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谋》 第1章 上天垂怜 “姐姐,你给我摘天上的星星好不好?” “好,姐姐明天就给你摘。” 原来姐姐说的星星是萤火虫变的,那晚,漫天的‘星光’照亮了整个将军府。 第二天,京城里的大街小巷都在流传,南宫大小姐为了幺妹,雇了三百人去抓了一晚上的萤火虫。 “姐姐,你嫁给太子好不好?” 姐姐轻刮了下她的小鼻子,笑了,“为什么呀?” “因为太子殿下对雪儿可好了,将来姐姐做了皇后,那我就是皇后的妹妹,以后谁也不敢欺负我。” 姐姐闻言,又伸手捏了捏她粉嫩的小脸,眼里满满的溺爱,“凭你是南宫家的幺女,京城还有谁敢欺负你?” “姐姐,我喜欢怀王,我不想怀王娶一堆的妾室,如果你当了皇后,那你就可以让他只娶我一个。” 好一会。 “姐姐,你怎么不说话?” 不久后,魏帝下旨赐婚于太子和南宫玉,责年前完婚。 姐姐曾经说过:只要是我家幺妹想做的事,就一定为她办到。 …… 大魏的京城,一月寒冬,早已是雪花飘飘,今年的冬天,似乎比往年更加寒冷。 护国将军府。 清凉苑内,一张刻着花鸟鱼虫的精致大床上,躺着一个半死不活的小姑娘,只见她脸色苍白,双眼虽空洞无神,却死死盯着纱帐,眼角不停滑落下的泪水,早已打湿了绣着红梅的枕头。 她就是南宫家的幺女:南宫雪,全家视为稀世珍宝的人。 整整三天,南宫雪不吃不喝,没跟任何人说过一句话。 因为她的心,已经千疮百孔,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此时她满脑子的记忆如走马观花般。 她南宫家被新帝下旨满门抄斩,用的罪名是:意图谋反,不但如此,最后还株连九族。 赫赫有名的护国将军府,一夜之间,被夷为平地,没错,连一砖一瓦都不曾留下。 仿佛这世上,从没出现这个大家族。 新帝这是害怕自己做的那些肮脏龌龊的事大白于天下,怕世人说他狼心狗肺,恩将仇报,更怕后世史官撰写他弑父杀兄,谋权篡位。 只要护国将军府矗立在京城,他就免不了被天下人议论,被后世人所猜疑。 或许是上天可怜她南宫族人,特意让南宫雪重活一次。 重活是该高兴,可为什么不能早几天,这样,姐姐就不用死了。 此刻她的心,真的好痛,好痛。 外面的长廊里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不一会功夫,脚步声就到了门口。 “小翠,三小姐怎样了?” 一个发丝如墨,双眼泛红,估摸二十出头的公子,满脸着急地问道。 南宫雪的贴身丫鬟小翠,这几天都快要急疯了,大小姐惨死,万一三小姐有个三长两短,后果…… 她不敢继续往下想,幸好二公子赶了回来。 她眼泪汪汪地看着面前俊朗的男子,“公子,你终于回来了,小姐自醒来后就不吃不喝,也不跟奴婢们说话,都已经三天了,你快劝……” 南宫寒胡乱拍掉身上的雪花,没等小翠说完话,也没顾身上还带着寒气,便推开房门,快步走了进去。 一股冷风随他窜入,屋里两边的纱帐微微飘起,床上的人儿却毫无反应,红肿的双眼直勾勾盯着上方,并未看他一眼,南宫寒看到她如失了魂魄的模样,心如刀割。 这个上过无数战场,厮杀过无数敌人,从不落泪的男人,这一刻,却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任由眼泪一滴滴的落下来。 虽然路上早已看过书信,也有了心理准备,可看到南宫雪的那一瞬间,眼底的泪水止不住往外冒出。 他们的娘亲在生下南宫雪后难产过世,恰逢当时南楚举兵来犯,大将军南宫辰接到战报,顾不得刚生下来不久的幺女,他匆匆办完夫人的丧事,又嘱咐南宫玉和南宫寒好好照顾妹妹,既伤心又不舍的离开了家。 那时,南宫玉才十岁,南宫寒六岁,可以说,南宫雪是他俩一把屎一把尿亲自带大的。 小时候,南宫雪最喜欢的事,就是缠着姐姐讲故事,缠着哥哥背着她睡觉。 直到南宫雪八岁后,南宫寒才离开家,奔赴边疆与自己的父亲一起守护大魏国土。 南宫辰丧妻后没有再续弦,因此南宫玉从小就知道自己身上背负的责任,她学管家,学琴棋书画,学练剑骑马,几乎没有她不会的,她不但做生意有一套,还是一个八面玲珑的人,所以,护国将军府在她的精心打理下,在京城更加的赫赫有名。 在京城,她甚至比南宫辰还要出名,提起她,那些贵族小姐们既嫉妒又羡慕,提起她,那些贵家公子无不倾心仰慕。 她还有一个响当当的绰号:护妹狂魔。 只要是她幺妹想要的,南宫玉就一定会为她办到。 可是谁都不会想到,这个充满智慧兼美貌的人,就在成亲的当天被人劫走,后来南宫雪找到她时,她身上不但一丝不挂,还被刺了十几个窟窿。 南宫寒缓缓坐到床边,伸手擦去南宫雪眼角的泪水。 刚要开口安慰南宫雪,不曾想,他自己先抽搐低声哭泣了起来。 “雪,雪儿,哥哥,哥哥回来了……你想哭,就趴在哥哥的背上哭,好不好?” 原本清脆的声音,不知是日夜不停的赶路,还是过于伤心而变得沙哑。 或许是他那冰冷粗糙的手指刺痛了南宫雪娇嫩细腻的肌肤,她转过脸,呆呆地望着南宫寒。 前世,哥哥是死于万箭之中。 她费力地眨了下疲倦的眼睛,如小时候撒娇般,“哥哥,雪儿困了,你背雪儿到院子里的那棵梅花树下走走,好不好?” 南宫寒深深吸了一口气,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好,哥哥背你。” 轻轻扶起南宫雪后,南宫寒解下厚实的氅衣,随手又披在南宫雪的身上,然后背上她,往院子走去。 雪花一片片的飘落在地上,不一会化成冰水,渗透到地底下。 院子里的那棵梅花树,是南宫雪出生那年,南宫玉为她种下的,现如今,她已十六岁。 南宫玉和母亲一样,喜欢梅花,她对南宫雪说,“希望你能和梅花一样,不与人争锋,却能独自绽放,做个既美丽,又有傲骨的君子。” 南宫雪趴在南宫寒宽厚的背上,双手紧紧抱着他的脖子,她侧着脸,抬眸看向开的正艳的梅花,那花儿犹如南宫玉的笑脸,她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她哭的声音极大,引来不少的下人,众人似是被她传染般,也跟着暗自哭泣。 雪,如鹅毛般,越下越大,寒气也越来越重,小翠拿着油纸伞,替二公子和三小姐挡住雪花,以防他们被淋湿。 良久,南宫雪伸出藕白般的手,接过片片雪花,看着它们在自己红通通的手心里化成冰水,然后顺着手指缝流走。 “哥哥,你说,春天还会来吗?” 南宫寒停下了脚步,眼底显出骇人的寒光。 他咬牙切齿,恨恨道:“雪儿,相信哥哥,哥哥一定会抓到杀害姐姐的凶徒。” 南宫雪慢慢地捏紧了拳头。 老天让她回来,不是为了伤心难过的,她有更重要的事做。 姐姐走了,她要肩负起身上的责任。 她要救父亲,哥哥,还有南宫族人。 她要为姐姐报仇,要将仇人的肉一片一片割下来。 那些躲藏在黑暗里的鬼魅,她要一个个揪出来。 还有新帝这个狼心狗肺的男人,这一世,她不会再助他登上皇位。 上一世,新帝利用完南宫家,登上皇位的第一件事,竟是以南宫辰谋反的罪名,下旨抄护国将军府。 真真应了那句,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还记得,八年后的今天,雪比现在的还大。 南宫雪,身为新帝的宠妃,当听闻新帝下旨斩南宫辰满门时,她顾不得自己身怀六甲,在雪地里跪了整整一天一夜,请新帝放过父亲,放过南宫族人。 她以为新帝是真的爱她的。 然而,她错了,由始至终,新帝爱的不过是她南宫家的巨额财富,还有她父亲的兵权。 那天,她不但失去了肚子里的孩子,还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父亲人头落地。 三天后,新帝再次下旨,诛南宫九族。 而她,办完父亲的后事,也毫不犹豫饮下新帝早就备好的毒酒。 从此,南宫家族,灰飞烟灭。 第2章 同党 南宫雪抬手摘下一朵梅花,别在侧耳上,前尘往事历历在目。 前世的她,如温室里的娇花,虽然美丽,却天真又单纯,终是没能像这风雪中的梅花般聪慧坚韧。 归根结底,无非是被爱情冲昏了头脑,被甜言蜜语蒙蔽了双眼。 “反就反吧,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这一世,她不会那么傻了,就让她代替姐姐守护将军府,这一世,所有伤害过她家人的人,她都不会放过。 南宫寒没听清楚她的喃喃细语,“雪儿,你说什么?” 南宫雪垂下眼眸,把头靠在他的肩膀处,“哥哥,我们回屋吧,我有些饿了。” 南宫寒揪着的心终于松了些,肯进食那就是好的。 “诶,哥哥这就背你回去。 小翠,赶紧去端吃的来。” 小翠欣喜若狂,她擦去眼泪,“奴婢这就去。” 才走没两步,她又掉头把油纸伞塞到小菊的手里,“你赶紧给小姐和公子撑伞。” 后院旮旯处,有个小拱门,那站着一个身材魁梧,却满脸疲倦的男人,他就是护国大将军:南宫辰。 听到爱女的噩耗,一夜之间,他的双鬓斑白。 南宫辰先是写了一份请求回京的奏折,并派人火速送去京城。 后来,越想越觉得不妥,因为每次他要回去,魏帝总会以敌军虎视眈眈为由拒绝。 就连这次南宫玉大婚,也不例外。 南宫辰知道,如今他手握三十万大军,在边疆独占一方,早已是诸侯般的人物,朝中许多大臣眼红他的兵权,时不时的在朝堂上弹劾他,魏帝渐渐的起了疑心,甚至忌惮他。 若不是战事严峻,边疆少不得他坐镇,再加上朝廷动荡不安,只怕魏帝早就暗中对他动手了。 这次,他没再等圣上的圣旨就私自赶了回来,主要是南宫寒瞒着他偷偷回来,这可是谋反的大罪,所以他不得不紧跟而来。 现在的南宫辰并不像以往那般穿着盔甲威风凛凛,而是一身粗布衣,满身雪花印记的老父亲。 老管家红着眼眶。 “老爷,大小姐她……” “老奴没护好大小姐,老奴愧对老爷,愧对南宫家的列祖列宗啊!” 老管家忍不住老泪纵横,再也说不下去。 他在南宫家呆了三十多年,看着这三个孩子长大,在他心里,早就把这几个孩子当成自己的孩子。 南宫玉最为聪明,最是心善,对待府内的下人如家人般,却没想,落得如此凄惨的下场。 京城里视南宫家为眼中钉的人不在少数,可到底谁这么大胆,敢动南宫玉,她可是钦定的太子妃。 就算不怕南宫辰,也不怕皇家吗? 南宫玉最后一次给南宫辰的信里说,如今魏帝整天迷恋丹药和美色,又听信大总管汪全的馋言,已对南宫家起了疑心,还望他小心谨慎,莫要让人抓到把柄。 还有那些个皇子也都蠢蠢欲动,现在她决定嫁给太子,就是摆明了南宫家的立场。 看来,要置南宫玉于死地的人不会少。 背后的人肯定不希望南宫玉嫁给太子,毕竟他们两家联姻的话,太子就会有南宫辰的支持,那太子之位就稳若金汤,将来登基也难产生变数。 南宫辰最后悔的事,就是答应南宫玉,同意她与太子的婚事,为她惹来这场祸事。 南宫辰无力地靠在拱门上,罢了罢手,示意老管家别再说下去,“老陈,我回来的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老爷放心,老奴知晓轻重。” 黑夜,寒风萧萧,雪花纷飞。 通往三小姐清凉苑的长廊里,有两个眉清目秀,身穿白色素衣的丫鬟,她们各自端着果盘,缓缓走着。 白色灯笼的光线照在她俩毫无血色的脸上,竟有些瘆人。 其中一个扎着双头髻的丫鬟说道:“小菊姐,你说天底下怎么会有如此胆大包天的人,竟然敢谋害未来的太子妃?” 说话的丫鬟叫小紫,是南宫雪身边打杂的丫鬟。 她停下了脚步,小心翼翼向四周看了看,见四下无人,又道:“小菊姐,我听说春梅姐在刑部被打的可惨了,大小姐这事肯定与她有关,不然的话,为什么只有她活着。” 送亲的队伍里只有她一人生还,不得不令人怀疑。 想起这个,小紫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同时又感到庆幸,幸好自己不是南宫玉的丫鬟,不然跟着陪嫁过去,早已死翘翘了。 太子迎亲的当天,新娘不但被掳走,就连随太子迎亲的队伍尽数被杀,这事虽然被官府严加保密,可还是有不少人探出了究竟。 谁也想不到,会有人这么大胆,敢在天子脚下行凶,动的还是皇家的人。 包括太子,他更是没想到,中途他就离开了一刻钟而已,南宫玉就被人从花轿里掳走,且不说她本身就有武功,花轿后面跟随的二十名步军武功不弱,竟被尽数杀害。 现场除了南宫玉的大丫鬟春梅被人打晕逃过一劫外,无一人幸免。 这下,太子当真难以撇清自己的清白。 “小菊姐,你不是说:圣上在大殿上大发雷霆,太子被杖责一百不说,案件没明朗前,不得离开东宫半步吗,我看啊,太子这是妥妥的被禁足了,说不定,圣上根本就不想把皇位传给太子。” 小紫又凑过脸去,“小菊姐,你说太子会不会故意离开,好让歹人有机会掳走大小姐?” 小菊是厨子老夏的女儿,只因她是家生子,从小与南宫雪一起长大,又很会讨南宫雪欢心,南宫玉便让她做了南宫雪的大丫鬟。 此时虽是寒冬,可小菊的额头却不停地冒出细小的汗珠,就连手心也有些黏糊糊的,她紧皱着眉头,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不过瞬间,她恢复了正常,还瞪了小紫一眼。 “不可乱嚼舌根,小心祸从口出。” 小紫俏皮地吐吐舌头,不敢再说话。 两人端着果盘来到清凉苑,只见大门紧闭,门口两边站着几个护卫,地上还跪着一个满头雪花的人,仔细瞧去,竟是管帐的吴先生,而南宫雪的贴身丫鬟小翠见她们走来,忙迎了上去。 小菊很是奇怪,三小姐好不容易醒来,小翠怎么不在旁边伺候,莫不是公子有事与小姐相商? 更奇怪的是,平时都是自己在三小姐身边伺候,今晚不但让自己去后厨帮忙,怎的连屋都不让自己进了? 莫不是自己漏出了马脚?想到这,小菊的脸色更是苍白。 “小翠姐,你怎么出来了,不用服侍三小姐用饭吗?” 小翠从她俩手上接过果盘,脸色有些沉重。 “小菊,三小姐说你嘴甜会说话,让你陪吴先生去刑部看看春梅姐,顺便给她带些吃食,小姐还说,春梅姐好歹是将军府的人,不管她有罪没罪,却不可先饿死了。” 府内的人都在传,春梅肯定是歹徒的同党。 管账的吴先生听闻三小姐醒来,老早就跪在清凉苑门外,但他却不敢进屋给自家闺女求情。 虽说相信自己闺女不会做出那种卖主求荣的事,可毕竟大小姐惨死,闺女护主不力,就算让她陪葬都不为过。 现在听到三小姐竟然让他去见闺女最后一面,禁不住泪流满面。 他朝着紧闭的大门颤颤巍巍一拜,“老奴谢过三小姐大恩。” 小菊正愁找不到借口出去,现下三小姐吩咐了差事,倒是求之不得,这便快快搀扶起吴先生往外走去。 第3章 绝不重蹈覆辙。 小翠把果盘放下后便退了出来,小姐让她守在门口,不让任何人进去,她已经猜到大将军和公子是偷偷回来的,定不能让外人知晓。 只是她有些不明白,以往这种跑腿的苦差事,哪里会轮到小菊,更别说是刑部那种吓人的地方,正常的情况下,不是让管家出面的吗? 由此可见,三小姐不让小菊知道老爷回来,已是防着她,更不相信她,不然又怎会派李护卫跟踪她。 莫不是大小姐的事和小菊有关? 小菊可是家生子,自小受三小姐的器重,她没理由害大小姐啊,想到这,小翠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屋内,桌上的饭菜谁都没有心思动一下,边上的一盆炭火红通通地烧的正旺,还时不时爆出微弱的火花,可南宫雪依旧感到有些寒意,她将雪狐氅衣裹紧了些。 南宫寒察觉到她的异样,转头对身后的陈管家吩咐道:“忠叔,雪儿怕冷,你让人再烧一盆炭火来。” 陈管家应了声,正准备出去,南宫雪却叫住了他,“炭火就不用了,还劳烦忠叔准备两匹好马和干粮,一会爹爹和哥哥吃完饭还要赶回边疆去。” 坐她对面的南宫辰慢慢地松开膝盖上紧握的拳头,他抬眸,冲陈管家摆了摆手,示意他先别忙着去。 他已改变了主意,这次无诏回来虽然大不妥,但是爱女命丧歹人之手,纵然拼去这一世的荣誉,也要找出凶徒,将他碎尸万段。 想来圣上会体谅他的心情,不会怪罪于他。 看着毫无血色的南宫雪,南宫辰很是心疼,他拿起木汤勺,舀了一勺鸡蛋羹放到南宫雪面前的小碗里。 “听管家说,你已经好几天没进食了,这样下去身体会垮掉的,你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此次我回来,务必要捉拿杀害玉儿的凶徒,晚些我会进宫面圣,请求圣上让我在城中逗留一段日子,至于寒儿,身为少将军,怎可无诏回京,一会吃完饭就回边疆吧,军中不可无将领坐镇。” 南宫寒愣住了,这次偷偷回来,原以为南宫辰会以家法处置他,却没想到只有轻轻几声责备。 “爹,你就让我留下来吧,没找到杀害姐姐的凶徒,我不想回去,再说了,现在边疆安稳,我相信刘叔叔他们能守护好,更何况,我也不放心雪儿。” 其实南宫辰也没把握魏帝不会治他的罪,若是魏帝不念他往日的功劳,便由他一人担着就好,南宫寒是万万不可搭进去的。 他轻轻放下勺子,目光柔和地看向一对儿女。 此生他不负魏帝,不负百姓,唯一对不起的,便是他的三个孩子。 他大半生守护在边疆,和南宫玉,南宫雪相处的时间寥寥可数,如今南宫玉惨死,他一定要为她报仇,可是,他也要护着南宫雪和南宫寒,不让他们出事。 南宫辰叹了口气,缓缓地站了起来,并伸手拍了拍南宫寒的肩膀。 “为了雪儿,你更应该走……” “爹和哥哥都要走。”南宫雪没等南宫辰说完,便打断了他的话。 许是多日未进食,她这猛的起身,头有些晕,身子也站不太稳。 一旁的南宫寒见状,急忙伸手扶住了她。 南宫雪朝老管家吩咐,“忠叔,你先去准备吧。” 陈管家将目光投向南宫辰,见他虽皱着眉,却并未阻止自己,他这才冲南宫雪点了点头,走了出去并关好了门。 南宫雪走到南宫辰面前,她双手提着裙摆,跪了下来。 她此举不但南宫辰惊呆,就连南宫寒也被吓一跳,紧接着,他也跪了下来。 南宫雪蹙起眉头,“哥哥,你跪下来做什么?” 南宫寒一脸严肃地看着南宫雪,“从小到大你都未对父亲行此大礼,想来今日定是有重要的东西想求父亲成全,既然如此,哥哥同你一起求得父亲应允。” 转头他对着南宫辰重重磕了好几个响头。 “无论妹妹求什么,还请父亲答应。” 全天下,只怕也就只有南宫雪能让他如换了个人般。 南宫辰狠狠瞪了他一眼,这哪里像军营里那个勇猛善战,决策果断的少将军? “先扶你妹妹起来,有什么话坐着说。” 南宫寒扶起她落座。 十天前,南宫玉遭人掳走后,汪全曾来将军府中,责令此事不可闹大,只能暗中调查,一来,怕引起京城官员女眷的恐慌,二来,年关将近,异国的使臣有些已经进京朝贡,为了保住皇家的颜面,此事必须保密,毕竟在天子脚下行凶,动的还是皇家人,这脸丢不起啊。 在不知凶徒掳走南宫玉是何目的,南宫雪自然不敢声张,便听从汪全的安排,叮嘱将军府的所有人,一概不许对外说南宫玉的事,若有人问起,只说南宫玉忽然得了急病即可。 紧接着,刑部尚书亲自查案,三天时间却无半点进展,南宫雪在府中得不到半点消息,着急不已,便跟着刑部侍郎整整找了两天两夜,终于在一片竹林里发现早已没了气息的南宫玉。 看到南宫玉的惨状,她当场晕死过去,等再次醒来,已是两天后。 小菊见她意志消沉,不吃不喝,为了安慰她,便说魏帝不但命人杖责了太子一百棍,还将他禁足于东宫,由此可见,太子是真凶无疑。 前世也正因为这句话,南宫雪恨极了太子,待南宫辰父子回来后,她不但没劝他们回边疆,反而求他们进宫为南宫玉讨回公道,不过,没等他们进宫面见魏帝,汪全就带着无影阁的人闯进府里,把他们带走了,第二天,魏帝在朝堂上下旨,南宫辰父子无诏带兵入京,意图谋反,故将他们打入大牢。 半个月后,南楚突然发兵,护国军被打的措手不及,惨败不说,还失了好几座城池。 以此同时,南楚质子率领一万军士围攻皇城,眼看御林军不敌,危急之际,怀王不顾一切,私自从牢里放出南宫辰父子,三人领着一千多的骑兵誓死守护皇城,终于拖到援兵赶到,叛军才被灭。 可就在那一战,南宫雪被南楚质子抓住成了人质,南宫寒为了救她,在城墙上被万箭穿心。 事后,无影阁查出,是太子勾结南楚质子,意图篡位。 他许诺南楚,事成后,南楚得城池,他得皇位。 他先是利用南宫玉的死,将南宫辰父子引入京城,边关无猛将指挥,可攻,京城有细作筹谋,易反。 魏帝大怒,废除太子,将他打入死牢,另立怀王为储君。 而魏帝念在南宫辰叛乱有功,又失去爱子,因此既往不咎,恢复他的将军之职,并命他无论如何都要收回失去的城池。 再一次想起哥哥的惨死,南宫雪亦心痛如初,鼻子一阵发酸,险些又掉下泪来。 南宫寒见南宫雪望着茶盏发呆,忍不住伸手轻抚她额头的发丝。 “雪儿,你不是有事求父亲吗,怎的不说话了?” 南宫雪回过神,她攥紧了裙子,极力稳住自己的心绪,一双红肿的眼睛看向南宫辰。 “爹,如今的圣上不但荒废朝政,痴迷丹药,他还偏信汪全,姐姐曾说过,圣上已经对我们家起了疑心,爹和哥哥执意要留在京城,只怕会给南宫家带来大祸,还请爹和哥哥尽快回边疆去。” 眨眼,南宫雪眼底闪过一丝寒光,牙齿咬得呱唧响,“姐姐的仇,我一定会报,也请爹和哥哥放心。” 杀人不过头点地,又有什么好害怕的,唯有杀人诛心,这才是最大的报复。 南宫辰握茶盏的手轻晃了一下,溅出少许茶水,他没想到自己的幺女能说出这番话来,他一直都以为,南宫雪被她的姐姐哥哥保护得太好,遇到大事肯定乱了方寸,可她竟然知道其中的厉害关系,还劝起了自己。 他既然决定不走,就做好了丢官罢爵的准备,更何况,太子被当着文武百官杖责,圣上这是摆明了告诉天下人,太子有重大的嫌疑。 南宫辰可不相信太子就是幕后主使,他必须留下来查明真相。 不但是为了南宫玉,还为了江山社稷。 因为当今圣上的所有子嗣中,唯有太子德贤具备,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太子遭人陷害。 第4章 心中万不可蒙尘 南宫辰走到窗户前,他双手靠背驻足不动,透过精致的雕花木窗看向外面飘飘扬扬的雪花,而院子里的那棵梅花树,早已泛白不露一丝红色。 好一会,他才转过身,顺手拂去肩膀上的几片雪花。 “雪儿,你姐姐惨死,太子又受杖刑禁足,于公于私,为父都得进宫一趟。” 南宫雪抿了抿唇,没吭声,她低下头,拿起筷子夹了块肉放入嘴里细细咀嚼了起来,同时脑子里也在思考,该怎样劝父亲和哥哥回去。 自古以来,皇家的夺嫡之争最为残酷,什么父子之情,兄弟之情,在至高无上的皇权面前统统可以抛弃,他们争锋相夺,伤害更多的却是无辜的人,可以说,最终坐上龙椅的人,是踩着无数的尸骨上去的。 南宫玉已惨死,她不想南宫辰再卷入其中,更不想这家里的任何人出事。 “爹又何必卷入众皇子的夺嫡之中,你今日为太子出头,他日说不定会因此招来祸端,更何况姐姐的死与太子脱不了关系。” 太子德贤具备是众所周知,他不可能会杀害南宫玉,再说了,这样做,对他只有坏处而没有半点好处,这根本不可能的事,南宫辰更是知晓这个道理。 “为父相信,太子是被奸人陷害的,雪儿你莫要怨恨他。” 南宫雪放下筷子,眼底一片阴霾,语调上扬忿忿不平。 “可他千不该万不该半路离开,否则姐姐也不会遭人毒手,爹又何必替他解释?哪怕他立刻在我面前死去,我也不觉得他无辜。” 她拿着小勺,舀了些蛋羹放入口里,许是吃了些食物,人也精神了。 “爹,正所谓:欲成大事者,至亲也可杀,皇室的事,就让他们挣个头破血流,你死我活好了,与你我又有何相干?咱们南宫家独善其身不更好吗?” 此刻的南宫雪,冷如冰霜,就像变了个人似的,以前的她,眼神清澈明亮,性格天真活泼,现如今她的双眸却如深不见底的深渊,让人心生寒意,更可怕的是,她犹如战场上杀红眼的死士,浑身散发出一股恨意与凶狠。 南宫辰怎么也想不到,一向单纯善良的南宫雪会说出这么毫无责任,毫无良知的话来。 他们却不知,如今的南宫雪,已背负着满族的仇恨,此刻她的心里冷的如外面的冰霜,毫无温暖可言。 南宫辰用力甩了下衣袖,眉眼一挑,怒道:“雪儿,你怎能说出这么大逆不道的话来?你可知一个家族,若是外人入侵,是很难整垮的,倘若内乱,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落败,一个国家也一样,我身为朝廷重臣,怎能眼睁睁看着太子被人冤枉而不管不顾,大魏江山稳固,将军府才能屹立在这京城中,你们才能平安,这么简单的道理,你姐姐没教过你吗?我南宫辰的女儿,怎会如此不识大体?” 瞧他额头的青筋凸起,便知他着实生气。 可是,南宫雪更恼更恨,她恨吃里扒外的东西,她恨太子半路丢下新娘子,恨汪全把父兄关进大牢,恨魏帝不辨是非,恨南楚世子,她恨躲在暗处的操纵者,恨一切的一切。 “爹,姐姐虽不是太子杀的,可是也因为他的疏忽而死,难道他就没有一点责任吗?要是他没有本事洗清自己的嫌疑,将来又如何躲过明枪暗箭,又有何能坐上至尊之位,你现在不惜搭上自己强出头救他,根本就不值得。” 南宫雪越说越恼,气得泪眼婆娑,握着小勺子的手也止不住哆嗦起来。 想着前世,父亲数次击退外敌,平定内乱,拥护新帝登基,他竭尽全力护国护君,可到头来,不但家没了,连南宫一族都被新帝尽诛。 这一世,她只想护住家人而已,她错了吗? 这些她无法说出来,委屈的只有眼泪不停地滑落在还未吃完的蛋羹上。 南宫寒的眸色很沉,隐约透过丝丝担忧。 他不曾想,南宫玉的惨死,短短几天,南宫雪整个性子都变了。 父亲的话在理,可看到南宫雪闷声落泪时,他的心一阵阵抽搐的疼。 南宫寒伸手擦拭她脸上的泪水,声音极其柔软。 “雪儿,人这一生,无论遭遇如何,心中万不可蒙尘,哥哥答应你,一定会找出杀害姐姐的凶徒,你莫让仇恨蒙蔽了自己的心,姐姐她在天之灵,肯定不希望看到你活得不开心。” 提到凶徒,南宫雪慢慢地冷静了下来。 小菊岀府已久,若按前世,再过一个多时辰,汪全就会带着无影阁的人过来,明为查案,实则是抓拿父亲和哥哥的,所以留给她的时间不多,她必须尽快劝他们回边疆去。 桌上热酒的小炉子,水咕噜咕噜地沸腾着,锅里面的那壶米酒正散发出一股浓浓的酒香味,南宫雪红着眼眶,不想再和父亲起争执。 她利用帕子隔热,小心翼翼地把那壶酒拿了出来,替南宫辰面前的酒杯斟满酒。 “爹,对不起,女儿错了。” 本无心喝酒的南宫辰,只好坐下来端起酒杯,浅咪了一口。 他轻叹一声,南宫雪才十六岁,从小就被姐姐哥哥捧在手心里长大,平时没受过一丁点的委屈,如今最疼爱她的姐姐惨死,她能挺过来就很不错了,有些负面情绪也很正常,自己怎能跟她计较。 这般想着,懊恼不该对南宫雪发火的,他正想道歉时,哪知道,南宫雪倒先开口,这怕是吓到自己的幺女了。 “雪儿,爹也有错,爹不该冲你发脾气的,抛开太子不说,为了你姐姐,我也必须留下来,我一定要将凶徒碎尸万段。” 魏帝的四位皇子中,太子和怀王的才华不分伯仲,只不过,太子性子耿直,对人对事从不留有余地,因此常常得罪一些小人而不自知,而怀王乃是宠妃惠贵妃所生,又是大魏第一美男子,深得魏帝喜爱,许是从小阿谀奉承的话听惯了,故有些自负傲慢,听不得旁人的建议。 至于贤王,因为母亲是宫女的关系,最不受魏帝的喜欢,再加上他看起来似乎没什么才华,故此无人看好他。 剩下的齐王,整日只知游手好闲,犹如扶不起的阿斗,更是担不起重任。 坐其位,司其职,父亲担任朝中重臣,理应为大魏的百姓着想,将来唯有太子继承皇位,对百姓才是最好的。 渐渐平静下来的南宫雪,心中的怨气消了许多。 “爹,我刚才说的都是气话,你别放在心上,只是当下朝中形势不明朗,爹和哥哥若留在京城,只怕对太子有害无益,更何况,凶徒恐怕是故意引诱你们回来的。” 南宫辰与南宫寒异口同声,“此话怎讲?” 第5章 奸细 南宫雪拢紧了氅衣,垂头敛目。 “听靖哥哥说,圣上得知姐姐惨死后,曾在朝堂上勃然大怒,他不但当着文武百官杖责太子,还将他禁足于东宫,并责令汪公公尽快破案,圣上还口谕,此事切不可对外宣扬,更不可让爹和哥哥知晓,违令者,以泄漏军密处置。不知爹和哥哥是怎么知道姐姐惨死的?” 她口里说的靖哥哥,便是她的堂哥南宫靖,乃刑部侍郎,位居四品。 这朝堂上的事,是在她晕死后发生的,若非她是重活,原也不知,眼下为了劝南宫辰和南宫寒回边疆,也顾不得他们会不会起疑心。 南宫辰的护国将军这个名号可不是凭空得来的,经南宫雪这么一提,他的脑子立马转动起来。 魏帝不让他知道爱女惨遭杀害,无非是忌惮他手里的三十万兵马,害怕他做出不利于皇家的事来,说实话,他这次回来,还真带了十多个身手了得的暗卫,目的是尽快查出杀害南宫玉的凶徒而已。 只是魏帝当众杖击太子,又将他禁足,恐怕是在暗示众臣,太子有重大嫌疑,另外让人知晓,纵然是太子,可不顾念其身份,亦要公事公办。 南宫寒疑惑地看着南宫雪,“雪儿,不是你飞鸽传书给我的吗?你在字条里哭诉,姐姐惨死,你病重,盼我速回,我这才没跟父亲商量,私自回京的啊!” 当刘章把字条交给他的时候,他确认过是南宫雪的字迹,所以不疑有他,火急火燎不分昼夜赶回来。 南宫雪摇了摇头,“哥哥,姐姐是十天前巳时遭歹徒掳走的,当晚就下起了大雨,我就算想给你送信,只怕再好的信鸽也会迷路,而且找到姐姐的尸体后我当场就昏死过去,更不可能给你写信。” 此话一出,南宫寒整个身子晃了晃,手不经意碰到桌上的酒壶,“咣当”一声,酒壶应声而倒,里面的酒洒了一地。 南宫辰不悦地瞪了他一眼,“慌什么慌,平时我不是教你,无论遇到任何事情,都要冷静吗,怎么这么快就忘了?” 南宫寒咽了口唾沫,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南宫辰。 “爹,刘叔叔是在姐姐被掳走后的第二天未时收到飞鸽传书的,按信鸽正常的飞行时间,确是无误,可刚刚雪儿说京城下了大雨,那鸽子就不可能那么快飞到边疆,更何况,姐姐的尸体是被掳走五天后才被发现。 可字条里却说,姐姐惨死,爹,府里有奸细,有人模仿了雪儿的笔迹,然后飞鸽传书过来……不对不对,大雨天信鸽不可能飞来,难道是府里的人提前让信鸽飞来?可是,行不通啊,提前收到,刘叔叔不可能不交给我……” 南宫寒懵了,他不敢再往下想。 南宫辰阴沉着脸,手紧紧握着桌子的一角。 “唯一的可能,就是刘副将和凶徒是一伙的,他早就知道玉儿会死,所以他模仿了雪儿的笔迹,他们的目的,是让我们火速回京,他知道我会为了玉儿进宫面见圣上,可是,我虽无诏回京,但我并没有带兵回来,圣上不一定会降罪于我,他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亦是一脸的不相信,刘章跟了他整整五年,对他忠心耿耿,怎么可能是奸细,可是眼下所发生的事又怎么解释? 南宫寒突然惴惴不安,脸色大变,只听“扑通”一声,他软绵绵跪在了南宫辰的面前。 “爹,孩,孩儿只怕做了一件蠢事,回京城前,刘叔叔曾问我随后是否要派精兵回京城,我当时想着,凶徒既然敢动太子和太子妃,那肯定是有组织,有计划的。 我想尽快找出杀害姐姐的凶徒,就把骑兵令交给了他,爹,如果刘叔叔真的把一千个骑兵调来,只怕,只怕你我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南宫辰恍然大悟,原来刘章是要他背上谋反的罪名,心思当真是歹毒啊! 他火冒三丈,一巴掌打在南宫寒的左脸上,“你这蠢货,私自带兵回京可是诛九族的大罪,你的脑子是被驴踢了吗?” 南宫雪此刻终于明白,前世为什么汪全会有实证,原来有人早就谋划好了的。 她也跟着跪了下来,“爹,你别怪哥哥,哥哥也是想早点找到杀害姐姐的凶徒而已,再说,他也没想到刘副将会是奸细,当务之急,还请爹和哥哥快些回边疆去,晚了恐生大乱。” “爹,骑兵令在刘章手里指不定会做出什么事来,还望爹先将孩儿这过记下,待回去后,孩儿任你处置。” 南宫辰也知事态严重,他狠狠地踹了南宫寒一脚,“赶快滚起来帮你妹妹收拾东西,一会我们三个一块回边疆。” 大魏律法,在外守边关的将领,家属不可随行,须留在京城。 说白了,就是充当人质,以防将领叛变。 南宫雪正要开口,门外却响起了敲门声。 “咚咚咚……” “老爷,汪公公和无心大人正往府里赶来,估计一炷香的时间就到。” 南宫辰与南宫寒互视一眼,已明白,定是有人告密,所以汪全才不惜天寒地冻,冒雪赶来。 南宫辰打开门,外头只有陈管家一人。 “老爷,二公子,东西都准备好了,马匹就停在后门,要是你们现在动身启程,还来得及。” 第6章 莫名奇妙 “爹,哥哥,为了姐姐,我会照顾好自己的,而且太傅很快就要回京,到时他肯定会查明真相,抓拿真凶,还姐姐一个公道,还太子一个清白,还请爹和哥哥速速离去。” 要是没有骑兵随后,他南宫辰今晚大可进宫面圣,纵然无诏回京,圣上念他痛失爱女,定会体谅,可眼下带兵回京,明显就是意图造反,那是诛九族的大罪。 凶徒没抓到不说,还要偷偷摸摸从后门溜回去,他堂堂大将军那里受过这等窝囊气,无处发泄的他,一拳打在了桌子上,一阵噼里啪啦,靠边的碗筷杯子纷纷落在了地上,而桌面也出现了一个拳洞。 南宫寒不敢直视他的双眼,可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怒火却让人不寒而栗。 南宫雪低头看向南宫辰的手掌,见没受伤,心中略略放心。 “爹,事已至此,你别生气了。” 南宫辰的怒气出了大半,心里舒畅了许多,“也罢,待我回去就请旨,让你哥哥回来照顾你,在此之前,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他刚想迈腿,忽又转身面对着南宫雪。 “雪儿,你要记得,将来不管发生什么事,你身后有我,为了你,我愿付出一切。” 前世,南宫辰因剿灭反贼有功,而南宫寒又在这次内乱中丧生,魏帝便不在追究他私自带兵回京的事。 就在他回边疆前,对南宫雪说的便是这番话。 后来为了她,父亲纵然再不喜欢那个男人,可还是助他登上了皇位,为了稳固他的江山,父亲交出了巨额财富,为了消灭他的疑心,父亲交出了兵权,最后为了保她一命,父亲自愿束手就擒,最终人头落地。 如今再次听起,南宫雪既心痛父亲的付出,又悔恨自己当初有眼无珠,错付了终生。 再不走的话,待汪全赶来,到时只怕想走也走不了了。 她偷偷用衣袖擦去眼泪,用力将父兄推出屋檐外,“爹和哥哥赶紧走,晚了怕生变故。” 南宫寒转身抱住她,眼泪不受控制的流了下来,“雪儿,你一定要好好的等着哥哥回来。” 许是怕南宫雪看到他流泪的样子,未等她开口道别便松开了手,他迎着风雪,头也不回向后门大步迈去。 南宫辰轻轻拍了拍她的双肩,再一次叮嘱,“你不用害怕,爹一定会派人保护你的。” 南宫雪点头,意要跟过去,陈管家却拦住了她,“小姐身子还没好利索,可不能受寒了,就让老奴送送老爷和公子吧。” 南宫雪追了出去,泪水如决堤的洪水般倾泻而下,“爹,哥哥,风雪天赶路,你们一定要注意安全,我就在家里等你们回来!” 听到她哭喊的声音,南宫辰停下脚步,强忍着转身的冲动,片刻,双腿向前迈去。 梅花树下,孤零零的南宫雪驻足停留,任由鹅毛大雪飘落在自己身上,望着父兄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她早已泣不成声。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头顶上出现了一把碎花油纸伞。 “小翠,吴先生和小菊回来了吗?” 本以为后面站的是她的贴身丫鬟小翠,却没想到,回应她的却是一声低沉的男嗓音。 “丫头,是我。” 南宫雪惊讶地转身,面前站着一个剑眉星目,面如冠玉的男人。 这人正是大理寺少卿唐慕白。 可前世只有汪全和无影阁的人来,根本没有他啊! 就在南宫雪转身的瞬间,唐慕白手上的伞晃动了好几下,就连他那薄薄的嘴唇也止不住颤抖起来,天知道,此刻他的心有多激动,这种失而复得的感觉就如枯木逢春,旱苗遇雨,他忍不住热泪盈眶,随后,又低头抿嘴一笑,那笑容里充满了感激和希望。 “丫头,你可还好?” 南宫雪蹙起眉头,以为自己听错了,前世,他俩不熟,怎的今日唤她丫头? 此时一身素衣的南宫雪,发如墨,肤如雪,眼如星辰,身如杨柳,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的模样,任谁见了都会生出疼惜之情,偏偏唐慕白却对着她笑了,还是特别开心的样子。 她暗自冷笑,果然是物以类聚,不枉是新帝身边最无情无义的一条狗,南宫雪抬头直视他的双眼,面无表情,冷冷道:“不知唐大人深夜偷偷来我将军府,所谓何事?” 唐慕白微微一怔,心直直往下坠,因为她的眼底充满了怨恨,她眸中的寒光令他以为自己看错眼了,曾经的她,活泼开朗,善良可爱,可眼下的她除了浓浓的戾气,哪里还有半点阳光之气。 兴许是南宫玉的惨死,对她打击太大,所以性情大变,这般想着,唐慕白释然。 他靠近了些,低头看向南宫雪,柔声道:“夜深忽梦当年事,醒来挂念梦中人。” 南宫雪还没想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便感觉唐慕白的手挽住了她的腰身,与他紧紧贴合在一起。 “丫头,我想你了,所以来看看你。” 南宫雪大惊,本是苍白的脸瞬间绯红起来。 她卯足劲推开他,后退了好几步,疾言厉色道:“唐大人请自重,女子名声堪比性命还要重要,唐大人此举,莫不是要害我性命?我自问,从未得罪过大人,大人何故对我如此?” 打他出现的那一刻起,南宫雪就感到莫名其妙,前世今生,她和他根本就没什么交集,更谈不上熟悉,她曾一度以为,唐慕白是个断袖,所以才会独身在新帝身边多年不离不弃。 可他刚刚到底是什么意思?这个时候,他还未成为新帝身边的走狗,按理说不会是新帝指使来的啊。 雪花飘飘摇摇,纷纷落到她的发丝和双肩上,纵然披着厚厚的氅衣,此刻已是冻得脸红耳赤,唐慕白心里暗骂:一帮狗奴才也不知死哪去了,竟然任由自家主子受这风雪之苦,连个手炉都没准备。 他却不知,之前为了保密大将军回来的事,丫鬟们都被老管家叫到别院去了,而小翠也被南宫雪差去办别的事。 唐慕白依旧握着伞,他走到南宫雪的身边,替她挡住落下的雪花,“诺大的一个将军府,为何没人来照顾你?万一着凉受寒可如何是好,我送你回屋里去吧。” 他的手指白而修长,极其好看,只是这好看的手却试图牵南宫雪冰冷的小手。 南宫雪有些懵了,但看唐慕白毫无羞愧的脸,不免怒气更盛,她眸色一沉,狠狠甩开他的手,“大人是见我无亲人在旁庇护,故欺我年少无知吗?不曾想,堂堂的大理寺少卿竟是这种卑鄙龌龊无耻的小人。” 唐慕白并不恼,此生他哪怕是厚着脸皮耍无赖,也要她成为自己的枕边人。 他原本以为,深爱一个人,就该爱她所爱,就该成全,可是事实证明,他彻彻底底的错了,所以他明白了一个道理,与其为了她的幸福而放弃她,还不如留住她,为了她的幸福而努力,这一世,他再也不会把她让给任何人。 “丫头,你听好了:我,唐慕白,今生今世非你不娶。” 不管他的目的如何,都不宜再与他纠缠下去,南宫雪强压住心里的怒气,伸出手,做出送客的姿势,“大人若无别的事,那就请回吧。” 哪料到,他非但不走,反而再一次挽住她的腰,“汪公公马上就到,我替你解了围再走。” 第7章 无影阁 南宫雪越挣扎,他越揽得紧,根本不顾此举会给她带来怎样的后果。 南宫雪昏迷了几日,又绝食了几天,身子虚的很,她没有力气挣脱,只能用尖尖的指甲狠狠掐着他的手臂。 “放手,你再不放手,我可要喊人了。” 唐慕白没感觉到半分疼痛,他撇嘴一笑,不以为意,“你要是不怕别人乱嚼舌根,那你就喊吧,反正我也不吃亏,再说了,就你府中护卫的那些三脚猫招式,我根本就不放在眼里。” 也是,就连他偷偷溜进府里,都无人察觉。 南宫雪原本极其伤心难过,唐慕白一来,却被他气得自己心肝疼,脑瓜也疼,偏偏又无计可施,因为以他的武功,哪怕自己把将军府里所有的人都叫上,那也伤不了他半根毫毛,毕竟大魏第一高手的名号可不是白叫的。 她就纳闷了,这人怎么跟换了个性子似的,前世的他,不拘言笑,惜言如金,对她更是毕恭毕敬,从不敢逾越半步,哪怕后来他做了御林军统领,自己和他说话的次数也是寥寥可数,怎的今日初次见面,却是如登徒子般,忍无可忍的南宫雪,张嘴就咬上了他的左肩。 她似乎要把所有的怨恨都发泄在他的肩膀上,这一口攒足了她全身的力气,甚至有一刹那,她把唐慕白当成了那个狼心狗肺的男人。 不得不说,还真是解气啊,她都舍不得松口了,直到嘴里出现了一股血腥味,她才猛然惊醒,低头瞥去,唐慕白的左肩已鲜红一片,只因他穿的是白色锦衣,显得异常的刺眼。 而他全程只锁眉低哼了几声,看来他这抗疼能力还是不错的。 南宫雪松开口,心里的怒火莫名消了大半,顿时有些愧疚,可是转念一想,这都是他自找的,怨不得她。 “唐慕白,你到底想怎样?” 唐慕白终于松开揽她腰身的手臂,顺便把伞塞到她的手里,声音如流溪般缓缓道:“只是给你找一个发泄的方式而已,怎样,心里是不是舒服多了?” 他又指着被咬伤的肩膀,含笑,“还有啊,以后我就是你南宫雪的人了,你的印记在这,将来可不许赖账。” 通往清凉苑的长廊里,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原来是陈管家回来了,待他看到唐慕白时,错愕不已,外面的守卫没说唐慕白进来了啊! 他又向四周瞧了瞧,竟然没有一个下人在,就连小翠那死丫头都不知跑哪去了。 孤男寡女待在一起,要让长舌妇瞧见,指不定给三小姐闹出什么闲话来。 唐大人也真是的,二十多岁的人了还这么不懂事,仗着自己武功好就可以偷偷摸摸吗! 陈管家立马挡在两人的中间,语气甚是不满,“瞧门口那帮兔崽子肯定又打瞌睡了,连唐大人入了内院都不知道,近日府里发生变故,害大人杵这喝西北风,望大人莫怪。” 待看到唐慕白的肩膀时,他佯装吃惊。 “呀,大人怎么受伤了?要不要老奴去请大夫给你瞧瞧。” 唐慕白瞅了一眼南宫雪,淡淡道:“忠叔,不用了,我只是被一只小狗咬了一小口,不妨事。” 看着自家小姐安然无恙,陈管家也懒得管他怎么受的伤,伤得重不重。 他接过南宫雪手里的伞,道:“小姐,汪公公来了,轿子就停在大门口。” 南宫雪微微颔首,“我这就去迎迎。” 父兄已离开府中,也没什么好惧怕的,更何况此时还不能得罪了汪全。 她裹紧了氅衣,正要抬腿往前,小翠不知从哪冒了出来,递给她一个手炉后,扶着她的手臂,“小姐,雪天路滑,可得当心脚下。” 南宫雪握着暖暖的手炉,悄悄往后瞥了一眼,见唐慕白离她甚远,这才低声问道:“事情可办妥了?” 小翠点了点头,“小姐放心,叶护卫已经带人去了,应该很快就能回来。” 叶诚自六岁起就一直跟在南宫辰身边,整整十六年了,对他,南宫雪很是信得过。 穿过长廊,南宫雪见身后没动静,不由得奇怪,不但唐慕白没跟上来,就连陈管家也不见了人影。 护国将军府外,停着一顶八人大轿,后面还跟着两队穿着黑蟒劲装的男人。 奇怪的是其中一匹黝黑的马背上,主人已不知去向。 南宫雪踩着厚厚的积雪来到轿子前,她微微曲膝行礼。 “南宫雪见过汪公公。” 身旁的小翠跟着行了礼。 立在轿子旁的一名小太监,慢慢掀起轿帘,细声细语道:“公公,南宫三小姐来了。” 帘子掀开的一刹那,一股热气扑面而来,小翠眼尖,瞧见了里头放了好几个火炉。 “哎呀呀!这天寒地冻的,怎能让雪儿姑娘亲自来迎接咱家,要是雪儿姑娘因为咱家受了风寒,那咱家的罪过可就大了。” 一声尖细的嗓音传出,从轿子里下来一个粉腮白脸,身披一件大红绉面银貂皮氅衣的人。 此人正是魏帝身边的红人汪全。 南宫雪双眼瞬间含雾,退回一步,凄凄道:“家中今遭大难,若是父兄在,雪儿倒可只顾哭泣伤心,只是如今父兄未归,诺大的一个将军府,大小巨细的事都要我来拿主意,若是怠慢了公公,还望公公莫怪。” “唉,遭此大祸,也难为你一个女娃娃了。” “不知公公深夜冒雪前来,可是为了我姐姐的案子?” 厚实的氅衣下,更显南宫雪的身子瘦弱。 小太监弯着腰,小心搀扶着汪全往府里走去,“公公仔细着脚下,地儿滑得很。” 汪全似没听到他的话,反而转头瞧向南宫雪,见她眸光闪泪,轻叹一声,宽慰道:“玉姑娘既已去,还请雪儿姑娘节哀。” 他顿住了脚,握紧了手中的镶金手炉,“昨儿个,圣上责无影阁务必尽快找出杀害玉姑娘的凶徒,所以听到雪儿姑娘醒来,咱家便带着林大人前来,让他找找有没有漏掉的线索。” 南宫雪低头不语,原来刚刚那匹黑马的主子是林云啸的,他肯定是四处寻找父兄去了,想她堂堂护国将军府,位居一品,林云啸都敢名目张胆闯入,怪不得提起无影阁,百官谈之色变。 第8章 示弱 白雪皑皑,纵是深夜,府内的院子亦如同白昼般亮堂,脚下踩雪发出的“吱吱”声,异常的响亮,偶尔树上还会掉落片片雪花,南宫雪无心理会,只有小翠好奇地抬起头,却什么也没看到。 厅堂内,井井有序摆放着好几张精致的楠木案几,中间的两盆炭火正烧的火红火红,唐慕白就坐着蒲团上,悠哉悠哉喝着茶,身上沾血的衣服早已换下,而陈管家则立在一旁,仿佛是他的随从般。 见客人已到,陈管家立刻吩咐丫鬟们赶紧上茶水和点心。 汪全有些吃惊,唐慕白与南宫家的人并不交好,今日怎的登门了?又见他对自己无视,心里已激起少许的怒气,只是面子上还是显得和蔼可亲。 待小太监解开氅衣,汪全这才盘腿坐在蒲团上,他打趣道:“没想到唐大人也来了,雪儿姑娘怎么没跟咱家说一声,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们是有什么事呢!” 南宫雪垂下眼睑,一副受了委屈的小模样,“其实我和公公一样,事先并不知道唐大人来了,许是大人见我年纪小,当不得主事人,便没经通传私自闯入我府中,不知唐大人是否也和公公一样,为姐姐的案子而来?” 唐慕白拿起一块方形桂花糕放入口中,冲南宫雪微微一笑,并答非所问,“你府上的点心甚是好吃,看来以后我得常来。” 待口里的糕点吞入肚里,他修长的双指捏起茶盏,浅喝了口,“公公晚上怕是没在圣上身边当值吧?” 汪全吃惯了宫里的山珍海味,自然是看不上这普通的糕点,所以只喝了一小口茶水,“今晚咱家确是没在圣上身边伺候,不过,当来人禀报雪儿姑娘醒来时,咱家就命人匆匆赶来了。” 他说着,手不由自主摸了下有些红肿的额头,眼神瞬变凌厉,“要不是路上出了点小意外,咱家早就到了,也不至于这么晚打扰雪儿姑娘。” 还记得,三个月前,他奉命来宣读南宫雪和太子成婚的圣旨,那时的将军府守卫森严,府内各个角落都有人把守,偶尔还会有护卫巡逻,哪像如今这般静寂,从入府到现在,没瞧见一个暗卫不说,就连大门口也只有两人把守。 怪不得唐慕白能不惊动众人,轻而易举地进了府,离了南宫玉的南宫雪,以后的日子只怕不好过了。 唐慕白依旧手不停歇,他拿起一块茯苓饼塞入口里,轻拍去掌心的屑末,赞了声,“好吃!” 他舔了下嘴唇,如墨的双眸望向汪全,“汪公公有所不知,戌时圣上曾召我入宫,责令南宫玉的案子由大理寺全权负责,所以我才深夜来访将军府。” 其实是他进宫面见魏帝,废尽口水才说服魏帝把案子交与大理寺负责而已,想到明早大理寺卿得知这事后暴跳如雷的样子,唐慕白就一阵发怵。 任谁用脚趾头想想就知道南宫玉的案子不简单,其背后不知牵扯多少贵戚权门,更甚者,怕是与储君之位有关,论所有办案机构,唯有魏帝背后的无影阁最为适合接管此案。 偏偏旁人躲还来不及的事,他唐慕白非要揽上身,他难道不知,将来此案破或没破,他都讨不到半点好处。 听了他的话,不但汪全心生疑虑,就连南宫雪亦是诧异地看着他,恐这一世,再也不会按前世的剧情走了。 汪全倒无所谓谁接管这棘手的案子,倘若是无影阁接这案子,他只需顺着别人给的线索查下去就成,反正太子总在朝堂上参他,他不介意真凶是太子。 现在案子由大理寺接管,他倒省心不少,隐在一旁坐虎观山斗,岂不妙哉。 眼下,还是解决魏帝的烦忧为重,思索自此,汪全款款道:“雪儿姑娘,玉姑娘的案子一时半会也破不了,可她的尸体一直停在刑部那也不是个事,虽说现在是寒冬,停的时间长点也不打紧,不过对玉姑娘来说,并不是好事,咱家认为,不如先将玉姑娘下葬,你看可好?” 见南宫雪低头不语,他又继续道:“眼下已临近年关,且今年与往年不同,各国进贡的来使众多,圣上的意思是玉姑娘终究没和太子拜堂,算不得是皇家人,更不能入葬皇陵,所以,圣上吩咐咱家,玉姑娘的丧事须从简,莫要惊动百姓,否则让异国来使知道此事,那我大魏的脸面可就荡然无存了,还望雪儿姑娘体谅圣上的一片苦心。” 魏帝的意思,是由汪全带人把南宫玉悄悄地埋了,南宫雪又如何听不出来。 果然最是无情帝王家,姐姐惨死,他们不急着破案,却想着如何压制此事带给他们的危害,只可怜姐姐死了都不能风光大葬,死了都没个名分,嫁得还真不值呢! 她决不同意让姐姐孤零零地走,最后连个祭拜的人都没有,她要给姐姐办一场盛大的葬礼。 南宫雪缓缓抬头,两行清泪滚滚落下,“既是圣上的意思,雪儿不敢抗旨,可怜姐姐与人为善却落的如此凄惨的下场,连父兄最后一面都见不着。” 任汪全在宫里看尽美女的千娇百媚,仪态万千,可看到南宫雪低眸拭泪,想哭却不敢尽哭的容忍模样,竟也忍不住怜惜起来。 许是女要俏一身孝吧。 “唉,雪儿姑娘要保重身体啊,过些时日待咱家寻得机会,与圣上提议让少将军留下来照顾你,也省去你年纪轻轻抛头露面,受那肮脏之气,至于玉姑娘的冤屈,想必唐大人也会进全力缉拿凶徒。” 依照惯例,临近年关,大将军必定会回京述职,到时可让南宫寒留在京城,想来圣上也希望另找一人代替南宫寒的职位,这事易办的很。 南宫雪心明如镜,果然,女人最有力的武器便是柔弱,就连这没根的男人都无法避免。 远在天边的权力不叫权力,唯有近在咫尺的权力才能掌控一切。 含泪的双眸正好掩去她内心的阴暗,谁也料不到她此刻的心有多痛,她紧握的拳头内,连尖尖的指甲掐破手心的皮肤都毫无发觉。 “只是……”南宫雪转眼露出为难之色。 “公公,我姐姐出嫁时,有许多人都瞧见了的,虽说凶案发生后,官府尽力掩盖事实,可一个大活人说没就没了,难免不让人生疑,若此时将姐姐偷偷安葬,恐京中百姓胡乱猜疑姐姐的死因,到时就算我对外宣称姐姐在出嫁的时候突然得了急病,只怕也无人相信。” 汪全觉得南宫雪此话有些道理,如果南宫玉得病死得,又何须偷偷掩埋?当时魏帝只顾着封锁消息,莫要丢了皇室的颜面,却未曾想过,京城的百姓会不会相信。 第9章 放弃查案 南宫雪把手炉放下,由小翠搀扶着来到汪全的面前,跪了下来。 “雪儿常听姐姐说起公公为人最是善良,今日雪儿斗胆求公公一事,还望公公成全。” 她此举谁都没有料到,离她最近的唐慕白目瞪口呆,手上的糕点落在地上碎成渣渣。 “哎,你这孩子,怎的行此大礼,有话直说就是了,小安子,快快扶姑娘起来。” 旁边的小太监急忙伸手,与小翠一起扶起摇摇欲坠的南宫雪。 南宫雪抓着小翠的手臂稳住了身子,并用帕子轻轻擦去眼泪。 “姐姐突患急病,然经太医极力救治,亦是无力回天,雪儿恳求将姐姐风光大葬,还望公公成全。” 倘若南宫雪要宴请宾客给南宫玉大办葬礼,那到时宾客就会知道南宫玉为何去世。 唐慕白忍不住提醒她,“雪儿,你可要想清楚了,如果你给南宫玉以病丧大办葬礼,她的冤屈只怕……” 南宫雪坐回蒲团上,她握紧了手炉,纵是心里如被火烧般,脸上却坚定无比,她铮铮道:“姐姐的案子不用查了。” 身后的陈管家好几次欲言又止,他不明白三小姐为什么不让查案,难道连大小姐的仇都不报了吗? 大办葬礼,无非是做给活人看的,不明真相的人只会说南宫雪重情重意。 汪全眯着眼,暗暗思虑,都说南宫玉生前极度宠爱南宫雪,不管在府内还是在府外,都舍不得让她受到半点委屈。 他至今还记得两年前的一件事,那时皇后为了给太子再纳个侧妃,特意在东宫举办一场赏花宴,邀请朝中三品官员以上的未婚女眷。 赏花时,许多的小姐都暗地里讨论南宫玉年纪那么大还没嫁出去的原因,有的说她肯定有隐疾所以没人要,更甚者,有的说她连太子都不想嫁,肯定想要勾引魏帝,偏巧这些话被南宫雪听到,她忍不住上去理论,理着理着,就动起手来,可她一人哪打得赢那么多个,一会就鼻红脸青了。 正与皇后在偏殿饮茶的南宫玉听闻幺妹受伤,火急火燎的赶去,不由分说左右开弓,把在场参与打斗的小姐通通刮了好几个耳光。 幸好皇后当时极力安抚那些被打的小姐,而太子又极力维护南宫玉,所以这场风波算是平熄了下来,不然,第二天朝堂上只怕有几十本参大将军的奏折。 南宫玉为了南宫雪不惜得罪那么多的朝廷官员,她如今惨死,南宫雪却只顾自己脸面不愿给她报仇,汪全还真为她感到有些不值。 转念一想,反正魏帝的意思是不让丢了皇家的脸面即可,案子不查更好,这般想着,汪全便决定卖南宫雪一个面子。 “既是如此,那咱家就依了你。” 南宫雪起身行了一礼,含泪道:“多谢公公成全,今日大恩,雪儿铭记于心,以后定忘不了孝敬公公。” 汪全脸色甚喜,眼睛弯得犹如天上的月牙儿,以往他在南宫玉这得了不少的好处,原以为南宫雪养尊处优,不谙世事,不曾想,倒也机灵,更主要的,她竟肯放下身姿下跪,足见她对自己的诚意。 算来林云啸的事情也办得差不多,他慢吞吞地伸出手,小太监明了,忙上前扶他起身。 “那咱家就先回去了,雪儿姑娘早些休息,不用相送了。” “公公,雪儿还有一事。” 汪全转身,没有丝毫的不耐烦,“说吧。” “求公公放了姐姐的婢女春梅。” “既然案子都不查了,一个小小的婢女就随你处置吧。” 南宫雪心里松了口气,“谢公公。” 以往汪全来府中,南宫玉都会准备一份厚礼奉上,这次陈管家自然也准备了。 他提起脚下沉重的木箱子,道:“公公,请。” 陈管家送到门口,对汪全行礼后指着那箱银子,“小姐本来准备了一箱金豆子孝敬公公,哪知道被贼人偷了去,仓促间只好拿这箱银子奉上,还望公公莫怪。” 汪全一怔,满脸怒气,“好大胆的贼人,竟敢到将军府偷盗,管家大可放心,待咱家抓住贼人替三小姐出气。” 陈管家又是一礼,“那就有劳公公了,若是抓住了贼人,那箱金豆子依旧归公公。” 汪全挥了挥手,旁边的小太监会意,忙放下厚厚的帘子,“起轿!” 陈管家暗自摇了摇头,刚刚那几句话是南宫雪特意吩咐他说的,他却不知何意,府里并没有遭贼啊! 丑时,将军府外,鹅毛大雪纷纷,华丽的暖轿里,汪全将双手靠近火炉,终然是这样,他还是觉得有些寒意。 许是年纪大了,他这般想着。 旁边还坐着一个唇红齿白,近三十岁的男人,他看着一箱的白银,略有所思。 他便是无影阁的阁主,林云啸。 汪全打了个哈欠,困意顿显,他用帕子拭去眼角的泪花,道:“一会回去后,就把报信的人处置了吧。” 林云啸点了点头,“那厮害得义父深夜冒雪出门,理应如此,只是义父确定不需要再审审吗?” 挖出萝卜带出泥可是无影阁的拿手本领。 汪全摇摇头,微闭着眼:就是一个跑腿的,中间指不定隔了多少人传信,能审出什么花样,再说了,他对陷害太子的真凶根本就不感兴趣。 此番出来,不过是顺势而谋,倘若真的抓到南宫辰父子无诏回京,对他也没坏处,因为魏帝早就不喜南宫辰。 可林云啸查遍了整个将军府,根本就没有发现南宫辰的踪迹,汪全有些猜不透背后的人意欲为何。 “云啸,刚刚的事你都瞧见了?可有疑问?”汪全知他在屋顶上窥探,故问。 林云啸确是有几个疑问,“义父,你说堂堂大将军的女儿,为什么肯自降身份下跪于你?” 汪全嘴角上扬,轻笑一声,似乎瞌睡都没了,“你是不是以为南宫辰身为护国大将军,位居一品官,权力就滔天了?为父告诉你,他这权力在这京城里还不如一个二品的尚书大人。” “义父此话怎讲?” 汪全摸了摸甚是光滑的下巴,“他是统领三十万大军没错,可他敢举兵造反吗?既然不敢,那就只有守边疆的命,将来不管谁坐上龙椅,他都要忠于新帝。” “就好比你,你是内卫,按理说不超三品,可为什么能动一品官员?还不是圣上赋予的权力,如今南宫家已不复当年,整个南宫家族,也就南宫辰父子官位高些,可他俩都远在边疆,远水救不了近火,这次将军府出事,竟沦落到一个小姑娘当家做主,你说,他这权力是不是没用?” 林云啸点头,“义父说的没错,任他是护国大将军,可依旧护不了家中亲人。” 第10章 人中龙凤 此次南宫玉遇害,不过是哪位皇子为了争储君之位,设计陷害太子罢了,可怜南宫辰爱女惨死都不敢回京,由此可见,此人忠心,可自古以来,忠心的将军又有几个落得好下场,他们不是战死沙场,就是沦为争权的工具。 眼睛亮的站对了就能保个荣华富贵,眼神不好使的指不定就落得个起兵造反的罪名。 汪全跟了魏帝大半辈子,就像魏帝肚里的小虫虫,权力或大或小,那还不是魏帝的一句话。 南宫辰这大将军当的太久,他手下的将领都只听命于他,魏帝心里早就不放心,可真要换人的话,又怕朝中有些老臣寒心,更怕军中将士不服,除非他自己犯下大错,魏帝才好名正言顺降罪于他。 眼下正是他犯错的大好时机,哪知道他南宫辰连女儿都不管不顾。 林云啸又想起唐慕白看南宫雪的眼神,他总觉得两人的关系有些奇怪,可南宫雪竟然放弃查南宫玉的案子,她会不会是为了保太子? 不过话又说回来,世人都知道太子倾心南宫玉多年,而南宫玉不想陷入夺嫡之争,几番拒绝太子,她为何又突然同意了?似她这般聪慧剔透的人,不可能不知道此事会给她带来什么后果。 “义父,你说太子为什么不说出那天的去向?如果他说出来,那他的嫌疑就能洗脱了。” 太子为何甘愿冒着被废除的危险也不说出来,这点,汪全也想不通。 他从箱子里拿起一锭银子,用帕子使劲擦拭一番,然后举到灯火前仔细瞧着,不知为何,他就喜欢看这些闪闪发光的东西,而且永远都看不厌。 “这皇家人的心思不是你我轻易就能猜透的,你只要记住一点,谁挡了咱们的财路,咱们就找谁的麻烦,谁抢了咱们的金银,咱们就要谁的命。” 林云啸心照不宣,“义父放心,偷金豆的贼人我必定抓住。” 汪全走后,南宫雪无力地趴在案几上,微闭着双眸。 小翠知她心里难受,不敢上前打扰,偏偏唐慕白蹙紧眉头走了过来。 “丫头,你又何必作贱自己跪一个阉人,那几件事,我亦可帮你办到,你难道不知,他是看上你南宫家的钱财吗?” 唐慕白立在南宫雪面前,甚是气恼,想她南宫雪往日铮铮傲骨,终然面对皇亲国戚,也从不轻易低头,怎的今日却跪求一个太监,明明自己就可以帮她的啊! 南宫雪睁眼,起身盯着唐慕白那张俊气的脸庞,可惜,并不能看透他究竟想怎样。 但是,和新帝一丘之貉的人,无须对他客气。 “他看上南宫家的钱财,那大人你呢,你贪什么?是馋我这身子?还是说背后有人指使你故意来接近我?” 唐慕白的脸色瞬间赤红,不知是气恼南宫雪话不知羞还是被说中了心思,他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小翠忙行了一礼,“大人,夜深了,你还是早些回去吧,我们小姐累了。” 唐慕白深知南宫雪此刻不信任自己,好歹来日方长,倒不急在这一时,他相信总有一天,她会明白自己对她的情意。 “丫头,那你好好休息,有事记得差人来找我,无论何时何地,我都必来。” 南宫雪撇过脸去,不再搭理他。 唐慕白前脚走,陈管家后脚就走了进来。 “小姐,唐……” 他嗫嚅几个字,可看到南宫雪一脸的疲倦,又有些不忍心惹她心烦,便把到嘴的话咽了回去。 虽然唐慕白来将军府之前给汪全制造了一点小意外,帮忙拖延了时间,还帮忙收拾了南宫辰打坏的桌子,但这并不表示,唐慕白没有别有用心,在没完全明白他是敌是友前,还是谨慎点好。 南宫雪心里有事,倒没留意到他的异样。 “忠叔,叶护卫在哪?”南宫雪想到还有重要的事情没办,只得强打起精神,她拢了拢氅衣,握着手炉,准备起身。 小翠急忙搀扶着她,“小姐,都已经四更天了,你还不去休息的话,恐怕身子吃不消,有什么事不如明天再办吧。” 南宫雪并没有停下脚步,依旧往外走去,“这件事没解决掉,我这心无法安静下来,忠叔,让叶护卫把人带到清凉苑的书房去吧,小翠,你去把吴婶和夏叔叫去,记得让他们躲在一旁别露面,也别出声。 小翠不明所以,却不敢问,便应了声,匆匆往耳房奔去。 对于南宫雪的改变,陈管家心里不是没有疑惑,兴许是南宫玉的事对她打击太大,所以性情才会变得让人捉摸不透。 不管怎样,他一定会听她的吩咐,因为他相信,南宫家的三小姐一定能撑起这个家,更因为大小姐曾经对他说过这么一句话: 我家幺妹那可是人中龙凤,不鸣则已,一鸣则惊天动地! 他刚抬腿,南宫雪又叫住了他。 “忠叔,你让吴叔带几名护卫把姐姐和春梅接回来吧,记得别惊动任何人。” 陈管家闻言,顿时泪花在眼眶里打转,他微微低头掩饰,带着浓浓的鼻音,道:“好,老奴这就去安排,小姐请放心。” 前世,南宫辰父子被关进大牢后,南宫玉的案子亦由无影阁负责,他们不知从哪得知,此事与一名书生有关,而那个书生供出小菊和太子侧妃刘锦绣的嬷嬷。 顺藤摸瓜后,刘锦绣被抓进无影阁没多久就招了,她说太子与她成亲整整七年,太子都没有碰过她半根手指头,他的心里由始至终只有南宫玉,就连太子正妃之位也是一直给南宫玉留着,所以当她听到南宫玉要和太子成亲的一瞬间,她就知道,她这辈子再没幸福可言。 她买通小菊的情郎,利用小菊给南宫玉下药,她还买通江湖上的顶尖杀手,杀害随行迎亲的队伍。 这些,无影阁主林云啸却是不信,刘锦绣要想杀南宫玉,何不等她入了太子府再动手,又何必把事情搞得这么大,再者,一刻钟之内杀掉二十多名步军,更是难如登天。 后来,林云啸对刘锦绣用于酷刑,她终于招出,此案太子是幕后主使。 太子深知魏帝对他多有不满,几次欲想废除他,可碍于朝中老臣极力反对,魏帝才迟迟没能下旨,后来南楚质子来找太子,两人合谋了好几天,终于想出计策。 先是设计将南宫玉杀害,再命人通知南宫辰父子,南宫辰父子无诏回京,以魏帝多疑的性子,他一定会把人关进大牢,而此时边疆无将坐镇,正是南楚进攻的大好时机。 边疆不保,趁京城大乱之时,一直留在京城的南楚质子带兵攻入皇城。 不过,她这份供词有些晚了,因为事情已经发生,大魏已失了好几座城池,南宫寒也死在城墙上。 …… 第11章 错了 “小姐,小菊带到了。 坐在书案后的南宫雪,被一声沉闷的声音拉回了飘远的思绪。 原来是叶诚押着小菊走了进来。 小菊见到南宫雪的一刹那,语未言泪先流,不知是害怕还是觉得委屈。 小翠大惊,之前南宫雪让叶城抓的是一个书生和青楼女子,怎么连小菊都给抓了?虽然晚膳的时候就猜到小姐不信任她,可也不至于绑了吧,她可是府中最受宠的丫鬟啊。 立在一侧的陈管家,亦是紧绷着脸,当南宫雪让他差人绑小菊的时候,他已经猜出定是为了大小姐的事,令他害怕的是,小菊乃是家生子,三代均受老爷大恩,她怎会背叛南宫家?如果连她都生了异心,那这府里还有谁才是真正忠心的? 南宫雪握着小翠刚给她换好的手炉,瞥了一眼,轻声道:“给她松绑吧。” 叶诚闻言,挥剑割去小菊身上小指粗的绳子。 小菊甩了几下有些麻木的手臂,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南宫雪面前。 “小姐,小菊到底犯了什么错,要受如此对待?还望小姐明示,小菊以后一定改。” 从小她就没受过一个白眼,没听过一句重话,今夜还是第一次受此委屈,她忍不住掩面低声哭泣起来。 好一副可怜兮兮,委屈巴巴的模样。 南宫雪眸中含泪,她深吸了一口气,这才把眼泪憋回眼眶里。 “姐姐出嫁那天,是你给她下的药吧?” 这一句话如同晴天霹雳,五雷轰顶,把在场的所有人炸得瞠目结舌,心胆俱碎。 小翠脸色骤变,她宁愿相信世上有鬼,也不相信小菊会害大小姐。 本就胆小的她连话都说不顺畅了,“小,小姐,这肯定是搞错了吧,小,小菊怎么会下,下药?” 而守在门口的叶诚,却疾步来到小菊的身后,那架势似是怕她逃走。 “小姐,你,你说什么呢,小,小菊怎么听不懂?”小菊眸光闪烁,心亦砰砰乱跳。 南宫雪放下手炉,起身走到小菊面前,凝视着小菊那双大大的眼睛,她眸中有惊慌,有害怕,可她的脸上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悔恨。 “以姐姐的功夫,一敌十都绰绰有余,若不是喝下软骨散,她又怎会让人掳走?” 小菊吞咽了口唾沫,惶恐不安,她根本就不知道那药是软骨散,莫非是小姐特意诈她的?还是说小姐知道了真相?不管怎样,打死不承认就对了。 想到这,她清了清嗓子,“小姐,那,那碗羹汤明明是春梅姐亲自到后厨端给大小姐的,要说下药,也只有春梅姐才有机会啊,而且,刑部的人也说了,她就是和凶徒一伙的。” 小菊微微低着头,手指暗暗捏紧袖口,她用余光瞥了一眼南宫雪后面的李护卫,幸好他未拆穿自己刚刚说的话,只要逃过今夜,明儿一早就与庆郎远走高飞,以后过着郎情妾意的日子,那么之前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她却未曾留意李护卫眼底的一片阴霾。 南宫雪犹如置身冰窖,毫无血色的脸与充满血丝的双眼极致不配,她踏前一步,惊得小菊连连后退。 “既不是你做的,你怕什么?那天,姐姐吃喝了不少东西,你怎么知道是那碗羹汤被下了药?我刚刚可没明说啊!” 南宫玉被人下药这事,现在还没人知晓,因为汪全根本就没想要彻查此案。 小菊竟知道是汤羹有药,那么她就是下药之人。 小菊反应过来却已经晚了,她双脚一软,瘫在地上。 “小,小姐,我只是,只是一时糊涂,我没想大小姐会因此丧命的啊,他们说,这只是提神醒脑的药,是太子怕大小姐太累才准备的,我要是知道这是害大小姐的药,就是给我一百个胆我也不敢啊!” 小菊汗流浃背,浑身颤抖爬到南宫雪脚下,抱住了她的大腿,声泪俱下。 “小姐,你就看在我伺候你十多年的份上,饶了我这一次吧,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南宫雪斜睨着小菊又是鼻涕又是眼泪的脸,怒气填胸,心如刀割,而泪水也止不住顺着脸颊滚落下来。 “你我三岁同席,八岁一起拜先生识字,十六岁一同行成人礼,纵然小翠比你大四岁,可我还是让你做了我的大丫鬟,我有的东西你几乎也不差。 我自问,我对你亲如姐妹,姐姐对你亦不薄,可你为什么要害姐姐,她那么善良的一个人,你怎么下得去手,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待看到小菊头上的玉簪,南宫雪更是怒目切齿,勃然大怒。 她用劲拔下小菊头上的簪子,奋力扔去,“姐姐送的簪子你根本就不配戴。” 只听“叮当”一声,玉簪断成两半。 毫不解气的她又一巴掌甩在小菊的脸上。 小菊捂着被打的左脸,有些懵了,小姐可从未打过她啊! 她缓缓起身,盯着南宫雪赤红的双眼,惨笑一声。 “是,你是对我好,可那又怎样?我依旧是个低贱的下人,依旧要看人脸色,凭什么我一出生就是做丫鬟的命?你就是千金小姐,你将来就能嫁大魏的皇子,而我呢,我就只能随随便便在府里找个下人嫁了,就像我爹娘那样,连生下的孩子都是贱奴。” 此刻,南宫雪才醒悟,她以前是彻彻底底的错了,千不该万不该给小菊太多太多不属于她的东西,这人一旦变得理所当然惯了,反而看不清自己的位置,心也就跟着贪婪起来。 亏她还曾哀求过姐姐,等姐姐嫁进东宫,她要认小菊做妹妹,让姐姐为她寻一门富贵的好人家。 第12章 人心经不起考验 小菊并不感到后悔,她心里依旧不甘,她不过是想嫁给自己喜欢的人,可大小姐偏偏死活不同意。 “你不要在这假惺惺了,害死大小姐的其实是你,要是她没嫁给太子,那她就不用死,是你非要她嫁给太子,才让她惹来这场祸事。” 这天底下竟有如此厚颜无耻的人,为了给自己开脱,愣是混淆视听,一派胡言。 南宫雪怒不可遏,“你胡说,姐姐想嫁谁,自有她的道理,又岂是我能左右的。” 自己当时不过是随口说了句玩笑话,当不得真,若是姐姐不喜欢太子殿下,又怎会答应这门亲事。 事情既然败露,小菊也自知今晚怕是走不出这将军府了,索性就把心里的话全都说出来。 “呵,你还不知道吧,大小姐由始至终都没喜欢过太子殿下,她喜欢的,正是你的心上人怀王殿下,瞧她多疼你,为了成全你,她嫁给自己不喜欢的人,明明是你害死了大小姐,可你为什么要把罪责扣到我头上。” 南宫雪心里窜出一股怨气直冲脑门,而喉咙亦涌出一股浓浓的血腥味,鲜血顺着嘴角流了下来。 她摇摇欲坠站立不稳,要不是小翠和管家及时扶住了她,只怕已经倒下了。 陈管家冲门口怒吼,“叶诚,你是死人啊,还不赶紧把小菊带下去,小翠你赶紧把白大夫叫来。” 小菊的话如一把把尖锥狠狠刺穿她的心,让她既悔又恨,她费劲的用手撑着书案,努力站稳了。 “忠叔,我挺得住。” 她闭上滴泪的双眸,极力平息自己的情绪,她不能这么快就倒下,好戏才刚刚开始,不是吗? 看着小姐这般模样,小翠心疼的不行,一边给南宫雪擦拭嘴角的血迹,一边泪流不止,可她实在不敢开口劝小姐,因为小姐的心情她亦感同身受,她恨不得一掌劈了小菊,如果她有武功的话。 南宫雪徐徐睁眼望向外面轻轻落下的雪花,那亭子里还绑着两个人呢,若再不叫他们进来,恐冷死了。 “小菊,你做的这些,是为了你的情郎吧?”南宫雪的声音变得很轻,如那慢慢飘落的雪花般。 小菊瞠目结舌,她很清楚大小姐并没有把事情说与三小姐听啊,“你,你怎么知道?” “你以为我是怎么知道姐姐遭人下药这事的?我又不是神仙,能掐会算。” 小菊一个劲地摇头,根本不相信庆郎会把事情说出去,更何况,说出去他也没活命,“不可能,庆郎他不会背叛我的,他没理由这么做。” “小菊,你怎么这么糊涂,大小姐和三小姐对你这么好,你怎么忍心加害她们,你难道连自己的爹娘也不顾了吗?”小翠恨恨地跺了跺脚,气恼小菊竟为了个男人忘恩负义,谋害主子。 “他们一辈子伺候人就算了,为什么还要我受这个苦,他们就不该生我出来。”小菊突然怒目圆睁,咆哮道。 小翠心寒,已知此人无可救药。 “得成比目何辞死,愿作鸳鸯不羡仙,小姐可还记得你教我的这首诗?” 南宫雪当然记得,“可我没教你为了男人谋害主子,没教你为了男人连父母都能不管不顾,更没教你忘恩负义。” “既然小姐知道是我下的药,要杀便杀,又何必废话。” 南宫雪盯着小菊那双大大的眼睛,轻声道:“小菊,念在你我主仆一场,我便给你个机会,你活他死,或者你死他活,你自己选吧。” 小菊没半点犹豫,“我选庆郎活,而且我相信,就算我选了他,他也不会独活的,我俩曾发过誓,要同生共死,不离不弃。” “既然如此,一会如果他选你的话,那我便饶你一命,你俩都可活。” 小菊以为自己听错了,不可置信,“小姐此话可当真?” “我南宫雪说话算话。” “叶护卫,李护卫,你们去把那两个人带进来吧。” 听了南宫雪的吩咐,小菊一脸疑惑。 不多会,叶诚和李青各拖着一人进来,男的发丝凌乱,衣衫单薄,那女的更是衣衫不整,一头黑发散落在雪白的酥胸上,一看就知道,这是被叶城从床上抓来的。 两人冷得瑟瑟发抖,双手交叉不停地搓着手臂。 小菊看向那男的,惊讶的几乎跳起来,“庆,庆郎,她是谁?你们怎么会在一起?” 南宫雪背靠在椅子上,把玩着桌上的匕首,脸上毫无表情,“她叫柳如丝,是天仙楼的花魁,杨庆为了凑钱给她赎身,这才怂恿你给我姐姐下药。” 柳如丝壮着胆子,迎上南宫雪的目光,冷得直哆嗦,“三,三小姐为何抓我?我所犯何事?难,难不成客人要为我赎身也犯法吗?” “你闭嘴。”南宫雪一声怒吼,柳如丝害怕地捂住了嘴巴。 第一次见面,柳如丝就知道自己是南宫家的三小姐,看来,这女人对自己挺熟悉的,她突然想起,怀王散布在各处的暗桩。 小菊顿时火冒三丈,她一把抓住杨庆的衣领,撕心裂肺朝他怒吼,“庆郎,你不是说是为了风风光光娶我才让我给大小姐下药的吗?你为什么要骗我?为了你,我舍去了一切,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小菊忍不住挥拳打他身上。 “小菊,我对你是真心的。”杨庆自知理亏不敢还手,只是用手护着头脸,更重要的是他怕南宫雪身边的护卫。 “三小姐,我真的以为那就是提神醒脑的药,他们说我不做的话就杀了我,如果知道大小姐会因此丧命,我宁愿给打死,我也不敢谋害大小姐啊!” 虽说杨庆有想过东窗事发的一天,可没想到这么快,他真的不想死啊! 柳如丝亦叫起了冤屈,“三小姐,大小姐的死跟我毫无关系,我何罪之有?” 南宫雪眼露凶光,呵,一个个都知道姐姐死了,消息比谁都灵通。 不知药性或许是真,被逼是假,贪财更是事实。 小菊和杨庆心知肚明,而柳如丝更是推波助澜。 小菊累极瘫在地上,想到刚刚还把活命的机会给了杨庆,她停止了闹腾,琢磨起来。 “庆郎,小姐说了,只要你带我走,她就不追究我们给大小姐下药的事,你赶紧跟小姐说说,你愿意带我出去。” 旁边的柳如丝急了,她扯着杨庆的衣袖,哭哭啼啼起来,“庆哥哥,我不用你帮我赎身,你让他们放我回去吧,我不想死啊!我又没有毒害大小姐,凭什么要我陪葬?” 杨庆不相信南宫雪会这么轻易地饶了他,“我无意中害了大小姐,你会放我走?” 南宫雪拍了拍书案上的一个小箱子。 “你不是说了无意害我姐姐的吗?而且小菊说你会和她同生共死,我不信天底下还有这么痴情的男人,所以答应她,如果你选她,我就放你们走。 杨庆,这可怎么好呢,你是选我家小菊,还是选那貌如天仙的花魁?” 杨庆瞧瞧这个梨花带雨,又看看那个小家碧玉,他两个都是真心喜欢的啊。 小菊抓着杨庆的胳膊哭诉,“庆郎,你娘肯定不会同意你娶一个风尘女子的,你还是赶紧带我出去。” “那只能杀她了。”南宫雪抽出那把匕首,众人看见一道亮光,匕首已架在柳如丝的脖子上,柳如丝大惊失色,尖叫连连。 “啊,别杀我,杨公子,我把我所有的钱都交给你,我以后赚的所有的钱都给你,你快救我啊!” 杨庆看了柳如丝一眼,狠下心,道:“我选……” 第13章 凡是罪孽,必有所偿 “我这有箱金银,要不你选它也是可以。”南宫雪打断了杨庆的话,指着小箱子说道。 杨庆望向书案上的小小箱子,伸手捋捋乱糟糟的头发,不屑一顾,并嗤之以鼻,“三小姐还真是看低我了,我又岂是为了钱财而抛弃心爱女子的人。” 南宫雪冷笑,一个为了钱财能谋害与他无冤无仇的人,却还在这装高尚,真是可笑。 她打开箱子,满满的一箱金豆,豆子在烛光下闪闪发亮,她抓起一把,却不小心掉了好几粒。 黄灿灿,圆滚滚,一粒可置办一间店铺,一粒足够娶个知书达理的美娇娘。 整整一箱只怕两世也花不完。 其中几粒滚到了杨庆的脚下,只见他紧紧盯着金豆子,极力忍住不去捡,可不知为何,他眼中的金豆似乎越来越闪,越来越大,惹得他心痒难耐坐立不安,手也无处安放似的,一会抓抓这,一会挠挠那。 小菊看着他的表情,她呆了,傻了,心碎成渣,因为她从杨庆的眼里看到了结果。 果然,杨庆迅速抓住那几粒金豆子,再也舍不得放手。 杨庆握着金豆,起身顺手拍去衣摆的灰尘。 “三小姐,我,我选金子。” 南宫雪早知道会是这个结果,所以并不感到意外。 “叶护卫,送杨庆出府吧。” 叶诚欲言又止,他不明白三小姐为什么要放了杨庆,对这种人又何须讲信用,一番思虑,他还是对杨庆伸出手,“杨公子,请。” 杨庆爬起身,目光只停驻在小菊脸上片刻,他抱起小箱子,头也不回逃离这里。 陈管家此刻才想起汪全离开将军府之前,南宫雪让自己对他说的话,看来杨庆怕是没命花这些金豆子了。 南宫雪双眸深似海,幽幽道:“看吧,这就是你挑的痴情郎,为他舍命舍父母的痴情郎,他不过是利用你赚钱给那女人赎身而已,眼下有了这一箱金豆子,几辈子都花不完,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你算什么,她又算什么。” 小菊目光呆滞,似没听到她的话,反而自言自语起来,“说好的同生共死,不离不弃的啊……” “哈哈哈,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薄情郎,负心汉,哈……” “小姐,小菊是不是疯了?”小翠望着又是傻笑又是呓语的小菊问道。 南宫雪低头望着烛火,并未看小菊一眼,可她的眼角却留下了几滴泪珠,心痛依旧。 “李护卫,留她一个全尸吧,记得要干净利落。” 原还在傻笑的小菊,脸色立刻疆住,紧接着瘫倒在地,目光充满了恐惧,喉咙跟塞了个金豆似的,怎么也发不出声。 李护卫自从知道小菊给大小姐下药后,恨不得一手捏死她,真真忍得好苦,现在,终于等来了这句话,他二话不说,正要提起瘫着的小菊往外走,南宫雪又指着柳如丝,轻声道:“这人也一并处置了吧。” 柳如丝吓得魂飞魄散,飞快抱住南宫雪的腿,鬼哭狼嚎起来,“三小姐,我什么都没做,你不能对我这样啊,你不能私立公堂,草菅人命……” 南宫雪手肘支头,冷眼看她:“看来,怀王的暗桩也不过如此,甚是怕死。” 柳如丝似被雷劈中了,一动不动,她就是死也想不到,自己的身份怎么暴露的。 南宫雪轻轻挥手,示意护卫赶快把人带走。 很快,柳如丝被护卫拖走了,书房变得静悄悄。 小翠知道书房里还有人,她瞅了一眼,喏喏道:“小,小姐,就这样处置了小菊,那怎么跟夏叔和吴婶交代啊,不如,不如把小菊送到刑部,这样也好查出杀害大小姐的凶徒。” 陈管家心里已经明白了南宫雪的良苦用心,他怒斥,“小翠,胡说什么呢,小姐是主,老夏是仆,小姐何须跟他们交代,你以为小菊只是谋害家主这么简单吗?大小姐可是御定的太子妃,小菊她谋害太子妃,陷害太子,这罪名诛九族都有余,三小姐这是在保老夏他们,你这榆木脑袋何时才能灵光些。” 送官的话,早晚会查到太子侧妃身上,到时她再污蔑太子,这也是南宫雪目前不想看到的。 更何况,她之前已经说了放弃查南宫玉的案子。 管家故意大声解释,其实也是给躲在屏帐后的老夏夫妻听的,希望他们能明白小姐的一番苦心。 果然,老夏扶着吴婶颤颤巍巍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两名暗卫。 夫妻俩双双跪下,老泪纵横,“小姐,老奴对不起你,对不起老爷,更对不起南宫家的列祖列宗啊。” 吴婶涕泪交下,悔不当初,她早就看出小菊因为三小姐的厚爱变得越发没有规矩,越发失了分寸,可她不但没有及时提醒,反而以此为荣,这才酿成大祸,险些还给族人带来灭顶之灾,真是糊涂啊! 南宫雪走下去,扶起两人,眼眶里的眼泪如决堤的洪水奔流而下。 “夏叔吴婶,对不起,雪儿让你们白发人送黑发人,我真的很想看在二老的面子上饶了小菊…… 可我,只要一想起姐姐所受的痛苦,我这心就好像有千万条毒虫在撕咬,让我痛不欲生,我没办法原凉她,更没办法原谅我自己…… 对不起……” 小菊说的对,要不是她让姐姐嫁给太子,姐姐也许就不会死了。 她紧紧抓着胸前的衣衫,几度哽咽,说不出话来。 小翠扶住她,亦泪水涟涟,小姐自醒来后,这眼泪就没停过几回,再这样下去把眼睛哭坏了可怎好。 “小姐,大小姐是被坏人害死的,根本就不是你的错,你不要自责。” 老夏吴婶心里异常难受,可跟全族人命比起来,小菊根本就不值得原谅可怜痛惜,“小姐,你心怀善意护我全族,我夫妻俩感激你都来不及,又怎会怪你,我们就当,就当没生过这个女儿。” 陈管家抹去老泪,三小姐心地善良,有些事还是由他来说比较好。 “老夏,吴妹子,眼下发生了这样的事,就算三小姐留下你们,可终究会有隔阂,不如你们回乡下过日子去吧,至于小菊,我会给她找个好地方安葬,你们大可放心。” 老夏点了点头,“就算你不说,我们也没脸留下来,我们现在就去收拾东西,天亮了就走。” 吴婶腿软,有些站立不稳,还好老夏扶住了她,这才没摔下来,她又冲南宫雪行了一礼,含泪道:“小姐,以后我们老两口再也不能给你做饭了,你要记得好好吃饭,保重身体。” 南宫雪颔首,目送他们离开。 虽有不舍,可也知将来无法面对他们。 有些事发生了就无法当没事一样。 而有些罪孽,必须付出代价。 第14章 回家 “忠叔,一会你到账房多拿点银子给吴婶,让他们这辈子不愁衣食。” 陈管家微微弯腰,道:“小姐放心,老奴会的,还有一事,叶诚带来的十几个暗卫都是老爷身边的好手,以后不如让他们留在清凉苑,不知可好?” 管家的意思南宫雪明白,他是不放心自己,特意让他们留在清凉苑保护自己,可是这些人在战场上杀过敌,胆子非一般的大,而且他们能被南宫辰挑选为暗卫,想必有过人的本领,若留在内宅可真是屈才了。 眼下她正需要一些面生的人帮自己办事,他们正合适。 “忠叔,叶诚武功最高,就让他留在我身边,其余的人你给他们找一处既偏僻又能快速到达将军府的住处,将来我需要他们帮我打探消息,帮我办事,记得嘱咐他们,如非必要切不可在大众面前露脸,还有之前我遣出去的护卫,也让他们回来吧,以后,将军府不许再潜进一人入内。” 在汪全来之前,府里的护卫就被南宫雪遣了出去,目的是让汪全以为失了南宫玉的将军府已不足为患,以为南宫雪既无才又好拿捏,这样他的矛头就不会对准南宫家。 听闻这话,陈管家知道三小姐肯定会暗自查探大小姐的案子,只是小姐刚刚说的不许再潜入一人,只怕有点难。 他脑子里浮现唐慕白那张俊气的脸,暗自神伤,希望这唐大人真如他自己所说的那样,这一生只为护小姐周全。 “小姐。”一声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南宫雪转身,只见春梅在吴算盘的搀扶下,慢慢地跪在雪地里,已哭成泪人。 “小姐,我爹把大小姐接回来了。” 南宫雪手中的暖炉应声而落,贱出些许火花,她抬腿往前院狂奔而去,不顾大雪纷飞,不顾雪天路滑,更不顾众人的呼喊,她眼前一片模糊,紧接着眼泪如冰珠般滚落下来。 她以为自己已经够坚强,够坚定,可听到姐姐回家的那一刻,她的心依旧止不住的痛。 反应过来的小翠拿上油伞追了出去,而陈管家吩咐吴算盘带春梅回屋,并让他叫上白大夫为她治伤,匆匆说完,也紧跟过去。 远远看见,布置好的灵堂内已停放着一个金丝楠木打造的木棺,许是跑得快,许是路太滑,许是心慌,她双脚一软,眼看就要摔倒,一双修长白皙的手及时扶住了她细腰,“丫头,你可要挺住了,千万别倒下。” 唐慕白红着眼眶,心疼地望着南宫雪满是泪水的脸。 此时的南宫雪,已无暇思考唐慕白为何走了又回来,也顾不上男女授受不亲这些禁忌,任由他扶着自己往灵堂走去。 木棺盖上,铺着一层薄薄的雪花。 吴算盘带着护卫去接南宫玉的时候,碰巧南宫靖在值班,当他听说南宫雪要把南宫玉的尸体带回将军府,不再追查真凶时,他甚是恼怒,死活不准吴算盘动手,幸亏唐慕白赶来,拦住了南宫靖,吴算盘这才顺利的带回南宫玉。 哪怕现在看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南宫雪,南宫靖心里依旧不理解南宫雪的做法。 他用力推开棺盖,指着里面的人,忿忿不平,“雪儿,你看看最疼爱你的姐姐,她死的这么惨,你怎么能撤销案子,你对得起她吗?” 木棺内,南宫玉散乱的黑发已有些脱落,原本绝美的脸变得又肿又黑,而她身上的新娘服也早已呈黑褐色。 当初南宫玉被发现的时候,她并没有穿衣,是南宫靖在现场找到这件新娘服给她穿上去的。 正是因为看到南宫玉死的凄惨,他才如此生气。 南宫雪手扶棺木,缓缓跪了下来,她捂住心口,卷曲着身子颤抖着,连呼吸都觉得困难,想放声大哭却怎么都出不了声,只有眼泪不停地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前世,父兄入狱,她忙着到处奔波搭救,南宫玉下葬前,她根本就没来得及看最后一眼,如今看到了,心犹如被人掏出,还在自己面前撕成一片一片,血淋淋。 匆匆赶来的小翠紧忙把伞扔在一边,她扶着南宫雪,哭喊起来,“小姐,求你别难过了,大小姐看到你这样,她会心疼的。” 南宫靖前几天还当着南宫玉的尸体发誓,一定要为她找出真凶,一定要为她报仇,可如今南宫雪跟汪全说要把案子撤了,他不相信南宫雪会做出这样的事来。 “雪儿,我要你亲口告诉我,你没对汪公公说要撤了案子,对不?姐姐她那么疼你,你一定不会那么做的。”南宫靖也忍不住低声哭泣。 见南宫雪不吭声,他又气又急,抓着她的胳膊使劲摇晃,“雪儿,你说话啊,你告诉我唐慕白说的都是假的,案子明天就可以查,是不是?” 唐慕白心疼南宫雪,随手一掌将南宫靖拍退了好几步,“你疯了,你没看到你妹妹已经难过的连哭都哭不出来了吗,你是不是想要她的命?” “我只想查出杀害姐姐的凶手,可她呢,不但放了春梅,现在连案子都撤了,你让我怎么办?我怎么对得起姐姐,对得起伯父?” 南宫靖蹲在地上,双手抱头,眼泪哗哗,身为刑部侍郎,连亲人的案子都查不了,他又有何颜面见南宫族人? “你以为你能查的出真凶吗?你能得到的证据不过是别人早就做好了的,真凶早就躲在黑暗的角落里沾沾自喜,而你,到头来,只是替别人做嫁衣而已。”南宫雪泪眼婆娑望着南宫靖,她又何尝不想揪出凶手,只是…… 南宫靖恼的脸红耳赤,“那又怎样?就算他是太子,我也会找出证据来。” 守在门口的陈管家,冲叶诚和李青招了招手,“赶紧把这两人轰出府去。” 李护卫以为听错了,一个是大理寺少卿,一个是二爷家的大公子,这,不妥吧? 倒是叶诚毫不犹豫,领着几个护卫冲了进去。 他先礼后兵,双手抱拳,闷声道:“唐大人,大公子,得罪了。” 李青见状,不再犹豫,一并上前抓住唐慕白的手臂。 唐慕白不好与他们打起来,只得乖乖地束手就擒,路过陈管家身旁时,他忍不住叫唤,“忠叔,你怎么能这样,你忘了之前我对你保证过的话了?” 陈管家瞪了他一眼,哼哼道:“此一时彼一时,唐大人还是别操心南宫家的事好。” 南宫靖也没想道他们竟然来真的,他亦扯着陈管家的衣袖,死活不肯离开,“忠叔,忠叔,我之前按你的吩咐护住了春梅,你怎么翻脸不认人呢,做人可不能不厚道……” 他这话还没说完,就被护卫们架了出去。 第15章 原来如此 南宫雪趴在棺木上,声泪俱下,“姐姐,雪儿不是不想为你报仇,雪儿只是不愿你成为别人饭后茶余的谈资,不愿让人再次看到你的身体,更不愿你再遭受那利刃之痛…… 可是姐姐,你放心,雪儿一定会让他们背负更大的罪名,一定会让他们遭受比你一百倍一千倍的痛苦…… 姐姐,雪儿真的好想你…… 对不起,都是我害了你,要不是我让你嫁给太子,你也不会遭此大祸……” 直到现在,陈管家和小翠才彻底明白过来,为什么南宫雪非要撤掉案子不让追查,原来她是为了要维护南宫玉冰清玉洁的名声。 案子要公布追查,仵作就会验尸,京城的百姓就会知道南宫玉遭人侮辱,身上被捅数剑,最后落得身无寸衣的下场。 到时,街头巷尾,酒楼茶馆,厅堂闺阁,乃至朝堂之上,将无不谈论大魏第一才女南宫玉的耻辱,纵然有人惋惜,愤怒,但更多的人如坐云雾,会对南宫玉的名节有所非议。 这是南宫雪最不愿意看到的,在她的心里,姐姐如那梅花般美丽动人圣洁无瑕,既聪慧又坚韧,她决不允许任何人诋毁甚至污蔑她,哪怕所有人误会她没心没肝,她也在所不辞。 南宫雪趴在木棺上,早已成了泪人,几度欲晕过去。 小翠泪眼婆娑扶住跪在地上的南宫雪,实在是无计可施,她转头向陈管家救助,“忠叔,小姐再这样哭下去,只怕眼睛都要哭坏了,可怎么好?” 陈管家额蹙心痛,亦是担心小姐身体受不了,可瞧着自己怕也劝不动啊,以往,小姐只听大小姐的话。 “小翠,你去把春梅叫来,或许她有办法劝住小姐。” 春梅虽在刑部受了刑,好在陈管家一开始就拜托了南宫靖,没有确凿证据之前,一定要留春梅一命,所以春梅只有皮外伤,并没有伤到五脏六腑,也不曾伤到筋骨。 当她听了小翠的话,沉思片刻,已知南宫雪心底深处的郁结,她忍着浑身的疼痛,让小翠扶着她来到大小姐的书房,从书案下面的暗格里拿出一本陈旧的《散游记》后,这才来到灵堂里。 看着悲痛欲绝的南宫雪,春梅仰望着房梁,欲要滴出的眼泪硬生生忍了回去。 好一会,她才跪到南宫雪身边,“小姐,大小姐并非是因为你的话才嫁给太子殿下的,她是真的喜欢太子殿下,所以你不用自责。” 这话,南宫雪是不信的,不但她不信,就连旁边的陈管家和小翠也不信,若是南宫玉喜欢太子,那她早就嫁了,又怎么会等到现在? 春梅把手上的《散游记》递给南宫雪,“小姐看看这本书就会知道奴婢并没有说错。” 南宫雪将信将疑,跪坐在蒲团上,慢慢翻开了第一页…… 着作此书的人原本是齐国的一个商人,他大半生周游列国,看尽世间万物,受尽世间冷暖,更尝尽世间苦难,他把大半生的经历还有感触都记载在书中,有次途经大魏,蒙冤落难,幸得老丞相救他一命,过后,两人相谈甚欢,故将此书赠予老丞相。 而老丞相告老还乡之前,不知为何,特将此书又送给了南宫玉,南宫玉看后,没过多久便决定嫁给太子。 《散游记》其中一篇写道:白骨露於野,千里无鸡鸣。生民百遗一,念之断人肠。 只有亲临其境,方能彻底明白诗中所描绘的战争有多么残酷,才让我明白国泰才能民安,民安才能国强。 天下安定,咋看一片祥和,须不知,储君立,已有不测之忧,百姓恐难过矣! 新君爱民,则百姓福,新君爱己,则百姓苦,我愿齐王乃一代贤王,而我愿在外多多赚钱,多多学习他国技能,回去报效国家。 这一段话用红色的笔注释:无论男女,无论老少,无论有无钱帛,只要心怀报国之志,意志坚定无比,都可有一番为国为民的大作为。 南宫雪认得注释的笔迹,是南宫玉亲笔。 春梅跪直了身体,双眸含泪看着南宫雪犹如白纸般的脸。 “小姐,大小姐曾对奴婢说过,她不愿南宫家卷进众皇子的夺嫡之中,所以这些年她一直拒太子殿下于千里之外,可当她见了老丞相,又看了这本书后,大小姐才决定嫁给太子殿下。” 老丞相归隐前来将军府找过南宫玉,他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分析利弊得失,希望南宫玉能助太子一臂之力,帮太子顺利登上九五之尊。 那晚南宫玉彻夜未眠,天一亮便让春梅陪她进宫给皇后娘娘请安,其实就是告诉皇后,她愿意嫁与太子。 南宫雪已平复了心情,她翻看着书里面的注释,已明白过来,姐姐这是要相助太子。 只是她仍有疑虑,“姐姐她不是心仪怀王吗?” 怀王才华虽不及太子,可他素有大魏第一美男子的称号,京城里喜欢他的姑娘不在少数,就连南宫玉都曾称赞过他貌若潘安,所以当小菊说南宫玉喜欢怀王时,南宫雪是相信的,因为她自己就是被他的外貌所吸引,这才有了开篇那句似真非真的玩笑话。 春梅跟了南宫玉十几年,自然知道主子的心思,怀王喜欢南宫玉,而南宫玉也曾对他动过心,两人私下也见过两面,可当南宫玉对他仔细观察了解后,发现他心不如貌美,徒有其表而已,一番思量过后,他竟不及太子的万分之一,从此不再见怀王。 这些事,春梅怕南宫雪听了伤心,更是不敢告诉她。 “大小姐曾对奴婢说过,好看的皮囊千篇一律,有良知的灵魂才是万里挑一,更何况太子殿下喜欢大小姐十多年,大小姐的心早就被捂热,只是碍于南宫家的立场,这才犹豫不定。 后来老丞相来将军府,声称:西汉有孝文皇后,东汉有光烈皇后,问大小姐何不成为名扬千秋万代的贤后,大小姐一夜思虑,这才下定决心,告知皇后她如今的心意。” 南宫雪紧紧握着《散游记》,泪眼朦胧看着棺木里躺着的南宫玉,前世今生她竟都不知姐姐有此鸿鹄之志,实属不该。 春梅想起自己被打晕前,曾看到叫走太子殿下的人,又道:“小姐可知太子殿下为何不说出他离开迎娶队伍的事?” 太子宁愿被废也不愿说出那天的去向,谁都猜不出答案,难道春梅知道? 南宫雪,陈管家,还有小翠统统望向春梅。 第16章 爱屋及乌 “这是因为那天拦住太子殿下的正是小菊,小菊当时说三小姐有性命攸关的事请太子殿下借一步说话,所以才……”春梅低声抽泣,再说不下去。 南宫雪明白了,倘若太子当众说出那天是她的大丫鬟叫走他,那么无影阁的人将会把她抓走,到时杨庆柳如丝,甚至小菊都有可能倒打一耙,说她谋害姐姐,太子这是保护她,不让她卷进这个案子里。 爱屋及乌,用情至深,太子宁愿自己被废除,也不愿她受到伤害。 懂得这个道理的南宫雪忍不住又哭了起来,急的小翠直埋怨春梅,“你看你,不是让你来劝小姐的吗?你看小姐怎么还哭啊?” 春梅红着眼眶,亦不知如何是好,她话已说得通透,小姐该明白大小姐的心愿。 南宫雪扶着棺木缓缓起身,红肿的双眼紧紧注视着南宫玉,她咬定牙根,暗暗发誓: 姐姐,你的夙愿雪儿会替你实现,雪儿一定会让太子殿下登上九五之尊,太子只需朝着光明前行就行,所有见不得光的事就让雪儿来背,不管有多艰难,多残忍,雪儿都愿意为你护住他。 南宫雪亲手扶起春梅,看着她脸上的淤青,又有些心疼,“春梅,等你养好伤,就来我身边顶替小菊的位置吧。” 春梅激动的又想跪下,南宫雪忙拉住了她,“眼下最要紧的是姐姐的葬礼,这几天就有劳忠叔操心了。” 陈管家颔首,这事就算南宫雪没吩咐,他也会尽心尽力做好,“小姐尽可放心,老奴一定给大小姐的葬礼办的风风光光的。” “嗯。”南宫雪微闭着双眼,手抚摸着额头,还真是累了,“小翠,我有些困了,扶我回屋休息会。” 听着南宫雪略有些嘶哑的声音,小翠既心疼她,又恨自己脑袋如浆糊般,帮不上什么忙。 春梅又跪了下来,“春梅斗胆求小姐一事?” 南宫雪驻足停留,“说吧。” “春梅想为大小姐最后梳妆换衣一次。” 南宫玉身上的伤本就不能让旁人知道,所以由春梅来为她梳洗,倒是更好些,南宫雪一口答应下来。 天渐渐亮了起来,下了一晚上的鹅毛大雪也慢慢的变小,将军府里逐渐忙碌,只是不管做什么,下人们都小心谨慎,不敢发出半点声音,因为陈管家吩咐:要是谁把三小姐给吵醒了,那就找个人牙子把他给发卖了,连带着管事的嬷嬷一并赶出府去。 陈管家本是心疼南宫雪整宿没睡,这才放了狠话,哪知道,他刚想回屋歇会,门口就有人来报,说老夫人来了。 陈管家急忙奔往前院,一眼就瞧见了火急火燎的老夫人,她身后还跟着怒气冲冲的南宫靖,几个丫鬟嬷嬷被甩的远远的。 他迎了上去,和颜悦色,道:“老夫人,你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 老夫人停下脚步,斜睨着他,本想狠狠责骂他一顿,可瞧着他的脸色甚是憔悴,那两只眼睛下犹如挂着两个黑布袋,到嘴的话只好咽了回去。 “玉儿她,她真的没了?” 陈管家余光瞥了一眼南宫靖,刚看他怒气冲冲的样子,还以为把昨晚发生的事情告诉了老夫人,没想到他还挺明事理,没告诉老夫人真相。 “回老夫人话,大小姐前些天突然患了急病,大夫和御医看了都毫无办法,昨儿走了。”陈管家用袖子擦去脸上的两行清泪,痛心不已。 老夫人捶胸顿足,哽咽难言,早些天还送南宫玉出嫁,才几天的功夫,怎么这人说没就没了啊, 她手中的拐棍狠狠地戳了戳地面,指着陈管家怒道:“发生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差人来告诉我,你什么时候做得了将军府的主了?” 陈管家跪了下来,满脸委屈,“老夫人息怒,并非是老奴不愿告诉老夫人,老奴实则是有苦衷啊,大小姐病了之后,汪公公便来了府里,说此事关系到太子殿下的声誉,不可声张。” 此话说的半真半假,老夫人自己倒琢磨开来:莫不是圣上怕百姓暗自议论太子克妻,所以南宫玉生病的事不让人知道?这么一想倒在情理之中,可是,她们又不是外人,怎么还不能说了? “雪儿那丫头呢?她怎样了?” 最疼爱她的姐姐突然走了,这哪里受的了啊,老夫人擦了把眼泪,抬腿就要往清凉苑奔去。 陈管家见状,赶忙起身,连衣摆上的灰尘都来不及拍去,急忙追了过去。 “老夫人,你请留步,三小姐她昨晚整宿都没睡,好不容易刚躺下,咱们还是别吵着她了,不如老夫人到厅堂坐会,喝口茶水。” 院子里,下人们忙碌着挂白绸,换白布帘,白灯笼,采买的人走了一波又一波,时不时有嬷嬷来问陈管家摆酒席的事。 老夫人避开他,继续往前。 “管家,你忙你的,我看了雪儿再来找你问话。” “老夫人,三小姐真的才睡下……” 老夫人边走边冲他摆手,“我没见着雪儿,心里不踏实。” 跟在后面的南宫靖绷着脸不说话,看来还在气恼昨晚陈管家找人把他轰出去的事。 陈管家停下脚步,甚是无奈,罢了,随她去吧,反正清凉苑有叶护卫在,谁都进不去,一会,老夫人还得回头找自己,如此想来,管家掉头匆匆赶往账房,他得和吴算盘合计合计这葬礼的事。 果不期然,到了清凉苑的大门口,两名护卫拦住了去路,恼得老夫人直跺脚,以前南宫玉当家时,谁敢阻拦她。 南宫靖更是火大,他伸手想一掌拍向右边的护卫,哪知从后面窜出一条人影接下了他这一掌。 南宫靖后腿了几步,定睛看去,竟是叶护卫,他立刻怂了下来,就他这三脚猫功夫,还不够叶护卫练手。 只是,就算打不过,气势可不能输了,“叶诚,你好大的胆子,连祖母都敢阻拦,你不要命了?” 叶诚冷冷看着他,道:“陈管家说过,不管是谁都不可打扰小姐休息,老夫人和大公子既是客,不如到厅堂里喝杯茶吃个点心。” 老夫人想找陈管家说道说道,可待她往后瞅去,陈管家早就不见了人影。 第17章 老夫人 睡着了的南宫雪,脑子里一会浮现南宫寒为救她中箭的场景,一会又出现南宫辰人头落地的情形,总之就是梦魇不断,她时而哭哭啼啼,时而又不停呓语,惊得小翠快步走了进来。 “小姐,小姐醒醒。” 南宫雪猛然惊醒,浑身已尽被汗水浸湿。 小翠用帕子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汗珠,忧心重重,“小姐,你又做噩梦了?” 重生后的南宫雪,只要一躺下闭上眼,脑子就不停地循环前世的事,让她没有片刻的安稳,她坐起身,调整了呼吸,“嗯,梦见了不好的事。” “俗话说梦都是相反,所以小姐不管做了什么不好的梦都会变成好事。” 小翠从衣柜里拿出一套干净的衣服,又道:“小姐身上的衣服都湿了,得赶紧换了,不然容易着凉。” 南宫雪脱去粘糊糊的衣服,幸好屋里燃着两个火盆,倒也冷不着她。 外头有些吵吵闹闹,细听,似是祖母的声音。 南宫雪穿上白色的抹胸,抬头问道:“我怎么听到祖母的声音?她是不是过来了?” 小翠给她穿上素色的里衣,回道:“老夫人和二爷那边的大公子一早就来了,可忠叔说过,不管是谁都不能打搅小姐休息,所以叶护卫死活不让他们进来吵着小姐。” “忠叔还真是,怎么跟个小孩似的,这不是让人说我将军府不懂待客之道吗?”口里虽是责怪,可心里却是暖烘烘的,因为她知道,忠叔是真的心疼她才敢把祖母都拦在门外。 小翠心里不痛快,以往大小姐在的时候,老夫人隔三差五的就来一趟,可是这次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也不见老夫人过来看看三小姐,偏今日不知抽什么风,一大清早就来了。 “小翠,快些替我梳洗,莫要让祖母久等了。”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小翠就帮南宫雪梳洗完毕。 南宫雪拉开门,不远处的众人眼前一亮,她虽未施粉黛,但五官十分精致,皮肤白皙透亮,黑墨般的发丝用白玉簪挽起了小半,剩下的青丝随意披至腰间。 一身素衣随风飘飘,清新脱俗,如那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不愧为大魏第一美人。 雪花小了许多,寒意却依旧,小翠急忙把手里的狐毛氅衣披在南宫雪身上。 叶诚见南宫雪款款而来,冲守门的护卫使了个眼色,两人会意,急忙让开一条道。 老夫人狠狠瞪了他们一眼,这才往清凉苑走去。 南宫雪上前扶住老夫人,眼光却望向叶诚,喝道:“天寒地冻的怎能让祖母站在外头?要是冻着了祖母,你还要不要脑袋了?”她的声音略有些嘶哑,让人听了不忍与她争执。 阻拦老夫人是陈管家的命令,现下南宫雪责备,叶诚急忙单膝跪地,“叶诚错了,求小姐责罚。” 老夫人拉着南宫雪的手,想问什么,眼泪却哗哗的流,她摆摆手,道:“算了算了,他也是听命行事。” 南宫雪本也无意责罚他,“起来吧,让忠叔送些吃食过来。” 几人来到厅堂,各自跪坐在厚厚的蒲团上,陈管家领着一帮丫头,抬火炉的,端茶水的,端点心端水果的,最后面的小紫拿着两个手炉,一个交给老夫人,一个交给南宫雪。 陈管家走到南宫雪面前,微微弯腰,“小姐要是没别的吩咐,老奴就先忙去了。” 想到陈管家一晚上没睡,南宫雪也不忍责骂他,“忠叔还是先去歇息一会儿,这几天可有得忙活,别累坏了身体。” “老奴知晓。”陈管家又对老夫人行了一礼才退了出去。 老夫人握着暖暖的手炉,看着陈管家的远去的背影,不但丝毫没有怪罪他为难自己,反而暗叹他的忠心。 她想起南宫玉,眼眶不禁又充盈起来,“雪儿,你姐姐命好苦啊!眼看就要进东宫享福,怎么,怎么就走了?” 她转头瞥了南宫靖一眼,尽是埋怨,“我说早该来看看,偏偏你说婉儿的事要紧些,害得我连玉儿最后一面都没见着。”老夫人捏着帕子直抹泪。 南宫靖叹了口气,他故意瞒着老夫人,就是不想让她知道南宫玉惨死。 虽说祖母并不是雪儿的嫡亲祖母,可她对大伯父一家如同己出,疼爱并不比他们少,若她知道玉姐姐是遭人杀害,指不定闹出什么事来。 南宫雪低头垂眸,望着火红的炭火,喃喃道:“也许这就是姐姐的命。” 她历经姐姐两次死亡,却无法救她,难道真的是命? 可为什么她能重活,而姐姐如此聪慧美丽的人不能?南宫雪有些迷茫。 老夫人却道:“什么命不命的,当初我母亲到寺庙里给我算命,大师说我性子粗鲁野蛮,这辈子注定孤苦伶丁,我偏不信,二十六岁那年,我在城中见到你祖父回京诉职,就喜欢上了他,那时我天天变着法儿找他,虽然过程有些艰难,可后来还不是追到了你祖父。” 想到命丧沙场的老将军,老夫人一脸的自豪,只是眨眼间又沉下脸来,“说起你祖父,每每夜半醒了,我就恨不得把他从坟墓里拖出来骂一顿,要不是他死活不肯多纳几个妾室,南宫家族又怎会人丁单薄,现如今出点事连个帮手都没有。” 老将军的先夫人苏氏,只生了南宫辰一个,就因病去世,而老夫人也只生了南宫言。 还记得老将军年轻时,老夫人就常说要给他纳妾,可老将军说,娶了老夫人已经够对不起苏氏,他不能再对不起老夫人,所以,不管老夫人怎么劝,他都不肯纳妾。 南宫靖知道祖母话多,生怕把话题扯自己身上,他开口,“祖母,现在是说玉姐姐的事,你老扯哪去了。” “还有你爹,就只生了你和婉儿,放着好端端的官不做,偏要去做什么教书先生。” 老夫人本想数落南宫辰,可看着南宫雪,于心不忍,她只好指着南宫靖,“还有你,都二十四岁了,还不成亲,一天到晚瞎忙乎。” 第18章 南宫一族 南宫雪拿起一块桂花糕默默吃着,以前老夫人来跟南宫玉唠嗑抱怨什么的,她嫌烦,啰嗦,总会躲起来不听,可如今听着老夫人不停的说话,她竟觉得十分悦耳好听。 许是南宫家族的人都是痴情的,所有的男子都只娶妻不纳妾,偏偏生的还不多,这才导致家族人丁不旺。 老夫人说得口干舌燥,她端起茶盏,一饮而尽,“早知如此,我当初就该给你祖父下点寒石散,让他生米煮成熟饭再说。” “祖母,寒食散带有毒性,岂能乱吃。”南宫雪淡淡道。 南宫靖一脸疑惑地看着她,小小年纪,还知道那玩意,据说那可是青楼里偷偷用的禁药。 老夫人叹了口气,终于想起今天的正事,“雪儿,你陪我去看看玉儿吧。” 南宫雪估摸着春梅应该还没来得及给姐姐梳洗换衣,若是被祖母看到姐姐那模样,定会刨根问底。 “祖母,雪儿心里难受,你陪雪儿说说话,可好?” 老夫人含泪点了点头,“唉,人死不能复生,你且看开些,只是你父兄都在边疆,一时半刻也回不来,这么大的事让你一个小姑娘做主,也是难为你了,不如我让你二叔过来帮你可好?” 南宫雪的二叔叫南宫言,以前曾在户部任职,后来不知怎的,非要辞官回乡下教书。 老夫人也知南宫言性子犟,劝也劝不动,只好同意他带着谢氏回老家去了,这次南宫婉出事,南宫言都没来,倒是谢氏心疼女儿,独自回京。 南宫玉的事,只要深究下去就会发现异常,南宫言一向心细聪明,若他来这事定瞒不住。 “祖母不用担心,府里有忠叔和吴叔就足够了,对了祖母,婉姐姐出什么事了?” 南宫雪怕老夫人一直追问南宫玉的事,只好岔开话题。 说起这事,老夫人又气又难受,“还不是你那混账姐夫,一喝醉酒就打你婉姐姐,前几天还把你婉姐姐肚里的孩子都打没了,大夫说以后再想要子嗣恐怕难了,现在婉儿天天在家里抹眼泪,让人瞧得都心疼。”老夫人气恼的抡起双拳捶打着自己的膝盖。 “祖母,我就说带人把他打一顿,你们偏不让。” 接二连三的出事,南宫靖铁青着脸,咽不下这口气:他南宫家,怎么处处遭人欺负。 老夫人瞪了他一眼,朝他挥了挥手,“你去你去,我看你打得赢谁,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就说这大话,还记得今年初,你去找他算帐,结果反被他给揍得鼻青脸肿的回来,现在你还好意思提。” 南宫婉的夫君叫郑清阳,是御林军左统领郑清风的弟弟,此人相貌堂堂,身材魁梧,任步兵校尉一职,看似仪表堂堂,怎知一喝醉酒就动手打人,两人成亲才两年,南宫婉已被打了四次,而且一次比一次严重,这回,竟把好不容易怀了三个月的孩子都打没了。 老夫人又喝了口茶水润了润喉咙,“俗话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我豁出老脸,劝说婉儿与那混人和离,可婉儿死活不肯,说什么世上无完人,还说什么郑清阳没喝醉酒的时候对她很好。” 南宫靖撇撇嘴,妹妹的性子他最清楚,“祖母,妹妹是真的喜欢郑清阳,你就是说干口水,她也不会同意的,再说了,我娘和郑家也不会同意的。” 南宫婉要是和郑清阳和离,且不论外人如何看,她以后的日子只能留在南宫府里,毕竟没人愿意娶一个二婚,又无法生养的女人。 现在留在郑家,好歹还是正妻,将来郑清阳的孩子依旧要称她一声母亲。 可老夫人不管这些,她只想南宫婉能活得开心自在。 南宫雪纤细的手指轻轻转动着茶盏,她有一事不明,前世,南楚质子的一万军士是从何处而来?为何能悄无声息进入京城,又或者,他们早就潜伏在城中,一直在等待时机而已。 凡军之所欲击,城之所欲攻,人之所欲杀,必先知其守将、左右、谒者、门者、舍人之姓名,令吾间必索知之。必索敌间之来间我者,因而利之,导而舍之,故反间可得而用也。 这句话印证了京城的护城军队中必藏有奸细。 而且,姐姐出嫁当天随行的精兵全被人杀害,若不是熟悉的人下手,现场又怎会没有半点打斗的痕迹? 且不管郑清阳有无问题,要是能将他收为己用,或者利用他探得消息,甚好。 她眼底闪过一丝阴霾,缓缓开口,“祖母,既然婉姐姐不肯和离,那孙女倒有一计,不知可行否?” 老夫人眼神一亮,“你且说说看。” “不如婉姐姐做主,给姐夫纳两个小妾。” 南宫靖打断她的话,他虽然是男的,可也知没有哪个女人愿意和别的女人分享自己的夫君,当然,除了他的奇葩祖母外。 “这怎么会是好计?万一郑清阳宠妾灭妻,那婉儿的日子不是更难过了吗?” 南宫雪拿起一块绿豆糕吃了起来,前世,因为南宫婉无法生育,她的婆母为郑清阳找了好几个小妾,那些小妾恃宠而骄,又见南宫婉备受冷落,都欺负她。 想到婉姐姐最后受将军府连累,南宫雪心中有愧。 她吃完了绿豆糕,又喝了一口茶,才说道:“祖母,如今婉姐姐无法生养,她的婆母肯定会急着给姐夫纳妾,好早日抱上孙子,左右这妾是要纳的,何不让姐姐落得好名声?一来,妾室是我们的人,也不怕她翻出什么花样,二来,若是姐夫喝醉酒,婉姐姐就打发妾室去服侍,岂不更好。” 老夫人猛拍了一下桌子,站在南宫雪身后的小翠被吓一跳,握着的手炉差点掉落下来。 “我怎么没想到这层呢,雪儿这法子极好,只是这人选……” “若是婉姐姐能拿定主意,祖母又放心的话,我这倒有合适的人。” 老夫人点了点头,“等我回去,便将此法说与婉儿听,她要是愿意,我打发人来知会你一声。” 第19章 谋士 清凉苑和南宫玉曾经住的清心苑相邻。 老夫人和南宫靖一走,南宫雪便来到了清心苑,南宫玉的书房。 最引人注目的,是房内的两个大木架,架子上整整齐齐摆放着许多书籍。 南宫雪缓缓坐了下来,她认得,书案上那套精美的文房四宝是太子送与南宫玉的。 小翠见她把玩着架子上垂挂的毫笔,凑近问道:“小姐是想写字吗?” “嗯,你替我磨墨吧。” 南宫雪从小只喜欢听些稀奇古怪的故事,根本就不喜欢写字,所以身为她的贴身丫鬟,小翠对磨墨也是生疏的很。 只见她跑到院子里抓了一把雪,然后放进了砚台里,雪水也是水,应该也能磨成墨,她这般想着。 “小姐,刚刚忠叔问,宴席是要办几天啊?他的意思是,既然要大办,不如就开七天的流水宴。” 南宫雪取下一支毫笔,在纸上比划了几下,她虽然不知家中有多少财富,但南宫家最不缺的就是银子,“就按忠叔的意思办吧,姐姐葬礼的事,他做主就行,不用什么都问我。” 期间,小紫领着几个丫鬟忙活了起来,搬火炉,泡茶,备点心…… 待她们退出后,小翠也把墨磨的差不多了。 南宫雪提笔轻蘸黑墨,星眸微转,细细想来,在纸上慢吞吞写下了一行字。 “谋士先谋己,再谋人,终谋天下。” 字虽歪歪扭扭,但南宫雪甚是满意。 小翠拿起纸念了起来。 “小姐,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啊?”她这次破天荒的没有嘲笑南宫雪春蚓秋蛇般的字。 小翠不喜欢读书,自然不知道其中的意思。 南宫雪单肘支头,垂眸沉思,“意思就是,你家小姐我,要做一个谋士,为己谋,为南宫家族谋,为大魏子民而谋。” 小翠却摇了摇头,一双大眼满是疑惑,小姐是姑娘家当不了官,将来要嫁人,要在深宅里相夫教子的,如何能做谋士? “小姐,为百姓谋福是官老爷的事,当官又是男人的事,你是深闺里的小姐,又何必操这个心。” 哪怕像大小姐这般聪慧,她不也只是开开店铺,买买古玩,从未涉足朝廷之事。 南宫雪从小翠手里接过纸张,折好后放进抽屉里,道:“这些大道理说与你听,你也不懂,你还是去帮我把叶诚找来,我有要事吩咐他去办。” 小翠福了福身,只要她家小姐开心,怎样都行,“奴婢这就去。” 叶诚本就是片刻不离保护南宫雪的,所以小翠在门口就看到了他。 “喂,小姐找你。” 叶诚来到书房,却见南宫雪在翻看着一本泛黄的书籍。 他低头行礼,“小姐可是有什么吩咐?” 南宫雪放下书,她拢了拢氅衣,又把手炉握上,道:“以后在我这,叶护卫无须行礼。” “是。”叶诚站直了腰身,亦看向她那苍白的小脸。 “我这有两件事要你去办,第一件,你找个合适的机会,暗中把郑清阳打一顿,别打死了就成,第二件,后天西市街上有个叫虔婆的人牙子,她那天会叫卖一对姐妹花,你记得早些过去,不管多高的价钱都要把她们买回来。” 叶诚还以为南宫雪叫他来是要责骂他怠慢了老夫人,没想到是要为南宫婉出气,这次回来,他总觉得南宫雪变了,她不再是那个天真烂漫的少女,她的眼底深不可测,让人捉摸不透。 兴许是南宫玉的死对她打击太大,他这般想着。 “小姐放心,叶诚一定办妥。” 南宫雪又想起南楚质子楚子丹,此人表面上看似普通,与城中的纨绔子弟无异。 可事实上却是野心勃勃,内应做得甚好,有些事,若不是自己重活一次,哪怕想破脑袋也不知道他都是装出来的,当务之急,她得知道,楚子丹那一万军士是从哪来的,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叶护卫,你挑两个精明的暗卫盯着楚府,楚子丹他每天去了哪,都跟谁见面,包括有什么习惯,一一记下,每天过来跟我禀报一次。 叶诚听闻楚子丹这个名字时,浑身一震,只是片刻间又恢复了正常,他把目光从书案上的旧书移开,“知道了,小姐若没别的吩咐,叶诚就先告退。” 南宫雪望着他的背影,想到刚刚他的反应,有些纳闷。 对叶诚,她是放一百个心的,因为在前世,他不但三番五次救了她,最后还为了帮她救南宫辰,把命都丢了。 小翠看着发呆的南宫雪,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小姐,小姐你想什么呢?叶护卫已经走远了。” 南宫雪回过神来,“等那对姐妹回府,你让胡嬷嬷教她们规矩。” “小姐是想把她们送到郑府去吗?” 南宫雪摇了摇头,“那对姐妹长的极其貌美,都给郑清阳未免便宜他了,送一个去足矣。” 虔婆是京城里有名的人牙子,她找来的人可有一绝,不但面貌好,还懂规矩,许多官家夫人都喜欢到她手里买人,这样一个人,南宫雪知道很正常。 可小翠奇怪的是,小姐为什么会知道虔婆后天一定会卖一对姐妹? “小姐怎知她们长得好看,莫非小姐见过她们?” 南宫雪重新拿起那本泛黄的书,轻声道:“她们的身份不一般,如今不过是落难了。” “小翠,你看看这里,是不是少了一页?”她举起书,问道。 小翠用手指抚摸着两页之间的缝隙,虽然撕得挺整齐的,可细看之下的确是被撕掉了一页,她点了点头。 “小姐,这本书是记录一些奇人异事的吗?奇怪,大小姐为什么要撕掉这一页?” 南宫雪也不知道啊,不过,她能肯定不是南宫玉撕掉的。 这本书的最后几页,是记录南楚皇室的秘密,据书中所说,唯有南楚皇室的真正继承人,他的胸口处会有一个图案,至于是什么图案,南宫雪不得而知,因为那一页被撕掉了。 第20章 太子 一连几天,南宫雪都跪在灵堂里,为南宫玉守灵。 直到第六天夜里,陈管家匆匆来报,太子殿下来了。 南宫雪大惊,太子如今可是被魏帝下旨禁足,他来将军府要是被魏帝知道,定要受责罚。 “忠叔,你亲自领太子殿下过来,切记不可让人发现太子殿下的身份。”言下之意,不可称呼太子殿下,亦不可对他行大礼, 陈管家颔首,自是明白。 “叶护卫。”南宫雪又对身边的叶诚招了招手,示意他靠近些。 “你这样……” 面对南宫雪的贴近耳边叮咛,叶诚白皙的脸庞瞬间通红,他点了点头,立刻从院子角落的后门出去。 小翠扶着南宫雪刚起身,便见太子踉踉跄跄地走来,旁边的小太监紧紧扶着他。 “雪儿见过太子殿下。” 南宫雪微微曲膝,行礼,旁边的陈管家和小翠随即跪了下来。 太子几乎站立不稳,他一手扶着棺木,一手冲南宫雪挥了挥手,本想说免礼,可泪眼朦胧盯着木棺里已经梳妆好了的南宫玉,却愣是说不出话来,只有泪如泉滴、低头抽泣。 南宫雪起身,陈管家和小翠也一并站了起来,立在一旁。 望着太子伤心欲绝的样子,南宫雪亦悲从心来,这几天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情绪,一下子又回到当初,想劝太子节哀顺变,无奈自己也泪流满面。 倒是陈管家红着眼眶开口,“太子殿下,你有伤在身,可得注意身体,大小姐她既已去,还望太子殿下和三小姐能保重身体,节哀顺变。” 南宫雪擦拭脸上的泪水,道:“殿下不是禁足了吗?怎么还能出宫来看姐姐?” 太子殿下的贴身太监李安福对南宫雪微微弯腰,道:“回三小姐的话,殿下是偷偷出宫来见大小姐最后一面的,皇后娘娘在东宫守着,三小姐请放心。” 明天南宫玉就要下葬,太子这才不顾身体的伤,不顾后果哀求皇后让他来见南宫玉最后一面,皇后也知南宫玉在太子心里的地位,若是这最后一面没见着,只怕他以后都会郁郁寡欢,所以便同意了。 南宫雪蹙紧眉头,倘若太子殿下私自出宫的事被人告到魏帝那里,这下恐怕连皇后都会受牵连,眼下还是劝太子殿下速速回宫才是。 “殿下此番出来不可久待,既然已经看过姐姐,不如尽快回宫去,也省得皇后娘娘担心。” 太子软绵绵跌坐在地上,他看着南宫雪,哽咽道:“雪儿,我对不起玉儿,要不是因为我,她就不会死,我好后悔,我不该娶她,更不该离开她片刻,她的劫难都是因我而起,我真想跟她一起去了……” 此话一出,惊得李安福,南宫雪几人纷纷跪了下来。 “殿下千万不可有此念头,你乃大魏储君,是大魏未来的圣上,怎可轻易言死。” 这小太监虽然忠心,可有时话说得过于直白,终究不是好事。 “安福,殿下是大魏圣上这话以后切不可再说,否则传到圣上那里,指不定要闹出多大的风波。 李安福抹了把泪,也知刚刚情急之下说错话了,“三小姐教训的是,奴才记下来。” “殿下若是真爱姐姐,就该为她报仇血恨,就该如她所期盼的那样,做个顶天立地,无愧于心无愧于人的真君子。而不是在这哭哭啼啼像个女子似的,姐姐看了也定会不喜你这幅模样。 此刻若有人到圣上那告状,不但殿下要受责罚,就连皇后娘娘也要担责任,难道殿下不想查出陷害自己的幕后真凶,不想查出杀害姐姐的凶徒,不想手刃仇人?倘若殿下都不想,那雪儿便任由殿下在这哭到天亮,不再劝殿下回宫。” 南宫雪的话说的甚重,陈管家不禁为她捏了一把冷汗。 太子情痴众所周知,他喜欢南宫玉十几年,要不是皇后非要他娶刘锦绣,恐怕他现下还是孤身一人,眼看就要和心爱的女子共渡一生,谁知道她却死了,还死得这么惨,这怎么不让他肝肠寸断,怎么不自暴自弃,伤心之余说出这样的话也情有可原。 太子之前被杖责一百棍,这番折腾,伤口早已裂开,只是身体上的伤痛不及心里的万分之一痛,他紧握拳头,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修长的身姿站起身,摇摇欲坠,脸上的两行热泪依旧不停。 “雪儿,你说的没错,玉儿的仇我一定要为她报了,你放心,以后我会代替玉儿照顾你的,她不在了,你一定要好好的,她最疼的人就是你……” 太子想起南宫玉曾对他说过:“此生此世,我家幺妹才是我的心头肉,无人能比,若是我们成亲了,我不求你能像我一样疼爱她,只望你别吃她的醋。” 南宫雪含泪点了点头,“殿下放心,为了姐姐,雪儿也会保重身体。” 她转头吩咐陈管家,“忠叔,你带殿下从后门出去。” “殿下回去后,可留意圣上是与谁一起来的,或许这告密的人与陷害你的人是一伙的也说不定。”太子临走前,南宫雪忍不住提醒道。 太子并非蠢笨之人,否则当初也入不了南宫玉的眼。 “我心里自有分寸。” 南宫雪又叫做了他,“殿下,若是圣上问起那天你因何事离开,你可实话实说。” 太子转过身,惊道:“你都知道了?” 南宫雪低头垂眸,“嗯,春梅都跟我说了。” “我答应过玉儿,要护着你……” 南宫雪打断他的话,“殿下其实不用担心,小菊她已经死了,你就算说出来也没有证据可陷害我。” 这话令太子震惊,小菊死了,南宫雪却说得这么轻松,唯一的解释,就是她下的手,难道那天小菊不是她派去的? 太子还想问什么,南宫雪却催促他赶紧回去。 其实以太子的性子,知道的太多反而不是好事,所以南宫雪并不想告诉他真相,更何况,有许多疑点南宫雪自己都还没查明白,前世的真相怕也是有人故意为之,或许当不得真。 第21章 怀王 夜晚,轻柔细小的雪花飘飘洒洒漫天飞舞,一片树林的过道上,一匹黑马奔驰而来,突然间,随着树林上方掉落的大块雪花,一条黑影极速往下,一道白光直击黑马上的蓝衣人,许是马上的人毫无防备,竟被吓得跌落在雪地里。 从树上下来的人,黑衣黑裤黑头巾黑面罩,只有一对眼睛闪闪发亮,他手腕翻转,剑尖直抵那人的心口,“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若想过此路,留下买路钱。” 他的声音极其沙哑,让人不禁想他定是个老态龙钟的老头。 蓝衣人以为遇到了强盗,吓得魂飞魄散,他跪倒在地战战兢兢,从身上掏出一个钱袋奉上,尖声道:“好,好汉饶命,奴…我这有些银子你尽管拿去。” 听着他娘娘腔的声音,黑衣人嘿嘿一笑,接过袋子,“原来是个阉人,都说宫里的舞技极其好看,可惜,我一辈子都没有机会看到,也罢,你且跳支舞,唱个小调,我便放了你。” 蓝衣人也就是个报信的小太监,手无缚鸡之力,哪敢违抗,更何况他急着赶路,他站起身,举起手扭了起来,嘴里还哼着京里最为流行的曲子。 看着他那滑稽可笑的样子,黑衣人差点没绷住,险些露出原来的声音。 一曲落幕,小太监停了下来,他小心翼翼,问:“大爷,你看成不,我可以走了吗?”他已看出,黑衣人只求财,并不想杀人,不然刚刚他就没命了。 黑衣人瞪了他一眼,本想骂他谁是你大爷来着,可转念一想,这误会了更好。 他纵身一跃,已经跳上了那匹黑马,“你滚吧,要想报夺马抢钱之仇,可找,可找黑旋风。” 小太监哪里知道黑旋风白旋风,听到让他滚,自然是保命要紧,当下撒开腿就狂奔了起来。 黑衣人扯开脸上的黑布,从身上掏出一块榛子酥塞入嘴里,他抬起头,笑道:“上面的西北风竟如此好吃,连叶护卫都不舍得下来了。” 叶诚奉南宫雪之命,来这阻拦给怀王报信的人,谁知唐慕白比他早来一步,既然认出自己,那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他犹如一片树叶飘落下来,亦扯开脸上的黑布,诧异地盯着唐慕白,想从他脸上看出些端倪。 唐慕白却随手扔给他一块榛子酥,“别瞧了,我不过是刚巧路过,想买些点心发现没带银子,所以才顺手打个劫而已。” 这话叶诚又怎会相信,他指着唐慕白的一身黑,冷冷道:“唐大人的习惯还真是特别,晚上穿着黑衣服出门买点心,也不怕把人给吓死。” “就许你穿着一身黑衣到处逛,旁人就穿不得?算了,与你多说无益,告辞。”唐慕白挥动手中的缰绳,骑着马儿踏雪而去。 那小太监往怀王府报信,估计用不了多久,魏帝就会去东宫,叶诚把榛子酥塞嘴里,如燕子般轻盈飞奔离去。 大魏皇宫,琴音绕梁,笛声悠扬。 魏帝正微闭着眼睛,斜靠在软塌上,他的手指跟着琴声的节奏跳动着。 前面的曲台,有一美貌女子正欢快的拉动着琴弦,她的旁边更有天仙般的美女吹奏着笛子。 汪全托着拂尘,面带笑容,侧立在一旁,这时,有个小太监迈着细小的步伐匆匆走来,还贴近他的耳朵私语。 “公公,怀王殿下来了,说有要事禀报。” 汪全瞥了一眼正看得津津有味的魏帝,他对小太监使了个眼色,小太监明白,往前领路。 大殿上,一位头戴镶玉金冠,穿着金丝淡紫锦袍的男子,正着急不安,来回走动。 瞧他眉眼如桃花,肤色如冰雪,身姿挺拔,貌似潘安,这正是大魏第一美男子,怀王殿下。 “奴才见过怀王殿下。”汪全走近,笑眯眯行礼道。 怀王眉眼一挑,心里很是不爽,他沉下脸,冷冷道:“汪公公,本王有事要禀报父王,还请公公速去通报。” 不知为何,怀王一看到汪全,就觉得他这副嬉皮笑脸的样子很恶心,尤其看不惯他在人前阿谀奉承的模样。 面对怀王冰冷的态度,汪全脸上没有丝毫的不满,依旧陪笑道:“殿下来的真不是时候,圣上正在小憩,可不许别人打扰了。” 怀王一接到太子出门的密报,便火急火燎的往宫里赶来,为的就是让魏帝去东宫,要是耽搁,万一太子回去,岂不白白浪费这个大好机会,所以他必须尽快见到魏帝。 他立刻黑下脸来,伸手推开汪全,“公公请让让,本王确有要紧事禀明父王。” 说完,迈开长腿直往大殿里面闯入。 只是,进去之后,眼下的一幕让他有些既后悔又尴尬,因为魏帝正搂着一个娇滴滴的美人卿卿我我,好不欢愉。 “儿臣叩见父王。”既然已经闯入,怀王只好硬着头皮继续。 魏帝松开美人,不悦地看着怀王那张俊气的脸孔,他冲其他人挥挥手,示意他们都退下。 这才端起雕着金龙的酒杯,浅喝了口,“何事非得这么晚?” 面对怀王那张酷似自己的俊脸,不知为何,魏帝总是舍不得对他发火。 怀王挺直了腰身,声音既沉稳又好听,“父皇,儿臣清晨读了孟先生的《兄弟情》,久久不能忘怀,因此想到被禁足的皇兄,儿臣申时去东宫瞧了一眼,见他心情郁闷茶饭不思,一副丢了魂的模样甚是可怜,所以儿臣恳请父皇,饶了他这一次吧。 更何况,南宫玉是得病而死,明天她就要下葬,要是一直将皇兄禁足,难免遭人猜疑。” 魏帝伸手,汪全立马弯着腰扶着他的手臂。 虽说魏帝现在不喜欢太子,可他到底是魏帝的第一个孩子,小时候倾注的情感最多,要不是他总与魏帝唱反调,魏帝对他的态度也不至于这样。 魏帝缓步走到怀王面前,眯着双眼,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这孩子对兄长能有此情意,朕深感欣慰,那天朕只是气恼太子没对朕说实话,这才打了他,还将他禁足。 你说得没错,要是南宫玉的葬礼他都没露脸,百姓肯定会有所议论。” 魏帝瞅了一眼汪全,笑道:“你现在陪朕去东宫一趟,瞧瞧太子去。” 汪全浅笑,“那奴才去准备一些上好的补品带去。” 魏帝满意地点了点头。 第22章 会哭的孩子有糖吃 亥时,雪花虽小,可寒气逼人,城中的百姓都早早回家,路上行人寥寥无几。 通往东宫的大道上,一顶八人豪华大轿正慢悠悠地走着,几十名侍卫紧随其后,坐在骏马上的御林军统领苏朗,全神贯注打量着四周,生怕出现什么意外。 轿子内温暖如春,魏帝握着龙凤手炉,想起各国使臣前来朝奉的事,他看向怀王,道:“昨天齐国使臣供献了一尊九天神女的玉像,朕瞧着那玉像雕刻的栩栩如生,当真如神女般,甚是好看,这满天下,估摸只有你的外貌品行能配的上她,明日你去库房取走吧。” 之前打扰了魏帝的乐事,怀王心中隐隐不安,没想到,魏帝不但没怪罪他,反而赏赐于他,不免心里欢喜。 “儿臣谢过父皇。” 魏帝又看向汪全,双眸微沉,“听闻南宫家的幺女最喜欢梅花,明天你去一趟将军府,替朕给她挑一盆上好的送去,就当是她为朕分忧的赏赐。” 汪全应了声。 一行人浩浩荡荡,没过多久就来到了东宫。 随着小太监一声,“圣上驾到!” 东宫的所有人都急急忙忙奔往前院接驾。 太子侧妃刘锦绣亦从长乐殿匆匆走来,她微微曲膝,“儿媳参见父皇。” 其余人纷纷跪了下来,“参见皇上,参见怀王殿下。” 汪全轻柔地掀开帘子,魏帝环视众人一圈,这才由汪全搀扶着落了轿。 “都起来吧!朕听说太子茶饭不思,特来瞧瞧。” 刘锦绣微微低头,面带愁容,“殿下这几日的心情的确不太好,饭不吃,药也不肯敷,母后正在房中劝慰他。” 站在魏帝后面的怀王把玩着手中的一串玉珠子,一双桃花眼却四处打量着,他有些奇怪,为何刘锦绣的脸上只有愁容,没有丝毫的慌张? “父皇,不如先去看看皇兄?”怀王有些着急。 魏帝点了点头,迈腿往清辉殿走去。 寝房的大门紧闭,从房中传来了太子软弱无力的声音,“母后,父皇来了儿臣要去迎驾,儿臣这点小伤不碍事。” “你看你,伤口咧开连路都走不了,还怎么去面见你父皇,你听母后的乖乖躺好。” “母后,儿臣,儿臣只要一想起这事就觉得冤啊……” 太子竟然破天荒的哭了起来,这让魏帝深感意外。 别看太子外表温文儒雅,要知道他从小到大,脾气倔强的很,就算伤心难过,也不会流眼泪,他只会和你一辩到底,非要分辩个是非曲直来。 长大之后,为人更是耿直,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若不是他总在朝堂上顶撞魏帝,魏帝又怎会如此不待见他。 站在屋外的魏帝,听到太子的哭声,竟有些许心疼起来,毕竟他是自己的第一个孩子,小时候倾注的感情最多。 而且南宫玉这案子疑点重重,太子喜欢她多年,现在好不容易要成亲,太子又怎舍得将她杀害。 想到此,魏帝快步上前,推开门。 只见太子俯卧在床,本是白色的裤子,已有一片鲜红。 坐在床边的皇后急忙站起来福了福身,“臣妾见过陛下。” 太子忍着伤口的疼痛,正想起来,魏帝却伸手按住他的双膀,“伤口都没好,瞎折腾什么,朕听景德说你不吃不喝,还不敷药,这怎么行,你好歹是我大魏的太子,怎能被一点点的挫折给打败?” 他的声音破天荒的慈祥。 当怀王看到太子的那一刻,眼底涌现一片阴霾,他不知道这是怎么了,为何送消息的人一而再,再而三的出差错,上次说南宫辰回京,结果汪全去了不但没找到人,反而回宫后向魏帝提议,要给南宫玉大办丧礼。 虽说案子不查对他来说也是好事,可布了那么大一个局没陷害到太子,他这心不甘啊,这次更是离谱,自己亲手帮上了太子,真真恼火。 不过,他很快隐去内心的想法,他亦上前,轻声道:“父皇都来看皇兄了,皇兄更须安心养伤才是。” 太子含泪的双眸看向他,一脸的真诚,“那还真的多谢皇弟为我请来父皇。” “父皇,儿臣这几日,日夜苦思冥想,一来反思自己的过错,二来细想这件案子的来龙去脉,父皇,你说这会不会跟异国来使有关?” 侧妃刘锦绣早已命人奉上茶水和点心。 魏帝解开身上的氅衣递给汪全,喝了口热茶,沉思片刻,缓缓说道:“那你说说,迎亲那天你去哪了?” 当初在朝堂上,就因为太子死活不愿说出原因,所以魏帝才大为恼火,将他打了。 “是雪儿身边的丫鬟小菊,她说雪儿有生命危险,所以儿臣才离开了,只是到了那里,却没见到人,待儿臣回去,才发现玉儿已遇害,儿臣怕连累雪儿故不愿说出来。” 魏帝眯着眼睛,盯着太子苍白的脸,他的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太子连南宫雪都不愿意受到自己的牵连,就更加肯定他不会害南宫玉。 众所周知,南宫玉对南宫雪极其宠爱,南宫雪又怎会害她,没理由啊,况且她也没这份能耐,除非……南宫雪有同伙,没有铁证,他是不会相信的,可太子这话又不似有假,看来这个小菊很关键。 虽说案子不查,可万一哪天,凶徒要对付他,岂不麻烦,魏帝的脸色欲加阴暗:他是不会放任如此凶徒留在京城的。 侧立在皇后身边的刘锦绣,脸色微变,她紧紧捏着袖口,大气也不敢喘一口。 当初是她让吴嬷嬷想办法收买小菊给南宫玉下药的,万一查到她身上…… 思至此,刘锦绣眼露凶光,心底已有了主意,吴嬷嬷是绝对留不得了。 魏帝起身,汪全见状,立刻把手上的氅衣给他披上。 “此事到此为止,以后莫要再提,时候不早了,你好生养病,明儿你去将军府送送南宫玉吧,闷了那么久,也该出去走走,散散心。” 皇后闻言,心里一喜,太子这是恢复自由,不用再禁足了。 她朝魏帝福了福身,“臣妾替太子谢过陛下隆恩。” 魏帝等人走后,太子便陷入了沉思,他为人聪明,却过于耿直,所以不讨人喜欢。 可刚刚他有些明白过来,人,有时候示弱并非是一件坏事,会哭的孩子有糖吃,果然如此。 刘锦绣的表情他看在眼里,怀王的那一瞬间也被他扑捉到,这两人到底有什么秘密? “景奕,你在想什么?”皇后见他发呆,忍不住唤他。 太子回过神,冲皇后叹了口气,“母后,让御医为儿臣换药吧,明天儿臣还要去送送玉儿。” 皇后见他终于肯换药,道:“好,明天母后陪你一块去。” 第23章 孰轻孰重 御书房里,魏帝的双眼紧紧盯着案台上的一封请旨书,铁青着脸,一言不发。 他没想到这件案子会与南宫雪有关,他很是好奇,莫非这两姐妹的感情是装出来的,也是假的? 可南宫雪今年才及笄,她哪有这本事,再说了,她图什么? 太子说的此案与异国来使或许有关,会不会是南宫雪勾结某位来使? 这人越好奇一件事,就越想整明白。 魏帝抬眸望向汪全,“南宫玉一案,你让无影阁暗中调查,记得切不可声张,朕要的可是真凭实据,留这么厉害的凶徒在京城里,朕寝食难安。” “诶,奴才记下了。” 汪全应了声,暗自琢磨开来:大魏的脸面不可丢,皇城的安全也不可不防,南宫玉的案子,做的天衣无缝,要真追查到底,只怕牵连甚广,魏帝这是又相信太子了? 不管怎样,这次无影阁只怕要竭尽全力破这案子,否则不好交代,想到这,他的头有些大。 “陛下,那南宫将军的这份奏折?”汪全指着那份南宫辰请旨南宫寒留守京城的奏折道。 许是被南宫辰打怕了,与大魏相临的南楚近些年来倒安分守己,不敢逾越一步,再加上质子楚子丹留在京城,南楚每隔三年都会派使团进京朝奉,要是南宫寒回京,那边疆就会少了一员猛将,更何况他回京会不会是因为南宫玉的事?倘若到时他要公开彻查此案,将此事闹大,那可不好收场。 但是,魏帝又想趁此机会削减南宫辰的兵权,另派一人去顶替南宫寒的位置,他左右为难了。 “你觉得如何?”魏帝斜睨着汪全,想听听他的看法。 汪全握着拂尘,低头深思,“陛下,奴才无才无能,朝堂上的事不敢乱说。” 魏帝嘿嘿一笑,“你这老狐狸,朕既然让你说,自然就不会怪罪于你,你且放心大胆的说就是了。” 汪全亦笑道:“陛下,奴才年轻的时候有一位亲戚,叫贾士,他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常年外出做生意,几年才回家一趟,虽说每次回家都会给贾士不少的银子,可贾士心里一直不踏实,因为他对大儿子越来越一无所知,不知他在外做什么生意,赚了多少钱,连他有几个孩子都不清楚。 小儿子在家里开了一间酒楼,虽说酒楼是小儿子开的,可贾士是那的掌柜,钱财大部分也归贾士管,有点什么事他也能立刻知晓,这让贾士很满意。 直到有一天夜里,贾府来了许多的官差,说是他的大儿子在外面勾结强盗,抢了许多钱财,官差把他们一家抓去了官府。 所以奴才觉得,贾士当初应该对大儿子多了解一些,而不是什么都一摸黑,什么都不知道。” 魏帝又是呵呵一笑,打趣道:“你这故事讲的不错,不去说书还真是可惜了。 汪全微微弯腰,道:“陛下,奴才只是觉得,南宫寒回京是一件好事,毕竟在京城他得听陛下的,陛下让他往东,他自然不敢往西,而南宫辰就不一样了,俗话说,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他远在边疆,陛下想知道他干了什么,都无从得知,要是派一名陛下的心腹去监视他,那陛下以后这心里也就明朗了。” 魏帝站起身,双手靠背,走了好几圈,他在汪全面前驻足停留,道:“孰轻孰重,自是兵权最重,南宫辰的奏折就准了吧。” 他又挠了挠额头,皱眉抱怨,“每天都要处理这些费心的事,还真是累,对了,那灵丹做好了没有?” 汪全一愣,那药丸虽说功力十足,却不能多吃,他摇了摇头,“此灵丹妙药做工繁琐,得一颗已不易,况且陛下昨天才吃过,今晚不宜再吃。” 魏帝想到之前的两个美人,虽有些可惜,但人在宫里,又不会跑了,下回再诏进来就是了。 “既然如此,那朕今晚就回惠贵妃那安歇吧。” …… 第24章 累倒 第二天,天还未露白,南宫婉穿着一身的素服由丫鬟馋扶着走进灵堂。 南宫雪见到她,有些惊讶,她本想站起身,可是头却晕了起来,“婉姐姐,你怎么来了,你该卧床休息的。” 南宫婉红着眼眶,跪了下来,“雪儿妹妹,这么大的事你不该瞒着祖母和我们的,你一个人怎么承受得了。” 南宫婉再也忍不住捂着胸口痛哭起来,前阵子还好端端的人,怎么说没就没了? 昨天南宫婉听老夫人讲了这个噩耗,就吵着要来,要不是南宫靖拦着她,只怕会拖着病体要在这跪一晚上,她小产没几天,身体哪受得了。 南宫雪伸手抱着她,亦是泪流不止,“婉姐姐,你身体还没好,不能过于伤心,这对你的眼睛也不好,你快别哭了。” “原以为玉姐姐的命是最好的,能嫁进东宫做那正妃之主,哪知道红颜薄命,天妒红颜,她愣是没福消受啊!”南宫婉痛苦流涕,为南宫玉哭,也为自己哭,她本以为自己的命够苦了,没想到南宫玉连命都没了。 就在两人痛哭不已之时,南宫雪的耳边传来一声沉闷的声音。 “丫头,你再这样哭,身体怎么受得了。” 南宫雪和南宫婉均被吓一跳,双双抬头望向开口之人,却见唐慕白穿着一身白衣,蹙眉望着南宫雪。 叶诚把昨晚的事情经过都告诉了南宫雪,这让她感到很奇怪,唐慕白怎么知道有人会去怀王府告密?他为什么要帮自己?难不成他一直监视着将军府?不管怎样,以目前来看,他应该不是敌人,而南宫雪也不想跟他成为敌人,毕竟他可是大魏第一高手。 南宫雪伸手擦了一下额头的冷汗,强打精神,“唐大人这么早来,还真是有心了……” 一句话还未说完,人便往后倒去,唐慕白大惊,急忙抱住她。 “丫头。” “小姐。” “雪儿妹妹。” “快,快叫白大夫。” 众人一阵惊呼。 清凉苑,寝房内。 白大夫枯瘦的手为南宫雪着把脉,另一只手轻捋着花白的胡子。 他原先是在南宫辰的军营里的,医术自是不用说,因为年纪大了,这才回将军府里,一来能养老,二来,南宫雪她们平时有个头痛脑热的也能瞧瞧。 老夫人,南宫言,谢氏,南宫靖,南宫婉,陈管家,春梅,小翠不敢发出一丁点的声音,生怕影响白大夫诊断,只有唐慕白被拦在门外,着急地来来回回走个不停。 “唐大人,这是内宅,外男怎能随便进来?”叶诚被他晃得眼花,要不是陈管家吩咐了不许对他无理,叶诚只怕要开打了,虽然明知自己打不过。 “你还好意思说,你家小姐在灵堂里跪了六天六夜,你们也没一个劝劝她,她累成这样,都是你们给害的。” 纵然叶诚心里也不忍心,可他只是一个暗卫,哪里有资格管主子的事,更何况,连忠叔都说不动三小姐,他就更没办法了。 “大夫,我孙女她怎么了?”好一会,老夫人实在忍不住问道。 白大夫把南宫雪的手放回被子里,看了一眼众人,“三小姐只是伤心过度,再加上跪了这几日,体力不支才导致的晕倒,我开些补气安神的草药,小翠你亲自去后厨煎药,等三小姐醒来就给她饮下。” 小翠应了声,紧跟着白大夫出去。 陈管家听闻南宫雪没事,松了口气,他对老夫人和南宫言说道:“老夫人,二爷,大小姐的事可不能耽搁了,这天马上就要大亮,宾客陆续会来,还望老夫人和二爷能去主持大小姐的葬礼。” 老夫人点了点头,这事本就该他们操劳,“那这样,婉儿和春梅留下来照顾雪儿,其余的人都随我出去。” 第25章 黑旋风 “小姐,你,你终于醒了。”小翠掀开轻柔的纱帐,看到南宫雪醒来,兴奋地喊了起来。 白大夫昨天说南宫雪没事,可她却一直没醒,倒把小翠给吓坏了,现在见她悠悠睁开双眼,难免情绪有些激动。 “瞎叫什么,可别吓到小姐了。”一旁的春梅皱眉,轻斥小翠一惊一咋,没半分稳重。 “小姐,奴婢扶你起来吧。”春梅边说,边把南宫雪扶起,让她靠在枕头上,还给她披上了厚厚的氅衣。 “我是不是睡了很久?” 南宫雪望向窗外,想起自己在灵堂上晕倒的事,此刻醒来头还是有些昏昏沉沉的。 “小姐睡了整整一天一夜,不过你放心,大小姐的葬礼都办妥了。” 小翠也补充道:“没错,有老夫人和二爷,还有忠叔在,小姐你就放心吧。” “二叔不是在乡下么?他昨天也来了?”南宫雪倒有些意外。 自从南宫言辞官回乡下后,他就极少回来京城。 将军府发生这么大的事,南宫言不来,也太说不过去了,依小翠的想法,他早就该来帮她家小姐,不然南宫雪也不会累得晕倒了。 “小姐,二爷来不是应该的吗?俗话说,打架亲兄弟,上阵父子兵,老爷就他这么一个亲兄弟,他不来不怕被人说闲话吗?怎么小姐还要记他的恩惠似的。” 南宫雪对着春梅,道:“瞧瞧,小翠有进步了,竟然还知道俗语。” 春梅蹲下来,十分小心地给南宫雪穿上鞋子,她抬头瞥了小翠一眼,道:“小翠心思单纯,小姐可不能太惯着她了,免得她被人利用都不知。” 春梅在南宫玉身边多年,为人处事做事态度,没南宫玉九分,却也有六分,有些事她觉得还是该提醒一下南宫雪,毕竟小菊的事对南宫家伤害太大,可不能重蹈覆辙。 “春梅姐一来怎么就在小姐面前说奴婢的坏话。”小翠低下头,暗自伤神。 她对小姐可是真心实意的,小姐将来过得好,她的生活就不会差到哪里去,这点她可是记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南宫雪站起身,握着小翠的手,苍白的脸终于露出个浅浅的笑容。 “小翠,春梅只是怕你言多必失而已,你是我的贴身丫鬟,有时你说的话就会代表我的意思,所以有些话说出口前需要谨慎。” 小翠想到大丫鬟小菊,若不是她受人挑唆加害大小姐,或许…… 只能怪小菊被猪油蒙了心,找了个狼心狗肺的男人,要是她小翠才不会这么傻,嫁什么人啊,待在小姐身边不愁吃不愁穿不是更好吗? 屋外的雪花已停,院子里虽有厚厚的积雪,可长廊里却清清爽爽干干净净。 南宫雪把双手靠近火炉取暖,不知为什么,重生后她总觉得自己异常的怕冷。 “南宫家族人丁单薄,虽说二叔和爹爹是亲兄弟,可他愿意帮是情分,不帮是本分,我们不可强求别人。” 这话,小翠有些不理解,她虽然不喜欢读书,可道理却在大小姐那里听来不少。 不是说一个家族,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吗?小姐为何又要区分开来? 就像前两年,吏部侍郎一案,牵扯深广,据说他的家族有许多的人都被圣上罢官了。 南宫雪见她脸色一片迷茫,又道:“想那么多做什么,不累吗?我只希望大家都好好活着就是最好的。” 每每想起前世南宫家族受将军府牵连被诛九族,南宫雪这心里就充满了愧疚与不安,这一世,她只想他们好好活着,补偿他们,这些,小翠和春梅当然不懂。 春梅伺候着南宫雪梳洗更衣,而小翠则去了后厨给她端来一些吃食,因为白大夫说了,南宫雪睡了这么久,须得吃点东西才能喝药。 “小姐,你先喝点粥。”春梅扶着南宫雪坐了下来,并把小汤勺给她放好。 “嗯,昨天还有谁来了?”南宫雪低头喝着瘦肉粥,问道。 “昨天来的人可多了,皇后娘娘,太子殿下,怀王殿下,就连贤王殿下都来了。” 小翠也插嘴道:“还有那肖公子,文公子,总之就是来了好多的人。”昨天小翠虽然在清凉苑照顾南宫雪,可晚上她去后厨的时候却也听到丫鬟们纷纷议论白天的事,倒也听的一耳朵。 南宫雪咽了口粥,淡淡道:“楚世子来了吗?” 小翠摇了摇头,这个她真不知。 春梅不知南宫雪为何单独问起楚子丹,她细想了下,“小姐,奴婢去找白大夫的时候,倒瞅见一个人,挺像楚世子的,不过,他是和一个长相凶悍,满脸胡络的人在一起。” “满脸胡络的人?”南宫雪放下勺子和碗,蹙起了眉头。 “他眉宇间是否有一道道疤?” 春梅点了点头,“小姐可是认得此人?” 南宫雪没回答春梅的话,反而又问,“姐姐可认得此人?” 这话一出,南宫雪哑声失笑,春梅是南宫玉的大丫鬟,不管去哪都跟着,要是南宫玉认得,那春梅也一定认得。 “大小姐没和他见过面,不过,却和他做过买卖。” 南宫雪有些明白了,不管是平民百姓,还是官宦人家,或是皇亲贵胄,女子都不可轻易在外抛头露面,南宫玉自然也不例外,她所有的店铺都有专门的掌柜打理,就算谈生意,也是由掌柜出面代表她。 “姐姐和他做的是什么买卖?” “是今年开春,佟掌柜来将军府找到小姐,说有一笔大生意,据说有一位客人要好几百匹布,当时小姐你病着,大小姐没心情,就把这事交给了佟掌柜处理,后来具体怎样,奴婢也不知。 也是后来到布庄找佟掌柜,恰巧这人也在,所以奴婢记得他。”他长成这样,春梅要是不记得他才怪了。 南宫雪接过小翠递过来的帕子,轻按了按唇边。 要是没猜错,这人便是鬼市老大黑旋风,所谓鬼市,半夜而合,鸡鸣而散,深藏地底,神魔混杂,牛鬼蛇神们做着黑市买卖,据说一切世间解决不了的事情,在鬼市都能办到。 说的如此传神,南宫雪不知真假,但有一点她可以肯定,黑旋风是楚子丹的人。 第26章 苦衷 就在南宫雪刚用完早膳的时候,门外响起了南宫婉的声音。 “叶护卫,雪儿妹妹可是醒了?”她一整晚没睡着,今儿一早身边的丫鬟去后厨给她拿吃的,听说南宫雪已醒,这才匆匆赶来。 “是婉姐姐吗?让她进来吧。”南宫雪听得声音,坐回床榻上。 小翠收拾着桌子,春梅则去门外叫住小紫加些炭火,而她顺便去库房拿些上好的茶叶。 南宫婉在火炉前逗留了会,去了去寒气,这才走到床榻旁。 “雪儿妹妹,你可好些了?” 瞧着南宫婉一双眼睛红肿,南宫雪便知道她哭了许久。 “婉姐姐,我已经好多了。” “婉姐姐,你以后叫我雪儿就行。” 南宫婉颔首低眉,这次来将军府,南宫雪对她的态度异常的热情,以往南宫雪见了她,只匆匆打声招呼就不见了人影,极少坐下来与她们唠嗑。 “雪儿,既然玉姐姐已回归尘土,那么婉姐姐希望你以后能快快乐乐地生活,要不,你来南宫府里住一段时间可好?” 她身边的贴身丫鬟红袖闻言,张了张嘴,“少夫人,家里……” 南宫婉转头瞪了她一眼,制止了丫鬟的话。 想到整个将军府只剩南宫雪一个主子,平时怕是连个说贴己话的人都没有,南宫婉便想让她回老夫人那边,一来可以换个环境,改变一下心情,二来自己也会在娘家住一段时间,刚好两人能够多多相处,现如今,她可只剩南宫雪这一个妹妹了,大不了,她拿出一些嫁妆来接济祖母就是了。 思至此,南宫婉又红了眼眶,虽说她比南宫雪大三岁,可她的心性柔弱善良,惯不喜与人争与人抢。 春梅泡好了两盏茶放在两人面前,还端上好几碟的点心。 南宫雪拿起一块红豆酥递给南宫婉,“婉姐姐,先吃些点心。” 年关将近,府里定会有一堆事情要忙,比方说每个店铺的账目要清算,还有一些宴席也免不了去冒冒尖,她是走不开。 “婉姐姐,郑清阳这么打你,你为什么不与他和离,反而忍受这一切呢?” 南宫雪有些不明白,就算南宫婉离开郑家,回娘家去也是能生活无忧的啊,南宫府又不是养不起她。 南宫婉喝了一口茶水,双眸暗沉。 和离哪这么简单,放眼整个大魏,又有几个女子脱离夫家的。 自从南宫言辞官后,南宫府表面上看似风光,可内里早已欠债累累,单靠南宫靖的那一点俸禄又如何养的起她和祖母,更何况还有一堆的下人。 以前老夫人不愿把家里的实际情况说与南宫玉听,现在南宫婉自然也不想说与南宫雪听,为得就是一个脸面,总不能让人说她们靠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养活吧? “清阳他平时其实对我挺好的,他只要不喝酒就好。”南宫婉垂眸说道。 “婉姐姐,你们成亲才两年,可他已经打你四次了,这次连你肚子里的孩子都下得去手,你就不怕他哪天把你给打死了?” 想到郑清阳发酒疯的模样,南宫婉忍不住打了个冷颤,说不怕那是假的。 “我以后留心些就是了,要是他饮了酒,我便躲着他。” 她既然不肯和离,南宫雪也不好强求她。 “那我上回跟祖母说的提议,姐姐可愿意?” “还是算了吧,你已经够幸苦的了,就别为我的事烦恼了。”南宫婉的眼底更沉了,她一直都希望,自己能成为南宫府里的骄傲,能帮助家人一把,所以出嫁后她总是报喜不报忧,直到郑清阳对她动手,她才知道自己嫁的人并非是良人,可此时后悔已晚,更何况这夫婿还是南宫言为她选的,她怎么好有怨言。 “少夫人,你就跟三小姐说实话吧。”红袖突然跪了下来,把屋子里的人全都吓一大跳。 南宫婉更是羞红着脸,怒斥:“红袖,赶紧起来,有事回去再说。” 红袖红着眼眶,虽然现在不该麻烦三小姐,可为了南宫府,她只好擅自作主。 南宫雪早已留意到红袖这次很不一样,似乎总有什么话想要跟她说。 “到底怎么了?” 第27章 原来如此 红袖紧紧捏着裙摆,瞧着南宫婉的眼神,又不敢回话了。 南宫婉叹了口,冲她招了招手,“起来吧,这事还是由我来说吧。” 原来,三年前,南宫言不知从何处染上了赌钱的恶习,刚开始他自己也有分寸只是小打小闹,可是后来越玩越大,竟然把家里所有的店铺,田地都给卖了,他越想翻本就越输,导致欠赌坊的老板许多钱。 南宫言没办法,到鬼市找黑旋风借钱,而且他借了钱没还老帐,反而又赌去了。 就在一年前,他突然说要辞官回乡下教书,老夫人拧不过他,只得同意。 南宫言虽回去了,可欠的债还在,南宫靖只好每月帮他还上一点。 偏偏南宫靖这些年一直喜欢楼兰坊里的一位姑娘,众所周知,楼兰坊乃是官方艺坊,那里的姑娘本是罪臣之女,个个貌美如花,多才多艺,陪一晚的银子就是普通人家好几年的开支,只是这得来的银子是用来充国库的,姑娘们想要赎身从良,不但价格高的离谱,还要礼部和户部的文书才能放人。 南宫靖的俸禄本来就不多,他又要养家又要替父亲还赌债,哪还有余钱,就连去楼兰坊见那姑娘一面也要攒许久的银子。 听了南宫婉的这些话,南宫雪陷入了沉思,二叔和靖哥哥的事情,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她都不太清楚。 “祖母可知道这些事情?”她抬头问道。 “祖母是知道的,可也管不住爹爹和哥哥,娘也管不住,不过爹爹回乡下后就没再赌钱了,也算是一件好事。” 还记得当初老夫人得知南宫言好赌之后,曾当着全家人的面责骂他,可他竟把南宫靖喜欢楼兰坊女子的事给抖了出来,一时间,老夫人骂南宫言,谢氏骂南宫靖,南宫靖抱怨自己的父亲不讲信用。 而南宫婉看着乱成一团的家人,哭笑不得也无计可施,好在,不管南宫府里的破事有多糟糕,他们一家人对外都是秘而不宣,三缄其口,这也是南宫玉为何不知道此事的原因。 “那姐姐以前可知道?”依南宫玉的性子,要是知晓这事肯定不会坐视不理。 “爹和哥哥都是自命清高的人,又怎会让玉姐姐知道,更何况祖母也不想劳烦玉姐姐。” 从小南宫言就觉得自己文不行武更是一窍不通,什么都比不上南宫辰,他很是自卑,却又总想赢过南宫辰,再加上男人死要面子,所以就算南宫玉能帮助他,他也不会去找她。 世人都俗气,认为好男人都不该娶一个残花败柳的女人,南宫靖自认为自己对那女子的情意是真的,他不在乎名声,老夫人天天在他耳边念叨,说什么绝不让楼兰坊的女子踏入南宫府的家门,所以南宫靖更不会去将军府要钱,他可不希望南宫玉跟老夫人一样,对他叨叨个不停。 赌债倒是好解决,可南宫族的男儿净是痴情郎,南宫靖的事恐怕难了些。 南宫雪握着暖烘烘的手炉,她也不赞成南宫靖娶那种麻烦的女子回南宫府里,不管那女子有多好。 她明了南宫婉的处境,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不管在夫家过得怎样,回到娘家依旧是客人,更何况娘家的家境也不富裕,哪怕老夫人和南宫靖愿意养着南宫婉,可南宫婉这心里也会不安。 “春梅,你去账房取五千两银票给婉姐姐。” “诶,奴婢这就去。” 春梅福了福身,应了声,转身出门找吴算盘去了。 南宫婉皱起眉头,她把事情说给南宫雪听,并不是想要她的银子,要想银子,南宫玉在世时她就说出来了,眼下是因为红袖的举动让南宫雪起疑,她为了南宫雪安心,这才迫不得已说出来。 “雪儿,我不要你的银子……” 南宫雪却打断她的话,“婉姐姐,你就别跟我客气了,你如今小产,须得好好养着,这些银票你拿回去,你自己留几张,剩下的给祖母,算是给她分担一些负担。” 别看老夫人性子既粗暴又大大咧咧,可她要强着呢,要是南宫雪直接把银子给她,她肯定不肯收,所以南宫雪才会让南宫婉带回去。 “可是……” 南宫雪从春梅里接过一沓银票塞到她的手心里。 “你就别可是了,好好拿着。” 南宫婉推脱不过,只好红着眼眶收起来。 “对了,我听说祖母和二叔昨晚半夜赶回去了,是有什么事吗?” 这个事南宫婉也是今天一早听丫鬟说起,她并不知道南宫府里发生了什么事。 “我并不知。” 第28章 很是喜欢 “婉姐姐,你可是真心喜欢郑清阳?”南宫雪还是不死心,郑清阳对南宫婉不好,她本想无须对他客气,可又怕南宫婉是真心实意的喜欢他。 南宫婉苦笑,摇了摇头,“再深的情意经过这几次的暴打也烟消云散了,现在我面对他只有恐惧和不安。” “哦,我知道了。”淡淡的一句,听着似乎没什么不妥,可南宫雪的心里已清楚接下来该做什么。 不知不觉,大半个上午已过,南宫婉瞧着外面已停了的雪花,站起身来准备告辞,“雪儿,你真的不跟我回去吗?” “不了,年关将近,府里也有好多事等着我处理。” 南宫婉也知将军府里事务繁多,再加上南宫雪以前从未管过,根本就不熟悉,处理起来更加困难,所以不再勉强。 “那我就先回去了,你且注意身体,可别累着了。” 南宫雪亲自把南宫婉送出将军府,目送着轿子离开,她的心里一阵酸楚。 时间过得总是飞快的,不管你是快乐还是难过,眨眼间,已半个月后。 清心苑,书房内的书案上,堆放着好几层的帐簿,南宫雪坐在书案前,仔细地翻看着。 她从小就知道自己家里有钱,可万万没想到竟然这么富有。 单是普通的店铺就有三十几间,另外还有好几间古玩店,当铺,甚至青楼,占星楼…… 简直是匪夷所思。 “小姐,这些店铺大部分都是大小姐这十几年来断断续续置办的,掌柜们曾经都是老爷的旧部下,因为他们在战场上受了伤,无法再为大魏保家卫国,老爷本想让他们回故里。 可大小姐说,他们身有残疾回家后的日子只怕不好过,所以便让他们在京城里安家落户。 小姐大可放心把铺子交给他们继续打理,这个是他们的详细资料。” 吴算盘将手上的蓝色簿册放到南宫雪面前说道。 春梅望着有人头高的帐簿,皱起了眉头,道:“爹,你这一下子也太多了吧,就不能让小姐多缓一阵子吗?” 以前她跟在南宫玉身边,知道琐事繁多,处理起来也很不容易,单是对这么多的帐,都要好几天。 南宫雪才十六岁,以前只知道吃喝玩乐,哪里懂这些啊,这一下子让她核对全部的帐簿,似乎太着急了些。 吴算盘轻轻一叹,他又何尝不知道这些,可眼下还有半个来月就到年关,若不趁此将旧帐了了,年后更是没得时间。 “其实这些店铺的出帐和入帐老奴都已清算好了,小姐若是相信老奴,只须看一看总帐便可。” 南宫雪笑道:“吴先生在将军府已有三十多年,我自然是信你,以后还要请吴先生继续帮我管着这些铺子。” 此话不假,否则当初南宫雪也不会救下春梅。 正因为她没有怪罪春梅护主不力,吴算盘父女对南宫雪更是感激,恨不得以自己性命来护她一生周全。 吴算盘微微弯腰,郑重道:“小姐请放心,老奴定当竭尽全力,以报小姐的大恩。” 虽说前世南宫雪没管过将军府里的任何帐簿,可她嫁给那个狼心狗肺的男人后,倒也学了理家之道,所以这些帐簿对她来说,却也不是难事。 她瞧着案几上那盆开得正茂的梅花,略有所思,“吴先生,今年分发给下人们的赏银和礼物一切照旧,另外你去准备一份大礼,亲自送到汪公公的府里,就说谢谢他上回送来的梅花,我很是喜欢。” “老奴记下了,小姐要是没别的吩咐,老奴就先告辞。” 南宫雪点了点头。 第29章 脸红 “小翠,你去把那对姐妹叫来。” 小翠福了福身,“诶,奴婢这就去。” 春梅的手指握着刻着梅花的黑墨轻轻地转动着,她有些不明白南宫雪为什么要花大价钱买那对姐妹,府里并不缺下人啊! 不过,她有去后院的厢房瞧过她们,的确是一对美人胚子,只是长得一模一样,她都分不清谁谁谁了。 “听说太子殿下要去岭南,可是真的?”南宫雪取下挂在笔架上的毫笔,问向旁边的叶诚。 叶诚颔首,“没错,据说前天太子殿下在朝堂上跟圣上请旨,他要去岭南历练几年,圣上同意了,后天便要出发。” 岭南虽不及边疆遥远,可也是个南蛮之地,荒山野岭田地稀少不说,最可恶的是每年还会发洪水,因此那里的百姓苦不堪言。 马上就要到年关,太子却选择这时离开京城,还选择这么一个苦楚之地,也不知是何用意,不过也好,眼下她正想对付的是太子侧妃刘锦绣,太子走了,那么接下来的事情正好撇清与他的关系。 笔尖轻轻蘸了几下墨水,葱白般的手指与黑墨形成鲜明的对比,更显得她的肤色极白。 南宫雪慢悠悠地写下一个字来,头也没抬,道:“楚世子这阵子可有什么异常?” “依旧是吃喝玩乐,没个正形,与往常无异。” 闻此言语,南宫雪抬起头,双眸注视着叶诚那张俊朗的脸庞,见他毫无异样之色,想来此话不似有假的。 按理说不应该啊?父兄未回京,南楚出兵的计划落空,楚子丹为何没半点忧心?黑市老大黑旋风蜇伏十年,功败于此,他,不急吗? “那他可有经常接触同一人?” 叶诚摇了摇头,细想后,又点了点头,“要说有,便是隔三岔五的去天仙楼喝花酒,找姑娘。” “天仙楼?”有点意思,南宫雪含笑道。 上回那个柳如丝,便是天仙楼的花魁,若不是南宫雪重活一次,她是铁定不知道这女人是怀王的细作。 想到自家的地盘混进了别人的眼线,南宫雪这心里就很不得劲。 “叶护卫,你先去休息,晚上陪我去一趟天仙楼。” 叶诚以为自己听错了,他睁大眼睛,语无伦次地嗫嚅起来,“小,小姐要去天仙楼?那可是男人去的地方,小姐是女的。”哪有千金小姐逛青楼的啊! 春梅虽知天仙楼是南宫玉出银子开的,可就算这样大小姐也没亲自露面的啊,一切都是由吕安打理。 “小姐为何要去那种不正经的地方?就算要去,也该,该去楼兰坊。”春梅红着脸说道。 楼兰坊可是有俊美的男子,她就曾跟着南宫玉扮成男子去过一回,不过,那次她们可不是为了享乐,而是去谈生意的。 南宫雪意味深长,忽而一笑,“就许那些臭男人去逍遥快活,我去瞧瞧都不行吗?” 叶诚涨红着脸,说老实话,他算不得是臭男人,因为他还从未去过那种烟花之地。 “那叶诚就先告退。” 南宫雪冲他摆摆手,头也没抬,提起笔,继续练着她一手弯曲的好字。 第30章 姐妹花 瞧着面前这两个美人儿,肤如白瓷,娥眉曼睩,似出水芙蓉般美丽,南宫雪这才理解前一世为什么汪全会将她们送进宫里,幸好这一世她下手比较快。 姐妹两人是双胞胎,不过十七八的年纪,却是小心谨慎,战战兢兢,问一句答一句,不敢多说一句话。 南宫雪把手炉放回书案上,亲自扶起她俩,眸光深邃语气带着悲伤,“我知道,你们也是可怜的人,只要你们帮我做点事,我可以答应你们,一定会帮你们报仇雪恨。” 姐妹俩面面相觑,她俩的身份极少人知晓,就连乡下的邻居都不知道她们的父亲是谁。 偏偏南宫雪知道的一清二楚,说的分毫不差,“你们的父亲是前任吏部侍郎田大地,两年前因为一桩失窃案而全家被流放,你俩是外室所生,又一直住在乡下,所以才没有受到牵连。 半年前,田大人在北荒之地含冤而死,紧接着,跟随而去的所有家眷也都生死不明,消失得无影无踪。 前不久,你们的小娘身患重病,你们掏不出银子为她医治,百般无奈之下,迫不得已把自己给卖了,我说的没错吧?” 瞧着她们细皮嫩肉,知书达礼的模样便知道田大地之前很是疼爱她们,想必是当嫡女般养着吧。 想到两年前,案牍库失窃一案,南宫雪的思绪飞逝:若是普通的失窃案子,又怎会把田大人革职,还把他一家子全流放到北荒? 此案乃无影阁查办,据说当时在田府搜出还未烧尽的几份案牍,因此田大地罪证确凿。 无影阁接手的案子向来秘而不宣,全案详情南宫雪自是不知,田大地偷的是谁的案牍,为什么要偷?这些除了已死去的田大地,恐怕只有魏帝和汪全,还有林云啸才能知道。 想到魏帝,这人疑心极重,无影阁的存在,无非就是为了能让他高枕无枕,铲除异己而成立的嘛,这些年来,不知判定多少冤案。 正因为如此,太子才一而再,再而三的在朝堂上弹劾汪全和无影阁,想那无影阁是魏帝亲自设立的,太子这不是打他的耳光?他肯定不高兴了。 “不知小姐要我们姐妹做什么事?”其中一人壮着胆子,问道。 叶诚当初买她俩的时候就出手阔绰,来到将军府里又有嬷嬷教她们宫里的规矩,想来甚是奇怪。 自她们出生后,田大地一向对她们疼爱有加,要不是田夫人脾气不好,再加上她们的小娘出身低微,不然也不会入不了田府,不过也因此得福。 旁人可以不管,可田大地是被陷害致死,她们也想为他洗清冤屈,以前没得办法,现在既然南宫雪给了她们一缕希望的光,就想试试。 “也没有多难,无非是给人做妾。”南宫雪眼底尽显阴霾,望了眼窗外,又道:“也许,是进宫服侍圣上。” 四人闻言,三人脸色大变,只有春梅波澜不惊,脸上看不出丝毫的表情。 特别是小翠,她更是想不通南宫雪为什么要买个丫头送进宫里,虽说这两人长得很是水灵,可她们能跟宫里的美人比吗?万一她们惹得魏帝不高兴,到时连累了小姐可如何是好? 春梅很快就明白过来,三小姐这是要在宫里安插自己的眼线,如今魏帝已是不信任大将军,若是宫里有将军府的人,以后不但消息能灵通些,也能帮着说说将军府的好话。 只是,这人得极度受宠才行,并且还得聪惠灵敏,可是过于聪明的话,三小姐又如何能掌控她们?思至此,春梅再一次打量着两人。 姐妹两人暗自思虑一番,以她们的身份没做个低等下人已是很不错了。 那天她们既然决定将自己卖了,就做了最坏的打算,哪怕到青楼里她们也愿意,现在去做小妾,甚至能进宫里,岂不是好太多。 这般想着,两人齐步上前,异口同声,正色道:“只要能给父亲洗清冤屈,无论多大的代价我们姐妹俩都愿意付出。” “好,我知道了,你们先回去吧。”南宫雪拿起手炉重新握住,微微一笑,有她们这句话,她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许多了。 待两人走后,春梅这才款款上前,眉头带着些许愁容,“小姐,这两人虽然长相貌美,可毕竟才买来,奴婢怕她们不是真心的。” “怕?有什么好怕的?俗话说,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若前怕狼,后怕虎,那能做什么大事?”南宫雪哼笑一声,淡淡道。 这两姐妹俩的秉性像极了田大地耿直善良,不然也不会一口应下此事,想来是念恩的人。 南宫雪重新拿起笔,飞快的纸上写上六个字:此生决不枉死。 “小姐,谁,谁死了?”小翠瞅着那几个蜈蚣般的大字,莫名感到有些害怕,自从南宫玉走后,只要一提到死,她就胆战心惊,总害怕突然有一天醒来,南宫雪也没了。 春梅瞪了她一眼,轻斥道:“小翠,跟你说过多少遍了,遇事绝对不能慌,你总这样,以后怎么放心让你跟在小姐身边。 你千万记住了,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能流露出自己真实的内心,否则旁人一看你的表情就知道,小姐所言是虚是实。” 南宫雪的眼神带着赞赏,她很是欣慰,姐姐身边的人果然不一样,也不枉她将春梅从牢里救出。 被春梅责骂,小翠毫无怨言。因为她自知不及春梅的处事能力,脑子更不如她好使。 她举起三指,如发誓般,“春梅姐说的是,以后我一定,一定注意,绝不给小姐添乱。” 南宫雪嘴角微微上扬,觉得小翠的模样甚是可爱,“小翠性子单纯,对她何必这么严厉。” 春梅比小翠年长八岁,又在南宫玉身边多年,懂得多些倒也正常。 对小翠的秉性,春梅是信得过的,只是小姐往后是要做大事的,可不能因为小翠的一个疏忽而害了她。 既然小姐舍不得责怪,那她只好偷偷地教导小翠,也不枉自己担着大丫鬟一职。 这段日子以来,春梅总是做厄梦,梦见南宫玉遇害的那天的情形,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凶徒只把她打晕,而不是杀了她? 虽然南宫雪自她回来后,从未问过这个问题,可她不能不想,护主不力,本就该追随南宫玉于九泉之下,可她心有不甘,不甘南宫玉死得不明不白,不甘凶徒是何人都不知道,所以她才留自己一命助南宫雪,她相信,将来有一天,南宫雪会让这一切都大白于天下。 “小姐,我这几天总在想大小姐遇害那天的细节。” 小翠闻言,用手肘重重碰了下她的胳膊,并在她耳边轻语,“小姐好不容易才不去想这事,你怎么又提?” 第31章 疑点 南宫雪握笔的手顿住了,之前她不是不想问春梅那天所发生的事,只是姐姐遇害,春梅的伤痛也不比她少,就算问,只怕春梅也无法冷静下来回想当天的情形。 如今春梅自己提起,怕是想到了什么? 她放下笔,虽是蹙眉,眼里却闪过一道光亮,“你是不是觉得有什么可疑之处?” 梦境与现实,春梅已有些分不清,她记得当时与南宫玉坐在大红花轿里,突闻前面吵吵嚷嚷,她掀开帘子,看到小菊拦住了太子,紧接着太子下了马,尾随小菊而去。 此时南宫玉察觉到自己有些不对劲,浑身酥软无力不说,还心慌冒冷汗。 春梅见状,想落轿去把太子殿下叫回来,哪知道她刚下了轿子,就被人从后面打晕了,等再次醒来,已被绑在刑部大牢的柱子上。 “奴婢只是觉得,到底是什么人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杀掉那么多的护城军,按理说,护城军的武功并不弱,不可能连没挣扎两下都没有就被人给捅死了。” “这个问题我早就考虑过,除非是熟人在他们背后捅刀子,否则不可能一剑致命,但是这根本不可能的。” 南宫雪曾单独问过南宫靖案子的所有细节,她得知,所有的护城军均是被人一剑刺中心脏而死,胸口的伤口由宽变窄,因此不可能被人从背后偷袭。 而且这些人倒地的姿势有些怪异,似乎挺有规律的双双仰面平躺,就好像他们早就知道自己会死,没有丝毫的挣扎与恐惧。 “小姐,其实按原计划,太子本来是让东宫的府兵来迎亲就行,可后来不知怎的,变成了护城军前来。 据说太子临行前,护城军统领带着两队人前去东宫,说城里最近发生好几起案子,皇后不放心,特请皇上派护城军前来,只是后来不知为什么,护城军统领却没跟来。” 对这点,当时在轿子里的南宫玉有过疑惑,不过在路上的时候,太子跟她说这是皇后的意思,她这才放下心来。 皇后?皇后能有什么坏心思,皇后她端庄大方,贤良淑德,为人正直,提起她,城中百姓无不称赞。 