崔阿女说的那般要弄诅咒恶心人?不管对手是谁,现在唯一可以确定的信息是,秃狗已经成为了那家伙的爪牙,被当成了工具在使用。 那么只要找到秃狗,什么事情都可以水到渠成了。 将意识重新拉回现实,崔阿女已经两眼无神的跪立在原地,变成了活死人。 回想刚才崔阿女讲述的故事,林川还想起了另外一个名字。于是乎他自己起身,走出门外,叫来了一个小二,让他速速将让宁大君给请过来,就说国柱爷找他有事。 小二也不敢怠慢,连滚带爬的跑去传话了。 此刻的酒席已经散去,只有一些酒蒙子商贩还在胡吹海喝的不愿散场。国王与李裪,甚至是王后都已回宫,李褆虽不舍,但也要动身出城了。 没错,李芳远有令,这段时间的李褆夜晚都不许落脚在汉城府,只能在城外扎营。没办法,当年他老子就是半夜挥兵造反的。这种关键时候,也只能小心提防,避免出现任何的意外,像那一夜让李褆到后宫偷欢,已经是属于老爹难得一次的良心发现了。 而就在上马准备离城的李褆鞭子都没轮下时,小二及时出现拦住了,气喘吁吁地表示国柱爷有请,还是在催阿女的闺房有请…… 什么意思?李褆不由皱眉,难道国柱爷也被这朝鲜第一妈妈桑给迷惑,想出来做和事佬了? 这让李褆不由神情紧张,毕竟他答应了可喜儿一定要这毒妇人头落地,就算是朝鲜国王来了都拦不住他,可国柱爷要比朝鲜国王厉害得多,他要是出面阻拦,李褆都不知如何是好了。 怀着一颗忐忑的心,李褆只能随着小二一路回到了得天阁住宅区的四楼,推门进去一看,国柱爷正坐在床上把玩着一只小瓷瓶,而催阿女正跪立在他的面前,跟哭诉一般。 “国柱爷,我与这女人纯属私人恩怨,您若是想劝和就大可不必了。”李褆反客为主道。 “谁说我是劝和的?叫你来就是给你机会……弄死她。”林川轻描淡写道。 第1955章 备选方案 跳动的烛火照亮了偌大的豪华包间,两男一女的处境可以发生很多版本的故事,但绝对不是眼前的走向。 “国柱爷,你不问我为何非杀她不可吗?”李褆还想为自己的行为辩解一下。 “知道了,你就可以不杀她了?”林川疑惑道。 “非也,她必须死。”李褆依旧坚定。 “那你废话个屁?还不动手?”林川甚至将崔阿女用来割自己的匕首,都丢给了李褆。 国柱爷都这么说了,李褆还有什么好犹豫,管他三七二十一,先痛快痛快手再说! 只见李褆反手持刀,绕到了这女人的面前,刚想割开她的喉咙,一看她目光呆滞的样子,顿时愣住了。 “跟我的手下一样……她被巫师偷了魂魄?”李褆不由震惊道。 “果然,你也有人变成这个样子吗?”林川现在最缺的就是情报。 “嗯,几天前,崔阿女刚进城,我就安排了一队人马盯梢她的行踪,结果第一天夜里四名手下全部失魂,变成了她这副模样。当时还猜测是这毒妇带了什么巫师所为,她怎么变成这副模样?”李褆也是觉得这事过于蹊跷。 “不知道,但肯定有一个人知道。”林川双手背于身后。 “谁?” “秃狗。让宁大君,在下有一事相求,能否帮忙?”这才是林川招他来的本意。 “国柱爷见外了,但说无妨。”李褆依旧豪爽。 “帮我搭配些人手,把秃狗给我从城里找出来,你只需要把他找出来就好,一有消息通知我,我会自己解决的。至于这副躯壳,你不嫌弃,就给你慢慢折磨,报仇雪恨了。”林川做了一个顺水人情。 “国柱爷,您交代的事,李褆一定照办,您的大恩大德,小的没齿难忘。”李褆说着都想给林川磕一个了。 “带上这娘们快走吧,如果你父王追究,往我身上推,就说这娘们垂涎我的美色意图不轨,你及时出手相助,英雄救英雄了。”林川将故事情节大体改编了一下,不管李芳远信不信,反正他这么说,就必须这么信。 安排完了眼下的一切,李褆打包带上了崔阿女的躯壳,策马扬鞭迅速出了城,不久后,大批便衣鹰扬卫侍卫,浩浩荡荡过百人,从四面八方潜入到了汉城府中。他们接到的任务只有一条,掘地三尺,也要把秃狗那家伙给挖出来,献给国柱爷当礼物,也为被偷了魂的兄弟们报仇雪恨。 忙完了这一切,林川回到了车宅。在李叔蕃的钱财落袋以前,这里就被当成了自己的临时住所,反正小老千也住进成府了,现在这里也就只剩下一些新招的下人,再无其他。 而这天夜里,有人安然入梦,有人却是彻夜无眠,亦如议政府判事——李叔蕃,火光之下,他的那张脸面露狰狞,只想要一个答案,“什么时候,才能去取方渊的狗头?” “李大人你别猴急啊,咱们今天刚刚认识,你我都不熟,怎么一来就给我们安排杀人的活计?”秃狗呵呵笑着,而此刻的他,居然跟掖邪狗与伊声耆两兄弟同桌吃饭。这丰盛的酒宴,也足可见李府上的厨子手艺何等精湛。 他们之所以能坐在这里,并非李叔蕃走投无路到要跟匪帮为伍,毕竟他才应该算是汉城府最大的黑恶势力。 可就在打道回府的路上,黑白无常般的掖邪狗与伊声耆突然杀出,挥手间运用时间静止之术,将其20名护卫的心脏给掏了出来,完成透体秒杀。这一手绝活其实把秃狗爷给吓得不轻,但他还是强作镇定的搂住了李叔蕃的肩膀笑道,“李大人,有笔买卖要不要谈一下?” 李叔蕃根本就没有拒绝的权力,看看被那两兄弟收拾的一车尸体,还有一筐心坨子,没跪地尿裤兜子就已经属于见过大世面了。 回去的车上秃狗侃侃而谈,说他的两位大哥是远道而来,想从大明国柱爷身上借点东西。当然他们也已经安排了人手去取,不过现在担心计划失败,所以还想在李叔蕃这寻个保险。 要是那人失手,还望李大人提供便利,毕竟现在半个汉城府的人都知道李叔蕃吃蛋的故事,到明天早些时候就会沦为笑柄了。 这种仇怨,就算秃狗不寻他,李叔蕃也会跟林川不死不休了。秃狗的脑子很活,应该说比掖邪狗加伊声耆还要灵活,在白天时他就已经想好了备选方案,寻一个有权有势的搭伙当靠山就是其中之一。 要在汉城府的官场寻这样的人物太简单了,毕竟国柱爷那趁火打劫的劲头,习惯了作威作福的朝鲜官老爷们总会有人受不了他。 例如眼前的汉城府地下皇帝——李叔蕃,他和林川的矛盾在昨天夜里就已经传开,李德昌那没了耳朵哭喊逃出车宅的动静,依旧是半个汉城府都听到了。 在过去,秃狗就知道在汉城府有一个绝对不能招惹的大人物,就连太岁爷见了他也只能谄媚的跪着,不敢大声说话,那自然是李芳远的宠臣,当今汉城府黑帮的天花板,手下有众多死士为其效命的一品大员李叔蕃。 只可惜那时候的秃狗,连跟这样的大人物说话都不够格,只是一个偶然的机会接过李大人的一个灭门的散活,为的就是人家家里的一个小姑娘。 当时说好了能拿100两的佣金,最后通过李德昌传到秃狗手里时只剩下了20两。为了这20两秃狗杀了别人一家7口,外带毁尸灭迹,调集了30个弟兄,这20两,大概也就够他们一顿酒钱。 但秃狗打断了牙齿往肚里咽下,不停说着能为李大人做事是自己的荣幸,期待下次与李大人的会面。 可那天以后,秃狗变成被用过的厕纸,就这么彻底遗忘在了角落。 得亏掖邪狗与伊声耆的狐假虎威,秃狗第一次觉得这种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也并非遥不可及,只用一点恐吓的技巧,就能在李府里吃上丰盛的晚宴了,多么可笑。 第1956章 世间之恶 清晨,川之大雕在汉城府的上空盘旋,高清摄像头不断收缩着焦距,试图从人群中将断了一只手的秃狗给找出来。 李褆拿了好处是真办事,仅仅半天时间,他的人马已经乔装进城,在各个街道已经行动起来。其实秃狗的行踪并不是太难掌握,例如他吞并了街上的一条黑帮产业链,手下马仔几十号人。 而且这些家伙第一时间就拿到了秃狗的赏银,没人约束时都是极为嚣张,时不时就会找小酒馆,在温柔乡,吹牛逼说自己跟上了一名狠大哥。 李褆派出的是都是鹰扬卫,在朝鲜王国堪比锦衣卫一般的存在,不仅身手了得,头脑更是一等一的好,很轻易就抓住了这些小弟。稍微使用了一点大记忆恢复术,全给招了。 到这一天晚些时候,第一份情报已经有一位青年将领送到了车宅来。此人名叫昌宗秀,乃鹰扬卫的镇抚使,是从二品的大官,但在林川面前,表现的就跟李褆的至爱亲朋小弟一般顺从,也是他的宠臣。 从昌宗秀的口中可以得知,秃狗一直都没有离开过汉城府,被捕盗厅赶出车宅后,他迅速穷困潦倒,受人欺凌,但也是在同一天又突然崛起,招了两个超级能打的打手,迅速干掉了一个霸占其小妾的黑帮头子,成为了他们的新老大。 秃狗给他们的任务是调查一切和宫中有关系的商贩,似乎打算混入宫中行刺于谁?不过就在一天前,他突然切断了跟手下们的联系,再也没有回到总部,就连他最心疼的小妾也就这么丢下不管,神秘地消失了。 昌宗秀可以肯定这个说法,因为他们暴揍了十几名骨干,甚至还攮死了2个,大家的说法也都是一致的。 现在兄弟们已经在集中排查汉城府的客栈与驿站,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人给国柱爷找出来。 林川很满意李褆的效率,让他回去代自己跟李褆说声谢谢。 至于林川也有属于自己的调查方向,例如隔天早上,通过骰子爷爷介绍,林川找来了汉城府最有名的黑市股东商,那是一个瞎了只眼的老头子,穿得是衣衫褴褛,走得是步履蹒跚。如果不是骰子爷爷说他很厉害,林川还以为就是个乞丐。 这一只眼不明国柱爷找自己所为何事,直到林川丢给了他那只小瓷瓶。 “你老见多识广,帮我给这货过过眼,我总觉得这小物件有点古怪。”林川微笑道。 一只眼认真的抚摸与端详起来,甚至拿着对着太阳照了照,“国柱爷真乃神人也,这种宝物都能被称为小物件。” 一只眼老爷子也是感慨万千,表明这东西其实并非瓷器,而是接近瓷器质地的白玉,经过能工巧匠的打磨,才有了如此的透亮感。 别看就是这么一只光滑的白玉瓶,要知道这可是一千多年前的物件,那时候能打造得如此圆滑,都只有宫廷级的巧匠才能完成。要是真放到市场上,就算千两银子都会有人抢着收。 林川也是尴尬一笑,想不到莫名其妙的还捡到宝了,随即询问能不能判断出此瓶子的出处? 一只眼拉着林川来到了身边,高举瓶口对着太阳,让林川仔细去看,只见瓶底透过的内壁上,显示出了一个浅浅的太阳图案。 “这是什么?”林川好奇道。 “太阳神的标记,据老夫所知,在器皿上能留下这种图案,又有这种技法,还要符合年代的……只有一个时期,距今1200多年的……邪马台国。”一只眼说得林川也是一愣。 “邪马台国?从前的倭国?”林川对这个名字还是有些印象的。 “正是,那是一段倭国人疯狂崇拜太阳神的历史,那个时期的古玩上,许多都有太阳印记。不过邪马台的古董存世很少,他们的文明就跟突然消失一般,我年轻时有幸跟师父在一个墓地里得见过一些陪葬品,才了解一二。”一只眼为得见邪马台的古董也是兴奋不已。 “有劳老先生赐教了,这个您拿着,当在下交的学费了。”林川塞给了一只眼50两银子,把玩着小瓷瓶陷入了沉思。 想了想,林川还是拨通了一个熟悉的电话…… “有事?”电话那头,传来的是会长熟悉又讨厌的声音。 “有点小事,话说你是不是又开始搞我了?”林川先行有罪推论。 “你是不是脑子秀逗了?上次我还帮你来着,我干嘛没事去搞你?”会长也是一张无辜脸应对。 “如果不是你,那是不是又有其他时间载体来搞我了?”林川继续找茬。 “除幻境时间外,我们都没有那么无聊,况且你也是我们的一部分,没事自己搞自己干嘛?”会长都无法说服自己。 “是吗?不过我可以确认已经有时间簇拥者盯上我了,他们甚至还懂得给普通人意识下咒,我刚接触,那意识就灰飞烟灭了。”林川说到这时,会长似乎也陷入了沉思。 “国柱爷你行事高调,幻境时间又因你而覆灭,难免有时间簇拥者记恨于你,毕竟对于他们来说,幻境时间才是真正的神明。”会长给出了一个较为合理的解释。 “听上去确实如此,另外我问你件事,你知道邪马台国吗?”林川突如其来的一个词汇,却让对面陷入了一片死寂。 直到此刻,林川可以确定,会长已经知道动手之人的身份了。 “你在哪?”会长突然问道。 “朝鲜,出差。”林川回答。 “忙完快点回大明吧,鸟不拉屎的位置有什么好玩的?”会长属于是变相提醒林川小心点了。 “能不能回去还不一定呢,有人惦记上我了。”林川微笑道。 “今时今日的你,一点臭鱼烂虾还能为难到你吗?”会长冷笑道。 “你是不是认识要搞我的人?”林川想要一个准确答案。 “那根本不能算人,总之,照顾好自己,早点回家。对了,还有,保护好自己的血。”会长显然已经想起封印的事情。 “为什么?”林川质问道。 “因为那会唤醒这世间的恶。”说完,会长便挂断了电话。 林川试图再打,对面却已经关机了。 第1957章 实至名归海贼王 会长不愿意说,林川也不可能把他绑起来给他来上一针吐真剂。不过看他挂得那么快,显然这幕后黑手连他都觉得有些难缠。 这个世上还存在让会长都觉得难缠的家伙吗?说真的,林川都有些好奇,那人到底是谁了。 而与此同时位于朝鲜与倭国九州之间的海面上,一艘官船挂着白绫,正向着一座岛屿驶去。因为特殊的地理位置,这座岛屿一直是倭国袭扰朝鲜与大明的前哨站。反之,当旧元太祖忽必烈想干小鬼子时,这里也是蒙古海军登陆倭国的跳板之一。 而它有一个非常响亮的名字……对马岛。 朝鲜一直声称对马岛自古以来就是其领土,朝鲜对其享有不可争议的主权,只可惜国力孱弱,一直没有办法组织强大的海军对其进行光复。 不久前,掌管对马岛的乃倭国守护大名宋家第八代头目宋贞茂。他是极力推动对朝政策,压制本土浪人,治理倭寇的中坚力量。在对马岛上经营着“兴利倭船”,作为“兴利倭人”跨海到朝鲜半岛南部沿岸贸易通道。 一些对马岛民在朝鲜南部庆尚道的三浦定居,成为“恒居倭人”。 只可惜,好人不长命,就在此时此刻,宋贞茂突然重病暴毙。对马岛虽远离倭国本土,基本已经属于听封不听调的治外之地,但明面上他依旧是倭国领土,故室町幕府也是派来了特使与吊丧队伍,携带着慰问品,前往对马岛的首府金田城参加葬礼。 幕府派来的特使乃重建天龙寺的新进住持,名为三元法师,一位垂目老僧,立于船头,身披纯黑袈裟,单手结印,单手拨动着佛珠,像睡着了,又像在呢喃着佛经。 他是气定神闲,开船的船长却是瑟瑟发抖,因为在临近金田城口岸的海面上,到处停靠着各种各样的倭寇船舶,随便数数就有近百条。 那些船舶上的浪人,有的在磨刀,有的在杀鱼,有的正在公然强上掳获的民女,反正就没有一个正常人。 他们自然注意到了幕府官船的临近,纷纷投来了充满恶意的目光,毕竟他们沦为沿海的倭寇并非其本意,十有八九都是被幕府朝廷所害,不得不铤而走险。 这种身份对立就像老鼠与猫,一两只老鼠固然怕猫,但成百上千只老鼠,面对一只老猫时,那就怕个毛了。 “法师!这里水深,我们要不换一路入岛吧!”船长略带哭腔地祈求着。 “福祸天注定,皆为你我命格。继续前行吧。”三元法师不改初心,也不改航线,就这样让官船径直向金田城开去。 老和尚是个狠人,但船上的官兵却都吓得不轻,纷提起弓箭分列甲板两舷,提防着任何一只胆敢靠近的倭寇贼船。 也是在此等注目礼下,穿过海上的薄雾,终于得见了岩石垒砌的码头,一位身着洁白狩衣的青年阴阳师正领头站在那里,恭候着来自幕府的客人。 而在他身后,拥有一支武装到牙齿的浪人兵团,那众多鲜红的宋家军旗,迎风飘扬,每个人看上去都是杀气腾腾的模样。其中最为显眼的,当属青年阴阳师旁,一位身高不过150的矮小浪人,他不喜着甲,穿着草鞋短裤,却在肩头扛起了一柄长达2米的巨型武士刀。 正是让朝鲜沿海闻风丧胆的百人斩——早田左卫门大郎,也是对马岛所有倭寇的老大,当之无愧的……海贼王。 “主上,我不明白,为何还要接待幕府的那群走狗?只要您一声令下,我便能让他们葬身大海。”早田叹息的站在那阴阳师的身后,窃窃私语发起了牢骚来。 “来的都是客,学习与外界相处,也是一种修行。”那阴阳师梨涡浅笑道。 “真的要跟外界相处了,总觉得浑身难受。”早田左卫门大郎抓耳挠腮,像有虫子在爬。 说话间,幕府的官船停靠在了码头,三元法师依旧单手结印,带着一位小沙弥,还有百余官兵从船上走了下来。 青年阴阳师微笑上前鞠躬行礼道,“在下对马岛天神拓玉神社大宫司须佐之男,特奉城主宋贞盛,在此恭迎幕府特使大驾光临我金田城。” “阿弥陀佛……施主的名号与天神齐名,可有命格撑起这么大的福分?”三元法师被惊得不由瞪大了些眼睛,上下打量起了面前的青年阴阳师来。 “名字乃父母所赐,用了这么些年了也懒得换了。至于福分,知天命就好,不强求也。”须佐之男笑得那般自然,全没理会三元法师略带嘲讽的口吻。 “还没自我介绍,老衲法号三元,乃天龙寺新任住持,特奉天皇之命,前来吊唁宋家老家主。”三元法师也是客套起来。 “呃?据我所知天龙寺荒废十余载,被上届阴阳头安倍有世变成了修罗场,怎么还有住持了?”须佐之男看上去平平无奇,却也学着老和尚的调调反唇相讥。 只言片语,三元法师对眼前这年轻又狂妄的阴阳师不由露出了笑容来,“就算是废土,风和日丽时也能开出花朵来,天龙寺自然也能重新开张。” “说得也是,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而已。请。”须佐之男说罢,招呼众人一同向着金田城走去。 这里已经离开幕府管辖太多太多年,很多时候就算不纳贡送节,也不会被征夷大将军想起。有人说对马岛已经成了贼窝,也有人说这里饿殍遍野,城已不城。 不管是哪一种,都不符合三元法师见到的模样。他难以想象传说中只有万余人口的金田城,不知何时已经修建起了高达十余米的岩石城墙,环山而立,所圈之地,最少能容纳不下10万的人口。这种规模,与京都比自然相形见绌,但在倭国境内一定能是排进前5的超级大城了。 外界都在传宋家穷啊,穷得连连派使节跟幕府朝廷哭,就为了求些救济粮过冬,但现在看来,哭着求救济的,应该是室町幕府才对。 第1958章 真相 对马岛原称津岛。天朝史书《三国志·魏志》中将津岛写作对马,后朝倭两国也采用此名,就有了对马岛的存在。 这是一片9成为山地的火成岩岛屿,受亚热带暖流影响,一年四季雨水充沛,使得岛上植被茂密,农业以外的物产尤为丰富,例如林川曾经在倭国收到的超大颗珍珠国礼,就是对马岛的土特产。 全岛南北长约82公里,东西宽约18公里,总海岸线长915公里,整座岛屿呈长条状,是一座容纳了近20万的巨大岛屿了。 它距离釜山不足百里,到最近的倭国福冈则有260多里,朝鲜高喊自古以来,也不是没有依据。 其首都金田城修建于公元7世纪,原本仅仅是一座军事堡垒,其目的更多是抵御外敌,曾在旧元进攻倭国时被摧毁过半,后经过守护大名宋家孜孜不倦的修缮,已经可以被称为真正的城池了。 三元法师起初也没有想到金田城会修建的如此宏伟,仅在绵延的山峦之间,硬生生打造出了一座拥有近10万人口的庞大都城。 而且,这里的经济活力似乎一点都不输倭国,从进城开始,沿街的商贩就叫喊着络绎不绝,对于那些着甲持械的浪人兵团也并不胆怯,甚至还会主动上前推销。 这些人极少数是本地人,绝大多数都是来自朝鲜,倭国本土,甚至大明和东南亚的商贩鱼龙混杂在一起。 要知道现在还是城主大丧期间,城中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哀悼之情,唯一彰显大家对其尊重点的方式,就是为了悼念城主过世,大家开始用这个由头打折做活动,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 “这就是年年向幕府讨要救济的对马岛宋家?看上去你们可一点都不缺吃喝。”三元法师坐在敞篷的马车上进城,沿途连一条瘦骨嶙峋的野狗都不曾见过。 “三元法师有所不知,前代家主宋贞茂常说,会哭的孩子不一定有奶吃,但一定少挨打。”须佐之男会心一笑,算是对宋贞茂的肯定。这老小子的鸡贼程度精得如同兔子一般,执掌宋家30载,硬生生将对马岛打造成了,一座有肉埋在饭里吃的贸易天堂。 不仅对朝鲜,对大明,对倭国本土,都有不为人知的稳定贸易海运线,更是强调以和为贵,家族口号只有一条,“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宋家对所有到港的商贩实行登记制,仅仅收取很低的赋税,如果交易量够大,或者有稀罕货品,甚至可以减免。 一些不好流入倭国本土的商品,也可以在这里中转,直接交易走人。例如最常见的大明铁器,铠甲,弓弩等军用物资等。 宋贞茂是个乐天派,活着的时候天天都会在市场上转悠,与各方来客交流,改善及完善城市建设,让其尽善尽美,更好的服务于各路商人。 也因为他的努力,来到这座岛屿的浪人流民,原本都是打算前往大明或朝鲜成为倭寇,烧杀抢掠之人,最终有不少人选择融入这里的生活,变成一个商贾,或是开荒种地的本分人,安稳生活。 对马岛的守护大名对倭寇的管理是严苛如父一般。率先提出了上岸为民,下海为匪的理念。为了避免和一心当贼的倭寇发生正面冲突,所以允许岸上商人与之交易,但不允许他们登陆对马岛主岛休整,这是一种被追责时最后自证清白的默契。 而一旦登上倭寇的船,那就基本认可自己是倭寇的身份,从此刀剑舔血,不再可以过岸上辛苦却安稳的生活。 各种政策的实施,伴随倭国的战乱与饥荒频发,成就了对马岛的繁荣昌盛,也让其周边的倭寇变得人数众多起来。 倭寇不抢来对马岛交易的船只,这是行规,变相也推高了这里的经济繁荣。单论功绩宋贞茂大大降低了,大明与朝鲜的沿海匪患的烈度,也挽救了大批倭国流民的生命,苍天有眼,这位宋家八代目应该长命百岁才是,结果今天不过刚刚50岁的宋贞茂突然病逝,让规则开始悄然发生改变,亦如早田左卫门太郎就已经登岛接客了。 很快带着三元法师一行人的车队浩浩荡荡的开进了城主都府之中,这里依山而立,修得更为宏伟壮丽,地板都被铺上了青石,城内到处行走着巡逻的士兵,军纪严明,装备精良,论战斗力似乎一点也不输给幕府京都征夷军。 而看看他们一点也没有治丧节哀的模样,城中内没有一顶白灯笼,挽联也没写。好像传说中的葬礼就没有发生,前代家主说不定还活着。 直到三元法师跟随须佐之男来到了灵堂,看见了躺在棺椁中的宋贞茂的遗骸,这才确定,自己没有来错地方。 此刻,新任家主宋贞盛身着丧服,就跪立在父亲的遗体旁,灵堂上摆满了鲜花与供品,彰显着大家对他的敬爱。 宋贞茂的模样看上去就跟睡着了一样,可惜这是一场与世长辞的大觉。 “阿弥陀佛,尘归尘,土归土,家主请节哀。”三元法师毕恭毕敬跪坐在了棺椁前,向着死者鞠躬致意。 宋贞盛看上去面容憔悴,带着一种病态的苍白,两个眼睛都哭到红肿了,看得出来是真的很伤心。 “按岁数算,八代目今年并不算年长,为何会突然病逝?”三元法师其实本就是随口一问。此刻又不是现代,命案必破,宋贞盛随便编点理由都能蒙混过去的。 可谁知宋贞盛居然举起了手来,一指指向了三元法师身旁的须佐之男。 “是他!是他杀了我的父亲!”宋贞盛声音颤抖的怒斥着,眼泪也快下来了。 “怎么会如此?”三元法师也是惊呆了,错愕的侧目看向了一旁文静的阴阳师须佐之男。 “家主大人,你这样就让我很难办了。”须佐之男遗憾叹息着。“你父与我是忘年之交,我看着他一点一点长大成人,即便最后杀他,也答应他,告诉你一个人真相,至少让这世间还有一个人真的为他悲伤。 但前提是,你要学会闭嘴,才能知道这个真相,可你怎么就这么不听话呢?” 第1959章 记忆编辑师 须佐之男无奈叹息着,本想用普通人的方式与这世界相处,奈何世界总是给他迎头痛击。相信他人,就是一场可笑的游戏,现在是,过去也是…… “喂,小兔崽子,你犯规了喔。”盘腿坐在地上的早田左卫门太郎,露出了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容。 三元法师已经感觉到不妙,放声大喝道,“来人啊!” 没错,哪怕这金田城主府中已经全是须佐之男的走狗,他还带来了百余侍卫兵卒,这些人并没有被解除武装,而且就在大厅之外守候。 只要他一声令下,就能迅速擒贼先擒王的将须佐之男制住,其他一切都能从长计议。 兵卒也确实回应了三元法师的召唤,纷纷起身,向着门口冲来。诡异的是,把守在灵堂大厅门口的浪人军团并没有动,甚至一丝的恐惧,好像迎面而来的只是一群空气。 紧接着,须佐之男只说了一个字,“睡。” 只见那些冲杀而来的官兵应声倒地,一个个困得跟通宵打瓦的兄弟一般,翻着眼皮直接摔倒在地,就这么昏睡过去,一时间喊打喊杀声被震耳欲聋难得鼾声取代。 那言出法随的力量,让三元法师都不由浑身发怵,但他依旧挡在了怯弱的宋贞盛的面前,随身掏出了短柄金刚杵作为武器,那架势,一看就是略懂拳脚的贫僧。 “阴阳师……老衲以为杀生石破后,你们那些古怪邪术已经石沉大海,没想到这里还有一只漏网之鱼。无妨无妨,老衲修行40载,你们的阴阳之术难窥我心,定不会让你伤害宋家头目分毫!”三元法师一下给自己燃起来了。 “阴阳师?你是不是修行修傻了,跟我主上比起来,那种蝼蚁都不配相提并论。”早田左卫门太郎就跟看傻子一样的看着那两个,笑得都有点肚子痛了。 “三元法师,让你见笑了。”须佐之男缓缓起身,鞠躬行礼道歉道,“重新自我介绍一下吧,我乃邪马台国大祭司须佐之男,特奉女王之命,正式接手对马岛政权。 终结宋贞茂并非我等本意,女王需要他配合我们的行动,但他执意抗命,无奈只能杀了。” “邪马台国?不是已经灭亡了吗?”三元法师头都要裂开了。 “我们从未灭亡,只是受到了神罚,作为女王的信徒,千年以来,我们守护被封印的女王身边,一直生活在对马岛的秘境之中。”须佐之男诚实得宛若一个孩子。 “我爹作为守护大名,一直恪守与你们的约定,供给你们所需的物资,拿你当神一样膜拜,为何非要他死!你不是会篡改记忆吗?为什么非要杀了他!”宋贞盛已哭成泪人。 “诚然,我确实能修改记忆,但我改变不了他身为人的信念。宋家主深爱他的城民,以保护大家为己任。而女王的命令是将整个对马岛卷入接下来的纷争之中。我无法用自己的力量说服他,只能出此下策。”如果可以,须佐之男并不想如此。 “修改记忆?老衲修行一生还从未见过此等邪术,老衲倒要看看,你如何为之。”三元法师自认拥有磐石般的意志,一切邪术都难以侵蚀自己的…… 三元法师还没有想完,伴随着须佐之男的呼吸,四周的场景迅速化为了一片刺眼的雪白,天地仿佛变成了无限大,身处在这空间里的只有宋贞盛,三元法师,须佐之男与早田。 “这是什么妖法?”三元法师赶紧盘腿坐于地上,手持金刚杵开始狂念经文稳定心神。 不可以说他一无是处吧,至少也是毛用没有。 “思绪空间,时间簇拥者所获得的神之力,在这里,时间被静止,我们只是以意识形态存在。而我,就是这个世界里的神,像这样。”须佐之男一挥手,直接在三元法师的四周召唤出了无数悬空的画面,里面呈现的就是他从小到大,众多拥有意义的瞬间。 须佐之男径直走到了法师的面前,环顾四周,随意挥手,犹如交响乐团的指挥家,将这些画面中最近的部分挑选了出来,然后开始裁剪,填补,他想要的内容。 “妖怪!你们会有报应的!你们一定会有报应的!”宋贞盛疯狂叫喊着,但身体也僵住了,脑海中的画面不断的投射出来,加入到被须佐之男篡改的行列中。 一番忙碌后,须佐之男叹息的退到了早田的旁边坐了下来。 “其实你不用这么忙活的,现在的对马岛已经尽在掌握,就算杀了他们也没什么影响。”早田看不得主上疲惫的模样。 “每一个生命都值得尊重,不到万不得已,我不愿杀生。”须佐之男悲天悯人道。 “主上的善良,希望他们可以了解吧。”早田无奈叹息。 然后,伴随须佐之男的一个念头,纯白的空间消失,三元法师与宋贞盛原本愤怒嫉恨的眼神消失了,清澈的宛如一池春水,他们谦卑的对着须佐之男行礼,表达着自己的敬意。 因为在宋贞盛的记忆里,父亲是因病过世,临终前托孤给了须佐之男,本来要内乱的家族,因为须佐之男的力保,才稳住了他的家主之位,可谓再生父母。 而在三元法师的记忆里,须佐之男是与他有20年交情的忘年之交,好得宛如亲兄弟一般,这次前来出使对马岛,再次得见,实在是激动不已。 至于屋外的那群昏睡的官兵,都没有必要去给他们修补全新的记忆,只要删除那一声三元法师的召唤就行。醒来的众将士都是一脸懵逼,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在别人的城中这般反应,真的是太失礼了。 至于真相是什么?现在已经不重要了,须佐之男为他们编织的记忆,就是真正的生活与经历,一场危机,在呼吸间就已然化解。 三元法师自告奋勇的为老城主念经超度,而众人也就此离开了灵堂。 伴随在须佐之男身旁的早田轻声问道,“主上,我们的差事都办完了,你说他们,能顺利把要的东西带回来吗?”早田左卫门太郎担心问道。 “要相信他们的实力,这是一场神的救赎,时间是站在我们这边的。”须佐之男坚信道。 第1960章 敌人的敌人是朋友 一连两日,汉城府内都不再寻见秃狗的蛛丝马迹,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般。 曾经的同党悉数被抓到了鹰扬卫城外的军营,不管如何严刑拷问,就是敲不出任何有价值的情报。 当大家都很着急的时候,林川反倒变得不那么着急了。反正现在可以确认的一点是,他们需要搞到自己的血,那除了等他们主动来找自己,也别无他法。所以该吃吃,该喝喝,多卖一点破绽,鱼儿总会上钩的。 只不过让人意想不到的是,李褆明明是在帮林川做事,但城中莫名其妙多出了一群便衣的鹰扬卫士兵在街上游荡,着实让一些城防军的头头紧张起来。 遥望当年,李芳远发动第一次王子之乱时就用过这一招,悄悄增加在城中的手下,等到起事的那天夜里用摧枯拉朽之势,瞬间搞定城中所有的反对势力,逼迫太祖改弦易辙,立他人为王世子。 但此时此刻,没有人胆敢贸然上报,毕竟距离新王登基仅剩下一周的时间,这种时候捕风捉影,一般会有两种结果:1,妄自揣测,搬弄是非,居心不良,其罪当斩;2,举报有功,但为了大局,王族定当秘密处理李褆造反事宜,而知道此事的大臣也会被迅速封口…… 这种掉脑袋的功劳,压根就没有人敢去领,即便真的最后真的东窗事发,也不过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当年李芳远造反成功,损耗的也绝大多数都是王族,并没有动两班士大夫的利益。 而不成功,只需要跟随大流顶礼膜拜陛下的英明神武就好,一样不会有责罚。 但在这众多臣子之中,却有一个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议政府判事,因为按照约定,明天就是他要上缴国柱爷要求的80万两白银了,但他是一点给钱的想法就没有在脑子里形成过,现在他只有一个念头,弄死林川,且平稳落地。 而他最期待的就是由秃狗,还有他那神仙兄弟出手,可以悄无声息的取走林川的狗命,让他可以安安稳稳的继续当只手遮天的权臣弄臣就好。 可看看秃狗这些天来都在干些什么?待在李府中的他,除了吃就是玩,每天还要安排四五个妞给他消遣解闷。他那两个大哥倒还很正经,除了吃饭就是吃饭,成天待在屋里就没有出来走动过。 今天,就算知道他们惹不起,李叔蕃也憋不住了,他气冲冲的冲进了秃狗的房间,此刻他正在颠鸾倒凤。 “都他吗给我滚出去!”李叔蕃一脚踢翻了大堂中的椅子,三个妓生连忙起身,拿起一旁的衣物,就这么光着快步跑了出去,一刻都不敢停留。 留下了同样光溜溜的秃狗,一脸烦躁。 “李大人,你这又是哪来这么大的火气?好歹等我弄完啊,现在这样我也很尴尬。”秃狗仅仅穿上了一条短裤衩就走了过来,还扶起了地上的椅子,招呼李叔蕃坐下说话。 “你还问我为何如此大的火气?当初你信誓旦旦跟我说有办法对付那该死的狗特使,一连两天,你除了吃就是睡我的妞,像蛀虫一般,毫无建树。”李叔蕃今天也是再无礼貌可言,已经快被气炸了。 “这两天您不是都说了吗?国柱爷调度废世子李褆的人马,天天在城中寻我踪迹,我要贸然行动,不是给您添乱子?”秃狗还挺替人着想的,顺势坐在了李叔蕃的对面,还为他倒上了一杯凉茶,降降火气。 “你是不添乱子了,你是想看着我怎么死是吧?那狗特使要的钱财80万两,明天就要交付了,我拿不出来,就要拿九族的脑袋去交差了。”一想到这个,李叔蕃全身都在抖,不知道是气愤,还是恐惧。 “其实李大人不来寻我,过会儿我也会去寻你的。时候也差不多,该给予我们的方大人一点朝鲜的震撼了。”秃狗也是话锋一转,卖弄着自己的脑子起来。 “你有什么计谋?让你两个大哥潜入车宅,直接将其杀了?”这是李叔蕃最想看到的结果。 “不可,不瞒你说,我那两个大哥虽与国柱爷有过节,但并不想取他性命。所以这事,需要我们来干。”秃狗故意靠近李叔蕃坐了坐。 “他吗的,吃我的,喝我的,这时候给我装菩萨了?杀我护卫的时候可没见他们心慈手软!”李叔蕃怒了,感觉自己像个冤大头。 “李大人别气嘛,我不还在这给您想办法。你想想现在国柱爷原本的护卫都已经调离派去了开城府,身边随行的只有一个侍卫。只要把他引出来做了,有何难之有?”秃狗说得就跟吃饭一样简单。 “这就是你给我想的办法?你是傻还是蠢?他是大明特使,身边保护他的大内侍卫一点也不比保护国王的少。还让我动手弄他,一旦他真的死在我的人手上,岂止我的九族,我九族的九族估计都要被杀干杀尽了。”李叔蕃看秃狗的眼神就跟看傻子一样。 “所以说,咱们需要有人支持才行,李大人除了是国王的心腹外,不是跟王后交往甚密?”秃狗神秘坏笑道。 “跟她勾兑?现在国王与王后水火不容,大臣们对王后都是避之不及,你还让我主动去撞枪口?”李叔蕃不是很支持这个想法。 “正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好巧不巧我安排进得天阁的伙计,看见了国柱爷从王后的闺房里出来,然后就看见了愤然离场的王后,可以想象王后应该是有求于国柱爷,但被羞辱了。以王后的个性,你觉得会如何?” 秃狗真的做了很多事情,那安排的内应足有十几个,包括被林川叫去呼唤李褆的小二也是。 他本该是接应崔阿女的下手,结果却直接第一时间知道崔阿女失手的人,这消息也是迅速传到了秃狗的耳朵里,这才让秃狗启动了接近李叔蕃的备选计划,效率之快,远超朝廷里9成的官员了。 第1961章 后手 问,要做掉大明国柱爷需要几步? 答:三步。 1,引出来;2,砍死他;3,找替罪羊。 秃狗所有的想法都是围绕这三步进行的,引出来不难,毕竟林川还想要那80万两的道歉费。 砍死他有些难度,毕竟林川还有他那贴身侍卫的功夫,他亲眼目睹过,小六十号弟兄在那逼仄狭小的位置都砍不死他。不过这个难点交给李叔蕃就好,他的手下不仅养着数百死士,更有着甲的卫队可以调度,那可媲美正规军。 林川和那狗侍卫再强,也不可能活下来吧? 至于找替罪羊,太简单了,废世子扮演这个角色最为合适,毕竟他看上去就不像好人。已经引起了国王的警惕。如果这时候再有人给他上一把火,即可燎原。 “你让我去举报李褆布兵入城,图谋不轨?”李叔蕃听到秃狗说出计策,说真的,但凡手上有把快刀,当场就能把这街头痞子给砍了。这是送死的计,稍微有点脑子的官员都看得出其中的门道,谁说李褆图谋不轨,谁就要变成鬼。 这哪是什么找替罪羊,而是自己变成了王族权力斗争献祭的羊,他还没蠢到这个份上。 “没有证据去检举,当然会被国王灭口,但要有真凭实据那就是一件大功劳。”秃狗边说,边掏出了一块带血的腰牌摆到了李叔蕃的面前。 “这个是?”李叔蕃一惊,拿起一看,正是捕盗厅判官江大忠的腰牌。 “汉城府捕盗厅江大忠,发现了废世子李褆,悄悄往城中布置便衣侍卫,藏匿兵甲,意图谋反。江大忠好意劝阻,却被李褆痛下杀手。 李大人接到线报,赶去救援为时已晚,只带回了这份情报,还有江大忠的腰牌。 为了社稷苍生,李大人决定死谏,也要举报李褆的不臣之心,保朝鲜江山永固。”秃狗甚至帮李叔蕃把来龙去脉都想好了。 没错,首先要说明自己不是第一个发现问题的人,那么就是说除自己以外,说不定还有许多人已知问题,杀他一个是不能灭口的。 另外,一定要咬定李褆已作恶,他有心谋反,而且已经开始谋反,这才能坚定国王大义灭亲,严惩李褆的决心;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定要有人出面保李褆,变成压死他的最后一根稻草,那个人就是……王后。 或许到这一刻,李芳远都会悬而未决,难下杀心,但只有王后出面,就算无罪也将变有罪。李褆敢如此大胆行事,定会被认为与王后沆瀣一气,这就是一场颠覆朝廷的谋逆。 直到这一刻,故事就会演变成,李褆谋反东窗事发,为求自保,唯一的办法就是绑架大明特使国柱爷,从他那获得大明的支持,才能保证自己的计划继续推行下去。 所以,他秘密邀约去了大明特使,表明了自己的立场,但国柱爷心系朝鲜安危,拒绝配合乱臣贼子,混乱中,大明特使被李褆的人马乱刀砍死,到此结束。 “秃狗,此事结束以后,本官会给你安排,你这脑子不当官真是糟蹋了。”李叔蕃都快忍不住要给秃狗鼓掌了。 那种卑鄙无耻,算计他人,又能准确揣摩圣意,充分利用所有人情绪与矛盾的能力,真是让李叔蕃感慨不已。 “谢李大人赏识,那日后小的的前程可都要仰仗李大人抬举了。”秃狗举杯以茶代酒敬了自己的贵人。 “好说好说,你,很有前途,我看好你。”李叔蕃不光看好秃狗,也是真心觉得这么厉害谋士……果然还是死掉最值得钦佩。 毕竟,且不说秃狗身边带着两位奇能异士的大哥,隔空掏心的本领属实恐怖,另外这人的眼中已经没有国法与敬畏之心,不屈从尊卑制度,竟敢劫杀朝廷命官。 而且为了一己私欲,他能轻描淡写地策划一场陷害世子,引发内乱,谋害大明国柱爷特使的阴谋诡计。这样的人要真留在身边,岂不是驱狼引虎。所以在一切都结束后,他,还有他那两个古怪的哥哥都必须死,而且是死得干干净净不留后患的那种。 接下来,秃狗与李叔蕃还勾兑了一下细节,包括了解李叔蕃能安排多少兵马,在哪动手最为合适,以及为了陷害李褆,还要准备哪些证据。光这些蝇营狗苟之事,他们足足交流了1个时辰,直到全部谈定之后,他即刻下去,开始安排所有细节,暗潮涌动的汉城府必将迎来一场浩劫。 而李叔蕃走后,秃狗慵懒的换上了自己的衣服,离开了自己的卧房,在李府自由穿行,来到了后院一间距离主屋最远的客房。沿途还有整整18道暗哨,安排了众多的府中侍卫负责安保。 当然他们不是来提防外人入侵的,而是提防这两个人形怪物突然发癫,做出什么非分之举。 除了每日送餐食的下人,秃狗是唯一一个可以无需通传,就直接进屋的小老弟。 得见掖邪狗与伊声耆正在下围棋,秃狗连忙上去给两位哥哥请安。 “两位大哥,事已经办妥了,要开始了。”秃狗隐隐笑道。 “他就那么听你的话?真敢去对大明国柱爷动手?”掖邪狗手持黑子,至今不敢相信。 “哥,你最好还是信他,我们找的这位秃狗先生,可绝非凡人的脑子,很好使啊。”伊声耆手持白子对秃狗可谓赞不绝口。 “二位爷放心,李叔蕃生性贪婪,国柱爷找他要80万,那比杀了他还难受。有机会除掉他,自然开心不已。 只是小的没有想到,他竟然藏着那么强的一支武装力量,随便算算近千余。就让他们去对付方渊,到时候剁烂了,您们如何取血?”秃狗还怪好的,竟然为林川担心起来。 “一些土鸡瓦狗,要是连他们都能伤到国柱爷,那也就不会让我们两兄弟如此为难了。”掖邪狗下了一步狠棋,让伊声耆皱起了眉头。 “明白了,按照两位爷的意思,李叔蕃将会拖住方渊,然后两位,就能真正开始我们的备用计划了……”是的,秃狗还有后手。 第1962章 叔蕃死谏 当天稍晚些时候,李叔蕃乘坐马车来到了昌德宫前,恳请进宫面圣。这个时间点,按照惯例李芳远已经开始在后宫翻牌子,准备开始习以为常的奢靡夜生活了。 选择在这个点打扰,李叔蕃最好确保自己有天大的事情,否则就要等着面对李芳远一张,恨不得杀了他爹一样的臭脸了。 很快,宦臣过来带着李叔蕃来到了书房,李芳远端坐在了圈椅前,没好气道,“李大人,这么晚进宫所为何事?何事不能在早朝的时候一并说了?” 李叔蕃没有回答,毕恭毕敬地整理衣角,跪立在了李芳远的面前,深深叩首着。 “臣,有罪,恳请国王陛下扒去臣的官袍,砍了臣的脑袋。”李叔蕃以退为进道。 “呃?你干了什么事情,罪过之大,都要提头来见了?”李芳远笑道。 “臣,作为议政府判事,理应辅佐陛下,治理好国家,但此刻,国将不国,臣自有罪。”李叔蕃,开始了。 “国将不国?你知道你的指控有多严重吗?再过几日,新王登基,穿的将是大明御赐的五爪金龙袍,属于朝鲜的盛世已经到来,怎么就国将不国了?”李芳远眉头深锁,一脸不爽道。 “近日,城外的鹰扬卫异动频频,超过200名侍卫身着便衣,有组织的进城活动。”李叔蕃指控道。 “我还以为什么事呢?已有密探汇报过了,李大人多心了,李褆已经跟我知会过,他在帮国柱爷点小忙,要抓一个与其妹有过节的地痞流氓。我也找人与国柱爷询问过,确有此事。”李芳远难得还跟李叔蕃解释了一番,也是告诫他,这事到此,可以是你多虑,但如果继续坚持举报下去,那就是图谋不轨了。 “让宁大君是如此跟陛下说的吗?那他有没有说,最先发现他图谋不轨的捕盗厅判官江大忠,已被其斩杀?”李叔蕃说着从怀里取出了江大忠的腰牌,斑驳的血迹已经干涸,就像他的性命已不在。 “李叔蕃,你确定是李褆的人杀了朝廷命官?”李芳远似乎还是不信。 “下官非亲眼所见,此事是江大忠的贴身侍卫所报,现在那侍卫已经被臣保护起来。不仅如此,侍卫还通报了城中有三处,他们鹰扬卫藏匿兵甲的仓库,臣不知,大明特使是不明其中勾当被人利用,还是……”李叔蕃都不敢说下去,暗指林川就是与李褆里应外合,有意瞒报。 想到这里,李芳远尚存一丝玩闹的心情也荡然无存了,那种天要塌了的压迫感再次涌上心头。 “什么都别说,你将他仓库的地点先行告诉兵部,让其安排人手去查封这几处。然后,带那侍卫进宫,孤要亲自审问。” 李芳远还是不能仅凭这么点证据贸然行动,毕竟现在大明特使就在城中,要是闹出废世子谋反的新闻,就算最后得到控制,其回去禀报也会说朝鲜政权不稳,造成非常不好的印象。 “臣愿听王的安排,可臣并不知道,让宁大君愿不愿意听?就目前的线报。明日,他们就会起事,当那时,一切都来不及了。”李叔蕃说完深深叩首,“陛下,该做决定了。” “做什么决定?”李芳远明知故问。 “让宁大君被废,怀恨在心,纠集党羽潜伏汉城府,意图谋反,其罪当诛。望陛下下令讨伐,将其绳之以法。”李叔蕃仿佛已经帮李芳远把诏书都写好了。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李芳远咬牙切齿道,“那是我的儿子,为保家卫国曾披甲上阵,杀退倭寇的将领。我与他的矛盾早已化解,他根本没有必要这么做。你却让我大义灭亲?杀死自己的儿子?” 李芳远现在确实是想杀了,不过是杀了面前言辞凿凿的李叔蕃。 “陛下王族之争,向来如此,一时心慈手软就会万劫不复。您也是经过两次王子之乱方坐上了今日之位。您的儿子自然也有这种本事。臣冒死谏言,只因不愿看见生灵涂炭。”李叔蕃说得自己仿佛就是全天下唯一的忠臣一般。 “大胆臣子,竟敢在此大放厥词!还不给陛下滚出去。”就在这时,紧闭的书房大门竟然被由外推开。 擅闯国王书房的,整个宫殿里,大概也只有元敬王后敢如此了。 她神情严肃的走上前来,居然还给李芳远行了一个君臣之礼,“陛下,今日臣妾夜游,恰巧路过就听到这乱臣贼子在此侮蔑让宁大君,居心叵测,臣妾恳请陛下给于他惩罚,绝不能让他的胆大妄言,破坏了我们其乐融融的家族情义。” 是的,王后的出现就是一场安排好的大秀,早些时候,李叔蕃的密函已经送到了王后的手上,让她配合自己,先支持李褆,然后王后的麻烦,李叔蕃保证会亲自动手,帮其解决心头之恨。 王后当然看懂了李叔蕃的意思,也知道为何是要她反向力保李褆。 听到王后这么说,李芳远一点也不开心,甚至是陷入了难以想象的彷徨中。这里面还有王后的事?是啊,李褆如此胆大妄为,如果不是找到了坚定的靠山,又岂敢在大明特使在的时候谋朝篡位? 要知道就算他能顺利夺权登基,没有大明的点头,他就只能一辈子背上反贼的名号,等着遭受大明大军的讨伐了。 “是你?是你鼓动他谋逆的吗?”也不管有没有外人在了,李芳远怒不可遏道。 “陛下,捉贼尚且拿赃,你冤枉臣妾真是张嘴就来?我只是听闻有人冤枉我的大儿子,一时生气才如此说的,试问天下哪一个母亲在自己的儿子被冤枉谋反时,还能泰然处之的?”元敬王后也是据理力争。 “闵氏,你是不是非要玩死我才甘心?我已经尽量不去想起你有多恶心了,我且当是上辈子欠你的,此生还债了。 可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找茬……你是真的以为我不敢杀你吗?”李芳远咬牙切齿道。 第1963章 不留污点 元敬王后有恃无恐,毕竟自己与李褆的联盟并没有形成。这狂妄自大的儿子已经回绝了她的好意,那这种时候拉出来献祭一下,也算他报答自己的养育之恩了。 “叔蕃,去做你的事情,联络兵部,先行围剿城中的鹰扬卫官兵,记得,如果他们不反抗,不得下杀手。”李芳远迅速开始了布置任务。 “如果他们反抗,何意?”李叔蕃打破砂锅问到底。 “你自己看着办吧,别给我闹得满城皆知,特别是国柱爷,不许惊扰到他老人家。”李芳远下的就是死命令。 “明白,卑职这就去安排。”李叔蕃深深磕头行礼谢恩,转身就走,在国王看不到的地方,他笑得是那么开心。没错,李芳远上钩了,一旦开始对鹰扬卫的清剿,不管李褆反不反抗,他都变成了热锅上的蚂蚁,被卷入这场准备好的嫁祸大戏之中。 为了确保不再多生事端,李芳远也给元敬王后下达了命令,“你现在就给我待在这,一步都不得离开,就算是给你端茶递水的太监都必须有本王安排,敢出这个门,就是谋逆,孤定杀了你。”李芳远冰冷下令道。 “终于有点昔日造反登基的爷们气了,我还以为这些年狐狸精已经掏空了你的身体,让你忘记了真男人不是只在床上发号施令的。”元敬王后极尽嘲讽之能事。 紧接着,传令兵骑马冲出昌德宫,与日落赛跑,直接冲进了礼部衙门,这时候的李裪正在其中,身边围绕着十几位礼部官员,谦卑的正跟李裪对着沙盘推演登基大典时的走位。 传令兵喘得就跟肺气肿一般,推门而入,都忘了基本的理解。他努力想说清楚来意,但越努力喘得越厉害,都快把自己急死了。 “父王召见?”还是李裪善解人意的先行问道。 传令兵点了点头。 “是大事?”李裪继续问道。 传令兵又点了点头。 知道这么多就已足够,李裪与诸位礼部官员拜别,带着信差就此骑马奔袭前往了昌德宫。 等李裪见到父王的时候,不用问就知道事情有多大了,因为父王已经换上了久违的战甲,身旁摆放着依旧锋利的战刀,一副如临大敌,随时准备御驾亲征的姿态。 不仅如此,在父王的身边守候着四名亲卫,这是哪怕山崩地裂,也会守护他们的国王到死的贴身侍卫。而元敬王后也是悠然自得的坐在一旁,正慢条斯理喝着自己冲泡的茶水。 “父王,这是发生什么事情了?”李裪诧异问询。 “李叔蕃来报,你哥李褆已经准备造反了,就在明天早上。”李芳远说明了当前情况。 “父王,消息准确吗?可有证据?”李裪并没有茫然相信。 “刚刚李叔蕃已经将被鹰扬卫杀死的,汉城府捕盗厅判官江大忠的尸首送来,还有一名江大忠的贴身侍卫,已经指认是鹰扬卫的人截杀了江大忠。 原因是他们查获了2处鹰扬卫在城中存放兵器甲胄的仓库。”李芳远说得是证据确凿。 “大哥不是这种人,如果他对您废黜他的政令不满,当初就可以直接反对了,犯不着等到现在。”李裪放下证据不谈,说的只是事实情况。 “我也是如此认为,乖儿子,快帮我劝劝你爹,不然他可要杀了你哥哥了。”元敬王后那阴阳怪气的腔调,都不知道他是想李褆死,还是想他不死。 “给我闭嘴。”李元芳怒斥道。 “父王,说大哥密谋造反,兹事体大,绝不能妄下定论,为今之计,先弄清楚事情真相。”李裪给出了自己的判断。 “还要如何弄清?仓库,李叔蕃已经清缴了一个,兵刃送了过来,都是鹰扬卫的制式装备。”李芳远苦笑,总觉得造反是不是基因遗传,该死的大儿子跟自己还真像。 “为今之计,应该先传李褆进宫,将他和鹰扬卫先分割开来。如果他听调,就还有回旋余地。如果他拒绝……”李裪想说,那自己真没办法保这个哥哥了。 “李裪,你听好了,还有几天,你就是朝鲜的新王了,或许我给你的不是一个繁荣昌盛的国度,但也绝不会给你留下任何麻烦。 这件事情如何处理,我把权力交给你,只要你想,为父能代你除掉最大的隐患,骂名由我来背,绝不能遗祸到新朝。”李芳远所谓的骂名,即为杀子的罪名,这将被写入史书,不管他有千百万的理由,最终都会是他一生的污点,就像他是发动内乱上位的一样。 反正李芳远觉得自己已经脏了,那就更脏一点,也无妨了。 “父王,事情并不明朗,不能妄下定论。现在你先宣旨召大哥进谏吧,我去亲自审问一下那个江大忠的贴身侍卫,确定江大忠的死因再说。”李裪也要了一份自己可以做的差事。 李芳远思考了片刻,挥了挥手,示意李裪去做他想做的事情,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最难受的是,鹰扬卫此刻就在汉城府外驻扎,总兵力5000人马,而朝廷的城防部队超过2万,禁卫军接近3000. 乍一看,李褆要起事,毫无人数优势,极有可能还没进城就全部被剿灭了。 但也正因为是李褆,李芳远不敢有丝毫的怠慢,他在军中的威望太高,并且是李芳远手下最骁勇善战的将军,这次将其废黜王世子的决议,已经遭受了军方许多大臣的反对抗议。 因为他们都觉得,只要李褆上位,定会大力发展军队,将沿海的倭寇驱离出境,也能给他们更高的地位与利益。而李裪更倾向于文臣,会让朝中的两班士大夫阶级,例如沈温这种国际马屁精鸡犬升天。 倘若李褆到时候真的登高振臂一呼,举旗起事,会不会改朝换代就尚不得知了。 与此同时,伴随着即将宵禁的人潮,大批的非城中居民在各城门前排队外出,等着明天再来城中谋生,周而复始。没有人注意到,在这群人里混合了大量衣着朴素的李府死士,他们的刀枪被藏在随行的货车上,等着参加一场狩猎。 第1964章 意图谋反 这个夜注定不再太平,一队着甲持械的皇宫侍卫保着一名公公,披星戴月的赶出了城池,直奔城外30里的鹰扬卫行军大营。 这也是国王的命令,那就是鹰扬卫禁止在离城池30里内驻扎,军需物资由兵部统一调配运送,且不得在山林等遮挡物众多的地方驻扎。 简单点说,他们要给国王看得见,摸得着,调得动,打得过才行。前面几样还好说,至于打得过就真的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李芳远不得不承认,李褆是自己当之无愧的儿子,不仅好色像自己,其马背上的功夫更是远胜自己。不管是兵法运用,还是操持军务,他在朝鲜可以说就是人中龙凤,无人能出其右,正是如此才能让一众武将顶着被国王记恨的风险,也在废黜世子时极力保举。 但岳飞再强,也顶不住十二道金牌的催命符,自古鸿门宴,能活着走出来的屈指可数。 如此夜深人静,已然宵禁之时,从宫里突然跑来的公公,手持圣旨,直接来到了李褆的行军大营宣布道,“奉国王之命,特召让宁大君进宫面圣,商讨要事。另不得着甲持械,不得携带士卒,钦此。” “这么晚了,召见我还要下旨?下旨还不带兵卒?父王这是想连夜做了我吗?”李褆只是鲁莽,不是傻,听到这样的旨意内容,不由苦笑起来。 “殿下,我等只是传令而已,并不知其中缘由,您还是收拾一下,咱们要走了。”宣旨公公礼貌地上前劝导。 但他忘了,单膝跪地领旨的李褆并没有接旨,反倒是周围贴身的将士全都站了起来,纷纷单手压着刀柄走上前来。 “你们想干什么?我们是奉王命而来,你们想造反吗?”那公公吓坏了,身边不过6名侍卫,都不够这一屋子将领乱刀劈死的。 “没听人家说吗?都给我定在那别动,落个造反的名号,怎么去洗干净?”李褆稍作迟疑,还是上前接过了公公手中的圣旨,“公公莫见怪,这些都是跟我出生入死的将士,平常只知道军令如山,对王命不太熟络,才会闹出这般误会,没事,我这就跟你回去。” “让宁大君识大体,真乃国之楷模,那么我们快些走吧,别让国王等急了。”公公庆幸的掏出了一块手帕,擦拭着头顶的冷汗赔着笑脸。 “长夜漫漫,都无心睡眠,不急这一时,你等我安排一下。”李褆说罢转身面向众将士下令,那些肃杀成性的军人纷纷跪地抱拳领命,“传本将军令,今夜集训,全员将士着甲持械,等我回来公布训练内容,听清楚了吗?” “殿下,此时天色已晚,要不等到白天,再去吧,我相信国王陛下会理解您的。”一位老将眼含泪光的劝解道,他曾经是李芳远的副官,在王子之乱时就是为李芳远冲杀在一线的死士,一秒六刀砍得是血溅景福宫,他太懂国王的心机, 到了这个时间,他不在后宫点妃,还要召集大君议政,那议的可都是关乎人命的政事了。 等到白天,最好是早朝时分进宫,哪怕皇上想干什么,也有文武百官在场,多少都要收敛一些。 “这是王命,不服从就是抗旨不遵,真不去可不就落人口实了?放心吧,虎毒不食子,只要我无心争那把龙椅,父王还是会念我几分情义的。总不会杀我给新王助助兴吧?哈哈哈!”李褆笑得是那么坦荡,可笑着笑着又恢复了一脸严肃。 “就算他真动这心思,不还有你们在外候着嘛?要是父王听不进去我的谏言,你们就试试换种方式去说道说道呗。” “领命!”众将士叫得是震天吼,吓得一旁的公公也是一阵哆嗦。 李褆就是如此跟着皇宫的侍卫奔袭进城了,而在他的身后,鹰扬卫内紧急敲响了集合鼓,一时间,无数的火把被引燃,对于他们来说也注定是个不眠的夜晚。 当李褆来到昌德宫时,已经知道事态有多严重了,因为值岗的侍卫全都着甲持械,不仅如此,就连预备役都给唤醒。整个昌德宫的兵马翻了三四倍,跟有敌人要夜袭皇宫一般。 此时此刻,够资格让国王陛下如此兴师动众的,似乎除了李褆和他的鹰扬卫,李褆还真想不到谁有这个本事了? 正所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李褆坦然处之,跟随公公一路来到了百官上早朝才用的仁政殿。 这里已是灯火通明,李芳远身穿战甲,手持战刀,端坐在象征皇权的龙椅之上,闭目养神。母仪天下的元敬王后则分坐在了一旁,依旧悠然自得。 大殿之中,四名李芳远最忠诚的侍卫分列在宝座之下,一个个都是凶神恶煞的面容,随时都能拔刀砍人的那种。 “爹,我来了。”李褆不顾君臣之礼,甚至都没有叩拜之意,毕竟这副阵仗下,再来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已经没有了价值。 “来了?”李芳远睁开了眼睛,长长叹了口气,似乎有点难以置信。 “不是你叫我来的吗?”李褆想笑。 “赐座。”李芳远一挥手,公公们立刻给李褆端来了一把椅子,让其可以坐下,两父子对视而谈。 “李褆,你可知罪?”李芳远浑厚的声音回荡在大殿之上,余音绕梁了属于。 “当然知,不然为何会被废黜王世子之位,丢了整个国家?”李褆轻描淡写。 “我说的是另一件事。”李芳远更正了说法。 “另一件?我杀了崔阿女的事?她对国柱爷意图不轨,被我及时阻止,国柱爷知道我与她有过节,所以交给了我处置,来以前我刚杀了她,您要救,来不及了。”李褆也是突击杀人,就是担心会有变数。 “一个老鸨子,你还真当我把她当回事吗?我说的是你鼓动鹰扬卫,吞并汉城府,意图谋反的事!”李芳远忍不了了,直接把问题丢上了台面。 至于李褆,却是听得一脸懵逼,扣着后脑勺,不知所以。 第1965章 说真话 昌德宫内穿过繁华的宫殿,精致的御花园,跃过低矮的院墙后,会有一片紧凑密集的生活区。这里是侍女宦臣,工匠众人居住的地界,也是一个与世隔绝的小社会。 在这里,唯有讨主子欢喜,能被主子叫出名讳的人,才配拥有一个不过5平的独立小屋,其余的,5人,10人,甚至20人一间的大通铺才是绝大多数人一生的归宿。多像现在大城市里的精致丽人,工作于金碧辉煌的5A写字楼,上下都是电梯,聊得都是AI,茶水间喝的都是现磨咖啡。可回到家,依旧是家徒四壁,需要三道地铁加共享单车才能到的地方。 那被李叔蕃送来的捕盗厅兵卒就被暂时安顿在此,并且还给了他一个单独的房间,门口安排了一整队的侍卫守护他的周全。 无他,现在唯有保证他活着,才有人证去指控让宁大君谋反之罪。 李裪奉命来到此处,要询问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了解真相。他推门进去时,这兵卒正在吃饭,三菜一汤还有肉食,看得出来是真把他当人在对待。 “小的朴任勇拜见忠宁大君!”那小子也有眼力劲,不愧是朴任勇,一见李裪,立刻放下了碗筷,跪地磕头行礼,一气呵成。 “起来吧,打扰你吃饭了。”李裪也没什么架子,温文尔雅的坐在了桌子的对面。 “小的已经不饿了,不饿了。”朴任勇不好意思的缓缓爬起身来,嘴上说着不饿,但眼睛还在看着碗筷,显然是还没吃饱。 “不用客气,我就是来跟你聊聊天,你边吃边说都行。”李裪也是招呼道。 “嗯,谢殿下体恤。”朴任勇兴奋的坐下来,又是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父王说,你是捕盗厅的官兵,江大忠的贴身侍卫,江大忠则是被鹰扬卫的兵卒所杀,你是唯一活口?”李裪先对齐了一下颗粒度。 “是的殿下,我也是九死一生捡回了一条小命,最后被李大人所救,江大人才有沉冤得雪的一天。”朴任勇说得自己都快哭出来了。 按照他的说法,江大忠在日常城市巡逻工作中,突然发现城里多出了许多的生面孔,他们都是5到10人一组,在城里运动着一些物资,还租了一些犄角旮旯的小仓库。 后来江大人通过调查发现,他们都是鹰扬卫的侍卫。其实便衣入城并无不妥,毕竟侍卫也有休假,也要吃喝拉撒睡玩快活,但他们的行动太整齐了,并不像是消遣作乐的主,特别是当查阅了其中一个仓库,发现了里面藏匿的刀剑弓弩,还有甲胄,那事情就不简单了。 不过江大忠已经活成了人精,直到此刻也不敢轻易向上汇报,于是乎就私下里找到了李褆殿下,想询问他知不知情。 其实只要李褆一句话,江大忠就会将这件事情给压下去,并且干得漂漂亮亮的。 但李褆极其嚣张,并且直截了当的跟江大忠说,他就是要造反,看他敢不敢向上去报了。如果他敢说一句,那就让他全家死无全尸,如果不说,日后李褆登基,他就有从龙之功,未来官运亨通。 江大忠自从鹰扬卫回来后就变得魂不守舍,思前想后他还是决定不要蹚这浑水,还不如先行离开一段时间,等时局稳定后再说。所以,在一天夜里,他带上了细软与自己最喜欢的小妾,决定出去躲一下。 结果谁知他们在半路被鹰扬卫的兵卒截杀,江大忠当场死于非命,他的小妾更是被李褆先非后杀。 他还有几个手下因为需要搬运货物,就这么苟延残喘的活了下来。 这些天,他一直被关押在城外的一个破庙里,遭受了非人的虐待,其他的同僚都已经被折磨死了,他靠命硬才挺了下来。 最后好人有好报,终于被李叔蕃大人所救,才能到这皇宫来一五一十的揭发李褆的滔天罪行。 说到这里,朴任勇也已经吃饱了,而李裪则是陷入了沉思。他先是起身来到了朴任勇的跟前,一把拉开了他的衣襟,看见了骨瘦如柴,并且布满伤痕的身体,确定在不久前,他是真的遭受了虐待与毒打。 再来询问了他的详细身世与当差的经历,确保朴任勇是真的捕盗厅的兵卒,而非什么冒名顶替的假身。 当确定了这一切都没有出错后,李裪不由叹息道,“说啊,为什么要冤枉我家兄长?” “呃?殿下,小的不明白您的意思。”朴任勇一脸懵逼。 “到底是谁,给了你多少好处,让你冤枉当朝世子的?如果你如实回答,我可以保证留你全尸,且不牵连你的家人。”李裪一改刚才的温文尔雅,顿时脸色铁青,甚至是狰狞道。 “殿下!小人所言千真万确,且有证据,也已经送到宫里,像鹰扬卫藏起来的兵甲,还有江大忠的尸首,都已经送到了啊!”朴任勇噗通一下又跪倒在地。 “看来你真的嘴硬了,来人。”李裪一声吆喝,四名带刀侍卫就冲了进来,按照忠宁大君的意思,一下将朴任勇固定在了椅子上,动弹不得。 至于李裪则在屋里烦躁起来,也不知道在找什么,叮叮哐哐的一阵乱响。 “殿下,小的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还请明鉴啊!”朴任勇吓得浑身都在哆嗦。 “我不能现在杀你,因为杀了你算灭口,什么都说不清楚。但我要你说实话,到底谁派你来冤枉我兄长的?”李裪终于在角落处找到了一把铁钳,是用来往炉子里夹木炭的工具,然后转身走了回来。 “没有人指使啊,都是李褆做的,小的是无辜的。”朴任勇还在坚持着。 “是吗?那我换个方式来问,给我掐住他的嘴。”李裪下令,一旁的侍卫迅速上手,将朴任勇的嘴给撬开。 只见李裪拿起钳子,一下夹住了朴任勇的门牙,用力一拧一扯,带着一条清晰的血柱,直接将发黄的门牙给扯了下来。 “啊!!!!”朴任勇声嘶力竭的叫喊声回荡在了生活区中。 第1966章 又当儿来又当爹 在李裪心中,是不是兄长杀了江大忠不重要,真相也不重要,但让眼前的朴任勇说出另外一个名字,非常重要。 李裪与李褆的关系之好,是那种可同朝掌权的亲兄弟之情。昔日当李褆还是王世子时就坦言过,他不喜朝政,懒得跟文臣逼逼赖赖。等他登基后,就设立一个摄政王的职位,把这些琐事通通交给李裪来处理。 而他专心练兵,强大军队,要先摆平国内各地听封不听调的门阀氏族,再赶走沿海的倭寇匪贼,收回海上那些被倭国占据的各大岛屿。 要在两兄弟的齐心协力下,建立起一个比父王,比太祖更加繁荣昌盛的朝鲜王国。那时候的李裪还能拽着说,这么重的差事,他才不干,除非哥哥求他。李褆居然还真像模像样地写了一封请弟诏,让自己这滑头弟弟,能奉旨辅佐朝纲。 而到了今天,攻守易行,李裪又何尝不想设立一个摄政王的位置,将天下兵马交由李褆来掌管,让他和自己一同来实现昔日的梦想? 所以,李褆不可能有罪,就算有,也是这争权夺势,各方尔虞我诈世道的错。李裪是绝不允许有人可以说出他哥哥造反的话语来,光是听到,就已经让他凶狠得可以将眼前之人碎尸万段了。 而另一边,仁政殿里的对峙还在进行着。李褆端坐在台下,看着剑拔弩张的老子,毫无恐惧,反倒有些开心。 “你笑什么?”李芳远冰冷发问道。 “你都说我要造反了,证据确凿,还要在这里问东问西,怎么就不好笑?不觉得这是脱了裤子放屁,多此一举么?”李褆笑得张狂,全然不把生死当一回事。 “李褆,你是不是招了鹰扬卫的侍卫便装进城?”李芳远质问道。 “是,受国柱爷之托,帮他一点小忙,这事我跟李裪说过,他没跟你讲吗?”李褆也是身正不怕老子歪。 “张口国柱爷,闭口国柱爷,他就是你造反的底气?”李芳远只觉儿子在拿林川压自己,甚至说,难道李褆起事,也是受国柱爷鼓捣的?他不敢想,也不愿如此想,因为想下去太可怕了。 “笑话,真想造反,爹你觉得能顺利拿下我王世子的位置?我不需要别人给我底气,我自己就是自己的靠山。”李褆硬得跟石头一般。 “好,有种,你还真是你爹的好儿子,亏我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打算让给你!现在看来,都是好心喂了驴肝肺,你不是喜欢她吗?我就让你看着她死。”李芳远也是气得智商都下线了。 “你敢!”一直嬉皮笑脸的李褆站起身来,一脚踹烂了身后纯实木的椅子。那动静,吓得大殿中的亲卫纷纷拔出了刀来,就差大喊护驾了,“爹,父子一场,你想怎么冤枉栽赃我,我都认,命是你给的,还你也无妨。但你敢动我的女人,别说我翻脸无情。” “好啊,为了一个女人,你连爹都不认啦?我到底造了什么孽,生出你这样的逆子来?我就算把位置传给你弟弟又如何?我从没想过亏待于你,再三叮嘱你弟弟,一定要护你周全,绝不可伤你分毫。 而你倒好,拥兵自重,藏兵于城,还想造反!说吧,你给了明使什么好处,让他支持你干这种大逆不道之事出来?”李芳远算是笃定,李褆背后撑腰的就是林川了。 正因为如此,不管他叫得多么大声,气得都快死了,也不能轻举妄动了,必须先探明明使的口风,才能决定下一步的行动。 “你这话说的……再端把椅子来,让我想想。”见父亲收敛了,李褆也是见好就收,又是放松了下来,要了一把椅子,坐下思考了起来。 在陷入了一片沉默之后,李芳远也是不耐烦了,“你到底说还是不说?” “说啊,只是不知从何说起?要不这样,你说与我造反的证据,爹,先说说你怎么就笃定我造反了?”李褆反客为主道。 “哼,你当你爹傻,跟你说了再给你机会去销毁证据?杀人灭口?”李芳远冷哼道。 “爹,你不傻,但也不怎么聪明。我要真有心起事,你这连夜圣旨召见,我脑子有病了才会来见你。 另外,现在我人都已经进宫了,就算想干什么又能怎样?你指望我单枪匹马的杀出皇宫大院吗?要有这本事,我直接造反不成?”李褆说得在理,却听得让人极为不爽。 无奈,李芳远只能将李叔蕃描述的剧本再跟李褆讲了一遍,希望能告诉这胆大妄为的儿子,他的小伎俩已经被人揭穿了。 这么一来二去,时间已经到了子时,说真的,李芳远描绘的情况虚虚实实,像他安排鹰扬卫的兵卒便装进城这个就是铁证,辩无可辩。 而关于被找到的鹰扬卫的甲胄兵器,这种东西想搞到就绝不是一般人物可以办到的事情,但如果真是有心为之,栽赃陷害的人就非同小可了。 “爹,你说有人证,可证明我的人亲手杀了江大忠,人证在哪?”李褆找到了问题的关键。 “就在宫中。”李芳远答。 “让我亲自审问,定能水落石出。”李褆是想知道陷害之人的名字。 “你当我真傻?让你审问,好让你把人弄死死无对证是吧?放心,审问的事不用你操心,我已经安排李裪去做了。”李芳远得意道。 听闻是自己那小老弟在审问,李褆悬着的心也是放了下来,“爹啊,你还真是我亲爹,换另一个人来坐你位置,百般刁难于我,没准我早就反了。但也正因为是你,我知道你心疼我,所以任何时候,我愿意听你的话,除了可喜儿,你要我什么都可以给你。” 李褆只觉得自己提前步入了哄老头子开心的年纪,真是又当儿来又当爹。 “那我还该谢谢你咯?要不是你惹出这么多祸事来,我用得着这般烦心吗?说来说去都是你的一意孤行,爱美人不要江山,你才是傻!”李芳远终于今天把所有的怨气都发了出来。 第1967章 臭弟弟 堂堂国家大事,诛杀朝廷命官,私藏甲胄,起兵谋逆,堪称千古大罪,说着说着却变成了父子吵架,家长里短。坐在一边的元敬王后看得后槽牙都咬痛了,本以为来看一场人伦惨剧,结果变成了亲子时间里pLAY的一环。 “你们有完没完?”忍无可忍的元敬王后终于开口说道,“我表明自己的态度,如果证据确凿,我支持国王陛下废黜李褆,贬为庶民,从此不得再用王姓,但毕竟是亲生骨肉,我不会允许你害他性命。 但如果我儿是冤枉的,必须揪出幕后主使,还我儿清白。” 就是在元敬王后说完以后,本还在干架的两父子居然默契的同时闭嘴,就跟看傻子一样全看向了元敬王后。 “你今天很怪。”李芳远在冷静下来后,智商又重新占领高地,皱眉道,“你不是最想看见我们父子不合的?” “对啊,打我记事起,就没感受过什么叫亲生骨肉的母爱了,今天从王后嘴里说出来,怎么浑身难受?”李褆也是感觉到了不对,同样把矛头对向了自己的母亲。 “我在你们眼中就是这么一个不懂感情,甚至不会怜惜自己孩子的恶女吗?”元敬王后反问道。 然后,这对父子非常默契的没有开口说话,就差点头承认了。 诚然,在李芳远登基以前,闵氏确实帮了他不少,可在他登基以后,闵氏也帮了他家不少,甚至可以说是权倾朝野,开始影响自己的政策纲领,甚至国丈倚老卖老,开始指导李芳远如何当一个好国王了。 至于李褆关于母亲的记忆,那就是极度袒护娘家人,除了棍棒教育就是惩罚教育,都说教育孩子应该给一棒就来上一颗甜枣。他娘倒好,给了一棒子,再来一鞭子,总有一下能让你屈服的。 而就在两父子要联合起来质问元敬王后,今天为何如此魔障的时候,门外,李裪突然一下气喘吁吁的冲了进来。 他的模样把李芳远和李褆都吓傻了,只见平日里文质彬彬的忠宁大君,现在却是满身血污,就跟刚刚杀完猪回来一样。 “我的儿,你怎么搞得如此狼狈?”李芳远大概猜到发生了什么,但不敢明说。 “名字,我从那证人口中问出了另外一个名字。”李裪断断续续地说道。如果折断10根手指,敲碎了8根脚趾,双膝粉碎性骨折,外加丢失了80%的牙齿,算是问询的话,那李裪真的很擅长问话了。 “不是李褆所为,是谁?”李芳远怒目而视,迫切想知道谁如此胆大妄为,诛杀朝廷命官不说,还敢嫁祸给自己的儿子。 “秃狗,一个地痞,曾经八方来财楼的老板,就是那个被国柱爷收缴给其义妹的楼子。当时他就被江大忠严惩,更是被国柱爷的义妹要求当街锤烂了自己的右手。”李裪终于喘顺了自己的呼吸,把事情原原本本的还原了出来。 原来是当初江大忠就与秃狗勾结,本想借秃狗的手做掉国柱爷。但偷鸡不成蚀把米,被国柱爷抓住了把柄,敲诈干净了几乎全部身家。 害怕国柱爷秋后算账的江大忠连夜出逃,却被秃狗半路截杀。也不知他从哪招来了一黑一白两个武林高手,仅凭两人之力,几乎杀光江大忠全部人马。他本来也是要死,但被秃狗保了下来,忍受了非人的摧残。 然后两天前的夜里,秃狗突然出现在关押的地界,说清楚会有人来救他,不过他要将一切都推到李褆的头上,否则,就让他全家都死无全尸。 朴任勇是真的害怕了,不光因为持续那么久的折磨,也因为看到了伊声耆杀戮所有人时的恐怖力量,所以才不得已诬陷李褆。 当讲到这里,其实已经有了一个bUG,那就是这么害怕秃狗的家伙,为什么又会老老实实的告诉李裪这些?不过看看他一身的鲜血也就释然,显然李裪远比恶鬼更加可怕。 “没理由啊?秃狗为何要嫁祸给李褆?李褆跟他无冤无仇,跟他有仇的是……不好!坏了!”李芳远顿时反应过来。 这哪是什么嫁祸谋反,简直就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李芳远惊慌的直接冲出了大殿,叫来了宫中的侍卫长,让其火速带兵,前往车宅,确保国柱爷的安全,不能有任何闪失!否则就提头来见! 没错,既然提到了秃狗,跟这家伙有恩怨的自然就变成了国柱爷。参考秃狗因为国柱爷失去了一切,报仇之心定不会随风消散,当务之急必然是考虑国柱爷的安危。 他闹这么一出的目的是什么?当然是搅浑局势,形成内乱,借机对国柱爷动手!如此歹毒的秃狗,一旦抓住定要把他,以及他九族以内能找到的亲戚通通碎尸万段不可。 而就在李芳远冲出去指挥一切的时候,李褆却是凑到了自己这兄弟的身旁,递给了他一条手巾。 “擦擦吧,弄一身血,指骨都打破皮了,当初教过你怎么用拳,一点都不记得了啊。”李褆对自己这个弟弟,也是无奈道。 “抱歉哥,有点太急,所以就忘了,下次一定注意。”李裪这意思,似乎爱上了严刑拷打,以后还要多多亲力亲为。 “话说你为什么觉得不是我干的?非要把人打得面目全非非得问出真相来?”李褆颇为好奇道。 李裪则是微微凑到了哥哥耳边细语道,“我也不知道什么是真相,但不管真相是什么,都绝对不能是哥哥你要造反。” 没错,李裪本打算即便屈打成招,也要让朴任勇吐出一个别样的名字来。 “喂,你这样徇私枉法,怎么当一个好国王?”李褆边说边戳着李裪的心窝子。 “我当不好,换你来如何?”李裪也是格外大方。 “别别别,每天那么早起早朝,你知道我的,夜夜笙歌,怎么可能爬得起来?你喜欢,让你当好了。”李褆还谦让上了。 “我当没问题,但摄政王必须你来,军事的事情我不懂,还是你最擅长。”李裪已经在组建自己的执政班子了。 “你这臭弟弟……真是一点也不让我省心啊。” 第1968章 国柱爷又跑啦! 原本已经夜深人静的夜,却被喧闹的马蹄声惊醒。浩浩荡荡的皇城禁卫军直接冲向了国柱爷下榻的车宅。 这里虽为民居,但自从国柱爷搬进来后,周边的住户都已经被清空,朝鲜兵部足足在这里硬塞下了千余侍卫,分三班倒,日夜守护着国柱爷的安危。这里屋顶上都安排了弓弩手的暗哨,每个街口都有巡逻的卫兵。论安排程度,除了车宅没有皇宫那般富丽堂皇外,安保级别甚至超过了国王陛下。 就连负责安保的将领,都已经是御营大将,从二品的高官了,可见对其的重视。他们不光要防着外人来伤害国柱爷,也要防着国柱爷偷跑出去伤害别人。 上次这种事已经发生过一次了,可怜的秃狗就是在那时候变得倾家荡产的。 而这群突然从宫里杀来的增援,弄得御营大将也是一脸懵逼。明明他都已经睡去,却还是着急忙慌的爬了起来,穿着睡衣上前接待。 “国柱爷何在?”冲来的正是这御营大将的上级,提调将军正一品大员。 “这个时候,国柱爷都已睡下了。”御营大将也是细心的人,就是害怕国柱爷出逃,所以每天晚上都会在其睡觉前,派府中下人去送上一杯安神的参茶,看着林川躺下,回来汇报后,御营大将才敢卸甲歇息,一刻都不敢懈怠。 “刚刚宫里来消息,所有人意图行刺国柱爷,通知所有官兵今夜不许休息全都给我投入警戒。另外,你随我一起去,给国柱爷请安。”提调将军把御营大将艾昂给拉扯了起来。 “大人,你认真的吗?国柱爷都睡下一个多时辰了,现在去请安?”御营大将想哭,毕竟按照现在时间算已经是凌晨2点了,好死不死跑去请安,惊扰了国柱爷的休息,哪怕不掉脑袋也是挨板子的罪过。 提调将军为何要拉他去,意图太明显了,就是让你去敲门惊扰圣驾,他才好抡起板子来打骂,说白了就是确认林川在家就行。 结果这不去不知道,一去吓一跳。当两名畏首畏尾的将军,在一众提溜着灯笼簇拥的侍卫护送下,来到了林川的卧榻之所,御营大将叩了叩门,没有人理会,他回头想哭,说大人已经睡熟了,要不明早再来。 但提调将军的眼神跟要杀人一样,非要御营大将继续敲。 终于,在大力拍门半天后都得不到回应,两个将军才是真正慌了。 赶紧叫来了侍卫,用刀撬开了里面的门闩,闯入一看,掀开被子,下面是用枕头堆叠成了人形。没错,国柱爷他又跑了!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提调将军叹息道,“别说哥不帮你,今夜你把国柱爷寻回来就是晴天,要是寻不回来……我会找个快点的刀斧手砍你脑袋,保证不疼。” “大人!真不关我的事啊!我都是安排人看着他睡下的啊!真的啊!”御营大将哭成了泪人,因为他知道老大不是跟他开玩笑的,国柱爷上次出逃,已经有5名高层受到牵连,四个被贬为庶人,剩下一个,现在都还在牢里,据说已经打得不成人样了,跟朝鲜打糕似的。 顿时整个汉城府都被惊扰了起来,到处是高举火把的官兵,挨家挨户的冲进去搜查,就算把整个汉城府都给翻过来,也要把国柱爷找到。但国柱爷他们是找不到了,通奸的抓了十几对,还有各种毛贼,江洋大盗都抓了不少。 而此刻,国柱爷早已出城,在高耸的山间,回头眺望着灯火通明的汉城府不由感叹,“这么快就被发现了吗?这一批守卫的能力好像比皇宫里的强啊。” “谁家大好人,半夜跑出城外玩啊,他们也是命苦。不过我命更苦,都不让我好生睡觉的,你这雇主的差事太折腾人了。”腰后挂着龙泉剑的张贤打着哈欠吐槽道。 “没办法啊,老小子摆局,不去也太不给面子了。”林川微微一笑,驱使着身下的马蛋继续前行。 促成林川再次出逃的原因很简单,李叔蕃安排了一名内应前来给林川送信,说他要的银两已经准备妥善,但80万两数目太多,在城中行走恐引起非议,所以约定了在城东50里,那里有一座废弃的要塞,就在那里交接。 这要塞名为振门关,地处深山老林,原本在李成桂时期,是与高丽强兵大战了3个月的战场。 在此地死掉的双方兵马就不少于万人,几乎把这个要塞变成了乱葬岗,据说城里的土地过去了这么多年都还带着暗红色,都是被血水滋养后的结果。 那里被传经常闹鬼,所以就算是流民也不敢在此地过夜,外加地处山中,更是无人问津。不过正常人不敢去的地方,就是贼娃子们的乐园。按照李叔蕃的说法,那里就是其地下钱庄的所在,他捞到的各种赃银全部运往那里存储,所以国柱爷去那清点银子最为稳妥。 但是,正因为振门关是李叔蕃的命根子所在,恳请国柱爷单独前往,最多只带个贴身护卫,绝对不要让外人知晓,不然李叔蕃给完这个钱,日后就没有办法混下去了。 林川对于这种要求表示理解,毕竟哪个坏人没有个秘密呢? 于是乎,林川就带着张贤连夜偷跑了出来,要前去赴约。张贤非常直截了当的说,“那老小子不会给钱的,他就没有那种大方的面相。” “我知道他不会给钱,我也知道他想干什么。我只是想去看看,他怎么干的?”林川无所谓道。 “杀人我不排斥,但自投罗网就很无趣了,好歹你该留点消息,真有什么危险,好歹也有个援军什么的。”张贤当然知道林川的厉害,也知道自己的斤两,但当护卫的小心才能驶得万年船,况且敌方情况不明,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放心吧,不会有什么危险的,对他们来说,我才是真正的危险。我已经给了他2次机会,还不珍惜,那可真就神仙难救了。”林川骑马,继续前行。 第1969章 宝箱怪 振门关,被誉为昔日汉城府的最后一道屏障,这里并非交通要道,甚至是山路崎岖,人畜难行。但却有一块天然的平地,过去就是一座与世隔绝的村庄。 后被高丽一名名将看中,将其改造成了屯兵备粮的军事建筑群。围绕这座要塞,修建了不过三米多高的岩石城墙,里面有军营,有校场,也有仓库,有水源。即便被围塞3月也能自给自足。 修建这座要塞的目的,就是等到当有大军进攻汉城府时,由大将率领奇兵从侧翼包夹,形成反向突破的效果。 李成桂也知其危险程度,所以在进攻汉城府前,先是对振门关围攻了足足2个月,杀得是昏天暗地。守城者也是高丽王朝最后一名猛将,振门关守军全军覆没,李成桂也牺牲了近7000人。恼羞成怒的李成桂下令虐尸毁城,放火将其彻底烧毁。 据说大火烧了足足3天,百里内都能闻到脂肪烧焦的臭味。后来,这里就被传变成了乱葬岗,根本没有什么人胆敢前来,渐渐也被世人所遗忘。 穿过布满藤蔓的山间小路,马蛋骂骂咧咧的终于出了山林,得见了一里地开外振门关的断壁残垣。 在星河月光下,那座乱葬岗的废要塞安静的如同阴曹地府。 林川吸气凝神,闭上了眼,仁视开。城中密密麻麻的人影让他不由露出了笑容。 “李大人还真是一毛不拔,招了这么多人,也要花不少银子,怎么就不能老老实实的给钱了事呢?”林川唏嘘不已。 “大概因为你要的数目,比杀了他还难受吧?”张贤调侃时,取过了银制的酒壶先给自己来上了一口,大战之时不喝酒,总觉得浑身没力。 “既来之则安之,走呗,会会他们。”林川骑马踱步上前,褪去了一身古代的衣服,换上了纯黑的战斗服与护具,压实的手枪弹匣插满了备弹袋,腰间挂着霰弹舱,方便子弹的抓取上膛。 此时此刻的他已经武装到了除牙齿以外,看见这样的林川,张贤也就没什么好担心的,毕竟当他掏出那古怪火器的时候,他就是这世间的唯一真神。 骑马来到了振门关下,林川与张贤将马匹留在了门口,城门处站着的,正是当初被张贤削去了一只耳朵的李府大管家,李德昌。 “国柱爷!您可算到了,咱们已经等候多时啦!”李德昌点头哈腰的接待着。 “我这拿钱的都不着急,你这给钱的急什么?”林川并没有着急进去,而是将马蛋放到了城门边,掏出了一袋碎卤牛肉,先喂它吃了一顿好料。 没办法,马蛋也是有加班气的,现在这么晚了还在外面跑,不喂它吃饱,等下该发脾气了。 “您是不知道,为准备您要的这80万两,小的们可已经忙活两三天了,这还不是想快点交差么。对了国柱爷,您出来时有没有被人发现?有没有皇城侍卫看见您?”李德昌笑着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怎么?你怕啊?”张贤也是在一旁刺挠着。 “怕啊,当然怕,咱这可是保密的地界,要是让朝廷发现,李大人半辈子的心血可就危在旦夕了。”李德昌还在继续强调安全。 “你国柱爷我办事,用得着你教?我要真想带人过来,这里早就被围了。”林川完成了喂马,转身走了过来,“走吧,去拿银子。” “好嘞!”李德昌笑着叩响了身后的大门,那全城衰败,似乎只有大门崭新的门板被用力从内拉开。 林川与张贤跟随点头哈腰的李德昌,走进了这座乱葬岗似的废要塞。四名大汉也是第一时间反手将门给重新关上,胳膊粗的门闩木被架了上去,别说人了,就算是破门锤来了不怼上半个时辰也别想打开。 “国柱爷,您今天这身打扮真够抢眼的。”李德昌见林川在看门,立刻搭话道。 “明朝的新服饰,好看吗?”林川也不想多说,双手抓着战术背心的肩带,笑着答道。 “好看,真是英姿飒爽!”李德昌那拍马屁的功夫也是老道。 张贤可没闲心跟这种狗东西寒暄,进城以后他一直在小心留意着周围,整个振门关要塞并不大,不过几十间房子,但绝大多数已经被烧得只剩几面石墙了。过去了这么多年,当初战斗之惨烈也是清晰可见。 “你们家老爷可真会挑啊,这种偏远地界居然能建起自己的地下钱庄来。在我们大明,像这种鸟不拉屎的位置,基本都是用来杀人埋尸的。”林川故意挑刺道。 “国柱爷真会开玩笑,我家大人承蒙国柱爷给机会,已经大彻大悟。与其跟您作对,还不如顺势而为。国柱爷也是通情达理之人,听闻您已经给了成家方仓的朝鲜唯一经营权,这下还不要赚的盆满钵满?我家大人也是好生羡慕啊。”李德昌继续拍着马屁。 说话间,他领着林川与张贤已经来到了要塞的中央,那是一片宽阔的校场,几十口大木箱子就在那里堆砌成了一座小山坡一样高,还有几十名伙计正在旁边歇脚,感觉就像搬累了一样。 只不过这些伙计,手臂比腿脚还粗,一个个凶神恶煞的,都不像好人。 “国柱爷,到了,您自己清点清点?”李德昌说罢,将手中的白灯笼杆递给了林川。 林川没伸手,张贤先一步接了过来,轻轻撞开了李德昌的身子,算是教训他没有眼力见儿,带着林川径直向箱子山走去。 那群五大三粗的伙计也是在工头的招呼下,迅速离开,退到了李德昌的身后,以免打扰国柱爷数钱。 林川站定在了正中一个木箱前,并没有打开,而是用脚上的军靴踢了踢,发出了咚咚的声响,显然这箱子还是有点重量,不是空的。 “张贤,验验吧。”林川道。 “有这个必要吗?”张贤想笑。 “来都来了,总要看看吧。”林川坚持。 “行吧。”于是乎,张贤突然一下抽出了手中的龙泉宝剑,对着木箱一剑捅了个对穿,惨叫声顿时从木箱中传了出来。 “哎呦喂,居然还是宝箱怪!”林川乐了。 第1970章 剁碎一些 宝箱怪这种东西,张贤也是第一次见,他兴致勃勃的剑锋一挑,带着一个瘦弱的刺客冲破了木箱的盖板,被提溜在了半空。 那只有1米5的小个子不知道该说运气好还是不好,张贤一剑没有结果他的性命,只是刺穿了他的肩膀,以至于让其在半空中苦苦哀嚎,手里的匕首都痛得掉到了地上,想来是完全放弃了攻击的欲望。 “老大!救我!救我!”那小哥痛苦的抓住了张贤的剑刃,乞求得到救赎。 “别难过,你只是比他们早走一步而已,很快他们都会过去陪你的。”林川还特地用棒子语给这小老弟做了一个悼词。 紧接着,张贤扭动手腕带着剑锋高速回转,甩刀收回。只见那小子抓着剑刃的十指像花瓣一般炸裂开,鲜血喷溅出了好远,那纤瘦到可以藏进箱子的身体,被一刀斩成两段,吧嗒摔在了地上,没了呼吸。 “早就知道你们没那么好杀,不过没关系,今天这里就是为你们准备好的坟场,不死这,你们谁也别想逃掉!”10米开外的李德昌得意洋洋的吹了一声嘹亮的口哨。 只见原本冷清的断壁残垣后,一个个凶神恶煞的死士屠夫走了出来,流星锤,长铁镰,琵琶钩,各种光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的恐怖武器,被他们在地上拖出了滋滋滋的声响。 大量的火把被瞬间燃起,将已成废墟的振门关照的灯火通明,仿佛让时间回到了几十年前,那个全军覆没的夜,密密麻麻的死士填满了这里,而他们要面对的不再是李成桂的建国大军,而是大明的军神,还有中原最快的剑。 或者说,面对李成桂的大军,他们或许还有幸存的可能,但面对这两位……只用去思考怎么死更舒服些就好。 “狗东西,当初只削了你一只耳朵,已经给你机会了,还敢来送,这次就废点力气,把你切得碎一些,免得纠缠不休,死而不僵。”张贤甩手将龙泉剑给钉进了脚边的厚土中,拿起了银制的酒壶,一口将其饮尽,顺便脱去了上衣,露出了一身刀削斧劈出的坚实肌肉,这是大战前的豪迈。 “提起我的耳朵,那是真的痛啊!”李德昌也不再伪装,呲牙咧嘴面露狰狞,一旁的手下给他递来了一把长刀,还有专人为他将宽大的衣袖用襻膊绑扎好,让他更方便杀人。 林川环顾一周,从四面八方围上前来的足有近千人,其中十分之一都穿上了甲胄,当然和林川卫那种武装到牙齿的硬扎甲还是有区别的,更像反穿的布面甲,将亮闪闪的钢片暴露在了外面。因为钢片值钱,都不能铺满,中间还用锁链串联起来,形成了极具朝鲜贫瘠特色的镜幡甲。 这种东西,用来打打倭寇,吓唬吓唬老百姓还行,要真丢到大明昔日与旧元生死决战,后又跟鞑靼瓦剌打了这么久的战场上,还不被砍得稀巴烂才怪。 “人数不少,李叔蕃那狗崽子也算下本钱的,他人在哪?”林川不惧不怕不躲,直白问道。 “杀你们何须我家大人出手,他在府中正等着我带二位的人头回去复命,所以,莫再耽误时间,让我们开始吧!”李德昌一声令下,众多身披镜幡甲的死士冲锋在前,向着木箱山前的两人就冲了上去。 他们确实喊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哪怕对手只有两人。 “我砍我自己的了,你照顾好你自己。”张贤说罢,拔起了地上的龙泉宝剑,一个闪身,直接冲出了10米开外,没给顶在最前的死士任何反应的机会,一剑拦腰过,将那镜幡甲拦腰顺着锁链的部位一剑斩过,整个身体直接对折倒地,让那哥们在懵逼中死去,还以为自己穿得就是纸片一般。 张贤将自己投身到了敌阵之中,手中长剑挥舞,砍瓜切菜一般的杀了起来。即便一人面对八方来敌,依旧从从容容游刃有余。 至于林川,压根就没动过,当迎面冲来的2米壮汉,手中挥舞着流星锤,像杀猪一样咆哮,眼中满是对斩将之功的渴望。 然后,林川一甩手,雷明顿1100霰弹枪出现在了手中,咔嚓一声脆响,嘭得一声袭来,2米高的壮汉被钢芯独头弹打得整个人原地倒飞了出去,他的胸口被炸出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窟窿,将背后的铁片崩解成了弹片,一连弹射又杀伤了四名同僚。 那恐怖的动静都是让冲锋的死士一愣,他们从成为死士开始就知道自己有一死,平日大口吃肉大口喝酒,为的就是这一天,但当死亡的方式太过惊悚时,还是能唤醒他们本能的恐惧。 “是火铳!他手上有火铳!盾斧手!上前!”人群里还是有清醒的家伙,大叫的让原本没有章法冲锋的人群切换了阵型,举着圆盾的着甲死士顶在了前面,继续冲锋。 林川根本没动,咔嚓弹出冒烟的空弹壳,再次一发独头弹轰出,迎面而来的一个盾斧手,连人带盾都被打飞了出去,不过感谢盾牌的帮助,他没有立刻死,举盾的手臂都被穿透过的子弹打断了,喷溅的弹片又射穿了他的铠甲,让其倒地一边吐血一边哀嚎。 连珠火铳的动静确实吓到了全场,一个正与张贤缠斗的死士忍不住的侧头看了过去。只是这一眼,剑影一闪而过,让他的脑袋再也转不回来了。 “这群蛮夷真不懂礼貌,跟我打还不专心?”张贤甩动的剑锋又是冲向了两人。 他的剑就像绝地武士手中的激光剑,每每斩过,无论刀剑,甲胄还是人骨都无法阻挡它的挥舞。那是世间不曾见过的快与狠,因为见过的人都已经死了。 至于林川呢?打得实在太拟人了,当周围的人群更多一些后,他霰弹枪中的弹头切换成了龙息弹,喷吐的火焰犹如火龙的怒吼,每次发射都能照亮周围的环境,然后打散一片冲锋死士。 幸运的当场死去,不幸的则在倒地哀嚎,灼烧的位置根本扑不灭,继续往里烧,透皮噬骨,至少烧死为止。 第1971章 反向围剿 世上怎有如此恐怖的火器?短短一支在手,林川直接化身人形火龙,吞噬着一切胆敢靠近7步以内的死士,不论有无甲胄无论是否持盾通通一枪撂倒。 当然其中原因也有朝鲜的制式装备太差,扛一点刀劈尚可,就算面对大明的钢制破甲箭都办不到,更别说钢芯独头弹与龙息弹的喷射了。 当一名死士终于偷摸冲到了林川的背身,还没来得及突刺之时,林川像一阵风般转身,发烫的霰弹枪口顶住了他的额头。 “别杀我!”死士看上去不过十七八岁,显然还没有做好去死的准备。 咔嚓一声脆响,这是空仓挂机,仿佛老天爷救了那小子一命,让林川在这时哑火。 “他火铳没弹药啦!”小子似乎并不珍惜难得活命的机会,一刀向着林川心窝就插了上去。 谁承想林川却是单手直接抓住了刀身,让其停在了半空中。 “快点叫,多招些人来。”林川放下了雷明顿1100霰弹枪,另一只手上的塔兰战术手枪抬起,啪的一声枪响,直接将那脑袋打出了一个拇指粗的窟窿眼,当场殒命。 切换成手枪后,林川的射速更快,点射更准,枪枪爆头,只要被他盯上的,就没有可能逃走。 “弓弩手,弓弩手!”这种开阔地形面对林川的枪口,那简直就是活靶子,有人开始指挥战斗方式,老道一点的家伙已经在后侧,躲藏在了掩体后。他们没想到对付两个人还需要用上弓弩,所以准备得不够充分,但还是凑出了十几把出来,躲藏着放冷箭。 结果就是林川与张贤打成了两种截然不同的结果。张贤一直在人群中穿插,高速移动,龙渊十三闪来回切换,砍杀起来行云流水,快若闪电,围着他的人众多,但能跟上他速度的一个都没有。 至于林川,四周地上满是尸体,从开打到现在就没动过,杀得方圆20米内不能站人了,全变成了缩头乌龟。 “不是要我脑袋吗?出来啊,躲着怎么交差?”林川一边更换新的弹匣,一边用棒子语席巴席巴的刺激着对方。 既然他们不动,林川只好向着那片藏人的断壁残垣走了过去。 终于有人忍不住了,从墙角探出头来,举起弓弩就是一箭,练就了一身速杀的功夫,号称百步穿杨,但都还没扣动下扳机,先被一枪爆头,死得宛如路边一条。 还有人不信,继续探头准备偷袭,都是还没来得及发射直接爆头而亡。这种感觉太恐怖了。就像林川生了一千只眼睛,平等公正的盯着每一个人,谁冒头就杀谁,准得不着边际,百米之内不用指,也能百发百中。 躲着人不出来,不代表就不用死,林川行走中直接对着地面开枪,子弹都被次元空间门吞没,再顺着他们眉心前的出口射出。诡射之术,杀人无需看到人。 “这到底是什么怪物?为什么他的火铳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死士的老大揪住了身边李德昌的脖领子,就觉得今天是被这畜生做了局。这哪是什么围猎,简直就是为他们安排的处决现场。 “我他吗怎么知道他有这种神兵利器?”李德昌也是冤枉,就在他还想继续解释的时候,噗的一声,那老大的眉心也多出了一个血红,红白的液体喷了李德昌一脸,那老大就这么不明不白的终结了自己的一生。 “啊!!”被吓傻的李德昌丢掉了手中的长刀,拔腿就跑。 眼见老大被打死,大管家也开始跑路了,这些死士哪还有心思去喂子弹?还不是有样学样的向四面八方溃逃。 林川不怕他们人多围攻,怕的就是他们开始四散逃走,杀起来就麻烦了。 只见林川吹响了一声嘹亮的口哨,天空中的川之大雕俯冲而下,对着跑在最前面的人群直接丢下了两枚高爆手雷。 轰隆两声巨响,翻滚的火云顷刻间杀死了三十多人,活着的人,都被点燃了,一边惨叫一边奔跑,就像巨大的火把一般。 川之大雕明显比它爹娘的身体素质更好,不仅飞得更高更快,更能带着8枚手雷翱翔,堪称野兽版无人机,从哪儿就掀起一片火云血雾。 林川也是收起了枪械来,因为杀人的效率还是太慢了些。他随手从身旁墙壁上抠下一颗石块,一捏便成了一把碎石子。扭动身躯,白手化起,N次元门开,被投掷出的石子打出了嗖嗖嗖的声响,全是破音障的音效。 顷刻间,一片本已经逃出百米开外的死士应声倒地。他们基本都叫不出声来。石子并不大,却像散弹一样打入了他们的身体,造成各种内脏疯狂出血,疼倒不觉得有多疼,大量分泌的肾上腺素已经麻痹了他们的身体,只是觉得有点头晕,喘不上气来。 倒地迷迷糊糊的他们,只是看见林川的足迹从他们面前走过,然后随手又捡起了新的岩石,捏碎,屈身,投掷,音爆声袭来,再次大片倒地。 杀着杀着,张贤只觉得身边的死士是越来越少,有人也开始了逃窜,甚至丢下兵器,丧失了战斗的意志。 还能顶在前面的家伙也是握刀的手在颤抖,那一双眼睛恨不得变成蜥蜴,可以各看各的,最好一个盯着张贤,一个看向远处的林川,有没有向他们走来的意向。 “你们这样有点不尊重人了,明明是在跟我打,都在看哪了呢?不拿我这中原第一快剑当人是吧?”张贤用汉语鄙视着,他们也听不懂,就是控制不住偷瞄林川的冲动。 “既然如此,来个绝活给你们瞧瞧!”张贤取过随身的一个小瓶,将火油倾倒在了剑身之上,随手在地上一滑拉,整个剑身竟然燃烧了。 收剑于身后,张贤发力,身体在空气中消失,龙渊十三闪,火龙闪发动。众人看不见张贤的身影,只看见那火光在空气中拖行出一道亮丽的光霞。伴随着剑身的翻飞,一个个死士应声倒地,死的过程都是暖暖的,很扎心。 第1972章 您的血 终于,在持续战斗了半个时辰后,张贤背后挨了一刀,刀口从右肩砍到了左腰,好险,他往前多走了一步,不然脊柱都要断成两截。 那偷袭得手的男人还在兴奋叫喊,“我砍中啦!” “鬼叫鬼叫的,爷赏你。”张贤转身一剑,带火的剑锋捅穿了这小子的心窝,拔出来时,已经用其鲜血将剑锋浇灭,冒起了阵阵青烟。 张贤的快剑决胜只在一念之间,追求极致的速度,却对体能也是极大的消耗。往日作战,基本都是一刻时内结束战斗,尚且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但像这种旷日持久的围攻,他的肌腱已像抽筋一样的疼痛,速度也不得不慢了下来。 这让周围围攻的死士终于明白,他们正在战斗的只是刹那神,过了他的时间,便会褪去神格,变成和他们一样,有血有肉的人。 “不用怕他!他已经没力气了!”十几个死士稀稀拉拉的包围了上来,他们没死只是刚才站得比较靠后而已,那满地同僚的尸骸已经能凸显他们有多幸运了。 “切,真不该把酒喝完的,这时候要再来上一口茅子,该多痛快啊。”张贤舔舐着嘴唇,回味那酱香的滋味,但能品尝到的只有铁锈一般的血腥。 砍了这么久,他已经杀了两百来号人,现在连头发丝里都在滴落着污血,很难尝到其他的味道。 而这还活着的十几个死士,看见了他的疲惫,还想一试。他们相互给了彼此一个眼神,同时从四面八方冲了上来。 张贤紧握着剑柄,以守为攻,准备贴身肉搏。 可就在这时,他们突然同时踩空,身体不听使唤的直接跌落进了脚下的黑洞里。等到只剩下一个头时,黑洞消失,然后就只剩下了十几个脑袋孤零零地摆在了地上。 这种杀法已经和奇技淫巧没有关系了,简直就是神技。死士终于死了,而且没有感受到任何的痛苦,每张死人脸上呈现的都是一种惶恐。 当林川使用次元空间杀人的时候,已经开始收尾工作了。 李德昌瘫软在了紧闭的城门口,周围散落着无数颗死人头,他原本还想打开沉重的门闩逃出去,结果还没卸下来,周遭一下变得极为安静,只剩下了他一个活人。 “你别过来!魔鬼!你不要过来!”李德昌颤抖的从身边捡起了一把匕首,直勾勾的对向了林川,似乎这样能给他一点安全感。 “我数到3,你呢麻溜的给我滚过来说话。”站在50米开外,林川边说边举起了漆黑的塔兰战术手枪。 “我就算死也不会过去的!”李德昌这时候还被逼出了一丝骨气。 “1。”林川数数的时候扣动了扳机,啪的一声,子弹打爆了李德昌仅剩的一只耳朵。 “啊!!你不是说数到3吗?!”李德昌一下丢掉了手中的匕首,捂着血流不止的耳朵哭喊着,有种上当受骗的挫败感。 “我是说数到三你就死了,每个数字一枪,你自己看着办。”林川再次举枪瞄准,这里瞄准的是李德昌的第三条腿。 被吓蒙的李德昌哪还敢等林川数数,匆匆忙忙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这辈子他都没有跑过这么快,直到跌倒在了林川的脚边,疯狂磕头道,“国柱爷!小的是无辜的,都是我家老爷逼我这么干的啊!” “你家老爷胆未免太肥了,哪怕不想给,也万万不会敢杀我吧?杀了我他打算如何交差?”林川想听如果自己死了接下来的故事。 李德昌这时候也是将全盘计划托出,包括如何串通王后做局,如何陷害废世子李褆,说得仔仔细细明明白白。 “有点脑子,布局这么久了吗?不对啊,江大忠跟他无冤无仇,为什么要截杀他?”林川听出了计划中的漏洞来。 “江大忠不是我家大人所杀……是秃狗干的。”终于,林川再次听到了这个名字。 “是他给你家大人出谋划策的?”林川需要确定一下。 “是的,截杀国柱爷,陷害废世子,都是这杀千刀的秃狗的计谋!”李德昌这种时候,还想给自己家的主子挽尊一下。 “李主管,你我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为何如此冤枉在下?这计谋不是你家主子逼着我出的吗?真当我闲着没事,刺杀国柱爷玩不成?”突然,就在不远处的城楼之上,秃狗吆喝的给自己辩解起来。 面对满地尸骸,秃狗还敢露面,全因为掖邪狗就站在了他的身边,给他撑腰。 “等你这么久,现在才过来,你难道还去吃过宵夜了不成?”林川冷冷调侃道。 “国柱爷,你不清完杂鱼,我怎么好出来拜访?他们嚷嚷的影响我们聊天怎么办?”秃狗大言不惭道。 “我跟你没什么好聊。”林川说话时,抬手对着李德昌的脑袋就是一枪,直接送其归西了。 李德昌到死都带着一脸错愕,他一直觉得林川会留他一条狗命,至少在指认他家大人之前,都不会让他死。 但他已经忘了,国柱爷杀人根本不需要罪证,在朝鲜这藩属国,他想谁死,只用想就好了,犯不着去哔哔。 “这哪是什么国柱爷,简直就是阎王爷,居然全杀了。”秃狗也是不由一阵唏嘘。 一旁的掖邪狗揪着秃狗的脖领子,纵身一跃,稳稳落在了铺满人头的地面之上。 那废了一只手的秃狗,压根不够给林川多看一眼,他一直在打量这皮肤黝黑的掖邪狗。 “我见过你,在海上,你还有另外一个家伙驾船跟踪过我。”林川一眼就认出了这位。 “初次见面,吾乃邪马台国女王的四圣使之一,掖邪狗。”掖邪狗居然还对着林川鞠躬行礼起来。 “看你的样子,应该也是时间簇拥者了,没事干嘛找我麻烦?想死吗?”林川冰冷威胁道。 “什么是时间簇拥者,小人不懂,我只是奉女王之命,特前来寻国柱爷要一样东西。”掖邪狗也是坦诚得可怕。 “什么东西?”林川已经猜到了。 “您的血。” 第1973章 血的交易 邪马台国也算是民风淳朴了,不爱说谎,待人真诚。这也免去了兜兜转转打哑谜的功夫。 按照掖邪狗的说法,那所谓的邪马台国女王……应该就是传说中的卑弥呼了。按照时间线算,她到今天已经活了快1200年,她是怎么办到的?不无聊吗? 林川的脑袋里充满了无数的问号,但此刻,最重要的一个问题是…… “你们要我的血干什么?”林川对于坦诚的掖邪狗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敌意,至少就目前来看,对方也没有想动手的打算。 “女王陛下因为某些事情得罪了太阳神,遭到了惩戒,被封印了起来。前不久女王说找到解除封印的方法,只需要用神之血便能做到。”掖邪狗坦白的让一旁的秃狗都错愕了,感觉像在听神话故事一样。 “明白了,那么多神明,就我这废人时间最好欺负是吧?”林川调侃道。 “我们并不多求,只要一小瓶,就够了,还望国柱爷成全。”掖邪狗居然抱拳行礼,还挺有礼貌的。 “我是个生意人,付出什么就要收回什么,你要我给,凭什么就这么给你?”林川也是傲慢起来。 “邪马台国并没有太多钱财,但如果国柱爷需要,我可以帮你去拾一些,您说个数就行。”掖邪狗的架势,仿佛只要林川要,他能去帮他把朝鲜王国的国库都给掏了。 “金银这东西,我有,并不稀罕。你最好想点别的什么。”林川等对面开价。 “早就知道国柱爷不是乐善好施之人,不过好在我们也有准备。”掖邪狗说着吹响了一声口哨。 紧接着嘭的一声,顶住城门的木栓被拦腰震断,高达5米的城门就这么被一拳轰开。 消失不见的伊声耆,此刻牵着一根绳子走了进来,而在绳子的另一头,牵着的竟然是……小老千。 “你们他吗的想死吗?”看到这里,缓过劲来的张贤就从林川的身后发力前冲,却被林川抬手硬给拦了下来。 “别轻举妄动,他们不是普通人。”林川警告道。 “小老千是无辜的,不能让她死。”张贤不是跟林川商量,而是低吼着,似乎死去的记忆又开始攻击自己。就像那时候,保护奥雅的时候,张贤失手了…… “我答应你,无论如何不会让她死。”林川已经死了一个这副模样的义姐,怎么会让同样面貌的义妹也挂了,那不就要变诅咒了。 “这条件不错,把我妹放了,血给你。”林川答应得十分爽快。 “难得国柱爷这般通情达理,这也是我等想要达成的交易。”掖邪狗高兴得都笑了起来,毕竟他们的任务就是带血回去,至于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 “不行!这买卖划不来!我一条贱命哪配哥哥的一瓶血来换!”突然,被绑得结结实实的小老千反倒叫了起来。 “你是不是脑子有包?这是要放你走,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秃狗感觉到一种不妙的氛围。 “哥的血,换我,外加你这狗东西一起,这才公平。”小老千恶狠狠的看向了身旁的始作俑者。 毕竟自己被抓来,全都是这狗东西出的主意,要是让他这么得意洋洋的走了,以后小老千睡觉都会从噩梦中被惊醒。 “我看行。”林川支持小老千的说法。 “大哥?!不能换我啊!我是帮你们的啊!”秃狗连忙看向了掖邪狗和伊声耆,原本嚣张的气焰顿时变成了哀求。 他们相互看了看,还是掖邪狗出面求情,“国柱爷,他或许不是好人,但也确实帮了我们不少,能不能放过他?李叔蕃不是还欠你80万两银子吗?我可以帮你去弄过来,换秃狗一条命。” 掖邪狗已经仁至义尽了,用80万两去买秃狗的命,他何德何能值这么多钱? “妹妹,你决定。”林川等于将秃狗的生杀大权交给了小老千。 “素妍啊!我已经把你的一切都还给你了!我的手也赔给你了啊!”秃狗此刻就差跪下来给小老千求饶的了。 林川的恐怖看看满地的尸骸与人头就明白,他强到让两位隔空掏心掏肺的大哥,都要和颜悦色的请求,生怕一不小心动起手来,无法收拾。 而当自己交到林川的手上,下场绝对不会比刚才被毙掉的李德昌好上多少。 “不行!他必须跟我一起交出去,否则就算咬舌自尽,我也绝不参与这场交易!”小老千愤恨不平,坚持要秃狗死。 “你们听到了,我妹不同意,你们自己掂量一下吧。当然你们还有另外一个办法,跟我动手,打得我流出足够装满瓶子的血就够了。”林川随手掏出了属于掖邪狗的小瓷瓶。 掖邪狗与伊声耆真的很为难,他们并非过河拆桥之人,看看他们对海上那瘸厨的态度就明白,只要帮助过自己的,他们都愿意反哺于人。 可现在,林川的要求在那里摆着,继续强硬只有鱼死网破,很显然,秃狗的性命不值得他们如此冒险,当务之急还是搞到林川的血,解除女王的封印最为重要。 “秃狗兄,不好意思,既然国柱爷坚持,我们也只好忍痛割爱了。承蒙这段时间来你的帮助,如果还有来生,我们承诺会第一时间找到你,并且助你成仙。”伊声耆说这话的意思是,如果再来一次时间回溯,就能帮助他成为时间簇拥者。 这份仙缘,也足够让他这辈子死上一死了…… “为什么?为什么可以这样卖我?明明我帮了你们那么多!为什么最后是卖我?!”秃狗再也得意不起来,兜兜转转了一大圈回来,发现自己不过是件工具的感觉,真的很难受吧。 林川也是信守承诺,直接挥刀割开了自己手腕,当着两人的面将自己的热血哗啦啦的灌进了小瓶中,很快就已经装满封好了。 他根本不怕这两兄弟背信弃义,将瓶子给抛了过去,被掖邪狗一把接住。这一刻,他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伊声耆也是解开了小老千身上的绳索,让她与秃狗并排向着林川和张贤走了过去。 第1974章 对轰! 相距林川不过20米,却是秃狗此生走过最远的路。他与小老千并肩慢行,那颗心脏早已七上八下。 “狗爷啊,你还真是阴魂不散的自己找死啊。不把自己折腾到断气,你睡不着觉吗?没关系,等我们回去了,我就让哥哥在天牢里给你单独开个房间,什么烙铁,皮鞭剜肉刀都给备上。往后我每过几天就去牢里找你练练手。 我会给你找最好的大夫,确保不管怎么折腾都不会让你死。对了,听说有的牢头还有龙阳之好,这我也会给你安排上,以免我不在的时候你太过寂寞。”小老千的话就像刀子,一刀一刀扎着秃狗的心窝。 这种时候,再说任何求饶的话已经没有意义,秃狗的脑筋转得飞快。显然小老千并非危言耸听,此刻她的愤怒也到了极点,接下来就是秃狗的末日。 现在走的每一步,都是通往奈何桥的黄泉路,秃狗的眼睛滴溜乱转,一下看见了脚边的一把长刀。 他是恨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突然捡起了脚边的刀,直接扑向了毫无防备的小老千。 “臭婆娘,要死也要拉你当垫背的!”秃狗的眼中充满了血丝,只想要了小老千的小命。 出来行走江湖这么多年,小心提防被人偷袭简直是小老千的看家本能,不过此刻的她却显得极为松弛,甚至看着玩命的秃狗在笑,“傻子,你以为我家小气鬼是假的啊?” 啪啪啪的声响传来,不是枪声,而是踏地飞奔的声音,秃狗感觉到不妙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他的刀还没靠近小老千的身体,已经在一道光霞后飞到了半空。 连带还有他仅存的一条臂膀也在空中转圈。张贤快得让掖邪狗与伊声耆都是不由瞪大了眼睛,似乎不敢相信人类居然用自己的双足跑出了不输赤足的速度,堪称神技。 “啊!!!我的手!我的……”秃狗的哀嚎没有继续,站定的张贤反手一剑,从他的后脑勺捅了进去,让剑锋从他嘴里伸了出来。 “找死。”张贤拧动剑柄,让剑刃回转的拔了出来,在秃狗的后脑开出了一个3指的空洞,结束了他罪恶的一生。 “小气鬼,你还是一如既往的快啊!”小老千梨涡浅笑的夸奖道。 “抱歉,没能保护好你,让你受惊了。”张贤居然主动道歉起来。 “哎呀,我头晕。”小老千的演技十分拙劣,直接往地上睡去,睡就睡吧,还事先找了一块比较干净的地。 张贤看出了她的拙劣,却还是本能的伸手将其搂在了怀里,护着这软坏软坏的妹子,退回到了林川的身旁。 “国柱爷,事已至此,就此告辞,我们来日再相逢。”掖邪狗拱手行礼,就带着伊声耆转身离去,双方都有了一个满意的结果,似乎皆大欢喜吧? 不,林川并不欢喜,只见他的瞳孔闪过一丝金芒,时间静止发动,张贤与小老千被定格在了相拥的瞬间。只要林川不解开,他们就会一直保持这种虚影的状态,无法通过物理手段进行伤害,当然核弹与黑洞这种原子级的冲击除外,不过看眼前两位也不具备这种实力了。 顿感不妙的掖邪狗与伊声耆本能地转过身来,进入了戒备状态。 “国柱爷,这是何意?”伊声耆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礼貌。 “买卖是做完了,现在是算账时间。谁允许你们跟在我屁股后面挑衅我的?真当我是菩萨了?还要普度众生不成?”林川扭动脖子,发出着咔嚓咔嚓的声响。 “我们并不想跟你动手,伤到彼此都不好。”掖邪狗还在极力劝阻。 “你们可以选,两个一起上,打赢我就可以走。或者留一个人下来死,另一个回去复命,我都可以。”林川其实更倾向后者,胜率更大。 林川是什么人,掖邪狗与伊声耆很了解,他已经杀了不少的时间簇拥者,掌握了时间与空间之力,来自另外一个世界的人形怪物。即便已经活过了千年,他们依旧不觉得可以在单打独斗中轻松存活下来。 “伊声耆,你先带血回去。”掖邪狗于是说道。 “你疯了,一个人跟他打?”伊声耆低吼着。 “没有什么比护血回家更重要,这是我们出来的目的。放心,我没那么容易死的。”掖邪狗拍了拍伊声耆的肩膀。 他本还想说些什么,但看了看大哥,又看向了不远处已经在热身跳操的林川,眼神中充满了恨意,却又不能说出口来。 没错,他们可以死,但女王陛下交代的任务却不可以放弃。留一个人拖住林川是目前最稳妥的方案,可以百分百确保另一个人安全完成任务。 那为什么不可以是伊声耆留下?因为伊声耆知道,论身手自己不如大哥,或许掖邪狗才有可能子啊拖住林川的同时,保证自己活着离开。 “别死。”伊声耆做出了最后的请求,转身赤足发动,头也不回的冲出了振门关,向这漆黑的山林跑去。 “你们决定好了,就你留下来对吧?”林川也不挑食。 “国柱爷这么有雅兴,掖邪狗也只能舍命陪君子了。”掖邪狗刚刚还在向着林川行礼,那个他已然原地消失出现在了掖邪狗的身后,破音白手轰出,直接打向了掖邪狗的脊梁骨。 闪身顶肩硬接,掖邪狗用另一条腿顶住了坚实的大地。 轰的一声巨响,林川的拳劲过体,却未在掖邪狗的体内残留,直接顺着他支棱的脚传到了地面,将大地崩塌出了一片直径10米的碎石群。 “卸劲?时间的术里有这么一招吗?”林川也是惊呆了。 “活了这么久了,总要琢磨点自己的东西出来吧?”掖邪狗反手扣住了林川的手腕,卡死了近身缠斗。 刚才还彬彬有礼的家伙,挥起拳来,就像炮弹一般轰轰轰的照脸招呼。 林川就在这种牵制的方式,两人开始了交换拳头的对轰! 第1975章 我们的力量 没有章法,全是力量与速度。林川的拳头是用白手配合N次元门加速的破音白手,力量远大于掖邪狗。 可掖邪狗却能用身体卸去9成的入体之劲,仿佛他的肌肉,筋脉,骨骼都被其操纵得宛如弹簧一般充满韧性。如果弹簧不受力,只说明施加的力还不够。 林川单纯的提高了输出的频率且攻击的部位极其集中,都是瞄准着掖邪狗的肩膀去打,非要探明肉体的极限在哪。 至于掖邪狗的拳头,林川用身体硬抗的同时,还在有意调动肩膀,用胸口战斗服中的防弹陶瓷板去硬接。结果就是林川打掖邪狗是拳拳到肉,掖邪狗的反攻却是磕磕绊绊。 “够了!”在又一拳击中掖邪狗的肩膀后,他的肩胛骨连带肋骨被一同轰断,力道无法再倾泻,掖邪狗被迫放开了林川的手一脚踹了出去,试图拉开两人的距离。 林川迎着踹来的脚底板,又是结实的一拳轰出,直接把掖邪狗漆黑的身体加速如炮弹般打飞了出去,滑行出了十几米才落回了地上。 此刻他的肩头已经肿成了砂锅状,右脚的脚踝已经扭曲变形,这种模样已经算是终身残疾人了。 “别跑啊,你不是会卸劲吗?换拳头你有优势,继续啊。”林川随手掏出了军用能量棒大口大口的咀嚼着,发动的超级再生正将鼻青脸肿的模样迅速恢复正常。 “你用的不仅仅是神之力,而是邪神的术。”掖邪狗的再生速度也是惊人,呼吸间肩膀的断骨已经愈合,肿胀消除,扭曲变形的脚踝也是甩动了一下就恢复了正常,堪称怪物。 “你们就是这样认知时间与玄女的是吧?”林川并不着急打死眼前的家伙,特意把他留下来,就是要获取更多关于他们的情报。 卑弥呼惦记上了他的血来解除封印,肯定不仅仅是想出来呼吸呼吸新鲜空气这么简单。既然日后打交道的机会少不了,知己知彼也是非常有必要的。 “我们信奉太阳神,女王即为太阳神的妻子,我们存在的价值便是帮助太阳神打败万恶的邪神,将世界的权柄,交还到太阳神的手中。”呼吸间,掖邪狗恢复如初,重新站直了身子。 “明白了,你们就是传说中的邪教了。话说你轮回过没?”林川吃掉了最后一口能量棒,已经做好了继续的准备。 “神之力我们并没有练到极限的9重,四圣徒都只到7重的境界,侍奉了女王1200年,并没有经历过轮回转世。不过大祭司是见过昔日世界的。”掖邪狗真是个诚实的乖宝宝,不光会回答问题,还能自我补全信息。 “大祭司?方便介绍一下吗?”林川来了兴趣。 “须佐之男,女王陛下的弟弟,也是唯一侍奉在她身边的人,女王陛下的旨意通过大祭司传达,对于我们来说,他的话就是旨意。”掖邪狗叹息道,“你还想知道什么,我都能告诉你,我保证我说的都是真话,能不能让我离开?” “你发现我在套话?”林川就像看见一个智障宝宝突然开窍了一般。 “一直知道,我无意隐瞒,因为大祭司说过,告诉你真相也无妨。你的体内流着太阳神的血,你也是我们信奉的神明之一,只是弱小了些,或者说误入歧途了而已。我们不是敌人。”掖邪狗的说法就很有趣了。 “是吗?被你小看了啊,那该给你看看所谓误入歧途的邪术吧?”林川缓缓抬起了手来,手腕上的以太手环表面迅速凝结出了赤红的血丝。 一颗血红的光球在他的指尖瞬间凝聚而成,周遭的一切也化为猩红的色彩。 直径足有1公里的红色次元壁将整个振门关给笼罩其中,月光与星光透过次元壁投射下来,就是血一般的色彩。 “你在彰显自己的实力,好警告我们不要招惹你?”掖邪狗环顾四周,活了足足1200多年,第一次见到真正的邪神之力。 “大概是这么个情况,不过你身体素质好,想杀死也不容易,当初海上用炮轰不也活下来了吗?放心,不会很痛。”林川被激光打过,所以也有发言权。 “你已经被女王选中成为她的丈夫,不管你强也好,弱也好,势必都无法拒绝这段姻缘。还好,我们似乎被你看扁了,四圣徒里,我的实力排行倒数第二,只比刚刚走掉的伊声耆强上些许。 所以,我也很有必要,让你知道,我们的力量。”掖邪狗突然来劲了。 “是吗?想当我老婆,她配吗?”林川动了杀意,顷刻间,空气中浮现出了数以百计的小光球,无数道激光向着掖邪狗发射而去,将他站立的土地给烧焦成了镜面。 至于掖邪狗却已经从原地消失,向着林川冲了上来。 他的瞳孔已变色,启动了第五重的预见因果,不断在窥视着3秒后的世界,躲避开光速的攻击。 明明两人间只有约20米的距离,掖邪狗却在迂回的奔袭,林川操纵纤细的激光束不断追踪着掖邪狗的身体进行射击,他却能用各种诡异的姿势与角度躲避开致命的攻击。 预见因果好用,但也有次数的限制,哪怕是林川强行驱动也只能多使用上几次。可眼前的掖邪狗就有点邪门了,他的瞳孔一直保持着变色的状态,他在不断预见因果,甚至一刻都没断过。 他也不能断,断了就会瞬间死亡。 “这么猛的吗?”林川足足追踪射击了30秒,除了少数激光束切过了他的衣角,根本没有造成实质伤害。 这也让掖邪狗顺利的来到了他的面前,照着林川的脸抡圆的拳头轰出。 “你跑不掉了。”林川在掖邪狗的脚下召唤出了一个纯白的圆环,一道通天光柱连接天地而形成,直接将他的肉身给气化掉。 不对!气化得太快了,这不是肌肉骨骼筋腱被灼烧时的感觉,就像他挥出光环外的拳头,失去与身体连接后,直接变成了一滩血水泼溅到了林川的身上。 第1976章 改主意了 林川微微皱眉,看不透眼前发生的异变,而在他脚边无数的血水开始跳动,瞬间凝聚成了一团血色的管涌之柱,将林川包裹其中给推到了半空中。 这是女王赋予掖邪狗的力量,有别于时间的神力,是对液体的控制之力。 有次元空间在,林川根本不可能被血淹死,他尝试的从柱子中挣脱,但宛如泥牛入海,无法发力。 而这一刻,消失的掖邪狗赤身果体的,从断壁残垣后的废墟里站了起来。他竟然在刚才躲避激光的时候,藏了起来。接着瞬间用鲜血造了一个和自己一比一还原的假身,穿着自己的衣服去逗林川玩。 林川试图控制光球继续对他发动攻击,但在他的周身也浮动起了无数的血球萦绕,它们居然可以硬接汇聚的激光,形成了凸透镜的效应,将光线曲射到了一旁,偏离了光线本来的射角。 以至于在林川的年级禁术领域内,掖邪狗可以心无旁骛的径直走到了林川的面前。 “国柱爷,闹够了吗?如果没意见了,我准备走了。”掖邪狗冰冷说道。冰冷并非形容词,而是字面意义的冷。 掖邪狗突然发现自己说话时,口中居然喷出的是白霜。这可是在朝鲜,现在正值夏季的8月份,平日即便是晚上的温度也有接近26度,远没达到嗬气成霜的地步。 但事实就是,笼罩天地的赤红次元空间壁消失了,悬浮在血柱外的光球化为了湛蓝的色彩。 掖邪狗感受到了冷,一种刺骨的寒意,低头看去,双脚周边的血池表面开始凝结。 那困住了林川的血柱顷刻间凝固成了一块巨大的冰晶,林川宛如玄女被封印在次元结晶中的模样,只不过他的嘴角上翘,在邪笑。 液体之中,林川无法发力,固体里就另算了。 嘭的一声巨响,血柱炸裂开来,林川的月级以太禁术冰封发动,将周遭的气温直接下降到了零下30度,一切的液体都无法用流动的姿态呈现,就连被打死的尸体都直接变成了冰雕。 “国柱爷真是学了不少的邪神之术,佩服佩服。”掖邪狗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不是怕,而是单纯的冷。 “我在倭国遇见过可以控血的阴阳师,不过你和他不同,你操纵的是水……女王教你的是控水的术。这不是时间的力量,无法解释。”林川的脑海里的问号越来越多,显然卑弥呼绝非普通的时间簇拥者,她有着和时间截然不同的力量体系,她到底是什么? “你会见到她的,等封印解除,不管你在哪里,我们的女王都会找到你,成为你的新娘。”掖邪狗坚定道。 “成你吗!”林川瞬间切换以太禁术,从冰封到控制重力的乾坤,嘭的一声将掖邪狗站立的位置用50倍重力压实成了一个直径3米的圆形深坑。 但掖邪狗依旧站在原地,不过用时间静止虚化了身体,就能无视各种禁术的冲击力。 林川不慌不忙的走上前去,抬手掐住了那根本不存在的虚影的脖子。 “有种你永远不出来。”林川就用一种怪异的姿势等着。 果然坚持了大概1分钟,掖邪狗只能恢复了实体,时间静止能规避攻击却也无法行动做其他的事情,属于有利有弊。 恢复实体的掖邪狗直接落入了林川的掌心,他想说话,可林川不给他机会。 带着这具躯体向前狂奔,撞碎了沿途创造出的一堵血冰墙,让赤红的冰晶在空中翻飞。直到林川将其抛出重重砸在了城墙的残垣之上,才停了下来。 “你的脾气真是暴躁,明明知道杀不死我,又何必打来打去?”掖邪狗从城墙的凹坑中把自己给抠了下来,抖了抖肩膀,扯去了肩上的瓦砾,如同没事人一般。 “我改变主意了,今天你必须死在这,变成我对你主子的警告,靠近我,就是死。”林川面露狰狞。 “这是你的命运,不以你的个人想法发生转移,成为王夫,接受邪马台国人的顶礼膜拜。”掖邪狗摆出了出拳的起手式。 “你不是能无限去使用预见因果吗?快去看,快去看看自己的死状。”林川随手掏出了一枚漆黑的晶体子弹握在了手中。 “疯子!”掖邪狗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恐惧,因为他预见的未来里林川出现在了他的身边,然后就出现了一个黑色的光球,将周遭的一切都给吞噬殆尽连光都能被吃掉的恐怖黑洞,时间滞留时间静止,一切的奇技淫巧都没有屁用。 他心中最后一丝反抗的意识都被摧毁,跑,用尽全力的跑,能跑多远跑多远! 于是乎,掖邪狗扭过头去,甩开膀子就是狂奔,用尽全身力气,哪怕拉断筋腱也在所不惜的狂奔。 “这才对嘛!”林川却是用瞬步进行着空间穿越的追赶。 但开启了预见因果的他,都能在林川靠近的前一秒强行转向,继续狂奔。 他用尽了全部的力气拉开与林川的距离,因为未来里,只要自己出现在林川身边1米的结果,就是被黑洞吞噬,就没有任何其他的选项。 为了帮助自己逃跑,他不断召唤着森林中的露水变成墙壁,变成沼泽,变成利箭去试图拖慢林川的速度。 但对于手握黑洞湮灭弹,不间断使用次元门瞬步穿越的林川来说都是徒劳。 掖邪狗慌张的如同丧家之犬,眼前的画面是现实与虚幻不断交替变换,眼前出现的都是一次又一次自己死的时候惨状。 “疯子!疯子!疯子!”掖邪狗声嘶力竭地咒骂着,终于在一滴汗水滴落进眼睛,让他不由闭目的瞬间,让他的预见因果出现了一个刹那的断层。 就是这么一个断层,林川赫然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别杀我!”掖邪狗的声音带着一丝祈求,即便已经活了1200多年依旧贪恋世间的一切。 “别烦我。”林川的这一声是对他的女王说的,只有掖邪狗死了,才能确保她一定听得到自己想法。 林川一拳轰在掖邪狗的胸口,但并没有用什么力气,就像兄弟间的打招呼,然后捏爆了指尖的黑洞湮灭弹。 第1977章 黑洞杀 耀眼的黑在掖邪狗的胸前炸裂开来,首当其冲吞掉的先是林川的手臂,不过,他的身体也是同步跃入了次元空间门中,出现在了800米开外的树梢之上。 默默看着那直径5米的黑球将掖邪狗给吞噬了进去,其间他也试图挣脱,时间滞留,时间静止,将周围的水源唤来,试图填满黑洞,但消耗了一整个水潭的水,依旧救不了他。 在哀嚎中,掖邪狗的身体彻底被黑洞吞没,整个过程持续了10秒。 接着黑洞戛然而止,在大地上留下了一个直径百米,深达10米的深坑。在这个距离里,树木,苔藓,一切的生命体,甚至是岩石都被吞噬,留下的仿佛只有苍白的虚无。 按照掖邪狗的说法,像他一样的家伙最少还有3个,外加一个经历过轮回的大祭司须佐之男,保底九重天的力量,鬼知道有多强。另外,还有一个觊觎自己美色的什么1200岁的老妖怪卑弥呼…… 到底要有多疯,才能逼得时间本间把她给封印起来?又到底是有多特别,才能让时间只是封印而不是直接杀了她?到底是办不到,还是舍不得? 林川知道这个问题应该找谁解答,但不是现在。他快速给身体补充着能量,看着自己已经失去的右手前臂,用最快的速度驱动身体复原,但那也最少需要几个小时的光景。 现在他先行回到了振门关中,张贤与小老千,在他追踪掖邪狗逃出振门关的时候已经解除了时间静止的状态。 等林川再来看见他们时,居然是在吵架。张贤骂小老千当了少奶奶就忘了小心谨慎,身在成府都能被人抓到这里来,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小老千则在骂张贤不老实,刚才扶自己的时候碰到了自己的小乳猪,可怜她已嫁作人妻,居然被如此调戏,日后还怎么活咯。 看着这对欢喜冤家,林川也是哭笑不得,总觉得他们不结婚也该结拜了,毕竟感情那么好。 “那两个怪物呢?”张贤见林川回来还将一只手揣进了战术背心里,知道林川受伤了,担心问道。 “杀了一个,跑了一个。”林川直白道。 “有你在,还有能跑掉的吗?”张贤不敢相信。 “很强,跑掉是正常的。”林川无奈的耸了耸肩头。 “哥,你的血被弄走了怎么办?他们要是用那东西做法诅咒你怎么办?”小老千也是担心起来,毕竟这种事情在朝鲜实在太常见了,各种诅咒的巫邪术士,就是靠这种活计混饭吃的。 “放心吧,这世界已经没有什么邪祟敢弄我了。”林川想说的是,自己他吗就是这世间最大的邪祟之一。 “秃狗死了,李叔蕃的人也都死了,不过这事还没了吧?”看着一地的尸骸,张贤太了解林川的个性了。 “当然没有,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一下子涌现出这么多的枭雄,有必要好生教育一下他们,谁是君来谁是臣。”林川说罢,带着两人向城门口走去,临走让张贤顺带剁下了秃狗和李德昌的人头,算是手信的一种。 因为不太赶时间的关系,等到他们回到汉城府时,早已是日出的朝阳时分。只不过今天进城有点麻烦,各个城门口全排上了长龙,有士兵正在检查进城的务工人员,从来都没有如此仔细过。 以至于林川花了不少时间才挤到了前排,负责检查的城门官刚想张嘴开骂,那个不开眼的家伙插队骑马跑来。 但在看清林川的脸,又是立刻带头全部跪地大喊道,“是国柱爷!找到啦!是国柱爷回来啦!” 林川被发现的消息如火箭一般的在汉城府中传开,和他一同回来的,还有昨夜走丢的成府新晋少夫人。 看看林川与张贤那一身的血迹,还有马背上两个包裹着圆鼓鼓还在滴血的物件,就知道他们肯定不是心血来潮跑去打猎了。 沈温火急火燎的先行来到了城门迎接国柱爷,那是一句狠话不敢说,上下来回地看,就怕国柱爷受了什么伤。 这个时间,林川失去的右前臂已经长了出来,只不过还是干瘪短小的模样,需要时间继续补充骨血。所以他用绷带给包扎了起来做个吊篮挂在脖子上。 “国柱爷,您这是怎么伤到的?快快说出害你人的名字,老夫定启奏国王将他五马分尸!”沈温也是发狠叫嚣道。 “不必劳烦沈大人了,话说现在国王在干什么?”林川好奇道。 “昨夜国柱爷您不知去向,现在满朝文武百官都被集中到了仁政殿上早朝,老臣立刻派人去通知国王来接见您。”沈温都恨不得自己去报喜了。 “去吧,顺便通知他们,我不过去,不许下朝,等我。”林川说的话,就是命令。 现在他还没心情直接去昌德宫,而是先行回到了车宅,要洗漱一番,顺便吃个早点,要是时间够,恨不得还要睡个回笼觉。 林川这边是给自己安排得妥妥当当,而在宫中的早朝气氛则变得异常复杂。本来因为国柱爷不见踪影,国王李芳远是要发飙的,最少负责看守林川的御营大将,还有他的上级提调将军人头不保。 但现在国柱爷已经来了消息,知道他没事,李芳远悬着的心也算是放了下来。他是放下来了,有些人的心却要提到了嗓子眼,其中就有议政府判事的李叔蕃,还有连带伙同李叔蕃冤枉让宁大君李褆的元敬王后。 李叔蕃真的没有想到,自己安排了如此大阵仗的死士围攻,居然还能让这两人活下来?这到底是什么怪物实力?他绞尽脑汁的想,或许能将眼下所有的罪过都推给秃狗,再拿出自己的全部身家,大概也能凑齐200万两出来,用钱去收买林川应该是个不错的选择。 毕竟当初江大忠将借刀杀人,国柱爷不也原谅了他,只是要走了他25万两的身家,那说明只要钱到位,国柱爷什么都是可以谈的。 至于王后,她本不该出现在早朝的大殿之上,毕竟女眷不许干政。不过李芳远对这女人一直不放心,从昨夜就把她留在身边,等着一起看好戏了。 第1978章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林川一句话“等着”,让原本该辰时结束的早朝,硬生生拖到了午时。说真的,大家不光等疲了,更是等饿了,有人的肚子都在咕噜咕噜的叫,中途有人借机去上茅厕的时候,勉强找小公公高价买了点干粮,就蹲在茅厕里垫吧垫吧两口。 终于,就在感觉要活活饿死以前,仁政殿外,嘹亮的吆喝声传来,“恭迎大明特使,右国柱方渊方大人进谏!” 林川就在那拉长的尾音中踏过了仁政殿的门槛,而张贤也是腰挎龙泉宝剑,手里提溜着两个带血的包裹,跟随在其左右。 按照朝鲜的律法,进谏国王不得着甲,不得携兵刃,但眼下根本没有人敢上去阻拦,毕竟这两位脸上都是一副杀气腾腾的姿态,仿佛谁靠近就砍谁一般。 “国柱爷,您这是?”沈温还算挡事,主动上前搭话道。 “今天没你什么事,沈大人,站远一些,以免沾染火星。”林川已经算是客气的了,让沈温往旁边站了站。 林川立定在了大殿中央,就在所有人惊诧的注视下,他摆了摆手,张贤随手打开包裹往地上一抛,秃狗与李德昌的两颗人头就这么滚落了出来。 吓得一众文官连连惊呼后退,而武官也是皱眉侧目,不知如何是好。 “国柱爷,昨夜正是他们袭扰了您的清静?该杀!杀得好啊!”李芳远不愧是国王,处变不惊,还为林川叫起好来。 林川看了看那赔笑的李芳远,没有说话,只是侧头在百官中找寻起来,“议政府判事李叔蕃李大人何在?” 伴随着林川的一声招呼,一侧的众官员迅速闪开,露出了站在后面的李叔蕃,他的脸上已布满了冷汗,身子不受控制的哆嗦着。 “这地上的人你认识吧?一个是你府中的大管家,一个是给你出谋划策的谋士。”林川缓缓介绍着。 李叔蕃已经快被吓尿了,连忙上前噗通一下跪在了林川的面前,脸都要贴上地板了,不断解释,“国柱爷!真不关我的事,这一切都是李德昌这狗奴才的擅自作主!他勾结秃狗,意图谋害于您,我也是刚刚才得知的真相!望国柱爷明察,明察!下官愿意奉上全部身家!全部身家弥补国柱爷受到的惊吓!” “我给过你时间了,只是你不当回事而已。”林川走上前去,随手抽出了张贤的龙泉剑,手起剑落,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李叔蕃的人头应声落地。在场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殿前斩杀朝廷一品大员,没有审问,没有证人,没有宣判,直接斩杀。林川砍下的不仅仅是李叔蕃的狗头,还有朝鲜身为一个国度的尊严,却是给他们强化了一遍什么叫尊卑。 “早上刚擦干净,又弄得都是血。”张贤一脸嫌弃的接过了林川的手中剑,就在李叔蕃的丝绸官袍上来回擦拭剑身,把剑弄干净才收回鞘中。反正他已经挂了,应该也不会再找麻烦了。 “国柱爷,这是朝堂,你随意斩杀朝廷命官,成何体统?”就在所有人都不敢发言的时候,李褆却是站了出来当面指责。 “一条不识时务的狗而已,杀了也就杀了。”林川冷漠回道,“要问为何的话,出城50里,山中有座振门关,那里有李叔蕃骗我出去的空宝箱,还有召集的千余死士,不过现在都已经死了。” 林川说完,直接走上了台阶,来到了国王李芳远的面前。 李裪也在这时站了出来,挡在了林川与李芳远的面前,虽然他手无缚鸡之力,却也不曾退缩半步。 “国柱爷,李叔蕃胆大妄为,胆敢陷害于您,这事我一定一查到底,他的九族都别想逃过干系。”李芳远此刻只能不断表忠心。 “你运气不错,有两个好儿子,一文一武,日后的朝鲜也会繁荣上一阵子。不过你挑女人的眼光差了点,净是些惹祸精。”林川说话时,侧头看向了一旁的元敬王后。 这一瞬间什么羞辱,什么愤怒都荡然无存,闵氏能感受到的唯有对那个男人的恐惧,好像只要他想,也能立马叫她人头落地。 “祸害我的人基本都已经死了,但这件事情不会这么容易过去。你们朝鲜王国里有坏人,居然意图谋害大明特使,还是一品大员。 等我回到大明,定奏明圣上,把你们的本事好好的描述一番,稍后我会亲自带兵,再来跟你们说道说道,什么叫藩邦礼仪?什么叫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林川站在那里,等同宣判了一个王国的死刑。 “国柱爷!可否借一步说话?”这种时候,李裪开口问询。 “有点饿了,有吃的就行。”林川关上了朝鲜王国的一扇门,却也在这时给了他们一把钥匙,会不会用就看接下来的新国王上不上道了。 毕竟雷霆雨露,皆是君恩。遇魔遇佛,皆为度化。林川是魔,还是佛,全由看他的人,自己体会。 “退朝!都给孤把嘴巴闭严实了,今日之事尚无定论,谁给孤在外面乱嚼舌根,别怪孤翻脸无情。”李芳远随即宣布,让百官各回各家等消息。 大家也是真的想走了,毕竟这朝堂充斥着血腥味,继续留下恐有杀身之祸。而且他们也要着急回家清点财务,打包细软。 国王要是跟林川谈得好尚好,如果谈不好的话,他们就要准备随时跑路了。毕竟留下来是真要跟国柱爷的林川铁卫碰上一碰。大明军神战绩可查,所过之处,片甲不留。 这将是一场决定朝鲜王国是否还能存在的会谈,李叔蕃仅凭一己之力,硬生生将整个王国推向了死路。说真的,大家恨不得把他的尸首拖出去,千刀万剐才能泄愤。 都想说的是,李叔蕃啊李叔蕃,你没事惹国柱爷干嘛呢? 既然国柱爷点名要吃东西,李芳远自然不敢怠慢,赶紧命人就在御花园设宴,找了片风和日丽,水池萦绕的好位置,试图让好环境来带给国柱爷好心情。 第1979章 开门!自由贸易 什么山珍海味,炊金馔玉在当下都变得味同嚼蜡了。 所以林川也不需要那么麻烦的菜色,要了一份清水涮肉,配合麻酱与蒜头,吃起了火锅来。 今天天气不错,有微风挺凉爽的。他们就在御花园的凉亭里支棱起了打边炉,林川和张贤同桌而食,吃得那叫一个香。 反倒同桌的李芳远,李褆,李裪父子三人就连面前的碗筷都没有动过。 此乃朝鲜王国存亡危机,哪还有心情吃得下去东西? 虽然李芳远现在还是国王,但再过几天终究要传位给李裪,所以这一次就将重担交给了他来谈。不论是生是死,李芳远都全力支持李裪的谈判策略。 至于李褆,他是李裪的底气,就算最后谈崩了,真要战场相见,李褆也一定是带兵冲在一线的大将,不会变成缩头的乌龟。 李家父子都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林川却和张贤两人在哄抢着现打的牛肉丸子,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韩牛味道吃起来还挺劲道的。 “国柱爷,这次确为我朝廷失职,没有及早揪出李叔蕃这乱臣贼子来。让他惊扰了您的圣驾,罪该万死。刚才我已命刑部彻查此事,先将他的妻儿老小全给抓起来,是杀是剐都听国柱爷的发落。”李裪谈判的第一步,就是先让林川消气。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你们如何处置罪臣与我无关。”林川轻描淡写表示不接招,因为他压根就没生气,哪来消气一说。 “另外,我也会命鹰扬卫查抄李叔蕃的家产,所收缴的宝物库银,到时候给国柱爷您过目后,全送去开城府的码头,给您的宝船接收,预计不会少于200万两。”李裪对于李叔蕃的资产还是颇为了解的,这份情报收集力让一旁的李芳远都自叹不如。 “这个也不需要我过目了,忠宁大君您自己看着办,宝船不大,装不了太多东西,您悠着点。”林川终于露出了一个笑脸。 “那至于您所言的禀报大明皇帝之事……”李裪试图缓和矛盾。 “王世子殿下,你真的叫我很为难。”林川叹息放下了碗筷,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望向了李裪,“你们朝廷里养了鬼,你知不知道?” “在下知晓,仅此一事定大力整顿朝纲,抽调人手,彻查每个官员的品行罪责,将坏人绳之以法,还朝纲一个朗朗晴空。”再问下去,李裪甚至要将详细的执行方案都给拿出来了。 “有方法,有态度,有诚意,挺不错。但我昨夜差点死了,你们正一品大员干的,你们想我呵呵一笑就这么过去了?”林川都得理了,为何要饶人? “国柱爷消消气,消消气。”李芳远也是开始打圆场,一边给林川倒酒,一边陪着笑脸,“孩子也是第一次当政,还没登基就遇见这种国家存亡之危,着实压力大了点。您就看在咱们父子对大明忠心耿耿的份上,明示一下,要如何才能顺了您的心意。” “你们应该已经知道,我与亲家达成了协议,日后大明方仓对朝鲜的货物进出都有他们成氏商号来经营。 但据我所知,你们对于进口货物的赋税太重了一些,有的品类甚至高达一倍。例如五彩的布料,1两银的货物居然要1两银的税负,太不合理了。”林川开始畅所欲言,很显然,他已经想好了自己要什么。 “具体的税率等我回到大明后会派专人前来与你等协商,平均降到2成左右,也不能让你们没得吃是吧。 另外,朝鲜与我大明山高路远,每次金银往来也太麻烦了。我派来的人会在朝鲜各府开设明联储,专门负责兑换银两为大明通行宝钞,这样做买卖也很方便。” “可是国柱爷……大明前不久刚发生了宝钞崩盘的祸事,差点就让宝钞变成了废纸,如此波动,大明自然无关痛痒,但我这般弹丸小国,怎承担得起?”李裪都想哭出来了。 “不错不错,你的情报收集能力真不是一般的强。过去确实发生了一些波动,我也亏得很难受,但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现在有我掌管明联储财长的位置,就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再发生了,你大可放心,等着把你们的银子兑换成等价的大明通行宝钞,让自由贸易的春风,吹遍朝鲜半岛的土壤吧!” 林川的提议已经不是杀人了,堪称一种变相的经济奴役,税率由他定,货币用大明发行,银两还要运到大明的日月宝库寄存。 以后不管谁当政,岂止是叩拜大明,简直就是跪舔,当家的每天烧香拜佛都要祈祷大明既寿永昌,因为它要是倒了,自己的国家财富将在瞬间化为乌有,跟着一起崩盘。 可明明知道林川此刻正喂朝鲜民生吃下一颗经济毒药,但这毒药并非没有解药,还能缓解,也不知道以后什么时候死。而如果不吃,林川班师回朝后,跟大明皇帝一阵嘀嘀咕咕,朝鲜王国注定要亡国了…… 林川打个朝鲜也不需要多少人,只需要他亲自带上万余林川铁卫,大概3到6个月便能犁庭扫穴,将这块土地变成乱葬岗,直接掠夺全部财富。 当然,从林川的计划中看,这是一个并不太明智的选项,能赚,但不多。 除开这个选择,其实摆在李裪面前的还有另外一个选项。 “大家都是聪明人,我知道你们听了肯定不是很满意,毕竟一下从掌柜的,变成给大明打工的,是个人都不开心。所以你们还有另外一条路,多找些人来,试着做了我,然后把责任全部推给已经死掉的李叔蕃。 再多花点钱,去朝廷里疏通,表示自己悔罪之心,有3成把握,或许大明皇帝不会让你们亡国灭种。”林川把一个黑暗选项自己说了出来。 “国柱爷说的三成,只是大明王朝不会覆灭我等,可真这么干了,您却有十成把握让我们万劫不复吧?”一直沉默的李褆,也将更黑暗的结果摆上了台面。 第1980章 火候 正所谓弱国无外交,同样弱国也没有讨价还价的权力。林川提出的方案将彻底摧毁朝鲜本地的许多产业,例如现在高档的染布坊,手工作坊等等,这些都会被从大明涌入的低关税冲击而濒临倒闭。 而好消息是,朝鲜市场将获得极大的丰富,老百姓手中的钱财购买力将得到提升,变相刺激经济活力。 可以理解为林川捅了朝鲜一刀,但伤痛带来了朝鲜的新陈代谢,从而获得更强大的免疫力,缺点就是……真他娘的痛啊! 李裪不敢贸然答应,恳请国柱爷给些时间,他退到了偏厅,那里聚集着户部的几十名官员,算盘早就摆好。李裪直接命令他们开始计算,如若按照国柱爷的要求来操作,国库一年要少收多少税金,还有那些严肃的后果。 那算盘敲得太响,就算是相隔几十米外的御花园凉亭处都能清晰听见。 “你们朝鲜的新王可真爱学习,这算盘打得都快崩我脸上了。”林川吃饱喝足放下了碗筷,调侃起来。 李芳远只能满脸堆笑,不敢发表意见。 “国柱爷,这杯酒,请容在下敬你。”李褆特地等林川吃完了才举杯,就是不想让林川喝,这样才能更有时间听自己的感激之词。 李褆要感谢的是林川一直以来的包容与器重,这次李叔蕃引出的危机,本就是为了陷害李褆布置的,结果林川仅仅带着一个人就杀穿了回来,还将背后的始作俑者手刃当场,也算是为他的谋逆之罪洗脱冤屈。 没有国柱爷,他很有可能已经被当成反贼给关起来了,所以这杯酒他必须先干为敬了。 “你挺不错,真性情,除了是个恋爱脑,当朋友一流。有没有兴趣到大明去发展?我可以跟兵部推荐你谋个差事,到大明去当官。”林川也是惜才。 “国柱爷这是想我朝鲜王国上供质子?你选我可就选错了,像我这种废物儿子,就算真死在大明,我爹连眉头都不带眨一下的,根本起不到人质的作用。”李褆轻声叹息道。 “我答应你。”突然本已决定将谈判决定权交给李裪的李芳远,就在自己身为国王的最后时刻,义无反顾的答应了林川的要求,“减免赋税也好,使用大明通行宝钞也好,你的条件我都可以答应,我只有一个要求,不要碰我的家人。” “伐木累侠?”林川也是颇感意外,想不到这个后宫佳丽三千的花花老头,却是如此爱护自己的孩子。 “爹,你回答得太快了,不是应该等老弟来了再说吗?”李褆善意提醒道。 “他还没有登基,现在我还是国王,我答应了国柱爷的条件,日后就算史书来写,谁出卖了王国的利益,那也是我,不是你弟弟。”李芳远想明白了,就他这种发动了两次王子之乱,手上沾满了同胞鲜血上位的谋逆之君,已经没有什么所谓的好名声可言了。 此刻林川的要求堪称丧权辱国,是要被后世唾骂的行为。不管最终朝鲜能不能获利,都不可能有好词汇,与其让儿子承担这一切,还不如自己这当父亲的来,并且还能保证自己的儿子不变成质子,永远留在朝鲜境内,这就足够了。 林川其实并没有打算拿李褆威胁李芳远的意思,不过也算因祸得福,省去了不少的口舌。 等到李裪拿着书写好的内容,出来凉亭,想找林川细说条款的时候,却突然发现林川还有他的贴身护卫已经不在这里了。 “国柱爷呢?”李裪错愕道。 “爹已经都跟他谈好啦,国柱爷回去休息去了。”李褆看着弟弟手中厚厚一沓东西就想笑。 “怎么谈的?我刚才跟户部的算了有小半个时辰,里面的旁枝末节很重要的,失之毫厘差之千里也,如果能谈到一个好的规则,我们短期虽会有损失,但是长远去看,不失为一个变相强国的捷径。” 李裪真是懊悔不已,怎么能让国柱爷走了,“不行,我要去找他,再谈上一遍。” “你省省吧,大家都是一夜没睡,半天没吃了。快给我坐下,我让御厨又做了个锅子,我们父子三人也吃一顿涮肉。”别说,等一切都放下后,李芳远还真有点饿了。 李裪还想继续质问父亲,不是说好让自己谈的,怎么就这样稀里糊涂的答应了?这实在太儿戏了,李裪坐在这里都如坐针毡。 李褆就没有那么重的心理负担,还学着国柱爷的模样开始调配自己的酱料,其实刚才他就想吃来着,只是父亲弟弟都不动筷子,他也不能动了。 “别那么紧张,朝鲜八道千方尚未压到你的肩上,要着急,后面有的是时间让你着急。”李芳远夹着牛肉也是放进了沸水锅中烫了起来,“裪儿,你觉得当一个国王最重要的是什么?” “雄韬伟略?”李裪答。 李芳远摇摇头。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战力?”李褆也是好奇回答。 李芳远笑了笑,不置可否。 “那是什么?父王请明示。”李裪不想逗闷子了。 “是眼力,和火候。”李芳远说话时,将那块肉片夹了起来,“就像这肉片,早一时则生,晚一时则老,现在刚刚好。 方渊绝非池中物,他能顶着大明皇帝的威压,从一个边塞夜不收,一路爬上正一品的大位,靠的全是实力。所成就的战功,简直惊为天人。 而为了明联储,他甚至不惜与皇帝顶撞,最近一次,更是屠灭了整个东厂,依旧能作为特使代帝驾临。这样的人,你可以跟他谈,但根本无法撼动他心中想好的筹码,多一分少一分又何妨? 已是砧板上的肉,还不如爽快一些,换他一丝的好感。” “爹,我们多让的一分,是王国的一分,这是为黎民百姓所求啊!”李裪不是完全同意爹的看法。 “论智慧,我不及你,但论当国王,你还有很多东西要学。不争了,来,我们父子喝上一杯。承蒙你们这么多年一直相濡以沫,看见你们如此,做父亲的,只觉愧对尔等,日后这个王国就交给你们了,照顾好它,还有你们自己。”李芳远举杯痛饮,感慨万千。 李褆与李裪的情义,那是李芳远做梦也求不来的奢望…… 第1981章 解除封印 朝鲜王国的兴盛,或许源于这父子三人的坦诚。在这一天后,汉城府发生了两件大事,议政府判事图谋不轨,鱼肉百姓,已被斩于大殿之上,具体谁斩的没有细说。 刑部办事效率极快,当天就组织了上千人涌进他的府邸,还有相关的妓生学院,解救了大量的无辜少女,获得百姓们哭爹喊娘般的顶礼膜拜,感谢老天爷开了眼,恶人终有恶报。 衙门口的申冤鼓都快被冤民敲破了,全都是在举报李叔蕃贪赃枉法。 另一件大事是,李芳远对外宣布元敬王后身体抱恙,需要静养,将搬去寿康宫别殿,谢绝一切客人打扰。等于明着说,元敬王后已被打入冷宫,任何不开眼的自认还是王后一派的王公贵族,以后再敢拿她出来说事,别怪李芳远不客气。 另外发生的一件小事,那就是小老千的家族地位蹭蹭蹭的往上涨,就连成石璘都对她变得十分客气,甚至主动赔礼道歉。试想她堂堂大明国柱爷的义妹,已经嫁到了他们成家为儿媳,结果这么一个大活人,居然就让贼人给掳走了,简直是啪啪打脸。 小老千是不以为意,成家却是将府里上下的安保工作提高的几个等级,看家护院这块的费用翻了三翻。 林川这些天也消停了许多,每天最多就是上街遛弯,也不再到处乱跑,时不时还会在李褆的陪同下,去郊外狩猎,过得很是惬意。 按照李裪的约定,仅仅用3天时间,刑部硬生生查封出了280万两,其中200万两是现银,其他的则是珠宝,古玩,字画,房产地契商号股份等等。 银子将作为给林川的赔礼送往开城府的宝船码头,装好了等着运回大明,弥补林川受伤的小心灵。其他的则会充公,充盈国库,变废为宝。 林川对于这种安排很随便,让李裪操持就行,他很放心。而他则花了更多的时间跟成石瑢泡在了一起,每天都在城中寻找合适的位置,兴建一座大型的产业园。毕竟是要干大买卖的动静,贩卖百货和贩盐不同,对仓储,物流,调配情况都有很高的要求。 林川在这里教会了成石瑢很多知识,让这位商贾每天回家端着饭碗都是发呆,时不时的感叹,国柱爷真乃神人也!那200万两的聘礼花得实在太值,成石瑢就觉得当商贸开始以后,他们成家算是要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了,日后成为朝鲜王国第一家族也是指日可待。 但就在他们商量如何经营的时候,林川也答应了李裪一个请求,便是在这个海外方仓里加一个新股东——朝鲜户部,官方占股3成。 参考大明的方仓,朝鲜官方占股,也是其能顺风顺水做大做强的先决条件,不然怀璧其罪,天知道哪天成家突发祸事,说没就没,也是当权者最正常的操作。哪怕碍于国柱爷这层关系不好来阴的,但就算朝廷使绊子弄得你不舒服,也是极其影响收益的。 林川答应了,就看成家自己如何选择了。成石瑢本还想跟朝廷谈一谈,毕竟大明朝廷也只占了方仓两成,他李裪什么都不干,上来就切了3成走,未免太多了些。 不过成石璘在其中也起到了关键作用,他不光答应李裪的要求,更是主动让利到四成,美其名曰,成家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几代国王恩宠积攒下来的殷实,投桃报李,也该让朝廷多收些好处才行。 林川对于成石璘的行为表示赞赏,有这老家主坐镇,他成家在新的朝鲜国王治下,应该也会蓬勃发展了。 而朝鲜的故事暂且放下,经过了3天的舟车劳顿,那艘曾经被掖邪狗与伊声耆劫持的海盗船,风尘仆仆的来到了对马岛金田城外的海域。 当看见这所有倭寇海盗都熟悉的岛屿时,瘸厨也是惊呆了,他万万没有想到那神秘的邪马台国,居然就藏在如此出名的对马岛上? 回来的路上,伊声耆意志消沉,一直紧握着那白瓷瓶,为了这太阳神之血,他的大哥掖邪狗永远的消失在了世间,到底值不值得,谁知道呢? 须佐之男身着阴阳狩衣,亲自接待了回家的孩子,看着他们圆满带回来的神之血,开心得溢于言表,而对于伊声耆所言的掖邪狗之死,只不过轻描淡写的应了一声,顺便赞美了一下他为女王陛下的付出,定会在来生得到福报。 这一次,伊声耆干得很不错,须佐之男决定破例,带伊声耆进去女王的三途川禁区,亲自面见女王,接受封赏。 这是无上的荣耀,也是邪马台国前所未有的恩泽。伊声耆被要求焚香沐浴更衣后跟随着大祭司须佐之男,走上了那向深渊延伸的长长阶梯。 “大祭司大人……女王陛下真的要下嫁给大明国柱爷吗?”看着须佐之男的背影,伊声耆轻声问询道。 “表面上那只是一个凡人,实则他是太阳神的分身,女王陛下的愿望就是成为太阳神的妻子,这是不会被改变的事实。”须佐之男轻声回答。 “可我还有大哥与他打过交道,他并不像神明,傲慢,强势,任性,甚至残忍,杀人如麻都不足以形容他的恐怖。这样的他,是不会接受这份姻缘的。” 伊声耆敢用脑袋担保,林川肯定比见了女儿国国王的唐僧还要顽固,继续死缠烂打,真把这怪物引过来,或许会变成邪马台国的灭顶之灾。 对于伊声耆的担心,须佐之男都是在安抚,毕竟一旦完成对卑弥呼女王的解封,别说林川了,就算是太阳神本尊,女王都有与之周旋的实力,这就是女王的力量。 走过了漫长的阶梯,穿越过大片水晶兰的冥界花海,伊声耆终于看见了那只封印着卑弥呼女王的巨大石棺。 在灯笼的照耀下,石棺中央,一个棒球大小的空洞后,一只布满血丝的瞳孔正狰狞的看着他们。 “带来了吗?他的血,我的解药。”卑弥呼的声音在昏暗的空间里回荡着。 须佐之男,轻轻的从怀中掏出了那一只小瓷瓶,里面装满了林川的血。 第1982章 调皮的林川 “终于……我终于可以出去了,开心!真开心!快,须佐之男,快解除我的封印!我要出去!出去!”卑弥呼已经迫不及待了。 “遵命。”须佐之男也是快步来到了石棺前,沿着备好的梯子爬上了棺盖子,在这石棺的四个角落,分别屹立着四根拇指粗的纯白铁钉,那就是时间沾染了自己鲜血下的封印结界。 须佐之男小心翼翼的打开了小瓷瓶,将已经有些发暗的鲜血均匀的滴落在铁钉之上,不需要咒语,也不需要仪式,只用静静的等待就好。 而就在这时,那颗狰狞瞳孔死死盯在了伊声耆的身上。那可是来自女王的凝视,伊声耆本该觉得无比荣幸,但此刻却只觉得浑身发毛。 “喂,你见过他了吗?他是不是长得很俊?”卑弥呼神叨叨的问了起来。 “回女王陛下的话,微臣有幸得见了大明国柱爷,国柱爷生得风华正茂,宛若清晨的太阳,光芒万丈。”伊声耆净挑好的说,毕竟这可是女王陛下未来的夫君,总不能说他貌丑如猪,卑鄙如狗吧? “呵呵呵,果然是我的爱人,岁月都无法侵蚀他的风采,等我再见到他,一定要慢慢的跟他说,说明白这些年,这么多次的轮回,我到底有多么多么的想他。”卑弥呼的声音宛如怀春的少女突然发春了。 “女王陛下,微臣有跟他表示过您的心意,不过他似乎……并不太在意。”伊声耆掂量了一下,终于还是说出了口,他担心女王期待越大,失望越大。 “没有关系,哪怕现在很反抗,等见到了我的盛世美颜,定会对我宛若初恋,就像那蟠桃宴上的回眸,真是神仙眷侣。”卑弥呼回忆着故事开始时的记忆。 而就在两人寒暄的时候,站在石棺上的须佐之男皱起眉来,发现了不对,“女王陛下,这封印没有丝毫变化?是血,血不对!” “不可能!我是亲眼看着国柱爷割开手腕放血灌满的!”伊声耆根本不敢相信这个事实,连忙解释道。 “就算亲眼所见,也并非真相。幻境时间与我说过,他已经掌握了玄女的空间邪术,即便当你的面放血,他也有办法偷梁换柱。”须佐之男还有伊声耆是愤怒不已,但女王卑弥呼却显得格外冷静,“不愧是我看中的男人,总会变着法的跟我做游戏,真是太有趣啦!” “陛下,现在如何是好?”须佐之男轻轻一跃,犹如一片叶子安静的落回了地面之上。 “还能怎么办?既然他不愿意献血,那就邀请他来一趟亲自解开呗。我解除封印见到的第一个人,唯有他也。”卑弥呼靠在石棺中,轻声呢喃着。 “他会愿意吗?”伊声耆声音都在颤抖,都快哭出来了,眼泪是为大哥流的,毕竟掖邪狗用自己的性命才换来的鲜血,居然还是假的。掖邪狗死得太不值了! “这不是我思考的问题,而是你们要思考的问题,在我失去耐心以前,带过来见我,不光有他,还有另一个我,都要带过来。能做到,你们就是我最爱的子民,做不到,哪怕身处在这石棺中,我也有办法杀光你们,滴答滴答,留给你们的时间……不多了。”女王已然下达了绝对的命令。 至于她的耐心何时耗光,谁也不知道,但死亡的滋味,卑弥呼保证可以让他们都品鉴到。 于是乎,在回去的路上,须佐之男沉默不语,每一步走得都带有怒气。伊声耆就像做错事的孩子,紧紧跟随在大祭司的身后,不敢说话。 “伊声耆,你太单纯了……不,是那个混蛋方渊太狡猾了。”须佐之男面露狰狞道。 “主上,现在如何是好?方渊是绝对不会听命于我等的,且诡计多端。”伊声耆其实想说的是,从实力到脑子,他们真不在一个量级。 “女王陛下的旨意不容怀疑,看来只能我亲自去走一趟,诚挚的邀请他前来与女王陛下喜结连理了。不过在此之前,女王陛下还想见到另一个世界的自己,只能交给他们去处理了。”须佐之男无奈叹息道。 “另一个世界的女王?在哪?”伊声耆疑惑道。 “大明,顺天府。放心,这次不需要你出马,一切交给难升米与都市牛利去处理。他们因为这次派你们出去见世面早就满肚牢骚了,正好可以让他们再去中原走上一走。” 须佐之男口中的难升米与都市牛利就跟掖邪狗和伊声耆一样,都是当初出使魏国的邪马台国的特使,也同样被册封为了率善中郎将。 只是稍显不同的是,伊声耆与掖邪狗属于文臣代表,而难升米与都市牛利一直都是武将之首。论实力的话,伊声耆加上掖邪狗约等于一个都市牛利,而他们三个加在一起,才勉强能跟难升米打个平手。 回来的路上伊声耆就会忍不住的想,如果这次派出去的是难升米与都市牛利,是不是掖邪狗就不会死,说不定现在连林川都已经抓回来了也说不定。 “主上,他们前去大明请另一世界的女王回来,那属下干嘛?”伊声耆担心这一次的失职,从此就要失去再被利用的价值了。 “你嘛,和我一起,安静的等,等到一个合适的时候再去找一次方渊,发出诚挚的邀请。”须佐之男千年以来从未离开过女王的棺椁左右,这一次,真的要破例了吗? “不瞒主上,女王陛下朝思暮想的神王,与其说是神的分身,还不如说是阴险狡诈冷血的怪物,他并不费力的就终结了掖邪狗的性命,他是在示威,就是警告我们不要靠近于他。”没错,伊声耆已经读懂了林川的意思。 “可他的意愿说了不算,我们是女王陛下的仆人,一切都以女王陛下所想而为。他那里,我亲自去,他终究还是会来的。”须佐之男无比坚定。 伊声耆没有再去争辩什么,从他了解的林川看来,即便他真的来了,也可能就是邪马台国的末日来了。 第1983章 一坨便便 林川当然知道自己给伊声耆的血瓶是假货,他确实现场表演了割腕放血,但通过次元空间没有一滴流入过瓷瓶里,相反充实进去的是早就准备好的鸭血,如果须佐之男有吃火锅的习惯,这也不失为一道好菜。 他从没有打算公平的交易,就像他从未打算放卑弥呼出来一样。时间不是个好东西,但有一点,连这种怪胎都觉得应该被封印起来的玩意,那肯定是比怪胎更怪胎的妖孽。 林川不是真来自m78星云的凹凸曼,但为了世界的和平,还是希望这妖孽老实在封印里待着,不要出来兴风作浪了。 不过现在还有一个比较棘手的问题,那就是所有的骗局终会穿帮,而林川必须做好应对暴风雨式反击的准备。 既然卑弥呼想要出现需要林川的血,那他自然成为了主要攻击目标。林川短时间内没打算从朝鲜回国,毕竟真要跟时间簇拥者干仗起来,毁天灭地都可能属于常态,这个部分参考巴志那次就可以理解了。 况且这一次的时间簇拥者的体系还不同,女王似乎赋予了他们另外一种力量体系,需要时间去摸索。 所以,本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原则,林川想一直待在朝鲜王国,等他们前来找自己,并且解决掉麻烦后再回去。哪怕到时候把汉城府全给杀了,最多也只给他们哀悼一下就好。 林川想留在这里的理由其实也很简单,要参与后续与朝鲜王国的谈判,商定贸易税率,寻找合适的方仓修建地点,还有明联储的现银兑换比例,等等等等。 当然林川的软肋并不是只有自己,所以他给绝绝子打去了电话,让他带领一帮黑鹰特战团的战士前往顺天府,对奥雅进行严防死守。 绝绝子拿的是教头的工资,并不想当保镖的活。还有一点,林川的活计实在太他吗危险了,上一次在倭国,他只差那么一丢丢就要永久的死在那了。 林川不是跟绝绝子商量,而是说了一个“请”字,请帮我,照顾好我的软肋。 绝绝子就是受不了林川来这种拜托拜托的戏码,还是答应了下来。不过他要求知道,这一次林川惹上的又是哪一种麻烦,别等他过去了,结果又是会长他吗的跳出来“色谱瑞思,马德法克!”那就西皮了。 林川想了想,还是召开了一场回家同好会的线上视频会议,将卑弥呼,邪马台国,还有一众时间簇拥者的消息通报给了大家。 并非林川主动去找事,而是别人因为某种原因需要他的某件东西解除封印。然后女王陛下还垂涎他的美色,亦如弓硬上霸王。 他已经杀了一个时间簇拥者,按照那家伙的说法,这样的角色他们那里还有4个,三个是四圣徒,另外一个是大祭司,须佐之男,唯一见过卑弥呼女王,并且侍奉于他的追随者。 除了大祭司与女王,其他的时间簇拥者并没有达到轮回之境,也就是说,论实力不可能像巴志一样恐怖,他们也没有妖刀千代金丸这样的神器,所以理论上并不是不可战胜。 全员听完了林川的说法后只有两种感觉,1,这小子在吹牛逼,人家女王居然垂涎他的美色,真拿自己当唐僧了?2,事件太过光怪陆离,因为按照林川的说法,这个本该已灭亡1200年的神秘国度居然还存在,而且还有一批从汉魏时期活到现在的妖孽,真的很难想象,他们怎么办到的? 沈青萍不愧为团队中的最强大脑,在听完了林川的发言后,立刻用笔记本电脑查阅了所有关于邪马台国的资料,联系他所言的四圣徒,其中两个是掖邪狗与伊声耆来看,剩下的那两位不出意外就是难升米与都市牛利了。 因为他们四位都是当初邪马台国派往汉魏出使的大臣,且皆被册封为了率善中郎将,按级别算,也是五品官吏了。 至于须佐之男,那就是个倭国神话里的人物,沈青萍能提供的情报都是一些民间传说什么的。而关于卑弥呼,这个倭国史上第一个女王,可以说比须佐之男更加神秘。历史上留下的文献非常有限,主要原因就是她不喜与人交往,传说侍奉他的也只有须佐之男一个人。 沈青萍相信林川有些话没说,或者他获得的情报也相对有限,所以可以分析的东西仅此而已。 当然,也因为这次找上他的是时间簇拥者,考虑到时间与玄女的关系,大家也是需要小心一些。 林川是铁了心在朝鲜当诱饵了,立志要彻底解决掉邪马台国的麻烦后才会回大明,免得屁股没擦干净,又给带回家去。 “我说你啊,是越来越狂妄了。当初一个巴志追杀你,你还弄了一个回家同好会,召集了那么多人。现在从你口中说起来,三四个这样的对手,都变成了小麻烦,擦屁股,厉害啊。”夜隼的口气听上去是嘲讽,但大伙都知道,她在故意引林川开口,只要林川需要帮助,象征性的敲诈一笔,夜隼也能顺理成章的和林川并肩作战了。 “我已经跟他们的人交过手了,还杀了一个时间簇拥者。感觉还行,目前看来可以应付。不知道是不是活太久了,脑子不是很好用。”林川笑着回答,也是回绝了夜隼的好意,毕竟这是属于他一个人的麻烦,真把大伙都牵扯进来,一来他不好意思,二来,现在自己不算多有钱,还有一屁股的窟窿去堵,暂时不想欠人情。 “切,管你去死,死外面了叫我们去收尸的时候,钱也要另算。”夜隼生气地退出了频道,并且还发了一坨便便的表情。 趴在自己松软的床铺上,夜隼把玩着床头的小狸花,这家伙是店中所有猫里长得最像林川的一只,总是一副死鱼眼,不亲近人,只利用人,骗吃骗喝,等你想去撸它的时候,只让撸两下,就会不耐烦的逃走。 生气的时候夜隼就喜欢强行撸它,让它更不开心,这样夜隼就开心了,后来才发现,自己的不开心……好多好多时候,都是因为林川。 第1984章 怕错过 永乐十六年(1418)8月25日,吉日吉时,悠扬的皇家号角声在景福宫被奏响,身着五爪金龙袍的李裪,在百官的顶礼膜拜下走过了广场踏上了中轴线,手持金如意,向着大殿前行,有萨满巫师为其开道,驱散帝王前路上的一切牛鬼蛇神,也是祈祷上苍庇佑朝鲜王国,让其千秋万代,永享太平。 虽然小国的太平向来是看大国的脸色与揣测,但此时此刻,他们依旧相信这新任的国王将带来不一样的气候。 而在李裪的身后,两位哥哥分列两旁,李褆双手捧着金刀,代表王者的生杀大权;李补一脸佛相,手中捧着的是国王的金印,代表王者的正统传承。 一团和气的登基之路,乃百姓之福,百官之幸,坐在龙椅上看着走来的三个儿子,李芳远也是激动得双眼湿润了。他在感叹自己的幸运,作为两次王子之乱,篡位夺权而立的国王,能有这么一个圆满的交接,堪称八辈子修来的福分,日后成为太上王后,李芳远已决定多烧香拜佛,虔诚诵经,感谢上苍的怜悯,让他能有一个善终的结局了。 作为观礼者的林川还有黄俨则有两把椅子,端坐在了大殿的两旁,见证这个历史性的时刻。 李裪可是朝鲜王国百年难得一见的明君,在位上发明了后世使用的韩文,打破了全盘使用汉字的垄断,促进了民族文化发展;经济上推行田分六等法,年分九等法的改革,减轻农民负担,大幅提高了国家实力;军事上,扩建四郡六镇,加强边防,更是与倭国签订了《癸亥条约》,试图控制沿海倭寇的活动。 而这位将来因为卓越功绩将被印制在钞票上的千古一帝,在从李芳远手中接过帝王冠帽,还不忘给林川屈身行礼表示尊敬和感激。 林川本来也想起身还礼的,毕竟这个国王还不错,不光听话识时务,也帮他捞了不少的好处,算是投桃报李了。 见证完了世宗大王的登基大典后的第二天,黄俨就踏上了前往开城府登船回朝的旅途。林川因为还有生意要聊,就决定再多留些时日。张贤也完成了属于他的差事,将跟随黄俨一同回去大明。 宝船将停靠在太仓刘家港,张贤需要前往京师,带个消息给方仓京师负责人公孙堂,让他带一支海外账房先生团队到汉城府来寻他,需要谈笔大买卖。 至于那些银两也直接运去京师的方仓交给他就行,他会处理的。 这一次张贤没有因为活多而叽叽歪歪,反倒有些担心林川,毕竟他们这一走,整个汉城府就剩他一个了。用张贤的话说,当心人家用美人计,把你榨干死在床上,到时候都没人来救他。 林川哈哈大笑回了三个字,“我禁欲。” 来时人多马慢,走的时候是马快人闲,只用一天的时间,张贤就来到了开城府的船运码头,这里的两艘宝船已经停靠了快一个月,有些船员玩得都恨不得要在这里重新开一个小家了。 禁卫军的钱千户见林川未来有些慌了,毕竟他们的任务是保护国柱爷,结果现在国柱爷不走,他们要就这么回去了,皇上要是怪罪下来,他们脑袋都不保。 张贤把命令带到了,林川是让他们回去复命,至于钱千户听不听,他都无所谓了。 钱千户思考良久,挑选了10名精锐和自己一同留了下来,他们将赶往汉城府,继续守护方大人安危,就算招人嫌也一定要留下来。 就这样,两艘宝船,带着700多万两属于林川的土特产,在夕阳西下时起航开往了大明。 明明已经圆满完成了任务,终于可以回家的张贤却有些失落,斜靠在船舷处,自然的取过了腰后的银壶,习惯性的打开,痛饮,但酒已空,再无甘霖入喉,只有淡淡的酒香欺骗欺骗味蕾。 喝了个寂寞的张贤,将银壶别在了身后,仿佛在思考什么,又像在稀罕什么。 可也是在这时,一个船工从其身后走过,一下就盯上了他腰后的银壶,手欠欠的直接上手去拾,结果刚刚触碰到壶身,还没有拔出来,张贤一个反手扣住了其手腕,用力这么一拧。 “啊!!!!痛痛痛!小气鬼快放手!要断啦!”一身朴素船工装的小伙子,居然传来了娇嫩的女孩声。 张贤错愕的回头看去,已经被拧得蹲在地上的船工,居然露出的是小老千的脸来。 “怎么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张贤惊讶的都没发现自己问了两个一模一样的问题。 “你放手再说好吗!快断啦!”小老千梨花带雨道。 “喔,对不起。”张贤这才想起放手。 “小气鬼你可真够狠的,我只是见你酒壶空了想去给你灌点,差点被你变成残废。”小老千揉着手腕哭哭啼啼道。 “我不是故意的,等等,你还没回答我,怎么会在船上!”张贤不想被岔开话题。 “偷跑的啊,不然还能怎样?那种小孩哥丈夫,你还指望我守个十八年的活寡啊?”小老千理所当然道。 “你这不是成仙人跳了?得罪了成家,以后怎么在朝鲜混?”张贤汗颜。 “所以我这不是跟你跑去大明混了吗?那里我人生地不熟的,小气鬼你可要罩着我。”小老千死乞白赖道。 “我只是一个护院,我怎么罩着你?话说你走了,你哥怎么办?怎么跟成家交代?”张贤想到了一个大问题。 “其实……是我欧巴让我跟你走的,他看出我在成家待着也不开心,不然你以为我怎么能混上大明宝船的?真当小老千天下无敌啦?”小老千说罢,趴在了张贤身旁的船舷之上,“从前我就想过,等报仇后就去大明浪迹天涯,现在也算得偿所愿了。” “可你也放弃了好多东西,家业,荣华富贵,贵族身份。”张贤不明白,为何小老千会如此洒脱,毕竟她已经拥有了许多人梦想的一切。 “钱财嘛,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有什么好稀罕的。反倒是喜欢的人,一生可能就只会遇见一次,错过了,就真的会后悔死了。”小老千说话时,侧头看向了张贤。 “你在说啥?听不懂。”张贤不敢跟小老千对视,因为听懂了。 “听不懂算了,反正我是吃定你了,以后不管你去哪都要带着我,不然我就上报朝廷,说你拐带朝鲜成氏的儿媳,带你一起浸猪笼!”小老千颠倒黑白道。 “你可真够狠的。”张贤怕了。 第1985章 臭大哥 林川早已看出了这一对欢喜冤家,那是郎有情妾有意,只是张贤这家伙嘴巴跟他的剑一样硬,想让他主动要求点什么,还不如等地球毁灭更加实际一些。 考虑到成府也并不满意这个大了十几岁的童养媳,林川觉得就算让她跑了,成家应该也会如释重负一些。只要自己这里不找他们麻烦,他们都能烧香拜佛感谢小老千的出走了。 张贤这次也是帮了自己不少的忙,还干了一些分外的活计,送他一段姻缘,也算是林川的知恩图报了。 这次的朝鲜之行,林川收获颇丰,700多万两的现银,运抵京师方仓后将极大的增加方仓的流动资金,让许多暂停或限售的货品也能滚动起来。外加新增了朝鲜的系统化运营,能将每月出口到此的商品增加2到3成,配合降低的关税,利润还能再翻一倍。 外加上海外明联储将在此建立,以后朝鲜的白银储备只会变得更少,方便快捷的大明通行宝钞将牢牢捆绑朝鲜的经济,反哺大明的同时,给朝鲜也带来自由贸易的便利。 但这一切都需要人去谈…… 像这种细节性的工作,没有人比兄长公孙堂更合适,他拥有丰富的西洋经商经验,开设海外明联储也是由他负责。林川就一直在汉城府中等他,待他一切忙完,赶到这里是已经到了9月中旬。 公孙堂不停的跟林川道歉,自觉耽误了林川的计划,但林川知道这个兄长已经是马不停蹄,日夜兼程了,毕竟张贤回到晋城,还会打过去大量的现银,这些都需要公孙堂的安排处理,不然放在仓库中的银子不运动起来,就跟石头没有区别。 处理完这些,他还要挑选财务团队一同出行,运算一个国家所需的吃穿用度,还有海关价格设计,是一门系统复杂且困难的差事,普天之下能迅速计算出来并且执行到位的,也就只有方仓办得到了。 林川非常客气的将公孙堂介绍给了世宗大王李裪认识,他与成家家主成石瑢更是一见如故。因为大家发现彼此都没有废话,上来就是丁卯必争的谈买卖,非常专业。 成家承接了朝鲜方仓的运营权,利润自然留在了朝鲜和朝廷分配,大明的方仓只有查账权与供货权,需要和成家讨论账期,还有保证金等等制度。 这个谈判不会很快,就连李裪都亲自参与其中,和公孙堂你来我往的讨价还价,试图为朝鲜争取更多的利益。公孙堂不是不能让,但每一个条款都有底线,必须在确保方仓利益不受损的情况下,达成共赢的点。 公孙堂的工作林川充分信任,所以根本没有参与其中。在其他人忙到热火朝天的时候,他每天基本就是在车宅待着喝茶,或者约上李褆一起到户外钓钓鱼,放放鹰。 李褆已经被分封到了京畿道的利川县,要当一位逍遥的王爷了。但李裪却不肯放他就这么去享福,反倒以给哥哥新修王府的名义,让他先在汉城府待着,帮助统领军务,整顿好后,要开始对各地方豪绅去推行新政,有任何胆敢反抗者,就李褆的刀剑去说了。 李褆也不好反驳老弟,毕竟现在可喜儿已经正式住进了他的府邸,现在是有情人终成眷属,他也是心情大好,陪陪林川也是惬意。 而就在林川身处汉城府享受钓鱼人生的时候,一辆风尘仆仆的长途马车,终于赶到了顺天府城东的驿站外。 马夫刚刚把车停好,还没放下脚凳,后车厢的乘客已经争先恐后的从车上跳了下来。仔细看看他们,有得捂着口鼻,有得下车就已经找地方去吐了。 没办法,车厢里实在是太臭了,掀开幕帘,那一股咸鱼味,就跟被太阳暴晒了30天的虾酱一样恶心。 而散发出如此难闻味道者并不自知,留着一条小辫子的壮汉从马车里跳落了下来。1米7的身高,一身腱子肌肉,穿着一件翻毛的皮马甲,在这9月的天气,真不知道脑子多不正常的人才会如此穿搭。 “牛利!快下来吧,我们到啦!”马甲男回头呵呵笑道。 “大哥别叫了,都听到了。”只见鼻孔里塞了两团纸团的男子背着行囊走下了马车。他和这位脏兮兮的兄弟截然不同,不仅衣着干净得体,一头乌黑长发就像女子一般丝滑发亮。 “两位爷,车费一人3两,除开前面给的4两,你们一人再补1两就行。”马夫不情不愿的拦住了两人,跟他们要起钱来。 “你这马夫,有些意思,当初不是说好了一人2两就够了吗?怎么到地方还涨价了?”牛利也没生气,而是呵呵笑了起来。 “别人坐确实一人二两,但您这位哥哥太有味了,路上硬逼着我3个客官换了车坐,让你们洗洗,就是不听,你们坐完是走了,可我洗车都要半天时间,多收这么点,我还不够赔的。”马夫不依不饶时,驿站里十几个马夫也是围了上来,你一言我一语的熟络个没完。 “你们懂什么,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就连身上的污垢也是先天元气的一种,只能擦拭,不能洗的。”马甲男据理力争。 不过看对面的架势,不给钱是走不了了,牛利也不想多生事端,掏出了2两碎银放在了马夫的掌心里,那见钱眼开的小子立刻换了一副笑脸,周围的同僚也是开心,想来今天的散酒有人请客了。 “慢着,你给的是二两吗?怕不是多给了。”马甲男阻止道。 “车行里谁不知道我的手就是称,这2两碎银定是2两,绝没多收”这临时要价的马夫还觉得自己童叟无欺起来。 “我看看。”马甲男一手拿过了马夫手中的碎银,在掌心掂量了掂量,认真道,“嗯,确实是2两,那你就收好呗,可别洒了。” “银子怎么可以……洒?”马夫笑嘻嘻的时候顿时脸僵住了。 只见马甲男徒手就将银子硬生生给捏成了细沙,从他指缝间流下,落在了马夫摊开的手掌上,围观的马夫全给吓散了,明白今天算是遇上狠人了。 第1986章 难升米与都市牛利 顺天府是个好地方啊,自从朝廷官宣要将其定成新国都后,这里可谓寸土寸金,八方来客云集于此,将当地的地价楼价,甚至是炊饼都给炒得高高的。 而新修国都,也给顺天府带来了海量的劳工,变相扩大了他的消费市场,达官显贵们酒池肉林不亦乐乎,平头老百姓一顿豆汁配卤煮火烧,也是香甜可口,暖心暖肺。 作为外地来的难升米与都市牛利,行走在大街上的他们直接看花了眼,那琳琅满目的商贩,那青石砖铺设的路面,雕龙画凤的楼阁,街头卖艺的古彩戏师,一切的一切都彰显着繁荣与昌盛。 “牛利!真没想到,大明会发展得如此之好,记得我们上回到中原来,这里还都是土瓦草铺,百姓饿殍遍野。”难升米感慨万千,他回忆的可是1200多年前的中原。 “汉土地大物博,百姓勤劳肯干,只要遇上安定的年月,有这番景象也不足为奇。”都市牛利跟随在大哥身后侃侃而谈。 “时间真是鬼斧神工,就在我们陪着女王陛下一同隐居的年月里,外面的世界都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这次我等出来,要能顺利解开女王陛下的封印,是不是以后我们住的地方也能像这里一样繁荣富强?”难升米已经开始美好的幻想了。 “这个问题,大概只有主上知道,毕竟女王的心思,除了他还有谁能猜到?”都市牛利不敢给大哥不切实际的保证。 “多少年了,女王陛下的命令都是从他口中听到的,我们四圣徒里,得见过女王的,大概只有伊声耆那小子了。他悄悄跟我说,女王已经想那男人想入魔了,就连被他欺骗也不生气,还笑得格外瘆人。”难升米凑到了都市牛利的身边,压低了声音嘀咕道。 “大哥……别乱说话啊,真的会死人的。”都市牛利快被自己的大哥吓哭了。 “都活这么久了,害怕死吗?不过我也是真的可惜,掖邪狗多好的人啊,就这么说没便没了。要不是主上偷懒,把接人的活计派发给咱们,我还真想去汉城府,会会那个所谓的太阳神的替身。”提起这事,难升米恨得咬牙咯咯作响。 “玩笑开不得,那是女王陛下心心念念千年的夫君,甚至跨越了30次轮回,也不曾遗忘的真爱。我等作为圣徒,除了顶礼膜拜,就是恭迎神驾了,妄想与他为敌,就算女王不灭了我们,主上也会要了我们的小命。”都市牛利明白难升米的怨气从何而来,毕竟在过去的年月里,与他最好的就是掖邪狗。 难升米有个臭毛病,就是最讨厌洗澡,还总在山林间独居修炼,据说就是山君闻到他的味也要逃之夭夭。掖邪狗却从不嫌弃于他,有段时间更是搬到山里与他同吃同睡同修行。 但现在,掖邪狗已经死了,连尸首都找不到的死了,怎能不让难升米意难平。 “一切都只是女王与主上的臆想,伊声耆说过,那国柱爷非同小可,异常危险。看上去和普通人无异,但动起手来……就跟太阳神一般,没有一丝怜悯,在他眼中,众生皆蝼蚁。”难升米义愤填膺时,目光却被路边的冰糖葫芦吸引,立刻又像开心的孩子一样冲了上去,挑了一串最大的拿起就吃,边吃边走。 都都市牛利无奈摇头叹息,在老板生气以前已经掏出钱袋子上去给大哥买单了。 大哥虽然说得都很有道理,但道理这种东西在邪马台国就掌握在女王和主上的手中,对于上面的命令可以质疑,但不能迟疑,一千多年都是这么过来了,往后还会存在多久,自然要遵循多久。 初来乍到的两人在大栅栏一街之隔的大客栈,开了两间厢房暂且安顿了下来。要问为什么两个大老爷们要住两间,肯定是都市牛利喜欢清静,绝不是嫌弃大哥身上的男人味。 除开味道不谈,难升米古怪的穿着还有那不修边幅的行为,想不引人注意都很难。 这不,刚刚安顿下来的两人还在客栈大厅吃饭的时候,就被当地的街溜子给盯上了。别看他们穿得一般,但花钱点餐都毫不含糊,那鼓鼓的钱袋子更是看得人口水直流。 也是在他们吃饭之时,一个滑头龅牙仔主动坐了上去,笑谈,“看二位爷这装扮,是初来大明吧?” “不算初来,这是第二次了哦!”难升米笑着回答。 “小哥有事吗?”都市牛利还算礼貌问道。 “二位爷,明人不说暗话,小的一看你们就不是做正经买卖的主,现赶巧了小弟在黑白两道都有些关系,只有哥哥想不到,没有哥哥帮不了的忙,价格好商量,相逢都是缘分,给个江湖救急钱就行。”龅牙仔翻着双手不断打着江湖上的把式,可惜两人根本看不懂,也接不上。 “这位兄弟眼力真不错,其实吧,我们是来绑人的。”难升米压低了嗓子道,“你可千万别到处传。” “明白明白!小的嘴比铁匠铺的锤子还要硬,两位爷干这么大的活计,想好如何把人运出去了吗?”龅牙仔看到了自己的机会。 “呃,还真没有想过。”难升米抓着脑袋。 “没事,有小弟帮二位谋划,保证你们在这顺天府里进出就跟自家菜园门一样。”龅牙仔拍着胸脯道。 “那真是太好啦!”难升米就跟捡到宝一样开心。 “小哥,有些钱好赚,有些钱可不好赚,你确定要帮忙?”都市牛利好言相劝。 “这话说的,在这顺天府我龅牙仔说一不二,不信的话二位可以去看看小弟我的门道,满意你们再下定,童叟无欺。”龅牙仔拍胸脯道。 “大哥,要不算了。”都市牛利看着难升米出言阻拦。 “没事,这位小哥不是说了吗?看了再给钱,不能帮忙不给钱的。”难升米已经吃饱站起身来,显然心意已决。 都市牛利无奈叹息,只能陪大哥再去溜达溜达了。 第1987章 奈何桥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萧何从锦衣卫位于顺天府的北镇抚司的后堂醒来。这新修的衙门空气里还带着桐油的香味,那个时候还不知道什么叫甲醛超标,只觉得嗅起来挺舒服的,睡得很是安生。 但有人不让他安生,一大清早,赵虎火急火燎的冲入了萧何的卧榻,紧张道,“老大,出事了。” “叫得跟死人一样,那么紧张干嘛?我还没吃早饭呢。”刚刚穿戴整齐的萧何,正准备去用餐,看着赵虎的表情也是明白了过来,“真死人了?” “是,而且很多。”赵虎那铁青的脸,就像刚刚见鬼了一样。 萧何也是认真起来,毕竟作为前来验收新衙门的锦衣卫指挥使,真没想到衙门刚刚开张就遇见了大案子。之所以说大,因为顺天府从地方衙门,道都察院,大理寺,可以执法断案的部门多如牛毛,但让地官愿意将活计直接捅到锦衣卫来,1说明了他们的无能,2,说明了,根本不是普通常识可以理解的案件。 很快,萧何跟随赵虎来到了西城郊区,离城门都没有多远的地界。这里又被民间戏称为“奈何桥”,是如火如荼的顺天府开发中被遗忘的一块土地。 主要这里住的都是城中一些低等的劳工百姓,后来外地的来得够多,又让这里变得更加拥挤脏乱差,就更没有人稀罕这块地界。 而大概因为死人比较多,这里许多人都在从事白事生意,扎纸人,做棺木,哭丧队应有尽有,也难怪有人说到了这里就跟到了奈何桥似的。 此刻原本就人口密集的小巷里已经围满了人,都在探头探脑向陈家胡同张望。 不过这里已经被锦衣卫的手下给封锁,将好事者全给挡在了外面。因为百姓太多,萧何带着赵虎都不得不下马才能哄散出一条小道进到了内部。 当萧何真的看清周围的景象后,终于明白为何赵虎那般紧张了。陈家胡同可以说是这奈何桥的阎王殿。一条不过百米的胡同,挤下了三百口陈姓老顺天片子,是地头蛇中的地头蛇,住在周围的外来户见了陈家人都要点头哈腰,叫上一声爷吉祥,才能在这里混下去。 奈何桥超过7成的白事生意被他们垄断,即便如此,有些时候他们觉得人死慢了,还会帮别人送上一程。 本地话叫仙人跳,也是抓愣子。他们在顺天的眼线会寻找初来乍到臭外地的,就是那种没有背景,或者背景不干净的主,诱骗进陈家胡同洗劫一空。要是胆敢反抗,或者没有油水,就直接送他们一棺椁,直接就地埋了。 大概因为他们挑水鱼的眼光独到,就这么运转了十几年,硬是没有招惹到官府,反而让他们变得气焰嚣张起来。 不过现在他们算是嚣张不起来了,因为就在昨天夜里,陈家308口人,从老到少,从男到女甚至是看家护院的狗全死在了当场。到处都是尸体,死法一模一样,胸口被打烂,当场暴毙。 发现此事的是清晨过来收夜香的师父,第一时间就报给了官府,因为死状恐怖,有人说是冤魂索命,当地衙门不敢处理就交到了北镇抚司的手里。 “什么人下手这么狠?老人小孩都不放过?”萧何皱眉经过了一户人家,正是老人趴在孙儿的摇床前,两人双双心胸开阔而亡。 “白事陈家并非什么善类,在顺天也有不少仇家,就是周边的住户也经常受到他们家的欺凌,会不会是周围的泥腿子作案?”从作案动机与作案环境来说,只有这种推测较为可能。毕竟这300多口死者里,有一半都是精壮的汉子,更是当地欺行霸市的街溜子,想弄死他们全部,没几百号人根本做不到。 “不是,现场没有打斗痕迹,而且许多人死的位置,要么在家中,要么在床上,压根就没反应过来,说明是弹指一挥间,全杀了。”萧何说话间已经来到了陈家祠堂。 “难道是什么杀手组织,一起动手?炼狱?”赵虎又提出了一种假设,大规模的暗杀,行动,做得还悄无声息,似乎真就只有这种组织才能完成。 “如果真是暗杀,犯不着用这种炸裂胸口的方式杀人,太夸张了。”萧何走进了祠堂,眼见这里的男人死成了一朵太阳花的姿态,站定的人全部向后躺在了地上,胸口打开,而几个陈家当家的长辈狠角儿,则端坐在圈椅之上,同样心胸开阔而亡。 萧何来到了陈家家主的面前,一个胸前纹着二龙戏珠的江湖大佬,只不过此刻那颗珠子已经炸裂成了一个拳头大小的血洞。 “什么拳法能打出这种伤口来?”赵虎也凑到了萧何的身边,过去同为四大锦衣校尉的赵虎,在探案方面还是弱萧何不少。 “不是拳法,也不是钝器。”萧何小心翼翼从陈家家主的膝盖上捡起了一块心脏瓣膜的碎片,“死因是从内向外的爆炸,他们的心都爆开来,冲断了肋骨喷溅而死。” “怎么可能?难道他们被往肚子里塞进了火药?”赵虎倒吸了一口凉气。 “火药的爆炸会有硝烟残留,伤口也会有烧灼痕迹,但他们都没有,就像血浆子撑爆了心房和胸腔,破体而亡。而且,都是在同一时间,同时发生,所以没有人逃跑,甚至没有人发现自己已经死了。”萧何只是简单的看上一眼,就已经无限贴近真相。 “谁能办到这样的事情?”赵虎不敢相信。 “如果方兄在,我会去问问他,毕竟再奇怪的事情,有他在都不奇怪。而现在,我真不知道该找谁?”萧何随手将手上的瓣膜放进了一旁手下递来的证物袋中,这是要拿回去给仵作验尸用的证物。 而就在这时,萧何努力吸了吸鼻子,皱眉看向了一旁的赵虎,“你昨天没洗澡?不对,你多久没洗澡了?” “别冤枉我,我可是讲究的人,都有好好洗胳肢窝的。”赵虎辩解道。 “你闻到空气里有股奇怪的酸臭味没?”萧何的鼻子堪称是和陆千秋差不多级别的官犬了。 “没有闻到,血腥味太重了,哪还闻得出其他的味道来?”赵虎努力嗅了嗅。 第1988章 顺天府惨案 将时间拉回到昨天晚上,吃过晚饭的难升米与都市牛利跟上了龅牙仔,坐着准备好的牛车就出发了。 其间龅牙仔还在笑着套近乎,甚至在密封环境里也没有对难升米的异味产生太大的排斥,甚至还主动套近乎,问他们从哪里来。 难升米刚想开口就被都市牛利给拦了下来,真让这率直的老大回答,牛利相信他能把女王陛下都给卖了。于是乎自己接上了话匣子。 在牛利的描述里,他们来自西洋,因为有个奸商诈骗了他们一批货还不给钱,于是乎老大才派他们来到了顺天,要将那家伙抓回去,给老大发落。 龅牙仔听到这里也是义愤填膺,表示这种奸商坑害自己老百姓就算了,居然还跑到海外去丢大明的脸,实在是太可恶了,一定要帮二位讨回公道。 难升米也对龅牙仔顿生好感,连连表示感谢。 龅牙仔招呼着牛车一路驾到了奈何桥,招呼两位贵客进了陈家胡同,周围虽还有民众活动,但根本没有人敢往这里看。他们很熟悉,这又是陈家人坑蒙拐骗的勾当,即便良心过意不去也只能感叹世风日下。 难升米也是第一次走这种狭窄的胡同,很是新奇。左顾右看还不断发问,得知了这里住着的都是陈家兄弟,大家都是做白活的,所以家中有些摆放着还在上漆的棺木,或者堆放着新扎的纸人,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灰的味道。 很快,难升米便被带到了陈家祠堂,见到他们胸前纹着两条带鱼的大当家。 等到了这里,龅牙仔那五星级酒店服务员般的笑容就消失了,跑到大当家耳边耳语了几句。 老家伙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和周围的几位头头分享喜悦道,“龅牙说,他们要在顺天府绑人,就因为别人欠他们银子,哈哈哈!” “有什么好笑的?”难升米纳闷道。 “南蛮子,你当顺天府是什么地界?这可是未来的大明国都,天子脚下,敢在这里绑人,审案的是都察院,抓人的是锦衣卫,真让你们干成了,还没出城保准就会被抓起来。”一旁的一位大爷讥讽道。 “所以我们才来有求各位,刚才那位龅牙兄说你们有办法帮忙。”都市牛利反正顺着这话往下唠,希望可以相安无事的谈个买卖,“如果没办法,我们也可以自行离开。” “有,当然有。”大当家收起了自己的笑脸,努力严肃道,“你们也看到了,我们陈家是做白事生意的,只要你们把人抓来,往着棺材里一放,这不就能神不知鬼不觉的运出城去了么。” “好像还真可以哦!”难升米兴奋道。 “不过我们收费可不便宜,试想能坑你们敢做海外生意,还能高枕无忧在顺天安家,你们要对付的人肯定非富则贵,风险很高。”大当家卖起了关子来。 “银子我们带的不多,大概200两左右,不过我们能用这个付账。”难升米说罢从都市牛利怀里赶紧掏出了一个袋子,倒出了一手的眼珠子大小的珍珠来。 这一刻,全场所有人眼睛都看直了,龅牙仔的口水甚至都滴落在了地板上。那可是稀罕玩意,每一颗最少能值千两银子,而在难升米的布袋子里最少也有二十多颗。 都市牛利本想提醒大哥财不可露白,但当看见周围一双双贪婪的眼睛时,就知道为时已晚了。 “看来两位爷还真是大爷,不过你们有没有想过,还有个办法这钱赚得会很踏实。”大当家说话时,从祠堂四周阴暗的角落,一伙马仔手里提着柴刀就围了上来,站在了诸位头头和大当家的身旁。 “这是作甚?”难升米不解道。 “都说别信他们了,不是好人啊。”都市牛利无奈叹息。 “做什么还不懂吗?当然是送你们上路。与其帮你们绑人,还不如做了你们,这宝贝还不是一样是我们的?”龅牙仔一副看傻缺一样的看着难升米。 “我以为我们是朋友,结果,终究只是一笔生意。”难升米有点生气,将那一袋珠子还给了牛利。 “生意?就你们那种狗脑子还做生意?只是打劫啊,臭蛮子。”龅牙仔一口唾沫吐到了地上。 “没事,你们惹他干嘛?”牛利向难升米身后挪了挪,不是怕刀剑无眼,只怕溅自己一身血。 “既然不是朋友,也不是生意,那就是敌人了。”难升米不过一次呼吸,周围众人顿觉胸口一阵刺痛,那群刚才还耀武扬威的打手,纷纷丢下了柴刀,表情扭曲揪住了心口。 嘭!伴随着整齐划一的爆体之声,这伙人的胸口炸裂开一个拳头大小的空洞,翻着白眼的同时倒地,变成了不明所以的尸骸。 一些血水飞溅的快到他们的身上时,血珠全部悬停在了半空,又宛若雨水般的落下。 “控活水……你已经能同时操纵这么多了吗?”都市牛利感慨万千。控水之术,乃女王陛下通过主上亲传之神技,唯有4大圣徒可以掌握,但大家更多只能控制无源之水,又称为死水,江河湖泊皆在其中。 但难升米堪称天赋异禀,他是唯一能控制有源之水的天才,即为生命体内的水源,一草一木,连带人体众多的水源都能操纵。就像现在,他不过是操纵所有人的鲜血全部逆流冲击心脏,就能将心房加压成高压锅一般,从内部爆体而亡。 不用接触任何人,也不受环境影响,杀人全凭其心意而已。 “这群坏人,居然想勒索我。”难升米总算反应过来了,生气道。 “我一开始不就告诉你了吗?”都市牛利也是被哥哥整得没脾气。 “你又没有明说,我哪知道他们是坏人?”难升米还怪起弟弟来。 “我……现在怎么办?杀人了,一定会惊动官府,我们还没开始接人,先给朝廷盯上就麻烦了。”都市牛利无可奈何。 “没关系,把所有看到我们的人都干掉不就好了?”难升米无所谓的耸了耸肩,所以在两人走出陈家胡同的一路,周围的陈家人无不揪住心口,还来不及哀嚎便爆体而亡,变成了一场全族308口覆灭的顺天府惨案。 第1989章 狂魔 城中奈何桥发生了300多口的灭族惨案,全城的官差都被惊动起来。顺天府上次这么紧张,还是养蜂人掌管的炼狱跟朝廷对着干的时候。 大量的官差涌进了大小客栈,酒楼,茶馆,驿站,对外来人口进行筛查。他们唯一的线索就是酸臭味,萧何召集的众多差人头头跟他们描述。因为陈家人老是黑吃黑臭外地的,所以搜索的目标要顶在外乡人身上。 另外,目标人物真的很臭,是那种臭豆腐放坏了发酸的味道。一旦发现这样的外乡人,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带回衙门做记录,等萧何再去进行分辨。 他已经记忆下了那个味道,相信见到本尊,立刻就会有沉睡的记忆被唤醒。但在此之前,萧何还有非常重要两件事情要做,第一件事就是通知方府,林川的内人,方仓东家奥雅,绝不能让林川不在的时候后院起火,顺天府来了如此恐怖的杀人魔,有必要提醒奥雅小心戒备。 可等萧何赶到什刹海的方府时,只觉得自己属于皇上不急太监急,咸吃萝卜淡操心了。 这明里暗里都隐藏着大批的黑鹰特战团的官兵,老六队里的肺痨鬼和熊瞎子也参与其中,偌大的方府现在就像一座严防死守的堡垒。 就连奥雅出门都有绝绝子贴身陪伴,遇见什么敌人,二话不说上百把枪口就怼了过去,一轮齐射后,什么来犯之敌不变成马蜂窝状?就这个安保级别,哪怕顺天府被敌人攻破了,似乎他们都有办法护奥雅周全。 看到这里,萧何甚至开始怀疑,林川是不是早就知道顺天府会来这种怪物,所以才提高了奥雅的安全等级? 不论如何,萧何还是尽义务的跟绝绝子汇报了一下此刻城中的情况,让他们无比小心,而且要注意身边身上有异味的人,发现可疑人等可以迅速报官,别轻举妄动,交给官差来收拾。 直到这一刻,绝绝子并没有感受到事情的严重性,因为萧何并没有透露杀人者的手段与能力,在绝绝子看来,可能就是一场寻仇,或者地方黑帮争夺地盘。 消息送到,萧何又是马不停蹄的赶往另一个地方,另一个让林川在意的人。 不管有没有杀人狂魔,顺天府的热闹是一天也停不下来,上午时分,街道上已经是人来人往,赶路的脚夫,叫卖的商贩,穿行的官兵,形形色色,勾勒出大明繁华的街景。 也是在这时,夜隼穿戴整齐,准备出门。 “我要去城东菜场看看新到的菜品,你要不要一起?”夜隼看着正在擦桌子的沈青萍邀请道。 “还要准备开店呢,去不了。对了,你去城东的话顺手帮我去驿站拿我定的琉璃饰品,就在……”沈青萍话还没有说完,夜隼已经不见人影了。 果然帮取快递就是坚定闺蜜感情的试金石…… “这妹子,心情又不好了。”沈青萍无奈摇头叹息,太了解为什么最近她心情如此差了,谁叫林川隔着千里把她好心当成驴肝肺。 不过现在的夜隼也比过去好了不少,在完成了自我心理建设以后,她已经不再逃避自己忘不掉林川的心情,也能大大方方的在人群突然说起,这个川子喜欢吃,这个川子最讨厌,好想弄死他等等等等。 夜隼走后不久,萧何带着赵虎也是赶到了时之沙品茶屋来。他们身着飞鱼服,腰挎绣春刀,谁见了都要绕道走。但正在开门的阿珠却是笑脸相迎。 “萧哥?你怎么来了?”昔日几人一起微服私访山东之时,阿珠与萧何早已熟络。 “有点事情,找你家掌柜的,依依姑娘在吗?”看见这皇上都很喜欢的小丫头,萧何也是十分客气。 “在,我给你带路。”阿珠放下了手中的活计,将萧何引到了内堂。 沈青萍与萧何也不是初次见面,当初林川曾拜托他在京师盯梢沈青萍,并且提供方便,当时的说法那是他的姐姐。 后来林川为了救沈青萍甚至不惜跟随郑和下西洋,从锡兰古国将其接回,足可见这个姐姐在他心中是何等分量。 现在城里出现了这么危险的角色,萧何觉得自己有必要前来提个醒。 沈青萍也是客气,给萧何和赵虎泡了一杯招牌的珍珠奶茶来,二人一口就喝到了珠珠,感觉十分新奇。 “萧大人公务繁忙,到我这小店有何贵干呢?”沈青萍笑着问道。 “沈姑娘听了也不要过于惊慌,昨夜顺天府发生了一起命案,城西的陈家胡同全族308口悉数被灭门,应该是外乡人所为。现在我们正全城搜捕,相信很快就会将其绳之以法。不过在此之前,依依姑娘一定要注意安全,切莫夜间出门,多待在家中就好。”萧何表明了来意。 “这么厉害,一夜杀了300多口人?他是怎么办到不被发现的?”沈青萍不由眉头微跳。 “尚不得而知,但被害者死状很恐怖,皆为胸口心脏炸裂而亡,现场没有打斗或反抗的痕迹,好像所有人都是在一瞬间被杀死的。”萧何还没有解开这个谜团。 “那可真恐怖了,敢问萧大人,凶手有什么特征吗?我也好提防提防。”沈青萍只想套取更多的情报。 “暂时只知道九成为外乡人,另外很臭。”萧何也不藏着掖着。 “很臭?”沈青萍诧异道。 “对,非常严重的酸臭味,就像几个月没洗澡一样。”萧何绝非夸大其词,毕竟在那么血腥的现场,萧何还能把味道分辨出来,自然不会是普通的臭。 寒暄了片刻后,萧何喝完奶茶就此别过。目送他们离开后,沈青萍也是立刻电话打给了夜隼。 “你在哪?”沈青萍的语气凝重道。 “不是告诉你了吗?我在城东,要挑菜啊。”夜隼叹息道。 “快点回来吧,林川说的邪马台国的圣徒,应该是已经到顺天府了,他们杀人的手段很奇怪,需要小心提防。他们的特征是臭,出奇的臭。”沈青萍的警惕性不是一般的高。 “明白了,我一会儿回来……”说完夜隼挂断了电话,随手拿起了手绢,捂住了口鼻,因为……真的臭啊。 第1990章 被盯上了 夜隼说谎了,此刻她已经不在城东,也无心再去挑选什么菜品。 清晨离开了时之沙后没多久,身后就多出了两条尾巴来。一个体型纤瘦,留着长发,衣着干净,像个书生。另一个……他吗的这还是人吗?皮肤上的泥垢估计都能当铠甲了,那味道简直就像行走的王致和臭豆腐,日不落帝国的鲱鱼罐头,集装箱里捂了30天的烂马铃薯…… 就这种标新立异的玩意,怎么可能去干跟踪活计的?他简直就像漆黑夜里的探照灯,就算是十年的老鼻炎都会注意到他的存在吧? 来到这大明后,夜隼被跟踪什么的也不是头一回了,毕竟自己天生丽质难自弃,穿着也是高档的丝绸,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大家闺秀,难免引起一些歹人与臭男人的注意,勾起他们的邪念。 只不过夜隼没想到,今天勾起的居然是字面意义的臭男人。 他们只是远远的跟着,技术拙劣得很,每每夜隼回头,他们都显得慌的一批,跟《小鬼当家》的两个笨贼似的,让夜隼都有点不好意思去锤他们一顿。 本以为又是什么食色性也的登徒浪子想一亲香泽,夜隼也没太把他们放在心里,勉为其难的引进了一条胡同,想着教训一番也就了事了。 可好巧不巧,在穿行胡同之时,遇见了一队牵着两条狗巡逻的官差。想了想,夜隼放弃了自己动手的打算,直接表演起了惊慌失措的跟官差坦言,有两个外乡人正在追赶她,其中一人獐头鼠目奇丑无比,还请官老爷为她做主。 听到这种描述,那官兵头子立刻如临大敌,居然连腰间的长刀都给抽了出来。 官爷示意夜隼在这里等一等,他们立刻去将那两人抓起来,到时候带回衙门请姑娘指认。 夜隼点头应许,但等这十几名官兵消失在了胡同里,她也是动身离去。 夜隼可是很忙的,哪有时间去指控臭流氓?让他们好生挨顿打就好了,免得自己废口舌。 本想着去城东选菜的夜隼,在摆脱了二人不过一刻时后,又闻到了空气中那股熟悉的酸臭味。她错愕的回头看去,本该被官差抓起来的两人,居然又开始了跟踪。 这一次,夜隼就不能把他们当成普通好色的登徒浪子理解了,不由神情凝重起来。 十几个着甲持械的官兵,外加两条狗,连他们的衣角都没扯破,耽误了还不到一杯茶的功夫,这根本就不是普通人可以做到的事情。 好巧不巧,就在这时沈青萍的提醒电话就已经打了过来。夜隼的思想经过了0.1秒的斗争后就选择隐瞒起了真相。 理由很简单,沈青萍并非战斗型人员,将她拉扯进来,只会增加她出事的风险。偌大的顺天府里能招来帮自己的,只剩下了一个绝绝子。 但他现在的任务是要保护林川的女人,要是自己把绝绝子招来,导致林川的女人出事……夜隼突然有点小开心,不过邪念一闪而过,还是不想因为自己,牵扯到林川,让他难过。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夜隼不是这样的坏女人,也干不出这种事情来。 所以,夜隼决定将他们引到僻静处,然后做掉一个,留一个刺探情报。等他手握更多关于邪马台国的情报,就能以那群孙子得罪自己了,自己要报仇为名,去找林川,然后一起去行动。 一切都那么合情合理,且不会显得自己臭不要脸的非要贴上去,堪称完美闭环。 于是乎,夜隼决定单独会会这两个孙子,反正他们就算再强,打不过,夜隼逃命的本事还是有的,次元纵一开,除非他们会飞,否则根本无法威胁到夜隼的存在。 于是乎,用手帕捂住了口鼻,夜隼故意加快了一些步伐,将他们往自己心中预定的位置引。 渐渐地,他们似乎也觉察到夜隼发现了自己,不过她没有喊,也没有躲,正合两人心意,彼此间保持了一种诡异的默契就这么行走着。 直到来到了一座驿站,夜隼花钱雇了一辆马车,开始往城外走去。 要逃?难升米与都市牛利展现出了非人的脚力,即便是走街串巷追马车也丝毫不落下风。 夜隼出城并没有什么困难,即便是在这种全城紧张,加强了检查的时候,只不过稍微检查了一下,就被迅速放行,出城后沿着官道向西策马奔腾了。 起初夜隼还担心,这两个家伙有没有办法跟上自己?毕竟看官差的样子已经是盯上他们了,他们特征太明显,臭豆腐一样的味道,想不被认出来都难。 夜隼想着要不要让马夫放慢一点速度,以免他们跟丢了。但当她掀起幕帘往后看去时,发现是自己多虑了。 那些剑拔弩张的侍卫估计难得放他们出城…… 不过显然是夜隼想多了,这奔袭中的两兄弟一左一右,甚至都没有减慢速度,城门口的侍卫们突然呆立在了原地化为了虚影,他们直接冲了出来,就连一个拦住他们询问的人都没有。 而展现出的这种力量,让夜隼不由汗颜,这是……时间静止,林川在视频会议里提到的,那些邪马台的时间簇拥者可能掌握的能力。 稍显安慰的是,这种能力无法作用在以太手环佩戴者的身上,不然真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了。 “车夫,麻烦快一些,我赶时间。”夜隼隔着门帘,对车夫吩咐道。 “姑娘还真有眼光,我这车在顺天府可是出了名了快啊!您坐稳了,我要加速啦!驾!”马夫也是炫技心切,挥舞着鞭子啪啪作响,催促着拉车的马儿喘着粗气,直接加速奔袭起来。 隔着门帘,夜隼一直注视着后面追赶的两人,简直就像索命的冤魂赶都赶不走。 夜隼索性掏出了手机来,给他们两人拍了一个合影,存在了手机中,如果有什么不测的话,至少要让兄弟们知道,是哪个王八蛋害的自己。 第1991章 再爱我一次 汉城府外,一座野湖旁,林川独坐钓鱼台,手中把持着碳纤维的鱼竿,安心静候着鱼儿前来咬钩。 而距离他不过10米外,大批皇城的侍卫腰挂长刀,围绕着林川面朝外拉出了一堵人墙。那气势,别说来两个钓友想来凑凑热闹了,就算是飞过的鸟儿都不敢落下,生怕惊扰了国柱爷的鱼情。 这种悠哉游哉的生活林川已经过了一个多月了,舒服得已经快忘记还有大明的公职要干,反正邪马台国的列位不出现,他也只能继续无奈的享受了。 而就在这时,空气里传来了一阵悠扬的乐曲声,众侍卫惊慌失措的左顾右看,已经被砍了两名侍卫大将,早就把他们训练的草木皆兵,不敢有丝毫闪失。 林川却也没理那群叽哇乱叫的侍卫,掏出手机来一看,居然标记着是“下头女”,皱了皱眉,他接通了电话,“喂,老大,有何吩咐?” “没吩咐就不能跟你打电话吗?”夜隼那抑扬顿挫分明的口气,给了林川一种不好的预感,感觉对面要找茬。 “瞧我这张笨嘴,当然有事没事您都能打,想怎么打就怎么打,呵呵呵呵。”林川赔起了笑脸。 “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夜隼直接发难。 不好,对面居然抛出了女拳三问,即“错在哪?”“今天什么日子?”“我和你妈掉河里”之记忆力测试。 “你忘记我记忆力测试在团部测试里从没出过前3吗?今天是小花的忌日。”林川从没有中过招。 “你居然真的还记得,厉害了。”夜隼明显没想到林川答得上来。 “怎么会忘记,它是我们在一起后,收养的流浪小狸花,差点被奎爹的榴弹炮在靶场炸死,也是福大命大。”林川回忆起了过去的时光,不由露出了笑脸。 “是啊,小花当时才满月,而我们刚谈也只有1个月,我说它是我们爱情的吉祥物,结果还不到1年,它还是被路过的军车撞死了,就像我们的爱情……”夜隼的声音带着悲伤,不知道是在缅怀小花,还是缅怀自己的爱情。 “你怎么了?遇见了什么事情?”林川总觉得今天的夜隼很古怪。 “没有,单纯的想小花,想家,还有想你了。”夜隼终于可以平静的表达自己真实的心情了。 “呃,你别紧张,女人嘛,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多喝点红糖水,睡一觉就好了。”林川只当夜隼因为缺血,所以脑子有点混乱。他们已经分手了,而且是相对和平分手的。 “我没来好事,只是想起了小花,也想起了你。想起了过去的我们,如果再来一次,你还愿意跟我在一起吗?”夜隼迫切的想知道答案。 “人生没有如果,我们已经不在过去的世界,而且我也有了自己的爱人,我们不可能了。”林川拒绝得那般果断。 “切,死川子,我心情不好,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哄我开心吗?”夜隼生气的哼了一声。 “但你最讨厌的就是有人骗你,所以不爱了,也要直说。”林川从未忘记夜隼的喜好,只怪记忆力太好。 “切,我也是命苦,越喜欢就越讨厌,越讨厌反倒越喜欢,真是烧脑。不聊了,你自己玩吧。”说完夜隼直接挂断了电话,不给任何林川说话的机会。 看着已挂断的通讯,林川搞不懂夜隼今天是怎么?大姨妈超量喷涌了吗?看来回去时需要给她带点什么小礼物了,也不知道这朝鲜国有没有什么特别的香料,能让夜隼开发出新的茶点出来? 而在电话的另一边,夜隼靠坐着一棵大树,坐在焦黑的土地之上,那拿着电话的手掌垂落到了大地上,鲜血迅速从她的袖子中流淌出,肩膀的贯穿伤不光打穿了她的身体,连带穿戴的白寡妇护甲也被打穿了。 仔细去看,本来在这个时代应该无敌的白寡妇外置机械骨骼,已变得破烂不堪,四条机械臂全断,三条散落在焦黑的土地上,另外一条钉穿了都市牛利的肚子,正被他从自己的身体中拔拉出来。 而那两个家伙的模样比夜隼看上去更惨,位于门头沟妙峰山的一座山头已经被战斗彻底推平,难升米与都市牛利变得狼狈不堪,身体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自我修复还原了。 夜隼召唤次元壁形成了一个直径5米的方形壁垒,将其保护在了其中,至于那面露狰狞的难升米正幻化出一双白手,拼命轰击着正面的次元大门。 他每击穿一次,夜隼召唤新得就立刻补上,一来一回,两人都在拼命消耗着体能。 精神力消耗太多,夜隼已流下了鲜红的鼻血,但和身体受的伤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 难升米似乎很生气,一边叫骂一边轰击着次元壁,大概因为夜隼已经将他的第三条腿砍断了三次,最后一次还是直接炸碎的。 以一挡二,他们已经打了整整一个时辰,那动静让周围远处的路人还以为突发地震,纷纷抱头逃窜,却不知夜隼倾尽全力,正在跟两名时间簇拥者打着生死决战。 “轰!”伴随着又一发白手重拳轰出,夜隼用来阻挡两位的屏障也宣告瓦解。夜隼顿顿顿给自己灌了一大瓶葡糖补充体能,也没什么好惊慌失措的,打了这么久了,对面两个人的本事她再了解不过。 如果他们下死手,夜隼现在应该已经死了,但是很可惜,夜隼已经知道了他们不敢杀自己,既然如此当然要最大限度地,让他们领略现代军事力量的洗礼,什么口径的火炮,重机枪,反器材狙击步枪,炸弹,手雷,能招呼的全给招呼了一遍。 不说是吃尽苦头吧,也是让两人将阎王殿玩成了旋转门,来来回回不知道经历了多少遍。自我修复不代表不会痛,那种身体被各种火炮撕碎的感觉,真是灵魂都被烧焦一样的痛苦,但夜隼好死不死就是这方面的行家。 明明两人都擅长时间滞留的技巧,对于火炮的攻击应该完美闪避开才对。好死不死,夜隼不知哪里囤积了大量的兽牙,掺杂到了爆炸物中,形成了生物弹片,打得两位活了1200多年的圣徒,终于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了。 第1992章 太毒啦! 门头沟妙峰山,位于顺天府外80里,属太行山余脉,为西山北麓主峰,主峰海拔1291米,周围群山环绕。 在现代,这里被开发成了着名的风景旅游区,并列入了非物质文化遗产目录。而在这大明时期,却是人烟稀少的荒郊野岭,只有猎户偶会光临,打些猎物变卖钱财。 传说这山林里盘踞着山君,食人,所以即便有官道从旁经过,绝大多数旅人到此也会加快步伐,速速逃离,更不敢驻足过夜。 但今天,马夫却被要求,停在妙峰山下的一座天然池塘边,温文尔雅的夜隼从车厢里走了下来。 “姑娘,这荒郊野岭的,真会有人来接你吗?”马夫意外的左顾右看,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真是死了都难得被找到全尸,他虽拿了不少赏钱,但良心还是过意不去,所以好心提醒。 “放心,他们很快就会赶到了,您先走吧,等他们来了,你或许就走不了了。”夜隼同时是好心相劝。 “那姑娘你自己小心,保重。”马夫也不敢久留赶紧挥舞着鞭子将车开走,而留下的夜隼看着这山清水秀之地,也是自然的脱去了身上的衣物跳进了一旁的水池中,洗去了身上的胭脂水粉的香味。 等她从水中走出来时,已然换上了纯黑的现代化的战斗服,怀抱着VhS-2突击步枪,消失在了山林之间。 她只有最多15分钟的时间差,用以布置各种陷阱,挑选作战区域,还有针对对手的杀法。 林川在群聊会里已经分享了许多针对时间簇拥者的作战小妙招,例如巴志曾经展现过的将爆破停顿,在火海中从从容容的来回穿行,就开发出了生物弹头可破解,例如兽牙兽骨都行。 而像预见因果这种,将爆炸引线设立到4秒以后引爆,就能很好的避免提前预测的风险。至于时间静止……只要保持佩戴着以太手环,这种能力无法运用到他们身上,算是天然保护屏障了。 除开这些怪物般的能力,他们还拥有超强的自愈能力,恐怖的脚力与拳力,能无视障碍物,透视挂一样的锁定力等等等等。 简单点说,大家都是怪物,打起来还算相对公平。 夜隼使出了浑身解数,将现代化战争的阴险与狡诈,包括破坏力展现得淋漓尽致。 说真的,从一开始,不管是难升米还是都市牛利都没有觉得抓住这丫头有多困难,哪怕她掌握了玄女的一些奇技淫巧,但面对已经修行长达1200多年的他们来说,应该也不在话下。 结果真得打下来才知道,这感觉就像一脚踩进了蚂蚁窝,一手捅进了马蜂窝,屁股还坐进了狼窝,被折腾得是体无完肤。 一个时辰的战斗时间里,妙峰山一处山顶都被削成了一片焦土,双方从接上火后就是天崩地裂的绞杀之势,夜隼连铅华这种天级以太禁术都毫无保留地全盘祭出,打得难升米与都市牛利抱头鼠窜,整个人都快崩溃了。 兽骨做成的弹头同样能撕开他们的皮肉,打爆他们的内脏,让他们感受死亡的痛苦。 就这么说吧,夜隼的火力杀得难升米的肉体已经不知重生了多少遍,以至于身体表面的污垢都已经没了,居然重生出了一副干净的躯体来,连酸臭味都荡然无存了。 但打着打着,全夜隼就发现不对了,即便是生物化的弹头竟被抵挡了下来。难升米在操纵水,从地底,将地下水给抽取了出来,在面前形成一层只有1厘米的保护膜,却像装甲板一般将袭击的弹片全给捕捉阻挡,以至于夜隼的攻击开始失去效果,不得已只能近身肉搏。 他们近身战斗技巧很是浅薄,只是势大力沉速度快,夜隼试图将他们的脑袋给砍下来,却在难升米的一轮暴走下,被撕碎了引以为傲的白寡妇机械臂,更是被洞穿了肩膀,差点被活活打死。 难升米还想追击的时候,却被都市牛利拦了下来,暴露出了一个至关重要的情报,那就是他们要抓活的。 有了这个保命符,夜隼才有时间靠着孤零零的一棵大树给林川打个诀别电话,治疗一下身上的伤口。 本来他想要像其他的女孩子一样,发发嗲,卖卖惨,换取林川一丝同情,或者让他心生一点罪恶感。但说到最后,夜隼还是捏不起自己的嗓子,刚强得就像手中的枪,不肯露出一丝的软弱来。 然后,她便看着难升米气急败坏的撕碎了自己建立的次元屏障,口鼻喷吐着滚滚白烟的闯入了自己身前5米之内。因为不断的自我修复,让他的皮肤都呈现出了烙铁一般的暗红色,仿佛随时都能烧着起来。 “终于不臭了,还不谢谢你姑奶奶我?”夜隼耸了耸鼻子,空气中弥漫的只有硝烟,再不是那种让人作呕的酸臭味了。 “你根本不给我们说话的机会,见面就是杀招,不断往我兄弟二人身上招呼,实在是太毒啦!”难升米被打得是火冒三丈,从未如此恼怒过。 “说得好像我没受伤一样,再说不也没打死吗?你们的生命真跟臭虫一样,真难杀啊。”夜隼感慨万千道。 “我们是来自邪马台国的圣徒,他叫难升米,我是都市牛利,特奉女王陛下之命,请你跟我们回去做客。”都市牛利见终于可以说上话了,立刻凑上前来,以礼回之。 “做客?做什么客?为什么要做客?”夜隼也是一边吃着能量棒,一边好奇问道。 “是邀请您去参加我家女王跟大明国柱爷方渊的婚礼,这是千载难逢的福分,为何拒我等于千里之外?”难升米依旧气鼓鼓的。 “我去,这么个臭男人也被你们女王盯上了?他怎么你们女王了?睡了?调戏了?还是芳心暗许了?”夜隼听得眉角青筋都鼓了起来。 “都没有,这是天注的因缘,我家女王陛下的夙愿就是与之成亲,你还是乖乖跟我们走吧。”难升米已经算是相对客气了。 “我走你奶奶个腿!”夜隼怒骂道。 第1993章 想杀人 恼羞成怒的难升米双脚被赤红的筋脉包裹,赤足发动。也是在同一刻,夜隼踏着次元纵直接冲上了天空,那副得意的表情仿佛在说,“撒币了吧!姑奶奶我会飞!” 而在她奔袭向天的时候,刚刚她栖身的树下,滴滴滴的声响走到了尽头,伴随着一朵翻滚的火烧云升起,大地之上,瞬间飙升到1200度的热浪向四周吹散而去,撕碎着接触到的一切。 超过1000公斤tNt的爆炸当量,就算是重型坦克都能打成筛子的恐怖冲击波,却在难升米与都市牛利进入时间静止状态后,被顺利规避开来。 没关系,反正夜隼也不期待他们能被这小型蘑菇云给杀死,她只是要一点时间撤离而已。就是这么一点点的空当,她已经奔袭到了300米的高空之中,呼啸过身体风带着刺骨的寒意,让人都快忘记这是九月份的顺天府了。 夜隼大口的喘息着,和飘过身旁的低压云一起享受着片刻的宁静。现在只需要跑远一点,落地后换上自己的越野摩托,夜隼保证不管他们是神仙还是妖怪,这辈子都别想追上自己500cc的燃油发动机了。 可就在下方那个翻滚的浓烟还没有散去之时,一个身影居然冲了出去,像一只恶鬼,向着天空追了出来。 他没有操纵空间的力量,也无法创造出次元纵这种半空中的平台,但他却在吸收空气中的水气,在脚下变成固定的点位,支撑着他的身体向空中狂奔,那种感觉就像云彩自动出现在了他的脚下,变成了他的踏脚石。 “艹!你是孙猴子吗?”夜隼也是惊呆了迅速架起了10式反器材狙击步枪,推送进了一发兽牙弹,嘭的一声扣动下了扳机。 不规则的兽牙极大的缩短了这反器材狙击步枪的威力与射程,但在这百来米内,足够打爆任何生物的脑袋。 迎着正面袭来的子弹,难升米不闪不避,任由子弹迎头入体。那攻击打出的效果,出乎夜隼的意料,子弹居然将他的脑袋炸开了花,应该说不仅仅是脑袋,就连那身体也是四散开来。 “不对?!”夜隼低吼着,因为那闪开的身体并非肉体,而是由水组成的假象。 “抓到你了。”一个声音从夜隼的身后传来,她还想转身的时候,一记手刀已经砍中了她的后颈,瞬间麻痹了脑神经,让其失去了意识向下坠落。 本来她该被活活摔死,可落下还没有十几米,就被后来追上的都市牛利在半空中接住。 两兄弟稳稳的落回了已经焦炭化的大地之上,牛利看着怀中的夜隼不由感叹,“太难了,我还以为自己也会死掉。” “别说丧气话,跟着我,怎么会让你死掉?”其实难升米这光溜溜的模样也确实没有什么说服力。 “主上说,她是女王陛下在另一个世界的分身,女王陛下就长这样吗?其实挺美的。”牛利不由有些害羞起来,毕竟他们都没见过女王。 “好看又怎样?这是个疯婆子,山都快被她炸平了,我们还是快点带她回去吧,以免夜长梦多。”原本对新时代的大明充满好奇的难升米,现在也只想快点回家了。 “还是先去找两件衣服吧,这样光光的,好生不习惯。”都市牛利也是尴尬,刚才的战斗中,他们的肉体已经不知道被夜隼摧残多少遍了,别说外衣,就连内裤都没保留下来,弄得那叫一个狼狈。 就这样,夜隼落入了难升米的手中,踏上了将被运送前往邪马台国的旅途。 而在正午时分,林川坐在回城的马车上,手机再次响起。林川错愕的发现居然是沈青萍,“今天怎么了?夜隼打我电话,你也打我电话?” “出事了,夜隼出事了。”沈青萍的声音都在颤抖。 林川的心里也是咯噔一下,感觉有什么东西掉到了地上,“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刚刚,我给夜隼打电话一直打不通,再打过去已经变成了空号。然后就看见城西外升起的蘑菇云。刚才调配了侦察气球去定位看了一下,位置就在门头沟妙峰山,那里有一座山头已经被推平了,现场有白寡妇机械臂的碎片,还有被捏碎的手机……夜隼……不知去向。”沈青萍顺带将上午萧何还通报陈家惨案的事情也跟林川说了,她怀疑就是邪马台国的家伙动的手。 林川只能先安抚沈青萍,让她快速丢掉手中的一切,去找方府的绝绝子,那里还有黑鹰特战团的精锐,让绝绝子也警醒起来,至少这样会更加安全。 现在还不敢判断,他们是只想抓夜隼,还是连带其他人都在内,全要霍霍一遍。 也是在电话沟通的时候,林川的电子邮箱收到了一封定时邮件。 “你等我一下。”林川点开了邮箱,居然是夜隼发的,里面放着一张照片,是夜隼拍摄的难升米和都市牛利。邮件的内容写得很简单,“如果我死了,就是这两个畜生干的,帮我报仇,别让我白死。” 林川已经经历了许多生离死别,加上自己的臭毛病,似乎并不会受到多大的触动,但当看见夜隼述说的死亡时,他的身体不由得颤抖了。 “林川,夜隼不能死,她不能死!”沈青萍担心得都出现了哭腔。 “她很强,不会那么容易死掉了。况且他们的目标是我,在得到我的血以前,他们是不会贸然杀死我的朋友。因为他们应该很清楚,敢动她分毫,我会让他们全国给陪葬。”林川咬牙切齿道。 “注意安全。”沈青萍能说的只有这些,挂断了与林川的电话。 “啊!!!!”也是在这时,马车里的林川声嘶力竭的怒吼着,吓得车夫都是不由停了下来,侍卫长迅速冲到了林川的身边来,紧张地询问,“国柱爷,您怎么了?可有什么不舒服?” “没有,只是突然心情不好,想杀人……”林川面露狰狞道,吓得那侍卫长连连后退。 第1994章 洛神殇 接下来的日子里,位于顺天府的方府内草木皆兵,进入了最紧张的严防死守状态。担心人手不够的沈青萍,甚至找萧何调配了一批锦衣卫提高警戒。 她并没有去解释什么,光是看看其搬到了方府去住,萧何已经明白,这次的灭门惨案的凶手,十有八九,也是冲着林川去的,所以立刻答应了沈青萍的要求。 而在夜隼被抓走的片刻后,绝绝子用最快的速度赶到了战斗现场,在将残留的碎片打包完成后,对环境进行了一番探查,只能感叹,夜隼使用的武器当量,外加战斗规模,就像一个人在打一个重火力加强营一样。 但让绝绝子汗颜的是,夜隼堪称使出浑身解数,但最后还是被抓走了,可见那所谓的邪马台国的圣徒到底有多恐怖。 至于林川,这些天再也没有到处乱跑,他就待在了车宅里,谢绝了一切应酬,也不见所谓的达官显贵,一副生怕邪马台国的孙子找不到自己的情况发生。 这么一等,就是足足半个多月,等到了永乐十六年的10月中旬,天气已经开始转凉,而公孙堂与朝鲜王国的谈判都已结束,并且回去大明,他都还在等。 直到一天,门外的大内侍卫跑进了车宅,向林川报道,“国柱爷,外面有一倭国的阴阳师求见,他说他来自邪马台。” “几个人?”林川平静问道。 “两个,一个模样俊秀,一个皮肤惨白如纸。”侍卫如实汇报。 “让他们进来吧,这就是我等的人,带他们到偏厅茶室来。”林川说完起身,先行一步去茶室等候。 他身上披着的外套在行走中就已经丢掉了地上,露出了一身战斗服与战术背心的打扮,子弹上膛,刀已磨光,就等猎物上门了。 很快,身着洁白的倭式狩衣,一头长发扎成了及腰的马尾,俊美如花样少年的须佐之男带着神情紧张的伊声耆,走进了属于林川的院落。 须佐之男还颇有雅兴的欣赏着院落里的景观,跟来做客的一般,而伊声耆就没那么放松了,他的额头上布满了汗珠,不由的呼吸急促起来。 “莫慌,我们是来寒暄的,深呼吸,放轻松些。”须佐之男被伊声耆的心跳声吵得有些不舒服,还特地微笑的回身安慰道。 “主上,我们就这么去见他吗?”伊声耆不由担心小声道。 “当然,不是自报家门,他立刻让我们进来了吗?说明啊,他也在等着我们。”须佐之男一点也感受不到自己有多招人嫌。 “等是等,就怕等的是杀了我们。”伊声耆心中感叹,都不敢说出口,没办法,遇上个神经大条的主上,就算死也只能跟着一起上了。 侍卫将两人引到了偏厅的门口,进门时他们已经搜过身,这两人并没有携带武器,所以侍卫们也都站在了偏厅门外5米处警戒。 至于林川,他端坐在屋内的茶台前,低垂着头,仿佛在想些什么,不过他并没有泡茶,也不打算给来人什么好脸色。 “鄙人邪马台国大祭司,须佐之男,拜见大明国柱爷方渊方大人。”须佐之男也不藏着掖着,与伊声耆一起先行了一个叩拜大礼。 “你想好自己怎么死了吗?”林川微微抬目,冰冷问询道。 “刚刚见面,国柱爷就想送我这么大的礼,鄙人如何接得住?”须佐之男面带微笑,完全不拿自己当外人,坐到了林川的对面,拿起茶台上的各种茶具,居然自己泡起茶来,主打一个随心所欲。 “杀你,是送礼?”林川愣住了。 “鄙人跟随女王陛下已经历了3次轮回,每次人生短则五百载,长则千年,活着本就是一种受罪。国柱爷要真能送鄙人去死,也是一种恩惠,当然要感谢您。”须佐之男说罢,已经开始了醒茶,那泡茶的手法娴熟老道。 “我跟你们的女王无冤无仇,为什么要搞我?”林川咬牙切齿道。 “国柱爷,你怀揣着神明之血,是我主解封的钥匙,哪怕无冤无仇,但缘分这种东西,已然天注定。”须佐之男给林川满上一杯,恭敬的推到了他的面前,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又不是我把她关起来的,恰巧我知道另外一个有这血的,介绍给你们认识认识?”林川只想介绍会长把这群孙子全杀了就好。 “国柱爷最好不要牵扯其他太阳神进来,女王陛下不希望有人来打扰我们的姻缘。”须佐之男晃动着手指警告道。 “如果我不听,你们会如何?”林川需要进一步确认。 “她应该是您的朋友,您应该还想见到活的她。”须佐之男说着从衣襟里掏出了一个黑色的皮筋发箍放在了林川的面前,上面还残留着夜隼的披肩黑发。 “为什么要抓她?”