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狙击》 第1章 记忆断层 第一章 记忆断层 上午九点,站在一面旧落地镜前,凌叶羽紧盯着镜子里头顶上蜿蜒而过的不规则环形缝合瘢痕,低声自语:“我叫凌叶羽,今年二十八岁,祖籍沙市,曾服役于西北某部,战伤退役返回原籍。在战友及沙市武装部帮助下,开设一家军品店.......” 环顾着身侧并不宽敞的店堂内摆设的各种军品,凌叶羽微微闭上了眼睛:“我曾经.....” 犹如在强行读取一块已经物理损毁的硬盘,凌叶羽的表情有了明显的痛苦,但依旧执拗地继续着:“我曾经是......一名狙击手,我曾经.......” 脑海中的黑暗,如同潮水般翻涌而起,毫不留情地阻断了凌叶羽的回忆。在僵持良久之后,额头上已经有了汗水的凌叶羽长长吁了口气,苦涩地低笑起来:“不记得了......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抓过一条军用毛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凌叶羽转头走到店铺门口,一把掀开了紧闭的卷闸门。伴随着卷闸门的开启,步行街上熙攘人声,顿时撞进了方才还异常安静的店堂之中。 压根不看那些面带好奇之色走过店铺门口的行人,凌叶羽坐回了店堂后方用炮弹箱改造的柜台后,抓过一顶奔尼帽扣在了头上,完美地遮盖了头部的巨大伤疤。 与往常一样,军品店门外人头攒动,却极少有人走进军品店观赏一二。偶尔有人走进店堂,几十秒之内就能将店堂内各色军品看个通透,再一看军品上标明的价格,也就被瞬间劝退。 眼看着时近中午,凌叶羽刚想要打开自己随身携带的保温饭盒,两名穿着健身短打装扮、浑身上下肌肉格外健硕的青年,大步走进了军品店。也都不看军品店内各色陈设,两名青年径直走到了柜台前,朝着抬眼看向了自己的凌叶羽微微抬了抬下巴:“老板,有没有好货?” 略一打量两名青年,凌叶羽开口应道:“你说的好货......是什么?” 两名青年对望一眼,其中一名青年愈发凑近了凌叶羽,刻意压低了声音:“狗啊!气狗电狗都行,关键是要能改!威力越大越好……” 说完,用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凌叶羽:“你开军品店,怎么会连这个都不懂?” “狗”是英文“GUN”的中文谐音,久而久之,也就成了一部分不安分军迷口中的黑话。 所谓电狗气狗,也就是利用电动或者高压气体发射弹丸的某种“玩具” 凌叶羽摇了摇头:“没有!” 似乎是早料到凌叶羽会如此回答,凑近的青年毫不气馁:“老板,价钱好说,咱不差钱,就是爱这个.......” 再次摇了摇头,凌叶羽注目看向了开口说话的青年:“非法制造贩卖枪支,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情节严重的十年以上、无期徒刑直至死刑。” 显然是没想到凌叶羽会作出如此一本正经的回应,开口说话的青年顿觉失了颜面:“装他妈什么孙子啊?!普法到老子头上来了......” “滚!” 凌叶羽对这类人本能的心理性厌恶,皱眉低声喝到,下了逐客令。 见凌叶羽面露厌恶,那青年更是恼羞成怒了,非但没有离开,反而将手摁在了腰间的那件正品的“赫利肯”腰包上,里面装着一条号称能砸断混凝土砖的“霸王龙”钨钢甩棍。 “一个开破烂军品店的,信不信今天我把你店给拆了……” 他嘴里叫骂着,半根甩棍已经抽出了腰包。 不等青年把甩棍抽出来,凌叶羽已经摸出了手机,当着青年的面按下了110号码,再将手指虚浮在了拨出键上,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你真要拆我的店?” 脸色一变,两名青年嘴上依旧嘟囔不休,但脚下却更快地朝着店外闪去,差点撞到了正要走进店铺的一名胖大汉子身上。 以与身材绝不合拍的敏捷闪过了两名青年,胖大汉子眯起眼睛看了看两名青年的背影,再又伸手扶了扶肚子前方格外臃肿的腰包,这才大大咧咧地走进了店铺内,熟门熟路地从店门口搬过了一个弹药箱朝着凌叶羽身前一搁,一屁股坐到了弹药箱上:“凌铁头,这是又遇见不开眼的了?” 瞥了一眼自来熟的胖大汉子,凌叶羽摸出了自己的保温饭盒放在柜台上:“年轻人有劲没处使而已。” 伸头看了看凌叶羽饭盒中的两样素菜,胖大汉子呵呵一乐,撕开腰包摸出一袋酱牛肉倒进了凌叶羽的饭盒中:“顿顿吃素不健康——来,哥哥我给你带的酱牛肉,南门老卤,二百年没换过的卤汤,味儿绝了!” 夹了一片色泽深红的酱牛肉塞进了口中,凌叶羽边吃边应道:“二百年不换的卤汤,亚硝酸盐都能毒死人了吧?” 愕然看着凌叶羽,胖大汉子眨巴着眼睛,好半天方才开口说道:“你这好多事都记不起来的人,说话都能这么毒,日后你要是想起来点什么了,那你这嘴里都能喷沙林毒气了呗?