每逢初一十五,皇后便会派凤仪宫的宫女们去普宁寺煮粥施舍,每逢过年过节,更是将自己平日里亲自织的麻衣分发给城中的孩童们。 倒是护城军统领夏河,南宫雪有些印象,还记得在前世,新帝登基前他就莫名其妙地失踪了,真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现在想来,前世的许多案子扑朔迷离,或许破了没公开,或许根本就没人去查,又或许是有人故意而为之,不想让人知道其中的隐情。 南宫雪从桌上拿起好几张写了字的纸,递给小翠,“小翠,帮我这些纸都烧了吧。” 小翠接过纸,连看都没看就统统塞进火炉里,最近小姐就是喜欢浪费时间,写了又烧,烧了又写,烧烧写写没完没了,偏偏这字还是如蚯蚓般歪歪扭扭,毫无半点变化,真不知她图什么? 春梅盯着炉子上窜高的火苗,突然灵光一闪,“小姐,你说这些人会不会都是自杀而亡?”除此之外,春梅实在想不到更好的理由说服自己。 小翠挣大了双眼,似乎看怪物般看着春梅,她是脑子傻了吗? “这,这怎么可能,二十个人,难道都不想活了?难道他们都没有双亲妻儿吗?” 正常人哪会好端端的寻死,又不是生无可恋,想到那明晃晃的利刃刺进自己的身体里,这得多痛啊!小翠犹如感同身受,打了个冷颤。 听了春梅的话,南宫雪并未抬眸,她继续写着,暗自摇了摇头,喃喃自语,道:“不可能,一个人拿着长剑刺自己的胸口,除非用手握着剑身,可他们的手掌并未受伤……” 说到这,她提起笔,顿住了。 不是自杀,那互杀呢?可,可他们都是大魏的护城军,又怎会拿自己的命来陷害太子殿下?除非他们……亦是细作。 思至此,南宫雪大惊,就连笔尖上的墨汁滴落到纸上也毫不自知。 “小姐,小姐你怎么了?”春梅见她握笔的手开始颤抖个不停,人也呆呆的不出声,急得大声开口唤她。 南宫雪回过神来,瞅了一眼春梅,见她满脸担忧,只好宽慰道:“我,我没事。” 她似乎想到前世夏河为什么会失踪,因为他很有可能就是南楚的内应,如果真是那样的话,那么这些年来,城里混进一万的敌军也不是不可能。 只是,光放人进城也不行,还得有人为这些人编户入册,否则将会以黑户的理由被逐出京城,能办此事的,便只有户部。 户部,兵部,竟然都有南楚细作,而且还是缪谋多年,南楚皇帝还真是有耐心,有毅力啊! 莫非在十六年前,南楚质子楚子丹来大魏时他们就开始谋划?还有黑旋风,他在大魏多年,早已在黑市聚集了不少的财力和势力,更不可小觑了。 南宫雪放下笔,接过小翠递过来的帕子,轻轻擦去额头上冒出来的冷汗。 “春梅,去把李护卫叫来,我有事吩咐他去办。” “诶,奴婢这就去。”春梅见她神色严肃,自知事态严重,便不敢多问,匆匆往外奔去。 没过多久,李青已到,只见他单膝跪地,双手抱拳,明亮的双眼望向南宫雪,朗朗道:“小姐可有什么吩咐?” 南宫雪示意他起身,她端起茶盏浅喝了口,润了润嗓子后才问,“我记得你有个亲戚是在案牍库当差,是吗?” 李青站起身来,点了点头,虽是亲戚,可人家眼高于顶,自然看不起他一个小小的护卫,所以往日不常走动。 “我不管你用什么法子,务必从他身上探出两年前田大人那件案牍失窃案的真相,但是有一点,你不能让人察觉是我在查这事,能办到吗?” “既是小姐吩咐,李青必定办好此事。” 李青细想下,那亲戚平日里好酒,只要多走动几回,多提几壶好酒,应该能成。 若实在没辙,便将他灌醉了,酒后容易吐真言嘛! 第32章 重生 夜幕降临,兴许是接近年关,纵然天气依旧寒冷,可京城里的大街小巷渐渐热闹起来。 小翠跟在南宫雪的后面,满脸喜悦,一路上左瞧瞧,右摸摸,好奇的很,仿佛是个孩童般。 路过一个卖首饰的摊位前,她盯着一支蓝色的孔雀簪子,双眼冒着亮光,兴奋起来,“小姐,你看这支簪子真的好漂亮。” 南宫雪浅浅一笑,道:“银子在你身上,喜欢买便是,记得给春梅也挑上一支,她喜欢银色的。” “奴婢谢谢小姐。”她家小姐总是这么大方,小翠兴奋地挑选起来。 南宫雪望向四周,见隔壁摊子卖的是糖人,架子上悬挂着好些栩栩如生的小糖人,甚是有趣。 南宫雪走过去,指着两个仙女般的糖人,含笑道:“老伯,给我来两个糖人。” 老伯见她气质非凡,定是有钱人家的小姐,他笑咪咪地从架子上抽出两个给她,“小姑娘,来,拿好了。” 南宫雪接过来,递给了叶诚一个,“我记得你爱吃甜的,你快尝尝看好不好吃。” 叶诚倒是没想到这是买给他的,他还以为多出的一个是给小翠的呢,他却不知,小翠不太喜欢过甜的零嘴。 只是,以前他一直跟在大将军身边,极少回将军府,三小姐怎么知道他爱吃甜食?许是少将军对她说过,叶诚这般想着,心里甚是高兴。 “叶诚谢过小姐。” “叶护卫以后不用这么客气。” 南宫雪轻轻咬了一口,嫣然一笑,“唔,真甜。” “那我也不客气了。”随着一声低沉的嗓音,南宫雪手中已被咬了一口的糖人竟不见了踪影。 南宫雪转过身,只见唐慕白嘴里咬着的糖人,正是她吃过的那个。 唐慕白笑盈盈的如那登徒子般,很是得意。 南宫雪顿时娥眉倒蹙,“唐大人还真是脸皮够厚啊,竟当街抢我糖人,枉你身为大理寺少卿,却不如三岁小儿懂事,又或者是唐大人连个糖人都买不起? 你若是买不起,大可跟我家小翠说,她请你吃上一个也不打紧。”这是说他比一个丫鬟还要穷吗? 面对南宫雪的冷嘲热讽,唐慕白不以为意,反而薄唇轻勾,莞尔一笑,他弯了弯眉眼,打趣起她来。 “你咬过的自然要甜些。” 南宫雪白皙的脸颊顿时羞红一片,大声怒斥,“登徒子莫要胡说八道。” “见过贤王殿下。”小翠的声音在南宫雪耳边炸开,她浑身猛然一震,心跳飞快加速。 她往小翠那边瞥去,看清来人后,双腿一软几乎站立不稳,若不是唐慕白身手快及时扶住了她,恐要跌倒在地。 “雪儿,好久不见,你可还好?”贤王含情脉脉,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彬彬有礼含笑道。 南宫雪紧握拳头,她强压住心里的怨恨与怒火,咬牙切齿硬是蹦出几句冷冰冰的话来,“贤王殿下,我和你并不熟,以后还请唤我为三小姐。” 贤王没反应过来,一时间愣住了,以往他都称她为雪儿,怎的今晚如此生疏? 他神色张皇,声音极为轻柔,“雪儿,我,我是不是做错什么了?所以你才如此厌恶我?” 小翠也甚是奇怪,以往南宫雪见了贤王,俩人一向相谈甚欢,为何今日,小姐对贤王的态度如此冷漠,跟他像有仇一样。 “小,小姐,你怎么了?是不是哪不舒服?”瞧着南宫雪双眼似要喷出火来,小翠有些害怕。 南宫雪望着这个极善伪装的男人,他总是利用自己是宫女所生,不讨魏帝喜欢,在宫中又常常遭人欺负,以此来博取他人同情,殊不知,他俊朗的皮囊之下隐藏着多恶毒的心。 当初,自己就是被他这可怜巴巴的模样给骗了,有的时候,心过于善良并非是一件好事。 如今细细看来,他的眸色很沉,隐约透过一丝丝的薄凉。 南宫雪心里冷笑,装?谁不会装,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而已,又有何难? 思至此,南宫雪瞬间变了脸色,“没有,我只是,只是突然想起姐姐而已,刚才失礼了,还望殿下恕罪。”她微微弯膝行礼,神色凄惨,可怜兮兮。 一旁的唐慕白凝视着南宫雪变幻莫测的表情,心存疑惑,有那么一眼间,他觉得她也像自己一样,重生了,否则刚刚她看贤王的眼神为何如此憎恨。 贤王松了口气,紧皱的眉头也慢慢舒展开来,南宫玉惨死,她心情不好也是情理之中。 “大小姐的事还望你能看开些,莫要过度悲伤,活着的人才更为重要,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来找我,我一定竭尽全力。” 南宫雪垂头敛目,小声道:“有劳贤王殿下记挂”。”突然,她眸中寒光一闪,伸手摸向头上的发簪,她没记错,今晚戴的是支长长的银簪。 “唉!”唐慕白似乎察觉到她的异样,大声叹了口气。 他星眸微转,把咬了好几口的糖人递给南宫雪,甚是惋惜,“既然你的心里苦些,那这糖人还你,吃了至少口里是甜的。” 众人纷纷像看怪物般望着他,哪有人把咬了的东西给别人吃的,更何况这人还是堂堂大理寺少卿。 旁边几个摊位上的小贩听到他们的谈话,知道了他们的身份后,连大气都不敢喘,那位老伯更是不敢催南宫雪付钱。 见唐慕白似乎与南宫雪十分熟络,贤王心生不悦,这阵子也不知怎么回事,唐慕白好像跟他生分了许多。 他露出淡淡的笑容,从宽大的衣袖里掏出一粒碎银,扔到卖糖人的摊位上,“雪儿喜欢吃,再买一个就是了。” “不用浪费银子了,这个就挺好的。”南宫雪红着眼眶,愣是接过唐慕白手里的糖人,放入嘴里。 她看了眼弯腰低头的老伯,这才想起还没给钱,“唐大人,我刚刚买了两个糖人还没付银子,既然你也吃了,那你付吧。” 唐慕白双手掐腰,本还挺高兴的,听到要他付钱,顿时拉长了脸,大喊,“你南宫家这么有钱,不差这几个铜板吧?小翠,小翠,你赶紧过来给钱啊。” 南宫雪没再理他,更没看贤王一眼,迈开大步往天仙楼的方向走去。 只是,她的视线越来越模糊,眼眶里的泪水如珍珠般滑落下来。 咸咸的泪珠与糖人混在一起,咬在嘴里甚是苦涩,原本以为,自己早就准备好与他再次见面,可没想到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她既懊恼又心痛。 若不是刚刚唐慕白给她糖人,她只怕真的会忍不住拔出头上的银簪刺向贤王的胸口。 小翠见她泪流满面,极力忍隐着不让自己哭出声的模样,很是心疼,同时又不明所以,“小姐,你这是怎么了,你别吓我啊? 是不是唐慕白惹得小姐不高兴了,如果是,那咱们让叶诚揍他一顿,或者,或者到皇后娘娘那里告他一状,就说,就说他当街轻薄小姐,吃小姐豆腐。” 小翠急得满脸通红,口无遮拦。 叶诚大步上前,挡住南宫雪的去路,他弯腰,双手抱拳,道:“小姐,纵然我叶诚打不过唐大人,但我愿为小姐出那一口怨气。” 此时已走了好远,南宫雪终于停下了脚步,她含泪苦笑,“我只是睹物思人罢了,你们不用担心。” 现在就这么沉不住气,以后又如何与他们斗,又如何实现姐姐的夙愿?南宫雪在心里暗自责怪着自己。 第33章 天仙楼 贤王不由分说,将唐慕白拽到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下。 “你,吃醋了?”唐慕白嘴里又刁着个糖人,望着面前这个看似谦谦君子的贤王殿下。 贤王强自镇定,埋怨起他来,“我们之前不是早就说好了,你不许对雪儿有意的吗?你怎能说话不算话?” 一想到刚才唐慕白对南宫雪犯花痴的模样,贤王心里就有气,偏偏自己还打不过这人,更不好与他翻脸。 唐慕白剑眉一挑,已猜透了贤王的心思,他狠狠地咬了一口糖人,语气甚是决断。 “我后悔了不行吗?南宫雪不是物品,既不属于你,也不属于我,好在,她未婚,我亦未娶,你想要她,我更想要她,以后咱俩各凭本事。 哦,对了,刚刚她吃了我的口水,好像对我比较有好感,殿下可要花些心思加把劲哦,这对你来说应该不是难事。” 看着他那贼贼的笑容,贤王皱起眉头,眼底划过一丝疑惑,“唐大哥,你,你什么时候变得跟个痞子似的。” 唐慕白耸耸肩,弹去落在肩膀上的一片黄叶,不以为意,“有吗?我怎么没发觉啊?咱们亲戚归亲戚,但南宫雪我是一定要娶回唐家的。” “殿下若无别的事,那我就先告辞了。” 唐慕白回到糖人摊前,丢给老伯一绽银子后,匆匆离开了这条煞风景的街。 贤王望着那个白色的背影惭惭消失在眼前,冷笑一声,“本王再不受宠,可好歹也是皇子,你算什么东西,区区一个少卿竟敢妄想娶一品将军之女,真是痴人说梦。” 天仙楼处在京城最繁华的街道,还未走近,远远的便看见红门大开,诺大的大堂莺歌燕舞,天籁之音缓缓传出。 没钱的穷书生,哪怕花几个铜板坐在旁边的茶楼里,听着天仙楼大堂传来的弦音,也觉得是一件妙事,又或者往另一边的百味楼挑个好位置坐下,点上一小碟的糕点,倒也能看得清美人几分。 这两间店铺里面的客人不哑于天仙楼,每晚都坐无虚席,就连紧紧挨着茶楼的那间小小的占星楼,也坐满了人。 说它是楼,不如说它就是一间屋子,或许当初起这名字是跟风吧,必竟这条街都是楼,不跟着起的话就显得太不合群了。 不过,天仙楼后面的那条街,有座楼兰坊,没错,就是那个官方艺坊,别以为里面的姑娘卖艺不卖身,殊不知,里面的姑娘都是官员女眷,因犯罪受牵连而被送到那里去的。 任你往日有多清高,多傲骨,一旦被送进楼兰坊,那便成了某些人的玩物,任打任骂,让你干啥啥啥就得干啥啥啥,偏偏还不能寻短见了,否则连累牢里的父亲兄弟什么的。 当南宫雪出现在天仙楼门口时,引来好些人火辣辣的目光,恨不得将她给活剥了。 小翠胆子小,她环顾四周,缩了缩脖子,双手紧紧抓着南宫雪的衣袖,怯怯道:“小姐,咱们真的要进去吗? 可是为什么要来这啊,那里面都是女人,也没什么好看的。” 南宫雪如葱根似的手指撩了下小翠耳边几根散乱的发丝,笑道:“咱们带够了银子,你怕什么?” 她这一颦一笑,美得足以让众人晃神,茶楼里有人叫道:“他奶奶的,要是把那小美人扔到楼兰坊里,老子就是借驴打滚也要第一个去捧场,定要折磨死那小妖精……” 可是他话还未说完,就听他惨叫一声,人也倒在了地上,周围的客人纷纷望去,只见他的裤腿处破了一个小小的洞,里面正渗出红红的鲜血来。 有胆大的客人急忙挽起他的裤腿,众人见此状况倒抽一口冷气,原来他的小腿已被暗器直穿而过,留下一个比黄豆还小些的血洞,里面的血肉倒也看得清楚。 “快,快送去救济堂。”茶楼的老板生怕自己的店铺出了人命,急忙令伙计们将人抬去后街的药铺。 有好奇的人忍不住四下寻找,终于在墙角处找到一个圆圆的,带着血肉的东西,待用水清洗后,立即有客人认出,此乃桔子核而已。 天仙楼门口,两名壮汉拦住了南宫雪三人的去路。 小翠自是不敢去问话,唯有叶诚上前问道:“怎么,不能进?” 其中一名紫衣壮汉上下打量着他们,面前这小白脸长得还行,只是后面那貌美如花的小姑娘是怎么回事?这世道,哪有女子逛青楼的,当然了,除了那位。 “姑娘莫不是不认得字?咱们这里可是男人快活的地方,你个姑娘家家的,就别瞎凑热闹了。” 南宫雪虽然穿的是素衣,头上的饰品也没几个,可无论是衣裳还是首饰,做工都极为精致,料子也不是普通富贵人家买的起的,更别说她披着的那件纯白狐毛氅衣了。 再加上她长相貌美,身后丫鬟的衣着也不便宜,而护卫,一看就知道是好手,腰间的佩剑更是镶了颗绿宝石,两个壮汉见惯了达官贵人,自然猜到南宫雪的身份非同一般。 另一人也笑道:“若姑娘真好这口,请顺着这条街,然后往后拐个弯,那里有家楼兰坊,那里俊俏的男子可多着呢!” 叶诚闻言,捏紧拳头正想打过去,南宫雪见状急忙喝住他,“叶护卫,不可乱来。” 叶诚只好硬生生地收回出到一半的拳头。 南宫雪拢了拢厚厚的狐毛氅衣,瞥了一眼里面,此时她不想让人知道,这天仙楼是她将军府的产业,所以也不好把老板叫出来。 “两位小哥,请问大魏律法可有说女子不得逛青楼?” 那两人面面相觑,他们就是守门的,哪懂那么多,但是平时好像也没听说过不能啊! 想那堂堂的安然公主还不是隔三岔五的去楼兰坊寻柳作乐。 “好像没有。” “那天仙楼可有此规定?” 两人又摇了摇头,吕老板一向只知道赚银子,哪会有这奇怪的规矩,“也不曾有。” 南宫雪从小翠那里接过钱袋子,掏出五六个金豆交给两人,又道:“素闻天仙楼里的琵琶曲甚是美妙,我此番前来不过是想听听而已,莫非你们老板有金子都不愿赚?” 两人见到这几颗金豆子,脸上笑开了花,难得有这么大方的客人来,可不能错过了。 “姑娘既是有金子,那就好说。” “姑娘,请。” 南宫雪抬脚往里大步迈去,小翠和叶诚紧随其后。 整个大堂被一块巨大的深蓝色地毯捕满,地毯面上用的是金丝绣花,无数的金丝在墙壁上烛光的照耀下,发出闪闪金光,甚是好看。 刚踏进宽敞的大堂,南宫雪就被一阵悦耳的声音给吸引住了,不但是她,周围盘坐在地毯上的绪多男人亦听入了迷,连她们进来也没人转头看一眼。 地毯中间,一个身穿深红长裙的女子跪坐在一个古琴前,她白皙细尖的手指轻轻拨动着琴弦,随着琴弦的弹开,美妙的琴声飘于上空。 她旁边还跪坐着一个身穿白纱长裙的女子,此女子面容姣好,她面前放着的是一把刻着凤凰的长形锦瑟。 虽然是不同的乐器,可是两人弹奏的十分默契,琴音飘扬,瑟音紧随,恰到好处。 此情此景,让南宫雪觉得有些讽刺:琴瑟和谐,鸾凤和鸣,本是夫妻情笃,举案齐眉,不曾想却出现在这青楼里,偏偏这些男人还听得如痴如醉,真真可笑。 第34章 故意如此这般 “诶,你们,你们怎么进来的?”大堂里一个给客人添加点心的丫鬟看到南宫雪,奇怪地问道。 众人这才转过头看向南宫雪三人,只是并没有人认识她。 “这小姑娘长得还真不错。” “莺莺,她是你们新买来的姑娘吗?”有人起了歪心思,问向那个丫鬟。 “你的臭嘴说什么呢?”一声低沉的斥责声从门口传来,只见唐慕白掀开衣摆,迈腿跨进了大堂。 他把手里半边的桔子塞到南宫雪手中,含笑道:“现在吃桔子虽然冷,可是甜得跟蜜似的,你尝尝。” 他随即变了脸色环顾众人,疾言厉色,道:“她是我带来的,你们谁敢对她评头论足,起那歪心思,可别怪我唐某人下手狠毒。” 说完,将口里的桔子核往墙壁上吐去,桔子核立刻穿通墙壁。 能来天仙楼的人,非富即贵,既有官宦子弟,也有商户老板,纷纷惊叹唐慕白不愧为大魏第一高手。 “唐大人果然好工夫……” “啪啪啪……”竟都鼓起了掌来。 “就是不知唐大人此举意欲何为啊?” 有人凑到他旁边,一脸的羡慕,“大人,这小姑娘可是你什么人?能否给小弟介绍介绍?” “对对对,唐大人看看我们,可有资格做你家的亲戚?” 唐慕白瞅了眼南宫雪,见她只顾低头吃桔子,却毫不在意她自己的处境。 他也好生纳闷,姑娘家家的逛什么青楼啊!她这名节还要不要了?得亏自己跟来了,不然她今晚要被这些人给生吞活剥了。 看着围过来那一双双色眯眯的眼睛,唐慕白没容多想,爽朗笑道:“她是唐某未过门的娘子,只因昨晚在唐府练琴时,有个音律怎么都练不对,故此今晚特带她来请教请教柳姑娘。” 前有安然公主逛楼兰坊在先,所以南宫雪来天仙楼倒也不稀奇,可众人听到唐慕白说南宫雪是他未过门的小娘子,心里就失落的很了,特别是他那句:昨晚在唐府,看来,两人关系已经…… 二楼的楼梯上走下来一个人,他手摇折扇,目光移向唐慕白和南宫雪,“本王还道是谁在吵吵嚷嚷,没想到竟是唐公子,你跟南宫三小姐定亲的事,本王怎么从未听说啊?莫不是你背着姑母私下定的?” 此人正是貌比潘安的怀王,只见他头戴碧玉冠,肤色如桃花,一双水润的桃花眼下鼻梁高挺,略紧的紫色金丝锦衣更显得他身材绝佳。 众人纷纷给他行礼,就连南宫雪也冲他福了福身。 唐慕白不由自主地摸了摸左眼角下的一颗泪痣,要不是有它为自己增添了好几分的颜值,还别说,当真比不上那赛潘安。 他咂了咂嘴,含笑道:“怀王殿下好兴致,这么快就要走了,定是早早就来了吧?” 怀王没理他,反而斜睨着南宫雪,多日未见,她清瘦了不少,连眼眶都有些微红,想来南宫玉的死对她打击挺大的吧。 “三小姐也好兴致,只是不知三小姐来此,是想看男人如何征服女人?还是想学女人如何献媚男人,又或者想学那些勾住男人心的手段? 想不到三小姐乃清贵人家,竟也要花这些心思来讨好男人,真是让本王开眼啊!” 周围的人如看戏般望着南宫雪,就连那琴瑟和鸣之音都已停止。 怀王向来恃宠而骄,恃貌倨傲,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他说出的话大半都是冷嘲热讽,唐慕白早就习以为常,可眼下说到南宫雪,他就不乐意了。 “殿下,雪儿如今是我的人,你羞辱她便是羞辱我,还请殿下往后说话三思一番的好。” 怀王收起折扇,指着唐慕白,不悦道:“唐慕白,不要以为你母亲是长公主,就可以没点规矩,谁的话都可以顶撞,你可别忘了,我可是大魏的皇子。” “殿下说得极是,既然你是我大魏皇子,却又为何不给天下的公子做表率,反而流连烟花之地夜夜笙歌。 我看殿下不及安然公主半分,我此生最是敬佩安然公主,她敢爱敢恨,敢说敢言,敢做天下女人不敢做的事,所以今晚来此,无非是想体验安然公主当初的心境罢了。 却没想此举在殿下心中,竟是这么不堪,不知殿下心里也是这般想安然公主的吗?” 怀王火冒三丈,何曾有人对他这么说话,“南宫雪,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挑拨本王与公主的姐弟之情,不将你拿下,本王的威严何在?” 叶诚见情况不妙,急忙将南宫雪护在身后,以防她受伤。 怀王身边的贴身侍卫会意,拔剑就要刺向南宫雪,但是唐慕白又怎会让他们伤了她。 众人一阵眼花,只听“咣当”几声响,还未看清唐慕白如何出手,那四个侍卫手中的剑早已飞到墙角,人也都摔倒在地,捂肚子的捂肚子,捂胳膊捂大腿的,痛得哼哼叫唤。 若不是唐慕白在旁,南宫雪还真不敢说那几句话。 “唉呀呀,怎么还打起来了。”原来是天仙楼的吕安老板,正慢悠悠地从二楼走了下来。 怀王低头骂了句,“一群废物。” 要知道长公主可是魏帝唯一活着的亲姐姐,深得魏帝的敬重,而唐慕白是长公主的独子,不看僧面看佛面,怀王虽然是极度生气,却也不敢跟唐慕白动真格的。 见吕安下来,怀王只好把气洒在他身上。 他指着吕安的鼻子,大骂,“本王不管柳如丝是跟人私奔,还是自己出逃,总之,给你三天期限,要是你再没找到柳如丝,本王就把这楼给拆了。” 吕安面露难色,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弯腰点头,“殿下请放心,我一定尽力去找。” 看着怀王气急败坏离开的背影,南宫雪放下心来,如果今晚楚子丹与他一起,说不定事情就没这么顺利了。 她相信,很快安然公主就会找上她。 “小,小姐,那个是太傅没错吧?”小翠眼尖,看到不远处,太傅骑着毛驴正往这边走来,她满脸惊慌,她家小姐最害怕的人就是他了。 南宫雪顺着她的目光瞧去,还真是太傅他老人家,可他那个老古板不可能会来这啊,“小翠,你慌什么,老师又怎会来这种地方。” “不对啊小姐,太傅他是真的要过来,小姐你快找个地方躲躲。” 放眼望去,果然,太傅已从毛驴背上下来,很快走到了大门口。 南宫雪也被吓一大跳,来不及思考,拔腿就想出门,哪知唐慕白却牵着她的手往二楼奔去。 “你现在出去正好跟太傅撞个怀怀,咱们还是到楼上躲躲。” 叶诚与小翠想追过去,吕安却叫住了他俩,领着他们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南宫雪满脑子就想着小时候手心被打红肿时的情形,任由唐慕白牵着她来到二楼最里面的一间房间。 只是门口有个妩媚动人的女人挡住了他们。 唐慕白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丢给她,“姑娘,借你的房间躲躲,一会再给你一锭。” 女人笑盈盈地接住银子,腰身一闪让开了路。 “不对啊,老师怎么会知道我在这,他肯定不是来找我的,我干嘛要躲啊?”南宫雪突然反应过来。 唐慕白眸光一闪,道:“肯定是他在外面碰上怀王,怀王告诉他的。” 这个解释好像有道理,自己刚刚把怀王气成那样,他去太傅那说自己的坏话,倒也正常。 只是这房间虽大,也没地方躲啊,瞧那床板厚成那样,人也钻不进去,难不成躲进衣柜里? 第35章 上当 大堂上,太傅的大嗓门直传二楼,“丫头,丫头你给我出来。” 南宫雪不由自主打了个冷颤,她快步打开衣柜想躲进去,哪知道这些衣柜都是一层一层的,根本站不了人。 “这也躲不了啊,姑娘,你们这有没有后门啊?” 女人见她甚是惊慌,掩嘴笑道,“后门是没有,但暗格却有一个,只是平时只能藏一人,你们两个怕是挤了点。” 楼梯里一阵嗒嗒嗒的脚步声,南宫雪根本无瑕思考,顾不了那么多,“挤点没事,只要能躲就行。” 女人掀开床上的大红被子,露出厚实的床板,其中的一块床板还有根绳子,一用力拉开,里面就像个,像个棺材,只是还要窄些。 南宫雪迫不及待地躺了进去,因为她感觉太傅的声音越来越近,紧接着唐慕白也跟着挤了进去。 女人将木板重新盖好,又把被子铺上去,她又瞅了眼,叹道:“唉,还是太年轻了。”摇摇头,这才走到门口看热闹。 床板里头乌漆麻黑,现在是寒冬,本不会感觉到热,可南宫雪却觉得噪的慌,额头不知不觉渗出细小的汗珠。 因为唐慕白呼出来的温热气息直冲她的脑门,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脏,怦怦乱跳。 “登徒子,你手放哪了?”南宫雪皱着眉头,虽说位置极窄,可他怎能把手放在她腰上。 唐慕白痴笑,“没有啊,我双手都在我腰身上,不信你摸摸,是不是有双柔软的小手。” 南宫雪俏脸一红,原来自己的双手握住了他的腰,她正想抽回来,哪知唐慕白却按住了她的手,不让她动。 “你,你放手。”急得她是满头大汗。 唐慕白凑到她耳边,轻声细语,好不温柔,“我若松手,那我就要放声大叫了。” “别……”南宫雪怕他把太傅引来,当真不敢动半分。 唐慕白露出满意的笑容,他握紧了南宫雪的小手,感觉到她的手心尽是汗水,“丫头,你可知我已喜欢你多年,就好像,有两辈子那么长。” 南宫雪自是不信,前世,他和她相见,都是因为新帝,两人偶尔碰面,他也是匆匆离开,说不上一句话。 可想到这些日子来,他总是及时出现帮她,这又是为何?南宫雪有些猜不透了,不过有一点她很肯定:她不想与他为敌。 “桃树下,我不过惊鸿一瞥,误见你眉眼,这欢喜,够我喜欢多年。”唐慕白喃喃自语。 他既后悔前世把她让给了贤王,又庆幸自己最后替她报了仇,原以为,他会追随她到九泉之下,不曾想,上天竟又给了他一次机会,这一世,无论用什么手段,他也要把她娶回家,做他唯一的女人。 不管他的话是真是假,南宫雪都不想给他希望,因为她对男人彻底没有了信心,“唐大人,我们年龄相差太多,不合适。” 唐慕白呵呵一笑,“我不就大你十岁吗,有什么关系,而且我武功好能护着你,更何况我这么英俊潇洒,玉树临风,你嫁给我不亏。”唐慕白往口里塞入一片丁香叶。 外面传来吵杂的声音,南宫雪听不清说些什么,也不知道太傅到底走了没走。 想到前世,唐慕白对新帝的如影随行,她有些好奇,“你,你不是断袖吗?” 听闻这话,唐慕白哭笑不得,她从哪里看出自己不喜欢女人了,自己是年纪大点没成亲,可并不代表他喜欢男人啊! 南宫雪又道:“你跟那个贤王殿下,不是挺好的吗?你俩整天呆在一起,难道不是因为喜欢?” “我跟他?丫头你该不是吃醋了吧?”唐慕白忍着笑意,虽看不清她的脸,可与她紧紧贴在一起,听着她柔软的话语,甚是欢喜。 这一世,他跟换了个人似的,脸皮极厚,为人更是不正经,唯一不变的,就是走到哪,吃到哪。 南宫雪若不是看在他武功高强,又是长公主的独子,她才不会任由他这般无礼。 “呵,唐大人还真会说笑。” 唐慕白突然翻过身,压在她身上,痴痴道:“我俩这么贴在一起,我是不是断袖,你难道还感觉不到吗?” 他含上一片丁香叶,微微低下了头,往她口里送去。 “你……”南宫雪大惊,因为唐慕白堵住了她的嘴,还把丁香叶塞入了她的口中。 “登徒子,你无耻。”南宫雪本想甩他一巴掌,可手臂施展不开,只好用力推开他,再也不愿呆在这里给他占尽便宜。 她推开了床板,房间里静悄悄的再无他人,南宫雪轻轻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没再回头看唐慕白一眼,便出门找小翠去了。 待她走后,那女人不知从哪冒了出来,瞅着唐慕白躺在暗格里自个傻笑不已,她手往前一伸,娇声道,“唐大人,怎么?舍不得起来了,说好的银子呢?” 唐慕白马上换了副面孔,从身上掏出两锭银子扔给她,厉声道:“若是她以后来找你,你可得守口如瓶,死不承认。” 女人翻了个白眼,她才不想管那么多的破事呢,这男人啊,就没一个好的,她叹了口气,为那个小美人可惜起来。 南宫雪脸上火辣辣的热,出了门后她有些后悔没狠狠地咬唐慕白几口,白白让他占去了便宜。 不过还好,放眼四周,太傅已不在楼里,定是没找到她又回去了。 “三小姐可是找你的丫鬟?”旁边窜出一个人来,南宫雪定睛看去,却是吕安。 吕安又道:“小姐请随我来。” 南宫雪会意,跟着吕安来到后院的一处房子里。 吕安单膝跪下,“吕安拜见小姐。” “小姐,你,你的脸怎么红成这样,可是生病了?”小翠见到她,忙用手探往她的额头,“好像不烫啊?” 南宫雪轻轻推开她的手,“小翠别闹,我还有事要跟吕叔叔说。” “吕叔叔,你的腿?”就在吕安跪下时,南宫雪才发现他的右腿竟是用木头做成的假肢。 吕安站直了身体,笑道:“几年前被齐人砍的,当时差点连命都丢了,还好大将军救了我一命。” 他还不到四十岁,长得也不错,却没想为了守护大魏失了一腿,虽然陈管家早就告诉过她这些人有残疾,她也有心理准备,可现在亲眼看到,心里依旧免不了难受。 他们都是跟在南宫辰身边多年的老部下,没想只有残废了才能回京过上安稳的日子。 南宫雪眼眶瞬间红了,险些流下泪珠,“吕叔叔,你受苦了。” “小姐不用难过,我现在衣食无忧,活得比许多人都要好,你不用担心。” 当初南宫玉之所以开这么多的店铺,主要的目的是为他们这些受过伤的将士能有好日子过。 想到南宫玉,吕安流下了两行热泪,“大小姐的事我都听陈管家说过了,小姐以后若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尽可吩咐我,我吕安定会拼尽全力。” “柳如丝的事你可清楚?” 吕安点了点头,上回他去找陈管家问南宫玉的事,陈管家就让他好好查查天仙楼的所有人,并把小菊勾结外人残害南宫玉的事告诉了他。 想到南宫玉的死他也有责任,心更是难受,又冲南宫雪跪了下来。 “大小姐的死都怨我,要是我能早点发现她是怀王的人,这事就不会发生,小姐,你责罚我吧。” 南宫雪轻叹一声,她当初也是这般的怨自己,觉得姐姐是因为她才嫁给太子的,而小菊更是因为自己过度的宠信才会变成那样。 可细细想来,真凶才是罪该万死,她将吕安再次扶起,道:“吕叔叔,你不用自责,姐姐的仇我一定会报的,以后还请吕叔叔帮我探听消息,特别是楚子丹。” “小姐放心,这事我早已安排好了,不仅是我,还有京城里所有的兄弟,誓死要为大小姐报仇雪恨,愿为小姐马首是瞻。” 第36章 接近 南宫雪来逛天仙楼,一来是让吕安留心所有来此快活的人,二来是要引起安然公主的注意,眼下两件事都已办妥,便告别的吕安,从后门出去。 却没想,唐慕白竟在后门等着她,那女人不是说,天仙楼里没有后门吗?他又如何得知自己会从后门出去的? “想什么呢?”正在她恍惚间,唐慕白已走到她身旁,他指了指前面的房顶,似在为自己有这么好的武功而沾沾自喜,“自你走后,我一直猫在屋顶上。” 看到他,南宫雪的脸不由自主地红了起来,还好后门只挂了两个灯笼,并不是很亮堂,旁人也察觉不出来。 倒是小翠见又是他,很是恼火,她跨前一步,双手插腰挡在两人中间,怒气冲冲,“唐大人是狗皮膏药吗?怎么贴上来了甩都甩不掉。” 唐慕白伸手将她轻轻松松拨开,甚是不悦,“我跟你家主子说话,你个丫鬟插什么嘴,懂不懂规矩?” “那唐大人懂规矩吗?唐大人处心积虑接近我,是为何?男女授受不亲,可唐大人三番两次欲要毁我名节,又是为何? 我早已对你表明心意,为何你还是紧追不舍?太傅是你找来的,那名女子也是你收买的,对吧?” 南宫雪也不知道当时怎么就稀里糊涂的跟着他跑了,现在冷静下来深思,不难发现其中的蹊跷。 怀王离去是往西,太傅是从东边来,两人根本就不是同一个方向,谈何相遇?还有为何唐慕白拉着她往二楼的最里边?那个女人,好像故意在门口等着他们,她又为何骗自己说没有后门? 这一切的一切不过都是唐慕白故意设下的套子,她还真就往里钻了,她以前怎么就没发现,这人这么鸡贼呢! 唐慕白薄唇轻勾,剑眉舒展,果然还是被她发现了自己的小心机,不愧是自己喜欢了两辈子的女人。 “我之前当众说你是我未过门的娘子,你为何不吭声反而默认了,其实丫头你,也是喜欢我的,对吧?” 夜已深,寒气也越来越重,南宫雪拢紧了氅衣,不愿与他继续瞎扯下去,恰巧此时叶诚找来的马车已到。 她福了福身,冷冷道:“告辞。”简简单单的两个字,没有丝毫的温度。 待她上了马车才发现里面的衣裳已尽湿,黏糊糊的很不舒服。 小翠掀开后面的布帘,瞅了瞅,“小姐。唐大人还杵在那看着呢,这唐大人还真是奇怪,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他对小姐有这般心思。” 南宫雪低头垂眸沉默不语,讲真,她也不知为何,不管怎样,目前看来他对自己是没有恶意的。 哪怕他当众说自己是他未过门的娘子,南宫雪都不觉得唐慕白能有什么坏心思。 马车还未走出这条街,便有人把她们拦了下来。 来人正是安然公主身边的侍女绿萝,只见她彬彬有礼,冲南宫雪行了礼,轻声道:“三小姐,公主有请。” 坐在里面的南宫雪,还真没想到会来的这么快,她原以为,最快也得明天吧! 她掀开帘子,“既是公主召我,那便请绿萝姑娘带路。” 看着绿萝往后面那条街走去,南宫雪已猜出安然公主此时定是在楼兰坊,只是她的消息这么灵通,恐怕她的眼线也遍布四周。 果然,绿萝领着她们来到楼兰芳的一道后门里,待小翠把南宫雪扶下来,她才说道:“三小姐请恕罪,因为公主吩咐过,此处朝中官员众多,还是不要过于张扬的好。” 南宫雪点了点头,楼兰坊是官方艺坊,来的大部分都是皇亲国戚或朝堂重臣,若是行事过于张扬,难免会被人在圣前参上一本。 楼兰坊里,虽然烛火通明,但是和天仙楼有明显不一样,这里有些安静,偶尔会传来一阵阵的嘻笑声,却也听不清是男是女。 绿萝领着三人穿过一道道长廊,绕过好几个花园,这才在一个烛光有些昏暗的地方停了下来。 “公主,三小姐来了。” “请她进来吧。”从房间里传来一声既慵懒,又软绵绵的声音。 南宫雪把手炉递给小翠,吩咐:“你俩在这门口等我。” 小翠和叶诚纷纷应了声。 南宫雪随着绿萝进了屋子,绕过牡丹花的屏风,安然公主正斜躺在的软塌上,只见她肤色极白,双眼亦如桃花,一头青丝倾下落在手肘处。 真真是个美人,只是这美人对于南宫雪的到来,连眼珠都没转动一下。 她的不远处跪坐着一个面容姣好,全神贯注的书生,看他桌面上的笔墨纸便知道,他是在为公主画像。 南宫雪不好打扰,只能站在一旁静静地等着。 约一盏茶的工夫,安然公主才缓缓的坐起身,“今晚先到这吧,你先退下。” 那个书生闻言,放下笔,默默退了出去。 南宫雪福身,道:“雪儿见过公主殿下。” 安然公主红唇轻启,“免礼,坐吧。” 绿萝把屋里所有的烛台都点亮,又让人上茶上点心。 安然公主十指纤纤,优雅地端起茶盏,浅喝了一小口后,这才认真打量着南宫雪。 “不愧是大魏第一美人,果然名副其实,闻名不如一见啊!” 南宫雪站起身,低头轻道:“论相貌和才华,南宫雪在公主殿面前,实在愧不敢当,万分也不及其一。” 安然公主手肘支头,盯着南宫雪那张有些紧张的小脸,轻笑道:“有什么不敢当的,好看就是好看,又不是丢人的事。” “请你前来,主要是想知道,你为何敬佩于我?你难道不觉得,女子寻乐是可耻的吗?” 南宫雪只是偶尔见过安然公主几面,那还是在皇后娘娘设宴时,远远见的,根本就没说过话。 但是对于她的事,南宫雪还是知道的清清楚楚。 安然公主乃是惠贵妃所生,又是第一位公主,所以从小就受魏帝和惠贵妃的宠爱,对她向来是有求必应。 只是,安然公主喜欢的是楚子丹,她曾恳求过魏帝下旨赐婚,可魏帝不肯,说什么大魏的公主绝不嫁入别国,也绝不和亲。 而且惠贵妃也不看好楚国质子,觉得他回国无望,其实如今南楚已立有太子,纵然回去也无法继承皇位,而在大魏又无法得到魏帝的重用,再加上他每天只知道吃喝玩乐拈花逗鸟,完完全全是个纨绔公子。 安然公主跟着他受苦不说,将来更帮不上怀王半分,所以三年前惠贵妃请求魏帝,把安然公主许配给了丞相的孙子,也就是兵部侍郎王伟义。 可谁曾想,这王伟义竟是心有缺陷之人,这等隐秘之事,安然公主不好声张,可久而久之,心里越发的不甘,所以近一年来,她常常来这楼兰坊消遣,王伟义自知有愧于她,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第37章 安然公主 南宫雪跪坐在软垫上,她打量了下四周,这才发现屋里并未摆放火炉,怪不得才呆这么一小会,她便觉得寒气越来越重。 可是安然公主似乎阳气旺盛的很,瞧她穿着薄薄的纱衣,丝毫不觉得寒气逼人。 南宫雪只好裹紧了氅衣,又喝了口温热的茶水,才娓娓而谈,“小时候,府里的嬷嬷常常教导我,说身为女子须得立身,学作,学礼,须得三从四德,可不知为何我总不愿听,直到长大后才明白,嬷嬷教的这些,无非都是束缚我们女子的。 我之所以敬佩公主殿下,是因为殿下做了我以前不敢做的事,说了我以前不敢说的话。 我记得殿下曾说过这么一句话:为何男子能做的,我们女子却做不得?我偏要与这天下的女子不同。 就是这句话让我茅塞顿开,原来我们女子也可活得这般快活与洒脱,也可不用墨守陈规。” 安然公主嗤笑一声,她放下手臂,坐直了身子,当初她说这话只不过是为了寻柳作乐找的借口,偏偏南宫雪还当真了,真是可笑,不过,瞧着她那傻傻的小模样,竟有几分可爱。 纵然是天天与人饮酒言欢,可安然公主心里依旧空虚,眼里依旧带着丝丝落寞。 所以,当她听闻南宫雪在天仙楼,当着怀王的面大放厥词时,她觉得甚是可笑,也很是好奇,要知道,她身边可没有一人是真正理解她的。 “也罢,既然你我投缘,不如陪我喝上一杯如何?” 南宫雪虽极少饮酒,酒量也不行,可一旦入了这个门,也只有硬着头皮继续下去。 “那雪儿恭敬不如从命。” “哈……将军府里的人果然爽快,来人,速去准备美酒。” 绿萝急忙命人去准备,不一会工夫,屋里就摆上了好几壶果酒和点心,而舞姬也领着好几个美人款款而来,弹琴吹笛伴奏的更是一些俊朗的小生。 待两人的酒杯都斟满后,安然公主冲南宫雪举起酒杯,嫣然一笑,“我记得南宫玉说过,你不擅长饮酒,这杯酒我干了,你随意。” 南宫玉求之不得,亦举起杯子,道:“多谢殿下体谅。”她浅咪了一小口,随后聚精会神看起了歌舞来。 安然望着南宫雪紧盯着琴师的模样,不禁想到了南宫玉,那天她也是坐在南宫雪现在的位置上,不同的是,南宫玉只想着与自己谈交易,而南宫雪的心思却在那俏郎君的身上。 人人都说,南宫雪是被南宫玉捧在手心里宠大的,眼下瞧着,还真宠成一个毫无心肝的人。 瞧瞧,南宫玉才死没多久,她就来烟花之地寻柳作乐,就想着要攀高枝,可自己这枝头,她够的着吗? 安然公主的手指轻轻转动着杯子,她的脸色如娇花般红艳,嘴唇如烈火般红润,只是这心思却如车轱辘般转个不停。 虽然她从不涉足朝堂之事,可并不代表她就不知道朝中所发生的事情,从南宫玉被害,她就已证实,父皇对南宫辰早没了往日的情份,所以对南宫家她无须顾忌。 只是,南宫雪为她狠狠怼了怀王,这让她感到异常的舒畅。 “雪儿,你要是喜欢他,今晚不如让他留下来陪你,你放心,你来这里的事不会有人知道的。” 南宫雪把目光从琴师的身上移开,她望着安然公主,微微一笑,“雪儿多谢殿下,只是一会还得回府,不然太傅定要责罚于我。” 安然公主撇撇嘴,“那老东西管得还真宽。” “姐姐生前常常教导,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让我无论何时都不可忘了师恩,所以雪儿自是不敢忘。” 她又拿起一块糕点放入口里,只是才咬了一口却皱起了眉头,她把半块糕点放回了桌上。 “殿下,我府里前些日子来了个新的糕点师,他做出来的点心和果酒堪称一绝,殿下何时得空可来尝尝,而且这人之前走南闯北见多识广,从他嘴里说出的故事也甚有趣的。” 安然公主对吃的倒是不感兴趣,但是对酒是无法抗拒,她重新卧躺在软塌上,微闭着双眼,“嗯,得空本公主会去的。” 南宫雪见状,起身道:“夜已深,那雪儿就告辞了。” 安然公主并未睁眼,只是朝她挥了挥手,“绿萝,代我送送雪儿。” 绿萝应了一声,又替她盖好了被子,这才领着南宫雪出了门。 门外的小翠早已急得满头是汗,纵然她几番贴在门上,亦听不到里面半点声音。 见到南宫雪出来,不免大喜,本想说是不是安然公主为难她,所以才呆了这么久,可看到绿萝,愣是把快出口的话咽了回去。 “小姐,手炉你拿着,还热着呢。” 南宫雪重新握住手炉,手心立刻暖了起来。 绿萝关好了门,道:“三小姐,这里的路弯弯绕绕,容易迷路,你请跟随奴婢,奴婢领你们到后门去。” 小翠掏出一锭银子塞到绿萝手上,含笑道:“那就有劳姑娘了。” 绿萝把银子塞入袖子里,脸上依旧没有过多的表情,“请。” 小翠暗自撅嘴,绿萝得了赏钱怎么没有半分高兴啊,脸上还是不咸不淡的,看来,春梅姐平常教的,都在绿萝身上应验了。 绿萝突然又转头看了她俩一眼,“三小姐,你的那名护卫怎么没看到?” 小翠忙道:“他说在这里面闷得慌,所以就先到门口等我家小姐,但是你放心,他方向感极好,不会迷路的。” 绿萝只是点点头,便继续向前。 和来时一样,南宫雪放眼打量着楼兰坊,却瞧不出什么名堂,这里太大,每座院落又错落有致,隐密性非常的好,而且隔音更是厉害,听不到半点如鱼得水的声音。 她忍不住嘀咕,天仙楼咋就没做到这样哩,可转念一想,天仙楼是供人寻乐的地方,发出些奇妙的声响更吸引人。 而楼兰坊是朝中命官谈私密事的地方,自然不能让旁人偷听出什么,两者不能相提并论。 后门的转角处,叶诚正坐在马车上,百般无聊玩弄着手中的一根狗尾草,待看到南宫雪出来,忙迎了上去。 “小姐,可是回府?” 南宫雪伸手拍去他肩膀上的两片落叶,笑道:“瞧你,待在这树下,都快要生根了吧,连叶子都长出来了。” 小翠闻言,扑哧一声笑。 绿萝抬头望去,果然是马车旁那棵树上的落叶,她不疑有它,行了一礼,道:“那奴婢就回去给公主复命了,三小姐慢走。” 南宫雪亦道:“多谢绿萝姑娘。” 南宫雪几人上了马车,待行驶一段时间后,她才掀开帘子,问道:“叶护卫在楼兰坊可探出什么来?” 叶诚摇了摇头,道:“小姐恕罪,我只看到楚世子一人在喝闷酒,他身边并无他人。” 许是与他谈事的人已走,又或者还没到,不过后者有些不太可能,因为一般的情况下,谈过事情后才会喝那么多,否则醉了还怎么谈? “小姐,你怎么知道世子不是寻乐,而是有别的事?”小翠很是好奇,楼兰坊就是个风花之地,男人去那喝酒不是很正常吗? 南宫雪未开口,叶诚却道:“要是单纯喝酒,又何必找这么一个隐密极好的地方,定是有事与人相商,才会去楼兰坊里。” 第38章 长公主 绿萝回到带有寒气的屋里,本以为安然公主已睡,没想她却睁开了双眼,“是否有什么可疑之处?” 绿萝低着头立在一旁,“奴婢仔细瞧过了并没有,公主,三小姐说不定真的是敬佩你,所以才会说出那番话来。” 安然公主哼笑一声,世人都以为她与怀王姐弟情深,却不知她心里有多讨厌这个弟弟,就是因为他暗地里对母妃提议,所以父皇才会赐婚王伟义。 可是,讨厌又如何,他依旧是自己的亲弟弟,除了助他,还能怎样?与他为敌吗?母妃绝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她幽幽地叹了口气,又道:“世子今日可来了?” “来了,不过听他身边的侍卫说,楚世子正在喝着闷酒,公主,可,可要唤他来?”绿萝紧紧捏着衣袖,说完这话,心有些慌。 “不用。”以前不用,现在就更没必要了,人人都以为她来这是寻柳作乐的,可谁又知她只是来买醉忘却烦恼而已。 安然公主重新闭上双眸,眼角滑落一滴冰冷的泪水。 …… 唐慕白痴痴地看着轿子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他仰望天空中最亮的那颗星,暗自感谢起老天爷来,若不是让他重活一回,又如何能与她如此亲近。 只是这一世,许多的事情都没按原来的样子发展下去,他更猜不透南宫雪到底想干什么? “公子,原来你真在这啊,可让老奴苦找许久。” 唐慕白回过头,见是府里的木管家,不禁奇怪起来,“木管家为何找我?” 木管家擦了把额头上的汗珠,急切道:“夫人正着急找你呢,公子还是速速回去,晚了怕要挨骂。” 以往他无论回去多晚,甚至夜不归宿,长公主都不会说他半句,唯一的可能,就是家里来了客人,还是女客人。 唐慕白露出不悦之色,“木管家,这次母亲又给我找了哪位大人的女儿?” 木管家呵呵一笑,装傻充愣起来,“公子,老奴都出来找你了,自然不知府中来的客人是谁,不过,公子来天仙楼的事,夫人可都知晓了,而且知道的一清二楚。” 唐慕白咦了声,怒道:“是哪个多嘴多舌的人在母亲面前胡说八道搬弄是非,要让我知晓,看不劈了他的嘴。” “公子还是莫要呈这口舌之争,夫人正等着你哩。”想到唐府厅堂里坐着的太傅老大人,木管家是真的想看他家公子如何应对。 待唐慕白回到唐府,已然是亥时,这么晚了里面静悄悄的,他还以为客人都已走,本想偷偷溜回寑房,却没想,长公主从厅堂里走了出来,并叫住了他。 “慕儿,你干什么去了,这么晚才回来。”长公主蛾眉螓首,不怒而威。 “母亲,孩儿是去查一桩案子,故回来晚了,让母亲担心,是孩儿不孝。” “你确实是去查案,不为别的?”长公主看着唐慕白那张不拘言笑的脸,叹了口气,都是随了自己,怪不得谁。 “前天不是说好了,今晚约了吕夫人和她家的小女来府中相看的吗?你倒好,让人家白白等了几个时辰,你一直这样子,往后还有谁敢来? 慕儿,你年纪已经不小了,怎能还这么吊儿郎当的,你要再不肯相看,那母亲只好请圣上为你赐婚了。” 长公主实在对他没辙,放眼京城,有哪家公子二十六岁还没有成亲的,与她同年纪的妇人,孙子都有半腰高了。 为此,她操了多少心,偏偏唐慕白还不上心,天天说忙忙忙,她很赞成男儿当以国事为重,可传宗接代也是头等大事。 唐慕白最愁的就是长公主隔三岔五的要帮他物色人选,还记得前世,他追随贤王,被人误会是断袖,她一怒之下跑去寺庙里带发出家了。 “母亲,孩儿定是真心喜欢一个人才会与她成亲,否则孩儿宁愿独身一辈子,也不娶别家姑娘。” 长公主气恼地跺了跺脚,狠狠地拍他的手臂出气,“你要敢做那鳏夫,我就一头撞死给你看。” 想她堂堂长公主,身份高贵,连魏帝都对她敬重有加,她怎么允许唐慕白不娶媳妇,这要传出去她还有脸活吗?可想想,这些年她的脸面也快丢尽了。 只是,忽然间,她反应过来,他似乎话里有话,什么叫不娶别家姑娘,莫非他有中意的人了? 想到这长公主的脸色缓和了不少,“慕儿,你跟母亲说句老实话,你是不是有喜欢的姑娘了?” 唐慕白瞅了眼亮光的厅堂,答非所问,“母亲,这么晚了还有客人吗?” 被他这么一问,长公主这才想起太傅还在府里,“是太傅来了,他要给你说一门亲事。” 看长公主这表情,唐慕白就知道太傅说的人选没能入她的双眼。 长公主忙拉住唐慕白的衣袖,小声道:“慕儿,你可记住了,一会你父亲或太傅问你,你就说不喜欢,知不知道?” 唐慕白暗笑,到府是哪家姑娘这么不讨喜,他点了点头,往厅堂走去。 厅堂内,唐老爷看到唐慕白,立刻放下酒杯,冲他招了招手,“慕儿,快过来跟孔爷爷打个招呼。” 唐慕白暗自嘀咕,雪儿称太傅为老师,自己却要叫他爷爷,往后两人要是成了亲,这称呼怕是不好叫啊,不过,他还是行礼,必恭必敬道:“慕白见过孔爷爷。” 太傅肤色略黑,尖瘦的脸颊,留着山羊胡子,一双小眼炯炯有神,他的身旁还放着一根细竹。 他打量着唐慕白,捋捋胡须,眼里尽是笑意,“不错不错,果真是相貌堂堂,一表人才。” 长公主亦盘坐起来,她笑道:“孔老先生,方才我与慕儿说过此事,他说心里已经有了喜欢的人,所以老先生怕是要白跑这一趟了。” 太傅叹了口气,低头轻叹,“唉,可惜了,老夫原本还想着这两人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却不料没有缘分,既然如此,那老夫就不便打扰,这就告辞了。” 唐老爷亦起身,满脸歉意,“老先生,真是不好意思了。” 见他拿起细竹正要起来,唐慕白急忙搀着他的手臂。 “孔爷爷,你慢点。” 望着眼前这根褐得发亮的细竹,他有些纳闷,太傅之前不是去天仙楼找南宫雪吗,怎么眨眼间又来了唐府? 太傅挥了挥手,往门口慢吞吞走去,嘴里还喃喃自语,“你是个好孩子,雪儿这丫头也是个好孩子,可惜,实在是可惜啰。” 唐慕白听到雪儿这个名字时,浑身一震,暗骂自己还真是蠢笨,太傅只有孙子并没有孙女,那他又是为谁说媒?当然是为南宫雪了。 他眉开眼笑,朗朗道:“孔爷爷,我同意,我一万个同意。” 此话一出,长公主和唐老爷惊呆了,他心里的人竟然是南宫雪,这怎么可能? 可唐慕白不言而喻的表情已经告诉了他们,这就是真的。 长公主脱口而出,“我不同意。” 自古儿女联姻,讲究的是门当户对,互利互助,若按以前的将军府,长公主倒也无可挑剔无话可说,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魏帝几次在话语中表露对南宫辰的不满,南宫玉的事情就是最好的证明,听说前几日魏帝还指派了一名少将前往边疆,接替南宫寒的位置,若是和他家联姻,与唐府又有何益? 第39章 太傅 唐慕白转过身来,看着长公主那决然的模样,已知她心中所想,“母亲是觉得如今将军府的风光不比往日,觉得南宫雪配不上孩儿,这才不同意的吧?又或者说,你是怕将来将军府会连累我们唐家?” 太傅见事情有转机,亦重新回到原位上坐了下来。 长公主见自己的心思被戳穿,她脸色一红,干脆明说好了。 “没错,你既然懂得这些道理,倒也省去母亲费那口舌给你解释一通。” 长公主也坐回了厚厚的软垫上,她望着太傅,眼底尽是担忧,“孔老先生,你也知道南宫玉的死并非那么简单,可为什么圣上不命人追查?这不明摆着圣上不想给南宫辰一个交代嘛。 这万一到时南宫辰回京,知道自己的女儿惨死,他顶撞圣上触怒龙颜可怎么办?又或者他率兵回京以此来要挟圣上为南宫玉讨回公道,又如何是好?” 唐老爷颔首低眉,长公主所言不无道理。 太傅捋着花白的胡子,亦是赞同长公主的话,可赞同归赞同,他得为南宫雪谋得周全。 唐慕白的武功极好,长公主又深得魏帝敬重,而唐老爷也是正直善良之人,若是南宫雪嫁入唐家,将来发生什么事,唐家总能护她周全,那他也就放心了。 “长公主多虑了,其实这案子是雪儿不让查下去的。” 唐老爷有些诧异,“老先生,既是南宫雪不让查,那这门亲事就更不能同意了,我们唐家绝对不娶无情无义的女子进我唐门。” 人人都知南宫玉将南宫雪捧在手心里疼爱,可南宫玉惨死,南宫雪竟然不让查找真凶,还真是个白眼狼。 长公主又想到南宫雪逛天仙楼的事,更加不满意,这种道德败坏的女人,又岂可做她儿媳,真是想都别想。 “没错,南宫雪长相虽然貌美,可我唐家看中的是人品,她夜闯天仙楼,已将名声败坏,若是慕儿娶了她,我唐家他日终会轮为旁人笑柄。” 说到这事,太傅心里也是着实生气,那丫头好端端地去那种地方做什么,还偏偏学那安然公主,这下好了,被人抓住了尾巴。 唐慕白坐在一旁吃着糕点,静静听着他们言谈,似乎他们口中说的事与他完全无关,一点都不着急。 屋里只有四人,下人们早早就被遣了出去,火炉里偶尔爆出的火花,让安静的场面没有那么尴尬。 太傅只能厚着脸皮,继续说道:“雪儿这丫头从小就是老夫教的,虽说她有时会做出一些有违常理的事,可她的品性,老夫可用人格担保。” 太傅不单是南宫玉南宫雪的老师,他更是太子的老师,他既然这般说了,也不好立刻就拂了他的面子。 唐老爷笑道:“此事请容我们商量商量,夜已深,不如改日再谈。” 太傅早已感到寒气越来越重,腿盘久了也有些麻,是该回去歇息。 “也罢,那就下回再议。” 唐慕白依旧把他扶起,并送出门口,门口的小厮和毛驴正眼巴巴地等着他。 “孔爷爷,你放心,我一定会说服我父亲母亲的,只是,大将军和雪儿他们当真同意?” 太傅由小厮搀扶着上了毛驴背上,听了唐慕白的话,他乐呵呵道:“若不同意,我哪敢来啊!你这小子,眼光倒不赖嘛。” 此事正是南宫辰求于太傅,因为陈管家把将军府里发生的所有事都以飞鸽传书的方式告诉了南宫辰。 听得管家说唐慕白对南宫雪有意,南宫辰着实想了许多,让南宫雪嫁入唐府也是为了她的将来打算。 长公主虽说表面上看着不好相处,可她是刀子嘴豆腐心,唐老爷更是心软又心善,嫁入这样的人家,不会吃亏。 所以南宫辰才写信给太傅,请他出面促成这门婚事,将来若是自己犯了事,也不至于连累到南宫雪。 唐慕白又冲太傅行了一礼,“那孔爷爷慢走,慕白就不远送了。” 太傅道:“回吧,这事能不能成就靠你了。”说完,举起了细竹,毛驴见状,抬起蹄子驼着太傅慢吞吞地走了。 唐慕白满腹心事回到厅堂,长公子与唐老爷纷纷看向他。 “慕儿,京城里那么多的姑娘,你一个没看上也就罢了,还偏偏喜欢南宫雪,永乐公主到底哪里不好,你要一口回绝了皇后?得亏皇后气度非凡,不与你计较。” “那母亲说说,雪儿到底哪里不好?”唐慕白说了许久的话,早已感到口干舌燥,他拿起茶盏,一饮而尽。 唐老爷最是不能容易一个姑娘家家的去那烟花之地,他捋着短小的胡子,道:“想那安然公主常年呆在楼兰坊里夜不思归,虽说明面上无人敢议论公主,可暗地里却都在嘲笑王侍郎活得窝囊。” 有些话过于龌龊,唐老爷自然不好说出来,“你难不成也想成为第二个王侍郎?” 安然公主与兵部侍郎王伟义成亲整整三年,却不曾诞下一儿一女,纵然这样,王伟义还不曾纳一门妾氏回来,有人说王伟义过于痴情,也有人说安然公主过于霸道。 唐慕白笑道:“其实是我带雪儿去天仙楼的。” “你,你平时根本不去那种地方,为何会带她去?” 知儿莫若母,唐慕白的秉性与唐老爷一样,从不喜欢沾花拈草,更不喜欢流连烟花之地,当初,长公主就是看中唐老爷这点,才会同意嫁于他。 婚后,两人相敬如宾,恩爱异常,长公主更是从长公主府里搬到唐府,并让府里的所有人不准称她为长公主,而是称她为夫人。 唐慕白慢悠悠地剥着一个粟子,良久才回道:“那是因为,因为孩儿想让她吃醋,孩儿想看看她心里到底有没有我。” 他咬着糖粟子,想到在床板的那一幕,顿时觉得今晚的粟子甜入心菲,不知不觉间,脸上亦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长公主与唐老爷面面相觑,他们何曾见过唐慕白笑的如此开心,瞧他一口一口雪儿叫得这么亲热,想必是真真喜欢那南宫雪吧。 “那她为什么不彻查南宫玉的案子?” “那母亲可知南宫玉是怎么死的?”唐慕白轻轻拍掉手上的渣子,反问长公主。 其实南宫玉被人凌辱的事没有几个人知晓,大部分的朝臣只知道她被捅了十几剑而已。 长公主也不例外,所以听到唐慕白这么问,她很是奇怪,“她不是被人用剑刺死的吗?” 唐慕白叹了口气,“其实她死前曾被人污辱过。” “啊!这,这……”长公主浑身忍不住抖了好几下。 说起京城中的贵族小姐,长公主最是敬佩南宫玉的为人,且不说她的心性如何,单凭她对人对事的态度就让人折服,却没想,如此冰清玉洁的一个姑娘家,竟落得这么悲惨的下场。 唐老爷依旧不明所以,他皱着眉头,“这不是更应该为她抓拿凶徒报仇吗?” 同是身为女子的长公主突然有些明白过来,“莫非是南宫雪为了保住她姐姐的名节,这才不肯将此案公开?” 唐慕白双眸暗沉,点了点头。 三人沉默不再言语。 第40章 惠贵妃 “没想到,南宫雪怀得是这般心思。”唐老爷叹道。 长公主点点头,“我也没想到她一个小姑娘竟有如此细腻的心思,若是旁人,定要将此案闹得越大越好,这样,圣上才会重视。 可她偏偏请求圣上撤销此案,愣是自己咽下这苦果,当真是难为她了。”长公主竟有些心疼起南宫雪来。 “那母亲,孩儿的婚事?”唐慕白见父母对南宫雪的看法有所改变,忍不住再一次问道。 唐老爷瞅了一眼长公主,见她垂眸深思,自是不好乱开口。 这般看来,南宫雪与南宫玉的感情非同一般,不然她也不会忍辱负重,让所有人都误会于她。 长公主是心疼她,也为她的聪惠有所动容,可又能怎样?要娶她回唐府又是另一回事。 南宫玉被害一案牵连甚广,甚至还有可能关系到诸多的皇子,若是南宫雪只是个普普通通的深闺小姐,那往后倒也不能翻起什么风浪。 可她偏偏这般聪惠,又与南宫玉的感情如此深厚,想来定不会善罢甘休,誓要为南宫玉报得此仇,如果真是这样,那她将会卷入皇子们的储君之争。 长公主自嫁入唐府,便不再插手皇室里的事,更不想站哪位皇子,所以魏帝对她一往既往的信任与尊敬。 倘若为了一个南宫雪而打破了这个平静,那将来会给唐府招来大难,所以,她依旧不许唐慕白娶南宫雪入她唐府。 唐慕白哪里知道长公主此刻的有这么多的想法,不过,看她那脸色倒也猜出,她不同意。 唐慕白起身,走到长公主身旁跪坐下来,他蹙起眉头,嗓音略带着沙哑,“母亲为何还不同意?” 长公主瞧着他的脸色变化甚快,想他这么多年以来,从未对哪个女子动过心,如今一谈南宫雪,他的眼神都亮晶晶的,与往常很不一样,可想而知,他是真的喜欢南宫家的幺女。 “慕儿,你也知我们唐家这么些年,从不参于党派之争,以后更是不会,希望你能明白母后的苦衷。” 有些事,不是光靠一股正气就能解决掉的,唐老爷更是明白其中道理,他亦附和道:“你母亲说的没错,要想明哲保身,就得置身事外,咱们一家平平安安是最主要的。” 话说得这么明显,唐慕白已然明白过来,说到底就是怕南宫雪连累唐府而已,他虽不清楚南宫雪到底要做什么,可是有一点他是知道的,南宫玉的仇她一定要报。 所以唐慕白能理解长公主的做法,并不怪她,“既然母亲不同意,往后还请母亲别再为孩儿相看了,如果,如果孩儿再遇到合适的姑娘,自会再来告诉母亲和父亲。 若没别的事,那孩儿就先回房歇息去了,父亲母亲也早点歇着吧。” 他说完这话,又看了两人一眼,这才起身回到寑屋。 “看得出,慕儿是真的喜欢南宫雪,夫人,不如就……”唐老爷握着长公主的手说道。 “我又何尝不知慕儿喜欢,可事关重大,不得不慎重,你不知圣上如今的心思,就连太子都请旨去那蛮荒之地以此来避开祸端。” 长公主幽幽长叹一声,她就这么一个独子,平时不管什么事都尽可能地依着他,可是这事,她却不能,想到唐慕白曾在天仙楼里对众人说的话,她这脑壳就有些疼,万一魏帝问起来,该怎么回答才好? …… 公主府里,纵是深夜,依旧是烛光明亮,安然公主落了轿,看到此情景,有些纳闷。 “谁来了?”她问向其中一个守门的护卫。 “回禀殿下,是贵妃娘娘来了,娘娘在府里已经等了大半夜。” “等了大半夜?为何没人来禀?”安然公主挑了挑眉,一双桃花眼没了往日的柔情。 两个守门的护卫急忙跪了下来,“公主殿下恕罪,是娘娘不让我等去回禀殿下的。” “算了,都起来吧。” 安然公主没等绿萝搀扶,自己大步往府内走去。 此时已临近寅时,再过一个多时辰,天就要露白。 书房内,惠贵妃手肘支头侧卧在软塌上,她微闭着双眼,头上的珍珠步摇在烛光的照耀下闪着摇曳的光芒。 她白皙的肤色带着粉嫩,配上一套桃花衣裙,极为好看,身旁的嬷嬷和宫女一动不动,生怕惊醒了她。 “见过公主殿下。”门口响起了宫女们问安的声音。 惠贵妃本就没睡沉,她缓缓睁开眼睛,冯嬷嬷急忙上前扶着她起身。 安然公主推开门,踩着细步走到惠贵妃面前跪了下来,她轻唤了句,“母妃。” 惠贵妃坐直了身姿,看着面前这个满身酒气,又与自己极为相似的女儿,顿时火冒三丈,举起手想一巴掌甩在安然公主的脸上,可手举到半空中却顿住了。 安然公主早已料到会这样,她闭上双眼,喃喃道:“母妃想打便打吧,女儿毫无怨言。” 冯嬷嬷和红叶慌忙跪了下来。 “娘娘,可使不得啊!”冯嬷嬷跟了惠贵妃几十年,自然知道她为何这般生气,可这一巴掌下去,安然公主这心里只怕更是意难平。 望着安然公主眼角的两滴清泪滑落,惠贵妃无奈地放下手。 “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才肯罢休?”她就不明白了,王伟义到底哪里比不上楚子丹,整整三年,安然竟然到现在都没曾忘记过他。 纵然安然不愿与王伟义同房,可这三年来,他不曾有过纳妾的念头,也不曾在自己面前抱怨过她,反而把所有的责任揽到他的身上。 哪怕她天天在外面胡来,他也不顾众口嘲讽,愿意包容她,这么好的儿郎,她怎么就不知道珍惜? 惠贵妃想到自己每天花尽心思讨好魏帝,却也得不到魏帝的全部真心,她这心里就郁闷。 安然公主下低头,轻声道:“母妃又何必管我。” “你是我怀胎十月,拼着命生下来的女儿,我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做贱自己吗?” 闻此话,冯嬷嬷对着红叶施了个眼色,红叶明白,与她一道福了福身,退了出去,并将门关紧了。 屋里除了她俩便再无旁人,安然公主冷笑一笑,抬眸看着美艳绝伦的惠贵妃。 “母妃若真的为我好,当初又怎会逼我嫁给王伟义?你明知道我不喜欢他,可你还是以为我好的借口,让我嫁了。 母妃不是不懂我,你只是把我当垫脚石,当怀王的垫脚石,我说的没错吧?” 安然公主承认,惠贵妃是疼她,可更疼怀王,只要是有利于怀王的事,她便会不顾一切,包括自己的女儿。 想起以往的种种,她忍不住低声哭泣起来。 惠贵妃被她说中心里所想,没有丝毫的愧疚,反而疾言厉色,怒不可遏,“赵安然,你说得这叫什么话?自古以来,婚配之事,都讲究门当户对,只有互相有利才可联姻,楚子丹岂能配的上你?” “可他好歹是南楚的皇子……” 他算什么狗屁皇子,一个冒名顶替的人也配?惠贵妃自知这话不能说出口。 第41章 缺陷 惠贵妃轻步来到安然公主面前将她扶起,又用帕子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这才和颜悦色道:“安然,母妃不会害你的,那楚子丹真的不配,你听母妃的,别再瞎胡闹了好不好?” 她拉着安然公主往软塌上坐好,想到此次过来的目的,又道:“你既不肯为王家生下一男半女,那就别误着人家,不如趁着年关将近,你亲自为王伟义纳入一门妾氏,倒能落得一个好名声,如何?” 安然公主抽出被她握着的手,一双泪眼望向惠贵妃,“这是王伟义的意思?” 惠贵妃红唇一撇,水汪汪的桃花眼闪着光芒,“他哪敢,这是你父皇的意思,你想想,你嫁入王府整整三年,却没怀上一个,王老丞相虽已辞官归隐,王申父子表面上也不曾说过什么,可堵不住悠悠众口。” 世人皆以为是她赵安然愧对王家,须不知是他王伟义有负于她,自己不揭穿他的心里缺陷,为的就是换回一份自由。 此刻的安然公主酒已醒了大半,她站起身来到案几前,指如葱根的玉手抚摸着笔架,轻声道:“母妃,纳妾之事王伟义绝对不会同意的。” 若他纳了妾,不久后人们自然会知道有问题的是他,料想,他不会蠢到坏了自己的名声。 惠贵妃紧了紧身上的貂毛氅衣,她是不信王伟义会不同意,哪个男人不希望家里妻妾成群,好为自个家族开支散叶,难不成都跟南宫家般,娶一人为妻,最后落得人丁稀少的后果吗! “你问都没问,又如何得知他不会同意?安然,你既已嫁入王府,可不能光顾着自己快活,也该为那个家操点心,这才是为人妻之道。” 窗外已惭惭露出泛黄的光,安然公主紧紧捏着一支银毫,实在不想将隐瞒了三年的事轻启于口,可如果不说,母妃和父皇又岂会罢休。 惠贵妃见她沉默不语,只好忍着困意继续劝道:“马尚书年纪已大,到时他退下来后,王伟义就能提上去,可前提是你们夫妻俩得和睦,这样你父皇才会对此事上心,安然,你懂母妃的意思吗?” 安然公主怎么会不懂,只要王伟义当上了兵部尚书,那么怀王就有了兵部相助,说到底,还不是为了权。 她惭惭松开手,转过身看着惠贵妃,“母妃一定是以为,是我不肯与他行夫妻之事,对吗?” “难道,不是?” 每次来总是把过错归究到自己的身上,到底自己是她女儿?还是她的儿媳妇?安然公主自嘲冷笑一声。 她垂头敛目,一副毫不在意的表情,语气甚是平淡,“其实,王伟义是个假男人,他根本就不行,洞房之夜就无法行夫君之责,这些,母妃之前可知?”她猛然抬头,眼神如淬了毒般盯着惠贵妃。 逼自己嫁给一个不喜欢的男人也就罢了,偏偏这男人还是不中用的,这是要害她一辈子吗? 安然公主的话如同睛天霹雳,震得惠贵妃几乎站立不稳:王伟义不举,这,这怎么可能? “我本想守住王家的脸面,可是母妃却非要逼我说出……呵,不过也好,我这心里倒是舒畅了不少。” 俗话说,夫妻本是同林鸟,王伟义没了脸面,她安然公主也不见得脸上有光彩,纵然有些人表面上不敢言,可暗地里却依旧会侃侃而谈,所以安然公主愣是独自咽下了这等心酸与委屈。 惠贵妃跌坐在软塌上,这会方才明白过来,为何这三年来安然对她有这么大的意见,为何王伟义如此包容安然,为何安然总去寻柳作乐,原来这一切的根源都在王伟义的身上。 安然公主长吁了一口气,她紧紧捏着袖口,鼓足了勇气,又道:“母妃,既然话已说开,我想与王伟义和离。” “不可以。”惠贵妃想都没想,厉声喝道。 她头上的珍珠步摇不停地晃动着,撞击出细微的声音。 如果一开始就知道王伟义不举,惠贵妃是绝对不会把安然公主许配于他,可现在两人都已成亲三年,她又怎好意思开这口,万一被人知道王伟义的这个毛病,那王家与皇室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再者,王伟义很快就要晋升为兵部尚书,这节骨眼上可容不得半分差错。 惠贵妃跨前几步,盯着安然公主的双眼,“安然,你想想,如果你弟弟将来做了皇上,那我就是太后,而你就是长公主的身份,我们一家是何等的荣耀,到时,随便你要多少个俏儿郎,也无人敢说。” “母妃,我宁可不要这长公主的身份,我只想要自由,只想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惠贵妃柳眉倒蹙,黑下脸来,“你难道还不自由吗?你天天不着公主府,不着王家,整天与人厮混,我与你父皇又何曾责罚过你,王家又何曾干涉过你?安然,人这一生不能只为自己活着,你可明白?” 安然公主泪如泉涌,只觉得整个身子揪心地痛,她手撑着桌子,含泪道:“母妃这是要舍了我而成全怀王,对吧? 不对,三年前母妃就已经舍了我了……呵,以前,我常常安慰自己,说,母妃如果知道了王伟义的毛病,她一定会心疼我,舍不得我受委屈,舍不得我受苦……” 安然抬手擦去脸上的泪水,满是失望地看着惠贵妃,“看来,是我想多了,在母妃的心里,我永远都比不上怀王。” 惠贵妃眼里闪过一丝泪花,只是眨眼间便又隐了去。 “安然,自古以来,女人的命向来都不是攥在自己的手里,我瞧着王伟义对你还不错,希望你以后行事能收敛些,别让母妃为难,也别让王家难堪,好不好?” 虽然安然公主早就知道会有这个结果,可当她亲耳听到惠贵妃说的这些话,依旧感到心寒。 “就当,就当是母妃求你了还不成吗?别与他和离。”惠贵妃握着安然公主的手臂,亦是流下了两行泪珠。 安然公主推开她的手,冲她露出个笑容,“好,我答应你。” 听到这话惠贵妃心里的一块石落地,可不知怎的,安然公主这笑让她感到有些,惊悚。 第42章 送礼 离年关已没几天的日子,护国将军府里,下人们都在仔仔细细擦拭着每个角落,而采买的人也是出去了好几批。 南宫雪一觉睡到了辰时,她刚坐起身来,小紫就过来通报。 “小姐,汪公公来了,忠叔让奴婢来问,你见还是不见?” “自然要去见的,你告诉忠叔,让他好生招待汪公公。”小紫应了声,退了出去。 春梅边侍候着南宫雪穿衣,边笑道:“忠叔还真是心疼小姐,连汪公公都敢起念头阻拦。” 小翠把热水放到木架子上,亦含笑道:“可不是吗,昨天唐公子又从正门进来的时候,还被忠叔用扫帚给打了出去。” 小翠随后又耷拉着头,“可那也没用啊!唐大人还不是飞到屋顶上躺了一夜,奴婢就不明白了,小姐为什么不让报官啊,给他治一个采花大盗的罪名也好啊。” 春梅却知南宫雪不想得罪唐慕白,可是小姐这名声万一被他给霍霍了就不妙了。 “小姐,现下已经有人议论你和唐大人的事,难道小姐就任由事情发展下去吗?” 南宫雪轻嚼齿木,又含了一口温水停留片刻吐出,这才说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不很正常吗?论身份,唐慕白是长公主的独子,其父又是太尉,论武功,他乃大魏第一高手,论长相,他眼角下的那颗痣也甚是养眼,所以我不亏。” 太尉一职原本是掌管大魏所有的将领,可魏帝生性多疑,自然不敢将如此大的权利交由不信任的人,所以他便让毫无武功的唐正担任此官职,并只许他处理军中文书,而不能调兵遣将。 “那小姐这是看上他了?”小翠一脸茫然,之前南宫雪对唐慕白还百般排斥,怎的现在又变了? 南宫雪接过春梅手上的帕子,轻轻往脸上擦了擦,深思良久,“姐姐过世,三年内我自是不会嫁人,但是,我也不在乎与他这般不清不楚的,左右也是赶不走他,又何必枉费心思。” 小翠听到不清不楚这话倒是有些担心,“小姐,唐大人都当众说你是他未过门的小娘子,你要是一直沉默,那媒婆都不敢上门了。” 从镜子里看到小翠苦着张脸,南宫雪轻笑道:“有些事呢,你越在意反而越乱,而且这件事不用我们自清,长公主她自然会对外解释的。” “好了好了,你俩都速度快点帮我梳妆,可不能让汪公公久等了。” 小翠点了点头,“等公子回来,看那唐大人还敢不敢这么放肆。” 想到用不了几天就能见到哥哥和父亲,南宫雪心里一片明朗,心情也异常好了起来。 打开门,叶诚见到阳光焕发的南宫雪,行礼道:“小姐。” “你也跟着来听听汪公公的教导。” 厅堂里,汪公公坐在蒲团上正喝着茶,而陈管家满脸堆笑站在一旁。 “雪儿见过汪公公。”南宫雪大步迈进,行礼道。 汪全瞧着南宫雪精雕玉琢般的妆容,想到盛传她逛天仙楼的事,暗自叹息她的长相美貌,行为举止却又有些粗劣。 “咱家惊扰了雪儿姑娘的清梦,是咱家的不该。” 南宫雪亦跪坐在厚实的蒲团上,含笑道:“今儿一大早就有喜鹊在树枝上唱着歌将我吵醒,小翠还说定是有贵人上门,我原本不信,没曾想当真是汪公公来了。” 汪全瞧着南宫雪身旁的两个丫鬟,又仔细地看了眼叶诚,“这名护卫以前从未见过,可是新来的?” “没错,自从上回唐大人私闯将军府后,我便加强了府内的防守,他叫叶诚,以前一直呆在我父亲身边,前阵子被我要了过来。” 汪全点了点头,“唔,瞧着不错,大将军身边的人,武功自然是好的。 诶,我记得你身边不是有一个,有一个叫小菊的丫鬟吗?这怎么好像换了一个人?”汪全指着小翠道。 听闻这话,南宫雪心里已经明白过来,魏帝定是听了太子的话后不放心,暗中让汪全调查姐姐的案子。 “公公有所不知,小菊是我的大丫鬟,那天我派她去刑部瞧瞧春梅,哪知她一去就不复返了,我曾派人找了她许久,却不见她踪影,着实奇怪。 前阵子忙着姐姐的丧事,也不得空,这几天清闲下来正准备去报案,小菊跟了我十几年,总不能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汪全小眼一眯,“咱家觉得此事还是别惊动官府的好。” “为何?”南宫雪眨巴眨巴眼睛,愣是挤出两滴泪来。 “雪儿姑娘,不瞒你说,太子殿下离京前已经对圣上说出,那天是你身边的小菊姑娘将他喊走,若你去报案,岂不是又将此案翻出来?” 南宫雪顿时满脸惊慌,“这,这怎么可能,那天我一直待在将军府里,并未叫小菊去找太子殿下,公公,那,那圣上他……” 汪全瞅着她惊慌失措的模样,若有所思,他端起茶盏浅喝了一口,道:“圣上又怎会怀疑雪儿姑娘与此案有关,更何况,令姐是病死的,你莫要害怕。” 汪全的思绪又回到前阵子,当初南宫雪提议不查南宫玉的案子他就犯嘀咕,可总想着这么一个娇弱的小姑娘,哪会谋害自己的亲姐,可眼下她的表现,又让汪全觉得很可疑。 但,但是她也没这能力啊!汪全有些模拟两可,一时间倒不好判断。 南宫雪似是突然想到什么,“对了,我记得小菊失踪的那晚,正好是府里失窃的那天,我记得小菊总跟我念叨,她一定要把那盗贼给抓住了,公公,你说小菊会不会为了抓贼人,反被贼人给害了啊!” 贼人早就被林云啸给杀了,不过据他说这贼人只是一个落魄的书生,如今想来他能从将军府里偷到一箱金豆子,怕是有内应,莫非又与小菊有关? 汪全有个预感,这事怕是不简单啊! “雪儿姑娘,小菊失踪这事莫要对人提起,咱家这也是为了你好。” “雪儿定当遵从公公之命,不敢乱说。”南宫雪颔首,这事当然不能乱说,须得好好说,理清了说。 “对了,估计你父兄不久后就会回京述职,至于少将军留在京城任职的事,圣上已经准奏,雪儿姑娘大可放心。” 南宫雪急忙起身冲他行礼道谢,“雪儿代表父兄多谢公公,公公的大恩雪儿没齿难忘。” 汪全倒也不客气,“虽说咱家为了少将军的事在圣上面前费了不少口舌,但好歹事是办成了。 既然话已带到,咱家也该回去了。”小安子急忙扶起他来。 南宫雪从春梅手里接过一个长条的楠木盒子,道:“汪公公,这是雪儿的一点心意,以后还请汪公公多多关照。” 看那木盒子的雕花如此精致,汪全便知道,里面装着的东西定不一般,对小安子使了个眼色,小安子会意,双手接了过来。 “忠叔,替我送送汪公公。” 陈管家道:“公公,请。” 第43章 夏庄案子 汪全还未走出将军府,耳边便传来一阵悠扬的琴音,细听之下,此琴声时而缓慢,时而急促,却又令人异常的舒适。 “没想到将军府里也有这么悦耳的琴音,咱家还真是有耳福了。” 陈管家顺着琴声望去,道:“既然汪公公感兴趣,不如去院子里瞧上一瞧,可好?” 听着这琴声可不比宫里琴师弹奏的差,汪公公有些好奇,到底是何人所弹,他想着时辰还早,不妨去瞧瞧,便点头同意。 微风徐徐,远远望去,凉亭四周纱缦飘飘清香袅袅,鲜花簇拥着一个如仙女般的白衣女子坐弹古琴。 汪公眼神放光,惊叹:“这姑娘长得好生水灵,她是哪里的姑娘啊?” 陈管家微弯着腰,笑道:“哦,她是我们府里的琴师,之前一直在外庄学琴,这阵子艺成才回府里。” “原来是琴师。”汪全念了句,又看了眼亭里的人,这才转身离去。 …… 轿子里,林云啸手指着长条盒子里的玉拂尘,“义父,没想到这南宫雪还真是有心啊,瞧这拂尘做得甚是精致,玉柄晶莹剔透,毛尘柔软顺滑,定是请人专门为义父打造的。” 汪全拿起玉拂尘,仔细摸着玉柄,感到手心一阵清凉,“瞧着是不错,这丫头倒是挺会办事的。” “义父,既然将军府这么有钱,不如……” 汪全把玉拂尘放回长盒中,乐呵一笑,“不如什么不如,你见过谁家为了捡蛋,就要把下蛋的母鸡给杀了的,咱们吃掉鸡,那哪来的蛋?赚钱这事得细水长流,急不得。” 林云啸搓着手指,想到不日后南宫寒回京城的事来,“可是义父,万一南宫寒回京,只怕他到时不会把义父放在眼里。” 汪全小眼一眯,轻拍了拍衣摆上的灰,“你还不知道吧,这南宫寒宠妹的程度比南宫玉那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只要南宫雪开口,他保管听。” “对了,你上回抓到的那个书生你可还记得?” 林云啸不明白他为何问起了这个,“当然记得,那小子当时吓得屁滚尿流,还说什么金豆不是他偷的,我懒得听他胡说八道,便一剑结束了他,义父,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啊?” “小菊失踪了,还是失窃那晚不见了,我怀疑她是书生的内应,又或者说,是她指使书生偷金豆子的。” 林云啸明白了,“义父,那我现在就去查查这个书生。”见汪全点头,林云啸掀开帘子跳下轿子,眨眼便不见了人影。 “小安子。”汪全掀开帘子,喊了声。 小安子急忙上前,“公公可有什么吩咐?” “你挑上两个机灵的人,给我日夜不休地监视将军府,南宫雪的一举一动都须对我禀报。” 小安子应了声。 书房里,南宫雪听到自己肚子的叫唤,这才想起还没吃早膳,春梅道:“小姐定是饿了吧,不如奴婢去端些肉沫粥来可好?” “都这时辰了,还是直接上午饭吧,对了今日李护卫可在府里?” 小翠也不知李青这几天怎么回事,每晚都是醉醺醺的半夜回来,偏偏小姐和陈管家都不责罚他。 “在呢,奴婢刚才还看到他打着酒嗝跟叶护卫讲话来着,。” “小翠你去把他叫来。” 不一会,李青大步迈了进来,“李青见过小姐。”一阵浓郁的酒味扑鼻而来。 小翠用帕子捂着口鼻,急忙挡住他,“李青你离小姐远点,可别醺着小姐了。” 李青抬起手臂闻了闻,果然一阵极浓的味道,他只得退后了好几步。 吩咐他的事已有好几天,想必应该有些眉目了吧,南宫雪抬眸看着他那张依旧红通通的脸,也真是难为他了。 “李护卫,上回让你查的事,可问清楚了?” 李青那亲戚叫李公,为人吝啬,故绰号叫李公鸡,他在案牍库当差已有三十余年,打年轻时就很少与人交往,所以贴心的老友没几个,这人唯一的爱好就是喝酒。 李青刚开始接近他的时候,他的防备心很重,对李青不理不睬的,可后来架不住咱们的李护卫天天晚上请他喝花酒,这才吐了一些东西出来。 “回小姐,两年前案牍库失窃是真,可据李公说失去的案宗并非是田大地府里的那些,而是十年前的两桩旧案宗。” “旧案?”田大地的案子都没搞明白,怎么又牵扯上十年前的案子?南宫雪蹙着眉头,越发觉得事情不简单。 李青从怀里掏出两张泛黄的纸放到案几上,又后退几步,道:“小姐,这是我听李公说了好几天才记下的。” 南宫雪拿起纸仔细看了起来,这两起案子都是发生在城外夏庄,蹊跷之处都是惨遭灭门没留一个活口,案发时间相隔不到半个月。 “小姐,这两起案子虽然过于诡异,可当时都破了案,也结案了,属下实在想不通窃贼为何要偷这个。” 南宫雪放下纸,亦是一头雾水,案牍库的案宗那么多,为何偏偏偷这两个?其中定有隐情。 就为了这两个案宗,圣上为何将田大人全家流放到北荒,这不至于啊?堂堂吏部侍郎就这么不值当吗? “这样吧,李护卫你带人去夏庄问问,看看可还有人记得这案子,最好问得越详细越好,切记,只能暗中走访,注意安全。” 李青抱拳,“属下这便出发。” 南宫雪又叫住了他,“李护卫,还有一事,埋葬柳如丝的尸体是按我的吩咐埋的吧?” 李青不知她为何问起了这个,他点了点头,道:“是按小姐吩咐,将她埋于城南外的一处荒园里。” “嗯,如此甚好,你想个稳妥法子,让人发现她的尸体。” 李青有些担心,这人可是他杀的,万一有人查到将军府里,岂不连累南宫雪。 “小姐,这会不会引火上身?” 南宫雪笑道:“明后天会下好几场雨,这尸体也容易爆露出来,但是你万万不能爆露了。” “是,属下知道了。”李青明白,走了出去。 “小姐,先吃饭吧。”春梅领着几个丫鬟,端着好些饭菜过来,她边把菜放在桌上,边说道:“这些都是小姐爱吃的。” 小翠把筷子递给南宫雪,一脸的崇拜,“小姐,你怎么连老天的心思都猜得透啊,什么时候下雨都知道”。 南宫雪接过筷子,笑道:“因为你家小姐能掐会算啊,你们也赶紧坐下来一起吃吧,一会陪我去趟东宫。” 小翠和春梅自然不敢坐下来一起吃,只是两人很是好奇南宫雪为何要去东宫。 “小姐,太子早就出京城了,你去那做什么啊?” 南宫雪挑了口白米饭放进口里,“去了你们就知道了。” 第44章 太子侧妃 在这京城内,仅次于皇宫的东宫,就连门口守卫的士兵都穿着厚重的盔甲,而巡逻的士兵更是一波接一波。 叶诚上前,彬彬有礼道:“这位官爷,劳烦请通报娘娘,护国将军府的三小姐求见。” 守门的人瞥了一眼刚下马车的南宫雪,见她虽着素衣却也掩饰不住身上散发出来的贵族气息,自是不敢怠慢了。 “我这就去通传,你们先在这等着。” 春梅瞧着那紧闭的朱红大门,心里有些不安,太子侧妃刘锦绣一向视大小姐如仇人般,三小姐进去,她肯定不会好言相待,万一她故意为难小姐可如何是好,偏偏太子殿下又不在京城里。 估摸着一柱香的工夫,大门终于打开,紧接着从里面走出来一个丫鬟,她踩着碎步走到南宫雪面前,道:“三小姐,娘娘有请。” 池塘边凉亭里,刘锦绣正和几个女人在聊着什么,见到南宫雪走来,其中一位身穿紫色衣裳的女人用帕子捂着嘴,哼道:“哟,我道是谁,原来是大名人来了。” 南宫雪微微弯膝,行礼道:“雪儿见过娘娘。” 以往除了宫里的宴席,南宫玉一般不会带南宫雪出来,所以认得她的人并不多。 刘锦绣握着金边手炉,仔细打量着她:还真是个美人胚子,只是这品行却不怎么样。 “南宫雪,你找本宫所谓何事?” “前阵子,我得了一副上好的白玉棋盘,还记得太子殿下曾说过,娘娘最是喜欢下棋,所以便给娘娘送来了。” 小翠把棋盘放在凉亭的石桌上,并打开了装棋子的两个圆木盒。 三个女人纷纷围了上去。 “这白棋子晶莹剔透,摸在手心一阵冰凉,果然是好玉做的。” “没错,瞧着棋子通透,竟还泛着绿光,不错,真不错。” “娘娘,看来太子殿下很是记挂着你,连你喜欢什么都清清楚楚,真的羡煞我等。” 刘锦绣夹起一枚白棋,听闻这话,脸上现出久违的笑容,自她与太子成亲后,心里就从未舒展过,哪怕如今南宫玉已死,她依旧不能开怀。 归根结底,原是她太在乎太子殿下,太爱他了,今日听闻南宫雪说太子殿下还记得她喜欢下棋,这心里怎能不高兴。 所以她的脸上已有了细微的变化,她往石墩上坐下,扫了一眼众人,语气很是愉悦,“你们都坐吧。” 粉衣女人撇撇嘴道:“三姑娘,瞧着你这脸色极好,想必早已从悲痛中解脱出来了吧?” “你没听说前几天三小姐夜逛天仙楼吗?今日又来给娘娘送礼,这精神劲定是极好的。”紫衣夫人捂着嘴似笑非笑。 这紫衣女人南宫雪认识,她是御林军副统领郑清风的夫人。 另一个蓝衣女人更是肆无忌惮,口无遮拦,她抚着珠衩,“可不是,据说是唐公子带她去的,哦对了,三小姐,听说你与唐公子私定了终身,这事可是真的?” “什么呀,长公主可说了,根本没有的事。” “也对,长公主眼光极高,又怎会允许没有妇德的人入她唐府,想必这事是三小姐一厢情愿吧?” 三个女人哄然大笑。 小翠和春梅心中异常恼怒,却是不敢擅自开口。 听着旁人这般嘲笑南宫雪,刘锦绣并未出口阻止,反而脸上沾沾自喜。 南宫雪并不恼,她端起茶盏喝了口,才缓缓道:“俗话说,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可我觉得有的时候眼见都不一定为实。” 她转过身,一双大眼望着刘锦绣,又道:“娘娘,昨晚汪公公有来府中告知我一桩事,他说曾经到我府里偷一箱金豆的书生已经找到,还说小菊与他的关系非浅,让我唤小菊出来问话。 可我寻遍整个将军府,愣是没找着小菊,汪公公断言,定是小菊与书生勾结,偷了金豆。” 说到这,南宫雪故意停了下来,果然刘锦绣微微变了脸色。 “小菊跟了我十几年,她是什么样的人,我还能不清楚?所以这汪公公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 她叹了口气,垂下了眼眸,“肯定是小菊为了追回金豆,被那书生给谋害了,所以我请求汪公公,一定要为我寻回小菊这忠心的丫鬟。” 刘锦绣紧紧捏着帕子,脸上极其不自然,汪公公竟然知道书生,还知道小菊与书生的关系,这是不是表示汪公公查到了什么?难道圣上要无影阁暗中调查南宫玉的案子? 虽说之前与书生联系的嬷嬷已被她处理掉,就算无影阁真的查出什么,她也可以推给死去的嬷嬷,但是她这心终究不安。 另一方面,她也猜不透南宫雪为何要与她说这些。 刘锦绣强作镇定,眼神闪烁,道:“没想到三小姐还挺有善心的,只是丢了一个丫鬟,何须劳烦汪公公,这不是大材小用了吗?” 郑夫人不屑一顾,汪公公可是圣上身边的大红人,哪有这闲心为她找个丫鬟,这南宫雪还真逗,为了给自己充脸面,把汪公公都给抬了出来。 “那汪公公答应帮你了?”蓝衣女人问道。 南宫雪含笑点了点头,“唔,他答应了。” 郑夫人一脸愕然,呵,她才不信,“你是不是给汪公公送银子了?”汪公公是怎样的人,她好歹也听郑清风说起过。 南宫雪又点了点头,满不有乎,“没送银子,只送了箱金豆。” 众人明了,原来如此。 不过将军府还真是有钱,为个丫鬟,一箱金豆说送就送,瞧这南宫雪还送得这么欢喜,照这样子用不了多久,家底准被她败光。 只有刘锦绣心里越来越虚,太子向来不喜欢她,圣上和皇后对她和颜悦色也只是看在她父亲的面上,倘若她真的出事,未必会有人救她。 刘锦绣有些后悔,当初就该让南宫玉嫁进东宫,然后直接毒死,不过折损一个丫鬟的事,哪用得着下那么大的一盘棋将她杀了。 可事情既然已经发生,后悔也没用,眼下最为要紧的是想办法解决。 南宫雪见目的已达到,她起身行了一礼,道:“娘娘,府里还有许多的事情等着我去处理,这就告辞。” 刘锦绣心里藏着事,更是无心留客。 “你们都退下吧!” 几个女人面面相觑,不明她为何突然变了脸色,不过,还是依言退了出去。 叶诚驾着马车,往将军府里赶。 自打随着南宫雪进了东宫,春梅就一直琢磨她此举的用意。 “小姐,奴婢可不可以问你一个问题?”春梅低着头,小声道。 “姐姐的死确实和刘锦绣有关。”南宫雪靠在马车上,微闭着双眼。 今日见着刘锦绣,见她与一群低俗的长舌妇款款而谈,便知这人的格局高不到哪去,怪不得太子殿下看不上她,不过这样更好,更容易上勾。 第45章 做媒 京城南边的一条老街尽头,有一间面馆,大冷天的,这附近家境略好的百姓都喜欢到这吃上一碗热辣的疙瘩面,就连换岗下来的护城军也不例外。 “喂,朱老头,再来一碗面汤。”一个身穿盔甲的男人冲里面喊道。 “大清早的你都喝了三大碗了,再喝你不怕撑死啊?”郑清阳熬红的双眼瞪着他对面的步兵长。 “这不是好喝吗?热腾腾的面汤下肚,甭提心里有多暖和了。” 郑清阳放下筷子,道:“你是见我请客,不想吃亏吧?”他就纳闷了,这又不是好酒,能一碗接一碗得喝。 步兵长笑了笑,“不吃白不吃嘛。”他本想用袖口擦额头上的汗水,抬起手臂才发现穿了盔甲,恰巧朱老头经过,他一把扯过朱老头肩上的白帕子,往脸上抹了抹。 “朱老头,听说你托红姨给你家闺女说媒呢?我们怎么从没见过你闺女啊,该不是丑得不能见人吧?”步兵长把帕子甩到桌上,笑道。 说来也怪,朱老头与老伴无论多忙,从来不会叫他闺女出来帮忙端个面收个钱,所以这附近的人只知他有个闺女,可长什么样却极少人见过。 朱老头呵呵几声笑,“闺女大了就得嫁人,我老两口只盼着她能嫁个疼她的好儿郎,别的也不敢奢求。” 朱婶端着一大碗面汤放到步兵长的桌上,“钱大人,你的面汤。” 步兵长不再说话,低着头大口喝了起来。 郑清阳皱起眉头,斜睨着步兵长钱放,要不是上回跟随太子迎亲的步兵全部死翘翘,他才不会提拔这个尽爱占小便宜的人。 他从身上掏出十枚铜钱丢到钱放面前,“钱给你搁这了,你慢慢喝,我先回去了。” 钱放立刻收了起来,他咂了咂嘴,“谢谢郑大人,大人慢走。” 郑清阳走后,朱老头才敢坐了下来,“钱大人,刚刚那位是?” 钱放掏出五枚铜钱放到朱老头少了两根手指的掌心上。 郑清阳爱喝酒,朱老头开的是面铺,难怪不认识他。 “他呀,可是护城军的校尉,官大着呢,你以后见了他,可得小心伺候,不然你这面铺可混不下去。” 朱老头弯腰点头,“诶,我知道了,多谢钱大人提点。” 郑清阳刚跨进郑府,管家便迎了上来,“二公子,老夫人让你去厅堂一趟,说有事情商量。” 厅堂里,一个头戴红花,身穿红衣绿裙的女人,正跟郑老夫人聊得火热。 “母亲,你找我何事?”看到那女人,其实不用问,郑清阳也知道所为何事。 老夫人满脸堆笑,拉着他的手往蒲团上坐了下来。 “红姨说她找到一个极为好看的姑娘,那户人家为人老实,在城里做了点小买卖。” 红姨笑逐颜开,扭着腰肢,走到郑清阳面前跪坐好。 “郑大人,这回我找的这个姑娘长得可水灵了,包你满意,不信你可问问余嬷嬷。” 老夫人身边的余嬷嬷笑道:“那姑娘看着确实不错,长得漂亮,也知书达礼,人还特别老实,就是她家里的条件不是很好。” 老夫人喝了口茶,摆了摆手,“家里穷些不打紧,最主要的是能听话,能生养。” “听话,听话着呢,这姑娘才十七八岁,正是生儿育女的好时候,老夫人尽管把心放肚子里。” 老夫人眉开眼笑,自从南宫婉肚子里的孩子没了后,她就开始让红姨物色人选,现在终于有合适的,也不枉她操劳这么多天。 “清阳,你要是同意,那今天这事就算是说好了?” 郑清阳想到自己把南宫婉肚子里的孩子打掉的事,心里有些不落忍。 “母亲,婉儿还没回来,不如等她回来后再做决定。” 老夫人从余嬷嬷手里接过一袋银子,塞到红姨手里,笑道:“这袋银子你先交给姑娘的父母,跟他们说,明天晚上我们就把姑娘接回郑府,等事成后,定少不了你的那份。” 红姨满脸堆笑,把脸上的粉都给挤成一道道的,“老夫人,郑大人,你们请放心,这事我一定办得好好的。” 她自知这事老夫人能做主,所以说完后,就随着管家出去了。 老夫人看着郑清阳那疲倦的脸,有些心疼,语气却又有些恼怒,“都这么久了,你看她可舍得回来?虽说上次是你的不对,可她就没有错吗? 明知道自己怀有身孕,还偏要与你睡一张床,这么些天她也该歇够了吧,怎么还赖在娘家不回来侍候你,瞧你瘦成什么样了,依我看,这种女人不如休了算了。” “母亲这话可不能乱说。”郑清阳原本还想着通过南宫婉沾将军府的光,哪知道出了南宫玉这档事。 可不管怎样,他也不敢休妻。 老夫人脸一沉,不悦道:“为什么不能,她南宫婉当初还不是仗着南宫将军的脸面嫁入我们郑家,可她何曾有当家主母的样子?隔三岔五的往娘家跑,旁人还以为是我郑家给她受了天大的委屈呢! 大夫都说了以后她难于怀上子嗣,你啊,还是听母亲的,纳了妾氏尽快为我们郑家开枝散叶,你看看你大哥,如今都是三个孩子的爹了。” 郑清阳一宿没睡,正困得紧,又听她叨叨半天,已有些不耐烦,他站起身,“母亲你说怎样便怎样,我都依你,我这两眼皮都在打架,我赶紧回房补一觉去。” 老夫人瞥了一眼郑清阳的背影,还有些不放心,她转过身问旁边的余嬷嬷,“那姑娘真的有那么好?” 余嬷嬷上前,笑容可掬,“老夫人尽可放心,昨儿我已经亲自瞧过,当真是个美人胚子,人也机灵。” 老夫人瞅了一眼余嬷嬷,笑道:“长得好看那到时生出来的娃儿也好看,对了,她父母是做什么的?” “父母在城南开了家小面铺,老两口只有这么一个女儿,他们说了,只求老夫人和二爷对姑娘好就行,别的无所求。” 郑老夫人笑得合不拢嘴,“能入我们郑家,可是她几辈修来的福气,只要她能为我们郑家开枝散叶,我啊,自然拿她当亲闺女看待。” “老夫人,那要不要派人去把二夫人接回来?”余嬷嬷想到后天妾氏须得给正妻敬茶,开口问道。 老夫人转过身往软塌一坐,她拿了块糖放入口里,“依着我的想法是让她自己回来,不如这样吧,后天一大早,你亲自去南宫府里,把二夫人接回来。” 余嬷嬷懂得老夫人的想法,她是怕南宫婉会闹,所以才要等郑清阳与朱心宝生米煮成熟饭后,才去将她接回郑府。 “老夫人放心,后天我一定早早去。” 郑老夫人又想到孙老夫人那粗鲁野蛮的性子,要接南宫婉回来只怕不容易,她又说道:“要是孙老夫人有气,你大可以我为借口,我不在乎做这个恶人。” 第46章 纳妾 南宫府里,天还未亮就吵吵了起来,原来是余嬷嬷来南宫府要接南宫婉回去。 厅堂里燃上了新的烛光,孙老夫人坐在厚厚的团蒲上,斜睨着余嬷嬷,余嬷嬷被她这般瞧着极不自在,她苦着脸,耷拉着眼皮。 “老夫人,你就别为难奴婢了,要是二夫人不回去,那奴婢没法跟我家老夫人交代啊!” 孙老夫人捏着茶盏,心如被火烤般,她哼了声,道:“我家婉儿小月子都没坐完,你们郑家倒好,瞒着她偷偷给郑清阳纳小妾入府,你回去告诉郑清阳,那郑家婉儿不回也罢。” 孙老夫人黑着张脸,这郑清阳太不是东西了,她越想越气,一手打翻了茶盏,惊得余嬷嬷急忙跪了下来。 孙老夫人厉声道:“难道在你们郑老夫人眼里,我们婉儿就这么不懂事?郑清阳纳个妾还需要偷偷瞒着她?” 此事本就是郑家理亏,所以余嬷嬷来之前就做好了各种打算,受罚受骂她也只能忍着,只要能把南宫婉接回郑府去,就不枉她来这一趟挨罚挨骂。 膝盖传来一阵阵刺骨的冰冷,余嬷嬷打了个寒颤,“孙老夫人请息怒,二爷这事是办仓促了些,可我们二爷也是没法子,他得听我们老夫人的。 不瞒你说,我们老夫人在半年前就相中了心宝姑娘,可二爷为了二夫人,怕她伤心难过,就一直没同意,前天,红姨来府里对老夫人说有另一家公子也看中了心宝姑娘,问老夫人这人还要不要,不要就应了别家。 心宝姑娘长得俊俏,脾气也好,所以我们老夫人才逼着二爷派人把她给抬回府里。 不过孙老夫人你尽可放心,我们老夫人说了,这心宝姑娘就算进了郑府,那也是要伺候二夫人的,她要是不懂事,二夫人尽管打尽管骂,哪怕将她发卖,也是可以的。” 屋檐滴滴答答,竟不知何时下起了雨来。 孙老夫人嘴角轻撇,郑家这般对待南宫婉,余嬷嬷这话又如何能信? “祖母,婉儿不能回去。”南宫靖大步跨了进来。 孙老夫人见他头发脸颊还沾着雨水,忙用帕子擦拭,“下雨了怎么也不拿把伞,要是生病可如何是好。” “祖母,孙儿身体好着呢,只是婉儿昨天受了点风寒,一会得唤郎中来给她瞧瞧。” 南宫靖已听府里丫鬟说了此事,他虽心里恼怒,却又不好与郑家撕破脸,一来南宫婉不愿与郑清阳和离,二来郑清风是御林军副统领,不好将他得罪了。 孙老夫人知道南宫靖是给南宫婉找个理由不回郑家而已。 “婉儿病了?怎么没人来知会我一声?”身边的嬷嬷急忙扶起她,并回话,“是二小姐让奴婢们别惊动你的,说怕你知道了担心。” “不行,我得瞧瞧她去。”孙老夫人一脸着急,抬脚就要往外面走去,哪知才走了两步,便见南宫婉由红袖搀扶着过来。 “婉儿,这大冷天的你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孙老夫人又瞪了眼红袖,定是这丫鬟嘴巴不严实。 南宫婉脸色苍白,声音甚是柔弱,“祖母,是孙女被外头的脚步声给惊醒了,不关红袖的事。” 她又瞥向还跪在地上的余嬷嬷,淡淡道:“嬷嬷起来吧,我这便跟你回去。” 余嬷嬷大喜,却也顾不得这膝盖又麻又痛,她缓缓起身,行礼道:“奴婢多谢二夫人。” “婉儿,你这身子都没养好,不许回去。”南宫靖挡在了门口。 孙老夫人上前拉着南宫婉的手,摸着她毫无血色的脸颊,叹道:“你这孩子怎么就不听劝呢,郑家这般不将你放在眼里,你还巴巴得往上赶,将来受苦的可是你自己。” “余嬷嬷,你先到马车那等我,我与祖母说几句话便过去。” 余嬷嬷应了声,却见南宫靖黑着张脸,手臂依旧拦着,她只好从他臂下钻了出去。 自第一次挨打起,南宫婉就知道郑清阳并非良人,可纵然如此,她还是不愿与他和离。 想那安然公主性子如此傲娇,亦是不与驸马和离,说到底,还不是为了脸面,她南宫婉也一样,舍不得连累南宫府,甚至将军府。 “祖母,哥哥,你们别再劝我了,或许这就是我的命,不过也好,至少有人替我分担,也算是好事。” 孙老夫人长叹一声,“早知道这样,当初就该听了雪儿的话,让你挑个称心的人给他送去,如今这番,你若不回反倒落人口舌,说你善嫉。” 任谁也没想到郑家的速度这么快,这南宫婉还在坐小月子,那边就急急地抱美人入怀,还真是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 “你既非要回去,那可得好好端出主母的架子来,可别让那妾氏骑在你的头上,你只须按礼仪规矩来做便是。” 瞧着郑家这个做法,孙老夫人暗自有些担心起来,万一郑清阳宠妾灭妻,依南宫婉这柔弱的性子,只怕要吃大亏。 她忍不住再一次叮嘱,“婉儿,有什么事你一定要告诉祖母和靖儿,莫要把委屈都吞到自己肚子里……” 孙老夫人说到这,竟用帕子掩面哭了起来,“要是你祖父没死,你爹没辞官的话,你又何至让人欺负至此,说到底,都是我们连累了你啊!” 南宫婉亦是眼眶湿润,“祖母,是孙女不孝,事事都让你操心。” 南宫靖恼得紧咬牙关,论打架,他打不赢郑清阳,论官职他比不上郑清风,论家底,他还欠一屁股债,所以,他有心却又无力。 南宫婉抹去眼泪,强颜欢笑,道:“祖母,哥哥,我回去了,待有合适的机会,我再回来看你们。” “去吧。” 孙老夫人又叮嘱南宫婉身边的丫鬟,“红袖你放机灵点,要有什么事,速速来报。” “老夫人大公子请放心,红袖一定会照顾好二小姐。” 天已微微亮,南宫婉坐上了轿子,轿子里没有摆放火炉,她裹紧了氅衣,握着红袖给她准备好的手炉,才暖和了一些。 余嬷嬷掀开帘子,吩咐道:“老马,赶快些,莫让二爷久等了。” 车夫老马闻言,举起马鞭狠狠地甩在马背上,马儿受疼,放开四肢狂奔起来。 红袖瞧着南宫婉蹙紧眉头左摇右晃,又见余嬷嬷一副毫不在乎的表情,她也掀开帘子,喝斥一声:“你这是想要颠死二夫人吗?你头上有几个脑袋?” 老马只好稍微勒紧了缰绳。 余嬷嬷心生不悦,“少夫人莫怪,奴婢只是怕二爷和朱小娘起得早,让他们久等了。” 红袖腰身一挺,道:“余嬷嬷怕不是糊涂了,朱小娘是妾,我们小姐是妻,哪有妻怕妾的道理,她就算等上一天那也是应该的。” 余嬷嬷白了她一眼,“我这是怕二爷等。” “朱小娘只是给我们小姐敬茶,又不是敬二爷,余嬷嬷急什么?” 余嬷嬷诧异地望着红袖:这死丫鬟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牙尖嘴利了,以前还真是小看她了。 南宫婉瞧着余嬷嬷脸色甚是难堪,想到她好歹是郑府最受重的嬷嬷,不好撕破脸,便开口阻止了红袖。 “红袖,余嬷嬷也是为了我们好,你不可对她这么没礼貌。” “余嬷嬷,红袖这丫头被我给宠惯了,还望你念在她年纪还小,莫要与她计较。” 有台阶下,余嬷嬷自然乐意,她含笑道:“不会不会,二夫人尽管放心。” 第47章 失望 南宫婉为人善良,性子又软弱,红袖是知道的,再加上南宫府今非昔比的情况,红袖亦是小心谨慎,不敢得罪郑府里的人,生怕给南宫婉带来麻烦。 可就算她主仆这两年来,一而再,再而三地忍让,在郑家依旧讨不了好,既然如此,干脆就强悍些。 上回在将军府,南宫雪曾把她叫到跟前,说:“你只需好好护着婉姐姐,若惹出什么事,我都能护着你们。”所以红袖才有底气,敢顶撞余嬷嬷。 马车终于在郑府门口停了下来,红袖率先跳了下来,她一手撑伞,一手扶着被颠得几欲呕吐的南宫婉下来,放眼四周,竟没一人来迎接她们,南宫婉不免一阵冷意裹身。 “二夫人在娘家住了这么些时日,如今回府,该去给老夫人问安才是。”余嬷嬷落了马车,冒着细雨,不温不火道。 南宫婉忍住身体的不适,轻启珠朱唇,“这是应该的,嬷嬷请先行一步。” 余嬷嬷在南宫府跪了许久,偏偏还无人送她一把油纸伞,眼下这膝盖还有些隐隐作疼,她寻思着找个机会报报此仇,偏南宫婉这般听话,她竟不好发作,只得往郑老夫人那边走去。 红袖扶着南宫婉,满脸担心,“小姐你这身子还没好利索,又经这趟颠簸,不如先回屋里躺会再去给老夫人请安。” 南宫婉苦笑,“我们在别人的屋檐下,哪有依着自己性子的,不管怎样,我们都必须按规矩把礼数做足,莫要让人抓到错处,丢了我们南宫府的脸面。” 她又想到外头盛传南宫雪勾引唐慕白夜逛天仙楼的事来,她自是不信那些流言非语,不信南宫雪是这样的人,可无风不起浪,定是南宫雪哪里失了分寸,让人蓄意渲染了。 脑子里这般胡乱想着,不知不觉间已走到了郑老夫人的寑房外头。 余嬷嬷喊道:“老夫人,二夫人回来了,正在门口候着呢!” 此时郑老夫人早已梳洗换装完毕,可她偏偏拦住了正要开门的丫鬟,并对她使了个眼色。 丫鬟会意,回道:“嬷嬷请告诉二夫人,老夫人这才起身,须得等上一会。” 余嬷嬷应了声,“知道了,不急。” 她又摸着有些湿的衣衫,对南宫婉说道:“二夫人,奴婢这衣裳被雨淋湿了,请容奴婢去换一身干爽的衣裳再过来。” “去吧。” 南宫婉低头垂眸,听着嘀嗒的雨声越来越响,双脚愈加寒冷。 良久,门才徐徐打开。 “二夫人,老夫人让你到正厅等她。”丫鬟探出个脑袋,说道。 南宫婉紧紧握着手炉,应了声,“好。” 红袖气得火冒三丈,这老夫人明知道下着大雨,明知道南宫婉的小月子还未坐满受不得寒,可还是让她在这站了半天,一句问候就行的事,现在又要她去厅堂等,分明就是为难南宫婉。 可她再怎么生气,却也不敢对着老夫人发火,她只好扶着南宫婉往厅堂走去。 好在厅堂有火炉甚是暖和,南宫婉跪坐在蒲团上,一大早没吃点东西,肚子倒是饿了,她放下手炉,道:“红袖,你去后厨给我拿些糕点吧。” “那小姐先等着,奴婢这就去。” 南宫婉皱眉,“红袖,我不是说过吗,要唤我二夫人,你怎么又忘了?” 红袖低头不敢看她,“奴婢还是喜欢唤小姐。” 南宫婉无心他事,轻叹一声,“随你吧!”左右她也是讨厌二夫人这个身份。 红袖退出厅堂,碰到一个丫鬟捧着个木盘往郑老夫人寑屋走去,木盘上放着一块白布,布上还沾有一丝殷红。 红袖不问也知道,这白布是昨天朱小娘用的,这是要拿给老夫人看呢! 南宫婉垫了几块糕点,还是没看到朱小娘过来,跪坐久了,腿脚有些酸麻。 “红袖,扶我起来动动,我这腿有些麻了。” 红袖伸手将她扶起,忿忿道:“早早地把小姐接来,却让小姐等这么许久,这朱小娘真不像话,依奴婢看她就是故意的。” 南宫婉轻捏着膝盖,又慢走了几步,酸麻感才缓解了不少,她听着红袖的话,轻斥道:“朱小娘可是你能随便议论的?你这张嘴要是没个把门的,迟早要惹出祸事来。” 红袖不敢吭声,可她就是气不过,明明朱心宝已经醒了,却迟迟不来给主母敬茶,分明不把南宫婉放在眼里。 主仆二人又等了一柱香的工夫,郑清阳才与朱心宝款款而来。 “心宝见过姐姐。”她的声音清脆悦耳,仔细瞧去,明眸皓齿冰肌玉骨,果然是天生丽质。 南宫婉并未答话,反而跪坐在蒲团上,一双大眼盯着郑清阳那张神采奕奕的脸。 丫鬟们早已摆好了茶具泡好了茶,朱心宝小心翼翼举着一盏茶跪在南宫婉面前。 “姐姐,请喝茶。” 南宫婉肯回郑府,可并不代表她心里没有怨气,听着这小美人唤自己姐姐,她这心里就硌得慌。 “我这一生,只有一个妹妹,那便是护国将军府的南宫雪,也只有她能称我一声姐姐,以后还请你唤我为二夫人,还有,往后的日子希望你能早些到我屋里问安,莫要让我等上大半天的光景,你可记住了?” 朱心宝依旧举着茶盏,只是把头微微低下,轻声道:“二夫人,心宝记住了。” 南宫婉这才接过茶盏,浅喝了一口,“起来吧。” 见她喝了茶,郑清阳这才冲朱心宝招了招手,“宝儿,你去陪陪老夫人,我与二夫人有话要说。” 朱心宝冲两人行了一礼,乖巧道:“心宝这就去。” 郑清阳坐到南宫婉身边,见她脸色苍白,人也清瘦了许多,他握住她冰冷的手,眼里满是关切,“婉儿,你身体可好些了?” 南宫婉抬眸望着外面飘落的细雨,她抽出被他紧握的手,叹了口气,“夫君若真的担心我,又何必这么着急纳妾。” 郑清阳脸色一黑,坐直了身子,“你这话什么意思?我关心你还成了我的错了?” 南宫婉亦直视他的双眼,“你明知道我小月子还未坐满,为何偏偏冒雨接我回来?” “你要真不情愿,那你可以不回来。” “我不回来,你们岂不是要给我安个善妒的罪名?” 轻则善妒,重则犯了七出,倘若郑老夫人以此为题,要郑清阳将她休了,那她和南宫府的名声都会毁于一旦。 从他第一次动粗,南宫婉就该知道这人的话有多不值得信任,还记得他信誓旦旦的说:他只是喝糊涂了,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对她动手。 她原以为他当时只是心情不好,多喝了些酒,动手并非是他本意,直到把郑清阳把她肚子里的胎儿打掉,南宫婉才真正地反思,原来这是人品问题,有了第一次,就会有无数次,根本就没有最后一次。 看到郑清阳迫不及待地纳妾,南宫婉彻底失望。 “我这次回来不是跟你吵架的,我只是希望你在我面前收起虚伪的面孔,以后你我以礼相待,我不会干涉你的事,你也别故意找我的错处。” 郑清阳倒没想到一向柔弱的南宫婉会说出这般硬朗的话来,许是她还在怪自己,这般想着,心里便释然开怀。 “红袖,扶你家主子回房歇着去。” 南宫婉起身后,再没看他一眼,迈开大步往寑屋走去。 第48章 报案 雨一连下了三天,使得天气更加得寒冷。 这天,刑部接到农户来报,说城南的一处荒园里,出现了一具女尸,刑部侍郎南宫靖急忙领着几名捕快前往。 现场早已到了好几名衙差,周围还有一群撑着油纸伞看热闹的百姓。 土坑里躺着一个衣衫不整的女人,雨水冲刷着她身上的泥土,露出面目全非的脸颊来。 南宫靖拿着黑色的油纸伞,他蹲下身,仔细瞧着,这女人的衣衫料子极好,可衣衫如薄纱很是露肉,长长的十个指甲均涂了红色的蔻丹。 而她身上的几样金首饰做工精致,依他常去楼兰坊的经验来看,这人的身份绝非是良家妇女。 “宋老呢?他可来了?” 后面一个瘦黑的老人在南宫靖旁边蹲下,并递给他一个绣着金丝的荷包,“大人请看,这是从这尸体上掉出来的。” 他便是刑部的仵作宋金贵,此人已有六十多岁,干仵作一行已有四十多年,经过他手查验的尸体,几乎都能查得极其详细,可谓是经验丰富。 南宫靖把伞递给他,接过荷包将里面的东西倒出,竟是十几粒金豆子,他脸色顿变,回头见百姓与几名捕快都在他身后,立马将金豆子收起。 “此事先不可声张。” 宋老虽不知他是何意,不过还是点了点头。 南宫靖皱着眉头,一脸的严肃,他不知道为什么护国将军府的金豆子会在这具女尸身上?他担心这案子会与南宫雪有所牵连,所以才让宋老先别声张。 他将荷包收好站起身来,冲不远处维持秩序的几名捕快喊道:“丁宁,小义,钟奇,你们过来一下。” 几人快步走到他面前,小义年纪较小比较心急,他摸了把脸上的雨水,道:“大人,是要我们到这附近挨家挨户排查吗?” 钟奇抬手拍了一下他的脑壳,瞪着他斥责道:“你是想累死我们还是想冻死我们?这附近有几百户人家,排到什么时候?” 南宫靖瞧着看热闹的百姓越来越多,为了防止以讹传讹,道:“小义,你找两个弟兄把这具尸体带回刑部,好让宋老快些查验她的死因。 钟奇你带人去城里所有的青楼查问,看看哪家丢了姑娘,注意,先从名声大的查起,丁宁,你带人继续在这细查细问,看能不能找出线索。” 三人纷纷领命。 “宋老,那就有劳你了。” 宋金贵冲他摆了摆手,“你去忙你的,尸体的事就交给我。” 南宫靖没来得及拿上油纸伞,骑上一匹马便往将军府快速奔去。 …… “小姐,大公子来了,他非要见你。”春梅望着正在认真练字的南宫雪说道。 南宫雪抬眸瞅了一眼门口,外面的雨还是淅淅沥沥,她放下毫笔,握住小翠递过来的手炉。 “这大冷天的,莫让靖哥哥等久了,快请他进来吧。” 春梅应了句,便去大门口接南宫靖去了。 “小姐,为何你这字总练不好啊?”小翠按习惯把写满歪歪扭扭字的纸拿到火炉上烧了。 南宫雪背靠在椅子上,微闭着双眼,喃喃道:“可能是我这心始终无法静下来。” 南宫靖跟在春梅后面,不时打量着将军府各处的护卫,瞧着这府里的守卫似乎森严多了,就连他要进来都要经得南宫雪亲自同意。 待到了书房门口,小翠递给他一块白布,“大公子一身雨水,莫要把寒气带给小姐,还望你擦擦。” 南宫雪怕冷,南宫靖是知道的,所以小翠并非是为难他,他接过白布擦去头上身上的雨滴,这才踏进书房。 “小翠,让人给靖哥哥煮碗姜汤,春梅,你去把火炉移过来一点。”南宫靖睁开双眼,看着外衣已有些湿润的南宫靖,吩咐道。 南宫靖毫不生分,他从一旁拖过一张椅子,在南宫雪对面坐下。 “雪儿,这是你府里的东西吧?”南宫靖将荷包丢到书案上。 南宫雪拿起湿了的布荷包,此荷包颜色鲜艳绣工精致,还用了金丝包边,定是年轻的富贵女子之物。 “靖哥哥,这荷包并非是我府中绣娘绣的。” “谁跟你说荷包了?我是说荷包里装的东西。”南宫靖盯着她的脸,似乎想从中瞧出点什么。 南宫雪打开荷包,将里面的东西往书案上倒去,十几粒金豆纷纷滚落在地。 看着地上滚来滚去的金豆,南宫雪惊道:“咦,怎么都是金豆子啊!” 春梅急忙弯腰捡了起来,不一会工夫,全部金豆已放到书案上的一个小杯子里。 南宫雪拾起一粒,仔细瞧着,今年将军府里的金豆有个特点,就是金豆带有波浪纹路,并非是光滑的表面。 南宫雪点头默应,道:“靖哥哥,这的确是我府里的金豆子,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南宫靖板着张脸,他站起身,双手靠背渡了好几个来回。 “雪儿,今天在城南的一处荒地里发现了一具女尸,这荷包就是她身上寻到的,你告诉我,此事可与你有关?” 南宫靖双手撑在书案上,俯视着南宫雪如星辰般的眼眸。 南宫雪闻言,眸光微闪,她微微一笑,“怪不得靖哥哥一进来我就觉得有些不对劲,原来是以为我杀了人,你看我可像是凶手?” 说完,竟还拿起书案上的一把匕首对着自己比划了起来。 南宫靖坐回了椅子上,他身子前倾又靠近了些,“雪儿,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若此事真的与你有关,你就赶紧把事情的原委一五一十地告诉我,我定会帮你。” 南宫雪放下匕首,亦看着他的双眸,认真道:“若真是我杀的,靖哥哥可愿意包庇我,为我开脱?” 南宫靖愣住了,他没想到南宫雪会问这种问题,这是不是代表人就是她杀的? 他站起身,嘴角忍不住抽动了几下,“这荷包你命人烧了吧,今天就当我没来过。” “靖哥哥,人不是我杀的。”南宫雪叫住正要走的南宫靖。 小翠端着一碗姜汤走了进来,见南宫靖似要走,忙把姜汤递给他,“大公子,这姜汤趁热喝了才去寒。” 南宫雪亦走到他身边,道:“靖哥哥,你先把姜汤喝了,喝完我再告诉你怎么回事。” 南宫靖听到这案子与南宫雪无关,心里松了口气,天知道他刚才做这决定有多坚难。 “其实,前阵子我府里丢失了一箱金豆,而且我身边的大丫鬟小菊也随之失踪。” 南宫靖把空碗还给小翠,对南宫雪说道:“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去报案?” “汪公公说他会帮我抓到盗贼,让我不可声张,我虽不知他是何意,但我相信以无影阁的本事,找个抱着一箱金豆的盗贼极为容易。” 除非杨庆把金豆都埋起来一粒不用,否则终会让人查到他。 南宫雪将所有的金豆装进荷包里,然后递给了南宫靖,“说不定这女尸与盗贼有关,又或者跟无影阁有关,靖哥哥,你办此案可要小心了。” 南宫靖将荷包塞入怀里,既然此案与南宫雪无关,那这荷包就是物证,自然要带回刑部。 南宫雪刚才的意思他也听懂了,要是盗贼与那女尸都是汪全派人杀的,只怕这案子会被上头给压下,他根本就查不了。 第49章 通缉 “对了,你与唐慕白到底怎么回事,你和他为什么会去天仙楼?”刚踏出门的南宫靖又转身问道。 如今城中都在传她与大理寺少卿夜逛青楼的事,南宫雪年纪还少不懂事,可他身为兄长,不得不提醒她。 “雪儿,你到底怎么想的,跟陌生人出去,还去那种地方,你的名节不要了,将军府的名声也不要了吗?” 南宫雪拿起墙边放着的一把油纸伞递到他手上,“靖哥哥,以后无论外面传些什么,你都不要相信,除非是我亲口承认,这伞你拿着,天气寒冷,我就不送你了。” 想着南宫玉才过世没多久,南宫靖不忍心责备她,他瞥了一眼叶诚,又道:“唐慕白这人武功高强,要是他对你起了色心,你这些护卫都不够他打的,以后还是离他远点。” 南宫雪笑了笑,“唐大人又不是市井小人,哪里会动什么歪心思。” 这话她说的没有一点底气,想到唐慕白对自己莫名其妙的态度,于自己而言,他虽谈不上是小人,却也算不上是君子。 南宫靖打开伞,道:“那我走了,记得有空就来南宫府看看祖母,她挺记挂你的。” 南宫雪嗯了声,转身返回屋里,她的眼眶渐渐湿润,前世她竟没发现南宫靖对她这般好。 好到哪怕她是杀人犯,他也愿意包庇她。 “小姐,你怎么了?”小翠见她有些不对劲。 南宫雪眨了眨眼,又长吁了口气,“我没事,小翠,你去跟忠叔说,让他找个时间把黑旋风约出来。” 屋外的叶诚闻言,急忙走了进来,“小姐可是要找黑市的老大黑旋风?” 南宫雪点了点头,奇怪他为何反应这么大,“怎么?叶护卫认得此人?” 叶诚自知刚刚失态,他紧握着剑柄,道:“我只是听说此人心狠手辣,向来只认钱不认人,小姐要是想与他打交道,还请三思。” “那叶护卫可打得过黑旋风,还有他身边的人?” “要是单打独斗,自然打得过,可此人从不讲江湖道义,能用阴招就从不会明着来,我是怕他会对小姐做出什么不利的事来。” 南宫雪用根小竹子拨了拨火炉里的炭火,好让炭烧得更旺些。 “每个人都有他自身的弱点,黑旋风是厉害,但他巨贪,这便是他的弱点,你只需好生护我周全即可。” 南宫靖欠黑旋风银子的事,她想尽快解决掉。 南宫靖出了将军府,骑上快马一溜烟没了踪影,他完全没有注意到墙角拐弯处有一双眼睛紧盯着他的背影,直至消失不见。 回到刑部,丁宁跟了过来,“大人,现场已经仔细查探过了,并未发现什么特别之处,只是那片荒地的主人却大有来头。” 南宫靖边往验尸房走去,边说道:“是何来头?” 丁宁紧随其后,急促道:“那一大片荒地,其实是太子侧妃刘娘娘的陪嫁园子。” 南宫靖停下脚步,眼里闪过一丝诧异,“刘娘娘的陪嫁?那为何是块荒地?” 丁宁一撇嘴,嘟囔起来,“这谁知道啊?或许嫌地小了点,不愿花银子请人打理呢,反正一直以来就是荒着。” 南宫靖继续绕过长廊,丝毫不顾及一向走路慢悠悠的丁宁。 “那附近的百姓可有发现什么可疑之处?比如说看到陌生人在那晃悠,或者听到什么奇怪的响声?” 丁宁小跑好几步才跟上,“我带着弟兄们都问遍了,根本问不出有价值的线索。” 到了验尸房,南宫靖推开门,见宋老拿着簿子记录着,想来是已经验尸完毕。 “宋老,怎样了?”南宫靖看着躺在木板上的尸体,问道。 宋老放下笔,指着尸体脖子处的伤口,道:“凶手武功极好,一剑致命,除此之外,她的身上没有别的伤口。” 南宫靖从桌上拿起一支金簪,左右翻转着,“女子身上的财物,饰品都没被拿走,肯定不是劫财,看她衣裳单薄,会不会是劫色?” 老宋摇了摇头,“我查验过了,这女子应该不是良家姑娘,所以劫色害命的可能性不大。 还有她的死亡时间,估计已经死了有十来天,大人,依我看,你不如查查这女子生前可有什么仇人。” “有劳宋老了,要是再发现什么线索,还请速来禀报。” 宋老点头,“一定一定。” 南宫靖正要回去,正巧碰到迎面而来的钟奇,他身后还跟着一名衣着艳丽的女人。 “大人,有眉目了。”钟奇乐呵呵,他没想到事情这么顺利,一到天仙楼查问,便有人说确实有名女子失踪了好些天。 “大人,这女子名叫花蕊,据她说天仙楼的花魁已失踪十来天,属下特意让她来认认。” 南宫靖从身上掏出那个金边荷包,举到花蕊面前,“你可认得此物?” 花蕊接过来仔细瞧了瞧,惊道:“这是如丝姐的银包,她平常去哪都随身带着,大人,如丝姐她,她怎么了?” 花蕊用余光瞥了一眼屋里面,见有尸体被白布遮盖着,已猜到柳如丝惨遭不测,眼眶顿时红了起来。 南宫靖见她表情不像作假,“她死了,她可有仇人?” 花蕊闻言流出两行清泪,她拿帕子擦去眼泪,道:“如丝姐虽然是头牌,可她脾气极好,从不与姐妹们吵嘴,这么些年,我没见过她和谁红过脸。” “那她原本住哪?可还有家人?” 花蕊摇了摇头,“我只知道如丝姐的父母早就死了,她家具体在哪,确是不知。 不过她有一个情人,叫杨庆,我听如丝姐说,用不了多久,杨庆就会给她赎身。 哦对了,我记得他们有一回吵架,就在如丝姐失踪的前一天。” 南宫靖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为什么事吵?” “这我就不清楚了,隔着门板我就只听到如丝姐说了这么一句:你不同意我就去报官。” 听到报官这两个字,南宫靖琢磨起来,莫不是杨庆与柳如丝合谋偷了将军府的金豆,由于分赃不均的原因,杨庆把柳如丝给杀了? “你跟我来,先去看看那具尸体是不是柳如丝。” 花蕊虽然害怕,可既然来了就不能退缩,只得硬着头皮进去。 南宫靖掀开白布。 “大,大人,她就是如丝姐。”花蕊望着木板上的尸体,躲在南宫靖的身后怯怯道。 女尸身份已确认,目前来看,杨庆是最大的嫌疑人,南宫靖差人叫来画师,让他赶紧按花蕊的描述,画出杨庆的画像,准备全城通缉。 “丁宁,你再辛苦一趟,去天仙楼问问看花蕊说的话是否有误。” “属下这就去。” 第50章 汪府 夜里,京城内比较冷清的一条街道一片漆黑,只有最里边一座汪府的门口挂上了两个小红灯笼。 这府邸便是汪全的住所,虽说汪全常年在宫里,可每月总会有几天回到自己的家中。 汪全坐在书案前,看着满屋的古画与古董,心情甚是愉悦,他端起装着好酒的小金杯,浅咪了一口。 这世上,不管什么人都靠不住,只要自己身边有钱,心里才能踏实。 长廊里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不用说,定是林云啸来了,因为这个府邸没几个人知道。 果然,眨眼工夫,林云啸急匆匆走了进来。 “义父,大事不妙啊!” “慌什么?天塌下来都得沉住气。”汪公放下金杯,瞥了他一眼。 见他责备,林云啸把到嘴的话硬是吞回了肚子里。 汪全示意他坐下,“说吧,到底出什么事了?” “义父,今日刑部接到报案,说城南的一处荒地惊现一具女尸,捕快查出这具女尸叫柳如丝,生前曾是天仙楼的花魁,而她与杨庆的关系非比寻常……” 汪全咧嘴一笑,打断他的话,“这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一个妓女与哪个客人不是关系非浅。” “义父有所不知,柳如丝身上有杨庆从将军府里偷出来的金豆,而且埋她的地方竟是太子侧妃刘娘娘的陪嫁园子。” 汪全伸出个兰花指,尖声道:“你的意思是,这个柳如丝是刘娘娘杀的?” “极有可能,我得知柳如丝与杨庆的关系后,便找到她身边的丫鬟问话,据丫鬟说,前一段时间,有个嬷嬷隔三岔五地来找柳如丝,后经确认,此嬷嬷竟是刘娘娘身边最得宠的吴嬷嬷。 更加令人奇怪的是,吴嬷嬷也早已不在东宫,竟无人知道她的去向,所以我想,她会不会是被刘娘娘给杀人灭口了。” 汪全背靠在椅子上,微眯着双眼,手指还不停地转动着大姆指上的玉扳指。 “说说你的想法。” 林云啸将所有人串联在一起,又理了会思路,这才说道:“义父,南宫玉武功不差这是众所周知的事,迎亲当天她为何没有反抗,这其中必有蹊跷,是不是有人给她下了药? 我在想,南宫雪与刘娘娘会不会是一伙的,她指使小菊下药,并且让小菊支开太子,而刘娘娘则负责派人将护城军杀害,再把南宫玉掳走杀死。” “那柳如丝与杨庆呢?这其中又有他们什么事?吴嬷嬷又为何接近柳如丝?还有,刘娘娘从哪找来的高手,能在一刻钟之内将二十多名护城军杀死?”汪全直视他的双眼,问道。 “这……”林云啸被汪公问住了,此刻还真是后悔将杨庆早早给杀了。 “会不会是南宫雪为了安全起见,故要杨庆与柳如丝互相代话给小菊和吴嬷嬷?” 他突然又想起一件事来,又说道:“义父,听柳如丝的丫鬟说,世子几乎每次去天仙楼都要柳如丝作陪,你说会不会是他找来的高手? 还有一件奇怪的事,有好几晚,怀王殿下在私底下让天仙楼的吕安一定要找到柳如丝,还曾放言,如果没找到,便踏平了天仙楼,我觉得他也甚是可疑。” 汪全又喝了口小酒,听着林云啸的分析,甚是觉得好笑,“你得来的消息虽然挺详细,可经你这么一说,反倒更乱了,你啊,就跟咱们的圣上似的,见谁都有问题,不过还别说,你分析得也挺有道理。” “南宫雪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据探子回报,她前几天出门去东宫探望刘娘娘,好像还带了礼品,今天南宫靖拿着柳如丝的金豆去找了南宫雪,目前就只有这两件事。” 汪全眼里闪过一丝精光,“那南宫靖从将军府出来后,可曾把金豆带出?” “带了,还当成死者的物证呈了上去。” “那这么说,柳如丝极有可能不是南宫雪杀的,否则依南宫家的性子,肯定会包庇自家人,想毕南宫靖也知道杨庆这个人了吧,他是不是准备全城通缉?” 林云啸点了点头,暗叹汪全聪明,“义父还真是料事如神,南宫靖已让画师将杨庆的样貌画出,估计明儿一早通缉令就会贴到城门口去。 不过义父放心,他们是绝对找不到杨庆的尸首,也怀疑不到我们头上。” 汪全知道,南宫雪定是把杨庆偷了金豆,还有自己要抓拿杨庆的事都告诉了南宫靖,否则她无法解释柳如丝为何会有将军府的金豆,毕竟将军府每一批的金豆都不一样。 就算南宫靖知道杨庆的失踪与自己有关,也没什么担忧的,一个小小的刑部侍郎,又有何惧?随便找个人就能把他给替代了。 按照林云啸的思路,有几点必须搞清楚,第一,到底是怀王,还是楚世子找来的高手,反正不可能是太子。 第二,南宫雪是否真的对南宫玉下手?还是说她是故意利用杨庆偷盗这件事,引导自己将矛头对准某人? 第三,刘娘娘是否背着太子与某人达成了协议,杀害南宫玉。 细细想来,刘锦绣的嫌疑最大,因为只有她对南宫玉恨之入骨,可凭她一人之力又完成不了这么大的案子。 汪全紧闭着双眼,顿时感到此案棘手,他虽不喜怀王,可怀王是魏帝最疼爱的皇子,若此案与他有关,恐到时不好收场。 要是楚世子与此案有关,只怕更加难办,要么他是来大魏做卧底的,要么就是被人收买替他人做嫁人,不管哪个都会让此案更加复杂。 不过转念一想,怀王自负高傲,对他向来看不起,要是将来怀王做了大魏的皇帝,恐怕会第一个拿他开刀,既然如此,何不趁此机会消消怀王那盛气的火焰。 至于楚世子,要是他真的是南楚细作,那自己将他连根拔起,也是奇功一件呢,果然万事都是福祸相依,是福是祸得看个人的造化了。 汪全的脸上渐渐露出了笑意。 一旁的林云啸见他沉思良久,脸色几经变幻,忍不住开口。 “义父,依我看,咱们只需派人紧盯着刘娘娘与南宫雪,看看她们与谁接触,那么幕后的人就会浮出水面。” 汪全睁开眼睛站起身来,他举高双手活动了下筋骨,又轻轻扭动腰身,顿时觉得舒服异常。 “不单监视她们俩,还有怀王与楚世子,都给我安排上人盯着,记住,一定要挑机灵的人,切勿被他们给发现了。” “义父放心,无影阁里有的是盯哨的好手。” 林云啸又想刑部的南宫靖,这人查案倒是有一套,“义父,那柳如丝的案子咱们要不要压下来?” 汪全乐呵笑道:“人又不是我们杀的,干嘛要把脏水揽上身?咱们啊,只需躲在暗处静观其变好了。” 第51章 史德浩 柳如丝的案子牵动着一人的心,那便是怀王,想他花了多少精力才将柳如丝安排到天仙楼,原本指望着为他打探各路消息,哪知道竟莫名其妙地死了,还死得这么不明不白。 怀王府的书房里传来一阵噼里啪啦,咣啷一片的吵杂声音。 候在外头的史先生不用看也知道,定是怀王把书案上的书啊,茶盏啊,酒杯之类的全扫地上了。 他捻着下巴的几撮山羊胡须,叹了声:怀王殿下总是这么沉不住气,不就一个暗桩嘛,值得发这么大的火?每次都是这种老把戏,他不腻吗?反正自己是看腻了。 想着时辰也差不多了,他迈开腿往书房奔去。 “殿下,我可以进来吗?” “进。”怀王的语气甚是不好。 史先生推开门,见满地的狼藉,他冲门口的两个丫鬟道:“手脚麻利点,赶紧把这收拾干净。” 丫鬟们早已习以为常,没用多少工夫,就把书房打扫完毕,两人拿着一堆残渣碎片出了书房,并关上了门。 “殿下,为了一个女人,不至于,气伤自己的身子,多不划算啊!”史先生硬着头皮上前开解道。 怀王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史德浩,当初不是你说天仙楼有问题,让本王无论如何都要安插一名暗桩进去的吗?本王一丁点的消息都没得到,暗桩就死了,你给说说,到底是谁杀了她?” 竹篮打水一场空又岂是他怀王的做法! 史德浩苦着脸,小声道:“殿下,我,我哪猜得出是谁杀了她,按理说这柳如丝也没暴露啊!” 一听这话,怀王更是气恼,他抬腿将一张檀木椅踢倒在地。 “身为谋士,你不知道?那本王养你何用?当初可是你说只要将南宫玉的死栽赃给太子,那么父皇就会废除太子将他贬出东宫,可结果呢,太子如今在岭南过得有滋有味,根本没受一丝一毫的影响。” 怀王白皙的额头爆出一条条青筋,桃花眼亦瞪得老圆一个。 史德浩急了,他扶起椅子,道:“我的好殿下诶,这些话你千万别再说出口了,要让有心人听了去,真以为是你杀了南宫玉呢!” 怀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是你让柳如丝勾引杨庆,把他迷得神魂颠倒的。 杨庆这个傻子为了筹钱给她赎身,竟答应了吴嬷嬷一定会说服小菊给南宫玉下药,所以,是你害了南宫玉。” 怀王又冷哼了一声,转身坐回椅子上,“本王有些好奇,史先生是从何处得知,刘锦绣会加害南宫玉,你与她是何关系?” 史德浩心慌意乱,想来怀王不信任他,可为何偏偏等到现在才挑破,莫不是要将他给推出去做替罪羊? 他擦去额头上的汗珠,道:“殿下,我不是早就说过了吗?我是偶然的机会得知刘娘娘要和楚世子联手除去南宫玉,所以才决定助吴嬷嬷一臂之力。” “偶然?”怀王挑眉斜睨着他,满脸怀疑,“此事非同小可,关乎全族生死甚至整个南楚,为何楚子丹和刘锦绣会这么不小心,偏偏让你听了去?史德浩,你当本王是傻子吗? 你要再不老实交代,可别怪本王不念旧情,将你一家老小全砍了。” 怀王猛拍书案,惊得史德浩不由自主跪倒在地。 “殿下饶命,我所做一切都是为了殿下,我可从未想过要谋害殿下的意思啊!” 史德浩浑身冒冷汗,想他跟随怀王多年,一向忠心耿耿,从未对他心生二心,哪怕南宫玉的事,也是为了他着想,或者老实交代,怀王会网开一面饶了他。 “殿下,其实,其实我并非是大魏人,十年前我被南楚王选中派来大魏做暗桩,目的是给南楚暗通消息,可我一来到大魏,便被这花花京城给迷住了。 后来我故意断了与南楚的联系,还改名换姓千方百计来到殿下身边做谋士,我是真的想辅助殿下登上九五之尊的位置,而我能流芳百世,此生也无憾了。” 史德浩趴在地上,悄悄瞅了一眼怀王,见他低头沉思,又道:两个月前,有一个蒙面人找到我,并出示了南楚的密令铜牌,他让我无论如何都要配合楚世子将南宫玉给除去,最好让殿下也搅入这趟混水里。 我寻思着,殿下虽然喜欢南宫玉,可殿下更爱江山,所以才决定应了他的要求,目的是希望殿下能趁此机会获得太子之位,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殿下啊!” 说着说着,史德浩竟低声哭泣起来,不知是因为害怕,还是觉得自己一番忠心无人能懂。 怀王坐在书案前,冷若冰霜,细长的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 当初他听闻楚子丹和刘锦绣密谋要在太子迎亲这天将南宫玉杀害,着实吃了一惊。 刘锦绣恨透了南宫玉,他十分理解,可楚子丹区区一个质子,为何也要置南宫玉于死地?这也是他想不通的地方。 据史德浩说,楚子丹是记恨南宫辰而已,要不是南宫辰十六年前大战南楚,南楚落败,楚王也不会将楚子丹送来大魏做人质。 所以,楚子丹要南宫玉惨死,她死了南宫辰父子才会无昭回京,到时,魏帝定将会治他们的罪。 这番话,怀王又如何相信,楚子丹不过是一个质子,在京城无权无势,拿什么与南宫辰斗?除非他另有人相助,否则这么大的一盘棋,他根本没本事下。 不管楚子丹背后的人是谁,怀王都不想错过扳倒太子的任何机会。 为了安全起见,整件事他就当不知道,他只允许史德浩让柳如丝蛊惑杨庆,剩下的计划他更是一概不参于其中,所以楚子丹和刘锦绣根本不知道他在背后所做之事。 怀王原本的计划,是要把南宫玉的案子闹得越大越好,到时魏帝为了平息民怨,自然会让无影阁查此案,到时他只需做点手脚将疑点引到太子侧妃刘锦绣身上。 而太子为了护住南宫雪更不会说出那天是小菊将他叫走,那么太子就有更大的嫌疑。 另一边,楚子丹企图谋反,他亦将计就计,先暗中准备,然后来个请君入瓮,最后一网打尽。 到时,刘锦绣供出太子与楚子丹暗中勾结,谋反篡位。 而他怀王救驾有功,成了有功之人,那么储君之位将非他莫属。 谁料到,南宫玉的案子不但被压了下来,将军府还对外宣称南宫玉是得急病死的,这让他如何不恼,如何能甘心? 史德浩又狠狠嗑了好几个响头,“殿下,我当初虽是南楚的暗桩,可我这忠心是对着殿下的啊,,否则就不会将楚世子供出来,救殿下看在这些年我没功劳却有苦劳的份上,饶我一家老小。” “起来吧,暗桩做成你这样的,还真没几个。” 怀王想着此人还有用,得留他一条狗命帮自己得到楚子丹,甚至南楚国更多的消息。 史德浩默认,的确,哪有暗桩反成敌方暗桩的,但是他又不明白,自己到底哪里露馅了,可他也不敢直问怀王啊! 第52章 那五天 “柳如丝的死,你可有什么看法?” 瞧着怀王的怒气平息了不少,史德浩暗暗松了口气。 “殿下,你说会不会是刘娘娘干的?”除了她,史德浩实在想不出还有谁会杀柳如丝。 怀王瞥了一眼史德浩,“那她为什么要杀柳如丝?你别忘了柳如丝是本王的暗桩,本王的嫌疑最大。” “可没人知道柳如丝是殿下的人,刘娘娘只知道杨庆喜欢柳如丝,知道小菊之所以肯给南宫玉下药,完全是因为杨庆,有这层关系,想要查找真相的人早晚会找到吴嬷嬷,到时刘娘娘只怕难于置身事外。 殿下,说不定杨庆和小菊也已经被灭口了,不过任谁查,都查不到殿下这里,毕竟殿下并未参于整件事情。” 怀王不语,柳如丝要真是刘锦绣灭口,那她为什么要将人埋到自己的园子里,这不是自打自招吗?这理说不通啊! 怀王突然想起那天在天仙楼碰到南宫雪的事来,她身边的人可不是小菊,而是换了个丫鬟。 难道说是南宫雪在暗中捣鬼,目的是为了引出刘锦绣,如果真是这样,那是不是说明她已经知道了什么? 怀王摸着有些疼的额头,正色道:“从今天起,你给本王想尽办法,用尽一切手段,都要打探出呆在京城所有南楚的暗桩,还有,派人盯着南宫雪,她的一举一动都须对我禀报。” 既然身份已被戳穿,为表自己忠心,肯定得为怀王办事,史德浩行礼,道:“殿下请放心,我一定找出所有的暗桩,以表心迹。” 史德浩弯着腰,战战兢兢退了出去。 怀王冷笑:找出所有?史德浩怕是吓糊涂了,他定是不知这京城有多少南楚的暗桩,才会说得这般轻松,看来以前还是太高估他了。 “来人,备酒。”怀王冲门口喊了句。 早已在门口等候多时的两个丫鬟急忙把手里的银酒壶和银酒杯,还有两小碟糕点放在书案上。 “都给本王出去,没有本王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进来打扰,顺便告诉王妃,让她先安歇,别等本王。” 两个丫鬟应了声,不敢逗留片刻,快步走了出去,并关紧了门。 怀王倒了杯酒,仰起头一饮而尽,随后又从书案的内格掏出一条绣着红梅的丝帕来。 闻着丝帕的清香,将它贴于脸颊,怀王满脸沉醉,满怀欢喜,笑着笑着,竟低声哭泣了起来。 他似乎不想弄脏丝帕,反而用宽大的衣袖擦拭泪水。 原以为他恨南宫玉,恨她招惹自己,恨她最后选择了太子,可当她真的不在了,他才发现,原来当初有多大的爱便有多大的恨。 现在恨虽没了,可这思念反而愈加强烈,他甚至怀念起与她独处的那五天,那时,她可听话了,听话到任由自己变着花样搓揉她。 或将她压于身下,或将她推至身前,她毫无反抗之力,若不是她非要说由始至终从未爱过自己,他还真的狠不下心来将她捅十几个窟窿。 怀王低头哭泣,肩膀一起一伏,他紧紧捏着丝帕,就如紧紧捏着南宫玉雪白的肌肤般。 太子到底好在哪?自己竟比不上他?真是天大的笑话,南宫玉这是眼睛瞎了才会说出这么无耻的话来。 怀王抬头,虽然泪流满面,可眼底却闪过一丝阴霾:没得到她的心,好歹她的身子是属于他的。 谁也没想到,太子迎亲的路上,怀王一直尾随其后,太子被小菊唤走,春梅被打晕,甚至二十名护城军互相拔剑相杀,他都看得一清二楚。 直到最后一名护城军举剑要杀南宫玉时,他才射出暗器将护城军杀死并掳走了南宫玉。 他曾有过想要放走南宫玉的念头,可看到她凤冠霞帔一身红装,红唇鲜艳千娇百媚,偏偏柔弱得让人情不自禁。 怀王终究没忍住心里的骚动,第五天的时候,他拥着赤,裸的南宫玉,问:愿不愿随他回怀王府做他的王妃,南宫玉冷笑,不仅说他比不上太子,还说从未对他动过情。 怀王心生妒忌,大怒之下,捡起一旁的利剑对着南宫玉猛刺下去,他得不到的东西,谁也别想拥有,哪怕是最心爱的女人,也得毁了。 怀王手上的这条丝帕,便是南宫玉的贴身物品,他只带走了这一样,看到它,他会想起南宫玉,捏着它,他就会怀念那几个日夜。 怀王将丝帕小心翼翼叠好后才放入了暗格。 经过此事,他才知道,原来楚子丹的身后果然有股神秘的力量支持着他,否则那二十名护城军又怎会无缘无故相互杀死对方,他们定是南楚的死士。 想到护城军都被南楚暗桩侵蚀,他的后背冒出一股寒意,但是他现在还不想揭穿楚子丹。 一来,他没任何直接的证据证明楚子丹有反大魏的心,二来,这楚子丹对他还有大用处,此时弃了实在可惜,三来,他手里可握着楚子丹致命的秘密,不愁他不听话。 说来这秘密还是惠贵妃告诉他的,让他不到最后关头,切勿说开。 “殿下,臣妾熬了碗参汤,不如殿下喝完再歇息。” 怀王妃楚瑶端着碗,敲了敲门。 “本王不是说过,别来打扰吗?”怀王打开门,他的眼睛通红,一脸疲惫的同时还带着些许酒气。 怀王妃微微弯了弯膝,道:“臣妾见殿下日夜操劳公事,实在是辛苦,所以亲手熬了碗参汤给殿下补补身子。” 怀王没有丝毫要让她进去的举动,依旧立在门口,他从楚王妃手里接过碗,几口便饮尽,“已经喝完了,王妃啊,你又何必这么辛苦,以后这等小事就让丫鬟们去做,本王还有些公文没看,你先去休息吧。” 说完,便关上了门。 其实嫁入大魏前,楚瑶已有耳闻大魏二皇子貌若潘安,风流倜傥,虽然为人高傲自负,却深得魏帝喜欢,这样的人又怎会只忠爱一人。 所以她早就做好了与别的女人共享此夫的准备,可自她成亲这半年来,并未见怀王钟情哪个女人。 怀王平时对她彬彬有礼,常让人送她首饰衣物,一听到她哪不舒服,也会立刻传太医过来。 可她总觉得他俩不像夫妻,倒像是在一起搭火过日子,怀王在她面前自称本王,从不称我,这就表示他并未当她是最亲的人。 旁人都说,新婚夫妇巴不得天天黏在一起,但这半年来,怀王留在她寑屋的次数屈指而数。 望着紧闭的木门,楚瑶知道,怀王对她所有的关心都并非出自他的内心,这只不过是看在她乃南楚公主的分上而已。 第53章 夜黑风高 忠叔虽然年纪有点大,可他办事的速度倒是蛮快的,这不,才过了两天,就已经替南宫雪约好了黑旋风。 夜黑风高,正是做坏事的好时辰,京城中最大的一间酒楼包厢里,南宫雪坐在靠窗的位置上,她眺望着热闹的街道,攒动的人群中,瞥见有好几个男人时不时往她这边看来。 “小翠,这屋子闷得得,你把窗子开大些。” 酒楼的老板不知从哪得知南宫雪怕冷,特命人准备了好几个火炉,小翠此时也微微冒汗,她伸手将另一边的木窗推开,一股冷风窜了进来。 “叶护卫,让店小二上菜吧。”久等黑旋风不到,南宫雪这肚子早已饿得咕咕叫。 不一会,桌面上已摆满了菜肴。 南宫雪拿起筷子,冲两人说道:“你们也坐下来吃,先填饱肚子再说。” 自从南宫雪晕迷几天醒来后,小翠总觉得她变了许多,比如这次,“小姐,客人还没到我们就先吃,这恐怕不妥吧?” “他已经迟到了这么久,万一他整晚都不来,那我们岂不是要饿一晚上,你俩赶紧坐下来把饭吃了。” 叶诚与小翠只好从命,坐了下来一块吃。 南宫雪先是喝了几口鲜美的鲫鱼汤,然后才夹起一块冬笋放进口里。 “哟,都吃上了,怎么不叫上我呢?”一声低沉的声音从门口响起。 “怎么又是你!” 见到来人,南宫雪蹙紧眉头,小翠没得说错,这唐慕白还真跟狗皮膏药般粘住了就甩不掉。 南宫雪放下筷子,眼里闪过一丝不快,“唐大人,你这样有意思吗?你一天到晚不忙公务,反而跟踪我是吧?” 唐慕白正想坐下来,哪知道叶诚飞快伸腿把椅子给勾走了。 他倒不恼,一双明亮的眼睛盯着叶诚,“叶诚,我奉劝你一句,别趁着自己年轻鼎盛,只顾着眼前,我可是将军府未来的姑爷,你现在就得罪我,看我以后怎么收拾你。” 说完,竟将小翠给推开,自己坐到了南宫雪的身边。 气得小翠眼神如淬了毒般瞪着他,“我就从未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你这无赖,吃白食的无耻之徒。” 唐慕白似没听到小翠的话,他拿起一双干净的筷子,夹了一块薄薄的肉片在一个小碟上沾上卤汁后,才放到南宫雪的碗里。 “知道你爱吃水煮肉片,他家的水煮肉还真是一绝,沾上特制的卤汁更是美味,你赶紧趁热尝尝。” 南宫雪并未动筷子,反而直视着他,还别说,他眼角下的泪痣是越看越觉得有味。 “唐大人,你究竟是想害我,还是想害你自己?” 唐慕白嗤笑一声,他摇了摇头,觉得她的话甚是可爱,“雪儿,你冰雪聪明,怎么还看不出我的目的?我这人呢,一旦决定了的事,就不会轻易改变。” 最后一句话南宫雪是相信的,前世的他就是跟着新帝,多年不离不弃。 南宫雪瞥向窗外看了几眼,满是无奈,“天下美貌聪惠的女子那么多,你为何非我不可?” 唐慕白夹菜的手顿住了,他放下筷子,难得在她面前严肃一回,“随心而动,心之向往,无论生生世世,对你的心意,我永不变,” “雪儿,不管你想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帮助你,这世上,我才是最爱你的那个,并且永远都是。” 南宫雪眼神闪烁,脸色一沉,“如果我让你去杀人,或者要你去死,你也愿意?” 听这话,唐慕白忍不住笑了起来,“那可不行,要是你现在就让我跑大街上乱砍几个人,或者让我自刎当场,那我不成傻子了,这样的傻子你能要?” 他止住了笑,才解释起来,“雪儿,我的意思是,我决不允许任何人威胁到你的生命,你的心愿我也会助你完成。” 南宫雪紧盯着他的双眸,自己的心愿,他又如何得知?“那唐大人说说,我心里想要什么?” “自然是寻得一个如意郎君了,姑娘家不都是这愿望吗!” 南宫雪想到了狼心狗肺的新帝,她冷哼一声,“唐大人猜错了,我这辈子再也不会那么蠢替他人做嫁衣。” 小翠奇怪地望着她,一脸茫然,“小姐,你替谁做嫁衣啊?” 经她这么一问,南宫雪突然反应过来,她看向唐慕白,总觉得他今天的话怪怪的,自己也险些说露了嘴。 唐慕白似是怕她察觉到什么,故意转过脸,重新拿起筷子吃了起来,“你们都动筷啊,一会这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南宫雪收回目光,对小翠和叶诚道:“你们也快些吃吧!” 唐慕白见她没起疑,心里松了口气,盘旋已久的想法刚刚已证实,南宫雪和他一样,也重生了。 南宫雪性情大变早已让他生疑,而她近日来所做之事,只怕是和南宫玉的案子有关,想到前世他识人不清,让南宫雪受尽苦楚,他就不能原谅曾经的自己。 幸好上天给了他重来的机会,这一世,他不但要助她报仇,更要将她娶回唐府过上耳鬓厮磨,如胶似漆的生活。 想到能与她同在一屋,同睡一床,同盖一被,他这心情就异常的好,忍不住嘴角轻勾,眼里的笑意直达眼底。 “唐大人,你乐呵什么?”小翠见他紧盯着那盘红烧肉傻笑,张嘴问道。 唐慕白回过神来,用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到南宫雪碗里,依旧笑道:“哦,我瞧着这红烧肉应该是猪屁股肉做的,味道很不错。” “啊!”小翠瞅着那盘亮晶晶的红烧肉,顿时没了食欲。 “既然大人非我不可,那我们谈个交易吧?”南宫雪盯着唐慕白的泪痣,含笑道。 唐慕白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说来听听!” 她把脸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他才听得见的声音说道:“只要你肯辅助太子,助他登上九五之尊,我便嫁你为妻。” “此话当真?”唐慕白既惊又喜,转过脸的同时鼻子却不小心碰到了她的嘴唇。 南宫雪俏面一红,细声在他耳边道:“太子登基之时,便是你迎娶我的日子,我南宫雪决不食言。” 唐慕白一拍桌子,大声道:“一言为定!” 不单小翠和叶诚被他此举吓一跳,就连南宫雪的心亦是突突了几下。 许是怕要结帐,刚吃完饭,唐慕白急急开溜了,气得小翠冲他背影又骂了一顿,此时天色已晚,也没见黑旋风前来,南宫雪觉得他应该不会来了。 叶诚结了帐回来,道:“小姐,此番黑旋风失约,不知是何用意?” 南宫雪瞧向窗外,淡淡道:“许是我们身后跟了几双眼睛,又或许是端架子,故意给我一个下马威。” “那要不要把那几双眼睛给摘了?” “不用,留着甚好,既然这次没见着黑旋风,那便再约一次好了。” 第54章 鬼市 “咚!--咚!咚!” “天寒地冻,关灯关门。”更夫的声音在小巷中响起。 往日纵然是子时,大街上的人还有许多,可自从柳如丝的尸体被发现后,这街上的人到了亥时便回家歇息去了。 想着酒楼离护国将军府不远,雨也早已停,南宫雪此次出门并未坐马车,而是走路来的,这回去也只得走着回去。 幸好这路边的店铺都亮着大红灯笼,街道上倒也没有一抹黑。 叶诚紧随其后,如鹰般的双眼打量着四周,警惕着周围的动静。 “小姐可觉得冷?” “比坐轿子还温和。”南宫雪轻擦了下额头上的细汗,微喘着气道,定是自己平时不太动,所以走这么几下累得慌。 突然,叶诚奔到了前面,他手握剑柄,眼睛盯着前面拐弯处一动不动,“小姐,前面有状况。” 随着他的话音刚落,不知从哪冒出几个穿着黑色衣服的蒙面男人,吓得小翠急忙往南宫雪身后躲去。 “你们是谁,为何拦住我家小姐去路?”叶诚厉声问道。 透过一片红光,南宫雪注意到那几个人的肩膀上都绣有蛇形的图案,她明了,原来竟是鬼市里的人,定是黑旋风派他们来的。 “三小姐,我们老大有请!”其中一个黑衣人略弯着腰,作出请的姿势。 小翠躲在南宫雪的身后,露怯道:“奴婢瞧着这些都不像是好人,小姐千万别跟过去才是。” 叶诚亦拔出剑,环顾四周,“小姐大可放心,这几人属下能应付。” 南宫雪看向不远处人影浮动,想来,是来了不少人吧! 她掩嘴一笑,“你们都是黑老板的人吧?我在酒楼里等了好几个时辰,却没想你们会在这等我。” 黑衣人对南宫雪倒是十分客气,毕恭毕敬道:“只因跟随三小姐的尾巴太多,我等无奈才让三小姐久等了,还望三小姐海涵。” 南宫雪又是一笑,“我却不是那小心眼的人,劳烦这位大哥带路。” 叶诚虽知鬼市凶险,可南宫雪执意要去,他只好收起剑,跟随而去。 南宫雪也不知自己身后的几双眼睛是被甩丢了,还是被黑旋风的人解决掉,总之她们绕了好几条街,又来到一条河道边,黑衣人从身上掏出几条黑布条。 “三小姐,得罪了。” 南宫雪明白,黑旋风是不想让她知道去鬼市的路,可既然如此,又为何要她去鬼市? 不管怎样,南宫靖的事她必须帮他与黑旋风撇清了,更何况还有另一件重要的事需要去鬼市。 蒙着黑布条的几人由黑衣人搀扶着来到一个乱葬岗中,扒开草丛,穿过一个黑漆漆的长洞才来到所谓的鬼市。 踏下最后一个台阶的一霎那,南宫雪的耳朵被一阵吵杂的声音包裹着,待解下黑布条,眼前的景象亦让她大为惊叹,如犹进到了一个异国世界。 这地底深处,竟还有一条河流,河流上面停了好些小船,每个小船上摆满了许多她也叫不出名字的古怪物品。 眼前这条小道的两边有许多的人,或蹲或站,不管是卖家还是买家,他们穿的都是普通的粗布衣,看起来并不像是有钱的人。 而地上摆放着一些陈旧的瓶瓶罐罐,各种铁制兵器,各种字画,甚至还有一些奇怪的动物。 对于她们的到来,这里的人纷纷起身望向与这格格不入的三人,不过,有后面的几个黑衣人在,他们谁也没敢乱动。 顺着河边,几人来到一座大舫船面前停了下来,此船共有三层,每层约有三米高,宽约八米,长有三十来米,船身上画了条张着血盆大嘴的大黑蛇,甚至船上所有的灯笼都绘制了黑蛇。 领头的黑衣人敲了敲木门,“老大,三小姐到了。” “请她们进来吧。”里面传来一声响亮的男声。 推开门,本是莺歌燕舞的声音顿时停了下来,“都给我出去。”舞娘们闻言,纷纷低头向岸上走去。 南宫雪这才看到黑旋风坐在一张披着虎皮的太师椅上,他的两边还站着两排黑色劲装的男人。 小翠瞄了眼黑旋风那张满是胡络,眉间还有条长长刀疤的脸,吓得腿都有些发软。 “三小姐,请坐。”黑旋风指着一旁的椅子道。 前世南宫雪只是远远见过这人几次,但从未打过交道,她听新帝说过,此人做事全凭心情,心情好时,纵是陌生人亦会帮上一把,心情不好时,便是六亲不认。 “不知三小姐约我出来所谓何事?”黑旋风亦是第一次见南宫雪,没曾想她长得比南宫玉还要好看,不由得满面春风,毕竟谁都喜欢和美女打交道。 南宫雪落落大方坐下,嫣然一笑,“我听说黑老板如那千里眼顺风耳的神人般神通广大,无所不知,任何事情都瞒不过你的双眼,所以特来问问,你可知我姐姐是何人所害,价钱不是问题,你尽管开个数。” 黑旋风话里有话,道:“三小姐有所不知,为保鬼市顺畅,我黑某从不涉及皇室中人,你提的事,恕我爱莫能助。” 南宫玉并非是皇亲国戚,那么凶手肯定是皇室的人,南宫雪起身行了一礼,“多谢黑老板提点。” 黑旋风不由得对她刮目相看,这小妮子脑子倒转得快。 “既然黑老板提点了我,那我也该回礼不是。”她从袖口的内兜里掏出一封密函来。 “我听说三个月前,你被人截了一批私盐,这个是我从太子那里顺手拿来的,它可以告诉你,谁是内奸。” 原来数月前,黑旋风曾进了一批私盐入京,想拿到鬼市上卖,哪知道,这运盐的大船才到码头就被官兵抓了起来。 后来他才知道,是有人到太子那告密,太子带着人亲自去抓的。 若是旁人,黑旋风倒有把握把事情都给摆平了,可偏偏是太子,没办法,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一船盐入了国库。 黑旋风损失惨重,自是咽不下这口气,他派人查探几月有余却还是一无所获。 黑旋风望着南宫雪含笑的俏脸,亦是知她不会无缘无故冒着巨大的风险将偷来的密函平白无故交给他。 “说吧,你想我用什么来交换?” 南宫雪将密函收回衣袖里,笑道:“黑老板说笑了,我哪敢与你谈关件,实不相瞒,我此次前来,是给你送银子的。” 第55章 栽赃嫁祸 黑旋风能做到鬼市老大这个位置,自然不是蠢笨的人,南宫雪所说的话他也猜得到大半。 “三小姐是为了南宫言的赌债来的吧?” 想当初,南宫言为了逃避赌债躲到乡下去,黑旋风本想让人把他给做了,是南宫靖前来替父求情,说愿意再多还一倍的银子,左右黑旋风为的并非是银子,而是想利用他们手中的权力罢了,所以便同意了。 南宫雪正是知道黑旋风的目的,这才带着那封密函前来,因为她知道,黑旋风更想除去身边的内奸。 “没错,我家靖哥哥被你们压榨的也够久了,他所欠的银子我愿一并还清,还请黑大人能高抬贵手,放过我二叔和靖哥哥。” “三小姐言重了,我是个商人,有钱不赚非我本性,既然你这么有诚意,那我就卖你一个面子。” “来人,叫老三带上南宫言父子的帐簿过来。” 老三是个帐房先生,平时主要帮黑旋风打理帐面上的事。 不多会,一脸尖酸刻薄的老三走了进来,他打量着南宫雪三人,眼里露出一丝贪婪。 “老三,这位是护国将军府的三小姐,今儿特来给南宫言父子还债来了,你给算算他们一共欠多少银子。” 老三吞咽了下口水,回过头来,他坐到黑旋风旁边,从身上掏出一把小算盘,噼里啪啦算了起来。 好一会,他才停下了手,“大哥,此二人共欠白银五万两。” 他又转头看向南宫雪,“三小姐要是不信,我可与你详细说说……” 南宫雪站起身,从叶诚手里接过一沓银票,数也未数,道:“不用了,我这刚好带了五万两的银票,要是黑老板无异的话,咱们就此清帐如何?” 黑旋风对着老三使了个眼色,老三会意,拿起帐簿里的两张欠条走了过去。 “三小姐,你可瞧清楚了。” 南宫雪接了过来,南宫言当初只不过是借了一千两,而到了南宫靖那里却变成了一万两,直到现在变成了五万两,还真是跟滚雪球般越滚越多。 她将这两张签有两人名字的欠条都撕碎后,这才让叶诚把银票递给老三。 随后她又从袖子里掏出那封密函,亲自交到黑旋风的手上。 “既然事已了,我们这便告辞。” “诶,三小姐急什么,待我看过这封密函再送你们出去也不迟啊。” 见黑衣人挡住自己的去路,南宫雪只好坐回原位,她心里也没把握,黑旋风暴怒后会不会放她们走,要是真打起来,叶诚肯定打不过这么多人。 她只盼望一会那人能顾及她们在场,别透露太多的秘密,否则会给自己引来杀身之祸。 不出所料,黑旋风打开密函,瞬间变了脸色,他转过身,指着右边最后一个穿灰色衣裳的人,阴森森说道:“老二,你给我出来。” 老二本是暗沉的脸,瞬间变成死白色,他浑身颤抖,腿也不听使唤,废了好大的劲才走到黑旋风面前。 “大,大哥。” 黑旋风一巴掌打在灰衣人的脸上,愤怒的连眉间那道疤都如蜈蚣般暴走。 “说,为什么要向官府告秘?” 南宫雪见老三的脸颊裂开了一道口子,正奇怪,后来瞧见黑旋风的食指上戴着一只银戒指,她才明白过来,那其实是一个利刃。 老二这人却是个怂货,被黑旋风这么一指,跪了下来不说,还尿了一裤子,只见他猛磕头,不停地求饶。 “大,大哥,我错了,我再也,再也不敢了,你饶我这一次吧,我发誓,我以后对你绝对的忠心。” “老二,只要说出是谁指使你的,我便放过你的家人,并留你全尸,否则,后果你是知道的。” “是,是楚世子,他那天约我出去喝酒,趁我喝得醉醺醺的时候,他有问过我走货的事。 大哥,我真不是故意的,我要是知道他会去向太子告密,就是打死我也不敢透露半个字啊。” 此人胆小黑旋风是知道的,要不是醉酒又如何敢将这机密说出去。 只是他想不通,楚子丹这般是为何?他可是南楚的皇子,他最是清楚自己想要做什么。 而老二跟了自己快十年,虽然胆子小又怕死,可他对自己一向忠心耿耿。 要不是有这封密函在,他是绝对不会相信这两人会做出这等事情来。 “老二啊,你早已是做爹的人,也该知道做错事就该付出代价。” 老二自知今日难逃此劫,瞥了南宫雪一眼,才趴到黑旋风的脚下,“我知道,我只求你放过我一家老小,希望你这一次能说话算话。” 说完,他以极快的速度掏出匕首猛插自己的心窝。 快到就连离他最近的黑旋风都来不及阻止。 “可惜了。”黑旋风摇了摇头。 瞧着他眼神透露出来的冷漠,南宫雪知道他可惜的是并非是灰衣人死了,而是错失了一个杀鸡儆猴的机会。 黑旋风没再瞧老二的尸体一眼,他走到南宫雪面前,盯着她的双眸,“不知三小姐是怎么知道这事的?” 南宫雪反而没有之前的紧张,她手肘支头,淡淡道:“此密函是太子殿下的,自然是从殿下那里得知。” 黑旋风拿起一块小帕子,轻擦拭戒指上的血,余光却时不时地瞥向南宫雪,她说得真诚,话却亦真亦假。 密函是从太子那里拿来的不错,可依太子的秉性又怎会把这么重要的事透露给南宫雪? 黑旋风又想到她刚刚用了“顺”这个字眼,不禁觉得可笑,偷就偷嘛,又何必说得这么冠冕堂皇,还真是个小女娃。 “算了,快要天亮了,鬼市也该散了,你们回吧。” 老三这会倒是殷勤得很,他那三角眼瞄了眼几人,道:“大哥,恐三小姐不认得回去的路,不如让小弟送送她们?” 他的心思,黑旋风又如何不知,只是此刻他还不想南宫雪死在鬼市里。 “老三你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还是让黑衣人送她们回去吧。” 一直待在门口的黑衣人闻言,做了个请的姿势,“三小姐,请吧。”谁都没有注意到,他与老三互视一眼后,眼底露出的凶光。 待南宫雪走后,老三才凑上前,问道:“大哥是要我做什么?” 黑旋风迈步停在老二的尸体前驻足不前,他总觉得这事有些蹊跷,这老二就因为胆小,平常做事也就更谨慎些,按理说不该这么粗心大意才是。 “你马上带人去老二的家里,若是人去楼空,说明南宫雪怕我加害她们,已将她们保护起来,要是人还在,你就让她们全下去陪着老二,也不枉老二白跟我一场。 还有,派人盯着南宫雪,有什么异常速来禀报,眼下正是关紧时候,切勿打草惊蛇,乱了咱们的计划。 老三不敢再看黑旋风的眼,低头道:“大哥请放心,我这就去办。” 第56章 说话算话 蒙着黑布条的南宫雪,由一个黑衣人搀扶着出了洞口,只是黑衣人到了乱葬岗却不动了。 她正想开口询问,耳边便听见刀剑碰撞发出的刺耳声,她急忙扯开布,只见一个黑衣人与别的黑衣人打了起来。 而叶诚早已丢掉了布条,抽出利剑挡在南宫雪与小翠的前面。 黑衣人都蒙着脸,根本看不清他们的长相,眨眼间地上已倒了好几个人。 “小姐,咱们赶紧走。”叶诚望着这个诺大的乱葬岗,怕再变化,只好催促南宫雪先离开这里再说。 眼前这个救她们的黑衣人,看起来武功高强,想来他一人应该能应付,便抬腿准备要跑。 哪知道那黑衣人的后脑勺跟长了双眼睛似的,叫住了她,“丫头你别走啊,你不在这看着,我这架打得多没意思。” 小翠瞪大了眼睛,捂着了嘴巴,似乎不太相信,这黑衣人就是唐慕白,“小姐,这,这不是唐大人的声音吗?” 南宫雪也甚是惊讶,她也不知道唐慕白什么时候成了黑衣人。 其实不用看长相,单凭以一敌十的身手,就该相信他就是唐慕白。 看着一个个倒在土里打着滚,哀声叫唤的黑衣人,唐慕白这才有空扯下布条,并将身上的黑衣裳都脱了。 他走到目瞪口呆的南宫雪面前,伸手轻捏了下她的小脸颊,笑道:“怎么?被我帅气的武功给迷住了?” 南宫雪反应过来,忙掏出帕子擦了擦被他摸过的地方。 “你什么时候成了黑衣人的?” “还能什么时候,自然是去鬼市的时候啊,我不放心你,所以就把最后一个黑衣人打晕,假扮成他的模样带你们去鬼市。 不过,我这双眼睛这么好看,你竟然都没发现我,还真让我失望,还有啊,你刚才既然已经知道是我,为什么不让叶诚过来帮我?” 南宫雪尴尬地冲他笑了笑,“我这不是怕影响你的发挥嘛,再说了,以叶护卫那三脚猫的工夫,他上去只怕给你添乱。” “小姐,你看那边走水了。”小翠突然惊叫道。 城西那边,黑烟滚滚,眨眼间一片火光,看来这火势不小啊!不过南宫雪并不感到惊讶,因为这火是她让李青故意放的。 就在几天前,南宫雪从占星楼的钱瞎子那得知,鬼市的二当家阎二得了不治之症,特去占上一卜,看看自己还有多少日子可活,顺道还替家人问问,将来的运势。 南宫雪听到这个消息,顿时想到了一条栽赃陷害的计策,她模仿楚子丹的笔迹给太子写了一封几个月前的密函,密函里说,他从阎二口中得知京中近日会有一船私盐到码头,如果此事是真,还望太子能给他可不万两。 然后她又找到阎二,与他谈话,他只要在黑旋风面前指证楚子丹告密,那么南宫雪便会护他的家人一世周全,并且衣食无忧。 阎二自知活不了多少日子,也知黑旋风这人心狠手辣,往后定然不会帮他照顾家人,横竖也是一死,为了家人,便应下了南宫雪的要求。 为了让黑旋风相信,南宫雪先让李青把阎二的家人接到一个安全的地方,然后找来几具身形差不多的死尸丢到阎二的家中,再一把火烧了。 想到用不了多久,黑旋风就会与楚子丹见面,所以她必须早点回去,尽早安排接下来的事。 “走吧,咱们去吃点东西,对了,听说城南那边有一家面馆,味道很不错,不如就去那里。” 主子的话,小翠与叶诚自然不敢有异义,而唐慕白听到去吃东西,更是迫不及待。 四人走了好久,才到了城南的朱家面馆。 “老板,我可听说你这里的生意好的很,怎的今日没几个人啊?”南宫雪坐了下来,打量着四周,问道。 老朱边擦着桌面,边笑道:“姑娘有所不知,自从发生命案后,这附近的老伯姓都是晚起早归,生怕碰到了歹人,你瞧这天才蒙蒙亮,人都在家里躺着呢。” 他说的便是柳如丝的案子。 南宫雪瞅了眼冒火光的地方,她叹了口气,道:“没想到这天子脚下也这么乱,杀人案还没破,那边又走水了,也不知是天灾还是人祸。” 瞅着南宫雪几人衣着富贵,老朱呵呵一笑,“小老儿我可没这闲心管这么多,像我这种小老百姓有口饭吃就不错了,几位客官吃点什么?” 唐慕白这才把目光从南宫雪脸上移开,“一碗不要葱花的鸡蛋肉丝面,一碗多放葱花的鸡蛋肉丝面,再来几个烙饼。” 小翠道:“我不挑食,能吃就行。” 而叶诚来了碗疙瘩面。 不多会,老朱和朱婶端着四大碗面放到她们面前。 唐慕白把那碗没葱花的面移到南宫雪面前,叹道:“你啊你,没有葱花的面是没有灵魂的面,一点香味都没有。” “你怎么知道我不爱吃葱花?”南宫雪挑眉,甚感奇怪。 唐慕白凑过脸去,细声道:“天天窝在你家屋顶,你说我知不知道?” “看来,你这嘴皮子的功夫比你的武功还要厉害,你不去当红娘还真是可惜了。” 小翠拿起个饼咬了一口,笑道:“小姐,依奴婢看,唐大人的嘴皮子都不及他的脸皮厚,都比得上这个烙饼了。” 唐慕白撕下一块饼塞入小翠嘴里,“就你话多,这么多吃的还堵不上你的嘴么。” 南宫雪莞尔一笑,不知为何,她越来越觉得,与唐慕白在一起,她整个人特别地放松,心情也随之变得美好。 一碗面落肚后,唐慕白才仔细打量起四周来,此时天已大亮,街上的人也多了起来,可他还是发现了躲在远处的人影。 他撇了撇嘴,道:“瞧见没有,你们身后的尾巴又跟上来了。” 南宫雪亦擦了下嘴巴,从小翠那接过一锭银子放到桌上,“能跟上自是最好,否则我又要大摇大摆四处瞎逛,甚是无趣的很。” 小翠白了一眼唐慕白,“唐大人,为何你每次都要我们小姐出钱请你吃吃喝喝啊?你就不能出一次钱吗?” 唐慕白两手一摊,“我的钱得留着娶妻用,反正丫头不差钱,她不会介意这等小事的。” “这不是差不差钱的问题,是人品,人品懂不懂?” “放心,我存的钱以后都归你家小姐管,她不吃亏。” 第57章 互相怀疑 叶诚一向沉默寡言,对于唐慕白的所作所为,他根本就不在意,只要是为南宫雪好就行。 “小姐,是回将军府吗?” 南宫雪眼里闪过一丝狡黠,“咱们去世子府吧,打铁需趁热。”她得好好问问,他为什么要杀了阎二的家人。 “丫头,下回我带你去绝味斋吃全羊宴,那可比这面条好吃多了。” 南宫雪轻轻拍去袖口边沾上的一点灰尘,露出洁白的牙齿,“如果是唐大人出银子,我倒可赏你这个脸面。” …… 被蒙在鼓里的楚子丹,此刻正在世子府的凉亭里与怀王大战六百个回合。 “世子,将军府的三小姐求见。”周管家上前禀报。 楚子丹拿着白棋的手顿住了,他抬起头,瞧向门口,“她来这做什么?” 周管家摇摇头,“三小姐只是说给你带了点东西,没再说别的。” 楚子丹眉头一弯,乐道:“哟呵,这年头还有给我送礼的人呢,还真是奇了怪了,” “子丹兄,不如今天就到这,改天再继续如何?”怀王把手上的一枚黑棋扔回棋盘里,饶有兴趣地看向门口,他很是好奇南宫雪为什么会来世子府。 楚子丹弯腰行礼,“自然是听殿下的。” “让三小姐进来吧。” 周管家应了声,退了出去。 南宫雪踩着小碎步,她环顾着世子府,虽然是小小的一座府邸,倒也精致,花园与假山,荷池与凉亭,一样都不少。 只是这次来,她没想到怀王竟然在这,不由得愣了一下,更没想到这大冷天的,两人竟在凉亭里下棋。 她微微屈膝,行礼道:“见过怀王殿下。”小翠和叶诚也跟着行了一礼。 之前魏帝曾经说过,楚子丹虽是南楚的皇子,但京中有官职在身的人不必向他行礼,南宫雪乃护国大将军之女,亦是无需行礼。 “今日冒然前来世子府,还望楚世子勿怪。”南宫雪含笑望着两人。 “三小姐请坐。”楚子丹伸出手,亦是打量着她。 随着三人落坐,周管家已命丫鬟们重新沏好了茶,奉上了糕点。 幸好石墩上放了厚厚的垫子,南宫雪坐下去,倒没觉得寒气入侵。 怀王手拿折扇斜视着南宫雪,眼里尽是嘲讽。 “今日本王瞧着三小姐的脸色不佳啊,看这小脸蜡黄蜡黄的,憔悴得就跟本王府里的阿福跟了小母狗缠绵了好几晚的样子。” 楚子丹只顾端着茶盏喝了一小口,对南宫雪突来造访,他也捉摸不透,至于怀王为何对南宫雪有此偏见,想来定是在天仙楼的那次结下了梁子。 没有唐慕白这个挡箭牌,南宫雪不敢将他激怒了,她露出个人畜无害的笑容,“殿下说笑了。” 她转头对小翠说道:“小翠,把东西放下。” 小翠急忙把手中的三层食盒放在了桌上。 “这马上就要到年三十了,想必世子很是想念南楚的家吧?前些日子,我府里来了个新厨子,他做的南楚小点心甚是不错,今日特带来给世子尝尝。” 南宫雪将食盒一层一层打开,里面尽是一些红红绿绿的精致小糕点。 世子有些莫名其妙,他平日里与南宫玉姐妹并无往来,为何今日南宫雪这般热情? “三小姐还真是有心了,只是我八岁就离开南楚,说实话,我早已不记得小时候的味道,不过还是多谢三小姐这般记挂。” 怀王盯着几盒点心,沉默不语,这大冷天的,南宫雪亲自来世子府送礼就为了送这几样点心?说出去有谁信呢。 南宫雪拢了拢狐毛氅衣,已觉得身子有些寒冷,许是坐久了,她用余光瞥了一眼怀王,见他眸光微闪已知他心里起了疑心。 “世子之前帮我甚多,无须客气,再说了,这都是举手能做的事,时候也不早了,我这就告辞。” 她故意闪烁着双眸瞄了一眼楚子丹,似乎有话要与他说,却又不敢当着怀王的面。 南宫雪对怀王行了一礼,这才跟着周管家出了世子府。 到了外头,小翠好奇地问,“小姐,你不是要问世子为何要杀阎二家人的事吗?刚刚怎么不问啊!” 南宫雪瞪了她一眼,怒道:“你没看楚世子和怀王殿下聊得正欢吗,我怎好开口,赶紧进去,我都要冷死了。” 她本已坐进了马车里,忽又掀开帘子,对叶诚道:“叶护卫,你派人继续查想阎夫人母子的下落。” 叶诚自知刚刚南宫雪是故意做给周围的几双眼睛看的,他大声应了句,“小姐请放心,属下一定尽力。” 怀王见南宫雪临走时欲言又止的模样,已然起了疑心,可他又不好翻这食盒,双指夹起一块望入口里,随既又吐了出来。 他微微提起食盒,打趣道:“子丹兄,你们南楚的东西真有这么难吃吗?亏南宫雪还特意送来,她的口味还真是独特啊!” 怀王说完,还重重放下盒子,他这一提一放,已经知道食盒里另有夹层。 楚子丹亦拿起一块淡绿色的糕点放入口里,细细咀嚼后,一股清凉遍布全身,这便是南楚有名的碧玉糕。 虽然不知南宫雪此举的目的,可让他吃到小时候念念不忘的糕点,他这心里还是有些说不出的味道。 楚子丹突然想到南楚公主,他眼神闪动,将这几层食盒装了起来。 “殿下,我记得娘娘也喜欢这碧玉糕,可否请殿下将这个带去给她尝尝?” 若是平时,楚子丹根本不敢提,可为了撇清与南宫雪的关系,他不得不这样做。 依怀王心高气傲的性子,更是不可能要别人吃剩下的东西,可今日他偏偏好奇这食盒里藏着什么东西,所以想都没想就一口应了下来。 “难得子丹兄惦记着怀王妃,那本王便将你这番好意带给她,本王府里还有公文没处理,这就告辞了。” “那我送送殿下。” 怀王身旁的护卫彭东将桌上的食盒提在了手上紧紧跟随。 送走了怀王,楚子丹回到凉亭里坐了下来,他细细回味起刚才所发生的事,总觉得南宫雪此次前来,甚是蹊跷。 “你们都下去吧!”见周管家走来,楚子丹屏退所有的丫鬟。 “周管家,你是怎么看的?”他的眼神竟流露出一丝丝敬畏。 当年,是周葵陪着楚子丹一起来大魏的,他虽是管家,可更像是楚子丹的谋士。 周管家亦在他的对面坐了下来,“世子不妨先说说,柳如丝的死是何人所为?” “柳如丝是被人在刘娘娘的园子里发现的,应该不会是刘娘娘所为吧?” 不知情的人定会怀疑刘锦绣,可他楚子丹知道南宫玉是刘锦绣给害死的,那她不可能引火烧身,就算要杀人灭口,那也会将尸体埋到别的地方。 楚子丹喝了口热茶,又道:“你说会不会是南宫雪发现了小菊谋害主子,她从小菊口里得知,刘娘娘是幕后黑手,所以故意将柳如丝杀死,然后嫁祸给刘娘娘,好给南宫玉报仇。” “世子此话也不无道理,当初南宫雪明知道南宫玉是被人给杀死的,可她偏偏不将此事闹开,反而说南宫玉是病死,这足于说明她的心思叵测。 只是老奴觉得,怀王也有可能利用柳如丝的死来陷害刘娘娘。” 楚子丹诧异地望着周葵,“怀王?陷害刘娘娘是为了打击太子吗?可他并不知道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 “可他身边有个史德浩,难保证他不会将他所知道的事说出去。” 