林川确认夜隼活着的目标达成,需要收集更多的情报。 “不是抓,是请,在你和女王陛下的婚宴上,女王陛下希望她在场。”须佐之男如实回答。 “所以我才说,为什么是她?”林川有些不耐烦了。 须佐之男不由停顿了片刻,才开口道,“就像您是另一个世界的太阳神一样,她也是另一个世界的女王陛下。” 听到此,林川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串联起来的信息。 如果夜隼就是邪马台女王的异世界表现,那也就是说邪马台女王正是…… “洛神?!”林川想起了自己在凌霄殿见过的那位,让烛龙心潮澎湃的女神。 “所以我就说了嘛,您与我家女王陛下有缘,连我家女王陛下的真身都知道,这下想不成亲也不行啦!”须佐之男大方的承认了。 林川的脑内如同被人放了一个核弹,明明在自己的认知中,时间已经屠尽了天下圣佛妖魔,天上天下只有他这唯一真神了才对,但真的没有想到他居然还藏了这么一手,不光保留下了洛神的神格,更是将自己的力量运用方式都教给了她,让其可以在沙盒倾覆时也能保存记忆与神格堕入轮回。 时间那孙子到底在想什么? 第1995章 接人 自古多情空余恨,此恨绵绵无绝期。即便是那屠尽漫天神佛的烛龙,也难忘那蟠桃会上翩翩起舞落落大方的洛神。 那是情窦初开的刹那,却撞上了必须与神明为敌的尴尬。烛龙杀得满手神血,遍体鳞伤,无数次的回溯,无数次的看见那惊慌失措,被众神丢弃,像拖油瓶般的洛神。 烛龙花去了好多年,数不尽的岁月,终于杀光了所有的神明,唯有洛神,瑟瑟发抖的跪坐在他的面前,乞求烛龙哪怕一丝的怜悯。 她质问他,不是说过欢喜她吗?为何依旧可以双手滴血,一脸杀气的看着她? 天上天下唯有唯一神,即唯一的真理,唯一的善,唯一的恶,唯一的主宰。这是烛龙杀死太上老君时便坚定的理想,否则那些不断回溯的时间,那些自己承受的罪孽还有什么意义? 于是乎,他第一次,对一个神明说了对不起。烛龙还是杀了洛神,但时间却将她的神格保存了下来,并让其转生为人。 洛神记得神界发生的一切,也记得对时间的恐惧,所以第一世,就像仆人一样的跟随在时间的身边,鞍前马后的伺候着他的饮食起居,宛若过去伺候王母娘娘一般用心谨慎。 她学习时间技能的效率很高,几乎是一点就通,很快便掌握了九重天的境界。不仅如此,作为拥有神格的生命体,她天生与水亲近,昔日驾驭江河湖泊的能力迅速恢复。 她成为了时间的第一位簇拥者,也是跟随他贯穿了30次轮回的知己。 时间可以治愈一切,时间也可以融化一切。从恐惧,害怕,敬畏,靠近,理解,喜欢,思念,迷恋,经历了漫长的岁月后,洛神终于爱上了这世间唯一真神。他们甚至在第三次轮回时,变成了夫妻,去生活,去享受甜蜜的二人世界。 至少洛神觉得那是自己人生中最幸福的时光,但对于时间来说,感受到了称为约束的东西。没错,洛神因为爱变得偏执,霸道,占有欲极强,对于任何时间表示出亲近之意的异性,都会被她暗中轰杀,甚至形神俱灭的杀法。 终于,所有的矛盾在第四次轮回中爆发,时间选择逃离这黏人精,试想终于杀尽漫天神佛,成为世间唯一真神,居然还要被规则束缚,这是什么感觉?恶心,真他娘的恶心。 时间开始有意规避与洛神相见,最长的时候连续6个轮回,彼此甚至都没有说上一句话。原本以为洛神会明白自己被讨厌的原因,但她却是变本加厉,比玄女更恶心的纠缠不休,每次大战以为是在帮忙,实则就是添乱。 终于,在这一世,洛神决定来个大的,她顶替了卑弥呼的位置,一统邪马台国,将自身的神力向下传导,大量散播九重天之力,立志要为时间创造出一支顶礼膜拜,不顾生死大战玄女的簇拥者兵团。 而时间也是受不了她那些每日跟国民传经布道,说自己跟太阳神何等卿卿我我,颠鸾倒凤的故事,以至于倭国的神话就跟邪修的畸形漫一般。 忍无可忍的时间亲自出手,将这疯婆娘给封印了起来,让她老老实实的待着,别再出来妖言惑众。 世界也因此恢复了一丝清静,让时间可以惬意的生活。 但让时间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哪怕被封印进了石棺之中,他那些已经有了修为的仆人已经对她顶礼膜拜,神罚被她解释成了神明的关爱,担心她被邪魔所伤,就在这种畸形的价值观下,邪马台国在对马岛上保存至今。 而当幻境时间的残念出现在了女王的思绪凌霄宝殿中,将林川的故事告诉给了洛神后,她就彻底的癫狂了。 林川被她视为了神明的恩赐,这种会主动娶妻,投身俗世的时间变种,不就是真正的人类吗?那人类就能谈情说爱了,就能永结同心了。 所以,林川就是完美的夫君,比过去的时间好上百倍,千倍,千百倍。无论如何,女王陛下都要解除自己的封印,都要得到林川成为自己的夫君。 听完须佐之男的话语,林川真的想当场掏出黑洞湮灭弹,直接塞这家伙的嘴里,让他给吞了。但林川忍住了,必须为夜隼想想。 “说,怎么才能放过夜隼?”林川只想要一个答案。 “给鄙人,大人的血。”须佐之男开出了条件。 “现在给你。”林川撸起了袖子,准备割腕。 “别,鄙人知道国柱爷的神通,这次还是由鄙人亲自来帮您吧。”须佐之男一招手,一旁的茶水飞行了过来,就在林川的手腕下变成了一个空心的水球。 只见须佐之男用手指割开了林川的手腕,让他的鲜血滴落下来,被水球吞没吸收在其中,瞬间变得晶莹剔透起来。 林川需要保持伤口的活性,对抗自愈能力,才能让血一直流着。 “拿了我的血,何时放人?”林川需要知道交易下半部分。 “莫急,下月初八,黄道吉日,正是您与我家女王陛下举行婚礼的大好日子,您亲自过来,完成婚礼,自然由您亲自送您的朋友回家。”须佐之男侃侃而谈。 “你们在哪?”林川询问坐标。 “国柱爷出了汉城府向东,一直走到朝鲜的尽头,出海继续向东南行百里,那里有一座对马岛,我们就生活在上面。”须佐之男毫无保留,完成了抽血的步骤,将那水球收入了衣襟之中,那水球有神力所控,无法被次元空间穿透从内部调包,就能确定高枕无忧了。 看到这个操作,一旁的伊声耆就想给自己两个大逼斗,明明这种技巧自己也会,却忘了去操作,害得须佐之男不得不再跑一趟,老大难升米还有都市牛利更是被那娘儿们打得狼狈不堪。 难升米因此失去了数百年修行出的一身男人味,现在终日以泪洗面。 “行,下月初八前,我一定到对马岛去接人,你们可要在那等我,别等我到了,你们跑路了,那可就不好了。”林川那咬牙切齿的样子,显然不光要去接人,还想去杀人。 第1996章 己亥东征 须佐之男走后,林川最想联系的其实是会长,就会长对夜隼的那私情,八成不用自己去,也能保她周全。可须佐之男把话说得这么绝,林川没有尝试的空间,如果操作不好,即便卑弥呼那家伙一不小心把夜隼弄死了,会长估计也不会弄死她,毕竟我杀我自己?关你屁事? 女王依旧是会长心里的白月光,只不过恶心,讨厌,并不代表忘记了昔日的情份。 思前想后,林川还是将电话打给了沈青萍,首先需要让她安心,至少知道夜隼还活着,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其次也说明了女王的目的,她需要自己的血解除封印,而且定在了下月的初八前,在对马岛相见。 有时间有地点,按理说林川已经可以布置好导弹发射器,尝试将其洗地推平了,不过50公里的距离,完全在中程导弹的打击范围内了。 而当听完了这些后,沈青萍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你和会长,到底是什么关系?” “呃?什么什么关系?”林川愣住了。 “很早以前,绝绝子在时之沙吃饭喝醉时说过一嘴,你和会长有秘密。我明白每个人都有秘密,但关乎我们的生死,现在能说了吗?”沈青萍不想针对不全的信息去制定作战方案,那实在太蠢了。 林川沉默了片刻后,将世界的真相还是说了出来。会长就是时间的分身之一,而自己也是另一个世界的时间。 玄女是故意的,她强行将林川的名字加入到了穿越者名单中,就是要将自己拉到这个世界,成为针对时间的一个变数。 林川说了很多,包括时间三原则,包括在最后的最后,不管时间与玄女谁胜谁负,他在开战前都会被时间吞噬,精神层面的彻底死亡,堪称夺舍。 听完这些,沈青萍又陷入了沉默,她可以理解为什么过去的林川不肯说,也不敢说。因为他本身的立场就很值得人怀疑,一个时间的分身,会不会突然觉得其实当时间也挺不错的?把回家的诱惑当成了一种负担,那回家同好会的人可都要变成献祭的贡品了。 昔日会长就这么干过,不代表林川不能也来一次。 “现在你如何打算?”沈青萍神情凝重道。 “初八前,潜入对马岛,找到夜隼,把她先救出来再说。”林川的计划就像把大象关进冰箱里一样。 “你刚刚说邪马台国在对马岛是吗?”沈青萍好像想起了什么,噼噼啪啪敲击起了电脑键盘。 “这名字很熟,我玩过那游戏《对马岛之魂》。”林川坦言。 “这个时间节点……对马岛会有一场大战。”沈青萍果然没有记错,调取了全部资料。 原来世宗大王刚刚即位,伴随着对马岛守护大名宗贞茂,岛上的众多倭寇变得异常活跃,开始大举袭扰朝鲜沿海。 李裪觉得时局不稳,应以忍让为主,但李芳远立志为儿子打造一个安定的政权,于是以太上王的身份,主推出兵,命大将军李从茂率领了一万七千多人,227艘战船,大举进攻对马岛,并取得了大捷。后世称为“己亥东征”。 林川好巧不巧就在朝鲜,沈青萍是什么意思已经太清楚了。 “明白了,我去安排,会加快朝鲜的东征,把局势搅得更浑。”果然,只有浑水才好救人,到时候朝鲜的兵卒会怎么死都无所谓,反正那都是慷慨就义,是民族英雄。 “林川,就算时间终将归为唯一,其实你也不一定会死,只要成为那个1就行。”沈青萍给林川的焦虑找到了另外一种解法。 “你的说法要在成都,我已经整个人都不好了。”林川开着玩笑化解这气氛的沉重,“放心,我会带她回来的。” “注意安全。”沈青萍可能还想再说些什么,但最后还是挂断了通话,不再言语。 林川几乎是一刻不停,立刻备马,进宫找到了李芳远聊天。自从退位以后,又将王后那臭婆娘打入了冷宫,李芳远算是彻底放飞自我了。 这退休一般的生活,不用上早朝,不用批折子,更不用处理宗族大臣间的破事。每天要做的就是思考,今天晚上吃点啥好吃的,和哪个后宫的嫔妃碰撞点爱的激情火花来? 或许只有到了此刻,李芳远才能感叹,当国王好啊,当国王他爹更好啊,这种没羞没臊的日子,才是当权者的终极幻想。 就像林川进宫时是黄昏时分,李芳远都开始选上妃了。今天晚饭时他刚整了一大碗的鹿鞭炖虎鞭汤,突然觉得自己又年轻了20岁,一连拿了四块牌子,打算今天组个大局,快活快活。 可谁知公公这时候跑来通传,大明国柱爷有要事求见。 这一刻,李芳远的眼泪滑过了眼角,他不明白为何今晚自己要喝那么猛的汤,也不明白为何国柱爷早不来晚不来,非等自己喝完以后过来。现在自己这心里啊,就像藏着一团火,上蹿下跳不肯停歇,只搅和的他看这太监都觉得眉清目秀起来。 “快……快传国柱爷进来。”不过最终还是理智战胜了欲火,将那托举着牌子的公公给轰了出去,拿了条毯子盖在了两腿间 ,并腿而坐,希望国柱爷哪说哪了,快点搞完吧! 林川来到了李芳远所在的殿堂,看着李芳远脸色通红,头顶冒虚汗不由皱眉道,“太上王,您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要不要传御医过来看看。” “无妨无妨,国柱爷多虑了,我这只是最近肝火有些太旺,御医已经看过了,让我多休息休息。”李芳远尴尬的旁敲侧击,让林川速速离开。 “没事,我那有些护肝的大明药剂,等下回去就让侍卫给太上王送过来。”林川也是有求于人,变得客气起来。 “国柱爷太费心了,听刚才的公公说,您有要事寻我相商?”李芳远只想长话短说,废话少说。 “事情是这样的,近日来大明沿海屡遭倭寇袭扰,本官曾亲临倭国揪着他们征夷大将军的耳朵让他们控制控制,但这一控制,反倒让更多的倭寇背井离乡,寻了其他去处落脚,继续为非作歹。”林川显然今天要说的话,很多。 第1997章 调兵令 林川先是阐述了一遍对倭寇之祸由来的原因,分析了一下治理倭患的底层逻辑,强调了一下这场战争的正当性与必要性。 接着分析了一下现今的局势,基本的作战思路,需要付出什么,又会收获什么。 李芳远就这么硬挺挺的听林川哔哔赖赖了小半个时辰,已经汗流浃背了。总结下来无外乎两个字“剿倭”。 “国柱爷所言甚是,本王也觉得应该支持,但兹事体大,不能贸然决定,要不国柱爷您且先回去,容本王明日跟当今国王商量商量,我们再从长计议。”李芳远都快胀得要爆炸了,声音里都带着一丝哀求。 “此事耽误不得,您先应我,我主动去找李裪商量。”距离下月初八一共只有不过25天的时间,林川是一刻都无法浪费。 “去!您快去!我答应您了!”其实李芳远现在眼珠子都在充血,估计都已经忘记林川说的是什么,现在的他只想林川快点走。 顺利拿到了李芳远的应许,林川也不管是不是天色已暗,离开了昌德宫就往景福宫赶去,李裪登基后,自然住在了主宫行政。他又不怕冤魂托梦,因为太多政务要处理,睡觉时间都是掐着手指头算,闭眼脑袋里都被国事塞满,完全不给妖魔鬼怪入侵的时间。 论勤政的程度,堪比大明的监国太子爷。且他还没有什么政务让他满意的官员,以至于什么都要亲力亲为,比大明太子惨太多了。 林川赶到景福宫时,李裪正在尚书房编撰税改文书。这是他过去几年前就写好的东西,本来就是想等哥哥登基后,第一时间呈现的奏章,没想到却变成了自己要签署的新政。 “国柱爷,这么晚了,您还赶来,有何吩咐?”李裪这还是一个多月来第一次得见林川,自然开心不已,起身迎接。 “国王陛下,看你登基这些天来,就没歇过,朝鲜百姓有福了。”林川也是客套起来。 “哪里哪里,国柱爷带过来的公孙先生好生了得,让本王茅塞顿开,学会了许多的经营技巧,也完善了税改的步骤,这不快要推行下去了。”李裪对公孙堂是非常感激的,毕竟他带来的不仅仅是生意,还有先进的管理经验,完善的商业体系,将带给朝鲜天翻地覆的变化。 “是吗?国王陛下受用就好,我刚刚从你父王那里过来,和他商议了一下关于近日倭寇之祸。他已同意,召集部队,出兵讨伐对马岛的倭寇巢穴。”林川一来先说结论。 “出兵?打对马岛?”李裪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很显然,今时今日的朝鲜百废待兴,并不是适合打仗的时候。别说只是打击倭寇了,就连整顿全国的氏族乡绅都人手欠缺着呢。况且,还是对马岛,那就是海洋登陆战,向来都攻方势弱,守方占优。 他李裪刚刚当家一个月不到,要做得的事情多如牛毛,这打仗肯定不在选项里。 “国柱爷,倭寇之祸古已有之,不是新鲜事,现在朝鲜国内还有诸多难题,国库更是空虚,现在出兵,风险太高了。”李裪已经算是在拒绝了。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这个我懂,所以我准备出资50万两专门用来支持朝鲜出兵,也算是聊表心意了。”林川并非光说不练,这大手笔着实让李裪也是开了眼,总算见到回头钱了。 “这不是钱不钱的事情,时局不稳,贸然出兵,还要经历海战,一旦战败……”李裪只觉得自己的王位估计都要不稳,况且打倭寇没打赢的话,只会换来更强力的报复与肆虐,以后就别想有安生日子过了。 “李裪,你真当我这大明国柱是假的吗?”林川已经仁至义尽了,脸色迅速一垮,李裪也是迅速反应过来,国柱爷这哪是商量,而是通知。 “不管你愿意不愿意,我与太上王都已商榷好了,20天整军,进攻对马岛,必须将这群倭寇消灭在海外,才能保朝鲜,更是保大明沿海安全。你该庆幸这是在朝鲜,如果在大明,如此极力反对出兵剿倭,都会被当成通敌论处了。” “国柱爷……您说要打,打算用多少人去打?”李裪的脸色跟吃了生苦瓜一样苦。 “你们朝鲜自有国情,换成在大明,轻轻松松就能拉出十万水师出来。抽调2万兵卒,应该也够,战船多准备些,难免会有海战,需要小心提防。”林川就连步骤都已经想好了。 李裪从未见过如此仓促的战争,只给20天抽调兵马,筹集战船。而且对敌方情报一无所知,唯一可以知道的就是,大明国柱爷要打,而且非常急切。 真是老板喊了一声我要征服地球,李裪就要去想如何去让老板征服地球了。 这一夜,李芳远花了好大的力气才度过去,李裪则是完全没睡,进行了排兵布阵的基本敲定。 一支军队能不能打,主要看领导班子有没有问题,不然挑出瓦剌留学生那种,多少精兵强将都是不够送的。 故,李裪先行决定了出征的将领名单:以长川君李从茂将军为三军都体察使,领议政柳廷显为三军都节制使,禹博、李叔亩、黄象为中军节制使,柳湿为左军都节制使,朴础、朴实为左军节制使,李之实为右军都节制使,金乙、李顺蒙为右军节制使。 另召集庆尚道、全罗道、忠清道三道兵马,抽调2万精兵出来,招募战船数量不少于300艘。 在这份调兵令里,并不包含朝鲜最能打的鹰扬卫,或是汉城府的禁卫军,还有朝鲜最好的将领让宁大君李褆。 林川立刻就明白过来,李裪这哪是什么讨伐倭寇,简直就是借刀杀人,所抽调地方的兵马,看似最靠近出兵的港口,但这三道都拉不出一半的兵马出来,那么另一半就要由当地的两班士大夫阶级,从他们的府兵护卫里抽调出来。 若打赢了,这些兵马有功,自然编入国家正规部队,加官晋爵。如果打输了,地方豪强就不得不更依赖朝廷的保护,想必会变得比儿子更听话了。 第1998章 解封之日 当权者与凡人最大的区别,大概是能从危机中找到转机。 林川看似强势地逼迫朝鲜出兵讨伐对马岛的倭寇,将给这个刚刚完成政权交替的国家,带来极大的风险。李裪却在这种风险中找到了治国的点,一举两得的解决地方豪绅氏族私兵众多的问题。 如果输了,可以将责任推卸给大明国柱爷的催促盲目出兵,一边叫苦,一边请求大明出动正规军队把对马岛给平了。 如果赢了,自然是当政后第一功绩,同样能解决地方豪绅穷兵黩武,强化朝廷集权管理能力,还能消除倭患,堪称大赢特赢,赢麻了。 一封调兵令里全是算计,林川看懂了,也懒得去说,反正只要有大军袭击对马岛就已经达成了目的。 他更是自掏腰包50万两作为军费支持,李裪这么会精打细算,等打完仗后,说不定还有剩的。 而在对马岛之上,一间朴素的民房内,夜隼身着一袭雪白的长裙,蹲坐在床头,有专门的妆娘正给她涂抹着胭脂水粉,在扎起的发上添置着精美的饰品,硬生生将其打扮得宛若公主一般。 要说有什么缺点,大概她那张面无表情的死鱼眼,跟尸体一般任人摆布。简直就是肉在砧板的具象化表现。 不是夜隼放弃了反抗,而是反抗无效。难升米就坐在了房间一端的八仙桌前,嗑着瓜子。她手腕上的以太手环已经被卸下,唯一能反抗的方式,大概就是那杀人的眼神了。 “喂,你可是要去见女王陛下了,何等荣幸之事,别摆出一副苦瓜脸啊。”难升米好言相劝。 “这么荣幸你去啊,傻缺。”夜隼咒骂着。 “都快一个月了,我们好吃好喝的伺候着你,何必如此充满敌意?当初我被你打得满地找牙,几百年的修为,充满男人味的躯体都废了,我还是慈眉善目的跟你说话。”难升米难得开始缓和彼此的关系。 “等我见到女王,直接跟她说,你垂涎我的美色,抓我时上下其手,还说什么都玩过,就没玩过女王,你该如何应对?”夜隼咧嘴冷笑着,她已经知道了自己是另一个世界女王本尊的事情,更知道眼前这群家伙对于女王来说,都是随时能蹍死的蚂蚁。 “你怎么可以含血喷人!我从来没有这种想法!也没这么干过!”别说,难升米真被夜隼给说急眼了。 “我喷得是人吗?你这人形臭鼬,不管我最后怎么样,一定让你还有你那狗腿子兄弟死无全尸。”夜隼坚定道。 “你!我!你!”难升米显然没有打嘴巴官司的天赋,被夜隼气得脸红脖子粗的,好在这时一袭狩衣的须佐之男推门走了进来。 “你们感情可真好,有说有笑的。”须佐之男笑着调侃道。 “主上!是你让我看着她的,但她一直想办法逃走,多次伤我族人,现在还冤枉我!你可要为我做主啊!”难升米真是气不打一处来,都快被逼哭了。 “明白明白,你嘴笨,本来就说不过她,何必还要跟她斗嘴呢?”须佐之男拍了拍难升米的肩膀,让他冷静下来,别用自己的软肋硬撞别人的刀枪,不是自虐吗? “喂,男模,今天你又想干什么?”夜隼挑衅着,男模是他给须佐之男起的外号,一般人估计听不懂,在夜隼看来,这家伙一直伺候着女王的饮食起居,就跟男模傍上了大姐一样,毫无尊严,也没一点脾气。 “夜隼姑娘莫紧张,今天是女王陛下的解封之日,我奉女王之命,带您前去见证。”须佐之男表明来意。 “都说王不见王,我们这两个照镜子,有什么意思?要杀要剐你们快些动手便可,别整这么多幺蛾子。”夜隼累了,不想陪这群孙子耍了……或者说不想成为林川的软肋,变成钓鱼的饵料。 “我们怎会伤害于您,您是女王陛下请来的客人,也是她与国柱爷婚礼的见证者。”须佐之男连连否认。 “看那疯婆子嫁给川子,我还不如死了算了。”夜隼人都麻了。 不管她愿意不愿意,完成了妆造的夜隼,被须佐之男带领走出了房间,行走在了青石板路上。 那圣洁端庄的模样,引来了无数邪马台国居民的围观。这里位于深山,所有居民都穿着最传统的邪马台国服饰。 说这里是一国,还不如说是个村落。整个邪马台国居民占据的地界不过五百来户人家,群山环绕,没有通往外界的路,仿佛是被世间遗忘的世外桃源。 他们使用汉字,说的也是汉语,一直保持着原始的生活方式,包括这里更新的建筑与家具,都是近几年,由宗家赞助更换的,不然此刻夜隼看到的,估计都是原始部落一样的土房茅草屋了。 失落的邪马台国,只有四圣徒与须佐之男拥有了存活千年的本领,其余国民则是最早一批跟随者,一代又一代的生育传承而来。 他们从未见过外面的世界,也不知道今夕是何年,只知道天地万物,一针一线都是女王陛下的恩泽,成为伺候女王的圣子,就是他们的毕生梦想。 即便这些圣子一旦进入女王陛下的三途川岩洞,就再也没有出现过,在大家看来也是一种荣光。 最近是邪马台国的喜事,因为女王陛下要解除封印了,而且据说女王陛下还找到了自己的分身,那个分身生得和女王陛下一模一样。 对于许多到死都不可能见到女王陛下的国民来说,此刻,须佐之男带领夜隼走过的瞬间,就是他们唯一的机会。 所有的国民都围了过来,他们虔诚的跪拜在青石板路的一旁,抬头仰望着心目中女王的模样,乞求着获得女王陛下的赐福,保佑邪马台国代代相传,生生不息。 但他们一定想象不到,被他们顶礼膜拜的女王分身,现在只想着在这村里哪里点火,可以确保在最短的时间里,把这群玩意全给活活烧死,一个不剩。 第1999章 爱到癫狂 穿越过小到可怜的邪马台国的中轴线,须佐之男带着夜隼来到了一处山崖间的,夹角山洞的洞口。 这里没有任何的标识,只有门口的角落处放着一盏微微跳动的油灯。据说只要油灯熄灭,就是女王有事寻人。那不管须佐之男在哪,立刻会有人前去寻他归来,立刻去拜见女王。 此刻的油灯还是燃着的状态,而且火光旺盛,似乎代表女王也很是兴奋。 须佐之男带头走进了山洞内,取过了路边一只灯笼,点燃提起带路,沿着山洞的阶梯向下行走。 “此处石路湿滑,姑娘请小心慢行,切莫摔跤。”须佐之男还贴心的提醒道。 “摔死我不正好,省得你们伺候我吃喝,跟孙子似的。”夜隼冷嘲热讽时,悄无声息的从头上抽出了一根金簪,藏在了衣袖内。 “对我们来说,你就是女王,浑身放光芒,伺候你是我们的福分。”须佐之男的腔调堪称抖m的典范。 “我可受不起你们这群鳖孙的大礼,我就不明白了你们那女王被封印了1200多年,怎么就突然一下看上他了?他有什么好的?是个母的都喜欢他?”夜隼仿佛也是在质问自己一样。 “天地万物皆逃脱不了一个缘字,像我家女王与时间,相识于天庭,也是因为互生情愫,在时间屠尽神佛时,独留我女王陛下的神格,才有了今天的我们。 而你,还有国柱爷,明明来自另一个世界,但缘分依然让你们走到了一起。只能说,缘,妙不可言。”须佐之男回头微笑,他可能自认很帅,但在灯笼的打光下,就跟妖怪差不多了。 “等等,你刚才说什么?我与林川,就是女王与时间?他是另一个世界的时间?”夜隼只觉得心里头咯噔一下。 “你不知道吗?国柱爷应该很早就知道这个事实了,他没有告诉你?”须佐之男不敢相信。 而这一刻,夜隼不光想捅死面前的男模,还想把林川一起给捅了,这孙子早就知道了世界的真相却都不告诉她。最主要的是,他告诉沈青萍没有?或者其他人?如果他只是故意隐瞒自己一个人,那就更可恶了。 “总而言之,女王陛下与时间已无可能,那是真正的神明,早就抛弃了人与人间的爱恨情仇。不过国柱爷的及时出现,拯救了女王陛下的夙愿,这也是缘。”须佐之男仿佛已经看到了,女王与神王双日凌空的景象。 “你们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在招惹的是谁,那孙子连我都不娶,还会娶你们那什么狗屁女王?别发笑了,等他来了以后,到底是红事还是白事还不知道呢。”夜隼冷哼道。 “我看得出来,他很在乎你,为了你的安危他答应了女王陛下的要求,既然他能这么在乎你,也一定能在乎我们的女王陛下,因为你们是共生双体,你们都是一样的。”须佐之男说话间,已经将夜隼带到了谷底。 周围道路两旁的水晶兰仿佛感受到了亲人的靠近,兴奋的无不张开了铃铛一样的花瓣,绽放着淡淡的光晕,照亮了前进的路。 很快,他们便来到了存放着女王陛下的石棺平台,旁边就是三途川的地下瀑布,哗啦啦的向下倾泻着原本平静的暗河水。 “女王陛下,我们到了。”须佐之男用灯笼引燃了石台边缘的燃油,顷刻间扩散开的火焰照亮了四周,让夜隼可以清晰的看见眼前巨大的石棺。 夜隼想笑,眼前的石棺高2米,长4米,与其说是来装人的,还不如说是用来装大象更形象一些。 而在那石棺之上,拥有一个拳头大小的孔洞,一只布满血丝的瞳孔,自从夜隼来后,就近乎是贴在上面凝视着。 “像!好像!与我真的一模一样,只是少了几分仙气,几乎以假乱真了。”女王的声音激动到颤抖道。 “女王陛下,夜隼带到,国柱爷的血也已带到,仆人现在就为您解封。”须佐之男说着,召唤出了衣襟里那颗包裹着林川鲜血的水球。 “去做你自己的事,别挡着我看自己!”女王陛下生气低吼。 须佐之男不敢怠慢,轻轻一跃,已经落在了石棺之上,他轻车熟路的来到了角落封印的白色铁钉前,将那水球打开了一个开口,鲜红的血液滴落在了图钉之上。 谁能想到,封印了女王整整2000年的铁钉就像金属钠遇见了清水,噼啪乱响的冒起了阵阵白烟,然后就在林川的鲜血下凭空消失了。 封印即将被解除,但卑弥呼一点也不激动,比起看见风华正茂的自己,没有什么能让她动容的东西。 “你,过来,走近一些,让我瞧得更加仔细一些。”女王的声音仿佛充满了魔力,让原本呆立的夜隼也是不自觉的走上前去。 “你都能获得自由了,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非要逼川子娶你?”夜隼就像在规劝自己一般。 “让我放下,你又何尝不放下?”那只瞳孔,梨涡浅笑道,“因为我懂你,你和我一样,就是爱他的容貌,爱他说话的腔调,爱他桀骜不驯的眼神,爱他每一次的呼吸。 我们根本无法从对他的迷恋中自拔,仿佛不爱他,就没有活下去的理由了。” “我没有你那么变态,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三条腿的男人有的是。”夜隼鄙视道,“呃?你在干什么?” 夜隼突然侧头看向了棺木上方,好像须佐之男出了什么事情一样。 卑弥呼完全出于本能,眼珠子一转向上看去。其实从她的角度,根本什么都看不见,这只是一种好奇心的本能。 只是这一瞬间的分神,夜隼指尖翻飞,簪子紧握,直接向着女王暴露在空洞处的眼睛捅了上去。 时间的封印,封印的不仅仅是卑弥呼的行动,还有她体内的时间之力,使之无法自我修复。 所以夜隼如果这一簪子真命中了,故事也将得到改写! 第2000章 我成为我 瞬间爆发力的突刺暗杀,这一招夜隼练习了何止千百次,是能在睡梦中都自然发动的肌肉记忆。 这么近的距离,没有失手的可能。但就在金簪扎入眼球的瞬间,嘭的一声那眼球如花瓣一般炸裂开来, 顷刻间,昏暗的四周变得异常明亮。夜隼的脚下化为一片鲜红的蔷薇花海。蓝天白云一改山谷的昏暗潮湿,听不见嘈杂瀑布的落水声,只有叮铃铃的风声。 风是无声的,那是风铃的声音。 夜隼侧头望去,茫茫花海中有一棵桃树,就在百米开外,桃树树干上垂落着一只风铃,正在演奏着没有规律的音符。 夜隼抬手看了看指尖的金簪,随风化为了砂砾,从指缝间溜走。 “果然怪物,就是不好杀啊。”夜隼遗憾叹息,如果这里就是自己的葬身地,看上去感觉还挺不错。 桃树下不仅有风铃,还有一位脸戴面纱的女子站定在那里。这一路,夜隼只能自己走上前去。 踏碎一朵朵带刺的蔷薇,每一步都能卷起鲜红的花瓣,夜隼来到了桃树下,看到的竟然是……自己? “为何要对我充满敌意,明明我就是你。”女王用着和夜隼一样的容貌,一样的声线,充满疑惑地问道。 “不,我们根本不一样,我才不会为了个男人搞得这般狼狈,太没品了。”夜隼一脸鄙夷。 “你清高,你了不起,你只是不知道时间到底有多伟大而已。明明只是一个灵兽得道,却能运用自己的力量,诛杀天地间的一切神佛,就是开天辟地的盘古也被其所杀,哪有比他更强的存在?” 卑弥呼显然是个慕强恋爱脑,甚至被关了这么多年,还有点斯德哥尔摩综合征的表现。 “强又怎样?他都不喜欢你,强求有用吗?”夜隼冷嘲热讽道。 “不,他爱我,只是他不自知而已。他是神明,情欲淡薄实属正常,如果他真的讨厌我,大可直接杀了我,为何只是把我关起来而已?”卑弥呼还得意起来,“不过没关系,我已经找到了充满人性的他,只要和他在一起,定能幸福美满。” “你贱不贱啊?”夜隼真是羞于跟这种玩意为一脉双生,太丢脸了。 “我不在乎,我在乎的只有他,爱上他就是我的宿命。”说完,卑弥呼突然抬手扯掉了脸上的纱巾,暴露的竟然是和夜隼截然不同的一张脸。 这种不同并非天生,而是人为,她的脸颊被撕去了皮肤暴露出了鲜红的肌肉,没有嘴皮,森白的牙齿直面世人,裂开的嘴巴,伤口甚至延伸到了耳根,和裂口女颇有几分神似。 “你哪家医美整的容?这都能忍?”夜隼真被吓到了。 “是时间,他说就因为我的这张脸,让他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为了断掉自己的念想,他撕毁了我脸皮,并且用自己的神力,让自我修复都无法治愈这些伤口。这样他才能保证自己,不会想起我。这不就是爱我的表现吗?”卑弥呼咧嘴笑着,简直跟恐怖片一样。 “解封了你快去找个大夫看看脑子吧?都这样了还美呢,还想嫁人?哪个男人看见你这鬼样子不给吓不举了?”夜隼绝非危言耸听,看着眼前的卑弥呼她都是胃里一阵翻滚,好想吐。 “所以,我需要换一副皮囊,用你的皮囊,去再续我的情缘。”卑弥呼说话间,须佐之男居然出现在了他的身旁。 他不过一挥手,夜隼的身体瞬间僵硬,四周猛然出现无数电影般切换的画面,全是过往与林川的点点滴滴。 卑弥呼认真地观看着,学习着,记忆一下那些美好又幸福的瞬间。 “杀了我……杀了我……”夜隼颤抖的握紧了拳头,一滴泪划过了她精致的脸庞。 “女王陛下,她的意识很强,卑职无法彻底封住她的行为。”须佐之男建议道,“依卑职所见,记录完她的过往,直接抹去吧。” “我怎么舍得杀死我自己?”卑弥呼抬手刮去了夜隼眼角的泪水,“我要抹去她的记忆,人格,思绪,像宠物一样的收纳在这躯体中,让她见证我的幸福美满,岂不快哉?” 这就是……夺舍。 “明白,卑职遵命。”须佐之男催动自己的能力,加速播放着形形色色的画面,里面除了夜隼的人生,还有跟林川在一起的过往。 看到这些,夜隼终于反应过来,其实现在身处的位置,就是林川所言的思绪空间,她的思绪空间。 这片蔷薇花海,是曾经他们初次约会时在公园见到的景色,桃花树下,他们完成了初吻,风铃也是自己收到的第一份礼物。 林川说,用这东西来布置房间,如果有敌人来偷袭,还能迅速惊醒,真是实用性拉满的礼物。 夜隼当时还在笑林川抠门,但即便分手了,这份礼物也一直存放在了她床头的密码柜里。而现在这些,都在迅速的被抹去。 “你不杀了我,我一定会杀了你。”夜隼咬牙切齿,说话断断续续并不太清晰,但卑弥呼听懂了。 “为什么要杀我,我不就是你吗?”卑弥呼哈哈笑了起来,像个魔鬼。 这个过程持续了好久好久,直到卑弥呼完成了全部的记忆记录,须佐之男一挥手,围绕着夜隼众多的电影画面像胶片一般的燃烧,化为灰烬。 而她愤怒的眼眸,也渐渐失去了神采,变得越来越冷静,直到面无表情。 完成了这一切后,卑弥呼终于带着须佐之男退出了思绪空间,用真实的双足站在冰冷的大地上,卑弥呼轻轻招手,从周围的水中抽离出了一面巨大的穿衣镜,屹立在了她的面前。 那镜中倒映的人儿唇红齿白,真是好看得不可方物。 “这就是我!这才应该是我的模样!哈哈哈哈哈!!!!等了一千二百年,等了这么久!我终于回来啦!哈哈哈!”卑弥呼放肆的笑声回荡在了这三途川的谷底。 “女王陛下,这个如何处置?”须佐之男的声音将她拉回了现实,此刻,石棺已开,他怀中搂着干瘪消瘦,脸都没有的卑弥呼肉身,不知如何是好。 第2001章 逆鳞集结 看着须佐之男怀中抱着的那捧枯枝败叶,卑弥呼的好心情荡然无存,脸上只有,厌恶,嫌弃,甚至恶心。 “放下它。”卑弥呼冰冷命令道。 须佐之男将形如枯木的卑弥呼肉身放在了石台的中央,恭敬的退到了一旁。 只见卑弥呼一招手,将石台周围照明用的火油给抽离了过来,一下泼在了这具躯体之上,将其变成了一团烈火。 也因为这躯体拥有自愈的能力,这个火化的过程将变得漫长且持续。 不过卑弥呼现在最不缺的就是时间,她蹲在了那团篝火边,看着自己的躯体一点点的被烧毁,心情居然越来越好起来。 “终于不用再如此丑陋的活下去了,这是天赐的因缘,我一定要好好把握,让他再爱我一回。”卑弥呼对自己下着决心。 “女王陛下,还有20多天,国柱爷如果不来,如何是好?”站在一旁的须佐之男说出了一个别样的结局,要知道夜隼与他也只算是前恋人关系,他已经是拥有一切的人上人,大可不必为了一个女人只身犯险,毕竟女人,林川从来不缺。 “放心,他一定会来的,因为这个时间充满了人情味,他是不会放下我不管的。”一想到自己心目中的英雄将来救自己,卑弥呼幸福的犹如一个小女人一般。 “陛下,我说的是万一……”须佐之男可不敢有这样的幻想,他接触过林川,也肯定伊声耆对林川的描述,这个男人,很危险。 “那就杀光他身边所有与他存在联系的人,妻子,朋友,兄弟,知己,当然还有给他权力的皇帝,一个不留。”卑弥呼那轻浮的口气,就跟蹍死一群蚂蚁一般。 “这样一来,我邪马台国岂不变得与太阳神的分身不共戴天了?”须佐之男不敢想象面对这种怒火下的林川,邪马台国如何存活。 “无所谓,这个国度毁了,再建一个就好,至于你们,活了这么久还不腻吗?陪我演好这场戏,你们的使命也就达成了。”在卑弥呼的意识中,周围的一切都可以牺牲,包括追随了自己三生三世的须佐之男。 “卑职明白了,一切谨遵女王陛下心愿而为。”须佐之男虔诚的鞠躬行礼,终于明白,女王陛下幸福的终点,也是自己生命的终点。 “我可真耐烧啊,火还是需要更旺一些。”卑弥呼又是唤来更多的火油,让面前的焦躯烧得更加猛烈。 看着那团火焰,须佐之男有种失落感,回忆着为何自己会走到今天这般田地? 明明在上一世,时间就已经非常明确,直白,甚至厌恶的对女王说过,“不要再来烦我,继续纠缠,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结果在女王陛下听来,这就是欲擒故纵的情话,等到了这一世,她更加大胆,决定接管卑弥呼这个身份,将时间之术广为流传,建立一支簇拥者的军队,甚至顶礼膜拜他的国度。 这让时间真的很生气,悄然出现在了她的面前,撕烂了她的脸,更是将其封印在了石棺中。 时间没有杀她,大概因为哪怕是神明,也有属于心中的那抹白月光吧?须佐之男带着仅存的国民,还有四位已经学会了时间之术的圣徒,离开了倭国本土,搬迁到了这对马岛上,就是要努力淡化自己存在的痕迹,避免再惹时间生气。 他们用苟延残喘的方式活着,须佐之男甚至祈祷玄女能快些降临,末日能快些到来。因为不管输赢,都会有重来一遍的机会。 输了,时间会回溯沙盒,赢了,他们再无邪魔要除,到时候,女王陛下也不会如此癫狂吧? 但让须佐之男万万想不到的是,这一世,玄女的回归用了一种截然不同的方式。她不光将意识从另一个世界投射了回来,更是连带带来了另一个时间,包括另一个玄女。 让本该燃尽的卑弥呼一下又精神了起来,看见了自己的另外一种可能。 须佐之男已不知道这场闹剧会如何收尾,但他明白,最后的最后,自己也不过是卑弥呼眼前这一团火焰,烧得再旺,终究不过一捧黑灰而已。 时间悄无声息的流逝,眨眼间已来到了永乐十六年,11月初一,林川行走在一片黑色鹅卵石的沙滩之上,眺望着深蓝的大海,思绪万千。 在过去的20天里,他深度参与了朝鲜东征军的组建工作,甚至帮助他们进行了军队人员的配置和整顿。三万大军已集结在了这朝鲜的第二大岛屿——巨济岛。 此刻,大量的战船正从朝鲜各地开拔而来,他们已经在做最后的准备,等这些全部安排妥当,他就会先行前往对马岛,探明情况,待到初八那天,直接里应外合,搅得对马岛天翻地覆。 林川的首要目标是把夜隼救出来,确保她安全后,直接电话摇人,把会长给招来,就说这狗屁女王欺负夜隼。按照这家伙的思维逻辑,卑弥呼还有他那群狗腿子的下场,应该不会比刘安那孙子好上多少。 可以借刀杀人,何必自己劳神费力? 但让林川意想不到的是,一块鹅卵石被突然丢到了他的脚边。 “什么人?”比林川更先警觉的是跟随在他四周的侍卫,齐刷刷拔出了刀枪,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林川却是无奈叹息道,“把刀都收起来吧,这些是我朋友。” 只见百米开外,出现了两男一女,都是大明的服饰。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回家同好会的各位,绝绝子,鲁班,甚至沈青萍也来了。 “你们干嘛都跑过来了?”林川无奈叹息着。 “出这么大的事,怎么能不来?等夜隼回去知道我们光顾着看戏,以后还想不想一起吃火锅了?我担心她会给我麻酱里下毒啊。”绝绝子调侃道。 “大家都是一个战壕扛枪的兄弟,这种时候必须出来。”鲁班从乌斯藏来到这里几乎穿越了四分之一个地球,也不能让夜隼挑理。 “来不是帮你,那是我的妹妹,谁也别想伤害她。”沈清萍坚定道。 第2002章 一起回家吧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林川招呼三人来到了自己的营帐,随便准备了一个锅子,招呼大家先吃点。 只可惜所有人心里都有事,再香的东西,吃起来都没有什么味道了。 “可以开始了吗?”沈青萍没端碗筷,直接切入主题。 林川点了点头,熄灭了屋内的烛火,在桌上架起了小型投影仪,直接以墙为幕,播放起了一段空中俯瞰画面,呈现的正是对马岛的全貌。 “这是前天由大雕侦查收集回的影像,对马岛并不大,总面积629平方公里,9成为山地丘陵地貌,最高山峰为白岳山, 当前名义上属于倭国九州势力范围的一部分,其守护大名宗氏已经统治该地9代,现今的家主为宗贞盛。 人口最密集的区域为金田城,那里是对马岛商业与政治的中心,有一支全甲装备的浪人军团约2000余人,周边海域还有大量的海盗活动,预计人数在两万左右,有高手,也有乌合之众。 而这个家伙,就是须佐之男。” 林川介绍中突然暂停了画面,因为收缩的镜头正好拍到城中一个人影,他正抬头看向天空,甚至挥手跟镜头打着招呼。 “话说你的雕在多少米拍的啊?”绝绝子汗颜道。 “离地两千米,这家伙……很强。”林川不想承认,但须佐之男绝对不是掖邪狗那种,能让你轻易捏爆黑洞湮灭弹吞没的对手。 “你的计划是什么?”鲁班也是好奇道。 “3天后,我会前往金田城,先想办法看能不能接近夜隼,找到她在哪里。”林川直言,“而且,我不会把以太手环带在身边。” “为什么?”绝绝子不明白,这种感觉就像挥刀自宫一般。 “因为对方不傻,知道运用以太空间的林川能做什么,如果带过去了,对方要没收,到底是给还是不给?”沈青萍把林川的思考说了出来。 “大概就是这样,我们的首要任务是救夜隼出来,不是直接干架。”林川不是这样的莽夫,“本来我打算将以太手环交给大雕带着,随时准备空投给我。不过看看这家伙的状态,这个计划只能作罢。” “我帮你拿着吧,到时候我会混进城里,必要时直接送到你的手上。”沈青萍主动承担了这份差事。说真的,这个活计,女人干比男人更有优势,毕竟金田城的外围可以说已经是商贸之都,鱼龙混杂,有大量的艳丽女子在这里讨生活,更容易被接受。 至于绝绝子还有鲁班,一个包得跟木乃伊似的,另一个五大三粗,凶神恶煞,身边路过个小朋友都会害怕的退几步,很难隐蔽行踪。 “既然你们来了,我也不跟你们客气了,鲁班你的工作是跟随朝鲜的李从茂将军,在发起进攻时,最大限度的杀伤对马岛的有生力量,能闹多大动静就闹多大动静。 而绝绝子,在金田城内潜伏,保护好沈青萍的时候布置爆炸物,一旦动手,城都给扬了,带沈青萍撤离。”林川想说,自己原本设计的行动难点颇多,但在有了队友支持后,实在方便太多了。 “那你怎么办?”鲁班担心林川的安危。 “一旦找到夜隼,我会带着她瞬步撤离,然后回去,杀光他们,至少也要先杀了他们的女王陛下才行。”林川原本大可召唤会长来动手,但思前想后,最担心会长这家伙放不下对洛神的情,哪怕给她再留任何一条活路,这都是林川不能接受的。 唯有亲手干掉卑弥呼,确认这终极恋爱脑死得连灰都不剩,日后才能高枕无忧,毕竟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一旦完成这个目标,剩下的自己不想打,大可电话摇人,会长一定很烦这些胆大妄为的簇拥者,到时候再交给他全灭了都行。 金田城不比锡兰古国,对手不过是一群倭兵海盗,远没有现代化的武装。而且这地方太小,速度快点,一天就能杀穿个来回。多丘陵地带作战,极易陷入焦着,便于制造混乱。 况且现在的林川已经今非昔比,拥有诸多逃生与杀人的手段,风险性应该属于可控范围。 “计划通过,吃饭了。”终于聊透,大家也表示赞成,可以安心吃锅子了。绝绝子拿起了碗筷,先夹了一块毛肚涮了起来。 “话说那群人里也有时间簇拥者,是他们强还是巴志强?”鲁班也是边吃边问,似乎还没有忘记那手握妖刀千代金丸的恐怖存在。 “巴志是经历过轮回的簇拥者,还有时间本尊的神器加持,当然要比他们强上许多。但他们胜在人数,懂得运用时间之术的还有4个,三个圣徒,难升米,都市牛利,伊声耆。”林川也是吃了起来,但也还在放着幻灯片,将这3人的照片给打到了墙上。 “认清楚他们的脸,如果遇见了,尽量不要接触,保持距离。他们会除了时间之术,还有另一种能力,控水。” “控水?怎么控?水之呼吸?”绝绝子调侃道。 “很难形容,例如用水制造分身,格挡墙,攻击的媒介等等。” “他吗这群人怎么越来越变态了?”鲁班也是头大得很。 “你说过,卑弥呼就是洛神的神格轮回成的人,洛神本就是神话传说里的水神,这种技能是她的杰作吧?”沈青萍按照有限的信息推演的。 “是的,时间对她念念不忘,也是一段孽缘。夜隼会被抓,一个是威胁我,一个也是因为,她是我们世界的洛神姿态。”林川尽量分享着更多的情报。 “这些怪物也是越来越不当人了,还是快点想办法回家吧。”绝绝子欲哭无泪,好想念家里的宁静,那里的所有人都差不多,一枪就能打死,太良心了。 “我也想回去,不过是要大家一起回去,包括你。”林川看向了沈青萍。 “我?我怎么回去,启动空间穿越设备的时候,可需要有人盯着。”沈青萍不由笑了笑。 “我会安排于谦跟你学,学习设备的操作与修整,到时候,你需要跟我们一起走。”林川坚定道。 第2003章 对马岛之战 在送刘一手回家的时候,林川就已经有了这个想法,带大家都回家。沈青萍一直坚持,要留在这里,负责送大家回去。可现在大家很清楚,当时间与玄女的大战开始,结局只有死亡一种选项。 沈青萍不说,但对于逆鳞的众人都有一种说不出的愧疚感。她怨恨自己那么着急,没有拿更多的时间去研究调查,彻底搞清楚以太结晶的各种特性,匆忙的组织了穿越行动。 虽说大家最后是被一场爆炸直接送了过来,但自觉有无法推卸的责任。 这让回家的可能摆在面前时,她只能默默地将自己往后排。林川现在提出的方案有风险,却也给了沈青萍一个离开的机会。 “你这样很冒险,如果你选的人操作失误,我们说不定都会死在路上喔。”沈青萍笑着提醒道。 “哪怕操作不失误,我们还不是有死在路上的可能,你和我们一样,都有回家的权利。”林川不是要跟沈青萍争论可行性,他只是想对她说,“大家可以一起回家,或者一起死,不管哪一种,都比留在这沙盒强。” “被你们说得好像明天就能走了似的,我都幻想起来了。”绝绝子还是懂泼冷水的。 “先想办法把夜隼给带回来吧,再晚一点,我担心她在那边鱼死网破的作死,那就傻缺了。”鲁班担心到叹息起来,毕竟夜隼的个性,刚硬跟石头一样,被绑后,保证那脑袋瓜子无时无刻不在思考怎么逃出生天,这才是最麻烦的。 晚餐就在这种无奈的氛围中散去,林川安排了众人住宿,也将鲁班介绍给了李从茂,还有一众将军们认识。 林川抬了一手鲁班的身份,将其称为自己的副将,林川卫的指挥佥事,对于阵地战有着非常丰富的运用经验。他将作为林川的代表,进入朝鲜东征军充当军师,还望各位将军给个薄面,莫排外。 林川这话说得大家是瑟瑟发抖,有他打招呼的军师,还不如称呼为三军总指挥得了,李从茂接下来的事无巨细估计都要先知会鲁大人了。没办法,林川可是敢在大殿之上斩杀一品大员的存在,如果因为忤逆他军师的意思导致战场失利,离砍头也不会差多远了。 而如果听从了他军师的安排打败了,最多只会说这群临时拼凑的私兵散勇实力不行,着实让大人失望了。 鲁班也是跟大家客套了一番,然后就定好了第二天开始,进行部队集结的整顿,了解人员配备情况,还有真实的战斗力水平。别看鲁班一直笑脸与大家寒暄,可精通工事阵地战的他一直对人员要求是最高的。 有鲁班在这,林川也不用担心朝鲜的军队太拉,还没勾引上对马岛金田城的注意,就已经被倭寇给全灭,那可就彻底招笑了。 这并非没有可能,且不说对面藏着时间簇拥者,在历史上,他们也差点被打拉了。 据史料记载,己亥东征第一次出发,遇见了逆风天,结果整个朝鲜舰队就这么滑溜溜溜的返回了巨济岛,第二天再出发。然后在浅茅湾尾崎浦登陆,不是想着进攻主城,反倒捉获一些倭寇俘虏,让其去劝宗贞盛缴械投降。 结果对方根本不鸟他,恼羞成怒的李从茂命人烧毁了两千余户倭寇的房屋……其实里面大半都是当地百姓的民房,顺带找到并释放了131名被倭寇俘虏的大明百姓。 然后就是今天杀个百余倭寇,明天活捉个几十口子,一个破小岛,硬是打了半个月多。然后鬼使神差的决定绕后偷袭,全军放弃陆路,从海路绕道尼老郡登陆,果然遭遇了宗贞盛的伏击。 当天损失了2500余人,倭军才死了百来号,冷兵器时代打出了20换1的战损比,也算是被猪油懵了心眼子了。 害怕的李从茂将部队又给拉回到了尾崎浦,战局陷入胶着状态。最后还是宗贞盛害怕朝鲜军队久留对马岛,这才主动投降请求停战。 李从茂这人还真会见好就收,居然接受了对方的请求,鬼使神差的迅速退回了巨济岛,到此己亥东征,朝鲜的史官大吹特吹,世宗大王更是与宗氏签订了《癸亥条约》,有效遏制了倭寇在朝鲜沿海的横行。 就这么拉的胜利,丢到大明,主将不被朱棣给砍了,最少也要诏狱伺候,怀疑其是不是收了黑钱。 不过这一次,林川来了,自然不会给他那么多时间去磨洋工,打算直接从尾崎浦登陆,剑指金田城。 这里拥有巨大的港湾,是倭寇进犯船只的避风港,也是浪人军团重兵把守的前哨站。而从这里进可走海路直接兵临金田城下,走陆路也不过绕行约30里山路,便能到达。堪称首战即决战,谁怂谁孙子。 只有这种直插肺管子的打法,才能真正让金田城感受到生死存亡的危机感,让局势彻底混乱,给林川制造一些空档时机。 而在第二天,鲁班将这个计划摆上桌面的时候,一众朝鲜将军们嘴角抽搐跟吃了米田共一样,笑得极不自然。 他们用脚趾甲盖当大脑,都不敢想,不过区区2万人就敢直接杀入人家老巢,跟人家长刀见红的厮杀取胜。这不叫天方夜谭,完全能当灵异传说来听了。 李从茂并没有直接反驳鲁军师的意见,而是决定先带这位大人去看看他们整合的资源再说。 包括2万兵卒,500战船,各种武器装备,后勤补给等等等等。 而看完这一切后,鲁班只能汗颜,他想过朝鲜军队很拉,但没想过会这么拉。说是两万兵卒,里面有一半的人都没有甲胄,使用的武器也是非官方的长枪长刀,有的家伙居然只有草鞋和柴刀,勉强用木板自己钉了些盾牌,就算是唯一的防御性武装了。 至于他们口中的战船,官船连一半都不到,其余都是从民间各乡绅或老百姓手上征调过来的船只,里面有三分之一都是只能坐十几个人的筏子,别说抢滩登陆了,风浪稍微大一点,真担心这些家伙还没上岸,就直接给海里的龙王爷去打窝了。 第2004章 流氓变老了 终于,在检阅了一天的朝鲜军队后,鲁班近乎累瘫的来到了林川的卧榻之所,欲哭无泪道,“你都是哪里找得这么多卧龙凤雏?听不懂口令,站不稳队形,一被冲就散,自己冲也能跑散。 说是散兵游勇都抬举他们了,简直就是一群乌合之众,比农民还像农民。你让我带着这么一群货去抢滩登陆,我都要哭死。” “李裪是故意的,真正好用的汉城府军和他们的鹰扬卫都没有动,只是用了一些边塞人马,外加地方豪绅的私兵充数。”林川笑着给鲁班倒了杯茶水,让他消消气。 “就这种玩意怎么打登陆战?真怕他们还没上岸,游着泳就败逃了。”鲁班欲哭无泪。 “不,他们不敢,李从茂早就组织了督战队,谁敢退用弓箭射也必须确保他们全部死完。”林川述说着鲁班不知道的事。 “我去,整个军队里就两百多专业的弓箭手,不去上阵杀敌,尽琢磨怎么干自己人啦?”鲁班一脸懵逼。 “政治就是这么有趣,有时候打仗是为了杀敌,有时候打仗是为了干掉自己。”林川感慨万千,幸好这事不是发生在自己兄弟身上,否则现在李裪应该已经开始过头七了。 “行吧,我需要时间训练他们,整合队伍。”鲁班一想到头都大。 “你还有6天的时间,我明天就会动身走了,这个你拿着,管用。”林川说着扯下了自己国柱爷的腰牌丢给了鲁班。 “光这个,有用吗?”鲁班表示怀疑。 “这个,加上这个,一定管用。”林川还将一自己的障刀拍在了桌面,如何使已经不用教了。 林川的意思是你尽管杀,不听话的就砍了,保证没有人敢找你事。 鲁班默默收下了林川的礼物,叹息的起身离去,出门时回头叮嘱道,“你啊,以太手环不在身边,凡事小心一点。如果那老不死的女王要上你,别那么倔强,不能吃眼前亏,被上总比被杀强。” “说得轻松,敢情那老家伙上得不是你。”林川知道鲁班是在关心自己,就那话跟玉米面一样拉嗓子得很。 “切,你都说那老家伙长得跟夜隼一个样了,真硬上你能有多吃亏?当初你不就是因为不能正常那个啥分手的吗?这下算变相圆梦了。”鲁班说完,快速的跑开了,不给林川回嘴的机会。 安排好这一切,林川动身去寻了沈青萍,明天他们都要出发,只是兵分两路,需要先行将以太手环给她收好。 咚咚咚,林川抬手敲响了房门。 “进来吧,没上锁。”沈青萍轻声回道。 推开门来时,沈青萍正在给自己手腕上的以太手环做伪装。她早些时候就已经打造了一只中空的玉镯,正好可以将以太手环卡在其中,不影响使用,也没有那般打眼的通透水晶镯的造型,以免引起他人的注意。 “我是来给你送镯子的。”林川表明来意。 “知道,你吃了没?”沈青萍轻描淡写道。 “吃过了。”林川回道。 “我还没吃,陪我吃一顿。”完成了伪装,沈青萍主动要求道。 “巨济岛挺穷的,街上没什么好的餐馆,要不我让随军厨子给你做点吧。”林川的厨子都是宫里御派的,就怕国柱爷吃不好。 “宫里菜吃腻了,陪我赶海去找到什么烤什么也行,我不挑食。”沈青萍说罢已经向门口走去。 “这个点赶海太早了,潮水还没退吧?”林川估摸着。 但沈青萍根本不给他回绝的机会,那么自然的挽住了他的臂膀,拉扯的往屋外走去。 “呃?要不要叫上他们?”林川有点不好意思。 “怎么?从前还敢调戏我的小流氓,现在又变正经人了?”沈清萍并没有放手,就算拉也把林川拉出了门。 “这不是太熟了嘛,都不好下手了。”林川呵呵打起了哈哈。 “少来,走,给我抓大货去。”沈清萍说着已经将林川拉出门。 她的住所离海边近得只有百米,正如诗中所写的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美如画。 这大概是大战前最后的宁静,也大概是这么长时间内两人难得的独处时光。 他们再次来到了那片黑色鹅卵石的长长海滩,远处的山崖下有一片凹凸不平的礁石滩头。赶过海的都知道,只有这种地方才能找到好东西,只不过好货多为夜间出没,渔民需要点上灯笼才有可能发现些东西。 但对于贫穷的渔夫来说,让他们点着灯抓螃蟹,还不如趴石头上啃海草,在这个时代不管是蜡烛还是油灯,都是有钱人家才敢随便用的奢侈品。 至于林川,他压根什么都不需要用,甚至都不需要等潮水退去,就这么挽着裤腿在礁石间穿行,一手下去梭子蟹起,一手下去,大响螺起。这些海货也是麻了,明明它们一动不动伪装的都要和礁石融为一体了,但林川依旧手拿把掐。 无他,开挂了而已。仁视对于在海水下发现猎物太容易了,它们到死都不会明白,为什么自己躲在犄角旮旯都能被林川抓出来丢进竹篓里。 狠人林川甚至都不用夹子,徒手抓蟹,被夹了也不怕,不光不疼还有点点痒而已。 至于沈清萍,提议赶海的是她,她却没有下海,就在海滩边燃起了篝火,坐在一旁看着林川跟各种海货搏斗,听着哗哗的海浪声,看着那个男人为自己忙活,已经让自己爽到了。 作弊的林川像个孩子,仅仅用了半个小时就提溜着一大桶的海货跑了回来,兴奋道,“真没想到!这里居然还有龙虾,我抓了一只,看!大不大?这要在我们那最少要卖2000多吧?” “你还真玩嗨了,我可都饿坏了。”沈清萍摸着肚子委屈道。 “抱歉抱歉,等我一下,马上就好!”林川立刻在篝火上架起了烧烤架,直接将螃蟹龙虾章鱼都给直接放了上去。海鲜烧烤的好处就是基本都不用怎么处理,烤熟直接吃都鲜美得很,用不着那么麻烦。 看着林川忙活的模样,环抱着双腿的沈清萍吹着海风也是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第2005章 嘴一个 海边,寥寥炊烟瞟向星河密布的夜空,篝火烧烤下的螃蟹龙虾很快就变成了红彤彤的美食。 不需要什么特别的佐料,仅仅是直接的炙烤都能将食物的香甜激发出来。 林川已吃过了,也是被自己的手艺给惊艳到了,拿起个螃蟹啃了起来。 “夜隼放不下你。”正在吃龙虾的沈青萍突然说道。 “感觉到了。”林川不是傻子。 “我也放不下你。”大概只有四下无人,大概只有在缓慢拍击海滩的海浪前,只有在跳动的篝火边,沈青萍才能卸下所有的伪装,在月下与林川分享。 “你懂的,我也有不舍,我也有义无反顾的莽撞,但更有放不下的责任与承诺。”林川又怎没有那悸动的心情,或许有些情感,在那花楼里再相逢时就已经种下,正如《青花瓷》的歌词,你的美一缕飘散,去到我去不了的地方。 “你是可以趴上七天七夜不动声色等开一枪的狙击手,我是能废寝忘食昏天暗地埋头研究的科研狗,就像两个死人的脉搏,直直的永不相交,偶尔像现在这样,跳动一下,相互触碰,也是诈死而已。”沈青萍调侃道。 “怎么被你描绘得我跟渣男似的?”林川尴尬的扣了扣后脑勺。 “说得好像你不是似的,放心,大明这地界,法律都允许三妻四妾了,没有人会道德批判你的。”沈青萍并非指责,只是提醒。 “我可以掌握自己的心,你也能控制自己的情,但夜隼不一样,吗喽临走带走了她的伪装,现在她还深陷在对你的情感中,无法自拔。这次你又去救她,还不给她的公主心给灌满了?” “所以才会头痛,以后都不知道怎么面对了。”林川对于夜隼的解释是没用的,因为她自有一套自己的逻辑思维,所有的解释对于她来说不过是拙劣的表演而已。 “等这件事情结束以后,我想去锡兰古国走走。上次得见郑和,他说现在锡兰的情况并不太好,在我们离开后,那里打了3年的内战,有许多的难民,政权刚刚稳定下来。 我想去帮帮他们,毕竟他们的苦难是逆鳞给赋予的。”沈青萍轻言道,“当然我不会一个人去,需要一个保镖,夜隼很合适,那里有很多香料,她会做出更多别样的奶茶。”沈青萍还是那么善解人意,打算用距离冲淡两人间的情愫,让夜隼可以冷静下来,至少别再自我纠缠。 “你总是这样,我们明明什么都没说,你已经帮我们做了最好的选择,高瞻远瞩,像灯塔。”林川很喜欢此刻舒服的感觉,沈青萍就是有这种让人舒服的魔力。 “不是我们……”沈青萍凝视着身旁的男人,纠正道,“我并不会帮所有人,只是想帮你,就像你可以不管不顾,跨越三分之一个地球,出现在我的面前救我一样。 我从不相信爱,那不过是动物分泌的荷尔蒙,影响情绪,迫使动物寻找异性交配繁衍后代的拙劣手段。 但我不得不承认,当我在锡兰皇宫见到你的时候,我被荷尔蒙操纵了,原来作为人被另一个人这么在乎,感觉真他吗的好。” “你爆粗口了。”林川坏笑道。 “不爆粗口无法形容我的心情……所以,这次我也会帮你,但你打算怎么谢我?”沈青萍的身体自然的向林川靠了靠。 “我现在已经很穷了,所有的钱财都交给了方仓维持流动性经营,空间里的话,冰淇淋也没了,酒也没了。”林川现在空间里最多的就是子弹跟炸药了,这些东西,感觉沈青萍也用不上。 “吃个嘴子。”沈青萍昂起了头。 “呃?什么鬼?你认真的吗?你可是大科学家,我这种三流小兵,换在现世,只配给你站岗的喂。”林川虽然这么说,却并没有躲。 “你知道为什么西楚霸王打不过汉高祖吗?”沈青萍说着已经自己贴了上去。 “为什么?”林川迫切的想知道其中原由。 “因为项羽嘴不过刘邦啊!”想要什么就自己去拿,沈青萍从小到大从不假手他人,所以就这样吻了上去。 嘴子有什么意义?又不能传承dNA代码,还有病毒交叉感染的风险,不切实际的行为,但是……真他吗过瘾。 一个吻,吻到了潮水退去,吻到了天色渐亮,沈青萍这才放过了林川,感觉再亲下去就会把持不住了。 “你的回礼我收到了,明天路上小心,要是对手太强就先退,不丢人。”沈青萍说罢离开林川之时,也将他手腕上的以太手环给摘了下来。 “喔。”林川还有点懵,总感觉还是挺美的。 “走了。”沈青萍没有回头,向着自己的住所走去,向着半空挥舞着手臂,跟身后的林川道别,也是跟自己的爱道别。锡兰之行,他要帮夜隼戒掉林川,自己又何尝不是要戒掉他的吻。 第二天一早,太阳还没有升起,林川搭乘了一艘只有10人的小型客船,顺风出海,向着对马岛进发,不过百里的路途,只需1个多时辰就能到达。他将直接进入浅茅湾,穿过美津岛町,直达金田城下。 这一路将会有一半时间在倭寇的海域中穿行,换作平常,根本不会有朝鲜的渔民敢进入这个水域。 至于沈青萍与绝绝子则会乘坐快艇,绕行到对马岛的背面,从鸡知郡登陆,从背面前往城山的金田城,这样可以极大限度绕过倭寇的船队,悄无声息的上岸。 因为快艇的速度,他们即便比林川多走了3倍的路程,但也可以比他先一步上岸,这就是效率。 而负责给林川撑船的,正是钱千户,还有来自大明的众多侍卫高手,他们与朝鲜军队最大的区别是,只要林川一声令下,即便面对敌人的千军万马也绝不会退缩半步。 这并不意味着他们不怕死,而是他们在大明还有九族兄弟朋友妻儿老小,跟他们的行为进行了一个强绑定。如果遇见危险,他们敢跑,自己的姓氏可能就不存在了。 第2006章 谁是羊,谁是狼? 伴随着初升的太阳,独桅杆帆船在海上摇摇晃晃的乘风破浪。 船夫竭尽全力的稳住船舵,但这小得只够摆下4桌麻将的船体,真的没有什么可以发挥的空间。 看着远处海面上依稀出现的海盗船,林川知道快到了,于是乎将钱千户,还有一众大明将士召唤到身边。 林川摆了一张八仙桌,十几个瓷碗,提溜起一坛老酒,当着众将士的面,哗啦啦都给倒满。 “拿。”林川一声令下,所有的将士都端起了一碗老酒,闻着就醉了。 “喝。”林川带头一饮而尽。 将士们相互看了看,大概以为这就是壮行酒了,有点紧张但还是坚定的咕噜咕噜全给干了。 “列位,我们的缘分就到此了。等一下我将独自前往对马岛,船夫们会送你们回去巨济岛。你们的任务就是在那里等我回去,如果我没回去,你们就在朝鲜隐姓埋名,不要再回大明了,这里的成家家主会安排你们的生活,日后衣食无忧。”酒也喝了,林川也不再藏着掖着。 “呃?大人莫开玩笑!我们是奉皇命护您周全,就算死也只能死在您的旁边,绝不可违背半点!”钱千户带领众人单膝跪地抱拳请求着。 “我知道你们的职责,也知道你们并不怕死,但很巧,这次的敌手有点麻烦,留下你们可能会暴露我的计划,所以你们必须回去。”林川已经非常有耐心的去解释了。 “卑职可以保证,不管经历怎样的严刑拷打,绝对没有人会透露半点您的计划!”钱千户完全有这个信心,毕竟他挑选出来守护林川的精锐,都是打断了骨头都不吭一声的硬汉。 “我相信你们,但他们想知道什么,压根不需要你们开口。”林川不知道怎么解释,时间簇拥者是能翻阅记忆的怪物,这是比吐真剂更恐怖的拷问手段。 林川不能给自己留下这样的漏洞,所以只能送他们回家了。 “大人……”钱千户还想再说些什么,却只觉头晕目眩,天旋地转起来。 “头晕吗?”林川问道。 “无妨,只是有些晕船,休息一下就好了。”钱千户还在硬撑,但他的身后的兄弟一些人都已经趴在了甲板上,开始打鼾了。 “头晕是正常的,我给酒里下了蒙汗药,劁牛时用的剂量。”林川露出了一个抱歉的微笑。 “可您也喝了啊?”钱千户不明白,为什么林川没事。 “就我这铜皮铁骨,蒙汗药能当茶包泡,已经没有什么东西可以药倒我了,安心的睡吧,如果非要来找我,就跟着后面的大部队一起来。放心,我不会有事的,有事的只会是他们。”林川保证道。 最后几句钱千户都已经听得不太清楚了,眼皮子打架的他难以支撑,就这么倒在甲板上呼呼大睡起来。 搞定了身边的随从,林川指挥船夫放下了一条小船,自己背着一套行囊独自撑船继续前行,而他们则要立刻返航,回去巨济岛,别让海盗追上。 那些船夫根本不需要林川叮嘱,看见那些靠近的海盗船已经跟疯了一样的收起船帆,掉头狂划的离开,平时就没如此卖过力气。 林川已经提前卸下了以太手环,所以要用的装备只能提前备在了背包中,一把塔兰战术手枪,15个弹匣,全自动改建,外加一个塞下了100发的弹鼓。这是需要考虑清楚后才能用的配件,因为一旦改装,连发打完,枪管也要更换了,而林川并没有带多余的枪管。 另外包里还有两坨像泥巴一样的黑索金炸药,这个当量,足够炸穿一艘驱逐舰。另外带得最多的,就是大概黄豆大小的钢珠,满满两大罐,那背包沉得够压得骡子都嗷嗷叫的了。 林川的小木筏并没有划出多久,一艘悬挂着黑旗的大船浩浩荡荡的开了过来。那船体,甚至比朝鲜官船的旗舰还要大,虽不能比大明宝船,但也有30米长,足足五桅杆,跑得是又快又稳。 更嚣张的是,在黑旗船的船头还架着两门并列的铸铁大炮,就海盗来说,这装备已经堪称S级的神器,跟他们的身份并不相匹配了。 既然船已经向自己驶来,林川也直接丢掉了船桨,静静等候。很快黑旗船贴上了林川的小舢板,十几个脏兮兮的脑袋从船舷后伸出来张望。 他们很符合人们对海盗的刻板印象,一个个凶神恶煞獐头鼠目,从6米多高的船舷向下看,还在贱兮兮地笑,努力营造出一种羊入狼群的印象。 林川无奈叹息,显然他们并没有搞清楚自己的定位,谁是狼来谁是羊,很快就会知道了。 从船上,长长的绳梯放了下来,林川背着大大的背包爬了上去。 此刻,甲板上已经围着30几号倭寇,手里拿着各种各样的武器,跟要来分食的野兽一样。 “你们谁是头儿?”林川扫视人群用倭语问道。 没有人回答,反倒一个独眼倭寇上前,一手提着武士刀,一手抓向了林川背后的背包,作势要抢,但林川不放手,那背包就跟焊在他身上一样。 “干嘛?”林川看着那独眼问道。 “检查一下,你带家伙没有。”独眼倭寇似乎觉得自己很有道理,横横的。 “哦。”林川随手从腰后抽出了一把三棱军刺,唰的一下钉穿了那独眼倭寇的心窝。 林川出手太快了,让他脸上的豪横还没有退散,翻着白眼的倒地,对穿的伤口噗噗往外面飙血,在地上扑腾两下就这么死了。 “不用检查,我当然带了。”林川一甩,甩掉了军刺上的脏血,再看那三十几个倭寇已经被吓懵在了原地。显然他们没想到林川出手如此干净利落,杀人跟宰鸡杀狗一样轻松自然。 “国柱爷莫生气,下人不懂事,别跟他们一般见识。”就在现场陷入焦灼之时,海盗人群散去,一个矮个子高马尾的海盗走上前来,身后扛着一把长达1米5的超版武士刀,笑得十分灿烂。 “你是谁?”林川皱眉道。 “早田左卫门大郎,这片海上的王。” 第2007章 第六天魔王 早田左卫门大郎,出发前林川就了解过这号人物,他被推选为了对马岛倭寇的老大,曾五次登陆大明沿海,三次袭扰朝鲜都城,不仅赚得盆满钵满,更是全身而退,据说他早已完成了百人斩,更是砍下过4名大将的首级。 在倭寇中,众人将他奉为战神,起了一个超级牛逼的外号“第六天魔王”。比另一个第六天魔王织田信长,早诞生了100多年。 刻板印象里,他应该是那种人形牛车,凶神恶煞跟地狱阎罗差不多的面貌,但在林川看来,眼前的大郎,就跟水浒里的大郎有得一拼,不过1米5的个头,扛着和他一样长的武士刀,还带着孩子一般的稚嫩。不是说年轻,应该是发育不良导致的一种娃娃脸。 “你是须佐之男的狗?”林川好奇问道。 “大人这般说话真的很让人讨厌啊,我是奉主上之命,接你去金田城的迎宾。”大郎更正了一下自己的身份。 “那不就是狗了吗?我的包,你要不要也看看?”林川故意挑衅的将包递了出去,周围的倭寇都被吓得不由往后退了半步,没办法,谁叫独眼此刻还在地上哇哇哇的飙血,真不知道国柱爷用的是什么武器,明明只扎了一个小拇指粗的洞,那血就一直没停过,想想等下擦甲板都是个累人的活计。 “不必了,主上有交代,你是客人,不用提防,只有你手上的镯子,需要……”早田左卫门大郎看向了林川光溜溜的手腕也是一愣,“你的镯子呢?” “去贼窝啊,值钱玩意当然放家了,想要啊?跟我回去拿?”林川故意调戏着。 “不必了,我们回城。”早田左卫门大郎招了招手,后方的船工迅速调转了船头,顺风扬帆,宽大的船体破开了风浪,向着对马岛的方向加速行去。 林川见对面也不上当,无聊的重新背上了包,走向了船首。现在的他,就像VIp中p,根本没有人再敢拦他半步,仿佛只要耽误上他半秒,国柱爷都会演都不演的直接杀人。 可怕的是,主上有令,不得伤国柱爷分毫,等于被他杀的都是白杀,连个说理的地方都没有,太憋屈了。 林川也不拿自己当外人,斜靠在了船首的铸铁大炮旁,随手将背包丢在了一旁的地上,好奇的上前打量起来。 一旁的四名炮手尴尬都不知该站哪了,按理说他们的火器在船上就算一般的船员都是禁止靠近的,但在这里,林川都能贴近的看,去找炮筒上的刻印。 果然很快被他找到了上面的汉字——福建兵仗局造。 “大郎好门道,这种大明军方的货都搞得到?”林川拍了拍炮身,只想感叹军队腐败太可怕了。 “国柱爷误会了,这不是买的私货,而是昔日攻打福建一座县城时抢来的战利品。为了这两门炮,我们死了100多个弟兄,不过守军也好不到哪里去,我们杀了300多人,最后用十几个孩子当人质,才让守军放弃抵抗,把东西交了出来。”早田左卫门大郎呵呵笑着,就像在跟旁人聊着一件趣事。 “小矮子,你可真是坏完了。本来像你这种东西都入不了我的眼,但如果有机会,我一定亲手杀了你。”其实,林川现在就想弄死他了。 “那可算国柱爷赏脸了,只可惜,你杀不死我,我是主上最好用的刀。”大郎得意洋洋。 “等着呗。”林川拍了拍铸铁的炮身,侧头看向了依稀出现的岛屿轮廓。但就是那看似不经意的两掌,铸铁炮管内部硬是被打出了裂痕,这股暗劲,正是家宝和尚用过的通背拳,林川用刹那的白手施展时,效果更加明显。 也是在驶进浅茅湾时,海面上的船舶才叫壮观起来。谁能想到这里居然飘荡着总数超过千余的倭寇船舶,有大有小,有些也架上了小炮,有的则在桅杆上搭起了平台,可以同时搭载8名弓箭手居高临下的射击,有的船首加装了包裹着铁头的撞门柱,变成了专门冲击战船的破舰船。 林川看着眼前的画面不由瞪大了眼,明明3天前派川之大雕侦查的时候,还没有这么多战斗船只,看他们磨刀霍霍的模样,这都是准备作战的状态。 “矮子,你们这么多人,是打算出去抢劫了吗?”林川不由调侃道。 “在你的大婚完成前,我们哪里都去不了。前两天主上吩咐,集中所有船舶到此,以备不时之需。用不用得上,还不是国柱爷一句话,您在巨济岛聚集了那么多的兵马,一副随时要把我们对马岛给扬了似的,不得不防。”大郎毫不掩饰聚集部队的目的。 “怎么了?怕了?”林川侧头看向了旁边的小矮子。 “国柱爷都不怕,小的怕什么?又不是第一天打仗,早就习惯了。”大郎坐在了船舷之上,毫无要死的紧张感。 “如果真有打仗的那一天,你可记得一定往后站一站,你的命是我的,可不能假手他人。”林川难得请求道。 大郎倒有种受宠若惊的错觉,配合的咧嘴微笑着。 林川则是抽空将浅茅湾的景象拍了下来,转发给了众人看见,就是提醒后面将要过来的鲁班,小心。 因为这里离开国境太远了,已经没有办法维持众人畅通无碍的沟通。于是乎,林川更换了川之大雕身上的装备,将它变成了一个小型的数据中转站。 只不过川之大雕每天飞行时间有间隙,大家通讯还是采用发送信息图片的方式,如果不能及时回复,要么就是对方死了,要么就是大雕正在吃饭喝水拉便便。 林川本就没想过集结大部队能瞒天过海,毕竟朝鲜这边也有不少倭寇的奸细,不然怎么能让这些人每每出手都能捞到好处。但林川没有想到的是,对马岛上的倭寇远比预估的还要多。 如果海上都能筹集到过千艘的船舶,大船200多艘,那路上还藏着多少?鲁班要打一场以少击多的憋屈仗了。 第2008章 君王 依旧是金田城下的那座码头,此处已是张灯结彩,大红的灯笼从码头一直挂到了堤岸上,吹拉弹唱的乐师演奏着悠扬的乐曲。 须佐之男与对马岛的守护大名宗贞盛就站在那里,毕恭毕敬犹如迎接大明皇帝视察一般。鲜红的地毯,就跟用血染的一样,红得那般刺眼。 黑旗大船靠上了堤岸,沿着木板悬梯,林川背着一只大大的黑色背包走了下来。 宋贞盛谦卑上前,抱拳鞠躬行礼道,“对马岛守护大名,宗氏第9代家主宗贞盛拜见大明右国柱,方渊方大人,愿天赐大人金福万寿也。” 而跟随着家主,众多下人,包括须佐之男都是虔诚的鞠躬行礼。 “看来对马岛真是山高天皇远,自有岛情在。试想现在的倭国已经递交了认藩书,永称藩邦。你们的征夷大将军见了我都要行叩拜大礼,到了这鸟不拉屎倭寇横行的地界,居然作个揖就完了。”林川冷冷叹息着。 摆谱,他就是在摆谱,大郎本还想怼上两句,但须佐之男却是笑着拍了拍宗贞盛的肩膀,示意他跪下就好。 虽然这里撑门面的他,但真正能发号施令的一直都是须佐之男。既然主上都这般认可了,宗贞盛也不再多语,挥舞衣袖带头跪倒在了林川的面前行起了叩拜大礼。 本来大郎骨头比铁还硬,但眼见主上都如此这般,他也只能无奈的跪地叩首,表达着对林川虚假无比的尊敬。 “走吧,带我进城。”林川也不管地上跪拜的人儿,穿过一个个人头,直接向堤岸上走去。 直到感觉要掉队了,须佐之男才起身跟了上去,其他人也是快速走了过来。 “国柱爷,来得可真早,今天不过初三,还有5天,您就到啦!”须佐之男毫无被羞辱的自觉,嬉皮笑脸的自来熟聊了起来。 “你说的是初八成亲,难道我初八才到啊?你家女王陛下受得了吗?”林川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 “说的在理,还是国柱爷考虑的周到,鄙人先带您进城,找个风光好的卧榻,安排你先住下。”须佐之男活像没有阉干净的太监,招呼林川坐上了头辆独坐马车,而他只是站在马车后,是要跟随步行进城了。 像宗贞盛和早田,都还没有资格与他同程,只能坐在后面跟随,别说尊严了,是一点脸都没从国柱爷那讨到。 单手托腮,林川打着哈欠,任由树影从眼前扫过,微风徐徐,吹得已带几分寒意,这无顶马车拥有360度的无敌景观,能让林川清晰的看见这种攀山而上的旅途,将偌大的港湾尽收眼底。 “须佐之男,你家女王的封印解开了吗?血不够,我可不再放了,实在不行,你可以试试我的尿看行不行。”林川污言秽语的开口问道。 “托国柱爷的福,封印已然解除。”须佐之男已存活三生三世,早就不是能靠言语轻易刺激到的存在。 “是吗?她人在哪?为何不见她来接我?果然爱是会消失的啊。”林川继续调侃。 “不瞒国柱爷说,我家女王陛下对您是朝思暮想,但既然是婚礼,还是要注意下礼节,所以女王陛下正在自己的住所好生准备,等着国柱爷到时候前去接她过门,拜堂成亲。”须佐之男就像一直盼着这一天的到来。 “满打满算几万岁的老姑娘,居然还摆谱起来,也是厉害了。”林川无奈叹息,“我的朋友在哪?地牢还是笼子里?” “国柱爷说的是夜隼姑娘吧?她可是咱们女王的双体一身的存在,怎么能如此对她?她就在城中,由难升米与都市牛利轮流伺候着。”须佐之男坦白道。 “没理由,我那朋友可不是什么听话的人,你还把她放在外面,还不给你把城给炸了?”林川纳闷了。 “其实确实有几次差点把金田城给炸了,不过难升米与都市牛利都很尽职,已经阻止了她十几次的逃跑和破坏。还有,我们摘下了她的手环,那是你们使用玄女之力的媒介吧?就跟阴阳师用的勾玉一样,很有趣的小玩意。”须佐之男轻描淡写,却换来了林川一个充满杀意的怒视。 “你们取了她的手环……一个月?”林川很清楚,失去以太手环的他们,都将出现痛苦到近乎要失去生命的戒断反应。奎爹,瘦皮猴都经历过,林川也看过,那远比戒毒更痛苦上百倍。 “那镯子取下后,夜隼姑娘似乎出现了一些身体异样。不过国柱爷请放心,我们照顾得很好,所以并没有出什么纰漏,夜隼姑娘也是很快恢复了健康。”须佐之男轻描淡写着。 “异样?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你们知道取掉以太手环的过程有多痛?有机会,也请你好好品鉴品鉴。”林川杀意盎然。 “其实国柱爷无需对鄙人充满敌意,我只是在尽力促成一个圆满的结局,一个您成为我们的君王,而你的朋友还能健健康康回去大明的结局。”须佐之男收起了自己的笑脸,诚恳的希望林川搞清楚现在的状态。 尊敬是出于女王对林川的爱意,但并不表示,他们会迁就林川所有的脾气,至少在林川成为君王前,他也不过是一个稍微尊贵点的客人。 林川看了看须佐之男,不再言语,马车平稳的开入了金田城内,原本人满为患的街道,曾经甚至都没有因为前任家主的死暂停过的买卖,却因为林川的到来而让开了主干道。 商贩与居民被浪人军团挡在了两旁,他们努力眺望,试图一睹大明国柱爷的风采,毕竟以他们的身份,此生本没有机会得见这般位高权重者。 而在这些驻足观看者中,远处一辆停靠在另一条街边的百货马车上,绝绝子与沈青萍正在透过缝隙用望远镜查看游行般的马车队,他们已经提前到达,并且完成了身份伪装。 这金田城属于开放型贸易黑市,都能装下这么多的倭寇,隐藏一两个人的身份真的不难。 第2009章 皆大欢喜 终于来了,阳光下的林川看起来是那么朝气蓬勃,又年轻帅气。卑弥呼占据着夜隼的身体,蹲伏在高耸金田城顶的一处阁楼上,从不过两指宽瓦片留出的缝隙中,注视着前院正下马车的林川。 她很擅长透过缝隙去看世界,这让她感觉浑身舒畅,甚至连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夫君,你好英俊,比我想得更加英俊,没想到过去了这么多年,终于又见到了你这副人的姿态,感觉就像在做梦一样。”卑弥呼低声呢喃着,感觉都快哭出来了。 可就是这样的呢喃,都像要被猎人发现的猎物一般,林川突然抬头看了过来。卑弥呼是多想与他四目相接,但是不行,还不是时候,她迅速合上了瓦片,用时间静止化为虚影,躲过了林川的肉眼,甚至是仁视的扫视。 狙击手的本能让林川总觉得被人盯上的感觉,很恶心,就像要被打冷枪一样。 他开启的仁视扫过了整个金田城,形形色色的人很多,倒没有什么暗藏的伏兵杀手什么的小惊喜。 “其实你大可不必担心什么,在金田城,成亲以前,你是贵客,成亲后,你是我们的君王。你想要看什么,我都能带你去看看。”须佐之男看到林川瞳孔那细微的变色,论仁视,他已经会了几千年了,做得比林川更好。 “你这么有礼貌,要是到京师当老鸨,一定所有的达官显贵都会喜欢你。”林川这是纯粹的褒奖,而且是最高荣誉的褒奖了。 “国柱爷舟车劳顿还未用膳,在下已设宴款待,还请赏脸。”宗贞盛怎么说也是这里明面上的主人,自然要尽地主之谊。 “你们这里除了带壳的也不见得有啥好料,没事,我不挑食。”林川也不拒绝,跟随着众人一路来到了宴会厅。 日式的酒席没有椅子,只有席地而坐的蒲团矮桌,就跟茹毛饮血的野人一样。 林川自然坐在了首席,宗贞盛并列在一旁,须佐之男还有大郎则坐在左右,也是吃上了。 正如林川所言,对马岛得天独厚的好料,自然是各种新鲜的海鲜大货,光龙虾就做了4种吃法,极尽丰盛。 但林川吃起来依旧如同嚼蜡,面无表情,甚至都不正眼看人。 大概是进食的气氛太过压抑,宗贞盛也是权贵的本能发动,立刻招来了府中的乐师,还有精致的艺伎舞娘,给林川跳起了小日子传统的扇子舞。 “宗家主,你知道那下面坐的是谁吗?”大概算是回报宗贞盛的宴请,林川于是侧身与之聊了起来。 “国柱爷,在下怎会不认识?他不正是天神拓玉神社宫司——须佐之男桑吗?”宗贞盛完全不懂林川的意思。 “你不才是对马岛的主宰吗?干嘛凡事对他毕恭毕敬的?”林川疑惑道。 “宫司大人与我宗氏一族同气连枝,对马岛能有今天这番繁荣,得益于宫司大人的献计献策,家父临走时更是教导在下,凡事都要以宫司大人马首是瞻,尽力扶持于他就好。”宗贞盛侃侃而谈时,眉角却在抽搐,跟神经痉挛一样,又像身体在求救。 “看来你们真是被这群家伙荼毒得不浅,这么给你说吧,他啊压根就不是人。”林川继续挑拨离间道。 “宫司大人当然不是人,他是天神在人间的信使,一直在按照神的旨意,引导我们走向繁荣。”宗贞盛继续说,眼角却继续抽搐着。 “你怕不是有什么毛病?下去熬点中药喝,多睡点觉。”林川自觉,这家伙中毒太深,救不了了,索性放弃挑拨,对着那艺伎舞娘打起了拍子,硬是把高档的宴会玩成了喝花酒的场所,就差最后搂着人家小妞跳舞了,他就是故意的。 一顿午饭吃完,宗贞盛暂且拜别,还要处理公务,须佐之男则是带着林川沿着楼梯前往了主楼。 那给林川安排的房间,是已故老家主的房间,位于顶层,打开窗户,可以俯瞰整座金田城,更能瞧见远处的浅茅湾,景色可谓得天独厚。 要是能在这位置架把大狙,林川最少能杀掉城里一半的人。 “国柱爷,这住所可还满意?”须佐之男站在一旁,微笑问道。 “一个鸟不拉屎的岛屿,能找到这种环境,已经很oK了。”林川在屋中转悠,表示着满意。 “您喜欢就好,鄙人给您安排了仆从就在门外,您有什么需要,摇摇铃铛,他们便会满足您。”须佐之男将一个小铃铛摆在了案头。 “头回见把盯梢的说得这般冠冕堂皇,你也是语言艺术的天才。”林川拿起了那小铃铛,感觉都有点欧式贵族的味道了。 “并非盯梢,在这金田城中没有人会,也没有人敢限制您的行动。如果你觉得他们有什么冒犯的地方,直接杀了,不要客气,自然会有新人来接班。”须佐之男赋予了林川生杀大权。 “我又不是杀人狂魔,干嘛没事杀人?”林川说这话时,站在更远一些的大郎一脸问号。 “那没什么事,我们先行告退了,您好生休息。”须佐之男鞠躬行礼,就想撤。 “慢着,我朋友在哪?我怎么才能见到她?”林川已经陪塔恩表演半天了,终于切回主题。 “稍晚些时候吧?现在她有些不方便。”须佐之男面露难色。 “不方便?什么不方便?正被你们打所以不方便吗?”林川脸色很难看。 “非也,她正在沐浴更衣,等一下我命人去看看,她好了的话,就带来见您。”须佐之男也算爽快。 林川也是有点懵,为什么见一下自己还要沐浴更衣?夜隼虽是讲究人,但也没必要这么讲究吧? 不过,至少须佐之男没有要阻拦两人见面的意思,那就已经是阿弥陀佛烧高香了。最难的一步算是渡过去了,只要确认夜隼没有什么大碍,林川便能开始准备逃亡计划。要是一切顺利的话,说不定都不用等到大婚之日,都能有机会把夜隼先一步送走,那可就皆大欢喜了。 第2010章 蛆 给林川献舞的艺伎名叫小芝,是从京都被贩卖到此的奴仆。本以为这到了倭寇的窝子,算是小命不保了,但意外得宗氏老家主收留,为其表演传统的艺伎舞蹈。 虽然她跳得一般,但老家主喜欢,就像对待孙女一样的照顾她,直到老家主撒手人寰。 也罢,反正生来就是奴仆命,跳给老家主看还是跳给新家主看又有什么区别? 可今天,意外的得见了来自大明的国柱爷,听说他就是大明的无冕之王,连天皇见了他都行叩拜之礼的神人。 小芝在献艺时总忍不住的侧目去偷看,这国柱爷看上去好年轻,脸庞棱角分明,帅气逼人。特别是他抛媚眼吹口哨调侃的时候,也是风度翩翩。果然有权有势的耍流氓叫登徒浪子,普通人耍流氓就叫犯罪。 临走时,国柱爷更是跟家主宗贞盛问这小艺伎的名字,还示意让家主赏赐,不知道国柱爷会不会将她买去大明?那就能见到梦幻中的世界中央京师之城了。 只怪林川多问的这一嘴,硬是给了小芝太多不切实际的幻想。 还是早田左卫门大郎将她拉回了现实,“跟我走,有个搓澡的差事交给你。” 就这样,小芝怀抱着木盆跟随着他向后山走去…… 小芝本想解释,她是艺伎,卖艺不卖力气的,怎么能干女婢的活计?但面对海贼王,她硬是将抗议的言语给憋了回去。 金田城依山而建,背靠山路形成了天然的屏障,易守难攻,而在后山上还有一座天然的温泉,属于宗氏内部才能使用的浴场,特别是寒冬飘雪的时刻,趴在白雪皑皑的温泉中,鸟瞰世间美景,更能感受到权力带来的优越。 很快,他们已经离开了金田城主城足有一里开外,偌大的温泉边被用白布拉起了围挡,这说明正在使用的权贵是女子,小芝忐忑的心也放了下来,刚才还担心是被拉去侍寝,那就糟糕了。 “进去吧。”大郎扛着武士刀站在了隔挡外,不便进去。 “嗯。”小芝恭敬地对大郎鞠躬行礼,小碎步的进入了温泉内,只见仙气飘飘的水池内,端坐着一个肌肉线条分明的女子,正是金田城的贵客夜隼姑娘。 “夜隼姑娘金安。”小芝颇有礼貌的跪地行礼,说的还是标准的汉语。 “下来吧。”夜隼没有看她轻声招唤。 小芝领命,脱去了衣服鞋袜,将头发高高盘起,推着木盆就下了水,来到了夜隼的背后。 她轻轻的开始为夜隼擦拭起脊背来,她和其他的女子不同,皮肤异常紧致,仿佛感受不到脂肪的存在,都是硬硬的肌肉,而且有一些奇怪的伤疤,就像背上圆形的贯穿伤,还有点点烧灼过的模样。 小芝看得入神,不由在那里多清洗了一下。 “你见到国柱爷了?”夜隼突然开口问道。 “呃?回姑娘话,小芝见过了。”小芝终于可以开口聊天,这气氛也就缓和了下来。 “感觉怎么样?”夜隼坏笑的微微侧头。 “感觉?国柱爷平易近人,风度翩翩,是个年轻有为的君子。”小芝竭尽所能的夸奖的。 “喜欢吗?”夜隼继续问。 “啊?国柱爷乃人中龙凤在,怎是小芝这种奴婢妄言欢喜的主?”小芝诚惶诚恐,这要不是在温泉里,高低要给夜隼磕一个。 “别紧张,喜欢不喜欢和身份有什么关系?这只是一种感觉,发自内心的情感,说吧,是不是很喜欢这种优秀的男人?”夜隼缓缓转过身来,两人也算是坦诚相对了。 小芝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脸红的点了点头。 “没办法,谁叫他就是这世间的神明,万物之主,怎能不叫人欢喜?”夜隼的笑僵硬在了脸上,从微笑到狞笑,只需1秒,“但你不配被他多看一眼,你何德何能跟我欢喜同一个男人?除我以外,他不该对任何异性露出好脸色,你不配。” 夜隼的模样变得好骇人,小芝吓得本能向后退去,但刚刚离开两步就走不动了,她错愕的发现,自己的身体居然被水给拉扯住了,就像身陷流沙池一般。 “记住,不是你的东西不要碰,不要想,想也有罪。”夜隼打了一个响指,小芝硬被温泉水给推举到了半空中。 “姑娘!奴婢错了!放过奴婢吧!”小芝害怕的哀嚎着。 “不吃你,已经是最大的恩惠了。”夜隼说着起身向池边走去,而半空中的小芝被包裹身体的温泉水,五马分尸,嘭的一声轻响,无数鲜红的血喷溅向了四周,将雪白的围挡全给染成了红色。 穿上了大明衣衫,一头黑发用一根白玉发簪高高绾起,精致如艺术品的夜隼从围挡后走了出来,大郎立刻跪地行礼,那种与生俱来的恐惧,让他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蛆,拜见女王陛下,愿女王陛下青春永驻,容颜不老。”大郎毕恭毕敬地行礼道。 “呃,原来是你,蛆……那个天赋异禀的圣童。”夜隼……或者说卑弥呼突然想了起来,“我们有多久没见了?7年?8年?” “回女王陛下,整整10年了。”大郎声线都在颤抖。 “都十年了,时间过得可真快,作为我唯一没吃,还教你神通的圣童,蛆,你也是出类拔萃了。”卑弥呼半蹲在了大郎的身旁,伸手抚摸着大郎的后脑勺,感受着他的恐惧,“还记得我为什么叫你蛆吗?” “弟子不敢忘,您说过,唯有蛆,能靠吃水晶兰活下去,弟子吃了3年。”回想起那冥界之花的味道,大郎的胃中就一阵翻滚,恶心到想吐。 “真乖,去给我把后面收拾收拾,我要去见我的爱人了。后面说不定我还要跟夫君在此共浴,你可要弄干净了,如果让我下次来看见脏东西,蛆,你就死定了哦。”卑弥呼说完起身向着山下走去。 “弟子恭送女王陛下!”大郎的跪姿,跟随着卑弥呼的移动调整着角度,那种虔诚,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恐惧。 第2011章 幸福的献祭 作为蛆,最不想回忆起的自然是自己在粪坑中的时光,那年的他还只有5岁,邪马台国中被选为圣童的幸运儿,跟随着容颜从未变过的须佐之男走过那长长的崖间阶梯,来到了谷底,见到了那只布满血丝的瞳孔。 千百年来,蛆是最幸运的那个,因为本该作为食物的他,第一次因为卑弥呼女王胃口不好,不太想吃而获得了特赦。 卑弥呼给了他半个月的时间,如果他足够聪明,能学会自己教给他的小把戏,那他就能作为圣童,留下来陪女王生活。如果办不到,两周后,他依旧是一份开盖即食的点心。 不得不说,蛆不光幸运更是天赋异禀,卑弥呼透过孔洞,用手打开了蛆身上的灵位,让其可以学习感受控水之神通,而他天生灵力充沛,甚至到溢出的状态,仅仅用8天就已经能从潺潺三途川中抽调出水珠在指尖打转。 最重要的是,他那股强烈的求生欲着实感动到了卑弥呼,于是乎就将他留在了身边,当成弟子一般教导。 那是一段暗无天日的闭关修行的岁月,卑弥呼只需要半月吃一次圣童血肉就足够满足饱腹感。但蛆则没有这么好的肠胃,饥饿让年仅五岁的孩子体会到了活着有多困难。 身旁的三途川中没有任何鱼虾蟹,这谷底因为女王的气息让昆虫都不存在。唯一能找到的,只有散发着微弱蓝光的水晶兰。 这是一种腐生植物,根部与菌丝结合,从腐烂发霉的泥土获得养分,以至于即便没有光照也能茁壮生长。 也因为独特的生长方式,使得它散发着宛如腐肉一般的恶心味道。 小小的蛆别无选择,在吃土还是吃它之间,还是选择了吃水晶兰。 这么一吃就是整整3年,其间只有每半个月来一次的须佐之男,偶尔会给他带一些野果,但远远不够支撑他吃半个月的量。 直到蛆已经完全掌握了卑弥呼赐予他的洛神通,女王陛下终于在有一次进食时说出了那句,“你啊,吃太多水晶兰了,身上都沾染了臭味,滚吧,再也别来了。” 是的,身为蛆,自然是要被嫌弃的,卑弥呼在吃了他,杀了他之间,选择了放过他。 蛆也由此重新回到了地面上,成为了须佐之男身边的随从。须佐之男给了他一个新的身份,倭寇头子,一步一步杀伐,磨炼武技,成长为了今天的海贼王。 他喜欢早田左卫门大郎这个名字,因为听上去不光有名有姓,更证明自己是个人,不是在粪坑里打滚的蛆虫。 原本他都已经忘记了对女王的恐惧,以为她会在那山谷底一直被封印着,就像过去一千多年发生的故事一样。而他,没有修行时间之术的他,会生老病死,直到儿女双全的了此一生,幸福到死。 但他没有想到的是,女王却从那山谷下真的爬了出来。这一切都要怪林川,都是这该死的东西帮助女王重见天日,却还要跟他成亲,继续掌握大家的生死。 恨啊,大郎对林川的恨意甚至远超世上的每个人,就像林川说有机会一定亲手杀了他一样,大郎又何尝不想亲手要了林川的性命。 女王蹦蹦跳跳的回到了金田城内,努力让自己激动的心情恢复平静。她拍着脸颊调整状态,看着面前等候的须佐之男,担忧的问道,“我看上去怎么样?好不好看?” “女王陛下乃神明之姿,自是人间绝美。”须佐之男由衷道。 “还不改口!要是让夫君听到了怎么办?你给我跟那几个知道我身份的家伙说清楚,从现在开始,你们都只能称呼我夜隼姑娘,你们也不许拜我,不许担心我,不许露出马脚。 夫君可是很聪明的,他的目光锐利如刀,总能找到世间真相。”一提到自己的爱人,夜隼又是不由露出了花痴般的笑容。 “夜隼姑娘,你也要改口了。”须佐之男小声提醒道。 “对啊!瞧我这记性,他叫川子,我对他的昵称。”卑弥呼明明已经训练了好久,将夜隼的记忆镌刻在了自己的思绪之中,并且摸透了她一切的脾气,一切的执拗,还有一切的坚持。 在卑弥呼的计划里,她可不是要单纯的嫁给林川,她是要获得林川的爱意。所以,什么卑弥呼女王将彻底从林川的面前消失,她将用夜隼的身份与他再续前缘,谈一场惊天动地的爱情。 并且在最终之战时,帮助林川的人格成为唯一时间的主导,这样两人的记忆就会被保存下来,他们就能继续在这个世界成为一对神仙眷侣,生生世世永远的幸福下去。 而为了达成这个目的,就要做好这几天的表演,先让林川成功的将自己救走,完成他的复仇。其中第一步,就是让他相信,眼前的夜隼就是真正的夜隼,那个曾经与他谈恋爱的下头女。 但须佐之男很清楚,在卑弥呼的计划里,要让国柱爷心满意足的离开,唯一的办法就是将邪马台国覆灭,永远的连根铲除,才能让林川感受到真正的安全,回归到真实的生活中去,享受人生。 所以,邪马台国将变成女王幸福的祭品,大家都要陪着林川演一场覆灭大戏。 当然,他要死,难升米,都市牛利,伊声耆,外加邪马台国里的众人都要死。而现在在这份死亡名单上又要多加一个名字了——早田左卫门大郎。 须佐之男并没有告诉他们这些,毕竟他们需要表现得更加意外,更加愤怒,在动手时也要拼尽全力,这样才能不留下破绽,让林川相信自己完成了正常复仇,且无后顾之忧。 等到大家都死了,夜隼会跟林川回到大明,再由她完成对林川两个红颜知己的绞杀,还有一切与他有关联的异性,让她们死于某种意外,或生病,或劫道,不管哪种,必须让林川回首向往,只有她一直都在,大团圆结局。 第2012章 闭嘴,别说话 出于职业习惯,林川在属于自己的顶层客房里,布置了足够炸毁整层楼的黑索金炸药,还有一些预防被人偷袭的小陷阱。塔兰战术手枪与弹药常伴身旁,触手可及。 仁视保持开启状态,但为了节约体能,只控制在了周围50米。即便如此,他还需要控制进食频率,才能保持身体的最佳状态。 正是如此,他才看见了须佐之男与夜隼正缓缓走来。 林川闭目皱眉,总觉得浑身不对,太顺利了,为何能如此顺利的就带给自己见面?夜隼不就是他们用来牵制自己的工具吗?哪有真的把枪递给人质的劫匪? 当然还有一种解释,那就是那枪里根本没有子弹…… 而对于卑弥呼来说,想扮演好夜隼的角色并不容易,原本的夜隼精神力实在太弱了,只是比普通人要强上个三五成,但跟拥有神格的卑弥呼比起来,简直就是蝼蚁。 卑弥呼不得不压制自己的精神力,调频到与夜隼相当,才能不露出破绽,而且这么一装,可能就是数十年,甚至数百年。 不过没有关系,只要能跟林川幸福的生活在一起,所有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林川解除了房间里的陷阱,在须佐之男与夜隼来到门前时,林川主动拉开了门扉。 “我还没敲。”须佐之男举着手笑了笑。 “有必要吗?”林川白了须佐之男一眼,侧头看向了站在他身后的夜隼,“他们有伤害你吗?” “每天,无时无刻不在伤害。”卑弥呼模仿着夜隼的模样,摆出了下头女的姿态。 “怎么伤害的?”林川担心道。 “他们活着就在伤害我的眼睛,看见他们都恶心。”夜隼一脸鄙夷,真是惟妙惟肖。 “夜隼姑娘这话就说得鄙人要难过了,明明我一直都在悉心的照料你。”须佐之男不需要演,他说的都是大实话,“你们有1个时辰的时间,等一下我再过来接你回去。” “这跟说好的不一样,你不是说过我可以自由进出见朋友的吗?”夜隼据理力争。 “是啊,但国柱爷可不是你的朋友,而是红颜知己,我担心你们在一起太长时间会做傻事。相信我,鄙人只想大家平平安安地度过到大婚的日子。”须佐之男说完,向着林川鞠躬行礼,转身漫步离去,真的就不安排什么盯梢的手下,或者以防万一的伏兵,就这么洒脱的走了。 直到四周没人了,林川看着眼前的夜隼才满怀愧疚道,“对不起,又是因为我,把你卷进了本不该属于你的麻烦中。我……” 林川还想道歉的,但夜隼没有给他这个机会,她一下扑到了林川的怀里,紧紧的抱住了这个自己朝思暮想的男人。 “你怎么了?是不是被鬼上身了?他们给你用了什么妖法?”林川虽有歉意,可没想过要以身相许。 “闭嘴,别说话。”夜隼闭目靠在林川的胸口,听着那颗略显加速的心跳,突然觉得自己经历了1200年的封印,甚至被时间划烂了脸,一切都是值得的。 因为眼前的男人是真的人,会因为突如其来的亲密而心跳加速,而不是像时间,大多数时候,他甚至都没有称为心脏的脏器,永远冷冰冰的神明。 “大姐,你抱够了没?我都快被你勒得无法呼吸了。”林川就保持这种姿势整整5分钟,感觉夜隼的手劲一下都没有放松,跟擒拿一样。 “你为什么要来救我?”夜隼终于放开了林川,保持冷漠,穿行过了林川的身旁,走进了他的顶级豪间。 “不是你发信息让我给你报仇的吗?”林川随手关上了身后的格子木门。 “那是报仇,我死以后,你当然要给我报仇。但我现在还活着,你跑来就是自投罗网,大傻春。”夜隼毫不领情,坐在了窗台旁的矮桌前,伸手从窗沿下摸出了一把三棱军刺,这是林川习惯藏兵器的地方,也只有真的逆鳞战友,真的夜隼才能知道的隐秘角落。 “他们想要的只是我,跟你们本来就没有关系。你因为我被抓走,别看我平时没心没肺,但不救你,我良心过意不去啊。”林川并不想夜隼误会,尽量解释得更加透彻一些。 “良心?当初军演的时候,你可是毫不犹豫的把我们都卖了,让我们光荣牺牲,那时候怎么不见你的良心?”夜隼回眸一脸嫌弃道。 “那不一样的好吗?现在别闲聊了,我要问你一件事情,你一定要如实回答我。”林川快步走上前去,伸出双手抱住了夜隼的头。 “你干嘛?想非礼我吗?”夜隼真的好难,明明心里已经暗爽得快要飞起,却要装出一副浑身难受的样子。 “你老实回答我,他们有没有将你拉入过一种幻觉中?可能是宫殿,也能是过去某个地方,或者是你很喜欢的环境?”林川无比严肃的追问着。 “你这么说的话……蔷薇花海。”夜隼思考了一下,如实说道,“我见到那该死的怪物女王时,突然一下被拉进了过去我们约会去过的蔷薇花海,那个狗阴阳师也在里面,他说了什么我想不起来了,后来我就昏了过去,还以为是做梦。” “吗的……果然。”林川变得怒不可遏。 “怎么了?”夜隼装作一无所知。 “你的思绪也被下了降头,他们有一种方法能摧毁人的意识,把人变成植物人。”林川说的正是自己在朝鲜遇见过的崔阿女,为了防御他触碰崔阿女过往的记忆,直接给她的思绪加装了什么术法,林川刚刚触碰到,崔阿女的人格与意识直接变成飞沙走石。 显然夜隼的意识也被他们做了手脚,以至于林川没有办法触碰夜隼的思绪,了解过去到底发生了什么。 当然,这也是夜隼要的结果,唯有这样才能让林川不进入自己的思绪空间,强行揭穿所有的谎言和秘密。 “你是说他们在我脑子里放了个炸弹?”夜隼眉头紧锁。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现在必须想办法知道他们是如何做到的,不解了这术,你会一直生活在危险中。”林川现在算是明白,为什么须佐之男不怕他们逃走了。 第2013章 术的解法 对于思绪空间,林川的认知里,那是最真实的自我,不光只有时间簇拥者,就算是一草一木都存在。 只不过时间簇拥者能有意识的进入思绪空间,改造这里,成为自己修行的秘境,寻找时间留下的门,一步一步经过考验,直到变成非人的存在。 除此之外,林川对于这个思绪的研究非常淡薄,毕竟探索自我是哲学家的事情,他只需要研究如何使用就行。 而现在,面对夜隼思绪上被下的诅咒,林川无从下手,甚至都不敢触碰夜隼的思绪,生怕那就是触动引爆线的信号,让夜隼从此消失,变成一具没有意识的植物人。 “那现在怎么办?让我跪着求他们放过我?”夜隼一脸厌恶,真那么干,她情愿立刻马上当场死(演的)。 “就算要跪,也是我来跪。”林川叹息的放开了夜隼的头,不敢再触碰分毫,“这几天,安分点吧,我会找到解法。总而言之,现在至少人身自由没有受限。” “你看得还真开,我就不一样了,我要在那狗须佐的脑袋里装个真炸弹,然后嘭,炸开花!”很好,夜隼的面露狰狞与愤怒都演得很棒。 “你别乱搞,他们不是人,现在看来,可能比巴志更强。不管要做什么,都要先确定你安全后才能做。”林川现在只想保夜隼安危。 “如果我真变植物人了,看在过往的情分上,一枪打爆我的头,我不想自己还有被人伺候大小便的样子。”夜隼的眼眶不由湿润了。 “我是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林川坚定道。 “救我,你是出于愧疚?还是喜欢我?”卑弥呼知道夜隼是下头女,所以自感的说些过分的话,也符合人设。 “我们是战友,救你是责任。”林川说出了真实的想法。 “切,你真是直白得让人讨厌……不理你了,走了。”夜隼烦躁的起身,向着门口走去。 “你去哪?”林川担心道。 “我去下地干活种玉米,你来吗?”夜隼把林川说愣住了,“我回房间躺着,他们没有关我,我住在后院最靠近角落的一栋别院里,那位置门口有一棵桃树,很好认。” 夜隼故意报备了自己的方位,就是为了方便后面林川找到自己。 “这个给你,行动时我们好通知你。”林川递上了一个骨传导耳机项圈。 “大哥,我只是没被限制活动,不代表这些爹不会检查我的随身物品,你给的东西会被没收的。要不你给我把枪,再来点弹匣,谁敢动我东西,我就干死谁,好不好?”夜隼一顿冷嘲热讽,拉门走了出去。 林川能感觉到夜隼很生气,是对自己真的蠢到跑来救她而生气。走出了房间的夜隼,靠着墙壁,表演着外强内心柔弱的人设。 但卑弥呼同样心痛,痛的是明明让须佐之男安排了1个时辰的见面时间,自己为了那要强的个性,坐了不过2刻时就自己跑出来了。 卑弥呼真讨厌这小妮子的倔强,要不是为了符合她的人设,明明自己就能跟林川再多待上好久好久。 不好,刚才被他抱头的感觉真的太舒服了,卑弥呼差点爽到都想叫出声了。眼前的林川真的太会撩了,那种担心的眼神,那么近的鼻息交换,怎不叫人心中小鹿乱撞? 果然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时间,会好多好多时间根本不懂的小技巧,卑弥呼已经不敢想以后与他双宿双飞的日子能有多幸福美满了。 而等夜隼走后,林川也是打开了骨传导耳机,与金田城中的绝绝子和沈青萍交换起了情报。 “我见到夜隼了,她的人身自由没有受限,不过现在遇见了新的问题。”林川扶额叹息着。 “什么问题?你要跟女王结婚,把她给惹毛啦?”绝绝子是还有心情开玩笑的。 “是不是夜隼有危险?”还是沈青萍最懂林川。 “她的脑子被下了某种术,我见过,处理不好会直接把意识轰成渣渣,秒变植物人。大概如此,所以他们并没有限制夜隼的自由。 对于这种术,我暂时一无所知,必须找到解法,才能执行带夜隼走的计划,否则,就算离开了对马岛,她也无法脱身。”林川难以形容这件事情的复杂。 “还有4天,鲁班陪同的朝鲜军队就会登岛……”后面的话,沈青萍就不说了。 “我知道,没有什么时间了,但我会尽快解决这个麻烦。你们那里发现什么异样没有?”林川交换起了情报。 “这金田城真够厉害的,这里聚集了好多东洋南洋的商人,什么玩意都有卖的。对马岛收税很少,还免费提供场地,真是个赚黑钱的好地方。”绝绝子说得都想在这里投资了。 “林川,他们人很多,除了海上的海盗,着甲的那些浪人军团,这城里一半的百姓都有问题,绝绝子摸了他们一把佩刀,显示是宗氏的字样。 鲁班要是真杀过来,要面对的可能是两倍于他的敌人。”沈青萍想说,这就是一台已经准备好的绞肉机,就等着彻底覆灭世宗大王登基后的第一场战争。 “具体情况你和鲁班沟通一下,能帮他就帮他,但记住,不要靠近城主内城,他们很危险,一旦遇见我提到的那些人,头也不要回,走。”林川说的自然是须佐之男还有三圣徒。 明明已经提醒到位了,但林川却没有想到,还有一个名字他忘记提起,正是早田左卫门大郎。或许在林川的意识里,这只是一个耀武扬威的人中虫豸,别说绝绝子,就是沈青萍都能轻松拿捏的存在。 “明白,你也小心点,多安慰一下夜隼,记得别让她摸到炸药,我真担心她一气之下把自己变成炸弹人,找那群混蛋同归于尽。”沈青萍并非危言耸听,在大家的意识里,这就是她的个性。 说完,众人结束了耳机里的通讯,现在轮到林川开始头痛,要从哪里开始,去找那术的解法呢? 第2014章 魂印 金田城并不大,分宗氏内城与外城,内城依山而起,主楼足有20米高,驻扎着服务于宗氏的侍卫团,约300多人,拥有百余栋建筑,修葺着高耸的城墙与了望塔,易守难攻。 而外城则形如京都,由众多的木屋,狭窄的街道,商业街组成,象征性的两米多高的石头城墙,更多是为了抵挡台风天的危害。在外城生活了接近5万民众,三分之一是来自天南地北的商贾,剩下的都是本地百姓,渔民最多。 宗氏家族这些年来允许倭寇在对马岛周边活动,甚至沿海自行修建一些村庄,先决条件就是井水不犯河水,不得袭扰欺凌对马岛的百姓。 一旦发现,一定严肃处理,当街处决示众。倭寇们也需要陆地解决停靠,喝水吃饭避风的问题,所以彼此间对宗氏一族都有马首是瞻的味道。 藏身在这样的城中并不太难,绝绝子和沈青萍在来时的路上购买了一辆南洋商人的马车,还有一车的货品,虽然价格比市场价格高出了一倍,但他们还是欣然接受,只有一个要求,那商人立刻从对马岛消失,别哔哔。 带着一车的稀罕玩意,用那商人的身份证明,他们顺利的进入了外城,寻了一个靠近内城的空位白天摆摊,晚上睡在车上,相安无事。 而仅仅是这个白天,绝绝子与沈青萍就发现了城中的异样,随处可见藏于身的武士刀,普通百姓中夹杂着三五成群步伐稳健的刀手,这就是对马岛准备应对攻城时,打巷战的杀招。 具体的信息绝绝子已经发给了鲁班,这也是鲁班当初最担心的问题。一切的行动太张扬,对面不可能被动挨打。 况且林川明确规定,不能随意暴露大家的战斗力,免得吓坏这些棒子和鬼子,影响大家日后的正常生活,翻译过来就是,打冷枪的可以,突突突的不要。 鲁班思前想后,也让绝绝子帮个忙,在城里多布置一些爆炸物,在攻城战打响的时候,帮忙里应外合先杀上一批,搞乱局势,才能浑水摸鱼。 其实鲁班不说,绝绝子也是这么想的,沈青萍也想借着这种混乱将以太手环交还给林川,助他一臂之力。 这样绝绝子与沈青萍晚上也不敢闲着,必须争分夺秒的在外城游荡,了解当地的情况和最合适的爆炸点位。 而在这明月当空的夜,林川也要开始行动了。 静心神社,金田城内城设立在山脚下一座小庙堂,供奉的都是太阳神与卑弥呼女王的塑像。平日里是由四圣徒轮流值守,更换供果,擦拭金身,念经修行,积攒功德。 今天本该是掖邪狗的值守时间,但他已经魂飞魄散,所以自然轮到了伊声耆的身上。 这全身惨白的光头,还颇有几分和尚的模样。 伊声耆也算兄弟情深,虽知大哥掖邪狗连最后一丝残念都被林川给扬了,还是手工刻了一个他的牌位,放在了神台下,为其念经超度,希望他能前往另外一个世界,享受没有战争的生活。 可就在他虔诚念诵经文的时候,庙堂的大门却被由外推开来。伊声耆侧头看去,头皮发麻,因为出现在那的是一张让他最讨厌又难忘的脸……林川。 “你怎么来了?”伊声耆本能的问道。 “笑话,不是你们的主上请我来的吗?”林川还挺有礼貌,脱去了鞋子,踏着榻榻米走进了小庙堂,双手背于身后,打量了起来。 “我是说你到这神社来作甚?这种时候,你应该跟城主主上他们一起吃饭才对。”伊声耆的语气中带着敌意,根本无法掩饰对林川的愤怒,还有恐惧。 “谁有心情天天搭理他们,刚刚寻了个人问到了你在哪,所以过来找你玩玩,毕竟这些人里,就我跟你打交道时间最长了。”林川笑着坐在了伊声耆对面的蒲团之上,随手拿起供果吃了起来。 这里供奉的太阳神就是时间,而林川也是时间的一种表现形式,所以吃个供果也合情合理吧? “我和你的是孽缘,当初就是你欺骗了我,才让主上不得不出此下策,请夜隼姑娘过来,一切都是你逼的。”伊声耆振振有词,典型的推卸责任型人格。 “别搞错了,是你们主动来招惹我的,既然接了这活计,就要有死的觉悟。再说你们活了那么久了,怎么还这么贪生?我要是活那么久,一定先把自己给了结了,免得别人烦。”林川一副很期待伊声耆当场抹脖子的样子。 “你到底找我有什么事?”伊声耆不喜欢跟林川聊天,只想快点结束这样的碰面。 “其实也没什么,我怀疑我朋友的脑子被你们做了什么手脚,可能会让她跟崔阿女一样一碰就死,所以过来跟你聊聊,大家都是练时间之术的,为什么我不会这种小技巧?”林川也不藏着掖着表明来意。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我们不是朋友。”伊声耆冷哼一声。 “不不不,你必须告诉我,要知道我可是要跟你们女王陛下成亲的人,还有几天我会变成你们的君王,不出意外还要当你们一辈子的君王,你这么不配合,等到那天成亲的时候,我就跟你们女王要求,杀个孩儿冲冲喜,你就挺合适的。”林川赤果果的威胁道。 “你怎可如此卑鄙无耻?!”伊声耆气的声音都在颤抖,主要原因是,林川真的拿捏到了。 伊声耆很清楚林川说的事情,只要他开口,女王一定会毫不犹豫的答应他,为了哄林川开心,让女王干什么她干不出来? “所以,你想好跟我唠唠嗑么?告诉我点情报,哪怕是糊弄我呢,这样就不用当祭品了喔。”林川犹如魔鬼一般诱惑着眼前的白皮光头。 伊声耆陷入了极度的思想挣扎,秘密是邪马台国的,但小命却是自己的,这种东西哪怕藏着,等他成了君王依旧会知道,为了几天的时间,得罪未来的主子,伊声耆还是会权衡的。 “魂印……那种术,叫魂印。” 第2015章 文斗拼酒 所谓魂印,其实并非时间的术,所以不管林川怎么练,哪怕成为真正的时间之神也无法掌握。这是须佐之男的术,对于思绪空间的运用,他天赋极高,并且分享给了众人学习。 它是一种高精神力生命体,对低精神力生命体的碾压绞杀。等于在对方的思绪空间里种下了某种割裂的符号,只要被不得其法者进入或接触,就像被催眠的人遇见了特殊词汇,印记会瞬间引爆,彻底摧毁被下印者的思绪空间,变成没有自我意识的行尸走肉,形式上的杀死了对方。 这一条术法很难,用了整整1200多年,四圣徒里也只有掖邪狗与都市牛利掌握了,这大概也是天赋的一种表现吧。 “所以说,你压根不会?”林川表示怀疑。 “我敢对天发誓,我并没有骗你。魂印的学习无迹可寻,更像一种只可意会不能言传的感悟,每次学习都要进入主上的思绪空间。哪怕我想教你,都无从教起。”伊声耆确实被林川恐吓到了,压根就没有保留。 “明白了,你还算老实,当初不好意思,弄死了你哥,要是给我再来一次的机会,我或许不会杀他。”拿到了想要的东西,林川起身拍了拍伊声耆的肩膀,转身离去。 “国柱爷,你真的要跟我们女王陛下成亲?”伊声耆看着林川的背影,突然叫道。 “这话说得,这不就是我来对马岛的目的吗?况且,不顺她的意,我走得了?”林川一连串的反问,像回答又像敷衍。 “虽然你这么说,但我一点都不信,你一定是想把我们全都杀了,包括女王陛下。”伊声耆仿佛未卜先知一样。 “想有什么用,要做得到才行啊。就目前看,你们几个强得可怕,须佐之男我都不一定打得过,更别说还有个已经解封的女王。打不打得过另说,保命要紧,只是成亲,又不是嘎蛋,有什么好反抗的。”林川摆手笑谈着。 “国柱爷,千万不要出手,如果你安分完成亲事,主上答应放过你的朋友,这是认真的。可你一旦出手,谁也无法回头了。”伊声耆真的很害怕与林川为敌,因为不论胜负,他都有办法最后杀了自己。 目前在整个金田城里,知道女王真实身份的只有早田左卫门大郎与须佐之男,在伊声耆看来,似乎这场婚姻才是解决所有问题的关键。 “有些事情,不会以我们的意志为转移,听天由命吧。”林川也算坦诚。 “天?你不就是这世界的天吗?”伊声耆哭笑不得,毕竟女王陛下只会成为太阳神的伴侣,林川的血之所以能解除封印,本就说明他是老天爷的一种表现形式,所以到最后,他依旧是要自作主张了。 获得了想要的情报,林川心满意足的离开了静心神社,本想回去吃点东西睡足觉,等明天再去寻都市牛利,找一下突破口。但刚刚走出不过百米,就遇见一个,林川最想杀的人。 难升米,斜靠在一棵大树旁,那目光一直随着林川来到了面前,谈不上敌意,更多的是兴奋。 “听说你是大明军神?”难升米直接开口问道。 “我不是,谁还有资格是?”林川也是双手插兜,不知什么叫对手,傲慢得很。 “我叫难升米,你朋友是我抓回来的。她很强,如果不用太阳神通,我已经死很多遍了。”难升米直截了当的个性,倒很难让人讨厌起来。 “她还不够强,毕竟你还能说话,一点都不像她个性。”林川轻声叹息着。 “看来你比你的朋友强,要不要拼一下?”难升米对决斗什么的超级感兴趣。 “一不小心把你打死了怎么办?”林川肯定是会不小心的。 “死了就是我活该,我已经活得够久了,一直想跟神明过过招。主上说你就是太阳神的分身,掖邪狗也被你打死了,你一定强到可怕。”难升米的身体微微颤抖的,不是恐惧,而是亢奋。 “你找死,我自然高兴,不过就我们的动静,打起来可以拆半座城了。”林川真开始思考难升米的邀请了。 “怎么?你会心疼凡人死活?”难升米不以为然。 “你太高看我了,只是真这么打起来,你的主上一定会出来搅局,更别说现在女王陛下都解封了,最后结果大概是说道我几句,然后把你嘎了。”林川伸手拍了拍难升米的肩膀,“真想比,我们可以文斗。” “如何文斗?”难升米好奇道。 “我教你啊。”林川坏笑着,上钩了。 不是林川有多聪明,只是邪马台国的这群活宝,被封闭了太久,脑子仿佛还停留在千年以前,也不知道活了这么久,到底都学会了些什么? 几分钟后,林川搂着难升米的肩膀来到了宴会厅,按照他的要求,仆人们将一缸又一缸的酒水给搬了过来。有海外贸易的地方就是好,对马岛上根本不缺来自大明的烈酒。 “斗酒?”难升米总算看明白了。 “对,就是斗酒。”林川选了张矮桌,对视而坐。 “你在开玩笑,我们这身体,喝毒药都不会死,喝酒……能喝垮这座城。”难升米也是坐了下来,不明白林川的用意在哪。 “所以我们拼的就是酒量,不用躯体的自愈能力,纯靠肉体凡胎去喝,喝到有人实在受不了,先动用神通的就是输家。”林川显然是有意为之。 “你别看我这样,过去到魏国出使时,我可喝倒过十几个武将,那时候我还没学会太阳神通。”难升米得意起来。 “是吗?我还真想见识见识。”比喝酒?林川什么时候怕过? “好,就文斗拼酒,你若是输了,不允许你再去吓唬伊声耆或者都市牛利,他们都是我兄弟。”难升米拥有一个当大哥的觉悟。 “行,但如果我赢了,我要见见都市牛利。”林川也开出了自己的条件。 “他不在金田城,在村子里看家。”难升米有点为难。 “我知道,已经问过下人了。所以,带我去邪马台国转转。”林川坚定道。 第2016章 卧龙凤雏 斗酒这种游戏,林川从来到大明已经不知道经历多少回了。为了强化训练更是无数次流连各大风月场所,喝到昏天暗地纸醉金迷。别说他了,就算从老六队里随便挑出一个来,都是大明酒仙级的存在。 难升米能拿上次出使中原的事情说事,因为这些年来,他也只是在魏国喝过。后来跟随被封印的女王陛下,来到了对马岛这鸟不拉屎的位置,重建邪马台国耗费了多少气力,能维持大家正常的吃喝就已经拼尽全力了。 所以这些年里,邪马台国内就没出现过酒水,自然也没有喝的场景。 答应接受林川的挑战,只是男人那该死的胜负欲。不管是文斗还是武斗,难升米都要跟林川斗上一斗,就当是给死去的掖邪狗报仇了。 没办法,林川是注定要成为女王男人的存在,未来的君王,难升米想杀他,想瞎了心也不可能实现,只能用这种方式,告慰一下兄弟掖邪狗的在天之灵了。 “准备好了吗?”林川当着难升米的面打开了两坛,一坛递给了难升米,一坛拿在了手中。 “说定了,谁先开自愈谁输,可不许玩赖。”难升米再次强调道。 “喝就喝,哪那么多屁话。”林川也不管难升米如何,自己举起酒坛吨吨吨就干了起来。 难升米也不怠慢,拿起坛子就是干,一坛下肚……差点干吐。 没有使用身体的自愈力,难升米的脸瞬间变成了猴子屁股,麻蛋这酒过了千年怎么变得这么难喝?又辣又烧喉咙,过去自己在中原喝得那种甜甜的东西是什么? “不错,再来。”林川就跟没事人一样干完了3斤的坛子,又开了两个五斤的酒坛,一人一个继续喝。 其间须佐之男还特地跑过来看了看,林川还问了这家伙要不要一起来?这家伙聪明的摆摆手,赶紧跑开。 难升米的身体素质着实不错,一口菜没吃,连干了三坛酒,红成了虾米就是不晃不动,硬挺着。 “还行吗?”林川一边开酒,一边问。 “男人怎能说不行?”难升米打了一个大大的酒嗝。 “有种,来个大的。”林川又是将一个五斤的坛子摆在了他的面前。 大概是真的醉了,难升米只觉得眼前看到的那是缸!酒缸! “这是多少?”难升米的舌头都在打颤。 “5斤,喝不下可以认输。”林川抓起自己的已经开始喝了。 “输?输猪输狗不输你!”难升米豁出去了,也是端起酒坛就这么喝了起来。但他想不到的是,林川开这坛时给他加了满满一管吐真剂。 这玩意加在酒里喝会有一种马尿样的怪味,不过喝到这种状态下的人,别说像马尿了,真上马尿估计也喝不出个咸淡来。 这一坛两人都喝得很慢,毕竟肚子就这么大,又没有让上茅房,似乎比拼的不只是酒量,还有膀胱的容量。 林川还是先难升米喝完,看时机合适,终于露出了自己的真实目的,“如果我真跟你们女王成亲,须佐之男会放夜隼安全离开吗?” “他会。”酒精与吐真剂的双重作用下,难升米说不出半个假字来。 如果这是真的,林川可以考虑先成亲,让夜隼解除魂印安全离开再动手。 “不过女王陛下是不会放她走的。”难升米醉眼迷离道。 “为什么?”林川一愣。 “女王陛下爱你到癫狂,都不允许女子擦拭你的神像,你却为了救一个女子,深入虎穴,这就是爱啊,所以她必须死。”难升米或许没见过女王,但对她的个性实在太了解了。 “所以最后依旧是场骗局。”林川不由自己又开了一坛,这是要借酒消愁了,“话说,你们的女王有什么压箱底的绝活,说来听听。” “燃烧的水火。”难升米低垂着头,流着哈喇子的说道。 “那是什么?”林川皱眉道。 “女王陛下能,能让水火相融,这是洛神通的神技,我们都学不会,主上说,唯有神才能掌握。”难升米的眼皮子都开始了打架。 “那你掌握的是什么?”林川只能尽量多打听,难升米的自控意识快消失了,也就是所谓的断片。 “活水……我能从活物身体中将水抽离出来,像这样。”难升米说着摊开了手掌,只见众多细小的酒液水珠从他的毛孔中渗透出来,又高速的飞行到了他的掌心,变成一团透明的液体团。 也是在抽离了身体的酒精后,他瞬间清醒了过来。 “呃?我在干嘛?”难升米整一个蒙圈状。 “切,用女王的神通也是作弊,算你输了。”林川也是开启了身体再生,将酒液都给代谢掉了。 “果然还是赢不了吗?这就是神明的强……”难升米愿赌服输,“明天早上我去寻你,带你去邪马台国走走。” “你啊,还不错,如果不是你绑了夜隼,我们应该可以当朋友的。”林川也是累了,起身离去。 终于回到自己最顶层的豪华卧榻,林川抱头躺在床上,看着窗外城中阑珊的灯火思考着一个物理学难题,如何让水火相融?还有就是女王……到底有多强? 可以参考的信息还是太少,真要跟这种怪物动手,别说以绝后患了,能不能活着逃出对马岛都要打问号。 无解的题,那还不如放下手中的纸笔好好睡上一觉,说不定到明天就迎刃而解。 而就在他睡下的时候,后山静心神社内,伊声耆与难升米正毕恭毕敬叩拜着须佐之男,将今夜与林川的荒唐一五一十的说了个明白。不过难升米中了吐真剂说的那些内容他并没有说,没办法,这部分的内容其实连他自己都不记得了,所以也是无从说起。 比较起来,问题比较大的是伊声耆,透露魂印的事情,才会引得林川说要去邪马台国找都市牛利的结果出来。 而难升米的斗酒落败就是妥妥给他铺平了道路,这一对也是堪称卧龙凤雏了。 第2017章 出发邪马台 永乐十六年,11月初四,宜祭祀,忌远行。这一天灰蒙蒙的,厚重的乌云笼罩着整座对马岛,刮到身上的海风都带着冬天的寒意,让人深深感受到了凛冬将至。 林川几乎保持了一夜清醒,等到天明第一时间拉开了房门, 难升米还真守信,已经站定在了那里。 不过稍显意外的是并不是只有他一个人,须佐之男脸带微笑打着招呼,“国柱爷早安。” “你在这干嘛?”林川没什么好脸色的回道。 “昨夜听闻国柱爷对鄙人的邪马台国很感兴趣,想去走走。这种事情怎么能少得了鄙人?其实你都不用跟难升米斗酒的,跟鄙人说一声就好了。”须佐之男这是自告奋勇当起了导游。 “你难道看不出来我很讨厌你吗?”林川句句带刺。 “看出来了,但也知道你看不惯又弄不死我,我们的缘分像天地一样长,还是早点学会相互适应吧。”须佐之男也是净说大实话。 “你要不要吃点什么再出发?”难升米难得插嘴道。 “不必了,昨天的酒够顶人的,现在都一点不饿,直接出发吧。”林川的时间是很宝贵的。 须佐之男带路,难升米相伴,他们共同来到了城主楼后,马车队早已准备妥当。 不过并不像迎接林川的时候,浪人军团开路,锣鼓喧天的模样,更像一支商队,除了领头的一辆载人的豪华马车,后面跟着的都是堆满了货物的牛车,足有十几辆。 “你这是干嘛?”林川好奇问道。 “既然是回邪马台国,顺便就送点物资过去,那边的给养都是靠金田城输送,这些年我们国民的生活也得到了不小的改善。”须佐之男直言不讳道。 “你还真是一点都不浪费脚力,快点出发吧,我还想赶着回来吃晚饭。”林川先一步上了马车。 “还要再等一下,还有一个人,跟我们一起过去。”须佐之男并没有动身,而是恭敬的站在马车边等候。 并没有等候多久,夜隼已然迈步走了过来,依旧没有什么好脸色,有种被人强行从床上拉起来的怨恨感。 “为什么连她也带上?”林川并不像夜隼到处乱跑,这会限制他的行动。 “不瞒国柱爷说,夜隼姑娘乃另一个世界的女王陛下,拥有和女王陛下同等的样貌,过去的那段日子里,她一直住在邪马台国,已经被国民当成了偶像看待。所以有机会,也带她回去亲近一下我们的国民,让他们高兴高兴。”须佐之男说得跟请明星回去开演唱会似的。 “你不该招惹她的,这么用她,有一天她会弄死你。”林川太清楚夜隼的个性,那就是睚眦必报的主。 不管愿不愿意,夜隼都加入了这趟旅程,她被迫跟林川共乘一车,须佐之男和难升米坐在了对面。 夜隼的目光像刀子,看得难升米脊背发凉,只能战术性的侧头看向窗外,避免和这仇人四目相接。 “你干嘛要跑去邪马台国遛达?”夜隼也是跟林川聊了起来。 “闲着也没事,就去转悠转悠呗。”林川轻描淡写。 “那种鸟不拉屎的愚民之地有什么好看的?就跟一群没毛的猴子一样。自许人间仙境,其实就是被禁锢的牢笼。”夜隼对那地界没半分好感。 “夜隼姑娘你说得可真够过分的,好歹那里的孩子都将你视为女王一般尊重。”须佐之男也是听不下去了。 “他们知道我是被绑架去的,一点也不为自己的行为感到愧疚,这种没有善恶观的小屁崽子,就不该活着。”夜隼才不管对面是不是小孩,畜生的娃,就是小畜生。 “邪马台国现在还有多少人?”林川开口问道。 “大概1000户,5000左右,他们都生活在距离金田城百里外的峡谷中,生老病死都没有离开过那里。”须佐之男毫不隐瞒道。 “时间封印的是卑弥呼,又没控制你们,干嘛不各奔前程?”林川不解,这种虔诚从何而来?毕竟按照本事,他们完全够在这世上混得风生水起了,完全没有必要守在女王的身边,给自己戴上无形的脚镣。 要知道西游记里唐僧挂了,四位徒弟干的第一件事肯定不是报仇,而是分了行李,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女王与我等有再造之恩,怎可放下她就此离去?”难升米回答着林川的问题,就觉得这个选项如此大逆不道。 “其实因为我们相信,太阳神与女王陛下只是一时的矛盾,误会终将解除,邪马台国也将再一次走向辉煌。”须佐之男慷慨激昂。 “辉不辉煌我不知道,但肯定是要黄的。”夜隼冷嘲热讽着。 “等了1200年,你们不也还没等到时间原谅吗?就算你们破坏了封印,放她出来,被时间知道了还不是会再来将她关回去,并且多上几道封印?抑或是直接杀了。”林川毕竟也是时间的一种,他对时间状态的描述还是很有参考价值的。 “其实我们也想过这个问题,所以直到今天,女王陛下虽已解除封印,但并没有离开封印之地。 等到女王陛下与你成亲后,会带着你一同去跟太阳神协商,希望太阳神可以理解,不要再生事端。”须佐之男谎话掺着真话一起说。 “卑弥呼就在邪马台国?”林川不由严肃起来,终于要见这怪物了。 “是的,但她并不想现在见你,因为只有这样,在新婚时等你挑开她的盖头,才会有幸福感。”须佐之男打消了林川的顾虑。 “活了多少年的老妖婆了,居然还装嫩啊?”夜隼也不惯着,反正被抓起来的时候,就已经没想过一定能活着离开了。 “国柱爷放心,我们知道太阳神的规则,我已经经历了2次天地回溯,女王大人说了,这一次一定助你成为唯一真神的真正人格,到时候,你就是太阳神本神,天上天下一切都由你掌控。”须佐之男属于是在开条件诱惑着林川认可现在的安排。 “她何德何能,能帮我赢?”林川给逗乐了。 “可别忘了,我们的女王也拥有神格。” 第2018章 种毛 邪马台国位于金田城南百里之外的密林之中,四处群山环绕,且无大道,是连山民都不愿居住的场所。毕竟你把这当家,黑熊豺狼把你家当自助餐厅,娃娃当饭后甜点,也不是个事。 唯一一条土路,也是邪马台国与宗氏一族的交往见证。为了改善国民的生活水平,邪马台国一直保持着与现实社会的低接触率,像须佐之男都只有宗氏家主在接手政权后,才会在上一代的引荐下得以相识。 邪马台国的祭司对于他们来说,就是居住在山林中的仙人,家族都需要好生供奉,提供生活所需。而如果遭遇灭顶之灾,仙人自会出手,保你性命无忧。 这种规则已经运行了许多年,直到上一代金田城家主宗贞茂主动打破了规则,寻求与仙人建立长效往来的联系,因为他想对对马岛进行改革,获得更多的利益,让百姓能吃得饱穿得暖,需要仙人的支持。 须佐之男似乎对他也颇有好感,居然真的出山,在俗世中行走起来。所带来的变化是翻天覆地的,邪马台国终于得到了与时代相连的大规模修建,脱离了千年前堪称原始人的生活状态。 孩子们有了新的学堂,国民获得了新的种子,能种植没有见过的瓜果蔬菜,无不感谢女王陛下的恩赐。 而一切的转变都源于女王开始有了要解封的心思,这让须佐之男与宗贞茂30年的友谊,以他的死亡告终,现在的宗贞盛也成为了他的傀儡。 “你可真够狠的,别人帮了你们这么多,最后还把别人家主搞死了,更是把别人儿子训成了狗,礼义廉耻这种东西,你们压根就没有吧?”听完须佐之男的介绍,林川也是中肯点评道。 “我们的信仰就是女王陛下,活着的价值就是满足女王陛下的一切愿望,宗家确实帮了我们邪马台国不少,但与女王陛下的恩泽比起来,也只是随时能牺牲掉的耗材。”须佐之男不以为然。 “你们知道什么东西叫报应吗?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夜隼发动诅咒攻击。 “邪马台国一直在承受着神罚,千年以来就龟缩在这弹丸之地苟延残喘,该付出的代价,我们已经给了太多了。”难升米在为国民鸣不平。 “别在神明的世界里追求权力,因为神,没有怜悯。”林川侧头看向了窗外的林海,轻声叹息,“须佐之男,你与女王是何关系?” “三世前,我是部落仇杀下幸存的孤儿,在乱葬岗里讨食,偶遇女王陛下,她收留了我,传我时间之术与洛神通。她说她是时间的第一位簇拥者,而我则是她的第一位簇拥者。”须佐之男毫不隐瞒,关于这些故事,就连难升米都没有听过,更是竖起了耳朵的去听。 在卑弥呼还以洛神自称的时候,异常孤傲,根本不屑于与凡人为伍,眼中只有时间而已。但时间沙盒回溯多次,直到时间彻底抛弃洛神,根本不与她来往后,她改变了思路,决定建立一个供奉时间的国度,形成一种固定的信仰,来引起时间的注意。 注意是被吸引到了,但却是时间的恶意,须佐之男看着时间是如何处置他们的女王的,根本没有还手之力,女王也没想过反抗,就这样被封印了起来。 须佐之男一边照顾着石棺中的女王,一边给邪马台国寻得了新的安身之所。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希望时间能彻底忘记他们,把他们当空气一样的忽视掉。 但好死不死,幻境时间的残念再次挑起了这群本该被世界遗忘的人,女王寻求解封,甚至与另一个世界的太阳神林川喜结连理,对于这些行为会不会又冒犯到时间,谁也不知道。 “你这叫在作死的边缘疯狂试探,欺负我你们是手拿把掐,等面对真正的时间,你们就知道什么叫死了。”林川绝非危言耸听,须佐之男是告诫过林川不要节外生枝,怕的就是把会长引来,可现在继续发展下去,哪怕林川什么都不说,时间终究会注意到这里的异变。 “不论如何,这都是女王选的路,我们会坚定的跟随她一路走完,生死与我皆没有关系。”须佐之男一副看破红尘的模样。 “不……你不是单纯的虔诚……你爱她。”林川发现了须佐之男心中的小秘密,其实也不难发现,主要在须佐之男每逢提到女王的名字时,声线都会发生一丝细微的变化,那是爱慕。 “她是我们的女王,我们当然爱她。”须佐之男还在解释什么。 “别人或许是敬爱,但你不同,你是真爱。”林川坏笑着,“明明那么喜欢,为何还能看着她嫁做他人?你也挺憋屈的。” “随便你怎么想吧,我们都只是满足女王欲望的工具而已。”说这话时,须佐之男不经意的一个眼神,看了夜隼一眼,只是这一眼,就在林川的心中种下了一根怀疑的毛。 山路蜿蜒崎岖,走了许久,从清晨一直到黄昏时分,车队才看见了一道群山间狭长的裂缝。 车夫赶着马匹沿着裂谷向内走去,又走了足有1里路,突然眼前豁然开朗,一座别样的城市出现在了众人的眼前。 这里犹如坐井观天的井底,周围环绕的都是百米之高的崖壁,中间竖立着一座足有千余座房屋的城镇。作为一个镇,这里可谓人丁兴旺,但如果说这就是邪马台国的全部,弹丸小国形容它都是抬举了。 进城的谷口没有人把守,国民看见了祭司回来却是自发的奔走相告。 一时间,全城嘹亮的钟声响起,国民瞬间沸腾,放下了手中的活计,纷至沓来,欢迎贵客。 须佐之男也没有架子,主动下车与国民寒暄带领车队前往城市中心的女王神庙。那是邪马台国里最宏伟的建筑,一栋用岩石搭建起高达20米的古老神庙,已经有千年的历史,依旧屹立不倒。 在这神庙前竖立着女王卑弥呼的雕像,就和林川身旁的夜隼一模一样。 第2019章 觐见女王 “夜隼,他们修了一个10米高的你。”林川站定在女王像前,抬首望去,不由感叹。 “等你娶了老妖怪,保证他们给你修个更大的。”夜隼阴阳怪气道,“不过就你的身板,经得起人家折腾吗?” “别吓唬我,光想想就恶心了。”林川不由脊背发凉。 “等一下找个机会,你对付狗阴阳师,我把那恶臭男的脖子给折了,然后逃走。”夜隼凑到了林川耳边,小声嘀咕着。 “不行,你中了魂印,就算把他们干死,不解了,你以后也可能随时会死。”林川否决了夜隼的计划。 “切,活在这世道,谁不是随时会死?但死以前,一定要拉他们当垫背的。”夜隼咬牙切齿道。 “你到底是对他们生气,还是生气我要娶别人?”林川侧头看着夜隼,突然问道。 “有什么关系?”夜隼一愣,或者说是卑弥呼一愣,在夜隼的记忆里,分手后的林川都在极力的拉开两人间的距离,更是在吗喽死后摊牌,彻底断绝了任何一丝幻想。 但现在,他为何又如此轻薄,就像在暗示什么,难道他对自己的心情,不仅仅是愧疚,还有那昔日的旧情? “如果是前者,你不能出手,因为你会死;如果是后者,我是不会娶那女人的,就算娶了,洞房花烛前也是一定要杀了她。”林川打消这夜隼心中的顾虑。 果然自己深爱的男人是那般温柔,还在乎自己的小心思,卑弥呼感动的都要哭了,却只能掩饰情感的侧头看向一边,“切,胆小鬼,你就耗着入洞房吧。” 须佐之男与难升米带领他们走进了卑弥呼神庙,这里的建筑风格就是没有风格,四面墙壁,高耸的石柱支撑着岩石搭建的屋顶,墙壁上镌刻着巨幅石雕,记录着太阳神造万物的景象,还有女王与太阳神朝夕相处的幸福过往。 包括太阳神封印女王的故事也被记录下来,并且被解释成了恋人间的些许隔阂。这座神庙是邪马台国政治的中心,也是对国民进行教育的场所,所有的孩子从记事起就要反复来到这里,学习邪马台国的历史,了解女王陛下的伟大,展示对太阳神的虔诚。甚至连半月一次选择圣童的仪式也是在这里进行。 “这里将是未来你与女王陛下的住所,也是你们喜结连理之地。”须佐之男介绍着神庙众中的种种。显然婚礼将在这里举行,今天跟随他们一起被送来的货物,就是婚宴需要用的张灯结彩的物料。 “你们还真会安排,就这纯花岗岩的玩意,住这里没两天就要得风湿了。”林川是一天都不想在这里待。 “国柱爷说笑了,我们的身体水火不侵,风寒湿毒又算得了什么。”须佐之男才不管林川喜欢不喜欢,就是这么安排的。 时候不早,又到了该吃饭的时候,难升米亲自去安排。 邪马台国可比不得金田城品类繁多,准备的都是些家常小炒,但弄得还是极具地方特色。本负责在邪马台国教书的都市牛利也被唤来陪着吃上了席。 邪马台国也没有酒水,只能以茶代酒,怠慢也只能让国柱爷多担待了。 一张八仙桌,四男一女,吃得安静如丧宴,都没有人说话的,只有碗筷叮叮当当的动静。 最后还是须佐之男打破了这种宁静,开口道,“牛利,国柱爷想知道魂印如何用,你可不要藏着掖着,一定要如实传授。” “呃?国柱爷,你学这玩意作甚?”都市牛利也是一脸懵逼,都不知道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只觉得自己是别人play里的一环。 “既然你这么大方,为何不能是你告诉我?这不是你创造的术吗?”既然藏不住,林川也直截了当问道。 “正因为是鄙人创的才不能教你,牛利可以让国柱爷学会,但依旧只是皮毛,尚且解不了我在夜隼姑娘身上下的印记。”须佐之男直白到让人讨厌。 “信不信我现在就一筷子捅死你。”夜隼一脸厌恶道。 “鄙人当然信,可我也信你杀不死我……国柱爷,另说。”须佐之男侧头看向了一旁的林川。 “其实我们没有深仇大恨,没必要非闹成现在这个样子,我建议你带我去见你们的女王,大家把事情说清楚。 我不是她爱的那个人,我甚至他妈都不认识她,我要真有时间那神通,你们现在哪一个可以活着跟我在这吃饭?”林川也想换一种解决方式。 须佐之男陷入了沉默中,思考片刻后,道,“我可以带你去,但我不确定女王陛下想不想现在见你。” “你愿意就还有解,多谢。”林川也想见见,那传说中的女王何许人也。 吃过晚饭,须佐之男打着灯笼带领几人向着女王的地下峡谷走去。一路上众多虔诚的国民沿路簇拥,跪地叩首,口中念念有词,都是祝福与祈求保佑的话语。他们有别于倭人,说得都是纯正的汉语,显然卑弥呼过去原本想打造的就是汉文化的邪马台国。 沿着青石板路,再次来到了那崖壁前的狭小裂口,就是通往地底三途川瀑布的入口,那盏代表女王意愿的小油灯还在那里摇曳着火光。 “女王陛下,国柱爷求见。”须佐之男对着洞口轻唤着。等候了片刻,油灯依旧明亮,表明了女王的态度。 “抱歉国柱爷,油灯未灭,女王陛下并不想现在见你。”须佐之男回身遗憾道。 “你耍我是吧?一盏油灯就代表你们女王心意了?要来阵风吹过,你们还不要把这里开发成风景旅游区了?”林川压根不信。 “国柱爷,主上没有说谎,上千年了,我们都是如此行事的。”难升米也是出面解释。 “如果你不信,要不这样,我带个女王陛下愿意接见的人试试。”须佐之男于是乎又向洞口轻唤道,“女王陛下,可否带夜隼姑娘前来觐见?”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油灯瞬间熄灭,变成了一缕青烟。 第2020章 我即为世界 局面就在这里被尬住了,本以为是装神弄鬼的小把戏,却给须佐之男装到了。以至于林川进不去,夜隼却能进去。 现在咋整?夜隼要单刀赴会吗?她倒是无所谓,毕竟她已经见过一次了,不介意再来一次。 “小心点,注意安全。”林川凑到了夜隼的面前,在她耳边细语,那气息太撩人,夜隼都不由得耳根发红,但实际上,林川在夜隼胸口夹了一个微型摄像头,具备夜视功能,堪称人形行车记录仪。 林川需要了解里面的环境,才能为下一步行动做打算。 卑弥呼知道这是什么,不动声色的就跟随须佐之男进入了洞穴之中。 现场只留下了林川,难升米与都市牛利三人面面相觑。 “国柱爷要不嫌弃,去我那里坐坐,还能泡口茶喝。”都市牛利出面化解了尴尬。 “我嘴很刁的,难喝可别怪我骂人。”林川算是答应了下来。 于是乎三人移步到了距离洞口不远的一处院落,这里是邪马台国唯一的一座学堂,也是都市牛利的住所。他是公认四圣徒里最有学问的人,所以一直在国内充当着老师的角色,教授的也是孔孟之道,之乎者也。 都市牛利的茶室布置得很是讲究,谈不上多名贵的装饰品,而是随处可见的竹雕,算是他教书以外的另一个爱好。 他冲泡的也是加入了竹叶烹炒出的绿茶,带有一种让熊猫流连忘返的竹香。 “今天算是沾了国柱爷的光了,平日里这小子都不让我进他茶室的。”难升米用竹子做的茶杯喝了一口热茶,不由吐槽起来。 “哥,你的修行方式太特别了,几百年洗一次,小弟这哪经得起你的折腾。”都市牛利欲哭无泪,现在敢让难升米进来,还要多亏夜隼把他肉身近乎全毁了一遍,让他再生的同时不由去除了身上的味道,堪称利国利民的功德。 “切,就是歧视。”难升米还在斤斤计较。 “你们主上让你教我魂印,现在可以开始了吗?”林川可不是来交朋友的,目的性很强。 “魂印……国柱爷,就算我教给了你,也千万别拿去夜隼姑娘身上试,会死人的。”都市牛利知道今天是逃不掉了。 “怎么用是我的事,你只需要教我就行。”林川已经准备好了。 “这个只能在思绪空间里学,你的精神力比我强,我无法强行将你拉入我的思绪。”于是乎,都市牛利向林川伸出了手来。 “别啊,你们都走了我也没得玩,算我一个。”难升米则是硬生生拉住了都市牛利的另一只手。 稍显犹豫,林川还是选择牵着都市牛利的手,进入了他的思绪空间。 对于生命个体来说,思绪空间堪称自己的绝对领域,时间簇拥者甚至能在这空间里操纵创造一切,成为自己的神。 所以,进入对方的思绪空间需要好生掂量自己几斤几两,犹如一场赌局。如果实力相当,那肯定是当庄的赢,如果实力弱小,就要避免被对方拉入到思绪空间里嘎嘎乱杀。当然如果强若幻境时间这种怪物,他进入谁的思绪空间,都是神明一样的存在。 只不过刘安这孙子把他骗出去杀,当倭国人整,属实废了这家伙的神格。所以光有实力有个屁用,最重要的还是要长个脑子。 都市牛利的思绪空间是一片看不到边际竹林,有一条通往山顶的青石板阶梯小路,都市牛利带着林川与难升米向山上走去。 按照都市牛利的说法,这里是他过去在倭国的家,那时的他有一位发妻,3个孩子,其乐融融。 但很可惜,日蚀之刻,时间的神罚降临,不光女王卑弥呼被封印进了石棺中,超过八成的国民都在这场神罚中死于非命……包括都市牛利的妻儿。 太阳神带给邪马台国的,可能并不像神话传说中描写的那般幸福美满,而是难以愈合的伤痛。 即便有不满,有意见,却根本不能说,只能相信自己的付出配得上今日的苦难,而苦难的尽头,唯有这思绪空间能给予一些慰藉。 很快,他们来到了都市牛利思绪空间的核心,一座竹林山头的木屋院落,他的妻儿都用一种竹雕的形态活在这里,玩耍,嬉戏,耕种…… “我没兴趣了解你们过去的故事,我只是想知道魂印是什么?”林川还没同情泛滥,直截了当地问道。 “思绪空间并非无迹可寻,它是由我们所想而构建起的幻境,每个人的想法都有区别,可却有思维惯性。”都市牛利说话间,周遭的一切突然切换成了黑底白线的世界,看上去宛如黑白电影的胶片一般。 仔细去看,这些线段的线头,全部汇总到了牛利的脚下,与之相连,完美解释了什么叫我即为世界。 “魂印便是切换自己的视角,在别人的思绪空间里找到这些思维惯性,在各种线段上打上结。平常或许没有感觉,一旦有外力触碰到思绪空间,就会导致思绪空间的绳结缩紧,自然造成思绪崩溃,字面意义的,把自己想死了。 而解铃还须系铃人,绳结的复杂程度,决定了能不能顺利移除魂印,稍有不慎,也会导致结印者思绪崩溃。”都市牛利确实在用言简意赅的方式教授着相关的技巧。 林川不得不承认,活得久就是好,须佐之男居然闲得无聊有时间去细致的解剖思绪空间的构成与运行机理,甚至能用线段化寻找出思绪空间的内核,太恐怖了。 “如果按照你这个说法,只要有耐心,只要不是死结,不管是谁设计的魂印,都应该可以解出来才对?”林川找到了这一套理论的漏洞。 “国柱爷说得没错,但你怎么知道我们看见的就是思绪空间的全貌?”都市牛利无奈叹息,“例如我,也只能看到我的思绪空间,三千七百万根丝线,而在主上眼中,这个数字可以过万万。 你以为解开了全部的结,实则只是一个零头,还会因为触动了魂印,导致崩溃。” 第2021章 碎牙 用自己的思绪在别人的空间里,给别人的思绪打结,其难度不亚于在银行柜台使用假币去进行诈骗。 讲求的是对自己思绪的精准把控,对别人思绪的全面剖析,还有就是快,快到对方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完成整个过程。 都市牛利与掖邪狗都算有耐心又思绪缜密的圣徒,所以最终只有他们学会了如何在别人的思绪空间里结魂印。 像难升米这样的大老粗,在别人的思绪空间里连看透别人的构成都够呛,更别说结印了,所以就此作罢。 至于说发明者的须佐之男到底有多强,都市牛利感叹的如实回答,须佐之男的思绪空间复杂程度超乎想象。他能在自己的思绪空间中生成新的思绪空间,架构一层又一层的思绪世界。 如果用植物形容,普通人的思绪空间像橘子,扒开软弱的表皮可见松软的果肉;他们这些时间簇拥者的思绪空间则像榴莲,有着坚硬的外壳保护柔软的内核;而须佐之男他吗就是个洋葱,扒开一层还有一层,难见其核心所在。 须佐之男让大家到他的思绪空间训练,也是因为他有层层相叠的思绪空间,哪怕被弄坏一两层,也不影响他的精神世界,更能现场指导。 换成其他人,拿来练习,一来不够复杂,二来操作失误当场瞬秒,大家虽然叫邪马台国四圣徒,但毕竟不是邪教,拿人命练功,也太奢侈了点。 弄清楚了这一切原理,林川的思绪自行回到自己的身体,也放开了都市牛利的手,继续喝茶。 “这家伙真傲气,就这么走了吗?”难升米就在那木屋里鄙视道。 “他都学会了,为什么还不走?”都市牛利微微一笑。 “学会了?你明明才讲了一遍原理而已,当初我练打结的时候可用了5年,后来实在太笨才放弃的。”难升米承认自己不太聪明,但也不至于跟林川差那么多吧?毕竟魂印真的很难,比女王陛下的洛神通还难学。 “不光学会了,而且学得很好。”都市牛利说话时,走到了一棵门前的大树前,用思绪将连接大树与自己的丝线呈现了出来,然后就看见那丝线上被林川打出来的……中国结。 都市牛利抬手去触碰那个结印,结果导致丝线断裂,整棵大树瞬间崩裂,消散,以后在他的思绪空间里,门口就再也不可能生成记忆中的大树了。 “这是什么怪物?刚才我们不只是在聊天吗?”难升米的冷汗都下来了。 “别用我们的常识,去揣测神的天资,女王陛下死心塌地的要嫁给他,怎能和我辈雷同?”都市牛利说罢回到了现实世界,而林川已经给他又泡好了一壶新茶。 三人坐下无言,过去了大概一刻时,三人同时起身,开始向洞口走去。他们的仁视都发现了须佐之男带着夜隼出来了。 看着全须全尾的夜隼,林川快步上前,先一步取下了她胸口的摄像头记录仪,轻声问道,“你没事吧?那老妖怪找你作甚?” “她要我……帮她梳头。”其实夜隼的脸上也是懵逼状。 本来天色已晚,大家是要在邪马台国过夜的,但林川坚持回去,须佐之男也只能安排车队夜行返程。 在密林中夜行不管哪个时代都是十分危险的事情,但也因为这车队带的都是一群猛人,别说山中野兽了,就连昆虫感受到他们的气息都要飞得远远的,生怕小命不保。 足有百里山路,还是夜行,按照这个效率最少要到日出时分才能看见金田城的城墙。 不过没有关系,须佐之男贴心的布置了两辆卧榻马车,可以让客人国柱爷与夜隼姑娘,分开休息,堪称马车里的软卧了。 林川没心情去看月明星稀的林中夜景,躺在马车上干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连接上了手机,查看夜隼在那洞中的半个小时,到底经历了什么。 绵长的下谷阶梯,跟命一样长的地下暗流三途川,路边散发微弱蓝光的水晶兰花丛,走到尽头的平台时,原本封印女王的巨大石棺已经炸成了一堆碎石。 在那碎石堆前摆放着一个梳妆台,旁边竖立的大衣柜里,挂着五颜六色各种款式的嫁衣凤冠霞帔。背对大家而坐的她,正梳理着自己一头及腰的长发。 不过也因为只是一个人,所以操作起来并不方便。 夜隼依旧脾气不好的骂骂咧咧,但回眸的女王却是生得比夜隼更加亲切慈祥,不理会夜隼的坏脾气,还以姐妹相称,让她帮忙梳头,问询哪套衣服好看。 视频里的内容还有一小半的时间,看到这里林川放下了手机,抬手挡住了眼睛就这样沉默不语。他的身体在颤抖,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直到咔嚓一声,将后槽牙都给压碎了,一条血线顺着嘴角滴落到了地板上。 他知道……问题远比想象的,更严重了。夜隼可能……已经死了。 没有人比自己更了解夜隼,她的脾气固执,自我,强硬,绝不妥协,但这些都只是表象。夜隼拥有属于她的柔软,笨拙,脆弱,手足无措的时刻。她的强硬只对外人,就像狮子的獠牙只面向其他的猛兽,吓退对方,也是保护自己的一种方式。 而现在的夜隼,林川只能感受到獠牙,却感受不到她的柔软。最重要的是,须佐之男那片刻的回眸,属于生理自然反应的期待,暴露了夜隼有问题…… 而真正让林川确定的是,她反抗,咒骂,挖苦,极尽夜隼会做之能事,却干了一件夜隼绝不会做的事情。那就是真的拿起梳子给所谓的女王梳头。 那不光是绑架她的罪魁祸首,更是要嫁给林川的敌人。或许在她看来,这是听从林川的告诫,要小心谨慎的一种妥协。 可也只有面对这种人,夜隼宁可接受双手被打断,也不会接受这样的安排。 对于过去长期圈养吗喽的林川来说,实在太熟悉意识夺舍的把戏,夜隼的意识是否还存在……林川必须先一步查出来,否则将无从下手。 第2022章 伴娘 林川不能告诉任何人自己的发现,甚至不能流露出丝毫自己已窥见秘密,这也许会威胁到,可能尚且被禁锢在卑弥呼思绪空间中的夜隼。 至于视频中出现的女王形象很好理解,卑弥呼本就可以用水塑造假身,精细到头发丝的级别,想要分辨出不同,估计只有给来上一枪,看流不流血才行。 如果夜隼被夺舍了也还有一个好消息,那就是她的脑海中至少没有那该死的魂印,只要想办法把女王那老妖怪给赶走,说不定夜隼就能恢复自我了。 一夜的车队速度远比想象得要快,太阳还没上山,天空还是灰蒙蒙时,他们已经回到了金田城。 舟车劳顿,林川回绝了城主宗贞盛一同共进晚餐的邀请,直接回房间休息去了。 这样一休息就是一上午,直到日上三竿,林川出门,带着奴仆,直接要去找夜隼姑娘。消息肯定比林川的动作更快传到了须佐之男的耳朵里。 但他不能阻止,也不敢阻止,似乎这世上已经没有什么东西可以阻止让林川靠近卑弥呼了,毕竟她是那么的爱着这异世界的时间。 林川来到了夜隼的门前,门并没锁,林川调整了一下呼吸,轻轻推开了门,在门框上敲了敲,轻声问道,“在干嘛?” “发呆,慢慢的等死。”夜隼丧里丧气的趴在桌上,满腹牢骚,但却已然画好了妆容,穿戴整齐。 “有没有空?出去转转?”林川语气平静邀请着。 “你请客我就去,我的以太手环被须佐之男藏起来了,现在穷困潦倒。”其实卑弥呼的心里早已乐开了花,但还要装出一副兴趣缺缺的样子。 “花钱倒无所谓,只是不知道那群狗东西会不会让我们出去?我看要不算了,我也回去继续躺着吧。”林川的心情来回反复,一副自己都觉得自己的想法太天真的感觉。 “应该没问题吧?你不是说他们在我脑子里放了东西,让我根本逃不掉吗?都这么狠了,难道还怕我跑了不成?”别啊,卑弥呼已经恨不得想喊出来去挽留了,这是什么?不就是传说中的约会吗! 上一次卑弥呼与时间行走在民间的街头,那已经是20多次轮回前的世界了,久到仿佛要追溯到冰河时期一般。 她有多期待?甚至都有点快压不住自己的演技,别说须佐之男了,就算是神明跳出来,她都会让他闭嘴的吧? “那就试试会不会被同意吧,我在正门口等你。”林川说完,转身离去。 果然并没有花费什么力气,夜隼换上了外出的披肩,就这么来到了正门与林川会合,不过并非她一人,还多出了一个跟班,或者说是盯梢人——难升米。 “主上说,你们要出去走走无妨,不过金田城毕竟人多眼杂,要是有人对国柱爷和夜隼姑娘不敬,就太失礼了,所以派我跟随。”难升米把自己解释成了保镖一般。 “只要你不出手,这岛上还有谁能对我不敬?”林川早就知道会是这种结果,但还是要表现出意外和不爽。 显然,如果按照卑弥呼的想法来,压根就不想让任何人打扰自己与时间的约会,但须佐之男要考虑的就是很多,首当其冲就是扮演好自己坏人的角色,可以送,但不能傻傻的送。林川何等聪明人,太过放水,立刻就会被发现端倪,虽然已经被发现了…… 无奈,难升米成为了马车夫,带着林川与夜隼就这么走出了城去。金田城外城可谓热闹非凡。这种不法狂徒与黑市规则交织的地界,本就可以迸发出最畸形的商业体系,不管是卖什么的商贩都要使出浑身解数的招揽顾客。 打折吆喝只是基本功,搔首弄姿,奇技淫巧的展示才是最核心卖点,许多在大明城市,甚至是京师这种最大型的都城都不得见的新鲜玩意,在这里都只能分到巴掌大小的摊位,疯狂竞争着。 “明明是个匪城,弄得跟商业街一样,他们可真会玩。”夜隼看着周遭的景象,不由调侃道。 “出来不是玩的,等到大婚当天,会有朝鲜大军进攻金田城,我们要在那个时候找出路。”林川凑到了卑弥呼的身旁,小声嘀咕,掩人耳目。 “那一天须佐之男不会在城里,他要先到邪马台国等候你的迎亲队伍过去,到时候只有难升米、都市牛利与伊声耆陪同,早田左卫门大郎负责城防调度。那海贼王好说,另外三个……很难对付。”卑弥呼也是贴近了林川的耳边,低声细语。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详细?”林川故意找茬。 “那一天给我的安排是当卑弥呼的伴娘,我会提前一天和须佐之男前去邪马台国,你说我怎么知道的?”卑弥呼将话圆了回来。 “这就有点麻烦了,到时候不做掉这三个,丢下不管,朝鲜的东征军根本打不过。”林川陷入了思索。 “你是怕动手惊动了他们,狗阴阳师会对我不测吗?放心,他不敢。在邪马台国,我已经被奉为了异世界的女王,跟我动手,他就是叛国了。”卑弥呼打消着林川的顾虑,就差直接跟他说,那就是准备好给你干死的,让你开心的小玩具。 “三个一起上,干不过怎么办?”林川继续一副为难的样子。 “开玩笑,就你把玄女的技术都用到那种份上了。这群小卡拉米有什么好担心的?”卑弥呼还在给林川打气。 “到时候再说吧,反正打不过不可能跑不过。”林川随即起身拍了拍难升米的肩膀,让他停下了马车。这里正好是小吃一条街,敢情他还没有吃午饭,打算在这里对付上两口。 难升米并不太喜欢这地方,人太多,走路都有难度,更别说马车开进去了。只可惜他没有办法决定国柱爷该干什么,该去哪里,须佐之男给他的差事,就是跟住,保他们安全就行。 于是乎,只能跟随在这对小情侣的身后,一起走进了拥挤的街巷之中。 第2023章 中毒 章鱼丸,关东煮,梅子饭团,手握寿司,鱼丸拉面,一条百米长的小吃街琳琅满目,从头吃到尾的话,估计半路就能直接撑死。 这么的收费不低,约比倭国本土贵上一倍,收款的方式非常灵活,大明的铜板,朝鲜的币,倭国的银锭,甚至通行宝钞都能用。市场的入口就挂着当天的指导价格,各种常见货币间的官方比率,如果找店家私聊往往价格还能更好。 林川使用的钱财比较高级,叫权力。想要什么,吃什么,玩什么,只要出示须佐之男给的宗氏家主令,对方不仅上菜快,态度还贼热情。 并非说家主吃东西就不用给钱,而是接待过贵客的商家都能去找城主府去承兑,基本都会拿到赏银,远比客人消费得更多。 当然不用担心有人敢滥竽充数,因为敲诈城主一经发现,几十年可能就白干了。 卑弥呼依旧在展示着对各种新奇香料的浓厚兴趣,让她如此自然的原因,不光背板了夜隼的全部记忆,更是因为对林川的爱执着而真诚。她很享受与林川在一起的时光,不光是喜欢看着他吃自己没吃完的鲷鱼烧,还是看着他认真为自己挑选珍珠头饰,都有一种久违的幸福感。 多少次,卑弥呼的眼眶都是微微湿润,又自己将泪水完全吸收。这才是她梦寐以求的生活,与时间相依相拥,像凡人一般在世间游走,尝尽人情冷暖,积累属于自己的幸福记忆。 手里端着四样只被吃了两三口小吃的林川,已经将夜隼带到了小吃街的街尾,仿佛就是这趟旅途的终点。 卑弥呼还有些意犹未尽,只希望这条街能再长一些,让他们再多待上一会儿。 “你想不想甩开跟屁虫?”林川指的是身后不远处的难升米。 “当然!要不现在把他做了?”卑弥呼恨不得举双手赞成,这种跟屁虫影响了自己享受快乐,因为林川不快乐,自己怎么快乐? “不到动手的时候,我有另一个法子。”林川从一旁的水果摊上取过了一个桃子,递到了卑弥呼的面前。 “你来真的?说不定会死啊!”卑弥呼锤了一下林川的胸口。她太懂林川的意思了,因为在夜隼的记忆中,她对桃子毛有严重的过敏反应,仅仅是接触都会迅速爬满荨麻疹,红彤彤的一块接着一块。 如果不小心吃进去,那更是危及生命。 “我是不会让你死的,相信我。”林川的坚定是对着夜隼说的。 “嗯。”卑弥呼深呼吸的接过了林川手里的桃子,她面对了一个难题。过敏反应,是基于原来的意识配合普通的肉体产生出的生理性表现,而现在卑弥呼占据身体,这身体别说桃子毛了,就算往上面泼岩浆都伤不了她分毫。 林川并不知道这种变化,他想用过敏时的反应吓唬难升米,卑弥呼可以模仿性格表演成夜隼,却无法伪装过敏的现象。 唯一的办法……卑弥呼无可奈何的拿起桃子也没有洗,就这么一口咬了下去。在这同时,她将自己的意识向后退去,将沉睡的夜隼意识给推到了台前来。 犹如噩梦中惊醒的孩子,夜隼还来不及表达自己的情感已经喉咙红肿到说不出话来。 桃子啪啦掉到了地上,整个脸都爬满了荨麻疹的红斑,痛苦的跪地扣喉起来。 “你怎么了?”林川紧张的将夜隼抱在怀里,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看着那水果摊主怒斥道,“他吗的,你下毒?!” “爷!冤枉啊!小的是本分商人,怎敢下毒啊!”那尖嘴猴腮的摊主,一个桃子作价30文,明显是看着这城主贵客前来,临时改的价钱,没想到钱还没赚到,却先被冤枉上了。 摊主被吓得连忙跪地求饶,还想解释什么,难升米已经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脖领子,把他从地上直接给提溜到了半空中。 “解药。”难升米脸色铁青的低吼着。 “解药?我都没下毒哪有解药啊!爷!我是无辜的!”摊主眼泪汪汪的。 “我不想看他还活着。”林川怒不可遏,难升米也感受到了这股愤怒,本着人道主义精神,以免国柱爷带给这摊主更多肉体上的痛苦,难升米掐住了这摊主的脖子,轻轻用力一拧,直接将头身分成了两个组成部分,瞬间送他去了西方极乐世界。 “杀人了?!”虽说这是座倭寇横行的匪城,死人不吓人,但吓人的是难升米那徒手分头的杀戮方式,原本拥挤的小吃街现在就腾出了一大片的空地,给夜隼准备更多的空气可以呼吸。 “现在怎么办?”难升米快步冲了过来,不知道如何是好。 “我在这里看着,你快去寻大夫过来。”林川开始了指挥难升米做事。 “可她这个样子,我走了要是死了?”难升米百般为难,根本没想到会突发这种状况,那分单纯,让林川可以确定,他并不知道卑弥呼已经占据夜隼身体的事情。 “快去,我先静止她的行动,这样不至于毒性扩散。”林川打了一个响指,夜隼的身体陷入时间静止,化为了虚影,这种状态下不管是吃的耗子药还是反射物,都不会持续扩散。 难升米也觉得这个办法好,连忙道,“你们在这里等我,我马上就回来!” 他化身人形蛮牛,向着小吃街的出口冲去,相隔不远的半条街后面就有一间医馆,不管大夫技术如何,总比他们这些百毒不侵的怪物要强吧? 也是在难升米的身影消失后,林川将消失的夜隼回复成了实体。 全身过敏的夜隼还在承受着难以言喻的痛苦,眼睛胀得通红,泪水不由滴落下来。夜隼虽然不能说话,但看着林川的眼里满是疑惑。 她记忆中关于林川的部分都已经消失了,根本不认得这张脸,但为什么他正抱着自己在哭,他为什么那般愧疚自责?为什么他那么熟悉,熟悉得让人心痛? 夜隼颤抖的抬手抚摸向林川的面庞,想说些什么,却说不出来。 第2024章 确认幸存 夜隼的身体已经开始了抽搐,喉咙闭塞无法呼吸空气,只需要再维持上几分钟,她会死,至于卑弥呼会不会就是问号了。 看见她这样的反应,林川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些许,这说明在夜隼的体内还存在属于她的人格,并没有彻底消失,不然也不会出现如此强烈的过敏现象。 林川的目的已经达到,连忙掏出了一根地塞米松磷酸钠注射液,照着夜隼的颈部就扎了下去,迅速推送完毕。这是急性重度过敏时使用的抑制免疫反应剂,即便是过敏性休克或血管神经性水肿的病人都能被抢救过来,堪称和阎王爷抢KpI的现代医学奇迹。 一针下去,夜隼的身体停止了颤抖,开始大口大口抽取着空气,脸上的荨麻疹印记也在迅速褪去。 “没事了,深呼吸,保持频率,已经没事了。”林川将夜隼紧紧拥在怀里,扒开了她的眼皮,查看瞳孔的收缩状况。差点被桃子单杀的夜隼很生气,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突然过敏,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跳出一个这样的玩意救自己? 他为什么有现代化的针剂,是自己的同伴吗?可为什么他没有带以太手环?为什么自己想不起来他,却觉得格外眼熟? “你是谁?”刚刚恢复了呼吸的夜隼,忍不住的问。但紧接着下一秒,她的思绪被掐住了后脖颈,一甩手又丢进了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卑弥呼顶号上线。 女王回归,过敏的身体恢复得更加迅速,这显然不是药剂的作用,林川看出来了,但并不能说破。 “看什么看?都给我滚开!”夜隼眼见周围一群贱民围观,生气的站起身来一阵低吼,把众人都给吓得往后一退。 “走。”林川不再逗留,扭头就跳上了屋顶,开始逃离。 “等我!”卑弥呼也是开心的跟上了他的步伐,终于可以享受期待已久的二人世界了。 而没过多大一会儿,难升米背着大夫已,提溜着药箱便回到了小吃街的街尾,但林川和夜隼却都已经不在这里。 难升米人都懵了,望着周围人群便问,“刚才这里一男一女的人呢?” 众人无不举手指向了他们逃走的方向。 “可恶啊!戏耍我!”难升米怒不可遏,丢下了背上的大夫,赤足开启,犹如蛮牛,向前狂奔追了上去。 其实这种时候最好的做法是寻得差役,发布全城戒严,动用军团的力量去找最为稳妥。但难升米要是有这种脑子,也不会被林川骗的去找大夫了。 甩掉了这讨厌的跟屁虫后,卑弥呼也是表现得神清气爽,玩心大起,“现在我们去哪?” “换身衣服,跟我到处转转,要背板这里的地形,给朝鲜东征军进攻时寻找突破口。”林川不再去看身旁的人,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将夜隼带进了一家裁缝铺。 作为已经被时间pUA了30个轮回,卑弥呼并不觉得林川的态度有什么不对,他或许只是在紧张,这场背水之战该怎么打?换上了身粗布麻衣,一改刚才开心逛街的惬意,林川带着卑弥呼开始在街上闲逛。 这座该死的金田城从设立之初就是为了预防被攻打而建的,本就易守难攻,沿着城墙侧设立的军事隔离带,可以屯兵过万,堆砌各种军用物资,协防速度极快,真打起来进攻者会异常被动。 林川注意到了一些城市角落处绝绝子留下的沟通符号,对于军事要地,他寻找的很全面,一些位置甚至都提前埋设了爆炸物,就等着到时候跟鲁班的配合。 这么一转就是一下午,直到黄昏时分,走到林川都感到了疲惫,来到一处水池边,坐下休息。他随手掏出了刚才购买的干粮丢给了卑弥呼一袋,自己吃起了自己的那份。 而一些女奴则正在水池边清洗着衣物,还有些臭流氓在旁边吹着口哨调戏着民女 眼见这一幕,夜隼就想起身去教训对方,却被林川一把拉住。 “你干什么?”林川严肃道。 “教下别人怎么尊重女性。”卑弥呼太想表演了,参考的只有夜隼的个性却没有学习她的脑子,本来就属于偷跑溜达的他们,凡事都该以低调为主。如果是真正的夜隼,别说流氓调戏妇女了,就算他们在这里霸王硬上弓,她也只会侧过身子,避免污染了自己的眼睛。 “别管,鬼子欺负蛮夷,他们高兴就好。”林川提醒道。 “喔。”似乎也觉得自己有些过了,卑弥呼乖乖坐了下来,安静的吃饭。 “你有点不一样。”林川看着眼前的卑弥呼,主动发起了试探。 “什么不一样?”卑弥呼强作镇定问道。 “感觉比过去更懂事了,不再那般强势。”林川变相夸奖。 “经历了那么多,还不学着低调点,找死啊?听人劝吃饱饭。”卑弥呼自我圆起变化来。 “如果过去你就是这么善解人意,或许我们也不会分手。”林川轻声叹息,一副生不逢时的模样。 “甩我是你的损失,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卑弥呼还要模仿夜隼的傲娇,却已经快被林川钓成翘嘴了,果然不管哪个世界的时间,最终都会不约而同的爱上自己,这就是宿命。 “是啊,后悔也来不及了。”林川好想回到过去,回到没把夜隼卷入其中的时候。 “你怎么了?为何伤感起来?”卑弥呼觉察到了林川的异样。 “没什么,有些累了,来到这该死的世界,满打满算已经快10年,经历了那么多,得到了那么多,失去了那么多,只是累了。”林川难以言喻那种疲惫。 “如果你是在为我担心,大可不必,出发来到这里前,我们都做好了回不去的觉悟。哪怕真的回不去,我们在这个世界也可以正常生活下去。”卑弥呼压根就不想与林川回归现代文明,她想要的只是待在他的身边就好。 “可过去你哭着跟我说想回家。” “人是会变的。”卑弥呼侧头看向了一旁,感叹,装成其他的人,果然很辛苦。 第2025章 不是一个人 在日落之后,难升米才想起要找更多人帮忙。他火急火燎的冲回了内城的门口,一眼就看见了那正跟一群倭寇兄弟胡吃海喝的早田左卫门大郎。 “喂!快召集弟兄帮忙!”难升米火急火燎的冲了上去。 “帮什么忙?你白天不是跟国柱爷和夜隼姑娘出去了吗?”早田纳闷道。 “他们走丢了!快全城戒严!把他们找出来!”难升米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般。 “我知道你很急,但请你先别着急。”早田笑着安抚道。 “臭小子,你当然是不着急!我是奉主上之命跟着他们的,要是出点什么事,都是万死不辞啦!快点给我找人封城!”难升米生气的一把揪住了早田的脖领子,将他给提溜到了双脚悬空的状态。 “叫你不急是让你往后看。”早点拍了拍难升米的肩膀,让他回过头去,只见街尾处,伴随着夕阳,林川带着卑弥呼正缓缓走来 “你们这两个,是想吓死我吗?”难升米丢下了早田大郎,赶紧快步迎了上去。 再次得见卑弥呼,大郎又是膝盖不自觉地发软,想跪地磕头,顶礼膜拜了。 但深知此刻她叫夜隼的大郎,还是要强作镇定的理了理衣领,表现出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别鬼叫鬼叫的,只是刚才夜隼中毒太深,跑到一边寻解药去了,等我们回去的时候,你也不在那里,我倒要问你跑哪去了?”林川发动倒打一耙。 “呃?我不就是请大夫去了吗?等我回去,他们都说你们跑了!”难升米被林川问懵逼了。 “谁说我们跑了?”林川一脸无辜。 “不就是小吃街那群人吗?”难升米已经感觉到理亏了,声音越来越小。 “以后学聪明点,别被人当傻子一样的遛。”林川叹息的拍了拍难升米的肩膀,“下次再到处乱跑,可别怪我投诉你。” “我!”难升米一副吃了脏东西样的难受,真是有苦说不出,这一下午累成了狗,反倒成了自己到处乱跑。 “记住以后别乱跑。”夜隼又是拍了拍难升米的肩膀,就这么擦身而过回到内城。 今天难升米算是要憋屈的睡不着了,做梦都是噩梦…… 他气鼓鼓的跑去跟须佐之男报备了今天的窘事,本以为还能获得点安慰,结果却还是让须佐之男当成了笑话,哈哈笑了半天。 “主上!他们明显就是在耍我,结果还怪我到处乱跑,我找了半天,跑了半座城池,如果不是他们有意避开,不可能碰不到的!”难升米只是嘴笨,但不是脑子坏掉了,很明显今天就是林川在故意捉弄人。 “别生气了,人找回来就没事了。”须佐之男收起了笑容,轻声安慰着。 “主上,他们这样甩开我肯定有鬼!以后不能再让他们到处跑了,我担心那国柱爷要使诈。”难升米猜得还挺准。 “他可是异世界的太阳神,如果连他都乖乖听话,你觉得我们的女王陛下还会如此一往情深吗?”须佐之男都在为林川开脱。 “可他一直在准备着什么,一旦翻脸,我们当如何?”难升米问出了一个大家心中憋了很久的疑惑。 现在大家是还相安无事,可真动起手来,先不谈会打成什么样子,哪怕真能制服,甚至杀了他,可以动手吗?如何面对女王陛下接下来的怒火?输赢都要死的架,怎么打? “女王陛下说过,不愿意娶她的,自然不是真的时间,一个伪神,杀了也就杀了,不会怪罪。”须佐之男喂难升米吃下了一颗定心丸。 “这真是女王陛下说的?怎么这么不信呢……”难升米皱眉道。 “爱信不信,我跟你说,下次再跟丢,别怪我不客气。”须佐之男拍了一下难升米的脑袋瓜,就这么把他打发走了。 他是走了,须佐之男的心却被提了起来,总觉得今天的事情有蹊跷,必须寻女王陛下确认一下。 而另一边,林川坐在自己高不可攀的窗台边,思绪再三,终于还是按下了骨传导通讯器,与沈清萍连上了线。 “今天玩得可开心?”沈清萍先开口道。 “你看见我们了?”林川好奇道。 “没,小吃街闹那么大的事,一个摊主都被难升米捏爆了,想不知道都不行啊。”沈清萍无奈叹息着。 “我……发现了一个秘密。”林川终于切入主题。 “说吧。”沈清萍能来到这里已经做好了全部的心理建设。 “卑弥呼出来了。”林川低沉的振动声带说道。 “不是早就知道是用你的血解除的封印吗?”沈清萍疑惑了。 “我说的是她不光出来了,而且已经占据了夜隼的身体,就像当初我和吗喽那样。”林川只能拿自己举例。 “夜隼还活着吗?”沈清萍紧张道。 “今天做局,引发了她的急性过敏,有那么短短的一刹那,卑弥呼将她的人格推回到了前台。 奇怪的是她跟不认识我一样,有点惊慌失措。”林川无法忘记那个看陌生人一样的表情。 “林川,无论如何都要把夜隼带回来。”绝绝子脸色铁青跟下达命令一样。 “我知道,所以才跟你报备一声,倘若遇见,千万别靠近,能躲多远就躲多远。”林川严肃警告道。 “明白,可你也要记住,如果救不了……请你务必送夜隼去死。”沈清萍的声音很轻,“夜隼是受不了被人奴役,更受不了有人拿她的身体招摇撞骗的。 与其如此,她情愿死。” “我明白,就是因为明白才要对你说,以免后面会发生误会。”林川是在报备。 “做你觉得该做的事吧,夜隼不会怪你的。”沈清萍本就是指挥者,更能明白当前的困境。 “我会尽力而为,但难度很大,他们这一群就没几个正常人,都是活了千年的怪物,除了蠢了点,依旧是杀伤力惊人。”林川都给整得有点不自信了。 “你不是一个人在单打独斗,你还有我们。” “明白,你们注意安全吧。”说完,林川也是挂断了通讯。 第2026章 断头宴 夜幕降临,寒气逼人,后山之上被薄雾笼罩。依旧是提溜着白色的灯笼,须佐之男踏着石阶而来,丛林中鸟虫啼鸣,颇有《聊斋》的氛围感。 一路上行到了别样的温泉旁,卑弥呼又开始了沐浴,洗净一身的疲乏。 “女王陛下,晚安。”须佐之男跪立在了池边,磕头行礼道。 “不是跟你说了,别乱来找我吗?我怕夫君误会。”卑弥呼回首训斥着。 “出来前我安排了伊声耆在国柱爷门前守候,他已经休息了。我想问,今天你们消失的那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须佐之男也是胆子大了起来,居然询问女王的行踪。 “巡了下城,找了一下打仗时的出入,一起吃了点东西,挺有意思的。”卑弥呼回味起下午的独处,不由露出了微笑。 “国柱爷可曾怀疑您的身份?”须佐之男将自己不好的预感说了出来。 “你在质疑我的能力?”卑弥呼的笑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杀意。 “属下不敢,只是觉得他的行为有古怪。即便是要巡城,我们并没有限制他的行动,完全没有必要拿您的身体当借口,把难升米支走。”须佐之男知道原本的时间不屑于任何的阴谋诡计,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这都是无用的把戏。 但林川不同,正因为没有时间的绝力量,才会有人类的狡诈。 “你啊,真的有点烦了。”卑弥呼鄙视的叹息着。 “夫君有意与我结伴而行,这是我们的甜蜜时光,却被你说得这般不堪?如果他真识破,为何又不说破?他在等什么?又或者说,你的心思被夫君说破,你在妒忌?” “属下不敢!属下只是担心您的安危!”须佐之男急忙解释着。 “我还没弱到需要你来操心,做好自己的事情,最后的表演,一定要是荡气回肠的邪马台国覆灭,夫君英雄救美,我们双双把家还。谁要是出了岔子,可别怪我发飙。”卑弥呼警告道。 “属下明白,女王陛下注意休息,属下告退。”须佐之男不敢再说什么,毕恭毕敬地起身倒退离去。 他是失落的,因为从卑弥呼的言语中感受不到丝毫对邪马台国的感情,这些信徒信奉了女王陛下上千年,最后换来的也只是当成表演耗材般的被抛弃。大家的结局本不该如此,可卑弥呼已经决定了他们的归途,无法改变。 时间在悄无声息中流逝,终于到了11月初七的清晨,须佐之男带着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出发前往邪马台国,夜隼作为卑弥呼的伴娘,也被裹挟的一同前往。 林川过来送别时,将一只定位器塞进了夜隼的手里,“带好,等着我去找你。” “嗯,你也多加小心,这么多狗留下来,你应付得过来吗?”夜隼也是担忧着,犹如要分别的小夫妻相互叮嘱。 “放心,他们不配我放在眼里。”林川冷傲道。 “干死他们,我等你过来。”夜隼临别时,紧紧抱住了林川的腰杆,只有这种时候,可以明目张胆的揩油了。 “国柱爷,还请你好生准备,明日,难升米与伊声耆将护送您前往邪马台国完成大婚仪式。”须佐之男难得独自骑上了高头大马,踱步上前提醒道。 “放心,我一定会去找你,等我,可千万别到处乱跑。”林川借势推开了怀中的卑弥呼。 女王是意犹未尽,林川则是感觉推开了什么脏东西一样舒坦。 由此,大部队就这样离开了金田城,重走林川走过的林间路,要赶回去将邪马台国布置成最神圣的婚礼之都。 至于林川,侧头看了看留下来的难升米与伊声耆,有点同情他们。很显然,卑弥呼也好,须佐之男也好,都没有告诉他们自己的计划,这就是一群被抛弃的耗材。 “你们有别的什么事吗?”林川突然开口问道。 “除了陪着你,还有什么事?”难升米扣了扣后脑勺。 “昨天乱转时发现城里有一家新开的中餐馆,你们要是不嫌弃,我请你们去吃一顿,就算相识一场。”林川是诚心诚意的想做东。 难升米与伊声耆相互看了看彼此,还是伊声耆开口道,“国柱爷,你不会是想逃走吧?现在就我们兄弟两个看着你,你要搞出幺蛾子出来,我们可是会被女王陛下炮烙的。” “放心,如果我要跑,一定不会跟你们两个说。这可能是我们最后一次一起吃饭了,总要珍惜这份缘分吧。”林川的意思是,这是你们的断头饭。 “行吧,既然国柱爷这么有诚意,也不好推辞。”难升米听来,因为国柱爷要跟女王陛下双宿双飞了,以后还真没空跟他们来往。 就这样,金田城的内城,宗贞盛招呼着府中仆从,正在准备送亲的马队,三人出行时,遇见了正在门口整顿浪人军团的早田左卫门大郎。 伊声耆本着兄弟一场,放声邀请了一下,“大郎,国柱爷请吃饭,要不要一起?” 大郎看了看同乘马车的难升米与伊声耆,又瞟了林川一眼,叹息道,“不必了,今天要做的事情很多,你们去吃就好。记得管住自己的脑子,别让国柱爷把你们给卖了,你们还跟他数钱。” “这厮是不是在骂我?我感觉他好像在骂我。”难升米眉角青筋暴露,感觉自己长脑子了。 “不用理他,这么不合群,迟早会孤独死的,走呗。”林川心情大好,甚至阻止了一场内部的械斗,就这样三人继续出行。 早田左卫门大郎也并没有骗人,今天他真的很忙,不仅要将所有的倭寇汇聚到浅茅湾来,更是要调度浪人军团布防。打着为婚宴安全的旗号,金田城已经开始实行戒严,所有人等,只许外出不再接受外人进入。就是港口码头也是封存状态,大量的脚夫正往倭寇的战船上搬运着大量的战斗物资。 这哪像什么等着送亲的队伍,更像是准备打绝户战的死士布局。 第2027章 英雄惜英雄 小岭南,林川口中的中餐馆,说是新开的有些抬举它了,那老旧的木制一层小楼,不过四张小桌,唯一一间包房,角落处布满了发霉留下的黑色印记。 显然这里没有什么高级大酒楼,也不可能奢望有京师的豪华环境,就这样已经算是收拾得比较干净的。 中餐馆在这倭寇横行的地界显然并不太受待见,老板颇有爱国情怀,收费高得离谱,同样一条鱼,日式店里最多卖个10个铜板,在这里就要翻倍,主打一个雨露均沾的坑害每一位。 像这样的黑店没有被人一把火烧了,就是这城里治安太好的缘故。不过他的生意就惨淡得很,以至于大中午的小岭南门可罗雀。 见有生意上门,打盹的小二立刻跳了起来,说着空里几哇的招呼贵客。 “我说汉语的,给我把那鸟话憋回去。”林川直接一个银元宝丢了上去,那小二随手一接,笑得跟花一样。 “三位贵客里面请!”小二立刻换成了地道的京师腔,吆喝着将三人给迎了进去。 菜也就不必点了,就上拿手的,酒的话,要陈年的花雕,林川不奢望把两位灌醉,都是再生的主,把店喝垮了都喝不醉,纯属润润喉。 就此落座,菜色一样一样的端了上来,给了钱后,掌柜的也不吝啬鸡鸭鱼肉螃蟹鲍鱼,反正林川丢出去的20两是绝对不会给他剩的,倒找点都有可能。 “知道你们平常都不怎么喝,这一杯,当成我的喜酒吧。”林川主动端起坛子,给伊声耆与难升米满上。 “多倒一杯,是给掖邪狗的。”伊声耆默默地拿出了一个碗摆在一旁,不是为了恶心林川,仅仅因为无时无刻没有放下自己的大哥。 “行,给他也满上。”林川知道是自己作的孽,敬上一杯也不亏欠了。 “来,干了!”难升米自从跟林川斗过酒后似乎都有酒瘾了,主动端起碗来就是干。这种身体能代谢的状态,根本不用担心喝醉,似乎连酒水都能品出甜味。 “干。”林川陪着也是咕噜咕噜一口抽了下去。 三人算是缓和了下气氛,开始吃了起来。菜品谈不上多好,也说不上差,除了价格不要脸外,还算能吃。 “国柱爷,明天你真的会跟我们去邪马台国成亲吗?”大概是现场太沉闷了,伊声耆打从心底里不信,所以才开口问道。 “你们希望我去,还是不去?”林川边吃边笑道。 “其实我并不希望你跟女王陛下成亲,你根本就不稀罕她,最终只会操纵女王的心智,去伤害我们。”难升米并没有看上去的那么笨。 “其实我也不想和你们那什么狗屁女王成亲,不过这次是你们先惹我的,还伤害了我朋友,不能怪我无情。”林川也不用藏着掖着,这婚,肯定是结不成的。 “已经喝过两次酒了,我并不讨厌你,如果你肯就这样离开,我保证会想尽办法救你朋友出来,让她走。女王陛下要忌惮时间的惩戒,不会轻易离开对马岛的。只要你走,一切都能解决。”难升米的眼睛单纯的就像个孩子。 林川看着他,不知道该同情,还是该嘲笑,明明他口中的女王已经决定将他们作为祭品了,依旧觉得可以有办法控制住疯癫的女王,寻一个皆大欢喜包饺子的结局。 “就冲着你这话,如果你们识趣,我们可以答应不弄死你们。”林川举杯示意,一饮而尽。 “如果你安分守己,我也保证不伤害你。”难升米也是举碗痛饮,算是英雄惜英雄了。 一顿饭吃了足足一个时辰,喝了十几坛,走出小岭南时,三个人依旧神清气爽。 难升米与伊声耆在前面驾车,林川独坐在车厢里。四下无人,他从衣襟里取出了用锡箔纸包裹起来的以太手环。 没错,吃饭只是交接的借口,属于他的手环就放在了包间的桌板底下,喝酒的时候林川已经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现在的状况是,卑弥呼与须佐之男已不在城中,留下最强战力莫过于难升米与伊声耆,外加一个小玩意早田左卫门大郎。 至于人类的兵马,海上的倭寇,能活多少就看他们的造化了。 当天夜里,位于巨济岛的码头之上,李从茂进行了一番慷慨激昂的誓师大会,众多兵卒纷纷喝了送行酒,摔碗上船,出发剿倭。 五百余条战船中,只有十分之一能搭乘过百人的大型船只,其余的战船,有渔船有舢板,必须靠近大船才能避免被风浪刮翻。 这样的队伍,别说跟大明郑和的西洋舰队比较了,就算丢到一些南亚的岛国里都不一定比得过。 人数上最终确定只有人出发,超过8000人被鲁班这军师给刷了下来,因为这些人不光没接受过正规的军事训练,也没有远行航海的经验,甚至有不少人连游泳都不会。 他们都是各地乡绅为了完成招募任务,故意往护院里掺杂的一些老头子和佃户,别说打仗了,种地都担心没力气。 把这种人掺和到军队里,一来让阵型脱节,二来稍微惨烈一点就会败逃,到时候只会让指挥系统失灵,影响整体调兵遣将。 于是乎,鲁班大刀阔斧,砍了接近三分之一的废物下来,就保持着这人的朝鲜东征军踏上了征程。 其实不用李从茂做什么动员,每一个坐在船上的兵卒都知道将面对的是一场血战,因为随行的船只就没有运送粮草的辎重,每个人出发前发了两个白面馒头。这种精粮,郭旭在军队中都不常见,堪称断头饭的级别了。 长官们的说法也很简单,今晚吃一个,明早吃一个,等吃完了就到了对马岛,听从指挥,开始血战。 首战就是决战,谁能活到最后,就是李从茂也不敢多问。随军的各种大将无不都找到李从茂确认过很多遍,为何不带粮草?真破釜沉舟吗?那可是岛屿,断了所有退路,还怎么活? 但李从茂将这些声音都给压制了下来,他只是默默守候在鲁班的身后,将生杀大权都已交给了这个谋士。 第2028章 浅茅海战 永乐十六年11月初八,大吉,宜婚嫁,忌杀生。这一天没有太阳,天空灰蒙蒙的,时不时传来阵阵雷声,厚重的乌云下有闪电划过,就像银色的巨龙在穿行一般。 海面上的风浪也大了起来,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渔民压根不敢出海,也出不了海。 不大的浅茅湾里挤满了四面八方而来的倭寇的贼船,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要准备出海做事了,一些家伙甚至将珍藏的铠甲都穿上了身,就这副架势,不管苦主是朝鲜还是大明,估计最少一个千人的城镇能轻轻松松被打下来。 毕竟他们聚集了接近2万兵卒,堪称最大规模的一次冲锋了。 可今天,他们没有等来往日出发劫掠时会吹奏的号角,早田左卫门大郎站定在黑船的桅杆顶端,跟随着船体左右摇摆,犹如吊钟的摆锤一般。那举起的窥筒向着港口的尽头看去。 灰蒙蒙的海面之上,悬挂着朝鲜军旗的船队正列队驶来。 “国柱爷啊国柱爷,你是真的一点都不让人安生,非要找人来送死吗?”大郎无奈收起了那特制的竹筒,向甲板上丢出了一枚铜钱,正好砸在了号令兵的脑袋上。 那家伙笑着收起了铜板,吹响了进攻的号角,众多船舶的船长,纷纷下令,船舶向着港口的出口划了过去。 今天的风儿不利倭寇,属于逆风而行,不能用桅杆,只能靠手划去对抗两米多高的海浪,迎着朝鲜东征军的方向冲去。 直到众人听到了来自港口外敌的密集鼓声,那些倭寇船长才看清了来者何人!朝鲜的军旗在风中摇摆,500多艘战船兵分3路,成犄角之势头,向着浅茅湾的码头顺风冲去。 “是朝鲜兵!是朝鲜的水师!”呼喊声在海面上迅速传开,一些船长顿时慌了。他们原本以为自己是要外出打劫,出其不意,偷些村庄发大财,没曾想要打的居然是朝鲜的正规水师,他们的船比早田的旗舰都要大上一圈,借着风势加速冲来,可见一些船舶在顶部绑上的木桩,就是为撞击准备的。 正规军与乌合之众不同的是,军队有规则束缚,乌合之众是不能打逆风局的。这种划着划着,很快肉眼可见的倭寇船舶开始松散,有人快有人慢了下来,都是死道友莫死贫道的心态,希望兄弟们先为自己顶雷。 早田可受不了自己说的话变成放屁,就在桅杆之上吹响了一声口哨。甲板上的弟兄们迅速活动起来,他们将船头的两连装炮管回转的一个方向,对准了一条搭载有50人的倭寇船,那家伙根本不是慢,而是居然在掉头想逃走? 伴随着早田一声令下,轰轰两声炮响,整条大船被炸成了稀巴烂的木片,多少人死了,多少人活着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得见这个场景,划着慢的家伙也只能催促船工拿出吃奶的劲来,冲冲冲! 早田的命令大家已经收到了,那就是不惜一切代价的歼灭这些来犯的朝鲜水师。 队友祭天,法力无边!各大倭寇船众多海盗嘶吼着,叫嚣着要将朝鲜水师撕成碎片,让他们葬身在这浅茅湾喂鱼!看上去很有精神! 但纵观朝鲜水师这边,则是安静到可怕,没有任何人在嘶吼,只有密集的军鼓,咚咚咚咚敲个不停。 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近,在距离靠近2里地时,鼓声突然戛然而止…… 立于旗舰船首的鲁班轻声感叹道,“开始了。” 突然只见每一条朝鲜官船船首处的油布被掀开,藏身在那的两名炮兵抱着虎蹲炮调整好角度,点燃了引线。 顷刻间,轰轰轰的炮声不绝于耳,拳头般大小的弹丸如雨点般袭来,打得一些小号的倭寇船舶直接变成了碎片,多少人哀嚎着被掀翻到了海里。 “他们有炮!有炮!”一些幸免于难的倭寇声嘶力竭地呼喊着。 没错,他们有炮,而且是成建制的虎蹲炮,足足150门,都是林川空间里储存的私货,本来是为林川卫准备的攻城套装。因为要出海打倭寇,林川也是出了血本,掏出了这百余门送给了朝鲜水师,这两天经过鲁班的突击培训,已经基本掌握了使用方法,不说打到百发百中,在这种密度的海战中,基本一般都能顺利命中大小船只。 炮声一响,现场顿时一片混乱,一些倭寇船只不顾早田的命令疯狂掉头,一些忠诚的则是加快了船速,向着朝鲜水师冲去。 一轮炮击后,众将士蹲在船头就开始冷却炮身更换弹丸,准备再来一次,只可惜,这么近的距离几乎是奢望,一些船只已经撞了上去,凶神恶煞的倭寇跳上了官船与之搏杀起来。 “那是旗舰……”鲁班举目眺望已经找到了早田左卫门大郎搭乘的船只。 他并不着急上前,竟然是减慢了速度,只见他的船首处两门重新装填完毕的铸铁大炮已经调转了炮口,瞄准的正是朝鲜水师的旗舰。 “玩?来啊,试试。”鲁班冷哼一声,随时准备开启次元大门吞没弹丸。 但他没有这个机会了……可曾记得在初到对马岛时林川拍过炮身,炮管内部已然开裂,刚才的两连发已经是它们生命极限了。 “老大!准备好啦!”炮手对着桅杆顶的早田呼喊请示。 “送他们喂鱼!”早田下达了命令,炮手点燃了引线,这种铸铁大炮威力可不是小巧可爱的虎蹲炮,每颗炮弹足有保龄球大小,结结实实挨上两发,就是官船也扛不住。 “开炮!”轰轰两声巨响,诡异的一幕发生了,让早田引以为傲的双联火炮同时炸膛,引燃了一旁的火药桶,引起了一场瞬爆。 轰隆一声巨响,领头的倭寇旗舰被炸成了十几米高的蘑菇云,在浅茅湾的海面上肢解成了无数的碎片和尸骸。 “好啊!”李从茂看见这一幕激动的呼喊着。众海盗眼见旗舰被炸,最后一点决战之心荡然无存,纷纷掉头仓皇逃窜。 第2029章 决生死 浅茅湾的炮火声刚刚响起的时候,金田城中的百姓还以为是乌云里的雷声,都打算回家收衣服。但当朝鲜东征军的虎蹲炮齐射声传来,大家才知道,这是遭遇天诛了,一时间城中开始混乱。 普通民众收拾铺盖货品快快的冲回家中藏身地窖不敢出来。而更多隐藏在民间的兵卒就和事先预演好的一般,跑到各自的集合点会合,等待长官的直接命令。他们训练有素,纷纷掏出了自己的家伙事儿,除了没穿甲胄,和冲锋在一线的士兵没有区别。 就像城东一间没人住的破屋,三十几名提刀兵卒从四面八方赶来,跑在最前面的那位兴致勃勃,就跟在抢夺先登功勋一般,抢在其他同伴之前,一把推开了大门,没有想到迎面等着他的,是他的长官被捆绑在了圈椅之上,正对着大门,嘴里塞了一颗手雷,身上还捆绑着10公斤的c4。 那推门的动作,连接的钢丝拉掉了他嘴里手雷的插销,伴随着轰隆一声巨响,破屋被翻滚的尘埃,将碎片扬到了十几米的高空。冲击波将方圆10米内的邻居住所都给夷为平地。 那三十几个兄弟没有等到长官的安排,就跟随他们的长官一起下地狱了。 而这并非孤例,许多集合点都发生了爆炸,吓得这群人只敢在街头警戒,根本分不出谁是敌人,谁是百姓? 金田城的内府,成批的浪人军团骑马着甲而出,赶赴追击城中的敌军动向,避免其与来犯之敌里应外合。这是当初就已经制定好的计划,只是没有人想到,来人会如此恐怖,引发天雷地火般的动静。 “耆,你去城中寻一下国柱爷的同伴吧,不求歼灭,最少让他们不要大肆破坏,今天过完以后,我们还要在这城中过日子的。”静心神社内,难升米对兄弟说道。 “这一切都是他引起的,我出去了,你当如何?”其实伊声耆已经猜到了。 “这就是他的选择,必须应答。”难升米站起身来,带头先一步往外走去。 “他很危险,他有彻底杀死我们的方法。”伊声耆警告道。 “我的拳头也未尝不重,各做各的事吧。”难升米微笑的拍了拍伊声耆的肩膀,向着主楼走去。 伊声耆无法再说什么,向后一退,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与此同时,宗贞盛正在整军,穿上了家主的铠甲,亲自带队,召集着众多亲卫团准备奔赴战场。 他恰巧与难升米擦身而过,庆幸邀请道,“难升米大人!我们要奔赴战场,可否一同前往?” “不了,我也要去我的战场了。”难升米挥手道别,直接进入了主楼,向着林川居住的顶层豪间走去。 难升米,邪马台国四圣徒之首,拥有1200年的修为,已习九重天到七重,对洛神通拥有异常的天赋,能从活体中抽出水为己用。是女王陛下誉为,最强的洛神通掌控者。 但不管有多强,都不值得拿去挑战异世界的太阳神。 终于来到了林川居住的门口,难升米深呼吸,抬手去敲向了大门,还颇有礼貌。不过没等他的手指落下,轰隆一声巨响,一发高爆榴弹轰碎了大门,将这主楼顶层的背面给炸飞了一半,感觉像被流星撞击过一般。 坐在屋里的林川一袭漆黑的现代战斗服,手里提溜着一支16联发火箭发射器上拆解下的单管,还在冒着阵阵白烟。 林川眺望着自己轰出来的巨大天窗,一甩手,发射器已然消失,不由感叹道,“就你一个人?你的兄弟呢?” “决生死的局,带他作甚?”难升米自然没被爆炸撕成碎片,他一没用时间滞留,二没使时间静止,反倒是从一旁已碎裂的鱼缸中将清水抽离,在其周围形成了一个完全体的保护罩。水之护罩很薄,不到1毫米,感觉一杯漱口水都能形成眼前的物件。 但就是如此单薄的防护罩,硬是挡下了足够杀死一个加强班的高爆火箭弹的袭击,异常夸张。 “昨天我跟你说过,只要不找我麻烦,你们可以活。”林川提醒着昨天的告诫。 “活这么久了,倒想死死看了。”难升米踏步冲了上去,周身环绕的清水迅速包裹住了他化为白色的拳头,带着空中翻飞的水珠直接冲了上去。 “我帮你。”林川不闪不避,右拳同样化为了白手,穿透过N次元门,将拳头加速破音,传出音爆的动静。 双拳重重轰在了一起,轰隆一声巨响,比刚才火箭弹的爆破更为恐怖,整个顶层直接崩解成了碎片。 “痛快!”废墟中难升米携带一身水汽破土而出! “这下会更痛。”林川早已站定在他的面前,天空中数道青雷劈下,直接在林川指尖形成一颗青色的光球,轰击而来。 难升米再次唤起水墙包裹住了全身硬接,却没想到袭来的却是年级以太禁术雷霆。 水或许能承受烈焰的侵袭,但贯穿而过的电流却是透过护罩,直接将其打飞了出去,冒着烟的坠落倒后山之中。 林川低头看去,雷霆的光球之上附着着组成难升米护罩的水柱,它们就像不死的虫子,还在光球上挣扎,电流杀不死它们,似乎没有东西能杀死水。 “又只能用黑洞杀吗?可我没时间断手再续了。”林川郁闷的解除了雷霆,让那些水珠坠落到了地板之上。 黑洞对于任何生灵来说几乎都是必杀的术,它是空间运用的一种终极形态,但没有办法在有防备的情况下使用远距离激发,这些家伙拥有太多古怪的技巧,给他们反应时间都可能脱身。 确定一定能杀死的方式,唯有贴近他们,几乎是触碰着他们的身体引爆。献祭一条臂膀,借助瞬步便能逃离,但手臂恢复的时间,林川等不起,更别说这里还有几个能操纵水的怪物,除非自己变成八爪鱼,不然手真的不够用了。 第2030章 早田的水之拳 浅茅湾上,船与船撞击在了一起,倭寇与朝鲜士兵就在各自的甲板上打成了一片。八嘎与席巴的叫骂声不绝于耳,双方一见面就变成了你死我活的白刃战。 海盗们的旗舰已经被炸沉,海面上漂荡着挣扎的船员,还有烧焦的炮兵尸骸。至于传说中的海贼王早田左卫门大郎,犹如破木板一般随波逐流,看着灰蒙蒙的天仿佛在思考什么。 回望自己的一生,仿佛是从女王陛下蛆啊蛆的召唤下重启的,明明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年,嘴里还是残留着水晶兰那股恶心的腐臭味,比海水更苦涩。 或许就这么死了也是一种不错的解脱吧?但当听见手下拼命游了过来,呼喊着,“老大!” 早田迅速瞪大了瞳孔,想起了自己另一个身份,那就是倭寇们的王,早田左卫门大郎阁下! 于是乎,大郎突然一下从海面坐起,没错,他是坐了起来。 “在海上跟我斗?你们可算是找对人了。”早田不紧不慢的站起身来,随手抽出了身后那柄与身体等长的武士刀,刀尖自然垂落到海面之上,拖行的向着面前的战船走去。 那诡异的能力迅速吸引了周围人的注意,不管他用了什么神仙妖法,杀红眼的战场上只有死亡公平且真实。 一艘搭载10人的战船顶着粗大的撞击锤头,直接照着他冲了过来,那气势如虹的模样仿佛将早田都当成了一艘旗舰去招呼,这种冲击力,就算是大象都给捅个对穿。 早田都没有对他们挥刀,只是侧头看了一眼,从海面突然伸出了一只巨人之手,直接抓住了船身用力一捏,将船体与上面的战士一同捏成了稀巴烂,再给拽回了海水里。 一切发生得太快,以至于没有多人注意到这疯狂的变故,但旗舰上的弓箭手已经发现了他的存在,十几人站在船头,专业且迅猛射出了十几发箭矢,但诡异的是,这些箭矢永远抵达不到早田的身体。 它们在定格在半空之中,仿佛时间停止了一般,但只有走近去看,从海面下延伸出了一根根头发丝粗细的水线,准确无误的捕捉了每一发箭矢,让它们失去了杀人的能力。 “来人,护送李将军换船!”鲁班一声令下,将一旁的侍卫连带李从茂都给吓到了。 “鲁大人为何如此惊慌?”李从茂还没明白事态的严重性。 “想活命就快走,带着其他人弃船,不要再和倭寇海战,迅速登陆上岸!”鲁班没有时间跟李从茂解释。 对于这个悬挂有国柱爷腰牌的参谋,李从茂完美扮演了一个听之任之的角色,不再犹豫的扭头就冲上了船舷旁停靠的小船,转而搭乘上了其他的战船,密集的朝鲜战鼓声变换了节奏。 在这喧闹的环境下,下达了冲锋登陆的命令。于是乎原本焦灼的战况被大家遗忘,纷纷借着风势,调转了船头,冲开倭寇们的纠缠,直接向着不过一里地开外的海岸冲去。 虽然那里已经集结了不少撤退的倭寇,但在朝鲜水师的眼中,那些只不过是上了岸的土狗,乘胜追击,理所当然。 就在战局切换成登陆战时,早田又是一挥手,从那旗舰宝船前伸出了一只长达10米的恐怖水之手,直接拍向了船头的弓箭手们。 那宛若神罚的一掌,遮天蔽日,就像他们的末日一般,弓箭手们,都看懵了,忘记了闪避。 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碰得一声巨响,一发榴弹炮正中那水之手掌的掌心,翻腾的火花将那手掌炸裂成了一泼倾盆大雨,正好浇在了弓箭手们的头上,将他们冲倒在地。 “果然,藏在那呢,国柱爷的朋友。”早田其实一直在找,找林川的杀招。他不相信林川期待一群没用的朝鲜棒子,真的能搅起多大的风浪,制造混乱,牵制住他们的行动。 所以来犯之敌里一定藏着林川的同伴,同样能使用玄女之力的怪物。当然他们还有许多来自异世界的恐怖武器,就像现在这样。 鲁班踏过倒地的懵逼弓箭手们,来到了船头,直接倚靠船舷架起了一把,或者说是一门qLU-131狙击榴弹发射器,使用15发弹鼓供弹,1200米内误差10米,但爆炸的杀神半径就有15米,有瞄准镜,能单发,所以是狙没错了。 “在下早田左卫门大郎,敢问阁下尊姓大名。”早田屹立在50米开外,还有礼貌的打起了招呼。 “你爹。”鲁班轻轻拨动旋钮,将射击模式切换成了连发。 “你爹,现在送你去死。”早田一挥手,海面之上无数卡车头大小的水之拳头,呼啸的向鲁班招呼过来。 砰!砰!砰!的声响,让一发发40毫米的榴弹将那些拳头炸成了四散的水幕。 周围一些本还在缠斗的倭寇和棒子兵都看呆了,何时见过这种神仙打架的方式。 早田左卫门大郎与四圣徒都习得了洛神通,但每个人对控水的理解都有不同,修行的方向也不同。例如掖邪狗,控制的为精准度,能同时对多个目标发动攻击;难升米练就的则是质,能将水多重压缩,形成堪比钢板一般的密度,形成恐怖的重拳硬铠。 至于早田左卫门大郎也是天赋异禀,他所理解的就是量,堪称巨人化的量。 众多的水之拳被榴弹轰碎之后,早田作势扭动着身躯,全力一甩,一支足有火车头大的拳头正面朝着鲁班挥去,这一拳就算是庞大的宝船都能被直接崩解成渣渣,榴弹炮的威力也不足以毁掉它的型。 只可惜,洛神之力在空间面前,也受到了规则的限制,巨大的拳头没有触碰到宝船分毫,直接被开启的空间大门吞没,消失在了空中。 “这就是玄女的力量?!”早田并不慌张,反而变得异常兴奋,毕竟活了这么久,他还是第一次得见空间之门,吞没一切的存在。 鲁班看早田那么兴奋,扣动下扳机,将弹鼓中最后一发榴弹射出。榴弹回转的朝着早田轰去。 巨大的水墙在其面前立起,但榴弹却吞没进了次元门中,平行穿透过了他的水墙,在早田的面前爆炸开来,将其瘦弱的身体都给轰飞了出去。 第2031章 鼠辈 城内,爆炸还在持续中。绝绝子布置的爆破矩阵,首当其冲就是将粮仓和后勤仓库给扬了,打击军心。通过火烧京都的经验,对于这种日式城邦的破坏他还是有心得的。 所有埋设的爆炸物都要靠近居民区,周围还要埋设凝固汽油助燃剂,爆炸形成的火团甚至能飞出30米开外。虽说这海港城有不少房屋使用石料修葺,为了躲避台风,但作为转手贸易之都,后来者可没有如此的好条件,使用的都是传统的木质结构,遮风挡雨还行,像这种火雨就遭不住了。 一时间,大火在城中蔓延开来,集结的兵卒立刻变成了消防员,到处想办法先灭火再说。 朝鲜的水师何时打过来不知道,放任这火海不管,不出2个时辰就能把金田城外城全给扬了。 兵卒们在救火,百姓们却在趁火打劫。本来就是倭寇走私商的乐园,看见这混乱的景象dNA里的源代码都动了。他们一边呼喊,一边奔走,一边眼睛都在打量各种店铺货物,稍不留神,他们就跟食人鱼见了流血的动物一般,扑上去一顿撕咬,拼命抢夺。 货主如果识趣,不声张,最多损失一点钱财,如果大喊大叫,阻拦抢劫,或者嚷嚷着要报官,那对不起,当场直接攮死,尸体直接往旁边的火堆里一丢,毁尸灭迹的步骤都可以简化了。 而就在城中火焰缭绕之时,绝绝子带着沈青萍就坐在了马路边的一棵大树下。这人来人往的时候,到处跑一点都不明智,静静看着才是最省力的。 也是在这个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时刻,绝绝子与沈青萍的货车被这群家伙给瞧上了,他们销售的是从南洋运送来的胡椒等香料,这在大明可是能拿来当俸禄发的硬通货,平日里生意就不错,而这种时候更是让人垂涎欲滴。 十几个趁火打劫的匪类相互递了个眼神,就这么冲了上去。他们撬开了门锁,跳上货车就开始搬运抢夺货品开心不已。 “他们真够不要脸的,城都要烧了,却只想着抢东西。”绝绝子坐在马路牙子上无奈叹息着。 “对马岛本就是倭寇的据点,宗氏长期养匪自重,顺风时都是听话的好市民,逆风了,不都直接变成匪帮了?”沈青萍对于这种结果并不意外。 而就在两人犹如时事评论员点评的时候,车上抢夺的匪首看见了坐在10米开外的沈青萍,那直流哈喇子的色痞模样,不用描述就知道那脑子在想什么。显然抢完东西,剩下的就是抢人了,美女一直也是重要资源的一种。 “绝绝子,送他们一程。”沈青萍并不希望自己在别人脑子里被侮辱,想也不行,想也有罪。 “明白。”绝绝子抬手按下了一个引爆器,轰隆一声巨响,那辆正被抢劫的马车直接炸成了一团翻滚的火焰,万幸,十几个匪徒再无复生的可能,断肢残躯飞溅的到处都是,火焰也将周围的房屋给引燃了起来。 不过拥有次元门的保护,确保着他们身处火海还感受不到一丝外面的温度,就这样看四周烧着。 “话说我们要在这里等到什么时候?”绝绝子百无聊赖,看着地上的尸骸都已经烧焦了。 “不知道,或许我们炸得还不够多,要闹得更大一些才能把圣徒给招过来,减轻川子的压力。”沈青萍是在钓鱼。 “说真的,我不太想招惹那什么四圣徒,夜隼都没打过。”在绝绝子的认识中,夜隼是高自己那么一点点的,如果她都败下阵来,只能说明对手真的很难打。 特别是绝绝子的保命装备无影战斗服,采用液压控制强化全身力道与表层防御力,但在能操纵水的对手面前,那不等于把自己变成了提线木偶,要给对方活活玩死。 可不管有多么不想,该打的仗,一场都不会少。 就在大火焚城的时候,街道上,一堵清水形成的巨浪将绝绝子与沈青萍周边的火焰迅速给浇灭,形成了一片飘散着青烟的焦土。 伊声耆紧握着双拳从街头缓缓走来,“终于找到了,獐头鼠目,全身烂疮的老鼠。” “他是在骂我吗?为什么我们站一起,他只骂我?性别歧视?”绝绝子本来还想说,能不打就不打,毕竟只要拖住对面,就算给林川助攻了。 “骂得太脏了,我站远一点,你慢慢跟他理论。”沈青萍梨涡浅笑,向后退出了十几米,边走边带上了呼吸机,身上的衣服也变成了防辐射的保护服,没办法,绝绝子战斗的方式也是够脏的。 “大明鼠辈,毁我城池,杀我百姓,受死!”伊声耆双臂化为瓷白,变身为了近战狂魔,踏烂了脚下的焦土直接扑了上去。 和兄长掖邪狗不同,伊声耆的近战属性拉满,比起神通,他更相信拳拳到肉的杀伐。 只可惜,七步之外枪快,七步之内,枪是又快又准。绝绝子零帧起手,m500左轮手枪半秒清空弹轮,点50的弹头在伊声耆的背后打出了几个拳头大小的空洞。 但这家伙居然扭动着身躯,躲避开了致命伤,带着怒火冲到绝绝子的面前,白手正面轰来。 “艹!”绝绝子明白,白手可以无视空间之门的特性,被那东西打中,脑袋瓜子都能飞出十几米开外。 躲闪是来不及了,只见绝绝子的面前赫然出现了一面高达两米的钢板,直挺挺的屹立在了那里。 咚得一声脆响,就跟撞钟一般,巨大的钢板被锤得向后滑出了10公分,支撑的三角钢管都被冲击的打了弯,绝绝子眼前的钢板上更是留下了一个深深凹陷的拳印。 绝绝子的冷汗都下来了,感觉在跟林川互殴一般,这种强化到变态的身体素质,压根不是人类可以拥有的。 “他吗的,回去我也练!”绝绝子叫骂着迅速更换好m500的弹轮,撤走了面前的钢板,直接拿枪怼上了伊声耆的脑门。 “嘭!”坏人死于话多,绝绝子自感是个好人,所以毫不犹豫扣动下扳机。 第2032章 掌心里的太阳 林川从化为废墟的主城楼顶一跃而下,在距离地面半寸时平稳落地,N次元门吞没了全部的冲击力,只是让头发稍稍随风飘动了些许。 沿着那条延伸到后山的青石板阶梯,他径直向上走去,沿途随手向森林里投掷着燃烧瓶,将树木与灌木丛都给燃了起来,特别是那座供奉着掖邪狗灵位的静心神社,甚至发生了爆炸,引发了熊熊大火。 都说放火烧山,牢底坐穿,按照林川这放火的规模,估计要十几个无期了。 也不怪林川不爱护环境,主要难升米这家伙能从生物体内抽出活水化为己用,森林里富含水的植被太多,直接成为他的军火库。如果是这样的话,还不如都烧了,正好此消彼长。 等到林川来到山顶之时,半座后山都已经化为了熊熊大火,浓烟飘散到了数千米的高空,远在浅茅湾上的倭寇们都可以看到。 林川佩戴着氧气面罩从浓烟中走了出来,原本以为被雷霆一击,最少烧成麻花状的难升米此刻已经恢复如初,在他周身包裹着湛蓝水流形成的铠甲,远远看去犹如水晶人一般。 “还来?当心我又电你喔。”面罩下,林川微笑道。 “你,可以试试。”难升米侧身而立,摆出了一副格斗的起手势。 “试试就试试。”林川还就不信了,抬手湛青色的光球形成,天空中几道闪电劈下,全部吸收汇聚其中,绽放出了耀眼的光芒。 但却在这光芒下,难升米已然冲到了林川的面前。 “好快!”林川心头一惊,抓紧雷霆向着难升米的胸口拍去。 难升米扭动着身躯,几乎是与那光球擦身而过直接一爪扣住了林川的肩膀,轻声道,“水刑。” 只见难升米周身的湛蓝铠甲涌动着直接爬上了林川的身体,犹如毒液的寄生体,顺着他的耳朵鼻腔,嘴巴,身上每一个孔洞往他身体里钻。 难升米还是无法抽取佩戴着以太手环生灵体内的水,但却不妨碍他将外界的水源灌注进林川的体内。 这些被压缩到黏稠犹如凝胶般的液体,在他的体内被解除了压缩状态,超过数吨的液体膨胀,直接就将林川的身体给冲爆开来,撕成了碎片状,也不用什么再生的问题了。 难升米,胜! 可惜这只是在预见因果里3秒内发生的故事,林川轰出雷霆强行撤回,一个瞬步退出了30米开外。看着呆立在原地的难升米,都有种胃里被撑满的恶心感。 “别以为你是神就杀不死你,活了这么久,我一直在磨炼的就是杀人技。洛神通配合时间之术,我不比你弱。”难升米并不生气自己的杀招被林川窥见,反倒林川脸上那面罩下的惊恐表情让他很是满意。 “你都叫我神了,为何还站着?”林川挥手散去了指尖的雷霆,纯白的光球重新凝聚。 刚刚还得意的难升米瞪大了瞳孔,脚下发力侧闪滑出,而他刚刚站立的地面直接被重力压出了一个直径五米的半米深坑,圆滑得任何挖掘工具都办不到,这就是吞噬重力的年级以太禁术……乾坤。 难升米同样使用着预见因果,躲过了林川的神技,虽说那50倍的重力不足以将其直接杀死,但会像定身术一样让其无法运动。 就是时间滞留的术也无法作用在这种无实质的攻击下,唯一能躲避影响的是时间静止。只不过两人都明白,只要用了,放弃了行动力哪怕半秒,立刻就会陷入被动挨打的死循环。 只见难升米在山林间来回跳跃,躲避开一个个重力场的追击,在迂回中来到了林川的身后。 预见因果到了极限,难升米伸手抓向了林川的后脖颈,只需要触碰到,难升米相信自己能在瞬间将其扭断。 “跪下。”林川道,100倍重力以其为中心,轰的一声垂直压下,硬生生砸出了一个形如甜甜圈的深坑,强如难升米也是被压得单膝跪倒在了坑底。 只见难升米周身包裹的湛蓝水之铠在重压下咯咯作响,要不是有它的保护,难升米此刻应该趴着变成肉泥,而不是跪立。 “时间真的很让人讨厌,到处扩散的术,学会后真的很难杀,不过并不是说没办法……”林川向一旁抬起了掌心,半山的火焰瞬间熄灭,周围的气温瞬间降到了接近零度,被抽取的热能在林川的指尖凝结出太阳般的光辉。 “太阳……神?”难升米并没有见过神明,更是无法想象神的模样,但此刻,林川手捧赤红光球的姿态,宛如托举着太阳的真神,屹立在他的面前。 “我叫林川,别记错了。”林川说罢,直接将年级以太禁术焚天轰在了难升米的水铠之上,顷刻间,热能射流犹如不间断的激光束轰击向他的铠甲,将大量压缩的水蒸发成了气体,向其身后的半空中喷涌而出。 “啊!!!”难升米声嘶力竭的惨叫着,明明他身上的水铠甚至能承受穿甲炮弹的正面轰击,却无法彻底隔绝高温,深深灼烧着他的胸膛。 从远处看去,内城后山山顶之上,就像火山即将喷发的模样,滚滚蒸汽源源不断冲上云霄。难升米汇聚着周遭全部的水源补充着水铠的流失,树木干裂,小草枯萎,不远处的温泉也被抽干,甚至是地下蚂蚁体内那点水分也被汇聚其中。 可不管他做什么,都抵不住林川掌心太阳的余晖灼烧,水铠依旧在蒸发。 “你会被引燃,高温会烧毁你的每一个细胞,不管你如何抵抗,最终还是会死。”林川述说着难升米的未来,大概是不想再看他受苦,所以才提醒道。 “不!我还有别的选择!”难升米说罢,身体直接变成了虚影,水铠失去了控制,全部应声落地,变成了一场顺山而下的山洪,呼啸而去。 林川指尖的太阳也是瞬间消失,手掌自然穿透过了难升米的虚影。现在已经没有任何物理力量能对其造成伤害了,可惜这正是林川想要的结果。 第2033章 放毒 就在后山上呼啸的山洪奔涌而下时,战火被扑灭了的街道之上,绝绝子与伊声耆的战斗变成了一个躲,一个追的单方面碾压。 绝绝子面对呼啸的白手重拳,连吃奶的利器都拿了出来,纯靠肉身高速闪避,实在躲不掉了,什么装甲板,盾牌,防弹陶瓷板,有什么用什么,只要能硬接伊声耆的拳头就行。 而沈青萍则全程坐在了一旁的石阶之上,看着他们打来打去,就没有出手的准备。她的打扮也是奇怪,远看就像一只银色的铁罐,水火不侵。 原本这就是一面倒的追杀,伊声耆的体能足够支撑他这样打上3天,就算打不死绝绝子也能将他活活累死,这就是拥有再生之力与无限生命的版本bUG,伊声耆有太多赢的方法。 但让他并不明白的是,为什么自己的动作越来越僵硬,越来越慢?他开始喘息,大口大口的喘息,嗓子眼发痒到发痛。莫名其妙的,他居然停下了自己的步伐,激烈咳嗽着。 这一切的症状都预示着,他病了?可自从成为四圣徒后,他早就忘记了疾病为何物? “兄弟,是不是觉得呼吸困难?头晕目眩,四肢无力?感觉头晕是正常的,你已经很强了,换成其他人,现在已经死十几回了。”绝绝子就站在了五米开外,随手拿出一支黑色的泵发注射器,扎入了自己的颈动脉,1秒便完成了打针全过程。 那针管纯黑的液体就像石油,普通人来上这么一下感觉会当场暴毙,但在此刻,却是救他性命的灵丹妙药,因为那是……x抗辐射血清。 绝绝子因为长期接触辐射性物品,这玩意从前都当成了每月一次的疫苗进行注射,使得他血液早就具备了难以想象的抗辐射能力。用当初刘一手的说法是,绝绝子没有发生基因突变成为怪物,简直就是生命的奇迹。 之所以要在此刻补上这么一针,全因为周遭的空气中弥漫的辐射粒子已经是正常人能承受极限的15倍,就是绝绝子都开始感觉到不舒服了。 “你在放毒?”伊声耆终于反应过来,他的鼻腔不受控制的流出血来,挥手抹去一看,居然都是黑色的。 辐射粒子跟随空气进入他的肺叶,穿透过血管在体内游走,腐蚀着他的内脏与神经。依靠再生,这种伤害在被迅速的治愈。 只可惜,进入身体的辐射粒子半衰期超过1000年,就算再生无敌也扛不住持续的粒子渗透,已经出现了修复不过来的迹象。 “意不意外?惊不惊喜?知道我们那个世界为什么没有神明吗?因为都被人给杀了,大家开动脑筋,孜孜不倦在研究的就是怎么杀人。你已经活得足够坚挺了,值得夸奖。”绝绝子是真佩服眼前怪物的强悍体格,当初巴志的追随者都没有挺这么久。 “就算死也要拉你垫背!”伊声耆怒不可遏,用自己喷出的黑血,混合着地上残留的积水,迅速站立起了和自己1比1还原的分身,用分身继续对绝绝子发动起了攻击。 绝绝子举枪就射,子弹贯穿过那水做的身躯,宛如终结者里的液体机器人般,对弹丸没有任何的畏惧,直接杀了上来。 分身不受辐射微粒的影响,动作更加迅猛,而且一般的弹药连再生恢复的时间都不需要,稍稍流动就能继续战斗,简直比伊声耆的真身还要恐怖。 伊声耆知道,这具身体不能再硬抗那看不见的毒气,唯一的办法就是找到发射源,将其毁掉,依靠自身的再生,就还能活下去。 他昂起了鼻子向四周闻了闻,唯有面向东面时,会激烈咳嗽,咳出血来的那种。 伊声耆看见了左边一栋已经被摧毁过半的房屋,一个箭步上前,掀翻了已经烧成焦炭的门板,来到了院子中。只见一根黑色的巨大圆柱体屹立在那里,四周的开孔正不断释放着淡淡的银色光晕,这正是绝绝子要被丢上军事法庭,以反人类罪枪毙上万次的恐怖武器——生命禁区,能在极短的时间内,生成一个最大扩散半径达500米的恒定辐射区。 一切的碳基生物在这区域里活动,下场只会比死还要痛苦。伊声耆幻化出了白手赤足,发力向着生命禁区发生机冲去,但拳头却是轰了个空。 因为生命禁区的地面上突然出现了一扇次元大门,将整台机器吞没了进去。 然后它又被从百米开外一栋房屋的屋顶上推了出来,继续释放辐射粒子,污染周遭区域。 “该死的玄女之力!”愤怒的伊声耆从地上捡起了一块碎石,在白手的加持下犹如炮弹一般被甩了出去,向生命禁区轰去。 只可惜这石头并非白手,一面次元门轻松将其吞没,生命禁区持续放毒。 “妈的!我一定要毁了你!毁了你!”恼羞成怒的伊声耆甩开了臂膀,向着那黑色金属立柱冲了上去。 结果可想而知,那立柱又是在关键时刻凭空消失,再从另外一地伸出来,依旧污染着环境,制造死地。 现场的画面变得有些尴尬,绝绝子仿佛是在跟没有轻重的二哈打闹的狗主人,在要命的玩耍中保全自己。而伊声耆则变成了被逗猫棒戏耍的哈基米,累得气喘吁吁,结果吸入了更多的微粒,身体变得每况愈下。 当看见那近在咫尺,但无论如何都触碰不到的生命禁区。伊声耆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喘息间,他突然猛的回头看向了不远处坐在台阶上的沈青萍,一下反应过来。 绝绝子现在正被分身纠缠,活下来已经耗费了他全部的气力,哪有工夫召唤空间之门戏耍自己? 所以,一直在把生命禁区运来运去的不是别人,正是坐在台阶上的银色罐罐女。 “终于发现不对了吗?”沈青萍看着伊声耆那清澈的眼神,相信他反应过来了。 “女人,都是你在背后搞鬼。”伊声耆迈步,向着沈青萍径直走了上去。 第2034章 真刀真枪 海面之上,大量的朝鲜战船冲上了滩涂与码头。从上面跳下来的兵卒与其说是威武之师,还不如说是劫后余生的幸存者。 他们的面前聚集了大批的倭寇匪帮,手中握着竹枪倭刀,一些人甚至还配备了弓箭。 倭寇们占据有利地形,与朝鲜东征军的数量也旗鼓相当,本该是一场刺刀见红的血战,一边抢滩,一边阻击,就该把滩涂杀成乌红才对。 但万万没想到,两边的人马似乎都无心厮杀,反倒控制不住的回头向着海面看去,真成了春三十娘伙同牛魔王出门看上帝了。 只见波澜壮阔的海上,一个巨人从海水里耸立而起,仅仅一个上半身就有足足50米高,怒目而视着那艘朝鲜旗舰。 船上的弓箭手与船工都被吓傻了,疯了一般的跳船逃生,也不管会不会被淹死,反正现在不走,一定是被拍死的。 鲁班一边更换着131型狙击榴的弹鼓,一边昂首看去。 “真他吗的高啊。”鲁班现在找到了一种奎托斯面对泰坦巨人的渺小感。 那本该被炸死的早田屹立在了巨人的肩头,千疮百孔的伤口正在迅速愈合,将弹片从身体中推出来。 他并不具备再生之力,但洛神通却给了他以水代体的能力,受损的躯体被海水填满,再一点一点的重组,和再生比起来慢了不下10倍,可却能保证只要有水存在,哪怕断臂残躯,一点也不影响他的战斗力。 “伤我肉身,你真的该死啊!”早田咬牙切齿的低吼着。 “杀我试试。”鲁班举枪就想继续射击,可那高处的巨人突然张开了大嘴,犹如呕吐一般喷吐出字面意义的海量海水,直接扑面而来。 数以百万吨的水流能摧枯拉朽冲毁一切,鲁班只能在头顶开启一片次元门,将海水吞没,再在一旁开一个出口,将海水卸出,如果不这么做,他的次元空间分分钟就会被海水充满,达到容积的极限。 但如此一来,鲁班就不得不面对另一个问题,海水漫灌侵占了他次元空间的极限能力,即便杀不死他,也是一场可怕的消耗战。 就在这大水清盘之下,早田纵身一跃起。身体在空中翻出一道弧线,稳稳半蹲落在了宝船的船尾处,正好是鲁班撑起次元壁的边缘,分毫不差。 “弄这么大一个玩意在这吐啊吐的,你恶心不恶心?”鲁班皱眉回头道。 “不这样怎么控住你的玄女之力。不瞒你说,现在我已无余力在呼风唤雨,你也没余力再开那怪异的门了,大家真刀真枪的干一架吧。”早田狞笑的从船舷上走了下来,手中拖行着明晃晃的武士刀,倒映着寒光。 “你是不是搞错什么了?你是真刀,我也是真枪,但真刀可真干不过真枪啊!”鲁班举枪就射,这种距离压根不用精细瞄准,不断喷吐出的40毫米榴弹呼啸的向早田袭来。 这家伙根本不躲,居然踏着甲板飞身扑了过来。距离太近了,榴弹无法提前爆炸,变成了仿佛物理独头弹的水平。 而40毫米的大小也让它的速度最快只能达到80米每秒,只有一些子弹的十分之一。结果就是,早田的刀居然追上了飞行的弹头,一阵刀光过后,榴弹居然被他整齐的从中切开,失去的爆炸的风险。 刹那间他已来到了鲁班的面前,只需一步,只需一刀,就能送鲁班上西天了。 可让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鲁班手中的狙击榴弹枪不知何时变成一挺m60通用机枪,采用弹链攻弹,连接的1000发弹药箱就矗在脚边。 那扣动下的扳机,嘟嘟嘟不断喷射着火舌,硬生生将早田给打退了出去。巨人吐息消耗了早田极大的气力,他甚至唤不来一面水墙抵挡弹幕,只能发动无数水线形成的网络进行拦截。 优点是节约能力,缺点是,抵挡捕捉一些箭矢,火铳弹丸不在话下,但面对鲁班爆射出的金属风暴就相形见绌了。 曳光弹打出了迷人眼的弹幕,不断跳弹开的弹壳散发着呛人的硝烟,枪管在第200发的时候已经红得如同烙铁一般,但皮糙肉厚的设计能让其继续射击。虽然精度在下降,但这种不过十来米的距离,只要保持密度就行。 渐渐地,越来越多的子弹穿透过一层,两层,三层的水线达到早田的身体,他甚至不得不捡起一旁的盾牌进行防御。只可惜鲁班用的是穿甲曳光弹,子弹速度超过700米每秒,别说砍击了,就连他手中的盾牌也在被打得扭曲变形,洞穿,击穿了他的身体,带出大量的血线,喷吐在了甲板之上。 就是如此状态下,早田硬顶着,鲁班打光了脚边连接的弹药舱,冒着滚滚青烟的枪管已经废了,鲁班毫不犹豫的更换组装上新的枪管,恢复了m60的射击能力。 “你打完了吗?”早田丢弃了手中的破烂盾牌,暴露出一身布满弹孔的身躯,海水迅速灌注进去,弥补着受损的部位。 “还有三十几根备用枪管,三万多发备弹,够招呼你的。”鲁班咔嚓一下合上了枪机,将新的弹链重新续上。 “轮到我了!”早田一把将手中的长刀向前投了出去,在空气中划出一道亮光,直接照着鲁班的脑袋招呼过来。 鲁班转头闪避,刀锋几乎贴着脸庞而过,但他已经扎稳马步进入射击状态,可抬头望去,早田却消失在了刚才位置。 飞身而过的刀悬停在了半空,突然出现的早田一把抓住了刀柄,挥舞的刀锋劈砍起来。 “瞬步?”鲁班一惊,感觉眼前这小子用的是跟林川一样的技能,他闪避的同时扣动扳机,带着喷吐子弹的枪械挥舞过来,迎接早田的刀锋。 当得一声脆响,枪管架住了刀锋,子弹本该撕碎早田,可他先行一步丢开了刀柄,身体居然全部化为了水,呼啦一下泼在了甲板之上。再从鲁班身后甲板上的积水里一下爬了出来,这怪物,居然能在水中穿行?! 第2035章 追不上的沈青萍 城区中,绝绝子所处的位置变成了一片死地,方圆300米内,一切活物靠近就是七孔流血,还没挣扎两下立刻倒地抽搐,死得不能再死。 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那些尸体摆放的位置就给它标定出了一个范围。好消息是生命禁区的火已被伊声耆扑灭,坏消息是这里能活着的已是屈指可数。 由生命禁区释放的辐射物,会在未来的50年里深度污染这里的地面甚至是地下水源,字面意义的寸草不生,居住在其间的女人生不出孩子,男人直接物理丧失功能。 绝绝子就完全没有这种担心,反正早就已经丧失功能了,也没有什么好遗憾的。 伊声耆的身体形如病入膏肓,双眼凹陷,皮肤干瘪,嘴唇开裂,再生之力已经跟不上辐射微粒对身体的污染效率,每一次呼吸都更靠近一丝死亡。 已经活了千年之久,伊声耆从未觉得时间像此刻一样宝贵过。他化身白手赤足,踏碎了脚下的焦土,犹如离弦之箭,径直向着沈青萍冲来。 “喂!我在这!打女人算什么东西?!”绝绝子硬是被那水做的分身给拖住了,只能抽空随手两枪,打向了伊声耆,把这将死的怪物给引过来。 只可惜伊声耆此刻的眼中除了沈青萍再无旁人,两发子弹一发打在了他白化的臂膀上被弹开,另一发击中了他的大腿,让他踉跄的摔倒在地,却一个翻滚起身继续冲锋。 集中力量再生的腿伤迅速愈合,这宛如燃烧生命的冲锋,不为别的,只是要取沈青萍的项上人头。 只要这个女人不死,根本没有办法追上放毒的生命禁区,哪怕伊声耆向想逃走,他们只需要追着持续放毒,让其无法脱离禁区,下场一样是死。 沈青萍并非战斗人员,莫说伊声耆的白手了,就算一个普通的汉子,都能轻松的取她的性命。 但面对红眼冲来的人形怪物,沈青萍却是不慌不忙的站起身来,坦然面对即将发生的一切。 从来到大明开始,她就一直在被身边的人保护,林川也好,夜隼也好,现在的绝绝子也好,谁都觉得她是不善争斗的弱女子。 但却忘了,在来到大明的所有人里,她的精神力评定一直都是最高的那个,会长也曾经承认过,这女人天赋异禀,否则也不会拉拢她进入全是战斗人员的散仙同好会里去。 面对伊声耆的暴力一拳,沈青萍不闪不避,只是向后退去了一步。 轰隆一声巨响,其身后的房屋甚至都被这一拳轰塌,尘埃飞扬,换成肉身,现在已经和伯邑考的状态差不多了。 “怎么可能?!”伊声耆却没有得手的畅快感,反倒声嘶力竭的质问着。因为就在刚刚,沈青萍消失不见了,不是什么闪避或技法,而是直接消失在了原地。 “你在看什么位置?”说话的声音来自于百米开外,沈青萍屹立在了一座鸟居牌坊之上。 “瞬步?!你已经用这么溜了吗?”绝绝子惊呼着,这月级以太禁术,林川曾经说过愿意传授,虽说比起夜隼会的铅华要消耗的寿命更多,但作为保命技能堪称神技。 不管是加入战场还是撤离战场,没有什么比瞬步更为实用了。但绝绝子没有想到,沈青萍真学会了。 学习以太禁术并没想象中困难,只是要接受其中可能发生失败,坏消息是多次浪费生命不得其法,活活把自己给杀了。 沈青萍的学习过程还比较顺利,不知道该夸她冰雪聪明,抑或运气爆棚,仅仅浪费了6个月的寿命就习得了瞬步的正确用法。 即便如此,她还是很生气,感觉如此蹉跎岁月实在太浪费生命了。所以学会以后一次都没有用过。 也正因为掌握了瞬步,她才能面对伊声耆时那般从容不迫。 “你可以试试继续追一下,看是你快,还是我快。”沈青萍坐在了鸟居之上,就等着伊声耆的再次光临。 伊声耆本还想再说些什么,回过头去时,突然呕出了一大口的瘀血,重重的摔倒在地。 与此同时,由他创造出的水之分身也是解体变成了一滩积水,坠落在了绝绝子的面前。 “靠!终于耗死了吗?我还以为自己要挂啦!”绝绝子已然是遍体鳞伤,也是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伊声耆尝试想支撑身体重新站起来,但手部的肌肉已经在消融,根本使不上力气。他的眼泪止不住的流淌着,都是黑色黏稠液体的模样。 一个活了千年的怪物,早已百毒不侵的身躯,最后却被辐射微粒侵蚀,彻底摧毁,甚至是瓦解。当其打算使用时间静止,至少延缓死亡时才发现,这身体已经虚弱到不足以支撑他自保了,字面意义的油尽灯枯。 但即便如此,绝绝子还是由衷感叹,这家伙太能扛了,足足硬挺了半个时辰,感觉自己都快挂了,他才应声倒地。 伊声耆不甘心,可再怎么不甘,心脏也彻底停止了跳动,呼吸终止了。 “帮帮我。”这时候鸟居上的沈青萍才召唤道,“我下不来了。” “呃?你瞬步都会?下不了牌坊?”绝绝子不敢相信,毕竟那东西距离地面也不过6米多高。 “你是不是傻?瞬步要消耗寿命的!”沈青萍都想骂人了,她的空间里没有梯子,否则也不会叫绝绝子帮忙了。 苦笑的绝绝子走上前去,将沈青萍给接到了地面上,两人缓步走到了伊声耆的尸体前。 “现在怎么办?他会不会诈尸啊?”绝绝子很是担心,毕竟时间的术别说起死回生了,还有太多诡异的东西是他无从了解的。 “诈尸也换个位置诈吧。”说罢,沈青萍开启次元之门,将伊声耆的尸体收回了次元空间中。只是这一个动作,就是宣告从生物层面的彻底杀灭了。 “现在怎么搞?去帮川子,还是鲁班?”绝绝子一边说一边用绷带缠绕着身子。 “你说呢?”沈青萍说话时侧头看去,远处海面上那还在呕吐的海之巨人,实在是太抢眼了。 “看来还是鲁班难过一点,去帮帮那倒霉蛋吧!”绝绝子选定了方向。 第2036章 送你离开 面对陷入时间静止的难升米,林川的焚天已无法对他起任何作用。森罗万象也罢,乾坤也罢,一切物理层面的攻击都无法对其再造成伤害。 但林川在等的就是这么一个瞬间,他散去了指尖的光球,抬手触碰到了难升米头部的虚影,闭目一声叹息,顷刻间建立了与难升米思绪空间的连接,直接钻进了他的脑子里。 难升米的思绪空间居然是一条在海上飘荡的大船,那是他跟随特使前往中原魏国面见魏帝时搭乘的宝船,他的兄弟们都用一种虚影的姿态在船舶上陪伴着他。 船工们哼唱着家乡的调子,咸湿的海风吹得人心旷神怡。 这是难升米心中的寄托,从不曾与人分享过,但林川却是不请自来地站定在了他的甲板之上。 对于他的出现,难升米一点也不意外,甚至没有半分的恐惧,就像生命走到了尽头的老人,更多的是一种释然。 “你还真是赶尽杀绝,一点活路都不留给我。”难升米扭头看了一眼来人,叹息的继续趴在了船舷,看向了海中还在欢快跳动的海豚。 “不杀了你们,我睡不着觉。”林川也是直白,他左顾右看,发现了一些熟悉的身影,不太明白难升米为何如此想要一条远洋船做思绪空间的载体。 “是啊,从女王陛下盯上你后,我们的结局就已经注定了。”难升米没有什么好遗憾的,活得太久,已经忘记了对死亡的恐惧。 “你们为何不反抗?既然觉得有危险,为什么要干?”林川不明白,女王对于四圣徒应该没有所谓精神支配的奇技淫巧,完全可以叛逃。 “为何要反抗?那是我们的女王,教授我们神技的神明,满足她的愿望就是我们活着的价值。”难升米坦然面对着自己的命运。 “你们为自己活过吗?”林川好奇道。 “有啊,出使华夏时,就是活的最自在的时刻。”难升米笑了笑。 那时候的他们还未学会时间的神技,神罚尚未降临,他们的船舶遭遇了台风迷失方向,让他们在海上漂泊了40天才成功靠岸中原。 在船上,兄弟们为了活下去,将原本的贡品都给打开来吃了。 每天有人负责钓鱼,有人负责烧鱼,有人负责占星识路。大家都不畏惧死亡,因为都无比相信太阳神会给大家指引,一定能顺利到达。 那段时光,他们没有身份,没有尊卑,大家都是为了活下去相互帮助的同伴,又自在又快乐的时光。 以至于日食降临,成千上万的国民被太阳神所杀,难升米习得神技后,就将这艘汪洋上的船舶作为了自己思绪的锚点,时不时到这里来感受片刻的宁静与惬意。 “值得吗?为了一个根本不在乎你们的女王?”林川疑惑着。 “活着哪有什么值得不值得?选了就要认,挨打就要站稳。就跟你一样,选了跟女王翻脸,那就要面对你朋友的死。”难升米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转过身来背靠着船舷而立,沐浴在舒服的阳光之下,仿佛又像过去一样的自由自在了。 “不,我会救她的。”林川坚定道。 “其实你最需要救的是你自己,女王陛下说你是异世界的太阳神,是万物的主宰。可在我看来,你却被万物牵制,你不是神,而是有血有肉有遗憾的人。 或许正是如此,女王才对你一往情深,也正因为如此,你不是女王陛下的对手,或许连须佐之男都能赢你。” “我已经准备好了,你准备好了吗?”林川低垂着头,不想再听难升米乱说大实话。 “准备了好多好多年,你动手吧,能被魂印杀死,也是一种幸福吧?”难升米知道林川想干嘛,周遭的一切在林川的操纵下变成了黑白胶片的色彩,无数条明亮的丝线浮现在了表面。 这些细线千丝万缕,尽头全部连接在难升米的身后,而现在,每一根细线之上都有一处形如中国结式的死结。 “永别了,朋友。”林川本着喝过两场酒是朋友,喝过三场的是兄弟的原则,送别着。 “谢国柱爷成全!”难升米拱手作揖行礼。 林川说罢抬起右手,仅仅用一根手指拨动了一下身旁的丝线,崩到极限的丝线嘭的一声断裂,就像多米诺被推倒的第一块骨牌,顷刻间,无数的丝线有节奏的崩解断裂。 周遭的一切也因为丝线的断裂而消失,难升米忘记了海中的海豚,忘记了船工们的歌谣,脸上的笑随之消失;当遗忘了兄弟时则变得痛苦,然后,整个思绪空间崩塌成了四散的飞灰,连带难升米的意识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林川随即从这虚无世界回到了现实,难升米已经解除了时间静止,瞪着眼睛瘫倒在地,除了呼吸,再无任何生机。变成植物人,留着也再无任何意义。 林川将一个燃烧瓶丢到了他的身上,看着火焰吞没了这具躯壳,因为有再生的关系,这场火化将烧得比任何时候都久,不过没有关系,林川使用的助燃剂很足,不烧化是灭不了这场火的。 看着眼前的火,林川按下了脖子上的骨传导通讯器问道,“我这已经完事了,你们怎么样?” “绝绝子被打成了猪头,差点死掉,不过伊声耆已经被终结,辐射还是好用的。”沈清萍连忙回复了林川的消息。 “谁是猪头?我那叫战术牵制好吗?不然那家伙怎么会上头中毒到死啊!”绝绝子据理力争,明明身上缠绕着绷带都让他胖若两人。 “我这边快完了。”停顿了许久,终于听到了鲁班的声音,不过光那气喘吁吁的样子也真不知道是谁快完了。 “我们还有20分钟能赶到!”绝绝子催动着越野摩托的油门,加速向着港口方向冲去,从金田城出发,最少也有20公里的距离。 “那估计还是我快一些,十几秒吧?”林川估摸着。 “靠,会瞬步就是牛逼。”绝绝子酸了。 “谁说用瞬步了?”林川说罢已经将祝融头盔扣在了头上。 第2037章 对女王的复仇! 金田城后山海拔300多米,前方视野开阔,周遭无任何同级高点,在这里架设h-130型祝融陆基舰载炮平台,甚至能将有效射程多延伸出10%来。 佩戴上了祝融的金属辅助头盔,高速收缩的镜头将远在35公里外海面上的巨人呈现得格外鲜活。 “鲁班,单兵隔离舱带了吗?”林川询问时,正抬起一手发射柄,面向那巨人比划着角度。 而在他身旁,130毫米口径的炮口也随之上下调整,寻找最合适的射角。 “川子,你想干什么?”鲁班说话时向后一个空翻跳起,自己手中的m60通用机枪的枪身,被早田一刀拦腰斩成了两段,弹链与弹头在空中翻飞。 “没什么,兑现承诺而已,我会使用高速增程爆破弹,你还有20秒的时间。”林川边说边扣动下了扳机,祝融火炮内的供弹链高速驱动,砰砰砰,一发接着一发的炮弹划出美丽的弧线,直接向着海上的巨人轰去。 声音远没有炮弹快,所以等到目标稀巴烂后,才会听见姗姗来迟的雷鸣。 鲁班看着眼前还在水幕中玩穿行的早田,他越得意,鲁班越是同情。毕竟林川腾出手后,这世上也就再也没有什么所谓的海贼王了。 早田并不知将会发生什么,依旧不断投掷自己的长刀到各个方位,他都能顺着甲板上的水渍轻易穿梭过去接住刀柄,瞬移攻击,速度之快就是赤足全力奔袭都无法与之比拟。 鲁班尝试过近身格斗,并且在其接刀的瞬间抱住了他的臂膀,准备来个过肩背摔oK。这势大力沉的一招,最后却因为手滑而扑了个空,还让这家伙给他腰子来上了一刀,差点把鲁班给攮死。 对于早田的评价,这家伙反应极快,身手敏捷,花招诡异,浑身上下不仅能用海水修复受损的机体,甚至滑溜溜的跟鳗鱼一样,根本抓不住,摸不着。 但不管他多么难缠,接下来他都不是属于鲁班的麻烦了。在心中掐算时间的鲁班,面对又一次出现在面前的早田,他不再反击,而是冷漠道,“准备好了吗?” “准备杀你吗?”早田咧嘴狞笑着。 “不,准备好去死。”鲁班说罢,向后轻轻一跃,站在了船舷,直接后仰跳向了汪洋大海。 脱离旗舰可是最愚蠢的战法,毕竟在海水中,他的行动力将完全丧失,而早田能比鱼儿还要灵活,别说千刀万剐了鲁班,亿刀万万剐都能实现。 就在早田以为梦想成真的时候,鲁班并没有直接坠落海中,在他的身后出现了一只黑色的装甲箱,就像金属棺材一般。鲁班直接落了进去,舱门瞬间关闭,向海中坠落。 这是用曾经的防核爆密闭舱改造而来的单兵掩体,从前那一只,被枭龙给定向炸了,现在改造的这个,足够抵御半径10米内的爆破冲击,同时也有高达50米的水密保障,哪怕沉入海底,也不会死去。稍显遗憾的是没有防弹玻璃窗,让他无法瞻仰早田最后的遗容。 没有等早田反应过来,头顶上一直呕吐的巨人突然爆发出一阵猛烈的火光,一条粗壮的臂膀在爆炸中被截断,重达数百吨的水臂变成了瀑布,坠落到大海中掀起了数米高的海浪。 没等海浪将朝鲜旗舰给推开,第二发,第三发,络绎不绝的爆炸将50米高的巨人给炸得千疮百孔。如此猛烈的火力,别说巨人了,就是凹凸曼来了都要闪红灯。 一连10发过后,海之巨人直接被轰成了稀巴烂,坠落的海水,将身下的旗舰给砸碎揉烂,现场环境就跟世界末日一般。 沉入海中的鲁班都被这股乱流冲击的,在海床上不断翻滚撞击,把他脑袋上都磕出了一个大包来。 难以想象有生物能在这种环境下幸免于难…… 而海的包容也超乎了凡人的想象,毁天灭地的景象过后,海面落下了人造的雨,也是迅速恢复了平静。单手提刀的早田左卫门大郎咬牙切齿,侧头看向了远处金田城的后山方向。 刚才的炮火就是从那里而来,算上去足足70里的射程,这个世上从未出现过如此恐怖的武器,那爆炸的威力,感觉就是金田城的城墙挨上一发也要垮塌了。 “该死的伪神!我一定要让你尝尝死的滋味!”早田在这个距离,也只能采用祖安输出还击,不管对面听不听得到,反正脏话说出去,自己嘴就干净了,先痛快痛快自己再说。 “可你要知道,伪神也是神,非凡人可阶跃。”说话的声音从早田的身后传来。 林川的瞬步每一次跳跃极限距离已能达到接近千米,35公里……他赶到的效率不一定比自己打出的炮弹要慢上多少。 早田完全是本能的回转身体,就是横斩一刀。 林川抬起白手直接抓向了刀刃。像这种铁片,他甚至能当场捏爆成无数碎片。 但诡异的是,他发力之时,却被萦绕在刀锋上的海水卸了劲,更是一次斜拉,从林川的手中将长刀给抽了回去。 林川错愕的看向了自己的白手,居然被包裹着水气的武士刀拉开了一道伤口,这可是白手,能徒手挡子弹的强度。 “你专门练了针对时间簇拥者的杀招?”林川震惊道。 “你以为我寻常都是跟谁在切磋?”早田得意洋洋。 没错,他从来不缺老师,从女王传授他洛神通,到跟随须佐之男执法邪马台国,又跟四圣徒一起修行。他一直在打磨自己的武技,针对白手,赤足,再生,都有属于自己的解法。 虽然早田很清楚,倘若万幸,他真完成了弑神的成就,等待他的将是卑弥呼跨越世纪的无限追杀,最坏的结果,惊扰到太阳神,神罚天降,万劫不复。 可唯有此刻,他那么想看,看神流血,看神被杀,感觉唯有如此,才能摆脱掉自己的另一个名字——蛆,完成真正……对女王的复仇! 第2038章 冰棘之树 蛆是苍蝇的卵,从粪土中诞生,在污垢中成长,以为蜕变后就能展翅高飞,结果依旧是只嗡嗡嗡的苍蝇而已。 但苍蝇就不配活着吗?就活该被人类驱赶,嫌弃,拍死吗?早田左卫门大郎,从漆黑的三途川底爬回了阳光下,终于拥有了属于自己的人生,新的名字,新的身份,一群尊敬,惧怕,崇拜他的手下。 原本以为自己已然重生,直到卑弥呼再次出现到他的面前,早田才知道自己所谓的人生就是一个笑话,自己连棋子都算不上。 在女王的眼里,他依旧是那个匍匐在泥土里,啃食恶心水晶兰的蛆,可以随意拿来送死,就像现在一样。 她那冒名顶替的游戏,是拿着别人的性命当祭品,明明只要她想,完全有办法阻止林川一个一个将他们分散杀死。 蛆就蛆吧!苍蝇也就苍蝇吧!即便是苍蝇,在被拍死前,早田也要振翅高飞,崩神一脸污迹,才能证明自己活着! 海面之上,早田再次将刀锋向着林川投掷而来,身体则向下一沉,试图融入大海潜行。 但这一次就没那么顺利了,他水样的身躯重重撞在了坚硬的实体之上。定睛一看,脚下的海面居然直接变成了冰面,半径扩散开了足有百米。而自己丢出的长刀也被林川闪开,叮的一声扎进了他身后的冰面之上。 再看林川,他的肩头浮现出了那布满冰霜的光球,正是月级以太禁术,冰封,液体固化的传统艺能。 被冰冻起来的不仅只有海面,就是早田身体里用来修补伤口的海水也变成了冰晶状,那感觉犹如被冰锥贯穿过了身躯,离死不远了。 “我说过有机会一定亲手杀了你。”林川是个重承诺的人,“哪怕没有机会,创造机会也要杀了你。” “说你胖,你还真拿自己当盘菜了!出来!”早田咬紧牙齿,一声嘶吼,那已经被打散的海之巨人冲破了冰层,从汪洋之中再次立起,挥舞巨拳向着林川直接捶了下来。 那景象才像愤怒的人类拍死一只苍蝇,但林川并没有躲,侧头看向了面前的巨人,自己肩头的光球主动撞击向了那手掌,接触的瞬间,高达50米的巨人直接化为了一座冰冻的山峰,狰狞的屹立在了海面之上。 早田当然没想过能如此轻易的干掉林川,他只是需要片刻分散他的注意力。即便在冰面上,早田依旧跑得飞快,借由这个瞬间滑行到了林川的身后,一把抽出了冰面的武士刀,照着林川的腰眼子捅了进去。 长达1米2的刀锋完全贯穿过了林川的身体,刀尖从他的心窝刺出,但得意的早田却露出了一个错愕的表情,因为他的刀锋上都没看见血迹,仔细去看,林川不过在自己的身体表面张开了一个严丝合缝的次元门,就将早田的刀给完全吞了。 “你并不是时间簇拥者,连基本的再生都做不到,是谁给你勇气向我拔刀的?”林川叹息转过身来,那半空中挑着的刀刃,就像在嘲笑着早田的无能。 他想跑,继续机动迂回,但身体里的海水冰晶突然向四周扩张,变成了冰刺扎入了更多的内脏,让其脚下一个踉跄,倒地狂咳出了一口鲜血,连那鲜血里都带着冰碴子了。 “我不甘心!为什么你们生来高高在上定人生死?为什么我们就该跪地乞求神明怜悯?!”早田字面意义含血喷人道。 “你没主角光环,干的也是打家劫舍,恃强凌弱的勾当,要是真有报应天雷,最先劈死的就是你这种自艾自怜自负的小畜生。下辈子有机会,再当个好人吧。”林川说完向后站开了一些,早田体内的冰晶迅速增生,变成了一棵冰棘之树,突然拔地而起。 而这令人闻风丧胆的海贼王,就被这冰树挑到了半空中,全身被冰棘刺穿,死得不能再死。 结果了这家伙后,林川跳入了海中,将还在海底休息的鲁班给捞了出来,两人顺势进入了次元门,用瞬步离开了战场。 失去了林川的支撑,冰封解除,巨大的冰晶巨人在重力的作用下轰然解体,变成大小不一的冰块砸向了大海,将最后的平台给砸碎,又是激荡起5米多高的巨浪向着海岸拍击而去。 印象中,本该是你死我活的抢滩登陆战,压根就没有打起来, 超过名朝鲜东征军顺利登上了滩涂,林中完成了集结。那些凶神恶煞的倭寇,则在林川第一轮炮击摧毁海之巨人时,已经树倒猢狲散了。 他们没有忠诚,没有死战的觉悟,更没有所谓有效的管理。一旦发现不对,逃就是他们的一种生物本能。 没办法,哪怕自己想冲,其他的同伴也只会把他们当成炮灰献祭,然后自己逃得更快更安全。 而真正能对李从茂他们造成威胁的,唯有金田城里的守军。 只可惜,城里的景象早就变成了一片人间炼狱,大片的房屋在燃烧,三分之一的市民化身为了匪类,大肆趁火打劫,甚至为了抢劫还在主动放火。 此刻宗贞盛可谓是内忧外患。手下光抓捕这些贼人就已经精疲力尽了,更别说还有一支来自朝鲜的军队登陆城下,最多1个时辰就能赶到城墙,开始攻城战了。 而1个时辰的时间,都不够他去扑灭城中大火,感觉就是药丸。 当然,这些和林川已经没有关系,他在林中截停了奔袭的绝绝子和沈青萍,将鲁班也从密封柜中放了出来。 刘一手不在,沈青萍充当起了临时的军医,看着鲁班腹部的贯穿伤,连忙拿出了医疗用品开始消毒治疗处理。 “那海贼怎么样了?”鲁班并没有看到最后的大结局。 “死透了,算是给你报仇了。”林川微微一笑。 “接下来干什么?去邪马台国打boSS了吧?”绝绝子疑惑问道。 “那里你们就不用去了,一来太远,二来也没剩多少人了,就别跟我抢人头了。”林川说是这么说,实则只是不想大家再犯险,须佐之男这能钻进人脑子的怪物,实在太危险,更别说还有卑弥呼…… 第2039章 别立FLAG 森林中,一处无人问津的山涧处,林川还有几位回家同好会的朋友围着篝火而坐,沈青萍正在给鲁班缝合着身上的伤口,而绝绝子则看着头顶悬挂着的吊瓶不知说些什么。 现场除了林川和沈青萍,他们都是挂彩了,并不是说他们丧失了战斗力,只是多少会变成累赘。或者说,哪怕没有受伤,接下来的争斗中,面对的对手,他们也终究不够实力介入其中。 “川子,你会死吗?”绝绝子终于忍不住打破了平静。 “我虽然可以断肢再生,但是人都会死。”林川并没有盲目的快速撤离,从大战到此,他已经用了不知多少遍年级以太禁术,消耗何其恐怖,所以也在大口大口咀嚼着能量棒,就着葡萄糖往肚子里咽。 “其实吧,在逆鳞我们都有接受过训练,就是要避免遭遇敌人围点打援的陷阱,你本身是狙击手应该很熟,首先一枪打伤对面的指挥官,再诱导敌人一个一个上来送,最大化战果。 假设我们遇见这种情况都是如何处理的?”绝绝子还是很会聊天的。 “呼叫火力支援,将狙击手可能藏匿的坐标夷为平地。”鲁班抢答道。 “你们想让我呼叫会长……”林川立刻明白他们的意思,特别是绝绝子,他知道会长的真身是谁,也清楚会长对夜隼的情感,只需要一个电话,会长必定屁颠屁颠的跑来,什么卑弥呼,须佐之男之流,在那真神面前,片刻灰飞烟灭。 “不行,绝对不能叫他。”不等林川解释,沈青萍主动出来解围,“我们现在已经接近与之对立,应该最大限度的避免与他再有联系,况且卑弥呼本来就是时间封印起来祸水,还是林川帮助她解封的,谁不知道这怪物最后如何看待我们的行为,太冒险了。” “大概情况就是这样,你们暂且留在这里,回去李从茂的行军大营,帮他们完成己亥东征,宗贞盛想打就抹了对马岛,愿意和谈,就帮他们谈。 我会去邪马台国把夜隼带回来的,大概1天时间也够了。”林川不想再用瞬步前往,毕竟这就是别人准备好的舞台,去慢去快都不影响他们的计划,还不如闲庭信步,吃饱喝足的看他们怎么演? “小心。”绝绝子,鲁班,沈青萍几乎异口同声道。 “这次多亏兄弟们帮忙,等我……”林川还没许下什么承诺,立刻被绝绝子捡起身边的小石子就丢了过来。 “少立什么FLAG!你不知道出征三原则吗?”绝绝子就差让林川呸呸呸了。 “什么三原则?”沈青萍不解道。 “回去就成亲;儿子刚出世;身上藏照片……哪一样都是必死的诅咒。”鲁班哈哈笑了起来。 “行,不说了,不说了,我走了,回见。”林川说罢,借来了绝绝子空间中的越野摩托车,嗡嗡嗡催动油门,沿着山路就向着密林中跑去。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鲁班才侧头看向了沈青萍道,“院长,夜隼是不是有什么危险的状况?” “她的劫……只有川子能解。或者,他也解不了。”沈青萍不由低垂下了额头。 “那么刚强的女人,被敌人抓去当俘虏,还把前男友给骗过来救,我真担心她会咬舌自尽。”绝绝子半开玩笑道。 “我们从佩戴上以太手环时就知道此行凶多吉少,死并不可怕,死得丢人才可怕。”鲁班也是活跃起了气氛来,毕竟当兵不畏死,畏死不当兵。 其实大家都在担心,正因为担心才只能压抑在心头,避免给林川太大的压力,只能去按照既定的安排,去等待结果。 于是乎,做完了基础的治疗后,三人离开了森林,来到了沿海的滩涂。朝鲜士兵已经在这里竖立起了自己的营地,那节奏之快估计是此生他们也没有办到过的。 这个过程根本就没有遭遇任何的袭击或者骚扰,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只是在进行某种军事训练一样。 而就在不远处的海滩上,众多的尸骸正被浪花推上岸,破败的船体碎片更是让在这里走路都要担心扎脚。 只要是战争就一定会死人,所谓的零伤亡战斗,那都是用来骗圣母婊的花招而已。 鲁班连日来已经在朝鲜军营里混到了脸熟,谁见了他都是赶紧跪地行礼,叩拜大明林川卫的参谋。 在安顿好绝绝子和沈青萍后,他独自来到了李从茂的行军大营,朝鲜的将领们正全部集合于此,正在商议接下来的行动。 得见鲁班安然无恙的出现,李从茂激动得都快哭了出来,要知道他们在商议的根本不是怎么攻打金田城,而是找不到鲁班大人与国柱爷,他们要如何回去交代? 毕竟对马岛打不打得下来,死多少人,都不影响他们大富大贵,但林川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以李裪这国王的尿性,大概率会杀了他们所有人的全家,好去给大明皇帝赔个不是。 如果朱棣觉得还不满意,李裪连他们的九族街坊邻居也能一起掏出来全干掉的。 所以,在李从茂的计划里,他可以跟宗贞盛谈判,只要对方能全须全尾的把国柱爷交出来,即刻退兵也不是不行。 而鲁班也给他们带来了好消息,他不在的这段时间已经跟方大人接上头了,现在的方大人并无大碍,也没有在对方的控制下,安全无需多言。而方大人也交代了他,辅佐李从茂将军,完成这场东征。 宗氏愿意屈服,就谈一个屈服的价码,最大限度的解除朝鲜与大明的倭寇之乱;他如果不屈服,就制定一套屠城的作战思路。 方大人说了,城里就没有普通的老百姓,有也已经被悍匪们杀干净了,本着替天行道的原则,送他们全部去死也是一件大功德。 得知了国柱爷的境况,李从茂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将目前的情况跟鲁班进行了一个汇报,总的来说登陆情况极好,他们一共伤亡的兵卒不过2000余人,损毁船只稍微多一些,达到了三分之一,不过都已顺利登陆。 按照这个规模,推平金田城并非难事。 第2040章 进退两难 或许是老天爷不忍再看金田城发生人伦惨剧,对马岛下起了一场瓢泼大雨,燃烧的城池终于得救了。 近乎吞没了半座金田城外城的大火被浇灭,而那些趁乱打劫的匪民,也被随后赶到的浪人军团制服。 为避免民变,尽管宗贞盛想把这些畜生匪类全部当街砍死,但最终还是选择让他们放下劫掠的财物各自回家,只是把领头的几个匪首给斩首示众,杀一儆百了。 等处理好这一切,夜幕降临,宗贞盛才有余力去考虑此刻正在城外沿海驻扎的朝鲜大军。 那些本以为可以将他们阻击在浅茅湾的倭寇,这时候已经跑得对马岛漫山遍野都是了,一些人更是冲到了金田城的城下,乞求城主开门,他们誓死效忠,要与金田城共存亡。 但不管他们叫得有多真诚,城门都没有为他们开过一条缝。 因为宗贞盛知道,这些人什么都干得出来,唯一干不了的就是跟正规军厮杀。现在他们的老大早田左卫门大郎多半已经喂了鱼,指望他们抵抗朝鲜大军,还不如指望他们变成好人。 不过从他们的口中,也收集了不少关于朝鲜大军的情报,例如他们的人数,武器配备,船只规模等等等等。 宗贞盛的判断是,这伙人并非朝鲜的王牌部队,否则这时候在城下叫门的不该是那些逃窜的倭寇,而是他们的千军万马了。 其实论战斗力,城中的浪人军团与预备役是绝对高于朝鲜东征军的,但他们显然得到了大明的支持,据说在海战时,倭寇们就遭遇了百门虎蹲炮的洗礼,不能保证他们没有携带其他的攻城利器。 况且金田城遭遇了大火洗劫,不少粮草优先被燃了,现在港口被封,哪怕守城不出,最多半个月,也要面对弹尽粮绝的窘境。 为今之计摆在宗贞盛面前的只有两条路,要么和谈,要么……找须佐之男大人救命! 没错,宗氏供养邪马台国如此多年,像这种生死存亡的时刻,他们本该挺身而出,化解危难。 不过看看城中的战况,宗贞盛有种感觉,自己这边堪称仙人的存在也不够对方打得,什么早田左卫门大郎,伊声耆,难升米悉数被杀,只能说对面的阵营里也有狠角色。 思前想后,宗贞盛还是以大局,也就是自己的性命为考量,派出了使官前往朝鲜行军大营,探讨一个解决办法。 而另一方面,他则派了另外一支队伍前往邪马台国,快些将须佐之男请来给自己壮壮胆。只不过现在大雨倾盆,从金田城到邪马台国一来一回,就算马不停蹄最少也要两三天的光景,不知道朝鲜老爷们有没有这个耐心等下去? 当代表宗氏城主的使团来到朝鲜大营的时候已经到了深夜,大雨也终于变成了小雨,这里还在继续忙碌着。 他们在抓紧时间加固营地,在外围设立了岗哨,用木板搭建出了伙房与马厩,就那架势,跟要在这里修建城邦一般,看得使官不由抬手擦去了额头的汗水与雨水。 通传之后,使官被邀请进了行军大营,来自朝鲜的将军们都没有休息,一个个着甲持刀,分列坐在两旁,首席的位置,李从茂与鲁班并驾而坐,威武霸气。 整个营帐里宛如法场般的气氛,压得那使官都有些喘不上气来。 “客套话就不必说了,对马岛宗氏守护大名,多年来养倭自重,袭扰大明与朝鲜沿海,造就杀孽无数,今日本将奉国柱爷与朝鲜新进国王之名,率兵前来讨伐,望宗氏家主认清形势,做出表率,改邪归正。” 鲁班打起官腔来还是不太熟练,但想杀人的气息却是很容易的表达了出来。 “微臣明白,宗氏一族一直效忠大和天皇陛下,而大和扶桑已是大明缔约藩属之国,大家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也。”来者使官是个足有60多岁的老学究模样,一口流利的汉语,感觉随时能之乎者也起来。 “老人家,尊你年长才让你站着说话,别套近乎,我们是向阳而生的好人,你们是打家劫舍的恶贼,怎能混为一谈。”李从茂向来聪明,鲁班布置任务指挥下属时从不插嘴,但现在是与对方势力谈判,必须亲力亲为了。 “微臣宗氏府使,敢问将军如何称呼?”使官也是慧眼如炬,深知眼前人一上来就扣帽子的才是谈判里的狠角色,所以问了一声。 “你还真敢问,看来你并不清楚现在的情况。”李从茂没兴趣跟他之乎者也,一挥手,卫兵上前,一人一脚踹膝盖窝,硬把这老家伙给踹得跪倒在地。 “我是来使!怎么如此对我?我……”使官还想据理力争,却看见营帐外,自己的下属正被塞住了嘴,按倒在地挨个砍头。 什么两军交战不斩来使的规矩,现在在面对朝鲜莽夫时,一点作用都没有。 “听好了,我们来就是奉命屠城,留岛不留人,先杀还是后杀只是顺序问题。明日日出雨停之时,就是总攻时,得大明国柱爷授权,我们将用大炮轰开你们的城门,一个不留,赶尽杀绝。”李从茂那面露狰狞的模样可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思。 使官被吓得连连磕头,求面前的大爷给条生路,什么宗氏的颜面已经抛之脑后了。 “想活?”直到看见这老家伙头都磕出血了,李从茂才话锋微转。 “想!当然想,我金田城已建立数百年,自不想就此灭亡。”使官都急哭了。 “行,别说不给你机会,现在我让你带着你属下那些人头回去,告诉你们的家主宗贞盛,明天日出前,亲自到我行军大营来谈,再派你这种吃饭都上不了座的老家伙来,来多少我杀多少。 告诉他,请他的人是大明林川卫国柱爷的参谋,还有我,朝鲜三军都体察使李从茂。滚!”李从茂就连吓唬人时都把鲁班摆在前面,可谓是职业官员了,这些面子上的礼仪也少不了。 第2041章 句号 “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清晨,邪马台国的学堂里,莘莘学子们正整齐划一朗诵着《春晓》。 今天是邪马台国筹办婚礼的大好日子,但作为老师的都市牛利却不肯放松学业,召集同学们专心学习。这次前往大明,收获最大的应该就是他。 在绑架夜隼回来的路上,他抽空买了许多大明的书籍,其中就包括唐宋时期的诗词歌赋,抓紧时间的教授给孩子们,希望他们变得更有眼界,可以跟上这个时代。 但孩子们并不理解在他们的意识里,世界就是四周被山崖环抱的邪马台国,核心就是顶礼膜拜的女王陛下,信仰则是太阳神的神像。最大的眼界也是传说中的金田城,学这些的用处在哪? 其实连都市牛利也答不上来,但身为老师的职责,让他不得不将新的文化传承下去。 而就在全城都异常繁忙的时候,本该最忙的须佐之男却放下了一切,来到了这所邪马台国唯一的学堂。 “主上!”眼见须佐之男,学生们连诗词也不念了,纷纷起身给他鞠躬行礼。 “孩子们辛苦了,你们坐,都坐,我找你们老师有点事情,能借走他一会儿吗?”须佐之男笑着请求道。 孩子们当然乐意先生被借走,那样就能再玩上一会儿。 “好好背诗,等下我回来检查。”都市牛利可不放鸭子,布置了任务后这才欣然离开了学堂。 就在后院的腊梅树下,须佐之男表明来意,“我需要你带这些孩子离开。” “离开?去哪?”都市牛利愣住了。 “去哪都行,不用告诉我,也不用再回来,找个没有人的地方,活下去,关于我们的故事不用再说,只是让他们活下去。”须佐之男坚定道。 “不是马上就要大婚了吗?为何如此?”都市牛利无法接受这样的安排。 “这是女王陛下的婚礼,也是我们的葬礼。按照女王陛下的意思,我们都会死,变成她的陪嫁,哄国柱爷开心。可我办不到,我无法眼见邪马台国所有子民如此赴死。 所以,你必须带孩子们走,等布置妥当后,我也会让其他的国民离开这里。”如果说女王就是邪马台国的天,须佐之男这是要逆天而行了。 “女王陛下要是知道了会如何?”都市牛利担心起了须佐之男的安危。 “已经没有关系了,等她知道的时候我已死去,也就不用交代什么了。”须佐之男淡然一笑。 “主上!”都市牛利接受不了这样的安排。 “听好了,这是你的使命,难升米,伊声耆,掖邪狗,早田……都已经不在了,如果你都不肯这些孩子必死无疑,帮我一个忙,给邪马台国,给我们活了这么多年的岁月,一个善终吧。”须佐之男把手搭在了都市牛利的肩膀上,用力的紧握着。 这是一个国家的重任,也是所有人最后一丝的信念,不容都市牛利拒绝。 他只是默默的低垂下了头,问出一个核心问题,“我们的女王陛下,是不是从未爱过我们?付出了那么多,隐忍了那么久,兄弟们悉数被杀,她就那般铁石心肠,甚至要献祭所有人的性命给她陪嫁?我们到底算什么?”都市牛利的声音颤抖着。 “在时间的长河里,你我皆为过客,也是过眼云烟,无足轻重,也无关紧要。天不怜我,我必自爱。释然吧。”须佐之男说完,转身离去,不能再多言,发酵的情绪只会让彼此伤感而已。 都市牛利听从了须佐之男的安排,稍晚些时候,以游学的名义,带上了所有的孩子,要出邪马台国,去山林里过上一天。家中父母对于身为四圣徒的都市牛利没有半分怀疑,都是给孩子们准备好了干粮与衣物,目送他们穿过山谷,人生中第一次去外面看新鲜的世界。 而城中的工作也在正常进行,每一栋房子的门上都贴上了大红的喜字,红色的彩带从山谷入口一路悬挂到了女王居住的洞穴口,地上铺设的红毯又红又长。 在道路两旁,各家各户都存放了大量的鞭炮,就等着国柱爷的马队到达,立刻燃起,形成犹如大年三十晚上的景象。 这将成为邪马台国有史以来最盛大的一天,每个人都高兴不已。终于夜隼也是积极准备。她直接回到了三途川的尽头,换上了最漂亮的红色礼服,硬是将当伴娘的自己打扮成了新娘子一般的存在。 至于她幻化出的那个水之替身,也是穿着华丽的凤冠霞帔,等着扮演被林川击杀的角色。 按照她设计的剧本,林川在彻底摧毁金田城后,会脚踏七色祥云杀伐而来,将邪马台国的国民还有须佐之男杀死,一路来到这里的尽头。 他会跟假的卑弥呼大战三百回合,最终在自己的帮助下手刃卑弥呼,抱得美人归。 他们将一起回去大明,卑弥呼继续经营那名为时之沙的茶馆,而林川继续充当权倾朝野的大官。 接下来的日子,他们会经常来往,相互感受,相互靠近。然后林川的红颜会开始一个一个死于非命。 而自己则会一直跟随在他左右,追查真凶,到时候再寻个什么邪马台国的复仇者出来背锅,就能做到让林川的身边只剩下自己的快乐生活。 这一套流程会很长,大概需要五年,甚至10年,不过没有关系,只要能待在林川的身边,时间就不是任何的问题。 多么美妙的计划,为了爱情,卑弥呼可以承受一切的痛苦,也不在乎别人痛不痛苦。 例如须佐之男,难以形容自己的感受,失落?迷茫?悲愤?愧疚?各种情感充斥着内心,搅和得无法入眠。 这已经是须佐之男度过的第三次轮回了,却也是最痛苦,最漫长,最无助的一次人生。 在他看来,林川并非什么终结邪马台国荣光的凶神恶煞,反倒是给大家一个善始善终的句号。 第2042章 死于话多 当大雨倾盆而下时,林川放弃了继续驾车推进的打算,山路本就崎岖湿滑,哪怕是越野摩托也不可能在这样的雨夜山林穿梭。 好在他所在的位置距离邪马台国的山谷只有不到30里,明日日出便能达到,所以也不急于一时。 他寻了一块崖石下的干地作为营地,点燃了一团篝火,打了两只山鸡,现场就这么烤了起来。 撒上精盐辣椒孜然调味,那香味能把冬眠里的熊都给馋醒了,一些野狼甚至没有月亮也在对天嚎叫,骂得那叫一个脏。 但正因为它们是动物,才会明白,食欲不能大过求生欲,特别是林川打死野鸡时的那两枪,让他身体上都沾染上了硝烟味。原则上他们不该惧怕这人类,可原则就握在他手上,那就只能嚎上两嗓子骂一骂解气了。 不过动物不敢上,其余的人就另说了,就在林川准备享用自己晚餐的时候,林子里突然多出了十几双眼睛,贼溜溜的往他这里看过来。 林川拥有仁视,无需借助照明,也能看清他们的模样。 “别鬼鬼祟祟的了,想吃就过来,想死就拿刀上。”林川对着林子中一阵吼。 在稍微停顿了片刻后,只听林子里传来一阵叮叮当当的动静,那十几个藏身林中的人影丢下了防身的刀具,走上前来。 他们并非山贼,穿着邪马台国的传统服饰,得见林川表情复杂。他们都是被须佐之男赶出城避难的国民,主上特别下令,让他们往南走,那里远离金田城,不是国柱爷来的方向。 不要和这个男人再有任何接触,他是来屠城杀人的恶魔。 国民们对于主上的命令向来言听计从,但只有这一次,让他们背井离乡着实难以接受,就像眼前的这几位年轻的汉子,自发的堵在了前往邪马台国的必经之路上,他们打算阻击国柱爷的部队,保护邪马台国。 但让他们意外的是,前来的并非什么马队或者军团,反倒只有林川一个人。 这就让他们看不懂了,毕竟他们的主上也是神通广大的凡世神,不至于被林川一个人结果掉吧? 所以他们也充满了疑惑,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办?然后就到了林川烧鸡的环节,妈呀,那味道太香了,都香迷糊了,让这些躲在草丛里忍饥挨饿的家伙,忍不住探出头来。 加上林川这一番邀请,他们还是觉得国柱爷不应该是坏人,所以丢下了武器就跑上前来,磕头行礼。 林川不是滥杀无辜的大魔头,这些国民也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之事,既然愿意磕头放下武装,林川也自然的拿出了一些干粮,分享给他们吃掉。 有吃有喝,有火可烤,大家也是顿时露出了笑容来。林川正好缺情报来源,也就跟他们攀谈了起来。 从聊天中得知,现在的邪马台国已经是人去楼空。主上须佐之男等大家布置好全程的婚礼氛围后,就将大家都给赶出了这个国度,让他们自生自灭了。 领头的还煞有其事的询问国柱爷,为何要如此对待他们?毕竟邪马台国的子民都是真心拥护女王陛下,做我女王挑选的夫君,他们也是当成君父一样顶礼膜拜,没有半分不恭敬的地方。 等于君父找他们要两文钱,他们身上只有一文,就算借也会补齐的。 林川没有办法跟这些思维停留在一千多年前的愚民交流,只是让他们快些吃,吃完就能走了。 或许是林川太温柔了,以至于他们产生了一种可以化解双方矛盾的错觉。 “我知道,国柱爷您一定是背井离乡不太适应,我回去跟主上说说,在城中为您修建一套大明的房屋,您这样就有了归属感。”那领头的一边吃着鸡腿,一边得意洋洋道。 “你们完全无法理解我的意思,吃完,走,别回去,也不能告诉任何人。”林川的脸色铁青,已经是在警告了。 “不,您与女王陛下的婚事是佳偶天成,你们的结合将带给邪马台国前所未有的变革。况且我们的女王陛下生得那般美艳动人,您一定是受到了旁人的蒙蔽,我们可以帮你的!”又有圣母男挺身而出,要乐于助人。 “行吧,帮我一下,都闭嘴吧。”林川随手掏出了塔兰战术手枪,嘭的一枪,爆掉了最多话的那颗头颅。 其他的兄弟们都看傻了,没想到国柱爷不光请他们吃饭,还能请他们吃枪子。 “你怎么可以杀人?国柱爷,我们都是您的……”那家伙话还没说完,第二枪。 终于大家反应了过来,剩下的家伙丢掉了手中的干粮,扭头向下雨的林子钻去,只可惜,他们在射速面前,太慢了。 林川清空了一个弹匣,将这群完全不听人话的愚民,送去了西方极乐世界。就这种脑子,也不指望他们在外面的世界能过得有多富足了,还不如投了,下辈子重新来过,说不定还有个好结局,所以算是做功德吧? 耳边终于清静了,只剩下了淅淅沥沥的雨声下了一整夜,野兽也有前来光顾,只是将那些愚民的尸首拖走,当成了宵夜。 第二天一早,雨停了,太阳还未升起,密林被浓雾笼罩之时,林川从保温睡袋里爬了出来,换上了一身干净的战斗服,再次召唤出了越野摩托,沿着密林山涧,嗡嗡嗡的向着邪马台国的方向赶去。 沿途他又遭遇了几伙被从邪马台国驱逐出去的流民,不过还没说上话,就已经擦身而过了。 林川没有打算重走那唯一进邪马台国的山谷之路,催动着油门直接冲上了旁边陡峭的山崖,直到摩托也爬不动了,就徒手继续。 足足攀爬到了顶端,这才得见了那座遗失的文明,邪马台国的全貌。 在地上铺上了一张防潮保温毯,沿着山崖边缘架起了m200干预者狙击步枪,林川将各种型号的子弹一一摆放在枪身旁,就是为了可以最快速的切换。 林川没有兴趣跟怪物近身肉搏,可以一枪搞定的时候,最好不用扣第二下扳机。 第2043章 并不怕你 林川所在的高度,距离地面的邪马台国村镇垂直落差约500米,整个邪马台国最远的射界,也只有区区2公里,哪怕不使用诡射这样的奇技淫巧,也几乎全在林川的射击范围内。 从沿路收集到的信息看,邪马台国里已经没有人在了,就连都市牛利也带着孩子早早研学离开了。 很显然须佐之男已经预料到了金田城的战况并不乐观,做好了清城之战的打算。 林川可不管他有没有准备好,反正自己已经准备好了,校准刻度,拉栓上膛,一发骨质弹头推送完毕,现在要做的就是等待目标出现。 一切就像安排好的那样,就在城市中央的那座神庙处,换上了一袭鲜红狩衣,打扮得异常喜庆的须佐之男从其中正面走了出来。 瞄准,屏息,按压食指让指尖充血,林川直接扣动下了扳机。距离937.2米,也感谢邪马台国属于典型盆地,城中气流波动小到几乎忽略不计。 所以才能不需要试射校准弹道,林川一枪爆头,直接将须佐之男的脑袋打没了。液体泼洒在了他身后的阶梯之上,但林川没有丝毫得手的喜悦感,而是熟练的拉动枪栓,退出弹壳,再次上膛。 因为被打爆的不是须佐之男的头,仅仅是其水之分身,没有了脑袋后,那整个身体连带衣物一起化为了清水,哗啦一下泼到了地上。 林川继续在城中找了起来,还真轻松,一下就看见了坐在书院腊梅树下看书的须佐之男。继续击发,依旧是一枪爆头,水迹泼溅在了书页上,都给打湿了。 “想玩?看你分身多,还是我的子弹多呗。”林川继续拉动枪栓上膛,为了对付时间簇拥者,像这种骨质弹药他造了不下上千发,配合上诡射的技巧,能确保在1500米内的精度,但也算够用了。 林川刚想赌气来一场久违的打靶训练时,忽然间他就被整没脾气了,因为从邪马台国的各个房屋里,一个接着一个的须佐之男,跟不要钱一般的走了出来。 原本冷清的国都里,顷刻间挤了不下三百多人,或许还有更多…… “不玩了,作弊啊!”林川直接从地上爬了起来,将狙击套件还有子弹全部收进了次元空间。 现在这种状况除了自己把那孙子给找出来外,别无他法,于是乎林川向前跨出了一步,身体嗖得一下垂直向下坠落,在距离地面仅仅1厘米时,N次元门启动,将他稳稳接住,正好站定到了地面之上,全程500米的速降,就连膝盖都不带打弯的,也是妖孽了。 近战寻人,最好用的还是塔兰战术手枪,搭配雷明顿1100霰弹枪,将有效射程控制在50米内,可以做到点对点的清查目标。 没办法,这些能造分身的洛神通掌握者,创造出的自我和真身可以做到内外都一模一样,用仁视都无法分辨出真伪。而分身的动作,神态,力量,速度更是1比1还原。堪称邪马台版的漩涡鸣人了。 须佐之男这家伙更变态,四圣徒充其量能造1个这种玩意出来,他出手就是几百个,也不知道他脑子是怎么长的? “早上好!”林川路过一个街口,一个须佐之男微笑的挥手打招呼。 “早。”林川回话的同时,抬手就是一枪,将其脑袋打爆,化为了一滩污水。 “话说你到得这么快,难升米他们凶多吉少吧?”另一个须佐之男恰巧从身旁的房屋里走出来,边说边被林川打爆了脑袋。 “没关系,很快我就送你去阴曹地府找他们,你可以继续当他们老大。”林川保持着举枪的动作,继续前行。 “国柱爷,我本以为我们能成为朋友,也是真心想侍奉你为我等的君王,何必闹到今天这副田地?你可知你有多伤女王陛下的一片深情吗?”须佐之男说完这段话,八个分身都被打成了一滩污水。 “我跟你们永远不可能成为朋友,见第一面我就跟你们说了,我不是时间,你们找错人了,还非逼我跟那老妖婆成亲?我成你奶奶个腿的亲!” 林川清空手枪弹匣,甩手拿起雷明顿1100霰弹枪,一枪将挡路的一个分身给打飞了出去,泼洒在了大地之上。 “有些东西由不得我们选择,就像老鼠生来被猫吃,飞蛾从未见火,第一次见就是永别。这是命运使然,谁也改变不了。” 须佐之男说话间,十几个分身从四面八方缓缓走来,林川打爆一个又一个,立刻就有新的分身用自己的嘴继续说完。 “谁说命运就不能抗争了?当年的烛龙要是认命,现在早就被太上老君搓成丸子了,我们哪有在这里打屁聊天的可能?他都能反,为何我们不能?”林川更换了一个新的手枪弹匣。 “国柱爷能叫得如此豪迈,只是你生来不凡。你试过全家死光,孤苦无依在坟地里淘尸骸供品吃的人生吗?反抗?每一次呼吸都已经是对命运最大的反抗。”须佐之男回想起了自己最不堪的记忆,还没有遇见卑弥呼前的记忆。 “别跟我贩卖悲惨,我没道德,你绑架不了我。我只知道,因为自己足够悲惨,就能肆无忌惮去伤害他人的玩意……不是人,都是牲口。” 林川看着面前街道上层层叠叠站着几十位须佐之男,林川也是收起了枪械,直接从一旁房屋的角落抠下了一块砖头,随手一握,瞬间捏爆成了一堆石粒。 林川吸气扭身抬腿,一招N次元门加速的散射投掷,成扇形的将面前所有分身都打成了稀巴烂。 但意外的是,居然还有一个稳稳的站在那里,本该将其打碎的一粒石子被他用两根手指夹在了半空中,就跟表演用筷子夹苍蝇一般神奇。 “终于踏马可肯出来见我啦!”林川开心不已。 “我并不怕你,为何不肯见你?我只是作为女王陛下的奴仆,有责任规劝国柱爷悬崖勒马。”须佐之男无奈叹息,丢掉了指尖的碎石。 “现在呢?觉得还有劝的必要吗?”林川狞笑,揉动着双手发出着咔嚓咔嚓的声响来。 第2044章 第八重天——无相 布满水迹的街道之上,终于只剩下了林川和那唯一的须佐之男对视而立。林川随手从身后掏出了一颗手雷,拔掉了插销,气定神闲的身体侧立犹如棒球投手,一次扭动身躯,白手发动,N次元门加持下,手雷硬生生成直线飞出,比火箭炮的速度更快,砸向了须佐之男的面门。 这邪马台国大祭司根本不闪不避,自有一个水之分身竖立在了他的面前,用身体硬接下来了这铁疙瘩, 顷刻,轰隆一声巨响,高爆的火光在须佐之男的面前铺开,甚至震塌了一旁的一堵院墙。 这就像贴脸绽放的烟火,炙热且伤人,却只有风能舞动起他鲜红的狩衣,那些致命的弹片爆射而来时,都被从地面飞起的小水珠点对点的冲散开来。 而林川并没有等这股热浪散去,踏着赤足从爆炸火团中冲了出来,那开启的锐角空间之门护体,将杂质全部吞没,保他安然无恙的出现在了须佐之男的面前。 破音,白手,独特的音爆声气浪,啸叫如虎吟,直接照着须佐之男的脑袋轰去,强大的拳风让他的帽子被吹飞,一头白发在空中狂乱的舞动。 诡异的是,拳头却停在须佐之男的面前,不再推进分毫,仔细去看,从他脚下四周的积水中,伸出了无数条纤细如发丝的水线,牢牢的抓住了林川的白手,犹如一张蛛网,将其拳头困在了原地。 “艹!”林川咬牙切齿的再次发力,牵引力甚至震得脚下的大地,崩裂出长达5米的裂纹,但依旧无法摆脱。 “时间与玄女之术的融合技,国柱爷你学得可真杂。”须佐之男叹息的抬起双手,将一头披肩的发用发带扎成了一个马尾。 “你还不是一样?明明是时间簇拥者,用的都是那老妖婆的奇技淫巧。”林川一脸鄙夷,尝试向后退去,但却发现双脚不知何时,也被这些水之丝线粘连住了。 此刻的感觉就像粘鼠板上的老鼠,不管你怎么挣扎,只会变得更牢固而已。 “你不该这样称呼她,她很爱你,除了爱你,她也别无选择。”须佐之男没有着急动手,反倒掏出了属于夜隼的那枚以太手环,在指尖把玩,而众多一模一样的水之分身,居然端来了桌椅围炉茶具蒲团,就在这街道上给他搭出了一片茶室来。 “关我屁事!”林川召唤出了一颗冰球,再次发动冰封,试图将周遭的一切液体变成固体,但诡异的是,明明周围的房屋街道全都附上了一层冰霜,周围的温度下降到了零下20度,但这些纤细的水线,甚至是脚下水洼中的液体依旧荡漾,毫无凝结的迹象。 “怎么可能?”林川不敢相信眼前的反物理常识。 “别那么惊讶,没我允许,水又岂敢凝固成冰?”须佐之男微笑的坐在了主位之上,已经开始烫杯沏茶了。 “规则……之力。”林川嗅到一丝熟悉的味道,曾经在安倍有世身上嗅到过的规则之力,在沙盒里,时间绝不被允许存在的力量。 不过现在看来,时间的容忍度真的很佛系,他吗已经遇见第二个这种玩意了。 “过来坐,喝口茶,我有上好的普洱,一起品品。”须佐之男说的话不是邀请,而是命令,命令的是那些包裹着林川双手双脚的水钱,它们拉扯,驱动着林川的身体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就连林川身边的冰封之球,也被水团包裹,硬生生拉扯回了地面,避免寒意肆虐。 林川犹如提线木偶一般,被硬生生按在了须佐之男对面的蒲团上,缓缓看着斟茶人,近入眼前。 “我没心情跟你扯淡。”林川直言不讳。 “其实我像你讨厌我一样的讨厌你。”须佐之男也不再掩饰,边说边将夜隼的以太手环套在了茶杯外,“这是给你的陪嫁,女王陛下不稀罕玄女的东西。” “陪嫁选好了,陪葬用什么?”林川冷笑道。 “你好像只修行到第七重境界,会时间静止了对吧?”须佐之男看了看林川随身的装备,随手取过了他身后的雷明顿1100霰弹枪。 就在林川准备发动鱼死网破的时候,这家伙就像个傻子,将枪口居然抵住了自己的脑袋,另一端顶在了茶桌上。 “你干嘛?”林川看不懂了。 “只是告诉你,真正经历过轮回的簇拥者,为什么杀不死?”须佐之男笑着扣动下了扳机,嘭的一声巨响,枪膛中的龙息弹,将他的整个头颅都给轰不见了。 林川瞪大了瞳孔,这是就算拥有再生之力,也不可能还原的致命伤。但仅仅过去了一秒,那些飞溅出的碎片又鬼使神差的回溯,重新拼凑成了一颗完整的头颅。 “啊!你的玩具威力真大,这种死亡体验太糟糕了。”须佐之男害怕的将霰弹枪丢到了一旁。 这不是幻术,因为枪口还在冒着青烟,林川整个人都懵了。 “第八重天,称为【无相】,习得者,真正身体在死亡的那一刻,会直接回溯还原,做到不死不灭。而簇拥者的极限……其实只有八重天,第九重即为神的领域,天地回溯,唯有具备时间神格的生命体才能掌握。” 须佐之男必须喝这杯茶,必须教给林川足够多的常识,才有可能让他掌握杀死自己的方法,不然这场演出将无法继续下去。 “告诉我这些作甚?”林川不明白。 “不瞒你说,我与巴志也算是老相识,他作为已轮回过的簇拥者,不该被你杀死。所以我很好奇,你是怎么办到的?”须佐之男单手托腮,单手举杯一饮而尽。 “想知道?你放开我,我演示给你看。”林川咧嘴狞笑道。 “其实你说不说,都不影响我找到答案。”说罢,须佐之男抬手触碰向了林川的额头,这是想侵入思绪空间的手段,林川当然记得眼前怪物最恐怖杀招,绝非什么洛神通,而是他魂印的杀伐。 顷刻间林川身下出现了一面次元大门,整个身体掉了下去。 第2045章 入侵思绪殿 瞬步帮助林川摆脱掉了全身的束缚,再次出现时已经来到了须佐之男的背后,黑洞湮灭弹紧握在掌心,照着须佐之男的后脑勺砸去,只需要一拳,黑洞便能吞没他的身体,哪怕这家伙会无相,也将在虚无空间中被慢慢撕碎。 但可怕的是,林川的一拳刚刚触碰到须佐之男的身体,掌心中的黑洞湮灭弹已经不复存在。 这一拳完全挥空,林川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艹!”林川错愕的环顾四周,自己已经不在那该死的邪马台国,而是自己的乱码思绪殿,周遭完全扭动的醒世名言散发着老者的光辉,小知足叫唤着又是围在林川脚边撒娇,已经好久没有见到林川,甚是想念了。 “我怎么被带到了这里?”林川必须马上回去,他尝试着将意识重新投射回现实世界,可过去就跟呼吸一样简单的事情,现在却完全找不到身体的存在,感觉跟断开了链接一般。 “回不去了?为什么?”太多的问号充满了林川思维。 “你的思绪空间真无聊,偌大的殿堂跟我们的太阳神神庙差不多,这些都是醒世名言吗?”不请自来的须佐之男宛如游客,双手背于身后,左顾右看。 “滚出我的脑子!”作为林川的思绪空间,他就是这里真正的神明,一个念头,无数在立柱上盘绕的醒世名言,犹如一条条锁链冲向了须佐之男,要将其捆绑起再丢出去。 诡异的是,这些曾经惩罚过无数进入者的力量,却全部僵硬在了半空中,犹如时间静止了一般。 这种现象只发生过一次,宗喀巴进入时,靠无上的精神力,硬生生压制过林川的力量。 “你的精神力不如我,真的指挥不了我的。”须佐之男根本不理会林川的警告,直接凭空拉出了一个镜头,开始向回拉扯,寻找关于巴志的记忆画面。 这种被人在脑子里乱搞的感觉实在太恶心了,更恐怖的是眼前的怪物最擅长的就是魂印,把他留在这里,跟在脑子中安装炸弹没有区别。 必须用最快的速度赶走他,林川试图召唤出记忆中的武器,对须佐之男发动攻击,但不管他多用力的想,什么都没有出现。显然他也被限制想象的力量。 “他吗的,我跟你拼了!”林川突然侧头看向了脚边的小知足,“来!就你了!” 林川揪着小知足的身子来到了手边,将大段的文字撸平,包裹着一条臂膀。语句的末端就是小知足的尾巴,变成了一把锐利的常足矣的刀。 他前倾着身体发力冲了上来,刀锋在坚实的地板上拖出了艳丽的火花。 “别烦我。”须佐之男在忙,他看都没看林川一眼,只有脚边的大块大块的石砖被他的意念掀起,浮空的直接向着林川砸去。 奔袭中的林川毫不减速,挥舞着臂刃手起刀落,将众多的巨石拦腰斩断,顷刻间已来到了须佐之男的面前。 须佐之男一挥手,一股无形之力将半空中的林川,向旁拉扯的甩了出去。林川硬顶着牵引力挥舞手中的小知足刀插进了地板之中,被拉扯的滑出了两米,硬是顶住了那无形之力。 “我要论出生年代,可以说是最早的时间簇拥者,所有每一世,我都有千年的时间去参透人生。我的精神力厚度,不是你这种半吊子的伪神可以比拟的,不要挣扎,不要反抗,我并不想杀你,我只是想知道真相。”须佐之男安慰道。 “你知道窥视别人的隐私是犯罪吗?”林川努力站定身子,一把抓住身旁一根立柱上的醒世名言,全身青筋暴起用力拉扯。 那醒世名言都快断裂的时候,立柱上更多的句子甩过来了自己的字符,帮助了林川发力的臂膀,它们畏惧须佐之男的精神力,但也不想放弃对林川的支持。 “给我破!”林川犹如古希腊神话中的海格力斯,徒手拉断了一根三人合抱,足有二十米高的岩石立柱,倾倒的石料直接向着须佐之男砸去。 这一刻,不管须佐之男多么淡定,都不得不向后退去,避免被压在下面。 失去了须佐之男的牵引,林川终于可以自由站立。自从来到这座乱码思绪殿后,林川从未如此狼狈过,这里是他最后的心灵避风港,现在也是遭贼了,要多恶心有多恶心。 “我看到了,巴志动用妖刀千代金丸之力,幻化为刹那的时间,躲过了你们的核弹冲击。最后被你枪杀……不是你杀的他,而是冒犯时间被剥夺了时间之力,所以你才能杀死他。” 须佐之男庆幸着,只要知道不是林川藏着什么杀招,终结的轮回簇拥者,那就没有什么意外可言。 “你现在在干的是什么?不就是冒犯吗?”林川踏着碎石,再次冲向了须佐之男。 “你?一个连无相都还没学会,空有时间之貌的伪神,你还不配称自己为神。我现在就演示给你看。”须佐之男反而冲向了林川。 来得正好,林川甩手一刀直砍向了须佐之男的脖子,当得一声被他抬起的白手硬接了下来。 林川持续发力,似乎将须佐之男打了出去,但那男人硬顶着大地,犹如定海神针,一动不动,反手一下掐住了林川的脖子,带着他的身体往前狂奔,轰隆!轰隆!轰隆!一根又一根的立柱被撞断,幸好现在的乱码思绪殿已经没有了屋顶,否则肯定已经要崩塌了。 当来到门口后,须佐之男一甩手,把林川丢了出去,像布娃娃般在地上翻滚了几圈才停了下来。 “思绪空间,比拼的只是精神力的厚度,而精神力则是有年月,经历,情绪共同作用,积累下来的力量。百折不挠,万折不断,精神力需要时间去锻造,你太单薄了,如何撑起自己的思绪?” 须佐之男又坐在了思绪殿的台阶之上,看着远处的林川孜孜不倦的教导着,只希望他能学到更多,变得更强,强到杀死自己理所当然,没有放水的痕迹就好。 第2046章 断! 仰望星河,金色的九天高挂其上,照耀着是林川来时的路,从尸堆里光着屁股爬出来,与方渊结缘,用不属于自己的身份,过了一场最辉煌的人生,封爵拜相,执掌千军万马,打造一方白银帝国。 战过人,斗过魔,见过神,被命运牵扯其中,但从未认过输。 林川支撑着大地重新站了起来,小知足再次攀附着他的臂膀,化身为刃。 “我好像发现你与太阳神的不同了。”坐在十三阶的入殿石阶上,须佐之男微笑道,“太阳神从未像你这般狼狈不堪,你还是乖乖与我家女王成亲吧,当个赘婿,她能帮你打下这天下,更能助你最终成神。” “这么喜欢你家女王,为何非要我娶?你不是爱了三生三世吗?”林川缓步向着大殿走去。 “是啊,我欢喜她。正因为欢喜才必须让她开心,既然她认定了与你是世间绝配,我自然要成全你们。”须佐之男,满是慷慨大方。 “你这种货色,在我的世界叫舔狗。”林川举起常足矣之刃正对天空,吹了一声口哨,代表九天的巨大文字从星河坠落而下,犹如陨石一般砸向了眼前乱码思绪殿。 “殿堂是你自我保护的表现,这你舍得毁了?”须佐之男不敢怠慢,起身准备闪躲,金字虽快,但他还长了脚,逃离尚可。 可诡异的是,当他试图离开的时候,突然发现自己的双脚,被从乱码思绪殿中伸出的醒世名言锁了起来。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那慷慨激昂的话语变成了须佐之男的枷锁。 “真是一个莽夫……”须佐之男叹息时,巨大的“仁”字冲击,直接将思绪殿的前门砸成了一个深坑。 紧接着,义、礼、智、信、恕、忠如约而至,偌大的思绪殿被砸的天崩地裂,道教的中天、羡天、从天、更天、睟天,廓天、灭天加入轰炸;代表释的无量天、无量寿天、须延天、兜术天、不骄乐天,应声天、梵辅天更是当尘埃飘散起了百米之高,将整个思绪殿给砸成了稀巴烂。 原本宏伟的大殿变成一堆乱石重叠的废墟,就像一座新生的山峰,这种冲击力,就算是孙猴子没五百年也爬不出来了吧? “该走了。”林川没有时间再浪费,再次试图离开思绪空间。 但在这一刻,天地的色彩翻转,变成了犹如相片底色的模样。这个感觉太熟悉了,魂印?! 林川看见了自己身体四周发射出的无数丝线,全部向天而生连接着一颗颗的星星。 这是他的记忆,他所发生过,经历过的一切,都用这种方式保存了下来。也正是这些记忆,构成了他的人生。 “嘭”的一声巨响,面前的山峰炸裂出了一个裂口,满身飘散着白色微粒的须佐之男,就从这山峰下硬生生爬了出来。 “你他吗的,真难杀啊!”林川都有些杀烦了。 “我知道你为什么不愿接受这门亲事了。”须佐之男衣衫褴褛,屹立在山巅之上,仰望被无数丝线牵扯的星河,“就是你俗世的牵挂太多,让你那般排斥我的女王陛下。没关系,我所擅长的就是修剪记忆,你等我把那些没用的记忆都给删了,自然就会觉得我家女王陛下秀色可餐啦!” 说罢,须佐之男向着天空一指,周身无数的微粒犹如漆黑夜众多萤火虫,飞向了那空中无数的丝线。 这就是独属须佐之男的神通,用自己的思绪去斩断别人的思绪。 “艹!别碰我的记忆!”林川踏平瞬间冲上了山巅,挥舞着常足矣刃疯狂劈砍须佐之男的意识,一次次将其撕裂,却在无相下迅速还原,这不是再生,而是回溯,自我回溯,不死不灭。 “你这又是何必?人的烦恼就是想得太多,记得太牢。我在帮你啊,抛弃掉没必要的部分,变成一个简单快乐的大男孩,不好吗?”须佐之男哈哈笑着。 记忆不断从林川的思绪中被剥离,每一根断裂的丝线后,就是一颗失去光彩的星星陨落。 儿时的幸福童年,棒棒冰的美味,本就记得不牢的古诗词,还有对自己暗送秋波的二丫。须佐之男的能力像病毒,在蚕食林川的脑子。 “停下来!给我停下来!”林川一刀捅穿了须佐之男的心窝,将他压倒在了山巅之上。 “你杀不死我,就像你什么也记不起来一样。林川,我羡慕你,明明你什么都不做就能获得女王的垂青,而我不管过去了多少年,甚至愿意为她去死,也只被视为理所应当。 她很可怜,心心念念的都只有神,被唾弃,被驱赶,被封印,无怨无悔。”须佐之男看着眼前的林川,不由哭了,“忘掉过往那些不重要经历,化为她的爱人,替我照顾她。断!” 伴随着须佐之男的一声召唤,天空之中,十之有九的丝线被同时切断,星河瞬间变成了黯淡无光的黑暗之境。 林川的愤怒,惶恐,憎恨全消失了,一双瞳孔空洞的宛如灵魂被抽走了这具躯体。他跪立在了原地,平静的一呼一吸,不知在想些什么?在他有限的记忆里,剩下为数不多的,都是与夜隼相关的记忆。 这是须佐之男刻意留下的,只要过了今天,林川会变得无比依赖夜隼,在让其帮忙找回自我的过程中,变得自然的深爱之。 “结束了。”须佐之男握住了那把捅穿了自己心窝的刃,将其拔了出来,自己向着下山的路走去。 “不知足!”小知足重新幻化为了小狗的姿态,对着须佐之男的背影嘶吼着。 “不用紧张,我切断的只是记忆,不是常识,他只是短暂的停顿而已。等我出去后,他也会恢复过来。”须佐之男没有说的部分是,然后林川会杀了他,用黑洞湮灭弹,或者钻进他的脑海,结下魂印,不管他用哪一种方式,须佐之男都会放水,让他大仇得报。 这是计划的全部…… 第2047章 说出我的名字 依稀记得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林川剃了一个板寸头,坐在了绿皮火车靠窗的位置,结束了短暂新兵训练营,他被分配到了某陆军连队服役。 那年他才18岁,在射击方面表现出了惊人的天赋,教官说他很可能被指派为狙击手深造,那是训练最苦的兵种,但可以几乎不设上限的自由打靶。 林川喜欢打枪,也喜欢瞄准的感觉,三点一线,最简单的规则,什么都不用去想,只用身体去扣动扳机就好。 就连坐在火车上时,他都忍不住的摆出了端枪射击的姿势,对着窗外不断甩到脑后的电线杆,模拟扣动扳机的节奏。哐当哐当的火车声,配合着他“bIU,bIU,bIU”的模拟声,只看得同车的女兵呵呵呵的发笑,只觉得这位哥哥智力测试的时候,一定是买通了考官才过的档。 多么简单,又自在的记忆,就在林川bIU,bIU,bIU的时候,哐当声突然消失,接着是那条长长的铁轨,身旁嬉笑的女兵,还有自己一身的军装。 最后仅仅剩下一片黑暗,赤身果体的林川呆立在那里,不知该去何方…… 记忆被删除到漫天星河,仅仅剩下几颗孤星还在闪烁,他们不足以维持一个名为林川的独立人格,接受这样的现实,他也将变成一具情绪缺失的行尸走肉而已。 就在这片虚无的黑暗中,一个白发女孩突然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虽然这么说有些奇怪,但你真的不该讨厌自己。”玄女轻声道。 “你……为什么……在……这里?”林川就连语言功能也受到了影响,所幸关于玄女的记忆没有被删除。 “你佩戴着我的以太手环,任何时候我想找你,很容易。”玄女微笑道,“需要帮忙吗?” “快点……我要杀了……那畜生!”林川的声音都在颤抖。 “他的术我也没见过,其实我也帮不了你,但我知道有个人可以救你。”玄女居然还卖起了关子。 “谁?” “你自己。”玄女抬起小手指向了林川,“时间是不可战胜的,至少在他的思绪空间里,就是我都不可能打败他。” “我不是时间。”林川其实想表达的意思是,自己根本还没有学会时间的术。 “问题就在这里,其实你的内心中,从未认可自己就是时间,你不属于这里,你只想回家,这个世界与你无关。 你讨厌时间,也讨厌我,只觉得我们都是搅和你生活的捣蛋鬼。当你真的正视自己时,天地之间还有什么能伤到你?你即为规则。” 玄女虽如此说,但并不希望林川真的触碰规则,因为当他真如此做时,自己可能就真的要失去这个朋友了…… “怎么……才能……不讨厌自己?”林川不会,想学。 “你知道的,希望再见你时,我们还能如此平静的聊天。”玄女说完,从这虚无中消失,就像从没来过一样。 而林川的视线逐渐清晰,回到了那相片质地的思绪空间,就在自己思绪殿的废墟之上,看着须佐之男正向山下走去。 “你要去哪里?”林川说话的声音变得清晰。 “当然是现实世界,我在外面等你,出来了可以继续喝茶。”须佐之男回头微笑着,身体开始虚化,即将撤离。 “我没发话,你能去哪里?”林川缓缓站起身来,须佐之男突然发现自己最熟练的,穿行思绪空间的能力丧失了,身体从虚化迅速变成了实体。 “怎么可能?”他笑不出来了,猛然回头看去,林川身后,无数断裂的丝线又向天空飘去,与一颗颗星辰相连,将那银河再次点亮。 完全是出于生物的本能,须佐之男害怕的忘记了自己就是来送死的,大手一挥,无数的微粒再次飞出,这次一定要切断所有的丝线,把林川变成植物人才能保命。 但那些飞出去的微粒刚刚靠近林川的身体就自然的炸裂开,在空中变成了一个个淡淡的白点。 “你……不是国柱爷,你到底是谁?!”须佐之男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在颤抖,那种源自灵魂深处最原始的恐惧。 这种感觉很熟悉,因为在1200年前,当日食降临时,他也曾感受过,那是时间泛起杀意的时候。 “我是谁?你不是知道吗?来,说出我的名字。”林川身后,无数的丝线连接起无数的星辰,将银河化为金色,犹如一面巨大的披风,从天空延伸到他的脖颈。他的眼神变得冷漠,居高临下,藐视这胆敢弑神的蝼蚁。 “你是……时间?!”须佐之男的牙齿都在打颤,双脚彻底失去了知觉。 “回答的,真他吗正确。恭喜你,终于让我变成了自己最讨厌的样子。”林川缓缓从山巅走来,皮肤表面一层一层生出了湛蓝的龙鳞,头顶之上两只张扬的龙角向天而立。 他的指尖变成了利爪,眉毛犹如两根长长的龙须,无风,却自由的向后舞动着。 林川不仅认可了自己时间的本质,更是寻得的是时间中最强大的姿态……烛龙形态。 当天石诅咒降临大地之后,唯一的时间被四分五裂成了众多个体后,没有任何一个单独的时间个体,能还原烛龙形态。 但林川不同,他本就来自另一个世界,自打呱呱坠地就从未发生过分裂,自然能以完美的姿态,承受这最真实的自己。 最废的时间……却也是最强的时间。 成为神是什么体验?大概就是什么东西都变得无趣了,喜怒哀乐都不再重要,就连复仇,也像完成任务一样。 林川安静的来到须佐之男的面前,上下打量着这个甚至让自己遗忘掉父母的蝼蚁。 “我……你……她……”须佐之男的脑海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想表达什么。 “别紧张,不痛的,死一点都不痛。”林川抬起了自己的利爪,食指轻轻点了一下须佐之男的眉心。 还来不及说再见,嘭的一声,须佐之男的身体炸裂成了一堆砂砾,无风消散在了思绪空间。 这种诛杀并非仅仅是意识,连带现实世界里须佐之男的肉身,也是直接消散。 第2048章 蛟 了结了该死的须佐之男,身披连天金袍,带着一身龙甲的林川打算退回到现世,担心自己的肉身也变成这副鬼样子,以后估计不是被当神仙供着,就是被当妖怪追打了。 可就在即将退去之时,他突然一愣,一股无形的思绪传导进了他的脑海之中,或者说是许多思绪。 林川发现,他就像被邀请加入了一个局域网络,每一署名都是时间的Ip,罗列在了自己的面前。 “九十九个?”林川一愣,原本他以为,时间的分裂变成了成千上万的存在,有石头的形态,有意识的形态,也有会长这种人的形态。而直到进入了这时间网络,才明白,所谓的时间分身,每一个代表都是时间一种情绪,心情,而不是单纯用形态去划分。 人也好,神也好,无非是用情绪堆叠起来的矛盾体,有爱有恨,有悲有喜,才称为生命。 被打散的时间虽会形成各种人格,但主导他们自身的情绪,依旧贯彻始终…… 林川好奇去感知了其中一个最熟悉的信号源,会长,当看到他的表象时,都忍不住的笑了,因为会长虽为人形,代表的居然是……爱? 林川都不知道这个爱从何说起,就像一种莫大的讽刺,那杀人如麻的玩意,到底在爱什么?爱玩?爱异食?爱捉弄人? 林川并不想跟这么多同类接触,于是断开了链接,他还有正事要办。 退出了时间局域网,又退出了自己的思绪空间,林川的身体从茶台旁的地上爬了起来,掌心里还握着没有用出来的黑洞湮灭弹,而地上一捧黄沙,就是须佐之男的结局了。 “切,还以为杀不死呢,狗东西。”林川一口唾沫吐在了那黄沙之上,接下来就是去三途川找女王算账了,有烛龙之姿,林川能轻易将那花痴给捏成渣渣。 但他刚刚走出两步,吧嗒吧嗒,一些液体滴落在了脚下的地上。林川低头看去,竟然是血?伸手摸了摸,居然是自己在流鼻血?身体透支了吗? 林川赶紧掏出了能量棒就着葡萄糖往嘴里咽,按照他再生的超级消化速度,这些食物一进到胃里,就能迅速被转化成能量,就算是受了多重的伤都能得到有效恢复。 但这一次,情况截然不同,因为吞咽得太多太快,林川突然倒地,呕的一下将胃里的食物都给吐了出来。 这并不是中毒的表现,仅仅因为……塞多了,无法承受而已。 “我不能再生了?”林川感受到了身体的异样,自己居然丧失了超级消化的能力,自然也无法恢复受损的身体,那种难以言喻的疲惫感没有消失。 更可怕的是,林川尝试唤起白手,赤足,结果却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林川闭上眼睛,让意识重新回到思绪空间,但不管他多么用力,花去多少时间,眼前始终一片漆黑,再也无法见到自己宛若避风港般的乱码思绪殿,找不到小知足,也看不到那么多萦绕的醒世名言。 林川猛然睁开眼睛,双手支撑着大地,汗水顺着他的鼻尖滴落在了地板上。他发现了一个恐怖的事实,自己好像丧失了九天之力,属于时间的力量。这是因为强行烛龙掏空了身体?还是被时间否认了自己的身份而强行剥夺?他无法知道,也不敢去想。 运用九天实在太久,有一段时间甚至无法使用空间之力时,林川从未恐惧过,无他,这身体已经非人了,几乎可以说无法被杀死的境地。 但现在不同了,失去了九天之力,意味着如果遭受断手断脚,抑或失血过多,心脏破裂,都是可能当场死亡,神仙难救的。 同时也意味着,哪怕能贴身引爆黑洞湮灭弹,运气好活下来也会变成终生残疾…… “艹!玩我是吧!”林川在咒骂时突然眼前一黑,直接趴在地上昏了过去。 而稍早些时候,正在河边钓鱼的会长神情紧绷,当林川感知到他们的时候,会长同样感知到了他的存在。 这是一种让众时间都厌恶的感觉,要知道过去的大家相互熟悉,彼此了解,数量一直都是99位。直到幻境时间那撒币自己把自己给坑死了,才让这个数量下降到了98位。 其实这种结果大家也没多少意外,毕竟幻境时间代表的,就是幻境时间的天真。情商高的叫天真,情商低的就是骂他傻。 谁也没有想到,林川居然单凭自己的力量加入到了聊天室来,怎能不厌恶? 而当会长决心收杆,准备前往对马岛,看看林川和卑弥呼在干嘛时,一条黑色的曼巴蛇,顺着他端坐的磐石爬了上来。 吐着蛇信的它根本无视神的恐怖,直接爬上了他的手臂,从他的肩头翘头对视道,“大哥,想我吗?” “想你怎么还没死?”会长对这玩意连头发丝都透着嫌弃,没办法,它也是时间的一种——蛟,代表时间的狠毒,也是最残忍的一面。 “这么说我可是会伤心的,明明大家同气连枝,为何都嫌弃我?”一条黑色,居然做出了委屈的表情,一副要哭了的样子。 “大概因为每次你的狠毒不光对外人,对我们也一样,好多我们都被你坑过,不止一次。”会长无奈叹息着,“我知道幻境时间找过你,问你如何看待林川这异世界的时间?是你给他出的主意,去夺他的身体,成为人形时间…… 好死不死,算是被你害死了。” “其实我也没有那么优秀啦!”蛟脸红害羞起来,还是黑红黑红的。 “说吧,你到底想干什么?”会长直言不讳道。 “情况你也知晓了,幻境时间已死,我们变成了并不完整的个体。而林川又觉醒了烛龙之姿。这很不友好,再放任自流下去,我们存在的合理性都要遭受挑战了。 毕竟你看,我们唯有融合才能形成完整的时间,但那小子不用,他自己就是一个整体了。”蛟,露出了自己的毒牙来。 第2049章 勿念 会长看着一旁的蛟,掐着这家伙的脖子将它从自己的臂膀扯了下来,丢到了一旁。换成其他的蛇类,这么一摔基本也只能赶快起锅烧油,熬蛇羹了,而它就跟没事一样扭动着身子,重新昂起头来。 “没脸鬼,你不能再这样没有征求我们的同意,就去帮他了哦,否则你的行为便是违背了时间三原则,要接受大家的讨伐了。”蛟摇晃着尖尖的尾巴,吐着蛇信提醒道。 “我违反哪一条了?”会长也是被这黑色的玩意逗乐了。 “原则3:世间有,且只有一个时间……那小子是已经认可了自己时间的身份,但并不代表他会甘愿与我等融合。如果他不,那这世界上将存在两个独立的时间,天地不要乱套了吗?”蛟信誓旦旦道。 “他愿不愿意关我屁事?况且他也不是我招来的,你要有意见,自己去寻玄女说道说道。”会长有些生气,甚至取下了银色的面具,让生气挂在了脸上。 “别激动别激动,我又没有怪你,对于你这老大哥,大家可是由衷信任的。只是关于那小子的立场认同,我觉得有必要召开一场时间大会,由众多时间一同评判。”蛟这是要闹场大的。 作为时间的一种情绪,大家彼此间的关系可以说是糟糕透顶,就像坚强的自己讨厌懦弱的自己,残忍的自己讨厌仁慈的自己,许多情绪本身就是对立的。 时间大会往往一次轮回只会召开一次,那就是全体大融合,选出最合适的时间性格代表自己成为主人一样。 像蛟,也当过身体的支配者,只是没有没脸鬼当得那么频繁而已。 “假设,他的立场与我等不同,你当如何?联合其他时间一起把他灭了吗?”会长试图窥视蛟的内心。 “你太抬举那小子了,他虽为异世界的我们,但终究只是一介凡人,之所以能掌握时间之术,也是来到这个世界,由幻境那孙子的马仔教的。 哪怕他强行认可了自己的身份,甚至唤醒了烛龙之姿,但肉体凡胎的本质不会改变。 他承受不起时间之重,现在就算没死,也只剩下半条命了?”蛟估摸着。 “你阻止我靠近他……是想看着洛神杀了他?”会长终于读懂了蛟的用意。 “别给我扣帽子,洛神也是因为你的眷恋,才弄得大家厌恶至极。你要是能忘了她,何故教她时间之术,当初更是只封印而不杀,专门留下来恶心人。”说起卑弥呼,蛟也是一肚子的火气无处发泄。 “这件事情我有错,但时间也有时间的尊严,不该被其他生灵藐视。”会长那意思,好像自己家养的狗,再丑也不允许被其他人欺负一样。 “这就是你的态度,你已经认可了他时间的身份,但他还没有获得其他时间的认可,时间大会必须召开,用投票的形式决定,他配不配用时间的身份自称?”蛟再次强调道。 “怎样叫不配?”会长继续问道。 “感谢盘古那老东西,让我们时间与空间彻底对立,不干掉玄女,我们永远都摆脱不了这场诅咒。 想自认时间,那他就要与我等立场相同,并且坚定的站在一起。像你和幻境时间那种认可的骑墙态度,现在已经不能接受了。 这一次,我们已经找到了杀死玄女的方法,但绝不能再有任何的闪失,不断的重复自己真的很讨厌,我也想让世界往后走下去啊。”蛟述说的是所有时间的心声。 “明白了,这件事我不插手,林川是死是活,就看他的造化了。大会的事情我不操心,既然是你提出来的就由你张罗,准备好了通知我就行。”会长叹息的重新向河里抛出了鱼钩,决定好了继续钓鱼。 “放心,我会安排妥当的,也有可能根本就没有必要安排。那疯婆子被我们关了千年,已经疯掉了,当她看不到林川身上暂时消失的神性,一定会很生气吧?哈哈哈哈!”蛟得意洋洋的咧嘴笑道,很难想象一条蛇的笑容有多难看。 回到那空无一人的邪马台国的村庄,天空中又下起了绵密的小雨,昏迷在大地上的林川被雨水浇醒。 林川支撑着身体重新坐了起来,再次习惯性的开启仁视,依旧没有反应,感觉就像过去飞天遁地,断肢再续的自己,不过是自己的幻觉一样。 林川不由自嘲一笑,难道自己也被时间嫌弃,剥夺了属于他的能力。这一招他对须佐之男用过,直接无视了无相的神奇,将他化为了灰烬,现在轮到自己变成一个,只能随意吸收天地万物,一枪打得地爆天星的凡人之躯了。 看看时间,自己已经昏迷了足足12小时,即便不下雨,现在也是天色昏暗了。 林川从次元空间里掏出了一些压缩牛肉与能量饮料,这一次他吃得很慢,而且吃到5分饱就会停下了。 现在摆在林川面前的只有两条路,1,离开这里,找到身体丧失时间之能的原因,解决好后再回来,用烛龙之姿打得卑弥呼叫爸爸;2,继续前往封印之地,找到那自作多情的疯婆子,想办法杀了她,将夜隼给救回来…… 然后仔细想一想,其实还是只有一条路,夜隼不能等,自己同样不能等。 回想起当初在大明的种种,其实有哪一场仗,是完全没有危险去打的呢?几乎没有,不管在那封印之地等自己的是什么,林川都没有退缩的理由。 来吧,去面对自己该面对的人生吧…… 林川吃饱喝足,起身向着不远处的洞穴走去,那里可能就是自己人生的终点,但夜隼也在那里,所以只能继续前行。 最后的最后,林川给众人发送了一条信息,邪马台国的须佐之男已死,他正前往最后的地方,解救夜隼,勿念。 算是变相让所有人安心…… 至于金田城这边的谈判,进行的非常顺利,宗贞盛几乎答应了李从茂所有的要求,停止对倭寇的庇护,对全员进行监管,开通双方贸易,允许朝鲜商品通过对马岛进入倭国市场,也要让各种南洋的商品,顺利进入朝鲜境内,皆大欢喜了。 第2050章 为什么打我? 丧失了时间之能真的变得很不习惯,例如过去,行走这种漆黑洞穴时,林川只需要仁视一开,一切清晰可见。 而现在他不得不佩戴上笨重的夜视仪,在绿色的世界里继续前行。 林川在进来前特地在洞口两侧的岩壁上,打下了两个锚点,链接的钢丝牵引器悬挂在了腰间,跟随着他的每一步被拉长,犹如大号的牵线木偶。 须佐之男真的很会找位置,在这深不见底的峡谷洞穴地貌里,远离外界尘嚣,别说人了,就连手机信号都发现不了这里。 不管是冬夏,这里的温度都始终保持在6度左右,堪称恒温。这里一侧是山崖阶梯,一侧就是川流不息的地下河水三途川。越往下走,潺潺的水流声就更大一些,湿气也更重。 按理说被关在这种鬼地方一千多年,老寒腿都不知道该有多重了,别说走路,站起来都困难才对。 林川只能沿着石壁一路向下,一直到视线里出现了湛蓝的星光,他才不得不取下夜视仪,看见了曾经早田拿来当饭吃的水晶兰。 那股犹如腐烂尸体的味道,让林川有点怀念在土家堡修建的蜀道山,不知道自己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小兔崽子们有没有好好的训练?该不会自己回去的时候,他们一个两个全都吃成了猪头三吧? 林川没有继续前行,他就在滚滚三途川旁,茂密的水晶兰之间,铺上了那张战术地毯,熟练的趴在了上面,拿出了自己射程最远的,m200干预者精确狙击步枪,拉动枪栓,推送子弹上膛。 而就在他的射界前方,大约3里地外,依稀能看见红色的火烛在燃烧着。透过瞄准镜头,林川可以清晰的看着那佩戴着红盖头的卑弥呼,正端坐在封印之地的平台中央,周围跳动的烛火照映着她一身血红的嫁衣,那诡异的气氛就跟恐怖电影一样。 至于夜隼则陷入了昏迷,像耶稣一样的被捆绑在了她身后巨大的十字架上。似乎只要林川听话,夜隼就是陪嫁,林川不配合,她就成了两人喜宴上的祭品。 透过十字瞄准镜头,林川调整着准星的着弹点,必须确保一击必中。 好在这山谷的底端别说风了,就连空气都格外稀薄,可能影响精度的参数很小,目标更是跟红包一样,想看不见都难。 至于那十字镜头下的卑弥呼浑然没有将死的觉悟,双手端庄的压在膝盖上,有节奏的拍打,跟随节奏哼唱着属于这个时代的结婚进行曲。即便看不见脸,也能幻想出一张充满喜悦的可人小脸来。 快啊!快点扣动扳机,给卑弥呼来上一发黑洞湮灭弹,送她去下地狱。 然后林川大可用瞬步出现在夜隼面前,再将其救走,如此一来,就是完美的大结局,林川几乎可以说是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完成任务,抱得美人归了。 为了帮助林川实现这一套计划,她还特地将固定着夜隼的十字架,设立在了瀑布边,远离中央的新娘子,给足了林川使用黑洞湮灭弹,再救人的空间。 多么完美的计划,就连装昏迷的卑弥呼本体,都忍不住一抽一抽的,只求林川可以快一些,因为她真的快憋不住笑了。 做好了一切的准备工作,林川拉开了枪栓,将一发黑色弹头的子弹推送了进去。 林川熟练的调整好呼吸,在扳机护指上按压,让食指可以大量充血来提升指尖的完美触感。 在一次屏息后,林川用脸颊紧紧贴附在了枪托之上,轻轻触碰扳机扣下了向神射出的一枪。 嘭!清脆的激发,将枪口旁的水晶兰悉数震碎,卷起一片蓝色的光霞。 子弹比枪声更快,一阵劲风迎面扑来,卷飞了卑弥呼头顶的红盖头。 那由卑弥呼创造出来的替身,就连脸上的错愕都模仿得惟妙惟肖。林川打偏了?子弹居然打在了夜隼的大腿上,炸得是血肉模糊。 假装昏迷中的卑弥呼,痛到瞪大了瞳孔难以置信。 这是什么情况?林川射偏了?难道是须佐之男那家伙消耗了哥哥太多力气,才让他射偏了吗?嗯,肯定就是这样…… 很快,嘭的一声枪响传来时,第二发子弹也是袭来,居然又是一发打碎了十字架上夜隼的肩膀。 如果第一发算失误,这第二发就是纯粹私人恩怨了。没错,林川就是故意的,那黑色的弹头并非黑洞湮灭弹,是脏弹,里面充满了放射性元素,一发就足够污染一座切尔诺贝利,让土地五十年都长不出草来。 而如果用在人的身上,那尸体都必须用1米的铅块封存,埋到地下500米以上,才能避免对普通世界的污染。 之所以林川敢对夜隼开枪,就是笃定了卑弥呼一定有办法保住肉身不死不灭,但这核辐射原料,足可以大量消耗她的再生自愈能力,给双方的力量天平努力找补一些平衡回来。 “为什么?为什么开枪打我?我是夜隼啊!我是你的战友,你昔日的恋人,你说过你爱我啊?”卑弥呼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明明自己扮演得那么努力,一颦一笑,语气动作都是拼了命地去模仿,为什么他还能认出自己不同来? 而三里地外,林川改卧姿为半蹲,膝盖顶着枪身,再次击发,打出了第三发子弹。 但这一发却没有达到本来爆头的结果,卑弥呼自己挣脱了捆绑的锁链,徒手抓住了飞来的弹头,面容愤怒到近乎扭曲。 “她生气的样子确实有点像夜隼的。”林川不由调侃着,从地上彻底站起身来。 而夜隼那被打烂的一条大腿,一个肩膀,用肉眼都快追不上的速度迅速愈合,完好如初。 这是夜隼根本就不会的再生之力,比较起来,她恢复的效率比林川还要快上几个等级。 妖孽就是妖孽,不管装得多么像人,那展示出的力量也绝非凡人可比拟。 只见卑弥呼从那巨大的十字架上自行挣脱,应声坠落在了封印之台上,低垂着头,像在哭。 第2051章 该死啊! 匍匐在冰冷的石台之上,卑微的犹如滋养腥臭水晶兰的泥土,卑弥呼忍不住的泪如雨下。 “我已经把一切都献给了你,甚至是这个国度,跟随了我那么久的信徒,万千子民,我什么都可以不要,我只是想成为你的新娘,这样也不行吗?” 呢喃的自言自语,是心中信仰崩塌的时刻,昔日的时间绝情的抛弃她,让她不得靠近身旁片刻。 再后来,就连信仰于他,默默的为他祝福都不可能,降下神罚,封印了自己。 似乎只要自己活在这个世上,只要自己还爱着时间,那就是错,大错特错。 林川可听不到她的絮絮叨叨,熟练填充进新的高速穿甲弹,试试用更有杀伤力的子弹,能不能突破对方能抓子弹的诡异反应速度。 “嗅,嗅。”跪立在地上的卑弥呼突然昂起了头,挥手抹去了眼角的泪,用力在空气中嗅到惶恐的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为什么?为什么你身上没有了时间的味道?不对,这不可能,你不就是异世界的时间吗?明明幻境是这么告诉我的!为什么会没了味道?难道……你真的是伪神?” 一想到此,卑弥呼的脸又变得扭曲拧巴起来。 “回答我!你是时间吗?”忍无可忍的卑弥呼仰天长啸,声音贯穿了整个峡谷传到了林川的耳里。 “我是你爹,叫爸爸!”林川再次扣动下扳机,子弹呼啸而出,还是瞄准卑弥呼的脑袋。 但这一次,卑弥呼没有被动挨打,就在他扣动扳机的同时,她扬起指尖的一滴泪水,直接向着林川爆射而出。 明明只是一滴如雨水般的水滴,却拉出了一道曳光弹的光霞,顺着林川高速穿甲弹的弹头贯穿而过,将其在半空中打得四分五裂,林川在看见那光霞的瞬间,就召唤出了一面空间之门防御。 诡异的是,那泪滴直接无视了空间之门,贯穿而过,擦伤了林川的肩膀。 林川是一边给自己注射抗辐射血清,一边给伤口进行着紧急医疗处理,没办法,现在的卑弥呼堪称人型核废料,沾染到任何她身上的液体,轻则Ed脱发,重则一命呜呼。 但这一切看在卑弥呼的眼里,就是一种莫大的讽刺,“不,你的伤口无法再生?你不是伪神,你甚至都不算是时间簇拥者,你骗了我!” 卑弥呼发力刚想前冲杀了林川,但才踏出一步,双脚一软倒地,狂呕出一口黑血,核辐射的微粒对这具躯体的影响已经实现,当初巴志也享受过的待遇,现在降临到了卑弥呼的头上,甚至更加恐怖。 这堪比爱因斯坦的诅咒,几乎是对生物体最持久且残忍的杀伤力,连神也能腐蚀…… 不过林川的得意都没超过3秒,站起的卑弥呼一掌拍在了自己的胸口之上,竟然将自己全身的血肉内脏,一股脑全给拍飞了出去,泼溅了一地,独留一副骨架还屹立在那里。 没等骨架散落,一旁站立的卑弥呼新娘版分身自然走了上去,全身将骨架包裹,就这样合二为一,重塑了卑弥呼的血肉。 林川惊讶的张大了嘴巴,没想到自己的毒招还有这种解法。卑弥呼压根不浪费时间去对抗身体中的脏物,而是直接换了一副身体,将痛苦抛之体外。 “林川!”卑弥呼怒吼的踏地再次冲了过来,速度之快宛如缩地,大道两旁的水晶兰被风压撕碎,这该死的封印之地,将再无湛蓝的光辉。 跑!林川的脑海里只闪过这一个字,一把拍下了腰部两侧悬挂的钢丝牵引器,高速回转的引擎收缩钢丝的同时,拉扯着林川的身体从原地脱离,向着斜坡上方的出口直线飞了过去。 这驱动引擎将林川的身体,加速到了每小时150公里,简直就像人形超跑,脚尖都不带沾染台阶的,就这么向后飞去。 即便达到了这般的极速,却一点都没达到能甩开卑弥呼的境界。林川也不闲着,不断向前方投掷出了爆炸品,用轰隆隆的火光吞没着怒不可遏的卑弥呼,但不管什么弹片都无法阻挡她的步伐。 最后一刻,林川被抛出了封印的洞口,飞到50多米高的半空之中,林川还来不及让身体缓冲,这股恶心想吐的加速力,踏着次元纵的平台立定在了半空中,身旁召唤出了两门16联发火箭炮发射器。 那曾经覆灭了倭寇忍者大佬船只的杀器,嗖嗖嗖不断发射高爆燃烧弹,顷刻间将那洞口庞大的花岗岩山体,炸成了一团跳动火花,碎石成吨成吨的坠落,将狭小的洞口彻底掩埋。 就那个掩埋量,就算找挖掘机来没5个月,也别想挖出个所以然。 看着自己造出来的新山,林川深呼吸着,不得不承认,那卑弥呼实在强到吓人。或者仅仅因为,自己变弱了,才会觉得恐惧。 现在的林川,不仅仅只是失去了时间之能,就连以太禁术都不能随意释放,就好比自己家是开加油站的,便从没把纳智捷当一回事;但现在油站破产,开个丰田都要掂量着多少转最节约了。 最重要的是,林川也不知道真实的自己能活多少岁,要是身体过度操劳,到四十就嘎了的话,现在他能释放的年级禁术就只剩下七八个而已。 说不定打着打着,自己就把自己给嘎了,那可就是好笑了。 林川想拖延卑弥呼追击的时间,却没承想从石缝间不断有清水渗透而出,它们越流越多,越流越大。 直到嘭的一声,被封死的洞口,硬生生被高压水流给冲垮,暴露了出来。 大水犹如山洪,冲垮了周边十几栋房屋才停了下来,一袭血红嫁衣的卑弥呼,哼唱着成亲时的旋律,从那暗无天日的山洞里走了出来。 此刻,外面的细雨早就停下,乌云被海风吹散,皎洁的月光洒在了大地之上,正照耀着她望向林川,像野兽一般狰狞的面孔。 “我最恨别人骗我!你还假扮成我的爱人骗我,真该死啊!” 第2052章 精神力消耗战 对于面前这种夺舍肉身的对手,林川是有处理经验的。就像当初在京都处理安倍有世,那是直接进入了其精神世界,找到了被藏起来的安倍葵,引发其内部精神性的崩塌。 理论上最好的战斗方式,无外乎潜入卑弥呼的思绪空间,找到夜隼的意识将其唤醒,从内部将两人剥离开来。 但好死不死,林川现在都找不到自己的思绪空间,除了用物理方式撬开卑弥呼的天灵盖,就没有其他办法进入她的思维了。 时间是不会允许有另外一个神共存于世的,所以林川相信,卑弥呼只是保留了神格,并非成为真神,她触碰到了规则之力,却也是用肉体凡胎在支撑着。 所以她需要进食,需要睡眠,在囚禁中也需要被人照顾。 她的招式大开大合,举手投足间仿佛都能毁天灭地,强若安倍有世也是在融合了以太结晶后,才拥有可以持续跟会长叫板的实力,最后被白驹过隙加速到了现代文明才给风化了。 而现在,她卑弥呼何德何能,能如此大规模地消耗神通而不遭到反噬? 所以,林川的战斗方式就变成了“熬鹰”,保持己方最小的力量输出,最大限度的骗对方大招出来,保持卑弥呼的愤怒状态,让其大规模的透支身体精神力,最好拉爆缸到她精神力枯竭。 林川等于是在用自己的体能,挑战对方精神力的极限,他所消耗的部分,靠高热量战地食物,能量补剂,甚至兴奋剂等各种药物来一边消耗一边补充。 只要不给卑弥呼喘息的机会,就能不间断的骗大招,此消彼长的持久战。而林川最大的问题仅仅是,如何在对面的大招下存活…… 毕竟现在的他已经丧失了时间之能,身体不能再生,没有白手赤足加持,不能预见因果,更不能用时间静止躲绝杀,怎么活? “送你一个大宝贝!”林川打了一下响指,一个直径1米的立方体出现在了卑弥呼的身旁,散发着滴滴滴的声响。 只不过出现了1秒,就直接瞬爆,冲击波甚至将半空中的林川,都给掀飞了出去,方圆百米之内的一切都被夷为平地,就是刚刚冲垮到一旁的巨石,也在爆炸中变成了渣渣,翻滚的蘑菇云扬起了300多米高空,远在二十公里外能清晰可见。 这就是1500公斤tNt的爆炸效果,堪称不会飞的航弹冲击,最纯粹的能量冲击。 站在其中的生物,要承受瞬间3000度的物理高温,能将钢铁都化为铁水的温度。根本不可能有生物能在爆炸的中心生存。 像巴志的话,能熟练使用时间滞留,在火光中走出一条生路。刘安这种机灵鬼就直接开时间静止无法选中了。可唯有卑弥呼,可以召唤四周的活水硬抗这太阳般的温度,从翻滚的火浪中,带着一身湛蓝的水护罩,从从容容走了出来。 “真他吗的是妖孽啊,这样都能毫发未损?”林川站定在了百米高空中,都不想下地了。 “给我下来。”卑弥呼一声命令,地面上的积水自动分解成了无数的水珠,齐刷刷飞到了离地2米的半空中,然后突然加速,反重力的直接向天空击打而去。 那哪是什么雨点,简直就是激光束,铺天盖地的攻击不留死角。林川不知道里面哪一些混合了卑弥呼的血液或泪水,具备贯穿次元门的杀招。 就算再不想,也要用上一用了,瞬步! 半空中的林川突然消失,躲过了一场反转的刺雨。 又是玄女的神通,看着就让卑弥呼觉得恶心。她可是存活了整整30个轮回的,世间第一位时间簇拥者,见过太多遍玄女的战斗方式,已经没有任何新鲜感可言。 林川再出现时,已经在其侧身300米开外,面前架着Lm5三管12.7毫米口径旋转重机枪。 引擎驱动下的枪管开始高速旋转,犹如不要钱的子弹化为金属风暴,呼啸的直接向卑弥呼招呼而来。 浮空的水柱硬接每一发弹药,在冲击力下被打成一圈涟漪向四周扩散,而弹幕却跟撞上了装甲板一般被四散弹开,打得周遭的地面撕裂出一个又一个的弹坑出来。 顶着这股金属风暴,卑弥呼径直向着林川走来。 “你在羞辱我吗?召唤这些没用的异世界之物,以为能杀了我?”卑弥呼生气的咆哮着。 “逼我出绝招了!”林川打空了Lm5旋转重机枪的弹链,直接拿起了一个遥控器,咔嚓一下,按下。 顷刻间,轰!轰!轰!连续的巨响在城中传来,大量的房屋被爆破,将一栋栋付之一炬,就连那座巨大的太阳神圣殿也被爆炸成了废墟,露出了里面的两尊巨大的雕像。 大火温暖着冰冷又昏暗的夜,却也给林川提供了充足的“燃料”。 “为了你,浪费我一年的生命……森罗万象。”随即召唤出的巨大的赤红次元壁,将周遭500米内全给笼罩其中,在他的身旁浮现出一颗颗明亮的光球,它们以火光为养分疯狂吞噬光源,让它们看上去更加明亮动人。 “知道我为什么不用夫君的神通对付你吗?”看着周遭赤红的世界,卑弥呼无所畏惧。 “肯定不是舍不得。”林川猜了猜。 “因为你不配。冒充神明,欺骗我的感情,你该死,该用最残忍的方式死,绝不能脏了我夫君的神通。”卑弥呼继续向着林川走来。 “是吗?我还以为你只是单纯的害怕自己动用时间之能,被时间知晓,引他们过来再把你关回去。”林川哈哈笑了起来,但卑弥呼却被说得不作声了,就连行走的步伐都顿上了一顿。 那种被人戳中脊梁骨的委屈感,真的很让人讨厌啊…… 卑弥呼,脚下发力,刚想冲锋,却见林川举起了自己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会长的称谓,只需要按下去,就能拨通给人型的时间。 “你想干什么?”卑弥呼莫名紧张起来。 “叫个朋友过来一起玩!”林川当着卑弥呼的面按下了拨通键。 第2053章 关机 卑弥呼翻看过夜隼的记忆,当然知道会长就是人形时间,也是那个昔日与她朝夕相处的夫君,更是在夜隼的身上,感受到了会长对她久违的爱慕之情。 但他爱的是夜隼,那种桀骜不驯对林川念念不忘的女人,要是让他知道自己正在祸祸那女人的身体,卑弥呼难以想象自己的下场将何等悲惨。 “我果然没看错你,卑鄙无耻的东西,打不赢就搬救兵,要脸不?”思考片刻,卑弥呼决定发动讥讽战术。 “不要。”林川也毫不犹豫,直接按下了拨通键。 这一刻,卑弥呼的寒毛都立起来了,那些死去的记忆开始攻击自己。不由开始回头看向了自己被封印的洞口,似乎想去躲起来再说。 但诡异的是,林川的电话一直在嘟嘟中,就没有被接通。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林川人都懵了,什么情况?在睡觉不成?这个点才8点多钟,睡个屁啊!林川再次打了过去。 这次就更简单,对面直接提前挂断了电话,忙音变成了“您所拨打的号码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现场的尴尬难以形容,卑弥呼停顿了两秒,突然捂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你可真逗,快笑死我啦!看来你跟会长的关系也没有那么好啊,别人压根都不想理你!哈哈哈哈!” “笑你大爷!”红顶之下,保持在森罗万象状态的林川,周身十几个圆球同时爆射出激光,将不远处的卑弥呼整齐的切得七零八落。 但她根本没有痛觉,甚至都没有反抗,随便林川去切,切多小都无所谓,迈腿向林川走来,那些七零八落的身体零件,还没有落地,断裂处伸出的鲜血就抓住了它们,重新拉回身体,组成了完整的自己。 卑弥呼就像真正的水,怎么杀也杀不死。 “千万别死。”这才是林川的心声,他直接在卑弥呼的脚下召唤出了直径5米的圆形光环,顷刻间一道巨大的激光束,从地面直接爆射向了红色穹顶之上,犹如神仙升天的光之通道。 在这激光之中,本该只有时间静止才能活命,林川试图逼迫卑弥呼使用时间的能力,将会长那孙子给招惹过来,免得自己去解释,让他自己看看,都造了什么孽。 可恐怖的是,卑弥呼即便完全不用时间之能,也是硬生生从激光束中走了出来,她全身被烧焦了一半的身躯,依靠周遭的积水,就能迅速愈合恢复如初,就连那一身鲜红的嫁衣,都能修复到衣角未脏的状态。 林川好想骂娘,这全是些什么古怪的能力,至少自己杀不死,连伤她都感觉办不到。 “你是不是觉得玄女很强?给了你能与我抗衡的底气?别忘了,我也有神格!”卑弥呼用指尖,向着林川弹射出了一滴水珠。 林川根本不敢硬接,扭头就想逃跑,但谁能想到,那飞到他背后的水滴,居然直接化为了卑弥呼的真身。 近在咫尺,卑弥呼没有丝毫犹豫,一掌拍在了林川的后背之上,犹如惊涛骇浪的冲击直接将其面前半条街道,都给打成了渣渣。 可卑弥呼并不开心,因为被他打死的不是什么林川,仅仅是用光形成的残影。没错,也是森罗万象的功劳,能用光影制造替身,区别只是,所有的替身就跟照镜子一样,说话,动作,神态都一模一样,不像卑弥呼的洛神通,能让分身自由行动,拥有独体的战斗能力。 “吓死我,你出手真够狠的。”林川,数以百计的林川,出现在了周遭的各个角落,全部都看着卑弥呼惊叹着。 “想不到森罗万象还能制造障眼法……”卑弥呼徒手抓住了一颗身旁飘动的光球,将林川的禁术核心当成了苹果,一口一口的咀嚼给吞了下去,“过去玄女用的时候可没使过这招,看来还是你太弱了,她根本无需制造幻象。” “卑弥呼,打个商量,你从夜隼的身上离开,今天的事就当没发生过,你不杀我,我也不杀你。”数百个林川同时大言不惭道。 “杀我?你太弱了,甚至感觉只要稍微用点力气,你就会被打死。虽然你是冒名顶替的骗子,但谁叫你生了和他一样的脸庞,看着看着,还是莫名有些喜欢。”被数张时间的脸庞注视着,卑弥呼竟然不由得脸红起来。 “卑弥呼,我只说最后一遍……”数百个林川突然掏出了m200干预者狙击步枪,当着卑弥呼的面将漆黑的黑洞湮灭弹,给推送入了枪膛,“你看过夜隼的记忆,知道我有杀了你的办法,再不从夜隼身上滚开,就给她陪葬!” “你舍得吗?她是你的初恋,也是你的战友,曾经豁出性命的救过你,哪怕此刻也没有忘记过独爱你一人。你舍得吗?” 卑弥呼仔细观察着四周,似乎想从这些残影中找出林川的真身来,因为不知道真实的黑洞从哪发射,着实有无法闪避被击中的风险。 “被你这种脏东西附体,她情愿死也不想放过你。”林川知道夜隼的想法,如果此刻她能说话一定在喊,开枪啊撒币! 但这一枪,林川犹豫了,一个狙击手却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试图耗光卑弥呼的精神力,找到她的精神漏洞出来。 “你吓唬我?我不信你舍得,要不你试试。”卑弥呼还玩起来了。 “他吗的,跟你拼了!”林川扣动了扳机,无数道黑色的光霞拉出绚丽的光影。卑弥呼有些意外,同时甩出了一滴水珠,身体立刻瞬到了一旁,闪避开黑洞湮灭弹的轴线, 但让她没有想到的是,炸裂开的并非吞噬一切的黑洞,而是又一团黑色烟雾。卑弥呼不由吸入了一口,又是忍不住的呕出一口黑血。 没错,那就是脏弹,屡试不爽的恶心人神器。比较起消耗来看,还是这种污染来得更快。 “卑鄙无耻的畜生,真的烦你了!” 第2054章 不分! 森罗万象的弱点大到遮天蔽日,卑弥呼如果愿意,只要轰碎外层的赤红次元之门,就能破除眼前数百林川的折射倒影。 不过卑弥呼却有更好用的招式,低垂着头的她轻声道,“燃水,烧起来吧。” 伴随卑弥呼的召唤,周遭整座城市中的,积水,露水,潺潺溪水,嘭的一声瞬间爆燃,蓝色的火焰将一切置身在了烈焰之中。数百个分身在火中被吞没,只有唯一的真身踏着次元纵跑到了半空中。 整座城市都在燃烧,卑弥呼真的让所有的水都变成了宛如汽油般的存在,淬火焚烧着一切。 “找到你了。”扭头看向了天空中林川,卑弥呼露出了一个狰狞的笑容。 “艹!”林川难以形容那厌恶的心情。卑弥呼再次向其射出了一滴水珠,瞬间穿越到了他的面前。 林川不能再顾惜使用什么以太禁术的副作用了,那副作用是缩短他的寿命,但此刻不用,那就是立马死。 林川散去了森罗万象,迎着卑弥呼挥舞来的拳头身体向后一仰,堕入了漆黑的黑门之中,月级以太禁术瞬步发动,在卑弥呼的杀招出现的同时,直接落在了300米开外的大地上。 而在他从另一扇门出来的瞬间,还没来得及考虑被脚下燃水灼烧的痛苦,水滴再次飞到了他的面前,卑弥呼如鬼魅般出现。 继续!林川哪怕犹豫0.1秒,就会像他站立的地面一样,被卑弥呼一拳打出直径10米的龟裂浅坑。 林川的瞬步一次接着一次的释放,卑弥呼一次又一次的冲来,仅仅是被拳风刮伤了些许,都是立刻鼻血喷涌而出。以林川现在的身体状况,只需要承受一次攻击,这个世界就再也没有异世界时间的存在了。 在第六次穿透过瞬步之后,林川本能的握住了黑洞湮灭弹。这是他最后的底牌,却也是林川保命的关键。 只需要一发,就能结束一切了,哪怕废掉一条手臂! “再追啊!”林川咆哮着穿透过了又一个瞬步的空间之门,再次出现之时已经站定在了太阳神神像的头顶之上。 这是整座城市唯一没有在燃烧的地方。 “从我夫君的头上下来!”卑弥呼生气的怒骂道。 “下你妹!我给你把他炸了!”林川挑衅的向着地上的卑弥呼竖起了中指,水滴却已如约而至,到了他的面前。 “对不起……”林川在道歉,向夜隼道歉,他拼尽全力想救她,但终究只能用这种方式收场。 林川竖起中指的手中紧握的黑洞湮灭弹,当着卑弥呼的面发力去捏爆,但突然发现自己竟然无法控制指关节收缩。 “怎么可能?”林川担心连自己的内心也被控制,却还能感受到那股激烈力量的对抗。 仔细去看,战斗之中他的身体早就湿透,手上也沾染着混合有汗液的水渍,却变成堪比生物外骨骼的反作用力,让他不得不当着卑弥呼的面打开了掌心,从瞬爆,变成了献礼。 “这就是堪比年级以太禁术的黑洞弹?用天石造的?你们的科技真可怕,连弑神的武器都造得出来。”卑弥呼伸手,试图拿走黑洞湮灭弹。 林川立刻召唤出了一面黑色的次元之门在身后,向后倒去,准备瞬步逃离。但他的身体就像被施加了定身咒般,双脚僵住,无法发力。 这一刻才发现自己的全身都是湿透的状态,在卑弥呼的面前,被那单薄的水给硬控在了原地。 “我想要,你别躲,早就可以杀你了,只是舍不得毁了你的颜而已。”卑弥呼轻易的用两根手指拎起了黑洞湮灭弹,在面前来回打量着。 “我要怎么弄死你呢?用燃水烧死你?还是徒手掐断你的喉咙?真的好难选,毕竟你有着和他一样的脸。 要不让你自己捏爆这玩意试试吧,你用黑洞杀了那么多人,自己去看看在黑洞的另一边有怎样的世界,如何?” “我真的想救你的,骗你我是小狗。”林川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只有……愧疚。 卑弥呼才不管林川的忏悔,拎着那黑洞湮灭弹试图放回到林川的手上,但那两根手指怎么都放不开。 “呃?怎么回事?”卑弥呼也是懵了,尝试了几遍,就是无法松开手指,这时候,她才反应了过来,“夜隼?捣乱?放手!等我一下,我立刻灭了你的思绪!” 也是在卑弥呼自己跟自己较劲的时候,控制住林川身体的水之力骤解,差点让其摔下神像。 “夜隼?!出来!到我以太手环来!我能保你!”林川一把抓住了卑弥呼的肩膀,建立了两人的连接,这是另外一种拯救夜隼的方式,只要让她像吗喽一样的进入以太手环,以后配合式神术不一定就不能换一种方式活下去。 “我走了?你怎么活!”夜隼声嘶力竭的咆哮着,一旦她脱离了这副肉身,就再也没有人可以止住卑弥呼的力量,靠着水滴穿行,哪怕林川用瞬步逃到天涯海角也不可能甩开她的追杀,最好的结果也只是在瞬步下耗尽阳寿死于非命。 “滚啊!不要让我再说一遍!”夜隼哭成了泪人,须佐之男删除了夜隼其他所有的个人记忆,仅仅保存了她与林川的点点滴滴,只是为了方便卑弥呼女王的调取。 对于困在一个阴暗小角落的她,什么都记不得了,却只记得自己深爱着那个叫林川的男人,在分手后的每个夜晚,都在后悔自己的执拗,不肯为过去自己的种种去跟林川道歉。 如果这个世间真有时间的神,多想让一切回到分手的那一天,她愿意放下该死的面子,紧紧搂住林川的脖子说,“不分!不分!打死也不分开啊!” 但现在,一切都晚了,晚得自己再也无法弥补心中的遗憾,唯一能做的就是推林川一把,让他跌入了身后的漆黑空间之门,被瞬步抛到曾经狙击须佐之男的山谷崖间。 “傻女人!他不爱你了啊!你到底想干什么!!!”卑弥呼真的慌了。 “时间爱你吗?”夜隼的反问让女王破防了。 第2055章 毁灭吧…… 两个世界的同一个女人,爱上了两个世界的同一个男人,最后却都遇见了同一个结果。 是啊,他真的爱你吗?夜隼也好,卑弥呼也好,都能自欺欺人的骗自己,他不是不爱了,只是不好意思承认自己还爱着而已。 但她们可以骗别人,唯独不能欺骗的只有自己。 是啊,不爱了就是不爱了,不管自己多么牵肠挂肚,最终也只是一场空。 卑弥呼本坚持着用附着于自己指尖的水,硬拉扯着攥着黑洞湮灭弹的手掌,避免她继续发力。她只是本能的想活下去…… 但夜隼的一句话却将她彻底问破防了,是啊……过了30个轮回,相爱过,相恨过,无视过,厌倦过,经历了那么多以后,他已经不爱她了,如此浅显的道理,所有人都看得明白,只有自己还在坚持,百年,千年,甚至几十次的轮回,还在坚持什么? 比较起来,夜隼比卑弥呼幸运,她爱着的林川,不光有情,更是有义,冒着生命的危险,也想着将她带回去,哪怕只是带回去她的思绪。 而夜隼坚持的爱情,也比卑弥呼更浪漫,因为她愿意为他去死,只求能保住自己心爱男人的性命。 卑弥呼妒忌了,也厌倦了,再去挣扎什么呢?还有什么不能失去的吗? 如果我死了,他会想我吗?卑弥呼的脑海里不断重复着这样的问题,以至于真的累了,不愿再去争斗了,所以放开了控制手掌的水滴,夜隼甚至幻化出了白手,用卑弥呼的力量捏爆了指尖的弹头。 黑色的太阳,在太阳神神像的头顶炸裂开来,形成了一个直径5米的巨大黑洞,它第一时间吞没的就是太阳神像,紧接着是神庙废墟,屋舍,学院,街道,还有周遭的一切。 当明亮的黑洞嗖得一声消失之时,世界一片沉寂。半座邪马台国已经消失不见,剩下的燃水已灭,但被点燃的房屋却还在继续烧着。 邪马台国就此陨落,卑弥呼女王被彻底抹去,而那个喜欢找茬,喜欢泡茶,从不肯直面内心,又坚强又软弱,又执拗又那么那么爱林川的夜隼……也消失了。 黑洞吞没,连一丝残魂都留不下,连最强大的出马仙,也无法唤她来再说说话了…… 夜隼,真的走了。 林川坐在山崖尖,看着眼前的虚无,突然发现说不出话,他尝试的在以太空间里去寻最烈的酒,想去消此刻的愁。但茅子早已喝完,最后的也给了张贤,剩下最后的……还是夜隼酿的葡萄酒。 她泡茶的手艺很好,这酿酒的手艺真的很烂,林川怼瓶吹,喝到嘴里的液体却是苦涩的。 明明说好要一起回家的,明明都约定好了,结果还是用这种方式分别。 直到这一刻,林川似乎明白了时间,为什么要一遍一遍的回溯世界,大概因为,他也遇见了挥之不去的遗憾,想要弥补自己的不舍吧? 一瓶酒,两瓶酒,三瓶酒……不知喝了多少,林川倒在山崖之巅,单手挡住了眼,忍不住的哽咽起来。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林川的手机振动,将他从半梦半醒中叫起来,那是沈青萍的电话。 “川子,你那边怎样了?已经过去两天了。”沈青萍说话的声音很轻,想问,却又怕问。 “我……没保住她,我……没保住她。”林川说话的声音都在颤抖。 “她……走得痛吗?”沈青萍那么坚强的人,说完已经哭成了泪人。 “黑洞吞噬,她救了我,带着卑弥呼一起被吞噬的。”林川也被黑洞吞噬过2次手臂了,那个过程,应该说不痛吧? “你在哪?川子!我们来找你川子!”电话的另一端,绝绝子哽咽的抢过了话筒叫嚷着。 “不必了,在金田城等我,我来找你们。”林川艰难的站起身来,摇摇晃晃,恍恍惚惚,向山下走去。 虽然当林川知道卑弥呼占据了夜隼身体的时候,就已经想过了可能是这种结局,但想到了不代表就能接受了。什么该死的烛龙之姿,仅仅用了一次,居然连时间之能都给废了,否则直接潜入卑弥呼的思绪,结果可能就截然不同了。 如果说,林川带回了什么夜隼的遗物,大概只有她的那只以太手环。里面还有好多,过去从林川那敲诈来的金银珠宝,当然更多的是她收罗的各种香料与茶品,可以随时随地调配出她最想要的奶茶,保住她时之沙的金字招牌。 林川没有心情去搜罗她的空间,只能带回去,交给沈青萍来处理。 回去的路上,林川骑行的越野摩托不敢太快,神情恍惚的他几次差点翻车摔倒。直到第二天黄昏时分,他才重新看到了金田城的城邦。 在回去的路上,林川与带着一众学子的都市牛利撞了一个正脸,他没有出手,也没有说话。两边只是看了一眼,林川就继续前行了。 看行进的方向,他们应该是想回家,其他路上遇见了一些邪马台国的子民,一样都在往家的方向赶去。 须佐之男虽然让他们走,永远不要回来。而现在或许是他们此生第一次违抗祭司的命令,因为那里,可是家的方向。 林川真不想再打了,有点累了。等他赶回金田城的时候,宗贞盛正在大摆宴席,在满目疮痍的城中招待远道而来的外国兵团,就像500年后,他们后辈,也会如此招待美帝爸爸一样的传统艺能。 李从茂终于得见许久不见的国柱爷,激动得老泪纵横,要知道哪怕宗贞盛答应了一切条件,看不到国柱爷,他连庆功酒都喝得尿频尿急,跳舞的妹子都不敢多看上一眼。 李从茂率领全体将士,盛邀林川参加这场宴会,感谢国柱爷对他们的支持,若不是有鲁班军师的协助,又有国柱爷赠予他们的百门虎蹲炮,这场仗怎会如此轻易的结束? 但林川只是冷冷看了他们一眼,什么也没说,直接回客房休息去了。留下的一句话是,“别打扰我。” 第2056章 遗产 就在这种沉睡中,林川度过了3天,其间最急的莫过于宗贞盛,毕竟自己那么爽快的答应朝鲜东征军的各种条件,无外乎让他们早点离开,这样才能开始金田城的重建与正常秩序。 而李从茂又何尝不想离开这是非之地?毕竟完成了征战,回去了才能领赏啊,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泡着,一点好处都没有。 但什么时候回去,怎么回去都必须国柱爷拿主意,他不说走,李从茂连问都不敢问上一声。 都是混迹官场多年的人精了,李从茂一看林川回来的脸色就知道,国柱爷肯定遇见什么天大的事,心情不好。 这些天他也不敢去顶林川的雷,只能一个劲的跟鲁班套近乎,想让他去问出个准信来。其实鲁班的心情又能好到哪里去?夜隼死了,那种难过也是溢于言表。 终于3天后,沈青萍敲响了林川的房门。 “我知道你听到了,需要聊聊。”沈青萍轻声唤道。 林川拉开了房门,让沈青萍走了进来,本以为会是酒瓶满地,颓废不堪的房间,却出乎意料的整洁。 林川正在吃饭,八仙桌上摆着各种早食,并非外人送来的,而是从空间里直接拿出的即食。 “吃了吗?这么多我吃不完。”林川语气平静的招呼沈青萍坐在了对面,自己端着碗吃起稀粥来。 “你还好吧?”沈青萍鼓足勇气到这里来,却被林川的平静弄得一下不知道如何开口。 “我的思绪空间被封了,暂时丧失了时间的能力,身体不能再生,对毒药也不再免疫,所以暂时只吃自己带的食物。”林川算是在解释这些天来,都不让下人送餐的原因。 “夜隼走了,我们都很难过,你也节哀顺变,生活还需要继续下去。”沈青萍安慰道。 “我知道,我也难过了,这些天我并非故意不见你们,只是再想办法重开我的思绪空间。目前可以确定的是,不是时间收走了我的力量,更像身体的精神力透支,打不开了而已。”林川这些天来堪比闭关,一直在和自己的脑子做斗争,算是也看到了一点眉目。 “回来时你把这个给了我,如何处置?”沈青萍说着掏出了夜隼的以太手环,放在了桌上。 “现代化的设备我基本够用,你们三个拿去分配就行,留点子弹余量给我。”林川知道夜隼有不少5.56毫米口径的步枪弹,可以填补hK417精确射手步枪的库存。另外他还要了一把巴雷特m82A1反器材狙击步枪,以及全套配件与弹药。 林川有m200基本已经够用了,这是为于谦准备的。毕竟他的xm2010增强型狙击步枪被刘安给摸了去,还给玩坏了,以至于落到无狙击可用的地步,林川寻思需要给他补充一下。 等沟通完遗物分配后,沈青萍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回家,远离争端,等玄女答应给我的以太结晶,然后回我们的世界。”林川边吃边说道,“我感知到了时间们的存在,算上我,一共99个。他们同样也感知到我了,我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反正会长已经不接我电话了。” “他们如何对待你?”沈青萍很是担忧。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现在可以确定的一点是,如果我想,是完全不用加入到他们的融合结果里。 时间三大原则:1,禁止相互残杀;2,不得在违抗对方意愿的情况下,强行融合;3,时间是唯一的,不得存在两个时间。 我活着,继续留在这里,应该算违背了第三条。”林川苦笑,都说存在即合理,他是存在就犯规了。 “有没有可能跟他们达成某种协议?我们承诺不涉足时间与空间的争斗,只让我们安安静静的等上几年?”沈青萍思索着。 “我并不相信他们,就像他们也不相信我一样。现在存世的时间,代表的其实都是时间的某一种情绪为主导的分身,有好的,也有坏的,错综复杂。 我们或许能说服几个,却无法说服全部,你可以把他们看成一个拥有98种人格的神经病。”林川的比喻还是恰当且贴切的。 “如果他们坚持要维护三原则,怎么办?”沈青萍说出了自己最担心的事情。 “他们要打,也就只能打了。”林川说得轻描淡写,“他们并非不可战胜,某种状态下,我并不害怕他们。” 而林川说的那某种状态,自然是烛龙之姿,当完全形态时,他也触碰到了规则之力,同样规则之力下,他不觉得自己比其他的时间分身差,可能能凌驾他之上的,会长算一个。 那家伙发狠,吞了整颗天石原晶,随着消化,是越变越强,会强到什么状态,谁也不知道…… “川子,他们会越来越注视你,你只会越来越危险。”沈青萍说出了一个事实。 “玄女造的孽,从一开始就是这样设计的了,想逃都没有办法逃。好在现在也是摸到规则的边,想咬我?死也要掰断他们几颗牙齿下来。”林川的适应力依旧强悍,躲不过,干就完了。 “既然你已经有了打算,我们也该走了。”沈青萍不再说些什么,取下了自己的以太手环,戴上了夜隼的手环,将林川要的东西和他完成了一次交接。 而就在沈青萍出门时,林川又是开口问道,“你说要去锡兰古国,还要去吗?” 林川的意思是,夜隼现在不在了,她还一个人前往,是不是太危险。 “计划不变,离开大明一段时间,或许是最好的选择。对不起要抢走你的人了,因为绝绝子想带着他的红颜知己跟我一起走,我答应了。”沈青萍先林川一步想到了后面的安排。 “好,其实我也本打算这么安排的,幸好绝绝子也愿意,那就更好了。那里天气炎热,注意安全。”林川小心叮嘱道。 当天稍晚些时候,沈青萍带着绝绝子与鲁班先行离开了对马岛,直接回去大明了。而林川,还要跟两只老狐狸周旋。 copyright 2026 第2057章 人已麻 永乐十六年11月11日,还没有电商大促与光棍狂欢的年月,朝鲜东征军顺利踏上了返程的旅途。 在损失了2000余人后,他们顺利拿到了想要的一切,此战功绩注定成为世宗大王登基后,王冠上的第一颗宝石,被永远的书写在了朝鲜历史之上。虽说跟他们关系也不大,基本就是一群背景板,站在后面叫嚣的摆设,但却够他们吹上几千年的牛笔了。 林川回到巨济岛,没有兴趣再与李从茂回汉城府,去陪李裪哔哔赖赖,他带上了终日以泪洗面的钱千户,直接踏上了返京的旅程,至于那些原本只打算暂借给朝鲜东征军使用的虎蹲炮,林川也懒得要回了,就算是给他们这次帮忙的劳务费,还有那2000多名丧生兵卒的安家费了。 他们能不能拿到另说,反正李裪最后知道自己白捞了这么多门的虎蹲炮,睡着了都要笑醒。以后有装备加持,更有稳定的贸易往来,朝鲜国力定将日益兴盛。 至于在朝鲜境内引入海外版明联储,大批白银将运往大明,兑换成相应大明通行宝钞,可能带来经济捆绑的问题……对不起,这个时代人的脑子还没好用到这种境地。 只要这东西不贬值,并且可以兑换到和银两等价的货品,那大明通行宝钞比传统金银交易的优点实在是好太多了。 这场大捷之后,李裪的威望在朝鲜可谓如日中天,退休的太上王李芳远最为高兴,因为有战功在前,李裪想进行的各种改革都能顺利的推行下去了。 至于他也能开开心心的当甩手国王,继续享受自己的嫔妃美眷了。 林川用了5天时间回到了太仓港,又用了1天回到了京师,上朝复命。得见自己离开了数月的国柱爷回来了,监国太子也是亲自到城门迎接。 这一次林川运回了大批的白银,虽说都是充实方仓的,但为了避免通货膨胀,其中大部分的都送入了日月银库,兑换成了大明通行宝钞,解决了燃眉之急。 方仓好,意味着大明的商业体系完备,并没有存亡问题,市场信心在回暖,国债也好,承兑票业务也好,已经恢复到了鼎盛时期的5成左右,估计再过两三年,这曾经差点崩盘的明联储就能重回昔日荣光了。 但回不去的是,许多低端的农户出现了破产的后遗症,对最下层市场的伤害,还是需要时间恢复。 京师是一片欣欣向荣,许多下面的县城乡镇还是出现了吃不上饭,破产到不得不插草卖儿卖女的地步。十个锅来九个盖,太子也只能尽量去救助,避免出现人道主义灾难。 古代的社会拥有古代社会的劫难,这两年黄河泛滥,下游成千上万的百姓流离失所,山东各地又遭受蝗灾,一些田埂地头彻底绝收,灾民逃荒,冲击了周边的城镇,又带去了瘟疫,以至于朝廷不光要开仓放粮,还要组织医疗队前去施救,太子爷忙啊。 了解后才知道他忙他的,万岁爷可不忙,他打着视察新都修建的幌子,又跑去顺天府去度假了。这次更把好圣孙朱瞻基也带在了身边,说视察完后,就地整顿军务。 顺天府的军务要整顿,那是整谁?当然是老三朱高燧咯,谁叫他一直掌管顺天府的城防兵事。 当然朱棣不是心血来潮要找老三的麻烦,只是这家伙最近与老二勾勾搭搭眉来眼去得厉害,必须让老爹去好生敲打敲打,提醒他别搞事。老二朱高煦就是曾经触犯大明律的罪人,对他的惩罚还没有结束。 既然万岁爷不在,林川也就省去了进宫面圣叙职的步骤,直接找上了大胖,近乎是搂着肩膀道,“你忙不忙?” “忙,忙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般,怎么?国柱爷想帮我分担?”朱高炽兴奋不已。 “事是干不完的,心情不好,陪我去喝酒吧。”林川完全没有一点工作的心情。 “国柱爷,我是监国的太子,可不能去那种烟花之地,要是被人看见写进史书,还没等后面遗臭万年,就已经被我爹给活活打死了。”朱高炽知道林川会玩,可不敢跟着他一起乱玩。 “你想去,我还不想去,只是找个安静点的位置,喝喝酒,说说话。明天我就会离开京师,过顺天府拜见一下万岁爷,再直接回土家堡,你们有什么活计都别再找我,当我死了就行。”林川已经把自己的安排都说了出来。 林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朱高炽哪还有推辞之理,就这么两人共乘马车出了皇城,在秦淮河畔包下了一条小船,切了一些卤味小菜上船,就这么泛舟而行,一君一臣,对饮三人了。 朱高炽从前一直不知道什么叫对饮成三人,和林川喝上一次,算是明白,就是看他的人影就是双影,这不就成三人了吗? 林川确实心情不好,开了一坛足足10年的宫廷老酒,过去他嫌弃这酒品质太差,在国宴之上都是小口小口的抿,压根不肯多喝。但今天,他却用的是碗,一碗一碗的往里面灌着。 而且,他酒量似乎变得很差,过去可以喝倒万邦来朝的酒神,十几碗酒下肚居然喝得脸色发白,甚至还掏出了解酒药来喝。 “接着。”林川也不是独自喝酒作弊,同样丢了一瓶给朱高炽,让他也保保肝,毕竟这圣贤的明仁宗寿命太短,可不能被自己提前喝死了。 “看来你是真有不痛快的事了,居然都喝得要喝药了。”朱高炽熟练的拧开了瓶盖,顿顿顿先灌了一支。不得不说林川真的有很多秘密,就他手上这解酒药堪称神药,喝酒前来上一支,不说千杯不醉吧,最少第二天起来也不会那么难受。 “这次去朝鲜,我有一个朋友死了,她是因为我而死的,所以难受。”林川袒露心声。 “这世上能被你称为朋友的人太少,有国柱爷为她难过,应该也会庆幸吧?”朱高炽看过了太多生死,人已麻。 copyright 2026 第2058章 在其位,谋其政 月明星稀时,缓缓流淌的秦淮河上,一条小船掌孤灯,一胖一瘦两位国之重臣喝得是半梦半醒。 大内侍卫分立两岸,将闲杂人等驱离,小心警备,小船周围还有几条筏子,上面站定的锦衣卫,甚至警惕着河水中的变化。 而最大的变化,莫过于太子爷趴在船舷,往河里呕呕的吐出了几斤的污物,估计能把秦淮河的鲤鱼养得跟他一样了。 眼见大胖被喝成这样,林川也是颇为不好意思的上前,帮他拍了拍脊背顺气,“我错了,不该拉你牛饮的。” “你能找我喝,说不痛快,证明你拿我当兄弟,有什么错不错的?”吐完以后太子爷虽脸颊依旧红如猴屁,但明显清醒了不少。 “太子爷,你相信这世上有神吗?”林川斜靠在船舷,仰望着空中明月,不由问道。 “信啊,正所谓举头三尺有神明,人在做,神在看。况且我眼前不就有一位大明军神吗?”朱高炽耍起宝来。 “我说的是真的,就是那种掌管着我们的命运,定我们生死的玩意。”林川感叹着。 “子不语,莫以怪力乱神也。知天命,安本心,忌浮躁,尽全力,虽有憾,但求无愧也。”朱高炽怕是醒酒比较快,还之乎者也起来。 “你这叫逆来顺受吧?如果神让你当十个月的皇上,你也能心安理得去执掌朝政吗?”林川不由给朱高炽公布了答案。 “十个月也好,十天也罢,在其位,谋其政,当皇上的就像一家之主,当了家就要为百姓的柴米油盐酱醋茶去盘算,否则让老百姓骂咱们无能,姓朱的不配当这皇帝,那就愧对列祖列宗吃过的那些苦难了。”朱高炽并没有在意林川诅咒似的提问,笑而答之。 “你啊,真好,目标明确,心志坚定,你会是个好皇帝,后世一定会记得你的功绩。”林川感慨万千,朱高炽虽在位时间不长,但却是仁宣之治的开拓者。在他治下,大明的盛世得以远播,堪称国泰民安。 “得国柱爷夸奖,我能不能当好这个家还不是国柱爷这样的贤臣帮衬,办事要有人,才能办好事。”朱高炽也是开始了商业互吹。 “答应我,给我放个假,最少1年,别再安排差事给我,我想在边塞好好练练兵,好好休息一下。”林川甚至用上了请求的语气。 “明白,爹这次安排你出使朝鲜本是打算让你好生休养一番,谁知在那里你把李氏一族调教得那般顺手,还带着他们打了一次倭寇的老巢,给大明沿海老百姓谋了一次福祉。只能说国柱爷不管去哪都能建功立业,实在太厉害了。” 朱高炽把林川的话是记下了,也确实不好意思了,这些年来,从朱棣到朱瞻基几乎都得亏林川的任劳任怨,才让大明得到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是时候让他好生休息休息了。 “谢太子爷体谅,臣感激不尽。”林川举碗一饮而尽,就当是谢恩了。 两人后来又说了很多的话,聊了许多的事,有朝中的大事,也有家长里短的鸡毛蒜皮,就像多年未见的挚友,有说不完的话。 直到第二天,林川醒酒时已经睡在了运河的大船卧榻之上,拉纤的形式,林川将沿着运河一路向上到达顺天府,这个过程并不快,就算日夜不停,最少也要15天才能到达。 好在林川现在并不怎么赶时间,只要是独处,他都会闭上眼睛去感受,去尝试唤醒失去的思绪空间,唤醒另一个模样的自己。 烛龙之姿,这是神的存在,也是林川触碰规则之力的桥梁,唯有拥有这个姿态,才能在出现上门找茬者时,保住自己,还有那么多朋友兄弟们,甚至红颜知己的性命。 连日来,除了跟太子爷喝酒那天稍有放纵,林川基本没有放弃任何一个自我调整,寻求开门的机会。 在别人看来,国柱爷变得好宅,不喜欢说话也不喜欢出门,一直默默将自己一个人关在房间里,也不知道在干嘛。 可明明已经这么努力了,林川依旧没有收获,只能面对一片没有尽头的虚无,在虚无中沉睡过去。 永乐十六年12月初,又到一年年底,拉扯着林川的大船,终于停靠在了顺天府的码头上。 这次林川回来特地叮嘱了太子爷,不要把消息走漏给了皇上,让他可以安安静静的前往。 太子爷是照办了,可架不住身边有太多想进步的官员,他们几乎是第一时间就飞鸽传书到了顺天府,将国柱爷班师回朝的消息送递到了万岁爷的手中。 但因为林川在京杭运河上,具体到达的时间也不知道,也不好安排官员们去接待,算是林川想要的效果。只可惜林川低估了自己在万岁爷心中的重要程度。 不知道具体到达的时间就反向给他一个惊喜,在前一站的港口码头安排了最快的通讯兵,用一路狼烟为号通风报信,再提前一天将好圣孙派来接待,给足林川面子。 可怜的是天公不作美,最近正好赶上顺天府下雪,码头被一阵白雪掩盖。好圣孙又固执,坚持要在码头迎接自己的教官,更是带来了一众自己的幼军亲卫,树立在码头上等候,且当这就是又一场属于林川卫的体能训练了。 朱瞻基是可以给自己加码,但幼军指挥佥事的樊忠与王来则是在一旁急坏了。 这天寒地冻的户外,就连船工忙完活计都要去屋里暖和暖和,朱瞻基却坚持不离开,只是破格允许周围生起了一些取暖的火盆,真冷的受不了了,也是往火盆边靠一靠,暖和后就要回到原位,继续站个笔直。 这种训练大家并不陌生,就是林川卫最最基础的体能与意志力训练之一,作为全部从林川卫训练出来的部队,他们甚至站过三天三夜,不怕笑话,这里一半的人,曾经站着看见过自己的太奶向自己招手。 朱瞻基就是想让他们的教官看看,哪怕离开了林川卫多年,他们并没有松懈过分毫,大家依旧是林川卫最优秀的兵。 copyright 2026 第2059章 再见君王 身披薄披风,林川从客船上下来,正对一群冻得脸红脖子粗的兄贵,真是又好笑又尴尬。 更别说朱瞻基眼见林川,大声吆喝着,“学生皇孙朱瞻基,携众将士拜见教官方渊,方大人!” “学生参见方渊方大人!”樊忠王来也是领衔下跪,在雪地里磕头行了大礼。 林川对于别人来说,可能是位高权重的正一品右国柱大员,堪称武丞相的地位,但对于朱瞻基与这群林川卫出来的幼军来说,永远都是那位严厉的教官。 没有林川的亲力亲为的教导,也没有他们今天如此强悍的战斗力,与战场上的卓绝功勋。正所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他们哪是在拜大人,这是在拜爸爸啊。 “都起来吧,弄得这么尴尬干嘛?”林川看得出来他们没有少等,这天寒地冻的,肯定又是皇孙想出来的点子,把接待当成训练整,可怜了这群跟他的兵卒了。 “学生已经好久未见教官,难免心中激动,爷爷说您今天到顺天,所以我早早就带大家来迎接您了,就怕礼数不周。”朱瞻基已经摆脱不掉林川小迷弟的身份了。 “行吧,那圣孙带路,我去给皇上老人家请安去。”林川没忘自己的主要任务,虽说他已归心似箭,顺天府的纸醉金迷都无法让他半分留念,但皇上是必须去拜的,否则就是有违朝纲,目无君父,大罪的咧。 林川觉得是累赘,可多少人穷其一生,都只是想在朱棣面前拜上一拜,那都是能写进族谱里的功绩。 他跨坐上了自己的马蛋,跟随着朱瞻基一众百余骑,策马进城。至于川之大雕,林川则让它先行飞回方府,给大家通风报信去了。 现在的老六队还集结在那里,林川不回,他们都在保护奥雅的安危。 从朱瞻基的口中得知,皇上来到顺天府后放着皇宫不住,却住进了庆寿寺,属于老和尚的那间住持禅房,平日里除了巡视一下宫殿进度,就在禅房里查阅锦衣卫送来的各种密函,也没接见什么王公大臣。 “话说,你爷爷好点没?”林川这时才不由担心起来。 “自从国师走后,爷爷感觉老了不少,也无心打理朝政,更多事情都交给了我爹去处理,看见他这样,都不知如何劝导好。教官,我爷爷最器重的莫过于您,您可要帮我好好安慰一下他,至少要好好休息,好好吃饭。”朱瞻基也是心疼得很。 “我只能尽力,相思病啊,最难医。”林川也不知该如何劝导这对好基友,很显然,朱棣一生都没有多少称为挚友的存在,姚广孝绝对排首位。 回到了庆寿寺时,无名与家宝和尚已经守候在此等国柱爷的到来…… “国柱爷,你真够慢的,皇上已经等候多时了。”无名难得有一次催促起来。 “大哥,下雪啊,这青石板路滑得都能溜冰了,跑起来,你是想摔死我啊?”林川也是无可奈何,只能被无名带着往里面走。 说起这庆寿寺,林川也是充满了回忆,他在这里初见黑袍妖僧姚广孝,也得见了师父席应真,打开了与时间的不解之缘。 在这里林川很少有过烦恼,姚广孝说话又有趣,一点架子都没有,大家早就处成了朋友。 而现在……席应真死了,姚广孝也还了自己的债,也算是一种变相的圆满吧? 来到了庆寿寺住持禅房的小院,风雪压得院中的松柏都弯了头,朱棣穿着禅服,端坐在走廊的火盆边,手捧热茶,仿佛在思考什么。 “万岁爷,右国柱方渊带到。”无名抱拳行礼道。 “臣方渊,出使朝鲜而返,拜见吾皇……”林川紧了紧袖套,又拍了拍裤腿,解下了身上的披风,弄了一堆准备动作,说白就是不想跪,不是不尊敬,是这天寒地冻的,院子里铺得还是鹅卵石,这一下下去就跟受刑似的。 “免了免了,我要不免,你还能再这躺上半个时辰吧?”朱棣何尝看不穿林川的小心思,也是不跟他计较这些。 “哈哈,谢主隆恩。”林川一副奸计得逞的模样。 “过来坐吧,说说这次朝鲜之行。”朱棣也是拍了拍身旁的蒲团,换成旁人此刻已经诚惶诚恐,那可是要与皇上平起平坐,若被有心人以此为题参上一本,那也是等同不臣谋反的大罪。 但林川就完全没有这种顾虑了,直接走上前去坐在了一边,还给自己倒上了一杯热茶。毕竟故事很多,需要润润嗓子。 林川最擅长的或许就是讲故事,绘声绘色的讲起了朝鲜的八卦来,特别是李芳远和儿子李褆,抢一个妹子的花边新闻,实在是太有趣了。 而对于新国君的评价,林川也很中肯,李裪有大谋略,而他的长兄李褆领军能力颇为不错,重点是两兄弟关系好到能同穿一条裤子,谁当国王,另一个都会成为最强助力,帮助掌管国家。 不得不说李芳远洪福齐天,有一对好儿子,朝鲜未来定能获得一个非常不错的发展期。但那毕竟是弹丸之地,他再怎么发展,也不可能威胁到大明的存在,更别说林川现在不光掏空了他们的国库,更是用方仓与明联储将其民生与大明强绑定,估计百年之内,都不可能出现敢觊觎大明的君主来。 “听说你还抽空鼓捣他们,去把对马岛的倭寇大本营给打了下来?”朱棣的消息也是十分灵通。 “反正顺手的事,倭患比漠北的鞑子更难防,又不用我们出人,何乐而不为呢?”林川轻描淡写道。 “国柱爷厉害了,现在不吩咐你,都会主动找事做了。”朱棣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在其位,谋其政,来前太子爷教导我的,既然当了这国柱,总要为大明干点实事。”林川难得说起了大义来。 “话说,你跟那倭国猿乐师世阿弥学得招魂猿乐,可还记得?”直到这一刻,朱棣才说出了自己赶着见林川的真实目的,似乎和再见一见姚广孝比起来,什么国家大事都不重要了。 copyright 2026 第2060章 媒人酒 林川轻叹,放下了手中的茶杯,起身在院落找寻了半天,甚至进屋掀开了棉被,又埋头进了院内的水缸,最后无奈的对朱棣说,“万岁爷,老和尚不在这里。” “是不是在陵墓那?无名,快备马,我们去老和尚的陵墓看看。”朱棣激动道。 “遵旨。”无名也是言听计从,要去备马,家宝和尚也十分激动,大概明白有办法见到师父了。 “万岁爷,幽魂只会停留在他们最挂念的地方,或物件,或亲人身边也可能存在。但老和尚不在这,总不会挂念自己的坟地吧?那又不是他生前选的地界?”林川无奈苦笑,只是想让朱棣知道,姚广孝已死,活人不该被死人牵扯,无法前行。 “虽然明白你的意思,可朕还是想跟他说声道别,他与朕好友数十载,从朕为燕王时就辅佐在左右,没有他,就没有敢靖难的燕王,永乐盛世,四分功劳,一份你的,一份太子的,一份朕的,剩下就是他的。”朱棣的目光是那般黯淡,轻尝了一口热茶。 “生而为人,必有遗憾,死者不可复生,皇上请节哀。”林川只能如此安慰道。 “节哀,不节哀也要节哀,现在国内时局刚稳,各地春有疫,夏有蝗灾旱灾,秋有水灾,冬有饥民冻死骨。那么多的事情,忙起来,什么就都不会想了。”朱棣的心结算是被林川解了,“国柱爷,接下来你当如何?” “回万岁爷,臣已跟太子爷告假,打算回土家堡好生休养一年半载,练练兵,陪陪家人。”林川的疲惫也是溢于言表。 “是啊,这些年来都没让你好生歇息过,一桩接着一桩的差事,压得你也喘不过气来,是该好好休养休养了。”朱棣也认可了林川的要求,“这段时间朕都会在顺天,有任何事情都能来寻我。” 从顺天到土家堡,因为道路施工,已经能做到3天可达了,还不吃力,所以闲来无事找皇上玩也挺方便。 “臣记住了,不过应该很难。”林川净说大实话。 “为何?你还在记恨于朕?”朱棣不解。 “不是记恨,只是懒。您何时见过,下了学堂的学生,还上赶着往先生家跑去补课的?跟您玩着玩着,一不小心又玩来活计,如何是好?”林川还是懂皇上的。 “你啊,优点就是聪明,缺点就是太聪明。行吧,不耽误你老婆热炕头了,滚吧,滚快点!”朱棣一摆手,就打发林川滚蛋了。 “谢万岁爷成全!”林川笑眯眯的转身想离开,然后还不忘回头提醒道,“万岁爷,您是一国之君,身体发肤都是大明的国事,该吃吃,该喝喝,遇事别往心里搁,保重龙体啊。” “你这出一趟远门还学上溜须拍马了?滚吧,朕知道,明日就离开这里,不再纠结了。”朱棣挺了挺腰杆,不管是不是强打的精神,至少是精神了起来。 “行,听到万岁爷这么说,臣就放心了。”林川回话时,看向的却是朱棣的身旁,还是那条过道之上,姚广孝与席应真的幽魂正在对座下棋。姚广孝更是对着林川抱拳做了一个多谢的手势。 林川也很惊讶,按理说,幽魂在无外界之力注入时,应该就是没有视觉听觉,如同呆立在原地的木偶。 但眼前姚广孝与席应真的状态则截然不同,他们不仅能动弹,甚至能说话,能听见周遭的动静,那场面,估计就是货真价实的鬼了吧? 大概也是因为修为的关系,他们的幽魂才能与众不同,真像鬼一样的存在。而且是姚广孝主动对林川说,不想再见朱棣这老顽固了,好不容易死一次,死了都要被他烦,那不是白死了吗? 死人不管活人事,做鬼要有边界感。姚广孝唯一拜托林川帮忙的是,劝劝朱棣,好生食饭睡觉,把心放在朝纲上,虽说他的阳寿也只剩下个位数,但千万别提前嘎了,变成鬼来烦人。 林川这才叮嘱了朱棣一番,也算是了却姚广孝的心愿了。 离开了庆寿寺时,林川又遇见了两位熟人,锦衣卫指挥使萧何与赵虎。 他们虽现在驻扎在顺天工作很是繁忙,本没有空闲时间,但也因为得知林川来了,那是必须跑过来好生絮叨絮叨。 “哥!今天你必须赏脸!让兄弟我们请你吃上一顿!”萧何难得如此大方。 “我都还没回过家啊……现在这个点,哪有好人酒家开门了?”林川欲哭无泪,要知道按现代时间算,此刻才上午9点多,早食摊都还没开始收摊子呢。 “这个问题我们兄弟来解决,哥你只管赏脸去喝就好。”赵虎也是上前挽住了林川的手,一副你不去,我就死这儿的架势。 “去也行,总要给我一个理由吧?”林川现在这身体状态,对酒水是天然排斥的。 “你不是帮我们兄弟俩说了媳妇吗?半个月前,我们一起摆的喜酒,都成亲了,那朝鲜娘儿们真得劲啊!”赵虎的形容就是异常粗俗。 “所以这是喜酒,你敢不去么?”萧何也是把林川架住了。 “呃,我没准备红包啊。”林川深感不好,酒里有诈。 “要你屁的红包,等下我们两兄弟还要给你封个媒人大红包才行,其实也没多大,你别嫌小就行。”说到后面,萧何又不自信起来。 “唉,真是行吧,你们都这么说了。” 林川只能暂且晚些回去。 萧何与赵虎是真感谢这位哥哥,出远门那么忙,还打了一场对倭反击战,居然还记得给他们找媳妇这事。沈温也真是给力,为两位找的媳妇不仅会说汉语,更是生得美艳动人,在朝鲜也是大户人家的千金,却一点架子都没有,到了他们的家里不嫌贫爱富,还各种家务爽快的上手就干。 属于他们的幸福生活已经开始,定要让哥哥也沾点喜气,也让他们可以好好表示一下感激之情。 最重要的是,为了避嫌,他们的婚礼办得极为简单,甚至都没有请朝廷中的官员,担心被说成借机敛财。现在终于有机会摆上一桌,也是欣慰了。 copyright 2026 第2061章 活着真好 铜雀阁,当今顺天府最高端的酒楼,林川初到此地就见识过其奢华的顶级食坊,也知道这里的贵。 虽说靠着弥勒那大单子,萧何也是中饱私囊了很大一笔,但他的钱财更多散给了锦衣卫的兄弟们,自己没留多少。 找这么贵的地界,还是顶层的豪包,林川是真有些过意不去的。 “要不这顿我请?”林川试探性的问了问,虽说这两人的媳妇都是他帮忙张罗的,但他真没废什么工夫,都是沈温干的。 “笑话,喜酒你也请?难道你还想帮我们生儿子不成?今天多贵都是我们两兄弟负责,你只管吃喝!”萧何也是难得怼林川一次买单的提议。 他们张罗了一桌山珍海味,二十个人吃的都能撑的量,就这还想点。 因为是喜酒,萧何与赵虎还派人将两位弟妹都给召了过来。别说,沈温还是有眼光的,两位弟妹看上去,虽不如林川在朝鲜见过的妓生绝色,但也是秀外慧中的耐看型。主要格外谦卑,毕恭毕敬的守候在自己的丈夫身边,又是给他们夹菜,又是给他们倒酒,嘴角沾了点酱汁都要动手给他们擦了去,那叫一个秀儿。 “我去,你们这哪是喜酒,是虐酒吧?”林川吃着吃着就想回家了。 “别啊,来先受我等一拜。”萧何脸颊绯红,拉着赵虎,还有两人的夫人给林川鞠躬行了一礼,感谢这位媒人,千里姻缘他一线牵。 然后他们一人一个,给林川封了一个1000两明联储的承兑票,林川都惊呆了。 “卧槽,出手真够大方的!”林川感叹,过去找萧何请吃饭都推三阻四,现在大方得跟被夺舍了一般。 林川也不推辞,就收下了这份红包,不过他随手摸出了两只玉镯,冰种翡翠级,就当给两位弟妹的新婚礼物,也不许他们推辞,就这么送了出去。 在酒宴上林川还了解了一些朝鲜的新闻,那就是在送他们出发前往大明时,沈温就被大内侍卫给抓走了,现在也不知是何原因?本来他们还有一个姐妹,要送去土家堡的,但现在也没了音讯。 这意思就是说,熊瞎子的老婆算是还没着落,沈温的脑袋就要先行落地了,李芳远的刀可真够快的,儿子登基,先杀亲家,也不知道是什么朝鲜传统? 一顿午饭,吃到了下午时分,林川现在是真不行了,喝了两支醒酒药,最后还是趴在马背上,让马蛋拖着他自己回到了方府门前。 这一路上,马蛋走得是战战兢兢,哼哼唧唧,又怕林川掉下去,又怕林川吐出来,让这习惯了策马奔腾的宝马,也是走得如宝宝巴士一般平稳。 等到马蛋停了下来,林川才不自觉的睁开了醉眼,笑眯眯道,“燕子?你怎么有两个脑袋?” “我岂止两个脑袋,我还有四个巴掌呢!”生气的楼燕抡起了手掌就想给林川来上这么一下,这死男人已经快在外面浪了一年了,不是被皇上圈禁,就是和乌兰奔走漠北打绝户战。好不容易回家,居然还没进屋就先去喝了顿大酒,怎能不叫人生气? 楼燕的巴掌都已经抡圆了,可当落到林川脸上时又变成了轻抚。 责怪的话说不出口,楼燕默默将林川从马蛋背上放了下来,独自将其背起就往府里送,许多下人都赶着前来帮忙,都被楼燕给支开,去烧水的烧水,熬醒酒汤的去熬汤, 老六队的众人本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原则,全都凑到了门口想看看,结果没想到脾气最大的楼燕居然如此轻易就放过了林川,还伺候着他进屋? “不对啊?燕子你什么时候这么善解人意啦?”擦身而过时,好事的肺痨鬼还非要去问上一句。 “我的男人有白头发啦!”楼燕说的居然自己眼里都泛起了泪花,快快进屋要给林川梳洗擦身。 是啊,在大家的记忆里,林川就是那个有不坏之身的凡间真神,不光武力值恐怖,更是童颜不老,这认识了八九年了,别说白头发了,就连一条皱纹都没长过。 但自从失去了时间之力,岁月的痕迹在他的身上开始浮现,首当其冲的就是两鬓多出了许多的白发。 林川啊,总是那个为大家顶起天地的汉子,但有多少人可承受他所面对的绝境? 林川的苦让楼燕是那么心疼,莫说打了,摸都舍不得多用上一分力气。 这大明的酒,再好也醉人,一个是因为发酵工艺问题,让酒水里杂质太多,难以代谢,二来这个时代多数为低度酒,带甜味,喝起来不知不觉就喝高了,难以自拔…… 好在楼燕照顾醉酒的林川很有经验,又是卸甲,又是热水擦身,还嘴对嘴的喂下了醒酒的姜汤。 最后因为怕冻着自己的夫君,还赤膊上阵,用肉身给他暖了被窝。 其实吧,大明也没那么原始,暖脚壶还是款式很多又好用的。只不过楼燕就喜欢这种依偎在自家男人怀里,感受他的气息与味道。 而关于林川回家的消息也是第一时间送到了方仓给奥雅,这方仓的东家只是轻轻回了一句知道了,就继续埋头勾画起了账本来。 并非奥雅不爱自家夫,只是她清楚,楼燕比自己更想多和夫亲近亲近,自己在一旁,她会害羞放不开,且让姐姐先享受一下夫的温存吧,谁叫她是做大的。 林川这一觉一睡就是半天,再睁开眼时已是深夜,楼燕枕着他的臂膀还在呼呼小声打着呼噜。 这一刻,林川才感受到了……活着真好。 他小心翼翼地将手抽了回来,穿上了衣服打算在府中转转,看看自己这超级无敌豪华的宅子,和自己离开时有什么不同? 今夜又是一个雪夜啊,林川一边揉搓着臂膀让血液恢复循环,一边看着片片雪花飘落,感叹又是一年到尽头。这时候,他突然发现书房的灯居然还在亮着,于是走了上去。 方府里可没有什么要赶考的学子,并不急在这一时嘛,但等透过门缝微微向内看去,竟然是奥雅。 copyright 2026 第2062章 累死的牛 第二千零六十二章 累死的牛 推开了书房的木门,林川只见奥雅围在了小火炉边,烹煮着生滚热粥,一点咸菜,配新鲜食材滚熟调味,一碗白粥也是变得香气迷人。 “雅儿,这么晚了吃东西,对胃可不好。”林川笑着走上前来。 “夫误会了,给你熬的。”奥雅笑着添了一碗,放在身旁的桌上,快快招呼林川坐了下来。 “下人说你中午喝得酩酊大醉回来,是燕姐伺候你就寝的。我估摸着你下午一直没吃,这个点要是醒来,恐会饿肚子。所以煮了点稀粥,你刚刚喝过大酒,不宜大鱼大肉,这能暖胃,也能充饥。” 奥雅的考虑永远都在细节,那种无微不至并非刻意,只是让人觉得舒服。 “还是雅儿会疼人。”林川心满意足的吃了起来。 “慢点吃,烫啊。”奥雅端坐在一旁,为林川又是倒上了一杯茶水。 她就这样安静的看着林川吃宵夜,看着看着,不由眼眶湿润了。 “你怎么了?今天因为萧何赵虎非说是喜酒,不去不行,下次,我不再如此喝了。”林川不解,还以为自己醉酒惹人难过了。 “不是,夫,你憔悴了。”奥雅多细心的人儿,一下就看到了林川的疲态。过去有再生顶着,大战十天十夜也能精神奕奕,但现在看去,他的双鬓不仅出现了白发,甚至还有了黑眼圈,过去根本没有见过。 “人嘛,都会老的,你我相识至今也9年了,还未明媒正娶于你,对你对楼燕,我很抱歉。”林川一直张罗着给别人讨老婆,却从没有着急给自己办喜宴,全因为觉得,这边的世界并不真实,唯有回家办的婚礼才更有意义,加上现代人的习惯,并不觉得拜个天地就能白头到老了。 “夫,我知道这也是为了保护我们,你是朝廷命官,我又是方仓明面上的东家,真要官宣一家,可不要被人说官商勾结啊?另外楼燕现在是你的下属,要是成了你妻子,你还真能带她上战场吗?史书要如何写你?”奥雅又被林川的想法给逗乐了。 “你们都这么善解人意,夫甚欣慰,来来来,让夫抱抱!”林川也算是温饱思淫欲了。 “休息下吧,燕姐应该没少折腾你。”奥雅不由害羞起来。 “睡着了不记得,不记得就不作数了,咱们切磋切磋!” 就这样,卸甲到清晨,林川对于昨夜的切磋只能打98.6分,因为自己有一点死感。马蛋,时间的能力是好用啊,过去那不断恢复的体能,哪一次对妹卸甲输过,就这次! 第二天一早,老六队除了于谦外,都聚集在一起吃了顿早饭。看得出来,昨夜大家都没睡好,除了楼燕和奥雅气色不错,一眼看过来,熊瞎子,肺痨鬼,钟兴,姜戈一个个都是熊猫眼。 对不起,姜戈是黑的,所以黑眼圈也变成了迷彩色。 “老大,以后你们动静小点行吗?太闹腾了,一晚上啊。”终于肺痨鬼终于忍不住的提起了建议来。 “滚蛋,你不是也有老婆了吗?你就不闹腾了?”林川不接受批评。 “他是有,我,钟兴,姜戈可没有,罪不至死啊。”熊瞎子补充道。 “明白了,这是找我要媳妇来了?”林川听出了话里有话。 熊瞎子都快四十的人了,居然不好意思起来。还是钟兴帮他把话说了,因为现在大家都知道萧何跟赵虎都讨了一个朝鲜媳妇,还是老大到朝鲜亲自给他们捞的,这一点让熊瞎子有了偏颇之言,心想自己跟了老大这么多年,有这种好事居然把他,给忘了? 要知道就是乌兰那小红毛崽子,都在路上被林川乱点鸳鸯谱,给配了一个叫乌商羽的媳妇,听说现在那乌商羽都怀上了,所以这回才没有跟随黑鹰特战团的精锐前来布防。 说到这里,熊瞎子还不忘蛐蛐肺痨鬼,挤兑他肾不好,明明成亲那么早,何人欢可还没有中。 肺痨鬼也是不爽了,被说成不行,一不小心就把林川带上了,说他这么多年两个老婆不也没中!气得楼燕当场差点掀桌子。 林川则当成了笑话来看,一直在旁边看着他们打打闹闹,感觉这才是生活该有的样子。 “吃完饭收拾东西,我们准备回家。”林川宣布道。 “回哪?”楼燕一下没反应过来,毕竟他们正身处方府。 “当然是回土家堡,我想我那个小院子了。”林川还记得那是梦开始的地方。 “嗯,回家,正好年底,账目基本做完了,等下我去方仓交代一下,也跟夫回去。”奥雅如此有责任心的东家,这一次也要丢下生意,去好好陪林川过上一段时间的家庭生活了。 “对啊,回土家堡!痛快!”肺痨鬼也是举双手赞成,毕竟不管顺天府再大,也是是非之地,这些天来大家都是殚精竭虑,唯有回到了自己的地界,才能睡上安稳的好觉,只要离林川的卧房远一点就好,这家伙晚上喜欢搭台唱戏。 安排好手头的一切,林川亲自驾马,踏雪送奥雅去方仓处理财务。而在路过时之沙品茶屋时,也看见了被卸下的招牌,挂上旺铺招租的字样。 沈青萍已经结算了此地,出发前往锡兰古国了,她还带上了阿珠,朱古力还有绝绝子与他的红颜。他们要去多久,尚不得而知,距离那么远,平日里连信息都发不了两条,只能靠当地的游商送信才能知晓,一封书信要飘洋过海而来,到手上时估计都已经半年过去了。 既然如此,店铺也没有办法再留存下来,只能转手出售。 林川送完了奥雅后就没什么事了,鬼使神差的又来到了大栅栏的街头,来到了时之沙品茶屋的门口。这里还有他的终身顶级VIp卡,还有专门为他设立的雅座,更有许多许多幸福的回忆。 最后,林川做了一个决定,出手将这家店铺买了下来,接手的地商很是高兴,问国柱爷要如何改造?林川却只要求,保持原样,将招牌挂上去就好。 copyright 2026 第2063章 百业凋零 稍晚些时候,一支庞大的货运团队从方仓总部开拔出来,带着比往常多出了一倍的物资,向土家堡进发。 现在时局并不算太安全,因为各地生活状况出现了下滑,不少人落草为寇,威胁到了官道通行。 所以方仓也是会控制货运量级,一般不会发出这么多货去。但今时不同往日,这批将运往土家堡的货物,不光包含林川卫过年的物资,更由百余黑鹰特战团的精锐,外加老六队和林川亲自搬运,哪怕那车队长度绵延出来5里地外,也没有人担心会遇不测。 行走前往土家堡的官道上,林川算是见到了何为大明的萧条,原本沿途兜售商品的小摊变少了,而乞讨要饭的乞丐则多了起来。 因为从顺天府到土家堡再出关的路线是一条富路,能在这里跑商的就已经超过了90%的大明商贾,所以各地的乞丐也喜欢在此聚集,容易讨到钱财,实在不济也能找份工干,那就有了长期吃饭的活计了。 林川询问了奥雅,现在为何会有这么多看上去还能做事的成年乞丐在顺天府边晃荡?方仓按理说是一个人力资源密集型的产业,过去很多年都是人工不够用的状态。 但现在则不然,过去一轮金融危机,导致一大批的手工从业者与农户破产,更有一批跟随着富商去恶意操作宝钞价值的小商贩,也是赔得血本无归。 加上顺天府的城镇建设接近尾声,大量的劳动力也被空闲了出来,官粮没得吃,就只能吃讨饭粮了。 就连方仓都因为业务萎缩,现在已经削减了近一成的人工。虽说各行各业都在复苏,但也绝非一朝一夕之事。 林川无奈,这就是强行拔高时代金融认知的弊端,在民智并不开化的背景下,引入国债市场,与贷款业务,虽帮助了不少人从贫转富,在市场波动之时,首当其冲返贫的也是穷苦大众。 人嘛,不是不能吃苦,重点是你让他尝过甜头以后,再按着脑袋去吃苦,那种感觉实在是太难受了。 眼见这么大的商队前来,周边的乞丐们几乎全围了上来。他们不惧风雪,打着快板,唱着吉祥话的开始讨口饭吃,人数实在太多,乌泱乌泱的足有上百口子。 熊瞎子上前担忧对林川道,“头儿,这些乞丐太多了,驱离吧,他们现在看上去是乞丐,保不齐里面有贼人,身上要是掏出家伙事儿来,攮上谁一下,那就不好看了。” “你带些弟兄,让这群人到旁边施舍点吧,这寒冬腊月的,不是真过不下去,谁愿意跑出来讨饭呢?”林川并非圣母,只是驱离他们反而会花更大力气,还不如拉到一边去排队救济,“记住了,要钱的你就给点粮,要饭的你就给点钱。” 这个就很有讲究,因为讨钱的,多是贪得无厌之辈,或不缺吃喝,完全是把乞丐当职业来干了,这种给点吃的,保他一天吃喝已是仁至义尽;而要饭的那恐是真饿,家中定有难处,遇见真有困难的,给点钱财,他们不光能自己买来吃喝,还能添置一些柴火衣物,顺利度过这个寒冬再说吧。 按照林川的吩咐,熊瞎子带了十个弟兄把他们都给引流了,商队的效率也是快了起来。 3天后,林川终于回到了离开许久的土家堡,外面的纷纷扰扰仿佛与这座城市无关,在几方力量的共同作用下,这里已经成为了大明通往漠北最重要的商业口岸,与鞑靼和瓦剌的转口贸易让这里看不到半分萧条。 哪怕是这白雪皑皑的年底时节,只是让城市变得更加热闹火爆而已。 林川卫为了保证战斗力,一直要求不管哪个级别的士兵,每两天最少要有一顿肉食,来补充训练带来的体能消耗。这到了年底,为了减少牛羊冬季消耗,也是草原牧民大量驱赶牲口到此贩卖的契机。 最新鲜的冬羊,不论是煮汤还是涮锅,都是绝佳的食材,以至于整个城市都在举办着开羊节,引得不少老饕过来品鉴。 林川重新回到土家堡,街上的百姓都沸腾了,消息不胫而走。甚至有百姓提前点燃的鞭炮欢迎,弄得是锣鼓喧天。 百姓们的爱戴自然因为国柱爷的治理,让大家安居乐业,劳有所得,而林川颇为愧疚。虽说土家堡基本可能算成他个人的封地了,但内部的事宜全部都是交给指挥使于谦,还有指挥同知的刘晨打理,才有今天的井然有序。 回到了土家堡,林川先行与各级官员见了个面,公布了一个消息,那就是未来一年他都会待在土家堡,哪里也不去。但他并不会影响大家的执政差事,平日如何安排,现在还是如何安排,他会把更多力气放在整顿军务上,给现在的林川卫摸摸底,看看大家现在练得怎么样了? 如果有倦怠,也没有关系,他会有足够的时间,让大家记忆起昔日的恐惧的。 当他这么说时,几个卫所的头头都是不自觉的瑟瑟发抖,死去的记忆又开始了攻击。 而这一群人里,显得最为落寞的大概就是于谦了,虽然他也很高兴再次得见头儿,可那脸上依旧写满了愧疚与羞愤。 毕竟他是从林川的勤务兵干起的,一拳一脚都是林川亲传身教,特别是怀抱上了xm2010狙击步枪后,更是成为了头儿最得力的干将,是可以被所有兄弟信赖的第二把狙击。 可就是这么被林川信任的他,却被刘安那畜生偷走了自己的狙击步枪,丢掉了最重要的武器。要知道按照林川卫的规矩,枪就是命,命就是枪,人可以死,但枪一定要给兄弟带回去,丢了枪的黑鹰特战团,是要被除名的。 于谦这段日子下来,都是如此无精打采的,他愧对林川的信赖,跟丢了魂一样。 “你们没事都回去吧,谦儿留一下。”林川散会以后,独把于谦留下,肺痨鬼还想帮忙说个情,以为林川是要教育于谦。 “走啦,头儿不会亏待兄弟的。”熊瞎子则是拉着肺痨鬼,快步离开。 copyright 2026 第2064章 大明核武 昔日的土家堡总兵府,那般热闹的议政厅里,一下只剩下了林川与于谦两人。 回想起来林川认识于谦时,他才刚刚15岁,妥妥的一个新兵蛋子,除了听话与不服输的韧劲,难以想象会成长为今日的林川卫指挥使,论能力已经远远超过了老六队的其他人,酒量也是。 今天的于谦已经24岁了,留了一脸稀疏的胡茬子,更有了边塞男人的粗犷,个子也长高了许多,再也不是过去那个懵懂少年了。 其实于谦也一直在等这么一个与头儿单独说话的机会,没等林川开口,他那般不舍的解下了身上的指挥使腰牌,轻轻放在了林川的桌前。 “你这几个意思?”林川呵呵笑道。 “头儿,土家堡内大小事宜我都与刘晨做了交接,军务方面几位大哥和燕姐都能妥善处理。特别是有头儿坐镇,什么都不是问题。”于谦倾述着自己的安排。 “所以我才问你,想干嘛?”林川要听重点。 “头儿,不管如何,我弄丢了你给我的配枪,就因为我的粗心大意,让林川卫失去了第二把狙,我愧对大家和你的信任,所以我想辞官,当个普通的百姓,从此不问世事。”于谦满怀愧疚道。 “丢枪事大,但不怪你,刘安用得那一手奇技淫巧,不管你小心不小心结果都一样。”林川安慰着,将腰牌重新丢了回去,于谦不敢怠慢赶紧接住。 “可林川卫有军规,丢枪的处罚在那,若我都不受惩罚,日后如何服众?”于谦真的长大了,现在任何时候都会考虑大局。 “要惩罚的方式很多,辞官不是惩罚,是逃兵。从成为老六队时我就说过,你们是终生制的,除非战死,我不接受你们退役。”林川坚定道。 “可我……”于谦的愧疚不仅仅是丢枪,而是没有了趁手的家伙事儿,空有一身学来的狙击本领无处施展,也是浪费了林川昔日的子弹。 “既然你的差事都交接完了,跟我出去溜达溜达。”林川不再安抚,直接上命令。 “是。”于谦终于找回了昔日当狙击助手的感觉,那就是没有问题,只有听从,不用去考虑向哪走,只要向着头儿的方向走,一定没有错。 很快,林川与楼燕奥雅交代了一番,就要带着于谦外出去雪原遛达了。 对于他的安排,楼燕还有老六队的众人是支持的,毕竟自从丢了枪以后,于谦就跟丢了魂一样,说话宛如交代后事,仿佛哪一天就会突然嘎掉。他的气谁也打不了,除了林川以外。 楼燕只是说了早去早回,还有一个月就要过小年了,可别弄得吃不上团圆饭。 他们仅仅带了一些简单的御寒用品,两个人两匹马,就这样向着漠北雪原走去。 正所谓千里冰封万里雪飘,今时今日的大草原上已经被大雪覆盖,如此寒冬,来年草场的长势肯定格外茂盛,对于草原部落来说,这是个好消息,但对于大明来说他们好消息,就不算什么好消息。 不过现在这些都不是林川担心的问题,他带着于谦出城足有300里,偶见一些过冬的部落牧民,对于他们这汉人商贾的打扮也并没有露出歹意,甚至热情的打招呼。有一些还会邀请进帐篷,喝口热茶躲避风雪。 两族之间的世仇,经过了这么多年的调教已经放下了,放下不是遗忘,只是对于现今状态无可奈何的接受。 大明之强盛已经不由他们的意愿为转移,即便大明的民生由盛转弱,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依旧不是他们草原鞑子敢觊觎的。 “谦儿,你觉得今天的林川卫如何?”终于,在出城足有2天后,林川才与于谦聊起了正事。 “并非自吹自擂,当今天下,以林川卫之实力,抵御10倍之敌也不在话下,特别是精锐,如发动特种作战,破城,斩将,先登,夺旗,皆无往不利也。”于谦聊起这支队伍依旧是信心满满,哪怕自己丢了枪,但兄弟们绝对是好样的。 “自古边塞强军,都是朝廷的心病,国家得益于我们拒强敌于千里之外,又恐我等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 我虽已跟皇上谈判,双方关系得以缓和,但日后大战,朝廷是不会轻易再动用我们了。”林川阐述了一个事实。 “为何?”于谦不解,按理说这么强大的部队,去哪都是无往不利,谁会傻得放着养着。 “我问你,一把快刀,在什么时候最厉害?”林川侧头笑了笑。 “那当然是上阵杀敌之时。”于谦看来还只是在第一层。 “不,快刀只有在鞘里是最厉害。因为不管仗打输还是打赢,大家都知道你有一把快刀还没有用,所以赢了也会撤,那就是威慑力。”林川很想说,今天的林川卫对于世界来说就是核武,黑鹰特战团就是中子弹。 只要不率先使用,就没有人敢跟大明鱼死网破,因为你破了,别人还有核武没用呢。 “头儿,谦儿受教了。”于谦真的很聪明,只是稍加点拨,立刻就明白了林川的意思。 说话间,他们来到了一座山包之上,举目眺望,二里地外,正有一群流匪的营地。 此刻夜幕已经降临,但他们的喧闹声依旧不止,就在篝火边,一群匪类正在调戏着刚刚抓来的女奴,场面足够打上两层马赛克的。 “谦儿,这群人,给你来杀。”林川下马,指向了远处的匪营。 “行。”于谦不带含糊的,打开了随身的行囊,开始更换硬扎甲,准备一人冲营。有左轮步枪在手,不过二十几人的匪营,仅仅他一个人也不在话下。 “你干嘛?就在这杀。”林川拒绝了于谦的冲阵想法。 “在这?头儿,左轮步枪的射程不够啊……”于谦欲哭无泪,哪怕他天赋异禀,也没有办法将一把200米射程的枪械,打中5倍射程外的敌人,那就真成神话故事了。 “不用左轮步枪,用这个。”于是乎,林川从身后直接掏出了那把巴雷特m82A1反器材狙击步枪。 copyright 2026 第2065章 传枪 于谦错愕的怀抱着足有一人长的巨大巴雷特,第一感觉就是很沉,重达15公斤,不光比过去的xm2010增强型步枪重,就是林川的m200精确狙击步枪都没它沉。 “这是什么?”于谦声线颤抖地问道。 “巴雷特m82A1反器材狙击步枪,使用m33型军用标准弹,一颗子弹重1两,理论上子弹在15里都具备杀伤效力,而可控有效精度,能在4里以内都做到命中及死。 他和你过去用的xm2010增强型狙击步枪不同,强调的是威力,可连发,不过后坐力也是截然不同的,你感受一下就知道了。”林川终于还是将夜隼的遗产交到了于谦的手中。 “可我没用过这么大的枪,担心浪费弹药。”于谦已经被刘安偷枪弄得有点自信心涣散了。 “好狙击手都是子弹喂出来的,今天给你管够,不掌握,不收枪。”林川直接掏出了10个备用弹匣,直接整整齐齐堆在了一旁的地上。 “好!”于谦不再推脱,熟练地开始布置狙击阵地,保温防潮毯往地上一铺,加热小暖壶放在了手边,测距仪,风速监测器,各种小部件琳琅满目。 当他终于重新趴在地上,怀抱大狙透过十字镜看向目标的那一刻,于谦的眼眶都湿润了。这种久违的感觉就像他灵魂深处的印记,只要是将脸贴合上枪托后,感觉这天地也不过只在他的镜头之内而已。 “头儿,我们这距离目标1180米,已经堪比我过去使用的xm2010的极限射程了,真的没问题吗?”在于谦的认知里,唯有林川手上的那把m200干预者可以拿捏这种射程,其他的枪械都难以企及。 “这是枪机,这是枪栓,这是保险,这是切断射击模式旋钮,好了,我已经告诉了你关于它的一切,剩下的,用你自己的身体去感受。”林川的教学就是这么言简意赅。他端坐在地上,举起望远镜观察着目标的动向。 “明白了。”于谦也不再多说什么,调整呼吸开始用暖壶温暖将激发的手指,避免手指僵硬。 因为有篝火照耀,目标位置相当清晰,眼下属于顺风2级,空气湿度适宜,环境对弹道的影响已经减小到了最小,这得益于林川这老狙击手会选点位。 于谦的狙击水准早已达到了优秀狙击手的水平,即便换枪,那刻入骨髓的习惯还是能让其最快速的上手。 不过于谦看着一旁比拇指还粗的子弹,不由心里打鼓,难以想象那股威力能达到什么地步?所以第一枪,只是熟悉的将目标偏离了匪贼的营地,瞄准了距离营地一旁约50米开外的,一块布满积雪的岩石,那块石头的大小和人体差不多,当靶子很合适。 这种距离,不用刻意瞄准头部,于谦将准星调整得对向了中央的部位。 屏息,顶肩,运劲,于谦快速的扣动下了一次扳机,嘭的一声枪响,从枪口制退器喷出的气流将两旁的积雪都给吹散开,那股回传来的后坐力阵得于谦的肩膀生疼,子弹回转着正中那块岩石的右侧,弹头将那岩石打出了一个巨大的缺口来,甚至擦出了一片火花来。 “好大的声响!”于谦被震得耳膜生疼,那动静就跟使用火炮一般。 “习惯就好。”林川笑了笑,看了看着弹点,撸了撸于谦的脑袋,感叹道,“技术不错,这么久没用狙击,第一发能中目标很厉害。” “这枪弹道有点偏右,不过真的好有劲,威力更是打到破甲毁车不在话下!”于谦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那就记住这个感觉,继续。”林川举起望远镜继续观察。 刚才的动静不小,营地里肆虐的匪贼也发现了不对,派出了一个小弟,提溜着长刀就往碎石的位置走去查探。 他们就是草原上常见的流匪,多为各个部落里出来的人渣,又不想老实放牧,也不想给人当差,就这么干着打家劫舍的勾当。 按理说冬季都是各大家族休养生息,抵御风雪的时候,但却是流匪最活跃的时候,因为各部落间的联系变少,就连呼叫增援都要比平日多上一倍的时间。 而且他们眼光很好,袭击的都是人数不多,或者男人稀缺的小族群,这不白天他们刚刚得手,晚上就在这里抓紧时间享受肉食与女奴了。 被他们抓住的下场,往往比死更惨,那是妥妥要吃干榨尽最后一点价值,才会当成奴隶卖给别人,用到死为止。 探查情报的小子在雪地上踩出一串长长的脚印,一直走到了那岩石边,只见那立着的岩石一侧被炸掉了一小半,碎片痕迹最远的甚至喷溅到了3米开外,着弹点清晰可见,犹如被野兽硬生生啃掉了一块一样。 “是妖怪吗?”那小子紧张的感觉不妙,刚想回身吆喝,让兄弟们小心一点。 嗖的一发新的子弹袭来,直接打穿了这岩石的顶部,连带将后面那小子的脑袋打没了……就是彻底消失,变成血雾喷洒不见的没。 “好用!真好用!”于谦兴奋得都想跳起来叫好了。 显然这第二枪的动静就将整个营地都给惊醒了!他们迅速躲藏到了蒙古包后,紧张的对外探头,小心警戒着周围的情况。 人渣确实是人渣,不过反应速度并不差,而且看得出来有些身手,估计从前都有在鞑靼军队里当兵的经验。 “躲起来了……”于谦有点郁闷,虽说以巴雷特的威力,穿透这些目标就跟筷子捅豆腐一样,但盲射势必增加弹药消耗,于谦就是单纯的舍不得。 “用这个。”林川拿出了一个小小的热成像配件,直接加装在了瞄准镜的前部。 再透过十字镜看去时,直接切换成了热成像镜头,比夜视仪还好用。 “头儿!你对我太好啦!”于谦又能开心的狙击了,恨不得跪着给林川磕一个。 “还有23个目标,放跑一个,一遍蜀道山,你自己掂量着来吧。”林川默默等待战果的出来。 copyright 2026 第2066章 离开林川卫 匪贼的头目已经吓尿了,躲在蒙古包后的他眼见这一个个手下被子弹开胸碎首,却根本不知敌人为何物。 鲜血,碎肉喷了他一身,反器材枪械的杀伤效果带来的震撼,就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可以承受的。 那些被打断了整条腿的手下倒地哀嚎,嚎上没有几嗓子也就没气了。主要那出血量,来匹马躺那也撑不上几分钟吧? 马?!突然,那老大才想起来,声嘶力竭的叫喊道,“上马!快跑!” “老大,还有钱财在这啊!”一些贪财的小弟舍不得刚抢到的金银。 “去你吗的钱财!命比钱重要!”那老大还是分得清楚好坏的,也不管这群傻鸟了,先自己跑去骑上了马匹,才刚刚杀了一半而已,突然十几匹马就从营地里冲了出来,向着远处奔袭。 这大雪封原的地界,本不该如此快速驰骋,一来容易摔倒伤人伤马,二来马匹热能消耗太大,也容易生出疾病来,减寿。 但现在这匪贼老大哪还管得了这些,先保命要紧!催促着大家快点逃离这该死的危局! 没有人知道自己在被什么追杀,更不知道要逃出多远才算安全,他们只是在玩命的跑。 “固定靶变移动靶了。”于谦迅速拆下了射空的弹匣,熟练得就跟用了几年巴雷特的大神一般,迅速上膛,改握姿为坐姿,端枪狙击。 得益于半自动的枪机设计,于谦的射速远比当初使用xm2010时更加快速,砰!砰!砰!连续不断地狙击,将子弹倾泻而出,每一发不管是打人打马,都是带着一名小弟坠落在雪原之上,变成了一抹耀眼的红色,污染了雪的洁白无瑕。 “嘭!”又是一声剧烈的枪响,子弹足足飞出了3里地,将匪贼头目的一条马腿给打断,啼叫的马儿口吐白沫的翻滚落地,直接将马背上的老大给甩飞出了老远。 一脸大胡子的老大浑浑噩噩的从雪地里爬了起来,恼羞成怒的他抽出了随身的弯刀,对着旷野呼喊道,“吗的!给我出来!你这杀人的魔鬼!给我滚出来!我不怕你!我不怕你!” 可惜,并没有人回答他的怒吼,放眼望去自己跑出的这一路,全是自己弟兄的尸骸,还是那种拼都拼不起来的样子,格外渗人。 而远在山包上的于谦也是不得不垂下了发烫的枪口,又一次更换起了弹匣,这已经是第四个了,其间也发生了空枪,就是这最后一枪,本来于谦瞄准的是他的屁股,谁知道打在了马腿上,显然是对距离变化的预估不足。 “好远,已经相距1897米了,这距离……我从来没有打过。”于谦呼呼的吞吐出了白霜,别看只是在原地射击,实则消耗了自己大量的体能。特别是肩头,已经肿胀淤青了起来。 没办法,这种连续射击,有些体弱的撞断锁骨的都很常见,于谦已经算是硬朗的了。 “这个距离你可以的,沉住气,准星上扬些许,记得忘记肩膀的痛,它会让你最后一下的动作发生变形。”林川就像最严格的老师,在教授着心得经验。 “明白,我不会让头儿失望的。”于谦说罢站起身来,一手持枪顶住了肩头,另一手手肘支撑着自己的腰杆,手掌托举枪身,改为了站立射击姿势。 “嘭!”又是一声枪响,这一次,站在1800多米外的匪贼老大算是看到了远处的亮光,顿感不妙的他转身想跑,也没有他自己说的那般不怕死,但还没有跑出几步,就觉得背后被谁推了一把,然后这胸口就哇凉哇凉的。 他眼见面前的雪地上出现了一大片的血污,低头看去,胸口多出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空洞。 都来不及骂上一声娘,直接跪倒在地,就这么结束了罪恶的一生。 “打完了,营地里还有一些活的奴隶,要不一起吧。”于谦并非圣人,对于那些已经被玩坏的鞑子奴隶,拿来当靶子也毫无罪恶感。 “算了,你肩膀要冰敷,先消肿再说。”林川也不心疼这些可怜人,只是担心于谦的身体。 于谦笑着答应了下来,赶紧收拾好了现场,捡走了每一个弹壳,翻身上马,跟随着林川迅速离开,去寻了一个避风的山坡下,生火安营了。 夜晚的风雪逐渐大了起来,借着篝火,看那于谦爱不释手的擦拭着枪身,林川知道这大明史上着名的大将,心病已经治好了。 接下来林川要教授给于谦的是如何拆卸枪体,维护保养的工作。巴雷特本用来在前线打小型装甲车辆的武器,经过了数次中东战争检验,皮糙肉厚就是经得起折腾,所以保养起来比xm2010居然还要简单一些。 但它最大的缺点就是沉,按照过去一样备弹200发,一整套算下来,重量将超过60斤,算上需要更大号藏金龛的收纳,哪怕不算防具,于谦都等于扛着100斤上战场。 好在于谦的体能算是老六队里最牛逼的,得益于过去老给林川背装备,也是团队里最吃得苦的小子,问题都还不算太大。 “谦儿,巴雷特装不了消音器,需要靠枪口制退器才能有效减缓后座力,射击的场景和你原先用的狙天差地别,记得选择。”林川的教诲是低调点,这玩意的动静每一发都跟打雷一样,要是在战场上轻易拿出来,那就意味着身边不能有外人,且目标一定要全杀光。 “明白,属下记住了。只是有些愧疚,我已经弄丢了头儿一把枪,现在您又送我一把……”于谦无以为报,只想给林川磕上一个。 “不是白送,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林川直言不讳。 “属下全听您的安排。”于谦从不拒绝林川的命令,包括要他去死,也在所不惜。 “离开林川卫。”林川说完,于谦整个人都僵住了。 “呃?为何?”于谦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要你去顺天,在那里混迹官场,直到官拜兵部尚书为止。”林川这是要在朝廷里安插自己的人马了。 “兵部……尚书?”于谦汗颜,要知道今年他才24岁,兵部尚书?多么遥远的官阶啊…… copyright 2026 第2067章 强化训练 于谦,大明史上最重要的武将,在瓦剌留学生葬送了大明50万精锐后,正是他的力挽狂澜,才强行给大明又续上了200多年的气运。 一场帝都保卫战,挽救了不知多少黎民百姓的性命,是当之无愧的民族英雄。而他也是临危受命,接任了兵部尚书一职,亲自督战,列阵帝都九门之外,抵住了瓦剌大军的进攻。 他最为人津津乐道的事是那一句,“社稷为重,君为轻。” 在敌人挟持明英宗逼开城门之时,于谦毫不妥协,继续坚持反抗。但也为后来的杀身之祸埋下了隐患。 而这一次,林川不打算让他经历这样的悲剧,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推上高位。哪怕历史有自我纠错,非让他经历此等磨难时,他也将成为权倾朝野的重臣,让没有人敢对他拿起屠刀。 “我……舍不得弟兄们。”于谦低垂着头,权力与财富都非他心中所志,能跟兄弟们一起保家卫国,才是他愿意去做的事情。 “还有两年,国都就会迁到顺天来,到时候你在顺天为官,离土家堡也不远,随时都能过来看看。再说了,你离开林川卫,依旧是我们的兄弟。待在这里,你的官路就被堵死了。”林川其实也舍不得于谦,他将土家堡治理得井井有条,就是刘晨对于他的能力也是自愧不如。 “能不能当大官我并不在意,我只想能护住兄弟们。”于谦的眼眶都红了,回想起当初自己还跟林川主动提辞呈,明明自己就割舍不下这一切。 “那你就更该去顺天,拿到兵部尚书的位置。化解朝廷与我等强军之间的隔阂,多给兄弟们捞点好处。”林川拍了拍于谦的肩膀。 “头儿,你懂我的,以权谋私的事情,我办不到。”于谦害怕,如果真的拿到了那个位置,他真会变成刚正不阿的官吏,到那时不能满足头儿的要求,那不是要被兄弟戳脊梁骨。 “我只是随口说说,真当我派你去作奸犯科啊?我在京师时已经与现在的兵部尚书陈洽说好了,开年就会有调令下来,你将被安排到顺天府任兵部侍郎。”林川其实早就安排好了一切。 兵部侍郎与于谦现在的指挥使,皆为正三品,算不上高升,只能是平调。不过兵部侍郎更偏向文职,不用上战场去厮杀,更多是在朝堂里,帮助兵部尚书处理各方军务调度。少了一份危险,多了一分升迁的机会。 于谦为人已经被林川硬生生打磨圆滑,和各方势力都能妥善相处。而最重要的是,他背后有正一品的国柱爷撑腰,谁动他都要掂量一下自己的脖子够不够硬。 要是谈交际的话,林川背后有方仓顶着,送礼送钱可以送到对方被活活压死为止,为于谦晋升铺路还不是手拿把掐。 重点是于谦是有才能之辈,皇上也好太子也好,甚至圣孙都对他印象深刻。陈洽今年要过50大寿了,于谦就算在后面排队等着接班,肯定也不用等上太久。 “我明白了,既然是头儿的安排,小的不再推辞。但还请头儿不要跟兄弟们提前通气,小的只想默默的走,不想有兄弟们为我难过。”于谦知道这是非自己不可的任务。 如果真的能拿下兵部尚书之位,以后朝廷对林川卫有何动作,他们将有另外一股力量可以保护大家,免于他人的构陷。 “行,我不会跟他们说。”林川接受了于谦的请求。 接下来的时间他们将继续在雪原上穿行,林川需要寻找更多的场景给于谦开小灶练枪的机会。 除了固定靶与移动靶,他还必须掌握对弹药威力的全面认知,要熟练贯穿伤的运用。最重要的是要让身体适应这个重量,改掉一些过去狙击的坏习惯,例如现在,明明已经半自动了,却还会有时习惯性的去拉屎栓,时不时弹出一些膛中的弹药来,闹出笑话。 于谦虽有保持训练的习惯,但平日里军务繁忙,已经很久没有如此全身心的投入到对身体的锤炼中去了,明显感觉有些吃力。 林川则是陪着于谦一起上强度,没办法,失去了再生的支持,现在跑步,负重,格斗,射击,不管做什么都会累积疲劳值,体能过去是开挂的max状态,现在会往下掉,还不能靠进食快速填补,那也只能用笨办法,对肉身进行刻苦的淬炼了。 这一对长官与警卫,师父与徒弟,狙击手与助手,将雪原折腾得是鸡犬不宁。 一个月的时间里,他们一共剿灭了6伙匪贼的大本营,最大的一支足有百余人,并且还对狙击阵地发起了进攻,最后连林川都要自己出手,这才化解了危机。 这一个月的时间下来,林川一身的肌肉线条变得更加明显,体能,力量,反应速度都得到了提升,至少背负150斤越野跑,已经可以甩于谦三个身位了。 而这段时间,他始终没放弃寻找在自己脑海中的思绪空间。 好在他没有成功,也没办法定义他的失败,只是再没有得见那副身披龙鳞手如利爪的烛龙之姿了。 时间一晃而过,永乐十七年一月底,靠近小年夜前夕,忙碌了一整年的土家堡也开始了封关进入放假状态。 两个人影冒着风雪从冰原走来,巡逻的林川卫兄弟在距离城邦5里处,率先发现了他们的动静,快速前去阻截。 即便如此,他们依旧是要领罚的,毕竟林川卫的要求,警戒范围必须延伸到城外10里,不论刮风还是下雪,哪怕下刀子也是这个规矩。 鬼知道这两位是如何穿透过了林川卫的外层岗哨,突进到离城邦这么近的位置。 “站住!”领头的林川卫一名百户上前喝止,“前方乃土家堡都城,现已封关,不接待任何旅客,尔等请速速离开。” “我们走倒没什么,但真走了怕你们年饭都吃不到嘴里去。”林川也不逗孩子们玩了,直接扯下了脸上的围巾,露出了一张笑眯眯的脸。“你们所有人,加上这一班上的兄弟,明天到蜀道山下集合,要加练了。”另一个扯下面罩的正是他们的另一位老大……于谦。 第2068章 老熟人 并不是守卫的兄弟偷懒,只是这两位爷故意躲避开了岗哨的监控,就是为了看看大家的反应。能在距离城邦5里地处被发现,其实已经让林川比较满意了,至少比自己离开时要强上不少。 毕竟这些巡逻的只是初级林川铁卫,一月3两俸银,干得都是冰天雪地里巡逻放哨的活计,实属不易。 不过于谦说要处罚的命令是认真的,一回到土家堡,他就组织了当班的百户,带着兄弟们去蜀道山进修了。冬天里,这里并没有什么蛇虫鼠蚁,但艰难崎岖寒冷刺骨的坑道依旧是要人亲命的酷刑。 于谦也不是光说不练,更是要自己前去给大家带头打样,总不能指挥使都爬了,大家还在望而却步吧? 林川理解于谦的心情,过完年后他将前往顺天走马上任,以后都是朝服加身,天天和各种政务打交道,别说这种磨炼筋骨了,就连抽空做点体能训练都是难事,现在抓紧时间多打一些底子都是好的。 说来林川也有些心疼这娃,跟自己出去的这一个月,基本保持了每天300发的狙击训练,还有负重体能训练,现在基本不管是固定靶还是移动靶,已经打得是炉火纯青,对于巴雷特的穿透力杀伤也理解透彻。 林川相信现在就算自己不参与伏击,光拥有这一把枪在,2000米内依旧能瞪谁谁死。 终于回到了心心念念的小院,这是过去老六队的驻扎地,现在则成为了林川个人的避风港,小小的院落内,有独立的马厩与金雕们的窝棚。 川之大雕得见了自己的父母,与沙雕和雕妹享受了一段时间的天伦后,就另寻蜗居了。没办法,金雕这种动物属于公母是真爱,孩子纯属意外,还极难配种生产,基本能飞的娃,就成为远房亲戚一般的关系了。 回到小院,楼燕一如既往的投入到了刑天营的整顿上面,许久没回,对于弓箭技能还需要全员考核一遍。 小小的院落里只留下了奥雅一人,独自留守,打扫。土家堡不比方府,有成百上千的下人可以使唤,想要的话,完全可以做到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但在土家堡,凡事都要自己来,林川其实并不适应那种被人伺候的感觉,少了一分清静,多了一分做作。 “雅儿,抱歉,回来晚了。”林川风尘仆仆,满脸胡茬的模样推门而入,要不是那一声雅儿喊得及时,真以为是什么打家劫舍的悍匪了。 “外面冷,快进屋,我烧了热水,先洗洗吧。”奥雅也不嫌弃,直接上去接过了林川的背包。 “嗯嗯嗯,都听你的。”林川犹如出差归来的丈夫,终于感受到了家的温暖。 小院里有独立烧炕的浴池,算是这小土院里的奢华享受了。遥想过往,林川就是在浴池中与奥雅第一次相见的,那马奶池的甘甜,至今让林川难以想象,洗澡水原来这么好喝。 而今他却能安静靠在浴池边,享受着娇妻的搓春服务,还为他修剪头发与刮面,渐渐恢复了他雅痞般的脸庞。 “还是雅儿会心疼人啊,出去多长时间,总想着快些回来享受天伦。”林川闭目,感慨万千。 “夫只要不嫌我半老徐娘,妻愿永远守候在家,等你归来。”奥雅满心愧疚,为自己的老。算起来,今年的她已满30了。在大明这个时代,一般这个岁数的女子,在大户人家都已经是三,四个孩子的妈了。 “哪里老了?我家雅儿最好看了,还如当初你我相识一样。”林川这话说的也不亏心,奥雅平日虽忙碌,但好吃好喝好用的玩意从不缺,又不用风餐露宿,自然颜值抗打。 “老了老了,都折腾不动啦!”奥雅谦让起来。 “不老不老,你下来,我证明给你看!”林川坏笑的拉着奥雅的手一把将她拉入了热水池中,就这么没羞没臊起来。 正好进行到一半时,楼燕推门就闯了进来。 “大哥,大白天呢,你们要整也等晚上再整,要整也要记得关门啊。”楼燕皱眉提醒道。 “我在自己家呢,有啥好注意的,你不是一个人来的?”林川觉察到了周遭的动静,小院外还有马蹄踱步声。 “乌兰收了一个兵,说想带给你看看,如果你认就留下,如果你不认就要打发他回家了。”楼燕说着拿了一件旁边挂着的衣服,递给了出水的林川。 “现在兵源考核不都是刘晨那边负责吗?怎么还需要我过目?”林川也是一愣。 “他说是个熟人,你认识的。”楼燕也不说明了,毕竟那人已经看了快半年有余,一直都是跟在乌兰左右,没有正式编制,但训练却是一天没有落下。 要知道乌兰现在也是千户,接受的可都是黑鹰特战团的训练,跟能在他身边练半年,自然也不是寻常人。 林川来到了大院,围炉煮上了姜茶,烤上了桂圆,这才招呼乌兰带人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乌兰已成家,收拾得远比过去更加精神,衣服笔挺,袖口干净整洁,证明着乌商羽嘴上霸道了些,但也是坐家的女子。 而跟随在乌兰身后的小子,林川一眼就认了出来,甚至还记得他的名字,“诺海?” “头儿,你还记得他?!”乌兰也是欣喜若狂。 这小子就是当初在漠北峡谷中,林川用来伏击东厂的佣兵,其他那些拿钱卖主的玩意都让林川给卖了,但唯有他,不光顺利完成炸山杀敌的任务,最后居然还奇迹般地生还,一路寻到了土家堡来。 那一路吃的苦溢于言表…… 他凭借乌兰给的身份腰牌进了土家堡,一直默默等着他回来。乌兰没想到他居然真找到了这里。也就接纳了他,只可惜他从出生就是当奴隶的料,并不擅长与他人交往,除了听话照做,毫无自己的思维,就连当普通的兵卒都有问题。 但不得不承认,这小子的身体素质真的很好,不管是多么严格的训练科目都能圆满完成,即便是单兵格斗,现在已经能跟黑鹰特战团的老手打个五五开了。 第2069章 粮慌 诺海依旧是那副看上去不太聪明的样子,但显然土家堡的伙食是真的好,硬将当初那骨瘦如柴的小子,吃得现在全身长满了腱子肉。 当初他为了筹措购买父亲尸骸的钱财,卖身给了乌兰充当马前卒。他的任务完成出奇的好,可谓一个人就干掉了一小半的东厂狗腿子,就这样还从尸山血海里爬了出来,顺利逃脱。 这不光是天赋异禀,也说明他确实运气很好。 现在的话,他已经得偿所愿,老父亲被安葬在了不远处的草原之上,每有空闲,他都会去到坟头拜祭,当着父亲墓碑的面,把贡品吃个干干净净,美其名曰不浪费。 乌兰本打算让他从最低级的林川铁卫开始当起,但他在军营中并不太合适,因为他没有传统的军阶理解,只会认脸,让他听谁的话,他就听谁的话,例如甲让他往东走就往东;乙让他往西,他就西行,从没想过甲是乙的上级,执行乙命令时,要阐明上级的要求等等…… 就这样他在林川卫的下级军营里闹出不少的祸端,没有办法,乌兰只能将他暂时收到身边。 因为只听乌兰一个人的命令那就没什么问题,每日他跟随着乌兰走到哪就去到哪,和黑鹰特战团同吃同住同训,表现出了惊人的士兵天赋。他就像没有痛觉神经一样,可以忍受远超人类身体极限的负重感,直到肌肉拉伤也不叫唤一声,一定要完成训练才会停下来。 短短半年下来,乌兰敢说在黑鹰特战团里,他已经超越50%的兄弟,甚至都学会了使用左轮步枪,战术战法,还有近战搏击等各种技艺,妥妥的大明兵王。 林川听着乌兰的介绍,突然夹起火炉上的桂圆,直接用N次元门加速了一番丢了过去。 看似唯唯诺诺的诺海,居然抬臂直接挡了下来。 那桂圆应声炸裂,诺海被打得退出了两步就稳住了身形,臂甲的钢片都被打得凹陷下去了一个浅坑。 “这反应已经很强了,比你说得更强。”林川只能说乌兰也是太谦虚了。 “头儿,现在我真不知道怎么办了?继续把他留在黑鹰特战团,他的轴不适合团队协作,可能会害死兄弟。但就这么给些钱财打发走了……又觉得浪费。”乌兰其实更多的是不好意思,毕竟人是他让跑来的,结果又是他让走的,实在说不过去。 “他挺不错,如果不能融入团队作战,就当贴身侍卫正好。”林川笑了笑,“正好于谦身边缺一个这样的保镖,等他回来,你带去总兵府,给他介绍介绍,就说是我帮他选的,他会留下的。” “是吗?那就太好啦!”乌兰开心不已,总算是找到了安置的办法。 “听说你媳妇都大肚子了,你可真够能干的。”处理完了诺海的着落,林川又是调侃起了这红毛来。 “谢谢头儿夸奖,我也没有多努力,只是每天晚上闲来无事,就生娃了。”乌兰说诺海轴,其实他也好不到哪里去,听不出好赖话来。 “明天是小年夜,记得带上媳妇过来一起吃饭,你两位嫂子一起下厨。”林川笑着撸了撸乌兰的红毛,就像在叮嘱自己的傻弟弟。 “呃?两位嫂子?雅儿嫂子的手艺是好,可燕姐……”乌兰想哭。 “这么着?怕我毒死你啊?不想吃我做的菜,想不想吃我的枪子?”楼燕怒了。 “不敢不敢!燕姐做啥吃啥!保证完成任务!我先走啦!”乌兰不敢久留,扭头带着诺海就跑了。 “没事了,我也要回军营了,刑天营还有一半的人没完成弓弩考核,白天的话……就让雅儿伺候你了,晚上时间,你是我的。”夜隼走以前,还把林川的时间安排得明明白白了。 林川和奥雅对视一笑,显然是没有兴趣再去男欢女爱了,趁着有时间且到街上去走走,采买些新鲜的食材,为明天的小年饭做个准备。 难得有这种闲情逸致,两人宛如约会一般逛起了市集,年前的土家堡虽已封关,但市场上的生意却是人声鼎沸,各种新鲜的羊肉挂在街头任君挑选,就算是再小气的人家,只要手头转得过来,都会买些肉食让家人在过年时打打牙祭。 土家堡的物价一向很高,甚至比顺天府还要高,一来是土家堡是身份认证制度,能成为土家堡内经商的名额有限,变相推高了物价,二来运抵到此的大明货物,多数都是要销售给外贸商贩拖出去的,那价格自然也是水涨船高,毕竟税钱也是要算上的。 不过让林川颇感意外的是,昔日他推广种植的土豆,现在居然价格也涨了上去,最少翻了一倍有余,这就有些不讲道理了。 “话说这土豆也不是稀罕货,为何价格也涨得这么离谱?”林川微微皱眉,他倒不会因为菜价而吃不起,而是土家堡都如此,说明全国的物价都在增加,恐会引发第二轮大明通行宝钞的贬值潮。 “夫,和以往商贾囤货恶意压低宝钞价值不同,这次确实是货物供需出了问题。今年开年以来,大明五省遭灾,交趾更是内乱兵事打到现在还未戈止。粮食供需不足,价格自然就涨了上去。”奥雅作为方仓的东家,每天跟天南地北的货物账目打交道,堪称权威注释了。 “但这样涨下去也不是个办法,老百姓吃不上饭,终究是要出大问题的。”林川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去年年初的宝钞雪崩时,朝廷为了保住民生就曾开仓放粮,今年多场灾害加战祸,又是两度开仓。现在国库不是没有钱,是没有足够交易的货品,这才是一切的根源。”奥雅也是无奈叹息。 要知道土家堡已经是方仓多加照顾,外加农户大量种植土豆等作物,才能说物资充盈,只是价格见涨。但此时此刻,在大明许多地界,已经出现了拿钱买不到粮食的境地,危机并没有解除,只是换了一种形式而来。 第2070章 祭奠 永乐十七年 1月23,小年夜,今天的年饭大家难得又聚到了一起,过去的一年林川算是多灾多难,又是被圈禁,又是被追猎,跟朝廷的关系差点就谈崩。明联储也近乎崩溃,方仓亏了好多好多的钱,造成的损失难以估量。 但也总算一切都已终结,并且在向好的方向发展。明日的烦恼就放到明日再言,今天先欢聚一堂,吃一顿开心的小年夜饭再说。 因为特殊边塞的关系,小年过后,会有大批的商户离开土家堡,或回去顺天的老家,回到草原之上与部落团聚,真正大年三十时,反倒土家堡会显得冷清一些,而这小年夜家家户户都在大摆宴席,鞭炮声,烟火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这一顿年饭,不光有奥雅楼燕下厨,熊瞎子也是又露了一手烧菜的手艺,八热八凉,烤全羊配着各种山珍,除了没什么海味,已经是极致奢华了。 宴席就设在了林川小院之中,四周燃起的火炉驱走了冬季的严寒,干枯的葡萄藤下也有人间烟火气。 这一次可谓是大团圆,肺痨鬼带着何人欢前来,乌兰也搂着媳妇乌商羽赶到,筷子是加了又加,人多才有过年的欢愉气氛。 夜晚的烟火此起彼伏地放着,大家举杯欢饮,先是感谢了头儿这些年来的照顾与厚爱,二是感谢了两位嫂嫂忙前忙后的张罗,三来感谢熊瞎子的友情帮厨。 听到这话,熊瞎子也是鼻子不对眼睛的明明自己从早忙到晚,一天下来做菜不作战还累,怎么就变帮厨了? 欢声笑语中大家开心地吃了起来,席间都在讨论给乌兰的孩子取个啥名?什么乌云,乌鸦,乌龟,乌合之众,乌漆嘛黑都出来了,大家是越说越离谱,乌兰脸都黑了,但依旧不减,毕竟能坐在这里的,未来都是这孩儿的干爹干妈,还没出生就混了一大批正一品到正四品的亲戚,以后不去当官都白瞎了他投这个胎。 “要不我来起一个吧?”气氛都到这了,林川也是举手要参加这个游戏。 而大家全都是看傻子一样的看着他,几乎异口同声道,“不行!” 至于为什么,想想林川前面起得都是些什么玩意,沙雕,雕妹,马蛋……就没一个像玩意的,顶着这名字在外面混,这孩子算是还没出生就丧失择偶权了。 “就叫乌获吧,无祸无祸,无祸自然是有福之人。”林川难得狗嘴里,呸呸呸,难得说出个正经名字。 “乌获在历史上曾是秦国的勇士,据说能举千钧之物,力拔山河。”于谦还是更有文化,也赞成这个名字。 “好!就叫乌获!好名字!就叫乌获!哈哈哈!”乌兰开心不已。 “你别高兴得太早,要是生女儿怎么办?你也让她去举鼎啊?”乌商羽笑了起来。 “生女儿就叫乌斋,无灾无灾,也是福气。”林川歪着脑袋,为自己的取名高兴不已。 “最好你肚子里是对龙凤胎,这样头儿取的名字都可以用上了。”钟兴拍了拍乌兰的肩膀,希望他能努力。 “龙凤胎啊?好难生啊。”乌兰表示这有些难度,乌商羽只想说,这到底是谁决定的?能靠想就想出来吗? “龙凤胎?我倒是见过一位……”林川也不知是过年了,还是酒喝多了,一不小心想起了唐赛儿来,而一想到这娘们,自然就想起了那个由她诞下的时间宿敌……玄女。 夜晚的寒暄在连续的烟火中被打断,众人纷纷侧头看去。今夜有烟火表演,全部由方仓赞助出资,就在城楼之上,超过3000株各色烟火被打上了天空,将风雪中的土家堡照耀的宛若游乐园一般。 多少孩子走上了街头,看着夜空中炸裂开的礼花兴奋的叫着闹着,生活在土家堡的幸福,是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快乐,难以言语。 大家无不感恩现在的太平盛世,不管多难,都还有办法将生活越过越好。 在震耳欲聋的鞭炮声中,林川与于谦对着耳朵,说明了给他挑选了一名护卫的事情,等过完年后,还会单独再抽调30名黑鹰特战团的兄弟,都带上左轮手枪,一起去充当于谦的门客,确保他的绝对安全。 于谦觉得这样排场是不是太大了一些,但眼见头儿坚持,也就一切都听林川的安排了。 扶持于谦成为兵部尚书的计划一旦落成,哪怕日后他带上楼燕和奥雅离开了大明,也能确保他轻松护住林川卫的所有弟兄,将这份情义继续延续下去,这样自己也能离开的心安一些。 吵吵闹闹的一顿年饭,喝得所有人都五迷三道之时,林川却是醒了酒,推门走了出去。 “夫,你这是要去哪?”正在收拾场地的奥雅,疑惑问道。 “想起一位朋友,想去祭奠一下。”林川的声音很轻。 “天黑路滑,夫且慢行。”奥雅轻言,不加阻拦。她与沈青萍本就有私交,当在这次回来她转售时之沙时,还有寒暄。 从交谈中,她知道了夜隼的死讯,也知道过去,夜隼姑娘曾与林川有过一段情。 男人嘛,夜深人静时,总有伤痛处,很多时候也不需要有人安慰,只是想要一个安静的空间,好生休息一下,就好了。 林川的小院本就在城楼之下,转头走不了多远就自然出了城池,他从卫兵那要来了一匹快马,驰骋在雪原之上,没多大一会儿已经来到了3里之外,一处背风的土坡之下。 露营灯,折叠椅,防风帐篷与燃气炉,林川煮上了一杯手磨咖啡,按照夜隼教授的步骤,一步一步,全不敢错。 夜隼是被黑洞吞没而死,连幽魂都不曾留下,想要祭奠,只是祭奠自己思绪中的那点点回忆而已。 不过今天,林川特地远离土家堡,寻这么一个鸟不拉屎的地界,不仅仅是为了祭奠思绪中的夜隼,还有另外一个人。 林川靠在松软的沙滩椅上,看着露营灯的亮光,不自觉的睡去,咖啡煮好了都忘记去倒。 不过却有一双小手,及时拿起了壶把,将热气腾腾的咖啡倾倒了出来。 第2071章 感谢咖啡 银河之下,土坡旁,一盏露营灯将周遭照耀得恍如白昼,咖啡壶冒着热气驱散的四周的严寒。酒醉的林川不过眯了一小会儿,身旁摆放的椅子上已经多出了一个身影。 玄女穿着一身埃及亚麻长裙,戴着纯金的夸张项链,全身珠光宝气,宛若缩小版的埃及艳后一般。 “煮着咖啡呢,你怎么睡得着的?”玄女端起咖啡,尝了一口,嗯,果然很苦,于是乎自来熟的从林川的空间里取过了鲜奶与糖包,加了进去搅拌搅拌就变成了卡布奇诺。 “抱歉,失去了时间的力量,现在喝点酒就容易晕。”林川打着哈欠坐起身来,看着也给自己倒上了一杯,什么都没有加,就这么原味灌了一口,好家伙,真是醒酒神器,人瞬间精神了。 “我感觉到你在想我,怎么,无聊了吗?”已经8岁的玄女生得比平常八岁的女孩更加高挑一些,已经渐渐有了些许少女的模样。 “过年了,想着你也应该很寂寞,就等你过来聊聊天,你至少也会开心一点。”林川从未如此善解人意过。 “你找我,我自然开心,不过你现在的身份很特殊,已经拥有烛龙之姿的,可以自称时间了。这样的你还跟我勾勾搭搭,会把其他的时间都给逼疯的。”玄女端着热气腾腾的咖啡,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 “结束了,大概只维持了十几秒,这身体就撑不住烛龙形态的消耗,弄得现在连九天也用不了,变成了沾酒就倒的小卡拉米了。”林川叹息着。 “你想让我帮你。”玄女立刻明白了林川的意思,侧头看向了一旁熟悉又陌生的男人,充满敌意,“你要知道你也是时间,一个骑墙的时间,真帮了你,你要害我如何是好?” “真害怕的话,当初你就不会拉我到这破地方,少装。”林川白了玄女一眼。 “呃,被你识破啦!!”玄女顽皮地吐了一下小舌头,“其实我并不知道如何帮你,时间与空间本就是两套相互克制的体系,我只知道你能唤醒这姿态。” “唉,看来今天这咖啡白煮了,走的时候把单结一下,我睡了,别吵我。”林川无奈叹息,摆出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准备继续睡。 “我只是说我帮不了,没说不知道谁能帮你。”玄女嘟噜着小嘴嘀咕道。 “谁?”林川又来了精神。 “会长。” “你说废话的样子越来越像大人了,你走吧,我不想看到你了。”林川要不是看她还是小朋友都想开骂了,他怎么不知道会长能帮忙?但那能找吗?就跟明知道银行都是钱,那能去抢吗? “还有一个,你也见过。”玄女笑眯眯道,“这个你也见过。” “毕方雀……”其实玄女还没说出来,林川就已经想到了,毕竟他见过懂时间之术的只有那么多,活着的就更少了,不管怎样毕方雀都是时间的昔日好友,又是修行多年的妖魔,对于林川的困境定知道些什么解法。 “聪明,你们关系似乎不错,它应该会愿意帮你。”玄女估摸着,“不过我必须提醒你,你窥见了时间的全貌,不可能再用骑墙的玩法蒙混下去。 而你现在的这种状态,或许时间还能睁只眼闭只眼,一旦你寻回自我,就要面对时间三原则了。” “我知道,98位时间之情绪化为的怪物。”林川还记得感知到他们存在的模样,“可换不回那烛龙之姿,我谁也保护不了。 夜隼已经为救我而死,再来又要有谁去死? 与其等死,不如找死,至少这样看上去不怂。” “果然是我看中的时间大人,总是这么燃,那我就以咖啡代酒,祝你一路顺风咯!”玄女举杯示意。 “对了,我答应了你鞑靼的阿布,再见你要告诉你,他想你了。”林川也是说到做到。 “阿鲁台……虽说他将我从唐赛儿身边强行掳去,只是想利用我,但他对我确实不错,超过了我过去九成的爹爹,等下有空我去看看他吧。”自从寻回了自我,玄女现在同样要远离时间聚集地,确保自己能顺利的长大到14岁,自己力量的巅峰状态。 “还有……会长那家伙吞了天石原晶,学会了专门杀你的招式……白驹过隙。 他能加快时间的流速,直接把你活活老死。林川终于说出了会长的计划。”林川无比严肃。 “真是聪明的机灵鬼,我唯一的弱点都叫他寻了去,厉害厉害!”玄女自叹不如都想为这家伙拍案叫绝了。 “你到底有没有认真在听我说话?会长,吞了天石原晶,他会操纵时间加速,让你快速变老,老死你。”林川特地将关键词一个一个的加重音,重复了一遍。 “上一世他就将我耗到油尽灯枯,最后不得已才空间跳跃逃走的,这一世多练点奇技淫巧实属正常。”玄女那副得过且过的模样,看得直叫人着急。 “看来你是真的一点都不怕死。”林川只能感叹,玄女在自己的世界完全学坏了,一身的班味,毫无拼搏精神,更像终日表演繁忙的牛马。 “怕啊,其实我怕得要死,不然你以为我干嘛都不敢在大明境内待,一会儿到埃及当艳后,一下跑玛雅去当大祭司,外语很难学得好不好。”玄女深深叹息着。 “我只是觉得吧,跟时间斗了这多次轮回了,他是乐此不疲,我是真的好累好累。如果天意就是让我最终死在这里,那应该也没有什么好挣扎的吧? 如果天意是让输,那么我努不努力又有什么关系呢?” “你还真想得开,敢情就我们这群大傻春天天活得提心吊胆,想尽办法在你们双方夹缝间求存,就为了早点回家,我们容易吗?”林川都想骂娘了。 “不容易,这世道,人活着不容易,牛马活着不容易,神仙妖怪还不是一样的不容易。习惯就好,习惯就好。”玄女说着支撑膝盖站起身来,“对了,感谢你请我喝咖啡,过年还记得我这故人,我也送你一个礼物,你知道自己的寿命还剩下多少吗?” 第2072章 都在酒里! “你还有5年零6个月的寿命。”玄女犹如死神,宣判着林川的死期,“哪怕你想什么都不做,向时间们卑躬屈膝,熬到我14岁能给你以太结晶……你活不到那一天的。” “你怎么知道我的寿命?”林川的第一反应是……不信,按照自己现在的实际年龄算也不过35岁,算上在对马岛使用的那么多消耗寿命的年级以太禁术,就算自己是个50岁的老头,也不至于活不到60大寿吧? “你以为为什么以太禁术称为禁术?又为什么可以精准地消耗掉你们的对等寿命?终其原因,它消耗的是生命力,我正因为能看到生命力的尽头,才能把握合适的时间点跟时间决战。 再说了,禁术这本来就不是属于你们的力量,你们随意使用,在死亡线疯狂试探,有这种结果也不意外。”玄女轻声叹息着。 “唯一的解法,那是必须寻回时间之力,不然我会自己把自己老死……但那样,势必会违反时间三原则……你压根就不怕我投诚,因为我没有选择的空间。” 林川顿时明白了为什么玄女要告诉自己这些,她早就看穿了一切,或许在最危难时刻,她突然出现唤醒林川的烛龙之姿时,就已经想到了这一步棋。 “世界本来就是这个样子,你我的行动,皆有天意。”玄女笑了笑,面前再度召唤出了漆黑的次元之门。 “你不就是那个天吗?”林川鄙夷道。 “不,我也只是天意中的棋子而已。天很厉害的,他让我遇见了你,重拾信念来到这里跟时间死磕……有些时候,我也觉得自己被天给玩弄了。抓紧时间吧,你没什么时间了。”玄女说完,直接一步跨越进了次元之门中。 她的瞬步,一步百里,想追都追不上,鬼知道她会不会跑到印度去充当梵天转世玩? 看着天空中又渐渐飘落下的雪花,林川轻轻闭上眼睛,只觉得好困,真想就此长睡不起…… 第二天清晨,林川拍了拍肩头的单薄积雪,重新站起身来。等他回到土家堡时,正好赶上外邦堡民群起离城,要回家去过新年了。 昔日热闹的城市终于有了别样的冷清,街道上,按照往日的习俗,林川铁卫的士兵正在除雪,便于民众通行。 就连林川的小院也已收拾得干干净净,楼燕不在,继续去军营处理军务了,奥雅也不在,昨天就说过,受指挥同知刘晨的邀请,前去军需库帮忙一起盘点一下,林川铁卫一年的账目。 其实刘晨一直都在和这些后勤数据打交道,每天的账目查一遍,一月的账目查两遍,是极难出现纰漏的。 但正所谓一人私,两人为公,林川可以不看,刘晨却不得不邀请他人来核对,年年如此。 现在的林川铁卫人员虽已经固定,算上辎重部队总计余人,但吃穿用度比组建时多出了两成。 不是刘晨不会当家,主要是物价波动,还有装备保养,把费用推高了不少。算上城市修缮,扩建等等,现在的土家堡每月的消耗需要50万两,活脱脱的吞金巨兽。而土家堡的税收每月接近10万,堪称一方省会都府的营收水平,其中一半需要上缴国库,剩下的一半才能留在地方做费用。 也就是说土家堡的缺口为45万两…… 奥雅与公孙堂,外加方仓的群策群力,才保障了如此庞然大物的收支平衡,哪怕是在拉饥荒的时候,也从未让土家堡为难过。 身边一个人都没有时,林川又将自己那沉重的铅块绑腿拿了出来。开始了……负重越野,俯卧撑,深蹲,各种体能训练来强化身体状态。 当林川学习的九天达到再生之时,基本这些训练的目的,只是保住身体的敏捷性问题了,因为体能与肌肉强度都被再生强化到了最佳状态,训练意义不大。 但现在,失去九天后,林川必须强化身体强度,才能让战斗力不丧失,不把身体调整到最佳状态,跑去寻毕方雀,并非什么好主意。 且不说毕方雀所在的大兴安岭地区幅员辽阔,野兽众多,光是想在里面活下来,难度就不亚于一场野外求生训练,更别说找到的。 这段时间,他不光要强化体能,也要拉高林川铁卫的整体战斗实力,在将来,朱棣还将连续3年3次亲征漠北,最终死在了第五次亲征的路上。 朱棣虽有百战百胜之战绩,一身马背治国,都不可说他贪战好功,引得他如此震怒,也是因为休养生息的鞑靼在边境作恶多端,不讨不足以平民愤也。 土家堡作为边塞重城,到那时不得不多方驰援,不精进战法战力,到时候还不得被阿鲁台那老狐狸放风筝秀一脸? 这时间就这么悄无声息的流逝,直到大年夜这天,来自朝廷的年礼送达,满满30车的酒水,作为皇帝的赏赐,全员分发给了林川卫的众人品鉴。 而年夜饭则是来自三方,一方为瓦剌国师巴噶木,一方为鞑靼国师阿鲁台,还有刚刚完成城市翻新的锦城城主柏冉,他们一共敬献了千头绵羊,足够请林川铁卫的全体官兵共同尝个鲜味了。 盛大的林川卫年夜饭炊烟袅袅,校场之上,架起了千余火灶,30人一围,先吃烤羊,后涮锅子,蔬菜,咸菜,粟米饭管够。就这种伙食,丢到牢里都是妥妥的断头饭。 林川亲登演武台,换上了标志性的暗黑硬扎甲,袖绑红绳,犹如要出征的架势。在没有任何现代广播系统时,其实真正能听见他说话的人,估计不足十分之一,可眼见面前这群自己亲手打造,已然成为大明最强边军的部队,林川有许多的话想说。 想告诉大家,他们从土家堡5人起家,到顺天从府军做起,又调入京师看过大门。他们千骑踏平过鞑靼首都哈拉和林,又在忽兰忽失温杀的瓦剌且战且退。他们远征过交趾,打服过倭国,南征北战鲜逢敌手。 这样的故事说上三天三夜都说不完,所以,他只有一句话,“都在酒里!新年安康!” 第2073章 苦难行军 这一个年是林川铁卫有史以来过得最短的一个,往常轮岗的部队休到初七返还部队,常规部队休息到初十返岗,辎重部队可以休满到元宵节,才算过完了年。 但也因为林川亲自整顿,统一安排,初三就全员集合到岗了。 林川针对不同部队的分工职能,给各级布置了月度训练计划,详细到每天要做什么都列举的清清楚楚,达标者可休息,未达标者必须补齐;有任何异议,可跟自己的上级领导反映,提前退役。 有人敢在训练中打折扣,有官阶者重罚离队,无官阶者,无饷离队。 林川要求大家告诉士兵的只有一句话,“我们是林川铁卫,训练就是打仗。” 按照林川的要求,基本要做到人均精进1到2成的状态,从跑步,负重越野,近身格斗,弓弩使用,战法战术等等等等。 对于最低等的林川铁卫和辎重部队来说,其实相对还比较好完成一些,毕竟平日里对他们的要求都尚有余力,这个时候逼自己一把,还是很有希望完成的。但到了刑天营与黑鹰特战团这里就是一脸黑线了。 毕竟平日里,为了保证精锐的战斗力,他们的训练一直都是顶格在进行,并且保持着训练死亡率,从未间断过。因为训练受伤致残者几乎每隔几天就会出现,大家也没有怨言。 他们拿的饷银就是卖命的钱,贪生怕死者,别说精锐了,就连林川卫的辎重部队都干不下去。 林川将监督工作分配给了老六队的众人执行,而他则是亲自拉上了黑鹰特战团全员,开始了一场远离土家堡的北行。 这次训练的规模实在太大,以至于土家堡周边的校场都不够用了,林川要将他们带到更遥远的地界,才能寻得一份清净。 大家估摸着按照步行的速度,还有干粮的余量,大概离开500里开外的样子。既然是精锐,他们的估算自然不会有太大的出入。 不过当离城行走了5个时辰后大家发现不对了,林川压根没给大家停下歇脚的机会,喝水,进食,全部行走中进行,哪怕是离队方便,都恨不得是一边快走一边嘘嘘,提着裤子就要往前赶。 无他,林川带队行走的频率约为每小时7公里,而且是负重甲胄藏金龛衣物干粮等等,总重量高达30公斤。这就是大明时期的武装越野,也可以称为苦难行军。 你若慢上几分,就要变走为跑,才能不至于掉队,如果一直持续的跑,是会死人的。 林川全程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走在最前,身旁的马蛋他是一下没有骑乘过,腿上同样绑着负重40公斤的铅块,就这样一味的前行。 没有人敢问要去哪,也没有人在意要干什么,他们的注意力慢慢全放在了自己身体机能的调节上。 今时今日的黑鹰特战团足有千骑,都是服役满5年以上的职业兵王,接受过奎托斯与绝绝子两代逆鳞特战团的现代化军事训练。学习的不光有枪法速射,还有科学的体能训练。 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他们已经将身体开发到了极限。而林川给人的感觉是,他压根不认大家的极限,而是他觉得极限在哪,哪就是极限。 在步行了5个时辰后,终于开始有弟兄出现了体力不支的情况,主要原因还是气温太低,加速了大家热量的流失,有人近乎昏厥,是周围的兄弟搀扶着他,拖行着才不至于让其掉队。 这是黑鹰特战团的传统,帮助战友义不容辞。最后拖行不行,就变成了背负,有人出面将其背起,其他人则均匀分配这两人的行囊,达到最优解法。 起初这种做法还有效,但当大家行进了6个时辰后,这样的战友越来越多,而大家的包袱也越来越重。 一些在背上休息的兄弟哭着要下地自己走,但被倔强的队友拒绝。因为他们的身体状况一旦下地,就别想再爬起来了。 林川并没说不允许救助掉队的战友,可一旦掉队,堪称自动被黑鹰特战团淘汰。 所谓淘汰,不是降级到刑天营或者林川铁卫,而是直接从军队除名。林川卫不接受淘汰兵种降级处理,因为这样,训练者都会将其视为退路,从黑鹰到刑天营,再从刑天营到林川卫,一层层降级……林川卫又不是游乐场,还让大家给游龙起来了? 所以,一旦被淘汰,就是除名,或许还能在土家堡寻个一亩三分地,但永远都无缘再触碰林川卫的光辉了。 当行进到第7个时辰时,天空早已没有了落日的余晖,银河将周遭的雪地照得亮闪闪的。 再看来一直跟在林川身后的乌兰,已经背上了总重量堪比两人份的行囊,一旁的诺海更是夸张,他两个肩膀,一边一个的扛起了昏厥的队友,行走起来是不喘也不慢,把一旁的马蛋都给看傻了,一时间不知道到底谁才是真正的牛马。 直到“滴滴滴”的声响传来,林川看了看怀里的定时器,15小时整,他才停了下来回头吹响了独有的竹哨,告诉大家原地休息。 这一刻,多少人几乎是在命令下达的同一时间,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也不管有没有石头,有没有雪,大家只想用身体的另外一个部位,代替双足,得到片刻的喘息。 太累了,就连喝水都必须小口小口的饮用,避免急性水中毒。 整整坐了有半个小时后,才开始有人寻找合适的位置搭建火堆,生火来驱赶严寒,不然今晚全身湿透的他们就要经历一场致命的失温,明早就别想爬起来了。 “各位的干粮注意分配着吃,这是第一天,像这样的行军还有4天,就到我们的拉练场了。尽量多休息,明早日出前,我们就会继续出发,不会等你们任何人的。”林川平静了只是前往拉练场的拉练。 只是今天一天,他们就行走超过了200里,五天如此,他们等于用脚丈量了茫茫雪原,等停下来,都能到鞑靼的老巢去蹭饭吃了。 第2074章 那就是方向 能加入黑鹰特战团的各位,全都是5年以上的精锐老兵,人均 5场战役打底,几乎都是尸山血海中摸爬滚打出的大明兵王。把他们任何人下放到其他地方,从战术理论到个人技能,最少都能跟四品武将打个平手了。 他们自认最基础的体能应该已经没有什么上升空间,毕竟这就是大家的基本功,蜀道山也好,负重越野也好,每天简直是当饭吃的一样的习以为常。 可就在此刻,跟随林川外出的第一天,所有人才知道了这世上有种东西比死亡还恐怖,叫林川。 他并非有意磨炼大家的生理极限,而是将自己的体能极限训练,变成了大家的日常。 过去在逆鳞特战团里,想要做到出卖队友吸引火力,迂回后方狙击目标人物,再全身而退的卑鄙战术,林川就是传说级的体能耐捶王,不光经历了最多的独立丛林行军测试,日行200里也是家常便饭。 这么一天走下来,林川也是累得够呛,小口小口吃着干粮,嚼把着雪水进行水分补充。诺海就在他与乌兰的面前燃起了篝火给大家取暖。 傻笑的他,拿起窝窝头在火边烤了烤,软一些后,就这么啃了起来。 “你这么大口地吃,后面几天没得吃可是要饿肚子的。”林川好意提醒道。 “没关系的主子,我带了很多,你要不要吃一个?”诺海大方的给递了一个给林川。 这时林川才发现,诺海的包裹比一般人大了一倍,敢情这小子听说出门5天,就准备了自己5天的口粮,而他5天吃的东西,足够别人吃上12天还有多的。 诺海不怕累也不怕打,唯一害怕的就是饿肚子。当年在部落酋长家当奴仆,比牛马干的还多,前提是,他吃的可不比牛马少,这才跟主子家闹出了矛盾,最后他才跑掉了。 在他看来,土家堡简直就是人间天堂,跑跑步,练练功,跟着大伙一起打打杀杀,就能有一天3顿的伙食,最重要的是,不限量,不限量,想吃多少,只要不把自己撑死,管够。 黑鹰特战团的伙食还是有小灶的,每天都有肉吃,这是什么神仙日子啊?虽说诺海没有编制,也没有饷银,但在乌兰的特殊照顾下,每天都能放开的吃,这就已经把他爽翻了。 “你啊,有点意思,乌兰交代你的差事都明白了吗?”林川也是边吃边问了起来。 “知道,保护帮助于谦于主子,等过完年后,他到哪我到哪,谁要伤害他,我就干死谁,哪怕干不过,死掉,也必须保证于主人的安全。”诺海点了点头,并不觉得这样的人生有什么不妥。 对于这世界来说,他就像一块擦脚布,能擦三品大员的脚,已经充分体现自己的价值了。 “那也要等你完成全套训练后才行,如果被刷下去了,这差事你也拿不到。”林川笑了笑。 “如果不能保护于主子,我是不是以后都没得吃了?”诺海眉头紧锁。 “是,林川卫不养闲人,这里没有你的用武之地。”林川绝非危言耸听,想成为林川卫不光要有卓越的作战实力,还要懂得配合,融会贯通战术战法,才能称为合格的林川卫。 像诺海这种,文化程度太低,连兵书密函都看不懂的蛮牛,还真不能加入进来。 “好,那我一定不会被刷下来。”诺海用力的点了点头,“如果被刷了,一定是我死了。” “头儿,为何你突然如此热衷训练?”乌兰看着过去朝夕相处的老大,明显感觉半年不见,林川老了些许,也露出了久违的疲态。 从回到土家堡后,他就没有消停过,先是跟于谦单独在雪原里拉练了一整个月,过年也就休息了几天光景,立刻开始了大规模团训。林川卫里不少弟兄都在私下传,这是不是要准备出征打大仗了? “我们是兵,不是训练就是打仗,有什么好意外的?”林川拍了一下乌兰的脑袋。 “头儿教训的是,不过头儿你悠着点,训练太狠,也是会伤筋骨的。”乌兰只是单纯的心疼头儿,他其实大可骑马前行,当一个训练的监督者,保证在场的所有人,没有一个会有半句怨言。 “你以为我爱啊……只是单纯的快没时间了。”现在经历的每一天,对于林川来说都是生命的倒计时,弥足珍贵,不把这副筋骨调整到最佳状态,他就无法一个人前往大兴安岭寻山神爷毕方雀,也不知道它要如何折腾,才能让自己恢复九天之力。 假设,最坏的结果,毕方雀也不知道如何处理,林川也想通过强化肉体与精神的方式,把烛龙之姿找回来。 这一夜,大家睡得都不踏实,不光因为严寒,也因为双脚回传的疼痛,翻来覆去,哼哼唧唧,难以入眠。 但到了第二天,林川还是比太阳更早一些的爬了起来,他抓了一把雪花搓了搓脸颊,迅速精神奕奕。当他吹响了一声竹哨后,千名黑鹰特战团的战士,几乎是同时爬了起来,从收拾行囊到出发负重行军开始,中间仅仅停顿了不过3分钟。 就这样,默不作声,背负所有的前行,又开始了……今天腿部传来的痛,已经形如肌肉被人拿钝刀一寸一寸割开般的感觉了,可大家全都是咬紧牙关,继续前行,特别是昨天昏厥过的兄弟,今天拿来了皮带咬在嘴里,绝对不允许自己再成为队友们的负担,愧疚感永远比痛感更让大家难以忍受。 从日出走到日落,其间不保证时间的少量进食,喝水,排解身体废物,大家走得异常安静。宛如一群在雪地里的行尸走肉。 其间穿过了几个鞑靼部落,吓得人家躲在蒙古包中,不敢露头,有的则是主动派人送来金银,乞求这群天兵放过他们。 但全程,他们都没有和任何交流,也拒绝金银,只是默默的走,没有方向的走。 不对,大家看着林川的背影,那就是方向。 第2075章 黑轮 历时五天,林川将黑鹰特战团拉到了一片山林之中,这里距离土家堡的直线之距也不过300里,等于说这些天来林川是故意带着大家兜圈子的磨炼体能,直到把大家都给累到想死以后,才终于停了下来。 大发善心的林川将所有人都集中到了一起,组成了一个半圆形阶梯教室的形式,架上了音响广播,林川化身为老师,开始给大家讲授一堂关于射击的课程。 然后,林川从空间中拿出了一柄全身漆黑的左轮步枪,这枪械与大家手上的截然不同,枪管更长,转动的弹轮也更大一些,且前后都有密封护具,对击发时的枪膛封闭性全面优于传统左轮步枪。 最重要的是,林川还拿出了一枚古怪的弹药,比大家手枪左轮通用的9毫米弹要大上一圈,证明可以装填更多的发射药,而弹头不再是圆头弹,而是尖头弹。 “这是林川卫的兵造局,在原有左轮步枪基础上进行的改装,采用尖头弹,口径是一样的,但装药量提升了一倍,所以看上去大上一些。平常的左轮步枪,你们里面谁打得最远?”林川开口问道。 这时候,人群中,一位看上去不过20出头的青年举手站了起来。 “叫什么名字?最远命中距离多少?”林川直截了当道。 “回头儿话,我叫张三,打过最远的距离是在奎教官的训练课上,305米。”张三回答的是黑鹰特战团独用的现代卡尺。 “你们手上的左轮步枪,原定射击距离是180米左右,优秀点的射手能做到220米首发命中。能打到300米以上,你有点东西。”林川是认真夸奖的。 要知道因为射程的关系,奎托斯也好,绝绝子也好,基本都没有跟他们解释大气压强,地球自转,空气湿度这些复杂的参数问题。 过去对他们更多强调的是快,在最短的时间里清空弹轮,完成换弹,继续攻击。这种在短兵相接的时候确实好用,但陷入持久战,敌人部队规模庞大,切断了补给,且持续性作战时,过大的弹药消耗量也成为了后勤的噩梦。 “黑轮拥有更高的弹舱密闭性,配备的尖头弹,能将有效射击距离拉伸到350到400米之间。这种精准射杀,也被称为狙击。现在改造出来的黑轮足有100把,你们中会选出100人换配,以后分组时,必须配备一名狙击手,专门负责击杀对方人群中的高价值目标,例如将官,棋手,火炮手等等。”这也是林川要教授大家最重要的东西。 听到老大的安排,大家都是莫名兴奋起来,毕竟黑鹰拥有着远超这个时代的武装力量,就算是现在他们也是可以平推几乎所有对手,轻轻松松打一个10倍之敌都不在话下。 而黑轮,将补齐大家远程攻击的短板,将触手延伸得更长。只不过想通过狙击手的选拔,林川会让他们经历人生中最大的一次痛苦。 林川用了一上午的时间给所有人都讲述了一遍,关于想命中400米外的目标,有什么是需要注意的细节,而学习完理论后,就是开始残酷的实践了 黑轮很重,比传统的左轮步枪重出了一半,考核方式也就变成了大家在枪管上垂吊着砖头,先比拼定力与稳定性。再就是射击精度,要求必须无辅助的情况下命中260米左右的目标,才能进行下一轮。 他们需要击打各种稀奇古怪的目标,固定靶,移动靶,摆动的石头,飞行靶等等等等。 一时间,他们所在的山林就跟过年一样热闹,啪啪啪的枪声从早到晚,几乎就没有停过。 这个选拔过程经历了3天,张三顺利通过了预选,还有其余99名兄弟,然后就是噩梦开始。狙击手的训练量比其余兄弟多出了三成,不管是负重越野,打靶训练,甚至是近身格斗,都给予了更高的要求。 新进的狙击手们有点懵逼,难道这又是要分裂出什么更高等级的敢死队出来吗?在林川看来,狙击手就是团队的眼睛,在小组作战时,看得更远,打得更准,跑得更快,心态更稳,无不关系着团队的生死存亡,所以必须变得更加优秀。 封闭式训练从初八一直拉练到元宵节,别看只有7天,却让精锐中的精锐都有一点死感。也都明白了精锐的责任,他们就是林川卫的尖刀,在非大规模征战的时候,他们就是随时被调拨出来,专打非对称战争的。 别以为有枪就了不起,回想在京都的时候,他们面对的对手都已经不能称为人了,这种打法艰难且危险,更是一刻都不能懈怠。 等黑鹰特战团回到了土家堡后,林川安排好的调令,也是准时的送达土家堡的总兵府中。 于谦要去顺天府的新兵部衙门当兵部侍郎了,这个消息一出来,大家都挺难受的。毕竟老六队成立至今快10年,不光一个都没减员,大家的身份也是水涨船高,打过那么多要命的战斗,还都活下来了,多么不容易啊。 结果于谦却是这么被朝廷拖走了,当然不高兴。 大家都觉得,这就是朝廷有意刁难,难道林川还是在被朝廷忌惮吗? 不过林川却表示都是自己的安排,林川卫想要日后长治久安,就必须需要朝廷内部有声音可以对其表示支持,兵部侍郎只是一个跳板,积累政绩,最终的目标是将于谦能顺利推到兵部尚书的位置,跟三杨能同朝议政才行。 于谦倒没有那么伤感,只是笑着跟所有人道别,并且表示,日后有假就会回来看看大家,到时候大家可不能把他当成外人来排挤。 他走的时候,除了林川,没有人来送他。当然这也是林川要求的,毕竟于谦不在,林川卫的军务只会更加繁忙,他们若不给挑起来,林川卫是药丸的。 于谦明白头儿的良苦用心,表示绝不会让头儿为自己分心。他带走的行李很少,随从除了诺海外,还有50名即刻退役的黑鹰特战团精锐,里面还有5把刚刚配发的黑轮。 这样的一股势力将开始插足大明朝廷,各方人马应该能感受到,来自国柱爷的压力了。 第2076章 退意 时光如驹,岁月如梭,于谦走马上任的半年里发生了许多的事情,朱高燧不管多么恋恋不舍,来自爹爹的调令还是将他赶出了顺天府,过完年即刻回到他的封地河南彰德府,现今安阳地区。 而他的府卫,也从两卫削去成了一卫,编制降到了一千五百人,别说造反了,就连在当地剿匪都要掂量着点,稍微大点的寨子还要跟朝廷摇人才敢动手。 至于从前把持在赵王手中的顺天府军务,直接交到了皇圣孙朱瞻基的手上,总算完成了朱棣的一个心愿。 朱家有孙已长成,朱瞻基聪慧过人,有朱棣的狠,又有他爹的仁,懂得恩威并施,身手更是了得,手下的一帮圣孙府军,也是胜过御林军太多。 