对于史德浩这人,楚子丹无法确定他是否还忠心于南楚,所以当初也只是让他想办法给南宫玉下药而已。 如果他真的将吴嬷嬷,柳如丝,杨庆,还有小菊这几人的关系告诉了怀王,那么怀王早晚会怀疑到自己身上。 他却不知,当初他与刘锦绣密谋杀害南宫玉,并企图拖怀王下水时,史德浩就已经将他供出。 “周管家,之前南宫雪带来的食盒里藏有东西,你可瞧出来了?” 周管家忙着让丫鬟们招呼客人,却没注意到食盒上的事,“这个,老奴并未发现,世子,会不会是南宫雪想要,贿赂你?” 楚子丹笑道:“我在京城就是个人质,无权无势的她哪用得着巴结我。” 周管家低头默认,忽而又抬起来,道:“世子,你说会不会是这样:南宫雪从小菊口中知道了南宫玉被下药的事,所以将柳如丝一干人都杀了,然后嫁祸给刘娘娘。 她之所以来找你,自然是想与你结成一派,好帮她对付刘娘娘,否则以她一已之力,根本就动不了刘娘娘。” 楚子丹沉思:太子已离开京城,怀王又与南宫雪不合,而贤王更是不得圣宠,他还不如自己一个质子的待遇,至于齐王,年纪甚小。 这么一想楚子丹倒觉得周管家的话又有些道理,“你说的没错,上回南宫雪在天仙楼捧安然公主的事,只怕也是为了结交她,所以才踩了怀王殿下。” 另一方面,楚子丹又暗自庆幸,还好自己装傻充愣,将食盒交给了怀王以此来证明,他依旧是个玩世不恭的花花公子,对于拉帮结派,他不感兴趣。 周管家又道:“今儿天还没亮的时候,老奴得到了线报,鬼市的二当家阎二,他家着火了,据说烧死了三个大人还有两个小孩。” 楚子丹闻言,猛得跳起身来,手掌险些打翻了一旁正翻滚的茶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事周葵也是一头雾水,鬼市的三位当家,虽然极少出现在大庭广众面前,可他们的名号却是让人闻风丧胆,谁人敢去寻仇。 “会不会是大当家干的?”楚子丹实在想不通到底谁有这个胆量。 周管家摇头,“不会,依黑旋风的性子,不会将自家兄弟的事情闹到官府里去,这样谁都讨不了好,特别是眼下的紧要关头。” 楚子丹感到自己的心突突直跳,心慌意乱,却又说不出哪不对劲。 “周管家,这事你一定要好好查一查,我总觉得,最近发生的这些事,都不是凑巧,好像是有人故意为之。” “好,老奴一定会去查,如有必要,老奴就亲自去鬼市一趟。” 就算楚子丹不说,周葵都会找人好好查查,因为接下来的计划不容他们有一丁点的闪失,否则这十年来的蛰伏将功亏一溃。 回到马轿上的怀王,急忙命令彭东打开食盒。 果然不出他所料,每一层食盒的暗格里都放有一沓厚厚的银票,细细数来,竟有三万两。 “殿下,南宫雪为何会给世子送这么多的银票?”彭东盯着这些崭新的银票,百思不得其解。 怀王抽出一张放到鼻下闻了闻,竟还带有一股淡淡的香味,他微闭着双眼,深思了起来。 就冲这么多的银票,南宫雪与楚子丹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或许是与南宫玉的案子有关,又或者是为了别的,难道南宫雪就是他幕后的人? 怀王随后又否定了,南宫雪虽有银子,可她手里没有权力,又如何能将南楚的细作安插到护城军里。 怀王突然睁开眼睛,问彭东,“你说楚世子他知不知道这食盒里藏有东西?” 彭东回想在世子府里楚子丹那沉稳的表情,道:“属下觉得他应该不知,殿下,这会不会是南宫雪故意做给你看的?” “目的呢?”怀王挑眉,之前南宫雪见到他略为惊讶的表情,他还记得。 彭东挠了挠头,道:“这个属下着实想不通。” 怀王收起折扇,轻敲了下彭东的脑袋。 “想不到还胡说,依本王看,楚子丹定是把小菊杨庆,还有柳如丝的事都告诉了南宫雪,并将南宫玉的死全推到刘锦绣的身上,所以小菊杨庆吴嬷嬷才会失踪。 而柳如丝的尸体之所以会在园子里被发现,这肯定是楚子丹与南宫雪合谋,以此来嫁祸给刘锦绣。” 彭东一脸的不可置信,哪有贼喊捉贼的,“不会吧,楚世子为何这样做,他不怕暴露他自己吗?” 怀王为自己的这番分析感到异常的开心,他打开折扇轻轻扇了几下。 “所有的人证都让楚子丹给杀死了,光凭刘锦绣一张嘴又如何取信别人,本王想,楚子丹将刘锦绣推出来的目的就是为了南宫雪的银子。” 毕竟要养一堆的暗桩,没有银子怎么行。 “这都是本王的猜测,你记得一定要派人留意南宫雪刘锦绣,还有楚子丹的举动。” 怀王露出个不易察觉的笑容,不管如何,绝没人会想到,南宫玉最终是被他给杀死的,他倒乐得在一旁静观其变就行,只要掌握了楚子丹谋反的证据,那他立功的机会就来了。 第58章 双双伪装 路过绝味斋的时候,南宫雪特意让叶诚停了下来。 “叶诚,现在已过了午时,咱们就在绝味斋吃饭吧。” 小翠没想南宫雪当真把唐慕白的话听了进去,要来这里吃羊,“小姐真的是想吃全羊宴?” 南宫雪下了马车,笑道:“就凭咱们三个也吃不下整只羊,反倒浪费了,我听说,这里的涮羊肉才是一绝,还有他家的羊窜窜,也是好吃的很。” 小翠望着泛着金光的牌匾,甚是奇怪,“小姐,你怎么对绝味斋这么熟悉啊,奴婢记得,你应该没来过这地方啊!” 她停下脚步,望着小翠那张清秀的脸,觉得有些愧意,以前她常带小菊出来,小翠自是不知。 她瞧着来来往往的客人,只好低头轻声道:“其实这个绝味斋是将军府的产业,以前,姐姐每月会带我来吃上那么一两回。” 小翠见她眼眶泛红,不敢再问,只得道:“小姐,我肚子好饿啊,不如我们赶紧进去吧。” 走到里面她们才发现,早已坐无虚席,小二小跑着过来,弯着腰,满脸堆笑,“几位客官真是不好意思,小店已经坐满了,不如你们另寻别家。” 小翠眉头一紧,道:“我家小姐今天就想吃那涮羊肉,楼上的包间单人间都是可以的,银子咱们付得起。” 店小二腰身又是一弯,依旧陪着笑,“客官,真是对不住了,楼上也已经客满了,你就别为难小人了。” 以往,南宫玉带着她都是半夜而来,故此不知道这绝味斋的生意那么好,这眼下人那么多,她总不好对小二说,我是这里的大老板,你赶紧给我腾一个位置出来。 “小翠,算了,咱们去别家吧。” 就在她转身的时候,有一个人却叫住了她。 “雪儿请等一下。” 听闻这声音,南宫雪打了个冷颤,还未等她决定是走是留时,那人已来到了面前。 “见过贤王殿下。”见躲不过,南宫雪只好行礼。 上一回面对贤王,南宫雪已暗自后悔自己的失态还有沉不住气,如今再见着他,已慢慢将心里的仇恨压制于心底的最深处。 她收起眼底的阴霾,抬眸望向贤王,露出好看的笑脸,“没想在这遇到贤王殿下,真是好巧啊!” 贤王见她对自己的态度依旧,心里欢喜,含笑道:“是啊,真的好巧,你们还没吃吧,不如一起如何?” “这,让殿下破费,只怕不好吧?”南宫雪露出为难之色。 “无妨无妨,一顿饭我还是请得起的。”虽说贤王穷得叮当响,可为了讨南宫雪欢心,区区一顿饭钱又何足挂齿。 南宫雪又是一礼,“那恭敬不如从命。” “雪儿,请随我来。”贤王踏上楼梯,时不时还回过头嘱咐南宫雪小心脚下。 到了桃花涧,南宫雪见桌面上只有一壶茶,并未有半副碗筷,她挑里面的位置坐了下来,“殿下还没点菜吧?” 贤王今日之所以会来绝味斋,是因为约了林云啸,哪知道他在此等了半天,这林云啸也没来,他本想就此回去,却碰巧遇到了南宫雪。 “还没,雪儿想吃什么尽管点。” 南宫雪倒也不客气,她望向小翠,吩咐道:“小翠,你让店小二给……” “对了殿下,这个房间叫什么名?”上来的时候,南宫雪只想着别的事,竟没留意到门口的牌子。 “桃花涧。”贤王给她倒了一壶温茶,回道。 “小翠,让店小二给桃花涧上全席。” 贤王一听,手紧紧捏了捏袖口,为了脸面,却又不好开口阻止她。 小翠以为南宫雪是为了照顾自家的生意,所以才点了要十来个人才吃得完的全席,她乐呵应了声,欢天喜地去找店小二去了。 南宫雪又冲身后的叶诚道:“叶护卫,你也坐。” 叶诚自是不敢在贤王面前毫无规矩,他反而站直了腰身,道:“属下不敢。” 贤王看了一眼忠心耿耿的叶诚,暗中感叹,这人还真是深藏不露,装得真好,竟一丝破绽都没有。 他意味深长,道:“既然雪儿让你坐下,自是认为你有资格坐在这里,又何必扭扭捏捏似个娘们推三阻四。” 这话听着一点都不像是对下人说的话,而且这贤王跟以前有些不太一样,南宫雪至今都还记得,他未揽权时,对谁都是一副唯唯诺诺,讨好巴结的模样,怎的如今一见,却有了几分男子气概。 而贤王面对她投来诧异的目光,似乎察觉到他的失态,他随既换了副面容与口气,柔声道:“雪儿,听闻还有几天大将军就要回京,而且圣上已经允许了少将军留在京城,以后你有人照顾,我也就放心了。” 此话说得真切,若非南宫雪对他知根知底,还真以为他是诚心诚意的关心自己。 南宫雪浅浅一笑,“多谢殿下关心,以后哥哥在家里,殿下可得常来与他一起谈天论地。” 贤王大喜,以为是南宫雪给她的暗示,笑道:“承蒙雪儿不嫌弃,到时我一定去拜访将军府。” 很快,小二们将所有的菜肴都已上齐,小翠还领着一个四十来岁,白皙却又瘦弱的男人进来。 “小姐小姐,顾老板听闻你来了,特地前来见见你。” “早就听闻将军府的三小姐貌若天仙,今日一见,果然如天女下凡,当真让小店蓬荜生辉啊。” 顾老板又看了眼旁边的贤王,见他衣着虽普通,眉宇间却透着一股华贵的气质。 “这位是?” 南宫雪起身,含笑道:“这位是贤王殿下,殿下一向崇尚勤俭节约,从不喜欢铺张浪费,顾老板不认得他,倒也不奇怪。” 南宫雪的一番话,既化解了贤王囊中羞涩的尴尬,又为顾老板解了围,因为小翠刚刚说老板是专程来看她的,这显得贤王没有半点面子。 顾老板爽朗一笑,抱拳道:“原来是贤王殿下,今日能见到殿下,当真是我的福气,这样吧,今晚这个全席就算我的,我请两位贵客。” 南宫雪落坐,瞅着桌子中间的那只大全羊,看起来甚是美味。 “怎么好意思让顾老板破费,你这是小看了贤王不是。” 贤王亦是打肿脸充胖子,“没错,这开门做生意,哪能让你做亏本买卖。” “殿下,三小姐,我这人是个大老粗,也不会说那些冠冕堂皇的话,总之你们就不要跟我争了,算是给我一个孝敬两位的机会。” 顾老板随后又举起杯子,“来,我敬二位一杯。” 贤王将一盏茶放到南宫雪面前,“雪儿从不喝酒,就以茶代替好了。” 碰过杯后,顾老板瞧着南宫雪道,“三小姐,殿下,你们慢慢吃,我后厨还忙着,就不奉陪了。” 南宫雪倒也不跟他生分,“你忙你的,不用招呼我们。” 望着满满一桌的羊肉,她们四个人肯定是吃不完,南宫雪原本是想狠狠地宰贤王一顿,哪知道顾老板非要买单。 她冲贤王开口道:“殿下,这么多的菜肴我们肯定吃不完,不如先把几样打包起来,可好?” 贤王本意也不在吃,所以他点点头,“当然可以,雪儿你随意就好。” “小翠,你让小二把这只全羊,还有这两盘羊肉串都打包好。” 小翠刚吃了两口涮羊肉,听见南宫雪的吩咐,只好又往外找店小二去了。 “雪儿,最近这京城里不是很太平,晚上还是尽量别出门的好。”贤王喝了口肉汤,抬起头望着南宫雪。 此时的她虽没有女人的成熟之美,可满脸稚嫩,天真烂漫,更惹人喜爱。 南宫雪只顾低头吃喝,并不想多看他一眼,可不回话又恐让他生疑,只能口是心非道:“多谢殿下关心,我会注意的。” 小翠领着小二把好几样菜都打包起来后,也坐了下来,只是她瞧着南宫雪的脸色似乎越来越难看。 “小姐,你是哪不舒服吗?怎么还冒汗了。”南宫雪怕冷,这屋里又没有火炉,不应该啊! 南宫雪其实只是吃了几口而已,她之所以不对劲,是极力忍住自己不对贤王动手。 贤王这才留意到她的额头冒出了细细的汗珠,“雪儿,你要是不舒服的话,不如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不用,我就是肚子饿得久了,刚刚又吃得太快,所以肚子才有点疼,休息一会就没事的。” 贤王也知她有这老毛病,便不再言语。 紧握拳头的南宫雪突然觉得有些胸闷,她站起身来,“叶诚,你吃好了就随我到门口透透气。” 叶诚放下筷子,道:“属下吃好了。” 而小翠亦站起来想扶着南宫雪,南宫雪却摇了摇头,“你吃你的,吃完后到门口找我。” “殿下,雪儿先告辞。” 没等贤王回答,她便大步往外迈去。 望着南宫雪那急促的背影,贤王甚是奇怪,没记错的话,她对自己不该是这般生冷的态度啊! “小翠,你家小姐与唐大人究竟是怎么回事?”若不是有事要问小翠,他肯定会紧随跟去。 小翠抬起头,笑道:“没什么大事啊,就是这唐大人总是骚扰我家小姐,殿下你可别信那些流言非语,那都不是真的。” 皇上的几位皇子中,这位贤王最是和蔼可亲,没耍半点架子,就算和下人们也能打成一片,所以小翠才会留在这继续吃喝。 要是换了另外几位皇子,只怕叶诚与小翠只能乖乖地站在南宫雪的身后,哪里还能坐下与主子同食。 再加上以前南宫雪与贤王亦是朋友关系,因此小翠对贤王抱有满怀的好感,若不是贤王得不到魏帝的器重,她还真希望南宫雪能与贤王喜结连理。 唐慕白这般说话不算话还真让贤王气恼,可对他又毫无办法,说到底,还是自己出身低微,不受魏帝器重,所以没有人看得起他。 他从身上掏出一袋银子,这银子本是准备用来宴请林云啸的,哪知道他爽约,眼下正好贿赂小翠。 “小翠,你能不能告诉本王,小菊是不是失踪了?”他将袋银子往小翠面前一放。 小翠顿时觉得受宠若惊,她慢慢放下筷子,有些反应不过来,这贤王竟会给她送银子,好像是在做梦啊! “小菊她怎么了,她没怎么啊!”小翠手足无措,有些语无论次。 贤王可在刑部得到消息,将军府遇盗,小菊同时失踪,而被发现的女尸身上却有将军府的金豆子。 自南宫玉遇害后,这一切的一切都没按前世的样子走,那就说明,他根本没有获得先利的条件,所以贤王这心里既担忧又烦心。 “可本王听说她失踪了?柳如丝与小菊可有什么关系?”贤王眼神凌厉,冷冷道。 小翠被他的眼神激醒,她这才反应过来,贤王这是要她做他的内应。 她站起身,把银袋子推至贤王面前,弯腰曲膝行礼道:“殿下,小菊确已失踪多日,我家小姐已命人报官,殿下可去刑部了解详情,别的奴婢确是不知。” “殿下要没别的事,那奴婢先行告退。” 贤王冲她挥了挥手,示意她退下。 他靠在椅子上,闭着双眼轻抚摸着额头,前世南宫辰父子无昭入京被魏帝下旨关进大牢。 而南宫雪百般无奈四处奔波只为救父兄出来,也就在那时,他陪在她身边,鼓励着她,与她一起波走。 可现在,南宫雪好好的不说,并且还拒他于千里之外,他如何能获得她的芳心? 贤王叹了口气,既然如此,那只好另想办法让圣上对自己刮目相看,以此来获得圣上的器重。 “小姐。”小翠拎着大包小包走了出来,见南宫雪站在一棵大树底下,仰望着冬日里难得的阳光。 “小姐,这全羊实在不好拿,所以我就让小二把它给跺了,叶诚,你快来帮忙,我提不动了。” 叶诚将她手里的大包小包统统放入了马车内。 “这里离郑府不远吧?”南宫雪突然开口道。 叶诚把小木梯放下,环顾四周,回道:“没错,这条街的尽头然后转个弯,再走一盏茶的工夫就到郑府。” “我已许多天未见婉姐姐,实在怪想念的,不如就去郑府瞧瞧她去。” 小翠扶着南宫雪上了马车,她撇撇嘴,道:“小姐哪是想念二小姐,分明是担心她才是。” 郑清阳新纳了个小妾,南宫雪已知晓,她想着南宫婉性子柔弱,怕她吃亏,这才想去郑府瞧瞧。 “小翠,贤王可有问你什么?”南宫雪掀开帘子,看向刚刚走出绝味斋的贤王。 “小姐,他有问我小菊的事,不过小姐放心,所有的事,我一句都没透露给他。” 第59章 撕破脸 小翠忠心,南宫雪自然知道,再加上春梅时不时的提点着她,所以对她甚是放心,只是南宫雪还是忍不住提醒一番。 “以后在贤王面前,能瞎扯就瞎扯,千万别对他说真话,你可都记住了?” 小翠不知南宫雪为何对贤王的态度转变得如此快,可她还是应道,“小姐放心,小翠定不会做那多嘴的人。” 马车慢慢行驶到郑府门口,叶诚待小翠把南宫雪扶下来后,才走到门口,冲守门的护院说道:“劳烦通报二夫人一声,就说将军府的三小姐来访。” 护院瞧着她们衣着富贵,不敢怠慢,急忙跑里头通传去了。 一阵马蹄声惊忧了几人,回头看去,只见远处两匹高头大马直奔而来,待近些才认出,却是御林军左统领郑清风与他的随从。 “哟,这不是三小姐嘛,怎的站在门口不进府啊?”郑清风落了马,身边的随从接过他手里的缰绳。 南宫雪微微行礼,正色道:“见过郑统领。” 郑清风瞧着叶诚提着大包小包,包里还散发出阵阵香味,闻着似是绝味斋里的羊肉,他暗自惊讶,这南宫雪对南宫婉还真是有心了。 只是北苑那边怎的没一人出来迎迎,还真是不像话。 “三小姐是来看弟妹的吧,不如随我一同进去?” “那就有劳郑统领了。”南宫雪久不见来人回复,也不愿一直在这门口杵着,便跟随着郑清风进了府。 郑清风领着她们来到了北苑的厅堂,里面却没有一人在。 “二夫人呢?”郑清风逮住一个匆匆赶来的丫鬟问道。 丫鬟瞅了南宫雪一眼,支支唔唔起来,“二夫人她,她正在歇息,暂不见客,大公子,奴婢还有活没干完,就先告辞了。” 丫鬟眼光闪烁,神情也极不自然,南宫雪蹙紧了眉头,心中隐隐不安。 郑清风见状,笑道:“三小姐,许是弟妹午饭后要歇息一会,不如你到我南苑去,我让夫人陪你唠会嗑,你看可好?” “多谢郑统领的好意,我可以在这等。” 郑清风也不知今日这北苑到底怎么回事,连个服侍的丫鬟都没有,就连从不出门的郑老夫人都不见了人影。 他本想去瞧瞧怎么回事,可又想到圣上还在宫里等着他,所以他满脸歉意,道:“三小姐,我此次从宫里回来只是拿样东西,所以没法呆久。” “郑统领有事先去忙,我在这等着婉姐姐就行。” 待郑清风走后,南宫雪才对着叶诚使了个眼色,叶诚会意,将手里的东西放在桌上后,便出了厅堂,眨眼间不见了人影。 “小翠,跟我去婉姐姐的寑屋。”南宫雪好歹来过几回,倒认得去南宫婉那边的路。 就在她双腿都跨出门槛时,郑老夫人黑着脸走了过来。 “哟,这南宫家的人都这么不懂规矩的吗?没经过主人的同意就私自闯了进来,还真是没教养。” 小翠瞧去,这郑老夫人满头金饰,手腕与脖子处更是戴着厚重的金镯子和金项链,抬手间,五指竟有三指带有金戒指,一身土黄色的花衣裳配她那张略黑的老脸,显得极不相衬。 小翠的脑海里出现四个字来:穷人乍富。 郑老爷在世时只是个九品的芝麻小官,后来郑清风不知怎的攀上了权贵,当上了御林军的左统领,所以这郑老夫人依靠着大儿突然暴富了起来,过惯了穷日子的她自然会想着要好好享福,她今天打扮成这样,南宫雪一点都不觉得奇怪。 只是南宫雪亦没给她好脸色,冷冷道:“老夫人你误会了,刚刚是郑统领请我们进来的,只是没想到这诺大的一个北苑,却连个倒茶的丫鬟都没有,也不知是不懂礼数,还是过于寒酸。” 郑老夫人身边的余嬷嬷转着眼珠子,“老夫人,丫鬟并没有说大公子回来了。” “三小姐,今日来的还真是不巧了,婉儿这丫头前几天冒着雨跑出去玩,这不昨儿个受了点风寒,眼下正休息着呢,不如你改天再来?”郑老夫人拿着条帕子擦了擦脸,口气有些不耐烦。 “老夫人,这天寒地冻的,我大老远的跑这一趟也不容易,我得亲眼瞧见了婉姐姐安好才能放心回去,我就见她一面,你总不会不让我见吧?” 郑老夫人一听这话,立刻板着张脸,本来她就看不起南宫家的人,前段时间南宫雪逛天仙楼的事传得沸沸扬扬,更是觉得南宫家都是没有家教,又庸俗的人。 郑老夫人斜睨着南宫雪,一脸鄙视,“哟,瞧你这话说的,我郑家难不成还会亏待南宫婉?” 南宫雪折返回到屋里,她往蒲团一坐,朗朗道:“郑老夫人该不是觉得我婉姐姐在这过得是好日子吧,她肚子里的孩子是怎么没的,你比我们更清楚,总之今日,我若见不到婉姐姐就不会离开郑府。” 郑老夫人提高了嗓音,“三小姐,你可不要搞错了,我大儿可是御林军左统领,小儿可是护城军校尉,她能嫁到我们郑家,可是她几辈修来的福气。 如今她已不能生育,我郑家肯养着她已是天大的恩惠,三小姐可不要是非不分,黑白不明。” 她又低声嘟囔:一个不会下蛋的母鸡,谁愿意继续留着吃白食。 南宫雪听了这话,一股怒气直冲脑门,她突然站了起来,指着郑老夫人的鼻子,骂道:“你还是人吗?你就是一个老妖婆,我婉姐姐为什么会生不了孩子?还不是郑清阳那畜牲打的。 要不是婉姐姐死活不肯和离,我顾念她的脸面,我今天非打你几把掌不可。” 余嬷嬷挡在面前护主,“三小姐怎可如泼妇骂街般,竟没半点大家闺秀的风范,将军府的脸面都被你给丢尽了。” 南宫雪实在忍无可忍,她撸起袖子,左右开弓打了余嬷嬷两巴掌。 还别说,这余嬷嬷颧骨拨高,南宫雪打了她两巴掌,这手掌竟有些生疼。 她呲着牙,甩了甩手,喝道:“你这贱奴,主子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以下犯上就该乱棍打死。” 南宫雪这般威猛,就连小翠都看得一愣一愣的,她还从未见过自家小姐这么不顾形象的样子,既感到有些兴奋,又暗自担心,毕竟叶诚没在这。 余嬷嬷吓住了,她跟着老夫人几十年来,还从未有人打过她,她捂着通红的脸,低嚎了起来,“老夫人,奴婢,奴婢冤啊!” 郑老夫人气得浑身发抖,险些站立不稳,她没想到一个小姑娘脾气这么泼辣,完全没有大家闺秀该有的样子。 她指着南宫雪,恨恨道:“我总算明白了,南宫婉为什么会偷银子,原来是蛇鼠一窝,都是一群没有教养的人。” “你说什么?我婉姐姐偷银子?”南宫雪愣住了。 余嬷嬷挺直了腰板,双手叉腰,得意地笑了笑,“没错,二夫人把二公子赏给朱小娘的一千两银子给偷了。” 南宫婉会偷东西,这是天大的笑话,不用说,定是这老妖婆陷害她。 南宫雪不想再与她废话,“我婉姐姐在哪,我要去见她。” 瞧着南宫雪不见南宫婉誓不罢休的模样,郑老夫人暗自后悔,刚刚不该把话说得这么快,只是这话既然已出口,只能硬着头皮撑下去。 “她在祠堂罚跪,做了这么羞耻的事,就该跟郑家的列祖列宗忏悔。” 如今既与郑家撕破脸,南宫雪这回是铁了心要接南宫婉回去,可眼下没一人肯给她领路,就在她思虑时,突然从门口窜进一个人来,“小姐,属下知道二小姐在哪。” 南宫雪急急道:“那你带路。” 小翠跟了上去,可没走两步她又回来将桌子上的东西全都提走。 余嬷嬷瞧着南宫雪火急火燎的背影,有些担忧,“老夫人,这将军府的三小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泼辣了?只怕有些不好对付啊!” 郑老夫人哼了声,她心里虽然也有些心惊胆战,可并不想示弱,“你上回没听说吗?前阵子,这小妮子和唐大人一起去逛青楼,害得长公主到处避嫌解释,说此事与唐大人无关,她也绝对不允许这样道德败坏的女人入她唐府。” 郑老夫人又叹了口气,早知道这样,她当初也不该让南宫婉入她郑府的门,弄得现在鸡犬不宁,没个安生。 “余嬷嬷,你速去外头把清阳叫回来,就说将军府的人来家里闹事。 余嬷嬷曲了曲膝,道:“奴婢这就去。” 郑府的祠堂在后院的偏僻处,叶诚将守门的两人放倒后,推开门,屋里冒出一股冷气,只见南宫婉与红袖跪在薄薄的垫子上,放眼过去,一个火炉都没有,就连郑家列祖列宗排位前的蜡烛都没点着。 “婉姐姐。”南宫雪裹紧了氅衣走了进去。 “雪儿,你怎么来了。”南宫婉回过头,诧异地望着南宫雪。 南宫雪望着她那瘦弱的身子,既心疼又恼她性子软弱,尽受人欺负,“婉姐姐,这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会被他们罚跪在祠堂里?” 红袖红着眼眶,跪直了身姿,道:“回三小姐,老夫人陷害我家小姐偷了朱小娘的银票,可那银票是三小姐上回给小姐的,他们不听小姐解释,就让人把我们关押在这里。” 自从朱小娘入府后,郑清阳每晚都留在她屋里,这倒也罢,偏偏老夫人净找南宫婉的麻烦,说什么为了节省开支,将南宫婉屋里的丫鬟调去给了朱小娘。 南宫婉苑里的小灶也被老夫人给挪走,她只能等着大厨里的人来唤她吃饭,可每一次她去,就只剩残羹剩饭,后来更离谱,老夫人竟连炭火也克扣了下来。 天气寒冷,南宫婉没法子,只好自己拿银票出来买,谁知这事被老夫人知晓,愣是说南宫婉偷了朱小娘的银票。 “小翠,去把婉姐姐扶起来。” 小翠应了声,把手里的东西放下,这才去扶南宫婉。 许是跪久了,南宫婉几乎站立不稳,得亏是小翠与红袖一起扶着她。 南宫雪凑近才发现,南宫婉的左脸有些红肿,“你这脸怎么了?” 南宫婉别过脸,忍着泪水不让它掉下来,“没,没什么,就是这里有些冷,把脸都冻红了。” 这话南宫雪又怎会相信。 “这是郑清阳打的?”南宫雪轻抚着她的脸,紧皱着眉头。 南宫婉低下头,眼里的泪珠终于忍不住纷纷滴落下来,“我没事,雪儿你不用担心。” 南宫雪伸手掀起她的裤子,却见她的膝盖已经有血丝渗出, 见此情景,南宫雪大声喝斥,“怎么没事?你脸肿了,膝盖也跪破了,你是不是觉得把命丢在这才算有事? 婉姐姐,你并不是孤身一人,你是有娘家的人,可你为什么非要独自吞下这苦楚,却不寻求我们的帮助?难道你从未把我当作家人?” 红袖见南宫婉低眸垂泪,她不忍南宫雪责备,开口道:“三小姐,你别怪我们小姐,她是有苦衷的。” “小姐你先冷静点。”小翠急忙冲南宫雪摇了摇头,提醒她别生气。 南宫雪赤红着双眼,银牙咬紧,她南宫家族何时变得如此落魄,竟遭人如此践踏,且不说父亲与哥哥都是将军,单凭靖哥哥是刑部侍郎,南宫婉也不该让郑家这般欺负,说到底,是南宫婉自己太过软弱,只会忍气吞声,所以他们才会变本加厉。 “婉姐姐,你今天必须跟我回去,要是你不想回南宫府,那就回我将军府,我养十个你也绰绰有余,和离的事我会帮你办妥,绿萝你带着小翠去收拾东西。” “这?”红袖见南宫婉紧抿着嘴不吭声,自是不敢去。 “婉姐姐,你是不是要我请祖母过来接你才肯回家?” 南宫婉抬起头,一双泪眼望着南宫雪,“雪儿,我,我暂时还不能回去,我爹有把柄在郑清阳的手里。” 事到如今,南宫婉知道已经瞒不住,既然如此还不如对南宫雪说实话,也省得她胡乱猜忌。 “小翠红袖你们到门口守着。” 南宫婉擦拭去脸颊的泪水,拉着南宫雪往垫子上坐下,“好妹妹,你先听我说。” “雪儿,你可知我大魏国每三年就要重新登记人口数量?” 这个南宫雪当然知道,彻查人口一来防止有些流民流窜到京城长期生活,却不向朝廷交税,二来也是为了安全考虑,毕竟是皇城脚下。 南宫言曾任户部主事,负责民众的登图造册,莫非他的离职与混进来的南楚细作有关? 南宫雪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她紧锁眉头,道:“婉姐姐,难道叔父他在职时可是发现了什么?” 第60章 南宫言辞官真相 南宫婉点了点头,“没错,三年前的一次彻查中,父亲察觉到城中有整整五千多人都是凭空出现多出来的,但奇怪的是,他们的户籍又记在别的农户里面,明面上倒也算不上是黑户。 父亲只是可疑,怎么突然多出这么多的人,而且那几年也没听说附近有什么天灾大难的,他本想去找户部尚书问问,看要不要查探一番,哪曾想户部尚书却请他喝酒,临走还塞给了他一张一千两的银票。 父亲本想还回去,可追债的人找到了他,并把银票给抢走了,后来,父亲为了还赌债就经常给一些来路不明的人登记到花册里,而他也收下了不少的好处。 就这样过了一年多,父亲越想越觉得不妥,再加上吏部侍郎的案子让他越来越害怕,所以就不顾祖母的百般反对,一意孤行非要辞官回乡下,他觉得只有这样以后京城里发生什么事,都与他无关。 只是没想到,郑清阳不知从哪里得知父亲收受贿赂的事,他威胁我,要是我敢与他和离,他便将此事上奏圣上。 雪儿,你也知道贿赂罪轻者罚银抄家,重者全家流放甚至满门抄斩,我又怎么忍心因为我的缘故连累到祖母她们。” 南宫婉的这一番话,让南宫雪大为震惊,她既惊又喜,惊的是南宫言惹下大祸,喜的是他肯定知道那些来路不明的人如今都落户到哪户人家,依她推断,这些人定就是南楚的细作。 “婉姐姐,叔父的事可还有谁知道?” 南宫婉瞧了眼紧闭的木门,道:“除了我与绿萝之外,祖母与哥哥都不知,哦,母亲她知道,因为这些事就是她上回告诉我的。” 就是南宫婉小产那会,沈氏回京看她,特意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与她听,并嘱咐她好好呆在郑家,切不可惹恼了郑清阳。 南宫雪想到,当初随太子一起去迎亲的二十多名步军,她更加的确定,这些步军就是南楚的死士,为了陷害太子,为了让父兄无诏回京,这楚子丹还真是花大血本了,如今看来,这郑清阳只怕与楚子丹也脱不了干系,否则他又怎会知道南宫言收取贿赂的事。 南宫雪握住她那冰冷的手,安慰道:“婉姐姐,你不用怕他,我手里也握有郑清阳的把柄,你只需告诉我,你想不想跟我回去?” 南宫婉揉了揉有些疼的膝盖,自从郑清阳娶了小妾回来,郑老夫人是一天天变着法儿挤兑她,而郑清阳的心思完全放在了朱小娘的身上,对郑老夫人的做法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南宫婉受尽欺负。 “只要不会连累到家人,我自是愿意随你回将军府,可我就怕郑清阳他……” “婉姐姐放心,一会我来与他谈,你只需回屋里收拾东西就行。” 闻着纸包里散发出来的肉香味,南宫雪午时也没吃饱,眼下正也有些饿了,她冲着门外喊道:“小翠,红袖你们都进来,叶护卫你也进来。” “婉姐姐,这是我从绝味斋里打包过来的羊肉,咱们就在这边吃边等,我倒要看看,这郑老夫人能把我晾到什么时候!” 南宫婉瞅了眼上面的众多牌位,“在这吃恐怕不好吧,这可是郑家祠堂。” 红袖拿起一个纸包递到南宫婉面前,并打了开来,“小姐,他们都这么对你了,你还顾及那么多做什么?你这一天都没吃饭,他们可曾来关心过你。” 南宫雪把大包小包都拿了过来,“小翠,叶护卫你们都把纸包打开,我们一起吃。” 这次带来的有全羊和羊窜窜,幸好小翠让店小二把这全羊给切成片了,不然她们只能徒手撕全羊。 “小姐,给你筷子。”小翠从其中一个纸包里抽出几双筷子,并递给南宫雪一双。 “可以啊你,竟然有未卜先知的本事,你是不是早就猜到我们会躲起来吃全羊啊!” “奴婢哪有那个本事,奴婢就是觉得咱们带了这么多,二小姐肯定吃不完,指不定要咱们帮她一把,这才跟店小二多要了几双筷子。”小翠红着脸,不好意思笑了笑。 南宫婉被她给逗笑了,脸上的阴霾一扫而光,心也跟着明媚了起来。 小翠又把筷子递给南宫婉,道:“二小姐,你得多吃点,瞧你比我家小姐还瘦,奴婢估计外面一阵大风就能把你给刮跑了。” 众人又是一阵哈哈大笑。 厅堂内,郑老夫人正坐在蒲团上,着急不安地望向门口。 “老夫人。”一个丫鬟匆匆走了进来。 “怎样了?她们可闹出什么动静没?”郑老夫人着急地拉着她问道。 “三小姐和二夫人,她们,她们正在祠堂里吃东西。”丫鬟的声音越来越小,生怕郑老夫人把火撒到她的头上。 郑老夫人横眉怒目,一脸的不可置信,“你说什么,她们竟敢藐视家规,当着列祖列宗的面吃东西?这是大不敬。” 这太不像话了,南宫婉是死人吗,她难道不知郑府家规是不可在祠堂里吃东西。 想她嫁来郑家已有两年多,怎么会不知,肯定就是故意的。 郑老夫人再一次被气得浑身抖动,她甚至怀疑,要是南宫雪多来几趟,她早晚会被气死。 “快,快扶我起来。”她再也等不及郑清阳回府,她得马上去祠堂,阻止南宫雪她们祸害祖宗。 丫鬟不敢不从,只好上前扶起她,往长廊走去。 “老夫人,何事如此着急?”一声轻柔的话语从后面传来。 郑老夫人转过身来,瞧着朱心宝那张美艳的俏脸,道:“心宝啊,你来得正好,你陪我去祠堂,去看看南宫婉那贱妮子干的好事。” 郑老夫人咬牙切齿,这次,怎么也得动用家法,不打她二三十棍,还难消她心头之恨。 见郑老夫人又要找南宫婉的麻烦,朱心宝轻轻皱眉,她上前扶着郑老夫人的手臂,细声道:“老夫人,我上回的银票已经找到了,是二郎记错了位置,既然银票不是二夫人拿走的,不如……” 郑老夫人立马打断她的话,还瞪了她一眼,“不如什么不如,刚才的话我就当没听见,一会到了祠堂你要敢乱说话,我决饶不了你,你可听清楚了?” 朱心宝低下头,她就是一个妾氏,犯不着为了她人得罪了老夫人,她小声道:“老夫人息怒,我记下了。” 郑老夫人见她示弱,满意地点了点头,“嗯,银票是二夫人拿的,像她这种没有家教又生不出孩子的女人,清阳早该把她给休了。” 郑老夫人一直想不通,这郑清阳也不知抽什么风,非要把南宫婉留在府里,多两张嘴吃饭,就多两份的开支,那可不是个小数目。 想到银子,郑老夫人这心肝都疼了起来,大儿那管不了,小儿这也难做主,她心里更是恼火,脚下的步子走得也更快了。 隔着老远,郑老夫人就闻到一股浓浓的肉香味,其中还伴随着一阵阵欢快的笑声。 她往祠堂里定睛一看,只见主仆五人围圈而坐,个个手里捧着个纸包,吃得甚是津津有味。 “南宫婉,你是疯了吗?你怎么可以在列祖列宗面前如此放肆,今日不给你上上家法,你当真以为郑府无人,可以让你为所欲为,来人,将她拿下。” 郑老夫人怒喝一声。 顿时,也不知从哪窜出四五个护院来,他们直闯了进去想抓南宫婉,叶诚倒是不慌不忙,随手将手里的筷子飞出,直击在前面两个护院的膝盖上,两人站立不稳,双双倒在了地上。 “不要命的就过来。”叶诚冷眼注视着其余几人,这些护院吓吓老百姓还行,对他叶诚,可不够他两下打的。 几个护院当真被吓住了,呆在原地面面相觑,谁都不敢上前一步。 郑老夫人甩开朱心宝搀扶她的手,怒气冲冲走了进来,待看到地板上一片狼藉,到处都是骨头时,她更是气不找一处来。 “南宫雪,你可知这是我郑家的祠堂,是供奉列祖列宗的地方,你怎能如此放肆,当真以为我郑家好欺负不成?” 既然已经撕破脸,南宫雪也没什么好顾忌的,她亦站起身,用帕子擦了擦嘴巴上的油。 “老夫人不分青红皂白,将我婉姐姐抓来跪祠堂,难不成也是以为我南宫家好欺负不成?” 郑老夫人见南宫雪身姿挺拔,不卑不亢,没有丝毫的惊慌,反倒她自己有些心虚了起来,因为南宫婉是被她冤枉的。 她眼神微闪,瞅向南宫婉,“我罚她,那是因为她偷了朱小娘的银票,没将她押送官府,已是顾念大将军的颜面,你莫要不识好人心。” 听着郑老夫人底气不足的声音,南宫雪冷哼一声,她瞅了朱心宝一眼,才对老夫人说道:“老夫人可有证据证明是我婉姐姐偷了银票?” “朱小娘屋里没了银票,偏偏南宫婉手里却有张一模一样的银票,那可是一千两,不是她偷的,还会有谁?” 郑老夫人的眼神甚是轻蔑,南宫婉何曾有过这么多的银子。 听她话语中,似乎南宫府的人连一千两的银票都拿不出来,到底是狗眼看人低。 所有的护院都站到了门外,其中还来了好些趁机看热闹的丫鬟婆子。 南宫雪眼神凌厉盯着郑老夫人,“老夫人确定是同一张?” “那还有假?我可看得一清二楚,错不了。” 郑老夫人又指着朱心宝,试图把这锅甩给她,“心宝,你来说说,是不是南宫婉偷了你的银票?” 朱心宝被吓一跳,她俏面一红,垂下头,不敢直视南宫雪的双眼,“我,我是丢了银票不假,可,可我不知道是谁拿的。” 见朱心宝这怂样,郑老夫人狠狠瞪了她一眼,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老夫人,来了来了。”只见余嬷嬷满头大汗,小跑着进来。 她来不及擦去额头的汗珠,凑到郑老夫人耳边说道,“二公子正在回房换衣服,马上就会过来。” 郑老夫人眉开眼笑,感觉腰杆都直了起来,她斜睨着叶诚,想着南宫雪不就仗着他武功好,才敢在这作威作福的吗?眼下郑清阳回来,她倒要看看谁敢不把她放在眼里。 南宫雪倒是无所谓,郑清阳回来了更好,省得她下回还要特意去寻他。 她轻轻拂开额前的一缕碎发,星眸微转,脸似冰霜,“婉姐姐的银票是我给她的,老夫人若不信,大可拿着那张银票到信丰钱庄问问,看是不是我将军府提出的银票,我相信那里定有记录。” 郑老夫人仰头大笑,她原地转了个圈,似乎南宫雪刚刚说的是个大笑话,面额相同的银票都长得一模一样,又如何区分开来? 好一会,她才止住了笑,“你将军府能做金豆不假,可这银票又没写你家的名字,你如何分辨就是你家的?南宫雪,你不要以为只有你家有钱,别人就是穷光蛋,就不配到信丰钱庄里开银票。 我可告诉你,我家清阳每月都要到信丰钱庄提取好几千两的银票,我郑府可不是你眼里的寒酸人家。” 听闻这话,小翠扑哧一声,紧接着大笑了起来,这老太婆还真是没见过世面,区区几千两也好意思说出来显摆。 要是跟她说,将军府每月都要提出上万两的银票发俸银,她是不是会被吓死?更别提信丰钱庄就是将军府的产业。 小翠还真有些怀疑,这老太婆当真是御林军副统领的老娘?她不该这么眼光短浅,孤陋寡闻的啊! 小翠却不知,南宫玉在世时,虽然铺面众多,赚的银子也多不胜数,可她从不在外面露富,所以知道将军府真实家底的还真没多少人。 郑老夫人眼神如淬了毒般瞪着小翠,“你这贱奴,怎可如此大不敬,主子讲话,岂容你在一旁嘲笑,余嬷嬷,给我掌嘴。” 余嬷嬷知道,郑老夫人是故意给她机会,报南宫雪刚刚打她两巴掌的仇,虽说不能打南宫雪,可打她身边的丫鬟也甚是解气。 她狠狠剜了一眼小翠,卯足劲抬起手臂正想挥掌下去,南宫雪却及时接下了她落下的手臂,并用力将她推开,余嬷嬷顿时不受控制退后了好几步。 “我堂堂将军府的人何时论到你这下人来管教?”南宫雪眸中寒光一闪,厉声质问,倒把余嬷嬷给镇得呆若木鸡,不敢言语。 “三小姐好大的威风,郑某今日算是见识到了。” 所有人往门口看去,只见郑清阳穿着一身白底蓝衣,黑着个脸走了进来。 第61章 和离 “儿啊,你终于回来了,你瞧瞧你的好媳妇,她勾结外人来府里欺负我这老婆子,还在你爹,你祖父,你太祖父,你太太祖父这里大吃大喝,我只说了她们几句,这南宫雪就想打人啊!” 郑老夫人拿着帕子捂着脸,低声抽泣了起来,那模样,不知内情的人还真以为她受了天大的委屈。 对于自家老娘的性子,郑清阳自然知道的一清二楚,芝麻大的小事,偏她会说成西瓜那般大,可身为儿子,倒也看不得老娘受了委屈,不管这委屈是大还是小。 “婉儿,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就是这样招待贵客的?”郑清阳指着地上的骨头,斜视着南宫婉。 “亏你还是北苑的当家主母,要被传出去,我郑清阳还有何脸面见朝中的同僚。” 南宫雪见他一来就数落南宫婉,根本不问事情的前因后果,正所谓是看你不顺眼,不管你做什么都是错的。 “郑大人又何必顾左右而言他,我今日要不来,还不知婉姐姐被你郑家欺负成这模样,我心疼她,给她带来吃食,不在这祠堂吃,难不成让她回寑屋吃吗?如果真是那样,只怕郑老夫人更有别的理由责罚她吧?” 郑清阳的身材魁梧,长得也相貌堂堂,他低头瞧着南宫雪,似笑非笑,他暂时还不想得罪将军府的人。 “三小姐何出此言,我何时欺负婉儿了?她之所以被罚跪,那是因为她顺走了宝儿的银票,我要是真的跟她较劲,我早就把她押送官府了,到时只怕三小姐你要到牢房里探望她。” 南宫婉红着眼眶,咬着下嘴唇,心里早已对他没有了当初的情谊,“清阳,我根本就没偷她的银票,你为何不信我?我情愿你去报官,我也不愿背负偷盗的罪名。” “二郎。” 朱心宝扯了扯郑清阳的袖口,正想跟他说银票已经找到了,老夫人却故意打断她的话。 “报什么官?你南宫家可以不要名声,我郑家可丢不起这人。” 南宫雪疾言厉色,“郑老夫人口口声声诬蔑我婉姐姐是小偷,既然如此,那就报官,请官老爷来断断这是非黑白,我南宫家也是容不得旁人诬陷。” 郑老夫人甩了甩手中的帕子,哼道:“那么麻烦做什么,我儿子就是官,他说是就是。” 南宫雪没搭理她,反而吩咐叶诚,“你速去衙门,请官差过来。” “等下。”郑清阳及时叫住了叶诚,他转过身又道:“三小姐,此事就到此为止,婉儿不用再跪祠堂,你也莫将此事闹大,可好?” “郑大人说得好轻松,难不成我婉姐姐就白白任你们诬陷?此事不说个清楚,我定然没完。” “叶诚,速去请官差。” 郑清阳实在没想到,南宫雪年纪轻轻,可说出的话,做出的事怎么跟个年长的人似的,令他有那么一个错觉,似乎在跟官场里的老狐狸打交道。 “别去别去,二夫人不是小偷。”朱心宝从身上掏出两张银票,又继续道:“我今儿一早从木柜里找到了二郎放我这的银票,这都怪我,没及早告诉你们。” 朱心宝把其中的一张银票递给了南宫婉,“二夫人,你别怪二郎和老夫人,这都是心宝的错,你要打要骂,心宝绝无怨言。” 小翠撇了撇嘴,心里暗自嘀咕,这朱心宝还真会做人,把所有的过错都揽到自己身上。 南宫婉接过银票收好,她叹了口气,一开始朱心宝是没找到银票,可郑老夫人当时非说是她偷的,郑清阳也不听她解释,任由郑老夫人把自己关押到祠堂里。 这样的家还有什么好留恋的,她清了清嗓子,道:“清阳,我既然不能再生养,那咱们和离吧,你我都需要自由。” 郑老夫人一听,不乐意了,就算南宫婉要走,那也是郑清阳休她,毕竟她可是犯了七出之罪。 郑清阳想都没想,摇摇头,“我不同意和离,婉儿,你难道不顾及你的家人吗?”他轻拍了拍南宫婉的肩膀,眼底的阴霾显而易见。 南宫婉最怕的就是他拿家人来要挟她。 南宫雪见状,将南宫婉拉到自己的身后。 “郑大人,前几天我应黑老板之邀去了趟鬼市,在那我可见证了一出好戏啊,当时,黑老板查出一个内奸,他当着我的面把内奸……唉,别提有多残忍了。” 南宫雪故意晃了晃脑袋,露出一副恐惧的面容来。 郑清阳脸色大变,他上前扶着郑老夫人,“娘,折腾了这么久,也该累了,不如你先回房歇着。” 郑老夫人当然不愿离开,她嘴角轻撇,“我不累,我绝不同意你们和离,要么你就休了她……” 郑清阳紧锁眉头,打断了她的话,“娘,这事我心里有数,你听我的,先回屋去。” “宝儿,快扶老夫人回房去。” 朱心宝忙上前扶住了郑老夫人,“老夫人,我看二郎是有事与三小姐谈,咱们还是别打扰他了。” 郑老夫人瞧着郑清阳的脸色不太对劲,只好顺着台阶下来,“那你陪我先去吃点东西,我这肚子有些饿了。” 郑老夫人走后,郑清阳转过身又对南宫婉说道:“你也出去。” “这……”南宫婉有些搞不清状况,她看着南宫雪,却见她一脸的轻松。 “婉姐姐你先回屋收拾东西,一会与我一同回去。” “那你小心点。”南宫婉虽不知南宫雪接下来要说什么,可刚刚看着郑清阳严肃的表情,想必事情不简单。 待南宫婉主仆也走后,南宫雪才淡淡说道:“黑老板命人把内奸的肚子全都给破开,那五脏六腑流满一地……” 旁边的小翠忍不住用手捂着嘴,一阵干呕。 “我听说郑大人与黑老板也有些交情,我看在婉姐姐的面子上提醒你一句,切莫背着黑老板搞小动作,否则那死样可惨了。” 听她言语甚是轻淡,可郑清阳的内心早已波涛汹涌,他强作镇定,“三小姐多虑了,我是朝廷命官,又怎会与鬼市的人打交道。” 南宫雪微微一怔,露出个诧异的表情,“是吗,可我怎么听说,郑大人吞了一笔赌银?难道我记错了?叶护卫,那口供我没看错吧?” 叶诚从身上掏出一张纸来,装模作样瞧了瞧,“小姐没记错,这里面记录着郑大人在七月份的时候,与旺银赌坊的王老板达成共识,将赌坊的一万两收入放进了自己的腰包,并且事后,郑大人将王老板杀人灭口,并制造王老板卷款潜逃的假象。” 郑清阳大惊,险些站立不稳,这事他做的天衣无缝,怎的南宫雪却知道得如此清楚,莫非是在诈他? 南宫雪见他眸光微闪,沉默不语,她轻笑道:“你不用考虑那份证词的真实性,你只需要担心,如果黑老板知道此事会拿你怎么办?” 郑清阳极力隐藏内心的惊慌,他,哼了声,“无凭无据,黑老板如何会相信一个黄毛丫头说的话?” 屋里就剩郑清阳还有南宫雪主仆三人,她倒也没想隐瞒他,“当初你杀王老板的时候,你刺的是他的左胸口,可你万万没想到,这人的心脏竟是在右边,所以他逃过了一劫。 虽说命是保住了,可这身体没有半年光景休养也好不了,你若不信,我便给你瞧瞧这笔迹。” “叶护卫,把证词给郑大人看看清楚,反正人在我们手上,倒也不怕郑大人抢了这纸。” 叶诚将供词举起,任由郑清阳看了个遍,王老板是左撇子,他的字写得龙飞凤舞,倒是好认得很。 黑旋风残忍的手段,郑清阳早就知晓,他自然不敢拿此事来冒险,只是他没想到,南宫雪的心机如此的深,为了南宫婉,她竟然把王老板都找了出来。 “三小姐当真耍得好手段,为了我与婉儿和离,不惜花费那么多的心思,郑某万分敬佩。” 南宫雪浅笑,“多谢郑大人的夸奖,我只是不忍婉姐姐继续受苦而已,你若同意与他和离,并且不再找我叔父的麻烦,那么我也向你保证,王老板不会告发你,这份证词也不会出现在黑老板面前。” 郑清阳沉思了一会,此事他根本就没有选择的机会,因为要是被黑旋风知道自己吞了赌银,那黑旋风绝对不会放过他。 “三小姐,我想知道到底是谁向你告的密?” 吞下赌银的事,只有他与王老板知道,她南宫雪要没听到一星半点,又怎会特意去寻王老板,并且以此来要挟他。 南宫雪从一个包里掏出两份和离书来,她笑奤如花,声音异常清脆,“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郑大人以后还是少喝些酒为妙,酒后容易失言,也容易吐真言。” “这两份和离书,婉姐姐已签好了名,只等你了。”南宫雪对小翠使了个眼色,小翠会意,递给郑清阳一支笔。 名字已签,笔墨也都准备好,还真是早有预谋志在必得,郑清阳苦笑,纵然他不想和离,可眼下不得不听南宫雪的。 他接过笔,迅速签下了自己的大名,“还望三小姐说话算话。” 南宫雪将其中一份和离书递给小翠,她瞥了郑清阳一眼,“只要郑大人遵守承诺,我南宫雪就一定守口如瓶。” “小翠,叶护卫,我们走。” 大事办妥,主仆三人踏着轻快的脚步离开了郑家祠堂。 只留下阴沉沉的郑清阳,他气恼地一拳打在桌子上,震得那些牌位险些掉落下来。 “酒后吐真言……”他喃喃地念着这句话,突然想到,前些日子,他与楚子丹在天仙楼喝酒的事,依稀记得当时的他半醉半醒间曾提过旺银赌坊的事,可他不确定是否将王老板的事告诉了楚子丹。 以前还真是小看了这个南宫雪,竟被她摆了一道,郑清阳忍不住自嘲起来。 南宫雪来到南宫婉的寑房,待她把和离书交到南宫婉手里时,没想红袖竟先哭了起来。 红袖冲着南宫雪跪下,重重磕了好几个响头,“奴婢多谢三小姐救我家小姐于水火之中。” 南宫雪将她扶起,一阵唏嘘,“你这丫鬟,对婉姐姐倒是忠心,若是小菊像你这般……。” 她突感不妥,停住了话语。 南宫婉拉着她的手坐到了床沿边,“雪儿,你到底是用什么法子让郑清阳同意和离的?” 南宫雪双眸微沉,其实她是从阎二口中得知有王老板这么个人,据阎二讲,郑清阳当初杀王老板时,王老板确实是死了。 阎二之所以没将此事禀报黑旋风,一来是因为他已病入膏肓,不想再管任何事,二来他与王老板素来水火不容,死了就死了。 要不是南宫雪先问起他南宫言是如何欠下赌债的事,恐怕他也不会说起此事来。 来郑府前,她就已经想好怎样利用王老板的死来诈郑清阳,郑清阳害怕黑旋风,他肯定会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自然不敢轻举妄动。 “婉姐姐,郑清阳其实做了许多害人的事,幸好今日你离开了郑家,以后不管郑家如何,你都不会受到牵连。” “害人,他怎么会?”南宫婉有些将信将疑,郑清阳喝酒后脾气会变暴躁她是知道的,可平时他还是挺和善的一个人…… “婉姐姐,你是跟我回将军府吗?”南宫雪怕她胡思乱想,急忙打断她的思绪。 南宫婉却摇了摇头,“不了,我还是回南宫府吧,想必祖母和哥哥见我回来肯定很开心。” 南宫雪含笑不语,祖母和靖哥哥一直都希望婉姐姐离开郑府,现在终于和郑清阳和离,他们当然高兴。 “那我送你,我也许久没有见祖母了。” 南宫婉只带走自己的东西,就连郑清阳以前送她的东西都没让红袖收拾,所以行李并不多,小翠和红袖两个人提已绰绰有余。 几人快走到大门口时,却看到郑老夫人黑着张脸,与余嬷嬷还有几个丫鬟杵在门口。 余嬷嬷领着几个丫鬟跨前一步,“南宫婉,老夫人说了,你要走可以,但是行李必须让丫鬟检查检查。”许是被南宫雪打过,余嬷嬷说完竟又后退了好几步。 南宫婉直视她的双眼,“郑老夫人,我既然已经不是郑府的人,又何需再听你的话。” 郑老夫人守在门口,冷冷道:“不给检查,那你就别想出这大门。”她可不放心就这样让南宫婉回去,万一她包里在郑家值钱的东西呢! 南宫雪不想继续浪费时间,她冲叶诚使了个眼色,叶诚立马拔出剑来,“我这剑可不长眼,若伤到了各位就不好了。” 叶诚的武功她们都已知晓,吓得余嬷嬷迅速扶着郑老夫人离得远远的,眼巴巴瞅着她们出了府。 第62章 下药 南宫雪从南宫府回来,已然是亥时,她们才刚刚踏进门口,陈管家就匆匆来报。 “小姐,你总算回来了,安然公主都在里面等你好半天了。” 南宫雪愕然停下了脚步,这安然公主来的还真快,许是她内心过于寂寞,这才迫不及待来与她交朋友吧。 “忠叔,安然公主是一个人来的吗?” 陈管家努了努嘴,“不是一个人,她是与唐大人一起进来的,老奴瞅着,他俩似乎熟络的很。” 在南宫雪的记忆里,安然公主与唐慕白素来并无交集,今日不知为何会一道前来将军府,还真是怪异。 “小翠,你速去后厨让卫泽做几道点心过来。” 上回在楼兰坊她特意跟安然公主说将军府来了个新的糕点师,目的就是为了引她前来,然后扯出一桩事来。 陈管家快步跟上前,“小姐,卫泽已经在清凉苑了,唐大人一来就嚷嚷着要吃府里的糕点,并且还要府里最好的糕点师给他做,老奴不好拂了他的面子,就让卫泽做了好些糕点给送去。” “嗯,我知道了,忠叔你先去忙吧,想来哥哥和父亲这几天也该回来,你再去看看还缺什么没。” “好。” 想到老爷就快回来,陈管家高兴地应了声,踏着愉悦的脚步往帐房走去。 到了清凉苑的厅堂外,几人听到安然公主那爽朗的笑声,其中还伴随着唐慕白低沉的嗓音。 南宫雪走了进去,只见安然公主坐在蒲团上笑得花枝乱颤,而唐慕白坐在她的对面,亦是神情愉悦喝着小酒,卫泽含笑端着一碟点心,立在一旁。 “雪儿见过公主殿下。”南宫雪冲安然公主行了一礼。 安然公主止住了笑,她指着旁边的蒲团,声音甚是柔软,“坐吧,你跑哪去了?要不是你这糕点师着实有趣,我还真不想在这呆上好几个时辰。” “绿萝,赏。” 绿萝应了声,从身上掏出一锭银子交到卫泽的手里。 南宫雪轻轻提起裙摆,往她旁边坐了下来,“卫泽能得到公主殿下的赏识,也算是他的荣幸。” 唐慕白此时却呵呵一乐,他拿起一块绿豆糕放进嘴里,随便咀嚼几下就吞入了肚子。 他开口道:“公主既然有赏,那就得赏个大的,这小小一锭银子未免显得有些小气。” 安然公主挑眉,声音极其娇媚,“哦,那依唐大人看,该赏什么才显得大气。” 唐慕白瞅了一眼南宫雪,他微微一笑,道:“听说府上的这位糕点师是南楚来的,瞧着很是年轻,应该还没有娶妻,他背井离乡的也不容易,不如公主把身边的丫鬟赏赐给他为妻如何?我瞧着这两人挺般配的。” 此话一出,南宫雪差点被口里的茶水呛着,这些话原本是她想对安然公主说的,怎的唐慕白却抢先一步说了。 她抬眸望向唐慕白,见他对自己悄悄眨了眨眼,一脸的笑意。 绿萝皱着眉头跪在安然公主面前,她肯定不想嫁给一个南楚人,“公主,奴婢这一生只愿呆在公主身边,奴婢不愿嫁人。” 安然公主抬了抬手,示意她起来。 她看着唐慕白笑道:“瞧你把我这丫鬟给吓的,论美貌,将军府里有的是美女,这里的丫鬟哪个不比我这丫鬟好看,你瞧瞧雪儿旁边的,不差吧?” 南宫雪冲卫泽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待人走后,她才冲安然公主说道:“殿下,并非是我舍不得,实在是他有难言之隐,若我强行将人许配给他,只怕会误了两人的终生幸福。” “哦,这糕点师可有什么难言之隐?”安然公主甚是好奇,刚刚瞧着他性格开朗,说话幽默,不像是藏有心事的人。 “这,这不太好说出口。”南宫雪红着脸颊,特意从余光瞥了一眼唐慕白。 她越是不说,安然公主就越是好奇,“瞧你这小脸红得跟猴子屁股似的,莫非是那男女之间的事?” “公主此言差矣,我家丫头长得貌若天仙,怎能用猴子屁股来形容,这未免太不恰当了。” 之前南宫雪与唐慕白之间的星星点点安然公主也略有耳闻,她抿嘴一笑,道:“唐大人还真是脸皮够厚,完全不害臊,你这样到处损害雪儿名声,你让她以后怎么嫁人?” 唐慕白双眸含情望向南宫雪,满眼都是笑意,“公主不必担心,雪儿自是要嫁入我唐家,做我唐慕白的妻子。” “唉可惜啊!姑姑如今是天天在外头到处给你澄清,你倒好,跟在后面瞎捣乱。” “雪儿,你就任由他诬蔑你的名声吗?还是说你也喜欢他?”安然公主说到这,突然眼神一亮,“你若真的喜欢他,我可以向父皇请旨,请他给你们赐婚。” “不用。” “不用。” 南宫雪和唐慕白异口同声。 她神色有点低沉,淡淡道:“我年纪还小,暂时还不想成亲,再说了,我曾在姐姐坟前发过誓,要为她守孝三年。” 南宫雪自出生起母亲就没了,是南宫玉将她拉扯到这么大,所以在南宫雪心里,南宫玉不单单是她的姐姐,更像她的母亲,所以她的做法,安然公主倒也能理解。 唐慕白白了安然公主一眼,“你说你,好端端的提这做什么。” 安然公主手背支头,轻哼一句,“呵,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好歹唐慕白也是她安然的表兄,她瞧着南宫雪甚是顺眼,有意撮合这一对,偏偏这两人都不领情。 她端起一杯酒一饮而尽,“话题都扯远了,雪儿,你还没说糕点师有何难言之隐。” 南宫雪露出难为情的神色,折回到这个话题她又支支吾吾起来,“这,这个不太好说,就,就是他,那里不行。”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后面几个字差点听不清。 唐慕白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那里不行是什么意思?” 此时南宫雪的脸更加红了,也难怪,她年纪还小,不懂男女之间的事不奇怪,可唐慕白已经二十六岁了,他就算没成亲,那他房里有丫鬟,再不济,天仙楼,楼兰坊,他难道没去过? 在安然公主的眼里,这唐慕白肯定是在南宫雪面前装的,装清纯,装不懂。 她又想到自己的驸马,也是不举,南宫雪说的没错,心有缺陷的人成亲,真的会害了两人。 南宫雪又解释起来,“其实他并不是天生的,他只是被他最亲的人给害了,所以才会不行。” 唐慕白现在才反应过来她们所聊的是什么,他满是好奇,起身坐到南宫雪的身旁去,“害?这怎么害?难道是被人给打坏的?”他还不忘举起了拳头。 南宫雪摇了摇头,“不,不是,他是被人给下了药,一种特制的药。” 听闻这话,安然公主浑身一震,她脑海里突然想起了驸马洞房时痛哭流涕的样子,他说不知道关键时刻为什么会不行,明明之前都是好好的。 安然公主一直以为是他骗了她,以为陪房的丫鬟也骗了她,最后她还将陪房的丫鬟给乱棒打死了。 照这么说,难道驸马也被人下药了?她蹙紧眉头,坐直了身姿,“雪儿,你此话当真?这天底下真有这么奇怪的药?” “嗯,据卫泽说他的家乡有一种五彩的草药,此草药生长在悬崖的半山腰里,极其难得,若是釆来晒干煮水服用,倒可强身健体,令人精神百倍,可要是晒干后捣成泥加水搓成丸子,与酒一同服用,那药效必定会相冲,反而导致服用者轻者虚脱,重者房事功能尽失。 卫泽有一个青梅竹马的女子,叫夏灵,在他十八岁的时候就与她私定了终生,后来,卫泽到夏灵家里提亲,两家都满心欢喜,确定了成亲的日子。 哪知道卫泽的哥哥也一直喜欢那夏灵,他见夏灵要嫁给卫泽,竟心生妒忌,不惜花重金买聚精丸。 卫泽一向对他哥哥很是信任,从未防范过他,所以喝下了渗了聚精丸的酒,这才导致他落下了病根,最后卫泽不忍害了夏灵一辈子,这才千里迢迢来到大魏。” 唐慕白咂咂嘴,“这卫泽的兄长真不是人,连自己的亲弟弟都要加害,我要在南楚,定将这畜牲一刀剐了,省得他再祸害别人。” 南宫雪偷偷用余光瞄了一眼安然公主,见她低头沉思,默不作声,想来是在忆往事吧。 她干笑两声,又道:“这事听听就算了,安然公主不必细究,必竟这南楚离我们这甚远,他们那有什么没什么的,我们也证明不了,说不定这是卫泽编出来逗我乐呵的。” 唐慕白顺手往南宫雪口里塞了块桂花糕,他含笑道:“我瞧着这事不像是假的,古人云,人生头等大喜事,便是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他身在异乡自然考取不了功名,可洞房花烛夜他不想吗? 身为一个正常的男人,这需求很普通,可他为什么要拒绝你的好意,分明是他真的有缺陷。” 南宫雪被他盯着有些别扭,她喝了口茶水,清清嗓子,道:“说得好像你很懂似的,那,那你怎么不想洞房花烛夜啊?难不成你也是心有缺陷?还是说你是……” 她手指比成剪刀,在衣袖处比划了两下,示为断袖的意思。 唐慕白满眼都是笑意,谁说他不想的,他想了两辈子了好不好,只不过是这小丫头一直都不明白他的心意而已。 他凑到南宫雪的耳边,撩起她耳边的一缕发丝,喃喃道:“我只想与你洞房花烛夜,丫头要是不信我是个正常的男人,你可以试试便知。” 南宫雪的脸红得跟胭脂似的,就连她旁边的小翠也是臊红着脸。 “你这人还真是,真是脸皮比城墙的还要厚,你离我远点,我心里闷得慌。”南宫雪伸手推了推他,试图让他离自己远些。 唐慕白呵呵一笑,“雪儿你这是对我心动了吧,你现在的心是不是怦怦直跳?你千万别隐藏对我的情愫,喜欢我就该大声说出来,就像我喜欢你一样。” 对于两人的打情骂俏,安然公主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她的手轻轻转动着酒杯,眼神紧紧盯着杯子里剩下的酒,整个人犹如恍惚了般。 “你,你别闹,公主殿下该不高兴了。”南宫雪轻斥一声,她又瞥了眼安然公主,见她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殿下,殿下。” 安然公主被南宫雪唤醒,她收回飘远的思绪,诧异地看着南宫雪,“怎么了?” 南宫雪满眼的关切,“殿下是哪不舒服吗?可要我去唤大夫来?” 安然公主换了个坐姿,她抬起宽大的袖口,轻轻拂去衣摆上的糕点屑末,“不用,我就是有些犯困了。” 她又瞧了眼外头的院子,她伸出手来,绿萝会意,立刻上前将她扶起。 “时候已经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今晚多谢三小姐的款待,下回有机会,我一定请你来我公主府作客。” 南宫雪微微曲膝行礼,“殿下客气了。” 她将安然公主送出了将军府,瞧着公主的马车远去,转过身却见唐慕白依旧站在她身后,丝毫没有要回去的举动。 “唐大人还不回去吗?我府里可没有吃宵夜的习惯。” “雪儿你这是过河拆桥吗?我刚刚可是极力地配合你,你不谢谢我就算了,怎么还急着赶我走啊?” 南宫雪瞪大眼睛打量着他,说来也怪,为何这唐慕白就像她肚子里的虫子,她想要做的事,他竟然一清二楚,还真是怪哉。 莫非是忠叔告诉他的?可忠叔并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许是唐慕白打听到了卫泽的情况,顺着自己的话题往下说罢了。 应该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南宫雪这般想。 “小姐,又有人来了。”小翠眺望着远处,依稀听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还真是,这么晚了还有谁会来?”南宫雪暗自嘀咕,这隔着甚远,天色又黑,倒看不清来人,只能靠马蹄声来判断此人的远近。 唐慕白望着远处,略有所思,“雪儿,你瞧那骑马之人连个灯笼都没拿,我记得令兄骑的是一匹宝马吧?” 经他这么一提醒,南宫雪这才想起南宫寒的坐骑在夜里行走也如同白昼般,“那这么说是哥哥回来了?”南宫雪大喜。 “小翠,赶紧和我去瞧瞧。” 唐慕白见她火急火燎往前走去,忍不住扯着嗓子提醒,“你急什么啊!那你哥回来又不会跑了,你站在这等还不是一样的吗?” 马蹄声越来越近,人影也越来越清晰,待看清来人后,南宫雪止不住热泪盈眶。 第63章 试探 “哥哥。”南宫雪迫不及待小跑过去。 而南宫寒亦飞快地跳下马,张开双臂迎接她。 南宫雪扑上去,双臂环绕在南宫寒的脖子上,喜悦冲满她的整个内心,“哥哥你终于回来了。” 南宫寒红着眼眶,紧紧抱着她瘦弱的身体,“雪儿,你还好吗?让哥哥好好看看,瘦了没有?” 紧随而来的唐慕白见到这一幕,心里的醋意顿起,他重重地咳嗽几声,这才阴阳怪气地说道:“男女授受不亲,就算是兄妹也不该如此搂搂抱抱,这成何体统,小翠啊,你说是不是?” 小翠一手提着红灯笼,一手捂着嘴巴吃笑,“唐大人这是吃醋了呢,我家小姐与他公子从小感情就好,你这醋吃得好没道理。” 听到陌生的声音,南宫寒这才松开手,他趁着红灯笼的光线打量着唐慕白:见他明净白皙的脸庞,透露出棱角分明的冷俊,一袭白衣更显得风度翩翩。 “这位是?” 南宫雪瞥了一眼唐慕白,轻描淡写,丝毫不在意他的存在,“他是大理寺少卿,哥哥不用理他,他就是来府里蹭吃蹭喝的。” 唐慕白不乐意了,她这般毫不在乎自己,怎能这么随便的介绍自己给未来的大舅子认识。 他理了理衣裳,又顺了顺头发,这才上前抱拳,正色道:“大舅哥,小弟这厢有礼了,以后还请多多关照。”说完还十分有诚意的弯了弯腰。 南宫寒眉头一紧,这人好生无礼,一来就跟他攀亲戚,他望向南宫雪,只见她摊开双手,满脸无奈地摇了摇头,而小翠依旧站在一旁看热闹。 他横视着唐慕白,毫不留情,“喂,我不管你是大理寺卿还是什么少卿,还请你莫要乱攀亲戚,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更何况,这人怎么看都比自己大那么一二岁,他的脸皮还真是厚。 唐慕白不恼,反而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个好看的笑容,“我与雪儿早已私定终身,不叫你大舅哥,难不成叫你小弟?” 南宫寒顿时大怒,他从腰间抽出宝剑,对着唐慕白就猛劈过去, 自己妹妹的性子他如何不知,眼下唐慕白当着他的面损毁南宫雪女儿家的名声,他如何能忍。 唐慕白似乎料到他会来这招,只见他极速弹跳开,飞往路边的一棵大树杈上,顺手还折断一根小指粗的树杈来。 “既然大哥有此兴致,那小弟就陪你耍耍,也好让你见识见识,我独创的唐家绝技。” 南宫寒飞身一跃,紧追上去,两人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打了起来,只是眨眼间,两人竟飞往不远处的一片竹林里。 黑夜中,竹林里响起一阵阵咣当的嘈杂声,其中还伴随着犹如北风呼啸而过的声音。 瞧着竹叶大片飘落,南宫雪蹙眉,她还有好多事想问哥哥,偏偏这唐慕白这么不识趣。 “小姐,咱们是在这等吗?”小翠轻搓着手臂,有些寒冷。 南宫雪也感到阵阵凉意,她裹紧了氅衣,再次瞥了一眼竹林,两人似乎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还是先回府吧,先给哥哥准备热水还有吃食。” 南宫雪与小翠回到府里,陈管家却还没睡,一直在门口等着她俩,“小姐怎的这么晚才回府?” 南宫雪笑奤如花,道:“忠叔,哥哥回来了,你赶紧让人给他烧些热水,记得再给他准备一碗牛肉汤,他最是爱吃。” 陈管家乐呵呵,“老奴这就是。”只是他走了几步又折返回来,“小姐,那二公子去哪了?怎么没与你一起回来?” 小翠多嘴道:“二公子和唐大人打起来了。” 陈管家捋着短小的胡子,一点都不担心,他笑道:“不打紧,料唐大人也不敢伤了公子。” 估摸一柱香的功夫,南宫寒才和唐慕白一并走进了将军府,两人有说有笑,似是相识了好些年的熟人。 瞅着两人的身上只是有些脏了而已,并没有受伤,南宫雪算是放下心来。 “雪儿,你眼光不错,唐兄值得你托付终生。”南宫寒走到南宫雪面前,轻抚着她的发丝,笑道。 唐慕白亦频频点头,“看来这一架没白打。” 南宫雪先是瞪了一眼唐慕白,她挽着南宫寒的手臂,“哥,你胡说什么,我与唐大人什么事都没有,你可别听他胡说八道。” 南宫寒早就知道他们的父亲曾托太傅促成南宫雪与唐慕白的婚事,他原本还不放心这么仓促就给南宫雪找夫家,想着这次回京一定要好好查查唐府,好好考验考验唐慕白。 却没想,倒在家门口就遇见了他,对于练武的人来说,论武见人品,两人畅快淋漓打了这么一架,还真是相见恨晚哪! 更何况唐慕白还将他暗暗喜欢南宫雪的事都告诉了他,还冲他保证,一定会护她一辈子,绝不让她受半点委屈,南宫寒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哥哥,瞧你这一身灰,不如先去泡个澡吧,我去看看牛肉汤好了没。” “唐兄,一起去如何?”南宫寒瞧着唐慕白的一身白色已成了黄色,“雪儿,你再去帮我拿一套衣裳,唐兄的身形与我相差无异,我的衣裳他肯定能穿。” 唐慕白正求之不得,他点点头,“当然乐意,之前雪儿还怀疑我身体有问题,你正好代她检查检查,我这身子可是完好无损的。” 南宫寒深吸了一口气,没曾想,唐慕白与雪儿的关系竟然进展到这一步了? 南宫雪一脸的尴尬,“哥哥,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当时只是跟他开了句玩笑话,当不得真,他就是一个无赖泼皮,就是一个厚脸皮的登徒子,你千万别信他。” 哪知道唐慕白不怒反喜,他双手抱拳,弯腰嘻笑,“多谢娘子夸奖,相公受之有愧。” 再与他斗嘴下去,南宫雪估计要气死,她捂着胸口,道:“小翠,赶紧扶我回屋躺会。” 小翠扶着她往清凉苑走去,“小姐,奴婢倒是觉得,唐大人其实挺好的,小姐与他呆在一起的时候,双眼都闪着光辉,脸上还洋溢着幸福。” “小翠,你这是看走眼了吧?你难道就没看到我都快要被他给气死了吗?” 她怎么会喜欢唐慕白这样的登徒子,对他更多的是利用而已,再说了,上一世的阴影还在她脑海里扎下了根,她又怎会犯同样的错误。 小翠捂嘴笑了起来,“唐大人虽然有时口无遮拦,又爱占小姐便宜,可奴婢瞧着小姐与他斗嘴时不似以往低沉,反而活泼开朗了许多,奴婢觉得这就是唐大人特别之处。” 长廊里,春梅端着一碗牛肉汤迎面走了过来,“小姐,牛肉汤已经做好了,是送到二公子的寑屋里吗?” 南宫雪想到还有许多的问题没问南宫寒,她从小翠手里接过盘子,“还是给我吧,时候都不早了,你们先回房休息,我估摸着还要和哥哥说一会话。” “小姐,我留下来陪你吧?”小翠说完,竟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南宫雪笑道:“不用了,你们去睡吧,我这也没什么要做的。” 小翠和春梅只好依她所言,分别往自己的寑屋走去。 南宫雪端着碗来到清竹苑,她原以为南宫寒还没洗好,哪知道里面却传来他的声音,“小山,我受伤的事记得别跟三小姐说,省得她担心。” “公子放心,我肯定不会多嘴。”小山是南宫寒的贴身护卫,只因他的马在夜里走得慢,所以比南宫寒晚些回来。 “咚咚咚,哥哥,我能进来吗?”南宫雪抬手敲了敲门。 “赶紧把东西收好,莫让雪儿瞧出什么来。” 就算南宫寒没吩咐,小山也知道把这些瓶瓶罐罐收起来。 “进来吧。”南宫寒穿上绣着金丝的淡蓝色外袍,顺手拿起桌上的一支镶着一朵白玉梅花的金簪子。 南宫雪推开门,把碗放到桌上,“哥哥,我让人给你煮了碗牛肉汤,你趁热吃,暖暖胃。” 南宫寒把手上的簪子递给她,“雪儿,这是我亲手给你做的簪子,你看喜不喜欢?” 南宫雪握着簪子,浅浅一笑,“哥哥做的,雪儿自然喜欢。” 小山冲南宫雪行了一礼,“小姐,这可是公子花了好些天特意为你做的,你遇到危险时,只需按下梅花的花蕊,里面就会射出一枚银针。” 南宫雪这才仔细瞧着手里的这支簪子,果然花蕊里面有粒如小米大小的芯,不仔细看,倒不容易发觉。 “雪儿,来,哥哥给你戴上。”南宫寒从她手里接过簪子,把她头上的旧簪子拔掉后,这才把金簪子插到她的发丝上。 “待过几天空下来,我再帮你多准备几盒银针备用。” “嗯,我妹妹果然好看。”南宫寒低着头,含笑地望着南宫雪,回京前他就担心南宫雪委靡不振,现在见到她容光焕发,心里踏实了许多。 “哥哥,为何爹还没回来?”南宫雪记得上回的书信上说,哥哥和爹爹都会一起回来的,可为何现在只有哥哥回来,莫不是出了什么意外?想到这,南宫雪心里有些不安。 “本来父亲是打算与我一同回京述职的,可后来军营里出了点状况,所以父亲得留下来。” 他不想告诉南宫雪,南楚的军队正在蠢蠢欲动,南宫辰必须留下来镇守。 “哥哥,刚刚我在门口听说你受伤了,可严重?好了吗?我能不能看看?”南宫雪紧着眉头,满脸担心。 南宫寒伸手轻抚她皱起的眉毛,“虽然当时很凶险,可现在伤口已经结痂了,雪儿,哥哥希望你快快乐乐的,别老是皱着眉头。” 突然他一拍脑门,“唉呀,我怎么把这事给忘了,唐兄还在水桶里等着我送衣服,雪儿,哥要吃牛肉汤,不如你帮哥哥送去可好?” 唐慕白在洗澡,她一个姑娘家去不太合适,她摇了摇头,“哥,我还有好多话要跟你说,你让小山去吧。” 南宫寒打了个哈欠,眼里掩盖不住的倦意,“雪儿,小山和我赶了好几天的路,疲倦的很,有什么话明天再说可好?哥哥现在就想吃完这碗肉汤倒头就睡。 我瞧着唐兄是个正人君子,为人光明磊落,他不会对你怎样的,你就当帮哥哥一个忙,把衣服给他送去就行。” 既然南宫寒都这么说了,她再推迟倒显得自己心里有鬼,“那好吧,哥哥你早些歇息。” “嗯,有劳妹妹了。” 南宫雪从床上拿着叠好的衣裳踏出了门坎,小山匆匆关好门,她并没有看到此刻的南宫寒正捂着胸口,咧开嘴强忍着疼痛的样子。 “公子快坐下,我这就帮你上药。”小山从桌下的屉子里拿出好些的金疮药出来。 南宫寒解开长袍,只见胸口处,白色的里衣已有血迹,小山轻轻替他脱去里衣,露出一个两寸长的伤口来,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是被利剑所伤。 小山打开一小瓶药,小心翼翼倒在南宫寒的伤口上,嘴里还忍不住抱怨,“公子伤成这样,怎么还跟唐大人比武,你瞧这伤口又撕裂了。” “虽说唐慕白是父亲看中的人选,可关乎到雪儿的终生幸福,我不得试试他吗?更何况遇到大魏第一高手,难免手里痒痒。” 小山笑了笑,“那公子可试出什么来了?” 南宫寒对唐慕白的初次见面很是满意,“打得不尽兴,不过他是个正人君子,雪儿交给他,我放心。” 其实南宫寒知道,五十多招的时候唐慕白就发现他的身上有伤,所以他一直未使出全力。 南宫寒又想到回京途中的杀手,他沉着脸,小声道:“小山,让暗卫尽快查出京城中到底是谁要杀我。” “公子放心,我马上吩咐下去。” 南宫雪抱着衣裳,来到后院的一处澡房,此时夜已深,丫鬟们都已入睡,就连巡逻的护院也只是偶尔来这一趟,四周安静得一枚针掉地上兴许都能听见。 隔着紧闭的窗户,也知房里烛光昏暗,她敲了敲门,“唐大人,我给你送衣服来了。” 屋里并没有回应她,更没有水声,南宫雪又喊了一句,“唐大人,衣服我给你放门口了,你自己来拿吧。” 还是没有声音,南宫雪有些纳闷,唐慕白没有替换的衣裳,照理说不会先走了啊,可为什么喊他又没反应?难道他睡着了?还是说在水桶里溺死了? 南宫雪为自己这个奇怪的想法感到幼稚,还没有人高的桶,哪里会溺水,更何况他武功这么高强。 或许是久久等不到来人给他送衣服,穿上旧衣先走了也说不定,这般想着,南宫雪重新抱起放在门口的衣裳。 可走了两步,她又觉得不妥,若不去瞧上一眼,还是有些不放心。 她轻轻地推开门,屋里只亮着一根红烛,里面长长的红木衣架上整整齐齐挂着唐慕白的旧衣裳,木桶上也冒着丝丝热气,可环顾四周就是不见唐慕白的踪影。 第64章 坦诚相对 南宫雪抱着衣裳往木桶里走去,“唐大人,你在这里吗?” 就在南宫雪靠近木桶的时候,唐慕白突然从水里窜了出来,还伸手挽住了她的腰肢,吓得南宫雪张嘴就要惊叫,可他湿漉漉的嘴巴已凑了过来,堵住了她喉咙里的声音。 南宫雪手里的衣裳掉落在地,她使劲拍打着他的身体,却发现滑溜溜的,她立刻停住了手,不敢触碰他的肌肤,只能任由他亲吻着自己。 “雪儿,你不是怀疑我是断袖,还怀疑我身体不行吗?现在你该知道我是个正常的男人了吧?” 唐慕白搂紧了她,咬着她的耳垂呢喃轻语,他目光下滑,眼神迷离盯着她洁白的脖子,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快要跳出来,体内似乎有一只猛兽要冲出牢笼。 “雪儿,我想要你,好想……”他说过,这辈子无论用什么法子,他都要得到南宫雪,哪怕用些卑鄙的手段,他也不在乎。 南宫雪的脑子一片空白,她杵在原地,竟不知如何反抗,或许是她根本就不想反抗,前世新帝对她向来都是规规矩矩,哪怕是行夫妻之礼也是小心翼翼。 哪似唐慕白这般粗鲁,他就像是一支火折子,总能在不经意间点燃她内心本就该熄灭掉的火焰。 南宫雪脸颊绯红,不敢看他,只能将目光移至那根快要燃完的红烛,“唐大人,你再不放手,我就要喊了。”这话她说得一点底气都没有。 唐慕白扑哧一声笑了起来,“丫头你喊吧,我正好当着你哥哥的面就说我们生米已煮成熟饭,让他做主给你我操办婚事。” “唐慕白,你,你怎么这么不要脸。” 夜深人静,南宫雪只能低声斥责,生怕吵醒了府里的人,到时只怕她有十张嘴都解释不清了,这唐慕白还真是个无赖。 唐慕白终于松开抱着她的双手,他跨出木桶,从地上拿起一件里衣,可他并没有马上穿上,反而飞快拉住已经打开半边门,正要逃走的南宫雪。 “丫头,你还没试试,怎就要走?”他将南宫雪抵于门背上,一手还拿着里衣。 两个人似乎都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南宫雪心慌意乱,她不敢直视他那一丝不挂的身体,只好闭上了双眼。 而唐慕白一双明亮的眼眸望着面前这个爱了两世的女人,再也忍不住,吻了上去。 这一次,出乎意外的是南宫雪没有挣扎,反而伸出双臂勾住了他的脖子,回应了起来。 良久,唐慕白才松开口,他轻轻托着南宫雪滚烫的脸,声音温柔得都能滴出水来,“雪儿,其实上辈子我就爱着你,只是我将这份爱埋藏于心底,从来不敢对你表露半点。 我原以为你心里只有新帝一个人,原以为新帝会疼爱你一辈子,可我错了,我不该把你的幸福轻易地交给别人,更不该把你让给他,我悔不当初。 幸好,老天待我不错,又让我重新回到这一世,让我在你心有所属之前,让你先喜欢上我,雪儿,你刚刚的回应是不是表明你也爱着我?” 此话一出,犹如一个惊雷,南宫雪险些站不住,她靠着门背,睁着一双大眼盯着唐慕白,就好像在看一个怪物,完全忘记了他还没有穿衣。 她喃喃自语,“这,这怎么可能,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离谱的事?” 唐慕白将里衣穿上,看着南宫雪难以置信的模样,他轻刮了下她的鼻子,笑道:“怎么?就许你重活一回,不许我重活?” “可,可我是死了才能活,你不是活得好好的吗?” 说到这,唐慕白的眼角反而滑下两滴清泪,他揽着南宫雪入怀,生怕再次失去她,“当我得知新帝给你赐下毒酒后,便赶去救你,可还是迟了一步,就在当天晚上,我把新帝杀了,也算为你报了仇。 第二天,我抱着你来到你家的梅园,并乞求守园的人在我自刎后将你我的尸体同葬一墓。”许是不愿回忆前世的事,他的话语很慢很沉。 南宫雪彻底相信了,只是她没想到,唐慕白对自己竟然有这么深的爱,当初她为什么会没有发觉,不知是他隐藏的太好,还是自己脑子缺根弦。 南宫雪抬眸看着他眼角的泪花,突然心有不忍,“你既知道了前世的事,那你也该明白,这一世我活着就是要报仇雪恨,对你,我说不上爱或不爱,因为最开始我只是打算利用你而已。” “为了你,我连命都能舍去,我还会在乎你利用我吗?雪儿,你要报仇我会帮你,你要让太子继位,我也会助你,等你的心愿了了,我带你去一处世外桃园,到时我们生两个娃,养一山头的鸡,我天天给你炖鸡汤。” 南宫雪沉默不语,这种约定她不敢应承,因为她不知道到时她还有没有命在,退一万步讲,就算她还活着,她也不可能抛下父亲和哥哥。 想起往事种种,南宫雪咬咬银牙,斩钉截铁道:“我不用你帮,以前的约定也不作数,你别再管我的事,咱们以后就当不认识。” 她要做的事非同小可,将来是福是祸谁都不知道,前世,他为自己做得已经够多;今生,她实在不忍心因为她的原因而连累他,连累他的家人。 唐慕白原以为自己与她推心置腹,她会感动得一塌糊涂,哪知道她还是不相信自己。 他脸色微沉,“你觉得有可能吗?我爱了你两世,又怎会让你孤身犯险,雪儿,我今晚对你坦诚相见,推心置腹,就是希望你能彻底相信我。”听声音已知他是生气了。 南宫雪推开他,脸上的潮红早已退去,“这一世,我不会再爱上任何一个男人,你若执意如此,你将来肯定会后悔的。” “既然不爱,那你就好好的利用我,我不在乎。” 唐慕白抱紧她,再一次吻了上去。 …… 东宫,长乐殿内,刘锦绣斜躺在床塌上,她微闭着双眼,手指轻抚脑门,有些烦心。 刚刚南宫靖领着几个捕快进来,询问柳如丝的案子,她本不想搭理他,偏偏唐慕白也跟着来了,看在长公主的面子上,不好将他得罪了。 刘锦绣的贴身丫鬟白草侧立在一旁,她自幼就跟着刘锦绣,对自家主子的心思一清二楚,自然知道她是为何事烦心。 “娘娘,柳如丝的尸体出现在荒园里,只怕是有人故意陷害娘娘,娘娘可曾想过到底是谁要置娘娘于死地?” 刘锦绣睁开双眼,坐直了身子,白草立马给她端来了一盏茶。 她接过茶盏浅浅喝了一小口,“本宫有仔细想过,除了南宫雪之外,倒也想不出还有谁,可惜本宫早早地把吴嬷嬷给处置了,这反倒引旁人的怀疑。” 正所谓一步错,步步错,刘锦绣此刻甚是后悔,当初就不该听从楚子丹的话,如此大费周张地将南宫玉杀害,搞得现在重重疑点都指向自己,反倒他楚世子却一点事都没有。 白草把茶盏放下,她站到刘锦绣身后,轻轻按摸着她的双肩,又道:“娘娘,那这么说来,南宫雪是发现了什么,所以才会陷害娘娘,万一她告到太子殿下那里去,那娘娘岂不是危险?” “本宫猜想,南宫雪定是从小菊口里得知柳如丝与杨庆,还有吴嬷嬷的事,就算她知道是我让人给南宫玉下的毒,她对我也无可奈何。 因为这案子早已被父皇压了下来,是绝对不能拿到明面上来说的,至于柳如丝并非是我杀的,任刑部的人查个底朝天,本宫也是不怕。” 刘锦绣唯一担忧的是无影阁,她怕魏帝暗地里将南宫玉的案子交给了汪公公,而汪公公一向与太子不合,万一他为了打击太子故意拿她开刀…… 想到这,她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娘娘,你说这事有没有可能是怀王殿下干的,毕竟他喜欢南宫玉已久,若他知道了是你杀了她,只怕也想为她报仇。” 白草是刘锦绣唯一的心腹,所以她说的话,刘锦绣并不感到生气,反而嗤笑一声,“怀王这人自负又自私,眼瞧着南宫玉嫁给太子,他恨都来不及,又怎会想为她报仇。” 刘锦绣垂眸暗叹,也不知这南宫玉到底哪里好,竟让太子与怀王对她如此着迷。 想到自己对太子的痴情,对他所付出的一切,偏偏太子熟视无睹,几年都没捂热他那冰冷的心。 她又想到世子,现在她与楚子丹已在一条船上,他俩如一条绳上的蚂蚱,谁都不能置身世外。 “白草,你找个合适的机会尽快把世子约出来,本宫的事他必须帮忙解决。” 当初这馊主意可是他出的,人也是他找来杀的,如今自己被南宫雪给盯上,他又怎能做个旁观人。 白草应道:“娘娘放心,奴婢会尽快办妥此事。” 很快,这天晚上,白草将楚子丹约在了一间不起眼的茶楼里。 茶楼里的人不多,而刘锦绣这次出来只穿着普通的衣裳,所以并不引人注意。 包厢里,楚子丹落坐到她的对面,脸上有些不喜,“不知娘娘此次约我前来,是有何要事?” 刘锦绣抬眸望向楚子丹,将他眼里的不悦尽收眼底,她嘴角轻撇,冷冷道:“世子果然是好兴致,每天不是逛青楼就是去赏花吟诗,完全忘了当初所做之事,你难道就不担心南宫玉的事情败露吗?” 南宫玉的事情发生之前,楚子丹对刘锦绣还有些忌惮,不敢得罪于她,可现在她既已下水,他俩就是同一条船上的人。 他掏出折扇把玩起来,“事情又没败露,娘娘又何必惊慌,更何况所有的人都知道南宫玉是得急病死的,于你我又有何干。” 刘锦绣却面露焦虑,“事情没查到你的头上,你当然说得轻巧,万一刑部的人因为柳如丝的事而顺藤摸瓜查到本宫身上,那么到时楚世子也别想有好日子过。” 区区一个柳如丝就把刘锦绣吓成这样,自己当初还真是高看她了。 “娘娘不必担心,柳如丝就是青楼女子,她死了便死了,没有什么人会将此事放在心上,再说了,她身上有将军府的金豆,最大的嫌疑人也该是南宫雪才对。” 刘锦绣轻轻转动着茶盏,完全没有注意到楚子丹阴沉的双眸,“世子有没有觉得,南宫雪好像知道了点什么?本宫总觉得她有些不对劲,不如将她……” 刘锦绣抬手,作出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楚子丹微微皱起眉头,越发的觉得此人会坏了自己的大事,他随即又换了副笑脸,“娘娘若真的不放心,我倒有一计,可让南宫雪消失。” 此时的楚子丹想到上回南宫雪带着糕点来探望他的事,周管家说得没错,南宫雪果真是想与自己结盟,好替她除去刘锦绣。 反正这个刘锦绣不讨太子欢心,脑子也不太好使,说白了就是没有了利用价值,弃了她反而保护了自己,所以楚子丹心里萌生一计。 刘锦绣也知没到最后一刻,切不可动南宫雪,“世子且说说是什么计谋。” 楚子丹起身,打开房门瞧了瞧四周,见没有可疑的人,这才关紧了房门坐回原位上。 “圣上早已传旨,三品以上的官员皆可携带女眷参加除夕晚宴,娘娘可利用这机会来毒害宫里的某位娘娘,以此来陷害南宫雪,现在离除夕夜已剩三天,已足娘娘准备妥当。” 当着圣上的面下毒,刘锦绣还真是有些发怵,万一被发现那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看着她犹豫不决的样子,楚子丹叹了口气,“娘娘既然不敢,就当我没说过那话,只是还请娘娘以后莫要自己吓唬自己,我瞧着那南宫雪不一定都知道所有的事。” 是不一定知道所有的事,但是肯定知道小菊勾结外人给南宫玉下毒的事,说到底,还不是怀疑到自己身上。 楚子丹见她沉默不语,暗自对着白草使了个眼色,白草会意,立刻上前给刘锦绣倒了盏热茶。 “娘娘,此事万万不可,依奴婢看还是算了,而且这南宫雪就是个黄毛丫头,根本不值得你大费周章对付她。” 楚子丹接着道:“她虽然是个黄毛丫头,可我听说,她如今与安然公主还有唐大人,交情甚好,万一他们联手对付娘娘,到时只怕……” 刘锦绣冷笑一声,“哼,笑话,本宫会怕他们不成。” 她本想让楚子丹来除掉南宫雪,哪知道楚子丹反过来让她对付南宫雪,还真是只老狐狸。 但她自认为自己不是蠢笨的人,这次她才不想出头冒尖,可她不知,白草早已和楚子丹勾搭在一起,到时就算她不做,白草也会替她做了。 第65章 另有深意 第二天,御书房内,唐慕白坐在软塌上,看着面前的棋盘猛打哈欠,坐他对面的魏帝皱起眉头。 “小白为何如此犯困?莫非昨天一整晚都流连烟花之地,故有些身子虚?” 今日难得请他来陪自己下棋,还没下三盘,他就一副精神不振的模样。 唐慕白擦去眼角的泪花,苦笑一声,“陛下还真会说笑,微臣从来都不喜那些女子,更别提在外过夜了。” 魏帝一向对长公主敬重有加,因此爱乌及屋,对唐慕白亦是有些许疼爱,“我不是说了吗,私底下不必这么拘礼,你可唤朕为舅舅。” 唐慕白落下一枚黑子,满脸的严肃,“母亲常常教导微臣,不管在哪,切不可乱了君臣之道,所以微臣紧记,陛下乃九五之尊,微臣又岂敢胡乱称呼。” 听闻这话,魏帝满心欢喜,“你这孩子就是过于实诚,不过,很有孝心,长公主有你这么个儿子,她应该欣慰得很,不像朕,身边的儿子没一个省事的,总是让朕给他们收拾烂滩子。” 唐慕白眸光微闪,他拿着黑子的手举在半空中,久久不敢落下,嘴里却在嘀咕,“这,这子落哪里好呢?落在这,会输,落在这也一样输,还真是纠结啊!” 他抬起头瞅了眼汪全,含笑道:“汪公公,你说我这子落在哪个位置好呢?” 刚刚魏帝的话,唐慕白接与不接都容易惹祸上身,所以干脆不语,汪全又怎会不知他是故意叉开话题,他随手指了个地方,笑道:“奴才瞧着这地方不错。” “当真?”唐慕白疑惑地望着他。 “当真。”汪全一脸的诚意。 见他放下黑子,魏帝捋着胡子,呵呵一乐,“落子无悔。” 唐慕白叹了口气,“微臣又输了,陛下最近的棋艺还真令微臣叹为观止,恐下回再不敢与陛下博弈。” “少贫嘴,说说昨晚都去哪了。”趁着汪全摆棋的功夫,魏帝依旧念念不忘,他可听说,最近这唐慕白与南宫雪走得非常殷勤。 唐慕白端起一旁的茶盏,喝了口,又吃了块糕点,这才轻描淡写道:“昨晚微臣跟人打了一架!”说到这,他脑子里竟浮现南宫雪那张绯红的俏脸。 一旁的御林军统领苏朗暗自嘀咕:跟人打一架还这么高兴,真是怪哉,不过以他的武功,肯定是把别人痛打一顿。 魏帝眯着双眼睛,甚是好奇,“哦,以你的武功在这京城里应该没几个是你的对手吧,不知对方几招落败?” 唐慕白又吃了块翡翠糕,伸出修长的五指,“五百招之后才显露出败迹。” “能与你打上五百招的,这宫里除了苏统领外,便再无别人了吧?不知与你决斗的是哪位英雄好汉?” “其实昨晚与微臣打斗的是将军府的少将军,事后微臣才知道他在回京的途中遇到了刺客,并且受伤不轻。” 魏帝的手紧紧捏着一枚棋子,他眉眼一挑,甚是不悦地看向苏朗,话语顿时冷了下来,“苏朗,要是郑清风无法担任左统领一职,那朕大可换个有能奈的人。 你且说说,才几天功夫,京城中就接二连三的出事,朕的安危,百姓的安危还能交到你们手中吗?” 魏帝将手中的棋子往地板上狠狠掷去,甚是不满,南宫玉案子的凶徒至今都没抓到,紧接着城中又发生命案,纵火案,现在连武艺高强的南宫寒都遇袭,这京城还有安全可言吗? 苏朗大惊,急忙跪了下来,“陛下恕罪,微臣定让郑清风彻查此事。” “去,你现在就去,不将凶徒找到,你让他别回来见朕。” 汪全瞥向唐慕白,见他只顾着吃糕点喝着茶,丝毫没被魏帝的震怒影响到,不由得惊叹,还是他的手段高明,不知不觉间为南宫寒出了口气,还为他至今没来宫里述职找了个好借口。 如此看来,这唐慕白为了南宫雪,算是往将军府靠拢了,还真真应了那句老话,英雄难过美人关。 “小白,这南宫寒既已回京,你说该给他一个什么职位好?”魏帝又重新落下一枚白子,话语中意味深长。 唐慕白随手也放下一枚黑子,他星眸转动,自知是魏帝在试探他,“陛下,微臣可不敢乱说。” 唐家一向不参于朝堂党派之争,这也是为什么一向多疑的魏帝敬重长公主的原因。 刚刚唐慕白已经暗里称赞了南宫寒的武功,又为他开罪,如今若再为他说话,只怕眼前的魏帝又该胡乱猜忌了。 “无妨,你且说说看,朕恕你无罪便是。”魏帝夹着一枚棋子,凌厉的眼神看向唐慕白。 “既然如此,那微臣就斗胆说说,眼下京城的治安确实让人担忧,且不说前有歹徒杀害南宫玉,后又惊现青楼女尸,现在连武功高强的南宫寒也遇袭受伤。 这表明歹徒的武功不在南宫寒之下,而微臣估计南宫寒与苏统领的武功相差无几,倘若此歹徒混进皇宫里,只怕陛下和各位娘娘都会有危险。” 魏帝端起茶盏,浅喝了口润了润喉咙,淡淡一笑,“小白啊,你这话就有点危言耸听了,朕的皇宫又岂是他们想来就来的,莫非朕的御林军都是纸糊的不成。” “微臣只是担心而已,陛下,后天便是除夕夜,到时各国来使与朝中大臣都会来皇宫与陛下一起共度新年,不如让南宫寒做个御前侍卫,陛下认为如何?” 魏帝捋了捋胡子,思虑起来:唐慕白的建议倒有些好处,一来南宫寒才回京城,还不曾加入任何的党派,正好为他所用,二来他武功高强,很适合留在身边,更何况有他在,正好牵制着南宫辰。 “你怎么看?”魏帝看向汪全,习惯性问道。 汪全看到魏帝的表情就知道,他定是赞同唐慕白的建议,否则刚刚就会直接否认,而不是转头来问他。 “陛下,御林军右统领至今还空缺着,老奴认为可以让少将军先试试。” 对于右统领一职,怀王曾好几次提议用他挑的人选,只是都被魏帝给否决了,他却不知,都是汪全在魏帝面前小提了几句而已。 此时一个小太监轻步走到汪全身边,还在他耳边嘀咕了几句,随后便退出了书房。 汪全上前几步,弯了弯腰,含笑道:“陛下,南宫寒正在门外求见。” 魏帝头也没抬,“宣他进来。” 片刻后,着一身淡紫色外袍的南宫寒走了进来,他单膝跪地行礼,朗朗道:“微臣参见陛下。” 魏帝终于把棋子丢回棋盒,他抬起头,仔细打量着南宫寒,果然是虎父无犬子,瞧这少将军浑身散发出一股威严勇猛的气势。 “陛下,微臣有罪,微臣本该昨晚就该进宫面见……” 魏帝冲他挥了挥手,打断了他的话,“朕都听小白说了,你昨天遇上刺客受了伤,这不怪你,伤得可还严重?” “谢陛下关心,微臣还好。”南宫寒把手上的一本厚厚的簿子递到桌子上,“陛下,这是行军记录。” “唔,等朕空下来再看,南宫寒,即日起,朕封你为御林军右统领,你且回去好好休养两天,后天开始进宫任职,你好好调教朕的御林军,把朕的皇宫守护好。” “微臣谢主隆恩。”南宫寒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了新职位,并且这职位还不低,他偷偷看了一眼只顾吃糕点的唐慕白,没曾想他竟对自己调皮地眨了眨眼。 “退下吧,对了,朕没记错的话,南宫雪早已满十六了吧,记得后天带上南宫雪一起入宫,趁着夜宴,让她瞧瞧可有心怡的儿郎,朕倒是很乐意为她赐婚的。” 听闻这话,唐慕白拿糕点的手不小心碰倒了已经喝空的茶盏,他强作镇定,急促说道:“陛下,微臣记得雪儿这丫头曾经说过,她要为南宫玉守孝三年,三年之内绝不嫁人。” 魏帝有些诧异地看着他,对南宫雪的事,似乎他比南宫寒还要着急上心些。 “哦,还有这事,没想到这孩子倒是重情重义,只是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魏帝眯着双眼,饶有兴致地望着唐慕白,说实话,他还从未见过他着急的模样,当然了,除了去年皇后说要把永乐公主赐于他。 “微臣昨晚不是和少将军打了一架吗,后来受少将军所邀到将军府里喝了口茶,就是那时雪儿亲口说的。” 魏帝不再追问下去,他手肘支头,闭上了眼睛,“行了,朕也有些乏了,你俩都退下吧!” 待南宫寒和唐慕白退出书房后,魏帝才微微睁开双眼。 “小全子,你刚刚瞧见了吗?朕提到南宫雪的时候,唐慕白这小子的眼神,跟点亮的红烛似的亮得很,他跟南宫雪很熟吗?” 汪全弯着腰,笑道:“回陛下,老奴瞧见了,只怕是唐大人看上将军府的三丫头了,前些日子,他俩的事在京城里还传得沸沸扬扬。” 魏帝挑了挑眉,甚是好奇,“朕怎么没听你说起过?” “陛下这些天都忙着接见异国来使,已经够辛苦,老奴不愿陛下再劳累这等小事故不曾说起。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有个晚上,雪儿姑娘去了天仙楼玩耍,后来唐大人在那碰到了她,据说唐大人还在大庭广众之下,声称雪儿姑娘是他未过门的娘子。 这为这事,长公主可没少忙碌,逢人就要解释这都是误传,前日长公主来了宫里,皇后娘娘又问起此事,她信誓旦旦说,绝对不会让雪儿姑娘做她的儿媳。 老奴瞧着长公主甚是不喜雪儿姑娘,可是唐大人看起来又没有半点忧心,老奴都吃不准,这传言是否属实。” 魏帝吃了个杏仁,笑道:“小白的性子一向如此,对任何人任何事都冷冰冰的,可是他一旦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汪全手拿拂尘,挺了挺有些累的腰,又道:“可刚才唐大人听闻陛下要给雪儿姑娘赐婚,还打翻了茶盏,这可不像是他的作风,老奴是有些看不懂了。” 魏帝将腿抬起,盘坐在软塌上,他乐呵一笑,“你没谈过情爱,自然不懂,不过长公主的做法倒是很正常,任谁都不会喜欢会去逛青楼的女子。 南宫玉去世没多久,这南宫雪就去花天酒地,败坏自己的名声,也许朕当初是高看她了。” 汪全握紧了手中的拂尘,“可老奴觉得,长公主大可不必如此。” “哦,你又有别的想法?”魏帝再次挑眉。 “老奴就是觉得,这唐大人已二十有六,如今还是独身一人不肯娶妻,现在他好不容易看上一个姑娘,长公主应该欢天喜地,兴高彩烈帮他去将军府提亲才是,这亲事成了,长公主也能早些抱上孙子不是?” 魏帝疑惑地看着他,脸色突变,“你这老狐狸今儿怎么总向着将军府?莫非是收了他们的好处?” 汪全脸色大变,慌忙跪了下来,“老奴不敢,老奴就是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而已,还望陛下明鉴。” 魏帝瞥了他一眼,暗自好笑,“起来吧,你慌什么,朕又没责怪你,你说的是没错,可长公主知道朕不喜南宫辰,自然不许南宫雪做她的儿媳。” 他话锋一转,不再费神唐慕白的事,“对了,让你查的案子可有进展?” 汪全暗暗松了口气,道:“陛下,南宫玉的案子怕是与太子殿下的侧妃刘娘娘有关,不但如此,就连青楼女尸案都与她脱不了干系。” “此话怎讲?” 汪全有些不知该从哪说起,他理了理头绪,觉得有点乱,可又不敢让魏帝等久了,只好开口。 “南宫雪的贴身丫鬟小菊有一个情郎,叫杨庆,这可这杨庆又有一个红颜知已,叫柳如丝,这个柳如丝呢,就是不久前被人发现的青楼女尸。 柳如丝生前曾要杨庆给她赎身,为了筹钱,还特意将刘娘娘身边的吴嬷嬷介绍给杨庆……” 果然,魏帝有些不耐烦,他挥挥手,皱起眉头,“什么乱七八糟的,你捡重点说。” 汪全牙一咬,一口气道:“其实就是刘娘娘指使身边的吴嬷嬷,收买了柳如丝和杨庆,让他们想办法说服南宫雪身边的丫鬟小菊,在成亲当天给南宫玉下药,并且让小菊在半道上将太子殿下叫走。” “南宫玉死前曾吃过药?刘锦绣干的?” 魏帝很是震惊,他虽然猜到太子是被人陷害的,但不可能是刘锦绣啊,他这儿媳虽然脑子不太灵光,也爱吃醋,可她对太子是一片真心,这错不了。 第66章 永乐公主 “虽然没有直接的证据证明是刘娘娘干的,可她身边最得宠的吴嬷嬷已失踪,就连小菊和杨庆也没了踪影,想来也和柳如丝一样被人灭口了。 陛下,林云啸还查出一事,这柳如丝其实是楚世子的暗桩,就在柳如丝的尸体被发现后,刘娘娘曾偷偷约了楚世子见了一面,据探子回报,两人甚是亲近。” 此话一出,魏帝勃然大怒,他猛拍了下桌子,额头上的青筋暴起。 “她这是要干什么?是暗通款曲还是通敌卖国?太子才离开京城几天,她就与别的男人私会。 你马上让林云啸给朕查清这两人的关系,朕绝对不允许不忠的女人留在皇室里。” “陛下放心,老奴现在就去。” 汪全知道,魏帝最恨的就是不忠不洁的女人。 汪全走出御书房,长吁了口气,他用帕子擦了擦额头上的细珠,晃着脑袋,哼着小曲往外走去。 虽说刘锦绣与楚子丹并没有私情,可他俩偷偷见面总是没错,他的直觉告诉他,南宫玉的案子定是他俩做的。 探子跟踪南宫雪时,意外发现这楚子丹很不简单,他竟与鬼市的老大黑旋风都有所来往。 想到黑旋风这人,汪全眸中寒光乍现,昨儿探子来报,黑旋风曾夜访世子府,在那竟呆了三个多时辰。 汪全至今有一点想不通,随太子迎亲的护城军到底是被一人杀死,还是被多人杀死? 要是多人可为什么没有半点蛛丝马迹?可要是只有一人,只怕连号称大魏第一高手的唐慕白都无法在一刻钟之内将所有人杀死吧。 “汪公公。”一声清脆的叫声将他唤醒。 汪全抬头,见是贤王,他挺直了腰肢,笑道:“呦,是贤王殿下啊,今儿你怎么来了?” 贤王依旧笑容满面,“我已有好些天没给父皇请安了,今日得空,便来瞧瞧父皇,汪公公可知父皇在哪个大殿?” 贤王不受宠,魏帝不召见倒也不奇怪,不过他心态倒是极好,从来没有过怨言,每天依旧乐呵呵的。 “哦,圣上在御书房呢,不过他今日的心情不是很好,一会你说话可得注意着点。” 贤王双手抱拳,弯下腰,“谢公公提醒。” 汪全急忙扶着他的手,“不敢当不敢当,殿下这是折煞老奴了,你还是赶紧去吧,一会圣上该歇息了。” 四个皇子中,唯有贤王没有半点架子,对汪全更是必恭必敬,礼貌有加,可魏帝不喜他,汪全也就无可奈何,更何况以他的身世,他也争不过其它几位皇子。 想那太子与怀王,一个心性耿直,一个嗜宠而骄,从不把汪全放在眼里,整得汪全竟也不知该站哪边才是。 可汪全也知道,只有魏帝在,他才有好日子过,否则无论哪位皇子上任,他都得倒霉,因为朝堂上弹劾他的人太多了。 刚刚在御书房,他替南宫寒说话不是为了将军府,而是为了他自己,他早已知道,御林军的左统领是怀王的人,让南宫寒任御林军右统领一职,无非是防止怀王实力又增而已。 汪全轻轻摇摆着拂尘,踏下石阶,远远看着林云啸往这边奔来。 “你怎么来了?” 林云啸上前扶着汪全的手臂,道:“义父,你让我查黑旋风雇凶的事已有些眉目了。” “哦,可查出什么来了?” “黑旋风确是雇了一大批的外乡人入京,可时间却是在南宫玉的案子之后,更奇怪的是,这些人并没住到客栈里,而是住到效外的农户家里。 据查,这些人还偷运了好些的石漆到京城,就藏在鬼市里面,义父,这石漆极其危险,遇火就大燃,是官府严禁之物,他们为何要如此?” 汪全细细想来,鬼市里所做的买卖,哪一桩不是官府严禁的,要不是黑旋风舍得花巨款打通各路人脉,只怕他的鬼市早就被官府给抄了。 还别说,这也是他的本事,如今他的地下生意越做越大,牵扯的人也越来越多,反倒不好随便动他。 更何况动了他,自己以后赚钱的门路也会少了一条,想想自己从宫里顺出来的字画,古玩什么的,还需要拿到鬼市里才能卖得出去。 这么一想,汪全有些模棱两可,他既想破了南宫玉的案子,又不想断了自己的财路,还真是忧心啊。 “先回吧!”汪全收起拂尘,不再想别的。 护国将军府里,昨天虽然睡得比较晚,可南宫雪还是早早地醒来,因为她听春梅说,南宫言昨天已到了南宫府,他是回来过年的。 她来不及等南宫寒回来,便带着小翠和叶诚匆匆出门了。 马车内,小翠盯着南宫雪的脖子看了许久,之前替她穿衣的时候小翠就发现了异样。 “小姐,昨晚你是被蚊子咬了吗?怎么你的脖子红了好几处,可这大冷天的,不该有蚊子啊,莫不是被子里有虫子?” 小翠念念叨叨,数落起春梅没让人给小姐勤换被子,她完全没留意到此时的南宫雪脸红得似那初升的太阳。 南宫雪将白毛氅衣裹紧了些,试图遮住那几个红印记,偏偏小翠又道:“小姐无须掩盖,这又不是见不得人的事,待到了老夫人那,奴婢向二小姐讨来消肿止痒的药膏给你涂上便好了。” “小翠,一会到了祖母那,千万别提我被虫子咬了的事,你可记住了?” “奴婢记下了。”小翠不明白为何不让人知晓,可看着南宫雪红透的脸,她竟不敢问了。 南宫雪如葱白的手紧紧握着手炉,陷入了沉思,南宫府里,都是成过亲的人,他们肯定会看出脖子的红印是被人用力亲吻而留下的痕迹,小翠这嘴巴又没个把门的,万一说出昨晚唐慕白留宿将军府,那谁都猜得出是怎么一回事。 想到昨晚与唐慕白相拥热吻的事,她的心依然扑腾乱跳,虽然关键时候将他推开,没有行男女之事,可自己将他的身子看了个精光,这终究是要负责任的。 她是个极其传统的人,既然两人已有了肌肤之亲,那么就该非他不可,只是事到如今,她依旧无法确定,自己是否真的爱他。 南宫雪叹了口气,昨晚也不知怎了,就像被狐狸精迷住了似的,竟然会与唐慕白这个登徒子唇舌相交。 想到狐狸精,南宫雪脑海里浮现唐慕白那张带有泪痣的俊脸,还别说,真像一只花狐狸。 “小姐,你怎么叹气了,可是有烦心事?”小翠见她出神已久,心里有些担忧,自大小姐去世后,三小姐总是皱着眉头,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现在二公子都已回京,可她还是闷闷不乐,小翠倒是希望,这唐大人能天天住在将军府里,这样她家小姐就不用天天皱着眉头了。 南宫雪收回思绪,淡淡道:“没什么,就是姐姐没了,父亲也不能回京与我们一起守岁,心里有些难过罢了。” 她掀开窗子的布帘,街道旁的人家早已挂好了大红灯笼,大门两边挂上了两位神将的桃符,而人们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或买年货,或闲逛,好不热闹。 看着别家团团圆圆一起过年,她眼眶湿润,将军府今年注定是无法圆满了。 “小姐若觉得孤单,可搬去南宫府与二小姐同住,或让二小姐搬来将军府也是可以的。” 南宫雪放下帘子,摇了摇头,不觉间,脸颊的两滴泪珠滑落,她心里想的是南宫玉,想的是南宫辰,想的是一家人围绕一桌吃个暖暖的团圆饭,可是,以后,一辈子,再也不能够了。 小翠见她落泪,心里不由得发慌,她掏出帕子,替她擦去脸上的泪水,“小姐,你别哭啊。” “呜……”劝着劝着,小翠自己倒放声哭了起来。 叶诚听到车内的哭声,立刻勒紧了缰绳,他回过头,隔着帘子问道:“小姐,可是发生什么事了?” 南宫雪再次擦拭泪珠,她掀开前面的帘子,“我们没事,你继续赶路吧。” 叶诚见她眼睛泛红,知道她刚刚有哭过,他瞪了小翠一眼,“小翠你别嚎了,过来帮我抓着缰绳。” 小翠被他这么一吼,立刻止住了哭声,她弯腰往前走去,不明叶诚想干嘛,“你要做什么?” 叶诚没回话,反而把手里的缰绳塞到她的手上,道:“抓紧了,千万别松开。” 说完便跳下了马车,没等多久,叶诚回来,只是他的手里已多了串糖葫芦。 他跳上车掀开帘子,把手里的糖葫芦递给了南宫雪,“小姐,这个给你,吃了它,你就会觉得心里没那么苦了。” 他从小到大,每逢心情不好时,就会吃一串糖葫芦,这能缓解他内心的不快,吃糖葫芦已经成为了他的习惯。 南宫雪接过涂满糖浆的糖葫芦,她轻咬了一口,果然甜入心扉,可她心里依旧犹如有一块大石头压着,令她无法释怀。 来到城中闹区,马车只能慢吞吞地走着,叶诚小心谨慎驾着马车,突闻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随着两旁的行人惊恐慌张地躲避时,一个骑着白马的女子已到了他们面前。 “混账奴才,还不让开。”那女子握着缰绳,怒目圆睁,埋怨他们的马车不该挡了她的道。 叶诚瞥了一眼两边的过道,“姑娘,旁边的路这么宽,你的马完全能通过……” 还没等他说完,那女人就从腰间抽出一根七节圆鞭,拍的一声打在旁边的菜摊上,萝卜大白菜等纷纷掉落在地。 “我就要从中间过,你再不让开,小心我这鞭子不长眼。” 小贩苦着脸弯着腰捡起被打落的蔬菜,却不敢上前言语半分。 南宫雪已掀开帘子看了眼来人,暗道不妙,“叶护卫,不得对永乐公主无理。” 叶诚没想到眼前这个蛮不讲理的女人竟是永乐公主,果然是闻名不如见面,见面不如不见。 南宫雪下了马车,冲永乐公主行礼道:“南宫雪见过公主殿下。” 不报姓名还好,一报姓名永乐公主的脸瞬间黑了下来。 “呵,本公主还说呢,今天早上怎会有乌鸦的叫声,原来出门就遇到你这个不要脸的贱女人。” 听闻此话,小翠和叶诚心里十分气恼,可又不敢开骂与动手,否则反而给南宫雪惹来祸事。 南宫雪不想与她纠缠下去,她曲膝,道:“殿下请稍等,我这就给你让道。” “叶护卫,把马车往边上靠拢些。” 叶诚立刻跳上了马车,哪知道永乐公主骑着马往前几步,拦住了马车,不让动。 她俯视着南宫雪,眼神如淬了毒般,“怎么?三小姐这么急着去哪啊?是去天仙楼,还是去楼兰坊,哦,应该是去找男人寻乐子吧? 那姓唐的没陪你吗?瞧瞧本公主这记性,他今儿一早就被父皇叫进了宫里,自然是没法陪三小姐了,可三小姐还真是个耐不住寂寞的人呢!” 永乐公主说到这,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她原以为唐慕白不喜欢她,是因为他是断袖,因为以前他一直不近女色,可前阵子他在天仙楼当众说南宫雪是他未过门的娘子时,她才反应过来,他并非不爱美色。 所以她嫉妒,她恨南宫雪,今天好不容易碰到她,怎能不好好羞辱她一番,反正他俩的事在京城里都传开了。 “殿下还真是有心了,只是南宫雪何德何能,让殿下如此关怀,实在愧不敢当。” “喂,你还有脸没脸啊?本公主骂你是个德道败坏的贱女人,你怎的也不生气,反而在这惺惺作态。” 永乐公主实在没想到,南宫雪竟任由她辱骂,一点脾气都没有,跟以往还真是大不相同,许是没了南宫玉的庇护,所以她才像个缩头乌龟般不敢出头。 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许多的人都对着南宫雪指指点点,只是都说得极小声,听不太清。 南宫雪无心理会,她抬眸望向坐在马背上的永乐公主浅笑,“殿下若喜欢骂,那我便站这给你骂上一整天也无所谓,只要你能出气就好。” 南宫雪知道,与永乐公主硬碰硬只会自己吃亏,索性脸皮厚些,随便她怎么骂。 这样一来,百姓们只会说永乐公主像个泼妇骂街,而她充其量也就是个软包子。 “你,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要脸……”永乐公主心里有一团火,想用鞭子抽她,却怎么都使不上劲,恼得她咬着银牙咯吱响。 “你们大魏的公主都是这么不讲理的吗?当街砸菜,当众骂人,还拦着别人不让走,真是失德啊!” “楚兄这是又要打抱不平吗?” 众人纷纷望向说话的人,一个身穿蓝色外袍,另一个身穿青色外袍,瞧这两人头戴玉冠,唇红齿白身形修长,一看就知道是贵族公子。 第67章 蹴鞠 永乐眉眼一挑,打量着他们,这两人她可认得,“你们不过是别国向我朝进贡的使臣,胆敢管本公主的事?” 穿青色外袍的公子是齐国的六皇子齐鹏,年仅十八,他朝着永乐公主行了一礼,含笑道:“齐鹏见过永乐公主,楚兄他口直心快,冲撞了公主,还望公主恕罪。” 穿紫色外袍的叫楚清平,二十岁,是南楚国的四皇子,虽看不惯永乐公主的做法,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亦朝着公主行了一礼。 “在下只是见这路堵得慌,影响了正常的通行,这才冲撞了公主,还望公主莫怪。” 永乐公主环顾四周,果然是围得水泄不通,因为刚刚楚清平的话,让有些老百姓暗暗指责她跋扈嚣张,蛮横不讲理来。 她恐此事闹大后被皇后知晓,只得收起鞭子,“南宫雪,今日便饶你一回,你给本公主记下了,以后若再敢勾引唐慕白,本公主定饶不了你。” 周围的百姓见这拦路虎终于要走,纷纷往两边避让,生怕那马蹄子踢到自己身上。 南宫雪向两人曲了曲膝,嫣然一笑,“多谢两位公子替我解围。” 齐鹏靠近,细细打量着她,为她的美貌惊叹,他直勾勾看着南宫雪白皙的俏脸,毫不掩饰自己对她的好感。 “怪不得楚兄宁愿得罪大魏公主也要强出头,原来是为了博取美人一笑啊! 说实话,本公子这辈子还从未见过如此妙人,若能得姑娘陪一夜,那我做鬼也风流啊!” 楚清平用手肘碰了碰他,“你少贫嘴,莫要吓着三小姐了,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是个浪荡公子呢。” 他看着南宫雪,含笑道:“三小姐不用客气,我们只是看不惯永乐公主咄咄逼人罢了。” “你们认识我?”南宫雪倒有些意外。 齐鹏掏出一支笛子把玩了起来,他眉开眼笑,“这京城中谁人不知将军府的三小姐乃是大魏第一美女,今日一见果真如此,就连我大齐也难找出比三小姐更美的人了。” “齐公子谬赞了,南宫雪愧不敢当。” 楚清平突然注意到南宫雪身旁的叶诚,与他四目两对,顿时心里有种很奇怪,却又说不出的感觉,“这位是?” “他是我的护卫,叫叶诚。” “瞧着相貌堂堂,身强体壮,想来武功应该不错吧,待有机会,可否与他切磋一番?” “当然可以。”练武之人,与人比试,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所以南宫雪倒是替叶诚一口应了下来。 “小姐,时候不早,咱们该走了。”叶诚上前提醒南宫雪的同时,余光却瞄向了楚清平。 南宫雪想着还有重要的事没办,她行了一礼,道:“两位公子,我就先行一步,咱们后会有期。” 小翠扶着南宫雪上了马车,叶诚这才跳了上去,驾着马车离开这条热闹的街道。 “后会有期。”楚清平朝她露出个好看的笑容。 “后会有期。”而齐鹏则是朝她挥动着两只手臂。 齐鹏瞧着楚清平傻笑的模样,猛拍了下他的胳膊,“楚兄,你别看了,咱们还要赴怀王的约,得赶紧走。” “叶护卫,你刚才很热吗?是不是哪不舒服?”小翠掀开帘子,感到有些奇怪,现在的天气依旧寒冰刺骨,可叶诚的额头却一直冒着细小汗珠。 “刚才看到永乐公主有些咄咄逼人,替小姐担心而已,还好楚公子人不错,替小姐解了围。” 叶诚说此话时,眼神闪烁心绪不宁,他害怕自己现在的生活被打破,他不希望回到过去,更不希望论为一颗棋子,他觉得,只要能呆在南宫雪身边,足矣。 南宫雪点了点头,亦是赞同他的话,“瞧着像是个正人君子。” 马车很快就到了将军府门口,偏巧看到南宫婉扶着孙老夫人,还有南宫言夫妇往门口的两辆马车走去,看样子她们似乎要出门去。 南宫雪下了马车,快步走了过去,“祖母,叔父婶婶,你们这是要去哪啊?” 孙老夫人见是南宫雪,拉着她的手,笑道:“你来得还真是巧了,今儿我一个好姐妹的重孙子满月,特邀我们全家去鞠园观赏流星与落花的比赛,你与我们一同前去吧。” 要说大魏最受欢迎的愉乐节目有两个,一个是斗鸡,另一个便是蹴鞠,这里面的蹴鞠,可两人竞技,也可多人竞技,而鞠园便是这京城里最大的蹴鞠场。 有许多富贵的人家办喜事的时候,都会去鞠园里包下其中一个场子,或自己组队,或让鞠园里的队伍比赛,自己观赏,又或者与鞠园里的人一较高低。 鞠园里要数流星与落花两队最为厉害,虽然每队只有三人,可每次来人挑战他们,他们几乎都能全赢。 所以许多有钱的人都会包场让这两队互相竞赛,并设好彩头,赢的一队可得,只是这两队旗鼓相当,大多数都是打成平手。 “这……”南宫雪有些犹豫,她还有许多的事情没办,可又没法让南宫言留下来。 南宫婉挽着她的手臂,脸上的笑意甚浓,想来她已有好久没去看蹴鞠,所以异常的期待,“雪儿,你就随我们去瞧瞧,就当是陪陪我好不好?” 昨天南宫言回来后听说南宫婉和郑清阳已和离,当着孙老夫人的面将南宫婉大骂了一顿,就连谢氏也是责怪她事先没跟父母商量商量,还埋怨她不顾父亲的死活。 后来南宫婉告诉南宫言,郑清阳绝对不会将他以前做的事告诉魏帝,并且南宫雪还将他所欠的赌债已全部还清,南宫言这悬着的心才落了地。 只是,南宫言见到南宫雪心里还是有些别扭,毕竟要一个小姑娘替他还钱,并不是光彩的事。 而南宫雪也知南宫言和南宫靖都是自尊心极强,又极要面子的人,所以她也没打算告诉他们,可她却不知唐慕白将此事告诉了南宫靖,而南宫靖又告诉了南宫婉。 “今日天气甚好,去外面走走对身体也有好处,你难道还要祖母求你去不成?”见她迟迟不点头,南宫言有些不悦。 此话说得严重,南宫雪只好颔首,微微一笑,“既然如此,那我就借祖母的光,去饱饱眼福。” 将孙老夫人扶上马车后,南宫雪这才和小菊坐回了自己的车内。 其实她并不喜欢这种剧烈运动的玩乐,她有些不明白,那么多人争一个圆圆的玩意有什么好玩的。 可能她比较懒,不喜动,平常也不愿意学些什么,唯一让她感兴趣的便是看书,或者听别人讲故事。 小翠深知她的性子,道:“小姐到了那若不喜欢看,奴婢可陪你四处逛逛,也省得闷得慌。” 南宫雪叹了口气,“不喜也得陪着。” 南宫雪此次出来找南宫言,是想说服他,把以前在他手里违规登记到花名册的人都记录下来,因为她觉得,这些人极有可能就是南楚的内奸。 她必须找出这些细作来,也不是说她有多大义,为了百姓什么的,她只不过是要报前世的仇而已,前世她的哥哥,就是被这些人的乱箭给射死的。 南宫雪又想到阎老二曾千叮嘱咐,万嘱咐,让她在元宵节之前务必带着他的家眷离开这里,他说那天京城里会有一场大灾难。 可问他到底是什么灾难时,他也说不清,他也只是一次偶尔的机会,听黑旋风提起过,说南楚的细作将在年后会有所行动。 还有夏庄的案子,至今李青都没来向自己汇报,想来定是没查出什么,也难为他,十年前的案子哪这么容易查。 三辆马车很快就赶到了鞠园,待所有人下了马车后,孙老夫人身边的许嬷嬷持着名帖来到了门口。 “几位小哥,我们老夫人应李老夫人之邀前来,你们看看可否通行?” 守园的其中一人接过名帖看了看,然后转头冲后面喊道:“李家的蹴鞠场在3号,小六,你先带他们去把马车停好,然后再领着他们去3号场子。” 后面那个叫小六的伙计应了声,从人群中走了出来,“你们都随我来。” 鞠园共有3个场子,虽说每个场子都是独立的,可观坐台却是连通的,所以进了园子的人可以随便观看哪个场子的比赛,只不过得有多余的位置,或者有熟人相邀,否则杵在一旁没位置坐,反而丢脸。 小六领着众人来到了3号场子,此时蹴鞠已经开始,场内的六人都围着一个灰色的球夺抢。 观坐台都被一些竹帘给隔成好些的小间,每个小间只能容五六个人落坐,对于他们的到来,小间里人竟没人搭理他们,反而看蹴鞠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大声呐喊。 “母亲,我们是不是走错了。”南宫言忍不住问道。 孙老夫人瞧着坐着的几个姑娘也不认识,就连她们旁边的丫鬟婆子都不曾见过。 谢氏见状,只好上前询问其中的一个粉衣姑娘,“请问,这里是李老夫人包下的场子吗?” 隔壁的李老夫人听到声音,急忙走了出来,见是自己的好友时,甚是欢喜,“老姐姐,你终于来了,可想死我。” 南宫雪瞧着李老夫人,虽说她与自己祖母年纪相差不多,可她脸上的皱纹却比祖母多多了,特别是笑起来,犹如一朵刚刚凋零的鲜花。 “我也想你啊!”孙老夫人握着她的双手,眉开眼笑。 许嬷嬷拿出一个精致的礼盒,对着李老夫人说道:“李老夫人,这是我们老夫人给孩子准备的一点小心意。” 刚刚那个穿粉红衣裳的姑娘听到有礼物,突然站起身,快手接了过去,她打开盒子,见里面是一个黄澄澄的长命锁,她撇撇嘴,“这么寒酸的玩意也好拿出来丢人现眼。” 李老夫人见她这般不懂规矩,却也不好当众说她,“老姐姐,这是我最小的孙女,从小被家人给宠坏了,你别见怪。” 孙老夫人有些尴尬,“诶,这有什么关系,咱们都是老熟人了,孩子们就该随意些才好。” 想当年,孙老夫人的娘家和李家都是商户,她俩可是从小就认识,只是现在孙家已有些败落,而李家的生意反而蒸蒸日上,这不前些年搬来了京城。 “来来,你们都随我到那边去坐,这位是?”南宫府的人李老夫人几乎都认识,唯独南宫雪她却不曾见过。 “哦,这就是我的小孙女,将军府的老三。” 李老夫人见南宫雪与自己的孙女年纪相仿,想来年轻人跟年轻人更好相处,“三小姐,二小姐,你们年纪小,省得跟我这个老太婆不好玩,不如你们跟我这孙女坐一起,可好?” 南宫雪倒是无所谓,反正她也不喜看蹴鞠,估计坐一会做做样子便要到处去逛逛。 “可以啊,我很乐意。”她含笑又道,“婉姐姐你呢?” 南宫婉亦点了点头,她此次前来就是为了看蹴鞠,至于坐哪,跟谁坐都无所谓了。 反倒是李嫣有些不太高兴,她撅起嘴,挽着李老夫人的胳膊,满满的不乐意,“祖母,我一会还有朋友要来,到时这里该坐不下了。” 李老夫人拍开她的手,瞪了她一眼,“都这么久了你朋友还没来,要是她一直不来,你岂不是要等她一整天?你就先陪陪二小姐她们。” 南宫雪见状,正好有借口离开,“李老夫人,还是不要为难嫣儿姑娘了,我与婉姐姐坐到隔壁那个小间去就行。” 李老夫人身为东家,又怎好让客人无人作陪的道理,她露出愧疚的神色,“这,这怎么好意思?” 南宫言与谢氏早就到另一边的小间落座,孙老夫人不想在这浪费时间,她开口道:“我这两个孙女平时喜欢安静,可由着她们随意就好。” 李老夫人只好领着孙老夫人往自己刚刚呆的小间走去。 “婉姐姐,我看那里无人,旁人的人也甚少,倒是无人打扰,不如我们去那边可好?” 南宫雪指着2号场子与3号场子相隔的地方说道。 李嫣闻言,扑哧一笑,“你们去那啊,那肯定会被赶了出来。” 南宫雪有点不明白,“为什么,那不是没有人吗?”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李嫣手指缠绕着自己的辫子,看着南宫雪那张好看的脸,突然心生一计。 “你敢不敢和我打个赌?”面前这两人,一个被夫家抛弃,一个名声败坏,这样的女子,李嫣自是看不起她们。 南宫靖怕惹出祸事来,自然不敢,可南宫雪看不惯李嫣这张狗眼看人低的模样,她欣然道:“怎么赌,赌什么?” “就赌你会不会被赶出来,如果你输了,我就到场上当着众人的面跳一支舞,如果我赢了,你就得到场上学狗叫,怎样,你可敢?” 李嫣似笑非笑,斜睨着南宫雪,似乎料到她定是不敢赌,因为这可太不公平了。 第68章 应战 谁知南宫雪却应下了,“好,咱们一言为定。” “婉姐姐,我们走。” 李嫣望着她俩的背影,暗自得意,觉得这南宫雪也太冲动了吧,什么都不知道就敢接这赌,当众学狗叫诶,那得多丢脸啊! 她转身问向旁边一个丫鬟,“你之前没有听错吧,怀王真的包下了2号场子?” 丫鬟重重点了点头,“奴婢没听错,怀王的的确确包下了2号场子,奴婢刚刚还打探出,1号场子也让唐大人给包下了。” “唐慕白?”李嫣眼里闪着亮光,怀疑自己给听错了,据她所知,这唐慕白甚少来鞠园玩,更别提包场子了。 丫鬟急促道:“没错,就是大理寺少卿唐大人。”这消息可是她花了五两银子买来的,肯定错不了。 这回李嫣心里乐开了花,自从她一次偶然的机会见过唐慕白一面后,心里就对他念念不忘。 她出生在商户家庭,自知配不上唐慕白,可她家有钱啊,可以用钱为他打点一切,这京城中多的是官商结亲的例子,更何况少女怀春,又岂是那么容易阻止的。 南宫雪和南宫婉刚刚坐到2号场子的观坐台,就见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领着好些人过来。 南宫婉认得这人,他是鞠园的老板,既然他亲自带路,说明后面的人定不简单。 她掀开竹帘细细望去,果然,他后面的竟是永乐公主,还有怀王…… 南宫婉明白过来,怪不得李嫣会说她们会被赶出来,原来是怀王包下了2号场子。 她吞咽了下口水,有些紧张起来,“雪儿,这可如何是好,如果你走,就要学狗叫,可是留在这,怀王定会怪罪,该怎么办怎么办?” 南宫婉急得六神无主,南宫雪也是大惊,她也没想到最讨厌她的两个人也来了,特别是永乐公主,早些还给过她难堪,真是冤家路窄。 不管怎样,她都不想学狗叫,只能硬着头皮坐在原位。 “南宫雪,你怎么会在这?”永乐公主见到她,愣住了,不过随后又大笑起来,可能她觉得,这就是天意,上天让她再继续羞辱她的。 小六认出了南宫雪,“姑娘,你不是3号场的客人吗?怎么转眼跑这来了?” 永乐公主冷笑一声,“还能为什么,无非是春心荡漾,来这勾人呗。” 南宫雪起身冲怀王与永乐公主行了一礼。 “公主殿下说笑了,只不过是那边的观坐台已坐满,所以我才带着婉姐姐来这歇息片刻。” 永乐公主瞥了一眼身后,这有大魏第一美男之称的怀王,还有齐国,南楚,大燕的众皇子,这南宫雪还真是消息灵通啊!这么快就扑了过来。 她将鞭子重重地放在桌上,“南宫雪,你若想坐这位置,那得先问问我这鞭子,如果你能打得赢它,我便让出位置来给你。” 世人都知道她南宫雪不懂武艺,而永乐公主手中的鞭子可不是吃素的,若被它打在身上,定会皮开肉裂。 怀王眉眼弯弯,似乎想看一出好戏,而不远处的李嫣更是伸长了脖子等着她被赶出来。 南宫雪推开鞭子,坦然道:“我不会武功。” 楚清平不忍她被欺负,再一次为她出头,“公主要是喜欢比武,不如在下陪你可好?” 永乐公主怒不可遏,“你又要多管闲事不是,小心本公主到父皇那告你一状,让你吃不了兜着走,也好让你知晓,大魏的公主可不是你能随意顶撞的。” 这些人好歹是代表各国君王来的使臣,不好闹得太难堪,怀王疾言厉色,喝斥一声,“永乐,不可对楚公子无礼。” 怀王双腿盘坐在蒲团上,冷眼望着南宫雪,“既然三小姐不会武功,那跳支舞也是可以的。” 南宫雪摇了摇头,“跳舞我也不会。” 怀王眸光微闪,再一次让步,“弹上一曲也可以。” 南宫雪伸出纤细的五指,瞧了眼,依旧摇了摇头,“弹琴我也不会。” 此话刚落,随后跟来的几个大臣之女听闻这话,都悄悄议论起来。 “不会吧,堂堂将军府的三小姐,竟然连舞都不会跳,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据说将军府的大小姐,那可是文武双全,琴棋书画更是样样精通,没想到她的妹妹竟是个草包。” “空有一副臭皮囊,却不曾想里面是个糟糠,还真是好笑。” 看着南宫雪没有丝毫的担心,小翠和叶诚站在身后干着急,小翠甚至想自己替她家小姐弹上一曲,好歹她跟着大小姐学过一段时间。 永乐忍不住笑了起来,她还从未见过京城哪家的小姐什么都不会的,“南宫雪,那你说说,你到底会什么?” 南宫雪一本正经,扳着手指细数,“我不会做饭,不会煮茶,不会插花,不会算帐簿,更不会缝制衣服,就连写的字也跟蚯蚓一样弯弯曲曲,我好像没什么会的。” 她抬头尴尬地望向众人,似是有些不好意思。 众人听闻,都憋不住大笑了起来,任谁都想不到,多才多艺的南宫玉竟然把南宫雪养成一个废物。 怀王也忍不住调侃,“南宫雪,你还真是糟蹋了将军府三小姐的这个身份。” 南宫雪既不恼也不着急,反而手肘支头,露出个好看的笑容,“我是什么都不会,可又有什么关系呢,毕竟我是将军府里的三小姐,不是丫鬟……” “没错,我南宫寒的妹妹又何需学这些取悦别人的玩意。” 一句响亮的声音从竹帘后响起,众人纷纷转头望去,只见一个发丝如墨,剑眉星目,身穿淡青长袍的公子掀开了竹帘,他旁边还有一个面如冠玉,眸如星辰,着青底白袍的公子,正含笑地望着南宫雪。 南宫寒双手抱拳,行礼道:“见过两位殿下。” 他走到南宫雪身边,轻拍了下她的双肩,含笑道:“将军府里有的是舞姬,乐师,绣娘,糕点师,点茶师,我家幺妹只需会看,会听,会品,就已足矣。” 唐慕白亦走到她旁边,他环顾着那些千金小姐,冷冷道:“凭她是将军府的三小姐,是我唐慕白所爱的人,她只需会花钱,会使唤人就足够了。 不管在将军府,还是以后嫁入我唐家,我们都会宠着她,她哪需要浪费时间学那些无用的东西,反倒是你们,一个个尖酸刻薄,学得再多也无法贤淑明礼,最终还不是为了取悦别人。” 此话一出,后面那些官宦家的小姐们竟觉得他们说得十分的有道理,她们突然搞不清楚,自己每天辛辛苦苦学这学那,到底为了什么,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讨别人的欢心? 就连伸长脖子偷听的李嫣,都羡慕起南宫雪来,她没想到两个翩翩公子说得条条是道,把一无是处说得好处多多,她似乎忘了,这个赌她就要输了。 反观永乐公主见唐慕白又当众表白南宫雪,她嫉妒得要死,却不敢当着唐慕白的面发火,只能死死地掐着鞭子。 唐慕白又低下头,冲南宫雪笑了笑,“你一向不喜欢看蹴鞠,今日怎么有兴趣来这鞠园?” 见到他,南宫雪的俏脸一红,完全没有了之前的淡定,“我陪祖母,还有婉姐姐她们一道来的。” 她捏着帕子,似乎有些紧张。 南宫婉冲南宫寒喊了句,“二哥,你回来了就好。”想到南宫雪以后有人护着,南宫婉替她感到高兴。 南宫寒看向3号观坐台那边,想着自己昨晚就已经回京,今日没去拜见祖母一家,反而来这鞠园玩蹴鞠,未免说不过去。 他又拍了下南宫雪的肩膀,道:“既然祖母在,那我去打声招呼。” “二哥,我与你一同前去。”南宫婉自知留在这甚是无趣,便想回到孙老夫人那边,她本想叫上南宫雪,又想到她与李嫣打的赌,只能作罢。 南宫寒点点头,与她一起往3号观坐台走去。 而其余的人见没热闹可看,分别找了其它的小间落坐。 “唐慕白,你来凑什么热闹?”怀王把玩着手里的折扇,不悦地瞥了唐慕白一眼,怎的每回遇到南宫雪,他就会出现,这也太巧了吧。 唐慕白往南宫雪身边盘坐好,他拿起一颗葡萄剥好皮后递给了南宫雪,眼睛却看向怀王,“怎么,就许你怀王殿下来玩,我就来不得? 我今日与少将军约好,一同来玩玩蹴鞠,殿下可有兴致一起?” 怀王平日里甚是喜欢玩蹴鞠,这技术也练得炉火纯青,自然不怕唐慕白,他收起折扇,朗朗道:“既然如此,那咱们就比赛吧,我与齐公子楚公子一组,只是你们还少了一个人。” “无妨,不是还有雪儿吗?她可以的。” 南宫雪险些被口里的葡萄呛到,她指着自己的胸口,以为自己听错了,“我?” 开什么玩笑,她不会啊,不但不会,连所有的规则都一窍不通,刚刚还感激他为自己解围,怎么这么快就要她出糗。 “唐大人,不如我来。”叶诚害怕南宫雪受伤,顾不上身份卑微,上前提议。 唐慕白白了他一眼,“你什么你,就你那三脚猫的功夫,能踢得赢谁,再说了,只有雪儿上场,蹴鞠才有趣。” 叶诚眉头紧锁,自己是三脚猫功夫,可南宫雪却是一丁点的武功都不会。 怀王一口应了下来,不容他们有反悔的机会,他正好趁此,好好教训教训南宫雪。 “好啊,就南宫雪来,本王还求之不得。” “彩头呢?怀王殿下准备出什么?”唐慕白一副胜券在握的表情,让南宫雪以为他脑子坏了。 南宫雪凑到他耳边,细声道:“登徒子,我不会武功,身体又弱,你让我上场是不是打算让他们打死我?” 南宫雪不知他卖什么关子,可让她上去,无疑是让她被人当靶子踢,到时不死也要残了。 唐慕白轻笑,亦小声道:“丫头,你对我和少将军这么不放心吗?我们又怎舍得让你受伤,你别担心了,不会有事的。” 永乐公主心头一喜,生怕南宫雪不敢应下来,她眼神闪动,用起了激将法。 “本公主还以为将军府的人有多厉害呢,不过是个胆小鬼,南宫雪,你姐姐的脸可都给你丢尽了。” 她可要睁大眼睛看南宫雪怎么出糗。 南宫雪微微一笑,“公主殿下的激将法对我无用。”她可不想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死过一回的人惜命的很。 这会,南宫寒已回来,南宫雪急忙起身,将他拉到一边,“哥,要是我上场玩蹴鞠,而且还与怀王殿下比试,你还能不能护住我?” 南宫雪不喜蹴鞠,更不会玩,南宫寒是知道,听她这般说,还以为她想去玩玩。 他顿时脸一沉,“开什么玩笑,你去还不被他们踢成猪头了,你要真想玩,下回哥哥陪你单独练练。” 南宫雪放下心来,就知道他舍不得自己受苦,“可是唐慕白这个登徒子非要我上场,你说他安得什么心,哥你赶紧帮我说说他。” 谁知,南宫寒听说是唐慕白的主意,立刻改了口,“雪儿,你且安心与我们一起踢蹴鞠,我和唐兄定会护你周全,决不让他们伤你一根头发。” 南宫雪哭笑不得,竟不知唐慕白给南宫寒吃了什么迷魂药,让他这么听话,“哥,你知道的,我不会踢。” 南宫寒瞧着她急得额头汗都出来了,他低头抿嘴一笑,随后又掏出帕子替她擦拭。 “踢毽子你总会吧?你只要把它当毽子一样踢得高高的就行。” 踢毽子南宫雪小时候玩得倒是挺溜,那会将军府里没有一人玩得过她,可长大后她就再也没踢过,如今可是生疏得很。 怀王喝了口茶,等得有些不耐烦,“南宫雪,你到底上不上场?本王可没时间跟你耗着。” “皇兄,我看她是怕了。”永乐公主坐在一旁,冷眼看着南宫雪,反倒唐慕白倒是一点都不着急,依旧吃着糕点喝着茶。 南宫雪瞧着永乐公主那得意的样,嘴巴都快笑到耳朵边了,她银牙一咬,豁出去了。 “哥哥,你受了伤,还能护我周全?” 南宫寒轻捏了下她的小脸颊,眼里满是宠溺,言语甚是温柔,“哥哥的话你还信不过吗?我说了能护你周全,就一定能护着你,你且好好玩就是。” 唐慕白的话南宫雪不敢全信,可南宫寒的话她是一定信的,既然他这么有信心,那她也就不再犹豫。 “我去。” “小姐,你不能去。”小翠急得直跺脚,这唐慕白不靠谱也就罢了,怎的二公子也跟着他一起胡闹,现在逼得她家小姐硬着头皮应战,万一受伤了可如何是好。 第69章 嫌弃 “小翠,你也不想让人看不起你家小姐对吗?你就放心吧,有哥哥在,我不会有事的。” 怀王站起身来,眼底藏着丝丝阴霾,他捋了捋衣服上的皱褶。 “既然如此,那各自准备,一盏茶过后便开始。” 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上场,想将南宫雪打趴下,就因为她是南宫玉最疼爱的人。 唐慕白放下茶盏,突然仰起头看着他。 “殿下请留步,咱们还没说好彩头的事。” “那你想要什么?”怀王驻足,斜视着他。 他不是为自己要的,而是为南宫雪,“丫头,你想要什么?” 南宫雪眸光微闪,有个问题她一直百思不得其解。 “若我们侥幸赢了,还请怀王殿下诚实回答我一个问题。” “就这么简单?”怀王有些不太相信。 “殿下可不要小瞧了这个问题,说不定到时你还不愿回答。” 怀王自是不怕她问什么,就算她问南宫玉是不是他杀的,他也可信誓旦旦地说不是。 说慌真的会遭雷劈吗?他才不信这鬼话呢,做坏事的人那么多,老天也得一个个轮着来不是?等轮到他,指不定他已七老八十,荣华富贵什么的早已享尽了。 “好,本王答应你,那要是本王赢了,你们出什么彩头?” 唐慕白率先道:“我们出五千两黄金。” 此言一出,众人惊呼,五千两黄金,那可不是个小数目,就连永乐公主都有些心疼起来,似乎准备花的是她的金子。 “白哥哥,你有这么多的金子干嘛要浪费在这,留着将来娶媳妇慢慢花不好吗?” 南宫雪亦奇怪地望着他,平时吃饭买东西从不主动付钱的人竟然一下子舍得拿出五千两黄金出来,还真是怪哉。 她十分的怀疑,倒不是说他唐家没钱,而是唐慕白这人给她的印象是太过吝啬。 “你真的舍得?” 唐慕白眼神甚亮,他微微一笑。 “有何不舍?这是少将军的金子,再多我也舍得。” 南宫寒哑声失笑,他没想到唐慕白是要自己出钱,好在将军府最不缺的就是真金白银,他耸耸肩,满不在乎。 “没错,区区五千两金子,我还是凑得齐的。” 可怀王却摇了摇头,似笑非笑地盯着唐慕白。 “巧了,怀王府也是不缺金银珠宝,缺得是美人,如果本王赢了的话,南宫雪必须做我怀王的侧妃,唐慕白,你可答应?” 这话让唐慕白和南宫寒猛然吃惊,赌金银,再多他们也输得起,可南宫雪只有一个,他们不能拿她的终生幸福去冒险。 特别是唐慕白,他竟有些害怕,打起了退堂鼓,只见他丢下手里的糕点,瞬间黑下了脸。 “殿下,彩头又岂可用人来充数,这蹴鞠不比也罢。” 怀王抬眸仰笑,“唐大人这是输不起吗?为了区区一个女人,你竟做起了缩头乌龟,这作风还真的不像当初的唐慕白啊!” 想到前世因为自己错误的决定而让南宫雪命丧九泉,唐慕白这心里就如被火烤般的难受,这一世他无论如何都不会拿她来冒险,暗怒之下,不知不觉竟把手中的茶盏捏碎了。 “殿下,雪儿不是我唐家的奴婢,所以我并无权让她出来当彩头,此赛事就此作罢,还请殿下莫再言语相激。” 怀王闻言,一股怒气从心中窜起,他眉眼一挑,眼睛似要喷出火来,那架势犹如一只暴怒的老虎。 “唐慕白,蹴鞠比赛是你先挑起的,你现在倒好,说不比就不比,你把本王,当猴耍呢?” 他一字一顿,声音极大,引得别的小间的人纷纷向这边张望,待看到是怀王与唐慕白时,一个个只敢远远咂舌看热闹,并不敢上前围观。 南宫寒双手抱胸侧在一边并不阻止,他很想看看,唐慕白到底有多喜欢他家幺妹,到底能为她付出多少,只有看清他有多少真心,他才能完完全全放心把南宫雪嫁入唐府去。 哪知怀王没唬住唐慕白,反而也来了性子,他猛站了起来,直视着怀王似火的双眼,完全没感觉到他的手掌已有丝丝鲜血渗出。 “是又如何?” 公然的挑衅,怀王何时受过如此耻辱,他顿时火冒三丈,额头的青筋暴起,迅速从旁边的护卫拔出剑来指向唐慕白。 “放肆!今天本王不给你一点教训,你当本王是软柿子任你拿捏吗?” 怀王握紧利剑,没有丝毫犹豫,对着唐慕白的胸口狠狠刺去,南宫寒却极快地拿起一旁的矮桌抵住了他的剑。 “怀王殿下请息怒,你要真想比赛,我们同意就是了,又何必兵戎相见,此事若传到圣上耳里,只怕我们都讨不了好。” 唐慕白恼怒地将他推开,“你疯了,那可是你妹妹,你怎能用她来做彩头?这事你说了不算,我不同意。” 任谁都没想到,唐慕白为了南宫雪,竟然连命都能豁出去,要知道得罪了最受宠的怀王,只怕他以后的小鞋穿都穿不完。 “呀,你的手流血了。”南宫雪低头掩饰自己的震惊时,发现他的手指正滴落了好几滴血来。 她托起他的手,仔细瞧着没有碎渣子后,这才掏出随身携带的帕子,小心翼翼地帮他包扎伤口。 唐慕白乖乖地站着一动不动,任由她那娇嫩的指尖触碰自己的手掌,只是片刻间,她的眼眶已泛红,双眸亦含着雾。 见她这般,唐慕白突然心情大好,柔声细语。 “丫头,你是在心疼我吗?这是小伤,不碍事的,你不用担心。” 南宫雪蹙紧眉头,趁着包扎的工夫在他耳边私语。 “你太冲动了,如今你的弱点已完全暴露在怀王面前,以后他若想对付你,只怕易如反掌。” 唐慕白经她这么一提醒,这才反应过来刚刚实属不该,南宫雪说得没错,如果以后怀王拿她的性命来要挟自己,还怕自己不乖乖就范吗! 想到这,他突然对着怀王双手抱拳弯下了腰,“殿下,刚才是我错了,还望殿下恕罪。” 怀王心里跟明镜似的,若真的动起手来,自己根本不是唐慕白和南宫寒的对手,到时只怕会更加得狼狈。 更何况,这里还有各国的使臣在,要是魏帝知道他们在鞠园为了一个女人大打出手而丢了大魏的脸面,只怕魏帝真的会狠狠地责罚他。 必竟魏帝是最要脸面的,想到这些,怀王将利剑用力掷于地下,顺着唐慕白给的台阶而下。 “哼,本王念你是姑母的独子,此事便不与你计较,只是这比赛还得依本王的继续。” 唐慕白看了眼沉思的南宫雪,他一咬牙,握紧了拳头,铮铮道:“就依怀王殿下的。” 永乐此刻犹如掉进了冰窖,冷得她直发抖,她以前一直盼望着能见到唐慕白的愤怒与温柔。 因为在世人眼里,唐慕白向来不争不抢,不急不燥,待人待事如块冰坨子,原以为他就是这个死性子。 哪曾想他今日为了南宫雪,他竟然不惜与怀王反目,看到他对南宫雪的柔情,永乐公主知道自己再也没有机会走进他的心里。 而另一边的使臣们纷纷低头窃窃私语,特别是齐鹏,他凑到楚清平耳边,小声道:“楚兄,看来名花有主,你已经没有机会了。” 楚清平透过竹帘的缝隙看着南宫雪的背影,他轻眨了几下眼睛,将眼底的阴霾隐去,随后转身望着齐鹏,笑道:“不试又怎知没机会。” 生在帝皇家,若不学会去争去抢,早晚会轮为别人的垫脚石,这点楚清平在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这还是他的亲哥哥,楚子丹教他的。 所以感情也一样,他得去争去抢,只要让南宫雪喜欢自己,那他就有机会。 齐鹏撇撇嘴,继续玩弄着手上的笛子,于他而言,南宫雪虽然貌美,却没有半点情趣,与她相处定没什么意思。 反观那位永乐公主,她手上的鞭子虎虎生威,似乎更有意思些,更何况他母妃曾说过,越是美丽的女人,越是吃人不眨眼。 南宫雪突然开口,“殿下既然要我作为彩头,那么我也要换一个彩头,如果我们赢了,我要殿下答应我一个要求。” 只怀王沉默不语,她又道:“殿下放心,我的这个要求很简单,不会让你杀人放火,干些触犯大魏律法的事。” 怀王眉眼一松,浅笑道:“既是如此,本王又岂会不同意。” 他迈腿走向另外一个小间,冲楚清平和齐鹏喊道:“齐公子,楚公子,可否与本王组成一队?” 盛情相邀,两人又岂有不从的道理,更何况这可是与怀王结交的最好机会。 “乐意奉陪。” 匆匆赶来的鞠园的老板,亲自领着怀王几人到后面的屋子准备一切。 而南宫雪这边,也由老六领着来到一间屋子里,只是极少女子玩蹴鞠,所以里面挂的全是男子的紧身衣。 唐慕白扒拉着竹架子上的衣服,甚是不满,这些终究被别的臭男人穿过,哪怕洗过他还是有些隔应。 “雪儿,要不你穿我带来的那套。” 南宫雪瞅了一眼他的身形,道:“你的太大了,我怎么穿?” “要不穿我的。”南宫寒开口,他和唐慕白的身高相差无几,只是比唐慕白略瘦一点,或许好些。 南宫寒也是男人,唐慕白依旧不想南宫雪穿他的衣服,“实在不行,你就这样上场,只是你身上的氅衣得脱下来。” 南宫雪突然想起脖子上的红印记,要是一脱这氅衣,那所有的人不都全知道了,她抓着领口,说话都有些结结巴巴,“这,这不脱行不行?” 唐慕白瞧她紧张的样子,撇嘴一笑,“那可不行,你这氅衣厚实,且不说容易出汗,行动起来笨重的很,你更不能放开手脚玩了。” 偏得小翠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她指着南宫雪的脖子,道:“我家小姐昨晚被虫子给咬了,今儿红了好几处,怕是见不得人。” “小翠,别乱说。”这丫鬟生怕别人不知道,南宫雪急忙喝住她,幸亏叶诚在外头,这小屋只有他们四个。 南宫雪红着脸,冲两人尴尬的笑了笑,“没有,没有的事,别听小翠胡说。” 唐慕白本就站她对面,听了小翠的话,立刻掀开她氅衣的领子。 “让我瞧瞧严不严重,要是毒虫可得用药。” 待看到她白皙的脖子上那些显眼的红色印迹时,他顿时明白了过来,自己昨晚情不自禁,用力过猛了。 他抿了抿嘴,想笑又不敢笑,“没什么,被小虫子咬了而已,过两天就好了。” 南宫寒看出了端倪,他斜视着唐慕白,恨恨道:“那昨晚的虫子应该挺大的啊,雪儿你怎么不拿个东西将这好色的虫子给拍死?” 他捧在手心里的妹妹,还没成亲,怎么就给他占去了便宜,真是气死他也。 唐慕白也知自己此事办得不妥,可他是个血性方刚的男人,看到自己所爱的女人,克制不住啊! “少将军你别误会,我没对丫头怎么样,真的。” 南宫寒瞪着他,“你都直接上嘴啃了还没怎样?你还想要怎样?别忘了你们还没成亲。” 唐慕白咧嘴一笑,没有丝毫的悔意,“你这话说得也太难听了,什么叫上嘴啃了,丫头她又不是猪蹄,怎能用啃这个字眼,你到底懂不懂情趣?” 听到这小翠才知道,怪不得她家小姐不让她对别人提,原来小姐的脖子是唐大人这只大虫子给咬的啊! “小姐,对,对不起啊!奴婢不知道是唐大人……” “算了。”南宫雪罢了罢手。 她脸红耳赤,此刻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南宫寒恼得拿起一旁的木棍就要挥过去,吓得唐慕白只好围着竹架乱转。 “大哥,我真的没对丫头做那事,我就是情不自禁亲了她几口,你也是血性方刚的男人,你该懂的,你不用气成这样吧?” “你还有脸说,你都活了二十六年了,男女授受不亲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不懂吗?这事要传出去,你让雪儿还怎么嫁人?” 几圈下来,唐慕白身形甚是灵敏,南宫寒愣是追他不上,只好停了下来。 唐慕白擦了把汗,“我不是说过了吗?丫头只能嫁给我。” 说起这,南宫寒更是火大,上回南宫辰托太傅去唐府说亲,偏偏长公主看不上将军府,说南宫雪道德败坏,愣是不同意。 “唐慕白,你要是自己作不了主,那请你别对雪儿死皮赖脸,死缠烂打的,你要是敢毁了她的清白又无法娶她,我南宫寒决对饶不了你。” 唐慕白知道他担心什么,将他手里的棍子抛开后,才道:“你放心,我一定会说服我母亲的。” 听到这,南宫雪诧异地望着他俩,自己好像被嫌弃了? “你们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第70章 福气 见说漏了嘴,南宫寒只好不再瞒她。 “父亲回边疆后,越想越不放心你,他思来想去,觉得还是亲自给你找一门亲事,这样也好有人照顾你,父亲一番精挑细选,终于选中了唐慕白,所以拜托太傅去唐府给你说亲事,哪知道长公主说你夜逛天仙楼,败坏了名声,愣是不同意。” 南宫雪听了,忍不住自嘲,“我的名声还真是托唐大人的福,早就没了。” 可不吗?唐慕白见她就表白,逢人就说她是他未过门的娘子,当着众人的面毫不注意礼节,对她过分亲密。 不过,她也无所谓了,这一世她不是为了嫁人才重活的,名声坏了没人来提亲更好,也省得她花心思应付。 只是她不明白太傅早已回京,却为何没来将军府骂她,这不像是他的作风啊! 自从天仙楼之后,自己一直忙着别的事,倒把这给忘了,也没去太傅府看一看他老人家。 唐慕白可不管那么多,他此生唯一的愿望就是把南宫雪娶回家,“雪儿,我这样做,只是害怕你被别人给抢了去,我坏了你的名声,旁人也就不会去你家提亲了。” 南宫寒额蹙心痛,要不是自己父亲相中了唐慕白,就凭他如此毁南宫雪的名声,他也定饶不了他。 见南宫寒还在生气,南宫雪上前挽着他的手臂,把头靠在他的胸前,笑道:“哥哥你别生气了,我一辈子没人要不是更好吗,这样我就可以留在将军府里陪着你和爹爹,我们一家三口永远在一起,永不分开。” 南宫寒轻抚她的发丝,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他的眼里尽是柔情,声音极其温柔,“雪儿,不管怎样,哥哥只要你开心就好,别人怎么说怎么想你都无须在意,你只要记得,在哥哥和父亲的心中,你是最重要的。” 南宫雪眼眶湿润,泪水险些流出,这些她当然知道,所以这一世,该轮到她来护着他们。 看到这一幕,小翠在一旁抽泣起来,她想大小姐了,曾经大小姐也是这样护着小姐的。 “不是还有我吗,少将军你放心,我唐慕白发誓,此生定用性命护着丫头。”唐慕白一本正经举起手,做出发誓的样子。 南宫寒叹了口气,也知道唐慕白对南宫雪是真心的,便不再为难他,“行了,我们得赶紧准备好,免得怀王殿下久等。” 小翠为了弥补刚才的过错,她从身上掏出一条粉色的丝帕来,“小姐,不如用这条丝帕围在脖子上,这样别人就看不出来了,而且还保暖,你看可好?” 南宫雪接过来,她知道这条丝帕是小翠前些天才买的,“这不是你最喜欢的帕子吗?平时你都不舍得用,小紫跟你借你都不肯。” 小翠傻傻的笑了笑,“为了小姐,奴婢什么都舍得。” 左右都是用小姐的银子买的,用了就用了,说不定过几天小姐再给她买更好的,想到这,小翠更加积极了,“小姐,奴婢帮你戴上吧。” “那,只能如此了。” 趁着小翠帮南宫雪戴丝帕的功夫,南宫寒用手肘碰了一下正换着外袍的唐慕白。 “唐兄,你那里真的没问题吗?” 唐慕白不明所以,没反应过来,他系紧了腰带,“什么问题?” 南宫寒眯着眼睛上下打量着他,“你不是说你是血性方刚的男人吗?那昨晚为什么没有和我妹妹那个?你该不是真的是断袖或者是不行吧?” 唐慕白的流言蜚语南宫寒也略有所闻,他俩昨晚孤男寡女的共处一室,还是在洗澡房里,自己妹妹又貌如天仙,他竟然只亲了她几口,这未免太说不过去了。 为了南宫雪的终身幸福,他必须谨慎小心。 唐慕白这才明白过来,他上前拉着南宫雪的手佯装往外走,“雪儿,咱们还是回家吧,不踢蹴鞠了,你哥哥怀疑我的能力,咱们赶紧回去造几个外甥给他。” 南宫雪甩开他的手,眉头一皱,这玩笑开多了就没意思了。 “别闹了,你们俩到底有完没完,昨晚的事以后谁都不准再提,谁提我跟谁急。” 她就不明白了,这两人平时都是稳重成熟的人,怎么一碰在一块,就跟孩子似得,胡闹个没完,一会气得半死,一会又好到不行,幼稚的很。 见她有些生气,唐慕白不敢再闹腾,“我错了,丫头你别生气。” “还是赶紧上场吧,怀王殿下该等着急了。”南宫雪率先往外面走去。 听说接下来会有一场特殊的比赛,鞠园观坐台上的人都伸长了脖子,想看看到底是谁。 待怀王与楚清平,齐鹏出现在蹴鞠场时,观坐台一片哗然。 怀王可是蹴鞠好手,能与他对抗的人寥寥可数,他们很是好奇,到底是谁敢挑战怀王。 观坐台中间的好几张大木桌此时已围满了人,大部分人就算不知道另一队的人是谁,可还是下注押怀王赢。 知道内幕的人,本想下注押唐慕白与南宫寒赢,可因为有南宫雪的加入,倒让他们犹豫不决。 孙老夫人听南宫婉说南宫雪要跟着南宫寒踢蹴鞠,还跟怀王对战,不由得担心,“婉儿,雪儿这丫头身子弱,她真的能行?” 事已至此,她也不再埋怨南宫寒,只能暗自求菩萨保佑,千万别让南宫雪受伤。 就在这时,李嫣小跑了过来,她趴着李老夫人身上,满脸着急。 “祖母,快把你身上所有的银子都给我,我要去下注,这次我一定能赚很多的钱。” 李老夫人瞧着她一头的汗,忙掏出帕子替她擦去。 李嫣粗鲁地推开她的手,甚是不耐烦,“祖母,你别做些没用的事,赶紧把银子给我,晚了就可来不及了。” “好好,都给你。” 李老夫人没半点生气,反而笑盈盈让嬷嬷把钱袋子给她。 “祖母,怎么才这么点。” 李嫣瞧了一眼,皱起眉头,才几十两而已,那哪够啊! 李老夫人出门一向很随意,一般不会带银票在身上,“嫣儿,祖母就只带了这点现银,要不你去问问你父亲,看他有没有。” 李嫣抓着钱袋站起身,却不敢去李老爷那个小间,她突然瞧见嬷嬷手里的礼盒,快速夺了过去。 “祖母,这个金锁我就拿去用了,回头你再买一个给小侄子。” 说完,一溜烟跑走了。 “这,这孩子真是没规矩,都被我给宠坏了,老姐姐你别生气。”李老夫人嘴里虽然说着责备的话,可脸上甚是开心。 孙老夫人眉眼带笑,道:“无妨,小孩子嘛,难免调皮些。” “不满老姐姐,我这孙女从小在我身边长大,她的秉性我最是清楚,你别看她做事毛毛躁躁,没有半分稳重,可她冰清玉洁,品性端正,从不与陌生男子单独见面,虽说对我的态度少了几分的尊敬,可见她与我并不生分。 前些天,好些官宦世家的子弟都托媒婆来提亲,我和她爹都不知选哪家好了。” 李老夫人说起这些,眼睛都眯成一条缝。 李老夫人一大家搬来京城后,虽说儿子们依旧做生意,但她好几个孙子好歹做了官,因此这心也就有些飘了起来。 又见到昔日比她好的姐妹有些落魄,这虚荣心就更加的膨胀。 “对了老姐姐,你那最小的孙女可有许配人家?我看她长得好看的很,肯定有许多人提亲吧?” 南宫雪与唐慕白的事,京城中早已传遍了,李老夫人又怎会不知道,她不过是明知故问而已。 这点孙老夫人更是心知肚明,只是顾念旧情,不好发作,她含笑道:“雪儿年纪还小,不急,而且他爹还想多留她几年。” 南宫婉瞧着那边甚是热闹,她也想给南宫雪助助威,“祖母,我去给雪儿妹妹下注吧。” 孙老夫人早有此意,她从身上掏出一张一千两的银票,递给她,“拿着这银票去,记得让三丫头注意安全。” 南宫婉曲了曲膝,“多谢祖母。”她又转向李老夫人,行了一礼,“老夫人,婉儿先行告退。” 李老夫人冲她点点头,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 望着南宫婉离开的背影,她想起前阵子遇到郑老夫人的事来。 “老姐姐,你说婉儿这丫头脾气这么好,那郑家怎么舍得休了她?” “不是休,是和离。”孙老夫人纠正她的话。 “唉,还不是一样,要我说,就算婉儿生不了孩子,那也不该从郑府出来,现在好了,还拖累娘家的人,只怕你那大孙子以后就更难娶妻了。” 李老夫人又想起一事,“老姐姐,你有没有想过,去算上一卦,我听说城里有一家占星楼,那里的大师算得挺准的,据说每天只算十个人,多一个都不行。” 孙老夫人本是喜欢唠嗑的人,只是到了这听着李老夫人噼里啪啦说着别家的家长里短,她反倒有些不想搭理她。 她端起茶盏浅喝了一口,漫不经心道:“我一向不信那些,算了也无用。” 李老夫人向四周望了一眼,凑过脸去,还拉低了声音,“怎么没用,你看啊,将军府的大小姐病死,婉儿如今又被休,南宫靖南宫寒至今还没成亲,现在将军府的三小姐又名声败坏,我寻思着,是不是你家祖宗得罪了月老,所以后辈的婚姻大事才这么不顺。 你瞧瞧我,每逢初一十五,我都要去寺庙里拜拜每一位神仙,现在我的孙女们都嫁得好好的,孙子们娶回来的也是贤惠的人,神灵之事,你不能不信。” 李老夫人又握着她的手,好生亲切,“你就听妹妹一句劝,去占星楼算算,可别舍不得银子,实在不行妹妹这还有些银子你可拿去用,只是往后他们有了好姻缘别忘了请我喝杯喜酒就成。” 孙老夫人算是瞧明白了,合着李老夫人在这秀存在,揭她家的短讷。 只是李老夫人的话说得漂亮,她倒不好发火,否则旁人还以为她好心当成驴肝肺呢! 她抽出手来,坐直了身子,朗朗道:“这俗话说得好,河边无青草,不用多嘴驴,我都这把老骨头了,祸福相依的道理还是懂得一点,再说了,我南宫族人个个顶天立地,心地善良,想来老天爷不会一直亏待他们的。 我也劝你一句,莫要管得太宽惹后辈烦心,儿孙自有儿孙福,咱们还是多想想怎么多吃几年饭,也不枉来人间一趟。” 李老夫人听出孙老夫人的话语里嫌她多嘴了,她嘿嘿一笑,拿起一块糕点放进嘴里。 想当年,孙老夫人和自己同时出嫁,她嫁给大名鼎鼎的将军,自己却嫁给商户,原以为,孙老夫人肯定过得比自己好百倍千倍,哪知道风水轮流转,南宫家的后辈没一个过得好的。 这次请昔日好友前来,无非就是想在孙老夫人面前得瑟,她如今的福气比她多多了。 突然,观坐台一阵惊呼,原来是南宫雪几人来到了蹴鞠场里。 孙老夫人是个心宽的人,看得南宫寒兄妹,心里激动,转眼就把不愉快的事情给抛之脑后。 她站起身来,双手扶住栏杆,心里既担心又兴奋。 “老姐姐,那,那不是三小姐吗?”李老夫人事先不知与怀王对战的人是南宫雪,故此十分的惊讶。 也难怪她惊讶,这蹴鞠讲究的体力与身体的灵活性,故此极少女子去玩,一来怕踢伤,二来没点真武功还真是玩不赢一帮男人。 她原以为之前南宫婉是帮南宫雪下注,现在她才明白,原来是押南宫雪这边赢啊! “对,是三丫头,还有她的哥哥。”孙老夫人甚是欣慰。 “哎哟我的老姐姐,你就不怕伤着三小姐了,虽说她不是你的嫡亲孙女,可她好歹是南宫家的血脉,你怎么能让她这么胡来。” “老姐姐,你瞧场里都是些大男人,三小姐一个姑娘家家的与他们在一起,也不怕惹人非议,要是嫣儿这么胡闹,我定饶不了她。” 孙老夫人有些恼怒,“你这说得什么话?雪儿就是我的亲孙女,她喜欢玩蹴鞠就玩好了,哪那么多规矩。” 孙老夫人没想到几年没见,李老夫人这嘴变得这么讨人厌。 李老夫人瞧着坐无虚席的观坐台,不理会孙老夫人眼里的不悦。 “老姐姐,你别怪我多嘴,我也是为了三小姐好,姑娘家就该有姑娘家的样,哪能在大庭广众之下与众多男子嘻闹,今日过后,只怕没有媒婆登将军府的门了。” 孙老夫人突然眼神一亮,她手指着蹴鞠场,问向许嬷嬷,“那是李嫣没错吧?” 许嬷嬷顺着她的手指看去,果然一个粉衣女子正在场边翩翩起舞。 原来,却是李嫣与南宫雪打赌打输了,正当着所有人的面跳舞呢! 第71章 没想到 许嬷嬷点点头,“老夫人没说错,确是李家小姐。” 见到此情形,李老夫人的脸顿时挂不住了,她刚说完南宫雪,哪知道自家孙女就当众献丑。 她吩咐身边的嬷嬷,“去,把嫣儿给我叫回来。” 李老夫人话锋一转,笑道:“许是怀王殿下见嫣儿长得好看,故此要她舞上一支,这并非是什么坏事。” 听闻这话,孙老夫人暗自好笑,这怀王他们都已经开始比赛了,哪有心思看你家李嫣跳舞。 说不定是这个李嫣故意这般,想引起怀王众人的注意,不过,孙老夫人并不点破。 场内,怀王的注意力根本就不在蹴鞠上,而是时刻注视着南宫雪,找准机会踹她一脚。 唐慕白与南宫寒自然知道,所以他们一个保护着南宫雪,另一个则是与齐鹏楚清平抢蹴鞠。 看似踢蹴鞠,其实还是一场武艺比赛,南宫寒使出连环腿,将蹴鞠拦下,并踢给了南宫雪。 “雪儿,看到前面的风眼没,只要把蹴鞠踢进去就行。”南宫寒手脚并用,阻止楚清平和齐鹏靠近南宫雪。 可南宫雪体力不行啊,几圈下来腿已发软,怀王见状,迅速从身上掏出一枚小石子弹指一射,石子直击南宫雪的腘窝处。 南宫雪顿时站立不稳,跌倒在地,惊得唐慕白与南宫寒纷纷跑到她身边,齐鹏见机会来了,飞身上前抢走她面前的蹴鞠,向着风眼踢去。 “雪儿,你怎么了,怎么好端端的会摔了?”南宫寒扶起狼狈不堪的她。 “呀,他们进了。”南宫雪站起身来,顾不上拍去身上灰尘,望着穿过风眼的蹴鞠,一脸惋惜。 “你可有受伤?”众目睽睽之下,唐慕白顾不得许多,他蹲下身,轻捏着她的膝盖处,生怕她伤到筋骨,“这疼吗?” 南宫雪只觉得双腿酸得慌,并未感觉到痛,她轻拍去衣服上的灰尘,又抬手将额头前的一缕发丝绕于脑后。 “疼倒是不疼,就是这腿跟绑了大石块似的跑不动。” “你手掌都破了。”唐慕白起身,盯着她手掌心的破皮处,皱起了眉头。 南宫雪见所有人都瞧着他俩,甚是不自在,“一点小伤,你别大惊小怪。” “再小的伤,也是你的肌肤受损,我依旧会心疼。”他从身上掏出一条白帕子,小心翼翼替她包扎好。 “好了,丫头,你还能继续吗?” 南宫雪看向怀王那边刚刚挂上的红灯笼,点了点头,虽说很累,可她依旧觉得好玩,许是她从未这么放开手脚玩过。 几步远的楚清平见状,只好将手中的帕子偷偷塞回袖子里,他拿上蹴鞠走到南宫雪身边,“三小姐,你没事吧?” 南宫雪伸出手掌,笑道:“就是擦破了点皮,不碍事。” “那我就放心了,来,蹴鞠给你。” 南宫雪毫不客气,接过蹴鞠往地上一抛,踢了起来。 场内的几人又开始奔跑起来,只是这次唐慕白没有跟随南宫雪身边,反而将怀王拦住了。 “殿下,你这是什么意思?”唐慕白眸色下沉,黑着脸伸出手,现出掌心的一个小石子。 之前他蹲地上的时候就已瞧见了小石子,已知道怀王射出的小石子打在南宫雪腘窝的敏感处,力道非常轻,却能让人站立不稳,所以旁人并无察觉。 南宫雪摔跤,自己这边又挂上了一个红灯笼,怀王正沾沾自喜,却忽闻唐慕白责问于他。 既被识破,怀王倒也不惊慌,他停下脚步,扬起眉头,“能有什么意思,玩蹴鞠嘛,又没什么规则,反正谁把它踢进风眼谁就能赢。” 怀王又看向奋力抬腿抢蹴鞠的南宫雪,又道:“南宫雪一介弱女流,既无武功又不会玩,受点伤在所难免,又何必大惊小怪,你要是玩不起,那便认输好了。” 唐慕白双手抱胸,嘴角轻撇,“那依殿下的意思,在这赛场上,你我可不讲规则,不管用什么手段,只要能赢就行?” 怀王他好歹是个皇子,可唐慕白壮着自己是长公主的独子,每每都不把他当回事,这让他甚是气恼。 “当然,结果最重要。” 依刚才的形势来看,南宫寒玩蹴鞠的技巧似乎也不怎样,而唐慕白亦很少来鞠园,想来也不是自己的对手,所以怀王才敢挑衅唐慕白。 原以为唐慕白听了会异常的生气,哪知道他反而笑了起来,“好,有殿下这句话,那我就能放开手脚,开玩了。” 怀王没料错,唐慕白与南宫寒的蹴鞠技术都不怎样,所以开场前他俩想出一计,只要不用遵守规则,那么他们就可用武功取胜。 怀王射出的那枚石子其实两人都已察觉,可是为了引怀王自坏规则,只能让南宫雪先受点小苦头。 观坐台这边,李嫣死死捏着帕子,想到之前南宫雪让她当众跳舞的事,她眼神如淬了毒般瞧着唐慕白给南宫雪包扎手掌。 隔壁的小间里,几位妇女纷纷议论。 “你们瞧瞧,在大庭广众之下,南宫三小姐就这样不知羞耻与外男勾勾搭搭,还真是不要脸啊!” “唉,你们难道没听说吗?这三小姐可是会逛青楼的主,也不知唐大人看上她哪点,竟被她迷得神魂颠倒。” “可不是吗?听说长公主大为恼火,并且放话,绝不让三小姐入她唐家。” …… 李老夫人余光瞥向孙老夫人,见她毫不在意,依旧看得津津有味。 “老姐姐,你别听那些嘴碎的人乱嚼舌根,依我看,这唐大人对三小姐还真是不错,他俩也算是郎才女貌……” 听闻这话,李嫣心里不乐意了,“祖母,你眼花了吧?唐大人只不过是看她摔了一跤,可怜她而已,怎么就对她好了?” 李老夫人知道李嫣的心思,可她也知道,唐慕白是大理寺少卿,母亲又是长公主,怎么可能看上李嫣,与李家结亲。 只是她也不好断了李嫣的念想,便笑道:“嫣儿说得没错,似唐大人这么心地善良的人,纵然见到阿猫阿狗受伤,只怕也会相救。” 孙老夫人哼了声,“那不如嫣儿姑娘受个伤试试,看看唐大人可会救你。” 她真是后悔极了,就不该来的,原以为见到老朋友是件高兴的事,可谁知这李老夫人竟变成这样。 孙老夫人再也不愿呆下去,“李老夫人,我昨儿听了一整天的乌鸦叫唤,头晕的很,这便告辞了。” 昨儿的事今天才头晕,骗鬼呢,明明就是嘲讽自己是乌鸦,李老夫人暗自嘀嘀咕咕。 “既是这样,那老姐姐回去好生歇息,莫要气坏了身子。” 孙老夫人让许嬷嬷去找南宫言夫妇,又让南宫婉告诉小翠,就说她们先回南宫府,让南宫雪一会跟着南宫寒回去。 1号观坐台的一个小间里,贤王铁青着脸,紧紧盯着唐慕白,他身旁的随从小可瞧着主子脸色甚是不好,忙给他倒上一盏热茶。 “殿下,你喝口热茶暖暖身子。” 贤王双手握上茶盏,浅喝了口,“小可,我让你全押唐大人,你可照办了?” “回殿下,我已经按殿下的吩咐,将所有银子都押下去了,只是殿下,我瞧着怀王这边赢的机会大些,为何要押唐大人那边呢?” 小可很是担心,贤王本来就穷得叮当响,如今却把全部家当都给押了唐慕白这边,万一输了可如何是好? 他自小跟在贤王身边,贤王的所有事情他几乎都知道,是贤王唯一的心腹。 贤王放下茶盏,目光远眺,望向场内,“放心,肯定输不了,待比赛结束后,你拿着赢来的银子速去斗鸡场,全部押齐王的那只红毛鸡,记得小心行事,莫要乱出头。” 贤王如今最缺的便是银子,没有银子,谁肯替他卖命,所以凭着前世的记忆,得尽快赚些银子。 见小可半信半疑,他微微挑眉,“不信?你可仔细瞧好了,唐慕白马上就要将蹴鞠踢进风眼里。” 此时的南宫寒虽然占领先机,抢得了蹴鞠,可他左右两边有楚清平和齐鹏阻拦,根本就没法把蹴鞠踢进风眼。 唐慕白护在南宫雪身边,他与南宫寒互视了一眼,两人以极快的速度互换了位置。 眨眼间,只见唐慕白接连挥出两掌将楚清平和齐鹏拍出数仗远,紧接着抬腿踢向蹴鞠,一击而中。 两人见他动用武功,只好出手反击,可他们又怎会是唐慕白的对手。 怀王见状,亦是想偷袭南宫雪,不料南宫寒根本就不给他丝毫的机会。 这一下,整个蹴鞠场成了比武场,纷纷打斗了起来,唐慕白以一敌二,而南宫寒对战怀王,唯独南宫雪自个独霸着蹴鞠,玩得不亦乐乎,哪怕她踢得再差,可总能踢中那么一两个。 怀王暗自后悔,不该贪图嘴快,让这场比赛没了规矩,他既打不赢南宫寒,更打不赢唐慕白,可想而知,他们这队输了。 观坐台上的人纷纷哀声唉气,要知道,他们可是全押怀王这边,哪曾想怀王自掘坟墓,自己作死不说,还连累他们输了那么多的银子。 可纵然如此,谁也不敢在明面上抱怨半句,生怕得罪了怀王,众人只能暗自叹气,独自咽下苦果。 就连李嫣,亦是闷闷不乐,且不说输掉了银子,还输掉了脸面,这让她以后如何抬起头来做人。 小翠兴高采烈跑过去,将氅衣披在南宫雪身上,直到现在她还如作梦般,“小姐,你们赢了,没想到你们真的能赢。”天知道她看到南宫雪摔跤有多担心。 南宫雪有些走神,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她傻傻地擦了把汗,她就踢中了一次而已,“我也没想到这么容易。” 唐慕白瞅着她那傻样,忍俊不禁,“丫头,想那么多做什么,赢了就行。” 怀王心里原本有些不痛快,可突然看到楚清平和齐鹏,捂胸的捂胸,捂腰的捂腰,反倒又不恼了,只是,他还是忍不住埋怨。 “唐慕白,你们赢得这么不光彩,又有什么好得意的,瞧你把两位公子打成什么样了。” 唐慕白洋洋自喜,“殿下好生健忘,不是你说输赢最重要,无须守规则的嘛,再说了,技不如人,就该甘拜下风,有何不妥?” 他双手抱拳,冲齐鹏和楚清平微微弯腰,“楚公子,齐公子,刚刚多有得罪,还忘莫怪!” 两人佯装一笑,齐鹏更是心里不服,“唐大人不愧是大魏第一高手,连踢个蹴鞠都能使出连环掌,还真是与众不同啊!” 楚清平明白自己与齐鹏不过是来凑数的,倒无所谓输赢,更何况,怀王和唐慕白这边,他都不想得罪。 “齐兄,我觉得玩得甚是过瘾,虽说比赛输了,可与唐大人这番切磋,收获颇丰,倒不枉来这一趟。” “南宫雪,说吧,你要本王答应你什么?”怀王径直走到南宫雪身边,望着她红扑扑的脸颊问道。 南宫雪看了眼离自己几步远的唐慕白,她撩了下额头有些湿的发丝,轻声道:“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还请殿下莫要为难唐大人。” 她的回答让怀王一愣,“你,喜欢他?” 南宫雪垂眸,喜不喜欢她不清楚,她只知道依怀王的性子只怕不会善罢甘休。 “他为了我三翻两次顶撞了殿下,我自是不想欠他这份情,所以还请殿下以后莫要伤了他。” 怀王呵呵一笑,似听了个大笑话般,“三小姐多虑了,本王又怎是那种小心眼的人,且不说本王与他同为官僚,就冲他是姑母的嫡子,本王也不会记恨在心。” 南宫雪曲了曲膝,露出个甜甜的笑容,“如此甚好,殿下若没别的事,我便告退。” “小姐。”叶诚拿着一把银票走了过来。 “小姐,这是二小姐之前押小姐这队赢来的银票。” “那她们人呢?”南宫雪四处张望,却不见孙老夫人和南宫婉她们。 小翠凑到她耳边,细声道:“小姐,老夫人她们被那李老夫人气得早就回去了。” 看来,自己还得跑一趟南宫府,她接过银票数了数,整整五千两。 “你们再随我去一趟南宫府,叶护卫,你去备车吧。” “可是小姐,你里面的衣服都湿了,若不及时换下恐会着凉。” 南宫雪收好银票,又裹紧了氅衣,暂时还没觉得冷,“没事,一会让婉姐姐给我准备一套就成。” 南宫雪来到南宫寒身旁,扯了扯他的衣袖,“哥哥,我去一趟祖母那,晚上不用等我吃晚饭了。” 正与唐慕白说着话的南宫寒回过头,“我刚还跟唐兄说要先带你回去,不如我同你一起回祖母那。” 想着南宫寒已许久没去南宫府,她点了点头,“也好。” “既是如此,我也一同前去蹭顿饭吃,可行?”唐慕白嘴巴微勾,含笑道。 第72章 求助 南宫府的厅堂里,南宫雪从身上掏出那五千两的银票放到孙老夫人面前。 “祖母,这是婉姐姐在鞠园赢来的,整整五千两呢。” 孙老夫人满心欢喜,却并没有收起来,“你这孩子怎的这么实诚,该自己留着才是。” 南宫寒跪坐在蒲团上,“祖母,雪儿她有银子花,你不用担心她。” 虽说这是南宫婉用一千两赢来的,可上回她从将军府里拿了五千两,南宫雪又帮南宫言还了好几万两的赌债,孙老夫人这心里一直过意不去,眼下这银票是万万不能收。 “虽说不缺钱,可将来你要娶妻,雪儿要出嫁,要花的银子还多着呢,雪儿,你且把银票拿回去。” 坐在孙老夫人旁边的谢氏拿起银票又塞回南宫雪的手里。 “雪儿,刚刚婉儿跟我们说了你帮家里还清赌债的事,婶婶谢谢你了,等以后我们攒够了银子,到时再一块还你。” 谢氏眼角含泪,这几年,就为这赌债扰得她吃不好,睡不香,后来虽与南宫言回了乡下,可一想到赌债还要南宫靖继续还,她更是揪心,现下,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下来,怎能不感激南宫雪。 南宫雪把银票又放回了孙老人的桌上,又道:“祖母,婶婶,我们都是一家人,哪能说两家话,还银子的事以后莫要再提。 你还有这个银票你们且安心收下,往后我还有许多的事要麻烦叔父和靖哥哥。” 孙老夫人还要推辞,唐慕白开口,道:“这几天,我瞅着丫头脸色不是挺好,在鞠园里我曾问她为何,她回:夜里总梦伤心事,故难眠。 若老夫人执意不肯收下这个银票,只怕丫头更是寝食难安,所以还请老夫人为了丫头的身体着想,收下为妙。” “你们要是实在过意不去,就给我们做一桌好吃的饭菜,我们三人此次前来就是来蹭饭的。” 听闻唐慕白这话,孙老夫人忍不住笑了几声,她看了眼南宫雪,叹了只气,“那好吧,这银票我们就收下了。” 