其心腹王来与樊忠,也是其左膀右臂,全部调任城防周边两处大型卫所之中,担任了指挥同知。 这个任命就非常精髓,并非将圣孙的人马,直接一步到位的升任卫所指挥使,而是在处理最多军务的同知岗位,方便他们笼络中下层的弟兄,直到完全收买人心,树立威望后,再接手指挥使的职位,可以避免听封不听调的事情发生。 而在顺天府中,朱瞻基得见于谦调任兵部侍郎,唯一的兵部尚书陈洽这时候还在京师辅佐朱高炽,处理各地军务调配。于谦就这么成为了顺天府里最高的兵部实权掌管。 就他的本事,军功,人缘都得到了一致认可,朱瞻基更是将其视为导师一般的存在,凡事都会与于谦商量,让其帮忙出谋划策。 于谦也是事事亲力亲为,处理得井井有条。 而他的所作所为皆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朱棣算是更加全方位了解到,经过了9年在林川身边的摸爬滚打,于谦已然成为了一个优秀的朝廷命官。 他能与不同派系的同僚同桌而食,也能去调和别人难以调和的矛盾,甚至能为其他官员分配利益的时候,想起找他评理。 他拥有着和年龄不符的城府与威望,这些并非来源于大家对国柱爷的敬畏,而是这小伙子过去在顺天府一场一场酒宴喝出来的脸熟。 于谦干得越好,朱棣的心情是越矛盾的。 因为,过去的林川是不会考虑后手的,他与他的部队偏居一隅,镇守大明的门户,背靠方仓的造血能力,过得都是极致幸福的小日子。 土家堡被他运营得犹如国中国,百姓安居乐业,许多政策都领先其他城邦太多太多。 他本可以置身事外,享受自己安宁的人生,但现在他却主动将自己的得力干将派往了朝局之中,积累经验,让他成为除自己以外新的林川卫的保护伞。 为什么需要新的保护伞?林川曾经在京师的朝堂里表现过自己的力量,他早就强大到甚至不惧朝廷,从军事到经济到民间的任何压力,他正如大家给他的称谓,已经字面意义的成为了大明军神。 军神需要另外的保护?朱棣嗅到的只有一个味道……退意。 如何退?辞官?移居海外?带兵向西,再打出一个新的帝国出来?不管是哪一种,他都在给弟兄们寻新的安身立命之保护伞。 这件事情让朱棣感到失落,毕竟如此名将,国之栋梁,真就这样封刀雪藏,对于大明来说就是最大的损失。 放下遗憾不谈,于谦在顺天府的半年干得是顺风顺水,直到永乐十七年,6月初,本在衙门处理公文的他,因为来人不得不放下了笔。 这一天,诺海一如往常,正为于谦干着磨墨的活计,突然感觉不对的他,放下了手中的墨锭,单手压着刀柄直接冲向了门口。 他一把拉开门扉,还没来得及抽刀,已经被无名一手按压住刀柄,硬生生将其刀给压了回去。 诺海的激动全因为来人身手了得,居然没有任何通传就能靠近于谦主子不出两丈。 平日里,可都是有人通传的,这人到底是谁? 诺海才不管什么官阶品级,林川下达的任务就是誓死保护于谦,有这种高手靠近,一定要先行反应。 “别激动,小伙子,干嘛杀气这么重?”无名并未生气,反而有些欣喜。似乎只要林川卫出来的人,都很有意思。 “诺海,收刀退下,这位可是皇帝陛下的御前抱刀卫,不得无礼。”于谦赶紧放下了毛笔,起身上前相迎。 “喔。”诺海弱弱的回了一声,听话的持刀退到了一旁,但那目光从未离开过无名的身体,毕竟在他的腰间也挎着刀,而刀可以杀人,诺海不能让可以杀人的人威胁到主子,这就是他的逻辑。 “于谦拜见无名大人。”论品级,于谦高于无名,所以并没有跪立行礼,仅仅屈身作揖道。 “于大人客气了,今日下官奉皇上之命,邀您进宫,商议政题。”无名也是抱拳还礼。 “好,容本官与府中各官员交代一声,便可。”于谦并没有因为皇帝召见就兴奋莫名,先去面圣再说,而是要跟众人交代去处,避免有要事找不到人的状态发生。 可见此人做事极为细心,给足同僚面子,也不会给人添加麻烦。无名只能感叹,林川培养出来的人才,可谓是能文能武了。 很快,他们便一同登上了前往皇宫的马车,诺海也是留下了佩刀,就这样跟随着马车,慢跑前行。 他不够格坐马车,也不够格骑马在城中穿行,但这些都不妨碍他履行自己的职责。 无名在车上还与于谦简单的进行了些寒暄,这是于谦入职以来,两人第二次说话。第一次是他前来找皇上述职的时候,朱棣只是叮嘱他,现在顺天府的军务都将交给圣孙打理,希望爱卿好生辅佐,助其顺利接手,莫惹出事端来。 朱棣怕,自然是怕朱高燧深耕顺天多年,要是有些地方官员拐着弯的给圣孙使绊子,让他难堪,那就不好看了。于谦应了皇上的嘱托,做得也非常好看,当朱高燧走后,他主动邀请各方势力一起吃饭,阐明了利害关系,施之以恩威,就将他们效忠的对象成功完成了过渡。 朱瞻基才能干得是顺风顺水…… 第2077章 外强中干内危 今时今日的紫禁城已经修缮基本完工,那高耸的朱红城墙,天宫一般的巨大楼阁,无不彰显着大明永乐的无上国力,更是华夏文明数千年来最宏伟的建筑群落,没有之一。 旧时的帝王如见当今的紫禁城之宏伟,都不得不对着朱棣大喊一声。“永乐大帝,牛逼!”而行走在这样的宫殿,最容易感受到的就是身为人的渺小,仿佛对于国家而言,不管是谁都只是沧海一粟。 于谦也是第一次进入这新修的紫禁城来,上次得见皇上还是在燕王府里。他能保持着正襟立行的威仪,而诺海则变得紧张起来。 待在于谦身边,诺海必须无时无刻考虑主子的安危,遇见危险从哪逃生最为稳妥。但眼前的紫禁城实在太大了,别说寻找逃生路线,就连想找条一定通往外面的出路,都是诺海办不到的。他都快急哭了。 “小兄弟,你不用那么紧张,皇上只是找于大人问询政务,又不是要砍他的脑袋。”无名看出了诺海的焦虑,微笑安抚着。 “那就好,那就好。”诺海就这么被安抚下来了,还是单纯的很。 无名一路带着于谦来到了御花园,朱棣正端坐在一把小马扎上,绑起了袖口与裤腿,正在种花。头顶的大树为他遮挡起了烈日,微风徐徐,很是舒服。 无名带着诺海止步在了回廊,于谦一人快步上前,毕恭毕敬跪地叩首,行了一个大礼道,“臣兵部侍郎于谦,拜见吾皇陛下,愿吾皇福寿安康,如松万年青。” “虽然是林川卫出来的官,嘴却比你家大人甜得多,很好很好。”朱棣回身看了他一眼,不由笑了起来。 “方大人昔日常教育下官,当今圣上乃贤明之君,最见不得溜须拍马之臣,让下官莫逞口舌之能,定要多干实事,才能为圣上喜欢。”于谦诚惶诚恐,这种时候先给林川贴上金字招牌。 “不用你帮他说好话,他是个什么人,朕比你清楚。”朱棣又种好了一盆花,拍了拍手上的尘土,这才转过身来,“于谦,抬起头来。” “臣遵旨。”于谦保持着跪立的姿势,立起身来。 “天庭饱满,锐目藏智,你有栋梁之相。这也是老和尚仙逝了,不然朕定让他为你摸摸骨,看你身上有没有跟你家大人一样的反骨?”朱棣想来也是跟姚广孝学过一些识人之术。 “方大人忠君爱国,凡事以国之利为考量,殚精竭虑,死而后已。如果这样的他都算有反骨,那臣的身上,一定也有这反骨。”于谦并没有因为贪生怕死而撇弃与林川的关系,更是不断强调自己,虽身在顺天,身穿文官之袍,却从未忘记林川就是他的恩师。 “立场坚定,刚正不阿,你若在我面前卖了你家大人,今天之后你的官场之路也算到头了。不过现在,朕觉得,你还能向上爬。”朱棣很是欣慰,毕竟好官的第一条件,就是不能卖主求荣,于谦能有今天的造化,全是林川一手扶持的结果。 如果这样的主子,他都能以大义灭亲的名义去卖了,那于谦哪怕有经世之才,也是难堪大用的。 “谢圣上明见,臣蒙圣恩,为国效力天经地义,无须高官厚禄,在其位,谋其事,不求个人得失,但愿国泰民安也。”于谦保持着自身的政治定力,并没趁着这股热乎劲,拼命去巴结皇上的恩宠。 “你啊,跟随你家大人太久了,虽有官味,却也有他那股痞子劲,不过总体来说,还是比他好相处些。”朱棣说着支撑着膝盖,想站起来。 但不知道是不是年事已高,还是蹲坐太久,居然一个踉跄,差点倒地,于谦眼见皇帝不稳,几乎表演了一个原地跪地跳起,一步上前就将朱棣给扶稳了。 “陛下小心。”于谦善意提醒道。 “怎么,你觉得朕要倒了?”明明占了便宜,朱棣却还要故意口舌去为难人。 “非也,微臣得见陛下脚下有绊脚石,怕您磕到脚了而已。”于谦赔起了笑脸来,那份敏捷着实与林川神似。 “机灵若方渊,走,换个地方说话。”朱棣算是给了于谦一个天大的赞赏,毕竟方渊何许人也,大明军神,能像方渊,就是最大的褒奖了。 很快,这一君一臣,移驾到了后花园的凉亭中,朱棣坐下喝起了茶水,而于谦也不用再跪着,毕恭毕敬站在了不远处。 “今日寻你来并非调笑,这看你接手兵部侍郎一职已经快5月了,想问你一下,感觉现今的大明,军力如何? ”朱棣终于问起了重点。 于谦没有张嘴回答,而是陷入了一种死一般的沉默。 “怎么?很难回答,还是你尚不明朗?”朱棣甚至都帮于谦想好了托词。 “回禀陛下,臣已查阅各省卫所边军之情况,不可谓不明朗;陛下的问题也很浅显,也非难答,只是真相,您未必想听也。”于谦轻声叹息。 “呵呵,朕什么都不喜欢,可就爱听那大实话。来啊,说来听听,恕你无罪。”朱棣等于先丢了一块免死金牌给于谦。 “臣遵旨,以微臣看来,大明军力,除林川卫外……外强中干内危。”于谦直言不讳,一句话硬控了朱棣手中的茶杯,上下不得。 “何以见得?”朱棣追问道。 “大明如今兵部卫所为493座,登记在案兵甲共计280余万人。而在大明刚建立的洪武年间,卫所鼎盛时也不过329座,登记兵甲共计120余万。此乃外强也。 而因军屯制使得兵卒生活艰难,又因官吏压榨,待遇虚高而难落实处,使得各地都有虚报兵甲,或逃军户,此乃中干也。 兵甲逃役,无法正常落户生活,又有一身武艺,要么逃去山林自立为王,要么流于市井变为匪帮,国泰民安时,他们不足为惧,但一旦大明落入颓势,这些人定会兴风作浪,趁火打劫,此乃内危也。”于谦之言,戳进了朱棣的心坎里。 第2078章 以战养战 自古忠言最逆耳,听得进去为贤君。朱棣不光听进去了,更有一种英雄所见略同之感,再则钦佩的就是于谦的眼识远超常人。 要知道朱棣觉得武备在出问题,那都是各地监军,连带锦衣卫一封封密函给勾勒出的真相。 于谦虽已就任兵部侍郎,但能看到的数据都是最冰冷与各地修饰过的。可以参考的无外乎各地军屯体量,士兵登记情况,还有武器训练保养导致的折损情况。换作其他的文官,可能只会觉得有些出入,但无伤大雅,而在于谦的眼中那事情就非同小可了。 例如武器折损率,以林川卫的训练强度来看,除开甲胄,普通刀枪剑戟斧钺钩叉,训练折损率约为一到两成,那是高强度导致的高损耗,一般的边军大概能控制到半成到一成。 可于谦看到的却是,许多地方卫所损耗不足百一,那只说明两个问题,1,训练不足;2,人数不足。绝非他们勤俭持家,只是在疏于兵事,醉心营生去了。 军队如何营生?那方法实在太多了,于谦曾经也是林川卫的一把手,林川不在,大小事宜皆经他手,不管是军屯,还是勘合,亦或损耗兵甲的转卖,几乎条条道路通钱庄。 越是太平日子,这种行为只会愈演愈烈。 在于谦看来,内陆的卫所,搞点这种副业情有可原,毕竟他们长期没有外敌压力,闲的蛋疼的眼见地方官员巧立名目的搞钱,自己也想跟着搞搞。但边军就不一样了!那可是大明的生死线,不光随时要提防漠北来的袭击,也要防范外面来的细作,说一句殚精竭虑也不为过。 但从字面的数据看来,边军之腐化,远超内陆卫所,大概因为他们多驻扎在环境恶劣之地,生活条件本来就差,再加上随着边塞贸易的全面开通,违禁品的走私现象变得更加猖獗,其中边军可以发挥的空间就实在太大了。 “外强中干内危也……朕甚幸,至少朝中并非都是歌功颂德的酒囊饭袋,你还是看得到危机的。朕问你,可有解法?”朱棣不光要人提出问题,自然也要问题的答案。 “办法很多,但治标不治本。”于谦自然是有思考的,“例如,颁布诏令,三令五申,强调武备之虚,敲打各级武将。胆怯者自会改正,胆大者亦会收敛。不过时间一久,口袋空空,定又会生出歹念,长则一两年,短则三五月,又会还原。” “何为治本之法?交给你家那位大人来整军?将整个大明卫所全变成林川卫之流?”朱棣开始做梦了。 “回陛下,此法虽好,却无执行之可能。林川卫之强,强于无限钱粮兵甲供给,方仓每月大批物资运抵土家堡,确保每一位士兵除了刻苦训练战法杀人技,无需做其他任何事情。职业化的战士自然优于半农半军的兵卒。真要多几个林川卫,足够将大明财政直接带崩。” 于谦否了皇上的奇思妙想,“而方大人手段自是高明,超过微臣千百倍。但也因为方大人与方仓的这层关系,他做什么都会让别人有抵触情绪,各级官员只会趋炎附势,阳奉阴违,全然当方大人是饱汉不知饿汉饥。微臣相信,方大人也知道情况,却不便出手,也是这个原因。” “所以他才将你送到这个位置来,让你来扭转乾坤?”朱棣对于于谦的到来,解读出了另外一层意思。 “微臣不知,方大人推举微臣到兵部任职,也只是希望朝廷对林川卫多一分信任,避免一些误会,或受奸人挑拨,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微臣就像陛下手中的茶杯,帮您兜着茶水慢慢品鉴,不至于空手抓茶,烫了发肤。”于谦谦卑的打着比喻。 “意思是茶是好茶,喝法不对,也是朕之过咯。”朱棣其实很受用于谦的比喻,但还是想故意找找茬,毕竟恩威并施才叫帝王之术。 “微臣不敢,望陛下明鉴。”于谦赶紧鞠躬赔礼道歉。 “不聊你家大人了,当今危局,可有治本之解法?”朱棣洗耳恭听。 “解法……有违人和。”于谦欲言又止。 “说说看。”朱棣更有兴趣了。 “以战养战,大浪淘尽英雄汉,留下的,就是大明的真骨血。”于谦抱拳行礼道,“用战争,破稳定的时局,逼各个卫所,转安为危,各种坏习惯自能根除。” “因为还不醒悟的蠢货,都会死在战场上对吧?”朱棣会心的笑了,因为于谦简直就是他的嘴替,将朱棣的心声都给说了出来。 “圣上明鉴。”于谦所谓的伤人和,就是伤人命。 “你啊……官位暂时算是混到头了。”朱棣突然莫名其妙道。 “微臣所言皆为大明着想,绝无半分私心。”于谦诚惶诚恐,立刻跪地解释。 “朕知你没私心,但也正是如此,本朝内,朕不能重用你,否则就是朕有心与万军为敌。而下一代皇帝,现在的监国太子,会是一代仁君,安邦定国比朕要强,但他绝不会支持你的想法,你跟他说这些,估计天牢就会有你一席之地了。 你若发迹,也只会是在圣孙掌权之时,好在你岁数与其相仿,所以你等得起,也蛰伏得起,明白了吗?”朱棣在点化的竟然是于谦的为官之道。 他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也太了解他对无端挑起战事的想法,在他看来那就是劳民伤财,穷兵黩武,是带领国家走向灭亡的暴君之举。 但正如于谦所说,为了稳定不去刮骨疗毒,而是一味逃避,最终走向衰败时,才是真正的民族罪人。 “微臣明白,此言定只与圣上相谈,绝不外传。”于谦算是明白什么叫伴君如伴虎了,敢情现在坐那的是朱棣,如果是朱高炽,那他估计都要去天牢里尝尝牢饭的滋味了。 “朕明日动身,将回京师,接管朝政,你有一天的时间,帮朕拟诏,先给各卫所敲敲警钟,管它是管三五个月,还是一年半载,先要告诉他们,朕眼不瞎,耳不聋,小聪明先收起来再说。你能做到吗?”朱棣看着面前的于谦问道。 “微臣定不负圣命。”于谦接了个大活。 第2079章 问道 一天时间,朱棣在返回京师前,拿到了他想要的诏书,甚是喜欢,稍加修改后便命人传遍了大明境内的492座卫所,唯一没送去的,也就是林川卫。因为优等生,不用罚作业。 内容如下: “自古国家盛衰存亡,未有不系于武备之张弛。汉、唐世远,置而不言。 近代有宋之时,太祖太宗受天命,将勇兵强,削除暴乱,四海晏然;及其子孙武备不修,丑虏僭窃,驯至海内分裂,宗社丘墟。 元以胡人入主中夏,世祖时戎部整肃,甲兵强盛,天下宁谧;传至数世,嗣主荒淫,军政废弛,群雄并作,竟至覆亡。 我高皇帝受天命定天下,于时将帅效忠,士卒奋勇,肃清奸宄,遂建洪业。 朕嗣帝位以来,夙夜惕厉,唯恐蹈宋、元覆辙。你们世有爵禄,与国家同休戚,修饬武备,为国爪牙,是你们应尽之责,理当究心用事。 然而,近来纪律松懈,队伍空虚,军士逃亡悉付不问,甚至通同有司受赇枉法,如此武备,国何以赖! 所有这些,皆是你们不恤军、上不忠国所致。自今而后,你们宜鉴古人之得失,体国家之委任,修职务,抚士卒,实军伍,缮器械,使兵掁武举,奸宄不作,朝廷有磐石之安,你们也可永保富贵。 如果你们惟图货贿,苟且蒙塞,不遵朕言,仍蹈前弊,必罪不宥。” 这道诏令,堪称朱棣二次北征,进行了一轮军改后的二次军改。上次更多解决的是部队之中,老弱残兵滥竽充数的问题,而这一次,朱棣想解决的是,安逸之下军心涣散,放松操练,贪图享乐之事。 而至于于谦的治根之法,朱棣也是记在了心头,不过一定要构思一套更行云流水的制度,避免被大胖太子看出端倪。朱棣并不怕太子爷刁难,但怕的是群臣躲在他的庇护下,推着这傻儿子跟自己顶雷,看他们朱家人的笑话。 眼下正值多事之秋,朱棣也只能先用诏书吓唬吓唬各地卫所,给大明休养生息的时间,等到时机成熟,他定会再次披甲上阵,为孙儿打出一个最少百年的太平盛世出来,他才能安心的交班,做一个终日吃斋念佛的逍遥太上皇。 而皇上走后,信使也带着于谦的密函,跟随每月送往土家堡的商队,递到了林川的手中。 于谦在密函中率先表达了自己的愧疚之情,毕竟他让头儿失望了。都怪自己心直口快,跟皇上聊得投缘,一不小心把底给交了,以至于朱棣虽认可于谦的才干,但在朱瞻基登基以前,不管他有多么卓越的表现,都没有机会再往上爬了。 对于这种结果,林川其实是欣然接受的,毕竟他知道明仁宗的时代到底有多长,而朱瞻基最为仰仗的,也正是于谦,算是他真正的贵人。 朱棣现在对于谦的打压,实则就是一种保护。毕竟于谦再怎么说也都是林川卫出去的。各方人马对于几乎一字并肩王的林川早就颇有微词,怨声载道,看他赚钱比自己赔钱还难受了。 这种时候重用于谦,只会给他树立很多不必要的敌人,甚至引得杀身之祸,唯有蛰伏,去除于谦身上的林川卫的符号,才能在日后让他顺风顺水的手握强权。 林川都想去给朱棣写一封感谢信了,想来他们两人也是心有灵犀。 在书信安抚了于谦一番,让他稍安勿躁,默默上班,皇上叫干嘛就干嘛后,林川也要准备上路了。 这一天的夜里,林川将老六队的众人包括刘晨也召集到了自己的小院,亲自下厨给大伙做了一顿饭。林川本来就有野炊的手艺,只是过去没有机会施展,加上空间里还有不少预制食材,就让他们尝尝来自科技与狠活的震撼好了。 可惜奥雅在过完年后就回到了顺天府继续操持生意去,不然也一定会给林川点个大赞。 虽说菜肴丰盛,好吃到不属于这个时代,但大家都提不起来多大的精神,因为大家知道这半年来,林川疯了一般强化林川卫的操练同时,也把自己练成了怪物。现在的他,脱下衣服一身的肌肉线条,比刚刚降临大明时的还要好。 而如此辛苦的训练,只证明,他有大活需要干。 “跟大家说一声,我明天要出趟远门办点事,快得话月余,慢得话……三五个月也有可能。”林川是真拿捏不准这个时间。 “不过大家可以放心,我已经跟朝廷打好招呼了,到年底前,他们是不会有命令过来找我们麻烦的。而且现在于谦已经升任顺天府的兵部侍郎,有任何风吹草动,他也能独当一面了。” “会不会有生命危险?”楼燕只担心这么一个问题。 “我不是去打仗,也不是与人结怨,大体上不会有危险。”林川说得很是保守。 “没危险就好!老大!等你回来,你的干儿子应该也生啦!”乌兰活跃了下现场的气氛。 “行,到时候回来,给你封个大包!”林川笑了起来。 “喂!大包我也要啊!实不相瞒,我家那口子也怀上啦!”肺痨鬼兴奋不已的宣布了一个自己的好消息,大家也是纷纷表示了恭喜,并且强行给孩子先认了一堆的干爹干妈。 而在寒暄时,刘晨则更担心大人的安危,“头儿,需不需要挑选一批精锐的兄弟给您伴行,这样路上也有人可以照顾你的饮食起居。” “不必了,正因为是一个人去,才能早去早回。而且我只能算是去问道,不是打架,相对还是安全的。”林川如此安抚着大家的心情。 “你出去我当然放心,能杀你的人还没生出来过。但你也要记得,家里还有我和雅儿妹在等你,千万要注意安全,打不过就跑,你要跑,这世上没有人可以追上你的。”楼燕可很清楚,自家男人可是会飞天的存在,能追上他的只有鸟儿了。 “明白,谢谢各位支持,我定早去早回。”林川举杯道。 “一路顺风!”兄弟们也是举杯表达了自己的祝福。 第2080章 挚友相见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林川准点起床,准备出发。而楼燕则早就离去,只是说要去军营继续操持军务。 她只是不想弄得跟小媳妇一样的伤离别,毕竟林川可谓大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人,大人都是要办大事的,成天在家窝着才是有大病了。 昨夜楼燕给林川的要求也只有一个,早去早回。 这一次出发,林川将从关外直接一条直路前去大兴安岭山脉,用的也是地狱猫全地形突击车,比马蛋快,也没脾气。而川之大雕也给留在了家里,毕竟原始森林地貌,它的空中侦察与预警能力打一个五折,已经算多的了,还不如绕过它在家里休息。 出城大约3里,到了四下无人之地,林川从次元空间中取出了自己的山地车,上去踩着油门,嗡嗡就往前跑了起来,可谓是风驰电掣。以林川的速度,算上路程,最多3天就能到达上千公里外的大兴安岭地区。 林川已经很久没有这种孤身一人的行动了,最少人的时候,也带着乌兰或者张贤,难得享受一种孤独的滋味。 大概因为狙击手出身的关系,有时候林川挺喜欢这种独处远行的感觉,旷野之上,一人一车,看不到尽头的天边,催动油门一路狂飙即可。 偶尔他也会遇见出现放牧的鞑靼族人,现在已是永乐17年的7月,草势茂密的季节。但对于这卷起尘土狂奔的怪物,他们都是避之不及,还没看清就已经远离开来,也没人追得上去,自然也就当成鬼神之物,敬而远之了。 林川并没有一味地开车,保持着基本的作息规律,会停车休整,到了黄昏时分,更是寻了一处僻静地,搭起帐篷,生起篝火,煮些牛羊,吃口热食。 一个人露营,最麻烦的就是布置红外警戒线,避免休息的时候,有不长眼的狼群,或者心怀歹念的匪类前来偷袭。 好在这片草原之上,不分人畜,能威胁到林川的生物已经不存在了,哪怕不用九天,单凭火力,他都能让鞑靼轻松更换可汗,隔天更换都城了。 而在夜里,林川也在继续探索自己的思绪空间,很遗憾,依旧是一片漆黑。如果这就是一场梦,那这个噩梦也太长了些…… 林川分辨不出,是时间拒绝他再使用这个身份,拥有他的力量?还是单纯自己太过弱小,撑不起思绪里的烛龙之姿?这些问题或许在得见毕方雀时就能迎刃而解了。 毕竟那家伙就跟洛神一样,都是陪伴时间一路回溯了30次轮回的时间簇拥者的始祖。不过和洛神疯狂迷恋时间,变成了严重的斯德哥尔摩综合症患者不同,毕方雀一直保持着人间清醒。 他并不迷信时间这神明,甚至敢破口大骂这畜生,但时间给他划出的界限,他又不敢逾越半步。主要的原因是,他明白,时间是真的敢抹去他的。 林川曾经在挺进鞑靼乔巴山时,与其有过一面之缘。他被老猎户们称为大兴安岭的山神爷,但在林川看来,那只是一只馋嘴的独脚雀而已, 毕方雀拥有幻化之能,创造出了一只巨大的白鹿作为假身,自己则藏匿于鹿角的百鸟之中,用这种姿态装神弄鬼,接受凡人的顶礼膜拜,甚至供奉,骗口吃喝,算是只超级没有下限的鸟儿吧? 而没有人想到的是,当林川还在前往大兴安岭的路上之时,这天夜里,周身散发着银白光芒的山神爷又在两位猎户的面前显灵,并且开始品鉴他们带来的人类的糕点。 两个贪婪的家伙,兴奋地不断对着山神爷许愿,一个希望能当上大官,威震一方,变成人上人;另一个希望可以家财万贯,有用不完的金银,妻妾成群。 毕方雀差点被这两位老哥给逗笑了,就跟庙堂里一样,烧着几块钱的破香的信徒,就敢许几千万的愿望一样,也不知道是他在开玩笑,还是佛祖在开玩笑? “有的,有的,下辈子,你们什么都会有的。”毕方雀略带调侃地还了他们的愿,反正是你们先哄我的,别怪我哄你们了。 两人完全没有听出毕方雀的调侃之意,还在拼命的磕头表示感谢,承诺会带更多好吃的前来供奉给山神爷爷。 可吃着吃着,毕方雀也是昂起了巨大的鹿头,圆溜溜的大眼睛看向了远处漆黑的山林,他用呢喃似神明的声音告诫道,“若想活命,现在就该走了。” “别啊,山神爷!见你一次都不容易,我们兄弟俩还想跟您多说说话,许许愿呢!”大哥还在拱手作揖,显得十分虔诚。 而这时候,从那漆黑的森林中,戴着银色面具的会长已然走了出来。 “这下你们就真的走不了了……”毕方雀无奈叹息着,两位兄弟也感受到了来人,本能地回头看去。 但他们根本没有看清什么,会长不过打了一个响指,他们的身体立刻回溯到了诞生之初,化为了尘埃,随风消散得无影无踪。 “你已经好几世没来看我了,干嘛现在突然跑来,还装神弄鬼的?”就在那白鹿巨大的鹿角之上,毕方雀的真身开口问道。 “想你了,朋友。”会长摘下了脸上的面具,露出了一张和林川一模一样的脸,挂着亲切的笑容。 “可我并不想你,毕竟你从不会给我送什么好消息,从未允许我离开这全是鸟拉屎的地界。”毕方雀没好气道。 “我带了点吃食给你,要不要尝尝?”会长提起了一个食品袋。 “对不起,我不饿。”毕方雀就是单纯的讨厌会长。 “这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食物,叫巧克力,很甜。”会长亲自从袋子里取出了一颗,剥开了上面的锡纸。 “好吧,看在你这么有诚意的面子上,就跟你聊聊天吧!”毕方雀兴奋的跳到了会长的手上,开始大口大口啄食着那黑乎乎的巧克力球起来。 他一边吃,一边笑,真的好不快活。 第2081章 天下第一好 会长的以太手环是从一位逆鳞特战团倒霉蛋穿越者的手上,撸下来的,顺带也接收了他空间里的各种物件。像巧克力这种高热量的战地食品,他吃过一块,只觉得惊为天人的甜,然后就再也没有尝过。 当时他就在想,这种怪异的食物,毕方雀应该会很喜欢吧?毕竟他是狗子从面前过,都要冲上去尝个咸淡的贪吃鬼。 果然,吃上巧克力的毕方雀也比刚见面时熟络了起来,居然用一张鸟喙露出了些许笑脸来。 “换个地方聊聊?”会长示好,开口问道。 “你还有这东西吗?”毕方雀吃得一喙黑乎乎的,就跟刚吃过狗x一样。 “管够。”会长开心不已。 于是乎,由毕方雀展翅而飞,火鸟的属性,让他的身后带出了一片宛如凤凰般的火焰羽翼。会长也是踏着次元纵随行上天,一人一鸟穿行了大半个森林,来到了一处高耸山崖,突出在外的峭壁山洞处,这里离地足有400多米高,却是毕方雀远离喧嚣的私鸟豪宅,就洞穴大小来说,足够住进一只大老虎了,更别说他这样的小鸟。 会长悠然自得坐在了突出洞口的峭壁之间,在一旁的地上摆上了两个盘子,一个装着巧克力与牛肉干,另一个还给倒上了一杯牛奶,要是再摆上一个猫砂盆,就跟招呼自家宠物差不多了。 毕方雀也不知道什么叫身份羞辱,开心不已地站在了盆子边,开始了自己的盛宴狂欢。 “你见过他了吧?”也是看毕方雀吃上了,会长终于表明了来意。 “异世界的你?见过了,比你帅。”毕方雀故意刺挠着。 “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我也是被吓到了,原来在另外的世界里,真的有一个我存在,这实在太有趣了。不过他是被玄女故意带到这个世界来,杀我的。”会长的欣喜,后变成了遗憾。 “我没有告诉他真相,甚至都没有跟他聊起什么,只是抱怨了一下我的遭遇而已,那时的他已经见过第六重天的幻境,他知道了世界的真相,所以我没有泄密。”毕方雀以为会长就是来兴师问罪的。 “我相信你,我们是朋友,对吧?”会长认真的看着身旁的小鸟,这是这世间最后一只妖怪了。 “烛龙啊,你已经疯了你知道吗?”或许正因为是朋友,毕方雀才能唤起他过往的名字,“杀了那么多的神不说,就连同族你也一个不剩的全给杀完了,天上天下唯你独尊,还不满意?” “你该知道原因的,只要还有神魔存在,三界战争就不会终结,我讨厌无休止的争斗。”于是乎,会长把正派与反派全给杀了,自然什么都不存在了。 “口口声声说讨厌神魔大战,你还是跟玄女斗了30个轮回,30个……”毕方雀都被逗乐了。 “那不一样,玄女就是盘古老儿给我下的诅咒,她是最后一个,这也是最后一次轮回,我找到杀死她的方法,而且还有她绝对逃不掉的杀招。我……吞掉了天石原晶,那是原本属于她的力量源泉。” 会长轻抚过自己的肚子,里面一刻不停的在消化着诅咒之力,已经有3成为其所用,才让他的气色变得红润,不再是死气沉沉。 而当全部消化以后……这么说吧,哪怕不用其他的98个时间同意融合,他依旧能具备过去完整时间一般的神力,或者更强? “最后一个?哪怕你终结了玄女,那另一个你,不会变成另一种开始吗?”毕方雀提出了一个可怕的设想。 “所以我才来找你帮我。”会长莫名其妙道。 “我怎么帮你?”毕方雀也是一鸟头的雾水。 “其实半年前,他突然觉醒了烛龙之姿,与我等对视过,其他的时间都被震撼到了,因为神魔大战之后,我们也从没再显过烛龙之姿,这也是盘古老儿留下的终生伤害。”会长说得自己都有些怀念自己一身龙鳞的状态。 “但很遗憾,现在他根本不够精神力支撑这么强大的姿态,所以现在的思绪空间已全面封闭,连带失去了时间其他的力量。我知道他已经上路来寻你,他真的很聪明,这世间对思绪空间最为熟悉的,除我以外,就剩你了吧?” “你到底希望我怎么做?躲着他?”毕方雀不想兜圈子。 “不,你要见到他,答应帮助他,最后帮不了他,让其死心。只要唤醒不了时间之力,他的寿命很短。 为了不死,他就只能来找我,然后,我会给他另外一种活法。”会长没说,但毕方雀已经猜到了。 “你想吞了他?” “在时间的原则里,我们称为融合。”会长也要遵守三原则,那就是说,哪怕他有意吞没林川,也必须经过林川的允许才行。 “果然是当老天爷了,说话都变得这般文明,吃就吃,哪有那么多借口?”毕方雀斜着鸟眼鄙视道,“假设,我不照你说的做,你又当如何?” “老毕,我是很认真的对你说,你必须帮我,因为我们都是时间,所以你不能背叛我,背叛我的就不是朋友……我会杀了你的。”会长说得那般卑微,因为他真的不想,不想要了毕方雀的性命。 这是天上天下他唯一的挚友了,每当心烦意乱时,就想来听他骂上自己两句,找找朴实无华的存在感,就又能开开心心的出发了。 毕方雀至于会长,亦如姚广孝至于朱棣,这种关系是天下第一好的关系。 “我知道怎么做了,不用你来吓唬我。”毕方雀埋头继续干饭起来。 “那就好,关键时候,还是你这朋友最挺我,等这次终结玄女以后,你也离开这里吧,去各种你喜欢的地方,过你想要的生活。”会长也是给予了美好未来的许诺。 “看来那小子对你影响很大,不可一世的时间,居然跑来跟我说好话了?你是打算让太阳从西边升起来?”毕方雀终于吃饱,一屁股坐在了崖边,哈哈笑了起来。 第2082章 毕大仙 会长面无表情,平静强调道,“老毕,我真没开玩笑,平常跟我拌嘴,刺挠我,膈应我,都能当成朋友间的玩闹,唯有这件事,我没有退路,所以,千千万万,万万千千,别背叛我。” “你说得这么严重,一点都不好玩。知道了知道了,你还有别的什么事吗?”毕方雀打着哈欠,用翅膀捂了捂嘴一副要睡觉的样子。 “行,不打扰你了,过段时间,我再来找你叙旧。”会长面前的脚下出现了黑色的次元之门,自己往前一跃,直接身体被吞没,瞬步将其身体抛射出去数十公里外,迅速离开了大兴安岭的地界。 毕方雀用仰望的姿势躺在了峭壁之上,眺望着星河久久说不出话来。 两天后,林川已赶到了昔日的大兴安岭草原侧的入口,此时草原的天气已经来到30度,但面对这座巨大的原始森林,还在库库往外冒着寒气。 林川更换了一身墨绿色的迷彩野战服,怀抱同色的hK417精准射手步枪,漫步潜入了生人勿近的密林之中。 这是人神都敬畏之地,关于这里的传说多少都能单独开书了。而对于常人来说,传说不一定杀人,但指甲盖大小的毒虫,大片灌木下盘踞的毒蛇都是真会要人命的存在。 在原始森林中求生,防护一定要做好,例如驱虫喷雾,袖口裤腿的束缚松紧带,充足的水源与食物,生活设备等等。 林川也不是第一次在原始森林独行了,昔日最残酷的一次,他曾经被丢到亚马逊丛林里穿行200公里,仅仅给了一把军刀,那体验感和贝爷德爷相同,只是更残酷而已。 哪像现在,林川甚至能带上纱网面罩,来躲避该死蚊子的跃跃欲试,一路前行。 当初为了找到毕方雀这山神爷,林川独自离队了半天才最终找到,那还是在有仁视的帮助下。 而这一次,林川更多依靠的只有直觉,还有运气。 伴随着鸟叫兽鸣,林川在山林之中步行了一天,搜索距离超过了50公里,除了遇见了三只熊瞎子,两只花豹,还有几只马鹿外,就没什么别的收获了。 一直来到了晚上,他升起了篝火,故意架上了羊肉烘烤,还大把大把的洒着孜然,让那个香味把林中的各种野兽都搅和得无法入眠了,他才意犹未尽的割下了些许吃了起来。 密林四周都有无数双小灯泡一样的眼睛,正直勾勾的盯着他,那口水滴滴答答落在它们脚边的地上,可并没有谁敢贸然靠近。 毕竟都是原生森林里的顶级掠食者,馋归馋,但都不傻,火焰永远是最危险的敌人,更别说那个大花脸,正在啃食羊腿的男人,他的全身除了孜然味剩下的就是危险的气息,特别是他怀里那古怪的金属棍子,总透露出难以言喻的杀气。 而突然间,这些小灯泡一下子全跑不见了,林川几乎是同一刻丢下了羊腿,端起了步枪,打开夜视仪的瞄准镜,扫视着四周。 其实这一步都是多余的,森林中,那足有一层楼高的巨大白鹿,犹如行走在陆地上的月亮,全身散发着柔和的光晕,穿过了林子走来,在它那夸张的鹿角上依旧栖息着上百只各种各样的鸟儿,其中就有它的真身——毕方雀。 “又不是没见过你的真身,弄得这么吓人干嘛?”林川微笑着放下枪来,只要不是什么熊瞎子那样的野兽,还真没必要动刀动枪的,毕竟毕方雀也不是枪能打得死的玩意。 “你怎么又跑来了?”毕方雀从鹿角上跳落到了篝火边一块岩石之上,没好气的看着眼前的林川。 “想你了呗,闲着无聊找你玩玩。”林川一脸坏笑道。 “我可是只鸟,你无聊就玩鸟吗?”毕方雀口无遮拦。 “没必要那么生气吧?我可是给你带了好吃的。”林川说罢,将一条纯正的烤羊腿,连带盘子一起放到了毕方雀的面前。 “我可不是你能随便收买的鸟,别以为一条羊腿……”毕方雀还没说完,林川又掏出了一个盒子,里面堆着一坨雪白雪白,又好香好香的冰淇淋放在了旁边。 “一口羊腿,一口冰淇淋,很得劲的,你要不要试试?”这冰淇淋就是从前时之沙里的特色甜品,靠着独立的冰室,还有大量的鲜奶与香料,过去可造了不少,林川也收藏了一些。 “你……还真懂我。”毕方雀的泪水,不争气的从喙角流了下来,终于不再摆出一副臭脸,开始了大快朵颐。 其实很难想象一只鸟如何大快朵颐的,但毕方雀就是做到了,他真不该称为火之鸟,那胃跟饕餮似的,明明吃下了几倍身体个头的食物,却就是一点都没有发生形变。 直到吃完了两大坨冰淇淋,外加一整条羊腿,毕方雀这家伙才心满意足的蹲在了岩石上,开始了烤火。 虽说现在是7月天,但大兴安岭中夜晚的温度可以下降到10度左右,火堆边还是非常舒服的。 “毕大仙,晚辈这手艺感觉如何?”林川谄媚的靠近了些。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你到底想干嘛?”毕方雀明知故问。 “大仙,你应该已经知道晚辈身份了吧?”林川先要确认一下。 “你顶着一张和他一样的脸问我,真当我瞎啊?我当然知道你是谁,但我不能说,鬼知道他想不想让你知道你是谁?”毕方雀明明只有一只脚,却能翘起长长的脚趾挖起鼻孔来,也是神技了。 “想不想晚辈知道,晚辈也已经知道了。前不久晚辈还开启了烛龙之姿,好生牛逼了一把。但时间太短,一下就被从思绪空间里甩了出来,然后晚辈遇上了一个麻烦,那就是再也进不去了。” 林川不好意思的扣着后脑勺,“现在吧,晚辈的情况就很尴尬,不光开不了思绪空间,甚至连最基础的时间之术都丧失了,弄得空间之力都要悠着点用,怕自己把自己给燃尽了。” 第2083章 烧不熟 “明白了,你把自己玩脱了是吧?哈哈哈哈!”毕方雀咧开了个大嘴,笑得在地上打起滚来。 “有那么好笑吗?”林川倒不是觉得有多尴尬,而是害怕这小雀子把自己给活活笑死了。 “你可是天上天下唯一神明,居然把自己的神力都给玩丢啦?哪有比这更好笑的事情,你这就好比二郎神弄丢了自己的哮天犬,哪吒折断了自己的火尖枪,太蠢了吧!”毕方雀收起了自己的眼泪,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心情。 “其实也不是我愿意的,只是好死不死遇见了卑弥呼那成亲狂,不开烛龙之姿,打不过啊……”林川遗憾叹息着。 “她死了吗?!”提到那疯婆子,毕方雀瞬间就不笑了。 “我还能站在这,她当然死了,形神俱灭,轮回也不会再出现了。”林川保证道。 “你嘛,看来比那家伙有点出息。我早就说过时间,那狗女人就是祸害,留谁也不该留她下来,结果他并不听,弄得最后自己鸡毛鸭血的,好好一个大神,非要生情愫,脑子坏掉了。”毕方雀可算是舒坦了,对那疯婆子数落个没完。 “她是死了,我也差不多被废了,还搭进去一个朋友,不值得高兴。”林川的眼神顷刻间变得落寞。 “我跟那女人有私仇,过去扯皮了好久,你弄死了她也算帮我出了口恶气,也罢,还你个妖情吧!”毕方雀说完,单脚从岩石上跳了起来,正好落在了林川的头顶之上。 说真的,对此林川是超级嫌弃的,毕竟那家伙不光用这唯一的爪子撕扯羊肉吃了没洗,刚才挖鼻孔的时候也没洗啊…… “大仙,你这是作甚?”林川好想拿片湿纸巾给他擦擦。 “别说话,我要感知你的思绪空间。”毕方雀闭上了眼睛,试图打开林川的思绪。 整整就这么站立了足足1个时辰,林川都感觉到了毕方雀的爪爪在发抖了,突然他脚下一软,从林川的头上掉落下来,被他双手捧着接住了。 “大仙,你没事吧?”林川害怕这小玩意就这么挂了。 “你脑子跟铁核桃似的,居然连我都打不开,你到底有多废啊?用一次烛龙之姿就虚成这样?”毕方雀气喘吁吁的数落起来。 “大仙,来这以前,我充其量算个身手不错的凡人,自然不能跟你们这些仙啊神的去比,满打满算我学会九天也不过8年,我也很绝望啊……”林川想哭,毕竟手里捧着的家伙,修行时间都是几百年,还有30世的轮回沉淀,根本不在一个量级。 “看来觉醒烛龙之姿后,除了时间本间,没有谁可以从外界进入你的思绪之中了。唯一的办法,你要将精神力变得足够强,自己从内部撬开。”毕方雀给林川指明了一条道路。 “自己变强?那要多久?”林川疑惑道。 “修行之法在于厚积薄发,如果你只是想打开思绪空间,寻回不死之身,大概练个百八十年也就差不多了。”毕方雀估摸着。 “大仙你耍我是吧?有人给我看过,我一共只能再活五年,怎么去挺百八十年?”林川苦笑道。 “你这么不爱惜身体的吗?连百八十年都活不到?所以年轻人要注意保养身体,忌女色,才能活得久。”毕方雀苦口婆心道。 “大仙要是这样聊天,就聊不下去了。”林川好想直接把手里的这玩意丢掉得了。 “也罢也罢,我有个办法,且随我来。”毕方雀突然扑哧翅膀,飞了起来,林川也是踏着次元纵在后狂追。 领头的毕方雀不由回身看了看他,只能说像,真的太像没脸鬼那家伙了,不过林川失去了九天之力,看上去憔悴了许多,但眼神依旧坚定。 他和没脸鬼不同,他知道自己想干什么,而不是单纯的去跟一个诅咒没完没了的纠缠几十个轮回。 “话说你已经了解世界的真相了?”毕方雀故意放慢了一些速度,飞到了林川的身旁来。 “算是吧,真实的让人恶心。”林川不由感叹。 “为什么要恶心?你可是和时间一样的神明,只要稍加磨炼,同样能主宰世界。”毕方雀调侃起来。 “我闲得蛋疼跑去主宰世界干嘛?管天管地还要管苍生拉屎放屁? 就不能消停点,找个没人的地界,老婆孩子热炕头,一日三餐,偶尔打打游戏,约上三五好友花天酒地,死了就死了,重头再活一遍,人生不更精彩?” 林川是无法理解时间那撒币,为什么要不断重叠自己的记忆,按照轮回的次数算,他可能已经几十万岁了,腻不腻啊? “你这张毒嘴,颇有我当年的风范,哈哈哈!”毕方雀开心的笑了起来,因为过去,这样的话,也跟时间说过,而时间也表示过认同。 但当烛龙拿到了成仙的资格,上到天庭之后,就再也没有如此想过。他对世界有了扭曲的认知,甚至忘记了自我,不管毕方雀如何唤也唤不醒了。 同样的,毕方雀将林川带回了自己悬崖峭壁上的洞穴,甚至邀请他进入了自己的家。 “随便坐,也没什么好招待你的,你也别见怪。”毕方雀的家里很是简单,洞穴里有一张石桌,一张石床,两把石凳,外加一个崖壁上凿出来的壁炉,里面有一团一直在燃烧的火焰,提供着照明与温暖。 这些家具谈不上多精美,看得出来都是毕方雀用鸟喙一下一下啄出来的,让人不由感叹,真是一张铁嘴啊! 要说最神奇的,大概就是壁炉里的火焰,它跳动的色彩是七彩的,在焚烧的燃料居然是石头,想要添柴,毕方雀只用在上方多凿下一块来,就能再烧上个三年五载。 “你知道我是什么吗?”毕方雀站在壁炉上,看着林川轻声问道。 “神话故事里,大仙乃灵兽,并非妖怪,您是二十八星宿之一,能降火驱灾。”林川也是做过背景调查的。 “没错,我与烛龙都算是上古灵兽,但他要厉害得多,他视为昼,瞑为夜,吹为冬,呼为夏,不饮,不食,不息,掌管时间的流逝。 而我,天生御火百炼不焦,也被称为不死鸟。”毕方雀自吹自擂道。 在林川看来,这种雀子,应该被称为……烧不熟。 第2084章 到访章尾山 “不死鸟大仙,好棒!不知道您说有办法帮我的,乃是何法?”林川可不在乎捧这雀子的臭脚,但那也是在它真有法子的前提下。 “猴急猴急的,去那边床上躺着。”毕方雀撇了撇嘴,让林川去睡觉了。 “呃……大仙,我不太接受什么阴阳调和的方法,有别的吗?”林川汗颜,这特码不光跨性别,还跨物种了,打死也接受不了。 “你这充满污秽的脑子,都是在哪学的?我要把你拉扯进我的思绪空间,鬼知道你要在那里待多久?不躺着你还站着不成?”毕方雀没好气道。 听到这里说,林川也是屁颠屁颠的躺在了石床上,一副我准备好了,你来吧的表情。 毕方雀无奈的拍着翅膀飞了过去,直接落在了林川的胸口,并且匍匐了下来。 “听好了,待会儿不管你看见了什么都不要惊讶,大喊大叫大吵大闹的,也不要回应其他人的呼喊,听明白了吗?”毕方雀警告道。 “呃?能有多奇怪?”林川想说,他已经进过不知道多少人的脑子了,就算是再奇怪也不会奇怪了。 但未曾想到,毕方雀带着林川的思绪向下一沉,忽然间,林川就从石床上直接掉进了海里。 一切都太真实了,林川还以为自己要被活活淹死的时候,拼命往上挣扎一游,冲到了海面之上。 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不知道为什么这里的海水会如此之咸? “喂,别紧张,这就是我的思绪空间,也是我的家。”毕方雀扑哧着翅膀,就在海面悬停的飞着。 “可你不是控火的鸟吗?怎么生活在海里?”林川的逻辑都感觉混乱了。 “你是不是傻?扭头,看。”毕方雀用鸟喙啄了啄林川的脑袋。 他划拉着海水转过身去,眼前不远处出现的居然是一座屹立在海面的巨大岛屿烟雾缭绕。 就在这时,一只犹如波音747大小的巨鸟正好从他们的头顶飞过,光是看上一眼,林川都惊讶的张大了嘴巴说不出话来,过去了片刻才问道,“那是什么?” “精卫啊,和我同样是上古灵兽,只是个头大了一些。”毕方雀一副瞧不起林川大惊小怪的模样。 “精卫?晚辈不是惊讶他的大,而是为什么他会在大仙的思绪空间里?”林川终于明白为什么毕方雀要告诫自己别大惊小怪了。 “因为这里就是我的家,章尾山,上古灵兽的孕育之所。我就是在这里长大,在这里修行,在这里遇见的烛龙,也是在这被毁了肉身。”毕方雀说罢,张开翅膀向着章尾山飞去,“你最好快点游,你下面的那个家伙对你开始感兴趣了。” 下面的家伙?林川错愕的低头看去,只见深沉的大海中居然有一颗直径十米的巨大眼珠子,正盯着他,那咧开的嘴感觉就像峡谷裂缝一样大。 林川根本不敢停下,立刻使出了吃奶的劲向岛屿游去。 后来他才知道,那海里的家伙叫鲲,鲲之大,真是一锅难以炖下。 在毕方雀的思绪空间里,林川只觉得自己像个废物,不仅无法使用空间之力,就连自己花了半年时间打造的铜皮铁骨也派不上用场。 明明不过2公里的距离,林川游上岸时喘得跟要死一样,明明在现实世界,他能轻松游上十几公里不在话下,但现在……呵呵呵。 “你的精神力真差劲,游这么点距离就累成这样?”毕方雀又是跳到了林川上下起伏的胸口,一阵嘲讽,“听好了,在我的思绪空间里生存,你的一举一动一呼一吸消耗的都是你自身的精神力,如果你在我这死掉了,现实世界也会一起死掉,明白了吗?” “思绪空间,创造一草一木都要消耗自己的精神力……你为何创造这么多的巨物?”在林川看来,这就是一种没事找事的浪费。 “因为爷很强啊!留着这精神力不用干什么?留着在森林里跟熊瞎子呲牙?”毕方雀一下跳到了林川的肩膀上,啄着让他终于站起身来,“走吧,我去一个一个给你介绍,让你看看什么叫上古灵兽!” 毕方雀兴奋不已,毕竟自己的思绪空间,创造了这么久,林川还是第一个外来的客人。 要知道为了打造这里,毕方雀几乎把自己的精神力消耗殆尽,这也导致他时常感觉到饥饿,几乎除了睡觉,那不是在吃,就是在找吃食的位置。 而这也让毕方雀能将自己熟悉的每一只灵兽,在思绪空间中创造出来。 思绪空间是比较容易区分生物精神力强弱的地方。 强者如毕方雀能创造出一套完整的灵兽生态,每一个生灵都能细化到羽毛的光泽,赋予它们原本的个性与思维方式,完全没有仆人的样子。 而刘安那种,也能创造出紫禁城出来,只不过侍卫太监什么的也只能用泥塑代替。 林川则更懒了,思绪空间只有一座并不复杂的欧式宫殿,信徒也全是简单的文字,就连小知足都潦草的不可言喻。 而强大若毕方雀,他将自己记得的每一位都在章尾山里复刻了出来。 例如驮着整个岛屿的是玄武,白虎青龙在山林里吵吵闹闹,朱雀站在最高的山巅梳理着自己的火尾,各种大大小小的灵兽妖怪,在这里不光有自己的洞穴,有的甚至修筑出了房屋,相互之间有矛盾,会拌嘴,偶尔还会打架,但不管多么吵闹,都没忘记大家是同族的这件事情。 林川终于缓过劲,托着肩膀上的毕方雀,按照他的指示,沿着山路,向章尾山的深处走去。 这章尾山的大,大得就像不见边际的大兴安岭,林川好奇的问毕方雀到底创造了多少灵兽? 这个问题让得意洋洋的毕方雀又陷入悲伤中…… “一千零六十七个上古灵兽,我把记得的都给造了出来,还有好多,实在太多,我记不过来的就都消失了,永远的消失了……” 第2085章 烛石 对于凡人来说,上古灵兽只是《山海经》上那些光怪陆离的奇珍异兽,介于妖魔与神灵之间,拥有精彩夺目的传说,是茶余饭后最好的谈资。 但对于毕方雀来说,他们都是昔日共生一界的朋友,知己,甚至亲人。除开被记录下的那些,还有许多许多凡人闻所未闻的灵兽,也一并被毕方雀创造在了自己的思绪空间中。 他就像一位导游,一个一个跟林川介绍着这些看上去凶神恶煞,神通更加恐怖强大的灵兽,还有他们的小脾气。 例如白虎是体型如大象一般的恐怖山君,由猛虎修炼而来,但其实他最喜与人玩耍,对毛绒绒的东西没有丝毫抵抗力; 麒麟通体冒火,但又最怕热,喜欢食冰,所以他是冰夷的头号仰慕者,总喜欢缠着他玩。 林川听得是云里雾里,毕竟自己一个现代人,卷进时间与空间的战争就已经很匪夷所思的,现在居然还来一这么一个灵兽世界,真觉得cpU都快被干烧了。 而这一路上最显怪异的是,这些灵兽明明都是毕方雀创造出来的伙伴,但他们根本不敢上前打招呼,甚至只是看了林川一眼扭头就跑,有一些胆大的甚至对他露出了獠牙,表现出冲天的怒火与敌意。 “不要太在意,我创造他们的时候,为了还原他们的形象,所以将部分属于他们的记忆也一同保存,其中当然就有你杀死他们的那一部分,这种敌意也是真实的情绪表现。”毕方雀反倒安慰起林川来。 “可他们不都是大仙你创造出来的幻象吗?他们的记忆,习性,也完全是按照你的记忆复刻的……那到底是他们忘不了被时间杀死的瞬间,还是您忘记不了?”林川也创造过思绪殿,所以不会被这种障眼法所蒙蔽,但正因为越懂,才会越清楚毕方雀有多痛苦。 1000多名好友,就在他的面前,被自己的兄弟斩杀。不管他怎么祈求,愤怒,反抗都无济于事。时间太强,强到可以藐视一切,可以将杀戮解释成肃清本源。 在时间的认知下,一切的规则都要按照他的想法去运行,这就是时间拥有的,也不容许其他生灵拥有的……规则之力。 “规则之力,也就是元素之力,在我那个时代并不算什么稀罕玩意,亦如火神祝融,能凌驾万火之上,而我还有朱雀,甚至凤凰,也同样能驱使火焰。但在万千规则之力里,烛龙是最特别的,他掌握的是时间,时间具有唯一性,不可替代性,也不可共存,因为那会导致三界的扭曲。 起初,那只是小小的神通,烛龙拥有的是无相,不可被杀死的永生不灭的规则之力。但随着他的一个发现,他越来越强,可以引起局部周边的时间回溯,从一地,到一城,到一国,甚至到一族,到三界…… 那个发现就是……吞噬其他的规则之力拥有者,他能消化吸收他们的力量,强化自身的规则之力,直到完全成为时间的主宰,变成唯一真神。”毕方雀可谓是滔滔不绝。 林川则是听得一脸懵逼,如果自己没搞错的话,他不是来上这个世界历史课的,他只是想知道寻回九天的办法啊,兄台! “呃,大仙,我对你讲的故事真的非常感兴趣,不过我现在感觉身心俱疲,跟跑了20公里武装越野一样,你介不介意直接告诉我怎么能助我自己开门?我想想办法,早点回家。”林川也是实在忍不住开口问道。 “你觉得时间与空间的矛盾,只是单纯时间想成为唯一真神这么简单吗?不,盘古老儿知道他最害怕的是什么,那就是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世界,是生灵纷纷掌握规则之力。 玄女通过她制造的这种结晶,可以赋予普通生命比肩神明的力量,恐怖的是,通过空间吸收与释放的技巧,这些普通生命也能触碰到规则的存在。”毕方雀述说这世界的真相,没错,盘古的诅咒,是要让世界恢复到时间破坏前的状态,杀不杀死他不重要,让他碌碌无为,才是终极目标。 林川也是恍然大悟,所谓以太禁术原来是为了这个目的而存在,等于过去百花齐放的规则之力,通过玄女又重新回到了这个世界。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林川疑惑道。 “因为我想知道,你有多大决心,来成为一个不一样的时间?”毕方雀突然扑哧翅膀,飞到了天空之上。 此刻才发现,林川被他带到了一片黑白色碎石铺成的滩涂之地。那场面就像有人将数十万围棋的棋子全部倒在了这里。 伴随着毕方雀的一声鸣叫,一扇漆黑的钢铁大门,从这滩涂中破石而起,屹立在了石滩的中央。 不知道为什么,只是站在这石滩旁,林川都忍不住的瑟瑟发抖,恶心,反胃,甚至忍不住的快吐出来了。 毕方雀则是正好落在了那扇黑门之上,用嘹亮的声音对百米之外的林川喊道,“这,就是连接你思绪空间的大门,没有我帮你,你想看到他,最少都需要百年修行。 而你脚下的东西,名为烛石,传说是上古神兽争斗相杀后,骸骨风化留下的遗物。 不知真假,但有一样是真的,它对精神力会造成一种侵蚀,非常难受。 烛龙就是从这烛石堆里孕育而出的灵兽,所以他的精神力三界之内能与之匹敌的屈指可数。” “我需要做什么?”林川平静地问。 “坚持到走过来,推开门,就能得到你想要的力量了。”毕方雀公布的规则可以说是简单到了极致。 林川皱了皱眉头,没有贸然前进,而是蹲了下来,随手捡起了一块黑色的烛石,然后……他直接翻着白眼昏厥了过去。 等再醒来时,毕方雀正在对着他的脸吐口水…… “大仙,你这是作甚?”林川抹了一下脸问道。 “看你被烛石所想,我担心你就用雀水唤醒你,看吧,是不是有奇效?”毕方雀开心不已,林川却有一种想烤了他的冲动。 第2086章 最痛苦的路 林川也无心跟毕方雀去纠结进口食物的事情,他快步走到了一旁,折断了两根树枝,像筷子一般的将那烛石夹了起来,翻着面看,那种死去的记忆又开始了攻击。 它看上去和天石很有几分相似,而白色的则更像玄女造就的以太结晶。由这两种物质构成了一个堪称精神力污染的源头,林川还记得第一次佩戴符合沈青萍精神力环境的以太手环,瞬间昏厥的事故。 “你干嘛把我的门放在这种地方?”林川松开了筷子上的烛石,欲哭无泪道。 “不放在那,如何锻炼你的精神力?这里是烛龙诞生的地方,当然也要成为你涅盘的地方。我只是在模拟它们的样子与威力,换成真的章尾山的烛石滩,比我造的这些大上十倍,强度更是百倍,号称灵兽禁区,但烛龙能在里面游泳,你敢信?”毕方雀只是自愧不如,不能一比一的还原其环境。 “你的意思是,只要能在这烛石滩里前行,就能打开我的思绪空间门了?”林川需要再确定一遍。 “差不多这个样子,你准备好就开始吧。”毕方雀站到了一旁,等着看自己的好学生如何摸爬滚打。 林川抬头看向了远处的漆黑大门,还有脚下黑白交替的圆滑烛石,他深吸一口气,一脚踏了上去,全身赤果的他,第一脚就感受到了那股钻心的疼痛,脑子就跟要爆炸一般的疼痛。 不过正因为有了准备,并没有被突如其来的精神力冲击而震晕过去,也因为没有昏迷,才能清晰的感受到脑细胞被爆破的感觉。 百米的距离,三十三丈外,犹如行走在炙热岩浆,又像走在刀山之巅,林川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告诉着他逃离这里。 但离开这里又去哪?等死?还是去寻会长帮忙?还是在这98个时间纵横的世界里,任时宰割? 林川咬紧牙齿踏入了第二步,结果脚下一个没站稳,跪倒在了地上,皮肤更大面积的接触到烛石,那股脑沟都被熨平一般的痛苦,甚至让人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鼻涕眼泪不受控制的往外涌,仿佛人生中所有痛苦的回忆排山倒海般的袭来。 “受不了就退回来,休息一下继续。”毕方雀也是变得善解人意起来。 “不行,我没有时间了,没有时间了。”既然已经无法站起,林川保持着爬行的姿势继续向前挪动。 而在毕方雀看来,他不仅没有时间,或许也没有勇气在退出这片苦海后,重新进来。 他的痛苦变成了咬牙切齿的哼哼,就是这种动静,将周遭本不相干的各种上古灵兽都给吸引了过来。 对于他们来说,这是最解气的表演,像时间的男人,正承受着万般苦楚,艰难爬行。有一些灵兽甚至哈哈大笑叫好起来,他们变得异常兴奋。 好在林川现在什么也听不见了,全身布满虚汗的他,耳边只有不绝的嗡嗡轰鸣声。他的视线是模糊的,手掌每前进一分,就有新的精神污染涌进脑海。他们不断放大其在过去人生中经历的种种痛苦,每一分都能彻底摧毁一个生灵的思绪与神经。 其中最新鲜的是夜隼临死前的决绝,最深沉的,是母亲离世时的家怨。这些记忆反复在脑中轮回,仿佛有人不停在说,快些死去吧,死去就不再痛了,死了就一了百了吧。 “去你吗的,别吵啦!”林川一声怒吼,将周围看热闹的灵兽吓得一激灵。 林川就保持着鼻涕眼泪口水横流的样子,从地上抓起了两颗烛石,居然一下塞进了嘴里去咀嚼。这更靠近大脑的接触,让痛苦瞬间被放得更大。 他咀嚼的则更用力,鲜血混合着口水滴落,肉体的疼痛反倒让自己变清醒了一些,又能继续向前爬行多出几步。 而口中的烛石,很快就会失去作用,林川便将其吐出来,捡起两颗新的,重复咀嚼的过程。 这家伙完全把烛石当成提神醒脑的槟榔果在干了,嚼吧嚼吧还嚼出了经验来,例如黑色的烛石劲更大,但持续时间短,而白色的弱一些,却口感更好。 利用自己开发的方法,林川终于可以让爬行的动作变得更加连贯了一些,只不过还是很慢。 当周围已经聚集了数百灵兽一同围观的时候,林川才仅仅向前爬出了不过十几米。可就是这十几米的距离已经让所有的灵兽为之震撼,他们都清楚烛石有多痛苦,就连毕方雀如此强大的精神力灵兽,也不太愿意在上面行走,因为会恶心,想吐。 再看林川,从触碰就晕倒,到现在咀嚼着烛石前行,前后花费了才不过十几分钟,他的精神力在痛苦中被迫增长,犹如在用烛石一点一点的将脑沟挖得更深,造得更坚强。 那种灵魂被从肉体抽离的感觉让林川终于失去了力气,整个人都瘫倒在了烛石之上,就这么陷入了昏厥之中。 失去意识是最好的保护机制,唯有如此才能保护大脑不至于疯掉。 林川最后还是被毕方雀给浇醒了过来,他已经遍体鳞伤,面前看到的又是一堆用石头当燃料的篝火,而毕方雀正在从中啄食出火焰,用火梳理着自己的羽毛。 “我昏迷了多久?”林川艰难的支撑身体坐了起来。 “大概两天吧?”毕方雀估摸着。 “大仙你这和外部时间的对比大概多长?”林川想起了一个致命的问题,如果一直待在毕方雀的思绪里,外界的肉体可能被活活饿死,毕竟现在的他还没找回不死之身。 “放心,你昏迷的时候我已经出去给你喂过食了,暂时死不了。”毕方雀还挺会照顾人。 等等,鸟是怎么喂食的?林川想到的时候,又是一阵恶心,毕竟鸟的喂食……多半是反刍…… “谢大仙……救命之恩。”林川又想吐了。 “你为什么那么固执,非要走这条最痛苦的路?明明你是时间,可以有更多的选择,只要你想屈服,他们都会接纳你的吧?”毕方雀的声音,充满了疑惑。 第2087章 丧失人性 “不想成为被谁摆布的傀儡,哪怕我是时间,我也对掌控他人没有兴趣,我只想回家。”林川坦言。 “成为神不好吗?你可以决定所有人的生死,让世界按照你所想的改造,受万物膜拜。”毕方雀述说的,都是昔日时间啃食灵兽时反问的话。 “正因为不知道明天会怎样,才会有期待,新鲜感,趣味。就像一部电影,出来的第一幕就知道结局了,多难受啊?”林川怕毕方雀不知道什么叫电影,还跟他解释了一番。 “你的思绪真像……人。”毕方雀做出了这样的判定。 “我生来就是人类,有什么好意外的?”林川自觉不像人难道还像鬼不成? “如果我认识的烛龙,能跟你一样就好了,或许这样大家,就不用只活在我的思绪里了。”毕方雀悲伤的埋下了头,将脑袋扎进了面前的火堆里,只有这样才不会让林川看见他的泪光吧? “喂,你怎么了?”林川不明就里。 “白理我,我突然脑袋有点凉,就想烤烤火,等下就好了。”毕方雀要等自己情绪稳定一些,才把鸟头给收了回来,带着一头散发的青烟,很是搞笑。 “如果没有别的什么事了,我想再试一次。”林川不想浪费时间,爬起身来,又看向了不远处的黑白烛石滩。 “既然你叫我一声大仙,我也告诉你一个诀窍,可以减轻你的痛苦。”毕方雀轻咳了两声道,“舍弃人性,便能舍弃情绪,没有了这些思绪,你的痛苦会少许多,甚至感受不到痛苦。” “人性都泯灭了,活着干嘛?浪费空气吗?”林川否决了毕方雀的建议,再次踏上了如刀山火海般的烛石之上。 那种撕心裂肺,拿着冲击钻爆头的体验,并不会因为林川经历过一次后锐减,反倒感觉身体变得更加抗拒了。 林川不听雀言,不理身体的报警,也不管脑袋的疼痛,用意念支撑着身体继续向前走去。 当然为了提神醒脑,他也是继续将烛石丢进了嘴里咀嚼,继续前行着。 这一次,他走了整整40米,然后继续两眼一翻,昏迷在了烛石滩上。 等林川再次醒来,出现在眼前的竟然是一个巨大的虎头,他正用着比林川脸还大的舌头,在林川的脸上舔舐着,活活将其舔醒了。 “朋友,你舔够了没有?”林川感觉自己都要被腌入味了。 眼见林川醒来,白虎反倒是害怕的跳出了几十米开外,躲进了山林里秘密观察,那副铁憨憨的怂样,颇有几分宫百万的神韵。 “别看白虎和青龙总扯皮,但他对其他生灵都是十分胆小的,你吓到他了。”这时,毕方雀才从虚无中幻化,出来,刚刚他又是回到了现实世界,给林川的肉身投喂了一些流食,确保他不会就这么嘎了。 “他们不都是你思绪创造的吗?怎么都跟活得一样?”林川感叹,那口水的腥臭现在还历历在目,只能说太像了。 “思绪空间本就是我们自己创造的世界,只要足够强大,造得跟活物一般有何不可?只是这样太消耗精神力了而已。”毕方雀侃侃而谈,“你进步很快,第二次走已经几乎快到一半。现在你感觉如何?” “什么感觉如何?”林川不解。 “唉,太久没用了,都忘记如何使用时间之力了吗?试试唤醒他。”毕方雀一语惊醒梦中人。 林川还没试过在没有思绪殿的情况下使用时间之力,不过既然毕方雀说了,他还是尝试的寻找久违的力量,伴随着他眼眸的一闭一睁,周遭世界的色彩也发生了转变,这是仁视! 再向自己的双足发力,赤红的青筋暴起,连赤足也给唤醒了。 但当林川尝试恢复白手的时候,却发力失败,说明目前他也只刚刚达到这个境界而已。 “你恢复得不错,继续坚持下去,到拥有再生之力时,基本生命也能无限延长了。”毕方雀其实给了林川一个解法,他不必非要坚持打开那扇心中的思绪之门,他只要继续在烛石滩中修行,恢复七七八八的力量也足够他像过去一样快意恩仇了。 “我想问一下,是不是我打不开那扇门,就再也唤醒不了烛龙之姿?”林川需要更多的情报。 “大概如此,可你要知道,烛龙之姿就是你的神形态,使用得太多,保持的时间太长,你很可能会在不知不觉间丧失人性,变得麻木不仁,如果我是你就离他远一点。”这是毕方雀的忠告。 “谢谢大仙提醒,那么继续吧。”林川总算找到了这种折磨自己的价值,他终于能开着赤足走上要命的烛石滩头,有了赤足的保护,明显感觉要舒服不少,哪怕不去咀嚼烛石,也可以保持意识清醒的继续前行上几十米。 林川在强咬着牙齿前行,那副不服输的样子,真像……真像神魔大战时,率领万千灵兽挑战天界大能时的样子。 那时的他打碎了凌霄宝殿,杀死了二郎神与太上老君,还有几十位神仙。 天界联合,发动了对章尾山的围剿,誓要消灭这逆天而行的妖孽。那时候,正是他的振臂高呼,才将所有的妖怪集合到了一起,与天斗。 他说我们不该被称为妖怪,大家都是修行得道的灵兽,和人,和神,和三界里的任何生灵没有区别。 他那么慷慨激昂,让大家义无反顾地为他去战斗,为神所杀。 而他却能不断地在战斗里,吞噬死去战友的躯体与残魂,获取他们的力量,来帮助自己变得越来越强。 发展到最癫狂的时刻,甚至有的灵兽根本不顾自己死活,甘愿成为食材被时间吞噬,成为他力量的一部分。 天神们是越打越少,越打越弱,但时间却在吞噬中变得越来越强,强大到变得冷漠,对同伴们的牺牲也变得无关痛痒。 最终,时间赢了,不光打退了天界的讨伐,更是反向杀戮上了九天,一个一个的杀,一群一群的吃…… 第2088章 给我站起来! 当时间赢得了神魔大战以后,那些被天界称为妖怪的存在,以为自己这回可以翻身书写属于自己的传奇了。他们将不再被描述成怪物,而是获得跟神一样崇高的地位。 亦如在白人主导的国家里,选出了一个黑人当总统,黑哥哥们都认为这下要当主宰了,最后却发现,自己还真被当猪宰了。 原来世界的本质从来就没发生改变,永远都是强者凌辱弱者。 时间开始诉说自己对世界的认知,那就是神魔太强,任何一派活下来都将会对他的存在发生挑战。 所以,杀完神后,便是屠魔…… 毕方雀哭过,喊过,打过,闹过,却都无法阻止时间的选择。他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成长为了无法战胜的怪物。当神魔仅仅剩下了彼此,时间却对这唯一的朋友手下留情。 只是吞噬了他的皮肉,却保留了他的意识,教授其时间之术,赋予了他永恒的生命,亦或者说是永恒的诅咒。 本来他以为,这就是世界的未来了,却得见盘古老儿的诅咒降临,玄女横空出世,打得时间惶恐不安。 那一刻,毕方雀多希望玄女能杀了这畜生,为死去的同伴复仇。结果可想而知,将死的时间发动了整个世界的时间回溯。 时间开始疯了一般的磨炼自己的力量,试图像过去杀死其他神明一样,用无限的时间回溯将其绞杀,可一遍,两遍,三遍,他回溯的时间越来越长,经历的濒死状态越来越多。 甚至让时间都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分身之间都产生了隔阂,甚至内战。 最终在第六次轮回时,时间三原则由人形时间的会长提出,变成了一条不能更改的铁律,就这样才保证了时间能在最后合众为一,与玄女决战胜负。 上一次,是时间最接近胜利的一次,他终于找到了用时间杀死玄女的方法,虽然玄女使用以太禁术根本不会消耗寿命,但她自身还是会老去。 其实本来,当她吞没了天石原晶,这寿命就会变成无限,后来被时间发现只要夺走这东西后,她的极限就是300年。 而抢夺天石原晶对于他来说,实在是太简单了,毕竟刚刚诞生的玄女都是最脆弱,最渺小的。即便自己找不到她,寻得天石原晶自然让玄女变得可以被杀死。 外加上这一世,会长主动吞没了盘古老儿的诅咒天石原晶,变得能够主动加速时间,算是彻底掌握了搞死玄女的技能。 不过,在毕方雀看来,玄女的刀也未尝不利!她居然真的将另一个世界的时间都召来了。 看着林川在烛石滩上一往直前的背影,毕方雀算是明白了,为什么人形时间会找到自己,又是威胁,又是警告的,非要自己帮他阻止林川的超进化。 因为,时间真的怕了,他真的在害怕林川恢复烛龙之姿,用他过去的形象,来挑战他的规则。 毕方雀何其荣幸,感谢老天爷让自己能够遇见这一切,看到真正让时间恐惧的存在。只是好可惜……没有办法看见时间的结束了…… 啪嗒,林川终于再一次倒在了烛石滩中。 这一次他的状态更好了些,已经唤醒了白手形态不说,更是倒在了自己漆黑大门前,而且还没有昏厥。 似乎再生也已经寻回,所以他能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挣扎的还想重新爬起来。 而这时,毕方雀环顾了一周那些陪伴了自己不知道多长时间的同伴,他做出了一个决定。 “再见了,老伙计们。”毕方雀与大家道别,扑哧着翅膀的他跃过半空,平稳的落在了林川的面前。 “站起来。”毕方雀冰冷道。 “我也想啊,可腿脚根本不听我的使唤了。”林川嘴里含着烛石说话,声音都是支支吾吾听不太清。 “想活下去,你就必须站起来。”毕方雀更加坚定。 林川都没有力气跟他反驳了,翻着白眼已经濒临昏迷的边缘。 可也是在这时,上古灵兽中的白虎突然一下冲了过来,他张开了血盆大口,一下叼住了林川的天灵盖,硬生生将他的身体从烛石滩的地面上提溜了起来。 “你干什么?”林川面对流了自己一脸的口水并不慌张,因为感受不到白虎的恶意。 白虎没有说话,全身突然化为了白光直接顺着天灵盖窜入了林川的躯体,让林川双脚落地之时,突然发现要炸裂开的脑袋舒服了不少,就跟刚刚踏入烛石滩差不多。 “什么情况?”林川就像被打了肾上腺素一样,全身充满了力量。 “我在将自己的精神力灌注于你,别愣着,上吧!”毕方雀没有时间浪费。 林川也是明白了他的意图,双手瞬间化为白手,轰隆一下重重拍在了面前的黑门之上,他用尽全力地推着,脚下的赤足甚至将支撑的烛石都给踏碎,但那大门却是纹丝不动。 “不行了!快撑不住了!”这种发力迅速掏空着林川的身体,感觉又要昏厥了。 但毕方雀不许林川退后,灵兽中的冰夷以河伯之姿出现在了林川的身后,微笑的对地上的毕方雀点了点头,算是表达了对他的敬意,然后头也不回的化为白光,同样钻进了林川的体内。 再次得到强化的林川,发力冲击着大门,发出了咚的一声脆响。 从这一刻开始,一只又一只灵兽前仆后继的踏入了这烛石滩,化为白光,注入到林川的体内。 这种感觉,大概就跟武侠小说中的传功,一样,林川不仅不再被脚下的烛石灼烧大脑,剧烈疼痛,更觉得浑身都充满了力量,可以去跟面前自己的思绪大门抗衡。 但当大脑的疼痛消失后,林川也思考到了一个问题,毕方雀将自己幻化出的这么多伙伴融入他的身体,等于是在将自己的精神力与林川的思绪绑定融合,这些东西堪称是他的修为,逝去的同伴也无法再生…… 他到底在干什么? 第2089章 再见烛龙 毕方雀一直在想,自己为什么还要活着?被困在密林之中,成为山神爷,与动物为伴。一次又一次的轮回,从苏醒到覆灭,每一天的周而复始,日出日落,生活根本就没有发生过变化。 时间在他的周遭犹如静止了一般,他没有了为灵兽的尊严,也没有了为生物的脾气,生活好像只剩下了吃与睡? 有的时候他可以吃上几天,将一片林子里的所有生物全部吞噬干净;有的时候,他又能在自己的山洞一睡就是百年…… 已经练到无相境界的他,就连死都不能自己决定,哪怕将身体化为乌有,它又能瞬间发动自我回溯,将自己退回到死亡前的状态。所谓时间的簇拥者,说白了也就是时间的奴隶,没有时间点头,就连死亡都是一种奢望…… 那为什么要活着?毕方雀不明白如何回答这个问题,作为一个被时间淘汰了的灵兽,活到现在。 直到毕方雀遇见了林川,他终于明白活着的意义是什么,那就是让时间那畜生真的慌张起来,让他害怕,恐惧,甚至让他痛苦的死去。 突然间,毕方雀觉得活着真有趣啊,原来造反这么有趣,怪不得凡人动不动就高喊,“大丈夫,当如是也!” 毕方雀不间断地将精神力灌注进林川的体内,让他周身笼罩在白光之下,可以义无反顾的冲撞着面前的大门。 “他吗的,为什么这么硬?!”林川愤怒的挥舞起白手,紧握成拳,一下一下,犹如炮弹一般轰击着大门,但它却是纹丝不动。 “你以凡人之躯,唤醒烛龙之姿,要不是你命够硬,现在应该已经爆体而亡了才是,不着急,继续,我尚有余力。”毕方雀招呼着众多灵兽,前仆后继的冲进林川的身体给他充能。 “大仙为什么对我如此慷慨?”林川百忙之中,终于抽空问起。 “你跟时间,关系如何?”毕方雀反问道。 “形如水火,只能活一个。”林川袒露真言。 “正是如此,有何慷慨可言?我怎么样无所谓,我只要那狗杂碎后悔!后悔让我活到今天!哈哈哈哈!”毕方雀放肆的笑着,而天空中的大鹏,一个俯冲,也是冲进了林川的后背之中。 林川一个踉跄,差点脑袋撞在墙上,这让他的双拳灌注白手近乎爆炸,双拳同时打在了漆黑之门上,居然让那纹丝不动的门扉,向内晃动了一下。 “有戏!”林川看到了开门的希望,连续的冲拳犹如机关枪一般猛烈轰击着。 最终,一条巨鲲破海而出,犹如章尾山大小,直接向着岛屿拍来,就在要鲲毁岛灭之时,巨鲲化为白光全部注入了林川的体内。 这一刻,林川挥舞的拳头终于停下,那种感觉就是……够了。 林川侧头看向了一旁的毕方雀,现在换他疲惫不堪的倒在了烛石之上,感觉灵魂都被掏空了一般。 “大仙……多谢。”林川无以为报,千言万语皆汇聚其二字。 “去吧,去颠覆这个该死的世界吧。”毕方雀摆了摆翅膀,轻叹道。 不再需要千钧之力,林川轻轻地发力一推,面前的黑门终于为他向两侧敞开,林川默默走了进去。 在他进入之后,轰隆一声大门由内关闭,犹如将林川给吞噬了一般。 阳光变得好刺眼,让林川不由侧目,当适应之后,放眼望去,居然是逆鳞特战团的驻扎军区。 “向前,向前,向前!我们的队伍向太阳!”高亢的军歌在这一刻响起,光着膀子的团长赤锋,正带着一群队员,一边唱歌一边列队慢跑着。 队伍里,瘦猴与奎爹紧跟在他的身后,岳珊珊体能最差,被拖在了队伍的最后面,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夜隼不得不放慢脚步,拉着她的臂膀跟上大家的步伐。 而一头白发的伏羲则在遮阳棚下,戴着呼吸面罩,在几十万的跑步机上狂奔,周围全是身穿白大褂的科学家。 养蜂人则坐在操场的角落,摆弄着电脑,面前几架小型无人机围绕着他嗡嗡的飞着。 赤伶与枭龙则在营房里正上着驾驶辅导课,教官拿着飞机模型,模拟着交战时的状态。 这是林川成为特种兵的地方,整整4年,从一个新兵蛋子,变成了狙击之王,可以称其为家的地方。 林川不由得湿润了,眼角流下了久违的泪水,原来他一直想的不是回来,而是回到大家,还能笑着,闹着,苦着,累着,相互扶持着的时光里。 虽然林川在营中不被待见,但作为战友,却没有人不信任他手中的枪,哪怕是献祭队友,去完成演习操练,赤锋其实并没有责怪他,私下更是拍了拍他的肩膀鼓励,“干得漂亮。” 而这些美好的回忆,在顷刻间随风消散,一切都化为了虚无,从黄昏瞬间回到了星河密布的夜晚。 出现在林川面前的,还是那座思绪殿废墟堆叠成的瓦砾山丘,小知足终于得见主人,疯狂的冲了上来,围着林川的脚边不知足,不知足的乱叫着。 终于回来了,林川感觉这一路耗光了一生的气力一般,为的不过是得见那山巅的家伙。 烛龙,全身布满了湛蓝的鳞甲,坐立在了那里,就像在欣赏夜色,也像在思考什么。 他的头顶竖立着锐利的龙角,双手的利爪,后仰支撑着宽阔的身躯,他甚至还有一条龙尾,像猫儿一样时不时甩动上两下。 林川深呼吸,踏着瓦砾山坡向上走去,这已经进入他的思绪空间,所以按照他的想法,给那光溜溜的身体套上了新的衣衫,不至于让自己显得尴尬。 “烛龙?”林川站定在了他的身旁,轻声唤道。 “林川。”烛龙微笑地侧头看了他一眼。 “你是真实存在的吗?”林川不敢相信,居然真的有这种怪物活在自己的思绪中。 “只要你想,我就是真的。”烛龙耸了耸肩膀,“我就是你,你也就是我,我如同你的另一种人格……不对,应该叫神格,你希望触碰规则,掌控这个世界,所以,就有了我。” 第2090章 三分钟红灯 林川看着眼前的烛龙,一股恨意涌上心头,今时今日他还有世间所有的苦难都源于他,他就像梦魇一样,玩弄着万物的宿命,只因为他的一个念头,随时都能推倒重来。 但极度讽刺的是,这个烛龙是他本身。人啊,总是活成了自己最讨厌的模样…… 林川无奈叹息,坐在了烛龙的身旁,放眼看向四周,不由感叹,“这里,真荒凉。” “极简风,节约精神力的设计,我觉得还不错。”烛龙微微一笑。 “以后是不是打不过就能找你出去换手?”林川询问着另一个自我。 “供养我可是很吃力的,你悠着点来。”烛龙奉劝道。 “什么意思?”林川没听明白。 “毕方雀给你灌入了大量的精神力,强行扩容,让你能来到这里,甚至恢复了时间之力。但我,依旧是你负担不起的大爹。 以你现在的水平,三个月最多让我顶一次,一次不要超过3分钟。”烛龙估摸着。 “咋的啦?你还是凹凸曼的红灯是吧?闪两下就不行了是吧?”林川自己嘲讽自己起来。 “凹凸曼错过了红灯最多只是死,而你不同,超过3分钟,你的主人格会消失,以后就是我顶号上了。当然你也可以认为我就是你,觉得无所谓也没关系。”烛龙一脸坏笑道。 “你还能夺舍我?”林川汗颜道。 “夺舍说得多难听,力量这种东西用多了就上瘾,这是常识。我不会强行接管你的身体,需要你自己同意才行。”烛龙说罢,缓缓站起身来,而在两人身下的废墟迅速重组。 顷刻间,思绪殿拔地而起,林川再次站在了大殿之内,四周的立柱上金色的醒世名言环绕着,照亮了四周。 而和以往不同的是,在这思绪殿的尽头,出现了一座烛石打造的王座,一身龙鳞的烛龙端坐其间。 “我是不会沉沦于你的,你只是我的红灯,闪两下就跟消失的那种。”林川坚定道。 “其实我也希望如此,因为我不太喜欢跟那群自己打交道,很烦的。”烛龙对着一旁的小知足招了招手,它似乎也不喜欢烛龙,呜呜的对着烛龙狺狺小吠。 “连你都能召唤出来了,第八重天的无相,我是不是已经无师自通了?”林川好奇道。 “少来,我只是你的红灯,不是你的作弊器,你会的我会,你不会的,我自然也不会。想要突破第八重天,或者第九重天,需要你自己去办到。”烛龙慵懒的靠在宝座之上,打起了哈欠。 “你这红灯够不讲究的,一点偷懒的余地都不给,不跟你玩了。”林川其实目的已经达到,不想再浪费时间。 “有空常来坐,聊天不消耗精神力的。”烛龙犹如老鸨一般招揽着生意。 “小知足别跟他玩,会被带坏的。”林川告诫了一下自己的狗,就此退出了自己的思绪空间。 林川在那张石床上醒来,但匍匐在林川胸口的毕方雀仍处于昏迷之中。他已经将大量的精神力灌注给了林川,看上去是那么虚弱,就连那带着火星子的火尾都变得黯淡无光。 虽说林川有丰富照顾鸟儿的经验,但这毕方雀也不算是普通禽类。无奈,在喂他喝下了一些水后,只能将他放在了火炉边,希望用火焰能补充一下他的体能。 做完这一切,他并没有离开,转身走出了洞口。此刻已经来到了深夜,万里无云的夜空,目之所及皆为浩瀚林海。 林川一次深呼吸,自然闭目开始仁视,在毕方雀精神力加持之下,极限距离放大到千米,但变化最大的不是距离,而是仁视之下清晰程度发生了质的飞跃,他能清晰感受到各种生灵的一呼一吸,甚至细节到哪只蚂蚁在偷懒,哪个蜗牛在酣睡,一草一木皆能感知。 “这还是仁视吗?”林川苦笑,现在这技能堪称360度视角,比肉眼还好用,估计他都能把眼睛蒙起来coS盲僧了。 “你拿走了我九成的修为,可不仅仅是开了天眼这么简单。”就在这时,恢复了些许的毕方雀扭动着身躯从洞中走了出来。 “大仙?你这份大礼,晚辈真不知如何回报了。”林川甚至都想跪地上给这雀子磕一个的。 “我留着也是被困在这该死的森林里,还不如给你,多少能恶心一下那玩意就值了。记住你跟我说过的话,别丧失了自己身上的人味,要是你也变得跟那东西一个德性,我变成鬼也不会放过你。”毕方雀努力装出一副恶狠狠的模样,但却用力过猛,咳嗽起来。 看得出来,他是真豁出去了,一身褐色带火红的羽毛里,居然都出现了白羽,跟人类白发似的,十分扎眼。 “谨遵大仙教诲。”林川说着抱拳行礼。 “行了,你走吧,我需要闭关休息一段时间。”毕方雀叹息道。 “晚辈这就走。”林川一边说,一边将空间里各种熟食都给召了出来,给毕方雀堆了满满一山洞的营养品,“等有空闲,我再回来拜见大仙。” “还来做甚?我剩下的那一成你也不打算给我留了?滚滚滚,再也不要让我看到你,见你一次打你一次!”毕方雀突然变得异常暴躁,叫嚣着要打人。 林川也不好再逗留,毕竟拿了人家的东西,是自己理亏。无奈,林川在身后召唤出了漆黑的次元大门,向内跨出一步,瞬步直接将其抛出了足有两公里外。 这精神力太顶了!林川现在轻轻松松将极限距离,扩张得比原先的一倍还要远!为了测试自己的极限,他又一连穿越了15次瞬步的空间之门,顷刻间已经离开了大兴安岭的林区,重新回到了草原之上。 换成过去,连续的极限瞬步,林川这会儿应该已经趴在地上狂吐不止了,但也是进行了精神力扩容之后,他不过是喘息声大了些,依旧神清气爽,就跟没事人一样。 “这么强的吗?那试试别的!”林川兴奋不已,开启赤足,向着茫茫草原狂奔而去。 第2091章 蛟滑 林川走后不过半个时辰,会长赫然出现在了毕方雀的洞府门前,他没有敲门,直接走了进去。 而毕方雀也没有感到惊讶,正站在石桌上拼命啄食着林川留下的好料。什么安格斯牛排,海鲜大餐,南方的精美点心…… 他留下的实在太多了,以至于毕方雀玩命的吃,也才刚刚吃下三分之一而已。 “我以为我们是朋友,为什么背叛我?”会长低垂着头,声音都在颤抖,“在神魔大战前,你已经修行了500年,往后的那么多次轮回,算起来何止万年,为什么要都给他?” “你等我一下。”毕方雀被法棍给噎到了,扭头跳上了一旁的水杯,咕噜咕噜灌了两大口干红才给顺下去,“舒服了,你刚才说什么?” “为什么要都给他?” “不是,上一句。”毕方雀打着饱嗝道。 “为什么背叛我?” “还有上一句。” “我以为我们是朋友?”会长真生气了。 “是,我们很久很久以前,确实是朋友……不对,应该说我们是兄弟,我他吗命都不要了跟你一起与天庭作对,那么多朋友,兄弟,同伴被神斩杀,你见过有一个怂包退后半步的吗? 可最后呢?残存下来的大家,都被你吃了!你这狗娘养的畜生!与你为友,我他吗还不如当初不被孵出来!”憋屈了如此长的时间,毕方雀终于骂了起来,太爽了!真是太爽了!憋了近万年的恶气,一口气抒发出来时,真他吗比吃饕餮盛宴还痛快! “老毕,你还有什么遗言吗?”会长的声音很轻的在问。 “有,龙崽子,我知道这个世上已经没有任何生灵可以改变你的决定,你是天上天下唯您独尊的神,但你斗不过老天爷!林川就是你的劫数,没有东西可以杀死时间……唯有时间本身。 所以,好好享受自己最后这一世吧,这一次,就算世界回溯也救不了你了,哈哈哈哈!”毕方雀放肆的笑着。 “一个凡人,就算拥有你的修为,就算触碰到了规则又能如何?我吞了天石原晶,从未如此强过,他也不过是稍大一些的蝼蚁。”会长露出了轻蔑的表情。 “保持住你的傲慢,我就想看你这副桀骜不驯的样子,不着急,留给你的时间还有很多。只是遗憾啊,我看不到你的结局了,倘若还有一个我们都不知道的死境,我一定在那恭候你的到来,跟我们那些过往的弟兄,一起等你。”毕方雀哪怕没吃饱,也不打算再吃了,他已经尝尽了人间苦楚,再无何味能让他怀念了。 “我会想你的。”会长打了一个响指,毕方雀的时间之力被其剥夺,失去了那么多的修为,但毕竟还是灵兽本质,他瞬间变得苍老,一身红色的羽毛全变成了白色,宛如一只独脚白鸽。 “我也想你啊,龙崽子。”这是两人昔日的称呼,一个老毕与龙崽子的故事,在会长闭上眼的瞬间结束,毕方雀化为了一捧飞沙,直接堆叠在了石桌之上,仿佛他从来没有来过一样。 “你可真够狠心的,他可是我们最要好的知己,都说我代表时间的凶狠,可我都下不去手弄他,你却干了。”也是在这时,蛟扭动着身躯缓缓爬了进来。 “他帮林川已经恢复了思绪空间,原则上来说,他已经能召唤烛龙之姿,使用规则之力了。”会长一边说明着情况,一边走上前去,拿出了一个口袋,将那一捧黄沙小心翼翼的收集了起来。 “行不行,和敢不敢是两码事,他必须给我们一个明确答复,自己到底站在哪一边?给他划定好阵营,就能进行下一步的处置了。”蛟是那么兴奋不已。 “你说的时间大会,何时能召开?”会长侧头问道。 “大概还有月余,一些时间都不在大明,从别处正在赶来,我们可不像你,有那小娘们的力量,能瞬间移动。”蛟那酸的,毒牙都快掉下来了。 “准备好了通知我,这段时间我要闭关,专心消化天石原晶。”会长目前的吞噬进度约为30%,已经没有当初刚吃下时那副要死了的病态,气色红润了很多,倘若是今天的他出现在京都,完全不用白驹过隙也能将安倍有世那老家伙瞬间秒杀。 “行啊,你吩咐,我照办,谁叫你是老大呢?”蛟阴阳怪气道。 “你似乎不服?”会长瞪了地上那条黑蛇一眼。 “话说会长大人,虽说是你找到了杀死玄女的方法,你也成功吞下了天石原晶。但时间的规则没有改变吧?”蛟话里有话道。 “有屁快放,我们没有套近乎的必要。”会长收起了那袋黄沙,现在的心情真的很不好。 “时间的规则没变,也就是说不管你变得多强,我们都有成为主导的权力。这一世的收官之战,可否让我来试试?”蛟曾经也当过一次身体的主导,也就是第6次世界回溯的时候。 正因为当过老大,所以他才会对那种感觉念念不忘。 会长迟疑了片刻,突然平静道,“你知道规则的,能不能成为主导,我说了不算。这是大家用命投票的结果。” “明白明白,但如果能获得你的支持,那基本也算是胜出一半了不是。”蛟已经开始浮想翩翩了。 “你想融了我吗?可以过来试试。”会长竟然对蛟招了招手。 “别别别,我们可都是很文明的,怎能干那种霸王硬上弓的事情来? 我的意思是,要不要打个赌?如果我赢了,你支持我,如果我输了……我同意与你融为一体。”蛟果然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坏心思。 “先说你想赌什么?”会长可没有贸然答应,毕竟蛟这玩意,不光凶狠而且极度阴险,堪称负情绪里的龙头老大,坏得纯粹。 “也没有什么好玩的赌局,最近不是要开时间大会了吗?你和我都清楚,那孙子肯定又是跪地认怂,努力爬墙,多活一天是一天的活着。 我已经想好了一个法子,逼他暴露本性。”蛇咧嘴露出了一个邪恶的笑容来, 第2092章 超进化 精神力到底是什么?那种感觉就像要用时,立刻被人给身体的每一个细胞单独注入了肾上腺素一般。 不仅仅是仁视的改变,瞬步的距离,甚至使用赤足之时,林川明显感觉速度比往常更快,简直就像在催动油门的越野摩托! 而白手祭出,哪怕没用N次元门加速,仍然能打出破音白手一般的恐怖杀伤力。 这具躯体就像被由内而外地翻修过一般,两鬓些许白发消失,神采奕奕,难见疲态。 他保持赤足的状态足足奔袭到了日出时分才停下来,大口大口呼吸着草原上新鲜的空气,所有的疲惫感,仅仅一根能量棒就够支撑。 林川像个太字一样躺在了山坡之上,享受着重生般的滋味。 阳光很暖,晒得林川都有了倦意,毕竟跑了一晚,还是想歇一歇腿脚。 也不知睡去了多久,地面突然传来了微微的震动,林川算是被扰了清梦,皱着眉睁开了眼睛。 只见山坡下,一批足有四十多人的流匪,正策马扬鞭而来。他们喔咯喔咯的叫唤,宛如一群流窜到草原上的印第安人,浩浩荡荡的冲杀而来。 “阿鲁台都是干什么吃的?家里进了贼都不知道?”林川缓缓坐起身来,不由叹息。 要知道现在他所在的位置怎么着也算是鞑靼的腹地,兵强马壮的核心区,而眼前这一伙狂奔的家伙,显然不是鞑靼的兵马,也不是普通的牧民。 因为谁家的大老爷们这个点不干事,拉帮结派地在草原上狂奔?更别说,他们衣衫褴褛,武器甲胄花样百出,就像拼凑出来的万国牌,不是匪帮,就只能是流寇了。 看他们前进的方向,就知道他们是冲自己来的,林川盘腿就坐在了地上,虽然他要跑起来,现在能活活把他们的马给拉爆缸,但今天林川真的想活动一下筋骨。 很快,四十几名流匪冲上前来,他们将地上的林川团团围住,打着转的进行着围观。 在这个没有照片与视频的时代,林川即便再出名,真的能认出他来的人依旧是少数。在这群流匪的眼中,林川一身汉人的服装,奔跑的一夜,模样也是略显狼狈。 按照他们的思维,这肯定是从哪个贵族家里偷跑出来的汉族奴隶,否则怎么可能独自跑到这么远的鞑靼腹地来。 “喂,小子,你是什么人?”骑着头马的流匪首领用鞑靼蛮语询问着。 林川直勾勾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老大,他是汉人,听不懂我们的话,看他模样定是哪位老爷家偷跑出来的奴隶,说不定被人割去了舌头也说不定。”一旁独眼的马屁精谄媚道。 “没了舌头还好说,说不定连那话儿也被人骟啦!”二当家一吆喝,众人都是跟随的哈哈大笑起来。 “喂,小子,你有没有钱?拿出来,我可以让你活。”首领努力装出一副好人的样子,用蹩脚的汉语大发善心道,只不过他那副凶神恶煞的样子连个三岁小朋友都骗不到。 这回林川似乎听懂了,从身后掏出了一个拳头大小的钱袋子,眼见有货,大家不由眼睛都亮了,就跟渴了三天的人见了清泉一般。 但林川没有乖乖拱手让人,而是倒转钱袋子,将大把的碎银子像石子一样的倒在了地上,然后用标准的鞑靼蛮语回道,“捡。” 大家的笑容全僵在了脸上,像有人掐住他们的嘴巴,硬生生往他们喉咙里塞了坨米田共一样恶心。 “踏马的!剁了这家伙!”周围的兄弟怒吼的纷纷拔出了腰间的家伙,就想砍死这大言不惭的汉人。 首领反倒举手示意大家闭嘴,自己翻身下马,迈步走到了林川的面前。 此刻才能看清,这首领足足高出了林川一个脑袋,肩膀的宽度约两倍于林川,那双虎口生满老茧的大手,没有二十年的挥刀苦练,少一天都长不齐整。 “小子,我给你机会,现在捡起来,跪着给我磕三个响头,还能让你活。”首领的威压犹如猛虎在训斥家犬,根本不在一个量级。 “你最好用全力,不然就没机会了。”林川好心提醒道。 “找死!”首领怒不可遏,抡起砂锅般大小的拳头,直接照着林川的脑袋轰了上去,那一拳,足够把小牛犊子都一拳放倒。 周围的兄弟们已经准备好为老大欢呼了,却没承想林川主动一记头槌迎了上去,所有人看着他们老大的拳头被撞的扭曲变形,成了一个诡异的形状,前臂骨更是从手肘飞了出来。 “怎么可能?”首领错愕的看着自己血肉模糊的臂膀,一切发生得太快,甚至都来不及感受到疼痛。 “发力果然还是掌握不太好,需要练习。”林川自我安慰时,一手掐住了首领的脖子,用力这么一扯,一腔热血洒在了青青草原上。 首领的喉咙不见了,脖子都只剩下了一半,他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已经翻着白眼倒在地上,一个传奇,还没开始已经落幕了。 “啊!杀了这汉狗!”二当家是既愤怒又兴奋,一边是终于能当老大了,一边是为这狂妄汉人而愤怒。 一时间数十流匪纷纷从马上跳了下来,抡起了刀枪棍棒一窝蜂全冲了上来。 林川嘴角微微翘起,计划通过,测试展开。 不用白手,不用赤足,枪械安静的放在空间里吃灰,林川要检测的是纯粹的肉体,因为强大精神力的灌注被强化到了什么境界。 结果,仅仅三分钟,那些喊打喊杀的流匪们也不再叫唤了。 他们的残肢断臂铺得满地都是,几乎全部都是被徒手打断,撕扯下来随意丢弃的。 林川的测验结果用数据化呈现,反应速度是过去的5倍,估摸着已经能肉眼躲子弹的地步,而力量……哪怕不用白手,徒手将头骨捶烂也不在话下。 而他还故意挨上了几刀,测试身体的恢复力,现在这种深可见骨的伤,呼吸间就能复原了,而且对体能的消耗很低,真有种超进化的感觉。 第2093章 超破音白手 这副躯体,这一刻感受起来……就像超人,不毁不破不败甚至不知疲倦。 林川抬起了右手来,刚才故意受力去挡了一记斩马刀的正面斩击,正如自己意料的那样整个手掌都被剁了下来,让残存的几位流匪兴奋的欢呼起来。 但林川紧接着直接折断了那流匪的刀刃,顺着他大喊大叫的嘴巴一路捅进了他的肚子。鉴于对方没有学过口吞大宝剑的古彩戏法,所以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应该是死透了。 就用断手的姿势林川徒手扭断了剩下四颗头颅,唯一活下来的,居然是那个最早喊打喊杀的二当家。因为他从一开始就没有下马,等他装比想跳下来时,兄弟们已经被这人形怪物杀一半。 他没留下来看他的兄弟砍下林川的一只手,提前已经调转马头逃走了。 林川并没有去追,而是看着自己的断手,在自己的意念驱使下,加速再生发动,居然从断掌处直接长大了一只新的手掌来。要知道过去就算林川不断的胡吃海喝,催动再生持续发动,也需要最少一天的时间才能断肢重生,重生之后也无法马上恢复原有的灵活度与力量,还需要恢复期。 但现在,林川看着自己血淋淋的新手掌,没有半分陌生无力感,所带来的消耗,也不过像没吃早饭一样,略微有些饿而已。 “该测的都测了,还有一样。”林川看向了远处逃跑的二当家,微微屈身从地上的泥土中抠出了一块沾满血的碎银,化为白手的新手掌发力一握,直接将其扭捏成了一颗银色的小圆球。 然后侧身而立,举手,抬起一脚,扭动着腰部发力,白手在空气中甩动,犹如白色的皮鞭,直接向前抽去,穿透过N次元的加速,将那银色圆球掷出时,传来了啪啪啪三声巨响,打出了音爆环的气浪,圆球被加速到了3倍音速,直接将银丸在空气中飞出了宛如曳光弹的效果。 最恐怖的是这股加速力衰减比高速穿甲弹头还小,仅仅过去了2秒,已经跑出2里地外的二当家,啪的一声在马背之上被拦腰打断,摔倒在了地上。 他并没有马上死亡,就像他的大哥一样错愕的看着自己的屁股,被吓坏的烈马带着跑出了好远,这才断了气。 林川的这一击,甚至打出了12.7毫米穿甲弹的效果,现在的破音白手的威力,相较过往提升了至少50%,按照手机的命名标准,应该叫破音白手pLUS,但太绕口的关系,所以还是叫超破音白手吧…… 用这些流匪之命,测试了新躯体的韧性与各种招式的升级效果,林川心满意足。他一边嘴里吸着能量饮料,一边准备召唤出地狱猫全地形突突车离开现场的时候,远处却是扬起了更大的扬尘。 “怎么就没完了呢?” 林川无奈的摇了摇头,双手叉腰叹息着。 这次来的可就不是什么流匪,而是鞑靼的正规军——可汗禁卫军,足足300人的骑兵扬起了千人骑兵才有的尘埃。 无他,他们的装备很好,增加了马匹的负重,这伙人不光高举着鞑靼可汗的军旗,更是全部套着难得一见的铁甲,犹如当初刚到大明,林川见过的努哈尔家的猛虎营。 对于现今的林川来说,来得是三百人,还是三千人,结果都是一样,所以根本没有必要去逃。 很快,大部队冲来到林川的面前,当这群身经百战的战士,看到林川,还有他身边众多死状恐怖的流匪时,领头的将领翻身下马,压着刀柄跨步上前,面向林川直接双手抱拳,单膝跪地,大声吆喝道,“末将可汗禁卫军千夫长——赛德克,参见大明国柱爷,方渊方大人!末将救驾来迟,让国柱爷受惊,还望恕罪!” “你认识我?”林川也是被这突然的一幕弄愣住了。 “当然!末将曾参与第一次鞑靼与大明的争端,察哈尔家族的多隆将军麾下当差。”赛德克的汉语说得就像汉人一样标准,那言中满是仰慕之情。 而他带来的那300号弟兄也是迅速下马,纷纷向林川磕头表示尊敬。 没办法,他们眼前屹立的就是大明军神,不管他有没有带部队在身边,今时今日的草原之上,已经没有任何一支力量在知道了他的名号后,敢对他有非分之想。 显然这群流匪肯定是没打听清楚就贸然行动,才导致了这场杀身之祸。不过也不是他们猴急,这群流匪已经被赛德克带兵追赶了3天,现在他们是又累又疲,好不容易见到一个可以打劫的对象,这不就职业病犯了,直接把自己给犯死了…… “敢问方大人何故只身前来我鞑靼腹地?”赛德克指挥部下收尸的时候,冒昧的多问了一句。 “日月所照,莫非我大明王土,你们家国师也只是我们册封的和宁王,怎么?我不能来?”林川冷笑道。 “岂敢岂敢!天地之大,方大人想去哪里何须多言!今日国师爷正在50里外放牧,方大人如赏脸,可随末将前去喝上一杯茶水,梳洗一番。”赛德克指的是林川那一身血污,已经快被血水腌入味了,哪怕他自己不嫌弃,就这么走在草原上,可要把周围的狼群馋得是鬼迷日眼了。 “行吧,反正我也不赶时间,去坐坐就坐坐。”林川可从来不介意被人招呼,不管招呼自己的是朋友,还是仇敌。 就这样,林川跟随赛德克踏上了前往国师牧场的征途,在路上,走在最前的林川,突然驾马多行了几步。 赛德克很有眼力劲,立刻明白林川有话想说,所以也是驱马追上去到一旁。 “赛德克,你是察哈尔家的臣子?”林川突然好奇问道。 “正是在下,国柱爷知道末将实属荣幸。”赛德克也是开心不已。 “别高兴得太早,我是从巴噶木那里听说的你,他告诉我你是他的发小,安插在鞑靼的一个细作。我就好奇了,你现在位置爬得这么高,到底还当不当这个细作呢?”林川一句话,吓得赛德克是冷汗直冒。 第2094章 同泉而泡 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谁能想到,堂堂鞑靼掌握实权的大国师,可汗见了都要鞠躬行礼的主,居然会亲自坐在一旁的岩石上,怀抱着皮鞭,一边放牧一边晒背。 上百只绵羊正咩咩咩的吃着翠绿的青草,阿鲁台慵懒的模样如同在打瞌睡,但一点也不担心羊儿会走丢。因为就在这牧场的周围,数以百计的可汗禁卫军正骑着高头大马,将草场围了个水泄不通,别说羊儿走丢了,就是越界的老鼠都会被一枪,扎死,以免搅了国师的清梦。 要问为什么堂堂可汗禁卫军被训练得犹如国师的家臣一般,道理很简单,这是一支由鞑靼7大家族出资组建的职业化军队。 这也是巴噶木曾经献策的其中一条,并且指出了,只能叫可汗禁卫军,毕竟是大家给钱,叫国师禁卫军,那是要出事的。 叫什么名字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支军队共计3000铁骑,由国师手握虎符,亲自指挥,平日里进行的都是突袭训练,摸索小规模分散攻击的套路,这一块不得不说是在向林川卫学习。 正所谓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跟林川卫打了这么久的交道,阿鲁台也是受益匪浅,现学现用,融会贯通了。 也就是在这时,外出追击流匪的赛德克回来了,并且带回了一位出乎意料的客人。 “国师爷……赛德克回来了,大明的右国柱方渊也在其中。”膀大腰圆的巴尔盖上前恭敬汇报道。 “他来我鞑靼作甚?”半梦半醒中的阿鲁台突然一下瞪大了眼睛。 “小的不知,赛德克也不知,只是觉得兹事体大,所以就将国柱爷给请了回来。如果您不想见,小的现在就去招呼一下,说您不再外出了就行。”巴尔盖这鞑靼七勇士的憨厚大汉,这么多年也学聪明了不少。 “别说笑了,那可是大明军神,躲得了他,还躲得了他的大军惩罚吗?”阿鲁台呵呵笑着,一把将手中的羊鞭丢给了巴尔盖,从石头上跳落了下来,“走吧,去会会我们的客人。” 因为时间仓促,阿鲁台就穿着放羊时的粗布袍子,主动出营相迎,没等林川停下马来,已经是虔诚的跪地叩首,大声高呼,“鞑靼国师,和宁王阿鲁台,拜见大明国柱爷方渊方大人,方大人吉人吉相,愿长生天庇佑方大人长生永寿!” “年少不努力,老大借吉言,国师都这么说了,那我可要借咯!”林川也是敞亮的跳落马下,快步上前将阿鲁台给搀扶了起来。 “一年不见,方大人光彩依旧,您就不会老的吗?”阿鲁台相拥谈笑道。 “还不是因为你们安分祥和,边塞少战事,我事少,吃得好睡得好,怎么老呢?”林川也是拿着小话,戳阿鲁台的脊梁骨。 “方大人,你这一身怎么弄的?赛德克!你怎么让我家国柱爷如此狼狈?来人啊,给我把他拖下去砍啦!”阿鲁台也是性情中人,眼见林川满身血污,不管什么原因,先杀个大将助助兴也是有必要的。 “是。”巴尔盖也是真听话,上去就是一把将马背上的赛德克给拽了下来。 “国师!冤枉啊!真不是我们干的!是那群流匪!国柱爷杀了那些流匪干的!国柱爷没受伤!真的!”被拖拽的赛德克都快吓哭了,因为国师是认真的,巴尔盖也是认真的。 “别这样,赛德克大人人不错,我们路上聊得挺投缘,就这么杀了,可惜了。”林川算是及时出来打了个圆场。 “既然国柱爷都这么说了。”阿鲁台随即摆了摆手,巴尔盖也是放下了赛德克的脖领子,那细作好想哭,他吗的当细作太惨了,明明就没暴露,一不小心就要掉脑袋,哪说理去? “老夫真是罪过啊,国柱爷远道而来未曾远迎不说,还让一伙流匪脏了国柱爷的身子,太罪过了啊!”阿鲁台式诚惶诚恐。 “不怪你,都是我处理一点私事,不请自来。刚刚路上听赛德克说,国师爷之所以在这放牧,因为旁边有天然的温泉,我也正好人困体乏,能否借来泡泡?”林川主动要求道。 “这话说的,什么叫借啊?国柱爷喜欢,我立马命人打包给你带走!”阿鲁台不管办不办得到,至少这话说得很漂亮。 “哈哈哈,不必不必,洗洗就好。”林川还没那么贪得无厌。 “对了国柱爷,老夫放牧了半天,现在也是一身羊膻味,您若不嫌弃,咱们一同泡澡,坦诚相见如何?”阿鲁台提出了非分之想。 “悄悄问一下,国师爷可有龙阳之好?”林川皱眉道。 “笑话,老夫儿女双全,孙子都有了,你要不要见见我最近刚娶的婆姨?”阿鲁台坏笑道。 “那就无妨,泡就泡呗。”林川答应了下来。 阿鲁台放羊,只是想让自己别忘了,鞑靼的出身从何而来,羊鞭和弯刀两手抓,两手都丢不得,挥舞羊鞭是为了生计,挥舞弯刀是为了保护生计,并不冲突。 但放羊归放羊,老人家也没别的爱好,就喜欢泡泡温泉。赶巧这附近有一眼天然的温泉泉眼,水温最烫的位置可以直接煮蛋来吃。而旁边的大概也有45度左右,堪称人体的极限。 阿鲁台就喜欢这烫烫的感觉,所以就算放羊,也是围绕着这口泉眼来转。 很快,林川脱去了一身的血衣,来到了温泉边,这里周边被用白布拉出了帐帘,避免这一老一少的尴尬。 下到那冒着热气的温泉水中,正好是在太阳下,温度更高了几分。 林川斜靠在池边,身体迅速在泉水中放松下来,那烟雾缭绕的感觉,仿佛到了人间仙境一般。 “国柱爷,您睡了吗?”眼见林川不说话,阿鲁台笑着靠近坐在了一旁,小声打起了招呼。 “有点想睡,国师有何吩咐?”林川揉了揉眼睛回道。 “此处距离您的土家堡足有千里,您独行到此,所为何事?”阿鲁台还是好奇心贼重。 “我有一朋友,住在大兴安岭中,正好最近有空,就来看看他,需要跟国师大人报备否?”林川的语气,带着不悦。 第2095章 牛刀不杀鸡 阿鲁台何等的老狐狸,才不会被林川故意装狠的只言片语吓到,反退为进道,“国柱爷到我鞑靼腹地,自然要通知老夫一番,不然我怎么尽地主之谊,好好招待于你?” “你啊,真是越老越妖,算我怕了你了,以后不来总行了吧。”林川眼见这老家伙油盐不进,也是识趣的给了他一个保证。毕竟现在双方没有利益冲突,没有必要针尖对麦芒的相互试探。 况且就在东厂事发的时候,他也是非常热情配合巴噶木,演了一出好戏,帮了林川一手。 “国柱爷,不介意的话,老夫给你搓搓背?”阿鲁台笑着已经用毛巾将手掌包裹了起来。 “那就有劳了。”林川自然的背过身去,露出了布满肌肉的脊背。 在达到九天四重天后,他的肉身已经不会再发生变化,但上面依旧留下了不少的伤口,有训练的,有战斗的,甚至还有两个弹孔贯穿留下的伤口。 “国柱爷的伤疤真奇特,这不像箭矢或长枪留下,难道是火铳为之?”阿鲁台搓背就搓背,居然还研究了起来。 “国师慧眼,当年丘福将军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亲征漠北时,我不幸被火铳误伤,就留下了这疤痕来。”林川随便编了个理由蒙混过去。 “可这弹丸是从背后打进去的,这样您都不死,是您的造化。最后丘福死在了土家堡的城外,也是他该有的神罚。”阿鲁台这话没说明,但大家都很清楚,丘福是怎么死的。 “算起来,我们打打闹闹也已经快10年了,谁能想到,国师依旧稳坐鞑靼第一把交椅,无人能撼动您的地位。”林川感慨万千。 “我从16岁卷入家族权力斗争,40岁才开始掌权,经历了多少载的生死才有今天,这个并不值得夸赞。但国柱爷,10年之间,你从一个小小的五户,一路晋升成了大明正一品的国柱爷,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这才是可歌可泣的传奇。”阿鲁台是由衷的佩服,所以才会给林川搓得那么认真。 “国师大人,你说我们之间还会有战争吗?”林川背对阿鲁台,疯狂试探着。 “草原人与汉人有着天生的对立,一时的安稳,不代表一世的太平。这个道理,国柱爷懂,皇帝陛下也懂,否则也不会用羁縻政策分化我草原各部,让我们内部矛盾频发。 活着已经耗尽气力了,哪有工夫再起战事?”阿鲁台毫不掩饰语气中成王败寇的遗憾。 “你是见过林川卫的,再动手,你觉得自己有机会吗?”林川赤果果的威胁道。 “正因为见过,所以不能屈服,放弃了争斗之心,以后就真只能世世代代给国柱爷搓背求存了。”阿鲁台深深叹息着,他当然可以给林川搓背,却不能让子子孙孙都给林川搓背,不然自己受的委屈,不就白受了吗? “你啊,看得真够通透的。”林川苦笑着,显然自己是没有办法改变既定的历史,大明与鞑靼还有3场大仗要打,也是朱棣病逝征途的诱因。 最终,大明的千古一帝还是被他活活耗死在了路上,而他自己的下场也好不到哪去,被瓦剌的巴噶木手刃,也见证了鞑靼被吞没的历史。 草原终究回归一统,但不是在他的手上…… “谢国柱爷夸奖,不过你我之间,应该是不会再有战争了。”阿鲁台话锋一转道。 “何出此言?”林川不解。 “国柱爷您是牛刀,我这老鸡崽子又何须您出鞘来斩?想必日后再有战事,以大明今时今日的力量,是万万没有您插手的必要了。”阿鲁台又像溜须拍马,又像提前求放过一样,很是滑稽。 “别妄自菲薄,你已经打败了这个时代九成九的英雄豪杰,将一盘散沙的鞑靼拧巴成一根绳,谁来你这位置,也不一定能干得比你好,包括我。”林川说了一句实话,换成自己当鞑靼国师,面对各怀鬼胎的部落族长,林川估计早就把他们杀完了。 “可惜啊,老夫形单影只,救不活这形如枯木的帝国……其实过年的时候,我见过了查苏琪琪格。”阿鲁台突然提到。 “呃?她真来找过你了?”其实当初林川就是提了一嘴,但并没有想到玄女真的会来。 “她长大了,也更漂亮了,再也不是老夫用糖果就能哄开心的宝贝女儿了。她说是国柱爷帮她开了智,她本身就是这世间的修行轮回者,带着前世的记忆。而国柱爷也是修行者……这也是为什么我们不管多么努力,都打不赢您的原因。”阿鲁台接受了这样的说辞,也是不得不接受。 “既然如此,我就不欠你人情了。”林川已经洗好,起身离开了温泉。 “是啊,两不相欠。”阿鲁台开始给自己搓搓,嘴上说着不欠,但在阿鲁台看来,林川欠自己的是一个帝国之梦。 他曾经数次拥有重振草原,吞没大明,收拾大元旧山河的机会,从第一次大败大明北征大军,到寻得宝贝女儿,可以凌驾万人之上…… 但最后,都是因为林川的从中作梗,才被迫放弃。 林川从阿鲁台的生命中夺走了太多次机会,可最后呢?不管多痛苦,他还要笑脸相迎的给他搓背洗身,实力就是这么现实且残忍。 也是在林川出去后,阿鲁台一下潜入了温泉水中,此刻他好想就这么把自己了解了算了,毕竟太丢人了。 可最终他还是憋不住气地爬了起来,梳洗,更衣,来到了帐内,设宴请林川吃了一顿大餐。当天晚些时候,林川也没打算留下过夜,这么直接出发,准备向土家堡进发了。 阿鲁台也是懂礼数的人,安排了赛德克带着300弟兄当他的亲卫,一定要将国柱爷送到安全地界后再回来。 临了的时候,他还送上了一盒金银珠宝,没办法,这出门在外,阿鲁台也没有带多少宝贝,就这还是让巴尔盖赶去周边的部落族长那给借过来的,就当是给林川的临别礼了。 林川保持了见礼就收,见钱就拿的好习惯,收礼走人,表示感谢。 第2096章 一起生猴子 赛德克办差还是很用心的,一路上可谓无微不至的照顾着林川的饮食起居,硬用三天的时间将林川送出去了600里,等到完全离开了鞑靼的领地后,才跟林川道别,要回去复命了。 眼见这哥们这么讲义气,也给了他一个忠告,“你若想活命,细作的差事别干了,两年内滚去巴噶木那,应该以后也会衣食无忧。” “国柱爷……此事还请国柱爷莫要再提,末将现在已经是可汗禁卫军的千夫长,身旁有一帮出生入死的弟兄,大家又都有妻儿老小,实在割舍不下。”赛德克抱拳行礼,显然是已经做好了与巴噶木切割的准备。 毕竟巴噶木和他是发小,而现在他已经有了新的兄弟。从这几天的聊天中可以得知,现在他不光提了官,更是被国师钦点了一名门望族的姑娘成亲,这样以后他在鞑靼也会慢慢混出自己的一片天地,远比回去巴噶木那边更有发展。 毕竟反骨仔不管在哪里都是最被讨厌的,多半巴噶木会给他一个闲职,荣华富贵虚度一生,但哪有现在的生活这么有盼头。 “既然你都做了选择,那我又还能说些什么呢?”林川苦笑,总不能告诉人家鞑靼后面药丸吧? 正所谓人各有志,林川也不再多言,告辞。 和赛德克分别后,林川将那收到的马匹拆去了缰绳与马鞍,还给了它自由,而林川则是换乘了地狱猫全地形突击车,用每小时80公里的速度直线往土家堡赶。 结果在日落以前,就已经回到了家…… 此刻看看时间,已经是永乐十七年的8月初三,土家堡的民生也来到了一年中最红火的时候。 林川回来的消息在土家堡传开,老六队的众人加速完成了一天的军务赶回了小院子里。 谁知道林川居然围着围裙做了十几道菜肴,请老伙计们尝上一尝。这次他出门时间差不多一个月,没有丝毫受伤不说,看上去气色更是好到没话说,楼燕很高兴,这大概是林川全须全尾回来,最快乐的一次了。 当然还有比楼燕高兴的,那就是乌兰,他的大胖小子已经生了,还在襁褓之中,但这小子不顾乌商羽的反对,硬是将只有七八天大小的乌获给带了过来拜见干爹! 不得不说……这刚出生的孩子,那叫一个……丑啊,就像一只发红的小猴子一样,眼睛也是浑的,不过那一头标志性的红色绒发,跟他爹真是一模一样。 “孩子落地都这么……别致吗?”楼燕是不好意思说丑。 “等长开了,就好看啦!”林川哈哈笑道,主动上手将娃给抱了起来。 别看只有7天,这娃娃有点趁手,估摸着有个9斤多的模样,赶上自己的精准射手步枪了。 林川也是第一次抱这么小的宝宝,手法很轻,还拿来了乌兰带过来的羊奶,给乌获喂了起来。 见那张小嘴跟抽水机一样的喝奶,林川算是知道这小家伙为何如此壮实了。 旁人都在一起吃饭逗宝宝玩,只有楼燕看着心中五味杂陈,特别是见自家男人抱着别人的孩子笑得跟花似的,等到了晚上,他早早的就把门给反锁了起来。 “燕子,你这是作甚?”虽说现在已经找回了时间之力,林川又是不死之身,但看着楼燕那如狼似虎的眼神,还是本能的有点发怵。 “别装纯了,卸甲。”楼燕说着已经开始了扒衣服。 “卸甲归卸甲,但已经快没雨衣了。”林川的意思是,这种非可再生资源,大家省着点用。 “今天不用那玩意。”楼燕的脸都红了。 “你来真的?中了怎么办?”林川冷汗都下来了。 “我不是看你很喜欢小孩吗?中了咱就生,我也要给你方家开枝散叶!”不知道是不是雌激素作祟,楼燕此刻是超级想当妈妈。 “你想好了,真有了,你可就不能在军营呆了,以后也不能跟我到处跑了。”林川警告道。 “切,你现在往哪里跑,有几次带我的?我想好了,真有了我就去顺天方府住着专心带娃。你这大没良心的在外面到处跑,我还有个小没良心的陪我玩!”楼燕是越说越兴奋。 不过林川最担心的不是楼燕如何,而是真有了娃娃,那是必须带回现世的,又要多出一份以太结晶的分配,有点辛苦。 不过箭已上弦……吗的,先拼了再说! 一夜莺歌燕舞,林川顺带测试了一下精神力对某些特定功能的强化效果……效果很满意,终于地也有可以被犁坏的那一天了。 楼燕为了要小宝宝也是超级卖力,使出了浑身解数,撑到了快天亮了才体力不支的昏睡过去。 今天她做的梦应该是甜的,毕竟睡着了都嘴角挂着笑容,估计是在给孩子想名字。 就这么操劳了,林川却依旧不困,看了看时间差不多可以开始晨练了,于是乎换上了衣服,准备出门跑步。 这时候的土家堡,再繁忙也显得冷清,早早出来的只有一些准备开市的早点摊,街上很是空旷,适合晨跑。但大明不比现代,像这种消耗体力,需要多吃饭的活计,普通老百姓不会没事找事的,否则这个点,就应该有许多老头老太太出门遛弯了。 林川悠然自得的跑着跑着时,松弛的神经瞬间紧绷,立马在脚下召唤出了一扇漆黑的空间之门,身体犹如坠崖般,直接掉了进去。 而这一刻,正在城楼之上巡逻的林川卫士兵,突然对着楼顶吼道,“什么人?!” 众人迅速进入了作战状态,弓弩都掏了出来,只因为一个身影戴着银色的面具正靠坐在楼顶的瓦片之上。 见来人没有说话,那巡逻的队长直接含上了竹哨,准备吹响警报,但他还没来得及吹出声响,林川已经夹住了他嘴上的竹哨给拿了下来。 “来找我的,别紧张。”林川虽这么说,自己的额头上却布满了冷汗。 “头儿,我们没有发现他,请恕罪。”队长自责的抱拳跪地认错。 “能在这里看见他,已经算你们牛笔了,退下吧,把城楼的守军也全给撤下,我们有话聊。”林川迅速布置好了一切。 第2097章 破无相 按照林川的命令,城楼之上,众多林川卫的士兵全部被撤离,但大家并没有放松戒备,全部是严阵以待。 虽然林川说那是他的熟人,但可以如此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们的城楼之上,定不是等闲之辈。 大家尤为担心头儿的安全,兄弟们全部进入战备状态,并且将预备队的也给拉了过来,就等着头儿一声竹哨,他们定会前仆后继的上去,保护头儿的安全。 这种感觉,就像蚂蚁誓死保卫他们的蚁后一样,只不过这次践踏它们家园的……是大象。 林川看了看屋顶上的会长,他踏着城楼旁的垭口发力一蹬,直接一跃上天,稳稳的落在了会长的身边。 “你想作甚?”林川冰冷问道。 “触碰到了规则之力,果然连气场都变了,怎样?当神的感觉,刺激吗?”会长边说边取下了脸上的面具,虽说那也是高科技,一点都不影响呼吸,但自从主动露了身份后,他更喜欢这种面对面的说话。 “夜隼死了,你知道吗?”林川一字一句的问道。 “前阵子我又去邪马台国……后来知道了。”会长居然语带愧疚。 “为什么当时不接我电话?”林川要一个答案。 “因为不方便。”会长坦言。 “你踏马来姨妈了啊不方便?就因为你留下的那该死的结婚狂,不然夜隼会死吗?”林川声嘶力竭的怒吼着。 会长一愣,似乎自己也忘了,上次敢这么跟他说话的生灵,是第几次轮回的家伙了。 “我也欢喜夜隼,我承认,这件事情,我有过错。”停顿了片刻后,会长居然主动承认了错误,“不过,你应该对我说话客气一些。” “客气?要不我请你吃饭如何?再给你加两个蛋!”林川的眼睛都充血了,难以抑制想掐死这畜生的冲动。 “因为你不客气,我就杀了这全城的人,包括你的夫人。”会长那平静的语调,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思。 林川陷入了沉默,最后选择坐在了他的身边,不发一言。烛龙之姿能不能与会长五五开尚且不知,但他绝对不能拿兄弟,还有楼燕的性命开玩笑。 “现在可以好好说话了吗?”会长轻声问道。 “有屁快放。”林川强压着怒火,冰冷回道。 “最近一个月不要到处乱跑了,也不要接其他的活计,等我电话通知,赶过来开会就行。”会长表明了来意。 “什么会?”林川疑惑道。 “时间大会,大家都会到场,你会瞬步,不管去哪都应该很快就能赶到。”会长估摸着。 “我为什么要参加?你们不是不承认我吗?”林川不想去。 “不承认也不得不承认了,你能唤醒烛龙之姿,说真的,我也很意外,你的发展超乎了我的想象。”会长由衷道。 “如果不去会如何?” “你认识的所有人都会死,这场会是为你开的,有许多时间都是从世界各地赶回来的,这么不给面子,很不礼貌。”会长赤果果的警告道。 “你们是想公开处刑我吗?”林川不畏惧死亡,但至少要提前准备一下。 “时间第一原则忘了吗?时间之间不能相互抹杀。哪怕你是异世界的时间,暂时也适用于这个规则。”会长的用词非常精准。 “会长,你说我们最后的结局会如何?”林川看向了另一个自己。 “现在,其实连我也猜不到了。你带给了这个世界太多变数,多得已让我措手不及。 虽然不想承认,但玄女将你召唤到这世界的这招,真的很毒。 她在用我们的原则攻击我们……”会长终于承认,这一世的玄女,同样强到可怕。 “你们和玄女打生打死,其实我一直都不想掺和,我只想带着兄弟们回家,过我们的小日子。 可现在,夜隼死了,其他人也是朝不保夕,你们也开始亲自下场搅局。 会长,希望最后,我们不必真的刀剑相向。”如果有老天爷,林川衷心祈祷,千万不要如此。 “放心,我们永远不会刀剑相向……因为你我都知道,刀剑可杀不死彼此。”最后,会长还讲了个地狱笑话,伴随着初升的朝阳,会长的身下出现了一面黑色的次元大门,瞬步发动,会长一下子便失去了踪影。 林川直到过去了整整五分钟后,那根紧绷的弦才放松了几分,激烈喘息起来。 豆大的汗珠从林川的额头滴落到了身下的瓦片之上,就在刚刚林川居然用与会长平起平坐的方式沟通。 最重要的是,会长居然接受了这样的设定,也是第一次将林川摆在了同样的高度沟通。 要知道如果世界是一张餐桌的话,原本能上座吃饭的只有他与玄女,现在则多出了一位,就是林川。 如果林川没有猜错,会长所说的时间大会就是一场定性大会,对林川的身份定位,对未来走向定位,林川如果站错的位置,很可能就是要独自面对98位时间之情绪的围攻,会死成什么样子,谁知道呢? 更别说此时此刻的会长,那气息强大到,坐在他旁边都会瑟瑟发抖。 会长这次来并没有刻意隐藏自己的精神力与天石原晶的存在,所以慢跑中的林川才会那么轻易发现了他,毕竟在仁视的世界里,那怪物就像太阳一样。 试想坐在太阳身旁,需要的可不仅仅是勇气。 于是乎,就在这屋顶之上,林川做了一个决定,必须先突破第八重天,掌握无相,至少让自身可以进入时间回溯的不死状态,这样在召唤出烛龙之姿才能与那么多该死的时间有一战之力。 于是乎,林川走到了回家的路上,随便找了一家摊子,美美的吃了一顿殷实的早餐,然后带上了一份,这才回到了自己的小院。 推开房门进去,刚刚睡了不过一个时辰的楼燕,眼神迷离的抬头看了看林川感叹道,“你还是人否?昨夜那样你还有劲晨练?我算是服了你。” 但林川什么也没有说,脱去了鞋袜就上床了。 “还来?!”楼燕被吓醒了。 第2098章 无聊的第八重天 虽说楼燕是真的想要怀一个林川的小宝宝,但当妈的前提是,先要活着才行吧?昨夜她算是见识到了林川的雄风依旧,地都快犁坏了,这还没恢复,林川却又躺到了床铺上。 “吗的,豁出去了!”楼燕也是不管了,又开始了卸甲。 “你干嘛?”林川不解道。 “不是你先上来的吗?”楼燕一下被整不会了。 “我有急事,要闭关,这次还想劳烦你,帮我护法。”林川调整好了枕头的位置,因为可能要躺很久。 “怎么又来?还要我给你扎那种针吗?”楼燕死去的记忆又开始攻击自己,她说的是强心针,那种照着心窝捅的东西,她一直有点阴影,因为感觉来这么一下会杀了林川。 “不必,这次的时间可能有点长,这个你帮我拿好。”林川将一部电话,递给了楼燕,“屋子里有充电口,你知道的,看见角落变红的,就充电,保持它一直开机状态。 如果有人打过来找我,就说我在破无相,现在没空,等我出来就会联系他。”林川已经想好了,如果第八重天需要数月才能完成,那就让时间们等一等吧,反正他们有无限生命,也不在乎多等一下的。 有本事就到思绪空间来找他,正愁不知道如何破解呢,他们也能顺手点点赞来给自己加速,何乐而不为? 另外,林川也交代了楼燕负责自己的餐食,大概3天喂一点稀粥,就足够维持他的能量所需了。 楼燕也不明白林川为什么突然如此猴急,但只要是他要求的,只能乖乖照办,于是起身穿衣道,“你睡吧,别睡死过去就行。” “回见。”林川笑着闭上眼睛,瞬间进入了思绪殿中。 再次得见那让他都讨厌的另一个自我……烛龙。 “你还真在这里当王了啊?”林川看着那端坐在烛石王座上的烛龙,不由感叹道。 “不然还能怎样?你把身子借我玩玩?”烛龙调笑道。 “会长来找我了,要开时间大会批斗我。”林川言简意赅。 “不用跟我解释,你经历过的东西就是我经历的过往,包括你昨夜大战的300回合,我也是全程观摩。”烛龙就是那副贱兮兮的模样。 “我逃不掉,必须去,但去以前,要破第八重天,最少保持自己不死吧?不然太吃亏了。”林川估摸着。 “这个想法很林川,支持你。”烛龙为林川点赞。 “你也觉得好是吧,所以,你替我去吧。”林川点了点头。 “呃?你真够损的,连自己都坑吗?”烛龙想骂娘,但又是同一个母亲。 “是啊,将你召唤到现实,你也只能用3分钟,但进去八重天去破关,是完全不消耗精神力的,况且你还能操纵规则,说不定我能秒懂,你学会了就是我学会的,多么好的提议。”林川只觉得自己是个天才,这么不要脸的方法都想到了。 “要不是看在你就是我的份上,真想给你两个大逼斗。如此损的折腾我,估计只有你想得出来。”烛龙虽不太愿意,但林川的讲解还是很有道理,从第五重天开始,不通关都出不来,而且没有任何的资料可以参考,当然是丢一个烛龙进去,远比自己进去要安全得多。 烛龙也是想提升自我,于是乎,林川属于自己跟自己妥协了。 顷刻间,烛龙闭上了琥珀般的眸子,一次挥手,一扇黑色的次元大门出现在了林川的身旁。 “这是什么?”林川惊了。 “第八重天的入口,它还有第九重天的大门就藏在思绪殿中,以你的修为,想召唤出他,大概还要等50年吧?”烛龙估摸着,也正因为掌握规则,才能直接将其唤了出来。 “帮我计时,看我多久可以通关。”烛龙从王座上走了下来,活动活动筋骨,甩了甩膀子,就跟要去参加比赛一样有点小小的激动。 “行啊,早去早回。”林川开心不已,恭送烛龙渡劫。 只见那全身披着龙鳞,甩动着龙尾的烛龙昂首阔步地走了进去,当他的身体彻底被黑色的次元大门吞没,林川想着要干点什么打发时间的时候,刚刚过去20秒,这家伙居然头也不回地从里面直接走了出来。 “什么情况?你破关了吗?”林川一脸懵逼,虽然知道烛龙之姿的自己就他吗是赤果果的神,但这堪称时间簇拥者的顶级修为境界,他只用了20秒就给秒了吗? “没有,因为无聊,所以就回来了。”烛龙一脸不爽,仿佛被什么恶心到了,“我离开了多久?” “大概20秒……”林川都不用掐表的。 “是吗?可对于我来说,已经在里面待了20天……第八重天,道家沉天,释家清明天,儒家孝……真的很无聊。在里面没有办法运用规则之力,控制不了时间,也用不了神力,就像一个凡人。” 烛龙很不喜欢那种感觉,如同被人剥去了龙鳞,折断龙角一般,“因为太无聊,所以我就回来了,似乎我的规则之力,只能随意进出。” “1秒等于1天?这么大的比例吗?”林川吞咽着口水,回想起当初自己在这个唯有自己存在的世界,漫无目的的生活了33年多,就不由得浑身难受。 “和睟天不同,这里有具体的任务,我已经查清楚了,给你写了个条子放里面了,你自己进去马上就能知道。”烛龙还十分贴心。 “什么意思?我找你帮忙,结果变成要我自己干了?”林川脸拉得像马蛋一样长。 “里面只允许有一个我存在,你可想清楚了,我进去,你独自在外面,会长因为迟到过来找麻烦时,你确定自己顶得住?”烛龙摆事实讲道理。 “老实说,里面到底是什么任务,让你这么讨厌?不会是吃米田共吧?”林川冷汗都下来了。 “真是这种任务,你吃我吃不一样吗?毕竟那口感都是共通的……放心,任务其实很简单,只是比较无聊,我讨厌无聊。”烛龙是那般坦然。 第2099章 坑蒙拐骗 就这样,林川在烛龙的循(kēng)序(mēng)善(guǎi)诱(piàn)下,不得不一头扎入了第八重天的大门。 这个感觉就像穿越一样,只见林川出现在了一个山脚下,这里有一栋简单的土制茅草屋,还带篱笆扎起来的院墙。里面有养的鸡鸭,旁边还有一块一亩三分的农田,种着一些瓜果,外加土豆。 在小屋外有一条潺潺溪流,颇有田园牧歌的氛围。 林川一看这房屋的建筑手法,就知道是“自己”干的,显然烛龙在这里的20天,已经有了正常生活的迹象。 林川自来熟地推开了屋子的大门,里面有床,还有木桌,甚至有烧制的茶杯和碗,足可见烛龙这儿的半个多月里,估计没干什么正事,都去提高生活品质了。 就在木桌上摆放着烛龙所言的纸条,拿起来一看,林川只觉头皮发麻。原来这所谓的第八重天,要的就是让簇拥者完全适应永生的诅咒。 没错,永生并非神恩,而是一种诅咒,他需要你看着自己身边的亲朋好友生老病死,看着时代更迭而袖手旁观,承受寂寞,孤独,与绝望。在彻底适应无尽的生命后,才能学会无相,确保自己在任何状态下,都想活下去。 而第八重天,需要去完成一件小小的,耗费大量时间解决的任务。一旦完成就能直接通关了。 至于这个任务,烛龙也写得清清楚楚,那就是……移平,小屋后面的山。 林川手握信件,急急忙忙地跑出了屋来,向后看去,人都麻了。 所谓的后山,高达200米,覆盖着翠绿的植被与树木,虽看不见什么磐石,但即便只有土木,用现代科技,加上几百人的施工队,想推平最少也需要个几十年为单位的周期。 现在林川算是明白,为什么烛龙会说无聊了,要将无限的生命投入到无限的搬山之中,岂止是无聊,简直是无聊到死啊! 真可谓古有愚公移山,现有林公卸岭。但愚公移山是神话传说,最后还是感动了王母娘娘,降下了神明帮他挪走的。 而林川能用的是什么?后院的一架牛车,两头黄牛,外加一些锄头斧子与农具,这工程量,比在我的世界里一比一还原万里长城还恐怖。 “我尼玛,烛龙这畜生,连自己都坑啊!”林川也是欲哭无泪,在没有办法使用空间异能,又没有时间之术加持,只有无限生命的状态下,搬山,无异于是自我摧残。 按照时间换算来看,在外面一天,等于在这该死的第八重天……240年,真躺上一个月就是7200年。 当年孙悟空大闹天宫,在如来佛手掌上滋尿,也才被判了个500年的监禁,怎么轮到自己这里,却要移山……无止境的移山。 林川虽然不是土木工程出身,但也清楚,想干完这一座山,就靠自己一个人,一架牛车,还不如研究现代化,自己研究出蒸汽机,引发工业革命,再把牛啊狗的做基因改造,让他们可以像人一样工作,似乎更靠谱一些。 但现在,他没有选择,只能开始一个人一架牛车,两头牛,扛着锄头开始山上勘察地形了。 过去城里人总想着等有钱了,去农村搞一块地,过上养鸭种地,田园牧歌的生活。但如果告诉你要这么过上百年千年,谁还能一如既往? 烛龙20天的时间里,是一锄头都没挖过,他用了这些时间修建了一个可持续生产的屋子,还抓来了牛儿,修好了篱笆,养上了鸡鸭,开出了田地。 就这么一套工作下来,你不能说他不努力,毕竟在这个世界,除了自己的一膀子力气,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帮到自己。 林川要感谢烛龙的八辈祖宗,帮他开了一个局,剩下的就都要自己来了。 要开山,就要先修路,只有让牛车走起来不费劲,才能节约大量的时间成本。还要考虑运出来的土木拖去哪里?在哪堆放?一旦真的接受了这个设定,那脑子就陷入了此等不切实际的逻辑思维中去。 既然这就是第八重天的课题,那只能老老实实的去无聊了。 说无聊,其实也没有想象中的无聊,将一切视为上班,将每天要干什么设计成计划表。林川需要种地,做饭,照顾家禽,修路,搬山,几乎除了睡觉,睁开眼就是干活。 即便未来的每一天都不休息,按照这个节奏做事,林川粗略估算了一下,最少也需要3200年才有可能完成这个艰巨的任务。换算一下,就是100人的施工队,没日没夜的干上32年。 在缺乏重型装备的情况下,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其实最难的并非搬山,而是漫长时间里的孤独,寂寞,绝望,还有痛苦。上一次,林川独自生活了整整33年,再出关时,感觉自己的逻辑思维都发生了些许变化,过去了好几个月才缓过劲来。 而这一次,有详细的目标后,就必须减少精神内耗,将更多的时间运用到挖山上去,林川不知道自己能挺多久。 好在林川栖息的整片山林资源丰富,不光有鱼有家禽,还能自种蔬菜干粮,林中打猎,套取野牛为自己干活。 只要肯动手,根本不缺吃喝。每3天他都会在屋子的墙壁上刻上一笔,两个正字代表一个月。之所以不每天刻,是林川担心这屋子的墙壁不够用的。 日子一天一天过,正字一个一个写,很快,24个正字刻完时,一年已经过去了。 这一年里,林川修好了一条通往山顶的路,将牛车新修了4辆出来,也多抓了不少的野牛。 每天上山,他就像赶着车队上去一样,把牛群们拴一边吃草,而他负责把这些空车装满,然后下山倾倒,再去务农,喂鸡鸭,看鱼笼,做饭,吃。 而唯一排解寂寞的方式,是抽空打磨出了一堆圆滚滚的鹅卵石珠,就在院子里自己跟自己打弹珠玩。没有家人,没有社会,没有责任,也没有尽头,唯一有的,只是无限的生命而已…… 第2100章 无相成 一年,两年,十年,二十年,五十年……时间匆匆而过,屋外的荔枝树已经生得枝繁叶茂了。 而林川的容貌没有发生丝毫的改变,继续着粗布麻衣,搬山卸岭的活计。 那200米高的山峰,下降了大约1米有余,一个小山包就在离林川家不远的空地上逐渐形成。 就是林川圈养的野牛,都已经生了第四代了。曾经十来头,发展到今天已经有了百余,鸡鸭更是漫山遍野,随处可见。 大概因为有目的性,知道尽头在哪,这一次的林川情绪很稳定,并没有崩溃,而是每天按部就班的去干活。 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来到了100年……200年。林川终于明白了什么叫时间就是无敌的。因为有时间这种无形的东西存在,才能杀死一切,包括神明在内的一切生命体。 每一个生命体在时间的长河里本就是一个过客,生老病死,天意难违。可一旦拥有了无限生命之后,就会茫然错愕,疑惑,甚至不自觉的停止思考,觉得一切都没有意义,似乎也不用那么上心,也不必太在乎什么,反正过上百年,终会死去。 再难过,也会因为时间而淡化,甚至想不起来彼此的样貌,说话的语气,甚至是如何说话。 要说有什么信念支撑自己的话,几乎每天林川都会到小溪边默默坐上一会儿,他要看看自己的脸,想起对会长的愤怒,用恨意保持身心健康,继续认真的搬山计划。 而在外面的世界,楼燕才是最无聊的那个。因为林川的要求,她也跟刘晨告了假,现在每天都无所事事地在小院里待着,哪里也不走动。 偶尔乌兰还会抱着自家小子来寻燕师父,指点弓弩技术。她总是教得很快,然后就让旁人离开。 没办法,在楼燕看来,现在的林川就是最低调的时刻,除了爱他的自己,谁都不可信,包括老六队的兄弟,原因很简单。 正因为是林川的兄弟,才不会在这个时候让楼燕为难,只是会更多的体谅和包容。 至于林川交代的那部手机,楼燕从不敢遗忘,就是洗澡都带在身边,已经很有现代人的气质了。 这个小玩意林川教过,里面还能播放画面,放出声音,很是神奇。 楼燕三天就会给自家男人喂上一点粥食,本来可以用勺子筷子都可以的,也不知道她是怎么突发奇想,非要嘴对嘴的去喂,这样才能让昏睡中的林川不至于被热粥烫伤。 对于吃进口食品,林川是没有意见的,就算有也发不出来。 烛龙这段时间则在思绪殿里训狗。他试图让小知足跟自己亲近一些,甚至变出了肉罐头,发动食物诱惑攻势。 但很显然,作为一段醒世名言,它压根就不吃这一套,依旧是他追,它就跑,亲近不了半点。 虽说烛龙就是林川自我意识产生的另一种人格,就像精神分裂症后的分裂物一样,但并不表示林川疯了,他只是掌握了这个世界时间的基本操作,毕竟那玩意分裂出了99个分身来,堪称变态至极。 终于,林川离开后的第15天,烛龙已经把小知足逼到了墙角,今天必须抱上一抱的时候。 他只是觉得这思绪殿的气息都发生了改变,立柱上的警世名言变得金光闪闪,包括小知足都显得兴奋不已。 “出来了吗?真是狠人。”烛龙由衷佩服自己,如此无聊的生活,林川居然真的挺到了最后。 当粗布麻衣的林川从那扇漆黑的大门之中穿行而出时,他的气质都发生了改变。 “欢迎回家。”烛龙主动上前打起了招呼。 林川环顾四周,支支吾吾了许久,才说道,“烛……龙……你是……真畜生。” 对不起,林川已经有300年没有自言自语过, 语言能力都有些丧失,花了些气力才将其寻了回来。 林川之所以这么生气,是因为明明烛龙有能力穿梭第八重天的试炼场,哪怕他不去,也大可把林川给带出来,说说话,聊聊天,打打游戏,吃点垃圾食品也是可以的啊。 结果这家伙居然真的15天不闻不问,就让林川一个人在里面移山,在没有天神的帮助下,靠牛力和人力,完成了这件恐怖的工程。 不过也因为此,他成功掌握了昔日须佐之男用来炫耀的无相,本体回溯之力,真正意义上的不死不灭。 但这种能力在面对黑洞,以及规则之力时也没有办法无敌,但已经是好用到不要不要的技能了。 “不用那么着急,慢慢来,你是最棒的。”烛龙犹如鼓励小朋友的幼师。 “这就是时间的生活吗?真他吗无聊的……”林川尘封的记忆被开启,迅速恢复了语言能力。 “别忘了你自己也是时间,习惯无聊就好。”烛龙不以为然,缓步走回了烛石王座,终于可以继续扮演自己神的角色了,“话说你出来得好慢,按照计划,你应该多待了400多年吧?” “对不起,我是人,不是神,也会想偷懒,也会累得好吗?就算是机器,运行3000多年,早报废了。”林川当然也想早点结束,可中间也发生过细微的情绪崩溃,外加自暴自弃。 现在林川算是明白,为什么有那么多人学习过时间之术,像卑弥呼的四圣徒,也仅仅能做到七重天,达不到八重。 因为这真他吗是神无聊的世界,没有神明般的定力,谁能坚持这么久? 不管过程有多艰辛,结果至少是好的,头顶的星河变得越发明亮,小知足也是更加兴奋,显然林川的突破对它们都有强化作用。 “时间只过去了半个月,还有余下的,如何?要不要直接去突破九重天,到那时,你就能做到局部环境的时间回溯,连黑洞都不怕了哦!”烛龙说的是会长对阵伏羲时,曾经展示过的恐怖空间回溯之力。 “我谢谢你八辈祖宗!我刚刚被关了3600多年,你做个人吧,你想破就自己去,别叫我,他吗的!太苦辣!”林川都快哭出来了。 第2101章 人皮子讨封 不再与烛龙这怪物哔哔,林川直接退回了现实世界,熟悉的房间却不见楼燕的身影,走出门外,眼见她正在做卫生大扫除。 院子里挂满了晾晒的衣物与白床单,那额角挂着汗珠,贤妻良母的样子把林川都给美得说不出话来,就默默的靠在了门框,欣赏着最幸福的画卷。 要知道过去的楼燕可是不会干这种事情的,毕竟她都去干男人的活计了,自然就不愿再去做勤俭持家的针线活。 她似乎干得很投入,连地砖里的垃圾都给抠起来打扫了,直到林川那不争气的肚子传来了咕噜咕噜叫,这才打断了她的勤劳。 “渊种?你醒啦!”楼燕有喜有气的回头看去,开心自然是林川没事回来了,生气是这家伙居然一点不作声。 “出关了,觉得你好看,所以忍不住多看了一会儿。”林川双手环抱在胸前,一副你继续,我也继续的模样。 “看个屁啊,吃饭去,你不是肚子饿了吗?”楼燕迅速放下了手中的扫帚簸箕,擦了擦额角的汗珠,就算收拾好了。 “哦。”林川随声附和,就跟楼燕出门打牙祭了。 这15天的光景,林川只吃了5次进口食物,五脏六腑都在抗议,但也不能突然就此大荤大油,于是乎寻了一家面摊,就这么解决起了中午饭来。 楼燕将林川给自己的手机还了回去,15天里电话没有响过,证明一切相安无事。 接下来的半个月,林川没有操持军务,只是在土家堡中安静的生活,偶尔和兄弟们聚聚一起吃饭,还会时不时去看看咿咿呀呀的小乌获,享受着天伦之乐。 直到这一天清晨,标记为会长的电话准时打了过来。仅仅响了一声,林川便接通了。 “哪里?”林川也不寒暄,直切主题。 “长白山——天池,需要我发定位你吗?”会长贴心道。 “不用,等我。”林川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再次回到房间,看见了床上已经醒来的楼燕。 “要走了吗?”楼燕心领神会。 “出趟远门,处理好就回来。”林川平静叮嘱,“在家照顾好大家,安心等我。” “除了安心等你,我又能干嘛?”楼燕不想理林川,扭头背过身去,“注意安全,别死。” 作为一个武将的夫人,楼燕的期许并非升官发财,或许一句别死就已经是最大的奢望了。 “明白,等我回来,继续造人。”林川轻抚过楼燕的一头青丝,就这样离开了家。 长白山——天池,林川当然知道它在哪里,其位于大明与朝鲜的交界处,海拔2000多米,一年中大部分时间被冰雪覆盖,是一座巨大的火山口湖。 在没有所谓旅游业的今天,那里被奉为周边部落与民众的圣地,所谓圣地,基本就没有人类居住,进出都极其不方便。 不过作为神明聚会的场所,也算十分合适了。林川用瞬步狂行300公里,直接来到了大宁卫附近,再转乘地狱猫全地形车,继续推进。并非林川的精神力跟不上消耗,只是没有必要上赶着为了见他们,而耗费精力。 所以接下来的路程,他更像是在郊游,不赶路,也不超速,寻得景色宜人的位置就停下搭起帐篷,生火野炊一气呵成,时不时还能整点小麦果汁,生活乐无边。 但凡即将迎来的是生命的终结,这一路的绝世美景,也算是找补了一些人生的遗憾了。 从会长打电话,到林川赶到长白山山脚下,时间已经过去了10天,这速度谈不上多快,但也一定不能说有多慢。 已经是近9月的长白山山脉,难得见到翠绿的植被漫山遍野,都是野草与野花,树木不多,只要因为一旦冬季来临,又会大雪封山,没有点运气的高大树木都难以在这里生存。 林川还没来得及上山时,一只黄鼠狼 爬上了一旁的界碑,耷拉着小爪子站起身来,与林川四目相接。 “这是做甚?黄皮子讨封吗?”林川还是第一次经历这种民间传说,决定走别人的路,让别人无路可走。 “大仙,你看我像神啊,还是像人?” 不好,人皮子讨封了。 黄鼠狼并没有回答,挤兑了一下黄豆大小的小眼睛,呲牙咧嘴道,“你是不是有病啊?” “呃?你真会说话?!”林川也是活久见了。 “谁不会说话?你不会说话?多新鲜啊。”黄鼠狼横眉冷对道,“就你小子叫废人之时?” “再废也是人,那也比你这偷鸡摸狗的强。”林川算是明白眼前的家伙是什么了。 “小玩意,你还真是牙尖嘴利,我确实被叫作黄大仙,代表的是时间之孤,我不怎么合群,所以不想在上面待着,就下来接你了。”黄大仙侃侃而谈。 “小玩意?要不要掏出来给你看看,说小谁能小过你啊?你们有没有老鼠形态的?”林川哈哈大笑起来。反正时间第一原则就是不能互相残杀,既然不敢动手,那嘴上一定不能输。 “懒得跟你斗嘴,走啦,大家都在等你。”果然,黄大仙不再废话,一下跳下了界碑,一个蹦跶,居然从半空中消失,再出现已经是在百米高的石阶之上。 “呃?瞬步?”林川惊了,明明那黄皮子就没有任何以太结晶的辅佐,为什么也能完成瞬步一样的操作,移形换位。 “别拿我的神通和那玄女的诡技相提并论,这叫时间重叠,我能时间跳跃到往后一段时间的自己身上,自己和自己融合。”亦如幻境时间的时间泡泡阵,似乎这群怪胎,每个都有着对时间截然不同的理解,并且独领风骚的技能。 像黄大仙的这手时间跳跃,等于是将未来的自己提前召唤了出来,理论上他可以出现在世界的任何一个地方,只要他想去哪里,选择一个特定的时间段,对换融合,自己就能出现在哪里,堪称极其夸张的旅行神器。 当然用来捉弄他人,也是十分好用的技能。 第2102章 黄大仙 沿着脚下的石阶,林川向着山顶走去。天池之大由16座山峰环抱而成,水面面积接近10平方公里,最深的位置足有370多米,平均水深也超过200米,是松花江、图们江、鸭绿江的三江之源。 从很久以前就传说,在这天池中栖息着水怪,但从来没有人留下过影像资料。 林川询问黄大仙,为何选择在这里相聚?黄大仙只是说这里有一个时间的分身,实在是不好挪动,所以就都选这集合了。 林川感叹,搞了半天,这天池还真的趴着水怪,就是时间这个怪。 “话说,你是什么心态选择变成大耗子的?是出于爱好,还是太喜欢偷鸡摸狗了呢?”林川看着那小家伙在自己的前面时而时间跳跃,时而肉身跳跃的黄皮子,真的很好奇时间形态的问题。 毕竟他还见过像梦魇一样的时间幻境,还有乐山大佛形态的时间,只觉得这群家伙选择形态的时候,真的很没溜。 “你话真多,我不是来跟你交朋友的,只是不想在人多的地方待着。还有,这样子不是我们选的,是第一次分裂的时候,已经定格了,后面每一次,我们都只会回到这个身体里,如果可以的话,我他吗也想变成大老虎啊。”黄大仙一提起这个事情就来气。 “分裂不是天石诅咒造成的吗?”林川疑惑道。 “盘古老儿的诅咒只是切断我们与天地万物的联系,让我们变得虚弱,所以第一次面对玄女时,被打得很狼狈,可以说是抱头鼠窜。 而第二次的时候,我们决定在诅咒降临的时候把自己掰碎了散出去,这样大家可以最大限度的搜索天石原晶的下落,给大家准备作战的时间。 我也不知道当时失心疯了看上这副身躯,就变成这样了。”黄大仙看着自己的小爪子,真的是爬楼梯爬累了,回头看了看林川,直接扭头冲了过来,顺着他的裤腿一溜爬到了林川的肩膀,站定在了林川的肩上。 “大哥,我们不熟,你这是作甚?还有,你身上有没有跳蚤啊?靠我这么近……”林川是一脸嫌弃,好像黄大仙身上有致命病菌一样。 “你是不是傻?我再次也是时间之一,什么跳蚤还能上我身?吸我血?”黄大仙耀武扬威道。 “难说,时间跳蚤呢?”林川坏笑道。 “少废话,带我一程你又不会死。”黄大仙一手揪着林川的头发,一副趾高气昂的模样,远看犹如料理鼠王,近看恰似杰克船长,威风凛凛的还有点神的架势。 “你吩咐,我照办,不过能不能提前告诉我一声,这时间大会到底是要干什么的?”林川感觉着黄大仙臭是臭了点,但保留着一分真性情,也没什么假话,可以套套近乎。 “往常的时间大会都是在要跟玄女决战时开,到那时大家会选出谁来当唯一的时间,不过这一次好像是为你召开的,毕竟异世界的时间我们大伙也没见过,属于大姑娘上花轿头一遭,看看你也是应该的。”黄大仙在林川身上闻到了一股香香的味道,“话说为什么你香香的?而且你的毛好滑。” “那是头发,不是毛,而且我用了洗发水的,再过上几百年,这里也会发明出来了。”林川突然发现,这黄大仙看自己的眼神变了。 “不可能还有几百年可过的,我们在虚无中已经确认好了,永乐结束以前,就是玄女的死期。”黄大仙一边摸着林川的头发,一边感叹着,“你还有没有你说的那种洗发水?给我试试。” “我不光有洗发水,还有护发素,洗完以后再抹一抹,保证你这身皮毛又亮又滑,跟打了蜡一样。”林川赶紧从空间里掏出了两个小瓶。 “也会香香的吗?”黄大仙一张鼠脸上写满了好想要。 “当然,给你倒是没什么,话说我还有一些不懂的地方,能不能跟我介绍介绍?”林川坏笑道。 “能说的就说,不能说的不说,不知道的也不说。”黄大仙先定好了规矩。 林川首先要知道的是,什么叫虚无?黄大仙纳闷,林川居然不知道这东西?毕竟曾经林川就加入过虚无。 所谓虚无就是时间之间的联系渠道,可以理解为时间之间的羁绊,通过特殊的渠道,不管身在何处,彼此都能感知到其所在,并且随时都能沟通,这样就能很方便的了解大家遇见情况的时候,摇神。 不过这里面有两个例外,一个是幻境,他就像一种灵异物质,只能在簇拥者的脑子间相互穿越,他的锚点也不是固定形态,所以他一直都不能和大家有效的沟通。 另一个例外自然是林川,他是来自异世界的时间,压根不知道虚无的存在。很多时间也因为此,觉得不能把林川当成同类来看待。 不过就在林川觉醒烛龙之姿时,他已经可以连接上虚无,并且感知到大家的存在了。 所以在蛟提议举办这次时间大会时,大家都表示了赞同,其实更多的都是想看看,异世界的自己,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为什么他能保持烛龙形态? “什么叫永乐以前,结束与玄女的战争?会长那家伙不是打算老死玄女吗?等她300岁,最虚弱的时候动手。”林川突然觉得自己来对地方了。 “玄女最虚弱的时候,可不只有老年状态,未成年也是最弱的时候。”黄大仙侃侃而谈,想来他们所谓的未成年,就是玄女14岁以前,还不能制造以太结晶,似乎是挺弱的。 “况且,现在没脸鬼吞了天石原晶,拥有了可以选定区域时间加速的能力,她多少岁,还不是手拿把掐的事吗?”黄大仙真的有啥说啥,所以才从林川的手中接过了小瓶瓶洗发水努力嗅了嗅,真的好香,都快香迷糊了。 谁能想到,时间之孤独的黄大仙,一辈子都是用黄鼠狼的形象过活,但其实……他最讨厌的就是自己身上的臭味…… 第2103章 时间边角料 时间的分裂在一瞬间,这是他想出来自保实力的一种方式,哪怕被玄女遇见其中一两个给抹杀了,也不太影响整体实力。当准备妥当发动进攻的时候,大家又能合N为一,出奇制胜。 想法是好的,但操作起来并没有想象的那么简单,时间以情绪为引,一个情绪撕裂出一个自我,顺着天石落地,诅咒降临,震断烛龙连接万物的丝线之时,迅速传递到其他区域,形成独立的自我。 那丝线多达数万亿,这感觉比买彩票还要小,几乎只能选择大类与方向,其他的全靠缘分了。 就像黄大仙,起初想选的是小型哺乳动物,就是那种毛绒绒可可爱爱的那种,什么小兔子,小狸花,小哈巴啥的。结果等睁开眼,突然发现自己变成了……小黄皮子。 小动物,哺乳类,有皮毛,什么都对,只有结果是错的。因为……这货菊花两边生了一对臭腺,哪怕不放屁,那味道也是臭得有些时候黄大仙自己都睡不着。 他尝试过在花瓣里打滚,每天洗两遍澡,女人的胭脂水粉用了不知道多少,但都没办法像林川头发上的味道这般持久芬芳,黄大仙没有在这世上体验过任何一次。 所以,在得手了林川旅行装的洗发水与护发素后,黄大仙立刻发动了两次时间跳跃,完成了洗护,再回到了林川的肩头。 在林川看来,他就没有动过,只是让身影闪动了两次光晕,然后周身的皮毛变得无比丝滑,甚至都爆发出了一种不属于黄皮子的光泽。 “好香!我好香啊!”黄大仙抱着自己的尾巴嗅了嗅,感动得都快哭出来了。 “大仙,敢问你们为我如此兴师动众,到底想干什么?杀了我?”林川问询着最核心的问题。 “不是告诉过你了吗?我们要见见你,确定你的身份,看你够不够资格,成为我们。”黄大仙将今日议题先一步透露了出来。 “确定我和你们一样,就不会死了吗?”林川更加好奇了。 “其实也不一定,过去我们也一起杀过同类,就是时间的懦弱,一天到晚哭哭啼啼,大吼大叫,吵着要投降,自杀的倒霉玩意。”黄大仙想起那个同类,也是一脸嫌弃。 “这不合规矩,时间三原则第一条,不就是不能自相残杀吗?”林川警觉道。 “大家都是时间,当然就不能自相残杀,但时间大会可以投票决定谁是时间里的异端,只要被认定为异端,就可以直接抹杀了,大家还都会帮忙。”黄大仙想说的是,时间的懦弱就是这么被杀死的。 “异端时间……异世界的时间,也是异端吗?”林川终于明白,自己这他吗来得哪是什么时间大会,就是赤果果的神之鸿门宴了。 “蛟是这样跟我们介绍你的,他希望你被投票定义为异端,这样就能抹去你了。”黄大仙还沉迷在自己的香味中无法自拔。 “蛟?”林川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得罪这孙子了。 “是啊,就是他召集的这次时间大会,他代表的是时间的凶狠,我不喜欢那家伙,因为他是条黑蛇,身上一根毛都没有,非常恶心。”黄大仙就是如此自我。 “这不公平,如果只要少数服从多数,那不是能拉到更多同伴的家伙,就能随意去杀戮其他的时间了?这还不是变相的自相残杀?”林川真想说,这群疯子在这玩他吗狼人杀了,票谁谁死是吧? “票选异端也是有规则的,就是为了防止你说的这种情况发生,只要有5位认可被票选者的时间身份,就不能被定义成异端,也是大家的一员,只不过人缘比较差,让人讨厌而已。”黄大仙等于给林川公布了一个解法。 林川算是明白,这他吗就是妥妥的时间斩杀线了,林川必须在有限的时间里,说服三位时间认可自己的身份,不然真被定义成异端,这天池就是他的埋骨之地了。 “大仙,第一次与你相遇,我就觉得我们两个特别有缘。不瞒你说,平日里我最喜欢和带毛的伙伴为伍了,我家就养了三只金雕,一匹好马。”林川开始了报名拉票局,最先发动攻势的,自然是这个迷恋沙宣的啮齿类动物。 “虽然我不喜欢蛟,也觉得你吧,挺上道的,不过你真的很危险。 烛龙之姿就是我们共有记忆中的痛,舍弃烛龙之姿,就是为了遗忘自己过去是灵兽的事实,要将自己升格成神,而你直接刺痛了大家的共有记忆。 更重要的一点,你就是玄女召唤到这里来,专门为了杀死我们的绝招,她想用我们的规则把我们自己逼死,实在太坏了。”黄大仙一脸遗憾,那小眼珠子,就跟看死人一样。 “洗发水护发素管够,再给你来一堆持久留香的香水,香型你能自己选。”林川也不废话了,直接出大招。 “成交!我的票,你稳啦!”黄皮子搓着小手手,开心不已。 林川现在可以确定,黄皮子不光会讨封,更会讨债,遇见这种玩意,就是倒霉了。 不过也正因为有了具体的情报支持,才不会让他变得那么手足无措。林川思考着,不就是拉选票吗?在这贿选都不犯法的地界,林川有一空间的宝贝,足够哄骗一些社会经验不足的时间边角料,凑齐自己的保命票来。 很快,林川已经爬到了长白山的主峰顶,向下望去,远处被群山环抱的天池正荡漾着碧波,在阳光下彰显着自己的圣洁与不可侵犯。 这里并没有看见什么野生动物,就连最常见的土拨鼠与飞鸟也不见半只的踪影。 林川开启仁视扫视了一圈,不论是地上还是地下,包括蚂蚁与泥土里的蚯蚓都不曾得见,显然所有的生灵都搬了家。毕竟这里现在已经变成了神的栖息之地,他们别说正常的生活进食了,就连窥视神的行为都是一种冒犯。 那种恐惧感驱使他们逃离,天池真正变成了一片生命禁区。 第2104章 金蟾蜍时间之懒 前往天池的方向就再无石阶长路,仅仅是倾斜的山坡,布满了小草与野花。 敢情这些植被没有长脚,不然估计也卷根茎跑路了吧? 时间大会的气场有多强,即便没有风,周围的花草树木也跟打了霜的茄子一样,低垂着脑袋,不敢争艳,更不敢对视。 林川沿着石坡,三步并作两步的下到了天池边,岸边湖水清澈见底,犹如天空之镜,倒映着蔚蓝苍穹,就是字面意义的人间仙境。 但千万别被岸边的清澈迷惑,只需要往前多行几步,就将变成万丈深渊,蓝到发黑的池水冰冷刺骨,由万千雪水融化而成,就算是8、9月的阳光直射,也无法让它多温暖一点。 “等你很久了。”见林川已到,坐在湖边正无聊挑选鹅卵石的会长叹息道。 “我没叫你们等,不喜欢你们自己开呗。”林川现在对会长是半分好感都没有,这畜生居然设局坑自己,但凡打得过,他早就把会长千刀万剐了。 “今天你是主角,黄大仙,你怎么跟他在一起?”会长看着林川肩头的黄皮子纳闷道。 “你知道的,我讨厌人多,再说那家伙的嘴里连口新鲜空气都没有,臭死了。”黄大仙莫名其妙道。 “既然到了,那就开始吧。”会长宣布道。 “开始?怎么开始?”林川环顾四周,只有一些野花野草,其他时间根本不见踪影。 “就这样开始。”会长笑着弯腰,直接将手中的一块鹅卵石向前抛射而出,那石头在水面直接打起了五十多个水花,滑行出了300米才终于落进了天池中,激荡起池面阵阵涟漪。 就连林川纳闷会长干嘛的时候,从冰冷的池水之中,一只足有百米宽的巨大蛤蟆头,从池水中冒了出来。 他的眼睛大得跟卡车头似的,金色的蛤皮在阳光下闪闪生辉,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 “金蟾蜍,我喜欢叫他三腿蛤蟆,他代表的是时间之懒惰,确实挺懒的,每次时间大会都要以他的坐标为集合地,因为这家伙……懒得动。”黄大仙嘴快地介绍道。 “走吧,大家就等我们了。”会长踏着次元纵的平台,就在池面上如履平地的向着金蟾蜍走去。 林川也会这一招,同样是踏水而行,默默跟随在了会长的身后。 “你们这两个怪物,玄女的神通用得这么溜,也不教教我!”黄大仙站在林川的肩头发出了抗议。 “教你没用,这是空间之力,和我们完全不同的规则,而且要有媒介才能触发。”会长炫耀的晃动了一下自己纯黑的以太手环。 也就在这时,那只巨大的金蟾蜍眨巴了两下眼睛,突然张开了自己的吞天大嘴,露出了自己粉嫩粉嫩的舌头,还有那一嘴整齐排列,足有3米之高的犬齿, 谁能想到,一个蟾蜍嘴里长出犬齿,就像很难理解狗嘴里吐出象牙一样。 而就在他那一排狰狞的獠牙上,几乎每一颗都站着一位古怪形象的时间,他们并非都是动物,有一些林川都给看懵逼了。 例如…… 他居然发现了一只雪宝,就是一个一米高的雪人,有脚有手,鼻子还是树枝做的,眼睛就是两颗枣,太魔幻了。 “你们居然在蛤蟆嘴里开会?真够别致的。”林川汗颜,现在算是明白为什么黄大仙嫌弃那里臭了,想来这大家伙也是没有办法刷牙的。 “是啊,我也说换个地方,但就没有人听我的,果然是人微言轻。”黄大仙感慨万千。 “人微言轻不是这么用的,还有,你也不是人。”林川只能说这些时间把知识都学杂了。 “黄大仙有没有跟你讲会议的流程?”会长回头问向了林川。 “一点点,也就说了你坑我的那部分。”林川没好气地回道。 “这一次的时间大会不是我召集的,主要因为你以烛龙之姿闯入了虚无,大家都知道你的存在了,只能开这个会说明一下情况。”会长表示也很无奈。 “至于异端审判,大会会给你充足的时间说明情况,表明立场,只要拉足5票,就能避免被定为异端,也就没有人会抹除你。” “你还怪好的咧,我他吗是不是该跪下来给你磕一个?”林川那叫一个不爽。 “你不该怨恨于我,而是怨恨玄女,不是我叫你来到这里的,是她把你卷进这场浩劫的。”会长也是很无辜。 “明白,你们两个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做局弄我就对了。”林川说话间,已经踏上了金蟾蜍的唇边,穿越过牙齿间的缝隙,走上了那粉嫩粉嫩的舌头地面。 林川似乎很好奇这舌头是不是真舌头,还半蹲下来,用手摸了摸,那厚实的舌苔居然还收缩了一下,显然蛤蟆是怕痒的。 “贵客终于到了,可是让我们一众好等啊!哈哈哈!”顷刻间,一条足有1米多长的黑蛇扭动着身体,从金蟾蜍喉咙的黑暗中缓缓爬行了过来。 “哪里来的黑蛆?真渗人。”林川皱眉嫌弃道。 “蛆?瞪大你的狗眼看清楚!我是蛇,黑蛇!看清楚啦!”蛟生气吞吐着蛇信,甚至露出了自己的獠牙。 “哈哈哈!你别说,你还真别说!还真像喂!哈哈哈哈!”黄大仙在林川的肩头笑得都差点要掉下来了。 “你们不要这么无聊了,都回自己的位置上去。”会长不想让今天的会议变成一场闹剧。 他都发话了,黄大仙也只能一次空间跳跃,和屹立于一颗蟾蜍兽牙间的自己进行了融合,实现了空间穿越。 “蛟,林川是第一次参加时间大会,为了保障他的权益,你必须将会议的规则跟他解释清楚,不能有所隐瞒,不然最终投票会没有效,我也不会支持这种不公平的裁决。”会长警告着地上那条气得快炸鳞的黑蛇。 “知道,我一定会让他死得明明白白,真真切切。”蛟面露狰狞,心中已经盘算了不知多少种方法,弄死这个异端时间了。 第2105章 怼众神 林川环顾四周,众时间皆立于牙尖,阳光从他们的背后投射而来,只能看清他们的轮廓,将他们那无尽的黑影,延伸投射到了他的身前。 就连会长也回归了他的牙位,偌大的舌头之上,独留下了林川和蛟正面对峙。 “喂,小玩意,你听过一个笑话没?”林川看着脚边的黑蛇,坏笑问道。 “什么笑话?”当蛟问的时候就已经上套了。 “话说一条蛇扭啊扭的遇见了一头大象,蛇哈哈大笑说,你怎么那话儿长脸上了?大象则是一脸不屑的回它,总比你在那话儿上长了张脸要强吧?” 林川说完,现场一片寂静,然后众多时间实在是绷不住自己的神格,哈哈哈狂笑起来,黄大仙笑得都要抱住牙尖才不至于跌落下来,敢情大家都有一样的共鸣。 “你这肮脏的玩意,只会讲这些低俗的段子,也救不了你的命!今天的时间大会就是来审判你的!”因为是条黑蛇,所以蛟的脸都气黑了也发现不了。 按照会长的额要求,蛟将异端投票的机制也跟林川仔仔细细的讲了一遍,包括其拥有自辩的发言,接受提问的义务,以及单对单寻时间分身沟通的权利。 投票时间定位明天清晨,满打满算留给林川的时间大概只有18个小时。 所有的一切看上去公平,实则一点也不讲道理,就像一群狮子听着羚羊为自己辩护,在决定吃不吃他。不是狮子足够仁慈,只是他们还不够恶,顺便戏耍一下羚羊而已。 从这些家伙的眼神中,林川感受得到,他们就没有一个接纳自己是同类的家伙,包括答应投票给自己的黄大仙,也只是一场彻头彻尾的交易而已。 “我有一个问题。”林川提问道。 “说。”虽然不高兴,但蛟必须回答林川的问题。 “我可是穿鞋的,你都是光着身子在地上爬,你怎么能说我肮脏?”林川似乎羞辱上瘾了,又是引来一阵哄笑。 “啊!你有病啊!这是定你生死的地界,还敢耍宝,找死吗?”蛟真的气到恨不得直接动手了。 “说得好像你动手就一定能打赢我似的,我来只是给那没脸鬼面子。不是我想给,只是真打不过那畜生,但凡胳膊拧得过大腿,你们还想在这见到我?想屁吃呢。” 林川半蹲了下来,正怼着蛟的那张黑脸,一字一句的说给他听,“听好了,不是你们审判我,而是我想见见,到底是哪些货色自称为时间分身,你们这些天生情绪不全的玩意,要拼在一起才算一个完整的人,凭什么审判我?” “对,就是这样的,更傲慢一些,更狂妄一些,你越挑衅,只会死得越快。等被授权清除异端的时候,我一定申请第一个动手,到时候让你知道,什么叫时间的凶狠。”其实蛟比林川更开心,看着他这副不可一世的样子,真的很招人讨厌,所以越招人讨厌,死得越快。 “你杀不了我,再过一万年你都办不到,我会证明给你看的。”林川不屑道。 而蛟也是扭头看向了会长的方向,“没脸鬼,我已经把规则都讲给他听了,现在轮到他自辩,他愿不愿意就不是我能左右的了。” 说完,蛟也不再跟林川斗嘴,扭动着身躯从金蟾蜍的舌面上走过,沿着一颗兽牙,蜿蜒爬行,登顶牙尖。 “哥们,你受苦了,让这种怪胎在你舌头上爬来爬去的,给你补偿一下吧。”林川说着,从空间里召唤出, 一麻袋的方糖,他就像圣诞老公公一样,边走边洒,方糖落在舌苔之上迅速化开,被其吸收,只见张开大嘴的金蟾蜍,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线,显然是被爽到了。 “林川,把握你可以说话的时间,证明你的立场与身份,只要与我等相同,自会被视为同类。”会长善意提醒道。 “同类?我跟你们当然不能算同类,我有完整的人格情绪,有妈生有爹教,从小就立志做祖国的接班人,为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贡献一份力量。 而你们呢?经历了世间种种,只想成为独一无二的神明,掌握天地万物的生杀大权。可看看现在的你们,尼玛多得我都没眼看了,什么孤独,凶狠,禁锢所爱玩密室的变态,我跟你们当然不一样。”林川唯一可以嘲笑众人的,就是他们天生残缺,也是他们心中永恒的痛。 这一刻,林川刺痛了所有神,不少时间都想亲自下场把他劈了。 “另外我想说的是,我不是时间,至少不是你们传统理解上的时间,我拥有时间的力量,但并不想跟你们拧巴在一起。我自己能把日子过好,不劳烦各位操心了。”林川抱拳给诸位神明行礼了。 “你知道你的发言,已经能被认定为异端了吗?时间三原则,时间只能有一个时间存在,你声称是另外的时间,就已经上了斩杀名单了。”刚才就注意到的,那个小雪人向前探了探身子,用孩童的声音提醒道。 “这位是?”在林川看来,好意提醒自己在作死的,都算是可以拉拢的对象。 “时间之善良,你可以叫我雪娃娃。”雪人也算厉害,在这气温足有20度的大太阳下,居然一点都没有融化。 “你们口口声声说,世间只容许存在一个时间,那你们自己左顾右看一下,这算什么?小一百号的时间,玩闹呢?”林川讥讽道。 “这和你想得不一样,我们皆为同类,最终都将融为一体。”会长出面解释,因为原则是不容置疑与挑衅的。 “你们怎么知道最后我就不会同意被融合?我讨厌你们,不代表不能成为你们。现在不是你们,以后呢?在与玄女大战到来前,你们就该接受这种变数,这也是原则的一部分吧?” 林川找到了时间三原则里的bUG,时间唯一性是绝对值,但也是个变量,在决战之前,时间是允许大家共存的,不受变量影响的,应该是时间不能互相残杀。 第2106章 不累吗? “狡辩没有意义,你就是异端,不信,你回答我几个问题?”蛟显然是有备而来。 “有屁放。”林川已经感受到这家伙深深的杀意了。 “你是不是由玄女从异世界带过来,并且使用她的力量,与她有瓜葛?”蛟是要证明林川的屁股是歪的。 “你说这个?”林川秀了秀手腕上的以太手环,“劳烦你自己看看,你们口中的没脸鬼不也戴着呢?他可用得比我熟练,他也是异端吗?” “强词夺理,你不光是使用玄女的空间之力,也是她从异世界带来攻击我们的工具。”蛟义正辞严道。 “你踏马才是工具,你全家都是工具!”林川直接开怼,“玄女是强行把我们撸到这里来的,她从没有说过这个世界有一群撒币要干掉她。我也是几年前才明白你们之间的生死世仇。 我曾经无数次的跟那什么幻境时间,还有没脸鬼说过,我不想卷进你们的战争,能躲多远就躲多远,我谁也不帮,谁也不管,只想回家,什么时候想过跟你们哔哔赖赖了?” “既然想当个闲人,幻境时间怎么死在你手里的?”蛟显然也是有准备消息的,显然幻境时间的死对于众神的触动最大。 “都说含血喷人,你踏马含点啥都能喷是吧?幻境时间是想获得实体,伙同一个没你的人类追杀我,最后被那人类给活活阴死的,关我屁事?”林川拒不承认。 “什么叫没有我?”蛟注意的重点并不相同。 “就是太监,刚才不说你像那话儿吗?”一旁的黄大仙出面解释道。 “这一点我能证明,那个人类已经变成渣渣了,幻境确实是被他所骗,误入他准备的以太结晶,被人连带锚点一起捏碎了。”会长举手参与说明。 “喂,你到底帮哪边说话?”蛟不爽,明显感觉到了会长的偏颇。 “我只是陈述事实。”会长也不想在时间大会上说瞎话。 “你不杀幻境,但幻境也是因你而死。”蛟是欲加之罪了,“这么多年来,我们众神与玄女打了那么久,就没死过兄弟,但你一来,就有损耗,这说明什么?你就是玄女准备好对付我等的杀招。” “是,我是从21世纪穿越过来,专门终结你这脑瘫玩意的。 明明是他自己起贪念,想融合我,结果连个人类都斗不过。这么多次轮回了,你们到底学聪明一点没有?别跟一群无理取闹的小朋友一样好不好?什么时间大会,幼儿园茶话会是吧?”林川都被栽赃得有些不耐烦了。 “这事发生在幻境身上也不意外,毕竟他代表的就是……时间的单纯。”一个一米多高的小石佛无奈叹息,合着佛手为幻境超度了一番。 “你……有些眼熟……”林川看着那小石佛的容颜,想起了在七重天里遇见的一位故神,“你是不是有个大号的版本?叫乐山大佛?” “你在哪见过我?”小石佛的名字正是乐山,代表的是时间的憨厚。 “突破九天的时候,你在幻境里帮我打过玄女,没有你出手,那时候我差点就死了。”林川不得不说,那一场试炼,乐山不出手,估计自己早被暴走的玄女拍死了,算是变相的救命之恩了。 “是吗?那就有缘了。施主,其实没有必要浪费时间,大家对于你时间的实力已然认可,毕竟你踏入过虚无,也展示过烛龙之姿,我们只是想知道,施主你到底是敌人,还是朋友?” “我有朋友,因你们而死,我们永远不可能成为朋友。”林川坚定道,“但世界并不是非黑即白,不是朋友,我们不想与你们为敌。” “怕了?”蛟傲慢道。 “我怕你奶奶个腿,只是没有意义。从我见到幻境展示给我看得过往,你们从踏上天庭,参加王母娘娘的蟠桃会开始,就没有一刻停止过争斗。 和天斗,与地斗,杀完了神佛,灭妖兽,刚刚清闲下来,盘古的诅咒降临,然后一世一世颠倒轮回的杀到今天……不累吗?”当林川的问题说出口时,就像一记重锤,轰动了所有时间的心灵。 是吧,大家真的不累吗?上个提出同样问题的是时间的懦弱,然后就被选成了异端终结。 像往常若有时间分身说出这种丧气话,没脸鬼都会第一个站出来反对,但今天他却一反常态,只是安静的在听。 “你懂个屁!盘古亡我之心不死,是他们的遗毒一直想将我们一网打尽!”蛟在这时强调道。 “到底是她想灭了你们?还是你们没事找事?话说哪一世不是你们上赶着追杀个没完?”林川都被逗乐了。 “放着不管,等她变强,反手灭了我们吗?这叫先下手为强。”蛟还在狡辩。 “既然你们这么觉得,我也懒得解释了,你们高兴就好。我还是一样的话,我不是敌人,我没有帮玄女主动对抗过时间,我只是想回家,仅此而已。 本来我现在就应该已经回去了,多亏你们至高无上的没脸鬼,轰爆了存世的以太结晶,不然我踏马早就不在这了。”林川看着牙尖上站着的会长,那叫一个恨啊。 “以太结晶是玄女通知你去取的,只要是她想做的事情就要反对,即便不知道她的目的是什么,也必须先阻止。”会长不觉得自己的处理有什么问题,众时间也是认可这样的行动逻辑。 “行,你们拳头大,你们都是爷,那还在这里惺惺作态个什么劲?直接动手弄死我不就好了。”林川一屁股坐在了舌头上,倾倒完方糖,又掏出了几颗新鲜柠檬,徒手榨汁,抛洒得旁边都是。 这前所未有的酸让金蟾蜍都不由得浑身颤抖,爽得都想叫唤了,原来时间还有这么多别样的味道,好想多尝尝,各种味道都尝尝。 “放心,最后一定会弄死你的,不过投票的程序还是要走一下,毕竟你是异端,不是什么小鱼小虾。”蛟兴致勃勃,就等着看一场灭异端的处决。 第2107章 没脸鬼的小团伙 林川的自辩已然结束,提问的环节也被他一一驳斥。蛟说他是巧舌如簧,林川说蛟就是根黑色的搅屎棍。 双方不是针尖对麦芒,那是杀父仇人夹带夺妻之恨和断人财路的究极仇怨。林川甚至反问众人,等投票完他后,能不能把这黑色恶蛆,蠕动的那话儿也给票一遍,毕竟他也挺异端的。 好死不死,居然还有时间表示这个意见很赞,可以考虑。 随后还有其他的时间询问了林川一些私密的问题,例如他的九天已经到什么层级?为何以凡人之躯拥有支撑烛龙之姿的精神力?既然能化为烛龙,为何还要保存人的形态? 他们这都不叫问题,简直就是刺探,例如两军开战前,让你交出自己的兵马部署,粮草辎重的底细,外加武器装备的分配。 对于这些问题林川只有一句话,“想知道就自己来动手来试,打赢了全部都知道,打不赢,死了白死。” 时间大会维持着一种虚伪的平等,虽然林川这么说,大家也不能贸然动手,包括蛟,也必须等到投票结果出来后才能动手,否则自己便成为了原则破坏者。 既然该走的环节已经完成,这场会议先行散去,所有时间退回到岸上,各自休息,寻自己的开心,或三五成群,或独坐池边,或陷入禅定,五花八门,堪比大型马戏团。 林川是最后一个离开金蟾蜍大嘴巴会场的,但他并没有走,而是站定在次元纵上,反身跟着蛤蟆说了起来,“蛤蟆大哥,今天站你舌头上舌战群儒多有得罪,刚才给你尝了些甜头可还满意?后来的柠檬是酸了些,不过你嘴那么大应该也还不错吧?” 林川就觉得眼前的金蟾蜍都比那些玩意通人性,毕竟他一直充当众人的会场,都没有发过牢骚。 金蟾蜍似乎不能说话,这么大的体积,想让声带像人类一样的颤动都是奢望,不过他有更好用的方法。 就在一人一蛤对峙的时候,金蟾蜍眨巴了一下眼睛,直接就将林川入了自己的思绪空间之中。 林川那一瞬间,还以为自己要被活活淹死了,因为他居然出现在了昏暗的海底,周围各种鱼虾蟹游来游去,爬来爬去,打来打去。 林川尝试了两口,才发现在思绪空间里压根不用呼吸,自然也不会淹死,也就释然了。 这时候,一只小青蛙跳上了一旁的一株珊瑚之上,面向林川道,“你惹上大麻烦了。” “金蟾兄此话何意味?”林川拱手抱拳道。 “蛟这蛇鼠之辈,小肚鸡肠,下手狠辣,他既然提议票选你为异端,那肯定是想取你性命。即便你最终没被选为异端,他也会不依不饶,继续伺机而动。”小青蛙说得头头是道。 “金蟾兄如此帮衬,肯定不是因为兄弟我的一点方糖滋味吧?”林川已经嗅到一丝别样的气味。 “其实吧……没脸鬼私下有寻过我,让我投票给你,凑足你的五票,他不想你变成异端。”说起来这金蟾是真的懒,都懒得藏着掖着了,全都和盘托出。 “看来他是真的在运作了。”其实当林川第一个遇上黄大仙的时候,就已经有这种被会长做局的感觉。 林川可不觉得自己是万人迷,不至于走在半路上就跟黄大仙达成了交易,捞到选票,说白了自己的那些沐浴露洗发水护发素什么的,都算是白瞎了。 “为什么你们也叫他没脸鬼?”林川记得,会长这个称号还是簇拥者巴志给喊起来的。 “我们的名字是固定的,但因为他是人形,长期混迹在俗世,所以每一世,他的称呼都在换。这一世,也是他自己把名字公布在虚无之中,就是没脸鬼,似乎他没什么取名方面的天赋。”小青蛙呱呱道。 这一点他和林川堪称异父异母的亲兄弟,但不管怎么说,林川可不领这个情,要是真想帮忙,就不该让这场会议召开,或是私下把那蛇掐死就好了,废这么大劲干嘛? “话说,金蟾兄知道还有其他的票选是谁吗?我想都去接触接触。”林川要一条明路。 “没脸鬼的支持者其实挺多的,毕竟他当了许多届的主导时间,他很强,而且很聪明。像随你而来的黄大仙,还有说话的雪娃娃,乐山,都与他同为白系情绪时间,我也是。”小青蛙抬起小手指向了自己。 “白系情绪?那是什么?”林川不解。 “情绪,自然有好坏之分,但因为大家都是平等的,这样归类有偏颇,所以我们将情绪分为了白黑双色,白色多为正面情绪,例如没脸鬼代表的爱,乐山的憨厚,雪娃娃的善意,我的懒,还有黄大仙的孤独,在没有负面情绪的加持下,也被定义为了白系,毕竟我们都不想当坏人。”小青蛙眨巴着大眼珠子,也没一点坏人的气场。 “谢金蟾兄点拨,我知道该怎么做了。”林川就此别过,自然的从金蟾蜍的海底思绪空间中退了出来,踏着次元纵回到了天池之上。 这时候的天池边,望去群雄逐鹿,又恰似群魔乱舞,到处都有时间的营地。篝火萦绕,炊烟起,到处都是操蛋的神明。 林川并没有自己生起篝火,而是徒步寻得了雪娃娃的驻地。他所在的位置,方圆10米已是北国风光,花草碎石,皆挂上了冰霜。 而他,就那么安静的坐在地上,一动不动,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谁家小子徒手搓出来的摆设一样。 “雪娃兄,可否小叙?”林川上前打扰,也算是礼貌有加,参考他对这蛟都是祖安输出开头,这已经是圣人之举了。 “异端兄,寻我何事?”雪娃娃一开口,林川都是不由一愣,敢情会长也不牛逼,就连这代表时间的善意都还没搞定的样子,或者说他是在演自己? “我或许跟你们有些不同,但还不至于被称呼为异端吧?你们这样票选取人性命,是不是太不人道了?”林川矗立在冰雪中直言不讳道。 第2108章 逃不掉的宿命 无数次的事实教育我们,看上去善良的不一定就是好人,坏种也有放下屠刀不愿杀生的时候。 亦如眼前的雪娃娃,就像孩童创造出的伙伴,丢到迪士尼也是售价888的萌宠玩偶了,结果却是跳反会长的第一人。他还代表的是时间的善意,善他奶奶个腿儿。 “会长寻过你?”林川好奇道。 “寻过。” “你答应了他?”林川继续道。 “答应了。” “然后你还是会票选我去死?”林川进一步确认。 “当然。” “为何?”林川不解。 “因为对你的善良,就是对我们的凶残。你是玄女有意带来这个世界的异端,不管你们有没有交易,你的存在顺了她的意,就是对万物苍生犯了罪。”雪娃娃正义凛然道。 “那就没得聊了,什么时间的善意,终究只是伪善。”林川无奈叹息,起身要走,但还没有挪动步子,冰晶直接将他的鞋底给牢牢冻住了。 “请收回你的评价,时间的善意的真诚的,我怜悯天地万物,不舍吃一草一木,一生靠寒气充饥,就是踩死一只蚂蚁都会为它落泪。怎可称为伪善?”雪娃娃就像被人戳中了痒痒肉,语气虽还平静,但是真的生气了。 “还真有喝西北风过活的主啊?”林川冷笑之,“你为不为蚂蚁哭不关我事,说你伪善,因为你也只是看上去善良,表现得善良,但一牵扯到自己,就是死道友不死贫道。要想当圣母,你就该劝大家跟玄女和解,不再打了,那能救多少生命? 结果却在这里第一时间想把我弄死,我欠天地万物的吗?为什么非要我为他们赴死?如果我死了,天地万物跟我有半毛钱关系?这还不叫伪善?” “强词夺理,你只是贪生怕死,最终定会沦为玄女涂炭生灵的工具与帮凶。”雪娃娃那番架势,敢情杀了林川是替天行道了。 “不要去定义没发生的事情,你怎么知道真动起手来,我是为了玄女才杀你的?”林川呼吸间,身边浮动起赤红的光球,四周各处营地内的篝火瞬间熄灭,被林川吸收后化为了燃烧的双足,自然驱散了脚边的冰晶,轻松惬意的走开了。 这群时间真的没有什么团结可言,眼见这边一副剑拔弩张的模样,却都只是侧头看热闹,完全没有帮忙的打算。 “你想死吗?”雪娃娃面容扭曲,此刻再无呆萌,就像雪做的身体要燃烧起来了一般。 “忘记什么无聊的时间三原则,你想打就打一场,谁输谁孙子,如何?”林川也不惯着这家伙,继续挑衅道。 “你们两个都给我收敛一点,真当我不存在吗?”突然间,会长出现在了林川的身旁,一把搂住了他的肩膀,而另一手直接捏爆了林川发动的焚天小光球,果然在这怪物的面前,什么以太禁术也不够看了。 “是他先动手的,我算正当防卫。”林川用和会长一样的脸,满是无辜道。 “没脸鬼,包庇他就是对我们的罪孽,你很清楚,玄女想干什么,她就是要用这颗老鼠屎破了我们的时间三原则,让我们陷入混乱。”雪娃娃可谓是苦口婆心道。 “你理解错了,我不是包庇他,而是在救你。”会长板着脸孔道,“真要过招,你不一定敌得过烛龙之姿,更别说他掌握了那么多玄女的空间之力。 另外一说,哪怕你真抹去了他,目前他的身份还无法定性,那就也是我们中的一员,自相残杀的下场你该清楚吧?” 雪娃娃默不作声,就当吃了哑巴亏,闭上眼睛重新让方圆百米内下起局部大雪来,亦如他此刻的心情。 “你真是虎啊,这么多时间在场你也敢动手。”会长拉着林川走出了风雪之地,无奈叹息道。 “他先弄我的,不是说我有权利找任何人沟通吗?他一下冻我脚底板,还不是找茬?”林川据理力争。 而这时候,各方的篝火也瞬间燃起,拥有时间回溯的各位,只不过是将火堆恢复到不久前的状态而已,都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我会想办法帮你确定到足够多的选票的,你安静等到日出就行了。”会长此刻的气氛就像一位照顾小兄弟的大哥一样。 “我信不过你,不对,是我信不过你们所有时间,什么道貌岸然的组织,虚伪的三原则,从你们可以票选出异端的举措就知道,你们一直都在排除异己,根本不容许有其他的声音存在。 你们以为自己很民主,说白了就是用多数去压迫少数。不符合你们的利益,就打成异端,有够卑劣的。”林川嗤之以鼻。 “你那么激动干嘛?又不是我们硬把你拉到这个世界来的?”会长觉得自己被讨厌得很冤枉。 “我还不许说了?有种你杀了我啊?”林川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比较起来,那条黑蛆比你们直白多了,坏就是坏,都不加掩饰的。” “我并不想你死,如果可能的话,我个人很希望和你一同看到这场战争的结局,因为时间与空间的对决,需要见证者,没有人欢呼的决斗,只是无聊的厮杀而已。”会长拍着林川的肩膀,居然有那么一刻让人觉得是在巴结。 “我没兴趣看你们撕逼,我从头到尾都只想回家。”林川初心不改。 “我没说你不可以回家,只不过不是现在回去。你是玄女准备的杀招,没有什么当着你的面终结她更有意义。她已经败了,在经历了这么多次回溯后,她已经再无棋可走,这就是她的终局。” 会长将林川拉回到了自己的篝火前,招呼其坐下,更是为他送上一只烤羊腿,哪怕烹饪的方式,和林川都很像,似乎两人除了名字不一样,就是同一人。 “你怕不是有什么大病?赢还不过瘾,还要找个观众?我没兴趣掺和。”林川皱眉啃起了食材来。 “其实我也没兴趣打,但这就是我们的宿命,你被牵扯其中,自然也变成了你的宿命,躲不掉,逃不走,累了,也必须继续。”会长的眼神满是哀伤。 第2109章 回家的诱惑 已经不记得上次和会长一起吃饭是什么时候了,似乎自从猜到他可能是外人后,两人就没有过好脸色。 其间虽然也有相互帮忙过,但多是为了自己的利益,谈不上感谢或者欠人情。 林川本不想在这该死的时间与空间对决中固定立场,因为看不到结局会是怎样?孙子兵法教育得好,两虎相争时,一定要坐山观虎斗。 但唯有夜隼的死,林川无法原谅这个孙子,他拒接电话,断绝了最后一丝拯救夜隼的可能。更别说卑弥呼还是他过去的红颜知己,就是他作,才给林川埋下了这么大一个深坑。 “你和他们不一样,可能时间最后的融合和吸收不了你的加入。”两人无话,会长终于说出了自己的发现。 “你算是说了一句人话。”林川感动得都快哭了,强扭的瓜真不甜啊。 “可如果把你视为独立的时间,你又违反了时间三原则,真的很头痛。玄女给我出了一道无解的死题。”会长看着面前跳动的篝火,格外惆怅。 “三原则那么重要吗?”林川眉角抽搐着。 “那是我立世的根本,也是不可撼动的规则,它保护了我的唯一性,即便分裂出那么多个我,最终也会归为正统,保证了世界不会乱套的基础。”会长肯定道。 “可我不会老老实实给你弄死的,真要动手,大不了鱼死网破。”林川就是抱着这种决心前来的。 “是啊,你当然不会坐以待毙,这或许也是玄女喜闻乐见的,让我与我自己反目,消耗精力,给她机会。这一手真脏……”会长都不得不背后说上几句闲话。 “你也好不到哪里去,黄大仙说你打算趁她未成年前就直接弄死,何其卑劣?”林川都不好意思说自己跟他是同类了。 “这样给世界带来的冲击最小,也能保存世界的完整性。”会长一副为世界着想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真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你别这样说话,看你跟那坨雪疙瘩差不多了,很恶心。”林川想说的是,卑鄙就卑鄙,找什么借口,为了赢,卑鄙一点就卑鄙一点吧,别又当又立。 “拉拢你其实很容易,就像玄女那样,承诺给你以太结晶,让你回家,你便会自然的成为她盟友,拼命也会保护她到成年,能产出以太结晶为止。 所以我想在她未成年前,就将其诛杀,显然一定会跟你对上。”会长捡起了身边的柴,丢进了火堆之中,烧得是更旺了。 林川没有应答,因为会长说得完全正确。 “所以,我承诺送你,还有你的朋友回家,这样我们之间就没有根本矛盾了吧?”会长终于下出了自己的神来一笔。 “呃?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清。”林川竖起了耳朵来。 “我说,我可以送你还有你的朋友们回家。沈青萍很聪明,她搭建的空间隧道已经证实可行,你缺少的无非是能源而已。以太结晶可以视为能源,天石原晶同样可以。我不用全部吸收,相信哪怕只剩下10%也比玄女哭鼻子产出的以太结晶更有力量。 这样的话,即便我终结了玄女后,也有办法送你们回家。而只要你肯走,这个世界也就只有一个时间,保住了时间三原则的根基,你觉得如何?”会长抛来的何止是橄榄枝,简直是砍了一棵橄榄树砸到了林川面前。 从前以为自己就是个时间边角料,没想到突然一下变得这么重要,林川都有些受宠若惊了,“你认真的吗?” “想了很久,自然是认真的。你说的很对,我们和玄女斗了这么久,周而复始没完没了,无论如何,我再也不想过这样的生活了,必须在这一世,终结与玄女的孽缘。”会长的决定不容置疑。 “我需要做些什么?”林川不解道。 “如你所愿,什么都不用做,默默等着就行,五年内,就会有结果。”会长志在必得。 “明白了,提议很诱人,我会考虑的。”林川说罢,起身离去。 “这样都还要考虑?”会长难以置信,自己可是要从胃里把宝贝掏出来送给林川,字面意义的掏心掏肺了,还不行? “当然要考虑,你要是晃点我怎么办?还有,现在的死局还没解除,这帮时间都他吗想票我为异端弄死我,话说你不是他们的老大吗?这么点事情都解决不了?”换林川来数落会长的无能了。 “注意你说话的语气,我只是跟你做交易,不是跟你交朋友,没大没小,不代表我不会惩戒于你。”会长又恢复了昔日的威压。 “你也就会欺负欺负我,那黑蛆怎么不见你去吓唬他?”林川只想挑拨内部矛盾。 “虽说我是时间的主导,但从想出分裂这一招时,我们就确定了彼此平等的关系,我无法用强迫的方式让其他时间屈服,也无法强迫融合,是我给的自由过了火。”会长自叹,平等这种东西,果然才是奢侈品,“我不会让变成异端的。” “对不起,我觉得还是自己努力一下好。”林川说罢,离开了会长的身边,今天他很忙,打算不睡觉也要跟更多的时间分身接触一下,说不定就有听得懂人话的家伙,为了一点新奇的小玩意就愿意跟自己做点交易呢? “那你加油。”会长挥手道别。 林川懒得理这混蛋,最先去找到的就是乐山,作为忽悠时间的典范,林川对乐山的印象非常好,因为他真的很好忽悠。 小石佛和雪娃娃一样,不用吃东西,自然也不需要篝火,他往那一杵,就跟石雕一模一样。林川上前主动与其搭讪,就跟和石头聊天的蛇精病一样。 林川说了半天,他依旧无动于衷,直到被林川絮叨烦了才开口道,“我答应过没脸鬼会投你非异端的,你没必要跟我浪费时间。” “难说,你们这群神仙很少有讲信用的。”林川不依不饶。 “出家石不打诳语,答应了就是答应了,骗不得人的。”乐山就差给林川鞠躬行礼了。 第2110章 反向投票 在反复沟通,就差乐山签保证书的前提下,林川算是相信了他的承诺。 离开后,迎着星光,林川又在一个个时间的营地间转悠。有冷漠拒之千里外的,有咒骂誓要杀了他的,也有客客气气说滚蛋的。 一轮接触下来,林川算是知道为什么黑色恶蛆那么有自信搞死自己了,敢情自己真的很让这些时间分身忌惮,那种患得患失,要被取代的恐惧感,估计他们活了这么久都没有体验过。 不管是白系,还是黑系,在讨厌林川这件事情上达成了惊人的共识,堪称铁板一块。 即便如此,林川也是不断的在尝试,寻找突破口,根本不去解释什么立场原则,直接上去开大,“说出你的梦想!” 凭借一次元空间有的没的,好吃的好玩的,各种新奇特的小物件,就直接开启贿选了。 就这么忙活了整整一夜,在第二天黎明时分,金蟾蜍再次浮出了天池水面,张开了那张深渊大嘴,重新露出了粉色的舌头舞台。 几乎都是一夜未眠的时间分身们,再次回到了这里,爬上了属于他们的兽牙牙尖而立,一尊尊神明就此浮现。 至于林川,虽未套枷锁,但从这些玩意的眼神中足可见,他已经被判千刀万剐之罪了。 “那么就不要再浪费大家时间了,相信经过昨天一夜思索,大家也都有了自己的判断,现在就来举手表决吧!”蛟兴致勃勃地吆喝着。 “你有手吗?就嚷嚷举手表决。”林川一脸嫌弃。 “你他吗的还找茬!等下就看你怎么死的!”蛟也不知道是不是八字和林川不和,两人一说话就像要单挑决生死一般。 “你们两个就别再打嘴巴官司了,我先带头表决,我不支持异世界的时间为异端判定。”会长打断了两人的斗嘴,带头先行举手。 光是这一个动作就能看出他对林川的偏袒,作为大家过去一直核心的主心骨,也是时间三原则的提出者,他的表态是具有强烈代表性意义的,一些过去与之交好的时间,理论上都该会受到他的感召,投出不支持票才对。 伴随会长的表态,黄大仙也是举起了自己的小手,“我也不支持他是异端!” 黄大仙吆喝的时候,还嗅了嗅自己的胳肢窝,好香啊! “阿弥陀佛,杀生不好。”乐山那小石佛同样举起了小手在空中挥舞,好像生怕别人看不见他一样。 然后,全场最大的一只手也举了起来,正是大家身下的金蟾蜍,他一举手,差点没把大家都甩天池里去,那参天大手同样不支持林川为异端。 这一刻,说实话,蛟哪怕身中七百多刀也别杀了他,毕竟他的心早就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在场还剩下94位时间分身,但凡有一个同意这观点,林川这顿死刑就算躲过去了。 不过蛟今天运气很好,等了足足一刻时,硬是再没有任何一位时间发声声援林川。一些平日与会长交好的分身,也是故意扭过了头去,逃避会长的凝视,铁了心要林川的命。 “求人不如求己,最后还是要靠我自己啊。”林川轻叹,突然一下举起了自己的手来。 “你有毛病啊?你举手干嘛?”蛟都看愣住了。 “参加表决啊,傻批,我要被认定成时间异端,前提那也是承认我是时间啊?我既然是时间,当然也可以参与投票。你们怎么觉得无所谓,反正我觉得自己很oK,没必要去死。”林川仗义执言。 “你给我滚一边去,时间大会上就从没有异端投票的先例。”蛟不承认。 “所以我来啦,今天就用青龙偃月刀剌你屁股,给你开个大眼!”林川高举的手臂不肯放下。 “没脸鬼!他玩赖的怎么讲?!”蛟是都快被从黑蛇气成白色了。 会长沉默了片刻后,道,“有瑕疵,不过也并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会长的偏颇已经不能说是含蓄,简直就是明目张胆了。 “不行!我不认这种结果!大不了大家先投票,看他具不具备投票权,要是他没有,那这一票就不算,少数服从多数!”蛟也开始玩赖了,明知道再多出一个投票,看数量的,林川打死都不可能赢,这就是给林川设计的投票陷阱。 “你这条黑蛆,真是坏得很啊,当年诱惑亚当夏娃的坏种,就是你扮的吧?”林川无奈放下了自己的手,双手插兜,开始了自己的表演,“好,现在我问题,五票通过我就不是异端,那多少票通过我就是异端呢?” “你欺负你蛟爷爷没念过书是吧?九十八减五,只要我们超过九十三票,你就是异端,就要死!”蛟还真给算出来了,作为一条蛇,他已经打败了99%的同类。 “是吗?那你们投投看,超过93,我死给你看。”林川嘴角露出了一丝邪恶的坏笑。 会长也感受到了一丝别样的气息,显然昨夜林川肯定做了什么事情。 “你真是脱了裤子放屁,好!今天我就让你死个明白。劳烦各位了,赞成判定林川为异端的举手。”在蛟的一声招呼下,一只只各种形状的手臂被举了起来。 然后换蛟洒比了,全场他来来回回数了三遍也只有93只手,而缺失的那一只此刻很忙。 只见一个不足10岁的男娃娃,手里正抱着ns2狂刷塞尔达传说2,玩到激动时,居然还不由一阵腾挪躲闪,感觉就像自己在挨打一样。 “散财哥?你干嘛呢?投票啦!要选异端啦!”蛟也是没汗腺,不然早就急得满头大汗了。 “我并不支持他没有危险的判定,但我也不支持他就是异端的认定。在我看来,川子最多算一个怪胎,和我们不像不是他的错,但仅仅因为不像就弄死,确实挺那个啥的。” 散财童子说话时眼睛都没离开过游戏机,他拥有人类9岁小儿的形象,但不被认定为人型,因为他在分裂时非常聪明,寻了一群被杀的神佛暗线传送,然后就变成了散财童子。 众时间里唯一一个算天生神格的时间分身。 第2111章 会长的一掌 散财童子,本是天庭众多神族一员,昔日被烛龙所杀,但肉身形如太岁,溶而不化。烛龙觉得有趣就留在了人间当个小物件,本想着哪天觉得精神不振,食欲不佳的时候也能拿来当个滋补品。 没承想,在时间分裂的时刻,这小鸡贼的分身直接寻了一条神脉衔接,自然获得了这具遗骸,化身为了散财。现在他不光是有神格,更有身体,堪称究极版时间分身。 只可惜,他有一个弊端,那就是永远都长不大,形如8岁孩童,玩性极大,摆脱不了小朋友的习性,同样有手有脚,却无法与人型时间平分秋色。 而他也算是黑系时间分身里的代表者……时间的张狂,也可以说是飞扬跋扈,谁也不服的那种。哪怕已经形如孩童,说话做事依旧一副老大的派头。 仗着有神体神格,远比其他的时间分身更强,就连像蛟一样的货色,也要尊称他一声散财哥。 NS2虽好,就是这电池不经用,在屏幕都已经变暗后,他也不得不存档退了出来,鼓捣起了林川随机赠送的小型太阳能充电板。 “散财哥,你到底几个意思?”蛟已经不想跟他打哑谜了。 “意思很简单,川子不是异端,也不是善茬,可以不杀,但也不能放着不管。我建议把他设为观察者,派专人跟着他,监视他的一举一动。如果他做出了有损时间,或者协助玄女的事情来,我的手立马算举了。川子变成异端,谁都可以将其诛杀。” “你说得够轻巧,还给他配个跟班?谁这么闲?肯干这种差事?”蛟都不敢相信这种安排。 “我我我!我愿意啊!喂!看过来!就是我!”黄大仙高举着小爪爪,用力的挥舞着。 “如果是你的话,我倒无所谓。”林川就是如此自然的答应了。 直到这一刻,蛟才反应过来,敢情是自己上了林川的套,这孙子昨天主攻散财童子,拿曾经养蜂人的游戏机荼毒了涉世未深的小娃娃,让他染上了电子游戏的瘾,居然鬼使神差的就答应了林川这个提议。 林川很清楚,让他们为了一个爱好,和自己的生死存亡放一边不太现实,但让他们缓一缓,用绥靖政策拖一拖,那还是很有希望的。 于是乎林川退而求其次,用一张中间票破坏了蛟的阴谋诡计。 “啊!!!!你们都疯了吗?!他是玄女召过来的啊!是专门用来毒害我们的啊!为什么你们一个两个都觉得没问题?难道都活腻了吗?”蛟被气到浑身炸鳞,到了暴走的边缘,周围的时间分身都往旁边挪了挪,生怕沾染了这里的火星。 而也是在这时,林川将自我意识自然向后一推,交换手的烛龙这被推到台前来。 “人到得可真齐,那么哪位小朋友,想来过过手?”普天之下,可不是只有蛟有鳞片,只见林川的身体上自然长出无数湛蓝的鳞甲包裹了全身,一条长长的龙尾从其身后垂落到了地面。 那对肆意张扬的龙角从他的头顶立起,指尖弯钩状的利爪,有节奏敲击着蜕变的鳞片,发出着啪嗒啪嗒的声响。 烛龙,对于时间们来说是挥之不去的过往,正是这副身躯,在昔日屠尽了漫天神佛,诛灭了三界灵兽,铸就了唯一神的存在。 然后,也是因为嫌弃这一身灵兽的容貌,时间亲手折断了自己的龙角,拔去了龙鳞,斩断了龙尾,重塑为人形,变成外表光鲜亮丽的神明。 但唯有见到烛龙再次出现在眼前,大家才会在怀念中,记忆起对这副容貌的恐惧。 “烛龙又如何?!当我怕你吗!”蛟是上头了,只想用尽全力干掉眼前的异端。 “都给我闭嘴。”会长生气了,一阵毫不收敛的威压释放,巨大的金蟾蜍都被压得在天池水面激荡起了恐怖的水花,众多分身无不强行定住身形,才不至于从兽牙之上跌落下来,唯一还能保持站立姿态的,唯有散财童子与烛龙化的林川。 “你吸收了那么多的天石原晶,现在真跟神差不离了。”烛龙由衷感叹道。 “没脸鬼,都是自家兄弟,收了神通吧!”散财童子也是出面劝架。 “是的,我知道错了!不该露杀意!不该坏规矩!我错啦!”蛟认错速度极快,毕竟他就没有手脚,想要固定在这兽牙之上,只能整个身躯盘住牙尖十分难看。 呼吸间,会长收回张扬的神力,轻盈落在了舌尖上,闲庭信步走到了烛龙之姿的林川面前。 他忍不住上下端详,眼神是那么复杂,“过去弃如糟粕,现在看来,真的好怀念。” 会长不由抬起手来,想去再摸摸那靓丽的鳞甲,烛龙却是往后退去了半步,“会长请自重,我不好这一口。” “你到底是林川,还是烛龙?亦或就是我?”会长轻声问道。 “我是谁不重要,会长大人,你是想当烛龙,还是当没脸鬼,亦或当林川呢?”烛龙咧嘴狞笑着,仿佛看穿了会长的心。 “只给你一次机会,下次再敢对着我乱显杀意,我也把你的鳞,全给拔了。”会长说罢,一掌拍在了烛龙的胸口,居然将烛龙的人格从林川的躯体里强行打回了思绪空间,一屁股坐回了他的烛石王座之上。 林川也是被迫回到台前,重新接管了身体,而周身的龙鳞,龙角,龙尾也是变成了尘埃,随风飘去。 直到这一刻,大家才明白,所谓的平等大会,终究只是一种虚伪的假象,当会长真正生气的时候,才会明白到所谓时间的分身,或许只是人家抛洒在外的一些头皮屑边角料而已。 而这一掌对于林川的冲击颇大,毕竟昔日他以为拥有了烛龙之姿,就能跟这些时间掰掰手腕了,最后发现,终究也不过是会长一掌的事情。 而关于他提出,要送自己回家的这个提议,在他的实力面前,有必要好好考虑考虑了。 第2112章 散会 时间大会的结果已定,林川既不是异端,也非同类,而是获得了一个观察者的身份,必须接受时间们的监视,确保他不会对时间群体造成危害。 而作为林川的监视者就是黄大仙,这好事者有虚无与众神连接,有任何异动可以第一时间上传,大家都知道他的危害后,就不必再进行什么投票,直接判定其为异端,那时间分身们将会组织行刑队,对其讨伐,哪怕天崩地裂,也必须将异端先行消除。 林川也是迫于无奈,在与那么多时间分身交流过得出一个结论,哪怕自己能挺过这一轮的投票,不被判定为异端,他们中许多人依旧对林川充满怀疑和敌意。没有黑色恶蛆,也有白色便便什么玩意的惦记着。 与其被人惦记,不如公正公开,打消他们的顾虑,还有几天安生日子可以过。所以林川想出了这么个退而求其次的观察者提议,散财童子这娃娃还挺支持这一套的,主要是塞尔达传奇2有点好玩,他在又讨要了十几款游戏后表示,林川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坏,至少罪不至死。 天下无不散的宴席,时间大会落幕,众分身纷纷散去,天南地北,他们将去往哪里,林川管不着,也没兴趣。 “以后你跟在他身边,多加小心,注意安全。”临走时,会长还不忘对黄大仙一番叮嘱。 “我能有什么危险?”林川就不明白了。 “对啊,一个人类,有何危险?”黄大仙算是时间分身里逃命技能点满的存在,他的一手时间跳跃,只需要一次融合,就能出现在地球的另一端,远比什么所谓的瞬步更加夸张,神仙都追不上。 “你要提防他的花言巧语,糖衣炮弹,别被他哄着把你皮毛卖了,你还帮他数钱。”会长对林川的能力还是很清楚的。 “放心,我立场坚定,是不会轻易沦陷的。”黄大仙用小爪爪拍着小胸脯保证道。 “林川,我的承诺你好生思考,答应了,随时跟我打电话,从今以后,我再也不会拒接你的电话。”会长的认错态度还是诚恳的,因为一次拒接,他也欢喜的女人就此殒命,这是他最大的遗憾。 “知道,事情太大了,需要想清楚。”林川没有贸然答应。 “山高路远,来日再会。”会长告辞,向后一退,身体自然吞没进了黑色的次元大门中,瞬步让他消失得无影无踪。 环顾四周,时间已经尽数散去,就连天池里的金蟾蜍都已经沉入水底睡大觉了,按照他的习性,一年都只用出来换一次气就行,所以说这两天已经把他两年的运动量都给干饱和了。 就在众多时间都散去以后,林川注视到了远处山间的黑蛇,蛟瞪着黑乎乎的眼珠子正凝视着他,一副恨不得扑上来咬死他的模样。 林川也是非常礼貌的对他竖起了一根中指,但凡林川能寻到阿三哥的朋友,一定让其教育教育他,什么叫屁滚尿流的滋味。 不过会长给他的教育依旧足够,恨归恨,现在蛟也不能直接对林川出手,只能扭动着身躯铩羽而归。 “你得罪了蛟,他是不会善罢甘休的。”黄大仙爬上了林川的肩头,小心提醒道。 “我怎么得罪他了?”林川都是莫名其妙。 “他本来是想弄死你的,你没死,不就得罪他了。况且没脸鬼越是袒护你,他以后还是小心点吧,蛇代表的就是时间的凶狠,你无法想象他的毒辣。”黄大仙也算颇讲义气。 “管他的,回去我就组织家里大扫除,以后看见蛇虫鼠蚁坚决打死,我的地界就不允许出现这种玩意。”林川这是要灭四害了。 “话说你住哪?”黄大仙这才想起了要跟这家伙回家。 “土家堡。” “怎么回去?” “瞬步,从次元空间走,现在我应该可以连续穿越直接到家,最慢3分钟吧?”林川计算了需要穿越的次数。 “行,等于说我要去土家堡是吧,没事,你瞬步你的,我跳跃我的,应该不会比你慢。”黄大仙现在已经在脑海中强化自己要去土家堡的信念。 “其实我可以带你一起瞬步的,你也是时间,这种事情一点都不难。”林川甚至带普通人都穿行过,自然很有把握。 “你就死了这条心吧,我是永远不可能进去那鬼玩意里的,我可没忘记幻境时间是怎么把自己作死的。”黄大仙看来对于玄女的力量有着天生的排斥感,其实大多数的时间分身都跟他的感觉是一样的。 “随便你,那就说定了,我们在土家堡的北门外10里地的唯一一棵歪脖子树下见面,我等你一刻时,你要没来,后面就自己到城里老六队的小院找我,我住那。”林川还拽上了。 “跟我比速度?”黄大仙挑眉道。 就这样,两人同时消失,林川不间断的用次元门进行瞬步跳跃,就像在跑一场百米冲刺,但每一步对应的都是2公里的极限距离。 林川并没有用三分钟,仅仅100秒后,出现在了他口中的那棵歪脖树下,从这个角度,正好能看见10里地外的土家堡的城邦,就在旁边不远处,也有林川卫设立的校场,回家前还能去看看兄弟们的训练情况,顺带弄匹马儿骑回去。 不过那也要先等一等小黄皮子,毕竟接受了观察者这个身份后,也要有点态度不是吧?总的来说,带上这么一个小玩意,总比带电子脚镣要方便,洗澡外出行动自如。 “你可真够慢的,我都等你半天了。”就在林川还在想做点什么事的时候,树杈上,黄皮子犹如小松鼠一样的站起身来。 “呃?你这么快的吗?”林川汗颜,没想到这么远的距离都能空间跳跃。 “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我只不过跟一年零6个月后的自己融合了,基本操作而已。”黄大仙直接从树上飞身一扑,落在了林川的肩头。 “时间跳跃,真的很好用,有机会教教我。”林川也是被求知欲包裹着。 “教你个屁!我是你的监视,不是你的老师!”黄大仙断然拒绝。 第2113章 变坏了 时间大会散去,远在一片不知名字的密林之中,浑身漆黑的蛟,沿着布满断枝的大地向前爬行。 大概是这黑色的辣条太扎眼,又或者是初生猛虎不怕蛇。 一只大概也就1岁虎龄的猛虎发现了他的存在,蹑手蹑脚的上前,就想尝尝咸淡。 而当这2米长的大家伙正飞扑而来,字面意义的猛虎下山之势时,黑蛇扭过了头去,嘴巴突然张开变成了三米之大的深渊,没等老虎反应过来,已经被这黑蛇一口吞下,瞬间消化,连让蛟膨胀一下食道的作用都办不到。 都说人心不足蛇吞象,看蛟这副好胃口,连吃十几头大象,估计连米田共都不带拉出来的。 渐渐地,伴随着蛟的爬行,就在这密林之中出现了一个庄园,有别于密林的生人勿近,诡谲神秘,这庄园却是炊烟袅袅,人声鼎沸。 都不用敲门的,蛟顺着贴着门神画像的双开大门的门缝就钻了进去,穿堂过室,明晃晃的在人前爬行,但不管是庄园里的女婢,还是家丁,见到了这黑蛇都是恭敬的退让到一旁,并且鞠躬行礼,虔诚得很。 很快,蛟便来到了庄园的大弄堂内,只见散财童子正光脚盘腿坐在了圈椅之上,无比激动的手搓着大招,与NS2里的大金刚斗智斗勇,抢夺赛道上出现的一个个宝箱,是的马里奥的新赛车也很上头。 不知道他是不是玩得太兴奋了,居然连NS2的后机盖都给玩到不翼而飞,电子包都裸露在了外面。 “来了?”散财童子斜眼看了看这黑蛇,继续着自己的游戏。 蛟没有说话,顺着一旁一把椅子的腿爬行而上,勾着脑袋喝了一口旁边早已备好的热茶,还吐了几片茶叶出来,这才回道,“散财哥,我们准备了那么久,就是要当着没脸鬼的面把异端弄死的,可为什么你临时变卦,非要给他安一个观察者的身份?这不是没事找事吗?” “怎么跟我说话呢?把嘴洗洗,重新再说一遍。”散财童子也不是什么善男信女,怒目而视的瞪了这黑蛇一眼,蛟也是不得不改口。 “是我没用,都怪我惹散财哥生气了,但这次时间大会我是上蹿下跳,费了好大的劲才鼓捣起来,没脸鬼这大概也是唯一一次给我们全体逼宫的机会了。就这样错过,太可惜了。”蛟那叫一个懊悔,跟被人偷了几百万一样难受。 “现场你还没看明白吗?没脸鬼压根就不会让我们弄死异端,哪怕最终投票结果他败了,到时候他站出来,神威一开,谁还敢真的与他为敌?今时今日的没脸鬼吞下了天石原晶,已经消化了近四成,现在的他,堪比我们所有人合而为一的状态。 到时候真要撕破了脸,只会让我们自己变得难堪。”散财童子虽一副小孩面孔,但分析事情起来犹如一位老到的谋士。 “可你也说过,异端最终极有可能成为他的助力,使得没脸鬼不需要我们,单独也能覆灭了玄女。到那时我们又当如何?”蛟那叫一个急啊。 “还能如何?面对一场我们都曾经见证过的灭神之战咯。”散财童子终于跑了一个最后一名,在GAmE oVER的画面中,放下了手中的游戏机。 “时间三原则是没脸鬼提出来的,没有反驳,也没有质疑的空间。过去的每一次轮回,我们都怀着赴死的决心与之融合,只有在他心情好的时候,才会让出主导权给我们其中一位,其实大家都很清楚,他才是真正的主导。只要他想,我们都只是他变强的养分而已。” “是啊,按照他的说法,这就是最后一世了,一旦和他融合,对于我们来说就是绝对的死亡,我不想死,我也想成为受人膜拜的神明!”蛟眼中的贪恋溢于言表。 “所以说,这件事情不能操之过急,至少现在还不是翻脸的时候。”而就在散财童子说话之时,弄堂的大门被由外推开,一个戴着黑胶框眼镜,一身t恤短裤装扮的男人走了进来。 “天机先生!可曾处理妥当?!”看见来人,散财童子也是开心不已。 “回家主,都已经办妥了,林川在这设备中加装的定位器,我给捆绑到了季鸟的身上,不出两月,应该能出现在南方的海边滨城。”天机一边说,一边拿着螺丝起子与后盖,将散财童子爱玩的NS2给装回了原样。 “还是先生细心,知道那小子不会这么善良,送我游戏机不过是圈定我的把戏,得亏先生识破,不然老家就要被人端啦!哈哈哈哈!”散财童子开心不已。 “家主洪福,自不会被这种偷鸡摸狗的小伎俩所害,当务之急,还是要处理好林川的事宜。”……没错,那个曾经与林川并肩作战的天机,叛变了。 “先生有何高见?”散财童子起身,主动将天机迎到了一旁的高座之上,还为他端上了茶水,毕恭毕敬的模样就跟真的拜见老师一般。 “林川是坚定的回家派,按照会长的安排,如果两人不翻脸,一定达成了某种协议,来克服冲突的第三原则,例如会长送其归家,这样这个世界也就只有唯一时间,自然其乐融融。 但林川生性多疑,绝不会贸然相信会长的承诺,按照他的个性,两边下注才最为稳妥,所以他与玄女的关系也不会贸然断掉。”天机的分析可谓精辟。 “先生,别讲这些有的没的,我们只想知道怎么才能弄死异端!”蛟对这逆鳞的参谋可没什么好感,特别是他手上还佩戴着以太手环,就更让他觉得恶心。 不过天机对自己的手环也进行了处理,用纯铅打造了一个外壳,将其包裹,杜绝了任何玄女对他的感知,藏身于林。 “很简单,想要打破这个平衡,只要逼迫林川卷入必须帮助玄女的危局中,他的立场发生改变,身边还跟着时间观察者,到时候虚无将情报一通传,哪怕会长再护着他,也接受不了他的主动背叛,就算我们不出手,会长也会捏死他的。”天机同学,变坏了。 第2114章 真棒! 人生这场游戏,注定有人生下来就在罗马,而有人生下来就是牛马。经历了乌斯藏对巴志的那场大战后,天机算是明白到这个世界里,神才是最强大的。 而林川则是幸运到能触碰神明之力的主角。他拥有属于自己的光环,被神眷顾,成为他的附庸或许能捞到不少好处,可天机很清楚,附庸的下场,很多时候都是变成了耗材。 所以他拒绝加入林川的回家同好会,就像池塘里的鱼儿对饵料祛魅之后,就能享受真正的人生。 然后,散财童子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将他请回了这个庄园,尊为先生,变成自己的专属谋士。散财童子能给天机的东西并不多,至少他没有办法许诺送其回家。 不过他却给了天机一个作为人类无法拒绝的条件……永生。 是的,在散财童子的帮助下,他的时间之力已经突破四重,肉体已经做到了不死不灭的永生状态。 天机从散财童子这了解了世界的本质与真相,也帮他捋清楚了当前局势,和处事的轻重缓急。 同时,他也很清楚,想要永生,就必须实现他为散财童子规划好的蓝图,即引导玄女与会长的突然战争,并且确保双方在大战中双双陨落,达成世间仅有剩余时间分身共存的众神世界。 为了这个目标散财童子也需要盟友,首当其冲的就是这条黑乎乎的玩意加入了。 关于这场异端审判的时间大会提议,就是由天机提出的,蛟是兴致勃勃的去组织安排,到处摇人。 但天机也告诫过散财童子,大会的目的只是要验证会长对林川的态度,如果是瞎子都能看懂的袒护,就绝对不要在这种时候逼会长就范。 散财童子对于天机的建议可以说是言听计从,他很清楚自己的强项在哪,弱项在哪,作为时间的分身,其实从幻境时间就能看出来,没有人类的脑子,又是由一种情绪为主导生成的生命体,本身就是存在缺陷的。 这种缺陷平时看起来或许不致命,在神力的加持下也能掩盖,但真正遇上了鸡贼的生命,那就会让他们知道什么叫阴沟里翻船了,例如幻境时间之死,他的缺点就是觉得自己可以凌驾所有人类之上,却忘记了脑子是个好东西,他压根没有。 所以散财童子对于天机先生是以礼相待,推心置腹,这才能拥有了掌控全局的可能。 “你说得那么简单,逼异端去帮玄女?怎么逼?你知道玄女在哪吗?你知道他一定会就范吗?”蛟似乎天生带有一种对人类的藐视性,做不到像散财童子这般的平易近人。 “和昔日好友联系后得知了一个消息可以能用……”天机卖起了关子。 “先生还望赐教。”散财童子兴奋不已。 “赐教谈不上,但这事还是需要蛟大人参与帮忙,只有由你来穿针引线,才能达到我们想要的结果。”天机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显然也把这条黑色恶蛆给算计在了里面。 “那自然是义不容辞,蛟,你说呢?”散财童子回头看向了黑蛇。 一条蛇,脸上居然五彩斑斓的难受,虽然不情愿,但在散财童子的威逼下也只能就范。其实这次时间大会搞成这样,他已经没有兴趣继续鼓捣下去了,那种感觉就跟被散财哥卖了一样,但现在又让他去做事,碍于散财的淫威,也只能答应了下来。 “丑话说在前头,我是不会跟他正面冲突的,没脸鬼那家伙已经摆明了包庇,我再去顶雷惹事,他是真会把我当异端给捏死的。”蛟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这件事正巧也不需要你露面,林川贵为大明的正一品右国柱,武穆侯爷,龙虎大将军,堪称一字并肩王了。 他深深扎根俗世之中,那就由俗世给他拖进深渊就好。”整个穿越队伍中,能拥有丰富历史知识储备的人才,除开沈青萍,就属天机最全面,或者说,天机的大脑在这阴谋诡计方面会更强一些。 而就在这场陷阱悄悄展开之时,远在土家堡的校场军营之中,楼燕看着那只林川肩头的黄皮子表情复杂。 “我知道你喜欢抓动物,什么雕啊,马的搞了不少,但不至于玩这么别致吧?这次居然弄了一只大耗子回来?!”楼燕实在接受不了,感觉这种东西就是传播瘟疫,吃腐肉的脏东西。 “这你就不懂了,这叫黄皮子,在东北可多啦,还有出马仙拜它当神仙,可不是一般的大耗子。”熊瞎子出来做了解释。 “他叫大黄,反正就是我在路上无意间捡到的宠物,以后大家就生活在一起了,记得别欺负他,咱们吃啥他吃啥,大概就是这个样子了。”林川是编都懒得编这玩意的来历,另外大黄这名字不是看门狗专属吗?怎么也被这黄皮子抄袭了去? “那么多动物头儿你不养,养这黄皮子作甚?他可臭了。”肺痨鬼心中的偏见就是一座山,如此一说,黄大仙顿时炸毛,要不是林川拦着,非跳上去咬到这损货狂犬病不可。 “他不一样,他可爱干净了,一点也不臭,还有,他还听得懂人话,比马蛋和金雕都聪明。”林川就差没说他还会说人话了。 “一个黄皮子能有多聪明?”钟兴一脸疑惑。 “你们看啊!”林川也是来了兴致,把黄大仙放在桌上,然后拿过一沓草纸,一根胡萝卜摆在了他的面前。 “大黄,纸巾。”林川问道。 黄大仙真的是想开口骂娘了,但他忍住了,一脸嫌弃的配合林川表演,伸着小爪爪耷拉在了草纸之上。 “真棒!”林川摸了摸黄大仙的脑袋,继续问道,“大黄,萝卜。” 黄大仙又是无奈的耷拉在了胡萝卜上。 “真棒!” “这个有意思喂!我也来试试!”肺痨鬼玩心大起跑到黄皮子面前喊道,“大黄,二傻子。” 黄大仙一脚踢开了面前的纸巾和胡萝卜,举着小手指向了肺痨鬼,真棒! 第2115章 于谦的求援 大黄的聪慧已经不是沙雕,马蛋之流可以比拟的。因为它们说通人性,听懂的也只是一些特定的信号,去做特定的反应。 但大黄不同,他就跟人一样,可以听懂你要表达的具体内容,不光对其做出反应,甚至面对肺痨鬼这样的二傻子,还会露出一副瞧不起人的傲慢神情。 果然能被林川看中的动物,除了名字会丑一点,都不是一般货色。 林川也是速速打断了众人继续把玩大黄的节奏,询问最近不在的时候,土家堡有没有什么别样的事情。 林川现在算是得罪了那条黑蛆,以后还是要多加小心一些,等着就要颁布土家堡的蛇虫鼠蚁治理方案,要坚决贯彻执行下去。 “头儿回来的正是时候,昨天于谦从顺天送来了一封书信,说最近顺天不太平,他遇见了一点麻烦,不知如何解决,想请头儿过去帮帮忙。”姜戈掏出了那封书信,递到了林川的手中。 “还有我们的兵部侍郎解决不了的麻烦?”林川看了看书信的内容,久久没有说话。 “什么情况?又有人要造反了吗?”一旁的楼燕显得有些兴奋。 “造反倒不敢,但确实有人在找他麻烦。都知道他是我林川卫出去的官,找他麻烦不就是打我的脸?有必要去教育教育这些不懂事的玩意了。楼燕,你的军务忙完没?”林川折叠好书信收了起来。 “哪天的军务忙得完啊?不过有人可以顶,你想干嘛?”楼燕已经猜到林川的主意了。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带你去顺天府走走,也见见雅儿,让你们两姐妹聚聚。”林川还挺善解人意。 听说要去顺天府,最先开心的不是楼燕,居然是坐在桌子上啃胡萝卜的黄大仙,这感情好啊,平日里他躲在一些穷乡僻壤的小村子里作威作福,收留了一些信徒,吃点山野菜,这刚刚当上异端监视,居然就可以去最大的城市溜达了,小黄脸乐得都笑开了花,就差站起来给大伙儿跳支舞助助兴了。 林川做了决定,所以晚上就动了身,和楼燕一起搭乘马车,赶往顺天府。之所以坐车是可以日夜兼程,这样的话,两天就能赶到顺天府了。 这次并非军务,楼燕的行李里都没带甲胄,只有一把反曲复合弓,10只折叠箭矢,剩下的都是好看的美美衣服,还有一些胭脂水粉。 顺天府不比乡野地界,那里驻扎着庞大的城防军队,更有完善的朝廷官吏,做到了条条街道有人管,事无巨细有人查的地步,治安不会输给京师,不必那般谨慎。 至于林川,更是什么都没有带,反正必要的装备都在空间里,随取随用。而那么多动物也都没带走,只有大黄非常幸运的随车而行。 所有人并不知道的是,这黄大仙是真正的神明,与林川随行也不是主人与宠物的关系,更像是典狱长与囚犯。林川的一举一动都看在黄大仙的眼里,如果有任何越界行为,直接在虚无通报全体时间分身,然后处刑队便会前来,收割林川的小命了。 时间分身和时间簇拥者根本不能同日而语,从林川接触来看,就这么说吧,一只黄皮子约等于1.5个林川。 他们的强不仅仅表现在掌握规则之力上,而是拥有极其丰富的战斗经验,且都研究出了独属他们自己的杀招。 亦如黄大仙的时间跳跃,这是超脱了九天以外的规则之力,拥有这个技能,黑洞都不可能追上他的速度,哪怕是将黑洞湮灭弹塞进他嘴里,在他肚子里爆炸开,他也能通过和其他时间段的自我融合,瞬间逃离绝死境地。 所幸林川跟黄大仙也算关系处得不错,黄大仙喜欢林川的敞亮直白,而且从不悲天悯人,所询问的也都是有用的情报,废话很少,很符合他孤独的个性。 再者就是他出手阔绰,洗发水,沐浴露,护发素真就管够。哪怕是在这行驶的马车上,每天他都会要求在晚间停下来,在路边架上篝火,烧一行军锅的热水,给黄大仙洗上一个香香的泡泡浴。 楼燕是知道林川手上有一些可以洗香香的玩意,但那都是他的家乡货,平日里鲜少拿出来,就是自己也不常用。但林川却能不计成本的伺候这个大黄,看得出来,他是真喜欢这黄皮子了。 不过过去林川伺候的动物,都是要上战场干大事的,像马蛋,沙雕一家,已经可以当兵器使用了。不知道这黄皮子除了认清楚萝卜纸巾外还能干嘛?上去咬敌人一口,传播狂犬病毒? 不管如何,永乐十七年,九月九日,林川携楼燕,外加一只黄皮子再次回到了顺天府。 刚进城就感觉到了现今的顺天府与过往的区别。首先是城防军务变得更加严谨,离城五里就有抽检站点,对于可疑车辆进行检查,这样哪怕遇见危险,也能将危险阻隔在都城之外,不伤及民生。 而执行的城防军军纪也好了很多,礼貌,专业,一丝不苟,就连站着的军姿都是笔直,带着林川卫的一丝味道。 想来朱瞻基接手顺天府的城防军务之后,也是下了大力气在整顿部队风气,不管他们能不能打仗,至少看上去作为未来首都的部队,也是颇有样子的。 也就是在马车越过了检查站,往城中赶去的时候,楼燕才想起来询问,“渊种,谦儿不是当兵部侍郎当得好好的吗?听说还受过皇上的亲自召见,到底是遇上什么麻烦了?” “前不久经过共,靖国公陈珪在顺天府仙逝,从五府聚集而来了大量的将领,参加吊唁。他们吊唁归吊唁,茶余饭后议论起了最近兵部队各级将军的审核检查诏令,不配合不说,还倚老卖老的抵抗检查。 于谦有点犯难,他虽为兵部侍郎,有绝对的权力执行公务,但面对这么一群老家伙,他还是有些犯难,担心用力过猛,会被说成国柱爷打压异己,独揽朝政;视而不见吧,又不是他的个性,所以就找我来帮忙咯。”林川无奈的笑了笑。 第2116章 五府 陈珪可不是什么小人物,他自少入行伍,以马军总旗官的身份随明太祖开国,身怀从龙之功。后随大将军徐达平定中原,授封龙虎卫百户。紧接着就是调令燕山中护卫,跟从燕王朱棣出塞,冲锋陷阵中累升龙虎卫千户。 当靖难之役开始后,他更是一马当先,再建从龙之功,战后功绩位列第四,升后军都督同知,加号奉天靖难推诚宣力武臣,获封泰宁侯,赐世券免死牌。 永乐四年起,朱棣将营建顺天府的事迹大工程交托他手上,永乐十五年,更是兼掌行在顺天府的后军都督府事。 但在永乐十七年,终于扛不住岁月的侵蚀,就此仙逝,朝廷立即追封其为靖国公,谥号“忠襄”,享年八十五岁。 同僚对他的评价是,一生幸运如天神庇佑,从一个总旗官开始,每一步都踏在了时代的痒痒肉上,为人低调谦和,办事有条理,深得同僚和皇上喜爱,就这么被推到了历史高位之上。试想能怀揣两次从龙之功的幸运儿,翻遍史书也是屈指可数。 85岁高龄仙逝,可谓大喜之丧,自不必过度悲痛,甚至要敲锣打鼓搭戏台子的办才体面。但也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大明五府将领来了过半,就在吃丧酒宴时一阵勾结串联,将老都督的死归咎在了兵部近日的修武令上。 说就是因为兵部催促得急,让老将军夜不能寐,操劳过度才丧了性命。借着这个由头,五府联合抵制兵部的修武令,非要找兵部要个说法。 这修武令就是根据朱棣敲打各地卫所,各级武将的御召演化而来,于谦纯属处理军务,要求各地方将军械备案到件,囤粮备案到斗,所有账目都需卫所一把手,外加他们五府的顶头上司,各位大将军,都督们画押,全承担连带责任。 责任到人,这是于谦从林川身上学到的最基本管理策略,如果凡事无人管,定生漏洞。而凡事凡人都管,又都无责任,只有让凡事凡人都认连坐,那这事情就不简单了。 签字画押后,那些大官们就不得不到驻地去好生查验粮草兵马,军备武装了。试想一下,一群长期待在京师和顺天享清福的将军公侯爷们,要跋山涉水的赶往卫所,一粒一粒粮食的数,不累死也要被无聊死,谁都不愿意吃这份苦,自然抵制。 说起来他们有这么大的胆子,还是因为明代的特殊官僚设计有关。都说明代自洪武年间废除丞相制度后,开设了五府六部的管理体系。 所谓六部,大家都很熟悉,即为兵部,户部,礼部,吏部,工部,刑部。最高的长官就是六部尚书,正二品。 但五府就牛逼了,他们统辖的分散全国的都指挥使司,到卫,到千户所的三级军事组织。负责军官的世袭、任命、考核、奖惩及军籍管理,组织卫所军队日常操练,维持战斗力:管理军屯。 即为,中军、左军、后军、右军、前军都督府,堪称大明版的五大军区。 军队出征的流程基本是,皇上下旨,由兵部随即发布调兵令,五府将领凭令领兵出征,打完仗后,兵归卫所,将归五府。 所以形成了,兵部有出兵之令,却无统兵之权;而五府有统兵之权,却无调拨兵马之令,形成了一套相互制约的机制。 像林川这种,官拜正一品的武将巅峰,却还能滞留边塞,亲掌兵马,还时不时自己就拉出关外打上一场驱蛮大战,纯属皇权给的自由过了火。 换第二个将军来,别说出城作战了,就连藏匿谎报甲胄辎重,都能被定上一个不臣之心的罪名,免不了一顿牢狱之灾。 而这一次,五府对兵部修武令的抵制,说白了就是一场军方对皇权长期包庇纵容某方姓将领,让其染指兵部职权部门,终于开始骑在所有人脖子上拉屎窝尿了。 可以说,大明武将里超过九成对林川是又妒忌,又愤怒,又痛恨。但如果问他们想不想成为这样的官,犹豫一秒就是对权力与财富的不尊重。 平日里,林川鲜少与这些同僚来往,过去在京师也基本都是在六部里转悠,搂着各路尚书报仇雪恨式的捞好处。理由很简单,六部掌握的是民政行使权,包括生产资料的分配和资源整合能力,在林川眼中就是肥羊,不薅白不薅。 而五府是什么?是跟他一样的地方军政势力,手上全是嗷嗷待哺的兵崽子,还有屯不满的粮仓,修不完的兵甲,塞不满的马厩。倘若不是为了造反,谁招惹这群爷就跟投身狼群一样,光是每天拉着你喝酒吃肉都能吃穷你,堪称讨债鬼。 过去的话,林川除了少有结交的几位仗义的将军指挥使,平日看见他们都是能躲就躲,不巴结,也不得罪。 但今时不同往日,于谦升任兵部侍郎,从文官体系直接插手武官职能,不跟他们打交道都不行。 本来吧,于谦也是按令行事无可厚非,执行上虽严格,但也留下了不少的缓冲时间,就是给大家去填补漏洞,查明手下问题的机会。但这些武将的理解就很奇葩了,大家都知道林川已经约等于整顿了一遍文官市场,创立的明联储更是与户部并驾齐驱,彻底改变了大明的生活状态。 而现在,于谦进驻兵部,就是这家伙又想来整顿武将序列了。大家是认可林川实力的,他够强也够狠,不光打仗神勇无敌,平叛更是又快又准,尊他一声“大明军神”无可厚非。 但军神你上贡台坐着不就好了,你天天大鱼大肉的享受你的贡品,谁也不招你惹你。 现在你是连同僚们躲被窝里啃两个窝窝头都要搜走,这就他吗的太不地道了。 所以,这次借着陈珪之死的契机,五府怂恿了大批年轻的将军出面抵制兵部的修武令,或者说就是抵制于谦的行政权力,非要让他去陈珪坟头,磕头认罪不可。 但他们一定没有想到,搞于谦的时候,却把林川这尊大佛也给盘到了。 第2117章 大哥好啊! 林川的马车刚到顺天府城门时,一身常服的于谦带着贴身随从诺海已经站在门口恭候多时。 “头儿,您真够快了。”于谦欣喜的上前迎接,难掩脸上的喜悦。 “谦儿都来信了,我这当头儿怎么还不快些过来?瞧你这官当得,满脸愁容,胡子拉碴的。知道的你是朝廷的兵部侍郎,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被抓去小煤窑挖矿去了。” 林川也是觉得有点心疼,毕竟将于谦推入文官官场的是他,这半年他干得显然并不太顺心,至少不能跟在自家地界行事一样方便。 “是属下无能,给头儿添麻烦了,头儿这次和燕姐前来,也别太为我的事情操心,咱干得好就干,干不好回去土家堡跟兄弟们一起过日子,也是自在。 你们来了,就多歇几日,最近顺天府又新修了不少好玩的地界,到时候我带你们都到处转转!”得见老大,于谦这心里别提有多踏实,什么烦恼都比不过这一刻的开心,因为头儿心里装着自己。 于谦带着诺海跟随马车一路回到了方府,虽然知道姐姐和夫来了,但奥雅白天都脱不开身,只能晚些时候约了铜雀阁大家一起吃顿好的。 离晚饭还有半天时间,林川闲来无事,就说让楼燕去找奥雅帮帮忙,至于他则正好陪于谦去新修的兵部衙门转转。 头儿有这番雅兴,于谦自然也不推辞,不过要先回家换官服。作为上班的位置,他是十分注重仪容仪表的。 林川也正好陪他去其在顺天府的宅子看看…… 于谦不缺钱,不光平日里自己的饷银多得可以馋哭一众将军,更有方仓兜底,可以无限额度的借调。但他却非常低调,堂堂三品大员,不过一间小小的四合院当府邸,就是那些分配给他的黑鹰特战团的兄弟护院,也都是住在四周同样的民房中。 为尽孝道,他将父母也请来了一同居住,找了一个年迈的家丁,也就算齐活了。 林川问于谦为何不直接搬去方府居住,毕竟当初就跟他们说好了,方府之内,一直留有他们的屋子,随时都能去居住。 于谦换上了侍郎的朝服,笑着有些尴尬,只回了林川两个字,“避嫌”。 没错,他身上属于林川卫的标签太重了,哪怕不再穿暗黑硬扎甲,也是一身戍边将领的杀伐之气。现在他,必须藏剑入鞘,有劲不发,有火不燃,才能八面玲珑,在官场慢慢扎稳自己的根基。 “头儿,不来顺天不知道,其实我们过去的那些日子,得罪了太多太多人了。”于谦在与林川前往衙门的路上感慨万千,真是不入官海,不知什么叫暗潮涌动。 方仓毁了不知多少官老爷做的门市生意,明联储更是将最赚钱的银号票号一网打尽。正所谓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多少文官恨林川到半夜睡不着觉。 至于武将……过去吧,对林川倒还可圈可点,毕竟他是真的骁勇善战,武官多血性,崇拜强者。但自从于谦进入兵部以后,这个武官就跟被人握住了命根子一样,现在也是急不可耐,觉得林川是不讲武德,自己吃得肥头大耳了,就连他们的仨瓜俩枣都不放过,才会如此激动。 武官不比文官,是真敢扒开衣服,露出一身伤疤,大喊,“于谦!我艹你吗!爷我是跟皇上刀山血海里滚出来的,会怕你等小儿?” “他们真这么说过?”林川都被于谦的描述给逗乐了。 “武将多粗鄙,这已经算比较文明的了,更张狂的带着亲卫,身披战甲入了我的厅堂,连我桌子都给掀了。”于谦并不觉得屈辱,就跟自己的老大一样,都觉得好笑。 “诺海,你干什么吃的?你家大人被人堵门了,你就干瞪眼吗?”林川故意教育起了这呆傻憨的护卫来。 “回大主子,我想动手来着,于主子不让,说不值当。”诺海表示也很无辜,明明对面只有十几个人,他完全可以一个人全搞定的,废不了什么力气。 “当时来的也是侯爷,真动手了,麻烦只会更大。”于谦的考量更为深远。 “谦儿,你跟我说老实话,你是真处理不好现在的麻烦,还是就想找我来说说话。”林川白了于谦一眼。 “凡事都瞒不过头儿,我也是真得有些想念你们了,所以找个理由,希望头儿过来玩一玩,让我也能说说话,吃吃饭,放松放松。”于谦长长呼出了一口浊气,想来也是压抑太久了。 “想休息,就休息下,既然你都把我召来了,这事我帮你推。”林川拍了拍于谦的肩膀。 “有大哥真好,出事都有大哥罩着。不过头儿你也要小心点,那里水可深,你悠着点来。”于谦是担心林川的脾气,上去就是几个大逼斗,打了再说那就坏事了。 要知道这些五府武将里,半数都曾经跟随皇上南征北战 ,身怀靖难之功,更有几位都是正一品的都督大员,论职能,确实比右国柱低那么点点,但论品级,算是平级了。真要闹腾到皇上那里,皇上也没有办法偏袒于林川,毕竟这些老将身上可都带着跟他浴血奋战而来的伤疤。 林川笑着让于谦放心,这都不叫事。 等到三人来到了兵部衙门后,于谦将林川给迎了进去,就这一个动作,却让门口多达4名路人默默消失,纷纷回去跟大人们传递消息了。 林川到了顺天府,还跟于谦搞到了一起,瞎子也知道他们要干什么?一个个小团队都躁动了起来。就等这么一个机会,怼一怼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国柱爷了。 大家都是手握免死金牌的靖难功勋,还怕他一个戍边的大员回来耀武扬威吗?笑话! 林川不用跟于谦交流什么,就知道自己的行踪已经走漏了。他索然无味地来到了于谦的案台之上,看着那堆积如山的各种文书,也不想多说什么。 只是拿起了最上面的修武令,认真研读起来。 第2118章 分寸 顺天府的六部衙门就设立在承天门外右侧,与户部,吏部,工部,吏部设立在一起,唯有刑部过于戾气,被单独安排了到了其他位置。 而与之对立的,就是五军都督府,外加锦衣卫的南镇抚司。论排场,这里的兵部衙门远比京师的更加气派。 当今兵部尚书陈洽,且留在京师伺候皇上和监国太子,所以于谦也成了这里最高的官员。 一见于大人驾到,他们的官丁无不恭敬行礼。一方面是尊敬,二来于谦是真舍得花钱,不光自掏腰包给这些底层的官吏补贴粟米,还分了一些胡椒,算是让他们也尝上了名流们的滋味,自然对这顶头上司毕恭毕敬。 半年光景,兵部衙门里有五府背景的官丁全给调拨走了,现在剩下的都是可以放心用的自己人。 林川对于这些手段一点也不惊讶,于谦跟自己混了这么久,要是连这点本事都没有,也就不用混官场了。 就坐在于谦的案台前,林川好生研读着他撰写的修武令。而于谦就像往日一样,给头儿沏好了热茶,还切了一些瓜果,安静地坐在一旁,等候老大的教诲。 “谦儿,你这修武令没瑕疵啊。”林川感叹,现在于谦的措辞造诣很是考究了,一些自己不懂的生僻用词,林川都是用AI解答的。 对于这封命令,完全是依照前面皇上发布的敕谕武臣严饬武备诏令延伸而来,属于皇帝敲打,兵部相应检查合情合理。 况且于谦办事,是执行有法度,操作有温度,做事有态度。不仅留给了五府各级充分修改的空间,对于那些大将军,侯爷,公爵,都督们的管辖区域,按照他们的管理宽度留下足够的缓冲空间。 例如一些卫所,只是名义上挂在其名下,那就算检查状上签字,出事了也只承担两成罪责,并非主要责任人,这就很人性化了。 “头儿也这么觉得,属下倍感荣幸。”于谦不好意思的扣起后脑勺来,仿佛还是过去的狙击观察员。 “如果你这套方案那些家伙都接受不了,只说明他们真是在故意找茬了。”林川也是不爽起来。 “五府的武将不比文官,远离名声,都是靠兵吃兵,永乐开朝以来,经历了三场对外大战,两胜一负,又是两度军改,裁撤人员,屯养马匹,也是极为折腾。 相信他们并没赚多少钱财,现在再一收紧,日子就更难过了。”于谦同样是武将出身,还当过家,自然知道柴米油盐贵,也能理解他们的不容易。 “谦儿,这我就要批评你了。”林川敲了敲案台,无比严肃道,为武将者只可思建功立业,不得想升官发财。真觉得军营捞不到油水,可以辞官,用人脉去经商,再不济,也能去给地方财阀看家护院去。 只要身披战甲,凡事皆为国防所想,一个随时要战死沙场的战士,天天想着自家一亩三分地,要么变得贪生怕死,要么为利卖国,绝不可姑息。” “是,头儿教训的是,我属实太圆滑了。”于谦也是被林川给骂醒了,果然穿上了文官的袍子,还是淡忘了几分武将的魂。 “几时可以把挑事的都集合起来见上一见?”林川已经在想如何帮于谦平事了。 “明日是陈珪大人的尾七,五府重要的官员都会前往。”说出这话的时候于谦有些犹豫,毕竟那还是别人的治丧期,去聊公务有点那个啥。 “那就明天吧,也可以去给陈大人上炷香,表表心意。”林川倒觉得这机会不错,免得夜长梦多。 说完了修武令,林川又从于谦这里了解了众多关于今时今日大明军务的整体情况。 由他做出的判断和于谦一致,外强中干的大明依旧是天下第一的战争机器,不论是鞑靼还是瓦剌都不可同日而语。 敢与之开战的,要么疯了,要么是不战就活不下去了,而这种上来就搏命的玩意也不足为惧。 毕竟对于这些亡命赌徒来说,大明就是赌场,他可以输了一局又一局,但赌徒只要输一次就倾家荡产。 赌徒永远赢不了赌场,因为赌局就是赌场设立的骗局。 这大概是半年来两人谈天最长的时候,足足在兵部衙门里坐了两个时辰,到华灯初上时才动身离开,要去铜雀阁吃饭了。 这一顿于谦强烈要求自己做东,必须尽属下一片心意,林川也不推脱了。 不过就在离开兵部衙门的时候,才发现圣孙爷的昔日幼军千户岗的樊忠早已恭候多时。 他现在已经是顺天府边一所卫所里的指挥同知,但也是受皇太孙朱瞻基直接管辖。 樊忠见到了林川立刻单膝跪地行礼,为皇太孙送来了密函,而且不等林川拆开,他已经告辞,转身离去。 密函的内容很简单,首先是皇太孙为自己没有亲自迎接教官而深感自责。 另外他早已得知五府衙门与于谦大人之间的矛盾,但碍于身份,不能参与其中,他帮任何一方都将是害国害民之举。 为此事,他还特地上书给皇帝爷爷,但爷爷只给他回了两字,朱瞻基觉得这两字有必要也告知教官知道,那就是……分寸。 所谓分寸,即是对待这些国之武将的分寸,不能不管,也不能太管,该和稀泥时就要和稀泥,如果自己解决不了就把事情往上递,最好最后闹到爷爷那里,那什么事也都不叫事了。 显然朱棣是明白于谦的工作难度的,也已经预设了他做不好,哪怕做不好,朱棣也愿意兜底。 而朱棣也相信于谦这人不光有脑子,也有运气,更重要的是他还有大哥。 如果真等事情闹上皇帝的案台,只说明他大哥……太懒了。 “长大了啊,看来不光谦儿你长大了,圣孙也是长大了,知道克制了。”林川将密函折好收入了衣襟内,感慨万千。 要知道昔日的朱瞻基是为了迎接林川,能在雪地中站军姿站一天的狠人,但现在,明明教官来到了顺天,他却能忍着连面都不见,终于是越来越像他的爹和爷爷,越来越像一位帝王了。 第2119章 像死掉一样 晚上,林川一家人终于团聚了,就在铜雀阁的私人包间里。 于谦做东,宴请了头儿林川,奥雅与燕姐。就连跟随他的护卫,50名从黑鹰特战团转业来的护卫,也单独开了大厅,招呼大家吃席,感谢大家的支持与抬爱。 这一顿饭的费用,等于他身居兵部侍郎两月的俸禄,但是不打紧,于谦开心,因为头儿正如他承诺的那样,从未忘记他这个离开了家的兄弟,真的是有求必应的来帮自己。 林川太聪明了,一眼就看出了于谦就是借题发挥,变着法的让自己过来聚聚,说说话也好。哪怕没有林川帮忙,于谦也有绝对的把握让整件事情在自己的手上得到解决,绝不会闹到皇帝面前,那就是自己的无能,也代表他不配成为林川卫兄弟们未来的坚强后盾。 林川终究是要回家的,他走后,方仓的一切,林川卫的靠山都要仰仗于谦来扛,他必须远比头儿期待的更加强大才行。 今天于谦喝了很多酒,一杯接着一杯,敬了又敬,喝个没完。林川提醒着于谦,他喝不醉,跟他比酒量,大象都可以被活活灌死的。 但于谦脸颊通红,已经听不进去,他一边喝着,一边跟林川炫耀着自己半年里的工作成果,他不光摸排了差不多400座大明卫所的实际情况,更是与一大片中下层官员建立了联系,并且将其中的栋梁之材做了标注。 假以时日,他会找机会将这些人才推到更重要的岗位,收获信赖与人情,当需要时,当他位列兵部尚书之时,绝对能做到万众一心,让大明的军队变得不再外强中干,完成真正的改革,也让林川卫成为所有人的榜样。 哪怕有奸臣,弄臣,甚至是帝王想威胁到林川卫,也绝不敢贸然动手。于谦要为兄弟们打造一个绝不会成为牺牲品的保护伞,要不辱头儿的嘱托,照顾好每一个兄弟。 即便为此,他不得不离开林川卫,脱下战甲,披上文官的朝服,远远望着家的方向不能归,也义无反顾。 最后,于谦成功把自己喝得酩酊大醉,也到了夜半三更。林川让兄弟们先护送奥雅和楼燕回方府,他则负责跟诺海一起送于谦回家去。 诺海说他可以驮着于主子回家,他力气大,就算三五个于主子都扛得动。但林川拒绝了,他想亲自背于谦一程,毕竟过去自己喝到酩酊大醉时,于谦也曾如此背过他回家,就当还人情了。 “头儿,我没给林川卫丢人,我很努力很努力地在做事,可不能不认我!”于谦迷迷糊糊的在林川耳边嘀咕着,一副要哭出来的模样。 “知道,谦儿从来没有让我失望过,你比我强,更有责任感,兄弟们有你照顾,我很放心。”林川笑着安慰道。 “我不是不肯跟头儿回家,我只是放不下兄弟们,他们都是我们一手带出来的兵,没人管,只会变成炮灰的。”其实于谦心里一直有一道坎过不去,并非丢枪,而是在那一夜,林川询问兄弟们谁愿意跟他走,谁又要留下,于谦真的想跟随林川的,最终还是拒绝了林川的邀请。 在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叛徒,丢下了狙击手的观察员,比背后放冷枪的敌人还要卑鄙。 “头儿懂你,老六队一堆兄弟里,就你责任心最重,不然我也不会努力栽培你的。相信你的头儿,日后你定能成就一番伟业,会比我更出名。”林川绝非画饼,只是在描述历史事实。 “头儿……我想吐。”于谦终于忍不住了,蹲在路边一阵恶龙吐水,一下子感觉给放出了两坛的酒水出来,总算是舒服多了。 林川顺利的将于谦交到了他父母的手中,还喂他吃下解酒药,更是对二老表示了歉意,这才独自离开。 此刻白天热闹非凡的街上已经空无一人,远处唯有打更的声响偶尔传来。林川独行在宽阔的街头,感受着喧嚣后的宁静。 这时候,被憋了半天的黄大仙,顺着他的衣襟后脖颈就钻了出来,又站在了林川的肩膀上。 “有时候真的看不懂你,明明已坐拥规则之力,理应成为凡人们的神明,可你非要藏头露尾,与人相交,还要跟他们虚头巴脑的玩什么权谋? 像那种不听话的凡夫俗子,一个念头都能杀上七八回,废那么个劲干嘛?”黄大仙再聪明终究也只是一只大耗子,很难理解林川这脱了裤子放屁的作用在哪? “世界就像一个大型的剧本杀,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角色,要想玩得开心,有体验感,你就要沉浸下去。总是以神自居,怎么去感受游戏的乐趣?”林川依旧说着黄大仙听不懂的话。 “虽然不懂你在说些什么,但没脸鬼说他很羡慕你,因为你会玩,而且玩得很开心。”黄大仙也发现了,似乎林川的身边总有一群崇拜他,喜欢他,包容他的朋友。 黄大仙虽为时间的孤独,但单独待太久了,偶尔能跟林川说说话,也是快乐的。 “大仙,你打算什么时候跟没脸鬼融合?”林川借着月色,问起了最关心的问题,毕竟这关乎这决战的重要信息。 “不知道,等没脸鬼通知呗,按照往常的经验,基本都在决战前一个月左右完成全体融合。我呢趁有机会,也多享受享受人间烟火,见见这花花世界。毕竟这将是我们的最后一世了。”黄大仙长叹了一口气道。 “话说融合是一种怎样的体验?疼吗?”林川十分好奇。 “你死过吗?”黄大仙反问道。 “有过几次濒死经历,不过都活下来了,滋味不好受。”林川直白道。 “融合就跟死了差不多吧,感觉自己的脑子突然被什么东西冲了进去,然后嘭的一声炸得四分五裂,接着就是无止境的黑,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听不到。直到再一次分裂,从这具小巧的身体里苏醒过来。我们就知道又一世,开始了。”黄大仙很清楚,这一世,就是终点。 第2120章 闹兵部 黄大仙不骗人,至少没必要骗林川。成为时间的分身并非他们所想的那样,就像从噩梦中惊醒,力量和使命镌刻在了他们的脑海里,没有任何选择的权力。 逃不掉,摆不脱,改不了,行走在世间,看似用自己的方式在活,却时不时会有指令从虚无传来。每当时间大会召开,他们就知道自己的死期已到,必须汇聚一地,选出唯一的时间,再与之融合,将自己的力量以及生命托付给选中的个体,助其成为唯一的时间。 那种感觉就像大家排队等着自杀献祭,造就唯一的神明。 坏消息是,大家都会死;好消息是,这是最后一次死。 “这是最后一世?真的有时间会甘愿赴死吗?”林川或许不了解神,但他了解人性,既然所有的时间分身都带有人一样的情绪,那或多或少都会拥有人一样的想法,贪生怕死也是其中之一。 “大家应该都很害怕吧?不过有些人或许很兴奋,毕竟活太久也挺累的,像我,当黄大仙的时候,老是被各种出马仙求来求去,都是些去病去灾,算命抽签的活计,一点新意都没有,活着还不如死了。”黄大仙一副早就活够了的模样。 “看来这一世,也不太平啊。”林川感叹的回到方府,安排了两个女仆,去伺候黄大仙沐浴,还特地嘱咐,要最高规格的沐浴,然后他就去休息了。 至于什么叫最高规格的沐浴,黄大仙算是开了眼了,不光用玫瑰花瓣泡着的牛奶洗干净了每个小脚丫,还被做了一遍全身的松骨按摩,外带精油开背,最后配上一个川式采耳,舒服的小家伙一抽一抽地,翻着白眼,都想喊出“安逸!”来了。 这一刻黄大仙算是明白,为什么林川身怀神明之力,却还要在世俗里摸爬滚打,因为这权力与财富就像一座围城,城外的人都想进去,而城内的人,真会玩。 第二天一早,林川起床的时候,于谦就已经来到方府等候了。过去喝酒他就有一个特性,不管喝得有多么酩酊烂醉,一定能准时起床,绝不误事,不知道他是解酒酶分泌比较旺盛,还是练出来了,反正两人一同吃了早点。 今天的安排也很简单,奥雅特地安排了一天假期,陪楼燕好好转转新修的顺天府,已经临近交付的节骨眼,这新的国都好吃好玩的东西太多了。 至于林川则要随于谦去一趟陈珪陈大人的府上祭拜,顺便会会那帮飞扬跋扈,无理不饶人的五府的官老爷。 给亡人上香也有讲究,赶早不赶晚,鲜花糕点香料都要带上一些,当为贡品。陈珪作为85岁高龄仙逝的长辈,还要准备帛金,包好了递到家属手中。这个没有要求,有钱多出,没钱少出。 陈珪作为陪同太祖皇帝打下大明江山的功臣,后跟随燕王再建从龙之功,家境自然殷实,即便他已不在,剩下的子孙过得也不会比封国的王族差上几分。 作为家中的参天大树,皇上还特别挂念,派遣了使官前来吊唁,虽比不上金忠走时的国葬规格,却也是给足了陈家面子,所以他们是真不想借此事跟兵部闹不愉快的。 但架不住五府的将军们憋不住这口恶气,非要借题发挥,跟于谦已经来来回回闹了1个多月。 本来吧,这都已经到尾七了,其长子陈玺是不打算接待外宾的,只想安安静静的关上门烧点子,再去坟上整理整理就好了。 但天才刚亮,门口就被一大群前来吊唁的武官给围满,他们一个个身披战甲,腰挎战刀,头上还绑着白绳,杀气腾腾的样子,哪像是来吊唁,更像是来灭门的。 昨天林川已到兵部的消息早就传遍了他们的耳朵,傻子也知道今天的国柱爷定是要来陈府拜祭的,所以大家也是几乎一夜没睡,合计如何应对,然后就都到这里集合了。 不管大家官阶高低,有没有可能说上话,至少给大家站站台,也算是表明自己的态度。 五军都督府同气连枝,平日里虽也会因为资源争夺发生一点小摩擦,但那都是内部的家务事,现在兵部里有坏人,属于外部势力来坑害大家的利益,就这么变得同仇敌忾起来。 誓要让大明军神感受一下来自大明军方的威压! 吃过早食,林川就陪同于谦,外加一个护卫诺海就这么出发前往陈府了。 路上林川还打趣地问,“昨天你都喝那样了,今天脑子清醒不?那一群老狐狸交给我对付也没什么,反正到顺天来就是干这事的。” “不必不必,头儿能赶过来,属下已经倍感荣幸了,这本就是我的分内事,如果这都处理不好,日后再遇其他事的,怎么办?总不能事事等着头儿来救场吧?”于谦也是尴尬的笑了笑。 “在理,那今天我就看你发挥了,我也想看看咱们家的谦儿,是如何舌战群儒的,哈哈哈!”林川压根就没把这麻烦当回事,全当调剂生活的小插曲了。 很快来到陈府门前的时候就知道事情小不了了,因为来的人太多,以至于陈府内的马厩都承不下大人们的马车与战马,外面一整条街,密密麻麻堆满了各位侯爷,公伯爵的座驾。 最让林川意外的大概是樊忠,居然还带了30名的贴身幼军,换成了便服,早早的就在此恭候了。 “方大人,今日这个香还是别上了吧。”樊忠无奈上前劝导,“圣孙爷已经修书给了陈家长子,说明了情况,一切还是以和为贵,您不去,陈家不会挑理的。” “笑话,当年在忽兰忽失温,千军万马都挡不住我,就这些膀大腰圆的王侯将相就吓得住我了?”既然马过不去,林川带着于谦自己翻身下马,步行前往。 “大人既然执意要去,兄弟们也将相随。”无奈,樊忠只能执行圣孙爷的第二个命令,保护方大人的人身安全。武将不比文官,争执急眼,最多问候对方先祖;这些家伙都是带刀着甲而来的,保不齐有人脑子一热就上手了,圣孙可受不了这种结果。 第2121章 灵堂对峙 大明王朝是从洪武到永乐,莫不是武将将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冲锋陷阵打下来的天下,武将地位自高于文臣,加官晋爵者十之有九皆为骁勇善战之辈。 但武将往往无法像文臣一般,深入地方民生,从经营权到管理权,再到税收,各种货物的勘合权,权权通着钱。 而武将团体更多执掌大明各地卫所,或远离城镇,或穷乡僻壤,衣食住行皆靠朝廷供给,由商贩勘合送抵。再就是组织兵卒开荒屯田,自给自足一部分粮食,缓解屯兵压力。 在这种情况下,别说发财了,就是赚些小钱都十分困难。这也是为何过去八仙搬山会里会有军方参与,甚至私开铁矿场还敢转卖给瓦剌赚钱,都是坏,外加穷怕了。 永乐开朝以来,大家已经经历了两次军改,卫所的漏洞堵得是越来越多只有在物资数目,兵甲损耗上做做文章,赚取利益。 而于谦却在这时推出了修武令,无疑是要了他们的亲命,别说反对了,没有派人悄悄做掉他,只是因为于谦的后台太硬,谁都不敢而已。 但几天,五军都督府的诸位大佬都已经拿定了主意。唇亡齿寒,绝不能让于谦真的把修武令推进下去,否则大家就都没好日子过了。 陈珪死也死得巧,正好赶上接到于谦送抵的修武令后第二天就走了。本来以他的岁数,已经没有什么归他管辖的卫所了,宣令走的是过场,也是兵部表示对老大人的尊重。 结果硬被五军都督府拿来借题发挥,说于谦将老大人给逼死了,非要他来灵堂说个明白。这种时候,绝对不能掉入自证陷阱,特别是灵堂里闹事,一来不懂礼数,二来根本不占优势。 所以陈珪死了一个多月,于谦都没有前来拜祭,只是让下属送来了挽联与帛金,聊表心意。 不过丑媳妇总要见公婆的,兵部与五军都督府间的矛盾必须化解,否则政令继续顶下去,就属于他的失职,哪怕最后会责罚五军都督府的过失,于谦也只会被贴上中庸的标签,脏了林川卫的招牌。 所以,穿过了一门外的马队,于谦领头来到了陈府的大门前,扣响了铜环。 下人开门迎接,毕恭毕敬地对着于大人还有林川行了一个大礼,将两人引向了内堂。偌大的陈府里到处挂满了白布,空气中弥漫着焚烧纸钱的味道。一路来到了大堂,就在堂前的花园里,坐满前来吊唁的武将们。 他们得见林川与于谦,不过瞟了一眼就侧过头去,也不打招呼,更是没人行礼接待。最后还是披麻戴孝的陈玺从堂内冲出来,进行的接待。 “末将武成左卫指挥使陈玺,拜见国柱爷方渊方大人,见过侍郎于谦于大人。”陈玺拱手作揖行礼。 “陈大人客气了,我与陈珪老先生也算有些缘分,昔日在国师的禅房里也曾聊过天,老先生为人和气,办事有条理,看上去身体也硬朗,没想到这才几年的工夫,唉。”林川也是自然的寒暄起来。 因为晚年的陈珪一直奉命督建顺天府的差事,免不了三天两头往姚广孝那跑,商量各种事情。林川那时候也是庆寿寺的常客,所以也是真的说得上话的同僚。 “方大人节哀,老父亲年事已高,85岁才仙逝,已是蒙受天恩圣恩,还有众多同僚的抬爱,想必他的在天之灵,也会很高兴的。”陈玺虽也是五军都督府里的将官,但全然没有要跟林川翻脸的意思,毕竟这是咱家爹爹的灵堂,不是他犯浑的地方。 林川寒暄了两句就跟随陈玺进入内部,对着老先生的灵位上了三炷清香,带着于谦和诺海给老人家磕了3个响头。陈玺带着全家兄弟姐妹子嗣,也是跪着磕头给林川还了一个。 按理说,以方大人的品级,自不必做得如此客气,随便作揖几下,也是给足了面子。眼见大人如此厚爱,陈玺不得不上前规劝,“承蒙大人上礼,相信家父走得也会安详。不瞒您说,外面的武将并非诚心前来吊唁,就等着给您难看,您要不随我去后院,从后门速速离开,今日先避其锋芒。” 听到这话,林川都给逗乐了,“陈大人好意方某心领了,可当年在战场上都未曾退过半步,又怎能在陈大人的灵堂前退让? 不过在这里我要先跟陈大人赔个不是,要吵闹到您家了,等改日再登门赔罪。”林川的意思是,今天决定了要硬刚,那就一定要刚到底! 陈玺本还想再规劝一下,但已经来不及了,因为林川带着于谦已经走出了灵堂,面前足有五十多位武将全都直接走了出来,用身体封住了去路,显然今天不把话说清楚,是休想走出去的。 “别跟我比人多,漠北之上,厂公带了那么多人还不是都死完了。来吧,你们里面谁主事?”林川站在台阶之上,直言不讳道。 只见这时,从众武将后,一位头发灰白,身披山纹甲的老将军走了出来。 “国柱爷,别来无恙乎?”来者抱拳,满脸微笑的问候道。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右军都督府的左都督,朱荣朱大人。”林川得见此人,说话也是自然客气起来,“记得上次我们相处还是在忽兰忽失温,皇帝陛下的行军大帐之内,几年不见,朱大人憔悴了不少。” “方大人眼锐如刀,什么都逃不过您的法眼,回来后我被分配掌管87处右军卫所,手下兵马十三万,成天跟大伙的吃喝拉撒打交道,不憔悴,也憔悴啊。” 朱荣说罢收起笑脸继续道,“方大人你我都是正一品,莫怪在下说话不客气,今日我们与兵部侍郎于谦于大人有点私事要对峙,您若是想强出头,恐日后落下一个护短的名声,可不好过。” “瞧朱大人这话说的,我一戍边的将军,早就不管朝中事宜,今天只是来拜祭陈大人,可什么都不想掺和,你们随意就好。” 第2122章 舌战群将 林川的反应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他就像跟村民进来看热闹的一样,只不过稍微往里面多站了一点。 既然朱荣提出了异议,林川1不装比;2不斗狠,安安静静的从一旁拖了一把椅子到旁边,稳稳坐下不说,还掏出了一把葵花子来,边吃边看热闹。 这种香喷喷又好吃的东西,黄大仙也喜欢,所以也从他衣襟里钻了出来,居然坐在他的肩头,一起嗑瓜子,看热闹。 “朱大人,国柱爷确实是我请来的,不过并非为我撑腰。五军都督府以陈珪大人的死为由,抗拒修武令的实施,拒不领令,这是严重的违抗军令行为,该当何罪,不用在下赘述吧?” 林川退到了一旁,但于谦依旧站定在台阶之上,面向随便挑一个都比他大的武将侃侃而谈。 “抗令不遵自违国法,理应受罚。但兵部,或者说你推出的修武令,将大明万千将士逼上绝路,又该当何罪?”朱荣此言一出,身后的众多武将也是高举拳头,叫嚣着兵部杀人不见血,要逼死所有功臣。 就差有人扒战甲露伤疤,大叫草泥马了。但这一手对于谦没用,毕竟他可不是酸腐书生,同样是戍边的战士归来,打得也都是最艰难的仗,一点也不比眼前的哥哥们少流血。 “嗯哼,我都坐一旁看戏了,你们这么多屁话嚷嚷有毛用啊?都给我闭嘴,这还是陈珪大人的灵堂。”林川大喝一声,让现场重新回归了冷静,不是要仗势欺人,只是这种一个人面对五十几个人的吵吵,还没讲清楚道理,就要被活活累死了。 辩政的先决条件,就是要让人说话,不然就变成了泼妇骂街,毫无意义,也不好看。 “诸位,就让我与于大人说清楚即可。”朱荣也是懂这个道理的,抱拳跟所有人行礼表示感谢,不再插嘴。 “修武令只是要查验各卫所的辎重细软,屯粮兵丁的情况,怎么就叫逼上绝路?”于谦不解。 “我等将士领皇恩,长期驻守五府,每年都会回驻地了解一次情况,整顿军务,自会上报朝廷。但你看看你修武令,以后是每月一审一画押,还要我们这些武将官员连带责任。此命令一出,我们不都要住在守地,哪还有回家之时?”朱荣吐槽的是非人性化。 “身为武将,住在守地,与兵同吃同住有何不妥?”于谦说这话时都带着火气,毕竟一个将军嫌弃自己的驻地自己的部队,就该死了。 “于大人可以说得如此洒脱,那是饱汉不知饿汉饥啊,你们林川卫驻扎在土家堡,就是山高水远的逍遥国,吃穿用度皆有特供,还有专门的兵仗局驻点打造所需。是我,我也愿意留下。 但本官所管辖的卫所多达三十七处,两座相隔最远的驻地,来回一趟日夜兼程也要30天有余。你让我与官兵同吃同住,我当然愿意,但我只有一个身子,如何跑遍这么多地界?”朱荣反唇相讥。 “各卫所设立辅臣,用抽查制,随即前往,朱大人愿意,下官还有许多方法,就不在这废话了。重要的是,你要愿意。”于谦无奈叹息着。 “驻营之事暂且不提,你看看你要的东西,屯粮务必到斗,甲胄务必到副,弓箭务必到支。于大人也是卫所出身,自知道平日训练折损理所当然,就连户部都认这个理,到了你这就是事无巨细,就容不得半点沙子?怎么可能做到?”朱荣只觉得在被刁难。 “一间铺子,盘不清库存,数不明银两,算不出开支,除了赔本关张,还有别的办法?您就算说破大天,查实账目一是防微杜渐,二是避免有人贪赃枉法,何错之有? 如果朱大人觉得弄不明白,我可恳请户部帮忙,派遣专门的官吏前去,为各位算账,还会教你们如何算账。”于谦早就想好了如何应对。 “于大人可还记得大明洪武年间的空印案?”朱荣出绝招了。 “当然知晓。”于谦淡定回答。 所谓空印案被誉为洪武年间四大案之一。说是明朝规定,地方每年需派计吏至户部核对钱粮收支账目,账目必须与户部审核结果完全相符,才算完成一年的财政计划。 若账目不符,则需重新造册并加盖地方官印后再次上报。 由于各地至京师的路途遥远,当时交通不便,往返一趟往往需要数月时间。 一旦账目出现错误,便需返乡重造,耗费大量时间。为此,一些官员选择携带盖有骑缝印的空白文书备用,以便在户部驳回时能在京城直接修改数据,节省往返时间。 然而,这种行为却成为了朱元璋严厉打击的对象,定义此举存在舞弊风险,也可用于虚报损耗,所犯罪名“欺君”,引发了满朝文武的大清洗。 据不完全统计,一场空印案,约有500多人被处决,超过3000人被牵连领罪。让太祖通过此一件事情,将旧元留下的官吏几乎赶尽杀绝。 过去,给养军需自有军中的指挥同知负责,如风险问题,也是严惩他们一家老小,领衔将军最多就是落下一个管理不善,罚扣俸禄的惩处,大家还能接受。 但现在于谦不依不饶必须让大家画押认数,等于说出来问题,一旦被牵连上,恐不会又成为永乐年间的空印之案,多少武将要被斩去头颅,又有多少无辜死于非命? “矫枉过正,吹毛求疵,不就是清除异己的把戏吗?朱某我洪武十四年随西平侯沐英征讨云南,累升副千户,才算正式踏入官场。见证了多少有志之士,就被恶吏所害,巧立名目的折腾,变成了欺君罔上的罪人,满门抄斩。 于大人你我皆为戎马而出,为何也能下此毒手,非致我等于死地?”朱荣的声音都在颤抖,仿佛这修武令一旦执行,他们这些功勋卓绝的公伯侯们,就要变成罪人,等着他们的就是排排坐,砍头头的下场了。 第2123章 偷吃不擦嘴 以林川对朱荣的了解,这是一位忠心耿耿的老臣,拼杀勇猛,足智多谋,并非吸兵血,刮民脂的贪官。从其言辞凿凿来看,确实担心修武令就是又一轮大清洗的开端。 正因为经历过洪武年间数次大案,好不容易来到高位的朱荣也想为兄弟们出一次头,哪怕不能阻止修武令的下达,至少也要为大家争取一个宽大处理。 林川能看出这些,于谦又何尝不能?正因为他们领头者是朱荣,才让于谦办起事来如此掣肘。 “老将军,你错怪于某了。”于谦无奈叹息,既然到了这种时候,一定要扒开底裤见真章了。 于谦走下台阶,跃过了朱荣左都督,站定对着他身后一位人高马大的黝黑武将面前。 “冯行,都指挥使主官,正二品,掌管辽东都司,定辽左卫,去年每月损毁甲胄约27具,定辽右卫13具,定辽中卫33具,定辽后卫18具,皆报备为训练折损,但你们明明每3月才训一次,何来按月损毁?”于谦开始指名道姓的硬怼了。 “训练也分大小训,并非实时报备,如何?于大人这么关心我辽东都司,要不冯某得位置给你坐坐?”冯行冷笑着。 “折损甲胄自是正常,但那些甲胄却经由蛮夷商贩转手到了鞑靼手里,你作何解释?”于谦怒斥道。 “你无凭无据,血口喷人!”冯行慌了,这罪名太重了,通敌卖国,自是死罪。 “喷人?”于谦直接从衣襟里掏出了一枚硬扎甲上带着钢印的挡片,交到了朱荣左都督的手中,“走私的商贩加帕,鞑靼的掮客,曾经也寻过我林川卫的门道,同样想采购甲胄,差点被我的人活活打死。他的供词,本人都在我手里。” “你……!”冯行还想说些什么,但根本无从狡辩,一套大明卫所的硬扎甲,做下来不少于30两,而在塞外,转手就能卖到200两的高价,还是有价无市。对于当兵的官老爷来说,这真是一本万利的硬通货。 “冯行!”朱荣握着那镌刻有定辽字样的甲片手都在抖。 “还有你,林波,福建都司都指挥使,浦门、大金、定海、梅花、万安五处守御千户所,皆报备因台风天损毁粮草3到5成。”于谦又是扭头看向了侧面一位胖乎乎的将军。 “去年是有台风,朝廷都有赈灾,又有何问题?”林波挺着个大肚子自以为天衣无缝。 “台风是台风,但你五处守御千户所,各自报备的损毁时间前后相差2个月?何等离谱,这台风是住你家不走了吗?而大量的军粮充斥受灾重镇,哄抬当地米价,赚得都是国难财,你下得去手?” 于谦的斥责,也是让林波顿时闭上了嘴,不敢再回怼,他明白,于谦能说得如此详细,定已有证据,再狡辩,只会落得一样让朱荣都督气炸的下场。 “还有你们,在场的每一位,需要的话,我能把你们所有的那些肮脏勾当都说一遍,但没有必要。”于谦挥袖背于身后,“朝廷没责罚,不代表朝廷就是瞎子,傻子,任由你们如此为非作歹。 今日推行的修武令,旨在既往不咎,但日后定要遵纪守法,再有造次,定国法追究,你们手上的免死金牌最好多屯一些,不然真的不够买命的了。” “于大人,这些错事……您是从哪得到的?”朱荣的语气顿时缓和下来。 “朱大人放心,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的道理,于某还是懂的。所有的东西都只烂在于某肚里,从未上报,也未透露半分到锦衣卫。许多事情大家只是贪财,没权衡利弊而已。”于谦说完,众武将迅速翻了一副面孔,附和的是啊是啊的点头赔着笑脸。 “于大人深明大义,朱某这次真是出错头了,请受朱某一拜!”朱荣也是性情中人,双手抱拳,单膝跪地,但膝盖还没落地,已经被于谦一把扶住,给托举了起来。 “朱大人,大家同朝为官,唇亡齿寒,凡事皆该为朝廷为百姓着想。军中无小事,千里之堤毁于蚁穴,大人,修武令已不能再推迟,继续这样放松下去,不用外敌入侵,我们自己就把自己给弄死了。”于谦苦口婆心,堪称雷霆手段配合菩萨心肠。 要让所有人知道,只要他想,就能再来一次轰动大明官场的清洗大案,但他不能这么做,给大家留了余地,整改过去的纰漏,日后不再犯就行。 别说困难,别说办不到,不管思想就换人,你干不好,等你脑袋掉了,下一个不想死的将军一定能做得比你好。 在这一刻,于谦手上握着的已经不是讨价还价的议价权,而是生杀大权。调查,收集这些情报,于谦也费了很大力气。 有一些来源于锦衣卫的萧何,再就是肺痨鬼当庄的玄机盟,还有一些则是方仓的各地掌柜的。 等于说是从官、民、商三股渠道入手,几乎是没有秘密可言了。 这些加官进爵的武将里,有些是主动去犯罪搞钱,有些是被动的不知情分得一些好处,有些则是单纯的保护伞,更有像朱荣这种,不了解情况,好处也没收,单纯为了兄弟们出头的傻大哥。 眼见场面开始变得其乐融融,林川的瓜子也嗑不动了,因为又变成了包饺子的结局,有点失望。主要这群武将,有好有坏,却都没多少脑子。如此轻易就被于谦收集到了罪状,想来平日里真是作威作福惯了,全然忘记了什么叫偷吃要擦嘴。 这时候,林川也是站了起来,“列位,既然握手言和了,那就一起赏脸喝个和头酒呗。” “是啊是啊,大家都是来治丧的,我来我来!”一直默默守护在旁边陈玺站了出来,要尽地主之谊。 “主人家就休息一下吧,你敢请,他们也不好意思吃,都尾七了还来蹭饭,说不过去了,这顿我来。”林川做东,“铜雀阁,包一层,都算我的。” “头儿……”于谦不好意思道,毕竟是自己要搞定的事情,最后还需要老大出手。 “难得来一次,你总要让我发挥点作用呗。”林川笑嘻嘻道。 第2124章 和头酒的危局 林川出钱铜雀阁设宴,不光是前来吊唁的武将们,更是将城中武军都督府留任的兄弟们,全给召集了出来。整个铜雀阁今天就不对外营业了,全部都给这些兄贵大汉包了下来。 上下七层,一间空的都没有。 也因为是国柱爷请客吃饭,没有人敢不给面子的,除了少数几个卧床不起的病号,能来的都来了。最后就连圣孙朱瞻基,也是带着樊忠与王来赶了过来。 这也是因为知道兵部与五府的矛盾已经解除,宴席还未开始时,兵部的官吏已经将政令送进了五军都督府并签收下来,这等于必须执行的认可了。 眼见圣孙到场,朱荣还有其他几位都督都是到了楼下列队迎接,一团和气的氛围溢于言表。 朱瞻基也是不断跟各位将军们打预防针,要他们不要多想,自己只是听闻方大人宴请武将,所以过来蹭饭而已,今天大家才是主角,别把什么上下级的关系看得太重。 这个看太重就用得很微妙,意思是,你可以不拘小节,但你不能不识大体,看多重,全凭你心中的那罩子亮不亮了。 最终,顺天府内,几乎四品以上的武将全到场了,四人一桌的散台开了整整50桌,8人一间的包厢也开了八个,顶层的四圣兽雅阁又装下了40人。 如果有心人士,这时候来把这栋楼给炸了,大明的军界能出现最少10年的断层,还会少一代的皇帝…… 而从林川的视角去看,三代大明帝王后,到底成就了多少的将军公伯侯来着?这里面真正有职能,做事的估计只有不到一半,剩下的全是挂着官阶,世袭将军大位的从龙功臣,每月领着朝廷的俸禄,躺在功劳簿上吃上几代人也不止。 遥想200年后,朱由检吊死在歪脖树上的结果,从这时候起就已经注定了。 林川是管不了那么宽了,只是这顿饭的规模超乎了他的想象,铜雀阁的东家已经竭尽所能的去打折,最终的费用也需要万两银才能顾住。林川也没说什么,掏出了明联储的承兑票,让其自行去兑换了。 一顿宴席,从中午开摆,一直吃到了晚上,这群莽夫不仅打仗还行,吃饭比打仗更恐怖,那酒就跟水一样的喝,菜是大鱼大肉龙虾鲍鱼跟不要钱的可劲造。 或许这是他们人生中唯一一次可以伤害林川的方法了,就是伤害他的钱包。 宴席上,朱荣亲自举杯上前,给于谦赔了一个不是,他虽贵为都督府的左都督,但对下面发生的这些事情根本无从了解,只是一味的护短,差点误了国事,悔不当初。 好在于大人不计前嫌,即便如此,还肯苦口婆心的疏导关系,这个朋友今天是交定了。众多同席将领也是纷纷举杯起身附和,都是承诺日后一定配合于大人的工作,共同护大明繁荣昌盛。 兵部与五府之间的关系可能从没如此融洽过,朱瞻基也是看得颇感欣慰。 看这个情况,日后于谦是不太会遇上什么麻烦事了,他手上掌握的那么多黑料,不说吃一辈子,吃上个三十年应该不成问题。即便老兵部尚书下台,能顶替之人定要征求五府老将军们的意见,他们会推荐谁真的好难猜啊…… 于谦这一手抓小辫的伎俩,又叫胜之不武,但颇有林川当年风范。为了达成目的的不择手段,也是学得惟妙惟肖。 但正所谓恩威并施,你不能只给别人看见你的善良,还要给人看见你的凶狠。因为太善良,自然会出现一堆听不懂人话的玩意出来。 正如此刻,当夜幕降临时,铜雀阁外,开始聚集起一群别样的人物,他们三五成群,压着板车,守在各个小道间。 看上去就像专门拖货卖苦力的小哥,却又藏在没人的位置,不接活计。 最先发现他们的不是别人,正是林川,升级的仁视已经可以清晰的看见他们的所在,还有他们板车货箱里各种武器的轮廓与数量。 席间,那曾经被于谦当面怼过的冯行借故上茅房,还特地出去与其中几人说过些话语,究竟是谁活得不耐烦了,也不是太难猜了。 古代人似乎并不相信什么契约精神,遇见麻烦了,杀人灭口往往会变成第一选项。像于谦手握这么多的秘密,甚至敢当面去怼,真让他活着,以后的每一天,这些飞扬跋扈惯了的粗人,哪还有安生睡觉的夜晚? 真是贪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他们是要弄于谦了。 不过林川没有打算告诉于谦,毕竟以后的路需要于谦自己走,不管是康庄大道,还是凶险的独木桥。于谦需要有一套自己的避险机制,林川给了他人,也给了他装备,但给不了他永远小心谨慎之心,这个需要他自己提着。 且当是一次考试吧,林川依旧自顾自得的喝酒吃肉,享受着宴席轻松惬意的氛围。 一顿饭从中午又吃到了子时,喝不动都已经被下人给搬回去了,喝得动的也已经都倒在了桌子底下先行小憩。 朱瞻基没留那么久,到下午的时候就早早离场,一是因为他在这,大家放不开;二来他是管理整个顺天军务的,真喝挂了,成何体统。 林川也没有陪那么久,到了稍晚些时候也是告辞,要回去陪红颜知己了。场子都留给了于谦招呼,他在这方面经验丰富,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临走的时候,林川只是叮嘱了诺海一声,照顾好他的于主子,别让他又喝挂了。 诺海一边啃着鸡腿,一边点头表示明白。 离开了铜雀阁后,林川坐上了回方府的马车,这车一直有人跟随,但探子想不到的是,马车之上,林川一个瞬步就已经来到了距离铜雀阁不过二里地外的宝塔的塔顶之上。 更换上标准的夜行战斗服,拿上了高倍红外望远镜,他进入了观察状态,且看这群伙计,能把危局闹成什么地步吧? “你心真够大的,别人要杀你的人,你还能当看客。”一旁的黄大仙吃着林川带出来的烧鸡当晚餐。 “既然是我的人,那么容易就被弄死了,那多丢脸啊!”林川微笑,默默等着看戏。 第2125章 胡同生死局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就算再能喝得主,到了子时也被下人给接走了。喧闹了一天的铜雀阁也终于进入了休息。 于谦特地跟铜雀阁的东家赔了一个不是,今天着实叨扰。林川何许人也,铜雀阁的东家都是当财神爷一样供着,于谦过去在这里几乎连喝了三个多月的酒,和东家熟络的都可以拜把子了。 东家担心于谦的身体,甚至要出让自己的马车送于大人回府。于谦只是笑谈,他住的那胡同,马车进去了都调不了头,就不必那么麻烦了。 最后,还是诺海牵来了一匹马儿,驮着于谦,嘚吧嘚吧的往回走。 作为三品官员,于谦住的位置堪称顺天府的三环边了,周围几乎都是平民,也没什么商业街,但胜在地价便宜,所以他才安置在了那里。 除了每日去衙门上班要早些起床外,也没什么太多缺点了。 今日于谦喝得都是慢酒,且多点到为止,所以回去时只是脸颊微红,保有三分醉意,并不太影响明日的差事。 “诺海,头儿是几时走的?”回去的路上,于谦这才想起问询,现场太乱了,都没有时间去打听。 “回于主子,大主子走了有两个时辰了,他叮嘱我照顾好您,您还好吧?”诺海轻声问道。 “自然还好,明天要做的事情不少,今天要早点回去了。”打着酒嗝,于谦坐着马车从主街走过,偌大的街道上只有他的马蹄哒哒的声响。大概是怕吵到了邻居休息,他侧头看向了一旁的一条土路小道。 “诺海,走这边吧。”于谦突然道。 “于主子,这边会远一些,绕路了。”诺海提醒着。 “今天就绕一下呗,吹吹风,醒醒酒,挺好。”不等诺海回话,于谦已经拉扯缰绳调转了马头,进去那条小道。 诺海的脑子没那么好用,主子说啥就是啥,于是乎也是跟随马儿一同进入了小道。 离开主街,于谦与诺海进入的是一条正在拆迁中的胡同。这里已经被预定要开发成交易市场了,原来的居民都被搬迁到了石景山附近居住,房产也得到了赔偿。 这是官家的规划,自然没有所谓的钉子户存在,有一个抗命不遵的,可以选择去修长城或者修运河的大项目了。不过官家 也补偿了不少的钱财,算是人性化征缴了。 还有两天,这里就要被推平,所以在此行走,也不用担心会吵闹到邻居,就连打更的都不会从这里过,总不能提醒鬼怪要小心火烛吧? 但也正因为这样的背景,胡同里会聚集一些无家可归的乞丐,能躲一天赚一天,才不在乎几时拆。 按理说,顺天府的乞丐也是懂规矩的,大爷赏那是他们的福分,大爷不给,可不能动手去抢。动手了就不能叫乞丐了,那是匪,以顺天府的治安,一旦被定义为匪,下场可比死更难受。 而今天,似乎有些乞丐真的穷疯了,就在于谦诺海行经到胡同深处时,前面两侧的院门被推开,十几个披头散发的玩意从里面走了出来,拦住了两人的去路。 “于主子,稍等片刻。”诺海无比自然的从马鞍后抽出了一把林川卫的制式障刀,乌黑的刀身在月光下泛着寒光,傻子也知道那是专为悄无声息杀人打磨的利器。 “诺海,一些乞丐而已,犯不着,打赏点钱财就好。”于谦也是菩萨心肠,诺海听命上前了几步,掏出了三十几个铜板,全部都丢到了地上。 “主子赏你们的,让开。”诺海也是没情商,听话办事,也不带拐弯的。 那十几名乞丐不语,只是默默从身后掏出了一柄柄宰牛刀。这种刀具刃长30公分,刃宽一掌,单边开刃,放血扎心割喉一气呵成,非常好用。但别看是宰牛刀,这种家伙也不便宜,绝不是普通乞丐买得起的,更别说十几个乞丐人手一把。 “我们不要钱,要赏,就赏你们的命吧。”乞丐后,一位脸上长着红日胎记的家伙走了出来,光那破衣烂衫下一身的腱子肉,都怀疑这乞丐是专讨蛋白粉的练家子。 “于主子,中埋伏了。”诺海反应慢归慢,但即便面对这么多敌人,却丝毫不慌,先是回头看了看退路,同样也是被十几个乞丐给挡住了去路。 不仅如此,就在胡同的两头,同时出现的板车将路口挡得严严实实,不留一点缝隙。拉车的伙计也是从货箱里抽出了一柄柄长刀向这中央走来。 而在两旁的房屋屋顶之上,更有十几名弓弩手爬了上去,这天罗地网的局,就没想过让于谦活着离开。 “脸都不蒙,这就是没回旋余地的堵我,不过也好,总是客客气气的说话,都被人当成病猫了。”于谦说着翻身从马上跳落下来,“我只要一个活口当人证,你们谁有兴趣?” 面对于谦的招安,一群杀手相互看了看,哈哈笑了起来,还以为眼前的大人喝酒已经喝傻了。 “既然没人报名,那就看你们谁的运气好了。”于谦说罢,将一只竹哨塞进了嘴里,轻轻一吹,那熟悉的声音划过夜幕。 “吹什么都没用啦!”红日也是吹响了口哨,招呼屋顶上的兄弟先来一轮乱射,射不死最少也半死,大家伙儿再上去补刀就好。 结果不知道是不是屋顶上的兄弟们耳背,居然一个放箭的都没有。 红日错愕的侧头看去,二十几名弓箭手居然生出了重影,他们的身后贴附着一个个黑影,乌黑的障刀割喉,捅心,一个活口也没有留下。 “大人!有埋伏!”一个乞丐小弟慌张地面向红日喊道,却被红日一脚踹到了一旁。 “他吗的,跟你说了别乱叫,有埋伏我自己看不到吗?动手!杀了他什么都好说!”红日也是不管不顾,领头举着宰牛刀就冲了上去,前后两端的乞丐们,也不管屋顶上兄弟们的死活,全是一股脑儿扑了上去,今天这场生死局,只有一方可以活着走出这路。 第2126章 金牌不够用 林川卫的强,在大明卫所间早就不是什么秘密,所以今晚的围杀是由冯行与林波两人组织,抽调了身边百余精锐亲卫,假扮成乞丐一起动手。 他们甚至已经砍杀了几个真乞丐,等事成之后布置成匪乞穷凶极恶,截杀朝廷命官谋财害命的说辞。 哪怕可能有些瑕疵,但只要不留下真凭实据,朝廷拿他们也无可奈何。 正是这份有恃无恐,才让他们都不蒙面做事,想得100对两人,妥妥优势在我,管他是不是人间的军神一样都给你乱刀砍死。 真可惜,他们能想到的,于谦一样能想到。 正所谓罪孽这种东西,不上称就3两重,上了称千斤都压不住。今日为了镇住那些武将,于谦当众揭发了两名都指挥使的罪状,这和当众扒掉了他们的底裤没有区别。 席间,于谦就注意到这两人偷摸的在交头接耳,冯行更是尿遁了三四次。等到于谦走出铜雀阁后,发现了路边昏睡的乞丐。 按理说,真乞丐这个点不睡觉,肯定是想加班找醉汉讨钱的,但这些人却眼神闪躲,装睡不敢靠近,于谦已经知道今夜不会太平过去了。 特地选这条背人的胡同也很简单,佛有两面,不能只给别人看见笑脸。 于谦不需要去特地安排什么,其实每日外出,都有兄弟们跟随在四周,就等着以备不时之需。 黑鹰特战团的列位实行的是轮班制,每次出行25人,而城中发生变故,剩下的一半将第一时间赶往与之会合。 50名黑鹰特战团员的战斗力总和,这么说吧,除非是朝廷下令,全城缉拿于谦调拨数千府军一起上,否则几乎没有什么力量能在城里对其造成什么威胁。 就像此时,于谦一声竹哨动手,兄弟们从暗处犹如影子一般悄然出现,嘎嘎一顿乱杀,几乎都没有给他们留下还手的余地。 脸上长着红日的刺客,本就是战场上摸爬滚打10余年的百人斩,眼见当下的情况,知道今天是凶多吉少了。 不过大人交代的任务必须完成,毕竟自己的妻儿老小还在营中被监视着。哪怕是死无全尸,也必须拉上于谦一起死。 但比于谦动作更快的则是诺海,他一人一刀,直接冲向了十几位迎面而来的杀手,至于从胡同末尾追击来的家伙,还没来得及动手已经被跳到面前的五名黑鹰给拦住,毫无悬念一面倒的屠戮开始。 “诺海,留一个活口。”于谦远远下令道。 “是。”诺海那叫一个听话,冲入人群中,面对眼花缭乱砍来的宰牛刀,还能选出先后顺序的腾挪架挡,挥舞着障刀进行反击。 诺海和其他兄弟们不同的地方是手重,重到什么程度呢?单手持刀对砍,能一刀将对手的整个臂骨斩断。障刀刀刃不宽,并不是适合斩击的武器,但这家伙硬凭借一膀子力气,砍人犹如砍瓜切菜。 红日心中不服,当面就是一刀对砍,没想到他的刀直接被震开出了半米,诺海却还能控制刀飞行的轨迹,直接攮进旁边一位倒霉蛋的肚子,上下一划拉,开了一个十字的大口子,什么下水都掉落了出来。 红日再看自己的刀口,硬是被砍出了一个深约半寸的缺口,自己的虎口也被震裂开了大口子。 至于诺海呢?他虎口上的老茧比许多人的脸皮还厚,完全无伤,继续斩击。 一场25对100的反围剿,杀得埋伏者连逃跑都办不到。黑鹰特战团的列位犹如军训一般,在教育着他们什么叫埋伏,什么叫包夹,什么叫攮心割喉砍头一气呵成。 别说他们没有穿戴甲胄,就算埋伏者全套重甲,以黑鹰特战团这些东西的杀法,也最多多撑个30秒而已。这群人形怪一直磨炼的就是如何高效的收割人命,昔日在土家堡甚至有专门的人体解剖课,告诉他们攻击哪些部位能造成什么当量的失血,失血到什么程度会对人体产生哪些负面bUFF。 多少秒头晕,多少秒眼花,多少秒四肢乏力,多少秒咽气…… 眼见兄弟们被杀的连还手余地都没有,红日看着那五米开外的于谦,还有面前满身血污的诺海,深知这是跃不过去的天谴了。 “吗的,真当兄弟们都是劈柴吗?!”红日的眼珠子都红了,捡起了地上的宰牛刀,双刀在手直接扑向了诺海。 一阵快若旋风的劈砍,一时间当当声不绝于耳,两人的身边都因刀锋的撞击打出了绚烂的火光。 诺海真就被这男人的刀法逼得后退出了3步,但也是靠着3步退让出的空间,诺海手起刀落,一条握着宰牛刀的手臂就这么飞到了半空之中,泼洒出一片血雾。 就在诺海准备卸下其另外一条臂膀时,红日发力一冲,竟将诺海给撞倒在地,算是今晚对他最有效的攻击了。 红日根本无暇顾及自己的断臂还有地上的诺海,拖行着宰牛刀向着于谦扑去。他只有几秒钟的时间,这失血量很快就会让身体陷入昏厥。 但可惜的是,一身文职官服的于谦,面对劈砍来的刀锋不退不挡,反倒前冲一步,转身扣住了红日唯一的手腕。 顷刻间,红日的天地回转,一个过肩摔将其重重摔倒在了大地之上,咳出了一大口血。 于谦的下一步动作就是将止血金疮药拍在了红日断臂伤口上,痛得他是咧嘴大叫。知道不能变成活口的他试图咬断自己的舌头,却发现嘴巴还没发力,已经被于谦扣住了下巴,用力一扯,直接把整个下巴都给卸了下来,现在别说咬舌了,就连说话都变成了大舌头。 “你不能死,我要你活,南镇抚司的兄弟们会有很多话问你,记得好好回答,可以少受皮肉之苦。”于谦半蹲在了红日的面前,一字一句的提醒道。 “你……才不是什么文官……出手这么狠,主子瞎了眼了。”大舌头的红日自认倒霉摊上了一个傻缺大人,这下不止自己折了,估计那大人免死金牌也不够用了。 第2127章 厄运专找苦命人 第二天清晨,顺天府的大街上还只有少量赶工的车夫往来运货的时候,一群身穿飞鱼服,腰挎绣春刀的兄弟,直接冲进了冯府,不等守护的兵卒做出任何反应,这伙皇权特许的锦衣卫迅速将其制服在地。 赵虎拖行着乌钢棍来到了内堂,一脚踹开了冯行的大门,昨夜喝醉了的冯行也是心大,半夜苦等刺客们的消息,等得都直接睡着了,还是赵虎的这一脚踩给吵醒了过来。 “大胆!你们什么人,竟敢擅闯我冯行的卧榻?”冯行显然还没完全清醒,等看见来人身上飞鱼服立刻就反应了过来。 “冯大人,既然我们来了,你就知道是什么事了吧?都是当官的,乖乖跟我们走,莫伤了脸面。”毕竟对面是正二品的大官,赵虎还算客气。 “你们不能抓我!我有这个!”果然,冯行从枕头下摸出了一块黑铁质地的铁券,正是当初封赏从龙之功时,获得的免死金牌,“这是皇上御赐的免罪铁券,你们不能伤我分毫!” 昔日的功勋奖励,这时候不用,可就要过期作废了,冯行大声喝止着面前的锦衣卫们。 “这话说得,皇权特许,先斩后奏,我们锦衣卫哪还有不能抓的人来着?你有券,你留着,我们保证你能活着见到需要你用的时候,但不确保一定能用。”赵虎笑了,毕竟他们已经干过几个有券的大官,只不过比普通的官员杀起来多一个找皇上核准的流程而已。 基本上等于没用…… 冯行还在挣扎,但没有什么作用,最后他是被四名锦衣卫用拖行的方式拉出的府邸,丢上了囚车。诏狱里的各种刑具都在向他招手,不管他承认不承认,做没做,最后都会承认的,哪怕让他说自己是狗,也会汪汪叫的求着杀了自己的。 且不说锦衣卫与于谦的关系好得就像兄弟部门一样,昨夜密谋行刺于谦的行为已经把圣孙都给震怒了。 他直接下令彻查此事,所有涉案人员不分官阶大小,不管过去的功勋,都必须绳之以法。他会亲自书信给京师,恳请对这些胆敢谋害朝廷命官的家伙最严厉的惩罚。 除了冯行,其实还有一位主谋——福建都司的都指挥使林波,只不过这家伙很鸡贼,当赵虎带人去府上抓人的时候,他已经自缢在了书房之内,留下了一封认罪的遗书。 这是非常胆小,却又非常聪明的做法,只要认罪书写得诚恳一些,再将皇帝陛下歌功颂德一番,看在他过往的功绩上,基本也就只会罚没抄家,全家贬为庶民,但尚且能保住妻儿老小的性命。 至于冯行有没有这么幸运,就看他能扛到几时了。 昨夜,五军都督府的冯行林波暗杀于谦的消息,迅速在顺天府内传开,朱荣火急火燎的赶到兵部衙门,单膝跪地要给于大人负荆请罪。虽说此事与他无关,但毕竟是在朱荣挑头对抗兵部之后,于情于理都该登门道歉。 于谦做人也是敞亮,先是安抚了一阵老将军,并且表示会亲自修书于朝廷说清楚,起歹念者只有冯行与林波,切莫将此事扩散,伤及无辜。 朱荣此来,其实也有这层含义,毕竟如果于谦不依不饶,以他的背景,还有现在与皇上的关系,那很可能真引发一场永乐的蓝玉大案,朱棣大可来一轮官场清洗,大大缩编这群享受朝廷福利的旧臣,他是很乐意如此为之的。 于谦则不想把事情闹大,露一露獠牙即可,完全遵循了皇上的分寸二字。 眼见于谦还有那帮离开了林川卫的兄弟,并没有遗忘他们的技能,这下就能放心了。林川打算在顺天府再多待些日子,享受一下大城市的喧嚣,也能好好陪陪奥雅与楼燕。土家堡虽好,但军务繁重,物产也没这么丰富。 他借由明联储统治了十大商帮的股东,再过两月召开的明联储财长大会就在顺天府举行好了,毕竟迁都以后,大家还是要适应在这里集合。 林川要开完这个财长会议后才会返回土家堡,所以还有2个月快乐的假期生活。 顺天府的纸醉金迷,繁荣昌盛,并不代表大明全境的百姓都衣食无忧,歌舞升平。亦如山东青州境内的益都府外,一片不知名的村庄里,正在操办着一场丧事。 这个年月里,死人不足为奇,但死了还要花心思去操办那定是有很深的情感。毕竟都是穷苦人家,又非达官显贵,能寻得几块木板,做个棺椁,再有一块能掩埋立碑之地,就已经是运气来了。 但就在这落魄的村中,一座由三间小屋构成的院落里,门前挂着凄凉的白灯笼,一个年仅8,9岁的男娃娃正披麻戴孝的跪在火盆前烧着纸钱。 他的爹爹躺在棺材里,正放在他的面前。娃娃没有哭,甚至没有一丝难过的表情,打他记事起就没有什么关于爹爹的印象。 娘说,爹爹是在顺天帮助修城池了,再晚一些,再晚一些就会回来团聚。但没曾想到几天前,他的爹爹从顺天回来了,不过是躺着被人送回来的。 路上耽搁了一些日子,尸骸都已经有些发臭,但娘坚持要给他办一个体面的葬礼,所以就有了眼前的这一幕。 就在那棺椁前屹立的牌位书写的亡夫林三……没错,正在治丧的不是别人,正是玄女这一世的生母——唐赛儿。 自从白莲教总坛被林川捣毁以后,唐赛儿带着身边的一众信徒全体搬迁于此,默默等候着夫君的归来。他们重新修建村落,开荒种田,活得可谓十分清贫。 只可惜,山东接连遭灾,地里连土豆都长不出来多少,当初一起过来的300余户人家,现在也只剩下了一半,一些人走了,一些人死了,村落也是衰败了下来。 本想着,夫君回来后,唐赛儿将跟他一起去其他的地界,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没想到等来的却是夫君已然发臭的尸体,真是苍天无眼,麻绳总赶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 第2128章 圆梦的仙 自从与沈青萍和林川一别,时间已经过去了近5年。五年来,唐赛儿一直兢兢业业,即便不再是白莲教的坛主,也担负着维护村庄的村长一职。 益都府的本地人对他们嫌弃不已,觉得他们就是过来抢饭吃的,不允许他们进城,只能在外开垦荒地,混一口饭吃。 早已习惯乔迁的唐赛儿也没有说什么,一直组织着村民种地求存。 5年来,真正算得上丰收的年月只有两年,蝗灾后接着旱灾,旱灾走后又是洪灾,每年都会遇上各种不幸,折磨得大家都快放弃生的希望了。 有人劝过唐赛儿,话说大家要不一起去别的省份,找个安身之地定居。但唐赛儿不肯,一来天下之大,已没有什么落脚的地界,二来,真的走后,夫何时才能找到自己在哪? 所以,她一直在坚持,不管多难都在坚持。 本来前两年因为明联储的低息贷款,帮助不少家庭都开始有了盈余,谁知一场金融风暴又让他们血本无归,有人投河自尽,也有人连夜跑路,使得村庄更加萧条。 总以为所有的厄运都已经集齐了吧?不可能更加倒霉了吧?3天前,从顺天府来的运尸队,将林三的遗体摆在了他们的面前。 官差象征性的给了一封朝廷颁发的感谢信,感谢林三为建设顺天府付出的代价。也因为现在新建顺天成为了皇帝监督的工程,没有人再敢从中贪污。官吏如数给出了林三5年的饷钱,外加死亡抚恤金,一共整整50两银子。 50两,一条命,在当今这个世道已经足够任何人谢主隆恩了,但唐赛儿谢不出来。官吏本想发难,因为她不懂事。虽然官吏没有贪赃,但千辛万苦给她把尸骸送来,多多少少都要给个五两当谢礼吧? 可就在官吏不爽想发难的时候,唐赛儿一肩扛起了林三的尸体,转身就回了内堂,开始操办葬礼了。全程黑着脸,也让官吏不敢造次,干脆扭头快走了。 不悔疑惑的问娘亲,这叔叔是谁?唐赛儿答……他是你爹,你爹回来了。 在这个年代,死人已经再正常不过了。但曾经,只要没接到官府的通知,那她就不能算寡妇。唐赛儿不想当寡妇,因为当过一次了。那种生离死别,手足无措的痛早体会过。 她在茫茫草原的雨夜产子,带着不悔与不舍躲着狼群前行,又被阿鲁台掳走了自己襁褓中的女儿。她一直希望家里能有一根顶梁柱,帮她面对这一切,让她也能歇一歇。 现在倒好,林三先歇了起来。被劳役了快6年的光景,他终究是累死在了工作岗位上。顺天府有多漂亮不知道,但一定有某一块砖上,沾染了她夫君的鲜血才是。 没有时间去悲伤,唐赛儿从城里买来了上好的棺木,治丧的元宝蜡烛,还有十几斤猪肉,几袋白面,就将夫君的50两银花得所剩无几。 她要操办夫君的葬礼,给全村都发了馒头,还宴请了一顿肉食。大家很是欣喜,感觉比过年还开心,却还要努力装出一副难过的样子。 唐赛儿并不在乎大家如何,只是想给自己的男人一个体面的离场。毕竟没有他,或许自己早就死在了边塞,不可能再嫁做人妻,拥有了最初的安身之所。 唐赛儿感谢他的付出,改变了自己的命运,但最终他没有机会改变自己的结果。 生在这个悲伤的世道,活着就已经耗光了全部的气力,只有极少数的人可以咸鱼翻身,过上人上人的生活,而绝大多数,就像唐赛儿一样,在贫穷与痛苦中,慢慢死去。 曲终人散,丧席落幕,明日就是要送林三入土的日子了,最后多给他烧些纸钱吧,总不能在这人间备受欺凌,下了阴曹地府,还给小鬼欺负吧? “娘亲……孩儿腿疼了。”林不悔的眼中带着点点泪光,不是为爹走了难过,而是跪了一天,双膝都已经肿了起来。 “起来吧,你去休息,今夜我给你的爹爹守夜。”一身素白丧服的唐赛儿走了过来,接过了孩儿手中的纸钱,继续烧了起来。 “娘亲,你晚上都没吃什么,孩儿去给您下碗面吧!”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不悔懂事地心疼着娘亲。 “不用了,娘亲不饿,你早点睡吧,娘亲还想陪陪你的爹爹。”唐赛儿轻抚着儿子脸庞。 “嗯,娘亲不要再难过了,以后不悔都会陪着娘亲,等我长大了,一定让娘亲不再吃苦。”不悔对着爹爹的灵位发誓。 “乖,有不悔娘亲就够了,去睡吧。”终于让孩子也去休息了。 四下已无人,全村都已经睡去,唐赛儿一个人侧坐烧着纸钱,烧着烧着,终于忍不住哽咽起来,捂着嘴不敢发出声音,就怕吵醒孩子。 “你这没良心的,你的心真的好狠,怎么舍得抛下我们娘俩就这么走了。 我们又变成了孤儿寡母,以后谁还会心疼我们?照顾我们?”唐赛儿好恨这天地不公,为何要让自己吃这么多的苦难,就不能给自己一个幸福的结局? 而就在唐赛儿哭诉自己的不舍与不易时,她并没有注意到,林三的嘴巴悄悄的打开,仿佛要说些什么。 但很快,从他的嘴里吐出的并非人言,而是一条漆黑的大蛇就这么扭动着身躯爬了出来。 “佛母,人死如灯灭,你又何必如此难过,节哀啊。”蛟盘绕着林三的牌位翘着蛇首,一边吐着信子一边笑着。 唐赛儿瞪大了瞳孔,从未见过这么诡异的生物,几乎是本能的用意念驱动院中的柴刀,回转着从侧面砍了过来。 但那条黑蛇连看都没有看,只是一个念头,那飞来的柴刀直接变成了一捧沙粒泼洒在了祭台之上。 “不愧是天石原晶选中的佛母,出手真是又快又狠,只可惜,你杀不了我。”蛟咧嘴笑道。 “你是谁?”唐赛儿不由神经紧绷,就像中邪了一样。 “我啊,我是来给你圆梦的仙,你可以叫我蛟。” 第2129章 所谓的神 唐赛儿的一生已经见过太多离奇古怪的事情,所以再遇见一条会说话的长虫,也没有常人那般惊慌失措。 但让她意想不到的是,眼前的东西却对她了如指掌。 “我知你曾触碰天石获得了神力,也知你生过双子,女儿至今下落不明。现在你的丈夫已经死于非命,要不要我帮你把女儿找回来?”蛇攀附着林三的牌位咧嘴笑道。 “我没兴趣,不管你是哪来的大仙,请速速离开,我们远无怨,近无仇,不便生事端。”唐赛儿想都没想的就一口回绝了。 “你这女子,连亲生骨肉都不怜惜吗?”蛟纳闷道。 “我不是一位好娘亲,保护不了襁褓中的女儿,是我之过。但现在她能过好自己的日子,我又何必去打扰?况且就我这家徒四壁的家境,凭什么给她幸福安康?” 唐赛儿是分得清大小王的,当初绑票的老人,能轻轻松松调动一群着甲骑兵,在鞑靼不是大富大贵,也是人中权臣,不舍跟着他想必能吃到最苦的东西也只有苦瓜了。 “通透且绝情,你果然不是一个普通的女人,本大仙很欣赏你,我可助你修行,成为这世间的真神。”蛟继续诱导着。 “神?在哈拉和林我已经见过了……所谓的神,只不过能肆无忌惮地杀人而已,最后变成不人不鬼的怪物,当来有何用?”唐赛儿冷笑着。 “油盐不进,好赖话都不听,你的丈夫被抓去当徭役,客死异乡,你的家穷困潦倒吃了上顿没下顿,你不恨?不想报仇?”蛟有点被搞到没脾气了。 “恨?恨世道不公?向谁报仇?大灾之年,家家都有死人,向老天爷报仇?大仙,我不知道你想做甚,但我真的不是你能用的人。”唐赛儿的意思是,我是块烂泥,谁也别想扶我起来。 不要怒唐赛儿的不争,在这个世道,她见过真的人吃人的画面,也明白挑战权力的机器,下场只有把人变成劈柴,一捆一捆的往炉灶里丢,才有可能成就点什么。 她孤儿寡母的,报仇失败要穿衣吃饭,报仇成功还是要穿衣吃饭,何必将儿子卷入不必要的危险之中。 “正所谓冥冥之中必有定数,本仙寻你,是因为你有仙缘,是可造之才。既然你如此固执,那也无需多言,希望你没有后悔的那天。”说罢,蛟爬下了林三的灵位,就这样消失在了阴影之中,仿佛一切都只是唐赛儿的幻觉。 这世间存在太多鬼怪之事,唐赛儿不光见过,也参与其中过,现在她只想当一个普通人,平平安安的生活下去。 第二天,村中少有的一些男丁前来,为林三封棺入土,七大姑与八大姨不是光吃饭不帮忙的,所以林三的送葬队伍很是隆重,选中的也是村后山上一块风水宝地。 按照风水先生的说法,夫君葬在这里能福佑子孙后代,享受平安喜乐的人生。这大概是林三为这个家贡献的最后一份力量了。 而自从撞见过那条怪蛇后,唐赛儿变得更加小心谨慎,即便是下田干活,也都带着不悔在身边,一定要在她眼前看得见的地方。 为了防身,她定制了三根铁簪,插于头上。她从天石获得的异变就是能自由控制铁器,堪称大明版的万磁王。而现在她也能用这种力量最大的优势,就是开垦农田时,不用牛拉马推,犁耙能自行往前走,变成了人形犁地机而已。 日子似乎又恢复了正常,渐渐的那古怪蛇的故事也在被她所遗忘…… 却不知道半月之后,就在益都府一座烟花楼阁之上,躺在三位女子怀里的中年莽夫,正做着最香甜的美梦。 那是一片酒池肉林,宛若一座穷奢极欲的殿堂,也正是这莽夫的思绪空间。 而就在他与一众美人推杯换盏的时候,一个白发白须的老人怒目而视的出现在了他的面前,低吼道,“逆子!高风何在?” “爹?!”温柔乡中的莽夫被吓得浑身一激灵,赶紧推开了身上的妹子,噗通一下跪在了爹爹的面前,诚惶诚恐,显然过去高家的家教甚是严谨。 “堂堂高家独子,开国功臣之后,不潜心钻研武学,熟背兵法,成天花天酒地,意乱情迷,你怎对得起我高家的名号?!”老人掏出了家法戒尺,啪啪打在了高风的背梁之上。 那高风被吓得都快尿出来了,但挨了两下也是一惊,奇怪,过去挨上一下就皮开肉绽的童年记忆,现在却一点痛感都没有。 “呃?怎么不痛?”高风错愕道。 “废话,这是在梦中,当然不痛。”老人丢弃了手中戒尺,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看着自己的孩儿不由叹息,“实话告诉你说吧,你爹我已位列仙班,此次下凡就是帮帮你这该死的小畜生。你虽然混账,但毕竟是我的骨肉,总不能让你这般废物下去。 听好了,益都府外城北50里,有一座林家村,村后有座小山,山上六棵松树下即为龙穴。将我尸骨埋葬在那,可保你升官发财,益寿延年,虽不可能像你爹我这样成仙,但当个一品大员还是没问题的。记住了吗?” “记住啦!孩儿记住啦!谢谢爹指路,谢谢爹庇佑!”高风兴奋的连连磕头,根本没看见此刻他的爹正吐着蛇信,嘴角露出了一个吃人一样的狞笑。 清晨,高风从美梦中惊醒,也不管身边的众多妹子,赶紧起身,穿上了三品指挥使的官服,推门而出。 “高大人,您今个儿起得可真早!”守候在屋外的龟奴赶紧请安,“您昨夜的账,都给你算好了,一共200两,东家知道是您特地打了个对折,你出个百两就行。” 龟奴战战兢兢的说着,平日里找这位爷要账,免不了吃几个嘴巴子,但今天他似乎很忙,而且超级大方,直接丢了一个钱袋子给那龟奴。 “有多少自己拿,多的存在这,爷下次来用。听好啦,我也要发达啦!哈哈哈哈!!!”高风心情好到飞起。 第2130章 美差 高风,青州卫指挥使,正三品,父亲高杰该昔日跟随燕王靖难之功臣,但没等到新帝登基,死在了靖难的路上,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 高风是不是英雄按下不表,反正他是哭得荡气回肠,朱棣慰问将士时,更是长跪不起,但求福荫庇佑。朱棣虽不喜欢这卖爹求荣的货色,但碍于情面还是给他安排了一个青州卫指挥使的肥差,算是让他爹没有白死了。 青州虽地处山东,却绝对算是一块好地界,两面临海,土地肥沃,除开各种灾害,昔日也是一块产粮大户。 所以朱棣才会在生气到极点时,也是将朱高煦给封国于此,让他在纸醉金迷里慢慢腐烂掉吧! 昔日的益都府摇身一变成了青州府,城池扩建了5倍有余,旧城区益都府现在只能算一个内城,归青州府直辖。 青州卫也因为迎来了自己的封王,所以得到了朝廷的扩充,现在总兵力已经达到了5000有余。在关内已经算是响当当的当当响了。 分配这么多的人手,美其名曰是朝廷重视封王的安危,但更像是为了制衡朱高煦手上的府军两支亲卫。就算朱棣已经大砍了他的兵马,现在他依旧能调度接近8000人马。 当年朱棣起势之时也只有800铁骑,给这家伙8000,老头子着实有点睡不太踏实。 所以高风最重要的职责,就是监管好地方的汉王动静,及时向朝廷汇报。对于他的兵马装备粮草饷银,也是按照最高规格安排的,这才让高风有了一种“皇上爱我”的错觉。 本来现在的生活高风已经很是满意,虽见了汉王还要点头哈腰,但在地方已经算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只要不被拉到漠北去打仗,这辈子都要享清福度过了。 人在睡的时候,做个梦都要老爹送温暖,一处龙穴可福佑子孙三代,高风怎能不欣喜若狂。也不能怪这个时代的人封建迷信,只怪这梦他吗具体了,不光方位地区说得明明白白,更是详细到了周边环境都有,不由高风不信。 所以一大清早,离开了花楼的他立刻叫上了一队随从,出城赶往了他将美梦开始的地方。 益都府外向北50里,全程都将沿着北洋河前进,约在齐陵县旁,很容易就找到了老爹托梦说的那座林家村。 这是一座完全由移民开垦新建出的村落,村中绝大多数都是林姓,因此得名。在山东地界,这种移民村不说多如牛毛吧,也是数以百计了。他们依北洋河而立,开垦出了农田与新修了房屋,打算定居下来。 他们的户籍,按照区域划分,归一旁齐陵县的县府衙门知县管理,一个七品小吏。得见高风这种三品的地方军事首脑,磕头都能把蒜给捣成烂泥了。 高风对村子一点兴趣都没有,他的眼中只有临近林家村的后山,一座只有100多米高的土坡山包。山上的树木被村民砍得并不剩多少,沿着人踩出来的土路向上行之,居然真的有那被六棵松树环绕的风水宝地。 不过高风前一秒高兴,后一秒就撒币了,因为这里早就起了一座新坟,还插着白幡,土都是新垒砌的。看了看那块还算不错的碑石,上面镌刻着亡夫林三之墓的字样,落款就是唐赛儿和他的儿子——林不悔。 “吗的,我爹的坟被人给占啦!”高风那叫一个生气,已经属于语无伦次了,毕竟他爹现在都还在土里埋着呢,都埋快20年了,“来人啊!给我把强占我爹墓穴的死鬼给扒出来!” 高风一声令下,随行的亲卫相互看了看,还以为自己耳朵听错了。 还好这时,一位随从副官挡在了高风面前,委屈巴巴道,“大人,万万不可啊!” “有什么不可以的?”高风翻身下马,一副要亲自动手的架势。 “大人!大明律严典,发掘坟冢见棺椁者,杖一百流三千里;开棺见尸者,绞立决!您干点别的什么事,卑职还有兄弟们一定言听计从,但偷坟掘墓,真是万万不可啊!”这副官都快哭出来了。 要知道在明代,最为敬重先祖英灵,况且自己百年之后也要被埋进土里,故对盗墓者一直使用的都是重典,一旦被发现,不管身份高低,不管理由是什么,挖人家祖坟都是辩无可辩的重罪,不管家中有什么背景,谁也不敢为掘墓者说情。 大概意思是,你逼良为娼,作奸犯科,打家劫舍,强抢民女都还有办法可以摆平,但如果你挖人家坟头了……对不起,皇帝老子也护不了你。这也是为什么昔日的八仙搬山会的会长,会想出把不义之财埋老爹墓地里的损招来。 “可我爹告诉我他就要埋这啊!现在被人占了,怎么办?”高风很急,感觉今天不把这腾出来就是不孝子孙了,“六子,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我就要把我爹埋这,你要是搞不定,指挥佥事也别干了,等着去当马夫吧!” 权力是个好东西啊,高风或许不敢偷坟掘墓,但肆意威胁手下还是干得出来的。大明律也好,鬼神叨扰也好,民怨民俗也好,现在都不叫事,他只知道,他爹推荐的风水宝地,那就已经是他高家的了。 陈六子很想对自己的老大说,你他吗混蛋!可也只能点头哈腰的答应了下来,让大人稍安勿躁,他去疏通疏通,寻一下这坟墓的家主,花点银子,把这块地界买下来就好了。 高风也是有言在先,只给陈六子7天时间,搞不定这块墓地,回青州卫就准备喂马吧。而他也要用这段时间,找一个风水大师,帮忙看看黄道吉日,好安排自家老爷子的破土迁坟。 在古代,迁坟动土最为讲究,可不能有一丝一毫的马虎,光各种规矩都够单开一本书了。 陈六子无奈,只能先安排大人和兄弟们先行回去,他独自一人前去林家村打听一下关于这坟地的事情,最好苦主没见过世面,这样自己还能从中捞上一笔,坏事变美差。 第2131章 上道 陈六子这名很简单,家中排行老六,由此而来。因为兄弟姐妹多,童年时难得混上一口饱饭,以至于他身高不过6尺,比堂堂七尺男儿少了一尺,所以文治武功都略逊风骚。 不过他也有一个很大的优点,那就是没溜,为人圆滑,深通市井之道,战场上难见其踪影,但私底下帮着高风做了不少脏活累活,处理得都是妥妥当当。 靠着这么一手哄领导开心的本事,陈六子硬生生混成了正四品的指挥佥事,这已经算他家的祖坟爆炸了荣光。 只可惜,陈六子知道,自己这正四品的官阶是谁的,伺候不好高风大人,让他去喂马也就一句话的事,所以别说一块坟头了,他就算想把他爹塑金身拱起来,陈六子都要屁颠屁颠的去找个庙,把如来请开,让他爹在贡台上坐着。 无奈,陈六子只能下山来到了林家村,打听林三是哪户人家的爷们,有人管没人管? 就那场有肉吃的葬礼,村里哪一位忘得了唐赛儿的恩情,陈六子几乎不费力气就寻得了村长的院落,此刻唐赛儿正招呼儿子不悔在院中吃着午饭,两颗青菜,一碗粟米饭,加了点点酱油,就算对付了。 “敢问是林氏唐赛儿家吗?”陈六子没穿官服,但那一身锦衣也看得出来是上面有人的老爷,唐赛儿皱眉看着来人,不明就里,但还是客气的上前接待着。 “这位爷寻民女何事?”唐赛儿没有邀请陈六子进屋,毕竟现在自己孤儿寡母的,陌生男人很不方便,能让他站在门口说话,已经是很懂礼数了。 “看来你就是村长唐赛儿了,其实吧事情是这样的,我老爷寻了风水大师,准备给他爹找个风水宝地,正巧吧看中的就是你亡夫林三的那块地头。 我家老爷也是通情达理之人,愿意出50两,买你家那块坟头,你可以选个黄道吉日,起棺再寻块地界重新安葬就好。”陈六子说得那叫一个慷慨大方,毕竟50两,全大明真正用手摸过的也是凤毛麟角。 “不卖。”唐赛儿不假思索的回答,“我家夫君是为国修城而亡,刚入土没有几天。民女虽没有什么本事,但也知刚入土的亡人不可打扰。还请这位爷让风水先生多寻几处好地,再安葬您家老爷的先人吧。” 唐赛儿婉拒了陈六子的好意,正打算关院门。可刚刚推到一半,就被陈六子抬手一把按住。 “林氏,别给自己惹麻烦。这世道穷人哪有那么多的讲究,能拿点银子照顾好家中老小,也是你夫君最大的功绩了。这样,我回去跟老爷说说,100两,买你家那块坟地,这已经是天价了,不要不识好歹。”陈六子也是恩威并施,今天这块地她卖也要卖,不卖也要卖。 “不卖就是不卖,少一些钱财大不了少吃一顿,把娃娃的爹都给刨出来挪地,我晚上睡不着。”唐赛儿也不客气了,双手发力,已经将院门给关了起来,把陈六子给推倒在地。 “林唐氏!你多半是失心疯了,我就不信没人治得了你,等着!”陈六子恼羞成怒的从地上爬了起来,拍拍屁股骑马而去。 “娘,那是什么人?”不悔快步跑到唐赛儿身边问道。 “一个坏人而已。”唐赛儿只能如此定义。 “娘莫怕,爹不在了,不悔会保护娘亲的。”不悔举了举自己的小拳头,9岁的孩童说着大人话语。 “不悔不用担心,坏人吓不到你的娘亲,你就这样快快长大,变成男子汉就能保护娘亲了。”唐赛儿幸福地笑着。 离开了唐赛儿家的陈六子并没有回军营,而是一路奔袭到了齐陵县的县衙,两个大逼斗将守门的衙役打翻在地,怒斥道,“快他吗把你们知县叫出来见我!” 衙役也是挨打得莫名其妙,但眼见面前矮小的孩子敢如此大胆,定是背景深厚,于是乎一个留下照看这位爷,另一位赶紧去内堂请县太爷出来。 等县太爷穿戴整齐出来时,陈六子已经坐在了他的公堂之上,把玩着都快结蜘蛛网的令牌盒子。 “大胆!来者何人,竟敢坐我的位置?”县太爷见来人也不着官服,小鸡崽子一样的矮小身材,自没把他放在眼里。 陈六子一块令牌直接甩到了这县太爷的脸上,呵斥道,“你他吗的才好大胆子,地界里养了反贼还不知道!” “你到底是何人?”县太爷被砸得有点懵,这时候陈六子才将自己青州卫指挥佥事的腰牌给拍在了案台之上。 “四……正四品的老爷?!这位大人,是下官冒犯了您,给您磕头赔不是啦!赔不是啦!”县太爷也是吓得一下跪在了地上,连连磕头,压根不知道自己错在哪儿,但大人说他错了自然错了。 “听好了,我刚刚在你们旁边的林家村寻他们的村长买样东西,报价合理,态度亲切,但他们的村长仗势欺人,不光回绝了我,还把我推倒在地。 我乃朝廷命官她都敢打,这已经不是一般的反贼了,必须出重拳,不用我教你怎么做吧?”陈六子在仗势欺人方面绝对是专业的。 “明白!下官明白!来人啊!快去林家村将他们的村长速速缉拿归案!今天不给我们这位大人出气,呸,是还我们大人一个公道,你们也他吗别回来啦!”县太爷还是懂事的,这种时候管他什么是非对错,大人说是什么不就是什么了吗? 于是乎,刚刚被打过耳光的两名衙役,又召集了七八个兄弟,带着囚车和刑具,就这么风风火火的往林家村赶去。 “大人,您稍安勿躁,要不去内堂喝杯茶水,下官新招的小妾,手很巧,泡得茶水更是一绝。”县太爷赶紧凑到了陈六子的耳边寒暄着。 “嗯,上道,你还是有点眼力见儿的,等这事办完,我自会跟指挥使大人美言几句,看给你一点什么好处。”陈六子胡乱画饼道。 “谢大人挂念,谢大人挂念!快请快请!”县太爷笑得都快变成一朵花了。 第2132章 七舅老爷快显灵! 从古至今,官府的办事效率一直都是谜样的存在。如正常走流程,数月到数年了无音讯实属基操,但一旦有了关系,上了强度,几个月的案子几个时辰审完,连带判罚也是自有乡情在此。 齐陵县的衙役大张旗鼓的来到了林家村,就那架势已经把好事的村民都给招惹了过来。 直到他们堵在了唐赛儿家的门口,才知道今天的事情大了。 “林唐氏,现在有人告你殴打朝廷命官,我们奉命前来拿你回县衙接受审问,你什么都不用收拾,现在就可以跟我们走了。”领头的捕头就这么张嘴宣告了唐赛儿的罪状,按大明律缉拿罪犯最少也要出示朝廷的文书,不是张嘴就能抓人的。 他们一没文书,二没原告的信息,全凭一张嘴,怎能让人信服?说句不好听的,这无凭无据的羁押,就算死了都没有对证,哪说理去? 村民们怎能接受这种没天理的事情,纷纷为唐赛儿打抱不平,把这群官差都给围了起来。 那场面着实把捕头给吓到了,这些外来乡民本就团结,更别说大家过去一直受到唐赛儿的庇佑,没有她,过去大家估计都已经饿死了。 七八个衙役,面对五十多号村民,也不敢轻举妄动,只有捕头还在硬撑着,“你们干什么?要造反吗?阻挠本大爷办案,把你们全都抓起来!” 显然捕头的威胁没个鸟用,就县衙那几个破牢房,真给都抓回去,吃都能把他县衙给吃垮了。 也就在场面快控制不住时,唐赛儿终于出面,“够了。” 村长一声吼,周遭立马安静了下来,“既然是官府拿人,我随你们去就是,容我安顿好我家娃娃。” 唐赛儿照旧将不悔塞到了二姑手中,临别时摸了摸孩子的额头,“乖,听二姑的话,娘亲去说清楚就会回来的。” “不!娘亲,你没有做过,他们陷害你!他们是坏人!”不悔眼含热泪,紧紧拉着唐赛儿衣角不肯放手。 “你也知道我没做过,自然是说得清楚的,放心,公道自在人心。”唐赛儿努力教育孩子,这世道,尚且有是非曲直。她也不是完全无依无靠,至少再不济,也能去寻朝廷里的方大人,锦衣卫的萧大人。 毕竟临别时,他们去处都是萧何一手安排的,也曾经对她说过,只要不惹事,不会有人追究他们白莲教遗老的事情,而遇见了麻烦,也能派人去找锦衣卫报备,自会有人帮忙。 林川对萧何说过,唐赛儿是自己新认的姐,不帮也要帮,萧何自然放在心上,给了这样的承诺。 捕头也是见好就收,唐赛儿既然不反抗,那也就不用上什么锁具了,只是将其关进了囚车之中,算是保留了几分体面。 大伙们看着自己的村长,昔日的坛主就这么被人冤枉抓走,心中也是五味杂陈,一些血气方刚的村民,生气的集合一起要去齐陵县的县衙门口去鸣冤,更有好事者,先行就往更高一级的益都府赶,好去举报齐陵县衙目无王法胡乱抓人。 而喧闹的林家村,因为唐赛儿的被抓走,也重新回归了冷清的模样。 等到唐赛儿被抓回县衙的时候,已经到了半夜,升堂是自不可升堂了,就这么先行将犯妇唐赛儿给关进了牢里。捕头还算有点人情味,没收银两贿赂,也给她淘换了一口牢饭,谈不上多可口,至少不用饿肚子了。 “唐赛儿,今夜你先在这待着,明日一早就会升堂。你有罪没罪,我说了不算,你说了也不算,只有县太爷说了才作数。”捕头看着牢房里的唐赛儿也是不由叹息。 “你说你也是的,谁不好得罪,偏偏得罪了青州卫的指挥佥事,那可是正四品的官,我们家县太爷这辈子都不能干到这种级别的官。” “捕头大人,不是民女要惹事,而是那位官爷进入到我家,非要买我亡夫的墓地,可怜我亡夫刚下葬没有几日,那坟头的土堆都还湿的,纯属强人所难。我与他争执了几句,并无冒犯之实,还请明察。”唐赛儿边吃边诉苦起来。 “动没动手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想要免灾,你就顺了那位大人的意思吧,不然我真担心你在劫难逃,这衙门的板子还没几个女子能挨超过20板的。”捕头也是苦口婆心道。 “唉,终究是官官相护,不给百姓一条活路。也罢,那劳烦捕头大人给我寻些笔墨,我想写信给我的表弟。”唐赛儿放下了手中的碗筷,最终还是要放大招了。 “表弟?你何来表弟?你们不是从莱州府跑到这的流民吗?当初登记的时候,你只有一个丈夫在顺天修城啊?”捕头也是一愣,毕竟出发前这背调他们都是做好了的,属于基操。 “流民归流民,但在莱州府时民妇有幸结识了一位大人,他念我一个妇道人家拉扯孩儿不容易,心生怜悯,拜了我做义姐,算是有些关系吧。”唐赛儿也不算说谎。 “还有这种事情?敢问那你义弟官拜几品,在何处高就?”捕头一听家里有官府的人,说话都客客气气起来。 “他平日公务繁忙,经常全国各地的跑,不过他说过忙完都会回戍边的封城土家堡。他叫方渊,当朝右国柱,十三省巡抚,武穆侯爷,林川卫的掌印龙虎大将军。”当唐赛儿如报菜名般念完这么大一长串名号后,捕头吓得都快跪下给唐赛儿磕头了。 当朝的一品大员,曾经反腐让山东官场被杀了8成的猛人,居然是唐赛儿的义弟……这已经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简直就是大水冲了凌霄宝殿,都不敢想象自己怎么个死法了。 “唐姐,您可不能乱说,信真给你送过去了,要是人家不认识你,事可很大的。”捕头小心提醒着,称呼也变了。 “寻我义弟确实不太容易,那就找我义弟的朋友吧,他一直都在衙门当差。”唐赛儿估摸着。 “谁?” “锦衣卫指挥使,萧何。” “我的七舅老爷快显灵吧!不然你的侄儿要死啦!”捕头在心中呐喊着。 第2133章 绑票必灭口 这一夜注定有许多人睡不好觉了,昨夜操劳,今日独睡府中的高风正做着升官发财的美梦时,老爹又是悄然潜入他的梦中,大声喝斥,“你这不肖子孙!为父冒着遭受天谴的风险,告诉你龙穴所在,结果今天你还没有搞定?你是想把爹给气活过来吗?!” “爹!迁坟啊,兹事体大,要挑黄道吉日的说。”高风委屈得就像一个宝宝,“再说了,偷坟掘墓是死罪,那里已经葬了别人。不过您别担心,我安排了能干的陈六子去处理,这两天肯定能搞定的,您再等等。” “等你老爹我投胎了你再去是吧?你以为能葬在那里的人,吸收了福泽还会是一般人?”老爹冷笑着。 “呃?爹你什么意思?”高风也是一脸懵逼,毕竟被祖宗逼着迁坟的事情,许多人一辈子都没遇到过。 “你只有这一晚的机会,如果今晚你解决不了,明日她定能展示龙穴福泽之力,让你堕入万劫不复的深渊。”老爹绝非危言耸听,不管是林川还是萧何,唐赛儿招来任何一位,都能让他原地撒币。 “爹,我只是看了眼那龙穴,怎有这么强的反噬?大不了我不要了啊……”高风都被吓哭了,毕竟自己现在的日子过得也挺爽的,犯不着去招惹诅咒吧? “来不及了,机缘已经开始,非进则死。不过爹给你出一招,那林氏寡妇有一宝贝儿子,你去将其绑来,逼其就范。”这哪是爹啊,简直就是给孩儿指死路的魔鬼。 “绑架?真要这么干吗?”高风很犹豫,虽说平日里他也是作威作福,欺负过不少的人,但老爹一来,不是让他偷坟掘墓,就是绑架勒索,堂堂朝廷三品指挥使,干如此没有格调的事情,真的很为难人。 “你去就还有荣华富贵,不去,就是死路一条自己选吧。”他爹说完就走,引得高风从噩梦中被惊醒,一身冷汗。 爬起来的高风先是灌了一大口水,紧接着将亲卫队长给找了过来,将爹交托他的事情给吩咐了下去。 亲卫队长也是为难,不过都是老大的意思,他也不敢违抗。迅速下去找了十几个好手,脱去军服,放下腰牌,黑衣蒙面,连夜赶往了林家村。 唐赛儿已经在牢里蹲着了,村子里壮实点的男丁也是赶去了齐陵县,等着第二天一早去闹公堂。整个村子安静得连耗子走动都听得清。 孩子他二姑今夜就住在了唐赛儿家,照顾小小年纪的不悔吃饭洗漱和睡觉。夜里还给不悔讲了段小故事,哄他入眠。 只可惜,二姑都已经睡到打鼾了,不悔却是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不巧,夜里正好听见了院中传来了一阵响动,不悔一惊,警觉的从床上走了下来,提溜着一根木棒走到了大门边,透过门缝向外张望。 只见十个黑衣人提溜着明晃晃的钢刀,已经翻过院墙,集中到了院子里,不悔吓得扭头刚想呼喊,木门被一把推开,一个大汉强行将其抱起,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巴,他的木棍掉落向地面时,被一旁的一位兄弟就这么接到了手中。 专业的亲卫办事就是效率,根本没花什么力气,就将不悔装进麻袋给拖走了。按照指挥使的命令,更是留下了一封邀请唐村长去青州卫一叙的请帖。 请帖写的是邀请村长商议土地开发的事情,并没有留下太多把柄,避免自己打自己脸。 高风已经算是很有脑子的在处理了,但保不齐有个想坏事的爹,或者说蛟。 他悄咪咪的爬上了还在打鼾的二姑胸口,不由叹息,“绑票杀人,自古绝配,干得这么糙的活,还需要我给你们擦屁股?人,不如畜生。” 说话间,蛟一把用柔软的身体缠住了二姑的脖子,用力这么一收缩,直接拧断了二姑的喉咙,让其眼珠子都给爆了出来,就这么一命呜呼了。 干完了这些,他还不满意,再次出现时,已经是在装着不悔的布袋里。不悔的手脚被反绑,嘴也被毛巾封住,透过麻袋投射的点点月光,刚好够他看清面前爬出了一条红眼黑蛇。 “娃娃,莫慌,人间百般苦楚,活着多累啊,本神送你一程。”伴随着蛟的声音,时间静止发动,不悔的心脏直接停跳。 他痛苦抽搐着,试图喊叫,却根本发不出声音,骑马的亲卫还在安抚他道,“别紧张,很快就到了!我们不会害你性命的!” 而就在这安抚声中,小不悔不再动弹,永远的停止了呼吸,享年9岁。 也是在林不悔死亡的瞬间,远在地球另一端的玄女猛然一惊,她与不悔属于异卵双生,但却有一种先天的心灵联系。他的死犹如一道惊雷,击中了玄女的心窝,却是让她感叹,“又开始了吗?” 这种感觉太熟悉了,过去的30次轮回,有一多半,时间都会责难她的血缘嫡亲,因开悟以前,玄女都会经历一段幸福的凡人生活,以至于每次杀戮开始之时,都会异常愤怒,甚至出现情绪崩溃。 像宗喀巴就曾经也是用来伤害玄女的工具之一…… 只不过在经历了如此多次轮回后,玄女也变得异常成熟,对于这些生死,可以看淡了。更何况,这一世,她压根就没有关于这个哥哥或者弟弟,以及母亲的半点记忆。 从生下来还没几个时辰,就被阿鲁台给绑去,母亲更是重男轻女的留下了男娃,送走了女娃,自不该去管他们的死活。 而当思绪到了这一层,玄女突然又是愣住了。毕竟时间知道她已开悟,也知道现在的她藏了起来,就是为了避免与时间提前遭遇。 大家都是熟门熟路的老对手,彼此的招数应该很清楚。既然知道这一对母女对自己没用,那又为何多此一举?闲得发慌? 当想到这一步的时候,玄女立刻反应了过来……时间在逼迫的不是她,应该说在逼迫的是另一个人。 那么的话,自己有没有必要帮助时间推波助澜一下了?毕竟玄女也很好奇,唤醒了烛龙之姿的林川,又想如何处理跟时间的关系呢? 第2134章 咱们捅了天啦! 齐陵县衙今夜可谓是热闹,县太爷把陈六子哄得那叫一个开心,甚至都哄得喝醉睡上了他的大床,自己只能到黄脸婆的正房那里对付一晚。 都这样了,还是不能让他安生,捕头也不管什么时辰了,火急火燎的直接冲来拍门,叫得跟死妈一般,“大人!快开门啊!大人!出大事啦!” 县太爷衣服都还没有穿好,怒不可遏的跑了出来,“鬼叫什么?还让不让人睡觉?明天还要升堂呢!” “大人!出纰漏了,那林氏的村长有背景的。”捕头气喘吁吁的赶紧汇报。 “废话,在我大明能当村长的怎么可能一点背景都没有,但她背景算个屁啊,我们伺候的可是青州卫的指挥佥事,他的背后就是青州的天菩萨!”县太爷很难想象还有能压过地方三品指挥使的存在。 汉王虽居住在青州府,但他毕竟是封王,不能过问地方政务,这青州卫的指挥使自然牛笔。 “太爷,这次不一样吧,你自己看吧……”捕头颤颤巍巍的掏出了唐赛儿已写好的书函递给了太爷,还提溜着灯笼让太爷可以看清楚些。 刚刚读到一半,县太爷已经一屁股坐在地上。这封书信是写给林川的,前面都是寒暄多年不见的客套,但到中间就写到了自己被抢买亡夫坟头的变故,还有地方官员沆瀣一气,欺负于她的内容。 在信中,她一直称呼这位国柱爷为义弟,而当今的国柱爷在大明哪有人不知道是谁…… “她是不是诓你的?当今国柱爷是方孝孺的孙儿,全家十族能扯上关系的都被杀完了。”县太爷擦拭着头顶的冷汗,连忙开口问道。 “不像,她能说出何年何月与国柱爷在哪相识,时间地点都对得上。况且她并不一定要找国柱爷,托我将这封信转交给北镇抚司衙门。她说国柱爷的好兄弟就是锦衣卫的指挥使萧何,信件给他一样能妥善处理。”捕头说完,县太爷的脸真比吃了米田共还要难看。 “哎呦我的妈耶!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这么小的县城一下来这么多大官,这不是要逼死我吗?”县太爷都快哭出来了,试想他一个7品小吏,芝麻绿豆一点的玩意,一边是青州卫的指挥使,一边是当朝一品国柱爷,哪边他都得罪不起。 “太爷,现在如何是好啊?”捕头已经算很讲义气的,还来知会县太爷,理论上他现在应该已经拉上全家老小跑路了才对,以免殃及池鱼。 “你先去牢里,给唐村长安排舒服咯,别让她冻着渴着饿着,今晚我就派人加急去益都府,找当初安排林家村到我们这落户的归档文案,就能确定这女子说的是真是假了。”县太爷胆小归胆小,可还是有些脑子的,不能仅凭犯妇一面之词,就贸然去得罪青州卫,一定要查实才能禀报。 这一夜,县太爷和捕头算是睡不着了,一边忙前忙后的安顿唐赛儿,比宫里的太监还要殷勤,一边是焦急等待着休息的县太爷,坐在衙门口都快成望夫石了。 终于,在鸡叫时分,跑去益都府查资料的衙役火急火燎的跑了回来。这一路他花了整整30两去打点,才让别人官差半夜给他打开了库房,取来了林家村的户籍迁调归档。按照规矩,这东西要由他们原户籍制作,再有上品级的官吏核准,才能前往其他城市安定下来。 否则自行迁徙就是黑户,不光赋税纳粮会被地方盘剥,搞不好被贼人杀了,都无法立案。 那衙役带回的户籍迁调册并没有什么不同,唯一的区别就是最后落款的公章……真的就是北镇抚司的官印。 北镇抚司什么部门?他们怎会去管乔迁村庄的破事?更别说在那公章下还加了一句,“若有案件牵扯,地方官吏需先行报备北镇抚司,再做定夺。” 他吗的,这回是遇见真铁板了,县太爷不敢再耽搁,直接冲进了自己小妾的闺房,那副架势把床铺上的陈六子给吓得不轻,还以为这县太爷跟自己玩仙人跳,跑来捉奸了。 “陈大人,别玩了,这下咱们捅了天啦!”县太爷赶紧将唐赛儿的背景跟陈六子报备了一遍,就连那盖有北镇抚司官印的户籍册也给展示了一遍。 陈六子陷入了短暂的沉思,然后意味深长的问道,“县太爷,你刚才的说法有瑕疵,什么叫咱们捅了天?我不过是前来报案的原告,您秉公执法去抓的人,关我何事?现在吧,我气也消了,伤也好了,不打算与她纠缠,所以我撤诉,不告了。” 陈六子说完,双手抱拳,做势要走,却被县太爷一把抓住了双手。 “陈大人!您不能这样一走了之啊!我可都是按照您的意思在办事,我还连小妾都给你睡了啊!”县太爷是真哭出来了。 “你这同僚,好生古怪。”陈六子翻脸不认人,连忙甩开了县太爷的手,“我只是来报官的,你热情好客款待了一下本官,我也只是不好破你的面子而已。现在还跟我讲起条件来了?抱歉,我还有军务,就先行告退了。” 陈六子也不给县太爷再拉扯的机会,丢下这哭哭啼啼的老东西,快步冲出了衙门,骑上马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如此鸡贼的家伙,当然知道要离那女人越远越好,开玩笑啊,谁不好得罪偏偏去得罪锦衣卫和大明军神。别的地方不好说,山东多少官员都死在了他们的手上,就连陈六子当初都退了大量的赃款,勉勉强强才保住了一条狗命,现在还来?真嫌自己脑袋太结实了吗? 他不光要跑,还要快些将这个消息传递给顶头上司的高风,不管他有多想给他爹挪窝,现在就算把他爹烧成灰给扬了,也别想飘到唐赛儿亡夫的坟头上去。 但凡高风还念念不忘,今天他就敢回去写检举信,把这撒币给送走,自己背个大义灭亲的名号,保住这条小命再说。 第2135章 退!退!退! 就在昨天夜里,当高风的亲卫将绑架来的孩童带到主子面前时,一屋子的人都尴尬了。 因为麻袋里那蜷缩的小家伙已经没有了气息,就连尸首都已发凉。亲卫队长欲哭无泪,明明自己装进去的时候还好好的,路上也留足了空间呼吸,中途还停下让他上了个厕所,喝了点水,吃了点肉干。那待遇,简直像对亲儿子一样,怎么就这么断气了呢? “唉,你说你们这些大老爷们办事,粗手粗脚的,叫你们带回孩子,都弄得晕乎乎了。这人家娘亲看了还不难受啊?”高风巴拉了两下小脸,擦着手的坐回了位置上。 “大人……他不是晕了……是死了。”亲卫队长怕高风没看清,又给解释了一遍。 “闭嘴,我他吗说他晕了就是晕了,等他娘来交易的时候,就把这晕乎乎的小孩交还给他。现在这世道,吃都吃不饱,孩子早夭也是他们父母照顾不好,关我们屁事,懂了吗?”高风严厉的教育道。 “明,卑职明白了!”亲卫队长只能在心中暗骂牲口,但拿人钱财,为人当差,他还有几个兄弟只能把这晕掉的小鬼扛了下去,等着完成明天的交易。 但谁也没有想到,第二天一早,陈六子就从齐陵县衙给跑了,他必须要第一时间回去青州卫,把目前的情况告诉高风,希望悬崖勒马,为时不晚。 而就在他风驰电掣之时,一条黑蛇赫然出现在了他面前的土路之上。陈六子是没看见,但马儿却是吓得啼叫高高仰起了身子,就在要人仰马翻之时,蛟不过一个念头,连人带马瞬间化为了一堆尘土,落在了大地之上,铺平了坑坑洼洼的路面,避免了一场事故的发生。 “所有的一切都布置妥当了,天意?我不就是天意吗?哈哈哈!”蛟兴奋的扭动着身躯,消失在了路边的田野之中。 被卖了的县太爷近乎是敲锣打鼓的来到了牢房,跪着蠕动到牢门前,用嘴叼着钥匙捅开了铜锁,匍匐地来到了唐赛儿的脚边,泣不成声。 “唐姑娘!是小的我有眼无珠,被贼人蒙骗!昨夜让您受苦了啊!今朝就在下官幡然醒悟,欲将报假案的贼人缉拿归案的时候,却让他先一步逃走了!但您放心,下官一定废寝忘食,也要将其绳之以法还您一个公道啊!” 县太爷就差没说自己上有一个8岁老母,下有一个80岁的女儿要赡养,您就高抬贵手,别跟您义弟打小报告了。 “既然是误会,我便自然不会追究了,还请县太爷快些放我回去,我家还有一个9岁的娃娃等着我照顾。”唐赛儿也不想追究,现在只想回家。 “那是当然,那是当然,改天我定买些瓜果,登门道歉!”县太爷终于吃下了一颗定心丸,赶紧送唐赛儿出了县府衙门。 本来准备闹事申冤的林家村村民也懵了,这公堂都没有上,谁知一大清早县太爷就点头哈腰的把唐赛儿给送了出来。 村民们纷纷问询到底发生了什么,唐赛儿也无心跟他们解释,只是坐上了衙门提供的马车,先行赶回村子。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心中那么慌张,像有一块大石头堵住了嗓子眼一样。 然后,在推开自家房门后,她嗓子眼的大石头……终于炸了。 她二姑依旧躺在床上没有起来,但已经爆睁的双眼,还有被勒断的脖子都说明了她死得有多惨。 唐赛儿甚至来不及为二姑的死悲伤,疯了一般的在家中呼喊,“不悔!!不悔你在哪?快出来!” 没看到小儿的尸体,唐赛儿还在幻想儿子已经藏起来,但最终,桌上的一封书信破灭了她的幻梦。 那是一封邀请函,邀请唐赛儿去青州卫的府上一坐,孩子在哪已经溢于言表。 失魂落魄的唐赛儿提溜着书信从屋内走出来,赶来的村民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但当他们看见屋内死去的二姑,还有唐赛儿手中的书信,立刻明白了过来,这该死的老爷们,为了一块坟地无所不用其极,先是将唐赛儿抓了起来,又勒死了二婶,绑架了唐赛儿的儿子,这已经不叫无法无天了,简直就是禽兽行径。 村中的男人无不怒火中烧,叫喊着要去找官家说理,让他们血债血偿!可就在大家义愤填膺的时候,也不知是谁提醒一句,对面的不仅仅是官,而是军。官还要用诬陷来害你,但军不用,他们只需要抽出刀来,就能砍你了,不用废话的。 沉默了片刻后,唐赛儿起身,向着南边走去,那也是青州卫所在的方向。 “村长,你要干什么?”村中的男人们问着。 “赴约,我要把不悔带回来。”唐赛儿根本不管那里有多危险,现在不管是什么条件她都愿意答应,只要能把孩子换回来,墓地可以不要,性命也可以不要,但孩子必须救回来。 村民们面面相觑,有人支持,有人胆怯,但回忆过往,最终还是有近百人跟随着唐赛儿的步伐,向青州卫走去。 他们里面有老人,妇人,也有正值壮年的汉子。他们本着人多势众的想法,让当官的也要掂量一下祸害这孤儿寡母的后果,只要有人活着,就能报官。昔日的山东那么多只手遮天的大人,最后还不是尘归尘土归土了,他们不信大明还有如此胆大妄为的官员存在。 而唐赛儿什么也没有多想,从白天走到了天黑,终于来到了青州卫驻扎的一座城镇。这里有演武场,有瓦房,有木制的围栏城墙。一见这么一群民众靠近,守门官立刻带着兄弟们持着长枪大刀围了上去,大喝道,“兵家重地,闲者免进,擅闯者,斩立决!” “退!退!退!”兵卒长枪放平,大喝着向前逼近,把跟随而来的村民给吓住了。 “我就是唐赛儿,你们家的指挥使要见的人,让我过去。”唐赛儿没有退,面对刀枪,恳求着。 第2136章 天不开眼,我自开 青州卫驻扎在益都卸石棚寨,是朝廷专门用来看管青州府汉王兵马的眼线,自兵强马壮。偌大的卫所里足有2000兵卒,其余人手全分布在了青州府的另外两个方向。 莫说汉王起兵不臣了,他就连带点人马出城围猎都会有青州卫的陪同,严防死守,不给其丝毫的机会。 但眼下,这些国家大事都入不了唐赛儿的眼,面对一群武装到牙齿的战士,她无所畏惧,心中只想快快见到自己的孩子。 守卫见来者这么大一群,也不敢都放进去,就让那百来号村民全部在卫所外的空地蹲着,没有命令都不许他们站起来。 而唐赛儿则被单独带进了卫所内部,其间都是纵横交错的砖瓦房,形成了一条条狭窄的胡同。走到顶头看见了一座比其他瓦房都高的大堂,唐赛儿就这么被带了进去。 这里叫讲武堂,是卫所官员讨论军务大事的地方,按理说像唐赛儿这样的草民是不够格站到这里的,即便来,也要接受严密的搜身,不过兵士们看她不过一阶女流,颤颤巍巍都已经被吓破了胆,也就不便去做这样的事情了。 “来者可是林家村的村长唐赛儿,那后山上的林三是你亡夫?”高风坐于高堂之上的,打着官腔询问道。 “我是,我的孩子在哪?”唐赛儿也不再那么客气,直接问道。 “不急不急,把这个签了,你的孩儿自然还你。”高风撇了撇头,一旁的军师,拿着一张文书交到了唐赛儿的手中,内容很简单,就是唐赛儿自愿捐出其夫的墓地给青州卫,作为训练用地。 虽然不知道这么大一个卫所要块坟头训练什么?秽土转生吗?但将这事上升到一个卫所去使用,自然也可以避些嫌的。 唐赛儿看都没有看文书的内容,咬破了手指,直接在文书上按了一个手印,递给了军师。 “我签了,快把我的孩子还给我!”唐赛儿已经快压不住自己的怒火了。 拿过文书看了看,高风也是摆了摆手,亲卫总旗官尴尬的回到了后堂,将不悔从里面抱了出来。 总旗官的动作很轻,将不悔交到了唐赛儿的手中,就这么退回了自己的位置。 起初,唐赛儿还以为是自己的孩子睡着了,摸了摸小脸,轻声唤道,“不悔,我的儿,快醒啊,我是娘亲,娘亲来接你回家了。” 她唤得声音越来越大,但都没有得到回应,直到她颤抖的摸向了不悔的鼻息,才发现了最害怕的事实,不悔死了。 她双眼充血看着眼前高风,咬牙切齿道,“为什么?你只是要地,我给你便是,为何杀害我的孩儿?!” “别血口喷人,我交给你的时候他可是活的,怎么一下就死了,你要在自己身上找找原因。有没有给他好好吃饭,是不是生了什么疾病?需要的话,我还能给你招两个军医来看看,就不要你钱了。” 高风说得轻描淡写,而讲武堂中,十几位亲卫已经围了上来,每一个都单手压着腰间的刀柄,用杀意震慑眼前的女子,让她不要造次。 “我们孤儿寡母,相依为命,对这世道卑躬屈膝,只求一安身之所,为何都这样了还要我们死?老天爷瞎了吗?为何如此待我们?”唐赛儿抬头看着屋顶,仿佛在向苍穹呼喊。 “不是老天爷瞎,而是人生来就不公,如我父,跟随皇上一路拼杀搏得从龙之功,我就是指挥使,我的儿子也是大官。像你的死小鬼,他爹就是个修城的死鬼,哪怕他活着,长大也不过是修城的耗材,命啊,改不了的。”高风得意的将那文书折好放在了桌上,接下来就是赶着去把自己老爹刨出来,准备迁坟。 至于原来的墓主林三要安葬在哪儿,就不是他考虑的问题了,估计会曝尸荒野吧? “我历尽磨难,从漠北的人间地狱里爬了出来,一双儿女,只剩一个儿子相伴。我卑躬屈膝,将身子埋在泥土里求活,不敢喊,不敢说,不敢奢望,只求活着。 就是这样,还是有畜生跑来,欺我,辱我,害我……老天爷不开眼,那我就自己开吧。”唐赛儿一把抽出了头顶的刀簪。 亲卫总旗官不愧是专业的,他早就注意到了这女人头饰不简单,在她拔出簪子的瞬间,亲卫总旗官还有十几位着甲兄弟,齐刷刷抽出了腰间的钢刀,只要唐赛儿敢轻举妄动,便能当场送她去跟家人团聚了。 不过唐赛儿并没有起身,跪坐于地,怀抱儿子的她,手持刀簪,将自己的眉心割开,鲜血混合着泪,滴滴答答落在了不悔的脸上,这是一个母亲的不舍。 “村妇,我劝你莫轻举妄动,这里是大明的卫所,在此动刀子,不管你有天大的理,都能被当场斩杀,快些抱着你的孩儿离开吧。”亲卫总旗官不愿再添杀戮,好言相劝。 “走……我自然会走,但害了我孩儿的你们,都要死。”唐赛儿抬头,血流满面的她张开了掌心,手中的刀簪嗖地一下飞出,钉穿了那总旗官的喉咙,他本来还想再说些什么,但张大了嘴巴发不出声音,鲜血从他喉咙前后的孔洞中喷涌而出,按都按不住。 “吗的!敢偷袭!”十几个亲卫直接抡刀砍了上去,这一阵乱刀,足够将唐赛儿刹那间砍成肉酱。 只可惜,唐赛儿的动作更快,她脑后的两支刀簪自由脱落,变成了高速回旋的刀阵,整齐划一的贯穿过了这些亲卫,将他们的脑袋全给削了下来,尸体倒得像多米诺骨牌一样整齐。 “鬼啊!”师爷吓傻了,扭头就向后堂跑去。但他跑得显然没有唐赛儿的刀簪快,那钉穿过亲卫总旗官喉咙的簪子,从天垂直坠落,顺着军师的肩膀窜进了他的身体,然后一阵回旋,瞬间让这鬼精鬼精的军师跪倒在地,七孔流血。 那支刀簪,这时才从他的胸口破体而出,变成了一把血淋淋的飞刃。 第2137章 终于上当了! 唐赛儿缓缓从地上站起,将已经手脚冰凉的儿子紧紧抱在怀里。她的发散落下来,原本的青丝,顷刻间化为了白发。 悲伤让她的双眼充血化为血红,犹如一只人形的野兽,现在只想杀光一切看到的活物。 她寻了一面军旗,将不悔绑在了自己的身上,然后一把掀开了讲武堂正中的方桌,让躲藏在下面的高风露出了肥硕的身躯。 “大仙!大仙你找错人啦!您儿子不是我杀的,是刚才那个总旗官!他们绑来的时候就已经死啦!您已经报仇啦!”高风吓得像小娘们一样求饶着。 “跟我走。”唐赛儿流着血泪颤抖道。 “走?去哪啊?要不这样,我给你金子,银子,你要多少?我都给你!500两?1000两?两千两!”在高风的理解里,这些钱足够生十个儿子啦! 唐赛儿不再跟这死胖子废话,唤来一支刀簪,刷得一下钉穿了这胖子的肩膀,卡入了锁骨中,在意念的拖行下,向外走去。 沿途,高风叫得跟杀猪一样,不停呼喊着,“来人啊!有刺客,有刺客!” 高风的声音引来了军中的兵卒,他们火急火燎的冲了过来,但唐赛儿根本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招呼着另外两柄刀簪在空中来回穿梭,一个又一个绞杀收割着卫所兵丁的性命。 无辜?在那血染的世界里,唐赛儿已经不觉得还有所谓的无辜者,一切胆敢阻止他带走这杀人凶手的人,都是害死他儿子的帮凶。 这就是秒杀的时间,一切出现唐赛儿身边的兵卒,都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直接被穿心,扎喉,砍头而过,连惨叫的机会都没有。 当终于有人发现那在空中乱飞的刀簪之时,试图用盾牌抵挡它们的杀戮,只可惜这些刀簪就跟长了眼睛一般,不光会飞,还能绕过他们的防御,选择新的角度继续攻击。 到处都是血,尸骸倒下了一片又一片,但不管杀多少人,放多少血,都止不住唐赛儿落下的泪,她的视线已经被自己哭得有些模糊。她不明白为何命运非要纠缠于她,让她承受丧夫丧子夺女的痛苦,就像天神故意戏耍于她,当成世间的小丑在戏耍。 而她的杀戮也惊动了整个卫所,震耳欲聋的鼓声被敲响,已经睡着的士兵也全都爬了起来。 那些在卫所外,抱头蹲在地上的村民不明就里,勾着脑袋的向内张望。 “蹲下!谁让你们起来的!”看守他们的兵卒则是一声大喝,又把他们吓得缩回头去。 这些兵卒也是紧张到满头大汗,因为那正在敲击的鼓声,代表着军营已然遭遇敌袭,可敌人在哪?面前这些村民吗? 不,刚才进入卫所的只有一个女子,那一个人犯得着敲响全卫所集合的战鼓吗? 很快,大批的兵卒集中在了门口,辎重官将甲胄,箭矢用板车全给拖了过来。一些兵卒连忙穿戴,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很快,擦去了泪水的唐赛儿走出了营房间的小路,正对向了面前一片长达百米的开阔校场。她刚想走出去,嗖嗖嗖的箭雨从夜幕中呼啸袭来。 唐赛儿连忙转身躲在了营房的墙壁一侧,但连滚带爬的高风就没有那么幸运了,一发箭矢落下钉穿了他的大腿。 “啊!去你吗的!你们疯了吗?敢对我放箭,都想死吗?!统统给我闪开,让我们走!”高风声嘶力竭的喊叫着,他算是明白,今天自己是得罪神仙了,继续犟下去,这白发魔女会不会死不知道,但他肯定是要命丧于此了,还不如让她走了,还能从长计议。 “我看谁敢退后一步?”这时候,一个浑厚的声音,从门口的列阵中传来。 顺着火把的光看去,正是青州卫的副指挥使刘德清,这老小子,平日被高风使唤得跟狗一样,就因为曾经悄悄打过他的小报告,而被高风怀恨在心。久久不得志,但今天,算是报仇雪恨的机会来了。 “纵将士听令!敌人袭营,杀我部卒过百人,指挥使高风被擒,如果今天让她逃走了,我们这些人没有一个可以独善其身,定会遭受朝廷最严厉的处罚。但只要杀了那妖妇,就是为民除害,哪怕高大人死了也是殉国,定会风光大葬!”刘德清这老小子活明白了。 话讲到这份上,堵门的三百多弓弩手全都挺直了腰杆,知道该怎么做了。 “刘德清!我艹你吗!你就是公报私仇!只要我活下来,你看我削不削你就完啦!”高风气得破口大骂,似乎对旁边的唐赛儿都没有那么恨了。 唐赛儿从墙后微微探出了半个脑袋,一支刀簪嗖的一下直线飞了出去,但只飞出了一半,便定格在了半空之中,无法推进分毫。 没错,作为天石选中的变异者,她并没有看上去的那么强,能控制金属的极限距离也只有50米而已。 “这妖妇没招了,哈哈哈!”看着那在半空颤抖的刀簪,刘德清哈哈大笑,“快!上火箭,给我把那妖妇烧出来!” 伴随着刘德清一声令下,周围的辎重官在大家的四周都插上了一根火把,一个个燃烧的箭头被搭上了弓弦,滑过夜空,叮叮当当打在了唐赛儿藏身的瓦房周遭,很快就把一些家具给引燃了。 真的就要死在这里了吗? 唐赛儿轻抚过怀中孩儿的脸庞,那股恨意又是让她面露狰狞。 也是在这时,诡异的黑蛇盘住了她的脖子,轻笑道,“唐赛儿,本仙就说过,天命难违。你注定是要颠覆这世道的佛母,解救更多穷苦百姓,免于被你面前这种狗官欺凌。只要你想,我可以赐予你力量,带你修行,助你成神。” “我……愿意。”唐赛儿此刻没有什么善恶是非对错,他只想干一件事,杀光这些害死自己儿子的畜生。 “终于等到你开口了!”蛟才是这一刻最激动的存在,他准备了那么久,终于上当了! 第2138章 白莲佛母 火箭稀稀拉拉不断下坠着,高风吓得都是左右躲闪,生怕死在了自己那群杂兵的手里。全然没有注意到唐赛儿的脖颈间攀附着一条红眼黑蛇。 在得到了唐赛儿的允许后,蛟一口咬上了她雪白的脖颈,黑色的毒液顺着毒牙注入了唐赛儿的动脉,导致她全身开始抽搐。 顷刻间,这具肉体凡胎便完成了进化,拥有了四重天的力量,仁视,赤足,白手……再生。 最重要的是,自己本身拥有的控铁器的神通,因为精神力的提升变得异常可怕。 “啊!”承受完宛如全身血管爆裂的痛感之后,唐赛儿呼出了一口浓郁的黑气,此刻才发现,她的瞳孔变成了蛟一样的赤红,眼白也化为了黑色,但那种力量灌注全身的感觉实在是太好了。 “你怎么?中毒了吗?”高风终于发现了唐赛儿的异变,不过她脖子上的黑蛇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在那雪白脖颈上留下了两颗牙印的伤口。 “走,回家。”唐赛儿不再躲藏,转身离开了已经烧着的瓦房,向着门口数百兵卒径直走去。 “你疯了吗?会被杀死的……啊!!!!!”高风话还没有说完,那卡住他锁骨的刀簪又在唐赛儿的意念下,拖拽着他肥硕的身体向着面前的弓弩阵列走去。 看见走来的妖妇,刘德清高兴得都想上前去跟她握手了。多亏了唐赛儿的出现,才让他有了这个千载难逢弄死高风的机会,刘德清在心中暗暗发誓,不管这妖妇死后如何,他一定竭尽全力收起她的尸骨,给她挑出个风水宝地好生安葬,逢年过节还要去祭拜一下。 但现在,最重要的是,先送他们去死! “放箭!”伴随着刘德清的一声号令,无数火箭犹如流星雨一般的袭来。 “老爹!你把我坑死了啊!”高风闭上了眼睛,不忍看自己变成烤刺猬的画面,但诡异的是,无数飞来的火箭全部被定格在了她的头顶,犹如一片璀璨的星河,照亮了她那惨白的面孔与无风漂浮的白发。 是的,被蛟强化之后,她已然拥有了操控更多铁器,更远距离的力量,并且,她能做到的事情更多。 “怎么可能?快!继续放箭!杀了他们!”刘德清惊慌失措,把心里话都喊了出来。 于是乎,无数的箭羽,甚至都来不及点燃,呼啸的全部射了过来。可不管射了多少,就是没有一支可以触碰到唐赛儿分毫。 就连被拖行的高风也看呆了,不由感叹,“你到底是什么妖怪?” “弥勒已死,我……即为佛母。”唐赛儿顶着漫天箭雨,继续向前走去。 “他吗的,射不死就砍死她!上!”刘德清可不是贪生怕死之辈,直接抽出了腰间的唐刀,带着一众兄弟们向这所谓的佛母冲杀而来。 那气势,不知道的还以为他骁勇善战,只有高风知道,这老小子是怕自己活下来,所以冲上来的第一刀,一定是先捅他的心窝子。 只可惜,佛母已非凡人,她只是手结白莲印,一个轻轻的回转,顷刻间,面前众多身披布面甲的战士倒地抽搐,就像甲胄里爬进了猛兽在撕咬着他们的身体,鲜红的血液瞬间将他们的身体给染红。 原来那些镶嵌在衣服里的甲片,变成了一把把锐利的钢刀,开始疯狂撕扯切割着他们的身体。 最惨的还是刘德清,头上的钢盔跟随着唐赛儿的手印变换扭曲凹陷,痛苦的副指挥使满地打滚,直到脑袋被挤爆变成了一团血污,这才停下。 看着那倒在面前的刘德清,高风的寒毛都竖立起来了,他从未见过这种杀人的方式,哪像什么怪物,简直就是……神明。 尚且还有一些兵卒赶来,看见这种场面根本不敢靠近,躲在远处的房屋后瑟瑟发抖。 唐赛儿向外走去,那些看守村民的兵卒都吓傻了,丢掉了手中的兵器扭头就跑。 村民们看着一头白发,宛如怪物的唐赛儿说不出话来,但当看见她手上的白莲印,顿时想起了自己另外的身份,纷纷虔诚地摆出了相同的手势,回归了白莲弟子的姿态。 “坛主,现在我们如何是好?”一位年龄颇大的大爷轻声问道。 “不悔已死,我已无心苟活,死前定要让这天地不公拨乱反正,还众生之平等。你们想清楚,若跟随我就是不归路。”唐赛儿并不想牵扯别人进来。 “坛主,昔日在莱州府护着尔等,我们早就饿死在家里了。命都是您给的,有何好犹豫的?您要改天换地,能追随于您是我们的福分。”大爷虔诚的鞠躬行礼道。 “随便你们吧,以莲为鉴,可明心性;以善为舟,可渡苍生。白莲佛母,降人间。”唐赛儿已经彻底超脱了,她作为人存世的肉身已死,剩下的就是一颗佛母的杀心,定叫天地,变换一个色彩。 当重拾心中的信仰,这些村民的目光也变了,他们变得无比坚定,瞬间开悟。 像此刻,佛母要归家,他们一众人冲进人去楼空的卫所,劫出了大批的军马,甲胄,弓弩,刀枪剑戟斧钺钩叉,都是为未来做的打算。 唐赛儿也是在这一夜,正式走上了自己的农民起义之路,佛母的怒火将会带来什么,现在的大明还没有感知,但这股燎原的大火也将掀起大明开国以来最大的一场民反。 第二天,当青州府的官吏赶到青州卫的时候,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超过八百官兵死于非命,副指挥使刘德清爆头殉国,而指挥使更是被贼人掳走。 调查的官员询问了很多人,只说办到这一切的是个妖妇,她自称为白莲佛母,拥有操纵钢铁的妖术,所有人都是被她一人斩杀。 换成其他时候当官的只会觉得这群当兵的疯了,可当看着那满地的尸骸,脑袋都变成一字的刘德清,不相信也要相信了。 随即,青州府知府八百里加急,速速派出了信使,将山东发生叛乱的消息往京师送去。 第2139章 要还! 永乐十七年,9月下旬,秋高气爽时,什刹海的湖面上,两条小船正在碧波荡漾。林川与楼燕共乘一船在前嬉戏。而另一条船上,搭乘的则是玉儿和嫣儿,两位面容姣好的侍女。 黄大仙正慵懒的靠在两人的大腿上,享受着全身按摩和采耳的服务,那股舒服劲几度让他不由得想大喊,“安逸!” 现在,林川已经将黄大仙的吃喝拉撒都交给了这一对婢女来照顾,她们似乎也很喜欢这毛绒绒,还香喷喷的小家伙,硬是把主人的宠物当成了主人一样的伺候,让黄大仙感叹,过去的几千年,算他吗的白活了。 谁能想到,人类进化出这么一双巧手,对力道的拿捏能如此精准,按压得全身那叫一个舒爽,都快忘记自己监视者的身份了。 也是在这人畜都满意的时候,林川的怀中传来一声声震动,他随手掏出来一看,屏幕上显示的来电号码居然是院长。 林川恍了一下神,按理说,这个时间,沈青萍应该在锡兰古国才是,那位置到大明可没有信号,能过来,说明手机的定位一定在大明境内。 她回来了?为什么要回来?亦或者……只是手机回来了。 林川有种不好的预感,按下了接听键。将电话放到了耳边,但并没有言语。 对话中回传着彼此的呼吸声,恰似一种心照不宣。 “院长如何?”还是林川率先打破了沉默。 “她很好。”说话的声音是那般稚嫩又熟悉,与林川说话的,正是玄女。 “哪来的手机?”林川继续道。 “我先到了一趟锡兰古国,找到了院长,阐明了利害关系后,她给了我这个,让我可以回到大明境内打给你。”玄女轻描淡写说明情况。 “你想干嘛?”林川知道,不是好事。 “你知道我与你的以太手环相连,我知道你去了什么地方,做了什么事情,现在身边又有什么人跟着你。”玄女太过小心谨慎,多费了这么多工夫打电话沟通,就是不想与其他时间有任何的接触,平添麻烦。 “说正事。”林川不想与玄女过多寒暄,黄大仙就在不远处,这将破坏他好不容易到手的骑墙空间。 “有件事情,想找你帮忙。你可曾记得我的生母?”玄女也是切入正题。 “唐赛儿……当然记得。”林川想起了昔日在山东莱州府的遭遇,自己还变成了小孩哥那次。 “她出事了,按照历史,她本该会在明年起誓,成为大明的起义军领袖,最后在围捕中销声匿迹,隐姓埋名。 但今年,她提前起事,这不符合历史轨迹。按照以往的规律,恐怕又有时间从中作梗,以其性命为诱饵,逼我就范。”玄女想说的是,过去那么多轮回,时间翻来覆去不过这两招,又损又坏,但谈不上有多少长进。 真算起来,玄女估计已经有十几个爹被他们弄死,或挑拨离间与己反目,堪称基操。 “既然知道,不理就是,你与生母一无感情,二无缘分,看看就好。”林川奉劝道。 “说的在理,可在理,却不在情。我生来只有一个阿布,他待我如掌上明珠,未曾吃过什么苦楚。 但那唐赛儿,怀我十月,在哈拉和林受尽囚禁之苦,又在草原上流浪生下了我。我欠她的,想还。”玄女坚持道。 “你是不是疯了?知道是时间搞得鬼还想冒头?你现在都没成年,他们可都憋着坏想弄死你。”林川知道好言难劝寻死鬼,但这可是玄女,必须给劝住了。 “我知道,所以我才打这个电话,我想让你还我一个人情,帮我救救她,别让我的生母死于非命。”玄女诚恳拜托道。 “我欠你什么人情了?”林川想笑。 “昔日,邪马台国,我若不出现,助你唤醒烛龙之姿,现在你的坟头也该长草了。”玄女净说大实话。 “我不还,你奈我何?”林川不想自寻死路。 “我自然吹不大你,拉不长你。可就我认识的那个林川,不是如此胆小如鼠之辈。” “少他吗给我灌迷魂汤,我见过全体时间了,他们有98个!98个混蛋,就差那么一点点就要定义我为异端了。”林川难以跟玄女形容当时的危机四伏。 “我无法许诺你什么东西,因为许诺了就是交易,时间是不会允许你跟我做交易的。但你有良心,凭着你的良心办事,我相信你会救她,因为她是无辜的。”玄女又开始给林川戴高帽了。 “呵呵,别道德绑架我,我没那玩意,大明每天死那么多人,我想救也救不过来。今天我没跟你联系过,你也不认识我,以后就不要给我打电话了,我怕被人误会。”林川说罢就要挂断电话。 “你的口气越来越像时间了,尝不到人情味,满是对生命的漠视。谁都是妈生的,十月怀胎的恩情,要还。况且,你欠我人情,是你欠我的,该还。你知道谁没有妈生吗?就是时间那畜生!让自己像个人吧。”玄女说完挂断了电话,不给林川回骂的机会。 林川的心情都变不好了,莫名其妙被人怼了一顿,上来就让自己去蹚时间的浑水。明明玄女知道这就是时间安排的陷阱,自己不去却让他去? “渊种,好日子到头了?”一旁的楼燕没听到内容,但看看林川那不悦的神情,就知道不是好事。 “好日子才刚开始,怎么可能到头?只是一个两个都那么任性,想干什么就直接吩咐,完全不考虑我的感受,真是霸道啊。”林川感慨,不管是会长,还是现在的玄女,似乎都已经改变不了操纵他人命运的习性。 一上来不问你要不要,就问你爽不爽?太艹蛋了。 林川不再去理这种无理的要求,躺在了小舟之上,一边晒着太阳,一边睡午觉。只可惜,被扰乱了心情,根本睡不着。 回想当初在莱州府的点点滴滴,林川也觉得那个女人很可怜,也很不容易。不然林川也不会逼着萧何赦免于她。但命运这种东西,逃不掉的。 第2140章 讨伐造反 高风从未想过,昨天自己还是青州卫指挥使,地方的土皇帝,衣食无忧,美女相伴的人上人;今日却被困在了自己亲爹托梦想要的风水宝地处。 而他终于亲手开始了挖坟,他那胖乎乎的身躯,别说上阵杀敌了,就连现在干体力活都十分吃力。 更别说他的肩膀与大腿上还缠绕着绷带,持续的挖掘,让他的伤口有些开裂,鲜血将布条都给染红了。 可哪怕再痛,他也不敢停下,因为白发佛母唐赛儿就坐在坟头边,默默等待着他完成工作,那在空中飘浮着的三支刀簪,犹如三条毒蛇密切注视他的动作,仿佛他偷懒一下,就会立刻给他来个三刀六洞,杀得个透心凉。 先别说打不打得过白发佛母了,在坟头旁还聚集着大量的村民,他们已经换上了从军营中抢来的甲胄与兵器,用白布扎住了脑袋,颇有正规军的架势。 高风很想提醒他们,抢夺军械,劫军营,更是残杀朝廷命官,他们现在就是在造反,而他们全家,连带他们的同胞亲友,都不可能有好下场。 但现在他什么狠话也说不出口,只想要一口水喝。 “咚!”伴随着铁锹沉重的撞击声,他终于挖到了棺椁,结束了自己的工作。 得到许可后,高风从墓穴里艰难地爬了上来,扑在旁边的水桶里咕噜咕噜的牛饮起来。 而等候多时的村民上前,恭恭敬敬的打开了棺椁,露出了下面已经开始腐烂发臭的林三尸骸。 “佛母,准备妥当了。”一位壮汉上前,毕恭毕敬对着唐赛儿鞠了一躬。 轻抚过不悔冰冷的脸庞,唐赛儿已经不再哭了,泪与血都已流干,她最后一次对孩儿叮嘱道,“不悔乖,到了地府不要与爹爹胡闹,听他的话,好生修行,来世再投到一大户人家,不要再吃现在的苦了。” 唐赛儿走到了墓穴边,将不悔瘦弱的尸体,放入了他爹爹的怀中,再将棺椁牢牢钉死。 干完这一步,就剩下最后一步……众人自然的围住了那喝完水休息的高风。 “你们想干什么?我已经照做了,小孩真不是我杀的,我是无辜的。”高风哭喊得仿佛有天大的冤屈。 “你不是很喜欢这块风水宝地吗?现在就把他送给你。”唐赛儿一句话,几个大汉上前,拖行着高风,一把将他丢进了墓穴之中,砸得棺材板都一哼哼。 “别!你们不能杀我!我是朝廷命官!杀了我!你们都活不了!活不了!”高风半祈求半威胁时,一把泥土已经泼到了他的身上,开始了活埋。 “你怎么知道我们想活的?”大汉一锹将试图爬上来的高风给拍回了墓穴之中。 泥土像雨水般往里面灌着,迷迷糊糊中高风已经被埋于土下,当小坟包再次垒起,唐赛儿呆坐在了墓碑前,抓过了飞来的刀簪,在墓碑上刻下了亡子林不悔的名字。 “佛母,接下来,我等如何是好?”眼见唐赛儿做完了这一切,刚才丢高风下去的大汉才毕恭毕敬地问道。 “召集所有人,带上家中细软,我们要进山,我们要让白莲花,开满山东,开满大明,不让这些狗官真的感受到生活的艰辛,他们永远不会明白我们的苦痛。”那个委曲求全,唯唯诺诺的唐赛儿已经死了,现在重新站立起来的,是白莲佛母,将卷动起大明腥风血雨的复仇者。 昔日的弥勒风云已经搅和的山东全境民不聊生,官教勾结,把灾民当成劈柴一样的焚烧,大发国难财。但灾民恨得不是白莲教,恨的是自己不能加入其中,成为利益的分配者。 经过上一次锦衣卫的大清洗,山东境内的官员是换了一次大血,白莲余孽中的干部,可以说除了唐赛儿以外,全部都受到了严惩,杀的杀,发配的发配。不过民众之中,还是存在大批信奉白莲教的基础。 所以,当这一次白莲圣火在青州府再次燃起时,周围的十里八乡那躁动的基因也被点燃了。特别是白莲佛母的队伍专门洗劫各路富商土财主,开仓放粮,给穷苦百姓送衣送钱,一时间多少穷困潦倒的百姓受到了他们的感召,纷纷举报当地富商与官员的为富不仁,邀请白莲佛母前去剿灭。 短短一个月的时间,青州府,连带旁边的莱州府,超过17处村庄县城被洗劫,32名富商被吊在了县镇门口的牌坊下,官员衙役死伤也不在少数。 拥有甲胄与军方武器供应的白莲教,已经不能当成普通的叛党论处了,他们发展到了拥有2000多人的兵卒,外加同等数量的后勤支撑,在青州府境内神出鬼没,搅得大家是惶惶不可终日。 关于这伙白莲佛母起义的消息迅速送到了朝廷之中,这股燎原之火让朱棣与监国太子,都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当权者最害怕的,永远都是内忧。外患还能用坚固的城墙与骁勇的军队抵抗。 但内忧,即为民心,一旦失了民心,百姓那反抗的怒火,可以烧毁最坚固的宫殿,将大明的一切努力化为乌有。 兹事体大,朱棣召集了内阁大臣外加兵部与五军都督府同僚,共同商议了三天三夜,最后制定出了由安远侯柳升领军,都指挥使刘忠配合,调拨兵马5000精锐,前去讨伐的决定,即刻出兵。 出征前,朱棣再三叮嘱柳升,不可轻敌,对待造反,必须斩草除根,当他们心中动了起义的念头时,就已经不能当成普通百姓来看待,必须出重拳。 柳升本是神机营的掌印将军,其实力在明军之中堪称中流砥柱,自不敢忘圣上的叮嘱。 而另一边,当柳升刘忠率兵讨伐的时候,皇上也在命锦衣卫速速收集关于白莲佛母的相关信息,呈于案前。 也就是这条命令,让锦衣卫指挥使的萧何亚麻呆住了。那白莲佛母他太熟了,熟得都想几十个大逼斗把自己活活抽死。 第2141章 苦命人儿 常言道,君为山,民为水,山水相依,国泰民安。而不管多贤明的圣主,终为凡人,目之所及便是他的极限,哪怕废寝忘食,励精图治,也无法抗拒天灾人祸。 就像山东的苦难由来已久,先有灾祸连连,后有官商勾结的盘剥,从靖难之战,到大兴土木,对当地老百姓的压榨,从劳役到钱财,到口粮到盼头,全方位的折腾了一遍。 要不是上一次皇上微服私访,杀了那么多处理了那么大一批的弄臣,又是开仓放粮,又是迁入新的移民,山东的变局或许早就已经发生了…… 朱棣这边还在自责,本以为杀掉了贪官污吏,百姓的日子就会好过了,现在看来,属实是自己天真了。 不过事已至此,身为帝王就不可再有菩萨心肠,必用雷霆手段,斩草除根,一旦反叛的种子在民心中开了花,再强大的王朝也会土崩瓦解…… 当权者很清楚,造反这种事情一般源于两种,一个是吃不饱,一个是吃太饱,如何调整其中的平衡,才是一位君主一生的必修课程。 关于白莲佛母的信息,萧何隐去了关于林川出面求自己特赦的部分,只是描述成了她昔日在莱州府曾出面帮助过抱刀卫无名,反抗白莲教,所以也被判定成了好人,日后给她们乔迁到了青州府,重新生活。 目前尚不得知他们为何突然又升起白莲大旗,开始了起义行动,锦衣卫定派遣精兵强将收集情报,及时禀报。 这个消息,朱棣从无名的口中也是得到过确认,确有其事,暂且没有追究萧何放虎归山的罪名。 而萧何很清楚,躲得过一时,躲不过一世。完成跟皇上的报备后,他是马不停蹄,用最快的速度赶到了顺天府,找到了正在享受假期的林川。 “哥,这次真的要被你害死啦!”方府之中,一间无人的会客厅内,萧何是一边喝着茶水,一边诉苦。 “慢点,别把自己呛死了。”林川侧靠在圈椅之上,云淡风轻。 “就你说的那个什么义姐,现在在山东造反啦!不光袭击了青州卫所,还杀了近千名士兵,副指挥使刘德清当场毙命,指挥使高风被掳走,现在也是凶多吉少。”萧何言简意赅的说明了当前情况。 “你没有把我们的关系告诉给皇上吗?”林川很意外,萧何现在这种行为,已经算是欺君了。 “我怎么去告诉?禀报皇上,现在造反的白莲佛母是国柱爷的义姐……我是那种卖兄弟的人吗?这事就跟你没关系,可如果硬扯上了,你也是无妄之灾。”萧何说着还左顾右看了一下,这才从怀里掏出了一封书信,摆在了林川的面前。 那正是由唐赛儿亲手所写,原本托付齐陵县太爷,转交给林川的。结果他们提前就把唐赛儿给放了,也就不需要这封信的疏通。 当白莲佛母开始造反,齐陵县太爷觉得可能被波及,随即八百里加急送到了顺天府的北镇抚司,还是赵虎接的。 在简单问询以后,晓得这封信并没有什么外人知道,那送信的捕头,外加齐陵县的太爷都已经被锦衣卫给抓起来,丢进了诏狱,萧何是不打算让他们活着说出来了。 现在比较着急的是,这封信还有一个青州卫的指挥佥事陈六子见过,萧何已经命人在青州府内到处搜索他的行踪,但自从从齐陵县衙跑走后,就再也没有人见过这家伙了,估计也是凶多吉少。 萧何现在的模样根本不像什么秉公执法的锦衣卫指挥使,满脑子都在想着如何隐藏林川与白莲佛母的关系,这是万万不能走漏的,漏了,他与皇上好不容易修复的关系立马完蛋,而大明正在恢复的民生,也会瞬间崩盘。 至于林川倒没有萧何这般紧张,也并不在意,只是细细看完了这封书信。从字里行间中,林川读出的只有一个底层百姓的艰难,就连下葬亡夫的墓地,只要被看上了,也难以保住。 “关于这墓地是怎么个事?”林川皱眉问道。 “唉,我们抓了一个青州卫指挥使的亲卫,他道出了缘由。听说是青州卫指挥使高风看中了一块风水宝地,要把他爹迁坟下葬。好死不死,那块地刚刚埋了唐赛儿的亡夫林三。 于是乎陈六子和高风就做了一个笼子,这边陈六子伙同齐陵县太爷把唐赛儿抓了起来。而另一边,高风派遣亲卫夜袭林家村,把她的儿子绑架,逼其就范。 听说他儿子在回去的路上就断了气,高风还哄骗唐赛儿去青州卫所赎人,然后就爆发了青州卫惨案。”萧何无奈叹息,很显然,造成今天这种局面,原因全然不在唐赛儿身上。 就是那指挥使作的,直接把唐赛儿给害得家破人亡,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你的意思是,她一个人,杀穿了青州卫近千部队,来去自如?”林川思索着,她知道唐赛儿拥有控铁的神通,那是触摸天石生下玄女带来的一种异变,虽说很神奇,但也没强悍到一个人能跟一整个卫所对抗,她的变强……到底是情绪到了极点的变异,还是有混蛋时间从中作梗? “换成常人,打死我也不信。可她是你的义姐,突然就觉得合理起来了。”萧何苦笑,敢情只要占了点林川关系的主,都不太像人了。 “现在朝廷如何处置?”林川好奇道。 “已经调拨了安远侯柳升与都指挥使刘忠,率领5000兵马前去平叛。他们都是老手了,对付一群乡勇的乌合之众应该问题不大,我现在反倒担心他们留下活口,要是唐赛儿被抓回来胡乱说话,你和我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萧何是真的在害怕。 “放心,唐赛儿不是那种分不清好歹的人,她就算死也不会害我们的。”林川无奈叹息着,“你来就是说这些的吗?” “不是,我等下就会去北镇抚司点兵,带上赵虎,还有大概300名锦衣卫就要奔赴青州府了,柳升平他们的叛,我要去确认一件事情。”萧何也是有皇命在身的。 “什么事?”林川其实已经猜到了些许。 “要去确定,汉王有没有参与其中……” 第2142章 局中局 是的,青州府发生这么大的事情,在朱棣心中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自己的宝贝儿子,是不是也参与其中? 青州卫所一个指挥使,一个副指挥使全嗝屁了,还有那么多的兵卒被杀,基本等于废了。 牢笼被破,最开心的自然当属关在里面的汉王与他的手下们。 朱棣甚至怀疑,朱高煦那小畜生有没有暗地资助这群叛党,才让这一次的白莲之祸闹得如此之凶?农民起义而已,大明王朝就是这么一路打下来的,有丰富的起义经验,自然也知道如何去镇压起义。 但如果有皇室卷入其中,那性质就完全变了,这也是朱棣最担心的。 于是乎萧何也就领到了这么个好差事,召集人手,潜入青州府,先排除朱高煦的嫌疑,再来将其稳在青州府,不要瞎掺和就好。 “大哥,这次我就真的帮不了你了,唐赛儿闹到今天这个地步,谁也救不了她了。这注定是不死不休的局,谁求情包庇都会被当成同党,诛灭九族的。”萧何把丑话说在前头,避免林川后面又来找补。 “明白,这是她自己选择的路,我也只能表示尊重了。这次我不掺和,你们尽情发挥。”林川已经打定了主意,不加入时间为玄女做的局中,“不过,如果真的让唐赛儿落入了你们的手里……别让她吃太多苦头。” 林川的意思是,让她死得不要有太多痛苦,就算是这世间最大的仁慈了。 交代完毕,萧何起身告辞,要去准备出发事宜。林川送他出了府邸,回到那会客厅时,才发现黄大仙正坐在茶几上,两只小爪爪拿着书信聚精会神的看着。 “大仙,你这是干嘛?”林川不知道这黄皮子还有偷窥隐私的癖好。 “嘘,别说话。”黄大仙把鼻子向那信纸凑了凑,用力一吸道,“没跑了,是蛟那混蛋干的。” “呃,你怎么知道?”林川也是一惊。 “这信他爬过,上面沾染了他的臭味。”黄大仙对气味的敏感已经超过了警犬,似乎在他的理解里,只要不是香的味道,那肯定就是臭味了。 “唐赛儿是当代玄女的生母,蛟去做局诱骗玄女出手,也是你们经常干的事情吧?”林川不以为然坐在一旁,拿起一个橘子剥了起来。 “你这话也没错,反正过去很多时候,和她有血缘关系的下场都很惨。不过我搞不懂,他为什么要在这信上爬来爬去的?不恶心吗?”看出端倪的黄大仙把信丢都按了一旁,见林川已经剥好了橘子也跑了过来,非常自然的接住了递过来的一半橘子,坐在林川肩头吃了起来。 “信是要转交到我手上的,他也知道你跟在我身边……”林川突然反应过来,不由冷笑,“明白了,他这局不是为玄女设的,反倒是针对我在整。” “什么意思?”黄大仙还没反应过来,主要是脑容量太小了。 “蛟知道我现在是观察者的身份,也知道我跟玄女有瓜葛。他就是故意在找事,让我去出手相助,想通过我帮助玄女血亲的方式,证明我的屁股是歪的,再来一次时间会议。”林川不由感叹,爬行动物的脑子着实不大,很多行动的目的都太好猜了。 “他是不是有点傻?唐赛儿就算是玄女血亲,但终究不是玄女啊,就算你帮她也不代表就是帮玄女啊?”黄大仙终于反应了过来。 “本来吧,我是一点兴趣都没有的,现在,反倒想去凑热闹了。”林川的好奇心被勾勒了起来。 “什么情况?你不是很讨厌蛟吗?”黄大仙又糊涂起来。 “是啊,所以想去凑热闹,顺便给那黑蛆挖个坑,看看能不能用原则……玩死他。”林川动了杀意,是对蛟。 “小伙子,你的方法很危险喔,时间之间是禁止互相残杀的。”大概吃了林川的橘子,黄大仙也是好心提醒起来。 “规则只是说不能互相残杀,没说不让正当防卫啊。只要让那家伙先动手,那接下来发生什么就皆非我愿了。”林川也开始有了自己的打算。 “你想清楚点喔,我是中立的,谁也不会帮。但你们真干起来了,事情我会通报到虚无,到底是互相残杀,还是正当防卫,我说了不算,大家说了才算。”黄大仙其实更希望林川就这么蹲在顺天府,哪里都不去。 一来玉儿与嫣儿的采耳真的很舒服,二来也不用东奔西走,让事情变得复杂起来。 “人家搭这么大的台子我不去,下一次鬼知道他还想怎么来搞我?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着,排除地雷最好的办法,当然是找到他,炸了他,以绝后患。”林川找到了掺和的理由,又或者说是安抚自己的理由。 毕竟兹事体大,事情就这么任由发展下去,大明可能都要遭遇灭顶之灾。 “随便你,我只是监视,不能左右你的选择,只记录,不擦嘴,让我好吃好喝好睡好香香就行。”黄大仙算是彻底被林川同化,现在只是一心享受,无心做事了。 果然,一旦知道生命有了尽头,过去那些不屑一顾的事情,突然就变得好有意义起来。 林川虽说想掺和,但也不能主动去找事,皇上多鸡贼的人,一看自己主动请缨,不会感动莫名,反而只会觉得自己心中有鬼。 这天下也没有不透风的墙,到时候,再来几个有心人士点破自己跟唐赛儿有旧交,林川自然是不怕朝廷怪罪,但萧何是肯定顶不住的。 朱棣不会允许自己的锦衣卫指挥使,居然想办法给其他人打圆场,还有意隐瞒。 到时候天怒之下,萧何全家估计都要遭殃,听说他的朝鲜媳妇已经怀上了,要是东窗事发,估摸着一出生就上断头台,造孽啊。 所以说,林川还不能着急,他需要等,等到一个完美的切入点,顺理成章的卷入其中。至于这个切入点,很快就降临了,只不过来得有点太猛…… 第2143章 吹牛笔 永乐17年10月中旬,白莲佛母的叛乱已经闹腾足有20天,柳升的大军还在赶往青州府的路上,当地的氏族豪绅却已经等不了了。 他们拖着大车小车的礼物赶到青州府的汉王府门前,上赶着给这位封王送礼纳贡。 本来,大家都不怎么喜欢这位嚣张跋扈的皇二子,大家对其都是敬而远之,基本都是那种吃席也不愿意坐一桌的关系。 但谁能想到,自从青州府闹起了打土豪抢粮仓的白莲起义后,这些大佬们全都慌了。朝廷的镇压部队还在路上,当地最强的武装青州卫直接被打成了渣渣,剩下的兵卒只能由一些指挥佥事或千户指挥。他们哪敢担责,纷纷躲在营房避而不出,美其名曰等待朝廷的调令下达。 一下子,这些土豪发现,平日里作威作福的保护伞,一下雨就他吗全给收起来了,让他们在倾盆大雨里裸泳。 于是乎,在大家一阵商量下,终于发现了青州府还有一尊大神,那就是曾征战沙场多年,让无数武将甘心拥护的汉王朱高煦殿下,他不光骁勇善战,最重要的是手上还有足足2000(对外宣称)的亲卫部队,这些人都是百里挑一,精锐中的精锐,不说以一挡十,看看朝廷需要增加到5000兵马从3面监视,就知道汉王的手下有多强了。 那些土豪们一合计,求人不如求汉王,于是乎就推出了氏族豪绅当代表,带着金银珠宝前来求见汉王,望他能庇佑大家的祖业,莫被起义的白莲叛党给掏了屁股。 大家都知道,这伙人就是兔爷的尾巴,长不了。可谁也不想死在他们的前头,到时候哪怕朝廷为他们报仇雪恨了,也他吗屁用都没有了啊! 至于汉王人呢,也不是不讲情面,他甚至还招呼了这些豪绅进府,亲自招呼他们一起吃饭。在他府上最夸张的就是那张可以同座36人的巨大圆桌,是他从京师一路运送过来的。 过去能坐在这张桌前吃饭的,几乎没有低于过3品的官,而现在,只是用来招待一群地方的土财主。 这大概是宴席间,朱高煦一直黑着脸的缘故…… 他高不高兴无所谓,大家可都是怀揣身家性命的前来,当然要求汉王一句准话。 所以推选出代表大家的一位青州府王氏大姓家主,已经6旬老翁了,赔着笑脸主动站在汉王的身旁,为他斟酒。 “汉王殿下实在太客气了,我等草民,贸然打扰,您不仅设宴款待,更是山珍海味供不应求,真是让我等倍感荣幸啊!草民刘翁代表诸位,特前来敬汉王一杯,感恩您的慷慨大度!” “少他吗跟本王套近乎,你们都什么身份,配敬本王的酒?”独自吃食的汉王横扫了一眼,在座的众人无不腿脚发软,更有甚者差点滑跪到地上,这就是所谓王者之气。 “王爷教训的是,是我们阶跃了,阶跃了!”王家主诚惶诚恐,赶紧跪地给汉王磕头,其余一干人等也是看明白了,这汉王请他们吃饭,他们还真敢吃,那就是真该死了。 于是乎众人纷纷跪倒在地,一起给汉王殿下磕头。 “本王知道你们来找我想干什么,求本王出兵剿灭白莲叛贼?”汉王冷哼一声,见到这群人害怕的模样,算是恢复了几分愉悦之情。 “正是正是!王爷明鉴!”王家主点头哈腰。 “平叛,本王有兴趣,也有这个力量。白莲佛母在本王的地头撒野,就是没把本王放在眼里,收拾她,理所应当。不过你们出的价码太低了,都不够本王的军饷,怎么为你们去打仗?”朱高煦说罢放下了筷子。 “王爷教训的是,那么敢问王爷,您的军饷多少合适?”王家主见有戏,也是寻起价来,毕竟大家今天带来的只是一些见面礼,确实寒酸了些。 朱高煦默默地伸出了一只手,张开了五根手指,直言道,“城中豪绅,凡家中良田过百亩者,拿出五成身家,本王自出兵,保你们周全。” “五……五成?草民那些可是家中几代人的基业啊!”一个看不清形势的财主哭喊地叫了起来。 “不想给?你信不信,本王或无能力全歼白莲叛党,但有未卜先知之能,凡跟本王讨价还价者,今夜就有叛党会跑去你们家里,杀你们的妻儿,劫你们的金库,夺你们的祖业,到那时,你们会觉得,这五成,一点都不亏。”朱高煦那阴沉的脸远比魔鬼更加可怕。 大家算是明白自己招惹的家伙,远比什么白莲叛党更加可怕。朱高煦意思很清楚,不给,那就去抢,反正现在兵荒马乱,谁倒霉都没人管,县衙的衙役压根不敢出府,而他汉王的兵马,白天可以是兵,晚上可能就是入户的贼了,全看大家的心意。 “五成就五成!汉王殿下宅心仁厚,还请即刻出兵,护我等全家老小周全啊!”王家主根本不敢讨价还价,他太清楚眼前之人绝非危言耸听,这种时候只能我为鱼肉,您请自便,再挣扎只会失去得更多。 “上道,都滚吧,等下我府中长史就会带着账房先生去你们每家每户收缴征讨军费,别跟本王玩心眼,本王在青州府已不是初来乍到,你们几斤几两几口人,本王门清。”朱高煦的话,只让叩首的众人,不是瑟瑟发抖,就是汗流浃背了。 他们算是见识到了,什么叫官兵有时比土匪更可怕。土匪杀人尚且要等月黑风高,四下无人才敢亮出刀剑,捂着你的嘴动手;官兵不会,他们就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劫你家产,还美其名曰征缴军费,保百姓民生,还要你感谢他们。 既然已经被劫掠,王家主也壮着胆子多问了几句,“汉王殿下,草民知道您忙,但兵贵神速,现今我们这些商户的买卖全都停了下来,就怕叛党打劫,您需多长时日,还我等安定的日子?” “拿人钱财与人消灾,区区白莲叛党,青州卫被杀得不敢出营,本王可不把他们放在眼里,7日,我定要这些叛党,身首异处。”汉王冷笑,吹了一个牛逼。 第2144章 两座大山 都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中年穷。汉王朱高煦先是被皇上扒去了衣冠,关了大半年,随后像丢狗一样的甩到了这青州府。 勒令削去了其近乎自费圈养的精锐亲卫,只保留了两支下来。 更是大力武装青州卫,宛如看贼一样的看管着他的一举一动。 但谁能想到,一个白莲佛母不光弄死了两位青州卫的指挥使,更是从内屠戮了近千兵甲,直接摧毁了这个卫所的指挥体系,为他松绑。 更是因为这场叛乱,搅得当地的氏族豪绅寝食难安,不得不前来投诚,哪怕是5成家产也甘愿奉上。 主要原因是他们看到了,现在的白莲教和过去仅仅愚弄百姓的白莲教不同,他们根本无心搞钱做买卖,而是直接上手去杀去抢,更将好不容易抢到的东西大部分散给了泥腿子,这让那些尝到甜头的百姓,现在看富人们的眼神就跟看待宰肥羊一样,社会矛盾可见一斑。 而当下,一切的条件因素都将朱高煦再次推到了台前,他当然知道朝廷的兵马正在路上,等一等哪怕不出手也能坐享豪绅的半壁家产。 但朱高煦可不想错过这个重回权力中心的机会。只要他能剿灭当地叛党,手刃匪首,朝廷之中自有大儒会为他歌功颂德,再经过一轮苦情戏的操作,极有可能再度移居京师,那可就柳暗花明又一村了。 所以说,哪怕这些豪绅不来求情,朱高煦也是不会错过这千载难逢的机遇,他的兵力虽被朝廷砍去了大半,但最强的天策卫却几乎完整的保存了下来。 对外皆称他仅仅留了2000人左右,实则尚有5000全甲兵卒可以搭配。像这一次,朱高煦打算亲征,率领4000重甲骑兵,围剿白莲圣母,光这些兵甲的行头,要对方一半家产,其实也算不上多。 况且他只是打土豪,又不杀土豪,对于地方朝廷官员体系也没有半点裹挟,只是通报了地方衙门,应当地百姓之请愿,作为封王的他就爱那个出城平叛,算是跟朝廷打了个招呼,以免到时候老头子见面一句,“你为什么出门不戴帽子”,就给打死了。 据可靠消息,柳升率领的部队还有15日到达青州府,这也是朱高煦可以抢占的先机,如果能赶在他们到来前就把事情办好了,史书上也会留下他浓墨重彩的一笔。 所以,就在汉王府的长史还在挨家挨户收缴上供的钱财地皮之时,朱高煦已经再次穿上了自己征战漠北时的山纹钢甲,头戴紫金盔,威风凛凛率兵出城了。 这一刻,就连青州府的知府都率领了众多地方父母官,前来给汉王送行,那真是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红旗招展人山人海。也是让朱高煦好生扬眉吐气了一把。 一时间,汉王平叛的消息在山东全境不胫而走,这一次,朱高煦誓要重新拿回属于自己的威望。 论安邦定国治天下他已经自认不如大哥朱高炽,但论马背平叛驱鞑虏,他朱高煦自认第二,那就没有王爷敢自居第一了。 来到青州府的这些年,他没有造次过,深入简出,不与任何地方乡绅官员来往,乖得就像被拔了牙,剪了爪的老虎,真被当成哈喽KIttY了。实际上是,汉王在青州境内散布了众多眼线,就连青州卫都有他的耳目,所以对于掌握白莲佛母的动向可谓手拿把掐。 别看只有二十天,他们已经洗劫了多达10个乡镇,真是加班加点的劫富济贫,响应者不计其数。 他们的活动区域包括但不限于,益都、诸城、安州、莒州、即墨、寿光诸县。打的是“白莲降世,普度众生,佛母驾到,灾厄必消。”和苍天已死,黄天当立有异曲同工之妙,朗朗上口,有极强的洗脑效果。 许多吃不上饭的村民,见到欺凌了自己一辈子的土财主像野狗一样,被吊死在了他自家的牌坊上,那种感官刺激,怎能让他们不心生向往的跟随一起闹起义。 而别看白莲佛母无差别洗劫各路氏族豪绅,但他们也很有脑子,一不劫掠官府杀官员,二不杀妇孺,三不抢地方的明联储,某种程度上,他们在起义,反朝廷,却又最大限度地不影响当地的执政体系与金融运转,堪称讲究。 也是在这短短的20天里,据说他们的人数已经接近4000人,其中精壮能战的汉子就有近3000,其余剩下都是搞后勤工作的妇孺。就在深山之中,搭建了一座山寨出来。 他们的人数在增加,预示着他们的行踪将越来越难隐藏,对朱高煦来说,要深入山林平叛,确实有点难为他手下的重甲骑兵,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专业的战士和乌合之众的泥腿子还是有本质区别的。 汉王的兵马出府,径直向着白莲佛母藏匿的深山区域开拔,他们携带的粮草只够10日所需,已经算是轻装上阵了。汉王的意图很明显,要在柳升的讨伐大军抵达以前,剿灭白莲佛母,不成功,那就回去窝着,反正也不会损失什么。 而同样的,不仅汉王有耳目,白莲佛母此刻的情报网,在整个山东堪称无敌的存在,那些路边乞讨的灾民,那些拖运板车的苦力,人人都是顺民,人人也都可以是白莲教的眼线。他们无不期待白莲佛母的怒火将整个山东烧成灰烬,将那些高高在上的老爷们都吊死在城门楼子上。 昔日朱重八拿着个破碗要饭起家的故事,给了百姓莫大的鼓舞,似乎只要我也有个碗,就同样能做做从龙之功的美梦。将白莲佛母拥护成大周的武皇帝也是有可能的,毕竟已经有女子打过样了。 梦是美妙的,可摆在大家面前的却有两座大山,一个是汉王亲率的天策卫,不推平他难以立足,另一个就是来自京师朝廷的讨伐大军,扛不住,大家也会成为历史上又一篇农民起义的反面教材,提醒后来者,别学他们,跟撒币似的。 第2145章 起义军的天雷 当唐赛儿揭竿而起,打出白莲佛母的旗号以后,造反的燎原之火迅速燃起了山东各地,大量的灾民,吃不饱饭的泥腿子,被奸商坑害,被官僚压榨的人们,纷纷用脚投票,站队了白莲佛母的队伍。 很快,这支起义军的架构体系就被拉了出来,形成了以佛母为首,四大护法领军,三十六路坛主执法队的组织框架。 其中的四大护法分别为刘俊、王官、董彦升、宾鸿。他们都有从军的经历,刘俊更是一路干到了千户的级别。按理说,他不该和这群泥腿子一起造反,毕竟他就是既得利益者。 只可惜,刘俊未遇明主,作为山东某卫所的官员,在朝廷查扣白莲教大案之时,被他的指挥使当祭品一样的推了出去,变成了勾结白莲叛党的主谋,不光丢失了自己的官阶,更是被锦衣卫吊打了数月。 好在锦衣卫也知道他是背锅的,并没有往死里整,最后让其退役回家种地,了此残生。 从那时候起他便在益都府一边当苦力,一边状告昔日的顶头上司。他想要一片公道,但公道从来都在官老爷的心里,不是他能触碰的东西。 锦衣卫何许人也,自然知道他是冤枉的,但处理一个千户是震慑卫所,处理一个指挥使,那就兹事体大了,所以也默认了他就是祭品。 而这一次,白莲佛母起事之后,他看见了佛母绞杀豪绅 ,开仓放粮的壮举,终于明白,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不想当用后即弃的草狗,就要去奋起反抗,于是投身佛母。 唐赛儿或许没有领军之能,但却有脑子,刘俊有大用,于是乎让他成为了大护法,统领左右中三名护法,形成了稳定的白莲起义军的首领。 刘俊也没有辜负唐赛儿的信任,就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拉扯出了一个以退役官兵为坛主,带着泥腿子冲锋陷阵的军队体系。 一边加紧训练,一边四面出击,打击各种地方土豪,战他们的护院私兵,抢夺更多的武器装备与粮草。 在刘俊的计划里,最难熬的就是接下来的两个月,只要挺过这段时间,便会迎来冬季,到时候大雪封山,任他千军万马,也不得不退出山林休养生息。 而只要能让这支队伍挺过今年,整个山东各方民众来投,就会变成燎原之火,到那时,朝廷想扑,也扑不灭了,基本可定为大事成了一半。 所以,当务之急,就是制定出一个政策,应对迫在眉睫的天雷。 群山峻岭中,一处山崖间废弃的庙宇内,新到的妇孺们正在熬制着米粥吃食,精神抖擞的汉子们被集中到了练武场,正跟随着他们的坛主练习着枪斗术与阵法。大家意气风发,仿佛明天就能推翻朝廷,改朝换代了一般。 而就在已经收拾出来的大雄宝殿内,四位护法与佛母唐赛儿正在召开一场闭门会议。 “据可靠消息,汉王朱高煦今日已经出兵,正向我等方向推进,预计明天就会进入山林,开始搜寻我们的动向。”中护法宾鸿眉头深锁的通报着当前局势。 “为什么他可以这么清楚我们的位置?队伍里面有叛徒吗?”左护法王官怒目而视,犹如佛教里的金刚化身,他从军队转业下来就当了屠户,因见不惯这吃人的世道,于是加入了起义军的队伍。 “我们召集的这些乡民来自十里八乡,多有亲友知晓,打探我们的行踪并不算难事。”一旁的右护法董彦升笑着安慰道。 “这场仗在所难免,不打退汉王的天策卫,我们将无法立威,再不会有人加入我们,剩下的只有逃亡了。”义军首领大护法刘俊下了定义。 “跟天策卫打?怎么打?汉王的兵马都是重甲骑兵,那是能在漠北能跟蛮夷厮杀的精锐,就这些刚刚捏吧起来的农民兵能干得过吗?”王官生性急躁,慌得一批。 “干不过也必须干,这就是我们的天劫,挺过了自可飞升。”刘俊说这话时,侧头看向了一直沉默不语的唐赛儿。 “他们有多少人?”终于佛母开口道。 “探子报,约4000兵马,全都是装甲持枪,好消息是没有神机营。”宾鸿没说的坏消息是,就这样也够杀他们十几遍的了。 “明白了,我会去解决掉这个麻烦的。”唐赛儿轻描淡写,这个解决就让四大护法很是耐人寻味了。 “佛母,您是我们的信仰,绝对不能倒下。虽说您有神通,可4000重甲骑兵,正面交锋,危机重重,我的建议是,大家转移阵地,在山林中跟他们打游击之术,拖着他们。耗光他们的粮草,自会退兵。”在刘俊看来,大家要有什么优势的话,大概就是比那些精锐更能吃苦。 在这山林里,起义军人吃野草都能活,但那些兵老爷可不一样,吃不得这种苦头,消耗战他们有优势。 “军人还能跑,那些老弱妇孺如何是好?”唐赛儿说的是屋外那些洗衣做饭跟随家人前来投靠的家眷。 “他们并不算起义军的主力,可以自行躲藏起来,只要没有兵甲……”刘俊说出了一个残忍的解决办法。 “不行,他们要落到官府手里,下场只有死路一条,大家是信我才走到一起的,真让他们这样送死,我办不到。”唐赛儿再也接受不了看着幼童被杀了。 “佛母大人,我们知道你怀揣神通,是天选的菩萨下凡,但汉王兵马之强大,也远超关内人的理解。”刘俊还想再劝劝佛母,但依旧徒劳。 “照顾好众人,勤练兵,多征讨,不要因为被追击就退缩。汉王的麻烦我会解决,信我就好。”唐赛儿心意已决,谁也说不动她。 正常作战会议,等于定了个空气,四大护法虽懂排兵布阵,可真让他们面对大明的正规军,那是一点自信都没有。 不过佛母的神通他们是都见识过了,特别是其单枪匹马杀穿青州卫的壮举,已经被人们传得是神乎其神,就看这一次面对汉王的天策卫,能不能再度显灵了。 第2146章 遇叛不平 出了青州府,一路向南行,过了临朐县便进入了沂山山脉,此处群山重叠,总面积超过600多平方公里,属于丘陵植被山区,地面多为坚固的磐石,几乎无路可走。 官道绕行此地,土匪都不愿意在这里驻扎,因为难有买卖,进出都不方便,而灾民也不喜进沂山,这里豺狼虎豹都有,没点真本事,那就不是来打猎,而是来投食的。 就在沂山主峰的玉皇顶有一座古刹,名为法云寺,相传始建于东汉时期,不过在元末时期这里的和尚也基本躲避战乱与饥荒,早就跑没影了。 此处位于海拔1000多米,山路纵横交错,荒废多年,早已成为了不为人知的遗址,但现在这座古刹,却成为了白莲起义军的安身之所。 当朱高煦率领天策卫赶到沂山山脉之时已是午夜时分,他们就在临近的临朐县城里暂且休整,等次日天明才会进山。 当汉王来以前,临朐县只是一个只有千余户的小县城,根本没有多少地方容下4000多兵马歇脚。 好在因为白莲起义军的袭击,这里的五个财主全被吊死在了进县城的牌坊之上,大批县城里的精壮汉子都已离开,临朐县堪称十室五空,同样空空的还有当地的各大商号,侥幸存活下来的老板们,都只能坐在自己被烧焦的铺子前泣不成声。 朱高煦骑马进县的时候,就看见了挂在牌坊上荡悠的财主尸骸,甚至都没有人敢取。 他让兵卒自行选择屋子休整,空的直接住,有人的赶出来继续住,他们为国平叛,这些刁民贡献点地方又怎么了? 和其他地方的民众一样,看见当官的就怕,更别说身披战甲的士兵了,那更是瑟瑟发抖。但这里的民众却开始有点藏不住眼中对他们的憎恨与厌烦了。 对于朱高煦来说,这才是最可怕的东西,当屁民不再畏惧强权,当权者自该寝食难安了。显然这里的百姓已经见识到了白莲佛母的厉害,觉得当权者也不过如此,坏人终将被吊死,而他们也能获得原本就该属于他们的粮食,钱财,土地,还有活下去的希望。 朱高煦不喜欢他们眼里的那种傲慢,就像从自家狗的脸上看见了狼的凶狠。所以在朱高煦的计划里,剿灭白莲佛母的起义军只是第一步,等到平完叛党,这些见过权贵流血的屁民也要经历一轮磨难,绝大多数都会被冠以叛党同谋,要么发配去挖运河修城池,要么就是边塞充当苦力,到死才能一捧骨灰返乡。 反正在他的封国里,绝不允许有这种胆大妄为的屁民存在。 当然,让朱高煦瞧不起的是当地的县太爷,这孙子带着十几名衙役就龟缩在了县衙中不敢出来,守着他不过区区几千两的身家。 好巧不巧朱高煦就选了县衙当自己今夜的歇脚之地,当县太爷看着一众兵士闯入时,激动得都快哭出来了,连连上前给汉王磕头作揖,叙述了这20天来的可怕经历。 例如那群无法无天的起义军,一连洗劫了临朐县5次,每一次都选择了一户当地的大户公开审判,并且最终吊死,将这些人的家产分发给了县城里的穷苦百姓。许多人受到起义军的感召,跟着他们进山当起了反贼。 可怜他这县太爷,只有这么点衙役,什么都做不了,每天跟菩萨祈祷,望派天兵天将前来解救他们。 然后就盼菩萨盼神明,终于将汉王殿下给盼来了。只不过汉王和他理解中的救世主有那么一点点不同…… 因为当汉王朱高煦入驻了县衙以后,临朐县的县太爷就和那五位豪绅一样,被拖到了街面上,当着那些百姓的面,被活活吊死在了县城门口的牌坊之上。 当官的就是命硬,他挣扎了好半天才断气,尸体在空中来回摇摆,跟荡秋千一样。 关于县太爷的罪状也被钉在了一旁,身为大明官吏,遇叛不剿形同反贼,人人得而诛之。至于他那仨瓜俩枣,自然也成为了朱高煦此行的军饷。 如此的行为将临朐县百姓刚刚燃起的反抗之火又给浇灭,他们终于明白,在真正的暴力机器面前,屁民终究只是屁民,一切的反抗只是玩闹,当暴力来真格的时候,他们连自己人都敢杀,更别说这些屁民了。 而就在临朐县的小插曲尚且还在进行时,青州府也迎来一批意料外的访客。那便是萧何携赵虎,连带300名锦衣卫快马加鞭的赶到了青州府中。 得知锦衣卫指挥使驾到,知府大人又是率领众多官员连夜前来接待。就连大酒楼的厨子和掌柜的都从床上轰了起来,让他们准备酒菜。 萧何在山东可是响当当的当当响,昔日多少山东的官员全都死于他手,即便是侥幸被放过的也要念及他的恩情。 按律,知府大人作为一府之长,见了他也只需抱拳行同僚之礼便可,但知府大人却是诚惶诚恐的给磕上了。 只可惜萧何无心和这群缩头乌龟寒暄,迅速带队冲到了王府,这里只有少量的兵丁正配合着府中长史,一车一车的往府里搬今天敲诈勒索的战利品。 萧何见这架势,一时间还真不知道谁才是打家劫舍的反贼,赶紧开口问道,“汉王何在?” “指挥使大人,您来晚了半天,今日早些时候,我家汉王殿下因当地豪绅的请求,亲率天策卫出兵讨伐白莲叛党了,估摸着不日便能回来吧?”长史那副耀武扬威的样子,就像他家主子一定在拿佛母脑袋当夜壶一样嘚瑟。 “胡闹!没有旨意他怎可擅自出兵!”萧何快气炸了。 “肖大人这话说的,我家殿下好歹也是青州府的封国王爷,维护当地的团结稳定自是分内之事,再说也是当地百姓所求,王爷更是责无旁贷。”长史继续嘚瑟。 “小小府官懂个屁!王爷要是遇见个三长两短,把你们这些狗腿子的全家杀了都别想善终!”萧何已经不敢耽搁,拉上了一名知道天策卫去向的兵士带路,连夜出发,向着临朐县奔袭而去。 第2147章 进山 朱高煦或许不是爹喜欢的那个儿子,但儿子就是儿子,哪怕生得是个混蛋,也得庇佑他没病没灾的了此一生。 可要是朱高煦真死在叛乱的百姓手中,从当地官员,到黎民百姓都会受到牵连,多少人会因此而死,将难以估量。 朱棣终究是人,哪怕已经花了大力气的整治山东乱象,贴补贫困百姓,但天灾无情,以当时的技术与能力,皆无法与之对抗,所以这一块土地依旧被苦难紧锁,几十年来难以翻身。自然也给叛乱埋下了千千万万的种子。 就在审查山东白莲教案子的时候,萧何便已经发现,这里早就被折腾成了一捆干柴,哪怕他们扑灭了火苗,也极有可能随时再被引燃。想彻底改变山东的局面,需要老天爷和朝廷通力合作,不再天灾频发,朝廷大力扶持穷苦百姓,让利于民,轻劳逸,免赋税…… 这些话都不是萧何能说出口的,他更像一个消防员,哪里有火扑哪里,至于防火防盗,还需要其他的官员更加努力。 现在他只担心一件事,那就是朱高煦的安危,锦衣卫已经掌握了青州卫里那一夜的实际情况,目前可以确认的是,白莲佛母绝非单纯妖言惑众的江湖骗子,她是真有非人的神通。 和林川待了这么久,神仙妖怪非人哉,萧何现在是什么都信一点了,这时间跨度太大,还有太多的力量未曾得知,可以不懂,但绝不能不敬畏。 想来朱高煦并不知道自己要面对的是什么,才敢亲率兵团压境,这一步臭棋,谁也不知道会下成什么样子…… 第二天,天刚露鱼肚白,临朐县城整个还笼罩在晨雾之中,没有任何的预兆,县城中,一扇扇紧闭的房门被由内开启,大批身着甲胄,手持兵器的战士从内走了出来。 他们没有说话,默默的从各条街道汇聚到一起,向着出城的路口集中,他们留下了约50人,专门照看带来的战马和一些基本补给物资,其余人等,则随即准备进山。 朱高煦人虽坏,但不傻,他也很清楚己方进山作战的优势与劣势,遂下令,全员卸去腿甲肩甲与护腰,保留胸甲与护腿护臂即可,头盔这种玩意,在山中又捂汗又遮挡视线,自然也不需要,全部换成了黑色的头巾即可。 这样所有兵卒的负重就减少了一半,长枪也变成三人中有一人手持,其余配备皆为弓弩与腰刀即可。 如此一来天策卫最大优势的骑兵与重甲都被削弱了,但单兵的身手与团队配合的战力,根本就不是泥腿子起义军可以比拟的,归根结底一句话,优势在我。 整军完毕,3800名天策卫精锐,将临朐县外的空地给占得满满当当,汉王登高,面对自己一群杀气腾腾的将士,慷慨激昂道,“列位手足兄弟,今日本王将你们拉到这里,就是为了证明,大明离开了我们,不行。为国平叛,诛杀逆贼,责无旁贷。 打完这一仗,本王发誓带你们回京师,定向圣上为尔等请功,让我们离开这鸟不拉屎的地界,重新成为京师的精锐。” “杀贼!平叛!回朝!”整齐划一的欢呼声震飞了山林中的鸟兽,也让躲藏在家中的临朐县百姓瑟瑟发抖,只敢通过门缝窥视外面的景象。 抛开林川那怪物打造的林川卫不谈,神机营那群远程火力也先坐下,真正的大明第一战力天花板,他朱高煦的天策卫是绝对有能力去争夺一下的。毕竟这群人都是昔日他从各部队里挖角拼凑成的精锐中的精锐,不仅个人身手了得,对战术战法理解也是更高层面。 当年陪同圣主征战忽兰忽失温,朱高煦手下的天策卫也是硬抗瓦剌骑兵连续十余天的冲锋而不溃,还反杀了更多,足可见其之威猛。 所以,不光是朱高煦,在场的每一位都觉得自己就是一把牛刀,今天算是被拖过来宰鸡子了。 一阵宣讲之后,大部队正式进入了沂山山脉,兵分五路进山,堪称地毯式推进,确保在8天内将整个沂山区都给清理一遍,见人杀人,见狗屠狗,绝不手软。 在朱高煦的计划里,这种丘陵地带,想将起义军全歼纯属痴人说梦,敌人或许战力拉胯,但求生本能还是会让他们四处逃窜。天策卫的首要任务,就是将他们从山脉中给驱赶出来,让他们进入平原开阔地,到那时,天策卫战马甲胄重新上身,那时候就是大开杀戒的审判之时了。 五股部队,皆有千户率领充当先锋,朱高煦位于中部,身边更有三十名跟随自己超过10年的高手,虽比不上莫念那股霸道的武力值,但硬抗十倍敌人,不让其近汉王身的本事还是手拿把掐的。 而天策卫一进山,盘踞在法云寺的白莲起义军便得到了消息,大护法刘俊立刻召集了三十六路坛主,让其中的十三路带着老人妇孺,先向南方的青峰岭转移,如果三天内没有收到他们的消息,就直接出山,大家四散,日后绝不要再提曾经参加过白莲起义军的事情,保全一下自己的性命。 大伙都是懵逼的,毕竟这才刚刚起事不过20天,一些小哥连突刺都还没练利索,这么快就要亡了吗?刘俊看得出大家脸上的不甘心,毕竟昔日都是被这个世道欺负到极致的苦命人,唯有白莲起义军给了他们作为人的尊严,还有向过去欺凌自己的地主老财报复的机会。 但刘俊发布的也是佛母的命令,唐赛儿太过在乎这些随行者的性命安危,不愿他们以身犯险。毕竟一切的起点都是源于她自身的复仇,闹腾到今天,白莲起义军已经有近5000余人,变成了一支足够威胁到大明地方稳定的力量。 其实连唐赛儿自己也不知道结局会是如何,但冷静下来的她却清楚自己的红线在哪,那就是不能给帮助过自己的好人添麻烦,其中最重要的是锦衣卫的萧何萧大人,还有当朝国柱爷的方渊方大人。 第2148章 血祭儿不悔 山林间,晨雾还未消散,进山的天策卫并未贸然快速推进,走得很是谨慎,就连路途上可能遇见的陷阱都要进行一轮排查。 他们带的干粮足够用上多日,并不急于一时,要的是不留死角的清缴,就跟鱼塘拉网收鱼一样,此刻最重要的就是耐心,别露出了口子,让鱼跑了,只要细心的推进,最终这些家伙一个都别想逃离。 五路人四路均分700余人,只有汉王的这一路有近千余,他们在每支队伍前分配了多支斥候小队,五人一组,确定不管遭遇什么袭击,都能及时通知到大部队,绝不会因为对方是地头蛇,就变成被压制的强龙。 战术,战法,人员,武器装备,天策卫都是碾压白莲起义军,形容成大人打孩子都有些抬举对面了,大概就跟大象踩死一只蚂蚁差不多吧? 不过现实与想象出现了小小的瑕疵…… 晨雾之中,右路部队第3伺候小队,他们推进的速度最快,距离大部队足有2里的距离。领队正是左千户,皇帝陛下第二次出征瓦剌时,曾与乌兰在殿前比武交手,因为被乌兰一招秒了,以至于朱高煦颜面尽失。 如此,昔日的千户一路降级,成为一个斥候的总旗官。但左千户并不气馁,他一直相信是金子总会发光的,就像这次,他费了不晓得多少力气才争得了这斥候总旗的差事,目的当然是最先得见那该死的白莲佛母,用斩将之功恳请汉王嘉赏,官复原职……不,最好是能更高一些,爬得比那些这段时间调侃揶揄自己的同僚更高一些。 一个千户级的武将去当斥候,他们想走得慢也很难,跟着他的兵卒还在小声提醒,“左总旗,我们……太快了些,冒进有危。” “你也知道我是总旗,我怎么安排你们怎么来,跟不上就回去喂马去,当什么天策卫的斥候,呸!”光听见那个称呼,左千户就有一股无名火直冲天灵盖,脚下更是加快了速度,带着兄弟们沿着丘陵的石坡山路继续向前。 可就在他跑动的时候,前方的石阶之上突然出现了一个白发白衣的女子蹲坐在那里,宛如鬼魅。特别是她那一双黑色的眼白赤红瞳孔的眼睛,看着就让人不寒而栗。 “何方妖孽?”左千户急停喝道。 “你们不是来找我的吗?不认识?”唐赛儿歪了歪脑袋。 “是白莲佛母!”一个兵卒激动的掏出了随身的穿云箭,就想按照计划通知大部队,结果手还没抬起来,就被左千户给按了下去。 “他吗的你疯了,斩将之功你想送人?!”左千户怒斥之时,已然从腰间抽出了两把战刀,双刀才是他的完全形态。 “想要我的脑袋?来拿。”唐赛儿诚挚邀请着。 “妖妇,犯上作乱,今天就是你的死期!”左千户呐喊的冲了上去,那脚下如有千钧力,一步推行着宽大的身躯似离弦之箭猛冲而去。 四名手下也不敢怠慢,纷纷抽出了长刀随即冲了上去。 佛母站在原地都没有动,只是眨巴了一下眼睛,跟随在左千户后面的四位兄弟铁腰带突然自动解开,犹如黑蛇沿体爬了上去,同时勒住了四人的脖子将其提溜到了半空之中。 而突如其来的动静让他们连呼喊出声音都办不到,犹如四具随风摇摆的铃铛,挣扎,拉扯,却无法改变窒息的结果。 全然没注意到身后发生的变故,左千户拖行的双刀在掌心中耍起了艳丽的刀花,迎面而来,当头双刀斩击而下,那力拔山河之势,就连牛骨都能一刀两断,这两刀下去,佛母的人头连带她的脖子都会被完整的砍下来,更方便放入锦盒之中,面圣观赏。 左千户砍过不少的脑袋,很有经验如何才能切得更加好看,如同砍头的艺术家。 只可惜,刀根本落不到唐赛儿的肩膀,举起的两只白手,一手一个,当当两声脆响,就这么当空硬接了下来。 “怎么可能?你会硬气功?!”左千户难以想象,眼前这柔弱的女子,会这种高深的功夫。 “你该通知别人的,不过差别也不大。”唐赛儿刚刚说完,双手发力一握,竟将左千户的双刀直接捏爆成了四溅的铁片。 “他吗的!我跟你拼了!”丢掉了手中无用的刀柄,左千户摸向了自己腰后的匕首,现在啊也不讲求什么砍头的美观了,杀了眼前的妖妇比什么都重要。 但可惜,他伸手摸腰后匕首刀柄之时,一下抓了空,忘带了?还是路上跑掉了?左千户瞪大了瞳孔不敢相信自己会有这种失误。 但他诧异还没过去两秒,属于他的匕首从其后脖颈捅了进去,又从他眼窝里钻了出来。 还好还好,并不是忘带了,只是他的匕首已经叛变了。 “开始了,血祭我的不悔吧。”唐赛儿看着眼前呼吸间就被干掉的五人,越来越觉得自己不像人了。 唐赛儿带着那还在滴血的匕首,向着右路大军的方向冲了出去。 “嘭!嘭!嘭!”原本平静的推进之路,忽然之间,众多的穿云箭从右路部队所在位置被爆射到了半空之中。 也是因为白天的关系,看不清火光,更多只是听见声响,宛如过年放鞭炮一样。 如此激烈的频率,仿佛遭遇了千军万马的伏击一般,可五路兵马之间并没有留下多少间隙,理论上不太可能藏匿下比他们人数还多的敌军才对。 不论如何,最外围的人马也是迅速靠拢了上去,要救兄弟于水火,朱高煦也从自己的队伍中抽调了一半前去增援。之所以不会全部靠拢,就是担心中了敌人的调虎离山的计谋,撕裂开口子给这些叛党逃走了。 朱高煦随即爬上了一块盘磐石,向着战斗发生的方位看去,相距三里地,还有树影遮挡,也看不见什么东西,只能依稀看见刀光闪动,想来双方是遇见遭遇战了。 朱高煦对自己的兵马很有信心,最终赢的一定是自己。 第2149章 攻守易型 朱高煦对他的手下很有信心,但他的手下此刻都已经慌得一批。他们见到了那个妖妇,白发白衣的白莲佛母。 但根本没有人可以靠近她10步以内,大家随身携带的武器都有了自己的想法,纷纷脱离了它们主人的身体,反手就跟自己的主人打成了一片。什么回转的骨朵锤,飞天的匕首,胡乱砍杀的斩马刀。 如此诡异的战局,他们这辈子都没有见过,更无奈的是,他们根本不敢跑,只要稍微扭过头去,这些兵器就会发了疯似的攻击其后背,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不断有兵卒被自己的兵器搞死,大家都快疯癫了,而那些赶过来增援的同僚,一看到佛母之时,就同样卷入了被自己武器袭击的泥潭。 佛母并不着急立刻把他们全杀了,似乎也在测试,自己可以操控的金属数量,重量,灵活度,还有自己的极限距离。她也在学习认识全新的自己。 “都是那妖妇害的!盾兵上前!弄死他!”右路带队的千户一刀刚刚劈开了自己的短柄斧,脸上挂彩的看向了不过十丈开外的佛母唐赛儿,一声吆喝,从四周唤来了十几名盾斧手,他们举刀挡住了四周飞来的各种兵器,将千户大人护在了中间,一同向着唐赛儿冲了过去。 大人还是有眼力劲的,知道唯有干掉了唐赛儿才能保住大家的性命。但有眼力劲不代表有实力。 唐赛儿抬手一握,顷刻间那些盾斧手手臂上的盾牌就像被电磁枪左右一般,一下全定在了原地。 “什么情况?为什么不走!”千户在盾牌阵中催促着。 “大人!盾牌被定住了!我们动不了!”一个盾斧手刚刚说完,盾牌与盾牌相连,迅速向中间收缩,犹如紧箍咒一般将十几个人全部压缩到了一起,那高举战刀的千户更是被挤到了中间动弹不得。 “快闪开!”那千户仿佛正在体验早八魔都的地铁一般,挤得都已经双脚离地了。 他的命令已经没有任何意义,因为重叠的盾牌继续收缩着,它们挤断了主人的肋骨,咯咯作响的缓慢的杀人。 有人已经在口吐鲜血,有人甚至疯狂的砍断了自己持盾的臂膀,但已经来不及了,不管他们多么努力,都无法摆脱外围盾牌阵的收缩。伴随一声哀嚎,被挤压在中间的千户狂喷出了一口鲜血,就用这种悲催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杀戮一直进行了小半个时辰,但战局还在进行着。 站在远处凝视的朱高煦从自信满满,到错愕疑惑,再到焦急愤怒。他不明白兄弟们到底是遭遇了何等规模的伏击,为什么这么长时间,这么多人,还没有脱困?乒乒乓乓的武器撞击声依稀还能听见。 难道白莲起义军只是幌子,这山林里还藏着正规军的大部队? “吩咐,左二路部队分散,扩大封锁范围,把我们的后路给堵上,其余人等,跟本王前去增援。”朱高煦迅速下达了命令。 “汉王殿下!事有蹊跷,还是让其他弟兄前去看看再说吧。”随行的亲卫紧张道。 “去了那么多了,没一个回来的,不等了,你们跟本王前去。”朱高煦可不是贪生怕死的主,至少在战场上,从来都是身先士卒,以爹为榜样。 汉王的命令就是绝对的,众人也不敢违抗,只能多加小心护主子安全。 他们沿着一条侧向小路,从两座山坡的间隙穿行,同行的共有200人,其中30是跟随汉王的亲卫,其他的也是身手了得的高手。 如此之多的援军靠近,他们居然做到了悄无声息,一瞬摸到了战局相距不过200的位置。 这里就是一片斜坡,乒乒乓乓的刀剑打斗声依旧此起彼伏,但已经看不到能站着的活人了。 地上到处都是死状恐怖的天策卫战士,像那千户和他的盾斧手,死法更是被揉成了一团,尸体都很难分出谁是谁。 夸张的是现场只有天策卫的尸骸,不见任何一个叛党的痕迹。 而刀枪的声音居然来源于这些死者的佩刀,它们被一根根钢丝悬吊在了树枝上,随风舞动的相互撞击发出骗人的动静。 “不好!中计了!”看到这种景象,朱高煦也是头皮发麻,显然这就是敌人准备好的陷阱,狂傲如朱高煦也知道这种时候就只能撤退。 但当他下令撤退的时候,唐赛儿已经站在了身后的山坡上。 “汉王?”唐赛儿眺望着人群中身披山纹甲的朱高煦,确认着对方的身份。 “动手。”朱高煦才没空与之寒暄,先下手为强,立刻招呼两百人同时架起手弩一阵连射! 这种距离,林间坡地,弩比弓箭更加好用,一时间弩箭铺天盖地而来,却全悬停在了唐赛儿的面前,就没有任何一支触碰过她分毫。 朱高煦的心中咯噔一下,一段死去的记忆又在疯狂攻击着他,让他不由得喊出了那个称谓……“你是仙人?” “仙人?其实我也不知道怎么称呼自己,随你高兴就好。既然来了,过门就是客,汉王暂且留下,其余人,走,我不拦。”唐赛儿画好了自己的底线。 “管你是什么人,今天必须死!上!”朱高煦一声令下,身旁众多战士丢掉弩枪,直接抽出了腰间钢刀冲了上去。 而本不该怕死的朱高煦,却是带着自己的亲卫悄悄向后退去,寻找着撤退之路。 但唐赛儿只是轻声叹息,那众多挂在树枝上的战刀脱离了丝线的束缚,加速变成了神明之罚,从四面八方疾速飞来。 嗖!嗖!嗖!无数的刀锋垂直插入了大地之上,仿佛是要把地球变成刺猬一般。 而一阵刀雨过后,那些分散冲杀而来的天策卫战士,已经被钢刀定格成了一个个怪异的动作,他们的脸上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只有些许的错愕。 他们死得太快了,快得都还来不及感受痛苦。 一时间,大战场上就只剩下了朱高煦还有他的亲卫团,换唐赛儿迈步走上前来,攻守易型。 第2150章 送人头 死去的记忆又开始了攻击,朱高煦想起了那个被干爹扼住咽喉无法呼吸的夜。他算是明白了,这个世界对于凡人来说就是一场幻梦,对于仙人们来说才是乐园。 什么现世的规则,什么人多势众兵强马壮,在他们的面前不过是个笑话。 眼见自己的手下就像土鸡瓦狗般的被杀,朱高煦能做的只有带着自己的亲卫扭头就跑。但在仙人面前,连跑都是一种奢望。 “咚!咚!咚!”奔袭中,忽然间,朱高煦的亲卫全部摔倒在了地上,就像被强磁铁吸附住了身上的铠甲,动弹不得。 朱高煦的状态好上一些,只是双脚被牢牢固定在了地面,不管他怎么用力都无法挣脱 “是铁!汉王殿下!妖妇控的是铁!”一名贴身的护卫发现了问题的核心,大声的呼喊着。 朱高煦也是反应了过来,不再去拔腿,而是卸下了脚上的护甲,又是脱去身上的甲胄,头盔被甩出了好远好远,感觉现在身上再有一点点铁器都会引发过敏一样。 而也是在这被动卸甲的时刻,朱高煦看着自己被困在地上的手下,在收缩的甲胄中被压迫得七窍流血,直到整个胸腔被压爆,就这样毫无尊严的变成了尸体。 “知道我为什么不杀你吗?”突然,唐赛儿的身体形如鬼魅般出现在了朱高煦的身后。 紧张的汉王一把捡起了地上的石头当武器,面向那个连衣角都没有沾染上血迹的怪物,瑟瑟发抖。 “如果我是你就不会这样做。”唐赛儿说话时,数以百计的染血长刀就像一支私人武装,漂浮在了她身后的半空中,滴滴答答正从刀锋向地面下着一场血雨。 “仙人!是小的冒犯啦!”朱高煦的脑袋转得极快,噗通一下跪倒在地,向着唐赛儿磕头如捣蒜的求饶,“都是小的错!不知好歹,扰您清梦!放了我!我将立刻带其他人离开,从今往后再也不踏入这山林半步!我用自己的国姓发誓,如违背誓言,猪狗不如!” 朱高煦此刻的真诚,甚至愿意对唐赛儿用血书立字据。 “这个主意不错,那我们一言为定。”唐赛儿向着地上的朱高煦伸出了手去。 “呃,真的可以吗?”朱高煦懵了,似乎也不敢相信,眼前的仙人居然如此好说话,明明过去他跟仙人打交道的过程都没有什么好结果。 “当然可以,我可不想往后余生,要不停地杀人,我只是想让我们,可以像人一样的活着。”再深沉的仇恨,也可以被时间治愈,特别是在鲜血的浇灌下,唐赛儿渐渐有些模糊的理性在建立。 “谢,谢谢大仙!我这就走!”朱高煦脚底抹油,起身就想逃,却被唐赛儿一下扣住了肩膀。 “放你是放你,没说现在就放。”唐赛儿靠近了朱高煦的耳边,轻声道,“你会成为我们的免战金牌,希望你的爹够疼你。” 一丝冷汗滑过了朱高煦的脸庞,滴落在了脚下的血泊中,这一刻,他只想给自己几个大逼斗,居然不提前调查清楚唐赛儿的实力,就这么贸然的跑来送人头。 当初安排到青州卫的眼线也没有看清她是怎么杀出卫所的,只是说她还有100多的村民陪同,这才顺利绑走了青州卫的指挥使。朱高煦还以为她有一帮高手相伴,才能如此勇猛的突出重围。 现在想来,完全是自己撒币了,人家佛母一个人就是一支军队,不知道她认不认识自己的干爹?要是能找干爹过来,估计自己还有救吧? 到当天下午时分,一夜奔袭的萧何,终于带领着锦衣卫们赶到了临朐县城,但现场的画面已经是他不敢看了。 那个号称林川卫除外,大明第一的天策卫,就在县城外拉起了帐篷,收殓着同僚的尸骸。 那一具又一具从山里背出来的同伴,甲胄与兵器都不翼而飞,只有光溜溜的尸体被摆成了行。 一位千户正在指挥着现场的秩序,近4000人进山,回来的仅剩下一半,就连汉王朱高煦也不知所踪。这已经不是败仗,简直就是摧毁建制的沉重打击。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萧何骑马迅速上前,来到了那名千户的面前,了解情况。 “萧大人,我们……”千户欲言又止,噗通一下跪倒在地,“萧大人!我们有罪!没能保护好汉王殿下,让他被妖妇佛母虏获了去,汉王亲自下令让我等退出山林,不得再加入围剿!” “汉王被擒了?”萧何也是一阵头晕目眩,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我们本想突围解救汉王殿下,可那妖妇会定身术!靠近她的兵卒全被钉在了原地,当着我们的面被自己的刀割了喉咙!”千户知道自己说的话很难相信,但事实就是如此。 妖妇佛母绝不是普通坑蒙拐骗的叛军贼子,那家伙,是真的会妖术! “可知叛军老巢在哪?”萧何紧张问道。 “有消息说,他们盘踞在沂山主峰旁的废弃法云寺,但我们没有人靠近那里过,情况不明。”千户说到最后都哭了起来,“还请萧大人治罪!下官罪该万死,但请勿祸及妻儿!万谢!” “现在哪是治罪的时候,必须先确保汉王殿下的安危,将他活着带回来。”对于现在的萧何来说,能不能平叛已经不重要了。 最后,萧何看着那已经夕阳下的丘陵山区做出了一个决定,他让赵虎留下来,招呼兄弟们休整,他们日夜兼程从顺天府跑来这里,人困马乏必须休息了。 而他,将单刀赴会,前去法云寺寻白莲佛母谈判。当大家听到他这么决定的时候都懵了。 要知道双方现在的身份那就是水火不容,叛军如何肯跟朝廷谈判?再说那么多天策卫将士都死于非命,萧何还一个人前往,高情商的说就是羊入虎口,低情商叫送人头。 “现在汉王落入敌手,这个消息很快就会传到京师,圣怒之下,从百姓到我们这些做臣子的,谁能独善其身?必须做点什么,至少确保汉王的安危,唐赛儿我们锦衣卫曾与之打过交道,应该不会一见面就砍死我吧?”萧何抓紧时间吃起了干粮喝水,为进山做准备。 第2151章 半夜敲门 夜幕降临时,法云寺里热闹得就跟过年一般,仅仅穿着亵衣亵裤的朱高煦被押解到此。 他的双手被反绑,披头散发,胡子拉碴,狼狈得如同街边的苦力。 堂堂大明的汉王殿下,此刻就像动物园里的熊猫一样引人围观,不论老弱妇孺,还是汉子兵丁全都跑了过来。 他们没有欢呼,也没有人敢太过靠近,看着朱高煦的眼神极其复杂。 他们知道被抓来的是谁,也知道抓他的后果是什么,绑架大明皇帝的亲生骨肉,在华夏历史里,这都是妥妥诛灭九族之重罪。但不把他绑回来,又无法阻止后面前仆后继的讨伐之兵,结果还是要死。这不一根筋变两头堵了…… “你们想干什么?我乃当今汉王,圣上的儿子,都给我滚开!滚开!”朱高煦用凶狠驱赶着四周的人群,就像雄狮驱赶鬣狗一般。 他的样子一看就不是好人,一个小女孩从地上捡起了一块石头,啪的一下砸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他吗的!找死吗!”朱高煦愤怒的扭头一吼,把那女孩吓得坐到了地上,哇哇哭了起来。 这时候更多的人也是被刺激到了,本着反正已经要死了,还怕个屁的原则,更多的人怒吼起来,纷纷从地上捡起石头就砸了一段时间。 朱高煦一时间体验到了奸夫游街的待遇,被打得是抱头鼠窜。 “好啦!不要再打了,你们快住手!”大护法刘俊赶紧出面阻止,甚至招来了卫队把人群推开,但效果不佳,主要是这些卫队的兄弟也想上去踹他两脚。这大概会成为他们一辈子里打过最位高权重之人了。 “够了。”最后还是佛母开口,大家才依依不舍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等到唐赛儿将朱高煦拖进大雄宝殿时,他已经头破血流,狼狈不堪。 “刘俊,你将汉王殿下带去下面休息,由你全权负责他的安全。”唐赛儿看着那灰头土脸的汉王,也有些抱歉。 “我来负责?他身份太特殊了,在下担心干不好。”刘俊也是一脸黑线,朱高煦可谓烫手山芋,这起义军里不知道有多少人想杀了他来祭旗,民意这种东西,发动起来时是很爽,但想控制时就难如登天了。 “你也知道他身份特殊,保住他,才能保住所有人,绝不能让他死了。”唐赛儿再三叮嘱。 “在下明白,定不负佛母所托。”刘俊不再推脱,抱拳行礼,将地上的朱高煦给拉扯起来,一同前往了后院。 随后,唐赛儿又吩咐王官,多在林中安排暗哨,密切注意山外动向,董彦升叮嘱后勤的百姓,多做些干粮,分发给兵卒们拿好,随手做好准备撤离的准备。 至于宾鸿任务更重,他需要带领十二路坛主人马出山,继续执行清缴地方财主,多弄一些粮草与过冬的衣物回来,毕竟他们很有可能要在这山中熬过寒冬了,老天爷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战况并没有因为唐赛儿干翻了天策卫,抓捕了朱高煦而变得轻松,相反,所有人都必须忙碌起来,殚精竭虑才有可能幸存下去。 只可惜,草台班子就是草台班子,明明从入山口到这法云寺,王官足足安排了三十几个明哨暗哨,相互之间都是用口哨传递消息,虽说比不上烽火狼烟,但也绝对能第一时间发现来犯之敌,给大家一个反应的机会。 但这次来的不是千军万马,仅仅是一人…… 午夜子时,已经夜深人静,咚咚咚!法云寺传来了沉重的敲门声。 “干嘛呢,还没到换岗的时候,敲什么敲?”里面的兄弟拿着长枪,打着哈欠的上前开门。同为值岗的兵卒,在寺内的还能靠坐在火堆边,自然是肥差,不到时间真不愿意跟门外的兄弟换。 而当他拉开大门的时候,迷迷糊糊的睡意瞬间被惊醒,因为一身飞鱼服的萧何正站在那里。守在门口的两名兄弟,一个已经昏迷倒地呼呼大睡,另一个被捂住了嘴,绣春刀架住了他的咽喉。 “来!来人啊!有官兵!有官兵!”那老哥终于想了起来,声嘶力竭地吼叫着。 突如其来的动静闹得法云寺内鸡犬不宁,大批的士兵火急火燎的冲了过来,许多人甚至都还来不及穿自己的裤衩子,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不过这里毕竟是人家的地头,轻轻松松数百起义军就围了上来,仿佛一人一口唾沫就能把萧何活活淹死的地步。 “没有杀你们的弟兄,别逼我动手就行。”萧何翻转手中刀锋,直接用刀柄打在了手中兵卒的后脖颈,也是将其一招打晕,独自面对眼前的人群,“我来找唐赛儿,她在哪?” “呸!你这朝廷的鹰犬,休想碰我们佛母分毫。”王官提溜着两把开山斧站在了人前,颇有几分黑旋风李逵的风范,“想见佛母,就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你那么想死自刎不行吗?非找我动手?唐赛儿!出来!”萧何不再理会这个傻大个,跃过人群,向着寺庙里面呼喊着。 “他吗的!休扰佛母!”王官也是豁出去了,提溜着两把斧头直接扑了上去,萧何收刀于腰间,单脚后撤,半步,这是拔刀斩得起手势,以他过去一刀砍死四人的记录,王官在他手上挺不过三招。 可就在白莲起义军的左护法即将归西的时候,冲锋的王官却是突然一顿,手中的两柄斧头被定在空中,不再动弹,连带定住了他与萧何的距离,强行保住了他的一条性命。 “大家都闪开吧,这位官爷是我的故人。”唐赛儿从人群后走了出来,那白发红瞳的模样,着实吓了萧何一跳,不知道的还以为唐赛儿这是易容了一样。 “你怎么变成这副模样?”萧何心直口快问道。 “说来话长,萧大人如果不嫌弃,可否屋内一叙。”佛母示意,这里其实并不是个说话的地方,“当然如果您介意,我们也可以出去说话。” “你是说如果我怕就出去说?算了吧,要真怕,我也不会敲门了,带路。”萧何收起了抽刀的架势,也收敛了刚才的杀意。 第2152章 孽缘也 别看法云寺破破烂烂的,刘俊硬是给佛母安排出了一间厢房,美其名曰佛母就该有佛母的样子,是人间的真神,大家顶礼膜拜的存在,不能省这些门面东西。 于是乎,唐赛儿才能邀请萧何坐在了实木茶台前,炭火烧水,冲泡着从地主老财家弄来的碧螺春,品茗相谈。 “唐赛儿,你怎么变成这个模样了?”萧何端着冲泡的茶水,也不担心有毒,边喝边问道。 “先是丧夫,又是丧子,被人羞辱,所以一夜白了头。”唐赛儿并不觉得有什么好意外的,毕竟这种事情在大明的山东,实在太平常不过了。 “你写给方大人的信我已收到,而你的事情我也打探清楚了,只怪我来得太迟,才让你走上了这条不归路。”萧何由衷自责。 “萧大人无错,没有你,那年莱州事发,我现在应该已经被斩了。你是赛儿的救命恩人,这份恩情,赛儿没齿难忘。”唐赛儿鞠躬行礼,并没丧失人性。 “既然唐姑娘记得这份恩情,萧某在此有个不情之请,还望姑娘体谅。”萧何表明了来意。 “除了放走汉王,什么条件,我都可以答应萧大人。”可唐赛儿已经想到了萧何要说什么。 “唐姑娘,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他是汉王,当今圣上的儿子,因为他,多少人要掉脑袋是你无法想象的。趁现在事情还没有闹大,你若速速放了他,或许还有转机。”萧何循循善诱道。 “可萧大人也说了,赛儿走的是一条不归路,真放了他,接下来就是没日没夜的围剿。你也看到了,有多少老弱妇孺跟着我们糊口,我无所谓,但他们罪不至死。”唐赛儿仿佛真生出了佛母心肠。 “罪不至死?烧民宅,杀豪绅,夺粮草,你们干的哪一件事罪不至死啊?”萧何也是压着火气在说话,他是锦衣卫出身,眼睛就是一把审核犯罪的尺。 “起义军杀的每一个豪绅都是劣迹斑斑的罪人,或强抢民女,或逼死百姓,我们只是对他们进行了应有的审判。”唐赛儿不觉有什么问题。 “有罪朝廷自会审判,怎么可能由你们来判定?”萧何据理力争。 “那些罪状何时没有呈奏朝廷?多少鸣冤者是被拖进公堂一顿板子给打跑的?官商勾结,山东这地界何时见过青天?”说完,唐赛儿又语塞更正道。 “不,萧大人和方大人在时,山东确实出现过青天,但你们走后,什么都没有改变,我的丈夫依旧活活累死在了工地上,我的孩子还是被指挥使害死,吃苦的人在吃苦,享福的人依旧作威作福。” “萧某知道唐姑娘受尽了委屈,是朝廷对不起你,你所有的冤屈也会有人去追究,哪怕萧某不作为,你也该相信方大人一定会为你申冤。但纠集百姓起兵谋反,绑架汉王,真的就没有人可以帮你了。”萧何也是被急得快没话说了。 “由衷感谢萧大人前来说上这么一番话,至少让民妇知道,大明朝廷还是有好官的。过去就一直在麻烦您和方大人,接下来的不归路,我想自己走下去。”唐赛儿心意已决。 “唐赛儿,只要你肯放了汉王,我用人头担保,亲自送你们出关,选一片没有大明势力的位置,让你们过上正常的生活。哪怕我没有这个能力,方大人也一定有,你要相信我们。”萧何就差跪下来求唐赛儿了。 “萧大人,虽天色已晚,但我真无法留你就宿,我送你出去吧。”唐赛儿也不再多言,起身去打开了房门,意思已经非常明显。 无奈萧何起身,只能跟随着唐赛儿向寺庙的大门走去。其间他曾想过动手,看看能不能从这里把汉王劫走。但回想起那些死去的天策卫官兵,萧何明白,在佛母的面前,他已经没有这种可能了,哪怕最终杀出重围,汉王能不能活着见到太阳也是个问号。 “唐姑娘,今日一别,可能就再也见不到了。”站定在寺庙门外,萧何的声音颤抖着,叹息着。 “愿萧大人前程似锦,如春竹节节高升。”唐赛儿深深鞠躬道。 “你不放汉王,我劝不动你。但你记住绝对不要伤他性命,他死了,很多无辜的人都会被牵连,兹事体大。”萧何最后警告道。 “谨遵萧大人的教诲,民妇定让他汉王殿下,吃好喝好,福寿安康。”唐赛儿的保证至少让萧何的心安了一些。 就这样,他独自闯入了法云寺也是独自离开了这是非地,接下来会变成什么样子,其实他也无法预测。皇上会如何处理儿子被起义军绑走的消息,谁也不敢想。 对于整个山东来说,天雷将至,这次的震动注定比上次皇上微服私访还要恐怖。 在天将明亮时,灰头土脸的萧何独自从沂山山区走了出来,一直等候在此的赵虎赶紧上前询问,“老大,情况怎么样?” “我见到了白莲佛母,她还念及过去的几分恩情,但她不肯放人,把汉王当成了保命符。所幸她还有脑子,答应了不会伤害汉王,至少这样,事情或许还有回旋的余地。”萧何无奈叹息,自己真是点背到死,居然惹上这种差事,赚钱的买卖见不着,杀头的差事真是如影随形。 为今之计,萧何只能两边修书,一边飞鸽传书,要将汉王被擒的消息通知京师,一边把情况通知给林川。 虽说上次他已经明确表示不会掺和,该杀头杀头,该判刑判刑。但现在情况又发生了改变,汉王被擒,平叛已经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继续纠缠下去,如果走漏了佛母和林川之间的关系,好不容易摆脱朝廷猜忌的林川,又要被卷回到暴风眼去,就连收受林川贿赂,放了唐赛儿的自己,也他吗要陪着一起砍脑袋。 萧何突然回想起来,自己跟林川认识了这么多年,好像只要牵扯上他,都是要掉脑袋的罪过,真是孽缘也! 第2153章 莫心慈手软 当林川拿到萧何的飞鸽传书时,已经是2天后的故事了。对于汉王这傻批没苦硬吃的行为,林川表示喜大普奔。 而对于卷入这场事件里,他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信中萧何不断暗示,近乎是明示,这件事情非同小可,必须立刻解决,再这么拖下去,对任何人都没有好处。他的意思是,关于唐赛儿与林川的关系,很有可能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林川却是不以为然,验证了那句话,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被偏爱的则是有恃无恐。 在收到了萧何书信后3天,圣孙朱瞻基却出乎意料地来到了方府府,他带来的是京师的密令。 “教官!我二叔被叛乱的白莲起义军抓走了,爷爷命你速速前往青州府,处理事宜。”朱瞻基连大气都没有喘顺,直接宣读了密令的内容。 “但我跟皇上要的可是一年的假期,这眼瞅着还有3个月呢,总不能让他失言吧?毕竟君无戏言。”林川倒还拽上了。 “爷爷知道你会讨价还价,所以说了,这次让你去是当谋士,不用冲在一线,你一个人去,帮帮平叛军总兵安远侯柳升就好。”朱瞻基对爷爷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连林川会说什么都已经想好了。 搁着给我卡bUG是吧?嫖完不给钱就不算嫖了?林川好想吐槽,可话到嘴边又给咽了回去,玩味的看向了朱瞻基,突然想到了一个历史典故——红焖汉王。 话说日后大胖太子朱高炽登基仅10月就嘎了,青年朱瞻基紧急即位,称宣德帝。而宣德元年8月,朱高煦那嘎达就起兵谋反,想复刻他老子当年的靖难之役。 他自然没有称帝的命格,在乐安州遭遇大军围困,无奈投降,放弃了称帝之心。 碍于叔侄情分,虽众大臣纷纷上奏,请求将朱高煦明正典刑。但碍于叔侄情分,亦或是父亲和爷爷的教诲,朱瞻基纷纷给挡了下来,还将这些弹劾奏章给朱高煦看,这才让叔叔跪求饶命,交出了全部同党。 返回新京顺天后,朱高煦父子也被废为庶人,幽禁在了皇城的西安门内。但朱高煦这人纯属人菜瘾大好面子,被幽禁多年后自认还是当今皇叔,不该被如此对待。 以至朱瞻基前去探视时,朱高煦脚欠故意将其绊倒,更是当着众多下人的面哈哈哈大笑。 朱瞻基那时候也是上了头,命人将一口三百斤的铜缸将其扣于其下以做惩戒。 谁知朱高煦效仿昔日的西楚霸王,居然孔武有力的将那铜缸顶起,意欲逃走。恼羞成怒的朱瞻基更是命人在铜缸周围点燃了木炭,将朱高煦活活炙死在了铜缸内。 为以绝后患,更是将他的几个儿子统统斩首,彻底断了汉王一脉。 这故事太脍炙人口,就是林川也有所耳闻。其实杀人不过头点地,林川也想不到面前这礼貌有加的圣孙,日后会变得如此凶狠。 “圣孙,你猜皇上想我如何处理此事?”林川玩味的问了起来。 “还能如何处理,当然是平叛诛贼,救二叔出来咯。”朱瞻基不假思索道。 “是吗?但你要想清楚,你二叔这人头生反骨,以后不管是你爹当皇帝,还是你当皇帝,他是一定不会安分的。要不你点个头,趁这个机会,教官我帮你除了这个后患,以后的大明也就太平了,如何?”这种大逆不道的话,大概也只有林川说得出口。 听到此番言论,朱瞻基也会吓得瞠目结舌,想来他还真是从来没有这般想过。虽说二叔对他们父子颇有微词,但毕竟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血亲,二叔也有与之温情的时刻,犯不着这种落井下石的肮脏手段。 “教官,不能开这种玩笑的,那可是我的二叔,至爱亲朋,还请教官多多上心,早日将他救出魔窟。”朱瞻基说得都想给林川跪着磕一个了。 “行吧,这可是你自己决定的,以后别后悔就行。”林川无奈叹息,明明可以有机会稍微修缮一下朱瞻基未来的口碑,但最后这炙烤二叔的骂名,他还是逃不掉了。 朱瞻基送完了密令就此拜别,还不忘提醒林川,一定要抓紧时间。但他并不知道的是,现在的林川什么都缺,最不缺的就是时间,从顺天府到青州府,萧何带着锦衣卫日夜兼程都跑了十余天,但对于可以连续瞬步推进的林川来说,应该都用不上2分钟,其中1分钟还是中途停下来,上茅坑放水耽误的。 当天稍晚些时候,林川就跟奥雅、楼燕通报了皇帝陛下的命令。 楼燕有些担忧,提议召集一些林川卫的弟兄一起前往,毕竟据说叛军现在变得越来越多,林川一个人恐不好应对。 林川只是笑言,自己去又不是打仗的,顶多算平叛军的顾问,掉脑袋沾血腥的事情都会交给别人去干,他只要默默站在背后摇旗呐喊,也能交差。 听到林川这么说,楼燕白了他一眼,什么意思让他自己体会吧。毕竟两人相识这么久了,林川出公差,每次都说得跟旅游一样,哪一次不是杀得热火朝天,危机四伏的。 不过现在林川的强,已经是非人哉了,楼燕白他归白他,倒没有那么担心他的生死了。 “夫,你说过,那唐赛儿与你还有依依姐都有些缘分,这次她起兵造反也是情有可原……你可……万万不要手下留情。”奥雅坚定道。 林川也被逗乐了,“雅儿,你这话分开说我都明白,凑到一起,怎么就听不懂了呢?” “起兵谋反,挟持王爷,唐赛儿犯的是任何一个帝王都无法原谅的诛九族的重罪,你若还帮着他,就算皇上想保你,朝中群臣也一定群起攻之,再也不会有人替你说话,到那时……”奥雅不敢再说下去,毕竟方仓已经经历了一轮被东厂监视的日子,这一次可就不是监视这么简单,要跟林川排排坐,砍头头了。 第2154章 撒币儿子 就在林川拿到密令的3天前,朱高炽在收到萧何密报,连夜进宫面圣。连朱棣都是被从卧榻上直接唤醒的。 朱棣今年已经快60了,长期操持朝政熬心熬力,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还要苍老一些,本来睡眠就不是很好,所以不是十万火急的军情,万万没有再连夜打扰的必要。 而当朱棣看到萧何的密信,却是久久说不出话来,像在思考,也像在打盹。 “爹,您看完了吗?”一旁的朱高炽等得心焦,属实没他爹心大。 “就这事?这么点小事犯得着吵我休息吗?明日说也是可以的嘛。”朱棣轻描淡写将密信往一旁一丢,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爹,老二让叛贼都给抓去了,怎能说是小事啊?现在的柳升还在前去青州府的路上,青州卫与天策卫都被打废了,只有萧何率领的300多锦衣卫在青州府。 反贼明确要用汉王的性命相要挟,好掣肘我平叛军的行动。”朱高炽都快急死了。 “听好了太子爷,我大明的军队绝不会被叛党掣肘,莫说是你弟弟,就算是你被抓了,他们也必须全死光。若是我被抓了,你也不许妥协,必须跟叛党跟敌人血战到底。”朱棣脸色铁青的叮嘱道,显然后来于谦是听懂了,所以面对叫门天子的时候,全当外面在放屁。 “可是爹,那是老二啊,平时他是不听话,为人霸道了些,但毕竟是您的儿子,我的亲兄弟。您不念及手足之情,也要念及昔日靖难之时,老二都冲锋在前奋勇杀敌,从不后退啊。”很显然,朱高炽并不想失去这个弟弟。 “你也知道他曾与我并肩作战,奋勇杀敌。你也知他曾与我远征漠北,打败了忽兰忽失温的瓦剌重兵……”提起这个,朱棣的脸色更难看了,仿佛朱高煦在这,他能亲手砍了这个小畜生一样。 “打了那么多的仗,他自负天策卫已是大明第一卫,结果去打一群泥腿子死伤过半,自己还被俘?他还有脸期待朝廷去救他?我朱棣生不出这种酒囊饭袋来,当了十几年的王爷,把当年拼杀血战的脑子都给玩丢了,留有何用?” 朱棣那是不心疼这儿子吗?只是单纯丢不起这个人! 但凡有点脑子也不至于打成这样,天策卫是重装骑兵,丢下了马匹等于自砍一半战斗力,他大可以汉王之威,先行驱使青州卫剩下的一些千户,带上兵卒进山扫荡,让他们把反叛军从林子里赶到空地上,再发挥天策卫的冲锋能力,完全能追杀他们到天涯海角,直到全部杀光为止。 结果呢?傻批朱高煦居然真的下马轻甲进山与之缠斗,还亲自带队,还特地不带青州卫。说白了不就是好大喜功,想独揽平叛的功勋?这种撒币,死了算了。 “爹,终究是同胞兄弟,老二千错万错罪不至死,况且他也是为了平叛才主动出击,算是为我大明作战,不能不管不顾啊。”朱高炽苦口婆心,不想就这么送走老二。 “你说怎么办?难道还让朝廷答应叛军条件不成?那让天下贼人知道了,我大明朝廷就是个软蛋,以后那么多封王哪还有什么威信可言?谁想不过了,要造反,就先绑个王爷玩玩,我朱家变行走的人票了是吧?”朱棣是万万不会开这种头的。 “实在不行,还请爹密令一封,送往顺天,请我们的国柱爷出手相助,老二定能化险为夷的。”朱高炽其实早就想到了对策。 “找他?你可知道他真在抱怨一直没有休假,你不是准了他一年假期吗?”朱棣也是笑了。 “我是准了,可密令不是您下的吗?”朱高炽确实是在卡bUG了。 “我谢谢你,言而无信是王八,这种破脸面的事情别拉我。”朱棣摆着手的拒绝。 但当看着朱高炽在那里确实心急如焚后,这个当爹的也是无奈叹息道,“行吧行吧,我下密令,但说好了,方渊只能去当辅佐,平叛军的总兵还是柳升,不然什么仗都让他去打了,传出去,别人还以为我大明没人了,连打一些泥腿子都要动用方渊,太丢脸了。” 朱高炽欣喜的上前开始为爹研墨,不停点头表示感谢。其实他看来,只要林川愿意去,那就什么事都能解决了,毕竟从相识到今天,国内外大小事宜,哪一件事情没办好的?除了有一些他习惯性的超常发挥外,基本要求可都还是达到了的。 于是乎,连夜密令就八百里加急,从京师往顺天狂奔,半路再改由飞鸽传书,3天后递到了圣孙朱瞻基的手中,由他传达给了林川,完成了这道密令的传达。 林川在接到密令后干了点什么呢?在家中与两位夫人又愉快地玩了几天。然后在一天夜里瞬步跨越了上千里,来到了青州府外的下马亭,拿出了一把瓜子边嗑边等。 同时来到的还有充当监视的黄大仙,他也坐在了石桌上,和林川对嗑起来。 “看来蛟那家伙的计划得逞,你还是下场了喔。”黄大仙话语像调侃,实则是在提醒。表面上这就是唐赛儿的造反之举,但永远不要忘了,这就是蛟做的一场大局,坑的也不是玄女,而是林川。 他到底想怎么做,如何证明林川就是玄女的帮凶,这都还是未知数。 其实对于林川最好的选择就是不要接招,不要来,不掺和,蛟的所有计谋都将流产。 可林川并不听劝,反而是越劝越想来会会这条黑蛆。 如果面对时间的挑衅,就绝对不能妥协,露出怯弱的神态。这就好比身处猛鱼缸中,哪怕你是条鲤鱼,也必须凶狠的面对一条条猛兽,唯有此,才有可能活下去,成为传奇。 “下场是皇帝的命令,又不是我本人的意愿,最少算我随波逐流。”林川笑了,这可不能算自己帮扶玄女的证据。 “你高兴就好,我只是监视,不是导师,你要做什么,想什么都与我无关,瓜子好吃,为什么你的瓜子这么香?”黄大仙似乎对一切香喷喷的食物都没有抵抗力。 “用大料猛火炒出来的,当然香。”林川也是借坡下驴,聊起了吃食。 第2155章 监军 此刻正值深夜,路面上已无行人,否则看见凉亭中林川跟一只黄皮子对嗑瓜子还聊上了,估计当场就要吓晕厥过去。 他们闲聊也没有多久,远处便传来了车马声,那点亮的火把犹如一条人间的星河,布满了官道的来时路。 “真够慢的,我嘴皮子都快嗑起泡了。”黄大仙反倒埋怨了起来。 “我们是会飞,大军行进,都是用脚走的。”林川笑着站起身来,一伸手,黄皮子直接顺着手臂爬上了肩头,看上去就像一条大号的真皮围脖。 从凉亭走出,一袭白衣的林川站定在了官道的中央,天上天下敢拦路官府兵马的人不多,他就算里面最牛逼的那个了。 “大军开拔,庶民规避。”行动在大军前面的斥候骑兵喝斥道。 “庶民是要规避,将军用吗?”林川也不废话,掏出了明晃晃的金包玉腰牌,大明右国柱的字样,哪怕是在火把的光照下也晃得人眼晕。 马背上的两人几乎是跳落直接跪在地上给林川行礼,特别是刚才吆五喝六的家伙,都快被吓尿裤子了。 “不知者无罪,我身怀皇上密令,要与你家柳大人详谈,麻烦通传一声。”林川向来不会为难这些小吏,还算和颜悦色。 骑兵连忙爬起身来,迅速回身去报备此事。 仅仅过去了片刻,柳升带着一众亲卫策马奔腾的就赶上前来。 “末将安远侯柳升,拜见大明国柱爷!”感觉柳升还在马背上时就已经开始行礼了,那副诚惶诚恐的模样,哪像什么掌管神机营,统领平叛军的大将,就跟个新兵蛋子似的。 “柳大人太客气了,看你这日夜兼程的行军,路上辛苦了吧?”林川嘘寒问暖起来。 “谢国柱爷挂念,前不久刚刚收到消息,汉王被擒,只能马不停蹄的赶来,可惜大军有太多步兵,拖慢了速度。”柳升那副害怕的小表情,显然是担心林川所谓的密令就是皇上要批斗他的,要是因为延误了战机,才导致汉王被擒,这么一串联,他算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别紧张,我不是来治罪的,柳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当林川问出口时,一众亲卫,连带伺候骑兵几乎是整齐划一的扭头向后走去,主动拉开了距离。 皇上的密令,以他们的级别,听到都可能要掉脑袋。 “方大人请明示。”柳升摆好了挨打的姿势。 “走吧,边走边聊。”林川双手背于身后,走得那叫一个闲庭信步,柳升跟乖乖儿一样,默默牵着马,跟随在其身后。 看过西游记的都知道,探路的都是孙悟空,挑担的都是沙和尚,那牵马的自然是那个啥了。 柳升可比猪八戒还要圆滑,林川还没开口,先是一阵叙旧。上次两人相见,还是在忽兰忽失温的战场之上,当时的柳升作为征北大军的伸帐主帅,林川作为前锋兵团的将军,级别上相当,但职能上压他一头。 甚至于当初朱高煦从中作梗,胁迫柳升拖长了援军的节奏,差点就把林川还有太子爷的幼军送葬在岩洞之中了。 不过从此刻柳升的口中说起来,都是昔日两人相濡以沫,鼎力协助共抗外敌的可歌可泣之情。林川也就有一搭没一搭的接着话,懒得拆穿他。 一直等柳升把废话讲完了,林川才开口道,“皇上有旨,让我从顺天赶来,负责给柳大人你加油打气。” “加油打气?何解?”柳升诚惶诚恐,对这些新名词一个都听不懂。 “就是摇旗呐喊,鼓舞军心的意思。我会作为顾问待在军中,你只管正常发挥打仗就好,当我不存在的都行。”林川轻描淡写,好像把自己塑造成了空气一样的形象,但听在柳升耳朵里却是另一番滋味。 “国柱爷的意思是,您是来当监军的?”柳升理解也没错,林川这职能方式和监军已无二异,不对,他会更牛逼一些,毕竟他位高权重,就算先斩后奏,皇上估计也只会罚酒三杯就了事了。 林川何许人也,一个人杀穿了东厂密探,硬保砍死了国师的师父与国为敌,最后只是罚其出使了一趟朝鲜。 就连出使他都没闲着,还鼓动朝鲜派兵将对马岛给干了,大大缓解了沿海各地的倭患。在大家看来,林川就是那种去蹲个茅坑都能建功立业的怪物,说他是大明军神都有些屈才了,他吗的就是神中神。 “别紧张别紧张,我不监军,也不会去跟皇上打小报告,这不是我为人处世的风格。这次汉王被擒,一来陛下脸上挂不住,丢了份儿。二来这龟孙还是亲儿子,也不能不救。我来的目的更多算是一种保险,就是如果出了大的纰漏,我能找补找补。” 林川用比较口语的方式解释了来意,但柳升听到的只是,干不好这差事,林川要把他补了。 从他敢骂皇上的亲儿子是龟孙上看,这种斩杀大将的权力,在他手中就跟蹍死一只蚂蚁一样轻松。 “方大人教训的是,末将一定谨遵您的教诲,一切以您马首是瞻。”柳升点头哈腰道。 “呃?你听懂没,我只是个顾问,看客,摇旗呐喊的啦啦队,仗还是要你打,带兵的都是你的人,你不用管我就行了。”林川不得不再解释了一遍。 “是是是,那方大人看来,我军已到青州府,现在是进城休整,还是城外露营,亦或直接前往临朐县与天策卫汇合呢?”柳升嘴上说着明白,但已经把脑子给邮寄回家了,变成了一个国柱爷的应声筒的形象。 “你们日夜兼程到此,当然要先休整一番,部队人困马乏,此时赶去临朐县也没什么用?再说这么晚了,如何进城?”林川说的都是最常规的操作,这种抉择他不相信柳升想不到。 “还是方大人考虑周详!”柳升连忙叫来了传令兵,迅速传令下去全员就在城外休整,记得还要告诉所有的手下,这是方大人体恤兄弟们辛劳的考量,让大家多谢大人的恩泽。 第2156章 赌 不好,林川发现自己上了皇上的当了,他的密令写得是清清楚楚,自己不用参与作战,也不必发号施令,单纯当个吉祥物,跟着部队就行。 可他是这么说的,林川也是想这么做的,但平叛军的领导,来自于下面的将士,压根没有人会这么去想。 林川的威名是靠着一场一场反人类的大战打出来的,从第一次丘福讨伐漠北,平内乱,破私盐案,远征漠北,锡兰古国,倭国,朝鲜,深入哈拉和林,斩杀鞑靼可汗本雅失里。 最近的一次,除东厂密探,调拨朝鲜兵马摧毁倭寇老巢对马岛。这哪是人,不是名正言顺的军神吗? 有这军神在,哪个撒币将军还敢独断专行?学霸见了他都要提笔忘字了,可不就是事无巨细,都要知会他的意见。 就连常识性的安营扎寨,都要一阵官场吹捧,林川算是明白,自己这又是给皇上掏上了。 夜晚,平叛大军5000人,就在青州府外的一块平原空地上驻扎了下来,柳升几番推脱,要把总兵大营让给林川住,林川都是宁死不从,真这么干,这平叛的差事不就像一把大鼻涕给甩自己裤腿上了,想弄掉都弄不掉了。 好说歹说,最后林川勉为其难,答应给柳升分析一遍战场局势,还有兵种配备,拿拿脉,给点个人建议。但给完以后,后面就别再找他麻烦,让他安静的当空气就好。 也不知道柳升听懂了没听懂,反正他是满心欢喜的答应,在烛火下摊开了青州府集齐周边县镇的地图,开始了兵棋推演。 据最新消息,白莲反叛军的规模已经扩充到了近万人,甚至还吸纳了一些县镇里退伍兵卒,衙门的劳役,甚至是豪绅家的私卫。 过去你叫人家泥腿子,人家不跟你计较,但这么一顿招呼下来,必须认真对待了。 白莲教对于山东民众的煽动力实在是太强了,他们都在传白莲佛母得天神赐法,能凝铁成兵,杀敌人于无形。神叨叨的传说,加上分粮分钱,还审判氏族豪绅的他们,简直比朝廷更深得民心。 如果不能及时剿灭,发展下去,这星星之火定成燎原之势。 而柳升这次带来的兵力配备,林川觉得是很合理的,总数5000余人,骑兵只占1成,还有1成是柳升的直属神机营的火铳兵,剩下的就是从京师周边抽调而来的,驻扎在山区的卫所步兵。 盾斧手,弓弩手,长枪兵,步战兵合理搭配,几乎可以适应一切的战争环境,灵活且机动。 柳升能伸帐统协皇上亲征的主帅,还是很有两把刷子的,论带兵打仗的能力,他甚至能比于谦都高上一个档次。但于谦胜在年轻,自己的战斗能力非凡,属于拳怕少壮了。 说是指点,林川一下真想不出来有什么好指点的,毕竟让他来带兵打这种仗,也不见得能比柳升好到哪里去。 “国柱爷,您看现在末将还有哪些没做好的地方?这些人手够用吗?”见林川久久不言,柳升主动询问道。 “柳大人能伸帐统领征北大军,哪会留什么纰漏?你是过谦了,目前的粮草情况如何?”林川找不出排兵布阵的问题,只能关心后勤给养了。 “回国柱爷,目前大军携带了1个月的给养,在入冬以前,都是够用的。”柳升并没有像朱高煦那样拖大,待个10天就敢去讨伐敌军,他多准备了3倍的粮草。 “不够。”林川不假思索道。 “呃?国柱爷何以见得?”柳升不是要诡辩,只是想听林川的见解。 “叛军之强,强在扩散与吸纳之力,想要与之为敌,必须先切断周围可能变成叛军的县镇,就像围绕着火堆,挖出一个防火隔离带出来。他们只有不再增长,才能一劳永逸的对决。 重点问题是,山东是人口大省,先有靖难之役杀戮,又有官商勾结盘剥灾民发国难财。白莲教的文化基础根深蒂固,不控制扩散之事,哪怕打赢了,救出了汉王,伏诛的佛母也只会被当成被残害的英雄,到时候各地一起高呼为佛母报仇,可就捅了马蜂窝了。” 林川的考量永远都不只是在战局之内,别人是下一步,想三步,算八步,林川则规划的都是终盘如何收场,因为不算到最后一步都不可言胜负成败。 正如一场狙击行动,最后不是以自己安全撤离为收场,狙杀了目标也不算赢。 “国柱爷的意思是,这场战斗会拖很长?”柳升不敢想象,要知道现在是10月份,还有两个月入冬大雪封山,继续打就是过年。 皇上的家庭团圆饭发现多一双筷子少一个人,这罪责何以承受。 “柳大人做好心理准备吧,你要消灭的不仅仅是山中的白莲反叛军,还有人心中的白莲,歼敌为下,攻心为上也。”林川难得教授于谦以外的将领。 “那大概准备多久?”柳升不敢细想。 “半年吧,或许更久,你现在就要开始给京师写信求粮草辎重增援了,记得大家吃的每一粒粮食都要从外省而来,绝不能再搜刮山东当地一针一线。”林川着重强调道。 “末将明白国柱爷的意思了,或许您觉得末将是在溜须拍马,但您的掌印带兵造诣已远超大明所有将领之上,我等只懂打仗驱敌之术,但您用的都是治国安民兴世之道也。” 柳升经过这一夜相谈,感觉自己的整个灵魂都得到升华,暗暗决定,以后不管林川究竟会引发何等大明震荡,他都会坚定的站在他的一边,哪怕被打成其同党也在所不惜。 毕竟能成为大明军神的同党被写入史册中,那也是祖坟冒青烟一样的荣光之事。 从总兵大营里出来,林川就把一旁林子里的树枝当成了栖身之所。他不是鸟,却要睡树上,对于这样的安排,随行的黄大仙不是很满意的。 他也是没好气的问,“喂,你刚才教授的战法,到底要耗多久?我不喜欢这地方,没顺天舒服。” “谁知道呢?我是在赌。”林川微笑的抱头躺在了树枝之上。 “赌什么?”黄大仙好奇道。 “赌那黑蛆先没耐心。”林川露出了一个邪恶的坏笑。 第2157章 可惜不能封宰相 在突破第八重天,掌握无相之时,林川锻炼出了一个好习惯,那就是耐心,超乎想象的耐心。 既然已知时间与玄女的大战将在玄女成年,也就是5年内发生后,林川真是没有一点着急的理由。 会长并没有要其加入时间融合的想法,其实想想也对,林川并不属于时间分裂出的情绪一种,而是完整的个体,论他的修为不值一提,但论他对精神世界的破坏,说不定能给完整的时间整出一个第二人格出来。 所以会长才答应用天石原晶的力量,送林川回家。即便大战开始后,时间没有办法终结掉玄女,玄女也答应了在成年以后创造足够多的以太结晶送他们回家。 林川的状态就这么从一根筋变得两不堵了。 反之,现在最缺时间的则变成了那么一大群的时间分身,他们都很清楚,自己的生命只剩下了五年可活,浪费一天就是糟蹋24小时。 所以,该着急的是布局的黑蛆,不是林川,哪怕就跟他在这里耗上五年,林川也不觉得有什么好可惜的。最好熬到朱棣都寿终正寝了,他想看看那撒币玩意到底懂不懂什么叫敌不动我不动,我不动敌乱动。 在那么多时间分身里,大概只有黄大仙这种已经看淡了生死,会无所鸟谓,希望黑蛆也有那么好的心态。 林川给柳升提出的建议,其实是治敌强于制敌。或明示或暗示,让他去干文官的活,例如扶贫,帮助当地脱离灾害影响,恢复生产,让老百姓劳有所食,织有所衣。 借由军队驻扎平叛的理由,他可以大批大批从各省市汇聚物资,粮草,甚至军饷,点对点专项帮扶青州府乃至山东全省的经济复苏。 最重要的是,就连那些平日里不做人的豪绅,柳升也能以各种理由提前帮老百姓去打掉,从而获得民心。 没错,这就是一场民心之战,到底是朝廷更受拥戴,还是白莲更得人心,自然要日久见人心了。 第二天,没有拿百姓一针一线的平叛军拔营赶往了临朐县,一路上官道都只占一半,留下一半给普通行人商贾同行,沿途看见乞讨者,柳升下令,必须救济,给钱给粮。 一听说京师来的部队如此慷慨,十里八乡的各路苦命人 都围上了他们的必经之路,果然就跟传言一样,都在纷纷掏钱打赏,有人甚至要到了十几斤的粟米,够全家人吃上一个月了。 而当他们赶到临朐县的时候,已经到了黄昏时分。天策卫依旧驻扎于此,伤员都已经转运回了青州府救治,留下了大概还有1800名天策卫的战士,外加两名千户指挥。 柳升也不含糊,直接将他们编入了都指挥使刘忠麾下统领,并且传令号召失去了指挥使与副指挥使的青州卫,也编入平叛军,听从搭配。 经过这么一轮安排,除开留守后勤的辎重人员,柳升所指挥的战斗人员总数上升到了近万兵马。 要知道这可是在关内,当年朱棣起兵靖难时,打了快1年才攒到这么多人,而当年天可汗跟他兄弟玄武门对掏的时候也才800人。内乱调动过万兵马,已经可以上排行榜前十了。 柳升聪明,而是相当之聪明,他将部队混合打散,分部在沂山山脉周边,几乎每个县,每个镇,每个乡都有他们的哨所,营房和巡逻队。 他一不进山围剿,二不派人谈判,就让兄弟们在地方都燥起来。 那些原本担惊受怕的地方官员与氏族豪绅,无不感谢朝廷派遣重兵,保护了他们的家产免受白莲叛党的袭扰,正张罗着要给他们送锦旗呢。 谁知话锋一转,这些来自京师的军队并不仅仅维持当地的治安,居然开始取代当地衙门的职能,设立公审处,专门接待民间百姓的状子,处理各种积压的案件。 哪怕是过去十几年的冤假错案,只要还有活口,甚至是知情人前来举报,就都可以重启调查,追究过去犯罪者的责任。 赶巧了,萧何还有锦衣卫的差人也在此。