谢氏急忙起身,“母亲,那我去后厨吩咐下去,让人多做点好菜。” “祖母,叔父和婉儿去哪了?”来了那么久,却也不见南宫婉和南宫言,南宫寒有些奇怪。 孙老夫人放下刚喝了一口的热茶,笑道:“这不要马上就到除夕了吗,父女俩去外面采买做年夜饭的食材去了。 寒儿,雪儿,既然你们父亲不回来,那不如你们到祖母这里守岁,人多也热闹些,可好?” 南宫寒想到魏帝要他带南宫雪入宫的事,自是不敢不从。 “祖母,后天宫里设有夜宴,今早圣上还特意吩咐,让我带雪儿入宫,所以那天没法与祖母一块吃团圆饭了。” 宫里设夜宴的事孙老夫人也听南宫靖说起过,只是依他一个四品官,却是没资格参加。 孙老夫人点点头,“能去宫里也是极好的。” 唐慕白剥了个糖炒板栗放入口里,软糯香甜,他一连剥了好几个放到南宫雪面前的小矮桌上,“你尝尝这炒粟子,味道很是不错,想来是用上好的冰糖炒制。” 南宫雪拿起一个,轻咬了口,果然不错,要说这唐慕白除了武功好之外,便是喜欢吃东西,可他却怎么都吃不胖,让她好生羡慕。 唐慕白见她吃得甚欢,又把手里的剥好的粟子放到南宫雪的面前。 “哥哥,你也尝尝。”南宫雪递给南宫寒两个剥好的粟子。 唐慕白见南宫寒毫不客气吃了起来,忍不住白了他一眼,“丫头,你甭管他,他一个大男人要吃不会自己剥吗?这可是我剥给你吃的。” 南宫寒吃着粟子,丝毫没受影响,“既然都是大男人,你又何必这么小心眼,我吃你几个粟子能怎样?” 唐慕白挑眉,“少将军,这可是我剥给丫头吃的,是我的心意,你懂不懂?” 南宫雪暗自摇了摇头,这两人,像冤家。 孙老夫人见他们都喜欢吃,笑容满面,“昨天言儿从乡下带了一大袋的粟子回府,唐大人喜欢吃,那一会带些回去,雪儿,你们也带些回去。” 哪知唐慕白却摇了摇头,“我只喜欢吃现成的,将军府里的厨娘多,还是让丫头多带些回去,我想吃去将军府就行。” 将军府里不缺食材,可南宫雪为了孙老夫人安心,便欣然接受,“那就谢谢祖母了。” “你这孩子,和祖母还这么客气。” 孙老夫人笑盈盈,之前听闻南宫雪和唐慕白的种种传闻,她甚是担心,生怕这唐慕白不是正人君子,而是无赖。 可如今看来,这唐慕白对南宫雪是真真好,能时刻护着她想着她,若他俩能成,未必不是一桩好事。 只是,唐慕白虽好,可有些做法却是有失分寸,有欠考虑,纵然如孙老夫人这般开明的人,也免不了要责备他几句,好叫他往后做事得多为南宫雪着想。 “唐大人,我听说你曾当众夸下海口,说雪儿是你未过门的娘子,你这般做法甚是不妥,你要真的喜欢雪儿,大可托媒婆去将军府提亲,又何必毁了雪儿的名声。” 见孙老夫人收敛起笑容,唐慕白将双手放下,亦一本正经,诚心道:“老夫人教训得极是,这事是我的错,我会尽快去将军府提亲,先把这门亲事给定下来。” 孙老夫人露出个笑脸,“既然如此,那我就放心了,你们先坐着,我有些乏了,先回房躺会。” 身旁的嬷嬷闻言,忙将她扶起,往外慢悠悠地走去。 眼下厅堂内只剩他们三个人。 南宫雪皱眉,凝视着唐慕白,“唐大人,我说了三年内不成亲。” 偏得南宫寒听得唐慕白这番话,心里暗喜,“不成亲,却可定亲,你们只须把亲事给定下来,那旁人也不好再乱嚼舌根。” 他又转头望向唐慕白,生怕他说服不了长公主,“唐兄,我们这边没有问题,就看你的了。” 唐慕白唇薄轻勾,莞尔一笑,“若是雪儿同意,我这倒是容易得很。” 他心里已有了主意,就算长公主不同意,可如果是魏帝赐婚,那谁也不能反对。 “我不同意。”南宫雪想都没想,脱口而出,纵然唐慕白对她情深意重,她也不想这么早就与他成亲。 南宫寒不明所以,他蹙紧眉头看向南宫雪,顿时觉得他这妹妹甚是不明事理,做事完全只凭自己喜好。 如今她与唐慕白的流言蜚语已传得沸沸扬扬,若是再这样下去,只怕以后真的没有媒人上门提亲。 “你既对唐兄无意,为何当初他说你是他未过门的娘子时,你不反驳他的话,反而默认? 若真对他无意,你又为何与他卿卿我我,有那肌肤之亲?难不成你就是想着玩玩?” 南宫雪俏脸一红,小声道:“哥,你说什么胡话呢,我哪有与他卿卿我我,明明是他对我无理,你怎向着他却不帮我?” 南宫寒瞧了眼门外的叶诚,又道:“我原以为是唐兄强迫于你,可后来发现,他对你所做之事,你心里却是欢喜的,否则依叶诚的武功,纵是不能将他打伤,倒也不致于让你被唐兄占去便宜。 你且好好想想,是不是这么回事?倘若你真的不喜欢唐兄,那今日哥哥当着他的面说下重话,往后他再敢轻薄于你,我决饶不了他,” “我……”南宫雪欲言又止,许是小翠和哥哥说得都是对的,她是喜欢上了唐慕白,可并不表示他们就一定得成亲啊! 她曾经成过一次亲,为此家破人亡,心里亦有了阴影,如今再让她成亲,她有些恐惧,并且排斥。 “雪儿,你到底是害怕什么?”南宫寒见她眼神闪烁,犹豫不决,似在左右为难。 唐慕白心里已有了答案,他暗自高兴南宫雪是喜欢他的,“少将军,这事还是以后再说吧,你就别逼雪儿了。” 南宫寒对着唐慕白疾言厉色,“还不是你惹的祸,要不是你坏了雪儿的名声,我又何苦这般,我警告你,你要敢负了雪儿,我便把你打成筛子。” “小姐,二小姐回来了。”小翠匆匆走了进来。 南宫雪终于松了口气,再待在这,她得憋死不可。 “我先去找婉姐姐了。” 南宫寒望着她逃离的背影,有些纳闷,他轻碰了碰唐慕白的手臂,“唐兄,我这妹妹明明心里有你,可为何她死活不愿与你成亲?” 唐慕白丢给他一个粟子,含笑道:“许是女儿家不好意思,你放心吧,我自有办法。” 南宫雪说是找南宫婉,其实是去了库房找南宫言去了。 到了库房的时候,他正与管家整理刚刚买回来的食材还有年货。 “叔父。” 南宫言转过身来,见到南宫雪并不吃惊,因为他早已从管家口里听说她们来了。 “雪儿,你来这是特意找我的?” 南宫雪见这库房人多口杂,不方便议事,“叔父,可否借一步说话,我有些事想和你谈谈。” 见她脸色凝重,南宫言放下手里的羊腿,接过管家递过来的粗布擦了擦手。 “跟我来吧。” 南宫雪跟着他来到后院的一个亭子里,下人们都有前院忙碌着,这里甚少人来。 “雪儿,到底什么事?”他实在想不明白,南宫雪找他所为何事。 “雪儿想求叔父帮个忙。” 南宫言有些自嘲,自己如今只是一个普通的教书先生,能帮她什么,只是他也有些好奇。 “我现在没钱又没权,还能帮你什么?” 南宫雪知道自己所求之事有些难,可她必须这样做,否则京城里的细作将无人知晓。 “叔父可还记得你在任时,帮别人登记花名册的事?雪儿想请叔父将名单写下来。” 旧事重提,南宫言脸色大变,他之所以辞去官位,就是不想祸事上身,不想连累家人。 “雪儿,你要这名单做什么?” 南宫雪沉思片刻,“雪儿只是想查查这些人到底是谁,来京城做什么?叔父也知这些人来路不明,难道叔父就不想知道吗?” “不想。” 南宫言毫不迟疑,厉声回答,嫌命长的才会去多管闲事,天知道他有多后悔当初所做的事,要不是迷上了赌钱,他也不致轮落至此,能活着就已经不错了。 南宫言手扶着亭柱子,背对着她,“雪儿,我不管你想做什么,但是我劝你千万别管这事,更不要去查,否则只会给你带来灾祸。” “叔父可曾想过,万一这些人是敌国的奸细,万一他们做出对大魏不利的事来,可如何是好?” 南宫言转过身,神色极其不自然,这问题他当初还真有细细想过,所以才这般害怕,害怕自己被人揭发,害怕这些人当真是奸细,更害怕有人将他杀害灭口。 这一年多来就算在乡下,他依旧过得战战兢兢,睡不安稳,恐突然祸事就临头。 “雪儿,就当是叔父求你了,你别再问了好不好,就当是为了你祖母,为了你婉姐姐,别管这事。” 南宫言眼神惊慌,脸色沉重,这更让南宫雪坚定那些人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可她也知道南宫言在害怕什么! “叔父大可放心,我定会妥当处理,决不会有人知晓此事,你若还不放心,我可派两个暗卫时刻保护你,只求叔父能将名单写下来给我。” 对于那些人的来路,其实南宫言并不清楚,他只是隐约觉得此事不简单,否则当他去向户部尚书禀报的时候,户部尚书却并不在意,反而请他喝酒,塞给他银票。 既然连户部尚书都能被背后的人收买,那朝廷中更是不知有多少大大小小的官员收取贿赂,由此可见,隐藏在后面的人不简单。 南宫言不敢视南宫雪的双眼,他咬了咬牙,语气坚定,“你别枉费口舌了,我是决对不会说的,我这也是为了你和寒儿好。” 昨天南宫寒才回来,南宫雪便来找他,许是想让南宫寒在魏帝面前立下大功,只有这个解释,南宫言才觉得合理,因为他实在想不通,南宫雪还有别的目的。 眼见他要走,南宫雪有些着急了起来,“叔父可知姐姐是怎么死的?” 果然,他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疑惑地望着她,“你什么意思?玉儿不是得了急病才过世的吗?” 南宫雪谈及南宫玉,眼眶顿时湿润了起来,“姐姐身体一向很好,平时连个小病小痛都不曾有,难道叔父就从没疑心过?” 亭子的几丈远,叶诚全神贯注打量着四周的动静,生怕有人偷听亭里面的人谈话。 而小翠站在亭子的台阶处,更是不敢上前打扰。 南宫言只觉得心更慌了,“你的意思是,玉儿是被人给害死的?” 第73章 冤家路窄 南宫言甚是不满,这孩子莫不是忘了南宫玉生前对她有多好吗? “雪儿,饭可以乱吃,可话不能乱说,我知道你想为你哥哥立功,可也不能拿你姐姐说事。” 寒风乍起,地上的落叶被卷起到半空中,随即又飘落下来。 南宫雪紧紧捏着袖口,尽力控制自己的情愫,不让眼泪流下来。 “叔父若不信,大可去问靖哥哥,姐姐如何死的他最是清楚,当初圣上为了皇室的颜面,把姐姐的案子压了下来,还让我不许惊动任何人,要把姐姐悄悄埋了。 我迫不得已对外宣称说姐姐病死,圣上这才同意让姐姐风光大葬。 没曾想,我的这些迫不得已在叔父眼里竟然成了忘恩负义,想我父亲和哥哥在边疆立下这么多的战功,又何需这一件。” 纵然是极力忍耐,南宫雪还是忍不住流下两行清泪,声音亦沙哑起来。 “我只不过是想找出杀死姐姐的真凶而已,叔父为何疑我?” 南宫言见她哭的伤心,有些不落忍,“你这孩子,我只不过说了你几句,你又何必如此难过。” 南宫雪泪眼汪汪看着紧皱眉头的南宫言,心知要是不把实情告诉他,他断断不肯帮忙。 “叔父不知,迎亲当天,小菊背叛我,她在姐姐的羹汤里下了软骨散,并且在半道上以我的名义将太子叫走,之后,二十名护城军互相杀害,以此制造凶徒将他们杀害的假象。 “幕后真凶将姐姐掳走后,将她百般凌辱折磨,待我和靖哥哥找到姐姐时,她早已是千苍百孔,鲜血凝固一地……” 说到最后,南宫雪泣不成声,摇摇欲坠,她抬眸直视南宫言的双目,喉咙异常难受。 “叔父难道不希望我替姐姐报仇雪恨?” 此话一出,南宫言险些站立不稳,他扶住栏杆稳住了身形,这些话若不是南宫雪亲口说出,他根本就不会相信。 小菊可是家生子,从小就和南宫雪一起长大,她竟然会有反心?还有护城军,整整二十名连命都不要,凶徒竟有如此能耐,不简单啊。 可到底是谁要置南宫玉于死地?手法还这么残忍,又为何非得是南宫玉? 敢杀太子的人,除了皇室里的那几位,还会有谁?可这与自己当初所做之事又有何关联? 他不敢再深思下去。 南宫言虽然胆小怕事,却并非蠢笨之人,反而心思细腻,脑子转的也快,他很快就想明白了,这里面肯定有一场大阴谋,当初找他入花名册的人定与幕后操纵者脱不了关系。 想到这,他不禁打了个寒颤。 他目光躲闪,不敢直视她的双眸,更不敢看她泪流满面的小脸。 “雪儿,不是叔父不愿帮你,就算我和你婶婶能豁出去,可我也得为你祖母,婉儿还有靖儿考虑,如若我今日将名单泄漏出去,恐遭人报复。” “叔父放心,我会找一队暗卫暗中保护你们,绝不让祖母她们有事。” “从小到大,我从未求过叔父任何事,此事还望叔父成全。”南宫雪泪水涟涟,掀起裙摆跪了下来。 南宫言见状,狠狠地甩了甩宽大的袖子,拉下脸来,“你,你这不是为难我吗?” 想到家人的安危,他心一横,没再看她一眼。 “雪儿,你别怪叔父狠心,叔父只是不想家破人亡而已。”南宫言说完这句话,不在理会还跪着的南宫雪,迈着大步向前院走去。 南宫雪抬眸,眼前的景象模糊不清,耳边却传来嘀嘀嗒嗒的雨水声,不知何时竟下起了小雨,阵阵寒冷袭来,却不及她那颗冰冷的心。 “小姐,地上凉,还是赶紧起来。”小翠红着眼眶,扶起她。 南宫雪之前在鞠园汗湿了里面的衣服,却还来不及换上,如今寒风一吹,妥妥得受凉了,她止不住咳嗽了好几句,头也有些晕了起来。 叶诚看着她小脸通红,他紧握拳头,亦是心疼她,“小姐,据二爷讲,这户部尚书定然知道此事,不如我找人悄悄将他绑了,严刑逼供,不怕他不说。” 南宫雪摇了摇头,“绑架朝廷重臣,引火烧身不说,还会打草惊蛇,更何况严刑逼供出来的名单,多半真假参半,我不想有无辜的人受连累。” 南宫言不愿说,南宫雪并不怪他,毕竟他也不想南宫府里的人出事,若换作她,她也不希望哥哥和父亲出事。 只是没有这份名单,她又如何去汪府与汪全谈交易。 “小翠,我可能生病了。”嗓子疼痛又浑身无力的她,顿时身体一阵寒冷颤抖。 小翠急忙把手背靠在南宫雪的额头上,异常滚烫,她大惊,“小姐,你额头好烫啊!” 叶诚蹙紧眉头,暗暗埋怨自己一直跟在她身边,竟没发现她的异样,他想都没想,脱下外袍披在南宫雪的身上。 “小姐,属下送你回将军府吧。” 南宫雪点了点头,她也不想孙老夫人她们担心自己,更不愿南宫言以为自己是故意装病,好让他于心不安。 “那你把马车赶到后门来,我们从后门出去,记得让守卫的人支会哥哥一声,就说我有急事,就先回府了。” 叶诚见她连说话都颤抖不已,不敢有丝毫的耽搁,拔腿就往前院奔去。 马车里,小翠搂紧了冷得发抖的南宫雪,嘴里却在抱怨南宫言,“二爷真是的,明知道小姐身体不好,还让小姐跪在地上吹了那么久的冷风。 合着不是他生的孩子不知道心疼,依奴婢瞧着,小姐就不该帮他还那五万两的赌债。” 南宫雪再一次裹紧了氅衣,却依旧寒冷,头更加痛,“小翠,性命攸关之事,怪不得叔父,没有名单,那我再想想别的法子。” 此时的她已没有精力想什么法子,只觉得眼皮越来越重,人也越来越困。 叶诚将马车赶得飞快,有好几次险些撞到行人,他只盼着能快点回府,好让白大夫给她治病。 世上的事总是有那么几次事与愿违,他越想快些,就越是碰到事。 这不,刚出了闹市的街道,转角处险些相撞向一辆马车,幸好他及时勒紧了缰绳。 “喂,你赶着去投胎啊。”另一辆的车夫跳下马来,指着他大骂。 叶诚自知理亏,语气便软了一分,“这位兄台,实在对不起了,在下实在有急事,还望体谅。” 对面马车上一双白皙的手掀开了帘子,探出一个头来,叶诚认得此人,她是李嫣身边的丫鬟,却没想,这竟是李府的马车。 “小姐,是将军府的马车。”看样子,对方也认出他来。 果然,丫鬟跳下马车,见李嫣掀开帘子要下来,忙撑开伞并伸手扶住了她。 李嫣瞥了一眼叶诚后面的帘子,冷哼一声,“我道是谁这么嚣张跋扈,在闹街上策马奔腾,原来是将军府的三小姐啊,怪不得了。” “李小姐,刚刚是在下的不对,可否放在下的马车过去?” 李府马车拦在中间,他们的马车过不去,他只能低头示弱,更主要的是,刚刚掀开帘子的时候,他看清了里面还坐着一人。 李嫣壮着马车里的人,丝毫不把南宫雪放在眼里,她玩弄着胸前的辫子,洋洋得意。 “好说,只要三小姐下来与我道个歉,那我便让车夫挪开这马车。” “小翠,扶我下去。” “可是小姐,我出门时没带伞,你这生病,又要淋雨……” 南宫雪咳嗽了好几声,“无妨。” 她脱下叶诚的外袍,心知李嫣记恨在鞠园让她出丑的事,可她毕竟是商户之女,哪来的底气与将军府对持。 而叶诚更是没有丝毫的怒气,这不应该啊,所以她想下去看看,到底还有谁。 小翠只好扶着她下了马车,只是触碰到她冰冷的手时,免不了又是一阵担心。 之前在鞠园对李嫣客客气气,无非是看在孙老夫人的面子上,如今又再见,自是不将她放在眼里。 “李小姐,虽说我家护卫赶车是快了些,可并没有碰到你李家的马车,说破天无非也就赔你一点惊吓费,你这咄咄逼人似乎不太好吧?” “三小姐果然是牙尖嘴利,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原是不信市井小民的传闻,今日一见,本宫是信了。” 李府马车上终于掀开了帘子,只见里面坐着一个珠衩满头,肤白艳唇,光彩耀眼的贵妇人。 此人正是怀王的生母惠贵妃。 南宫雪等人急忙行礼,“南宫雪见过贵妃娘娘。” 惠贵妃冷眼相望,轻启朱唇,“你极少见本宫,却能将本宫认出,倒也有点眼力见。” 南宫雪忍着头痛欲裂的难受,她又微微曲了曲膝。 “贵妃娘娘艳冠群芳,贤良淑德温文尔雅,是我等女子学习的楷模,又岂有不认得的道理。” 见有百姓们时不时的经过,贵妃突然放下半边的帘子,只露出半张脸来。 “你既知女子要温文而雅,要贤良淑德,可为何纵容下人如此鲁莽,在闹街赶着马车横冲直撞,就不怕伤到无辜百姓吗?” 南宫雪被这寒风一吹,整张脸变得毫无血色,就连红唇亦是惨白,她脑子混混沌沌,却还能看清马车里除了惠贵妃之外便再无旁人。 虽然不知李嫣和惠贵妃是什么关系,也不知惠贵妃为何会做到李府的马车里,可有一点她是知道的。 惠贵妃此番出宫定是要避人耳目,不然身边又怎会连一个老嬷嬷和宫女都没带。 南宫雪嘴角轻撇,既然早已把怀王得罪,她也不介意再得罪了惠贵妃。 “既然李小姐和娘娘都认为此事不可饶恕,那不如一起去圣上面前,请圣上断断,我此举可是罪大恶极。” 李嫣完全没有注意到惠贵妃眼眸的阴森,她照旧依着自己的性子,对南宫雪喝斥指责。 她双手插腰,气焰上升,“南宫雪,你以为你是谁啊!圣上他那么忙,又怎会管你这破事,再说了,圣上又怎会帮你而不帮贵妃娘娘?今天本小姐就不让你走,你能耐我何?” 就连旁边的小翠都暗自摇了摇头,直叹李嫣蠢,狐假虎威这事,也得看老虎有没有耐心才是。 果然,惠贵妃黑下脸来,她匆匆放下帘子,“李嫣,你还有完没完?赶紧给本宫走。” 隔着帘子的怒斥声把李嫣吓一跳,她这才想起哥哥要她把惠贵妃送往外庄的事。 她对车夫和丫鬟招了招手,快步跑上马车内,出乎意外的没放狠话下来。 南宫雪目送李府的马车匆匆忙忙离去,心生疑惑,不过,这李嫣头脑简单,做事冲动又口无遮拦,早晚会惹出祸事来。 小翠瞧着她的脸色越来越白,忙上前扶住她的手臂,“小姐,咱们上车吧!” “嗯,你把叶护卫的外袍拿出来让他穿上。” 叶诚闻言,摇了摇头,“小姐,属下不冷。” 南宫雪眼皮越来越重,“这天又是风又是雨的,怎么会不冷,反正我已经着凉,再披一件衣服也无济于事,你且好生穿上,莫要生病了,不然没人帮我办事。” 正说着,小翠已把外袍拿出还给了叶诚。 南宫雪刚钻进马车内,便听到熟悉的声音。 “丫头。” “小姐,是唐大人。”小翠掀开帘子,只见唐慕白冒雨骑着一匹黑马过来。 “唐大人,你怎么来了,这时候你不是在南宫府里吃饭吗?”小翠如今见到他完全没有了当初的敌意。 唐慕白跳下马,并解开了缰绳,他的马儿就算无人牵着,也能自己回去。 “小翠你出来坐叶诚这里。” 小翠应了声,她正求之不得唐慕白能进来陪陪她家小姐。 唐慕白上了马车,抬手摸向南宫雪的额头,他紧绷着眉头,一脸担忧,“病了这怎么不跟我们说一声,还自己偷偷溜了?” 南宫雪无力的靠在马车上,“你怎么知道我生病了?” 唐慕白将她揽入怀中,“我问过后门的守卫,他说你穿上了叶诚的外袍,还满脸通红。” 南宫雪抬眸望向他,怎么感觉这话有些不太对劲,咋一听暧昧得很。 “当然了,想我这么聪明的人,又怎会往歪处想,肯定是猜你生病了,所以连饭都来不及吃,就跟过来了。” 南宫雪无心其他,只想睡觉,她闭上眼睛,喃喃低语,“慕白,我好冷,也好困。” 唐慕白脱下自己已有些湿的外袍给她披上,紧紧拥着她,让她的头靠在自己的胸前。 “累了便睡会。”他又叹了口气,“你这身体实在太弱,受一点凉就容易生病,我看以后你得跟着我多运动运动,或许我教你几招多锻炼锻炼才行。 他的这些话南宫雪没有听进去,因为她已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等她再次醒来,已在自己的寝屋里。 第74章 偷梁换柱 “小姐,你终于醒了!”春梅看到她睁开眼睛,急忙扶起她靠在枕头上。 “我睡了很久吗?”南宫雪摸了摸还有些晕的额头,她记得自己生病了。 “唐大人怎么还在这里?”她蹙起眉头,低头才发现唐慕白正趴在床沿睡着了。 “小姐,现在已是三更天了,昨天唐大人抱你回府的时候,还真把我们给吓坏了,幸好白大夫说你的病没什么大碍。 二公子本来是要唐大人回去的,可唐大人不放心,非要守着小姐,说等小姐退热了再回去。” 春梅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似乎不怎么烫了,“看来内热已退,小姐这病来得快也好得快,小姐可饿了,不如奴婢去给你端碗粥过来可好?” 南宫雪环顾四周,这屋里就他们三人,“小翠呢,怎么没看到她?” 春梅拿起一件氅衣给她披上,陈管家曾叮嘱她不许对南宫雪说实话,可她不忍小翠和叶诚一直受罚,只好实说。 “忠叔说,小姐好端端的出门,回来又是生病又是受伤,所以忠叔罚她和叶护卫跪祠堂了。” 趴在床沿上的唐慕白终于动了动手臂,他抬起头,“丫头你醒了?可还难受?” “唐大人放心,小姐她已经退热了。” 唐慕白瞧她脸色已没了之前的赤红,眼睛也明亮了许多,想来病已大好,便放下心来,“那就好,春梅你去给雪儿煮碗粥来,这里有我就成。” “春梅,你让小翠和叶护卫回去休息吧,如果忠叔问起来,就说是我让他们起来的。” 春梅福了福身,“奴婢知道了。” 南宫雪坐直了身体,虽然还有些头晕,可没有头痛欲裂,已舒服了许多,“我已经没事了,不如你先回去吧,省的长公主担心。” 唐慕白微微一笑,把被子给她盖好,“这么晚让我回去,难道你就不担心我吗?” 南宫雪低头垂眸中,不敢直视他的双眼,“唐大人武功高强,谁还能伤得了你,再说了,这京城里也没人敢伤你吧?” 唐慕白坐在床沿上,轻轻抬起她的下巴,“怎么还叫我大人?昨天在马车上你不是都叫我慕白了吗?” 南宫雪顿时脸一红,她推开他的手,“有么?昨天我烧的稀里糊涂,什么都不记得了。” 望着她脸红耳赤,只顾低头扣着被子上面的丝线,一副软惜娇羞的模样,唐慕白怦然心动。 他俯下身,靠近她的脸颊,修长的手指拨开她耳边的一缕发丝,在她耳鬓轻语,“不记得不要紧,往后我们还有大把机会,不急在这一时,雪儿……” 略有些冰凉的唇轻轻碰触她那微微颤抖的长睫毛,南宫雪浑身一震,她抬眸直视唐慕白闪着光芒的双眼。 “慕白,你替我做一件事吧?” “嗯,你说。” “你假扮成杀手去南宫府恐慌我叔父,吓吓他就行,可别真伤了他。” “可有奖励?”唐慕白似笑非笑望着她。 南宫雪自然知道他想要什么,她轻吻了下他的嘴唇,以示报酬。 “这怎么够。”唐慕白眼神迷离,再一次俯下身,薄薄的嘴唇压了下去。 两人唇舌相交,脑子一片混乱,已忘了所有的烦恼,只听到彼此心跳加速的声音。 良久,唐慕白才依依不舍松开抱紧她身子的双手。 “雪儿,我现在就替你把这事办了。” 南宫雪紧紧抓着被子,羞红着脸,“你为什么不问原因?” 唐慕白又轻捏了她的脸颊,柔声细语,“你要做的事,自然有你的道理,你放心,我一定会吓得他胆战心惊,明儿一早他就会乖乖的来找你。” 春梅端着一碗瘦肉粥走进来,见他拿起一旁的外袍穿上。 “唐大人这是要回去吗?” 看到南宫雪的脸已有了血色,说实话,她希望唐大人能多陪她家小姐聊聊天,解解闷,因为小姐只有和他在一起,才是快乐的。 唐慕白理着袖口,笑道:“明儿一早还要进宫陪圣上下棋,所以得回去了,要是有什么事,就打发人来唐府找我。” “雪儿,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说完,还对她调皮地眨了下眼睛。 “春梅,你送送唐大人。”南宫雪吩咐。 唐慕白挥挥手,拉开木门,“不用,这将军府就跟我自己家一样,熟得很。” 春梅探出头去,见他眨眼睛就不见了踪影,她关紧门,“这唐大人的武功还真是神出鬼没,奴婢都没看清他到底是怎么不见了的。” “小姐,这粥现在吃刚刚好。” 闻着淡淡的肉香味,她接过春梅手里的碗,“我自己来吧。” 一碗粥下肚,她又觉得身上来了劲。 “小姐,李护卫刚刚回来了,正在门外候着呢。” “你怎么不早说,快帮我穿衣梳妆。”南宫雪紧忙掀开被子,下了床。 春梅也是心疼她,不想她太过劳累而已。 望着南宫雪只穿着里衣,披头散发的模样,春梅有些纳闷,免不了打趣起她来。 “小姐,之前唐大人在这的时候,你没打扮,反而李护卫来了你却要梳妆,幸好小姐天生丽质,不扑粉描眉也是好看的很。” 咋听之下,好像李护卫才是她的心上人,才值得她隆重对待似的。 南宫雪拿衣的手顿住了,经过春梅这般说,她才发现自己在唐慕白面前可以随意,可以不用伪装,可以不管世人看她的眼光,只有在他面前,她才是最真实的。 “我狼狈的样子唐大人早就见过许多次,他不会介意的。” 春梅很快就帮她梳妆好,又给她披上氅衣。 南宫雪握着手炉,坐到火炉面前,这才让春梅开门让李青进来。 “李青见过小姐。”李青单膝下跪,行礼道。 “李护卫无须多礼,坐吧,你在外那么多天,可查出什么线索?” 南宫雪满是期待,刚刚李青进来时,神色自若,定是事情有了眉目。 李青之前听春梅说南宫雪病了,未免有些担心,如今见她脸色红润,便放下心来。 他从身上掏出一个泛黄的缺角本子递给南宫雪后,这才坐到椅子上。 “小姐,这是我到衙门的旧仓库里翻出的案宗,里面就是十年前两起灭门惨案的原始记录。” 南宫雪翻开细细看了许久,里面详细记录了被害人的姓名,年纪,住址,还有被害人之间的联系。 “不是灭门案吗,怎么还有一名生还者?” 而且本子里还夹着一张旧画像,南宫雪蹙紧眉头,这画像虽然很是模糊,可他的五官却有些熟悉,似乎在哪见过。 “这是凶手?”南宫雪拿着画像,一连串的问题在脑海里形成。 李青点了点头,就为查这两桩旧案,他愣是没睡几个安稳觉。 “我问过衙门里的老捕快,据他回忆,第一家灭门惨案发生时,确有一名男子逃过一劫,许是凶手杀人太多,手抖了,割喉时力道浅了点,这名男子怕凶手再次加害,便央求县太爷将他写死,制造灭门的假象。 县太爷见他可怜,就同意了,不过当时的主薄官留了个心眼,在记录案件的时候,写了两份,一份写着全家灭门,交往上头,另一份则是真实的情况,压在存放旧案件的仓库。 那副画像就是当年捕快捉到的凶手,可奇怪的是,当时行刑的时候,此凶手却是面目全非,据捕快讲,此凶徒曾在牢里自残,所以脸上才伤痕累累,血迹斑斑,凶手伏法后,就再没出现如此凶残的案子,也就没人起疑。” 听他言语中,由此至终都没提过生还者如今的状况。 “那这名生还者呢?你为何不直接问他,难道他不在夏庄?” “据村民说,结案后,他就再也没有出现过,就连他家人的后事都是附近邻居们凑钱办的,有人说他离开了这个伤心地,去了别处。” 南宫雪又翻阅着后面的案子的,又来了疑问,“为何后面几宗案子却换了个主薄官,可是这主薄官出了事?” 瞧着第一案子和后面几个案子的字迹有些不一样,分明不是同一人写的,更何况第一个灭门案没有主薄官的名字。 李青不由得感叹她的细心来。 “小姐说的对也说的不对。” 春梅嗤笑一声,“李护卫何时也变得油嘴滑舌起来了。” 李青又道:“主薄官确是两年前死了,不过却不是记录第一个灭门案的主薄官,而且他死了没多久,当年的县太爷也跟着死了,据说是得了急病。” 南宫雪挑眉,“两年前?”这不是案牍库失盗的那年,更是田大地入狱的那年。 “没错,小姐可猜到第一个灭门案的主薄官是谁?” 春梅心疼南宫雪病还没全好,不忍她动脑,轻斥道:“你知道的事为何还要小姐费那脑力?你是缺心眼吧?” 南宫雪双眼紧盯着手中发黄的纸,一个大胆的想法冒出来。 “莫非第一个主薄官是田大地?” 李青猛的站了起来,他满眼惊恐,似被南宫雪吓到了。 “小姐,你,你是怎么猜到的?”她家小姐还真是神人也。 还记得他当时寻遍了整个夏庄,问遍了所有的捕快狱卒牢头,愣是没找到第一个主薄官,最后还是一位八旬老人告诉他。 其实记录第一个灭门案的人叫田大地,当年他与主薄官是好友,第一个灭门案案发后,偏巧当时主薄官家中有急事,需请几天假,出了这么大的案子,县太爷肯定不批啊,主薄官没法子,只好让田大地代替几天。 当时田大地虽是吏部一名底层小卒,可他那字写得甚是漂亮,县太爷也就同意了。 李青心生疑惑,不明两年前的失窃案与灭门案有何关联。 “小姐,田大地到底为何要偷那案宗?” 南宫雪没急着回答李青的问话,反而放下已有些凉的手炉,将双手放在火炉上,烤着火。 望着通红的炭火,她紧着眉眼,深思着。 她再次对比了两桩灭门案,却发现第一桩用的是剑,第二桩用的是刀,虽说当时结案是同一人所为,可她不确定这两桩是否同一凶手所为。 一般灭门案,凶手与被害人之间都会有深仇大恨,这两桩却没有任何的动机,让人好生奇怪。 按理来说,那名生还者见凶手已伏法,本该安心留在熟悉的地方生活才是,可为何他连家人的葬礼都没办就悄无声息地走了,还有那名凶徒,为何要自残?还偏偏祸害自己的脸?明显是不想别人看到他的面目。 还有田大地,难道两年前他发现了什么,所以才遭到陷害?想到这,南宫雪又想到他那对双胞胎女儿,她突然想起自己将要用的计谋:真真假假,混乱心智。 莫非十年前的凶手用的也是这招?他杀了人后,故意留一个活口,然后两人互换了身份,生还者被他毁去容貌,替他伏法,而他则去了别的地方重新生活?可他这样做的目的呢? 南宫雪手扶住额头,暗暗烦心,前世这些破事她不知。 怀王,贤王,世子,无影阁,甚至后宫……许多的阴谋诡计都是躲在黑暗里进行,待到爆发的那一天,当然是保住眼前的一切要紧,谁还有心思追究以前是非黑白。 春梅见她如此忧心,忙给她倒上了一盏热茶,“小姐,不如别想了,这案子都过去了那么久,哪这么容易查清楚。” 南宫雪退烧没多久,口确是干得很,她接过来,连喝了好几口,才把茶盏还给春梅,“对了,田大人既是吏部侍郎,那他是负责调动,还是考查?” 李青想了想,才道:“田大人两年前是负责朝中文职官员升降的审核。” “升降审核?” 南宫雪知道,每过三年,吏部就会对所有的官员进行总结,看看谁有功无过,谁有过无功,只是,他们只负责整理官员历年来在任期间所办的事,至于是升职还是降职,唯有魏帝才有权利决定。 她眼神一闪,突然有些明白过来,“我知道了,定是田大人在查探其中一名官员的时候发现他的身份异常,所以才招人陷害。” 李青还是稀里糊涂,“小姐此话何意?” “李青,其实当年的凶手并没有伏法,他只不过用了生还者的身份来到了京城,并且参加了科考,还取得了功名,田大人认出他就是当年的凶手后,就想重新调阅当年的案宗,查找当年的真相,只不过,他还未找出什么就被人陷害了。”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李青完全相信,可他心里还有疑问,“小姐,那凶手为何要杀人灭门,他直接来京城不是更好吗?” 第75章 登门 “因为凶手是黑户,他没有大魏的身份,所以他才要杀人全家,只留一人,好顶替他。” 南宫雪左右翻着手掌,好让手心手背都能暖和些。 李青大惊,若真是如此,那么此事非同小可。 “这么说凶手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南宫雪浅浅一笑,“若我没猜错的话,凶手就是南楚的细作。” 李青不明白她笑什么,整整十年,凶手都没被发现,只怕大魏早已千苍百孔,说不定大小姐就是凶手杀害的,毕竟凶手十年前就那么残忍,如今只怕更加没有人性。 他又想起曾在黑夜出现过的一双眼睛,那双眼睛犹如猛兽犹如鬼魅。 “小姐,我此次前往夏庄,总觉得有人暗中指引我找到线索,可我又从未看见过真人。” 十年前的案子,单凭他一人又怎么会如此顺利查出,若不是有人指引他去旧仓库查找,只怕他现在还在想县太爷和主薄官两年前是怎么死的。 “可是唐慕白?” 南宫雪此话刚出口,又觉得不可能,因为这阵子她常看到他,他又不会分身跑乡下去。 李青摇了摇头,“唐大人做事光明磊落,可此人给我的感觉就像是不敢见光的鬼魅,要不是他帮了我,我还真以为有鬼怪作祟。” “小姐,那接下来怎么办?” “既然他不想让你知道他帮了你,那他也就不指望你报答他,且不管他就是了,从明天开始,你去查查,自灭门案后才进京赶考,紧接着一路高升却有武功的文官,一步步筛查,总会查出一丝蛛丝马迹。” “对了,以你的武功偷溜进吏部档案库应该没问题吧?” 在这将军府里,除了南宫寒,便是李青和叶诚的武功最高,所以南宫雪对他们可是报以重用,说他们是她的左膀右臂一点都不夸张。 李青细想一下,“小姐放心,李青一定将此事办妥。” 坐了这么久,南宫雪还真有些累了,她缓缓起身,揉了揉眉心,“时候不早了,你先回去休息吧。” 待李青走后,南宫雪打了个哈欠,“春梅,我困了。” 春梅忙上前替她解开氅衣,“现在已是五更天了,小姐不困才怪。” 南宫雪拔下头上的金簪子放到桌上,见春梅也是顶着深深的黑眼圈伺候她脱衣,难免有些不忍,“难为你跟着我受累了。” 春梅轻轻抖了几下氅衣然后挂回木架上,“小姐说得那里话,奴婢伺候小姐本就应该,怎会辛苦。” “对了,今天贤王殿下来了,见你不在,便留下话说明天再过来。” 南宫雪此生最不想见的便是贤王,“下次他再来,你多晾晾他。” 她躺回床上,盖好被子,“春梅,你也去睡吧。” “小姐不用记挂奴婢,等奴婢忙完了就去。” 春梅放下床前的纱帐,又将火炉拨旺了些,待南宫雪彻底睡着后,这才回自己屋去了。 …… 第二天一大早,清凉苑外就吵吵闹闹,南宫寒从春梅那得知南宫雪才躺下没多久,自然不希望南宫言打扰到她。 “叔父,雪儿昨晚病了,现在好容易睡着,你就先到我那坐会,等她醒来再说好吗?” “要不然你把事情告诉我,我帮你解决。” 南宫寒就纳闷了,昨儿雪儿才去找过南宫言,怎的今天他就跟火烧屁股似的急匆匆,还非要见她不可。 南宫言撸起袖子,卯足劲想推开南宫寒,可他犹如一座大山般动也不动,气的南宫言抡起拳头锤在他的胸口上。 “你这小崽子,连叔父都敢挡,小时候我白疼你了。” 他才不信南宫雪生病了,昨天还好好的,哪跟他说完话就病了?他又不是瘟疫,会传染。 分明是她记恨自己昨天没帮她,故意发难躲着自己。 一想到昨晚欲要杀他灭口的黑衣人,他心里就发怵,要不是唐慕白那时还在与他喝酒,只怕他现在已是一具死尸了。 陈管家匆匆赶来,瞧着急的直跺脚的二爷,他就知道,肯定是二爷遇到性命攸关的事,否则他不会如此乱了方寸。 “公子,贤王殿下又来了,说要见小姐,老奴请他到了厅堂喝茶。” 南宫寒嘿笑两声,“这一大早的还真是热闹啊!没想到雪儿比我这个少将军还忙。” “叔父,你是随我一起见贤王殿下,还是站在这继续喝西北风?” 南宫言瞪了他一眼,这将军府的孩子,总是没大没小,一个比一个放肆,就连着管家护卫丫鬟都是如此。 “我去清凉苑的厅堂等那丫头醒来。” 他最是讨厌官场中的逢场作戏,阿谀奉承。 南宫寒微微一笑,“阿诚,好生招待咱们的二爷。” 叶诚伸出手臂做了个请的姿势,“二爷,里面请。” 就连贤王来都要等着,他还指望什么,只好乖乖到清凉苑的厅堂候着就是了。 南宫寒初回京城,深知要想在京城里不受排挤,扎稳脚跟,就得擦亮双眼,看清谁是敌是友,更不能轻易得罪人,所以他加快脚步来到前院的厅堂。 “末将见过贤王殿下。”南宫寒双手抱拳,微微弯腰道。 贤王转过身来,看了眼南宫寒的身后,眼神顿时失望起来。 “少将军无须多礼。” 他眼底的落寞南宫寒看在眼里,“殿下恕罪,雪儿她昨晚受了风寒烧了一夜,今早才退了热,只因她刚刚睡着,故不忍吵醒她,还望殿下体谅。” 昨天在鞠园看到她还好好的,怎的这么快就病了?不过,南宫雪身体孱弱他是知道的,想来定是出了汗吹了寒风的缘故。 他撩起衣摆往蒲团坐好,含笑道:“无妨,本王可以等。” 南宫寒虽常年在边疆,也知贤王不受魏帝的待见,如今他一回京魏帝就让他做了御林军右统领之位,不知这贤王是否想招揽自己,可他为何又是来找雪儿? “不知殿下找雪儿是为何事?” 贤王端起茶盏喝了口,“本王还是等三小姐来了在说吧。” “对了,大将军这次没有回京,可是遇到什么事走不开?” “也无大事,就是时不时有些小队人马总偷袭我军,父亲不放心,就留了下来。” 其实是他们发现了南楚与燕国在暗中召集兵马,似要随时进攻大魏,所以南宫辰不放心,这才留了下来。 想到刘章这个奸细,南宫寒是恨的咬牙切齿,上回他与南宫辰听从了南宫雪的建议,连夜赶回边疆,果然在半道上撞上了他们的骑兵,领头的就是刘章。 抓到刘章后本想审问,可他竟然咬舌自尽了,还真是便宜了他。 贤王轻轻摆弄着手中的茶盏,思绪万千,虽说这一世发生的事和前世大不一样,可他依旧有信心将来能夺得皇位,只是这一世,他不想再伤害南宫雪。 这人只有失去过才知道什么是自己心里面最在乎,最珍贵的。 前世他为了登上皇位,杀了很多无辜的人,还杀了许多反对他的大臣,甚至不惜弑父杀兄,登上皇位后,又诛了南宫九族。 杀人无数的他,心不曾痛过,直到南宫雪饮下他亲赐的毒酒倒在他的面前,他才后悔莫及,悲痛欲绝,因为这世上他唯一爱着的人没了,他的心犹如被掏空般,只剩下一具躯壳。 当唐慕白来杀他时,他没有过多的反抗,就算反抗也无用,因为自己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好在老天爷待他极好,竟然让他重活一世,这一世他只想对南宫雪好,爱她一辈子。 所以这次来,就是向南宫寒示好,给他一个天大的人情,当然了,主要是不想南宫雪受到伤害。 …… 清凉苑。 南宫言重重的放下茶盏,他的肚子都快灌成青蛙了,这南宫雪还没睡醒。 他站起身来,双手叉腰站在门口嚷嚷,那声音大的生怕南宫雪听不见。 “你家小姐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起床?我就还没见过这么懒的姑娘家,日上三竿了还赖在床上,这要是传出去,谁家敢娶她?” 春梅立在一旁,脾气极好,“二爷稍安勿躁,小姐就快醒了,你且坐下吃吃点心喝喝茶,要是再无聊,奴婢传舞姬来为你跳上一段可好?” 南宫言转过身大袖子一挥,怒火冲天,“喝什么喝跳什么跳,我来这又不是为了玩乐,我是有正事找她,你快去把她叫来。” “这一大早的叔父就这么大的火气,对身体可不好。” 南宫雪含笑走进屋里,瞧着南宫言的脸,不禁暗叹唐慕白厉害,也不知他是如何恐吓她这个胆小的叔父的。 “你这丫头,脸色红润有光泽,哪像病了的人,我看你就是故意刁难我,让我等这许久,好报昨晚的仇,对吧?” “叔父说笑了,你是我的嫡亲叔父,我又怎么会记恨与你,再说了,那个名单我也不是非要不可,实在是雪儿昨天受了风寒着了凉,今儿才贪睡了这么小会。” 小翠待南宫雪坐好后,才从小紫手里接过一碗瘦肉粥放到她的面前。 “小姐,你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给叔父盛一碗吧。”南宫雪拿着小汤勺轻轻搅拌起来。 “不用了,我不饿。” 南宫言亦一屁股坐到蒲团上,见她慢悠悠的吃着,一点都不担心前院的贤王。 “雪儿,你不去见见贤王殿下吗?万一他怪罪下来……” 南宫雪打断他的话,“叔父不是有事找我吗,怎么这会反而有闲心管别的事了。” 南宫言白了她一眼,怪她不识好歹,“你这孩子,我这不是担心你和寒儿吗。” 他话锋突然一转,冷冷道:“雪儿,昨晚是不是你找人假扮杀手来杀我的?”南宫言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南宫雪闻言,目瞪口呆,手中的勺子也顿住了。 “叔父昨天遇刺了?那你可有受伤?” 她目光投向南宫言,上下打量着他。 南宫言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她这担心的样子又不似作假。 待她反应过来南宫言刚刚说的话时,用力将小勺子丢回碗里。 南宫雪挑了挑眉,甚是恼火,“叔父刚才的意思是,我派人去杀你?就为了昨天那么一件小事?” 南宫言见她生气,不禁后悔不该开门见山的,“我这不是心里奇怪吗?你昨天才要我写下名单,哪这么快就有人知晓。” “所以叔父又要疑我?”南宫雪蹭的起身,故意放开了嗓音,“我这就把将军府里所有的男人全部叫出来给你认认,看看可有昨天行刺你的那名凶徒。 南宫言急了,且不说贤王还在将军府,那他这事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危险,他肯定不希望南宫寒也知道。 “你这么大声做什么,不是就不是嘛,干嘛瞎嚷嚷,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坐下,叔父有正事和你说。” 南宫雪心里暗喜,看来他是要与自己谈判。 南宫言又瞥了她一眼,心里有些后悔昨天不该把事情做得这么绝,眼下他若提这要求,不知她会不会答应。 “雪儿,昨天是叔父不对,不该那样对你的,可你也知道,我是怕你祖母她们受到伤害,你能理解我吗?” 南宫雪没急着回答,低头慢慢吃着肉粥。 见她不语,南宫言有些着急,“雪儿,叔父想借你一小队暗卫保护南宫府里的人,你看成吗?” 她吃完粥,拿起木盘上早就准备好的帕子擦了擦嘴巴。 这才抬眸直视南宫言,“暗卫我府里多的是,可是叔父从来都不信我,万一我把他们借你,到时你又疑我另有目的,那可如何是好? 再说了,这城里那么多的坏人,难保他们不会盯上将军府,我总得留着暗卫保护我,所以叔父所求之事,雪儿爱莫能助。” 南宫言没想到这小丫头还挺记仇的,他本想一甩袖子走人,可又想到昨晚那拿着大砍刀的黑衣人,顿时怂了下来。 他一咬牙,豁出去了,“大不了我把名单写下来给你,这总可以吧?” 南宫雪为难了,她一皱眉,“他们既然盯上的叔父,自然也会盯上了我,若护卫给了你,那谁来保护我?” 一旁的叶诚上前,道,“小姐放心,二公子这次回来还带了两队暗卫,属下可从他那调一队过来保护小姐。” 南宫言撇嘴,一个叶诚就足抵一队暗卫了,她还瞎担心。 “既是如此,春梅,你去准备笔墨,待叔父写完后,就把二队借给他。” 春梅应了声,匆忙去书房拿东西了。 南宫雪走出门槛,又转过身来提醒他,“叔父,你可要想清楚了,可别把好人写了进去,咱们宁愿放过坏人,也不可枉抓一个好人。” “我有分寸。”南宫言自是知道轻重。 第76章 谎言会下崽 南宫雪还未踏进厅堂,便听到里面爽朗的笑声,看来两人相谈甚欢,这可不是一个好现象。 “雪儿,你可来了。”南宫寒见她进来,止住了笑脸。 南宫雪走到贤王面前,双手微微抬起曲了曲膝,脸亦是冰冷。 “南宫雪见过贤王殿下。” 贤王拍了拍旁边的蒲团,笑道:“雪儿,来这边坐,以后见了我无须这么客气。” 南宫寒低头喝茶,眼神扑闪暗暗思虑:贤王在雪儿面前并非自称本王,而是称我,想来对她有意思,只可惜,他家幺妹已经有喜欢的人,只怕这贤王要徒劳无功了。 南宫雪抬起裙摆往南宫寒身边坐下,随口问道:“刚才哥哥和殿下聊些什么呢这么好笑?” 南宫寒把一碟桂花糕移到她面前,“也没什么,就是聊些你小时候的糗事罢了。” 贤王并不介意南宫雪刚刚的举动,他依旧笑盈盈,“也算不上是糗事,谁小时候没干那么几件荒唐的事,不奇怪了。” 南宫寒知道,贤王这是怕她听了尴尬罢了,偏偏她愣是不接下这个话题。 南宫雪只想早早结束此次见面,她直入主题,“殿下三番两次找我,可是有事?” 贤王环顾四周,虽含笑却欲言又止,南宫寒自然明了,他抬头望向小翠众丫鬟,“你们都出去,没有叫你们,谁都不许进来。” 小翠应了声,领着丫鬟们离开。 “叶诚,你也出去。”贤王瞥了一眼叶诚开口道。 南宫寒与南宫雪面面相觑,不明他接下来要说什么机密的事情。 待所有人都走后,贤王才缓缓说道,“明天的宫宴雪儿还是别去了。” 南宫寒直示他的眼睛,不明白他何出此言,“殿下,这恐怕不行,我已经答应了圣上要带雪儿去。” “你就说雪儿生病了不就成了,雪儿也确是受了风寒,这也不算欺君。” 南宫雪咬着桂花糕,终于抬眸望向贤王,“殿下意欲何为?” 贤王怕说出来吓到她,并不敢透露太多,“雪儿,你就别问那么多了,总之宫宴你不可参加,我这也是为了你好。” 倒是南宫寒猜到了什么,他沉下脸来,“殿下,是否有人要在宫宴上害雪儿?” 贤王叹了口气,“我只知道有人想在宫宴上下毒,然后陷害雪儿,至于是谁,又给谁下毒,我是真的不知。” 南宫雪突然笑颜如花,“殿下杞人忧天了,哪有这么大胆的贼人敢在圣上面前下毒,他不要命,难道也不顾家人族人的命了吗?” 贤王似乎猜到她会不信,他从小可手里接过一张字条和一支箭递给她。 “这字条是有人用箭射入本王府中的。” “夜宴下毒,替罪羊南宫雪。”南宫雪默默念了一遍,随后将箭交给南宫寒。 “哥哥可信?” 南宫寒仔细查看这支箭,与普通的箭一样,并没有特别之处,更没有什么记号。 “雪儿,事关你性命,我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贤王亦是一脸的沉重,昨天他从鞠园回去后就看到这字条随着一支箭射在书房的门上,他立马来将军府找她,给她提醒,哪知道她没在,这事压在他心口愣是一晚上都没睡好。 “雪儿,若是有人在宫宴里对哪位娘娘下毒,然后栽赃给你,只怕你防不胜防,依我看,还是不去最好。” 南宫寒倒是同意贤王的意见,他不能让南宫雪冒这个险,“雪儿,不如你别去了,圣上那我自会解释。” 南宫雪低头垂眸,手指在桌上画着圈圈。 若是旁的宴席也就罢了,可这是魏帝亲口让哥哥务必带她进宫,自己要不去,魏帝定会不满哥哥做事,而且,她早就收到了皇后的帖子,不去,就等于把皇上皇后都得罪了。 想置自己死地的或许是刘锦秀,又或许是怀王,也有可能是世子。 她突然想起昨天坐在李府马车上的惠贵妃,难道是她吗?可自己好像没得罪过她啊,应该不是。 “哥哥,我明天一定要去,我倒想看看到底是谁要害我,更何况,我已许久没见皇后娘娘,怪想她的。” 这话倒是真的,皇后为人和蔼可亲,和太子一样,对她都特别的好。 “你这丫头,怎么不听劝呢,万一真出了事,你让我和父亲怎么办?” 南宫寒把箭和字条还给了贤王,只是他有些奇怪,为何那人通知的是贤王,而不是他们,难道那人是贤王的暗桩? “哥,明天你不是去宫里任职吗,到时你多派些人盯着御厨,不让旁人有下手的机会。” 南宫寒皱眉,她说得倒是轻松,皇宫那么多人,他哪里盯的过来,更何况他最主要的目的是保护魏帝。 “哥,我听说今年进贡了一大批礼花,圣上会在宴席后点燃,我想看看。” 伸手摸着她的发丝,如对一个小孩般,“你非得去?” 南宫雪点了点头,“嗯,非去不可。” 见劝她不动,南宫寒只好依她,“也罢,明天我让唐兄看着你,定不让你出事。” 南宫寒冲贤王抱拳,道:“多谢殿下今日相告,这恩我南宫寒记下了。” 贤王先是望了一眼南宫雪,见她并不理会自己。 他略有失意,“少将军客气了,我只是害怕雪儿出事而已,我,我愿意为雪儿赴汤蹈火。” 此话这么明显,傻子都听得出来是什么意思。 南宫寒微微一笑,“没想到殿下对雪儿这般厚爱,这是她的福气。” “可惜我已经有了喜欢的人,还望殿下莫费这心思了。”南宫雪完全不顾及他的脸面。 贤王宽大的袖子里双拳紧握,脸色亦有些难看,一字一顿道:“他,可是唐慕白?” “嗯,其实那些传闻大部分都是真的,他很喜欢我,而我也动心了。” 贤王浑身一震,他没想到南宫雪这么直接的拒绝他,更没想到她和唐慕白发展的这么快。 他眸光流转,随即松开拳头,含笑道:“没关系,只要你还没与他成亲,那我就有机会。” “少将军,那本王就不打扰了,这就告辞。” 南宫寒忙起身,“那我送送殿下。” 南宫雪盘坐在蒲团上长吁一口气,她手扶额头,微闭着眼睛一言不发。 小翠见她的手轻轻颤抖,脸色大变,“小姐,你怎么了?” “属下去叫白大夫。”叶诚也发现了她的异样。 南宫雪抬起头,擦去眼角的一滴眼泪,叫住了他,“别去,我没事。” 小翠蹲下身,皱着眉眼,还以为她是因为生病没痊愈的原因。 “小姐若是哪不舒服一定要说出来。” 倒是叶诚心思细腻,已察觉到南宫雪每一次见贤王都会百般难受。 “小姐以后要是不想见贤王殿下,大可让公子回了他便好,又何须强迫自己。” 南宫雪调整好情绪,她摇了摇头,“我是不喜他,可他好歹是皇子,就算为了哥哥,我也不能将他得罪了。” “既然如此,刚刚又为何不给贤王面子?”南宫寒大步走了进来,他往南宫雪身边坐下,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 “不烫啊,怎的还出汗了?” 南宫寒掏出帕子擦去她额头细微的汗水。 “来,跟哥哥说说到底怎么了?” 南宫雪手肘支头,非常认真地看着南宫寒,并且表情严肃。 “哥,我不喜欢贤王,我总觉得他的皮囊下藏着一颗带着野心的黑心,所以我希望以后哥哥千万别被他所做的表面功夫给骗了。” 南宫寒噗呲一笑,“你跟老钱学会看相了?我瞧着贤王殿下挺好的啊,你看他还专程来给你报信。” 南宫雪有些急了,她可不想南宫寒与贤王统一战线,“哥,人心隔肚皮,你怎能这么轻易就相信别人。” 南宫寒摸着她黑亮的发丝,笑道:“你哥我统领将士千千万万,又怎会轻易与人交心,你就这么不相信我吗?” 南宫雪撇撇嘴,“你们都是大老粗,哪里懂什么阴谋诡计。” “我翩翩少年,长的玉树临风,怎么到了你这就成了粗人一个?不过,既然你不喜欢他,我也会与他保持距离,这下该满意了?” 南宫雪颔首,终于露出了笑容,“那哥哥千万切记。” 南宫寒话锋一转,“对了,叔父找你所为何事?” 南宫雪端起小翠刚换上的热茶,喝了口。 “他,他听说最近京城比较乱,有些担心,就想让我借一队暗卫给他,我同意了。” 南宫寒哑声失笑,“这么点小事还非要你亲自来,难道我使唤不动暗卫吗?” “你才回来没几天,叔父不好意思麻烦你。” 南宫雪轻捏着茶盏,终于明白她为什么总觉得累了,那是因为她的谎言会下崽,一波接着一波,她的心里藏了太多的秘密。 南宫寒想着贤王说的事,虽然南宫雪不以为意,可他却不能掉以轻心。 他起身,叫上了小山,“雪儿,我去唐府一趟,中午不用等我吃饭了。” 南宫雪也有自己的事,倒也没问他去唐府干嘛。 “嗯,哥哥第一回登门,记得带点礼物去。” 小山提起手上精致的礼盒,笑道:“小姐不用记挂,瞧,给未来姑爷家的礼物公子早就准备好了。” 南宫寒拍了下小山的头,“就你话多。” 待南宫寒走后,南宫雪放下茶盏。 “小姐可是要去书房看二爷?”小翠见南宫雪起身,忙扶住她。 想着时隔多年,那名单一时半会难写出来,还是不打扰叔父为妙。 “去姐姐的书房,叶护卫,你去后厨把卫泽叫来,我有事问他。” 南宫雪坐在书案前,习惯性的翻阅着那本泛黄的书籍,她很是奇怪,为什么这书最后一页会被撕掉,到底南楚皇室的真正继承人藏着什么秘密?他的胸口会有什么图案? 据说楚子丹一出生便被赐为太子,那么他才是南楚真正的继承人,可为何当年南楚王舍得将他送来大魏做人质? “卫泽见过小姐。” 南宫雪抬眸,“坐吧,叶护卫到外面守着,不许任何人靠近书房。” 叶诚应了声,临走前的余光瞥了一眼她手中那本泛黄的书籍。 南宫雪翻开其中的一页,并未抬头看他,“卫泽,你本是用毒高人,如今却入我将军府做一名厨子,你可觉得委屈?” 卫泽的脸色顿时变了,他会用毒的事连南宫玉都不知道,为何南宫雪知道的如此清楚? “我的命是大小姐救的,就算让我把命给她我也愿意,又谈何委屈。” “小姐既早知我会用毒,为何还让我留在后厨?难道小姐就不怕我在饭菜里下药吗?” 南宫雪合上书,往后靠去,浅浅一笑。 “当年你被你的师兄所伤,恰逢我姐姐去南楚进香料,偏巧就救下了你,还把你带回大魏,更是给了你大魏的身份,将你留在将军府。 姐姐虽然心地善良,可她不是愚善的人,她深知救一恶人等于害几条甚至几十条好人的性命,她既肯救你,说明她信你非心存恶念之人。 我与姐姐一样,向来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你且好生为我做事,我虽无法让你位高权重,可也能保你一世锦衣玉食,堆金积玉。” 卫泽却没想到南宫雪对他的过往这么清楚,当初他的师兄为了掌门之位,将他暗算,原以为自己会命丧九泉,那知道他命不该绝,在重伤之下稀里糊涂就被南宫玉带回大魏。 “小姐,当初我决定留在将军府并非是为了钱财玉帛。” 南宫雪起身,走到他的面前,“我知道,你是为了还姐姐的恩情。” 这话是,也不是,卫泽不语,一开始他是想报恩,可后来发现,他喜欢上了南宫玉。 他知道南宫玉喜欢的是太子,所以他希望她能幸福,自己能每天见到她就已足矣。 突然他冲南宫雪跪了下来,“小姐,大小姐惨死,我愿助小姐一臂之力为大小姐报仇雪恨。” 此话令南宫雪愕然,他竟然知道姐姐惨死,也知道自己在暗中筹谋为姐姐报仇的事。 南宫雪俯身盯着他的双眼,却见他双眸含雾,情意真切流露。 “你是怎么知道姐姐是遭人杀害而死?” 南宫玉遭人杀害只有清凉苑的几人知道,卫泽一向在后厨闭门不出,又如何得知此事? 卫泽本是白皙的脸瞬间变得通红,“其实大小姐盖棺的前一晚,我曾去看过她,并,并检查了她的伤口……” 南宫雪一声怒吼,双目圆睁,“卫泽你好大的胆子!” 旁边的小翠被她吓一跳,她还从未见过南宫雪生这么大的气。 卫泽自知此事做得不该,可他并不后悔,他磕了好几个响头。 “小姐恕罪,我并非是有意冒犯大小姐,只是大小姐突然暴毙,我心有疑虑,想一探究竟而已,小姐放心,待报了大小姐的仇,我愿以死谢罪。” 第77章 将计就计 南宫雪扶着书案,思绪回到了前世。 怪不得自从姐姐死后,卫泽就失踪了,原来他是去替姐姐找凶手,只可惜,他后来被怀王府的人当成刺客给杀了。 她突然觉得有些不太对劲,卫泽去刺杀怀王,那说明怀王是杀害姐姐的凶手,可目前的证据是指向刘锦绣和楚子丹,莫非其中还有隐情? 她叹了口气,转过身来,“起来吧,你既是为了姐姐,我又怎好怪罪于你,只是此事你必须烂在肚子里,不可再对外谈起。” 卫泽擦去眼角的泪花,站起身来,“卫泽知道,多谢小姐不杀之恩。” 南宫雪坐回书案上,她的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自从贤王说有人要在宫宴上陷害她时,她脑子里就浮现出一个计谋。 “卫泽,你可知有什么毒药无色无味,易化与酒水中,吞下去之后,看起来症状很严重,但是并不致命?” 卫泽细想了下,道:“倒是有几种,不过毒药终究是毒药,对身体还是有一定的伤害。” 屋子里的两盆炭火烧的正旺,纵然外面开始下起了小雪,南宫雪亦不觉得寒冷,她靠在椅子上,盯着卫泽的脸。 “你不是想为姐姐报仇吗?眼下正有这个机会,据我所查,太子侧妃刘锦绣便是幕后真凶之一。 刚才贤王来府,说有人想要在明天的宫宴里陷害于我,我决定将计就计,你替我挑上一种毒药,待到宴席时我服下。” “咣当”一声,小翠吓得脸色煞白,手炉掉落在地。 她跪了下来,声音跟着身体颤抖不已,“不可,万万不可,小姐你怎能喝毒药,这是不要命了吗。” 南宫雪将她拉起,甚是不悦,“你慌什么,我不是说了吗,表面上看起来严重,实则对性命无忧。” 卫泽亦是大吃一惊,“小姐,虽说性命无忧,可是药三分毒,更何况是毒药,小姐以身犯险是万万不可。” 南宫雪不想继续浪费时间,丝毫没有给他选择的余地,“我已经决定了,你若不肯帮我,那你便另谋高就,我不拦你。” 卫泽很是为难,他既想报仇,可又不想南宫雪受伤,更不想离开这个他视为家的地方。 “小姐果真要如此?” “没错,就算你不帮我,那我也可找别人,你知道的,我有好几家药铺。” 卫泽依旧沉吟不决,不敢下定决心。 南宫雪叹气,“卫泽,若旁人帮我,你当真能放心吗?倘若他那药量重了那么一丁点,那我的命就真的有危险,如果你亲自来,只要小心谨慎,就没有任何问题。” 她说的的确没错,要说用毒,自他拜师学艺以来,除了他的师父之外,他就没遇见过对手,卫泽一咬牙,“好,我答应你为你制毒,可小姐也要答应我,切不可贸然行事。” 小翠一巴掌拍在他的后背上,一挑眉,怒道:“你疯了,这关乎到小姐性命的事怎可任你胡来,不行,我得去告诉公子。” 昨天南宫雪着凉,陈管家就罚她和叶诚跪了一夜,现在这么大的事,小翠真的害怕,不敢隐瞒。 见她要走,南宫雪急忙喝住她。 “小翠你要敢走出这个门,我便将你赶出将军府。” 小翠转过身,狠狠地跺了跺脚,委屈的哭了起来,“奴婢不想小姐有事,小姐要真想报仇,大可让叶诚将她偷偷杀了,又何必拿自己的性命做赌注。” “我知道你们都是为了我好,可杀人容易,诛心难,我这一计足以让刘锦绣下十八层地狱,再无法翻身。” 南宫雪握着她的手,又道:“我答应你,我不会有事的,身为我的贴身丫鬟,必须稳重,有心计,遇事切不可咋咋呼呼,乱了方寸。” “小姐,真的会没事?”小翠还是不放心。 “杀害姐姐的可不止刘锦绣一个,我又怎么舍得死?你把心放肚子里好了。” 见小翠终于同意,她重新坐回椅子上,“好了,你们都先下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小翠生怕别人发现她的异常,擦去眼泪后才和卫泽走出了书房。 南宫雪手肘支头,思考着接下来需要做的事。 冬天的夜总是黑的特别快,春梅拿着一本簿子匆匆走进书房,见南宫雪练着字,桌上的饭菜却一口没动。 她转头问向小翠,“小翠,小姐怎么没吃饭啊?” 小翠耷拉着脑袋,“小姐说不饿,晚点再吃。” 南宫雪看到春梅手里的簿子,眼神一亮,忙放下笔来。 春梅把簿子递给她,“小姐,二爷写完这个后就带着护卫回南宫府了,他说这五百多人均是可疑之人,还有的他真的想不起来了。” 南宫雪想到若是直接拿着个交给汪全,恐他认出南宫言的字迹,反而对南宫言不利,她起身,“春梅,你把这份名单重抄一遍,记得字迹写潦草些。” “小姐,这是为何?”春梅不明所以,但还是往椅子上坐下。 “我们得留一份下来,而且这样不会连累叔父。” 小翠走过来准备研磨,她瞅着刚刚拿出了空簿子,“可是小姐就不怕有人认出这是春梅姐的笔迹,连累了将军府吗?” “无妨,春梅极少写字,没人会认出来。”南宫雪对着小翠笑笑,又道:“本来想让你写的,可一想到你那字如鬼画符般,怕无人认得,只好作罢。” …… 深夜,将军府里静悄悄,南宫雪穿上厚实的氅衣握着暖炉,独自来到后门,叶诚早已在那等候多时。 他把南宫雪扶上马车后,见小翠并未跟来,有些奇怪,“小姐就一人前去汪府吗?” 南宫雪笑道:“这不还有你吗?咱们赶紧走吧。” 天空中下着小雪,天气寒冷了许多,许是汪府的位置有些偏僻,故此路上的行人并不多。 叶诚敲开门,自报家门后,门口的小厮领着他们绕了好几处的房子才来到一处偏房里。 “我家主子正在忙,还请三小姐稍等片刻。”小厮命丫鬟们上了茶和糕点后,便急急离开了。 南宫雪跪坐在蒲团上,打量着这屋里,此处光线昏暗,除了几个矮桌子和蒲团之外,再无其他。 这大冷天的没有火炉的屋子简直就是冰窟,南宫雪顿时产生一股阴森森的感觉。 “小姐,此处不像是招待客人的地方。”身后的叶诚也察觉到不对劲。 这话南宫雪同意,她再次环顾四周,并未发现什么,“你且多多留意。” 突闻吱呀一声,两人均被吓一跳,叶诚讯速跳起,挡在南宫雪面前,以防有暗器射出,两人顺着声音望去,只见屋子里面的一面‘墙’双双翻转,犹如两片门般,汪全从里面走了出来。 “哟,这大冷天的,雪儿姑娘怎么来了?”汪全笑嘻嘻,把手里一把带血的匕首递给尾随而来的林云啸。 原来那面‘墙’只是一个暗门,透过暗门看到里面的情景时,南宫雪着实吓了一跳,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最里面竟然是个审讯房,那悬挂在房梁上明晃晃的钩子异常显眼,地上还躺着一个满身是血的男人,不知是晕了过去还是死了,他一动不动。 “公公,这是?”南宫雪不明汪全是何用意,这本是隐秘之事,可为何故意要让她看到? 汪全冲林云啸使了个眼色,林云啸会意,立刻关上了暗门。 这时,汪府的管家领着一帮丫鬟进来,点灯的点灯,燃火炉的燃火炉,上茶的,上点心的,这屋里顿时变得热闹起来,丝毫没有刚刚那股阴森森的感觉,就连那面墙也根本看不出来是个暗门。 汪全坐在厚厚的蒲团上,盘起了腿,看着南宫雪有些苍白的脸,他呵呵一笑,道:“让雪儿姑娘受惊了。” 他此举故意让南宫雪瞧见,无非是想震慑她,好让她心生畏惧,好让她知道,哪怕是皇亲国戚,他汪全一样敢动,要让她知道,在这京城里,谁可以依附。 另一方面,他也想为将来寻找一条退路,只是找谁,他也不知道,将军府一向是站在太子那边,万一将来太子登基,他和南宫寒兄妹有了千丝万缕的关系,说不定能保他安享晚年。 随即他低头又叹了口气,“为了令兄遇刺的事,圣上昨日龙颜大怒,指责苏统领教导无方,怒斥郑大人办事不利,咱家恐圣上怪罪无影阁,只好亲自对犯人严加拷问,希望能尽早把案子给破了。” “案子?里面可是刺杀哥哥的凶徒?”南宫雪一双明亮的大眼睛望着汪全。 汪全摇了摇头,“不是,少将军的事已交给了郑大人管,这人只不过是宣王爷的贴身随从,犯了点小事,偏巧碰上了无影阁,活该他倒霉。” 南宫雪垂眸不语:小事还将王爷的人打成那样,这怕是杀鸡儆猴给她看的吧。 汪全似乎不太想继续谈案子的事,他喝了口热茶,瞥了一眼叶诚和他旁边的盒子。 “不知雪儿姑娘这么晚来,可有什么事?” 南宫雪裹紧了氅衣,“哥哥今早已跟我说了,他能那么快当上御林军右统领,多亏了公公在圣上面前替他美言几句。” 待叶诚拿起旁边精致的礼盒放到汪全面前,南宫雪又说道:“所以我今日来特谢谢公公,这是我一点小小心意,还忘公公笑纳。” 汪全眉开眼笑,他就知道这南宫雪很会做人,只是他也没想到她这么快又来给他送礼,还亲自上门。 “雪儿姑娘真是太客气了,要说这功劳还是唐大人的最大,咱家只不过恰巧懂得一点揣摩,顺着圣心往上说罢了。” 南宫雪微微一笑,“论在宫里,唯有汪公公最解圣意,眼下雪儿有一难题,还请公公帮忙解上一解。” 汪全挑了挑眉,“你且说说看,咱家能帮的一定尽力帮。” 南宫雪环视四周,这屋里丫鬟甚多,恐走露风声,她面露难色,“此事事关重大,公公可否摒退左右。” 汪全挥了挥手,丫鬟们纷纷走出屋子,待门关紧后,南宫雪才从开口道:“公公,我姐姐的案子虽然圣上说了不许再提,可在天子脚下藏有这么凶残的凶徒,我这心里实在难安。 因为我害怕突然有一天这凶徒要加害于我,也害怕他会对我哥哥下手,所以我命人调查了一番。 不瞒公公说,我还真查到了蛛丝马迹,只是,我不知该不该说出来,因为这事不但关系到皇亲贵胄,还与南楚有关。” “南楚?”汪全和林云啸互视一眼,无暗阁暗中查找了这么久,也只是找到刘锦绣的罪状,难不成南宫雪手里有楚子丹与刘锦绣合谋的证据? “雪儿姑娘,大小姐惨死咱家很是悲痛,恨不得将凶手千刀万剐,你要是真有凶手的线索,那么咱家一定帮你把他找出来,还你们一个公道。” 南宫雪顿时大喜,她从袖口掏出一张黄纸来,“公公请看。” 林云啸接过来,递给了汪全,汪全随意瞧了几眼密密麻麻的字,似是一份验尸记录。 “这是什么?” 南宫雪坐直了身体,将双手放于桌下,“这是二十名护城军最初的验尸记录。” “公公可知,为何随太子殿下迎亲的护城军能被人在一刻钟之内杀死?” 汪全摸了摸光滑的下巴,此事他想了许久,愣是想不出为什么,这世上哪有这么厉害的高手,恐唐慕白也无法做到吧。 “难道雪儿姑娘知道?” 南宫雪点了点头,“我仔细研究过这验尸份记录,这二十名护城军,每人的身上只有一个伤口,却都是致命的。 我曾问过唐大人,依他的武功能不能在极短的时间内将这些人杀死,他说就算这些人站那不动给他杀,那也不能躺得这么整齐,就好像是约定好了该怎么躺好似的。 既然一人无法做到,那多人就更不可能,所以我在想,那二十名护城军会不会是自杀?可仵作告诉我,自杀和他杀的伤口深浅不一样,更何况拿着长剑自杀,那他们手上也应该有伤口才是。” 南宫雪说到这,停顿了下来,她喝口茶水润了润嗓子。 而林云啸仔细看着那份验尸记录,突然灵光一闪,“三小姐可是怀疑,这二十名护城军是互相杀害,这根本就没有凶手,也可以说,其实凶手就是他们自己?” “没错,我就是这个意思,除了这个解释外,恐再没有更加合理的解释了。” “这,整整二十名护城军都自杀,就只是为了陷害太子殿下?” 汪全浑身冒出一股冷汗。 南宫雪放下茶盏,将汪全的表情看在眼里,“这个雪儿真的不知,到底是谁能让他们连命都能丢弃。” 第78章 药 林云啸若有所思,“义父,此事恐怕不简单啊!” 汪全横了他一眼,这不是废话吗,“事关太子,这事还能简单的了?” 林云啸似乎察觉到失言,略有些尴尬,“不是,义父,我的意思是,这二十名护城军的做法像极了死士,像极了细作。” 汪全大惊,惊恐的眼眸盯着林云啸的白脸颊,“你的意思是,这二十名护城军都是潜入我大魏的奸细?这,这怎么可能?” 南宫雪却又掏出一本簿子来。 “公公,恐怕还不仅于此,我这里还有一份名单,据查,这些人很有可能是南楚的细作,若是公公能暗中查出留在城里所有南楚的暗桩,那将会奇功一件。” 林云啸急忙上前接过簿子递给了汪全。 汪全翻开第一页细看,簿子上的每个人的名字,外加住址,甚至哪一年入京都写的清清楚楚。 汪全越看越觉得胆战心惊,待翻到最后一页时,竟有五百多个名字。 好半会他才抬起头来,拿着簿子的手竟有些微微颤抖,瞧着南宫雪的样子并不像是做假,更何况她没理由诬蔑这么多的人。 若此名单上所写的这些人真的是南楚细作,恐这京城早就被人渗透,要真是如此,那么京城将会危在旦夕。 他合上簿子,眼神甚是凌厉,“雪儿姑娘,你这名单是从哪里来的?” 坐了许久,南宫雪双腿有些累,她换了个舒服点的坐姿,才回道:“公公无须理会这名单是从何而来,我只能说这十分的可靠。” 事关他人性命,南宫雪不肯透露,汪全倒也理解,便不再勉强。 “既然雪儿姑娘有此重要的线索,为何不亲自去,反而把这功劳拱手相让于咱家?” 南宫雪浅浅一笑,“我只是一介女流之辈,求的不过是一个安稳,自是不想卷入这些事情当中,而放眼京中唯有公公有此能奈,所以不惜深夜来访。 再者,我哥哥才回京中,脚跟还未站稳,以后还得仰仗公公替他在圣上面前多多美言几句。” 说到这,南宫雪的双眸突然暗淡了下来,“不瞒公公,自姐姐过世后,我此生唯一的愿望就是哥哥与父亲能够平安康健,至于别的我已不再奢求。 许是南宫玉的事将她给吓坏了,所以她如今行事如履薄冰,汪全这般想着,“雪儿姑娘倒也无需如此消极,你且放心,少将军的事咱家一定会放在心上。” 南宫雪想到明天的宴席,心里好了起来,她抬起头,又道:“对了公公,明天的宫宴,可有一道凤舌菜肴,去年我曾有幸尝过一回,至今难忘。” 说完,她还忍不住咂了咂嘴,妥妥小馋猫的模样。 汪全想起来了,凤舌这道菜只有皇上和皇后才能享用,去年是因为皇后甚是喜欢南宫玉,所以才将这菜赏赐给了南宫玉姐妹。 他嘿嘿一笑,“有倒是有,只不过能不能吃着,还得看雪儿姑娘的造化了。” “夜已深,打扰了公公许多,我也该回去了。”南宫雪站起身来。 汪全并未起身,“也罢,我让人送你出去。” 随后,汪全叫来管家,让他亲自送南宫雪出府。 待南宫雪和叶诚走后,汪全瞧了一眼默不作声的林云啸,见他正襟危坐,满脸严肃仔细着那本簿子。 “你认为如何?” 林云啸放下簿子,紧皱眉头,“义父想怎么办?” 汪全眯起双眼,要是这名单上的人当真是南楚的暗桩,那么这京城里肯定有人统领着他们,只是这人到底是谁?是楚子丹吗?看着他不像是有如此能耐的人。 不管怎样,只要悄悄抓上几人回来严加拷问,不怕问不出,倘若这是事实,那么正如南宫雪所言,这将会是奇功一件,想到这,汪全竟有些期待。 “待明天过后,你亲自去抓两个人回来审问,记得切不可打草惊蛇,不可让人发现,如果这人招供,那我便亲自启禀陛下,请求陛下发兵,将这些人一网打尽。” 林云啸心里还有几个疑问,他又问道:“义父,这南宫雪年纪虽小,却不曾想心思这么缜密,可她为何要把如此重要的名单交于你,难道真如她所言,不求功利,只求平安吗? 还有她这名单从何而来,难道义父就不怕她是故意害你吗?” 汪全含笑摇了摇头,“她此举无非有两个目的,一个是想替南宫玉报仇,一个是想依附于我,她只不过想借我的手将凶徒杀死罢了。 再说了,这一查就清楚的事,她没理由编这么大一个慌言,这对她没有半点好处。 你且瞧着,刘娘娘的好日子只怕要到头喽。” 林云啸大惊,他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层,“义父的意思是,南宫雪要对刘娘娘下手?” 汪全点了点头。 他暗叹,以前还真是小看了南宫雪,原以为魏帝将此案压了下来,南宫雪自是不敢追查,却没想,她竟找到如此多的线索,并且还发现了南楚这么多的暗桩。 刘锦绣指使嬷嬷,引诱小菊对南宫玉下药已是事实,虽然她不是真正的幕后真凶,可也是帮凶,南宫雪又怎会轻易地放过她? 想到这么厉害的一个小姑娘,却不知她如今是不是也如南宫玉一样,站在太子那边? 可不管如何,只要南宫雪对他毕恭毕敬,拿东西孝敬他,他还是很乐意帮她的,更何况,她还送了这么大的一个礼来。 他的年纪已大,顾虑的也就越多,万一将来要是太子登基,那么以他和南宫寒兄妹的关系,求个安享晚年应该可以。 所以汪全这心里已经偏向了将军府这边。 南宫雪回到将军府,卫泽早已在清凉苑门口等候她多时。 小翠和春梅见到她,纷纷迎了上来。 “小姐可有冻着,这手炉是奴婢刚刚准备好的,你赶紧握着。”小翠把手炉递给她说道。 春梅亦拿着一条帕子替她擦去身上少量的雪花,“小姐晚上没吃几口东西,可要奴婢去煮点什么?” 南宫雪的肚子本不饿,可想着接下来的事还是不要给春梅知道的好,她笑道:“还是春梅知我心意,你去做些卤肉吧,我现在挺想吃的。” 做卤肉的时间要很长,春梅还真怕等她做好了南宫雪也就睡着了,可是她既然想吃,只好应道:“那奴婢现在就去。” 南宫雪又瞧了眼身后的叶诚,“叶护卫,做卤肉比较烦琐,你去帮帮春梅,这样也快些。” 待两人走后,卫泽才走了过来。 “跟我去书房吧。” “对了,哥哥回来了吗?”一进门也没看到南宫寒,南宫雪问道。 小翠拿着灯笼领着路,道:“不久前公子曾让小山回来带话,说他今晚就住在唐府不回来了,让小姐不用等他。” 南宫雪嗤笑一声,“哥哥和唐大人还真合得来,这才认识几天,他就住到人家家里去了,若让喜欢乱嚼舌根的人知道,定会说他俩是断袖。” 小翠应道:“依奴婢看,这都是因为小姐的缘故,要不是唐大人对小姐情深意重,公子才不会与唐大人这么亲近。” 这话倒是事实。 书房里依旧燃着火炉,南宫雪走进书房,顿时暖和了不少,她往书案后的椅子坐好,看着卫泽白皙的脸,问道:“卫泽,那药你可配出来了?” 卫泽从身上掏出一个极小的纸包放到书案上。 “小姐,此药是我认识毒性最低的药了,服下后,立刻会口吐鲜血,腹痛难忍,并且会有短暂的失明。” 小翠花颜失色,尖着嗓子道:“这都口吐鲜血腹痛难忍,都成瞎子了还说毒性最低,我看你是故意要加害小姐的对吧?” 南宫雪怒斥道:“小翠,不可胡说,你这瞎嚷嚷的是不是想让所有人都听见?” 小翠红着眼眶,满脸委屈,她紧紧咬着嘴唇蹲了下来沉默不语。 卫泽叹了口气,他本来就不赞成此事,可南宫雪非要如此,他只好以最快的速度找到毒性最低的药。 “小姐可放心,只要每日按时服下我配的解药,小姐的眼睛半月后便能恢复过来。 只是此药虽是毒性低,小姐将它混入菜里后,只可吃一小口,切不可忘了。” 小翠往火炉旁挪了挪,“如果多吃一口会怎样?” “要是多吃,只怕这眼睛就难以恢复了。” 小翠皱着眉头,暗自叮嘱自己到时可要好好看着小姐,以防她忘记多吃。 南宫雪将这小纸包打了开来,只见里面就是一点白色的粉未,闻之,还真是无色无味,她又仔细包好。 “卫泽,此事非同小可,稍有不慎不但你们性命堪忧,只怕连我都会没命,所以这事不可让第四个人知晓,你可明白?” 卫泽当然清楚,他跪了下来,举起手掌,做出发誓的姿势,“我卫泽若将此事泄露出去,那便让我死无葬身之地,并且尸骨无存。” 南宫雪皱眉,抬了抬头,示意他起来,“我自是信你的,你又何苦发这么毒的誓言。 你且回去歇着吧,过了明天你可得劳累了。” 卫泽应了声,便退出了书房。 南宫雪见小翠还是低头闷闷不乐,她亦坐到火炉旁,将双手放在在面烤一烤。 “小翠,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可是姐姐惨死,你难道不希望我为她报仇吗?” “奴婢当然希望小姐能为大小姐报仇雪恨,可是,可是要以小姐的性命为代价的话,奴婢就不希望了,奴婢相信,大小姐也会不希望的。” 南宫雪轻叹一声,“我是姐姐亲手养大的,她在我心里不单单是姐姐,她更像是我的娘亲般,倘若能为她报仇,就算付出我的性命我也愿意。 虽说姐姐的死与刘锦绣有关,可她并非是真正的凶手,既然真凶没找到,我又怎么舍得死,你且把心放到肚子里,我一定不会有事的。 难道你就这么不相信我?” 脸颊的两滴泪水滑落,南宫雪感到一阵冰冷,她这才知道,纵然过去了这么久,可一想起南宫玉,她依旧痛彻心扉。 小翠见她落泪,顿时心慌了起来,“小姐,你,你别哭啊,我错了,错了还不行吗?” 瞧着小翠心慌失措的模样,南宫雪破破涕一笑,她擦去脸上的泪花,道:“那你可要记住了,明天进宫,千万别露出马脚来,否则让圣上看出端倪,将军府都会有麻烦。” 这个道理,小翠自是知道,她慎重地点了点头,“小姐放心,这出戏奴婢一定会陪你演好了。” 听闻这话,南宫雪这才放下心里。 第二天,刚刚吃完早饭的南宫雪便让陈管家把所有的人都叫到了院子里。 每个苑落的下人们排成一队,后厨和打杂的人排成一队,还有护院们又是一队,整整六队。 众人不明所以,纷纷暗自猜测南宫雪一大早叫他们在此等候是为何意。 清凉苑排在最前面,小紫问道:“小姐叫奴婢们前来,所为何事?” 南宫雪微微一笑,“今日是除夕,过年就该红红火火,高高兴兴,当然是好事了。” 待吴算盘抱着一个筐子出现在大家面前,众人看到筐子里红红的小钱袋才反映过来,原来是要发赏钱了。 “诶,今年的赏银吴先生竟然一个人都抱得动,想来不会太多。”后面一男的失望地说道。 “大小姐过世,三小姐还能想起我们给我们发赏银,你就知足吧。” “没错,我还以为今年会没有了呢,却没想到三小姐心里还是惦记着我们的。” “就是就是,咱们每月的奉银都比别家的多,就算没有赏银也是可以了。” 后面的几人小声议论了起来。 以往每年的除夕夜,南宫玉都会亲自给将军府所有的人发赏银,每回都是吴算盘与陈管家抬着满满一筐的银子。 每人都能分到五十两,所以他们刚刚看着吴算盘一人抱着筐子过来时,都以为今年恐怕只有几两的银子。 只是往年都是除夕夜里发,没曾想南宫雪一大早就发。 凉亭里,南宫雪抱着个手炉坐在椅子上,而春梅小翠叶诚则是站在一旁,她望着飘落的雪花,似乎越下还越大了。 “忠叔,吴叔,劳烦你们赶紧把钱袋子都发下去吧。” 陈管家和吴算盘急忙将筐子里的钱袋子纷纷发给众人。 钱袋到手后,有心急的人迫不及待就打开了钱袋,顿时发出好几声的惊呼,原来里面装的是两张一百两的银票。 南宫雪站起身来,她环顾众人,大声道:“以往的一年里,辛苦大家了,虽然姐姐不在了,可将军府里还有我,还有哥哥和父亲,所以我希望大家能继续尽心尽力为我将军府做事。” 众人得了两百两赏银,自然是欢天喜地,她们齐声道:“三小姐尽管心,奴婢们一定尽心尽力侍候好小姐还有公子。” 南宫雪小手一挥,“成,那你们都散了吧,该干嘛就干嘛去,今晚好好过年。” 第79章 故意这般 只因下着雪,这天黑的特别的快,将军府里老早就点上了全部的大红灯笼。 南宫寒午饭过后就去了皇宫,临出门时特意嘱咐南宫雪万事小心,还让叶诚寸步不离跟在南宫雪身边,更让小翠放机灵点。 春梅仔细地帮南宫雪整理着一条精致的金边白色绣花长裙。 这条裙子是南宫玉送她的成年礼,她一向舍不得穿,想着今日要进宫面见皇后和圣上,故此要打扮的漂漂亮亮。 春梅帮她穿上裙子,打趣道:“小姐这么一打扮,真如那仙女下凡,待会不知有多少公子会被小姐的美貌吸引,小翠,你说是吧?” 一身粉衣的小翠有些心不在焉,听到春梅的问话,她点了点头,“嗯,小姐就算不打扮也是极美的。” “这小翠是怎么了,跟丢了魂似的。”春梅瞥了她一眼,突然有些不放心让她跟着南宫雪进宫。 春梅以为她是因为第一次进宫,有些紧张,“小翠,你到底行不行?一会到了宫里,可不能出半点差错,你现在还怕还来得及。” 小翠看了一眼正在玩弄指甲的南宫雪,她定了定神,“春梅姐你不用担心,我一定不会给小姐添麻烦的。” 南宫雪透过面前的镜子,看到小翠原本慌张的脸慢慢恢复了正常,她放下心来,将一个镶着珍珠的指甲套戴在自己的小指上,她伸出手看了看,还别说,挺好看的。 春梅拿起桌上的金簪子,插在她的发髻上,笑道“小姐一向不爱戴这东西,怎么今天用上了?” “以前年纪小,什么都不懂,如今长大了再看这些东西,还别说,戴上之后这手都变妖娆了。” 小翠明白,她家小姐依旧不喜欢这无实用的东西,之所以戴上,不过是为了藏一样东西罢了。 “春梅姐,你记得屋里的炭火别熄灭了,小姐最是怕冷,还有,你今晚哪都别去,就在府里守着小姐回来。” 南宫雪站起身,再一次检查身上的衣着,看有无不妥,“小翠,你去把我那件貂毛氅衣拿来。” 待一切准备妥当,南宫雪这才握着暖暖的手炉出门。 此刻天已下起了鹅毛大雪,南宫雪刚踏出门槛便觉一股寒意袭来,她裹紧了氅衣, 走出大门口,叶诚早备好了马车等着她,不过,南宫寒的贴身护卫牵着一匹黑马似在等着她。 “小山,你怎么回来了?”瞧他一头的雪花,定是等了许久。 小山对着南宫雪行了一礼,道:“公子不放心小姐,特让我来接小姐入宫。” 南宫雪上了马车,笑道:“哥哥也真是的,我都这么大的人了,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也罢,不如你坐到叶护卫旁边,也省的你淋雪。” 小山却跳上了马背,他勒紧了缰绳,根本就不觉得寒冷,“小姐不用当担心,我在边疆早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天气,无妨。” 南宫雪见他执意如此只好随他。 今年的街道似乎比往年还要热闹些,路边挂满了大红灯笼,所有的店铺亦是开门营业,并且货物比平常还要多一些。 人们四处闲逛,或三三两两,或成群结队,或一家人一起买买买。 虽有小山在前面开路,可人群实在太多,叶诚驾着马车异常艰难地行驶着。 待到了宫门口,小翠率先下来,紧接着转身扶着南宫雪的手臂。 小山跳下马,往叶诚走去,“叶诚,马车交给我就行,你陪小姐进去,还有把你的兵器留在马车上。” 叶诚也知进入皇宫内不许携带兵器,他把手上的缰绳递给下山,这才把腰间的宝剑解下放到马车内。 他一抬眉,叮嘱道:“小山,我这可是把好剑,你可别弄丢了。” 小山一手管着马车,一手管着黑马,笑道:“放心吧,丢不了。” 原以为自己是最晚来的,没想到后面还有两辆马车急急赶来。 待马车靠近些,南宫雪才发现其中一辆是太子府里的马车,不用说,里面肯定就是刘锦绣。 “我们快些进去吧。”南宫雪吩咐两人道。 “哟,这不是将军府的三小姐么?怎么见了我们就要急着走啊?”另一辆马车上下来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这人正是御林军左统领郑清风的夫人。 上回在郑府见了郑清风,觉得这人处事圆滑,却没想到她的夫人竟是这么刻薄的人。 刘锦绣下了马车,看到南宫雪时,她眼神飘忽不定,似乎有些心虚。 “南宫雪见过娘娘。”南宫雪转过身行了一礼。 刘锦绣瞥了一眼她那精致的妆容,竟有些羡慕,不过见她并没有给自己让路,难免心里有火。 白草上前,道:“三小姐为何见了娘娘还不让开?”瞧她盛气凌人的模样,当真是狗壮人威。 南宫雪对小翠使了个眼神,小翠会意。 “且不说我家小姐先来,看这旁边这么宽的路,你又为何非要走我家小姐这条路?” 刘锦绣没想到南宫雪如今怎么嚣张,连一个丫鬟都敢顶撞她的人,莫非是壮着南宫寒回京,有人替她撑腰不成? 她哼笑一声,“南宫雪,你这丫鬟还真是胆大啊,知道的人会说她无心无肺,不知道的人会说她缺乏管教,白草,你替三小姐教教她规矩。” 白草应了声,举起手臂就要甩在小翠的脸上。 南宫雪的速度却更快,只听“啪”的一声,白草的脸上顿时出现五个手指印。 南宫雪狠狠地拍了拍她的衣摆,眼底的阴霾顿显。 “我的人何时轮到你一个下贱的丫鬟管教,打狗也需看主人不是吗?” 在场的人都惊呆了,郑夫人只差惊掉下巴,她可是每天费劲脑汁讨好别人,而南宫雪轻轻松松一巴掌就抡了出去。 白草手上的伞掉落在地,她捂着脸,双眼似淬了毒般盯着南宫雪。 刘锦绣脸面掉了一地,大怒,“南宫雪,你好大的胆子,你这是要以上犯上吗?” 南宫雪凑过脸去,在她耳边轻语,“娘娘,你和世子密谋所做的事我都已经查的一清二楚,你就是杀害姐姐的凶手,我,不会放过你的。” 好一副有持无恐的模样,刘锦绣的手微微颤抖,脚也险些站立不稳,白草急忙扶住了她。 刘锦绣既急又气,只差歇斯底里,“南宫雪,毫无证据的事,你别血口喷人,本宫可不怕你。” “是吗?那娘娘可要想好说词了,一会到了圣上面前可不能结结巴巴。” 刘锦绣何曾受人恐吓过,她手臂一挥,“来人,南宫雪以下犯上,快给本宫将她拿下。 刘锦绣身后的几个护卫正想动手,哪知从里面匆匆跑出来一个太监,他直奔南宫雪这边。 “哎呦喂,三小姐你可终于来了,皇后娘娘等你等得花儿都谢了,你赶紧进去吧,不然娘娘怪罪下来,奴才可担当不起。” 太监向着刘锦绣行了一礼便不再看她。 南宫雪自是不信有这么巧的事,肯定是有人帮她,她微微一笑,“那就有劳公公带路了。” 目的已达到,她摸着有些疼的掌心领着小翠和叶诚大步往宫殿里面走去。 郑夫人回过神,她快步上前,瞧着咬牙切齿的刘锦绣,诺诺道:“娘娘,你还好吧?” 刘锦绣杏目圆睁,正愁没处出气,“赶紧给本宫滚。” 吓得郑夫人连礼都忘了,急急忙忙往里走去。 白草见刘锦绣握着手炉的手还微微颤抖,不知是气的还是怕了。 她用只有两个人才听得见的声音,道:“娘娘,小不忍则乱大谋,可别中了南宫雪的奸计。” 刘锦绣皱着眉头扫了她一眼,“你说南宫雪的话是什么意思?” 她害怕南宫雪真的找到了证据,万一在圣上面前揭露她就是杀害南宫玉的凶手,那她可如何是好?指不定连命都没了。 白草回头见护卫们都离着好几丈远,她目露凶光,道:“娘娘,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不如……” “不行,本宫绝不允许你这么做。”刘锦绣断然制止了白草。 她已经走错了一步,绝对不能再走错,更何况在魏帝面前动手,是想诛九族吗,她再也不会被楚子丹牵着鼻子走了。 南宫雪进了宫,她还没来得及问,那名小太监就急匆匆地走开了。 正当她细想到底是谁帮了自己时,唐慕白却不知从哪钻了出来。 只见他依旧是一身白衣,笑容可掬,“丫头,胆子不小啊,连太子侧妃都敢得罪了。” 他从小翠手里接过油伞,“我来吧。” 南宫雪故意与他保持一定的距离,“我本无心得罪谁,偏她非要为难我,我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顿了顿,又道:“刚刚多谢唐大人替我解围。”虽是说着感谢的话,可听着索然无味,一点诚意都没有,完全没有感恩之心。 唐慕白并不在意,他追了上去,替她挡去雪花。 还递给她一块糕点,“雪儿,我今日尝遍了宫里所有的糕点,唯有这糕点不错,你且尝尝看,要是觉得好吃,回头我去问问厨子是怎么做的,待我记下来后,也让你府上的厨子学着做一做。” 本无心搭理他,偏他叨叨个没完,南宫雪停下了脚步,伸手接了过来。 她咬了一口,淡淡道:“还行,唐大人这么喜欢吃东西,为何没有长成大胖子?”南宫雪有些好奇。 唐慕白又从身上掏出一块糖丢进嘴里,他笑道:“如果你也能像我一样闻鸡起舞,相信你也能吃不胖。” 南宫雪瞬间明白,“原来世上的一切都是要付出代价的,你的武功也是每天坚持不懈练出来的吧?” 他点了点头,“没错,我几乎每天寅时就起床练剑,还时不时的琢磨新的招式,这武功自然而然就能提升。” 他又回过头瞧了一眼叶诚,“喂,我已经把诀窍都说出来了,你可要学着点,说不定你也能排第一。” 叶诚全神留意着四周的动静,并没搭理他。 可南宫雪知道,并非所有人都能有唐慕白这么好的天赋。 一路走来时不时得有宫女和太监从他们身旁走过,只是宫里的人不似外面的人那么多嘴多舌,而且这些人都是低着头匆匆赶路。 南宫雪不想到了宫里还惹人非议,她的速度慢了下来,“唐大人不用陪我了,你且忙去吧。” 唐慕白走到她跟前,“我答应了你哥哥要看着你的,我要是走了,岂不失信于他?再说了,你对这宫里又不熟,你知道在哪举办宴席吗?万一走丢了怎么办?” 南宫雪撅了撅嘴,“我以前经常跟着姐姐去皇后娘娘的宫里,当然知道办宫宴的地方,你赶快走,不然让长公主知道,又会说是我勾引你,我可不想背这黑锅。” 唐慕白伸手轻轻拂去她头上的几片雪花,“你这丫头,原来是害怕我母亲非议你,你大可放心,待今天过后,再也不会有人说你了。” 南宫雪不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她再一次停下脚步,“为何?” 他撑着伞,歪着头卖起了关子,“天机不可泄露,你且安心等待便是。” 想着自己来的晚,又耽搁了这么多时间,她怕迟到,便不想再跟他瞎扯下去,“把伞给我。” 抢回伞后,大步往长秋殿走去。 “丫头,你走反了。”唐慕白见她往错误的方向走去,忙开口叫住她。 南宫雪回过头来,诧异地望着他,“宫宴不是在长秋殿举行吗?” 唐慕白又从她手里接过油伞,“不是,圣上说今年有许多的礼花要放,所以将宫宴的位置定在了凤凰台,你还是跟着我走,不然真的要迟到了。” 南宫雪没法,只好与他一起。 路过一个比较昏暗的拐角处的时候,唐慕白见四下无人,特将油伞放低,手臂挽上南宫雪的腰肢,快速亲吻上了她的红唇。 小翠和叶诚见状,不敢直视,双双转过身去。 “你疯了,这可是皇宫,怎可任你胡来。”南宫雪使劲推开他,压低声音怒斥。 唐慕白微微一笑,这条路他可是熟悉的很,平常很少有人来,他再一次揽她入怀。 “丫头,纵有天大的事也有我给你顶着,你不需要害怕。” “唐大人请自重,否则我……” “否则你怎样?是要叫么?” “我,我不许你再踏进将军府半步。”这是她认为最狠的话了。 “唉,可惜你府里的护卫都打不过我,至于你哥哥,他可是把我当妹夫看待,更是舍不得打我。” 唐慕白低头瞧着满脸通红的南宫雪,他含笑,“算了,不逗你了,咱们得加快脚步,不然真的要迟到了。” 南宫雪这才知道,他是故意带着她走这条路,好占她的便宜。 “登徒子,不要脸。”对着他的后背,南宫雪忍不住骂了一句。 第80章 中毒 凤凰台位于皇宫中心,平时只有举行隆重的仪式才需要到这里,当南宫雪与唐慕白到了的时候,两边的小案几后早已坐满了人,在场的人纷纷望向他们,甚是奇怪他俩怎会一同前来。 而刘锦绣更是努努嘴,怪不得南宫雪比自己还慢,原来又去勾搭男人了。 南宫雪向最前面的龙椅看去,幸好魏帝和皇后都还没来。 右边坐着皇子,妃子,还有皇亲国戚,左边是重大臣和他们的家眷,下面坐着各国的使臣,她环顾四周,已经没有好位置了。 楚清平冲她招了招手,指着旁边的位置,示意她过来坐。 正当南宫雪准备过去的时候,负责送糕点的小福子走了过来。 之前汪全有让他特意给南宫雪留了一个位置。 “三小姐,这边请。”小福子毕恭毕敬,对着南宫雪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南宫雪跟着他来到左边的第一个位置,此位置离魏帝最近,甚合她意。 不用想也知道这是汪全的意思,所以她没有丝毫的客气,也没半点别扭,“多谢公公了。” 而唐慕白见她落坐,亦回到了长公主身边。 惠贵妃凤眼流转,看着南宫雪花容月貌的脸,她伸出纤纤玉指,端起茶盏浅喝了一口。 她转过身,对着身后的长公主说道:“本宫瞧着三小姐和唐公子还真是郎才女貌,甚是般配呢,长公主何不同意了这门亲事。” 一旁的丽妃瞧了一眼唐慕白,也凑起了热闹,“是啊,既是孩子喜欢,长公主何不成全了他,也好省了你到处张罗他的婚事。” 自南宫雪进来后,长公主的眼睛就没从她身上离开过。 南宫雪虽然长得好看,可长公主相得是人品又不是美貌,放眼望去,这凤凰台里有些貌美的未婚女子她曾有考虑过,有一些还给唐慕白安排过相看,偏偏南唐慕白一个没看中,就连永乐公主亦被他拒绝。 惹得京城里的人打趣说她唐家眼高于顶,除了九天仙女外,恐没人配得上她儿子。 长公主心里冤啊,并非是她看不上,是唐慕白死活不同意,她能怎么办,总不能把他五花大绑绑去拜堂,就算能,那洞房呢,洞房可强迫不了,既然不能生娃,那么娶妻何用? 她尴尬地笑了笑,“长得好看又不能当饭吃,我喜欢的不过是贤良淑德的女子,她南宫雪不洁身自好,我又怎能让她入我唐家的门。” 丽妃捂着嘴唇轻笑,“那是唐公子娶妻,又不是你长公主娶妻,他要娶的人是要跟他过一辈子的,你喜欢又有何用?再说了,过完年,唐公子就已经二十七了吧?你就真的不担心? 如果是我云儿,我便随他喜欢,反正男人嘛都是三妻四妾,他娶那么多,肯定有我喜欢的,也得有他喜欢的。” 惠贵妃瞥了丽妃一眼,“丽妃,云儿才十岁,你说这话未免太早了吧。” 她们的对话,唐慕白都听得一清二楚,只不过他只顾着吃东西,并未插嘴一次,时不时的只对南宫雪抛几个媚眼。 刘锦绣紧紧盯着南宫雪,她旁边的怀王妃很是奇怪,为何她身边没有一个丫鬟。 “你一个人来的?”怀王妃忍不住问道。” 刘锦绣回过神,她回头却没见到白草,“不是,我那奴婢一会就来。” 正说着,白草急急忙忙走到了她的身边。 “你去哪里了?”刘锦绣皱起眉头,这丫头越来越不懂规矩了,可她又不好在大庭广众之下冲她发火,只好忍着怒气问。 白草低着头,目光躲闪,道:“奴,奴婢如厕去了。” 回话的时候还用余光瞥了一眼南宫雪。 刘锦绣心里有事,自然没心思理她。 不多会,随着汪公公的一声皇上皇后驾到,所有人都望向门口,果然,魏帝和皇后双双而来,瞧他们脸上的笑容,不用说心情甚好。 魏帝皇后落座后,众人纷纷起身行礼。 魏帝笑道:“众爱卿平身。” 他却没想第一眼看到的是南宫雪,他冲皇后呵呵一笑,道:“瞧雪儿姑娘如今出落得亭亭玉立,将来也不知哪家的小子有这艳福娶她回去。” 皇后亦是瞧着南宫雪,她含笑道:“陛下若是有合适的人选,不如给她指一个?” 南宫雪正想起身,那知唐慕白比她先一步走到魏帝面前跪了下来。 “陛下,臣有一事相求。” 魏帝刚提到南宫雪的婚事,唐慕白就来求,不用想也知道所为何事。 他顺了顺胡子,笑道:“你的心意朕懂,只是这事还得雪儿姑娘同意。” 唐慕白此次不再顾忌那么多,“求陛下看在臣已经二十七岁的份上,为我们赐婚,我相信雪儿一定会同意的。” “这?”魏帝有些为难,且不说南宫雪同不同意,长公主肯定是不同意的啊,他将目光投向长公主,希望她能开口说上两句。 谁知,贤王也跪到了魏帝的面前,“父皇,儿臣也有一事相求。” 魏帝皱眉,“你能有什么事?” “儿臣也想求父皇为我和雪儿赐婚。”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惊住了,特别是南宫雪和唐慕白。 魏帝环顾众人,暗自责骂这两人非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提这事,就不可私底下说?他的脸上已有不悦。 永乐公主见状,她站起身,道:“父皇,我瞧着皇兄和南宫雪挺配的,不如就成全他们?” 皇后轻斥一声,“永乐,不可胡说。” 永乐旁边的安然公主浅喝了一口酒,不禁低声感慨,“唉,你又何必呢,他根本就不喜欢你,就算他娶不了南宫雪,他也照样不会娶你。” 永乐瞪了她一眼,“你自己的事都没整明白,管我做什么。” 安然公主叹了口气,“也罢,刚刚的话就算皇姐没说过。 其中有个满脸胡渣的使臣站起身来,他冲魏帝行了一礼。 “陛下,正所谓苗条淑女君子好逑,宁在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我等也想凭本事抱的大魏第一美女回去,还望陛下成全。” 男人又怎会拒绝美色,更何况南宫雪这样一等一的美女,所以其他的使臣纷纷表示同意。 魏帝此刻后悔啊,不该提那么一嘴,好端端的宴席就要变成招亲大会么? 皇后见魏帝为难,她莞尔一笑,“陛下,你把南宫雪许配给哪个都有失公允,不如让她自己选,让她挑自己喜欢的,这样不就好了。” 魏帝点了点头,“皇后说得没错。” 他看向南宫雪,那表情似笑非笑,“雪儿,这里有朕的皇子,还有朕的外甥,后面还有他国的皇子,你好好看看,喜欢哪个告诉朕,朕可为你赐婚。” 南宫雪起身行礼,她轻蹙眉头,款款道:“陛下,臣女曾在姐姐坟前发过誓,三年之内不论婚嫁,所以臣女恐要辜负陛下的好意了。” 皇后却道:“不打紧,你们只需定婚便好,成婚可等到三年之后,这样也不算违背誓言。” “可是臣女无心男女之事,并不想这么早与他人结亲。”南宫雪再一次拒绝。 皇后看着跪着的两人,又是一笑,“可是现在已容不得你不想,本宫瞧着他们是不会轻易起来的,要不这样,你且先选一个,如果三年后你真的不喜欢,到时本宫再求陛下为你们解除婚约,你看可好?” 瞧这皇后似乎今日非要把她给许配出去。 话已至此,南宫雪已明白过来,之前给自己解围的小太监就是皇后宫里的,定是唐慕白去了皇后宫里,回来见自己有麻烦,特让小太监假传皇后的懿旨。 她肯定不会选择贤王,更不会嫁往别国,除了选他,还能选谁。 眼前的一切不过是他设下的套罢了。 南宫雪捏着自己的指甲,“陛下,臣女可否不选?”仍不死心的她再一次问道。 魏帝很是不高兴,他坐直身子,挥了挥宽大的袖子,“你莫不是觉得朕的儿子外甥都配不上你?” 这话让原本想开口的长公主愣是把话憋了回去。 南宫雪跪了下来,顺势瞪了唐慕白一眼。 “陛下,臣女并无此意,臣女只是害怕长公主看不上臣女,故此不敢答应唐大人。” 魏帝和皇后双双望着长公主夫妇。 事已至此,长公主知道要是自己再不同意,不但皇后对她有意见,只怕魏帝也会龙颜大怒。 她只好违心答应了下来。 “既是陛下和皇后的意思,我又岂有不从的道理。” 唐慕白见大事已成,心中大喜,叩了一个大大的响头,“臣多谢陛下成全。” 皇后笑意盈盈,反而魏帝没有过多的喜悦,他本不太希望唐慕白娶南宫雪。 “起来吧,明儿一早圣旨就会传到你们两家府里。” 他又看向满脸失望的贤王,“你也起来吧,你且不要灰心,朕下回再让你母后给你挑选一门合适的亲事。” 贤王如失了魂魄般,连他自己怎么走回座位的都不知道。 耽搁了许久,皇后这才对汪全吩咐,“让她们上菜吧。” 汪全应了声,挥了挥手中的拂尘,“小福子,上菜。” 早就开始准备的宫女们顿时忙碌了起来。 宫里的菜系是早就挑选好了的,自然好看又好吃。 只是,魏帝望着面前的这碟凤舌,皱起了眉头,他中午才和皇后吃过这道菜,怎的又上上来了。 他瞥了一眼汪全,汪全并未察觉到什么。 他弯下腰,细声问,“陛下,可是有何不妥?” 魏帝敲了敲桌面,“为何还要上这道菜?” 汪全这才反应过来,“哟,老奴把这事给忘了,老奴马上让人撤去。” 皇后瞥了一眼南宫雪,开口道:“不用撤了,把这道菜赏给三丫头吧,本宫记得她喜欢吃。 惠贵妃冷眼旁观,皇后的心思她猜的几分出来,当初南宫玉答应嫁给太子,摆明了将军府站太子那边,如今皇后努力撮合南宫雪和唐慕白,无非也是为了壮大太子羽翼。 不过她并不着急,因为以魏帝多疑的性子,皇后此举只怕会适得其反。 瞧瞧,咱们魏帝的双眼已有些阴沉了。 汪全亲自把那碟凤舌端到南宫雪面前,“雪儿姑娘,这是陛下赏你的。” 南宫雪免不了又是起身行礼,“多谢陛下赏赐。” 魏帝纵然心里不高兴,可面子上还是尽力不表露出来。 “今晚是除夕夜,大家可不用讲究平时那些繁琐的规矩,都给朕吃好了喝好了,小全子,把所有的菜赏下去。 汪全又吩咐小福子把准备好的菜赏给各位大臣。 端完所有的菜后,舞姬们才款款而来,伴着乐声翩翩起舞。 大家见魏帝皇后已动筷子,都纷纷拿筷的拿筷,举杯的举杯。 小翠紧紧捏着五指,看着南宫雪抬手夹了块凤舌,她的心跳动的极快。 沉醉在歌舞中的魏帝突闻“咣当”一声,把他吓一跳,待寻着声音望去时,竟是南宫雪手中的酒杯跌落在地,只见她痛苦地捂着肚子,眨眼间一口鲜血喷涌而出,人也随后倒了下来。 纵然小翠早就有了心理准备,可还是被她的样子吓得花颜失色,惊叫连连。 她抱着南宫雪,撕心裂肺地哭了起来,“小姐,小姐你别吓我啊,你这是怎么了……” 唐慕白猛跳过去,待看到南宫雪原本精致的五官扭曲挤成一块,极致痛苦的样子,他差点窒息过去。 他来不及想到底怎么一回事,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救她,“传太医,快传太医。” 皇后使劲推了推身边的太监,“快去传太医,快去。” 太监宫女们纷纷往太医院奔去。 一时间所有人都围了过来。 而汪全却扯开嗓门,“护驾,御林军速来护驾。” 苏朗紧挨着魏帝,生怕有人趁乱做出大逆不道的事来。 极速进来的御林军将所有人隔开,不许靠近魏帝一步。 “到底是怎么回事?”龙颜大怒,众人大气不敢喘,只剩下小翠低声哭泣的声音。 唐慕白抱着看似奄奄一息的南宫雪,惊恐万状,南宫雪这模样他太熟悉了,前世她就是这样没了的。 南宫雪好像又回到了那天,那天也是下着鹅毛大雪,她一口气饮下了新帝赐的毒酒,不同的是,当时没有这么痛苦啊。 现在她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似要溃烂,真的快要死了,望着唐慕白泪流满面的脸,她竟有些不舍,眼角一滴眼泪滑过。 “慕白,我,是不是要死了?” 唐慕白浑身颤抖,连嘴巴都险些张不开,他想帮她擦拭嘴角的血迹,可是这手怎么都不听他使唤。 “雪,雪儿,太医一会……一会就到……你不会有事的,相信我……” 看到南宫雪这般模样,贤王脸上惨白,不敢再看她一眼,“父,父皇,三小姐这是中毒了。” “中毒?”魏帝大惊,简直不敢相信,竟然有人在他面前下毒害人? 听闻这话,刘锦绣不由自主地看向白草,只见她咬着嘴唇,眼光躲躲闪闪,双手还不停地搓着衣摆。 刘锦绣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四名太医很快就来到了凤凰台。 他们立刻查看了南宫雪的症状,异口同声道:“陛下,三小姐这是身中剧毒。” 第81章 狗咬狗 皇后作为一宫之主,深知不能乱了心神,更何况还是在魏帝面前,她冲太医院之首郭磊问道:“那雪儿这丫头可有性命之忧?” 此时的南宫雪已痛得晕了过去,郭磊再一次俯下身仔细检查她的眼底嘴巴…… “三小姐应该是刚吃的毒物,中毒不深,不过在毒物不明的情况下,臣不敢妄言。 唐慕白趁机腾出一只手抓住他的衣领,“你必须要救她,而且一定要救活她,否则,我就将你千刀万剐,我唐慕白说到做到。” 太医院的都是毫无武功的老者,看着唐慕白赤红的双眼,如要吃人般,郭磊还真有些怕了。 “唐,唐大人,下官身为医者,救人乃是分内之事,你且放心,下官这就命人准备催吐的药。 见唐慕白松开手,他立刻吩咐一名太医煮药,另一名给南宫雪施针,以防毒物流入心脏。 魏帝黑着脸,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南宫雪坐的位置,不用想也知道,她定是吃了桌上的菜中的毒。 他可以不管她的死活,但是他不能容忍凶手让他在各国来使面前丢了尊严和脸面。 “郭磊,查查到底是哪份菜里掺有毒物,苏朗,你马上传令下去,任何人都不许踏出宫门一步。” 郭磊从小箱子里掏出一个布包拿出一支银针来,他把银针插入菜里,一一查验,直到插在那碟凤舌里,整根银针立刻变黑。 皇后见状脸色大变,“陛下,这是有人要谋害你我。” 魏帝随手抄起一个酒杯狠狠地摔到地上,“查,给朕好好的查,不将这恶毒的歹人抓到,朕寝食难安。” 苏朗领命,亲自带人去了御厨。 汪全一头的汗水,幸好中午让御厨做了一道凤舌,否则现在中毒的怕是魏帝和皇后了。 他却不知,其实毒物是藏在南宫雪的指甲套里,待魏帝赏给她凤舌后,她才瞅准机会将毒物混进凤舌里。 看着已昏迷不醒的南宫雪,他的心思百转千回。 倘若这是南宫雪自己下的毒物毒害自己,那么她还真是一个胆大包天的狠人,对自己都下的了手,注定是个做大事的。 可瞅着她身边的丫鬟哭得稀里哗啦,唐慕白也跟要吃人般,又不像是她做的,他有些模凌两可起来。 特别是刘锦绣奇怪的表情,还有她身边的丫鬟时不时的颤抖,更令人生疑。 皇后环顾众人,自南宫雪中毒后,也没人敢离开凤凰台半步,只是这毒不可能是在这里下的,要是凶手在外面下的,那他肯定会将证据给扔了。 但是不查一查她又不甘心,不是有那么一句俗语: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她已经愧对南宫玉,不能再让南宫雪重滔覆辙。 “陛下,依臣妾看,不如让人给在场的所有人搜身,也好撇清他们的嫌疑。” 凶手敢毒害自己,魏帝早就怒火中烧,他点了点头,“那便由皇后负责。” 他自己反倒坐了下来。 皇后对着洪嬷嬷使了个眼色,洪嬷嬷会意,立刻叫上宫女太监,宫女搜女眷,太监搜男人。 此举虽说有些污辱人可大家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倒都没敢出言反抗, “慕儿,不如让三小姐躺床上去可好?”长公主见他紧紧抱着南宫雪不撒手,怕他累坏了。 眼下的事一时半会也解决不了,皇后摸着南宫雪毫无血色的小脸,亦是心疼她,“不如到本宫的凤仪宫去,离这也近。” “我们哪都不去,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谁要害她?”唐慕白冷眼看着在场的所有人。 昨天南宫寒来找他,说有人要陷害南宫雪,所以他今日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并且老早就来到这宫里,尝遍了所有的菜肴和糕点,谁知,她还是中毒了。 一个太医端着一碗极难闻的催吐药过来,惠贵妃等人纷纷唔住了鼻口。 不知谁小声说了句,“好像臭鸡蛋味道啊!” “唐大人,麻烦你把这碗汤药给三小姐灌下去。”太医把碗举到他的面前。 小翠急了,“我家小姐如今昏迷着,还怎么喝药啊?” 郭磊扫了她一眼,“没听李太医说是灌吗?自然是捏着她的鼻子,捏着她的嘴巴,粗鲁地灌了。” 小翠直摆手,“不行不行,这样小姐没被毒死也会呛死,老先生,还有没有别的法子?” 郭磊有些不耐烦了,他是太医,怎能怀疑他的能力,“你到底想不想救你家小姐?” 唐慕白毫不犹豫接过汤药,“我来吧。” 却没想他先喝了一口,然后将汤药嘴对嘴喂了下去。 “你疯了,她口里有毒。”吓得长公主胆颤心惊,厉声喝道,并且还把他手里的汤碗抢了去。 她身边的嬷嬷端来一碗温水,“公子快些漱漱口。” 唐慕白毫不领情,反而把碗给打翻了,他紧着眉眼向长公主伸出手,“母亲速把汤药给我。” 皇后蹙紧眉头,“慕儿,你身份显贵,又何故如此,这事随便差一名丫鬟做就好了,不需你来犯险。” “娘娘此言差矣,我早已把雪儿当成自己的妻子,把她看得比我的性命还要重要,若她有个三长两短,我也绝不独活。” 长公主听闻此言,又见他正言厉色态度异常坚决,她不敢拿他的命来冒险。 “也罢,既是你非她不可,做娘的依你便是。”说完,把汤碗递给了他。 唐慕白接过汤碗,喝了一口继续嘴对嘴喂了起来,完全不顾投来异样的目光。 既然心里已经承认了南宫雪就是她未来的儿媳妇,长公主就不能将眼前发生的事视若无睹。 她走到众人面前,仔细瞧着太监和宫女们搜他们的身。 在场的人查不多都搜了个遍,除了魏帝的妃子和各皇子的妃子们,宫女有些不太敢上去。 “我来吧,洪嬷嬷你继续搜那些丫鬟们。” 一直守在外面巡视的南宫寒终于从一名太监口里得知南宫雪中毒的消息,他拔腿就往凤凰台的方向跑去,并且心里还在咒骂苏朗临时将他调往这边。 一进门,便看到南宫雪张嘴吐出一口黑血来,他吓得头皮发麻魂飞魄散,冲唐慕白怒吼,“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唐慕白用袖口给她擦了一下嘴巴,这才说道:“有人在菜里面下毒。” 郭磊将南宫雪身上的银针统统拔去,“少将军放心,三小姐已经吐出了毒血,没有性命之忧了。” 南宫寒见她双眼紧闭,气息薄弱,那里会信,“那她为何还不醒?” “这,这恢复也要时间啊,少将军要不信,你大可问问他们。”郭磊指着其余的太医,见他们都纷纷点头,南宫寒才起身来到魏帝面前,单膝跪地。 “臣恳请陛下为雪儿主持公道。” 魏帝似乎并没有怪罪他擅离职守擅自闯入,“起来吧,朕一定会找出凶手,你且稍安勿躁耐心等待。” 魏帝黑着脸,双手靠背不停地走来走去,他就怕凶手不在这里,如果真是那样的话,那他岂不是更加危险?因为这凶手可是冲着他和皇后去的,南宫雪不过是倒霉了些。 “这是什么?”众人突闻惊讶的一声。 待望去,竟是洪嬷嬷对着一个小丫鬟厉声喝道。 皇后走了过去,“嬷嬷,出什么事了?” 洪嬷嬷拿着一个极小的纸包显露出来,她手指白草,道:娘娘,奴婢在这丫鬟身上搜出这个。” 白草莫名一惊,她竟不知自己身上有这个东西,“这,这不是奴婢的,奴婢也不知道是什么啊?” 刘锦绣以为是这小贱蹄子瞒着她偷偷下药,顿时心乱如麻,不知如何是好。 魏帝瞧了眼刘锦绣,见她目光躲闪,神色慌张。 “郭磊,过来验验这东西可是毒药。”魏帝走到白草面前,冲郭磊喊道。 郭磊大步流星,他接过小纸包放在桌上,然后打开闻了闻,最后拿出银子插试,果然整根银针都已变黑。 “陛下,臣虽然不知是何毒药,但臣可以肯定,这就是毒害三小姐的毒药。” 刘锦绣心里那个气啊,她早就说过不准白草私自行动,偏她就是不听,如今为自己惹下这等灭族祸端该如何是好? 她银牙一咬,卯足劲仰起一巴掌打在白草的脸上,“啪”的一声异常的响亮。 “好你个贱妮子,你怎敢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你说,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刘锦绣浑身颤抖,指着白草大骂。 白草被她这一巴掌给打懵了,她捂着脸,语未出泪先流,甚感委屈,她根本就没有胆量毒害魏帝皇后,这毒药她更是不知从何而来。 她跪了下来,扯着刘锦绣的裙?,痛哭流涕,“娘娘,奴婢真的没有做过,奴婢纵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谋害圣上啊!娘娘你一定相信奴婢,莫要中了别人的圈套。” 如今南宫雪还在那里生死不明,刘锦绣又怎会信白草的话,她奋力将白草踢开,“难道三小姐会以身犯险,自己给自己下毒,目的就是为了陷害你?你这面子未免太大了。” “三小姐原本是想毒害圣上和皇后娘娘,她根本就没想到那道菜会赐给自己,……” 刘锦绣冷笑,眼里透露出来的无情一览无遗,“那她明知道有毒,为何还要吃?白草,你把我们都当成傻子了吗?” 要是刘锦绣相信白草,力争说她是被人陷害的,那么白草还有生存的希望,可她不愿意相信白草,只想与白草撇清关系,以此来证明自己不是幕后操纵者。 白草渐渐松开抓她裙摆的手,瘫坐在地上,脸色死灰双眸暗沉,她已经明白过来,刘锦绣是要将她弃了。 众人如看戏般看着这对主仆,似乎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只是要没有刘锦绣授意,一个小小的丫鬟哪来的胆子,但另一方面,她们又觉得刘锦绣不会傻得要去毒害圣上和皇后,这根本没道理啊! 唐慕白把南宫雪交给南宫寒后,走到刘锦绣面前,他冷若冰霜,目不斜视地盯着她。 “好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刘娘娘此举是要丢车保帅吗?怎么?自己做的事不敢承认?” 刘锦绣深深吸了一口气,藏在宽大袖子里手紧紧握着,长长的指甲掐入掌心亦是不知道疼。 “唐大人为何要诬陷本宫?本宫可以对天发誓,此事并非本宫所为,如有虚假,愿天打五雷轰。”为表自己清白,她愣是发了个毒誓。 可唐慕白已经认定了她就是毒害南宫雪的真凶,又怎会轻易放过她。 他指着桌上的小纸包,“那请娘娘解释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刘锦绣恨他不依不饶,“这是白草私自藏匿的东西,本宫又如何知道?” 唐慕白微微倾身,一双赤红的眼睛望着白草,令白草不寒而栗,“哦,那这么说,是白草将这丧命散下到凤舌里的,白草你可认罪?” 白草挥泪摇头,“奴婢没有,毒不是奴婢下的,奴婢根本就不知什么丧命散。” “那断魂膏呢,是不是你下的?”唐慕白继续厉声喝道,丝毫不给她思考的时间。 “奴婢不知,奴婢什么都不知道啊。” “那软骨散呢,你也不知道?” 白草吓得魂飞魄散,这些药都是她亲自准备的,她拱着身子不敢抬头望一眼,“奴,奴婢不知,奴婢真的不知这些乱七八糟的毒药,唐大人你就放过奴婢吧。” 不但白草胆破心惊,就连刘锦绣亦面如死灰毛骨悚然,断魂膏可是毒害吴嬷嬷的毒药,而软骨散是给南宫玉吃的,为何唐慕白知道这两种药?莫非他知道了什么?刘锦绣越想越害怕。 唐慕白伸手提起白草,五官狰狞可怖,“你要再不说,定要那阎王将你打入十八层地狱,说,你到底在菜里下的是断魂膏还是丧命散,又或是软骨散?你为何将毒药藏于身上?我还就没见过这么蠢的人。” “你胡说,我早已将毒药丢弃,又怎会留着它。”这话一出,白草停止了挣扎,就连流泪也都忘记了。 魏帝震怒,竟没想还真是她做的,他顿时咆哮如雷,“来人,给朕杀了这个下贱的奴婢,传令下去,诛她九族。” 若丢一人的命,自是她罪有应得,可九族人的性命都受她连累,这罪孽可就大了。 白草顿时鬼哭狼嚎惨叫连连,抱住刘锦绣的大腿死活不肯松开,“娘娘,我可是听你的话真的把毒药给丢了,明明是你要毒害南宫雪,你为何还要陷害我族人?我族人都是无辜的。” 许是白草以为刘锦绣下毒铲除南宫雪,然后加害自己,她呼天喊地的同时,竟然一口咬住了刘锦绣的小腿。 而刘锦绣被她这番话吓得晕了过去。 第82章 陷害成功 白草被御林军拖走,魏帝冷眼看向已经晕倒了的刘锦绣,心里依旧愤怒不已。 太子早就离京,想来此事他定不是主谋,可魏帝想不通,刘锦绣为何要毒害自己和皇后? “来人,把刘锦绣打入死牢,待审讯后再发落。” 皇后虽不是很喜欢刘锦绣,可她毕竟是自己挑选出来的,而且她对太子也是真心,将她打如死牢有些不忍。 “陛下,臣妾觉得定是白草这贱婢瞒着锦绣干这忤逆之事,可否等她醒来,臣妾再问……” 魏帝打断了她的话,他指着地上的刘锦绣意味深长,道:“皇后,这贱人刚刚要毒害你我,你没听到吗?你要想问,便去牢里问好了。” 他环顾众人,疾言厉色,“谁敢替刘锦绣说情,一并同罪关到死牢里去。” 魏帝最是怕死,所以痛恨要取自己性命的人,他宁愿错杀,亦不可放过。 他说完后,再没心思待在这,领着汪全往御书房走去。 好好的宴席变得惊心动魄惶恐不安,其中要数怀王和楚子丹最为安静,两人几乎一言不发,甚是奇怪。 皇后轻叹一声,她走到唐慕白身旁,“夜已深,还是让雪儿姑娘到本宫的凤仪宫去吧,哪里时刻有太医照看着也放心些。” 唐慕白望着南宫寒,似在征求他的意见,南宫寒见夜已深,便点了点头。 哪知小翠能摇头,“不行不行,小姐必须回将军府去。”她可牢记卫泽的话,南宫雪必须回去服下他的解药。 唐慕白瞥了小翠一眼,见她满脸通红,似乎有些不太对劲。 南宫寒,“小翠,为何一定要回府?雪儿怕冷你又不是不知道。” “小姐来之前,特意让春梅姐做了她爱吃的酸辣汤,要是她醒来没吃到,一定会生气的。” “你大可放心,本宫的小厨房也会做酸辣汤。” 小翠本就不擅长说谎,急的快要哭出来,“可,可小姐只喜欢吃府里的酸辣汤。” 南宫寒正要张嘴呵斥,唐慕白却按住他的手掌。 他悄悄地把手里的指甲套放入怀里,“也对,雪儿挑剔的很,要是没吃到想吃的,只怕这个年都会过得不高兴。” “皇后娘娘,臣等要辜负你的好意了。” 南宫雪自小养尊处优惯了,所以旁人倒不觉得又什么稀奇。 皇后眼下也愁刘锦绣的事,见他们执意要带南宫雪回去,只好同意。 “也罢,要是雪儿醒来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就来宫里找太医。” “你们几个听好了,不管将军府的人有多晚找你们,你们都必须去,不可推却。” 四名太医见皇后发话,那敢不从的道理。 南宫寒这才抱起南宫雪望宫外走去,而唐慕白走到长公主面前,还未开口,便听长公主先开口道:“你去吧,母亲不拦你,只是万事须小心,要是三小姐醒来记得让人来府里通报一声,也好叫我们放心。” 唐慕白愣住了,他没想到长公主这么快就同意了他和南宫雪的事,这女人心还真是海底针啊。 “傻小子,发什么愣啊,还不感紧谢过你母亲。”唐老爷一脸笑意,一拳打在他的胸口上。 唐慕白回过神来,弯了弯腰,“孩儿谢谢母亲。” 长公主含笑,“去吧,再晚了就赶不上少将军的马车了。” 凤凰台离场的人已有许多,惠贵妃离开之时,在长公主面前停住了脚步。 “恭喜长公主得了个好儿媳,只是没想到长公主还挺善变的,之前说着不要不要,心里可是诚实的很呢!”这话怎么听怎么别扭。 “只是这南宫雪性子娇贵,既说不得也骂不得,据说她什么都不会,以后恐怕长公主可有气受了。” 就因为南宫雪,眼下南宫寒唐慕白这两人都往东宫靠拢,她自然恼火,更加不甘,所以这话也说的酸溜溜的,完全没有之前的大度。 长公主可记得之前她劝自己的事,“彼此彼此而已,这亲事可是陛下和皇后娘娘决定下来的,我又岂敢不从,至于三小姐不会琴棋书画的事,巧的很,我除了会点丹青外,旁的也一概不会。 再说了,我找儿媳,又不是找丫鬟找老妈子,会那些有什么用,人姑娘家嫁进唐府是来当少夫人的,我一家得宠着她才是正理,又怎能把她当丫鬟使,贵妃娘娘,你说是不是?” 惠贵妃竟无言以对,她斜了长公主一眼,娇滴滴道:“你高兴就好。” …… 将军府的马车内。 南宫雪躺在软垫上,依旧脸色苍白昏迷不醒。 另一边的南宫寒碰了碰唐慕白的手臂,“刚刚你为何要阻止我?” 唐慕白掀开窗子的布帘,见马车后面没人跟踪,这才把目光投向小翠,“这个得问小翠了。” 小翠见提到她,睁着一双大眼睛摆了摆手,“奴婢,奴婢什么都不知道,你们别为问。” 唐慕白嗤笑一声,“小翠,你知不知道你的演技很差?你在凤凰台里哭的撕心裂肺,可在我眼里看来,不过是干嚎罢了,说吧,到底怎么一回事?” 许是被怀疑,小翠瞪着他,“唐大人,小姐都成这样了,你还问怎么回事?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平时见你对小姐倒是听关心的,怎么到了重要时刻,反倒怀疑起自己人来了。” 唐慕白露出不满的表情,“诶,做人可得凭良心,刚刚要不是有我推波助澜,白草能认罪?她刘锦绣能这么快被打入死牢?你不感谢我就罢了,还在这埋怨我,你说你,你又做了什么?” “我做的可多了,我故意激怒刘锦绣,还配合着小姐演戏……”小翠突然捂住了嘴巴。 完了,她说漏嘴了。 南宫寒拉长着脸,怎感觉就剩他被蒙在鼓里,他大声呵斥,“到底怎么回事?雪儿她有什么事瞒着我?” 小翠干脆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真没事瞒着公子,公子要不信,等小姐醒来你问她就好了。” 嗓门大不一定能压制得住对方,所以唐慕白这人从来都是秉持着以理服人的原则,他从怀里掏出那个指甲套来,在小翠面前晃了晃。 “这个是雪儿的吧?你说你,这么重要的东西都不帮她保管好,万一被别人捡了去,只怕被打入死牢的是你们,我看啊,等雪儿醒来,让她调你到后厨做事好了。” 小翠大惊,这个指甲套正是藏匿毒药的那个,什么时候从南宫雪手上掉了?她当时只顾着伤心欲绝,竟没发现,幸好是唐慕白捡了去,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她异常慌乱,“这,这是小姐的没错,可这只是普通的指甲套,丢了也就丢了,小姐屋里多的很,唐,唐大人又何必如此大惊小怪。” “是吗,可我瞧着里面好像有些粉末,不如我灌你吃下可好?” 说罢,唐慕白还真就伸手要抓小翠。 吓得小翠大惊失色,却又无处可逃。 这可是毒药,会死人的。 “我说我说还不行吗。”就在唐慕白把指甲套塞入小翠嘴里的那一刻,她终于败下阵来。 南宫寒听到唐慕白说指甲套有粉末时已经有些明白过来。 小翠转身对着昏迷的南宫雪抱怨,“小姐,不是奴婢不保守秘密,主要是未来的姑爷太聪明了,奴婢招架不住,这也怪小姐,你就该想个更好的法子……” 南宫寒不耐烦了,抬手狠狠拍了一下她的脑门,“净说什么废话,直入正题。” 小翠一手捂着脑袋,还真有些疼,只是,她不知该从哪讲起。 “没错,小姐是把毒药藏在你手里的那个指甲套里,毒是小姐自己下的,也是小姐自己吃的,与他人无关。” 南宫寒忍不住又拍了她一下,“胡说什么,什么叫小姐下毒给自己吃?” 脑瓜一阵疼痛,小翠甚感委屈,“明明是你们非逼着奴婢说实话,现在奴婢说了你们又不信。” 唐慕白看了南宫雪一眼,正色道:“小翠,现在我问你答。” “雪儿这毒可有什么危险?” 小翠害怕南宫寒听了又要打她,她双手护住了脑袋,这才说道:“可能会失明一段时间,不过卫泽说了只要按时服用他熬制的解药,就会恢复。” “卫泽?这毒是他给雪儿的?他不是一个厨子吗?” 南宫寒诧异地看着她,“你把手放下来,好好回话,我不打你。” 小翠放下手,点了点头,“没错,小姐说卫泽可是南楚的用毒高手,小姐相信他。” 南宫寒和唐慕白面面相觑,他们都没想到南宫雪竟然对自己这么狠,而南宫寒更是没想到她的心机如此深沉。 能让南宫雪不顾性命的恐怕只有南宫玉的事。 唐慕白又道:“刘锦绣可是杀害南宫玉的凶手?所以雪儿才不惜以身犯险以此来陷害她?” 南宫寒大惊失色,“你是说雪儿查出杀害姐姐的凶手了?” 事已至此,小翠也觉得没有什么好隐瞒的,“小姐说,她只是其中之一而已,还有谁小姐还不知。” 唐慕白还有一事不明,万一魏帝不赐菜给她,那她这计谋也无用啊!因为魏帝才不会管她的死活,他在乎的不过是他自己的命,所以南宫雪才会在凤舌里下毒,因为凤舌是魏帝皇后的独有菜肴。 “小翠,雪儿还有没有别的计划,我的意思是,在圣上不赐菜给她的情况下。” 小翠摇了摇头,“没有,其实奴婢也不知道小姐是要把毒下在圣上赏赐的菜里面,不过小姐昨晚去了汪府。” “汪府?汪全的府邸?”唐慕白挑眉,终于明白南宫雪为什么这么有信心,原来是她贿赂了贪财的汪公公,只是不知她是如何说服汪全帮她一起做这大逆不道的事,要知道他对魏帝可是忠心的很。 “嗯,昨晚小姐只带了叶诚去,所以奴婢根本不知道她和汪公公说了什么。” 赶着马车的叶诚暗骂起小翠来,她不但全说了,还把他也供了出来,果然,南宫寒掀开帘子,“叶诚,把鞭绳给小山,你进来一下。” 叶诚有自知之明,他跪了下来,“属下真的不知小姐谋划对自己下毒的事,昨晚去汪府,是给汪公公送年礼,因为小姐说她馋凤舌这道菜,希望汪公公满足她的心愿。” “就为了这个?还有没有别的?”南宫寒问道。 叶诚不敢把南楚细作名单的事告诉他们,他怕这份名单将来会出事,少一个人知道,南宫雪就少一分危险,这并不是说他们知道了会泄露秘密,而是怕这分名单里有些人已从良,已成家立业,却被人当成了坏人。 依魏帝的性子定是斩草要除根,宁愿错杀也不放过,万一名单的来源泄露出去,万一里面真的有好人,那么南宫雪就会被人误为凶手,到时恐怕有许多人要找她报仇。 可不说他又害怕到时真的出事,他好生为难。 其实唐慕白在前世的时候知道的并不比南宫雪多,那时的他只想待在新帝身边看着南宫雪从不参与朝政,所以关于南宫玉的案子他也不知道真凶是谁。 见叶诚目光躲闪,似有事瞒着他们。 “叶诚,你是不是还有事没说?” 叶诚摇了摇头,“我就是一个车夫,知道的并不多,该说的我都说了,唐大人要不信那我也没办法。” 叶诚为人南宫寒还是清楚的,他拍了拍他的肩膀,“起来吧,到外面继续赶车去。” 南宫寒双手抱胸,皱着眉头看着南宫雪,“唐兄,她真的是我那个活泼可爱的妹妹吗?我怎么感觉她除了外貌之外,什么都变了。” 小翠噗呲笑出声来,“公子这是说什么胡话呢,小姐要不是小姐,那会是谁,奴婢可是一直待在小姐身边,可没看到有妖怪附她的身。” 南宫寒瞪了她一眼,吓的小翠低下了头,不敢在言语。 其实唐慕白非常理解南宫雪的转变,就好像他一样,也早和前世不一样。 “少将军莫要胡思乱想,雪儿只是长大了,因为南宫玉的死,她不再是一个天真无邪的小女孩,你该高兴她懂事才是。” “你不觉的她的秘密太多了吗?她是从哪里得知这些消息的?” 唐慕白抿嘴一笑,“你妹妹的秘密能下崽,你且多多适应吧。” 南宫寒想到皇后要为刘锦绣说情的事,他话锋一转,又道:“现如今刘锦绣被打入天牢,为了防止事情生变,还得想办法让她尽快行刑才是。” “不忙,得让她咬出另外的人。” “另外的人,唐兄是指她的同伙?” 唐慕白点了点头,“雪儿不是说了吗,这刘锦绣只是其中之一的凶手,要想找出其他人,还须从她身上着手。” 南宫寒才回来没几天,对许多的事情还不明白,不过唐慕白这么一说,他已经明了。 第83章 疑心 御书房内,魏帝微闭着双眼慵懒地靠在龙椅上,眼下他的怒气已平息了许多,汪全托着拂尘弯着腰侧在一旁,不敢出声。 “你说是不是有人在背后指使刘锦绣?”魏帝睁开双眼,实在想不通她为什么要谋害自己和皇后。 “陛下,还未对她审讯前,老奴不敢乱开口。” “嗯,她是太子侧妃,这事得让太子知晓,朕想看看他要如何对待这事。” 汪全看着魏帝的眼底透露出一股寒意,便知道他已经怀疑此事是太子指使刘锦绣干的。 “老奴马上派人到岭南通知太子殿下。” 其实魏帝也有些怀疑汪全,就是因为那碟凤舌。 按理说汪全做事一向小心谨慎,为何午膳和宫宴都有同一道菜?偏偏还是南宫雪喜欢吃的,他甚至怀疑刘锦绣和汪全合谋,故意毒害南宫雪。 可细一想又不对,万一自己将凤舌留下,那中毒的不就是自己?以汪全对自己的忠心,不可能冒这么大的风险。 他似笑非笑盯着汪全,慢吞吞地说道:“小全子,你且记得,不管是以往还是今后,你的依靠只能是朕,朕不希望你为了一点小蝇小利而站错了队伍跟错了人。” 这话敲打得极其明显,汪全如何不知魏帝已对他起了疑心。 他脸色微变,朝魏帝跪了下来,“陛下明鉴,老奴对陛下的忠心如那滔滔江水连绵不绝,丝毫不敢中断……” 魏帝朝他挥了挥手,嘴唇轻撇,“行了,起来吧,每次都是这词一点创新都没有,你不腻朕都腻了,朕只是给你提个醒,省的你忘了自己是谁的人该为谁办事。” 汪全起身,“谢陛下,老奴从不敢忘。” “刘锦绣且让她待在大理寺的死牢里,暂不审问。” 魏帝是想看谁最想救刘锦绣出来,或者看看谁最害怕刘锦绣招供。 汪全略一沉思,原不想这么快将事情说出来,可瞧着魏帝脸色阴沉,为撇清自己与这事的关系,他迟疑小会,才道:“陛下,老奴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魏帝扫了他一眼,“你跟着朕已有几十年,虽说你这人是贪财了些,可你对朕还是忠心耿耿的,要是此话对朕对大魏有益,那你便说,要是些无用的废话,不说也罢。” 汪全头更低腰更弯了,“陛下,老奴收到密报,说元宵节京城中会有大事发生。” “大事?什么大事?”魏帝挑眉,竟有些不信。 “老奴不知,不过老奴已抓到两个南楚的细作,还未来得及审问。” 魏帝起身,伸了个长长的懒腰,甚是不以为然,“南楚一向对我大魏毕恭毕敬,区区几个细作而已,谅他们也翻不出什么花样,你又何必大惊小怪草木皆兵。 是不是这些年安稳的日子过惯了,你的胆子也变小了?你忘了?咱们也有密探在南楚,朕前几日还收到密报,南楚一切正常,你就放心吧。” “可是陛下,南楚的细作可不止几个……” 魏帝怫然不悦,用力甩了甩宽大的衣袖,“好了,还有完没完,一个刘锦绣已经够朕烦心的了,今日朕只想好好过个年,你就别再给朕添堵了,随朕摆驾灵泉宫。” 眼见魏帝已发怒,汪全不敢再多说一句,“诺。” 他突然想起,刘大人还跪着。 “陛下,刘大人拖着病体还在大殿外跪着……” 魏帝直罢手,很是不耐烦,“不见不见,他爱跪便由着他跪去。” 汪全不敢迟疑,冲门口尖声喊道:“起驾灵泉宫。” 魏帝离开御书房后没多久,皇后便款款而来,她是听闻宫女们说刘大人在大殿门口跪了许久,魏帝都没召见他。 刘升是刘锦绣的父亲,现任工部尚书,今晚本也要出席宴席,怎奈前两天就病了,后来听人说自家女儿出了大事,这才拖着病体前来,可他跪了许久,也不见魏帝召见。 “刘大人快快请起。”皇后匆匆赶来,伸手想扶起他。 这刘升非但没起身,反而泪流不已,还猛嗑了好几个响头。 “娘娘,锦绣她不可能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这其中肯定有什么误会,她定是被人陷害,还望娘娘明察秋毫,还她一个清白啊!” 刘升老泪纵横,心酸不已,他此刻很是后悔,就不该心软答应刘锦绣嫁入东宫当个什么捞子侧妃。 太子不喜欢她也就罢了,现在还惹出这天大的事来,指不定全家人都会受她连累,为今之计,就是拼命替她喊冤叫屈,唯有这样魏帝才会相信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刘大人,你腿脚不好,先跟本宫到凤仪宫里喝口热茶慢慢说。”皇后让洪嬷嬷将刘升扶起。 刘升深知魏帝是故意不肯见自己,再加上他双腿有风湿,在这冰冷的大殿跪了这么久,腿早就又痛又麻,无奈之下只好跟着皇后往凤仪宫走去。 皇后落座在凤椅上,此刻她也很是为难,当初太子是死活不同意这门亲事,后来还是南宫玉帮她说服了太子,太子这才同意迎娶刘锦绣,不过只能入府做侧妃。 刘锦绣深爱太子多年,眼见能嫁给他,便不在乎正妃还是侧妃,只是没想到,太子这些年愣是没碰她一下。 皇后娘娘想抱孙子的愿望也落了空,但这事只能怪太子。 想刘锦绣一个青春年华的女子却要独守空房,她心里有怨言也应该,所以皇后对她也有亏欠,纵是没有很喜欢她,可还是对她关怀备至,人前人后给她该有的体面。 可谁曾想,她今夜竟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来。 坐在软垫上的刘升根本没有心思喝茶,“娘娘,锦绣这孩子的性子老臣知道,她平时虽然傲娇了些,可她没有那么大的胆子,娘娘,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皇后叹了口气,这刘锦绣何止傲娇,还没脑子呢,竟然会被自己的贴身丫鬟反咬一口。 她却不知,曾经的南宫雪也只差那么一步被小菊咬一口,还好当时有太子护着她而已。 皇后把在宴席上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告诉了他,末了还说魏帝下令,为刘锦绣说情的人一并关入死牢。 白草已被斩杀,最关键的人证没了,刘升一时没了主意,不知该如何是好。 “依娘娘看,如何才能救出锦绣?” 皇后蹙紧眉头,如何救?说实话,她没法救,因为她没有丝毫的证据证明刘锦绣无辜。 可这是弑君的大罪,万一查到刘锦绣真是主谋,不但刘锦绣要死,只怕就连刘升一家都无法活命,她为难啊! “刘大人,白草临死前的那句话,就直接认定了锦绣就是幕后主使,本宫一时半会也想不出好办法来。” 刘升狠狠地拍打着双腿。 “娘娘,锦绣她是被陷害的,你一定要相信她。” “所以你必须找到证据证明锦绣是被陷害的,这是唯一救她的办法,否则你刘家恐有大难。” 刘升瘫在地上,人证物证都没了,要他如何去找? 他却不知,人证物证都有,只不过是证明白草下的毒药。 之前白草离开刘锦绣一会,就是为了去御厨寻找下药的机会,那里可是有宫女太监见过她,后来见那戒备森严,终究不敢,便把毒药给扔掉了,这一幕早就被一人看到,这人便是贤王,当时他可是悄悄捡起藏了起来。 刘升不死心,又坐直了身体,“娘娘,白草不是说已将毒药扔掉了吗,要是找着白草扔的毒药,是不是就能证明白草没说慌,她没有下毒?” “刘大人,要真的找到了毒物,那只能说明白草的的确确有投毒害人的打算,而锦绣依旧是嫌疑人,正如白草所说锦绣把自己所做的事全推到白草身上。”况且皇后有让人去找,根本就没找到。 “那,那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刘升惊恐万状,惶惶不安。 皇后摸着有些疼的额头,亦是心乱如麻,她一方面不相信刘锦绣会毒害魏帝和自己,毕竟她没理由,可另一方面的证据证明,她就是幕后真凶。 “刘大人,不如你先回去,待本宫明天见过锦绣再说,看看可有别的突破口。” 刘升无奈,只好如此,“那就有劳娘娘了。” …… 凝香宫,惠贵妃坐卧在软塌上,一双略带着怒气的凤眼注视着面前的怀王。 怀王的样貌像极了她,只是那性子却像着魏帝,自负又高傲,偶尔还多疑。 “景德,现如今将军府和唐府已联姻,你有何打算?” 瞧着皇后极力撮合他们两家的样子,惠贵妃就隐隐不安。 她如今的意思是,趁着太子在南岭,想要他放低姿态与唐慕白他们多接触接触,争取把他们拉拢过来。 怀王拿着茶盏浅喝了一口,说实话,他有些看不上这两家,将军府的人过于耿直,不懂变通,而唐府那边就更不用说了,既是不敢也不想管朝廷的事,与他们攀交情,未必对自己有利。 “母妃,我认为他们虽有父皇赐婚,可成亲还需三年后,这中间会生出什么变故谁也不知,母妃是不是担心得太早了?” 惠贵妃冷哼一声,“你啊就坏在这脾气上,宫里最受宠的人你视而不见,宫外最有实力的你也不去逢迎,净找些拍自己马屁的小鱼小虾充数,你是想气死你母妃吗?” 说到这个,怀王就不乐意了,“母妃是想让我巴结那个死太监吗,我可是大魏最受宠的皇子,怎能自降身份去讨好他?他应该屁颠屁颠地来趋附我才对吧。 还有那个唐慕白,仗着长公主的面子,从不把我这个皇子放在眼里,每次见了我无礼也就算了,还帮着外人来损我,这样的人又怎会心甘情愿帮我。” “要不是你目中无人,旁人又为何如此待你?还有,别以为你是皇子你就可以不把谁都放在眼里,你能受人尊重,完全是因为你有我替你撑腰。 哼,你瞧瞧贤王,皇子又如何,没有一个好的生母,还不是任人欺负,大冬天的就连筐好的炭火都没有。” 惠贵妃越想越生气,她千方百计为他着想,偏他还不领情,偏不听她的话。 “景德,咱们可要趁太子不在京城的时候,让你父皇改变心意立你为东宫太子,你到底明不明白母妃的苦心?” 怀王如何不知,只不过他心性向来如此,不易向人低头。 他从桌上拿起一块糕点放入嘴里咬了一小口,眉眼含笑,道:“母妃不用担心,待过几天等我立下奇功,父皇一定会对我刮目相看,到时还怕比不上皇兄吗?” 惠贵妃眸光微闪,不明所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奇功?这太平盛世的哪来的奇功?” 怀王又是得意一笑,“母妃,这京城表面上看起来风平浪静,百姓安居乐业,可实际上暗藏凶涌,早已是千疮百孔。” 见惠贵妃还是一脸茫然,怀王轻叹一声,“平日里瞧着母妃似乎什么都知道,没曾想眼下这么重要的事情都没打探出来。 也罢,我也不与你绕圈子了,母妃可知今晚刘锦绣为何要毒害父皇和母后?” “怎么?你知道真相?”惠贵妃立刻来了精神,她还真是好奇这刘锦绣犯这滔天大罪的原因。 这屋里除了他母子俩,便只有惠贵妃的贴身嬷嬷,他也无需顾忌,只不过他说话的声音还是小了许多。 “那是因为她与世子狼狈为奸,两人勾搭在一起,而这楚世子留在京城的目的就是为南楚打探消息,好找准机会攻打我大魏国。 不瞒母妃,我已经得到消息,在这城里藏有几百个南楚的细作,要是我将这些细作找出来的话,你说父皇会怎么嘉奖于我?” 这些话让惠贵妃脊梁冒汗,却有一股寒意袭来。 “你是从哪知道这个消息的?是否可靠?” 怀王点了点头,“消失绝对可靠,而且据说他们要在无宵节那天进行一场大阴谋,至于是什么我就不知道了。” 惠贵妃立刻从软塌下来,准备往外走去,这事关重大,她认为还是告诉魏帝的好。 “那,那赶紧告诉你父皇啊……” 怀王急忙拦住了她,“母妃,你觉得这没凭没据的事父皇可会信我?他只会说我危言耸听罢了,只有等到他们行动,我再将他们一网打尽,到时父皇才会夸我。” “可是万一他们混进皇宫里刺杀你父皇,或者刺杀你我,那可如何是好?景德,此事你我都担待不起。” “母妃,只要到时我们在这些细作动手之前将他们抓获,就不会有任何的问题,再说了,你就不怕这情报万一有误……” 惠贵妃瞪了他一眼,跟她闹着玩呢,“你刚刚不是说绝对可靠吗?” 怀王吸了下鼻子,才道:“母妃,任何事情没到最后一刻都会有所改变,我这是保守的做法。” 第84章 发现不妥 一大早,汪全便领着小福子来到了将军府里,陈管家将他带到了厅堂,让人上了好茶糕点。 屋里并无人,可火炉却烧得正旺,热乎的很,汪全抬手轻弹去双肩上的几片雪花,这才跨进门槛,他双脚盘坐在暖暖的蒲团上。 小福子拿着圣旨站在汪全的身旁,他转动着双眼打量着四周,暗叹这将军府还真是有钱。 屋里的烧旺的火炉就有三个,桌上的茶盏碗碟酒壶都是银子材质做成,而屋中间的那个大香炉做工精致,恐价格不菲。 厅堂里的细微变化汪全也留意到了。 “三小姐怎样了,可有醒来?”他望向陈管家问道。 陈管家愁眉苦脸,皱着五官似要哭出来,“我家小姐双目失明,大夫说是余毒未清,恐难再复明。” 闻得此言,汪全大惊,手里的茶盏差点掉落在地,他把茶盏放下,声音甚是急促。 “昨晚太医不是说三小姐不会有事的吗,怎么今日还成瞎子了?” 一旁的小福子忍不住开口提醒他,“公公,昨儿太医只是说三小姐不会有性命之忧。” 汪全细细想来,还真是如此,“那少将军可有唤太医过来?” “哥哥一早就去了宫里。”南宫雪由小翠扶着,慢慢走了进来。 “小姐,到了。” 南宫雪曲膝行礼,道:“雪儿见过公公。” 汪全瞧她双眼直视,走路极慢,小翠还时不时地提醒她留意脚下,汪全便知道南宫雪是真的瞎了 “雪儿多谢公公关心,只由将军府里大夫所以并未去请太医。” 汪全起身,从小福子手里接过圣旨,他清了清嗓子,道:“咱家今日前来,是来宣旨的,雪儿姑娘请接旨吧。” 南宫雪众人纷纷跪了下来。 这不过是魏帝赐婚于唐慕白和南宫雪的圣旨,汪全念完后,急忙扶起南宫雪来。 “雪儿姑娘快快请起,瞧你这小可怜,咱家看了都心疼,只可惜圣上不把这案子交给无影阁,否则咱家定要为雪儿姑娘出这一口恶气。” 南宫雪由小翠扶着,坐到了蒲团上,她嫣然一笑,露出个好看的笑容。 “公公无须多虑,眼下最主要的是要尽早抓到南楚细作,阻止他们在无宵节那天的行动才是。” 汪全想到昨晚魏帝说的话,真心实意叹了一声,不但这案子没交给他,就连细作的事也不许他查。 魏帝此举无非是看到汪全有些维护将军府,心生不满罢了。 “不瞒雪儿姑娘,这事圣上责令不准咱家去查。” 南宫雪有些吃惊,不明汪全为何这么快就禀报魏帝,如果无影阁不查,那这京城中只怕再无人有此能奈查出京中的所有细作。 她略一沉思,开口道:“公公,我虽不知元宵节那天会发生所事,可也清楚此事非同小可。 如果连公公都不敢追查下去,只怕不日后京中定生大乱,我等性命自是不足挂齿,可圣上的性命如有差错,恐大魏必将万劫不复,难道公公就不害怕吗?” 如若魏帝有事,汪全又怎会不怕,他这一生杀人太多,得罪的人更多,单是宫里的几位皇子就巴不得他死去。 没有魏帝庇护的他犹如一艘孤舟,随时翻船淹死,所以要说在这京城里谁最不希望魏帝出事,那便是他汪全。 “雪儿姑娘请放心,这事咱家心里有数,定不会让圣上有任何的意外。” “对了公公,我听唐大人说刘娘娘的身子不太舒服,雪儿想让公公找位太医给她把把脉。” 想她千金玉叶,身份娇贵,却突然被打入死牢,没被吓破胆就很不错了,只是汪全有些奇怪,南宫雪为什么突然对刘锦绣这么好心了。 “雪儿姑娘,刘娘娘如此对你,你不恨她,反倒要为她请太医把脉,咱家好心提醒你一句,人有时过于善良并非是一件好事。” 南宫雪微微一笑,接着又道:“公公你别多心,只因刘娘娘好歹是太子的人,若在死牢里,终究不妥。 而且我也不相信这毒是刘娘娘下的,肯定是白草背着她干出这等滔天大罪,将来刘娘娘洗刷冤屈,定会记得今日大恩感谢公公。” 瞧她说得情深意切,汪全竟瞧不出有何不对劲,不过只是找个太医替刘锦绣把脉,倒也不是难事,而且他有些好奇,这南宫雪接下来想做什么! 汪全伸出手臂,一旁的小福子会意,上前扶着他缓缓起身,“时候已经不早了,咱家得赶紧回宫,雪儿姑娘你且好生歇息,要有需要咱家做的可尽管开口。” 南宫雪起身,“多谢公公。” 汪全见她似要送自己,忙道:“雪儿姑娘眼睛不好,还请留步。” “忠叔,替我送送公公。” 周管家会意,不知从哪提出一小箱银子紧跟上去。 小翠有些不明白,刘锦绣是杀害南宫玉的凶手,南宫雪恨不得扒了她的皮,为何现在还为她开脱?那之前所做的一切不是白费心机了吗? “小姐,刘锦绣病死在牢里不是更好吗?为何小姐还要求汪公公给她找太医?” “你先扶我到那坐会,我肚子有些饿了,想吃些糕点。” 小翠只好扶着她坐了回去,还拿了一个红豆酥递到她的手上。 “小姐,这是你爱吃的红豆酥。” 南宫雪正想放入嘴里时,偏春梅端着一大碗其极难闻的汤药进来,“小姐先别吃,你得先把这碗汤药喝了,这样才不苦。” 说话的工夫还拿走了南宫雪手上的红豆酥,顺便把碗递到她的手上。 南宫雪双手握着大碗,皱起了眉头,“春梅,你是故意煮这么一大碗的吧,你是不是还在怪我没有把事情告诉你?” 春梅撇撇嘴,“小姐不想喝这汤药就直说,又何必拿奴婢当借口?今日唐大人和公子都不在府里,所以小姐还是乖乖地把药喝了。” 小翠扑哧一笑,打趣起来,“唉,也不知是谁非要黏着唐公子一口一口给她喂药的,奴婢可记得,有人曾经说过,是绝对不会喜欢唐大人的,怎的才几天,就变了心思。” 南宫雪羞得满脸通红,她是嫌药苦,不太愿意喝,可那是唐慕白非要用他自己的嘴来喂她喝药,又不是她要他这样做的,怎的到了这两个丫鬟口里,这意思就变了呢? “可别胡说,我哪有提那种变态的要求,还不是那登徒子故意占我便宜。” 春梅也跟着笑了起来,“若是小姐没这心,唐大人又如何占得了?” 小翠猛点头,“没错,一个巴掌拍不响,小姐你就承认了吧。” 南宫雪佯装气恼的模样,“你们这两个丫头,小心我到哥哥那告你们的状,他定饶不了你们。” 主仆三人一阵嘻笑过后。 小翠突然又想起刘锦绣的事来,“对了小姐,刚刚的问题你还没回答奴婢。” 南宫雪将空碗放下,又从身上掏出帕子擦了擦嘴,笑道:“因为她已经有喜了。” 小翠一声惊呼,跳起身来,“啊,有,有喜,那,那圣上皇后肯定不舍得治她的罪,那小姐你这罪岂不白受了?” 反倒是春梅既惊又喜,惊的是这刘锦绣胆子也太大了,竟敢给太子戴绿帽,喜的是如果魏帝和皇后知道此事,那么就算他们不追究下毒的事,单凭这一件就足够她死上十回了。 “小姐,她,她怎么敢?这可是杀头的大罪。” 小翠到现有还没明白过来,她诧异地看向春梅,“她怀孕了怎么会是杀头的大罪,春梅姐,你脑子是糊涂了吧?” 见她还未开窍,春梅忍不住轻拍了下她的脑袋,“我说你这是猪脑袋吗?她是怀孕了不错,可你想想这孩子到底是谁的?你是不是忘了,太子离京已有足月。” 小翠终于反应过来,她狠狠地跺了跺脚,为太子打抱不平,“我的天啊,要死了要死了,这刘娘娘还真是个不要脸的骚狐狸,竟然连太子都敢背叛。 要是汪公公带着太医去给她把脉,那圣上不就知道了?圣上知道,肯定龙颜大怒,只怕到时候刘娘娘还真是不如只求速死。” 她还记得几年前,南宫玉曾经对她们说过的一件事来。 据说宫里曾经有位妃子与一个侍卫偷情,被魏帝知道了,他并没有大张旗鼓地将两人杀死,反而让汪全挑一些壮实的男人对那名妃子日夜不停,至死方能罢休。 而那名侍卫也是被关在另外一间房子里,毫不间断的给他喂那种药物,并送给他许多的美女,同样的,没死不许停。 只因那名妃子甚得魏帝喜欢,所以至此之后,他便恨极了不忠的女人。 南宫雪习惯性的弹了弹裙摆,然后站起身来。 “咱们只需磕着瓜子,吃着糕点,喝上好茶,静静看好戏就成,别的不用劳心。” 到了将军府外面,周管家将箱子递了过去,微弯着腰,含笑道:“公公,这是公子和小姐孝敬你的。” 小福子毫不客气,接了过来。 汪全亦是眉开眼笑,不知怎的,他越看管家这老家伙越顺眼了,巴不得一天来个十次八次的。 “还请周管家替咱家谢过三小姐和二公子。” 轿子里,小福子问道:“公公是要回宫里吗?” 汪全握着金边暖炉,瞪了他一眼,“今日咱家休息,你这驴脑子忘了?” 小福子顿时感到有些委屈起来,明明是公公自己说要回宫的,怎的现在又逮着他来骂。 虽是心里不大爽快,可脸上却不敢表现出来。 “你去让人把太医请来,让他赶到大理寺去,咱家在那等着。” 小福子应了声,叫停了轿子跳了下来,与后面的一名随从同骑一马,飞速往皇宫奔去。 大理寺内,只因魏帝并未下令任何人不得面见刘锦绣,所以皇后很顺利地去了死牢。 牢里散发出来的恶臭与潮湿,令皇后几度欲要反胃,她用帕子捂着口鼻,硬着头皮跟在唐慕白身后。 “皇后娘娘其实不必亲自过来,你要想见刘锦绣,我可以把她提出来与你见面。” 唐慕白自是闻惯了这里的味道,丝毫没有觉得难受。 皇后皱着眉头,想起魏帝昨晚与她说的话:可到死牢里问去。 所以她才亲自去死牢,却没想这里这么恶心。 唐慕白领着她来到一处放着大量刑具的审讯室,“娘娘请稍等,我去把刘锦绣叫来。” 看着那些血迹斑斑的铁具,皇后只觉后背一阵发凉。 嬷嬷见状,忙上前挡住那些吓人的东西。 身旁的宫女忍不住说道:“娘娘金枝玉叶,身份尊贵,就不该来这种腌臜的地方,万一沾染上了晦气,岂不得不偿失。” 嬷嬷横了宫女一眼,“呸呸呸,你这臭嘴胡说八道什么,娘娘又怎会轻易沾上不干净的东西,你这嘴要实在无用,大可不要。” 宫女脸色大变,吓得立刻跪了下来,“奴婢知错了,以后再也不敢胡言乱语,还望娘娘饶命。” 皇后扫了她一眼,“起来吧,这次就算了,可下不为例。”宫女战战兢兢,哪敢还有下次,只怕以后都不敢开口讲话了。 “母后,母后救我。”凄惨的叫声传来,紧接着扑通一声,刘锦绣已跪在皇后面前,还抱住了她的双腿,这让皇后有点不高兴。 虽说刘锦绣只呆了一晚,也无人对她用刑,可她已憔悴不堪,脸色腊黄一片。 嬷嬷瞧着皇后的脸色甚是不喜,已知是什么原因,她急忙伸手扶起刘锦绣来。 刘锦绣的眼泪如开了缺口的堤坝,一发不可收拾,“母后,儿媳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谋害父皇和母后,儿媳是被人冤枉的,还求母后明鉴。” 皇后伸手想摸摸她的头,可在半空中突然又顿住了,因为她看到刘锦绣的头发上有一根干稻草,她实在下不去这手。 皇后收回手,轻轻拍了拍衣袖,道:“那你说说,到底是谁要陷害你?” 刘锦绣呆在死牢里一整夜,刚开始既惊又怕,后来她思前想后,觉得此事很是蹊跷。 而且她很是后悔,当时过于害怕和冲动,没有相信白草。 白草跟了她十几年,她不该怀疑她,可后悔已经没用,白草已死,她也被关进了死牢。 “母后,这事一定南宫雪那个贱人陷害我,白草只不过轮为了替罪羊而已。” 皇后盯着她的脸,奇怪道:“她为何要陷害于你?” “是啊,你与雪儿无怨无仇,她为何要陷害你?” 唐慕白双手抱胸,冷冷问道。 第86章 完了 这倒把刘锦绣给问住了,她咬着嘴唇低头垂眸,一时间竟不知如何作答。 “或许她以为是我害了南宫玉,所以才处心积虑地陷害于我……” 唐慕白继续打断她的话,“那你到底有没有害南宫玉?” 刘锦绣蛾眉倒蹙,凤目圆瞪,暂停了哭泣,她手指着唐慕白,“唐大人你非要跟本宫过不去是不是?本宫何时得罪过你,你非要置本宫于死地?” 唐慕白嘴唇微勾,眼里的笑意直达眼底,他放下手走到刘锦绣面前,“娘娘好生健忘,昨天圣上已经为我和雪儿赐婚,她如今可是我娘子,她的杀姐之仇不就是我的杀姐之仇。” 唐慕白这番毫无道理,更无证据的话让皇后甚是不喜,她轻启珠唇,“慕儿,没有证据的事不可胡说。” 刘锦绣见皇后斥责唐慕白,心里已有了主意,她又抹起了眼泪。 “母后也知我对太子殿下一片痴心,自然是思他所思,爱他所爱,我又怎会有害他心爱之人的心思。 定是三小姐不知从哪听来的馋言,误会我杀了她姐姐,所以才在宫宴上设计害我。” 她对太子的心思皇后是知道的,所以才会对她有所亏欠,只是南宫玉的死不知从何时起已有了流言蜚语,其中有条就是说刘锦绣勾结外人残忍杀害了南宫玉。 这些皇后自是不信,所以当唐慕白也这般说时,她便喝斥了他。 皇后站得久了,腿有些累,她往一旁早已为她准备好的新椅子坐了下来,握着温温的手炉,声音放缓了许多。 “你说你是被冤枉的,那你可有证据?” “母后大可派人去搜我的寑宫,看我可曾有毒药藏在东宫里面,而且我昨天到了皇宫,便直入凤凰台,并未踏出一步,根本就没有机会下毒。 至于白草,我更是没有指使她做这种诛九族的大罪,白草也没有理由这么做,母后,白草她是被冤枉的。” 此话一出,皇后蹙紧了眉头,暗自思索:早干嘛去了,人九族都因为你没了,现在才来喊冤,更何况陛下既已下旨,就算白草是冤的,那也无法平反。 这刘锦绣还真是没脑子,自己当初怎么就同意让她嫁入东宫呢。 思至此,皇后眼里闪过一道寒意,“白草这贱婢胆大包大谋害圣上,何冤之有?你且记住,以后切不可再为她喊冤。” 被皇后敲打之后,刘锦绣后背一惊,一个小小的奴婢死不足惜,可是魏帝的脸面却万万不可丢。 她低下头来细声道:“儿媳记住了。” 这时牢头走了过来,他冲皇后行了一礼才向唐慕白说道:“大人,汪公公来了。” 正说话间,汪全和郭太医已走了进来。 待看到皇后在此时,汪全愣了一下,不过很快他就反应了过来。 “老奴见过皇后娘娘。”几人纷纷行礼。 “都起来吧。”看到汪全和郭太医,皇后也很纳闷,“汪公公,可是圣上让你过来的?” 汪全弯了弯腰,瞥了唐慕白一眼,“回娘娘,老奴是受唐大人所托,领着郭太医给刘娘娘把把脉。” “怎么,你不舒服?”皇后看向刘锦绣。 刘锦绣也是一脸茫然,不知道为何唐慕白这么好心,不过,她担惊受怕一晚没睡,又没有吃喝,身体当初有些不舒服,眼下好不容易来了个机会,肯定不想放过。 “回母后,我这头是有些晕,身体也混身无力。” “既是如此,便让郭太医给你瞧瞧。”皇后说完,冲郭磊招了招手。 郭磊瞧着这屋子的最里面有张陈旧的木桌子,桌子旁还有两张长凳子,只因刘锦绣还未被定罪,所以郭磊还是把她当太子侧妃对待。 “娘娘请这边坐。” 趁着皇后汪全都没注意,唐慕白悄悄走到牢头狱卒旁边,用极小的声音说道:“你们都到外面去,没有叫你们谁都不许进来。” 牢头狱卒们虽不知何意,可还是听从吩咐,依言从外走去。 待刘锦绣坐好伸出白皙的手臂后,郭磊才伸出五指,替她把起了脉。 片刻的工夫,郭磊的脸色越来越惨白,额头上也有大量的汗珠冒出,刘锦绣不明所以,以为是自己患了严重的疾病。 她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唾沫,心慌起来,“郭太医,本宫是否真的患病,可还严重?” 郭太医没回话,继续把着脉。 见他脸色沉重,久久也不说话,就连皇后也有些急了。 “郭太医,如何?” 郭太医终于放开手,他站起身来,“娘娘,老臣还不敢确定,可否再请别的太医过来再诊断一遍。” 其实郭太医已经诊出刘锦绣有了身孕,并且还记得太子已离京一月有余,他深知此事非同小可,为了力求严谨,他只好请求让别的太医再来确认一下。 更何况他一人说出来,恐皇后娘娘不信,反而怪罪于他,要是多名太医诊断结果一样,那自己也不用担什么风险。 汪全见皇后点头同意,他指着身旁的一个小太监,道:“娘娘,不如让小福子去吧,这小子跑得快。” 皇后自是同意,“也罢,你且早去早回。” 刘锦绣此刻更加的害怕,“郭太医,本宫是不是得了很严重的病?你倒是快说话啊!” 郭太医只是皱着眉头紧闭着嘴巴,未吭一声。 汪全的心思百转,看郭太医的样子肯定有问题,可他又猜不透到底是什么事,不过有一点他是知道的,南宫雪是故意让他带太医来,并且对刘锦绣来说应该不是一件好事。 而唐慕白则是双手抱胸靠在墙边,饶有兴趣看着刘锦绣惊慌失措的模样,只是刘锦绣自己都不知道怀有身孕,南宫雪却是怎么知道的? 想到南宫雪,唐慕白嘴角微微上扬,心情异常的好,魏帝赐婚,他俩的婚事就定了下来,从今往后,他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出入将军府,与她在一起。 小福子果然很快,没多久就领着李太医走了进来。 李太医冲皇后行了一礼。 皇后此刻也有些心急了起来,“李太医,你速给锦绣把把脉,瞧瞧可是什么毛病。” 李太医不敢怠慢,急忙坐到陈旧的椅子上去,只半盏的工夫,他便放下手来。 只不过他的表情与郭磊恰恰相反,他眉眼含笑,道:“恭喜皇后娘娘,刘娘娘这是喜脉!” 听闻这话,皇后本该高兴,可她突然想到郭磊的表情,不禁问道:“几个月了?” “回娘娘,只有不到足月……”李太医突然脸色大变,跪了下来伏地不敢抬头。 而另一边的刘锦绣听了李太医的话更是魂飞魄散惊恐万状,险些又晕了过去。 她紧紧扶着桌子的一角,额头的汗水滴滴答答,“这,这怎么可能,本,本宫怎么会可能怀孕,李太医,你,你肯定是搞错了。” 李太医把头埋在两腿之间,不敢言语。 皇后黑着脸,完全没了之前的慈眉善目,她冷冷道:“郭太医,李太医所言可是事实?” 郭磊也朝皇后跪了下来,“娘娘,老臣刚刚与李太医所诊的结果一样。” 刘锦绣突然冲到郭磊面前,抓住他的衣领使出浑身的力气摇晃着,并且撕心裂肺大吼起来。 “不可能,本宫前几日还来了月事,怎么就有喜了?你这老匹夫为何要陷害我? 是不是南宫雪让你这样说的?她究竟给了你多少银子能让你们这么诬陷本宫?” 郭太医一把年纪被她这般摇晃顿时有些头晕起来。 “刘娘娘,你别摇了,老臣这把老骨头遭不住啊!别抓老臣的脸,疼……” “来人,把刘锦绣给本宫拿下。” 门外的侍卫听到皇后的命令,立刻冲了进来,把刘锦绣反手抓住,而郭太医的脸上也被她划了好几道口子。 一开始皇后就是看在刘锦绣对太子一片痴心的份上相信了她,并对她充满愧欠,可随着郭磊的话,这份信任和亏欠在那一瞬间灰飞烟灭。 刘锦绣也闹腾累了,突然放弃了挣扎,也不再苦苦哀求,不再解释,因为她知道,她已经完了。 她也不知道怎么就那么巧,只不过与楚子丹有过那么一次,偏就怀上了? 这能怪她吗?与太子成亲好几年,他都没碰她一下,她可是个正常的女人,也需要爱情的滋润。 那天,楚子丹来找她,说了许多好听的话,她一高兴就喝多了,一喝多脑子就不听使唤,稀里糊涂与他睡在了一块,待醒来才发现闯下了大祸,可后悔已无用。 “把她关起来,没有圣上与本宫的同意,谁都不许探望她。”皇后搁下这句话,没再看刘锦绣一眼,毫不犹豫地离开了大理寺。 而汪全却眯着双眼若有所思,久久没有离去。 “汪公公,你这是舍不得离开这里吗?”唐慕白凑了过来,笑嘻嘻的。 汪全回过神来,也含笑道:“咱家还未恭喜唐大人喜得娇妻一位,只是唐大人的这位娘子还真令人刮目相看,咱家都佩服得五体投地。” “公公谬赞了,我家丫头只不过是个小姑娘,能有何本事?不过她常在我面前提起公公,说你心善人美,特别乐于助人。 今日一见果然如此,往后还请公公多多关照我那小舅子,他脾气直,要是冲撞了你,你多担待。” “好说好说。” 两人竟莫名其妙会心一笑。 虽说年三十那天宫宴闹出了事,可百姓们并不知道,依旧吃吃喝喝,该玩就玩该乐就乐。 只是这郑府里面的两家人过得就不是那么称心了,郑清风耷拉着脑袋坐在矮桌前,面对着飘香的饭菜毫无食欲。 上回因为南宫寒遇刺的事他已经被苏朗骂得狗血临头,直到现在还未破案,偏偏宫宴上又出了这么大的事情。 “哥,听嫂子说你已经好几天没好好吃饭了,到底出什么事了?” 郑清风提着一壶酒走了进来,一眼便看到桌上的饭菜丝毫未动。 郑清风抬起头,见自己的弟弟完全没有半分担心,他心生不悦,“这几日京城里有几人失踪了你可知道?” 郑清阳把酒放到桌上,亦撩开衣摆坐在了厚实的蒲垫上,“嗨,我还以为你在操心什么事呢,原来是为了这个,它又不归我们管,你忧心什么?” 京城里有人失踪,该是衙门派人去寻找调查,怎么也轮不上御林军来操这份心这不是大材小用嘛。 可这阵子京城里接二连三的出事,许多案子还未破,没过几天又有了新案子,这只能说明城里的治安太差。 治安差可就是御林军的责任的,因为御林军的步兵营就是负责京城的治安,不管白天还是夜晚都需有人轮流巡逻。 偏这郑清阳只看到眼前这一步,再往前两步就瞧不见了,这能郑清风怎能不生气。 “清阳,你那步行军每天晚上可有派人去巡逻?为什么消失了这么多人你们却没有丝毫的蛛丝马迹?” 闻得郑清风不悦,郑清阳却毫不在意,他拿着酒壶给他满上一杯酒,笑道:“自然是有的,不过这几个人说不定是跑哪快活去了,不想回家而已,哥哥又何必自忧。” “人家都跑大理寺报案去了,昨日苏统领又将我叫到跟前痛骂了一顿,说如果我不能胜任左统领一职,他可让南宫寒来做。” 郑清阳撇撇嘴,干笑一声,“可拉倒吧,南宫寒已经是右统领了如何再做左统领?我瞧是这苏朗故意唬你呢。” 郑清风端着酒杯一饮而尽,“不管怎样,你得给我打起十二分精神来,不可再有案子发生,否则我们这个年是彻底过不好了。” “哥,案子的事又不是我们御林军的责任,你说当初南宫玉的案子那大理寺不也没破吗?还有荒园女尸案,纵火案,到现在的失踪案,哪一桩破了? 我就不明白了,苏朗这分明就是针对你,你怎么就不知道回嘴推卸责任呢。” “瞎嚷嚷什么,你不要命了?”郑清风瞪着他,真想一巴掌挥过去。 这南宫玉的案子魏帝可是下旨要保密的,若泄露出去,他岂有命在。 “这段时间,你给我安份点,别到处给我惹事,还有,每天晚上多增加一队的人手巡逻。” 搁下这段话后,便往门外走去,他还得让人继续查探南宫寒遇刺的事。 郑清阳看着一桌好菜,他耸耸肩拿上酒壶,坐到郑清风的位置上,毫不客气地吃了起来。 这天,南宫雪正在书房里烤着火,陈管家匆匆来报,说长公主来了,小翠急忙搀扶起她往厅堂走去,而春梅则是帮她打着伞,只是她眼睛看不见,走得是极慢。 长公主远远地瞧见她,竟不顾身份迎了上去,还扶着她的另一条手臂,“雪天路滑,可得注意着脚下。” 南宫雪听出长公主的声音,她正想行礼,长公主却按住了她的手,“都是自家人了,还客套什么。” 第87章 上路 虽然南宫雪是第二次见长公主,与她却是不熟,而且也知道她一向不喜欢自己,还曾扬言绝对不会让她嫁入唐府。 可今日长公主对她的态度怎转变的如此快?这让南宫雪好生奇怪,却又不好意思问。 南宫雪由小翠扶着坐在蒲团上,如今与长公主独处,她心里竟有紧张,一双小手不知如何放才好。 长公主见南宫雪神色有些拘谨,知她年纪小脸皮薄,不知为何,自从宫宴过后,她看这小丫头是越看越喜欢。 “雪儿,你以后就叫我伯母吧,以前不愉快的事咱们都忘了,从今往后,你就是我唐家的人,要是有谁敢欺负你,你就跟我说,我替你出气。 要是你觉得不好意思,也可告诉慕儿,让他帮你也行,总之就是万事不要委屈了自己。” 长公主一坐下就噼里啪啦说下这么一些话,让南宫雪哭笑不得,得亏自己看不见,不然还真有些尴尬。 这几日南宫雪似乎已经有些习惯了看不见,她小心地摸着桌面的茶盏,含笑道:“伯母,这是用露水泡的龙井茶,你尝尝看可好喝?” 长公主端起茶盏浅喝了一小口,“是不错,怪不得慕儿总喜欢往你这里跑,原来你这有好茶,还有精致的糕点。” 南宫雪摸着一个碟子拿了块糕点放在鼻子里闻了闻,轻咬了一口,“伯母要是喜欢,也可常来坐坐。” 长公主瞧着南宫雪小心翼翼的模样,打心眼的心疼,好在唐慕白跟她说过,南宫雪的眼睛过几天就会复明,所以这心里也没有十分的担心。 “雪儿,如今刘锦绣还关在死牢里,我瞧着圣上和皇后似乎并不着急处置她,你是否要给南宫将军书信一封,请他为你讨个公道? 到时我和你唐伯父也会面见圣上,请求圣上处置刘锦绣,两家谏言的话估计圣上不敢徇私包庇。” 南宫雪浅浅一笑,看来刘锦绣偷人的事长公主并不知,也难怪,事关皇家的脸面,皇后和魏帝又怎会让此事流传出去。 “伯母,刘锦绣的事咱们且不管她,像她这种恶毒心肠的人自然会有老天收,伯母你快尝尝这桂花糕,香甜可口,甚是好吃。” “诶你这孩子,刘锦绣害得你眼睛看不见,她如今好好的在死牢里呆着,你怎的一点都不着急,反倒该吃吃该喝喝。” “伯母,你可知人这一辈子最悲催的是什么?” “是年纪大了还没抱上孙子。”就长公主而言,这便是她最为心心念念的事了。 南宫雪啼笑皆非,她晃了晃手里的红豆酥,道:“是人死了,还没吃够自己爱吃的东西。” 旁边的小翠和春梅同时笑出声来,看来她家小姐已被唐慕白稳稳地带成吃货一枚了。 …… 天空已经放晴,可大理寺的死牢里依旧潮湿寒气逼人。 一间单独的牢房里,刘锦绣双臂抱膝坐在角落里瑟瑟发抖,一头乱糟糟的头发早已失了该有的光泽,而她的脸色死白死白,没有一丝一毫的血色。 走廊里传来一阵阵轻微的脚步声,只因死牢里关押的都是准备秋后行刑的犯人,平时甚少有人来,所以这脚步声显得异常的刺耳。 刘锦绣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她甚至以为定是魏帝要派人来将她暗中处死,好保住皇家的颜面。 待门被打开的一刹那,她就是死也想不到,来的竟是南宫雪,当然还有叶诚与小翠。 “你是来羞辱本宫的吗?”刘锦绣没有起身,反而把背靠在冰冷的墙上,事情到了这一步,她已经没有力气去哭去闹去乞求,因为她知道,魏帝和皇后绝对不会饶了她。 南宫雪也没有往她那里走去,而是站在门口,她看不见,只能将目光锁定在声音的方向,“对,你说的没错。” “是你陷害了我,一定是你。”刘锦绣咬牙切齿。 似乎发现了南宫雪双眼看不见,她从鼻子里冷哼一声,“没想到,你还真狠,连自己都下得去手。” 这死牢里本就潮湿,偏偏还时不时有股冷风不知从哪钻了进来,南宫雪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她裹紧了氅衣,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我若不狠,又如何抓的住你?” “这样吧,咱们互换问题,我可以诚实回答你,你也要老实的回答我,可好?” 刘锦绣没有毫丝的犹豫,毫不客气地开口问道,“你是不是早已经知道我会在宫宴上陷害你?” “没错,所以我才会将计就计,杀害我姐姐的,除了你和楚子丹,还有谁?” 听到这个问题,刘锦绣原本暗淡无光的双眸突然诧异地望着南宫雪,许是她没想到南宫雪竟然知道楚子丹也参于其中,她随即又低下头来。 “本宫不知道,本宫只是负责找人给南宫玉下药,别的真的不知。” 南宫雪看不见她的表情,自然也就无法判断她说的话是真是假。 “好,我且相信你。” “你是怎么知道本宫怀有身孕的?”刘锦绣再次抬眸,这个问题是她最想知道的,毕竟连她本人都不知道,南宫雪又是从何得知。 “我不过是在赌,赌老天帮你还是帮我,我收买了你宫里的一个小丫鬟,知道了你和楚子丹的苟且之事,所以我便推算出时间,以你身体不佳的理由请求汪公公带太医来给你把脉。 看来老天还是有眼的,刘锦绣,如今你名声俱裂,命在旦夕,而且还是一尸两命,这也算是对你该有的报应。”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你们谋害我姐姐的事,还有谁知道?” 刘锦绣已经没有想要知道的,她擦去眼角的泪花,闭上了双眼,“南宫雪,本宫的问题已经问完了,所以本宫不会再回答你任何的问题。” 南宫雪来之前也没指望在她身上得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更何况就在不久前,她已经让人将刘锦绣和楚子丹的事散播了出去。 她可不在乎皇家的什么脸面,她只想让刘锦绣名声俱损,哪怕是死了,也要遭人戳脊梁骨。 相信用不了多久,京城里的人很快就会知道刘锦绣偷人的事,到时就连楚子丹都会有麻烦。 这些南宫雪不需要亲自告诉她,因为有人会来告诉她。 南宫雪轻轻一笑,“对了,据我所知,刘大人正在来这的路上,你且好好地到地狱里惭悔吧。” 走出死牢,南宫雪突然觉得心情异常的明朗,原来复仇竟然这么的畅快。 一个狱卒急匆匆地跑了过来,“三小姐,唐大人让小人来告诉你,刘大人马上就到门口了,还请三小姐到大理寺的会客馆等他,他一会亲自送你回去。” 唐慕白与南宫雪的亲事,已传遍了整个京城,所以这狱卒对她甚是客气。 南宫雪自然也不想看到刘锦绣的家人,便同意了。 而刘升黑着脸,亲自提着个食盒由唐慕白领路走进了死牢。 只不过唐慕白将刘升送至刘锦绣的牢房,开了房锁后便很识趣地走到大门口耐心等待。 刘锦绣见是自己的亲爹,顿时控制不住,泪如雨下,她跪了下来,“父亲,父亲可有办法救救女儿,女儿真的不想死啊!” 刘升却卯足劲一把掌打在她的脸上,“你做出如此伤风败俗的事,还有脸让我救你?我恨不得掐死你算了。” 刘锦绣似乎早已料到会有这个结果,她捂着被打红的脸颊,瘫倒在地上,眼里没有一丝光彩。 她的脸上又是泪水又汗,“那父亲为何还来?我就站在这,你要想掐便掐吧,我决不反抗。” 看着自己的女儿狼狈不堪的模样,刘升心里既恨又恼,下毒案还在待查,兴许还有回旋的余地。 可她不守妇道,竟做出有辱名节的事,这不是自寻死路嘛,眼下一大家子还要跟着她受罪,又如何不恼火。 今天皇后还特意把他叫进宫里,亲手递给他一壶酒,说好歹父女一场,特赦他去探望刘锦绣。 刘升知道,皇后娘娘的意思,是要他亲自送刘锦绣上路,只有这样,皇家的脸面才能保存,太子才不会因她而受辱。 可皇后不知的是,刘锦绣偷人的事已被南宫雪命人偷偷传开了,现如今恐怕已经是沸沸扬扬。 刘升提着食盒的手微微颤抖了起来,他把食盒放在已经发黑地板上,打开木盖,拿出三个菜,还有一壶酒来。 “这么多天你在这肯定没吃好吧,我给你带了你爱吃的菜,你过来吃一点。” 