林川授意,萧何也很愿意帮忙擦这个屁股,如此一拍即合,官兵也能开始处理民间案情了。 直到这一刻,大家才深感不妙,这他吗的哪是来剿匪的,这不是来剿我的吗?一时间青州府内,甚至是周边的府市被搅和得鸡犬不宁,堪称又一轮的山东省大清洗,将那些上一次的漏网之鱼全部都给一并处理掉。 如此大规模的行动,自然遭到了山东承宣布政使司,连带山东按察使的联名反对,他们甚至亲自日夜兼程赶到京师去告御状,说柳升的平叛军在当地不进山平叛剿匪,白莲佛母活得是有滋有味,被绑架的汉王生死未卜,居然每天插手当地的民生与案件审理,对他们的工作造成了极大的影响,几乎把他们都给架空了。 而他们的投诉博不了一点皇上的同情,还被劈头盖脸的一顿臭骂,说他们但凡有点真本事,也不会闹得山东民怨四起,白莲教屡禁不止了。 出了问题不要总找别人的原因,多在自己的身上找找理由,为什么不问问自己这么多年有没有好好当差?有没有获得百姓爱戴?真干得够好,百姓为何要反?为何要信白莲教? 一顿pUA下来,山东的布政使被说得颜面扫地,直接请辞告老还乡了,按察使也不再敢哔哔,表示将全力配合柳升大人,做好整顿山东的分内之事。 而反过头来,朱棣便是直接密函送到了柳升手上,再三询问,这种用平民怨方式的平乱,是不是那国柱爷想出来的鬼点子? 柳升不敢揽功,一五一十将全部实情都告诉给了圣上。当朱棣与朱高炽关上门两父子讨论时,朱棣不由感叹,“屈才了啊,方渊这小子,只当个国柱真是屈才了,换作洪武年间,高低要把他封为宰相,大小事宜全塞给他,都不敢想那样的大明会好成什么样子?” “方渊之材,国士无双也。”朱高炽给出了最高的评价。 第2158章 保你平安 林川来到临朐县,与萧何见的第一面,这意气风发的锦衣卫指挥使就跟霜打得茄子一样,不光疲惫,甚至连笑都笑不出来。 还是林川主动邀请,就在县城里找了一个饭馆,单独把他拉了过去吃顿酒,这才让他能好生的吃上几口饭菜。 “兄弟,又不要你上山打仗,这么愁干嘛?”林川主动给萧何倒酒,还有心情开玩笑。 “我的哥,你是没看到,现在的唐赛儿真的像入魔了一样,头发全白,眼珠子通红,她一个人就干掉了半个天策卫,还绑走了汉王,这叛怎么平?”萧何也算是终于找到可以说话的人了,肚子里的苦水一口气全给倒了出来。 “怎么平是柳升的事,天塌下来有高个儿顶着,你别着急。”林川安慰着。 “怎么能不着急?那唐赛儿不是……”说到这里,萧何还特地左顾右看了一下,压低了调门道,“她不是你的义姐吗?现在她造反,真株连九族起来,你也跑不掉。” “哦,那要这么算,你也在这九族里面咯。”林川哈哈笑着。 “你严肃点,说正事呢,你打算怎么解决?”萧何无比严肃道。 “她造反是她本事,成了当女帝,输了当尸体,我能怎么解决?”林川不以为然。 “那你想帮她吗?”萧何要林川一个明确的态度。 “我能来这里已经是在帮她的,给柳升出的治敌之策,更是给她的良药。对了,这里面还有你的事,你也要帮忙一起执行。”林川的酒,没有一口是白喝的。 “你的意思是,瓦解她的根基,彻底切断起义军的扩散?”萧何算是心安了一些,至少林川的偏向,还是更向着朝廷的。 “华夏的老百姓是真的好啊,只要有一口饱饭吃,管你谁当皇帝,谁都不会去造反。”林川的治敌之策,就是给老百姓喂饭吃。 “按你的计策走,最后白莲起义军应该会从内部被瓦解,但是我跟你说,唐赛儿很强,她一个人就是一支军队。”萧何的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只是不好说出口。 “你想要她的命?”林川轻声询问,没有生气,也没有鼓励。 “那是我想要吗?是她自己要与天斗,就算不死在这里,绑架王族,聚众造反,杀朝廷命官,哪一个都是死罪,逃到天涯海角也会被追杀到死啊。”萧何想说,现在杀了她就是在帮她。 “她命不好,摊上的都是毁天灭地的大事,卷起这场祸端,也是老天爷不做人。”林川在骂的就是时间,黄大仙就当没听见的一样,坐在桌子上吃着蚕豆。 “哥,你说能不能这样,你悄悄的上山,跟她说道说道,让她卖你一个面子,把汉王给放了,然后我们找点路子把她送到关外去,这是不就了了吗?”萧何提出了另外一种解法。 “真这么干,东窗事发,你第一个完蛋。”林川不怕死,反正皇上也杀不死自己,但萧何不同,现在已经有老婆孩子了,不能瞎搞。 “你不会真想看着她死吧?我不相信你是这样的人。”萧何认识的林川最重情重义,可是能为了师父跟皇上为敌的主。 “管你信不信,做好我交代的差事,我保你活着回去见妻儿老小。”林川举杯一饮而尽。 “马的,一晚上就你这话最得劲!”萧何的心结算是被彻底打开,脸上也露出了笑颜。 因为他很清楚,只要林川敢做这样的承诺,那么天塌下来有没有高个顶不知道,但他一定能给萧何撑起这片天。 林川愿意做保萧何原因无他,这真是个好兄弟,明明他是因为自己的要求卷进了这种诛九族的是非,但他全程没有一句埋怨,还处处包容,想办法解决问题,甚至也想保唐赛儿下来,光这个情分,就不能让他被连坐了。 至于唐赛儿,说真的,林川是想上山去看看她的。这个可怜的女人,莫名其妙成为了玄女降生的平台,那般悲惨的活到今天,不光命运不肯放过他,时间也同样不肯放过她。 最后她会怎样?反正历史上唐赛儿并没有被朝廷擒获过,有传说为了躲避朝廷抓捕,唐赛儿削发为尼,而朱棣为了抓住她更是搜查了整个山东的尼姑庵。 永乐十七年10月20日,柳升的治敌平叛之策开始执行,多达一半的兵力被他打散,如豆子一般抛撒到了青州府的各地,让他们开始驻扎与治理当地的名声。 向朝廷讨要的粮草与物资,从兵部到户部再到皇上没有一点阻拦全部准奏,海量的资源从四面八方向山东涌来。 虽说皇上是一国之主,可以随意调拨大明的万物万民,但要让其他省份大放血的援助山东省,各地的官员都会跑到皇上的面前哭穷哭惨,吵得人心烦意乱。 但现在可不同,朝廷给出的是用以平叛才调拨的这些物资,你支持就是同仇敌忾,不支持就是与叛党合谋,见不得朝廷好。 林川给柳升出的这一招堪称贾诩的毒计谋,让各地布政使明明知道他们就是在扶贫赈灾,却又不能不给,打断牙齿往肚里咽。 山东当地百姓其实也懵逼了,本来闹叛乱他们就瑟瑟发抖,谁家还没有几个穷亲戚?而这些亲戚搞不好就在起义军里面,朝廷这一平叛真追查起来,山东的人口可以瞬间减少十分之一,不管他们有没有参加造反都是要死的。 可平叛军来了以后他们并没有见到凶神恶煞来抓捕的官差,反倒驻军开始处理当地的各种冤假错案,还在法办不法豪绅,更是就在街面上开启了官家粥铺,给百姓施粥,送米送布,慈眉善目哪有军队杀伐果断的样子。 起初,大家还以为他们这是在收买人心,想寻找民间起义军的喉舌,打探消息。 但就这么执行了整整一个月后,百姓真的相信了,这些来自京师的兵是真正的好人,他们在为老百姓干实事,这也使得起义军生长的土壤土质发生了根本性的改变。 第2159章 瓦解 永乐十七年11月中旬,沂山上的树木都已枯黄落叶,各地稻田中的粮食已经晚熟,到处可见忙碌的身影,在田中刨食。 今年上半年虽有灾害,但下半年还算风调雨顺,家家户户或多或少都有些收成。外加上朝廷宣布,“诏罢不便于民及不急诸务;蠲十七年前逋赋,免去年被灾田粮。”老百姓的日子是肉眼可见的过好了。 豪绅被惩治得很惨,比当年清洗山东省官僚的那一次还猛,当时的豪绅阶级,多是配合白莲教与地方官员,暴力敛财,掠夺灾民资产的帮凶。 当时朝廷以处理官员为主,对这些阶级采取了一种放过的态度,多数都只是处罚了一些金银家底,算是大明版的没收非法所得。还特别细心的只没收了非法所得,他们过去殷实的祖业并没有动,算是皇上开恩了。 可这些家伙是如何认为的呢?我凭本事搞来的钱,那就是我的钱,你罚走了却不杀我,那就说明你怕我,且敲诈勒索了我。于是乎他们更是变本加厉的压榨当地的油水,想办法把被罚没的钱财给赚回来。 而这一次,借由白莲起义军的闹腾,柳升代表朝廷,彻底的清洗了一遍当地的氏族豪绅门阀阶级,大大减轻了当地百姓的田俸压力,第一次居然可以有余粮过冬了。 正如林川所言,华夏的子民都是最好的子民,但凡有一口饱饭吃,任谁愿意去造反?经过一个月来的当地整治,山东各地原本蠢蠢欲动响应白莲佛母号召的起义势头被遏制,沂山内的白莲叛党也没有再增加,人数锁定在了人左右。 那些在各地活动,带领起义军去审判当地豪绅的坛主人马,变得越来越不受待见,因为当他们闯入豪绅家中时,这里早就被朝廷罚没得钱财两空,好豪绅欲哭无泪的望着他们,“怎么又来了吗?” 然后坛主们发现了一个问题,论抢劫,还是官方更专业,几乎是除了活人外,搜刮得一毛不剩了。 也是因为外部环境因素,导致沂山里白莲反叛军的伙食问题变得越来越差。好在佛母别的本事没有操纵锄头自动犁地的本事很强,他们就在这山里种上了快熟的土豆与一些简单的青菜,勉勉强强也算让大家可以有得吃,不至于饿死。 日子自然是比加入起义军前,当乞丐,当灾民,当被人欺凌的牛马会舒服一些。 但正所谓夫战,勇气也。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当初大家是抱着对大明,对朝廷满腔的怒火加入起义军,不畏生死,想搏一个明天出来。他们不害怕打仗,也在刻苦接受着军事化的训练,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还有四周被重兵围困的环境下,那股决心在慢慢被时间吞噬。 特别是当山里的粮食越来越少,外出执行任务的兄弟,带回了家乡恶霸已经被整治,朝廷甚至给家里分了粮食和减免赋税后,不少人的人心开始动摇。 渐渐地,逃兵出现了。他们悄悄逃离沂山,脱下了代表白莲教的白巾,想过安稳的日子。而朝廷兵马对当地的情报收集已经做得足够完善,基本没两天就会有官兵找上门去。 说真的,这些叛军草民真的吓傻了,他们知道造反是死罪,也知道会牵连到家人,无不是一边哭泣一边磕头作揖求放过。 你猜怎么着,这一套居然真的有用,官兵没有要拿人的意思,只是让其签一份文书,保证以后不会再加入白莲教便可以既往不咎。 全程没有逼迫其交代山上的细节,不需要他们去出卖兄弟姐妹,也不必为过去的莽撞承担罪责。签署了文书以后,朝廷还给他们发放了一笔救济粮,这是什么神仙操作?造反不用死,还有钱粮拿? 无不让这些脱白者感激涕零,高呼皇帝英明,万岁万万岁! 这样的消息传回到山中,对白莲起义军的军造成了难以估计的打击,不少人的心变得更加焦躁不安,逃兵现象也越来越频繁。 对于这些人,佛母的态度很简单,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绝不强求。她没有像弥勒掌管白莲教时那种血腥手段,更不会因为自己拥有神通就搞个人崇拜。 每周进行的讲课,教授的也是一些种植技巧,还有如何做好针线活。与其说唐赛儿是那高高在上的神明,倒不如说她是个失去了丈夫和孩子的可怜女人。正是如此,在白莲起义军中形成了两个派系,一个觉得这佛母德不配位根本无心抗击朝廷,太拉了;另一派觉得佛母慈悲善良,心系每一位信徒,是最好不过的人间真神。 暗潮在法云寺内涌动,双方人马的立场变得越来越明显,从耕种,到训练,甚至到日常辩经时不时就要爆发一点内部冲突。 那股随时想拿起家伙开片的架势,全靠四大护法从中调和才能硬压下来。 稍显幸运的是,四大护法对佛母唐赛儿是绝对的忠诚,愿意为她去死的那种。特别是起义军首领刘俊,都变成了唐赛儿随从一般的存在,事无巨细都为其处理得井井有条。 这可是昔日大明千户级别的官员,能做到这种份上,足可见唐赛儿确为人心所向。 而作为被起义军请回来的客人,朱高煦这一个月来算是受委屈了。唐赛儿答应过萧何要好生照顾汉王,但好生照顾也无外乎自己吃什么他吃什么。佛母都没有肉吃,朱高煦自然沦落为了每天啃土豆。 “去他吗的!有种一刀捅死本王!别再拿土豆来恶心人啦!”禅房里,朱高煦一把打翻了面前的土豆拌粟米饭,怒不可遏道。 “你他吗真当自己还是王爷?能骑到我们脖子上拉屎吗?”送饭的王官也是火了,恨不得揪住他的脖领子给揍上一顿。 “孙子,你这样的货色要在本王的天策卫,本王一天打你八回。”朱高煦还真不怕来横的,单打独斗,这里除了唐赛儿他谁都不服。 第2160章 终于要动手了 就在禅房里要打起来的时候,佛母一声,“够了。”所有人又是立刻收起了拳头,不敢造次。 他们就像做错事了的孩子,等待着老妈的教训,唐赛儿没说什么,看着那被打翻在地的土豆粟米饭,心疼的蹲下将其抓回了碗里,叹息道,“别糟蹋粮食,这一碗我吃,再去送一碗新的过来。” “佛母大人,这怎么行?是这混蛋王爷打翻的,要吃也是他吃!您放心,就算塞我也给他塞进去!”五大三粗的王官可见不得佛母受这种委屈。 “你敢!”朱高煦又是蛮横起来。 “别吵了,汉王殿下,可否借一步说话?”唐赛儿邀请道。 “你想干什么?”朱高煦很是坚决,对这个仙人级的女人,他还是害怕的。 “就是说话,不会伤害于你。”唐赛儿无比真诚。 作为砧板上的鱼肉,其实朱高煦也没有什么选择的权力,无奈他只能跟随唐赛儿来到了她的那间茶室,在这物资匮乏的地界,大概只有茶水才是相对没用又轻奢的一种享受了。 而对于已经被关押了1个月的朱高煦来说,能喝上一杯上好的碧螺春,那紧锁的眉头都舒展开了不少。 “山上环境不好,这一个多月让汉王殿下受委屈了,还望见谅。”唐赛儿客气道。 “你放了我就见谅了。”朱高煦还有心情开玩笑,看来着实没饿到他。 “一言为定。”谁能想到,唐赛儿居然答应了。 “呃?你言出法随,可不能匡我!”朱高煦突然反应过来,无比激动道,就差要让唐赛儿立字据了。 “我起兵谋反的原因,就是想让百姓安居乐业有口饱饭吃,而现在平叛军治理的各地井井有条,劳者有粮,织者有衣,目的都达到了,再造反又有何意义?”唐赛儿说得是那么理所当然。 “好!你放了我,我会亲自为你平反,给父皇求情,对你网开一面。”朱高煦也是竭尽所能的抓住这根救命稻草。 “那就有劳汉王殿下费心了,不过现在我还需要你修书一封,给山下的总兵柳升柳大人,表明我的诚意,约定好交接的地点,我会亲自将你送到他的手中。”这才是唐赛儿邀请朱高煦借一步说话的原因。 “行,你说怎么写就怎么写,柳升与我关系甚密,肯定会给我面子,不会伤你分毫的!”朱高煦兴奋道。 “那我们开始吧。”唐赛儿移步到一旁,开始为汉王殿下研墨。 朱高煦平日不喜舞文弄墨,但却洋洋洒洒一下子写出了千字长文,先是将唐赛儿起兵叛乱的原因,做了一个系统性的批判,总结就两个字,高风是撒币,青州卫仗势欺人是大撒币。 而他呢也是受到了当地坏豪绅们的蒙蔽,本想平叛救国,结果和唐赛儿也是不打不相识。因为一个月来的相处,他发现这些叛军其实不过是普通受苦受难的百姓,大家皆是被当地豪绅官僚压迫的苦命人,本质都是好人。 所以恳请柳大人可以高抬贵手,放大家一马。他愿意做一个中间人,给柳升和叛军搭建起一个沟通的桥梁。化解开误会,也化解掉眼前的矛盾。 他言辞凿凿,真情实感,悲天悯人,哪有半点被绑架的委屈感。 就连唐赛儿看过后,都挑不出半点毛病,甚至怀疑自己有那么好吗? 这封信交托给了中护法宾鸿亲自出山,送到柳升的手里,信中约定的是3天后,唐赛儿连同自己的三十六路坛主,外加万余起义军下山送还汉王朱高煦,就在临朐县城,天策卫杀进沂山山脉的地方。 收到这封信的时候,柳升思索了许久,他又是将作为监军的林川给请了过来,犹豫再三后问出了心中的疑虑,“敢问国柱爷,她是不是在骗我?” “柳大人何出此言?”林川笑着将看完的信件折好,放到了一边。 “你看,你我都清楚,现在我们之所以没有大举进攻法云寺,只是因为他们的手上握着汉王的小命,不得不从武斗变成了文斗。 这已经对峙了1个月了,双方都没有人员伤亡,她突然把自己的保命符给送还回来?这里面是不是有诈?”柳升真的很聪明,没有被欣喜冲昏头脑,还在冷静的分析。 “难说。”林川又不是唐赛儿肚子里的蛔虫,怎能知道她的想法。 “现在已探明,起义军数量有接近一万两千人,其中着甲兵就接近3000,刀枪毕竟过半武装,剩下的也都不过是些锄头柴刀的普通百姓,不足为惧。 可如果他们鱼死网破,集中兵力冲击大营……我现在留在身边的兵马只有3000,还真有可能不是她的对手。” 柳升心细如尘,为了执行治敌计划,他的大军已经彻底打散,像满天星尘一样的洒在了山东大地之上,这一招虽遏制了各地加入白莲教的热情,将星星之火按压在了沂山境内,但也让他变得极为脆弱。 “柳大人想如何应对?”林川学会抢台词了,就不给这老小子动他脑子的机会。 “还有3天时间,末将想从周边抽调兵源回驰,最少要将我们的兵马扩充到5000才算安全。”柳升做事,小心谨慎。 “我赞成你的观点,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你能想到这一层,很厉害了。”林川表达了对柳升的钦佩。 “哪里哪里,都是有国柱爷在此坐镇,末将才能茅塞顿开,万万不是我一人之功绩。”柳升场面话也说得漂亮,敢情赢了,在皇帝面前,他也会推举林川占据第一功。 懂得谦让,才能在官场混成人精。 “照着你的想法来吧,我支持你。”林川可不就只能支持,要是发表其他意见就又要自己动手了,好麻烦的。 事不宜迟,柳升火速给周边一些乡镇的驻军长官下令,部队收拢,命他们2日内必须赶回临朐县汇合,延误军机,军法处置。 当看到这样的信件时,指挥官们迅速明白,这是要打仗的节奏了。果然在驻扎了1月有余后,平叛军与起义军,终于要动手了。 第2161章 佛母佑我 夜深人静,四下无人时,唐赛儿独自躺在禅房卧榻上不住的抽搐着。她全身的筋脉暴起,血管在黑色的血液鼓胀下,就像密密麻麻的蜘蛛网。 而这一切,源于蛟,正咬着她的脖颈,将毒液缓缓注入她的体内。 唐赛儿被困在了自己的思绪空间中无法自拔,她的世界就是那一场草原上的雨夜,天空中电闪雷鸣,仿佛有金龙在乌云后穿梭。 在她的怀里,抱着两个孩童,不悔与不舍,四周虎视眈眈跟随着一群饥饿贪婪的野狼。颤颤巍巍的唐赛儿向着四周怒吼着,“滚开!不要伤害我的孩子!我要杀了你们!谁靠近,我就杀了谁!” 蛟的毒素不光给唐赛儿注入了神力,更是开始腐化她的神经与大脑,渐渐地让其陷入自己的幻觉之中。她自我感觉拥有意识,能按照自己的想法去行动,但许多想法,其实已经是蛟在给她灌输的。 例如这一次,送汉王下山就是蛟的主意。他才不管造反能不能成事,也不在乎老百姓的死活,他从头到尾就只有一个目的,引林川和唐赛儿见面,只有见面才能触发情绪,做成林川帮助玄女的既定事实。 这个女人必须足够惨,唤起林川的同情心,才能引发更大的冲击。但这一次,平常都是不管不顾的林川,就像突然长脑子了一样,死活不肯上山来碰面。 蛟足足等了他一个月,就连林川的影子都没见着,继续耗下去,这生命就要被白白浪费掉了。所以他也是一不做二不休,推进事件继续发展,让唐赛儿送汉王下山,引发正面冲突,让林川不得不插手。 正应了那一句话,山不向我走来,我便向山走去。 至于蛟想干什么,林川压根就没在意,到目前为止所有的行为准则都源自朝廷安排的任务派遣,对于唐赛儿的生死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情绪,蛟是掌握不到什么把他打造成异端的证据的。 至于3天后会变成什么样子,3天后自然不就知道了。 耐心变成了林川撕开众多时间分身心智的口子,如同我知道你很急,但请别着急的态度,就能玩死许多跳梁小丑了。 永乐十七年11月20日,入冬,沂山的风变得刺骨,刮在皮肉上似小刀。 但汉王朱高煦今日的心情却犹如阳春三月,面如桃花,因为他终于要被释放了。 被囚禁的这一月多来,虽说没有挨打,起义军也没逼他劳动改造,但一个多月不见油腥,他的嘴里也淡出了鸟来,天天土豆粟米的吃,都快吃成真和尚了。 现在他的脑海里只有回家,往后余生烧鸡有我,我有烧鸡,跟各种肉食,就这么潇潇洒洒的过就好了。 但准备妥当后,朱高煦有些纳闷,说好送他到柳升手上,怎么着也该带些兵卒吧?没承想唐赛儿居然亲自护送,而且连个随从都没有带。 “唐姑娘您这也太洒脱了吧?”朱高煦还想着到时候见面了,跟柳升为叛军求求情,这下只有一个唐赛儿,也不是很好开口。 “虽说有汉王殿下的书信沟通,但民女还是信不过朝廷的兵马,我一人送你足矣,免得其他弟兄遭遇不测。”唐赛儿属于言之有理,所以朱高煦也没有多想,继续惦记自己的烧花鸭,烧雏鸡,烧子鹅,炉猪,炉鸭。酱鸡,腊肉,松花小肚儿! 让朱高煦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他们离开后不久,法云寺内洪钟被敲响,刘俊、王官、宾鸿、董彦升四位护法同时着甲出场,号召弟兄迅速集结。 刘俊腰挎长刀,身着的正是朱高煦的那一身山纹铠甲,面对众人,脸色铁青。他走上了高台高声呼喊道,“众位,不久前我们同是山东各地的苦命人,有的是乞丐,有的是灾民,有的是权贵们的奴仆,大家都是因为苍天无眼,过不下去才汇聚到一起,在佛母的怒火庇佑下,终于过上了吃得上饱饭的日子。 因为我们的起义,朝廷也终于有所作为,他们在山东各地直接驻军,审判那些有罪的豪绅,帮助我们的朋友与兄弟,发放粮食与银两。 仅仅这些,我们的起义就已经有了意义,我们让那坐在朝堂之上的老爷们,终于看到了我们的疾苦,让他们感受到了我们的愤怒,也让山东的父老乡亲们终于过得像人一样的生活。 但这样就足够了吗?” 刘俊一声反问,面前的兄弟们鸦雀无声,作为屁民,他们想要的太少,甚至不敢去奢望多要一些,太善良,最终也只会再次沦为权贵们的盘中餐。 “不!如果我们散了,回家了,放下了手中的刀枪,那些官老爷们,地主老爷们又会把我们当成自家圈养的狗,变本加厉地欺负我们,剥削我们!这种事情,上次整顿山东官场已经证明过了,那还是皇上微服私访,亲自盯着的大案,结果呢?我们的日子好过了吗?吃得饱穿得暖,有人把我们当人看吗?” 刘俊的发言,引得多少弟兄不由泪如雨下,想起的都是过去那困苦的人生。 “朝廷救不了我们,能救我们的唯有自己!今天,佛母以身入局,将拖住平叛军的主力,而我们要去打一场硬仗,向南推进,穿过山林,进攻莒州城,只要占据那座城池,我们就有了真正的根据地,练兵,续粮,冶金,制药。 我们会变成打入大明这腐朽巨人心窝的一颗钉子,让他疼,让他难受,让他记得绝不能忘记,我们这些蝼蚁,也是大明的子民,同样需要被当成人来看待。 这场仗,必打不可,害怕的,怯弱的,相信朝廷真心实意在帮你们,会放过你们的,可以不参与,放下武器装备,在寺庙里留手,等到我们打完后,你们可以自由离开,我刘某无话可说。”刘俊开始拉动军心。 “而愿随我往的,我们就将奔袭200里,夜袭莒州城,那里有平叛军都指挥使刘忠率领的1500人的守备军,谁是英雄,谁是孬货!今晚见分晓! 佛母佑我!” “佛母佑我!”众将士跟随着刘俊一起呼喊了起来。 第2162章 伏诛 林川知道今天是迎回汉王殿下的大日子,柳升携天策卫,青州卫,平叛军组成的近5000人马,恭迎汉王回家。 林川不想凑这个热闹,一天前已经拉着萧何回到了青州府,他要去知府衙门审批近日周边的案件卷宗,林川则寻了一个不错的理疗馆,做起了指压开背的活计。 说起来还是这种大城市好,在临朐县,他最多就是寻两个山野土菜馆,小酌两杯,而在青州府,不光有这样的理疗馆,还有看得过眼的花楼去听小曲,品大鼓,赏说书。 林川充分发挥了只要我摆烂,就没有人可以利用我的态度,拒绝了柳升的邀约,非要到青州府来躺着。 迎回汉王绝对是这平叛行动中最为重要的一项功勋,是可以被朝廷重赏的好活儿,但林川把这个功劳全都留给了柳升一个人,美其名曰,跟这王爷八字犯冲,等他到了青州府再来找自己接风洗尘吧。 柳升多少是知道这两人不对付的,所以也没有强求。 他从一大清早就整兵戒备,在出山的路途上安排了6处哨点,最深处已经距离足有10里开外,目的只有一个,避免遭遇突然袭击。不过似乎是他真的太过小心谨慎了,因为从远处回传的情报显示,除了一个白发的唐赛儿外,根本就没有一个起义军的同僚参与这次的押解工作。 证明佛母是真的想将汉王殿下,还给朝廷。虽说对于造反的主谋佛母,那谋杀朝廷命官,抢夺官粮,私设公堂,绑架汉王,条条都是死罪,区别只是有的车裂,有的诛三族,有的诛九族。 柳升本来的想法是,只要佛母肯低头,并非就死路一条,佛母会被带回京师,接受都察院,大理寺,外加北镇抚司的三方审讯,最后求求情,应该也能让她在牢中,吃牢饭到死为止了。 这是柳升关于这场交易里能做出的最大的让步…… 很快,一处又一处哨点燃起了狼烟,提醒着平叛军,佛母带着汉王快到了。 从清晨一路等到了中午时分,终于佛母陪同着汉王的身影从山林里走了出来。 唐赛儿穿着一袭白裙,顺滑的银丝在脑后盘成了一个发髻,插着三把刀簪,端庄大方。稍显吓人的就是她的那双火红的眼睛,就像兽瞳,能在黑暗里闪动着光晕。 佛母就是佛母,哪怕面对千军万马依旧气定神闲,亲自带着汉王走到了距离柳升带军不过百米开外,站定不动。 朱高煦是很想直接冲过去,扑在柳升怀里嚎啕大哭的,但此刻唐赛儿还没发话,他是不敢轻举妄动的,唐赛儿那一手仙人的控铁神通,早就吓得朱高煦半分铁器都不敢带,扎头发的簪子都是用木筷代替,看上去十分滑稽。 “白莲佛母,说到做到,真乃言而有信的典范,在下安远侯柳升,见过佛母大人。”柳升保持跨坐战马的姿势,抱拳行礼,可谓客气。 唐赛儿没有说话,左顾右看了一会儿,这才开口道,“怎不见国柱爷方大人,还有锦衣卫的萧大人?” “两位大人公务繁忙,现在已退去后方休整,等我们迎回汉王,自会去向国柱爷禀报。”柳升解释了原因。 “是吗?看来国柱爷是真的埋怨上我了,我让他失望了……”这是唐赛儿的心里话,她全憋在了心中,不能说出口,因为会给国柱爷和萧何惹不必要的麻烦。 本来,她已经做好了决定,用暗度陈仓之计,为刘俊他们打开一条生路,让他们可以攻打下莒州城,拥有一片自己的土地,只要能耗上一段时间,朝廷自会前去诏安,他们就有办法活下去。 至于她自己,其实该报的仇都已报了,一直闹腾因为放不下心中的仇恨与愤怒。可当得知国柱爷也过来监军后,她是万万不想继续闹了。 所以她本打算送汉王下山的这个机会,将自己作为功劳。送给国柱爷来羁押,这样也算是还方大人一个人情,没有什么好送的,就送个自己的人头吧。 只可惜,林川根本不想跟她接触,唐赛儿是失落,栖息在暗处的蛟却是愤怒。明明他已经追着山走来,这家伙居然还跑路了?这不是明摆着烂吗? “佛母大人,别犹豫了,放人如何?”柳升见唐赛儿有些失神,又是提醒道。 “柳大人,民女有一事相求,今日之祸事皆因我而起,其他人不过随之附和的苦难百姓,还请刘大人明察秋毫,查我一人,放过大家如何?”唐赛儿谈起了条件,或许是真心求饶,或许只是拖延时间,不管哪一种,她都办到了。 “兹事体大,我一人无法做主,具体事宜我自会向方大人禀报,求圣上定夺。山东情况特殊,皇恩浩荡,你想要的,并不算难得。”柳升回答得很委婉,但已经算是满口答应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唐赛儿不再多言,她站在朱高煦的背后,轻轻推了一下他的肩膀,表示默认了。 得到了这样的信号,汉王也不再迟疑,迈步向着大军走去,走着走着变成了慢跑,跑着跑着,又变成了冲锋。 终于,在被劫持了1个多月后,他重新重回了天策卫的兄弟们之中,大伙围着汉王恨不得是喜极而泣。因为他们知道,他的回归,最终将保住他们的小命,让那个他们不会因为失职而被裁撤,分配到漠北的荒郊野岭,像耗材一样的死去。 等到确认汉王安全之后,柳升高举一手,轻轻向前一挥,百余刀斧手步兵向着唐赛儿的方向走去。 他们跟随着号令旗帜指引,缓缓分列开来,变成了一个钳形,将百米开外的唐赛儿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了起来。 领头的一名百户官,手里提着木枷与锁链,向其走去。虽说大家聊得很好,态度也很谦和,但该走的流程还是少不了,需要将唐赛儿羁押带走,今天的这一切才算齐活了。 噗通,唐赛儿跪倒在地,双手抱头,愿意伏诛。 第2163章 幻门开 故事本该到这一刻就结束的,唐赛儿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已没有什么遗憾,这段时间来,她一直想着不悔与亡夫,还有那个了无音讯的不舍。今年不过刚满20岁的她,已经吃够了许多人一生之苦。 伏诛,或许就是一种最好的安排,不给他人再制造麻烦,安安静静地被抓,安安静静地死。 “汉王殿下!可曾记得民女的嘱托?”唐赛儿突然大声呐喊道。 “啊,没忘。”已经恢复王爷风采的朱高煦,破天荒没有翻脸,还是应声回着。 “殿下,你答应她什么了?”柳升需要知道交易的细节,才好进行下一步的动作。 “来时路上我答应了她,等她死了,就把她埋在丈夫和孩子的墓穴里,而且要留她一个全尸,以免到了下面,她丈夫孩子不认识她这当娘的。”朱高煦深深叹息,多厉害的仙人啊,居然一心想死,如果她肯低头,成为自己的力量,本来朱高煦还打算将她藏匿起来,随便推个替死鬼给朝廷当差的。 仙人可都是宝贝,听话的仙人更是宝贝中的宝贝。只可惜,她不想活了,朱高煦也不好多劝,强扭的瓜只是不甜,强扭的仙人可是真会要人性命的。 “多谢。”唐赛儿欣慰的闭上了眼睛,故事到此结束。真的吗? 盘踞于一旁一棵大树上的蛟,眨巴着赤红的眼珠,喷吐黑色的蛇信,轻声道,“幻门,开。” 瞬间,周遭的天地斗转星移,冰冷的雨拍打在了唐赛儿的脸上。她错愕的睁开了眼睛,天空中乌云密布,惊雷滚滚,冰雨混合着冷风呼啸而下,顷刻间浸透了自己的衣衫。 唐赛儿错愕的低头看去,自己怀中竟出现了一条红色的肚兜,包裹着两个婴孩。他们的小脸被冻得发乌,哇哇哇的啼哭着。 他们害怕,害怕自己的生命刚刚降下就要死去。周围密密麻麻全是呲牙的饿狼。唐赛儿刚刚生完孩子的血水把这些畜生撩得兴奋不已。 “不要……不要伤害我的孩子。”唐赛儿恍惚道,那恐怖的雨夜唯有她自己可见。 在旁人看来,这个所谓的佛母突然变得有些神叨叨的。但领头的百户才不管那些,伸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就要给她先上刑具制住身形再说。 “滚开,畜生!”在唐赛儿的视角里,那就是一条恶狼飞扑,咬住了她的手腕,顿时鲜血淋漓。 为母则刚,为了保护怀中的孩子,唐赛儿反手抓住了那饿狼的嘴巴,用力一折,将其按倒在地,顺手抽出了头上的一支刀簪捅进了那百户的脖子,一拧一抽,飚出来的鲜血喷出了两米开外。 周围的刀斧手都看懵了,不知道这佛母在发什么疯,但事已至此,不能再以礼相待。 一声号令下,众人从四周举盾挥斧围了上去,要将其制伏在地,哪怕不小心把她砍死了,那也属于这反贼咎由自取。 而这种围攻看在唐赛儿眼中,就是漆黑雨夜里,无数的恶狼从四周扑了上来。 “老娘跟你们拼了!”唐赛儿不顾自身安危一手一把刀簪,只身冲入了敌阵,开始了大杀特杀。 白手赤足,配合上灵活的身手,唐赛儿瞬间就将自己一袭白裙染成了鲜红,没有人能在她的手上过上两招,基本是接触即死。 终于有兄弟不惧生死,踏着同伴的尸体冲到了她的身后,抡圆了斧子唰地一下砍进了她的肩膀里,顿时血流不止。 换做常人,这时候已经哀嚎连连了,但唐赛儿却是担心的搂住了自己的胸口,就跟无实物表演般的心疼道,“乖!别怕!只是一群野狗!娘亲不会让它们伤害到你们的!” “砍死她!快砍死她!”这种时候,才不管她是不是疯婆子,刀斧手呼喊着,兄弟们也是及时补位,库库库的斧头疯狂的砍了下来。 唐赛儿没有闪躲,只是佝偻着身体护住了胸口,一时间,带血的斧头疯了一般的向她背上招呼,将其砍倒在地,有得斧口卡在了脊椎骨上拉不出来,战士们丢下斧头抽出腰刀继续砍杀。 一时间鲜血横飞,场面要多残忍有多残忍。大伙也是被这疯婆子吓坏了,刚才一轮照面打下来,100号弟兄死得只剩下了一半,多少盾牌都被这疯婆子撕成了两半,简直跟怪物一样。 当眼前的残躯已经实在找不到位置下斧头了,大伙才围着这疯婆子停了下来,激烈的喘息着。 看着面前血肉模糊的女人,他们又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太残忍了? 可没等到他们完成大男子主义的反思,三把血淋淋的刀簪飘到了半空之中,大家错愕的不知道说什么,刀簪就像飞剑一般,嗖嗖嗖在周围来回穿梭,速度太快,在空气中都拖出了银色的光影,嗖嗖嗖的声响犹如猛禽的啸叫。 不过一秒,周围刚才砍杀的刀斧手,从喉咙到心窝,全部被捅穿捅爆,发不出声音的纷纷倒地。 有人挣扎了五秒,有人当场死亡,不管是哪一种,都无法阻止血肉模糊的唐赛儿用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愈合,宛若神明一般,从血泊中重新站了起来。 那些刀簪完成任务后回到了她的身后,有规律的并排回转着,就像给她的背后套上了一圈法轮。 这一刻,莫说柳升背后的平叛大军,就连柳升也被吓到了。百余高手,在唐赛儿的面前,连一刻时都没有撑住,悉数被杀,而她哪怕都被劈烂了还能复原。柳升打了一辈子的仗,就没有见过这样的怪物。 看到这里,朱高煦则是感动得快哭了,他就想对身边的人说,你们他吗瞪大狗眼看清楚,到底是我汉王不行,还是对手就他妈不是人!谁来这不得给她磕一个? “弓手上前!”柳升一声令下,后排的弓箭手全都站到了人前,按照命令的前排单膝跪地,后排站定立身,搭弓上弦,随时准备攻击。 但在唐赛儿看来,雨夜的狼群已然被杀完了,可危机并没有结束,因为阿鲁台带着形如汪洋的鞑子兵,又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第2164章 时间之毒 死而无憾?怎么可能无憾啊?唐赛儿放下了一切,也放不下自己的孩子。 她浸染了太多蛟的毒素,已经彻底污染了她的记忆体,甚至能操纵她的意识,调取过去的经历,给她重构幻想与现实。 这就是蛟的独门绝技……时间之毒,彻底扰乱中毒者自感的时间线,将其困在悲伤,幸福,或混乱的记忆中,像疯子像傻子像玩具一般的折磨到死为止。 唐赛儿已经完全沉浸在了雨夜草原,被野兽,被蛮子包围的幻觉之中,平叛的大明军队变成了鞑靼的国师禁卫军,而眉头深锁的柳升,更是被看成了阿鲁台本人。 恨啊,襁褓中的不舍被掳走的记忆,就是唐赛儿挥之不去的梦魇。而这一次,她终于又能维护自己的孩子,感谢时间给自己再活一次的机会,这一次,不管是恶狼还是蛮夷,没有人可以再伤害她的宝贝! 就在她自我感动的时候,其实所有人看到的就是一个全身浴血的疯婆子,不断抚摸着胸前的空气,带着三把刀簪在身后回转,又疯又颠又傻的样子。 柳升已经没有退路,这怪物刚刚已经杀死了百余刀斧手,将稀巴烂的肉身重塑还原,她不是什么妖言惑众的反贼,而是货真价实的怪物。不管出于什么目的,都绝对不能让这家伙存活下来。 只见柳升一挥手,500弓箭手,弯弓满弦,向着天空呼啸放矢,箭羽化身为箭雨坠落而下,将唐赛儿脚边的同僚尸骸顷刻间全钉成了刺猬,诡异的是,所有瞄准她的箭矢都在她的面前发生了曲射,宛如被弹开了一般,全部偏离插在了一旁的大地之上。 当一轮箭雨过后,唐赛儿的身边已经变成了麦田般的景象,而以她为中心的1米以内,连一支箭矢也无法染指。 “她能操纵铁器,我的天策卫就是因此妖术被她屠杀的。”朱高煦连忙跟柳升沟通道,不是他才想起来,而是故意要给这些人看看,唐赛儿到底有多强,才能让他折戟在其手中。不是自己太草包,奈何佛母真神也。 “拆箭头!木箭射之!”柳升迅速调整了战斗方式。不仅如此,枪兵也是拆去了枪头,改用木枪,大家都在拼命的脱去甲胄,变成普通的布衣兵士。 扯下箭头之后,弓箭手们不得不向前推进,因为箭矢缺乏了重力,从百米射程缩短到最远不过50步。 卸去了全身铁器的兵士护在弓箭手的身前,他们推进得极其小心,大概因为他们也没打过这么古怪的战斗。 而看在唐赛儿的眼中,却是阿鲁台挥了挥手,一众面露狰狞的鞑靼莽夫,正大摇大摆的走上前来,他们用鞑子的语言诉说着要如何对待他们,包括小孩要如何掳走,变成终身的奴隶。 这些幻想出来的挑衅让唐赛儿赤红的眼中近乎要滴出血来。 “今天,谁也别想把我跟孩子们分开,你们都要死。”唐赛儿又在进行无实物表演,将胸前的空气孩儿往后一挪,背负在了背后。 只见唐赛儿赤足发动,甩开膀子直接向着平叛军冲了上去。 “放箭!放箭!”执掌枪兵的百户呼喊着,弓箭手们也不管准头好看不好看了,全部向天狂射,木制的箭矢宛如狂风暴雨般呼啸落下。 众人眼看着散落在其身后的盾牌一下自己飞了起来,就在唐赛儿的头顶组成了一面金属的大盾,让木箭砸在上面叮叮当当的乱响,却没有一根能够破坏这样的防御体系。 “他吗的,跟她拼啦!”枪兵百户也不再迟疑,带着兄弟们先行扑了上去,就算面对的是怪物,大明的兵士也没有退路可言,用木枪也要把她给砸在沂山脚下! 近身肉搏战?唐赛儿实在太喜欢了,她自然唤来了两把刀簪反握指尖,开始厮杀,另一把则在空中乱飞,自由搜索着敌人将其杀死。 一时间双方人马打得是不可开交,呼喊声,哀嚎声不绝于耳。那些悍不畏死的兵士,只是不畏死,不是不会死,在唐赛儿的白手面前,一拳一脚都能粉尸碎骨,杀得是血肉横飞。 “汉王殿下,您随天策卫的将士先撤吧。”柳升看了看眼前的战况,脸色铁青,没有半分能赢的准备。 “好!柳大人多保重!”朱高煦可是连客气都没客气立刻带上了300多名天策卫的将士,扭头就走,去哪都无所谓,只要远离这里,远离唐赛儿就行。 毕竟现在柳升死了算精忠报国,但他要是死了,就是纯纯的傻缺! “卸甲,备战,今日不是她死,就是我们亡!”柳升已经有了觉悟,开始脱起身上的甲胄,这是要殊死一战了。 大混战杀得是昏天暗地,平叛军们尝试了各种办法想弄死唐赛儿,他们用火烧,用绊马索去套,甚至有勇士引燃了石炸炮,冲上前去抱着她同归于尽。 但不管他们怎么打,都没有办法杀死这个可以迅速恢复的怪物。这场血战,以人命为薪柴,不断的往里填着。 死去的人越来越多,罗列起来的尸骸在这空地上堆叠出一个一个的小土包,唐赛儿身上的血迹干了又湿,湿了又干,不断重复。 整整过去了半个时辰,柳升带来的5000兵马,居然被唐赛儿一个人杀了三分之一,这还是因为她陷入了一种癫狂,没有动用大规模的杀伤技能,纯粹用斩杀,来宣泄心中的愤怒。 可既然是修行的人体,还是无法逃脱消耗的规则。在亲手割开了一名不过10几岁少年兵的喉咙时,她所见的世界发生了跳帧,一阵晃动。 唐赛儿从那雨夜草原的幻觉中突然苏醒过来,她错愕的看着自己手中卸甲的兵士,正大口大口喷涌着鲜血地死去。 周围满是尸骸,还有一些兵士已经被打得害怕退出老远,看着她的眼神就跟看见了鬼神一般。 “怎么会变成这样?”唐赛儿也是惊慌失措,明明自己是要赴死的,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第2165章 放血 唐赛儿错愕地看向四周,不明为何这里会变成了战场,满地尸骸,明明她已经决定放弃生命的。明明她都收手伏诛了。 刚才发生的是什么?为什么自己会出现那般的幻觉。 “罪过,这不是我本意。”唐赛儿想道歉,却不知该向谁道歉,又是一千多人死于她手,附着其身上的血迹已经发黑发乌。 起初她还以为杀的是野狼,是蛮夷,结果被她放开手摔在地上的尸体,看上去比自己还小上几岁,应该叫自己姐姐的年纪。 “唐赛儿,你杀官在前,叛乱在后,今日本见你诚意认罪,我等愿为你向皇上作保求情,可现在,你无辜屠杀我的兵卒,齐心当诛,齐心当诛!”柳升恼羞成怒的嘶吼着。 “不是我!不是我的本意!”惊慌失措的唐赛儿突然脚下一软,差点摔倒,她挥手擦去自己鼻子里不断涌出的黑色血液。 没办法,她动用了太多的精神力,已经到了濒临崩溃的边缘,不然也不会维持不了自己的幻梦状态,退回到了现实,也恢复了清醒。 眼见如此烂摊子,唐赛儿也不知如何是好,扭头赤足发动直接从战局中脱身,冲回了沂山之中。 追吗?已经失去了三分之一的兵源,在还没找到杀死她的办法前,追她和送死没有区别。 柳升看着罪魁祸首逃离的背影,也只能咬牙切齿的宣布,清点伤亡,救助兄弟,原地休整。 如此大的伤亡,还有那么夸张的杀人方式,柳升都不知道该如何书写奏折,跟皇帝陛下禀报这件事情。 他迅速召集了传令兵,下令在青州府各县镇的兵马迅速回笼,要准备和起义军决一死战了。 而另一边,冲回山上的唐赛儿突然脚下一软,重重的摔倒了在一处瀑布形成的水潭边,她侧头看着那条黑蛇扭动着身躯爬行而来,吐着蛇信的叹息道,“不用太紧张,第一次开幻门,身体有些不适是正常的,它会让你变得愤怒,激动,刺激你九天的各种能力成倍的上身。 不过缺点就是消耗太大,以后在身边多带点吃食,及时补充就好。” “是你……是你让我入了魔,让我滥杀无辜。你让我变得不人不鬼!”终于,唐赛儿算是反应了过来了,自己这段时间的噩梦,还有变化来源于谁。 “这话说得真难听,没有我,你在青州卫的军营里就已经死了,我在帮你啊。”蛟咧嘴露出了一个狰狞的笑容。 “我不要你帮。”唐赛儿挣扎的想重新站起来,但四肢无力,松软如棉花一般。 “这可由不得你,你的体内灌注了那么多我的时间之毒,是我让你拥有了半神的力量。”蛟炫耀着自己的功劳。 “还给你,都还给你。”唐赛儿操纵着三支刀簪,直接从后背捅进了自己的身体,突然发现,顺着那刀簪纹理滴落出来的鲜血,居然都是黑色的。 “你这又是何必?我没要你还,而是帮你团圆。其实你的不舍,她并非凡人。你能拥有这些神通,纯属沾了她的光。”蛟终于露出了自己的獠牙,“悄悄告诉你,你的义弟,方渊方大人认识不舍,而且跟她关系匪浅,只要你去求他,他一定能帮你联系到不舍,让你们母女团聚。” “不,你想害她,你想害我的不舍!”唐赛儿一瞬间就反应了过来,她或许读得书少,但绝不蠢。 “可惜了,我的时间之毒只会让你的精神崩溃,变成疯子,但没有办法影响你的智慧,你很聪明,我不仅要害你的女儿,还要杀了她,这是宿命,无法改变。你这样的蝼蚁,乖乖听话,可以少受些苦痛。不对,应该说你受越多的苦痛,越能帮到我。”蛟很难跟唐赛儿说清楚这个逻辑。 “我是不会变成你的傀儡的。”唐赛儿保持着身中三刀的状态,努力撑起了一些身子,竟然一头栽倒在了潭水之中,黑色的血继续往外流淌着,扩散着。 她故意保持身中三刀的状态,持续给自己放血,试图将体内影响心智的时间之毒都给放出体外。这种结果只是让她变得更加虚弱。 蛟没有阻止她,看着这个悲惨的女人继续折磨着自己的肉身。他微笑着,“玄女……你感受到了吗?你的娘快死了,哈哈哈哈哈。” 而就在青州府内鸡飞狗跳的时候,没人发现,由白莲起义军首领刘俊率领的万余人马,早已从沂山山脉南面离开了青州府的地界,直接进入了相邻的沂州府地界,沿着洛水一路挺进,在夜幕降临之时,已经悄然摸到了莒州城外不过5里。 山东境内的兵马调度频繁,各路分散的人员都在向临朐县赶去。平叛军遭遇了重大伤亡,必须集中力量守住山脉,绝不能让佛母逃脱。 镇守在莒州城的都指挥使刘忠也是在日落时收到了消息,顿感不妙的他,没有执行柳升的命令。 命令本是让他挑选各千户,带领守城兵卒千余前去增援就好。而他必须继续守好莒州城。这是前往京师方向最重要的一座城池,拥有完备的城墙,独立的水源,内部还有农田与近5万的百姓。 柳升把他还有3000兵马放在这里,就是提防白莲起义军狗急跳墙,防患于未然。 即便是召集令下达,也只要他1000兵马,其余继续安心守城。 但刘忠得知柳升主力遭受沉重打击,最后还让佛母给逃走了,心中立刻紧张不已,生怕柳升有个三长两短,自己这边也无法回去交代。 思前想后,刘忠决定亲自率领2000兵马出城回援,正是这个机灵鬼样的决定,让刘俊都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获得了如此的天赐良机。 他们在回援兵马的必经之路上设置了埋伏,当看着夜幕下越来越近的火把马阵,所有叛军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这一战决定了他们的生死,还有未来。 当双方人马交汇的瞬间,嘹亮的号角被吹响,呼喊的白莲起义军从道路两旁冲杀而来。 第2166章 大明的心腹大患 出大事了,临朐县这边的伤员救助工作还没有完成,几名遍体鳞伤的刘忠亲卫,灰头土脸的跑入了柳升的行军大帐,地上摆着的是刘忠的尸体。 他们本想驰援主力,连夜带着2000名部下从莒州城向临朐县赶,谁知半路遭遇了白莲起义军的主力,对方用5倍于己的兵力发动了突袭。 对面有3000多着甲兵士顶在前面,属实打了大家一个措手不及。刘大人在混乱中奋勇杀敌,顽强抵抗,但最终腹背中箭,大家拼了命的将刘大人带出战局,可就在来时路上,他负伤过重已然阵亡。 莒州城的情况也不容乐观,留下的守军见大人遭遇攻击,守将千户孙恭指挥失当,开门出城意图救援,但还没跑出1里地,早就埋伏好的起义军趁机攻入城中,开始抢占有利地形。 现在时间已然来到子时……莒州城不出意外估计早就落入了起义军的手中。白莲起义军终于从山中游勇,蜕变成了占据城池的一方祸害。 柳升听到这个消息,一下没站稳,摔坐在了将军椅上,感觉瞬间老了几岁。 “我是罪人啊,是大明的罪人。”柳升欲哭无泪,作为大明最着名的将领,柳升手握重兵,却并没有防住白莲起义军的扩张,以为治敌策略能彻底摧毁这群叛党的后勤能力,却忘记了兔子急了还咬人。 轻易相信了唐赛儿的伏诛之心,还以为能兵不血刃地解决眼下的危机。结果还是自己太天真了,不仅没有打断起义军的骨血,更是丢了一座重城,让起义军有了根据地,更是向着京师更靠近了几分。 “传我号令,全军集结,向莒州城进发。”低垂着头柳升轻声下令道。 “可是大人,佛母唐赛儿尚在山中,我们就这么贸然离开,会不会平添后患?”一旁的谋将表示了担忧。 “不离开还能做些什么?让你带队进山围剿你愿去否?”柳升一句话怼得那谋臣哑口无言。 唐赛儿是何等的怪物,现在有眼睛的都已经看到过了,千军万马都防不住她,再留下来也没有意义。 况且唐赛儿并没有屠害百姓的案例,哪怕放任不管也不会对当地造成隐患。反倒留下来,很可能被这佛母当成刷怪的点位,时不时来杀上一杀,大家和待宰羔羊将无区别。 当前最重要的,莫过于先控制住占据莒州城的白莲起义军,避免叛乱向周边蔓延。叛军从山中下来,是坏事其实也是好事,这给了部队展开大规模攻击的机会。 柳升见谋臣不再说话,命令也就此传达,一些县镇集合而来的兵马,直接前往沂州府的莒州城外集结,这将是一场恶战。 至于唐赛儿,柳升也不是放下不管,连夜安排了马车,仅仅带了几个亲卫就从临朐县往青州府城的方向赶去。 这种时候,这种操作需要的不仅仅是勇气,毕竟刘忠的尸体才刚凉,柳升作为平叛军总兵,最高长官,还能丢下部队独自外出堪比在拿自己的性命去赌。 但此时此刻,柳升已经别无他法,一场平叛之战打成这个鬼样子,再扩散下去,柳升都要自刎以谢天下了。 在日出时分,他终于着急忙慌的赶到了青州府,迅速赶到了林川下榻的客栈。 他甚至比叫早的伙计还要快,风尘仆仆的冲到了林川的房门口,努力缓和了一下情绪,叩响了大明军神的房门。 只不过敲了一声,穿戴整齐的林川已然拉开了门扉,显然早就发现了他的到访,刚才只是在穿衣服。 林川是不睡了,黄大仙却还趴在横梁上打着小呼噜,做到了不管世间纷纷扰扰,该吃吃该喝喝该睡睡,潇洒快活。 “柳大人,这么早过来,所为何事?”林川面带微笑,将柳升接了进来,看他一脸憔悴,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就知道他已经一夜没睡了。 “方大人,我……”柳升想说些什么,但如鲠在喉,难以启齿。 “稍等。”林川并没有为难这位兄弟,扭头对着屋外喊来了小二,快去准备一些早食,多备一双碗筷。 林川犹如柳升腹中的蛔虫,就知道他没有吃东西,先安排吃食,边吃边聊。 柳升确实从昨天早上开始就再没有吃过,一场大败,接连刘忠被杀,莒州城被夺,他已经全然忘记了饥饿,林川这么一安排,肚子还真咕咕叫起来。 就这样,两人共进早餐时,柳升脸上恢复了一些血色,这才开口道,“国柱爷,末将有个不情之请,想你帮忙。” “说来听听。”林川没有一口气回绝。 “昨天我们遭遇了唐赛儿,她压根就不是凡人,拥有一手控铁之术,还有不死之身,我的平叛军被她屠戮的1637人。都指挥使刘忠只我有难,率领了2000兵马前来驰援,结果半路遭遇了白莲起义军的围杀,全军覆没,刘大人以身殉国。 现在起义军已然占领了莒州重城,我已将部队调配前往莒州,就算拼了我这条性命,也绝不让叛军再染指任何一座城池。”柳升言简意赅,将当前情况述说了一遍。 “听明白了,那柳将军寻我何意?”林川继续问道。 “现在妖妇唐赛儿和起义军是分开的,她逃入了沂山山林之中,末将已无暇顾及,还望国柱爷运筹帷幄,能将这妖妇捉拿归案。”柳升知道林川的本事,作为一个人玩死整个东厂,又能从锦衣卫的叛贼手下活捉纪纲的猛人,林川定有通天的能耐。 如果说唐赛儿是妖怪的话,那此刻坐在自己面前的定是大罗金仙了。 “柳大人,这不合规矩,来之前,我就说过不会插手你们的征战,只是给你一些建议就好。这不是我的战场,也不该掺和进去。”林川婉言谢绝。 柳升也不在乎什么面子,起身噗通一下跪在了林川的面前,“国柱爷,我知道您言出必行,今日我柳升并非为自己求您,是为了众多弟兄求您出手。我们真不是那妖妇的对手,即便我打下了莒州城,她一天不除都将是大明的心腹大患啊!” 第2167章 你在演我看? 柳升也是被逼得没有办法了,才不得不如此自降身份,求林川出手相助。 “柳大人,你这又是何苦,快快请起!”林川迅速上前,就想把柳升从地上拉扯起来,但柳升跟练了千斤坠的一般,就是死活不起。 “国柱爷,您不答应我,末将万万不敢起来。什么平叛的功劳末将不在乎,愿全部献给国柱爷,柳升只想为国分忧,但唐赛儿一日不除,我哪怕攻下了莒州城也将寝食难安。”柳升眼含泪光,情真意切绝非演戏。 眼见如此,火候刚刚好,林川无奈叹息道,“行吧,既然柳大人都如此说了,我再推脱,就是我不忠君爱国了。唐赛儿的事情交托给我,您速速前往莒州指挥大军,莫再耽误。还有,柳大人的兵马目前还剩多少?” 柳升本一阵欣喜,大明军神肯帮忙,那真是有如神助,但下一个问题他也开始尴尬了,“天策卫已跟随汉王回归青州府,青州卫在刘忠麾下损失过半,而我也丢了近2000兵甲的战力。满打满算,还能拉出5000左右的兵马。” “这点人围城,柳大人有几分胜算?”林川继续问道。 “这……哪怕豁出我这条性命,也定要拿下莒州城。”柳升当然清楚,攻城,还用远少于守军的兵马去冲,除了赌命,别无他法,胜算也只有天知道。 “最后再给柳大人出个主意,沂州府距离山东沿海不远,那里长期镇守着一支备倭军,指挥者是……”林川话还没说完,柳升已经从地上跳了起来接过话。 “都指挥使卫青!我与他也有多年的交情,此乃骁勇善战之士!”柳升怎么把这个朋友给忘了。 “接下来仗怎么打,就看柳大人自己如何操持了,在下能帮你的就只有这些了。”林川一脸坏笑,白莲起义军或许偷鸡成功,占领了一座城池,但想造反成功,绝非一城一池能改天换命。 他们要面对的,依旧是正规军,还有源源不断的后勤补给,当柳升放弃了治敌,改为制敌时,就要展现的是朝廷机器绝对的碾压之力了。 林川送别了柳升后回到客房,继续吃自己没吃完的早饭,那在横梁上睡觉的黄大仙也是跳了下来,用一旁空出来的干净碗筷也是吃起饭来,只不过他夹包子的动作有点好笑,两个爪子一手一根筷子,像小型起重机一样把包子插起再放回碗中,继续吃了起来。 “你真的要去碰唐赛儿了吗?”黄大仙一边咬着包子皮,一边好奇地问道。 “你也看到了,盛情难却,再不去,可能就要被当成玩忽职守了。”林川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 “其实你是演给我看的对吧?”黄大仙这脑袋瓜子装着和他体型不匹配的智慧。 “何出此言?”林川笑了笑。 “那么个凡人,跪着你还扶不起来?开什么玩笑?如果你不想去,别说一个将军下跪了,皇上在这里给你磕头,你会给面子吗?”黄大仙转动着小眼睛,白了林川一眼。 “这话说得,我既然身在朝堂,行事风格当然也要更像官吏,那般不食人间烟火,以后还怎么快乐地玩耍?”林川侃侃而谈,还在给黄大仙碗里夹菜,“所以,即便现在我去会会唐赛儿,也不算异端之举吧?” “你不过是想让自己的一切行为合理,可不管多合理,你见到了她,就会卷入蛟的陷阱,此刻,只要你出手帮唐赛儿,就是帮玄女,身份定位会产生质疑,我也会如实上报你的异端行为。” 黄大仙算是在善意提醒,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挺喜欢林川,这小子虽然嚣张跋扈,但是为人还是很会,这段时间,黄大仙过得很是潇洒自在,跟随着他算是把人类社会里的一点糟粕都给体验了个遍,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 “就算我有意避免,蛟那孙子还会找来这个,那个的继续折腾我,很是影响我的心情啊。”林川也是无可奈何,他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着。 “你说得也很有道理,但时间三原则在那摆着,你能拿他怎么办?真动手,哪怕你不是异端也是违反规则,同样会死。”黄大仙不明白林川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大仙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蛟主动攻击我,我迫于无奈正当防卫,动手还击,失手弄死他呢?”林川已经提前把那黑蛆的大结局都写好了。 “先出手攻击的那个肯定是错的,你还手也无可厚非。但有两点,1,你打得过他吗?2,就算打得过,你怎么能办到激怒他?这是蛟布置的局,坑你的局,他很清楚该干什么,不能干什么。” 黄大仙并不看好林川的想法,因为很危险,他的行为只要发生一点偏差都可能变成异端被讨伐至死,亦或者真跟蛟交手,干不过就是死于当场。 而不管是哪种结局,黄大仙都没有想过要插手,这不合规矩,也违背他的身份,他只是一个监视,默默看着,记录着,通报给其他时间分身就好。 “世事无常,大肠包小肠,等着去干呗。吃完饭陪我出去走走如何?”林川邀请道。 “每天不都在外面走吗?”黄大仙不知道有什么特别的。 “今天带你去见个人,他知道些许这个世界的真相。”林川说的,自然是汉王朱高煦,“毕竟他的干爹,就是你们口中的没脸鬼。” “呃?没脸鬼还有这种爱好么?”黄大仙也是觉得新鲜。 “给王爷当干爹是很爽的,可以无偿使用这世间的各种资源。当初他还是散仙同好会的会长时,没少用那玩意来恶心我,现在也该我去折腾折腾他了。”林川已经有了自己的打算。 于是乎在吃完了早食后,梳洗完毕的他带上了黄大仙围脖,再次走出了客栈。 这已入冬的年月,别说,黄大仙这么围着脖子还真是暖和,算是一件让人开心的小挂件。 而当他来到汉王府门前,还没上前通报,已经听见了从里屋传来的各种惨叫声。 第2168章 借兵 “哎哟!饶命啊!汉王殿下!” “别打啦!不要再打啦!” “我要回家!娘亲啊!啊!!我要回家!” 林川前来拜访汉王,即便是汉王府也不敢有人对其进行阻拦,王府长史毕恭毕敬地将其迎了上去,为何如此客气,别问,问就是上一任便是在与林川的祸事里被搞死的。 林川一进府邸,那哭喊声变得越加清晰,跟随长史来到后院,只见汉王正一边啃着烧鸡,一边挥舞着皮鞭招呼几个老匹夫。 这里抓来了十几位豪绅,他们不分年纪都被扒去了外衣,绑在了十字木架之上,几个天策卫的兵士正在往他们身上泼盐水,这个天气虽还没有结冰,但也不剩下几度的,冻得几个老骨头哆哆嗦嗦,叫苦连连。 “汉王,别来无恙。”林川远远打着招呼。 “国柱爷……什么风把你吹过来了?”朱高煦放下了手中的食物,直接在一旁吊着的豪绅身上把手擦了个干净,那家伙还哼哼唧唧的不太愿意,朱高煦反手就是一鞭子,抽得立刻老实了。 “柳升跟我说昨夜把你迎回来了,所以过来看看,看你消瘦了不少,吃了不少苦头吧?”林川双手背于身后,寒暄起来。 “苦,那自然没有少吃,那山上连一点油腥都没沾过,可把我给憋坏了。”朱高煦也是叫起苦来。 “你加餐就加餐,这几位绑这作甚?”林川好奇道。 眼见有人为自己说话,一群豪绅立刻求饶起来,“国柱爷救命啊!放我们走吧!” “他吗的,还叫,给我打!”朱高煦就不喜欢被人压,这群不开眼的家伙居然向林川求饶,不打他们手都痒起来了。 “你这样都没办法安静说话了。”林川倒不是悲天悯人,只是这些家伙叽哇乱叫,有够烦躁。 “停手吧。”朱高煦摆了摆手,这才停止了大刑伺候,“不瞒国柱爷说,这些都是青州府的乡绅,本王怀疑他们早就与白莲叛党沆瀣一气,诱骗本王带队前去围剿,才遭遇了此等败仗,本王更是被俘虏了一月有余。” 林川算是明白了,汉王这不是在泄愤,而是在甩锅,他不遗余力的给自己的败北找补,想把责任归结于被当地乡绅献祭成了贡品,也好给皇上做一个交代。事实是不是如此不重要,重要的是必须让他们认下自己勾结叛党的罪状。 这样一来,他败得不冤,二来,过去查没的家产还能进一步的收缴,何乐而不为。 林川不是菩萨,汉王想怎么玩他懒得去管,蠢到找这家伙帮忙,这些乡绅今天不死,明天也不一定能保全下来。 林川今天到这里来只有一件事,“柳升早上来寻我,求我去处理山中的佛母,他还有要事,要去围剿莒州城的白莲起义军。我现在手上无兵无马,所以过来找你借人。 他们不用参与战斗,只需要给我搜山,把人找出来就行,不然我一个人在沂山里估计要转上个把月才能找到吧?” “你要借多少人?”朱高煦眉头紧锁,他已经损失近半的天策卫了,要是再损失,他可能就要变光杆王爷了。 不过林川的提议还是很诱人的,如果自己的天策卫参与了最终的围剿佛母,那也就等于他参与了围剿佛母,一旦成功,功劳也有自己一份。 “不用多,来个三五百就差不多了。他们三人一组,分散搜山,发现了佛母就用穿云箭给我发信号,然后就都可以撤了。”林川说明了整个行动流程。 “行,我亲自挑选精锐供国柱爷差遣,不过我有一事相求。”朱高煦还讲上条件了。 “说来听听,我不一定答应。”林川不是在做买卖,你愿意就愿意,不愿意,他有许多种办法让对面愿意。 “我要那女人一只手。”朱高煦咬牙切齿道。 “你还真是记仇,别人好吃好喝伺候你,又没打你又没骂你,何必如此暴躁?”林川调侃道。 “但她羞辱了汉王的招牌,光这一点,只要她一只手已经是便宜她了。”朱高煦咬牙切齿道。 “那要不你跟我一起去,等赢了你要哪切哪如何?”林川诚挚邀请道。 “呃……我才刚刚回来,身体极度不适,属实难与之同行。”朱高煦只是坏,不是蠢,那该死的沂山,他是打死都不想再去了。 哪怕林川有翻天覆地之能,但朱高煦还是肉体凡胎,真要打起来说不定一眨眼自己的小命就没了,这种热闹,没必要拿命去硬凑。 “切,鸡贼,你安排好呗。”林川寻了一张圈椅,就这么坐下品茶等候了。 朱高煦眼见有正事要忙,也不跟这些绑起来的豪绅磨叽了,与长史吩咐了一下,让他们家属拿钱来赎人,5000两一位,给得起就放,给不起就是白莲叛党的同伙。 5000两,一个地方乡绅不一定拿得出来,但这不是汉王要去考虑的问题,而是他们家属该考虑的。 好在汉王的结算机制能灵活,没钱给可以拿田拿屋,拿古玩字画来抵。这一轮搜刮下来,汉王在青州府可以说是彻底完成了立威,以后谁看了他都是绕路走,再也没有谁敢招惹了。 朱高煦的效率很快,仅仅用了两刻时就把林川要的兵马给集结完毕了。 领军的仅仅是一名百户,叫梁才,刚刚加入天策卫不过2年,身手不错,脑子灵活,只是没什么背景,好用,死了也不可惜。 “下官天策卫百户梁才,拜见国柱爷!”梁才颇有礼貌的单膝跪地抱拳行礼。 “整队,出发,全员不穿甲胄,不带兵械铁器,三人两支穿云箭,我给你们1刻时。”林川毫不废话,起身就往府外走去。 对于他来说,这些兵马更像耗材,没必要那般了解。 “遵命!”梁才显得有些激动,作为年轻将领,谁人不知大明军神的威名,能在他的手下出征,跟钱财无关,都是能去跟十里八乡吹牛笔的经历。 朱高煦看出了这小子的仰慕之情,特地拉着他的脖领子道,“给我记清楚了,带多少兄弟们出去,就给我带多少兄弟回来,敢为了外人送兄弟去死,你也不用回来了。” “卑……卑职领命。”梁才尴尬道。 第2169章 进山搜母 进城已然2日,莒州城外的尸骸虽被收敛完毕,但城楼之上,更是挂满了守军首级。一个由暴民组成的叛军,你不可能期待他们有什么仁义道德。被压迫了一辈子的人,战败就要满门抄斩的人,终于打下了一座城。 所有叛军疯狂地洗劫了城中的各处豪宅,衙门的官差被杀,父母官反应迅速的先行吊死在了公堂之上,就是这样尸体还被拖行着游街示众。 那些当权者的家眷承受着难以想象的洗劫,不想被劫掠,唯一的办法就是献出家财,包上白头巾,成为叛军中的一员。 短短一天,进城的白莲起义军迅速扩编到了两万余人,其中足有5000可以着甲,其余兵士也不用扛着锄头扁担去造反,谁都能分到一件趁手的家伙事了。 这一刻,他们开始做梦,昔日的大明开国皇帝不就是跟今天的他们一样,从一城到一省,从一省到一国的打过来的吗? 他们突然觉得自己很强,也能触摸到从龙之功,只要继续拥护佛母,总有一天,皇帝轮流坐,今天到我家! 而就在满城都在狂欢的时候,作为领导的刘俊占据城楼,感受着前所未有的压力。 城外,大量的朝廷平叛军已经抵达,他们安营扎寨,构建着攻城的重器,已然在谋划围攻的准备。 刘俊将王官、董彦升、宾鸿给全叫了过来,必须告诉他们,“战斗还没有结束,告诉下面的人,都给我收敛起来,加紧训练新兵和收编,不得袭扰普通百姓,违令者,斩。” “老大,兄弟们在山里苦了一个多月了,这好不容易进了城,还不让松懈,怕是难稳军心。”王官替兄弟们求情着。 听到这话,刘俊一把揪住王官的脖领子,将这昔日的屠夫按在了城楼的垭口处,让他往外看。 “看!给我睁开眼睛往外看!朝廷的兵马已在集结,完成准备随时可能攻城。我们只是偷袭夺了一城,你觉得真刀真枪的干,就那群泥腿子也能称为兵?”刘俊咬牙切齿着,“今日快活了,明日城破我们都要被砍脑袋。造反不是打家劫舍,造反是要玩命的!” 王官被刘俊的模样吓到了,也知道自己欠妥。 “大护法,你说他们什么时候会开始攻城?”董彦升轻声问道。 “大军还在收拢,他们前面散得太开,全员集结,器具准备,慢则5日,快则3天,那就是我们的生死局。” “大护法,佛母大人会回来吗?”宾鸿问出了一个所有人都最为关心的问题。和一群乌合之众比起来,能一个人斩杀一半的天策卫,更是造成平叛军大规模伤亡的佛母,才是他们造反成功的最大底气。 “会回来的,佛母一定会回来的,所以我们必须守住这里,给她打出一个坐镇的家才行,都给我紧张起来,谁敢不服从命令,就把他们拉到这城楼去看外面的情况。 再不听,给我把他们丢出城外,去看看朝廷的兵马会如何处置他们。”刘俊是对兄弟们说,也是对自己说,他实在太肤浅,看不透佛母的心思,也读不懂她的伤痛。 当初佛母起意,决定为大家拖住平叛军主力,给他们时间夺下莒州城的时候,刘俊就问过佛母,会不会回来? 佛母没有作答,只是沉默已对。刘俊不相信她会被凡夫俗子所伤,他只是担心,佛母会抱着还债的心,放弃了自己的一条命。 毕竟她曾对刘俊说过,当今国柱爷对他有恩,所以不管白莲起义军闹得有多凶,一不得袭扰方仓来往的商队工人,二不得劫掠明联储分号,这些都是与林川有关联的产业。 听闻现在国柱爷也成为了平叛军的监军,佛母说不定真的想把这条性命还给国柱爷……这才是刘俊最害怕的结局。他们谁都可以死,但佛母一旦死了,叛军也将瞬间土崩瓦解。 刘俊在担心,已经赶到莒州城外的柳升又何尝不是紧张不已,首先他担心的,就是备倭军都指挥使卫青能不能及时赶到,二来担心的就是一直没有听到后方临朐县的汇报,不知道国柱爷对佛母的围剿是否已经开始了? 倘若无法顺利,一旦这边开打,他很可能陷入腹背受敌的窘境,那可就是神仙难救了。 “国柱爷!你可一定要诛杀叛贼佛母啊!”柳升在这边为林川祈祷加持神秘力量的时候。 那一边,骑马来到沂山脚下的林川打了一个喷嚏。 他们一日前就已经赶到临朐县了,但并没有贸然进山,反倒是在县里住了一天,采买了不少的物资,分发给了众人,这才出发。当然这些钱都要算在汉王府的头上,至于汉王给不给钱,那就是他的人品问题了。 眼见面前的大山,林川将梁才唤到了身旁来,询问道,“都准备好了吗?” “回国柱爷,队伍已经分配完毕,三人一组,一组两支穿云箭,算上我共计501人,167支小队。”梁才毕恭毕敬地回答道。 “那么就开始吧,队伍分散一些,从左右两路上山分散去搜,不用太着急,慢一些,给你们准备了7天的口粮,就是这个用意。”林川叮嘱道。 “明白,国柱爷这边是否要安排一些人手跟随?哪怕不需要兄弟们打仗,伺候您饮食起居也行。”梁才还真用心。 “不必了,我不是你们那种混蛋王爷,打个仗还要人泡茶做饭。做好你们手上的事就行。”林川说完,独自骑马,进了山林。 如果说,是不知道佛母的厉害,林川独自前往,众人还只会以为他装逼,但当已知晓佛母一个人就干掉天策卫半数,三分之一的平叛军后,还敢独行,这大明军神就是真的有东西了。 不过现在梁才他们更需要担心是自己的安危,兄弟们将打散进山,且不说会不会遇上佛母,就他们的这身装备,来上一点豺狼虎豹都恨不得会要了他们的小命。 毕竟他们配备的只有木弓木矢,哨棒木锤,浑身上下一两铁器都不敢带,更为凶险。 第2170章 蛟的陷阱 进山不过二里地,崎岖的山路马儿已经无法前行。林川翻身下马,卸下了马鞍与缰绳,还给它自由,让这牲畜自己决定命运。 这马儿也有些脑子,扭头就跑,一刻不停,大概因为看见了林川肩头的黄皮子在说人话,给吓到了。 “你还真是麻烦,弄那么多小丑搜山,你要想找,瞬步加仁视,最多半个时辰,什么东西你找不出来?”黄大仙不明白为什么林川那么多事。 “明明就是他想见我,为什么我要去寻他?”林川不以为然,他的目的地很明确,就是法云寺,因为萧何曾说过,在那里佛母有一间还算不错的茶室。 林川只想寻个地方安静的喝茶,默默地等就行,至于那些自己寻来的帮手,更多是用来堵朝廷的嘴,好证明他真的有进山搜敌,大家也真的见到了佛母,林川有真的去攻击。 最后不管自己带点什么物件回去,只要确保世间再无白发的唐赛儿出现,也就算是完成任务了。 “你说的他,是佛母还是蛟?”黄大仙颇为好奇。 “有区别么?”林川说罢,面前出现了黑色的次元之门,林川自然的走了进去,十余次的穿行,他已站定在了法云寺的大院之内。 还是一如既往,使用时间跳跃的黄大仙,比他更快的到达了这里。 “都不在了。”黄大仙左顾右看,这座破败的寺庙曾经居住了上千人,都是老弱妇孺,生活的痕迹很重,但已是人去楼空。 “现在他们应该都到莒州城去了,没人多好,清静。”林川不以为然,背着手在这座荒废的寺庙中溜达,很快就找到萧何所言的那间茶室。 显然他们走得很是仓促,这里的锅碗瓢盆都没带走,就连茶叶都给留了下来。 林川自行烧炭煮水,选茶洗杯,还从空间里取出了不少的茶点,摆了几碟瓜果。黄大仙也不拿自己当外人,就坐在了一盘香瓜面前,用小爪子抱起一块又一块啃了起来。 “想喝什么?”林川犹如主人开口询道。 “不苦就行。”黄大仙跟着林川这嘴是越来越挑。 “那就喝点明前龙井吧。”林川烫好了茶具,开始了冲泡。 “喂,他要是不来找你怎么办?”黄大仙提出了一个新问题。 “那就等着呗,那群天策卫的战士7天都难得巡完山,我们有的是时间。”林川的空间里睡袋帐篷什么都不缺,别说耗时间了,就算在这里过冬都没关系。 而对于此刻的蛟来说,他正悠哉地盘踞百丈崖瀑布潭水旁的礁石之上,看着惨白的唐赛儿躺在浑浊的潭水中,目光呆滞,不死不活的漂浮着。 唐赛儿用了3天的时间,近乎把全身的血液都给放了一遍,靠着再生之力,维持着不死之身。她的大脑仿佛已经停止了运转,几天下来只靠喝水恢复生机。 但好消息是,冰冷的潭水让她保持了思绪的清醒没有再陷入幻门中,发癫杀人。 “唐赛儿,饿否?要不要上来吃点东西?光喝水,哪来力气?”蛟调侃的吆喝道。 “杀了我。”唐赛儿努力从喉咙里挤出了三个字来。 “杀你?当初可是我把你从青州卫里救出来的,还赐予了你神力,现在怎么舍得杀你?”蛟低头饮用了些许潭水,别说,这混合着自己毒液,外加唐赛儿鲜血还有清泉的液体,还真有些甘甜。 “我不会再为你所用,为你杀人,我不是你的傀儡。”唐赛儿颤抖的抬起了手,从胸口拔出了一根刀簪,瞄准了自己的脖子,她不相信,自己把头给割下来,还能活。 杀不死这妖怪,难道还杀不死自己吗? “她到了。”蛟突然看向了西面的山间,震惊道。 “谁都无所谓。”唐赛儿闭上眼睛,开始自刎。 “你的女儿,不舍到了。”蛟说出了那个名字,却也让唐赛儿的刀定在半空。 “你骗我?”唐赛儿不敢相信,只觉得这是蛟的花招,就为了阻止自己自杀。 “她就在法云寺,你的茶室,我嗅到了她的味道,跟你很像。”蛟轻声叹息道,“我只是想引她出来,现在的你,死不死都无所谓了。我会去找到她,咬死她,让她承受和你一样的痛苦,成为我的傀儡,希望她不要像你一样顽固,小女孩总是更听话些吧?” 蛟刚刚说完,两支刀簪从天而降,当当两声巨响,就其盘踞的巨石都给钉到裂成了3段,蛟靠扭动的身躯躲过了唐赛儿的杀招。 再看向水潭,她已然被自己手中的刀簪从池水里拖回了岸上。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向着法云寺的方向冲去,即便身体已经虚弱到了极点,她却能用意志力强撑的冲锋。 “真快……也真好骗。”蛟咧嘴笑了起来。 百丈崖瀑布距离法云寺不过6里,蛟用感知都能发现林川与黄大仙正在那里偷懒,黄大仙应该已经发现了蛟所在,但林川尚不得而知。 唐赛儿此刻以为自己已经换了一遍体内的鲜血,蛟的时间之毒全部排出,已经恢复正常了。却不知道蛟的时间之毒早已深入骨髓,创造的虚幻只是更难被察觉而已。 蛟要让唐赛儿看见林川,亦如看见玄女,用温情去博取林川的同情,让他出手相助。 帮唐赛儿就是帮玄女,帮玄女就是异端,他要用这种推论,送林川重新上时间的审判台。这也是出发前,天机交代的方法。 蛟只是狠毒,但天机那小子表现出的阴险与卑鄙,才是人类中最狠毒的恶。 不过天机也对蛟说过,一定要提防林川,他远比蛟想象得更加危险,不管是在任何距离上,与他为敌都是极度危险。 只需要默默记录,默默通报,千万不要与之接触。哪怕最后计划失败,撤离,也不要与之接触。 显然蛟并没有把这些忠告听进去,因为此刻,他已经跟随在唐赛儿的身后,扮演一个追击者,恐吓着她一路向山巅冲去。 蛟也想亲眼看看,林川被定为异端的时刻。 第2171章 好母亲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唐赛儿在心中默念了何止千万遍。她并非重男轻女地放弃了不舍,而是阿鲁台特地要去了女孩。 往后的每一天,她无不在思念自己那十月怀胎的女儿。如果说死去的儿子与丈夫让她一心求死,那不舍就是一片死寂中的那一束向生的光。 明明知道那条黑蛇不是什么好东西,很有可能就在欺骗自己,但唐赛儿却甘愿上当,她想去看看,不舍现在长多大了?可否懂得人情世故?可否被照顾得衣食无忧?可否……怨恨自己这母亲? 哪怕怨恨也没有关系,必须让不舍速速离开,远离那条毒蛇,越远越好。 如果这条罪孽深重的残命还有什么价值,那一定是保护自己的女儿免受那妖孽的侵害。 跌跌撞撞的唐赛儿闯开了法云寺的庙门,用那干哑的喉咙嘶吼着,“不舍啊……快跑啊!不舍!快跑!” 已经喝了有半天茶水的林川在这呼唤声中走出了茶室…… 幻梦在这一次再度开启,深入骨髓的时间之毒又在影响着她的思维,让他看到的哪是什么大明国柱爷,而是一个比不悔矮上些许,一袭小白裙的不舍。 她生得水灵,小脸蛋上带着晒伤留下的小雀斑,不过依旧好看得像花儿一样。 “唐赛儿,你怎么了?”林川想过她在蛟的手中会被折磨,但却没想到,那一头白发,眼瞳发乌,皮肤惨白如纸,还带着血迹的她,已经消瘦得犹如人形的骷髅。这哪像什么不死之身,完全就跟一副要死的差不多。 “不舍……我的不舍,娘亲对不起你啊!”唐赛儿早已泪如雨下,向前踉跄了几步,终于体力不支的摔倒在了大院之内。 林川快步上前,本能的跪在一旁,一支强心针先行扎入了心窝,保护这具身体不会自己把自己消化掉。不管是脉搏还是呼吸,唐赛儿都已经虚弱到了极致。她需要进食,但用嘴吃用胃代谢太慢了。 林川直接在一旁挂起了大袋的营养液,就唐赛儿这干瘪的模样,不用细找,轻松就摸到了静脉,扎了进去。林川就像一位专业的战地急救兵,拿着手电筒在唐赛儿的瞳孔前晃动,检查她的收缩情况。 “说话,保持清醒,不要睡,睡着可能就再也醒不过来了。”林川还在调配着各种药剂,注入营养液里,帮助其保住小命。 “不舍……不要哭,娘亲看见你哭真的好心疼。”唐赛儿看到的不是林川,而是不舍跪立在身旁哭泣的喊着娘亲不要死,“原谅娘亲放下你而去,我不是好娘亲,原谅我好吗?我也舍不得我的不舍,娘亲错了,都怪我不能保护你,娘亲是坏人,对不起你!” 看到眼前已经疯疯癫癫的女人,林川的平常心似乎也受到了波及,早年丧母就是他的少年阴影,此情此景更是搅和得心乱如麻。 林川最终还是不管不顾,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在接听后怒骂道,“你有良心没有?你妈快死了都不过来看看吗?” 电话那头似乎说了些什么,林川变得更加怒不可遏,“什么叫跟你没有关系?不是你打电话叫我掺和这事的吗?现在你给我装无辜了?” 看见林川这副骂人的模样,盘卧在屋顶瓦片之上的蛟兴奋得都快笑出声来,想不到这么容易就证明了林川与玄女有勾结,就是为了她出面救唐赛儿,这还不算异端,什么叫异端? 也就在蛟兴奋不已的时候,黄大仙悄然坐在了蛟的身旁。 “你还真是贼心不死,弄这么多事情出来就为了坑他,有够闲的。”黄大仙无聊地打起了哈欠。 “黄皮子,你说你这监视干得跟狗一样,还为他着想起来了?”蛟不屑的讽刺道。 “他很有趣,也很懂生活。比跟你们在一起好玩多了,所以不想他被你们玩死了。”黄大仙这语调,颇有想当和事佬的味道。 “什么叫我们给他玩死了?异端本就不该存活在这世上,他是玄女招来坑害我们的毒药,明知道有毒还要吞下去吗?”蛟怒斥道。 “生命就是这么奇妙,明知道火会烧死自己,飞蛾还不是会扑上去,这就是本能。”黄大仙最为坦然。 “我是蛇,不是扑棱蛾子,谁让我死,我也绝不让他活。你大可去阻止,去帮他,到时候我会一同上报,你也会成为被腐蚀的异端。”蛟赤果果地威胁道。 “你可真厉害,说得好像我会害怕似的。我只是在提醒你,别偷鸡不成蚀把米。活了这么久了,我虽然讨厌你,但也不想你死掉。听得进就听,听不进随你高兴。”即便是在此刻,黄大仙依旧不觉得林川会输,甚至是会让自己真的变成异端,他太聪明了,像没脸鬼一样聪明。 不对,他甚至比没脸鬼还要狡猾,单论脑子,真的很难有时间分身能出其右。 打完了那通没有结果电话,林川继续对唐赛儿进行着急救。他很清楚那种身体能量耗尽,濒临死亡的感觉,什么九天所谓的不死之身,只要不练到第八重天的无相级别,是完全可以用虚脱将身体活活拖死的。 像他的师父席应真就因此弄成了终身残疾,最后还是幻境时间才修复了他的一双腿脚,也送他走上了不归路。 “不舍啊,这些年你过得好吗?”唐赛儿泪眼婆娑,躺在林川的面前,颤抖的想伸手去触摸他的脸庞,却被林川按压了下来,因为影响输液。 “好?好个屁啊,一直被人惦记着怎么搞死,睡觉都不安生,谈何好?”林川一阵苦笑。 “孩儿你辛苦了,都是为娘不好,没有好好的照顾到你,倘若时间可以倒流,为娘就算舍弃这条性命,也一定跟那群恶人战斗到底,哪怕死,也要死在你的身边,永永远远的不分开。”唐赛儿无比懊悔当初自己的决定。 “你是个好母亲,只是命运悲惨了些,如果有来生,希望你能过上好日子。”林川轻声叹息着。 第2172章 大傻蛟 “我的小不舍,为娘真的不舍你,这些年你过得好吗?有没有吃苦?有没有饿肚子?”不管跨越多少世纪,当妈的永远担心自家的宝,吃不吃的好,穿不穿的暖。 “你家的宝是这世间的真神,敢让她受委屈?都不过了?”林川调侃的聊起天来,但他的声音传到唐赛儿的耳中,变成了“娘亲,孩儿来此,让你受苦了,以后孩儿再也不离开你,就在你的身边伺候你,我们相依为命吧!” 听见自己幻想中如此的回答,欣慰的唐赛儿突然又变得异常激动,“不好!快走!有一条怪蛇,他想加害于你!快走!我帮你拦住他!” 唐赛儿激烈的挣扎,她试图爬起来,可身体并没有恢复多少,显然她没有办法加速再生,林川单手将她按在地上,避免其挣扎,另一只手则给她的注射针管里打入了一针麻醉剂,用量足够把正常人给打成傻子,让其失去知觉最少10个小时。 唐赛儿身体素质已非凡人,但两三个小时里也别想代谢干净苏醒过来。 “别激动,你已经度过了最危险的时候,现在需要好生的睡觉,让身体吃东西,会好起来的。”伴随着林川的声音,唐赛儿强打的精神也抵抗不过药剂的侵蚀,就这样深深的睡了过去。 林川将她照顾得很好,甚至可以说是无微不至了。 直到唐赛儿陷入了昏迷,蛟才从瓦片屋顶上跳落下来,扭动着身躯缓缓靠近。 “异端,你可真够温柔的,一个寡妇都让你如此上心,要是黄花大闺女,你还不明媒正娶了啊?”蛟猥琐的怪笑着。 “你这张脸,不想要就拿去捐了吧,没事折磨一个寡妇,你是真不怕遭报应。”林川嗤之以鼻。 “报应?她是玄女的血亲,折磨她就是折磨玄女,几十次轮回我们都是这样过来的,有何不妥?倒是你,帮助玄女挽救至亲,其心必异,异端的身份,你逃不掉了。”蛟此刻的心情,就跟看到国足捧起大力神一般,又不敢相信,又兴奋到快爆血管了。 “你哪个眼睛看到我帮玄女了?”林川不屑地站起身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尘土,心态异常平静。 “狡辩无用,我都听到你用那小盒子跟玄女说话了,那是你们的虚无境界吧?”因为天机的关系,蛟是知道有电话这种神奇设备的,但还要装作第一次见,属实让他有些为难。 “我就不明白了,你为什么非要置我于死地?我杀你妈了,还是砍你爹了?没完没了。”林川双手叉腰,不耐烦地质问起来。 “因为你根本不配活在这世上!玄女将你这恶心玩意召到这世上,就是为了坑害我们,你的存在只叫我寝食难安。”蛟咬着四颗毒牙切齿道。 “所以你弄这么大的局,就是为了坑我是吧?”林川无奈叹息着。 “坑你?随便你怎么理解吧,我只是要证明给大家看,你从来就不是我们中的一员,你就是异端,效忠玄女的墙头草,一定要将你拔除!”蛟已经准备连接虚无,将现在的情况汇报给大家知道,并且迅速确定林川异端的身份,那样就可以杀之后快了。 “话说你听到了吗?”而林川的动作比蛟更快,他从身后掏出了还在接通状态的手机,还是视频通话,屏幕里呈现的居然是会长的脸。 “听到了……”看着懵逼的蛟,会长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对他作出评价,说他坏,他口口声声是为了维护时间原则,说他蠢,还知道用唐赛儿做饵引林川出手。 但从头到尾,他都没有怀疑过林川会做局来反诓他,那就只能说,爬行动物的大脑啊,还是太小了。 “蛟,他做的这一切,前后都有跟我报备。他的行为是朝廷让其行事,并无不妥,你别胡闹了。”会长已经对今天的事情定了性,等于说蛟在这里折腾了一个多月,到头来堪称就是个屁。 “什么叫胡闹?你看不到吗?他在帮玄女的血亲!他在与我们作对,他就是不折不扣的异端啊!”蛟声嘶力竭的怒吼着。 “帮不帮那女人不重要,从一开始,他就是在逗你玩的。他是故意为之,把你引出来,让你承认自己的意图。 你居然还那么坦白的说了出来,现在大家都很尴尬啊。”会长也是被这黑蛇快蠢哭了,“今天的事情就到这里,你哪来的回哪去,别再胡闹了。” 说完,会长也是挂断了通讯,真的不想跟这条蠢蛇再纠缠下去。 情况大概就是这么个情况,蛟的行为被定义成了白忙活,就跟过年的小朋友作妖,大人懒得去打一样,场面变得无比尴尬。 “你说你是不是蠢?刚才如果不露面,就这么远远的通报,解释起来我还要费一阵口舌,结果自己跳出来认罪,想救你都救不了。脑子是个好东西,你就进化不出来吗?”林川放肆的嘲笑着,就像看着一个撒币一般。 不光他在笑,蛟也想起了天机的忠告,切莫露面,王不见王才是这陷阱的核心。 但他就是忍不住上前嘲讽,想看林川被陷害成功的落魄模样,阴阳上两句才甘心。这下好了,计划穿帮,竹篮打水一场空,林川救不救唐赛儿已经无法定义他的行为是异端了,因为他已经表明,现在就是在逗傻子玩。 “你!你阴我!”终于,气到浑身颤抖,近乎炸鳞的蛟恼羞成怒的吼着。 “阴你就阴你,你这么蠢,不阴你阴谁?本来还想跟你多玩几天的,你非迫不及待地把唐赛儿给送过来。 送上门的傻子,不耍白不耍,就是逗你玩。”林川的笑就像一把刀,一寸一寸地剜着蛟的血肉。 “明明你就不是好东西,明明你就是个祸害,为何大家都看不清?为何就不能送你去死?”蛟陷入了一种自我否定的癫狂之中,身体扭曲得跟麻绳一般。 “以你的脑袋瓜子很难跟你解释,傻大蛟。”林川眼中满是不屑。 第2173章 无痛死法 林川吹了一声口哨,黄大仙犹如旺财一般瞬间出现在了他的身旁。 “帮我个忙,照顾好这女人。”林川请求道。 “为什么帮你?我又不是你的宠物?”黄大仙虽然如此说,但刚才跑过来的速度比狗都快。 “忙完这阵子,回去我给你安排一个全身推油,外加芳香牛奶浴。”林川实在太懂贿赂黄大仙的方式了。 “行吧,看你诚心诚意地求我,那我就勉为其难的答应你了。”黄大仙就当着蛟的面和林川做起了pY交易,全然没有一个身为时间分身的自觉与自醒。 “黄皮子,连你也被这异端收买了?你实在太让我失望了。”蛟无比生气道。 “你是不懂推油按摩的舒服,改天有机会也带你体验体验,不过你模样有点吓人,敢给你按的估计很难找。”黄大仙说罢,单手揪住了昏迷唐赛儿的衣领,纵身一跃,身体在地面消失,再次出现,已然重新回到了大雄宝殿屋脊之上。 有黄大仙护着,林川知道自己已无任何后顾之忧,现在有充足的时间把眼前这条黑蛆逼入绝境了。 “让我跟你描述一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吧……”林川单手插手,傲慢又藐视着面前的那条黑蛇,藐视时间的凶狠。 “五年内,时间与玄女的终局之战一定会爆发,而在那之前,你这黑蛆会像寿司卷一样,咔滋咔滋一口一口的被没脸鬼吞没,融合成你们口中神圣不可侵犯的唯一时间。 时间若赢了,他答应用天石原晶当燃料送我回家;玄女赢了,她也答应创造足够多的以太结晶送我回家。 等于说不管你们谁输谁赢,我都会带着上亿两的白银,数不过来的古董字画,回去现代社会挑战全球首富的宝座。 至于你,我没当过谁情绪的边角料,自然不明白你们被吃了是一种怎样的感受?有没自我的存在。 如果有,那也太他吗的惨了,你们会一直被困在那具躯体里,连拉屎嘘嘘都控制不了,没有尽头的活着,或者死了,真可怜。” 林川眼中的同情不像演的,他是真觉得黑蛆可怜,却用话语挑断了那玩意的神经。 为什么要这样看着我?我可是至高无上的时间分身,是唯一真神的一部分,而眼前的玩意不过是一个异端,就像前进路上的一块绊脚石,随时都要被拔除的存在。可为什么,他能同情我? 蛟咬牙切齿道,“你凭什么同情我?你是异端,你一定会死在我前面!” “你说了算数吗?你不过一个小玩具,一条黑蛆,也能定义我是什么?你配吗?我不光能活得比你久,也能过得比你好。 因为我从来就不是谁的边角料,只有完完整整的人,才够资格去跟时间和玄女谈条件。你但凡有点自知之明,也不会在这里丢人现眼。”林川持续保持着恶毒的输出。 “不!不要再说了,你才是最可笑的东西,又不是时间的簇拥,又不是玄女的跟班,恰似墙头野草,两面三刀,没皮没脸,言而无信的小人。”蛟堪称绞尽脑汁的回骂着。 “小人也是人,可不是你这种边角料,以后你还想怎么玩我都奉陪,你不找我,我还要去找你,恶心你,羞辱你,鄙视你,玩死你,让你知道,边角料就是边角料,别以为怀揣神力就真是神了,你不配。”林川一字一句的骂给蛟听,甚至还匍匐在蛟的面前。 “异端!你一定不得好死!我会让你死无全尸!”作为一条蛇,蛟的词汇量真的很匮乏,和林川对骂是越骂越气,感觉蛇胆都快气爆炸了。 “我怎么死无所谓,我倒是很想看看你被吃掉的过程,到时候你会不会哀嚎?求饶?还是吓出蛇蛋来?”林川挑衅的时候还故意把脖子向着蛟凑了凑,一副你咬啊,你有种就咬啊大傻蛟。 “我去你吗的!异端去死!”终于红着蛇眼的蛟一下没忍住,身体像弹簧一般射出,一口咬在了林川的脖颈之上,时间之毒用最大剂量的方式注入,根本不像唐赛儿那时候一样,还有循序渐进,一遍一遍反复啃咬的过程。 蛟只想要林川死,现在立刻马上就死这里! 林川一把掐住了蛟的身子,试图将他扯下来,但这家伙就跟用万能胶粘自己身上一样,不管怎么用力都无法甩掉。 林川灵机一动,直接在脚下召唤出了一个黑色次元大门,瞬步发动,他向地下摔去。 显然除了会长,时间对玄女的空间之力都有一种天生的排斥。哪怕再想弄死林川,在堕入次元大门前,蛟还是松开了嘴,退回到了三米开外。 林川这一次的瞬步仅仅移动了不过两米,就从半空摔落到了地板上,他的整个脖子都散发出乌紫色,黑色的血管爬满了脸庞,看上去跟鬼一样。 他强行发动身体再生,试图驱散体内的时间之毒,只可惜远胜于神经毒素的时间之毒,除了致幻,也能致死,彻底压制住了再生之力的发挥。 房梁上的黄大仙看得咬牙切齿都想出手帮忙了,因为林川没有多少时间,他只有一个解法,一个机会,错过了,这条命也就没了。 好在林川已经明白了那解法是什么,直接掏出了雷明顿1100霰弹枪,含着枪口,对着自己的脑袋扣动下了扳机。 嘭的一声剧烈的枪响,龙息弹将林川自己的脑袋都给轰碎成了喷涌向天的血雾,绚烂的犹如一场烟火表演。 自杀的林川立刻触发了身体的第八重天之力-无相!他那消失不见的脑袋就这么鬼使神差的重新复原。 林川一把抽出了嘴里滚烫的枪口,呕的一下将胃的食物都给鼓捣吐了出来。 这种吞子弹的体验实在是太糟糕了,哪怕自己可以回溯到死前状态,但呛喉的硝烟,撕裂开脑组织的弹丸,爆裂开的天灵盖,全过程的体验感会被完美保存。 死,真的一点都不轻松,林川以后再也不会说什么无痛死法了。 第2174章 蛟之力 无相,九天的第八重天的终极力量,可在死亡瞬间回溯身体到满状态,一种针对自身的时间回溯机制,代表的就是永生不死。 因为是时间回溯不是修复,所以可以完美规避蛟时间之毒的侵蚀…… 可当林川用过以后才发现了一个核心问题,这玩意就跟烛龙之姿一样,大量消耗自身精神力,用过一次基本就等于进入超长待机状态,所以那蛟才能有恃无恐的看着林川自爆头颅,用掉自己的复活币吧? “黄大仙!你看到了吗?”林川咳出了喉咙里的硝烟,声嘶力竭的呼喊着。 “啊,看到了。”黄大仙算是秉公了一回。 “时间原则第一条,彼此之间不得互相残杀,是你先动手的。”林川面对蛟,此刻的他已经属于红名状态了。 “我要击杀的是异端,违反了什么规则?”蛟已经陷入了一种逻辑自洽的状态中,泥足深陷。 “我还没被认定为异端,现在是观察者状态。”林川看在蛟脑子不太好使的份上,强调了一遍。 “我乃时间的凶狠,我的认知之下,你就是彻头彻尾的异端,什么观察者,什么待定都只是浪费时间的狗屁借口。不需要谁来投票,我现在就要杀了你。”蛟从未像此刻一般,充满觉悟。 “杀了我,你也违反了规则,同样要死。”林川提醒道。 “死就死吧,你不是说过了吗?5年以内我终将死去,既然都知道要死了,死以前还不如拿这条性命做点有意义的事情,例如杀了你这异端。”蛟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现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没有任何的预兆,林川突然召唤出了巨大的赤红穹顶将整个法云寺笼罩在其中,借着中午的烈阳光辉,森罗万象吸收了最为猛烈的光线,内部幻化出数以百计的光球,对着地上的蛟就发动了密不透风的激光扫射。 可谁能想到,这没手没脚的玩意,扭动起身躯来犹如地面穿行的闪电,一次前冲弹射,就能在空中从几十道激光中丝滑穿行而过,直线向林川扑来。 林川化身白手,准备空中擒蛇首,突然发现蛟扭动着身躯,将身体像皮鞭一样的从上空直接挥舞来。 “躲。”脑海中,一个声音突然提醒,林川的身体几乎是本能的侧到了一边,当那漆黑的蛇身甩动打在了地面之上时,轰隆一声巨响,大地都被他抽的打出了一条宽达1米的裂口,一路延伸,甚至将500米外的次元苍穹都给直接打裂成了碎片。 这恐怖的力量,难以想象竟然是一条蛇,甩了一下尾打出来的。刚才要是硬接这么一下,暂时没有复活币的林川,现在就算不死,也已经彻底丧失战斗力了。 “你不会以为,所有的时间都是幻境那种废物吧?”蛟扭动着身躯,抖掉了身上的些许尘埃,竟呈现出了神明般的气概。 “去你吗的!”林川直接瞬步出现在了百米开外,面前架起了Lm5三管旋转重机枪,用赤足将膨胀螺栓连接着支架硬生生踏进了石砖地面之上。 呼啸的12.7毫米弹幕,比倾盆大雨更猛烈的直接砸向了蛟所在的地面,将他四周的大地全给轰了一个稀巴烂,打得碎石扬起数米之高。但能把装甲车都打出窟窿眼的弹头,打在蛟漆黑的鳞甲上,居然纷纷被弹射开来。 人类的金属风暴,甚至没有办法打碎一块蛟的鳞片,达尔文的棺材板都要盖不住了。 “你就这点能耐的话,今天我必送你去死。”蛟一个闪身,漆黑的蛇躯直接从弹幕之中消失,再次出现时,已经来到林川脚边,漆黑的蛇尾一下缠住了他的脚踝。 “跟你拼了!”林川在天空开出了一片巨大的次元空间,众多凝固汽油弹掉落下来,又被同时引爆。 那巨大的火烧云像天被烧穿了一般,十几公里外也是肉眼可见。 伴随这炙热,光球在林川指尖形成,空中的超高温全部被光球吸收,年级以太禁术焚天已成。 林川直接一球轰在了蛟的脑门之上,那是瞬间形成的3600度的极限高温,泼洒出去的金属射流,将身后大片的地砖化为了一片火海,沙子被烧成了琉璃,地砖被烧成了废土,植被更是瞬间火化。 但硬顶着这种极限高温,蛟居然只是微微闭上了眼睛,避免泪液被烘干而已。 当焚天过后,除了林川硬生生打出了一片长达30米的扇面焦土外,也不过是将蛟身上的鳞片淬火的呈现出一种淡淡的暗红色彩而已。 “肉身不化,无坚不摧……蛟的防御力甚至超过了乐山,林川……他是你的劫。”屋顶之上,黄大仙轻声叹息,多希望林川能听到自己的提醒,不然真被蛟给弄死了,自己的京师行,推油按摩套餐算是要泡汤了。 “打完了?到我了。”蛟一下收紧了缠住林川脚踝的身体,调动全身600节脊椎骨同时发力,只见那小小的蛟居然拉扯着林川给甩到了半空之中,犹如绿巨人手中的洛基,轰!轰!轰!轰!不断的砸向四周的地面,将地砖全部震碎,最后像垃圾一样的被甩飞了出去,直线撞毁了一间禅房才停了下来。 “艹!”林川在废墟中,狂呕出一口淤血,全身骨头粉碎性骨折了三分之一,靠着强大的再生之力才艰难的重新站起身来。 这才是时间真正恐怖的地方,即便是他创造出来的分身,已然拥有碾压一切生灵的神明之力。和肉身完全不匹配的力量,3600度无法焚毁的究极肉身,还有那灵活到跟空间穿越一样的速度。 林川需要收回过去对蛟的评价,他可不是什么普通的黑色恶蛆,而是真正恐怖的时间杀手。 “你是想换人,还是再玩一会儿?”林川的脑海中,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现在的身体,能维持多长时间的你?”林川在心中默默地问着。 “不知道,5分钟?10分钟?但应该算是给你续命了,毕竟以你现在的肉身,下一招,他就能杀了你。”烛龙断言。 第2175章 烛龙斗蛟龙 永远不要小看一个时间的分身(幻境时间除外),不管他的形态是一只黄鼠狼,还是一条漆黑的蛇。 他们的身体经过了30次轮回的严选,用无尽的时间去打造,淬炼,将其变成凡人难以想象的利器。 目的也非常简单,确保自己在决战以前,哪怕遇见玄女也必须有一战之力。他们从诞生开始就是为了打神之战准备的,对于各种玄女的以太禁术,熟悉就像每一个噩梦里会出现的怪兽一般。 亦如眼前的蛟,甚至还作为主体吸纳其他同僚,跟玄女打过一场恶战。那具看上去平平无奇的长虫形态,每一次攻击都能颠覆林川对力量的认知。 “蛟,出出气就好了,别动真格的。你已经很过分了,再闹下去,就收不了场了。”直到这一刻,屋顶上的黄大仙还想平息眼前的争端,他的立场让他不能插手帮助任何一方,仅仅可以这样远远的劝架而已。 “你要帮那个异端吗?”蛟凶狠的看向了远处屋顶上的黄大仙。 “你还真是条毒蛇,逮谁咬谁,明明现在是你理亏在先,就算被杀了他也不会受到处罚,而你只要好生认个错,请求原谅,这事也是可以过去的。”黄大仙不高兴了,自己有种被冤枉的惆怅感。 “今天他不死,这事就过不去,你们都不肯清除这个异端,没关系,我自己来!化龙!”蛟犹如铠甲勇士一般嘶吼着,全身皮肉每一寸都在迅速膨胀,一层一层的蛇皮用无法想象的速度退去。 呼吸之间那条原本不过接近两米的黑曼巴,一下子变成了一条长达50米,脑袋足有泥头车大小,全身的每一片鳞片堪比坦克车装甲板一样密密麻麻。大得已经不再属于地球上的任何一种生物了。 蛟毕竟不是龙,无爪无角,但此刻看上威风霸气,跟能吞天食地一般, “这到底是什么怪物?”林川汗颜,虽说来到大明以后,自己已经遇见过太多稀奇古怪的对手了,但眼前这台漆黑的泥头百吨王还是看得人头皮发麻,恐蛇者光是看着他都已经被吓死了吧? “给我去死!”扭动起长达50米的巨大身躯,蛟直接张开了血盆大口扑了上来。 禅房废墟中的林川抬起了一只手臂,向前张开了五指,仿佛在说不。就在撞击来临前一刹那,从他的指缝间五根利爪的指尖穿插而过,一个紧握翻转。 轰隆!蛟直接撞穿了禅房,掀起漫天尘埃的继续向前狂顶。那股力量,要用来打隧道,一定比盾构机还恐怖。 但诡异的是,如此巨大的蛇头向前推进了不过50米就再也推不动了。当尘埃被风吹散,才能看清,全身布满湛蓝鳞甲,身后还有一条巨大龙尾摆动的林川,居然硬生生用双臂抓住了蛟的两颗比象牙还大的毒牙,把这巨物给顶住了。 “放开我!”蛟用宛如深渊一般的喉咙嘶吼着,喷了烛龙,一身唾沫星子。 那个喉咙可不能进,里面布满了手指粗细的利牙,谁要是掉进去就跟进了大型绞肉机一般,还没到胃估计已经变成碎肉渣子了,消化吸收一定很快。 “你,在指挥谁?”烛龙的声线都发生改变,震的蛟也是转悠着眼睛珠子,想去看清这个始祖时间,但这个角度,他什么都看不到。 “管你是谁,都必须死!”蛟用尽全力扭动着身躯,将四周的房屋大地摧毁殆尽,换来巨大的扭力,试图从烛龙的手中挣脱开来。 “我让你走,你才能走。”烛龙被硬推的退后了2米,眉角鼓起的青筋代表着他的不悦。 只见烛龙突然发力,抓着这蛟的蛇牙,用力向上一抖,这条巨蛇的身体被甩出了一个巨大的波浪,瞬间给捋直了。 “滚。”烛龙趁着蛟失神的瞬间,扭动着腰杆一下将这上百吨的玩意给甩了出去,直接撞垮了法云寺的院墙,顺着山坡向下滚落,远远看去犹如一场山体滑坡一般。 再看烛龙,手中居然多出了一颗锐利的蛇牙,刚才用力过猛,给那家伙的牙齿都给拽下来了。 “我的牙!你掰断了我牙!我一定要杀了你!杀了你!”山坡之上,扭动身躯满嘴是血的蛟怒吼地张开了大嘴,向着山上喷出一阵阵墨绿色的毒雾,这些毒雾顷刻间变成了小雨点坠落下来。 “不好,这家伙玩阴的!”黄大仙一把揪住了昏迷中唐赛儿的衣领,一个时间跳跃闪身到了数百米开外的山巅的树干之上,不能让自己暴露在毒雾之中。 而那些落下的小雨点,变成了一场巨大的酸雨,滴落在瓦片之上将瓦片烧穿,滴落在木桩之上,将木桩侵蚀,烛龙周身的衣物也被腐蚀殆尽,滴落在鳞甲上都被烧得呲呲作响。 “真想不到,‘我’有一天会变得这么恶心,用口水当武器。”烛龙叹息的抬起了一只手,看着毒液滴落在掌心,灼烧出阵阵青烟。 这是时间之毒,仅仅只是沾染到都能陷入幻门,所见都会天地倒置,现实与虚幻混沌不清。 换成常人,即便不被腐蚀成一具枯骨,也会进入癫狂状态无法自控。 但对于此刻的烛龙来说,万事万物已没有任何东西能波动起他的情绪了。既然所见都是幻象,那只用闭上眼睛,不去看不就好了。 只见烛龙单手提溜着蛟的断牙,脚下次元大门开启,一下坠落进去,再次出现时,已经脱离了宛若酸雨的环境,出现在了蛟的面前。 “瞬步?”蛟也是闭上了嘴,甩动巨大的尾巴从侧面打了过来。当初还只是2米的状态,蛟一尾就能裂碎次元苍穹,现在尾巴放大了千百倍,感觉一尾能把山顶都给掀开来。 可悬停在半空中的烛龙不闪不避,迎着那条撕裂开空气的巨尾,突然一下钉穿了这巨蛇的尾巴。 “啊!!!!”蛟痛苦地惨叫着,还没来得及拉开距离,烛龙抓着断牙直接向地面坠落,将其尾巴牢牢钉死在了一块花岗岩石之上。 第2176章 杀蛟 见过在菜市场杀鳝鱼吗?将那长长的黄鳝钉在木板之上,拿着小刀将肚子破开,掏出内脏,冲洗干净,熟手十几秒一条。 现在的蛟化龙就跟被钉在木板上的鳝鱼一般,他拼命的挣扎,试图挣脱,拉扯着花岗岩上出现了裂纹。 但烛龙却是单手抱住了他的尾巴,不让其逃脱。 “你该不会真以为自己能化龙吧?”烛龙另一只空闲的手扣住了蛟身上的鳞片一角。 “你想干什么?畜生!”蛟已经预感到了不妙。 “帮你蜕皮。”烛龙说罢,手上一次发力,竟硬生生将那蛟的鳞片给连皮带血的拔了下来,丢弃到了一旁。 “啊!混蛋!混蛋!混蛋!我要杀了你!”蛟宛如被人撕倒签般的剧痛,更加疯狂的扭动起来。 “这才哪到哪,咱们继续。”有了经验以后,烛龙撕得更加顺手了,一片一片从其尾巴上给扯了下来,一时间蛟的尾巴已经血迹斑斑,鲜血将山坡上的植被都给染红了,难以想象那到底有多痛。 “给我放手!”疼痛让蛟爆发出了惊人之力,竟硬生生将重达30吨的花岗岩巨石,从山体里给拖拽的拔了出来。 他用力太猛,林川也被鲜血弄得手上一滑,居然真让这家伙挣脱开了束缚将巨石甩到了五十米高的半空,再用惯性甩动着巨石宛如流星一般,向着烛龙的落脚点砸了下来。 直径8米的坠落,烛龙硬生生被砸进了山体之中,冲击波将周遭百米内的树木全部连根拔起,吹倒在地,只觉得整座沂山都在跟随发生了一场地震。 蛟上嘴拔掉了钉住自己尾巴的毒牙,用时间回溯修复了自己血肉模糊的尾巴,凶狠的看向了那块巨石,提防着烛龙随时可能从底下钻出来。 蛟可不觉得这种冲击能杀了烛龙,现在自己能做的就是跟他耗,林川的精神力很弱,毕竟只是存活了一世的异界小卡拉米,他不可能支撑烛龙之姿太久。只要将他的精神力耗光,他自然会进入废人状态,到那时候蛟有一万种方法弄死林川。 “你在等什么?”就在蛟都快看对眼的时候,正坐在其蛇头上的烛龙疑惑问道。 “他吗的,出来了就直接去死吧!”蛟伸出了长长的蛇信,向上翻起,分叉的舌尖像触手一般将烛龙直接卷到了嘴里。 那哪是嘴,简直就是刀山地狱,布满短刀般小碎牙的口腔内部,足有三十几万颗牙齿,比蜗牛的口腔还要恐怖。 只见蛟像嗑蚕豆一样,在嘴里把烛龙嚼来嚼去,发出着叮叮邦邦的声响。烛龙已经卷成了一团,用身上的鳞片硬抗研磨机一般的蛟的口腔。 “咬死你!我咬死你!”蛟一边鼓捣着嘴,一边不断往自己口腔中注入腐蚀性的时间之毒,两边都是豁出去了。 蛟就跟在嚼钢珠一般,哪怕烛龙的鳞片已经割得他嘴角鲜血横流,就是舍不得吐出来。而烛龙泡在毒液中身体也在被逐渐消化,被磨掉了鳞片的皮肉瞬间就能感受到毒液侵蚀带来的疼痛。 “你嚼够了没有?”烛龙就在那唾液与毒液混合的世界里被颠来倒去的咀嚼着。 “还活着?我非嚼烂了你不可!”蛟的身体就是克制以太之力的结界,犹如幻境时间被骗进了以太结晶里无计可施,被捏爆而亡。同样以太手环进入了蛟的身体也无法再使用空间之力,相互制衡。 “被嚼了,你不吞,我帮你!”就在被颠来倒去的咀嚼到了正中央时,烛龙突然一下站起,硬顶着上下颚,照着蛟的喉门就是一击白手重拳,打得这家伙几乎是生理本能的喉门自动收缩开启。 千钧一发之际,烛龙居然自动的钻进了蛟的食道一路向下狂奔。 “卑鄙无耻的异端!出来!从我肚子里出来!”蛟一下慌了神,在他食道一路向下的烛龙,张开了双手的十字利爪,勾着他的血肉沿途撕裂开他每一寸的食道,在他肚子狂放鲜血。 蛟就跟吞了孙猴子的铁扇公主一样,痛得在地上来回打滚。 虽说烛龙造成的破坏,蛟都能在瞬间修复如初,但造成的疼痛却都被真实的保留了下来。也正因为可以修复,所以他还能来回反复的折腾上几遍,伤口撕开了愈合了再撕开,反复鞭尸。 蛟这巨大的身体在山坡上打滚,已经彻底摧毁了周遭的植被,痛得扭曲成了一团。 嘭的一声巨响,他的腹腔突然被炸裂开一个口子,带着一身血污,手里提溜着足有麻袋大小的黑蛇胆,烛龙直接从蛟的肚子里钻了出来。不过他也只剩下了一条手臂,右臂仿佛已经被这怪物给消化了。 “你的胆子可真够大的,怪不得敢对我出手。”烛龙看着手中沉甸甸的玩意,这家伙少说也有300斤重,一个就能泡一池塘的烈酒了。 “把我的胆还给我!”蛟抽搐着,怒吼着。 “留个给我当个纪念吧,反正我在你肚子里也放了点东西。”烛龙说着宛如礼尚往来。 “你放了什么?你到底放了什么?”蛟慌了。 “放了这个。”烛龙闭上了眼,感知着留在蛟肚子里的手臂,用意念控制其收缩五指,将一颗黑洞湮灭弹给捏爆了。黑洞就这样在蛟的肚子里形成,躲无可躲,避无可避。 在被蛟吞入口中的瞬间,烛龙就将这黑洞湮灭弹藏在了手中,努力收缩的四肢不是为了保护自己,而是保护这东西不被蛟那么多碎牙给弄坏了。 直到进入了蛟的肚子,他在安心的布置好了一切后这才跑了出来。 “畜生!畜生!我不能死!我不能死!”蛟疯狂的发动时间回溯,周遭被吸入黑洞中的树木碎石,不断地还原出曾经的模样。 他使用的力气太大,就连破败不堪的法云寺都恢复成了唐代时金碧辉煌刚修的模样。 但不管他多努力,黑洞一旦形成,根本不受时间影响,不断地吸收着周遭的一切。 第2177章 融合 烛龙透过瞬步,轻松退出了1公里外的安全距离。那条断臂自然的从身体里生长了出来,和旧的手一样好用。 而眼前的山坡在时间回溯与黑洞的作用下,正爆发着光怪陆离的景象。不断被修复的山林,不断被黑洞吞没,蛟的身体足够大,被黑洞吃掉的部分,他都在用时间回溯不断得修复,试图硬扛到黑洞结束为止。 他对时间回溯的控制已经近乎癫狂,不光废墟样的法云寺恢复如初,连里面的僧侣也给召了出来。 这些大和尚还没有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又是瞬间缩小,变成婴孩,再化为血水,消失得无影无踪。 天地都因为这股狂暴的时间之力发生了扭曲,可以想象当百分百状态的玄女,与完全体的时间对决时,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 就是在这种瞩目下,烛龙的时间已然用完,他的手与林川的五指交握,一次翻转,全身的鳞片龙角退去,重新回归了人的姿态。 林川有些力竭的差点倒地,不过还是硬撑的重新穿上了衣服,狂嚼能量棒来补充体能。 这黑洞持续的时间很长,不知道是不是时间回溯对它也造成了应激反应。整整过去1分钟后,黑洞消失,山坡之上留下了一片直径达500米的浅坑,上面别说植被动物了,就连一粒沙子都不复存在,干净得能直接反射阳光了。 黑洞过后,巨大的蛟已经灰飞烟灭,但奇怪的是,林川还能感受到他的气息? 突然,他看向了身旁一直放着的黑蛇蛇胆。 林川有了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他手中抽出了一把军刀,刷得一下将那巨大的蛇胆给破开,墨绿色的液体流得满地都是,真是糟蹋啊,糟蹋啊。 可在这胆囊之中,除了胆汁外,连一颗结石都没有,却盘踞着一条不过30公分长的……铁线虫? “还没死?!”林川反手持刀,就要将这条迷你蛟给剁了。虽说他现在看上去是很小,但鬼知道等多久又会长成泥头车一样大?说不定更大? “别!我的主体已经被毁了,留下的只是一点残念,已经不能再发动规则之力啦!”小蛇委屈巴巴的在地上哀求着,“大神,放过我!放过我!” “放你吗,刚才嚼把我的时候不是很壮吗?”林川才不管,手中翻飞的军刀刷刷刷的砍了下来。 而这蛟的残念看上去是瘦小无力,身手却极其了得,甩动着尾巴躲过了林川一次一次的砍杀,又是扭头向着远处飞跑而去。 “靠!你还能用预见因果,还骗我!”林川才不管那些,换了一把雷明顿1100霰弹枪,咔嚓上膛追了上去。 “预见因果狗都学得会,不算啊!”蛟欲哭无泪,又不敢回头去看杀气腾腾的林川,只感受着一发发霰弹在身旁炸裂开打,打得泥土翻滚,感觉自己最后一条小命随手都要报销了。 “我管你这个那个,去死!”林川换上了一发独头弹,瞄准着10米开外蛟的小脑袋瓜,嘭的一声射出。 这一枪后,时间的凶狠就算是彻底消失了。 但好死不死,就是在这个时候,会长突然出现,徒手抓住了那发独头弹,强保住了蛟的小命。 “给我个面子,别杀他。”会长说话难得如此客气。 “你面子可真够大的,刚才他嚼把我的时候你怎么不出来让他给你个面子,把我吐了?”林川的火气噌噌噌的就上来了。 “他杀不了你,烛龙之姿的强,不是他能比肩的。”会长明显在拉偏架。 “你们制定的时间三原则,说好了违反就要死。这狗杂碎设计陷害我不说,还动嘴咬我。是他先挑事的,就算杀了他,我也他吗没违反规则。”林川咔嚓子弹上膛,还想再射一次。 “我当然知道你在规则之内,你比谁都更懂寻找规则的漏洞,这是有脑子和没脑子的区别。但他终究代表时间的一种情绪融合少了他,我会少一种情绪。”会长的这话揭示了一个现实,其实从一开始他就将自己视为了时间本质,其他一切的时间都不过是自己人格的填充物。 哪怕蛟已经只剩下了残念,没有了分配到手上的规则之力,会长可以不屑他力量,但情绪他是想拿回来的。 当初幻境时间那大傻缺,只剩下残念的时候跑去撩卑弥呼,要是能去寻会长,时间的单纯就还能被保留下来。 “我为什么给你面子?他活着,错过今天我再去哪里寻他?以后他来寻仇,我如何活?你能保我一世?”林川不愿放下手中的枪。 “能。”会长毫不犹豫的答着。 他抬手托起了地上的蛟之残念,像面条一样纤细的小蛇,难以想象几分钟前他还像火车一样大小。 “蛟,还记得我们的赌约否?如果林川没被定义为异端,你要融合进我的体内。”会长提醒着,这最后的残念还保存着蛟的记忆,当然记得当初的狂言。 “直到现在你还是不肯承认他的危险吗?”蛟不再恐惧,他终于明白,不管是面前的林川还是会长,都是要终结他小命的魔鬼。 散财童子说的很对,没脸鬼之所以如此包庇林川,只是因为他们真的很像,或许在没脸鬼的心中只认可林川和自己一样是有血有肉的同类。 而自己呢?爬行类?啮齿类?乐山那种甚至都不能算生物吧? 最后呢?他也不过是别人手上的一点残羹剩饭,蛟深深明白到,什么叫看似平等,生来不公。 强者利用规则欺凌弱者,弱者却还觉得这是一种他吗的公平。 “异端!”看穿了一切,蛟扭过头去看着林川,泪流满面,“我到死也不会认可你是时间的一员,你最好也这样认为。 否则你就会变成我身后的畜生一样,就连对待自己的一部分都残忍。” 蛟说完紧接道,“我同意被没脸鬼融合,成为他的一部分。” “回家了。”会长笑着掌心泛起波纹,蛟犹如淹没进水池一般沉入了会长的躯体,从此,这一世再无时间的凶狠。 第2178章 死亡的价值 第一次融合诞生了,会长作为时间之爱,吞噬了时间之凶狠,虽然蛟已经弄丢了自己的真身,只是用残念的方式融入了会长,但自带的凶狠情绪还是让会长的嘴角露出一丝狰狞的笑。 就连他看林川的眼神,都让林川不由浑身一憷,刹那间还以为是蛟那黑蛆夺舍了会长的娇躯。 “林川,蛟说得没错,你就是异端……”也是在四下无人时,会长才说出了真心话,“但大概因为你有和我一样英俊帅气的脸,敢爱敢恨,洒脱睿智,我是真稀罕你,所以即便明知道你很危险,还是让你活到最后。” “大佬,这里是山东,不是在成都,你代表的大爱,不会是那种爱吧?”林川身上一阵鸡皮疙瘩。 现在,他也处于最虚弱的状态,无相的复活币用掉了,烛龙也进入了休眠中,真要跟会长干起来,那就是虐菜了。 “大爱即为无爱,平等地爱每一个事物,也要平静的接受每一件事物的离去,不要去强行改变什么,顺其自然。”会长给林川传上经了。 “你改变得还不够多吗?多少人都是因你而死。”林川恨,却不能让恨意挂在脸上。 “是因我而死,还是因你而死都不重要,生生死死就是自然的规律,你看那蛟,幻境时间,还具有神明之姿,最后的下场?也不是一点思绪。”会长完成了第一次的融合,神清气爽。这不仅标志着决战的开始,也标志着有人愿意投他成为最终的时间。 只要他吸纳得够多,自然能成为世间唯一真神,也是最终保留下记忆与完整人格的时间。 “蛟并不聪明,设计陷害,落入了你的反陷阱,最后更是控制不住动手,但现在他也为自己的鲁莽付出了代价。 至于你,管理好自己的言行,不要再露出马脚,一样的套路也不要继续在我身上施展,你该认真的对阵营做出承诺了,好好想想吧。玄女能给你的都是一个虚无缥缈的承诺。 而我,能给你回家的钥匙,毕竟钥匙就在我肚子里。”会长拍了拍自己的肚子,就这样踏入了漆黑的次元之门,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也是等他不见了踪影,林川才开始大口大口喘起了粗气,汗水打湿了衣襟。刚才那家伙有那么一瞬间是真的想杀人的。林川的小伎俩瞒不过会长,愿不愿意承认,都在他一念之间,就像三原则的最终解释权紧紧握在他的手中。 这一次,仅仅因为蛟与他本就不对付,开个后门,下一次会如何?林川不知道,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不开眼的继续惹祸。 总之,属于时间的危机顺利过关,他回到了已成荒漠山顶处,黄大仙也是提溜着唐赛儿赶到了身旁来。 “烛龙之姿看上去真好用,蛟的化龙甚至曾经跟玄女都打得有来有回,想不到最后却被你弄死了。”黄大仙感慨万千,虽说那时候的蛟已成为完全体的时间,但分身状态下的他也不该弱成这种形态,只能说他一来急了,二来慌了,面对烛龙之姿心态爆炸。 另外可以肯定一点,烛龙状态下的林川,已经跳出了规则之外,什么时间之毒,各种时间的神通都无法在他的身上使用,逼得蛟不得不用蛮力与速度跟其硬刚。 而烛龙则不同,他哪怕不是用时间的规则之力,也能无比熟练地使用玄女的力量。 林川和会长一样,都变成了融会贯通时间与空间的究极怪物。 “一个爬行动物,妄想凌驾在灵长类之上,真是倒反天罡,当年恐龙都灭绝了不知道吗?”林川不以为然。 “如果我跟你的烛龙之姿交手,你觉得谁会赢?”黄大仙忍不住的这么去想。 “我一点都不想知道答案,其实如果蛟不找茬,我也不想知道自己和他谁更厉害。”林川说的是真心话,对于一个等待回家列车到达的旅客来说,最不想做的事情就是节外生枝,因为稍有不慎,都有可能让自己错过唯一回家的机会。 “这句话你说得很真诚,我信你。但蛟被烛龙之姿击败不可能不触动到其他的时间,豁达者可能觉得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但有心者,可能就会想办法确保你活不到最后了。”黄大仙也算是善意提醒道。 “谢谢。”林川由衷表示感激,黄大仙明显在偏袒自己。 “不是白帮忙,答应我的福利可不能减。对了,告辞一下,我要到虚无去通传今天的事情经过,开会,神烦。”黄大仙无奈叹息,虚无里已经很多时间分身都在疯狂艾特了。 “我能参加吗?”林川故意道。 “你的烛龙之姿如果没有休息,应该也能参加,不过现在,你不在服务区。”黄大仙都用上了林川时代的名词,笑着退出了好远,不知道他在哪跟时间们哔哔赖赖。 也是难得的独处时间,想了想,林川还是掏出了手机,拨通了那个真正玄女的号码。 “你的差事我办妥了,你的娘亲保下来了。”林川轻声道。 “谢谢。”玄女的回答,平静且自然。 “你经历了30次的轮回,很清楚时间他们的把戏,明明很清楚,却还让我来。你在给我做局……”林川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林川,你能如此顺利地从时间大会走出来……你跟会长也达成了交易吧?”玄女又何尝不知道现在的情况如何。 “我是独立的个体,有选择的权力,我没有是非善恶,善恶是非也不该由我来判断。我只想回家,如何回家,其实我并不太在乎。”林川说出了心中最真实的想法。 “从将你强行带到这里,我从未想过要强迫你去帮助我,终结时间,拯救世界。我甚至不知道没有时间,这个世界会不会直接毁灭? 但我从见到你的第一眼就相信,你一定会做出最正确的选择。”玄女坚定道。 “如果这个选择是卖了你,换回家的门票呢?”林川冰冷地问道。 “那我的死,也算有那么一点价值吧?”玄女笑了。 第2179章 向上交差 林川自然的挂断了电话,陷入了深深的沉默,他本想进入思绪殿找烛龙聊聊,到底该如何选择?只可惜这家伙正嘬着手指在宝座上呼呼大睡,跟插了线的手机在充电一样。 哪怕烛龙清醒着,和他聊也没意义,毕竟烛龙之姿只是一种神的姿态,说白了其内在核心与思考方式依旧是自己,是分裂出的一种人格。 最终的答案还是需要自己来定夺,玄女这般有恃无恐,是确定林川与会长有无法被调和的矛盾。 但现在会长不管是从大局还是细节,亦或执行方法上都充分表现出了诚意,条条大道通回家,哪怕再能猜忌,至少也会给这条路留有余地。 为什么在林川已经直白的表明会长的态度,玄女依旧故我?会长还有所隐瞒?他是在匡自己?最终还是会反水杀了自己?为什么?完全没有理由,所谓的时间三原则,世间只允许有一个时间,送自己回家不就是一项最好的解法? 斗了几十次轮回,终于可以干掉玄女见终章了,他还要多生事端吗? 林川的脑袋里充满了问号,无从解答,唯一的办法也只能等,等最后时刻的降临,看这天地将如何变换。 很快,出走的黄大仙一个时间跳跃回到了林川的面前,明明就是一只黄皮子,那张布满毛的小脸上居然演绎出了无奈的苦笑,还略显一丝生气后的怒火。 “大仙这是怎么了?跟挨骂了一样。”林川不由调侃道, “别提了,刚才在虚无跟几十个王八蛋吵起来了,他们一个个说我已经被你收买,变成了异端的哈吉米,居然帮着你弄死了蛟。明明是蛟脑子不好,都三番四次提醒他了还是不听硬上,好言难劝找死的鬼,我能有什么办法?”黄大仙两个小爪子一摊,表示自己也很无辜。 “照你这话说,还是有很多时间认定我就是异端。”林川不得不小心谨慎一些,鬼知道蛟这玩意有没有同伙,他们会不会组团来坑自己。 “投票结果你看到了,难道你还真以为大家喜欢你不成?也就是我,思想薄弱,扛不住你的糖衣炮弹,破罐子破摔而已。”黄大仙对于自己的认识还是很足的。 “你这么说弄得我都不好意思了,跟欠了你人情一样。”朝夕相处下来,林川觉得这黄皮子还是很通人性的,要是他跟自己讨封,那高低也要给他封个,“太上开天执符御历含真体道金阙云宫九穹御历万道无为大道明殿昊天金阙至尊玉皇赦罪大天尊玄穹高上帝”才行。 “知道欠情就好,不过这次的事情已经被没脸鬼定性了,他更是告诫了所有人,再违反三原则,贸然攻击你,被反杀的话,他也不会出手相救,甚至有可能直接帮你把惹事的吃掉。 美其名曰,与其看着他们把自己蠢死,还不如先融合了,保留下时间完整的情绪人格再说。”黄大仙将开会的结果等于通报给了林川。 既然会长都亲自下场警告了,希望能对这群小畜生起到威慑作用,让自己安安稳稳地过到决战时刻就行。 而当务之急,是处理好眼前的事情…… 法云寺已经不复存在,天色渐暗,林川就在这片旷野上燃起了篝火,烹饪了一点野味,烧烤加上一点香料与精盐,黄大仙也超级爱吃,甚至还主动去寻来了红柳枝,用这串肉去烤,香得咧!都是在土家堡学会的吃法。 一直吃到了星河密布,唐赛儿眨巴着眼睛终于苏醒了过来。断裂的记忆在此刻衔接,她惊慌失措的左顾右看,生怕自己的不舍遭遇了不测。 “不用找了,你的女儿没有来,刚才你看到的都只是幻觉,也是那条黑蛆搞的。”林川一边往火堆添柴,一边解释着。 “国柱爷,我……”唐赛儿跪坐在地上,有许多话想说,但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你的事情萧何都已经跟我说了,其实这一切都是黑蛆做的局,目的就是引我过来,不过他还是弱了些,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以后也不会纠缠于你了。”林川将结果先说了出来。 “国柱爷,我的不舍,现在如何了?”唐赛儿眼含泪光,终于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她很好,吃喝不愁,衣行无忧,有很多混蛋神在找她,不过很难找到,我也不知道她在哪,知道她过得很好。”林川反复强调过得好,算是在宽慰唐赛儿的母心。 “实在太对不住国柱爷了,我又给您添麻烦了。还望国柱爷恕罪!”唐赛儿深深地给林川磕头道。 “麻烦?你不过杀了几千人而已,还算不上多大的麻烦。”林川抠了抠脸颊,反正死的也不是自己的人,无所鸟谓。 “国柱爷还请将我拿去吧,用我一人的性命给您交差,绝不让您和萧大人为难。”这一刻,唐赛儿已经了无牵挂,因为得知了不舍过得很好,那自己这条命便能拿来做人情还债了。 “杀了你就能交差?交什么差?我又不是来平叛的,只是一个顾问而已。再说了,当初我答应了老姐照顾你,真把你给做了,以后我怎么跟我老姐交代?”林川堪称正大光明的徇私枉法了。 “可我毕竟是佛母,白莲起义军的首领……”唐赛儿真的不敢想国柱爷把自己放了,这个事情该如何收场。 “你信我不?”林川直截了当的问道。 “信,当然信国柱爷您的安排。”唐赛儿努力点着头。 “行,那就按照我的安排来。”林川笑着取出了一把刮刀,亲自为唐赛儿刮去了一头的银发,一下子就变成了一个尼姑的模样。因为体内大部分的毒素已清,她的瞳孔也褪去了赤红,眼白也终于白了回来,看上去只是一个皮肤苍白的小尼姑而已。 “我还需要一样东西,把你的左手伸出来。”林川奇怪要求道。 唐赛儿没有迟疑,将左手按在了地上,林川手起刀落,整齐地将整个左手手掌给砍了下来。 第2180章 诈死 断手之痛对于现在的唐赛儿而言已经算不得什么了,她只是不明白国柱爷为何如此?是小惩大诫,还是个人爱好? “别乱动。”林川紧紧的抓住了唐赛儿的断掌处,打开了一瓶酒精浇了上去,完成了杀菌消毒。 那过程的痛,让唐赛儿的额头布满了汗珠,整个身体都在颤抖。 “我们的身体本已百毒不侵,但刚刚死里逃生,我担心你身体太弱,扛不住外界病毒侵蚀,只能帮你做物理消毒了。”林川一边说着唐赛儿听不懂的话,一边为她用纱布包扎起了伤口。 “国柱爷费心了,犯妇一条烂命,不值您的一瓶药水。”唐赛儿轻声喘息着。 “我不杀你,就是要让你好好的活下去,你既然已经学会了九天,断掌用上一两个月就会长出来。而这只手掌我会拿去交差,从今往后,大明就再也没有唐赛儿这个人了。”林川说罢,又取出了一只小木匣将断手装了进去。 “国柱爷,我犯的可是诛灭九族之罪,您要放我走?”唐赛儿自己也不敢相信这个结果,毕竟哪怕她是妇道人家也很清楚,自己活着对林川还有萧何是何等威胁,换第二个人来,她压根就不可能有再睁眼的机会,现在已经被剁成臊子,人头也打包腌制好了。 “诛九族有什么好怕的?我十族800多口都埋一起了,在下面现在估计也是名门望族了,哈哈哈!”林川讲起了地狱笑话,见唐赛儿不笑,又是安慰道,“其实你的不舍,不想你死。” “呃?不舍?她真如此说吗?”唐赛儿受宠若惊,要知道这个女儿她是满怀愧疚,连一顿奶水都没来得及喂过,真是愧为人母。 “就像那黑蛆说的,你的女儿并非凡人,她已经经历了许多次的轮回,过去的亲人鲜有逃过黑蛆他们追猎,无不惨死。这一世,她想让自己的娘亲活。” 后面那句话是林川自己加的,或许是在唐赛儿似梦似幻时的那几声呼唤,让林川想起了自己的老妈,所以并不想这可怜的女人沦为时代的牺牲品。 “不舍想让我活下去?我必须活下去!”唐赛儿的求生欲在一瞬间被激活。 “虽然让你活,但大明你是待不下去了,这个你拿着。”林川将一个准备好的布袋背包递到了唐赛儿的面前。里面有一袋子金豆子,五百两的大明通行宝钞,还有一套尼姑装束,外加一封书函。 像这种乔装打扮的装束林川备了不少,只不过真没想到有用上装尼姑这一招。林川都给唐赛儿安排好了,让她伴着星光出发,一路向北,出山海关,往朵颜三卫赶,等到了朵颜卫去找当地觉罗氏的当家觉罗拉娜,把书信给到她的手中,他们自会安排唐赛儿的衣食住行,以后也不要再入关内来了。 如果运气好,不舍或许还会去找她,但林川并不保证,毕竟随着时间的推移,玄女只会离这块是非地越来越远。 这整个过程,林川一不给她安排随从,二不提供接应,全靠唐赛儿一个人完成数百公里的转移。 林川一点也不担心她的安全问题,要知道这个女人可曾经从鞑靼主城哈拉和林独自回到了大明,现在这出关的难题,对于她来说就是个屁。 等到一切安排妥当,林川站在了山巅,向着夜空打出了一发赤红色的穿云箭,这个高度,不管身处在这山脉何方都是肉眼可见的。 林川出发前就与天策卫的将士们约定好了,当大家看见红色号令时,便说明他已得手,速速向其靠拢。 “国柱爷,我这一走,此生恐怕再难入关,日后民女定潜心修佛,每日为您念经祈福,愿您长命百岁,永享安泰。”临行前,唐赛儿给林川结结实实的磕了三个响头。 “照顾好自己,如果有机会,说不定我还会去看你。”林川笑着道别。 “临走前,赛儿斗胆,还有一事相求。”虽然已经觉得很过分了,思虑再三,唐赛儿还是说出了自己的请求。 她希望林川能帮忙将埋葬在林家村后山的丈夫与孩儿的尸骸挖出来,找个机会给她送去。因为他这一走,恐丈夫与儿子会变成孤坟,没了香火,日后在九泉之下都要被鬼欺凌。 林川很想说,哪有什么阴曹地府啊,阎罗王是最先一批被烛龙干死的。不过既然唐赛儿信这个,林川还是答应了下来。只不过不好找机会,运尸骸是不可能了,烧成骨灰,用商队给她送过去还是可以实现的。 天下没有不散之宴席,唐赛儿换上了那一身尼姑的服饰,就这样离开了沂山山脉,开始向北前行。 至于林川,他还有一些准备工作要做,例如从次元空间里掏出了一具尸骸。这是出发前,林川从亦庄里花5两银子买来的,当时跟庄主的说法是配冥婚。这种买卖很好做,庄主也乐意。 林川早就准备好了金蝉脱壳的结局,所以尸体与唐赛儿的体型基本相当。他又是剁去了这尸体的左手,在其全身泼满了汽油,直接一把火给点着了。 “你这么烤真浪费,为什么不用红柳枝?”在其肩膀上的黄大仙遗憾叹息着。 “大仙,我是要伪造证据,不是给您做宵夜啊,我们聊点阳间的东西成吗?”林川都被黄大仙给说恶心到了,似乎在这家伙的思维里,万物只分好吃的,不好吃的,就没有什么是不能吃的…… 好在这是大明,一没dNA认证,2没牙齿就诊记录。林川说这是唐赛儿,不相信的就要自己去找证据出来,找不出来,那就是质疑朝廷第一重臣说谎,和指控他谋反无异。 而现在的朝野上下,还敢这般跟林川对线的,怕不是个傻子。毕竟当初人家真跑到塞外把东厂全杀了,干出造反之事时,皇帝陛下也不过让他自罚三杯,就这么蒙混过去了。 就此,林川已然完成了朱棣交代的差事,你不管认不认得出来,你就说完没完成吧! 第2181章 换门头 清晨,当薄雾笼罩法云寺遗址之时,山坡上的树林间,枝叶簌簌。梁才带着会合的五支小队,共计15人,先行赶到了这里。 虽说是昨夜就收到了信号,但苦于他们装备太次,都是些木头玩意,晚上都不敢推进太快,就怕遇上肚子饿的野兽,出来把他们当宵夜给嚼把了。这才一拖再拖,到此刻才赶到此地。 至于林川,只见他守在已燃尽的篝火前,身上披着一张毛毯,用坐姿沉沉的睡去,身旁的地面上还摆着那具“唐赛儿”的焦尸。 梁才难以置信,那个顷刻间干掉了近乎一半天策卫的佛母唐赛儿,竟然真的被林川一人给拿下了? 虽说昨夜,这里的动静与火光惊天动地,颤抖的地震发生了好几回。但国柱爷真就一个人办到了? 梁才担心林川的安危,带队快步上前,单膝跪地抱拳行礼,“梁才拜见方大人,我等来迟,还请责罚!” 林川没有说话,毛毯之下低垂着头,怀里抱着一把障刀,像睡觉,又像死了。 “方大人?国柱爷!”梁才紧张的快步上前,还没等他碰到林川的肩膀,那柄在林川怀里的障刀被他一脚踢飞起来,正好刀柄顶住了梁才那扑过来的身子。 “别鬼叫鬼叫的,号丧呢?我还活着。”林川打着哈欠地站起身来,看了看到场的十几个天策卫的弟兄,皱眉道,“怎么才这么几个?我不是说过看见红色信号全部都要赶过来吗?” “回国柱爷,这山路崎岖,许多弟兄怕都还在路上,我们只是正巧最近一些。”梁才赶紧为兄弟们赔了个不是。 “行吧,就你们几个也够用了。白莲佛母已伏诛,在那躺着的就是,你们把她打个包,我们就准备下山了。”林川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似乎还没有睡好。 “她就是佛母?国柱爷,怎么烧成这样了?”梁才委屈巴巴地皱眉不知如何是好,眼前的尸骸都已经烤焦了,就算她亲妈来也别想认出个所以然,就这样交差,上头怪罪下来,哪说理去。 “嫌焦?那当初你们跟汉王进山的时候怎么不直接砍死她,留个全尸?他吗不是太难杀,柳升会求我来杀吗?给你们杀了还挑杀法?”林川怒目一吼,把梁才也是吓得一激灵,赶紧赔礼道歉。 “国柱爷息怒,卑职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怕汉王怪罪小的们办事不力,责罚刁难。”梁才哪敢挑林川的不是。 “这个拿着,你们的汉王连屁都不会放的。”林川说罢将一只木匣丢给了梁才。 梁才一把接住,纳闷的轻轻拉开,里面安静躺着一只苍白如纸的手,正是如假包换也没地换的唐赛儿的手。 林川记得朱高煦的要求,这东西就当手信,送给他乐呵乐呵得了。汉王在法云寺被绑架了足足一月有余,早就对唐赛儿的手部特点记忆犹新。例如她虽只有20岁,但长期干农活,手指纤细如玉石,但掌心早就布满了老茧,白瞎了一双纤纤玉手。 “谢国柱爷体谅,来人,快快打包,我们一同下山。”梁才的安排是,留5人在此等候稍后赶来的其他同伴,而剩下的兄弟跟随国柱爷一起下山,速速回去青州府,跟汉王报喜。 而至于那消失的法云寺,林川连解释都懒得解释,只说没见到有什么寺庙,怕不是妖妇用法术变出来欺骗信徒的?汉王也被糊弄了一个多月吧? 但是梁才毕竟不是三岁小孩,昨夜的动静实在是太大,想不生疑都不可能。梁才的观察力也着实不错,就在四周遛达的时候,他无意间看到了地上几根白色的银丝,好奇的捡了起来,顿时头皮发麻。 这是唐赛儿的头发无疑,女人嘛,脱发就跟男人打呼噜一样,没有什么好惊讶的,可梁才惊讶的是,这些发根是被利刃刮断的,而非自然脱落。 剃发?明明是生死之战,打之前还要先整个发型不成?连带看了看烧焦的女尸,一个非常恐怖的想法在梁才的心中形成。 并没有过去多久,搬运尸体的兄弟们走在前面,梁才跟随林川就掉在队伍后面,开始了下山之旅。 直到看见兄弟们离开得稍远了一些,梁才这才凑到了林川身边,压低了声音,道,“国柱爷,唐赛儿是不是还没有死?” 林川没有回话,反而是突然张开了臂膀,一把将梁才搂在了怀里,“小子,何以见得?” “小的……捡到了一些佛母的银丝,是剃刀刮下来的发……如果要决一死战,没必要剃度吧?”梁才边说边从衣服里掏出了几根银丝。 “你很聪明,都快聪明死了,这个你拿去,就当封口费了。”林川随即往梁才怀里塞了一个银锭子,最少也价值50两。 “国柱爷,小的不想要钱,也不是在威胁国柱爷。如果国柱爷信不过小的,大可现在就杀小的灭口,小的绝不反抗!”梁才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把林川看愣住了。 “不要钱,那你要什么?升官?”林川纳闷道。 “国柱爷应该也发现了,能被汉王殿下派来与您当差,那是压根就没打算要我们活着回去,对于天策卫来说,小的就是不合群,可有可无的鸡肋。小的从参军开始,就想着建功立业,驰骋沙场,但现在汉王失势,小的可能要被困在这弹丸之地一辈子。 如果可能的话,小的想追随国柱爷,做您林川卫的普通小卒也可以,给小的一个机会,上阵杀敌!”梁才的眼睛都快变星星眼了,说穿了就是一个小迷弟。 他根本不管林川放了唐赛儿是对是错,只要是国柱爷做的,那多半都是对的。 “你这小子有点意思,只可惜,林川卫从不招收身份背景不清楚的兵士。你在天策卫当差,更是干到了百户,哪怕我开口子让你去,周围的兄弟也会小心提防于你。”林川是知道的,现今的林川卫招人极其严格,梁才才思敏捷,身手拔尖,只可惜,跟过汉王,那就不好说了。 第2182章 佛母之死 林川是不可能受一位小卒威胁的,只要他想,能有一百种方法在不杀了他的前提下让他忘了所发现的一切,再跪在地上叫爹。 不过林川却是在梁才的眼里看到了一些熟悉的东西,像金子一般闪闪生辉的家国情怀。年轻的战士渴望军功,不愿郁郁久居人下。 他有脑子,不过20岁的年纪不靠世袭干到百户,身手自不会差,只可惜他拜错了门子,变成了汉王手下的官吏。 林川是不可能收这样的人进入林川卫的,人心叵测,不可不防。但林川还有另外的安置好去处。 “你吃得惯馕饼吗?”林川莫名其妙的问道。 “呃?小的……从不挑食。”梁才没听懂,但还是如实回答。 “不挑食好,当今宁夏中卫的总兵宁不败是我大哥,他麾下的宁家军也是边塞守军,但凡有战事,定是主力。我可以从汉王手上把你要下来,但你只能到宁将军手下当差。 不要以为你是我推荐的人就有特权。宁将军练兵从严,绝不可能给于优待,你想清楚了。”林川划出另外一条道道。 “谢国柱爷抬爱!”梁才兴奋不已,要不是这里是下坡路,他高低要给林川磕一个。 推荐人才堪称举手之劳,宁不败这人脑子比较轴,不喜欢官商勾结那一套,手上没什么银两,下面的兵士也是苦哈哈的,就只有梁才这种一根筋的将士才符合他的胃口。 现在林川给他送去了梁才,这下算是又能找宁大哥讨酒喝了。 处理好梁才的请求,一行人出山后,径直赶往了青州府,沿途他们边走边在扩散,白莲佛母已死的消息,各地豪绅听得都是提前放起了鞭炮,而那些接受过白莲恩惠的平民百姓,则是在自家屋内,把门窗封死的默默哭泣。胆大者甚至私自为其设立了牌位,烧纸供奉。 而这个消息,自然也是很快的传到了沂州府,莒州城外。 当消息送进总兵大营的时候,柳升正在和部将们沙盘推演,寻攻城时机与良策。传令兵火急火燎的冲了进来,都忘记了该有的礼节,没有通传也没有跪拜,欣喜若狂的对几位大人吼道,“报!佛母死啦!佛母死啦!” “谁来的消息?”柳升没有兴奋反而先行质疑。 “是从临朐县传来的消息,说国柱爷率领了百余天策卫的精锐进山,不过1日便将佛母击杀在了山中,现在他与一些天策卫的将士正赶往青州府还兵,不日将进京复命!”传令兵上气不接下气的陈述着。 直到这一刻,柳升才是如释重负的一屁股坐在地上,喜极而泣,“太好了!天佑大明!这妖妇终于还是伏诛了!天佑大明啊!!!” 跟随柳升一屁股落下的,还有他心中的一块大石,唐赛儿的强已经是超脱这个时代任何物种的存在,让这样的反贼活着,不管大明有多少兵马,在她的面前不过是转瞬即逝的飞灰而已。 现今大明军神不负所托,居然真就靠这么点人手就手刃了这大明的最大危机,怎能叫柳升不是喜极而泣。 同样,佛母已死的消息传入了莒州城内。本来还因为夺取一城而兴奋不已的白莲起义军,一下子变得人心惶惶。 所有人变得异常焦躁,原本严明的军纪也变得荡然无存,又有兵痞开始劫掠财物,准备跑路,一个富农的家被掀了个底朝天。可怜老农民跪在门口求军爷们收手,依旧充耳不闻。 这时候,刘俊带着亲卫赶到,才控制了事态的发展。 恼羞成怒的他揪着那带头兵痞的脖领子,将其一路拖行到了菜市口。 这家伙先是求饶,后是耍横,不断叫嚣着,“佛母都死啦!兄弟们不抢点东西跑路留在这里等死吗?我们能做什么?我们能做什么?” 刘俊任由他鬼叫,也不反驳,吸引了众多同僚,和城中百姓们围观,在到了地方后,他亲自抽刀,一刀砍下了这兵痞的头颅并大声呵斥道,“朝廷之坏,乱我军心,谎报佛母消息,只为瓦解我等反抗之意志。 多年来,百姓先被天灾折磨,后被酷吏拼搏,再有豪绅劫掠,生活苦不堪言。佛母为我等燃起星星之火,我们比去变成燎原之势,怎对得起死去的兄弟姐妹?怎对得起这么多年被压迫被盘剥的岁月? 再有妄言佛母之死者,当如此人,定斩不饶!” 刘俊的一顿操作,让浮躁的军心迅速的安定了下来,更加刻苦的开始训练与备战。 表面的风暴被雷霆手段镇压,可真正的危机已经摆上了桌面。 四大护法再次聚集到了一起,开上了闭门会议,讨论接下来该如何是好。且不谈外面传得佛母之死的风言风语是真是假,就现在这种被大军围困在城中的结果,大家都可想而知。 柳升是在等援军来驰,而白莲起义军在等什么?当然就是等死了…… 佛母是他们的信仰,也是他们遇见过超越凡人之力,凌驾于万千部队之上的杀手锏。现在佛母看来是没有办法再赶到莒州城与他们汇合了,必须寻找新的解法,给兄弟们求一线生机。 “大护法,现今如何是好?”王官光有一身匹夫之勇,这种时候只能等大哥拿主意。 “向南已无推进之可能,那边都是重兵,沿途的卫所更是全线动员,谁也不敢再让我们往京师靠近半步。”刘俊看着沙盘深深叹息着。 “而继续驻守在莒州,不用多长时日,便成瓮中之鳖,三个月,五个月,哪怕三年五载,后面也只有死路一条。唯一的办法,声东击西,转战他地,发动民众加入进来,把整个山东串联起来,只有大家一起造反才有活路。” 想要达到这个目的,仅仅夺取一城一地不足以撼动大明江山,刘俊看中的是安丘,那里人口众多,域内水流支线繁多,也是常年受灾之地,难民灾民饥民就是白莲起义军最好的养料。 于是乎刘俊也带头敲定了计划,准备起兵攻占安丘,和朝廷死磕到底! 第2183章 决死一战 青州府内犹如过年,街道之上张灯结彩,鞭炮齐鸣,城门口锣鼓喧天,人山人海。青州府城乃十里八乡第一城镇,能住在这里都算是家底相对殷实的居民。他们自然不能与在荒地山林扒树皮充饥的灾民共情,对于白莲起义军自然是恨之入骨。 当然有些人也是纯属墙头草的表演,换取一个忠心耿耿的好名声。倘若此刻杀来的是佛母带来的起义军,他们只会比现在看上去的更加热情,家家户户还不是贴上白莲符咒,祈祷佛母保佑? 林川自不会被这种虚头巴脑的阵仗给糊弄了,撇下了想来敬下马酒的青州知府,直接赶到了汉王府。 汉王已然换上了干净的衣服,在门口恭候,汉王府里的接风宴,自然比知府那边做得好好上太多。 林川带着梁才等人奔袭了一天一夜,才从山里直接赶了过来,正好没吃,也不挑人,真跟汉王坐到一桌吃起饭了。 至于梁才他们就没有这个福分,哪怕立了此等大功,也只能在一旁的圆桌上用餐,菜色跟汉王与国柱爷吃的,差上几个档次。就这么形容吧,林川这一桌光吃菜足够把他和汉王活活撑死,梁才那一桌十个人,哪怕吃了饭也顶多算个半饱。 林川是不拿自己当外人的垫吧着,汉王却是一口都吃不下。他的面前摆放着梁才带回来的木匣,调整了几次呼吸才拉开来,里面安静躺着唐赛儿的左手。 断面整齐,林川的刀法可谓精湛,想必唐赛儿也没有受到什么痛苦。 “是你要的吗?”林川夹着一片青菜,边吃边问。 “是!是她的手,本王记得,就是这手!”朱高煦脸上的笑容藏不住了,但笑了片刻后又收回,唤道,“梁才。” 正在吃包子的梁才赶紧放下口中的食物,跑过来跪地行礼,“末将在。” “你们此次陪同国柱爷平叛成功,本王甚幸,自会亲自为你们写请功文书,上报朝廷。”朱高煦先把漂亮话说在了前头,再则言道,“快跟本王说说,你们是如何弄死那妖妇的?” 梁才努力将嘴里最后一点包子给吞咽了下去,开始陈述,在他的描述里,他连带其余14位弟兄最早看见了国柱爷打出的穿云箭,连夜赶去法云寺增援国柱爷。 等他们赶到时,妖妇正施展神通,将整个法云寺变没了。国柱爷临危不乱,趁机砍去了妖妇的手掌,又使用诡异的火器将其引燃,最后活活烧死。 是的,没错,梁才在说谎,且已经买通了所有的弟兄,一人塞了100两封他们的口。 理由很简单,说自己看到了全貌,就证明自己参与了围剿,那功名利禄自然手到擒来。如果说只是去搬尸,他们跟仵作也没什么区别,能赏两个包子就算朱高煦这伙有良心了。 至于林川,国柱爷也知道把唐赛儿烧成了这样,难免会有人提出质疑。为免去解释的麻烦,所以这个封口费是方大人私人掏的。 接了,大家都是好兄弟,以后都是一同围剿唐赛儿的功臣,不接,悄咪咪的死路上也不是什么多大点事。 这个贿赂是梁才去办的,他用百户的身份去压这些兵甲,谁他吗还能跟钱过不去?当兵不就是为了发财吗?难道都跟梁才一样,还成兴趣爱好了! 对于自己这些手下的手法,朱高煦有些迟疑,他不怀疑林川作为仙人的手段之卓绝,纳闷的是,为何林川还没得手要召自己的手下前去增援?那些打酱油的玩意,除了送死,真就没有什么多大用处了。 虽有疑虑,但毕竟林川承诺唐赛儿死了,那她即便没死也一定跟死了差不了。朱高煦接受了这样的设定,对林川又是表示了一轮感谢。 处理好这事后,林川坐上了官家的运输马车,带着唐赛儿的尸骸就往京师赶去。平叛这么大的事情,他还是需要面圣好生汇报一番的。 而另外叛乱大军还在兴风作浪,不过有柳升在,又抽调了备倭军的都指挥使卫青帮忙,剿灭他们只是时间问题。 让林川稍感不适的是,现在有兵卒跟着,使得他没有办法直接瞬步到京师,变成只能这样慢悠悠的前行,寻运河水路,再改坐官船前往京师,这么一路下来就需要最少7到10日。 而当时间来到了永乐年11月20日,林川距离京师尚有一天路程之时,沂州府地下起了入冬的第一场雪,鹅毛大雪呼啸而至,将这块纷争之地瞬间化为了白色,仿佛老天爷试图掩盖人间的杀戮一般。 也是趁着这千载难逢的雪夜,突然只见莒州城南面城墙之上火光冲天,高耸的城门由内开启,大批着甲起义军战士头包白巾,疯了一样的冲杀而出,誓要袭击柳升建立的大本营。 这就是决死一战,毕竟带领他们冲锋的,是白莲起义军的大护法刘俊,旁将则是左护法王官。雪夜之中,叛军的火把像星河照亮了夜空。 好在柳升的平叛军也不是怂包,晚上的戒备从不敢松懈,第一时间敲响了迎战鼓,3000多守军倾巢而出,欲与其既分高下也决生死! 看上去双方兵马数量差不太多,似乎奇袭者更有胜算,但要知道柳升带来的可不仅仅只有步战兵,还有他神机营的精锐。 双方还没有接触,起义军率先迎接的就是平叛军的将军大炮。轰轰轰的声响,炸的冲来的星河里总是一片一片地熄灭,就跟斑秃一样。 一些起义军害怕的就想回头,但军中有死忠的监军,对于胆敢后退者,都是当场砍死,手段比敌人更加凶残,致使大部队只能跟随着刘俊王官继续向前冲锋。 而就当刘俊王官,豁出性命冲击平叛军主营的时候,莒州城北面的城门已然开启,董彦升与宾鸿二人,率领着扩编之后,总数高达人的白莲起义军冒雪出城,向着安丘城的方向一路狂奔。 关于有叛军借机逃走的消息迅速传到了柳升耳朵里,但他兵力有限,只能先行剿灭了这伙狂妄之徒再说! 第2184章 用命换尊严 从夜幕时分,一直杀到了太阳初升。下了一夜的雪终于停了,刘俊手上杀人的刀也断了,看了看残缺的断口,直接丢到了一旁。 在他的脚边布满了尸骸,多数都是自己的兄弟,平叛军的死伤寥寥无几。甚至夸张到5名叛军才能换1条朝廷兵士性命。 柳升不愧是能北征伸帐的将领,防守与围剿做到了滴水不漏,神机营的火铳手与炮手配合默契,两军接触之时,已然干掉了刘俊身边三分之一的兵马。 再近身绞杀时,对面的兵士从从容容游刃有余,自己这边就是匆匆忙忙连滚带爬。明明刘俊亲自教过他们战法,如何布阵,如何协防,如何杀敌。 但这种突击训练而来的士兵,真遇见了枪炮一炸立刻又退化成了普通的农民。 有些人被杀的时候连手中的刀枪都给丢了,死得不叫惨烈,叫蠢。农民起义的难点大概就在于当权者不会给你时间,让你将农民变成真正的兵吧? 自古成王败寇,赢了叫登龙,输了叫造反,习惯就好。 刘俊的双眼都杀红了,感觉就是隔着红色的墨镜在看着世界,他恍惚的在尸骸中寻找,用干哑的声音唤着,“王官,起来啊,别睡了,还没打完,起来再战啊……” 没有人应答他的呼唤,只有一队整齐划一的盾斧手踏雪而来,将其包围在了中央,让他临死前还体验了一把项羽的感觉。 “也罢,你睡吧,我来,我自己也可以来。”刘俊挥手擦去了脸上的血迹,从背后的伤口中拔出一把匕首,反手持之,摆出了一副不死不休的架势。 “大明山东莱州卫千户刘俊何在?”突然,盾斧手后传来了一声召唤。 “末将在!”刘俊大声应答着。 “既为千户,为何叛国?”柳升从盾斧手中露出了挺拔的身影,脸上满是恨铁不成钢的厌恶。 “叛国?我从未叛国,我爱我的国,只是我的国……不爱我。”刘俊吐出了一口瘀血,冷笑道。 “放肆!败军之犬,岂敢嘤嘤狂吠!”柳升的副将呵斥道。 “败?败的只是我,不是起义军。朱家王朝藩王林立,独占一方,伙同豪绅刮我皮肉,吸我骨血,朝廷可曾管过我等死活?”刘俊将心中的怨气混合自己的血全喷了出来。 “你是有血性的汉子,杀你是朝廷的损失,诏安吧,随我劝降剩下的白莲起义军,我招你来我麾下,当一名指挥使,你够格。”柳升可谓开出了天大的好处,这么一闹腾,刘俊将拥有可世袭的三品官位,以后族谱都能单开一页。 可刘俊却一点都没高兴的模样,只是一脸苦笑,“我要接了你的条件,这些死掉的乡亲算什么?一将功成万骨枯的万骨?呸,来吧,别磨叽,像个娘们。” “送刘千户上路。”柳升无奈叹息,退出了战局,一众刀斧手顶了上去,乱斧将其大卸几十块,就这样大明白莲起义军的首领败北于莒州城下,享年35岁。 而他用性命掩护攻向安丘城的白莲起义军主力,刚刚看见城池的边缘,就看见了卫青率领的万余备倭军的甲士,一场持续了3天的厮杀后,白莲起义军半数被杀,半数被俘,匪首宾鸿与董彦升被生擒,等待他们的将是昭狱的大明酷刑,让他们为自己的败北付出惨痛的代价。 起义不是请客吃饭,起义就是用血与命鸣唱的一首悲歌。 而他们的牺牲并非没有意义,经过这么一阵闹腾后,朝廷终于开始极度重视山东的民生疾苦,不仅减免了大量百姓的赋税,更是对各地的劳役执行了严格的管理,凡是到期者必须放其回家,不得克扣工钱,如有劳役为此报官,那一级官员都必须将案件卷宗发回京师,由刑部审议后才能下定夺。 这一轮操作下来,正好印证了孟子曰,“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的理念。从今往后,在永乐仅剩的时间里,关内再未曾出现过如此大规模的民变起义,安南那块地界除外,养不熟的狼崽子,掏心掏肺给他们,还是会反。 刘俊泉下有知,应该还是会感恩佛母,带着他们一群人轰轰烈烈的干了一场大事,为父老乡亲们用命换回了尊严与生活下去的资本。 至于林川,回到京师又到了他最讨厌的环节……上朝。 作为当朝正一品的右国柱,早朝之时都能站在首席,几乎与太子朱高炽并驾齐驱。如此专业的事情,必须从凌晨3点开始前往午门候着,等到凌晨5点宫门开,大臣们列队依次进入。 如果途中有官员咳嗽、吐痰、步履不稳重,都会被一旁的御史记录下来,听候处置。 千万别觉得早朝辛苦,所谓文武百官,是只有4品以上的官员才有机会上朝与皇上说话,报告政务。 皇上则更苦,不光要上早朝,每日还要批改奏章到凌晨,堪称天选打工人,操劳到死。而明朝最勤政的皇帝正是崇祯朱由检,早朝从不缺席,每日批改奏折更要到凌晨2点,充分演示了钢铁是怎么炼废的。 如果他不那么勤政,或许大明会有另外一种结局…… 无奈,林川换上了紧巴巴的朝服,手持朝笏领衔上朝面圣,众多武将跟随在其身后,文臣则跟随在太子身后,仿佛已经标注了现在朝廷的格局,林川领武,太子文治,相辅相成,佑大明既寿永昌。 这一身行头,没有位置给黄大仙攀附了,不过他早早来到奉天殿,就在横梁上找了一个VIp席端坐,等着看人类权力机构最高等级的早会。 在一阵上朝的吆喝声中,百官入殿,面圣参拜,一声声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是天下最大的谎言,却也代表了九州万方生灵的臣服。 “平身。”朱棣招呼众爱卿站起身来,看着人前的林川打趣道,“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我们日理万机的国柱爷也来上朝了?” 换成其他臣子,这时候已经被吓得屁滚尿流了,毕竟日理万机一直都是用来形容皇上的,大臣都如此,那不是要造反吗? 第2185章 多公平的交易 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朱棣与林川的聊天方式就像老者在逗自己后生玩一般。虽然听在别人耳朵里,就跟挖坑埋人一样。 “回圣上,日理多少机还不都是您一句话,为大明分忧,乃为臣子分内之事。”林川就这么轻巧地把朱棣的话给接住了。 “瞧瞧,还来气了,怎么?山东平叛柳升委屈你了?”朱棣一副要给林川出气的模样。 “委屈谈不上,不过见了太多死人,有点膈应。”林川无奈叹息道。 “你也是与朕北征过的将领,草原之上那么多的腥风血雨都膈应不到你,平叛膈应到你了?”朱棣顺着林川的话继续往下唠。 “臣看到的死人并非战死之人,而是失魂后的行尸走肉。山东境内比比皆是,百姓无生机,缺衣少食,冬无片瓦遮头,夜无薄被裹身,与野狗争食,活着,比死了还难受。”林川的形容有夸张的成分,但不多。 “山东年年遭灾,朕是知晓的,朕与你还一同微服私访过,锦衣卫在山东境内办案半年有余,处理大小官员300多人,不可谓无作为。”朱棣觉得林川在骂自己。 “当然皇上是爱民如子的,可就像有人打了您的儿子,您手刃了恶徒,不代表儿子挨得打就不疼了。 办理山东官吏结党营私的案子,白莲教伙同官员搜刮的民脂民膏,全部充盈了国库,又有多少真的归还到那些灾民手中?他们被恶吏骗去了全部身家,因为皇上去过,所以多了几场施粥,有了一点赏钱,又能做些什么?”林川在说时,有些人的心里已跟打鼓一般。 “山东承宣布政左使何在?”朱棣板着脸孔道。 “微臣!微臣在!”满头大汗的山东承宣布政左使储埏快步出列,噗通一下跪倒在地,头都不敢抬起来。 按理说,地方布政使应该都在地方任职,鲜少到京师述职的。但早在半月以前,储埏已经被召到了京师来,却又不让其上朝,弄得储埏的心啊,七上八下的。 半个月的时间,他已经把能找的人都找了一个遍,无他,就是求情。毕竟山东的官员勾结的案件刚刚过去没几年,白莲教死灰复燃更是击杀了朝廷命官,引发了地方的武装起义。 上一次皇上微服私访,储埏用先行告发,主动退赃的形式保住了官职,外加自己的项上人头。朱棣也没想把事情扩大到不可收拾,毕竟一省的官员集体下岗,他就只能去峨眉山找一群猴子去顶班了。 不过现在看来,他真有点后悔没去试试猴子顶班这个想法。 山东地政执行交给他们,本以为可以将功赎罪,报效朝廷,结果却变成了他们畏首畏尾纵容豪绅任意妄为的契机。 “储埏,你是戴罪之身,山东的白莲起义军,上万人加入,杀我地方卫所指挥使,你觉得自己有罪否?”朱棣先是讲明了态势。 “微臣有罪,未能疏散当地民意,安抚好灾民,给朝廷带来了如此祸事,臣愿免去职务,不再享受朝廷俸禄,回山东老家种地,以报国恩!”储埏早就想好了认罪方式,除死与发配以外,这已经算是相对最严重的一种谢罪了。 “大明的地还有人种,就不劳烦你插手了,不过真想报国恩,就给那些渎职懒政的同僚们做个榜样,让他们知道身在其位,不谋其政是何下场……来人啊,拖出去交由北镇抚司审讯,定罪了,年后问斩。” 朱棣大手一挥,禁卫迅速进场,两人一边一个,架住了着地上的官员,近乎是拖出奉天殿的。 “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啊!皇上!”储埏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送了那么多的礼,求了那么多的人,到死也没人为他说过一句话,可谓投资失败了。 “杀一个储埏不足以平民愤,但至少代表朕的态度,自太祖皇帝开创大明以来,顾及民生乃我国之本,如不顾百姓之死活,我等与旧元蛮夷有何区别?不要让朕再看到地方官员鱼肉百姓,官逼民反。 否则朕一定先斩官来再平叛。”朱棣言辞凿凿警告道,好皇帝不过如此。 “吾皇圣明。”好好好,朱棣装逼,林川也随声附和,送上了一阵彩虹屁。 在一声声圣明下,林川终于汇报了此行的战果,汉王朱高煦全须全尾的被解救了回来,功劳是柳升的,但平叛军损失惨重,副总兵都指挥使刘忠阵亡,起义军趁机夺取了莒州城,锅也是柳升的。 林川受柳升所托进山狩猎佛母唐赛儿,得胜而归,功劳自然是林川的。 好啦,排排坐已经完成,接下来就是分果果了。 “昨夜朕已得见被烧成炭的唐赛儿,依稀记得你过去也有这样交差过,你确定那是佛母?”朱棣可不想再有什么惊喜发生,他和林川的关系经不起这样的波澜了。 “回圣上,这佛母师承过去的白莲教主弥勒,确实有过人的神通,微臣是偷鸡放火才打赢的,如您不信,当时还有汉王借给我的一些士兵看到了,可以问他们。”林川早就想好封口的方法。 “你既然敢打包票,朕自然是信你的。这次平叛当给你记头功也。”朱棣终于露出了笑容。 “谈不上,仗多数都是柳大人打得,治敌之法极大地控制了叛军的扩张,他也是劳苦功高。”林川先行给柳升叠个甲,避免他被责罚。 “各家自扫门前雪,你别乱操心。这次平叛柳升冒进疏忽,刘忠之死,他难辞其咎,还有那么多将士,居然被叛军所杀,损了国威,不能说了就了。”朱棣生气的不是柳升损兵折将,而是以他的能力就不该干得这么疏忽,有点丢脸了。 林川本还想求求情,不过想想,现在前方战况还没结束,就先别没事找事了。相信朱棣还是惜才,不会贸然把柳升给砍了,不过惩罚应该跑不掉了,皇家的差事就是如此,干好了赏你个铁券,干不好了还皇家一个脑袋,多公平的交易啊。 第2186章 镇国公 林川手刃白莲佛母,此又为大功一件,作为奖赏,赐胡椒15担,粟米1000石,土豆20车,绫罗绸缎500匹,好马200匹,外加种驴5头。林川听到后面都要打哈欠了,敢情大明现在也不富裕,平叛这么大的功劳就赏赐这么点仨瓜俩枣,纯纯打发要饭的。 林川看不上,其他的官员却羡慕不已,毕竟这些东西加起来足够抵他们一两年的俸禄了,特别是种驴是个稀缺好玩意,只要再找几头母驴去培育生小驴,小驴长大再生小驴,那就是是子子孙孙无穷尽驴了。 要说所有赏赐里最有含金量,大概就是加封林川为“镇国公”。 公爵已是明朝异姓官员最高的爵位封赏,再往上就真要拜皇上做干爹,改姓封王才能盖过这个风头了。 镇国公这个名号最早出现在宋朝,由宋徽宗于大观二年封其子赵模为镇国公,再往后也要等到明武宗朱厚照在应州之战后自封为镇国公,足可见镇国二字分量何其重。 就此,林川的名号变得更长了,现在的他为大明正一品右国柱兼十三省巡抚,林川卫掌印龙虎大将军武穆侯镇国公,土家堡总兵,手持免死金牌。 什么?你说免死金牌上次已经被皇上给斩了?没事,朱棣家里正好有闲置的一块,就又给林川把复活币给续上了。 别人的免死金牌就是摆设,但林川的这块是真免死,把一众官员眼馋得快滴出血来了。 恨是真恨人,但服也是真服气。想她白莲佛母妖法横通,单枪匹马挑了青州卫,击杀正副指挥使,还干掉了近千人逃离,稍后聚拢反贼起兵,先干掉了近半数的天策卫掳走了汉王朱高煦,后又用妖法杀了过半平叛军,差点把柳升都给嘎了。 就连她的手下也是伏击刘忠得手,全歼3000余守军,强夺莒州城。 就这么牛逼的匪首,最后也死在了林川的手上,足可见大明军神名不虚传了。 林川接受了赏赐诚惶诚恐地谢主隆恩,结束了疲惫又难受的一场早朝,可怜都退朝了,公公还示意林川莫走,稍后皇上还要单独召见。 林川的感觉就像明明已经放学了,班主任却说同学你留一下聊点事,那心情真是哇凉哇凉的。 无奈,食君之禄担君之忧,林川只能听话照做。 等人都走光了,他被邀到了朱棣的御书房,赐了座,上了茶,摆了瓜果,算是茶话会的意思了。 大胖太子朱高炽就坐在对面,无名这抱刀卫怀里没刀,反倒在给朱棣研墨,这早朝刚结束,皇上就要开始批改奏章,也是辛苦。 “说说吧。”朱棣一边看折子,一边开口道。 “说说?万岁爷想听哪一段?”林川也是没拿自己当外人,嗑着瓜子就唠上了。 “打打杀杀就免了,我想知道汉王这次是否在其中推波助澜?”朱棣果然最先怀疑的就是自己的宝贝儿子。 正所谓知子莫若父,为何佛母起事,先废了青州卫,未免也太巧合了。 提到这个,林川也是不由发笑,因为这次还真就是这么巧合,将高风作死刨人家亡夫坟头,又弄死人家独子的故事说了一遍,不由为唐赛儿的行为做了一个合理的辩解。 “既然他没有参与,为何后面又起兵主动去沂山送人头送装备?”朱棣提到这个就来气,白白丢了那么多的甲胄,进一步强化了叛军的战斗力。 没有这些家伙什,他们也不可能伏击刘忠,干得那么成功……更别说他在山上一个月,牵制住了柳升的平叛军几乎无法进山围剿,延误战局,给了叛军训练扩张的机会。 关于这一点,林川的解释更简单了,他汉王是受当地胆小的豪绅士族蛊惑,为了一点别人家的家产就主动充当打手,出兵讨伐了。当然也是想抢个功劳,好跟皇上秀一秀存在感。结果差点把自己秀没了…… 听完林川的描述,朱棣和朱高炽都宕机了最少10秒说不出话来,朱棣眉头深锁,那表情宛如在说,“我家老二怕不是个傻子吧?” 话再说回佛母唐赛儿,她也是苦命人。之所以起义,起初也只是想报仇,最后也不知怎么的,身边人越积越多。她并不想把事情闹大,所以避免了袭击官府,也没有亏待汉王,只不过吃了一个月素的汉王自己觉得自己被亏待了而已。 知道叛乱不是汉王弄的,朱棣心里的大石头也算落了地。百姓苦,终有苦尽甘来时,但如果是汉王作乱,那就必须重拳出击,将他扼杀在摇篮里。 想到此刻,朱棣已经认定了皇位只可交由太子爷来扛了,靖难的故事以后千秋万代都不能在朱家再次上演,这是他的责任,也是他的脸面。不然天下人要说,朱家人就是造反的命,前有旧元灭旧元,现在自己人的天下也要代代造反,不让朱家活成了个笑话? 说到这里林川算是多提了一嘴,说朱高煦手下有个小将梁才挺能干的。林川话还没说完,朱棣就已经表示,那必须要立刻调走,一副唯恐汉王手下有良才的架势,但凡林川要夸一下汉王府的厨子烧菜好吃,估计下一刻他也要被调岗去别处生火做饭了。 关于梁才的安置会有朝廷下令,以为梁才表功的形式,将其调到宁夏中卫的宁不败将军手下任职就好。 就这么,林川的述职报告算是善始善终,朱棣比较满意,让林川在京师待上等开完明联储财长大会后再回去。林川也是与公孙堂兄许久未见,正有此意。 离开了皇宫大院,林川坐着马车还没有回住所补觉,太子爷先行追了上来,邀请林川晚上去太子府吃饭。他的内人,朱瞻基的妈亲自下厨,烧几个好菜,让他们好兄弟两个可以喝上一杯。 林川也不好推脱,就这样应承了下来,他知道朱高炽肯定有很多话想说,也该给这未来的大明明仁宗一点面子的。 第2187章 短板 去太子府吃饭,林川就不用穿得那么正式了,便服即可。不过说了是太子妃下厨,多少还是要带些礼物的。林川想了想,送给太子妃一面巴掌大小的水银镜。 这是土家堡那些招收的波斯巧匠制作的琉璃,再镀上锡与水银制成的。对于林川来说不算难事,可镜子传入大明还要最少200年,属于明末的西洋舶来品。太子妃张氏看着那清晰的自己,兴奋得都快叫出声来,这种感觉,可是铜镜水波都无法比拟的美态。 太子妃那叫一个高兴,连连招呼镇国公先坐,她要去厨房多烧几个好菜,太子爷向来勤俭,但今天必须按照过年的架势整,一定要让林川吃得尽兴。 见夫人如此开心,朱高炽也知道请林川是请对了,连连招呼先去茶室喝茶聊天,等着酒宴烧制。 “今年你在顺天待得够久,我儿瞻基可还好?”朱高炽最先关心的自然是自家崽子。 “你们没书信往来吗?”林川纳闷了,你家儿子咋样问我作甚? “这小子,从来都是报喜不报忧,有什么苦都自己扛着,也不知道这个性像谁?”朱高炽无奈叹息。 林川却是苦笑,这种任劳任怨的傻儿子,不跟你一个模子刻的吗?太子监国十余载,被骂得狗血淋头,还不是屁颠屁颠的在给他老子当差。 “他挺好的,比我想象得更好,为人勤奋,做事也懂得了轻重缓急,拿捏得恰到好处,这股圆滑劲越来越像你。”林川算是说起了好话来。 “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瞻基终有一日会成为这九州万方的君主,到时候还需要镇国公你多加指点,切莫让他行差踏错。”朱高炽犹如在托付老师一样。 “少操心你儿子的事吧,你都还没即位呢。最近大明朝廷如何?”林川知道朱高炽找自己来肯定不是单纯地喝酒吃肉。 “唉,山东闹白莲教,安南岚蓝山又有豪绅黎利自称平定王闹起义,爹决定明年正式迁都顺天府,同时还在推进军改,事多的就像头发一样,抓都抓不完。说真的,有时候我真想跟爹建议,重开丞相制度,这样我们都能轻松一些。” 朱高炽这话刚说完,林川心里咯噔一下,不好,这伙想埋自己。 “呵呵,朱家的王朝,你们想怎么整还不都是你们一句话的事,反正我就一戍边的闲人,战时用我,闲时练兵,仅此而已。”林川先把自己摘清楚,绝不信什么能力更大,责任更大的鬼话。 这种鸡血骗骗涉世未深的彼得帕克还行,骗自己?免谈。 “你啊,鸡贼这一块也是举世无双了。我刚有这个念头,你就往后躲。别人都是削尖了脑袋想往上爬,你就知道躲。”朱高炽不乐意了。 “太子爷,我都已经正一品的镇国公了,还怎么往上爬?再爬上面可就你们祖孙仨了,你这让我如何是好?”林川还是一副,我没兴趣,不感冒,退了退了的态度。 “行行行,我的镇国公,你就好好守住边塞保我大明千秋万代吧。”朱高炽妥协了,毕竟丞相这种差事,当的人不想干,就属于强扭的瓜不甜还不解渴,所以就此打住。 “酒宴准备好了,太子爷,国柱爷,快快入席吧。”恰巧这时太子妃前来邀请,两人也是顺势移步客厅,开始吃起了太子妃的手艺。 “嫂嫂烧菜真是一绝,太子爷有福啦!”林川是真心夸。 “呵呵,国柱爷太会说话了,我家太子爷可从没这么夸过我。”张氏说着,还白了朱高炽一眼。 “吃虾吃虾,这个好吃!”朱高炽不敢接话茬,赶快给林川夹菜转移话题。 一顿晚宴,朱高炽加起来也就喝了3杯薄酒,一直在说现在肝气不足,还在喝中药,抱歉只能陪到这里。 林川看着朱高炽的脸色,也知道他的身体情况开始变得不好,这短命的皇帝,此刻其实已经跟他爹一样,开始走向了生命的倒计时了。 吃完晚宴,林川回到了自己在京师的宅子,特地叫了两个推拿的师父上门按摩带洗脚,黄大仙也终于拿到了属于自己的奖励,一次舒舒服服的泡泡浴,弄得香喷喷后还用护发素将全身的皮毛都给保养了一遍。 这也就是因为国柱爷给得足够多,不然让师父去给黄皮子做推拿,那可真倒反天罡了。 林川躺在躺椅上舒服的睡着过去后,意识沉入了自己的思绪殿中。 他又来看烛龙之姿的状态了,经过十余天前的那场沂山大战,烛龙之姿就陷入了昏睡,一连十几天都不带醒的。 而就在林川想着能不能上去叫醒的时候,黄大仙也是突然踏入了林川的思绪空间。 “我要是你,就不会去吵他喔。”黄大仙提醒道。 “你怎么进来的?”林川尤为震惊。 “别紧张,你的精神力不如我,这么近,侵入你的思绪世界并不太难。”黄大仙一副你没必要在乎这些细节的样子。 他迈着小脚丫靠近了那座宝座,来回端详着睡着的烛龙之姿。 “他大概还要睡多久?”既来之则安之,林川问起了免费的老师。 “以你的精神力来看,大概还有个十几天应该就能醒了,但要想维持他一刻时的活动时间,你最少还需要多等1个月的时间休养。”黄大仙所谓的休养,就是该吃吃该喝喝该玩玩,放松精神,不要生气动肝火,好生的养。 “话说有没有办法再一次提升精神力,如果每次只有10分钟,真的很难操作。”林川说出了自己的致命弱点,烛龙之姿维持的时间有限,如果不能在变身快速解决,那他就跟凹凸曼的红灯一样,终有到头的时候。 “提升精神力?我们可是时间,生来就是最强,哪像你,半中途跑出来修炼。你能用他还得亏了毕方雀把自己的修为传给了你,不然你连10分钟都撑不住,一变身,你立马死。”黄大仙绝非危言耸听。 第2188章 会长的野心 林川不能变成凹凸曼,因为他要打得怪兽不可能每只都那么乖巧,全在他红灯没熄前被他打死。 特别是会长这样级别的怪物,估计都能把他的灯都给捏爆掉。 “有没有办法提升精神力?”重要的问题,林川问了第二遍。 “两种,你突破第九重天,学会区域回溯的时候,应该能强化不少。另外一种,你寻个时间分身,把他吃了,继承其精神力,也能强化。”黄大仙说这话的时候,又是双爪叉腰,傲慢道,“要不你试试来吃我,可以变厉害不少喔。” “我才没有那么蠢,对时间分身出手就是破坏规则,你当我傻蛆啊?”林川连一丝这种想法都没产生过,不光因为现在的黄大仙处得更像朋友,也因为他有完整的人格,不想再加入其他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造成无法预见的人格崩坏。 “有点脑子,那你只剩下破第九重天一个办法了。”黄大仙深深叹息道。 “第九重天的考验是什么?”林川逮住蛤蟆攥出尿来,往死里地问。 “不知道。”黄大仙不假思索地回答。 “呃?怎么可能不知道?”林川错愕道。 “一般的修行者,最高也只能破第八重天,习得无相。第九重天方寸之地的时间回溯,只有我们时间才能习得。我生来就会,自然不可能知道第九重天的考验是什么。”黄大仙说得理所当然。 “说得好有道理,我都无力反驳了。”林川无奈地摆了摆手,果然最大的苦还是要自己来吃。 说话间,两人又回到了现实世界,按摩的师傅已经做完了全套,鞠躬行礼地离开了。林川趁着夜深人静,带着黄大仙上了屋顶,在月光下欣赏着秦淮河的京师夜景,依稀间还能听到花船里传来的悠扬小曲。 黄大仙翘着小脚丫子,居然还努力跟随着那腔调摇头晃脑地哼哼唧唧,显然人类社会的一切都让过去栖息在山林与村庄边的他倍感新奇。 “大仙,你真的甘心融入其他的时间吗?”林川问出了一个可谓大逆不道的问题。 “不甘心又能怎样?这就是我们的命格,诞生下来就要跟玄女不死不休,最终融合为一,也是为了这场大战。”黄大仙轻声回道。 “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现在的会长已经变得足够强了,他能独自打赢玄女,你们都能活?”林川开始幻想另外一种结局。 “呵呵,你可真会做梦。”黄大仙笑了,“这样的结局才是最可怕的,因为不管我们代表哪一种情绪,都铭记着时间最重要的信念。” “什么?”林川问道。 “天上天下,只可有我唯一真神。时间不会与神明分享任何一丝一毫的时间,所以才有了诛杀漫天神佛,剿灭大罗金仙,甚至连同胞灵兽也不放过地杀了那么久。 我不想最后变成时间的绊脚石,被更强大的我所杀,所以每一次,大家都能客客气气地融合为一,反抗的下场才是最惨的。”黄大仙回答了林川的疑惑。 但林川却仿佛一瞬间听懂了玄女的话,她压根不担心林川会与时间合流,那是因为她知道时间不可能接受任何另外的自己存在,而林川也不可能甘心融入会长,成为时间的一部分。 根本性的矛盾似乎因为会长提出的,送林川离开就能完美匹配时间三原则的内容,在这卡了个bUG。 不过仔细想想,有没有一种可能,会长在得知了还有其他世界存在后,心态已经完全改变。其他的世界有时间如林川,其他的世界会不会也有玄女? 而那玄女会不会也在什么时候突然穿越来到这个世界……要如何杜绝这样的事情发生呢?把每个世界都扫一遍,杀光……所有位面的时间,确保哪个世界的玄女都不复存在。 完成天上地下唯有时间一神的宏愿。 这怕不是个大傻子吧?光是想想,林川都知道这是何等宏大的计划,来来回回地穿要化身超时空战士才有可能达成。 好死不死,会长有的是时间,并且给自己的人生又找到了新的乐趣点。 想到这里,林川不由的浑身打起了冷颤。他开始感到恐惧,什么叫会长代表了时间之爱,他爱的终究只有他自己,其他的任何人,包括这些时间分身都能随意的弄死。 会长是什么时候开始琢磨这么大的计划的?或者说,当他戴上面具组建散仙同好会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这么去做? 不行,林川必须找个办法验证自己的猜想,必须从会长的身上找到破绽。 好在还有几年时间,黄大仙不着急,林川也不能表现出着急,揭露会长真实内心以前,林川是没办法从墙上下来了,必须继续骑。 半夜,入冬的京师也下了一场小雪,等到第二天天亮出门,整座城市都被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白色。 今天的林川披上了挡风的薄毯,黄大仙盘在他的脖子上,看上去还真像一条皮毛围巾。 “现在我们去哪?”黄大仙好奇道。 “带你去看看我们京师的方仓工业园。”林川充当起了黄大仙的导游。 “方仓有什么好看的?我们在顺天不是经常去玩吗?”黄大仙不以为然。 “不一样,不一样,顺天府的方仓,主做北面蛮夷们的,柴米油盐酱醋茶为主。而京师的方仓需要配合大明船队向西洋走,进出的货物以瓷器工艺品还有各种稀罕小玩意为主。”林川侃侃而谈。 “行吧,反正我就一个监视,你想去哪我管不着,记得给我备口好吃的就行。”黄大仙也是特别好招呼。 “放心,那里有许多你喜欢的东西。”林川敢打包票的原因是,在京师的方仓里可有一间仓库专门进口海外的各种香料。都是作为以物易物从西洋各小国收回来的货款,把这些卖了自然能赚得更多一些。 因为西洋对于大明众多民众说都是极为陌生的国度,他们的货品并不太缺销路,公孙堂也就接受了这样的付款方式。 第2189章 害你吃苦了 还是那间位于丛林中的大宅门,散财童子恼羞成怒,他徒手撕碎了宅院里每一个伺候于他的婢女与老奴,杀得是昏天暗地,鲜血浸透灰色的地砖,就连挂着的灯笼都给染红了。 直到杀得只剩下了天机,他就安静地跟随在散财童子的身后,看着他疯狂屠戮自己的驻地。这散财童子由时间之张狂主导,一旦愤怒上头,根本无法用言语或物理手段阻止。 “抱歉了天机先生,让你看到了我这么不清爽的一面,以后我一定多加注意。”可能是杀得足够多了,散财童子终于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散财大神无需自责,您本就是神明,掌握世间的生杀大权实属正常,一切随心所欲就好。”天机那股机灵劲,真是杀谁都不会杀他了。 “虽然你这么说,但我还是觉得不该如此,要不是蛟那混蛋不按照你吩咐的来,非要最后对那异端动手,也不会落得被没脸鬼吞噬的下场。不对!最坏的应该是没脸鬼,趁神之危,开始了这一轮的融合。” 一想到此,散财童子刚刚还恢复了的清秀,顷刻间又不自觉的面露狰狞起来,“过往,他都还会装一装,说什么自己不想再当主导,大家机会相当的屁话,这一次,他上来就直接融合,摆明的就是吃定我们了!” “蛟大人的牺牲着实有些难绷,不过也正因为有这个插曲,才将他的真面目暴露给了所有的时间分身看,想来后面散财大人会很容易召集到志同道合的盟友,完成对他的反击。毕竟,都知道这是最后一世了,没有分身愿意彻底死亡吧?”天机换了一种方式安慰起了童子来。 “还是先生说话在理,未到终局,尚不知谁主沉浮。”散财童子说话间,张开了手掌轻轻这么一翻转,周遭的鲜血全部回到了他们主子的体内,而死掉的家奴们也是活了过来。 这方寸间时间回溯的能力,看得天机也是连连称奇。那些被杀的家人们错愕的呆立在原地,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不光没有死亡的记忆,也不记得他们主子凶残起来比野兽还可怕。一切又恢复了正常。 “天机先生,事已至此,接下来如何安排?”散财童子毕恭毕敬询问起了天机的意见。 “不管如何操持,必须先行切断林川与没脸鬼的联系,否则不管如何布局,最后只要没脸鬼出现搅局,都必须冒与他直接撕破脸的风险,这不是上策。“天机说罢,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那就要有劳天机先生好生谋划了,不过你也知道,没脸鬼已开始融合,证明过不了多久,将会迎来终章,我们没有多少时间,必须先行解决异端这个变数,才能实现我们最终的目的。”散财童子终于又露出了笑容。 “是的,最终的目的,覆灭没脸鬼与玄女,让世界重回众神主宰的姿态。”天机说出散财童子的想法,这也是他为之奋斗的目标。 目光拉回到京师,林川吃过早食以后便带着黄大仙,来到了方仓位于京师郊外的总部。 这里已经快变成产业园了,原本的荒地上被大大小小几十个仓库包围,内部修建了平整宽敞的大道,方便各种物资进出。 因为修建在郊外,即便是在晚上,城门紧闭之时,也不影响方仓的正常运作,可以做到真正的12时辰连轴转,让资本永不眠。 能将京师的方仓运营到如此规模的功臣,正是林川初到大明时的贵人,公孙堂。现今的公孙大哥已然成为了方仓的第二话事人,并且重新婚配,目前也有了自己的娃娃。他算是从昔日丧失妻儿的痛苦中走了出来,现在不光要执掌方仓京师总部的运转,还要负责方仓整个海外生意盘的进出运作。 某种程度上来说,公孙堂操持的业务,甚至比奥雅的还要复杂上几倍。原因无他,海外的客户五花八门,结算的方式更是千奇百怪。虽然公孙堂当初已经手把手教授了当地的权贵如何去冶炼贵金属,金银铜都行,但他们许多人都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全然没当一回事。 他们有大量的香料,山珍异宝,还有比牲口还便宜的战俘,用来跟宝船舰队做交易。公孙堂不得不和每一个地区,每一个商贩约定不同类型的交易品类,甚至还要检查商品的质量与成色。 等到把这些物品运回大明后,还要进行分类,再转内销,才能重新变回白银。其中的艰辛难以想象。 林川再次得见公孙兄,不由热情的上前打起了招呼,公孙堂自然也是开心不已,赶紧放下手中的活计,上前迎接。 “兄长许久不见,怎么变消瘦了?当初不是提醒过你,工作只是差事,要注意休息,保重身体啊。”林川是肉眼可见公孙堂的衰老,看来工作消耗阳寿绝非危言耸听。 “贤弟说得在理,兄长总是忙忘记了,罪过罪过。正好贤弟来了,我也可休息半日,好生陪你说说话。”公孙堂直接将林川引到了东家的茶室。 这里都是用来接待客户的地方,布置得还算雅致,不过自然比不得京师里正儿八经的大茶馆。 但兄弟见面不挑地方,不挑干啥,能坐在一起说说已是快活的。 “贤弟来得巧啊,要是你再晚一个月来,哥哥我可又要出海了。”公孙堂一边给林川倒茶一边庆幸道。 “不对啊,按时候算,你上月不刚回来吗?怎么又要出海了?”林川纳闷,就算是海贼王也不能天天在海上漂着啊。 “这你就不知道了,方仓这几年的海外业务做下来,西洋各国的金银铜基本都被我们吸纳干净了。现在的生意是越来越不好做,他们都想以物易物,货物还经常更换,没有办法,薄利多销,只能多跑几趟,再开发一点新的客户才行了。”公孙堂将所有的辛劳轻描淡写的说了出来。 “兄长,是我害你吃苦了。”林川自领罪过道。 第2190章 守家兄 一来到这京师方仓的总部,黄大仙的眼珠子都亮了,操场之上,工人们正在分拣从西洋运来的香料干花,大堆大堆的放太阳底下暴晒去除潮气,再装箱进行售卖。 黄大仙才不管这个那个,立刻被这么一大片的香料吸引,从林川的肩头跳下,扑进了花海中遨游,让全身都沾染上别样的香味。 好大一只耗子! 工人们都恨不得拿着棍子上去除害了,后来是林川说这是他的宠物,别理他就好,大伙儿才退回了原位,继续工作。 “你就继续在这玩,我不理你了。”丢下了黄皮子,林川才跟公孙堂进到茶室有了上一章的寒暄。 海外的生意是存量市场,西洋各国的冶金效率低下,有些国家的货币概念都还是模糊的,许多都属于以物易物的在活着。 最近这些年,方仓商队前去的速度也是越来越频繁,甚至发展到郑和还在休养生息时,方仓自己组织的商船队就出发了。 今时今日的大明船队规模已经庞大到,除了天灾再不畏惧任何存在了,完全可以独行。 “公孙兄,一个月后的出海先暂缓吧,这眼瞅着要过年了,你在海上漂着,嫂子和娃娃如何是好?”林川眼里也不是只有钱,至少对待兄弟朋友是够味的。 “不太妥啊,有些订单已经接了,年前也是生意最好的时候,错过了可能会掉价。”公孙堂其实也很犹豫。 “妥的妥的,这种叫跳票,也是饥饿营销,你放心缓两个月再出发,随便找点风大雨大的理由,商品只会卖得更好,保准比准时送达赚得太多。”现代社会还是教会了林川太多奸商的手段。 “贤弟是东家,你都这么说了,那就按照你的意思来。”公孙堂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就像模范牛马,获得了特批的年假一般,谁不希望能陪家人一起过年了。 “对了,朝鲜那边最近生意如何?”林川难得关心起了自家的买卖。 “非常顺利,那边的分部操持得不错,算是近来少有利润丰厚之地,许多西洋淘换回来的货品,都是在他那才最终变成了白银。”公孙堂颇感欣慰,要不是林川打通了这条商路,现在他面对那些乱七八糟的西洋货算是要头痛不已了。 “顺利就好,他们那什么世宗大王我老熟了,要是不听话我就帮你去敲打他,保证服服帖帖的上供。”林川也是拍着胸脯给大哥打包票。 最后,公孙堂与林川也对了一下账目,比起巅峰时期的方仓,他们的营收跌了大约3成,不过因为减少了新场地的开发,目前的年消耗比往常也少了两成,这么一来二去,利润大体上相差不多,方仓属于回血完毕的状态。 大明的财政状况也比去年好上了不少,林川暗骂,太子只会一直哭穷,报忧不报喜了属于。 按照公孙堂的说法,照这个行情去看,只要不再爆发什么祸事,大概两年大明的百姓也可以过上好日子了。 林川对于这个说法不予置评,毕竟按照历史再过两年,永乐帝的第三次北征就又要开始了。花钱的地方多了去了,也不是他大胖太子想存就能存下来的。 当天晚上,林川又是约上了公孙堂一家,去那间街边的羊肉锅子店打了个牙祭,吃了一顿便饭。席间公孙堂喝了几杯后一再劝林川,趁着年轻赶紧也多生几个孩子吧,现在的林川是家大业大,不多生点孩子,以后难道还真全部上缴朝廷不成? 况且东家奥雅,还有楼燕年纪也不算小了,再不生,以后可就不好生了。 听到这里林川都笑出声来,这敢情是楼燕不在身边,不然公孙堂今晚可别想就这么善了了。 酒过三巡后,嫂子也将娃娃先行送回去了,林川看着醉眼迷离的公孙堂,轻声道,“大哥,多亏你,我才能在大明站稳脚跟,对你,我是真的感谢。” “不喝了不喝了,再喝我就真回不了家了。”公孙堂连连摆手,还以为林川又要灌自己酒了。 “没说继续喝,只是想拜托兄长一个事。”林川呢喃道。 “咱们兄弟俩谈什么拜托不拜托,你说话就是。”公孙堂可是连性命都给交托给林川的人。 “再过几年,我会带着楼燕和雅儿回我的老家,以后估计都不会回来了。方仓这么大的产业需要交托你来掌管,所赚的钱财兄长也可都留着。只是有个不情之请,林川卫地处边塞,吃穿用度远非其他部队可比拟。 我希望兄长能一直鼎力支持,别让我的兄弟断了军饷就行。而朝廷那边的事情不用担心,我已经在推举于谦运筹帷幄,以后他也会帮你摆平麻烦。”林川说得轻描淡写,公孙堂的酒却是瞬间醒了。 “贤弟,你这是在朝廷遇见事了吗?”公孙堂第一时间还以为是有人要害林川,所以他才不得已要辞官还乡。 “没有没有,今时今日哪还有不长眼的玩意敢得罪你贤弟我?最近我又晋爵了,现在是镇国公,老厉害了。”林川炫耀了起来。 “既然无人会害你,你又何必丢下自己打下的这番基业?你可知道就你现在的功劳与家产,堪称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注定要名留青史,放下多可惜啊。”公孙堂都为林川心疼。 “荣华富贵皆过眼云烟,咱们不能光看贼吃肉,还要看贼挨打啊。况且我是真累了,大明,我有感情,但真厌倦了打打杀杀,我想过点太平日子了。”林川不由感叹,他怀念的是高楼大厦游戏动漫棒冰奶茶,即便不能带着万贯家财回去,他也想回家。 “好吧,既然贤弟已经有此打算,当哥哥的定会为你守好这份家产,不管过去多少年,只要你或者你的后人来取,方仓依旧是你方家的方仓,我公孙堂永世都是你方家的账房先生而已。”公孙堂也绝非虚言,虽然不知道林川要去哪,但不管他去到哪都是自己的恩人。 第2191章 天牢酒局 永乐十七年12月2日,柳升班师回朝。山东叛乱已平定,佛母伏诛,白莲起义军首领刘俊与护法王官战死,董彦升与宾鸿被擒,押往了京师。全歼叛党匪贼万余人,俘虏数千人,听候发落。 按理说这样的结果应该算是大捷,但也因为副总兵刘忠被杀,大明军队损耗超过7000余人,属实难以称为一场大胜。 柳升进宫面圣,在早朝时遭受了严厉的训斥,冒进,轻敌,分兵治之,都是柳升难辞其咎的罪责,最终落得一个打入天牢的结果。 朱棣问柳升,服不服?柳升还在叩谢隆恩,因为在他看来,不过是一群农民泥腿子,差点打出1换1的战损比,他这个安远侯的脸都已经丢到姥姥家了。皇上垂怜,没有砍他的脑袋已经是皇恩浩荡了,怎敢有什么不满? 而在柳升压去天牢的路上,太子爷还追上去安抚了一番,望柳大人不要往心里去,也不要有什么芥蒂,此番操作主要是要告诫其他的将领,切莫以为打赢了就算是功劳。倘若皇上褒奖了柳升,日后场场大仗,武将们为了功勋不计损失的去打,这大明王朝也撑不了几年,一下就要全给打成穷光蛋了。 太子爷也说了,柳升下天牢也只是一个过场,一年半载就会官复原职,现在吧,就当成是刷经验吧。 柳升感激不尽,已经被这一对父子驯化得唯命是从了。 朱高炽没有骗人,柳升的天牢待遇堪称私人疗养院,不光有一间宽大明亮的牢房,松软的大床,整齐的书桌,更是安排了专人服侍,一日三餐可以点菜来食,甚至,还能会友! 像林川,就在柳升打入大牢的第三天,就提溜着一只烤鸭,两坛花雕酒前来看望了。 “柳升,你这环境不错啊?知道的你这是坐牢,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躲着隐居呢。”隔着朱红色的木栏,林川笑谈。 “国柱爷?不,镇国公,方渊方大人!”正在写字的柳升也是一惊,连忙起身,上前为林川打开了牢门,邀请进来坐。 这门锁啊就是个摆设,锁小人不锁君子,负责服侍柳升的书童也颇有眼力劲,赶紧放下了石墨,洗了洗手,去为方大人沏茶去了。 “前些时日回京,其实我想为你求情来着,不过皇上让我各扫自家门前雪,不要掺和你的事情,所以也只能这样了。”林川略显愧疚,毕竟柳升大败跟他躲懒也有一些关系。 “无妨无妨,有劳方大人费心了。此战柳某纰漏众多,害得那么多将士枉死,仗打成这样,我还能苟活,已经是罪过了。”柳升确实深刻认识到了自己的过错,也是在认真的反省。 “今天不聊这些,过去的都过去了,来来来,我带来些吃食与酒水,我们二人也在此喝上一杯。”林川并没有因为柳升沦为阶下囚而疏远,堪称有情有义。 唯有在这一刻,柳升才感受到了林川的真性情,也是颇为感激。林川拉近与柳升的关系,是知道在未来这位大将还要风光上二十年,朱棣对其极为器重,五次征漠北都带着他,在军中他的威名还在继续延伸。 在于谦荣升兵部尚书这件事上,他能帮上大忙,日后也能鼎力支持,所以处好,是必然的。 “对了柳大人为何不跟皇上解释一下,佛母非凡人,一个人就能杀数千将士?”在林川看来,柳升是有辩驳空间的。 “朝堂之上,如此发言堪称妖言惑众,动摇国之根基的事,柳升就算死也不会干。另外,不管佛母多强,最后还不是死在了方大人的手上。不管怎么说,只要有大明军神在,什么妖妇佛母,都无法威胁到朝廷安危…… 不过,在下听闻佛母是被烧成了焦炭带回来的。方大人……佛母真的不会再威胁到大明了吗?” 柳升是聪明人,看破不说破。以国柱爷的实力,根本不怵与之一战,可却总是置身事外,一来是想躲懒不假,二来,柳升在临朐县那么久,也是收集到了一些情报,知道了林川和佛母之间似乎有些说不清楚的联系。 佛母造反还特地避开方仓的商队,还有林川担任财长的明联储,就已经说明了情况。 “看来柳大人是查到些什么,为何不与皇上絮叨絮叨?”林川端杯自饮,没有丝毫惧怕之色。 “就像方大人能为柳某说上好话,今日柳某落入天牢,您都能不嫌弃的前来看望。柳某又怎是那种背后搬弄是非之徒?况且,方大人爱国爱民爱兵如子,乃我辈楷模,只要您说了佛母不会祸害到大明了,柳某便信你。”柳升看似一根筋,实则脑袋灵活得很。 “笑谈完了,喝酒喝酒。”林川一句喝酒,所有的担心与顾虑自然也随着一杯酒水消了愁。 在京师的这段日子里,林川看似每天都很忙,但忙的都是生活的琐事。他也不上朝,却时不时被皇上召进宫里,听听皇帝的唠叨,想说就说上两句,不想说就安静的听着点头当垃圾桶就好。 时不时林川也会陪皇上下下棋,陪太子爷钓钓鱼,生活就这么来到了12月底,一年一度的明联储财长会议再次在京师召开,有别于上一次的财长大会,林川靠杀伐手段硬压十大商帮,让他们掏出骨血稳定住大明通行宝钞的行情,更是清算了手下发国难财的商贾。 这一次的明联储开得算是一场惬意的茶话会,会场选在了户部衙门里的庭院,夏原吉代表朝廷股东加入其中。 大家辛苦大佬快两年了,大明财政问题肉眼可见的得到了好转,经过明联储的一番统计,今年是有利润的,每一分股份大概能分到1万两白银的纯利。和明联储全年5000万两的流水比起来,这也算是九牛一毛了。 不过看得出来大家都很开心,毕竟终于又见到回头钱了,只要能继续这样运营下去,以后跟着明联储吃好喝好也不是梦,这一切还要多亏朝廷给力,方仓稳定贸易,林川镇住时局,大家才能看到再次发迹的可能。 第2192章 不着急 永乐十八年1月1日,林川动身,将返回土家堡,整顿军务,准备过年了。 他仅用片刻,在当天就回到了顺天府,与朱瞻基交代了一下他爹和爷爷的叮嘱,大概就是叫他早日安排好城防事宜,快点回京师去述职,准备过年了,这也是个全家团聚的好时光。 等到了顺天,林川又遇见了回来上班的萧何。这次兄弟见面,有一种劫后余生的畅快感。萧何特地来到了方府与林川寻了一处僻静处说话。 再三确认周边无人,只有一只黄皮子嗑瓜子后,他才压着嗓子问,“唐赛儿死了吗?” “尸骸送入了宫里,断手留给汉王,哪还有假?”林川不以为然。 “我不信你,那可是你的义姐,你为了师父都干掉了那么多的东厂,这义姐你下得去手?”萧何打死也不会相信。 “既然都猜到了,那还非提干什么?”林川玩味一笑,顿时心知肚明了。 “我啊是提醒你,这个事太大了,可千万不能出纰漏的,知道点蛛丝马迹的都必须……”萧何比划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那态度大概是说,你给个单子,你不好下手的,我帮你把他们全做了。 “放心,我从来不留屁股给别人帮我擦,该解决的都解决了,唐赛儿死了,以后也绝不会再出现到中原。”林川知道萧何是怕,毕竟这个人物关乎林川还有他的身家性命。林川或许不在乎,萧何已经有妻有子,必须为他们考虑周全。 “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过年你想要点什么?我给你准备些年礼,送土家堡去。”萧何难得如此大方。 “别搞这些了,你忘记我家是干什么的,什么都不缺。”林川客气起来。 “你方仓家大业大,可不是什么都有。”萧何又是一脸得意起来,“榜葛刺国近日派遣使团带来许多的稀罕货品前来,给我也备了一份,里面不少稀罕货,都是贡品。” “这使节学得不熟啊,给你留都不给我留?”林川并不在乎什么礼品,只是有种被人轻视的不爽感。 “其实这也怪不得人家,国柱爷你何许人也,大明军神戍边的大将军,一外邦使节拼命巴结于你,被皇上知道,还不猜忌他们有不臣之心,我就无所谓了,一个衙门的头子,吃点拿点也不碍事。” “你就嘚瑟吧,东西自己留着,有机会带妻儿过年来土家堡,我请你们吃羊肉,看烟火。”林川这几年在土家堡每逢过年都会搞一场烟火晚会,让全城的百姓与兄弟们都能乐呵乐呵,已经变成了传统。 “好,找机会我一定去。”萧何去掉了心底的一块大石头,也不再打扰,就此别过。 林川在顺天府待了7天,主要是陪陪奥雅,其间也找于谦吃过两顿饭,现在的他太忙了,几乎有处理不完的公文,在皇上的示意下,兵部将更多关于军改的工作交托于他,有意增加他的工作能力,也是为未来铺路了。 忙完了这些,林川就动身再次回到了土家堡,回到了自己的院子,距离过年还有月余,他也难得抽调出了时间检查军务,配合副指挥使刘晨完善土家堡的民政运营,武器生产,粮食耕种等问题。 黄大仙全程跟随着他,看他事无巨细地与人讨论,发挥别人的主观能动性,帮助他一点一点把城邦变得更好。 当来到一个夜深人静之时,黄大仙疑惑地问他,明明都是很小的事情,为何还要和那么多人协调,安排他们去做?做不好,还要费心费力的去教育,去指导?明明林川也拥有神明之力,可以轻易操纵他人生死,却还要像凡人一样的生活? “你不觉得当神很累吗?”林川的回答让黄大仙宛如醍醐灌顶,皆因自视为神,才有那么多的烦恼与忧愁,非要与万物相连,非要掌管苍生命格。 明明没有神明,他们也能过好自己的一生,万物需要的不是信仰,而是脚踏实地一步一步向前走的勇气。或慢或快都无所谓,只要向前便可。 林川能召唤出烛龙之姿,证明他已认可了自己的神明身份,但却从没有因为此就放弃自己身为人的品行与思想,能拿得起,就要能放得下,莫拔高自己的位面,才能尽情享受世间的繁华与悲欢离合。 “如果能早些认识你多好,那样我的这一世应该也能快活上更久的时光吧?”黄大仙有些遗憾,虽然他知道自己的死期在哪,也活了无数个日与夜,但唯有跟随林川的这段时光,才算活明白了。 而就在林川在土家堡享受悠闲时光时,萧何提到的那支来自榜葛刺国的使团已经赶到了京师。 榜葛剌国地处恒河下游三角洲,为印度洋的贸易枢纽,在永乐六年与大明建交,郑和下西洋的船队曾多次到访。那些被送到大明来的麒麟,也就是长颈鹿,多为榜葛剌国进贡的礼物。 在诸多藩属国里,他的战斗力很菜,但也颇为忠诚,是那种国王见了郑和都要立刻给磕一个的绝对小迷弟了。 朱棣虽然不喜欢他们身上那股难以言喻的香料味,但对于这个听话又忠诚的小弟,还是照顾有加的。 这次榜葛剌国使节来访,特地放弃了水路,走西域陆路来访大明,其原因就是西面的沼纳朴儿国不久前对其发动了突然袭击,抢夺了大量的农田与村庄,还杀死了不少榜葛剌国的百姓,甚至连其海岸线都遭受了沼纳朴儿国海军的封锁。 榜葛剌国国王赛佛丁被逼无奈,只能派遣使团,走丝绸之路进入大明,恳请大明皇帝念及宗主之情,派遣天兵天将前来救榜葛剌国于水火。 这个事情确实很急,但临近新年,朱棣也不可能这种时候派兵去增援,只能安排使节先在大明住下,等过上两月,内阁研究出一个帮助的方法,再驰援也不迟。 两国的边境冲突还没到要亡国的地步,更多不过是些利益纠纷,沼纳朴儿国虽强盛,也没厉害到几个月吞下榜葛剌的地步,所以,先过年,不着急。 第2193章 感谢上苍 临近新年时,远在朵颜卫外,距离不过30里的一座小山之上,一座孤零零的庙宇里香火萦绕。 说这是庙宇实属抬举,不过瓦房三间,供奉的观音菩萨都没塑金身,做工粗糙,难显威仪,所以鲜少有信徒前来参拜吧? 不过没有关系,居住在这里的年轻尼姑,承担起了庙堂里的一切工作,砍柴挑水修缮念经,哪怕独自生活也没有一刻怠慢。 她就是唐赛儿,林川安排到此隐居的佛母大人。觉罗拉娜看过了林川的介绍信后,也是颇为上心的为她寻得了这么一处僻静地,更是安排了手下,每月定期往山上送点粮食香油布匹,确保哪怕没有信徒布施,也能保住这座尼姑庵不至于垮塌。 但彼此的联系仅限于此,觉罗拉娜知道能被国柱爷安排到此的绝对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不要打听,不要熟络,这才是明哲保身的家主智慧。 对此,唐赛儿已经万般感激,不敢再有过多的奢望。 这定居下来的两个月里,每次她都周而复始的打理着自己的小庙,一边为林川诵经祈祷,一边默默地等待国柱爷答应的,将不悔与丈夫林三的骨灰送来。 唐赛儿甚至在庙宇后将新坟的位置都已经垒好,当然墓碑只敢镌刻亡夫与爱子之墓,不能写名字,也不能留落款。 但她并不知道的是,1个多月前,林川就已安排人去林家村去起坟了,但当那些工人挖开墓穴之时,都被吓得差点当场昏厥。 并不是棺材里高度腐烂狰狞的尸体模样吓人,而是那棺椁之内,居然空无一物,就像尸体活了,自己逃走了一般,真是要多可怕有多可怕。 这一天,唐赛儿一如往常,挑水上山,朵颜卫早已是零下20多度的天气,上山的石路上布满了积雪。 唐赛儿的双手已然冻得通红,那不断从口里呼出的白烟,就像一台小小的蒸汽机。明明她已拥有四重天的神通,且能操纵金属,只要她想,这包裹着铁皮的扁担都能自己飞着上山,一点也不劳神费力。 但唐赛儿却非要亲力亲为,用这种身体上的劳累,完成精神上的一种修行。生活用悲惨给她迎头痛击,但她却用虔诚还以生命为赞歌。 如此积极向上的生灵,圣佛又是何等忍心,将那么多的苦难降在她一个女人头上。 今天,又有新的悲惨,结冰的石路滑得跟滑冰场一般,挑着满满两大桶清水的唐赛儿一步没有站稳,突然脚下一滑,整个人都飞了起来。 唐赛儿慌乱地想去调整身姿,却意外发现,那飞出去的扁担,泼洒出的清水,包括她本人都悬停在了半空中,宛如时间都静止了一般。 她错愕的看向四周,只觉得身体的表面有一种无形的屏障包裹,将她稳稳的牵引放回了台阶之上,而那些飞溅出的清水也全都乖乖回到了木桶中,扁担也扛在了她的肩头。 突然,唐赛儿发现,就在十格台阶之上,一个白发小女孩正毕恭毕敬的站在那里,身上披着银狐领子的锦面披风,忽闪忽闪着大眼睛正注视着她。 “你是……不舍?”唐赛儿几乎是脱口而出。 “第二次见面了,娘亲。”玄女乖巧的屈身给唐赛儿鞠躬行了一礼。 这一刻,唐赛儿再也控制不住的泪如雨下。明明她听闻了国柱爷的说法,知道自己的女儿才是这世间真正的神仙,她不敢奢望再次得见,只敢向菩萨祈求保佑自己的女儿与国柱爷安康便好。 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女儿居然会在新年前夕真的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不舍……不舍!我好想你,好想你。”唐赛儿浑身颤抖的哽咽着,已经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 “娘亲,户外天气凉,我们换个地方说话吧。”玄女说罢,不等唐赛儿反应过来,周围的天地瞬间变换,挑着清水的唐赛儿已经和她回到了庙宇之内。 这种移形换影的神通已经说明了玄女的神力,唐赛儿却并没有惊奇于女儿的力量,只是不知所措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情感。 “你先坐!在屋里坐一下,屋里暖和!为娘……为娘去给你煮一口热食!你等我!一定要等我!”唐赛儿千叮咛万嘱咐,就怕自己一回头,宝贝女儿就又不见了。 “不忙,娘亲你慢着点,今天我不赶时间。”玄女看出了她的紧张,乖巧的进到了屋内。这里点着碳炉,温度大概能到5度左右,已经比冰天雪地的户外要暖和上不少。 玄女看着屋内的摆设,简陋朴素,甚至有点寒酸。玄女也没有什么好准备了,就为她将屋后的柴火堆给填满,顺便在户外的空缸里塞满了新鲜的蔬菜。这种荒野之地,钱财根本没有什么用处,不然随便放个几万两,对于玄女来说也不算难事。 唐赛儿已经用最快的速度,为女儿煮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米汤过来,加上了珍贵的白糖,是这庙里能拿出来最好的食材了。 “不舍,你……你来得也辛苦,喝口米汤,先压一压饿气,娘已经在蒸饭了,等下,我再弄几个好菜,我们一起吃吧。只不过这是尼姑庵,没有肉食。”唐赛儿诚惶诚恐地邀请着,生怕自己有半分强人所难,让女儿觉得不太舒服。 “没关系的,我也不太爱吃荤腥,娘亲你怎么方便怎么来就好。”玄女犹如大人一般的寒暄,一点也看不出来是个9岁的孩童。 “嗯,嗯。”唐赛儿都不知如何回话了,只是看着玄女,忍不住地眼眶中的泪水开始打转。 她强忍着不要哭出声来,看着玄女喝起了自己熬的米汤,身体不受控制的抬起了手,颤抖的,轻轻的,抚摸了一下玄女那银白的披肩长发,那是真实的触感,证明这一切不是自己的幻觉,是真的女儿来找自己了。 过去了这么久,在失去了丈夫与儿子,今天她又得见了自己的家人,唐赛儿感谢上苍,终于对自己的祈祷做出了回应,这太美妙了。 第2194章 不舍啊 “好喝。”玄女这几年穿越过世界上不少于20个国家,在哪都是被当成神明一般的供奉,所吃所用都是最顶级的食物,但和眼前这碗略带甜味的米汤比起来,真的差了许多。 “不舍长大了,真的跟为娘想得一样,乖巧又懂事,大眼睛高鼻梁,真的好看。”唐赛儿幸福的抚摸着女儿的银发,越是幸福,却越是自责。 这些年来,她完全没有参与过女儿的成长,如不是福大命大,女儿或许早已夭折。作为一个母亲,最痛苦的莫过于此。 “我的样貌除了一头白发,都会随着亲生父母的不同发生变化,好看,也是因为像娘亲你。”玄女说着伸出了小手,摸了摸唐赛儿挂着泪痕的脸庞,为她刮去了眼角摇摇欲坠的泪光。 “都是为娘不好,当年丢下了你,才让你漂泊在外,如果当时我能更强硬一些……”唐赛儿深深自责道。 “别傻了,娘亲当时的选择是正确的,如果不是你的选择,或许现在你们已经死了,而我也不知会在何方?”玄女只要降生,哪怕只是襁褓的婴孩也不可能被凡人所杀,次元空间会自动防御一切攻击,不管是野兽还是人类。 “不舍不怪为娘,为娘甚幸!你等我,我这就去做饭!”唐赛儿也不知该如何表达,似乎让孩子吃饱是每一个母亲的本能。 “娘亲,我可以跟你一起做吗?”玄女请求着。 “当然可以!当然可以!”唐赛儿怎会拒绝。 就这样,一对母女来到了厨房灶头,玄女负责生火,唐赛儿则是洗菜切菜,烧油烹饪。 看着炉中跳动的火光,还有那忙前忙后的唐赛儿,玄女才不由开口道,“对不起,让你的人生如此悲惨。” “哪里的话?我是你的娘亲,能生出不舍来是娘亲的福分,怎能叫悲惨?”唐赛儿乐呵呵的回着。 “我并非凡人,国柱爷应该也跟你说起过。我的降生就是为了完成一个宿命,终结这世间最恶的神明。我们已经来来回回打了30个轮回,这一世应该是最后一世了。”玄女对唐赛儿毫无保留,述说起了世界的真相。 “不管你是不是凡人,不舍都是从娘肚子里掉下来的一块肉,为娘不懂什么使命道义,为娘只知道,只要是不舍想做的事情,为娘都支持你,哪怕豁出性命也在所不惜。”这就是一个最单纯的母亲想法。 “你是个好娘亲,比我过去遇见的……都好。”玄女感动了,试想过去的投胎,多少父母被时间蛊惑,变成要拿她性命去换神通的恶鬼,有一些甚至都不肯放过牙牙学语的她,根本不配称为人。 可这唐赛儿,虽只有一面之缘,却从未忘记过自己的孩子,牵挂于心头,哪怕是被蛟所蛊惑,也从未有一刻想过要加害自己的女儿,这才是妈妈。 “不舍,你要面对的神明,很危险吗?”唐赛儿烧菜时,忍不住的问道。 “嗯,很危险,过去他打不过我,但现在,应该是我打不过他了。上一世因为差点被打死,我逃到了另外的世界。 不过我也发现这是自己的使命,根本无法逃离,所以就又回来了,也成为了你的女儿。”玄女承认了自己的弱小。 “没关系,为娘会帮你的!别看为娘很弱,但我也能操纵铁器,我很厉害的!”唐赛儿说着操纵着菜刀自己切菜,又是操纵着铁勺自己炒菜,犹如在使用魔法一般。 “嗯,娘亲很厉害。不舍很佩服娘亲,但这是我的宿命,不能再将娘亲卷入其中了。你且再次安心的等待,用不了几年,一切都会结束的。如果那时候我赢了,就回来与你共度残生。”玄女仿佛找到了……归宿。 “好!一言为定!为娘一定在此安静的等你,祈祷菩萨保佑我家不舍旗开得胜!”唐赛儿努力为玄女加油打气。 “不一定会赢,挺难的,如果我死了,这个世界还没毁灭的话,还要麻烦娘亲为我也修一座墓吧,做一个我的衣冠冢,为我烧些纸钱。 虽然那个时候我可能连残魂都不会剩下,但这种被人牵挂的感觉,挺好的。”玄女略显垂头丧气的。 “不会的!我的不舍不会死的!”唐赛儿突然变得很是激动,“如果你死,不管是什么神明干的,我一定要找到他,为你报仇!为娘绝不独活!” “娘亲莫紧张,我只是说如果,其实我也不弱的。”玄女微笑的安慰道。 很快,几道可口菜肴便烧制完毕,重新回到了那间禅房,唐赛儿不断往玄女的碗里夹菜,紧张询问着味道如何?是咸了还是淡了?希望不舍不要介意,下次,娘亲一定会烧出更合玄女胃口的菜来。 玄女吃得很开心,比跟林川吃年夜饭还要开心,唐赛儿的手艺真的很好,这是三十次轮回来,玄女自认吃过最好吃的一顿饭菜。 吃过饭后,母女两人又是一起洗碗,玄女跟唐赛儿讲了许多其他国家的见闻,例如有些地方没有冬天,全是沙粒,人死了都要被掏出五脏包成粽子;而有得地方常年冰封,最喜欢结队出海抢劫,靠吃鱼肉为生。 玄女有太多的见闻,用说话的方式带唐赛儿进行了一场环球旅行。唐赛儿实在太开心了,就听着女儿跟自己讲起太多好玩的新鲜事,幻想着有朝一日,她能陪着自己的女儿一起去那些神奇的地方,看美丽的景色,吃没吃过的食材,享受属于母女两人的时光。 “时候不早了,娘亲,我该走了。”看着窗外渐渐落下夕阳,玄女知道自己没有时间了。 “你等等!”唐赛儿显得有些惊慌失措,她赶紧起身找到了一旁的衣柜,从里面翻出一条厚厚的围巾,红色棉布里面塞满了棉花,很暖,“戴上这个,外面天寒地冻,一定要注意保暖。” “娘亲,我要去的地方很热的……”不过说完,玄女还是挂在了脖子,笑道,“谢谢娘亲,我会一直带在身边,想你了,便会拿出看看的。” “嗯,我的不舍啊……娘亲真的不舍。”唐赛儿又是潸然泪下。 第2195章 该死的时间 天下无不散之宴席,玄女已不能再久留。唐赛儿多想跟着她去天涯海角,哪怕前方是人间炼狱也一定相伴。 但唐赛儿也读懂了不舍脸上的无奈,她要去的地方身边注定谁也不能相随。 “这是哥哥,还有继父的骨灰。”在饭菜吃完后,玄女从次元空间中取出了两只陶罐,放在了桌上。 “不舍,你还去过林家村?”唐赛儿又悲又喜。 “我知道娘亲也放不下他们,所以就给你顺手带过来了,以后娘亲也别太过难过,人生短暂,多寻些能让自己快乐的事情做吧。”玄女说罢,起身向屋外走去。 “不舍,如果可能的话,我是说如果你有空的话,还会来看望一下娘亲吗?我会给你做更可口的饭菜,一定多准备些你爱吃的。”唐赛儿手中提溜着灯笼为不舍送行,烛火照耀着一张悲伤母亲的脸。 “嗯,如果可以的话,我会尽量抽空来看你。”玄女微笑的答应了下来。 “太好了,我……”庙门前,唐赛儿还想再说什么,但她的身影定格在了原地,就连天空中落下的点点雪花也悬停在了半空中,变成了美轮美奂的点缀。 “你就不能让她把话说完吗?这可能是她此生最后一次见到我了。”玄女无奈叹息着,她当然知道他会来,却没想到他会来得这么不是时候。 “我已经等了你一个下午,外面这么冷,我都没打扰你,应该算给足你面子了。”说话者,正是拥有和林川同一副面孔,身着缎面道袍的会长,从山坡上一棵大树后走了出来。 会长发动了时间静止,将这一秒定格成为只属于他与玄女的私人拥有。 “又见面了,该死的时间。”玄女微笑打起了招呼,虽说双方厮杀了30个轮回,但打来打去早就熟络得亦敌亦友一般了。 “你比过去几世看上去更成熟了一些,至少没有一见我就咬牙切齿的上来拼命。”会长也是笑着弯腰,将石阶上的冰雪扫开,清理出了一块干净的平台,就这么一屁股坐了下来,还拍了拍旁边的空位。 “那也要分时候啊,现在我才9岁,力量还未达峰值,乖巧一些,总不会错的。”玄女也没拿自己当外人,走上前去,坐在了会长的身旁,那种感觉远远看去犹如一对兄妹。 “说起来你可能不信,其实这一世我挺想你的,有很长一段时间我还以为你不会回来了,都有点不知所措。”会长轻声叹息道。 “是啊,其实我本来也不想回来了,我去到了林川的世界,那里天生就没有神明,大家终日奔波苦,就为了碎银几两,悄悄告诉你,我是当行政助理的,给人打工后我才发现,这个世界上居然有人比你更可恶,我曾经无数次想亲手掐死我的部门经理!”玄女讲述着在另外一个世界的故事。 “我用过白马过隙,曾经也看到了你说的那个时代,确实感觉挺有意思的,当时还特别开心的请林川喝上了一杯,只可惜,一切只能维持片刻,无法长久。”会长的眼中满是遗憾。 “听你这么说我们体验的就不是一种东西,我是用人类的姿态去体验人类的平凡与苦难,你则是用神明的姿态享受世间的奢靡与繁华。牛马的苦,你不懂。”玄女只是一脸不屑。 “明明就是神,为何非要去没苦硬吃,你的思维我一直无法理解,难以苟同。”会长也表明自己与玄女认知上的巨大差异。 “你不懂,但他懂我。”玄女提到了另外一个人。 “林川……”会长不用猜也知道说的是谁。 “说真的,我本打算老死在另外的时空,就这么断绝与你的关系,逃避自己的宿命,悲惨了29个轮回了,我只想逃离一次,用自己想要的方式去活。可当我遇见他时,我才发现,宿命这种东西有毒,根本逃不掉的。”玄女难得有机会与时间促膝长谈,话也密了起来。 “你不该回来,更不该带他回来,你破坏了游戏规则,这意思,你会死得远比想象得更加悲惨。”会长对玄女露出了一丝杀意。 “跟你这个变态纠缠了30世,还有什么比这更悲惨的命运?况且改变规则的不光是我,你还不是一样,连天石原晶你都吞了,那玩意你吃得下去啊?”玄女露出了一副恶心的表情。 然后两人陷入无言中,停顿的时间里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玄女终于忍不住的开口问道,“既然都见面了,要不要动手打一架?” “你还没打够吗?”会长的反问却把玄女说懵了。 “怎么可能没打够?但你能放弃不杀我?你的信仰不用遵守了?”玄女被逗乐了。 “当然有遵守,天上天下只能有我唯一的神,唯有如此才能天下太平,所有生灵按照我的规划生活,自会幸福永远。”会长说到这里也是侧头看向了一旁小孩模样的玄女。 “不过现在不是动手的时候,我还没有了最大化的吸收天石原晶的力量,对付现在的你,胜算只有8成。哪怕赢了,我也会有数不尽的麻烦……” “你说的是那些自己分裂出去的时间分身?”玄女实在太了解时间了。 “他们都知道,这是他们的最后一世了,所以变得极度自私,拖延融合为一。倘若我一个人就独自把你做了,接下来就还要处理众多的他们,跟又打一次天庭之战有什么区别? 有你在挺好,至少我还有理由,将他们一个一个吞并回来。”会长也是打起了自己的算盘。 “这么会打算盘,你要跟我去了现代应该能当一个会计。”玄女也是调侃起来。 “另外,你带过来的我也可以用,现在那么多分身都挺烦他的,用他钓鱼,胁迫其他的时间就范,也可以节约我不少的工夫。”会长说的是融合蛟的那件事情。 “刚才还嫌弃我带他过来,现在你又用上瘾了?林川和你不同,他拥有远超人类的智慧,你的那些小伎俩终会被他看穿,到那时候,他会成为终结你幻梦的人。”玄女做出了自己的预言。 第2196章 十年 常言道,最了解你的人,往往都是你的死敌,因为唯有死敌会不分昼夜地分析你,谋划着怎么弄死你,比你的爱人更想你。 “约定个时间吧,这么没结果的拖着,你睡不着,我也睡不了好觉。”玄女摊牌了,商量起彼此的档期起来。 “我的时间不好固定,必须先清理干净其他的时间分身,大概就在你14岁前的半年左右,如何?”会长估算着时间。 “你还真是不要脸啊,就不能等我过了14岁成年吗?也强不了多少,何必占我便宜?”玄女讨价还价起来。 “你知道的,14岁以前是你藏我追,14岁以后又变成你追我藏,但我要一直逃到你300岁才能再出来一决雌雄,太浪费时间了,我不想等了。”这一世,会长是真的很急。 “既然你都计划好了,那也没得商量,依你,在哪?”玄女知道,过去她还能凭借空间之力遛傻子玩,拉开距离。但这一世,会长都用上了以太手环,瞬步用得贼溜,想甩开也变成一种奢望。 “就天池吧,那位置风景不错,周围也没有碍事的人类,哪怕毁天灭地,也不怕殃及池鱼。”会长记忆犹新那场天池的时间大会。 “你什么时候变得如此菩萨心肠了?”玄女也是一愣。 “这次和以往不同,灭掉你后我还要监管世界的发展,我们直接把文明打成了末世的景象,你难道还指望我从夸父时候一点一点再看他们重建吗?” 会长这次是万万不想再发动整个世界的时间回溯了,那只会让好不容易被杀死的玄女,还有盘古的诅咒再次降临,那不就变成了没苦硬吃吗? “随便你,没别的事我走了。”玄女说罢,面前再次出现了黑色的次元大门。 “还有一件事,我已经给林川许下了送他回家的承诺,完美的规避了时间三原则的冲突……为何你觉得,他还是会站在你那一边反我?”会长很想知道答案。 “所以说,你一点都不了解他啊。”玄女会心一笑,“其实从始至终,林川就没有站在我这一边,他也不可能站在你那一边,他永远都只站在自己的身边。 你的诱惑再诱人,在兑现以前,他都不会当你是一回事的。无法理解他,你会输得很惨的。” “你在挑拨离间,希望我杀了他?不,你在故意激化我们的矛盾,让我们内斗,这就是你带他来的根本目的。”会长不会上这种当的。 “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林川注定是你我之间最大的变数,会变成怎样,总比我必死的结局要好一些吧?不聊了,下次见面,决生死了。”玄女说完,向前跨出了一步,身形自然的消失在了这雪夜之中。 会长需要时间消化玄女的话,但不是此刻,他同样跨入了漆黑的次元之门,消失得无影无踪。 时间静止被解除,风雪再次飘落起来,欣喜的唐赛儿本还想再说点什么,但玄女已经从眼前消失。唐赛儿知道,自己的不舍又要去干大事了。 无奈,提溜着灯笼的她返回了屋内,继续开始默默等待的独居生活。 第二天一早,唐赛儿将丈夫与爱子的骨灰安葬在了院落后,没有什么丧葬仪式,只是烧了不少的纸钱,希望他们在泉下有知,也保佑一下自己的不舍,让她可以顺顺利利,度过自己的难关。 倘若他们真的泉下有知,光听见这个愿望就已经崩溃了。这种感觉就是你给土地公上了碟花生米,就求他保佑如来佛渡劫成功一样,玩呢? 干完了这一切,唐赛儿又跋山涉水地来到了朵颜卫城中,用国柱爷给她的银子买了三匹花布,都是上等的绫罗绸缎,掌柜的还在感叹,这干信仰行业的就是有钱,买东西不带还价的。还整这么花哨,真是风月俏尼姑了。 唐赛儿才不管别人怎么想,她只是要给自家的不舍缝制一点衣裳,好在下次见面时,可以给她换上新衣。 哪有娘亲不喜欢将自家闺女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永乐十八年1月底,新的一年如约而至,土家堡再次绽放出耀眼的烟火,满打满算,林川来到这大明已经10年光景了,10年间,大明从一方列强化身为全球制霸,国力之强盛远比林川到来时提升了5倍不止。 全球已经有超过36个国家在使用大明通行宝钞结算,整个东南亚超过7成的白银,6成的黄金全部囤积在了两京日月宝库的库房之中。 大明境内,16岁以下人口的识字率已经提升到了7成,半大放牛的娃儿都能来上几句“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而超过8成的百姓已无需为吃食操心,大明奉行有灾必救,贪官污吏必查之,不容任何阶级鱼肉百姓,哪怕是一方王爷,若遭受检举也一定有天威惩罚降临。 虽说做不到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但像汉王这种亲儿子草菅人命了,也是会贬到一方,不得再插手朝政的。 至于海外贸易,可以说整个东南亚现在离开了大明都已经不会自己过日子了,除安南地区还有一些养不熟的狗崽子外,九州万方再无人敢挑战大明之威仪。 瓦剌龟缩南部,靠经营转手贸易逐渐壮大,可连大明的边境线都不敢太过靠近,一年三贡,万不敢忘。 鞑靼更是苟延残喘,黄金家族落寞衰败,虽也有复苏之势,却也鲜少有兵卒敢靠近大明边塞,致使大明漠北的夜不收成了遛街大队,往往出去半个月都难见草原军队的声音,就算偶有见到,对面也是点头哈腰客客气气的鞠躬行礼。 大明之强盛,源于明智与时代的红利,也源于林川引入的各种现代化的机制,种土豆,推贸易,抓教学,建明联储,广发贷款,推债券,让这个时代的每一个人都身处在发展的洪流中,向着更美好的未来推进。 但这个未来,还有几年好活呢?谁又知晓…… 第2197章 佛陀遗体 也是在这个除夕夜,林川接到了一通意料之外的电话,来电号码显示的竟然是“天机”? “朋友,好久不见你的消息,这大过年的是打电话说吉祥话吗?”林川站在城楼之上,与故友寒暄了起来。 “川子,有事我想寻你帮忙。”天机直言不讳道。 “有什么事情你搞不定吗?”林川纳闷,虽然天机的战斗能力一般,但脑子在一众逆鳞同僚里绝对是超级好用的那个。 “其实过去我一直在榜葛剌国……”天机缓缓道出实情。自从在乌斯藏分别以后,天机对林川这样的仙人身份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和聪明的大脑还有现代化的枪炮比起来,显然林川这种不死不灭的肉身才是人类最永恒的追求。 他一直在世间寻找可以触碰神之力量的方法,最后,他来到了佛学的圣地……古印度,拘尸那迦城,果然寻得了佛学泰斗,懂神之道的师父。 用了整整4年时间,他已经参悟透了四重天,被当地的师父奉为百年以来最有天赋的学徒,甚至在圆寂时想将衣钵传给他,让他继承大统。 天机也特别会来事,从师父那得到了一个惊天的秘密,佛陀释迦摩尼的金身,传说曾经有一盗墓贼,掏出过佛陀的一颗牙齿,便成就了无上修行。 而那颗牙齿辗转反侧落到了他师父的手中,作为圣物代代相传。就在前不久,他的师父已然圆寂,没办法,他穷其一生也不过才破三重天,再不觉醒永生之力,就此嗝屁。 牙齿传到了天机的手中,然后让天机也预料不到的是……那牙齿居然与以太结晶类似,都蕴含空间之力。 “你逗我呢,以太结晶就是玄女的眼泪,世间怎会还存在与之相同的物质?”林川并不相信。 “我知道无法说服于你,所以三个月前,我就已经回到了肃州卫,特地打电话跟你说这些。然后我还寻得了一支前往土家堡的商队,应该最近就能到你那了,他们会将东西交给你,你看过后再说吧。”天机也知道很难说服林川,还是要上证据。 “那看过以后再说吧。”林川不再与天机多言,甚至不表达自己的情感。没有办法,天机既然已经学会了九天,那么说明他也有可能成为时间簇拥者。 如果他的阵营已经发生改变,那他的用意和动机就都变成值得怀疑的存在了。 过去了两天后,土家堡遇见了一件小事。现在还是过年期间,就连最开放的土家堡也是封关状态,只出不进,但从关外却还是风尘仆仆来了一队十余人的骆驼商队,他们的穿着并不常见,用脏脏的头巾包裹着脏脏的头,皮肤黝黑却透着点白,说着蹩脚的汉语,身上的味道和骆驼也没太大区别了。 他们似乎是第一次到土家堡来经商,并不懂这里的规矩,卫兵也给了他们建议,就在距离土家堡不远的位置有牧民的营地,可以在那先对付上半个月,半个月后等开关了再来。 但领头的商帮头目似乎并不愿意离开,不断重复着,“裹住也,国足夜……”就是不愿意走。 好在门卫不耐烦的想动手前,乌兰及时赶到,在查看了他们的通关文书后,知道他们是从肃州卫而来的商队,就破例放了进来。 那商队头目带来了是一个鲁班锁样的铁制玩具,说是受人所托,要带给国柱爷的礼物。但路费麻烦结算一下…… 虽然天机那头已经给过50两的路费,属于顺路带来,但这头目却继承了阿三最核心的技能,出尔反尔,又多要了50两才能交出这玩意来。 看了看锁具上明显被撬动过的痕迹,显然这头目也没有所说的那么讲诚信,只是太笨打不开而已。 乌兰也是受林川所托,注意来自肃州卫的商队所以才会一直等候。说真的要不是头儿交代过,他真想把这群不要脸的阿三给捶一顿,做买卖就做买卖,这么不老实不是找打吗? 无奈,他还是用钱消灾,先把机关匣拿去交到了林川手中。 “头儿,这锁具好皮实,那头目应该在路上动了不少心思都没有办法撬开来着。”乌兰也想看看林川用什么规律能打开这机关匣。 “这东西压根就没有解法,用蛮力就好了。”林川化为白手,用力一捏,纯铁的匣子瞬间变形,裂开了巨大的口子,露出里面不过一指大小的空间。 林川从里面取出了一个物件,顿时不由眉头紧锁,因为那是一颗人类的牙齿,而那牙齿居然是透明的水晶模样,就像一件雕刻出的工艺品。 林川将那牙齿紧握在手中,闭目探索,顷刻间意识被投入其中的以太空间中。 熟悉的纯白空间,和以太结晶形成的次元几乎一模一样,区别只是,它无法跟随使用者的精神力而做到空间扩张,似乎已经固定死了,一颗牙齿,只能开启一间茶室大小的位置。 “我艹,居然真的能调用空间之力?!”林川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似乎你找到了回家的第三条路……”烛龙之姿也是在这时潜入了进来,背着双手,在新的环境里来回遛达。 “还无法确定,一颗牙齿只有这么点能量,如果算上一整具遗体,也不知道足够送多少人回去?还是需要院长进行测算。”林川已经略显激动起来。 正所谓爹有娘有,不如自己有。虽然玄女和会长都承诺过能送其回家,但与其等着他们送,肯定不如自己开路回家更安全有效。 “天机会那么好心将宝贝全拿出来吗?如果他不肯,你会不会杀了他?”烛龙的发问,就像林川的良心在问自己的意见。 “不知道,还不清楚他的用意,联系过就知道了。”林川随即回到了现实,而这时候,黄皮子已经趴在他的手臂上,对这牙齿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林川打发乌兰去当差后,黄大仙这才开口道,“这牙齿哪里来的?它为什么一股玄女的味道?” “大仙,我当你是朋友,所以不会瞒你,但我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一不会危害到时间,二不会牵扯到玄女,能否帮我保密?”林川摊牌了。 第2198章 天机的笼子 黄大仙陷入了沉默,他虽然喜欢林川,也认这个朋友,但身为监视的职责不容许他对众分身时间有任何隐瞒。 林川嘴上说不会牵扯到双方,但是否有影响,却全凭黄大仙的个人判断。他非常明白,林川是发自肺腑的想回家,也是发自肺腑的讨厌时间与玄女两个神明。 他不想成为任何神的簇拥,也不想卷进他们的世纪战争,所有的想法和最普通的人类一样,活着,外加活着回家。 “我是监视,监督你是否有异端行为,而异端行为是谋害其他时间分身,或与玄女为舞,如果不是这两件事,你可以当我是瞎的。”黄大仙终于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谢谢。”这黄皮子没有明说,但林川知道他可以不用隐瞒的去沟通整件事情了。 为表示自己的坦荡,林川直接用免提打通了天机的电话。 “天机,东西我收到了。”林川严肃道,“你想要什么?是做买卖?还是做同伙?” “别那么激动,其实我也只有这么一颗牙齿,其余的遗体不在我手上,我也还在调查他的下落。”天机也不吊林川胃口,直接说明了自己的情况。 “明白了,那就是当同伙咯。问题是这东西弄到以后你想干嘛?我拉你进回家同好会的群?”林川要知道天机的真实想法。 “回家?我测算过,就这遗体的能量规模,估计也就够送一两个人回家。你那排队排得上我吗?直说吧,我现在卡在了修行上,第五重天,我不敢去触碰。我的老师也都只过了三重天,身边难寻强者。我记得的只有你突破了这个神通。再然后就是会长了……” 显然天机并不蠢,才不会想着去找会长求经,哪怕会长真的帮了他,那以后妥妥就是随时能被拉过去送死。 所以想来想去,就想到找林川助他修行…… 想想也对,与其带一堆有的没的回家,还不如带一副神的躯体回去更有价值。只要有永恒的生命,什么财富在现世弄不到呢?光给研究所卖血,都能把自己卖成一方大佬。 天机的条件很简单,招林川去古天竺,助其寻得佛陀遗体,但代价是助他修行,让其变得更强,等于说给林川当徒弟了。 “要去天竺?又要跑那么远?太唐突了。”林川有点犯难,毕竟自己的一举一动现在都有人监视,去哪都要一个合适的理由,哪怕黄大仙为他隐瞒,但要是让会长觉察到异样,又跑了过来,佛陀遗体跟上次倭国的以太结晶母体一样,又被捏爆,自己不撒币了吗? “那就需要你自己去寻寻有什么朝廷的差事,可以往这边赶了。上次你不是这样跑去乌斯藏的吗?”天机说的是钓巴志的那一次。 “就算寻得朝廷的差事,我也只能跟随常规部队前往,最快也要两三个月才能赶到。”林川提醒道。 “我滴哥,佛陀死了两千多年了,他都不着急,你着什么急?反正跟你沟通后我就要回天竺了,你到了地方再寻我吧,正好我还要花点时间寻找遗体的下落,希望你来了以后,可以直接拿了就走,也不耽误事。”天机一副要找弥陀佛拜拜的模样。 “天机,我们虽算不上是朋友,但同僚一场,又曾经并肩作战过,我必须提醒你,时间绝不是可以跟随的主人,他们不配称为信仰,一旦决定成为他们的簇拥者,就跟巴志一样,变得再强也是失智的一条疯狗……”林川紧急提醒道。 “其实你怀疑我在做局坑你对吧?别忘记了我可见过你坑杀巴志的手段,自然知道你不是善茬,我有自己的分寸。 如果你怀疑的话,可以不来,我自己寻到了再找你交易也行。只不过可能会慢上一些,三年五载内寻得,应该问题不大。”天机估摸着。 “三年五载……已经没有那么多的时间给你了。”林川不由苦笑,这个世界可能还有这么点时间就要崩坏了,等他寻到也就没有意义了。 “既然如此,我说什么都没有意义。情况如何你可以自行进行判断,等一下我就要动身回去了。”天机的态度诚恳,对于林川的顾虑也表示认可,显然这条路,林川参不参与,他都要走到黑。 “天竺见。”林川说完,挂断了通讯,等于说,已经决定要踏上这条贼船了。 电话的另一端,天机同样开的是免提,直到挂断后散财童子头顶的冷汗才滴落到了桌面上。 “这异端的直觉真是恐怖如斯,明明天机先生都下足了本钱,连实物都给他送上门去,他居然还会怀疑于你?”散财童子都不知道该如何评价林川了,真是精明如鬼。 “他怀疑的不是我,而是修行九天后的人,如何才能稳定住自己的人性。毕竟面对永生的诱惑,并不是每个人都可以把握的。”天机无奈叹息,没有办法,为了完成心中志愿,他不得不以身入局,将自己变成诱饵,将林川卷入其中。 作为一个谋士,他上的第一节战术指导课就是,永远不要将自己置身在最危险的战局中,这并非贪生怕死而是合理的资源分配。 保持自己最大可能的存活,才能更好的调度其他像林川这样的人去战斗直到牺牲。 但此刻,时代已经变了,不如此操作,林川是不可能按照天机想法,去到为他布置的死局之中。 “将林川拉到古天竺只是第一步,如何达到最后的目的,还需要随时修正计划。其中的变数很多,操作出现任何纰漏都可能瞬间失败。” 天机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他也很紧张,甚至有些慌张,毕竟谋划一个聪明人,甚至有能力弄死神的神之分身,天机还没狂妄到看不见其中的危险。 其实当刚才林川给出那最终的忠告时,天机甚至有一瞬间产生了动摇,或许不与之为敌才是最明智的选择,但车轮已经开始滚动,谁也不知道将被它捏碎…… 第2199章 寻活 而就在林川的私家小院内,林川沉默不语,像在思考也像在等待。 黄大仙端坐在桌子上,手中捧着佛陀那颗透明的牙齿翻来覆去的看着,时不时还上去嗅了嗅,最终遗憾的表示,“我放弃了,还是想不起来曾经在哪见过这个东西,他虽为人骨却带有神根,就是你们常说的肉身成圣,只可惜他没修成永生,也没加入仙班,无法一直长生不老,最后死球变成这副模样了。” 按照黄大仙的说法,烛龙一直潜伏在山中修行,成灵仙后就直接上了天庭,结交了一帮真正的神明朋友,并没有过去多久就直接开始神魔大战了,掐指一算应该也只是公元前400年发生的事情。 而当烛龙覆灭整个世界的神明体系,造就出天上天下唯一神的事实时,才是公元开始的那一天,也是西方世界记录里的耶稣,即世间唯一神烛龙诞生的时间。 每一次,时间回溯世界时,也是以这一天为起点,最大限度的准备面对盘古诅咒的降临。 这一世,算玄女降临最晚的一次,在长达千年的历史长河里去提防一颗陨石落地,真的很难。 按照天机的说法,如果这真是释迦摩尼的遗体,当烛龙登入仙班的时候,这位大哥也已经坐化了。烛龙哪怕后面剿灭三界神明,也很难遇见还有这么一位的存在。 他已进化到有神根的灵骨,作为烛龙也不知道的遗物,就这样完好无损的在时间回溯下保存下来,也是可以想象的一件事情。 黄大仙的补充说明,算是帮助天机将这个发现做了一个背书,增加了他的可信程度。 “你想去寻?”黄大仙看向了林川。 “没有理由不想吧?”林川苦笑道。 “既然想去,为何又犹豫?”黄大仙想不明白,天机应该是林川过去的队友,想要的条件也符合人之常情,人家也没强迫,甚至愿意寻得再沟通也行,林川在顾虑什么? “他习得了九天的神通,虽说只是四重,但已经和时间算扯上了关系。他的信念不再纯粹,难免会被时间蛊惑。”林川说明了自己的担忧。 “幻境时间已经消亡,已经没有时间拥有那种在别人思绪空间里随意穿行的力量,就连我,不是靠近你,也进不了你的思绪空间,应该不至于有时间跑天竺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去吧?”黄大仙动用自己的小爪子抓着自己的小脑袋瓜子。 “所以我也只是怀疑,并非肯定。”林川无奈叹息。 “既然你那么担心,就等他自己寻到了再说咯。”黄大仙不觉有什么不妥。 “按照他的说法,这佛陀遗体就连会长也不知晓,但现在的会长手上也有以太能量探测器。这么小的或许没有反应,那个大的要是现世了……”林川不敢细想,倘若会长再次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出现在那里,一点回家的希望又要泡汤了。 而且看他弄毁以太结晶,又逼迫林川站队的架势,他是不会容许自己的计划留有这种后门的。 最好一点的结果,一寻到佛陀遗体,会长噗得一下出现在天机面前,鬼精鬼精的天机直接献宝求教,变成会长的关门弟子,那可就没林川什么事了。 立场这种东西,在聪明人的世界里只是一个活动的砝码,哪边利益更大,就把立场摆在哪边就好了。别人或许还会傻乎乎的坚持到底,可天机是绝对不会的。 天机选择找林川谈,而不是直接寻会长谈,主要原因还是林川可以提供除修行外,还有回家这项服务。目前的会长更像不守信用,随时送人上西天的主,不到万不得已,天机应该还是不想跟会长有太多接触的。 “人真是一种复杂的生物,你们的脑子那么大,要想的问题那么多,会不会嘭得一下炸开啊?”黄大仙想不明白林川为何那么多顾虑,神的思维让他想做什么就能去做什么,并不算困难。 林川无奈,只能先去解决第一步,寻一个正当的理由去天竺。当初唐王不是给唐僧派了个差事吗?而现在,他要去自己寻这个差事了。 这才刚刚大年初三,土家堡都还在节日放假,林川却主动寻到了楼燕和奥雅,说明了自己有点私事,要去一下顺天府。奥雅有些担心,毕竟现在还没有出年,这个时候出远门,诸多不便,特别是路途之上还有许多省份都在下雪,方仓这么厉害的运输商队,绝大多数都也停了下来。 林川表示不用担心,最多一周内一定能回来,大家也不再说些什么。 当林川离开了土家堡的地界,直接将马蛋停在了一家驿站,让别人照顾妥当。然后就是瞬步狂奔,仅仅用了不到1刻时,已经身处在了京师城外的秦淮河畔了。 这一手瞬移的技能,林川都不敢跟身边的兄弟们说,怕把他们吓哭了。 就这样,林川直接行走在了年中京师的街头之上,不得不说,也正因为在过年期间,平日里繁华的都市也显得极为萧条,几乎见不到开张的商贩。 正所谓要饭的也有三天年,不出年假,是不会有人甘心出来做事的。在明代可没有什么所谓的公休日,家家户户都是每日劳作,请假就扣钱,除了过年,还真就是全年无休,堪称牛马的地狱,血汗工厂的兴盛之地。 林川本想去买点年礼,再去太子爷府上转转,想要寻前往天竺地区的活计,自然没有什么比跟太子爷勾搭更简单的途径了。 只可惜店铺都没有开张,林川也只好从空间里取出了一点,都是各种新鲜的蔬菜,装了满满一班车,他寻了一马夫,带着他,还有这一车的蔬菜就直接赶到了太子府。 “国柱爷?”开门的家奴都惊呆了,因为按理说国柱爷这时候应该远在千里之外的土家堡才是,怎么出现在了这里? “帮我通传一下太子爷,我给他送吃的拜年来了。”林川笑得开心不已。 不过他开心的太早,因为他来得太晚,太子此刻并不在府中。 第2200章 去天竺 今天才是大年初三,就算是朝廷也处于休止中,早朝停摆,要到元宵那天才会重开,各位大臣都会穿上最喜庆的衣裳前去恭贺同僚。当然有什么十万火急之事也能进宫禀报,不过稍微有点脑子的都不会在这种时候去打扰皇上难得的休假。 太子妃最后前来告诉了林川,说宫中有急事,太子爷与圣孙都被招进去商议了。这大过年的,当爷爷的把孙儿叫到身边玩耍一番也无可厚非,但能在这时候商讨的也绝不简单了。 林川笑言没事,让嫂嫂将瓜果蔬菜都收着自己弄着吃,他就去宫里转转,顺便给皇上拜个年。 虽说皇城深宫戒备森严,许多人穷其一生都难触碰半分,可林川腰挂着国柱爷的金镶玉牌,到这种位置都无需提前预约通传,守门的侍卫都是毕恭毕敬的行礼相迎而入。 小太监跑得飞快去禀报国柱爷进宫的消息,而他就大步向着御书房走去。薄雪下的皇城被渲染上了一抹久违的白色,点点银妆还挺好看的。 林川双手背在身后边走边欣赏,就跟参观的游客一样。苦了身后一直跟随他的侍卫们,四个大汉抬着一个木台,上面摆放着一头杀好的肥羊,刮得干干净净,脖子上还套着一朵大红花,跟中奖了一样。 来到书房外时,发现这里还挺热闹,不光只有自己来拜年,居然还有两个皮肤黑中带白的三哥,留着大胡子围在火炉边烤火。他们身上那股味有点冲,大概这才是不让他们进书房的原因吧? 看他们那包裹头上的头巾,帽尖还插着镶嵌有宝石的羽毛,就知道那身份怎么也是阿三里的刹帝利了。 林川看着他们不由一阵苦笑,真是想睡觉来枕头,想去天竺真给自己送了几个三哥过来。 公公轻轻叩门,里面由无名拉开来,林川就这么被迎了进去。 外面热闹,里面更热闹,不光有一脸不愿的皇上,还有一脸憋屈的太子,圣孙则是一脸懵逼,最惨的是跪在案前的礼部尚书,一脸死相。 “方大人,你怎么这时候跑京师来了?你边塞的烤羊不香吗?”朱棣看上去心情不太好,说话都还阴阳怪气的。 “回皇上,香啊,就是太香了,所以就日夜兼程给您送了一只肥羊过来,给您上个年礼,恭喜发财!”林川觍着脸的抱拳作揖行礼。 “你这么有心,朕还不要给你包个红包?”朱棣瞟了林川一眼,也是被他逗乐了。 “多少无妨,您愿意给,微臣当然乐意收。”林川知道现在自己不是主角,说到这也就退到一旁不再多话。 “国柱爷来得真好,今天给你看看什么叫作茧自缚。”朱棣把话匣子也给拉了回来。太子爷亲自说明了一下情况。 原来一个多月前,榜葛剌国就派来了使臣,向大明求援。说邻国沼纳朴儿已经对他们的边境进行了长达半年的袭扰,甚至封锁了他们的海岸线,弄得整个国家鸡毛鸭血的。 榜葛剌国国王乃朱棣的忠实迷弟,年年纳贡从不间断,宫里的几只麒麟都是他们送来的礼物。打榜葛剌国的脸,不就等于打我大明的屁股? 榜葛剌只算是西亚一弹丸小国,礼部尚书并没有把此事放在心里,打算拖到过年后再递交皇上决断此事,几位榜葛剌国的使臣是心急如焚,生怕自己再回去时已经要膜拜新主了。 几番运作之下,他们终于找到了司礼监少监的侯显,林川虽然没见过但也听闻过他的名号,因为他一直负责陆路行走丝绸之路串联各国,宣传大明天威,被誉为陆地上的郑和。 侯显得知此事就直接捅到了皇上这里,这下礼部尚书的自作聪明,就变成瞒报国家大事了。这里面当然也有太子爷监察失当的锅,于是乎就在这一起挨批了。 大年初三挨骂,真不是件吉利事,朱棣也不想把这事闹大,现在要想的是如何处理。 听到这里,林川的脑袋突然转了过来,这所谓的榜葛剌国地处恒河流域的下游,大概和现代的孟加拉国位置相当。 而天机所谓的天竺,也不能算是一个独立的国家,更是统指古印度的大片地区。像下葬释迦摩尼的拘尸那迦城,就属于古印度北部地区的?毗奢耶那伽罗帝国,和聊起的榜葛剌国属于邻里关系了。 “你说你,平日里不见有什么建树,添乱子的本事真是推陈出新。明明一个多月前就能安排解决的小事,硬拖到现在大过年了来处理。你叫朕如何处理?现在哪里去抽调部队前去劝和?”朱棣看着面前瑟瑟发抖的礼部尚书,恨不得上去给他来上几鞭子。 “微臣有错!都是微臣自以为是,搅和了皇上的新年,臣该死!臣该死!”礼部尚书嗑得地板嘣嘣响,真怕他大年初三把自己嗑死在这御书房了。 “行了行了,别让朕新年见血,不吉利。”朱棣也是真怕弄脏了自己的殿堂,挥手示意礼部尚书到一旁站着。 “皇上,现在正是南风天,郑和的船队尚不具备下西洋去榜葛剌解决事态之能,那就只剩下侯显侯公公,陆路前往一条路了。”太子爷抱拳来说起了解决之法。 “他一个人能有什么用?”朱棣知道,这是调解两国战争的事情,光靠一个使臣是没用的,必须有一个大汉能揪住两人的脖颈,才能让他们安安静静地听自己说,“你们不要再打了。” “要不臣去走一圈?”林川突然自告奋勇道。 “呃?教官?你去那里作甚?榜葛剌千山万水之遥,现在又不能走海路,陆路可真能走死人的。”圣孙朱瞻基第一个跑出来反对。 “没事没事,正好现在林川卫也许久没有出外征战,我担心这群小兔崽子在家里把自己玩废了,正好借这个机会挑一些懒散的家伙出去遛遛。”林川是真爱出公差。 “你林川卫还有懒散的兵?”朱棣可不信。 “他们还活着,已经算懒散了。”林川露出了一个你懂我的笑容。 第2201章 一害变百利 “你,退下,带榜葛剌国的使臣好生吃喝,等朕的消息。至于你的处罚,过完年以后再说。”朱棣摆手打发了礼部尚书,那老家伙开心的都开始抹眼泪了。 皇上能延后处罚,就说明这事也没想象中那么大,况且国柱爷还出面揽活,那更是救了他一条老命。 礼部尚书连连道谢,毕恭毕敬地迅速退出了书房。 “吃了没?”朱棣开口问道,现在正值午饭时间,皇上一家子还没用膳。 “来得急,还没吃呢。”林川也不客气。 “无名,通知御膳房准备,我们一起吃个年饭。”朱棣终于露出了笑脸来。 “别那么麻烦了,皇上要是不嫌弃,臣带来了一点年货过来,咱们换一个吃法好不好?”林川又心生了鬼点子来。 “新吃法?那试试。”朱棣也是来了兴趣,毕竟御膳房的那些大鱼大肉吃多了也腻。 林川所谓的新吃法,就是让公公门准备了一个煤炉,上面架上了一块四方的铁板。然后林川给皇上,太子和圣孙一人发了一个小铁铲,每人分得了一些各种形状的小年糕片。 用小刷子在铁板上刷上薄薄的一层清油,将年糕就这么放在上面炕,用小铲子一点一点压扁翻面。 等完全炕熟以后,刷上蜂蜜果酱,吃得朱棣眼珠子都瞪大了。 “香甜软糯,有点意思。”朱棣也是亲手炕出了一片,吃得满心欢喜。 “是吧!在土家堡,许多小孩都这么吃,围着小摊子,一个人一个小铲子,炕得可有意思了。您要喜欢吃咸口的,还能刷上一点麻酱,再卷上一点咸菜,也是香的。”林川说话时,大胖朱高炽已经开始卷大葱了。 圣孙也是开心的加入了炕年糕的队伍里,如此吃席,虽不是什么山珍海味,但又暖和又好吃,可不是平日能体会到的快乐。 “国柱爷,你干嘛要往榜葛剌跑?那里不比倭国朝鲜,更为荒野,各方势力众多,侯显都说那里是是非地,几方文明信仰不同,不是在打仗就是在准备打仗。”朱棣借着吃年糕的时候,问起了林川的心里话。 “讨生活啊,我的万岁爷。方仓现在下西洋的买卖是越来越难干了。这群蛮夷金银挖不了一点,开始以物易物全给些乱七八糟的货品,方仓的商船还要屁颠屁颠的给他们运回来分类,再想办法变钱。 我寻思着就在西洋寻一个终点,搞一个分拣中心,把收集到的货品,在那里沿着陆路一顺儿卖回来,等进大明境内的时候全变成金银,可以省不少麻烦。 这条商路要经过的王国不少,是笔好买卖。”林川的解释还是可信的,一来方仓确实遇见了这种实际问题,二来林川是真的爱钱。 “我说你还没赚够吗?户部上的折子,说你已经富可敌国了。”朱棣一副生气的模样点着林川。 “冤枉啊万岁爷,微臣这不也是为国分忧么?我不努力的在外讨钱,回来,咱大明现在家大业大,怎么转得开啊?”林川一副,我再怎么贪,不也都是公司的业务员么,这都是给公司谋福利啊。 “可是国柱爷,丝绸之路不比郑和的海运,情况复杂,你组织这么大的商队带着金银和货品穿行,风险太大了吧?”朱高炽并不觉得这算什么多好的买卖,虽然算起来肯定有得赚,但要是遇上不开眼的匪贼劫掠,这山高皇帝远的,等到援军来驰,坟头都开始长树开花了。 “所以这第一趟就必须我亲自走这么一轮了。在路上给他们把规矩立一下,选一些合适的国度拉进来变成利益共同体,让他们帮我们护航,一层一层,确保安全。买卖如果在他们的地界出了事,那可就有意思了。”林川那副坏笑的嘴脸,和车匪路霸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我泱泱大国,在你口中怎么这么像打家劫舍的匪帮?”朱棣虽然也比较赞成,可听上去就有点不得劲的反派的罪恶感。 “微臣嘴笨,咱们这个就叫自由贸易,传播明主,带动落后的文明共同致富,树立天下规则。毕竟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对吧?你看史书这么写成吗?”林川换了一个说法。 “嗯,这么听起来就舒服多了,太子爷,你看呢?”朱棣看向了自己的宝贝儿子。 太子爷现在哪有心思去管顺不顺口,他只是在掐指算着这么一年下来能干多少新的收益出来。 不过从核算的结果,他算不上满意,主要途经的国家都是小国,许多甚至都不配称为国家,只能算是部落或者城邦,就算真按照林川的说法重塑了丝绸之路商贸线,一年估摸着也就只能多搞个两三百万两出来。 但如果沿途政权发生变化,贸易线受到一次打击,一年可能就等于白干了。 “国柱爷,这买卖赚少风险大,你确定要干吗?”朱高炽把自己的顾虑摆上了这炕年糕的铁板上聊,事情是清清楚楚,风险是明明白白,但朱棣和林川看他的眼神却跟看傻子一样。 “怎么了?我说得有错吗?”朱高炽也是一脸懵逼。 “瞻基,把你爹算的账给他捋一捋,告诉他错在了哪?”朱棣懒得跟自己的大胖儿子解释。 “爹,爷爷和教官的意思是,以利驱之,只是薄利,像钓鱼一样,一旦有哪个国家或城邦上钩,真动了我大明的利益,即便作为礼仪之邦,我大明,为了维护自己的威仪,只能被迫派兵前往,只要兵甲有合理的理由进驻西域各地,能带回来的又何止百万之利? 这样一来,史书好写,金银好赚,大明天威也能遍布西域,一害也能变百利。”朱瞻基能看到这一层,也因为他管林川叫教官的原因,他拥有战场厮杀之能,算是除朱棣外,也能御驾亲征的朱家接班人。 古人云,出师有名,不能打不义之仗,一来国民不会支持,二来群臣无法说服,三来史书可能还会写成暴君。脸要,钱要,地盘也要,这才是上策。 大汉时期,那么多跑出去送人头的汉使不正是为此存在的吗? 第2202章 师出有名 现在朱高炽的处境就有一点尴尬,自己呕心沥血为大明操持内务,各部事宜都要监管,户部更是亲力亲为的没日没夜算账。 就这么的,也只能换来老头子一点不疼不痒的褒奖,没有加俸,也没有休息。反倒自己的儿子是越来越讨他爷爷喜欢,朱瞻基生得英姿挺拔,武艺越来越强,打理着顺天府防务,比他三叔朱高燧处理得井井有条。 就像刚出笼的小狮王,已然有了威震八方的模样。 朱高炽估摸着,但凡不是怕出现他侄儿朱允炆的登基事故,朱棣也是很想跳过他这大胖太子,直接传位给朱瞻基来接班的。 被爹爹笑话就笑话呗,反正他夸的也是自己的儿子,要出去打天下的则是自己看好的猛将。 所以事情也就这么谈定了,稍后就会去安排侯显准备出使榜葛剌的消息,通知礼部备好一些礼物,到时候也可以去说服说服沼纳朴儿的国王陛下。当然如果他听不进去,到时候林川就可以出面,让他知道咱大明不光会讲道理,也略懂一些拳脚。 想拉拢沼纳朴儿国和榜葛剌国并不算难,他们的货币使用的许多都还是贝壳,准备一些海贝送去,都能让他们开心不已。 至于林川则会迅速离开京师,回去土家堡调拨兵马,快速赶往肃州卫。他将在肃州卫与侯显还有榜葛剌国的使团相会,再一同出关,走丝绸之路前往榜葛剌国解决争端。 皇上好奇询问林川打算带多少人前彰显国威?林川想了想,竖起了1根手指。 “带1万吗?少是少了点,但周边都是些弹丸小国,应该也够应付了。”朱高炽估摸着。 “爹……1万林川卫可不是闹着玩的,当初教官深入草原腹地,攻破哈拉和林,斩杀鞑靼可汗本雅失里也只带了2000人。我觉得教官的意思是1000人吧?”还是朱瞻基更了解林川卫的实力。 “圣孙好眼力,就带千骑,应该够用了。”林川笑了笑,其实他根本不需要帮手的,只不过天机说明了是要去寻佛陀遗体,带点自己的人,找东西也会快一些,“我这也是给太子爷节约费用,这么多兵马出征,粮草车马装备算起来也不少,就按1人200两的标准结算一下吧。” “20万两?你一支千人部队,出去一趟要20万两?”太子爷刚刚咽下去的年糕,差点把他给噎死了,“没钱!” “喂,太子爷,你可不能这样啊,我们出去好歹代表的都是大明的脸面,你总不能让我们自己解决吃穿吧?那哪像威仪之师,跟要饭的都差不多了。”林川只有在这种时候,是战斗力最充足的。 “你这吃穿用度,我都要去给你要饭了。给不起!”太子爷发挥了自己铁公鸡的传统技能。 “来来来,好孙儿,爷爷要检查一下你近日的武艺可否精进?走我们换个地方。”这种时候朱棣也是反应敏锐,一下拉着朱瞻基就离了席,把这里留给了太子爷跟林川去讨价还价。 不管他们谁输谁赢,最后获利的都只会是自己,所以这种时候最明智的选择就是……不掺和。 林川自然不缺20万两的吃穿用度,他缺的是一个据理力争的态度,毕竟又想要马儿跑,又想让马儿自己找草,那这不是傻马? 太子爷也是怀揣难念的经,跟林川敢拿流水对峙,这他吗弹丸之地的榜葛剌国,建交十余年来加在一起上供的货品加在一起都凑不够20万两,为了他们花钱出人出力,还不如等他们自生自灭得了。 林川话给说了回来,账可不能这么算,人家好歹送了那么多麒麟过来,帮你丰富了动物园不是。 说起那长脖子的麒麟太子爷更来气,那玩意超级能吃,还要请专门的外籍马夫负责喂养,为的就逢年过节拉出来遛遛,告诉人家我有麒麟,撒币得很。太子爷突然眼珠子转了一圈,让林川要不领两头回去土家堡养,就抵军费了。 林川皱着眉头都不知道太子爷是怎么寻思的?长颈鹿能值多少钱?没事养这玩意干嘛呀?开主题乐园吗?土家堡可是边塞,一年里4个月都在下雪,要养这种玩意都要修专门的保暖仓库才行。 终于好说歹说,林川不得不接受军费减半的结果,至于那两头长颈鹿还是留给朝廷自己养,林川感谢太子爷的八辈祖宗就不要给自己没事找事了。 另外太子爷还提出了一个小小的要求,林川这一路要是捞到了好处,和朝廷二八分账,朝廷可以为林川的行为背书,也就是所谓的师出有名了。 林川现在的感觉就像给本山大叔点菜的小沈阳,合着半天他一个菜没点自己还要往里面搭两个? “太子爷,我见过自备干粮打仗的兵,但没见过这样的兵还要出去给你抢钱回来的。”林川那句我尼玛到了嘴边硬给压了回去。 “国柱爷你又忘了,朝廷不准,您就是出去打家劫舍抢劫的兵匪,朝廷准了,您可是奉旨纳粮的官差。您也不想被人说成是匪兵吧?”朱高炽那副坏笑,活像凑到别人的娇妻身边威逼利诱的坏上司。 “算我怕了你了,我只是穷怕了,你属于穷疯了,行,二八就二八。”林川也是没有时间跟朱高炽浪费,要是换作平常不把这比例聊成一九,他是打死不会松口的。 也是因为林川的爽快,太子爷并没有敲竹杠成功的快乐,反倒一下变得严肃起来,“方渊,你是打算搞什么大事啊?” “呃?为什么这么问?”林川不觉得自己的借口,说法有什么问题,到底是哪里露出马脚了? “我认识的国柱爷可是能为了五百两跟我斗嘴一下午的主,你这么爽快,吃这么大的亏也要去榜葛剌肯定有别的事。”朱高炽也是太精又太了解林川,所以才会如此怀疑。 “有个朋友,在那边遇见了点麻烦,所以不得不快点赶过去帮忙。太子爷知道的,我怎么说也是戍边的将军,要是乱跑可是大罪,所以来找太子爷寻活计,这不正好撞上了。”林川也不算说谎。 “不管你兄弟有什么麻烦,记得你是我大明的镇国公,国柱爷,一定不能有事。”朱高炽就这一个要求。 第2203章 出征榜葛剌 离开了皇城,林川又是在日落时分就回到了土家堡,按照约定,大概2个月后,他所率领的千余铁骑将在肃州卫的肃州城,与侯显外加榜葛剌国使团汇合,再西出嘉峪关,沿河西走廊穿丝绸之路,历经多国,再抵达传说中的古国榜葛剌。 但也因为林川这一手缩地的瞬步技艺,给他争取了最少15天的提前量。林川直接将老六队的众人召集到了一起,介绍了一下接下来的行动。 “刚刚收到了京师来的消息,皇上让我们配合司礼监少监侯显,出使榜葛剌国与邻国的战事,谁想一起出去走走?”林川话音刚落,面前所有人都举起手来。包括都不算老六队的乌兰,他是过来凑热闹的,本来连开会都不用带他。 “现在谦儿已经在顺天兵部任职了,我们都走了,家谁看着?”林川苦笑问道,结果大家高举的手又全部一挪,指向了人群后的乌兰。 “呃?大哥大姐们,别啊!俺也想出去啊!”乌兰欲哭无泪,毕竟作为草原上的红毛汉子,有什么比领命出征更好玩的选项了? “你就在家歇着吧,就你还想出去玩?倭国不好玩了?跟着头儿独走哈拉和林不好玩了?连媳妇都给你玩回来,还不满意?”熊瞎子拍着乌兰的肩膀,展示着对他的妒忌。 “是啊,你还年轻,以后出门的机会多着呢,我们这些老胳膊老腿,难得还有机会跟头儿出门去,别跟我们抢了。”肺痨鬼也搂住了乌兰另一边的肩膀。 直到此刻,林川才注意到,自己组建的老六队,大家都已不再年轻,熊瞎子已经四十有余,肺痨鬼也快四十了。就连姜戈这黑铁塔,头上也生出来白色的卷毛。钟兴也不再像过去一样,总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学会了释然。 就连曾经火爆呛人的楼燕,现在看上去也更加成熟端庄了。 是啊,十年过去,只有林川不见老态,世界的时钟却没有一刻停止的向前奔走着。 “一千铁骑够不够?听说丝绸之路上好东西挺多的,就这么点人,搬得完吗?”楼燕的发言颇有匪帮压寨夫人的韵味。 “燕子,我们是出使,不是抢劫,稍微克制一点吧。”林川都看不下去了。 “对对对,听说西域女子跳舞贼好看,我试试!看能不能也寻个媳妇回来?”熊瞎子有点兴奋了。 看这群老伙计根本没注意在听自己发言,已经开始讨论要带什么家伙什去,吃什么东西时,林川也不再多言,笑着把郁闷的乌兰拉出了院子,下达了任务。 五天后,大年初八,他需要进行内部抽选挑拔出200名黑鹰特战团的精锐,外加800名刑天营的兄弟,组成混编千骑。辎重部队就省了,他们将沿着边塞都城从草原一侧直线前往肃州卫,中间缺少补给都从边塞都城去采购。 等到了肃州卫要出关时,再从肃州城召集,那里已经修建了方仓的集散中心,有足够的人手可以召集。 这样的话,千骑推进的速度也能快上许多,不会为了给养问题而束缚住腿脚。 像这样的转场行军,大概也只有林川卫干得出来,换成其他的卫所兵卒,没有补给,奔袭上千里,最后还要出关远征,领军的将军估计都夜不能寐了。 “头儿,你们都走了,我一个人,带得动林川卫否?”乌兰就像霜打得茄子有点捏了。过去一直意气风发,那是上面一直有人,跟着头儿莫说哈拉和林了,一起打到欧洲去也不带怵的。 可现在头儿和大哥大姐们都不在,刘晨虽为副指挥使,但军事的事情管得较少,基本主抓内政了,而对外,老大们都不在,就剩下乌兰一个人拿主意,怕是自然的。 “别怂,记住林川卫的规矩,只要不坏规矩,就出不了什么大事。但凡真有大事,派人去顺天府寻于谦,他自会给你主意。记住,你已经不再是我的小跟班,你自己就是一座山,要给兄弟们撑起这片塞外的天了。”林川坚定道。 “嗯,头儿交代的事,乌兰一定办到,安心的等各位大哥大姐回来。”乌兰用力点了点头。 这场会议的保密工作做得很差,很快要挑选兄弟出征的消息就在林川卫里传开了。虽说还是过年期间,黑鹰特战团可以放假到初八,其他轮岗的兄弟最长的可以休到元宵节过后归队整编。 但为了这出征的名额,大年初五就已经有不少刑天营和黑鹰特战团的队员回到了军营,开始疯狂加练,顺带找关系,寻门路,打听能不能提前被选中拿到名额。 林川卫和大明其他卫所的士兵最大的区别大概就是,这里的兵都是想打仗想疯了,他们无时无刻不想用实战检验自己的训练成果。 虽说林川卫打得就没见过人数占优的仗,几乎次次险象环生,但大伙还是愿意跟随林川出征。 最实际的部分是,只要出征就有单独的俸禄奖励,回来还能论功行赏,死了也能马革裹尸还,自己的家人都会得到妥善照顾,抚恤金与每年的慰问金完全能让子孙享受自己的庇佑。 而最重要的是,林川卫内部的晋升机制需要平日的训练结果外加军功加码,只有刀尖被鲜血涂满的战士,才能获得百户,千户的提拔。 乌兰也是被这些小兔崽子搅和得有点脑袋疼了,反正名额也对外公布了,黑鹰特战团200人,五进一;刑天营800人,三进一。最后的选拔方式等到了初八再公布,头儿反正说好了,只要精锐,而所谓精锐,可并不仅仅是拳脚厉害,更要求脑子够活。 出征方向是榜葛剌国,恒河流域,想参加的就报名,不想去的不强求。林川卫就是如此任性,从不搞将军一句话,士兵跑断腿的事情,每次出征的名额都极为宝贵,抢都抢不来。 一时间,还没开春,甚至都没有化雪,林川卫的军营里已经是热火朝天起来。 第2204章 要亡国了 土家堡的这个新年算是近几年来最热闹的,大量的士兵早早离家冲到了营房,在冰天雪地里开始了拉练,格斗,射击,甚至是外语都在加紧磨练,就为了能跟上头儿的步伐,成为远征榜葛剌的劲旅。 他们才不管是要去调停纷争还是制造纷争,只要兄弟们一起出去,把旧元曾经的领土面积再扩上一扩也不是多难的事情。 而当乌兰公布比拼方式的时候,大家伙又都傻了,他们居然比赛吃夹生食物,喝冰水,磨炼大家的肠胃耐受力,一些平日里的兵王,一个能打5个同僚的狠人,一口生食,一口冰水下去,立马窜出天际,拉得是荡气回肠。 林川的说法也很简单,其实这次他们最大的敌人并非什么国家里的军队,就三哥的武力值,大明境内哪怕派点看大门的城防军过去,都能把他们打得跪地叫爸爸。 而真正能要大家性命的,则是这些古印度国家的卫生习惯。这个时代的他们还不知道茅厕为何物,牛粪烫饼,牛尿治病的意识形态,堪称微生物集中营,细菌病毒培养皿。在没有熔喷布做口罩,卫生消毒观念还不盛行的大明时期,只能乞求自己的肠胃足够强大,可以抵御来自外界的侵害了。 林川自己是百毒不侵,但也不想喝大肠杆菌超标的恒河水,也不知道还没有现代工业污染的恒河,现在看上去是什么样子? 参加选拔比试的兄弟们边吃边哭,这食物里有毒,超过一半的兄弟直接被刷了下来,茅房外大排长龙,多少人是一边含泪一边拍着大门求兄弟快拉自己一把。 里面的兄弟同样在哭,因为他已经拉了…… 经过这场地狱级食品安全考验以后,再来才是体能测试,格斗能力,射击水平等等拉练,最终在午夜时分,千骑名单终于出炉,被选中的也突然没有想象中那么高兴了,大家被折腾的有点够呛,好在林川看大家如此辛苦,把出发时间往后推迟了一天,好给大家更多休息恢复。 原定初九出发,变成了初十远征。 此刻塞外的风雪还未褪去,林川亲自带队出行,一人两马,仅仅携带7日口粮,一副甲胄,刀枪若干,弓弩配备的箭矢也就一箭壶,五十来发。装备最重的是黑鹰特战团的兄弟们,一人一支左轮步枪加手枪,每个人的弹药都是2000发。 就这400支枪械的火力,平推三五个国家和部落算是一点毛病都没有。左轮步枪远比神机营那些花里胡哨的火铳好用,主要是封闭的弹药即便是刮风下雨也能正常使用,足够打得这群西亚猴子几哇乱叫。 因为远比预定的时间更加充裕,林川与兄弟们都不用日夜兼程,人轻松,马儿们也舒服。 林川这次出来,带上了马蛋,还有川之大雕。又能翱翔在新的蓝天下,川之大雕是开心不已,飞在天上叫得一个没完。 马蛋就没这么好的心情了,寒冬腊月,不让安生过年,还要驮着这么多东西,迎着塞外的风一路向肃州卫赶,别说马了,这要不是林川卫,其他的部队早就开始骂娘了。 行走在塞外的雪原之上,楼燕与林川难得并驾齐驱,虽然自己的马儿矮了一些,但并不妨碍她一直想贴贴的小眼神。 “大姐,行军呢,你过去点,马蹄子都快踩到我……”林川也不知道为什么,楼燕就像发情了一样,突然有种过去刚表白时的怀春感。 “咋的啦?等了这么多年,终于又有跟你一起出征的机会了,你还嫌弃人家?是不是看我人老珠黄,你又想找小的?”楼燕发动技能胡搅蛮缠。 “我现在可没有这种心情,有你跟雅儿,一文一武,夫复何求了。”林川敢指着自己的小林川发誓,现在就连喝花酒都比商K还文明了。 “切,算你嘴甜,我跟你说,这次出去我可要多买点好东西,给雅儿带回去当礼物,到时候你那无中生有的神通给我装一装。”楼燕完全没有出征的紧张感,就跟带着兄弟们外出郊游一般。 “燕子,不要太闹了,提高警惕,我们毕竟是出国,保不齐遇上些神仙妖怪,记住老六队的原则,无论如何一定要保护自己活下来。”林川提醒着。 “知道了,你以为这些年我们带兵就不练自己的?和巅峰期的20出头没法比,但现在的我,比刚遇见你时早就脱胎换骨了。”楼燕一副你不信,我可以现在展示给你看的架势。 “话说那个什么榜葛剌国跟那什么沼纳朴儿都是些什么玩意?比鞑靼瓦剌还要凶险吗?”肺痨鬼好奇地开口问道。 “那里是佛教的发源地,也是印度教的圣地,属于世界五大文明之一,虽然被称为古印度,但几乎从来没有统一的政权出现过,可以理解为一直处于我们春秋战国的状态,各方打来打去的,没个头。”林川也是这段时间收集了一些关于古印度的消息,那边堪称万国大封相,乱成一锅粥。 每天都有一百个理由相互厮杀,榜葛剌国全民信仰就是真主哈拉,教义里就明确说明,除自己以外,全是异端,都不该活着。 而沼纳朴儿国为释迦摩尼佛得道之所,以佛教立国,双方自然你看我不顺眼,我看你不顺眼,边境冲突源源不绝。但榜葛剌国显然不是沼纳朴儿国的对手,越打越吃亏,越吃亏越打,边境线也被推了又推,来来往往几十年了。 不过这一次,双方因为一场冲突打得不可开交。据说沼纳朴儿喊出了佛也有火的口号,誓要将榜葛剌国夷为平地。 首当其冲的就是封锁了榜葛剌国的海岸线,只要在远洋海上见到榜葛剌国的渔船货船,要么被劫,要么被毁,无一幸免。 榜葛剌也是实在扛不住了,才不远千山万水的向大明求援,希望大明皇帝看在昔日进贡的情份上,可以拉他们一把,再这样打下去,可就真要亡国了。 第2205章 古国之殇 古印度、古希腊、古埃及、美索不达米亚、华夏天朝被并称为五大文明发源地,其中尚且还存在文化传承的就只剩下古印度与天朝。 而在12世纪时,信奉伊斯兰的突厥人大举进攻这片土地,仅仅用数年便统一了此地,建立了当时无比强大德里苏丹国,完成了近200年的区域统治。 直到1335年开始,北印度地区发生了连续7年的干旱与饥荒,堪称印度史上最严重的灾荒纪录,致使这片土地到处爆发了叛乱,将统一的国度撕碎成了无数的群雄割据的状态。 外加上毗奢耶那伽罗帝国,这信奉印度教的强国兴盛压制,导致德里苏丹国已近乎名存实亡,各地藩邦都用独立的方式与周围邻居甚至天朝来往。 像榜葛剌国就是德里苏丹的遗物之一,他们是虔诚的穆斯林,一直在进行着内部改造,对于边境线一些背叛信仰,投靠佛教或印度教派的国民是重拳出击。 这次的纷争起源,就因为他榜葛剌的村官处决了5名偷偷供奉佛像的村民,并且将当地一座古代佛堂放火焚毁。 此行为彻底激怒了以佛为本的沼纳朴儿国,随即对其发动了攻击,将那村官吊死在了屋檐下,更是送放火烧庙的几个村民去见了他们的真主。 从那以后,榜葛剌国国王赛佛丁也是上了火,居然调拨了军队前来,对沼纳朴儿国边境发动了报复性袭击。如此一来,两边就这么你一下我一下打起了回合制,这么一打就是3年。 直到去年年末,沼纳朴儿国国王突然恼羞成怒,决定对榜葛剌国重拳出击,一口气出动了千人兵团,甚至还有200象兵部队,将榜葛剌相邻的十余座村庄摧毁,烧成灰烬,村民更是被杀的杀,绑得绑,伤亡近2000余人。 特别是封锁海岸线的这一手,简直断了榜葛剌最赖以生存的海运贸易,让榜葛剌国叫苦不已。本着国王死要面子活受罪的尿性,赛佛丁是一点软弱都不敢露,硬顶着打不过也要打,另一边就派出了使节找大明求援了。 这种时候,他们深深的明白到,阿拉救不了他们,能救他们的只有天朝圣贤们。 林川对于他们为什么打?如何可以不再打?以后还打不打?的问题毫不在意,反正只不过是个借口,到时候过去把双方国王拿到一张桌上,把问题丢面上摆一摆。 听话的话,一顿饭后公差就算解决了,后面就是林川的私活时间;不听话,就解除他们的武装能力,打回原始社会,然后也可以开始私活时间。 并非什么狂妄发言,像这样的弹丸小国,举全国之力能召唤出2万兵马就已经算地区一霸了,但这两万里能挑出十分之一的着甲职业士兵,林川能把自己的名字倒过来写。 别说这次他带来1000名林川卫精锐,数百支火器前来,就算带的是最普通的林川铁卫,人数再打个折,平推他们也只是时间问题。 他们就该天天感谢自己信奉的那些神佛保佑,让大明已经足够大,看不上这些旱涝交替的洼地,也不想教他们不能当街大小便,所以才让他们能有机会用国的名号自居。 这次林川过去,一来送去自由贸易的春风,二来告诉一下他们,什么他吗的才叫军队,给他们来点小小的大明震撼。别让他们以为大明只有强大的海军,数不尽的船,还有金戈铁马踏碎万里征途的陆上雄师。 用了足足15天的时间,林川率领的千骑来到了宁夏中卫,宁老将军的防区。要是他不停下来,去叨扰叨扰,再喝上一顿,以后要让宁不败知道他过家门而不入,估计当场都能跟他打起来。 就这样的,永乐18年2月15日,林川率队进入了宁夏中卫的都城。当习惯了看宁家军那副姿态的宁夏百姓,第一次得见林川千骑进城的时候,无不上前围观,都想一睹这传说中大明军神和大明第一卫的风采。 宁不败早早就得到了兄弟要来的消息,就在城门口备好了接风酒,更是穿上了最炫的甲胄,跟要比美一般。 被挑选到此接待的士兵也都是一等一的帅气将领,英姿挺拔,气宇轩昂。 可当林川带着自己的兄弟驾到时,那气场一下就被压了下去。他们虽未着甲胄,但全部一身暗黑缎面披风,林川更是围了一圈黄皮子的皮毛围脖,全员沉默不语,自带一种生人勿近的杀气。 即便是进入兄弟部队的防区,他们也没有放松过警戒,全员保持着三人一组的行进方式,仿佛随时一个口哨,都能让他们犹如数百支利箭,向四周分散攻击。 “大明第一卫就是第一卫,看看国柱爷拉出来的队伍,真是兵比兵要死,货比货要扔。”宁不败戎马一生,从百户一路建功立业到今天的一方总督,可以说把生命都耗费在了磨炼宁家军上。 他一刻都不敢松懈,一直严格要求军队,完成所有的训练课程,年年进行军队内部的大比武,也拉扯出了一支近2000人的职业军队,不用田屯,修城防,专心打仗的军队。 但跟眼前的林川千骑比,依旧不够看。宁不败甚至相信,如果林川想,他甚至能用这么一支千骑踏破自己的宁夏中卫的城防线,打得自己丢盔弃甲。 “宁大哥!”林川得见大哥,先行驱马来到身前,他起步的同时,跟随的众人几乎是同时起步,都是拍马跟随,队形不乱,步调一致,堪称鬼斧神工的行军表演了。 林川满脸欣喜地翻身下马,快步走到了宁不败的身前,抱拳作揖行礼,“大哥,许久不见,别来无恙?” “臭小子,知道好久不见,过年的时候也不知道过来看看你老哥,你林川卫不放假的吗?”宁不败既然受了一声“大哥”的称呼,也是笑着摆了摆架子。 “本来是放的,可这不皇上的差事来了,想放也不能放了。”林川无奈的耸了耸肩,“不过这样也好,正好能过来看看宁大哥。” “你来得也是时候,瞧瞧谁在这里?”宁不败故作神秘的让到了一旁。 第2206章 叫爹 城门外,众宾迎,依稀记得那年相遇,他还是意气风发腰挎长刀的卫镇抚方渊,而她还是刁蛮任性不服管教的皇家四公主——朱智明。 “我去,你怎么在这里?”林川惊了,自长芦一别,算起来已经七八年没见,林川都快忘记了这个曾经让自己吃尽苦头的刁蛮公主。为缓和她跟她丑夫西北王六子宋瑛的婚姻关系,林川可谓使出浑身解数,就差脱裤子自己上了。 就这样,分别以后她还逼迫宋瑛写下了休妻书,差点没把朱高炽肺给气炸,无能狂怒的把林川降格成了城门官,无差别惩罚了京师里的文武百官,让他得到了一个京师活阎王的名号。 “这话说的,是你自己跑西北来的,莫忘了这里可是我夫家的地头。”朱智明已升为人母,育有一子宋杰,今年已经4岁了。 “呃,怎么把这茬给忘了。”林川真没想到还会遇见这刁蛮公主,只能抱拳鞠躬行礼道,“臣方渊,拜见咸宁公主,愿公主殿下青春永驻,美若繁花。” “想不到当年油盐不进的方大人,嘴也跟抹了蜜似的,可不像我初见那般硬朗了。”朱智明那小眼神无法控制的上下打量着林川,过去这么多年,她以为她早就忘记了这霸道的男人,不承想再相见,还是会莫名激动。 “人嘛,总是要长大的,公主殿下还不是变得更加端庄得体。”林川也是商业互吹起来。 “你是说我过去就刁蛮任性咯?”朱智明眉角抽搐。 “我没说,你自己觉得的,不关我事。”林川也挺直了腰杆,过去还只是从四品卫镇抚时就没怕过这妮子,现在已经不怵皇上了,对这妮子也毫不客气。 “好啦,公主殿下,方大人初到我卫所,舟车劳顿,很是辛苦。宋大人设好了酒宴正在等我们过去,还是先去吃饭吧!”宁不败见已经有不少人竖起耳朵,想来听公主与国柱爷的寒暄了,赶紧打住。 正所谓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两位过去的绯闻已经被传成了野史,在西北可谓脍炙人口。特别是咸宁公主为了他逼迫宋家公子休妻一事,传得有鼻子有眼,都笑话宋老六戴了绿帽还不自知,成天把公主殿下捧到天上,跟傻子似的。 “这活爹怎么在这啊?”楼燕也是脑袋疼的凑到了林川身边问道。 “我哪知道啊……反正就在这休整一天,你让兄弟们等下去多采买一点干粮,接下来咱们跑快点,少在西北地头待。”林川如此安排着。 “你可给我把握住了,别再跟这公主不清不楚,人家都已经当妈了,再有瓜葛,可不是看大门那么简单。”楼燕戳着林川脊梁骨的提醒道。 “怎么在你口中我就跟公狗似的,看见母的就上吗?我可是正经人。”林川愤愤不平。 “是,你正经,你不去光顾,土家堡的花楼都要倒闭啦。”楼燕白了林川一眼,让他自己去体会。 很快,他们就来到了宁夏城中的一处高档酒楼,搭载着咸宁公主的车还没停下,宋瑛已经快步迎了上去,要亲自搀扶爱妻下车。 过去多少年了,在宋瑛眼中多贵的客,显然都贵不过他的娇妻朱智明。 眼见宋瑛那如胶似漆的热乎劲,楼燕也是看得眼馋,不断给林川使眼色,仿佛在说,“你看看,你看看,学学好吗?” 林川全当没看见,翻身下马,这时安顿好娇妻的宋瑛也迎了上来,兴奋不已的抱拳给林川行礼,“下官宁夏府知府宋瑛,拜见大明镇国公,右国柱方渊方大人!” “宋兄!折煞小弟啦!”林川赶紧鞠躬还礼回去,依旧还记得,当年的宋瑛可是出了名大的大方,一直都是以礼相待,见面就送金豆子,甚至将自家宅子贡献出来给林川住,自己则去挤客栈。 “方兄还念昔日旧情,真是让宋某受宠若惊,知道您要来,宋某特地准备了一点薄酒,招待你喝上一杯,今天您一定要给宋某这个面子。”宋瑛鲜少仗势压人,话说得这么重,也是因为颇为想念。 “恭敬不如从命,一切都依了哥哥,不过我只能待一天,公务在身,接下来还要去肃州卫,与京师的使臣会合。”林川把话说在前头,喝酒可以,但不能误事。 “自然国事要紧,宋某不是不懂轻重缓急之人。”宋瑛远比林川想象的还要客套。 本来林川还安排老六队的众人去城中采买生活物资的,结果宋瑛早就给大伙准备好了,从肉干到炊饼,还有一些简单的草药方,退热茶事无巨细应有尽有。 而且他是按照2000人的标准备的货,自然也算是多多采买了。 “头儿,怎么搞?人家礼上得太足了。”熊瞎子拉住准备上楼的林川,将情况跟他说明了一下。 “收着吧,改明我让方仓送点回礼过来,不然也太不像样子了。”林川是最不喜欢欠人情的。 于是乎,事情就这么安排妥当,宁不败宋瑛带着林川一同上到了2楼的包间。能在这酒宴上吃饭的,自然不会有外人,除了宋瑛和宁不败外,朱智明也在这里,面前正在哄着一个小鬼头。 都说儿随母样,那小鬼头长得和朱智明很是相似,也算宋瑛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毕竟自己生得这模样,已经被公主诟病好些年了。 一对母子玩球的时候,皮球鬼使神差的滚到了林川的脚下,小鬼头笑嘻嘻的追着皮球跑了过来。 林川捡起了皮球,逗傻小子道,“叫叔叔,我给你。” “杰儿,快叫爹。”朱智明显然比林川更会玩,直接吆喝道。 “爹!”半大小子也是实诚,看着林川直接笑嘻嘻的喊道。 吓得林川皮球都掉地上了,连忙看着朱智明皱眉道,“喂,你别教坏小朋友啊!” 林川忙与宋瑛解释,“宋兄,不关我事啊,都是公主让叫的,我也不知怎么回事啊?” “没事!杰儿叫得好!叫得好!”宋瑛一点也不生气,更是开心不已。 这一家子……缺心眼吗? 第2207章 敬遗憾 这两夫妻要干嘛?这是传说中的无能丈夫局么?林川可一点都没有准备好当接盘侠的准备。没有儿子他可以自己生,不用捡现成的啊! “话说宋兄,莫开玩笑啦!这可是你儿子,跟我没关系的。”林川就差恨不得当场滴血验亲了。 “别紧张,这是他们两夫妻商量好的,想让国柱爷当杰儿的干爹,你不会推辞吧?”宁不败及时搂住了林川的肩膀解释了原由。 我滴吗,冷汗都给吓出了,林川算是知道为何见面就叫这么亲了。过去让朱棣用两个女儿高攀的西北王宋家,终于也混到了要靠拉拢林川来稳固家族利益的情况了。 方仓在整个陕西地区发展得很好,已经算是和当地的霸王宋家深度绑定。可以说肃州卫的方仓能发展的如此之好,也有他宋家莫大的功劳。宋瑛早前就有书信于林川,希望有机会一起坐坐,看看自己的儿子。 而林川忙起来甚至都不在大明境内,闲下来了又深度宅,哪里都不想去,一来二去就把这事给忘了,一晃孩子都已经大到会叫爹了,真是时光如驹。 “他叫宋杰,豪杰的杰,以后要继承宋家的传统,变成武将,镇守边塞。”朱智明将孩儿拉到了跟前,抚摸着娃娃的头坚定道。显然这娃的功夫会由娘亲亲自来教,她可不是那种会心慈手软的慈母,打也要把他打成材为止。 “杰儿骨骼惊奇,确实是练武的好材料。”林川也就这么随口一夸。 “你都说他是好材料了,等他成年就送你林川卫去苦修个几年,你可要好好的训。”朱智明要让杰儿认干爹,心思都在这里。 她可是知道林川卫的厉害,圣孙朱瞻基在林川的手下不过半年有余就脱胎换骨,能跟随父皇远征漠北杀得七进七出,人送外号大明赵子龙,她当然也希望自己的杰儿能变得更加优秀。 关于这一点,林川有点为难,毕竟这西北地界,与宋家交好的武将没有100也有50,就身边的宁不败也是狠人,为何非要如此舍近求远,林川一时间都没办法随便答应。 “方老弟,你的实力没有人不认可,别说这小娃娃送你那去磨炼了,就连大哥我都想去给你训个一年半载的,你就别推辞了。”宁不败是一点也不生气,反倒为林川这种顾及颇有被照顾到的庆幸感。 “既然大哥也这么说了,又是咸宁公主开口要求,再推辞就是我不懂事了。行,等宋杰长大了,就去林川卫历练历练。不过方某丑话说在前头,我那不光训人也磨人,不管是谁都不可能网开一面,他要么顺利过关衣锦还乡,要么我就替你们养下了。” 林川可不是在吓唬人,当年朱瞻基和他的幼军到了林川卫,也是有人死在训练场上的,圣孙都没情面讲,其他人一样一视同仁。 “你尽管下重手,他既然叫你爹,那不成材怎么打都行,就当自己儿子一样使,我还年轻,大不了跟我家相公再生一个。”朱智明想得也开,大号练废就练小号,总有一个要出息吧? 林川汗颜,好在这么小的娃娃等成年时,估计他也已经不在大明了,交给于谦他们去操持,麻烦也不归自己操心,答应便答应了呗。 正事聊完,宋瑛还煞有其事的将林川迎到了高座,让小小的宋杰正儿八经的给林川来了个三跪九叩加斟茶,再甜滋滋的大叫着“干爹喝茶!” “孺子可教。”林川就这么又多了一个干儿子,也没有什么好送人的,掏出了一把林川卫的制式障刀,就先给娃娃收好,等他长大了,就能带着这刀直接来林川卫接受磨炼。 一切妥当,酒宴开席,宁不败还是一样,上来就是大开大合,拉着林川往死了喝,大叫着痛快痛快!他和林川倒没什么事,把一旁陪酒的宋瑛给喝得直接在桌边就吐了3回,就这么还不肯回卧室休息,就靠坐在了一旁的圈椅上打起了呼噜。 一顿酒宴,从中午一直喝到了晚上,宁不败也是实在撑不住了,借故小杰儿要去上茅厕,抱着他就离开了房间,估摸着要吐好久才能回来。 顷刻间,偌大的包厢里只留下了一个醉倒的丈夫,小脸绯红的公主,外加觉得气氛不对的林川。 等等,这个剧情好像自己在哪看过,就是倭国某种台词很少的电影里。 “这时候也不早了,公主殿下,末将就先去休息了。”林川赶紧抱拳行礼,就想走。 “急什么?刚才都是你们臭男人喝个没完,你都没跟我喝上几杯,喝完这杯再说。”朱智明打着小酒嗝,真是酒色迷人眼。 “行吧,一杯就一杯。”林川无奈又坐回了位置,结果朱智明居然放下酒杯,不喝了?她趴在了桌上,枕着自己的双手,歪着脑袋打量着林川。 “真的好久没见了,我都老了,你却像吃了仙丹一样,容颜未见丝毫变化。”朱智明感慨万千。 “那是你喝多了,我还不是老了许多。你跟宋瑛过得如何?可曾受欺负?”林川赶紧把话题往无能的丈夫身上引,好解除自己的危险。 “他敢吗?”朱智明梨涡浅笑道,“宋瑛待我很好,比亲爹亲哥还要好,人心都是肉长的,生在帝王家,我还有什么选择?日子过好过坏都是过,当然还是往好的过吧。后来有了宋杰,心思都在娃娃身上,现在也释然了。” 朱智明那口气,真是能把宋瑛给说到哭死,也只有在林川面前,朱智明装不出来对老公有何爱慕之情,一切不过是帝王需要,所以她接受了命运而已。 “人嘛,要什么都能随心所欲,那不就成神仙了?眼一闭一睁,一天过去了,眼一闭不睁,这辈子过去了。”林川耍宝起来。 “你还真会劝人,听你一席话,死的心都有了,喝吧,都在酒里。”朱智明拍桌坐起身来,端杯微笑递到了林川的面前。 “敬什么?”林川开想祝酒词。 “敬此生遗憾。”朱智明不等林川反应,碰杯一口饮了下去。 第2208章 故地重游 缘分这种东西,只可意会不可言传。朱智明曾经无数次地想,如果自己不是皇帝的女儿,如果自己能更早的遇见林川,如果自己更勇敢一些,是不是就能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 而林川则想告诉她的是,不,你纯属吃饱了撑的,多少人做梦穿越都是当公主,有使唤不完的下人,穿不完的绫罗绸缎,用不完的金山银山,你却只想尝尝侍卫长的咸淡,那可真是撒币了。 好在朱智明说到做到,喝完这杯酒,主动离席,甚至一把将醉醺醺的宋瑛给背了起来。赶巧宁不败这时候带着小娃娃回来,朱智明又是牵上了自己的娃娃,就用这副贤妻良母的造型离开了宴席。 “喂,老弟,你刚才没有怎么样吧?”宁不败见四下无人了赶紧凑过来问道。 “我能怎么样?还不就是正常的喝酒说话?”林川恨不得脱了裤子给宁不败验验,看自己是不是说的实话。 “没别的就好,悄悄跟你说,你和公主的故事在西北传得可邪乎呢?许多老百姓说你们就是被皇上棒打的鸳鸯,要不是有人拦着,现在的宋杰该姓方了。”宁不败也是说话不着边际了。 “宁兄,你是嫌我家还有活人么?这种死罪也往兄弟身上套,你就放过我吧。”林川也是欲哭无泪。 “说笑说笑啦!好啦,今天不喝了,明天你们还要赶路,我给你还有兄弟们安排了独立的营房住,是我宁夏中卫最好的待遇了,你要是嫌弃别说当兄长的跟你不客气。”宁不败可容不得别人说他小气。 确实,千人千马,想在城里安顿,属实太影响民生了,还是城外的卫所营房更适合大家的居住。 等到林川和宁不败牵着手下楼,兄弟们早就吃饱喝足,自行休息了一轮了。 林川招呼大家跟随宁不败的向导,向卫所营房移动。这时候林川又遇见了一位熟人,正是已经换上了宁家军军装的梁才。 “方大人,还记得我么?”梁才也是笑着上前打招呼。 “我们才分开多长时间,怎么可能不记得?”林川笑言,“宁将军这如何?可否满意?” “当然,甚是满意,末将现在已经被编入了夜不收的队列,官拜百户,每两月会轮到一次去塞外巡逻,可以驰骋草原,驱逐鞑虏,很是开心。”梁才没什么别的要求,哪怕宁家军的待遇真比不上汉王府的标准,他也是满心欢喜。 战士就该驰骋沙场,何须马革裹尸还? 就这样安静的在宁夏中卫休整了一夜,第二天清晨,卫所里换班的士们打着哈欠,还没睡醒的就要去门口接班了。 可等他们刚出营房,在刚刚天露鱼肚白的时候,只见校场之上,密密麻麻已经集结完毕了林川卫的千骑。所有战士本能的侧头看向这群尚显懒散的小兵,那种眼神带杀的力量,瞬间让他们变得无比清醒。 林川没有与宁不败道别,就这样带着他的兵离开了兄长的防区,要继续沿着塞外沿线,向着肃州卫推进。 他们真的很小心,马蹄之上裹布,减小了动静,当其全部离开时,吵醒的士兵不过三成。 光这件事情就很让宁不败生气,后面拉着全军上下一起拉练,就这种警惕性。说好听了林川是不想惊扰大家,说难听点,如果是敌人,估计他们全员都要被杀光了,怎么能不让宁不败生气。 除了宁夏中卫,草原上的积雪也化了个七七八八,翠绿的青草也冒出了新芽。马儿们很开心,因为这样的泥土奔跑起来最松软,就跟踩在地毯上一样。而休息时低头就是最美味的大餐,吃得也格外开心。 永乐十八年3月中旬,林川便赶到了曾经到过的肃州城,这里远比过去更加繁华。因为贸易的扩容,使得旧城已经不够用了。在原有的城池外围,又增加了一倍有余的面积,分出了新城与旧城的界限。 林川率领的千骑到达此地,又是知府带着乡绅氏族前来迎接。只不过原来的知府现在已经抽调到了其他更大的城市任职,新上任的肃州知府,是个60多岁的花白老头,全身上下透着几分迂腐气息。 林川表明了来意,他们将在此驻扎,一直等到京师的使臣们到来才行。 而那肃州知府居然提出了一点要求,那就是列位需要住在新城外的卫所营房中,进城时请勿携带刀剑,莫惊扰了百姓。 听到这种要求,肺痨鬼本来想骂人的,毕竟当初他们在肃州城别说带刀了,杀了那么多人还不是全身而退? 知府诚惶诚恐的解释了原因,自从这里发生过叛乱以后,城防就变成了重中之重。他上任了5年来就规定了不管是哪族人进城都不得携带刀剑,避免重蹈覆辙,还希望方大人配合。 林川算是知道为什么这么大年纪的老头子,还只是一个边塞城镇的知府了,就这副分不出大小王的过分要求,能提出来就知道他没什么上升空间。 但林川却是笑着接纳了这样的安排,更是抱拳感谢,“有劳知府大人费心了,我们的饮食起居就不劳您费心了,不带刀进城既然是新的规矩,那我们自然也会遵守,不会让您难做的。” 肃州知府笑着表示了感谢,按例也是要给林川和诸位大人准备接风宴,但林川也给否了。本着不拿百姓一针一线的原则,他想安静的待着。 知府也没有过多劝导,肃州城就这么归于了平静。 林川将众将士带到了新城的方仓分部,腾出了两间仓库作为大家的休息区,也不会有丝毫拥挤。 而他,则是带着楼燕,还有老六队的众人进入了老城,重温过去快意恩仇的时光。 过去,他们曾经是护送十殿阎罗的五官王吕岱到此,打算让肺痨鬼提取属于他爹的富贵,结果让林川遇见了此生最爱银子的玉百城,居然胆敢跟他叫板,最后的下场也是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了,银子落到了大舅哥纪纲的手里,当然最后也是落到了林川的手里,算是物尽其用了。 第2209章 秃黑鲁帖木儿 历史上的肃州城不管是在哪个朝代都是至关重要的存在,它承担着北拒蒙古,南扞诸蕃的重要职责。也是西域商人进入大明市场的重要关口。 从嘉靖年开始,这里就大力推行茶马互市政策,更设立了藩地专门划拨给西域商人生产生活。直到明末战乱年间,都是相当繁华之地。 只不过因为林川方仓运作的关系,提前了百年,已经将这里发展成了丝绸之路的门户。过去只有一家银号的都城,现在已经坐落了十余家明联储分号。来自天南地北的商人远比过去多出了5倍不止,他们许多人都已在此置业,花楼酒馆更如雨后春笋般的开出了几十家。 林川拉着楼燕的小手行走在熟悉又陌生的街头,昔日造反,被烧坏的房屋早就被新修的建筑取代。商贩们卖力的叫着,行人往来络绎不绝,堪称车水马龙。 “当初的肃州城有这么热闹吗?”楼燕还以为自己记忆错乱了。 “一切都会变的,土家堡不也繁华起来了?”林川笑了笑。 “不知道过去那家馄饨摊还在不在?那家味道挺好的。”楼燕想起了昔日的美食。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林川将楼燕带到了过去玉门银号的所在,从前属于玉百城的产业,现在已经被朝廷收归国有,然后挂上了明联储的招牌,变成了肃州城的总部。 至于那家馄饨摊已经不在了,不过老板却开起了一家小馆,林川与楼燕刚刚进店,已经变成掌柜的摊主,欣喜若狂的上前迎接,“是贵人啊!贵人您终于来了啊!” 林川昔日在这里吃碗馄饨都是一两一两的丢银子,后来为了指证玉百城,还给了他20两当酬劳,也是靠着这些,摊主才有幸盘下了自己的小馆,变成了老板。 他就算忘了亲爹长什么样子,也万万不会忘记林川与楼燕的容貌。 “掌柜的,生意不错啊,都开上馆子了。”林川笑着被安排在了一处雅座。 “都是贵人的福气,没有您,老翁我现在还要挑着担子叫卖糊口呢。贵人您坐,我这就给您去上馄饨,再备两个好菜,今天您千万别给钱,给老翁我一个报恩的机会!”老板着实上道。 “你都这么说了,我也不跟你客气,要上就上三个碗吧,我这还有一位客人。”林川说话时,肩膀上的黄大仙颇为自觉的爬了下来,就往桌面上一坐,等着开饭了。 因为不能用筷子的关系,林川还叮嘱了黄大仙的那碗需要过冷水,干着吃,可谓照顾周到。 黄大仙其实倒无所谓,就算开水也伤不到他分毫,不过这些细节却说明林川把他当普通生物看待,感觉还是挺好的。 很快,老板便按照吩咐端上了吃食,他看着那小黄皮子居然会抓着馄饨往嘴里塞,也是连连称奇。不过黄皮子可不仅仅让人称奇,也引起了店里一群食客的不满。 其实进店时林川就注意到了一伙人,他们穿着华丽的锦缎袍子,戴着毡帽,领头的老爷留着向上翘的八字胡,周围八个兄弟人高马大,一看就是保镖。老爷吃着一碗素面时,他们都还在留意着四周的动静,看来也挺专业。 肃州城这地界鱼龙混杂,有钱的富商不少,请些看家护院的私卫稀松平常。不过那八字胡老爷似乎有些不同,因为他的脖子上隐约露出了一块黑色的纹身。 林川看清了,那是狼纹……也是秃黑鲁帖木儿家的家徽。 所谓的秃黑鲁帖木儿家族,正是东察合台汗国的掌管者,这是一个新兴的帝国,存在至今不足百年。1347年时,由蒙古都格拉特部贵族拥戴察合台汗后代秃黑鲁帖木儿所建。 它的建立不仅使得天山南北地区免于政治动乱,因为大量蒙古族裔迁徙到此,迅速将本地各种混乱的势力全部扫荡干净,共同撑起了一个相对稳定的国家,并且在后接任可汗的统治者推荐下,积极与大明修好,年年上贡,给肃州卫的城防压力降低到了最大。 也因为此,肃州卫的外贸生意做得是风生水起,颇有西域物资交易大市场的势头。 而林川这次要前往古印度地区,就要沿着塔里木河,横穿整个东察合台汗国,算是想不打交道,也不得不打交道的主了。 八字胡老爷挺着不输玉百城的大肚子,本想好生品味大明的面食滋味,可刚吃到一半,就看见了黄皮子居然上桌吃饭,用的碗还和他手上正喝汤的碗一模一样,顿时那胡子都气得抖了起来。 那种感觉,就像你游历一方,看见家宝藏料理店正在品鉴,结果却发现看门狗和自己用同款盆,那种心里冲击有点大了。 八字胡老爷想发火,不过还是克制住了脾气,让一位留着麻花辫的保镖走上前去。 “兄弟,今天这里我家老爷包场了,还请兄弟你行个方便,换个位置吃饭。”说罢,那麻花辫大汉掏出1两碎银放在了林川的面前,算是相当客气,也相当阔气了。 “100两。”林川突然开口道。 “什么意思?”麻花辫大汉皱眉道。 “请爷吃饭,100两起步,拿出来,今天就给你家老爷一个面子,我换地方吃。”真的,林川已经是退步到极致了,要不是看在摊主搞一家小馆不容易,此刻这麻花辫已经死这了。 “兄弟,你这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啊,要练练?”麻花辫大汉就是靠拳脚混饭吃的,怎可被眼前的白面书生样给震住。 “你想怎么练?”一旁的楼燕也是不耐烦了,开口问道。 “想怎么练都行!”这也是因为在汉人的地界,要是出了玉门关,麻花辫大汉才不会跟他们废话,估计这时候已经开始血祭了。 “大家都是文明人,掰手腕吧。”林川也是来了鬼点子。 “好!”麻花辫大汉一屁股坐了下来,那动静惊扰到了一直在吃东西的黄大仙,让这神明着实不爽了起来。 第2210章 忽歹达 看到这里八字胡老爷连碗里的素面都不香了,饶有兴趣地搓着八字胡看了起来。 只见那麻花辫大汉脱下了身上的袍子,斜挎着露出了一条臂膀来,那粗壮的手臂满是肌肉疙瘩,比林川的大腿都还要粗。 老板也是被吓到了,连忙上前劝架,“客官客官,莫生气莫生气,都是小的照顾不周,这位爷是小的贵客,今天若有什么得罪,小的给几位爷赔罪,今天的饭钱我出,我出!” 老板双手抱拳给那大汉作揖,虽说这肃州卫也不是法外之地,真闹出点是非来,也是有官府会管,但若要让对方伤到了自己的贵人,或是砸了店铺,吃亏的也只能是自己啊! “老板莫慌,只是玩玩,出不了什么事情,这个你拿去,要有什么破败,就换点新的吧。”林川笑得是那么灿烂,直接丢了一个10两的银锭子,让老板拥有面对争端的勇气。 “敞亮,来!”麻花辫大汉兴奋的直接把大腿粗的臂膀,架在了桌角上。 “让我来!”楼燕可不想脏了夫君的手,这种傻大个,她在林川卫一天能打十个。 “狗而已,主人家都没动,哪有人跟狗打的?”林川一下就拦住了楼燕。 “你!”麻花辫大汉被说得脸上青筋暴露,杀人的心都有了。 “大仙,你来呗,他是对你有意见的。不过不要出手太重,掰手腕而已。”林川居然对桌上的黄皮子拜托拜托了。 黄大仙一脸不爽,先别纠结他是如何用一张毛脸表示的不爽,但他似乎也接受了林川的安排,从自己坐的位置站起身来,吧唧吧唧走到了麻花辫大汉像通天塔一样立着的臂膀前。 “你他妈的耍我?看我一巴掌拍死他,再弄你!”麻花辫大汉恼羞成怒,直接一掌呼向了黄大仙的脑袋瓜子,就那力道,仿佛能将这小玩意打成一团。 可谁承想,黄大仙歪着脑袋举起了一只小爪爪,一下就抓住了麻花辫大汉的一根手指,不管他如何用力,拉不回也摆不脱。 “这恶心的玩意是什么鬼东西?快放开我!”麻花辫大汉有点慌了,慌到口不择言。 黄大仙宛如丢垃圾一般的一甩,偌大身躯的大汉侧身直接直线飞了出去,一头撞上了路过的马车,把那拖货的马车撞到侧向滑行了半米才停下。 现场的所有人,除了林川外全都看傻了。这哪是什么在农村偷鸡摸狗的黄皮子,简直就是超级赛亚人!虽然他们不知道什么是赛亚人…… 黄大仙不以为然,甩了甩小爪子就坐回了自己的饭碗边,又开吃起了馄饨来。 麻花辫大汉虽然在口吐鲜血,但只是晕了过去没有死,说明林川的话他是听进去了,不然现在那倒霉玩意应该已经变成一捧黄沙了。 “啊!大仙好厉害啊!你怎么从来没说过他这么厉害!”楼燕也跟发现了新大陆一般,兴奋地叫了起来。 “我说过了,见面第一次就说过了啊。”林川表示很无辜。 “你只是说他听得懂人话啊,没说他还有这种武技!”听得懂人话的黄皮子其实也不用太惊讶,毕竟林川身边的动物,从沙雕到马蛋,再到现在的川之大雕,哪一个不通人性。 但黄大仙不光是通人性,更能捅人,这一手天赋神力,估计弄死十几个大汉都不在话下。 “兄台,高人也。”突然间,刚才还摆出一副臭脸的八字胡老爷,这时却走上前来。 不像他的狗,喜欢狺狺狂吠,八字胡老爷居然彬彬有礼的给林川作揖行了个礼,“我乃忽歹达,东察合台汗国,都格拉特部布拉吉家族首领,敢问兄台如何称呼?” “无名小卒,不说也罢。”林川摆了摆手,脸上在笑,但却是一点面子都没给,就差直说,你不配知道了。 “兄台,你这宠物很有意思,不知兄台是否愿意忍痛割爱,在下愿出千金换。”忽歹达不是看上了林川,而是对黄大仙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注意你的说辞,他脾气不是很好,我不一定能保住你。”林川也算是苦口婆心了。 好在就在黄大仙不爽的吃完了馄饨,抬头看向这杂碎的时候,官差也被外面的动静给招来了,很自然找到这家店来。 “什么情况?这里有人在打架吗?”领头的官差叉腰喝斥着。 “官爷,一场误会,孩子们闹着玩,惹了麻烦,还望见谅。”忽歹达颇懂官场之道,笑着塞了五两银子到那差人手中,官差说话的口气都柔和了起来。 “闹着玩也注意点,影响到行人了知道了吗?”官差边说边将银子塞入了口袋中。 今天确实不太适合说话了,忽歹达也是先行告辞,“这位兄弟,如果有机会到我东察合台汗国首府亦力把里来,你大可说是我忽歹达的朋友,定会以礼相待。” “这位爷这么客气,有机会,一定去寻你,你可要说到做到。”林川也是听进心里去了。 忽歹达也不再久留,在一帮保镖的簇拥下离开了这小店,外面昏厥的麻花辫大汉也被兄弟们给扛了起来,就这么灰溜溜的走掉了。 至于那官差,或者说捕头,显然是个贪得无厌的主,明明已经捞到了好处还不想收手,又是冲着林川上下打量起来,“你是哪来的?可有通官文牒?为何与那东察合台汗国的老爷来往?是奸细否?” 捕头这说法已经不能算是栽赃陷害了,简直就是无中生有。要知道肃州城本就是西域商贾往来之所,谁他吗还不能相互说道上几句?要是说几句就算是奸细,那他吗全城都没一个好人了。 “你叫什么?”林川难得打量起了眼前耀武扬威的小吏。 “哎呦喂,你还横上了?我乃当地知府的余捕头,听好了你……”余捕头话还没说完,林川一个眼神,楼燕心领神会地拿出了自己指挥佥事的腰牌晃了晃,那家伙吓得冷汗都下来了,原地一个劲的哆嗦。 “给你二刻时,把那家伙的消息收集好了送过来,不然你家的大牢,你可要亲自去坐坐了。”林川笑着威胁道。 第2211章 家家难念经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一把大狙闯大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12章 蜜月旅行 来到肃州城的第二天,林川再次来到了巴依老爷的私人别院,一切就跟过去一样,还是土制的围墙,连成片的葡萄架,还有香喷喷的奶皮子茶。 林川和楼燕被安排到了会客厅中,大家盘腿坐在了地毯之上,巴依老爷亲自招待,还备上了各种馕饼,焖肉,弄得跟过年一样客气。黄大仙这种时候都是最开心的,又有没喝过的茶,没吃过的菜,都是安安静静的坐在一旁,咔哧咔哧吃个没完。 “东家,招待不周,还望见谅啊!”巴依老爷今年已经65岁了,留着雪白的山羊胡,比林川上次得见时老去了不少。 “别这么叫,昔日若不是巴依老爷收留,我可要被官府抓了去咯。”林川对巴依老爷印象很好,毕竟当时因为玉百城的栽赃陷害,他可是被全城搜捕,这种状态下还敢收留自己,足可见巴依老爷是讲情分的真汉子。 “老汉现在在方仓做事,您是方仓的东家,自然要这么称呼,这是礼数。”巴依老爷一边说一边给林川的碗里加茶。 “对了巴依老爷,昨天我遇上一个人。”林川就是想聊聊东察合台汗国的事情。 “老汉猜猜,是不是与忽歹达有关?”巴依老爷抚摸着雪白的山羊胡,笑得跟阿凡提似的。 “呃,巴依老爷的耳目真灵通!”林川感叹道。 “不是老汉耳目灵通,而是昨天余捕头找到了我家来打听他的消息,还说是比天大的官老爷问话。在这肃州城谁还能比我家东家更大?哈哈哈!”巴依老爷拍起马屁来十分舒服。 “忽歹达与我们的生意往来如何?”林川都不用问有没有,毕竟在现在的肃州城,想要购买大宗商品,方仓就是任何商贾都绕不过去的终端。 “好,也不好。”巴依老爷回答时,一声叹息。 “看来有故事。”林川就跟吃瓜群众一样,洗耳恭听了。 诚然,忽歹达掌管着户的大家族,更是东察合台汗国的当家人之一,可以成就海量的贸易总量,几乎可以说专门伺候他一家,就能养活半个肃州方仓西线的贸易了。 但那是前两年的事情了。 最近这两年,东察合台汗国内的战争已经到了白热化的境地,前任可汗纳黑失只罕被其表弟歪思所杀后,歪思占据了天山以西的大片领土,纠集了大量的新兴权贵,对旧势力发动了讨伐式的战争。 忽歹达正是旧势力的代表,他亲推了歪思的叔父失儿马黑麻,继任汗位,两方人马几乎是在东察合台汗国的各个地方见面就开片,闹得是水火不容。 双方对战略物资的需求都是极大的,忽歹达的优势是所盘踞的地点紧邻肃州卫,各种物资都能安全流入其领地,而歪思的优势是,他占据了国内几乎所有的银矿与金矿,手上握有大量的资金。 所谓战争,最后打的不过是一个钱字,歪思虽说只能从落后一些古印度地区采购劣质的战略物资,但好歹他有钱。 而忽歹达这边是越打越穷,起初的现结,变成了押金加到付,再到月结,再到以物抵物了。 像这一次他前来,昨天兑换的二万两银票,一半是用来支付上月费用,一半则是新货的定钱。 是的,因为战况太不明朗了,巴依老爷已经不敢再给他按照月结计算,必须先收定金,心想着就算出点意外的话,收了定金至少不会亏本。 也是因为战乱,极大的影响了方仓对西域各地的贸易情况,货品只要出了玉门关,能不能安全到达目的地都要打上一个大大的问号。 不管是正统可汗这边的官方兵马,还是被塑造成反贼的歪思军团,谁都有可能变成打家劫舍的贼人。丢了货物钱财事小,有的时候杀人越货也是稀松平常,弄得现在不少商贾被迫困在了肃州城,压根不敢回家。 有些人的货就挤压在了仓库里,不来提走。肃州方仓的生意是越来越难做了。 大概也是知道这样的情况,忽歹达甚至亲自到方仓来,希望将那些其他商人不敢运出的商品低价收购拖走。 已经有几个商人用自己采购价一半的金额出了货品,原地破产了。论赚钱效率,甚至比方仓还要厉害。 巴依老爷也是被逼得没有办法,今日正在向总部奥雅送去文书,希望可以获得一些帮助。当务之急是修建一条西出玉门的安全商道,这样才能让仓库里堆积如山的货物正常流通出去。 打仗无所谓,叛军也好,国军也罢,老百姓终究是要穿衣吃饭的。再这样封锁下去,他们完不完蛋无所谓,肃州方仓分部的买卖算是要被他们搅黄了。 “早知道昨天就不该放那老小子走了,搅和方仓的买卖,应该把他绑起来打上一顿再说。”楼燕听完巴依老爷的讲解,恨得都牙痒痒。 “打他也没用,有头发谁又想当秃子?他也是想正常做买卖,只是他办不到而已。”林川无奈苦笑,过去都是他在外征战沙场,殃及其他的池鱼,现在没想到邻国内乱,居然把方仓变成了受害者。 不过在家的时候,奥雅提都没有提关于东察合台汗国的这档子破事,还有公孙堂遇见的以货易货的麻烦。 回想起来,奥雅真的是贤内助,方仓生意上的困局从来不会跟林川抱怨,提供的都是满满的情绪价值。 “那现在怎么办?真等到他们两边打出个胜负来?鬼知道他们杀来杀去的还要打上多久?”楼燕是懂内战的,许多国家一打就是十几年稀松正常。 “也不是,看来需要有人过去给他们立个规矩,教教他们什么叫两军交战,是绝对不能伤商贾的。楼燕,想不想去西域走走?”林川笑眯眯的回头道。 “我们这不就是要出关去西域的吗?”楼燕没听懂。 “我说的是,就我们两个,单独出去走走,不带部队的那种。”林川只言片语就描绘出了一对小夫妻蜜月旅行的画面来。 “当然想!”楼燕的眼睛都亮了。 第2213章 楼兰阁 距离侯显公公到这肃州卫最少还有20天的光阴,与其在这里等着,每日闲逛,不如主动出关去看看塞外的风光。此刻正值初春,万物复苏之际,天上的雪融化形成了河,野花开得漫山遍野。 而忽歹达邀请林川前去的亦力把里,就是闻名遐迩的伊犁草原,那里的羊奶甘甜可口,葡萄又大又圆,小哥哥小姐姐们能歌善舞,还有土坑挂糊烤全羊,香到停不下嘴。 在林川的表述下,什么种族内乱,各方厮杀,动荡时局都不复存在了,剩下的就只有风花雪月,一路春光。 “东家,此事开不得玩笑啊,现在关外混乱不堪,你若和楼燕姑娘单独外出,要遇见什么麻烦,连寻个帮手都找不到。要不您还是带上一些兵马吧,哪怕百余人也行。”巴依老爷连忙出声劝阻,试图打消林川这个荒诞的想法。 毕竟现在的东察合台汗国,就算是带着完整镖师的武装商队,都并非哪个区域都敢去,更别说就只有两人的结伴而行了。 “巴依老爷莫紧张,我们自有分寸的。现在我需要你提供一个东西,那就是忽歹达近两年的采买账目,还有这两年我们其他商贾减少记录。”林川当然不会是纯粹去玩的。 “东家既然都这么说了,老汉我也不再多言,您稍等,老汉现在就给您取来。”巴依老爷起身鞠躬行礼,退出去就准备东西去了。 楼燕则显得很兴奋,毕竟当初林川单独带着奥雅去山东时,楼燕后来羡慕了好久,那才像是真正夫妻旅行,哪像自己。 每次说能相伴在林川左右,出门不是杀人,就是准备杀人,还必须服从命令,一点小性子都不许耍。因为当部队开拔之时,她在成为林川的内人以前,先是他的兵,那就必须绝对服从他的命令,这也让楼燕一直很是诟病。 现在好了,林川动了独行亦力把里的心思,楼燕知道这一样的旅行就跑不掉了,谁他吗敢来阻止自己享受这幸福时光,那自己一定要杀了他。 巴依老爷真的很敬业,家中就放着不少处理方仓分部的账目文书,林川也看得很认真,从中午一直查阅到了晚上,甚至在巴依老爷家吃了两顿饭。 席间黄大仙都吃困了,躺在窗台上就这么睡着了,就连楼燕都等困了打起盹来。 当巴依老爷准备做宵夜的时候,林川终于看完了两年的账本,啪的一声合了上来。 “怎么了?”楼燕被林川惊醒,本能的摸向腰间暗藏的匕首,属于军人的本能反应了。 “没事,该走了。”林川已经打扰巴依老爷一天了,是时候该回家了。 “要回家了么?”楼燕也是迅速走下炕头,穿上了自己的鞋子。黄大仙也是迅速爬上了林川的肩头,成为了他的围脖。 “这可是肃州卫,怎么回家?”林川刮了刮楼燕的翘鼻梁。 “我是说回仓库那个家。”楼燕并不太挑睡觉的地方。 “不行,我们要先去寻那几个家伙,通知他们接下来的安排。你想不想也去看看西域姑娘的肚皮舞?”林川坏笑道。 “到底是我想看还是你想看来着?”楼燕一脸嫌弃,她知道接下来要去哪了。 “那你就说去不去吧?”林川一副我可没有逼你的样子。 “去!”楼燕不假思索的肯定回答。 于是乎,离开了巴依老爷的别院,林川带着楼燕沿着路边的人流前往了肃州城最热闹的街道。那里是不夜的城的一角,男人们寻欢作乐之地,大大小小各种花楼琳琅满目的聚集在一起,对来往的行人搔首弄姿,但求一亲芳泽。 红色的灯笼让整条街道看上去都颇为暧昧,又让那些路过的男人就像牛犊子一样,难以控制自己的心智,进去一个个温柔乡将自己辛苦赚来的钱财挥霍一空。 肃州城本就是边塞龙蛇混杂的地界,针对不同层级的客人,从一夜5两到一夜千金都有对口的店铺,把他们盘剥到清洁溜溜的扫地出门为止。 不过那只是对一般的糙汉子,像肺痨鬼这样的金主爸爸,就算是住在温柔乡里也难以伤其皮毛。 熊瞎子是会敲竹杠的,他一来肃州城,第一时间就打听了哪家花楼最近风头正劲,花费最狠。 于是乎,楼兰阁的名字就这么被众人统一的传到了他的耳朵里。这可是好地方,贵到没朋友的好地方。 里面的歌伎舞姬全部是来自西域的金发,红发,褐发的妙龄少女,一颦一笑都迷倒无数老爷们的心窝窝。 百两银子是入场的门票钱,包含一瓶葡萄佳酿,两碟小食。哪怕不再消费,也能靠坐在大厅的舞池前,看上一整晚,几乎不间断的各色美人登台表演,饱饱眼福。 更有钱的主,就能上二楼,有独立的包间,定制的菜肴,珍藏的美酒,更高级的小姐姐不光给你跳,还能拉着你一起跳。所有的乐师都被红布蒙上了眼睛,哪怕你玩得过火了些,也不必担心尴尬。 而伺候诸位爷,给他们上菜和倒酒的婢女,则是聋哑女,确保不管大老爷们聊了什么事情,都不会流传出去。 就这种私密性的考虑,一间包房,一晚也是千两银子起步。 熊瞎子既然抓住了肺痨鬼这土财主,当然不可能仅仅是来体验低消的。他们拿下了楼兰阁最大的厢房,足够20个人练摔跤的顶级豪包。烤全羊,烤全驼,烤全牛整齐的摆放在一旁,有婢女专门为老爷们割下来烤热后再送到姑娘们的手中,然后手把口的喂给老爷们享用。 那悠扬的西域音乐在房间里余音绕梁,最精致的舞姬,穿着露脐装,抖动着翘臀,甩动着腰间的铃铛叮叮响个不停,美轮美奂。 当然极致的享受,那消费自然也少不了,一晚上四个大老爷们能花掉2000两。这也是因为肺痨鬼埋单,不然其他几位兄弟还真有点消费不起。 至于肺痨鬼,虽然变成了冤大头,可只要兄弟们开心,那也是值得的。 第2214章 熊宝 楼兰阁就是男人们的世外桃源,只要有钱,就能摆脱俗世的纷纷扰扰,给你一夜的温柔乡。但打开门做生意,自然是不能挑客人的,有钱的变态不叫变态,叫特殊需求群体,所以这里都能尽量满足。 而像楼燕这种美人光顾,出了钱,也会得到热情的接待。 穿过大厅,向上走去的之时,林川看到了那在舞台上,四个美女正抖动着翘臀,带起腰间有节奏的铜铃响,一群臭男人在台下叫好,美得跟花儿一样,那纤细的腹部线条精致得一丝赘肉都不可能存在。 林川也是本能露出了笑脸,真的,很难有男人看见这种奇技淫巧不笑的吧?也是他这一笑,楼燕自然搂住了他的臂膀,黑着脸问,“好看吗?” “你是想听真话,还是假话?”林川扣了扣脸颊。 “我的男人当然要跟我说真话。”楼燕努力学习嗲声嗲气的说话。 “有一点好看。” 林川坦诚道。 “好!我等下就去学,学会了跳给你看!”楼燕发起狠来,除了高数,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 “别啊,闹着玩的。”林川有点慌了,但已经来不及了。 很快,两人就被龟公给带到了二楼最大的豪包,当大门被由外推开的时候,里面正在玩抓小鬼的游戏,肺痨鬼赤膊着上身,脸上被红肚兜盖着,周围都是穿着很少的小姐姐,扮演小鬼,他这阎王爷正伴随着欢快的乐曲声在场内摸来摸去,就是要抓住这些小姐姐。 钟兴和姜戈也在玩,不过没肺痨鬼那么放得开,只是坐在了一旁,安静的推杯换盏,就像被绑架来的正人君子。 奇怪的是,组织这场海天盛筵的熊瞎子却不知所踪,难道也是寻个僻静地快活去了? 看着眼前乌烟瘴气的酒池肉林,楼燕一副“臭男人”的鄙夷表情扫视过了全场,林川却是在不由叹息,唉,自己还是太实诚,教会了这群兄弟太多没有营养的知识了。 这种coS商纣王的把戏,果然总是能让人乐此不疲。 “嗯哼!”楼燕一声咳嗽,满脸春风的肺痨鬼人都麻了,一把扯掉了脸上的红肚兜,只见头儿和楼燕站在了门口。 “头儿?燕子?你们怎么来了?”肺痨鬼居然还脸皮薄,一下子都红成了猴屁股。 “找你们商量点事,不到这温柔乡来,哪还寻得到你们?”楼燕双手叉腰的进了屋子,看着那些环肥燕瘦的异国佳丽,只觉得术业有专攻,这些舞娘的身材,应该是先天人种优势,加上后天训练的成果,别说,还真好看。 “头儿,你说你,通讯器里喊一嗓子,我们不都回来了吗?” 肺痨鬼赶紧在人群中找来了自己的衣服也不管对不对,先穿上就是了。 “哦,忘了还有这一招。”林川一副才想起来的抱歉模样,但在兄弟们心中已经认定了一个事实,他是故意的。 “要开会了,你们都出去吧。”钟兴拿着肺痨鬼早就给他的银票,一个个发小费的将小姐姐和乐师都给打发了出去,姜戈则是将现场的桌椅清理了一下,特别是那些散落的肚兜,管它是谁的,都让这些小姐姐们带走了。 大家清场的效率很快,片刻后,已经把包房清空。 “话说熊瞎子呢?到哪去了?”楼燕找了一块相对干净的位置坐了下来。 “头儿,燕子?你们怎么来了?”一旁的隔间大门被推开,熊瞎子说着和肺痨鬼一样的话,但不同的是,他的身边还站着一位不过十一二岁的小女孩。 看到这里,楼燕也是不能忍了,直接抓起桌上的剔骨刀,飞了过来。那出手真是又快又狠。 熊瞎子索幸还有一只眼睛,猛的侧头闪避,刀锋几乎贴着他的脸颊而过,直接钉在其身后的立柱之上。 “你疯了啊!来真格的!”熊瞎子也是惊出一背的冷汗,气愤的叫了起来。 “你才是疯了!玩归玩,这种小的你也下得去手!干脆把你阉了送去宫里当太监吧!”楼燕对于现实社会的容忍尺度还是很大的,但这种,她接受不了,特别是发生在身边兄弟的身上。 “你在说什么胡话?这是我的女儿,熊宝!来,熊宝,叫人。”熊瞎子推了推身边气鼓鼓的小女孩,她对楼燕眼神充满了敌意,大概因为这家女人刚刚骂自己的爹爹。 “凶婆娘。”熊宝不情不愿用川渝的腔调说道。 “呃?才两天不见,你当爹了?等等,为什么她骂我!”楼燕的cpU都给干烧了,不知道是该疑惑,还是生气。 一旁的众人都是笑出声来,仿佛这娃娃把大家心中的话给喊了出来。 “熊瞎子,解释解释呗,你媳妇都没找,直接当爹了,怎么一回事?”林川努力收回了笑容,询问起了真实情况来。 原来,就在昨天,他们到这楼兰阁来的时候还太早,这里的豪包还在准备,他们就在大厅里坐下等候了片刻。 这时候,一个男人拉扯着衣衫褴褛的熊宝就找了进来。他是来卖女儿的,希望换点钱去赌场搏一把大的。他把小熊宝绑得跟粽子一样,还不断地安慰着,“娃儿乖,莫胡闹,等爹赚了钱儿,就来把你赎回去!听到冒?” 其实在大明,现在插标卖儿卖女已经是明令禁止的了。可架不住肃州城是边塞,法律在这里有时候都只是茅坑里擦屁股的纸而已。 见怪不怪的老六队众人也不想说些什么,毕竟世道的不公他们早就习惯了,每个人都要用自己的方式活下去。 老鸨看了看那丫头的模样,长得还挺水灵,再养个两三年,也有当花魁的潜质,可就在检查小女孩牙口的时候,这小妮子突然一口就给咬了上去,那叫一个疼啊。 老鸨顿时手上鲜血直流,两个大汉动手才把她拉开,老鸨的手上也少了一块皮肉。 老六队的众人在一旁看热闹都给看笑了,纷纷感叹,楼燕小时候估计也是这种模样吧? 第2215章 我有老汉了 花楼这种地方,老六队的兄弟们去得太多,什么东西没经历过,但卖儿卖女卖得鸡飞狗跳的却不多见。 大家也是一边嗑着瓜子,一边看着门口的闹剧,全当成是消遣作乐了。 可那老鸨握着流血的虎口,已经面露狰狞了。 随手丢给了那烂赌鬼的爹10两银子,怒不可遏道,“你的娃我买了,快给我滚!现在她的死活跟你无关!” “多谢!多谢!”那爹爹根本不管女儿的死活,握着银子不断作揖道谢。 “来人!给我把她抓住咯!!”老鸨颤抖的用包裹上毛巾的手,拿来一双筷子。 十一二岁的娃娃再狠,也狠不过五大三粗的花楼保镖,更别说两个大汉将她牢牢抓住,还是被绳子捆着,不跟抓个小鸡崽子一样。 “老妖婆!你要干啥子?!你敢过来,我咬死你!”小妮子满嘴血迹,叫嚣起来就跟猫咪炸毛了一般。 “干什么?你现在的命都是我的了,我要你生就生,要你死就得死。不过你敢咬我,我就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现在我先戳聋你的耳朵,再毒哑你!下半辈子你就给我在这楼兰阁活活累死为止!”老鸨瞪大了眼珠子,就是来真格的。 “老妖婆你敢动我一下子,我做鬼也不放过你!”小妮子激烈挣扎着。 “放心,你做鬼也会是我养的小鬼,到了阴曹地府都要给我打工!”老鸨是动真格的了。 她一把掐住了小妮子的下巴,扭到了一旁,正好用耳朵眼对向了自己。 当那老鸨高举起筷子就要捅下去时,那半空中的手却被一只更大的手牢牢抓住了,动弹不得。 “一个小娃娃,没必要下这种狠手,这位鸨母给我点面子,放过这娃娃如何?”熊瞎子不知道何时离开了位置,突然出现在了这老鸨身后。 而本当热闹看的三位同僚也不笑了,都在思考着熊瞎子这是想如何收场?老六队虽不是坏人,但也不是救苦救难的观音菩萨,一向的原则就是不惹事,也不怕事。现在他们正在肃州城休整,玩归玩,但一定要低调,别惹不必要的麻烦。 很显然,救这小妮子,就属于不必要的麻烦了…… 老鸨更多的是疑惑而不是生气,毕竟熊瞎子他们的财力是毋庸置疑的,有钱就是大爷的道理放之四海皆准,老鸨也不得不赔着笑脸跟熊瞎子叫屈。 他们楼兰阁也不是欺男霸女的贼窝,这娃娃是她爹带来卖的,自己本寻思好好善待,结果她先出口伤人,真怪不得老鸨炸毛了。 熊瞎子观看了全程,自然不用老鸨说得委屈,他知道来龙去脉。 于是乎掏出了50两银子,就从老鸨手里将这娃娃买了下来,亲自为这娃娃驱赶开了身旁的花楼护院,又为她解开了身上的绳索。 小妮子顶着溜圆的眼睛看着眼前的巨人,眼神里充满了疑惑与不解。小小年纪的她,也知道那大大的银锭子够买自己几条命了,为何这陌生的花白头发的伯伯,居然可以掏得这般顺手? “你自由了,但后面的路如何走,需要你自己选。”熊瞎子无比严肃道,“想清楚,一步错,步步错。” “我可以走什么路?”娃娃轻声问着。 熊瞎子指了三条,1,跟她那该死的爹走,以后什么时候被卖,可能就没有人救了;2,在这楼兰阁打工,有熊瞎子作保,以后吃喝一定没有问题,也有一些钱财可赚,但乌烟瘴气的,属实不是正经姑娘糊口之地;3,给她10两银子,出去了,自己寻个生活,天大地大,四海为家。 娃娃已经12岁了,不能纯粹当个娃娃,她想顺顺利利的长大,路就必须自己来走。 就在这时候,娃娃没有跟爹走,没有向老鸨低头,更没有接熊瞎子手中的银两,反倒噗通一下,跪在了熊瞎子面前,砰砰砰连磕了三个响头。 “恩公,我的娘亲已经病死了,我的老汉……刚才已经死球咯。恩公若不嫌弃我是个丫头,我愿意为恩公养老送终,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老汉!我要孝敬你,到死为止!” 一刹那,所有人的脑海里被问号塞满,这是做什么?做好事做成了他人的爹,他们可是来逛花楼的主啊! “我是当兵的,吃得都不是常人吃的苦,跟着我,活着比死了还累你想清楚没有?”熊瞎子,心动了。 “我不怕苦,我只怕老汉不要我。”小娃娃的眼眶中被泪充满,可就是坚强的不让泪落下。 “你叫什么名字?”熊瞎子问道。 “我没有名字,老汉姓啥我姓啥,老汉叫我啥子,我就是啥子。”小娃娃坚定道。 “好,从今往后,你叫熊宝,就是我熊瞎子的娃娃,你有老汉了。”熊瞎子提溜着小熊宝的脖领子,将她提溜到了站了起来。 这就是熊宝的来历,熊瞎子已经放弃了再讨媳妇的打算,与其和陌生的女子磨炼出一份情感,反倒是这父女情更加靠谱吧? 于是这两天,就在这楼兰阁,熊瞎子根本就没有找过妹子,反倒在包厢一旁的书房里,教熊宝看书写字,她要学会写自己的名字,还要学会林川卫的各种规矩,绝不能因为是他熊瞎子的女儿就刁蛮任性,目无尊长,要识大体,不能再随便咬人,说话也要文明,像个大家闺秀,而不是野丫头。 熊瞎子是真的很稀罕这个天赐的女儿,更是让老鸨亲自买来了合身的新衣衫,还有她从未穿过的新鞋。仅仅一天的时间,熊宝明白,自己是真的有了老汉,过去的十一年,那只是一个一把屎一把尿确保自己不死的养人户。 过去养自己的人不爱自己,只是在等她长成人样后,再去换钱而已。 但眼前的熊老汉不同,他是真的把自己当个人,教她读书识字,一遍一遍教她写自己的名字……熊宝。 老汉说,只要会写名字,那就不再是牛马,而是能向天下所有的不公说,“不!” 第2216章 可以养了 终于算是消停下来了,老六队的众人,外加一个小熊宝围坐在了大厅里,闹腾了两天的歌舞声戛然而止,一下子大家都有些尴尬。 熊宝还有些气鼓鼓的,看楼燕的小眼神跟随时会冲上去咬人一样。大概因为刚才楼燕差点就杀了他的老汉,让她好不容易遇见的好爹,就这么一命呜呼了。 林川看着众人里年纪最大的熊瞎子,寻思良久后,笑道,“你想好了么?你可都没成亲,现在先带上这么个半大孩子,虽说我们的身份想找媳妇不是难事,但这样一些名门望族的闺女可就不会考虑你了。” “头儿,你是了解我的,我就一个粗汉子,哪想过能娶得上千金小姐来着?我吧,都这个年纪了,成亲什么的,太小的是我老不正经,太大的我自己也觉得委屈,与其这样还不如就单着,想玩就玩下,其他时候教好这个闺女,等我告老还乡后,也不缺人照顾。” 熊瞎子这模样看上去是打定主意要认这个闺女了,不知道是不是年龄大了,就会本能的泛起母爱与父爱。 既然熊瞎子心意已决,林川也不再说些什么,走到了熊宝的面前坐下来。他直勾勾的看着小女孩,轻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熊宝。”小妮子平静地回道。 “多大了?” “11。” “家中还有什么其他人?”林川开始了背调。 “除了那个赌鬼爹,哥哥还有娘,都病死了。”熊宝不由声音透着悲伤。 “有没有说谎?” “老汉说,不能对你说谎,除非我不想待在他身边了。”熊宝很诚实,而且很听话,至少很听熊瞎子的话。 “没关系,我很快就知道你有没有说谎了。”林川抬手一下搭在了熊宝的脑袋瓜上。 顷刻间,林川直接潜入了熊宝的思绪空间,那是一间黑河边的破败木屋,也是过去11年熊宝生活的地方。 回到这里,熊宝显得惊慌失措,这明明就是她做梦的避风港,但她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林川不等熊宝反应过来,打了一下响指,她立刻睡倒在了地上。林川则是调取出了众多的记忆画面,在身旁随意拨弄着。 经过了十三那一出,现在林川变得极为小心,特别是出现在自己身旁的陌生人,就是这种小孩子也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他翻看了很久,熊宝的一生就像她描述的一样,家中只有一个哥哥,一个老母还有好赌的爹。家中的几亩田地,一些祖业全给这爹拿去赌了个精光,哥哥与娘亲生病时,就连吃药的钱都被他拿去挥霍,在熊宝9岁那年相继去世。 好赌的爹,生病的娘,没用的哥,熊宝筹齐了人生三大悲剧。遇见熊瞎子并非刻意安排的苦情戏,而是他的爹已经输无可输,唯有这唯一的女儿能拿去变卖了。 即便如此,林川还是开启了魂印,将熊宝的思绪空间翻转成了黑白照片的模样,显现出了无数连接她的记忆丝线。 林川已经小心谨慎到了极致,仔细检查着这些丝线有没有被人编织篡改过的痕迹。 在确定记忆就是正常的原生状态后,他更是在这些丝线上做了一些手脚。 只要有人擅闯这小女孩的思绪空间,妄图操纵她时,她就会瞬间思绪崩溃,变成植物人。 莫说林川狠,林川是无法接受自己的兄弟再去承受不必要的风险。 等做完这一切,林川回到了现实世界,大家虽然不知道林川做了什么,但都很清楚,这是头儿判断熊宝有没有其他目的的一种方式。 熊瞎子显得很是紧张,他害怕林川查出了些什么,要是熊宝就是被奸人安排来祸害老六队的,熊瞎子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下得去手吗? 不过最后,林川算是给了他一个好消息,“熊瞎子,这个女儿你可以养,对她好一点,命确实挺苦的。” “真的吗?!谢头儿!”熊瞎子就跟发了年终奖一样高兴,毕竟得到了林川的认可,林川卫这个大家族就可以接受熊宝的加入了。 也是趁着熊宝昏迷的时候,林川说出了自己接下来的安排,趁着还有20天的空档,他将和楼燕两人一起出一趟远门,去一下亦力把里,看看东察合台汗国到底在闹什么幺蛾子,把方仓西出的买卖都快搅和黄了。 “话说就你们两个出去吗?是不是太危险了?现在关外不是在打仗?”肺痨鬼居然表达了一丝担心,全然没有刚才coS商纣王的洒脱感。 “要不我跟着去吧,路上也好有个照应。”钟兴自告奋勇道。 “我也可以一同前往,毕竟老爷带个昆仑奴也是理所当然的。”姜戈很习惯用自己的黑人身份了。 “你们两个都消停点,难得我能跟自家男人单独外出,你们非要跑来凑什么热闹?再危险能有多危险?比乌兰那臭小子单独跟着头儿跑哈拉和林,吊打整个东厂还危险吗?”楼燕连忙出言阻止,不然自己的蜜月旅行秒变兄弟团建,那就一点都不好玩了。 “不用那么担心,我们去去就回。如果侯显公公提前到了,你们带着部队先行一起出发就是,出关以后,你们在瓜州驻扎,等上我们一等,我们前后脚应该就能回来,到时候再一起走去古天竺。”林川将自己的计划全盘托出。 兄弟们相互看了看,心里其实还是觉得不是滋味,毕竟说好大家一起出来的,怎么走着走着又变成林川独走了。 不过既然是头儿做好的决定,大家除了服从也没有别的什么办法了,只能希望老大一路顺风。 “我们不在的时候,你们还记得叮嘱过的话,肃州城我们是过客,不要惹事,兄弟们都照顾好,一切都以这次的任务为重。 不过,这不是叫你们忍气吞声,林川卫不惹事,但也不怕事,真遇见找茬的,削他们。天塌下来有你们头儿顶着,只要不谋反,什么麻烦,我都能给你们解决。”林川给众人吃下了定心丸。 第2217章 出关 当小熊宝再次醒来时,已然趴在一个宽厚的肩膀上,夜深人静的肃州城再也没有白昼的喧嚣,安静得连牲口们都不再叫唤。 天上的月亮大大的,星星多多的,犹如一条银色的带子铺在夜空之中。 “老汉?我们这是去哪里?”熊宝一惊,有点像喝醉酒以后的断片,记忆还没衔接上来,只记得那个老汉叫作头儿的男人摸了一下自己的脑袋瓜子,就这么昏厥了过去。 “那种烟花地不适合你,我带你出来了。”熊瞎子背着自己的小女儿,轻声笑道。 “老汉,我是不是给你惹麻烦咯?”熊宝将脸埋得好深,不敢看熊瞎子的脸,害怕他会生气。 “怎么这么说?”熊瞎子也是初为人父,还不太明白小女孩的心思。 “因为我,那个好凶好凶的婆娘打你,你的头儿也不稀罕我。”熊宝说着说着,眼泪又开始在眼眶中打转了。 “傻丫头,你方叔叔和燕子姨都是好人,他们都认可了你,让我好生养你,如果没有照顾好你,才会生气。”熊瞎子连忙安慰道。 “老汉,你真的会一直稀罕我咩?”熊宝伸出一双小手紧紧搂住了熊瞎子的脖子。 “当然,我是你老汉,当然稀罕你。”熊瞎子要不是手没空,不然一定拍胸脯保证。 “熊宝真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能遇见老汉这样的好人,我娘亲要是在天有灵,看见我有了新老汉,睡着了也要笑醒了撒。”熊宝难以形容此刻对熊瞎子的依赖。 “睡吧,等明天早上我带你去多买点女娃娃的东西,过段时间,我要带你去一趟西域。然后我们一起回家,再给你找个学堂,让教书先生教你读书写字。”熊瞎子已经规划好了一切未来的生活。 “好,但老汉也要教我功夫,我要变得厉害起来,像燕子姨一样凶,那样以后就能跟着老汉上战场,保护我老汉咯。”熊宝年纪小,但心却很大。 “你不能凶,凶了以后老汉怎么给你找夫家?”熊瞎子哈哈哈笑了起来。 “熊宝不嫁人,熊宝稀罕老汉,你管我长大,我管你养老,以后都是我照顾老汉!”熊宝坚持道。 “好好好,熊宝给老汉养老送终,老汉欢喜啊。”熊瞎子过去了四十多年,终于感受到了有小棉袄的暖和了。 第二天下午时分,林川给马蛋套上了车架,将其直接改造成了一辆马车,搭载着楼燕还有川之大雕就这样向着出关的城门走去。 临走前,楼燕把熊宝拉到了身前来,熊宝还有点生分,扭扭捏捏不太敢接触。 “给你,这是给你见面礼,昨天有点误会,我们和好行不行?”楼燕难得如此耐心,将一个小木匣塞到了熊宝的手里。 “那以后,你还会杀我老汉不?”熊宝紧张地问着。 “不杀不杀,我跟你老汉是好朋友,都是闹着玩的。”楼燕赶紧澄清立场。 “好,熊宝不生燕子姨的气,姨在外面一定要多小心撒,千万莫让坏人害到你咯!”熊宝还是乖巧的。 “好,你也一定要听你老汉的话,他要是欺负你,回来了你跟我说,我帮你揍他!”楼燕惯用拉拢人的小伎俩,却让熊宝又鼓起嘴来。 “我老汉是天底下最好的老汉,他才不会欺负我!你不能揍他!”熊宝气鼓鼓道。 “好好好,是姨说错话了,反正你乖乖的哈。”楼燕也要学习如何跟小姑娘相处了。 “嗯,谢谢姨送的礼物,姨慢走哈。”熊宝点了点头。 就这样,林川与楼燕就这样出发,离开了肃州城。 直到看不见马车了,熊宝在征求了熊瞎子的意见后,才打开了楼燕送的木匣,里面居然是一件小手大的冰种翡翠长命锁,上面正反两面的中央都有字,一个熊,一个宝。想来今天白天,楼燕一直忙忙碌碌的找工匠,就是干这事去了。 这件翡翠首饰不便宜,少说也要八百一千两,但也是送给熊瞎子的女儿,钱不钱的都不重要了。大家都是真心为熊瞎子有了女儿高兴,哪怕只是捡来的便宜女儿,也是视若己出一样的照顾着。 “这是大礼,等你燕子姨回来了,你可要好好感谢一下。”熊瞎子也没想到会送这么厚的礼。 “嗯,姨是好人,熊宝会孝敬她的。”熊宝努力点了点头。 “喂,你怎么孝敬她?”一旁的肺痨鬼逗道。 “给她养老送终。”在熊宝看来,这是老汉最想要的东西,那必定是最重要的东西。 “呃,你干嘛逮着一个就送终啊?那我对你好,你如何报答?”肺痨鬼也是惊了。 “也给肺叔叔养老送终。”熊宝本着送一个也是送,干脆都送走得了。 “好慌,突然觉得自己有点死了。”钟兴那小心肝噗通噗通的乱跳。 “熊宝,别没事就给大家养老送终,走啦,该带你去买东西去了。”熊瞎子现在有了女儿也变成了孩子奴,总觉得每天都有好多好多的事情可以干,对什么花楼喝酒变得一点兴趣都没有了。 至于肺痨鬼也有事要忙了,在狂欢两天后,他又回到了昔日送别小吕岱的山上寺庙里,这里还有她的墓,他代表她的姐姐何人欢前来,要给过去的爱人,现在的小姨子上上一炷清香。 看着墙壁上那狭小的墓龛,没有名字的那一格,就是小吕岱何人忧的骨灰安葬地,里面还放着她习惯用的峨眉刺,让她在地下防身。 肺痨鬼答应了夫人,等这次西域行回去的时候,一定要把何人忧的骨灰带回去,就埋葬到土家堡。这样她姐姐也能时不时地给她烧一些纸钱,让她不至于在地下没有钱财可用,变成被人欺负的小鬼。 不过想想她的个性,就算变成了鬼,估计也能在下面搅得天翻地覆了?也罢,关系虽然乱了一些,肺痨鬼也算是对她有了一个交代,等回去土家堡后,他们两人一鬼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要重要。 第2218章 变富贵了 西域的风光与草原已然不同,出了肃州城后,一路都是黄灿灿的土路土山,一眼望不到头。 从肃州城往西走,要途经两个肃州卫所的防区,这里驻扎了近7千多名边塞将士,构筑起了包含43座堡寨、97座墩台的防御体系,对整个西域外邦蛮夷都起到了极强的震慑作用。这种太平日子甚至一直保持到了明末。 这里最重要的两座关口就是始建于公元前108年的玉门关,和洪武元年修建的嘉峪关,也被称为西部第一关隘。前者早在300多年前就已经摔落,变成了一个土坑败楼,连历史遗物都算不上,反倒是嘉峪关日益强大,被称为小方盘城,是进入大明的第一道审核屏障。 别看肃州城人声鼎沸,那都是嘉峪关一层一层筛选过后,放入关内才有的太平盛世。 这里不光起到了保护大明安全的作用,同样也对前往西域经商的商贾,起到一个保护作用。例如现今,东察合台汗国内战乱不断,歪思与其叔叔失儿马黑麻的大战就像戈壁上的绞肉机,见谁杀谁,双方都红了眼。 虽说战乱推高了东察合台汗国里一切商品的价格,使得暴利逐渐形成。例如这时候一匹棉布,在大明最多只卖200文,到了东察合台汗国就能卖1两银,直接翻了五倍。 常言道,赔本的买卖没人做,杀头的买卖有人抢,即便风险极大,却还是有不少商贾想铤而走险,往这个地区兜售着各种物资。 私盐,粮食,香料,铁器,甚至是小孩用的尿壶都能被当成宝贝来争抢。不过,只有少数商贾可以活着把货品变成钱财,带回大明来享受余生。 嘉峪关内不仅有大量的边塞兵卒检查来往商贾,更有抱着刀剑,混饭吃的毛葫芦佣兵,等着被雇佣押运货物,赚一口卖命的钱。 他们的水平参差不齐,要价也是忽高忽低,贵得不一定就是好的,便宜的,除了便宜也是一无是处。这就看人如何选择了…… 林川自然从头到尾都没有想过要雇佣谁来帮忙,真要带人出关,他大可挑选一些黑鹰特战团或者是刑天营的好手,随便一个都能吊打那些蹲墙根的散兵游勇一大片的。 当天日落时分,林川就已赶到了嘉峪关,关隘里没有肃州城那种高档的客栈,只有给各类商贾暂时歇脚的驿站,谈不上什么好条件,味道和卫生情况都是挠挠上头。甚至还比不得林川车厢里的松软床铺。 于是乎,他们并不打算在嘉峪关过夜,伴着星光直接赶到了出关的城门口。 “站住,封关时刻,严禁出关,移步城中过夜,明早再来。”守门的总旗官拦住了林川的马车,还算客气的驱离起来。 林川没有多说什么掏出了自己的腰牌,跟那总旗官亮了亮。等他看清上面的文字,刚开始的傲慢化为了脚下的一软,差点就直接给林川跪下了,但林川反应多快啊,在他跪地前,一把揪住了他的脖领子,将其定在了半空中。 “站稳了兄弟,我有急事,开门放我出去呗。”林川看着是在商量的口吻,但这总旗官要敢说个不字,他就跟赵子龙一样浑身是胆了。 “开门!开城门!快给我开门!”总旗官叫喊的就冲了上去,狠狠的踹了几个还在打哈欠的小卒,甚至亲自上手去扛定门桩了,为国柱爷开门。 权力是个好东西,有权力就能无视任何规则,一路畅通无阻。见门开了,林川也是轻轻抖了抖缰绳,马蛋吊着一副死鱼眼,嘚吧嘚吧的继续迈步走出了嘉峪关的地界。它可能在反感,不拿牲口的命当命的林川,这大半夜的还要让它加班,真该去动物保护协会控诉他的凶残。 而这非常小的小插曲,却因为林川的金镶玉腰牌过于亮眼,晃醒了一个在墙角根抱着腰刀睡觉的杂鱼佣兵。 或许他没有胆子和本事与戈壁上蛮夷匪帮厮杀玩命,但去打劫一辆马车,吃干抹净的本事还是有的,而且很大。 爬起身来的杂鱼伴着夜色,屁颠屁颠的跑进了一处毛葫芦佣兵聚集的破庙里,那砸门般的动静把一屋子衣衫褴褛的家伙全给惊醒,一个个就跟官兵来了一样紧张,显然平日里他们干的可不全都是帮人送货的差事,佣兵和劫匪间的界限很是模糊。 “开门啊!老大!”在杂鱼又一次用力敲门的时候,破旧的大门从内咔嚓一下开启,一只感觉像腿一样长的手臂伸了出来,一把揪住了他的脖领子给拉进庙内,丢到了院子中央。 “鬼叫鬼叫的,你招魂啊?”一个癞子头老大,搓着头顶的脓包咒骂着,那别在他腰后一掌宽的大刀,在篝火的照耀下闪着寒光。 “老大!不是小的扰您清梦,小的看见了富贵,特来禀报!杂鱼瑟瑟发抖的抱拳说着。 “富贵?能有多富?”癞子头估摸着。 “小的刚刚看见,有一辆豪华马车,只带着一男一女,出了城!”杂鱼那色眯眯的模样就知道女的肯定很美。 “你他吗放屁,现在是闭关时间,谁能出城?”拉扯杂鱼进来的长臂男怒斥着。 “真的!小的没有说谎,那男人掏出了一块纯金的腰牌,守门的总旗官跟见了爹一样听话,还亲自给他开城门,小的想那男人肯定非富即贵,车上定有不少金银珠宝!”杂鱼还挺会联想。 “金牌开门?那看来是个官老爷。”癞子头想到此,嘴角微微上翘,坏笑的露出了一嘴烂牙,“官老爷走得这么急,遇上马匪被砍死不是稀松平常之事?兄弟们,收拾收拾家伙,我们从密道出城,去会会他说的官老爷,到底有多少油水?” “大哥,那是官差,你认真的吗?”长臂男还是颇为谨慎,特地又提醒了一遍。 “官差又怎样?这里可是关外,管他地位多高,权多重,还不是一刀的事。莫怕,随你们老大去发财啦!”癞子头兴奋莫名。 第2219章 再卸甲 出关了,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一只大雕在空中与星同行,黄土戈壁之上,一匹高头大马拉扯着车体向前行。 要去哪里?谁在意呢?出了戈壁,还有沙漠,出了沙漠才能得见绿洲。苍茫西域,哪需要什么流匪战乱,光是这恶劣的环境就够杀死一群又一群狂妄的人类了。 林川就在月下赶着马车踱步前行,车厢里的楼燕猛地探出头来,莫名其妙的问道,“渊种,我们什么时候歇息?” “歇息?你困了就在车上睡会儿呗。”林川都不知道坐这豪华马车不一直都算在歇息么? “傻渊种,我们不累,马蛋也会累啊,你真把它给累死了,后面的路,你来拉车吗?”楼燕居然还给马蛋打抱不平起来。 此举引起了马蛋的共鸣,这一路都很听话的马蛋也是嘤嘤嘤的啼鸣起来。 “你叫什么叫?一年多都没好好跑了,你瞅你胖的,都快变河马了,还偷懒。”林川生气的一巴掌拍在了马蛋屁股上,别说,长胖了的马蛋这翘臀弹性十足。 “不行,我们投票表决,少数服从多数,大家觉得累了就歇息。我赞成停下!”楼燕举起手来。 “我们就两人,怎么投票表决?我要继续走。”林川被逗乐了。 “嘤嘤嘤!”马蛋表示要休息。 “二比一……”楼燕偷鸡。 “动物也算的吗?那等着。”林川吹了一声口哨,天空中的大雕也是呼啸落在了林川的手上,高举起了自己的一只翅膀,表示对林川的支持。 “二比二。”林川得意还不过5秒,只见车厢里的楼燕往车顶上递了一只香甜软糯,可口多汁的大香梨,正好被黄大仙伸出的小爪子给接住。 “大仙,你要歇息不?”楼燕跟黄皮子讨封道。 黄大仙一边吃一边举起了小爪爪,将票数锁死在了三比二上。 “唉,你也太嘴馋了。”林川无奈,只能在相当于夜晚9点的时刻,在一处土坡下停下了马车。 他为马蛋卸下了车架,这家伙欢快得都跟要跳起来的野马一样,那叫一个舒坦。至于楼燕也是熟练的捡来了一些干柴,就在车厢旁的土地上挖了一个浅坑,燃起了一团篝火。 现在已经是永乐十八年3月底的时光,但西域的夜晚还是能感觉到丝丝寒意。 林川在篝火前铺了一张松软的波斯地毯,就倚靠着车轮坐了下来。这副躯体已经感受不到什么叫疲惫了,晚上的伙食也是在车上吃的,现在半点不饿。他相信以自己的状态还有马蛋的状态,就算再跑上两个时辰也是一点问题都没有的。 楼燕却是古灵精怪的非要停车休息,生好火后她又窜回了车厢里,不知道在鼓捣些什么? “喂,你休息好了吗?”依旧从车窗里,楼燕猛得伸出了头来。 “我才刚坐下?燕子,你要干嘛?”林川有种不好的预感。 “昨天你在楼兰阁不是看得很带劲吗?今天我也给你看点带劲的。”楼燕的脸蛋羞成了一颗红苹果。 很快,车厢的大门从后面敞开,光着小脚丫的楼燕从车厢里走了下来,她脱下了原来的素衣裤装,换上一身透明的薄纱长裙与挂着小铃铛的抹胸。与那些西域舞娘迷人的川字腹比起来,楼燕的腹肌块块却是若隐若现。 “不是吧,来真的。”林川汗毛都立起来了,不远处的马蛋瞥了一眼,也觉得非礼勿视,扭头用马屁股对人,免得长针眼。 只有不懂事的川之大雕,傻乎乎的站在一旁的树干上,歪着脑袋等着看戏一般。 “燕子,别搞,我们这荒郊野岭的,不太合适。”林川有点慌张。 “有什么不合适的?你不是特喜欢看那些舞姬甩屁股舞吗?我今天一早就学了几招,以我的武学天赋,不信扭不过那群小浪蹄子。”楼燕来劲了。 “姐啊……舞学天赋,和武学天赋就是两个赛道啊……”林川想说的话,憋在肚子里不敢一吐为快,只能换了一种说法,“燕子,今天舟车劳顿,你也累到了,改日吧,咱们改日。” “改你个大头鬼啊!就今天,你看得看,不看也得看!”楼燕换这么一身瑟瑟衣服已经花光了所有勇气,今天是要豁出去了,非要在她不擅长的赛道里一决雌雄。 “好吧,你来吧。”林川深吸了一口气,做好了心理建设。 “嗯,我来了!”然后,楼燕开始在月下扭动起了那一身健硕的胴体。 能将美轮美奂的肚皮舞跳得跟大学生的军体拳一般,林川都忍不住的想给楼燕叫声好字,那每一次甩胯,感觉要突然跳出个匪徒来,能把别人的肋骨都给直接撞断了。 那种全身上下一招一式全是杀气,一点色欲都没有的舞蹈,纵观古今,这也是独一份了。 没有伴奏,楼燕跳得那叫一个干涩,足足扭了5分钟,自己也觉得有点奇怪了。特别是林川那副生无可恋的表情,严重的冒犯到自己! “你为什么不说话?”楼燕停了下来,质问道。 “呃?我怕打扰到你。”林川努力让自己笑得更亲和。 “你就是嫌我跳得不好看对不对?”楼燕生气了! “哪里的话,你的舞很有精神,看得人浑身上下充满了力量。”林川已经是竭尽所能的在夸了。 “我哪里跳得不好,你可以指出来,我改一下不就好了吗?”楼燕还想努力一下。 “说真的,我找不到不好的地方,就是那种,太完美,找不到缺点的那种,你知道吗?”林川轻轻拉起了楼燕的手。 “你就是觉得我跳得没小浪蹄子好看,你果然还是喜欢在外面花钱看别人跳是吧!好,以后我再也不跳啦!”楼燕气鼓鼓的转身要走,却不承想被林川一把拉到了自己的怀里。 “放开我!”楼燕还想挣扎来着,但坏蛋林川就是不松手。 “傻燕子,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干嘛要跟别人比?在我眼里你就够好了啊!”林川说起了甜言蜜语来。 “我不信,你又在骗我。”楼燕扭头看向了一边。 “那怎么才信我?”林川犯难了。 “卸甲!” 第2220章 虱子大开口 一阵欢愉后,马车旁的篝火都快熄灭了,裹着毛毯的林川起身又往内添加了些干柴,将其烧得更旺了些。躺在松软地毯上的楼燕美滋滋的睡得更加舒坦了些,嘴角都挂着满意的笑容。 足足半个时辰,想不满意也挺少见的…… 林川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准备将楼燕抱到车上去睡时,开启的仁视看见了一些异样。本在车顶上趴着睡觉的黄大仙也是犹如土拨鼠一样,突然站起了身来眺望。 像这种没有哨兵的荒郊野岭,林川几乎是每间隔几分钟就会开一次仁视,跟雷达开机扫描一般。现在这不就发现了问题,一队约30人的马队,宛如闻到了血腥的鲨鱼,正驰骋而来。 楼燕难得睡如此香,真让这群毛贼把她吵醒了又折腾自己怎么办?林川叹息的向后跨出一步,漆黑的次元门几乎与夜融为一体。 再次出现时,他已经到了八百米开外的旷野之上,身上穿着一套黑色的夜行衣,手中提溜着许久未用的塔兰战术手枪。为了安静,他甚至手动安装起了消音器。 很快,冲来的马队便发现了他的存在,一马当先的癞子头在相隔3丈勒紧缰绳,招呼大家全停了下来。 他并没有急于打劫,而是小心谨慎的打量着四周,生怕遭遇埋伏,被来个黑吃黑。想来能当老大也不是只会耍横抖机灵。 而这块地界,周围都是黄土戈壁,别说埋伏了,找棵树都十分费劲。 确定只有面前一个男人后,癞子头那张扬的笑容重新回到了脸上。 “兄弟,长夜漫漫无心睡眠,你在这旷野站着做甚?”癞子头呵呵问道。 “大半夜的你们还不是一样不睡觉?”林川扫视过面前的众人,终于看见了一个熟面孔——杂鱼。 虽说只是在城门口被注视时本能的一次回眸,不过林川还是记住了他。这小子看上去也不过16,7岁的样子,穿着分不出是乞丐还是佣兵,亦或劫匪? “看兄弟也是敞亮人,兄弟们这么晚了跑出来,你肯定不好意思让我们空着手回去吧?”癞子头就这么聊了起来。 “我兄弟说你身上有块金牌,方便拿出来给兄弟们开开眼吗?”癞子头这是想先确定身份。 “拿去看吧。”林川还挺好说话,直接掏出了金镶玉的腰牌给丢了过去,癞子头一把接住。 杂鱼确实没看走眼,那手中的质地就是纯金无疑,不过中间的玉牌一定比金子更值钱。 月光下,癞子头看清了上面镌刻的文字时,差点没直接从马背上跌落下来。没错了,这就是一块身份腰牌,但让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上面居然镌刻着,大明镇国公,右国柱,正一品。 这种毛贼,或许对于镇国公,右国柱的理解能力不足,但正一品的官阶就是他们这辈子都别想企及的权力巅峰了。 换成一般的毛贼,这个时候已经被吓得扭头就跑了,以后连做噩梦都会出现林川的脸,街上遇见立马挖个洞把头埋起来的那种。 不过癞子头深深吸了口气,居然将那金牌就这么揣进了衣兜里,这是打算富贵险中求,恶向胆边生了。 “这位大人,今天算是冒犯了。不过兄弟们出来一趟不容易,你总不能让我们空手回去吧?我说个数,你解个囊,事就这么了了,如何?”癞子头居然还讨价还价起来。 “说个数?你说呗,让我听听有多不容易?”林川双手揣在衣襟里,反倒来了兴趣。 “好,那就来个……一万两!”癞子头琢磨了一下,虱子大开口道。 站在原地的林川愣了愣,忍俊不禁的笑了。 “你他吗笑个屁啊!”一旁的长臂男怒斥着,感觉被冒犯到了,一众兄弟纷纷掏出了刀来,一副要将林川大卸八块的架势。 还是只有那条杂鱼,是个小机灵鬼。他似乎觉察到了不对,没有拔刀,甚至拉扯着自己的马儿向后踱步退了退。 “好不容易劫我一道,拿命换钱,就要这么点?何必呢?”林川都替他们感到不值。 “大人,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就烦请说说看,你这条命值多少?”癞子头不想猜了,直接开口去询价。 “多少你们也拿不到了。”林川掏出了手枪,开始点人头,鬼门关开。 噗噗噗的声响不绝于耳,跳动出枪膛的弹壳还没落地,被打死的家伙已经跌落马背。 他们的马儿不够,有的兄弟还是两人同骑,结果一发打死两个,让他们都是相拥倒下,给以后发现他们的路人一些难以言喻的遐想。 有人试图躲避反击,就像那长臂男,手中提溜着一把陌刀,身子贴着马背向林川冲来,想必过去他也是一名冲锋陷阵的尖兵,现在则是打家劫舍的头马了。 “给我死!”长臂男终于突进到了自己的攻击距离,抡圆了陌刀由下向上的提拉斩击而来。 在他的想象中自己一定很帅,至少也是跟关胜帝君有得一比了。 可那能连人带马一分为二的陌刀,在斩向林川身子时,却被他一手就给握住,硬生生定在了原地。 “肉体凡胎,焉能接刀?”长臂男都看傻了。 “你是肉体凡胎,我可没说我是。”林川举枪对着那充满问号的脑袋一连打出了六个句号,让他翻着白眼的倒在了地上。 这时候,已经跑出20丈开外的癞子头突然勒停了战马,扭头抬弓就射。 癞子头并非只会咋咋呼呼的草包,战弓用得极为熟练,一连速射三箭,箭矢在空中划过道道弧线,准确的朝着林川袭来。 林川连看都没看,左右扭动了一下肩头,就闪避过了致命的箭矢,就这一手速射的本事,在林川卫可以混个基操兵卒的差事了。只可惜,他面对的是神。 “到我了。”林川将手中的陌刀舞动了一圈,用投掷标枪的姿势自己屈身射了出去。 不像标枪飞弧线,白手加持下的陌刀飞得是直线,直接将20丈开外的癞子头从马背上钉穿了胸膛,从马背上飞了下来。 第2221章 狗剩儿 跑!拿出吃奶的劲狂抽着马屁股!杂鱼已经被吓得找不到北了,终于又一次抽击下,身下的马匹怒了,一个鲤鱼打挺,猛然扬起,将杂鱼一下从背上丢到了黄土地上,自己扬长而去。 你他吗的就知道抽抽抽,有本事抽着自己的屁股看你能跑多快!马儿要是会说话,一定是这么在骂着。 摔得七荤八素的杂鱼浑浑噩噩的回头望去,茫茫戈壁上已经没有什么能站着的同伴,一些马儿跑开了,一些则低着头,正在咀嚼着主人腰间的干粮袋。 而始作俑者却依然悠然自得的向他走来,其间还抽空更换了一个弹匣,拆下了枪口的消音器。 杂鱼努力爬起身来,试图向更远的地方跑,只要能离那妖怪越远越好。 “别挣扎了,人不可能比子弹快,跪下。”林川之所以还愿意跟这小子说话,大概因为他从始至终没拔刀的缘故。 “大人饶命啊!我只是杂鱼!跟着老大们过来讨口饭吃,我不敢杀人的,也没杀过人!”杂鱼本能的跪在了地上,高举双手作揖,求放过。 “打我的主意还装好人,这理由可救不了你命,”林川拨动下撞针,举枪瞄准了杂鱼的脑袋。 “大人!如果今天小的一定要死!大人可否路过嘉峪关时寻一下我瞎眼的老母!告诉她!狗剩儿不孝!不能再给她送终啦!”狗剩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要多惨有多惨。 “你叫狗剩儿?”林川的神经被这名字触动。 “我生下来就没爹,老母拉扯我长大,狗剩儿名字贱,好养活!”小子已经快吓尿了,算说的实话。 “密码正确,我让你活。”林川说罢合上了撞针,关上枪机保险,已然不打算要狗剩儿的名字。 “大人……大人不杀我了?”狗剩儿突然有点受宠若惊,毕竟大人那杀伐果断的雷霆手段,可不像有菩萨心肠的主。 “感谢你娘,给你起了一个好名字,我过去有一个兄弟,也是毛葫芦军的,他也叫狗剩儿……李狗剩儿。”是的,林川还没有忘记那个舍生取义的兄弟。 “谢大人!谢大人不杀之恩!”狗剩儿哐哐给林川磕头。 “你会赶马车吗?”林川突然莫名其妙道。 “呃?赶车?我过去当过马夫,会的。”狗剩儿没反应过来,但还是如实回答。 “行,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的车夫了,我是你家老爷,还有一位夫人。你跟我去一趟亦力把里,大概20天内来回,回来了,我给你100两,让你带着老母回乡下买两头小猪养养。”林川全然因为狗剩儿这个名字,对这小子有了几分好感。 “好!好!小的去!小的愿意为大人肝脑涂地!”狗剩儿会的词不多,大概他自己都不太懂肝脑涂地是什么意思。 等到林川骑着别人的马儿,踱步回到篝火边时,楼燕已然起床,顺便换了一身正常点的衣服。 “刚才听见了很闷的枪声,你干什么去了?”楼燕并没想帮忙,毕竟林川都动枪了,该担心的是对面。 “半夜有人来应聘,我招了一个马夫,以后就不用我赶马了。”林川用眼神瞟了瞟身旁的狗剩儿。 “夫人好!”狗剩儿明显就跟李狗剩儿一样机灵,连忙下马给楼燕作揖行礼。 “这大半夜的还有人找活计?看来这西域的生活确实很难混了。”楼燕注意到了狗剩儿身上的血迹,玩味道,“你就招了他一个,其他人呢?” “那些人不太合适,我就送他们回老家了。赶马而已,一个马夫就够了。”林川稀松平常的一句话,就囊括了29个亡魂。 林川也在这篝火前给狗剩儿定了一个规矩,以后称呼他们就是林老爷林夫人,他们的身份是来自顺天的商贾,主做盐铁的黑市生意。有人问就这么回,哪怕遭遇严刑逼供,也是这么回。 乱说话,狗剩儿是不可能活着回去嘉峪关照顾老母了。狗剩儿用尽全身力气的点头答应,在见过了林川那一手一枪杀三十士的强大后,还听不懂,就属于脑子缺铁了。 林川对狗剩儿还不错,给了他一些精粮的肉包子外加咸菜,以至于狗剩儿以为林川这是赏得断头饭,边哭边吃。 当得知了狗剩儿的名字,还有同为毛葫芦军的背景后,楼燕也是知道了他的活因了。想来林川还是念旧之人,才给了他第二次的生命机会。 时间来到了清晨,篝火已然熄灭,没等太阳完全升起,换上了一身家丁的粗布麻衣,狗剩儿坐上了马车夫的位置,开始上岗了。 林川告诉他,这马蛋不同于别的马,不用告诉它快慢,只要微微拉动缰绳提醒方向就行,太用力,可能会被踢死。 狗剩儿也见识到这高头大马吃卤牛肉的画面,那叫一个馋的,都恨不得给它解下缰绳,自己来拉了,只要伙食一样就行。 混熟以后,林川才发现这狗剩儿也是市井中的老油条,一直打着保镖的旗号,跟着各路人马混口饭吃,己方强势他就站队装狠分些赏钱,若是不敌脚底抹油跑得贼快。 刀口舔血了3年光景,虽说没大富大贵,但也没有让自己和老母饿死。还有一件事情他说了真话,别看他一直带着腰刀,但刀口早就钝得都不能拿来切菜了,他确实没有杀过人,甚至还有点晕血,属实不适合当个坏人,反倒当个听话照做伺候人的马夫,算是专业对口了。 狗剩儿长期混迹嘉峪关,消息很是灵通,从他口中得知,这关外劫道的匪贼,其实一多半都是失儿马黑麻的官兵假扮的。 这老小子虽被忽歹达推举成了东察合台汗国的新可汗,但在过去就是个不守规矩的草莽匹夫,对宗教有种异于常人的狂热。 在他眼中,除自己人以外,那都是汉人,还有国中的新权贵都是异教徒,抢他们,送他们下地狱,那就是净化西域环境,创造伊斯兰乐土的壮举,没有什么好自责的。 第2222章 谁当可汗? 失儿马黑麻何许人也?在其父亲马哈麻临终前,甘愿将可汗之位传给其侄子纳黑失只罕就知道,他真的很不招人待见。 更是在纳黑失只罕即位后,向大明汇报时宣称,马哈麻膝下无子,才传位给了侄子即位。足可见在其父亲和一众族内大佬看来,有他没他也无两样了。 只不过事情的发展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顺利即位的纳黑失只罕实则就是忽歹达的傀儡政权,朝政完全把持在忽歹达的手中,而他又极力维护旧权贵们的利益,不仅搜刮小老百姓,连中产也不放过。 最重要的是,忽歹达对教义并不十分忠诚,属于俗世派,不鼓励西征传教,更是和大明勾勾搭搭,颇有俯首称臣的嘴脸。 这一切,都让新生派领袖歪思深恶痛绝,终于在一个月黑风高的雨夜,歪思潜入宫殿之中,将其表哥纳黑失只罕活活攮死。 歪思代表新权贵正式向腐朽的忽歹达政权发起了挑战。 忽歹达虽权倾朝野,但他毕竟不具备原蒙古大汗的血统,无法继承汗位。在这种存亡危机的面前,实属无奈的将上上任可汗的儿子,失儿马黑麻给推了出来,让其继承大统,维护了政权的表面稳固。 对于这个决定,忽歹达似乎也很后悔,因为这货就是个疯子,他极难掌控,且对军权有着近乎执念的控制欲,抓住一切机会将兵马领袖更换为自己的亲信。对于这些将领的人品一概不论,只要求两点,虔诚与忠诚。虔诚于教,忠诚于己。 借着两年与歪思一派的绞杀,失儿马黑麻顺利掌管了旧朝政的9成军事控制权,就是在汇报政务的时候,他已经可以对忽歹达说,“先师您还是先回去休息吧,本汗自有定夺。” 一切都在向着失控的方向发展,东察合台汗国的崩溃近在眼前。 “老爷,您真的要去亦力把里么?”驾车的狗剩儿经过一天的相处,与林川也是熟络起来,那老爷叫得极为顺口了。 “这话怎么说?”林川好奇道。 “不瞒老爷,现在的亦力把里真是是非地,虽说那里的黑市是真的黑,什么货只要能顺利运达那里就能翻上10倍的价格。但歪思率领的倒汗军已经抵达亦力把里外围的衣烈河谷,随时都可能发动攻城决战。 失儿马黑麻率领的王朝重兵在城中驻扎,双方谁输谁赢,都将改变东察合台汗国的命运。”狗剩儿天天在街头巷尾听各种大忽悠讲故事,对于这西域的时局堪称半个诸葛孔明的量了。 “那在你看来,你希望谁赢?是旧政权的失儿马黑麻?还是新权贵的弑汗者歪思?”林川想知道边塞人到底是什么想的。 “蛮夷的国度,谁当可汗都不会对我汉人有几分好眼色。怪只怪今日的大明王朝盛世之姿,才是这些关外野犬,只敢狺狺狂吠,却不敢犯我领土分毫。”聊起大明盛世,哪怕是边塞的小民,依旧是骄傲不已。 “喂,狗剩儿,你答非所问了。”马车里的楼燕提醒道。 “是,小的冒昧了!要真寻小的意思,那还是倒汗军的歪思更合适一些。他年轻有为,深受东察合台汗国的底层百姓拥戴。 对待大明的商贾,其实他一直都是以礼相待,虽说他也是虔诚的教派信徒,但他都把眼光放在了西面的众多小部落与异教徒的身上,对于大明是敬而远之。 而失儿马黑麻不同,要真等他坐稳了汗位和西域的江山,想必嘉峪关也有的忙了。”别看狗剩儿只是一届佣兵,甚至才16,7岁的年纪,但分析时局却看得颇为透彻。 “小子,你是说得痛快,知不知道个人喜好,可能就定了他人的生死了?”楼燕当然知道林川如此问的用意,这东察合台汗国不能再乱下去,如果是要毁灭,那就加速一下他的毁灭,然后选个好苗子,让其新生。 谁当可汗都无所谓,但影响到了方仓做买卖,那他就真的该死了。 出了嘉峪关,也并非就进入了东察合台汗国的势力范围,这里还都属于大明各种羁縻卫所盘踞之地。亦如赤斤蒙古卫、罕东卫、沙洲卫、哈密卫,都是向大明俯首称臣的异族狗腿子。 照着现在的速度,再用一天时间,出了敦煌,一路向西,穿过罕东卫时才算真正踏入东察合台汗国的领土。 等到了那里,大明律就只能被当成擦屁股的纸了,所有的规矩都要依照这些蛮子的规矩来定,女人们要穿黑袍,男人们要定时向真主祷告,不得沾猪油,斋戒日白天也不许进食。 关于他们的规矩太多太多,就连百事通的狗剩儿也记不太全。但有一个规矩却放之四海而皆准,那就是银子能让磨推鬼。 想要安全抵达亦力把里,有两种办法,要么带上强悍的护卫兵马,就跟远征打仗一样的开拔到那,要么就是雇佣当地的部落兵马,充当护卫,这样就能避免被乔装成匪贼的汗军洗劫,虽说收益会大打折扣,但至少能保住自己的一条小命。 狗剩儿曾有幸跟随一支商队到达过亦力把里,所以对于在哪找护卫,绕行过哪些凶险的防区还是颇有心得,再次展现了林川不杀之恩的明智之举。 狗剩儿觉得自己很值,但只有楼燕知道,以林川的个性,现在不管去哪都能走直线,挡他的要死,惦记他的要死,甚至试图反抗一下的,也要死。对待蛮夷,不是只有银子能沟通,锋利的刀口一样好说话。 因为时间有限的关系,接下来的日子里,可以说马蛋马不停蹄的一路向西,仅用两天时间就出了罕东卫,正式进入东察合台汗国的领地。 有马夫就是好,赶路时林川还能玩下手机,只不过看着角落处消失的信号,林川知道已经进入通讯气球的信息盲区,现在的他,不光不能再给任何人打电话沟通,甚至是会长也无法联系得上。 关于还在赶往天竺的天机,也不知道他现在人到了没有,是否寻到了线索?一切只能等到了那地界才有答案了。 第2223章 太阳 在行走了足足5天后,终于眼前黄土漫天的戈壁景象也被青翠的草原所取代。此刻是一年中草长莺飞最肥美的季节,作为牧民出身的东察合台汗国应该迎来田园牧歌般的景象才是。 可出了罕东卫后,草地虽肥,却鲜见牧民扎营。 按理说肃州卫以及外围的羁縻卫所并没有什么攻击性,在大明政权的要求下都是恪守领土,避免争端,不会袭扰前来放牧的牧民才对。 直到林川来到一座黄土与碎石垒砌成的小村庄,不过破屋三十座,十室五空,一户不足三人。 他们皆为衣衫褴褛的老人和小孩,颤颤巍巍的躲在屋里不敢出来见人,只能从门缝或窗台处偷偷往外张望。 看了一下村落所处的位置,正值商旅进入东察合台汗国的第一站,在贸易亨通时,肯定也是相当的繁华过,只可惜拥有肥美的牧草,优良的水井,绝佳的位置,最后却变得如此破败。 对于这些,狗剩儿也是见怪不怪,将马车停在了水井边,用木桶开始打水。担心水可能有问题,他先打了一盆打算给马蛋尝尝。 马蛋白了他一眼,一脚将面前的水桶给踢翻了。狗剩儿算是知道了,在这团队里,自己的地位或许不如面前的这匹马,马蛋爷才不当试毒的工具。 无奈,他只能又打了一桶,自己先尝尝,挺甜,没毒,这才开始灌起了皮水囊。接下来的两天,他们都不会再见到其他的水源,所以这一步非常重要。 借着这个空档,林川和楼燕也都下车活动起了筋骨。林川是两手空空,而楼燕腰后挂着障刀,没有包头,也没有蒙面,英姿飒爽的都不属于这片土地上的生灵。 终于,在见来人没有恶意后,一扇破旧的屋门吱吱嘎嘎的被推开来,一个50多岁,看上去却像70多岁的老人颤颤巍巍的拄着拐杖走上前来。 老人只有一条腿,干瘪消瘦的身躯甚至撑不起他身上的灰布袍子,但他却能用流畅的汉语叫着,“大明的朋友!青村欢迎您!愿真主保佑您一路顺风,财源滚滚!” “老先生如何称呼?”林川也是自来熟,接受了陌生的祝福。 “在下青村的村长,亚达西,欢迎您的到来,您就像东升的太阳让我等感受到了暖意,您的善良定将成为您一生幸福的财富!”亚达西单手捂着胸口,用拄拐的姿势鞠躬行了一礼,感觉要不是腿脚不方便,甚至能给林川磕一个。 “吉祥话一套一套的,你想考科举啊?”楼燕对于这种蛮夷的殷勤,向来没什么好感。 “村长大人,我们是途经此地的商旅,冒昧前来打点水喝,多有叨扰,还望见谅。”林川是礼尚往来之人,随手掏出了五两银子拍到了亚达西的手中。 “尊贵的客人,您是被真主保佑的贵人,在下又怎能收受您的厚礼?”亚达西居然见钱就跟见了鬼一样,连忙推脱,压根不敢沾染,仿佛银子有毒,可推脱以后他又是卑微的继续道,“您的身边若有多余的粮食,可否分上一些?村中都是一些老弱妇孺,实在是太饿了……” “村长大人你等等。”林川没有多想,翻身回到车里,直接扛下来了30斤的白面,还有一大袋子馕饼,这些都是途经罕东卫的时候才补充的补给。 其实有次元空间在,林川压根就不需要吃这些东西来充饥,更多是为狗剩儿准备的。 眼见有粮食,家家户户的门几乎是被同时打开,一堆老人和孩子都冲了出来。那动静,楼燕本能的压住了腰后的刀柄,还以为是敌袭。 但他们的眼中压根就看不到林川和楼燕,全是那麻袋里的馕饼,大家都在抢,却并没有混乱到失去秩序,裹着头巾的妇人将馕饼掰开来,分发给后面的小孩,自己哽咽的喊着,“慢点吃,慢点吃!别噎着!” 那场面就跟朝廷的救济粮发下来了一样,林川何止是亚达西口中的太阳,他就是真主下凡了,救了全村仅剩的50多口老弱妇孺。 “这位客人,不好意思,还没来得及问您尊姓大名?”亚达西一边吃着馕饼,才想起自己有些失礼了。 “我姓林,您叫我老林就行。村长大人,您这村子地处要地,还有水源,为何变得如此破败?”林川终于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唉,不瞒林老爷说,咱们青村过去也富裕过,20年前,方圆50里都是咱们的牧场,牛羊多得就像河滩的石头,那时候来,咱们还能用上好的奶茶招待您。但这两年,战乱频发,朝廷要我们支持,所有的牛羊都被拖走了,男人们被迫加入了军队去打仗,生死未卜,我也是因为年迈才逃过一劫。” 在亚达西的,描述里,所谓的朝廷,才是真正的魔鬼。仅仅用一句征税,他们抢走了大家所有值钱的东西,甚至连大家赖以生存的种羊种牛都给牵走了。 他们怎么活下来不是朝廷考虑的问题,即便都混成这样了,征税官时不时还会前来搜刮一番。这种时候,身上无钱最多只是一阵嘲讽,偶尔还会遭遇点拳脚,但是不碍事。可要是搜出了钱财,那可能就是要命的死罪了,藏匿钱财,那就是反抗朝廷,而反抗朝廷的,那定是反贼。 所以亚达西才会对银子那么抗拒,反倒是吃的则能让他们两眼发光。 “林老爷,您是好人,听在下一句劝,莫去亦力把里了,那里的富贵不是普通人可以拿走的,倒汗军凶,汗军更凶。就怕恩人您人财两空。”亚达西也是吃了人家的粮食,说出了真心的话。 “村长大人放心,我是受到邀请才去的,昔日我在肃州城遇见了忽歹达,他让我有空过去坐坐。”林川笑得格外轻松自然。 但听到忽歹达的名字,那些都在吃东西的村民全是一愣,不敢再说什么,赶紧拿上分好的粮食,还有自己的孩子,迅速又跑回了村里。 第2224章 实用主义 对于现在东察合台汗国的子民,忽歹达的名字可能跟魔鬼无二异。 “恩人莫怪,大家都是乡野村夫,没见过世面,忽歹达乃当朝先师,位高权重之人。兵丁每次拿来的征税告示上,都印着他的公章,所以大家才会如此害怕。”亚达西连忙解释,生怕林川误会。 “刮油水也该有个限度,你们这些人身无二两肉,还能如何搜刮?”林川不是没有见过酷吏,但酷吏也该有个限度,前这群老人孩子,杀了吃肉都觉得硌牙了,还要竭泽而渔,当权者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特别是忽歹达看上去虽然不算好人,可也不至于蠢到从穷鬼身上扒皮抽筋吧?这样的统治方式,哪需要什么倒汗军,光他们自己都能把自己玩死了。 “我等草民,哪懂上面的意思。只希望战乱可以快些结束,让我们村里那些还活着的男丁可以回来,只要有人在,总有一天青村可以再度繁华起来的。”亚达西说得自己都快哭出来了,显然他很清楚,那些男人恐难有活口,青村或还有繁华时,但他估计是难得再见了。 很快狗剩儿已经打好了水,更是给马蛋也灌了两大盆,不断催促林老爷快些上路,就算已经是黄昏时分,村中空屋众多,也绝不在村中留宿。 离开了青村的地界,林川才问起狗剩儿是何用意?狗剩儿无奈叹息着,“老爷,关外就是这样的,他们生来就是这般活着,比牛羊,比马匹的性命还贱。同情是同情不过来的。 另外,别因为他们是老弱妇孺就心生怜悯,蛮夷就是蛮夷,面上叫苦骂朝廷,转头就会有人去通风报信把咱们给卖了。”狗剩儿看来吃过这种亏。 “卖我们?怎么卖?”林川也是好笑,都不知道能用什么罪名来祸害自己。 “那还不好说,光是给他们吃食就能被定成别国的奸细,收买人心。到时候,罚款是小,真被抓到当地的牢里,可就别想活着出来了。狗剩儿小心提醒着。 “明明按理说,他们也是草原上的蒙古部落,但感觉截然不同,是教义的原因吗?”楼燕疑惑道,特别是那些女人,身上的衣物已经破旧不堪,却依旧要将脑袋包得严严实实,就连吃馕饼的时候,也跟小老鼠一样,要在面纱下嘎吱嘎吱的啃,就算不担心被噎死,也害怕被捂死吧? “宗教这种东西,说穿也不过是当权者的统治工具而已。好用就用,不好用就废除。没有永远的神明,但有永远的帝王。”林川感叹,在这一点上,大明的当权者不管哪一朝哪一代都是相当实用主义,灵活多变,从不死板。 求子拜菩萨,求学拜孔庙,求财拜财神爷,如果这个菩萨不灵,来年就能砸了神龛,请个管用的新神,继续拜之。 这大概也是华夏文明能绵延流传数千年的原因,那就是实用。 夜幕降临的时候,狗剩儿将车停入了一片小树林,并且叮嘱着莫生火,就吃点干粮充饥,实在想吃热食,他也非常有经验的挖了一个土坑,将食物和火都闷在里面烘熟,就是不让见明火。 楼燕觉得这小子有点太危言耸听了,但到了下半夜,就能明白到这狗剩儿的良苦用心。 因为大批驰骋的马队从草原上奔袭而过,目标方向正是青村。估计真如他所说,村子里有坏人,已经走漏了有生人商队靠近的消息,说白了这就是去收税,或者抢粮的。 而这群人在草原上奔袭时也一直在左顾右看,等着发现林川这头肥羊,不过他们已经藏身在树林,又无篝火,就这么顺利的躲过了一场不必要的纷争。 林川不由感叹,“什么狗屁东察合台汗国,搞得跟大逃杀一样。” “感觉这东察合台汗国的水挺深,这么东躲西藏的,一点好心情都被败了。”楼燕生气道,本以为是蜜月旅行,结果还是免不了要打架,就不能让她安静的当个美少女吗? “狗剩儿,你说请了护卫就没这么多麻烦了?”林川动了这个心思。 “是的老爷,护卫和这些官差都是一伙的,只要花了钱,可以免去不少不必要的纷争。”狗剩儿点了点头。 “这价怎么算?”林川详细问道。 狗剩儿也是娓娓道来,这请护卫门道大了。如果只是寻些当地人组织的民团护卫,防匪患但不防官差,任何一级官差都能对他们进行检查,层层盘剥,便宜也便宜不到哪里去。 最好的,当然是请官家人,而且是跟朝廷关系深厚的人,这样不仅当地的匪贼看见他们的旗帜扭头就走不少,本地的官员见了还要鞠躬行礼点头哈腰,缺点是,不便宜。 像林川这种,没有货运,只有三个人要保护,价格往往比商贾还要贵。道理很简单,运货,那他们就能从货里搞些钱财,相对便宜。可没有货物,那就只能用金银去核算,其实这种有价无市的状态下,金银远没有货物好使,毕竟这是个拿着钱也不知道到哪买的地界。 狗剩儿算了算,去年的话,像他们一行到达亦力把里,最少也要100两银子,而现在,兵荒马乱更甚,亦力把里随时都有可能被倒汗军包围,不管是出城还是进城的价格,都会出现不小的波动。 而狗剩儿坦言,明日就会带老爷去护卫驻扎的营地走上一圈,寻靠谱的人马进行保护,这样就能确保畅通无阻的到达亦力把里了。 “话说请了这些玩意,路上会不会变成黑吃黑的匪贼?”楼燕可信不过这些蛮夷的良心。 “按理说是不会的,护卫驻扎地有点像嘉峪关,都是朝廷指派在这里服务于商队的家伙。他们不要脸,忽歹达多少也是要些脸面,不会容忍他们干出这种吃里爬外之事的。 不过还是要小心为妙,毕竟谁也不知道现在的亦力把里是什么样子?”狗剩儿感慨万千,在死亡面前,什么信誉都是不重要的屎尿屁。 第2225章 古楼兰 第二天,又是在月亮未睡,太阳未起的时候开始赶路,今天狗剩儿多抖动了两下缰绳,让马蛋稍微跑快了些。因为他们要尽快到达商贾们进入东察合台汗国最重要的中转站——古楼兰。 这是一座土坯围绕的城镇,传说是楼兰王国时期遗留下的一座驿城,在满目戈壁之中,足有数百座房屋,由于靠近两片绿洲,水源充足,也让这里聚集起了大量的民众。 也因为这是前往亦力把里沿途最大的城邦,受东察合台汗国朝廷管辖,从大明来的商贾几乎都要到此休整补给,办理通关手续,才能继续上路,以至于古楼兰的靠商吃商,多出了许多各地商团的买办团体,如果不想麻烦,就能在此把所有的货都给出了,价钱会差上不少而已,但基本在这完成交易,钱财和性命多半都是可以保住了。 如果想赚得更多一些,就要铤而走险去更远的城邦,穿越沙漠与戈壁,是用自己的人马,还是护卫就看商贾的心有多大了。 狗剩儿在路线选择上还是很有一套的,他会在一天最热的中午时分寻阴凉的土坡后或树林间休息,伺候马蛋爷吃香的喝甜的,自己也会补上两个时辰的觉。等到黄昏时分再出发,让马车可以在月明星稀的凉爽天里更快地行进,吃饱喝足的马蛋也有力气,跑起来更为有力气。 这一马平川的戈壁,风干硬化的路面跑起来出奇的平稳,楼燕甚至能在车上睡着过去。 就这样,用了整整2天的时间,古楼兰的土墙城楼出现在了众人的眼前。 而在这城邦的门口才得见了久违的人影,他们是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商贩,有骆驼的骑队,也有,纯粹靠奴隶肩挑背扛的传统商旅。更有一些周边村落,好不容易凑齐一板车的货物,拖到这古楼兰来采买一些生活的必需品,如食盐,种羊种牛,或者治病救人的药材。 整个东察合台汗国的面积甚至超过四川省,但把正反两派领地的人口加在一起数也不到百万,地广人稀得跟中年程序员的头发一样,屈指可数。 以古楼兰为例,进进出出的外来人口全部算在里面也不足万人,这都已经算是大城了。 这样的地界自然也谈不上有多严密的城防,坐在那城门口的官差也不查验进出的货物和人员,其实哪怕是倒汗军的人来了,估计他们也不会当一回事,毕竟人都是要吃饭的,只要不闹事,谁买不是买? 唯一的规矩大概就是城门口摆着一个木箱,但凡进城者,都要丢上几个铜板。东察合台汗国国使拥有属于自己的货币,铜板又叫菲尔斯,不规则的圆形,币面文字多为阿拉伯文,可镌刻着除安拉别无真神,穆罕默德是安拉的使者的字样,外加汗王名,年份,地名等。 当然外来商贾丢大明铜钱,他们也是认的,基本比率1比1。进城费按人头算,一个人是2个铜板。 以至于有些贫穷的乡村商人,为了省进城费,就在城门口的过道上摆摊叫卖。 像林川的马车从此经过时,大批孩童高举着各种食物就围了上来,用近乎吵架的声音推销着自己的商品,那复杂的语言和蒙古语还不同,听得是晦涩难懂。 不过狗剩儿还是懂上一些的,只见他一边用他们的语言说着走开,一边抓了一把身后的炒米向路边洒去。 这些孩子们哪还顾得上做买卖,纷纷扭头在地上的沙土间将一颗颗炒米捡起就往嘴里塞。迅速让出了道路来。 两男一女一辆马车,守城的官兵看了看来人行头,居然开出了10个铜板的天价,理由是,那些牲口也要算钱,马蛋人高马大的,能吃能拉,当然要多收。 狗剩儿对于这种明摆的欺负人还想争辩上几句,车里的林川叮嘱他快些付钱就行。10个铜板,进入了古楼兰城内,放眼望去能感受到的皆为萧条而已。 这里的店家商铺挺多,但真正开门的只有一半不到,剩下的也多数是门可罗雀。比较起来城外的小摊小贩似乎更有一些烟火气息。 这种感觉就像你花钱买了进去的门票,进去逛了一圈,发现还没有门口的烤淀粉肠香一样,颇为让人失望。 狗剩儿看出了林川的疑惑,先一步解释,这古楼兰城过去可不是这副光景,大约5年前,这楼兰还是一铺难求,因为那时候东察合台汗国与大明的贸易颇为繁荣,肃州城的方仓与这古楼兰的商团几乎形成了点对点的往来。 可随着可汗的频繁更迭,内部的战乱开启后,劫掠商团的流匪多出了许多来,杀得做中间贸易的商贾都去寻做他事,古楼兰用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衰败落魄。还敢经营这条商路的要么就是昔日的大户,要么是跟朝廷的关系极为深厚者,否则都是有钱赚没命花了。 “这样搞下去不是杀鸡取卵?忽歹达也不管管?”在林川看来,这位东察合台汗国的先师绝不是傻子,至少从他推举了五位可汗上台,足可见他对国家的掌控力,是一定不输给鞑靼的阿鲁台,瓦剌的巴噶木的,不至于蠢到自绝生路。 “忽歹达想管,也要他管得住啊?这几年内战下来,东察合台汗国的可汗已经强大到可以无视这位上师了。想活还是想赚钱,现在都要看失儿马黑麻的脸色。”狗剩儿上回跟随的商队,雇佣的就是失儿马黑麻门奴的护卫,这才能有惊无险的到达了亦力把里,完成了买卖。 “龙凤客栈?”楼燕看着路边一栋三层的土楼客栈,上面居然还用汉字写了名字,欣喜不已。 “这家店是古楼兰最大的客栈,不过是汉人开的。要想少些麻烦,最好是去住当地人开的店铺。”狗剩儿经验之谈道。 “麻烦?都是开门做生意,还来地域歧视了?就住这里了。”林川示意狗剩儿停车,带着楼燕就走进了龙凤客栈内。 第2226章 滥用的权力 说龙凤客栈是古楼兰最大的客栈,也只是看上去大一些而已。这种乡野之地,整栋房屋用土墙灰瓦堆叠成了三层,门口的石阶都已破败,缝隙里长出了杂草,显然已经很久没人光顾过了。 “老板,有人吗?”狗剩儿将马车赶到了后院的马厩停放,所以是林川亲自推开了店家的大门吆喝着。 店铺内灰蒙蒙的,家具老旧,十台十空。现在正是午饭时分,这么大的客栈连个打尖的都没有,要么就是厨子太难吃,要么就是被针对了。 “你们是汉人?抱歉客官,小店不能做汉人的生意。”老板娘穿着一身暗红灰布长裙从内堂走了出来,看上去大概40来岁,有些苍老。而她也将发髻套了起来,算是入乡随俗的装扮了。 “这话就有意思了,你叫着龙凤客栈,说得也是地道的京片儿,却不做汉人的买卖?钱咬手啊?”林川也是笑了起来。 “不瞒这位公子,现在时局动荡,我这客栈朝不保夕,经常有官府的人前来找茬……”老板娘也不是有意刁难,只是古楼兰的官差有言,说汉人多聚定图谋不轨,所以不允许龙凤客栈接待汉人,而本地人又不进汉店,所以也鲜少有人光顾。 好在老板娘烧菜的手艺不错,算是接了一个为守城军队提供一些小灶伙食的活计,一天烧制约百人的餐食送去,勉强赚个仨瓜俩枣,顾自己外加一个老伙计的生计。 老伙计现在已出去送餐了,暂时店中也只有她一人在收拾后厨。 “这官府也太欺负人了,打开门做生意,还管做谁的生意?”楼燕听到汉人大姐被如此欺负,也是不由怒了。 “老板娘,敢问朝廷可有文书,不许你做汉人买卖?”林川询问道。 “这个倒没有,是当地的官爷上门来说的,我也只能奉命行事。”老板娘不由叹了口气。 “既为口头,那就并非官府的意思,你大可安心先将我等收留下来,如果有人来找茬,我与他理论,若理论不过,我等大不了搬出去,不给店家添麻烦。”林川说得很是客气,更是掏出了十两银子摆在了掌柜的案台之上。 老板娘显然也是太久没看过这明晃晃的银锭子了,不由心动,叹气的答应了下来,还将最好的厢房收拾了出来。 这龙凤客栈老是老了一些,但房间里还是十分整洁,说明这老板娘也是个干活的人,并没有因为被针对就自暴自弃。 楼燕也算是他乡遇故知了,一直都以姐姐相称,寒暄中知道,她叫许梅凤,龙凤客栈本是她与哥哥两人共同创建的产业,过去也很是红火过一把。但一年前战事吃紧,只要是男丁,合适的年纪都要被征召去帮忙。 他的哥哥虽也40好几了,但依旧被拉去了亦力把里帮助修建城池。原本他们打算就最近把酒楼给卖了,回大明养老的,可哥哥现在被召走了,她也不能丢下一切就这么甩手而去。 所以他一直在积极混好与官家的关系,看能不能花些钱财把哥哥赎回来,然后离开这是非地。 从地理位置上来说,哪怕东察合台汗国的朝廷给打灭了,战火都很难烧到身处后方的古楼兰来,但正是如此,这里的官员权力变得越来越大,颇有一种听封不听调的味道。 楼燕同情他们的遭遇,林川却觉得,不能光看贼挨打,也要看贼吃肉。例如厢房里的巨大浴池,还有实木雕花的大床,都说明这里曾经也阔气过。 正如林川所想,在时局稳定,大明西域商贸走得风生水起时,每天都有大量的汉人商贾往来古楼兰,龙凤客栈几乎就成为了争抢的落脚点,这顶级的厢房,也是5两银子一天的标价,林川给的10两,只是一天的伙食加住宿的花销而已。 不过现在,只要林川想住,又没官府找茬的话,他哪怕住上个十天半个月的,许梅凤都不会说些什么。 在路途上已然奔跑了快7天,楼燕见到了那浴池是真的爱了,只想美美的洗上一个热水澡。 老板娘当然懂女人的心思,微笑的到后厨去烧水了,等到老伙计回来,就会帮其送到三楼,这要些时间。 至于狗剩儿,刚刚落脚就自告奋勇去寻护卫谈生意,上次他全程跟着商贾参与了讨价还价,和那护卫的头头还有点脸熟,应该能还些价格出来。 按理说这么一趟,前往亦力把里,又不用压货,大家可以走得更快,大概也就5天左右就能到达了,一天按40两算,200两足够了。 狗剩儿估摸着给老爷还个20两下来,看能不能给点赏钱?林川也不是小气人,都让狗剩儿去办了,能省多少,都算他的,用不着跟自己汇报。 狗剩儿欣喜不已的麻溜跑出去办差了,至于林川则留在了店中跟老板娘打听起了关于亦力把里的消息。 据说在那里,失儿马黑麻可汗已经聚集了2万多兵马,还有约5万杂役,负责修城运输和后勤差事。一副誓与亦力把里共存亡的架势。 而歪思率领的倒汗军则只有一万多铁骑,不过这家伙是天生的将军,尤善骑射,据说能在200步外命中靶心,朝廷几个领军大将都是被他所射杀,搞得现在朝廷的兵马都没有大将敢带头冲锋陷阵了。 在许梅凤看来,失儿马黑麻的倒台是迟早的事,哪怕歪思不干掉他,就他这种全民皆兵,不顾民生,惹得下层老百姓无法生存的可汗,也一定会有其他人把他给弄下来。 正是知道朝廷会倒,许梅凤才变得更加焦急,只想快些换回哥哥,回去大明,过上安稳的生活。 如果连一个店铺的老板娘都觉得朝廷要完的时候,其实说明这个政权已经离死不远了。权力并非天赐之物,滥用只能是一时,不可能是一世。失儿马黑麻不得民心,也不得官心,加上外有强敌摧枯拉朽的进攻,他的下场已然注定了。 第2227章 白山铁骑 永乐十八年,4月1日,也是林川入住古楼兰的第一天夜里,不知道是不是愚人节的关系,狗剩儿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他并没有带回所谓的护卫团,就连作为定金的50两也没剩下,只留下了一个空空的钱袋子,还有鼻青脸肿的伤。 回到龙凤客栈,狗剩儿看着林川羞愧难当,立马跪地磕头作揖,“老爷,我对不起你老爷!您交代的事我没办成,钱财也没落下,我太没用了!” “你这怎么搞的?”林川揪着狗剩儿的脖领子,像提溜小鸡一样的给拉了起来。 “老爷……我认识的那一伙护卫团名白山铁骑,领头的是失儿马黑麻的家族幕僚——艾孜木尔。如果能找到他们当护卫,一定能安安稳稳的到达亦力把里,连通城文牒都能省了。” 狗剩儿说到这里,差点哭了出来,明明白山铁骑就是在这里专门负责护送商队的团体,结果一听狗剩儿说想请他们帮忙护送人员去亦力把里。 他连价钱都还没有说,就被其中一个大胡子大汉摔到了地上一顿胖揍,打完了还把他的钱财也给夺去,说是让他手皮磨破的医药费。 好在狗剩儿皮糙肉厚,虽没杀过人,但挨过的打何止百场,居然全须全尾的跑了回来。 “白山铁骑已经半年没有离开过古楼兰了,朝廷的调令下了十二道都叫不动他们,你却要让他们去接商单?”一旁的许梅凤听完狗剩儿的描述,道出了原由。 没错,不光许梅凤觉得亦力把里药丸,整个古楼兰几乎人人都觉得这个朝廷行至陌路了。这种时候,白山铁骑虽为失儿马黑麻过去的私兵,现在也必须考虑朝廷覆灭后的身后事了。占据一处贸易枢纽之城,哪怕歪思真的上位,也不得不跟他们好生谈判,拿利益来换。 艾孜木尔的算盘三岁小孩都会算,这种时候来人让他去亦力把里……说真的,狗剩儿没被当成奸细活活打死,只能说他那50两银子发挥了很大的作用。 “先吃饭。”林川没有责怪什么,反倒让许梅凤和老伙计,给狗剩儿准备了一餐晚食,有菜有肉,属实不是一般家丁可以吃得上的美味。 “你慢点吃,吃完了带我过去会会那个白山铁骑。”林川坐在一旁,已经吃过的他,专门给狗剩儿碗里夹菜,让他心里一阵暖暖的,可当从林川表明接下来的安排时,他又是瞬间心里哇凉哇凉的。 “老爷!去不得啊,那丢的五十两银子小的认赔,以后做牛做马给您还上来!那群家伙就是当地的法,真的会动手杀人的!”狗剩儿难得有一个这么好的老爷,白山铁骑不去,他明天还客气去寻其他的护卫,反正在这古楼兰,像这样的护卫队没有20支,也有18支,只不过的人数里关系要差一些,但也是够用的。 “你怕不是忘了,你家老爷是干什么的?你既然叫我一声老爷,那就是我的家丁,连你都敢打,连我的钱都敢抢,他们怕不是真活腻歪了?”林川一声冷笑,瞬间让狗剩儿想起了他们相逢的那个夜。 一望无垠的黄土戈壁上,老爷宛如神兵天降,手持连发火铳,不过眨眼工夫,杀光了他们30号兄弟,独留他活了下来。 活下来的原因,也仅仅是老爷需要一个马夫,外加他的名字与老爷过去的一个兄弟同名。 一想到此,本来诚惶诚恐的狗剩儿突然也就没那么害怕了,毕竟在老爷的连发火铳面前,管他什么铁骑也都不过是噗噗两声就嗝屁的玩意。 “客官,你真该听个劝,古楼兰不比大明,这里没有法律,拳头大的说话就算。白山铁骑与古楼兰城主的关系可以说同气连枝,他们早有心自立一方为王,别去招惹他们,明日随便寻个护卫上路即可,莫多生事了。”许梅凤给出了最好的建议,毕竟对于林川来说,古楼兰只是一个过站,犯不着在此多生事端。 在老板娘看来,林川肯定是来自大明某个大型商帮的代理人,前往亦力把里,肯定是要跟朝廷谈天大的买卖。他有一副桀骜不驯的气势,在大明肯定能一呼百应,哪怕到了亦力把里,也会被可汗奉为座上宾,但唯有在这路上,他就跟普通的纨绔子弟一样,随时都能被轻易杀死。 对于许梅凤的建议,林川只是笑了笑。等狗剩儿快吃完时,林川上楼跟楼燕请了个假,要出去跟护卫队的聊聊买卖,让她不用久等,可以自己先睡。 楼燕不满,“你们是去聊事情,还是逛窑子?” “这种破地界,连个洗脚的位置都找不到,哪来窑子?对面有点不地道,抢了狗剩儿的定钱,却不想出工,需要有人去敲打敲打。”林川讲明了原由。 “又要打架吗?晚上刚洗的澡,你别又弄一身血,洗不掉的。”楼燕担心的问题已经不是安危了,毕竟在这种鬼地方,还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威胁到自己男人的存在。 “明白,我尽量不弄身上。”林川只能尽量。 请假完毕,下了楼后,狗剩儿已经在门口候着了,他的脸上已上好了药,还用纱布包了一包,看上去就像一个伤病老爷。 “走吧,去给你评理。”林川拉着狗剩儿就这么出门了,许梅凤想说些什么,但最后也闭上了嘴,毕竟大家只是萍水相逢,真没必要用自己的经验去说服别人的傲慢。 夜晚的古楼兰街上空荡荡的,就像一个鬼城,有火烛的屋子不多,显然在这里燃料也是奢侈品,不是家家户户都用得起。 在古楼兰,所有的护卫队有专门的接活市场,白天都可以在那挑合适的谈买卖。但白山铁骑不同,他们足足有300号兄弟,马匹多,铠甲多,武器也多,能加入的都是手上功夫了得的兵士,所以从不会在大市场里跟人砍价。 在古楼兰,他们有自己的大院,就在城北的围墙下,十分抢眼。 第2228章 找事 白山大院很好认,不知道是不是这群蛮夷不会写字,只用白色的漆料在门口的牌匾之上,画了一个山字的符号。 作为古楼兰最大的护卫团,他们的戒备是森严的。即便已经到了要睡觉的时候了,门口依旧站着两个腰挂弯刀的哨兵在前面站岗。 “站住!”得见林川与狗剩儿前来,两人同时拔刀呵斥。 “他们在狗叫什么?”林川听不懂他们的蛮夷语。 “他叫我们站住。”狗剩儿还是懂的。 “跟他们说,让他们老大出来跪着跟我道歉。”林川趾高气昂道。 “这是我家林老爷,有事寻艾孜木尔大人商议,劳烦通报。”狗剩儿将林川的话做了一下优化。 “汉狗,给我在这里等着。”其中一名哨兵上下打量了一下林川的穿着,看上去挺昂贵的,所以还是给了些许面子,扭头进了院内。 而另一个就没那么好的眼力见儿了,同伴不在,他才认出来了鼻青脸肿的狗剩儿来。 “哈哈哈,原来是你这讨打的小子,怎么?下午挨我锤爷的胖揍还不满足?又想来尝尝?”那小哥极尽嘲讽之能事,说得狗剩儿没皮没脸的点头哈腰。 “话说你是正常给我翻译的吗?为什么他一副很嚣张的样子?”林川询问着身旁狗剩儿。 “回老爷,他们一直都是这副德性,娘胎里带出来的,改不了了。”狗剩儿嘴上硬气,腰杆子却是弯的。 “没事,刚才我也跟老板娘学了一句他们的方言,你看我说得对不对。”林川对着那哨兵笑嘻嘻道,“蠢猪。” 这一句,可谓地爆天星了。作为信奉伊斯兰的蛮子,你可以骂他蠢,但是带上猪以后,就是诅咒其下地狱的冒犯之意了。 那一脸坏笑的哨兵顿时就恼了,上前就要揪住林川的脖领子,先来一顿胖揍。 他想得是挺好,以后怕是不能想了。林川轻抓起手腕,另一只手猛击其手肘,结果整条手臂向上折了起来,手臂形成了一个人类根本不可能做出的反弓姿势,说明已经断了。 “啊!”哨兵的末梢神经有点大条,缓了两秒才开始反应到痛,要大叫。 可他刚刚张开嘴来,林川的一根食指已经扣住了他的嘴巴,拉扯的将其一头撞上了旁边的门柱之上,力道之大,将那山字牌匾上的灰尘都给震落了下来。 到最后,这哨兵还没喊出个什么来,就这样翻着白眼的倒在地上,不知道是死了还是晕了。 “老爷?你真动手了?”狗剩儿人都麻了,这哪是来评理的,从见面就干人家,不就是砸场子吗? “不动手还等他动手不成?你啊,跟了我也这么多天了,说话能不能把腰杆给我挺直咯,你家老爷还不够给你顶腰的吗?”林川一巴掌拍在了狗剩儿的腰上,让他站得笔直,顺带把手指上的口水也擦了擦,最后还是觉得恶心,还用酒精消了消毒。 很快,通传的哨兵带着一队弟兄前来,显然是团主有请,可有请的话还没说出口,就看见的地上不动弹的同伴。 “你到底做了什么?”那一群人里,终于出现了一个会说汉语的家伙。 “他说想表演铁头功,我拦不住,就看他撞成这样了。”林川无奈叹息,反正没有监控,想怎么说都行。 “他吗的,这群汉狗是来砸场子的!”众兵士生气的全都拔刀相向。 “你们悠着点,太生气容易导致急性铜中毒。”林川的双手揣入了衣襟,那把上膛的塔兰战术手枪早已加装好了消音器,杀穿整个大院,连隔壁邻居家的狗都不会被吵醒。 “慢着,团主要见他们。”还是那个懂汉语的蛮子救了众人一命,他的穿着比其他人要斯文些许,留着山羊胡须,应该是团队里的文化人,“你们跟我来。” 至于那门口生死不明的小弟,则被安排先送去药房,看还有没有抢救的可能。山羊胡也不急着算账,反正只要他们没走,那就总有结算的那一刻。 跟随在林川身边的狗剩儿刚刚挺直的腰杆,现在又有些塌了下去,只因为众多的蛮子不睡觉都跑了出来,站在各个路口虎视眈眈的目送他们走上绝路。 第一次来的时候,狗剩儿觉得这些人顶多看自己只是傲慢,现在则是连杀人的心都有了。 不知道到底是烦他们搅了清梦,还是干了他们弟兄? 没有多大一会儿,林川与狗剩儿被带到了大院的中央,一片足有半个篮球场宽敞的空地,前方的大堂门口架着一口炭炉,小火正炖煮着羊肉锅子,香味扑鼻。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戴着毡帽,手中端着饭碗,正独自享用着。 林川站定之后,周围的院墙边也是围满了白山铁骑的弟兄,明明现在的夜晚还有点寒气,但这些家伙就跟刚从被窝里钻出来的一样,光着膀子,露出了一身横肉与伤疤,证明他们也是刀山火海里滚出来的汉子。 这时候,狗剩儿拉了拉林川的衣角,用眼神指了指正面不远处一个180的大汉,那光头和络腮胡子很是标新立异,别人都多少带点肥膘,但他却是妥妥的腱子肉,一看就能二头肌夹断刃手指的猛人。 “那就是……锤爷,打我的人。”别看狗剩儿唯唯诺诺,其实还有点记仇。 “汉人,你来自哪?”正在吃羊肉锅子的老汉,开口用较为标准的汉语问道。 “顺天。”林川终于能好好说话了,答得也是爽快。 “为何一来就打我的人?你这样我很难办。”老汉夹起了一块羊肉品尝了起来,还有点烫嘴。 “我派了人来,你们不接生意就罢了,居然还打我的人,抢他的钱,你们也让我很难办。”林川就是来说理的,拳头上吃了亏,就要用拳头找回来。 “白天的那小子,我记得,他说你要去亦力把里,找我们当护卫,你知道亦力把里现在在打仗吗?”老汉放下了碗筷让羊肉冷上一些再吃。 “怎么?你怕吗?”林川一句挑衅,周围全开始了摩拳擦掌。 第2229章 视财如命 艾孜木尔并非想象中的魁梧大汉,五十多岁的年纪却有一张六七十岁的脸,想来带着一帮兄弟在这戈壁荒原上讨口饭吃何等艰难。 他深邃的瞳孔打量着眼前的男人,胆大妄为的后生他见过不少,能活着的却不多,林川的傲慢只是让他不由一阵发笑。 “先生怎么称呼?”艾孜木尔突然客气起来。 “姓林,你可以称呼我为林爷。”林川连名字都不想说。 “那么林爷,你也知道亦力把里战事吃紧,多少人都恐避之不及,这种时候下单让我们弟兄往火坑里跳。但我们是卖命的人,自不怕死,可命也该有个价。 你的伙计开口就是200两,还说是熟人买卖让我给他打个折。他是瞧不起我们,还是觉得我们命太贱了?”艾孜木尔把话说到这个份上,确实狗剩儿也是有冒犯之处了。 “开门做生意,价格不合适可以商量,买卖不成,还有仁义在,打人,抢钱,又怎么说?”林川换了一种问法。 “那是他跟我做的游戏,男人们 ,摔跤嘛,难免受伤的。”锤爷这时插嘴道,他的发言也是引来一阵笑话。 这声音有点刺耳,就连吃锅子的艾孜木尔也是不由皱眉,显然他也并不喜欢锤爷那狂妄的个性。 “游戏?还想玩吗?”林川的目光自动锁定了那锤爷。 “你也想玩?就你那体格?”锤爷不屑道。 林川随手从衣襟里掏出了一个钱袋子,丢到了地上,砸出了一个浅坑,散开的口袋里露出了上百两的碎银。 “在我们那流行一种大逼斗游戏,我们互扇,一人一下,谁先倒下谁就输。敢不敢来?”林川甩动起了手掌来。 “哈哈哈,你就那小巴掌,给爷我挠痒痒都嫌不给力。你锤爷我接啦!”那家伙的狂妄,甚至都没有询问团主的意见,抖动着一身的腱子肉走上前去。 “我输了,我带我的人走,钱是你的,这巴掌让我先来,如何?”林川只有一个要求。 “行啊,让你来两下都行。”锤爷的那巴掌足足有林川的脑袋一样大,众人甚至怀疑那一耳刮子下去,能把林川的脑袋都给拍飞了一样。 狗剩儿慌得一批,狂拉林川的衣角,真怕自家主子为了自己被呼死了。 林川示意狗剩儿淡定,别再多事。 当锤爷站定在林川面前时,他身体的阴影都能挡住面前的两个人了,双手背于身后,还故意把脸往前凑了凑,等着尝尝林川的蜻蜓点水。 “你有什么遗言?”林川轻声问道。 “呃?”锤爷突然一下笑容都僵住了。 “算了,我也不想听。”林川0帧起手,反手就是一耳光上去。 力道有多大?大到众人只看到了一道白光闪过,刚才还嬉皮笑脸的锤爷整个脸扭曲成了凹字形,一嘴的牙齿像子弹一般的喷吐了出来。 重达200斤的壮汉身子在原地被打横飞了起来,再重重的摔在了地上,激起了一片尘土。 所有围观的兄弟都看傻了,那锤爷身体素质不错,没有当场死或晕厥,身子还在一下一下抽搐。 “他吗的!汉狗!敢杀我们兄弟!”一群光膀子的蛮子纷纷拿起了武器,一副要把林川大卸八块的架势。 狗剩儿被吓得直往林川身后躲…… “都给我住手,还不嫌丢人?”艾孜木尔突然一把将手中的碗筷给摔碎了,那动静才让大家反应过来,团主都还没发话了,他们太放肆了。 锤爷属于白山铁骑里的后起之秀,这些年仗着拳脚了得拉帮结派,对团主的话也是越来越喜欢顶撞了,犹如猴群里的小猴子在挑战猴王的权威。 “来人,把锤子拖后面去给团医看看,能治治,不能治,就等着埋了。”艾孜木尔也是没有半分对他的同情。 团主发话了,大家也只能收起了刀枪,四个人才抬起了脸已经完全变形的锤爷,就那满嘴吐血沫子的样子,估计治好也成傻子了。 艾孜木尔挥了挥手,从一旁下人手里要来了一副碗筷,但并不满意让其再去拿了一副,更是在对面摆上了一个小马扎,“介意坐下一起吃点否?” “有人请客,自然乐意”林川也不拿自己当外人,迈步走上前去,随意的坐了下来。 “林爷身手这么好,不用护卫自己也能到亦力把里,干嘛还找上我们白山铁骑?”艾孜木尔比刚才更加客气了。 “身手这东西就跟胎记一样,我总不能逢人就把裤子扒了,给人看屁股吧?”林川夹了一块羊排,没自己先吃,而是递给了一旁的狗剩儿。 狗剩儿开心的点头接过,一边换手一边啃了起来,不得不说艾孜木尔的手艺不错,这羊肉炖得又烂又香。 在艾孜木尔看来,林川不仅身手好,胆识过人,还粗中有细,陌生的食物都让下人先吃,不是他体恤下士,只是担心中毒。 “林爷做什么买卖的?”艾孜木尔打听起来。 “私盐,生铁。”林川直言。 “大明贩这些可都是杀头的买卖。”艾孜木尔也是一惊。 “不杀头的都被那什么方仓给抢去做了,还想活下去,不就得做这些么?”林川轻描淡写道。 “言之有理,林爷为何要去亦力把里?如果你想,只要把货运到古楼兰,我不出1天就能给你把东西销了,保证稳赚不赔。”艾孜木尔也是想搭上这条财路。 “我说的价,你可出不起,整个东察合台汗国,也只有忽歹达给得起吧?”林川诡异一笑。 “你见过忽歹达?”艾孜木尔心头一惊。 “前阵子在肃州城碰见了,他想要我的货,我想要他的钱,不过现在都在传,东察合台汗国要完蛋了,我很怀疑他的付款能力,所以过来看看。”林川将谎给圆上了。 “林爷也是艺高人胆大,知道要完蛋了还敢往那里去。”艾孜木尔对林川也是肃然起敬。 “富贵险中求,越是这种时候卖得价越好,我不怕死,就怕赚不到钱。”林川一副视财如命的嘴脸,都是模仿的昔日玉百城的。 第2230章 自成一派的神 正所谓英雄识英雄,好汉抬好汉。艾孜木尔了解林川的目的与胆略后,也是变得十分客气,甚至主动给林川的杯里倒满了马奶茶。按理说配羊肉最好的还是美酒,只可惜教义规定,他们喝不了,因为那是“秽行”,只有恶魔才会贪杯。 “林爷,你能走多大的量?”艾孜木尔继续摸底。 林川没说话,竖起了一根手指。 “每月1000斤?那可不是笔小数目了。”艾孜木尔欣喜不已。 “瞧不起谁?我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跑这穷乡僻壤来,一个月才卖这么点?我有病啊?一万斤,每月盐铁各一万斤。”周围听得懂汉语的蛮子都听傻了,然后他们翻译给身旁的同伴听后,同伴也一样傻了。 “一万斤?这可是走私活,不过关口,怎可有如此大量?”不是艾孜木尔没见过世面,毕竟盐铁都是大明管制物资,走私过百斤就够杀脑袋的,过万斤三族连坐,族谱都给扬了,大明几时有过如此恐怖的走私商? “大人,时代变了。”林川也不解释,从衣襟里掏出了一个小锦囊口袋丢到了餐桌上。 艾孜木尔不明所以的接了过来,打开了一看,那老眼都开始发光了,因为他看到的竟然是细腻如沙,洁白如雪的盐。他活了这么大的岁数,此生还没有见过这种形状的食盐,连忙用手指沾上了一些,放在嘴里细细品味。 那一瞬间他的身体就像过电一般,兴奋到微微颤抖,“没错!是盐,竟是如此纯粹的雪花盐?!” 受限于这个时代的传统技术,就连皇宫大院里也难得吃到如此纯度的食盐,多会掺杂各种矿物质,口感粗糙,甚至处理不好还会有些怪味。而民间百姓所食,质量就会更差一些。像这西域戈壁之上,远离沿海,只有一些特定的盐井具备采盐,制盐的能力,过去一直都掌握在官家手中,是驯服百姓最有效的行政手段。 但也因为内乱战争,使得东察合台汗国超过半数的盐井落入了倒汗军的手中,可朝廷掌握的人口却达到了7成。食盐危机已经让不少百姓不得不转投倒汗军的门下,和信仰,和利益无关,只是人没有盐是真的会死的…… 雪花盐对于林川来说并不算什么,不光他吃的是这个,土家堡的林川卫全员三年前就已经开始全部吃这种东西了,不过仅限军队内部,并没有往外流出,包括逢年过节,他也从不给朝廷里送,毕竟私自提纯食盐,也是违法的。 “林爷贩得是这种好货?”艾孜木尔要不是碍于面子,都想跪下给林川嗑一个,拜师求提炼方法了。 “差不多吧,艾孜木尔大人觉得这货到了亦力把里能卖什么价?”林川坏笑道。 “定是天价!这趟护卫的活我白山铁骑接了,而且分文不收。”艾孜木尔也是老狐狸,看见了如此商机还岿然不动,那就是王八了,“不过,林爷若看得起在下,往后的盐货劳烦都给我白山铁骑独家运送。” “你想从中分利?”林川那傲慢的冷笑仿佛在说,你也配。 “非也,您买卖中的富贵我艾孜木尔不沾一分,该收的货款,定给您收得齐齐整整,按时送到您指定的位置。不过嘛,这货源多有变数,快个三五日,慢个七八天,您要理解在下。” 艾孜木尔的脑子真不是一般的活,他知道自己的斤两还不至于从盐中吃利,如果他真这么干了,别说古楼兰容不下他,整个东察合台汗国各方势力,都会竭尽全力的把他从利益链给剔除出去。 但如果身份转变一下,将自己变成给林川打工的专业运输队,那情况就截然不同了。各方势力只会拼了命的巴结于他,为了更早几天拿到货,能塞给他的好处,也不会比贩盐私利要少。 对于有脑子的人,林川自会多看一眼,“这个等买卖开始了可以先试试,但如果你们做不好,可别怪我换人。” “那是自然,不过您大可放心,如果在这东察合台汗国,连我白山铁骑都送不好您的货,也就没人可以送好您的货了。”艾孜木尔点头哈腰道。 “行,事就聊到这了,我现在要回去龙凤客栈先休息了,明早启程。”林川的宵夜吃好了,事也谈妥了,起身要走,又想起什么回头叮嘱了一声,“对了,那龙凤客栈是我朋友开的,听说官府老寻她麻烦,不让做汉人的生意?” “稍后我会去跟城主打个招呼,不会让您的朋友难做,以后不会再有麻烦。”艾孜木尔没拍胸脯,却已打了包票。 “看艾孜木尔大人也是识时务的俊杰,想来日后我们的合作会很顺利。”林川拂袖而去,一个下人将他刚刚丢掉的百两钱袋,外加先前被锤爷抢去的五十两一并奉上。 林川用目光指了指,狗剩儿也是无比聪明的主动将这些都收入囊中,压得裤衩子都快掉了。 出了白山大院,狗剩儿那颗提到了嗓子眼的心才算放回了肚子里,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跟马蛋一样。 “你怎么了?这么点小场面就吓成这样?”林川还没带他见识被千军万马追杀的场景,现在害怕太早了些。 “不是的老爷,您知不知道刚刚您干了什么?您直接废了白山铁骑的两个人,然后他们团主请您吃了一顿火锅,还免费给您办差?真的,我活了十七年了,从没见过如此夸张的故事。”狗剩儿现在对林川的敬仰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又恰似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 “记住了,这个世界不管身处何地自有他运行的规则,驾驭规则,就能驾驭世人,让一切按照自己所想的方向去走。”林川的话语翻译翻译,那世间的规则即为人性的贪婪与人心的险恶,掌握好这两点,自无往不利也。 而在他肩头的黄大仙看来,或许在林川创造出烛龙之姿前,其实他已经掌握了规则之力,只不过这规则之力是社会之规则,他早已是自成一派的神了。 第2231章 只是老了 第二天一早,鸡都还没打鸣之时,龙凤客栈的老伙计刚刚起床去倒夜香,一出门就被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夜香都差点洒了。 只因本该空无一人的街道之上,已然汇聚了白山铁骑三百号的骑兵部队,他们全部腰挂弯刀,身披铁甲,标志性的白色头盔,在这黄土遍地的古楼兰十分扎眼。 如此盛装全员出席的白山铁骑,上一次得见还是护送失儿马黑麻前往亦力把里,就任可汗大位之时。 这300号铁骑不动声色,就跟雕塑一般寂静,生怕吵到了客栈里的林爷休息。 虽知已有人在等了,林川和楼燕还是一如往常的时间起床,并且刷牙洗漱,还要了一份汉人的面条早食。 许梅凤看着林川气定神闲的吃饭,小心提醒了一句,“客官,外面有人等你。” “让他们等着呗。”林川不以为然的拿起一个馒头丢给了一旁的狗剩儿接住。 “客官真乃神人也,连白山铁骑都能降服,给我们汉人太长脸了,店家我是佩服得五体投地。”许梅凤的脸上也是难得见到了几分笑意。 “想找我帮忙?”林川看这面里多放的几块腊肉就知道事情不简单,毕竟这可是在伊斯兰的地界,给吃腊肉是天大的胆魄了。 “实不相瞒,林爷此次要千万的亦力把里,我的亲哥正在那里服役,他叫许龙,您看能不能寻些关系,让官府放他回来。我不白求您帮忙,这是我们这些年的一点积蓄,还望林爷笑纳。” 许梅凤也不矫情,让老伙计将一个小箱子摆在了餐桌上,打开一看,都是些金银首饰与碎银,满打满算也价值过了400两,算是一笔不小的财富了。 “我把你钱财都拿了,你哥回来,你们回去了大明怎么活?自己留着吧,你林爷我不缺这点零花。”林川连看都没看那宝箱一眼,反倒是这面条里的几片腊肉算是对了胃口,“许龙,名字我记住了,如果他还活着,我会让他们放了他的。” 林川也只能保证到这个份上了,毕竟兵荒马乱的,要是真的死了,他又不会复活术。 “有林爷这句话,许娘我已心满意足,您不收钱,请受许娘一拜!”许梅凤也是板板正正的给林川嗑了一个。 林川没拦,从身份和自己要做的事情,这个头他受得起。 等一切准备妥当,林川带着楼燕走出龙凤客栈的时候,白山铁骑已经在外等候了快半个时辰。 这是非常不礼貌的行为,但艾孜木尔一点也不在意,依旧笑着翻身下马,走上前去与之寒暄,“林爷早安!” “早,你们可真够早的。”林川看着面前整齐列队的白山铁骑,不得不说很有精神,他们也绝非只会欺负欺负狗剩儿的草包。 “早些好,早些日头不热,我们可以多跑些路途,只是前往亦力把里的一路有些颠簸,担心您受苦。”艾孜木尔现在的态度有点家奴的味道了,说真的,他的手下都受不了自己的团主对一个汉人点头哈腰。 但只有林川知道,眼前这个老男人是真有点东西,毕竟他能放弃尊严与眼巴前的得失,要的却是一条足够改变整个白山铁骑命运的机会,这种决策力与行动力,许多汉人的官员都不具备。 “无妨无妨,好走的路都是留给别人的,能躺着赚钱,谁他吗愿意站着?走吧,我们快些去把买卖定下来,就能开始一起发财了。”林川简单的寒暄后,也是坐上了马车。 如此,白山铁骑护送的林川一行就这样浩浩荡荡,从古楼兰西城门出发,一路向着西北方向的亦力把里进发了。 沿途将跃过火焰山,横跨土鲁番,经过浩瀚如海的博斯腾湖,再沿着哈什河一路向西,到达亦力把里。 这一路,换成商队可能要走10到15日,如果不想被劫,还要绕行一些热门的打劫要地,稍微折腾一下跑上个月余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但也因为有白山铁骑的护送,该绕路的是那些散兵游勇的流寇而已。他们着甲出行,谁知道是干护送还是杀人的买卖?别说匪患了,就连各地的官员看了他们也是拦都不敢拦,直接大门敞开,您随便进,随便走。 林川给艾孜木尔说了一个数,5天,他要看见亦力把里的城池,就问他跑不跑得到。 理论上没问题,可理论之所以是理论,因为实际是无法达到的啊!且不谈人困马乏导致的各种问题,还有天气的阴晴不定也非人力可控。 但面对林川的要求,艾孜木尔没有讨价还价,稍微思考的一下,又看了看林川那匹绝世好马,欣然答应了下来,只是说了一句,“那林爷这一路可要多担待了!” 于是乎,在艾孜木尔的新命令下达后,全员提速,策马扬鞭,卷起阵阵黄沙,形如冲锋一般的奔袭起来。 艾孜木尔知道,林川之所以要自己走这么一回,就是测算整个运输线路的效率与承载能力,包括白山铁骑有没有资格独揽这笔买卖。 这种时候可不能怂,艾孜木尔必须完成任务,就算把马跑死了,自己下去用腿跑,也必须保证5天到达亦力把里。 为了这个计划,他们每天休息的时间被严格控制在了2个时辰以内,其余时间不是在跑就是在走。夜行赶路是常态,用来休息的时间也是白天中午到下午最炎热的时候。 至于补给的问题,林川不用担心,艾孜木尔掌握着全路径上所有补给点的信息,在哪里马儿饮水,在哪里寻获草料,在哪里躲避烈日,一切都像地图一般,镌刻在了他的脑海里。 狗剩儿说得没错,白山铁骑确实是这片土地上能找到最好的护送队伍,他们安静,专业,也没有那么多屁话,哪怕如此严格的行进要求,把人都恨不得当马来用了,也没有任何人敢说一个不字。 而让林川不知道的是,不久前的白山铁骑还没有如此听话,直到大家看着团主当着大伙的面,将变成植物人的锤爷三十刀,六十洞的活活攮死后,大家终于回想起来团主的恐怖,他只是老了,不是善了。 第2232章 艾孜木尔的生存之道 有白山铁骑护卫,整个队伍走得真够快的。仅仅两天有余,夜晚时分,他们已经赶到了博斯腾湖畔。博斯腾在维吾尔语里的意思是“绿洲”,是中亚地区最大的淡水吞吐湖。 《汉书·西域传》中的“焉耆国王至员渠城,南至尉犁百里,近海水多鱼”中的“近海”,指的就是博斯腾湖。 偌大的湖面浩瀚得望不到边,连成片的芦苇让人联想起了水泊梁山。 而博斯腾湖也是未来三天最重要的水源地,奔袭了两天的马儿几乎累瘫,需要再次休息饮水,继续逼着跑,最后只会落得马死队败的境地。 所以艾孜木尔大发善心,让所有人在此休整一个时辰,给马儿喝水吃草,也生火做点热饭吃。得亏林川的要求,艾孜木尔设定了这场地狱行军,两天的,他们都在啃馕,要知道放了两天馕饼,不咬碎一点,吞咽就像拿刀划拉嗓子眼一样难受。 这一口热食,算是能救命了…… 一团团篝火就在湖畔旁迅速升起,林川在自己的篝火前架上一节羊腿,撒上了孜然与各种香料,特别腌制过的腿肉一烤,那香味把这群吃羊肉的蛮夷都给勾得口水直流。 在这些白山铁骑看来,林川的那辆豪华马车简直就像百宝箱,居然连羊腿这种食材都能拿出来?他是怎么保存的?为什么还没有坏?难道他车上还有冷库不成? 林川才不管他们如何想,反正不能亏待自己和楼燕,说好了这趟就是旅行,自然吃上面不能打折扣。 不过他也不是吃独食之人,在羊腿烤得滋滋冒油快好了的时候,他还是让狗剩儿去邀请了,湖畔旁正跟同僚就着热茶吃面疙瘩汤的艾孜木尔。 艾孜木尔自然不会爽约,端着自己的面疙瘩汤就走了过来。 “团主,把你的吃食放下,我等下给你切块大的,尝尝!”林川也算礼尚往来,毕竟见面第一次,艾孜木尔就请他吃的羊肉锅。 “谢林爷好意,但现在,在下真就只能喝这面疙瘩汤。”艾孜木尔婉言谢绝。 “你这老头子真不识趣,我家相公可很少做吃的给别人。”楼燕不爽道。 “夫人见笑了,带队在外,不患贫富患不均,兄弟们都是这样在吃,就我独享肉食,难以服众了。”艾孜木尔也有他的苦衷。 白山铁骑并非官家兵马,只是过去失儿马黑麻资助的一支私人家卫式团体,由艾孜木尔一点一点选拔训练而来。他是白山铁骑的第一任团主,也会是最后一任。 因为白山铁骑靠利益维系,艾孜木尔有商业头脑,能搞到钱,知道照顾兄弟们的感受,雷霆雨露皆施,才有今天的白山铁骑。 等他一死,要是换像锤爷这样的白痴领导,顷刻间就能内乱了。 “团主大人深谋远虑,你是个干将军的料,为何翩翩只当一个护卫队的团主?”在林川看来,艾孜木尔的谋略与手段,就算成为东察合台汗国的大将军他都不意外。 “林爷也是吃过见过的爷,我在朝廷并无根基,主子失儿马黑麻一直被家族冷漠,虽说两年前他当上了可汗,但朝廷政务一直都把持在忽歹达的手中。我这样的人要是真当了将军,没准哪天睡觉就莫名其妙的被人给捅死了,还不如远远的当一支护卫队,进退有度,逍遥快活。”艾孜木尔看得十分通透。 “可我听说这两年下来,东察合台汗国的兵马可都牢牢掌握在失儿马黑麻的手中,现在再去效忠,不是可以坐享其成了?”林川给了艾孜木尔一个小小的建议。 “您是只看贼吃肉,不看贼挨打,能有今天的局面,我家主子送走了多少家佣奴才,您是不会知道的。 而现在,大局已定,我这老头子跑去分果实,不说主子如何看我,就是那些他提拔上来的将军,谁能服我?”艾孜木尔也是懂有得必有失的道理。 虽说他没有成为指挥千军万马的将军,但也远离了最危险的环境。哪怕失儿马黑麻被斗死了,他也能保持绝对的独立性,拥有一方的财富,不用看人脸色活着。 要不是林川的这笔买卖,哪怕亦力把里被打成了废墟,想必他的白山铁骑都不会再靠近分毫。 “团主大人就这么信得过在下?这笔买卖忽歹达很看重,他要是不同意如何是好?”林川见羊腿烤好了,割下了两块分别给了楼燕和自己,再切了一些丢给了狗剩儿……让他和马蛋分着吃。 “这个问题无需林爷操心,只要您信守承诺,坚持让白山铁骑来送,别说忽歹达了,就是歪思的倒汗军也绝无可能抢走我的买卖。”艾孜木尔虽说只有300多号人,但有绝对的自信控制这条运盐运铁的商路。 如果让他送,他就是商队,如果不让他送,那他就会成为匪,本着我没得吃,大家都别吃的原则,艾孜木尔自有活法。 “团主看来是有真本事,希望我们的合作愉快,以后说不定还有更大的买卖可以谈。”说真的,林川有点欣赏这个老家伙了,私盐私铁当然都是编造出来框忽歹达的虚假交易,不过未来方仓的货物注定要深入西域,艾孜木尔是个非常不错,帮助确保货物安全的选项。 艾孜木尔当然无法得知林川在盘算什么,他在想的依旧是如何确保这条商路畅通,并且能搞到足够多的利润。 他无法从私盐中分利,但能从运输中找买方索要更多的好处,其中并不仅仅受限于钱财,甚至可以提供房屋,马匹,补给,各种物资,让白山铁骑的触手能从古楼兰延伸到各个城邦,成为不管是正派还是反派都不可或缺的伙伴。 没错,包括反派,他已经勾勒了一条运盐进入到歪思所在的西部的打算。毕竟现在的歪思手上掌握着大量的白银储备,远远比东察合台汗国吃得官家更有钱。 一个不愿意卖货给敌人的商团,就不是合格的买卖人。 第2233章 开花 夜伴星河,白山铁骑头顶白盔在一望无垠的沙丘之脊上穿行,速度不由放慢了些,必须警惕流沙或迷失了方向。 艾孜木尔一马当先,为众人带队前行,星星是最好的指南针,而经验则是最好的探路器。他能成为白山铁骑的团主,并不光因为功夫多高超,而是拥有最丰富的大漠生存经验,知道什么时候走,什么时候停,什么时候退。 而这样的慢行,在车上坐着反而难受,林川要来了一匹备马,骑乘着来到了艾孜木尔的身旁,结伴同行。 “林爷,这一夜我们都将在沙漠中穿行,您要不回去睡一下,天亮就可以出去了。”艾孜木尔考虑周详。 “无妨无妨,最近坐着太多,睡得太多,我也第一次深处西域的沙海,也想领略一下这西域的独美。”林川笑了笑。 “这荒芜的沙丘哪来美说?我们生活的地界,和富饶的中原比起来,简直连茅厕都不如。”艾孜木尔感慨万千。 “团主曾经去过中原?”林川好奇。 “我年轻时,曾被主子送去大明,在太原府学习中原文化,没学出什么名堂来,只是一口汉语还算流畅。”艾孜木尔谦逊道。 “团主过谦了,敢问团主今东察合台汗国,尚还有救否?”林川突然开口问道。 “林爷何出此言?”艾孜木尔也是警惕起来。 “我是生意人,当然希望生意可做得长久,但一路走来,我看到的只有萧条与饿殍遍野。酷吏我也曾见过,但完全不拿百姓当人的却很少见。这样的国家政权还是否稳定?我很担心。”林川说的是最符合自己身份与定位的话语。 “在中原时,我曾学得最不好的学科就是历史,中原的历史跌宕起伏,绵延悠长如漫天星河。一次一次遭遇浩劫,又一次一次有英雄人物力挽狂澜,救百姓于水火,成就一番伟业。 但老夫相信,东察合台汗国也有不输中原的韧性,物极必反,在我们脚下的大漠,也能开出花朵,他现在只是还没发芽,不代表他不会绽放。”艾孜木尔以中原喻西域。 “歪思是这朵花吗?”林川好奇道。 “歪思只是时代推举向前的武士,试图拯救的也只是被压迫的新权贵,西域的百姓会受到一些福祉,但改变不了他们的悲惨命运。”艾孜木尔今日的话也算是跟林川交心了。 “那团主的眼中,谁配称为英雄?” “大明的当世皇帝朱棣,大明的无敌军神方氏遗孤方渊,再来就是您!”艾孜木尔最后还不忘恭维一番。 “团主大人,马屁拍过了。”林川摆了摆手。 “绝非马屁,东察合台汗国如今战乱不断,林爷却敢逆风而行,来此寻商路,此番胆魄已超常人,一般商人只注重利益,不顾世人生死,但林爷却能看到百姓疾苦,要一个安定之政局,这又是什么商人可想到的担当?”艾孜木尔已然对林川的身份产生的怀疑,不光因为他身手了得,还因为他的眼界已超商贾的极限。 “团主,你觉得我们有可能让双方坐下来谈谈否?”林川说出了一个可怕的想法。 “你说的双方,难道是歪思和失儿马黑麻?”艾孜木尔倒吸了一口凉气。 “所有的战乱都是这两人搞起来的,不把他们拉一起说说,天下如何太平?”林川理所当然道。 “水与火如何共处一室?天上的月亮好捞,地上的这两位难融。林爷您有点异想天开了。”艾孜木尔礼貌且不失尴尬的笑了。 “是吗?我原本以为团主大人的眼界与胸襟已足够之高,如果有一天,您能试着融合水火,东察合台汗国可能就真等到自己的那位英雄了。”林川只能点到此,而现在艾孜木尔的震撼还要让他思考上数日。 林川很有兴趣,或者说很有自信稳定下东察合台汗国的局势?他拥有让水火交融的魔法不成?不管如何,等到了亦力把里,一切都会有答案浮出水面了。 第二天清晨,背靠着朝阳,白山铁骑终于走出了茫茫沙漠,重新踏上了坚硬的戈壁大路。但这里已然热闹起来,大量的百姓正在向周边的小城迁移。一条大道上,熙熙攘攘,数以百计的百姓连绵不断。 艾孜木尔挥了一下手,自己的副将迅速上前,拦住了一位百姓询问了一番,回头禀报,“团主,这些都是亦力把里的逃难的民众,据说3天前,歪思率领的倒汗军队对主城发动了一次进攻,城里不少建筑被抛射的火球焚毁,百姓担心会被屠城,所以逃离了一些出来,但现在城门已关,里面的人再也出不来了。” “这么快就开始攻城了吗?”艾孜木尔眉头紧锁,按照他的盘算,亦力把里水源充足物资众多,歪思只有几万余,攻城乃下策,最好的办法是围而不打,等到亦力把里物资消耗殆尽,内乱发生后,再动手最合适。 这个过程,至少还要3到6个月,现在攻城,完全是给失儿马黑麻机会,只要最大限度的消灭倒汗军的军力,这场消耗战就能把歪思活活打垮。 “团主大人,看来我们需要更快些了,不然你的主子,我的买家,说不定就要归西了。”这种玩笑也只有林川敢去开。 “继续前进。”艾孜木尔招呼着白衣铁骑再次挥鞭,带着一众马匹呼啸的向着亦力把里城的方向冲去。 林川也是回到了马车上休息…… 楼燕看着一夜没回的林川无奈道,“其实他们这些蛮子打生打死跟我们也没多少关系,你别把自己搞得太操劳了,划不来。” “安定的东察合台汗国对我们挺重要的,不光方仓的货物能正常流通,我们也不用卷入战局,一路杀到古天竺。他们要能自己消停最好,如果不行,就需要帮他们消停消停。”林川躺在了松软的床铺上,可以睡觉了。 “这个艾孜木尔可以帮忙吗?他的人手太少了,才300多号,如何撼动时局?”楼燕担心道。 “蚂蚁自有咬死大象的方法,只看他有没有这种胆略了。”林川已经给对方的心里埋下了种子,就看种子何时开花结果。 第2234章 护国大将军 越是靠近亦力把里,逃难的百姓也就变得越来越多。他们不光有从城里逃出来的可怜人,更有周边村落的百姓。 战火之下哪有独善其身之地?他们的村庄要么是被倒汗军洗劫,搜刮物资补充军需,要么被朝廷的兵马洗劫,说他们资助叛党,更甚者被抓入了亦力把里充当不要钱的劳役。 现在给黎民百姓的感觉是,都疯了!这天下哪有所谓的好人,都他吗是吃人肉喝人血的疯子! 唯有这种时刻,才能深深明白到内战对于国家的影响何其恐怖。每个人都是面如死灰,宛如一群群行尸走肉,不知去向何方,也不知如何才能活到明天。 终于,在林川约定五日光景里,他们站立在哈什河畔旁,得以眺望到了宏伟的亦力把里城的黄土城墙。 作为东察合台汗国的国都,亦力把里比想象的更加庞大,拥有16个城门口,共容纳下了20万的民众在此定居。 没有战火时,这里人声鼎沸,是中原与西域各商帮最大的贸易交易中心,但从2年前,歪思在此刺杀了新任可汗,自己的表哥纳黑失只罕后,亦力把里迅速开始了凋敝。 失儿马黑麻上位后更是大力清除城中的异族,美其名曰这些异族败类都是歪思的背后支持者,正是因为有他们的财力支持,才会让歪思胆大妄为得甚至敢刺王杀驾。 没有了外邦的亦力把里,商业氛围土崩瓦解,他又从其他地方召集大量的劳役进入城中,加固城市,修筑攻势,一副要将亦力把里打造成不朽堡垒,定要在此与歪思一决雌雄的架势。 至于那传说中的魔鬼,倒汗军的歪思,却并没兵临城下,围城消耗,反倒藏身在距离城邦足有20里开外的河谷山林,变成了一伙游侠,对于试图进入亦力把里的商队发动偷袭,断绝其外部支援。 这也是在古楼兰,艾孜木尔不愿意接林川活计的原因之一。不过为了对抗神出鬼没的倒汗军,亦力把里也在外围安排了多达三十多支巡逻队,专门反搜索倒汗军的动向,外加接应靠近的商队,确保他们可以安全的进入亦力把里城。 这对于双方来讲都是一场猫和老鼠的游戏,而且身份随时都会发生切换,比的就是谁的增援更快,谁斩杀的效率更高。 不过今天,显然林川很幸运,他们一来是由白山铁骑全员护送前来,本身实力强到可怕,二来他们只有一辆马车。哪怕倒汗军的探子已经发现,但并没有勾起他们多强的攻击欲望,毕竟一辆马车也运不了多少物资。 或许是某位地方的贵族前来,这种货色抓来当人质都是多余的,毕竟失儿马黑麻才不会被这种计量威胁。这家伙过去都不被家族承认,自诩为,孤儿,就算把他亲爹刨出来都不好使,他能当你面把亲爹都给烧了。 很快两支巡逻队发现了白山铁骑的步伐,快速靠拢。领队与艾孜木尔也是旧相识,纷纷向其脱帽鞠躬行礼,想来他也并没有自己说得那么无足轻重,至少在亦力把里,艾孜木尔的名号还是颇为响亮的。 白山铁骑被称为大漠上的狼群,艾孜木尔作为团主自然就是狼王,大家尊敬他并非因为他曾是失儿马黑麻的家臣,而是因为他有一手逐鹿四方的本事。 “艾孜木尔,可汗下了那么多道命令你都不来,怎么现在敢来了?”第二次巡逻队的陵端看上去与艾孜木尔年龄相仿,说话也大大咧咧起来。 “不是我怯战,是古楼兰虽身处后方但龙蛇混杂,我若离开,可能会被叛军偷家,属实走不开。”艾孜木尔也是寻了个理由为自己开脱。 “那现在怎么又来了?”两名队长都很好奇。 “因为寻得了一位金主,能缓我东察合台汗国的燃眉之急,所以哪怕被偷家,也要将金主给安全送到亦力把里来。”艾孜木尔说罢看向了后方的马车。 什么金主有这样的威力?大家也是莫名的好奇起来。 也是因为有艾孜木尔的护送,大家并没有要求检查马车,直到大队人马安安全全的进入了亦力把里侧城门之后,林川才带着楼燕踏步走下了马车来。 正所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出现在林川眼前的是一座恢宏的巨大城市,随处可见风格迥异的伊斯兰建筑,妥妥的异域风情。 哪怕已经有不少的外邦城民被驱逐离开,这里依旧显得颇为热闹。 街道上随处可见搬运材料的车队,那些靠近城墙的房屋也在进行着加固,城市里不少位置可见烧毁的房屋,杂役正在进行着清理工作。足可见几天前的攻城,也是让亦力把里这种城市遭受了建城以来最大的损耗。 负责接待林川的,或者说是艾孜木尔的人分量不轻,就在林川还在欣赏城邦景色时,一行骑兵沿着主路扬尘而至,带头下马的家伙长得就像一座山,足有两米的身躯,能搭乘他的马居然只是比马蛋小上一分而已。 来人身披暗红色的扎甲,腰挎长刀,脸上带有一个深深的刀刻“囚”字,证明着他的出身何等卑贱。 但正是这么一个人,却有着让在场众多异族手下大气都不敢喘的压迫感。他正是失儿马黑麻亲封的护国大将军——囚八,他本失儿马黑麻亲生父亲最恨之入骨的敌将,因为他的族人,一直祸乱国都,动用了三千铁骑将他全族500多口悉数斩杀,唯有他被抓入了地牢承受了无数酷刑拷打。 等到失儿马黑麻上位时,本着敌人的敌人就是兄弟的道理,失儿马黑麻将其从地牢放出,还许以其重任,让其带兵杀敌。 囚八也不负失儿马黑麻的眼光,在其他将领几乎一面倒的败绩面前,居然硬生生冲杀倒汗军三阵,斩杀了7名敌军大将。 也正是因为有他在的原因,倒汗军一直不敢将军营设立在城邦前,正面对峙,囚八不辱他的职位,真成了护国的大将军 第2235章 给脸不要脸 “白山铁骑团团主,艾孜木尔,见过囚大将军。”艾孜木尔论年纪,当囚八的爹都够了。 但他却并没有碍于面子,毕恭毕敬的单手抚胸,单膝跪地给囚八行了一个大礼。 “我记得你。”囚八边说边解开了身上的铠甲锁扣,将那沉重的家伙丢给了一旁的部将。这还没完,他继续的解开衣襟,露出了一身恐怖的伤疤。 看见这副光景,楼燕不自觉的凑到了林川耳边细语道,“真该把钟兴拉过来的,让他们两个比一比,谁的伤疤多。” “你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林川笑着回道。 经常挨打的朋友是很容易区分,哪些是战场留下的伤疤,哪些又是严刑拷打留下的痕迹。像囚八身上那些伤痕,明显就是皮鞭烙铁,加上小刀划拉出的审讯式伤口。许多都是成年累月堆积而成。 能活到今天,一来是拷打者的手法老到,地牢的医疗环境不错,加上囚八本身的身体素质过硬,不然早死了。 “艾孜木尔,秃黑鲁家养的狗,五年前,鞭挞了我31天,从清晨到日落,中午可以休息一个时辰喝水,吃食,然后继续……”囚八那双杀人的死死的盯着面前的艾孜木尔。 “囚大将军也说了,我是可汗家族的狗,自然是上面怎么命令,我怎么去做,多有得罪,还望见谅。”艾孜木尔微笑面对,就像是别人干得一样。 “得亏你当年手下留情,不然现在哪有东察合台汗国的护国大将军囚八?”囚八说完上前,一把抓着艾孜木尔的肩膀,将其直接提了起来,就是这一瞬间,白山铁骑的护卫们本能的压住了腰间的刀柄,仿佛只要这畜生敢动自家团主,这群人就敢当场砍死所谓的护国大将军。 但让这群人想不到的是,囚八那凶神恶煞的姿态,突然就转为了笑脸,翻得比书还快,“这次你来了,不要那么快走,一定要给我一个机会,请你吃顿好的,才能感谢你的知遇之恩。” “囚大将军太客气了,恭敬不如从命也。”艾孜木尔也是笑了。 这画面就很古怪,一个是鞭挞自己的仇人,一个是被打后翻身上位的大将军,居然一下还来了感情?这是斯德哥尔摩综合症犯了?还是S与m的惺惺相惜情不自禁? “走吧,得知你到了,可汗很是高兴,让我带你进宫一叙。”囚八穿好了衣服重新上马,一副带路的姿态,而他的亲卫则一直默默跟随在他的身后,向着亦力把里城中的皇宫开拔而去。 “团主,刚才那人熊与你关系不错。”林川也是上前恭喜艾孜木尔喜得良友。 “不错?”艾孜木尔苦笑的微微拉开了自己的衣襟,露出了刚才自己被他握过的肩膀,仅仅只是抓了一把,那肩头留下了一个乌黑的掌印,整个都肿了起来。说真的,刚才那抓的要是脑袋,艾孜木尔估计现在已经死了。 “这家伙掌里有毒?”林川汗颜。 “囚八原名亚迪里·巴,家族是传统的西域牧民,信奉萨满,对伊斯兰的东察合台汗国抱有天生的敌意,他们战力彪悍,从秃黑鲁帖木汉汗创立的东察合台汗国就一直拒绝承认汗国,与朝廷作对。 终于在马哈麻可汗的运作下,将其全族屠尽,只留下了一个他被囚于天牢。”艾孜木尔叹息说起了这段孽缘。 亚迪里·巴一度被誉为西域战神,他自幼跟随誉为隐居西域的中原武术宗师学习技艺,据说他的铁砂掌能透甲拍碎人的肋骨与五脏六腑,杀人于无形。 身材怪物的也像神话传说中的魔兽,几乎无人能敌。但也正因为他家是坚定的异教徒,所以必须铲除,在经过了十几年的征战后,马哈麻可汗完成了这个壮举,但并不能直接弄死他,而是需要看见西域战神的屈服。 艾孜木尔当时作为马哈麻家的家臣,就接到了折磨他的任务。这没有什么好推脱的,毕竟打人,他是非常有经验的。 于是乎艾孜木尔入驻了地牢足足3个月,每天唯一的工作就是变着法的折磨亚迪里巴,还必须确保他活着。包括亚迪里巴脸上的囚字,都是由艾孜木尔亲手给他刻画的。 对于一个战士,这是比杀了他更加痛苦的折磨…… 即便如此,艾孜木尔也没有完成任务,可汗也对他失去了兴趣,渐渐就调配艾孜木尔去做别的事情,这所谓的西域战神就遗忘在了皇城的地牢之中。 直到失儿马黑麻的上位,谁能想到,他居然一直念念不忘这恐怖西域战神,想将其化为己用。对于马哈麻的愤怒,失儿马黑麻与亚迪里巴是同等的。 失儿马黑麻承诺给他自由,给他兵马,给他杀戮的权力,而换来的是他的忠诚,帮助他坐稳可汗的宝座,让群臣折服。 亚迪里巴答应了这场交易,而他的姓氏在东察合台汗国就是禁忌,所以改名为了囚八,短短两年光景,已经杀戮了倒汗军多达三百人,堪称董卓之吕布般的存在。 也是因为有这家伙稳居武将的巅峰,艾孜木尔不愿前往亦力把里,也是情有可原。 听完这个故事时,楼燕悄悄的在戳林川的脊梁骨,都想笑出声来。毕竟所谓的亚迪里巴和林川的身世经历还颇有些相似,都是满门被朝廷所杀,最后却混成了举国最强的武将,只不过林川没有那种虎背熊腰的丑陋模样,脸上也没被刺字。 “这么说来,你们的可汗也颇有容人之心,这样的异教徒钦犯也敢用。”林川感慨不已。 “林爷,悄悄提醒你一下,我家可汗是个笑面虎,表面客客气气,却极度好面子,不管说什么一定要给他面子,对他而言,面子比天大。”艾孜木尔反复强调。 “面子?他想要都给他就行,但他撑不撑得起来,就要看他的本事了。”林川不否定也不保证,毕竟这个世上有太多人,是给脸也不要脸的。 第2236章 卖马 亦力把里本没有皇宫,东察合台汗国的首都原在更靠近大明一侧的别失八里。也就是土鲁番以北,天山脚下。 之所以现在将所有军力与行政体系全部搬迁到亦力把里,目的就是为了阻挡西面的新权贵支持的歪思侵占更多领土,必须将他们阻挡在此,再退后一步,朝廷所能掌管的领土已经不足以支撑国家的运转,颇有天子守国门的味道。 失儿马黑麻刚刚荣登可汗之位,就当着文武百官族人的面发誓,要与亦力把里共存亡,就算战死,也绝不让歪思那群叛贼染指天山寸土。 别说,还真把忽歹达以及族中一众大佬好生感动了一把……只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何止是感动,是一点都不敢动了, 失儿马黑麻用几场大仗,将这些权贵的族内大将送到前线,莫名其妙的被歪思射杀,还没等部队回朝,已然由他的手下接替其位,收拢了兵权。 可能连歪思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箭矢能有那么准,每次恰好就在人群中射杀了敌方主将,都快他吗被夸成西域后羿了。 仅仅半年光景,失儿马黑麻就再也不是那个任由忽歹达摆布的傀儡。他喜欢笑,从前是笑着接受一切,现在是笑着对一切发表意见,如果决意相左,那也一定最后是按照他的想法来执行,因为违抗他的命令,下场很多时候就是莫名其妙的死于非命。 当然这些杀戮都被推到了倒汗军的头上,这就是歪思那奸贼的暗杀手段,实在是卑鄙无耻! 不得不说,叛军有时候对于夺权真是他吗一把快刀,好用得失儿马黑麻睡着都能笑醒了。 借着平叛,短短两年他几乎架空了忽歹达,这东察合台汗国的先师第一次有种廉颇老矣的惆怅感。 而这两年,靠搜刮来的民脂民膏,除了扩充军力外,他就是在这亦力把里新建起了一座皇城,参考大明京师皇宫的布局,又以伊斯兰的风格修建,除了外层的围墙属实没有实力修建,只不过是一圈比地主大院高上几分的单薄院墙,但几座大门口,依旧安排了重兵把守,里外三层,严防刺客作乱。 看见这样的阵仗,林川感叹,失儿马黑麻还是清楚自己得罪了太多的人,不然也不会防御得如此严密。 当看见前方领路的囚八,这西域战神大概才是他能睡好觉的根本。对于这一对组合,林川也要夸夸不做人的失儿马黑麻有点脑子。囚八现今一切的权势都建立在其纵容与提携之上,他本就是异教徒,不受世人待见。 要是失儿马黑麻失势,他也会迅速变回阶下囚,不管他有多少战功,也不过是在砍死他的时候少来上几刀而已。所以,此刻的囚八就是最尽心尽力的护国大将军,不他护的不是国,而是失儿马黑麻这唯一器重他的可汗。 白山铁骑皆被带到了偏厅小憩,狗剩儿与楼燕也转到了待客厅稍作休息,可汗要见的是艾孜木尔,还有他口中的金主。 “汉人,你叫什么?”前面带路的囚八回头余光看着林川问道。 “姓林,别人都叫我一声林爷。”林川自然地回道。 “刚才看到的那拉车的马,是你的吗?”囚八颇为意外,聊起了马蛋来。 “家养的败钱玩意,它是食肉的,只吃牛羊肉,拉得贼臭。”林川一阵数落。 “但他看上去很腿脚很有劲,就像说书先生说的赤兔,我很喜欢,说个价吧,我想要。”囚八被誉为东察合台汗国的吕布,自然稀罕赤兔,他一生寻过无数的宝驹,就是现在的将军坐骑,也只能勉强载着他冲锋个三回,三回之后就再无余力。 其实这事不能怪马,眼前这两米的人熊体重足有230斤,加上一身战甲与长戟战刀弓箭鞍具,直奔500斤去,别说马了,来个骆驼背着走也是够呛,更别说冲锋陷阵。 “我这人,什么都差,就是不差钱,这种糟心的玩意,就不坑大将军了。”林川笑言拒绝道。 “你会改变主意的。”说罢,囚八转过头去,继续向前走。 当三人来到了可汗大殿之外,囚八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艾孜木尔整理了一下衣冠,这才带领着林川走了进去。 “家臣艾孜木尔,拜见我尊贵的失儿马黑麻可汗,愿您与天同寿,阿拉庇佑!”艾孜木尔单手抚胸,单膝跪地行礼。 林川这人腿脚不是很好使,除了朱棣还能让他拜上一拜,真再也拜不得这种五迷三道的王了。 仔细看看,那坐在可汗大位上的男人,鹰钩鼻,吊睛眼,歪嘴角,颧骨顶天,身材消瘦。好听一点的形容叫獐头鼠目,难听一点的说就是阴险狡诈的奸人之相。 在世间当一方霸主,其实面相极有学问,所谓的帝王之相,并非歪理邪说,而是一张富有亲和力与威严的脸,更容易笼络人心,助其成事。 但凡能坐上高位之人,可以丑,但绝不能生的坏。 而眼前这位失儿马黑麻,已经不叫生的坏,可以说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恶人的阴险之气,难怪他爹死都不想传位于他,对外都说自己没儿子了。 能扶他上位,忽歹达也是实在没有办法的办法…… “在下林氏,来自大明,见过东察合台汗国的可汗,愿可汗身体健康。”林川单手抚胸,微微鞠躬,就是最大的礼仪了。 “艾孜木尔,你可真忙,我下了那么多道命令召你过来,死活就不理我。怎么?你在等我死吗?”失儿马黑麻只是看了林川一眼,又立刻将目光集中在了团主的身上,那腔调哪有什么笑面虎的模样,笑面没了,只剩下了虎。 “可汗,恕罪。”艾孜木尔被质问,立刻从单膝跪地变成了五体投地,脸对着地毯解释道,“可汗的命令家臣都已收到,但家臣却有不能擅离职守的理由!” “理由?说来听听?”失儿马黑麻歪着脑袋,闭着眼睛,洗耳恭听。 第2237章 我来试试? 艾孜木尔虽为跟随马哈麻就在秃黑鲁为臣的老将,到失儿马黑麻这都已经是第三任可汗了,依旧不敢有任何倚老卖老的姿态。 用脑门与地面只有一指之隔的距离,娓娓道来,“禀可汗,古楼兰地处大明通往我国的交通要道,是这战时还有商贾会进入的第一城池,其重要毫无争议。当年马哈麻可汗临终时,便将家臣派驻于此,就是为了稳定东察合台汗国的贸易往来。 而自从歪思起兵谋反,每月都有其奸细混入城中,试图制造混乱断我国经济命脉,幸得我与古楼兰城主联手,多次破获,都已将这些细作就地正法。 城主多次挽留,表示如我离开,恐古楼兰朝不保夕,变成叛军的乐园,到那时,亦力把里将苦无物资来源。 这里有古楼兰城主亲笔密函,阐明此事,还望可汗明察。” 说罢,艾孜木尔从衣襟里掏出了那封密函呈上,失儿马黑麻一副没睡醒的模样接了过来,打开密函随便看了两眼就丢到了一旁。 就那速度,显然是没有看完,或许他要的只是一个说法,或者说面子,艾孜木尔抗命不归,那就必须要有说法,否则传出去,说他这可汗连家臣都调度不动,那也太没面子了。 “既然你这么忠诚爱国,现在又为何前来?不怕古楼兰被夺了去?”失儿马黑麻冷笑着。 “因为家臣找到可汗更需要的东西。”艾孜木尔轻轻托举起了一个袋子,正是当初林川丢给他的。 仆人将其再次呈到了失儿马黑麻的手中,初见那洁白如雪,细腻如沙的雪花盐时,失儿马黑麻的反应就跟艾孜木尔一模一样,是震惊,是难以置信,更是欣喜若狂。 他浅浅的沾了些许放入口中,那股细腻的盐味,感觉过去自己吃的是又苦又涩,味如嚼蜡。 “宝贝!这是真的宝贝!如此细盐,如何得来?”其实当失儿马黑麻提问的时候,那双阴冷的鼠眼就已经看向了林川的身上。 “禀可汗,正是我身后的商贾,大明的林爷所售之物。他是大明西域最大的私货商,每月能供万斤私盐,万斤生铁。若有此物,东察合台汗国现今的一切问题,都将不是问题。” 艾孜木尔绝非夸大其词,万斤细盐能让周遭无数起了反心的城池俯首称臣,而万斤生铁又能打造数千兵卒可用之兵,迅速壮大部队。 只要紧握这两样资源,什么歪思倒汗军根本不足为惧,快则3月,慢则半载,就算拖也能将他们活活拖死。 “林爷?”失儿马黑麻疑惑道。 “正是在下。”林川回道。 “赐座!”终于失儿马黑麻一下笑出声来,那笑面虎的笑面算是找了回来,连语气都是十分殷勤,“林爷舟车劳顿,怎可站着说话?快快赐座!” 能在可汗面前坐着的,最差也要是一方部落的族长,而对这汉商,失儿马黑麻却毫不讲究,先给他来上了一个软垫,让其盘腿坐在了对面,这已经是给足了林川面子。 “敢问先生,我家臣所言是否夸大?”失儿马黑麻见林川坐下,再次确认道。 “万斤只是基础,如果卖不到这个数,就真对不起我走这么一遭了。”林川想说的是,现今的方仓在他手中,想要兴盛一个王朝,或是摧毁一个国家都极为容易。 完全不用一兵一卒,仅仅靠其手中掌握的物资,就能用大水漫灌的方式冲击一个稳定的市场,短短数月就能颠覆一方的传统商业体系,创造出一大批新的既得利益者,当老阶级试图将这种利益抓回去的时候,双方自会打成一团,国也将不国。 如果说战士的铁蹄与长枪是征服的利器,那方仓的商队与货车就是时代的车轮,可以碾压摧毁一切的文明。 “看来艾孜木尔这老家伙真的给本汗送宝贝来了,林爷你大可放心,不管你运多少过来,本汗都能给你全部吃下,开个价吧。”失儿马黑麻豪横的撑腿而坐,仿佛能用天下买单。 “一趟货运,万斤细盐,万斤生铁,只要五万两。以此为基础,再每增加同等分量的货物,价格要到六万两。”林川已经不叫狮子大开口了,简直就是饕餮一口要吃掉一个国。 就连跪在地上艾孜木尔都错愕的抬头看向了林川,觉得这个相处了五天的男人真的还是自己看走眼了。林川的狠,是敲骨吸髓的狠啊! 要知道这个价格有多离谱,换算一下便可知,在大明,约5斤生铁1两银,而西域,生铁的价格约等于2斤生铁1两银。哪怕现在兵荒马乱,亦力把里更被叛军盯上了,最多也就到1斤生铁1两银的地步。 抛开生铁不说,剩下的万斤细盐,就等于说1两细盐要卖4两银,这哪是吃盐,和吃钱有何区别?就这种消费水平,整个西域有实力消费的百里挑一。 “这位朋友,我以为你是来做买卖的,没想到竟然是打劫?如此离谱的价格,你是欺负我东察合台汗国病入膏肓了吗?”失儿马黑麻脸上的笑都僵住了,眉角的青筋微微跳动。 见大殿之内这番景象,守护在门口的囚八却露出了笑意,不由压住了腰间长刀的刀柄,一副马蛋已到手的模样,只要可汗一声令下,他就能进去完成自己的那笔交易。 不对,不给钱不能算买卖,顶多算无偿赠予…… “贵?从来不是我的问题,而是您的问题。希望您别怪错了。 私盐与生铁都是大明的管制货物,每月过万的运,多少人的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给可汗大人送过来,五万两里一半是货钱,一半是卖命钱。 可汗要觉得贵,那最多也只是觉得我还有我那些兄弟们的命贱而已。”林川也是给可汗上眼药了,买卖这种东西当然不是打劫,而是花楼生意,你爱喝喝,不喝就滚,哪那么多屁话。 “牙尖嘴利的奸商,你这价格普天之下哪有人肯接?”失儿马黑麻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 “要不我来试试?”忽歹达从外殿走来。 第2238章 容我思量 当林川进城的那一刻,先师忽歹达就已收到了消息,他只是有些疑惑,当初在肃州城有过一面之缘的商贾,居然真的因为自己的一句话,不远千里的赶到了亦力把里来。 或许他已被可汗排挤,在权力的中心越来越被边缘化,但他毕竟是东察合台汗国的先师,进出宫殿无需通传是他的特权。 从白山铁骑的随行人员那里,忽歹达得知了林川此行的目的,每月的万斤雪花盐与万斤生铁,这正是忽歹达亲自前往肃州城苦寻良久而不得的宝贝。 这样的买卖当初要是林川在肃州城就说清楚的话,他说不定此刻能与之混成了异父异母的亲兄弟了。 所以,当林川饕餮大开口喊出五万两的天价时,失儿马黑麻觉得是冒犯,忽歹达看到的却只有机遇。 “先师?你不是告病在家,不问朝政了吗?”又见到了这老小子,失儿马黑麻脸上的不爽都像拿刀刻上去的一般。 “回可汗,我患的是心病,为救国而不得法的苦闷,幸得林爷登门,老臣的心病已无药自愈也!”忽歹达笑得是那么开心。 走入大殿,没有任何的吩咐,刚才给林川送垫子的仆人,又是迅速给先师送来了一个,让他可自然坐下说话。 这就是东察合台汗国的规矩,从第二代可汗开始,就赐予了先师忽歹达任何时候能与可汗平起平坐说话的权力。 “先师来得正是时候,这位商人林氏,每月要五万两,多送还要涨价,你觉得合理否?”失儿马黑麻也转换了一种策略,试图跟忽歹达打个配合,杀杀价。 无他,林川卖的确实是亦力把里急需的商品,按照行情,要是能杀到3万两,就比较合适了,甚至运作得当,朝廷还能从中谋利。 “当然合理,今时的我国正处战时,连普通的商贾都是绕道而行,拒我等千里之外。有幸得林爷抬爱,将这违禁商品万斤万斤的送,已是雪中送炭。 多运一分,就多出十分的风险,林爷不惧风险,我们也不能吝啬钱财了。”忽歹达说完,失儿马黑麻后槽牙都快咬碎了,这他吗确实是唱双簧,不过忽歹达这老小子明显就是跟林川同台演他的,弄了半天,他这可汗倒变成了观众。 “多日不见,先师你说话怎么变得这么好听了?”林川笑着抱拳对忽歹达行了一礼,仿佛在说,干得漂亮。 “你我二人一见如故,在下也觉得林爷率性洒脱,有勇有谋,稍后还请去我府上一叙,我们结拜成异姓兄弟如何?”忽歹达也是回了一礼,跟林川一唱一和的,很是气人。 “你说合理,那钱你来付?”失儿马黑麻也摊牌了,现今的国库,空虚得跟寡妇的夜一样,就连每月的俸禄都是捉襟见肘,哪来的五万两去付给林川? “钱的事情,我会想办法,但臣想请可汗授命,由我主导这批生铁精盐的分配,九城二十三邦,只能通过我,获得这些物资。”忽歹达这是在……逼宫。 “如果我说不呢?”失儿马黑麻一字一句问道。 “那作为臣子的我,也只能跟林爷说声抱歉,买卖我国可能真做不起,但我个人还是会设宴款待其一番。”忽歹达的意思太简单的,你他吗不给我权,我也不给你钱,咱俩就耗着,看谁能挺到最后。 显然失儿马黑麻在这存亡危机的时刻,是根本耗不赢忽歹达的。两年来他确实将各路兵马都换成了自己的亲信,摆脱了傀儡可汗的境遇,成为了真正独揽大权的统治者。 但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忽歹达在丧失权力的同时,也丧失了义务,他不再操心国内的财政,将每月的供银削减到了最低,最近更是以财物被倒汗军劫掠为由,两个月没有上缴一两银子到国库了。 失儿马黑麻手握兵权,是建立在他给得出饷的时候,一旦他没了财源,像囚八这样的货色,是很高兴带着兄弟们将其大卸八块的。 “容我思量。”半天无言后,失儿马黑麻终于说出了这样的回复。 “确实应该好生思量,不过我时间有限,还有别的事情要忙,所以只会留下两日,后天便要返程,可汗尽快给我消息吧。”林川说着已经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尘与土,做势要走。 “朋友,我还没有跟你说完。”失儿马黑麻握着可汗椅扶手轻声提醒。 “可汗还有什么要问的吗?”林川该给的面子已经给过了,剩下多说的每一句话,他都恨不得要开始收费了。 “你能走这么多禁货,是否有官家的背景?”失儿马黑麻打听道。 “有。”林川不否认,要知道昔日八仙搬山会能做得那么大,也离不开官家扶持。 “方便说说是谁否?”失儿马黑麻必须考虑一旦交易败露,会不会引火烧身。 毕竟你购买私盐可以理解为薅大明的羊毛,但购私铁就能被认为在厉兵秣马,想和大明干一架了。 “不方便,买卖就是买卖,可汗不必想那么多,只考虑买与不买就好。”林川一口回绝,“可汗如没其他的事,在下舟车劳顿想去休息休息,不知可否?” “林爷受我邀请来到亦力把里,一定要给我机会好好招待一番。”忽歹达也是起身随行。 失儿马黑麻不想说话,摆了摆手让他们就这么走了。 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囚八也是恨得磨拳擦掌,好想上去一手一个把他们的脑袋都给拍碎了。 至于大殿中的失儿马黑麻更是恨到面容扭曲,他看向了刚才为忽歹达送垫子的,一下给仆人招到了面前跪下。 “这么有眼力劲,一见先师就送垫子,来,这是赏你的,给我吃完。”失儿马黑麻将那装满雪花盐的袋子丢到了仆人面前,少说也有半斤重。 按照一两盐四两银换算,这也24两了。 “可汗饶命啊!这……怎么吃的完?”仆人哭着猛猛磕头。 “我已经在饶你了,不给我吃完,就死。”失儿马黑麻怒吼着。 第2239章 刺汗 出宫的一路上,忽歹达总是不受控制的侧头看向一旁的林川,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很是玩味。 “你老看我干嘛?脸上有脏东西吗?”林川不明就里。 “林爷见笑了,老夫一生阅人无数,经我手推举的东察合台汗国的可汗就有五位,也就只看走了两次眼,一次是失儿马黑麻,一次就是你。当初不过一句客套,你居然真的来到了亦力把里找老夫。”忽歹达谈不上欣喜或惊讶,更多的是疑惑。 如果只是为了出手上的私盐与生铁,其实真犯不着冒险来到这种战乱之地,哪怕是在肃州城,至少稍微吆喝上两声,自然有大批东察合台汗国与瓦剌,甚至鞑靼的掮客愿意接下这种生意,甚至都愿意先付八成定金也没有关系。 好货不愁出,烂货也会有人买。现今的大明,指甲缝里漏一点出来,周边国家哪个不当成宝贝疙瘩供着? 虽说林川的要价确实有些离谱,掮客是很难从中谋取到利益,但终究不用没苦硬吃的到亦力把里来。 “我可没当你只是说说而已,别给我装穷,招待不好我,你就完了。”林川坏笑着威胁道。 “这话说的,你是我忽歹达的贵客,到了我的地界,一定给你不输可汗的待遇。”忽歹达今天也是真的高兴,正所谓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别说林川还带来了足够改变时局的资源,就算他空手而来,忽歹达也会以礼相待。 而另一边,还是在林川会见可汗的大殿之内,那可怜的仆人跪倒在失儿马黑麻的身前,眼泪鼻涕口水一起流淌着,他捧着雪花盐的手都在颤抖,吃盐齁得已经无法正常说话了,但可汗让他吃完,他根本不敢违抗,只能缓一缓接着吃。 “艾孜木尔,你到底是给我带回了一个宝贝,还是一个活爹?你听到刚才忽歹达那老不死怎么说的吗?他要让我放权!”失儿马黑麻怒吼着。 九城二十三邦,那就是东察合台汗国的经济命脉,掌握对他们的资源分配权,堪称掐住了所有权贵望族的喉咙,成为号令汗国的无冕之可汗。而这些权力原本是属于忽歹达的,是失儿马黑麻动用了极大的手段运作,才好不容易从先师手上剥离下来的。 只要除掉了歪思的倒汗军,他便成为真正执掌西域的唯一可汗,创造和先祖秃黑鲁帖木儿一样的丰功伟绩,为后人传颂。 可现在了,就因为一个该死的大明商贾的出现,就让他苦心经营的局面付之东流,要将收回的权力再次下放? 他不甘心,却又不得不好生思量。毕竟现在的东察合台汗国病入膏肓,林川作为良药已经送到了门口。如果他拒绝这笔交易,九城二十三邦的权贵势必群起攻之,他的可汗大位岌岌可危。 如果同意这笔交易,忽歹达必将重回执掌朝政的巅峰,有可能让他再次被架空。好听点这叫进退维谷,难听点就是一根筋变两头堵。 “可汗!家臣并不知道林爷的报价会如此之高,或许我们有别的办法吃下这笔货来。”艾孜木尔继续谏言着,现在的他很后悔,明明自己有充足的时间去询问林川的想法,但他居然天真的以为,这只是一个胆大且谨慎的商贾,却不想他挥舞的镰刀是贴着地皮而过的凶狠。 对于现在的东察合台汗国来说,一口气拿出五万两现银,那是要打断权贵骨血才有可能办到的事情,忽歹达或许还有可能办到,靠着家族信用,借也能借出来。 失儿马黑麻有什么?除了一群嗷嗷待哺的军队绞肉机,就是没有上限的债务。 “什么办法?快说给我听!我一直在等着呢!”失儿马黑麻一脚将面前乱流哈喇子的仆人给踹倒,火气直冲天灵盖。 “有人比我们更缺这些物资,而且他们……很有钱。”深呼吸后,艾孜木尔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没错,此时此刻,在西域境内,最不缺钱的就只有歪思的倒汗军,他们掌握了东察合台汗国7成的金银矿,能收获大批试图上位的新权贵的鼎力支持,他们不叫富可敌国,而是真的就手握一个国家的财富。 失儿马黑麻如是有肚量的明君,大可找林川要双倍的货物,拿出一半给歪思,却让他付全部的钱。 战争打得是什么?就是钱财是资源,这般此消彼长,一年半载后,朝廷自然强盛,而歪思也会因为财力的消耗,受到新权贵们的质疑,让叛军从内部瓦解。 这是杀人诛心之计,稍有容人之德,就能不战而屈人之兵!只可惜,艾孜木尔高估了失儿马黑麻的肚量。 “你啊,果然一肚子的坏水,装得全是反意。囚八……废了他。”失儿马黑麻的脸色一黑,唤来了自己的护国大将军。 艾孜木尔没有回头,却已感受到了后方那山峦一般的压迫感。 囚八也不跟他客气,一招铁砂掌当头劈斩而下,艾孜木尔近乎本能的向前一个翻滚,只见他刚刚跪立的地砖,都被囚八一掌给拍成了蜘蛛网纹的碎片。 “艾孜木尔,你敢抗命?现在可汗要废你,你就该乖乖躺着给我废。当初你是怎么跟我说的?