刘升微低着头把一双筷子递给了刘锦绣。 这场景刘锦绣竟觉得十分的熟悉,许是在宫里待久了,多多少少会听过一些。 自从刘锦绣被太医验出有喜后,她就已经做好了这个准备,可如今真的来了,反而觉得异常的害怕。 眼泪就跟断了线的珍珠般掉落下来,“父,父亲,这是要送我上路吗?”她的身子颤颤巍巍,就连两片嘴唇亦抖个不停,迟迟不敢接刘升手里的木筷。 陈升摆着菜碟,脸上已毫无表情。 “前天,我和你母亲去找同僚找亲戚,希望他们能帮我一起到皇后那里为你求情,可他们不但将我们赶了出来,还对我们恶言想对。 昨天,范府和童府的人也来了家里,他们要退掉你弟弟和你妹妹的婚事,你娘已经同意了。 今天,又有一群人围在家门口咒骂我和你娘,说我贵为尚书,却不懂教育子女为臣之道,说你娘名门贵秀,却生出不知羞耻的女儿,说我刘家不配享受高高在上的官位……” 刘升说着说着,哽咽了起来,本就还病着的他,此刻脸色更是难看,猛咳嗽了起来。 好一会,他才缓了过来,“皇后娘娘说,只要你说出那男人是谁,她便可让我将你偷偷安葬在别处,否则便将你的坟地公之于众,让你尸骨无存。” 刘锦绣惊呆了,死骨无存?这意思是说,她不能葬入皇陵,只能葬于别处,然后会有人挖她的坟,刨她的尸,这便是不守妇道的下场。 这就是她曾经的好母后,原来狠起来也是这么的心狠手辣。 听到家里的惨状,刘锦绣心里内疚不已,“父亲,对不起,是女儿拖累你们了,” 刘升再一次把筷子递给她,“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你把那男人的名字说出来,我答应你一定会把你葬在安全的地方,这是为父唯一能帮你做的一件事了。” 刘锦绣惨笑,“父亲,你别问了,我是不会说的。” 她虽然背叛了太子,可她并不后悔和楚子丹的缠绵,是他让自己变成一个真正的女人,那一晚她很快乐。 所以,就算是楚子丹利用了她,她也并不怪他,相反,也不会供出他来,只要自己不说,他们就没有证据,就无法给楚子丹定罪。 刘锦绣接过筷子一口一口地吃了起来,苦涩的的眼泪混着菜一起吞落,竟比黄莲还苦。 刘升暗自抹泪,做为父亲,他也心疼自己的女儿,可作为臣子,他亦觉得对不起皇家。 魏帝没有因为她而怪罪刘家,这已是开恩,只是想到以后无法抬头做人,他这心里的苦不比刘锦绣少。 刘升双眼含泪,长叹一声,“你这孩子,性子就是这么倔犟,为父这次还是拗不过你。” “父亲,自古以来,最是无情帝王家,待女儿死后,父亲还是辞官带着家人归隐吧,今生女儿不孝,来世再报生养之恩。” 刘锦绣泪流满面,朝着刘升重重磕了三个响头之后却并未起身,是而伸出不断抖动的双手拿起酒壶,仰起头对着嘴巴倒了下去。 刘升老泪纵横转过身不忍直视,他几乎站立不稳,慢慢地蹲了下来。 “咣当”一声,酒壶跌落,紧接着响起刘锦绣重重倒地的声音。 刘升泣不成声,待他转过身,只见刘锦绣已七窍流血倒在了地上。 刘锦绣没招出那个男人,刘升就不敢把她的尸身带回去,只能交给皇后处理。 门外的唐慕白听到里面半天没有动静,便知道事情已经结束了,他叫上两个可靠的狱卒一并走了进去。 狱卒会意,将刘锦绣的尸身搬离这里,全程并未看刘升一眼。 而刘升蹲在地上久久不能起身,只能眼睁睁看着。 “刘大人,事已至此,还请节哀。”唐慕白伸手扶起刘升。 刘升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唐大人,可否送我出去,我这腿实在是走不动了。” 刘锦绣虽说是个蛇蝎心肠的女人,可刘升这人并不坏,所以唐慕白对他也没有恶意。 “那我扶你出去,到了外面再让人送你回刘府。” 刘升有气无力,喃喃道:“那就有劳唐大人了。” 一切都是刘锦绣罪有因得,刘升并没有怪罪任何人。 第88章 行刺 南宫雪坐在马车里,听了唐慕白说了刘锦绣的事,低头垂眸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丫头,你怎么了?”见她闷闷不乐,唐慕白皱着眉头。 按理说杀害南宫玉的凶手已死,她应该高兴才是,怎么反而愁眉不展? 她叹了口气,因为一个刘锦绣,连累那么多无辜的人,白草死不足惜,可她的族人们却因此丢了性命实在是冤。 还有刘锦绣宫里的嬷嬷丫鬟们大多数处死的处死,发卖的发卖,也是飞来横祸。 不过,就算如此她也并不后悔,因为有些事不是她能左右的,倘若做事都要顾忌太多,那她这仇永远都别想得报。 “刘锦绣只不过是负责给姐姐下药而已,可谁才是最后杀害姐姐的真凶,我一点头绪都没有。” 她再一次想到楚子丹,要是汪全不打算查找南楚的细作,那么他恐怕也就无法暴露。 眼下唯有将楚子丹定罪,那么才有机会找出第三个杀害南宫玉的真凶,这也是为何南宫雪这么迫切地将楚子丹拉下马来的原因。 唐慕白原还想着对刘锦绣用刑,逼她说出其余的真凶,却没想南宫雪的动作这么快就将她置于死地。 他握着南宫雪有些凉的小手,安慰起她来,“日子还长,慢慢查就是了,总会有水落石出的那一天,你要现在就按捺不住,那急坏了身体可咋办?” “你说得没错,君子报仇十年未晚,我这才几个月就急燥起来,实属不该。” 南宫雪微微转过身,尽量面对着他,她的眼睛虽然看不见了,可她能感觉到他那温热的气息喷向她的鼻尖。 “眼下我有一事想请你这大魏第一高手帮忙,你可愿意帮我?” 唐慕白看着她那似樱桃般的小红唇,不怀好意地笑了笑,“老规矩,有奖赏我就帮。” 唐慕白的脸皮是越来越厚,也越发没有了规矩,小翠心知肚明,羞红着脸跑到前面与叶诚一块赶着马车,她可不想把自己处在尴尬的地步。 见南宫雪沉默不语,唐慕白伸出长臂将她挽入怀里,先是蜻蜓点水,然后才迫不及待地吻了上去。 外面的街道上依旧热闹非常,时而有放鞭炮的声音,时而有小二的吆喝声,但更多的是百姓的欢声笑语,当然还有小孩们互相追逐的叫喊声。 马车里的两人沉浸在短暂的甜蜜里,似乎谁都没被外面的吵闹影响到,谁也不舍得松开彼此的手。 好半响,唐慕白才松开了手,离开她的红唇,看着她的小脸已红至耳根,他轻捏了下她的下巴,笑道:“说吧,可有什么事需要本公子出手的?” “我想要你去行刺圣上。”南宫雪坐直了身子,含笑道。 唐慕白大惊,险些跳了起来,“行刺?咱们的圣上?” 见他反应如此激烈,南宫雪蹙紧眉头,佯装盯着他的脸,“怎么,你该不是好处收了,却想懒帐吧?” 瞧她聪明的小模样,应该不会蠢到真的是要他去刺杀魏帝,无非是恐吓罢了,这般想着,唐慕白一拍大腿,“成,那你先说说怎么个行刺法。” “你佯装成楚子丹的模样偷溜进宫去行刺圣上,当然了并不是让你真的伤了他,你只要吓吓他就成,必要时你可以打伤他身边的人,比如汪全。” 唐慕白又是一愣,“楚子丹?他没有理由刺杀圣上啊!” “刘锦绣肚子里不是怀有他的骨肉吗?如今她一尸两命,你说这楚子丹有没有理由?” “这是不是有些太牵强了,毕竟他俩只是一夜情,没有多深的感情吧。” 南宫雪从身上掏出一个密函来,“那这个呢,加上这个刺杀的理由就应该很充分了吧?” 唐慕白伸手接过来,细看,却是南宫辰写给魏帝的秘函,大概的意思是:他们近日抓到一个伪装成商人的南楚密探,据审查,此人正准备前往大魏京城,告知南楚细作按计划行事。 至于是什么事,密探却并不知情,鉴于近日南楚大军频频调兵遣将,所以南宫辰特写密信回来,提示魏帝要留意。 唐慕白奇怪地看着这个密函,虽说里面的字迹是南宫辰的,也盖有他和军队的印章,可他总觉得有点奇怪。 “雪儿,这该不是你自己伪造的吧?” 南宫雪早知瞒不过,也就大方地承认,“你倒是聪明,我自认为这密函做的天衣无缝,却没想还是被你识破。” 难得听南宫雪夸他的话,唐慕白甚是得意,“第一,要真是南宫将军送往宫里的,是不可能落入你的手里的,第二,你这密函有股淡淡的梅花香味,与你身上的香气无异。” 听完他的解释,南宫雪哑声失笑。 对于南宫雪此举,唐慕白不知是该喜还是该忧,喜的是她果然是冰雪聪明,此计也甚妙,忧的是此事太挺而走险,不管哪个环节出了点错都将有性命之忧。 “雪儿,你胆子还真不是一般的大啊,这假制密函可是要杀头的,你就不怕被人发现吗?” 南宫雪抿嘴轻笑,她与和南宫辰通过气,到时魏帝问起来也不怕,而且她身边也有南宫辰身边的人,随便指派一人将这密函送进宫里,谁会起疑? “只要你行事的时候别露出破绽就行,还有,临走的时候,记得让我哥哥刺你一剑,一定要在左胸口,你可别忘了。” 唐慕白暗自摇头,觉得不行,“雪儿,不带这样的,如果我受伤了,万一圣上逐一排查,那不就露馅了吗?” “你不会假装受伤吗?你到时提前绑个血包到胸口,假装让我哥哥刺到,这不就成了。” 看来南宫雪是打算陷害楚子丹的同时,不忘让南宫寒立上一功。 “那为何不让你哥哥真戏假做?与我做做样子就行。” 南宫雪直摆手,“不行不行,我哥哥那人从小就不善于说慌,你让他做假,只怕旁人一看就知道有问题。” 此计虽妙,风险也极大,他进皇宫容易,可扮成黑衣猛面人靠近魏帝难,全身而退就更难了,更别说还要跟南宫寒演一出戏。 只是不管再难他也要去做,谁叫这是他心尖上的人所要办的事,他沉思了片刻后,心里有了主意。 “好,你且安心地把密函送进宫里,剩下的事我一定会替你办妥了。” 见他答应下来,南宫雪松了口气,要知道唐慕白所做之事一个不小心那可是要诛九族的,如果他不愿意,她也不会怪他。 只是派别人去的话只怕难于逃出宫里,哪怕是叶诚也无任何的把握。 唯有唐慕白不但自身武功高强,还对皇宫熟门熟路,更是知道哪些地方有人守,哪些地方无人去,就连苏朗等人的习惯都摸得一清二楚,这事只能非他莫属。 “小姐,安然公主身边的绿萝挡住咱们的去路了。”小翠掀开帘子说道。 南宫雪这才发现,马车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下来。 她掀开帘子,注视着前方,含笑道:“可是安然公主让你来的,不知所谓何事?” 绿萝曲看到她身旁的唐慕白时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她曲膝行礼道:“三小姐,今日天气甚好,我家公主特让奴婢前来请三小姐去公主府聚一聚。” “既然是安然公主有请,我自然乐意前往,叶护卫,你跟着绿萝姑娘。” 哪知,绿萝指后面的马车,又道:“三小姐,我家公主只想让你一人前往,所以还请三小姐坐这边公主府的马车。” 唐慕白跳下车去,瞧了一眼绿萝后面的马车,轻皱眉头,“雪儿她眼睛看不见,一个人恐照顾不好自己,不如我与她一同前往,相信公主殿下不会介意的。” “这……”绿萝有些犹豫,南宫雪双目失明,她们确是不知,可安然公主说只让南宫雪一人前往。 唐慕白可不管她为难不为难,他把南宫雪抱下了马车,又搀扶着她往公主府的马车走去。 “你且放心,一会公主殿下怪罪,自有我承担,不会拿你出气。” 这次南宫雪没有阻止唐慕白,只因为她是真的需要有人在旁照顾,若她的眼睛看得见,一个人去自然没有问题。 见两人都上了马车,绿萝无奈,只好也坐上马车,并吩咐车夫驾车离去。 公主府里,依旧是日夜笙歌,她身穿一身白色的低胸绣花纱裙半躺在软塌上,纤纤玉手端着青花酒杯,既冷艳又妩媚。 待看到唐慕白搀扶着南宫雪走了进来时,她坐直了身子,把酒杯递给刚刚过来的绿萝,还冲舞姫们挥挥手,示意她们出去。 唐慕白微微行礼,“公主殿下恕罪,只因雪儿她眼睛看不见,所以我只好不请自来。” 安然甚是吃惊,站起身来,见绿萝对她点了点头,她才盯着南宫雪,道:“眼睛看不见了,可是被那毒气害的?” 南宫雪亦曲膝行礼,“见过公主殿下,我这眼睛确是余毒未清所致,不过大夫说过几天就会恢复。” 安然伸手指着一旁的蒲团,“都坐吧。” 唐慕白扶着南宫雪坐好,自己也坐到了她的身旁。 安然重新坐回软塌上,她手肘支头,一双媚眼打量着唐慕白与南宫雪,瞧着他们如今如胶似漆的模样,不禁感到好笑。 上一回在将军府,两人还口口声声说不要魏帝赐婚,这才过去多久,他们就已经承认了对方。 不过,她今日请南宫雪前来,可不是为了看他俩秀恩爱的。 “雪儿,你是个聪明人,很多事你一清二楚,我也心知肚明,你也知道,我是个爽快的人,不喜欢拐弯抹角,所以接下来的谈话我希望你不用捂着掖着。” 听安然的话语,南宫雪知道,她是要问王伟义,也就是驸马爷的事,“殿下尽管问,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上回你是故意让卫泽说起他的事,以挑起我的注意,好让我追查驸马的事,对吧?” 安然与惠贵妃和怀王不同,她虽然看起来妩媚妖艳,给人一种不好的印象,可她偶尔也很正直,并且敢说敢言。 南宫雪对她没有恶意,反而有些同情她,想与她成为好友,许是安然也是如她这般想法,所以才对她以礼相待。 “既然被殿下识破,那我也就实话实说,没错,卫泽的事是我故意安排的,不过他的事倒是真的,只不过主角是他的一个朋友而已。 我之所以对殿下说这些,是因为我希望殿下能认清某些人的真面目,不要被一些假象而蒙蔽。”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安然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瞧南宫雪的样子,只怕她是知道了驸马的情况。 南宫雪双眸低垂,没有望向安然那边,她打定了主意,既然来了就把事情挑明,况且眼下也是个好时机,她不介意为楚子丹再添一把旺火。 “殿下,不瞒你说,王大人的无法行夫妻之礼的事其实我早就知道,而且还知道他为什么会变成那个样子。” 安然公主虽然早就有了心理准备,可听到南宫雪亲口说出,她浑身还是忍不住颤抖起来。 “你是说他是被人给毒害的?” “殿下既请我来这,想毕已经对当年的事又重新调查了一遍,是与不是相信殿下心里已有了答案,只不过殿下是想从我口里说出到底谁是幕后主使罢了。” “你既知我心意,那可否告诉我,到底是谁要害我和驸马?” 唐慕白依旧只顾吃着糕点,似乎对她们聊的话题并不感兴趣,只不过偶尔还会往南宫雪口里塞上那么一块。 南宫雪轻叹一声,真相有时特别的残忍,让人不愿想相信,她知道她接下来的话,安然心里肯定不愿接受。 可她来这的目的,就是要告诉安然真相,顺便争取她与自己站同一站线。 “殿下可还记得,成亲那天,是谁送王大人回房的?” 安然低头沉默了一会,才说道:“是我的弟弟,是他送驸马回房的。” 她媚眼一挑,脸上有些生气,“怎么,你是想说是我弟弟干的?” 安然虽然不满怀王,可他终究是自己的弟弟,一母同胞也容不得别人来诬蔑他。 南宫雪看不见,但听声音已知道安然有些不高兴。 “不管殿下信不信,此事确是怀王下的药,你可问问王大人,他喝完怀王递来的酒后是否双腿无力,心也发慌?” 屋里除了绿萝这一个丫鬟之外,便没有别的下人,安然抬手撩了下耳边的一缕长发,还是不太相信南宫雪所说的话。 “事情都已经过去了两年,他现在又如何记得?” 南宫雪面前的火炉烧得正旺,她丝毫不觉得寒冷,她正想回话时,唐慕白却把茶盏放到了她的嘴边。 “丫头,先喝口茶润润嗓子。” 南宫雪只好先喝了几口温茶。 第89章 点香 “殿下若不信,可以来个敲山震虎,你以怀王的名义写封密信给世子,约他出来,就说还想要当年的那种药,问他可有否。” 安然公主手中的酒杯瞬间跌落在地,“你的意思是,这药是楚子丹给的?”安然震惊了,这更不可能,他对自己如此情深,又怎会害自己? “嗯,主意和药都是世子出的,只不过是由怀王代为动手罢了。” 南宫雪说这些话的时候异常的冷静,没有丝毫的慌张,看来不像是在说慌,安然公主沉默了。 要说怀王为了利益而伤害她,这她信,毕竟生在帝王家,有些事自己没有选择的权力。 可楚子丹不一样,他只是个质子,当初他可是信誓旦旦地对自己说此生此世只爱自己一人。 就算后来没有选择嫁给他,当然了她也没得选择,但是楚子丹并没有怨恨自己,反而婚礼当天还来祝福了自己。 且不管南宫雪的话是真还是假,单是听到这些,安然的心里还是异常的难受。 “他们,为何要这么做?” 南宫雪略一沉思,想起一些事来。 “殿下,我曾听姐姐说过,前年太子去秃山剿匪,却因为情报有误,太子并不知山匪的人数比他们预算的还要多出三倍,所以只带了他府里的两队亲兵。 敌众我寡的情况下,太子所带的人马损失惨重,迫不得已只好派两人向离他们最近的王大人求助,希望他能出兵相助。 王大人虽然是带兵去了,可是他故意拖延时间去得甚晚,最后太子重伤不说,就连他带去的亲兵也死伤大半。 殿下可知王大人为何要这般?他对太子殿下可有深仇大恨?” “你的意思是,驸马那时候就认为是太子害了他?所以他才要报复太子?” 安然一向聪明,经南宫雪这么一说,她已然明白自己的弟弟图的是什么,怪不得后来驸马总为一些鸡毛蒜皮的事在朝堂上弹劾太子,原来如此。 南宫雪没有立刻回话,又再继续说道:“至于楚子丹的目的,殿下可以亲自去问他。” 或因爱生恨,或结党营私,或者两者都有,南宫雪这次没有明说,她想给安然一点缓和的时间。 安然面如死灰,浑身无力跌坐在软塌上,说实话她曾想过这是怀王做的,但是她从未想过楚子丹会害她。 就在去接南宫雪之前,绿萝还跟她说,外面都在盛传刘锦绣和楚子丹暗通私情,她自是不信,还将绿萝大骂了一顿。 原来,楚子丹所谓的一往情深,不过是装出来骗她的,可她还信以为真这么多年。 见安然手掌撑着额头不言不语,唐慕白站起身来,准备回去,“殿下,时候已经不早了,雪儿还需回府喝药,我们就不打扰殿下休息了。” 该知道的事都已经知道,安然也无心留客,她伸出手朝他俩挥了挥。 唐慕白扶起南宫雪来,南宫雪又是行了一礼,“雪儿告退。” 待唐慕白和南宫雪离开公主府后,安然终于抬起头来,她的双眸含泪,原本极为妩媚的脸变得异常的柔弱。 “公主,或者三小姐说的并不是真的,你想啊,怀王殿下可是你的亲弟弟,他怎么会害驸马爷? 还有楚世子,他前几天还送了一套首饰给你,他心里一直有你,说不定他是嫉妒驸马爷,所以才……” 绿萝的声音越来越小,说得没有一丁点的底气,可能她也觉得南宫雪说的有理。 安然露出个凄惨的笑容,眼角的两滴泪水顺势滑落,她的脸色愈加苍白。 “看吧,连你自己都无法说服自己,不过这样也好,我对他也就彻底死心了。 绿萝,你先退下吧,我想一个人呆会。”安然无力的侧躺在软塌上,任由脸上的泪水滴落。 绿萝不敢打扰她,只好退出了房门。 天惭惭地黑了下来,寒气也越来越重。 公主府的马车里,南宫雪靠在唐慕白的胸口处,轻叹一声。 “有时我觉得自己很残忍,可我又无法阻止自己的脚步停下来,以后我可能还会伤害更多的人,不管是无辜的还是罪有因得。” “安然她一向很坚强,你不用担心,更何况这事让她知道对她有好处。” 之前在公主府见她没将刘锦绣和楚子丹的奸,情说出,唐慕白便知道她于心不忍,不忍再给安然雪上加霜。 南宫雪虽然看不到他如星辰般的眼睛,可还是抬起了头来,“如果我将来下了地狱,你会不会来救我?” 唐慕白轻点了下她的红唇,含笑,“是地狱或天上,不管你在哪,我都会找到你,总之赖着你不放就是,就算将来你烦我,我也不会离开你。” “吁”马车突然停了下来。 “请问唐大人是在马车里面吗?”一个似鸭子尖叫的声音响起。 车夫掀开了帘子,冲里面的人说道,“唐大人,是找你的。” “你是?”这人穿着太监衣,手拿拂尘,看起来是个太监,可唐慕白却从没有见过他 那太监尖声道:“唐大人,圣上有请,还请唐大人速去宫里。” “圣上找我?可有说什么事?”唐慕白皱起眉头。 那太监摇了摇头,“这个奴家实在不知,不过汪公公吩咐务必让唐大人速去,晚了怕龙颜大怒。” 今日皇后暗中让刘升处置了刘锦绣,许是圣上为这事找他,可眼下还未将南宫雪送回将军府,他这也走不开啊! 南宫雪似乎猜到他的顾虑,“你先过去吧,我现在坐的好歹是公主府的轿子,不会有事的。” 让她一个看不见的人单独回去,唐慕白实在不放心。 “可是我不放心,不如你跟我一起到宫里,待我见过圣上后再送你回去?” 南宫雪轻轻推了推他,笑道:“你之前不是说了吗,我的药还没吃,我得赶回去吃药啊。” 车夫也转过身说道:“唐大人你就放心吧,我一定会把三小姐安全送到家的。” 魏帝召见,唐慕白不敢让他久等,又见南宫雪再次催促他,只好决定去宫里,“那好,待我见过了圣上,再回将军府去看你。” 南宫雪点头后,他才跳下马车眨眼又跳上那太监身后的一匹马,扬长而去。 “走吧。”南宫雪缓缓放下帘子。 车夫应了一声,提起缰绳打在马背上,马儿受惊,提起蹄子急速往前奔走。 只是没过多久,突闻“嘣”的一声,马车再一次停了下来,南宫雪还没来得及问,便觉一股冷风袭来,头一疼,已被人打晕了过去。 话说叶诚因为不用跟着南宫雪,特意在外面呆了一整天,待天黑后才回到了自己居住的地方。 虽说平时都是住在将军府里,可那终不是他的家,买下这里不过是为了将来能有个独处的地方。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叶诚甚是奇怪,自己的这个地方没人知道,到底是谁会来找他? “怎么是你?”待他打开大门,竟是楚清平。 “怎么?叶兄不欢迎小弟来?”楚清平提着一壶酒,一提纸包的酱牛肉冲他笑嘻嘻地说道。 叶诚让开路,脸上毫无表情,就连语气也是冷冰冰,“岂敢,楚公子你是皇子,我只不过是一位护卫,称兄道弟不合适。” “诶,四海之内皆兄弟,上回在鞠园遇到叶兄,小弟就非常希望能和叶兄切磋一番,只可惜今日天色已晚,不过,咱们可以来个不醉不归。” 楚清平径直往厅堂走去,若不是这里只有三间房,叶诚还真以为他曾经有来过这里,所以才这么熟悉。 “楚公子,请坐,我这比较简陋,照顾不周,还望勿怪。”既然来了,叶诚只好以礼相待。 楚清平一声轻笑,他把手里的酒和纸包放到桌上,然后才坐在叶诚身边的蒲团上。 “何止简陋,你这竟然连个火炉连壶热茶都没有,还真是寒酸啊,难道三小姐连月俸都没发给你?还好小弟有先见之明,买了酒菜过来。” “不知楚公子是如何知道我这里的?”叶诚甚是奇怪,自己很少来这,楚清平又如何得知这个地方。 楚清平打开酒壶盖子,倒了两杯酒出来,然后又把纸包拆开,一阵浓郁的酒香味和牛肉香味扑面而来。 “只要有心,何愁找不到,叶兄,来小弟敬你一杯。”他端起酒杯,向着叶诚高高举起。 这东西叶诚自然不敢吃,“多谢楚公子的好意,只是我在外面吃过东西,现在还不饿。” 楚清平微微一笑,夹起一块牛肉放入口里,“叶兄又何必这么防着小弟,难不成小弟会下毒害你不成?” 他一口饮下杯子里的酒,眼里一闪而过的狡黠叶诚竟没留意到。 “如果可以选择,我也希望能向叶兄一样做个普通人,你可不知当皇子有多累人。” 楚清平轻叹再次倒满酒杯一饮而尽。 “像你只要保护三小姐的安全就行,而我不但要提防各种明枪暗箭,还要冷面冷心舍弃亲情,心里更要时刻记着南楚的百姓。” 他的话,叶诚能理解,见他又要倒酒,忙用手按住他的杯子,“你少喝点。” 楚清平推开他的手,又重新倒满了一杯酒,“小弟今日找叶兄就是喝酒聊天的,你不让我喝,是不是嫌我啰嗦?” 叶诚紧着眉头,手指捏着酒杯,轻轻地转动着。 楚清平一饮而尽,又道:“我还记得在我六岁那年,我亲眼看着自己的皇兄被人送走,当时的我啊哭得嘶声裂肺,差点喘不过气来,那是我这辈子哭得最伤心的一次。 这么些年我无时无刻不想念我的皇兄,今年父王终于同意让我来大魏,我兴奋地好几天没睡着觉。 可到了大魏,见了皇兄我才发现,他早已不是当年的他,如今的他变得让我陌生不已。” 看着他有些秃废的模样,叶诚竟可怜起他来,忍不住与他碰了碰杯。 “楚公子与世子这么多年没见,肯定会生疏许多,但血浓于水,亲情是割舍不断的,你也无需过于担忧。” “我想带他回南楚,可他根本就不想回去。” 叶诚给自己倒上了一怀酒,然后又给楚清平满上,“世子他只是在这生活惯了,害怕回到一个陌生的地方这很正常,更何况圣上是不会放他回南楚的。” 楚清平突然抓着叶诚的手,眼里竟闪着泪花,“叶兄,如果你是他,我也有办法让你离开大魏,你会不会跟我回南楚,见我们的母后?” 楚清平问的这莫名其妙的话让叶诚大为震惊,也让他的心里起了一丝波澜。 “楚公子,这世上并没有如果,我只是个孤儿,父母早就不在,也没有兄弟姐妹,将军府里的人便是我的亲人,此生我是不会离开将军府的。” 叶诚说这话的时候,心里涌出一阵阵的心酸和无奈,他忍不住把酒倒入口里,却觉得十分的苦涩。 楚清平手肘支头,似乎有些醉了,他微眯着双眼,看着叶诚那张已经有些红的脸颊。。 “叶兄果然是情深意重的人,只是小弟很想知道,叶兄与南宫将军是如何认识的?” 叶诚虽然觉得头有点晕,可想到自己的酒量还行,便不以为意。 他想了下,才说道:“我还很小的时候,家里闹饥荒,父母养不起我,便把我卖给了一个土财主家里当长工,当时我很害怕,便从财主家里逃了出来。 谁知半道上迷了路,也不知家在哪,也不知该往哪去,在我以为自己就要饿死的时候,是大将军救了我,还把带到军队里,亲自教我武功。 要是没有他,说不定我现在早就不在人世间,更没有我的一切,所以大将军是我的恩人。” 楚清平给他满上酒,又举起自己的杯子,“来,叶兄,小弟敬你,你这朋友我交定了,以后要有机会来南楚,可要记得来找我,我一定拿你当亲哥哥对待。” 叶诚也喝得兴起,又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 他拍了拍楚清平的肩膀,“楚公子,你来这的日子也不短了,既已过了年,你还是尽早回南楚去,也省得你母后担忧。 我可跟你说,大魏这些日子不太平,你千万别惹祸上身,否则出了事,谁也救不了你。” 这酒越喝,叶诚更加觉得口干舌燥,心跳也变得极快,他晃了晃有些晕的脑袋,指着酒壶。 “楚公子,你这买的什么酒?竟如此烈,我这才饮几杯就感觉要醉了。” 楚清平也是一副醉醺醺的模样,他趴在桌上傻笑,“这可是最贵的酒,掌柜的说喝了它,能让你飘飘,欲,仙。” 叶诚挥了挥手,“你莫不是让人骗了,这世上哪有这样的酒。” 他又拍了下楚清平的肩,“我不行了,得回去睡一觉,你请自便。” 他却不知,此时他的寑房里不但点上了迷魂香,而且他的床上,还躺着一个貌若天仙的女人。 第90章 相信 南宫雪醒来,还未睁开双眼便闻到一股淡淡的清香味,这香味直入她的心脾,让她犹如置身于一片云朵之中,既柔软又舒服,让她舍不得睁开眼睛。 只是,躺在云朵之中似乎越来越热,热得她心跳不停地加快,人更是晕晕沉沉,她终于睁开了双眼。 轻轻转动着眼眸,眼睛依旧看不见,也无法分清现在是白天还是黑夜,而她也无瑕理会自己身在何处,因为她身体里的燥热令她几乎透不过气来。 待她想起身时才发现自己竟是一点力气都没有,她又摸了摸身上,氅衣外套统统都已不见,只剩里衣,这让她大为震惊。 很快,更难受的事紧接而来,她的心底似乎涌现了成千上万的小虫子不停地撕咬着她的五脏六腑,没有疼痛只有奇痒无比,用手挠不着,真真难受。 南宫雪知道,如今自己的症状,只怕是被人下了药,她想起身逃离这里,无奈一点力气都没有。 很快,门外就响起了沉重的脚步声,随着吱呀一声,门似乎已经被人打开,这人便是叶诚。 只是他关紧了门后,竟然脱起了衣服来,一件紧接着一件,眨眼间,他身上的衣服一件不剩。 原来他刚才用的酒杯内璧早就被楚清平涂上了一种迷,情,药,参在酒中被他一饮而下。 他喘着粗气,直往床上倒去,试图用睡觉来缓解身体内的狂燥,也许睡着了就什么都不想了。 南宫雪看不见他,更无法躲避,被叶诚的头撞击到鼻子,一阵生疼袭来,她忍不住轻哼一声。 “谁?”叶诚也发觉了床上有人,急忙坐了起来,不过他和南宫雪一样,也是晕晕沉沉,脑子似乎想多思考一会都不行。 “叶,叶护卫,是你吗?”南宫雪听出他的声音,既惊又喜,惊的是自己还未穿上外衣,喜的是还好碰上了叶诚,自己应该得救了。 叶诚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想看清她时才知道屋里并未点上烛火。 他径直走到旁边的桌上拿起火折子点亮了一盏油灯,小小的屋里顿时亮堂了起来。 “叶护卫,是你吗,你,你快帮我找找衣裳,然后带我离开这里。”南宫雪费力地掀开被子,似想起身。 叶诚见状,急忙上前将她扶起坐好。 “你,你……”南宫雪的手指碰触到他炙热的肌肤时,忍不住弹跳开来,他竟然没穿衣服,她的脸颊更加得火热。 叶诚喘着粗,气,盯着南宫雪白皙的锁骨处,喉咙咕噜一声,紧握着拳头久久不敢松开,似在极力忍着不让心底里的猛兽出来。 身体内的反应让他越来越心慌,越来越害怕,他想去开门时才发现,门已被人从外面上了锁。 不用想也知道,是楚清平搞的鬼。 “叶护卫,你还在吗?”南宫雪亦是越来越难受,额头上的汗珠越来越密,恨不得叶诚马上带她回将军府。 她伸出双手往前探了探,摸了个空,便一脚踏下床,腿软站立不稳眼看就要倒下来,不远处的叶诚飞速上前将她抱住。 叶诚体内的药性已开始发作,又与南宫雪如此亲密的接触下,他的脑子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内心,任由猛兽跳了出来。 叶诚一声不吭,紧紧抱着她柔软的身子,不停亲,着她的脖子。 “叶诚,你疯了,你快放手。” 面对叶诚的举动,南宫雪吓得花容失色,当真是一会白脸一会红脸,她使出全身的力气想推开他,无耐一点反应都没有,叶诚反而将她抱到床上,还压了上去。 叶诚摸着她的脸颊,眼里透出一丝阴霾与绝情,“雪儿,皇位,权力,金银我都可以不要,都可以不去争,可是你我必须要,今晚就要,现在就要。” “叶诚你敢对我无礼,你别忘了你的命可是我父亲救的,你放手……” 难受惊慌害怕一股脑儿袭来,南宫雪顿时泪如雨下。 “叶诚,你被人下药了,你赶紧醒醒,我求你了……” 叶诚似发了疯般不顾她的苦苦哀求,依旧将她身上的里衣尽数除去,眼看着抹胸也要不保。 南宫雪艰难地拔下头上的银簪子胡乱地插在他的身上。 只是她的力度并不大,只将他的后背刺破了一点,不过好在叶诚吃疼终于停了下来。 他低头瞥向自己的胸口处,只见上面显现出一只栩栩如生的黑鹰,看到这个他终于松开了手,离开南宫雪的身上。 紧接着,他拿着银簪狠狠地刺向黑鹰的眼睛,随着他一声闷哼,人已彻底清醒了过来。 看到他这般,屋顶上的楚清平差点打破瓦片跳下来,可他还是忍住了。 原来,南楚历代有个传统,皇后的第一位皇子出生后,立刻会册封为太子,由国师在他的胸口处纹上一只黑鹰,平时虽看不见,可动情时就会显现出来。 楚清平一来到大魏,便怀疑楚子丹的身份有假,所以上回在世子府见他的胸口并无此图案,便知他是冒牌货。 而叶诚扮作黑衣人闯入客栈提醒楚清平时,就已经露出了马脚,让楚清平怀疑上了自己。 这次给叶诚下药,无非是要扰乱他的心智,让他控制不住自己,果不其然,叶诚才是他的嫡亲皇兄。 至于给南宫雪下药,楚清平不过是想成全皇兄的一桩夙愿,他早已看出叶诚喜欢南宫雪,却不敢表露出来,这才下了猛药,想来叶诚一定会救南宫雪的吧。 叶诚看到南宫雪可怜兮兮的模样,恨不得一巴掌拍死自己,他替她盖上被子。 “小姐,叶诚一会再向你请罪。” 他黑着脸,顾不上穿衣服,一脚踹开了木门,此时楚清平也从屋顶上飞落下来。 叶诚火冒三丈,不由分说冲上去与他打了起来,只是他没想到,几十招过后,这楚清平竟然还游刃有余,丝毫没有落败,反而隐隐占了上风。 要知叶诚的武功虽然比不上唐慕白,可也是少有的高手,直到现在,叶诚才知道楚清平以前都是装的,装武功弱,装正直。 楚清平弹开一丈远,双手靠背,皱着眉头盯着叶诚那只黑鹰,“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皇兄这般伤害自己可有想到母后,你就不怕母后伤心吗?” 叶诚的伤口并未伤到要害,只是流了一些血,所以并无大碍。 他满腔怒火,指着楚清平厉声道:“你实在太过份了,你对我怎样都不要紧,可你不该伤害小姐,她何曾得罪过你?” 楚清平找到了真正的皇兄,心情自然大好,他瞥了一眼屋里,轻笑,“我要是不这么做,你又如何会承认你的身份,再说了,你既喜欢她,我便成全你的一桩美事。 你不感谢我就罢了,怎还来责骂我,我看不如这样,你带上她,我带上你,咱们一起回南楚可好?” 刚开始他得知世子府里的楚子丹是假的时,异常的生气,本想找周管家责问清楚,可是转念一想,周管家一直在楚子丹身边,他一定是知道的,杀头的大罪又怎会轻易说出来。 后来发现叶诚时,他心里暗喜,这样带叶诚回去就更省事了,既不用偷偷摸摸,又不用跟魏帝请旨。 “趁小姐不知道是你做的,你赶走吧,我是不会跟你回去的。”纵是楚清平对他这般,他还是不忍与他为敌,决定放他走。 楚清平笑了起来,心中不禁感叹,他这皇兄还真是天真可爱。 “皇兄莫不是以为我会怕三小姐?我要想要她死,试问你现在阻止得了我吗?” 叶诚紧握拳头,依稀记得,他这弟弟小时候可善良可惹人疼爱了,却没想十几年未见楚清平,他心机变得这么重。 看来此次的相遇并不愉快。 他疾言厉色,“倘若我博命一试,敢问你也能走得了?” 楚清平也和他一样,甚是不喜,“皇兄莫不是为了个女人要与我反目?你在大魏就学了这些儿女情长?” “那你呢,你就学会了这些下三滥的手段?学会了让别人为你送死?” “那些人是父王当年派来的,与我无关,皇兄,别人的命我不在乎,我只想你跟我回去。” 楚清平一咬牙,为了逼叶诚与他回南楚,只能出此下策,“皇兄,我给你三个选择,一,你看着南宫雪死,二,你和她圆房,救她,三,我给你解药,但你必须跟我回去。” 听了他的话,叶诚才知道原来楚清平给南宫雪下的药如此厉害。 说实话,他是喜欢南宫雪,可他也知南宫雪喜欢的是唐慕白,趁人之危做出禽,兽不如的事,他是绝对办不到。 “我跟你回去。” 楚清平似乎早就知道他会这样,将早已准备好的解药递给他,“我在城门口等你,天亮前你必须过来。” 叶诚拿着解药回到屋里,见南宫雪脸红的似要滴出血来,五官亦紧皱一块,似乎异常难受。 他顾不上许多,忙将手里的小药丸塞到她的口里,待她情况好转后,他才把衣裳穿好。 “叶护卫,楚清平这人阴险狡诈,心肠狠毒,你别跟他回南楚去。”南宫雪把被子拉高了些,说道。 他们的谈话南宫雪都听得一清二楚,既然叶诚是曾经的南楚太子,楚清平为何非要他回去,当真是为了所谓的亲情? 这点南宫雪非常的不认同,旁的不说,单从楚清平给自己亲哥下药就足已看出他的人品。 只怕是有所图才非要叶诚跟他回南楚。 “小姐,你不恨我?”叶诚一愣,刚刚他对她做出不齿的事,以为南宫雪肯定恨他。 如果是上一世,南宫雪可能会恨死他,可这一世她早已看透了人心,今天这事本不是叶诚的错,他也是被楚清平设计了,又怎么会怪他。 南宫雪摇了摇头,“今晚的事以后不要再提,楚清平并非是好人,你可要想清楚了。” “我知道,不过他如今是南楚的太子,而我只是一个护卫,对他根本就没有任何威胁,应该不会对我怎样。” 叶诚在桌子底下找她的衣裳,放到她的身旁,然后拿上自己的外袍往外走去。 “小姐,衣服我放这了,我去外面等着,你穿好了就喊我一句,我先送你回府。” 叶诚转过身,却被眼前的人吓一大跳,“唐,唐大人,你怎么来了?” 唐慕白黑着张脸堵住了他的去路,他再次抬眸望向床上,只见南宫雪披头散发坐靠在床上,虽然被子拉得极高,可她那白皙的脖子和胳膊却露了出来,更可恶的是她脖子上的一片红色异常的显眼。 而叶诚也是发丝极乱,外套未穿,一看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唐慕白大怒,不由分说一手抓住他的领口,一拳打在叶诚的胸口。 叶诚顿时站立不稳,跌了个四脚朝天,一口血腥味涌入口里,他站起身,擦拭去嘴角的鲜血。 “唐大人,你听我解释,我和小姐是清白的,我们什么都没做,你误会了。” 唐慕白没搭理他,转身往屋里走去。 “你可信我?”南宫雪紧紧捏着被子,心里忐忑不安,害怕唐慕白当真会以为她和叶诚已经…… 唐慕白拿起皱巴巴的里衣披在她的身上,“自然是信你,但现在你得先把衣服穿上,然后再详细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虽然南宫雪和叶诚的样子像极了偷情的人,可唐慕白深知南宫雪的为人,肯定是相信她的。 不过他留意到木窗口点完了的香灰,担心有人故意下药害她,刚刚之所以打叶诚,无非是怪他没保护好南宫雪而已。 待她穿上所有的衣服,也已经把事情的经过说给了唐慕白听,末了还道:“你别怪叶护卫,他也是无心的。” 唐慕白拾起地上的银簪替她挽好发丝,“他就不该这么相信楚清平,人心本就难测,更何况十几年未见。” 说到这个,他也暗自后悔,自己又何尝不是,要不是他相信了那个太监,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他到了宫里才发现,魏帝并没有宣他,问汪全,汪全更是一脸疑惑,待他想寻那太监问清楚时,才发现他已不知什么时候溜了。 唐慕白走到门口,盯着站着不动的叶诚,“你可知我为什么会找到这来?是因为楚清风告诉我的。 他的目的已经很明显,你还打算继续相信他吗?” 叶诚抬头迎向他的目光,“是,我既答应了随他回南楚,就不会食言。” 说完,又冲着屋里的南宫雪跪了下来,“小姐,请允许叶诚离开将军府一段时间,但小姐放心,不管我在哪,我依旧是将军府的人。” 南宫雪自然是不想拦他,“叶护卫,你既是皇子,本就不该做我的护卫,你去吧,若是在南楚过得好就别再回来,若是不好,将军府的大门依旧大开等着你。” 叶诚眼眶眨红,他咬紧牙关,重重磕了个响头后,大步离去。 第91章 假的解药 “你真的信我?”坐在马背上的南宫雪侧着脸再一次问道。 唐慕白一手握着缰绳,一手挽着她纤细的腰肢,注视着前方的路。 “说实话,刚开始看到你们,我是有过那种想法,可细一想,你并非是那种随便的人,而叶诚更是忠心。 只是楚清平这人实在过于阴险狡诈,你不该轻易地放过他。”纵然他是南楚来使,可他伤害了南宫雪,唐慕白这心里就有气。 南宫雪暗自叹了口气,“他可是南楚来使,又是叶诚的亲弟弟,就当是给叶诚一个面子。” 眼下叶诚已走,身边没有了护卫,看来只得把李青叫回来才行。 南宫雪回到将军府里已是大半夜,幸好南宫寒要在宫里值夜班,不然又得问东问西。 “小姐,李护卫在厅堂里等你许久了。”春梅急匆匆地迎了上来。 而小翠见她头发乱糟糟,衣裳也都皱巴巴,一声惊呼,“小姐,你,你怎么成这鬼模样了?是不是遇到强盗了?” 可她看了一眼后面的唐慕白,又觉得不可能啊,以他的功夫,莫说强盗,就算是杀人魔他也能应付。 南宫雪也知自己甚是狼狈,她捋了捋头上的青丝,“虽不是强盗,可他们比强盗还厉害,不过好在有惊无险,只是可惜了安然公主的车夫,白白丢了一条命。” 她转过身,“慕白,还得麻烦你替我去一趟公主府,替我送点银子过去,请公主交给车夫的家人。 就说我在路上遇到了三个杀手,车夫被害,叶诚也因为救我现在下落不明。” 唐慕白明白她的用意,故意说成杀手,一来好让安然公主的心里起了猜忌,二来也为叶诚突然消失不见有了个好借口。 “事不宜迟,那我现在就去。” 春梅微微弯膝,“那唐大人请随奴婢去拿银子。” 唐慕白点了点头,他刚想走,又冲小翠说道:“你去把卫泽叫来,让他给雪儿瞧瞧。” 楚清平的为人他实在不放心,万一解药是慢性毒药,那可不就惨了。 将军府里的人早就把他当姑爷看待,所以如今他的话很是有用,小翠应了声,飞快的去了。 反而春梅心里起了疑心,卫泽是用毒的高手,既然唐慕白让小翠去叫他,那说明…… 她看向南宫雪,“小姐,你又中毒了?” “没有,就是受了点惊吓,眼睛有点不太舒服。”怕春梅担心,南宫雪只好假装揉了揉双眼。 厅堂里的李青,听到外面的说话声,急忙迎了过去,他冲南宫雪单膝跪地,双手抱拳,道:“李青见过小姐。” “慕白,你先去吧,有李护卫扶我进去就行。” “那你记得早点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 回到厅堂,南宫雪慢慢地坐了下来,“李护卫,你也坐吧。” “是。”李青知她眼睛看不见,特在她旁边的位置坐了下来。 “叶诚可能一时半会回不来,以后你在就留我身边,护我安全,对了,让你查的事可有了眉目?” 李青这次回来就是为了跟南宫雪禀报这件事情。 他习惯性从身上掏出一本档案册子放到南宫雪的矮桌上,“小姐,这是属下复抄的档案册。” 李青倒又忘了,她如今看不见,她微微低头伸手摸去,“还是你口述我听吧。” 李青挠了挠头,有些尴尬,“小姐,属下已经查过了,十年前灭门惨案发生后的那年参加科考上榜的共有五位文官。 只是据查,这五人都没有武功,其中升的最快的便是礼部尚书王英。” 王英这个人,南宫雪有印象,他本就是土生土长的京城人氏,祖上是做绸缎生意的,到了他父亲那一辈,便花巨款在户部买了个小官。 而王英本人甚是有才华,在他十八岁那年参加了科考,竟得了个探花,后被分到了礼部,从一个小小的主事做起。 从此他的官运一路畅通,不到三十岁已是礼部尚书,这都要归根于他本身确实有才,为人处事又圆滑,再加上他家底雄厚,舍得花银子打通各路的关系。 她还记得在前世,这人被新帝得以重用,不到四十岁就当上了丞相,可谓是奇才。 只是这人的家世如此明朗,不可能是灭门惨案的凶手,更何况他也没武功啊。 南宫雪蹙紧眉头,她的手指在册子上轻轻地来回滑动,这就奇怪了,按理说她的推测应该没有问题的啊,难道凶手不是南楚的细作? 小翠领着卫泽走了进来,“小姐,卫泽到了。” 南宫雪不想自己再次中毒的事让小翠和李青知晓,便有心让他俩出去。 “李青,你先回去休息吧,这事容我再想想。” “小翠,我有些饿了,你去给我煮碗莲子羹。” 卫泽待两人都走后,才来到南宫雪面前,她的身上散发出一股奇怪的味道,虽然极淡,可卫泽还是闻到了,他皱起眉头。 “小姐可是又中毒了?” “没错,至于是什么毒我并不知。”南宫雪说完很自觉的伸出了手。 卫泽却并不急着把脉,反而探头到她的胸口处,使劲地动了动鼻子。 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南宫雪正想斥责,卫泽却先开口道:“小姐莫怪,你这衣服上留有药味。” 一阵细闻之后,卫泽才跪坐在她面前把起了脉。 好一会,卫泽的脸色越来越差,眉头也越来越紧。 见他许久不说话,南宫雪心里涌出一种不好的预感,莫不是楚清平的解药真是毒药? “卫泽,怎样?” 卫泽松开手,盯着她的眼睛,“小姐,你中毒后可是又服了所谓的解药?” 南宫雪脸色顿变,果然,那解药是假的,“是。” 卫泽虽然猜出此毒,可是不敢确定,要是知道是谁下的,或许更有把握,只是中了此毒必定乱了心智,事关南宫雪清誉,他有些不好开口。 犹豫再三,他还是问道:“小姐要是信我,可否把今晚发生的事告诉我?” 南宫雪低眸沉思,听他的话语中已猜到自己中的是何种毒,眼下也没好隐瞒的,便把所有的事告诉了他。 末了还道:“毒是楚清平下的,解药也是他给的,卫泽,可是哪里有问题?” “小姐中的是南楚特有的一种奇毒,名唤摄心,中此毒者身体燥热,且体内奇痒无比,唯一的解药便是与人圆房,以此来散发身体里的毒气。 楚清平给小姐的解药只能解一时的痛苦,可治标不治本,此药反而与摄心相溶,形成了另一种毒药,这毒我从未见过,竟不知如何解。” 南宫雪的手不由自主地抖动了下,心也跟着发慌,“那我这是死定了?” 她已是死过一回的人,是不怕死,可南宫玉的大仇未报,太子还未登基,她此刻还不想死。 卫泽摇了摇头,“那倒不是,楚清平要是想要小姐死,他直接给你毒药就是了,又怎会给你缓解的药。 依我看,他只是想用你来要挟叶护卫,我要没料错,他肯定还会派人来给你送缓解的药。” 南宫雪有些心凉了,这意思就是自己要依靠他人而活,万一楚清平哪天忘了,那自己岂不是死翘翘? 早知道这样,就该听唐慕白的话别放过他,现在去追早就来不及了。 卫泽亦是低头沉思,摄心这种奇毒极奇难炼,楚清平他怎么会有这种毒药?而且还懂得以别的毒药缓解奇毒,懂这种混合的人在南楚可寥寥可数。 而他师父就是其中一个,但是他师父早就归隐深山不管世事了,就像当初自己被师兄追杀,他老人家都没出来阻止,肯定不会是他教的楚清平。 见南宫雪神情低落,于心不忍,“小姐也不用过于担心,你既已吃了药,那一个月之内是绝对不会有问题的。 不如明日一早我便回南楚去找我的师父,他肯定有办法解小姐身上的奇毒。” “你回南楚,可是你师兄要杀你,你回去不是自投罗网吗?” 南宫雪虽不想死,可也不愿意卫泽为了她而丢了性命。 “我此次肯定是偷偷回去,他在明我在暗,更何况我只是去找我师父,想来应该不会碰到他。” 卫泽见她犹豫不决,跪了下来,“小姐的眼睛明天就能复明,可小姐新中的毒我实在是无法解,唯有去南楚才有希望。” “那你可有把握?” 其实卫泽也不知道,他的识毒本领都是他的师父教的,师父应该不会藏私吧。 “师父就算不知,但我相信他肯定会有线索,小姐,这是唯一的办法。” 既然他执意要去,南宫雪只好点头同意。 “好吧,可你一定要记得注意安全,切不可为了我而搭上你的性命,否则我余生难安。” “小姐放心,大小姐好不容易救了我,我惜命的很,决不会随便犯险。” “那你早些休息,明儿到吴先生那领些银子再出发。” 卫泽走后,小翠也端着碗莲子汤走了过来。 “小姐,你尝尝可够不够甜,不够的话奴婢再去加点糖。” 南宫雪拿着小勺子舀了一点放入口里,甜度刚刚好,“对了,春梅呢,她怎么还没过来?” 想着自己和卫泽在这说半天话了,也没见春梅过来。 正在拔弄炭火的小翠抬起头来,回道:“春梅姐在帮小姐放泡澡水,等小姐吃完了这碗莲子汤,就可以去洗个舒服澡了。” …… 第二天,南宫雪一直睡到快吃午饭的时候才醒来。 果然如卫泽预期的那样,她的眼睛已经可以看见了,因为身体里还留有毒药,她倒是没有表现的特别高兴。 反倒是小翠,兴奋的跟个孩子似的。 “小姐,安然公主来了。”春梅掀开纱帐,对着正在梳妆的南宫雪说道。 南宫雪早已料到安然会来,她拿起那支金簪插到发髻上,“请她到厅堂一起用饭吧。” “那我呢,可有我的份?”唐慕白本是悄无声息走了进来,待看到她自己戴上了金簪后,心里大为高兴。 “你怎么来了?”南宫雪起身,抬起头来看向他,他都不用去大理寺办案的吗,怎的一天到晚往将军府里跑? 小翠拿上狐毛氅衣给她披上,笑道:“其是唐大人一大早就来了,不过小姐那时还睡得正香,就没敢吵你。” “可有哪不舒服?卫泽是怎么说的?”唐慕白伸手挽着她的腰,又轻捏了下她的下巴,问道。 说到卫泽,春梅免不了多了一嘴,“对了小姐,卫泽今早从我爹那里领了一笔银子,说要离开将军府一段时间,他还说是你吩咐的。” “没错,他有些私事要办,我同意了。” 唐慕白听闻此话,察觉到有些不太对劲,卫泽昨天还帮南宫雪看病,怎的今日一早就走了。 “春梅,小翠,你们先出去,我有话要跟雪儿说。” 瞧着他一脸严肃,两人不敢耽搁,双双走了出去。 他牵着南宫雪的手坐到床边,皱紧了眉头,“那药果然有问题,对吧?” 南宫雪扶额叹息,“卫泽说那并非是真正的解药,只能缓解而已。” 唐慕白气得咬牙切齿,一拳打在床上,“可恶,昨晚就不该放那混蛋离开的。” 幸好这床板够结实,这才没被他打断。 “事已至此,你急也没用,卫泽跟我说,或许他师父能有办法解此毒,所以他今天一早启程去了南楚。” 唐慕白此时悔得肠子都青了,恨不得打自己几巴掌。 “连卫泽都无法解你身体里的毒,那万一你这毒再发作可如何是好? 这楚清平到底想要做什么?他为什么要给你假的解药?” 既不杀也不救,是为何故?唐慕白有些不明白。 “我想楚清平是为了要挟叶诚,他肯定是要叶诚帮他做一些他自己做不到的事,估计过段时间,楚清平就会派人送缓解的药过来。” 唐慕白怒不可遏,恨不得活剥了此人,“这人还真是卑鄙无耻。” 南宫雪起身,理了下有些皱的裙摆,淡然道:“算了,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要是我死了,你就帮我把怀王,贤王,世子都杀了。” 唐慕白忙伸手捂住她嘴,“我不许你说糊话,过两天待我帮你做了那件事,我就去南楚逼楚清平交出真正的解药。” 其实他自己知道,逼迫是所有方法中最差的一种,因为他无法知道对方再次给的到底是毒药还是解药。 南宫雪挽着他的手臂,挤出一丝笑容,“这事以后再说,咱们现在可别让安然公主等久了。” 两人来到厅堂,南宫雪径直上前,朝安然公主曲膝行礼,“雪儿见过公主殿下。” 安然拿着酒杯的手顿住了,她盯着南宫雪的双眼,惊道:“你的眼睛可以看见了?” 第92章 她挺好的 “嗯,已经好了,只是昨晚连了车夫,实在是抱歉。” 安然放下酒杯,“唐大人已跟我说过了,你不用内疚,这又不是你的错,而且我已经给了他的家人一大笔银子,再加上你昨天给的,他们几世都用不完。 今天我亲自到刑部报了案,估计不久刑部便会派人过来找你了解案情。” 南宫雪倒没想到安然公主会去报案,她原本还想着待会自己去的,这下倒省得她出去了。 她叹了口气,垂下眼眸,“凶手的武功极高,我身边的护卫叶诚到现在还没回来,我真是怕他……” 为什么南宫雪从公主府里出去后,就有人要杀她?这事怕是与自己脱不了关系,安然此次前来,就想搞清楚这个问题。 “那你可知到底是谁要杀你?” 南宫雪抿嘴浅笑,“谁要杀我?这事不是一目了然吗?难道殿下还不明白?” 唐慕白口含酥饼,插上话来,“没错,这事除了楚子丹之外,谁会下此毒手。” 安然仍然相信楚子丹并非是恶人,要说他刺杀南宫雪是因为她向自己告发驸马当年遭人下药的事,可他又是怎么知道南宫雪的行踪? 唐慕白轻轻转动着手里的茶盏,目光闪烁,“殿下只怕还有所不知吧?刘锦绣已被秘密处死,你可知是为何?” 安然神色一禀,朗朗道:“她胆大包天,欲要毒害父皇和母后,自然该死,她的下场我早已猜到,又有什么好奇怪的。” 唐慕白暗自摇了摇头,呵呵笑道:“这事本不该透露出去,可我实在看不惯你这天真的模样,竟忍不住要打破你的幻想。 其实刘锦绣已怀有一个月的身孕,她虽未招出奸夫是谁,可是汪全早已查出,那人便是楚子丹。 他和刘锦绣早就暗中勾结,不但害死了南宫玉,还想加害雪儿,刘锦绣的目的显而易见,而楚子丹不过是为了南楚罢了。” 唐慕白的话令安然心里翻江倒海,异常的难受,“你此话可当真?” “我唐慕白何时说过慌言,殿下要不信,大可去问汪全,他最是清楚,不过我觉得,你可以当面问楚子丹,看他如何辨解。” 屋里只有小翠春梅和绿萝三个丫鬟,便再无别的下人,所以南宫雪并没有阻止唐慕白说出这些隐秘的事来。 安然无心再逗留下去,匆匆告别了南宫雪,离开了将军府。 “你又何必告诉她这些事。”南宫雪想起安然离开时脸色煞白的模样,心有不忍。 安然是怎样的人,唐慕白最是清楚,她向来敢爱敢恨,处事果断,这种事自然不会将她击倒。 “现在告诉她,她可以慢慢接受,总好过以后她一下子承受不了,你就放心吧,待她彻底看清楚子丹的真面目,肯定会异常果断的放下这段感情。” 南宫雪还想说什么,唐慕白却冲着春梅大声嚷嚷起来,“你们怎么还不赶紧开饭,我这肚子都快要饿死了。” 春梅看向南宫雪,似在征求她的意见。 南宫雪点了点头,“去吩咐后厨端饭菜过来吧。” 不过她的心里已有了个主意:其实安然公主挺好的,或许可以…… …… 轿子里,安然从身上掏出一样东西出来,“绿萝,你让人把这封信交给楚世子,千万记得别让人知道是我约的他。” 绿萝明白,安然公主这是准备试探楚子丹了,不过这样也好,这么些年来,安然公主总是放不下这段情,哪怕是和驸马成了亲,她心里依旧还有楚子丹的位置。 “公主放下,奴婢知道。” 许是过年,许是最近发生的事实在太多,楼兰坊里的客人一波接着一波,来来往往好不热闹。 反观后门那边却是冷冷清清,似乎一个人都没有,不对,一阵马蹄声,已有马车往这边奔来。 车夫停勒住了缰绳,马车停了下来。 绿萝不知从哪个黑暗的地方冒了出来,她微微弯膝,冲马车里的人行了一礼,“公主。” “他可来了?”安然并未急着掀开帘子,反而问道。 此刻她的心怦怦乱跳,既希望他来,更害怕他来,他来了,那就说明唐慕白并没有骗她,说的都是真的。 绿萝略一迟疑,还是回道:“来了,就在兰心阁。” 安然的双手紧紧捏着膝盖上的肉,似乎都忘记了疼。 见她许久未说话,绿萝斗胆再一次问道:“公主可是要进去?” 安然回过神,松开了手,她缓缓起身时才发觉,膝盖有些生疼。 绿萝小心翼翼将安然扶下车来。 而车夫见安然下了马车,习惯地驾着马车往另一边赶去。 兰心阁位于楼兰坊的最尾端,再加上此处常因位置过远而有时照顾不过来,所以客人都不喜去那。 安然熟练地穿过长廊绕过荷池,小心避开旁人,与绿萝来到兰心阁。 兰心阁里亮着灯光,偶有一个人影显现。 “你且在门外守着。”安然吩咐着绿萝,她深吸一口气,伸手推开了厚重的木门。 听到推门声,楚子丹转过身来,待看到是安然时,他愣住了,眼里流露出丝丝惊讶。 “你怎么来了?” 安然关上门,凤眼流转打量着他那修长的身姿,她已记不得,曾几何时被他这副皮囊吸引。 如今再看,也不过如此,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普普通通而已。 她往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淡淡道:“怎么,你能来我就来不得?” 楚子丹此刻却百思千转,心慌了起来。 原以为约他来此的是怀王,没曾想竟是安然,他已知道,当年与怀王合谋给驸马下药的事,恐怕安然已经知道,不然她不会以怀王的名义写那么一封信给他。 现在的他还真是后悔,就不该赴这该死的约的,但来都来了,总得找找借口,好把今日应付过去再说。 想到这,他隐住了心绪,往安然旁边坐了下来。 “安然,你都知道了?”楚子丹伸手想握住她的手,却被她避开了。 安然盯着他的双眼,斜睨着他,“没错,你可有什么好说的?” 楚子丹再一次抓着她的手,“安然,其实我这么做都是因为太爱你了,我实在无法忍受别的男人碰你。” 安然用力甩开他的手,站起身怒目相对,“所以你就对他下药?这就是你爱我的方式?你可曾想过我往后的日子怎么办?” 一向极少落泪的安然,眼里的泪水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这三年来,她心里的苦无人诉说,更无人理解。 魏帝惠贵妃都以为是安然心中另有所属,不肯与驸马圆房,一开始惠贵妃还会苦口婆心给她讲大道理。 到了后来,不但是惠贵妃,就连魏帝一看到她进宫,就对她一通的斥责,骂她不配为人妻。 她三年无所出,旁人更是猜测她是个生不了孩子的女人,免不了在她背后议论纷纷。 而她每每独守空房,心里的寂寞更是无人能懂,原以为楼兰坊的男子美如画,能让自己开心起来,可她终究跨不过那道坎,愣是没睡过一人。 楚子丹也急了,他猛然起身,抱住了安然,“安然,我当时真的没想那么多,我脑子里就只有你一个,我是真的太爱你了才会这样。 安然,既然你与他过得不开心,不如我们私奔,去找一个世外桃园过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日子,可好?” 安然垂下双臂,一阵冷笑,以前楚子丹这样抱着她的时候,她心里异常的开心,可如今却异常的嫌弃,嫌他那身子脏,她甚至都不愿碰他一下。 “当初你跟刘锦绣也是这么说的吧?在你心里,是爱我多些还是爱她多些?” 楚子丹再一次被她的话震住了,这事可比下药的事严重多了,“安然,你说什么胡话呢,我和刘娘娘能怎会,怎会……” “刘锦绣在牢里死了,一尸两命,大人死不足惜,只可怜了她肚子里的孩子,才一个月。”安然公主淡淡说道。 如果说安然之前的话都不足于让楚子丹胆战心惊,那么刚刚这一句足于让他毛骨悚然,魂飞魄散。 对驸马下药,他可说爱极了安然才会做出这种事来,而她怀疑自己和刘锦绣有染,他也可死不承认。 但是她为什么会告诉他,刘锦绣怀有一个月的身孕?这定是被她发现了什么,细思密恐,楚子丹的后背一阵发凉。 他的反应,安然看在眼底,她嘴唇一扬,又道:“你可知刘锦绣是怎么死的?是母后亲自命人赐她毒酒,她既已死,而你早晚也没有好下场。” 楚子丹险些站立不稳,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一颗颗滑落下来,来之前他也曾听到一些风言风语,可他并不为意。 直到见了安然,他才发现自己与刘锦绣的苟且只怕已被人发现,不过他可以肯定的是,魏帝和皇后暂时是不知的,不然他也不能安然无恙地站在这里。 可到底是谁告诉了安然,楚子丹惭惭稳定了心绪,让自己不再那么惊慌失措。 “安然,我不管是谁在你面前乱嚼舌根,但是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我和刘锦绣并无瓜葛,她肚子里的野种更是与我无关,你要是不信我可以对天发誓。” 楚子丹举起手,作出发誓的姿势。 安然嗤之以鼻,退后一步离他远些,她突然觉得这段感情就像是压在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现在终于消失不见,心里顿时轻松了起来。 “不必了,你并非是我的什么人,无须对我保证,你的所有事我不会对父皇讲,就当是我们相识一场,只是,从今往后,我会把你我的过往都给忘了,你好自为之吧。” 见她要走,楚子丹急了,一把抱住了她,“安然,你别走,我对你的心从未变过,今晚留下来好不好?” 楚子丹是真的害怕了,就算安然不讲,可她背后的人肯定会有所行动,如果能挽回安然的心,那么他的安全就多了一层保障。 谁知安然已经看透了他,心也凉了,她用力将他推开,斥责道:“楚世子请自重,我话已说得明明白白,还望你莫要再纠缠,否则别怪我不念往日情份。” 楚子丹恼羞成怒,他再一次抓住安然的手腕,“安然,你当真这么无情?当初是谁口口声声说要与我永不分离,白头偕老?又是谁违背誓言嫁给了别人? 说到底,是你魏安然先对不起我才是,你现在又有什么资格质问我? 没错,我是和别的女人上了床,可你呢,你还不是每晚躺在别的男人怀里,每晚都有小白脸伺候着你,你一定很满足吧?” 安然的另一只手一巴掌呼在楚子丹的脸上,“放肆,本公主的名声岂容你一个质子诋毁。” 许是楚子丹没料到她会对自己动手,被打懵了也松开了手。 安然没再回头看他一眼,拉开门往外走去。 绿萝见她走得极快,急忙大步跟了上去。 微风拂过,感觉到脸上一阵阵的凉意,安然才知道自己早已泪流满面,她心中暗自后悔,当初怎么就看上这么一个人渣。 “小姐,现在去哪?”绿萝紧跟其后,问道。 “回公主府吧。” 楚子丹瘫坐在椅子上,眼里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光泽,他的双手紧紧捂着脸颊,心乱如麻,思绪亦飘往多年以前。 还记得他陪太子一同前来大魏,半路上太子却跑了,周管家为了保命,逼他冒充太子,他虽不愿,可又想丢了性命,只好答应。 幸好他从小就跟在太子身边,对太子的一切都特别的熟悉,来到大魏后根本没人识破这事。 后来周管家为了安全起见,将一起跟来的下人们尽数杀死,以防泄露秘密。 他这一装就是十多年,有时候他都信以为真,自己就是南楚的太子,直到现在,他终于害怕了起来。 单是与刘锦绣偷,情这一条,就足于让他命丧黄泉,可他还年轻,自己想要的日子都没过上,又怎么会想死。 思至此,他抬起头来,眼底闪过一丝阴霾,再过几天就是元宵节,只要熬过了这几天,自己或许能得救,现在最主要的是做好随时离开京城的准备。 …… 皇宫里灯火通明,每座宫殿时不时有御林军过来巡逻,丝毫没有放松警惕。 偏殿内歌舞升平,杯觥交错,只见魏帝拥着美人入怀,另一个美人手举酒杯,喂了魏帝一口好酒。 而偏殿中间,舞姫们正卖力地扭动着腰肢,个个都尽力跳出平生最好的舞姿,希望能有朝一日被魏帝看中,飞上枝头变凤凰。 而汪全站在魏帝身旁,无心欣赏这优美的舞蹈,他心里还记挂着南楚细作的事,可谓是寑食难安啊! 第93章 行动顺利 一连几曲,魏帝止不住打了个哈欠,他左看看右看看,正想着今晚该留哪个美人下来。 “阿嚏!”魏帝遂不及防打了个喷嚏,他松开了手,冲舞姬挥了挥手,并对身边的美人说道:“你们也都下去吧。” 汪全会意,弯下腰扶住魏帝的手臂,“陛下可是要到哪位娘娘的宫里去。” 魏帝站直了身子,许是坐得久了,他感到腿脚有些乏力,哪里都不想去了,“还是回寑宫吧。” 殿外的龙辇早就候了许久,汪全小心翼翼扶着魏帝上了轿子后,便扯开了嗓子喊道:“起驾,回寑宫。” 一行人浩浩荡荡往魏帝睡觉的宫殿奔去,可魏帝不知,他的寑宫里早已藏了一个黑衣人。 此人便是唐慕白,他已藏在衣柜的后面伺机行事。 魏帝不知寑宫里有人,回到寑宫里便让汪全替他更衣,唐慕白见机会没了,他窜了出来,提着剑对准魏帝的胸口刺去。 此举无非是吓吓魏帝,并非是真的想要他的命,所以唐慕白并未使出全力,只是佯装刺杀他。 魏帝虽然有些上了年纪,也多年没有动武,可年轻时的身手也曾记得几分,利剑刺来时他奋力往后一躲,唐慕白的剑刺了个空。 “有刺客,来人,快护驾。”汪全吓得脸色惨白,想都没想挡在了魏帝的面前。 不过唐慕白的手腕随即翻转,长剑眨前间对准了正挡在魏帝前面的汪全,只听“嘶”的一声,汪全的胳膊已被划破了一道深深的口子,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衣裳。 汪全一阵刺痛,依旧尖叫着,“捉刺客,有刺客。” 御林军纷纷闯了进来,可唐慕白见目的已达到,不敢久呆,脚底抹油般早已翻窗出去。 苏朗第一个闯了进来,可唐慕白已不见的踪影,气得魏帝拿起一个茶盏砸在他的面前。 “废物,还不赶紧去追。” 苏朗亦是气急攻心,拔腿就往外奔去。 熟门熟路的他唐慕白避过好几队的御林军,他特意绕到西门,不出所料,一条人影挡住了他的去路。 远处的鼓声响起,示意着宫里有刺客,唐慕白不用看也知道,此人就是南宫寒。 见是闯入宫的刺客,南宫寒不由分说,握着宝剑使出浑身力气向他刺来。 南宫寒的工夫不容小觑,唐慕白只得打起十二分精神来迎战,此刻宫城的各个出口已集聚了许多的御林兵,若想出去只怕有些困难。 为了速战速结,唐慕白故意露出破绽,南宫寒见状,以为机会来了,一剑刺向他的胸口,唐慕白佯装惨叫一声,捂住了胸口。 大批的御林军围了上来,唐慕白从身上掏出几枚特制的银针撒向众人,趁着他们躲避的工夫,他迅速往后宫逃窜而去,一眨眼又不见了人影。 御林军小队长双手夹着一枚银针来到南宫寒的面前,“南宫大人,此人的武功怎如此厉害?” 受了伤还能跑得如此之快,还真是奇怪。 南宫寒却望着唐慕白的背影有些发呆,觉得似曾相识,若不是有手上的这枚银针,他当真以为那人就是大魏第一高手唐慕白。 “我带着这枚银针立刻去面见圣上,你带人去各宫搜查,切不过遗漏任何一个地方。” “小全子,你伤得可严重?”瞧着汪全的胳膊处已泛红一片,魏帝甚是感激他替自己挡了一剑。 宫里太平已久,从未出现过刺客,而汪全更是十多年没受过伤,他胳膊被唐慕白划上一剑,虽说只是皮外伤,也足于让他痛得呲牙咧嘴的。 “陛下放心,老奴这伤不碍事,待会上点金疮药就好了。” 魏帝放下心来,想到刚刚躲藏这里的刺客,他猛拍桌子,气得胡子直打颤,“到底是什么人胆子这么大,连皇宫都敢闯,连朕都敢刺杀。” 汪全摇了摇头,“老奴也着实猜不到,不过,这刺客能躲进陛下的寑宫,又对这宫里十分熟悉,想必是常来皇宫。” “陛下,臣若许知道此刺客是什么人。”南宫寒大步走了进来,他单膝跪地,手举银针,“陛下,这是臣刚刚拦截时,刺客迫不得已发出的银针。” 汪全不顾受伤的胳脯,忍着疼痛从南宫寒手里接过银针,然后举到魏帝面前。 为防银针有毒,魏帝从不伸手去接。 他仔细瞧去,只见这银针的未端比较粗圆,里面似乎包裹着紫色的液体,甚是奇怪。 魏帝示意汪全将银针转了个圈,“这世上竟然还有如此奇怪的银针,朕以前还从未见过。” 他抬了抬手,“起来吧,爱卿可知这银针的来历?” 南宫寒站起身,一手握着剑柄,一手指着汪全手中的银针,道:“此银针名为冰魄,末端的紫色液体其实就是毒药。 一旦银针整个没入人体内,毒药便会从银针里从渗出,就是大罗神仙也难救。” 南宫寒有些奇怪,看刺客的武功奇高,他为什么没有把银针都刺入御林军的身体内,反应只刺伤了他们一点皮毛? 看他出手的样子,似乎有手下留情,并不想伤了别人。 要知道,这种加了特殊材质的银针做工非常复杂,而且价格不低,他也想不通刺客为什么要浪费这么多的冰魄银针? 魏帝眯着双眼,捋了捋胡子,好家伙,这银针的做法还真是独特,为什么大魏就不能做出此等厉害的暗器。 “爱卿可知银针出自哪里?” 南宫寒紧着眉头,道:“臣只见过一次,还是在南楚的刺客手里。” 想到一年前南楚派出两位高手偷偷潜入军营,试图刺杀南宫辰的那次,南宫寒还是心有余悸。 要不是南宫辰灵敏事先察觉到不对劲,来个引君入瓮,恐怕他们还真就得手了。 此话一出,不但汪全大惊,就连魏帝都不寒而栗,怛然失色,他没想到,南楚竟有如此武功高强的人。 “陛下,那位刺客被臣刺伤了胸部,已逃向后宫方向,要是此刻带兵彻查,想来应该能抓到他。” 后宫毕竟是魏帝后妃们所在的地方,平时外男一律不准入内,南宫寒只有得到魏帝的应允,才敢领兵去进每个宫里彻查。 魏帝听到刺客去了后宫,心里也急了,要是不趁他负伤现在将他抓住,那他逃出宫去,只怕会祸患无穷。 “南宫寒,朕命你立刻领御林军去每个宫内彻查,务必将此凶徒找出来。” 有这么一个出入皇宫就像逛街市般随便的武林高手,魏帝寝食难安, 魏帝从身上掏出一枚令牌,递给了汪全,汪全会意双手立刻接住,然后又递给了南宫寒。 南宫寒双手接过,略略弯腰,“陛下请放心,臣一定竭尽全力。” 话说唐慕白鬼鬼祟崇,猫着身子跳过好几个宫殿,顺利地来到皇宫的禁地:冷宫。 只见他绕到冷宫的后院,如一只巨大的跳蚤,跳过高高的围墙,他极快地闪入一间小屋,拿出之前早就放在这里的衣服,摸黑换下。 然后又抱着那套换下的黑衣服悄悄把门打开一道缝,见外面静悄悄的也无人,他飞快地奔向不远处的一口干涸的深井,将衣服毫不犹豫地扔了下去,完了还拍了拍手上的灰,露出个好看的笑容。 出了冷宫的后院,路过前院时,听到里面发出一阵阵似哭泣又似吵架,更似傻笑的声音,唐慕白暗自摇了摇头,不用想也知道,这里面的人大部分都已经疯了。 凤仪宫里,皇后脸色淡然坐在凤椅上,她的面前放着一个精致的绣架,绣架里的一块长形白色布上,是一轮烈日下莲花纷纷盛开,莲池里还有两只栩栩如生的鸳鸯,看这样子,似乎快要完工。 皇后白皙的手指拿着一枚既尖又细,还穿着金丝线的银绣针,正在给其中的一只鸳鸯绣着最后的几针。 一侧的洪嬷嬷满脸喜悦,仔细地瞧着这副绣图,她笑道:“娘娘的这副鸳鸯戏水图,还真是好看,这绣工只怕在京城中都找不到第二个。” 皇后瞥了洪嬷嬷一眼,拿针的手顿住了,含笑道:“你这张嘴最是会说话,每次都哄得本宫心里欢喜的很。” 此处并没有旁人,洪嬷嬷也无须顾虑,她端起桌上的一盏茶,递给皇后,又道:“娘娘对唐大人和三小姐如此用心,想必他们也一定会记得娘娘的好,对太子多加辅助。” 皇后坐了许久,只顾着刺绣,不曾饮一口茶水,此时还真有些渴了,她接过茶盏浅喝了口。 “雪儿这丫头和她姐姐一样,是个重情的孩子,而慕儿更是个痴心的,本宫是真的喜欢这一对,自然多疼爱他们些,倒无关乎其他。” 只是洪嬷嬷转眼又神色忧愁,“只是现在永乐公主对娘娘已有了怨言,奴婢害怕将来她与娘娘心有隔阂,怕是不妙。” 皇后收起笑容,将茶盏还给了洪嬷嬷,说到永乐,她就蹙紧眉头忧心忡忡。 想这两年来给她物色了多少的好儿郎,偏偏她一个都没看中,就是一根筋地喜欢唐慕白。 但是唐慕白不喜欢她啊,哪怕是自己试图以皇后的身份,让他娶了永乐,可他宁愿抗旨也愿与永乐成亲。 后来才知道,原来唐慕白一直喜欢着将军府的三丫头。 想到这些,皇后暗自叹了口气。 太子如今势力单薄,又不讨魏帝喜欢,前阵子还因为南宫玉的案子差点遭人诬陷,庆好南宫雪愿意放弃查探此案,太子这才避免了一场灾祸。 不过皇后由此看出,南宫雪如她姐姐南宫玉一样,也是站在太子这边,不然的话,她又如何肯咽下这口气,吞下这苦果。 而唐慕白更不用说,近些日子的行为更是以南宫雪马首是瞻,唯她是从,妥妥的是沉入了美色当中无法自拔。 所以皇后宁愿委屈了自己的女儿,也不愿意拆散这一对可人儿。 想到唐慕白,皇后看向门口,“慕儿的画还没好吗?怎的到现在还未曾过来。” 今晚唐慕白来了凤仪宫给皇后请安,还带来了一份长公主亲自做的糕点给皇后品尝。 他还说长公主很是喜欢凤仪宫里面的莲池,特想来做一副画准备送给长公主当作生日礼物。 皇后说如今莲花已谢,莲池恐无法给他做参照,可他说,他以前跟着长公主常来这做客,早已记清了莲花的模样,不打紧。 皇后想来也是,自己都可以凭着以前的记忆绣出鸳鸯戏水图,那么他当然也可以,便准了他的要求,让宫女领着他去了莲池那边。 而她自己则是赶着刺绣,打算绣完了让唐慕白一并带回去给南宫雪,只是,她这已经只剩两针就好,可唐慕白却还没回来。 莲池那边,池边一片明亮,唯独池子中心暗淡无光,让人看的不是很清楚。 凉亭里挂满了灯笼,中间一张大型的檀木长桌子上,摆放着价值不菲的文房四宝, 宫女花花望着远处晃荡的小船,有些奇怪,“燕子,你说唐大人会不会掉入水里了,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旁边名叫燕子的宫女,掩嘴嗤笑,“要是唐大人掉进了水里,那不得扑通一声巨响,浪花四溅?” 她轻步桌前微微弯腰,指着唐慕白作的画,又道:“花花你看唐大人这画还真不错,就连莲花上的蜻蜓都栩栩如生,还有这露珠就跟真的一样。 你还记得我们五更天出来采露水的事吗,刚出太阳时那露珠就是发出这样淡淡的柔和的光芒。” 对于采露水的场景,花花可不要太熟悉了,她似小鸡啄米般猛点头,“你这么一说,还真是,就连这太阳也是极像。” “喂,你们这两个丫头是不是在偷懒呢?燕子你那手指离我的画远点,万一弄坏了你再给我画一副啊?” 后面突然传来唐慕白轻斥的声音,燕子和花花均被吓了一跳,纷纷转过身向他望去。 “唐,唐大人,你走路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就跟个鬼似的,奴婢们都快要被你吓死了。”花花见是他,嘟起小嘴埋怨道。 唐慕白白了她一眼,突然举起手指向池中心,弯下腰身,大声惊叫,“鬼啊,那里有鬼。” 花花脸色大变,吓得直往燕子身后躲去。 唐慕白站直了身子捧腹大笑,“你不是说我像鬼吗?好像你真见过鬼似的。” 燕子瞧向池中心的小船有些奇怪,为什么唐慕白回来了,小船还在那里? 而且今晚的唐慕白与往常大不不样,以往的他从不喜欢与人言笑,总是一副冰冷的模样,怎的今日还会跟她们一开起了玩笑? 怪哉! 燕子指着小船,道:“唐大人,你没有船是怎么过来的啊?” 第94章 谁的错 呵,没想到这叫燕子的宫女还有点脑子,竟看出了问题,其实吧,他故意撑船到莲池中央就是为了方便行事。 两个宫女以为他一直在船上,到时可以为他做证,而他趁着夜色的掩护早就偷偷溜走,先去冷宫换衣刺杀魏帝,然后又再去冷宫换上来时的衣裳。 唐慕白目光微闪,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难不成你以为这我大魏第一高手的名号都是白叫的?水上飞的轻功听说过没有?” 燕子被他凌厉的目光盯着头皮一阵发麻,她摇了摇头,“没有!” 似乎是对牛弹琴,唐慕白露出个无奈的表情,他咂了咂嘴,习惯性地往衣服里掏去,摸了个空,暗自可惜没有带零嘴出来。 “成,我也不跟你们这两个门外汉浪费时间,花花,我让你调的颜色都好了没?” 花花手指着砚台,“大人请看,奴婢早就调好了。”花花的眼里流露出浓浓的崇拜。 唐慕白拿起一支还没用过的毛笔,轻轻蘸了点颜料,然后点到画上的一条鲤鱼的眼睛上去。 对于这幅画,他满意地点了点头,“成了,你俩赶紧收拾收拾,咱们回凤仪宫。” 花花探过身子来,满脸失望,“大人,奴婢好不容易调好的颜色,就为了,为了这么一只鱼眼?” 早知如此,她还那么卖力调这么多做什么!花花嘟着嘴,怀腹委屈的样子。 “那你以为我在那破船上呆了大半晚上又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确定这锦鲤眼睛是不是这种颜色,你且仔细瞧瞧,是不是好看多了?” 还别说,这鱼眼这么一点,整幅画还真是变得活灵活现起来,似乎画上的莲花蜻蜓都是真的,就连天上的小鸟也似快乐地唱着歌。 算算时间,这时候恐怕后宫里热闹起来了吧,唐慕白想早点过去看看,他一边卷起那幅画,边催促她俩。 “你俩别磨蹭了,赶紧收拾东西回去,不然皇后怪罪我耽搁得太久,就是你们的不是了。” 要不是指望着她俩给自己做证,只怕唐慕白此时早已走人了。 这话,花花才不信呢,想那皇后对他多好啊,又怎会舍得责骂于他? 反倒是燕子想起皇后这几日身体不太舒服,太医曾叮嘱须让皇后早点歇息的事来。 “花花,还是赶紧收拾吧,一会咱们还要给娘娘送安神汤。” 花花终于想起正事,急忙与燕子一起收拾桌上的东西。 几人回到凤仪宫里,恰巧碰到南宫寒领着一队御林军在宫外等待皇后的回话。 南宫寒看到唐慕白时,晃了会神,突又想起之前那个刺客的背影,很是像他,“唐兄,你竟然在宫里?” “对啊,我今晚特来给皇后娘娘请安,少将军,你们这是?”唐慕白佯装不知他为何带这么大的阵仗过来。 “宫里出现了刺客,圣上特命我等过来抓拿。” 南宫寒细细打量着他,又看了眼他身后的宫女,“你们刚刚这是去哪啦?” 燕子和花花有些奇怪,为何南宫寒不问唐慕白这个问题,反而问起了她俩? 不过,燕子还是微微曲膝,行礼道:“回大人的话,之前皇后命奴婢们跟随唐大人一起到莲池那边作画,直到现在才回来。” “哦,那唐大人可曾有离开过莲池?” 见南宫寒怀疑起唐慕白,花花有些不高兴,回话的语气也有些冲,“大人,唐大人一直都在莲池画画,并未离开半步。 南宫大人,你在这瞎耽搁时间,指不定刺客早就趁机溜走了。” 南宫寒并不恼,他朝唐慕白伸出手,“唐兄的大作可否容小弟一观?” “当然。”唐慕白笑盈盈把手上的画卷交给了他。 南宫寒握着画卷慢慢地展开,画里散发出一股浓浓的墨水味,而且看样子上面的墨迹好像才干不久。 若是唐慕白是刺客,那他应该没有时间画出这么上乘的画作。 南宫寒把画还给他,“我虽未看见过莲池,不过看了你这画便知道莲池定是个美丽的地方,画得甚是不错。” “多谢少将军的夸奖,只可惜现在莲花早就谢了,不然我定要带你去开开眼。” 这时洪嬷嬷走了过来,“哟,唐大人回来啦,娘娘刚刚还念叨你呢,怎样,还顺利吧?” 唐慕白举起手里的画卷,笑道:“嬷嬷瞧,已经画好了。” “那就好。”洪嬷嬷这才面向南宫寒道:“大人,皇后娘娘说了,你可命人随意搜查,但是切不可弄坏了东西,否则你得赔。” 洪嬷嬷就不明白了,南宫寒捉刺客还捉到凤仪宫来了,还是绕着大老远的路,若不是他拿着魏帝的令牌,定要将他赶出去。 南宫寒也并非对皇后有意见,他只不过是觉得,自己先从凤仪宫开始搜查,别的妃子见皇后娘娘都没啥意见,肯定会更加的配合。 “小黑,你带人进去搜,注意别漏了任何一个角落。”南宫寒吩咐旁边的御林军队长。 小黑在这宫里当差已有多年,许多规矩比南宫寒还清楚,所以做事很有分寸,他冲着后面的御林军大手一挥,“走。” 唐慕白轻拍了拍南宫寒的肩膀,笑道:“走,与我进去,那里有一道糕点甚是好吃,你可以尝尝。” 南宫寒却耍起了小心机,他微微一笑,用手肘故意撞向唐慕白的胸口,“唐兄莫不是忘了我正在捉拿刺客?” 唐慕白没有避让,反而迎了上去,任由他撞向自己的胸口处,“吃块糕点又有什么关系。” 南宫寒见他胸口确没受伤,放下心来,“还是不了,捉刺客要紧。” 两人正说话间,皇后娘娘已重新梳妆完毕,由洪嬷嬷搀扶着走了出来,看到南宫寒和唐慕白两人那般熟悉的模样,她心中暗喜。 “见过皇后娘娘。”南宫寒收起笑脸,对着皇后行了一礼。 “少将军,陛下可有受伤?”皇后听闻魏帝遇刺顾不得理会南宫寒领人前来搜查,她让宫女速速帮她换装,好去承德殿瞧瞧。 南宫寒回道:“娘娘不用担心,陛下并未受伤,不过汪公公被刺客划了一刀,受了点小伤,并无大碍。 只因刺客被我刺伤后往这边逃窜,故此圣上命我前来捉杀刺客,多有冒犯,还忘娘娘勿怪。” 皇后乃一国之母,自然是深明大意,也知道南宫寒的用心,眼下急着去看魏帝,倒也不便留下看他搜查。 “洪嬷嬷,你且留在宫里,若是后宫有哪位妃子不肯配合少将军捉拿刺客,便将她绑了。” 洪嬷嬷应了声,“奴婢知道了。” 既然洪嬷嬷不陪在皇后身边,那么花花和燕子跟在了皇后的身边。 皇后走了两步,突又回过头来若有所思看向唐慕白,“慕儿,你左右也无事,就与本宫一同前去承德殿吧。” 唐慕白原还想着跟着南宫寒看热闹,眼下皇后却叫他去魏帝那,只好作罢。 他把那幅画卷递给洪嬷嬷,“暂时麻烦嬷嬷替我保管。” 洪嬷嬷接过,笑道:“大人放心,奴婢一定把这画卷放好了。” 唐慕白跟随着皇后来到承德殿,只见殿外殿内增加了许多的御林军,而苏朗站在魏帝的身旁,脸色甚是不好,想来定是挨骂了吧。 “陛下可安然无恙?”皇后瞥了一眼惠贵妃,快步走了进去。 惠贵妃起身行了一礼,“姐姐放心,刚刚太医来看过了,陛下只是受了点惊吓,并无大碍。” 魏帝斜睨着皇后,暗暗思虑,晚膳的时候还听说她身子不适,怎的这么快就过来了。 想到刚刚的刺客,他气不打一处来,冷哼一声,“皇后,那刺客往你后宫的方向逃窜,恐有内应啊。” 皇后蹙紧眉头,见魏帝脸色异常的难看,语气甚是不好,这是要怪罪于她了。 “陛下,如今少将军正在全力捉拿刺客,若真有内应,也会一并将她揪出。” 此话落入惠贵妃心底,她凤眼流转,心里有了主意,“姐姐此话言之尚早,若后宫真有内应,只怕这刺客早就逃出宫去了,哪里还会傻呆在那任由少将军捉去。” 她又挽着魏帝的手臂,娇声道:“陛下,要是这刺客抓不到,那臣妾今晚连觉都不敢睡了。 万一那刺客是个采花贼什么的,那后宫的姐妹们可,可怎么办?陛下,这可如何是好?” 惠贵妃这话犹如火上浇油,魏帝刚刚熄灭了的火气又直往脑门上冲,他抓起桌上的酒杯往皇后的脚下砸去。 “宫外乱七八糟的也就罢了,怎的宫内还不能安稳,朕把后宫交给你,你就是这样替朕打理的?你要是不会管,朕大可换人来管。” 魏帝的这番操作,唐慕白的下巴差点都要惊掉了,抛开自己假扮刺客不说。 要真的有刺客进宫,也该是御林军的责任,怎的还怪罪到皇后身上了?就算刺客逃入后宫,这没凭没据的事,又怎能说是有内应? 唉呀,魏帝奇葩的想法还真让唐慕白哭笑不得,但如果因为自己连累到皇后,他也于心难安啊! 瞧着惠贵妃眼底的笑意,皇后又怎会不知她的心思,她不过是想趁此机会夺走自己手里的凤印罢了,偏得魏帝还顺着她的意思。 皇后跪了下来,正色道:“陛下息怒,惠贵妃刚才的话只不过是她自己的臆想罢了,又岂可当真。 刺客既然是来行刺陛下的,就绝对不会是采花贼,至于后宫有内应,现在就断言,臣妾认为还言之过早。 而且宫里混入了刺客,这是御林军的责任,并非是臣妾的失责,陛下为何要把这事往臣妾身上推?臣妾不服!” 皇后也算是豁出去了,反正魏帝早就看她不顺眼,也不在乎多一次顶撞他。 听到皇后说是御林军的错,苏朗再一次跪到了魏帝面前,不敢吭一声。 又来了,魏帝暴跳如雷,指着皇后怒斥,“还有完没完?每回都是这样,朕说你一句,你就有十句百句来顶撞朕,你认一下错又能怎样,会很丢脸吗?” 他就不明白了,皇后为什么不能像惠贵妃那样顺着自己,总是处处与他作对,非但如此,就连教出来的太子也都一个模样。 皇后跪直了身子,朗朗道:“陛下,是臣妾的错臣妾自然会认,可不是臣妾的错,臣妾断断不会认。” 见皇后没有丝毫的服软,魏帝的脸上有些挂不住了,他瞥了一眼唐慕白,“小白,你来说说,皇后到底有没有错?” 汪全弯着腰斜眯着眼,思量着一向精明的唐大人该如何回话。 要是说皇后有错,那皇后这凤印还有管理后宫的权力就会落到惠贵妃手中,这唐慕白肯定不愿如此。 可要是说皇后没错,那便是魏帝的错,可自古以来,谁又敢说天子有错,那是不想要脖子上的这颗脑袋了吗? 唐慕白要是把责任推给苏朗,那也是魏帝的错,因为苏朗是魏帝亲自提拔出来的。 瞬时间,就连汪全都觉得这问题极难回答。 唐慕白微微弯腰双双抱拳,道:“陛下,依臣看,是那刺客的错,他就不该跑到这宫里来惊扰了陛下。 他放着外面的大好日子不过,非要进宫送命,依臣之见,这人的脑子只怕有病,陛下又何必为了这么一个傻子生气。” 魏帝手捋胡子,冷哼一声,不加思索应道:“什么傻子?分明是京城里的细作,他既敢来刺杀朕,定是有计谋的,这样的人又怎会是有病。” 此话一出,汪全忍不住投给唐慕白一个赞赏的眼神,他刚刚的回话当真是妙啊! 瞧瞧咱们的魏帝,心知肚明的很嘛。 唐慕白再次道:“陛下,他既是细作,那就更留不得了,臣听说此人已被少将军刺伤,就算他侥幸逃出宫去,只怕也得找大夫疗伤。 说不定他还有同伙在外头接应,依臣之见,不如派人全城搜捕,查找可疑之人。” 唐慕白再一次转移话题,就是为了让魏帝下旨捉拿城中所有的南楚细作,这也是南宫雪让他来刺杀魏帝的最终目的。 魏帝想到汪全之前禀报的事,他默默点了点头,“小白说的没错,城中确有他的同伙。” 他是真的心慌了,要是细作里多几个跟今天刺客的武功一样高强,那他岂能安心入眠? 魏帝瞧了眼汪全,又见皇后和苏朗还跪着,口里的话倒不好说出口。 “都起来吧。” “你们都先回后宫去,朕有事要吩咐他们。”魏帝对着皇后和惠贵妃说道。 “可是臣妾害怕。”惠贵妃自然不想离开。 魏帝瞧她吓得脸色发白的模样,确是心疼,“这样吧,朕马上让人把怀王接来到你宫里小住,可好?” “多谢陛下。”惠贵妃大喜。 第95章 搜城 要知道皇子搬出宫另立门户后,是不能再到宫里面住的,眼下魏帝特准怀王入住到惠贵妃宫里,虽说只有几日,可也够她欢喜的了。 待皇后和惠贵妃走后,魏帝站起身来,双手靠背在大殿上来回走动,他在考虑到底要不要趁着过年大规模地搜查。 他的心里还是有些担心,如此大规模的搜查怕引起百姓的恐慌,可不立刻把这些人找出来,那么该恐慌的就是他了。 “小全子,你去把南宫将军今早送来的密函拿过来,好给他俩看看。” 汪全应了声,大步往书案上翻出一个淡黄色的信封来,他眼珠微转,先是递给了唐慕白,“唐大人请过目。” 这封密函唐慕白是再熟悉不过了,因为这是前些天南宫雪给他看的那个,内容便是南宫辰捉到一个南楚细作,据他交代,一直潜伏在京城的细作近日会有所行动,望魏帝留心。 唐慕白佯装看的极其的认真,其实心里却在思考,如何将这把火引到楚子丹的身上。 只是还有一个问题他也挺担忧的,那就是南宫雪中毒的事,如果今晚魏帝下旨彻查南楚细作,那么两国之间或许会有所举动。 万一开战,到时楚清平再不给她送来缓解的药,那可如何是好?想到这,他恨不得马上跑去南楚,将楚清平痛打一顿,然后逼他交出真正的解药。 “小白,小白……”魏帝在唐慕白面前驻足不前,见他拿着密函却发着呆,魏帝有些诧异,忍不住叫醒他。 唐慕白回过神来,顺手把密函交给旁边的苏朗。 “陛下,臣是在想,京城这些日子里所发生的命案是不是都跟南楚的这次密谋有关,包括刚才的刺客,他此举若成功,那么京城将会大乱,到时便是南楚大军挥进的大好时机。” 今晚皇宫里溜进刺客,最担忧的便是苏朗了,虽然眼下的证据还不足证明就是南楚搞事。 可唐慕白故意将此事夸大,他正好顺势说下去,只有这样,魏帝才会觉得此事是南楚的大阴谋,而不会对他过多责罚。 想到这,他紧着眉眼,道:“臣亦觉得唐大人的话甚是有理,陛下,这次的事说不定就是楚清平指使的,不然他为什么连夜回了南楚?” 经苏朗这么一提醒,魏帝轻轻哦了一声,差点忘了这碴事了,他又瞅向汪全,“你怎么看?” 汪全心里早已盘算好,他弯下腰来,道:“老奴觉得他们既然敢来行刺陛下,定是做好了两手的准备,如今行刺失败,他们肯定会转移,倘若我们此时大举搜城,不怕找不出这些人的藏身之处,陛下,惊弓之鸟最是好抓了。” 汪公早就暗暗搓掌待发,指望着能立下奇功,偏得魏帝之前不同意搜城。 眼下大好机会已到,他又怎么会错过,自然是举双手双脚赞成了,不过,他总觉得今晚的事过于蹊跷,可他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 魏帝眯着眼睛环视着面前这三人,还别说,难得他们意见格外的统一。 “既然你们都认为有必要搜城,那么朕又岂有不准的道理,苏朗,朕命你立刻带上宫外的所有御林军配合着无影阁,务必一家一户地搜查,绝不可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人。” 魏帝又对汪全说道:“你亲自去指挥,遇到不听话的,一并抓回让大理寺审查,朕要这京城干干净净,再没有他国的细作。” “陛下,如此一来,只怕咱们的人恐怕也……”汪全想到了他们在南楚的人,大魏这边不留丝毫情面,那南楚定会拿他们的细作开刀。 魏帝哼笑一声,眼底划过一丝冷寞,“他们若是个好细作,必定不会被人发现,既然行踪让人觉察,留来也无用。” 汪全点了点头,也对,没本事的人留着也是浪费粮食,又何必管他们死活。 “陛下,那臣也先告退。”个个都走了,唐慕白自然也觉得自己没有留下来的必要。 “小白啊,眼下刺客还未抓到,你哪也别去了,就留下来陪着朕吧,不然朕这心里不踏实。” 魏帝含笑地看着唐慕白,苏朗被他派了出去,南宫寒又要忙着抓拿刺客,自己的身边岂能没有一个高手。 可唐慕白记挂着去南楚找解药的事,他面露难色,“陛下,今晚之后,大理寺只怕会忙得不可开交,臣……” “大理寺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做事,你且安心留在宫里几天,待这事过了你再回去也不迟。” 刺客还没抓到,魏帝怕死,身边必须留人,唐慕白没得办法,只能遵旨。 汪全手里有南宫雪给的那本花名册,现在又有大批的御林军相助,抓起人来还不是容易的很。 正所谓祸从天降,全城有三百多户人家从睡梦中被惊醒,许多的人更是从被窝里被人抓起。 但有些异常机灵,还未成家的闻得风声,寻得机会逃之夭夭,汪全的这一次大规模的全城搜捕,捉了接近四百多人。 因为人数众多,就算汪全抓得完,可无影阁却没有那么多的地方关,所以他便让御林军把人送往衙门,刑部,还有大理寺的牢房里。 一夜之间,城里的衙门,包括刑部,大理寺都被百姓堵得严严实实。 其中小孩子的哭喊声,妇女们喊冤声,甚至男人们叫骂声是一浪接过一浪。 由于昨晚抓捕的事过于突然,许多的官员都不清楚是怎么一回事,更没有心理准备,待天亮看到这等情况都一脸懵圈。 天还未亮,便见兵部尚书马桥山,大理寺卿苏武,刑部尚书陈虎,这几人不约而同来到殿外,要面见皇上。 正值年间,又无须上朝,魏帝身边的小太监自然不敢将他吵醒。 唐慕白好不容易睡着,哪知又被一个小太监给叫醒,要他过来应付应付这几位大人,他缓缓走来,打了个哈欠,慵懒地靠在溜金雕龙圆柱上。 “圣上说了,有什么事等他睡醒再说,各位大人有事可以问下官,下官一定如实相告。”说完还挥了挥手中的拂尘。 不用说他也知道这些人来这是为了啥,无非就是昨晚闹出来的大动静。 “唐少卿不去大理寺办公,为何到这当起了太监来了?”苏武是惠贵妃的亲爹,所以说话没有拐弯抹角直白了许多。 唐慕白脾气甚好,一点也不恼,“昨晚宫里来了刺客,苏统领和汪公公被派到宫外抓拿刺客去了,所以圣上命我在宫里当值几日,这事,下官的假,大人应该不会不批吧?” 既是魏帝口谕,苏武又如何敢不从,只不过如今大理寺被围得水泄不通,他连进都进不去。 “昨晚到底有多少刺客,为何大理寺的牢房都关满了?” 说到这,刑部尚书陈虎亦是抱怨起来,“莫说你大理寺,就连刑部的牢房也都全部关满,唐大人,难不成昨晚有几百个刺客闯进宫里了?” 唐慕白嗤笑一声,“陈大人还真会说笑,几百人的不叫刺客,应该叫叛军了,不过,昨晚刺客虽然只有一人,但是,城中的南楚细作却有好几百人。 咱们的圣上得到了密报,这才连夜派苏统领和无影阁去抓拿,因怕走露风声,就来不及通知各位大人。” 这话兵部尚书马桥山有些不高兴了,“唐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我们这些人当中有问题?” 马桥山今年已六十有余,为人行事做风容易冲动,常爱咋咋呼呼,不知是年纪大的原因还是怎的,唐慕白最是不喜与他打交道。 “马大人多心了,下官不过是实话实说而已,圣上说了,关押到各处的疑犯,都只能由无影阁来审理,大人们可不用操劳此事。” “哼,说到底,是不信任我们这帮老臣了。”这话马桥山也只是敢当着唐慕白的面说说而已。 “可是现在大理由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你让本官如何办公?”苏武一脸是怒气,想到那帮怨气冲天的百姓,他一个头两个大。 许多人都会以为,魏帝定是不相信自己,所以才会没把此事告之自己,特别是兵部,按理说抓拿这么多的细作,首先想到动用的是兵部。 可魏帝却派了御林军和无影阁,这让马桥山的老脸竟有些无处安放,心底也瞎琢磨起来。 刑部尚书陈虎心里亦有怨气,本来刑部还有好多的案件没破,年前还被魏帝大骂了几次。 眼下又出了这事,那哪忙得过来,虽说不用他们审案,可总得管嫌犯的吃喝拉撒吧。 还有疑犯的亲属们,见到他就如饿狗扑食般,又是跪下又是抱大腿冲着他喊冤枉,整得这事就像他派人去抓似的。 一个小太监凑到唐慕白的耳边,轻语道:“大人,礼部尚书王大人来了。” “王英?”唐慕白皱起眉头,这几个人还没打发走,又来了个难缠的,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魏帝非要他留在宫里,不单是防着刺客,还要替他挡着这些人啊。 王英身着官服,迈着大步地往殿里走来,他眉眼扫过众人,已知他们定是也为了一件事情而来。 瞧着唐慕白一脸的倦意,他含笑道:“昨晚的事本官已经听说了,唐大人这是一宿没睡吧?” “可不,下官陪着少将军找了一晚上的刺客,好不容易才躺回床上,又被这几位大人叫醒,现在困得很。”唐慕白忍不住又打了个哈欠。 “发现这么大的事,你竟也睡的着?”苏武瞪了唐慕白一眼,心里很是不满,他就不明白了,这正是立功的好机会,为何魏帝没有让他的外孙,也就是怀王一起抓拿疑犯。 唐慕白站得累了,他掀起衣摆往蒲团上盘腿坐好,环视着几人,微微一笑,道:“各位大人都坐下吧,吃吃点心喝喝茶,顺便聊聊天也挺好的。” 如今城里已乱成一锅粥似的,王英心急如焚,却也不好催促唐慕白去找魏帝。 “唐大人,本官什么时候能面见圣上?” 唐慕白拿起一块糕点放入口里,想到魏帝临睡前跟他说的话:纵有十万火急的事,也得等他睡醒了再说。 “还得等圣上睡醒吧,等他醒了,下官立马去禀报。” 王英无奈,只好坐了下来,“既是如此,还请唐大人与我等说说,昨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道听途说与亲眼所见是两回事,前几位大人都是从身边的随从或者手下说的,或许有些不真实。 王英这么一问,他们也想听听唐慕白怎么说,于是都落坐到蒲团上。 唐慕白倒也不急,他端起茶盏喝了好几口温茶,这才将魏帝遇刺的来拢去脉说了出来,当然了,他自己的事是一笔带过,而是着重讲魏帝如何恼怒。 王英看着唐慕白悠哉悠哉的神色,深知魏帝甚是器重于他,眼下,这事恐怕只有他能劝得动魏帝。 “唐大人,此事办得恐有不妥。” 唐慕白挑眉,不解其意,“王大人此话怎讲?” 王英比唐慕白只大那么几岁,可不管是外表还是为人都给人一种老成的感觉。 昨儿下半夜,他便被外面吵吵嚷嚷的声音给吵醒了,后来据管家来报,说御林军正在城里四处抓人。 惊得他急忙穿好衣服出去,想询问个清楚,却刚好看到林云啸领着好几个凶神恶煞的人来抓他的邻居。 他上前想问问清楚,林云啸却极奇不耐烦的告诉他,这人是南楚细作,须带回去严加审问。 他还想再问时,林云啸又道,要想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就去宫里问魏帝去,因为这是魏帝下的旨意。 王英看着屋里哭得喘不过气的两个孩子,心里更是奇怪,好端端的人怎的就成了细作了。 这家男人的面虽然不常见,可也曾听管家说过,都是老实巴交的人,自从两年前这男人的媳妇去世后,他更是又当爹又当娘的拉扯着这两个孩子,这样的人,又怎会是南楚细作? 他派人出去打听,都说是御林军奉旨抓拿细作,据说有上百人,还真是把他吓一跳。 好不容易熬到快天亮,他便急急忙忙往宫里赶,一路上碰到好几个同僚,得知他们也不知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不过他知道,这京城怕是要乱套。 “唐大人,本官想知道,汪公公手中的那份花名册,可否属实?有没有可能有人故意嫁祸陷害?” 唐慕白放下茶盏,也知他在担心什么,“王大人多虑了,汪公公为人一向谨慎,没有十足的把握又如何敢请旨全城搜查? 再说了,兹事体大,牵连众多,哪个敢诬蔑五百个人,这得有天大的胆子才敢做的事吧。” 第96章 争功 说到这庞大的数目,王英心里着实抽了口冷气,暂且不论眼下的搜城。 倘若这些人当真是南楚的细作,只怕这朝堂中也有他们的同伙,否则不可以有那么多的南楚人混进京城都无人发觉。 他越发觉得,魏帝此番睡觉不见他们,定是要养足精神,才能应付接下来的事情。 “唐大人可曾想过,若是有人趁此机会对着百姓来个煽风点火造谣生事,恐怕到时朝廷都无法震压得住。” 大理寺卿苏武之前只琢磨着魏帝的心思,却没想到此事过后会带来的后果,听王英这么一说,他才反应过来,“王大人的意思是指会发生民乱暴动?” 王英点了点头,“没错,各位大人想想,既然这京城有这么多的南楚细作,那么他们肯定是在这潜伏多年,并且领头的绝非是简单之人。 眼下御林军到处抓人,咱们是知道怎么一回事,可百姓不知道,嫌犯的家属也不知道,这时如果有人跳出来跟他们说朝廷的坏话,只怕后果不堪设想。” 兵部尚书马桥山哈哈一笑,他将手中的茶盏重重放下,“王大人还真是杞人忧天,有本官的将士在,区区平民百姓,又何须害怕。 大不了将闹事的人统统抓起,先吓吓他们,保证他们不敢再闹下去。” 王英摇了摇头,暗自不赞许马桥山的话,“以暴制暴并非是最好的办法。” 刑部尚书陈虎唯一担心的就是刑部的案子永远都破不完,听了王英的话,他也有些担心,“那依王大人所见,那这细作是不抓为好?” 马桥山瞪了他一眼,扯开嗓门道:“既是细作,又岂能不抓?” 说实话,唐慕白没想那么多,他只想帮着南宫雪把南宫玉的仇给报了,至于此事过后会发生什么后果,他一概不管,也不愿管。 眼下听了王英的话,他心里倒是涌现出一个想法来,那就是躲过此次搜查的人会不会找她报仇? 王英坐得腿有点酸,他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盘坐好,又道:“细作当然得抓而且必须得抓。 昨晚事发突然,圣上为恐他们趁机逃走,情急之下下了搜城的旨意这是明智之举,只是接下来的事情可得好好琢磨。” 王英想到自己的邻居,那么老实巴交的一个人,他甚至猜测,这五百个名单是不是有误,“本官觉得,朝廷得先派人安抚百姓,逐一告诉他们原委,让他们知道,朝廷并不是胡乱抓人。 然后着令三司会审,这样既不会屈打成招,也避免了冤枉好人,同时家属们也不会再闹。 在座的各位都知道,无影阁可不同于别处,只要进了无影阁的人,不管有罪没罪,都得先掉一层皮再说,而屈打成招更是常态。 陈虎细想了下,道:“王大人所言极是,本官一路走来,看见了好些的妇女孩儿甚是可怜,这其中肯定有错处,细查是对的。” 唐慕白的手指轻轻转动着茶盏,眼里却闪着精光,“王大人的心思是极好的,只是下官并不赞同王大人刚刚的话。” 见所有人都望着自己,唐慕白撇嘴一笑,“不可否认,这些人当中或许有人已成家,还有了小孩,可能他们也曾暗暗发誓,定会改过自新,做的大魏的良人。 可各位大人都别忘了,他们可是细作,可是潜入我大魏,刺探我方情报,试图并吞我大魏的人。 他们赚着大魏的银子,睡着大魏的女人,在这安居乐业,可当有一天,他们的主子要他们干一些危害大魏的事,你们觉得他们会如何选择? 他们会抛弃南楚选择大魏吗?反正下官是不信,你们同情他们,可曾有想过我大魏百姓的安危?” 唐慕白这番话并没有说得极其激昂,反而有些嘲讽,因为他知道,元宵节那天,这些人就会有所行动,如果不是这次将他们一举抓获,那么到时受难的便是全京城的百姓。 马桥山知道,做了细作的人就得一辈子为他的主子卖命,如有异心,那么他的家人便会全部遭人灭口,所以改过自新是绝对不可能的。 陈虎嘿嘿几声,“唐大人,王大人的意思是怕冤枉了好人,若真是细作,那肯定是该死。” 大理寺卿苏武静静听着他们讨论,却并不说话,他眼神微闪,心里有了些许的主意。 “各位大人,本官还有要事,就先行告退了。” 天已惭惭露白,魏帝也没派人来召见他们,而宫殿外已有了细微的说话声,想来又有不少的官员进宫面圣。 王英等人苦等无果,又心系外头绪多的事,便也向唐慕白告辞,离开了这宫里。 见所有人都离去,唐慕白终于松了口气,他伸出骨节分明的五指揉了揉疲惫的双眼,迈步往门口走去,准备去找个地方补补觉,谁知迎面撞向一人。 “咦,你怎么来了?”唐慕白奇怪地放着南宫寒。 南宫寒找了大半夜的刺客却一无所获,好在魏帝并没有怪罪于他,反而让他好生守护着这座皇城。 唐慕白还以为他去休息了,却没曾想他顶着两个黑眼圈走了进来,等等,他手里拿的东西怎的这么熟悉? 唐慕白忍不住再次望去,竟是自己昨晚换下的黑衣服,他暗自咂咂嘴,惊叹这南宫寒还真是厉害,自己都把衣服扔冷宫的枯井里,他都能找到。 不过还好,那衣服应该没有留下他的证据,所以他也没什么好担忧的。 “瞧瞧我找到了什么?”南宫寒手举着衣服,得意洋洋。 唐慕白双手抱胸,白了他一眼,“找了一晚上才找到一件衣裳,你还好意思在我这炫耀。” “唐兄,你可不知这刺客有多鸡贼,你猜他把衣服扔哪了?”南宫寒毫不理会他的不屑,依旧笑容满面。 瞧着他眼神,唐慕白有点心虚,生怕被他看出什么,“我又不是刺客,我哪知道!” “料你也猜不到,我告诉你,刺客把这衣服丢到冷宫里的一口枯井里了,而且,这件衣服里有那个刺客的线索。” 这话倒把唐慕白吓一跳,他记得清清楚楚,自己没有留下任何的东西,可看南宫寒那高兴劲,又不像是在说假话。 他伸手捏着黑衣服,没错啊,这就他昨晚穿着刺杀魏帝的那件。 南宫寒瞅着他,“怎么,你还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劲吗?” 一脸蒙圈的唐慕白摇了摇头。 南宫寒轻叹,把黑衣举到他鼻子下,“你闻啊,你平时鼻子不是比狗鼻子还灵敏的吗?怎么今日这般没用。” 经他这么一提醒,唐慕白才反应过来,他把鼻子凑到衣服上闻了闻,还别说,真的有一股淡淡的香味。 “这味道我好像在哪闻过。”唐慕白挠了挠头,忘了这件衣服原本是他的,突然,他瞪着双大眼看向南宫寒。 “我想起来了,这是一种离异果的香味。” “没错,此果是南楚特有的产物,据说产量极低又难于保存,所以售卖的价格异常的昂贵,一般的人还真吃不起它。 我已经找人四处问过了,昨晚还真有一人身上有这种味道,你再猜猜,是谁?” 南宫寒再一次卖起了关子。 对于这个,唐慕白还真是好奇,明明是他穿过的衣服,怎么会有那种味道,他昨天又没吃离异果。 瞅着南宫寒得意洋洋的脸,他甚至怀疑起南宫雪的话来:我哥哥为人过于老实,不擅说慌。 见唐慕白不语,南宫寒便知道他猜不到,“是楚世子,他昨天曾来过宫里找过贵妃娘娘。” “那这么说,楚世子有重大的嫌疑?”唐慕白明知故问,果然,南宫寒并非是老实人。 “我前来正是要向圣上请旨,允我去世子府查探一番,如果他当真右胸口有剑伤,那么刺客定是他无矣。” 唐慕白瞟了眼不远处的偏殿,露出为难的神色,此刻他也不敢去惊扰了魏帝,“可圣上还在睡觉,不如你在这等等。” “那你呢?”见唐慕白正要迈腿往外走,南宫寒急忙拉着他的衣角。 唐慕白扯回衣角,指着自己快睁不开的眼睛,“我实在坚持不住了,得去躺会。” 见他着实疲惫不堪,南宫寒扯出一丝笑意,任由他自行离去,而自己却坐落到蒲团上,吃吃喝喝,等着魏帝醒来。 话说苏武离开了承德殿,直往凝香宫,也就是惠贵妃的宫殿奔去。 宫女领着苏武走了进来,而此时惠贵妃和怀王正在吃着早膳。 “父亲,你怎么来了?”惠贵妃急忙起身,迎了上去。 旁边的宫女早已去多拿了一双碗筷出来,惠贵妃亲自替他舀了碗肉汤,“父亲一早过来,定是寒冷,先喝碗汤去去寒吧。” 苏武先是朝两人行了一礼,才依言坐了下来,“昨晚的事,你们是怎么看的?” 惠贵妃看了眼正在吃饭的怀王,道:“我刚才正和景德说,准备派人请父亲过来,没想到,父亲的消息这么灵通,一大早就来了宫里。” “外祖父可有什么良策?”怀王终于放下筷子,把目光投向苏武,他深知,苏武前来定是有事。 “殿下,如今外面似团乱麻,你可趁此机会镇压试图起事的人群,好为圣上分忧啊!” 怀王轻笑,“这事交由兵部就可以,眼下本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母妃,刚才的话你可得记牢了,儿臣就先行告退。” 惠贵妃知他心性高傲,能对苏武这般态度已实属不易,所以她点了点头,“你尽管去吧,陛下那我自会去说。” 目送怀王离开后,惠贵妃重新坐下来,见自己的父亲脸色略有不喜,她夹起一块肉放到他的碗里。 “父亲,你先吃点东西,你别怪景德,他性子历来如此。” 苏武也不客气,拿起桌上的筷子吃了起来,并说道:“他是皇子,我又怎敢怪他,不过,他这脾气在朝中可是很吃亏的,你须得好好劝劝他,让他改改。” “父亲放心,女儿一直都有提醒着他对人莫要这般无礼,只是这孩子有些犟,比较难改。” “刚刚他说有重要的事情要办,到底是什么事情?”苏武放下筷子,奇怪地望着惠贵妃,眼下难道还有比抓拿细作的事情还要重要吗? 见他提到这个,惠贵妃脸上既喜又忧,“父亲有所不知,昨晚上楚世子曾来我宫里请安,在这小坐了会,这本无什么大事。 可今日一早南宫少将军找到刺客昨晚换下的衣服,经他细查,此衣服有离异果的味道,我这才想起,昨晚楚世子的身上就有这个味。 景德知晓后,便决定带人前去世子府查探,若那楚世子身上当真有伤,那么他定是昨晚的刺客无矣,将他抓拿归案,也算是立功一件。” 苏武闻言,呵呵一乐,笑道:“没想到景德这孩子还是挺聪明的,趁着南宫寒等圣上的时候,他倒先把这功给立了。” 惠贵妃先是眉眼露笑,转而又蹙起眉头,“可昨儿楚世子来找过我,要是他真的是刺客,我怕圣上会疑我。” 魏帝这人疑心重,天下人都知道,要楚子丹真是刺客,那惠贵妃还真有同伙的嫌疑。 苏武低头,双手在膝盖处紧握拳头,一番思索过后,他才说道:“无妨,等圣上醒来,你立刻到他面前去,就说楚世子想让你在圣上面前为刘锦绣求情,可是你不同意,他只好忿忿离开了。” “可是父亲,刘锦绣已经被秘密处死了?”惠贵妃忍不住提醒他,一个死了的人,求哪门子的情? “你这孩子怎的一根筋,既是秘密处死,那么你们都不应该知道刘锦绣已死,包括楚子丹。 我此举,无非是转移圣上的关注点,让他以为,定是楚子丹哀求你救刘锦绣无望,这才起了怨气行刺圣上。” 这么一解释,惠贵妃明白过来,不由得赞叹自己的父亲老谋深算,还别说,此计甚妙。 魏帝最是恨不忠的女人,楚子丹为刘锦绣求情,那就是告诉魏帝他们确有一腿,这下,楚子丹只怕是厄运难逃了。 惠贵妃眼底露出一丝恨意,她一直以来都看不上那冒牌的楚子丹,偏就安然非是喜欢他。 要不是为了利用他,自己只怕早就把他的身份揭穿了。 只可惜她不知道楚子丹和怀王合谋给驸马下药的事,不然的话,只会更加的加深对他的恨意。 南宫雪清早醒来没多久,李青便进来禀报,说城中都在盛传,御林军胡乱抓拿百姓的事。 听闻后,南宫雪心知,昨晚唐慕白已得手了,魏帝果然只在乎自己的死活,一旦他的性命受到威胁,他便无所顾虑,完全没有之前的瞻前怕后。 第97章 难琢磨的心思 也难怪,自古以来,哪个君王不怕死? 正所谓大鹏展翅九千里,他根本就看不到地下的蝼蚁。 魏帝便是这样,百姓如何他不在乎,他害怕的只是自己的性命受到威胁。 南宫雪之前失明一直待在将军府里极少出门,如今眼睛好了自然想出去逛逛,顺便去南宫府里瞧瞧。 “小翠,你去准备多点礼物,咱们去瞧瞧外祖母和婉姐姐。” 小翠闻言终于能出去,顿时来了精神,急忙把准备好的手炉递给她,兴奋地往外面跑去,“诶,奴婢这就去。” 春梅把狐毛氅衣披在她的身上,笑道:“小姐这眼睛刚好就急着往外走,一会公子回来没见到你,又该埋怨忠叔了。” 南宫雪握着温度刚刚好的手炉,露出一抹笑容,“放心好了,今日哥哥在宫里只怕脱不开身,他才没空回来,再说了,现在是过年,外面肯定很热闹,我要再不带小翠出去走走,只怕她要发霉了。” “小姐可得注意分寸,别太宠着那丫头,奴婢怕她恃宠而娇变得无法无天。”想到小菊的事,春梅心里还是一阵后怕。 若是不知道的人听了春梅这话,还以为她嫉妒小翠,故意挑唆,但是南宫雪知道春梅并无此意,她含笑道:“春梅,小菊的事我不会让它发生第二次,你就放心好了,一会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 春梅站在床边弯着腰叠着被子,听闻这话她转过头看着南宫雪,满脸兴奋道:“奴婢就不去了,爹爹说了今日开始教奴婢看帐簿。” 小翠性子较活泼些,但人比较懒,从不愿学习这些,但是春梅和她恰好相反,春梅向来不爱凑热闹,喜欢学一些用的着的东西。 南宫雪握着手炉,看着春梅的背影,她想起了姐姐,春梅的性子像极了姐姐。 “春梅,等你学会了,你就帮着吴叔一起管帐吧,有你帮忙,他老人家也不用那么辛苦。” 春梅惊得手上的枕头差点掉落在地,“小姐,这真的可以吗?这会不会惹人非议?” 要知道,她只是一个奴婢,更何况,这大魏哪有女子当帐房先生的,她感觉南宫雪是在说笑,自己是在做梦。 南宫雪落坐在火炉旁,她拿起木棍轻轻拨了一下有些熄灭的炭火。 她知道春梅在担心什么,无非是害怕此举给将军府的名誉带来损害罢了。 “每个人都有一张嘴,她们爱说什么便说去,咱们管不着,只要你有决心敢到外面抛头露面,我就允你做将军府的女管事,家里所有的生意都归你统一管理,你可愿意?” 南宫雪抬起头,脸色被炭火映的通红,看着春梅问道。 管理所有的生意,哪得多信任她才会给她这么大的权力,春梅顿时眼眶湿润,对着南宫雪跪了下来。 “奴婢愿意,奴婢一定会好好学,力争把将军府的生意越做越大,不辜负小姐的一番期望。” 天知道她此刻有多激动,想从前跟在南宫玉身边时,看着南宫玉处理各种事情的时候她就特别佩服,做梦就想着自己将来有一天也能跟南宫玉一样能干。 可现在她不但能跟南宫玉一样处理事情,还能到外面去与人平起平坐谈生意,这怎能让她不喜极而泣? 小翠满脸欢喜从外面快步走了进来,待看到跪在南宫雪面前默默垂泪的春梅时,被吓一大跳。 要知道,春梅做事一向小心谨慎,为人又聪明,几乎没有犯过错。 今日怕是恼着南宫雪了。 小翠暗自忧心,春梅对她虽然很严厉,可也知道都是为了她好,所以当下也跪了下来,“小姐,春梅姐是不是惹你不高兴了?你,你别怪她。” 看着双双跪地的两个丫鬟,南宫雪哭笑不得,“赶紧都给我起来。” 春梅抹去眼角的泪花,笑道:“奴婢只是太高兴了。” 起身后的小翠如丈二和尚般摸不着头脑,一脸懵圈,“春梅姐,你这又哭又笑的,把我都给整糊涂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虽说刚刚闹了个乌龙,可春梅还是感激小翠为她求情,这是她没有想到的。 “小翠,小姐说将军府的生意都归我管,以后我就是女管事,我也可以像男人一样到外面做生意。” “女管事?做生意?可你是个女的,还是个奴婢。”小翠奇怪说道。 也难怪小翠有这个反应,毕竟她们还没见过一个女奴婢当管事的。 当初南宫玉身为将军府的大小姐,都只在府里看帐簿,从不出头露面与生意人打交道。 南宫雪眉眼带笑,“小翠,你也身为女子,为何你也看不起女子?” 见南宫雪会错意,小翠急得直摆手,“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奴婢只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而已。” 她又看向春梅,又道:“春梅姐既聪明又善解人意,而且什么都会都懂,奴婢相信她能行。” “嗯,我也觉得行,时候已经不早了,咱们得赶紧出门,晚了怕连饭都赶不上,春梅,从今天开始,你就安心跟着吴叔,有什么不懂的也可以问忠叔。” “可是小姐,如果我离开了清凉苑,那这人手就不够了?”春梅蹙起眉头,突然有些不舍。 就算以后还是在将军府,还是可以时常见到南宫雪,可她心里依旧难过不已。 南宫雪本已跨出门槛了腿又缩了回来,她微微侧身,道:“就让田心怡暂且代替你的位置吧。” 田心怡便是田大地的二女儿,自被南宫雪买回来后就一直留在将军府里跟着舞姬乐师学习琴棋书画,眼下,也该让她出来见见人了。 春梅却有些纳闷,因为她可记得南宫雪曾经对她说过,田心怡是要准备送进皇宫里的,怎的南宫雪舍的让她做丫鬟的活,再说她也不会伺侯人啊! 她还想问问是不是换一个人时,南宫雪已领着小翠大步往外头走去了。 …… 热闹的街道上,郑清阳嘴里叼着一根草杆子,斜睨着面前跪着的一个哭哭啼啼的妇人,她旁边还跪着一双抹着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儿女。 “你求我也没用,你男人在这名单内,我必须按规矩抓他。” 妇人抬起头,“大人,你是知道的,他为人那么善良老实,又怎么会是坏人,他是被冤枉的,求大人放了他吧,没了他,民妇可怎么活啊?”妇人说完,又磕起了头来。 郑清阳有些不耐烦,但心里更是不爽,这大过年的被郑清风从暖和的被窝里叫醒,说要他的护城军配合着御林军抓拿细作,忙了大半夜不说,连早饭都没顾得上吃一口。 他心里把自己的哥哥骂了个遍,明明这是御林军的事,偏要他们也跟着掺和,得罪人不说,到头来还没半点功劳。 “大人,你说到底是谁这么缺德要抓这么多的人,我瞧着这些人不像是细作啊?”步兵长老黑咔了口痰,狠狠地往旁边吐去。 郑清阳抬手使劲拍了下他的蠢笨脑袋,“你小子不要命了,当然是圣上下得旨意,不然谁调的动无影阁的人。” 看着不远处和他一样抓人的无影阁,好家伙,那边直接把人拖出铐走,谁敢求情一脚踹飞她。 哪像自己这边,还要给别人解释半天。 见妇人依旧哭哭啼啼,他拉下脸,抽出腰间的佩剑,怒道:“你赶紧滚蛋,不然老子这把剑可不长眼睛。” 两个孩子果然被他吓着了,哇得一声大哭起来,吓得妇人急忙抱住他们。 “哎,你说你那么凶做什么?她们不过是平民百姓,又何苦用对付贼人一般。”后面传来熟悉的声音。 郑清阳回过头,看到来人,忙行礼,“属下见过夏大人。” 来人正是兵部侍郎夏河。 夏河瞥了他一眼,没搭理他,反去扶那名妇人。 “快快起来,有什么事好好说。” 妇人松开抱两孩子的手,她抹了把眼泪,哽咽说道:“大人,我家男人从未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情,你们官府的人为什么要抓他?民妇求大人给我们一个公道。” 周围的人见有大官肯听她们说话,纷纷围了过来。 “求大人为民妇做主啊。” “大人,我孩子爹是冤枉的。” “求大人给我们一个公道啊!” “……” 十几个妇女如抓到一根救命稻草般,都冲他跪了下来。 夏河虽是一名武将,可他长得白白净净,完全看不出是四十出头的人。 他叹了口气,态度甚好,“这事不是本官不给你们公道,而是本官做不了主啊!” 不远处,停靠路边的一辆马车内,从窗子里探出一个脑袋来,她瞅了好一会,才把脑袋缩回去。 “小姐,没想到京城里还有肯听民怨的大官,真是难得。”小翠磕着瓜子,说道。 南宫雪想起李青曾进过档案库,她掀开车门的帘子,问道:“李护卫可知道这夏大人?” 李青回过头,想都没想,道:“只因小姐上回让我查的是文官,所以我对夏大人并不熟悉。” 见这里的人越来越多,李青怕一会路被堵住了,他又问:“小姐,咱们要走吗?” “先等一下吧,我再瞧瞧。”南宫雪放下前面的帘子,转眼又掀开了窗子的帘子。 她很是奇怪,一般来讲,遇到这种事当官的躲都来不及,又怎会当街耐心听百姓哭诉,许是这夏河是个好官,或许将来用得着他,这般想着,南宫雪决定再看看。 见围上来的人越来越多,郑清阳怕堵住了街道到时更不好抓人,他双手抱拳微微弯身,“夏大人,这事王英大人已让人在衙门里贴了公告,你无须与她们解释那么多。” “你们赶紧散了,不要妨碍我们办公,有什么问题去衙门,那里有人解释给你们听,赶紧走。”郑清阳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乌压压的一群人好不容易见到一个大官又如何肯离去,都指望着夏河给她们做主。 郑清阳手里还有五个人没去抓,无心在这逗留,便跟夏河告辞,领着护城军的几人往西边奔去。 “你们跪这求也没用啊,这是圣上亲自下达的旨意,莫说是本官,就连各位尚书大人只怕都无权管这事。”夏河皱着眉,摊开双手一脸的无奈。 “大人可否给我们指条明路,好让我们哭诉有门。”其中一个稍为年轻的男人说道。 “这……”夏河为难了,不该如何是好。 “你们这不是为难本官吗?这事除了圣上,还有谁敢插手。” 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句,“走,咱们去皇宫,去跪求皇上放了我们的家人。” 众人闻言,似乎看到了一缕曙光,纷纷亢奋起来,都往皇宫方向跑去。 小翠蹙紧眉头,很是担心,“小姐,二爷的名单会不会有误啊,奴婢瞧着这些妇孺老弱挺可怜的。” 有没有失误南宫雪不知道,她只知如果不抓了他们,南宫玉的仇报不了,京城的百姓也会迎来一场大灾难。 舍小家为大家,这是无法避免的,不管是现在还是将来,若是因为自己而有人被冤枉至死,她不介意自己将来下地狱,因为她早就准备好了。 只是夏河的举动很可疑,瞧他刚刚的言语,分明是想让百姓到魏帝面前来个万民请愿。 呵呵,还有点意思,南宫雪嘴角上扬,突然茅塞顿开,明了一件事情。 她再一次掀开帘子,冲李青说道:“李护卫,你记得让人去查查这夏大人,越详细越好。” 李青虽然不明其意,他还是点了点头,“一会把小姐送到老夫人那,我再去办。” …… 世子府里,楚子丹忍着胸口的疼痛来到厅堂面见黑旋风。 一直在厅堂不停走动的黑旋风看到他进来,终于止住了脚步。 “听周葵说你受伤了,到底怎么一回事?”黑旋风打量着他,见他似乎伤得不重,能走能说的。 说起这个,楚子丹心里直呼倒霉,自从和安然见那一面后,他昨晚特意去凝香宫探听消息,看看安然的话是否属实,顺便看看魏帝和皇后有没有察觉到什么。 哪知道回来的路上遇到了抢劫的歹人,其中一人好生厉害,竟刺伤了他的胸口,好在他及时止住了血,估计修养一段时间便无大碍。 “小事而已,不提也罢,你怎么又来了?也不怕被人发现。”楚子丹整理着衣领,略有不满。 旁边的周葵亦是奇怪,上回黑旋风才来没多久。 “世子,出大事了。”黑旋风装作还不知楚子丹是个冒牌货,依旧对他毕恭毕敬。 楚子丹不以为意,嘴角轻撇,道:“咱们的人都还没行动,能出什么大事?” “就在我来这之前,魏帝下旨,命御林军和无影阁捉拿南楚的细作,现在只怕他们已经开始行动了。” 第98章 不值 这话如同晴天霹雳,楚子丹险些站立不稳,不但是他,就连周葵也是一脸的难以置信。 “鬼老大,你这消息是从何处听来的,可属实?” 黑旋风疾言遽色,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完全没了以往老大的形象,“你看我是闲着无事的人吗?要不是事情紧急,我又何必冒险来这。” “世子,趁天还没亮,你还是赶紧回南楚去。”黑旋风当机立断,目前保住楚子丹的性命要紧。 楚子丹还没说话,周葵倒先开口,“你先别慌,让我先捋捋,魏帝是从何处得来的消息,知道城中有我们的人?” 这个黑旋风也并不知,有人给他送来一张字条,说魏帝下旨抓拿南楚细作,让他速速营救。 他还没来得及派人查探,便急急赶来世子府,让他先逃。 黑旋风眼底闪过一丝冷淡,“此事关乎到世子的安危,我不得不小心一点。” 周葵往蒲团上落坐,一点都不着急,“黑老大,你做事一向稳重谨慎,怎的今日这般冲动,连事情原委都没搞清楚就跑来了?” 见周葵无动于衷,甚至怀疑自己,黑旋风怒目圆睁,“这是我在宫里布下的眼线送来的消息,岂会有假,周葵,你为何不愿世子离开?” 周葵冷哼一声,低头深思,十六年前,楚子丹在来大魏的路上逃离,他为了大伙活命,迫不得已让楚子丹的随从假扮,也就是现在的世子。 如果世子现在离去,只怕魏帝有所警觉,那么他们多年筹划的计划就会失败。 “黑老大,元宵节在即,你难道忘了咱们的计划?” “计划?”黑旋风眉眼一挑,嘴角轻撇,满脸嘲讽。 “你以为今日之后计划还能继续进行吗?所有人被抓,你让谁去点石漆?谁组织京城外的人来攻打皇宫?” 黑旋风越说越愤怒,他嗔目切齿盯着周葵,“当初我就让你们不要那么心急,你们偏不听,现在我们要能不暴露保住性命那就是万幸,你还谈什么计划。” 听闻这话,周葵脸红筋暴,他猛然起身,瞪着黑旋风,“你竟敢质疑王上亲自制定的计划,你莫非想反了不成?” 黑旋风眼底的一片阴霾显而易见,只听他一声冷笑,“我话于至此,你们信也好不信也罢,总之我对你等是仁义已尽,告辞。” “黑老大等一下。”楚子丹突然唤住了他。 黑旋风停下了脚步,回过头看向他,“世子可是改变主意了?” 楚子丹点了点头,“我跟你走。” 周葵脸色大变,“世子不可。”他真没想到楚子丹会选择跟黑旋风走。 就在两人争吵的时候,楚子丹想得很清楚,安然没有骗他,刘锦绣的确是被皇后命人秘密处死的,还好,他早就做好了离开的准备。 “周管家,刘锦绣的事情已经败露,我要是再不走,只怕魏帝早晚会要了我的命。” 黑旋风眼底的冷漠周葵看在眼里,他苦笑,暗自摇了摇头长叹一声,“可你这一走,只怕也是条黄泉路。” 天已逐渐大亮,外头偶然传来吵杂的声音,一名下人匆匆走了进来,他对着众人一一行礼后,这才走到周葵面前。 “周管家,怀王率着一队人马正往这边赶来,估摸半盏茶的功夫就能到。” 楚子丹脸色大变,没想到竟来的这么快。 便是周葵也无法再思量下去,看来不走是不成了,“我留下来应付怀王,你们速从后门走。” 其实没等他说话,楚子丹早就奔往后院的方向。 周葵深知他的性子,并不计较,反而拉住正要走的黑旋风,“黑老大,念在同是南楚人,你且饶他一命吧,这些年来他也不容易。” 楚子丹虽是假冒的,可这么多年的相处,周葵对他还是有一定的情谊,不忍他丧命。 黑旋风眯着眼睛斜睨着周葵,看来自己的心思还是被他看穿了,不过不打紧,反正他很快就会成一具死尸,对自己没有任何的威胁。 “周葵,当年你让他冒充前太子时可曾想过今日这般处境?有些人虫就是虫,就算你给了他龙的外衣,可他依旧一辈子都成不了龙,你细想想他这些年所做的那些荒唐事,是不是如此。 还有,你当年弄丢前太子的事,太子早已知晓,你,就是南楚的罪人。” 此时此刻,周葵望着黑旋风眉间的那道刀疤,就似一条蜈蚣般在他脸上蠕动,竟觉得异常的恐怖。 让他不知不觉松开了手。 黑旋风冷漠无情地瞥了他一眼,“为了你南楚的家人,接下来你知道该怎么做。” 周葵抬起头,望着黑旋风愈渐愈远的背影,顿时红了眼眶。 黑旋风的话他明白,既已暴露无非是要他死守秘密,不可将另外的暗桩供出而已。 直到现在他才醒悟过来,他这一辈子还真是不值。 为了南楚王当年的旨意,他来到大魏整整十六年,守护假太子整整十六年,到头来,他一点功劳没为家人挣着,反而要客死异乡,连亲人的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想到落寞的一生,他眼角流下两行清泪,颤颤巍巍的双手从衣领里摸出一粒红色的小丸子,蘸着口里的唾沫一口吞下。 他选的毒药定是极好的,入口一点都不苦,吃下后也不是特别的难受,就是浑身麻痹很快就失去了知觉,就如熟睡了一般。 这种死法总好过被怀王抓到然后折磨至死。 所以,周葵倒地后,脸色竟似有一丝笑意,细看之下又似是嘲讽。 …… “鬼老大,你这是带我去哪?” 楚子丹打量着四周,荒山连片,毫无人烟不说,不远处一堆堆的黄土异常的显眼,偶有乌鸦从头顶飞过,一坨鸟粪掉落他鼻尖让他幡然醒悟。 这根本不是出城的路,也不是去鬼市的路,眼下的环境异常的陌生,他从未来过,这就好像是一个坟场。 黑旋风停下脚步,转过身来,他嘿嘿一笑摊牌了,“世子,这是去黄泉的路,你可仔细瞧好了,记下来可别迷了路。” 楚子丹愕然,似乎不敢相信,他连连后退几步,抖动的手指向黑旋风,“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可是南楚皇子,你这是要忤逆犯上吗?你就不怕南楚的亲人……” 还未等楚子丹说完,黑旋风便打断他的话,“皇子?你一个下贱的奴隶算哪门子的皇子?你还真敢往自己脸上贴金。” 说起这个,黑旋风心里的恨,恨的牙痒痒,恨的心痒痒,恨不得一刀将他劈了。 要不是楚清平离开大魏前曾告诉他,世子府里并非是真正的楚子丹时,只怕他如今还被蒙在鼓里。 想他这么些年被一个贱奴驱使,他怎能不恼不气? 事关性命,楚子丹纵然心里惊恐万分,亦装出一副生气的模样。 他奋力甩了甩宽大的袖子,怒目而视,“放肆,你区区一个暗桩敢对我如此说话,就不怕我回禀父皇灭你全家?” 看到他这般滑稽的样子,黑旋风突然觉得甚是好笑,他嘴角一扯,“装,你继续装,这么多年了也不嫌累。” “实话告诉你吧,你的身份王上已经知道,此时你的家人恐已不在世上,你还是早些与他们团聚为好。” 楚子丹双脚一软,跌落在地,后背的皮肤如同被无数的细针刺破了般,不停的从里面冒出汗水,瞬间湿透了衣服。 “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他不明白,整整十六年都好好的,为什么黑旋风会发现,他自问,自己根本没在他面前露出破绽。 他以为,定是黑旋风告的密。 黑旋风唯恐他死不瞑目,干脆与他说个明白,“并非是我发现你是冒牌货,而是太子,你可记得上回他和齐鹏一起到你世子府里,你做了什么?” 楚子丹瞪大了眼睛,口里喃喃自语,“他,他来找我喝酒,然后,然后我喝多了,就,就和天仙楼的姑娘翻云,翻云覆雨……” 他直到现在才想起,南楚皇室的传闻:真正的太子,激情时,胸口处会有一只展翅的雄鹰,而他并非是真正的楚子丹,又怎会有?没想到,那晚楚清平竟然偷窥他! 黑旋风从腰间抽出软剑,剑尖直指楚子丹的脖子,语气冰冷,“现在才醒悟,可惜为时已晚,你当初就该拼了命寻找太子,而不是冒充太子。” 楚子丹浑身湿透,就连胸口的伤裂开,渗出大片鲜血都不知晓。 他突然站起身昂天大笑,随即又泪流满面,他目眦尽裂,狂叫道:“你以为我们没找吗?你以为我愿意冒充那个胆小鬼?我们找了他三天三夜,可他从未想过我们这些人,他一走,我们一百多人就得给他陪葬。 你说我们该怎么办,要换做是你,你又如何抉择?” 瞧着黑旋风那张丑陋的脸,楚子丹又是一阵惨笑,“哈哈哈……只怕你也会做和我们一样的选择,你说,周葵错了吗?我又何错之有? 黑老大,你别以为你高高在上,其实你和我们一样,都是下贱的奴隶,早晚你的下场也会和我们一样,王上不会记得你立过的功劳,太子更不会记得你的好。” 楚子丹的眼里已没有了光泽,他已经明了,自己就是一颗棋子,任人摆布的棋子,如今无用了,便可随便丢弃。 黑旋风瞧着他似疯癫的模样,心里竟然有些可怜起他来,但是,可怜归可怜,他今天必须死。 看到楚子丹胸口的伤,黑旋风现在已经明白,怀王为什么会领着人马急匆匆赶往世子府,无非是要捉拿刺客,在魏帝面前立上一功。 而汪全是不会让怀王如意的,所以他派人给黑旋风报信,让他务必在怀王到达之前,解决了楚子丹。 这正合黑旋风的意,因为楚子丹本就是假冒的。 他冷笑一声,“可你千不该万不该贪我钱财,还乱,搞,女人,你毁了前太子的名誉,还有脸卖惨?” 重提此事,楚子丹双眼似要冒出火来,他嗔目切齿,“我说了,那批私盐不是我告的密。” 黑旋风的利剑再一次逼近他,“是与不是都已经不重要了,事已至此,你受死吧。” 楚子丹自知今日必死无疑,他抬起头,闭上双眼,只盼望着黑旋风的剑能利落些,这样他也能少些痛苦。 可忽闻“叮”的一声,一枚铜钱打在剑锋上,力道十足,竟然刺了个空。 两人顺着方向双双望去,不曾想,来人却是贤王。 贤王手执折扇,眉眼带笑,“黑老大,此人可是刺杀圣上的刺客,岂能容你杀了。” 黑旋风大惊,没想到贤王到他身边,他都不曾觉察,打量了一下四周,似乎只有贤王一人前来。 他顿时安心,“贤王殿下,你胆子不小嘛,胆敢单枪匹马前来,你自问,能打的赢我手中的这把软剑吗?” 贤王并不惊慌,依旧笑意盈盈,“打不打的过另说,不过黑老大要再在这耽搁下去,只怕你的老巢都会让人给端了。” 这话,黑旋风是不信,汪全与他交情深厚,又怎会带人去搜他的鬼市,定是贤王想要调虎离山罢了。 看来这贤王也想立这天大的功劳。 思至此,黑旋风握紧剑柄,使出浑身力气对准贤王的胸口刺去。 怎知,贤王如一片雪花般飞起,轻飘飘地躲开了。 不但黑旋风诧异,就连楚子丹都一脸的不可思议,什么时候贤王的武功突飞猛进了。 他们不知,以前不过是贤王做出来的假象罢了,他的武功可不在黑旋风之下,反而还略占上风。 “黑老大,你藏在鬼市地窖里的石漆已被人发现,要再不转移,只怕到时父皇下一个要下旨抓到就是你。” 这话如同一声惊雷,震得黑旋风一阵发晕,他花了好几年秘密运来的石漆贤王怎就知道? 私自存储石漆可是死罪,更别说上百桶了,要真被别人搜出,那他肯定将成为头号通缉犯。 再万一石漆被人点燃,那么他辛辛苦苦打拼了上十年的鬼市将会葬身火海,化为乌有。 眼下他来不及考虑贤王从何处得知的这个问题,也无法顾及楚子丹的死活,连剑都来不及收起,拔腿往鬼市的方向狂奔而去。 贤王啧啧有声,叹道:“果然,事关自己的利益,跑到比兔子还快。” “楚世子,跟本王回宫吧。” 楚子丹本就有伤,武功也差,自知打不过贤王,可他还不想死,眼下事情有了转机,哪怕拼尽所有,也想活下来。 他定了定神,又顺了顺有些乱的头发,道:“殿下,我并非是刺客,你弄错了!” 贤王嗤笑,“这事你说了不算。” 第99章 走水 “再说了,就算你不是刺客,单凭你与刘锦绣的苟且之事,你以为父皇会放过你?” 楚子丹喉咙不受控制地痉挛滚动起来,他心里视为秘密的事,不曾想有这么多人知晓。 面如死灰的他抬头望着冬日里的暖阳,感觉不到丝毫的温暖。 “殿下,这些年我积攒了一些金银珠宝,要是殿下能放了我,我愿全部奉上。”不死心的他再一次说道。 没错,贤王的确很缺银子,可他更缺的是魏帝的信任。 此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无非和怀王一样的心思,就是抓拿楚子丹回去立功。 楚子丹是不是刺客不要紧,重要的是有人让他成为了刺客,魏帝相信他是刺客就足矣。 他从身上掏出一根小指粗的绳子来,眼光微闪,“世子,你觉得眼见到手的功劳本王会放过吗?你要真想活命,就该好好想想该怎样跟父皇解释,你胸口上的伤是怎么一回事。” 楚子丹似乎被他的话提醒,眼下他们似乎都是为他是刺客而来,而并非是为了刘锦绣的事,这么说,魏帝和皇后还未有确凿的证据证明他就是那个jian夫。 既是说他是刺杀魏帝的刺客,那么得有证据。 他眼神闪亮起来,“殿下要是能告诉我事情的原委,我愿跟殿下回宫去。” 贤王盯着手里的绳子,略一沉思,告诉楚子丹倒也无妨,他也想看看他有何能耐能逃过此劫。 他收起绳子,将昨晚魏帝遇刺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了楚子丹。 楚子丹听完,思绪久久不能平静。 他算是明白过来,有人栽赃嫁祸给他,偏偏还有人信,因为他的武功比起这几位皇子来相形见绌,又如何能在布满御林军的皇宫里逃脱。 说到底,还是魏帝疑心他罢了。 “殿下,我愿跟你回宫去自证清白。”一番考虑,左右也没了活路,还不如釜底抽薪拼一把,这般想着,楚子丹反而冷静了下来。 京城的另一边,隐约飘出浓浓大烟,眨眼间,一团紧接着一团的黑烟愈加强烈,随即伴随起的大火迅速燃烧起来,就那么一瞬间可谓是火光冲天,映红了大半个天际。 那边的位置,楚子丹熟悉,他目瞪口呆,隔着老远似乎都感觉到一阵炙热。 “那可是鬼市的方位?”他明知顾问,自是不太相信那里会着火。 要知道,上百桶石漆可不是闹着玩的,要真被点燃,不但鬼市里的人全部都得死,只怕附近的百姓都将无一幸免。 贤王亦是放眼望去,竟看得清屋檐熊熊烈火燃烧,想来火势蔓延迅速。 “没想到天底下还有如此心思歹毒的人,看来那里的百姓只怕凶多吉少了。”纵然如此,他也不想前去营救,毕竟押解楚子丹回京要紧。 …… 南宫府厅堂内,孙老夫人着一身新衣坐在厚实的蒲团上,她端着茶盏喝了口润润嗓子后,才又说道:“雪儿,既然圣上已为你和唐大人赐婚,那你们可曾想过什么时候办定亲宴?” 南宫婉亦是一脸的笑容,为她感到高兴,“对啊,纵是不急着成亲,可这定亲宴还是得办的,也好趁此机会堵住悠悠之口。” 想到前阵子南宫雪遭人非议的事,南宫婉心里就不甘,恨不得撕烂那些人的嘴,好在以后他们再也不怕有人说三道四了。 南宫雪吃了块桂花酥饼,笑道:“我还从未想过这事,反正我年纪还小,不急。” “对了,二叔和婶婶呢,这么没有看到他们?”坐了这么久,南宫雪都没看到南宫言夫妇,有些奇怪,这大过年的他们该不会急着回乡下吧。 还别说,真的被她猜得个正着,自他写下名单给南宫雪后,便越想越害怕,怕黑旋风查出是他告的密,又派人来杀他,所以还没等过完元宵节就带着谢氏回乡下了,并且把那一队暗卫也给叫走了。 孙老夫人拿着帕子轻轻擦了一下嘴巴,甚是气恼,“他啊,不知抽什么风,昨天一大早就带着你婶婶回乡下了,哦,还有你借给他的暗卫,也被他带走了。 你说他一个教书先生,既没做官,又无钱帛,为何要暗卫来保护他?我看啊,以他那点俸禄养活自己都难,又怎么养活得了那么多人。” 南宫婉余光窥见南宫雪脸色平静,丝毫没有觉得惊讶,不禁有些奇怪她的反应。 “祖母放心,他们不需要叔父养着。”南宫雪浅浅一笑。 眼下这情形,走了也好,倒省得她记挂。 孙老夫人又叹了一口气,“这屋里的男人没一个让我省心的,昨晚大半夜,靖儿被人叫走后,到现在还没回来,也不知忙些什么,他这官当的连过年都不能喘口气。” 她身旁的许嬷嬷突然想起后厨老姜的话来,据说他去买菜时看见许多的人都被抓了,百姓们都人心慌慌,生怕灾难突然就落到自己头上。 她皱紧眉头,说道:“老夫人,听说现在外面乱糟糟的,御林军正在到处抓人,不知大公子出去是不是与此事有关。” “雪儿,你可知道怎么一回事?”南宫婉很是好奇,故问向南宫雪。 若将抓拿南楚细作的事说出来,南宫婉肯定会猜到此事与南宫言有关,南宫雪的手指轻捏着绣花的衣袖,想着该怎么说才能让她不会担心。 “我听小山说,昨天晚上宫里混进了刺客愈要刺杀圣上,幸好御林军及时护驾,圣上才安然无恙,但是刺客却趁机逃脱了,估计他们就是抓拿刺客的。” 听说魏帝遇刺,孙老夫人惊得好一会说不上话来。 偏得南宫雪又说道:“我还听说,京城里藏有许多南楚的细作,眼下御林军大规模抓人,想必也与此事有关。” “细作?”南宫婉愣住了,她突然想起自己的父亲带着暗卫离开的事。 “雪儿,此事可与父亲……” 南宫雪怕被孙老夫人知道,忙打断她的话,“无关,婉姐姐请放心。” 南宫婉不疑有他,放下心来。 这时,管家匆匆跑了进来,他冲南宫雪行了一礼,才对孙老夫人说道:“老夫人,城西那边走水了,火势凶猛,外面好多的老百姓都去帮忙,咱们府上要不要派些家丁过去?” 管家刚说完,李青亦从外面跑了进来,他来不及给孙老夫人请安,反而蹲在南宫雪身旁,轻声说:“鬼市的石漆不知被谁点燃,如今火势蔓延好几条街道,恐百姓死伤惨重。” “什么?”南宫雪手中的茶盏跌落在地,撞击出清脆的响声。 “雪儿,发生什么事了?”孙老夫人见她脸色突变,紧张了起来,生怕发生不好的事情。 南宫雪站起身,道:“祖母,正如管家所说,城西那边急需人手过去帮忙,孙女得先告辞了,等有空再来看望祖母。” 说完,迈着大步往外面走去。 南宫婉见事态严重,忙道:“祖母,咱们也派些人过去帮忙吧?” 许嬷嬷见孙老夫人要起身,忙伸手扶起她来。 “管家,你领人速去。”孙老夫人亦向着外面走去。 虽说南宫府离城西有好些路程,可南宫雪一出门,便见许多的百姓提着水桶,慌慌张张往西边的一片火光奔去。 远远听见“挞挞”的声音,南宫雪回过头,只见兵部侍郎夏河领着两队长长的人和马往城西方向跑去,马背上大木桶里的水由于马儿奔跑,溢出来不少。 “三小姐,前面危险,你还是别去看热闹了。”夏河在南宫雪面前停下了脚步, 出乎南宫雪的意外,这夏河竟然认得她。 南宫雪瞧着奔跑的队伍,道:“夏大人无须理会我,还是救火要紧。” 夏河点了点头,没再说话,拔腿跟上。 南宫雪无心思量夏河的用心,她转头吩咐李青,“李护卫,你速回将军府,让所有的护卫都去帮忙,记得叮嘱他们一定要注意安全。” 李青微微弯腰,道:“属下这就去,只是小姐还请小心些。” 待李青走后,南宫雪亦继续往城西方向快步走去。 只是她的眸色很沉,脚步异常的沉重,当她知道黑旋风藏有大量石漆后,她便猜到他们的阴谋。 黑旋风花了好几年的时间,陆续从别处运来百来桶的石漆隐藏在鬼市的地窖里,本来他们打算在元宵佳节当晚,将石漆涂于城中最热闹的街道,然后点火焚烧,好制造京城的混乱。 而一直潜伏在城里的细作也会趁机打开城门引入外面的人攻打皇宫,边境那里,南楚王会趁魏帝自顾不暇之时举兵入侵。 可谁曾想就因为一名刺客而让细作们莫名地暴露,他们筹划多年的计谋落空。 该不是黑旋风故意点燃了石漆,以此来给细作们争取逃跑的机会?又或许这是他的报复? 南宫雪的双手紧紧握拳,她虽不确定石漆是谁点燃的,可这人定是个人间恶魔。 火光连片,黑烟滚滚,坐在路边上的许多百姓为蒙难的亲人哀嚎连天,但更多的是人们提着水桶,一桶一桶往火海里倒,可杯水车薪,火竟丝毫没有灭,反而燃烧的更加激烈。 这火纵然是白天燃起,可是从地底下突然爆发,导致许多人都没来得及逃跑,两条街道眨眼间便被熊熊大火吞没,想救都没法救,紧接着后面的一条街道遭殃,火势凶猛无比。 眼看着又要烧往别的地方,苏朗急的直冲身旁的小兵叫唤,“赶快去找人,让他们别抓人了,赶紧来救火。”他急的一掌拍在小兵身上,将他拍出数丈远。 原本还在抓拿细作的他突闻城西走水,待他领着御林军匆匆赶来时,这里已是一片火海,他立即下令让所有的御林军放弃抓人,改来救火。 无奈石漆实在是厉害,火星亦能让它瞬间燃烧起来。 那熊熊烈火就像失心疯般,四处乱窜,肆无忌惮地吞噬着好几条街道,眨眼睛,一座座房子被吞噬得连瓦片都不存,就连人们的哭喊声,哀嚎声都被那木头燃烧的霹雳啪啦声所掩盖住。 不远处的王英,双眼赤红,满头满脸都是黑灰,他边指挥着护城军的士兵们救火,边不停的咳嗽,这浓烟实在是太呛了。 而从皇宫里匆匆赶来的唐慕白,亦望着火势大为震惊,心里将黑旋风骂了个祖宗十八代。 “唐大人,你怎么也来了?”汪公公看到他,皱起了眉头。 唐慕白没在宫里保护魏帝,汪全有些担心,万一刺客再次行刺,那可如何是好? 说不定这是刺客的调虎离山之计,想趁着他们都赶来救火,再次折回宫里刺杀魏帝,又或者趁此机会营救被抓走的细作。 唐慕白当然想到了这层,他轻咳了一声,道:“公公无须担心,有少将军在圣上身边,不会有事的。” “眼下还是疏散附近的百姓要紧。”看着几乎无法扑灭的大火,他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 “不知公公可否调无影阁的人前来疏散人群?” 汪全只想负责抓人,可眼下唐慕白开口,他倒不好拒绝,更何况如果他不参与营救的话,将来传入魏帝耳朵里,只怕也不好交代。 汪全用帕子捂着嘴,以此来挡住浓烟窜入鼻子嘴巴里,“唐大人,发生此等大祸,不用说,咱家肯定要帮忙的。” 说完,他瞅了一眼旁边的黑衣人,“你速去和林云啸说,让他暂时别管细作的事,快点带人来这救人。” 黑衣人应了声,拔腿就跑。 怀王在世子府里扑了个空,正暗叹之时,便听闻这边走水了,待他赶来,看着这场大火亦是心惊胆颤。 他长这么大,还从未见过这么大的火,那火苗窜出老高,一个不小心就会被它给缠上,火海里面偶然传出的惨叫声,犹如地狱发出的声音,让人听了毛骨悚然。 瞧着那一个个突遇横祸被烧伤的百姓惨叫连连,有的人被烧去了半边脸,更有的人突然双脚着火,待他们反应过来拼命地跺脚,却毫无效果,待身上的火被扑灭,有人一扯那烧焦的衣服,不曾想连着皮肉都随着衣服被扯了下来。 血肉模糊,阵阵哀嚎,看得怀王几乎作呕。 他用袖口捂着嘴巴,冲身后的府兵说道:“来人,速带他们去找大夫。” 此刻,黑旋风躲在一处偏僻的角落,远远的看着火光冲天的城西方向。 他已经很努力地往回赶,无奈还是迟了,看着自己幸幸苦苦打拼出来的鬼市被毁于一旦,他心如刀割,更欲哭无泪,只见他握紧拳头,连着好几拳打在墙上,试图以此来泄恨。 手背渗出点点鲜血,他也没有察觉,更没感觉到疼痛。 到底是谁点的火?他抿心自问。 第100章 救世医馆 “王大人,这样不行啊?照这样烧法,只怕这附近的几条街道都会被烧没了。”唐慕白闻着空气中飘来烤肉的味道,差点呕了出来。 他把手上的空木桶往地上扔去,看着所有的人一桶接一同的倒水,却是没有丝毫的用处,那火依旧没有半点熄灭,反而烧的更旺了。 王英抹了把脸上的汗,顿时变成一个大花脸,他环顾四周,只见刑部,兵部,护城军,甚至御林军无影阁的人都在救火救人,还有许多的百姓都提着自家的水桶自发前来。 突然火海里传来一声巨响,惊得众人纷纷驻足观望,原来是一座望火台烧的时间久了,轰然倒塌。 王英喘了口粗气,瞧向唐慕白一身白衣变黑衣的狼狈模样,他皱眉道:“那依唐大人看该怎么办才好?” “大人,这三条街已经保不住了,再运水也是徒劳,咱们得想办法别让火烧到后面那两条街上去,不如抽出人手去搬运沙袋,好阻隔这火烧往别处。” 唐慕白的意思很明显,就是放弃这三条燃得正旺的街道,不再管它还有没有活口。 “唐大人你这是要弃百姓于不顾吗?”夏河手提两个空桶站在他的身后,横眉冷眼,“那里面还有活着的百姓,我们要是不救他们,他们必死无疑。” “救?你怎么救?火灭不下来,你敢冲进去救人吗?”唐慕白也有些愤怒,这该死的火就是灭不下,他又能怎么办? 夏河瞋目扼腕,眼神充满了鄙视,“不管如何,就算有一个活着的老百姓咱们就得拼尽全力去救,这才不枉咱们身上穿的这身官服。” 几步远的怀王听到这边的争执,也过来凑热闹,只见他轻轻抖了抖衣袖上的灰尘,道:“夏大人说得没错,本王亦同意,唐大人,身为朝廷命官,就得为百姓着想,为百姓谋福,以百姓的一切为主,你怎可看到面前的艰难而放弃他们的性命?” 正在提水的一个男人听见他们不打算灭火,急的把手中的两桶水往地上一扔,对着怀王就跪了下来,“怀王殿下,你们千万别撤走啊,草民的孩子还在屋里头,求殿下救救他啊!” 男人哭得稀里哗啦,泪水和鼻涕混在一块,要不是面前的火势太大,只怕他早就冲进去了。 怀王抬了抬手,“你先起来。” 夏河伸手扶起他来,道:“你放心,我们既是大魏的军队,又怎会丢下百姓不管不顾。” 他又转身对着忙着救火的士兵和百姓,声色俱厉:“大家一定要有信心,我们齐心协力一定能把这火给灭了,我们一定能救更多的人,都打起精神,加把劲。” 看到本已极度劳累的士兵们似乎又来了精神,怀王声如洪钟,“夏大人说的没错,圣上已经知道这里的情况,相信用不了多久增援就会到来,你们再坚持坚持,要是谁要敢临阵脱逃,或不听指挥,本王将按军规处置。” 连怀王都已经发话,王英叹了口气,火势蔓延得太快,就算有增援也难将火全部熄灭,他瞅着街尾那边尚未全部烧着:“郑清阳,你赶紧带几队人去街尾那边,看有没有人还在里面。” 郑清阳没有立刻回应他,反而望向怀王,似在征求他的意见,见怀王点头后,他才率着两队人往街尾奔去。 唐慕白望着大火,心里忐忑不安,“大人,再这么耽搁下去,只怕会失去更多人的性命。” 王英满脸的无奈,“你也听到怀王刚刚说的话了,本官也没权利调动他们。”说到底,他也不敢擅作主张。 毕竟抛下着火区不管,反将人手调去没起火地方,万一那边根本没事,这失职的罪责他可担不起。 怀王一向与唐慕白不合,为了救下更多的百姓,眼下他只得厚着脸皮走到怀王面前,“殿下,距离这里最近的一条街上,有一间京城最大的油铺,要是火燃烧到那里只怕死伤的百姓更多······” 还没等他说完,怀王便打断他的话,还拿那双桃花眼瞪着他,“眼下的火你既不灭人也不救,那边好端端你偏要去管,本王瞧你怎么这么狠心呢? 你看看那边哭成狗的老百姓,他们哪个不盼着咱们把这火给灭了,把他们的亲人给救出来,你啊你,你让本王说你什么好呢,一天到晚吊儿郎当不务正业,整天就知道跟在女人,屁,股,后面转。” 怀王本想拿出折扇指向叫苦不迭的百姓,想想不妥,又缩回了手。 唐慕白眉眼一挑,嘿,这怀王还真会顺着杆子往上爬,揪着他就是一通胡骂。 只是眼下不宜与他成口舌之快。 使唤不动别人,那大理寺的人总归他管吧,唐慕白只好寻的自己的部下,领着他们往后街奔去,准备将油铺里的油统统搬走。 京城里最大的救世医馆此时已坐满了被烧伤的百姓,有的人整条手臂都布满了大小不一的水泡,有的人半边身子都呈黑色,稍微伤的轻一点的皮肤泛红,一阵阵哀嚎和惨叫的声音洛洛不绝。 医馆里的三名伙计忙的脚不沾地,连口水都喝不上。 南宫雪跨步走了进去,一阵烧焦的味道扑鼻而来。 小翠蹙眉,用手捂着口鼻,不敢细看这些被火烧伤的人。 里间有个小孩有气无力的哼唧着,其中还伴随着一个嘶哑男人的斥责声,“你说你,怎能随便把衣服脱下来,本来没这么严重的,这下只怕连性命都难保。” 伴在小孩身边的妇人闻言,眼泪流的更急了,扑通一声跪在馆长文鹊的面前。 “大夫,我就这么一个孩子,请你救救他,只要你能救他,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都愿意啊!” 这妇人文鹊认得,她是附近的人,年纪轻轻丈夫就死了,只给她留下这个唯一的孩子,也是个可怜人。 “文叔。”南宫雪喊了一句。 文鹊抬起头,见是南宫雪,顾不上继续抱怨那名妇人,急忙走了过来,“小姐,你怎么来了?” 南宫雪长这么大,还是第二次来自家的医馆,所以文鹊有些奇怪。 南宫雪的目光投向床上的一个孩子,见他一动不动,胸口处鲜血淋漓,似有些皮开肉绽,她脸色煞白忍不住打了个寒战,“文叔,他怎么了?” 文鹊叹了口气,“孩子的胸口沾上了燃起的石漆,他母亲情急之下不是先灭火,而是先把孩子的衣服先给脱了,这才导致胸口的皮肤整块被剥开。” “啊,这也太惨了吧,那他还有没有救?”小翠吓的一声惊呼,瞧着那孩子不过八九岁的模样,还真是作孽啊! 妇人跪在地上捂着脸一直啼哭,不知该如何是好。 文鹊和白大夫一样,原本是南宫辰军中的军医,只因前几年腿部受了剑伤,再加上年纪也大了,无法跟着他们到处奔波,南宫辰便让他回京,南宫玉特开了这家医馆给他打理。 想到以前打仗时,士兵们时有遭遇火伤,那时有一种药膏甚是管用,据南宫辰说这药膏异常难得,是一位云游四海的高僧所赠,只可惜他的医馆里没有那么贵重的东西。 他撸了撸花白的胡子,额头上的皱纹既多又深,他惋惜道:“要是有续命膏就好了,或许这孩子还能有救。” “续命膏?”南宫雪突然觉得这个名字很熟悉,可一时想不起在哪里听说过。 倒是一旁的小翠提醒了她,“小姐忘了,上回老爷回京曾给你带了一瓶回来,就放在将军府里。” 见南宫雪还没想起来,她又说道:“就是书房柜子里放的紫色的小瓶子,你当时还说这颜色好奇怪,老爷说别看小小的一瓶,可比黄金都要贵,有银子都买不到,让你好生收好了。” 也难怪南宫雪不记得,像她这么养尊处优的富家小姐,又怎会被烫伤,南宫辰给她续命膏无非是以防万一罢了。 经过小翠这么详细的提醒,南宫雪终于想起来,“哦,我记起来了,不错,府里的确有一瓶······” 那名妇人听说自己儿子有救,爬行到南宫雪面前,声泪俱下,“小姐大慈大悲,救救民妇的小儿,民妇一生愿为小姐当牛做马报答小姐大恩。” 在贵的药也抵不过人命重要,南宫雪又岂会见死不救,“我这就命人去府里取来,你且起来好好照顾孩子要紧。” 民妇又朝她磕了好几个响头才站起身,去守着孩子。 小翠见那小孩很是可怜,她自告奋勇,“小姐,让奴婢去取吧,奴婢知道放在哪?” 南宫雪看着外面那么多的伤者,这里人手根本不够,她又道:“那你速去速回,记得让白大夫过来帮忙,再让春梅准备一些粮食,领几个手脚敏捷的丫鬟来帮忙煮些吃食给受难的百姓。” 小翠应了声,一改往日的细小碎步,拔腿就往将军府的方向跑去,一眨眼的功夫,人就不见的人影。 “诶,我怎么不知道这丫头竟然跑的比兔子还快。”南宫雪瞧这她的背影喃喃道。 从南宫雪进门起,文鹊盯着她许久都没说话,不过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眉头也越来越皱,“小姐可否过来一下。” 南宫雪还以为他有什么需要她帮忙的,于是跟着他来到最里间放草药的仓库里。 “小姐可否伸出手让我把把脉?”文鹊指着墙边上的桌椅,示意她坐下。 文鹊的医术高明,这点南宫雪是知道的,但是她以为他只是治疗刀剑的伤厉害罢了,难道他还懂毒物? 南宫雪满腹疑惑往椅子上坐好,并伸出了白皙的手腕。 文鹊亦坐在她对面,伸出三根手指搭在她手腕的脉搏上。 不用看文鹊的脸色,南宫雪也知道自己中的毒及其厉害,不然卫泽又怎会回南楚犯险。 “文叔,你和白大夫比,到底谁的医术更厉害些?”南宫雪歪着脑袋,含笑道。 文鹊额头上皱起的抬头纹都能夹死一只苍蝇,他松开手指,眼神充满着担忧,“小姐身中剧毒,怎还有心思说笑。” 南宫雪亦放下袖子,低头垂眸,道:“既然事情已经如此,我自怨自艾愁眉苦脸又有何用,再说了,生死有命,老天要真想收走我,我躲是躲不掉的。” 听闻这话,文鹊脑子里浮现占星楼钱瞎子的那张臭脸,他抖了抖胡子,“小姐怎的学钱瞎子这般胡说八道了,他的话没一句是有道理的,你千万别听进去了。” 老实说,文鹊对毒这一方面并不是很精通,他看出来南宫雪身中剧毒,可他并不知道是什么毒,更没办法给她解毒,所以他心里异常的担心,在屋里不停地走来走去。 “小姐,不如告诉大将军,让他派人去寻那名高僧,或许他有办法解小姐身上的毒。” 高僧一向都云游四方,四海为家,要寻他谈何容易,更何况她还不想让南宫辰担心。 “文叔,我这毒是慢性的,一时半会还死不了,眼下最要紧的是外面那些受伤的老百姓,你且先医治好他们再说,我这事暂且可先缓缓。” 文鹊又如何有心思管旁人的事,“这,万一你出了什么事,那我就是千古罪人,更没法跟大将军交代。” 身为南宫辰的老部下,他岂会不知南宫辰最是心疼南宫雪,他们这些人一直都把她当自己的孩子看待。 南宫雪嫣然一笑,道:“文叔,我不是那短命的人,其实叶诚和卫泽已经去南楚帮我找解药去了,你不用担心,再说了,爹爹他这么忙,我哪能让他为我忧心。” 这事的确急不得,文鹊想着一会白大夫会过来,得和他商量商量,看有什么办法。 “也罢,等今日这事完了后,我和白大人再想想办法。” 南宫雪起身,轻拍了拍衣服上的皱褶,道:“文叔,那我就先去起火的地方看看,你要有什么需要,可告诉春梅或者忠叔,他们会帮你准备好,还有,这些老百姓的治疗费用就免了吧,回头我让吴先生给你支一笔银子先用。” 南宫雪毫无武功,平常出门都有人跟在身边,眼下孤身一人,文鹊有些放心不下:“小姐一人过去恐有危险,不如等小翠来了再去,或者我让馆里的一名小厮陪你过去。” 南宫雪暗自摇头,这文叔定是年纪大了,所以变得既胆小又啰哩啰嗦的,她笑道:“文叔,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我会注意的,我可惜命的很呢,你老就放心吧。” 文鹊自知说服不了她,无奈只好道:“那小姐可要离起火的地方远点,我可听说已经烧了好几条街了。” 第101章 内心深处 说起这个,南宫雪心里担忧起来,据她所知,那里的一条街道上,不但有一家面粉铺,还有一家私炮坊。 当初这家炮竹坊因为开在闹市,曾被户部责令停业,可这老板财迷心窍,又偷偷重新开了起来,万一火势烧到那里,只怕情况更加严重。 纵然离起火点还有三条街的距离,可还是看到那火光冲天,空气中还夹杂着烧焦的烤肉味。 而这一路上,越来越多的护城军都往那边赶,胆大的老百姓都提着水桶去帮忙,胆小的都退到私炮坊这边的街道。 “小姐。”一声熟悉的呼喊,南宫雪回过头,只见李青满脸黑灰跑了过来。 看他这狼狈的模样,定是带着将军府的人赶去救火了。 “小姐,我召集了所有的府兵,足有一百多人,此时他们正在参与灭火。” 南宫雪见附近没有可疑的人,她小声道:“我们的暗卫你没动用吧?” 不管什么事,隐藏在暗处的暗卫是绝对不能出现在大庭广众之下,否则将来办事很容易被人发现。 李青抹了把脸上的汗,道:“小姐放心,他们没有过来,不过我让他们去寻找黑旋风的踪迹,还有让他们调查到底是谁点燃了鬼市的石漆。” 看来李青做事一点都不比叶诚差,南宫雪向他投去赞赏的目光。 她的所有信息来源,主要是靠暗卫们帮她到各个街道的店铺来收集,当然有时候也会动用非常手段。 “小姐可是还记得这里有一家私炮坊?所以过来看看?” 李青问道,其实他来这边也是为了这事,恰好碰到了南宫雪。 南宫雪点了点头,她望着前方的火光,蹙起眉头,“没错,瞧着那边的火势好像没有减弱,有没有可能会烧到这里?” 李青指着前面的街道,“小姐,离火区最近的一条街上有一家大油铺,这个油铺占了大半条街道,倘若油铺着火,那么这里肯定会燃起了。 我刚刚见到了唐大人,他正在指挥大理寺的人搬走油桶,只是那个店铺由来已久,到处都是油迹斑斑,就算把所有的油都搬走,只怕也会燃烧起来。 小姐,我去看过了,火根本灭不下去,依我和唐大人的意思,只怕这两条街道也保不住了。” 南宫雪早就听南宫辰说过石漆的厉害,那种黑乎乎黏稠的液体只要沾上一点,都会燃个许久,更可怕的是它用水根本熄灭不了,想鬼市里上百桶全燃烧了起来,那一片地都轰然倒塌,更不说这些房子了。 “那现场是谁在指挥?”南宫雪有些奇怪,既然都知道火灭不下去,为何还要把主力放在那里,而不是想办法防止后面的街道不受牵连。 “是怀王殿下,本来唐大人提议,放弃灭火,将重心放在后面的房屋,可怀王殿下说他们绝不放弃任何一个老百姓,一定要把火给灭了。” 怀王的性子骄傲又自负,能听旁人的才怪,更何况还是唐慕白的话。 “只可惜苦的是老百姓。”南宫雪轻声叹息。 李青却嘴巴一撇,“小姐,那里的百姓可感动呢,都称赞怀王殿下是个好官。” 老百姓并不知道石漆的厉害,他们都以为只要有水那么这火早晚会被浇灭,更何况谁也不想放弃自己的亲人。 只是,他们如今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无功罢了,火烧了那么久,怎可能还会有活人。 南宫雪此时有些难于决策起来,她一方面巴不得怀王指挥错误,好让损失更加惨重,另一方面又不希望城里的百姓遭殃。 “李护卫,先让府兵们都过来,让他们都到这边先把这里的百姓转移,你亲自去把面粉铺和炮竹坊的老板找来,请他们把店铺里的东西也转移到别的地方。” 李青闻言,转身冲不远处的一人招了招手,待那人走近,才道:“让所有人都过来。” “小姐,要是他们不愿转移面粉和爆竹那如何是好?”李青抬脚走了几步,又折返回来,问道。 “你将危害尽数告知他们,若还是不肯,你便到刑部找靖哥哥,让他先立个案,不过我倒觉得,私炮坊的老板很有可能逃跑了。” 南宫雪抬头瞧着不远处紧闭的店门,“这样吧,你去找人,顺便派人去刑部,两件事同时进行。” 李青倒是有些奇怪,为何南宫雪一定要把这事告知刑部。 她伸手拍去白色氅衣上的灰尘,哪知一拍更加的脏了,变成一块块黑乎乎的印记,显得异常的显眼。 眼下也顾不上那么多,她抬腿继续往前面的街道走去。 这条街道更加的混乱,几乎所有人老百姓都在这边的水井里提水。 “诶你个小姑娘家家的跑这来干嘛?没看到前面危险吗?”一个黝黑的老农提着水桶,停了下来好心的提醒她。 “大爷,你看见唐慕白大人了吗?”南宫雪环顾四周,从人群中搜索却没发现唐慕白的踪影。 那个大爷仔细打量着她,见她长相貌美,衣着富贵,一看就是显贵人家里的大小姐。 他嘿嘿一笑,露出大黄牙来,“姑娘,我就是个普通老百姓,不认得当官的,不过那边有怀王殿下还有许多大官,你可以去问问。”说完提着两桶水往火区奔去。 正当她想迈步往火区走时,不知从哪跑出一个人来到她的面前。 “三小姐,我家大人在那里。” 南宫雪认得他,是大理寺的牢头,叫刚子,估摸三十岁不到,以唐慕白马首是瞻。 “你们不是搬油吗?怎么又跑到街尾去了?” “三小姐有所不知,唐大人听李青说后面的街道有面粉铺和私炮坊,便决定用沙包来隔绝火源,以防大火烧到后面的街道。”刚子边领路,边说道。 果然,大理寺的人都再搬运着沙袋准备堆成一堵沙墙。 “大人,大人,你看谁来了?”刚子拍了拍前面一个扛着沙袋,满头灰尘的男人说道。 “谁来了老子都没空见,你小子别想偷懒,赶紧干······” 唐慕白转过身,看到来人顿住了,到嘴的话寡然而止,“丫头,你怎么来了?” 瞧他原本一身的白衣此刻都成了灰色,脸上也是黑一块灰一块,头发更是乱糟糟,整个人如从灰炉里钻出来般。 “我这样子很难看吗?”见南宫雪只是望着他,也不说话,他知道自己现在这个样子肯定很狼狈,把她给惊到了。 “没有,你这样子很,很男人。”南宫雪微微一笑。 她低下头,为自己之前的想法感到有些难过,她想着等李青把那两件事做好后,便偷偷引燃后面的街道,想以此来证明怀王的无能,可看到唐慕白扛着沙袋的一刹那,她改主意了。 南宫雪突然觉得自己的内心最深处似乎住着一只恶魔,总在她不经意间窜了出来,就好像刚才,她甚至为了打垮怀王,起了不惜牺牲百姓为代价的念头。 她要李青去告知刑部这里有私炮坊,无非是等事后有人在朝堂上参怀王一本,说他的决策错误才导致后面的街道被烧毁。 唐慕白察觉到她有些不对劲,他把沙袋放下,拉着她的手往人少的地方走去。 “怎么了?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唐慕白微微倾身,盯着她的双眸,问道。 南宫雪收敛起眼底的阴霾,抬起头迎向他的目光,道:“就,就是太久没见你,有些想你了。” 这话真假参半,是好几天没见他,可根本没心思想他。 偏偏唐慕白听了心花怒放,所有的疲劳一扫而光。 他伸手想摸她的脸颊,却看到自己的手脏的不像话,只好作罢,“等这事结束后,我便住到将军府里去,到时你就可以天天看到我了。” 唐慕白靠近些轻点了下她的朱唇,又道:“此地危险,你还是赶紧回去。” 南宫雪蹙起眉头,看着不远处堆着的沙袋,“就靠你们几个人,哪里能筑起一道沙墙,你何不请人帮忙。” 唐慕白苦笑一声,“现在所有的人都听怀王的,我唤不动他们。” “你找汪公公啊,他肯定会与怀王唱反调,他应该在那边吧?”南宫雪倒是觉得着汪全好说话的很,只要他回宫在魏帝面前添油加醋说上几句,事情不就好办了。 经她这么一提醒,唐慕白一拍自己的脑袋,被自己给蠢哭了,“我让汪公公的人帮忙疏散人群了。” 南宫雪哭笑不得,无影阁的人做这种事岂不是大材小用?不过此刻她也不好说他什么。 “石漆这个时候被人点燃,肯定是为了给南楚的细作争取逃跑的时间,又或者有人想搅乱京城,越乱越好。”她突然觉得好像有人将黑旋风原本的计划提前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会不会有人趁乱带兵攻进城里。 “这样吧,我去前面找汪公公,你继续搬你的沙袋。” 唐慕白是从那里退回来,知道那里的情况,肯定不同意让她过去,“那里太危险,我怎么放心你去?” “还是我去找汪公公,你留在这里。” “我又搬不动沙袋,留在这里也没用。”南宫雪吞了口唾沫,又舔了下嘴唇,感到嗓子越来越干。 唐慕白正想说话,突然一声巨响,地面随之晃动了起来,而屋檐上的瓦片纷纷掉落,惊得他急忙将南宫雪护在怀里。 只觉面前一片红光激起,紧接着又是阵阵巨响,似乎还伴有房屋倒塌的声音。 唐慕白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他微微抬头,只见后面的街道已经火光冲天,其中中间的那几间屋子已轰然倒塌,听刚才的声音定是面粉铺炸掉,继而引起旁边的私炮坊爆炸。 “大人,大事不好了,后街全烧起来了。”刚子完全不顾爆炸继续,依旧往他这边跑来。 其实听刚刚的声音,南宫雪也猜到出事了,她从唐慕白怀里钻了出来,抬头望向后街,果然私炮坊那边已燃起了熊熊烈火。 “慕白,你速去救人,我去找汪公公。”不等唐慕白反应过来,她便往前奔跑起来。 “你千万注意安全。”唐慕白对她的背影喊道。 “刚子,你跟着三小姐,却不可让她受伤了。” 此时他有些后悔,当初怎么就没留个跟班在身边呢,就像南宫寒身边的小山,就像叶诚李青这种,搞得现在没人指派。 刚子虽然武功不怎样,可是为人倒也机灵,他应了声,紧跟南宫雪的背影跑去。 话说怀王这边听到轰隆隆的巨响声,也被吓一大跳。 不多久便有人跟他禀报,说后街出事了。 他瞪着双桃花眼,竟顾不上拂去胸口上的灰尘,环顾着众人。 “不是一间油铺么?怎么又多出面粉铺和私炮坊来,谁能告诉本王到底怎么回事?”怀王眼眶赤红,将手中的折扇狠狠地扔向夏河的脸上。 夏河跪了下来,哭丧着脸,“殿下,这事都是户部管理,下官也不知那里有私炮坊啊。” 王英浑身湿透,感觉身体被掏空般累到不行,他提着水桶喘着粗气,道:“殿下,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还是赶紧让他们去后街救人要紧。” 苏朗是武将,没有王英那般狼狈不堪,他亦是上前,道:“请殿下发令。” 可笑这些人都以为怀王是奉了魏帝的御旨前来任指挥一职,其实他不过是想来立功罢了。 瞧着这些人只顾着救火,竟没有一人派人回宫向魏帝禀告这里的情况。 怀王现在是骑虎难下,上也不是,退也不是,他此刻肠子都悔青了,就该听唐慕白的话,去后街的。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有那么多的官员证明他的抉择失误,将来在朝堂上又如何推却责任? “殿下,请发令。”见怀王沉默不语,王英急的不行,再一次说道。 怀王揉着额头挥了挥手,“你们都去,别再管这里了。” 众人听令,纷纷叫上士兵往后街奔跑。 正在往前走的南宫雪瞧着黑压压的人往她这走来,她急忙退到了路边上,蹲在一群百姓的旁边。 “老天爷啊,你还让不让人活了,我们到底做了什么孽,要遭这样的报应啊!”一个老妇人垂胸顿足,哭天抢地跪倒在地上。 “这肯定是妖火,肯定是上天派来惩罚我们的,要不然为什么都浇不灭啊。”一个花白胡子的老者将手里的水桶一扔,浑身无力坐在地上,望着不远处的火光喃喃自语。 更有一个妇人几度想冲进火海里,幸好都被旁人给拉住了。 看着这些人,南宫雪的心扑通乱跳,浑身也冒起了热汗。 旁边的一个小女孩疼的直哼哼,可她的爹娘说他们没有银子,没有人会为她诊治。 她将氅衣脱下,披在她的身上,并对着她的爹娘说道:“你们赶紧去救世医馆,那里不会收你们的银子。” 第102章 话里有话 小女孩的父母虽然不知她这件狐毛氅衣的价钱,可见它毛色光滑,摸着十分柔软,定是贵重的好物。 他们双双冲南宫雪跪了下来,“多谢姑娘。” 南宫雪看着小姑娘满大腿的水泡,还真是渗的慌,她扶起两人,“你们赶紧去吧,再耽搁下去,她这腿就更难治了。” 夫妇俩抹着泪点了点头,就算大夫收钱,那他们也可把这氅衣给抵押了。 男人把小女孩背在背上,女人紧跟其后。 南宫雪又冲几家受伤的百姓说道:“你们都可去救世医馆,那里的大夫会为你们免费救治,还会有热乎乎的稀饭给你们。” 百姓们面面相觑,似乎都不信,这天底下竟有不收诊金的大夫?莫不是这个天仙般的姑娘逗他们玩呢!这一个个都不动,更没起身。 南宫雪蹙紧眉头,有些着急,“我没有骗你们,你们去看看就知道了。” 百姓们依旧没说话,他们知道天底下根本没有免费的午餐,倘若一个两个不收钱还有可能,可他们这里这么多的人,那得有多厚的家底才能做这种善举。 “你们可知道她是谁吗?她可是大名鼎鼎,将军府的三小姐,救世医馆就是她家开的。”身后传来洪亮的声音。 南宫雪转过身看去,竟是刚子,“你怎么过来了?” 刚子吸了吸鼻子,不禁抱怨飘来的烟雾让他及其难受,“唐大人说你身边不能没有人保护,所以就派小的过来跟着三小姐。” 早就听闻将军府的三小姐是大魏第一美人,有好些老百姓站了起来,纷纷注视着她。 “你真的是将军府的三小姐?” “啊,我确实是。”南宫雪点点头。 “既是三小姐所说,那便不会有假。” “没错,将军府的大小姐最是心善,她的妹妹肯定也是好心的人,咱们这就去救世医馆看看。” “对对对,将军府财大气粗,他们出得起这银子,想来不会骗我们。” ······ 听着这些人毫不忌讳的谈论着,南宫雪不再理会,她再次环顾四周,终于看到不远处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南宫雪双手提着裙摆,小跑过去,喜道:“汪公公,我终于找到你了。” 坐在一块木板上休息的汪全抬起头,见是南宫雪,露出个奇怪的眼神,“雪儿姑娘怎么来这么危险的地方?” 看着汪全本是白白的包子脸已变成了窝窝头,南宫雪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公公,我是特意来找你的。”南宫雪的双腿亦有些酸痛,也坐到他的旁边。 汪全愣住了,“找咱家何事?” 不远处的残屋依旧燃烧着,浓烟时不时往这里飘来,南宫雪忍不住打了好几个喷嚏,她掏出帕子擦了擦鼻子,直入主题,“公公,你不该在这的?” 虽然火依旧没有熄灭,可大部分的百姓都已被他们撤走,只有少部分伤者无法走动,又无亲戚可以投靠的还留在这里。 汪全此刻累的如一条狗般,再也不愿走动一步,汗水顺着他的双下巴滴落下来,他捏着几乎已经出走的双腿,硬是挤出一丝笑容,“哦,此话怎讲?” “公公可曾想过,这火为何浇不灭,为何烧的如此大,又为何这么奇怪?”南宫雪一连几个问题,让汪全陷入了沉思。 这火是从地下的鬼市燃起,然后才烧向地面的街道,若是普通的火,又怎会瞬间烧向地面的房屋? 汪全还记得,之前林云啸曾经跟他禀报过,黑旋风从外地运来好几桶的石漆,就藏在鬼市里,他本想等细作的事完了后再找黑旋风谈谈,哪知道这么快就燃了起来。 既是石漆,用水又岂会浇灭?既然浇不灭那火不就越烧越大了吗,至于这火为何燃的这么奇怪,汪全抬头眯着眼睛打量着不远处依旧忙碌的无影阁的人。 “雪儿姑娘的意思是,有人故意点燃鬼市的石漆?” 石漆是黑旋风运来的,又藏在隐蔽的鬼市里,按理说应该没什么人知道才是,可到底是谁这么丧尽天良干这种下地狱的事? 是黑旋风吗?汪全暗自摇了摇头,他就是一个商人,求得是财,他巴不得无人知晓,哪里会干这种自掘坟墓的事。 南宫雪叹了口气,道:“不满公公,其实我前几天已查出,黑旋风这些年陆续从南楚运来上百桶的石漆藏在鬼市里,他本打算在元宵节那天火烧京城,然后趁机打开城门,引兵入京围攻皇城。” “没曾想,因为抓拿细作的事,让他们提前火烧京城,我现在担心的是,接下来他们会不会引兵入城?倘若京城沦陷,那么边关也恐有大难。” 看到这场大火,又联想到鬼市里的石漆,南宫雪终于明白了阎二当初说的话:他说务必请她在元宵节之前,将他的家人送出京城,因为那天将会发生一场巨大的灾难。 南宫雪的话,令汪全大为震惊,他还以为鬼市里只有几桶石漆而已,他更以为只是有人不小心点燃了石漆,这就是一场意外。 没想到,竟是有人故意而为之,更没想到这是一个特大的阴谋。 他更没想到黑旋风也是南楚的人,这些年与他做了那么多的生意,他愣是没有发觉。 汪全已经完全明白过来。 见他要起身,南宫雪急忙扶着他的手臂,“公公慢点起来,小心眩晕。” 怪不得看她异常的顺眼,这孩子太有眼力见了,汪全满意地笑了笑。 他轻拍了拍南宫雪的手背,道:“雪儿姑娘,多谢你提醒咱家,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啊,咱家这就把人全部给召回,该抓人的抓人,该审问的审问。” 汪全思虑,自己莫不是真的老了,怎么看到这里的百姓被火烧伤的样子,他竟起了怜悯之心,还傻傻的留在这吃苦。 在其位须谋其职,这里自有专门的人来管,反倒自己把最重要的事都给忘了,不但自己忘了,就连那些大人也忘了自己身上的责任,就知道提水浇那灭不下的火。 没人抓细作,没人加派兵力巡逻,也没人加固城门的防守,要知道,大祸发生之时正是安全系数最薄弱的时候,最易让人趁乱而入。 而这里更没人安置无家可归的老百姓,也无人管被火烧伤的老百姓。 瞧瞧这怀王干的什么事,嘴上功夫了得,却一点领导的能力都没有,汪全越想越火大,止不住吐槽起来。 汪全憋着一肚子的火,他挺直腰身,双手叉腰扯着嗓子喊了起来,“林云啸,你给我过来。” 那模样活脱脱的像一只晨起打啼的公鸡。 “义父,怎么了?”林云啸快步跑了过来,此刻他正恼着该把剩下受伤的百姓送往哪里才好。 汪全边拍着身上的灰尘,边说道:“马上召集所有人回去继续抓人,我得速速回宫,好向圣上禀报这里的情况。” “那,那这里不管了?”林云啸指着那边躺着的伤者。 “再管这城就没了。”汪全气不打一处发,瞪着他没好气的说道。 林云啸余光瞥向一旁的南宫雪,见她亦是一身灰尘,似来了许久,却不知她和汪全说了什么,让他如此恼火。 “义父,那我这就去。” 汪全挥挥手,“快去快去,慢了就晚了。” 听了此话,林云啸不敢再耽搁,急忙召集无影阁的所有人回去。 汪全转过身,再一次打量了南宫雪,满脸的灰尘却无法掩盖她眼里的光芒,这丫头再一次让他刮目相看。 “雪儿姑娘,那咱家就回去了,你且小心着点,注意安全。” 南宫雪微微屈膝,道:“谢公公关心,公公慢走。” 待汪全走后,刚子才敢过来,“小姐,接下来是回去吗?” 南宫雪看着不远处的大火,自己根本就无能为力,留下来也无用,唯有让它把所有的东西烧尽了才会熄灭吧。 她一个柔弱的姑娘家,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回去照顾伤者才是明智之举,她深吸了一口气,道:“回救世医馆吧。” ······ 话说汪全出了火灾区,便上了一辆马车,马不停蹄的赶往皇宫。 打听到魏帝正在承乾宫商议国事,他顾不上整理自己的仪态,伴着一身臭汗一身灰来到承乾宫。 纵然他这般模样,宫里大大小小的太监没一人敢拦着他。 “陛下,大事不好了,求陛下救命啊!”汪全跌跌撞撞直冲进去,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哭个稀里哗啦。 魏帝被他这凄惨的模样吓一跳,他还从见过汪全这般狼狈的样子。 他震惊得从龙椅上站起来。 “小全子,你这是被人逼进了灰炉里了吗?” 汪全抬起头,热泪盈眶,眼泪流个不停,那脸上顿时成了两个色,一黑一白。 “陛下,城里发生大火,老奴是去救火了。” 魏帝已经知道这事,眼下正与各位大臣商量此事。 他皱起眉头,“胡闹,救火哪轮得着你一个年老的宦官去啊?你先起来再说。”魏帝瞧着他,竟有些心疼起来。 汪全趴坐在地上,又道:“陛下,老奴腿软,还是先趴一会,其实不止老奴,还有苏统领,王尚书,夏大人,都在救火呢,哦对了,还有唐大人。” “胡闹,救火自有火军去,你们凑什么热闹。” 一声久违的声音从右边传来,汪全转头看去,竟是孔太傅,只见他身子更加瘦弱,皮肤更加黝黑。 汪全顿住了哭声,细眼瞧着太傅,“太傅有所不知,我和各位大人在那救火,老百姓们可都感激涕零,都称赞怀王殿下宅心仁厚爱民如子。” “既是如此,那你哭什么?”魏帝有些奇怪。 之前有人来报,说京城最热闹的地方燃起了大火,他本想指派一人过去指挥,可苏武说怀王在那坐阵,应该无事。 而魏帝也有心考考他的能力,再加上贤王抓了刺客回来,便让唐慕白先去看看。 可就在刚才又有人来报,说火势没有熄灭反而更严重了,魏帝这才召集几位大臣前来商议,看如何是好。 汪全哭丧着脸,“陛下,老奴们虽然在怀王的英明领导下奋不顾身的救火,可,可那火根本就浇灭不了,非但如此,还把后面的两条街给引爆了,现在足足有五条街都燃烧起来了。 “什么?五条街,你没开玩笑?唐慕白在那是干什么吃的?”魏帝吹胡子瞪眼,大为恼火。 不但魏帝震惊,就连孔太傅,苏武,王伟义,包括南宫寒都吓一跳。 “唐,唐大人说瞧着火势太大,唯恐烧到其中的一间油铺,便提议先别救火,阻止火势烧往别处要紧。 可怀王殿下听了大为恼火,说身为朝廷命官,怎可不顾百姓安危,怎的也得把火灭了,把困在里面的百姓救出来。 当时大伙们听了怀王殿下的话,都激情澎湃,斗志昂扬,誓要把火灭下去,只可惜······” 说到这,汪全摇了摇头。 “其实吧,老奴觉得也不能怪怀王殿下,他根本就不知道地底下烧的是石漆,所以才会让我等只顾灭火,而忘了另一条街有间的私炮坊。” 石漆?私炮坊?这怕不是话里有话。 魏帝瞪了他一眼,缓缓的坐回龙椅上,他的手指轻轻敲打着椅子,双眸暗沉。 “你这老狐狸,有话就直说,又何必藏着掖着,怀王虽贵为皇子,可他若有错处,也该指认出来,你又何须为他遮掩。” 苏武微低着头,感到大事不妙,同时也在气恼怀王平时那么精明的一人,怎就不知道拉拢汪全呢? 瞧瞧这老太监,简简单单的几句话就把怀王推沟里去了。 许是坐地板久了屁股凉,汪全这才站起身来,又道:“林云啸在现场抓到一个鬼市里的人,据他交代,黑旋风曾花了好几年的时间分多次把一百多桶石漆运进京城。 此次石漆着火,也并非是意外,黑旋风原本是想在元宵节那天火烧京城,然后趁乱打开城门迎兵攻进皇城,谁知他们的细作被我们发现并且抓捕,这才提前实施计划。 陛下,眼下最要紧的是守好城门,抓拿细作,以防城中有人叛乱。” 魏帝深吸了一口冷气,事关重大,他有些疑虑。 “你此言可是千真万确,没有半分虚假?” “老奴所言句句属实,抓到的那名细作确是这么招供的。” 南宫寒站出来,上前一步,道:“陛下,只有南楚才有石漆,此物甚是厉害,能久燃不灭,黑旋风既花费那么大的心思将它运来,只怕真有阴谋,如今大多的人都去救火,守防正是薄弱的时候。 倘若真有人勾结外面的人把敌人放进城里,后果不堪设想。” 第103章 理所当然 孔太傅亦道:“陛下,老臣建议,让王侍郎领兵前去接管城门的守卫军,抓拿细作的任务依旧交给无影阁,想来怀王殿下也累了,不如将他替换下来,救火一事就让少将军负责。” “汪公公,你既然知道石漆起火是一场阴谋,为何不告诉怀王殿下,反而回宫搬救兵?这不是舍近求远吗?”苏武冷眼看他,恨不得一脚踢飞他。 汪全苦着脸看向魏帝,略带哭腔道:“就连唐大人都被殿下斥责一顿,陛下也知道怀王殿下一向看老奴不顺眼,他又怎会相信老奴说的话,更何况老奴实在支撑不住,就想早点回来。” 怀王是怎样的人,魏帝心里一清二楚,既然连汪全唐慕白都知道事有蹊跷,那为何怀王不知道,说到底还不是无能。 “苏爱卿也别为怀王辩解了,失策就是失策,哪那么多的理由。”魏帝冷哼一声,把大大小小的官都叫去救火,亏怀王想到出来。 “就依太傅刚才所言,南宫寒,你领着朕的金牌速去火场,和唐慕白全权负责救火的事,王英留在现场负责安置百姓,让怀王和苏朗速速回宫,王侍郎接管护城军,以确保城里安全,楚子丹就交由林云啸审查,告知他务必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调查清楚,苏爱卿立刻回大理寺,配合无影阁抓拿细作,并将黑旋风全城通缉。” 魏帝说完这些,冲着众人挥了挥手,示意他们都出去。 待众人走后,汪全轻轻走了过去,“陛下。” 魏帝手肘支头微闭着眼,他努努鼻子,一脸嫌弃,“你赶紧去洗洗干净再来吧,这一身的臭味熏的朕头疼。” “老奴这就去。”汪全不敢再打扰他,忙退了出去。 南宫雪回到救世医馆已是未时,医馆的外面搭起了许多的帐篷,但是看样子还是不够用,因为有好多的人都坐在一排排的台阶上拿着碗喝着粥,而更多的人则是坐在冰冷的地面上,诺大的一条街道中间只能容一人过往。 低声哭泣或是大声哀嚎,更有疼的哼哼唧唧哎呦喂的叫唤声。 “小姐回来了。”眼尖的小翠看到她,忙将手里的大汤勺扔回锅里,跑了过去。 “这里怎么这么多的人?”看着这条街几乎坐满了人,南宫雪蹙起眉头。 春梅打量着南宫雪,见她虽然浑身粘满了灰尘,可并没有受伤,这才道:“小姐有所不知,老百姓们听闻咱们这里能免费为伤者诊治,又有免费的吃食,百姓们一传十,十传百,几乎所有被烧掉家的老百姓都到这来了。” 南宫雪瞧了眼医馆里面,亦是坐满了伤者,有的人不停叫唤着,都想要文鹊给他们先看,更有的拉住文鹊不让他去别处。 “可有朝廷官员来看他们?” “没有。”春梅摇了摇头。 南宫雪冷笑一声,“哼,合着这火没烧到他们家里,竟也不知道着急。”南宫雪不是舍不得出钱出力,她只是气恼发生这么大的灾难,竟然没一个官员过来瞧上一眼。 小翠满头是汗,她轻轻甩了甩有些酸的胳膊,又望着街道黑压压的人,道:“小姐,人太多了,咱们的人手不够啊,单是煮吃食就要十几个丫鬟,还要给伤者煎药,敷药,而且这么冷的天,没有住处,也没有被子,可怎么办?” 这一停下来没干活,春梅感觉有些凉,她放下卷起的袖子,却道:“小姐,依奴婢之见,这事得让官府来管,咱们将军府无须什么都倾力倾为,这根本就不是咱们的责任。” 小翠之前看到那些被火烧伤的伤者,还有那些失去亲人的百姓,顿时心里一阵难受,“可要是咱们不管他们,那他们岂不是要疼死冻死。” 将军府不缺钱,就算养这些人个把月也没问题,但是,有钱归有钱,却不能让别人觉得的理所当然,更不能让官府以此为借口而不管这些老百姓。 汪全回宫后肯定会把这里的情况上禀魏帝,她捂着直叫唤的肚子,道:“放心吧,估计用不了多久,朝廷就会派人来接管他们,我有些饿了,可有什么吃的?” 小翠道:“有时有,就算怕小姐吃不惯。” 南宫雪从小到大还从未这么狼狈过,春梅有些心疼她,不忍她在这吃苦,“小姐,这里太乱了,不如让李护卫送你回将军府可好?” “不了,你们都去忙吧,我自己去后厨找点吃的就行。”南宫雪迈步往医馆的后院走去。 小翠急忙跟了上去,“小姐,奴婢让人给你烧几个菜吧,你这一身的衣服也得换下,不然容易着凉。” 南宫雪并没有从医馆的正门走,而是从另外的一条小巷进入医馆后院。 南宫辰的这些老部下,大部分都是穷苦人家都孩子,因为养不活所以被家人送去参军,后来到了军营里就一直跟着南宫辰,他们都没有成家,据说是怕将来有一天死在战场上,不想连累别人。 现在虽然回了京城,也没几个找了老伴的,就像文鹊,六十多岁了,一直是一人,不过好在医馆里有几个帮手,不然还真忙不过来。 小翠先是让后厨的人烧菜,然后才找来衣服让南宫雪到放置药材的仓库换下。 守在门口的小翠,闻着后厨飘来的一阵肉香味,不自觉的舔了舔嘴唇,她中午为了节省时间也只喝了两碗稀饭,还是跟在小姐身边好,她这般想着。 “小翠,饭做好了么?”南宫雪打开门,问道。 “马上就好了,小姐,你那件氅衣呢?”见她身上一直没披上那件狐毛氅衣,小翠问道。 南宫雪理着袖口,道:“我把它送给一个小女孩了,她应该也来这里里啊,怎么,你没看到她吗?” 那件狐毛氅衣只因是白狐的皮毛做的,异常珍贵,所以小翠如果见到一定会认出来。 她摇了摇头,道:“奴婢并没看见,小姐,那可是老爷送给你的,你怎么就给送人了呢。” 瞧她心疼的模样,南宫雪笑道:“一件衣服而已,又有什么好可惜的,不过她一家没在这,那回去哪。” 许是人太多,小翠根本看不过来,“算了,还是先去吃饭吧。” 后厨里有一张小方桌,桌上已摆上了四菜一汤,桌下还有四张陈旧的椅子,厨子老董见南宫雪进来,忙行了一礼,“三小姐,饭菜已经做好了,你赶紧趁热吃。” 南宫雪拖出椅子坐了上去,看着桌上的菜,恐她和小翠也吃不完,“嗯,辛苦了,你也坐下一块吃吧。” 老董似乎有些手足无措,并不敢直视她的眼睛,“我,我之前吃过了,外面还有好多事要做,我就先去忙了。” 看着老董的背影,南宫雪有些奇怪,“小翠,怎么他好像挺怕我,我平时待人不凶吧?” 小翠早就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放进口里,她边咬着肉边说道:“平时都是忠叔管着他们,忠叔的为人你是知道的,他可凶着呢,老董他们又不常见到小姐,自然不知道小姐的为人。” 说到陈管家,小翠咽下口里的肉后,又道:“小姐你可不知道,上一回你生病很晚才睡,第二天忠叔就命所有的人不准发出一点声响,怕扰你睡觉,哪知有个浣洗的丫鬟使用棒槌太大声,就被忠叔打了十个板子。” 南宫雪拿筷子的手顿住了,抬眸望向小翠,“这事我怎么不知道?” “忠叔不让我们说给你听,说你平时事情已经够多了,就叫我们别让这种小事烦你。” 南宫雪低头吃了起来,陈管家对南宫雪是打心底的疼爱,生怕她受了一丁点的委屈。 他对下人们严厉,无非是为了防止小菊的事情再次发生。 这些南宫雪都知道,所以也不会责怪于他。 “也不知他有没受伤,吃没吃饭。”南宫雪小声嘀咕了句。 “小姐问的是谁吃饭了没有?”小翠抬起头,难得见自家小姐这么关心一个人。 “没说谁,咱们还是赶紧吃吧,一会出去帮忙。” 小翠见她脸色微红,明白过来,道:“小姐问的是唐大人吧?奴婢觉得他肯定没饭吃,除非那火已经熄灭了。” “小姐如果担心他,那不如一会奴婢陪着小姐去找找唐大人,顺便给他带点吃的。” 南宫雪摇了摇头,“不了,这里的事都已经够忙的了,咱们去那也是添乱,到时还要他分心照顾我们,反而帮倒忙。” 门外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小翠从窗子探出头去,竟是李青,只见他满身灰尘与血迹, “李青,你受伤了?”小翠忙走出门去。 “你伤到哪了?”南宫雪亦以为他受了伤,打量着他的全身。 “没有,这都是我搬动那些受伤的老百姓时弄到的血。”李青忙开口解释。 “小姐,公子已经奉旨接管火灾现场,他让我领着府兵回来协助王大人安置百姓们。” 朝中有多个姓王的大人,南宫雪不知他说的是谁,“哪个王大人?” “就是礼部尚书王英大人。” “小姐,你果然没有说错,这么快就有人来管老百姓了。”小翠心里轻松了不少,至少她们不用那么累,也不用担心那些人住哪,有没有衣服,有没有棉被。 南宫雪微微一笑,要不是她让汪全回宫,只怕怀王现在还只想着灭火。 看来哥哥也知道王英这人还行,所以才让他来负责百姓的安置问题。 “小姐,我在私炮坊那里抓到一个可疑的人。” “先别急,你坐下来边吃边说。” 南宫雪对身边的这几人一向很随意,所以李青倒也不客气,与她俩一起坐下,吃了起来。 原来,李青从刑部回来后,便得知私炮坊的老板果然如南宫雪猜的那样,已经不见了踪影,就在他与护卫们转移老百姓的时候,看到一个鬼鬼祟祟的人一直在那条街道上转悠。 他心里起疑,便暗中跟踪他,没想到他还真是想点燃私炮坊,李青及时阻止了他,但可惜的是,又不知是谁点燃了面粉铺,引起了大爆炸,得亏李青跑得快,不然得炸的粉身碎骨。 如今这人被李青关在钱瞎子的占星楼里。 听闻李青的话,南宫雪知道这人的目的是扰乱京城,恐是点燃石漆的人,就算不是,那他也一定与此事有关,如果能让他吐真言,这事就明朗了。 “李护卫,这人尤为重要,协助安顿百姓的事就交给我,你吃完饭后就别待在这,速去审问他,不管用什么办法,你必须让他开口,指出幕后主使。” 李青应了声,两碗饭飞快的落肚,他放下碗筷,用手胡乱擦了一下嘴巴,再对南宫雪行礼道:“属下这就去。” 为防止走漏风声,南宫雪又提醒他一句,“记得不可让任何人发现。” “属下知道,小姐如果有什么需要,大可吩咐外面的护卫。” 南宫雪点了点头,“好,你去吧。” 小翠叹了口气,手上的筷子有一下没一下的拨弄着碗里的菜,“也不知是谁这么丧尽天良,连这种事都做的出来,害死这么多的人命,他就不怕下辈子下地狱吗?” 南宫雪轻撇,“世人都看着眼前,哪里会想下辈子的事,再说了下辈子还是不是人都不知道,你赶快吃吧,这饭菜都要凉了。” 突然,院子里传来一声惊呼:“大伙快过来啊,这里有好吃的饭菜。” 两人急忙起身望去,只见一个男人冲着门外的百姓拼命的招手,口里还嚷嚷着赶紧过来吃肉。 片刻间,后院涌进一大群的人,他们直往后厨奔来。 “没想到,这里竟然还有人吃独食。”领头那个尖嘴猴腮的男人斜视着南宫雪,似乎她们吃的是他家的东西。 “你是什么人,谁让你进来的?”小翠怒目圆瞪,指责来人。 而赶来的百姓纷纷挤进了屋子抢夺了起来,眨眼间,桌上的饭菜被吃个精光。 小翠害怕这些人伤到南宫雪,急忙把她拉往一边。 一个脸色蜡黄的老人拿着盘子来到外面,一双绿豆般的双眼盯着南宫雪,他舔了下盘子,质问道:“为什么我们就要吃外面照得出影子的稀饭,你们就在这吃肉?” 这天底下还有这么厚脸无耻的人。 小翠挡在南宫雪面前,叉着腰,“我们吃肉怎么了?如果没有我们小姐,只怕你们稀饭都没得喝,你还不知足?” 尖嘴男人亦上前,指着小翠的鼻子,扯着嗓子,“吃独食还有理了?你有没有想过我们老百姓的感受?外面那么多的人没了家,失去了家人,还受了伤,你们怎好意思吃得下去?” 第104章 小翠遇刺 人群里有人立刻附和起来,“都说将军府的人乐善好施,没想到却是只会做表面功夫的人,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话说得冠冕堂皇,让我们都以为她是活菩萨。” “没错,这么有钱的大户,却只给我们一些粥水,而她自己躲在这吃香喝辣啃肉喝汤,她怎么好意思。” “三小姐,你也太小家子气,想当年大小姐对我们老百姓可跟亲人一样,不但给我们粮食,还给我们发银子,眼下我们遇到大祸,你就只给我们施舍一碗粥水,这也太说不过去了吧。” 一个圆滚滚的女人挤上前,张嘴就来,“有点同情心的人都干不出这事,大伙瞧瞧,外面的人哪个不是哭天抢地伤心欲绝,唯独她南宫三小姐高兴的很,打扮的花枝招展勾引谁呢?看看她身上的这件氅衣,都够我们老百姓好几年的吃穿了。” 瞧瞧这些人说的都是人话吗? 小翠恼的整张脸通红,她还从未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你们既然这么眼红我们家小姐,那你们干脆去抢钱好了。” 胖女人瞪了小翠一眼,“诶你这小姑娘说的什么话?我们只是想让三小姐给我们这些人做顿有肉的饭而已,这要求很过分吗?” 不用想也知道定是有人见她身边没有护卫,特意指使这几个人带头起哄的,若是南宫雪与这些人起冲突,正中他人下怀。 胖女人伸出黑乎乎如猪蹄般的手要摸南宫雪身上的氅衣,南宫雪急忙往后退开一步。 胖女人摸了个空,她缩回手嘴角一扯,晃了晃大脑袋,冷冷一笑,“哟,连摸都不能摸呢,不就一件皮毛么,有什么了不起的,还好咱也有。” 她从身后的男人手里接过一件白色的狐毛氅衣,然后披在圆滚滚的身上,似乎在说,瞧,我这件比你那件好看多了。 “你怎么会有这件氅衣的?”南宫雪愣住了,这明明是她送给那个受伤的小女孩的,怎么会在胖女人的手里? 胖女人一脸的得意,“你管我怎么会有这衣服的。” “这件狐毛氅衣是我家小姐的。”小翠也认出那件氅衣,她冲到胖女人面前想抢回来。 刚刚站在胖女人身后的男人推开小翠,横眼看她,“这是我家婆娘的,什么时候就成你家小姐的了,没想到你们有钱人也喜欢抢别人的东西啊。” 也喜欢?南宫雪明白了,定是这两人碰到小女孩一家,见财起意,把氅衣抢走了。 “你把那小女孩怎样了?”南宫雪冷若冰霜,眼神如利剑般扫过两人。 男人没有丝毫的畏惧,“她反正都要死的,干嘛还糟蹋这么好的衣服。” 南宫雪袖子里的拳头紧握,盯着他,“你会后悔的。” 蜡黄脸瞪了男人一眼,似在怪他节外生枝,他回归话题,道:“三小姐又何必扯那么远,我们来找你,只是想吃肉不想喝粥而已。” 此人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的老百姓,说不定就是南楚的细作,而另外几人也定是他的同伙。 这般想着,南宫雪倒不敢与他们硬碰硬。 说话间唾沫四溅,小翠皱眉捂住了嘴脸。 胖女人讥笑,“哟,还嫌弃我们呢,大伙瞧瞧,一个丫鬟都敢嫌弃我们。” 尖嘴脸又道:“三小姐,我们大伙就是想吃点肉吃点白米饭,你就行行好,让人给我们做呗,你将军府家大业大,一顿肉又吃不穷你。” 后面过来凑热闹的人本觉得这些人有些过分,可听到有肉吃,都在后面喊了起来。 更有的民妇为了自家小儿有肉有饭吃,硬是挤到了跟前。 “对对,三小姐给我们做一碗热呼呼的肉汤,再配一碗饭,咱们大伙都感激你。” “三小姐,我儿子受伤严重,你就发发善心,做点好吃的给他补补,求求你了。” 看着黑压压的人渐渐逼近,小翠有些谎了,“小姐,这可如何是好?” 南宫雪就算把银子扔进水里也不会给这些白眼狼。 她轻轻推开小翠,环视着众人冷冷道:“一会礼部的王大人会派人来接你们走,到时你们想吃什么可跟他说去,我这地方太小,做不了。” 南宫雪不想浪费口舌与这帮无赖理论,她拉着小翠的手就想从旁边出去。 哪知胖女人挡住她的去路,还哼笑几声,“三小姐怕是舍不得出钱吧,还真是只铁公鸡。” “我看是只小母**。”说话的正是胖女人身边的男人。 众人好一阵哄笑。 小翠大怒,卷起袖子就冲到那个男人面前,“看我不撕烂你这臭嘴。” 可她又怎会是那男人的对手,人家一掌就把她拍倒在地上。 南宫雪顿时怒火中烧,她顾不上拉起小翠,抬手一巴掌就打在那男人的左脸上,只听“啪”的一声,那人脸上顿时出现五个红红的手指印。 男人大怒,“贱人,我看你是找死。”话音刚落,伸手就要扯南宫雪的头发。 小翠自然要护主,她跳起来二话不说就与众人厮打,现场顿时一片混乱。 尖嘴脸冲蜡黄脸使了个眼色,蜡黄脸会意,暗中从身上掏出一把匕首,卯足劲对着南宫雪的胸口就要刺去,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眼尖的小翠想都没想就挡在南宫雪的面前。 “呲”的一声,匕首刺进了小翠的胸口,鲜血喷涌而出。 蜡黄脸急忙将匕首抽出藏于袖子里,而小翠也随之倒地。 反应过来的南宫雪一声惊呼,伸手抱住了她,并用手掌按住她的伤口,“小翠。” “来人啊,救命啊,文叔,救命啊。” 小翠胸口处的伤口并没有因为南宫雪的按压而止住了血,反而从南宫雪白皙的指缝里流了出来。 看着自己的血手掌,南宫雪害怕的整个身子颤抖起来,脑子也一阵接一阵的眩晕。 “小翠,你怎么这么傻啊。”泪流满面的她此刻后悔莫及,刚刚不该大意的,她明知道有人要对付她,可她却没任何的警惕,身边一个护卫都没留。 “小姐,你别哭,小翠最怕你哭了。”小翠费劲地抬起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 “小姐,小翠可能再也不能照顾你了。” 感觉到自己的血一直往外流,小翠的浑身已没有了力气,她眼角滑落几滴泪水,很是不舍,舍不得离开南宫雪。 看着小翠闭上了双眼,南宫雪再也忍不住,大声哭泣起来,“你不会有事的,小翠,我决不允许你离开,你听见没有。” “文叔,快来救人啊,文叔······” 南宫雪把脸靠在小翠头上,泣不成声。 蜡黄脸见机会来了,他掏出袖口的匕首准备再一次刺向南宫雪,怎料众人见闹出人命,都纷纷往四周散了开来,蜡黄脸不敢在众目睽睽之下杀人,只好退了回去。 胆小的生怕牵连到自己不敢再看,转身往前门跑去,此时门口被一个灰头灰脸的男人给堵住了。 听到南宫雪嘶声裂肺的哭泣声,他心里一慌,冲后面的护卫军挥了挥手。 “把这里所有人给我抓起来,一个都不许放出去。” 来人正是唐慕白,紧随而来的护卫军纷纷将后院的所有人团团围住。 唐慕白飞奔进去,见南宫雪身上满是血,他蹲下来,摸着她满是泪水的脸,柔声道:“雪儿,你可有事?” 南宫雪抬起满眶泪水的双眸,她抓着唐慕白的衣袖,似是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般,“小翠,小翠受伤了,慕白,你快救救她,帮我救救她。” “小姐,文大夫来了。”小山一进门看到南宫雪抱着已经昏迷的小翠,便跑去把文鹊找来。 文鹊见此情景被吓一跳,他没想到竟然有人敢在这对南宫雪动手,可眼下他来不及多想,还是救人要紧。 “小山,快把小翠抱到仓库里去。” 小山蹲下身,从南宫雪手里接过小翠直奔仓库。 南宫雪趴在地上,依旧哭个不停。 “丫头,小翠不会有事的,你信我。” 上一回见她这么伤心欲绝还是南宫玉遇害的时候,唐慕白揪着眉头,心疼不已。 南宫雪想站起身去仓库,无奈腿一软,直接倒在他的怀里。 唐慕白抱着她的腰身让她站起来,他赤红的双眼环顾众人,咬牙切齿问道:“雪儿,到底是谁干的?” 混乱之中众人都没有看到是谁行凶,包括南宫雪。 所以唐慕白问她时,她愣住了。 是谁?尖嘴脸,蜡黄脸,胖女人和她的男人都有可能。 可不管是谁,她一个都不想放过。 南宫雪泪眼朦胧,有些看不清几步远的众人,她擦去眼泪,想从人群里捕抓那几抹身影,却没看见一人。 “让所有人散开。”许是这些人都挤在一块,她才找不到的。 护卫军闻言,都冲人群似赶鸭子般将他们分散开来。 果然,刚才这几个人就躲藏在人堆了。 南宫雪的手指轻轻点了四下。 “把这几个人拖出来。” 蜡黄脸和尖嘴脸还想反抗,可唐慕白的动作比他们的更快,众人还没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就只见那两人“扑通两声跪倒在地上。 护城军提着剑架在几人的脖子上。 胖女人首先闹了起来,“你们凭什么抓我,我又没犯法,人更不是我杀的。” 护城军一脚踢在她的腘窝处,胖女人吃疼,不由自主的跪了下来。 胖女人哭天喊地,“还有没有天理了,将军府就可以随便抓人的么?我要见衙门的大老爷,让他来评评理。” 南宫雪一眼都不想看这泼妇。 她转过身望向唐慕白,道:“这四人乃是朝廷正在追捕的细作,为防止他们再次伤人,我恳请唐大人将他们就地正法。” 听说都要砍头,那男人慌了,“唐大人,我们是大魏子民,不是什么细作,你可不能草菅人命啊!” 胖女人此刻更是抖个不停,他们可是跟她说只是去煽动一下百姓的情绪而已,她没想到就因为几句话她就要丧命。 “大人,你不能听她胡说八道啊,我们又犯法,凭什么杀我们?” 唐慕白盯着她身上的狐毛氅衣,冷笑一声,“凭你穿了她的衣服。” 这几个人杀了不足惜,可他有点不甘心,因为没找到幕后主使,“雪儿,你不想知道到底是谁想要杀你吗?” 南宫雪咬了下嘴唇,“我想知道的事我会查清楚。” “既然如此,那便依你。” 唐慕白又冲门口的刚子招了招手,“刚子,你找人将此四名南楚的细作拖到菜市口砍了。” 刚子闻言立刻叫上大理市的几名好手,将这四人拖了出去。 听着鬼哭狼嚎的叫声,众人低着头默不作声连一口大气都不敢喘。 “唐大人,原来你在这啊!”门口又走进一个人来。 唐慕白依旧挽着南宫雪的腰,看向来人。 “王大人找下官何事?” 来人正是礼部尚书王英。 “刚才本官看到大理寺的人押着四人往菜市口那边,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王英的脸色有些难看,纵然是犯人,那也得按流程办事,怎能当着这么多老白姓的面,说砍就砍,这不是草菅人命吗。 但他看到南宫雪衣服上的血迹,又见唐慕白紧紧挽着她时,似乎有些明白过来。 “大人可知京城中的这把火是谁放的?” 这火才扑灭,案子还没调查,王英自然不知,“莫非唐大人找知道?” “就是隐藏在京城的细作点燃了鬼市的石漆,这才导致了这场灾难,他们还故意点燃面粉铺和私炮坊,现在还刺伤了将军府的丫鬟,大人此刻还觉得下官的做法不对吗?” “这······”王英没想到事情竟然是这样。 唐慕白又指向众人,忿忿道:“还有,这帮刁民竟然嫌弃我家雪儿给他们喝粥,我真没想到我大魏还有这种厚脸无耻的白眼狼。” 王英环顾众人,竟有些无语,这年头好事不好做啊,“来人,把他们统统带走,饿他们三天就该知足了。” 从王英进门到他出去,南宫雪都一言不发,她的双眼紧紧盯着仓库那边。 春梅看到刚子那边的动静,才知道南宫雪这边出了事,待看到自家小姐的模样,还真吓一大跳。 “雪儿没事,是小翠受伤了,文大夫正在里面给她救治。 唯恐她又一惊一乍,唐慕白先开口道。 春梅却暗暗自责起来,自叶诚走后,南宫雪身边的护卫就不够用,虽说有李青,可南宫雪时常吩咐他去做别的,导致身边也没人保护。 “都怪我,怎么没想到让二公子再给小姐一名护卫。” 小山轻叹,道:“公子让我过来就是保护三小姐的,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 谁又曾想到这么快有人会对南宫雪下手。 第105章 喜欢一个人 说到这个,唐慕白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此次有人要杀南宫雪,那就说明有人泄密,知道了是南宫雪给汪全提供的名单,所以才来报复她。 “雪儿,这事你得好好想想,为什么对方会知道是你告诉汪公公名单的。” 南宫雪脑子里浮现一个人来,但是没有证据,她并不确定,“这事以后再说。” 唐慕白知她担心小翠,便不再说什么省的令她烦心。 四人等了足足一个多时辰,文鹊才打开门走了出来。 文鹊见所有人都注视着他,“你们放心吧,小翠已经没生命危险了,好好休息个把月就能恢复。” “倒是小姐你的情绪不可太过激动,你身上还有毒······” 南宫雪急忙打断他的话,“文叔,就让小翠在你这住几天,等她好些我再派人把她接回将军府去。” “春梅,你一会留下两个丫鬟照顾小翠。” 春梅还在思索着文鹊刚刚说了一半的话,便听到南宫雪唤她,她只好应道:“奴婢现在就去。” 小翠无性命之忧,南宫雪总算是放下心来。 “火都灭了?” 唐慕白叹了口气,松开挽她细腰的手,“私炮坊那边倒是灭了,但是有石漆的地方只能任由它烧完,这次也不知死了多少无辜的人。” “你去忙吧,我这没事了。”想到自己哥哥负责此事,她又道。 “雪儿,这里乱的很,我送你先回府吧。” 南宫雪咬着嘴唇,估计此刻楚子丹应该在牢里了吧,不与他见上一面,又怎对得起自己的这番心血。 “我自己回去就行,你快去帮帮我哥哥,他对京城不熟,怕有些事没做好倒给别人留下话柄。” 知道已经有人要对她动手,唐慕白自然不敢留她一人,“可你这样子我怎么放心?” 南宫雪看着他的眼睛,“那你也不可能一直围着我转吧,有小山在,我不会有事的。” 小山的武功虽不及叶诚,可一般的细作也不是他的对手,只是黑旋风还没捉到,唐慕白深知此人武功厉害,他还是担心的很。 毕竟黑旋风如今已全军覆没,恐他破釜沉舟,什么事都干的出来。 “大人,事情都已经办妥了。”这时,刚子走了进来,“对了,少将军派人来寻你,好像挺急的。” 唐慕白本想让刚子留在南宫雪身边,可一想到她所做的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于是作罢。 “你快去吧,我哥哥定是有要事才会找你,别让他等久了。”南宫雪再一次催促他,他不走,自己也没法走,净在这浪费时间。 唐慕白握着她的双肩,看着她的小脸蛋,小声道:“那你早些回将军府去,顺便把府兵和护卫都带回去,还有,平时最好少出门,黑旋风这人在京城已久,就算他的老巢毁了,但是他还有许多的落脚点,想抓他一时半会还无法办到,他的武功你也知道,千万注意。” 唐慕白伸手把额侧的一缕发丝绕于耳后,凑到她的耳边,“还有,不可再去找汪全,有什么事等我处理完这边再去帮你办,你身体不太好,切不可熬夜,记得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对了,你······” “行了,你怎么跟老头子一样啰里八嗦的,也不怕他们看了笑话。” 唐慕白嘴角上扬,挽着她的细腰,轻笑,“我是老头,那你就是老太婆了。” 他轻捏着她的下巴,微微俯身吻上了她有些冰冷的唇。 这一刻,似乎世间万物都已不在,只剩他们俩。 小山和刚子见状,十分自觉背过身去,而刚刚踏入门口的春梅也红着脸捂住了眼睛,不敢直视。 好一会,唐慕白才松开手,看着她那张红的欲要嫡出血的脸,伸手一摸,滚烫的很,他不禁笑了。 “这又不是第一次,你怎么还这么害羞?” “谁像你脸皮这么厚,当着这么多人,你也好意思,真真是个登徒子。”南宫雪口里虽说着责备的话,可心里却欢喜的很,如吃了蜜糖般。 她眼里的喜欢唐慕白尽收眼底,他满是宠溺道:“那你可要多多适应了,以后我会经常当众做这种事。” 看着时候已经不早,南宫雪双手捧着滚烫的脸,好让它尽快恢复正常,“那,那我回去了,你也要小心点。” “嗯。” 唐慕白又来到小山的面前,狠狠地拍向他的肩膀,“小山,你可听清楚了,要是你家小姐出了任何事,不但你家公子饶不了你,我也会把你大卸八块。” “唐大人请放心,小山用性命担保,一定保护好小姐。” “小山,走了。”春梅见南宫雪已踏出了门口,她急忙喊道。 看着唐慕白魂不守舍的样子,刚子挠挠头,笑道:“大人,三小姐已经走远了,你还瞅啥呢?” 唐慕白瞧他嬉皮笑脸的模样,伸手拍了下他的脑门,“唉,你个光棍懂什么。” “我是不懂,大人,那你跟我说说,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刚子很是奇怪,唐慕白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跟变了个人似的,以前的他对人对事都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对谁都是冷冰冰,似乎所有人都欠他几百两银子。 可他在南宫雪面前,变得柔情万分,看她的那眼神,温柔的都能滴出水来。 刚子家里穷,人长的也不是特别的俊,已经二十七了还没娶媳妇。 他有些怀疑,爱情真的有这么大的魔力能改变一个人? 唐慕白轻笑,“喜欢一个人就是巴不得时时刻刻都能与她在一起,希望每天晚上抱着她安枕入眠,希望每天醒来看到的第一眼是她的脸,她快乐自己就高兴,她难受自己就笑不起来,眼里心里脑海里,甚至梦里都是她。” 刚子撇了撇嘴,想笑又不敢笑,“这是中邪了吧?” 没经历过的人都不懂这种感觉,唐慕白不怪他,“等你碰到对的人你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走吧,再耽搁下去,我那小舅子就该发火了。” ······ 南宫雪回到将军府后,先是泡了个热水澡,然后吃了点东西,这才让小山准备马车。 只是小山似乎有些不乐意,“小姐,唐大人可是让你好好待在将军府早些睡觉,现在都这么晚了,我看还是不要出去了。” 春梅亦是不赞同她出去,也跟着劝起来,“是啊小姐,外面那么乱,晚上出去很危险的,万一你再出点什么事,奴婢如何跟公子和唐大人交代?你今天都忙了一整天了,不如早些休息,明天一早再去。” 明天再去见楚子丹只怕黄花菜都凉了。 南宫雪突然有些想念叶诚和小翠在身边的时候,自己要去哪,他们二话不说就随自己去了,哪像眼前这两人这般畏头畏尾。 就算是为了她好,可谁也别想阻止她查找杀害南宫玉的真凶。 “春梅,小山,我知道你们是为我好,可是我既然决定要做的事自然有我的道理,若非必要,我又何苦非要趁夜出门?所以请你们别质疑我的决定好吗?” 小山和春梅面面相觑,南宫雪这话似在责怪他们不懂规矩,他俩纷纷跪了下来。 “奴婢不敢。” “属下不敢。” “既不敢,那便去准备马车,咱们可早去早回。” 春梅只好给她准备手炉,还拿出一件黑色的氅衣披在南宫雪的身上。 南宫雪也知刚才的话说的有些重了,为防春梅多心,她解释起来。 “春梅,刚才我并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太想快些找到杀害姐姐的真凶,你不会生我气吧?” “小姐说的哪里话,刚才是奴婢僭越了,奴婢不该管着小姐的。”春梅也反应过来,她只顾着担心南宫雪的安全,却忘了自己是奴婢,又怎可给南宫雪做主。 南宫雪裹紧了氅衣,握着手炉,“趁着忠叔没发现,咱们赶紧出门。” 小山驾着马车停在将军府外,待南宫雪到了后,急忙扶她上去。 “小姐是要去哪?” “去无影阁。”南宫雪掀开帘子道。 小山和春梅心里虽有疑问,可因为刚刚的事也不敢随便问了。 此时已是亥时,街道上的人已寥寥无几,许是因为发生大火和抓拿细作的原因,搞得人心惶惶。 无影阁处于偏僻的东市,那边四周宽旷住户甚少,里面还常传出鬼哭狼嚎惨绝人寰的叫声,所以一般人还没这胆量在这附近居住。 马车行驶到无影阁的前门,春梅率先跳下车,把南宫雪扶了下来。 “这位大哥,可否去禀告林阁主,将军府的三小姐求见。”小山对着门口的守卫说道。 门口的两个守卫听闻大魏第一美人位临这里,心里好奇的很,纷纷看向不远处的南宫雪,不禁感叹果然如传闻般貌若天仙,气质不凡。 “你先等着,我这就去。”其中一个守卫迈腿往里面走去。 许是里面正在审问犯人,呆在门外都能听到一阵阵的惨叫声,而且无影阁的人时不时的押着一些人进去。 春梅听着里面传出的声音,不明白南宫雪为何要来这种地方。 没过多久,刚刚那个守卫走了出来,他后面还跟着一个穿着黑色劲装,估摸二十多岁的男人,他叫黑子,在无影阁主要负责审讯的事。 “三小姐,我们阁主有请,请随我来。”黑子对她倒是彬彬有礼。 南宫雪浅浅一笑,“那就有劳了。” 这一刻,黑子不禁有些看呆了,想他常年在这无影阁,面对的都是犯人,他还从未见过这么好看的笑容,好一会,他才回过神来。 “路滑,三小姐注意脚下。” 三人跟着黑子,穿过长廊,来到最深处的牢房里,打开门,一股极臭又腥的味道扑鼻而来,南宫雪忙掏出帕子捂着口鼻。 黑子暗里咒骂,“这该死的酒鬼又死哪偷懒去了。” 他回过头笑道:“三小姐莫怪,只因这几日抓的人实在太多,倒夜香的人忙不过来。”黑子说道。 南宫雪蹙紧眉头没有说话,她怕一张嘴这难闻的味道就会直冲口里。 穿过一间间铁制的牢房,放眼望去,每间牢房里面都关押着好几个人,有的人满脸是血,有的人拐着腿不停的走来走去,还有的人拿头不停地撞墙,更有的看到南宫雪她们都瞪大了眼睛,嘴里叽叽歪哇不知说些什么。 路过一处比较窄的走廊时,牢里突然有个人窜了过来,他那血手穿过铁门死死的抓住南宫雪的裙摆。 “救命,救救我。”此人满身是血,胸前的衣服破有好几个大洞,大洞的边缘似有些烧焦的痕迹。 而他脸如黑炭,只看清两只浑浊又无神的眼睛,嘴唇因为干裂而流出的血已经成了黑褐色。 南宫雪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吓一跳,闻着他身上发出来的烤肉味,南宫雪几乎作呕。 “你快放手。”南宫雪使劲扯着裙子,他却丝毫不松手。 春梅也帮忙拉她的裙子,而小山用剑鞘狠狠的敲打那人的手,可他死活都不放,嘴里还一直叨叨,“救我救我。” 黑子大怒,从腰间掏出锁匙打开了牢门,快速拔出别在腰身的长剑,竟毫不犹疑刺向那人的心脏。 那男人厉声惨叫,口里涌出大量鲜血,轰的一声倒在了地上,手自然也就松开了。 牢房里突然安静了下来,似乎他们都被吓到了,没人再发出丁点的声音。 “你,你又何必杀他?”南宫雪看呆了。 黑子抽出长剑,并把剑身在那人的衣服上擦去,他回头见南宫雪目瞪口呆的模样,笑道:“三小姐无须烦心,此人已经没有了任何的价值,早就不配活着。” “不配?”南宫雪愕然。 黑子把擦干净血迹的剑插回剑鞘里,看着地上的尸体眼底一片冰冷,“没错,进了这里的人,如果没有了利用价值,就不需要活着。” 他的意思很明显,只要被抓进来的人,横竖都要死,或者痛快的死,又或者遭受各种酷刑再死。 南宫雪心里涌起一股寒意,从头到脚四处蔓延。 在战场上,更残忍的事都有,所以小山对这种事倒是见怪不怪,而南宫雪如今亲眼所见无影阁的所作所为,她才明白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人惧怕他们,为什么太子会弹劾汪全。 “三小姐,林阁主就在前面。”黑子见她举步不前,提醒她道。 “小姐。”春梅唤了一声。 “我知道了。”南宫雪回过神,跟了上去。 牢房走廊的最底端,是一个大型的审讯室,里面摆放着各种各样的刑具,什么钩子,锯子,板钉,烙铁,木马······没有你找不到,只有你想不到。 第106章 一次就好 审讯室里不但有臭味,还充斥着一股浓浓的血腥味。 最里头靠墙的一张木凳子上,坐着一个男人,他披头散发让人看不清脸,但是他身上的浅蓝色衣服已被染红。 由于双手双脚被绑在凳子上,他丝毫动弹不得。 林云啸站在一个火炉面前,他手里举起一根烧的冒着红光的烙铁,对着那人的胸口按去。 “哧哧哧”伴随着惨叫声,空气中还飘来一阵阵烤肉味,南宫雪捂着嘴巴撇过脸去不忍再看。 “阁主,三小姐来了。”黑子走到林云啸身旁,轻声说道。 林云啸移开烙铁,转过身望向门口,却见南宫雪并未看向这边。 他将烙铁扔回火炉里,顺手拿起桌子上的黑布擦了擦手。 他走到门口,露出异常白的牙齿,含笑道:“不知三小姐来此所为何事?” 南宫雪真是一刻都不想待在这个鬼地方,她开门见山,道:“林阁主,我想见一见楚世子。” 林云啸挑眉,心知她来找楚子丹无非是为了南宫玉的事,望着她那绝美的容颜,他突然想为难她起来。 凳子上的人似乎有气无力,他抬起头,刚喘口气想说话,黑子却一鞭子甩在他的身上,皮开肉绽疼的他浑身颤抖不已。 林云啸双手抱胸,斜靠在墙上,“三小姐,这楚子丹乃朝廷重犯,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见的,而且汪公公特意嘱咐我等,务必让他交代潜入皇宫行刺圣上的经过,看他是否还有同伙。 我这刚审到一半又岂有停下的道理,三小姐不如过两天再来。” 南宫雪听着鞭子甩起又落下,还有那人的哼哼声,依旧不敢将目光投向那里。 “过两天只怕这人也就废了,我就是问他几个问题,不会耽搁太久,还望林阁主通融通融。” 林云啸嘴唇微微一扯,道:“如果我不肯呢,三小姐准备打算怎么办?” “我自是不能怎样,不过林阁主这般屈打成招的办案手法只怕不太好,若传到圣上耳朵里,你猜他会怎么想?” 林云啸似乎听到一个天大的笑话般,眉眼舒展开来,笑声朗朗。 他放下手臂,抬腿迈近几步,盯着南宫雪那双明亮的眼睛,道:“无影阁自创办以来,一直便是这种作风,圣上他早就知道,你若不信大可去御前告我一状。” 没想到林云啸根本就不卖她这个面子,南宫雪有些后悔,不该先来找林云啸的,她应该先去找汪全或许会好些。 南宫雪微微一笑,道:“林阁主说笑了,我岂是那种背后使刀子的人,既然林阁主有难处,那我只好想别的办法,告辞。” 南宫雪转身要离去,偏林云啸拦住了她的去路。 “三小姐,若我帮你,你打算怎么报答我?” 林云啸的眼光如一把锋利的尖刀,似要剥开她那层层衣服般。 报答和酬谢是两个不同意思的词,林云啸看她的眼神太过诡异,南宫雪好像有些明白过来。 “春梅,小山你们都到外面等我。” “小姐······”春梅也瞧出一些端倪,不放心留她一人在这。 “放心吧,不会有事的。”想来林云啸就算有天大的胆也不敢冒犯她吧。 春梅和小山只好退了出去。 待两人走后,南宫雪才说道:“不知林阁主想要什么样的报答?” 林云啸用充满挑,逗的眼神望着她,“你知我的意思,又何必揣着明白装糊涂?” 南宫雪把目光从他的脸上移开,正色道:“若是林阁主想要金银,我倒可随你开个价,你想要的报答我这没有。” 林云啸盯着她的红唇,吞了口唾沫,再一次靠近她,“我要的不多,就一晚而已,对三小姐来说这买卖很划算。” 南宫雪退后一步,她抬眸望向审讯室里面毫无声息的人,略一沉思。 “林阁主不妨猜猜楚子丹与刘锦绣有过多少次?” 林云啸撇了撇嘴,他怎么会知道?而且当初这消息还是她提供给汪全的。 见他不语,南宫雪轻轻一笑,裹紧了氅衣,“也就一晚而已,没想到吧,就这一晚林锦绣就暗结珠胎,为自己寻了条死路,而楚子丹也因为她将命丧黄泉,我为何要步他们的后尘?” “再者,唐慕白身为大理寺少卿,又是长公主独子,还深受圣上的喜欢,我为何要选你?为何要自掘坟墓?林阁主不觉得自己刚刚的想法很可笑吗?” 听了这番直白,林云啸脸色瞬间黑了下来。 “难道你不想早日为你姐姐报仇?” 南宫雪垂下眼眸,“我姐姐希望我幸福,哪怕我不给她报仇,她也不会怪我的,更何况刘锦绣已死,楚子丹也命不久矣,这仇也报的差不多了。” 她抬起头,挺直了身子,直视他的双眼,没有丝毫的退缩,道:“林阁主,楚子丹我是一定要见的,你若肯让我见他一面,我自当记下你今日的恩情,你若不肯,那我只有回去另想办法,我相信汪公公不会拒绝于我,左右不过是多跑一趟罢了。 林阁主,京城的美人多的是,不愁找不到称心如意的,你又何必于我将军府为敌,于唐府为敌?” 林云啸也知道如果南宫雪回去找汪全,她肯定会如愿以偿,而自己说不定还会遭来一顿臭骂,他之所以为难她,无非是对她存有非分之想,毕竟没有哪个男人不喜欢美人的。 不过,自己与唐慕白比,无论是外貌还是家世自己都差远了,南宫雪选他再正常不过。 眼下南宫雪说的通透,自是给他台阶下,想到这,他终于松口。 “三小姐,还望你以后可要记得我今日的这份恩情。” 听了这话,南宫雪心里一喜,道:“这个自然,将来若林阁主遇到难处,我南宫雪一定相帮。” 话已至此,林云啸不再多说废话,他迈开腿直奔审讯室,冲黑子招了招手,“你先出去。” 黑子擦了下额头上的汗,他收起手中的鞭子,道:“阁主,他死活都不承认刺杀圣上的事,也不招出同伙,这可如何是好。” “不招还能扛一阵子,招了岂不是立刻就要死。” 林云啸冷眼看着凳子上已经说不出话的楚子丹,从他一进来起,就说自己是被冤枉了。 并且楚子丹胸口上并非是剑伤,而是刀伤,依南宫寒所说,刺客身上的应该是剑伤才是。 不过好在魏帝并没有亲自审问楚子丹,反倒把他交给了无影阁,林云啸倒不在乎是刀伤还是剑伤,更不想去细查。 黑子有些担心起来,“这么说,外面还会有人要救他。” 林云啸沉默了一会,道:“难说,好了,你先出去,三小姐要见他。” 黑子只好退了出去。 南宫雪亦走了进来,见林云啸没有出去的打算,她开口道:“林阁主,我想和世子丹单独聊聊。” 林云啸有些奇怪,“三小姐竟然知道他就是楚子丹?”他指着凳子上的人说道。 南宫雪点了点头,“从我一进门便认出来了。” 虽然楚子丹被打的面目全非,令人几乎无法辨认,可南宫雪还是记得他身上穿的衣服,更何况之前林云啸也说了:他审到一半岂能停下来,所以她更加确认他就是楚子丹。 “三小姐,你看他这样子还能回你话吗?”林云啸很是怀疑。 南宫雪竟不知此人如此啰嗦,似乎没完没了,就是不肯出去。 “林阁主可否出去一会,我想和楚子丹单独谈谈,不会耽搁太久的。” 见她再一次说起,林云啸不好再装糊涂,“那三小姐请自便。” 林云啸走出审讯室。 楚子丹耷拉着个脑袋,根本就没力气看她,更没力气回她的话。 南宫雪从身上掏出一个小布袋,倒出一粒黑色的小药丸来,眼下也没个帮手,她只好亲自捏着他的下巴,将药丸塞入他的嘴里。 完了她用帕子擦去手上的血迹。 看着楚子丹的喉咙一阵跳动,已知他吞下了药丸。 南宫雪从一数到十后,便听到一句愤怒的声音。 “是你,是你陷害我的?” 楚子丹竟然抬起头瞪大了眼睛望着她,他的脸净是鞭伤,一道道血迹触目惊心,再加上一双充满怨恨的眼睛,显得他异常的狰狞。 站在他面前的南宫雪丝毫没有想要否认,她的脸色很平静,道:“没错,是我干的,怎么?你觉得委屈了,还是说我下手还不够你狠?” 南宫雪给楚子丹喂的是能让人极快恢复精力的提气神丸,此药没有副作用,除了能让人快速的恢复精神外,还有疗伤的功效,所以楚子丹的头脑才能这么清楚的与她对话。 白天的时候,楚子丹被贤王抓住,他知道自己逃不掉,便决定洗清自己是刺客的嫌疑,首先他以上茅房为借口,背着贤王找到一把刀,对着胸口的剑伤刺了下去,以此来证明自己胸口的是刀伤并非是剑伤,这样在魏帝面前他就能为自己辩解,自己并非是刺客。 可他没想到的是,魏帝因为京城中着火的事,无暇理会他,并且还把他交给了无影阁。 无影阁办事向来都是以严刑逼供着称,他可不管你是不是无辜,总之进了这里总得先脱一层皮再说。 魏帝的心思,汪全也能猜到一星半点,再加上细作的事,所以林云啸才会毫无顾忌,对楚子丹动用酷刑,想逼他承认自己就是刺杀魏帝的刺客。 楚子丹只想活命,深知如果承认了就是死路一条。 眼下亲耳听到南宫雪承认是她陷害的自己,就已经明白过来。 从黑旋风怀疑自己,到宫宴上刘锦绣下毒,再到抓拿细作,然后自己沦为刺客,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她策划的。 此刻楚子丹是恨极了她,如果眼神能杀死一个人的话,只怕南宫雪已经死上千遍万遍了,无奈他四肢被绑,除了用双眼死死的瞪她之外,毫无办法发泄他内心的愤怒。 他的神情,南宫雪看在眼里,只见她一声冷笑,“世子不必感到愤怒,更不用感到怨恨,这一切不过是你罪有应得罢了,你有什么好委屈的。 想到你与林锦绣曾对我姐姐做过的事,我就觉得自己还不够毒,还不够狠,我就该将你们这一对狗,男,女,千刀万剐,下到油锅里。” 楚子丹后悔没有早一点发现南宫雪的心机,更后悔没有将她也除去,导致自己落到现在这个下场。 浑身的伤令他一阵一阵的抽搐,他紧紧咬着牙齿,既然她的目的已经到达,为何还来见自己,难不成是为了奚落自己?还是说过来欣赏她的杰作? 说老实话,他还不想死,更不想待在这个如地狱般的地方,这种折磨简直是生不如死,所以南宫雪的到来,他似乎看到了一丝希望,虽然这个希望非常的渺茫,她也不一定会放过自己,但如论如何,他都想试一试。 他舔了舔干枯的嘴唇,又扭动了一下身体,这才盯着南宫雪说道:“你姐姐不是我杀的。” 其实南宫雪早就知道杀害南宫玉的是另有其人,只是这话从楚子丹亲口说出,她还是感道异常的震惊。 她来这的目的就是想知道到底是谁将南宫玉掳走,还残忍的折磨了她那么多天。 楚子丹看到南宫雪的表情,愣住了,他这才明白南宫雪此次前来的目的。 “你竟然知道?” 南宫雪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到底是谁对我姐姐下的手,所以我才来这问你。” “可是我反正都要死了,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楚子丹感觉到自己的手脚渐渐麻木起来,胸口上的伤更是疼的他满头大汗,可他不得不打起精神来,毕竟错过这个机会,恐真会死路一条。 若按以往,他是绝对不会相信南宫雪有这个能力将他救出去,现在他不得不承认,眼前的这个女人不容小觑,肯定会有办法。 听了这话,南宫雪知道楚子丹已经明白自己前来找他的目的,所以她不再与他兜圈子,直说道:“我能救你出来,只要你能告诉我真凶是谁。” “无影阁向来是有进无出的,你,你有什么办法救我?”楚子丹突然觉得软弱无力,就连说话都轻飘飘,似要晕过去般。 南宫雪见状,又从袋子里掏出一粒药丸来,塞到他的嘴了。 楚子丹艰难的把药丸吞咽入肚,瞬间又恢复了精神。 南宫雪把袋子放进袖子里的暗袋,“你别管我用什么办法,总之能救你出去就是了,你说吧,凶手到底是谁?” 楚子丹一来不相信她,二来他还不确定真凶是不是他心里想的那一个人,所以又怎会轻易的告诉南宫雪,万一到时她食言,自己可真就死路一条了。 第107章 玉佩 楚子丹双手紧捏着拳头,随后又张开,如此反复着,防止手臂的麻木。 他嘴角往上一扯,露出沾血的牙齿,笑的比哭还要难看,“南宫雪,我没离开这里之前,我是不会告诉你的,如果我死了,你姐姐的秘密恐怕再无人知道。” “是吗?我既然能查出你和刘锦绣,当然也能查出那人来。”南宫雪冷眼看他,完全没有刚开始来的恶心,反而心里涌出一股恨意,巴不得他立刻死去的恨意。 死到临头还敢要挟她,他哪来的勇气。 “要么你现在就说出来,我保证会救你出去,要么你把秘密带到地狱里去,我不在乎。” 空荡荡的房间里,只听到楚子丹大口喘气的声音,偶尔火炉里还爆出火花,噼里啪啦,声音不大,但却令他胆战心惊。 他不知道那人是谁,可他猜的到,并且他手里握有一样东西。 “好,我便信你一回。”楚子丹最终咬着牙齿蹦出这句话来。 他的思绪回到了太子迎亲的那天。 自从魏帝为太子和南宫玉赐婚后,楚子丹便和周葵密谋了这个他们自认为天衣无缝的计划。 太子喜欢南宫玉多年,这是京城里所有人都知道的事,而太子侧妃林锦绣因为这个原因一直恨极了南宫玉,楚子丹更是知道。 南宫玉有武功,所以楚子丹挑唆林锦绣,让她一定要想办法买通将军府的丫鬟,好在迎亲的当天给南宫玉下药,然后再利用小菊在半道上把太子支走。 随太子迎亲的二十多名护城军本就是南楚的死士,待太子被小菊叫走后,他们便互相杀害对方,以此来陷害太子。 而楚子丹原来的计划是最后的一名护城军把南宫玉当场杀死,然后再自杀。 事关重大,那天他不放心,特意去了一趟现场,却发现根本没有南宫玉的尸体。 他寻遍了方圆几百里,依旧没有找到南宫玉,不过,他却在一条小路上拾到一个玉佩。 玉佩上面刻着一个德字,楚子丹认得,这是怀王殿下的。 他把玉佩收好,又去了趟怀王府,可奇怪的是怀王竟然在府里,这让楚子丹很是纳闷,还以为是自己想多了。 直到七天后,南宫玉的尸体被人发现,而南宫辰父子也没有像他们预想的那般无诏回京,导致他们的算计失败,南楚也无法趁机偷袭南宫辰的军队。 如今想来,怀王自负又高傲自大,他完全有可能因为爱而不得杀害了南宫玉。 想到此,楚子丹眼底闪过一丝冷漠,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就算没有确凿的证据,他也要把怀王供出来。 “你可还记得护城军死的地方?右边的一条小路上,我曾在那拾到一个玉佩,想来定是凶手不小心落下的,我当时就把它埋在一棵野枣树的下面,你去把它挖出来便知道是谁了。” 南宫雪当然记得,案发后,她还找了南宫玉好几天,对那里的地形熟悉很。 楚子丹说的那棵枣子树,她有印象,她记得很清楚,当时她的裙子还被树上的尖刺划破了。 见她不说话,楚子丹有些着急了,“南宫雪,你什么时候救我出去?” 南宫雪收回飘远的思绪,“如果你说的是真,我保证三天之内会救你出去。” 三天?就是一天楚子丹也不愿意等,“你快点,我在这恐怕坚持不了那么久。” 走廊里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南宫雪知道定是林云啸回来了。 “我尽量。”南宫雪看着他瞬间耷拉着脸的脑袋说道。 “三小姐,可问完了?”林云啸走到她的面前,问道。 只是瞧着楚子丹的模样,他似乎觉得南宫雪白跑这一趟了。 南宫雪叹了口气,“这人都快废了,能问出什么来?林阁主,不如让他养两天,待他脑子清醒了我再来问。” “这倒不是难事,不过圣上等着他的供词,所以我明天晚上便会把供词呈上去,到时圣上会对他怎样,那我就无法得预知了。 听了这话,楚子丹暗暗吃惊,自己还没招供,哪来的供词? 林云啸这是明摆着要做一份假供词,魏帝看了定会龙颜大怒,治他于死罪。 趁着林云啸不注意,楚子丹对南宫雪暗中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务必快些救自己出去。 南宫雪心里自然明白,可她却装作不知何意,没再理会他。 “有劳林阁主了,夜已深,我该回去了。”‘ 林云啸忙活了大半夜,此时倦意也顿显,“我送你出去。” 想到刚刚来时被人抓着裙摆的事,南宫雪没有推辞。 无影阁外面,春梅神情着急,手指一直绕着帕子,正在马车前不停的走来走去。 而小山则是站在门口时不时的往里面张望着。 看到南宫雪出来,两人都松了一口气。 “小姐,你没事吧。”春梅打量着她。 小山亦问道:“小姐可安好?” 南宫雪深吸了一口气,笑道:“你俩这么紧张做什么,这又不是龙潭虎穴,我能有什么事?” 林云啸手握着剑柄,目光在她的脸上停留了片刻后,才道:“三小姐还是早些回去吧,若想再见楚子丹,明天戌时前可来见他。” “多谢林阁主提醒。”南宫雪冲他行了一礼。 看着三人坐着马车离去,林云啸似乎还不想离去。 “阁主,三小姐已经没影了。”黑子走到他身边说道。 “我眼睛没瞎。”林云啸没好气的回答,“你不继续审犯人,跑出来做什么?” 黑子把手里一条绣着红梅的帕子举到他的眼前,“阁主,三小姐把这个忘了。” 林云啸接过帕子,见上面有丝丝血迹,他皱起眉头,“她没受伤,那这帕子哪来的血?” “阁主,是不是三小姐对楚子丹动粗了?”黑子忍不住对着帕子深吸了一口气,帕子还带着淡淡的梅花香味。 见他这猥琐的模样,林云啸的拳头砸向他的脑袋。 他把帕子塞入胸口的暗兜里,哼了一声:“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就凭你这副嘴脸也想癞蛤蟆吃天鹅肉,简直是痴心妄想。” 黑子低着头,口里不敢言语,心里却在嘲笑林云啸没有自知之明。 之前林云啸与南宫雪的谈话都被黑子听了去,他没想到林云啸这么不要脸,竟敢让南宫雪陪他睡一觉,这恐怕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话了。 林云啸还真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黑子这般想着。 小山驾着马车往将军府奔去,南宫雪却让他去了南宫玉出事的地方。 虽然已是深夜,好在马车里有好几个灯笼,春梅把它们一一点着,每人提着一个灯笼往右边的小路上走去。 “你俩仔细点,可别看漏了。”南宫雪提着灯笼走在前面,又转头对小山和春梅说道。 小路的两边都长有大树,她不太记得野枣树是在哪一边了,不过好在这里的枣树极少很快他们就发现了楚子丹说的那棵野枣树。 “小姐,开挖吗?”小山一手拿着灯笼,一手拿着一把小铲子,看着枣树下的泥土问道。 “挖吧。”南宫雪接过小山手里的灯笼,好让他开挖。 一阵寒风呼啸,南宫雪打了个冷战,春梅见状,道:“小姐,这里风大,不如奴婢扶你到车里等可好?” 树枝被风吹的左右摇摆起来,发出一些奇奇怪怪的声音,虽说这里曾经死了那么多的人,但是南宫雪没有感到丝毫的害怕。 她如此迫切的想知道,到底是谁掳走了南宫玉并且残忍地杀害了她。 “不了,我还是在这看着吧。” 许是常下雨的缘故,又或许这里的土被楚子丹挖开过,所以小山没费多少的力气就挖了个大洞。 “小姐,有东西。”小山那铲子的手顿住了。 南宫雪和春梅急忙把手上的灯笼往枣树下靠近些。 小山把铲子扔到一旁,伸手往洞里探取,果然捞出一个蓝色的布包来。 揭开层层的蓝色布,露出一块圆形的玉佩来。 小山举起玉佩,夜色下,也能看出此玉佩绿色通透,一看就是块好玉。 “让我看看。”春梅总觉得自己好像在哪见过,她接过玉佩,反而仔细瞧着挂着玉佩的绳子。 “小姐,这好像是怀王的。”春梅突然想起前年过年的时候,她和南宫玉逛街曾遇到怀王,那时刚好他玉佩上的绳子断了,便让南宫玉给他选上一根。 当时南宫玉选好后,还是春梅帮忙给系上的,眼下这个玉佩上的绳子就是当初南宫玉所选的那一根。 “南宫雪把手上的灯笼交给小山,她拿过玉佩,也仔细瞧了起来。 “春梅,你可确定?” “没错,小姐你看,这玉佩的背面还刻有一个德字。” 怀王全名叫赵景德,这玉佩既有怀王德名字,又有春梅的指认,肯定错不了。 南宫雪握紧手中的玉佩,眼底的寒光如玉佩般冰冷。 原来是怀王,那个自己曾为之动心过的人。 他陷害太子南宫雪能理解,可他不是喜欢南宫玉吗?为何还要杀他?春梅有些奇怪。 “小姐,这会不会有误啊?怀王殿下可是深爱着大小姐,他没理由杀害她啊?” 南宫雪抬眸望向深不见底的夜色,她的脸上异常的苍白,声音竟有些沙哑,“因为求而不得,姐姐决定嫁给太子的那一刻就遭到怀王的记恨。” 因爱生恨,爱有多深恨便有多深。 怀王生性高傲,又怎会允许有人拒绝他? 当他得知自己最爱的女人要嫁给太子,于是心生怨恨,来个一箭双雕,还真是恶毒。 南宫雪此刻却有些愉悦,似乎心里松了一口气,她终于知道杀害南宫玉的真凶,接下来该轮到他了吧?该给他按一个什么罪名呢? 这般想着,她突然笑了起来。 小山和春梅看到她脸上诡异的笑容,面面相觑,两人心里竟有些害怕。 “小姐,你怎么了?”春梅小声问道。 南宫雪把玉佩放进袖子里,她瞥了春梅一眼,淡淡道:“我高兴,自姐姐走后,我觉得今晚最开心。” 春梅默然,许是找到了杀害南宫玉的真凶,所以她才会有些反常。 “你们再陪我去一趟公主府吧。”南宫雪又道。 春梅欲言又止,终是忍不住,“小姐,这么晚了你还不休息,身体会受不了的。” 南宫雪接过小山手里的一个灯笼,道:“这事不办完我也睡不安稳,小山,把这里恢复原位吧。” 小山应了一声,捡起地上的铲子把挖出来的土又埋了回去。 马车穿过空荡荡的街道,来到公主府的门口。 小山跳下马车,走到门口,道:“劳烦这位大哥向公主殿下通报一声,将军府的三小姐求见。” 刚好守门的人上回见过南宫雪,他点点头,往府内奔去。 透过大门望向府内,里面如白昼般亮堂,耳边还时不时传来乐曲声。 没等多久,他就出来了,“三小姐,请随我来。” 三人跟着他来到悦辉堂,“三小姐,公主殿下就在里面,你请自行进去。” “有劳了。”南宫雪又让小山和春梅在门口等着,她自己推开门走了进去。 外面犹如白天,可这屋内却是很昏暗,四周只点了两根蜡烛。 闻着一股浓烈的酒味,安然侧卧在软塌上,微闭着眼睛,手里还拿着一个空酒杯。 绿萝看到南宫雪进来,缓缓走到安然的面前,在她耳边轻语,“殿下,三小姐来了。” 安然睁开凤眼,对两名乐师挥了挥宽大的袖子,“你们都下去吧。” 两人弯着腰,退了出去。 南宫雪曲膝行礼,“见过公主殿下。” 安然一双凤眼在南宫雪身上流转,“坐吧。” 南宫雪依言跪坐着她旁边的蒲团上。 绿萝端着茶水还有糕点放到南宫雪的面前后,便侧立在安然身旁。 “这么晚来找我,可是有事?”安然抬起袖子挡住嘴巴,打了个酒嗝。 南宫雪忙活了大半个晚上,口干的很,她端起茶盏喝了口茶水润润喉咙后,才说道:“回殿下,雪儿确实有一事求助。” 安然感激她告知自己真相,自是不会拒绝于她,“你说吧,只有我能做到的,就一定会帮你。” 南宫雪双眸微沉,裹紧了氅衣,每次见安然公主她都觉得异常的寒冷。 “不瞒殿下,我今晚去了无影阁见到了楚世子,他求我救救他,我答应了,可是我现在不知该怎么救他,所以不惜深夜来请教殿下。” 安然坐直身体,奇怪的望着她, “他不是杀害你姐姐的凶手吗?你为何救他?” “可他并非是真正的凶手,我答应救他,他告诉我凶手的名字。” 众人都以为安然是个不管世事的闲人,可南宫雪知道,其实很多事她都了如指掌。 第108章 借刀 安然突然变了脸色,倒酒的手也顿住了。 “此事恐怕我帮不了你。” 他勾引太子侧妃在先,如今又涉嫌刺杀魏帝,再加上细作的事,他身犯多罪,如何能救?更何况她对楚子丹的那份感情,早已经放下。 “殿下,其实刘锦绣死的那天她并没有供出他来,所以圣上和皇后并没有实证奸,夫就是他,而且他胸口的伤我已经看过了,是刀伤并非是剑伤,或许刺客真的不是他。 如果殿下肯到圣上面前替他说明这个情况,我想圣上会重新考虑他的事,而不是任由无影阁对他动用酷刑。 难道殿下真的能眼睁睁的看着他被林云啸折磨而死?” 南宫雪满是期望的眼神,让安然突然感到她有些陌生。 经过前几次的事,安然自以为很了解她,可直到现在她才发现,不过是雾里看花罢了。 她甚至搞不清,南宫雪是否真的想要救楚子丹。 “雪儿,楚子丹是不是刺客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到底是谁要他死?”既然刚刚南宫雪的话语中,南宫雪不是陷害他的人,那么安然怀疑起魏帝来,如果真的是魏帝,那么他更该死。 南宫雪拨弄着桌子上的茶盏,沉默不语,她将安然眼中的冷漠尽收眼底。 好一会,她才开口道:“殿下,楚子丹是生是死我并不在乎,我在意的是杀死我姐姐的真凶到底是谁,所以楚子丹我必须想办法把他救出来。” “你又何必呢?要知道如果是父皇要他死,他又如何活得了?”安然蹙紧眉头,其实她不让南宫雪救楚子丹也有私心。 既然安然不肯帮她救出楚子丹,那么南宫雪就没有再呆下去的必要。 她站起身来,行礼道:“殿下,已经很晚了,雪儿就不打扰你了,这便告辞。” 安然也没有留她的打算,“绿萝,你替我送送三小姐。” “三小姐,请。” 南宫雪跟在绿萝的后面,穿过一段长廊的时候,她漫不经心的问道:“绿萝,不知公主殿下和怀王殿下的感情如何?” 这她这般无脑的问这一句,绿萝险些停下了脚步。 就连跟在她们后面的小山和春梅都有些奇怪,不明白她为什么问这种问题。 绿萝笑道:“两位殿下平时见面少,奴婢看不出什么,不过怀王殿下总是斥责我们公主,好在公主不与他一般见识。” 意思就是两人的感情并不好吧。 既是不好,为何安然没有将楚子丹和怀王所做之事对王伟义托盘而出? 南宫雪轻叹一声,“唉,看来殿下还是恨着楚世子。” 绿萝眸光微闪,话语顿了顿,“三小姐多心了,公主对楚世子早已没了情谊,更谈不上恨。” 这话南宫雪信,因为刚刚在里面的时候她已经看到安然的冷漠,若还爱着一个人,眼神定不会如此。 路过一个台阶之时,春梅忙上前扶着南宫雪的手臂,”小姐当心台阶。” 到了外面,南宫雪停下了脚步,“绿萝,请转告殿下,明天午时林云啸就会把状词呈给圣上,所以我一定要在那之前救他出来,如果殿下能帮我,我自当感激不尽。” 绿萝福了福身,“奴婢一定原话相告,三小姐请慢走。” 春梅扶着南宫雪上了马车,小山握着缰绳,回过头,“小姐,现在去哪?” “去汪府吧。”声音不大不小,刚好绿萝能听得见。 小山欲言又止,却还是忍住了没说话,他提起缰绳用力地甩在马背上。 马车扬尘而去。 待马车行驶一段路程之后,南宫雪才掀起帘子,“小山,回府。” 赶马车的小山闻言心里大喜,终于可以回去了。 只是春梅心里有些疑问,可又不敢开口,憋在心里甚是难受。 好不容易才让楚子丹锒铛入狱,却没想南宫雪还要找安然公主帮她一起救他。 看她时而低头时而又抬眸望着自己,南宫雪含笑道:“你想问什么便问吧。” 春梅坐直了身子,道:“小姐,奴婢心里确实有几个疑问,楚世子是杀害大小姐的真凶之一,为何小姐要救他?还有,小姐已经知道了怀王就是最后的凶手,可小姐此番前来公主府似在打草惊蛇。” 春梅担心,安然会与惠贵妃谈起此事,如果惠贵妃知道,那么怀王定然也会知道。 她更不明白,楚子丹已经对南宫雪说出了线索,而她们也找到了玉佩,可南宫雪为何还要对公主撒谎说是想要知道真凶才答应救楚子丹出去。 春梅的这些问题,就连坐在外面的小山也很是好奇,不免竖起耳朵。 南宫雪握着只剩一点点余温的手炉,眼光看向裙摆上的血迹。 “春梅,如果哥哥得罪了圣上,被打入死牢,你觉得我会怎么办?” 春梅愣住了,好端端的为什么要这么说? “小姐肯定会想尽一切办法救公子。”春梅如实回答。 南宫雪点了点头,“没错,纵然家财散尽,纵然付出性命,我都会救他。 安然公主与怀王的感情虽然没像我与哥哥这般深厚,可毕竟血浓于水,怀王有麻烦,相信安然公主不会袖手旁观。” 春梅本就心思细腻,人也聪明,听她这么一说,好像有些明白过来。 “小姐的意思是,安然公主她早就知道怀王是凶手?” “也不算早吧,估计就是我告知她楚子丹和怀王联手对王伟义下药的时候,她应该找过怀王,我想就是那时候瞧出了端倪。” 这一猜侧之所以得到证实,还是在公主府里,她提到楚子丹愿意告诉自己真凶时,安然有那么一瞬间的慌乱。 南宫雪又道:“之前在无影阁,我和楚子丹说好,他告诉我真凶,我答应救他出去,安然公主现在知道楚子丹藏有怀王的秘密,你说她会怎么做?” 安然对楚子丹早已没了情谊,他和怀王之间,安然肯定会选自己的亲弟弟,这是毋庸置疑的。 “可是怀王也参与了下药的事,安然公主难道不恨他吗?” 南宫雪剔着指甲,不以为意,“安然公主从未喜欢过王伟义,她恼得不过是自己这几年受的委屈罢了。” 如果安然真的心疼王伟义,又怎会不把事情的真相告诉他,由此说明,他在安然的心中不过是如此。 春梅突然笑了笑,心情明朗起来,“安然公主会想办法杀他?”她就知道南宫雪不会放过楚子丹。 “公主应该不会自己动手,她会找一个更恨楚子丹的人来送他上路。”南宫雪特意在绿萝面前把林云啸呈供词的时间提前,就是希望他们能早点送楚子丹下地狱。 更恨他的除了安然,除了将军府的人,便只有驸马。 春梅明白了,她家小姐这是要借刀杀人,这样既不违背自己的诺言,又能置楚子丹于死地,当真是好计谋。 春梅看向南宫雪,眼里心里满满的佩服。 不过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她家小姐不但把参与杀害南宫玉的凶手找出来,并且还把他们一个个弄死。 想到这,春梅嘴角轻撇,说弄死是不太好听,不过她很是喜欢这词。 “你笑什么?”见她笑的奇怪,南宫雪问道。 “奴婢前两天听说刘锦绣的坟地被人刨了,觉的高兴。” 大魏国的人向来容不得不贞的女人,就算皇后和魏帝为了皇室的脸面,曾对外宣布刘锦绣是得急病死的,可有南宫雪之前放出的流言蜚语,在加上太子府密不发丧,人们自然就猜出来是怎么一回事。 被人挖坟刨尸,刘锦绣总算落得个凄惨的下场。 “罪有因得罢了,也没什么值得开心。”想到自己的姐姐,南宫雪锁紧了眉头,如果可以,她多想用刘锦绣的命来换回姐姐的命,可惜上天听不到她的诉求。 绿萝回到悦辉堂,却见安然已整好了衣裳坐直了身子,似乎在等她,等她一起出门。 “南宫雪可有说什么?”安然问道。 绿萝福了福身,“三小姐让奴婢转告公主,林阁主明日午时便会把供词呈给圣上,若公主改变主意,须得在那之前将楚世子救出。” “你怎么看?”安然又问道,她一直视绿萝为心腹,所有事都不曾瞒着她。 眼下她还真拿不准南宫雪到底是真的想要救楚子丹,还是说故意来诈她, 而绿萝从小就跟在安然身边,对她更是忠心耿耿,毫无二心。 绿萝想到南宫雪让小山赶往汪府的事来,“公主,刚刚三小姐往汪公公的府上去了,奴婢瞧着三小姐是真的想救楚世子,如果她得手,那么她下一步就会对付怀王殿下。” 以前安然只听说将军府的三小姐是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千金小姐,如今却没想到她的城府这么深,还真令安然大为震惊。 既然南宫雪有本事设计刘锦绣和楚子丹,如果让她知道怀王才是杀死南宫玉的那个人,那么安然相信她一定不会放过怀王。 安然曾经恨过怀王,可他俩毕竟是从一个娘胎里出来的,再加上生在帝王家,他们的命运,家族的荣辱都息息相关,她不可能帮着外人杀死自己的亲弟弟。 绿萝瞧着安然低眸不语,知她是在考虑到底要不要帮怀王殿下。 “公主,今天早上,奴婢听闻圣上在朝堂上指责了怀王殿下,说他毫无指挥才能,竟让私炮坊和面粉铺发生爆炸,贵妃娘娘为此连饭都吃不下。” 安然叹了口气,终是狠不下心来。 “你去准备一下,随我回王府。” “公主,驸马被圣上派去守城了,估计这会还在护城军的营地里。” 安然起身,道:“那便去营地。” 绿萝应了声,忙出去让人备好马车,而她自己则是给安然准备手炉与氅衣。 寅时,从远处传来更夫敲锣的声音,咚——咚!咚!咚!咚! 安然坐在马车里依旧时不时的能听到巡逻兵的脚步声,还好马车上有公主府的标识,不然得有多少人过来盘问。 护城军的营地是在靠近城门的地方,待安然的马车到了那的时候,几乎所以的护城军都已经列好队,而王伟义此时正给他们训话,大意就是不准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人,进出城门须得有官府批准的文件。 所以人齐刷刷的望向安然这边时,王伟义才发现了她。 “郑校尉,你来分配一下,就按之前说的就行。”王伟义向旁边的郑清阳说道。 郑清阳领命,接过他手上的簿子。 王伟义快步迎上去,顿时没有了困意,他露出一个笑脸来,“你怎么来了?”顺手还将她氅衣上的绳子绑紧了些,怕她冷着了。 众目睽睽之下,安然自是不会给他脸色看,更何况这几年双方也习惯了这般虚伪,她微微低头,似是有些羞涩,“见你没回府,特来看看你。” “跟我来吧。”安然突然过来找他,王伟义知道定是有事。 见他们离去,众人议论开来。 “得这么个美娇娘,王大人可真幸福。” “可不,看来有些传言不可信,你们看驸马和公主,哪里不和睦了?这不挺恩爱的吗。” “就是就是,能做公主的男人,就是死也甘愿。” “你要是见过将军府的三小姐,你就不会这么说了。” 这人似乎来劲了,他凑过去,一脸陶醉,“我可跟你们说,三小姐的皮肤比水豆腐都要嫩,那粉红的小脸小鼻子让人看了恨不得咬上一口,还有她口里的香甜,甭提有多美妙了。”瞧他那似要流口水的傻样,众人一阵哄笑。 “诶,你这小子说的好像跟三小姐上过,床似的。” “我说土树,你怕是晚上做?梦了吧。” 这些人天天呆在军营确是枯燥无味,偶尔开开荤笑话也是正常,可眼下他们越说越离谱,郑清阳终于开口骂道:“你们都不想要脖子上的人头了是吧,祸从口出不知道吗?也不想想自己的德行,有资格对别人评头论足吗?有资格想入非非吗? 都给老子干活去,该巡逻的巡逻,该守城的守城,要是放走一个细作,看王大人不拧掉你们的脑袋。” 众人这才止住了话题,各奔东西。 王伟义带着安然来到他临时住的地方。 绿萝自是不敢进去,守在门口。 较小的房间里只摆放了一张床,一张书案。 “坐吧,这里也没有好茶,只能委屈公主了。”王伟义脱下身上厚重的盔甲,挂到一个木架子上。 想来安然已有一个月没回王府了,自然也有一个月没见他。 细细地瞧着他,说实话,驸马无论是看外表,还是看他的行为举止都很男人,有让人想在他面前当个小女人,被他保护的冲动。 要不是因为他被下了药,自己说不定真的会爱上他。 安然这般想着。 第109章 世子之死 许是喝了酒的原因,安然的脸上微红,眼神也有些迷离,一晚没睡似是有些疲倦。 王伟义撇过脸去,没再看她,反而去整理床上的被子,因为他也有一晚上没睡了。 见他忙个不停没搭理自己,安然走过去坐到床沿边,并伸手按住了被角。 “你能不能坐下来,我有事要跟你说。”安然不悦,盯着他的脸说道。 屋里就巴掌大的地方,也没别处可去,王伟义只好坐了下来。 “不知公主找我有什么事?” 每一次看到安然,王伟义都有些担心,担心她会提出和离,如果是那样的话,那么众人就会知道有问题的是自己。 这几年,安然因为他的原因而备受争议和委屈,他心里对她是充满亏欠的,所以对安然的行事作风他从来都不管,对她更是彬彬有礼。 安然垂眸,心思百转,此事不知该如何开口,该怎么说才能不把怀王牵连其中。 “公主为何不说话?”王伟义看着她那小女人般的模样,竟有些心动起来。 “我,其实······” 安然的话还没说完,王伟义却猛然抱住了她纤细的腰肢,吻上了她的红唇。 “安然,我爱你,我想要。”王伟义一手挽着她的腰,一手托着她的俏脸,在她耳边喃喃低语。 他的心里此刻犹如有一团火般填满胸口,浑身充满了力量,令他觉得自己这次一定可以。 他的这番举动,安然竟情不自禁环抱着他的脖子,回应起他来。 只是就在安然准备替他脱下最后一件衣裳的时候,她的手像以往般顿住了。 原本呼吸急促的王伟义整个人犹如掉进了冰窟,停止了吸气,他一拳打在床板上。 果然还是不能停起,他就不明白了,明明自己心里有反应,有需求,可为何他就是起不来。 对于自己的这个毛病,他从来不敢看大夫,更不敢叫太医,只能盼望着有一天他能自己好起来。 今日,他以为好了,结果还是如此。 “对不起。”除了说这个词之外,他不知还能说些什么。 早就听惯了这个,听也听腻了的话,可安然今日没有心疼自己,反而有些可怜他。 如果不是因为自己,他也不会变成这样。 安然拿起床上刚刚替他脱下的衣服披在他的身上。 “你没有对不起我,确切的说是我对不起你才是,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落得这个毛病。” 这话让王伟义浑身一震,顾不得穿衣,“安然,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安然抬起头,直视他的双眼,“我今日来是想告诉你,其实你这毛病并非是突然得的,而是有人故意为之,我也是昨晚才刚刚知晓。” 听闻这话,王伟义没有她意想般吃惊。 “是太子,对吧?”说实话,他曾经怀疑过太子,也曾为此记恨过太子,可后来又觉得以太子的秉性,根本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来。 如今听安然重新提起,他再一次想起太子来。 安然摇了摇头,脸上流下两行清泪,“我与你成婚前曾与楚子丹私定了终身,这你是知道的,是他见我要嫁给你便怀恨在心,在你我的新婚之夜买通了丫鬟让她给你下药,所以你才会不行。” 王伟义惊呆了,他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到是楚子丹,“楚世子?他怎么可能?” 他记得很清楚,当年他和安然成婚时,楚子丹还备上重礼来恭喜他们,而且楚子丹向来性子温和,从不与哪位皇子结派,更不会得罪人,这样的人心肠怎么会这么歹毒。 突然他又想起楚子丹和刘锦绣的传闻,还有他因刺杀魏帝,已被关进无影阁的事来。 桩桩件件都是杀头的大罪,恐怕自己这事对楚子丹来说是小事一桩吧。 想到这些,王伟义额头的青筋暴起,他攥紧了拳头,眼底露出一片凶光。 “伟义,是我害了你,对不起。”安然掩面低声哭泣了起来,一方面她是真的心有愧疚,另一方面,她想于此来让王伟义相信她的话。 王伟义还从未见过她这般可怜兮兮的模样,以往每一次私底下见面她总没好脸色,因为她感到她自己委屈,感到不值。 所以安然的话他是绝对的相信。 他伸手轻抚摸着她那一头的青丝,叹了口气,“这又不是你的错,我又怎会怪你。” 王伟义蹲下来,擦去她脸上的泪水,“如今楚子丹已被抓进了无影阁,依林云啸的手段,他定是死定了。” 既然楚子丹犯的死罪多多,横竖难逃一死,王伟义便打消了自己亲自报仇的念头。 安然抬起头,泪眼婆娑望着他,道:“可是昨晚将军府的三小姐来找过我,她想求我帮她救出楚子丹来,我没答应她,她便找汪全去了,你也知道父皇偏爱汪全,万一汪全答应了三小姐将楚子丹从无影阁里放出,······” “我绝不会让他活着离开。”王伟义怒道,他站起身来,将床上的衣服一一穿好。 他来不及考虑安然的话是真是假,也来不及想南宫雪为什么要救楚子丹,他只知道,楚子丹必须死,而且马上得死。 “安然,你且先回去,我现在就去无影阁,不报此仇我誓不为人。” 他拾起地上的佩剑别在腰身,打开门扬长而去。 绿萝急忙走了进去,看到安然眼睛红肿,不禁有些担心起来,她扶起安然,道:“公主,你没事吧?” 安然掏出身上的帕子,擦了擦脸上的泪花,硬是挤出一抹笑容来,“没事,做戏嘛总得认真些,事情已经办妥,咱们回去吧。” 安然对驸马没有什么感情,绿萝是知道的,所以她很是心疼安然为了怀王这般委屈求全,“要是怀王殿下知道公主为他这般付出就好了。” 安然叹了口气,“就算他知道也不会心存感激的。”对于怀王的为人,安然实在是太了解了。 无影阁的牢房内,楚子丹躺在干草上,浑身疼的他愣是没闭一下眼。 随便一动,轻轻转个身,胸口上的伤就撕裂开,渗出血水来。 巨大的疼痛让他呲牙裂嘴,他忍不住低声骂起了南宫雪来。 “南宫雪你等着,等着老子出来怎么对你······“ 突然牢里响起了清脆的拍掌声。 “楚世子这般恩将仇报还真让本官开眼了。” 王伟义又啧啧道:“还真是残忍,可惜三小姐为了救你去找汪公公了,没听到你这些话当真可惜,可惜啊!” 楚子丹缩成一团,眼神里尽是恐惧,他似乎已经猜到了王伟义为何会来这里。 只是他不知道王伟义是如何大摇大摆来到戒备森严的无影阁。 “救命,救命啊!”他喊了起来,可是嗓子受伤,声音小得很,外面的守卫又哪里听得到。 看他这样子,王伟义更是相信了安然的话,是他害了自己没错。 王伟义用手上的钥匙打开牢门,并掏出准备好的匕首。 见他一步步逼近,楚子丹艰难地往墙边爬去。 “王大人,不是我干的,是怀王,是怀王出的主意,是他要害你。” 此刻的王伟义哪还听的进去他的话,此时的他恨不得将楚子丹剁成肉泥。 拿匕首的手奋起落下。 只听“兹”,紧接着“啊”的一声惨叫,楚子丹用手捂住了下,身,一阵抽搐,几乎晕厥过去。 王伟义没有丝毫的犹豫,更没有丝毫的不忍,他咬紧牙关,默不作声,只是举起匕首对着楚子丹的胸口一通猛刺,就如平时刺稻草人般。 一个狱卒急匆匆跑了进来,看到楚子丹死不瞑目的模样时,他晃了一会神。 “大人,林阁主回来了,你赶紧跟我从后门出去。” 王伟义拔出匕首,在楚子丹的衣服上擦了擦,道:“一人做事一人当,楚子丹是我杀的,我绝不连累你。” 狱卒却朝他跪了下来,“小人的命是大人救的,现在还给大人也是应当,大人还是走吧。” 王伟义怒斥道:“我当初救你并非是为了让你今日报恩,你走吧。” 不管狱卒是私自放人进来还是失职,林云啸都不会饶了他,所以他更不想王伟义背负杀人的罪名,纵然杀的是死囚。 “大人,楚子丹已死,就算你留在这里我也活不了了,你又何必搭进来,求大人速速离去。” 王伟义进来之前可没想那么多,他一心只想杀了楚子丹,杀完自己认罪就是了,可没想害了狱卒啊,“你怎么不早说?” 狱卒笑了笑,“大人的恩情小人一直无以为报,眼下正好有这个机会,小人不想错过了,大人,你是一个好官,老天会保佑你的。” 狱卒说完,竟用手上的匕首自杀了。 这是王伟义没想到的事,所以他根本来不及阻止。 看来狱卒早就有此打算,不然为何他会用一摸一样的匕首呢。 王伟义忍着欲滴出了泪花,没再看狱卒一眼,拔腿往无影阁的后门奔去。 ······ 第二天,皇宫的御书房里有些热闹。 但是魏帝并不高兴,反而紧绷着脸,看着下面的官员。 昨天林云啸就来报,说楚子丹在狱中被一名狱卒所杀,不过好在他已经承认了他就是潜入皇宫刺杀魏帝的刺客,既然真相查明,魏帝便没有责罚林云啸。 至于这次的火灾,因为怀王的失策烧了整整五条街,不但财物损失惨重,百姓更是死伤无数,而朝廷为此还要出一大笔银子来重建百姓的住所,所以魏帝十分的恼火,特让怀王拿出一半的家产来充公。 抓拿打量的细作已经让百姓人心慌慌,在加上一场特大的大火,百姓们更是疑神疑鬼,天天拜菩萨跪大神。 王英上前一步,道:“陛下,唯恐百姓慌乱,臣还是觉得应该四处张贴告示,写明朝廷抓人还有失火的原因。” 殊不知,无知才是最可怕的,万一这些百姓遭人加以利用,哪可大为不妙,唯有让他们知道事情原委,他们才不会对朝廷产生怨恨。 王英微微掀起衣摆,朝魏帝跪了下来,“陛下,此次所抓之人,有好些都是安守本分的老实人,就算他们当初是细作,可他们已经改过自新,臣斗胆请陛下饶他们一命。” 王英说完这话,后背不自觉冒出丝丝冷汗。 魏帝还没发话,苏武却双眼怒瞪,“王大人莫不是他们的同党?这些人怎可饶恕,你难道不知,这次的大火就是这些人放的吗?” 王英抬眼看向他,“苏大人,你此话是要置本官于死地吗?本官只不过是觉得有些人受到牵连本是无辜,不忍他们的家人受苦罢了。” 城中上百户的男人被抓,杀人不过头点地,容易的很,可留下的老弱妇孺谁来养,谁来照顾,这可是一个大问题,万一他们的子女将来怨恨朝廷,岂不埋下隐患,总不能统统都杀了吧。 所以王英才会想着按罪处罚,倘若查出有人真的犯了法,那么该斩的斩,关押的关押,至于安分守己,从未做过坏事的人就该放他们回去。 道理魏帝懂,可他还是害怕把人放了的话,万一哪天他们又开始作妖怎么办? 他环顾众人,缓缓道:“各位爱卿都说说你们的看法。” 夏河双手抱拳弯腰道:“陛下一向爱民如子,而我大魏相比其他国家也更加的国泰民安,繁荣昌盛,可这几日臣随处可见妇人幼儿哭诉,甚是可怜,所以臣认为王大人所言有理。” 刑部尚书陈虎这几日忙得焦头烂额,就冲刑部大牢已满,他也支持王英的观点。 “陛下,臣也认为王大人所言极是,杀人太多,只怕寒了老百姓的心啊。” 兵部尚书马桥山却不同意,“俗话说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万一南楚王对他们下密令,你们能保证将来这些人不会做出对大魏不利的事情来吗?你们可不要忘了,在南楚,他们还有个家。” “苏朗,你怎么看?”魏帝将目光投向御林军统领。 苏朗这几日没少犯错,眼下这个问题还真不好回答。 但是魏帝的性子他倒是知道的,多疑向来是宁愿错杀也不愿放过。 “回陛下,臣只关心陛下的安全,至于这些人有无危险还需刑部和大理寺去甄别。”听这话似乎是支持王英。 “你呢,你怎么看?”魏帝瞥向汪全。 汪全微微低头,余光却瞄向南宫寒和唐慕白。 “老奴和苏统领一样,只关心陛下的安全,不过老奴希望在甄别的时候,可别漏过一个凶徒。” 此话令魏帝浑身一震,他眼里顿时冒出寒光,因为他想起了南宫玉的事来,军里有叛徒。 第110章 令牌 太子迎娶南宫玉当天,整整二十来个护城军互相杀害,这说明了什么?说明他们都是南楚的死士,说明南楚细作无所不在,无孔不入,想到这些,魏帝莫名其妙打了个冷战。 但另一方面,魏又不想那么多的妇人幼儿无人照料,毕竟他可不想出那么多的银子花在他们身上。 他有些左右为难起来。 “小白,你有什么看法?”魏帝将目光投向唐慕白。 唐慕白就知道魏帝会问自己。 他苦着脸,道:”陛下知道臣向来没有什么主见,这等大事,臣又如何敢乱发言,求陛下饶了微臣吧。” 听了他的话魏帝不禁觉得好笑,他也太谦虚了吧,“你且老实说就是了,朕不会怪罪于你。” 唐慕白瞥向身边的南宫寒,见他脸上毫无波澜,似乎没有什么想法。 “微臣想先听听少将军的意见。” 南宫寒转过身,瞪了他一眼。 “南宫爱卿,你怎么看?”魏帝皱起眉头,问道。 南宫寒回过身,双手抱拳,微微弯身,道:“陛下,臣在军中多年,身经大大小小百战,深知战争的残酷,可怜他们就是对自己人残忍,所以臣对敌人从来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怜悯,臣认为当诛则诛。” 战场上随随便便就要死伤成千上万的人,尸体堆积如山,什么断手断脚,耳朵被削鼻子被削,甚至眼睛被刺瞎,内章流满地,这些深深印在他的脑海里。 问他,当然是杀无赦。 别怪他无情,他的姐姐就是被这些人给谋害的,他战场上的兄弟也是被南楚士兵给杀了的,虽然不是京城里的这些人,可他们传回去的一条密函,甚至一句话,都足够让他的军队损失惨重。 也别跟他提什么他们都己经弃暗投明,在大魏安家落户,身在军营中的他明白,只要入了某个暗杀组织,那么那些人就得听号施令,如有不从,不但自己性命不保,家人也会跟着遭殃。 就好像世子府的周葵,为了南楚的家人宁愿自杀,也不敢背叛黑旋风。 也别看这些人现在对大魏毫无危害,可一旦两国发生了变化,那么他们的危害都是致命的。 王英皱着眉头,有些恼怒,“少将军,他们有些人可是无辜的,他们的家人更是可怜,你当真没有一丁点的同情心?” 夏河冷冷道:“将军府的人都是这样,毫无人性。” “夏河,不得放肆。” 马桥山喝住了他,他也太胆大了,竟敢在圣上面前顶撞南宫寒,这是不想混了么。 夏河意识到自己失言,他冲南宫寒行了一礼,道:“少将军请恕罪,下官刚刚失言了。” 南宫寒只是瞥了他一眼,也冷冷道:“失言还是失心,夏大人可要分清楚才是。” 马桥山又向着魏帝说道:“陛下,少将军所言极是,如果不趁着这次斩草除根道话,只怕以后会后患无穷啊!” “小白,该你说了。”魏帝再一次把目光投向唐慕白。 唐慕白见躲不过,他略一沉思,道:“陛下要是实在不放心这些人,可以让他们去做一些苦力活,一来可以为大魏效力,二来可以养家糊口,三来有人看着他们,这样也放心些。” 做苦力,就是挖大山,修河道之类的。 王英跪在地上这么久,魏帝却一直没有让他起来的打算,他琢磨魏帝的态度,深知他不可能放了这些人,既然唐慕白提出了这么个建议,他到认为可行,至少这些人的性命倒是保住了。 “陛下,唐大人此计甚好,臣亦同意。”王英继续跪的笔直的说道。 就连马桥山也赞同起来,“陛下,臣也同意唐大人的建议。” 夏河眼底闪着一丝丝狠毒,可是随即又恢复了正常。 魏帝看向苏朗和南宫寒,道:“你们呢,可同意?” “臣同意。” “臣同意。” 两人见魏帝含笑,纷纷说道。 魏帝靠在龙椅上,眉眼舒展开来,这问题终于解决,真不容易啊,“好,既然你们都同意,那就这么办,先把这些人仔细审查一遍,有问题的杀,无问题的交由李芳。” “小全子,你让林云啸认真点,有罪没罪都要明朗,可别乱来了。” 魏帝的意思很明显,就是让无影阁的人这次别再屈打成招了。 汪全弯腰回道:“陛下请放心,老奴一定让他仔细着点,不可马虎大意了。” 魏帝满意的笑了笑,“如此甚好。” 他又瞧向地上跪着的王英,道:“你且起来吧,张贴告示,安抚百姓的事就交给你了,切记不可侮了朝廷的面子。” 许是认为南宫寒家里不缺钱,认为他不会贪朝廷的银两,所以魏帝继续对南宫寒说道:“百姓住房重建之事就交给你,你且尽快建好。” 南宫寒双手抱拳,道;“陛下请放心,臣一定办好此事。” 王英想站起来,无奈跪的太久,腿都有些麻木,一旁的汪全见状,急忙上前扶着他缓缓起身,“王大人慢点。” 王英站起身,松了口气,冲汪全道谢,“多谢公公。” 魏帝环顾众人,伸手挥了挥,“好了,你们都出去吧,小白和苏朗留下。” 众人在这呆了许久,精神一直绷着,早就有些累了,他们此时巴不得早早回去,所以魏帝一发话,都迫不及待的往外走去,生怕走慢了就又被魏帝叫住。 待众人都走后,魏帝才走下龙椅,伸手活动活动筋骨。 他走到唐慕白面前,拍着他的肩膀,“小白,朕有一事问你,你觉得护城军里有没有南楚的细作?” 自汪全回答了魏帝的那句话后,唐慕白就知道他会问这个。 有肯定是有的,只是唐慕白不知道是谁,还有多少人,他猜想魏帝是要他来负责此事,让他来揪出那些人来。 “陛下,南宫玉的死说明护城军里确有南楚的死士,而且还有内奸。” “苏朗,你觉得呢?”魏帝又问苏统领。 这魏帝还真是喜欢问啊,还没完没了了。 可他们个个都不敢露出不耐烦的神色。 苏朗细细思索一番,道:“陛下,臣也觉得护城军里有内奸,不但护城军里有,只怕兵部里也有,甚至户部应该也有,不然这么多的细作是无法潜入京城,还在这里安家落户的,一定是有人给他们提供了便利,让他们逃过了审查。” 此话说到了点子上,魏帝眉眼紧锁,一脸的忧心,“没错,这正是我担心的地方,没想到朕的官员都被南楚的细作给入侵,还真是让朕失望。 不知他是对兵部失望,还是对户部失望,又或许对六部失望。 不过汪全觉得,用不了多久,六部就会发生大改变吧。 “那陛下准备怎么办?”唐慕白开门见山直问,他想早点回去,回去见南宫雪。 魏帝从身上掏出一个飞龙形状的令牌递给唐慕白,“这令牌你拿着,不到非不得已,切不可随便乱用。” 文武百官见此令牌如同见魏帝本人,都要跪拜磕头的。 汪全没想魏帝竟然把它给了唐慕白。 “陛下的意思是?”唐慕白揣着明白装糊涂。 魏帝正色道:“朕命你暗中查找六部的奸细,如果有谁不从,可当地绞杀。” 唐慕白却为难了,他还想着过一两天就启程去南楚,找楚清平要解药好给南宫雪解毒。 可眼下魏帝的圣旨又不能不接。 “陛下,臣还有事,恐办不了这事。”他久久不敢接那令牌。 魏帝顿时变了脸的色,也只有唐慕白敢这样,若换做别人,只怕早就龙颜大怒了。 他拉下脸来,甚是不喜,“小白,你是朝中重臣,理应为朕分忧,理应保护大魏子民的安全。” 唐慕白双手抱拳弯下腰微低着头,再一次说道:“陛下,臣觉得这事苏统领比臣更适合,不如就让苏统领······” 魏帝猛一甩袖子,打断他的话,怒道:“小白,你莫要壮着朕对你宠爱有加就可以放肆,你要知道,朕是信任你才会把这么重要的事交给你,你别不知好歹。” “此事非你不可,你且好生替朕办好,否则朕就把南宫雪赐给贤王。” 似是知道唐慕白的软肋,魏帝晓得用南宫雪来要挟他。 迫不得已,唐慕白只好十分不情愿的接下那个令牌,“臣遵旨。” 魏帝这才眉笑眼开望向苏朗,“苏统领,如果小白需要什么帮助,你可调动御林军帮他。” 苏朗领旨,道:“臣遵旨。” ······ 将军府内,小翠提着裙摆火急火燎的跑进南宫雪的寝屋里。 “你这丫头,伤还没好怎就乱跑,也不怕伤口裂开了。”春梅拿着梳子,皱着眉头,轻斥道。 “还有,你别把寒气过给小姐了,快来这里烤烤火。” 南宫雪笑道:“她都躺了好几天了,好不容易文叔放她回来,能不兴奋吗。” “你可注意着点,伤口裂开可就难好了。” 小翠捂着还有些疼的胸口,一脸笑意走到火炉旁坐了下来。 她把手举到火炉上头,见南宫雪穿着粉红色的碎花裙子,“小姐,你今天又要出门吗?” 南宫雪点了点头,“今天是长公主的生辰,我得去参加她的寿宴。” 小翠抿嘴含笑,“怪不得小姐今日比以往打扮的好看,原来是要去见未来的公公婆婆啊!” 平时南宫雪穿的都是白色为主,头上也只是插着南宫寒送给她的金簪,可谓是简单至极,可现在穿着俏皮的粉纱连衣裙,头上还戴了好几朵粉红色的小花,就连手腕上都系上了花丝带。 她这模样犹如花仙子般。 春梅放下梳子,细细打量着她,“待会唐大人见了小姐定会被迷得神魂颠倒。” 小翠吃吃笑了起来,“唐大人早就被小姐勾掉了魂了。” 南宫雪俏脸一红,“你们这两个丫头,竟敢取笑于我,看来是我平时太惯着你们了。” 小翠一脸的笑意,自从知道楚子丹一死,她这几日的心情变得异常的好。 就在主仆三人打闹的时候,门口响起了敲门声。 “小姐,属下回来了。” 是李青的声音,南宫雪轻轻拍顺裙摆的褶皱处,又把纯白色的氅衣披在身上,这才走到屏风前面的椅子上坐下。 “李护卫请进。” 李青推开门,被南宫雪今日的打扮给惊艳到了,他晃了会神。 “李护卫可是查出什么来了?”南宫雪握着暖暖的手炉,问道。 李青从身上掏出一张纸放到南宫雪面前。 “小姐请看,这是属下从档案库里偷出来的。” 南宫雪拿起纸仔细地瞧着。 果然和自己之前猜测的一样,这夏河当真有问题,只不过她没想到的是,他竟然就是十年前夏庄灭门惨案的凶手。 李青又拿出几张纸来,递给了南宫雪,“小姐想必已经猜到夏大人就是灭门案的凶手,他这些年利用职权,往各部安插了不少南楚的细作,由于时间短,属下只查到几个人。” “还有上回在私炮坊抓到的人,他虽没有招供,但是暗卫却查出他曾与夏大人来往密切,想来点燃私炮坊也定是夏大人的主意。” 夏河的这个原始档案只能说明他是夏庄人,是灭门惨案唯一的幸存者,根本无法证明他就是凶手,所以南宫雪此刻还不能动他。 “这人先留着,将来他或许有用。” 想到魏帝要唐慕白暗查六部奸细的事,恰好李青这段时间查出许多线索,他肯定用得上,思至此,南宫雪又道:“李护卫,你今日先休息一天,明日你便跟在唐大人身边,协助他办案。” 李青应道:“属下知道的了。” “可是小姐这边岂不是又缺人手了?”春梅说道。 “小山不是还留在我身边吗,如果要办什么事,我让小翠直接联系暗卫。” “小翠,你行吗?”听到让小翠去找暗卫,李青有些不放心,万一她被人跟踪,岂不暴露了暗卫们对位置。 小翠胆子小,可见南宫雪如此看重她,不行也得上啊,“我当然可以,不过你得多教教我才行。” “这样吧,为了安全起见,你通知暗卫们两人一组,每隔五天换个住处,记住,每组暗卫的住处只有他们自己还有我们几个人知道。” 李青却道:“可是这样的话会增加许多额外的费用,而且联系起来也困难许多。” 南宫雪笑了,她家又不缺钱,可他们缺总想为她省银子。 “家里还是很富裕的,你且安心办就是了。” 李青应了声,退了出去。 南宫雪也站起身来,“好了,时候也不早了,我们得出门了,小翠你再休息几天,趁着这几日多跟李护卫学学,可别让我失望哦。” 小翠不能跟着南宫雪出门本不太高兴,可听到这话,又来了劲头。 要知道南宫雪之前让春梅学习管帐,学习管家,她心里很是羡慕。 没成想如今南宫雪竟让她代替叶诚和李青的位置,她没感到丝毫的危险,反而异常的兴奋。 第111章 寿宴 “小姐,唐大人来了。”陈管家扯开嗓子喊了起来。 “哎呀忠叔,我来自己家哪用得着禀报,你这是拿我当外人了不是。” “男女授受不亲,有些规矩唐大人还是遵守的好,免得让别人说闲话。” 南宫雪刚踏出门槛,便听到陈管家和唐慕白的话。 “小姐,唐大人来了。”陈管家再一次说道。 “忠叔,小姐早就看到了。”小翠又是吃吃的笑,似在笑陈管家是不是老糊涂了,隔着老远通报,临到面前还通报。 陈管家瞪了小翠一眼,这死丫头懂什么?他之所以老远就喊,是因为唐慕白每次都是直接开门进去,他是怕南宫雪春光外泄被占了便宜而已,在面前通报,无非是告诉唐慕白,他们都在这,可别做出出格的事情来。 哪知唐慕白完全不理会他的良心用苦,瞧着南宫雪特意打扮的俏模样,他忍不住挽着她的细腰,亲了上去。 “咳咳咳咳······”陈管家一张老脸通红,转身往外院走去,他可不好意思留在这看他俩卿卿我我的样子。 南宫雪推开他,轻皱眉头,“都快三十岁的人了还这么不正经,刚刚忠叔的话你没听进耳朵里吗?” 唐慕白嬉皮笑脸,再一次挽着她的腰贴紧了自己,“忠叔的话我哪敢不听啊,我就是好几天没见你了,想的很。” 春梅和小翠似乎已经习以为常,脸不红也不躲避。 “小姐,唐大人,时候不早了,还是快些出门吧,不然该晚了。”春梅提醒着两人,并把手炉递给她。 南宫雪握着手炉,又回过头问道:“送给长公主的礼物可准备好了?” “小姐放心,小山已经拿到马车上去了。” 南宫雪突然想到田心怡,“慕白,今天郑清阳会去唐府吗?” 唐慕白不明白她问这个干嘛,不过他还是点头,“我记得父亲派了请柬他。” 她又对春梅说道,“那今日还是让心怡跟我出去吧。” “可是小姐,心怡她还不太懂。” “没事,我又不需要她做什么。” “那走吧。”南宫雪抬眸望着唐慕白,希望他赶紧松手。 唐慕白手是松了,可随既又把她横向报起。 “呀,你放我下来。”南宫雪被他吓一跳。 唐慕白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个好看的笑容,“你且安心在我怀里呆在,我抱你到马车上去。” “这,这被人看到多不好,羞死了。”怕掉下来,不敢乱动的她只好动动嘴皮子。 紧随其后的春梅和田心怡也忍不住笑了,“小姐,咱们府上的丫鬟都已经看习惯了,你就别担心了。” 每次唐慕白一来,府里的人就兴奋不已,都伸长了脖子看热闹。 把好些丫鬟羡慕的不行,天天求菩萨能让自己也遇到像唐慕白这样既懂浪漫又体贴的男人。 路过大门口的时候,突然传来一句怒斥:“都给我滚回去做事,这一个个还真闲。” 躲在假山后面的丫鬟们听到陈管家的声音,纷纷向着四处跑开了。 唐慕白在马车前把南宫雪放了下来。 “要不要我扶你上去。” 瞅着府内探头探脑的众人,南宫雪连耳根子都红了起来。 “不用,不用。”虽说她很是享受唐慕白带给她的这种快乐,可当众这么亲昵,她还是很不好意思。 她提起裙摆,跨上了马车,接着唐慕白也钻进了车内,而心怡很识趣,坐在了小山的旁边。 小山对着身后说了句,“小姐,唐大人,坐好了。”话音刚落,他甩起缰绳轻轻地打在马背上。 马车慢悠悠地往唐府的方向驶去。 南宫雪抬眸,“你怎么一直看我,我脸上有东西吗?” 唐慕白轻轻捏着她的下巴,笑道:“怎么办才好呢,你长的这么好看,我真的好怕别人把你给拐走了。” 听他说的情真意切,南宫雪不免觉得好笑,不过心里还是甜甜的。 “圣上都已经为你我赐婚,京城里的所有人也都知道,谁还敢来招惹我,再说了,我这人的性子你不是了解吗,有什么不放心的。” 唐慕白伸手把她揽入怀中,轻点了下她的红唇,“对你我当然放心,我就怕有不怀好意的人来打你主意,你以后可要注意了,出门一定要带上护卫,知不知道?” “我正要跟你说件事。”南宫雪抬起头,“你那天不是说圣上命你暗查六部奸细的事吗?我前几天让李青查了兵部侍郎夏河,李青查出这人就是十年前夏庄案的凶手,而且他很有可能就是南楚的第一批暗桩。 今天我跟李青说了,要他明天跟着你,协助你查案,他的办事能力很强,应该能帮你不少。” 唐慕白打趣道:“还真是我的好娘子,这么快就知道心疼我了。” 南宫雪的脸更加的红润,每回唐慕白跟她说这些,她的脸上就一片赤热,连带着耳跟都红成了猪肝色。 偏得唐慕白甚是爱看她这般害羞的俏模样,每回都控制不住自己,他抱紧了她,低头吻了下去。 好一会,他才说道:“只是你把李青给了我,那你这里没人跟着我也不放心啊。” “我,我这不是还有小山吗?他武功也挺好的。” 原来谈情说爱是这么美好的一件事,前世她怎么没有这种感觉呢? 她记得贤王追求她的时候嘴巴也挺会说的,可那时的感觉跟现在是天壤之别,许是一个别有用心,一个是真心对她。 想到这,南宫雪伸手抱着他的腰肢还把头靠在他的胸口处,而她的眼神也变得异常的明亮。 她的这个反应让唐慕白受宠若惊,要知道以前南宫雪从来没有主动抱过他,看来她已经把自己放进了她的心里。 唐慕白满心欢喜,觉得重生这一回,还是值得的。 他的眼光扫过对面的一个长方形的大礼盒,“雪儿,你准备了什么礼物给母亲?看起来是个大件啊?” “素闻长公主人生中有两大喜好,一是丹青,二是练武,你且猜猜礼盒里放的是什么?”南宫雪的小手有些不安分,在他胸口上画着圈圈,说道。 唐慕白被她挠得有些痒痒,他微微皱眉,握住她的手,“盒子这么大不可能放的是宝剑,那更不可能放的是笔。” 他摇了摇头,“我实在猜不到。” 南宫雪含笑,坐直了身体,“既然如此,那只好等回了你家,让长公主拆开就知道了。” 长公主这次虽然不是大寿,可因为魏帝给唐慕白和南宫雪赐婚的关系,她高兴之余特意举办了这个寿宴,无非是想告诉京城中的所有金门绣户,唐慕白终于有了心仪的女人,告诉所有的千金之子,南宫雪是她长公主的儿媳妇,谁也别想打她的主意,谁也别想欺负她。 所以长公主几乎把朝廷中所有的官员女眷都请来。 临到唐府门口,南宫雪掀开帘子,看着来来往往的马车,忽然一抹身影映在她的眼底,她缩回了身子。 唐慕白见她这样,以为她害怕,他朗朗一笑,“雪儿,有我在,别怕,更何况这是我家,也是你将来的家,你应该以主人自居才是。” “那可不成,长公主才是唐府的女主人,我怎敢放肆。” 随即她垂下双眸,神情很不自然,“我只是看到一个不想见的人罢了。” 唐慕白心里隐隐猜到那人是谁,他掀开帘子,果然见贤王站在门口四处张望,不用想也知道,定是在等南宫雪。 “小山,从后面进去吧。”唐慕白吩咐。 南宫雪靠在他的身上,蹙紧了眉头,“我每次见了他就胸口极闷,还浑身冒冷汗,也不知为何?” “那你对他,对他可还有情谊?”唐慕白说这句话的时候,心里面酸酸的。 听他这话怪怪的,南宫雪“噗呲”一笑。 “我的唐大公子吃醋了?” 唐慕白叹了口气,大方的承认,“是有那么一点,毕竟你当初那么爱他。” 他低下头,想起前世的种种,突然觉得有些失落。 见他如此,南宫雪双手勾住他的脖子,嫣然浅笑,“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个傻子啊,还是说你是傻子?你怎么能吃我仇人的醋?我要不是不想他死的太舒服,只怕我早就把他给剁了。” 她腾出一只手举过头顶,朗朗道:“我南宫雪对天发誓,今生今世只爱你唐慕白一个男人,而你也是我南宫雪唯一的男人,如果我食言嫁给别人,愿天打五雷······轰······” 她还没发完誓,唐慕白就紧紧抱住她,堵住了她的嘴。 后门较为偏僻,平时甚少人来,周围安静的能听得见两人彼此心跳加速的声音。 心怡和小山不敢打扰他们,就算到了门口都没冲车里禀报一句,反而双双下了车,站在一旁静静等候。 车里的他俩相拥,热,吻,早已忘了一切,脑子里眼睛里只有彼此,就连长公主临近也不曾发觉。 长公主往前倾着身子掀开门帘,马车内突然亮了起来,他俩终于被惊醒。 “母亲,你怎么在这?”唐慕白一脸的诧异,却丝毫没有感到不好意思,依旧抱着南宫雪不放手。 而南宫雪的脸色更红了,除了害羞之外,她还担心长公主会不会因此觉得她是个随便的女人,会不会又要不喜欢她。 其实此刻最尴尬的就是长公主了,她没想坏她儿子的好事。 她之所以到后门来,是因为唐慕白早早就去了将军府接人,可她在前门一直等不到南宫雪,这才来后门碰碰运气。 哪知还真在这,她有开口问心怡和小山,只是这两人都红着脸不说话,她只好亲自过来看看怎么回事。 要不是长公主亲眼所见,她是怎么都不会相信唐慕白会干出这种羞耻的事。 他的性子一向稳重又沉闷,都二十八了还不曾碰过姑娘家,更别提与谁有肌肤之亲了。 这些年给他介绍了几十个姑娘家,他总说这个不喜欢,那个不满意,还把别人说的一无是处,为了他的婚事,自己都不知得罪了多少人。 长公主还曾想过哪怕他去去天仙楼,或者楼兰坊,又或许宠幸了府里的哪个丫鬟也是好的。 这样好除去他是断袖的嫌疑。 “母亲过来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唐慕白见她不怒不喜,只是紧盯着自己,他也说不准她到底生没生气。 “我说话了,只是你们过于投入没听到而已。”长公主终于开口,又把目光投向南宫雪。 南宫雪心里一慌,忙站起身想行礼,哪知头刚好撞到车顶的木疙瘩上,“噔”的一声,疼的她瞬间捂着头。 “赶快坐下让我看看。”唐慕白弯着腰,让她坐下。 长公主却冲他们招招手,“你们赶紧下来,让府里的大夫看看。” 唐慕白急忙跳下了马车,南宫雪弯着腰走出车门,正想下来,唐慕白却将她抱了下来。 “怎样,很疼吗?”见她疼的双眼含雾,唐慕白皱起了眉头,恨不得把那马车给拆了。 南宫雪依旧捂着脑袋,有些可怜兮兮,“刚才是挺疼的,现在好多了。” 想到今天是长公主的生辰,这大喜的日子怎能叫大夫,南宫雪硬是挤出一丝笑容,对长公主说道:“伯母,我这是小事,不用看大夫了。” 长公主握着她的另一只手,眼里充满了自责,“那可不行,万一有淤血凝聚岂不惨了。” 心怡和小山见她奇怪的模样,双双走向前,“小姐,你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撞到车顶了。” 两人面面相觑,好端端的怎么还会撞车顶上了。 入了府里,唐慕白去找大夫,长公主领着她来到唐慕白的寝屋,还非让她躺下来。 南宫雪不敢不从,只得睡到唐慕白的那张大床上。 “伯母,我现在不疼了,真的,我觉得我可以四处走走。”她双手紧紧捏着被角,很是拘谨。 长公主瞧着她这般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你这孩子脸皮也太薄了,你就把这当成自己的家,不用跟我们生分,知不知道?” 原本南宫雪是不局促了,可由于刚刚她和唐慕白的事被长公主看到,所以才会这样,此时的她恨不得找个地洞转进去。 唐慕白的速度很快,没多久大夫就来到了寝房里。 南宫雪坐起身,并指着受伤的地方给大夫看。 头顶起了一个红红的大包,一碰就疼。 大夫从药箱里掏出一个小瓶子,冲长公主和唐慕白说道:“夫人,公子,三小姐这伤不打紧,只需用祛瘀膏,每天涂抹三次,直到消肿了便可。” “你还是给她把把脉像吧。”长公主还是有点不放心。 “不用了伯母,我真的没事。”南宫雪听到要给自己把脉,生怕中毒的事被长公主知道,急忙推辞。 唐慕白知道她的心思,也开口道:“母亲,既然雪儿没什么大碍,你还是去忙吧,这里有我就行。” 今天她可是寿星,又怎能不见人影,更何况她还巴不得他们能有更多的时间独处,说不定她还能提前抱上孙子。 想到这个,长公主站起身,笑道:“也罢,应付客人的事就交给我和你父亲,你就好好的待在这照顾雪儿。” 第112章 开玩笑 待长公主和大夫走后,南宫雪才瞪着心怡和小山。 “你俩怎么回事,长公主来了为什么不通报?” 心怡已经猜到大概是怎么一回事,她低着头,声音极小,“小姐,我们都以为你和唐大人听到长公主的话了,所以才没通传你们一声,奴婢错了。” 这事着实怨他俩,所以心怡也是后悔的很。 小山也耷拉着脑袋,“我也错了。” 唐慕白拿着祛瘀膏,道:“你们都在外面等着吧,我先给雪儿上药。” 两人只好往门口走去,还关上了房门。 唐慕白拧开盖子,用手指挑出一点金色的药膏轻轻涂抹在她头顶的包上。 “其实这也不怪他们,是你我过于投入,所以才会没听到母亲说话。” “你轻点,疼。”头顶一阵疼痛袭来,南宫雪皱紧眉头。 唐慕白根本就没用半点力量,他停下手,俯身看着她愁眉苦脸的样子,“必须让这药膏涂抹均匀渗入头皮里面,这样才会消肿,你先忍忍,等晚上就没那么疼了。” “我现在看见你娘,就巴不得钻进地缝里,实在是羞死人了。”南宫雪想到刚刚在马车上的事,把脸埋进了被子里。 惹到唐慕白有些伤神,她脸皮薄的很。 “其实你根本就不用放在心上,你想啊,谁都有年轻情不自禁的时候,母亲她不会在意的,说不定我母亲和父亲也做过比我们还过分的事。 我可没少听我父亲讲起母亲年轻时做过的奇葩事来,以她的性子,这种事肯定也有过,所以你不用觉得不好意思。” “此话当真?没骗我?”南宫雪抬起头,望着他。 唐慕白看她如此天真的模样,笑了笑,“骗你是猪,这总相信了吧。” “好了,就别为这种小事纠结了,乖乖坐好,让我帮你涂好药,然后我再带你出去吃好吃的,父亲特意把京城里所有有名的厨子都请进了府里,今天会有很多好吃的。” 南宫雪坐好,忍着疼任由他摸自己的脑袋。 唐府里,有个巨大的练武场,平日里除了唐慕白会在那练武外,长公主也时常去施展手脚。 想到请的人数众多,所以长公主便把宴席设在练武场里。 许是难得来唐府,更是难得看见这么大的武台,所以那台子中央有好几些人在切磋武功。 而四周早已围上了一圈的人。 “清阳老弟,你看这次谁能占上风?”说话的是京中衙门的李大人,只见他满脸堆笑,看似心情甚好。 也难怪,按理讲,以他的身份是没资格参见长公主的寿宴的,可不知为何,唐府愣是给他发了请柬,刚看到请柬时,他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呢。 来了这里他才发现,还有比他官位更低的官员也都来了,这让他好生奇怪,不过,不管怎样,能见到那么多的大臣,还有各皇子,他还是庆幸的。 台上其中有一对正在比武的是苏武和唐老爷。 不知怎的,这苏武一来就找唐老爷,死活要与他一决高下,唐老爷拗不过,只好丢下众宾客,陪他过几招。 郑清阳的心思根本就不在那里,他含糊道,“暂时还看不出来。” 余光扫向男宾客,终于在一个亭子里发现一抹熟悉的身影。 瞧着亭子的周围并无几旁人,他快步走了过去,冲着背影弯腰行礼,“下官见过夏大人。” 这人便是兵部侍郎夏河。 夏河转过身,见是郑清阳,本就烦心的他顿时拉长了脸。 “何事?”夏河的语气冰冷。 见他这般,郑清阳心里问候了他祖宗十八代。 想当初夏河让他调换随太子迎娶的护城军时,可不是这个态度,那时对他又是笑脸相迎又是请他喝酒的,现在倒好,还翻脸不认人了。 见四下无人,郑清阳靠近了些,道:“夏大人,下官知道是谁给汪公公提供的名单。” 可夏河似乎并不感兴趣,他只是瞥了郑清阳一眼,便不再看他。 “郑大人与本官说这何用?” “难道大人就不想为死去的兄弟报仇雪恨吗?” 听郑清阳言语中别有深意,夏河终于转过身面对着郑清阳,他双手靠背,一改往日的慈善,眼神犹如一把利刃。 “郑大人可莫要乱说话,小心祸从口出。” 郑清阳却不怕他的威胁,他坐在石墩上,笑道:“下官求的是财,并非是命,不瞒大人,其实在南宫玉的案子发生后,下官便对夏大人的过往做了个详细的了解。 不曾想,大人这十年来还真是精彩啊,如果大人一时想不起来,那么下官可提醒你,比如前兵部侍郎之死,又比如吏部侍郎田大地······” 夏河心已激起万重浪,郑清阳的话令夏河大为震惊。 他环顾四周,幸好并无旁人,他怒斥,“够了,你说的这些与本官何干?” 想十年前,他奉南楚王之命,来大魏做暗探,他杀了夏庄其中的一户人家,冒用其中一人的身份来参加科举,这些年他不负众望,利用职务之便带近了上千人进京城。 原本想利用南宫玉的死来陷害太子,让京城大乱,自己好举兵攻入皇宫,而另一方面,南宫辰父子无诏回京,南楚王趁边疆无主帅坐镇时便可攻他们个措手不及。 谁料,南宫雪竟对外宣布南宫玉乃得急病去世,一场兵变竟被暗暗化解。 夏河更没想到的是,没过多久,他曾经辛辛苦苦安插进来的人却毫无征兆的被人一锅端了。 眼下黑旋风下落不明,而他也危险重重,搞不好已经暴露,只是他不知道而已。 楚清平临走前曾让他办一件事,据说能保他性命。 他却不曾想郑清阳吃了豹子胆敢来敲诈他,虽说不知郑清阳到底握着他多少证据,可这人是断断不能留了。 夏河眼里的阴霾显而易见,“郑大人,本官劝你安分守己的好,否则一个不小心便会丢了性命,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郑清阳又如何看不出来,他佯装叹了口气,“既然夏大人不感兴趣,那下官只好把夏大人的档案卖给汪公公了,说不定他感兴趣的很。” 夏河对他的话半信半疑,他记得自己明明把以往的旧档案给销毁了,怎么可能还会出现,可看郑清阳的样子又不像是在诓他。 “郑大人尽管去,本官一向光明磊落,又怎会怕你。”夏河说完,往着宴席的方向走去。 郑清阳黑下脸来,说实话,他此番不过是在诈夏河罢了,他其实并没有证据。 不过他是真的知道名单就是南宫言写的,自南宫玉出事后,他就怀疑起夏河来,再加上细作的事情,他更加的确定夏河是南楚人的身份。 突然,从亭子的柱子后面窜出一个人来,“郑郎,也发什么呆呢?” 郑清阳被她吓一跳,“你,你怎么来了?”他看着一身盛装的‘朱心宝’。 虽说郑清阳甚宠朱心宝,可她毕竟是妾,是不可以参加这种宴席的,若是被旁人知晓,他可是要遭人谴责的,以后也没人敢邀请他。 郑清阳后退几步,与她保持距离,“你,你赶紧回去,莫要说是我的妾室。” ‘朱心宝’吃吃的笑,转身就离去。 将近午时,宴席开始,宾客们统统落座,打扮的花枝招展的舞姬和乐师们纷纷上场,优美的舞姿伴随着悦耳的乐曲翩翩起舞,而丫鬟们也紧跟着上各种菜肴。 先是长公主夫妇说了一大通的讲话,然后便是宾客们的祝福。 这些南宫雪自是没有认真的听,她全程只顾着吃唐慕白夹给她的各种菜。 唐慕白瞧了眼南宫雪的身后,有些奇怪,“你那丫鬟呢,怎么没看到她?” 南宫雪刚把一块鸡肉吞进肚子,她端起杯子里的果子酒,浅咪了一口,才道:“许是跑哪里玩去了,不用管她。” 唐慕白还从未见过这种不顾主的丫鬟,偏偏南宫雪还由着她。 他摇了摇头,小声道:“你那新丫鬟模样长得到可以,就是做事太不靠谱,比不上春梅和小翠半点。” 怎的南宫雪一听这话,她放下筷子,一双水灵的大眼望着他,“我这丫鬟堪比西施,你该不是看上她了吧?” 此话一出,唐慕白口里的酒突然喷出,随即猛的咳嗽起来,他这般倒把众人给吓一跳。 南宫雪忙伸手轻拍他的后背。 前面的长公主和唐老爷面面相觑,他们还从未见过唐慕白这般失礼的样子,既好笑又担心。 “慕儿,你怎么了?”长公主忍不住开口问道。 南宫雪抬眸冲长公主嫣然一笑,“他,他就是有些贪杯,刚刚喝酒心急了些,没什么大事。” 唐慕白心顺了些,他面红耳赤,抬起头也道,“喝急了,喝急了。” 对面的怀王不禁感叹,“没想到今日还能看到唐大人的糗样,看来这一趟本王没白来。” 唐慕白却不理会他的阴阳怪气,他反而凑到南宫雪耳边说起了悄悄话。 “你吃醋了?” 南宫雪瞥了他一眼,吃吃的笑,“哪有。” 唐慕白有心逗她,故意道:“如果我说我还真看上她了,那你肯不肯让我纳她进门做过小妾?” 南宫雪脸色的笑容瞬间凝固,她还从没想到唐慕白会这么说,瞧他一脸正经的样子,她竟分不出此话是真或假。 “你,是说真的?” “嗯,自然是真的。”唐慕白依旧一脸淡定。 南宫雪再次端起杯子,将里面的果酒一饮而尽。 她放心杯子,缓缓道:“你若真的喜欢,我可成全你,只是你我的婚约就此作罢。” 南宫雪说这话时眼眶突然就红了起来,她是真的吃醋了。 唐慕白见她双眸含雾,顿时知道自己这玩笑开大了。 “雪儿,对不起,我错了,我刚才是跟你闹着玩的,说的都是违心的话,我就是想看你为我吃醋的样子,你千万别放在心上。” 说实话,南宫雪很想发火,但是长公主夫妇时不时的把目光投向她这边,她只好笑意盈盈。 不过,这并不代表她不生气,所以她偷偷的狠狠的掐着唐慕白的大腿。 唐慕白疼的大叫一声,众宾客再一次被他吓一大跳,都纷纷望着他,就连乐声都戛然而止。 唐慕白握住南宫雪的手,冲众人尴尬的笑了笑,“刚才雪儿说想听狼叫声,所以我便给她学了一下,没曾想吓着各位,真的抱歉。” 他转过头又对南宫雪说道:“我就说晚些时候再学给你听,你偏不依,瞧把他们吓给得,还以为我疯癫了呢。” 只因他们面前都有张矮桌子,所以众人根本不知道他们怎么一回事。 南宫雪深感抱歉,“这事是我耍小性子了,着实不怪唐大人。” 见他俩一唱一和,永乐公主嫉妒万分,怒火中烧。 她冷笑一声,撇嘴道:“本公主一向知道三小姐无才,不曾想竟也无德,真不知像她这种草包是怎么入这诺大的唐府。” 永乐公主的意思是,像南宫雪什么都不会的人,又怎么能嫁进唐府来,偏得南宫雪故意曲解她的意思。 南宫雪笑了,“公主这话甚是好笑,我自然是凭着双腿大摇大摆走进来的,莫不成永乐公主是像着蛤蟆一样蹦进来的?” 平时南宫雪是不会说这种话的,可刚刚她的火气还没消,所以这出口的话倒难听了起来。 永乐更是恼怒,只是还未等她发火,长公主却开口了,“永乐,今日是姑母的寿辰。” 言下之意就是希望永乐能克制住自己的脾气,莫要在唐府闹事。 永乐性子虽跋扈,可也不敢砸长公主的场子,她只得咬牙切齿,暗暗将南宫雪咒骂一顿。 长公主站起身来,对着众人举起了酒杯,她朗朗道:“今日一来是庆祝我的寿辰,二来是告知大伙雪儿已是我唐府的少夫人,往后如果她有得罪各位的地方,还望你们看在我的面子上不与她计较。” 唐老爷也站起身来,他的目光扫向唐慕白和南宫雪,微微一笑,“而且她年纪还小,有时候不懂事也正常,你们且多担待,我和长公主在此谢过大家了。” 长公主和唐老爷一干为敬。 南宫雪愣住了,自己不知该喜还是该忧。 长公主和唐老爷是真心待她,这点无须质疑,可自己在他们眼里真的就是只知道闯祸的人吗? 南宫雪又狠狠的掐了唐慕白一下,不过这次他没有叫出声来,只是低下头,闷哼了一声。 只听长公主又说道:“前几天,我听南宫少将军说,眼下受火灾的老百姓们还有许多没有房屋,而朝廷所拨的银两也已经用的差不多,为了能让百姓们尽快有个家,所以我提议,在场的你们都能为他们出一份力。 我会把今日收到的所有礼物都捐赠出来,另外唐府还会拿出一万两。” 第113章 募捐 长公主的话令在场的所有人大为震惊,他们这才彻底的明白过来,为什么一向不爱铺张浪费的长公主这次会请那么多人,另一方面,有些拮据的小官员暗自神伤,他们的俸禄本来就不多,平时维持家用已经够吃力了。 眼下还要募捐,这长公主提议的捐赠又不能说随便出个几两,十几两,怎么着也的出个上百两吧,这样在众人面前才不至于太寒酸。 南宫雪听到这话,她掏了掏袖口的内袋,还真是空空如也。 “伯母要募捐,你怎么不提前给我说声啊,我这什么都没准备。”南宫雪看向唐慕白,口气略有抱怨。 将军府不缺钱,眼下这个募捐如果她没出钱的话,那将军府就会受人非议,小气吝啬铁公鸡这几个词是肯定跑不了的了。 唐慕白在桌子底下依旧握着她柔软的手,另一只手却支着头看着她,“今天只是报个数,银子可以改天给,不过我小舅子已经出了一万两了,你倒也不需要捐的太多。” 怀王之前本想趁着火灾之时好好表现一番,谁知却搞砸了,而他平时又最要面子,他拿着折扇微皱起眉头,“姑母此意甚好,只是本王这次出门只带了一袋银子出来,要不姑母先拿去,待本王回去再命人送些银两过来。” 有些急于表现的官员女眷也纷纷掏出钱袋子放在桌上。 唐慕白的余光扫过怀王那边,见贤王的目光一直在南宫雪的身上打转,他急忙把手臂往前伸长了些,好挡住贤王的目光让他看不着。 幸得南宫雪的心思想着别的,并没有注意贤王那边。 长公主眉眼含笑,命人拿来文房四宝,并让唐老爷亲自研磨。 她又冲着众人说道:“倒也不急,今日只写个数字,待明后两天少将军会派人去各位府上取,又或者你们差人送去少将军那里也是可以的。 当然了,既是做好事,那么你们也可选择不捐,又或者少捐,大家量力而为就行。” 位于怀王身后的贤王,看到南宫雪和唐慕白如此亲昵,他的心里如被火烧般痛彻心扉,偏偏还无计可施。 唐慕白还时不时的夹起菜送到南宫雪的口里,以此来刺激他。 他有些不明白,为何这一世的许多事都无法跟前世一样发展。 他也不知道为何南宫雪的性子大为不同,前世他轻轻松松就俘虏了她的心,可这一世她根本就没给自己机会,无论他去将军府多少次,她愣是不见自己,还把自己晾在厅堂就是一整天。 而自己特意给她挑选的礼物也被人又严封不动送了回来,就连送出去的书信,也是到了唐慕白的手中。 贤王觉得定是唐慕白在后面搞的鬼,南宫雪根本就不知道他曾为她所做了那么多。 如今魏帝已为唐慕白和南宫雪赐婚,而他更是毫无希望, 望着唐慕白死皮赖脸的样子,贤王恨的牙齿直痒痒。 他更是没想到这唐慕白跟换了个性子似的,脸皮变得巨厚,还妥妥的无赖一个,偏得南宫雪就是喜欢他这性子。 目前他清楚自己是毫无希望,可他并不甘心,唯有登上九五至尊,才能抱得美人归。 想到这些,贤王暗自松开紧握的拳头,他站起身来,含笑道:“姑母,可否让侄儿先写?” 长公主自是应允,“当然可以,那就有请贤王殿下过来。” 贤王走了过去,眼睛却瞥向南宫雪,见她根本就没看自己一眼,心里不由得失落。 唐老爷把手中的毫笔递给他,笑意盈盈,“贤王殿下,请。” 可贤王的目光却一直停留在南宫雪的身上,根本没有理会唐老爷。 唐老爷的双手举在半空中,很是尴尬。 长公主忍不住再次唤了句,“殿下。” 贤王收回目光,接过唐老爷手上的笔,他又看向桌面上一张巨大的白纸,毫不犹豫的写上自己的名讳和几个数字。 众人对他的表现似乎并不感到奇怪,因为在宫宴上,他就曾对着魏帝请旨,希望魏帝给他和南宫雪赐婚,谁料南宫雪却选了唐慕白。 不过这事搁谁身上都不会选他吧,他虽是皇子,可他是宫女所生,并不讨魏帝的喜欢。 唐慕白就不一样了,他是长公主的独子,父亲又是太尉,再加上魏帝对他也甚是疼爱,南宫雪选他也在情理之中。 只不过还有好些人都在背后嘲笑贤王,笑他没权没势,更没得钱财,空有一个皇子的名号。 待长公主看向他写的数字时,不由得吃惊,她是知道贤王一向囊中羞涩,日子过得清贫,生活甚至还不如三四品的官员,怎的今日这么大的手笔?他哪来这么多的银子? 该不是他只想冲冲脸面,然后就没有然后? 长公主皱起眉头,指着上面的字,小声道:“殿下其实量力而行就可以,不用打肿脸充胖子。” 哪知贤王却从身上掏出一沓银票放在桌上。 “姑母请数数,这里是两万两的银票。” “两万两?”人群里有人惊叫一声。 就连怀王都一脸狐疑的看着他,不相信他会有那么多的银票。 唐老爷拿起票子,当真数了起来,不多不少,刚好两万两。 “我代替受灾的百姓谢过贤王殿下。”长公主含笑,自是不管他这银子是怎么来的。 长公主又朗朗道:“大后天的时候,我会命人将这张纸张贴在京城中的告示栏上,到时百姓们就会知道他们所住的房子是在坐各位的功劳,他们定会心存感激,感恩戴德。” “伯母,我来写吧。”南宫雪站起身来,眼睛却并未看贤王一眼。 “姑母,我先来。”永乐公主不甘示弱,不等长公主回话,便往前面走去。 她可不想错过这个出名的好机会,说不定魏帝和皇后知道她今日所为,还会夸奖她一番。 贤王还想站在原地等着南宫雪过来,谁知永乐愣是挤开了他,并拿起毫笔,随手一挥。 唐老爷看了眼笑道:“永乐公主捐出五千两。” “有请永乐公主和贤王殿下回到座位上去。” 见他俩走了回去,南宫雪这才上去。 她歪歪扭扭写下将军府三个大字,惹得唐老爷哈哈大笑,说实话,他还从未见过这么丑的字。 “雪儿,你这画的是天师捉鬼符,还是蚯蚓爬行图啊?我都不知写的,写的是什么了。” 唐老爷毫无顾忌,笑呵呵的说道。 长公主瞪了唐老爷一眼,虽说她也不认得南宫雪写的什么,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又怎好让她难堪。 “雪儿写的是她的名字,这你都认不出,真是白瞎了你的双眼了。” 经长公主这么一提醒,唐老爷假装看懂了,他哦了一声,“还别说,这细看有那么点大师的味道,不错不错。” 南宫雪却顿住笔,想说又不好意思,略有些尴尬。 唐慕白在旁边看了眼,皱起眉头,“母亲,雪儿写的是将军府三个字,你们都看错了。” 早就听闻南宫雪什么都不会,却没想到连字都写不好,众人真是想笑又不敢笑,个个捂着嘴憋的甚是辛苦。 怀王和永乐公主早就见识了她的无能,倒也见怪不怪了。 长公主却拉着南宫雪的手,含笑道:“无妨无妨,唐府有的是会写字的先生,哪里会轮得着你亲自动手,你先回座位上歇着。” 唐老爷看着南宫雪刚刚写下的数字,突然瞪大眼睛,他凑近看去,这回他可没有看错。 “将军府捐出十万两。” 长公主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她急忙低头瞧去,虽说数字也写的不太好,不过好在能认得清楚。 她抬起头望着南宫雪毫无波澜的脸,“雪儿,你这是把所有的家当都给捐了吧?其实没必要。” 南宫雪却正色道:“伯母放心,将军府里的生意还能应付日常的开支,我可以少花点,但百姓们可不能没地方住,这么冷的天,哥哥早些给他们造好房子,也少些人冻死在街头小巷。” 长公主和唐老爷互视一眼,露出欣慰的笑容。 以前长公主曾误会南宫雪无情无义,道德败坏又蛮横无理,却没想她的心思这么善良。 “好孩子,好孩子······”长公主轻拍着她的手背一连说了好几句。 十万两,有多少人几辈子都赚不了那么多的银子,众人纷纷猜测这将军府的家底到底有多深厚,南宫雪才会眼都不眨一下就把十万两捐了出去。 当然了,也有的人暗暗猜想南宫雪肯定是为了所谓的面子,瞎写的,说不定她根本就没有那么多银子,又或者根本就舍不得那么多的银子。 不管如何,众人对明天都异常的期待起来,大多数人都是想看她出丑,看将军府出丑。 一直只顾喝酒的安然,对南宫雪的做法并不感到意外,甚至是在她的意料之中。 她起身前往长公主那边,写下了自己捐的一万两。 当唐老爷念着安然的捐赠时,怀王有些坐不住了。 他原以为此次只需花个几百两就行,哪知道这些人一个比一个有钱,一个比一个还豪爽,就连贤王那个穷鬼都捐了两万两。 南宫雪的十万两他是比不上了,可贤王的两万两都比不上的话,那他还有何颜面在京城中混下去。 为了自己的脸面,也为了在魏帝还有百官,百姓面前有个好印象,哪怕再肉疼,再舍不得,他也要出个三万两。 怀王也走上去,写下三万两的时候手竟有些微微颤抖,可他的脸上硬是挤出一丝笑容。 唐老爷大声念了起来,“怀王殿下捐出三万两。” 下面坐着的一些官人还有妇人纷纷交头接耳,有的愁眉苦脸,有的额头上还冒出些许的汗珠。 让他们出个上百两就跟要命似得,可是不出的话显得自己不给长公主和太尉的面子,另一方面,旁人见你那么穷,以后谁还愿带你去愉快的玩耍了。 许多的人还真是左右为难,多出自己就要吃糠咽菜好一段时间,少出又跟不上他们的脚步。 礼部尚书王英今日虽然没来,可他的夫人却来了。 瞧她珠钗满头,该戴金饰的地方没少一件,一身绣着金边的云锦衣裳甚是华丽,外披纯白狐毛氅衣,比南宫雪的穿着可华丽多了。 王夫人由丫鬟扶着款款上前,从容不迫的写下一万两。 王英祖上是做生意的,几辈子积累下来的财富让他巨有钱,而且王英这人也十分舍得花银子,只是另南宫雪没想到王夫人却只捐一万两。 唐慕白握着她的手,含笑道,“没曾想我竟走狗屎运了,娶了这么有钱的主,再过两天,我就会成为京城里所有男人羡慕的对象,想想就觉得兴奋。” 可不吗?大魏第一美女兼大魏第一首富,成了他的未婚妻,搁谁不羡慕嫉妒。 谁知南宫雪却说道:“我把大半的家产都捐了出来,往后你可得养我。” 唐慕白抿嘴微笑,“我这些年攒下的银子虽说不能让你跟生活在将军府一样,可也够你锦衣玉食。” 南宫雪不过是在逗他罢了,将军府的财产何止这么一点,单是京城里的店铺就足够她胡乱花销,更别提南宫辰在边疆挖掘的矿产。 要不然的话,前世的贤王也不会千方百计非要夺得她家的家产。 南宫雪的十万两还把一个人惊的目瞪口呆,这人就是郑清阳。 他还真没想到将军府这么有钱,他要早知道的话,当初死活也不该和南宫婉和离啊。 偏得旁边的李大人并不知道郑清阳和南宫婉已经和离,他好生羡慕,道:“郑大人,听说郑夫人可是三小姐的表姐,你有这么能耐的亲家,真是羡煞下官,往后飞黄腾达还望记得下官这么个人。” 郑清阳瞪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道:“李大人还是操心一会该出多少捐银吧。” 说到这个,李大人耷拉着脑袋,他官小俸禄少,家里养着个老娘,屋里还有一妻一妾,再加上三个孩子,每月所剩无几,哪来的银子捐出。 要早知道这样,他情愿在家吃素就不来贪这一口好吃的了。 看着桌面上精致的菜肴,瞬间感觉到不香。 这人与人的差距咋就这么大呢,她南宫雪一个十七岁的小姑娘,瞬间花上十万都不带眨眼的,而他却要为几两银子犹豫个半天。 陆陆续续已有许多的人上前去,不过大部分都是只捐了几百两,极少数有上千两。 就连夏河也只是捐了五百两而已。 趁着南宫雪离开一小会的时候,他来到唐慕白身边,还坐了下来。 惹得唐慕白及其不悦,“夏大人,你做错位置了。” 第114章 药丸 夏河没有回话,反而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前面陆陆续续有人上前,唐老爷时不时的宣告捐赠的数目。 夏河都无心凝听,此时他想起楚清平找他的那天。 那天的天气甚好,犹如夏河的心情,想到不久后就能实现他们的宏图大志,然后回国与家人团聚,夏河这心就异常的激动。 直到府里的小厮来报,说楚清平求见。 夏河当年是奉南楚王的命令来的大魏,所以他不知道楚清平是否知道他的身份。 谁知,楚清平一来就对他开门见山,说他和黑旋风的计谋已经被人发现,还让他们速速将城里的细作转移。 想楚清平才来大魏几天而已,东南西北都分不清,夏河自然是不信他的话,更何况这计谋他们筹划了多年,又岂可随便终止,但念在他是南楚太子的份上,夏河还是对他毕恭毕敬。 楚清平见夏河不听劝告,便送给他一个方形的小盒子,说关键时刻能保他性命。 没曾想还真被楚清平给说中了,只是待他后悔时已晚。 思绪回到现在,夏河饮下酒后,从身上掏出一个极其精致的小盒子放到唐慕白的面前。 “这是什么?”唐慕白冷眼看他,恼怒他占了南宫雪的座位。 唐慕白想到在马车上的时候,南宫雪曾经说过,这夏河的身份很可疑,眼瞅着这包着金丝的小盒子,似个首饰盒,莫非是要送给南宫雪的?目的是要自己放他一马? 唐慕白这般想着,伸出一根手指往小盒子戳去,盒子移到了夏河的面前,“夏大人,我家丫头从来不收礼。” 自京城的细作被无影阁的人一锅端了之后,夏河便知道自己的身份早晚有一天会被人发现。 事到如今,他只想活命而已,所以他做了楚清平临走时交代他的事情。 夏河亦用手背把小盒子推回到唐慕白的面前,嘴角含笑,“我听说三小姐身中剧毒,恰好前阵子楚公子给了我一个能解百毒的小药丸,这不,趁此机会我把药丸带来送给三小姐。” 唐慕白没有特别的震惊,他的手指轻轻敲打在小盒子上,眸光流动,心思百转。 夏河这话印证了两点,第一,如南宫雪所说的那般,夏河就是南楚的细作,第二,楚清平将会通过夏河给南宫雪所谓的解药。 “你想要什么?”唐慕白捏着小盒子,反复旋转着。 其实他心里已经有答案,可他还是想听夏河亲口说出来。 夏河又满了一杯酒,举了起来,“唐大人,你我身为同僚,可从未在一起喝过酒,往后恐怕少不得多多见面,来,我敬你一杯。” 事关南宫雪的性命,唐慕白就算再不喜夏河,可也得与他碰杯。 唐慕白放下杯子,他打开盒盖,只见里面是一粒淡红色的小药丸,闻之并无什么味道,他皱起眉头,扫过夏河那张和蔼的脸,“夏大人,我怎么知道这小药丸真的就是解药,万一又是毒药呢?” 夏河用手擦了下嘴巴,不由得笑了,“唐大人,我不妨告诉你,其实这就是缓解的药物,并非是真正的解药,楚公子说了,要想得到真正的解药,还需三小姐亲自去南楚找他。” 唐慕白用力捏着酒杯,眸色沉了下来,他就知道楚清平没安好心,要南宫雪亲自去南楚索要解药,定是想以此来要挟南宫雪做他那什么太子妃罢了。 想到这些,唐慕白更是后悔那天没有将楚清平留下,反而放虎归山。 见他不语,夏河又道:“要是三小姐不愿去南楚也成,楚公子每月会定时送缓解的小药丸过来,只要三小姐吃下这种药物,倒也没有性命之忧,不过前提是,唐大人必须保我在大魏活得好好的。” “这就是你的条件?”唐慕白问。 夏河点了点头,“没错,怎样?是不是很简单?” 唐慕白盯着红色的小药丸却没有回话,严格来讲,缓解的药也是一种毒药,虽然暂时是没有问题,可如果南宫雪长此以往的服用它,身体里肯定又会积累另一种毒素,到那时只怕还得去南楚。 这楚清平真真可恨。 “彭”的一声,唐慕白不知不觉竟把酒杯给捏碎了。 惹的众人纷纷向他看去。 看着桌上的杯子碎片,长公主蹙紧了眉头。 唐慕白为人一向稳重,做事从来不出差错,怎的今日接二连三的闹出状况, “慕儿,发生什么事了?你手没受伤吧?” 唐慕白抬起手掌瞧了瞧,“没事,孩儿刚刚只是跟夏大人开了个玩笑。” 夏河手握着酒杯,冲长公主笑道:“没错没错,我与唐大人互相切磋,看看谁先把酒杯捏破,没想到唐大人的功力这么深厚,夏某佩服。” 自己儿子的性子长公主又如何不知,只是眼下也不好细问,她甚是不喜夏河坐了南宫雪的位置,语气未免有些生冷,“没事就好,夏大人还是坐回自己的位置上去吧,一会雪儿这丫头也该回来了。” 经长公主这么一说,唐慕白才想起南宫雪出去已久,到现在还没回来。 他四下张望,远远的瞧见一个人往这边走来,待近些才看清,却是皇后身边的洪嬷嬷。 “奴婢见过长公主殿下,见过太尉大人。”洪嬷嬷又冲各位皇子公主行了一礼。 洪嬷嬷是宫里的老人,又跟了皇后好几十年,对她尊重就对皇后尊重,所以长公主笑脸相迎。 “嬷嬷怎么来了?” 这次皇后虽然没有空前来,可她送到寿礼早就到了,因此长公主才会好奇,洪嬷嬷来的目的。 洪嬷嬷面带微笑,“皇后娘娘听说长公主殿下为受灾的百姓募捐,特让奴婢过来送上她的一份心意。 嬷嬷说完,从袖口里掏出一沓的银票出来,“这是五千两银票,太尉大人请收好。” 皇后虽贵为一国之母,可钱财之物却远远不及南宫雪,再加上她常常自己出钱给百姓们煮饭食,发衣物,能凑这五千两银子已是不容易。 可惜有些人却并不知道这些,反而觉得皇后有些抠门,毕竟连安然公主都出了一万两,一个皇后不可能比公主还穷吧。 长公主正要吩咐丫鬟添副碗筷,洪嬷嬷却道:“长公主殿下不必麻烦了,皇后娘娘还在宫里等着奴婢去复旨。” 长公主倒也不勉强,“既然如此,还请嬷嬷代我谢过皇后娘娘。” 第二轮的菜肴已全部上齐,唐慕白久等南宫雪没回,不禁有些着急起来,他正想起身去寻她,谁知永乐公主不知从哪钻了出来,还坐到他旁边挽上了他的手臂。 永乐一脸笑意,“慕哥哥,你给我剥个虾子吧?” “你自己剥,我还有事。”唐慕白扳开她挽着自己手臂的手,不悦道。 永乐并不生气,再一次抓住他的手臂,“慕哥哥是想找南宫雪吗?我刚刚看见她往大门口那边走去,可能回将军府了。” “放手。”唐慕白瞪着永乐。 他就不明白了,自己老早就跟她说的清清楚楚,自己是不会喜欢他她,而且现在也和南宫雪有了婚约,可这永乐还是不死心,总纠缠自己。 永乐嘟起小嘴,两只手抓的更紧了,“我不放,今日是姑母的生辰,你不能搅了她的宴席。” 眼下之意就是你不能发火,更不能打我,否则我就捣乱。 唐慕白最恨别人威胁他,“你确定不放?”他伸出两指夹起一粒花生米。 看着他两指间的花生米,永乐抿嘴一笑,“慕哥哥,我不吃花生米。” 唐慕白对着她的身上指了指,“如果我这粒花生米往你身上这么一弹,那么你将会笑上一整天,你别指望有谁能替你解开,这可是我独创的点穴功夫,除了我,谁都解不了。” 永乐却并不感到害怕,因为她不太相信唐慕白敢以下犯上这么对她。 “慕哥哥,我可是大魏的公主,你不过是臣子,你就不怕父皇治你的罪吗?” 唐慕白呵呵一乐,道:“怕,可是这里这么多的人,谁能证明就是我干的?你能证明吗?只怕到时你早就笑死了。” “唉,南楚的细作还没全部抓完,城里可乱的很,我唐府混进一两个进来也不奇怪。” 这么一说好像有点道理,永乐莫名松开了手,不过,她很快又拿起桌上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小盒子。 “慕哥哥,这个盒子好漂亮,现在它归本公主所有了。”说完还极快的往身上塞去。 唐慕白的手停在她的胸口前,“快还给我。” “我不。”永乐一脸得意,似在说你敢动手吗?其实她巴不得唐慕白碰她。 “那是毒药。”唐慕白放下手,咬牙切齿,这人怎么就这么讨厌。 “慕哥哥以为我是三岁小孩吗,这么好看的盒子用来装毒药,我才不信,你不要这么小气嘛,你再去买一个就是了。” 唐慕白真的忍无可忍,冲她大吼一声,“给我。” 众人再一次被他给惊住了,而永乐愣住了,眼泪瞬间吧嗒吧嗒往下掉。 “到底又怎么了?”长公主放下筷子,脸色已是不悦。 “母亲,永乐她拿了我的东西。”唐慕白这次直呼永乐公主的名字,已是真的生气了。 永乐眼泪汪汪看着长公主,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姑母,我只不过是要了一个不值钱的小盒子,可慕哥哥又是恐吓我,又是凶我,求姑母为我做主啊。” 永乐又掩面啼哭起来。 唐慕白没想到永乐竟然不顾她自己的面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痛哭,整的好像受了多大的委屈似的。 就连长公主都有些看不过去了。 “慕儿,既然公主喜欢,那你就送给她好了,回头你再去买一个送给雪儿就是了,又何必为了这么点小事惹的公主不高兴。” “母亲,这个小盒子是定做的,只有这一个。”唐慕白手扶着有些疼的额头,还真被永乐给气着了。 永乐听说全京城仅此一个,更是舍不得还给他了。 她跑到长公主身边,挽上了长公主的手臂,掏出那个金丝盒子,“姑母,你看慕哥哥就是小气,这东西能值多少银子,可他偏偏还舍不得。” 永乐公主向来嚣张跋扈,做事全凭心情,从不管旁人的眼光如何看她,今日怕是要定来这个盒子。 可唐慕白也是倔的很,只怕不会轻易松口。 长公主正想开口让唐慕白大方一点,可唐慕白却先开口道:“母亲,这东西定然不能给永乐。” 唐老爷暗自摇头,这两孩子做事怎么就跟过家家似的,一个非要,一个死也不给。 长公主以为唐慕白之所以不舍得,是因为南宫雪的原因。 她不好责骂永乐,可唐慕白也不肯给,她真是左右为难。 众人默默的在一旁看热闹。 怀王瞧着急红眼的唐慕白,他收起折扇,道:“唐大人,本王说句公道话,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于公,你是臣,永乐是君,你不该顶撞她的,于私,永乐是你的表妹,你更该让着她。” “永乐身为公主,又怎能夺人所爱,强人所难,来者便是客,她更不该在姑母的宴席上令姑母难做,要我说她就该物归原主才是。”安然端着酒杯,缓缓说道。 永乐使劲摇着长公主的手臂,“姑母,我不管,我就要这个盒子。” 唐慕白猛的站起身来,态度异常的坚决,“不行,母亲,这盒子不能给她。” 好些人的好奇心都被勾了起来,他们很是奇怪,到底永乐拿走的是什么盒子,竟让他俩都不肯退一步。 就连唐老爷都忍不住问道:“殿下,可否让我瞧瞧盒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 众人纷纷竖起耳朵,瞪大眼睛望向永乐。 其实永乐也有些好奇,盒子里面装的是什么,他把盒子拿了出来,并且打开了盖子,里面装的竟然是一粒谈红色的小药丸。 她凑近闻去,并没有什么味道。 “慕儿,这是什么?”长公主皱起眉头,不明白唐慕白为什么为了这么个东西而得罪永乐。 唐慕白肯定是不能告诉她南宫雪身中剧毒的事,可眼下一时间也找不到好的理由。 “这是,这是孩儿特请高人配制的合欢丸。” 此话一出,先是鸦雀无声,可随即轰然大笑。 就连长公主和唐老爷都十分的尴尬。 这不胡闹吗?他和南宫雪还没成亲,他准备这种玩意做什么。 永乐虽然只有十八岁,也没成亲,但是唐慕白说的那三个字她是听懂了,只见她羞红着脸,也不管盒子盖没盖上,拿起直接就扔了出去。 好在唐慕白早有准备,瞧着她把盒子扔出,火速赶去接住。 第115章 误会 顺利接住药丸和盒子的唐慕白迅速装好后,放入了袖子的内兜里。 “母亲,雪儿这么久还没回来,孩儿去找找她。”唐慕白来到长公主的旁边,说道。 今日唐慕白的所做所为确是让人匪夷所思,长公主点了点头,“那你去吧。” 南宫雪如厕后本想回到宴席上去,可她突然又犯起了困,眼睛几乎都快睁不开,所以唐慕白找她的时候,她正躺在他的寝屋里睡大觉。 唐慕白微微弯腰,低头看着床上的人儿,她侧躺着呼吸很匀称,许是屋里有火盆的原因,她的脸色红彤彤的,长长的睫毛向上卷起,甚是好看。 “她昨晚干嘛去了,怎的今天这么困?”唐慕白直起身子,看向一旁的田心怡。 他有些奇怪,宴席都没结束,为何南宫雪会跑来这睡大觉?这可不像她一贯的作风,不过唐慕白还是挺高兴的,因为南宫雪挑了他的寝屋,这是不是说明她把这当成了自己的家。 心怡想来下,道:“小姐这阵子每天都很早就睡了。” “那她白天可有去哪里,是不是累着了?”唐慕白更是奇怪。 心怡又摇了摇头,小声说道:“小姐平日里都是在府里看书练字,哪都没去。” 天天练字,可这字还是羞于见人,又何必做这无用功,唐慕白暗自感叹,伸手把被子扯上一点。 “这里有我就行,你先出去吧。” 田心怡应了声,行礼后退了出去。 不曾想,南宫雪这一睡就睡到了第二天的辰时。 当她睁开双眼的时候,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十分俊俏的脸庞,而他那双如星辰般的眼睛一直看着她。 只是瞧着他的眉头,他似乎有些忧心。 见她醒来,唐慕白终于松了口气,他嘴角含笑,道:“你可知你睡了多久吗?” 看着他身上的白色里衣,南宫雪却皱起了眉头,“你怎么会睡在这?” 他俩虽然已经有了婚约,可也没到能睡在一张床上的地步吧,所以她有些不悦。 唐慕白轻捏了下她暖和脸颊,满腹委屈,“你占了我的房,还睡了我的床,我不睡这,那我睡哪?” 他的衣服似乎很宽松,领口很大,准确的说领口很低,南宫雪望去他的胸口一览无遗。 她顿时脸红耳赤,将目光转向别处。 偏得唐慕白伸出手指轻轻勾起她的下巴,笑道;“若是让人看见你这般羞涩的模样,还以为你我昨晚做了难以启齿的事呢。” 南宫雪缩回到被子里,只露出一个头来,“就算我睡了你的床,可你家这么多的房间,你随便选一间不就好了,又或者你睡到书房里去,干嘛非要与我同睡一张床上。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这下只怕我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要是她知道昨天唐慕白当众说百合丸的事来,不知她有何感想。 瞧着她那担心的模样,唐慕白干脆掀起她的被子,自己挤了过去。 “你说,我还能干嘛?自然是有所图谋啊。”他侧着身子手支着头,似笑非笑盯着她白皙的脖子。 如此亲密的接触,南宫雪的心犹如小鹿乱撞,砰砰乱跳,她再次往里挪去,却已经碰到了床板。 他那炙热的目光,她有些不敢直视。 “我得赶紧回去了。”南宫雪掀开被子就要起床。 可唐慕白却将她拉回床上,顺势还压了上去。 双手轻抚,她愈加绯红的脸颊,他的眼神愈加迷离,就连话语都软绵绵轻飘飘,“丫头,以后在我面前别再脸红好吗?你一脸红我就忍不住想要你。” 说实话,她也不想这样啊,可谁叫他老是说那些话来着,搁谁听了不得脸红耳热。 唐慕白分别握着她的双手,在她的耳边喃喃低语,“怎么不说话了? 他那温热的气息围绕着她的脸,南宫雪喘了口气,小声道:“慕,慕白,你我还没成亲,还不能这样,我,我要回去······” 话还未说完,他已吻住了她的嘴巴。 好吧,其实她也甚是喜欢这样的他,也无法抗拒他那一丢丢的坏。 不过还好,每次唐慕白都只是适可而止,从没有再进一步。 好半会,南宫雪才问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唐慕白似乎还不愿起来,他含笑道:“早已经是辰时了。” 南宫雪愣住了,她昨天从午时就开始睡,竟然睡到第二天的辰时,她是要变成猪吗?怎么越来越能睡了。 南宫雪伸手推开他,坐了起来。 “今日我和皇后娘娘还有约,我再不走的话就要迟到了。” “你等一下,我有话要跟你说。”唐慕白终于坐了起来。 南宫雪抬腿跨了过去,下了床,她便穿上外衣,说道:“你说,我听着呢。” 平时都是丫鬟们给她穿衣洗漱,如今唐慕白在这,她倒不好意思叫田心怡进来,只能自己动手了。 唐慕白也下了床,还从木架的外袍上掏出那个精美的小盒子。 “这是夏河昨天给我的,他说这是楚清平给你缓解的药。” 南宫雪系衣带的手顿住了,她不是惊讶夏河主动暴露了自己,而是这药为什么是由夏河交给她? 可转念一想,似乎也并不稀奇,想来定是楚清平要保夏河一命,可京城那么多的暗桩,楚清平为什么偏偏要救夏河呢? 南宫雪打开盖子,一颗淡粉色的小药丸映入眼帘,靠近鼻子细闻却没有什么味。 她今天进宫还想跟皇后说说夏河的事来着,没曾想这夏河还真挑对时间了,不然明天的他还不知能不能活命都不知道。 “雪儿,你这阵子嗜睡会不会就是毒发的前兆?”唐慕白眉心微跳,有些担心。 经他这么一提醒,南宫雪才想起自己不但嗜睡,偶尔还伴有心慌的现象,与第一次中毒竟有些相似。 “应该就是了。” 南宫雪端起桌子上的茶盏,正想把药丸放入口里。 唐慕白却拦住了她,“雪儿,还是再等等,至少让太医看过再说。” 南楚细作尽数被抓,他害怕夏河心生怨恨,又另换了一颗药给他,一时间竟不敢让南宫雪服下这药。 南宫雪知道他的意思,可既然是楚清平选中了夏河,那么夏河这人应该是挺怕死的吧,怕死就不会想要自己死。 “我想,楚清平应该不会想要我死,否则他当初就会直接毒死我,现在也不会送解药过来了。” 唐慕白恨恨道:“见鬼的解药,明明还是毒药,我真想飞到南楚把那孙子给阉了。” 见他生气,南宫雪打趣道:“他是你孙子,你却要把他断子绝孙,那你岂不是唐家的罪人?” “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竟还有心思说笑,你个小没良心的。”唐慕白哭笑不得。 南宫雪把药丸一口吞下。 这时,只听“彭”的一声,两人向门口看去,只见两片木门被推开,而长公主和唐老爷双双趴在地上。 南宫雪和唐慕白面面相觑,想笑又不敢笑。 唐老爷边扶起长公主,边说道:“夫人,我早就让你把这个门给换了,你偏要省下这点钱,瞧瞧,这么不结实,轻轻一推就倒了。” 长公主轻轻拍去身上没有的灰尘,并未搭话。 “母亲,父亲,你们没事吧?”唐慕白大步走过去,假装不知道他们在偷听。 其实他也不怕他们偷听,因为他寝房里的隔音异常的好,他们肯定听不到什么,所以心急了才会不小心把这两片门给推开了。 长公主略有些尴尬,应道:“没事没事,雪儿睡了这么久还未醒来,我和你父亲有些担心,特来看看,没想到这门轻轻一碰就开了。” 长公主虽然说这话,可眼光却一直在唐慕白和南宫雪的身上打转。 唐慕白此时依旧穿着那套白色的衣裤,还未穿上外袍,并且头发还有些乱。 而南宫雪虽然穿上了外衣,可腰间的带子还未系上,而且她的脖子上好几处的红色印记异常的明显,一看就是新鲜的。 而最主要的是桌子上那个精致的小盒子里已经空空如也,这说明什么,说明唐慕白昨晚奋战了一晚上,所以南宫雪今日才这么晚起床。 看到他俩这般模样,长公主心花怒放,她似乎觉得,她很快就能抱上孙子了。 长公主突然后悔,不该过来打扰他们的。 门口的心怡走进去,帮南宫雪整理好衣服,她还特意把领口拉高些,以此来挡住南宫雪脖子上的红印记。 南宫雪顿时明白,她急忙披上氅衣。 本想开口解释,可又觉得只怕越解释越说不清楚,只好把到嘴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看她似乎有些不好意思,长公主转身对唐老爷说道:“我们还是别碍着他们了,先回屋吧。” 唐老爷也是满心愉悦,他抬手轻拍唐慕白的肩膀,笑道:“那你们好好休息,可别累着了,来日方长。” 长公主也忍不住叮嘱他,毕竟年轻人做事容易冲动。 “没错,雪儿年纪还小,你可不能光顾着自己开心不顾她的心情。” 唐慕白挠了挠头,竟不知该应承还是该解释。 好在长公主和唐老爷说完就走了出去。 “老爷,看来得尽快给这两孩子操办婚事了。”长公主挽着唐老爷的手臂说道。 “没错,没错,可不能让丫头挺着个大肚子成亲,不然丫头多没面子啊。”唐老爷如小鸡啄米般猛点头。 长公主眉眼尽是笑意,她现在是越看南宫雪是越喜欢了,恨不得让唐慕白立刻把她娶回来。 唐府的丫鬟已端来水和洗脸巾,还有两个装了盐水的杯子,杯子里分别放了两根杨柳枝。 而且长公主很贴心,还给她准备了一套胭脂水粉。 南宫雪快速洗漱完,她坐在梳妆台前,透过铜镜看到唐慕白正含笑地望着她。 “我来吧。”他从心怡的手上接过描眉的笔。 南宫雪抬起头,一双明亮的眼睛望着他,“上回你都没帮我画好,一会我要进宫见皇后娘娘,可不能让你画残了。” 唐慕白这回可是胸有成竹,他含笑道:“自那次回去后,我可是下苦功夫练了好几天,你就放心吧,包你满意。” 南宫雪有些好奇,到底那个丫鬟豁得出去,竟然肯给他练手。 “那你府里的丫鬟现在看见你是不是都怕了?” 说到这个,唐慕白一下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起来。 “是母亲,她听说我要给你描眉画眼,自愿给我练手,你可不知,那几天父亲还被母亲吓了好几回,说什么见鬼了。” 听到这,就连心怡都抿嘴笑了起来。 南宫雪也笑道:“你胆子也忒大了,她可是长公主,连圣上都尊敬有加到人,你岂可乱来。” 唐慕白半蹲着身子,手上的笔小心翼翼地画着,可脸上依旧含笑,“不管她身份如何尊贵,她最终还是我们的母亲,在她面前,你尽可耍耍小孩子的性子,她不会怪你的,反而会更加的疼你。” 南宫雪听了这话,心有感触,眼眶突然红了起来,“我还真羡慕你,有这么好的娘亲,不像我,连自己的娘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就连把我带大的姐姐也离开了我,有时我会想,我是不是不详之人。” 两行清泪流了下来,顺着脸颊跌落在唐慕白的手臂上。 唐慕白站起身心疼的抱着她,“你别这样想,你娘亲和姐姐在天上看着你呢,她们这么疼爱你,一定希望你能过的开心幸福,所以,你不能让她们失望。 以后,我的母亲就是你的娘亲,你还多了一个爹,最主要的是你还有一个巨爱你的夫君,你应该感到自己是这京城里最幸福的人。” “再往后,你也会做母亲,会有一堆的儿子女儿,你不会感到孤独的。” 南宫雪破涕为笑,“我又不是母猪,怎会生一堆,再说了,你就不怕我跟我娘亲一样,为了生小孩而丢了自己的性命。” 唐慕白用手指堵住她的嘴,“不许你胡说,你这一辈子遇到我后就会一直顺风顺水,一直幸福下去,我保证。” 说完,还吻去她脸上的泪花。 心怡见状,默默退了出去。 南宫雪想到刚刚长公主说要给他们办婚礼的事来,“慕白,我说过三年内不办喜事,所以你还是跟伯母伯父解释清楚今早的事,以免他们误会。” 唐慕白往她的红唇,吻去,“嗯,我会找机会跟他们说的。” 南宫雪没有跟长公主夫妇拜别就离开了唐府,她坐在马车内,望着田心怡那张好看的脸蛋,目前却没法告诉她,夏河就是陷害她父亲的凶手。 “心怡,你可当真愿意入宫?如果你现在后悔还来的及,我不会强迫你。”南宫雪握着她有些凉的手说道。 第116章 入宫 见她不语,南宫雪知道她是在思考,也对,这事关系到她的终身幸福,考虑清楚也是应该,所以南宫雪没有打搅她,更没有催促她。 田心怡紧紧捏着包袱里的衣服,低下头轻咬着嘴唇,眸光流转。 天知道她有多羡慕南宫雪,她虽然没有了母亲,也失去了姐姐,可她还有哥哥和父亲的疼爱,更有唐慕白对她的极度宠溺。 曾经的她们也有人宠有人把她们当宝,可自从父亲出事后,这世上最疼爱她们两姐妹的父亲和母亲都逐一去世,当初要不是南宫雪好心将她们买下,只怕她们姐妹俩如今在何处都不知,总之不可能比现在还好。 而她们活着的目的就是想为田大地报仇,想弄清楚当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会有人陷害他。 自己的姐姐已经去了郑府做了郑清阳的小妾,眼下自己也不能退缩。 想到这些,田心怡抬起头来,一双大眼望着南宫雪,“小姐,我愿意进宫去,为小姐充当眼线。” 见她执意要去,南宫雪也不再犹豫。 “既是如此,你且把包袱里的衣服换好,待与我面见了皇后,再见机行事,只是宫里不比将军府那么随意,你可要记牢嬷嬷之前教给你的规矩,莫要行差踏错了。 还有,圣上这人疑心重,你待在他身边要记得少说话,少管事,对汪公公一定要恭恭敬敬,这个很重要。” 南宫雪想了下,又道:“以后你就叫何心怡吧。” 让她改姓只是防止以后被人发现她是田大地的女儿,断绝不必要的麻烦罢了。 田心怡自然清楚,她点了点头,把身上的丫鬟服换下,穿上了一件极为艳丽的裙子,还披上了一件奶黄色的氅衣,南宫雪还亲自帮她画了妆容。 看着田心怡既俏丽又可爱的模样,南宫雪把脸凑过去,“你看看我的脸,有没有什么不妥?” 她是极不相信唐慕白的手艺,生怕把自己画成个鬼样。 田心怡微微一笑,道:“小姐放心,唐大人化妆的技巧估计比我的都要好些,你今日都比以往靓丽了许多。” 确实,以往南宫雪都是素颜示人,给人一种清新脱俗的感觉,可看久了也会觉得极为普通,可今日唐慕白给她画了个比较浓一点的妆容,这样更显得她有点小女人的味道。 田心怡突然想起在唐府偷听到夏河和郑清阳的谈话来。 “小姐,昨天在唐府我按你的吩咐去找郑清阳,我看见他去找了夏河,而且他似乎要威胁夏河。” 南宫雪握着手炉,眼光扑闪,当初随太子迎亲的二十多名护城军不可能这么巧都是南楚的细作,肯定是有人故意而为之把人给换了,身为护城军校尉的郑清阳绝对也有问题。 “你仔细说说是怎么一回事?” 田心怡想了下,道:“郑清阳好像说他知道是谁给汪公公提供的名单,还问夏河,想不想给兄弟们报仇,他还说自从大小姐走后,他就对夏河的过往进行了详细的了解。” 田心怡说到这,顿住了,因为那时郑清阳提到了自己父亲的案子,她觉得夏河肯定和案子有关,郑清阳又似乎知道些什么。 她直视南宫雪的双眼,身体依旧坐的挺直。 “小姐,郑清阳还提到前兵部侍郎的死,还有我父亲的案子,你说,夏河会不会就是陷害我父亲的凶手?” 她的眼神带着一丝期盼,似乎极想从南宫雪口中得到答案。 “这个我会让人去查探,如果真的是他,我一定会为田大人报仇,你大可放心。”南宫雪的脸微微有点红,因为她骗了田心怡。 “后来呢?”南宫雪又问。 田心怡眼里的光有些暗了下去,“郑清阳说他手里有夏河的旧档案,他希望夏河能拿银子来换,可是夏河并没有答应他,事情就是这样。” 南宫雪明白了,怪不得夏河会急急的把解药给唐慕白,原来是想保命。 只要自己身上的毒素一日不除,那么夏河就不能出事。 就算将来有人查出夏河就是南楚的暗桩,只怕唐慕白为了自己也会护他周全。 “小姐,二公子来了。”小山掀开帘子,冲南宫雪说道。 南宫雪这才发现马车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下来。 她往外瞧去,已经到了皇宫的正门。 田心怡先下了马车,她正想扶南宫雪下来,后面却传来略有些嘶哑的声音,“我来吧。” 南宫寒冲车上的南宫雪笑道:“我家的大金主,哥哥抱你下来可好?” “哥,我已经十七岁了,怎么好意思还让你抱。”南宫雪提起裙摆,就要往下跳。 可南宫寒还是伸手抱住了她的细腰。 “你就是八十岁,那也是我的妹妹,我还得照顾你。”南宫寒将她轻轻的放了下来。 捏着她的脸颊,南宫寒皱起眉头,“你这小身板怎么还这么轻,是不是换了厨子饭菜不合口味了?” 南宫雪推开他手,“哥,怎么你们都喜欢捏我的脸,我这脸都快被你们捏长了。” 一旁的小山撇了撇嘴,“公子,你这样唐大人会吃醋的。” 南宫寒瞪了他一眼,“就你话多,滚一边去。” 小山砸砸舌,不敢在说话。 自己的妹妹还不能抱抱举高高了么,想她小时候还是自己帮她洗的澡擦的屁股,晚上还要搂着她睡给她讲故事,唐慕白算哪根葱?昨天南宫雪一晚上没回府,他还没找他算帐呢! 南宫雪瞧着他浓浓的黑眼圈,有些心疼,“哥,你不是帮百姓们建房子吗?怎么来宫里了?” 南宫寒又伸手替她拉直裙子上的皱褶,回道:“昨天长公主不是趁着寿诞为百姓募捐吗,我今天是来给圣上上报具体数目的。” “你啊,不该当着那么多的人一下子把十万两砸下来的,你知道圣上看了名单说了什么吗?” 南宫雪摇了摇头,“不知。” “他说,将军府还真是有钱啊,只怕他都没有你这么有钱,还说将军府到底是谁在当家。” “那哥哥是如何回应的?”南宫雪竟觉得有些好笑。 南宫寒露出个笑脸,“我?自然是实话实说,将军府里是我妹妹当家,现如今家里的产业已被她败的差不多了,估计不久后我就要靠着俸禄过日子。” 这话无论是谁听了都会相信,毕竟南宫雪平时的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府里养的厨子舞姬乐师画家那都是一波一波的,昨天还一下子出了十万两,再多的家底也经不住这么个花法啊。 “你还笑,你知不知这样很危险,万一有人眼馋你的钱财,暗自打主意怎么办?又万一有人忌惮,抄你家怎么办?”为防有心人听到,南宫寒这话说的极为小声。 南宫雪知道他说的是谁,不就是贪财的汪全,还有多疑的魏帝吗。 她也知道南宫寒不是心疼她花了这么多钱,只是担心她的安危罢了。 “哥,你既然都说了家底快被我败光了,想必就不会有人起那歪心思了。” 南宫寒回头扫了眼田心怡,见她今日的着装似乎比南宫雪的还要出彩些,不免有些不悦,“雪儿,你这丫鬟怎么回事?怎么穿的比你这个主子还要花俏些,你可不能这么惯着她们。” “对了,你来宫里做什么?昨晚你没跟唐慕白睡一起吧?” 南宫雪想到今早和唐慕白的相拥热吻,她红着脸,“哥,大庭广众之下说这个做什么,我要去见皇后娘娘,就不跟你多说了。” 南宫寒想着时候也不早,他那里还有一堆的事没有处理。 “那你早点回来,我今晚会回家睡。” “知道了。”南宫雪刚走了几步,又突然折回来,“哥,今晚我亲自下厨给你做几道下酒的好菜。” 望着南宫雪远去的背影,南宫寒露出奇怪的眼神,她什么时候会做饭了?太阳明天要从西边升起吗? 要知道南宫雪一年到头连后厨都不进的,他曾经还怀疑她到底认不认得去后厨的路,如今听她说要自己做菜,那不比男人生娃还要奇怪吗。 不过,就冲着她这份心,哪怕她做的菜如毒药般,那他也是会吃下去的。 汪全站在二楼的了望台上,许是老了,这腰只弯这么一小会就累的不行,他伸直了腰身,双手张开又往上推了几下,动作如此重复着。 趁着魏帝打盹的功夫,他才有时间来这伸展一下筋骨,还别说,这么动一动全身舒服多了。 瞅着一个熟悉的身影,他定睛细看,却是南宫雪。 “雪儿姑娘,你怎么来宫里了?” 南宫雪听到喊声,她抬起头,见是汪全,忙上了了望台。 “雪儿见过公公。”南宫雪对着汪全行了一礼,含笑道。 