‘汗命难违,请多担待’。”囚八已经兴奋得身上的每一条伤口都开始发痒了,痒得直想杀人。 “可汗!我是秃黑鲁三朝家臣!为家族奉献了一生,为何如此待我?!”艾孜木尔发自肺腑的质问着。 “因为你啊,找了一堆的借口,就是不给我面子。想等我死了改旗易帜?现在就看我们谁先死了。囚八,拿下他,你西域战神的名字是吹出来的吗?”失儿马黑麻已经失去了全部的耐心,催促道。 囚八却并不着急,这就是猫和老鼠的游戏,老鼠如果不反抗,那还有什么玩头? 艾孜木尔也不管什么君臣之礼了,直接捡起了地上的一片地砖碎片,向着可汗大位上的失儿马黑麻冲去! 第2240章 死不足惜 失儿马黑麻冷笑一声,端坐在可汗大位之上,悍然不动。这是本就属于他的权力,没有人可以让他把屁股从这上面挪开。 只见失儿马黑麻握紧扶手,在那瓷片奔着喉咙而去之时,发力一扯竟将实木做的扶手给扯了下来,正好抵挡住了艾孜木尔的攻击。 “你大概忘了,我可不是手脚无力的草包!”失儿马黑麻就用这种坐立的姿势,突然侧身起脚,踹向了艾孜木尔的胸口,却被其交叉双手接住,身影向后连退三步。 没错,失儿马黑麻也是马背上的战将,昔日其父马哈麻充当可汗之时,他已率兵征讨过众多异教徒的部落。 艾孜木尔本还想做点什么,但双肩已然被一双铁钳牢牢按在了原地。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艾孜木尔,轮到我跟你玩游戏了。”囚八兴奋不已。 艾孜木尔并没坐以待毙,抬脚后踹向囚八的膝盖,这一手绝活能将牛犊子都给踹得跪倒在地,但站在那里的囚八就跟山一般,承受着艾孜木尔的“胡闹”,悍然不动。 “去你吗的!”艾孜木尔也是豁出去了,身体硬生生在被制住的情况下强行转身,双肩的衣服连带皮肉都被撕掉了一片,回头就是踏着囚八的膝盖跳到了半空之中,猛的一招膝击,直接照着囚八的太阳穴招呼上去。 但只可惜,囚八的动作更快,一把抓住了半空中艾孜木尔的脸,轰隆一下将其从空中给硬砸在了地上,咳出了一大口瘀血来。 “傻老头,当你第一次拒绝我命令的时候,你就该想到会有这么一天。”失儿马黑麻蹲在了艾孜木尔面前,透过囚八的指缝,看着那一双充血的眼睛,满是遗憾,“我给过你机会了,可你口口声声叫嚣服侍过三代可汗,却唯独对我视而不见,你说你该不该死?” “凡位居可汗者,应有容天下之心,扶大厦于将倾,救国于危难。你这般小肚鸡肠,如何统领东察合台汗国?”艾孜木尔真是替他爹感到难过,怎么生出这么一个毫无大局观的畜生。 “我已经统领了,不需要你来说教。囚八,他交给你了,带下去,别让他死得那么痛快。”失儿马黑麻只有这一个要求。 “谢可汗赏赐,我会好好招待他的。另外,那些白山铁骑的狗杂碎如何安排?”囚八显然一个艾孜木尔还不够他玩耍的。 “这种谋逆团主的喽啰,也没有丝毫对国家的忠诚,别留活口。”失儿马黑麻起身向后堂走去。 “马黑麻!你会遭天谴的!真主是不会放过你这残害手足同胞的畜生的!”艾孜木尔声嘶力竭着。 “你们还不配称为我的同胞。”失儿马黑麻冷笑道,“不过是一群家养的土狗,不听话了就是一群野狗,杀了也不稀罕。” 囚八按照命令,下去安排了…… 早些时候,狗剩儿驾着马车,带着林川与楼燕已经跟随忽歹达的侍从团一起离开了皇宫。 在路上,楼燕好奇问道,“艾孜木尔呢?那老头不跟我们一起走?” “他?想来是很难走了。”林川无奈叹息,官场就是如此,一个小小的失误就有可能葬送自己的一生。 显然,如果今天这笔买卖让失儿马黑麻谈成了,他自然是大功一件,加官进爵不在话下。但很可惜,他没有想到林川的报价会直接得罪了可汗,还将先师忽歹达都给引了过来。 人一生气总要有发泄的地方,艾孜木尔属于撞枪口上了。 “那什么可汗会弄死他?”楼燕难以理解,毕竟艾孜木尔护送林川这金主过来,不封赏就算了,也不至于直接弄死吧? “艾孜木尔得罪了那么多人,不会让他轻易死,但是活着也不会太痛快。不过这样对我们才是最有利的。”林川掏出了手机,看着上面跳动的信号源,正是刚刚分别时,在艾孜木尔身上塞的跟踪器工作信号。 而就在他们离开以后,留守在偏厅中的一众白山铁骑的弟兄们是吃不下和喝不下。大家都在焦急等待着团主的归来,不知道那不成器的可汗会如何对待? 他们等着等着,没有等来团主的消息,反倒是听到了门外整齐划一的脚步声,那动静之大,就跟要出征了一般。 错愕的白山铁骑的副团主,上前试图推开紧闭的偏厅大门,才发现门从外面上锁,根本动弹不得。 “不好!”副团主抬手撞开了门上的木栏与遮挡,看见了外面赫然列为三阵的弓弩手,浩浩荡荡足有数百人。 “隐蔽!”副团主刚刚喊完,犀利的破甲箭矢倾盆而入,将房屋的窗户与门框全给打成了对穿,连带里面的白山铁骑的弟兄杀得一个措手不及。 一时间,房屋内的呼喊声不断,而箭矢源源不断的往里灌着。整整一刻时后,弓弩手向后退去,着全甲的刀斧手向着偏厅走去,他们就是去确保没有活口的保险,躲得过箭雨,能不能躲过刀斧,就看他们的造化了。 对于这场宫中的围杀,最终的解释只有轻描淡写的一句清除叛党。艾孜木尔胆大妄为,十二道可汗命令都敢无视不归,定有不臣之心。加上他本就是可汗家的家臣,处置了还跟大伙说一声,已经算可汗识大体了。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林川跟随忽歹达来到了城东的一座大宅院,虽并不达皇宫的宏伟壮丽,但却是仿造江南风格而设立,其中不仅植被茂密,假山池与人工挖出的池塘无不显示着忽歹达并非一般的土财主,至少在品味这一块,绝对是西域一等一的。 “林爷,里面请!”忽歹达将带路的护院拦到了一旁,亲自为林川开路,向自己的大院内走去,已经不叫礼貌了,简直就是在巴结。 “先师好雅致啊,居然在这西域整了一套江南的别院?会玩会玩!”林川也是惊叹道。 “在下年轻时曾去过江苏,见过这种建筑就魂牵梦绕了,于是乎就复刻了一个,见笑,见笑了。”忽歹达也是谦虚不已。 第2241章 国之罪人 伊斯兰的教义原因,所谓的盛情款待,也见不到美酒与猪肉,甚至连跳舞助兴的小姐姐也不得见。女人们只要过了14岁包得跟粽子一样。 唯一让人满意的,就是那源源不断的美食。忽歹达虽修建的是江南别院,但会客大厅中依旧按照当地的习俗,铺设着精美的地毯,大家坐在地上开席,瓜果肉食,手抓饭,仿佛过年一般,源源不断地被端了上来。 忽歹达更是跟林川介绍了一下自己的3个老婆,7个儿子,6个女儿,当成家人会面一般的客套。 就连黄大仙都被一群孩子簇拥着,还没见过养这玩意当宠物的。不过忽歹达可知道黄大仙的厉害,都让孩子们离这大仙远一些,毕竟他的得力干将,是躺在床上被拖回来的,现在都还没恢复。 “林爷平日行走在哪一带,为何老夫在肃州城这么久,就没有听闻过您的名号?”忽歹达借敬茶之时,看似随口的问了起来。 “怎么?先师这是摸我门子了?”林川一边吃瓜子一边笑着。 “非也非也,只是好奇,像您这样能筹措如此之多尖货的商贩,属实难见,如能早日与林爷相识,我东察合台汗国也不至于落到今天这番田地。”忽歹达把林川抬得老高,虽说盐铁是任何国家都最需要的资源,但还不至于到能救一国的地步。 “先师言重了,过去我都在走辽东一线,与兀良哈关系不错,走得也颇为平稳,只不过最近兀良哈三卫变得越来越怂,对大明已无任何斗志,甚至不敢转口将我的货销往鞑靼。 走不动了,所以才到西线来碰碰运气,遇见先师,说明我运气不错。”林川对于贸易商的谎,随口就来。 “相逢即是缘,在下敢担保,绝不让林爷白走这一趟。”忽歹达边说边为林川斟茶。 “不过你们的可汗说我是来打劫的,这价钱,先师没有意见?”林川试探道。 “生意人,最重要的就是审时度势,此时此刻,在下哪有讨价还价的资格?您说如何就如何,在下努力配合您就是。”忽歹达倒是想得开。 “九城二十三邦,你管可汗要的支配权,看来比这几万两银子要值钱。”林川坏笑着。 “那是此刻,还在东察合台汗国朝廷掌管下的城镇与族邦,谁能与之分配物资,也就能发号施令。过去这些权力本就是在下所有,短短两年都被可汗强行夺了过去。哪怕拿回来,也是物归原主。”忽歹达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权力就像毒药,一旦拥有过,谁也舍不得放手。你确定可汗的容他三思,思得过来吗?”林川很是怀疑。 “他没得选,国库已空,百姓无油,下个月的军饷都难以维系,想从九城二十三邦收上钱来,就必须要有他们需要的货品能送过去。歪思倒汗军掌握的不仅有全国7成的金银矿,还有6成的盐井。自然食盐会成为最好从这些族长城主手中换钱的宝贝…… 他不同意,就会有兵变;同意了,最多做回傀儡,但可汗依旧是他的可汗。”忽歹达也是借林川的契机,彻底的豁出去了。 这就是一场逼宫,用局势让失儿马黑麻记起自己的来时路,莫再造次。 不,失儿马黑麻是不可能放手的,当林川看见他第一眼的时候就知道,这男人对权力的渴望已经到了癫狂的地步,他或许愿意成为亡国的可汗,也绝不会允许别人对他指手画脚。 不要去逼一只护食的狗,因为狗急了,不会管谁是主人,只会见谁咬谁。 林川本可以提醒忽歹达的,但转念一想换了一个话题,“来以前就听说,东察合台汗国的先师忽歹达何其了得,六任可汗,五任由你亲自推举而来,不过为何你说对他看走了眼?” “唉,只怪在下一时贪恋权势,硬是接连做出了错误的选择,我啊……是国之罪人。”忽歹达活到今天已然通透,犯错要认,挨打要站稳,绝不能推脱。 这么点担当都没有,也当不了一国先师。 “你想聊就聊,不聊,林某不逼你。”林川也是给足了面子。 “举国皆知的丑事,有何不能聊的?”忽歹达也是不吐不快,举杯将那奶茶一饮而尽。 所有的祸事皆因马哈麻过世后,推举新可汗。 当时,不管是在百姓中的威望,还是个人的文韬武略,这可汗大位都应该属于歪思。忽歹达从内心中来说,也是更倾向这后生,更是在推杯换盏时,曾私下对歪思承诺过,他将是新一代的可汗,望他能率领这个国家,发展壮大,成就一代伟业。 歪思也跟忽歹达承诺过,一旦他接任可汗大位,也会确保忽歹达的利益,不会让先师失望。 可在那时候,歪思跟西边的众多新权贵勾搭得太过紧密,作为地方部落的掌权者,他甚至为了一两个平头百姓,严处过胆大妄为的老权贵。他本人表现出了太多改革的意愿,也主动不会成为忽歹达的傀儡,到时候守护谁的利益,就只能看真主的心情了。 老权贵们将忽歹达架在了火上烤,他们需要一个傀儡,而不是明君。忽歹达就算有安邦定国之心,但也沉迷于手上的权力,不太愿意放手。 在几番鼓捣下,他做出了一个违背自己良心的决定,推举了歪思的表哥纳黑失只罕。这宛如傻子一般的傀儡,就是老权贵们最喜欢的可汗,一时间各项政策让他们赚得是盆满钵满,百姓与新权贵就是被收割的对象。 矛盾在两年后发展到了峰值,艺高人胆大的歪思,潜入宫中,将其表哥活活刺死在了可汗大位之上,拉开了东察合台汗国的悲惨内战历史。 这一刻,忽歹达本还有机会挽救这个国度,顺势推举歪思即刻继位,毕竟在西域,在大漠,在草原上,多少可汗都是如此陨落,又是如此上位的,没有什么好纠结的。 而谁知这时候,旧权贵们又将失儿马黑麻这丧门星,给推到了他的面前。 第2242章 送信的人 如果时间可以重来,在忽歹达得见失儿马黑麻的那个夜晚,他一定当场回绝掉那个一脸真诚,跪地磕头的,极度渴望成为可汗的家伙。 马哈麻对外宣称自己已无子嗣,但他当然知道失儿马黑麻的存在。只不过这家伙太让他的阿布生气,几乎是断绝了父子关系。 年轻时的失儿马黑麻荒淫无度,酗酒,逃礼拜课,斋戒日开油锅,将所有该下地狱的行为做了一个遍。用马哈麻的话说,这就是一头转世为人的魔鬼,是阿拉给他的惩罚,让他无后。 对于一个伊斯兰教义的国度,失儿马黑麻所做的这一切,甚至可以被当众鞭挞而死。只不过也因为他是可汗的儿子,所以就被冷处理,保住了他还有可汗的脸面。 老权贵的意思很简单,失儿马黑麻并无什么势力,但武德充沛,将这样的人推举成可汗,一来好控制,二来正好让他去与歪思倒汗军作战,收复国土,两全其美。 忽歹达真的很犹豫,这家伙的品性已经不能叫坏,简直就是恶劣,东察合台汗国历经这么多的可汗,不管有德没有德,至少从未出现过这种荒淫无度的家伙。 怪只怪失儿马黑麻沉寂多年,主修的就是演技,他跪在忽歹达的狡辩,声泪俱下的表示已痛改前非,他实在太想当可汗了,做梦都想,只要能让他成为可汗,他会像崇敬阿布一样的崇敬忽歹达,事事遵从先师的指引,为东察合台汗国冲锋陷阵,平复叛乱,死而后已。 为表忠心,他甚至将自己的一个儿子送到了忽歹达的府上,美其名曰接受先师的教诲,实则当成质子来用。 忽歹达一时鬼迷日眼,真信了他的鬼话,就推举他成为了新任的可汗。然后恶魔就被他放出来了。 接下来两年的故事,天下人熟知,失儿马黑麻释放了囚八,让其成为了自己的得力干将,并且扶持了一帮跟他一样,充满劣迹的将领,取代了各朝廷军队中的要职。 直到那一天,失儿马黑麻终于对忽歹达说出了那句,“先师要不你先回去歇着吧?” 忽歹达清楚,自己再也控制不住这该死的恶魔,什么送到府上的质子,他根本不在乎。像这样的儿子他还有一沓,或许他更希望忽歹达弄死这个,这样就有理由彻底消掉东察合台汗国的先师一职了。 “在下用一生辅佐各位可汗,治理东察合台汗国,为朝廷鞠躬尽瘁,只希望在有生之年能国泰民安。可当下,就为了一时的贪欲,让整个国家陷入了战乱,东察合台汗国可能就要亡于我等,真是罪无可恕!”忽歹达说到最后已是热泪盈眶,仿佛这两年的委屈终于有人倾诉。 “既然这么难受,为何不就此断舍离?”林川手捧茶杯,轻描淡写一句话,却让忽歹达听出了道道,眼见周围人多,虽是府中下人,但也要避嫌。 忽歹达摆了摆手,将下人们全给轰出了客厅,然后才轻声问道,“林爷的意思是……扶歪思上位?” “亡羊补牢,为时也不晚。至少能拨乱反正,解国之忧。”或许正因为林川是局外人,才能看事情如此通透。 “其实……在下也有此意,但只敢想,不敢做。”忽歹达无奈叹息。 “为何不敢?”林川疑惑道。 “歪思经上次一事,已与在下闹翻,在下曾试图通过他人送信,但都被他所拒绝。想来是在下已无法取信于他,现在是水火不容了。”忽歹达无奈苦笑,都是自己作出来的。 “我不相信这世上有永恒的仇怨,只相信有永恒的利益。你找错传话的人了……”这话从林川口中说出来,还真有点说服力,想想方渊的身份吧。 忽歹达突然陷入了一阵沉默,再次认真打量起了身旁的林川来,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还有无数的猜测,“林爷,你与大明官场的关系非浅吧?” “先师大人无需多想,在商言商,我只想要一个安定的国度,方便我的货物往来,现银结算。不平息战火,始终不太放心。”林川将话题引开了。 “那林爷口中的可传信之人,谁更合适?”忽歹达暂且听下了林川的好心。 “我不是已经给您把人带过来了吗?”林川微微一笑。 “艾孜木尔?”忽歹达也是立刻反应了过来,那个拒绝了失儿马黑麻十二道可汗令不肯入亦力把里,更是护国大将军不共戴天的仇人,他的身份还真有可能让歪思心动。 “稍坐。”忽歹达鞠躬行礼,起身走到了屋外,只不过停顿了片刻后,又是一脸遗憾的回到了林川的身旁,叹道,“林爷,来不及了,刚刚得到的消息,白山铁骑全员在皇宫被护国大将军的弓弩队射杀,艾孜木尔更是被打入了地牢,正被囚八亲自拷打。 他现在,恐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哪还有能为我等送信的力气?” “非也非也,遥想当年,周瑜不打黄盖,曹公又怎会取信于他?失儿马黑麻这不是让艾孜木尔更合适了吗?”林川的谋划已经料到了这一层,也因为囚八与艾孜木尔的深仇大恨,他才能确信不管闹得多凶,艾孜木尔都不会轻易被杀,这就够了。 “林爷,我亦力把里的地牢虽比不得大明的诏狱,但也是重兵把守,进了里面就是插翅难逃。”忽歹达摇头叹息,只为艾孜木尔不值。 “如果我能帮艾孜木尔出来,先师可否确保将他安全送出亦力把里?”林川询问道。 忽歹达更是一惊,这林川的身上到底藏着多少秘密,居然敢如此大言不惭。 犹豫再三,忽歹达才接话道,“林爷若有此等能耐,在下也定能安全送他出城,助其寻得歪思的倒汗大军。” “那就行了,这午饭吃得也差不多了,先师可否带我逛逛亦力把里,领略一下当地的风土人情?”林川放下了茶杯,秒切换成了游客状态。 “自然,自然。”忽歹达也充当起了导游。 第2243章 边打边消毒 亦力把里作为东察合台汗国中部最大的都府,紧邻衣列河谷,水源充足,周围大大小小几十座绿洲,算是本国少有甚至可以用来一年四季耕种的土地。 如果没有战乱,这将是一座美丽且富饶的地方,八方来客,商贸恒通,热闹非凡。可现今,失儿马黑麻以清剿叛党的名义,强行没收了大量外邦商团的资产,作为国库补充,狠狠的充盈了一把。 但这一手也是杀鸡取卵,当亦力把里只有一些普通百姓还在苟延残喘后,那种萧条已是肉眼可见的笼罩了整座城池。 林川说要出去转转,忽歹达也是立刻安排了一辆敞篷的马车,搭载着林川与楼燕,开始了巡城游。 好在亦力把里还有几处风景优美的古迹,可以夸赞一番。 而另一边,神情恍惚的艾孜木尔依然被铁链锁住了双手,赤果的从地上被拉扯到了半空中,像一个人形风铃一般,轻轻摇摆着。 一旁的桌上摆放着从他身上扒拉下来的各种小玩意,剔骨刀,腰牌,玉扳指,最古怪的就是一个甲壳虫大小的金属铁壳,打不开,也不知道有什么用,就暂且不管了。 “艾孜木尔大人,这地方你可曾熟络?过去我们可一起在此共度了半年之久,每天我们都在说话,不对,都是听你说,我只是默默受着。”囚八不光扒光了艾孜木尔,更是自己也脱去了上衣,露出了一身伤痕累累如怪物般的肌肉。 烧灼的炭火,让行刑室里的温度很高,但囚八却一点也不觉得闷,反倒有种回家一般的畅快感。 “囚八,当年拷打你的是我,这个梁子过不去了,我清楚,但你知道,我从没羞辱过你。你要是条汉子,就给我来上一刀,痛快一些。”艾孜木尔到了这里就已经没打算有活着出去的一天了。 “艾孜木尔大人说笑了,你知道为了今天我等了多久吗?多少次快撑不下去时,我就会幻想着有朝一日你我攻守易行,就是这样我才撑到了最后。”囚八边说边挑了一把剔骨小刀走到了艾孜木尔的面前。 因为身高的差距,囚八哪怕脚踏实地,也是跟吊在半空中的艾孜木尔平齐。 “首先,我要在你的脸上刻一个‘蠢’字,感谢你的蠢才让我得偿所愿的今天,所以,你别动,我尽量刻好看些。”囚八张开大手,一手掐住了艾孜木尔的下巴,另一只手拿着剔骨小刀开工了。 显然他的刀工并不好,那蠢字刻得又丑又深,有笔画割得太深,字如其名的丑陋。 等囚八将刀丢到一旁时,艾孜木尔的半张脸已经花了。 “这伤口真大,需要消消毒,来!我帮你!”说着,囚八端着瓷碗将盐水划拉一下直接泼了上去。 那种痛,让半空中的艾孜木尔痛苦到全身抽搐,但一直紧咬着牙齿不能发出声来。不是争强好胜,而是在被拷打时,一切的哀嚎与求饶只是一种奖励施暴者的正反馈,只会让对方更兴奋,更有成就感而已。 “大人真硬气,这样都不叫一声,放心,晚饭以前,我都没有别的事,我们有的是时间重温过往的点点滴滴,让你体验体验过去我的心情。”囚八微笑的从一旁的水桶中,提起了一根皮鞭,湿漉漉的已经吸满了盐水,真是边打边消毒。 “囚八,我艾孜木尔对真主阿拉发誓,但凡我还有活着离开这里的机会,一定会让你死无全尸。”艾孜木尔咬牙切齿着。 “放心,我一定会给你安排最好的大夫,最贵的灵丹妙药,确保你能一直活着。以后的每一天,我都会抽空抽你!”囚八挥舞起了手中的盐水皮鞭,舞动得是虎虎生风,犹如雷鸣。 林川游历亦力把里时,特地去了一下地牢的所在地,看了一下对面的小巷口,凑到了忽歹达的耳边轻声道,“今晚,子时,安排你的人在这里等。” “林爷,你是认真的吗?亦力把里城内,下到衙门差役,上到满城着甲兵卒几乎都是可汗的人。只要闹出一点动静,一刻时这地牢就会被包围得水泄不通,谁也别想活着离开。”忽歹达现在相信林川肯定在亦力把里还有其他助力,但不管是谁,想要劫狱都无异于作死。 林川对于现今的东察合台汗国无比重要,可不能让他为了救艾孜木尔这样的小角色而引火烧身。 “你放心,如果到时候闹出了大动静,你的人可以马上就走,不会给先师惹麻烦的。”林川微微一笑,全然没当一回事。 “在下不是怕麻烦,而是怕林爷你尚不清楚现在的情况,要是东窗事发,在下担心无法保住您的周全。”忽歹达的眼中全是对林川的担忧。 “不是瞧不起先师或东察合台汗国,我混迹这么久,什么古怪权贵见得也是数不过来了。你们或许为失儿马黑麻还在伤透脑筋,但在我眼里,他就根本不叫一个事儿。”林川慵懒的靠在了马车上,继续欣赏起了亦力把里的街景起来。 而他们的一举一动如此高调,很难不引起可汗探子的注意,这一下午的游城之行,可汗最少安排了七波不同的探子跟随着他们看着,记录着。 失儿马黑麻眼见林川与忽歹达的关系如此之好,越来越觉得自己正在被这个老家伙做局,毕竟他前脚刚刚从肃州城回来,没过几天,林川就这么冒了出来。 有没有一种可能,其实林川根本就不是什么大型的走私商贾,他只是忽歹达的棋子,为的就是逼迫自己,交出九城二十三邦的支配权?! 第2244章 夜袭地牢 夜幕降临,亦力把里再次被黑暗笼罩。过去的这里哪怕到了夜晚也是灯火阑珊,热闹非凡。但现在是战时,街上实行了宵禁,唯有一些拥有特殊许可的运输队或人员才能继续活动。 火烛灯油都是稀缺资源,除了皇宫和一些大户人家,就算是家有几亩闲田的中产,也不敢贸然使用。 要说整座城池最明亮的,当属城墙,每个垭口处都插着火把,警惕着外围是否有敌入侵。不久前,亦力把里遭受了一次歪思倒汗军的袭击,就是在夜间发生的,造成了城中不少的损失。 而林川与楼燕也是被安排在了忽歹达的江南别院里休息,这里有200多私家护院镇守,属于城破了,皇宫破了,他都有可能将外敌防御下来的那种级别。 没有这种私家武装,忽歹达也不敢在亦力把里的城中立足,因为可能会死的不明不白。 “川子,我们明天就要走了吗?”在属于自己的豪华包房内,楼燕独自泡着牛奶浴池,轻声问道。 “时间差不多了,再耽误的话,会影响我回去沙洲与大家会合的速度。”林川则在房间里穿戴着黑色战斗服,战术背带,装填弹匣。 “会不会有点太赶?明天你打算让这里的狗杂碎可汗跟歪思见面,他们又不是你儿子,怎么会那么听话?”楼燕觉得有点够呛。 “他们就算是我儿子也不会听我的话,他们听从的只有自己内心里的欲望,欲望在哪,他们就会去哪。”林川信心百倍。 “你就是这样,总是不把话说明白,神叨叨的让人去猜,无所谓了,反正明天能回去就行,我已经很烦这个国家了,没有酒喝,也没有跳舞的小姐姐,还没有肃州城好玩。” 楼燕对于这趟蜜月旅行一点也不满意,全程感觉不是在路上,就是在车上,稍作停留,也是下车洗漱,第二天继续赶路,颇有旅行团的味道了。 “伊斯兰国度都是这样模样,一方水土一方人。对了等下你先睡,我出去忙一下就回。”林川已经准备妥当,架上了手机连接川之大雕身上的摄像头,密切注视着地牢衙门外的动静。 那绿色的夜视镜头恍如白昼,连站在门口打哈欠的士兵都能看清楚。 “你悠着点,那可汗感觉挺不是人的,别给人抓到把柄,我只是想安安静静的离开,不是跑路。”过去楼燕已经跟随林川体验过几次被人追杀的收场了。 “我办事你放心,你洗了先睡呗。”林川说话时,只见监控视频里,地牢正门口的大门开启,宛如人形山丘的囚八带着随从走了出来,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骑马离去,估计今天没有打爽,明天他还想继续。 眼见时机成熟,林川的身后自然出现漆黑的次元大门,林川向后一倒,便跌入其中。 而他肩头的黄大仙也是向前一个后空翻,还没有落到桌上已经时间跳跃出现在了那昏暗的地牢之中。 “你还真是喜欢来这种阴冷潮湿的鬼地方,这么重的血腥味,魔窟吗?”黄大仙对臭味有着天生的排斥,血腥在他理解里就是臭。 也正是这小啮齿动物站在地牢中央大放厥词的时候,一个狱卒发现了他,错愕的张大了嘴巴。虽然他不懂汉语,但他也知道,刚才这黄皮子是说话啦! 就在他刚想叫同伴来看稀奇的时候,噗的一声枪响传来,他的脑袋从后向前,被一发9毫米钢芯弹给打了个对穿,就这么倒在了地上。 “其实你不用跟我来的,我不会花太多时间。”林川也觉得有点委屈这时间分身了。 “跟着你是我的职责,我当然要看,看看你要做什么?”黄大仙说着向前一跳,正好落在林川的肩头,就像一只站岗放哨的土拨鼠一样。 林川在一旁的桌子上回收了自己的金属盒定位器,开始血洗亦力把里的地牢。为了确保放走艾孜木尔不会惊动任何人,所以今天在这地牢里除他以外的任何人,都得死,包括其他死囚。 不过他们也都是被折磨到半死不活的可怜人,林川这也算是物理超度了他们,帮助他们早上天堂。 林川走到哪里,噗噗噗的枪声就响到哪里,仁视之下,将整个地牢看了一个透彻。面对面的直接点杀,房屋里的就用诡射透过次元门将子弹送入他们的心窝,整个地牢上下3层,算上狱卒、牢头和囚犯足有300多人。 好在林川带的塔兰战术手枪的子弹够多,更换了大约20个弹匣后,偌大的地牢安静得就像地狱。 空气中除了血腥味又平添了一分硝烟…… 他使用的是林川卫生产的低端9毫米钢芯弹,底火始终差了些,不光动能差了些,烟尘也大。 不过黄大仙意外的并不讨厌硝烟的味道,用他的话说像燃烧的石头,石头是不会臭的。 仅仅用了5分钟,林川便完成了整个地牢的清理工作,就连洞穴里睡觉的老鼠都没有吵醒。 他独自下到了三层,这里也只剩下最顶头的一间牢房,还有一个活人,活得也不算好。 林川就以一身现代化的战斗服装备,出现在了艾孜木尔的牢门外,借着墙壁上跳动的火把光,艾孜木尔恍惚的看清了来人的脸。 “我是不是要死了?居然都出现幻觉了?”艾孜木尔咳嗽的又扑出了一口鲜血,整个身体只穿着一件单衣,也是血淋淋的模样。今天一下午挨的打,比他这辈子承受的都多。 “我可不是幻觉,而是来救你的菩萨。”林川徒手扯断了木门上的锁链,就这么走进了牢房内。 “我是信真主阿拉的,菩萨才不会来搭救我。”艾孜木尔说着就想支撑到坐起身来,但一个踉跄,差点摔倒,所幸被林川及时接住。 “你别乱动,先做个检查。”林川给艾孜木尔扣上了一个电子手环,检测心率血压还有血氧含量,翻开眼皮检查瞳孔状态。 最后拉开那件血衣,不由皱眉道,“囚八那畜生够狠的,一点也不尊老爱幼,打成这样?” 第2245章 亡国 林川取出了各种现代的急救包,为艾孜木尔进行了全身消毒。虽说大夫给他的伤口处理得还算不错,但就地牢的潮湿环境,艾孜木尔这老头子,十有八九会死于感染。 那消毒水往身上浇去时,本该痛到喊叫的艾孜木尔却是咬紧了牙齿,仅仅全身抽搐了一阵。 “别动,我要缝合伤口。”林川拿出了手术针线,为艾孜木尔将皮开肉绽的伤口努力地缝合整齐,一些地方被打得太烂,甚至都难以找到下针的地方。 “为何救我?这不是你想看到的结果吗?”奄奄一息的艾孜木尔疑惑道。 “我想的只是你吃点苦头,没想到那可汗下这种重的死手。不过你放心,遇见了我,阎王爷都带不走你。”林川以现代医学起誓,一定保住艾孜木尔的这条老命。 “救我又能如何?我的弟兄都被杀了,可汗已定我为叛党,东察合台汗国再大,也无我容身之地。就算死了,被葬了,都会被人掘墓鞭尸。”艾孜木尔心如死灰,自己一生的心血,白山铁骑算是付之一炬了。 “你们这些汗国,换可汗就跟换裆裤一样,这一个说你是叛党,下一个说不定就夸你是建国功臣,别在意,别在意。”林川一边给艾孜木尔打肾上腺素,一边打葡萄糖。好在这只是第一天,虽有皮肉之苦,但还没有伤到筋脉和骨头,不然林川也没办法跟阎王抢人了。 “你到底是谁?”艾孜木尔现在可以确定,所谓的林爷绝非什么跨境私盐贩子了,至少在他的认识里,什么私盐贩子也别想单枪匹马的闯入这地牢来救人。 “拿去,自己去看。”林川随手掏出了自己的金镶玉腰牌,塞到了艾孜木尔的手里,自己则转身为他回血。 “大明右国柱……方渊?你是大明的军神,林川卫的龙虎大将军?”艾孜木尔宁愿相信自己死了,也不敢相信眼前之人的身份。 “有什么好意外的?我本就是戍边的将士,你们这里闹得不可开交,我过来转转实属正常。”林川轻描淡写。 “可你林川卫是北边的部队,怎么跑西域来了?”艾孜木尔也是学过地理的,那林川卫距离西域堪称十万八千里,八百竿子都打不着啊。 “这个你别管,失儿马黑麻据我了解已经不配继续充当一方可汗大位了,需要给他换换。我现在救你出去,等下你到对面上马车,忽歹达的人手会送你安全出城。 我要你找到歪思倒汗军,让他沿着你的来时路潜入亦力把里来。明天下午,我会和忽歹达一起到皇宫里等他。”林川将自己要送的口信已经送达。 “你是觉得我面子大,还是歪思是傻子?跟随我潜入到亦力把里,这里可都是失儿马黑麻的人,随时能将他大卸八块。”艾孜木尔自己都说服不了自己。 “想要可汗大位,这是他唯一的机会,如果他来了就有的谈,如果他不来,说明东察合台汗国就没有合适的领导者。这样混乱的邻国是大明绝不愿意看到的,等我的兵马推到的时候,这个国家将不复存在,你们会变成无数个零散的羁縻所,以后就全部开始学说汉语吧。” 林川不是在跟艾孜木尔商量,而是通知他,只需要将他的口信原封不动的带给歪思就好,他自己会斟酌的。 艾孜木尔当然相信大明军神有这个本事,看看现在的大明邻邦,从瓦剌到鞑靼,到兀良哈三卫,甚至到海外,哪里不是看见大明的军旗瑟瑟发抖,只要他想,目之所及莫非王土了都。 “如果我不肯去送信,你当如何?”艾孜木尔说出了一个自己都不太敢想的选项。 “你不去,就等着看整个国家为你陪葬呗。另外说一声,虽然我觉得东察合台汗国挺好推的,但打下来最少也要几个月,这几个月囚八会跟你怎么玩我不知道,但他一定能让你活到最后。”林川不算是威胁,而是给他看看什么叫现实。 在思考了片刻后,艾孜木尔叹息的妥协了,“好,我答应给你送信。” “这多好,我们都能得偿所愿,把这个吃了。”林川将抗生素拍进了他的嘴里,用葡萄糖灌着他咽了下去。 在长达半个时辰的急救处理后,艾孜木尔的脸色也算是恢复了,终于能自行坐起,甚至站立。 “需要我给你带路吗?”林川看着艾孜木尔笑道。 “不必了,我知道怎么走,但愿方大人言而有信,放过我东察合台汗国一条生路。”艾孜木尔在西域这么久,对于信誉这种东西向来没有多少好感。 “虽然我经常骗人,但现在说的是真话,保重。”林川说罢,先行离开牢房,等到艾孜木尔想追出去问一下明天下午具体时辰的时候,他已然消失在了昏暗的地牢长廊之中。 真是来无影去无踪,艾孜木尔着实被这大明军神给吓到了。这种恐惧感跟随他一路走向地牢出口的过程而越发浓郁。 因为林川真的杀光了这地牢中的每一个人,不论狱卒,还是被囚禁的犯人,身上都是多出了几个血窟窿,翻着白眼一命呜呼。 艾孜木尔从一个死者的血泊中,捡起了一个扭曲变形的金属弹头,可以确定他们都是死于火器。可什么火器杀人能无声无息,而且这么多人还是连发,一路杀过来?艾孜木尔的脑海里也是充满了问号。 不过可以确定一点,大明军神真的有平推东察合台汗国的力量,不按照他的说法去做,这个国,也将不复存在。 艾孜木尔赤足走在林川创造出的血路上,一步一步离开了这宛如地狱的地牢,推门而出时,两名卫兵已经靠坐在了门柱旁,看上去像睡着了,实则已经死透了。 他包裹着一张麻布薄毯,走到了对面的货运马车上。驾车的马夫已经被吓傻了,不光因为看见艾孜木尔居然真的走了出来,更是因为看见刚才两名卫兵的死法,瑟瑟发抖。 第2246章 刀王?呸! 艾孜木尔混在一批建筑用的沙石中被带出了亦力把里。 而就在他离开后不过半个时辰,地牢遇袭的消息迅速送到了囚八与失儿马黑麻的耳朵里。 这种时候,失儿马黑麻还正在跟自己的妃嫔欢愉,这突如其来的噩耗让他连裤子都没穿,从寝宫冲了出来。 “他吗的你说什么?!为什么地牢会被劫?艾孜木尔那老家伙怎么样了?”失儿马黑麻光溜溜怒斥着来送信的侍卫。 显然他得到的是一个坏消息,地牢里所有人都已被杀,唯独不见艾孜木尔的尸首,显然他已经逃走了。 “传令下去!封锁全城,掘地三尺,也要给我把他找回来!”失儿马黑麻声嘶力竭道。 “卑职明白,囚八将军传令搜城了,他更是亲自带兵前去忽歹达的别院了。”侍卫显得有些紧张,虽什么都没有说,却又像什么都说了。 先师别院可不比别处,擅闯之下要是爆发冲突,整个东察合台汗国政局都会发生动荡。 “囚八去找先师了?”失儿马黑麻终于反应过来,陷入了一阵疑惑,然后又露出了诡异的笑,“好,就让他去会会,忽歹达到底想唱哪出?” 囚八在得知艾孜木尔出逃后,几乎毫不犹豫,亲点500城防军,着甲持械,跟随着他一起向忽歹达的别院压去。无他,偌大的亦力把里城里,有能力不动声色洗劫地牢的,除了先师和他的看家私卫,根本就没有哪方势力能抽调出这种力量来。 虽说囚八也觉得有点高看忽歹达的私卫了,可艾孜木尔出逃,他也是被愤怒冲昏了头脑,才不管什么后果,现在是想让忽歹达给自己一个交代。 囚八的心情宛如到嘴的烤鸭,刚刚吃了两筷子,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飞走了,真是不杀几个人,难消这心头之恨。 一时间,亦力把里城内鸡飞狗跳,大量睡觉的士兵都被唤起,在全城各地搜查着一切可能藏匿人犯的地界,各城门也是指派了重兵把守,现在别说人了,就是一只苍蝇都别想飞出去。 要不是忽歹达安排的通路够快,已经带着艾孜木尔出了城,他显然是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在这闹得沸沸扬扬的亦力把里,最热闹的就当属忽歹达的别院。 当得知囚八率领的兵卒赶来之时,200护院私卫也是全部穿上了战甲,分发好了兵器,来到了别院外围列阵。 屋顶之上爬满了箭壶满矢的弓箭手,顶在最前的私卫甚至有一米多高的举盾,后方的长枪兵配合盾牌,组成了人形拒马,别说骑兵冲锋了,就是步兵来了,也能像推土机一般的平推,顷刻间杀出一条血路开来。 给忽歹达这些私卫领队的,就是曾经东察合台汗国的西域刀王,虽已年过五旬,但一口斩马刀依旧威震东西,江湖上的人谁见了他都要给上几分薄面。 囚八自然也认识这刀王,只不过今天,他谁的面子都不想给。 “站住!再前行就是先师家的领地,没有先师的命令,擅闯者,杀勿论!”刀王肩扛斩马刀,大声喝止道。 囚八还真听话的勒马停在街头,但他翻身下马,又跟聋子一般的压着腰间刀柄继续向内走去。 眼见大将军如此,跟随他的亲卫也是手持兵刃跟随一并向前。 “退!退!退!”盾兵与枪兵,整齐划一,怒吼的逼迫来犯之敌。 “别鬼叫鬼叫的,真有本事让我走,我也就不会来了。”囚八抬手掏了掏耳朵,完全没有把忽歹达的私卫放在眼里。 “大将军,咱们素来井水不犯河水,你这般兴师动众,大家都很难做。”刀王站定在离囚八不过5米开外,身后的房顶上站满了自己的弓箭手,真要动起手来,谁胜谁负还真难说。 “今晚,可汗下令关押的旧家臣艾孜木尔已从地牢逃了出来,我奉命将他抓回去。亦力把里其他地界都有人去搜,唯有先师别院,只能我亲自来了。”囚八表明了来意。 “你也知道这里是先师的别院,敢问大将军可否有可汗的命令?”刀王还算客气,找囚八要起了凭证。 “这夜半三更的,怎么能搅了可汗的美梦?明日自然有人会将号令送到你们手上。”囚八解释得那般自然。 “那就请囚八大将军明日再来吧,今天,生人勿近。”刀王甩动着肩头的斩马刀,在自己的面前划出了一条界线,仿佛界定的就是生与死。 “你这么说,我还真想试试,你也别在意什么大将军的身份,刀王的斩马刀,可瞅准了砍。”囚八不以为然,视眼前的一切为草芥,昂首阔步径直走来。 “别逼我。”刀王双手持刃,杀意凛然。 “杀人而已,有什么好逼的,只有敢不敢,哪有愿意不愿意?”囚八面向众多的弓箭手,盾枪私卫,旁若无人的跃过了刀王划出的那条生死线,继续向先师的别院走去。 “咿呀!”刀王火烛去啊,手中长刀舞得刮起一阵黄沙,高举过天,刚想照着囚八的后脖颈砍去。 “慢着!”关键时候,别院中传来一声喝止,让所有人都定在了原地。 直到此刻,刀王才看清,自己的刀刚到半空,而囚八的刀已架上了他的喉咙,谁快谁慢一目了然。 要不是刚才那声呼喊,刀王现在已经变刀鬼了。 “大将军驾到,忽歹达我有失远迎,还不把路给大将军让开。”忽歹达亲自出门迎接,算是给足了囚八面子。 “你有一个好主子,下次再对我划线,我可就不给他面子了。”囚八说罢,缓缓收回的刀锋,重新插回了刀鞘之中,笑着向忽歹达走去。 “先师大人,城中出了逃犯,在下正全力搜捕,因为担心那囚犯对先师不利,所以在下特前来看看,不知方便否?”见到了忽歹达,囚八也是灵活的换了一种说法。 “大将军都发话了,不方便也要方便了,不过在下的别院不大,您这么多兵马可装不下。”忽歹达眺望着不远处的五百兵马,也没被吓到。 “你说多少?”囚八也给了面子。 “五十,再多一个进我别院,我都翻脸。”忽歹达也不是吓大的。 第2247章 杀鸡取卵也 忽歹达堪称东察合台汗国的六朝老臣,要问什么大风大浪没有见过?那大概就是囚八这样的武力值天花板……规矩在他的面前形同虚设,看似客气的外表下却是一副随时能屠你满门的杀意。 这种时候跟他起冲突属于正中下怀,囚八真的很急,急一个动武的借口。倘若刀王的那一刀真砍下去了,那今晚诛灭东察合台汗国先师的成就,那他便能达成了。 只可惜论能屈能伸忽歹达就是人形弹簧,看似羞辱的搜府要求,他都直接答应了下来。 但那五十名兵卒必须轻手轻脚,不得损毁院中财物,不得惊扰忽歹达的家人,礼貌的犹如公务员在执行清点任务一样。 至于这段时间内老大们在做什么?忽歹达将囚八迎到了一座凉亭中,甚至还客气的为他冲泡起了自己从肃州城里带回的好茶。 “大将军,莫嫌弃,尝尝看在下的手艺如何?”忽歹达为囚八满上一杯,主动推到了他的面前。 “已经子时了,现在喝茶,夜晚怎还能安心入眠?”囚八推脱了一下。 “今夜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大将军怎么可能还安心入睡?喝吧,你我都是无眠之人。”忽歹达端起自己的一杯,品尝了一口,也证明了没毒。 囚八也不再推脱,举杯喝了,不由感叹,“好茶。” “能被大将军夸赞,它也算被抬举了。囚八大将军想过如何收场否?”忽歹达一句话就切入了主题。 “什么怎么收场?能在先师的府上查出什么,那也定是贼人自行钻进来的藏匿,如果找不到,本将军自会去别的地方继续寻找。”囚八轻描淡写,毫无闯祸的觉悟。 “是吗?你和你的主子任意妄为,过去两年,斩杀了亦力把里27位氏族权贵,其中一半是外邦商贾,一半是当地豪绅,污蔑他们是叛党,查抄家产,充公国库,变成军饷再分发尔等。 杀鸡取卵的做法,还能持续多久?”忽歹达摊牌了。 “注意你的说辞,那也是你的主子。”囚八端杯提醒道。 “我的主子是脚下这片土地,是东察合台汗国,从不是大位上坐着的那个。”这番话语,大概只有忽歹达敢说出口。 “先师就是先师,连可汗都不放在眼里。今日你的这番言论,回去了我会问一下可汗,看如何解释?”囚八直言不讳的要打小报告。 “那就有劳大将军帮我问问了,如今的东察合台汗国存亡危急的时刻,你们却还能围杀同僚,坑害家臣。昔日初代可汗秃黑鲁帖木儿不敢做的事情,你们是全都干了。接下来等着你们的将是国之审判,你们必须给百姓一个交代。”忽歹达今天也是特别的勇。 “交代?一个叛党横生的国度,不把他们全部杀光就已经是汗恩浩荡了。先师,我也提醒你,牙尖嘴利永远比不过刀枪棍棒。 昔日我也试图反抗强权,反对暴政,可最后呢?我的族人悉数被杀,沦落地牢,被艾孜木尔那狗杂碎折磨得惶惶不可终日。如果你真能改变什么?说实话,我也很期待……” 而就在这时,轰隆一声巨响,别院里一座客房的木门被由内踹开,一个搜查的兵卒整个人都飞了出来,重重的摔在了地上,不知生死。 “你瞎了狗眼吧?姑奶奶我都睡下了,还敢不敲门进来,找死。”楼燕穿着单薄的衣服,一脸怒意的走了出来,脚上连鞋都没有穿。 众多搜查的兵卒也没想到遇见反抗的,一下子全都围了过来,呛啷啷纷纷拔出了腰间的佩刀来。 “跟我玩刀?你们才这么点人,够吗?”楼燕不屑道,腰间同样别着自己防身的障刀。 “来自大明的女人,生性真是旷野。”囚八放下了手中的茶杯,提溜着自己的战刀也是迈步的走上前去。 “女人,我们只是奉命搜查,你这么大反应,难道逃犯就藏在你的屋里?”囚八也是很懂栽赃陷害的。 “她的屋里没逃犯,只有我,你怕不是来找我的?”林川说着,光着膀子仅穿着一条裤子走了出来,有伤风化了。 “姓林的商贾,你可曾见过跟你一起来亦力把里的艾孜木尔?”囚八直接问道。 “见过了,不光见了,他还是我放走的,你信不信?”林川极尽挑衅之能事。 “看来你是真的很想死上一死了……可汗想要你的货,可我只想要你的马和你的脑袋,你可明白?”囚八反手握住了刀柄。 “想要我脑袋的人多了去了,你算老几?”林川自然挡在了楼燕的身前。 “囚八!你若继续放肆,莫说我联合全城势力,明日开始,你们城防军连一口热饭都别想吃上,全城不会有一个商贾敢做你们的生意,我能把你们活活逼死。”忽歹达也是发狠了,威胁自己就算了,居然还威胁自己的客人,他也是忍不住了。 “他们不敢,与我为敌,就是与国谋逆,你也想变成叛党吗?”囚八真是求之不得。 而就在这随时准备开片的时候,一个传令兵送来了可汗的命令,只有四个大字,“点到为止”。 显然失儿马黑麻想看先师吃瘪,但并不想现在就跟他彻底闹僵。城外歪思的倒汗军步步紧逼,这种时候内部还与先师正面对立,堪称腹背受敌。强若失儿马黑麻也必须知进退,懂深浅。 “你们很好运,今夜我不与你们计较,但我们的事还没结束,在你们离开亦力把里以前,一定会算完的。”囚八要林川的马。 “放心,不跟你算我不走。你回去给我带一句话,明天晌午后,皇宫见,我要听他三思的结果,再拖延时间,我可要翻脸了。”林川警告道。 “其实我还真想看看,你翻脸会是什么样子?不用在乎身份,我们真刀真枪地干上一回,看谁配拥有那匹好马。”囚八说完,带着众人向府外走去,那不争气被踹飞的兵卒,已经被同伴给抬走了。 第2248章 寻敌 “林爷,我想送你们出城。”等到囚八和他的狗腿子全离开后,忽歹达寻到了林川,直截了当的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这又是闹哪出?不是已经没事了吗?”楼燕打着哈欠,只觉得这个夜晚怕是很难让自己好好睡觉了。 “先师大人,稍安勿躁,艾孜木尔你已送出去,没什么危险了。”林川笑着安慰道。 “不,我了解失儿马黑麻那畜生,他是不会交出九城二十三邦支配权的,你预想的他和歪思平稳交接可汗大位,也是痴心妄想。 今夜,他只是借艾孜木尔这事给我等一个下马威,明日如真进宫,就是在下也不知能不能保住您的性命。”忽歹达现在最担心的就是林川。 从他可以轻易荡平地牢,放艾孜木尔出来就已经很清楚了,林川的身后绝对有着庞大的大明官方势力,他或许是某位大官的白手套,亦或本身就身居要职。 那么就是说,他的意愿代表了大明的意愿,而他的生死,关乎的就是东察合台汗国的存亡。 歪思与失儿马黑麻再怎么打打杀杀皆为内战,待胜负决出,一切平定之后,国家百废待兴,就像草原上的野草,自会重新繁茂起来。 可一旦得罪了大明,摧枯拉朽的天怒降临,国家也就不复存在了。 “我的性命向来都是由我负责,这个还真无需先师大人费心了。”林川已经非常客气了。 “不行,林爷的生死关乎的是我东察合台汗国的存亡,在下不能让您有丝毫危险。”忽歹达的态度很坚决,颇有一种慷慨就义的感觉。 “先师,我叫你一声先师是尊敬,不代表你真是我的老师。”林川的脸色严肃起来,语气已经带着警告。 “没有人可以左右我的想法,告诉我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你们还不够资格。既然已身在棋局,就安安静静的等到落子将军的时候就行,你安静的看着就好。” 林川根本不需要忽歹达的关心,因为没有意义。眼见无法说动眼前的救世主,忽歹达也只能另辟蹊径。 亦力把里城中的军队兵马确实都由失儿马黑麻把持,但文官与豪绅,甚至全城的百姓都还是以忽歹达马首是瞻。 那些苟延残喘的城中权贵都曾表示过,要与先师忽歹达共存亡,而不是跟亦力把里共存亡。只要他一声号令,集合各方护院私卫,也能迅速在城中拉出一支2000人的忠诚兵团,不说打得过囚八的可汗禁卫军,最少也能让他忌惮一下,不敢轻举妄动。 况且现在内有自己,外有强敌,一旦城内真乱了起来,歪思的大军一到,恐囚八真有吕布之力,也无法腹背受敌,失儿马黑麻的位置也会坐不稳了。 忽歹达决定,就算用自己的性命和全城权贵的性命作保,也必须保证任何时候,林川都不会有任何损伤,否则国将不国己。 另一方面,出了亦力把里的马车一路开到了衣烈河谷前,马夫急急忙忙的停车来到了后方,将咬着竹管,埋身于沙土中的艾孜木尔给挖了出来。 “艾孜老爷,我只能送你到这了。”马夫从货箱里找出了一身干净的衣服,一把弯刀,还有一个火折子,他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任务。 “多谢小哥冒死相送,接下来的路,老夫自己走就好。”艾孜木尔拜别了这胆大接应的马夫,要知道他帮的忙都是足以砍头的罪名,但能做到这一步,就已经很够意思了。 艾孜木尔脱去了身上的薄毯,跳入了冰冷的衣烈河中,洗去了身上的血污,还有残留的沙粒。等到神清气爽后,这才爬了出来,换上了干净的衣物。 不得不说,林川喂艾孜木尔吃下去的堪比仙丹,明明下午受了那么重的伤,现在居然好到能自行走路,还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大明到底有多恐怖。 艾孜木尔用火折子做好了一根火把,怀揣着弯刀,就这样向着衣烈河谷内部走去。此时此刻,河谷中的狼,洞穴里盘踞的熊瞎子,都威胁不到艾孜木尔这老江湖。唯一真正该恐惧的,是那群恨朝廷,恨可汗入骨的倒汗军们。 艾孜木尔的信使身份以前,可是秃黑鲁家的家臣,做过太多脏活恶事,也曾经杀戮过倒汗军的奸细,是规规矩矩的仇敌。 其实真正能让艾孜木尔感受到安全感的,不是火把,不是刀剑,而是那块林川给他的大明右国柱的身份腰牌。但凡只要不是脑子坏掉了的当权者,见到这东西,会比见到大明皇帝的圣旨更加恐惧。 因为皇帝做事,多少还要顾及颜面,遵循先谴责,再拉拢,冥顽不灵才发兵征讨的流程。 而林川不需要,作为大明的军神,他手握大明第一卫,拥有整个亚洲最强大的陆面部队,只要他想,可以推平一切他踏足的地界,无需被规则或道德束缚。 看看他为了救艾孜木尔出来,连地牢里的囚徒也没有放过通通灭口就知道,他根本不在乎任何蛮夷的生死。 所以,林川的腰牌,才是真正的保命符。 艾孜木尔作为白山铁骑的团主多年,有丰富的追踪与反追踪的经验。倒汗军人数众多,虽分散藏匿在了亦力把里的周遭旷野与河谷之中,但他也能从蛛丝马迹里找到他们的线索。 他高举着火把在河谷中穿行,几乎走了一个通宵,在接近日出前,他选得了一棵大树,坐下,掏出了马夫赠予的肉干,就着衣烈河灌装的水壶,嘎吱嘎吱吃起了早餐来。 难以想象这个老头,刚刚经历一个下午的严刑拷打,差点死掉后,来到这河谷居然还搜索了一夜,果然老人的睡眠都很少。 而就在他美美吃东西,香到嘬手指的时候,身旁的丛林里才传来了咕噜咕噜声,哪个小馋猫的肚子是真的饿了。 “兄弟们,知道你们在这,出来吧,我只吃肉干,不咬人的。”艾孜木尔用当地土语吆喝着。 也是在他的吆喝声后,丛林里,几十名弓弩手从林中站起身来。 第2249章 老友相见 衣烈河发源于天山山脉西部,由特克斯河、巩乃斯河与喀什河汇流形成,向西流经哈萨克斯坦注入巴尔喀什湖,流域其间涵盖了森林,草原河谷等自然景观。 其中靠近亦力把里的衣烈河谷全长30里,有多达16处分支小河道,里面错综复杂犹如迷宫一般,轻轻松松就能藏匿过万兵马。 曾经囚八组织过2000人的冲锋团,深入河谷进行过绞杀,但收效甚微,不仅没有找到倒汗军的主力,更是有千余人的伤亡,于是乎就放弃了在此作战的计划。 从此,衣烈河谷变成了朝廷兵马的禁区,就是向西行的商队,也只敢在河谷口收集好饮水,就绕道穿行过去。 像艾孜木尔这种独自擅闯者,几个月来,倒汗军还是第一次得见。 那从丛林中冒出来的弓箭手足有三十几号人,是一支巡逻小队。他们已经注意了艾孜木尔许久,只不过搞不懂他意欲何为?毕竟这深更半夜他又没拿弓弩,根本不像进谷打猎的猎户,也不像朝廷的探子,在他身后根本就没有伺机而动的兵马,怎么看都像来找死的傻缺。 “你是什么人?为何擅闯河谷?”巡逻队的队长上前,毫不客气的问道。 “衣烈河谷存在的时间比亦力把里城还久,什么时候变成了禁区了?只要真主阿拉没有降罪,谁都能来这里。”艾孜木尔耍起了嘴皮子。 “队长,我看他就是朝廷的探子,要不把他杀了,将他的尸首挂在河谷口,让昏庸朝廷的狗都看看。”一个机灵鬼凑到了队长身边大声密谋。 “杀不得,杀不得,我可是来求见你主子歪思的客人。”艾孜木尔连忙为自己的老命上保险。 “你以为歪思大人是你想见就能见的?你什么东西?”队长喝斥着,在他看来这老家伙即便不是朝廷探子,也有可能是刺客,像这样危险的家伙就不该让他活着见到大部队,最好的处理办法还真就跟机灵鬼说的一样,杀掉,挂在河谷口,当摆件。 “我是来自亦力把里的特使,奉命求见歪思,有要事相商。”艾孜木尔终于表明来意。 “什么事,跟我说吧,我会代为通传,至于你,滚出河谷,这里不允许朝廷的狗进入。”队长挺直了腰杆要越俎代庖。 “跟你说?小兄弟,不是我瞧不起你,是你配吗?我要谈的是可汗易位之事,你说的明白吗?”艾孜木尔一声吆喝,还真就把在场的一群小兵给震住了。 现场就这么一下尬住了,现在想来,不管是杀他还是赶走他,都已经不是这小小巡逻队的队长可以做主的了。思前想后,他们只能上前收走了艾孜木尔的弯刀,还上下其手的摸了一个遍,以免藏有暗器,然后又用布条蒙住了他的眼睛,觉得这样还不保险又套上了一个头套。 这种状况下的他根本就无法自己走路,所以就找了四个身强力壮的兄弟,做了一个担架,就这么把他抬起来走了。 艾孜木尔也没想到自己竟然有这么好的待遇,直接躺着睡着了。本来就一夜没休息的他,眼罩戴着,正好隔绝阳光,摇啊摇的一路睡得那叫一个安稳,甚至都打起了呼噜来。 巡逻队的全员人都麻了,有种伺候富家老爷的即视感,都恨不得把他摔到地上一顿胖揍才能解心头之恨。 就这样,他们整整走了半个时辰,终于单架不动了,用了些力气的丢在了地上,摔得艾孜木尔一个踉跄,差点飞出去。 “兄弟,悠着点!我一把年纪了,老骨头可经不起你们这般折腾。”头套下的艾孜木尔表达了自己的不满。 也是在这时候,他的面罩被一把掀开,眼罩也给扯了下来。 艾孜木尔眨巴眨巴眼睛,努力恢复着从黑暗到光明的状态,渐渐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这是一座搭建好的营地,帐篷过百顶,人来人往的最少驻扎了千余兵卒,而站定在他面前也算是一位老熟人。 “额列格?”艾孜木尔又惊又喜,这货过去就在古楼兰也经营着一支护卫团,因为生意不好做,1年前就离开了古楼兰,后面就了无音讯了。 “艾孜木尔?你到这里来做甚?”额列格看见他的脸,同样是惊掉了下巴。 “我的委屈,真主阿拉看了都要为我掉眼泪,唉,不提了,话说我是来找歪思的,他可在此处?”艾孜木尔看见熟人,以为就好办事了。 可不等他站起身来,老熟人额列格却是一把抽出了腰间佩刀,直接架在了艾孜木尔的脖子上。 “老木尔,你比这戈壁滩上的狼还要狡猾,作为可汗家圈养的狗,你跑到此处来找歪思大人,是想给你家主子通风报信吗?”额列格可知道艾孜木尔的底细,对这家伙一点也不敢松懈。 “你悠着点,我知道你的刀快,现在我解开衣服给你看看,你别乱来。”艾孜木尔先说明了请求,这才轻手轻脚的拉开了身上的袍子,露出了那遍体鳞伤的躯体。 “你这是?”额列格看懵了,想不到狡猾的艾孜木尔也会沦落到被人鞭挞的一天。 “我护送了一个人到亦力把里,一进城就遇见了囚八。你知道我跟他的关系,过去他差点死在我的手上,而现在,我也差点死在他的手上,算是报应吧。”艾孜木尔并不太恨囚八,毕竟出来混的迟早要还,这是铁律。 “你知道亦力把里是死地,为何还要过来?当初你不是一直都在违抗失儿马黑麻的诏令吗?”额列格看不懂了。 “因为我遇见了一个人,他能定我东察合台汗国的生与死,如不服务于他,或许国就没了。无可奈何,我才带着白山铁骑赶到了亦力把里。 失儿马黑麻是真小人,见面第一时间就将我当成赏赐丢给了囚八,更是围杀了我300手下,要不是那人出手相救,现在我应该和尸体无异了。”艾孜木尔尽量简短地说明了经历。 第2250章 神的名字 艾孜木尔是秃黑鲁家的家臣出身,经营的护卫团还能享受朝廷的俸禄,但额列格就没有这么好命了,他的兄弟都是江湖上招收的草莽,有一些更是隐姓埋名的朝廷钦犯。 但他的护卫团的兄弟身手相当不错,百余人的小团体,遇见五倍兵马的流匪洗劫也敢正面硬刚,在西域戈壁上,他也是杀出了自己的名头。 如果当初林川前往古楼兰,艾孜木尔不接活的话,他也是妥妥可以顶上去。 只可惜,内战彻底毁了众多护卫团的生意,一些团主不得不走去异地,给地方权贵打工糊口。 额列格知道自己的脾气,真去给那些作威作福的老爷当护院,他真担心自己脾气上来把那老爷都给砍了。所以,他去往了更加开明的西部。 投奔歪思,额列格一来看重的是钱财,兄弟们都能混口饱饭;二来看重的就是义,歪思远比那些旧权贵的老爷更加体谅百姓,受世人爱戴。多少人说他才该是东察合台汗国的正统继承人,国家变成这个样子,都是旧权贵和朝廷不做人所致。 “我受人所托,带个消息给歪思,如果他真有心救国,那必须见我,如果他想跟东察合台汗国一起灭亡的话,就当我没有来过吧。”艾孜木尔无奈叹息道。 “老先生说得这般言重,我再藏头露尾,不就变成国之罪人了?”说话间,一个模样俊朗的汉子从众人身后走了过来。 歪思,成吉思汗次子察合台后裔,拥有黄金家族血统,虽为贵族,却喜好放羊,与牧民打成一片,从小接受传统教育,是坚定的国家利益扞卫者。 看他一身穿着,朴素的与身旁兵卒无异,唯一能证明他身份的方式,只有腰间一块狼图腾的腰牌,而这是可汗的身份腰牌,当初他刺杀其表哥纳黑失只罕时获得的,以至于现在的失儿马黑麻唯一能挥舞的只有可汗大印,这也是他立誓要杀歪思的原因之一。 “老奴艾孜木尔见过歪思少爷!”得见歪思,艾孜木尔一甩衣袖,单膝跪地先给歪思行了一个大礼。 “先生礼重了,我并不是你的主子,无需如此称呼。”歪思主动上前,将艾孜木尔搀扶了起来。 “我乃秃黑鲁家的三代家臣,您也拥有黄金家族的血统,如此称呼,您受得起。为寻您,我已走了一夜,情况紧急,能否换一步说话。”艾孜木尔真的很急。 “行,随我来吧。”歪思将艾孜木尔带入了自己的帐篷,并非什么可汗的行军大帐,和其他兵卒睡得也差不多,连一张茶台也没有,还是当地的传统,大家围坐在吊炉前,喝着烧制的奶茶。 歪思不喜欢带随从,凡事都自己亲力亲为,但这种时候,额列格有义务确保他的安危,所以也是带刀进到了帐篷,坐在了歪思与艾孜木尔的侧面。 这个角度很好,如果艾孜木尔耍花招,额列格可以反手一刀,直接砍下他的脑袋,非常丝滑。 “老先生,你说那个能决定东察合台汗国生死的人,是谁?”歪思直截了当的问起了最关键的问题。 艾孜木尔先给了额列格一个眼神,说明自己只是掏东西,不是凶器,别神经过敏的把自己砍了。 然后他就拿出了那块金镶玉的大明右国柱的腰牌,递到了歪思的手中。 额列格混迹护卫团,自然会说汉语,但也仅仅是停留在会说,对于那腰牌上镌刻的蝇头小楷,就是它认识我,我不认识他了。 但只见接过腰牌的歪思整个脸色铁青,如中了毒一般,久久一个字都说不出来,额列格也觉得情况不太对了。 “大人,这上面写的啥?”额列格好奇问道。 “写的是神的名字。”歪思说得已经够直白了,他看着艾孜木尔无比严肃的追问,“你确定?如假包换?没被蒙骗?” “歪思少爷,我倒希望他是假的,蒙骗我的……可他却是单枪匹马将我从地牢中给救了出来,更是悄无声息的杀光了守卫和囚犯,普天之下能干出这样事情的,除了大明军神,我真想不到还有谁能办到。”艾孜木尔也是一脸委屈。 “他让你带什么口信?”歪思接下来要当圣旨来听了。 “今天下午,他会在亦力把里的可汗行宫等你,商讨东察合台汗国的未来,如果你不去……东察合台汗国也就没有未来可言,他还有他的兵马将平推我国,亡了我们。”艾孜木尔说完,一旁的额列格也是听得怒火中烧。 “大明军神?方渊?他好大的口气,亡一国?他有多少兵马?十万?百万?”额列格才不觉得东察合台汗国有这般孱弱,毕竟大明和瓦剌鞑靼打了这么久,也没见他们亡啊? 不过他忽略了一个重点,瓦剌鞑靼之所以没有亡,只是因为他们的国师都已经递交了藩属盟约,更是被册封为了藩王,东察合台汗国虽然也有向大明进贡,但可还没有跪下说话。 “方渊并不需要多少兵马,当年他奔袭万里突袭了鞑靼首府哈拉和林,斩杀了鞑靼可汗本雅失里只带了千骑,后征战安南,倭国,朝鲜都是几百人。 只要他到过的地方,不听话的政权都已土崩瓦解,听话的也是俯首称臣,削减军费,再也不敢有丝毫反意。如果真是方渊发的亡国令,那我不去,东察合台汗国……危矣。”歪思说完已经做好了决定,“老先生,我跟你走,何时出发?” “主子!你认真的吗?亦力把里可是敌人的地盘,那里有近五万兵马,你这去不是羊入虎口吗?”额列格接受不了这样的命令。 “真正的虎口是这个。”歪思苦笑的晃了晃手中林川的腰牌,“不管现在的亦力把里是刀山还是火海,只要这位爷召唤,那我就必须前往,我死不死无所谓,东察合台汗国不能亡。” “歪思少爷,深明大义,老奴佩服!”艾孜木尔由衷道。 第2251章 败露 虽说歪思是倒汗军的统领,更是大家心目中真正的可汗,但他要只身前往亦力把里? 额列格直接拿起了自己的佩刀递给了歪思,无比严肃道,“主子,如果你想独自前往亦力把里,那你就直接现在砍了我,再走。” “额列格,我只是去赴约,不是赴死。方大人找我谈事,就一定不会让我死在那行宫里的。”歪思倒是一点都不怕。 “我有一条暗线,可以帮我们进城,不会惊动守卫。只要隐藏好身份,就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在失儿马黑麻那杂碎的面前。”艾孜木尔说能就真能,白山铁骑经营古楼兰到亦力把里的商路多年,其中有官面的货,自然也有见不得光的私货,他说有这样的暗线,那就是真的有。 要不是时间有限,哪怕林川不让忽歹达安排出城,他也能全须全尾的从亦力把里混出来。 “你一条暗线能走多少人?”额列格在反问,带着讥讽的口气。 “不能多,最多10来个,再多就会出事了。”艾孜木尔则是认真的回答了额列格的提问。 “你是不是疯了?10来个人潜入亦力把里,能活着进去,怎么活着出来?”额列格不管什么大明军神,真主阿拉,这个反常识的冒进,他作为神志正常的人类,根本不相信这种计划。 “额列格,今天这事你说了不算。”没有想到的是,歪思居然真的接过了额列格的刀,“我说了也不算,唯有这位大明的国柱爷说了算。在大明面前,我和失儿马黑麻都不过是跳梁小丑,你,还有东察合台汗国的百姓则形如蝼蚁。不把他伺候高兴了,谁都别想活。” 歪思的意思很明显,如果额列格再横加阻拦,他也无可奈何,只能砍了面前的爱将了,无他,比起爱将,他更爱国。 歪思造反是为了让百姓过上好日子,可要是国家都没了,造反还有个屁的意义。 额列格最终无奈叹息妥协,只能轻言道,“给我半个时辰,我去挑选身手最好的19个弟兄,一同前往。” “别啊,我说十来个,是算上了我们的?超了超了!”换艾孜木尔委屈上了。 “15个,不能再少了,还必须带家伙进去。”额列格就像在菜市口讨价还价的大妈。 最后艾孜木尔咬咬牙,还是答应了下来,只希望大明军神言而有信,最好能让失儿马黑麻听话照做的安静让出可汗大位,顺利的完成权力交接,这样的话对各方势力都是极好的。 而就在歪思这边已经决定赴约的时候,亦力把里城中正在默默发生着巨变。 城中的百姓与官家起了正面冲突,起因是昨夜城中以抓捕逃犯为由,袭扰了众多百姓的家眷,更有兵痞强行闯入了两户权贵家中,奸淫其幼女。犯事者虽已被收监关押,但这种处理办法根本压不住民众的怒火。 歪思与朝廷的大战打了两年,亦力把里的百姓就被囚禁在这城中整整两年,每天都要看着那些兵痞的脸色度日,夜半听见敲门声能直接被吓得滚落床下。 这些家伙手握生杀大权,一旦反抗就会被打上叛党奸细的罪名,关入衙门的,尚且还能靠疏通花钱解救,一旦被丢进徭役团,或编入了奴兵部队,那就离死不远了。 平日里,他们作威作福惯了,对于这些闹事的民众,衙门都是抓上几个带头的打上一顿板子,人群也就散了。 但今天不同,百姓们就像吃了熊心豹子胆一般,围攻衙门,非要为那些受难的同胞讨要一个说法。 哪怕官老爷抓住了几个嗓门大的,当面给鞭挞到皮开肉绽,但却没有一个人退后半步。人群中不断有人涌现出来,大声的吼着,“抽完他,就抽我!还有我!” 这气势属实是把官老爷给吓到了,连连向护国大将军求援。说是求援,更是求他将犯事者交出来,让他们可以当街处决,平息民怨。这是当前代价最小,也是最妥善的处理办法。 可囚八不肯,很简单,敢胆大妄为的自然都是他的亲信,与其让这些狗官在街上砍了给刁民助兴,还不如让他们带兵去冲锋,死在战场上更有价值。 囚八不松口,这些官老爷们就懵逼了,镇压百姓,光靠他们一点府中衙役顶个蛋用。囚八算是给了几分薄面,调拨了2000兵卒,帮助当地衙门去镇压民怨。 只不过这一次的民怨就像燎原的火,随风愈演愈烈,已经不管怎么压都压不住了。 借着百姓包围了各区的衙门,皇宫外也聚集起了上千民众,一起跪坐在了宫门外,念诵起了他们祈祷真主阿拉保佑的经文。 那场面,哪是什么请神明保佑,摆明了就是请真主去责罚那些无法无天的官老爷与兵痞。 亦力把里的行宫可没有高墙,那上千人的同场念经,声音之大能让孙猴子的脑袋都愈演愈烈。 宫中的失儿马黑麻手中的经书越翻越快,终于在被他扯烂之前,哐当一声掉落到了地面上。 “天杀的忽歹达!一定是这狗杂碎撺掇百姓造反!居然敢围攻我的行宫?他是一点都没把我这可汗放眼里啦!”失儿马黑麻声嘶力竭的怒吼着。 “可汗,给我半个时辰,不管那老家伙有多少人,我定将他擒到您的面前,让他跪着给您以死谢罪。”囚八实在是太想要这个差事了。 “杀不得,至少现在还杀不得,九城二十三邦虽听我号令,但背地里都对忽歹达崇敬有加。如果真要他死,就必须要有一个不能辩驳的铁证恶罪,要让他死得毫无争议才行!”失儿马黑麻算是还没有失心疯。 “我的可汗有真主庇佑,您想什么,就能来什么。”囚八神秘一笑,一拍手掌,两位兵卒居然提溜着一颗带血的麻袋走了进来,直接丢在了殿堂之上。 “什么东西?”失儿马黑麻眉头一皱。 囚八上前,腰间的大刀抽出,寒光一闪,直接砍掉了麻袋的绳头,从里面露出了一个血肉模糊的人脸,不是别人,正是昨夜送艾孜木尔出城的马夫?! 第2252章 前路共行 昨夜出城之人皆有记录在册,囚八并没有用什么辨别之法将马夫揪住,仅仅是所有的人都给抓了起来,一顿酷刑之下。 终于有人跪着指认这个马夫,昨夜本不当差,是临时自告奋勇去改了工时。 在这个人均不如牛马的时代,做死做活一个价,哪会有人上赶着多做工?难道还以为表现好能加官进爵不成? 于是乎马夫就这么被囚八揪住,动用了十八般武艺,终于让他交代了实情。 昨夜他受先师之命,到地牢前巷等着接一死囚,并送出城去。他还在纳闷,什么死囚能自己从地牢里走出来?那还真是新鲜。 但最后他不光看到艾孜木尔步履蹒跚的出来,还看见了一个黑衣人,两道光闪过,门口的守卫就直接坐地上了。 没等他细看,那黑衣人进入府中,就再未见踪迹。当时他也是万般忐忑,真怕闹出大的动静,要是兵家来援,他算是出师未捷身先死了。 好在并没有等候多久,艾孜木尔自己从地牢的衙门口走了出来。接上他的马夫将其送出了亦力把里,一路送到了衣烈河谷的门口。 这一送,几乎坐实了艾孜木尔与叛军有联系,更是坐实了连忽歹达也和叛军有瓜葛。 人证已有,忽歹达劫地牢,放叛党,罪无可恕,于情于理于法,可杀之。 “你说他看见了劫地牢者用的是火器?”失儿马黑麻的注意力被另一件事情拉走了。 “是的,回可汗,这是在现场找到的弹丸,都已扭曲变形,所有人无一例外,全是被火器所杀,瞬间毙命,没有发生过任何打斗的迹象。”囚八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扭曲变形的子弹头,全都丢到了地板上。 失儿马黑麻捡起一个看了看,这和他已知的大明火铳用的弹丸都不同,更小,也坚硬,呈现着不规则的形状。 “用火铳杀了300多人,却都没有惊扰到街坊邻居,巡逻的兵卒也什么都没听到?”失儿马黑麻可谓细思极恐,这是何等恐怖的神兵利器,能连发,还无声……大明火器何时已经进步到这种田地? 忽歹达不久前才去了一遍大明肃州城,是不是已经和大明的官家取得了联系?获得了此等神兵利器? 等等,再细想一下,那所谓的林爷,是不是就是来给忽歹达送此等火器之人?所以他们才能连夜屠戮地牢,将艾孜木尔护送出城? 不能想,越想失儿马黑麻的脊背越发凉,如果忽歹达真有此等神兵利器,如果林川真是大明官家?他们要是跟自己作对,逼自己退位如何是好? 大明啊……就像真主阿拉,那个是在经书上,被描绘出的神明,能左右世人生死。但大明就是身边的神,他也能定他人生死,不过并非依靠神力,而是亲力亲为,用陆地上最恐怖的军队去杀。 失儿马黑麻陷入了久久的深思,犹如下棋的棋手,持子长考。 终于,这可汗看着自己的护国大将军问出了一个可怕的问题,“囚八,你敢与大明为敌否?” “可汗,你忘记我是从何而来了吗?昔日我族与你的阿布战到全族被屠,对我而言,当时的朝廷,和大明有何异?”囚八早就没有了怕的情绪,这都要多亏艾孜木尔,让他彻底丧失了恐惧的能力。 “说得在理,那今天,你我二人就要试试搅动这天地,让这东察合台汗国变个模样了。如果我败了,可能这个国也就亡了。”说到这里,失儿马黑麻又笑了起来,“不过话说回来,我都败了,这国亡不亡的有何关系?” 看着如此精神状态的可汗,囚八终于明白,当初能让自己走出地牢,为他所用,大概就是因为两人属于臭味相投,都是极度的利己主义者。 “来人啊,传我口令,召先师忽歹达,与大明商贾进宫议事,我要给他们答复了。”失儿马黑麻在下此令后又补了一句,“囚八,全城戒备,所有兵士着甲待命,另召集五千锐士,埋伏在行宫周围,等我一声令下,目之所及,格杀勿论。” “可汗大人,如果那老小子和汉狗不来,如何是好?”囚八需要考虑一些意外情况。 “放心,如果他们怕了,昨晚就已经跑没影了。但只要没走,就说明他们自以为稳操胜券。必须让他们知道,我这可汗的位置是我争来的,不是谁送我的。”失儿马黑麻冷笑道。 “明白了,这就去办。”囚八离开了行宫,开始去运作全城的兵马调度。 时间悄无声息的来到了中午时分,从可汗行宫而来的奴仆送上了可汗大人的口谕,宣先师与林爷进宫议事。 这也是林川留给那家伙最后的机会…… “林爷,要进宫了。”忽歹达颇为忐忑的心说道。 “进宫就进宫,又不是没进过?”林川是根本没当一回事,还不忘带上楼燕一同进宫,不过狗剩儿和马蛋被要求留了下来,还要记得给马蛋洗个澡,最近它羊肉吃得太多,身上都一股子膻味了。 “我已知会了城中各路权贵,将护院私卫的指挥权移交给了我的护卫统领,到时候只用我一声令下,便有2000甲士能为我所用。”忽歹达赶紧跟林川交了个底。 “如果我要靠你那2000甲士保平安,那我也不用来亦力把里了。也罢也罢,能让你觉得安心就行。”林川也不再多说什么。 “谢林爷体谅,不过在下不明白……为何你偏要让我交出马夫,还要让他指认我等是劫狱真凶?”忽歹达终于问出了心中的疑惑,其实马夫的下场都是安排好的桥段,本来忽歹达就没打算让马夫回来,还是林川要求的。 “人嘛,不逼他一把,你都不知道他能有多废。多借他一点胆子,才能让他更尽兴。如果先师怕了,可以先在这别院等我,我一个人过去,也是可以的。”林川考虑到忽歹达年事已高,给了他一个台阶下。 “不管前路如何,我都将陪着林爷走完。”忽歹达也是坚定道。 第2253章 付不起钱 在林川的要求下,忽歹达与其一同登上了可汗备好的马车,就连一个贴身的随从都没有带。楼燕驾车,车旁着甲跟随的士兵,一个脸色凝重的跟要上战场杀敌一般,就知道这所谓的议事,估计是议身后事。 “相公,他们一看就不是好人啊?等下不会把我们大卸八块吧?”楼燕居然还有心情去说笑。 “谁卸谁还不知道,看看再说呗。”林川也是接住了这地狱笑话。 “林爷放心,有在下在,可汗还不至于乱来。”忽歹达对自己的身份还是有点自信的。 “我当然放心,真要卸的话,他也一定先卸你,毕竟他以为是你救走了艾孜木尔。”林川属于纯吓唬,当初安排马夫认罪时,压根就没有提到林川,或者说除了艾孜木尔,谁也不知道林川才是杀穿整个地牢的真凶。 “仅凭一人口供,他也不敢乱来的,我是东察合台汗国六朝老臣,权贵氏族之首,杀我,即是与天下为敌。”忽歹达努力给自己的性命上价值。 “杀人就杀人,气头上来了,谁还管你谁是谁?不过先师放心,这种小场面,我们见多了,不会让你有事的。”现在又换楼燕来给忽歹达喂安慰剂了。 很快马车便来到了可汗行宫前,这里的巨大念经会还在举行,数千民众包围了行宫,在地上铺上了毯子,手握古兰经,整齐划一的念诵着晦涩难懂的经文,而与他们一街之隔的行宫院墙外,就是密密麻麻的持械兵甲,严阵以待如临大敌。仿佛只要一个命令他们就会立刻发起冲锋,将眼前的刁民悉数斩杀。 得见忽歹达到来,念诵经文的百姓纷纷侧转了方向,面向于他,磕头作揖,口中的经文没停,就像在给他祈福。 忽歹达眼见如此觉得稳了,毕竟民心所向,可汗只要不撒币,就不会乱来。 却不知道,失儿马黑麻除了身下的这把椅子,还有腰间的战刀,什么都不在意。所谓民心,都是可以挖出来的。 进入到行宫之内,那股浓郁的杀意,哪怕是没上过战场的忽歹达也能深深感受到。行廊与广场上,随处可见枕戈待旦的着甲士兵,弓箭手也爬上了高位,随时准备射杀一切来犯之敌。 依旧是昨日接待过林川的行宫,可汗换上了唯有庆典时才会穿着的靓丽战甲,可汗宝座旁搁着一把刀,刀柄镶嵌有鸽子蛋大小宝石的长刀,威风凛凛,犹如要出征的将军。 而真正的护国大将军也是腰间挎刀,站在了失儿马黑麻的身后,就像字面意义可汗的靠山一般,屹立不倒。 “臣忽歹达,拜见可汗,愿真主保佑。”忽歹达还是颇有礼节的抱拳鞠躬行礼。 “见过可汗,可汗万岁。”林川和楼燕的拜会就极尽敷衍了。 “就座。”失儿马黑麻也不计较,安排三位分列坐在了殿前,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可汗不言,林川也不语,忽歹达则是不知说什么,偌大的殿堂只有几个人的呼吸声。 终于,在沉默良久后,失儿马黑麻开口说话了,“先师大人,你可曾记得我俩初相逢之时?” “臣不敢忘,那时可汗您刚刚七岁,被马哈麻可汗钦点,让臣教授您学业,有过大概三月的师生情谊。”忽歹达和失儿马黑麻的孽缘就从那时候开始的。 “大明有句古话,叫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你也算是本汗的半个阿布了。而大明还有句话叫,虎毒不食子,我这便宜阿布,为何非要致本汗于死地?”失儿马黑麻兴师问罪了。 “可汗,这话就是欲加之罪了,老臣是推举您继承汗位的先师,算上您伺候了五位可汗,何时有过谋害可汗之行?”忽歹达镇定自若,开口回道。 “昨夜,地牢被袭,一夜之间死了三百多口,不止守卫与狱卒,连狱中的囚犯也悉数被杀。反贼艾孜木尔更被劫走,逃出了城外。这亦力把里城内,能办到这种事的,除了本汗,就剩下先师您了吧?”失儿马黑麻就不怕他抵赖。 “可汗,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你可有证据?”忽歹达还在硬撑。 “昨夜送艾孜木尔出城的马夫已招供,说是你安排他如此行事。”失儿马黑麻有人证。 “他说是我?他见过我否?是我亲口所言?是我给了他酬劳,还是许诺了什么?”忽歹达早有准备,这件事情都是下人去办的,怎么可能见到他本人,办事之人也只知道是先师的意思,哪会刨根问底的非要见他才做事? “你想抵赖?”站在一旁的囚八都听烦了。 “是我想抵赖?还是你们想栽赃陷害?我与那艾孜木尔一无交集,二无情义,我为何要救他?救他有何好处?你们一不查原由,二不拿铁证,张口闭口就是我与叛党有勾结,昨夜甚至彻查了我府,连我的客人都惊扰到了。 我忽歹达的面子被你们丢在地上反复踩踏,我都没有争个是非曲直,可汗倒好,开口就是兴师问罪。”忽歹达老归老,但6朝为臣,那一口伶牙俐齿就跟新换的一样。那么大家换了新牙,旧的牙齿都是怎么处理的? “先师,你认也好,不认也罢,公道自在人心。”失儿马黑麻也不生气,因为早就想到这老小子不会认了,换谁来都不会认。 “人心?可汗听到了外面的诵经声否?人心都在提醒可汗,现在的亦力把里官兵目无王法,随意屠戮欺凌,百姓民不聊生,这是可汗该治理下的国度吗?”忽歹达说到后面,自己都义愤填膺起来。 “好好好,先师就是先师,从前教我做人,现在教我做可汗了,您可真拿自己当个人物。”失儿马黑麻冷笑着,“也罢,我们的事待会儿慢慢算,这位来自大明的朋友,昨天我们的买卖还没有谈完,今天继续。” “谈不下去了,买卖做不了。”林川无奈叹息道。 “为何?你是觉得本汗付不起你的钱?”失儿马黑麻疑惑道。 第2254章 拿钱买头 东察合台汗国,以汗治天下,西域境内他就是天子,真主阿拉在凡间的代言人,没有人敢跟他说个“不”字,这是对权力的侮辱,也是对神明的冒犯。 不过今天,林川也就冒了,他耸了耸肩回答着可汗的提问,“到亦力把里来以前,我答应了艾孜老头,以后进入东察合台汗国的货物都将交由他和他的白山铁骑运输,作为交换,他保我在规定的时间内到达亦力把里,他完成了自己的承诺,我自然也不能失约。” “你有没有听我刚才说话?艾孜木尔是叛党,已经跑去衣烈河谷投靠叛军了,你还要跟他做买卖?疯了吗?”失儿马黑麻只觉得林川的脑子被猪油糊住了,蒙了心智。 “天底下哪有什么所谓的叛军叛党,又不是每个造反的人都能当皇帝,当将军?大家反抗不都是为了一顿饱饭,跟你吃不饱,自然要去跟别人吃,有没有叛党,不都是当权者的原因吗?”林川居然直接开始了问责。 “你想与本汗辩政?”失儿马黑麻虎躯一震。 “非也,我是大明的商贾,贵国百姓的死活与我无关,我也不在乎。说这些只是想你明白,在商言商,必须言而有信,对方已经做到了他承诺的,我就要做好我的那份。 钱你要想办法,人你也要给我。”林川微笑道。 “这个好办,稍后,我便带兵去扫平衣烈河谷,将他的脑袋带回来。到时候将他头颅风干绑在货车上,您反正是认头不认人。”囚八杀意盎然。 “你要真有这本事,亦力把里也不会对峙这么久了?”林川的嘲讽让囚八都想拔刀砍人了,却被身前的失儿马黑麻给拦了下来。 “可汗大人,我再说一遍,贵国生死与我无关,我也不在乎。经商只在乎两点,一是信用,二是利润。利润你能满足我的报价,就稳了。但信用这东西丢了,拿钱都买不回来。”林川依旧坚持。 “如果我没记错,你本来就是个卖私货的投机倒把之徒,谈何信用?”失儿马黑麻嗤之以鼻,不知道的还以为林川真是圣人了。 “正因为买卖不干净,所以人才要更干净。眼下贵国时局动荡,没有我信得过的人做运输,我就担心钱收不回,货还丢了。”林川满是顾虑。 “用我可汗之信用作保,也不行?”失儿马黑麻的怒火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可汗的信用……”林川显得像吃了脏东西一样难受,“不是我有意见,而是眼下不正兵荒马乱嘛,你们的胜负都未决出,就让我相信这种东西,属实有些难为我了。” 林川估摸着,“这样,护国大将军刚才不是说明日就能平定叛乱嘛?要不等他威震东察合台汗国后我们再聊?” “他在耍你啊,可汗。”囚八已经给林川的行为定了性。 “我听出来了。”失儿马黑麻握紧了身旁放着的战刀,像拐杖一样的杵在了面前,一字一句的问,“大明的奸商,你在等我东察合台汗国改天换地了,你那么有把握?” “不是我有把握,而是天下有天下的规矩,饿了要吃,困了要睡,活不下去了就要反,亘古不变。来时的一路,我看到可汗治下只有萧条,百姓食不果腹,村落十室五空,男人们都被征调去打仗,留下一群老弱妇孺。 收税的酷吏,连种粮都给扒拉了去,这样的国,还妄想获得百姓支持,那属实是想多了。”林川的发言,说得忽歹达都是全身颤抖,因为这也是他的所见所感,也是让他自认国之罪人的原因。 东察合台汗国过去虽也谈不上多么富饶,但治下百姓至少还能有口饭可食,只要肯干就有一条生路。但现在的东察合台汗国,失儿马黑麻借平乱之名,肆意搜刮民脂民膏,不敢大规模捞权贵氏族的钱,就把黑手全部伸向了贫苦百姓的身上。 但凡有抗议或闹事,立刻就会被定义为勾结叛党,武装镇压,甚至剿灭。因为他被屠戮的村庄比比皆是。 昔日的可汗,都是对外开疆扩土,传播教义,只攻击异教徒。而现在,他的屠刀刀刀砍在自己臣民的身上,是怎么下得去手的?! “你想造本汗的反吗?”失儿马黑麻根本听不进去林川的说教,感受到的只有对自己权力的恶意。 “造你的反有什么意义?我又不可能成为东察合台汗国的可汗,我也没兴趣,我要的是一个稳定的商业伙伴。就目前的你来看,不算。”林川再强调了一遍。 “买卖买卖,自然不能强买强卖,你不愿意卖,本汗也不能强求,可你羞辱本汗,还叫本汗做事,这个罪孽,你打算怎么还?”失儿马黑麻对于什么雪花盐,生铁料都已经一点兴趣都没有了,现在他更想要的是林川的脑袋。 “这年头,说点实话都不行,可汗大人,你想怎么办?”林川问起了找茬之人的意见。 “好办,本汗也不坑你,你觉得你的人头值多少银子?”失儿马黑麻这是打起了自己的算盘。 “无价之宝。”林川但凡有一秒犹豫,都是对自己性命的不尊重。 “咱们也别无价了,无价买卖就谈不下去了。这样吧,五十万两,你让你的夫人回去,让你的下人拿钱来赎,银子到位,本汗亲自送你出边境。 银子没到以前,你就在我这行宫暂且住下,本汗保证,好菜好茶的伺候着,你若需要,再给你配几个女人也无妨。”失儿马黑麻还觉得自己特别仗义。 这一句话,没得罪到林川,反倒把一旁的楼燕激怒了,要不是林川按着,她恨不得直接冲杀上去,将那什么狗屁可汗的狗舌头给挑出来剁了。 并非这狗杂碎要价太高,只因为他压根没有尊重自己这夫人,居然敢当着她的面给自己相公配小老婆,这不是找死吗? “荒谬!!”依旧是林川还没开口说话,对面的忽歹达先就拍桌而起了。 第2255章 秘密渠道 论敲诈勒索,林川可谓失儿马黑麻的祖爷爷,真要把自己的手段拿出来,他能让眼前的杂碎把行宫都赔给自己,还要跪着叫“爸爸我错了”。 不过现在并不需要他去给自己找回场子,首先对面的先师忽歹达就已经听不下去了。 “你可是我东察合台汗国的可汗,怎能干出匪贼般的祸事?如这般对待商贾,传了出去,以后天下之大,哪还有商人敢来我东察合台汗国做生意?民生岂止是凋零,简直就是绝所有人的后路!” 忽歹达是先师,也是东察合台汗国最大的商贾,真让可汗如此为之,以后他也不用考虑去别国行走了,丢不起这个人。 “有意思,他能羞辱本汗,本汗宽宏大量留下了他的头颅,反倒是本汗错了?”失儿马黑麻根本不关心什么外国的名声,毕竟他连本国的都没保住。 “无妨,可汗居然这么缺钱,五十万两买我的脑袋,也是划算的买卖,我认了。”林川回答得无比坦荡。 “林爷?”忽歹达也是愣住了,自己这边还是据理力争,苦主倒是先认栽了,这还怎么整? “无妨无妨,钱不算多,除了运起来麻烦一些,要费点人力,也不是什么难事。”林川格外洒脱,甚至举起茶杯向失儿马黑麻示意,算表示感谢了。 就此,林川的事算处理完了,剩下的就是处理忽歹达了。林川尚且还能跟失儿马黑麻拿钱买头,主要原因是他缺钱,忽歹达勾结叛军,屠戮地牢,放走艾孜木尔的罪名,可就不是拿钱能摆平的了。 林川不急,就时辰看,这下午还比较长,无所谓就让他们耍耍也是无妨。 也就在行宫内兴师问罪之时,亦力把里城外,五辆板车晃晃悠悠的被劳役拉扯而来,两名监工一前一后的压着板车,不断吆喝着快点。 “站住!”城门口的守卫已经不再是城门官,是可汗禁卫军的百夫长,一声吆喝,众多着甲兵卒一股脑全给围了上来,那架势跟要杀人一样。 “官爷!莫杀我们!我们有通关的文书!有文书的!”领头的监工颤颤巍巍的上前,掏出文书高举过头,送到了百夫长的面前。 “现在全城戒严,谁都不许入城,文书拿走。”百夫长连看都懒得看。 “别啊!大人!我们走了三百里路,才将这些肥料运来,这不能进城,我们如何是好?”监工都快哭出来了,这时候,众兵甲也发现了不对,那空气中的臭味让他们知道自己截停的是什么了?就在那一板车一板车,1米5高的木柜里,装满的都是米田共。 为避免形成沼气,他们还没有盖严实,说行了300里,那这一路都是晒过来的,那味道,直冲天灵盖了。 “他吗的,你们做的什么差事?拖粪?”百夫长也是被薰到了,只觉得一阵北风迎面而来,天灵盖都快被那味给掀翻了。 “官爷,我们是给城中农庄财主家专供特制厚肥,那财主种的瓜果蔬菜也是供应行宫的。都是赚得辛苦钱,还望官爷通融通融。”监工做势从兜里掏出了十几个铜板,这是他能拿出来的最多的贿赂了。 “别跟我来这套,现在戒严,谁都不许进。”百夫长都不要那家伙的钱,不是不爱,是他吗的嫌有味。 “您说不让进,那小的也只能在城外等这戒严过了再进了。兄弟们,把车都拉到一边,我们休息休息吧。”监工回头吆喝着,总不能跟官爷对着干吧? 他这一顿操作,可把守门的兵卒给吓傻了,敢情这么大几车粪就这样停在城门口,那在门口站岗还不要被腌入味了?回家女人不敢亲,孩子不敢抱,幸福生活全毁掉了。 兵卒们都忍不住的为拉粪的监工说话了,“老大,要不让他们进去吧!” “对啊对啊,可汗家院子要的肥,不能耽误了时辰啊,呕。”说话的兵卒不小心大喘气,差点吐出来了。 百夫长也是第一次看见自己的弟兄这么通情达理,确实这玩意要停在城门口,不出三天,方圆1里都该只能闻到屎味了。 “滚滚滚!”百夫长也是被恶心得胃里不停地往上涌,感觉连昨天吃的都快吐出来了。 “谢谢官爷!谢谢官爷!”监工连连鞠躬作揖,招呼弟兄就要拉着板车继续进城。 “慢着!”突然,那百夫长又是叫停了车队。 “官爷还有什么交代?”监工也是只能赔起笑脸。 只见百夫长从一旁拿过了身旁一个小卒的长枪,顶着恶臭来到了粪车旁。 “将军交代逢车必验。”百夫长说罢,踩着车轮就爬了上去。 “官爷喂!那东西恶心,您可小心点,别脏了您的衣裳!”监工连忙提醒着。 这百夫长也是个狠人,硬生生调转枪头直接往粪车底扎去,直到听见了咚咚声才肯罢手,然后又去另一辆车。 直到五车全给扎了一个遍,确认那粪箱下没有藏人,这才满意的回到了小卒身边,将脏兮兮的长枪丢还给了他。 那小卒的眼神仿佛在说,“大哥你要不就丢了吧,还给我叫什么事啊?这枪杆都腌入味了啊!” “滚吧!”百夫长终于放行,监工擦着头顶的汗珠点头道谢,这才催促车夫拉着粪车进了城。 等他们转头来到了一处自己人的驿站内,这群工人才迅速来到了车队,将夹层的木板拆开,把歪思和艾孜木尔给放了出来。 “我的亲娘,真是差点给憋死了。”一个弟兄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喘着喘着就吐了起来。 这条线路过去都是用来运货,这还是头一回运人。 虽说板车底部的木板封得严严实实,但感觉那味道都能透过木板沾染到人的身上了。 “妈呀!漏了!”当然最惨的还是额列格那一车,百夫长捅粪车的时候把他那一车的车底给捅了个破洞,粪水直接滋滋往下流,要是再晚上几分,他们就要活活被粪水淹死在夹层里了。 “艾孜木尔,我艹你大爷!”额列格屎头屎脸的叫骂着,人都气到发抖了。 “我又没叫你来。”艾孜木尔也是委屈。 第2256章 都是杀 虽说时间紧任务重,但砍柴不误搓澡工,大家味太大了,十几个大老爷们就在驿站后拿着准备好的热水拼命的洗啊。 特别是额列格,搓得身上都出血了还要刨,没办法,他只觉得自己脏了,连他吗的骨头里都沾染上味道了。 准备好一切,众人再次乔装成普通百姓,内套甲胄,向着可汗行宫走去。 现在的亦力把里已经乱了,虽然朝廷下达了戒严令,但根本管不住百姓上街,他们三五成群,或在游行呐喊,或在包围衙门。虽暂时没有发生械斗,但感觉整个城市都是一捆暴晒了2年的柴火,只要一点点火星子就能让他们彻底燃起来。 看见这样的景象,最开心的依旧是额列格,他甚至凑到了歪思的耳旁细语道,“主子神机妙算啊,这失儿马黑麻的政权,不用我们去攻打,自己就已经乱了。” “并非神机妙算,只是我这叔叔生性残暴贪婪,又那般迷恋权力,强取豪夺得罪完百姓,得罪权贵,就是自取灭亡。”歪思并没有想象中的高兴,毕竟这亦力把里也是东察合台汗国的重要城池,这里乱了,百姓死伤,对于国家来说都是损失。 艾孜木尔的秘密渠道也只能帮助大家从城外混入城内,至于行宫就另当别论。再说眼前这行宫四周围了不下两千多百姓,还有同样树立的甲胄兵士对峙着。 这种情况下,他们也只能赶紧铺上毯子,坐在地上,混入诵经的人群中。 “现在这么办?这架势怎么可能混进去?站起来都会被盯上。”额列格摸了摸腰后的刀柄,估计自己还没冲到那些兵卒面前,就已经被高处的弓箭手射成马蜂窝了。 “我试试,你们配合一下,额列格,跟我来!”艾孜木尔眼珠子一转,鬼点子立上心头。 他头纱蒙面,扮成了一位老妪,猫着腰从四周百姓间经过,额列格则跟随在后面,没搞懂什么意思。 只见来到了第三排的位置后,艾孜木尔突然站起身来,掏出一条投石带,甩动起手臂,一下将飞石扔出了10丈开外,正好打中一个弓箭手的脑门,将那家伙的头盔都给打掉了,额头顿时起了一个大包。 要不是有头盔,他顷刻间就能脑袋开花,去见阿拉。 “他吗的!”那弓箭手也是怒了,本能的举弓反射,不过没有命令他们不能杀平民,这弓箭手准头了得,瞄准了那老妪身旁的地面射去,就是想吓唬吓唬她,让这老家伙坐下。 嗖的一声,一发利箭破空而来,正好射在了地面之上。 艾孜木尔真是演员出身,跟随着箭矢哎呀惨叫倒地,迅速将那箭羽夹在了腋下,额列格都看懵了。 “哭,使劲的哭!”艾孜木尔揪了一把身旁额列格的大腿,小声叫道。 “哎呀!妈妈吔!官兵杀人啦!杀人啦!”额列格那嗓门之大,惊天地泣鬼神,周围本在诵经的百姓全被惊扰了。 而隐藏在人群中的弟兄,也是同时发动了攻击,纷纷用投石带将飞石不断向官兵的头上砸去。一时间两边乱成了一团。 “他吗的!有人闹事!把他们抓起来!”领头的千夫长不想事情闹大,必须要将刺头快速抓捕。 可当兵卒向着百姓压上去时,他们低估了百姓的怒火,这些被压迫了两年的屁民,竟然群起组成了人墙,阻止兵卒的进入。 还有人趁乱给兵卒下黑手,打着打着,兵卒也来了火气,拿起长枪当棍棒用,一秒六棍打得这群刁民头破血流。 见了血,人就控制不住啦! 群情激愤的百姓纷纷冲向了这群兵卒,与之扭打了起来,作为西域人,随身带一两把吃肉的剔骨小刀再合理不过了,开始有人偷偷攮死士兵,而士兵见有伤亡也杀红了眼,开始拔刀乱砍靠近的屁民。 燎原的火终于将这群暴晒了两年的干柴给点燃了,一时间百姓与士兵打成了一片。一开始,士兵没有命令还有所收敛,百姓还占了点上风,不断有士兵摔倒被拖到了后面的百姓群中,有被活活踩死的,有被拿小刀攮死的。 当听到了进攻的号角以后,这些士兵也红了眼了开始反扑,见人就砍,这他吗已经不是一般的暴民了,必须出重拳! 整个可汗行宫外喊打喊杀声一片,要多混乱有多混乱,死了多少人无法统计,但也是趁乱,歪思、艾孜木尔还有额列格一行十五人就这么混进了行宫之中。 没有城墙的宫殿实在是太好摸了,外面的喧闹也搅动了宫中的守卫,大量的兵卒开始向外围增援,誓要将这群刁民斩杀殆尽。 至于混入宫中的十五人,轻车熟路的直接来到了奴仆房,全部换上了宫内仆从的衣衫,继续他们的潜行之举。 而在可汗的殿前,失儿马黑麻对忽歹达的发难刚刚开始,“忽歹达,别说本汗不念旧情,本汗也给你两条路选,要么俯首认罪,交出全部家产,家奴编入朝廷,成为官奴,本汗许你塞边颐养天年到死为止。 第二条路,你拒不认罪,本汗斩你三族,没收全部家产,家奴编入朝廷,成为官奴。” “这是两条路吗?不都是一条吗?”楼燕也不知道是自己理解能力差,还是这可汗汉语说得差,对于忽歹达来说,下场都是一无所有。 “我都格拉特部在东察合台汗国足有户,皆拥我为主。能登上族长之位,我对真主起誓过,定不离不弃,生死相依。你让我认罪?放弃家族?痴人说梦!有种你就杀了我,看这东察合台汗国的太阳,明天还会不会照常升起? 歪思的倒汗军皆乡勇,鲜少正规军加入。但我的都格拉特部则不同,男人们多军中服役,为多代可汗冲锋陷阵,可汗,你可要挺住。”忽歹达已经是赤果果的威胁了。 “我当然知道你们都格拉特部人多,不过本汗的兵马也不少,一个歪思是杀,两个歪思也是杀,无所谓了。”失儿马黑麻……失心疯了。 第2257章 你不适合当可汗 就在殿堂里剑拔弩张之时,咚咚咚的锣声响起,这时有敌人闯入行宫的信号。虽然知道院墙外的刁民已经和禁卫军打成了一片,但真没想到会有人这么快的潜入进来。 囚八单手压着刀柄,带着一身叮叮邦邦作响的将军硬扎甲走了出去,想看看到底是怎么个事。 而额列格正一钢棍舞起,将两名侍卫从偏廊的入口给打飞到广场之上,他一人当先,为队伍杀出了一条血路,保护着歪思以及兄弟们来到这里。 果然在小国宫殿里扮演奴仆都是很容易穿帮的,主要还是太小,算来算去为奴为婢也就几百人,大家家长里短的多少都认识。 这15位膀大腰圆,一看就不是伺候人的主,完全需要抠了旁人的眼珠子才能不发现他们的古怪来。 要是在大明,三宫六院七十二妃嫔,侍卫加上奴婢数千人,藏一两个浑水摸鱼的刺客,能有多难。 “就是这里!找到啦!”当额列格看见囚八的时候,便知自己来对了地方。 “你要跟我走,早到了。”艾孜木尔对这里可熟了,毕竟自己就是被从这抓走的。 有刺客,一行侍卫迅速从广场四周的门廊冲了出来,囚八摆了摆手,最精锐的进入了他身后的殿堂,持刀护住了可汗,更是将林川与忽歹达团团围住,那阵形,就像十几个刽子手等着砍两个钦犯一样。 至于囚八,则是亲自带队去截停闯入的刺客。 “大将军,那可是我请来的客人,你悠着点。”林川主动接下了这个锅。 “你是真的作死……无妨,砍了他们,再砍你。”在囚八看来,不管林川是死是活,那五十万两的富贵,都是要定了。 用十五人冲击行宫还是痴心妄想了一些,沿途上他们已经损失了3个弟兄,还有两人受伤,身上还在冒血。 他们最好的成绩,也只是冲杀到了距离可汗殿堂不过十丈处,周围已经被数百侍卫包围,那一个个凶神恶煞的模样,仿佛顷刻间就能把这一群人大卸八块。 “可汗腰牌在此,谁敢轻举妄动?”突然,歪思将那块代表东察合台汗国可汗身份的宝物高高举起,周围的兵卒确实目光都清澈了些许,就像马前卒看见了兵符,或多或少会产生迟疑。 “这就是你以为自己能活着离开的理由?”囚八冷笑的抽出了腰间长达一米五的大刀,这对于他人而言可谓斩马刀,但在他2米多的身躯面前,也就和普通的佩刀没有区别。 歪思也不由分说,将腰牌挂上了箭矢,拉弓就是一个个吊射,囚八侧头闪避,箭矢居然飞入殿堂,叮得一下钉在了失儿马黑麻的案台之上。 失儿马黑麻并不害怕,眼中满是渴望的一把扯下了那腰牌,来回端详,这东西,昔日就挂在他阿布的腰间,小时候他就经常拿在手里玩,甚至跟他阿布要求送给自己当礼物。 那时候的马哈麻还会笑着说,“会的,以后会给你的,现在还不是时候。” 失儿马黑麻就把这句承诺听进去了,但最后,阿布还是欺骗了他,甚至嫌弃提起他的名字,传位外亲也不给他,真的让这本就心里扭曲的可汗,对这国度更是充满了恨意。 “叔父,你想要的东西,侄儿给你送来了,舟车劳顿来一趟不容易,能进去赏口水喝否?”歪思射完一箭,将弓箭递给了身后的护卫,对着殿堂直接吆喝了起来。 “头可以进去,身子留外面就好。”囚八很乐意帮他执行分头行动。 “囚八,让他进来。”眼见鱼饵都已经被丢进了鱼护,失儿马黑麻也着实想看看,林川到底多大的魅力,居然能把叛军头子都给招到行宫里来。 这已经不叫自投罗网了,简直就是自寻死路…… 囚八回头看了失儿马黑麻一眼,想劝阻,作为战士的直觉已经觉得今天的局面有点拖大了,虽然自己这边占有绝对的优势,随时都能将这些玩意大卸八块,可随着各种时间的磨蹭,一切都在向着未知的方向发展。 其实最好的办法就是快刀斩乱麻,把这些家伙全给嘎了,一了百了。但他只是护国的将军,不是发号施令的可汗,失儿马黑麻都这么说了,他也只能让到了一边,不过还是强调道,“你,一个人过来。” 歪思也是不纠结,离开了自己的护卫,径直向殿堂走去。额列格还是担心不已,想拉一下自己的主子,他自己却被艾孜木尔给拦了下来。 “额列格,别担心,里面有更狠的。”艾孜木尔说的就是林川,试想这大明军神一个人就杀穿了地牢,就屋子里那几十个侍卫,真的不够他嘎的。 既然自己主人都没意见,他也不能再说什么,眼下更该担心的是自己,毕竟周围的侍卫多的已经超过了他们30多倍,感觉一人一口唾沫就能淹死自己的地步了。 歪思不卑不亢,与囚八擦身而过,踏入了本该属于他的殿堂。一旁的忽歹达眼见歪思,本能的起身行礼,那眼神中有愧疚,也有自责。 另一边的林川则是点了点头,就算是客气完了。歪思和这两位不同,没有赐座,他就孤零零的站在了可汗大位之前,笔直得像一把长枪。 “侄儿,两年了,你知道我有多想象现在这样与你相见吗?真是做梦都想。”失儿马黑麻发自肺腑道。 “巧了,侄儿也是如此,只想快些见到叔父,结束我们的争端。”歪思笑道。 “是的,该结束了,你虽为反贼,但毕竟体内流着黄金家族的血,我会砍掉你一只手,一条腿,将你发配到天山脚下的清真寺,往后余生,你好生忏悔,不要再生事端了。”失儿马黑麻一副开恩的架势,好像马上就要实现了。 “如果你是东察合台汗国的明主,我死不死的倒无所谓,只不过叔父残暴不仁,国家被你治理得近乎崩溃,哪怕没有我这侄儿作乱,自然还会有别人群起攻之,你啊,真的不适合当可汗。”歪思遗憾叹息。 第2258章 老残兵 歪思今年不过刚过而立之年,比叔父失儿马黑麻年轻了快20岁,但那种沉稳与自信,确实是失儿马黑麻无法比拟的。 在东察合台汗国,他可是个名人,在他治理的地方,百姓的税负减轻到只有马哈麻时期的一半不到,权贵们的土地,牛羊,被他强行划拨给了贫苦的百姓,更是鼓励地方财政借钱给有心务农的穷人,帮助他们养家糊口。 歪思不受老权贵们的待见,就因为此。但他也深受百姓爱戴,可以说在东察合台汗国,超过7成的百姓都希望他成为自己的可汗,只可惜,权力往往掌握在少数人的手中。 当可汗大位从歪思手中溜走,变成了他的表哥纳黑失只罕,歪思没想过反,他的表哥虽懦弱,但心地善良,为人宽厚,他为可汗,或许也不是一件坏事。 结果,仅仅两年,也因为他的仁厚,居然将更多的资源都交托给了老权贵执掌,更是对穷苦百姓连连增加税负,全然没有对国家疾苦的感同身受。 那一夜歪思喝了许多的酒,想去问问那老实巴交的表哥为何变成这副模样? “纳黑失只罕不是我杀的,叔父可曾知道?”歪思突然提起这茬。 “知道,登上可汗大位时,已有宫中侍卫告诉了我,他是自刎的。因为他在你的质问下无颜面对列祖列宗。汗权凋敝,变成权贵的傀儡,愧对自己的姓氏,自刎归天。”失儿马黑麻说出了事情的真相。 而他与歪思都是侧头看向了一旁的罪魁祸首……忽歹达。 在摆脱权贵控制,真正掌握国家权力的想法上,这对叔侄是高度统一的。 “英雄所见略同,侄儿放心,今时今日的东察合台汗国已是你叔父我说了算,也算了却你的宏愿了。”失儿马黑麻哈哈笑道。 “不,你所掌之权,只是滥杀无辜的权力,人命如你与草芥无异,有你在,国将不国。”歪思立刻将自己与失儿马黑麻划清界限,这货一看就不是好人。 “那你又能如何?杀了你叔父我?改朝换代?你凭什么?三寸不烂之舌?还是你外面那十几个死士?”失儿马黑麻笑得肚子都疼了。 “凭这位大人。”歪思说罢,转身面向林川,毕恭毕敬跪地叩首,用汉语大声的吆喝道,“在下歪思,拜见大明镇国公,右国柱,林川卫掌印龙虎大将军方渊,方大人!愿真主保佑大人,洪福齐天!” 当林川的名字从歪思口中被喊出来时,失儿马黑麻脸上的笑容都僵住了。他恨不得让歪思重新再喊一遍,还以为是自己听岔了。 当歪思掏出林川的那块金镶玉的腰牌,摆放在了林川面前时,已经不需要再确认什么。 “在下谨遵方大人召唤,按时前来赴约,还望没有耽误国柱爷的事。”歪思很清楚自己的身份和定位,别说他现在只是反抗军的领袖,就算是坐在可汗大位上,他的头也不敢多抬高半分。 “这般看来,忽歹达说你更适合当可汗,确实也有他的道理。”林川收回了自己的腰牌,目前可以确定三点,1,歪思心里有百姓,是个贤君;2,懂分寸,分得清大小王;3,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有勇有谋,敢只身犯险,是个狠角儿。 其实歪思的表现超过了林川的预期,甚至有点过于优秀,浑身上下透着点阿鲁台,巴嘎木的味道。 如果真是这种水平的掌舵人,那林川就非常有必要用身份以外的方式敲打敲打,让他只要做梦梦见自己的脸都能瞬间被吓醒。 唯有如此才会在其日后兴盛强大了,也不敢对大明的边塞有任何非分之想,不会对方仓的商路有任何影响。 “国柱爷过奖了,您不远千里跑到我们这西域贫瘠之地,不知是否大明朝廷有何指教?”本来这个问题就该是失儿马黑麻去问的,但歪思纯属越俎代庖了,因为他的怕,远超忽歹达和叔父。 “指教谈不上,领了个皇差要去一趟古天竺,赶巧了要从东察合台汗国路过。我闲得无聊就带着夫人出来走走看看。不得不说这么好的地方,就因为你们叔侄俩的乱斗闹得乌烟瘴气,连我方仓的买卖都被影响了,你们就不能坐下来把这事给了了吗?”林川语气里满是埋怨。 “国柱爷,你想怎么了此事?他是反抗朝廷的叛党,是造反啊!”失儿马黑麻咬牙切齿道,已然从林川身份的震撼里清醒过来。 大明国柱爷又如何?我不是早就准备好与大明为敌了吗?况且这号称大明最强的军神就在面前,只要把他杀了,以后的路能有多宽?失儿马黑麻都不敢细想,不过他已经能成为蒙古族的英雄,说不定鞑靼与瓦剌还有兀良哈和自己能一起发兵,分割蚕食大明。 “是不是造反,你说了不算,唯有大明可以判定他是否正统,够不够格成为一方君主。 好巧不巧,我好像也够格去判一个是非曲直,只要我说他是正统,大明的玺书与金牌就能送来。”林川绝非吹牛逼,像这种蛮荒小国,谁当可汗,还不就是林川和朱棣一句话的事。 “荒谬!我东察合台汗国的汗位!什么时候轮到大明来指手画脚?”失儿马黑麻怒吼道。 “不想让位?你坐得稳你下面的板凳吗?”林川突然想到了什么,“要不简单点,你挑一个厉害的,我也挑个厉害的,谁打赢了听谁的?” “国柱爷!不可啊!”忽歹达发现了不对。 “好!一言为定!”失儿马黑麻正等这么一个机会,“囚八!” “末将在,打谁?”囚八饥渴难耐了,那眼神仿佛是想林川亲自来最好,他正想试试大明军神几斤几两重。 “国柱爷,让我来吧。”歪思主动请缨,论身手,他绝对不差。 “要不我来呗,很快就能结束了。”就连楼燕都手痒得厉害,只想活动活动筋骨。 “不不不,你们都没仇没怨的,别掺和了,那个谁?艾孜木尔,你上。”林川点兵,点了一个老残兵。 第2259章 决生死,分胜负 艾孜木尔离殿堂有点远,不过依稀听见了自己的名字,错愕的看了看身旁的弟兄,反复确认。 没错,林川刚刚叫的就是他的名字,让他代表大明国柱爷,跟失儿马黑麻选的囚八一较高下。败者闭嘴滚蛋,赢的能决定谁能执掌东察合台汗国。 儿戏吗?世界本就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没有用猜拳来决定,已经算两人都很认真的在对待了。 要说整场闹剧里此刻最开心的是谁,莫过于护国大将军囚八。艾孜木尔自从逃走以后,本以为就没有办法报仇的他,居然天赐良机,能当着众目睽睽的面将其拍成肉酱,只能说老天待他不薄。 而另一边,艾孜木尔不乐意了,“什么情况?为什么我要跟那怪物打?我都一把年纪了,那家伙高我半个身子啊!” 艾孜木尔都叫了起来,显然对于这样的安排不合理。 并没有过去多久,楼燕从殿堂走了出来,将一把林川卫制式障刀递到了艾孜木尔手里,并且叮嘱道,“我家大人说,你能行,盐铁的生意是蒙你的,没戏。 但以后方仓流入东察合台汗国的货物都能与你合作,不过你要够格拿才行。且当这是科举吧。” 楼燕能帮他的只有这些了,接下来的路要让艾孜木尔自己走,他这老态龙钟的样子,正是闯的年纪,不想想办法,以后的养老钱从哪里来? 接过楼燕递来的障刀,艾孜木尔拔出一看,纯黑的刀锋无瑕无光,却是杀人的利器。他又看了看走来的囚八,就他吗想骂娘。 比试啊,除了性别,体重身高年龄没一个匹配的,那家伙居然连战甲都不脱,手中的战刀就只比他矮一个脑袋,怎么打? “老艾孜,快露一手,给他点颜色看看!”额列格在一旁给老伙计加油打气。 “什么颜色?他一巴掌打烂我半个脑瓜子,滋他一脸血?”艾孜木尔沮丧着脸迎了上去。 “老东西,我做梦都想杀了你。”囚八的声音都在颤抖。 “我出个主意,你假装输给我,以后我带你一起做方仓的买卖,你知道那有多赚钱?”艾孜木尔明目张胆的贿赂着。 “我对钱没兴趣!我只对你的脑袋有兴趣!”两人相距不过2米,囚八突然出刀,他的动作之快,甚至连忽歹达府中的刀王都要慢上三分。 长达1米5的战刀划破空气迎面斩来时,直接拉出了一道半圆形的光霞。就算年轻力壮的额列格都不觉得自己能躲过这一刀,本能的反应更应该是抬刀硬挡。 不过艾孜木尔昨天被打得那么惨,身体本就不是巅峰状态,和囚八山一样的身体比,孱弱的就真跟老头子一样,哪怕硬接都能当场一刀两段。 但谁也没有想到,囚八一刀下去,面前的青石板地面都被斩成了两半,空气中只飘散着一点花白的发梢,连艾孜木尔的皮都没蹭到分毫。 周遭的侍卫都看傻了,总觉得一定是幻觉,因为有生之年,他们还没有见过有人可以躲过护国大将军的劈砍。 他拥有和人大腿一样粗的臂膀,但速度远比一些小个子的刺客更加灵活多变,能当上护国大将军,囚八仰仗的只有一身武艺。 没有陷入到一击不中的懊恼里,囚八回转着刀柄,让手中的战刀像电钻一般在地板上翻滚,击打弹射起无数碎石,呈扇形的向上飞起,就是人造霰弹。 可艾孜木尔依旧比他快上一步,怪异的姿势近乎是贴伏在地面之上,让碎石从自己的头顶飞过,依旧只是风压吹乱了一点他的头发。 “你只会躲吗?”囚八终于怒了,紧握旋转的刀柄,双手持刀,开始了疯狂追击劈砍。 艾孜木尔一直面向囚八,如同配合他表演一般,仗着身材更小,每每都能贴着囚八的刀锋闪避开。 囚八推进了10米,砍了37刀,艾孜木尔退了10米,躲了37刀,除了被削去了一些头发胡须和衣角,竟然诡异得毫发未伤。 更夸张的是,被追砍了37刀,艾孜木尔却连刀都没有拔出来过。 这还是那号称西域吕布的囚八吗?过去37刀他最少已经杀了30人了,可今天,就像被人戏耍的猴子一般。 回到林川身边的楼燕也是好奇,“艾孜木尔身手如此了得?你怎么知道的?” “我不知道,他自己说的。”林川回答着楼燕的疑惑,之所以会让他对战囚八,因为林川知道失儿马黑麻一定会找囚八。而艾孜木尔在地牢里曾经挽尊过,说自己要不是被吊起来,一对一,一定打得那家伙死去活来。 林川也很好奇,看看怎么个死去活来法?就这几十刀砍下来,林川算是看懂了。艾孜木尔并非天下无敌,或武艺超绝的世外高人。他只是单纯的……把囚八给研究透了。 他能读懂囚八脸上的每一个表情,是骗刀,还是实砍,攻左还是击右,当囚八还没想到,身体自然做出反应前,艾孜木尔就已经提前去应对了。 就是在那两人相处的半年光景里,艾孜木尔每天的唯一工作就是折磨他,研究他,揣摩他的每一块肌肉,每一次的发力方式,试图寻找出让其彻底崩溃的方法。 结果,艾孜木尔失败了,他无法让囚八惨叫或屈服,只是积累了两人的仇怨。不过这种相处也并非毫无价值,对于艾孜木尔来说,他了解囚八,甚至多过囚八了解自己。 “囚八,别再来了,我不会收刀的。”艾孜木尔激烈喘息着,压根就不想打。 “再来!”囚八横刀于面前,当着众人的面一发力,童子功的铁砂掌竟将钢刀直接折断成了两截丢到了一旁。刀不过是他战场上习来的技能,真正最厉害的还是那一手裂木碎石的铁砂掌,只需要擦碰上分毫,都能非死即伤。 “老东西,今天我们既分高下也决生死!”囚八徒手发力,再次扑了上去。 第2260章 怎么那么犟 广场之上,数百着甲侍卫包围着,虽默不作声,但心中无不忐忑不安。他们不知道为何自己的大将军今日不再天下无敌。 明明只是面对一个老翁,却如同被戏耍一般的多击不中,最后更是恼羞成怒的弃刀用掌,犹如猛虎下山一般,直接扑了上去。 一直闪避的艾孜木尔,吸气凝神,突然拔刀砍了上去。可大家却没想到,他竟是反手持刀,贴着囚八高大的身躯……游龙? 那种劈砍绵软无力,与其说是劈砍,还不如说是划拉。囚八一身将军铠,质量并不比林川卫的硬扎甲差,这种攻击只是在他周身摩擦出阵阵火花,留下道道划痕,却连皮毛都没伤到。 反观囚八的铁砂掌,舞动起来虎虎生风,仿佛都要打出冲击波了。每每落到地上,都能直接将青石板地面打成蜘蛛网纹,激起一阵尘埃。就那力道,远比刚才囚八运用的战刀更加可怕,艾孜木尔那副老骨头,别说挨上一掌了,就算被擦伤感觉都能直接打昏厥。 囚八可以失手无数次,但艾孜木尔只要一次胜负与生死就都决出了。 “你要躲到什么时候?”囚八一连又是20多掌轰出,颗粒无收,怒从心头起。 在艾孜木尔拖刀,在其腹甲上划拉之时,囚八突然放弃了躲闪与攻击,一把揪住了刀背定住了艾孜木尔的身形。 “就是现在!”只需让这老家伙停顿上半秒,囚八瞪大了眼睛,空出的一手直接照着艾孜木尔的天灵盖拍了下去。 “就是现在!”艾孜木尔仿佛也在等这个机会,他不顾被擒住的刀刃,用力向旁一运劲,在囚八和他的共同作用下,障刀居然都被其掰断,艾孜木尔重新获得了刀锋的控制权,但他手中的断刀无尖,刃口只剩一寸三,菜刀都算不上,削水果都废劲, 但就是在这种情况下,艾孜木尔直接斜拉挥砍向了囚八的胸膛。他连带侧头闪开了碎头的一击,但肩膀结结实实的挨了囚八一掌。 力道之大,打得艾孜木尔直接倒飞出了半米,摔在了地上,整个锁骨断成了5截,右手算是几个月内都别想抬起来了。 但诡异的是,本该无坚不摧,挡下艾孜木尔刀锋的将军铠,居然在艾孜木尔的挥砍下,崩解开了一道40厘米长的大口子,甲片像铜钱一样,巴拉巴拉落到了地上。 “你一直在解甲……”囚八终于反应了过来,艾孜木尔刚开始的游龙并非没有意义,他一直在攻击其一身甲胄最薄弱的夹片绑绳处,为的就是这最后的开胸一击。 “囚八,你是我见过最难杀的勇士,我研究了你那么久,连做梦都在寻找你的弱点,你太高大了,能看见比我们更远的地方,但也正因如此,眼前的方寸,都是你看不到的角落。”艾孜木尔丢掉了手中的断刃,痛到呲牙咧嘴的坐起身来,激烈的喘息着。 “好恨……但也……服气。”说话间,从囚八的裤腿处,终于绷不住的大量鲜血喷涌而出,其实是其胸口被从肩头到侧腰,剌出了一刀长达50公分的巨大伤口,艾孜木尔的短刀深达肋骨,堪称开膛破肚,喷涌的鲜血仅仅20秒就已让其心脏骤停。 如山的囚八,嘭的一声跪倒在了艾孜木尔的面前,翻着白眼的整个趴在了地上,就此殒落。 死了?囚八死了?仅仅一刀,还是被一个老头子给攮死的。多少侍卫看得浑身颤抖,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事情是真的。 就连歪思和额列格也是看得震惊不已,没想到艾孜木尔竟有如此实力。 “失儿马黑麻,我们的赌局结束了,按照约定,你该退位让贤,可汗的大位让你侄儿坐坐呗。”林川回头看向了还在懵逼中的失儿马黑麻,开始讨要自己的战利品。 失儿马黑麻沉默不语,好像在思考什么,好像又跟脑袋一片空白一般。 “叔父,就算苦苦支撑,你也没有机会,这两个月来,我们没让一粒粮食进入亦力把里,你的储备最多还能撑1个月,1个月后亦力把里开始断粮,军饷都拿不出来,必定大乱。 到那时,哪怕我们不攻城,城中也会沦为人间炼狱。”歪思也是晓之以理,这种时候平静退位对大家都是最好的选择。 况且,大明的国柱爷已经表明了态度,不顺着他的意思完成交接,东察合台汗国接下来要面对可不仅仅是内战,还有可能来自大明的讨伐。 失儿马黑麻毕竟是歪思的叔父,一旦禅位有功,也定会保他衣食无忧,混吃等死。 不光歪思言之有理,就连一旁刚刚失去了领导的侍卫们也觉得这是个好主意,失儿马黑麻快认了吧!大家都可以下班了! 可权力这种东西,唯有拥有过的人才知道有多么让人依依不舍。失儿马黑麻突然拔出了手中的可汗战刀,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案台,怒吼下令道,“给本汗杀!给本汗把他们全……” 失儿马黑麻话还没说完,林川那么自然的随手掏出了塔兰战术手枪,嘭嘭就是两枪,直接打穿了他的脖子。 让众人看着鲜血往外飚出来,失儿马黑麻本能的捂住脖子上的窟窿,但依旧一个踉跄的摔坐在了地上,想说些什么,但一开口就是在喷血。 “杀了他!”站在林川身后的侍卫很是忠心,眼见可汗遇袭,本能的抽刀砍来。 只可惜,这是七步内,枪远比刀快上太多,林川保持坐立的姿势,清空了一个弹匣,直接放倒了身旁的十二可侍卫,更换弹匣的间隙,还将一把左轮手枪丢给了楼燕。 楼燕也不含糊,举枪就射,如此距离几乎不用瞄准,枪枪爆头,接着杀人。 恐怖的火器吓得殿堂里的侍卫连滚带爬的往外跑,根本不敢回头看一眼,生怕自己的后脑勺上长出枪眼来。 火器的清场能力就是快,几乎片刻后,偌大的殿堂里就再也没有活着的侍卫了。林川更换好了弹匣站定在了失儿马黑麻的面前,不由叹息,“你怎么就那么犟?” 说完,嘭的一声,东察合台汗国的失儿马黑麻汗,寿终正寝。 第2261章 改朝换代 现在的局势就很尴尬了,现任可汗失儿马黑麻脑袋已经变成了二郎神,护国大将军囚八更是被开膛破肚。 众多的宫中侍卫与可汗禁卫军像无头苍蝇一般,不知如何是好。 好在忽歹达这时走出了殿门,对着众人振臂一呼,“暴君可汗失儿马黑麻已死,战乱已平定,我忽歹达以东察合台汗国先师之名,命令尔等放下武器,就地待命,如有不服者,以叛党论处,格杀勿论。” 确实,可汗不在了,护国大将军嗝屁了,在场真正能发号施令的自然就变成了忽歹达。而他的说法也是够狠,敢质疑他的命令就是叛党,不管最后谁能坐上可汗大位,那也一定不是眼前的诸位。 思考片刻后,人群中的侍卫长与将官纷纷丢下了手中兵刃,宣告大家接受了这样的安排。 林川随手扯下了失儿马黑麻尸体腰间还没捂热的可汗腰牌,一下抛给了歪思,被歪思凌空接住。 “谢国柱爷赏!”歪思又是给林川磕了一个。 “不必谢,接了这牌子就要干好一个可汗该干的事情,做不好,我自然会给你收回去,再交给另外的人。”林川边说边收起了自己的塔兰战术手枪,这神兵利器今天算是让这群蛮子开了眼。 想不到大明的火器发展得如此恐怖,居然小到能藏在衣襟之中,能连发,威力还如此之大,像楼燕最后那几枪,都是直接干穿了头盔在杀人,恐怖如斯。 想要与林川为敌,意见相左,估计需要真主亲自下凡,戴着钢盔跟他干了。 动荡在忽歹达的招呼下迅速被平定,宫外在得知失儿马黑麻与囚八已死后,百姓与士兵的厮杀也是迅速被平定。整个亦力把里到处都回荡着欢呼声,锣鼓与鞭炮齐鸣,多少人喜极而泣,多少人又被吓破了狗胆? 那些平日里仗着囚八袒护,作威作福的兵家头子只能迅速收拾细软,带着一些亲信私卫快速的逃出了城去,要去哪,干什么,暂时是没人会去管了。 行宫里,失儿马黑麻的那些家眷也全被集中到了一起,暂时禁足在了一间屋子内。他们吓得是瑟瑟发抖,但他们的下场并不会太过凄惨,毕竟失儿马黑麻有过,但祸不及家人,他们也都算是黄金家族的血脉,杀是杀不得的,但掌权也别想了,最多就是衣食无忧到死为止。 至于失儿马黑麻的尸体也被好生收殓,要按照家族传统去安葬,谈不上大葬,但也一定比较风光。 改朝换代其实就这么简单,往往只在瞬息间,一发子弹就天地变换了。而换了天地后,最重要的事情,自然是论功行赏。 歪思没有马上坐上那可汗大位,与忽歹达,林川齐聚一堂,商讨接下来如何是好。艾孜木尔退下养伤,额列格奉命出城去衣烈河谷,将倒汗军集结带入城,这是属于歪思的兵马,对于稳定时局最为有效,也是大家胜利的象征。 时间已经到了夜幕时分,三人没吃晚饭,但除林川外,没有人觉得饥饿,或者说他们根本什么都吃不下去。 林川才不管别人怎么想,他吩咐大厨给烤了一只羊腿,当着两位大人的面,自己割来自己吃,和楼燕两人算是吃了一顿丰盛的晚饭。 “国柱爷,接下来,在下该何去何从?”歪思谦卑地询问起林川的意见。 “你是造反的那位,难道你没想好上位以后该做什么吗?别问我,我只管干掉不合适的那个。”林川拒绝提供任何意见,他不想变成东察合台汗国的隐形国王,因为太麻烦,也无法有效管理,更无法让此地拥抱和平。 “在下会召集九城二十邦的元老,举行大会,正式推举你成为新任可汗。”忽歹达这次说出了自己的安排。 “先师大人,你清楚我的,我不可能像表哥那样任人摆布。”歪思也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明白,所以推举完成后,在下会辞去先师一职,带着亲信去圣城麦加朝圣,以后估计在下就定居在那,不再过问东察合台汗国的任何事宜了。 国家,还有我们的百姓,就要仰仗可汗您,给他们安定幸福的生活了。”忽歹达识趣得让人心疼,作为权倾朝野的重臣,可以在这时功成身退,并不是谁都能办到的。 “有劳先师,深明大义。”歪思也是认可了这样的安排,如此一来,他便能大刀阔斧的改革,进行社会资源的再分配,帮助穷人繁衍扩张,建立一个空前强盛的东察合台汗国。 “对了,忘记说了,方仓是我家产业,你们应该也略有耳闻了,这两年东察合台汗国打得是不可开交,我的货都没有办法正常流动,周边一些国家的商业线也因此被切断。 我不管你们最后谁当可汗,商业我需要恢复,最好你们能在古楼兰提供场地建一个集散中心,这样更能方便流通。这个事情我要求必须由艾孜木尔来,这是我欠他的。”林川说出了自己的要求。 “国柱爷交代,在下一定尽全力满足。况且现在东察合台汗国百废待兴,也是急需各项货物的支持,只不过国库空虚……”歪思已经开始发动当家人讨价还价的技能了。 “少来,你掌管的西部不是金银矿最多吗?还想占我便宜?想要什么,只要不是大明禁售,都能正常卖你,最多价格不变,但你必须保证我的货在东察合台汗国内的绝对安全,别搞一些地方官员来吃拿卡要,恶心到我了,我只会跟你算账。”林川属于赤果果的威胁了。 “国柱爷,今日您帮我国平定了多年的战乱,救万民于水火,在下真不知如何报答您?”歪思嘴上客套,但却没有付款的动作,这股鸡贼劲,还真适合当领导。 “我想要的你给不起,你给得起的我看不上,古楼兰的集散中心你好生的修,就算是报答我了。”林川还真不稀罕东察合台汗国的仨瓜俩枣,这种地界,要不是紧邻肃州城,他估计都不会来。 第2262章 西亚大乱斗 当天夜里,亦力把里紧闭了两年的城门全部打开,大批倒汗军从四面八方汇聚到了这里。他们不敢相信在河谷,在丛林,在戈壁中与朝廷周旋的两年的自己,会在锣鼓喧天的环境下进入这座城池。 内战结束了,旧可汗已死,歪思即将荣登汗位。一切发生得太快,就像一场梦一般。 而亦力把里的快乐不属于林川,就是伴着夜色,林川带着楼燕乘坐狗剩儿驾的马车,从东城门出发,开始踏上返程的路。 林川拒绝了一切人的送行,也没有拖走任何一件歪思能在行宫里找出来的礼物,本就是一群乞丐了,就别从人家碗里抢铜板了。 他只想安安静静的离开,就像他静悄悄的来一样。不过有些人尚不受朝廷控制,亦如艾孜木尔,就在城门口独自等待着林川马车的出现。 他骑上了原本属于囚八的战马,魁梧的马儿搭着一个老头,看上去有些格格不入,特别是艾孜木尔的右臂还打上了绷带,伤病老爷的模样在那恭候。 “你怎么来了?不去歇着吗?”林川掀开了幕帘,好奇问道。 “今天过后,老夫有的是时间休息,国柱爷要走,不送您一路,老夫不安生。”艾孜木尔还颇懂礼数。 “你喜欢跟就跟着吧,这路又不是我开的。”林川说罢,让狗剩儿继续赶车,艾孜木尔则随行在一旁。 “接下来,国柱爷要去何方?”艾孜木尔打听问信道。 “沙洲,和兄弟们汇合,然后横穿东察合台汗国,去古天竺。”这本就是林川的计划。 “古天竺那块地界宗教林立,远比我东察合台汗国更乱,您这趟旅程可要小心。”艾孜木尔还好心提醒道。 “你这么关心我,要不跟我一起去?”林川白了艾孜木尔一眼,这鸡贼的老东西立刻表示精神上他很想,但身体上不允许,需要养伤,接下来还要监督古楼兰的集散中心修建,更要想办法重建白山铁骑,不然以后林川交代的买卖,他一个人也接不住。 一阵寒暄后,艾孜木尔由衷感激道,“国柱爷,你我虽是萍水相逢,但您却救老夫于危难之中,更许我如此繁花似锦的晚年生活,老夫不知如何报答于您。” “这些是你应得的,你完成了对我的许诺,我也需要完成对你的许诺,这就是生意。可以讨价还价,但是不能耍赖。往后有机会去顺天寻我,再见面时,我请你吃遍大明美食。”林川如此说,等于已经交上了这个朋友。 “那有生之年,老夫一定会去上一回,好生享受一番国柱爷的盛情款待。”艾孜木尔领情了。 “行了,别送了,都出城二十里了,你回去休息吧。对了,记得帮我跟忽歹达说一声,在征召的劳工里找个叫许龙的哥们,放人家回家,我答应古楼兰那客栈的老板娘了。”林川与艾孜木尔也算送君千里终须一别了。 “放心,您交代的事,我一定照办,愿您一路顺风,真主保佑。” 伴着星河,狗剩儿驾着马车就此消失在了戈壁荒野之上。 东察合台汗国的麻烦事终于算是摆平了,楼燕的蜜月旅行也是渐渐走向了尾声。 掀开了幕帘,让车载着两人在月下前行,楼燕靠在林川的怀里遗憾叹息,“又要回去看到那几位活宝了,感觉跟你在一起的时候那时间就过得飞快,一眨眼就没了。” “回去不好吗?你不是说这里一点也不好玩吗?”林川也是笑了起来。 “对啊,是不好玩,但跟你单独待着,就这么腻着也是开心的。在他们面前,你是头儿,我是指挥同知,必须要严肃,还要端着,露出一点女人的气质都不行,烦死了。”楼燕必须时刻保持战斗状态,才会让人忘记她女人的身份,这就是军队里的生存法则。 “有没有想过辞官在家?”林川说出了一直想说的话,却挑起了楼燕的神经,让她气鼓鼓的坐起身来。 “你嫌弃我没用了是吧?”楼燕只觉得被当成了废材。 “没有没有,只是觉得军队里的生活太苦了。”林川连忙解释。 “苦不苦我也待了十几年,还不都过来了吗?你就是嫌我拖你后腿,还是嫌我老在身边盯着你?”楼燕生气的小脸都快怼到林川脸上了。 “都不是,只是觉得如果你退了,就能去顺天帮帮奥雅了。她一个人操持那么大的家业,身边一个得力保护她的人都没有。 富贵死了,就连绝绝子现在也不在大明,如果你在,她也不会有什么危险。”林川解释着。 楼燕想了想,算是去除了几分怒意,扭过身去,继续靠在林川的怀里,“我考虑一下,等这次回去了再说,总之,在我答应以前,你别想甩开我,就算以后我在顺天,你也不许跟那几个痞子天天泡花楼!” “我对天发誓,肯定不会!”林川当然不会天天去,谁还不要休息几天啊? “话说皇上这次派的差事,我们要去多久啊?带了一千的弟兄,不会真要平几个国家才回去吧?”楼燕已经不想再卷入什么国家的纷争了,一个东察合台汗国就这么乱,听林川的意思,古天竺更是乱成了一锅粥,不光国家四分五裂,到处都是割据的政权,还掺杂了各种文化宗教在其中,堪称西亚大乱斗。 “其实我是想借机会去寻个东西,皇上的差事好办,我要寻的东西有点难。”林川并没有抱太大的希望,一来怕寻不到,二来就算寻到了,以太能量也有可能不够送他们回去,所以心态要放平和去看这件事情。 可惜已经没有了天机的信号,也不知道他现在什么情况,要是他已经得手,就算此行最顺利的结果了。 只不过,仰望星空,林川总有一种不自在的感觉,仿佛那浩瀚星海里,正有谁秘密窥视着自己,将自己卷入纷争之中。 不管如何,此行最重要的还是要保证兄弟们全须全尾的回家。 第2263章 沙洲集结 永乐十八年4月20日,林川一路顺畅的跃过了罕东卫,再次踏入了大明境内,在中午时分依稀已能看见沙洲城的黄土城墙。 都说离家越久越想家,而在林川和楼燕看来,正是因为离家太远,才知道家得好。在大明的开放政策下,从不限制一个地方的饮食,宗教与生活习惯,你膜拜阿拉自己守教不沾猪油是你的自由;你信奉佛教,吃斋念佛也没人拦你;而你相信人乃天赐之主,有权吃一切生灵,你打得到也是你本事。 大家相互理解,相互包容,不用自身的意识强加在别人的身上,本身就是一种高等文明的象征。 到了沙洲,就能见到如此文明的景象,各族人民生活在一起,女孩们不一定要蒙面,男人们也能光着膀子在树林下躲阴,不管外商环境如何,城市内本身就热闹非凡。 东察合台汗国前两年内乱,打得是不可开交,让商人们望而却步,但并不阻碍各国商人寻路前来,他们纷纷绕道借由瓦剌地区来到西域边塞,继续促进着当地的繁荣与交流。 而当林川靠近沙洲城时,已经启动了骨传导通讯器,联系上了熊瞎子等人。 所以,当刚刚来到城下,熊瞎子亲自骑着战马,前来迎接。 都说当了爹的人就是不一样,平日里有些邋里邋遢的熊瞎子,把那络腮胡全给刮得干干净净,就跟老白脸一样。原本像海盗一样的眼罩,也换成带红绳花边样,十分俏皮起来。 最重要的是,他连鞍具都改了,前面带了一张小桌,正好够将自己的宝贝女儿熊宝给安放在那…… 没错熊瞎子就是带着熊宝来迎接的。 “熊瞎子,你这是怎么搞的?找媳妇啦?”楼燕没等车停稳,已经探头难以置信的喊了起来。 “男人嘛,当爹就要有个当爹的样子,捯饬捯饬,人也精神些。”虽然这么说,熊瞎子却还显得有些不好意思。 “干爹!干娘!熊宝儿拜见干爹干娘,愿干爹干娘洪福齐天,寿比南山,万事如意,早生贵子,子孙满堂!”不过9岁的熊宝也是和当初换了一副模样,不再对楼燕抱有敌意,那小嘴跟抹了蜂王浆一样,吉祥话一套一套,估计想考功名吧? “真想不到,你也有一天变成孩子奴,不错不错,有长进。”林川笑着感慨万千,眼见熊瞎子把娃收拾得又干净又通情达理,也算他找到自己的人生方向了。 现在的熊宝比20天前所见已是白白净净,穿着一身碎花小裙子,腰间还挂着楼燕送的翡翠玉佩,原本杂乱的头发盘成了两个发包顶着,就像青春懵懂的小春丽。 “老汉才不是孩子奴,他是全天下最好的老汉!”熊宝一如既往的,谁说他爹跟谁急。 “孩子奴是好话,说明爹心疼你。”熊瞎子摸着熊宝的后脑勺,笑着教育道。 寒暄完后,熊瞎子就带着林川和楼燕进了城,肺痨鬼正在召集部队,解除休假全员集结;姜戈则在调度辎重部队,林川卫的千骑,足足整合了500人的辎重马队,配备了200辆马车,甚至足够他们出去打上三个月的大仗都不用考虑吃喝问题。 至于钟兴则已经带着一队亲卫出城,向东侧的一处小镇赶去。留在那里的哨兵回传了消息,侯显与榜葛剌国的使团昨夜已经到了那里,原计划等下午阳光不再浓烈的时候出发,预估到明早就能赶到沙洲了。 但也因为林川到达了,钟兴可不能等这群老爷们再晃悠悠地赶过来,所以即刻去召集他们出发,必须连夜赶来沙洲,绝不耽误林川的行动计划。 在他们眼中可没有什么皇上的钦差或外国的特使,一切都要为林川卫的行动服务,今夜就算他们在马背上睡觉,也必须赶到沙洲会合了。 知道手下们行动如此高效,林川也是一阵欣慰,招呼楼燕与狗剩儿找了个馆子吃了一顿大餐。席间,林川又是给了狗剩儿一个足有20两金豆子的钱袋子。 “这一路你做得不错,这是给你的,应该够你带老母去中原找个好地方安定过日子了。”林川也是守信之人,回到这里,他们的旅途就算结束了。 “爷,我想去土家堡定居,不知可否?”狗剩儿早就打定了主意,轻声问道。 “土家堡也是边塞,你干嘛从西头跑东头,就在边塞打转?”林川苦笑着,迁徙又不是喝豆汁,溜着边转就没意思了。 “小的早就知道土家堡很是安定,没有官僚压榨,也没有小偷小摸,只不过身份铭牌很难获得,您是土家堡的王,不知能不能行个方便?日后我一定勤练武艺,然后去招考林川卫的兵士,努力成为您的手下!”狗剩儿想得还挺多。 “行,你去吧,进城时跟户籍衙门说一声,就说我允你落脚的,他们不会为难你。不过想买地定居,你要自己花钱,没折扣可言。未来能不能进林川卫,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林川也是给了他最大的帮助。 “多谢!多谢!爷赏赐!”这一刻,狗剩儿连碗筷也没有管,跪在一旁哐哐给林川磕头。 旁边的食客都不齿,这男的也太不要脸面了,光天化日给人磕头。要是知道狗剩儿磕这几个头换了20两金子,估计这些食客已经开始在他后面排队等着磕了。 告别了狗剩儿之后,林川来到了林川卫在城东临时搭建的一片营地,这里原本是一马场,暂时被征调作为了栖息所,他们已经在这里住了有小十天,搭建各种帐篷安置众人。 这些帐篷随后都不会带走,行经路途上,鲜有少量的客运马车可以居住,其余人等执行风餐露宿的原则,将用1个月的时间,沿塔里木河横穿整个东察合台汗国,到达古天竺之地的第一个国度……德里苏丹国。 然后,就要见识什么叫真正的动荡之地了,从东察合台汗国得到的消息,德里苏丹国在20年前遭遇了帖木儿帝国的入侵,被打得节节败退,现在整个国家四分五裂出了各种附属小国,堪称万国大封相了。 第2264章 种姓吠舍 当林川得见侯显时已是子时,钟兴真的连夜将其还有榜葛剌的使团给拉扯到了沙洲来。 侯显年龄与郑和相仿,与郑和并称陆海双雄,郑和走海路,一生七下西洋,侯显则是多次行走西域,从丝绸之路传播大明恩泽。 更特别的是,侯显本为藏族,精通藏文与佛学,通晓古印地语、维语、梵语、波斯语等等,堪称博学多才。当年林川出使乌斯藏前,就曾受其所托,在宗喀巴的庙堂之上,代其添过一些香油,了表他的敬意与虔诚。 这次相遇,能一同前往榜葛剌解决争端,对于侯显来说也是个还林川人情的机会。 见面之时,侯显先行下马,上前拱手对林川深深鞠躬,行了一个大礼。 “下官侯显,拜见大明镇国公,方渊方大人,愿佛祖庇佑您福寿安康。”侯显极为客气,并没有因被催促连夜赶路而露出一丝不悦。 “侯公公太客气,我的人不懂礼数,催促到您了,还望见谅。”林川也是将侯显扶了起来。 “非也非也,方大人也不过比下官早两天离开京师,没想到却能比我快20日就赶到了此地。都说兵贵神速,您的快,堪称举世无双也!”侯显是真的佩服啊,毕竟林川不光提前赶到,他还完成了点兵,辎重筹备,路线规划等等,快得都像会飞一样。 林川也不好意思告诉侯显自己能空间跳跃,只能打了个哈哈,让其帮忙介绍起了榜葛剌的使官来。 说起这榜葛剌的使臣,林川的第一感觉就是,那辨识度也忒高。只是靠近他不过2米,就感觉走进了这人的瘴气屏障一般。 那趴在林川肩头的黄大仙顿时被惊醒,皱着眉头的就跳回到了马蛋的鞍具上,死活不肯靠近。 那种味道……狐臭中夹杂着汗臭,汗臭中还有小茴香,孜然,姜黄,玛莎拉的混合味,别说人了,就连拉他马车那匹马,都是一脸嫌弃,生无可恋一般。 而他本人,包裹着大大的真丝头巾,一身华服里掺杂着金丝,十根手指头戴着九个宝石戒指,那挺着的大肚子都跟要爆炸的气球一样,特别是向上翘起的八字胡,颇像阿里巴巴与四十大盗里的土财主。 “国柱爷!可算见到你啦!我英明神武的大明军神!在下阿斯·古普塔,榜葛剌国的使臣,拜见大明国柱爷!”那个球,无比灵活的突然噗通跪在地上,对林川行起了大礼。 按理说,就算是再小国家的使臣,代表的也是一国的尊严,做不到像汉使那样揪着别国国王的耳朵骂脏话,最少也要充满傲骨与得体。 但在阿斯的眼中,尊严这种东西不存在的,那可是大明军神,既然是神,那就要拜,拜得神多,自有神来庇佑。 “阿斯大人快起来吧,您是使臣,不该如此。”林川也不想跟这球太多相处,不是他咖喱味的汉语晦涩难懂,而是那一身的咖喱味自带拒人千里之外的bUFF。 天色不早,大家都要抓紧时间休息,明天就要出发了,于是乎林川让钟兴带诸位下去休息,自己则亲自带着侯公公去他的帐篷。 路上两人骑马并行,林川问起了那阿斯什么情况?跟吃了耗子药一样,见面就磕头?毕竟就在钟兴领命要给他安排住宿的时候,阿斯古普塔也是跪地给他都磕了一个。榜葛剌难道有见人就磕头的习俗? 侯显也是面露难色,苦笑不已。听他道来,这阿斯古普塔姓古普塔,在四大种姓里排行第三,仅仅高于首陀罗的佣人、工匠、农民的身份,但可以从事商业,所以许多商人都是吠舍种姓。 在古天竺,不管是信奉了伊斯兰,还是古印度教,亦或佛教,种姓歧视的规则从未发生过根本性的改变,他们禁止跨阶级通婚,职业世袭,如果他爸爸是佣人,那他也是佣人,他未来的儿子,子子孙孙都只能是佣人。 唯一想实现阶级跃升的方式,那就是兢兢业业,做好符合自己身份的工作,等待来生,再投胎,就能实现了。等于说,他们在修来世。 阿斯古普塔家中十代都是做香料生意的,积累了大量的财富,在榜葛剌虽为第三种姓,但也备受国王器重,轮到他时,因为精于与权贵往来,竟然真给他混上了官位,变成了榜葛剌国的使臣。 而那所谓的精于交往,敢情就是见了大官就磕头,从没忘记自己商贾的吠舍出身。 像这样的使官,跟其他国家的都不同,基本其他国家的使官在国内都有相当的地位,都是出使大明来笼络关系,或为生意或为名利,尚还有交往的必要。 但现在阿斯古普塔则是被当成了垃圾一样的丢出来,国内根本就没有多少根基,妥妥要看别人脸色活着,交往的价值颇低。想来估计连榜葛剌国的国王都不心疼他的生死,如果他嘎在路上,可以隔天就选个新的出去,继续当使官了。 林川只能说,各国自有国情,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疾苦太多,菩萨都救不过来。 阿斯古普塔对待大明的各位官老爷们是点头哈腰,谄媚不已,但对待自己的下人可就是作威作福,派头十足了。例如他住的帐篷,都要有奴仆先拿着香炉进去好生薰上一薰,随队还带了两名蒙面的少女,专门服侍为他沐浴更衣。 他洗澡很勤,就跟能把他黝黑的皮肤洗白一样,但即便洗上三天三夜了,他的味道依旧打脑壳。后来楼燕都好奇,这孙子到底是用什么东西在洗澡?胡椒面,还是孜然粉啊?那味道比蜀道山还刺激,真的很要命。 林川倒觉得抛开政治觉悟不谈,这家伙能用商人的种姓混上官衔,那大大的肚子里肯定也是装了不少东西的,有机会还能坐下聊聊。 况且他还有一个妙用,只要靠近他,黄大仙就能自动从身上剥离,躲得远远的,属实是太好用了。 第2265章 带薪上岗 说起古天竺这块土地的种姓制度,又称为瓦尔那制度,仿佛跟人类的历史一般漫长。虽说人分三六九等,但做得像他们这般系统化,全方位的身份歧视与驯化,也是蝎子拉屎独一份了。 早在公元前1000年左右,古代印度宗教典籍《梨俱吠陀》中就出现了种姓说法。 而在公元前500年的《摩奴法典》已规定婆罗门、刹帝利、吠舍和首陀罗四个种姓的权利、义务,形成了严格的等级制度,不能逾越,也不能改变。 不管是侵略到此的伊斯兰统治者,还是后兴盛起的佛教文化,亦或本土的印度教派国家,当权者都不断的强化种姓制度,因为他们发现,这玩意是真他吗的好用啊,只用编造一个阶级,就能将子民像牛羊一样固定在自己的位置上,生生世世为自己的子子孙孙服务。 而且他们还毫无反意,因为种姓太低,都无法服众,更无法称王,反叛的种子别说发芽了,播撒在这块神奇的土地上,立马就会烂掉。 而那些被打骂,被欺压的低种姓子民是如何生存的呢?当然是受着,且当这一世是上辈子犯错的处罚,唯有在此生本分修行,积德行善,才能在来生成为婆罗门、刹帝利这样的权贵,再去压榨欺凌别人。 当然,也曾经有人试图动用非死亡方式改变境遇,例如在公元前5世纪,佛教在当地兴起,当时的吠舍阶层因社会生产活动积累了巨大的财富,他们不遗余力的支持佛教,最后得到了回报。 佛陀释迦摩尼提出了人人平等的理念,接纳低种姓的信徒听经礼佛。其中优婆离这样的吠舍更是成为了佛陀十大弟子之一,身份蹭蹭蹭的一下就上去了。 而各种姓对应的职业分类为,婆罗门主要为僧侣、祭司、掌管权力与宗教解释权;刹帝利则是将军,贵族,主管军政相关事宜;吠舍则是普通百姓或商人,从事商业与手工业的工匠手艺人等;首陀罗,则是最低的种姓,主要从事的是佣人、搬运工,贫农等体力劳动者。 而在这四大种姓之中,其实还有一个类别的人,他们低劣到甚至不配有种姓,统一被称为达利特(贱民),是上等种姓口中的“不可接触者”。 因为他们不洁,生来就是肮脏的,所以从事的也是最低贱与肮脏的工作,例如洗衣、拖粪、屠宰等工作。一些地区,甚至不允许他们和其他种姓共用水井,也不能读书读经,更不被允许进入寺庙,那是对神明的亵渎。 他们的社会地位不如牲畜,如果有达利特被谋杀,官府也懒得管理,只是会勒令家属赶快拖走,不要让达利特的腐烂臭味污染了圣洁的大地。 这种荒谬的歧视链,要一直等到18世纪,日不落的绅士老爷们统治此地后才得到了改善,因为他们搞的这一套,就连侵略者们都觉得,你们他吗也太不人道了! 次日清晨,太阳还未升起,沙洲的西城门已提前开启,林川骑乘马蛋,由川之大雕在头顶盘旋带路,率领着千余铁骑,数百辎重部队,还有侯显与一众榜葛剌国的使节们,向着西部开始了进发。 这种大部队拖家带口的行军,节奏之慢都是林川卫少有的一种体验。 上次如此拖沓还是跟随着朱棣远征瓦剌忽兰忽失温的时候,现在则又要再行一次。 他们高举的大明的旗子,也高举着林川卫的军旗,所过之处,商贾规避,百姓叩首,浩浩荡荡的队伍仿佛是要出塞征讨他国一般。 林川召集的本就是刑天营与黑鹰特战团的精锐,哪怕未着甲持械也是身姿挺拔,整齐划一。 行在后方的阿斯古普塔心里别提多得劲,嘴角的笑容一直都压不下去。试想这次出使大明,他不光求到了大明出手相助,更是将大明军神方渊连带大明第一卫的铁骑,都给招了回去。 就这份功绩,绝对能让国王破例为他修改种姓,让其完成身份的真正跃迁,为子孙后代谋得不世之福。 而在这路上,林川再次经过了以前的村庄,村中终于有了壮年男丁,证明歪思荣登可汗大伟位后也确实开始为这个国家拨乱反正。 过去,林川还需要接受狗剩儿的建议,绕行过匪类横行的近路,也要远离官家设立的哨所与关卡。 但现在,高举大明与林川卫的旗帜,全员战马踱步前行,战刀就在身侧,弓弩放在手边,一股肃杀之气笼罩的林川卫,铁骑踏到哪里,哪里就算是大明的王土,任何试图冒犯的匪贼或官兵,格杀勿论。 这里最爽的莫过于队伍里的斥候小队了。林川卫的传统,这样出行就必须派出最少三支四小队,共计36人的斥候团,在前方距离大部队20里开外负责警戒任务。 这让他们当成了一种放飞自我,策马奔腾,追杀贼寇的福利项目。 明明给他们的要求发现危险及时回传,给大部队更多应对的时间。 谁知道他们化身为了在戈壁上厮穿插绞杀的群狼,明明只是些偷窥他们行踪,试图避开的马匪与恶霸,结果都被他们从犄角旮旯揪了出来,通通全灭。 再等到林川率领大部队路过他们的战场时,那场面就跟屠过村一样。 林川质问为何发生战斗也不回报,带队的百户也很委屈,他们是打算回报的,但都还没来得及,他们只是想试试对面危不危险,结果一打就散,一杀就全杀了,真的不好意思打穿云箭,担心头儿说他们大惊小怪。 后来林川已经要发火了,斥候团才保证以后只要接敌了就派人回来说上一声,算通报了。 就这样,回来的兄弟还脸色臭得跟踩屎一样,毕竟同伴们都在大杀特杀,他却只能来回进行着往返跑。 到后来大家甚至将斥候团的差事发展成了竞标上岗,只有出价高的兄弟与小队才能出去当一天的斥候,那钱财则是用来从老乡手里采购肉食,改善伙食,实现了带薪上岗。 第2266章 前往德里苏丹 林川率领的使团出了罕东卫,花去了整整七天时间才来到了塔里木河的尾闾湖泊台特玛湖。这里就是一片树木林立的绿洲,周围遍布着各种部落与村庄,算是人丁兴旺之地。 可因为内战,许多人沦落为了匪寇,就藏身在沿岸的树林之中,打劫前来补给水源的商贾,算是非之地。 只可惜,当刑天营与黑鹰特战团混编的出使铁骑来到此地后,什么匪患也就根本不存在了,因为压根不够杀。 那些每天争抢出巡的斥候团,为了找点地方武装,甚至不得已将探查范围扩大到了方圆40里,看见扎堆的马匪那眼睛珠子都能发光,可算见着活尸了。 因为出门在外,兄弟们的性命最重要,担任斥候的兄弟们不用考虑弹药的问题,左轮步枪随便用,确保危险及时被消灭就行。 然后,那出征的斥候团简直变成了猎人团,骑在马上各种打靶,还没靠近就已经把这些匪帮杀得七七八八,最后还要分而追之,一个一个点死才收工。 那场面就跟围猎鹿群一样,太残暴了。 为了证明他们的工作成绩出色,每消灭一群匪寇,斥候团会砍下他们的头颅,用他们的刀枪叉住,顶在半空中,罗列在一起,展示给后面的同僚们看,自己的工作成绩。 这也是他们在草原上习得的习惯,用这种方法,林川卫仅仅用了3年时间,就让鞑靼从过去在城池前40里扎营巡逻,硬生生退到了百里开外,不见他们的兵马。 什么匪寇,马贼,更是不敢露头,露头就秒。 当队伍来到了台特玛湖,旅途里最难熬的部分已经结束了,因为接下来直到出东察合台汗国,全程都与水相伴,不会出现戈壁上最害怕的断水窘境。 不仅如此,林川还在这里得见了新可汗歪思送来的礼物,那就是由朝廷兵马护送至沿岸新修的驿站。 站长得见林川还有那威风凛凛的林川卫,纷纷表示,他们奉可汗之命,沿途为大明国柱爷提供热饭热菜,还有休整之地。 只要林川沿河走,未来每过两日,就会看到和这里一样的驿站,同样有朝廷守护,有专门的辎重官,等着给国柱爷的兵马提供热食与草料,了表可汗对其敬意。 不得不说,光在做人这一块,歪思就是失儿马黑麻拍马也追不上的存在,以后这个国家想必会被调教得非常顺手,西线方仓的巴依老爷的好日子要来了。 而在林川入东察合台汗国15天后,他们途经苦先城时,高高的城墙上,新进荣登可汗大位的歪思,带着先师忽歹达站定在这里,远远眺望林川和他的部队沿河从城前走过。 那一刻歪思才明白,当初冒险潜入行宫赴约的自己是何等明智…… “先师,那就是大明天下第一卫,国柱爷手下的兵马,虽只有千骑,却在15天内横扫了800里的乱匪贼寇,清剿之迅猛,甚至让我都不用太担心改朝换代后的平乱之事了。”歪思感慨万千,没有要出城迎接的意思。 从他的内心中来说,如果可以,他此生都不想再与林川有任何交集,那大明军神强得一点都不像人,一个人来回都能颠覆一国政权,而当他带着千骑穿行之时,根本就没有任何军队可以阻挡他推进的道路。 有时候歪思不由在想,如果失儿马黑麻还在,肯定不会容许这样的军队在不参拜可汗的情况下横穿国度,发生冲突在所难免…… 那样,是不是东察合台汗国也就不复存在了? “这是我东察合台汗国的机遇,只要与他交好,未来不管是臣民还是可汗您,都能拥有一个安定团结的国度。”忽歹达再过不久就要出发前往麦加了,这算他作为先师,给歪思最后的一点建议了。 “我已让内臣正在起草求藩书,等国内情况更安定一些后,就会派人送去大明,求大明给予正式的认可。 大明太强,就像太阳。离开太阳万古如长夜,但太靠近太阳,也会被烧成灰烬。”歪思很清楚其中的关系。 “这个尺度就需要可汗您好好掌握了,以后东察合台汗国就要托付给可汗大人,老臣相信您,可以做得比其他可汗更好。”忽歹达也算是了却了心中的一丝牵挂。 “其实你不必走,我对旧事没有记恨,你为先师我服气,也相信你一心为国,是忠臣,重臣,贤臣。”歪思难得开口挽留,或许觉得忽歹达这么一走,就要留他一人应对眼前的死神过境了。 “可汗,老臣绝不能留下的,那些旧权贵正在观望,如可汗您没有雷霆手段处置老臣,他们定会轻视于您,过不了多久便会再度兴风作浪,东察合台汗国永无宁日。 相反,我的出走,您可以说成是流放,自会让他们投鼠忌器,您的政令才能得以推行下去。”忽歹达即便是此刻,也是在为国分忧。 “难为先师如此深明大义,本汗承诺,会照顾好你的族人,让他们远离权力斗争,安享太平。”歪思感叹道。 “叩谢可汗恩泽,愿真主阿拉佑我可汗,也佑我国繁荣昌盛。”忽歹达这一退,从此也就离开了历史舞台,东察合台汗国的传奇先师,推举了六任可汗的神人,就此下线。 而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仅仅6年后,东察合台汗国就与瓦剌爆发了全面冲突,歪思更是亲自带兵上阵,结果……还被巴噶木的大儿子也先所擒,放走;然后在土鲁番又爆发了第二场战争,依旧被擒,依旧被放走。上演了一场西域版的七擒孟获了…… 永乐十八年5月1日,终于,林川率领众人来到了东察合台汗国最西面的都城撒里库儿城,只需要再翻过一座矮山,就能彻底离开东察合台汗国的边界,到达古天竺之一的德里苏丹国境内了。 仅仅用一个月的横穿东察合台汗国绝非易事,如果不是有歪思的驿站支持,没有林川卫斥候团的清理功绩,是不可能办到的。 第2267章 混乱 德里苏丹国,这是在1206年,由突厥-阿富汗军事贵族在北印度建立的伊斯兰教政权体制。其后的320年间经历了彼此没有家族关系,甚至没有种族关系的5个王朝、32个苏丹的统治。 所谓苏丹,为阿拉伯语发音,原指一个类似总督的官职,字面的意义为珍珠之王或尊贵君主,而在古天竺地区,又被俗称为“大君”,相当欧洲的国王,中原的皇帝。 而今的德里苏丹国在20年前,遭遇了如日中天的帖木儿帝国入侵,导致整个国家四分五裂,当帖木儿的铁骑踏入德里之时,更是屠戮超10万军民,开始了血腥统治。 因为帖木儿帝国的入侵,各省的总督纷纷选择独立,整个国家变成了总督割据的零散小邦。 最近正好刚刚进入德里苏丹国第四个王朝——赛义德王朝,其创建者黑兹尔汗自称为穆罕默德的后裔,本是帖木儿帝国任命的木尔坦、拉合尔等地总督,在6年前成功占领了德里。 本着不想当王的将军不是好皇帝的原则,他就此宣布独立,继承德里苏丹国正统,开创了赛义德王朝。而他管辖的领土包括信德、旁遮普以及印度北方邦的西部,但其势力范围仅及德里京畿地区。 可以理解为保定、河间、天津表示效忠顺天的皇帝老爷,而老爷真能说了算的地界刚刚到通县就顶天了…… 各地总督间保持着两天一小打,三天一大打的频率,一直保持在征战与备战的状态。 恰逢帖木儿帝国奠基人的帖木儿时候,国内动荡叛乱不断,已无暇顾及侵占到的德里苏丹的领土,这里打得那叫一个热闹,到处都是反派的总督,拼命侵占着更多的领土,吞并更多的人口,希望有朝一日也能开辟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帝国荣光。 像林川休整的撒里库儿城,本只是东察合台汗国西塞的一座小城,就因为德里苏丹的战乱而融入了大量的地区难民。 他们有的是佛教徒,有的是印度教死忠,有的只是单纯被屠戮的农户,他们翻过了矮山,大量逃到此地,或乞讨,或帮人做工,勉强糊口度日。 得益于他们的到来,让本萧条的撒里库儿城变得热闹繁荣。不过也带来了一个坏处,那就是当地的货价高得离谱,甚至比发生了两年战乱的亦力把里还多出两倍。毕竟这里可是已经作为德里苏丹的临时避难所存在了近20年。 歪思的驿站补给也无法延伸到此地,城主虽也是歪思的坚定支持者,手上也有歪思必须照顾好大明特使的文书,但城中实难筹措林川想要的补给物资。而一旦离开撒里库儿城,想要再找到所需的粮草就只能靠打破那位总督的城墙,才有办法获得了。 老城主在自己的官邸招待了林川与侯显,看上去60多岁的年纪,一副哭穷的模样,真让人不忍心去逼迫。 侯显用维语与之商讨着,已经过去了两刻时,依旧没有得到什么像样的进展。无奈侯显回头对林川摇了摇头。 “侯大人,什么情况,这位城主好像不太懂礼数?”林川虽然喝着好茶,吃着瓜果,但还是有被冒犯到的感觉。 “城主说,今日有四路联军正在围攻德里,打得很是惨烈。以至于周边又新涌入了数千难民,让他们城中的粮草都已告急。现在已经在向可汗请援,没有办法完成我们要的物资。”侯显翻译着老城主的解释。 “你信他说的吗?”林川轻声问道。 “一半一半,打仗应该是真的,物资紧缺应该也是真的。而他不想给也是真的,毕竟我们提出的价格,连市场售价的一半都不到。”侯显无奈苦笑着。 “虽说出趟公差,吃穿用度都由朝廷来出,我林川卫最多也只是垫付,但想用黑市价格捞我的钱,回去跟太子爷对账,他还不要笑话我是傻子?”林川端杯一饮而尽,今天的奶茶有点涩口。 “要不容我到市场上去自己寻一寻,找些大一点的商贩采买,价格应该会比他说的要低上一些。”侯显有点自责,毕竟到撒里库儿补给是他决定的,这里的老城主也与他打过一次交道,算是熟人,想不到最后还来这么一出哄抬物价的戏码。 “侯大人,你上次到此,他也是如此待你吗?”林川继续问道。 “没有,当时的价格比较合理,这老城主也很爽快。”侯显可以肆无忌惮的用汉语跟林川沟通,毕竟老城主能听懂的只有“恭喜发财”。 “那就是针对我咯……侯大人,你且在这坐下陪他废话,补给的事我自己出去摆平,日落前,部队集结出发,活人是不会让尿憋死的。”林川说罢,站起身来,离开了客厅。 或许在老城主看来,这位大明军神只是喝多了奶茶,要去小解而已。 绕路出了城主的官邸,老六队的众人正在门口等候,熊瞎子竟然在跟熊宝扎发包,那娴熟的手艺秒杀一切老妈子。 “头儿,你可算出来了。”肺痨鬼是一脸难受的抢先开呛道,“你是不知道啊,这里的土着可真够欺负外来人的,他吗寻个店家吃饭,居然都不给我们靠窗的位置。” “价格也很离谱,一个馕饼能卖到20文的地步,在大明,这可是要砍脑袋的罪过。”钟兴也很是不满。 “还有人上来问我卖不卖?”姜戈这昆仑奴的健硕身板,在撒里库儿城也是抢手货。 “是他们先不讲武德的,就别怪我不客气了,钟兴,肺痨鬼,姜戈,你们一个人带三队弟兄,一队辎重官跟着,就去城里晃荡,哪家大就去哪家征粮,只要不出人命,随便出手。 记得着甲持械,要让他们知道是谁拿的东西,有人要钱,就让他们找城主结算,就说是城主让你们这么干的。”林川强调不杀人,已经是给他们的恩惠了。 “早就想怎么干了!头儿你就瞧好吧!”肺痨鬼首先想去弄的就是那家号称最大的客栈。 第2268章 天机的局 德里,恒河边,一些裹着头纱的女工正在清洗着衣物,孤舟在河面滑过,渔夫们撒网捕着渔货。 这时候的恒河,水还是清澈见底的,没有污秽,也没有浮尸,德里苏丹王朝还没有将这河视为圣河,而是大家重要的水源。 当黑兹尔汗升任苏丹,宣布独立接管德里苏丹国之名号时,为拉拢当地民众服从与效忠,对教义反倒实行了放松管制的策略。愿意接纳印度教、佛教等各种教义的民众来到此地共同生活。 异教徒不会被奴役,只要交付一笔异教徒赋税,就能和伊斯兰的民众一样,兴建家园,甚至当兵,做买卖。 所以,当穿着一身僧侣禅衣的天机,坐在恒河边拨弄手中佛珠时,也没有人会管他。不对,应该说还有一些佛教徒发现了这年轻的修行者,在路过时,还有一些虔诚的信徒会往他面前的钵盂里放上一点粟米,香料,或是几个吉塔尔铜币,类似大明的铜钱。 而天机则都会笑着双手合十,对着布施者行佛礼给对方祝福。 没错,他被当成要饭的了…… 别人如此以为,天机却不能这么想,他只是寻了一个信号不错的位置,在等候。 果然,在这一天,晌午阳光最毒辣的时候,一只蜻蜓扇动着透明的羽翼飞来,稳稳的落在了抬起了手背之上。 旁人看来,这青年和尚定是得道高僧,竟然能与生灵相通。但走近一些就会更加惊讶,因为那蜻蜓居然是钢铁打造,一对复眼来回收缩变换着焦距,就是高清摄像头。 这是天机独有的穹顶系统,他以谋略情报战见长,拥有一大批拟态无人装备。和养蜂人那种需要靠自身控制的无人机战斗群不同。 天机的拟态无人机,配备AI,可根据其指令自由编排自己的行动轨迹。以至于不管相隔多远,只要完成任务,无人设备都能自行根据他的信号源,回到他的手中。 就像天机此刻手背上的钢铁蜻蜓,正是被布置在撒里库儿城的眼线,给他的指令是一旦发现林川,就自行飞回来,不要接触,确定他所在位置就行。 天机能见到这钢铁蜻蜓,就知道林川已经到了…… 而就在天机掏出手机,连接蜻蜓数据线调取画面的时候,周遭的世界突然被按下了休止符,洗衣服的女人高举着棒槌定在了原地,河岸流动的水流也不再动弹,仿佛有一个时间屏障罩住了周围,锁住了这一片的时间。 手中正把玩着NS2的散财童子走上前来,平静的坐在了天机的身旁,叹息道,“先生,你拿那么高科技的东西出来,还是要多加小心,要是被人看见了可不好,毕竟林川那家伙能调取人的记忆,有瑕疵啊。” 敢情散财童子是为了掩护天机,这才开启了时间屏障。 “我主教训的是,下次我一定更加注意。”天机已经习惯了如此相称,虽然散财童子自己手里拿着游戏机就鲜少放下过,况且他开启时间屏障,才更容易暴露身份吧? “话说,这小玩意飞过来了,他快到了吧?”散财童子好奇问道。 “他们人在撒里库儿,比我预计到得更快。按照这个速度,两天后应该能到德里。”天机点亮了手机,屏幕上展示着林川带队正准备进城的景象。 看林川这架势,人可不少,上千骑,还把最优秀的老六队也给带过来了,这可都是林川在这个世界的骨血与牵挂。 “一切都如先生所预料的,他终究还是上钩了。”散财童子按下了暂停键,兴奋的看着天机呈现的画面,已经跃跃欲试了。 “现在还不算,只是刚刚来到我们选定的舞台。这里远离大明,岳珊珊构建的近轨道通讯气球也无法支撑,使得他没有办法用现代通讯联系到会长,这是第一条件。”天机讲解着自己所做的局。 “而要构成第二条件的是,弄走他的观察员——黄大仙,避免他通过虚无汇报这里的情况。” “这个你放心,一旦你需要开始时,跟我说一声,我会按照先生所言,把他弄走的。”散财童子很清楚自己的差事。 “那就好,我给他准备的雷已经埋下,现在还需要一点时间,让他见证到什么叫天竺地狱,引导他走向绝望,才能让他成为真正的异端。”天机的脑海中已经有清晰的蓝图。 “已经迫不及待想看到他那副绝望痛苦的模样了,蛟那傻子,当初要是听先生的话,现在也能与我等同行了。”散财童子是那般遗憾。 “没关系,我们会办到的。现在需要去打窝了,让鱼儿先兴奋起来。”天机说罢,收起了自己的钢铁蜻蜓与手机。 散财童子也是顺势解除了时间屏障,让周遭的一切又运动了起来。 再不能玩NS了,他就跟随在了天机的身后,如同一位跟随师父修行的小沙弥。没错,他改换了自己的形象,光光的脑袋,赤足的模样,顶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如同从动画片里走出来的一休哥。 这一大一小两个僧侣,穿过拥挤的街道,走过繁忙的人群,见识了象兵带队从面前游行,也看到了清真寺外呢喃的诵经人群。 他们来到的正是德里的腹地,苏丹皇宫外。 “先生,我去去就回。”散财童子居然对着天机行了一个佛礼。 “我主早去早回,我在此静候佳音。”天机回了他一个佛礼。 然后,化身小沙弥的散财童子,直接向着皇宫大门走去。 当今的德里苏丹正值战时,作为苏丹王的黑兹尔汗最害怕的莫过于奸细混入,干刺杀的活计。 所以城中虽没有太多戒严的迹象,但在这皇宫重地却是重兵把守,门口甚至还站立着两头大象,就等着去踏碎敌人的千军万马。 其他的路人看到这样的架势都是绕道而行,唯有小沙弥的散财童子却是双手合十走上前去。 还没等他开口,立刻就被一群兵卒给团团围住。 第2269章 毗卢遮那 德里苏丹国已来到了第四个王朝,200年间或许当地的民生没有得到什么太多的发展,但这皇宫修得却颇为华丽,处处泛着伊斯兰国的政教味道。 或许正因为它的金碧辉煌,才让总督们流连忘返,一代又一代的杀伐到此,将其占为己有。 新进苏丹王黑兹尔汗就是其中之一,他自称为先知后裔,理应开疆扩土成就一番伟业。占领德里7年来,也着实励精图治,将落寞的德里苏丹国打造成了众教徒的乐园。 他消除了地区各方势力的明争暗斗,喊出了一致对外的口号,承诺恢复德里苏丹昔日荣光之后,给各教派的信徒都分配属于他们的城邦,让大家皆有修行之所。 他的开明与远见,也让混乱的古天竺地区看见了希望,大量的新移民涌入了德里苏丹,商业与农业都变得空前发达,着实让他的承诺看上去不是空穴来风的口号。 也正因如此,德里苏丹的日益强大引起了周边门阀小国的觊觎,就在两年前,这些小国合纵联营,开始四处进攻德里苏丹的领地,当然不求一招制敌,只是不断的袭扰侵吞,让其疲于奔命,破坏他的发展就行。 可怜黑兹尔汗年过六旬还要披挂上阵,驱赶来犯之敌。但也是在去年,他的膝盖中了一箭,跌落马下,从此身体状况日渐恶化,已经到了无法走路的情况。 国内外找来了不少大夫,甚至还有巫医祈福作法,都无法改变他的每况愈下。其子嗣穆巴拉克·沙已经在代为管理朝臣,所有人都意识到,朝代即将更迭,属于黑兹尔汗的路已经走到了尽头,包括他自己也是如此认为。 却不曾想,那个出现在宫殿门口的小沙弥,将改变一切。 当众多卫兵将其团团围住之时,小沙弥依旧面带微笑,手结佛印,不动如山。 “你是什么人?皇宫重地,不得擅闯!”侍卫长威风凛凛喝斥道。 “我乃毗卢遮那,能救你们苏丹性命的修者,还望通传。”散财童子颇为礼貌的自我介绍。 “毗卢遮那?那是什么?”侍卫长是虔诚的伊斯兰教徒,根本不懂这些当地宗教的称谓。 好在有一位手下懂这些,凑到了侍卫长耳边嘀嘀咕咕了几句,这所谓的毗卢遮那,在梵语里的意思就是“光明普照”,“大日”的意思。 而毗卢遮那佛还有一个中原地区很熟悉的名字,叫……如来。 “一个小和尚竟敢自称如来?我还他吗的观音菩萨转世呢!滚滚滚!少在这里搅和!”侍卫长很是不屑,但也因为对面是个孩童,他并没有动手,只是驱离。 “你们真的很没有礼貌,既见如来,为何不拜?”毗卢遮那刚刚说完,人还没有反应,两头守门的巨象吼叫的四足跪立,对着毗卢遮那行了一个叩拜大礼。 将象背上的驯象师都给摔到了地上,没等那侍卫长再做反应,周围兵卒全都身体不受控制的跪倒在地,眼泪哗啦啦地流淌起来。 “怎么可能?为什么不能站起来?”侍卫长已经哭成了泪人,双脚犹如瘫痪一般,不能动弹。 “你们不通传,我自己去找了。”毗卢遮那迈着轻快的步子,向着皇宫内院走去。 沿途,凡得见他者无不跪地叩首,泪如雨下,就连树上的鸟儿都无不对他低垂着脑袋啼鸣不已。 他宛若世间真神,赤足踏在苏丹的宫殿之中,轻车熟路很快来到了后花园的凉亭。 已是五月天,德里的气温可谓炎热,但凉亭下坐在轮椅上的黑兹尔汗却还盖着毛毯,身体虚弱,脸色惨白,两眼深陷无神,气喘吁吁的模样,就跟随时会死一般。 花园里的侍卫与仆人得见毗卢遮那无不叩首哭泣,唯有老黑兹尔汗无动于衷,没办法,他已然瘫痪,根本无法完成跪拜的动作,只是看着来人,默默落泪而已。 “来者何人?竟有如此神通?”黑兹尔汗虽已衰弱,但苏丹之霸气未减,平静问询。 “我是毗卢遮那,你可以称呼我为如来,与你膜拜之主,非一路数。”散财童子在装神弄鬼方面很有天赋,就像恶作剧一样。 “为何你没张嘴,我却能听见你的声音?”虽泪眼模糊,但黑兹尔汗还是感受到了那一份神奇。 “因为我在与你的心对话,自然无需开口。”毗卢遮那微笑着,“你虽为别教信徒,但佛曰众生皆苦,你的真主不怜你,我怜你。看在立威别教信徒支起一片天地,我会满足你一个愿望,而你需要帮我做一件事情。” “真的可以实现我的愿望吗?我的愿望是……”黑兹尔汗瞪大了眼睛,根本不去想代价,他只想要一个愿望。 “不用说,我自然明白你想要什么。”毗卢遮那默默走上前去,从随身的布施袋中取出了一节晶莹剔透的人类指骨,递到了黑兹尔汗的嘴前,“吃下去,你想要的东西就会得到。” “这是什么?”黑兹尔汗从没见过这种又像水晶,又像人骨的东西。 “我没必要跟你解释,你是异教徒,解释你也听不懂。不吃,你尚且还有1年可活,会在大小便失禁中死去,吃了,你便不再是废人。”毗卢遮那提醒道。 黑兹尔汗不再犹豫,张开颤抖的嘴巴叼住了眼前的指骨,一点一点的往喉咙里吞咽。这坚硬的指骨根本无法咀嚼,只能干噎着往下咽,用嘴角的泪水辅助往下顺。 仅仅片刻后,黑兹尔汗双手拍着轮椅的扶手,抖掉了身上的毛毯,竟然用自己的双脚重新站立了起来。 他脸庞的皱纹消失,花白的胡须与头发也化为了黑色,他变得比自己的儿子更加年轻,一身结实的肌肉,仿佛蕴含着无限的力量。 “我?我变回年轻时的模样了?!”黑兹尔汗不敢相信的抚摸着自己的脸,这犹如神技的变化,让他觉得自己也化身为了神明。 这时候,不需要任何人的提醒,黑兹尔汗噗通一声跪倒在了毗卢遮那的身前,虔诚道,“我的神明!您的奴仆听您差遣!” 第2270章 入魔 信仰这种东西,对于人类来说一直都是很灵活的。再忠贞的教徒,一旦目睹神迹,原有的信仰就有可能瞬间崩塌,更别说像黑兹尔汗这种,亲身经历者。 他只觉得这具本如朽木即将枯萎的身体,只是因为眼前小沙弥的一次赠予,回到了仿佛自己30岁时的鼎盛状态,浑身上下充满了力量。 “喜欢吗?我的馈赠?”毗卢遮那微笑问道。 “神明恩泽,您的奴仆受之有愧,此生定为您修建神庙,召集全民信仰!”黑兹尔汗岂止要修神庙,他要将这块土地上的所有香火收集起来,一口气全给眼前的神明烧了,也不管什么pm2.5会不会超标。 “我无意传教,也不愿被人供奉,只寻有缘之人,帮我做件小事。”毗卢遮那表明了来意。 “神明请讲,不管何事,您的奴仆决不推脱!”黑兹尔汗此刻的状态已经入魔,别说给神明做事了,就算他开口要把黑兹尔汗的全家杀了献祭,这家伙也会亲自操刀,还会问神明够不够?要不我再去给您生几个? “你慧根不错,我很中意你。今日我算出,从东土将前来一支恶魔军队,他们觊觎我所拥有的神力,试图夺走,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吧?”毗卢遮那不用明说。 “明白!妄图偷窃神之力,这已经不是一般的恶魔军队了,必须出重拳,全部剿灭。”黑兹尔汗言辞凿凿,才不管恶魔的军队是不是来自大明,会不会得罪一个超级大国。 “孺子可教,那我就等你的好消息了。等你完成使命时,我自然会再次出现,到那时我会给你更强的力量,让你成为真正的人间先知。”毗卢遮那说完,微微屈身行了一个佛礼,转身离去。 从头到尾他都在赠予,并没有找黑兹尔汗索要任何一丝一毫的供奉,但他的要求却能将这个国家推向真正的深渊。 直到毗卢遮那离开,那些跪地叩首落泪者才恢复了正常。在他们的记忆里就是出现了一个小沙弥,然后他们就不自觉的陷入了一种激动与悲伤的情绪中,眼泪止不住的流。 以至于他们看到的只是一个虚影,真正看清他模样的,大概只有黑兹尔汗与门口的侍卫长了。 那些跪地磕头的大象迅速站起身来,也经历了他们象生里难得一次的见神事件。 当神明离去后,站定在后花园的黑兹尔汗仰天狂笑,久久无法平复激动的心情。他脱去了身上的衣物,变得一丝不挂,在阳光下欣赏着自己年轻健壮的身体,感觉连每一根毛发中都充满了力量。 “苏丹,您……你变年轻了?!”一旁的奴仆难以置信道。 “岂止是年轻,我已拥有的,是神力。”说罢,黑兹尔汗看着一旁一人合抱的石柱,运劲上去就是一拳。 轰隆一声巨响,石柱竟然被那拳头硬生生削掉了三分之一的柱身,打得碎片与尘埃四溅。这哪是人类能办到的事情,唯有在宝莱坞的电影中的男主才能拥有的力量。 眼见主子成神了,众奴仆又是开始顶礼膜拜,高呼着阿拉保佑,他们拥有了堪比神明的苏丹。 黑兹尔汗太喜欢现在的自己了,无比期待着完成使命后再次与毗卢遮那的见面,再次获得的奖励,是不是就真的能成世间真神了? 事不宜迟,他迅速下令,召集德里苏丹国的将军,王公大臣,还有自己的儿子前来,商讨讨伐恶魔大军的事情,一定要为神明办到他想要的小事。 而另一边,离开了皇宫的毗卢遮那很快消失在了街头,再次出现时,已经和天机汇合在了一座城中山峦的顶端,眺望着偌大的都城,欣赏着夕阳下,各家烟火与经文鸣唱的古都之景。 “搞定了,窝子已经打好,黑兹尔汗这下要当送死鬼了。”毗卢遮那,或者说散财童子哈哈笑着坐在了天机的身旁,再次拿出了自己的NS2,继续打起了游戏来。 “我主办事就是顺畅,经此一役,他便会知道,在古天竺有一位天赋异禀的修士毗卢遮那,手里掌握着他想要的佛陀遗体,接下来的故事就看我如何去讲解了。”天机的脑海中各种计划的线条逐渐清晰起来。 “糟糕!弄错了!”散财童子突然一惊。 “呃?什么弄错了?”天机也是被吓到了。 “你跟我说过,只给那老小子恢复健康,稍微强那么一点就好,但我喂他稍微多吃了一点。”散财童子有点不好意思,按照原定计划,最多只给黑兹尔汗吃一小节手指骨便可,但现在吃了一整根,等于是量化的三倍。 “我主,敢问这东西吃多了会怎样?”天机对于佛陀遗体的认知很少,只是知道他以肉身修为进化成为了神明,比烛龙更早位列神班。而他的遗体也具备和以太结晶类似的空间之力,只不过凡人不经受系统化的训练,是难以开启空间的。 但除此以外,他还有其他的作用…… “怎么说呢?据我了解的情况,他修成正果后,是意识飞升,化为了漫天神明中的一员,但留下的遗体,则被其称为孽障。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只是接触,都能将人性中的极恶放大,用你可以听懂说法就是……入魔。”散财童子侃侃而谈地解释其中的变化。 “是不是与过去吞噬了天石原晶的本雅失里差不多?”天机也曾在会长的硬性要求下,参加过那场对本雅失里的剿灭战,他亲眼看见了那怪物之恐怖,完全无视现代化装备的狂轰滥炸。 要是评价起来,他甚至觉得那怪物之恐怖,比后来在乌斯藏弄死的巴志还要可怕。 “有点像,不过佛陀遗体的能量有限,自然不可能真的成神明,但足够他变成不死不灭的怪物,顺带自动免疫空间之力。这种进化连带也在燃烧他的生命力,加速死亡。 像黑兹尔汗那老头子,我若没记错历史,他明年就会病死,而现在算起来,大概也就够撑1个月吧?”散财童子对这古天竺的了解程度不是其他时间分身可以比拟的。 “吓死我了,还以为他明天就死了,一个月,够了。”天机开心不已。 “但他会变得很强,异端打起来,不小心的话,可能要吃不小的苦头了。”散财童子估摸着。 第2271章 银子和刀子 回到撒里库儿城内,黄昏时分,三伙着甲骑兵开始在城中穿行,他们腰间挎着刀,手中持着枪,闲庭信步无人敢上前阻拦,路人与百姓纷纷退避三舍。 肺痨鬼的目标很明确,先行来到了城中最大的一家酒楼。那个不让他坐靠窗位置的高档场所…… 压着腰间两把户撒刀柄的他翻身跳落,径直走入店中。 小二颤颤巍巍的上前迎接,他还认识肺痨鬼的那张脸孔,就差跪着说话了,“客……客官,您这是吃饭,还是住店?” “你态度不错,当初给我倒过茶,我不为难你,找你东家过来说话。”肺痨鬼边说边走向了靠窗的上座,那里本来该坐着几个吆五喝六的土财主,眼见提刀的甲胄武士上前,二话不说,麻溜的端碗跑路,连带用袖子把桌子都给擦了个干净,以免军爷挑理。 “客官,我们的东家出去办事了,并不在店里,要不我去给你上几个好菜,您先吃着?”小二也算是明眼人,知道这群爷来者不善,只能尽量安抚。 “不用了,你家的饭菜挑人,爷我注定是无福消受了,我给你一刻时,要么把你东家找来,要么店也别开了,自己琢磨。”肺痨鬼边说,边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瓜子嗑了起来,似乎等他嗑完,这店也完了。 小二可做不了这种主,连忙去跟掌柜的说,掌柜的也是头顶冷汗直冒。身在这边塞之城,什么流匪草莽他们没见过,根本就不拿这些人当事,这酒楼也有自己的护院,8个大汉,算是比较高端的安保团体了。 可自从肺痨鬼进来后,这群平日里吆五喝六的玩意,现在一个个跟缩头乌龟一样,早就从后门溜走,一刻都不敢待下。 要知道流匪草莽好惹,全身硬扎甲,腰挎大明佩刀的军爷,他们可是连看都不敢多看一眼的。一个月才拿多少工钱啊?真跟大明的正规军打啊?这死字是用汉语写,还是用维语写来着? 掌柜气不打一处来地踹了那小二一脚,自己出门快快寻东家来平事了,独留小二在店中,先给几位军爷上壶好茶,再来点小吃,一句话,稳住咯。 肺痨鬼出来,带了四支小队,共计12人,每个人的手上都不少于30条人命,不用说话,站在那里,浑身的杀气让看门的狗都不敢靠近。 很快,掌柜的就把东家给找来了,来人也是撒里库儿城中排得上号的富商,就连老城主都会给他几分薄面。 听说有人在自己的店里闹事,掌柜还刻意隐瞒了中午招待不周的事情,算是给这东家上了强度了。 东家只能一边让掌柜的快去请城防军的官爷过来帮忙,自己则先一步回到了酒楼,看看是个什么事? 东家一进门,眼见十二根铁甲立柱,就这么杵在了大堂之中,其余的客人早就他吗跑干净了,最赚钱的晚餐时刻,独剩肺痨鬼这一桌,今晚算是亏大发了。 东家忍痛上前,用标准的汉语问候了一遍肺痨鬼的身体健康,又是赶紧让小二从账房拿些银两,给几位官爷赔礼道歉。不管之前发生过什么,官爷们能来,那肯定就是他们错了。 肺痨鬼见这东家有些上道,只是刚才那掌柜不是东西,所以也就态度缓和了几分,随手掏出了百两银子,丢到了桌面上,“你呢有眼力劲,我也不废话了,这是100两的大明官银,我要8车干粮,1车腌肉,1车蔬菜,去准备吧,我赶时间。” “呃?官爷,我这是酒楼,你要采买该去粮铺肉铺才是啊?”东家眼泪都快下来了,肺痨鬼给的这价,和要买的东西比较起来,也就刚刚够市价的四分之一。这买卖要做下来,一个月等于白忙活了。 “你都叫我官爷了,还想让官爷到处跑着买东西吗?听好了,我们是奉大明皇帝诏令,出使的使官,现在在你这征调军粮,我可以给钱,也可以不给钱,懂事就把钱收着,去准备,耽误了官爷的时间,可就不光采买这么简单了。”肺痨鬼解下了腰间的户撒刀直接拍在了桌子上,一边是银子,一边是刀子,任君挑选。 东家都想翻黄历了,不知道这是不是本命年犯太岁,自己打开门做生意怎么遇见了这样的主? 幸运的是,那掌柜的也算神速,将城防军的兵头给找了过来,听说有人在酒楼闹事,还带来三十几号弟兄过来一副要帮东家找回场子的架势。 但等吆五喝六的兵头踹门进入大堂,刚想开口质问谁这么大胆子,敢在这里撒野时,扭头就看见了坐在那里的肺痨鬼,还有十二位铁疙瘩里包裹的12位大明将士,嚣张的话语顺着嗓子眼吞咽了下去。 看着那殷切的掌柜的就是两耳光,臭骂道,“他吗的,你不是说今天有座吃饭吗?这不是已经满座了?明天再来!” 说完,那兵头带着自己的弟兄扭头就走,还不忘给肺痨鬼鞠躬作揖问了声好,反手还把店门给关上了。 他关的哪是店门,明明就是东家的希望之门。 兵头是知道的,城中来了一群大明的使团士兵,足有千余人。这群人有多强?强到让亦力把里可汗行宫里的可汗都换了人,更是让歪思沿着塔里木河布置了10处驿站,一路好吃好喝供着,就跟给神明上香油一般。 老城主更是再三告诫手下,别惹,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能跟这群人起冲突,因为就算你是他亲儿子,得罪了这群爷赶紧自刎谢罪吧,因为没有人会去给你撑腰的。 要说他们是不是能无法无天?人家执行的都是大明的法律,脚下踏着的都称为王土,谁敢去说个理? 看着桌上的刀子和银子,东家吞咽着口水,最后含泪的将银子收下,颤抖道,“掌柜的,去把仓库打开,给几位官爷把车装满!” “东家!这买卖不能这样做啊,赔了啊!”掌柜的这时候站出来表忠心了。 “那你想怎么着?拿自己的钱来填?还是拿自己的命来填?爷我都收哦。”肺痨鬼邪恶的坏笑着。 第2272章 听话 肺痨鬼这边进展顺利,十车货物仅用半个时辰就装得满满当当,酒楼的东家仓库都被掏空了也不够他要的数,只能紧急找到了面铺与肉铺,补齐官爷要的数。 这时候,如此急,还要现货,酒楼东家算是掏出骨血地在完成肺痨鬼的订单。他那100两只够东家付个定钱,最后要花多少银子暂无准数,几家商铺都要算上一算,少说也要过千两了。 东家坐在台阶上久久不说话,就跟家被人抄了一样,几个店铺的老板围着他得意洋洋。平日里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商贾,这时候却有一种落井下石的快感。 纷纷都是带着贱笑的对东家表示,您这货要得可真不是时候,我的进货价都是往常的10倍,卖到您这哪怕平进平出,您这回也是出大血了。 东家想骂娘,但张不开嘴,这群狗曰的奸商,自己和他们平日还称兄道弟,现在就是趁你病要你命,有好事者甚至提出了用货入股东家的店铺,以后也算自家人了。 看着东家垂头丧气不知说什么好,还没走的肺痨鬼则是走上前去,突然一把搂住了米铺与肉铺老板的肩膀,旁边的菜铺老板刚想走,肺痨鬼举起的刀也是耷拉在了他的肩膀上。 “我不懂你们叽里呱啦的在说什么,但看他们那嘴脸,都不像好人啊。”肺痨鬼与东家用汉语沟通着。 “一群趁火打劫的奸商,官爷要的东西,按现在的市价我最多再掏个400两也绰绰有余,但他们给我的货单,要我10倍的价码……”东家说得都快哭出来了。 “帮我译句话给他们听,你给我大明使团筹措辎重,那你就是我们的朋友,大明是礼仪之邦,从不坑害朋友,你还多掏400两? 不行,再补个200就差不多了,算是你家掌柜的狗眼看人低的惩罚。 他们要是敢多找你要一两,等我们回来的时候你跟我说,官爷我排着队的砍他们脑袋。”肺痨鬼虽然是在笑,可那臂膀上的力气算是让群奸商感受到了压力。 “谢官爷救命啊!”东家一下喜极而泣,连连跪地跟肺痨鬼磕头,这算是患上斯德哥尔摩综合症了,明明始作俑者是肺痨鬼,现在的东家却把他当成了真主阿拉派来拯救自己的使者。 等肺痨鬼走后,那几个老板听完东家的描述,刚才的趾高气昂变成了捶胸顿足。对于一个奸商来说,哪怕他们没赔,但没赚就已经比杀了他们还难受了。 可东家的话他们又不得不听,因为官爷说了,他们还要从这里回来的。哪怕这群人真逼东家多花钱,再见肺痨鬼时,他们需要拿命来填了。 除了肺痨鬼,姜戈和钟兴也是圆满完成了补给任务,所谓辎重,可不仅仅只有粮草,锅碗瓢盆,药材,修补甲胄兵刃的炉灶,修理车辆的配件等等。 终于在日落之时,众将士都在城门外完成了集结,终于可以出发了。 在这异国他乡,兵荒马乱之地,敢走夜路的,大概也只有林川和他的林川卫了。老城主嘴角的笑容都快压不住了,能把这些爷安安稳稳的送走,他就算是完成任务了。 可没有想到,说好了集结,但都到时候了,却还不见侯显公公和榜葛剌使团的使官阿斯古普塔。 “这侯大人,超时了。”林川不觉得侯显是不守时之人。 “我去看看。”熊瞎子知道林川照顾自己带熊宝,所以都少派任务给自己了。 “不用了,有兄弟跟着他们,不会出事的,要不我去吧。”楼燕主动请缨,因为自己的活也少。 好在并没有给他们多事的机会,侯显一脸歉意,提溜着阿斯古普塔就赶了过来。 护卫的兄弟凑到了林川耳边说明原由,原来那阿斯古普塔趁着当地价格够高,将自己使团带来的10车大明土特产全给变现了。 用10车货物,换了一车的金银珠宝,美其名曰给大部队减负,这样他们的行动便能更快一些了。 侯显一直在旁边催促阿斯古普塔,但这家伙一做起买卖来就有点六亲不认,最终还是用一个远超市场5成的价格清空了自己带的好货。 林川有点不爽,兄弟们跋山涉水走了这么大一圈,结果这孙子却在撒里库儿给掏上了,赚得脸上泛起了油光来。 离开的路上,林川甚至特地骑马并行到了他的身旁,一把搂住了那个八字胡胖子,一字一句的提醒他,“阿斯特使,你做买卖我不拦你,你赚你的利我也不说什么,但以后在我的队伍里你可以把所有人的话当耳旁风,但是不听我的言语,就需要掂量掂量了。” “方大人!误会啊!误会啊!下官只是看见了一件好物,讨价还价了一番,给您送来的。”说罢,阿斯古普塔迅速从衣服里掏出了一串带味的珍珠手串,那珍珠每颗都有手指头那么大,在撒里库儿这种内陆地区,那价值不会少于10个金币,算是稀罕宝贝了。 “阿斯大人有心了。”林川对礼物是来者不拒,但当他手捧着那串珠子,脸上依旧没有丝毫的好脸色,就当着阿斯古普塔的面,手掌一收,直接将昂贵的珍珠手串给捏爆成了珍珠粉,让其随风从指尖飘落。 看到这一幕,阿斯古普塔的冷汗都下来了,感觉就像自己的大头被捏在国柱爷的掌心一样,只要他稍一发力,自己的脑浆子也就喷出来了。 “仅此一次,下不为例,能答应我否?”林川又问了一遍。 “自然自然!下官谨遵国柱爷教诲,定不会再拖慢大军的速度,请国柱爷放心,放心!”阿斯古普塔连连点头,这幸好是在马上,要是在地上,他估计已经磕头如捣蒜了。 “那就有劳了。”林川笑着骑马向前,重新回到了领头的位置,这时候黄大仙才又跳回了他肩头,但还是有些嫌弃的样子,因为他身上沾上阿斯古普塔的味了,真够恶心的。 第2273章 大明死神 自从下午时分变回了青年的模样,黑兹尔汗就再也不想穿什么华丽的衣衫,因为再漂亮的苏丹王袍,都比不过自己这副健壮古铜色的肌肉铠甲炫。 他召集了德里苏丹国的所有王公大臣,还有将军与武官,汇聚在了苏丹大殿,商议国事,或者说炫耀自己的重生。 那些平日里因为老苏丹快挂了,已经有些洋洋得意忘乎所以的达官显贵,看见如日中天的黑兹尔汗人都傻了。虽然他们天天拜真主阿拉,但从来没想过神迹会有一天真正降临在自己的身边,信仰是统治的工具,传播信仰是攻城略地的借口,下面的百姓读不懂,他们这些手握权势的可很清楚。 “君父,您这是如何变成这般模样?”还是黑兹尔汗的儿子,穆巴拉克沙先行开口问道。 “你爸爸我今天遇见了人间真神,他赐予了我一段机缘,不仅治好了我的绝症,更还以我青春,还有无上神力。我已经不再是普通的苏丹,而是神在人间的代言人。”换成平常时候,黑兹尔汗这么说,大家一定觉得这老小子疯了,但现在这种情况,却只想问,神人在哪里,能否引荐一下? 毕竟黑兹尔汗现在这副模样,看上去比他儿子还要年轻,绝非什么障眼法。 “恭喜苏丹,贺喜苏丹!您重获青春,如此神迹乃真主庇佑!我德里苏丹必将横扫列国!成为世间最正统的先知传人!”还是国师伊万卡脑子转得快,明明最近动作频频争权夺利,到处散布老苏丹将死消息的就是他,现在又是立刻180度大转弯,怂恿着一堆人俯首称臣,歌功颂德。 “真神之事按下不表,神明交托给了本苏丹一件事情,他说最近有一批来自东方的异军,将对他行不轨之事,交托于我一道使命,将这群异军消灭在德里苏丹境内,诸位可有想法?” 黑兹尔汗说话时,忍不住的伸手挠起了自己的腹肌,那豆腐干似乎还不适应自己的新状态,有点肌肉痉挛微微抽搐,抽得黑兹尔汗一阵发痒。 “东方来的异军?”穆巴拉克沙微微皱眉,国之东面就是翻过珠穆朗玛峰的乌斯藏地区,那里都是一群喇嘛,人烟稀少,完全没有征讨的必要,也无对外征讨之心。 跃过他们继续往东看,那可就是大明境内了……来自大明的异军是什么概念?现今的大明之强盛,远胜旧元忽必烈领导下的蒙古铁骑,如果是他们动了心思,德里恐怕要改名字了。 “启禀苏丹,今日我方在东察合台汗国的线人来报,东察合台汗国内战已平定,可汗失儿马黑麻在行宫被杀,行凶者正是有大明军神之称的方渊,据说他率领的千余铁骑已横穿塔里木河流域,到了东察合台汗国的西部边境,正向我地推进。”果然,作为德里苏丹第一勇士的维奇尔元帅答疑解惑了。 这位与黑兹尔汗同龄的老将军,曾是为苏丹打下德里建国的功臣,也是穆巴拉克沙坚定的支持者,正是因为有他掌管着军队,才让上蹿下跳的国师伊万卡只能逐利,无法揽权。 维奇尔此话一出,众大臣无不倒吸一口凉气。大明……听上去无比遥远的名字,却代表着当今世界秩序制定者的权威。 他们的威名早就跟随郑和的无敌舰队传遍了整个亚欧大陆,不管是自诩先知之国的帖木儿帝国,还是中亚霸主奥斯曼帝国,即将落幕的王者拜占庭帝国,跟大明比较起来,都如同巨人脚下的蝼蚁。 不踩死他们,只是因为巨人懒…… 其中,大明军神方渊,荡平锡兰古国,平定安南叛乱,摧毁鞑靼首府哈拉和林,两度北征鞑靼瓦剌,打得不可一世的旧元势力龟缩在弹丸之地不敢靠近大明边塞分毫。 周边列国,如朝鲜,倭国已经变成了大明军神的游乐场,倭国火烧京都,四十万百姓付之一炬,更可怕的是,这些战役里,他往往都只带了千骑就办到了。大明军神?干脆称呼他为大明死神更为贴切一些。 维奇尔的情报收集工作非常老到,不光说明了林川的身份和他的人员配给,更是将他此行的目的也调查得一清二楚。 大明军神此行带着使臣侯显,一同行动的还有榜葛剌国的使官阿斯古普塔。据说他是奉命前去榜葛剌国调解其与沼纳朴儿国的争端,因为海路属于逆风期,所以才选择走的陆路。 当维奇尔说完这些,众大臣才一副如释重负的模样,敢情这大明死神不是奔着他们来的,只是路过。 “我与侯显也算有过交情,昔日刚建国之初,曾招待他一行在皇宫暂住,算起来,都6年了。”黑兹尔汗想起过往,那时候自己还是一个老头子,现在却已是壮年。 说话间,黑兹尔汗不受控制的伸手抓挠着后背,只觉得那痒与痉挛,又传到了后背之上。 “君父,如真是元帅所言,方渊一行并非什么异军,只是大明使团,我等放行,正常处理便可。”穆巴拉克沙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引得一众大臣连连随声附和。 毕竟现在的德里苏丹最不缺的就是敌人,周围正被4个小国围攻不说,还有众多占据村庄,各地自封为王的反贼,除了德里,一些都城的都督嘴上喊着效忠德里苏丹,忠贞不二,背地里却在积极组织地方武装,一副随时要单干的模样。 用一个词形容德里苏丹国,那真是内忧外患,前路渺茫。这种时候,平定周遭才是当务之急,属实不该再去招惹什么大明死神。 “我的儿啊,你只看到了人间的祸事,却没看到摆在我们眼前的神途,那是神明为你巨君父指出的明路,只要我完成了他交托的事情。我,还有我的子民都将获得神的赐福。 到那时,哪个国家还敢欺凌我德里苏丹,必将遭受神明的惩罚,我们都将成为神的使者,建立一个全新的神之政权。”黑兹尔汗的脑子已经开始发生变异了吧? 第2274章 图穷匕见 世界上最恐怖的使命莫过于作为皇子,已经准备好接替王位时,老爹突然回春了不说,还他吗自寻了一条死路。 穆巴拉克沙此刻的心情,就像有一万头草泥马在心中狂奔,但凡要是没点良心,这时候就应该伙同元帅维奇尔开始清君侧,改朝易主了。 更别说还有国师伊万卡这臭不要脸的玩意跑出来作死,一副奸诈模样的质问起来,“皇子殿下似乎对我苏丹的政令有所不满?且不说我主得天神庇佑,旧病痊愈,返老还童,既是神明亲自降下的神启,我等哪有不顺从的道理?难道你还想忤逆神明不成?” “你少在这个给我放屁,我们在议政,为的是给国家选条生路,不是相互拉踩。”穆巴拉克沙此刻真想揪着这玩意的脖领子给他两个大逼斗,这种弄臣似乎哪朝哪代哪国就跟精英怪一样,固定都要刷新出来。 “我的王,你快看看,皇子说您选的侍奉神之路是死路!”伊万卡一个劲的扣帽子。 “好了好了,都别吵吵了,完成神示也好,放他们过去也罢,都还未有定数,不必在此争论。”黑兹尔汗这获得了神之祝福的苏丹君王,却在此刻自己给自己的政令拉了一下刹车。 返老还童的好处就在于,黑兹尔汗不光拥有年轻的体魄,更拥有岁月打磨留下的执政智慧。 他看出了群臣对与大明为敌的抵触情绪,不管是元帅维奇尔,还是皇子穆巴拉克沙都是坚决反对者。只有一个弄臣国师伊万卡上蹿下跳,但在这种事情面前,就连伊万卡的党羽都没选择站出来为他帮腔,显然挑战大明,所有人都没这个胆量。 所以,没有必要再强压推行这道命令,自己伤病了3年,这3年国内大小事务几乎全都交托给了皇子穆巴拉克沙在处理,真逼急了,自己身下的苏丹大位估计都要换上一换了。 穆巴拉克沙或许没胆子挑战大明死神,但送老头子一程,加速新苏丹登基的本事还是很足的,他只是需要一个让他背上弑父篡位的借口而已,黑兹尔汗可不想给他。 “今天的事情就聊到这里吧,你们暂且退下,让我与皇子单独聊聊。”黑兹尔汗摆手示意散朝。 “苏丹陛下,这……”伊万卡还想继续火上浇油。 “太久没理朝,我说话已经不管用了吗?”黑兹尔汗瞪了伊万卡一眼,又是吓得这家伙鞠躬作揖,赶紧随众大臣退出了大殿,剩下的就是亲子时间了。 元帅维奇尔路过穆巴拉克沙的身边时,小声嘀咕了一句,“当心点,莫逞强,戒焦躁。” 穆巴拉克沙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拍了拍元帅的肩膀,仅仅这一个动作,在大明的话,已经可以被认定为谋反了。 当群臣退去后,黑兹尔汗的痒症似乎更强烈了些,他不自觉的抓挠着手指,力道逐渐变大,甚至已经抓出了血痕。 “我的儿,陪君父逛逛如何?”黑兹尔汗对待这个已经40岁的儿子确为真情实感,虽然他还有其他子嗣,但和老大穆巴拉克沙比起来,都是朽木不可雕也。 这3年病中,穆巴拉克沙艰难维持着国政,内要盯着伊万卡这样的奸臣,外要抵抗诸多小国联军的袭扰,还要努力改善民生,一个皇子把苏丹该吃的苦都吃了一个遍,黑兹尔汗也是看在眼里的。 “君父有此雅兴,孩儿一定相陪,只是您这手?”穆巴拉克沙已经注意到了君父奇怪的举动,他的手指在滴血。 “无妨,新生的凡胎,略微瘙痒很是正常,等下擦点药膏即可。”黑兹尔汗笑着将流血的手指放在了口中吸吮,莫说,自己的血居然如此香甜。 很快,苏丹的御驾准备妥当,一头高达两米多的巨型白象背上架起了一座空中凉亭,苏丹与皇子共坐其上,浩浩荡荡的出巡队伍迎着打开的皇宫大门,走上了德里的街头。 众多受苏丹庇佑的民众无不纷纷退让道路两旁,用他们信仰的礼节方式,对苏丹国王表达着自己最虔诚的敬意。 他受得起如此的礼遇,毕竟执掌德里苏丹6年来,这座城市庇佑了数十万的异教徒,且极大的改善了民生。朝廷不分信仰,对于普罗大众都给予了支持与庇护,允许他们修建自己信仰的庙宇,更是鼓励各族努力耕种,对于赋税也是能免则免,丰富付费方式,甚至能以劳抵税,对于多子多福的德里家庭来说,这无疑是个好消息。 纵观整个南亚次大陆,德里单独挑出来都是首屈一指的圣城,值得黑兹尔汗拿出去炫耀一番。 “我已经忘记自己多久没有出过皇宫了,整天看着花园里的蓝天白云,正如中原的一句古话,坐井观天的青蛙,不知今夕是何年了。”看着周遭顶礼膜拜的民众,黑兹尔汗挥手致意,多少民众看了看可汗如今的模样,都是连连称奇。 苏丹返老还童的消息迅速不胫而走,在国师伊万卡的有意推波助澜下,苏丹获得神明庇佑的事实,已经传遍了街头巷尾,民众无不欢呼雀跃。 “回君父,这片天地是您打下来,只要您在,不管过去多久,它都是您的国度。”穆巴拉克沙极为识时务的表明的态度。 “我是你的君父,不是你的拦路虎,放心,即便现在我已获神启,但我无心继续占着这苏丹的位置,变成你的麻烦。等大明使团的事情处理完毕,我便会寻得真神,拜在他的门下,潜心修行,并且将苏丹之位传给你。”黑兹尔汗也是先表明了自己的态度,父与子的隔阂就此打开。 “君父,儿臣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想德里苏丹能源远流长,在我族手中可以发扬光大,成为一方大国。”穆巴拉克沙诚惶诚恐,生怕被当成谋朝篡位的贼子。 “明白明白,你是我的好儿子,也是国家需要的好苏丹,将位置给你,我无比放心,可在此之前,我们不能违抗神的意思,因为神启与神罚,都有可能降临。”黑兹尔汗属于图穷匕见了。 第2275章 依你之意 白象为瑞兽,整个德里苏丹唯有一头,正是苏丹王黑兹尔汗的坐骑。白象巡街,臣民们哪怕不是膜拜君王,也是对瑞兽献礼。 但他们看不到的地方,黑兹尔汗的痒已经传导到了脚板心,他抓挠的抠破了表皮,鲜血浸透了身下的凉亭木板,滴落在了白象的脊背之上,那血发乌色,竟然侵染进了白象的皮肤之中,被其吸收了。 “君父,儿臣并未得见您所言的真神,但能见到你病痛全消,生龙活虎,儿臣相信他哪怕不是神明,也是奇人异士,儿臣为您高兴,也愿意在您的指点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但您的真神给我德里苏丹指的是一条极其危险的死路,大明之强盛,非帖木儿,奥斯曼,拜占庭之流可比拟。而领队的方渊,贵为大明右国柱,镇国公,其地位在我德里苏丹,可理解为维奇尔元帅般的存在。 如若真对他出手,当大明的铁骑踏足德里之时,不光是我们,很可能这片大陆都要易主了。”穆巴拉克沙还是分得清好赖的,且不谈能不能弄死林川,就是弄死后的结果,都不是今时今日的德里苏丹可以承受的。 “我的儿,你被俗世禁锢了太久,未得见神启,君父不怪你,此事……就依你行事吧。”黑兹尔汗无奈叹息着。 “真的?君父是认真的吗?”穆巴拉克沙甚至已经想好了以死相逼,也要阻止君父如此疯狂的想法,却没想到自己奉劝了三言两语,君父竟然真的答应了下来。 “你是我的儿子,德里苏丹未来的王,我已离开朝政多年,又怎会一意孤行的把你逼上绝路。实在不行,也只能为父寻得真神后,对他祈祷赔罪,多做补偿。”黑兹尔汗仿佛真的退而求其次了。 “好!都依君父所想!儿臣也定为君父找遍天下南北,也一定将您的真神毗卢遮那寻回!到时候,儿臣协全民定奉其为上师,修庙宇,开课堂,立其教义!”穆巴拉克沙兴奋不已的安慰着。 但当他口中不自觉说出真神名字的时候,已然证明皇宫大院都被皇子渗透成了筛子。因为黑兹尔汗可从未说过真神的名讳,知道的人也只有当时在身边伺候的自己的奴仆。 这些人未经自己的允许,已经私下联系了皇子,足可见黑兹尔汗毕竟离开了朝政太久,自己这个苏丹已经名存实亡了。 无妨,还有时间,一切都还来得及,黑兹尔汗心中已经有了自己的主意。 “我儿,大明使团过境,我德里苏丹也不能失了礼节。以我和侯显的昔日情分,邀请他到我国作客两天,好生招待,并且奉上国书与贡品,你看我们和大明是否也能拥有榜葛剌一般的待遇?”黑兹尔汗翻脸如翻书,庆幸的是现在给的是好脸色。 “君父!您真是说到了儿臣的心坎里!儿臣正有此意,借此良机,如能获得大明的礼遇,周边的弹丸小国怎敢再来犯我疆域?未来两地通商,贸易往来增多,德里苏丹定能成就一番伟业。”穆巴拉克沙仿佛已经看见了德里苏丹最光明的未来。 “甚好,甚好,我的儿出息啦!回宫吧!今日相谈甚欢,就让我们携手,共建这美好国度吧!”黑兹尔汗笑得是那般幸福,穆巴拉克沙也是真信 父亲放弃了固有想法,毕竟君父不是傻子,大明之强盛稍微正常一点的君王都知道只能巴结,不能挑衅。 黑兹尔汗只是变年轻了,不是变愣头青了。 而就在德里苏丹国内暗潮涌动之时,远在古天竺的边塞之地,林川率领的使团正在沿着烂路向前推进。 所谓烂路,林川都觉得是抬举脚下的土地了,自己所行的位置简直就像荒地,硬生生因为走的人多了而踩踏出来的通道。 宽度仅够一辆半的马车通行,坑坑洼洼,有些坑里还有水,水里还有石头,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敌人挖的陷阱一般。 不得不放慢了行军的效率,躲避这些坑洼,避免马匹崴脚。 就是这样的烂路还别挑,离开了主路周围都是树林与乱石山峦。因为这块大陆属于盆地,高耸的喜马拉雅山脉隔绝了季风循环,使得南亚次大陆几乎过了雨季就是旱季,一半的时间洪水滔天,一半的时间酷热难耐,虽有远超中原的广袤适合耕种的土地,但能不能撑到收获,就完全要看老天爷的脸色,还有自己的运气如何了。 而至于此刻林川正身处哪个国度,或者哪个门阀属地就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迎着正午的阳光,大部队已经走了一夜外加一个清晨,林川看了看日头,这才宣布,“原地休整,1个时辰,充饥饮水,解决三急。” 听到这样的命令,林川的队伍很自然的进入了休息状态,停稳马车与马匹,开始先喂马再自己吃,顺带检查马匹蹄子的情况,如有损坏的马蹄铁,也要在这一个时辰内完成修理,大家都是最专业的。 但侯显与阿斯古普塔可遭老罪了,虽说他们都坐着马车,晚上还能休息,但这一路走下来,睡觉跟在车厢里蹦迪一样,晚上压根睡不好,顶着一对黑眼圈。 阿斯古普塔皮肤黑还看不出来,侯显则显得十分明显,敢情是真操劳了。 林川行军向来不考虑旁人观感,跟得上就跟,跟不上就滚,就是如此随性。不过侯显毕竟是与兄长郑和平级的使臣,林川还算客气,提溜着一份卤牛肉上前,就想让侯显也吃点好的,补充一下体能。 辎重补给里可没有这种东西,都是林川空间里的私货,一半自己吃,一半是马蛋的口粮。 “侯大人,吃点肉食垫吧下吧。”林川靠坐在了侯显身边,将盘子递到了他的面前。 “多谢方大人照顾,您其实不用在意下官,别看下官只是内臣,但过去我也曾陪同郑公三下西洋,单独出使此地也不是一两次了。”侯显当然懂林川的照顾,但硬朗的身子骨不容许他露出疲态。 第2276章 南亚战斗素养 就在林川与侯显共食寒暄之时,好事的阿斯古普塔不请自来挤到了一旁。 他那身上的味真不是一般人接得住的,至少林川肩头的黄大仙是一见这孙子就溜没影了。私下里黄大仙曾多次问过林川,能不能把这孙子给嘎了?林川表示暂时很为难,毕竟大家都还没到榜葛剌。 另外,林川更担心榜葛剌全国都这味,那以黄大仙的脾气,估计都恨不得灭国了? “国柱爷,您这吃啥好东西呢?”阿斯古普塔有做商人最重要的潜质,那就是够不要脸。 明明昨晚才捏碎了他送的礼物,林川甚至给他下的死亡通牒,但这家伙转头就没皮没脸的又巴结起来,全然忘记了昨天的不愉快,也不怕人。 “尝尝?”林川其实有点疑惑,按照榜葛剌国的尿性,这货应该是伊斯兰教义,那牛肉吃点也没啥。 “感谢国柱爷赏,那在下尝尝。”阿斯古普塔也不讲究,右手抓起一块就往嘴里塞,天竺吃饭就这习惯,讲求更好的感受食物的温度与形状,达到天人合一的修行境界,所以这块地界很难诞生火锅这种美食。 他们用右手吃饭,左手擦屁股,分工明确从不搞混,就是如此天然。 “国柱爷,这马肉好香,撒里库儿哪家店铺有这手艺,在下都没见到?”以阿斯古普塔的认知,是很难想象林川能从大明带卤牛肉过来的。况且整个东察合台汗国都很难见到牛,也没有人舍得吃这种重体力的劳动者,一些累死老死的马匹却是有见到卖的,所以自然理解为了马肉。 “这不是马肉,是牛肉。”林川解释完,那一瞬间,阿斯古普塔焦黑的脸色都绿了,扭头抠喉狂吐不已。 “你这什么情况?你不是伊斯兰教国吗?”林川也是哭笑不得。 “国柱爷,玩笑开大了,他啊,也是婆罗门教徒,是吃不得牛肉的。”侯显还是老道,这种时候也能憋住没笑。 所谓的印度教,也就是婆罗门教,教义以梵天、毗湿奴、湿婆为三大核心崇拜,类似道教的三清。而牛被视为湿婆的坐骑,是神灵的象征。吃了牛肉的教徒,此生不管如何修行,等轮回之时都别想投胎去高种姓一族,不沦为畜生道,就已经是很给面子了。 好在阿斯古普塔抠喉很有一套,把早餐都给吐了出来,这才算自我缓和了下来。后来林川才知道,这孙子在榜葛剌时拜真主阿拉,每日诵经守斋戒日,回到家还供奉着婆罗门三神,外加释迦摩尼佛陀像,这伙也是伊婆释三修。 林川问过他为何如此辛苦?他的回答也颇有林川的味道,自认拜得神多,自有神庇佑,而且拜得神不同,在不同的场合可以灵活切换,像在朝为官自然真主阿拉的喊着,回家面对父母,也要敬畏湿婆获得家族支持,而当和南亚一些国家打交道,会说点佛曰,也能得到优惠,堪称信仰多面手。 这次他去到了大明,对道教三清和儒家孔孟也产生了浓厚兴趣,如果以后要多与大明来往,估计他家的神龛又要扩建了。 而就在队伍休整之时,钟兴率领的斥候团的弟兄一下子杀回来了一半。这可不一般,换作平常,遇见小股敌人,他们都是争先恐后直接全给做了,然后派一个倒霉蛋回来报信就行。像这样几乎全员回来了四分之三,只说明前面出大事了。 “头儿,有情况。”钟兴翻身下马脸色凝重。 “有情况就说,边吃边说。”林川说着将半坨剩下的牛肉丢给了钟兴接住。 “我们的前路20里,两个藩邦正在干架,他们的部队对峙,有小股人手已经打起来了。双方人马加起来,过万了。”钟兴啃着牛肉做着汇报。 在这种弹丸之地,两国战争,相互派个百来人互吐口水就算是一场恶战了,过万人开片,确实像钟兴所说,是大事。 “这块地界就是如此,今天不是我抢你村落,就是明天你带人占我水井,国与国,邦与邦都是矛盾,不过能召集万人对战,实属罕见了。”在一旁的侯显也是出面解释了一番。 “头儿,现在怎么办?看他们的动静没个三五天是打不完,如果要绕过他们的战场,还要翻山,多走不少冤枉路。”钟兴显然这两项都不愿意。 “咱们训练了那么多年,吃了那么多苦,就是为了出来给人家让路的吗?传令下去,全员着甲,去看看是什么个事。”林川说完,钟兴吹响了林川卫独有的竹哨,将命令瞬间分发给了所有兄弟。 刚才还在休息的弟兄,嘴里还嚼着干粮,已经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一样的开始从对应的辎重车上取甲持械,迅速从使团随行,变成了战斗队形。 彼此之间,从小队到小组,从小组到战团,迅速确定了指挥体系与作战分工,效率之快,别说阿斯古普塔了,就连侯显公公也是看得目瞪口呆。 这就是大明第一卫的实力,哪怕是京师护卫皇城的御林军,也没有办法与之相提并论吧? 等到整队完毕,依旧有林川带队,将侯显与阿斯古普塔的使团守护在中后端,全员开始列阵向着战场开始了推进。 队伍里负责当先锋的是姜戈(通过猜拳获得的分工),率领了12队,共计36人组成了锥形队列,全部持战槊在手,仿佛一旦发起冲锋,就是天地也能被他们撕出一条口子一般。 他们看上去着甲持械甚是吓人,其实要真动起手来,真正的杀招则是每个人马鞍旁插着的左轮步枪,一旦开战,他们会迅速从枪骑兵化身“枪”骑兵,好好教育这些南亚阿三,什么叫时代变了…… 如此大的一支兵团,从侧翼袭来,对战的两军居然一点觉察都没有,其战略素养和谋略能力几乎与猿猴平齐,这样的玩意别说对林川卫造成威胁了,大明随便拉一支边塞部队过来,都可以打得他们现场开始拜孔孟学汉语了。 第2277章 天兵天将 得益于南亚次大陆优秀的匹配机制,当德里苏丹时,周遭出现了多达十几个自称为国的地区,也有一些则自称为邦,人数多得能有十几万,少得也就三五个同一信仰的村落联盟。 正规的铁甲长枪在这都是九九新,稀罕货。一个国家能拉出一个千人的骑兵团来,已经算是富裕的区域霸主了。 而眼前的这场万人“大战”正是两个区域霸主间的较量,全因为两个国家中的两个相邻的村落,共用一条小河作为食用的水源。结果其中一国擅自挖了一条水渠,引水去灌溉自己的农田,导致另一边的可用水变少了。 结果另一边就在上游更靠近自己的位置修建了一座土坝,直接抢占了水源。两边村落都派出了人来理论,理着理着就发展成了械斗,斗着斗着就将周边的村落全给卷了进来,然后人数越来越多。 没有办法,两边国家的国王都不是吃素的,在一顿口腔体操后,挑选了此地进行开片,胜者拥有水源的使用权,输家带着全村搬迁滚蛋。 双方都拉来了自己的正规军,还有民间征调的散兵游勇,在一片黄土平原上拉开了架势。 不过双方国王都鬼精鬼精的,只是坐在后面观战,也不亲自上场,几千人在后面站着,只派了三四百人出阵打群架。 对面也很有默契,同样是正规军不动,散兵游勇的出几百人对砍。两国交战硬生生被他们打成了大型村落撕逼,正规军都在后面杵着当摆设,死得全是光着膀子拿着柴刀喊打喊杀的平头老百姓。 双方打的就是消耗战,看哪一方先扛不住叫停,就算赢了。至于什么叫扛不住?双方的国王在后面都已经拉起帐篷行宫了,吹着小凉风,喝着小红茶,抱着小爱妃,真要扛不住了,那也是肾虚扛不住了吧? 而就在国王们以为这场恶战还要打上几天几夜的时候,一侧的山坡后突然出现了一群身披硬扎甲手持逆天长槊,面容狰狞的重骑兵团列阵走来。 他们的出现直接把两边的国王都给看傻了,这是哪来的天兵天将?为什么他们的甲胄暗黑无光,犹如黑夜披在他们的身上一样。那手中的战槊,每一根都有3米长,感觉一枪甚至能捅死大象。 更恐怖的是,千骑行军,阵型整齐划一,就连战马都能走出同频,堪称这个时代的战车,滚滚向前。 没有嘹亮的号角,没有激昂的战歌,唯有震撼大地的马蹄声,轰轰向前。 而在他们的身后,几面从未见过的军旗高耸,迎风飘扬。有得写着“明”,有得写着“林”。 国王们再没溜,身边也有几个识字的狗头军师,立刻明白,这他吗哪是天兵天将,而是来自大明王朝的铁骑兵团。所谓的林,在大明有且只有一支强大的林字部队,叫!御林军! 没错,他吗的,这就是保卫大明皇帝的御林军兵团,不然没法解释他们为何拥有如此高端的装备,如此整齐的军纪! 也就是说,大明皇帝在此队伍中?双方国王都在倒吸凉气,那种感觉就像土地公偶遇玉皇大帝一般。纷纷吹响了退兵休战的号角,两边砍得血糊拉撒的杂兵迅速后撤,连地上己方的尸体,断手断脚都给一并拖了回来,给大明御林军让出了通道来。 林川卫就是如此,平稳的从双方战阵前穿行而过,速度并不快,因为要提防两边的撒币可能突然发动的包夹袭击。结果在对方看来,这就是赤果果的武力炫耀。 千余铁骑走出了万人大军的气势,队列分明,三人小组与小组之间相互依存,随时可以发动突袭,也能为其他队友护住后端,按照这个阵型,理论上只用两刻时,就能把这两个国王杀成村长,让他们原地亡国。 华夏大地对阿三的碾压,应该也算是历史传承了。 用了整整两刻时,林川卫才从两军战场的中央完全穿行而过,没废一兵一卒就让双方停战止戈,迅速进化成了文明人。 以至于林川卫离开了许久,两方都还在那种恐惧中久久无法释怀。 还打吗?这还怎么打?动静闹大了惊动了刚过去的大爷,觉得他们想偷袭怎么办?别回头过来把两国都给灭了,把他们全拴车上变奴隶了怎么办? 打?打他个锤子打,双方立刻对对面派出了使者进行和谈,对于这场战事既往不咎,以后两国井水不犯河,共同发展,共同富裕,做南亚次大陆的乖宝宝,文明人,礼仪邦。 然后,双方又是立刻召集使团,带上了厚礼,开始追赶林川的步伐,什么也不说了,先给大哥跪一个,保护费交一交,你保不保护无所谓,大哥别回头揍小弟就行。 林川也是诧异,一没动手,二没交流,不过从别人面前过个道,就有人整车整车的金银珠宝往自己这送。 对于这种水鱼,林川向来是来者不拒,你送我就接,你想放屁就快滚,懒得停。礼物什么的连车带马一起并入了辎重车队里,反正一个马也是赶,两个马也是溜,无所谓。 而他们的出现也让流言开始在这片大陆上疯狂传播,什么大明皇帝御驾亲征,率十万御林军血洗南亚次大陆,硬要拿下湿婆神,把那宝座自己来坐一坐。 为什么一千铁骑被传成了十万?废话,好歹也是两国的国王,手上好几万的兵马,说被1000个骑兵就吓尿了,动都不敢动,脸还要不要?自然就传成了十万御林军,有脑子的都不敢反抗,因为反抗的都已经摸不着头脑了。 林川对于这些流言蜚语自然是无从得知的,他也不在意,毕竟嘴长人家身上,人家爱怎么说就怎么说。 而这也给了他们一个好处,后面经过的各地都是垭口打开,卫兵叩拜,不敢阻拦,甚至不敢对视。唯有各种礼物,一车一车的往他们辎重车队里送,不管你爱不爱要,反正我就是送! 第2278章 血在扩散 午夜时分,德里苏丹已然入门,街道上空无一人,阿猫阿狗都已睡去。却有四个轿夫抬着一短小版棺材样的轿子,向德里皇宫的后门走去。那神色慌张的样子,就跟偷人一样,守门的奴仆连盏灯都不敢提。 就在这黑灯瞎火下将众人迎了进去…… 等到轿夫从外打开木制的轿门,国师伊万卡是字面意义的从里面爬了出来。 如此深夜来访,全因苏丹黑兹尔汗的召唤,而且明确规定,不许惊动他的府邸,更不许带护卫,敢走露风声,就敢让他死在半路上。 伊万卡对于重新掌权的黑兹尔汗是言听计从,对于他来说,只要伺候好这位苏丹,那就是他政治生涯的第二春了。 跟随奴仆,伊万卡洋洋得意的来到了后花园,心想着苏丹只叫自己一人过来,那肯定还是器重自己的,这以后和穆巴拉克沙还有维奇尔斗,自己也有了底气。 而就在他想入非非的时候,看到的却是人头爆炸的画面…… 只见十几个奴仆,侍卫被双手双脚反绑,一字排开趴放在地砖之上,黑兹尔汗正化身最严厉的父亲,一脚一脚踏碎他们的脑袋。 那什么人类所谓最坚固的颅骨,在他的脚下和稚嫩的西瓜没有区别,赤足一脚踏上去,立刻爆裂,喷溅到旁边一位的脸上。 下一个被吓得哀嚎不已,眼泪哗哗的喷涌,不过他们的挣扎也只持续了几十秒,下一脚跟着踏来,他们也变成了没头脑的尸骸。 “陛下,您这是……”伊万卡被吓得都忘记了该先行问候。 “你稍等我一下,这几个都是宫中的探子,有两个还是你的人,不过本苏丹很公平,都杀了,这样你们就不用再窥视本苏丹的生活了。”黑兹尔汗说得就跟踩死几只蚂蚁一般。 伊万卡就默默的站在一旁,看着自己想攀附的王,用最平静的方式完成了最血腥的虐杀,他甚至连脚上的血迹都没擦,踏着血印回到凉亭,笑着对伊万卡招了招手,“来来来,靠得离我更近些。” “是……是的,陛下。”伊万卡颤颤巍巍的走上前去,很艰难的找到一片没有血迹的位置下脚。 曾经不可一世的国师,站在满身鲜血的黑兹尔汗面前就像刚出壳的鹌鹑般,甚至不敢去看王的眼睛。 “知道我为什么找你来吗?”黑兹尔汗让下人打开了一盆清水,开始了泡脚。 “下官……不知。”伊万卡的声音都在颤抖。 “今日本苏丹重掌朝政,只有你在替本苏丹说话,你不是个好官,抢占百姓农田,欺压民女,坑蒙拐骗的捞钱,坏事做尽,做绝,说真的,你不该站在这,本该也躺在那。”黑兹尔汗指了指不远处那一群无头尸体,吓得伊万卡噗通一下跪倒在地连连磕头。 “陛下!臣有罪啊!微臣罪该万死,您饶微臣一命!微臣定为您赴汤蹈火,在所不辞!陛下恕罪啊!恕罪啊!”伊万卡的脑门都磕出血来了。 “行啦行啦,多大人了还哭哭啼啼的,本苏丹要杀你你早死了。”黑兹尔汗很享受这种被人敬畏的感觉,嘴角微笑道,“今天找你来只有一件事,本苏丹想尊崇神明旨意,献祭大明异军。 但皇子穆巴拉克沙坚决反对,看群臣的样子,还有元帅维奇尔的态度,也是与他相同。本苏丹不想闹得同室操戈,所以这事,表面本苏丹已答应了皇子,不会行事。可他们,必须死。” “明白!微臣明白!陛下想让臣弄死他们!”伊万卡欣喜若狂,因为发现自己有大用处,正因为有用才可以确保不被杀。 “正是如此,但你要给我听好了,整件事情都必须秘密进行,绝不能惊动皇子和元帅,否则,你也来这躺着吧。”黑兹尔汗刚洗好的脚,拿出了水盆。 看着那只45码的大脚,伊万卡吞咽着口水,是真的怕啊。 “陛下放心,微臣这些年也养了一些不错的私兵,一定不会让陛下失望的。”伊万卡还邀功起来。 他养私兵的事情黑兹尔汗当然知晓,毕竟这家伙这些年的骚操作,穆巴拉克沙都有进宫禀报。 伊万卡自认为聪明绝顶,甚至有与皇子元帅一较长短的实力,却不曾想皇子早就掌控了全局,黑兹尔汗相信,这个儿子会成为比自己更加优秀的苏丹。 在黑兹尔汗的计划里,这脏活当然要交给脏人来做,因为做完以后就能像厕纸一样的抛弃。等到东窗事发,黑兹尔汗大可把这替罪羊给推出去,将一切责任甩锅给伊万卡,让他被皇子记恨,维持父子感情。 黑兹尔汗更是可以亲自行刑,踩爆这家伙的脑袋,让他以死谢罪。 至于如何向大明交代?穆巴拉克沙害怕,黑兹尔汗是完全不在意,毕竟自己尊崇的是神的旨意,还有神力在身,怎会畏惧一个没有信仰的所谓帝国? 至于伊万卡,从皇宫出来后,躺在像棺材一样的小轿子里还得意洋洋,脑海中都在盘算着该如何弄死大明使节。 按照维奇尔的说法,来者共有千骑,外加几百辎重部队,领头的正是大明军神,那么换算一下,就是要坑杀千名战士就好。 你说这千余铁骑要真上了战场,全副武装,两军对垒,伊万卡还真没有把握能弄死他们。但黑兹尔汗却是要招待他们进城休整,好吃好喝的供着,等他们放松了警惕,那一万里可就有九千种弄死他们的损招了。 说一千道一万,这是只许成功不许失败的活计,成了苏丹必定更加器重自己,那些过去所谓的罪名自不叫个事,可要是失败了呢?伊万卡兴奋之余,不由后背一阵发痒,抓挠起来。 不行,必须还有后手准备,实在不行就带着家财与私兵逃出德里苏丹,毕竟他在边塞地区还有一块封地,大不了占山为王,自己也当个苏丹玩玩。 而就在他抓挠的时候并没有注意到,刚才站得离黑兹尔汗太近,这苏丹将一滴鲜血甩到了他的身上,那血是黑兹尔汗抓破手背流下来的,血正在扩散。 第2279章 永恒的苏丹王 晚上,黑兹尔汗处理好了探子与神启之事,心情大好。这副血气方刚的身躯,现在已经知道了他的力量堪称人形巨象,那怎么也要试试另外一种能力,是不是也出类拔萃了吧? 于是乎,他紧急下令,将一位女奴破格提拔为了妃子,面对古兰经签订了婚约,送进了寝宫。 这就是教义的束缚…… 虽然他贵为苏丹,可以决定一切人的生死,拥有这个国家无限的权力,但教义规定,严禁淫乱,想发生关系,就必须是夫妻配偶才行,并且还要提供嫁妆,当然如果你不喜欢这个妻子,过一段时间也可以合法的休掉,再找其他情投意合之人。 以至于这个嫁妆可以是800块,时间也可以是一个钟…… 教义法典,上到苏丹,下到平民都必须遵守。 黑兹尔汗今年已经60多岁了,近些年身体又不好,他最年轻的妃子现在都已经年过4旬,自己则拥有2,30岁的体魄,再去宠幸他们,岂不是奖励?于是乎他还是迅速给自己在宫里找了一个18岁的小娇妻,开始验证自己的实力。 可就在努力的时候,他的心痒被压住,身痒却按捺不住,不由抓挠着自己的脸颊,越挠越痒,越痒越挠。摇曳的烛火下,突然啪嗒一下,一块“破布”掉在了妃子的脊背之上。 不明所以的妃子抬手将破布拿了下来,在手中定睛一看,吓得一扔,尖叫着缩到了墙角。因为那不是破布,居然是黑兹尔汗的脸皮。 “你这贱婢,叫个什么?快给我捡起来!”黑兹尔汗怒吼着。 “是!是的陛下。”妃子一边哭着,一边爬了过来,强忍着胃中的翻滚,将地上的脸给捡了起来,在抬头看了黑兹尔汗一眼后,果然还是没忍住,扭头吐了出来。 只因为没有半张脸皮的黑兹尔汗,暴露出的是血淋淋的肌肉脸颊,顺着下巴滴落的不是血液,而是脓液。显然他的躯体已经不太适应表皮这种东西,亦如昔日的本雅失里,正在发生着进化。 但脸这种东西,平时觉得没用,真丢了还是让人不由惋惜。 黑兹尔汗对着铜镜照了照自己的模样,缓缓开口道,“拿针线来,帮本苏丹缝上。” “缝?”小妃子还以为听错了。 “不是你缝,还要本苏丹干这种针线活吗?”黑兹尔汗怒斥着。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奴婢现在就给您缝回去。”小妃子也是得见过黑兹尔汗踩死探子的画面,定是不敢违抗苏丹之命。 只能速速拿来了针线,提溜着黑兹尔汗的脸皮,一针一线,将其缝合上他的身体。 不得不说,这小妃子的针线活干得真不赖,一顿操作下来,硬是将脸皮完完整整的给缝了回去,只是那些针线痕迹无法隐藏。 “你虽不敬,手艺却还不错,你叫什么名字?”黑兹尔汗直到此刻都还不知道自己新老婆的名字。 “回陛下,奴婢叫阿伊莎……”小妃子跪地回着话。 “阿伊莎?这可是先知之妻的名字?好名字,你做我的妻子,很合适。”虽然刚才交流的过程谈不上满意,但黑兹尔汗对于这貌美的小娇妻还是很满意的,至少她的针线活很好,“听好了,从今往后,你就跟随在我的身边,伺候我,我叫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听懂了吗?” “遵命陛下,我永恒的苏丹王!”阿伊莎表现得无比顺从,这是她还能活下去的唯一方式。 第二天一早,维奇尔奉皇子之命,率领了三千骑兵前往北省边境,迎接大明使团的到来。穆巴拉克沙特别交代,别让下面的官员与大明使团接触,这群外省的都督,不少人已经包藏祸心,就怕他们大嘴巴乱说,败坏德里苏丹的名声。 他需要给大明特使看到一个强盛的德里苏丹国,而不是一个内部勾心斗角,随时可能分崩离析的落魄国度。 因为只有这样,穆巴拉克沙才能在不久的将来向大明送上求藩书,为国家争取一个摆脱帖木儿帝国威胁,收服周边分裂小国,走向繁荣富强的机会。 维奇尔是无条件支持皇子的,定不辱使命。不过在临行前,他也是与皇子促膝长谈,语重心长的提醒着,“皇子殿下,我这一趟出去,再回来,最少也要4天光景,你且多加小心,密切注意国师的动向,另外,还有皇宫里苏丹的变化。” “元帅,您多虑了,我已与君父促膝长谈,他答应也理解了我的想法,所以才会支持我招待大明特使的提议。”穆巴拉克沙对待父亲,显然还有无限的美好印象。 “可在我的记忆里,苏丹从不是一个轻易改变想法之人,不然他也不可能从一方总督,成为今天德里苏丹的王。总之,皇子你小心些就好。”维奇尔毕竟是跟随黑兹尔汗成就一番伟业之人。 “明白,元帅此行也多加小心,现在边省局势动荡,您可千万别让大明使节遭遇什么闪失。”这才是穆巴拉克沙最害怕的,那就是大明使节死在了德里苏丹的地头,那可就是整个国家的灾难了。 “放心,老将以真主之名起誓,就算拼掉自己的性命,也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大明使节的半根毫毛。”维奇尔已经有了觉悟。 “愿真主保佑您,出发吧!”穆巴拉克沙亲自到城门口送别元帅与三千骑兵,他们全都穿上了最亮丽的铠甲,但不是为了打仗,而是炫耀德里苏丹的国力。 其实来给元帅维奇尔送行的并不仅仅有皇子穆巴拉克沙,国师伊万卡一直默默躲在城墙上的城楼内,透过小窗户看着维奇尔大军渐行渐远。 “丧门星终于走了,接下来就看我如何表演吧!”伊万卡露出了一个阴冷的微笑,摩拳擦掌等着给所有人一个大大的惊喜。 他有4天的时间准备,足够让他组建一支南亚次大陆最强的杀手兵团,让这德里苏丹国变成大明军神的葬身之地。 第2280章 苍蝇文化 这两天,林川的队伍走得就有点奇奇怪怪了。因为自从他们踏入这块大地开始,大批藩邦小国纷纷派出了使者前来交涉,一个个一口咖喱味的汉语,林川不想听,也听不明白,全部都给侯显去交涉摆平,他不掺和。 他只负责一件事,那就是收礼,来自各方的礼品车队要做好记录,并入辎重部队,这些都是要带回大明的收入,还要跟大胖太子朱高炽按比例分成的。 至于这些使节提出想要参拜大明皇帝的要求,在送完礼品后,都被热情的侯显一一解释清楚了,说这次带队的是大明镇国公,国柱爷林川,而非圣上,前来此地的也是大明的林川卫,并非谣传的御林军,大家误会了啊! 然后,大家都撒币了,这哪是误会!这简直是诈骗!,他们一个个举国之力,把最好的珍宝都给拿了出来上供,就是想一睹大明皇帝的风采,结果你收完礼后说是误会?这什么误会?这不就是存心诈骗吗?你不是大明皇帝你为什么不早说? 当然咯,大家要是觉得不满意,也可以高喊,“曰你吗,退钱!”只不过那都是要对着林川卫的铁骑去喊,需要的可不仅仅是勇气,还有够硬的八字。 这些使节现在是礼物要不回来,皇帝又见不到,不走吧也没意思,回去吧估计不被处死也要被打个半死,属于一根筋变两头堵了。 无奈,他们纷纷对侯显提出了一个要求,希望能见上大明镇国公一眼,说上几句话,磕上几个头,了表一下敬意也好啊。大概意思是,既然没有特殊服务,好歹你给哥乐一个,哥也算没白上二楼了。 但林川连一点搭理他们的心情都没有,送礼他收,想哔哔免谈。以至于这些使节觉得,这大明镇国公是觉得他们诚意不够,大明不是句俗话叫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所以,他们决定就这样跟随在林川队伍的身后,只要虔诚,总能得见国柱爷一述衷肠。 然后那画风就变了,林川卫的身后跟上了一大群各个藩邦小国的使节,跟要去逃难的难民一般,甩也甩不掉,轰也轰不走。 而习惯斥候团在前方探路的林川卫,这一招也不好用了,因为不管前行多少里,总能遇见一群热情好客的藩邦使节,拿着各种美食前来犒劳辛苦的大明将士。只不过他们的美食看上去就跟一个肠胃不好的少年,硬干三个KFc全家桶,又用了两支开塞露后喷射出来的产物。 他们居然管这种东西叫食物,还用树叶子捧着,担心这些老爷们不会吃,他们还细致的演示了一遍用手捏巴捏巴成一个小揪揪,再一下一下的往嘴里送。 那一刻,大家终于明白老大的良苦用心,为何选拔大家的方式是测试肠胃的耐受度了,就这种饮食习惯,一般的人类是顶不住的。有兄弟汗颜,他情愿在蜀道山的坑洞里吃蛇虫鼠蚁,也不想尝上一口那黄色的流体,里面还夹杂着玉米粒和各种奇怪的蔬菜残渣,太他妈恶心了。 对于林川卫的所有人来说,这两天赶路的感觉,就跟身边围着一大群的苍蝇一样,他们不咬人,只是单纯的恶心人。 赶也赶不走,你装出要打他们的模样,他们立马跪地对你磕头,笑得那种谄媚,仿佛在用四川话说,“你打我撒!你打我撒!” 不少兄弟已经私下在跟老六队的大佬,甚至是直接问头儿,能不能把这些贱兮兮的玩意就地埋了,来年还能肥块地,也算是他们为同胞做贡献了。 林川也是一脸无奈,并不是菩萨心肠,只是身处阿三的地界,你埋是埋不完的。 他们就是这副贱兮兮的模样,从有这个民族开始便是如此,但凡被某个民族征服,就会自动把胜利者变成一个新生的高种姓,为他们的合法统治辩经,自然接受强者的支配,包括对自己的生杀大权,甚至于帮着你去坑害自己的同胞,并且觉得这样的自己很牛笔,因为主子重用自己,那自己就只是比最高种姓低一档的次高种姓…… “由他们去吧。”林川对于这样的情况只能暂时忍受,毕竟你只要答应他们见一面的要求,劝他们离开,那立马他们就会觉得你能答应这个,就有答应其他要求的可能。 和阿三就不能妥协,你妥协不代表你善良,只代表你软弱;欺骗不代表邪恶,只是机智;被骗不代表单纯,只代表蠢……那扭曲的文化世界观,或许从这时候,亦或千年以前就已经形成了。 幸运的是,这种折磨不用一直持续到他们到达榜葛剌国,因为救世主就出现在了德里苏丹北省的边境线上。 德里苏丹开国元帅维奇尔,率领的3000铁骑在此一字排开,列阵欢迎。他们高举德里苏丹的黑色旗帜,仪仗队吹拉弹唱着慷慨激昂的军乐,隆重的宛如真正欢迎大明皇帝陛下的驾临。 看见这样的架势,再想如苍蝇一样附着在大明使团身后的各藩邦使节,都是不得不扭头铩羽而归。 毕竟大明的铁骑碍于面子,是不会动手的,但德里苏丹的正规部队却对这些踏入他们领地的家伙,一视同仁为侵略者,那是可以当场绞杀的。 其实当场被杀已经算幸运的,要是被他们抓了去,丢进煤山矿场里当奴隶,到时候就真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了。 “头儿,我们好像到了?现今的德里苏丹国。”熊瞎子凑到了林川的耳边,嘀咕着。 要是按过去说,原本翻过了撒里库儿城前的矮山,他们就算进入德里苏丹国的国界了。可也因为这些年的战争,德里苏丹的各种分裂,硬生生折腾着林川多推进了差不多3天的时间,才算来到了现今德里苏丹的边境线,可想而知这个国家现在混得挺惨的。 “能到这里就能稍微消停消停了,那群苍蝇不敢进德里苏丹,正好把他们都给甩掉。”林川突然有种见到了亲人般的喜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