身后的小山和田心怡也跟着行礼。 汪全的眼光立刻被特意打扮过的田心怡给吸引住了,他觉得自己好像在哪里见过,却想不起来了。 “这丫鬟怎么看着有些眼熟啊?” “她是我府里的琴师,昨儿听洪嬷嬷说皇后娘娘身体有些不太舒服,特带她来给娘娘弹上一曲,希望娘娘心情能愉悦些。” 经她这么一说,汪全终于想起来了,上回就是在将军府的凉亭里曾见过这丫鬟。 那时的她穿着一身白衣,在凉亭里弹着古琴,当时他还惊讶,将军府里竟有这么个妙人儿。 汪全含笑,道:“雪儿姑娘还真是有心了,不枉皇后娘娘这么疼爱你。” “心怡,这是汪公公。” 田心怡又是屈膝,道:“心怡见过公公,以后还请公公多多关照。” 汪全愣了一下,很快就反应过来,“好说好说。” 汪全再一次打量着田心怡,她的美和南宫雪的美完全不一样,南宫雪就像个不食烟火的仙女,而田心怡就像个精灵,浑身透出一股灵气。 汪全的表情南宫雪看在眼里,她又微微屈膝,道:“公公,时候已经不早了,我得去凤仪宫面见皇后娘娘。” 汪全瞧着着这主仆三人,点了点头,“去吧。” 还真是有钱啊,不但连身边的丫鬟换了,就连身边的叶诚和李青都给换了,这么好身手的人她还真舍得,汪全望着南宫雪的背影砸砸嘴,一副可惜的模样。 不过,南宫雪的小心思他可是猜的个明明白白。 去凤仪宫根本就不需要走这条路,南宫雪特意绕到这边,无非是让自己看看那琴师,为何看她?还不是想让她爬上龙榻。 依汪全的眼光,她应该能入得了魏帝的眼。 想到已经许久没有给魏帝寻觅美人,汪全倒觉得这也是个机会,一来讨好了魏帝,二来也让南宫雪欠自己一个人情,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 汪全的眼里充满了笑意。 凤仪宫内。 皇后正坐在软塌上,喝着一碗甚苦的药,她的眉眼紧锁,嗓子越发的疼痛。 也不知怎么回事,她这嗓子前两天还好好的,怎的昨天一早醒来,又干又痛,喝了一天的苦药,还是没有半点效果。 “娘娘,你先吃个蜜饯吧。”洪嬷嬷端着一小碟的蜜饯,说道。 皇后把空碗放下,拿起一颗蜜饯放进嘴里,顿时口里清甜了许多。 “嬷嬷,太子可曾来信?”皇后记得太子最是喜欢吃这种甜甜的东西了,算了下时间,他已有半个月没有给她写信,不免有些担心。 洪嬷嬷道:“还不曾,不过奴婢听孔太傅讲,太子殿下带人正忙着疏通各路的水道,根本就没有时间想别的,娘娘也不比担心,如果殿下有不妥的话,太傅就不会回京了。” 皇后颔首,“没错,要是太子那有事,依太傅的性子他肯定会留下来帮他,而不是返回京城,对了,本宫前几天做好的那件衣服,你记得找人给他送过去。” 洪嬷嬷应道:“娘娘放心,一会奴婢就让人启程。” 宫门外一个宫女匆匆走了进来。 “娘娘,将军府的三小姐求见。” 皇后坐好了身体,有顺了顺衣服,“让她进来吧。” “娘娘,听说今儿圣上听闻三小姐昨天给百姓捐赠了十万两后,跟少将军说话竟有些酸溜溜的,还说什么谁都没有将军府的银子多。” 皇后瞥了她一眼,轻声道:“这话你在本宫这说说也就算了,可别在外面乱说,不然让有心人听去定会说你乱嚼舌根,非议圣上。” 洪嬷嬷微弯下身子,“奴婢记下了,奴婢只是觉得三小姐有些过于出头,这恐怕不是好的现象。” 皇后又拿了个蜜饯送往口里,几番咀嚼才说道:“这丫头心思善良,府里又有钱,多捐些倒也正常,不过十万两也确实多了点,幸好她的父兄一直都在边疆,在加上南宫玉生前曾做过生意,不然旁人还以为将军府的银子都是贪来的。” 第117章 宠幸 刚一踏进来,南宫雪便闻到一股浓浓的中药味。 “雪儿见过皇后娘娘。”南宫雪微微屈膝行礼道。 “奴婢叩见皇后娘娘。”田心怡跪了下来。 “都免礼。”皇后笑盈盈。 她走下来拉着南宫雪的手,仔细打量着她那精致的妆容,“你这丫头,今日格外显得好看些。” 南宫雪听着皇后的声音略有些沙哑,“谢娘娘夸赞,娘娘的嗓子还没好吗?” 皇后指着地上的厚实的蒲团,示意她落座。 “吃了一天的药了,也没半点效果。” 皇后又撇头打量着站在南宫雪身后的田心怡,她记得一向跟在南宫雪身边的是小翠和春梅,面前这个丫鬟似乎从未见过。 “你怎么又换丫鬟了?” 皇后又对洪嬷嬷说道:“还别说,这丫鬟长得倒是不错。” 洪嬷嬷笑着应承,“是长的挺水灵的。” 南宫雪对着田心怡招招手,让她站到前面来,“小翠她前阵子受伤了,春梅又要忙府里的事,所以我就把家里的乐师给带出来,想让她给娘娘弹上一曲解解闷。” “你这孩子有心了。”皇后含笑,拿起一块糕点放入嘴里。 听了这话,洪嬷嬷急忙让人准备一把古琴,田心怡坐在另一旁的蒲团上,细长的手指轻轻勾动琴弦,霎时间,一阵悠扬动听的旋律响起了整个大殿。 南宫雪端起茶盏,浅咪了一口,又拿起一块红豆酥放入口里,现在的她愈加发觉,自己也变的和唐慕白一样贪吃。 田心怡所弹奏的琴音如同让人置身于一片森林之中,闻着青草的味道,似有微风拂过,似有小鸟鸣唱,让人听了心旷神怡。 只是,她的十指突然飞快了起来,悬在上空的琴音转变,如有万马奔腾,百兽争相奔跑。 最后,却让人犹如置身于海洋之中,海浪拍打着礁石,海鸥旋飞于碧蓝的天空,似乎还能看见远处的鱼群。 皇后听着有些痴了,竟久久没有说话,似乎还沉浸在琴音里。 就连在大殿门外的魏帝都还没回过神来。 汪全忍不住唤道:“陛下。” 魏帝收回远去的思绪,露出个极其难得的笑容:“走,随朕进去。” 汪全站在门口大声通传,“陛下驾到。” 皇后回过神,急忙和众人一起迎驾。 “臣妾见过陛下。” 魏帝走进去,微掀起衣摆落坐到凤椅上,他扫了一眼众人,“都起来吧。” 他把目光停留在南宫雪和田心怡的身上。 说实话,美人魏帝可看得多了,虽然南宫雪有大魏第一美人的着称,可她什么都不会,就连最寻常的琴棋书画都一窍不通,空有一张好看的脸蛋。 这也是魏帝没有对她起心思的原因。 再看另一个,容貌比南宫雪稍逊一筹,可她刚才的琴音却是让人大为震惊。 “没想到皇后宫里竟然还有如此能人,竟把曲子弹的这般出神入化,朕真是大开眼界啊!” 魏帝没有问皇后的病情,反而说起了旁人,想必是为了美人而来。 从魏帝的眼神里,皇后似乎明白过来,南宫雪带乐师进宫的原因了。 皇后看了田心怡一眼,微微一笑,“陛下,这名乐师并非是臣妾宫里的,她是将军府里的乐师,是雪儿听说臣妾身体不舒服,特带她进宫给臣妾解解乏。” 魏帝有些干瘦的手捋了捋胡子,“这孩子倒有孝心。” “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魏帝把目光锁定在田心怡的身上,含笑问道。 纵然将军府里的嬷嬷教了田心怡见到魏帝时该怎么应对,可她毕竟是第一次见到他,所以心里还是有些紧张。 她低着头,小声道:“民女叫何心怡,今年已十八。” 魏帝眼露精光,右手的手指在大腿上轻轻弹奏着,“十八,真是让人羡慕的年龄。” 汪全弯腰,道:“陛下,不如让何姑娘再弹上一曲如何?” 魏帝眯着眼,“你也觉得刚才的曲子好听吧。” 他又转头对田心怡笑道:“那就劳烦何姑娘再弹一曲如何?” 田心怡哪里敢不从,她应了声,再次勾起了琴弦。 只是这一次,魏帝没把注意力放在琴音上,而是紧盯着田心怡那张微微泛红的俏脸。 南宫雪默默喝着茶水,吃着糕点,眼底的一抹寒光一闪而过。 一曲过后,魏帝终于站起身来,“待了这么许久,朕也乏了,皇后你好生休息,莫要操劳过度,有什么需要忙碌的事可让惠贵妃做点,千万别累坏了身子。” 还真是难得魏帝对自己如此关心,虽然这些话听着有点假,皇后含笑曲了曲膝,“谢陛下关心,臣妾会注意的。” 魏帝路过田心怡身边的时候故意停顿了一下,瞥了她几眼后才离开了大殿。 汪全紧跟上去,不过出了凤仪宫后,他找来小安子,在他耳边私语几句,便回去伺候魏帝午休去了。 小安子来到凤仪宫里,先是冲皇后行礼,“奴才见过皇后娘娘。” 他又冲南宫雪行礼道:“见过三小姐。” 她们不用问也知道小安子为何而来。 “可是陛下有什么吩咐?”皇后明知故问。 小安子弯着腰脸上带着笑,缓缓道:“回娘娘话,今日帮陛下暖被窝的宫女不巧生病了,眼下陛下等着午休,却没有合适的人暖被窝,汪公公让奴才来问问娘娘的凤仪宫里可有合适的人选。” 小安子的目光还特意看向田心怡,这么明显,任谁都看的出来,魏帝是看上她了。 皇后假装露出为难的表情,“雪儿,本宫瞧着何姑娘面色红润,应是体热之人,不知她可否愿去伺候陛下?” 南宫雪放下手里的糕点,含笑道:“娘娘言重了,能伺候陛下是她的几世修来的福气,又岂有不愿的道理。” 南宫雪又把目光投向田心怡,“你且跟着这位公公去吧。” 田心怡站起身来,冲着皇后和南宫雪行礼后,跟着小安子往魏帝的寝宫走去。 南宫雪见她已走远,收回目光,继续吃了起来。 看着南宫雪的好模样,皇后不禁感叹,南宫玉很是疼爱这个妹妹。 外人瞧着南宫雪不会琴棋书画,不会女工,不会管家,不会厨艺,几乎什么都不会,犹如一个草包般,可皇后却知道,她不会这些就是她的福气,否则以她的美貌很容易被魏帝看中,一旦进了这深宫里,后半生便没幸福可言。 皇后更是知道,就算南宫雪不会这些,可并不代表她是蠢笨之人,相反,她甚至比她姐姐南宫玉还要聪明许多。 不然的话,一向聪明又深受魏帝喜欢的唐慕白又怎会对她如此痴迷。 何心怡弹奏的那首曲子极为难得,这说明南宫雪具有一定的鉴赏能力,所以才会选择它来吸引魏帝的注意力。 说到这个,皇后更是纳闷,魏帝一向极少来她的凤仪宫,她可不信天下当真有这么巧的事,想来定是汪全在魏帝面前说了什么,所以魏帝才会来她这里。 可汪全为什么又要帮南宫雪呢?皇后再一次想到她昨天募捐十万银两的事来,这么大方的一个人,贪财的汪全不帮才怪。 自南宫雪宁愿选择给南宫玉大葬后,皇后就觉得南宫雪不一般,再加上刘锦绣楚子丹的事,她总觉得有只手故意操控着这一切。 虽然皇后还没有证据证明南宫雪就是背后的那只手,可直觉告诉她,就是南宫雪,好在她和南宫玉一样,也是拥护太子。 “娘娘,我的吃相很丑吗?”南宫雪抬起头,见皇后紧盯着自己,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也奇了怪了,为何唐慕白从不会感到尴尬,而她却生怕别人说她贪吃。 皇后收回思绪,露出笑脸来:“像你这样的小美人,不管做什么都是极美的,你若喜欢吃,一会带些点心回去。” “那我就先谢过娘娘了,不过,我现在就想回府了。”她还记得自己要回去做菜来着,得提前准备好才是。 皇后嗓子疼,也不想多说话,倒也没有留她,“也罢,那本宫就让洪嬷嬷给你备上一食盒。” 洪嬷嬷会意,“奴婢这就去。” 南宫雪嫣然一笑,“那就有劳了。” 小安子领着田心怡绕过好几个宫殿才来到魏帝的寝宫里。 站在门口的汪全瞧见她,忙迎了上来,他含笑道:“何姑娘请进。” 田心怡手捏着衣角,完全没有心思欣赏这闪着光芒的宫殿,她只觉得异常的紧张,几乎挪不开腿。 嬷嬷和她说过,伴君如伴虎,一个不小心就会人头落地。 虽然在将军府她也曾想过眼下的这种情况,可如今她真的要侍寝,这心还是控制不住的扑通乱跳。 她踏脚进去,环顾四周见里面一个宫女都没有,透过好几层纱帐,依稀能看到龙床上的一抹身影。 汪全又道:“陛下刚刚躺下,还未曾睡着,不如让老奴替何姑娘宽衣可好?” 田心怡自是不想让他一个男的宽衣,她摇了摇头。 “公公,我,我自己来就行。” “小全子,你且退下吧。”魏帝有些迫不及待,他刚刚吃了个药丸,此刻似乎药力要上来了。 “诺。”汪全心知肚明,应了一声,对着小安子使了个眼神,两人纷纷走了出去,并关上了门。 “美人,快过来。”魏帝又开口说道,他的声音缓慢,带着一丝和蔼。 田心怡鼓足勇气,掀起第一层纱帐,走了进去。 只走到床边,魏帝就伸手把她拉入怀里,张嘴就啃,手脚并用······ 痛又如何,粗鲁又如何,她身份低微,所以魏帝也不会对她怜香惜玉。 田心怡不敢哭,不敢叫,更不敢露出不高兴的神色,因为走上了这条路,就再也没有回头的可能。 她反而还要配合着魏帝,好让他龙颜大悦。 她期盼着有朝一日也能成为人上人,也能高高在上,眼下就是她的机会,她必须好好把握。 南宫雪提着一个食盒出了凤仪宫,临到皇宫门口却碰到一个极其不想见到的人。 贤王看到她也是有些吃惊。 南宫雪快速的钻进马车内,“小山,快些上来赶车。” 只听小山应了一声,却不曾想贤王也钻了进来。 没想他的速度这么快,南宫雪拉下脸来,“你进来做什么?” “雪儿,我想跟你谈谈。”贤王皱着眉头,自己真的这么令她讨厌吗,为什么每次见到他都这样。 一副自己好像是瘟神的样子,避而不及。 南宫雪背对着他,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我跟殿下能有什么好谈的,还希望殿下能顾及你我的身份,莫要让人误会才是。” 贤王却抓着她的胳膊,让她面对着自己,“雪儿,以前你对我的态度可不是这么冷冰冰,你会送糕点给我,会安慰我,还会陪着我,这些你都忘了吗?” 他的情绪似乎有些激动,手背上的青筋暴起,南宫雪皱起眉头,忍不住喊了声,“疼。” 惊的贤王立刻松开手,“对不起,是我太冲动了。” 小山掀开帘子,“小姐,你没事吧。” 虽然贤王是个不受宠的皇子,可没有南宫雪的吩咐,小山也不敢对他动手。 “我没事,你先赶车吧。” 南宫雪不想在皇宫门口与贤王起争执,只好让小山先驾车回将军府。 马车缓缓行驶,南宫雪也尽力平复紧张的情绪。 她揉了揉被他捏疼的胳膊,冷冷道:“殿下,以前是我年纪小不懂事,可现在我长大了,我没有时间再陪着你去玩,还望殿下体谅。” “那唐慕白呢?你为何又有时间陪着他?”贤王眼里满满的醋意,每次看到南宫雪和他在一起,他就恨不得把她给抢回来。 “他是我未来的夫君,我当然要与他在一起,而且我和他是名正言顺,殿下就不同了,我若去找你,只怕有人会说三道四,于你我的名声都会有损。” 南宫雪的话语顿了顿,又道:“还有,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你,以前没有,将来也不会,还请殿下莫要自作多情,纠缠我不放。 当初我对你不过是同情罢了。”她眼底透过的一股寒意让贤王有些震惊。 可不管怎样,贤王都不会放手。 “你不喜欢我是你的事,可你阻止不了我喜欢你,雪儿,哪怕你与唐慕白已有婚约,我也喜欢你,就算你将来嫁给他,我依旧会喜欢你,这一生我一定会好好对你的。” 最后一句话听着有些奇怪,南宫雪想捕捉些什么,可他却拍了拍木板。 “小山,停车。” 带小山停稳后,他跳下来。 对着扬尘而去的马车贤王喃喃细语,“雪儿,上辈子你属于我,这辈子我也一定会得到你,这次我一定不会再做糊涂事了。” 第118章 同居 南宫雪刚踏进将军府里,陈管家沉着脸急匆匆走来,“小姐,唐大人来了。” 南宫雪抿嘴一笑,这又不是什么稀奇事,他来不是很正常吗。 “来就来了,难不成还要我敲锣打鼓欢迎他。”她的脚步依旧没有停下来。 陈管家搓着手掌,紧跟其后,“小姐,他带着包袱住到清凉苑里去了,就住在你隔壁的房间。” “什么?他真的搬来了?”南宫雪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陈管家始料不及,差点撞到她的身上。 陈管家点了点头,“没错,唐大人还列了张表格给后厨的人,要他们每天按上面的食材给他做一日三餐,唐大人还说他每天早上要练功,还让人清干净了后面的那个大院子。” “清院子,那我那些花呢?”南宫雪皱起眉头,她记得后院放了好些花的啊! “让人搬到前院去了。”陈管家始终黑着张脸,他有些恼,怎么现在这府里的下人都听唐慕白的了。 虽说他是未来的姑爷,可这不还没成亲吗?也用不着这么快就拍马屁吧? “姑爷还,啊,不,唐大人还说别苑的下人们一律不准踏进清凉苑半步。” 南宫雪哭笑不得,“我这还没同意,他乱发什么命令?” 陈管家巴不得南宫雪不同意这事,“小姐和唐大人虽有婚约,可毕竟还没成亲,小姐可要三思啊,再说了,他一个大男人怎能让小姐养着他,这传出去也不怕失了唐家的面子。” 南宫雪继续往前走去,“那他人呢?” “回大理寺去了,他特意交代,晚上会回来吃晚膳。” 南宫雪走着走着,再一次停下了脚步,并四周打量着。 陈管家有些奇怪她为什么要来这,“小姐这是要去仓库吗?” 南宫雪一愣,不可能记错啊,后厨明明就是往这边走的嘛。 “我是要去后厨啊?后厨不是走这边吗?” 陈管家哑声失笑,不过也难怪她不知道,毕竟她有一年多还是两年多没去后厨了吧。 “小姐,一年前是走这路没错,可后来大小姐嫌太远了,就开辟了一条比较近的路,这里已经给封死了。” 瞧着她似乎有点懵,陈管家只好往前,“还是由老奴带你去吧。” 南宫雪无奈跟在陈管家的后面。 这也是没谁了,连自己家的厨房都不知怎么走,也只有南宫雪这个懒人才能干出这事,若传出去还不让人给笑死。 “小姐这是饿了吗?”今天的陈管家话有点多啊。 南宫雪雄心壮志,道:“不是,我要给哥哥做几道菜。” 陈管家大惊,停住了脚步,“小姐,万万不可。” 见他这个反应,南宫雪有些好笑,“不就做菜吗,有何不可的?” “这,就是,小姐,好像几乎绝对没有做菜的天赋,老奴觉得小姐还是不要糟蹋食材为好。”陈管家有些支支吾吾。 这话南宫雪就不爱听了,什么叫没有天赋? 这世间的人又不是个个都是做厨子的料,再说了,难道做个菜还要天赋不成?那普通人都不要做饭了。 “忠叔,我虽然不会,可我可以学啊,你忘了前年我给爹做的莲子羹,他当时还夸我来着。” 南宫雪又想起好几年前的事来,“还有给姐姐做的鱼片粥,姐姐不吃得挺香的吗,你老怎么能说我没有天赋呢?” 想起以前的事,南宫雪突然觉得自己挺会做吃的啊,其实给家人做一份美味也是挺幸福的一件事。 她催促了起来,“忠叔,赶快走了,一会哥哥就该回来了。” 陈管家苦着脸指着不远处的一排房子,“小姐,前面就是了。” 南宫雪看了看,感到有些熟悉,“咦,这不是在清凉苑的后面吗?” “对啊,当初大小姐特意开辟了一条近道,就是为了方便小姐的饮食。”再次说到南宫玉,陈管家的心情有些低落。 等他抬起头,却发现南宫雪已经走到后厨那边去了,他急忙跟了上去。 后厨里,好几个厨子正在忙碌着,待他们看到南宫雪进来时,都被吓一大跳,一个个呆若木鸡般杵着不动。 炉子里的柴火正烧的劈啪乱响,四层的蒸锅冒出的热气正往上旋转着,而陶锅里噗呲噗呲的,肉香味极浓。 “你们干嘛这副模样?”南宫雪诧异的问道,自己又不是妖怪,至于吓成这样吗。 老董放下菜刀,把油腻腻的手往身上的围裙擦了擦,“小姐,你,你怎么来了?” 自老夏夫妇离开后,后厨便由老董负责,他也是将军府的老人了,所以忠叔很是信任他。 “小姐说,说要来给公子做菜。”匆匆赶来道陈管家说道。 这话一出,老董瞬间有些恐慌起来。 “小姐,这菜都快做好了,还,还是不用了。” 南宫雪边往陶锅那边走去,边说道:“我就做一两道菜就行,又不全······”她这话还没说完,就听“咣当”一声,盖子跌落在地摔成好几片。 原来是她徒手抓起滚烫的锅盖,动作快的旁人都来不及阻止。 老董急忙吩咐旁人,“快,快拿烫伤药来。” 陈管家想起南宫辰曾经拿回来的续命膏,“老董不用了,还是让小姐回去用上续命膏吧,这样好的快些。” 续命膏?南宫雪想起来了,她已经让小翠把那药给了文鹊。 她看了下右手指,还好只是有点红,也不怎么痛,想来不碍事。 “忠叔,我手没烫着。” 陈管家瞅着她的手道:“怎么就没烫着,你瞧瞧,都快红成胡萝卜了,你听老奴的,先回去用点药。”这话就夸张了。 “真没事,而且那瓶药上次我已经拿给文叔了。” 嘿,这孩子还,还真是个败家子,有银子都难买到的药,她说给就给了,陈管家又想到昨天,她一出手就是十万两,还有给汪全送礼,比南宫玉在世时送的礼几乎翻了好几倍,这将军府再有钱,也禁不住这么阔绰啊。 “小姐心思善良,为民造福,不管是药还是银子都送的极好。” 陈管家无奈的看向老董:“那就拿你这的烫伤药吧。” 待药拿来后,陈管家小心翼翼帮她擦着药,心里却在想着,这下她应该不会想着做菜了吧。 谁知南宫雪的眼睛依旧四处打转,“忠叔,我记得年初一的时候有一道叫狮子头的丸子特别的好吃,不如我就做那道菜吧。” “老董,你跟我说说要什么食材,然后步骤是怎么样的。”南宫雪向老董求助。 看她铁了心的要做菜,陈管家只好豁出去了。 “小姐,你跟老奴出来一下。”陈管家说完往门外走去。 “忠叔,什么事这么神神秘秘的?” 还不能在人前说了,其实陈管家也是为了她的面子而已。 陈管家努了努嘴,终于说出口,“小姐,你可不知道你做的菜简直比那黄连还要难吃,比那毒药还要毒上三分啊。” 他哭丧着脸,实在不敢再吃南宫雪做的饭菜。 南宫雪脸上挂不住了,“忠叔,你这,这也太夸张了吧?” 陈管家清了清嗓子,道:“那次老爷吃了你做的莲子羹,愣是半年都不敢碰那玩意。” “为什么啊,爹当时吃的不是挺开心的吗?” “那是老爷为了哄你开心,你肯定不知道自己把盐当成了白糖,那么咸的莲子羹,老爷愣是把它都给吃个精光,老爷回房后吐了大半宿,还有你给大小姐做鱼粥那次,那鱼刺多的老奴都不知怎么形容了。 当晚大小姐的喉咙被卡的差点就说不出话,还有你十岁那年,后厨着火整个将军府差点被烧掉。” 那场大火南宫雪记得,“忠叔,这着火的事又怎能赖我,明明就是下人没把柴火扑灭才引起的火灾,当时姐姐还把那人给赶出府去了。” 陈管家呵呵一乐,“你倒记得清楚,其实是你那天去后厨玩,说要做什么隔水蒸蛋,结果把锅给烧破了,然后柴火又没完全熄灭,所以才引起的火灾,那个倒霉的丫鬟只是做了你的替罪羊而已。 还有,还有哪一年老奴倒是记不清了,你说要炒菜,结果被油爆的自己满脸的水泡,急的大小姐满京城找名医,还有啊······” “忠叔你别说了,我不做还不成吗?”想起这些,南宫雪如被浇了一盆冷水,做菜的热情终于被冷却了下来。 陈管家心里松了口气,笑道:“这就对了,其实府里有这么多的厨子,小姐根本就不用学这些讨好别人的东西,再说了,你连盐糖酒醋甚至米菜这些都分不清楚,学起来太麻烦了。 听忠叔的,咱还是不费那脑子,更何况小姐的脑子是来想的事的,可不能被这些繁琐的事给绊住了。” 不就做个菜吗,这陈管家说的也太危言耸听了,不过好在南宫雪已经放弃了。 “忠叔,你会做菜吗?”南宫雪走了几步,突然又转过身来问道。 陈管家呵呵一笑,“老奴,老奴只会吃,并不会做,老奴这脑子也是想大事情的,做菜这种小事交给老董就行。” 开什么玩笑,他堂堂将军府的大管家,又怎会做饭? 偏得南宫雪也跟着他呵呵一乐,“忠叔,那晚上的狮子头就交给你了,你得亲自上手做好,我看好你哦。” 陈管家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小姐,老奴,老奴真的不会。” “不会就学。”南宫雪抛下这句话,往清凉苑的方向跑去。 气喘吁吁的她一屁股坐在蒲团上,端起矮桌上的一杯茶就喝。 “小姐,那是凉的,不能喝。”刚进门的小翠急忙提醒她,可是已经晚了。 南宫雪的肚子顿时凉索索,“那你给我再冲一盏热的吧。” 小翠把一个茶壶放到小火炉上,又往里面加了一小撮茶叶,“那小姐先等一会。” 看着小翠熟练的做着这些事,南宫雪想到自己什么都不会,万一将来她的身边再也没有丫鬟护卫,那她是不是就活不下去了? “小翠,你说如果我家再也没有钱了,那我会不会活活饿死?” 小翠噗呲笑出声来,“小姐好好端端的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将军府有老爷还有二公子在,怎么也沦落不到小姐说的那种地步,再说了,往后还有姑爷呢,他更舍不得小姐吃苦了。” 南宫雪拿起一块桂花糕放入嘴里,“你口里的姑爷如今可是准备要我养着,你还能指望他啊。” 小翠摇起一勺茶放进她的茶盏里,“小姐,话可不能这么说,姑爷住进来能时刻的逗你开心,这好心情可不能用金钱来衡量吧,奴婢倒觉得小姐是赚了呢。” 南宫雪啼笑皆非,“诶你这丫头怎么想着外人了?我才是你该拥护的主子好不好?” 小翠也坐了下来,她双手握着下巴,一双大眼望着南宫雪,她家小姐的心思她还不知道吗?虽然南宫雪一口一个嫌弃唐慕白,可她心里欢喜着呢,所以小翠才敢这么说。 “小姐,要是唐大人听到你说他是外人,他肯定会不高兴。” 南宫雪端起茶盏小咪了一口,“说吧,他都给你们什么好处了?” 终于说到这个,小翠十分的高兴,她抬起左手腕在南宫雪面前晃了晃,“小姐快看,是不是特别好看?” 南宫雪抬眸望去,原来是一条挂着一个狗头的银色的手链, 她撇撇嘴,把茶盏放下,“这玩意就把你给收买了,你还真丢我的脸,我身边的人怎么着也的好几个大金镯子吧?” 谁知小翠却是一脸的满足,“小姐,咱们将军府里,女的唐大人都送奴婢这种手链,男的唐大人都送一枚狗头银戒指。” 南宫雪挑眉,“那就是不管男女老少他都送礼了?” “没错,就连阿旺都有一根银的骨头链子挂在它的脖子上。” “那为什么都要用狗头啊?”南宫雪诧异。 小翠摸着那个张着大嘴的狗头,想了想,“因为,因为唐大人说狗头能辟邪。” 南宫雪忍不住笑了起来,“他倒变大方了啊?小翠,你说他什么时候这么舍得过?” 这话实在不能再同意了,小翠如小鸡啄米般猛点头,“是吧,奴婢也觉得唐大人这份心意巨难得,所以才对他另眼相看。” 南宫雪又瞥了眼小翠手腕上的狗头链子,她想笑又怕小翠难堪。 因为这链子实在是土的不能太土了,而且做工这么粗糙,还人人一份,偏偏小翠还说好看,她这是闭着眼睛看的吗? “小姐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南宫雪憋住笑,道:“小翠,你以后还是别戴着这种玩意了,我一看到就想笑,你要是缺首饰,我给你添几样就是了。” 第119章 黑旋风入狱 小翠却不要,“小姐,奴婢觉得挺好看的啊,你还是别浪费钱了。” “小姐,李青求见。”门口响起了李青的声音。 “让他进来吧?” “诺。”小翠应了声,往门口走去。 片刻间,李青走了进来,行礼,“属下见过小姐。” “坐吧。”南宫雪指着一旁厚重的蒲团。 南宫雪握着暖暖的茶盏,又吩咐道:“小翠,给李护卫倒杯热茶。” “李护卫,你不是跟着唐慕白吗?怎么又回来了?” 小翠却替他回答,“小姐,唐大人现在搬来将军府里,那李护卫不就回来了。” 李青也没想到才过一天又回到将军府,他喝了口小翠递过来的热茶,暖和了下身子才说道:“其实我是奉唐大人之命来告诉小姐一件事的。 小姐,唐大人说黑旋风今儿一早被抓了,如今关在大理寺里,正等候陛下发话。” 黑旋风为人阴险狡诈,武功也不弱,到底是谁能将他抓获,南宫雪还真是好奇,还没等她发问,李青又说道:“是贤王带人去抓的,唐大人问小姐打算怎么办?” 唐慕白的意思南宫雪明白,黑旋风和夏河是第一批来大魏的暗桩,他俩互相认识,如今他被抓,那么夏河就有暴露的危险,如果夏河有事,那南宫雪就会有事。 唐慕白是问她,这人到底要不要留?现在黑旋风刚好被关在大理寺,唐慕白正好下手。 只是唐慕白杀了黑旋风的话,很有可能被有心之人污蔑成奸细,这对他来说得不偿失。 “唐慕白呢?他不是说会回来吃晚膳的吗?” “唐大人还有些事没处理完,估计得晚些才能回来。” 南宫雪又想起郑清阳来,“对了,田心宝那进行得怎么样了?” 小翠又抢先一步说道:“小姐,这我知道。” “你怎么会知道?”南宫雪抬眸看她,这丫头这阵子没跟在她身边,到底做了什么? 说起这个,小翠满脸兴奋双眼冒光,一副兴致勃勃的模样,“因为我有跟踪他啊,小姐我跟你说,心宝那丫头差点没把奴婢给笑死。” 小翠走到中间,手脚并用比划着,“那天呢,田心宝和郑清阳一同去街口那个地方,看到有人在卖小母鸡,田心宝就非要郑清阳给她买只回去补补身体。 郑清阳没办法只好让她挑一只,小姐你猜怎么着?”南宫雪正想回答她,小翠又说道:“田心宝竟然挑了只公鸡,愣是说成母鸡。 而且那些买鸡的老妇人都说是母鸡,就连过路的人都说是郑清阳搞错了。” 南宫雪笑道:“她这是请了多少人帮她演戏啊?” “没请人啊,就是让府里那帮浣洗的下人们去演的,哦,对了,还有公子苑里的丫鬟们。”小翠嚼着一块硬糖说道。 “后来到了郑府,田心宝找了个机会把奴婢手里的母鸡换了回去,估计这郑清阳还真以为自己脑子坏了。” 说到这个,小翠有些不明白了,并且她更不明白当初南宫雪为什么要让这么好看的田心宝给郑清阳做小妾,这不是太便宜他了。 想到南宫婉被他打的模样,小翠这心里就更是不甘心。 “小姐,虽然田心宝捉弄郑清阳挺搞笑的,可奴婢还是觉得太便宜他了,小姐就不该对他这么好。” 南宫雪为什么要田心宝给郑清阳做小妾,李青心里是清楚的。 “如果郑清阳疯了的话,那么他所说的话就不会有人相信,将来就算他把二爷的事给抖了出来,别人也只是以为他是怨恨二小姐罢了。” 这么一说,小翠好像听懂了,“哦,奴婢有些明白了,小姐的意思是,让田心宝故意扰乱郑清阳的脑子,把黑的说成白的,把白的说成黑的,把他做过的事就说没做过,没做过的事就说做过。 就好比吃饭,明明他吃过,然后田心宝就说没吃过,又比如说他没洗澡,田心宝偏说他已经洗过,让他搞不懂真真假假。 只是,小姐,奴婢还是觉得这郑清阳不会这么容易上当吧,毕竟郑府里还有那么多的人,他们不可能和田心宝一起骗他啊?” 一个人说这件事是真的没错,不一定会有人相信,可要是一群人,甚至全部的人都说这件事是真的,那么这事就是真的,哪怕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也会产生怀疑。 李青又笑道:“有钱能使鬼推磨,老祖宗留下来的话不是没有道理的,郑清阳的府里,大部分的下人都已经被田心宝重金收买,如今她说的话没人敢不从。” 南宫雪伸手拿起勺子舀了一勺茶水放入自己的茶盏里,“其实最主要的一点就是郑府里的丫鬟婆子都是半道买来的,他们对郑府根本就不是十分的忠心,只要出的银子够多,那么他们就很容易易主。” 原本郑清阳就是靠着郑清风才当上护城军校尉的,他府里的那些下人来的年月不长,谈不上是忠奴,如果当初南宫婉懂得利用他们,也不至于被郑清阳打得那么惨。 让田心宝给他当妾室,一来是为了给南宫婉出一口怨气,二来是为了探听他对南宫言的事到底知道多少。 上一回在唐府,南宫雪已经知道,不能再让郑清阳胡说八道,否则那些话无论是传到南楚细作耳朵里,还是传到魏帝的耳朵里,都对南宫言非常的不利。 南宫雪抬眸看向李青,又道:“李青,你让田心宝加快速度,必要时让她去文叔那拿一些吃了让人产生幻觉的药物,还有夏河的事切不可对旁人透露半句。” 这事唐慕白可是早早就警告过他,“小姐放心,唐大人已经吩咐过属下了。” “那黑旋风的事小姐打算怎么办?” 南宫雪低头垂眸,心思百转。 黑旋风作为南楚第一批潜入到大魏的暗桩,想必京城里的细作他都知道的一清二楚,倘若暗中将他弄死,未免可惜了点,但是万一他供出夏河来,只怕到时自己没了缓解的解药也是死路一条。 她手肘支手,另一只手的手指轻轻转动着桌面上的茶盏,眸光微闪。 “这样吧,你告诉唐慕白,让他现在进宫,以黑旋风知道细作的缘由,求圣上把黑旋风留在大理寺审理,切不可让黑旋风落到林云啸的手里。” 魏帝要唐慕白暗中调查京城官员,应该会同意此事,她就怕无影阁会比唐慕白抢先一步将人要了去,毕竟黑旋风明面上是个生意人,这些年来所赚的金银珠宝定是无数。 就算鬼市被烧,可他的银子不一定会被全烧了,以汪全贪财的性子肯定不会放过这次机会。 李青立刻站起身来,“属下明白,这就回去找唐大人。” 事不宜迟耽搁不得,南宫雪点了点头,“你去吧。” 待李青走后,小翠又问道:“小姐,昨天田心怡不是跟你一块去了唐府吗,怎的今日她没跟你一块回来?” 南宫雪依旧吃着糕点,头也没抬,“今天我去给皇后娘娘请安,碰巧遇到圣上,圣上便把她留在宫里了。” “啊,这么快?”小翠一脸的惊讶,她没曾想田心怡第一次进宫就被魏帝看中,这让那些天天处心积虑讨好魏帝的女人情何以堪。 南宫雪抬头,仔细打量着她,笑道:“其实你也可以这么快的。” 小翠却皱起眉头,“小姐莫要打趣奴婢,奴婢可没有田心怡那般好姿色,再说了,奴婢也不想进宫。” “小翠,你要对自己的样貌有自信,不过你既然不想入宫,那便算了,说实话,我也挺不想你离开的。” “这些日子你没在我身边,我总觉得做事不太如意。”南宫雪吃着红豆酥,似在对小翠表白般。 这意思是说,她比春梅还要称心些,小翠心里一阵激动,“小姐,你此话当真?没有骗奴婢?” 南宫雪瞅了她一眼,笑道:“骗你我能有什么好处?你钱还没我多呢。” 也对,南宫雪根本就没有理由骗她,小翠不由的挺直了腰杆。 “小姐,奴婢的伤早就好了,以后还是由奴婢在你身边伺候你吧?” “成,那你再去给我泡一壶茶来。” “诶,奴婢这就去。”小翠十分高兴的应了声。 ······ 皇宫。 乾坤宫内,贤王站立在一旁,纵然等了一个多时辰,可他依然没有显得半分不耐烦,反而笑意盈盈的回答汪全的问话。 汪全见魏帝还未下床,自然不敢去打搅他,所以只好过来告诉贤王一声,“殿下,陛下只怕没空见你,不如殿下明日再来?” 贤王凭着前世的记忆,好不容易才捉到了黑旋风,又岂肯等到明天,再说了,明天这功劳是谁的都不一定了。 他含笑道:“公公不用在意我,我左右也无事,再等等也无防。” 虽然贤王上回抓回了楚子丹,可魏帝并没有因此对他刮目相看,所以汪全见贤王毫无离开的打算,便不再理会他。 不过,贤王没等来魏帝见他,却把唐慕白给等来了。 待他见到唐慕白时,不由得愣住了。 他不是把黑旋风交给他了吗?他不在大理寺看着黑旋风,跑这里来做什么? “你怎么来了?” 唐慕白可不像贤王般拘谨,他掀开衣摆往蒲团上一坐,瞥了贤王一眼,没好气的说道:“怎么?你能来我就来不得?莫非这是你的屋子不成。” 见四下无人,贤王也坐到他的身边,眉眼紧皱,道:“慕白,你我多年情谊,如今又何必为了个女人反目成仇,你既喜欢她,我便把她让给你就是了,只求你别对我如此冷漠好不好?” 这要是在前世,听了贤王的这些话,唐慕白还真的会感动的一塌糊涂,可如今他重活一世,早已看穿了贤王的口是心非,这些话就当是放屁好了。 唐慕白低头撇嘴一笑,“殿下自以为是惯了,竟不知自己有几斤几两,试问你身上有哪一样值得她喜欢你的?她从来都没喜欢过你,你又何必自作多情,而她更不是一个物品,又谈何相让? 如今我和她不但有了婚约,还有了夫妻之实,她在我的心里比我的命还要重要,至于殿下你,我根本就不在乎,所以你和她无法相提并论。” 为了气着贤王,唐慕白不惜胡说八道。 果然,贤王的脸上红一阵黑一阵,他气恼这一生自己不是南宫雪的第一个男人,更气恼唐慕白依旧仇视自己。 可他就不明白了,自己没干什么得罪唐慕白的事啊,可他为何总是与自己过不去,就好像仇人般,就连南宫雪也是视自己如仇敌。 按理说他们应该不会排斥自己才对,可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这两人的脸就像六月的天,说变就变了,贤王百思不得其解。 现在贤王人单势薄,急需唐慕白站在他这一边,只好服软,“好,刚刚就算是我说错了,我向你道歉······” 唐慕白打断他的话,“道歉倒是不用,只求殿下别再打丫头的主意就成。” “呦,还真是唐大人,你怎么来了?”门口传来尖尖的声音,不用看也知道是汪全。 “刚刚小安子来报说你来了,咱家还不信,没曾想是真的。”汪全满脸的笑意。 唐慕白站起身来,笑道:“临时遇到点急事,特来求见圣上,不知圣上他?” 说到这个,汪全眉眼更是弯弯,他上前几步,与唐慕白又靠近了些,“大人,今儿三小姐来给皇后娘娘请安,碰巧遇到了圣上,你猜怎么着?” 唐慕白一脸疑惑的看着汪全,南宫雪要来见皇后,他是知道的,可他不知道她见皇后所谓何事,汪全这问的他一头雾水。 他双手抱拳,作揖道:“慕白不知,还望公公明示。” 汪全嘿嘿一乐,“圣上当时就看上了三小姐身边的何姑娘。” 唐慕白更是纳闷了,今天南宫雪是带田心宝进宫,哪来的何姑娘。 见他还不明白,汪全再次靠近他,“就是将军府的乐师何心宝姑娘,她还真是一个妙人儿,不但琴弹的绝佳,伺候人的功夫也非同一般啊,咱们的陛下在寝殿已经一个多时辰了还没出来。” 说到这,汪全眯着眼睛,别有深意的朝唐慕白笑了笑。 这么一说,唐慕白明白过来,原来南宫雪打的是这主意,她是要在这宫里安插自己的眼线啊。 唐慕白也呵呵一笑,道:“原来如此,看来圣上雄风依旧,威猛无比啊。” 一旁的贤王看到他们如此熟络,又背着自己说悄悄话,甚是恼怒,可又无计可施,谁叫自己还不得圣宠呢。 他只能竖起耳朵听他们说话。 第120章 气死你 汪全扫过唐慕白矮桌上空空如也,脸色顿时有些不悦,“这帮蠢人,不懂眼力见的驴蛋,这么许久也不给殿下和唐大人上茶,咱家这就训他们几句去。” 汪全说完,往门外大步踏去,不过临到门口,他又回过头,冲两人说道:“一会圣上醒来,咱家一定第一时间为殿下和唐大人通传。” 唐慕白和贤王甚是统一,“有劳公公了。” 刚才汪全的话贤王听进了耳朵里,他没想南宫雪竟会给魏帝送美人,这完全不像她的性子啊。 包括唐慕白,性子懒散,对什么事都毫不关心,可现在似乎有往某边靠拢的迹象。 “以前的你潇洒自在,从不涉及朝堂之争,为什么现在要费尽心机讨好父皇,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某人?” 他这里所说的某人暗指太子,唐慕白自是清楚他的意思。 小安子领着好几个宫女走了进来,当然了,她们手里还端着茶炉,水果还有各种糕点。 “殿下,唐大人,奴才刚刚忙着别的事情,因此怠慢了两位,还望勿怪。”小安子弯下腰,冲两人说道。 贤王冷眼看他,自己在这等候了半天也没见有人来招呼他,可唐慕白一来汪全就命人送东西过来,还真是狗眼看人低。 不过像这种事,他早已是见怪不怪了, 他冲小安子和宫女们挥了挥手,“你们都出去吧,本王和唐大人自己来就好。” 小安子应了声,领着宫女们离开了大殿。 唐慕白拿起一块红豆酥放入口里,“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如今我心里已经有了牵挂,做任何事之前自然要为她着想。” 他看向贤王那张略有些苍白的脸颊,想到前世他所做的那些事,不禁有个很奇怪的想法,如果贤王也和他和南宫雪一样,也重生了,那他还会不会重滔覆辙? 贤王也注视着他,“慕白,身为男子理应以国事为重,那些儿女情长又何必时刻牢记于心,眼下黑旋风已经被我捉获,如果对他严加拷问,想必能让他吐出许多东西出来,不管是人还是钱财。” 唐慕白吃的口渴,又端起茶盏喝了杯茶,贤王的意思很明显,就是希望他俩能一起合作。 他倒是无所谓了,只要黑旋风在大理寺,那么他就有办法令夏河不暴露。 “殿下说的没错,我也正有此意,所以连晚饭都没顾上吃就来求见圣上。” 没想到唐慕白的想法和自己一样,当真是难得,贤王终于露出个笑脸来。 两人又等了许久,唐慕白看着已经空了的碟子,渐渐有些不耐烦起来,要不是南宫雪非要他办妥此事,他还真不愿等下去。 好在,汪公公的声音传了过来。 “陛下驾到。” 两人向那门口望去,只见魏帝春风满面,后面跟着好些的宫女太监。 只是魏帝上那龙椅的台阶时,不小心被绊了一下,幸好旁边的汪全扶住了他,不然可就糗大了。 唐慕白想笑又不敢笑,魏帝这是大干了几个回合,头昏眼花手脚无力了么? “臣叩见陛下。” “儿臣见过父皇。” 唐慕白和贤王分别行礼。 魏帝往龙椅上坐下,眯起双眼看着两人。 他本想继续留在寝殿的,可汪全说唐慕白和贤王在乾坤宫已经等了好半天,还说有急事禀报,他这才依依不舍的起床。 “都起来吧,小白,你可有什么事非得现在说与朕听?” 魏帝从汪全手中接过一盏温茶,含了一口到嘴里,随后又吐向宫女手上的痰盂。 唐慕白站起身来,道:“陛下,黑旋风已经被抓到了。” 听到这个消息,汪全拿拂尘的手顿了下。 无影阁这段时间一直在找黑旋风,可他如狡兔三窟似的,凌云啸愣是连他半个影子都没有瞧见,怎的唐慕白倒把他给找着了。 汪全再次瞅向唐慕白和贤王,怕是他们都是为黑旋风而来的吧? 魏帝用帕子擦了擦嘴,微微有些震惊,“哦,你抓的?” 唐慕白余光看向贤王,道:“并非是臣,而是贤王殿下抓到的,黑旋风如今正关在大理寺中。” 魏帝有些意外了,向他投去难得的赞赏目光。 “景良竟能有此本事,还真让朕刮目相看啊。” 可不吗,无影阁,大理寺,刑部,衙门,都在四处搜查黑旋风,就只差把这京城翻转过来了,可他们还是没寻到他的半点影子。 没曾想最后竟被贤王捉获,能不让人吃惊吗。 世人都知这贤王武功弱,身边又没好手帮他,他到底是怎么办到的? 魏帝有些奇怪。 汪全微低着头,眼睛闪烁,手指轻轻摩擦着拂尘的玉柄,似在考虑如何开口让魏帝把黑旋风交由无影阁审问之时,贤王却先开口了。 ”父皇,儿臣寻思着,黑旋风既然隐藏京城多年,想必细作入京一事亦是他一手策划,不如就将他交给儿臣负责,还望父皇恩准。” 眼看大金库就要飞走,汪全顾不得许多,他上前一步,弯腰道:“陛下,细作一事一向是由无影阁负责,半途换人怕是更加的麻烦,而且贤王殿下并无审讯犯人的经验,恐怕无法令黑旋风开口,不如还是将黑旋风交由林云啸审理只为妥当。” 贤王再次说道:“父皇,儿臣虽然没有经验,可唐大人有,他可与儿臣一起负责此事。” 魏帝慢吞吞的喝着茶,又吃了块桂花糕,似乎并不着急。 汪全的小心思他是一清二楚,而贤王想立功的心情他也能理解,只是一时间他也不好决定把黑旋风交给谁。 他抬头扫过下面的三人,手指抚摸着胡子,久久没有决定下来。 唐慕白此时却开口道:“陛下,据臣所知,黑旋风这些年一直在鬼市里转卖了大量的古董书画,不但如此,他还从别国运来一些奇珍异宝进行贩卖,想必积攒了大量的钱财,倘若把他的这些银子找出来上交到国库里,那么前段时间国库空虚的现象就会引刃而解。” “有这么多?”魏帝双眼放光,区区一个商人,竟然有这么多的钱财,还真让魏帝意外。 他又想到前阵子孔太傅回京,请旨给太子划拨给灾民银子的事来。 当时国库当真是没有多余的银子赈灾啊,这次京城的火灾要不是有长公主帮忙着张罗灾款,只怕百姓们也是要露宿街头了。 想他大魏向来繁荣,怎么国库却没有多余的银子呢,他也看过每年的账本,根本就没有任何问题。 唐慕白虽不知黑旋风到底有多少钱,但是很多很多是一定的。 “陛下,臣曾去过鬼市,也曾偷偷看过他的账本,不说多,一百万两是一定有的,臣愿同贤王一起负责此事。” 汪全贪财,魏帝早就知道,既然黑旋风有这么多的银子,那么这人就不能交给无影阁,所以魏帝当下决断,“既然如此,朕准了。” 汪全略带埋怨的看了一眼唐慕白,却不好再开口,免得魏帝不高兴。 魏帝起身,“好了,你们早些回去吧,朕也乏了。” 汪全急忙扶着他,往门口走去。 “慕白,还是你的话管用啊。”贤王另有深意笑道。 “殿下错了,不是我的话管用,而是黑旋风的银子好使。”唐慕白大步往外走去。 唐慕白甩了甩头,这黑旋风还真是蠢啊,有这么多的钱为什么不去收买汪全呢?瞧他的小娘子多聪明,早早的就用钱摆平了汪全。 这世上还是银子好使啊! 既然和唐慕白达成共识,贤王肯定不会放过任何和他攀交情的机会,他快步追了出去。 “慕白,等等我。” “慕白,晚上我请你喝酒吧?”贤王上前拍了拍唐慕白的肩膀。 唐慕白没有停下来,依旧继续往殿外走去,“不好意思,丫头给我炖了十全大补汤,晚上我得回将军府用晚膳,殿下还是自己去喝吧。” 贤王不死心,又道:“那我跟你一块去将军府,我也好久没拜访少将军了。” 听了这话,唐慕白终于停下了脚步,“殿下,我想丫头没备你的饭菜······” 贤王笑着打断他的话,“瞧你这话说的,将军府的厨子都有上十个,做一个人的饭能有多难,你就别担心了,走走走,你做我的马车,咱们路上边走边说。” 贤王挽上了他的胳膊。 唐慕白不好真的与他翻脸,可一想到南宫雪极不愿见他,心里沉了下来。 ······ 南宫雪在将军府门口晃来晃去,当然了,还有那个小翠。 “小姐,咱们还是回去吧,站在这多冷啊,可别冻感冒了。”小翠捂着身子说道。 南宫雪停下脚步,望了望路口,心里希望的救兵却还没回来。 她裹紧了氅衣,低下头,继续走着,“我不进去,我还是再等等。” 小翠撮着双掌,不停的跺脚,这样会使她暖和些,“小姐,你这样躲着也不是办法,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你有问题,万一老先生不高兴了,那你岂不是跟难堪?” “可我就是害怕见他,眼下哥哥也没回来,我不想一个人应付。” 小翠实在没辙了,她家小姐从小就怕一个人,每次他来府里她总是要躲着,能不见就尽量不见。 “小姐,那辆马车好像从没见过?” 小翠远远的瞧见一辆马车往这边跑来,可既不是唐府的,也不是将军府的,更不是公主府的。 南宫雪放眼望去,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却想不起来在哪见过,又或者坐过。 直到马车停在了她们的面前,又从上面跳下一个熟悉的身影来。 “慕白,怎么是你?”南宫雪瞪大了眼睛望着面前这个男人,还有车夫小可。 小可可是贤王的人,唐慕白怎么会坐贤王的车。 南宫雪还没搞清楚状况,唐慕白却伸手抱住了她,一脸的笑意。 轻抚她的发丝,“丫头,你是在等我吗?” 南宫雪的目光扫过马车内,随口应道:“是也不是。” 见她漫不经心,唐慕白趁她毫无准备,对着她的红唇吻了上去。 南宫雪伸手就要推开他时,耳边却传来一声低语,“马车里坐着的是贤王,你想气死他吗?” 唐慕白手指轻捏着她的下巴,眼神充满了爱意。 南宫雪双眸流转,立刻伸出双手环抱着唐慕白的脖子,主动亲上了他的薄唇。 唐慕白见目的达到,嘴角轻撇荡出一个好看的弧度,不过瞬间回应起她来。 她对贤王早已经没有了爱,留下的只有恨,她知道贤王对自己还抱有一丝希望,此次主动配合唐慕白一来是为了气他,二来她也是真的很喜欢与唐慕白在一起的感觉。 这感觉能让她拥有安全感,能让她感到无比的甜蜜,就好像现在,她已经完全忘记了将军府里还有一位令她害怕的人:孔太傅。 马车内的贤王,阴沉的双眼紧紧盯着不远处相拥热吻的两人,纵是他满腔怒火,嫉妒布满全身,可他依旧没有勇气下去狠狠揍唐慕白一顿,他不想好不容易与唐慕白和好又开始决裂。 唯有双手紧紧掐着自己的大腿处,以此来消散自己的妒火。 “咳咳。”后面传来几声咳嗽。 南宫雪这才反应过来,老师还在府里。 她立刻松开手,离开唐慕白的怀抱,并规规矩矩站立在一旁。 “老,老师,你,你怎么出来了?”南宫雪红着脸,竟不敢抬头看他。 孔太傅撇了她一眼,没好气的说道:“你还知道我在里面啊?你说你故意躲着我,却跑出来与这小子干这种羞耻的事,你还有没有大家闺秀该有的样子······” 唐慕白见南宫雪只是低着头一声不吭,也不敢反驳一句,他立刻打断孔太傅的话,“孔爷爷,你老怎么来了?” 孔太傅黑着脸瞪了他一眼,气的胡子抖动个不停,“你这小子还有没有廉耻之心啊?你怎么能当众做出如此伤风败俗的事来?莫说你们还没成亲,就算拜过堂洞房过,也不能做出这种事来。 亏你还是个正人君子,我看也是登徒子一个。”孔太傅猛甩了下宽大的袖子。 唐慕白却不恼,笑道:“孔爷爷,我向你保证,以后绝不在你面前和雪儿搂搂抱抱。” 为了防止太傅没完没了,他向着马车喊道:“贤王殿下,你这是不打算下来了吗?” 马车内的贤王收回眼底的阴霾,调节好自己的情绪后,他下来马车,先是冲孔太傅行了一礼。 “晚辈见过孔爷爷。” 孔太傅倒没想到贤王对自己这么尊重,他急忙回礼,道:“岂敢岂敢,殿下当真是折煞老朽也。” 贤王看向南宫雪,亦是含笑道:“今日我特跟着慕白来你这蹭顿饭,你不会不欢迎我吧?” 第121章 誓言 南宫雪还未回话,孔太傅就冲贤王笑道:“殿下可是少有的贵人,你能来将军府,是雪儿这丫头的福气,她又怎么会不欢迎,殿下,里面请。”孔太傅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贤王愉快的和太傅一同踏进门内。 望着那道熟悉的背影,南宫雪的脸色有些不太好,“你怎么把他带回来了?” 唐慕白牵着她的小手,含笑道:“我知道你的心思,又怎会主动带他回来,实则是他脸皮太厚,非要跟我回来。” “跟你?”南宫雪挑眉看他,明明是他自己坐别人的马车好不好。 “雪儿,你先别生气,先听我说。”唐慕白见孔太傅已走远,他再次挽上南宫雪的腰肢。 “今天我在宫里碰到了贤王,他的目的也和我们的一样,也是想负责审理黑旋风,并且当时汪全也有此意。” “那圣上是如何抉择的?”一下三家都在争夺黑旋风,南宫雪有些心急。 说起魏帝,唐慕白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见他没说话,只望着自己发笑,南宫雪甚是奇怪。 唐慕白止住笑,道:“我只是想起圣上体力不支的模样了,你可不知道,他差点就被台阶绊倒,也不知他到底做了几次,竟这般虚弱。” 魏帝其实也算不上年迈,也就临近五十岁而已,可他却给人一种老态龙钟的感觉,许是这些年丹药吃多了的缘故。 想到田心怡那么年轻貌美的一个姑娘家却要配一个老人,南宫雪顿时觉得既可惜,又有些过意不去,要不是自己把她送进宫,她或许以后会遇到情投意合的伴侣。 可是转念一想,这事是田心怡自愿的,怪不得她,更何况在宫里能享尽荣华富贵,又有什么好可惜的,有得就有失嘛。 “怎么了?”唐慕白见她发呆,还以为自己说错话了。 南宫雪回过神来,“没什么,你刚才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唐慕白腾出一只手来拍拍胸口,道:“有你夫君出马,当然是手到擒来,不过圣上是让我和贤王一起负责黑旋风的事,雪儿,看来以后我可能要经常和他打交道了。” 瞧着她的脸色不太对劲,唐慕白轻捏了下她的脸颊,“为他坏了自己的心情不值得,你看看你这眼角,都好像有细纹了。”说完还摸了摸她的眼角处。 南宫雪推开他的手,终于露出个笑脸来,“我才十七岁,哪来的皱纹,我看你才是一脸的皱皮,你浑身都是皱皮。” 听了这话,唐慕白将她挽的更紧了,并在她耳边细语,“我的身体你又不是没看过,怎能睁眼说瞎话呢,上回你要是没看清你大可直说,大不了我再吃点亏,让你再看个遍就是了,你又何必当着旁人的面胡说八道。” 想到上回他洗澡的事,南宫雪羞红着脸,“我哪有胡说,你都已经二十七了,这皮肤还嫩么?” 小翠非常同意,她点点头,“姑爷大了咱们小姐整整十岁,怎么想都是小姐吃亏。” 唐慕白横了她一眼,“你懂什么,男子大那么一点点有好处,有担当会顾家,更知道疼人,像我多好,有钱有权还有样貌,你家小姐许配给我不吃亏。” 说完随手又将南宫雪拦腰抱起。 “你赶紧放我下来,老师还在府里。” 唐慕白丝毫没有放她下来的念头,“有贤王在,他现在没空搭理你。”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了过来,待唐慕白转过身,南宫寒已经到了门口。 他坐在马背上,握紧了缰绳,看着唐慕白抱着南宫雪,有些不太自在。 陈管家匆匆小跑过来,他看到眼前的情形先是愣了一下 “唐大人,小姐,太傅正在等着你们呢。”他接过南宫寒手里的缰绳说道。 “哦,孔太傅来了?”南宫寒对太傅可没有多大的好感。 他总记得南宫雪被太傅打手心的样子,那小脸可是一把鼻涕一把泪,偏偏打过之后,她依旧没有记性,依然学不好任何东西。 还好后来南宫辰不再让太傅继续教她,不然现在的她还真不知被太傅教成啥样了。 唐慕白终于把她放了下来,看着天色已晚,这才想起吃饭的事来,“你吃过饭了没?” 南宫雪整理了下衣裙,“等着你和哥哥,还未曾开饭。” 南宫寒轻拍了下身上的灰尘,边说道:“雪儿,以后你饿了就先吃,不用等我们。” 唐慕白附和着他的话,笑道:“没错,我们指不定什么时候回家,你不用管我俩。” 这话说的南宫寒有些纳闷,什么叫我们,回家?这可是将军府,又不是唐府,他回哪门子的家? 小翠在一旁解释道:“公子,姑爷今天已经搬到府里来住了。” “什么?你和雪儿还没成亲,你搬来做什么?”南宫寒瞪着唐慕白,这人的脸皮怎么就这么厚呢,完全不按规矩来。 哪知唐慕白呵呵一乐,“少将军难不成希望雪儿住到唐府去?如果是那样的话,你也就不能每天见到她了,难道你不觉得孤单么?” 这么一说,好像唐慕白住进来要更好些,不然这府里少了南宫雪还真不成家了。 南宫寒原本带有怒气的脸随即变成了笑脸,“搬进来甚好,你最好永远都住在这里,这样雪儿就不用嫁出去了。” 这不是成了吃软饭的上门女婿了吗,就算唐慕白愿意,只怕长公主夫妇也不会同意的。 唐慕白没有回应他的话,就连南宫雪也没有说话,这气氛好像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好在春梅及时走了出来。 她曲了曲膝,道:“公子,小姐,唐大人,孔太傅在等你们开饭呢。” “进去吧,再不走一会太傅该发火了。”南宫寒率先一步往里面走去。 南宫寒走进宴客厅,冲孔太傅和贤王各自行了一礼。 孔太傅的目光打量着南宫寒,上回见到他已是前年的时候,“少将军似乎比以前还要结实了许多,大将军的身体还好吧?” 南宫寒往最前面的小矮桌前坐下,微微一笑,道:“家父身体还很硬朗。” 南宫雪和唐慕白走了进来,她特意坐到南宫寒的旁边,并冲陈管家吩咐,“忠叔,上菜吧。” 陈管家应了声,往后厨的方向走去。 贤王的余光扫了一眼南宫雪,她至进屋后就没正眼看自己一下,他只好把目光投向太傅,“我听说孔爷爷刚从皇兄那回来,不知皇兄他可还好?” 对于贤王的态度,孔太傅是异常的开心,他更是有心想把贤王拉拢到太子的那一边,因此对他也是十分的热情。 “太子殿下倒是无虞,就是岭南那边的百姓常年遭受水灾,日子过得甚是清贫。”想到那里的百姓,孔太傅重重叹了一口气。 很快,丫鬟们纷纷把菜端了上来,几个来回后,每个人的小矮桌上都放满了各种菜肴。 孔太傅端起酒杯浅喝了一口热酒,又道:“此次回京我本是请求圣上能给岭南的百姓拨一笔赈灾款,哪知道回京后才知道京城也发生了火灾,咱们的圣上也是有心而力不足啊。” 想到岭南的百姓连米汤都没得喝,他突然觉得筷子里的红烧肉都不香了。 他放下筷子,“太子这几个月来帮百姓们重新造房子,挖水道,等过完年用不了多久就要春耕,可百姓们什么都没有,几乎所有的东西都被那场大水给冲走了,没有银子太子也是寸步难行。” 孔太傅又喝了一口酒,“眼下最急缺的就是水稻种子,若是没有的话,那么百姓就真的要饿死。” 南宫寒和唐慕白面面相觑,这次京城虽然发生了火灾,但是朝廷并没有划拨多少银两出来,可国库为什么会没有银子,这就奇怪了。 贤王略一沉思,道:“孔爷爷不如也和姑母那般召集京城中有头有脸的人来募捐,我相信多多少少会筹到一些银子的。” 孔太傅却笑了,“我又岂可跟长公主比,我这张老脸根本就不值钱,更没有人肯来卖帐。” 说到这个,他瞥一眼正在吃肉的南宫雪,突然有个想法,或许可行。 他渐渐露出一抹笑容。 “丫头,你和慕儿既然已经有了婚约,又常常无法控制自己,依我看,你们不如早些成亲可好?” 太傅的意思是,利用唐慕白和南宫雪的喜事,收取到的礼钱可以解太子那边的燃眉之急。 乍听此话,南宫雪口里的汤水喷了出来,引得她急促的咳嗽。 她不是舍不得礼金,只是她还未做好为人妻的准备。 唐慕白忙轻拍她的后背,以此来缓解她的痛苦。 “你这丫头,至于吓成这样吗?”孔太傅摇了摇头,这孩子还真的不如南宫玉那般沉得住气。 唐慕白替她解释起来,“孔爷爷,雪儿曾在她姐姐的坟前发过誓,三年之内将军府绝不办任何的喜事,所以恐怕帮不了你了。” 说到誓言,孔太傅最是不相信,要是现在有人给他一大笔钱,他愿发十个八个誓言,不管是恶毒的还是自残的,他都愿意。 “话是死的,人是活的,你又何必在意,再说了,你姐姐肯定也希望你能帮助更多的人,她绝对不会怪你出尔反尔。” 南宫雪缓过来,她蹙紧眉头道:“老师,我其实还不想那么早就成亲。” “也不早了,你看慕儿都二十七,你也有十七岁,正好合适。”就这样的年龄差他竟也说合适,看来孔太傅似乎不达目的不罢休。 对于唐慕白来说,能早些成亲他求之不得,“雪儿,为了岭南的百姓,不如咱们就听孔爷爷的。” “少将军,你说呢?”孔太傅把目光投向他,征求他的意见。 说实话,南宫雪和唐慕白在一起的这段时间,她是快乐的,这个南宫寒是看在眼里,否则也不会任由唐慕白这么胡闹。 可真要把她嫁出去,他还真是舍不得。 “如果他们婚后能继续住在将军府里,那我是赞同的。”南宫寒看向唐慕白说道。 唐慕白这时倒答应的十分爽快,“可以啊,住到将军府里没问题。” 既然能尽快成亲,就算南宫寒提再多的条件他也会答应的。 “不过这事还得雪儿同意。”南宫寒又补上了一句。 看着南宫雪瞪着自己,他抿唇一笑,“丫头,既然他们都赞同,不如你就从了吧。” “老师,你以前不是常教导我们,为人须得一诺千金么,现在怎的让我违背自己的誓言,这不是小人所为吗?” 听她这话,孔太傅觉得甚是好笑,她何曾认真听过自己讲课,又何曾乖乖的听自己的话。 他捋着花白的胡子,语重心长,“可为师也教导过你们,此一时彼一时,做人要懂得变通,要懂得分清事情的轻重缓急,你既和慕儿情投意合,又早有婚约,让你们早些成亲也不算是强人所难。 岭南的百姓真的很需要你们的帮助,想想你们有能力帮助别人,应该感到快乐。” 南宫雪握着茶盏轻轻转动着,她只是个小女子,没有孔太傅的胸襟,无法对百姓的遭遇感同身受。 就连当初决定拥护太子,也是为南宫玉,并非是因为觉得太子心慈善良。 她不想对南宫玉食言,真是左右为难。 南宫寒见她眉头紧锁,一言不发,已知她心里不愿意。 “太傅,不如还是先吃饭吧,这事容她再想想。” 从小到大,南宫雪就没听过他一句话,所以孔太傅倒是不觉的意外,也没有生气。 “那就先吃饭,吃饭。” 几人动起了筷子,有孔太傅和贤王在,这气氛变得有些沉闷,唐慕白也不好逗南宫雪开心,而南宫寒也只顾低头吃饭,不过,他的目光时不时的瞥向南宫雪。 好在孔太傅吃完饭之后就离开了将军府,而贤王也不好再逗留,便辞别了南宫寒等人。 府内又恢复了往常的样子。 “忠叔,你让后厨给雪儿下一碗肉丝面吧。”南宫寒对给他送衣服的陈管家说道。 “老奴这就去。”陈管家把换洗的衣服放在木架子上,离开了澡房。 南宫寒泡在装满热水的大木桶里,感到一阵的放松和温暖。 他想到晚饭时南宫雪紧皱眉头的样子,似是有什么心事,他紧忙站起身,随便擦干身上的水分,穿好衣服后往清凉苑走去。 来到南宫雪的寝屋外,却见小翠站在门口挂着灯笼,他上前问道:“小翠,小姐呢?” “小姐她在屋里练字呢。” “那唐慕白呢?”南宫寒有些奇怪,按理说现在这个时候唐慕白应该陪着她才是。 小翠从凳子上跳下来,回道:“唐大人说小姐晚饭没吃好,他去外面买点酱牛肉。” 第122章 同意 南宫寒推开门,只见南宫雪跪坐在矮桌前,手握毫笔,似在写着什么。 他轻步走了过去,悄无声息坐到她的身边,看着她那如蜈蚣般的字迹,南宫寒忍不住笑了出来。 南宫雪瞥了他一眼,继续写着一个贪字,她满脸的不在乎,淡淡道:“我这写的还算好的了,你要是看到我前两个月写的只怕会被笑死。” 南宫寒拾起地上一张写满贪字的纸,皱起了眉头,他记得她的字没有这么难看啊。 “雪儿,你这字怎么越练越差了,我记得你以前写的虽说不算好看,可好歹认得清,怎么现在的字几乎都让人认不出来了。” 南宫雪没有停下笔,她潇潇洒洒画了一个心字,说道:“我这人啊,越是想学好一样东西,就越是学不好,甚至有可能还会越学越差,就好像这练字一样,我几乎每天练,可它就是丑的不行。” 南宫寒又笑了,“那你还练它做什么?干脆别练好了。” 南宫雪终于放下笔来,她接过小翠递过来的一杯茶,并未急着喝,“做惯了的事一旦停下来便会觉得有些不自在,就像哥哥每天都要早起练功一样,如果你突然有一天不练了,心里是不是不得劲。” 她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看着南宫寒又道:“哥哥,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无情?” “为什么这么说?”南宫寒知道她是为了岭南百姓的事忧心。 若是不知道他们的状况也就罢了,可如今知道又有能力帮助他们,偏偏她又不想违背自己的意愿,这心就纠结了起来。 果然,南宫雪深吸了一口气,“老师一定对我特别失望,他常常跟我和姐姐说,如果每个人都可以选择自己的出身,那么人人都会选择一个好的家庭,所以当你有能力帮助别人时,就该施以援手,因为不是人人都能有如此好运。” 南宫雪手肘支头,眼里有些迷茫,“我没有过过穷苦的日子,无法体会他们的艰难,也无法感同身受,更没办法舍弃自己来帮助他们。” 她心里唯一想的是替南宫玉报仇,还有护住将军府,至于那些与自己不相干的人,她是真的不想多管闲事,上回募捐也是看在唐慕白的份上,给长公主一个大大的脸面。 南宫寒却不一样,他常年生活在边疆,看过人间的疾苦,也看过世间最悲惨的事,对灾民的事深有感触,所以他才会和长公主提议利用她的寿辰来募捐。 他虽然希望南宫雪能够帮助百姓,可他更希望她能开心快乐,如果这事她不乐意,那么他也不会劝她。 可看到她模凌两可极度为难的样子,又于心不忍。 南宫寒想起了许多的往事来,他的眸色很沉,声音很是缓慢。 “雪儿,还记得前年我带一百精兵去巡查的时候,突然被大秦的一支悍军突袭,当时敌众我寡,又没有支援的情况下,很快我身边的兄弟们接二连三的倒在我的面前,我为了鼓舞剩下的士兵,曾许诺一定会带他们突出重围,回到我们的营地。 可是秦兵的人数越来越多,而我们的士兵却越来越少,直到还剩下十几个人的时候,他们为了掩护我出包围圈,愣是用自己的身躯替我挡住了秦兵射来的箭。” 说到这,南宫寒停了下来,他没有落泪,只是望着烧的旺盛的火炉出神。 身为将领,没有保护好自己的将士,他觉得自己对不起他们,不但是他们,还有在每场战争中死去的人。 虽说他们不全是为了保家卫国才进的军营,有许多人都是迫不得已,为了生活才当的兵,可当他们成为大魏战士时候,他们确实没有辜负身上的这身盔甲,他们为了大魏的百姓宁愿受苦受难,甚至丢掉自己的性命。 而南宫寒也有要保护的人,那就是南宫雪,他跟着南宫辰去边疆,无非是为了她在京城能够平安,为了给她挣来荣华富贵,让她的生活过得比别人要好些。 想必那些死去的战士也和他一样也有要保护的人,如果他们有的家人也在岭南遭受着灾难,那么谁能来保护他们的家人? 想想便觉得有些寒心,不但是为大魏,还有为自己的自私。 许是从未见过南宫寒这般模样,小翠侧在一旁不敢出声。 南宫雪握住南宫寒有些冰冷的手,“哥,你别难过,他们会有银子重建家园的。” 南宫寒把目光投向她,听了她的话,他的脸上并没有喜悦的表情,反而皱起了眉头。 “雪儿,我跟你讲这些不是为了让你勉强自己,我只是有些怀疑我们在外守着大魏的国土,守着大魏的百姓,到底值不值得?我只是不想他们保护了别人的家人而失去了自己最亲的人,不想让他们寒了心。” 南宫雪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手臂挽着他的腰,犹如小时候那般亲昵,“哥,不就成亲吗,又不是要命,姐姐她最是善良,她肯定会赞同我的,更不会怪我,你说对吧?” 这事关系到南宫雪一辈子的终身幸福,南宫寒还是有些不放心,生怕她委屈了自己,“雪儿,你跟哥哥说实话,你是真的喜欢唐慕白,还是说只是因为他是父亲看中的人,所以才答应与他成婚?” 南宫雪望着前面的白色绣花纱帐,细想了一下,才道:“我觉得和他在一起很轻松,很快乐,他能让我忘掉一切的烦恼,可是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喜欢,因为我觉得我和哥哥在一起也很快乐,也有安全感。” 小翠在一旁笑了,“小姐,奴婢瞧着真真的,你就是喜欢姑爷,不然你怎么会允许他随意入你闺房,还同意他搬来府里住。” 南宫雪脸色微红,“我没同意,那是他非要住进来,就算我想把他轰出去,那这府里没人打的赢他,我也没辙啊。” 想到唐慕白和她时常当着众人的面秀恩爱,南宫寒终于露出个笑脸来,“小翠说的没错,你是喜欢他的。” 门外响起了陈管家的声音,“小姐,公子让老奴给你煮了碗面。” “忠叔进来吧。”南宫雪松开挽着南宫寒腰身的手,坐直了身体。 陈管家端着一碗肉丝面走了进来,待看到南宫寒时,他先是把面条放到南宫雪的矮桌上。 “公子,老爷来信了。”他从身上掏出一张纸出来,递给了南宫寒。 南宫寒看了几眼便递给了南宫雪。 信中说一直蠢蠢欲动的南楚军队如他们预料的那样退回了南楚国内,南宫辰还问南宫寒,杀害南宫玉的真凶是否查出来。 南宫雪把信还给他,“哥,要是我出嫁,爹是不是不能回来?” 虽然南楚已退兵,可边疆依然不可无将镇守,南宫寒点了点头,“父亲虽不能回来,可还有我啊,我一定会给你办一场盛大的婚礼。” 陈管家望着南宫雪,奇怪她怎么突然改变了主意,“小姐这是同意了孔太傅说的事了?” “嗯,忠叔,哥哥太忙,这事还得你来操劳了。” 其实陈管家是舍不得南宫雪出嫁,如果她嫁去了唐府,那将军府里就冷冷清清,而他也会感到孤独了许多。 “老奴本就是劳碌命,倒没什么,只是会不会太仓促了点,咱们府里什么都没准备,就怕到时没法给小姐定制最好的东西。” 南宫雪咬着红唇,想了下,道,“虽是时间紧了些,可事在人为,我也不求所需物品件件最好,这样吧,咱们只置办需要的东西,用不上的都不用买了,也好省些银子出来留给灾民。 还有,不管我们认不认识,有没交情,都给城里所有的官宦,还有所有的土豪发上请柬······” 正说着,唐慕白拎着一个食盒走了进来。 “土豪,什么土豪?”他就听到这么个词,有些奇怪,看着南宫雪问道。 “这京城中你才是最大的土豪吧?”他呵呵一乐,把食盒放到矮桌上,还坐到南宫雪的身旁。 南宫寒喝了口茶,双手抱拳笑道:“恭喜唐大人过几天就要当新郎官了。” 乍听这句话,唐慕白没反应过来,依旧开着食盒,“你妹妹还没答应呢,做那门子的新郎官?” 突然,他拿筷子的手顿住了,犹如星辰般的眼睛望着南宫雪,“你同意了?” 南宫雪颔首,“但是我有个条件,就是婚后我必须住回将军府,你可愿意?” 唐慕白如小鸡啄米似的猛点头,“愿意愿意,只要你能嫁给我,什么我都答应你。” “你可别答应的太早,万一长公主他们不同意呢?”南宫寒忍不住提醒他。 毕竟入赘可不是件光彩的事,更何况唐慕白又是长公主的独子,她就算不在乎名声,可她不一定舍得。 “我母亲为人一向开通,想来会同意的。” 南宫寒略有些倦意,他站起身来,又道:“你还是回去跟他们商量商量,然后再给我们答复。” “雪儿,我先回去休息了,你吃完东西也早些睡觉。” “哥我知道了。” 陈管家跟着南宫寒一并走了出去。 南宫雪望着连打好几个哈欠的小翠,才知道夜已深,“小翠,你去休息吧,这里明天再来收拾好了。” 小翠是很困,几乎连眼睛都睁不开,但是还有好多的事情没做,“可是小姐,你还没洗漱呢。” 南宫雪瞥了唐慕白一眼,“这不是有个跑腿的人吗?” 她凑过脸去,看着唐慕白的眼睛:“你不介意帮我打洗脸水还有洗脚水吧?” 唐慕白把筷子递给她,含笑道:“小生乐意至极。” 小翠这才遵命,不过,她还从未见过有哪个男人肯端洗脚水的,许是唐慕白是第一个人吧,想到自家小姐找了一个这么疼她的人,小翠心里美滋滋的。 “你怎么知道我想吃水晶虾饺?”南宫雪望着食盒里的一笼晶莹剔透的虾饺,有些意外,这唐慕白是她肚子里的虫子么,怎么她想什么他都知道。 看她笑的这么开心,唐慕白就知道自己没有买错,他拿下另外两笼来,笑道:“不但有虾饺,还有卤牛肉和葱油饼,可都是你爱吃的。” 桌上三笼小吃,还有一碗面条,南宫雪有些后悔让小翠回去了,“这么多,我吃不完啊!” 唐慕白端起拿碗肉丝面,并拿起了筷子,“不是还有我么,你吃不完的我都统统包了。” 说完,挑起面条大口吃了起来。 南宫雪拿起一个葱油饼咬了一口,满嘴的葱香味,这味道她是吃出来了,是城北那边的小吃,没想到他竟然跑到那么远的地方给她买这个。 “你要不要尝一口,里面包了芝麻馅香的很。”南宫雪把饼举到他的面前。 唐慕白放下筷子,从她手里接过葱油饼,咬了一口后,伸手挽住她的脖子,把嘴凑了过去。 南宫雪红着脸颊,任由他对着自己的嘴巴投喂。 几个来回后,唐慕白手里的葱油饼已经全部进了她的肚子里。 “这样会不会更加的好吃。”唐慕白松开手,笑意盈盈的看着她那张羞涩的俏脸。 “好吃是好吃,就是,就是你的口水多了点。”南宫雪用帕子擦了下嘴巴说道。 唐慕白夹起一个虾饺放到她的口里,南宫雪却轻轻的推开了他的手,“慕白,我有个事想跟你说。” 见她不吃,他只好塞入自己的口里,“你说,我听着呢。” “这次你我成亲,我想把嫁妆还有唐府的礼金折现成银子捐出去。” “可以啊,这事你做主就好。”唐慕白笑道,钱对他来说都是小事。 南宫雪低下头,隐去眼底的一丝狡诘,“到时我让人采买一些必需品,然后我想亲自押送这批物资去岭南,把银子和物资亲手交到太子殿下的手里。” 听她说要离开京城,唐慕白可不赞同,“那可不行,你身上还有毒素未清,万一发作起来怎么办?还有啊,你带着这么多的银子出远门,我不放心。 我看这事还是交由太傅负责好了,他向来有经验一定能办妥此事。” 唐慕白挽着她的细腰轻点了下她的红唇,“咱们新婚之时,你难道真的舍得离开我?” 南宫雪去岭南并非是单纯的送银子送东西,她其实还有一个目的,只是不好对唐慕白明说,怕他知道自己会身处险境更加不同意。 南宫雪环绕着他的脖子,含笑道:“来日方长,咱们不急在这一时,再说了,这可是咱们的礼金,嫁妆,万一出问题了怎么办?我还是觉得自己送去比较放心。” 她柔软的身子紧紧贴着唐慕白,令他几乎无法控制自己身体内的骚动。 第123章 痴情的傻子 唐慕白抱着她的腰,双手有些不安分起来,“你这是在引诱我吗?” 他的眼神逐渐迷离,还脱去了她的外衣,瞧着似乎想把洞房的事提前给办了。 炙热的气息喷在南宫雪的耳边,令她的脸颊有些痒痒。 南宫雪没有制止他,反而问道:“你这是同意了?” 唐慕白停止了动作,抬起头望着她期盼的眼神,他撇嘴一笑,“不行,就算你用美人计我也不同意你离开京城。” 他松开抱着她的手,夹了一个虾饺放到她的碗里,“这虾饺凉了就不好吃了,你赶紧尝尝。” 他又捡起地上的外衣披在南宫雪的身上,“你要实在不放心,到时可让李青带一支暗卫尾随,暗中保护孔太尉。” 唐慕白不同意,倒也在南宫雪的意料之中,不过,就算他不同意,自己还是要去的,到时偷偷去就是了。 见她不说话,唐慕白以为她生气了。 “雪儿,你不高兴?” 南宫雪拿起桌上的筷子,露出个甜甜的笑容,“没有啊!你都是为了我好,我又怎么会生气,我不去就是了。” 她夹起碗里的虾饺放入了口里,“嗯,这饺子好吃,味道很鲜美,你也尝尝。” 南宫雪夹起一个塞入唐慕白的嘴里。 唐慕白心里终于松了口气,他还真怕她死活都要去,否则接下来的计划就要泡汤。 两人把桌面上的所有东西都吃完后,唐慕白才跑去后厨提来一桶热水。 待南宫雪洗完脸,他倒好了洗脚水,正要帮南宫雪脱袜子给她洗脚时,却被她制止了。 “别,我之前都是说着玩的,哪里能要你一个大男人帮我洗脚,这要是传来出去,你不得被人取笑,我自己来就行。” 自古以来都是女子服伺男人,哪有男人伺候女人的,若南宫雪要唐慕白帮她洗脚,且不说唐慕白以后会在朝堂下遭人非议,让他抬不起头,指不定更有好事之人会指责她犯了七出的罪名。 唐慕白却不管那么多,他托起南宫雪的脚,轻轻脱下她的袜子,含笑道:“给自己夫人洗脚有什么羞耻的,每人都有一张嘴,他们爱怎么说咱们可不必理会。 再说了,我又不是为他们活着,我又何必在乎别人对我的评价,以后只要我在家,你这脚我包了。” 唐慕白撸起她的裤脚,用手探了下木盆里的水温,他觉得温度刚刚好,“你试试看,会不会太烫了,要是烫了我就加点凉水。” 南宫雪慢慢的把脚放进木盆里,水温不算太烫,“可以,不用加水了。” 见她把两只脚都放进了木盆,唐慕白卷起袖子,搓起了脚来。 微热的水泡着双脚,还有唐慕白轻柔的抚摸,南宫雪感到一阵的惬意,同时也陷入了沉思。 还记得前世,那个口口声声说爱自己的贤王也并没有帮自己洗过一回脚,反倒是自己常常要帮他洗。 依稀记得,她和贤王成婚前,他对自己也是百般的好,事事都是依着自己,不过他和唐慕白最大的不同就是,他只会让下人做,而唐慕白会亲力亲为。 就比如她想吃某样东西,贤王会立刻让人去买,而且他不管买什么,每次都会让人买一堆回来供她挑选,那时的她还感动的一塌糊涂,觉得他很体贴。 可唐慕白就不一样了,他会自己亲自去买,他就像自己肚子里的小虫子,总能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还记得大婚的时候,怀王故意领着一帮纨绔子弟来闹洞房,贤王愣是不敢将他们赶走,还陪着他们喝酒瞎聊到临近天亮,最后还是唐慕白看不下去,帮他把人给轰走了。 她曾问他,为何不把人赶走,他说:“都是同僚,天天要见面的,不好把人给得罪了,而且他也不想落的个重色轻友的名声。”她当时觉得此话十分的有理。 婚后的第一天,她还未闭眼休息一会,贤王也不顾她的疼痛,就让人给她梳洗装扮,说要去宫里给皇后和魏帝请安,还美其名曰:这是好儿媳该做的。 可她明明记得皇后曾派洪嬷嬷嘱咐他们可以晚上再去请安的。 现在想来,贤王对她的不过是虚情假意罢了,看似事事都是为了她好,其实是另有目的。 在他的心中,权利永远是排第一位,而她永远都是可以舍弃的。 历经前世的苦楚,她本以为自己再也不会相信爱情,可眼前这个为自己弯腰低头的男人,前世为她报仇送命,今生又百般的护她周全,她还有什么理由不爱他,她的心早就被他的真情给融化掉了。 “可还舒服?”唐慕白抬起头,却见她脸色暗沉双眸含雾。 “怎么了?是不是我的力道有些大,弄疼你了?” 说完他又觉得不可能啊,这可是他特意去找文鹊学的按摩手法,据文鹊说按这几处穴位可缓解疲劳有助睡眠,而且他几乎没用什么力气,只是轻轻的。 南宫雪眨了几下眼睛,把眼里的泪水隐去,她这是怎么了,竟然把他们暗自比较起来,这不用说也是现在的好啊,不然自己又怎会再次选择成亲。 虽说自己这一世还未曾有过任何男人,可唐慕白也是重生,他又是贤王身边的人,他当真能接纳曾经有过一段感情的自己么? 这话还是提前说清楚的好,不然等成婚后他才来后悔,那就迟了。 “不是,我就是想起前世的一些事情,慕白,你真的不介意我曾经和别的男人······”她的手掌交叉在一起,两只大拇指不停的转动着,神色有些紧张,可脸上却没表露出来。 唐慕白倒了一勺热水到木桶里,他拿起一旁的白帕子,把手擦干净后才坐到南宫雪的旁边。 “说不难受那是假的,有哪个男人会愿意自己所爱的女人跟别的男人在一起,不瞒你说,当初我醒来时发现自己竟然还活着,而且还是你还未出嫁的时候,我心里狂喜,觉得这是老天给我的一次机会。 可当我的脑子里不断的浮现你和贤王的种种,我犹豫过,甚至想了整整一天的时间,直到我听母亲说起你昏迷了好几天的时候,我才发现我心里极度的害怕,害怕再一次失去你,害怕再也见不到你。 那一刻我明白了自己的内心,比起你的过往,我更在意的是现在的你,现在的你有没有好好吃饭,现在的你有没有好好睡觉,现在的你每天过的开不开心,你的一切我都想知道。 你依旧让我牵肠挂肚,让我夜不能寐,让我期盼每天醒来的第一眼看到的是你的脸。” 再次想起前世失去她的那种锥心之痛,唐慕白眼角噙泪,双手握着她的肩膀,“所以我发誓,这辈子我耍流氓也好,当无赖也罢,总之就是用尽一切办法也要把你娶进家门,因为我才是最爱你的那个人,也只有我才会给你满满的幸福。” 南宫雪的脸颊滑过两行清泪,可她却眉宇含笑,“这天底下怎么会有你这么痴情的傻子。” 这是她两辈子以来听到过最好听的表白,也是最动人的情话,这一刻,她放下心来。 唐慕白又拿起另外一块布,他蹲下来,抬起她的脚放在自己的膝盖上,“泡好脚之后就早点休息,过几天可有得你忙。” 擦干净了脚,南宫雪并未上床,“你先出去,我还要洗洗。” 唐慕白一时没反应过来,“你脸也洗了脚也洗了,还有哪没洗?干脆我再给你洗洗。” 南宫雪用力把他推出了门口,“你就先出去,一会就好。” 过来准备倒水的小紫奇怪望着唐慕白,“姑爷,你怎么被小姐给赶出来了?” 唐慕白随口念道:“她说还要洗洗,不让我看······” 突然他好像明白了什么,撇嘴一笑,直呼自己蠢。 小紫望着他的笑容,竟然看呆住了,直到唐慕白唤她才回过神来。 “姑爷可是有什么吩咐?”她痴痴的道。 “给你家小姐倒水。”见她没半点规矩,唐慕白没好气的说了一句。 小紫见他生气,不敢怠慢,急匆匆往寝屋里走去。 唐慕白也大步往澡房走去,他忙碌了一整天,累的慌,得好好泡泡才行。 ······ 怀王府里,纵是夜深人静,书房内的灯火还是通亮,屋内的两条人影时不时的走动着,偶然还传来几声怒吼,这让门外的怀王妃楚瑶竟不敢推门进去。 夜深露重,她裹紧了氅衣久久的站在门外,身边的嬷嬷于心不忍,细声道:“娘娘,你都在这站了一个时辰了,夜深容易着凉,不如奴婢扶你回去休息好不好?” 楚瑶摇了摇头,嬷嬷的话让她生出一股悲伤,自从楚子丹死在牢里后,怀王就没再到过她的屋子,平时就算见了面,他的脸上也是冷冰冰的,话永远都是那一句:“本王还有许多公务要忙,王妃好好保养身体。” 她捂着嘴巴咳了几声,生怕惊到里面的人,“嬷嬷,你是这府里的老人了,你知不知道殿下他心里可曾有喜欢的人?” “这?”嬷嬷瞥了一眼书房,欲言又止,不知该不该告诉怀王妃。 楚瑶握着嬷嬷的手,眼神充满期待,“若是嬷嬷知道,还请告诉我,我也好明白自己到底哪不如人,又或许我可以改,按殿下的喜好来改。” 楚瑶为人温和,待怀王府里的人都很好,跟在她身边的嬷嬷更是把她当自己真正的主子看待。 她嫁进怀王府,怀王待她如何,嬷嬷看在眼里,虽是心疼她,却无可奈何。 嬷嬷低头沉默,也许怀王妃说的对,她可以学南宫玉的一切,或许怀王见她身上有南宫玉的影子,就对她好些,思至此,嬷嬷扶着楚瑶的手道:“娘娘要真想知道,就随奴婢回房去,奴婢把知道的事情都告诉娘娘。” 楚瑶心里一喜,往自己的寝房走去。 到了寝屋内,嬷嬷扶着楚瑶坐到床上,她关上了房门。 “娘娘,其实这些年来,殿下心里的确有喜欢的女子。” 虽然路上有了心里准备,可楚瑶的心还是一沉,她拉着嬷嬷的手,急切道:“她是谁?我可认识?” “娘娘别急,且听奴婢慢慢道来。” 嬷嬷站在她的面前,双掌重叠在一起,娓娓而谈:“殿下其实一直喜欢将军府里的大小姐,世人都说她是大魏第一才女,无论是琴棋书画还是射箭骑马,她统统都会,只可惜天妒英才,她与太子成亲的时候却得了急病死了。” 说到这,嬷嬷一声叹息,为南宫玉感到惋惜。 听了这话,楚瑶垂下了眼眸,她曾远远的见过南宫玉两次,对她的容貌记忆犹新,怪不得怀王不喜欢自己,原来他心里有那么一个美人。 她突然想起怀王参加完南宫玉的葬礼后,曾睡了三天三夜,那时她还以为他是受了风寒,如今才知道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嬷嬷,那大小姐可有喜欢殿下?”楚瑶这话一出口,又皱起了眉头,为自己的蠢脑子感到羞耻,要是南宫玉喜欢怀王,又怎么会嫁给太子。 这个嬷嬷确实不知,不过自古以来婚姻大事都是由长辈做主,就算南宫玉喜欢怀王,如果皇后和南宫辰不同意的话,她也毫无办法。 更何况世人都知道太子痴心不改喜欢南宫玉多年,任谁都会选择太子吧。 “嬷嬷,我只怕比不上大小姐。”楚瑶紧紧咬着红唇,南宫玉在京城就像个传奇人物,人人都知道她。 楚瑶虽然会琴棋书画,可她不会武功,不会骑射,更不会打理店铺,管家之术也只是略懂一二,又如何能像南宫玉那般无所不能。 嬷嬷不好打击她的信心,“娘娘,虽然大小姐会的你不会,可你有一样和她很像。” “是什么?”楚瑶有些好奇。 “善良,娘娘和大小姐一样,心思极好,日子久了奴婢相信殿下会看到娘娘的优点的,眼下娘娘可以练习大小姐喜欢的乐曲或者舞姿,又或许看她喜欢看的书籍,这样和殿下也有共同的话题。” 楚瑶眼里闪出一抹亮光,喜道;“嬷嬷说的没错,只要我跳大小姐喜欢的舞给殿下看,弹大小姐喜欢的曲子给殿下听,写大小姐喜欢的诗词歌赋给殿下品,他就会知道我的良苦用心,就会知道我付出多少,想来他一定会感动的。” “嬷嬷,你明天速派人去打听大小姐一切的喜好。”楚瑶越想越激动,恨不得马上学会南宫玉的所有东西,然后统统展示给怀王看。 嬷嬷笑着应承道;“娘娘放心,奴婢一定办妥此事。” 第124章 冰魄银针 怀王双手靠背,眯着一对桃花眼,盯着书案上的一个浅蓝色的帐簿。 “史德浩,本王花费了那么多的银两,到头来你才说,银子还不够?你当初不是说肯定能做好的吗?” 怀王摩擦着手里的扳指,压制心里的怒火,恨不得狠狠揣他一脚。 整整一百万两银子,就这么打水漂了?他可不甘心。 去年初,史德浩拿着一枚冰魄银针交给他,说如果能制作出和它匹配的小巧弓弩,那便是天下无敌了。 冰魄银针内藏有紫色的剧毒,此针一旦射入体内并释放出毒药,就是大罗神仙也救不活,怀王更是知道冰魄银针是南楚特有的暗器,而针内的毒药更是少有。 所以他暗中召集了很多精通兵器的人帮他制作,年底的时候第一把弓弩终于制作了出来,前段时间,他更是让史德浩打造五百把这样的弓弩,并要配上冰魄银针。 弓弩倒是做好了,可银针却没有着落,原因是鬼市被烧,毒药也化为青烟飘走了,再加上黑旋风被抓,现在再找卖家的话就的重新花上一大笔银子。 可贤王现在哪里还有闲钱,他的钱买了兵,又做了弓弩,上回在唐府还捐了三万两,如今他的帐房里真的空空如也。” 史德浩手拿着精巧的弓弩,要是这么好的兵器只配普通的弓箭,还真是可惜了。 他又想到被关在大理寺的黑旋风,想到交给他的那些定金,不是说黑旋风及其有钱吗,或许可以逼他说出自己的金库藏在哪。 “殿下,前两天贤王殿下和汪公公在争夺黑旋风的事,不知殿下可曾听说了?” 怀王当然知道,那天晚上惠贵妃将他招进宫里,说的就是这事。 眼下史德浩说起这事来,明白他的意思。 怀王往椅子上坐下,靠在椅背上,“汪公公无非是为了黑旋风的财富,至于贤王,他不过是想在父皇面前立功罢了。 据本王所知,关押黑旋风的牢房除了贤王和唐慕白之外,任何人都不得靠近,就连本王也无计可施,想救他或者想得到他的财富,简直是难于登天。” 若能救,他早就动手了,哪还轮得到现在。 虽说难,可并不是毫无办法,史德浩把弓弩放到书案上,他手捋着短小的胡子,两只小眼睛嘀嘀乱转,“殿下莫不是忘了苏大人可是大理寺卿,那儿他当家才是。 纵然唐慕白再严加防范,可牢门守卫还真的敢拦国丈不成?只要趁着唐慕白没空去大理寺的时候,苏大人就能想办法将黑旋风给带出来,只要黑旋风落在我们手里,殿下还怕没银子,没毒药吗? 殿下把冰魄银针备好,就真正的安枕无忧了。” 怀王默然,此话不假,他暗地里在城外养了近万的精兵,如果给他们配上这绝顶的杀人武器,将来不管魏帝选谁做下一个的君主,他都不怕。 史德浩指着弓弩又道:“就算守卫的是唐慕白的亲信,咱们的人到时只要带上这个东西,还怕搞不定他们吗?” 话虽然有理,可此事关系重大,搞不好苏武要被革职,怀王一时不好决定,他的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上的账簿,叹了口气,“如今贤王和唐慕白天天都在大理寺,本王就算想下手,也没得机会。” 史德浩点了点头,这话没错,想那唐慕白是大魏第一高手,谁能在他的眼皮底下救人,如果他不在大理寺就好了。 ······ 唐府内,唐慕白端着一碗粥正喝着,看到款款而来的长公主和唐老爷,他急忙放下碗,起身把桌子下的凳子拉开,“父亲母亲,早啊!” 长公主坐下来,看着他,露出诧异的神色。 “老爷,今儿个慕儿怎么这么清闲了,竟然有空陪我们两老吃早饭。” 以前吧,他闲的跑街上遛狗遛猫,现在忙到长公主想见他一面都难。 旁边的丫鬟忙给他们盛上一碗肉粥。 唐老爷也坐下来,他瞅着唐慕白浓浓的黑眼圈,皱起眉头,“瞧你这虚弱的样子就知道,昨晚又跑到将军府里去了吧?年轻人要爱惜自己的身体,可别等身子垮了才后悔莫及。” 本在喝粥的长公主抬起头,用手肘轻轻碰了一下唐老爷的手臂,“你可不要瞎说,上回慕儿不是说了吗,他和雪儿那丫头没做那啥。” 她的目光投向唐慕白,拿起一个鸡蛋放到他的面前,“慕儿,是不是公务繁多?所以太累了。” 唐慕白放下空碗,他抬手摸着带着一丁点胡渣的下巴,今早起来梳洗也没照镜子,自己看起来有那么苍老吗? “母亲说的没错,自从圣上把黑旋风关在大理寺后,我就没得半分空闲,又要审他,又要防止有人来劫狱,更害怕他自尽,我现在连睡觉都不安稳。” 可不吗,他不但要阻止贤王对黑旋风滥用酷刑,更要防止黑旋风把夏河给供出来,这才是最难的,有时他会想,干脆把黑旋风的舌头给割断算了,一劳永逸,多好。 听了这话,长公主重新拿起他面前的鸡蛋,在桌面上轻敲几下剥去了蛋壳后,递给了他,“把这蛋吃了吧。” “既然如此,不如我去跟圣上说说,让他另找别人来负责好了。” 看到唐慕白一口咬去了半个鸡蛋,惊的长公主忙递给他一盏茶,“你这孩子,吃鸡蛋怎能这么急,这样很容易噎到,都多大的人了,还跟个小孩子似的。” 唐慕白又把另外半个鸡蛋塞入口里,还没咬几下就吞进了肚子里,“母亲不用担心,一个小小的鸡蛋而已,平时我都是一口吃完。” 唐老爷喝了几口粥,瞧着唐慕白今日有些不太对劲,以往他大清早就出门了,哪会等到现在。 “慕儿,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要和我们说啊?” 唐慕白拿起桌上的帕子擦了擦嘴巴,他坐直了身体,双手放在大腿上,这才看着长公主和唐老爷说道;“父亲,母亲,昨天我的确是去了将军府,还在那吃了晚饭,不过当时孔太傅也在,你们可知他这次回京所谓何事?” 唐老爷向来不管朝廷之事,他摇了摇头,“我只知道他前段时间去了岭南,这次不就是回来过年吗?” 长公主放下碗勺,这事她倒是从皇后那知道的一星半点。 她用帕子按了按嘴唇,“我听皇后娘娘说,孔太傅是为岭南百姓的赈灾款而来的,据说国库里没有多余的闲钱,所以圣上没有答应他。” 长公主想到孔太傅去了将军府,莫非是要南宫雪出这银子?不能啊,将军府应该没有那么多的钱吧? “慕儿,孔太傅该不是想打将军府的主意吧?” 唐慕白含笑点头,“其实孔太傅是打我们两家的主意。” 长公主和唐老爷互视,一个岭南少说也有上万人,他们哪有那么多的银子接济他们,更何况他们前阵子还给京城的百姓募捐过。 唐老爷叹了里口气,心有余力而不足,“慕儿,虽然我和你娘也知道受灾的百姓很可怜,可是你也知道家里的情况,我们不贪不收,平时只靠着俸禄过日子,前阵子拿出的那一万已经是我们大半的存银,所以这······” “你父亲说的没错,家里还剩下的银子是留给你娶妻用的,不能动,你应该没有答应孔太傅要出银子吧?”长公主脑子里竟想起南宫雪的豪爽,这孩子可千万别学她。 唐慕白看他们紧张的模样,抿嘴微笑,“你们想哪去了,孔太傅又怎么会想要我们两家出这银子,他的意思是希望我和雪儿能提前成亲,然后将礼钱拿出来给岭南的灾民用。” 长公主哭笑不得,“你这孩子,道理还不是一样吗,得来的礼钱不也是你们的,你们收到的礼越多,将来要还的就越多,这办法还不如募捐呢。” 不过长公主听到提前成亲这四个字心里还是暗暗欢喜。 唐老爷捋着胡子,想起上回长公主做寿的事来,“夫人,你上回募捐就已经让很多的人心惊胆战了,如果再来一次募捐的话,只怕别人不卖帐啊!” 这也是唐慕白的顾虑,他之所以没提募捐,就是怕旁人知道了来都不来,这样反而礼收的更少。 他微微低头,“父亲,母亲,这事我和雪儿已经答应孔太傅了,昨晚我亲自去找占星楼的钱瞎子算了一下,后天是个好日子,适合嫁娶之事。” “这么快?” “这么快?” 长公主和唐老爷异口同声惊呼,他们面面相觑,这俩孩子是在玩过家家吗,哪有说成亲就成亲的,他们难道不知,哪怕一套新娘礼服都要花两个多月的时间来赶制,更别提什么喜被喜枕,还有打造新的家具,反正整个府里都要焕然一新就是了。 没有半年时间的精心准备,如何能办好一场婚礼。 唐慕白的唇角往上轻勾,他恨不得今天就和南宫雪拜堂成亲,进入洞房。 “其实也还好了,我们早些收到礼金,岭南的百姓就能早点收到他们所需要的物品,这也是我和雪儿成亲的目的啊!” “可是我们什么都没准备,到时你总不能穿着这个衣服和雪儿拜堂吧,总不能还让她盖着你的旧被子吧,还有你房里的家具,也用了好些年了,也该换换,还有伺候你们的丫鬟我也没买上几个,还有我和你爹到时穿什么?” 长公主急急道,总之就是措手不及。 “母亲,你不用准备那么多,成亲后,我和雪儿会回将军府住。”唐慕白再一次低下头,声音也小了许多。 “你说什么?”长公主愣住了,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说他和雪儿成亲后不在这住。”唐老爷捋着胡子,替他回答。 长公主脸色微变,似乎有些不太相信。 将军府里有南宫寒,又不是没有男丁,再说她只有唐慕白这么一个儿子,将来还指着他给自己养老送终,怎能给别人做上门女婿。 她沉下脸来,“慕儿,你这是要入赘?” 唐慕白抬起头,“母亲,是雪儿怕她哥哥孤独所以才决定继续住将军府里,以后等她哥哥成亲后有了伴,她和我肯定要回来的啊,说不定等她有了身孕她就想着回来了,母亲想抱孙子她是知道的。” 后面这一句长公主十分的爱听,也说到她的心坎里了。 唐老爷面露喜色,“诶,这倒是可以,他们只是暂时住到将军府,又不是住一辈子,夫人,你不是日日想着他们能早些成亲,早点给你生个胖孙儿吗,现在你的愿望马上就要实现了,依我看,不如就同意了吧。” 长公主眼眸闪着亮光,唐慕白既然不是入赘,那一切都好说。 天知道她每次看到与她同年纪的妇人孙子都能打酱油的时候,她这心里有多着急,好不容易等到唐慕白有了心仪的人,却又要等三年后才能成亲,现在机会来了,长公主又怎会不同意,况且他们只是暂时住回将军府里。 她含笑道:“既然你不是入赘,母亲又怎会不依你,只是你可要记得母亲的心愿。” 唐慕白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下,脸上也舒展开来,“母亲放心,待我成亲后,一定多多努力。” 短暂说喜悦过后,长公主蹙起眉头,后天根本就来不及,“只是我刚刚说到的那些问题不好解决啊!” 唐慕白从身上掏出一张纸来,“母亲,你要买的东西可以到这些店里去挑选,大部份都有现货,就算没有,那里的掌柜也会在一天之内给你赶出来。” “母亲记得去钱瞎子那把请柬拿回来,今天就把它写好送出去,你们记得统计一下有多少宾客,把数目交给将军府的管家,他会安排酒席的事。” 唐老爷看着纸上一串串的店铺名,目测有一百来家,其中既有名气的,也有从未听过的,他有些不太相信,这么短的时间内这些店铺当真能为他们做好? “慕儿,我看这有好些店铺平时都要排队的,他们真的能给我们优先?” “嗯,必须的,而且全部免费。” “不要钱?”长公主呆住了,前面那十几家做衣裳还有做首饰的铺子她是知道的,就算像她们这样的皇亲国戚也要提前预约,否则就轮不上。 唐慕白笑道:“因为这都是将军府的家业。” 说实话,昨晚他洗完澡后被陈管家叫去商量了一整夜,当陈管家把这张纸交给他,并说这都是这些年南宫玉为南宫雪准备的嫁妆时,他还真的呆了许久。 南宫玉还真的把南宫雪疼在心尖里,自南宫雪出生的那一年,她便开始为她筹划,为她准备嫁妆,除了像那些拿不出台面的店铺,比如像天仙楼,像占星楼,像小面馆这样的没给她之外,其余的店铺全部给了她,除了这些,还远远不止······ 第125章 你可愿意 唐慕白站起身捋顺了衣服,准备出门,“父亲,母亲,这几日就辛苦你们了。” 长公主回过神来,“你后天就要成亲,今天还要去大理寺?” “嗯,明天也要去,后天要拜堂就不去了。”唐慕白笑道,其实他也不想去啊,可魏帝要黑旋风的财富,他还得想办法让他开口才是。 唐老爷捏着那张纸,依旧觉得不可思议,不但为这一百来间店铺,还有唐慕白和南宫雪对成亲这事的态度,似乎成亲的不是他们,而是别人,“你这孩子,雪儿这孩子,你们这,这叫什么事啊!” 唐慕白笑道:“父亲母亲现在最好去一趟将军府找找陈管家,他会给你们办妥一切的。” 直到昨晚他才知道原来陈管家是个无所不能的人,怪不得平时南宫寒和南宫雪对他如此敬重,待他如同亲人无异。 唐慕白说完,摸了一下胸口紧贴的请柬,大步离开了唐府,留下一脸莫名其妙又不知所措的父母。 唐老爷举起那张薄薄的纸,却似千斤重般,“夫人,我是在做梦吗?如果这是梦,那就让我快些醒来。” 长公主伸手掐了一下他的脸颊,疼的唐老爷尖叫一声并捂着脸。 “原来不是梦啊,咱们这是,这是攀高枝了吗?” 长公主却皱起眉头,有些担忧。 以前南宫辰父子不受魏帝待见,她原以为随着南宫玉的死,将军府会逐渐败落,可没想到才短短几个月,南宫寒不但回京,还当上了御林军右统领,而且照目前的情形来看,魏帝对他似乎还不错。 她原以为南宫雪就是个空有美貌的女子,将军府的家底早晚会被她败光,却没想到将军府的家底这么雄厚。 婚姻大事,讲究的是门当户对,当初她觉得南宫雪只是够得着唐府而已,可现在看来,是唐慕白高攀了。 只是女方的条件要是高出男方太多,那么成亲后男方的地位可能就会不保,甚至是由女方当家作主。 她又想起皇后曾经说过,将军府里如今还是南宫雪在当家作主,她当时还很是奇怪,南宫寒都已经回京为何还是由她做主,现在想来才明白,南宫雪是被父亲,姐姐,兄长捧在手心里宠大的,是泡着蜜罐里长大的。 这样的千金小姐嫁进唐府,将来会不会很难相处?她可愿意对唐慕白唯命是从? 在这唐府,一向是长公主说了算,唐老爷对她是百依百顺,可她还是不希望自己的儿子在家里没有地位,她希望这唐府将来是唐慕白做主。 “夫人,你想什么呢?”唐老爷见她蹙紧眉头陷入了沉思,挽着她的腰,问道。 长公主收回思绪,“我在想,雪儿从小养尊处优,又有主见,你说她将来会不会听慕儿的话,万一她不好相处······” 听了这话,唐老爷噗呲一声笑了出来,“哎呀我的夫人啊,你现在该担心的是后天的婚礼能不能如约举行,咱们可没时间在这耽搁下去,你忘了慕儿嘱咐我们的话了吗?咱们得赶紧出门办事才是。” 见她还在犹豫,唐老爷只好拿出杀手锏,“夫人,莫非你不想抱孙子了?后天慕儿就要成亲,运气好的话,不出两个月就能怀上,不用一年你就能抱上大胖孙子了,想想雪儿和慕儿,他们可是郎才女貌,生出来的孩子肯定也是极为好看的。” 唐老爷这般想着,心里美滋滋的,就好像那大胖孙子就近在眼前,随时可触摸的到,他甚至还想着啥时候起几个名字。 这话果然有用,长公主露出笑脸来,“瞧我怎么把这事给忘了,你说的没错,以慕儿那么强壮的身体,说不定还能一年抱两,这样,我马上进宫面见皇后,跟她商量此事,你去将军府,然后让管家去占星楼拿回请柬,叫吴先生把所有的亲戚朋友都写上。” 唐老爷点了点头,“事不宜迟,那我就先去了。” “快去快去。”长公主笑盈盈朝他挥手。 ······ 大理寺,穿过所有的走廊,来到西边,有一个独立的院落,那里设有一间独特的牢房,院门口守着四个背着弓箭的狱卒,他们瞧着唐慕白走了过来,纷纷行礼,“见过大人。” “嗯,贤王殿下是不是在里面?”唐慕白捏着自己下巴的胡渣子,问道。 这四人的武功在大理寺里也算是佼佼者,而且还很忠心,对他们唐慕白还是比较放心的。 “贤王殿下才来不久。”其中一人回答道。 另外一人则是帮他打开铁门。 唐慕白没再说话,他迈开腿大步走了进去。 牢房门前依旧有两个佩剑的人守着,他们见唐慕白过来,忙推开了铁门。 这间牢房也算是上上间了,不但没有普通牢房的阴冷潮湿,而且还冬暖夏凉的,里面也没有摆放什么刑具,只不过一般人还真住不上这么好的单间。 此间虽好,就是还有个缺点,这里三面都是高高的围墙,只有一个出口,倘若犯人想逃跑须得凭着实力一路打出去才行。 如今这里只关押着一个犯人,那就是黑旋风。 贤王坐在椅子上,手里托着一杯茶,看到唐慕白的模样,他露出奇怪的神色,才一晚没见,唐慕白怎的憔悴成这样。 “你昨晚没睡?” 唐慕白点了点头,他往窗户那边的椅子坐下,背靠了上去。 还别说,昨晚真够累的,不但和陈管家商量婚事,还要细想接下来的事情,他觉得此刻自己的脑子都有些转不动了,他闭上了双眼。 片刻后,他从身上掏出一张深红色的请柬递了过去,“我明天就要成亲了,你记得过来喝喜酒。” 窗外的阳光撒在他的身上,让他感到一阵暖意的同时更有一阵困意,他又重新闭上了眼睛养神。 贤王打开请柬,看到上面写着熟悉的名字,手指不由自主的抖动了两下,他轻眨几下眼睛隐去眼底的泪光,瞥了一眼唐慕白。 铁牢里的黑旋风手脚都被拇指粗的铁链锁住,他从进来起就没受过刑,所以此时的他还不算狼狈。 他靠在冰冷的墙上,冷眼看着贤王的手紧紧捏着那张请柬,虽说贤王一句话都没说,可黑旋风从他眼睛里看的出来他的嫉妒和悲伤。 “恭喜你,不过明天我就不去了。”贤王把请柬放入衣兜里,淡淡的说道。 唐慕白终于睁开眼睛,坐直了身子,“为何不来?” 贤王朝黑旋风努了努嘴,“你和我都不在的话,那他怎么办?” 说实话,唐慕白还真希望他能来,这次也该让他看看南宫雪与自己拜堂成亲,让他感受到自己当初的那种心碎。 他的脸上洋溢着喜悦之情,“那就有劳殿下这几日受累了。” 贤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一饮而尽,他没想到南宫雪还真的同意了孔太傅的提议,他更是知道以将军府的实力,就算短短两天也能把婚礼办好。 他不愿再谈论这事,话锋突然一转,眼底立现阴霾,道:“慕兄,既然你明日就要做新郎官,那你还是赶紧回家去,这里有我就行。” 唐慕白又如何会不知道他想干嘛,“殿下可是想要用刑?” 贤王嘴角露出一抹浅笑,“没错,我实在没有耐心跟他耗下去,父皇也不会给我那么多的时间,我今日倒要看看是他的骨头硬还是我的刀剑硬。” “小可,让人上刑具。” “我这就去。” 一直犹如隐形人的小可,本是心疼自己的主子,听了这话突然为黑旋风难过那么一丁点儿。 见贤王主意已定,唐慕白不好再说什么,更何况他也无法阻止,他大步走进铁牢蹲下身子,盯着黑旋风眉眼间的那道如蜈蚣般的伤疤。 “黑老大,你也听到了,如果你现在招还来得及,我还是那句话,你只要招出同伙和放财宝的地方,我保证饶你一命。” 谁知黑旋风对着他冷笑一声,丝毫不为所动,“唐慕白,你可知道我这些年想的最多的是什么吗?我每天都会想一遍眼下的这种情形,就连死我都为自己想了好几十种,你觉得我会害怕?” “好,如果你能扛过所有的刑具,那我唐慕白还真的敬你是一条汉子。”唐慕白起身,没再劝他。 就在他要走出牢门的时候,黑旋风突然又道:“唐慕白,恭喜啊,顺便替我给你的小娘子带句话,让她可要护好脖子上的那颗人头,可别一不小心就掉了。” 唐慕白大惊,他回过头,却见黑旋风邪魅一笑。 不用问也清楚,定是黑旋风已经知道了名单就是南宫雪交给汪全的,而且听他刚才的话语中,似乎准备实施报复。 唐慕白再一次后悔了,就不该留他的贱命到现在。 “殿下,那我就先回去了。” “嗯。”许是贤王心情不好,连头都没抬。 小可很快就领着好些狱卒走了进来,他们有的搬桌子,有的抬火炉,更多的是拿着各种各样的刀剑铁钩细针之类的刑具。 “殿下,我让他们把所有的东西都搬来了。”小可走到贤王身边说道。 贤王随时拿起一个带着钩子的匕首,“这是钩手筋脚筋的吧?” 小可却并不清楚,“这个我也不知。” 贤王撇嘴一笑,现在的小可就像只小白兔,手上没沾什么血腥,但在前世,他可是如恶魔般的人物,自己大部分见不到光的事都是他来动手的。 他甚至比林云啸还要狠毒,还要无心,就连自己的兄长,父皇都是他下的手。 小可被贤王的目光盯的心里有些发毛,“殿下,动粗这事不如就让狱卒来吧。” 贤王却朝那些狱卒挥了挥手,“你们都出去,以后不许踏进一步。” 本来唐慕白就有命令不准让他们靠近这里一步,这番进来也是迫不得已,见贤王让他们出去,正求之不得,毕竟知道的越多越容易惹祸上身。 此时的黑旋风已经被绑在了一根铁柱子上,贤王晃了晃手里的铁钩,“黑旋风,本王已经失去了耐心,你要还不说,那就别怪本王没给你活命的机会。” 黑旋风冷笑,“你恼的是唐慕白,如今却要找我出气,看来殿下还真的是个孬,种,竟不敢抢回自己喜欢的女人。”他的眼神充满了蔑视,似乎很是看不起贤王。 贤王把玩着匕首的手顿住了,他抬起头眼里的寒光如利刃般,抬起手就将匕首刺进黑旋风的大腿处,不过,黑旋风并未惨叫,反而等着一双赤红的眼睛望着他。 “呵,被我猜中了?你要真有种,就把我杀了,你难道还看不出来吗,唐慕白不想要我死吗?” 贤王不为所动,他用力拔出匕首,黑旋风终于惨叫一声。 小可望向匕首,钩子处挂着一块血淋淋的肉。 贤王用匕首狠狠的拍了拍黑旋风的脸,露出一抹笑意,“恐怕要让你失望了,好戏才刚刚开始呢。” 出了牢房的唐慕白皱着眉头,直奔另一处的牢房,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他喊了句。 “刚子。” 正忙着训人的牢头刚子转过身,待看到是他时露出个笑脸,“大人,你怎么有空来看我啊?” “你随我出来,我有话跟你说。”唐慕白板着脸,没有丝毫的笑容。 刚子何曾见过唐慕白这般,不敢再嘻哈,急忙随他来到一处偏僻的角落里。 环顾四周,见四下无人刚子这才开口道:“大人,可是有什么吩咐?” 唐慕白双手插着腰,一时低头,一时又抬头望着刚子,他眸光微闪,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刚子察觉到他的异常,“大人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刚子一定照办。 唐慕白思量再三,终于下定决心道:”刚子,明天我就要成亲了。” “真的啊?那,那恭喜大人了。”刚子一脸的兴奋,似乎比自己娶媳妇还要开心。 可唐慕白又皱起眉头道:“这件事本来应该由我亲自来做的,可时间根本就来不及。” 他伸手拍向刚子的肩膀,又道:“刚子,如果我让你去做一件极度危险的事,你甚至还会因此丢了性命,你可愿意为我做?” 他这条命本就是唐慕白救回来的,早就该还给他了。 刚子跪了下来,双手抱拳毫不犹豫的说道:“刚子愿为大人付出性命。” 唐慕白扶起刚子,脸色更加的冰冷,“我要你想尽一切办法杀了黑旋风,你可做到?” 听闻此话,刚子先是顿住了,不过很快他就反应过来,“虽然难,不过我还是有办法。” 唐慕白早料到他会这样,所以也没有感到有多惊讶,“刚子,量力而行就成,若真的找不到机会,就放弃,我不希望你丢了自己的性命。” “大人放心,我会见机行事的。”刚子笑道。 第126章 嫁妆 将军府里一大早已经忙的热火朝天,每个人都巴不得多出一双手脚,唯有南宫雪最为清闲,此刻睡的正香。 春梅捧着一套闪着淡淡金光的新娘礼服匆匆走了过来,她看到在门口时不时来回走动的小翠,皱起眉头,“小姐还没醒吗?” 小翠手里端着一个长长的红色木盘,盘里放着一顶金凤冠,她停下了脚步也是着急不已,“我刚刚进去看了,小姐还没醒呢,春梅姐,不如我去叫醒小姐吧?不然这些事没法做决定啊。” “春梅姐,你说小姐这么慵懒,以后去了唐府会不会被长公主嫌弃啊?”小翠有些担心起来,她家小姐从小就不爱动,更别谈什么做事了,就连睡觉什么时候醒来也没个准,有时半夜睡,第二天午时才醒,更离谱的时候晚膳时才起来。 南宫雪的性子春梅如何不知,不过她觉得唐慕白这么爱她家小姐,以后肯定会护着,“小姐不是说了吗,成亲后她和姑爷会继续住在将军府里。” “哎呀,你们怎么还在这门口杵着?”背后熟悉的的声音传来,原来是南宫婉扶着孙老夫人来了。 春梅和小翠忙行礼道:“奴婢见过老夫人,二小姐。” 天还未亮时,陈管家就命人去南宫府通知孙老夫人,说南宫雪要成亲,请他们全部人过来帮忙。 起初孙老夫人听到这个消息时,许久都没反应过来,直到南宫靖解释给她听后,她才相信这事是真的,便领着全府的丫鬟婆子都过来了。 怎料到了将军府被告知南宫雪还在睡大觉,这更是惊得她好半天愣是没回过神来。 “唉,没娘的孩子还真的一点规矩都不懂,说成亲就成亲,什么礼节都没有,明天都要做新娘子还在睡大觉,这么仓促能准备好所有的东西吗?这分明就是小孩儿过家家,真不像话。”孙老夫人念念叨叨。 “雪儿,雪儿。”孙老夫人推开门大步走了进去。 南宫婉忙扶着孙老夫人的手臂,“祖母你慢点。” 这一次小翠和春梅没有阻止她,因为她们也急的跟热锅上的蚂蚁般。 两人上前一步把前面的纱帐挂了起来。 孙老夫人掀开床上的纱帐,南宫雪背对着她们,睡的正香。 “雪儿,醒醒了。”她坐在床边,轻轻拍了拍南宫雪的肩膀。 南宫雪动了动转过身来,眼睛还未全睁开,不过她倒是看清了面前的人,“祖母,怎么来了?” 南宫雪坐起来,春梅忙拿给她一个靠枕。 孙老夫人眉眼紧锁,既觉得南宫雪不懂事,又可怜她没有亲娘为她操持婚事,没人教她该有的规矩。 “你这孩子,怎么想一出是一出?你可知两家成婚需要多少繁琐的礼节吗?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你哪一样做到了?好家伙,我活这么大岁数,还从未见过哪家成亲直接就来亲迎这一步的,你这般胡闹你哥哥也不管管你?” 孙老夫人又想起唐慕白来,她眉眼一挑,又道;“我就纳闷了,怎么长公主也任着你们这般瞎胡闹,她这么严谨的一个人,竟然会同意?” “祖母,就是哥哥要我立刻马上嫁人的,长公主急着抱孙子所以就同意了。”南宫雪故意委屈巴巴。 说曹操曹操就到,南宫寒走了进来,他还不知南宫雪已经将他出卖。 “孙儿见过祖母。” “寒儿,你是不是疯了,你怎能这么着急就把你妹妹给嫁出去?你这是要雪儿成为全京城的笑话吗?” “祖母请放心,婚礼所有的必需品我们都会为雪儿准备好,我保证她的婚礼不会比任何人的差。” 孙老夫人横了他一眼,轻哼一声,“你连最基本的礼节都没做到,你拿什么保证?明天唐府的花轿一来就将你妹妹给抬走了,还真是简单啊!” 南宫寒不想说这都是孔太傅出的主意,否则孙老夫人又会没完没了,“祖母,既然事情已经定下来,你就别埋怨孙儿了,眼下还是准备雪儿的婚事要紧。” 孙老夫人叹了口气,“细细想来这也不能全怪你们,你们娘亲走的早,父亲又没在身边,就连唯一懂些规矩的玉儿又走了······” 见南宫雪脸色微变,南宫婉急忙打断她的话,“祖母,不管怎样,雪儿成亲是好事,你就别忧心了,而且刚刚陈管家不是说了吗,一切都来的及。”这话南宫婉还是有那么一点不相信的。 孙老夫人擦轼了一下眼角,“瞧我都老糊涂了,好端端的说这些伤心事做什么,也罢,既然你这丫头非要急着出嫁,祖母又岂会拦着你。” 她从身上掏出好几张陈旧的地契来,“雪儿,你也知道祖母没什么值钱的家当,以前吧还有些店铺田地可都被你二叔拿去赌了,这是我当年出嫁时的陪嫁,虽然园子远在乡下,可你闲着无聊也可以回去散散心什么的,来,你好好拿着。” 孙老夫人把手里的三张地契塞到南宫雪的手里。 “祖母,这我不能要,再说了我又不缺钱,你还是拿回去。”南宫雪眼眶湿润,想把地契还给孙老夫人。 可孙老夫人就是不接,“你不缺钱是你的事,可这些是祖母的一点心意,你必须收下了。” 南宫寒跟着南宫雪劝道:“祖母,雪儿的嫁妆我们都备的足足的,你不用担心,再说了,你老还指望着这个养老呢,你还是拿回去。” “怎么,你们是嫌弃祖母这几个园子不值钱吗?”孙老夫人佯装生气道。 南宫婉知道这个是祖母老早就给南宫雪准备好的了,要是她不收,只怕祖母真的会生气。 “雪儿,你还是收下吧,不然祖母心里无法舒畅起来。” 南宫雪没办法,只好再次接了过来,“雪儿谢谢祖母。” 孙老夫人眼角含泪,“好孩子,祖母就不打搅你试衣服了,婉儿,我们去外面看看有什么需要做的。” 虽说南宫雪不是她的嫡亲孙女,可她也是心疼她的,明天她就要嫁出去,孙老夫人这心里甚是不舍。 南宫婉应了声扶起她来,“雪儿,那我们就先出去了。” 南宫寒忙将孙老夫人送出门。 春梅将礼服举到南宫雪的面前,“小姐,你还是赶紧起来试试这身喜服合不合适,如果不合适就让绣娘们连夜改好,还有这凤冠霞帔你一并瞧瞧喜不喜欢?” 小翠也拿起那个镶着一百零八颗粉珍珠的凤冠举到她的面前。 南宫雪看着这些东西,觉得有些眼熟,“这些我怎么好像在哪见过?” “小姐怎么这么快就忘了?当初筹备大小姐婚事的时候,你看到大小姐的礼服和凤冠霞帔时,说也想要一套,奴婢还记得当时大小姐亲手给了你绘制了好几个图案,问你喜欢哪一个来着。” 小翠这么一提醒,南宫雪终于想起来了,“姐姐她真的让人做了?” 春梅点了点头,“嗯,因为府里的事一直都挺多的,忠叔和奴婢都把这事给忘了,所以这些东西一直放在铺子里没拿回来,没想到还真的派上了用场。” 南宫雪接过这大红的新娘喜服,她当初只不过是说着玩的,没想到南宫玉真的为自己准备好了。 “你们替我穿上吧。” 两个丫鬟忙帮她穿好,还替她戴上了凤冠。 不过几个月的时间,南宫雪的身体并无太大的变化,所以这喜服倒是合适的很。 此喜服不同与别的新娘服,它的袖口和领口衣摆处都用金丝线绣满了细小的梅花,穿在身上微微一动都能发出耀眼的光芒。 她白皙的手指轻轻抚摸着袖口上的金丝梅花,眼睛渐渐湿润。 春梅在一旁解释道:“大小姐说你向来喜欢梅花,所以这喜服就没按老祖宗的规矩绣上牡丹花,而是用金丝绣上星星点点的梅花,其中还包括那红盖头,喜鞋都绣了金色的梅花,小姐,你可还喜欢?” “既是姐姐亲手绘制,那定是极好的,什么都不用改了。” “小姐,你穿这个好看极了。”不知为何,春梅突然间想哭,许是南宫雪就要离开将军府的原因吧,她撇过头悄悄擦去眼泪。 小翠察觉到她的异样,“春梅姐,你怎么哭了?” 春梅低下头,“我就是太高兴了,也有点舍不得小姐。” “我的妹妹果然是大魏第一美人,唐慕白上辈子也不知做了什么天大的好事了,竟能娶到你。”南宫寒笑意盈盈走了进来,他的手里还拿着两个折子。 他拿起上面一个递给南宫雪,道:“雪儿,这是刚刚唐府送来的礼单,你瞧瞧。” 南宫雪没有接,反而把头上的凤冠摘了下来,“我对这些不感兴趣,哥哥看过就好。” 南宫寒又拿起另外一个有着红梅图案的折子递给她,“这个你得看看,这是姐姐老早就为你准备好了的嫁妆。” 南宫雪接过来翻开,她有些吃惊,抬起含雾的双眸望着南宫寒,“哥哥,你确定这都是给我的嫁妆,你和忠叔没有搞错?” 南宫寒伸手握着她的双肩,笑道:“这怎么会弄错了,当初姐姐写这个的时候我和父亲都在场,这就是给你的。” 她拿着折子的手有些颤抖,时而皱眉时而轻笑,整个人有些不知所措。 她紧紧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哭出来,可眼泪却根本不受她的控制,犹如洪水般涌下。 看她忍的如此辛苦,南宫寒伸手将她揽入怀中,柔声道:“这里没有外人,你想哭就哭出来吧。” 靠在南宫寒胸口的南宫雪哇的一声放声大哭。 还记得上一次把南宫玉从刑部接回府,南宫雪就是这么哭得撕心裂肺稀里哗啦,一旁的小翠和春梅也跟着抽泣起来。 南宫寒眼里的泪水滑落滴落在南宫雪的头上,他轻拍她的后背,细声道:“雪儿,姐姐最是疼你,她希望你能幸福快乐一辈子,你万不可让她失望。” 一直站在门口的陈管家最终没有进去,他转过身抹了把老泪,往外院走去。 南宫玉几乎把将军府所有的财产都给了南宫雪做嫁妆,其中最值钱的便是书房后那间密室里的古玩还有古画,随便一件就能价值连城,还有分散在京城周遭的十座大宅院,更有那一百来间店铺,除此以外,还有各种园子,田地,像那种首饰,衣服,被子什么的物件简直都不值一提······ 倘若明日将这些公布出去,只怕会为南宫雪引来祸端,所以陈管家急着去找吴算盘,看明天怎样才能把嫁妆顺利的运去唐府,既不让人知道里面是什么,又能让他家的小姐此番出嫁极有脸面。 半响后,南宫雪终于停止了哭泣,她抬起头,泪眼朦胧看着南宫寒亦是带泪的脸,“哥哥,这些东西都给了我,那你将来娶妻怎么办?当初姐姐出嫁没带什么嫁妆,那么我也不要,唐慕白他攒了十几年的钱,能养的起我。” 听闻这话,南宫寒撇嘴一笑,他伸手替她擦去脸上的泪水,“说什么呢,哥哥又岂是娶不起夫人的人,你且放心,我们家从不缺银子,你的嫁妆越多,唐府的人才不敢怠慢于你,再说了,万一将来你和唐慕白闹了矛盾,你就挑个宅院住下,当然了你也可以回这个家。” “公子莫要教小姐离家出走。”春梅苦笑不得,别人家都是教新娘子到了新家要孝敬公婆,顺从夫君什么的,哪有像南宫寒这般教新娘子这个的。 小翠倒是觉得南宫寒的话甚是有理,因为她觉得一辈子这么长,日子久了再情深似海的夫妇也总有闹别扭的时候,要让她家小姐憋屈,还不如出去住着,就像安然公主一样,不如意就住自己的家,多好。 “这有什么,小姐若受了委屈,就该让姑爷着急着急。” 南宫寒向小翠投去赞赏的一目,“没错,你嫁人是为了让自己活得更好更快乐,而不是为了找憋屈。” 南宫雪破涕为笑,“哥,他不是那样的人,你不用担心我。” 南宫寒亦含笑,“哥当然希望你能一直幸福,可日子那么长,谁知将来会发生什么事,雪儿,你要记住,你并非只有唐家,你还有我和父亲,我们会一辈子护着你的,你还要好好爱自己,只有先爱自己才能更好的爱别人,我的意思你明白吗?” 他心里很是不放心,虽然唐慕白对她很好,可依她的性子能不能和长公主和平共处还得另说,毕竟没有几个婆婆喜欢既懒又啥都不会的儿媳。 “哥,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南宫雪想到自己成亲后会回府里住的事来。 “哥,我过几天又会回来住的,你不用这么担心。” 南宫寒笑道:“你总不可能一辈子都住这吧。” 第127章 上钩 南宫寒在这已经耽搁了好长的时间,他轻拍了下南宫雪肩膀,“好了,你再想想还缺些什么,看看有什么需要改动的,我先去找忠叔商量点事,晚点再来看你。” “嗯,你去吧。”南宫雪深吸了口气,情绪也已经稳定了下来。 待南宫寒走回,她才转身看向小翠,“小翠,我让你准备的东西都好了吗?” 小翠回道:“小姐,暗卫们都已经准备好了。” “好,你让李青随时准备好,此事千万别被慕白知道。” “小姐放心,奴婢心里有数。”小翠是越来越懂得南宫雪的心思。 小紫走了进来行礼笑道:“小姐,忠叔让奴婢布置新房了。” 南宫雪瞧了一眼门外的丫鬟们,还有陆陆续续抬来新家具的护院们。 看样子是要给她这屋子来个大变样。 “好,春梅,你留在这看着,小翠跟我去书房吧。” 春梅曲膝道:“小姐放心,奴婢一定会按小姐的习惯来办。” 将军府里已有洛洛不绝的人来送贺礼,陈管家特命五人在前院接收礼金和记录名字,而各苑的嬷嬷见前门出不去,都纷纷从后门出去准备购买酒席所要用的物品和菜系,护院们也没闲着,都按陈管家早上都吩咐布置了起来。 南宫雪一到书房,门口的护卫便来禀报,说孔太傅来了,问她见还是不见。 她虽然有些害怕自己的师父,可眼下还有要紧事与他说,“你请师父过来吧。” “小翠,你去准备茶水和点心。”南宫雪又吩咐道。 不一会的功夫,孔太傅满脸笑容慢悠悠的走了进来。 南宫雪急忙站起身行礼道:“雪儿见过师父。” 孔太傅倒也不客气,他往靠近火炉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如今都快四月了,怎么你屋里还要燃上火炉,我记得你小时候并不怕冷的啊?” 南宫雪依旧坐在书案后面,她身子挺直手放在膝盖处,“我也不知道为何自从大病一场后就异常的怕冷,师父来这可是有什么吩咐?” 瞧着她规规矩矩的模样,孔太傅还真的有些不太习惯,他也不明白南宫雪为何这么怕他,不就是小时候多打了她几次么,何至如此。 孔太傅手捋着花白的胡子,露出难得的慈祥目光,微微含笑,道:“我来这是替岭南的百姓谢谢你的,我就知道你这丫头的心思跟你姐姐一样善良。” 南宫雪微微一愣,没想到孔太傅也有赞赏自己的一天,“师父客气了,其实都是哥哥的决定,我不过是依他的吩咐罢了。” 孔太傅又是呵呵一笑,“你要是不愿意嫁给唐慕白,任谁也劝不动你。” 小翠将长木盘里的几碟糕点放到孔太傅面前的桌面上,又给他满上了茶盏。 “师父,你准备哪一天去岭南?”南宫雪随口问道。 孔太傅拿着块糕点放入口里,听了南宫雪的话,他微眯着眼,将糕点吞下,“这得问你啊,为师我总不能空着手回岭南吧?” “师父若是只带礼金去,明晚就可启程,可如果师傅还想给岭南的百姓带些棉衣粮食种子之类的东西,就得等上三四天。” 孔太傅眼神发亮,岭南百姓正缺着这些呢,这可比银子还要珍贵。 将军府有钱是众所周知的事,只不过南宫雪之前已经给京城的百姓捐赠了十万两,如今又答应把礼金拿出来分给岭南的百姓,说实话,这京城里还没几个大户人家有像她这么舍得的。 孔太傅有些惊讶,“丫头,你此话当真?” 南宫雪端起茶盏饮了一口,自决定和唐慕白提前成亲之时,南宫寒就已经让人去准备所有的物资,想来再过三四天也买的差不多,当然了,光依靠将军府帮助所有的百姓是不可能的,他们只是尽自己的一份心而已。 南宫雪颔首,“自然是真的。”她随即又皱起眉头,“师父,你运送银两和物资去岭南当真没问题?” 她有些担心起来,毕竟孔太傅手无缚鸡之力,年纪也大了,他又怎么能敌的过怀王的人。 孔太傅自是不知怀王会打这些银两的主意,他还以为南宫雪指的是强盗之类的团伙,“国库里会有一批粮食一并运往岭南,圣上到时会派一支御林军随我同去,你就不用担心了。” 南宫雪转身望向身后的小翠,“你去把我昨天准备好的那件衣服拿来。” 小翠应了声,往门外走去。 在孔太傅的记忆里,南宫雪一向慵懒不愿学习任何的东西,但是却十分的喜欢吃喝玩乐,用比较流行的话来讲,就是做人没个正形,可现在的她似乎有些不太一样,多了些许的稳重,许是马上要嫁与人妻的原因吧,孔太傅这般想着。 小翠很快就回来,她的手里还拿着一件类似衣服的东西。 “小姐,东西拿来了。”小翠把手上的东西放在书案上,还别说,竟有些沉。 南宫雪拿起来,用力的抖了几下,发出轻微的叮当响声。 她来到孔太傅的面前,“师父,这个叫护心衣,到时你穿上它可防止身上的重要部位受到伤害。” 孔太傅眯起双眼盯着她手里类似用铁片做成的衣服,“护心衣?” 护心衣他曾听说过,据说穿上后刀剑都刺不破,实乃神器,不过,这玩意并非是大魏制造出来的。 “你怎么会有这种稀奇的东西?”孔太傅实在好奇,这么难得的东西她怎么会有。 “这是父亲上回带回来的,坏了好几处,前阵子才让人修好。” 孔太傅摇了摇手,“我这把老骨头要这东西做什么?你还是放好,待大将军回来还给他,他比任何人都需要。” 明天南宫雪就要做新娘子,孔太傅不好再呆下去,他站起身来,“为师也该走了。” 他有些欲言又止,但最终没有开口问她是不是也和南宫玉一样辅助太子殿下。 “师父我送送你。” “不用,外面人多的都没处落脚,你还是呆在这稳妥些。” 孔太傅说完,迈腿往门外走去。 自将军府的喜帖派送出去后,这京城里跟炸了锅似的沸腾起来,饭馆里,茶楼里,酒楼里,甚至烟花之地,人人都在讨论将军府里的三小姐。 城中最大的一间茶馆一处靠窗的位置,有几个男人纷纷伸出头,看着突然变得异常热闹的街市。 “你们说这三小姐做事怎么从不按规矩来啊?就连成亲这种大事也是临时决定,说嫁就嫁,我还真怀疑其中会不会另有目的。”小眼睛的男人说道。 他旁边的一个男人轻拍着自己的大肚腩,突然想到以前总听闻南宫雪和唐慕白的流言蜚语来,“会不会是三小姐的肚子有了,所以才这么急着出嫁?” 其他两人点了点头,“很有可能,据说前段时间唐慕白还搬到将军府里住了,说不定两人早就······” 几人会心一笑,小眼睛的男人饮了口茶,又道:“这样不知羞耻,毫无节操的女人,纵然长的再漂亮我都看不上,却不知长公主为何会同意这门亲事。” 一个瘦猴子般的男人嘴角一撇,“得了吧你,你这是吃不着葡萄就说葡萄酸,你要是亲眼见了三小姐,只怕连自己姓谁名谁都忘的一干二净。” 大肚腩嘿嘿一乐,“既然是圣上赐婚,长公主又怎敢不同意,还别说,这将军府的姻缘每次都能高攀上贵人,就是不知道这三小姐有没有福气享受。” “管他呢,咱们只要睁大眼睛看热闹就成。” 而皇宫里,当魏帝和皇后听了长公主的话后,也大为震惊,还从未有人这么急着嫁人的,什么礼节规矩都没遵守,就算听到是为岭南的百姓筹备灾银,魏帝依旧的一脸不悦。 “简直就是胡闹,皇姐,你们就任由她这般任性吗?” 魏帝有些后悔了,当初就不该把南宫雪赐给唐慕白的,这丫头做事根本就没有章法,更没有半点大家闺秀的风范,可以说她根本就配不上唐慕白。 偏得唐慕白对她死心塌地,也不知看上她哪一点了,竟然事事都惯着她,如今连这婚事都随她胡闹。 魏帝的表情长公主看在眼里,“圣上,其实这都是孔太傅出的主意,雪儿本没成亲的打算,这事真的不怨她。” 一旁的惠贵妃却露出个轻蔑的笑容,“她要是不同意,谁还能拿剑逼她成亲不成?依臣妾看,她就是这般轻贱,恨不得马上把自己给嫁出去。” 她本想说这京城中的美人这么多,有何必非要南宫雪,可又想到唐慕白和南宫雪是魏帝赐婚的,这话硬生生的吞了回去。 南宫雪此举是帮助太子,皇后当然会为她说上几句好话,她微微一笑,缓缓说道:“臣妾倒觉得雪儿这丫头明事理,有善心,是个好孩子。” 惠贵妃哼了一声。 皇后垂下眼眸,皱起眉头,“只是他们明天就要拜堂成亲,那所有的东西你们可都准备好了?” 长公主摇了摇头,“未曾,不过慕儿说有些东西来不及的话可不管。” 说白了,这场婚礼最主要的就是收礼,收的越多越好,所以长公主早已让人把喜帖给发了出去。 魏帝也心知长公主不过是想早些让唐慕白为唐家开枝散叶,为公为私他都没有理由反对。 “既然如此,那皇姐还是早些回府准备一切,就莫在这耽搁时间了。” 长公主也正有此意,她站起身朝两人行礼,“那我就先回府了。” 待长公主走后,魏帝端起茶盏浅喝了一口,“皇后,你说这事是不是有些奇怪啊?就算事情再急,那也不能急成这样吧,他们会不会是奉子成婚?” 许是平时见到唐慕白和南宫雪过于亲密,魏帝脑子里突然冒出这个想法来。 “奉子成婚?”皇后抿嘴笑道:“要真是这样,那长公主不得乐开了花,依臣妾看,定是孔太傅急着回岭南,而慕儿正好趁此机会想与雪儿这丫头早些拜堂罢了。” 皇后也起身准备告退,“陛下,臣妾得回去准备贺礼了。” 惠贵妃也起身告退,”臣妾也该回去了。” 魏帝朝一旁的汪全说道:“小全子,你也替朕备上一份礼金你亲自送去。” 汪全立刻应了下来。 凝香宫内,惠贵妃正喝着红枣桂圆羹,怀王大步走了进来。 他没等惠贵妃抬眸望他,着急的说道:“母妃可曾听说唐慕白和南宫雪明日成婚的事?” “你这孩子,都多大了还这么沉不住气。”她指着桌面上的一个喜帖,“瞧,喜帖都送来了还会有假?” 怀王拿起那个喜帖看了几眼,顿时喜上眉梢,“没想到是真的,我还以为是谁在作弄我呢。” 惠贵妃转头吩咐身旁的嬷嬷道:“去给殿下盛一碗羹汤来。” 嬷嬷应了一声,往外走去。 她放下碗,奇怪的看着满脸喜悦的怀王,她用帕子擦了擦嘴,“我就不明白了,你高兴个什么劲啊,又不是你要娶妻。” 惠贵妃想起长公主说的话来,又道:“你可知唐慕白和南宫雪为何这么急着成亲?” 怀王又怎么会知道,不过唐慕白此刻成亲对他来说倒是件好事,这样他就有机会将大理寺里的黑旋风给救出来了。 “母妃,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更何况父皇已经为他俩赐婚,成亲不是很正常的事吗?”怀王不以为然,觉得没有好大惊小怪的。 他满心的欢喜惠贵妃看在眼里,她叹了口气,“你这脑子还真是不想事,我告诉你,唐慕白和南宫雪着急成亲,是为了收取礼金给岭南受灾的百姓筹备灾银,说白了就是在帮助太子,亏你还笑得出来。” “筹备灾银?”怀王诧异的望着自己的亲娘,有些不太相信。 这可是闻所未闻的事,“这能收多少银子啊,哪够填岭南的那个窟窿。” 嬷嬷端了碗红枣桂圆羹走了进来,“殿下请慢用。” 怀王端起来,拿起小勺子舀了一口放入口里,甜的很。 “我听长公主说城里不管是官宦还是商户,只要家境好的,将军府都会递上喜帖,你可不要小瞧了他们,那些商户随的礼可大着呢,如果真的让这笔银子送到太子手里,只怕岭南的百姓更会对他感恩戴德,到时不但文武百官,只怕你父皇也会记上他的功劳。” 上回的火灾怀王没挣的半点功劳,反而被有心的大臣弹劾一番,要是这次太子得了民心,到时又有臣子对他赞扬一番,魏帝肯定会对太子刮目相看,正是惠贵妃所担心的。 听了惠贵妃的话,怀王却只把关注点停留在银子上面, 第128章 想你了 想到魏帝如今痴迷于何心怡,极少来她的凝香宫,惠贵妃随即又叹了口气,“景德,为娘已经不复当年,你父皇他不在迷恋于我,以后只怕是帮不上你了,你可要好好的做出一番事业给你父皇瞧瞧。” “母妃不必如此担心,我心里有数。”怀王脑子里闪过一道计谋,既能抢了银子,又能让太子的赈灾落空,岂不是一举两得。 惠贵妃瞧着怀王那张极为俊逸的脸颊,又想到他成亲已经快一年的时间,可怀王妃的肚子还是没有半点的动静,心里也有些着急,“景德,不如改天把王妃带来,我让太医给她把把脉。” 她这话没有明说,怀王竟没听出她的意思来。 “母妃,王妃她身体好着呢,不需要看太医,而且王府里的大夫医术也很不错,你就不用记挂了。” 惠贵妃暗自摇头,“你这孩子,我的意思是你们成亲这么久了,她却还没怀上,她会不会是有什么问题?” 怀王这才反应过来,只是,这根本就没有必要,因为他们虽然成亲的时间久,可他极少去怀王妃的寝屋,更别提留在过夜了。 “母妃,这怀孩子哪有这么容易,我瞧着怎么着也得一两年吧,再说了我平时也挺忙的,没空想这事。” 听他这么一说,惠贵妃起了疑心,她眉毛微微上扬,“你该不会还没碰过怀妃吧?” 自古以来,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怀王身为皇子,更是知道自己必须开枝散叶,可他不喜欢楚瑶,每次准备与她亲热时他的脑海里都会浮现南宫玉那张绝美的脸。 有时他很是后悔,后悔把南宫玉给杀了,要是当初把她藏到一个无人找得到的地方多好,说不定她现在已经怀上了自己的孩子,而他也不用夜半三更被惊醒。 他更是怀念,怀念与她单独相处的那几天,恐他这一辈子都忘不了。 怀王紧紧捏着手腕戴着的玉珠,并未看惠贵妃的眼睛,“母妃,我知道身上的责任,我不敢说天天留在王妃寝屋,可每月定会抽出几天时间陪她。” 惠贵妃坐的有些累了,她换了个较为舒适的姿势,又道:“并非是母妃逼你,实则是你父皇有问过好几次,不如母妃再给你物色一个侧妃,可好?” 怀王只是转着手腕的玉珠,一个王妃他都不想费心思应付,再来一个只会浪费他的时间而已。 见他语,惠贵妃皱起眉头,当初怀王娶楚瑶时,虽说没有反对,可他心里的不情愿她还是知道的,既然是纳侧妃,不如挑他喜欢的就好,“景德,你且说说你心里可有钟意的人选?” “母妃做主就好,儿臣没有意见。”怀王脸上没有任何的期待与兴奋,明眼人一瞧就知道他并不乐意。 他站起身来,向惠贵妃行礼道:“母妃,我府里还有许多的事情还没处理,就先告辞了。” 惠贵妃还没说话,他就往门外走去,惹得惠贵妃有些不快,她这都是为了他着想,不是吗? “嬷嬷,你说这孩子到底有没有喜欢的姑娘啊?”惠贵妃抬眸望向身边的嬷嬷。 嬷嬷走到她的面前,脸上略有些愁容,“娘娘,奴婢觉得殿下心里还没放下大小姐哪。” 惠贵妃挑眉,怀王喜欢南宫玉她是知道的,可当初南宫玉拒绝了他,反而决定嫁给太子,她这做娘的又有什么办法,总不能把南宫玉绑给他吧。 嬷嬷又道:“怕是殿下对娘娘还有些误解,所以才会这般随意。” 这话要换成旁人来讲,肯定会被惠贵妃下令乱棍打死,可这嬷嬷跟着她几十年,惠贵妃自然就不会认为嬷嬷这是要挑拨离间。 “本宫让他娶楚瑶,是为了把南楚拉拢过来,好让他将来有后盾可支援,本宫何错之有?反而是南宫玉不识抬举,见景德娶了别人,死活都不肯做侧妃。” 说起这个,惠贵妃极是气愤,恼得一对桃花眼睁的老圆,“她一个将军之女,能跟南楚的公主相比吗?让她做侧妃也不亏,毕竟景德的心始终是在她的身上,偏她就是想不通。” 嬷嬷上去轻抚惠贵妃的胸口劝道:“娘娘莫要动气,说到底还是大小姐不懂事,要是她当初选择嫁给殿下说不定就不会丢了性命。” 嬷嬷又道:“娘娘,奴婢记得殿下手腕的那串玉珠是送给大小姐的,由此看来殿下还没忘了大小姐,不如娘娘寻一个与她样貌相似的姑娘,这样殿下也能欣慰。” 惠贵妃也想起怀王手腕的那串玉珠,是送给了南宫玉的没错,只不过后来被她原封不动又退回了怀王府。 “可要到哪寻一样的人?这不是大海捞针吗?”惠贵妃站起身来,蹙紧眉头,要说和南宫玉相似唯有南宫雪,可她明天就要嫁给唐慕白。 嬷嬷扶着她走了下来,也知道这事难,“娘娘先不着急,不一定要外貌像,也可以神似,有大小姐的影子或许也行。” 惠贵妃叹了口气,“本宫乏了。”安然与她不同心,现在怀王也对她有意见,可她对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们好,偏偏他们还不领情。 惠贵妃这心里不得劲。 “那奴婢扶娘娘去小睡一会。” ······ 入夜,将军府里挂满了大红绸缎,那长长的走廊更是挂满了大红灯笼,放眼望去一片红光冲天,而前面的大院子里摆满了大大小小精致的箱子,就连后院也是放着一些崭新的楠木家具,过来道喜的宾客看到这么多的嫁妆,都惊呆了,他们还从未见过有哪家嫁女有这么丰厚的陪嫁品。 清凉苑内,一条白影从屋顶上悄无声息的飘落下来,正好站立在小翠的面前,引得小翠张嘴就要惊呼,唐慕白急忙伸手唔住了她的嘴巴。 “别叫,是我。”见小翠看清了自己,他这才松开了手。 “姑爷,你,你为什么从上面掉下来啊?”大门不走,非得跟个贼一样从屋顶下来,这不是有病吗? 唐慕白苦着脸,眼睛瞄向亮着光的窗户,“忠叔说了,我今晚不能见新娘子,所以只好······”他抬头望了望天,顺手指着屋顶说道。 小翠没有这方面的经验,所以不懂这些规矩,不过,既然是陈管家说的,那得遵守不是。 她双臂左右张开,拦住了唐慕白的去路,“既然如此,那你还是别进去了,而且小姐才刚刚睡着,你会把她给吵醒的。” “小翠,我平时对你还不错吧,你就让我就看一眼,看完我就走。” 哪知小翠根本不买账,她纹丝不动,道:“这样不吉利,老祖宗的规矩还得遵守不是,姑爷,你明天就能见到小姐了,又何必急在一时。” 唐慕白也不知为什么就想看南宫雪一眼,他这心里总感觉不踏实,觉得就好像是在做梦般。 房门被打开,春梅走了出来,先是冲唐慕白行了一礼,道:“小翠,让姑爷进来吧。” 小翠紧着眉眼,手依旧没放下,“春梅姐,这样不吉利。” 春梅将她拉往一边,“姑爷请进。” 唐慕白双手抱拳说了声“多谢。”便大步往寝屋里走去,顺手还关上了房门。 见小翠皱着眉头,春梅又道:“这场婚礼本就没按规矩办的,眼下也无须计较那么多,而且是小姐让姑爷进去的,你啊就别钻牛角尖了。” 躺在床上的南宫雪,听到关门声,她转过身来面对着唐慕白,微睁着双眼,“这么晚你怎么还来?” 唐慕白坐到床边,伸手撩开她额前的一捋发丝,亲吻了一下她的额头,含笑道:“想你了,不见你一面我睡不着。” 南宫雪将被子拉上了点,之前和南宫寒说了许久的话,后来陈管家又过来叮嘱她许多的事,再后来嬷嬷又来教她明天洞房该做的事,她好不容易睡着紧接着又被唐慕白给吵醒,此时正困的很。 她打了个哈欠,软绵绵的说道:“那你现在见着了,该回唐府了吧?” 谁知他不但不走,反而和衣躺了下来。 “你怎么还睡上了?”南宫雪的瞌睡都被他惊醒,她想坐起来,唐慕白却把手放在她的肚子上。 “慕白,明天你我就要成亲了,你不能睡这。” 唐慕白闭着双眼,抱着她,一副极为疲倦的模样,“丫头,你别赶我走,我就在这眯一会,我有些累了。” 看着他憔悴的样子,南宫雪竟有些不忍心。 魏帝交给他的任务还没完成,眼下又要急着办亲事,今天他肯定忙活了一整天吧,还好自己有忠叔他们,不然这婚事还真的办不下来。 南宫雪伸手轻抚他那浓密的眉毛,一开始她只是想利用他而已,她还从未想过自己会爱上眼前这个男人。 若是在前世,她肯定不会爱上一个犹如登徒子般的男人。 “我好看吧?”唐慕白依旧闭着眼睛。 “嗯,还行。”南宫雪翻了个身,仰面躺着,又道:“你休息好了就快些回去吧,不然明天一早起不来。” 唐慕白终于睁开双眼,他手肘支头,盯着她粉红的脸颊,“你就这么想要我走吗?” 南宫雪把目光移向他,微微一笑,“明天你我就要成亲了,再说了,你今晚要是没有休息好,那明天肯定没有精神·····” 还没等她把话说完,唐慕白就起来将她压于身下,手指轻抚着她的俏脸,他似乎有些情不自禁。 “雪儿,你是故意的吧,你就不怕我控制不住自己?” 他的温热气息令她感到有些紧张,她撇过脸去,“哪有,我真的很困,你爱睡哪睡哪,我不管你了。” 瞧着她害羞的样子,唐慕白嘴角上扬,他低下头,吻向了她的脖子。 片刻后,南宫雪的双臂勾住他的脖子,惹得他再一次吻住了她的红唇。 许久,两人才分开,唐慕白含笑道:“嘴里说着不要,身体倒诚实的很。” 南宫雪红着脸,将被子盖住了大半个脸,小声辩解,“明明是你故意的。” 唐慕白撇嘴笑了笑,“好了,我不逗你了,你赶紧睡吧,我等你睡着了我在走。” 经他这么一折腾,南宫雪暂时又没了困意,“慕白,你会唱歌么?” “会啊,你,想听我唱歌?”唐慕白倒没想到她会提这个要求。 “嗯,不如你给我唱几个?”南宫雪甚是期盼的眼神望着他。 唐慕白自认为自己的嗓音还是可以的,所以倒也不怕在南宫雪面前露露,“成,今晚我就让你见见你夫君的才艺。 说完,他轻声哼起了京城最为流行的曲子,而且他的手还轻拍南宫雪的后背,妥妥是哄她睡觉的节奏。 许是他的声音真的好听,又或许是她的困意又来了,总之南宫雪很快就进入了梦乡,并且发出匀称的呼吸声。 唐慕白满意的笑了笑,他下了床,给她盖好被子,又蜻蜓点水般轻吻了下她的脸颊,这才离开了将军府里。 半夜时分,将军府的人早早起来忙碌,为今天的酒席,也为了新郎接亲做准备,而南宫寒陈管家和吴算盘父女更是一宿没睡。 陈管家吩咐春梅,让她把南宫雪叫起来梳妆打扮。 春梅心疼南宫雪这么早起身,她迟疑了一会,道:“忠叔,不用这么早吧,姑爷怎么着也得辰时过来,还是让小姐多睡会。” 陈管家暗自摇了摇头,要说这府里最为清闲的便是南宫雪了,她自己的婚事愣是没操半点心,好在这场婚事也没按规矩办,所以她倒也落得个轻松。 虽然有很多的人也在暗地里讨论她的亲事,不过好在她本身就不是很在意旁人对她的评价,再加上有些人也知道将军府和唐府之所以要急着办喜事的主要原因,倒也没有人诋毁他们。 南宫寒不敢放松警惕,为防止南宫玉的事件再次发生,他昨晚和陈管家他们商量好,特意挑出一百多个御林军好手来护送南宫雪出嫁,并且他会一同前往唐府,安全要紧,也顾不得什么规矩了。 而且将军府的暗卫们也会尾随跟去,直到新娘到了唐府为止。 至于唐府这边,虽说所有的一切都准备好了,可长公主还是有些担心,毕竟这婚事举办的过于仓促,她总觉得漏了什么东西,可不嘛,那么多的步骤都没走一遍,就直接准备迎亲了。 唐慕白看着自己有些小的院落,其实在这京城里唐府也不算小,可对比将军府,那还真多比不上。 “母亲,我这里根本就放不下雪儿的嫁妆啊?” 第129章 弄巧成拙 两人移步书房,长公主坐在软塌上,她双眼含笑,有些不太相信,“慕儿,你苑里有好几间空屋子,到时放那就成了。” 想她唐府在京城也算是有名的别院了,区区嫁妆又怎会放不下,这要说出去不惹人笑话。 若是全部堆放在一块,倒也能塞下,可问题是像一些字画,古玩之类的名贵东西须得有专门的房子摆放,以便好好保存,更方便打理。 唐慕白昨晚有看过将军府好几个院子的嫁妆,而且陈管家也曾找过他说过这事,依陈管家的意思,是先把嫁妆在唐府走个过场,然后再运往离唐府最近的一座豪宅内。 这座豪宅其实也是嫁妆之一,陈管家的意思是希望将来唐慕白和南宫雪能住到那里去,这样就能避免和长公主发生矛盾,虽说陈管家说的比较含蓄,但唐慕白又如何听不出来,他也没有急着表态,毕竟婚后是住回将军府里,如果又向自己的父母提出那种要求,只怕会伤了他们的心。 唐慕白往书案后的椅子上落坐,“母亲可还记得离我们府里不远的那座空宅子?我记得当初你还想买下来。” 长公主当然记得,她曾隔着门口远远的看了几眼,甚是喜欢,只可惜那里的主人根本就没打算出售,为此她还失望了好一段时间。 现在唐慕白突然问起,长公主奇怪的望着他,还以为他又想买下来,“记得啊,不过你还是别想这个了,它已经有了名字,就叫梅园。” 长公主前几天还从那里路过,见门口有异动,她特让嬷嬷去问,嬷嬷回来说那家主人要回来了,所以才来了许多的丫鬟婆子打扫一番。 唐慕白眉眼间带着笑意,“母亲,其实那是将军府的房子,现在它已经是雪儿的了。” 长公主愣住了,她还真没想到将军府竟然这么密不透风,枉她打听了这么久都没打听出来。 唐慕白又从书案下的抽屉里,掏出一张折子来,这也是陈管家交给他过目的,为的是让他提前有个准备,到时好找个靠谱的人对好嫁妆的数目。 他把折子交给长公主,“母亲请看,这是昨晚陈管家交给我的嫁妆礼单。” 长公主翻开看了几眼,久久没回过神来,这上面不但有那上百间店铺,还有十座大宅院,最离谱的是那些世人都以为已经绝迹了的书画,诗经,原来都被将军府揽入囊中。 其中还有各类的古玩,玉器,金饰,良田,园子······ 长公主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就是这些东西切不可让外人知道,否则会给南宫雪带来灾难。 她收起脸上的笑容,正色道:“慕儿,你说的没错,我们府里当真放不下这些东西,那依你之见,该怎么办才好?” 既然唐慕白已经提出来,想必他也和自己想的一样,而且肯定有了解决的办法。 唐慕白双手靠背,眸光透出的深邃让人琢磨不透,“陈管家到时会给我们另外一份嫁妆礼单,为了掩人耳目上面不会写的这么明细,所以我们须得找个极为信任的人点数。” 长公主却道:“这个倒不是问题,可让你父亲亲自来,我的意思是,这些东西到时该放哪?” “陈管家说梅园离我们这最近,房子多且大,最主要的是里面有些小苑子还设计了大量的机关,正好放这些贵重的物品。” 这个梅园是南宫玉为南宫雪特意买的,早已为她的喜好修缮过好几次,后来南宫寒得知南宫玉要把家里所有贵重的东西都给南宫雪做嫁妆,为了防止歹人起了贪念,给南宫雪带来祸害,他亲自设计机关和各种暗间,然后请城中最有名的几个木匠分别完成。 南宫寒之所以请好几个,还让他们分别负责各自的区域,是为了防止他们将园内的设计出卖给别有用心的人,这也算是一道极好的防御。 见长公主皱着眉头盯着折子不说话,唐慕白还以为她生气了。 “母亲,你不同意陈管家的安排吗?” 长公主只是将目光移到他那张俊气的脸上,抿嘴微笑,“你这小子不但有艳福,还找了个这么有钱的夫人,我都不知该高兴还是该担忧了。” 她如今不但要担心南宫雪,还要担心唐慕白,另一方面,她也没想到将军府竟然深藏不露隐藏的这么深,但从这一件事来讲,就足以看出将军府不简单。 唐慕白再次往书案后的椅子上坐下,“其实母亲不必想这么多,你只要想着我只不过是娶亲而已,其余的事交给将军府的人就好了,再说了,这些嫁妆本就是雪儿的,她才有权做主。” 长公主点了点头,“你说的没错,既然他们都已经为雪儿准备好了所有,那咱们就别费这神,按他们说的做就好了。” 两人正说着,唐老爷火急火燎的走了进来,“哎呀,你们怎么还有空在这闲聊啊,慕儿,你该去准备接新娘子了,夫人,宾客们就快要上门了,咱们的去迎迎。” 唐慕白瞧了眼外面,果然天已经微微亮了起来。 长公主起身,道:“慕儿,你赶紧去准备,可别误了时辰,这事我会跟你父亲说。” 唐慕白还没沐浴更衣,他起身冲两人说道:“那我就去了。” 待唐慕白走后,唐老爷才拉着长公主的手,“夫人要和我说什么事啊?” 长公主把手里的礼单递给他,“时间紧迫我就长话短说,这里面写的都是雪儿的嫁妆,到时慕儿接亲回来,清点嫁妆数目的事由你亲自负责,这样做是为了防止有人走漏了风声,给雪儿引来大祸。 老爷,你也瞧见里面都是价值连城的东西,放在府里肯定不安全,所以待晚上的时候会转运到梅园里,那里更适合存放这些东西。” 唐老爷盯着礼单,听了长公主的话他挑起眉头,“梅园?哪个梅园?” 长公主用手指着礼单上的字,“诺,就是这个宅院,慕儿说里面还设了大量的机关。” 唐老爷一向对字画古玩什么的不感兴趣,所以当他看到礼单第一个的反应就是为什么这些东西要运往别处,“将军府的人这是不信任我们?怕我们吞了雪儿的嫁妆吗?” 听了这话,长公主暗自好笑,“老爷,你知不知道这些东西到底值多少银子?” 经长公主这么一说,唐老爷反应过来,“夫人的意思是咱们府里不能保管好这些东西?” 长公主眉眼带笑,暗暗夸赞老爷聪明,“没错,而且这些都是雪儿的东西,如果真要我们来管,万一将来出了什么差错,岂不是我们的过错,既然如此,还不如不管为妙。” 唐老爷手捋胡子,点头同意,“夫人此话甚是有理,为夫已经明白了。” “既然明白,那咱们就赶紧出去准备好好迎客。” 唐老爷大手一挥,朗朗笑道:“走,去接客人了。” ······ 与将军府的热闹相比,怀王府内显得十分的沉闷乏味,也不知是主人的意思还是下人们偷懒了,走廊里点亮的灯笼都没有几个,到处黑乎乎一片。 怀王刚从外面进来,便被院子里的一个树桩绊了一脚,差点摔倒在地。 过来迎接的管家大惊,急忙扶住了他,“殿下你没事吧?” 怀王瞥了他一眼,“管家,本王什么时候穷的连烛火都点不起了?” 管家弯着腰,脸色有些苍白,“回殿下,是王妃说不需要把所有的灯笼都点上。” 得亏怀王今晚心情不错,没有怪罪于他。 跟在怀王身后的史德浩没有说话。 这时传来一阵悦耳的琴声,怀王浑身一震,犹如被雷电击中了般驻足不前。 管家急忙扯了扯史德浩的袖口,示意他跟自己过来。 史德浩听着这琴音似乎猜到了什么,他跟着管家来到另一处。 “管家,你这是闹哪出啊?” 管家撇嘴一笑,将目光投向花园的方向,道:“不是我,是王妃。” “刚才的琴声是怀王妃弹的?”史德浩其实不用问,心里也已经猜到了。 “怎样?好听吧?”管家可从不知道怀王妃竟然还会弹出这么好听的曲子。 看来这次怀王对她会另眼相看。 管家不懂怀王的心思,可史德浩是他的谋士,如他肚子里的小虫虫般。 他双手藏于袖口,轻叹道:“没想到怀王妃竟要靠一个死去的人来争宠,还真是滑稽可笑,她可是南楚公主,又是怀王的正妃,何须如此,这样一来,只怕怀王对她的尊重会消失殆尽。” 管家有些不明白他所说的话,什么叫靠死人争宠? 他凑前问道:“史先生,你刚刚的话是什么意思?” 史德浩撇了撇嘴,他环顾四周,见无人便低声说道:“刚刚怀王妃弹奏的那首曲子是殿下第一次见南宫玉时,她在皇后娘娘那弹奏的曲子,据说这首曲子是南宫玉亲手创做,当初殿下就是这样被她吸引的。” 这么一说,管家明白了过来,他知道怀王喜欢南宫玉,可南宫玉已死,如今王妃又重新弹这曲子,目的是为了讨好怀王,不过,他是不知道王妃这样做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史先生,就算王妃弹奏的是南宫玉的曲子,可这有什么不妥吗?” 史德浩摇了摇头,眯着眼睛似在嘲笑他没脑子。 “你都跟在殿下身边十几年了,怎么还摸不透殿下的性子,南宫玉就像是他心里的一刺,他这么高傲自负的一个人,又怎么会愿意再一次想起南宫玉?” 这话管家还是有些不懂,“你说明白点行不行?” “我这么跟你说吧,当初南宫玉选太子而没选咱们的殿下,这就是殿下人生中的一个耻辱,王妃现在弹起南宫玉的曲子,这是在逼殿下想起他的耻辱,他能开心的了吗?” 听史德浩这么一分析,好像是这么个理,管家心里一惊,那这怀王妃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想到怀王妃平日里对他们还是不错的,管家心里有些不落忍,“那史先生可有什么办法帮帮王妃?” 史德浩嘴角一撇,“殿下都已经听到了琴声,我能有什么办法。” “那咱们就这么躲的远远的,不管了?”光线昏暗,管家也看不太清史德浩的表情,不过听他的语气,似乎根本就不在意。 怀王妃对下人们是不错,可身为怀王的正妃却没有一丁点的智商,史德浩是不愿多管闲事的,毕竟他也怕将怀王给得罪了。 “你要想给王妃解围你就去,我在外跟着殿下忙了一天累了,我得早的休息,告辞。”史德浩说完,迈步往自己的寝屋走去。 听他这么说,弄得管家也不敢奔往花园那边,他暗自摇了摇头,也往后厨走去。 怀王慢慢的穿过花园,又走过一条长廊,来到楚瑶的寝屋,屋门虽然紧闭,可那熟悉的琴音却传了出来。 他驻足停留,没有急着推门进去,此刻他的脑海里闪过一幅幅与南宫玉在一起的画面。 他喜欢她,可她偏说他们不合适,他问哪里不合适?她没说话,直到她选择了太子,他才发现原来她也是个爱慕虚荣,贪图富贵的女人。 所以他狠下心来杀了她,他赵景德得不到的东西,谁也别想得到,包括他最心爱的女人。 可自从南宫玉死后,他后悔了,他不该杀她,而是应该把她藏起来的,这样他就能随时见到她。 无数个夜晚他被梦里的自己惊醒,有时哭得泪流满面,有时又惊叫连连。 南宫玉就如他的心魔般存在,后来他终于明白,失去了的东西才是最为可贵,可一切都已经晚了,这世上再也没有南宫玉这个人。 怀王的眼睛本有着一层薄薄的雾,可片刻间又变得深邃起来,让人琢磨不透,他紧握的拳头也慢慢松开,原本紧绷的脸也舒展开来,只不过,他深吸了一口气后,脸上变得毫无表情。 他用力推开门,里面的楚瑶被吓一大跳。 “臣妾见过殿下。”她起身来到怀王面前,行礼道。 她身后的嬷嬷也蹲下身来,“奴婢见过殿下。” 怀王缓缓坐到古琴那边,他勾起琴弦,随即又放开,琴弦顿时发出噔的声音。 “王妃好兴致啊,这么晚了还在弹琴,也不怕扰了旁人睡觉。”他这话说的冰冷刺骨。 怀王没让她们起身,她们只得半蹲着不敢起来,只是这蹲的久了累的慌。 楚瑶瞥了他一眼,却见他的眼神没有半点温热,令她心慌了起来,更琢磨不透他的心思。 “臣妾许久没练琴艺,唯恐生疏,这才弹了一曲,不知殿下可还喜欢?” 第130章 喜庆 怀王没有回她的话,也没看她一眼,而是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指弹奏了起来。 琴音阵阵飘扬,似春风拂过竹林,似雨水淅淅索索,甚是柔情似水,让人如沐春风,只是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的表情, 随着他的指尖加快,琴音变得急促起来,时而如玉珠弹跳,时而如冲击在地,琴声此伏彼起,渐渐倍增,如那骏马踏水飞溅,让人听了心绪不安。 楚瑶半蹲着身子,双腿已经微微颤抖,她额头上也冒出细小的汗珠,偏偏怀王弹的这曲目甚长,让她不敢随意叫停。 眼看着怀王妃就要支持不住就要摔下来,嬷嬷顾不得许多,她紧忙起身扶住了怀王妃。 “娘娘,你没事吧?” 楚瑶站稳了身子,余光瞥了一眼怀王,“本,本宫没事。” 她嫁入王府这么久,还从未见过怀王这般模样,他此刻冷的就像一尊石像,更像寒冬里的水潭,深不见底,遥不可及。 怀王依旧没抬一眼看向她俩,只是十指拨弄的更加的快,琴音更加的刺耳,突然“嘣嘣”的两声,两根琴弦应声而断。 “王妃,不好意思,本王把你的古琴给弄坏了,待过几天本王让人再给你送一把过来。”怀王终于抬起头,一双犹如桃花般的眼睛扫过她俩,轻启薄唇道。 楚瑶不敢望他,低着双眸,“殿,殿下不用了,臣妾再找人修好就是了。” 怀王缓缓起身,慢步来到她的面前,他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托起她的下巴,“王妃无须跟本王客气,只是本王很是奇怪,王妃怎么会弹奏《梅花簪》的?你可别给本王说,这是你偶尔学会的。 《梅花簪》是南宫玉所谱的曲子,并且她只弹过三次,所以知道的人并不多,会的人更是寥寥无几,若是楚瑶想要骗过怀王,只怕难如登天。 楚瑶却并不知这些,她只知这是怀王最喜欢听的曲子,她的余光偷偷瞄了一眼嬷嬷,“臣妾听闻殿下甚是喜欢这首曲子,所以特意为殿下学了一二。” 怀王忽然张开手指掐住了楚瑶的脖子,他挑着眉一声冷笑,“听闻?不知王妃是听谁说的?那么你可知本王最恨的是东施效颦,鸲鹆学舌。” 他虽是掐住了楚瑶的脖子,可只是出了五成的力道,所以楚瑶还是能说的出话来。 她原以为自己这番苦心会感动到他,以为他会一如既往的喜欢这曲子,可怎么也想不到他会是这个反应,楚瑶吓得眼角流下两滴泪水,双腿死命撑住,好不让自己跌下来。 “殿下要是不喜欢听,那臣妾以后不弹就是了。” 就连旁边的嬷嬷也是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她原先大气不敢喘一声,现在见楚瑶被怀王掐住了脖子,慌得跪了下来。 “殿下,此事不关娘娘的事,都是奴婢出的主意,奴婢知道殿下喜欢听这曲子,所以就,就怂恿娘娘学这个。”嬷嬷趴在地上,不敢抬头。 怀王又是一声冷笑,他手上的劲道多了几分,可眼睛却是横向嬷嬷,“是吗?没想到你这贱奴的胆子这么大,本王竟不知你究竟是本王的奴婢,还是王妃的奴婢,本王的书房还真是谁都可以进呢。” 听了这话,嬷嬷浑身直冒冷汗,对着怀王磕了好几个响头,“殿,殿下,奴婢,奴婢知错了,奴婢再也不敢了,求殿下饶过奴婢这一回吧!” 嬷嬷心惊胆战,冷汗直冒,她不明白怀王怎么这么快就知道琴谱是她偷来的。 怀王喜欢这首曲子怀王府里的人都清楚,她曾问了好些人都说不知哪里有这个琴谱卖,眼见没有地方可以买,嬷嬷只好铤而走险,她知道怀王的书房里一定会有,所以才壮着胆子偷了出来。 只是她重抄了一份,把原先的琴谱放回去了啊,按理说怀王不应该发觉才是。 可她不知,这份琴谱只有怀王才有,就连南宫玉都没有备份。 楚瑶几乎透不过气来,不过嬷嬷的话她还是听入耳了,她的心往下一沉,嬷嬷不是说这是买来的吗,怎么是偷出来的琴谱? 怀王瞪着瑟瑟发抖的嬷嬷,冲着门口喊道:“来人,将这贱奴押送衙门。” 一直待在门口的彭东领着几个护卫大步走了进来,“殿下,可是用偷盗的罪名?” “跟衙门的人说这贱奴偷了本王一万两,人证物证俱全,也可以说人赃并获,让他们依法审理。” 嬷嬷一听,瘫倒在地,怀王这是不给她活命的机会啊。 楚瑶想要为嬷嬷求情,可她被掐得紧紧的,根本就张不开嘴。 彭东手臂一挥,护卫左右架着几乎不会走路的嬷嬷往门外走去。 待彭东等人都出去后,怀王才松开了手。 楚瑶弯着腰,手按着脖子,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泪却一颗颗的往下掉。 她不明白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她只是想讨好他罢了,可为什么他这么狠心的对自己? 怀王双手靠背,盯着她犹如猪肝色的脸,眼睛依旧没有半分柔情。 他嘴角一撇,似笑非笑,“本王没想到王妃乃楚国公主,却也学这些肮脏龌龊的东西,要是此计不成,你下一步是不是准备给本王来一杯催情酒?” 他微微弯膝,盯着她赤红的双眸,又道:“你是怀王妃,本王自是不会对你怎样,可你以后要是再学她,这只会让本王更加的厌恶你。” 楚瑶迎着他的目光,站直了身体,她泪眼朦胧打断他的话,“殿下,我为什么学这些,难道你真的不知?你既然这么爱她,当初又为何要娶我?你就该像个男人一样把她抢回来啊。” 她亦是阵阵冷笑,缓过来的她再也不想忍下去,“你是不敢吗,还是你害怕太子,你懦弱了?呵呵,你不也一样,只会偷偷摸摸的对着她的东西暗自垂泪,你还真不是一个男人。” 怀王双眼的红血丝显而易见,他似乎已经被激怒,可他却没有咆哮起来,只见他紧逼一步,脸上露出一抹鬼魅的笑容,这笑容令楚瑶立刻后悔刚刚所说的话。 怀王伸手握紧她的手腕,“本王现在就告诉你,本王当初为何要娶你。” 他话音刚落,只听“嘶”的一声,楚瑶身上的外衣已经被他给扯破。 楚瑶瞪大了眼睛望着他,一股寒意涌上心头。 “你,你要干什么?” 楚瑶似乎猜到他想要做的事,她挣扎着想出去,可怀王的手如钳子般夹住了她的手腕。 柔软的她又如何能比得过有武功的贤王。 怀王继续剥着她的衣服,完全没有怜香惜玉,动作粗鲁至极,“你日思夜想的不是本王的宠幸吗,现在本王就满足你的愿望,对了,今天母妃问你的肚子为何还没鼓起来,本王可是为你说好话来着。” “你放开我,你这畜生。”眼见自己就要剩下一件里衣,楚瑶惊慌失措,竟口无遮言,此话一出,连她自己也被惊呆了。 “啪。”怀王一巴掌甩在她的脸上,楚瑶顿时跌倒在地,嘴角还渗出丝丝血迹。 “要不是看着母妃的面子上,本王现在就把你一刀给剁了。”他黑着脸,咬牙切齿地说道。 “来人,”听听一声喝道,门外立刻现出两名护卫,不过他们并不敢进屋,因为怀王妃只穿着里衣。 可怀王并不在意这个,“将王妃禁足,没有本王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放她离开房间半步。” “属下遵命。”两个护卫应了声,分别往门口的两边站好。 怀王迈开大步,头也不回往书房走去,留下泪流满面的楚瑶。 ······ 喜庆的日子总是过的特别的快,眨眼间,南宫雪就听小翠说唐慕白领着八人大轿已经到了将军府,外面发生的事怎样她不知道,只是很快春梅就来到了她的清凉苑。 “小姐,奴婢扶你去前厅吧。” 虽然南宫辰没在,可有孙老夫人,还有舅舅舅母,他们必须去行礼才是。 盖着红盖头的南宫雪只看得到脚下的路,她由春梅扶着去了前厅,恰好唐慕白也已经到了那。 孙老夫人笑意盈盈的望着南宫雪和唐慕白。 南宫婉和南宫言夫妇满脸堆笑,都为南宫雪感到高兴。 两人冲孙老夫人他们行礼,敬了茶之后,南宫寒这才来到南宫雪身边,只是他拖着厚重的鼻音,“雪儿,哥哥背你上花轿吧。” 说完,半蹲着身子,南宫雪趴在他的后背上,一阵响亮的炮竹声响起,伴随着人群中吵杂的声音,她才意识到自己真的要离开这个生活了十几年家。 不知不觉间眼泪一颗颗滴落在南宫寒的肩膀上,南宫雪擦了把眼泪,在这大喜大日子,她应该感到高兴不是吗?再说了,成亲后她还是回来的啊,想到这些,南宫雪的心情好了许多。 许是不舍,南宫寒背着她走的特别的慢,正在喝喜酒的人都放了碗筷,围在两边看着他们,纷纷都在议论着南宫雪的嫁妆。 “嘿,你瞧见了没有,路旁那一条龙的箱子,据说都是值钱的东西。” “没错,像貂毛氅衣狐毛氅衣那都是一箱一箱的装。” “还不止呢,这院子里还有许多的陪嫁品,我还听说三小姐的嫁妆里有一百间店铺。” “一,一百间?”身后的一人本是手拿着一串糖葫芦,听了这话,“啪”的一声,糖葫芦掉落在地。 那人想蹲下捡起来,一旁的人却笑了起来,“瞧你这寒酸样,也不嫌丢人,桌子上不是还有很多吗,你再去拿一串就是了。 丢了糖葫芦的人立马往里奔去。 南宫雪终于坐在了八人抬到花轿上,春梅和小翠亦伴随着她,而南宫寒也骑上一匹骏马尾随,其中还有小山和李青。 陈管家来到春梅和小翠的面前,忍不住再一次的叮嘱她们。 “你俩一定要好好的照顾好,保护好小姐,万事都要为小姐着想,无论遇到什么都不要慌,更不能乱了分寸,还有,要是碰到什么麻烦,千万记得回来告诉公子······” 小翠听着陈管家噼里啪啦的说着一大堆重复了无数遍的话,她如小鸡啄米般的点头。 待他说完后,小翠才开口道:“忠叔,小姐过几天就会回来住的,你不用担心。” 话虽如此,可毕竟是南宫雪长这么大第一次离开家,陈管家心里怎么会不担心,更何况她是去别人家里生活,习不习惯还不好说。 陈管家又对春梅叮嘱道:“做生意的事你已经学的也差不多,如果有什么不懂的,或拿不定主意的,就回来问你爹,或者问我。” “忠叔,春梅知道了。” “嗯,行了,准备走吧。”陈管家看了一眼红色的帘子,偷偷抹了把老泪。 “忠叔,哥哥就拜托你照顾了。”南宫雪隔着帘子,说道。 “小姐放心,老奴一定会照顾好公子的,你到了唐府,也一定要保重身体。”陈管家有些哽咽,却不好哭出来,只能强忍着。 唐慕白坐着一匹白色的骏马上,他穿着大红喜服,戴着红花,更显得他皮肤白皙,俊气非凡。 随着爆竹的响起,他大手一挥,领先往前,两行队伍浩浩荡荡紧跟着花轿,直往唐府走去。 一路的锣鼓喧天,爆竹声声,十里红妆竟不及这红色的长龙,围观的百姓们还从未见过陪嫁这么多的人家。 姑娘们羡慕,公子们依然羡慕,甚至那成了亲的人望着见不到尾的队伍都在纷纷跺脚,暗叹为何他们没有这么好的运气。 今天的各条街道都有大理寺的人为唐慕白他们开路,但凡有人在街道中央晃悠,便有人来驱赶。 所以从将军府到大理寺的这段路程,走的异常的顺利。 很快,大红花轿就停在了唐府门口。 这里依旧站满了看热闹的人。 唐慕白掀开帘子,将南宫雪抱了下来,然后还抱着她跨过了火盆,一直将她抱到喜堂里才将她放下来,虽说这样有些不合规矩,可唐老爷和长公主的脸上并没有半分的不悦,反而喜气洋洋,眉开眼笑。 众人不由的猜测,定时是看到南宫雪有这么多的陪嫁,所以长公主才这么容忍她。 望着一身红的唐慕白,还有他身旁的南宫雪,真是是一对璧人,长公主高兴的笑不拢嘴。 这情形,她在梦里都不知见过几回了,现在终于来真的,能不高兴,能不激动吗? 见吉时已到,媒婆吩咐丫鬟们端出拜堂的所有东西。 紧接着,唐慕白和南宫雪拜起了天地,拜起了高堂,夫妻对拜后,南宫雪才由小翠扶着进入了唐慕白当初的那间寝屋,也就是现在的新房。 第131章 喜宴 新房里,桌上的大红烛火随着门口窜进来的微风摇曳,而那妖艳的纱帐也随之飘荡,诺大的喜床上放了许多的红枣桂子,绣着金丝鸳鸯戏水的红被子折叠的整整齐齐,两个红枕上的鸳鸯更是栩栩如生。 “小姐若是觉得闷可把盖头拿下来透透气。”春梅关好房门,来到南宫雪的身边说道。 此时天才刚刚黑下来,唐慕白怎么的也得半夜才能回来,南宫雪伸出玉手将头上的红盖头拿了下来。 环顾屋内,她却被这张大床给惊到了,“我还从未见过这么大的床,这得睡四五个人了吧?” 小翠掩嘴一笑,“想是忠叔知道小姐睡觉喜欢滚动,所以特命人造了这个床,这屋里所有的新家具还是昨晚才送过来的,小姐可还满意?” 南宫雪对这些摆设倒没什么特别的要求,只要屋里暖和就行,不过这屋里让她感到有些热了,她瞧了瞧,却没发现任何一个火炉。 “这屋里烧了炭火吗?” 说到这个,三人很是奇怪,纷纷四处找起了火炉来。 “小姐,火炉在这呢。”春梅推开了墙上的一片小石门。 原来这个墙体被挖空,足可放下两个大火炉,此刻炭火烧的正旺呢。 小翠以为那个小石门会很重,她撸起袖子,正想用力推去,春梅却笑道,“下面有小铁轮,你不用使那么大的劲。” 小翠半信半疑,她使出半成力气,果然很容易就关上了,“小姐,没曾想这屋子的变化那么大,看来姑爷还真是疼你,知道你怕冷,又怕你绊到火炉不安全,这才想出这么好的法子。” 听了这话南宫雪感到有些好笑,她拿起床上的一颗红枣咬了一口,“我在他心里得有多傻啊,在自己房里走个路都会绊倒,春梅,我一整天都没吃点东西了,你去帮我找些吃的吧。” 枣子虽甜,可她还是想吃些饭食。 说到吃的,小翠的肚子也咕咕叫了起来,“春梅姐,我也饿了,你去到后厨记得多带几份。” 春梅含笑,“知道了,你在这好好照顾小姐,我很快就会回来。” 南宫雪本来是不带春梅到唐府的,可陈管家说如今那一百多间店铺都给了南宫雪,必须有人替她打理才行,所以便让春梅跟着来了。 而陈管家年纪也大了,有春梅接替他,正好减轻了许多的负担。 桌子上的两根大红烛已经燃烧了一大半,剩下的小半截很快就会燃完,为了不让自己一会抹黑,南宫雪四处翻找了起来,“小翠,你也帮忙找找哪里还有红烛,咱们得先备好几根,也不知哪个丫鬟这么不靠谱,早早的把红烛点燃。” 小翠瞧了眼红烛,已知南宫雪的意思,她抿嘴笑道:“小姐,这红烛早些燃完是好事,你不用担心。” “好事?”南宫雪这才想起有这么一个规矩,就是新郎新娘想要就寝,就必须等这台上的两根红烛燃尽换上新的红烛才能安歇,这样才吉利。 照这么说,定是有人故意把蜡烛点早了,这人不用说也知道是新郎官。” 南宫雪嘴角含笑,继续翻起了柜子,“还是找找吧,不然一会春梅来了咱们不得抹黑吃饭?” 靠墙的衣柜里放的尽是新衣服,两层是她的,两层是唐慕白的。 衣柜上面还有两个大抽屉,她拉开,却是一些贵重的金银首饰,还有各种玉器。 她又随手拉开另一个抽屉,里面放着厚厚的一打银票,还有一些零碎的银子,估计是唐慕白这些年攒下的。 最里面还躺着一个小小的本子,南宫雪有些好奇,拿起小本子翻开了第一页。 只不过她刚翻开看了几页,脸色就变得异常的炙热。 ”小姐,你在看什么?能给奴婢看看么?”小翠翻过了鞋柜,梳妆台,都没有找到红烛,她见南宫雪捧着一本子出神,有些好奇,忙凑了过来。 南宫雪被她吓一大跳,她急忙合上小本子,随手塞进了胸口的暗兜里,“没什么,就是唐慕白记录的一些日常发生的事,无趣的很。” 看她的脸红的更那烛火似的,小翠又怎么会相信,不过,她虽好奇,但是并不多事。 两人翻遍了屋子,愣是没找到红烛。 好在,春梅很快就回来了,她的手里还端着一个长长的木盘,木盘上放着两碗饭,除此之外,还有一碟牛肉,一碗羊肉片。 小翠盯着饭菜吞咽了一口唾沫,还别说,这菜闻着倒是挺香的。 “小姐,过来吃饭了。”春梅把饭菜都放到桌上,见南宫雪脸色通红,有些纳闷。 “小姐,你脸怎么这么红啊?” 南宫雪双手捂着滚烫的脸颊,尴尬的笑道:“你们不觉得这屋里有些热吗?” 春梅经她这么一说,好像是有些热,“那奴婢去找把扇子给你扇扇风吧?” 南宫雪赶紧制止了她,这一晚上没停的找东西了,“不用了,就这样吧,小翠,动筷子吧。” 小翠早就蠢蠢欲动,听到南宫雪发话,拿起筷子就吃了起来。” 南宫雪见只有两双筷子两碗饭,她抬起头望着春梅,“你没预你自己的吗?” 春梅笑道:“奴婢在后厨里已经吃过了。” “小姐你不用管春梅姐,她肯定比咱们吃的多,吃的好。” 可不吗,在后厨那么多的菜,想吃那样吃那样,要不是春梅端不了那么多,她还真想多带几个菜给她们。 两人正吃着,门口却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这个时候谁会过来啊?”南宫雪放下筷子,有些奇怪。 “奴婢去瞧瞧。”春梅迈开腿往门口走去,她打开了门,竟然是新郎官。 “姑爷,你怎么来了?”春梅一脸的问号。 这个时候,他不是在给宾客们敬酒的吗?而且瞧他的样子,似乎没有喝酒。 听春梅这么一问,唐慕白感到好笑,“我是今天的新郎,这是我的新房,我怎么就不能来了?你这丫鬟好没规矩。” 他抬腿想往里走去,春梅却拦住了他,并快速的把门给关上了。 她行了一礼,道:“姑爷请稍等,我们小姐还没准备好。” “这还要准备什么?”唐慕白心情极好,依旧含笑道。 他却不知南宫雪因为找东西,吃东西,脸上的妆已经有些花了,春梅等人原本以为唐慕白没那么早回来,所以就想等着她吃完饭再帮她补妆,哪知道这新郎官这么快就回来了。 “小姐她正在吃饭呢,不如姑爷等小姐吃了饭之后再进去。” “正好我也有些饿了,我与雪儿一块吃好了。”唐慕白又想推开门。 春梅却又挡住了他,“可里面没预你的。” “姑爷,你在等一会,奴婢保证一会就好。” 春梅说完,自己倒飞快的溜了进去,并锁上了门。 “小翠,好了没有?” 只见南宫雪坐着镜子前,小翠则是帮她重新涂上了胭脂水粉。 “马上就好,你让姑爷再等一会。” 门外的唐慕白眉眼含笑,耐心的等着,他特意快速的敬完酒,为的就是能与南宫雪多些时间在一起,毕竟春宵一刻值千金嘛。 走廊里却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唐慕白放眼望去,来人却是管家。 “公子,夫人让你去老爷的书房一趟。”唐府管家小声说道。 “谁来了?”要是普通的宾客,长公主自会让来人到前厅吃酒席,可让他去书房见面,定是身份不一般的人。 果然,管家眼神一禀,轻声道:“是皇后娘娘,她亲自来了。” 说实话,唐慕白这时甚是不愿见任何人,可既然是皇后娘娘亲自来祝贺他新婚,他不得不去客套几句。 他瞅了两眼紧闭的新房后,转身往书房的方向迈去。 路过酒席之地,有好些人都要拉着他停下来喝酒,大部分都被他给客气的推脱了。 有些实在纠缠不放的,幸得有南宫寒和南宫靖他解围,替他喝下不少的酒。 唐老爷的书房离前院比较远,所以这里倒是安静的很,再加上此苑有人把守,就更无人来这。 书房的门并没有关上,门口站立着两个丫鬟。 听着长公主的笑声,唐慕白就知道她和皇后娘娘聊的甚欢。 唐慕白跨进门,正要给皇后行礼时,皇后却及时制止了他,“无须多礼,今日你是新郎官,不用向本宫跪拜。” “多谢娘娘。”唐慕白还是双手抱拳行礼道。 皇后起身,慢步来到唐慕白的面前,她打量着一身红衣的唐慕白,眉眼间都是满满的笑意。 “瞧瞧这孩子,长得随你,俊气极了。”皇后转头看着长公主。 长公主倒也不客气,含笑道:“我这孩子虽不敢称是大魏第一俊,但是也能排在前三。” 皇后亲热的挽着长公主的手臂,顺着她的话说了下去,“皇姐说的没错,如今慕儿和雪儿这丫头喜结连理,当真是天生一对,地设一双。” 唐慕白心急着回新房,自是无心听她们这些客气话,他的目光转向长公主,道:“母亲可还有什么吩咐?” 皇后倒是率先明白了过来,“哟,瞧这孩子急的入洞房了,也罢,本宫就长话短说,不耽搁你的时间。” 她松开挽着长公主的手,回到座位上坐好,道:“本宫此次前来,一来给你贺喜的,二来本宫也为岭南的百姓准备了一份心意,到时你就一起交给孔太傅。” 皇后垂下眼眸,顿住了话语,不过,一番思量后她又抬起头望向唐慕白,又道:除此之外,本宫希望你能尽快审理完黑旋风,问出他的同伙和他的巨额财富,只有这样,圣上才会更加的信任你,慕儿,你能明白本宫的用心吗?。” 皇后的言下之意就是希望他别沉醉在喜悦当中而忘了重要的事情,唐慕白又如何不知。 “娘娘放心,臣不敢忘了正事。” 听他这般说,皇后放下心来,“好了,你先回去吧,本宫还想和你母亲说句贴己的话。” 唐慕白行礼,“臣告退。” 待他走后,皇后才对长公主说道:“皇姐,本宫之前说的话还望你好好考虑考虑,不要急着给本宫答复。” 长公主脸上的笑容收敛了起来,她眸色一沉,道:“娘娘放心,我会好好的想想的。” 皇后见时候也不早了,不好再耽搁下去,与长公主说了几句话后便悄悄回宫去了。 话说南宫雪装扮好了之后,待春梅打开门,却没看到唐慕白的身影,瞧了瞧四周,也没人。 “奇怪了,刚刚姑爷明明来了的啊!”她挠了挠头,不知为何唐慕白又不见了。 “小姐,姑爷不在外面了。” 南宫雪望着桌上还没吃完的饭,她重新拿起筷子,道:“那我继续吃饭吧。” 小翠可是不敢再继续吃了,“小姐,如果一会姑爷来了,你岂不是又要补妆?” 南宫雪夹了块牛肉放进嘴里吃了起来,“不补了,反正他知道我长什么样,丑就丑吧。” 小翠和春梅面面相觑,哪有新娘子说自己丑的,再说了,她家小姐就算不涂胭脂水粉也比别人好看,只不过化妆了更加美貌。 一会后,桌上的碗碟空空如也,南宫雪终于放下手里的筷子,“没想到唐府的饭菜还挺好吃的,并不比将军府的差。” 春梅边收拾着碗筷,边笑道:“小姐能吃习惯最好,忠叔还挑了几个会做饭的人跟着过来,看来是多余的了。” 小翠想起唐慕白的话来,“饭菜虽然好吃,不过姑爷曾说过,他家厨子做的糕点没咱们府里厨子做的好吃,到时可让咱们的人负责做糕点好了。” 春梅“扑哧”一笑,“这话你也信啊?姑爷这是为了接近小姐才找的借口,依奴婢看,姑爷可贼着呢。” 小翠吃的有些口干,却不敢倒桌上的茶水,她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你这话要是被姑爷听到,定要责骂与你。” “呃······”许是南宫雪吃得太多,竟然打起了嗝来。 她捂住嘴,有些哭笑不得。 “你们莫···呃···要背后···呃,议论别人···呃···” 偏偏此刻又响起了敲门声。 “完了,该不是姑爷来了吧?”小翠瞥向门口,不知该不该去开门。 “咚咚咚······” 春梅急忙打量着南宫雪的妆容,还好并没有花,除了嘴唇不够红之外。 “小翠,你赶紧帮小姐补一下唇脂,然后帮小姐盖上红盖头,我先去开门。” 南宫雪打着嗝,心里也有些慌,她做到床边,小翠急忙从梳妆台上翻出唇脂替她补上。 春梅穿过两道纱帐,打开了房门,果然是唐慕白。 “现在应该好了吧?”他的眼睛往屋里瞧去,却只看到大红色的纱帐,并看不到南宫雪的身影。 第132章 起哄 “小姐,那奴婢出去了。” 南宫雪点了点头,“嗯,呃。” 小翠从床上拿起那块红盖头,又仔细的瞧了瞧南宫雪的妆容,见无异样后给她盖上了好盖头。 “呃。”只是南宫雪极力的想忍住不打嗝。 小翠走到门口,对着唐慕白行礼,“奴婢见过姑爷。” 唐慕白眉眼一弯,笑道:“你们都去休息吧,这里不用伺候了。” 春梅返回屋里将饭碗拿了出来。 待两个丫鬟走后,唐慕白才迈腿进去并锁上了房门。 桌子上的红烛似乎已经所剩无几,看来燃不了多久。 一身红衣床沿坐,低眉垂眼做新人,察觉到唐慕白走了进来,南宫雪有些紧张,没敢动一下。 唐慕白迫不及待的拿起床上的玉如意,轻撩起南宫雪的红盖头,顿时现出一张极为精致的脸,只因她精心打扮过,比平时又美艳了好几分,唐慕白不禁看呆了。 “呃。”南宫雪垂眸,止不住的又大了个响嗝。 她捂着嘴巴,抬头望着唐慕白尴尬一笑。 这笑如沐春风,竟让他看得如痴如醉。 “我可能吃的有点多了。”南宫雪有些不好意思,她的双手紧紧捏着袖口,俏脸一红,解释道。 “呃,我······”她的话还为说完,唐慕白再也忍不住,倾着身子,吻上了她的红唇。 “还,还没喝交杯酒。”趁着喘气的功夫,南宫雪轻轻推开他。 唐慕白嘴角上扬,露出个好看的笑容,他盼了两世,终于盼来了这一刻。 天知道他的内心有多激动,他真的好想大吼一声,告诉所有人,他是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 他往床边坐下,看着她红彤彤的脸,伸手握住她有些冒汗的手,“现在是不是不会打嗝了?” 南宫雪这才发现自己真的没在打嗝,她盯着唐慕白的薄唇,发现自己似乎有些上头了,“没想到还能治打嗝,不如再来一次?” 唐慕白捏了捏她的手心,还真没想到她会主动起来,“你刚刚不是说交杯酒还没喝吗,咱们先把交杯酒喝了再办正事。” 说完,牵着她的手走到桌前,扶她坐下来。 南宫雪手肘支头,看着准备倒酒的唐慕白,她以前还从未发现,他着红装竟然这么的好看,瞧他的皮肤都比平时白了许多。 “现在才戌时吧,你怎么这么快就过来了?” 一般来讲,酒席上的人应该不会那么快让他走的,定会故意给他劝酒,最后让他喝醉,然后他们好趁机闹洞房,可见他既没醉,也没人来闹,这就有些奇怪了。 唐慕白把有些温热的酒倒到两个小小的杯子里,他抬头含笑的看着南宫雪早已经红透了的脸颊,“春宵一刻值千金,我怎么舍得把时间浪费在酒席上,其实是两位大哥替我打掩护,好让我早些开溜,待明日真得好好谢谢他们。” 他端起一杯酒递给南宫雪,“来,喝了这杯交杯酒,你我就是真正的夫妻了。” 南宫雪站起身,接了过来,待唐慕白也拿起酒杯,两人的手臂缠绕在一起。 喜酒落肚,两人双双放下杯子。 南宫雪并非第一次成亲,她知道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是什么。 虽然有些害羞却满怀激动,不敢抬眸瞧他,只是紧紧捏着袖口。 唐慕白走到她的面前将她抱起,并放在了硕大的床上。 “雪儿,嫁给我你大可放心,以后我定会好好疼你,也绝不会负你。”唐慕白轻抚着她的脸颊深情款款,冲着南宫雪表白。 他说情话的本事,南宫雪自叹不如,她想了想,看着唐慕白如星辰般的眼睛,道:“我会爱护好自己,争取能陪你五十年。” 唐慕白把她的凤冠和鞋子脱掉,自己也脱掉鞋躺在她的身边,笑道:“五十年怎么够,最少也要陪我一百年。” 南宫雪随手摸到一颗红枣放进了口里,接着又摸到一颗塞进了唐慕白的嘴里,还好这床上的红枣都去枣核,“一百年那我们不成了老妖怪了。” 唐慕白含着红枣并未咬动,他凑到她的耳边轻声细语,“那就下辈子,下下辈子,永生永世都陪着我。” 说完把口里的枣子喂给南宫雪,而他的手也探进了她的衣服里。 突然,他顿住了手,紧接着从她的身上掏出一样东西出来。 待看清手上的东西时,唐慕白笑出了声。 他举着那本小人书,极力的憋住笑,“雪儿,没想到你竟然喜欢看这个,早知道我就多买几本回来了。” 南宫雪竟把这事给忘了,还一直把在衣柜抽屉里找到的小本子放在身上,此刻她的两只耳朵都红成一片。 她拉起被子,盖在了自己的身上,“我这是怕小翠她们看到,误以为你不正经,所以才替你藏起来的,其实我根本就不知道里面写的是什么,也没看一眼。” “你既没看,又怎么会知道这是不正经的东西?”唐慕白含笑的看着她的囧样。 其实也没什么,京城中的公子们大多家中藏有一本这样的小人书,唐慕白要成亲,买一本回来不过是想学学经验而已,也没什么大惊小怪的。 只不过未出阁的姑娘家听闻这东西肯定会害羞,会认为这是不正经的东西,令唐慕白没想到的是,南宫雪竟然看了,还把它藏在了自己的身上。 见被他识破,南宫雪干脆大方承认了起来,“好吧我是看了,而且还看了一大半,并且觉得很,很勾人心魄。” 唐慕白将手上的小人书往桌上扔去,恰好此时桌上的红蜡烛已经燃尽,只留门口处的几支红烛燃烧着。 他掀开大红被子,翻身压在她的身上,浅笑,“既然如此,不如咱们就来试试,看看效果如何。” 南宫雪又摸出一个桂圆来,“床上还有桂圆,还有红枣······” 放这些东西就是早生贵子的意思,自是不能拾起放到别处。 唐慕白已经在解自己的衣服,“你把它们拨到里面去不就行了。” 南宫雪只好摸索着把自己身旁的红枣桂圆都往床里面推去,幸亏这床够大。 待她把红枣和桂圆弄完,身上的衣服也已经被他脱尽。 烛火的身姿摇曳多姿,时而暗淡,时而明亮,绣着金边的大红纱帐随之震动飘摇,时而飘起,时而飘落。 火炉里偶尔发出的“噼啪”声,既娇又嗔,叠音重重,尾音缠绕,就像一把弯弯的钩子,听在耳里让人百爪挠心。 转眼就到了亥时,宾客们喝的兴起,有的人终于想起新郎官为何还未曾现身。 “唐大人这是掉茅坑里了吗?怎么还未过来?”苏朗端着酒杯,打了个饱嗝,对着众人说道。 今日恰好轮到他休息,这才能来唐府喝喜酒,他还等着跟唐慕白来个不醉不归,怎料与南宫寒喝了半天,他唐慕白愣是没见人影。 和他对面的王伟义嘴角微微一笑,“这大喜的日子,苏统领还是注意一点的好。”意思是说苏朗说话过于粗鲁了。 怀王桃花眼笑眯眯,道:“这有什么关系,苏统领为人豪爽,谁人不知,驸马又何必在意小节。” 他向众人举起酒杯,朗朗道:“来,本王敬各位同僚一杯。” 这桌的所有人纷纷举起杯子,一饮而尽。 怀王向来酒量不错,只是瞧他脸色白皙,便知他今日没喝几口。 王英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他放下酒杯,正想夹菜时,突然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他抬头望向众人,说道:“该不是唐大人入洞房了吧?” “这,这怎么可能,现在时辰还早着呢。”苏朗为王英的这个想法感到可笑。 也是,哪有这么早就入洞房的,况且他们还没闹洞房呢。 他旁边的贤王紧捏着杯子,盯着桌上的菜肴一言不发。 苏朗瞥了王英一眼,“我记得王大人成亲的时候,是半夜回的房吧?” “还有驸马爷,我记得驸马爷成亲的时候进洞房最早。” 王伟义脸色微变,他的余光瞥向和长公主同坐一桌上安然,瞬间眸色暗淡了下来。 这桌的人年纪相差没有太大,而且官位也没有太大的悬殊,有人成亲都会相请。 只不过像苏朗这么好记性的还真没几个,别看他在魏帝面前三缄其口,可一旦聊起家常来就跟个话痨似的,再加上喝了许多的酒,这嘴巴也就没个把门的。 这也多亏他是在魏帝面前当差,众人才不跟他斤斤计较。 苏朗说的兴起,呵呵一乐,又道:“还有怀王殿下,那天喝的是醉醺醺的,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了······” 王英瞧着怀王的脸色,知他甚是不爽,忙岔开话题,“你们瞧少将军,还真是能喝。” 此时的南宫寒正与兵部刑部的众人拼酒,瞧他眉眼含笑,那高兴劲不比新郎官少。 “我知道了,定是唐慕白让这大舅哥替他挡着众人,而他自己却跑去洞房了,这小子还真是狡猾。”苏朗一拍脑门,终于明白了过来。 王英却也是个爱起哄的,他放下杯子,“那可不行,咱们都没闹洞房,他怎么就开始了呢,可不能让他这么顺心如意。” 苏朗见有人附和他,随即起了劲,“走走走,咱们去新房闹闹去。” “闹洞房了,大伙赶紧跟上。”他那大嗓门一喊,立刻有人跟了过来。 南宫寒闻言,快步走了过来,他手里拿着酒杯,冲苏朗举起,笑道:“苏统领,刚刚你我才喝了一杯,实在不过瘾,来,小弟敬你一杯。 苏朗只好停住脚步,他重新拿起桌上的酒杯,亦是笑意盈盈,“既然是少将军敬酒,我岂有不喝的道理,来,干了。”说完,将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他放下杯子,“少将军,咱们的新郎官怎的没见他出来喝酒啊?” 南宫寒喝了太多的酒,不知不觉间吐着酒气,“大家看在我这妹夫二十七岁才成亲的份上就放他这一回,拜托了。”他双手抱拳,微微弯了弯腰。 唐慕白可是千嘱咐万嘱咐让他一定要阻止这伙人去闹洞房的,他可不能失言了。 王英嘿嘿一乐,“少将军,自古以来,有哪家成亲少的了闹洞房的?这可是我大魏一直流传至今的传统,若是少了这个,那还有什么乐趣,再说对新人也不吉利啊,你说是不是?” 苏朗又冲众人大手一挥,“走,跟我闹洞房去。” 怀王和驸马也跟上去看热闹。 一行人紧紧跟随着苏朗往新房奔去。 南宫寒和南宫靖互视一眼,只好尾随而去。 苏武是长辈自然不好跟着去,不过他看见贤王并没跟着众人前往新房,反而一杯紧接着一杯喝着,似是闷酒。 他拿着酒杯走了过去,“殿下为何不去凑热闹?” 年纪轻轻怎么连这个都不感兴趣,苏武有些好奇。 贤王拿起酒壶给苏武满上,然后举起酒杯,道:“人太多,不想去挤罢了。” 他眼底的落寞虽然是一闪而过,但苏武还是扑捉到一丝异样。 贤王今年二十一岁,按理来说早就过了成亲的年纪,可不知为何至今还没娶妻,许是他不受宠吧,苏武这般想着。 “每个人的姻缘都是天注定,殿下倒无须着急,你看唐大人,二十七才娶妻,娶的还是大魏第一美女,就好像他一直等着他的新娘子长大似的。”苏武啧啧称道。 可不吗,要是唐慕白也跟别人一样十七八岁就成亲,那他将和南宫雪错过这段姻缘,因为他十七岁,南宫雪才十岁。 苏武这么一说,看似安慰的话,结果贤王心里更加的难受。 他将杯里酒一口饮下,放下酒杯,“本王喝多了,就先告辞。” 贤王摇摇晃晃往外走去,他身后的小可忙上前扶着他的手臂,待出了唐府,小可才松开手。 “殿下可是要回府?” 贤王抬头看着门口的大红灯笼,他仿佛回到自己和南宫雪成亲的时候,那时也如唐府这般热闹,也有人这么闹腾,他记得他是临近天亮才回到新房的。 他还记得南宫雪娇弱的模样,记得她身上的每一寸肌肤,更记得她当时的羞涩。 想起这些,贤王妒火在心里燃烧,可他毫无办法阻止,更没勇气跟着去看唐慕白和南宫雪的新房。 小可见他只望着灯笼,久久没有说话,虽不知他心里想的是什么,可看他的表情也知道是让他极为恼火的事。 小可不忍他站在这吹风,再一次问道:“殿下,是回王府吗?” 贤王收回飘远的思绪,深吸了一口气,道:“回大理寺吧,继续审黑旋风。” 如今他只有立功,让魏帝对他另眼相看,对他委以重任,这样他才有机会往上爬,才有机会从唐慕白手里夺回南宫雪。 第133章 放人 一伙人往着新房的方向走去,只是令他们没想到的是,苑门口还有两名护卫守着。 这两人便是李青和小山,他们见苏朗等人往这边走来,两人双双站到了门口的中间。 “各位大人请留步,我家小姐和姑爷概不见客。”小山双手抱拳,冲众人行了一礼。 李青亦向着苏朗等人行礼道:“大人们若觉得无聊,可移步前院的偏厅,那里有楼兰坊的名角带了新的曲目,大人们可一同前去听听。” 看来唐慕白是早有准备,苏朗呵呵一乐,双手叉腰扯着嗓子向着新房的方向喊了起来,“唐老弟,你这小子真不够义气,你赶紧出来与我豪饮一场。”还真是个重色轻友的家伙。 王英这人平时喜欢听曲,闻得是楼兰坊的人来了,他自是没有心思在这闹腾,更何况人家早就防着他们,根本就进不去。 他轻拍了拍苏朗的肩膀,盯着李青和小山,道:“苏统领,我看还是算了吧,有这两个门神在,这洞房是闹不成了。” 小山和李青的功夫他们几人都知道,虽说单打独斗打不赢苏朗,可一时不会也输不了,更何况这大喜的日子又怎么好意思动手。 跟随他们前来的人听了李青的话后,都往偏厅的方向奔去了,毕竟楼兰坊名角的曲子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听到的。 苏朗忍不住嘀咕,“这小子,成个亲还真不按老祖宗的规矩来。” 怀王手里把玩着一串玉珠,甚是可惜没能让唐慕白出糗。 新房内,从被窝里露出一张红扑扑的脸来,她的双手捏着被子,看向门口那边。 “我怎么好像听到有人在叫你,你不去瞧瞧吗?”南宫雪仔细凝听着,似是苏朗的声音。 唐慕白笑意盈盈拥着她入怀,任他是谁,此刻他都不会见,而且他也相信苑门口的李青和小山能挡的住他们。 他轻抚着她滚烫的脸颊,在她耳边细语道:“今晚我只属于你,不管是谁都无法让我走出这寝屋一步,雪儿,我们继续吧。” 南宫雪闻言,迅速溜进了被窝里。 ······ 大理寺内。 待客厅里,汪全坐在一张有些陈旧的椅子上,他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茶盏,细细的品着。 他故意趁着唐慕白大喜的日子来大理寺,是有些事要和贤王相商。 急匆匆赶来的刚子神情有些拘谨,他冲汪全行了一礼,道:“公公,贤王殿下去参加唐大人的婚宴了,只怕没有这么快就回来,不如公公改天再来如何?” 刚子好不容易等到贤王没在大理寺,他正准备对黑旋风动手时,却被告知汪全来了,让他速去接见。 刚子没办法,只能赶过来见汪全,此刻他巴不得汪全赶快回去,不然等贤王回来他就没机会动手了。 哪知道汪全却并不着急,他饮了一口热茶,缓缓说道:“不急,左右咱家也无事,多等等也无妨。” 他放下茶盏,这才正眼看向刚子,见他长得甚是魁梧,“你叫什么?在这大理寺当差多久了。” 刚子回道:“我叫刚子,在这已经干了好几年了。” 接着汪全又问了他好些无关紧要的问题。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瞎聊着。 刚子心急如焚,可汪全却是悠哉悠哉,一点都不着急。 耳边传来更夫的打更声,刚子又道:“公公,说不定贤王殿下直接回了王府,你看是不是······” 汪全等着一个多时辰,并没有半点不耐烦,他含笑道:“殿下肯定会回这里的,咱家再等等。” 这世上哪有男人会愿意看自己喜欢的女人嫁给别人,所以汪全知道贤王一定会回大理寺。 果然,林云啸从外面快步走了过来,他附到汪全的耳边,嘀咕了几句,汪全听了脸色并没有过多的表情。 因为贤王会回大理寺早已在他的意料之中。 话说贤王的马车刚刚到大理寺的门口,就人跟他禀报,说汪公公等了他好几个时辰。 贤王来大理寺没几天,不似唐慕白那般有自己的心腹,所以没有替他打听汪全来这的目的,好在他自己并非愚钝之人,倒也能猜的出一二来。 他快步往着待客厅走去,身后的小可紧紧跟随。 “让公公久等了。”他刚进门便说道。 汪全看到他,紧忙起身行了一礼,“老奴见过殿下。” 贤王向来对汪全恭敬有加,眼下见他冲自己行礼,急忙扶起他来。 “公公无须多礼,请上坐。” 汪全倒也不客气,他往原位置坐了上去。 刚子早已经泡上了好茶。 贤王端起茶盏浅喝了一口解解嘴巴里的酒气。 他随手放下茶盏,看着汪全,挤出一丝笑意:“不知公公深夜前来找我所谓何事?” 汪全瞥了一眼刚子,只是含笑不语,贤王见他如此,心里明白。 “刚子,你先下去吧。” 刚子应了声退了出去。 汪公公这才开口道:“刚子这人有些奇怪,殿下还是小心防范为妙。” 这点贤王早就知道,他眼皮沉了下来,“刚子是唐大人的人,对我自然怀有戒备。” 他忽又抬头,问道:“公公可是为了黑旋风的事而来?” 见被他猜中,汪全不再拐弯磨角,他的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依旧满脸堆笑,“殿下心思聪明,咱家佩服,咱家这次过来就是想问问殿下,这黑旋风可曾招供?” 汪全的意思贤王又何尝不知,无非就是为了钱财而来。 他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还未曾,这厮着实口硬的很,任由我等用酷刑他依旧死不开口。” 刚开始唐慕白阻止他对黑旋风用刑,说什么像黑旋风这种人骨头硬的很,就算对他用于极刑也无法令他吐出半点有用的东西。 贤王原还不信,直到唐慕白准备婚事,他趁机对黑旋风下手,果真没半点用处。 这点汪全早就预料到了,他手捏着茶盏,端起喝了一口。 “咱家倒是有一计,可让殿下找到黑旋风的财物。” 贤王心思一动,略为好奇,“公公可否明示?” 汪全呵呵一笑,轻轻拍了拍衣摆上没有的灰尘,“殿下既然知道咱家来这的目的,那么就该明白咱家需要的是什么。” 要是不答应汪全,贤王只怕他又会到魏帝那提上一嘴,说他这么久了还没审出点名堂,到时恐魏帝对他失望透顶,更何况贤王如今也是没有什么好的法子。 想到这,贤王心里有了主意。 “公公的意思我懂,这样吧,只要公公有办法让黑旋风招出一切,到时我可与公公一同前往盘点他的财物。” 汪全要的正是这个,他笑道:“黑旋风这人也算是条汉子,用硬的方法根本就行不通,即使如此,不如将他放了。” “放了?这怎么行?”贤王皱起眉头,黑旋风可是他好不容易抓回来的,他还什么都没供出来,放了他岂不是白忙活一场,再说了,魏帝那也不好交代啊。 汪全当然知道这个道理,他也不是真的想要放了黑旋风。 “殿下,咱家的意思是放了他,然后咱们派人暗中跟踪他,他肯定会想尽一切办法带着自己的财物离开京城,只要发现有任何不妥,那咱们就将他捉回来。” “可是万一他直接出城,那可如何是好?更何况唐大人那里也不好交代。” 贤王还是觉得不妥,唐慕白要的是黑旋风的同伙,而并非是他的财物。 汪全瞥了他一眼,“殿下莫是忘了圣上想要什么?只要咱们给了圣上想要的东西,他自然不会怪罪于你,反而会责怪唐大人办事不力。” 经汪全这么一提醒,贤王才想起魏帝当初是怎么吩咐他的,无非也是想要黑旋风的财物冲国库。 至于唐慕白,贤王巴不得他行差踏错。 “殿下,如今黑旋风伤得可重?”汪全又问。 既是用了刑,那么肯定会受伤,不过就是伤得重不重罢了。 “有些重。”贤王实话实说。 汪全坐的太久,有些累了,他站起身,活动活动筋骨后,又道:“那他就更逃不出你我的手掌心了,殿下,趁着唐大人无暇理会这里,须得尽早做决定才是。” 贤王再一次想起喜宴上发生的事来,他咬了咬牙,终于下定决心,“好,就依公公所言,不过眼下狱卒们盯得挺紧的,想要放了黑旋风还得等个好时机才行。” 将贤王同意自己的计划,汪全心里甚悦,他眉眼弯弯,含笑道:“想来唐大人怎么也得好几天才舍的来这办事吧,殿下可趁这几天行事便可,至于跟踪的事,自有无影阁的人负责。” “如此甚好。”贤王点了点头。 ······ 第二天,南宫雪悠悠醒来,她转过身来,轻轻动了几下手脚,似是有些腰酸背痛,并且还乏力的很。 “小翠,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正在擦抹桌子的小翠终于发现她醒来,忙把抹布放回盆子里。 小翠将纱帐挂起来,说道:“小姐,现在已经是巳时了,小姐可是饿了?” 想到南宫雪昨晚肯定很劳累,睡到这么晚起来也很正常,估计她是饿醒的,小翠这般想着。 听了小翠的话,南宫雪猛的坐了起来,许是起的急了,这头一阵眩晕。 她抚着额头,蹙紧眉头,对小翠略为埋怨,“你怎么不早点叫醒我,这么晚了,我可怎么给父亲母亲敬茶啊?” 想到自己初为儿媳,却因为贪睡而没去给他们敬茶,他们会如何看待自己? 南宫雪掀开被子,轻咳了一声,“慕白也是,起来了也不叫上我。” 小翠却急忙阻止她起身,“小姐不用着急,夫人和老爷说了让你们晚上再去敬茶。” 这都要到午时,确实不好再去,南宫雪重新钻回暖和的被子里,“慕白呢?” “姑爷一大早起来就去了练武,沐浴更衣后又陪了小姐一会,现在应该是在陪夫人老爷说话呢。” 南宫雪又把被子拉高一些,她想起接下来的计划,又问道:“他没去大理寺么?” 小翠摇了摇头,转眼又笑道:“小姐,姑爷还是新郎官,他怎么舍得丢下新娘子,依奴婢看啊,姑爷巴不得和小姐粘在一块。” 小翠整理好了她今天要穿的衣服后,问道:“小姐可是要起来?” 南宫雪快天亮时才睡着,不但还困,身体也有些酸疼,自是不想起床。 “既然不用去敬茶,那我还是再躺会吧,你可不知,昨晚把我累的够呛。”她微闭着双眼,喃喃道。 小翠略有所思抿嘴一笑,“姑爷的身体好的很,却辛苦小姐了,不如奴婢给小姐端碗参汤来补补可好?” 南宫雪没有睁眼,道:“晚一点吧,我现在还不想喝。” 不知不觉间又睡了过去,直到嘴巴一阵冰冷的感觉传来。 她睁开眼睛,看到的却是唐慕白的笑脸:“瞧瞧你这懒懒的模样,终于醒了。” “都快一整天没吃东西了,你不饿吗?”唐慕白又轻吻了下她那温暖的嘴唇,说道。 南宫雪坐起身来,“有一点点,不过还好,就是比较困。” 唐慕白忙拿起一件氅衣披在她的身上,还顺手将她额前的发丝绕于耳后。 “你的那些嫁妆已经都给你送到梅园里去了,至于两家所收的贺礼也已经清点好,明日孔太傅就会过来带走,对了,兄长说为岭南百姓准备的东西也快齐了,他让你不用担心。” 南宫雪笑了:“哥哥办事我肯定放心。” “那我呢,我昨晚这么卖力,可还合你心意?”唐慕白握着她的手,眼底尽是笑意。 南宫雪俏脸一红,忙用被子遮住半边脸,“我今天起不来都怨你,没给父亲母亲请安也怨你,你还好意思提昨晚的事。” 看着她的模样,唐慕白脱去外袍,也往被窝里钻,“对对对,都怨我,不过母亲心疼你辛苦,所以让我们晚上再去请安敬茶,你还可再继续睡会。” 他的眼神扑闪,手也十分的不老实。 “我已经睡了一整天了,再不起床,我自己都不好意思了。”南宫雪知道他想要做什么,可这大白天的,她可不敢,所以她决定起床。 唐慕白却按着她的肩膀不让她起身。 她脑子里本是要拒绝他,可身体却不受控制回应起他来。 眨眼间就忘了身体的酸痛,忘了现在还是白天,忘了寝屋的门还没锁,更忘了随时会有人进来,就比如小翠这丫鬟。 当小翠推开门,听到一些甚是娇,喘的声音时,她才反应过来,飞快的走到外面,还不忘关上房门,她的脸已经红的如胭脂般。 南宫雪抬眸,“刚刚你有没有听见关门的声音?”她的鼻尖冒出些许的汗珠。 唐慕白当然听到了,不过他并不想现在就停下,“没有啊,你听错了吧。” 可能自己有些害怕,所以才会产生错觉,南宫雪这般想着。 第134章 假银 申时,快开饭的时候,南宫雪才和唐慕白去向长公主夫妇问安敬茶。 南宫雪跪在铺着厚厚蒲团的地上,双手捧着一盏温茶,她露出个甜甜的笑容,轻声道:“母亲请喝茶。” 见她愈发好看,长公主微微一笑,接过她手里的茶盏,浅喝了一口,然后把茶盏放回到桌上。 “好孩子,以后你与慕儿可要相亲相爱,凡事都要有商有量,莫要置气伤了自己。”长公主笑意盈盈叮嘱着,又从桌上拿起一对粉红的珍珠耳环,“这对耳环是我当初成婚时母后送给我的礼物,现在我把它送给你,你可要好好保存。” 南宫雪接了过来,瞧着这珍珠既大又圆,就算是白色的也挺难得,可它是粉红色的就更加的可贵。 “雪儿谢过母亲。”南宫雪把它交给一旁的小翠,然后又端起另外一杯茶冲着唐老爷说道:“父亲请用茶。” 唐老爷乐呵呵接了过来,他喝了一口,也从桌上拿起一样东西,“好孩子,这是我们唐家的传家宝,你可要收好了,将来好传给你的儿媳妇。” 南宫雪双手接了过来,这是一个如拇指般大的玉树叶,晶莹剔透,不带一丝杂质,不过,这块玉却像真的树叶般有着叶脉,实属难得。 “儿媳谢过父亲。”南宫雪依旧交给小翠。 “慕儿,地上凉,赶快扶雪儿起来。”长公主冲唐慕白吩咐道。 唐慕白见母亲发话,急忙伸手扶着南宫雪的手臂。 并把手上的手炉塞到她的手里。 “夫人,饭菜已经做好,不如先去吃饭吧?”唐老爷看向长公主,眉眼间都是柔情。 “雪儿一整天都没吃什么东西,想必早就饿了吧?走,先去吃饭。”长公主起身,率先往门口走去。 南宫雪是一整天没吃东西,可她并没有觉得特别饿,因为她是睡了一整天。 待晚饭过后,唐慕白领着她往每个苑子转了一圈。 旁的倒没什么,最令她惊讶的是他的练武场,足足有两个前院那么大,据说平时长公主也会在这练武。 还有最后面的一个梅园,此时天已经全黑了下来,梅园里几乎每棵树上都挂上了红灯笼,好看得紧了。 虽说院子小了点,可里面却是种满了梅树,而且每棵梅树都长满了花苞,看来不久后就要开花了。 南宫雪甚是喜欢这里,她坐到一个秋千架上。 “怎么上次来你没跟我说家里有个梅园啊?” 知道南宫雪喜欢梅花,所以唐慕白在三年前就在这院子里种满了梅树,前几天之所以没告诉她是因为他想等这梅树开花了给她一个惊喜。 “怎样,好看吗,可还喜欢?”唐慕白折下一朵已经半开的梅花插在她的发髻上。 相比自己家那独独的一棵梅树,这里当然好看了许多,她嫣然一笑,“嗯,好看。” “你对我真好。”南宫雪起身抱住了他,她是真的没想到唐慕白从几年前就爱她所爱,想她所想。 “这么快就感动了,来,你坐好了,我来推你。” 将军府里没有秋千架,南宫雪也从未玩过,倒是有些好奇,她往木板上坐下,并牢牢的抓住绳子。 唐慕白轻轻的推着秋千,不敢太过用力,怕她摔下来。 “你什么时候回大理寺去啊?”南宫雪忍不住再一次问他,因为有他在府里,根本就无法离开。 唐慕白停下了手,也往她的身边坐下,“你就这么想我离开吗?我还想着多跟你呆几天。” “我是怕影响了你的公务,上回圣上让你办的事不是还没办好吗,我就怕圣上怪罪于你。” 这理由说得过于牵强,就连南宫雪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她马上就后悔不该这么问的。 果然,唐慕白奇怪的盯着她的脸,眸光微闪,他跟大理寺卿请了好几天的假,她是知道的,可为什么还要催促自己回大理寺? 他心里一沉,“丫头,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你该不会还想着要跟孔太傅去南岭吧?” 见他起疑,南宫雪把头靠在他的胸口上,“我哪舍得,我就是随口问问,你怎么还当真了。” 唐慕白却皱起眉头,她身上的毒还没解,他就无法安心下来。 见他不语,南宫雪知道他担心什么,她伸手轻抚他的眉头,似是想把他抚平来,“你别担心,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唐慕白握住她的双手,轻点了下她的红唇,“等黑旋风的事完了后,我就去南楚替你找回真正的解药,所以这段时间你一定要乖乖的,好好的。” 南宫雪垂下头,不敢直视他的双眼,“嗯,我听你的。” 唐慕白放下心来,挽着她的腰。 小翠匆匆走了过来,她冲两人行礼,道:“小姐,姑爷,孔太傅来了,夫人让你们过去一趟。” 孔太傅来唐府,自然是为了银子的事。 唐慕白扶起南宫雪,往前厅走去。 还未走到门口,便听到孔太傅爽朗的笑声。 “我就说嘛,这两孩子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早就该喜结连理了······” “雪儿见过师父。”南宫雪迈步走了进去,微微曲膝行礼。 唐慕白也跟着南宫雪叫道:“慕儿见过师父。” 孔太傅满脸堆笑看着这一对璧人,他手捋着胡子,含笑点头,“不错,不错。” 他走到南宫雪面前,意味深长说道:“雪儿,你如今已是为人妻,却不可再像以往那般懒惰,更不可睡懒觉不管事,每天晨起须得给长公主和唐老爷请安,须得······” 见他又要说个没完没了,唐慕白急忙打断他的话,“师父,雪儿早就把银子给准备好了,你是现在带走还是一会我们派人给你送去?” 唐慕白却不知,此次御林军的左统领郑清风也带着一小队人随着孔太傅过来,只不过是在门口等罢了。 旁边的丫鬟给孔太傅又添了一盏茶,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这才看向唐慕白说道:“我准备明天一大早就出发。” “这么快?”南宫雪顿住了,她还没收拾好东西,还不知道李青和小山有没有准备好一切。 她偷偷向着小翠使了个眼色,小翠明白她的意思,立刻往后门走去。 孔太傅放下茶盏,轻叹一声,“我在这京城多享一天福,岭南的百姓就多受一天苦,再呆下去我晚上都睡不着觉,这才承蒙你们出手相助,我替百姓们谢谢你们了。”孔太傅站起身,他垂下双臂,冲着南宫雪和唐慕白弯了弯腰。 唐老爷急忙扶起他来,“这可使不得,太傅为国为民实乃大魏的福气,这两孩子只不过是举手之劳出些银子而已,不像太傅还要亲力亲为。” 长公主也开口,道:”没错,钱财乃身外之物,太傅无须在意,雪儿,你说对吧?” 南宫雪含笑,“师父不必谢我们,我们的钱财也是取之于民,现在用之于民也是应该的,只是路途遥远,师父可得注意安全。” 见她如此通情达理,孔太傅呵呵一乐,“没曾想你还有此胸襟,我深感安慰。” 想到银子和嫁妆一样都放在南宫雪的梅园里,唐慕白不忍南宫雪劳累,自己先一步说道。 “师父,不如我领你去取银子?” 孔太傅颔首同意,“好,事不宜迟,那么咱们现在就去。” 他冲着长公主夫妇抱拳道:“长公主,唐老爷,那我就先告辞了。” 南宫雪亦站起身来,“师父,我送送你。” 长公主和唐老爷也一同送他出了大门口。 在大门口她见到了郑清风,此人的武功虽然比不上苏朗,可也不差,而且为人还算忠心,有他陪着孔太傅一同前往南岭,南宫雪倒也放心。 送走了孔太傅后,待她回到苑子里,李青早已经在那等候多时了。 李青见到她,双手抱拳:“属下见过小姐。” 南宫雪环顾四周,虽然四下再无别人,可为了安全起见,她还是觉得换个地方为妙。 “你且与我到书房里说去。” “属下遵命。”李青紧随她的脚步。 到了书房,南宫雪却并没关上门,她坐到书案后到椅子上。 “李护卫,银子的事可都办妥了?”。 李青的手习惯的握着剑柄,“小姐放心,一切都已经准备妥当。” 此事事关重大,南宫雪再一次确认,“换银子的事可是万无一失?” 李青点了点头,“两箱银子都是上面那层是真银,下面的都是假银,遇水则化,而且假银就像真银般无疑,一般人还真瞧不出来。” 他顿了顿,又道:“只是小姐真的能确定过几天会下雨吗?” 南宫雪笑了笑,“就算没雨也可整出一场雨来,总之化那银子还是容易的很,我现在还是担心怀王会不会真的敢劫这个银子。 她的计划是让怀王背黑锅而已,她自认为并不过分。 李青想到之前对怀王的调查,道:“属下可以很肯定怀王对冰魄银针是志在必得,而且他的库房已空,若是再没有银子维护与官员之间的联系,只怕他的拥护者都会与他离心。” 这话看似无情,却是事实,怀王这人既自负又高傲,一般的人他还真的瞧不起,可身份显贵的人也不一定非要巴结他,毕竟太子的地位还稳稳的。 所以怀王就得时不时的请他们聚聚,好联络联络感情,要是没银子了,他拿什么请人相聚? 再加上冰魄银针的事,他对银子的渴望更是如饥似渴,不惜铤而走险。 南宫雪心思百转千回,“既是如此,你且回去跟小山准备好一切在街口的拐弯处等我,半夜时分我一定会过去,还有此事切不可让哥哥知晓。” 李青明白,南宫寒知道了就等于唐慕白也就会知道,到时他们铁定走不成。 “小姐放心,李青明白。” “嗯,那你去吧。” 李青前脚走,小翠后脚就踏了进来。 不过她是满头是汗,气喘吁吁。 小翠用袖子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水,“小姐,刚才真的好险啊,奴婢差点就撞上了姑爷,还好奴婢跑的快。” 小翠对梅园十分的熟悉,那里的后门她是闭着眼睛也能出去,唐慕白这是第二次进入梅园,自然比不过小翠。 “小姐,奴婢亲眼看见了那些假银子,做的跟真的一摸一样,要不是小山跟我说这是假的,我还真的以为那些是我们要带走的真银子。” 南宫雪递给她一盏茶水,笑道:“要想瞒过哥哥和慕白,当然得做的逼真了,更何况怀王也不傻,要是他一眼就能看出来,那我的计划岂不是要泡汤。” 小翠将茶盏中的茶水一口饮尽,她放下茶盏,问道:“小姐,那我们眼下该做什么?” 南宫雪把玩着书案上的一支银毫,“我肯定是梳洗睡大觉,你嘛就得准备好咱们在路上需要用的东西,今晚半夜三更咱们就偷偷溜出府去。” 小翠还是有些担心,“可是小姐这样偷偷溜走,姑爷会不会很着急啊?”以唐慕白的性子要是知道南宫雪走了,肯定会紧跟而来,他也绝对能猜到她是去了南楚。 南宫雪细细一想,小翠说的有道理,可别到时自己还没出城就被他给抓了回去。 “这样吧,你速去文叔的药铺,跟他要一味让人昏昏欲睡的药,记得不伤身的那种。” “啊,小姐是想对姑爷下药?这可使不得。” 小翠直罢手,南宫雪和唐慕白新婚才第一天,她不辞而别已是不妥,又怎么能对他下药,万一被他察觉,那可如何是好。 小翠可不想他们才成亲就要吵架。 “小姐可要三思啊,姑爷对你虽说情深意重,又百依百顺,但是给他给他下药,只怕姑爷醒了会生气,万一闹到长公主那里,就更是不好收场。” 南宫雪也知道不妥,可不这样做的话,那她又怎么走的了,要知道他可是一直抱着自己睡的,自己翻个身他都知道。 “小翠,你先去准备上,如果他晚上没醒,那我就不用,这样总行了吧。” 眼下还真没有更好的办法,小翠之好依她所言,出府去了救世医馆。 而南宫雪回到寝屋,由丫鬟伺候完梳洗后,便早早的睡下了。 待小翠回来,她已经睡着,小翠只好准备衣物和需要用到的东西。 没过多久,唐慕白也回到了唐府,他先去见了长公主和唐老爷,向他们禀告了事情。 他梳洗完才回到寝屋里,见小翠在一旁的软塌上打着盹,而南宫雪已经躺在了床上。 “小翠,雪儿怎么这么早就睡下了?” 小翠睁开眼睛,见是唐慕白,她顿时清醒了许多,“姑爷回来了,奴婢去打水给你洗漱。”说完就要往外走去。 “不用了,我已经洗过了,你回去休息吧,这里不用伺候了。” 第135章 溜 唐慕白先是在火炉旁烤了好一会的火,待身体没有寒意暖和后才轻轻的掀开被子,钻进了被窝里。 “你回来了?”纵然他轻手轻脚,南宫雪还是被吵醒了,她半眯着眼睛,望着他。 “不好意思吵醒你了。”唐慕白伸手将她揽入怀里,笑道。 南宫雪心里记挂着去南楚的事,此时困意已无,“后厨里还给你炖了红参汤,我去给你拿过来喝了再睡吧。” “不用了,我不饿。”唐慕白抱着她,没让她起身。 南宫雪抬起双眸瞧着他,“这是我亲手给你炖的,那红参可是贵的很,你不喝岂不是浪费了,再说了,你昨晚这么辛苦,不补补身体怎么行。” 唐慕白低头浅笑,“还行,我没感觉很累,不过既是你亲手炖的,那我去喝好了。” 他坐起身,又给她盖好被子,“你就在这等我,我去后厨喝就好了,也省得你这么冷的天起来。” 只要他肯喝就成,南宫雪冲他甜甜一笑。 当唐慕白打开门的一瞬间,依稀传来更夫的声音,“天寒地冻,早睡早起,保重身体。” 不知不觉已是四更天。 很快,唐慕白喝完汤便回到了寝屋,他依旧烤了会火才躺进了被窝里。 南宫雪不知文鹊拿给小翠的药有什么味道,她有些好奇,问道:“可还好喝?” “不错啊,跟以前喝的似乎没什么不同。”唐慕白低头望着她,参汤的味道不都一样吗,他吞咽了一下口水。 南宫雪感觉到他的异样,她低头一看,原来是自己里衣的带子松掉了,眼前正的春光一片。 她正想把带子重新绑好,那知唐慕白却抓着她的手,并且吻了上去。 南宫雪身子一软,可她不知这药效什么时候发作,怕他突然晕了过去,她轻轻推开他,“慕,慕白,已经很晚了,咱们还是睡觉吧。” 唐慕白眼神迷离,心底的虫子已经被勾起,又怎肯停下,他翻转身,压在她的身上,“白天都睡了一整天了,现在哪里还睡的着,更何况我才补过身子,你得给我灭灭火才行。” 南宫雪脑子里是记挂着出城的事,可心里却不受控制的回应起他来,她双臂环抱着他的脖子,眨眼间便沦陷进去。 半个时辰过后。 “你还不困吗?”南宫雪望着他正在冒汗的额头,甚是奇怪。 她不由的怀疑起小翠是不是忘记放药了,不然怎么到现在他还没有丝毫的困意,不但如此,他还精神十足。 唐慕白的手指拨弄着她耳边的发丝,浅浅一笑,“你这是怎么了,怎么老问我困不困累不累的,你夫君的身体可好的很,闺房的事又岂会把我累坏了。” 南宫雪眼下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若是他一直不睡,那她就无法出府,更无法出城,可他俩光溜溜的样子又不好去叫小翠进来泡茶,何况他也不一定会喝。 “我给你拿杯水吧?”南宫雪欲要起身。 唐慕白却先她一步起来,“还是我去吧。” 他穿上里衣,往桌上走去,“你口渴吗?” 南宫雪也慢慢的穿上了衣服,“不渴,你自己喝就好。” 唐慕白自己喝了杯水后,刚走到床边,头竟然有些晕了起来。 南宫雪紧忙扶着他坐了下来,“慕白,你这是怎么了?” 唐慕白抬头望着她粉嫩的脸,“不知怎的,好端端的有些头晕。” “可能是你刚才用力过猛,所以身体虚了。”南宫雪明白过来,小翠肯定是把药下到水壶里了,幸好刚才自己没喝,不然她也会中招。 “来,我扶你躺下,睡一会就好了。” 唐慕白皱起眉头,似乎想到了什么,他猛的抓住南宫雪的手,“雪儿,你还是要去南楚是吗?” 见被他识破,南宫雪只好承认,她把被子给他拉上一点,才道:“嗯,不过你放心,小山和李青会跟我同去,我还带了好几名的暗卫,你不用担心我的安全问题,我答应你,我会尽早办完事,早一点回来的。” 他的眼皮越来越重,可还是紧紧抓着她的手丝毫不舍得放开,“雪儿,你不可以去。” “你好好睡一觉。”南宫雪轻抚他的脸颊,并亲了他一口。 药力彻底发作,唐慕白终于昏睡了过去。 南宫雪下了床,她穿上氅衣,打开了房门。 “小姐,可以出发了吗?”原来小翠早就在门外候着。 “我不是让你把药放到参汤里吗?你怎么放进了茶水里了?”南宫雪不禁庆幸自己没有喝那茶水,不然现在自己也跟着躺下了。 小翠的脸上顿时露出愧意,“小姐,我忘了。”她尴尬的笑了笑,“那小姐你没喝吧?” “废话,我要喝了我现在还能站在这跟你说话吗?”南宫雪没有过于责怪她。 “东西都准备好了没有?” 小翠点了点头,“小姐放心,都已经备齐了。” 南宫雪随手关上了房门,“那我们赶紧出发吧,迟了恐被人发现。” 小翠急忙返回自己的屋里,背上了一个大大的包袱。 夜深人静,唐府静悄悄,后门的人也早就被南宫雪遣了出去没人把守,两人打开后门直往街口奔去。 街口的拐弯处,一间铺子的前面,有两辆马车正在等候,后面一辆马车上装的是两个大木箱子,马车旁还站着四个黑衣人,前面的马车上坐着一青一蓝的年轻人,他们见南宫雪和小翠走来,纷纷跳下了马车,并迎了上去。 “李青见过小姐。” “小山见过小姐。” 那几名黑衣人也过来行礼,“属下见过小姐。” 南宫雪打量着几人,平时甚少见他们,倒是不太认得,她裹紧了氅衣,冲他们点头,“时候不早了,咱们赶紧出发吧。” 因为路途遥远,所以李青特挑了四匹好马来拉车,他把南宫雪和小翠扶上马车后,便和小山跳上去,抡起鞭子打在马背上,马车缓缓走动,后面的马车紧紧跟随。 待到城门口,天已经微亮,李青从身上掏出将军府的令牌交给其中的一名守卫。 守卫看了李青和小山一眼,将令牌还给了他,并挥了挥手,“走吧。” 就在李青正准备走时,从一旁窜出个人来。 “等一下。” 听得声音,南宫雪掀起窗帘,她没想到的是,来人竟然是郑清阳。 守卫忙迎了上去,“郑校尉,他们可是将军府的人。” 郑清阳瞪了他一眼,“怎么,将军府的人就不用搜查吗?” 那个守卫低下头,不敢吭声。 郑清阳走了过去,他挑了挑眉,双眼盯着这两辆马车。 “李护卫,你们这是要去哪啊?” 李青微微一笑,却并没有下马,“我道是谁的声音这么洪亮,原来是郑校尉啊。” “我们去哪不需向郑大人禀报吧?”南宫雪掀起门帘,一双明亮的大眼望着他。 郑清阳看到李青的那一刻起就已经猜到南宫雪就在马车里。 听了南宫雪的话,他并没有生气,脸色依旧带着笑容,“哟,三小姐也在车里啊,不对,应该叫你唐少夫人才是。” 许是郑清阳还在记恨着南宫雪挑唆南宫婉与自己和离的事,他这话语有些阴阳怪气。 “来人,搜车。”他大手一挥,冲后面的守卫说道。 他似笑非笑的看着南宫雪,“唐少夫人还请见谅,我这也是公事公办。” 旁边的小翠倒是心慌了起来,因为朝廷有明文规定,私人不可带大量的银子出城,除非有魏帝的旨意。 南宫雪并不慌张,她微微一笑,“郑大人请便。” 几个守卫看到南宫雪的笑脸时竟挪不动腿了,纷纷杵在那。 郑清阳踹了其中一人,并骂道:“瞧你们这点出息,跟八辈子没见过女人似的,赶紧给老子干活。” 几人回过神,迈腿往后面的一辆马车走去,不过,那两个大木箱子空空如也。 “禀校尉,没有发现异常。” 郑清阳环顾南宫雪的车内,也没发现什么不妥之处。 “那四人是干什么的?”郑清阳还不死心,又指着后面的黑衣人问道。 小山实在忍不住了,他跳下马车来,怒目而视,“他们是我家小姐的护卫,怎么郑大人连这都要管?你要实在不放心,不如我家小姐陪你去见圣上可好?” 郑清阳的级别又怎么有资格面见魏帝,这点自知之明他还是有的。 他冲南宫雪抱拳,道:“我也是职责所在,还望唐少夫人勿怪。” 他转过身,大手一挥,“放行。” 待小山跳进了马车,李青长鞭子一挥,两辆马车扬长而去。 小翠很是好奇,她探过脑袋去,“小姐,我们不是运银子给岭南的百姓吗?怎么后面的木箱是空的啊?” 南宫雪握着手炉,指着身旁的一个薄薄的布袋子笑道:“咱们的银子早已经换成银票了,待到了镇上,咱们只需把它兑换成银子就成。” 刚开始她还真的想带两箱银子出城,可又怕过于招摇,惹人惦记,更怕怀王知道了心生怀疑,所以才把银子都换成了大额的银票,待出了城到了别的地方再换成白银。 而且离京城最近的风里镇就有她家的一间钱庄,她早几天前就让李青去打好了招呼,让他们准备银子。 之所以自己带箱子,也是为了安全起见,因为这两个大木箱是特制的,里面设有机关。 倘若有人起了贪念打这银子的主意,定会触动机关。 小翠听了后,对着南宫雪竖起了大拇指,“小姐,你可真聪明。” 南宫雪笑了笑,没有再说话,她的心里还记挂了唐慕白,自己骗了他,她不知他会不会恼她。 还好李青的马车赶的比较快,临近天黑的时候终于来到距离京城最近的风里镇。 此镇比起京城来冷清了许多,这天才黑下来这街道上就没有什么人。 进了镇不久后,李青勒住缰绳让马停了下来。 他转过头冲里面问道:“小姐是先去客栈还是去钱庄?” 以前李青常跟南宫玉出城,所以对这里的路线甚是熟悉,此番出来,他早就预定好了客栈。 南宫雪掀开帘子,“去客栈吧,等深夜的时候你们再偷偷把银子装好,我就不露脸了。” 为了安全起见,南宫雪还是觉得尽量低调些的好,毕竟要带这么多的银子去岭南。 李青应了声,驾着马车往客栈的方向奔去。 估摸行驶了半炷香的功夫,李青把马车停在了一家名叫旺旺的客栈。 马蹄声惊动了里面的店小二,只见他满脸笑容走了出来。 “几位客官可是要住店?”他冲李青和小山问道。 李青把缰绳交给小山,他跳下了马车,看了眼店小二,眼底闪过一丝怪异,”我前几天来这定了两间客房,劳烦你带我进去。” 店小二闻言,并没察觉到有异,不过他还是看了眼后面的马车,感到有些奇怪,“客官这么多人,真的只要两间客房吗?” 李青点了点头,他转过身冲小山说道:“你带他们去买东西吧,一会我再去找你。”说完,偷偷对着小山使了个眼色。 马车里的小翠听的有些莫名其妙,她正想掀开帘子问个究竟时,南宫雪却及时捂住了她的嘴,并罢了罢手,示意她别出声。 小山虽不知李青搞什么鬼,可他还是听从李青的吩咐,“那你自己注意安全。” 说罢,一人驾着马车扬尘而去,而后面的马车依旧紧紧跟随。 南宫雪松开手,她掀起马车后面的帘子,似乎没有人跟踪。 “小姐,到底怎么回事?”小翠睁着一双大大的眼睛问道。 就连小山也不懂怎么回事,他转过头,“小姐,咱们现在去哪啊?” 南宫雪细想了下,道:“你先绕几圈,看看有没有人跟踪我们,如果没有我们再去钱庄。 这么一说,小山就明白了刚刚的店小二有问题,他应了声,驾着马车直走。 他虽有对这里的地形不熟,可他常年跟在南宫寒身边,早就形成了一种习惯,就是每到一处新的地方,他都会把周围的一切记下,以此来防止迷路。 “小姐,你快跟奴婢说说刚才是怎么了?”小翠很是好奇。 南宫雪握紧了手炉,“你可知客栈的店小二见了客人一般第一句会说什么?” 小翠想了想,道:“客官里面请,客官几位?是吃饭还是住店?不过这句好像不对,现在天色已晚,咱们停在门口肯定是要住店的。” 南宫雪向她投去赞赏的一目,“李护卫前几天就预定好了客房,而且还是四间,按理说这个店小二不可能不认识他,所以李护卫心生怀疑,故意说定了两间,那店小二不疑有他,李护卫就更加的肯定他有问题,因此让小山离开那里。” 第136章 钱庄 南宫雪又掀起帘子的一角,看了眼外面,似乎没有什么异常。 “要是我没猜错的话,那个店小二应该是假冒的。” 这么一说小翠有些害怕起来,“小姐,他的目标难道就是我们?” 其实南宫雪暂时也不敢确定,如果真的是她们,那又是谁指使的?按理说她们此趟出来没有人知道,可对方又是从何得知? 见她垂眸不语,小翠以为她也害怕了,她急忙安慰起来,“小姐,有李青和小山在,你不会有事的。” 南宫雪抬起头,冲小翠笑了笑,“我不是害怕,我只是有些奇怪,对方怎么知道我们会来旺旺客栈······” 她的话还未说完,小翠就尖叫起来,“该不是咱们这里有内奸吧?” 她还顺手指了指小山,因为她觉得只有小山跟着南宫雪的时间比较短,他的嫌疑最大。 得亏马蹄声极大,外面的小山听不见。 南宫雪不满的瞥了她一眼,这丫头哪都好,就是遇事容易咋咋呼呼,“我身边的人我都信的过,你不用到处怀疑,等李护卫回来或许会明白怎么一回事。” 马车一直在街道上行驶,充当车夫的小山也一直留意着身后,确定没人跟踪后,他才往钱庄驶去。 只因是夜里,钱庄早已没有了客人,此时掌柜和三名伙计正在最里面的屋子里清点银子。 他们依稀听到一阵的马蹄声,涂掌柜急忙小跑着出来。 小山到了钱庄门口,他勒住了缰绳,让马儿停了下来。 涂掌柜眼底闪过一丝狐疑,“你们且随我进来。” 说完,他转身去把大门打开,待两辆马车都进去之后,他才将大门锁上。 小山赶紧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小山?怎么会是你?李青呢?”涂掌柜奇怪的望着小山。 “出了点意外。”小山从车上拿下一个矮凳子放到了地上。 听了这话,涂掌柜微微皱眉,“小姐没事吧?” “涂叔叔,我没事。”南宫雪掀开帘子,从里面钻了出来,并由小山扶下了马车。 涂掌柜见到南宫雪的一刹那,愣了一小会,“涂木见过三小姐。” 算起来,他已经有四五年没见南宫雪了,还记得他从战场上回来的时候,他还曾抱过她,没曾想如今她都长成大姑娘了,并且出落的楚楚动人,如天仙般。 南宫雪忙扶起他来,“涂叔叔不用多礼。” 南宫雪倒是对他印象深刻,她记得他是因为受了箭伤才回来的,据南宫玉说,涂掌柜每到冬天胸口就疼的不行,不但要卧床静养,还得喝好几个月的草药。 原本南宫玉是要他留在京城,可他不愿意,说他的老家就在这里,虽说双亲早就不在人世,可他依旧想守着他们。 “涂叔叔身子可好?”今日瞧着他的脸色甚好,想来身体应该无大碍。 涂掌柜见南宫雪对自己甚为关心,不免有些感动。 “好,我好着呢。” “外面冷,小姐还是随我到里面去喝杯热茶。” 随后他又吩咐小厮带那几名暗卫去休息,而他自己则领着南宫雪等三人来到迎客厅里。 一名妇人领着两名丫鬟缓缓前来。 “民妇见过三小姐。”她冲南宫雪行礼道。 南宫雪仔细瞧去,这名妇人长的倒白皙干净,一身素雅的衣裳显得她更加的落落大方。 她应该就是涂掌柜的妻子,听说她年轻时曾生过一场大病,无法生育。 说起来这两人也是情深意重,她和涂木是青梅竹马,后来涂木去当了士兵,她愣是等了他几十年,就连涂木双亲的后事都是她给置办的。 后来涂木受伤回来,他也不介意她无法生育,将她娶进了涂府,并且没有纳一门妾室。 “你就是涂夫人吧?”南宫雪笑意盈盈看着她,倍感亲切。 涂夫人顿了顿,似是没反应过来,“三小姐认的我?” 南宫雪含笑道:“早就听闻涂夫人温良娴熟美丽大方,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听了她的话,不但涂夫人吃惊,就连涂掌柜也奇怪起来,三小姐从未见过自己的夫人,她定是从南宫玉的口中得知自己的一切,想到这,他的双眼泪花闪烁,大小姐是把他记在了心里。 他稳住了心绪,冲涂夫人说道,“小姐定是饿了,你先去备上好酒好菜。” 涂夫人应了声,冲南宫雪微微曲膝,这才向后厨走去。 “小姐,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李青前几天可是跟他说会带小姐住到旺旺客栈里去的,怎的却到钱庄这里来了。 南宫雪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水润了润喉咙,“李青发现客栈的小二换了人,为了安全起见,所以让小山直接来这了,涂叔叔,你说会不会是我们的行踪让人给发现了?” 涂掌柜摇了摇头,这应该不可能的事,他又想到这阵子发生的事来,“小姐,这段时间镇里可不太安全。” 小山突然眼神一亮,想到刚才转悠时,衙门里面还亮着烛光,“涂叔叔,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命案?” 涂掌柜点了点头,“没错,最近这里接二连三的发生命案,镇上已经有好几个人都死于非命,莫非旺旺客栈的老板也遭到歹人的杀害?” 想到这,他心里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到底是什么人竟然如此胆大包天,更奇怪的是捕快连凶手是谁都不知道。 “小姐,为了安全起见,明儿一早你们就启程吧,莫要在这里停留。” 这时,小厮领着一人走了进来。 这人便是李青,他进了客栈后,暗中观察发现里面的老板和店小二都已经换了新面孔,更奇怪的是里面的许多客人似乎个个都是练家的好手。 他回到客房后,便从窗户跳了出来。 “李青,你可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涂掌柜没容他缓一缓,急急问道。 “我只知道客栈的所有人都不是我前几天见到的人,他们包括大部分客人应该都会武功,我实在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究竟想做什么,更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冲小姐来的。” 李青也有点摸不着头脑,他想偷听那些人谈话来着,可对方警惕的很,他跟本就找不到机会。 一连串的不知道,令涂掌柜陷入了沉思中,往年这镇里可没这么乱,细想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可能就是从京城抓南楚细作那时吧。 “李青,客栈里的人会不会是从京城逃出来的细作?” 李青摇头,觉得有些不太可能,“涂叔,可他们好不容易逃出来,应该远走高飞才是,又怎会留在这故意引入注意,这说不通吧?” 这么一说确是如此。 南宫雪亦是心思百转,看刚刚那店小二的样子,不像是要对他们动手的样子,若是对方不知道自己运送银子,那他们会不会是在等孔太傅? 还是说他们就是怀王派来的?又或者是某个地方的强盗? 抬起头看向涂掌柜,道:“涂叔叔,你说他们会不会是想劫师傅的那批银子?” 孔太傅会运送银子到岭南在京城里人人都知道,客栈的那些人很有可能打那批银子的主意。 “小姐说的也不无道理,不如这样,我速速派人去暗中打探,看看那些人到底什么来历。” 虽说自己明日就要离开这里,可南宫雪也不希望孔太傅出事,她点了点头,“也好,那就有劳涂叔叔了。” 涂掌柜起身往外奔去。 “小姐真的觉得怀王会这么着急动手吗?”小山还是觉得有些不太可能,这里离京城也就一天的路程,并不算远,怀王应该不会想着在这动手吧。 李青手握剑柄,眼神闪着光芒,不管怎样,还是小心为上的好,“小姐请放心,今晚我和兄弟们轮流换班,定会护你周全。” 南宫雪正想说话,恰好涂掌柜走了进来。 “涂叔叔,银子可都备齐了?” “已经备好了。”涂掌柜说道。 他可是花了好些天才从别的地方调过来一些,不然他这里还真的没有那么多。 “小姐,饭菜已经做好了,不如先吃饭吧?” 南宫雪微微颔首,“好。” 从南宫雪进来起,她就没见着几个人,也没几个丫鬟,上菜这种事还要涂夫人亲力亲为。 这么大的钱庄,涂木就不怕有人来偷,或者抢劫吗?她实在好奇的很。 “涂叔叔,你这里堆着那么多的银子,你就不怕吗?” 涂掌柜明白她的意思,不过他还未说话,李青就先开口道:“小姐可知咱们那两个大木箱子是谁做的?” 他既然这么问,那就说明是涂木做的,可又说不通啊,要是涂木做的,他们直接空手来这就成了,为何要从这运回京城,然后又运回这里? 南宫雪迷糊起来,她摇了摇头,“不知。” “就是涂叔做的,只不过小姐的吩咐太过匆忙,涂叔来不及再做,我只好用府里的旧箱子,其实靠近库房的地方都布满了机关。” 这点小山更是清楚,当年涂木在军营的时候,可是制作暗器的高手,“涂叔可是大家公认的木匠师傅,小姐别看这里没有什么护院,其实他们都隐藏起来罢了。” “我还听说这里的官老爷和涂叔是至交,涂叔,这是真的吧?”李青问道。 涂掌柜微微低头,眼神有些闪烁不安,“不过有些交情,也算不上是。” 等涂夫人把最后一碗汤上齐,涂掌柜才道:“小姐,菜都上齐了,可以动筷子了。” 南宫雪这时才留意到,涂夫人的手掌有着许多的老茧,可她的手背却很是光滑,而且她根本就没和涂掌柜坐在一起,反而走了出去。 “那就开吃吧。”南宫雪拿起桌上的筷子,吃了起来。 “涂叔叔,夫人她怎么不坐下来和我们一起吃啊?”南宫雪放下筷子,看着涂掌柜问道。 涂木瞥了门口一眼,“小姐无须理会,她一向喜欢在后厨吃饭。” 南宫雪哦了声,没再说什么,她又看向李青和小山,他们倒是吃的津津有味。 晚饭过后,南宫雪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一旁的小翠见状,快步走了过来,她微微弯腰,道:“小姐是认床所以睡不着吗?” 南宫雪摇了摇头。 小翠扑哧一笑,“那小姐肯定是想姑爷了,所以睡不着。” 南宫雪坐起身,她望着小翠,道:“不知怎么回事,我这心里总觉得不安,总感觉哪里不对劲,可具体是哪里又说不上来,小翠,你从进门到现在可发现什么异常没有?” “异常到是没有,不过奴婢就是觉得涂夫人过于勤快了,奴婢还从未见过有钱人家的主母动手做饭的。” 这个南宫雪倒也想过,涂夫人从小就过惯了苦日子,虽说嫁给涂木日子好过了,但她事事亲为也很正常,毕竟做惯了。 “小翠,把你的手伸出来给我瞧瞧。”南宫雪似乎想到了什么。 小翠不明所以,但还是把手伸了出来。 南宫雪握着她的手仔细看着。 小翠是她的贴身丫鬟,平时只需要干些斟茶倒水的小事,不用干苦活,可她的手却还是很粗糙,根本就不光滑,而且她的手掌也没有茧子。 “小翠,咱们府里谁的手掌茧子最多啊?” 小翠想了一圈,“有茧子的一般都是做苦力的,比如说劈柴,抡锄头之类的,可这些都是府里的男人做的,丫鬟们做的最累的就是洗衣服之类的了,好像都没有什么茧子。” 小翠的话让南宫雪恍然大悟,她这才想起唐慕白的手掌也有一些茧子,只不过比涂夫人的少罢了。 可她听南宫玉说涂夫人根本就没有武功,那么她们刚刚所见到的涂夫人,难道是假冒的? 只因为涂木和南宫辰的关系极好,所以她对涂木是十分的相信,她紧紧握着被角,不愿相信这个事实。 “小姐,你怎么了?”小翠见她脸色变的煞白,有些惊慌。 “小翠,马上替我穿衣,咱们得连夜赶路。”她掀开被子,正准备下床,突然一条人影从窗户跳了进来。 小翠张嘴就要惊呼的同时,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巴。 南宫雪定神望去,大吃一惊,来人竟然是唐慕白。 “你,你怎么来了?”她下了床,一双明亮的眼睛望着他。 唐慕白松开手,从木架子上拿起氅衣披在她的身上,“你该穿上衣服再起来的,这样容易着凉了。” 看着他那关切的眼神,南宫雪甚是愧疚,“你,不怪我吗?” 唐慕白被她下了药,睡到巳时才醒来,紧接着刚子又来报,说黑旋风昨晚逃狱了,这到把他惊出一身冷汗来,他急忙去见了南宫寒,与他相商一番后,决定自己出城寻找南宫雪,在来的时候就想着见到她定要骂她一顿,可如今看到她时,心早就软了下来,又怎么舍得责骂于她。 第137章 谢 唐慕白挽着她的腰往自己身上贴近,他微微低头,吻住了她的红唇。 小翠见状,走到门口很自觉的背过身去。 “你是来抓我回去的?”南宫雪红着脸抬起双眸问道。 唐慕白忍不住张嘴咬了她的肩膀一下。 南宫雪“疼”字还未出口,他又吻了上去双手紧紧抱着她。 好一会,他才松开她的嘴唇,“这就是你对我下药的惩罚。” 其实他并没有出多大的力气,只不过她的肌肤娇嫩,平时又极少受伤,所以感到疼痛异常而已。 南宫雪自知理亏,她垂下双眸,“对不起,我错了。” 她把头靠在他的胸口上,喃喃低语,“你我既为夫妻,我不该言而无信,不该骗你,更不该对你下药的,其实在出城的路上我就已经后悔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唐慕白还从未见过她这般小女人的模样,他亲了一下她的脸颊,道:“我要是生气就不会急着来找你了,你不知道我有多害怕你遇到危险,这一路上我是马不停蹄的赶来,半分都不敢耽搁。” 说到危险,南宫雪的脑子才想起这钱庄就很危险。 她松开手,抬头说道:“慕白,咱们得赶紧离开这里,涂叔他极有可能叛变了。” 唐慕白却并不意外,也不着急,他从木架上拿起衣裳替她穿了起来。 “你先别急,涂木夫妇已经被李青给抓住了,你先穿好衣服,我再带你过去。” 南宫雪愣住了,他的动作也太快了吧。 原来唐慕白调查京中官员的时候,其中有一人供出怀王要从黑旋风手上买冰魄银针的事来,他顺藤摸瓜,终于查到怀王竟然在城外养了上万的精兵,不但如此,怀王还制作了大批的弓弩,只是由于黑旋风入狱,制作冰魄银针的计划也就泡汤。 而帮怀王制作弓弩的其中一人便是涂木。 怀王因为自己的库房已空,他原本想从黑旋风那里得到财宝,可后来唐慕白和南宫雪成亲,收了大量的礼金,又听闻孔太傅会把礼金送到岭南去,怀王便起了念头。 只要劫了这批银子,一来他的难题可以解决,二来太子也立不了工,所谓是一箭双雕。 客栈里的人就是他安排的,只是他没想到的是,涂木并没有把南宫雪要大量银子的事告诉他。 南宫雪穿好所以的衣服,并握上小翠重新弄好的手炉,跟着唐慕白来到库房里。 诺大的房子中间跪着一男一女,这两人便是涂木和他所谓的夫人。 李青和小山,还有那四名暗卫都在。 只是这库房空空如也,甚是奇怪,南宫雪此刻无暇思考这些。 小山走了过来,在她耳边细语,“小姐,所有的银子都已经装进箱子里了,数目正确。” 南宫雪停下了脚步,原来如此,不过片刻后又往里面走去。 见到南宫雪过来,涂木深深的低下头,不敢瞧她一眼。 ”涂叔叔,她到底是谁?” 涂木终于抬起头,红着眼眶,道:“她是怀王的暗桩。” “既是如此,杀了吧。” 她的话音刚落,李青手里的剑瞬间出鞘,那女人还来不及哼一声,眨眼间便倒在了地上。 李青上前拔出了长剑,并站在南宫雪的身旁。 涂木并未感到害怕,他反而跪直了腰身,闭上的双眼,“还请李护卫动手利落点。” 李青没有南宫雪发话自然不敢私自妄动。 刚刚小山的意思她知道,是希望自己饶涂木一命,毕竟涂木没有把钱庄的所有银子说于怀王听,否则她也得不到这些银子。 唐慕白从墙边搬来椅子扶她坐了下来。 南宫雪的脸色没有丝毫的愤怒,反而轻淡云飘的说道:“涂叔叔,姐姐生前对你很不错吧?” 涂木没有吭声,瞧他牙关紧闭,眼眶却留下两行泪水,不知是在悔恨,还是愧疚。 “你可知姐姐是谁杀的?”南宫雪挑眉,再次问道。 李青忙向四名暗卫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出去。 涂木紧紧盯着她,不是说南宫玉是得急病死的吗? 他的声音顿时颤抖起来,“大小姐她的死难道是另有隐情?” 南宫雪冷冷一笑,她握紧了手炉,心却一点一点的寒冷起来,“那只不过是我为了能让姐姐风光大葬而找的理由,我如果不那样做,魏帝只会让我把姐姐偷偷给埋了,人不知鬼不觉的那种。” 太子大婚当日,未来的太子妃被人杀死的,这是何等的耻辱,魏帝为了皇室的脸面当然不会将此案公诸于众,这个很好理解,所以涂木明白过来。 “那,那凶手是谁?”他的眼睛里流露出迫切的目光。 南宫雪没有回答他,又问道:“涂叔叔,你可知姐姐的身上有多少个窟窿?” 涂木呆住了,他脑子迅速思考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仔仔细细的数过,整整十八个,你可知她生前受了怎样的折磨吗?你永远都想不到,整整五天,怀王折磨了她整整五天······”南宫雪越说越无力,仿佛被抽走全身的力气。 小翠手背掩面最先哭了出来,而小山和李青双眼含泪,他俩虽沉默不语,可手背上的青筋暴起,牙齿咬的嘎吱作响。 “小姐,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大将军,对不起少将军,更对不起大小姐······”涂木趴在地上,放声大哭,“小姐,你杀了我吧,我愿意给大小姐赔罪,你杀了我吧。” 南宫雪抬头望向房梁,缓缓闭上双眼,思绪再一次回到她当初找到南宫玉的情形。 这是她一辈子都不愿想起的噩梦,每一次想起,她的心就痛,痛得她无法呼吸,痛得她没有了知觉。 眼角的泪珠顺着耳边的发丝轻轻滴落,而她的脸色愈加苍白无力。 唐慕白见她不对劲,急忙蹲下身体握住她冰冷的手。 “雪儿,都已经过去了,你别再去想她了。” 小翠也察觉到她的异样,带着哭腔喊了起来,“小姐,你别吓奴婢,你快醒醒啊。” 望着南宫雪紧闭着双眼,她似乎连呼吸都忘记了,小山和李青纷纷围了过来。 “小姐。” “小姐,小姐。” 唐慕白沉着脸,他依旧用力搓着她的双手,“丫头,你忘了接下来要做的事了吗,你快醒醒,丫头。” 南宫雪终于回过神来,她深吸了一口气,缓了过来。 小翠也不管泪水还是鼻水,激动的抱着了她,“小姐,你刚刚真的吓死奴婢了。” “我刚刚是怎么了?”南宫雪瞧着他们一个个泪流满面紧张不已的模样,想不起来自己刚才做了什么。 唐慕白双眼含泪,笑道:“你刚才做了个不好的梦,把我们都给吓着了。” 涂木泪流满面,想起的以往种种,南宫玉对他们这些从战场上退下来的人可以说是比南宫辰都要好,可他却帮了杀害她的仇人,他真是该死。 他站起身,眼里没有丝毫的光芒,“小姐,我现在就去替大小姐报仇,如果我没能杀了怀王,我甘愿自刎于大小姐的坟前。” 涂木眼睛里不停的冒出泪水,他后悔,后悔不该替怀王设计弓弩的,所以他愿意去赎罪,只是他的心里依旧记挂着一个人,如今只能对不起她了。 他大步往外迈去,见南宫雪没有说话,小山和李青没敢拦他。 他这一去定是有去无回,南宫雪厉声喝道:“你站住。” 南宫辰的这些老部下,几乎每一个都是受过重伤迫不得已才从战场上退下来的,当初他们能捡回一条命已经是万幸,知道他们的不易,所以南宫玉对他们如亲人般的好。 南宫雪也一样,对他们异常的尊重,她还是不忍他白白送了性命。 她走到涂木的面前,脸上依旧带着泪痕,却冷静了下来,“杀他?我若想杀他,早就动手了,又怎么会等到现在,我要的不过是能让他痛不欲生,诛了他的心罢了。 涂叔叔,我从心里把你当作是我的家人,我不想再失去家人了,你,你好好的活着。” 南宫雪说完,没再看他一眼,往门口走去。 小翠和小山李青急忙追了上去。 涂木跪在地上对着南宫雪重重的磕了好几个响头,口里却说不出半句话来。 唐慕白隐去眼里的泪花,他轻步来到涂木面前,伸手扶起他。 “涂叔叔,你虽有苦衷,却不该将雪儿的行踪透露给怀王,好在你没把雪儿的计划告诉他。” 唐慕白叹了口气,“你放心吧,我会替你救出夫人的,你随时做好离开这里的打算。” 原来当初怀王为了制造弓弩,把涂木的夫人给抓了去,涂木没办法才替他做事。 正如唐慕白所说,好在他没有把南宫雪兑换银子的事告诉怀王,否则怀王一定会猜到孔太傅那边的银子是假的,就会放弃抢劫,到时南宫雪就无法定他的罪。 不过怀王更大的罪不是这个,而是他私自养兵制造弓弩。 唐慕白也知道南宫雪意不在此,她要的是怀王举兵造反,逼宫篡位,最后落得遗臭万年的下场。 涂木抬起泪眼望着唐慕白,似乎有些不太相信他还愿意救自己的夫人,更是不明白唐慕白怎么会知道这事的。 唐慕白的为人涂木也早有耳闻,有他出手定能事半功倍,他弯下腰冲着唐慕白行礼道:“倘若大人真的能救出淑贞,以后我这条命就是大人的,大人随时可拿了去。” 唐慕白瞥了他一眼,“我不是为了你,我只是不想雪儿伤心难过,你且好好活着就是。” 待涂木抬起头,唐慕白已经离开了这里。 诺大的一个库房如今只剩他一人,想到刚刚所发生的事,涂木这心里如被火烤般疼痛,如果不是南宫雪让他好好活着,他真的想连夜入京刺杀怀王,纵然知道明知一死,他也义不容辞。 夜已深,四周静悄悄,李青不敢把马车赶急了,怕惊扰了附近的百姓,两辆马车只能缓缓的走着。 唐慕白掀起布帘,“李青,出了镇后,找一处竹林停下来休息吧。” 夜里不但看不清脚下的路,还容易迷路,这点李青和小山也知道,所以他们也赞同唐慕白的话。 见南宫雪的脸上依旧闷闷不乐,唐慕白握住她的手道:“涂木是因为涂夫人被怀王抓了,所以才会把你的行踪透露出去,而且替怀王制作弓弩的也是他。” 南宫雪先是愣住了,随后却如负重释,她就知道涂木不会无缘无故背叛她。 看她皱起眉头,唐慕白知道她心里想什么。 “你放心,我会想办法把涂夫人救出来的,不过涂木这人以后还是别再重用了。” 这点南宫雪和他的想法一致,“嗯,以后就让涂叔叔安心养老吧。” 这次幸好唐慕白及时赶了过来,并把那个假冒的涂夫人给杀了,不然她去给怀王报信的话,那她的这个计划就要泡汤。 而且以后怀王对她起了疑心,更是不好对付。 “谢谢你。”南宫雪微微含笑。 这一世如果没有唐慕白,恐她一辈子都会生活在黑暗中,没有幸福可言。 是他给了她对生活的向往,对生活的期盼。 她的笑容真真切切,小翠看的明明白白,心里的石头也随即落地。 唐慕白轻吻了一下她的额头,“夫妻本为一体,你我之间谈谢就生分了,以后可不许再说。” “那,那说什么?”南宫雪除了谢,还真不知该怎样表达自己对他的感激。 唐慕白细长的手指轻轻勾起她的下巴,眼里满满的柔情,“什么都不用说,你只需要做就好。” 低头向着她的红唇深深的吻去,此刻的唐慕白紧紧拥着她,就好像拥着全世界,他可以什么都不要,唯独不能失去她。 小翠很识趣,她掀开帘子弯着腰来到李青的旁边坐下。 小山瞥了一眼绣着梅花的帘子,明白了过来。 “小翠,以后唐大人陪着小姐的时候,你就别往里面钻了,你看还不是要出来跟我们一起吹风。” 小翠若有所思,点了点头,“你说的没错,我早就该跟你们一起喝西北风的。” 小山忍不住笑了起来,“你啊非得有人提醒你才能明白,以后切记别再做那孔明灯了。” 出了钱庄,一路上李青都黑着脸,这么久他都没有发现涂木生了异心,差点让南宫雪落入危险之中,虽然南宫雪没有责怪他,可他心里还是很愧疚,同时又很担心她。 现在见小翠出来,他心里的石头落下。 他紧紧握着缰绳,道:“别贫嘴了,还是赶紧看看哪里适合扎营休息。” 小山一直生活在军营里,对挑选地势扎营这方面倒颇有经验。 待到一片树林的时候,小山终于让李青停下马车。 第138章 好奇 天空中偶有月牙的亮光照射下来,却只能看清近处的景色,树木葱葱地面上的阴影重重,虽有月光,可寂静无声,让人有些不寒而栗。 小山跳下马车,冲着车内说道:“大人,你下来看看此处可好?” 车内的唐慕白闻言,他松开手,“雪儿,你在车里等会,我先下去看看。” 南宫雪点了点头,“那你小心点。” 唐慕白跳下马车,仗着丝丝亮光环顾四周,片刻之后他的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如一只白色的鸟儿般轻盈飞跃而上,眨眼就跳到一棵大树杈上。 站在半空中的他望向远处那微弱的亮光,已经明白此处是什么地方,他低头见其中一名暗卫准备点燃灯笼,急忙跳下来,伸出手指捏熄了他手里的火折子。 “切不可点灯,更不可生火。”他小声吩咐道。 李青和小山有些奇怪,要想在这扎营那必须得生火取暖,不然怎么睡觉?直接躺下那不得冻死吗。 “唐大人,为何不可生火?”小山憋不住,率先问道。 唐慕白轻拍去手里的灰尘,他看了眼马车,还好里面昏暗的灯光被厚厚的帘子遮住,透不出亮光来。 “怀王私自养兵这事你们都知道吧?” 小山和李青双双点头,这事他们前阵子就查出来了,可李青记得很清楚,那些人并不在这个地区啊。 “大人,怀王的军营是在西边方向,我们是往东走的,不可能会碰到一块。” 唐慕白嘴角一笑,“你啊,做事总是这么不仔细,怀王的军营是在西边不错,可他的老巢却在这边,也就是制作弓弩的地方,要不是有这片密林挡着,只怕我们早就被人发现了。” 想当初他去偷冰魄银针的时候,也多亏了这片密林。 小山和李青面面相觑,这个他们还真的不知。 “那现在怎么办?”李青又问道。 唐慕白想了会,道:“留两个人值夜,其余人都在车内打打盹,待天亮后我带你们走一条捷径,到了另一个村庄再睡也不迟。 “小山,你今晚辛苦点,一会和我去怀王的老巢探探。” 听了这话,小山顿时有些兴奋,“遵命。” 唐慕白走到马车前,“雪儿,你先下来一下,让小翠把被子铺好你再睡上去。” 南宫雪听了,忙从车子里钻了出来。 她抓着唐慕白的手轻轻往下一跳,“你们刚才说的话我都听见了,既是有危险,那你还去做什么?” 唐慕白挽着她的细腰,笑道:“就是有点好奇,而且上回从那偷来的冰魄银针都已经用光了,我早就寻思着找个机会再去一趟,没曾想今晚倒是凑巧了。” 既是制造冰魄银针的地方,那一定是守卫森严,自有重兵把守,他得手的一次,指不定是运气好,并不代表次次都能成功。 所以南宫雪有些担心,“可是万一你被抓,我们这里可没人能救的了你?不如别去了。” 夜色暗淡,南宫雪的脸上有点煞白,唐慕白握着她的小手,有些凉。 “我办事你还不放心吗?我自有分寸,不会让他们发现的,你且好生呆在车内休息休息。” 此次出来本就预备了在外面过夜的打算,小翠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被褥枕头铺放在车内,知道南宫雪怕冷,所以她铺上了厚厚的一层。 待她都忙完了后,才掀开帘子说道:“小姐,奴婢已经铺好了,你是现在上来睡吗?” 南宫雪还未开口,唐慕白就一把将她抱起,然后放到了马车上。 “外面有李青他们守着,你好好睡一觉。” 南宫雪应了声,“嗯,你也小心点。” 说完便钻进了车里。 唐慕白撩开窗帘,又冲小翠吩咐:“小翠,好好照顾我夫人,可别让她着凉了。” 小微微福了福身,“姑爷放心,奴婢出门前都准备妥当了的。” 另一辆马车也都铺好了被子,只不过有两个大箱子在,他们只能坐着睡了。 小山轻步走了过来,“大人,可以出发了吗?” 唐慕白见南宫雪和衣躺了下去,这次放下帘子,“走吧。” 树木繁多,树藤缠绕,小山跟在他的后面弯弯绕绕,看得出来唐慕白对这片树林很是熟悉。 “大人可是常来这?”在夜里他都走得这么顺畅,想必是常来吧,小山这般想着。 唐慕白伸手扯了根狗尾草放入了嘴角,“也不算常来,总共也就两三次吧。” “对了,你跟在大哥的身边已经许多年来吧?那你可知道我爹他老人家平时都有什么爱好?” 唐慕白虽说和南宫雪已经成了亲,可他还是想给南宫辰送上一份礼物,以此来表示自己对他的尊重。 他也有问过南宫寒,也问过南宫雪,可他俩都说南宫辰除了训练士兵打仗外,便没再见他有什么特别的嗜好,偶尔只看见他看看古籍,练练武。 小山一时没反应过来,“唐老爷的爱好?大人不是最清楚吗?” 唐慕白停下了脚步,转过身盯着小山略有些黑的脸,“我是问我的老丈人,他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 小山撇了撇嘴,“大将军正值当年,威风凛凛,他才不老。” “诶你这小子,专挑我的刺对吧,小心我向大哥告状,说你蠢笨如猪。” 小山笑了起来,“大人不是那样的人,不然小姐也不是嫁给大人了。” 他挠了挠头,又道:“不过我家大将军最喜欢的就是小姐了,平常得了些稀奇古怪的玩意都会让人带回去给小姐,他还命令忠叔每隔一个星期都要给他写一封信报平安,不过这个小姐从不知道。” 小山说完这话突然觉的有些不妥,他家小姐可不是一个东西,他瞬间又暗自摇头,这话更是不对。 他瞅向唐慕白,果然他死盯着自己。 小山嘿嘿一笑,道:“大人你可不知,我家小姐小时候可调皮了······” 唐慕白顿时来了兴趣,“是吗,那你赶紧给我说说到底怎么个调皮法。” ······ 话说孔太傅一行人天微微亮就来到城门口,守城门的依旧是郑清阳。 待见到是自己的兄长时,郑清阳倒是愣住了。 他上前一步,抬起头望着骑着骏马的郑清风,“大哥,你要出城?” 郑清风瞥了他一眼,自己昨天才跟他说过,怎的这么快就忘了? “嗯,我要护送孔太傅去岭南,家里你要好好照看着。” 郑清风这么一说,郑清阳终于想起来,他一拍脑门,道:“哎呀,瞧我这猪脑子,大哥放心,我会的。” 看他总是健忘,郑清风有些不放心,他跳下马,伸手轻轻拍去郑清阳肩膀上的一片落叶。 “清阳,大夫给你开的药你到底喝了没有?” 郑清阳的脸上顿时不悦,他瞧了眼众人,似乎无人听到,这才放下心来。 “大哥,我已经说过很多遍了,我没病,你也别再给我找什么庸医了。”他能吃能睡能得什么大病。 他不就是偶尔有些小健忘吗,这又不是什么大事,更何况重要的事他可从不会忘了,比如说南宫言的事,比如说夏河的事,他是一件没忘。 郑清风皱起眉头,暗想这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病,他就想不明白了,郑清阳为什么忌医,早点医治不是更容易好吗。 他想好好与他谈谈,无奈这里人太多,便决定等从岭南回来再说。 看到孔太傅他们在前面等着他,自是不好继续耽搁时间,他抓紧缰绳,跃上了马背,“你好好保重身体,一切等我回来再说。” 郑清阳应了声,“大哥,你此次运送这么多的银两,可要打起十二分精神来。” 他望着马车上那三个大木箱子,突然想到南宫雪也是运了两个大木箱子,不过她的箱子是空的。 “大哥,今儿天还未亮的时候,南宫雪也运了两个木箱子出城,不知是做什么用,大哥还是多留个心眼为好。” 他算是见识到南宫雪的厉害,所以不管她有什么目的,提醒一下郑清风总归是好的。 郑清风嘴角上扬,露出一抹轻笑,“你管她做什么,你且好好守城门,可别给我惹事。” 唐慕白和南宫雪大婚才两天,这时候的新人巴不得天天黏在一起,躲在房里不出门最好,她又怎么会舍得抛下唐慕白私自出城? 更何况就算她出城,与自己又有何干,她总不会来劫自己捐出去的银子吧? 说实话,自从郑清阳分不清公鸡母鸡,分不清吃没吃饭后,他是不信他的话了,他觉得自己这个弟弟的脑子肯定有些毛病,所以他才请了好几个大夫给他看看,偏偏他把大夫们都赶了出去,更不承认自己有病。 “郑大人,你速速跟上。”坐在马车内的孔太傅见郑清风久久不动身,忙探出头来催促。 “来了。”郑清风大声应道。 “我走了。”他提起缰绳拍打在马背上,马儿立刻飞奔跟上。 孔太傅见他赶来,依旧探出个脑袋,他手捋着花白的胡子,含笑道:“郑大人,老夫这一路可就仰仗你了。” 郑清风勒紧了缰绳放慢了速度,“太傅无须客气,这本就是下官的职责所在,就算太傅不说,下官也定当护太傅的周全。” 魏帝命他领一队御林军跟随保护孔太傅和银子,恐在路上遇到强盗或歹徒,他特在御林军的前锋里挑了三十名好手跟随。 “老夫倒无所谓。就是这些银子可别出事。”孔太傅依旧笑道。 “太傅,那里面可有一箱官银。” 郑清风不紧不慢的与马车并列,他倒没有很担心,因为他不太相信有人真的敢劫朝廷的银子。 孔太傅呵呵一乐,“官银又如何?难道就没人敢动心思了吗?郑大人还是在皇城里呆久了。” 郑清风不以为意,他是在皇城里呆了许多年没有错,可皇城里的人不是比外面的人更加无情,更加残忍吗? 这些年明争暗斗的事他看得不比孔太傅的少。 他拍打着缰绳,马儿飞奔到前面。 一行人马不停蹄的来到风里镇,而他们却是直奔衙门。 早就得到消息的马大人,等了他们好几个时辰,如今听捕快来报说孔太傅终于到了衙门门口,他急忙低头看看自己的衣物是否整齐。 一旁的师爷笑道:“大人,你这挺好的,还是赶紧去迎接吧,莫要让太傅久等了。” 马大人轻拂衣摆,又抖抖宽大的袖子,迈腿往外走去,“对对对,咱们速速迎接去。” 两人领着一帮捕快来到门口,待看到好几十站的笔直的御林军时,马大人有些愣住了,他瞧了瞧自己身后似歪瓜裂枣的捕快,有些自惭形秽。 “下官参见太傅,参见郑大人。”他立刻跪了下来。 身后的师爷和捕快们也跟着跪倒在地上。 孔太傅并没有半点架子,他眉眼略弯,伸出双手扶起马大人,“马大人快快请起。” 他手捋着胡子,笑道:“老夫本不想惊扰马大人,无奈人实在太多,不好住进客栈里,所以只好劳累大人了。” 马大人一向以为官大的人都板着面孔或者黑着脸,不好说话,更不好相处,可如今见孔太傅如此平易近人,他心里一松,也笑道:“太傅和郑大人来这是下官的福气,又怎么会嫌麻烦。” “想必你们也饿了吧,先随下官去后院吃点东西可好?” 赶了一天的路,虽说在路上垫了几个粗饼,但是孔太傅此刻也着实饿了,他点了点头,“也罢,那就先吃晚饭。” 郑清风一直都没开口,不过他也没闲着,一双眼睛打量着四周,警惕的很。 马车和御林军都跟随着马大人来到衙门的后院。 师爷立刻让人准备一些上好的干草来喂那几匹马儿。 他们接到的通知是好好招待孔太傅一行人,可他们都不知道孔太傅是来干什么的。 看到三辆马车上并没有人下来,师爷有些好奇,他走到其中的一辆,正想掀开帘子瞧瞧的时候,不知从哪蹿出的郑清风抓住了他的手,疼的他直叫唤。 “郑大人,你放手,疼。” “不该看的别看,不该管的别管,你连这个都不知道还好意思在衙门当差。”郑清风松开手,冷冷的说道。 师爷摸着红了一圈的手腕,弯着腰,猛点头,“在下错了,还望郑大人海涵,莫怪。” 他虽认错,可他的眼睛却还是时不时的向里瞄去。 郑清风往前一步,挡住了他的视线。 “师爷,这里不用你伺候了,你还是请回吧。” 师爷只好招呼另外几人,“你们快过来,都跟我回去吧。” 他又说道:“郑大人还请速来吃饭。” 喂马的人与他一起离开了这里。 郑清风随即吩咐这几名御林军,“你们都机灵点,要是这批银子丢了,你们的脑袋都要搬家。” 第139章 想 风里镇的西南方向有个无涯山,山里洞穴众多,树林茂密。 通往此山的路得天独厚,只能容两人并排过往,是个易守难攻的好地方。 而此处住着一伙强盗,头头叫老狼,手下有五十多人,个个为人心狠手辣,平时不但劫来往的商户,就连一些平民百姓也不放过,总要一洗而空。 可奇怪的是,每次朝廷发兵要剿他们,他们总能提前做好万全的准备,把进山的路堵得死死的。 所以这几年来,商户们为了能保平安,就会给无涯山的劫匪们送过路费,而无涯山的劫匪收到银子后,便给他们放行。 话说旺旺客栈,一个尖嘴猴腮的男人匆匆跑上二楼,他急急推开掌柜的屋里。 “老大,不好了,那帮官差去了衙门,根本就没往我们这里······” 看到眼前的一幕他顿住了话语,急忙走出房门。 “慌什么?这不是早就预料到的事吗。”一个四十来岁,有着黑皮肤小眼睛的男人从床上起身,不满的瞪向门口,这人便是老狼。 刚刚在老狼身下的女人没有丝毫的慌张与羞涩,她从容的拉过被子遮住了自己光溜溜的身体。 她见老狼穿上衣服似乎要出门,顿时脸上露出不喜,“当家的,我都还没有尽兴,怎的就要走啊?” 老狼转过身来扫了她一眼,听她娇滴滴的声音,他伸出手掌用力拍了下她的屁股,“你乖乖的待在这,等我办完事我再回来陪你。” 老狼说完往门口走去。 尖嘴脸叫豹子,他叫了声,“老大,接下来咱们该怎么办?”他虽对着老狼说话,一双眼睛却时不时的瞄向里面,刚刚他可是看到清清楚楚,床上的那个女人当真比馒头还白,他不禁吞咽了一下口水。 老狼看出他的异样,低声道:“你要是喜欢就尽管玩去。” 豹子听了大喜,“多谢老大。” 他家大哥一向对他们这些人十分的大方,不管是得来财物还是女人,他从来都不独吞,反而与众兄弟分享。 所以无涯山上的人对他很是忠心。 老狼又道:“回去后可别跟我那婆娘乱嚼舌根,否则我可饶不了你。” 豹子如小鸡啄米似的猛点头,“打死也不说,你就放心好了。”他不等老狼说下一句,就直往里冲去。 听闻一声女人的尖叫后,老狼贴心的替他们关上房门,他摇了摇头,“还真是猴急猴急的。” 他转身下了楼,走到一张桌前坐了下来。 “老二,给我来壶酒,再来几个下酒菜。” 他口里说的老二也就是上回李青见到的店小二,他也是无涯山的二当家。 老二拿着一壶酒和一碟花生米走了过来。 他往老狼旁边的位置坐了下来,“大哥,酒和菜都来了。” 老狼伸手捏着碟子,露出不悦神色,“我堂堂大当家,就只配吃这玩意?你好歹给我整几个荤菜啊。” 老二瞥了一眼二楼,皮笑肉不笑的模样,“大哥不是刚吃完荤吗,怎么还没吃够?” 旁人瞧着他的表情肯定会生气,可老狼知道老二的为人一向如此,倒没往心里去。 客栈里大部分都是他们的人,真正的客人几乎已经没有,所以他们说话也没什么好顾忌的。 老二不再开那所谓的玩笑,他板起面孔,正色道:“大哥,押送银子的官差已经住进了衙门,看来在这里动手的计划泡汤了,接下来该如何是好?是实施第二计划吗?” 当初他就不是很支持老狼来劫朝廷的银子,可怀王说的天花乱坠,把他大哥给说的五迷六道的,非要下山来。 老狼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辣的他直咂嘴,“老二,你给我倒的什么酒,这味道怎么这么冲,还真他娘的难喝。” 老二指了指墙上的木柜台,“大哥,我可是给你拿的是最好的酒,你看最上面那一层,是不是和你这的一样?” 老狼瞅了一眼,果然是一摸一样,便没再抱怨,他又捏起一粒花生米放入口里,随便咬几下就吞入肚子里,“老二啊,原本我也不希望是在这里动手,他们没住进来更好。” 这话老二就不明白了,在这不是更好动手吗,只要在饭菜水酒里下药,保准那些官差统统倒地。 到时他们把银子运回无涯山,试问谁还能攻的上来。 他还记得几年前,太子领兵攻打他们,到头来还不是没将他们一网打尽,如今他们还不是活的好好的。 “可是大哥,在这咱们只管下药就成,可出了这个镇,只怕更不好下手。” 老狼手指捏着酒杯摇了摇,“可你也别忘了,这里离衙门最近,万一出了点意外,那咱们都有暴露的危险,咱们银子要,更得留着命花才行。” 干他们这一行,危险是一定的,可钱来的快更是真的,所以他们有时候也挺惜命的。 老二又道:大哥,那咱们是回去守株待兔吗?”第二计划便是他们埋伏在必经之路,只是他之前有看过那些御林军,要真的真刀真枪干起来,恐怕十分的艰难啊。 老狼眯着眼睛又喝了一杯酒,“当然要回去,不过得改变一下策略,不能以硬碰硬,咱们得想办法把他们引往石头山,只有在那里才能有胜算。” 所谓的石头山,便是以石头多为着称,倘若孔太傅一行人走在山下,要是高山之上有人把上面的石头给推下来,那么他们被砸成肉酱也有可能。 只不过通往岭南的不止那一条路,还有另一条大道。 老狼这么一说,老二就明白了过来,他蹭的起身,“大哥,事不宜迟,我连夜带人回去把那条大路给封住,这样他们就不得不走石头山的小道。” “你急什么,从这到石头山还要好几天的路程,明儿天亮了再去也不迟,你之前探听的消息如何?” 老二重新坐了下来,“大哥,这次装银子的箱子有三个,随行的兵有三十个,还有一个是将领,更有一个老头,这老头似乎是头头,却不懂半点武功,不过瞧那将领的武功不错。” 说到这个,老二还是有些担心,“大哥,咱们冒这么大的风险干这一票,却还要给怀王分一杯羹,这也太不划算了。” 怀王要的可不是一星半点,他要三分之一,也就是其中的一箱银子,可怀王只不过是给他们透露了点消息就狮子大开口要这么多,老二这心里很不得劲,觉得这亏吃得真大。 老狼扫了他一眼,吞咽下口里的花生米,道:“做咱们这一行的可不能过于小气,你想想怀王以往给咱们送过多少消息,要不是有他的提醒,咱们说不定早就被朝廷的官兵给抓住,早就人头落地了,哪还有机会坐在这喝酒吃菜。” 他又捏起一粒花生米瞧了瞧,虽说是素,但好歹也是菜,他把花生米丢入口里,继续说道:“咱们有那两箱银子也够花一段时间了,待天一亮,你带这里的弟兄们回去做好万全的准备。” 老二环顾四周,这客栈倒是亮堂,外面偶有一丝亮光,许是夜深了基本没有人来往。 “大哥,那你呢?”他有些奇怪老狼为什么不跟他们一起回去,难不成他真的想在这当掌柜? 老狼嘿嘿一笑,“我晚点再回去。” 他的这个笑容,老二可不要太熟悉了,他探过头去,“大哥又看上哪位姑娘了?” 老狼摇头,“不知是哪家的夫人,不过她是我此生见过最美貌的女人,发如墨肤如雪,微微一笑倾国倾城,当真如天仙般貌美。” 他又想到城里的传闻,“老二,你可曾见过大魏第一美人南宫雪?” 老二知道他的这个大哥没有别的缺点,唯独喜欢美人,说难听点就是好,色了点。 “大哥莫要说笑,我哪有那等眼福能看的到她,难道大哥见过?” 老狼把手往袖子里擦了擦,乐道:“我要不是强盗,我早就入城在她家门口蹲守了,不过我虽不曾见过,但是今天白天我瞧见那女人却极为好看,她才配第一美人的称号。” 想到白天他骑着马儿在路上慢慢行走的时候,突然路上来了两辆马车,其中一辆的马车窗帘被风吹开,他看到里面坐的一位女人时,不由的呆住了。 他还从未见过这么好看的女人,之所以没称她为姑娘,那是她束起了高高的发髻,一看就知道已为人妇。 见老二的脸上有些不屑,他的心情有些激昂,“你不信?” 老二嘴角一撇,“大哥,我都没见过,我能信什么?再说了,我对女人不感兴趣。” 老狼坐直了身体,把脚架在长凳上,“待我把她给抢来做我的夫人,你看了就知道了。” 老二皱起眉头,区区一个人妇,有什么好稀罕的,他又想到老狼山上七八个压寨夫人,他这脑壳就有些大。 “大哥,你要怎样的女人没有,又何必要一个妇人?再说了,大嫂肯定不同意你再娶一门夫人的。” 老狼这次却没想往日那般,他又一笑,道:“等我把她抢了回来,大嫂的位置就给她坐,其他人统统休了,我只要她一个就成。” 此话一出,老二大吃一惊,他还从未见老狼这般模样,更没听过这样的话,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大哥,你刚刚说什么?小弟有些耳背,没听清。” 老狼把脚放下,一本正经的说道:“我说,我要把所有的女人都休了。” 依他的性子,还真有可能做出这事,老二有些急了,“大哥,万万不可,旁人也就罢了,可大嫂跟着你吃了半辈子的苦,这几年才过上了好日子,你这样兄弟们会说你忘恩负义的。” 老狼眼底闪过一丝阴霾,要不是老二对女人没兴趣,他还真怀疑他与她有一腿,不然又怎么会为她说好话。 “兄弟们只认银子,我只要给他们银子,就依旧是他们的大哥,难不成你要为一个女人要和我反目成仇?” 老二微微低头,不禁为自己的行为感到可笑,八字都没一撇的事,他倒瞎操心,“大哥说笑了,女人如衣服,兄弟如手足,这点我更是清楚。” “不过那女人既已为人妇,大哥切记要探听她是哪家的夫人,莫要乱来。” 他的意思老狼清楚,是怕他抢了京城里当大官的夫人,那将会惹得一身骚不说,还会有性命之忧。 这点老狼倒也明明白白,他可不想因为一个女人而连累了众多的兄弟。 不过对付女人他的办法多的是,眼下他已打定主意,决定悄悄跟踪上去。 “老二你放心,这事我有分寸,夜深了,你早些休息去吧,明儿一早还要早起。” 他走了几步,突然又回过头,“对了,师爷的银子你送过去了没有?” 老二点了点头,“早就送过了。” 要没收买衙门的人,他们在这能这么好过吗。 这世道还是银子好使,老二望着老狼的背影喃喃细语。 其实他看到的女人就是南宫雪。 老狼刚踏出门槛,迎面就碰到虱子,虱子是他的随从,此次让他去跟踪南宫雪的马车。 “老大,我跟丢了。”虱子挠了挠头,他也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这么警惕,就在这镇里都会跟丢,更何况还是马车。 老狼抬腿踹了他一脚,小声骂道:“你说你有什么用,这么大的两辆马车都能跟丢,你的眼睛是瞎了吗?” “老大,我觉得他们不像是普通人家的随从,他们故意在街道转了许久,我怕被他们发现,这才不敢跟丢太近,哪知道眨眼间他们就没了踪影。” 老狼又骂了句:“废物。” 他的脑子里一直浮现南宫雪的那张笑脸,心里如百爪挠心般难受异常。 “你说,他们会去哪?”他还不死心。 虱子就知道他会问这个,所以他把人跟丢了之后,立刻每家客栈统统问了一遍,包括那些酒馆饭馆都看过,就是没有她们的踪影, “我到别的客栈打听过了,他们并没有住宿,也没有到酒馆里落脚,这两辆马车就好像凭空消失了。” 虱子突然变了脸色,他弯下腰来,声音带着一丝惊恐,“老大,难道我们见鬼了。”虱子有些不寒而栗,后背一阵发凉,这事也太蹊跷了。 老狼抬手狠狠拍了他的脑袋,“说什么胡话呢,这世上哪有鬼,再说了,你见过这么美貌的鬼吗?” 虱子脑袋一阵吃疼,他手捂着头,不敢吭声,美不美他怎么知道,他又没见过。 不过既然老狼见过,说明与她有缘,虱子壮着胆子又说道:“老大,书里都说鬼是很美的,不然那些书生怎么会被迷的神魂颠倒食不知味了呢,特别是那狐狸精,你可要当心了。” 第140章 假的 老狼狠狠瞪了虱子一眼,“你这臭小子,老子看到的明明是人,哪是你说的不干净的东西,你别净在这废话,赶紧给老子找去,没找到你也别回来见我了。” 虱子顿了顿脚,大声应道:“老大放心,我挖地三尺也要把她给你找出来。”说完,没等老狼反应过来,拔腿就往黑暗处跑去。 几天后。 阳光明媚,天气还算暖和,孔太傅一行人缓缓的行走着,远处却时不时的有许多百姓走了过来。 孔太傅探出个脑袋,好奇地盯着来往的人,他越看越是有些不对劲,他伸手轻拍旁边正打着瞌睡的小厮,“叫他们停下来。” 小厮从美梦中惊醒,他掀开帘子,“麻烦官爷停一下。” 马车立刻停了下来。 郑清风见他们没跟上来,忙勒紧缰绳让马儿调转马头往回赶去,待到孔太傅的马车前,他开口道:“孔老先生,怎么停下来了?” 大道上有人来来往往本是很正常的事,可是孔太傅却认出有几个骑马的人比他们早出发,可不知怎么回事,却又往回赶了。 孔太傅下了马车,并没有回郑清风的话,他反而拦住那三人的去路,含笑道:“老乡,你们怎么又往回走啊?” 领头的一人停了下来,看了眼孔太傅,又见他身后长长的队伍,见那些人都似训练有素般一排排停在原地。虽不知他是做什么的,可看他的样子也知道他的身份不简单。 领头人跳下了马,双手向他抱拳道:“老先生,前面的路堵住了,不管是人还是马都过不去,你这马车更是过不了。” 郑清风这才明白过来孔太傅为什么停下了马车,恰好此时探路的一个御林军骑着马儿奔了过来。 待到郑清风的面前,他跳下马,道:“大人,前面的路被泥石流给堵死了,要清路的话恐要等上好几天才行。” 郑清风也下了马,“孔老先生,不如我们先送你回衙门,等我们把路清理干净再赶路如何?” 孔太傅自然是不愿意等,“那怎么行?” 他又转头望向那几人,“老乡,请问可还有别的路?” 那几人面面相觑,似乎不太愿意说。 孔太傅见他们的脸色有些奇怪,又道:“不满各位,老夫此番去南楚是有急事,要是你们知道还有别的路,还望告知。” 领头的那人闻言,只好道:“老先生,不是我们不愿意说,实则是另外一条路过于凶险,我劝你还是不走为妙。” 另一人也说道:“没错,另外一条路需要走石头山,石头山上面的石头大且多,一不小心就会滚落下来,这还不是最主要的,我还曾听闻那里常常有强盗出没。” 旁边一人年纪比较大的人也忍不住说道:“我看这几天会下雨,老哥还是别冒这个险了。” 孔太傅手捋着胡子呵呵一笑,“多谢提醒,只是我这随行的护卫也挺多的,就算有强盗来也能对付,还请各位给老夫指指路,老夫当感激不尽。” 几人见他执意如此,不好再说什么,只能把另外一条路详细的告诉了他。 他们纷纷抱歉道别:“老先生,那我等就先告辞了。” 孔太傅点点头,“多谢各位。” 郑清风望着三人骑着快马离去的样子,眼底闪出一丝疑惑。 “大人,快快让他们掉头走另一条路吧。”孔太傅对着正在发呆的郑清风说道。 郑清风回过神,他皱起眉头,且不说那几人的话是真是假,这也就等个两三天而已,又有什么打紧的,更何况他觉的那几个人好像有点故意而为之,似乎特意引起孔太傅的注意。 “孔老先生当真要去?” 孔太傅看了眼那三辆装银子的马车,又瞧了瞧那四辆装物品的马车,他点了点头,“当然,咱们早些把东西送到岭南,老百姓的日子就好过些,难道郑大人还怕小小的强盗不成?” 郑清风身为此次的统帅当然不想冒这个险,他轻拍了拍马背上的灰尘,道:“孔老先生,万一这批银子出了什么问题,你我岂不是罪人?” 路上的行人依旧众多,孔太傅低下头暗暗沉思,刚刚那几人他有认出一个,就是那个年纪比较大的,他曾在将军府里见过一面,当时那人从他的身旁匆匆走过,虽只有一眼,可他还是记住了他。 只是孔太傅有些想不明白,他为何要来跟自己说这些? 以自己的性子,就算前面的路堵住了,他也会找别的路,那么他们肯定是来给自己提个醒,这难道是南宫雪的意思? 孔太傅抿嘴,有些伤脑筋,他抬起头,道:“郑大人,咱们还是抓紧赶路吧,出了什么事老夫担着就是了,不会问罪到你身上。” 郑清风见他非要走石头山的那条道,只好命令御林军掉头重新来到那处的三岔路口。 他骑着黑马领先一步,很快他们就来到了所谓的石头山下。 “大人,此处地势险要,要真有歹人来这偷袭我们那可不妙。”负责探路的那人说道。 郑清风回过头看了眼后面行驶缓慢的马车,叹了口气,“孔太傅他就是不听我的劝,我又有什么办法。” 耳边传来一阵阵呼啸的声音,风倒是极大,郑清风又道:“传令下去,都打起十二分精神来。” 那人领命,勒紧缰绳调转马头,往身后奔去。 马车缓缓的行驶着,马儿慢慢的走着,眼看就快要到出口,郑清风心里一喜,只是他这心还没放松下来,便听到轰隆隆的声音,似是打雷,又像是地面开裂。 他还未抬起头便知道山顶有石头滚下来,眼见前面的大圆石飞滚而下,他急忙调转马头往回赶,“大家快回去。 霎时间,所有的马儿和马车纷纷调头,试图往回赶,可他们又怎么比得过那圆滚滚的大石头,眨眼睛,马车被石头给撞翻在地。 不但如此,从天空中还飞来一阵剑雨,惊的郑清风飞身跃起,跳到孔太傅的马车前。 车夫已死,车轱辘也被石头撞坏,已经不能再行驶,趁着上面的大石还未准备好,郑清风大声喊道:“赶快扶太傅出来。” 马车里的小厮扶着孔太傅钻出了马车。 “大人,银子,银子可不能丢啊。”孔太傅出来正想往运银子的马车走去。 一支箭向着他快速射来,好在郑清风及时挥动手里的箭将它打落下来。 他跳到孔太傅的面前,喘着粗气,道:“你就别管银子了,保命要紧。” 孔太傅却非要往马车里面去,“不成,我绝不离开这里。” 银子要是真的丢了,那他也没有脸面见魏帝,给没脸见太子和岭南的百姓。 既然如此,那他还不如死在这里,到也能落个好名声。 巨响又响起,眼看石头又要滚下来,郑清风是心急如焚。 “来人,把太傅给我架走。”实在没有办法,他只好命人强行把孔太傅弄走。 这次没有了剑雨,却从山顶上丢下一团团冒着雾气的玩意。 人群中有人大喊起来,“此雾有毒,大家赶紧走。” 原本还有人想要留下来,待见到一大片毒雾升起时,都捂着鼻口飞一般的往后奔去。 退回到安全的区域,郑清风立刻命人清点人数,除了死了几个车夫之外,御林军被石头砸伤了十几个人,中箭的也有几个。 孔太傅唉声叹气,闷闷不乐,只是此刻郑清风无暇顾及他。 孔太傅苦着张脸,有些后悔自己今早的决定,“大人,看来那些毒雾一时半会消失不了,这可如何是好?” 郑清风也知道毒雾不散,御林军进去就是送死,可他更知道到时他们再进去,只怕银子早就消失不见了。 想到这些强盗胆大包天,他一股怒气窜起,“来人,速速回京禀报圣上,请圣上发兵剿灭无涯山的盗贼。” 他们足足等了一个时辰,那读物才完全消失,果然如他之前所料那般,马车里装银子的箱子已经没了踪影。 孔太傅几乎要哭出来,“这,这可如何是好,老夫怎么跟陛下交代,怎么跟太子交代,怎么跟百姓交代啊?”他还不忘论起干煸的拳头锤打在自己的胸口上。 郑清风抹了把脸上的汗水和灰尘,“孔老先生又何必做这无用功,为今之计只有尽快在强盗的手里把银子抢回来。” 无涯山的强盗郑清风是知道的,但靠他们这些人又如何能攻的上无涯山,眼下只有等援兵过来。 他看了一眼狼狈的孔太傅,道:“留两人整理好车内的物品,然后护送太傅和伤者回衙门,其余人跟我去无涯山。” 这下孔太傅竟然出乎意外的没有要与郑清风同往无涯山,许是他也知道危险害怕吧。 没费多少时间,孔太傅这边已重新把车内的物品整理好,并修好了两辆马车。 伤的比较严重的人都坐到马车内,而轻伤的则是骑马,待回到衙门已经天黑。 马大人听闻孔太傅这一行人出了事,他连晚饭都来不及吃,火急火燎的赶往后院的会客厅。 会客厅内,坐了许多的御林军,他们有的腿受了伤,有的腰部受了伤,两个大夫正在为他们查看伤势。 马大人看到眼前的景象,他已经猜出来是怎么一回事,脑袋有些疼。 “太傅,你们这是怎么了?” “大人,孔太傅这是遇到强盗了。”师爷先说道。 孔太傅哼了声,已经明白过来是无涯山的那伙贼人故意把大道给堵住,好让他们走石头山。 “什么遇到,他们分明就是提前埋伏在那的,老夫悔不该当初不听郑大人的话,这才连累到这帮兄弟。” 在自己的管辖范围内出了事,马大人恐自己难逃其究,他跪了下来。 “太傅,下官有罪,下官没能将那般贼人抓拿归案,实在失职。” 孔太傅叹了口气,就连当初太子亲自带兵围剿都没能将他们一网打尽,马大人跟这些捕快又哪有这个本事。 “你先起来,无涯山的贼人是朝廷多年的隐患,你抓不到人也不怪你,不过老夫相信圣上很快就会派援兵过来,到时还望马大人好好配合,希望这次能将贼人一举拿下。” 师爷听了这话,浑身一震,不过片刻后他又恢复了正常。 马大人见孔太傅没有责罚自己,心里的石头微微落下,他站起身,道:“下官一定配合,对了,郑大人怎么没有回来?” 孔太傅把手塞入衣袖里道:“郑大人有别的事要忙,可能要明天才能回来。” 他的手碰触到袖子里面的东西,他皱起了眉头。 马大人见他的脸色不太好,忙向旁边的大夫招了招手,“太傅可是哪不舒服,不如让大夫给你瞧瞧?” 孔太傅将手抽出来,他摇头,“马大人,这些受伤的弟兄就劳烦你好好照顾,老夫有些乏了,想去躺会。” 马大人还以为他受了惊吓,所以才魂不守舍,惊魂未定的模样,毕竟他的年纪也一大把了。 “太傅放心安歇,下官一定照顾好他们。” 孔太傅站起身,迈步往自己昨天住的屋子走去,一直跟在他身边名叫来福的小厮紧紧跟随。 回到屋里后,来福忍不住问道:“老爷,你为何要从箱子里拿一锭银子回来啊?” 这个来福跟了孔太傅十几年,在石头山下的时候,他见孔太傅冒死也要偷拿出一锭银子,这根本就不像孔太傅的做事风格,要知道他家老爷向来视金银如粪土,又怎么会要这银子。 孔太傅微微一笑,他转身将门给关紧后,这才坐到昏暗的灯火前。 “你倒是眼尖,竟然还看到我偷拿了银子藏于深身上。” 他从衣袖里拿出那锭银子举到烛火前细细查看起来。 “老爷,这银子可是有什么蹊跷?”来福也坐到一旁,问道。 孔太傅摇头,眼睛却未看来福一眼,“我还未曾看出来,不过我总觉得此事有些奇怪。” 来福又问道:“老爷,我们带着这么多的银子出门,遭贼人惦记不是很正常的事吗,哪里奇怪了?” 对于来福的众多提问,孔太傅没有感到丝毫的不耐烦,反而有些高兴,因为他向来都教导身边的人,要多问多想多做,所以来福才敢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非要弄明白不可。 孔太傅拿着银子沉思了片刻,他突然把银子放入口里,狠狠咬了一口,不曾想,银子竟然出现了两排的牙印。 “老爷,这银子是假的?”来福大吃一惊,惊叫一声。 孔太傅立刻制止了他,“你小声点,莫要让外人听到了。” 这么一说,来福更是不解,银子是假的,为何怕众人知道? 第141章 剿匪 将军府里出来的银子怎么会有假,来福有些不太相信,“老爷,给我瞧瞧可好?” 孔太傅把手里的银子递给他,“你咬吧,用力咬都没问题。” 来福果然狠狠的咬上了一口,看那深深的牙印就知道,真的没有别的银子那么硬。 来福终于相信,他把银子放到桌上,道:“老爷,银子既然是假的,那肯定是被人给调换了,咱们得报官啊。” 孔太傅抬头望着来福那张似娃娃般清秀的脸,他眯起双眼,暗自沉思,他可以很确定这一路上这银子没有被人动过,可将军府不可能给他假银子啊。 他突然想起在城门口曾听到郑清阳对郑清风说南宫雪也带着木箱子出城的事,继而又联想到今日来给他提醒的那三人,分明就是南宫雪指派的。 “来福,你说如果这银子丢了,会产生什么样的后果?” 银子丢了,那肯定是孔太傅的责任,这根本就不用想的事。 来福憨憨一笑,“老爷,如果你能帮助朝廷派来的援兵把银子给抢回来,那圣上可能就不会责罚你,否则你可能又要被罚去做苦力了。” 孔太傅摇了摇头,独自呢喃,“不对,丫头不会害我的,她一定还有被的目的。” 他的目光瞥向桌上的那锭银子,突然脸色大变。 “来福,你,你看,你看。” 来福顺着孔太傅抖动的手指往前看,吓得一下窜的老高,“老爷,这银子不是我吃的,我就咬了它一口,没有咬断它,更没有把它吞进肚子里。” 他吓得大惊失色,这桌上的那锭银子,竟无缘无故的缺了两边,还真是邪乎了。 孔太傅手指轻握,敲了下来福的脑壳,“慌什么,我说过多少次了,遇事要冷静,切不可咋咋呼呼的,就算是你吃的又能怎样,好歹也是你的本事不是?” 来福低下头,依旧道:“我没吃。” “不对啊老爷,要这么说的话,你也吃了。”来福拿起那锭银子,指着另一边说道。 孔太傅一看,还真是少了一点。 他手捋着胡子,眼睛盯着残缺的银子,“这,这就怪了,来福,咱们都没有吃它,可它怎么会凭空消失呢?” 看着缺了两边的银子,孔太傅心思萌动,他想起一件事来。 他拿起桌上的茶盏,把早已经冷掉的茶水倒在了那锭银子上。 令他们惊掉下巴的事来了,这锭银子遇水后竟然慢慢的融化掉,没费多久就变成一滩水。 来福震惊的说不出话来,孔太傅也没心思搭理他。 他可以很确定这些假银子就是南宫雪弄的,因为南宫玉曾经跟他提过这世上有一种物质能用来制造假银子,并且能遇水即化,当时他还不以为意,觉得南宫玉是在说笑,没曾想竟然是真的。 他更加确定南宫雪不会害他,既然南宫雪料到银子会被抢,那么她肯定也知道郑清风一定会派人回京找援兵将贼人剿灭。 可她费那么多的功夫,难道就是为了杀这帮贼人?这不合理啊? 这丫头设计杀了楚子丹,杀了刘锦绣,更是把黑旋风的老巢都端了,她不会为这帮贼人花那么多的心思,背后肯定还有 想到无涯山的贼人,太子本以为那次将他们统统都剿灭了,后来才发现他当初斩杀的不过是小喽啰冒充的大当家。 孔太傅和太子都认为朝廷中肯定有人给无涯山的贼人报了信,所以他们才有所准备,只可惜太子调查了许久都没找出这人这谁。 南宫雪的目的不是他,也不是贼人,那么肯定就是朝廷派来的援兵,孔太傅的眼睛眯成一条缝,他甚至怀疑她是要用这银子引出更大的鱼儿来,并且这鱼儿还十分的贪心,所以才会上钩。 ······ 第二天的早朝。 魏帝坐在龙椅上,他双眼凌厉的环顾着下面的众臣。 “众爱卿,你们觉得派谁去剿灭贼人最为妥当?” 下面的朝臣个个低着头,不敢吭声,就连太子都无法办到的事,他们更觉得自己没这本事。 魏帝猛的站起身,从汪全的手里抓过拂尘向着众臣狠狠的扔去。 惊的众臣纷纷跪了下来,“陛下请息怒。” 魏帝双手叉腰,瞪向他们,“难道朕的大魏就没有一位勇将可派,难道你们都是懦夫,连一伙贼人都对付不了?” 大理寺卿苏武跪直了腰板,壮着胆子说道:“陛下,要论武功,定是唐大人第一,他去最为合适。” 魏帝见有人终于说话,他也坐回了龙椅上。 “小白有别的事要做。” 苏武微微弯腰,又道:“可臣听闻,他昨天已经出城了,据说是和三小姐出去的。” 这个魏帝还真的不知,他眉眼一挑,一起出去的?是为了好玩,还是为了什么? 之前黑旋风逃狱,他对唐慕白就已经有所不满,眼下又听说他和南宫雪出了城,更加的恼怒。 他正想开口让人把唐慕白给找回来。 怀王却站了出来,“父皇,儿臣愿领命去剿灭贼人。” 唯恐魏帝不同意,他又道:“儿臣愿立下军令状,要是没将贼人全部歼灭,依军法处置。” 此话一出,不但朝臣哗然,就连魏帝亦是对他刮目相看。 “景德,你可要想清楚了,军令状可不是儿戏,倒时就连朕都无法救你。” 看到魏帝眼底的光辉,怀王知道自己的这个决定不会有错,他再次道:“父皇,儿臣已经想的很明白,儿臣也有信心将贼人剿灭,父皇大可放心。” 得到他的肯定答复魏帝心里大喜,“好,好,还是朕的皇儿能替朕分忧,那你率五千精兵去可好?” 无涯山的贼人也就几百人左右,给他指派五千兵,想必把他们吓也吓死。 怀王却含笑道:“儿臣只需单独前往,父皇让三百御林军在城中等待儿臣的信号,待儿臣事成后他们再过来清理便可。 “殿下,此事万万不可,这也太危险了。”苏武急了,他的后半辈子就指望在怀王的身上,又怎么能让怀王置身于危险之中。 怀王又怎会不知他的心思,只是怀王此次是非去不可,“虽然危险,可要是能为百姓除去这个害虫,还是值得的。” 苏武见劝不动,他瞥了一眼魏帝身旁的南宫寒,顿时来了主意,“陛下,无涯山的贼人诡计多端不说,他们还擅长发射暗器,臣认为少将军的武功不错,他可与殿下一同前往,保护殿下。” 怀王顿时黑下脸来,这苏武还真的帮倒忙,他要去无涯山跟老狼叙旧,要南宫寒跟去做什么,这不是坏他的事吗? 他扫了一眼苏武以表示自己的不满,苏武脖子一缩,不敢与他对视。 怀王随即又将目光投向魏帝。 “父皇,如今黑旋风还潜逃在外,你的身边不可离人,而且郑清风还在外面,他可与儿臣一起去无涯山。” 提起黑旋风,魏帝还真的害怕他为了报复偷溜进宫里来,他微微一笑,“那就依你所言,只是你要记得注意安全,不可鲁莽行事。” 怀王见他同意,心里一喜,忙弯下了腰,“儿臣多谢父皇关心。” 魏帝打了个哈欠,困意立显,他站起身来,“好了,今日就到这吧,退朝。” 汪全上前扶着他的手臂,往着后宫奔去了。 退了朝,文武官员都尽数离宫,而苏武则是直奔凝香宫,因为他知道,怀王肯定也会去跟惠贵妃告别的。 正在前院赏花的惠贵妃见到苏武时愣了一下,“父亲,你怎么来了?” 苏武朝她行了一礼,才道:“怀王殿下向陛下请旨要去无涯山剿灭贼人,陛下他同意了。” “什么?去无涯山?”惠贵妃手中的剪刀应声而落,无涯山的贼人她知道,朝廷好几次派人去想将那伙人给剿灭,可就是攻不上去。 最近的那一次,太子差点还丢了性命,怀王要去,这不是要送命吗? 惠贵妃蹙紧眉头,还没问问详细情况,怀王就走了进来。 “儿臣见过母妃。” 怀王行礼,待看到苏武时,他明白惠贵妃已经知道自己要去出城的事。 “看来我这是白走这一趟了。” 惠贵妃轻拍去手掌上的灰尘,脸色有些不好,“景德,怎么能这么说话,你祖父都是为了你好。” 看着阳光极暖,怀王往一旁的椅子上落坐,“我知道是为我好,可我也希望你们别管我那么多,母妃可不知道,祖父他刚才差点坏了我的大事。” 苏武心里憋屈,他想不通自己怎么坏他大事了?可他又不敢问。 惠贵妃扶着苏武往另一个椅子上,“父亲请这边坐。” 宫女们陆陆续续端上茶水和点心,待都准备好了后,按惯例冯嬷嬷让她们退下。 惠贵妃也坐了下来,她拿起一块糕点放到苏武的面前,“这是后厨新做的糕点,父亲快尝尝。” 然后她又拿起一块碧绿糕递给怀王,“景德,这是你喜欢吃的绿豆糕。” 怀王并未伸手去接,反而道:“母妃忘了,我早就戒了。” 惠贵妃这才想起自从南宫玉死后,他便没有吃过这种糕点。 “母妃忘了,那你吃点别的吧。” “母妃,既然你已经知道我要出城的事,那我就先回府准备去了。” 怀王正想回去,惠贵妃却叫住了他。 “景德。“惠贵妃想劝他,可话到嘴边又给咽了回去,“你那小心点。” 怀王嗯的声,便大步离开了凝香宫。 “你就不该这么顺着他。”苏武端起茶盏喝了一口,道。 惠贵妃此刻也甚是后悔,后悔当初没让他娶南宫玉。 现在儿大不由娘,怀王与她越来越生疏,他做什么自己无法得知,就包括这次,他什么都不跟自己说,想起这些,惠贵妃的头有些疼。 “父亲,我有些乏了,就先回去歇一会。” 苏武起身,道:“为父也该回去了。” 惠贵妃又吩咐红叶包几样点心让苏武带回去给自己的亲娘吃。 待回到寝屋,冯嬷嬷替惠贵妃脱去外衣,她躺在了床塌上,微闭着双眼。 “嬷嬷,陛下有几日没来凝香宫了?” 冯嬷嬷拉起一旁的被子给她盖好,回道:“已有半个来月了。” 惠贵妃睁开眼,喃喃细语,“这么久了?” 冯嬷嬷拿衣服的手顿住了,“可不吗,自从何美人入宫后,圣上就再没召见别宫的娘娘。” 冯嬷嬷突然想起一些宫女私底下议论的事来,她走进一步,细声道:“娘娘,你说这个何美人是不是三小姐故意送进宫里来迷惑圣上的?” 惠贵妃瞥了她一眼,这话虽然不妥,可嬷嬷向来做事稳重,说话也有分寸,并不会无缘无故这样说。 只是她记得很清楚,当初是魏帝在皇后宫里看上南宫雪的丫鬟的,她有些不太相信,“故意?当初可是陛下先看上何美人的。” “娘娘奴婢可听说三小姐的丫鬟可不是何美人,何美人是将军府的乐师,她为什么带乐师进宫,这不是很奇怪吗?” 嬷嬷这么一说,惠贵妃还真疑惑起来,要何美人真的是南宫雪故意带进宫里迷惑魏帝的,那她的居心何在?难不成是为了太子? 嬷嬷进一步说道:“娘娘,奴婢觉得不管是与不是,娘娘都不该任由何美人如此霸占着圣上,否则圣上早晚会把娘娘给忘了。” 惠贵妃坐起身,嬷嬷的话有理,要是自己一直无动于衷,一直不主动去争,只怕自己的恩宠将消失殆尽,更别提帮助怀王坐上储君之位了。 想她这一路走来,不知把多少的嫔妃给压下去,如今年纪大了,人也跟着无欲无求了吗? 惠贵妃摸着自己光滑的脸,“嬷嬷,本宫是不是老了?本宫如今还比得上那些娇滴滴的美人儿吗?” 冯嬷嬷含笑道:“娘娘可是大美人呢,试问这京城谁能比得上你,更何况娘娘身上的气质独特,那些小姑娘又岂能比得上,不然圣上也不会独宠娘娘这么多年了。” 惠贵妃脸色顿时舒展开来,“嬷嬷说的对,本宫绝不能再坐以待毙,就算为了景德,本宫要把属于自己的荣宠给抢回来。” 她的眼底闪过一丝阴霾,定是皇后知道自己人老珠黄,故意和南宫雪窜通一起,特意使出美人计,还真是不要脸。 不过好在她已经反省过来,这般想着,惠贵妃觉得自己头都没那么疼了。 “嬷嬷,吩咐后厨做一道陛下爱吃的甜点,一会本宫亲自送过去。 冯嬷嬷大喜,“娘娘,奴婢这就去。” ······ 怀王府。 彭东给怀王收拾着东西,而史德浩却满脸担忧,他总觉得怀王这次过于冒险了。 “殿下是非去不可吗?” 第142章 不疑有他 怀王挑了挑眉,“怎么?你害怕了?” 史德浩倒不是害怕无涯山的贼人,他这段时间心里总是有些不安,可哪里不对劲他也说不上来。 怀王原本的计划是将黑旋风给劫出来,然后逼他交出财物,哪知道他们还没开始动手,就听闻黑旋风逃狱了,所以怀王只好把希望放在送往岭南的那批银子上。 按理说银子的事应该保密才是,可京城里是漫天的消息,几乎无人不知唐慕白夫妇给岭南的百姓捐赠了银子,更是人人都知道孔太傅要押送银子去岭南。 许是有人故意放出消息,至于为什么,理由有好些,比如南宫雪和唐慕白想落得好名声,比如孔太傅想邀功,更甚者还有人说他们此番所为都是为了太子殿下。 要不是里面还有一箱官银在,只怕早就有人动手了,也就是无涯山的贼人胆子比较大,敢劫了它。 正因为这一切似乎是有人故意而为之,史德浩才心里不踏实。 眼见怀王主意已定,史德浩也不再劝,“殿下要扫平无涯山,可要记得别漏了一人,否则会遭他们反咬一口。” 这点怀王更是清楚,且不说他和老狼有诸多的秘密,他要想私吞那几箱银子,就必须把他们一个个全部杀掉。 收拾好行装的彭东走了过来,“殿下,东西已经全部收拾好了,准备出发吗?” 怀王轻轻转动着手腕上的玉珠,“你先行一步,让弓弩手做好准备,我随后就到。” 史德浩一愣,他们的冰魄银针本就为数不多,更何况使用冰魄银针恐让人起疑,“殿下是要弓弩手一起前往无涯山?” 怀王点了点头,“老狼这人狡诈多疑,为了以防万一,还是要十名弓弩手随本王一同进山较为妥当,到时你带领一千人埋伏在外面,等待的本王的信号。” 他又想起在大殿上,苏武曾说唐慕白和南宫雪出城的事来,他叫住正要出门的彭东,“彭东,你确定本王的军营无人发现吗?” 彭东停下脚步,他转过身,道:“殿下放心,三处军营都处在偏僻之处,一般人根本不会去哪,而且每天都有人轮流放哨,要是发现有异会立刻转移。” 怀王放下心来,他挥了挥手,“行了,你先去吧。” 彭东闻言,往外大步踏去。 “殿下,咱们的营地都有好几年了,你怎么还是不放心呢?”史德浩有些奇怪。 怀王轻叹一声,是好几年没错,可以前也没有这么多人,更不显眼,如今三个营地加起来有上万人,只要看到每天往里搬的粮食都够让人生疑的了。 更何况他越来越发觉唐慕白和南宫雪很不对劲,他甚至怀疑南宫雪是不是知道了自己就是杀害南宫玉的凶手。 南宫雪不但嫁给唐慕白,她还给魏帝送美人,南宫寒又在魏帝身边当差,将军府似乎和以前不一样,怀王还真的有些害怕他当初做的事东窗事发。 “走吧。”怀王从椅子上站起来。 史德浩正要往外走,却差点迎面撞上一人。 “娘娘,你怎么来了。”史德浩望向来人,竟忘了行礼。 楚瑶扫了他一眼,语气变得异常的冷,“怎么?本宫来不得?” 史德浩急忙弯下腰来,“娘娘恕罪,是我说错话了。” “退下吧。”楚瑶没看他一眼,反而把目光投向怀王, 史德浩抬眸望向怀王,见他点了点头,这才向门外走去。 怀王又重新坐回椅子上,一双极为好看的桃花眼垂向了地面,“你来找本王有何事?” 那模样似乎瞧怀王妃一眼都感到恶心。 楚瑶环顾四周,看着彭东已经收拾好的行装,眸光微闪,“殿下这是要出远门吗?” “这事与你无关,你还是管好自己管好身边的人。”怀王端起茶盏,浅喝了一口,淡淡道。 楚瑶知道,他还是记恨着嬷嬷偷乐谱的事,这事她是有错,可他上回也惩罚过自己了,他还要自己怎么低头。 “殿下的身边不可缺少服侍的人,殿下可否带臣妾一起去?”楚瑶眼里充满着期盼,她希望怀王给她一个机会,更希望能和他重修于好。 她甚至不乞求他能爱她,只希望他还能像以前一样对她关心体贴,哪怕是做做样子也好,因为她受够了他的冷漠,他的视若无睹,他视她如空气般。 “王妃要真觉得无聊大可自己出去闲逛,本王可没时间陪你。” “你要没别的事就下去吧。”怀王始终没看她一眼。 这心里的种子一旦发了芽,就会克制不住的生长,就如他对楚瑶的厌恶,也克制不住疯狂生长。 自从楚瑶学南宫玉的一切后,怀王就厌恶她,以至于现在连看她一眼都不想看。 楚瑶读懂他眼里的无情与冷漠,可她一再的忍受,为的是在这异国他乡能过得舒畅些,可她错了,她不管怎么做,在怀王的眼里都是错的。 她无法捂热他那冰冷的心,更无法感动他,到头来只不过是自己一厢情愿罢了。 楚瑶的眼眶湿润,她抬眸望着熟悉的双眼,依旧是冰冷,“殿下,臣妾到底做错了什么你要这中国呢么对臣妾?” 怀王皱起眉头,脸色已有些不耐烦,“本王对你不好吗?本王何曾缺你吃缺你穿,还是说本王让你做苦力活了,你饭来张口衣来伸手,身穿锦衣头戴珠杈,你还有什么不满的? 你大可去外面看看,看看老百姓,他们衣不遮体吃不饱饭,他们都没有什么怨言,怎么到了你这就怨恨满满了?” 怀王并没有冲她大声嚷嚷,可那语气让人听了却如寒冬腊月。 他终于抬头盯着楚瑶那张惨白的脸,完全不顾她夺眶而出的泪水继而又道:“你身为王妃怎可终日想着男欢女爱的事,本王瞧你是吃多了撑的。” 楚瑶泪眼婆娑,终究是她错了,她就不该抱有希望。 这一次,她没有再争辩,她福了福身,凄凄道:“殿下,臣妾知道了,以后臣妾不会再来惹殿下烦心。” 看着楚瑶离开的背影,怀王的眉眼并没有舒展开来,他已经不会再碰她一下,可想到惠贵妃要他开枝散叶的事来。 如果自己一直无所出只怕魏帝那也不好交代,更别谈民间的闲言碎语了,万一有人说他是断袖,这对他以后可不太妙,毕竟没有哪朝的皇帝会是断袖。 他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条梅花丝帕来,望着手里这条熟悉的丝帕,他的脸色缓和了许多,眼睛里透出一股柔情,只是片刻间,他的双眸已含雾。 一直守在门外的史德浩见怀王妃走了后,他走了进来,“殿下,马车已经准备好了,可以走了吗?” 怀王暗自擦去眼角的泪花,他把帕子放回原位,站起身来,“走吧。” 怀王坐着马车出了城,不过他并没有去风里镇的衙门与孔太傅会合,反而直奔无涯山。 山上两座山峰似两个门神般仰视着来人,要想通往无涯山唯有这一条路。 彭东走到铁门前,“里面的兄弟,烦请通报大当家,就说怀王殿下求见。” 其实守护山门的人早就看到了他们,也派人去请示老狼了。 “还请殿下稍等片刻,待我回禀大当家之后再说。” 怀王亲自下了马车,他抬头望向远处的山顶,那里烟雾缭绕,好似一处仙境,其实那里是一伙贼人的住所。 话说老狼才回到无涯山不久,他正看着这一箱箱的银子暗喜,一旁的女人们围着他叽叽喳喳。 “当家的,这次我们能分到多少银子啊?” “大姐,你上回分的够多了,这次就不要跟小妹们抢了。” “三姐,上回当家的都把他那份都给你了,你也别给我们抢了。” “我最小,你们不是都得让着我吗?” 说着说着,这些女人还动起手抢了起来。 老狼看着这一群既贪婪又粗鲁的婆娘,又想到马车里面娇滴滴的美人,他黑下脸来,当初怎么就瞎眼娶了这么一些玩意回来,还真是后悔啊。 “都给老子住手。”老狼把手上的酒杯狠狠的摔在地上,啪的一声,那六个女让顿时停止了抢夺,不敢再吭一声。 “当家的,你这是怎么了?”他的原配夫人见情况不妙,她可从为见过他发这么大的火。 只有老二知道他为什么生气,“大哥,你消消气,嫂子们这是闹着玩的。” 老狼小眼一瞪,怒道:“这都是我的兄弟们拼着命抢回来的,你们这帮臭娘们没出一份力也就算了,现在有什么资格在这分银子?也不嫌丢人,都给老子滚回房里去。” 那些女人们被他给吓着了,一个个都憋着委屈往外面走去。 这时,守山门的人小跑的着进来。 “大当家,怀王殿下正在门外求见。” 老狼和老二面面相觑,他们的银子才运回来没多久,这怀王就来了?他的消息还真灵通。 “大哥,怀王怎么这么快就来分一杯羹了?”老二心有疑虑,不由得怀疑起怀王此次来到目的。 老狼问道:“他带了多少人过来?” 守山门的人细想了下,道:“也就十来个左右吧,看着并未配刀剑。” 老二看了眼那三箱银子,道:“大哥,咱们真的要给怀王送上一箱银子?”他还真的不舍。 老狼也知道他不舍,可是又有什么办法,不送岂不是把怀王给得罪了,往后谁还来给无涯山送信。 “老二,你也知道咱们这些年多亏了怀王,要不是给咱们报信,只怕这无涯山早就被太子给铲平了。” 老二嘴一撇,“那咱们给了他多少银子大哥怎么不说,这次就因为他几句话,他还狮子大开口,就要咱们三分之一的银子。” 老狼拍了拍他的肩膀,“算了,破财免灾,他只要银子我倒是不担心,我就怕他会起别的念头。” 要是怀王拿他们去向朝廷邀功,这才是最可怕的。 老二闻言,心里一惊,“大哥的意思是,他会攻打我们?” 见老二变了脸色,老狼随即一笑,道:“你也别慌,我只是说说而已,只是咱们多留个心眼总没错。” 他又向守山门的人说道,“让他们进来吧,记得要搜身。” “大哥,他,他可是怀王,这真的好吗?”守山门的人有些害怕,敢搜皇子的身,他得有几个脑袋? 老狼瞪了他一眼,“瞧你这熊样,没叫你搜怀王的身,我是让你搜他随从的身。” 这么一说,守山门的人松了口气,“好叻,我这就去。” “老二,让人把那两箱银子抬进里面去,留那箱官银给怀王就成。” 普通的银子用出去不惹人注意,但是官银的话就容易惹祸上身,这点老二还是明白的。 他忙叫上几人把那两箱银子给抬到最里面的屋子里。 山门从里面打了开来,走出好几个人,随后山门又重新关上。 “怀王殿下要进我们无涯山,你后面的人须得把武器留下。” 怀王转头看了眼后面的人,笑道:“你不是都瞧见了吗,他们根本就没带什么武器。” 那人却道:“这带没带还真不好说,毕竟有些匕首暗器什么的藏在身上也看不到。” 言下之意就是要对他们搜身,怀王等人又如何听不出来。 彭东厉声喝道:“放肆,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对殿下无礼?” 这几个守山的人却面不改色,那人道:“只是搜殿下后面的那些护卫,这,并不过份吧。” 怀王来的时候早就想到这个,所以他并不感到意外,他依旧含笑:“当然,大当家既是不放心本王,那便搜好了。” 说完,他让开一条路让他们过去。 那几个守山人走了过去,对着怀王的那些护卫抱拳道:“各位,得罪了。” 一轮下来,这些人的身上还真的没带武器,莫说匕首,就连一支绣花针都没有。 为首的守山人冲门里面的人喊道:“可以了,快点打开铁门。” 没过多久,铁门再一次打开,“殿下请随我来。” 怀王等人跟着他来到一座铁链桥,此桥只能容下两人并派通过,走上去摇摇晃晃,望着下面的万丈深渊,怀王蹙紧了眉头。 那人又领着他们好一顿弯弯绕绕跨过几座山后才来到老狼的老巢。 怀王现在是彻底明白了为什么朝廷这么多年都没攻下无涯山。 他们来到一个洞口前,又从里面走出一人来,这人便是无涯山的二当家,他奉老狼之命特来这迎接怀王等人。 “草民见过殿下,殿下,请。” 老二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怀王撇了他一眼,大步往里走去。 原先看着洞口他还以为里面也就是小小的一个洞,可到了才知道,这里面是别有洞天。 第143章 舍弃 老狼迎了上来,“稀客啊,怀王殿下今日怎的亲自来了?” 怀王打量着四周,这是一个巨大的山洞,里面还有许多大大小小的洞,洞里几乎所有的东西都是用石头制成,像石桌石凳这些。 彭东亦是暗自观察着这里所有的一切。 “殿下请坐。”老狼眉眼之间透露出一股警惕。 从其中的一个洞口走出两个丫鬟,她们的手里端着茶壶杯子,另一个端着一些果子。 她们把东西放到桌上后便返回到洞里。 老二上前给怀王和老狼分别倒了杯茶,他指着一盆红色的小果子,道:“殿下,这是山里采摘的野果,甜得很。你尝尝。” 怀王往石凳上坐下,微微一笑,“大当家这里还真是别有洞天啊,本王来了都舍不得走了。” 老狼嘿嘿一笑,“殿下说笑了,我这山野之地又怎么比得上殿下的王府,不知殿下这次前来所谓何事?”老狼也学着有文化的人说话文绉绉的,老二听了暗暗发笑。 怀王到也不拐弯抹角,他直言道:“本王听闻你已得手,所以亲自过来拿属于本王的银子。” 老狼眯着眼睛,心思翻转,要是怀王是在京城里得知这个消息,那么他很有可能是魏帝派来剿灭他的。“殿下的消息还真是灵通啊,不知殿下是从何处得知此事的?” 怀王当然知道老狼问此话的意思,他端起杯子喝了口茶笑道:“自然是从衙门处得知,大当家的可不知道那孔太傅都气成什么样了。” 衙门的师爷是怀王的人,这点老狼早就知道,这些年他和怀王的联系也是通过师爷来传话,这还是怀王第一次上无崖山。 探子早就来报,说孔太傅失了银子后就回了衙门,既然怀王是从师爷处得知,那也不奇怪。 “对了,本王来这之前曾收到飞鸽传书,说朝廷已经派人来攻打无崖山,大当家的可要小心了。” 老狼一愣,“殿下可知派的是谁?” 怀王嘴角一撇,道:“据说是唐慕白。” “唐慕白?”老二奇怪的望着怀王,这人他听说过,乃大魏第一高手,而且他还知道他们劫的其中两箱银子就是唐慕白和南宫雪大婚的礼钱。 按理说唐慕白大婚,他又怎么舍得撇下新娘子出城来,老二满眼的疑惑。 怀王轻轻转动桌上的杯子,他的眼底闪过一丝阴霾,“你们应该知道这银子是唐慕白和南宫雪募捐给岭南百姓的,这下被你们给劫了,那唐慕白能咽下这口气?他肯定要抢回来的啊。 所以才向父皇请旨要来讨伐你们,他的武功在大魏可是无人能敌,说不定他已在某处暗中窥探着你们,大当家可要小心了。” 说到这个,老狼的心思却不是在唐慕白要攻打他们这上面,而是在想南宫雪怎么会有这么多的钱。 虽说都是礼钱,可既是礼,那肯定是要还的,如果没有那么大的家当,也收不到那么多的礼不是吗? 老二露出个充满自信的笑容,“殿下大可放心,我们这个无崖山可谓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任他是大魏第一高手还是绝顶高手,他都不可能攻的上来。” 怀王含笑不语,的确,从外面是无法攻进来,可从里面打起来那可容易的很,更何况这么大的一个无崖山,里面有好几百人,不可能人人都对老狼忠心不二吧。 “话是没错,可提前做好准备还是好的,时候不早了,本王也该回去了,大当家,本王的银子可都备好了?” 洞外想起了吵吵嚷嚷的声响,原来是出外卖菜的人回来了。 老狼一来感激怀王给自己通风报信,二来他也想跟怀王的关系更近一步,他指着外面的筐筐萝萝道:“殿下,我们晚上要举行庆祝晚宴,你要是不嫌弃的话不如留下来一起吃个饭可好?” 这是无崖山的老规矩了,每做成一单买卖就要庆祝一番,这次也不例外。 怀王正等着这话呢,他眉眼带笑,“既是如此,那本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老狼大喜,“老二,你去吩咐他们多做几道好菜,让殿下尝尝咱们这的特色。” 老二却皱起眉头,他望了眼洞外等候的护卫,留怀王在这岂不是很危险,可老狼的话既已出口,怀王也已经答应了下来,他倒不好在说什么。 “大哥放心,我这就去让人准备。” 老狼端起杯子将里面的茶水一饮而尽,他用手掌擦了下嘴巴,放下了杯子。 “殿下,我虽是山野莽夫,也曾听说过大魏第一美女南宫雪,可我不知她这么有钱,要是咱们将她的财物劫来,岂不是发大财了。” 怀王这才明白老狼留他下来,原来是另有目的,想进城劫将军府还真是痴人说梦,不过怀王没有表现出他的不屑。 他摇了摇头,“这恐怕有些难,你可不知道将军府里有多少暗卫,再说了你们连进城都难,如何能劫?” 老狼嘿嘿一笑,眼神里的一道精光一闪而过,“殿下,我们虽进不了城,可她能出来啊,只要咱们把她给劫了,要多少银子还不是咱们说了算,将军府还敢不给吗?” 怀王实在忍不住想笑,他努力的憋着,不让自己过于失礼,“劫她?那更难了,她的身边有一大批的暗卫在暗中保护她,更何况唐慕白如今与她粘在一块,你想动手都没机会。” 老狼听闻此话眼神一亮,“那这么说,这次唐慕白过来,有可能南宫雪也会跟着一起?如果真的是那样的话,那机会岂不是来了?” 经老狼这么一提醒,怀王脑子里突然有了个新主意,他点了点头,“大当家此话有理,你可派人去打探唐慕白如今在哪。” 怀王却不想急着对老狼下手了,因为他想让老狼来对付唐慕白和南宫雪,如果成功最好,如果失败他再动手也不迟。 可他却不知此时的南宫雪,趁着这边一团乱的时候,早就离开了风里镇。 而孔太傅这边已经得到朝廷的密令,说怀王奉命前来剿灭无崖山的贼人,他终于明白南宫雪此番要对付的人竟然是怀王。 孔太傅既欣喜又奇怪,喜的是南宫雪和南宫玉一样是拥护太子的,奇怪的是她为何要设下这么大的一个计谋来对付怀王? 联想到楚子丹和太子侧妃的死,孔太傅暗暗觉得定是与南宫玉的案子有关,或许怀王也脱不了关系。 另一方面,孔太傅又很是欣慰,他还真的没想到南宫雪能成长的这么快,以前他总觉得她过于懒惰,什么都不会,却没曾想她竟是这么的聪明善于计谋。 也许是南宫玉的死对她的打击太大,所以她才如换了性子般,还好如今唐慕白在她的身边,孔太傅看得出来,南宫雪也是真的喜欢他。 想到过往的种种,孔太傅心里叹了口气,为南宫玉的死感到可惜。 来福站在院子里双腿都酸了,就为了迎接怀王,他愣是在这站了大半夜,“老爷,为何怀王殿下还没来?” 一旁的马大人亦是腰酸背痛的,他伸了个懒腰,道:“太傅,是不是情报有误,怀王殿下不是今晚来啊?” 孔太傅瞧了瞧门口,黑洞洞的一片,“时间是没错,估计是殿下被别的事给耽搁了吧。” 他冲他们挥了挥手,道:“回吧,都睡觉去。” 正当他们要回房时,门外却想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几人不敢怠慢,忙小跑过去,来到衙门口,在灯笼暗光的照耀下,看清了来人,正是怀王和他的护卫。 “老臣参见殿下。” “下官参见殿下。” 这几人纷纷行礼。 怀王跳下马,他瞥了一眼孔太傅等人,冷冷道:“都起来吧。” 马大人早就听说过怀王殿下为人高傲自负,一般人还入不了他的眼,今晚一见果然如此。 只是怀王竟然连孔太傅都不放在眼里,这就让马大人有些纳闷了。 身后的来福忙扶起孔太傅。 怀王看着孔太傅有些沧桑的老脸,眼里透出一股嘲讽,“太傅,你说你年纪都这么大了,还干这么危险的事做什么?你没这能耐就不要贪这份功,这下好了吧,银子被劫,连累本王都要跟着你一起受罪。” 孔太傅对于怀王的冷言冷语早就习以为常,他微微弯了下腰,道:“老臣只是想为百姓们多做点事而已,却没曾想无崖山的贼人这么大胆,连朝廷的银子都敢劫。 殿下此次前来可是有什么妙计?”太傅一脸期望的看着怀王。 怀王撇嘴一笑,“太傅莫不是以为本王是神人不可?怎可能这么快就想到攻入无崖山的主意?” 他眉眼一跳,又道:“太傅是不是忘了当初太子奉命攻打无崖山却失败的事?” 孔太傅摸着胡子,为太子争辩,“殿下,太子殿下当时可是真的攻上了无崖山,只不过是漏了几条大鱼而已。” 怀王冷笑一声,“败了就是败了,太傅又何须为太子正言,你且瞧好了,本王定要将无崖山的贼人杀的片甲不留。” 他倒要这些拥护太子的人看看,到底谁最有才能,谁才能肩负起重任。 想到那一战,太子因为王伟义不肯来求援而身负重伤,又看到怀王信心满满的样子,太傅此时似乎有些明白过来,当初给无崖山报信的人莫非就是怀王? 孔太傅再一次弯腰抱拳道:“那就请殿下尽快夺回银子,老臣定当感激不尽。” 怀王对孔太傅没半点尊重,孔太傅也没把怀王放在眼里,马大人在一旁听的是心惊胆战,不敢言语半句。 “马大人,本王的寝屋在哪?”怀王没有心思再与孔太傅继续说下去,他看向肥肥胖胖的马大人,问道。 马大人脸上带着尴尬的笑意,“殿下请随下官来。”他伸手做出一个请的姿势,并往前慢走。 怀王等人跟了上去。 来福见孔太傅的脸色似乎不太好,还以为他是累着了,“老爷,已经很晚了,不如先回房休息吧?” 孔太傅只是气恼怀王堂堂一个皇子却和贼人在一起危害百姓。 此时门外又响起了轻微的马蹄声,孔太傅回头一看,竟是郑清风。 郑清风跳下马时差点跌倒在地,他神色慌张走到孔太傅面前,“太傅,太傅,怀王殿下可回来了?” 孔太傅看他这般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怪异,他环顾四周,才拉着郑清风的手,“郑大人先别说话,且到老夫的屋里再说。” 郑清风紧皱眉头随着孔太傅来到他的屋里。 “来福,你在门口守着,有人来了速报我知晓。”孔太傅吩咐完来福,又关上上了房门。 “好了,郑大人现在可以说了。” 郑清风吞咽了一口唾沫,他知道孔太傅是太子的人,所以此事说与他听也无妨。 “太傅,我在无崖山蹲守的时候,你猜我见到了谁?” 孔太傅微微一笑,这么简单的事也来考他,“是怀王殿下。” 郑清风大惊,后背冷汗直冒,“你,你怎么知道的?”他突然有些害怕起来,脑子里甚至出现了一个想法,莫非孔太傅是怀王的人?不然这么机密的事他怎么会知道? 说实话,此时孔太傅很是高兴,郑清风肯对自己说出这事,说明他信任自己,而他也知道郑清风这人只效忠于魏帝,对皇子们的争夺从来就无心加入。 这次将怀王的事告诉自己无非是为了岭南的百姓。 孔太傅轻拍了拍郑清风的肩膀,正色道:“怀王勾结无崖山的贼人老夫也是刚刚知晓,郑大人你千万记住,这事不可对任何人说起,否则只会给你带来杀身之祸。” 其中的厉害郑清风自然知道,可他此番急着回来不是为了说这个,他是想问孔太傅接下来怎么办? “太傅,朝廷既派怀王殿下来剿灭贼人,可他们又是一伙的,那三箱银子岂不是拿不回来了?” 孔太傅手抚着胡子,微微垂头沉默不语,银子的事他倒不太担心,毕竟南宫雪已将两箱银子送去了岭南,他唯一担心的是怀王是不是真的会攻打无崖山。 他会不会真的要贪那三箱银子? 他抬起头,突然问道:“郑大人,你觉得殿下会怎么做?” 刚开始看到怀王来了无崖山,郑清风很是震惊,他还以为怀王带人来是要攻打无崖山,可看到里面的人将他们迎了进去,他才反应过来,怀王和贼人是一伙的、 这一路赶来郑清风的脑子里的确想了许多,既然怀王和贼人是一伙的,可他为什么还要请求魏帝让他来这?细细想来原因就只有一个。 那就是怀王要舍了无崖山的人,利用他们给自己立上一个大功。 第144章 放手 郑清风端起桌上的茶盏,也不管茶水凉不凉,一口饮下。 “太傅,我觉得殿下会攻打无崖山。” 孔太傅手抚着胡子,怀王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众所周知无崖山难攻,怀王却在朝堂上立下了军令状,以此来证明他比太子还要强。 这说明怀王对无崖山是志在必得,可三箱银子里有两箱是假的,到时就算怀王没起贪念将银子私藏,没等他把银子上缴,只怕银子就已经凭空消失。 好端端的银子少了两箱,只怕他百口模辩。 “郑大人料的没错,怀王殿下已经在圣上和百官面前立下了军令状,到时你且好好配合殿下,决不可放过一个贼人。” 郑清风正色道:“太傅放心,我一定不让贼人逃脱。” 他想着自己那帮兄弟还在无崖山附近,又道:“太傅,我就先回去了。” 孔太傅点了点头,“你去吧,万事小心点。” 而怀王这边,他虽来到了寝屋,可脑子却一直停不下来。 “彭东,你派去的人什么时候才能有消息?” 出了无崖山后,怀王就让彭东四下查探唐慕白和南宫雪的消息,只要有了他们的行踪,他就可让老狼动手。 彭东边整理着床铺,边说道:“估计明日才能回来,殿下,夜色已深,不如先歇息吧?” 史德浩却有些担忧,“殿下,我还是觉得捉拿老狼这事不可耽搁,否则失了先机只怕就再无机会。” 一想到怀王在魏帝面前立下的军令状,史德浩这心里就慌。 如果让老狼知道怀王就是朝廷派来的人,那他们就别再想进入无崖山了。 这点怀王也知道,可是他还是想让无崖山的人对付唐慕白和南宫雪。 “这样吧,如果明天没有唐慕白的消息,那本王明晚就行动。” 史德浩又想到银子的事来,“殿下,那银子的事你是怎么打算的?” 坐在床边的怀王微微低头,这事确实不好办,他之所以拒绝魏帝派人与他同来,为的就是这几箱银子。 倘若他们将无崖山的贼人都杀了,却没把银子交上去,终究会让人生疑。 他抬头望向史德浩,“你可有什么妙计?” 史德浩想了想,“殿下,要不把这黑锅甩给黑旋风?” “就说黑旋风一直都和老狼勾结,他们早就把这些银子给转走了。” 怀王站起身,走了好几个来回,既然黑旋风已经失踪,把这锅甩给他也没什么不妥,到时还可以说老狼也是南楚的人。 他站在史德浩面前,道:“做戏就得做全套,你速去准备几份密令,关于黑旋风和老狼的密令。” 怀王这么一说史德浩知道了他的意思,“果然是条妙计,殿下,那我这就去准备。” 此刻怀王也有些累了,他点了点头,“去吧,记得要做的与真的无异。” 史德浩笑了笑,别的他不敢说,可这临摹笔迹这事他可是在行的很,“殿下放心,我一定办好这事。”说完,便大步离开了这里。 彭东脱去怀王的外衣,“殿下可要揉揉肩?” 怀王往床上坐了下来,他轻轻扭动了一下双肩,许是今日骑马的时间太久,还真有些酸。 “揉一下吧。” 彭东闻言立刻站到他的后面,伸手替他揉了起来。 “彭东,让你准备好的药可放好了?” 离京前怀王就曾让彭东准备一些无色无味的毒药,目的就是为了毒倒无崖山的众人。 “殿下放下,毒药和解药属下都贴身带着呢。” 怀王微闭着双眼,“嗯,记得明晚带去。” 许是睡得太晚,这刚闭上眼睛没多久,天就亮了起来。 一大早,马大人和郑清风就在怀王的寝屋外面等候着,他们是以为怀王今日会带他们去攻打无崖山吧。 屋里,怀王坐起身来,“外面是谁在说话?” 彭东替他拿过衣服,道:“是郑大人和马大人,他们在门口已经等了许久。” “殿下,没有发现唐大人的踪迹,可还要派人继续追查吗?” 怀王下了床穿上了衣服,“不用了,你一会通知史德浩按计划行事。” 待门被拉开,只见怀王顶着浓浓的黑眼圈走了出来。 两人双双行礼,“臣等见过殿下。” 怀王打了个哈欠,瞥了两人一眼,“你们怎么这么早就来了,找本王可是有事?” 郑清风上前一步道:“殿下,太傅不是说今日你会领我们去攻打无崖山吗?” 怀王想起昨晚没见到郑清风,有些奇怪,“郑大人,本王昨天来到这怎么没有看到你,你昨天干什么去了?” 马大人正想说他去监视无崖山的人时,郑清风抢先一步,道:“臣昨天带着弟兄们搜了一天的石头山,回来时见殿下已经休息就没敢打扰。” 怀王伸手理了理宽大的袖口,余光瞥向郑清风,再次问道:“哦,那郑大人可搜出什么来了?” 郑清风愣了下,他不过随口说的,怀王竟起了疑心,“只捡到几支涂着石漆箭。” “涂着石漆的箭?”怀王又想起京城的那场大火,又是由石漆引起来的,他突然眉眼舒展开来。 “今日不攻打无崖山,明日再说。” 他转回身想睡回笼觉,郑清风却大声道:“殿下,臣曾听闻无崖山有个规矩,每抢劫成功一次就会庆祝三天,殿下何不趁此机会攻上山去。” 怀王停下脚步,回过头望着郑清风,眼里甚是不满,“郑大人这是在教本王做事吗?” 郑清风低下头,“臣不敢,只是臣不想错过这次机会罢了。” 怀王眉眼一挑,心底不由的冷笑,这么容易攻上去的话,老狼等人早就被灭了,“那郑大人可自己前去,本王绝不拦着。” 就算再给郑清风一万将士他都不能攻的进去。 怀王没在理他,转身回到了屋里重新躺回床上,打算养足精神为晚上做准备。 “马大人,你刚才怎么不说话啊?”郑清风见马大人一脸惊恐,不敢言语半句。 早就听闻怀王殿下这人不好相处,这两日马大人当真是见识到了。 他无辜的看向郑清风,略带着委屈的小声说道:“郑大人,你也看到了,殿下他根本就看不见下官。” 也是,怀王一直就没拿正眼看过马大人。 看着怀王对孔太傅和郑清风的态度,马大人哪敢出头啊。 一条只够过一辆马车的小道上,只见有两辆马车正慢悠悠的行驶着。 车内,南宫雪掀开了窗帘,望着田野间的绿草和不知名的小花,心情也觉得异常的好,她深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竟觉得有丝丝的青甜。 想来她们已经出来好几天了吧,听小山说很快就要到岭南了。 唐慕白把一件氅衣披到她的身上,“小心着凉了。” 南宫雪依旧没舍得放下帘子,她转过头看向唐慕白,眼里的兴奋藏也藏不住,“慕白,我还真没想到乡间的景色这么美,空气这么好闻。” 唐慕白挽着她的腰肢,陪她一起看了起来。 “你要喜欢,那以后我们就住到乡下里去。” 听了这话,一旁的小翠倒急了,“小姐可不要,乡下的牛粪猪粪可臭了,还有乡下什么好玩的好吃的都没有,更别提有好的大夫,好的学堂,总之就是无趣的很。” 南宫雪放下帘子把目光转向小翠,笑道:“瞧你好像在乡下待过似的,” 小翠虽没在乡下待过,可府里的那些老妈子无事时就会凑在一块聊天,说说各自家里的事,小翠偶偶尔也会听上一耳朵。 她啃着一块糕点,道:“小姐,俗话说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奴婢听的多了自然就知道。” 一阵微风吹过,一阵奇怪的味道袭来,小翠顿时皱起了眉头,她捂着嘴,嘟囔起来,“小姐,奴婢没说错吧。” 味道着实难闻,南宫雪亦是用帕子捂着嘴鼻。 唐慕白撩起帘子往外看去,只见几个着军服的人挑着木桶,有人还往河里倒着什么东西,他似乎明白了过来。 马车继续行驶着,待离开了那地方后,南宫雪才放下帕子。 渐渐的路上已有行人出现,李青将马车停了下来,他来到一个衣服尽是补丁的人面前。 “这位老乡,请问槐香县是往哪个方向走啊?” 那人抬眼见他衣着华丽,气质非凡,宛如富家公子,又见他后面的高车大马,也非寻常人家所有。 他指着前面的三岔路口的右边,道:“你顺着这条道一直往前走,待看到一座石桥,过了石桥你们行驶大概半个时辰差不多就到了。” 李青听他刚才说话不像是目不识丁的百姓,又道:“多谢,不知老乡可知年前朝廷派来的一位大人?” 那人闻言,再一次打量着李青和他身后的马车,“你们是?” “我们是他的同僚。”李青呵呵一笑。 那人顿时露出笑脸来,“哦,这样啊,赵大人可是我们这一带的大恩人,没人不认识他的。” 他看到一辆牛车正缓缓走过来,“你们可以跟着那牛车,他就是为赵大人采买的人。” “老牛,你快过来。”他冲牛车招了招手。 驾着牛车的车夫听见有人喊他,忙停下车,来到他们的面前。 他抬手努努鼻子,先是瞧了一眼李青,见他衣着华丽,已猜到他是外乡人,他看向那人,道:“老刘,叫俺干啥?” 老刘含笑道:“他们是来找赵大人的,你不是要给赵大人送菜吗,正好顺路。” 老牛听说是找赵大人的,顿时高兴了起来,“你们跟在我的后面就行。” 说完快速的跑向牛车那边。 李青再一次向老刘道谢。 马车动了起来,唐慕白放下帘子,“雪儿,就快要到了。” 南宫雪心里终于安稳下来,“只是不知师父那里可顺利。” 怀王在魏帝和百官面前立下军令状的事南宫寒已经飞鸽传书给她们。 她现在唯一担心孔太傅没能懂她的计划,万一他阻止怀王贪那几箱银子,那她的计划就会落空。 唐慕白握住她的手笑道:“太傅这么精明,你大可放心,再说了,单是怀王私自养兵的事就够他受的了。” 南宫雪低下头垂眸不语,就算魏帝知道了怀王在城外养了兵,可他没犯下大错,魏帝不一定肯重罚他。 她要的不是怀王简简单单入狱,她要的是他的命。 南宫雪抬眸,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望着唐慕白,“怀王城外养兵的事你切不可对外说起,更不可对圣上谈起。” 小翠有些奇怪,忍不住插上一嘴,“小姐为何不对圣上揭发啊,万一哪天怀王殿下把他的兵给解散了,那岂不是抓不到他的半点错处?” 唐慕白呵呵一笑,“你可知养一万的兵需要花费多少的银子?” 小翠又怎知这些,她摇了摇头,就算是南宫雪也是不知。 南宫雪是不知要花多少银子,可她知道当一个人竭尽全力做一样事情的时候,是不会轻易收手的。 “怀王花了那么大的心血在那上面,岂是说散就散的,他防的不就是圣上吗。” 小翠瞪大了眼睛,感到有些不可思议,“他想要造反?” 唐慕白皱眉,敲了下她的脑壳,“你这瞎说什么呢,你这话要被有心的人听到,十颗脑袋都不够砍的。” 小翠砸了咂舌,“奴婢就敢在小姐面前说说,别人那奴婢从不敢多嘴。” 瞧她这模样,南宫雪抿嘴笑了笑,“小翠的嘴还是挺严的,你不用担心。” 说到这个,唐慕白想起南宫雪中毒的那次,小翠三两下就说出南宫雪的事来,他似笑非笑的瞥向小翠,“是挺,严,的。” 听出他的阴阳怪气,南宫雪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你这什么口气,我可跟你说,你不可欺负我的人。” 这还是她第一次这么调皮,唐慕白心里乐开了花,他挽着她腰与自己胸口贴合在一起,含笑道:“我也是你的人,你怎么就不心疼心疼我呢?” 南宫雪脸色微红,“你一个大男人那还要人疼啊,再说了你可是大魏第一高手,谁敢欺负你?” 唐慕白凑过脸去,盯着她明亮的大眼睛喃喃细语,“你啊,你每天不是都欺负我吗,偏你又骂不得打不打,只能放在心口里宠着。” 南宫雪嫣然一笑,也环抱着他的脖子,迎着他那炙热的目光,“怎么?你有委屈了?还是说你已经后悔娶我了? 不过你现在后悔的话已经来不及了,但是呢,你如果真的是万分的后悔,我可以休了你啊?虽然名声不太好听,可是这样你就自由了。” 唐慕白听了这话,双手抱得更紧了,“休想让我离开你,这一辈,下一辈子,下下辈子,下下下辈子我都会缠着你不放手。” 他低头看向她的红唇,再一次沦陷无法自拔。 小翠一看有些不太对劲,暗中摇了摇头,“又来了。” 说完极不情愿的往李青那边走去。 第145章 见面 小山见到小翠从里面钻了出来,他习惯性的往外挪了挪,“又来喝西北风了?我说你就不该坐这个车的。” 小翠打量着只能容下三人坐的长木箱,“我不坐这,那我坐哪?” “坐后面那辆啊!”李青笑道。 一大片田地映入眼帘,正在田里劳作的许多人听见马蹄声纷纷张望。 其中有好奇的人冲牛车这边喊道:“老牛,他们都是些什么人啊?” 老牛亦扯开嗓子,“这些都是贵哥,是来找赵大人的。” 有些人听说是找赵大人的都走到路边,好奇的盯着。 “俊,还真俊。”有人说道。 却不知他说的是赶车的小山李青,还是说正撩起窗帘张望的唐慕白。 马车跟在牛车后面不紧不慢的行驶着,所到之处都是一些崭新的木头房子,还有一些是竹子做的房子。 最显眼的还是一条河道,这河道既宽又高,里面的谁似乎流动的很急,偶尔还能听到河水撞击石头的声音。 此时已临近午时,南宫雪掀开帘子,闻到一股鱼香的味道,她这才感觉到自己有些饿了。 说来他们已有两天没有吃过一顿正饭了,平时只吃点早些备下的糕点之类的。 时有小孩窜出来,好奇的看着这两辆马车,突然有个小孩指着马车,兴奋的喊了起来,“仙女姐姐,娘我看到仙女姐姐了。” 过来叫小孩吃饭的妇人亦好奇的望着徐徐向前的马车,“你这孩子,大白天的说什么梦话呢,快跟娘回去吃饭了。” 小孩嘟起小嘴,“娘,我是真的看到了,马车里面真的坐着一个仙女姐姐,她还冲我笑了。” 妇人没有生气也没有斥责她,只是牵着她的手往屋里走去。 马车里的唐慕白把窗子的布帘放了下来。 他看着脸色红润的南宫雪笑了笑,她向来娇生惯养,什么都没有做过,如今却要住到这种地方,“你在乡下这么简陋的地方恐会住不惯。” 小翠亦是同意,“小姐肯定会吃不惯住不惯,不如咱们住上一两晚就回去吧。” 南宫雪眼神闪烁,对于外面的一切她好奇的很,“这还没住下你们就说我住不惯,哪有这样的,再说了,我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怎么的也得玩够了在回去吧。” 小翠想了想,她也是听府里的老妈子说乡下那那都不好,所以才会充满了排斥。 眼下难得出来还真的好好看一看玩一玩,说不定没有那么差呢。 “小姐说的极是,奴婢一定陪小姐倒处逛逛。” 唐慕白瞥了小翠一眼,“你还真的像那墙头草,随随便便就两头倒。” 小翠佯装叹了口气,“那是,奴婢现在是,小姐不敢得罪,姑爷也不敢得罪,就这么夹在中间还真是难受。” 南宫雪和唐慕白双双大笑了起来。 牛车来到一座石桥上,看着这桥新的很,似是通路没多久。 再往前走,喧哗声已多了许多,也能随处可见衣着简陋的男男女女。 牛车在一个类似衙门的地方停了下来,老牛跳下牛车,走到李青的面前。 “各位,已经到了,赵大人就在里面。” 他又转头看了下里面,又道:“现在可能是在用饭。” 门口两个守卫大步走了过来,其中一人道:“老牛,你今儿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老牛嘿嘿一笑,“外面的菜贵了许多,所以我就跑了比较远的地方买了一些菜回来。” 另外一人打量着两辆马车,指着李青和小山,“老牛,他们是?” 当初太子来岭南只带了十几个亲兵过来,其余的都是这附近的官差,这守门的也是衙门的人,他们看不出来李青和小山的打扮并不奇怪。 老牛还未说话,这时从里面走出一个人来,李青还未认出那人,那人看了一眼这边,先是一愣,紧接着小跑了过来。 “李青,没想到真的是你,我刚刚还以为自己眼花了。” 听到他的声音,李青才认出这人竟是太子的贴身侍卫莫炎。 李青赶紧跳下车,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莫炎你怎么变得这么黑了?” 莫炎挠了挠头,“这不天天在往外面晒得吗。” 待他看到唐慕白跳了下来时,更是惊奇,“唐,唐大人,你,你怎么也来了?” 唐慕白没有看他,却还是回道:“这不想你家主子了吗?” 莫炎心里大喜,冲守卫的说道:“赶快告诉赵大人,就说京城的唐大人来了。” “莫炎做事怎的还是这般急促,该是我们去见赵大人才是,又怎敢劳烦赵大人来迎接我们。” 从马车内传出清澈动听的声音,令人为止一震,紧接着钻出一个貌若天仙的女子,车夫和两个守卫不禁看呆了。 南宫雪正想自己下来,唐慕白却伸手环绕着她的腰,将她抱了下来。 小翠也紧跟着跳了下来。 “小的见过三小姐。”看到南宫雪,莫炎急忙行礼。 唐慕白呵呵一笑,“什么三小姐,如今你该称雪儿为唐少夫人才是。” 唐慕白和南宫雪成婚的事太子知道,莫炎也知道,只是一时还改不了口而已。 南宫雪对这称呼倒没什么,“若叫不惯,就按以往的叫法吧。” 莫炎应了声,“是。” 他又伸手做出一个请的姿势,“唐大人,三小姐,里面请。” 唐慕白却将他拉往一旁,小声道:“我和雪儿此次是给太子送银子来的,后面那辆马车有两箱银子,你赶紧找几个亲信把它卸下来。” 莫炎愣住了,太子接到的密信里说是孔太傅送来的,怎的又变成是唐慕白和南宫雪送来了? 不过莫炎没有细问,他点了点头,指着其中一个守卫招了招手,“你过来。” 那人小跑着过来,“莫大人有何吩咐?” 莫炎看了看马车上的暗卫,才对那人说道:“你赶紧叫方带几个人过来。” “一会人来了就可以卸下来了,我还是先带你们去见大人吧。”莫炎的脸色压制不住的兴奋,恨不得一下子见到太子。 马车那有小山和几名暗卫在,所以唐慕白倒也不担心,便和南宫雪一起跟在莫炎的身后。 此处就是一个衙门,看着很是陈旧,不过细看之下倒也看得出来有翻修过的痕迹。 院子里的台阶上坐着许多穿着公服的男人,他们正在吃着好像是地瓜,有的喝着稀饭,发出嘘嘘的响声。 突然他们一个个的瞪大了双眼,似被人点住了穴道般望着前面的长廊,一动不动。 有的手中的地瓜跌落在地不自知,有的喝如口的稀饭都没发觉到烫。 这也难怪他们看呆了,在这乡下,他们所见到的女人长得都是皮肤黑黑,没修饰过的五官,更是穿着粗布衣的。 哪像南宫雪这般粉雕如琢般的妆容,更何况她还是大魏第一美人。 唐慕白见状,醋意顿生,他飞快的牵着南宫雪的手,就像是在告诉众人,她是我的,你们谁想都别想。 “仙女,仙女下凡了。”人群中不知谁说了一句。 莫炎领着他们穿过长廊,绕过院子,来到后面的一排屋子。 屋子里人都围着一张木桌子,似在商量着什么。 “大人,你看谁来了。” 还没等他们进屋,莫炎就迫不及待的冲里面一个瘦弱的背影大声说道。 屋里六七个人纷纷望向门外,那个背影转过身,待看到唐慕白和南宫雪时,不由的愣着了。 “雪儿见过郑大人。”南宫雪向着太子行了一礼,小翠也跟着曲了曲膝。 太子脸上顿时显出笑意,快步走了过来,他双手握住她的双肩,眼里闪着光芒,“雪儿,你怎么来这了?” 一旁的唐慕白见太子没跟自己说话,还与南宫雪这么亲密,有些不喜,他挽着南宫雪的腰退后一步,“你是不是把我当空气了?” 太子微微低头抿嘴一笑,许是现在南宫雪的身上越来越有南宫玉的影子,所以他看到她,心情的异常的好。 经唐慕白这般提醒,他才想起她已经成婚,不再是他眼里的小女孩。 他冲唐慕白双手抱拳,含笑道:“唐大人,恭喜你喜得娇妻。” 唐慕白毫不客气,“多谢郑大人。” 太子转身看着呆若木鸡的几人,吩咐道:“石大人,今日就先到此为止,明日再继续。” 里面那位年长的便是石大人,他虽然没见过唐慕白,可见他衣着不凡,又敢对太子这般说话便知他的身份不一般。 又见南宫雪美貌动人,行为举止更是温婉有礼,便有心结识。 他领着几人来到唐慕白的面前,“郑大人,不知这位是?” 太子本不想给他们介绍唐慕白,只好道:“他便是大理寺少卿唐慕白。” 在这岭南,唯有这石大人知道太子真正的身份。 听了太子的话,石大人惊呆了,他猜唐慕白是京城的官员,却没想到竟是长公主的独子,他双手抱拳,“原来是唐大人,下官真是失敬。” “石大人无须客气。” 唐慕白又指着南宫雪,眼里满是宠溺,“这位是我的夫人。” 石大人又对着南宫雪弯下了腰,“下官见过少夫人。” 能与太子在一起做事的人定不会差,所以南宫雪对他也是彬彬有礼,忙道:“石大人快快请起。” 太子冲着他们挥了挥手,“你们都先下去吧,我和唐大人有些事情要谈。” 好不容易来了京官,石大人本想再处处,可听太子这么一说,他只好和众人依依不舍的离开了这里。 “雪儿,外面冷,还是到里面在详谈。”太子迈步往屋里走去。 而莫炎也忙着沏茶,待他给几人都倒好了茶水,这才对着太子说道:“殿下,唐大人此番运了两箱银子过来,属下这就去卸下来。” 听了莫炎的话,太子却皱起了眉头,“莫非是老师他出事了?” 皇后和孔太傅给他传信,都说是孔太傅运送银子过来,他却没想到是唐慕白和南宫雪一起过来的,不由得以为是孔太傅出了事。 南宫雪微微一笑,“殿下莫要着急,老师他没事。” 太子放下心来,不过他站起身对着唐慕白和南宫雪弯下了腰,“我替岭南的百姓谢谢你们。” 唐慕白和南宫雪没想到他会这样,竟来不及阻止他。 他俩双双起身回礼,“殿下万万不可。” 太子起身,先是对莫炎说道:“你去吧,记得让厨房做点好吃的过来。” 莫炎应了声,向着唐慕白和南宫雪行礼后才往外奔去。 南宫雪不想把陷害怀王的事告诉太子,以防他为此事烦心,她端起一个做工粗劣的大碗浅喝了一口茶水,这茶入口后她差点吐了出来,实在是太苦了。 太子见她强忍着喝下了茶,却没抱怨一句,他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因为按以往南宫雪的性子肯定不会这么委曲求全。 “雪儿,这里也没有好的茶叶,不如我让人给你倒杯水吧。” 南宫雪拿着那个大碗,笑道:“多谢殿下关心,我觉得这茶挺好的,虽说入口是苦了点,但好在能解渴。” 唐慕白平时对吃的挺讲究,只是眼下到了这里,也不好挑剔,他也端起大碗喝了口茶,顿时皱起了眉头,确实是苦的很。 他再看向里面的桌子,上面的空碗上还放着一丁点的地瓜皮,想到刚刚进来时他们看到院子里的人吃着地瓜喝着稀饭。 想来太子吃的也和他们一样,唐慕白还真的佩服起太子来,想他堂堂皇子竟能在这极为盆苦之地待了那么多个月,还真是难为他了。 唐慕白放下碗,道:“殿下在这的日子过得还真是清苦。” 南宫雪一开始还真没认出太子的背影来,“没错,我瞧着殿下都瘦了许多。” 太子倒不以为意,他的脸上依旧含笑,“其实习惯了就没什么,这里的日子虽苦,可我每天都过得很踏实,而且这里的民众都很淳朴。 我不用应付宫里的阴谋诡计,也不用担心父皇对我的看法如何,这样挺好的。 我唯一担心的就是这里的灾情,眼下到了春耕的季节,可这里的百姓之前预留的种子都被大水给冲走了,要是没有种子,他们这一年都没有吃了。” 谈到这些,太子脸上的笑意顿时停了下来,“你们一路走来所看到的那些竹子房子和木头房子都是我们从深山老林里砍来的原料做的,虽说不太结实,可百姓们好歹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还有我们所吃的地瓜也是别乡的百姓省下来给我们吃的。” 说到这,太子抬起头冲南宫雪笑了笑,“现在有你们送来的两箱银子,这里的百姓这一段时间内就不用挨饿了。” 南宫雪又道:“殿下不用担心,师父很快就会带着种子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