来,给哥哥说说,这些天能想起来啥了不?” 三两口吃完了餐盒中的食物,凌叶羽扣上盒盖,将餐盒塞回了保温袋中:“想不起来......我姓甚名谁,祖籍学业,慢慢都想起来了。可从我当兵后到受伤住院之间的事情,足足八年,什么都想不起来.......我是个狙击手,我的战友的名字,还有我当兵的时候发生的事情,什么都想不起来。全都靠你们告诉我.......” 微微叹了口气,胖大汉子变戏法似的从腰包里摸出个布包,将布包连同包着的几样东西,一一排列在柜台上:“实在是想不起来......那就别想了!就当你从没当过兵,中间这几年你就是一觉睡过去了,日子不还是照旧过?” 伸手摘下扣在头上的奔尼帽,凌叶羽指了指头顶上骇人的瘢痕:“你家睡觉能睡醒后就会全套军队里的手艺?外加把头盖骨睡成铁的?还能睡出来个二等功的军功章?” 呵呵一乐,胖大汉子捏起一枚用塑胶袋小心封装的徽章,递到了凌叶羽眼前:“这就还得说你不如我欧阳铁峦心宽!只要是没天塌地陷,我是饭照吃酒照喝,小买卖照做,闲来搜罗点军品把玩,日子过得美滋滋——来,看看这徽章,哥哥我花大价钱收回来的,据说是当年修滇缅公路时的纪念章!” 接过已经生了厚厚一层铜绿的徽章,凌叶羽翻来覆去看了几眼,顺手将徽章扔回了满怀期待的欧阳铁峦手中:“你仔细看看徽章上的图案是什么?” 瞪大眼睛,欧阳铁峦将徽章举在了自己眼前:“这应该是个什么吉祥物吧?美国人的部队不就喜欢弄些个吉祥物当队徽么......我靠,皮卡丘?!” 无奈地摇了摇头,凌叶羽戏谑地看向了欧阳铁峦:“那你觉得滇缅公路是1998年修的?” 愤愤将生锈的皮卡丘徽章扔进了垃圾桶,欧阳铁峦一把抓起了一个看起来很有年代感的、被一枚子弹几乎击穿的金属打火机:“那这个呢?!二战时期诺曼底登陆时,挡住了德军子弹的zp打火机!” 凌叶羽摇了摇头:“二战德国用的子弹,应该是没有5.8毫米口径的吧?” 再次愕然之后,欧阳铁峦赌气般地一把将所有放在柜台上的武器推到了凌叶羽面前:“我就不信没一样真的!” 伸出修长的食指,凌叶羽慢条斯理地拨弄起了欧阳铁峦推到自己面前的物品:“铝合金外壳的一战指北针,腈纶混纺的马克沁子弹带残片,三头鹰荣誉勋章......你是从写玄幻小说的人那儿淘来的军品?” “就没一样真的?!” 抬眼看了看满脸难以置信的欧阳铁峦,凌叶羽同情地摇了摇头:“最真的就是你包着这些物件的布——鸳鸯戏水老印花枕套的一部分,应该是上世纪七十年代的产物,比你拿来的这些物件年代都久。” 恼羞成怒,欧阳铁峦猛地站起了身子:“我找那帮孙子去!” 抬眼看向了气得脸上肥肉乱晃的欧阳铁峦,凌叶羽摇了摇头:“军品行跟古玩行略有相通的地方,就是打眼自认,没有找后账这一说。人家肯定没跟你咬死这就是有来历、能考究的军事藏品,你找过去,丢人的还是你。” 眨巴了几下眼睛,欧阳铁峦泄气地一屁股坐回了弹药箱上,直压得弹药箱咯吱作响:“这他娘的......曾经想仗剑去军营,后来因为我这身肥肉没去成,所以才有了现在的叶公好龙被人坑,罪孽啊!” 一边懊恼叹息,欧阳铁峦一边将鼓鼓囊囊的腰包里塞的所有物件都倒在了柜台上:“大几千银子啊......收了一堆破烂,天理何在啊?!” 扫了一眼欧阳铁峦倒在柜台上的其他零碎物件,凌叶羽伸手捻出了一支巴掌长短、用子弹壳制造的吸烟器:“这哪来的?” 眼睛一亮,欧阳铁峦顿时来了精神:“好东西?” 将吸烟器捏在手中来回摆弄了几下,再又凑近鼻端闻了闻,凌叶羽有些犹豫地应道:“说不准.......一般的吸烟器都是用相同口径的子弹焊接到一起,可这吸烟器是三枚不同口径的子弹焊接到一起的,挺新奇。” 从凌叶羽手中取过了吸烟器,欧阳铁峦好奇地将吸烟器凑到了唇边:“我还当是个哨笛,闹半天是个吸烟器......这干嘛用的?” 凌叶羽指了指吸烟器前段几个不规则排列的细小孔洞:“把烟点燃后塞进去,在吸烟的时候,火光会被最大限度的遮蔽。通常这种东西都是一次世界大战堑壕战时期的士兵用的,免得抽烟的时候被人循着火光一枪爆头。可这子弹的口径......7.62、7.92和6.5,二战时期的主要单兵武器口径都包括了,可这焊接的手法显然是现代点焊工艺,这里还缺了一块,弄得我也有点吃不准了。” 一听是二战子弹,欧阳铁峦眼神熠熠闪光——总算淘到件好物了。 可后半句却是现代点焊,欧阳铁峦的眼神瞬间失落下来,撇了撇嘴,愤愤然顺手将吸烟器扔到了柜台上:“就还是凑合出来哄我这种外行的东西呗?” 第2章 吸烟有害健康,甚至危及生命 第二章 吸烟有害健康,甚至危及生命 夜幕降临时,凌叶羽拉下了卷闸门,将军品店与门外的繁华彻底隔离开来,这才朝着距离军品店不过两公里的家中走去。 一间比军品店大不了多少的逼仄小屋,就是凌叶羽在沙市的住处。屋内的陈设也极为简单,与其说是寻常住家,倒不如说是一处相对另类的单身宿舍。 简单吃过晚餐,凌叶羽倒在用硬木板搭成的单人床上,顺手从裤兜里摸出了欧阳铁峦不知从何处得来的吸烟器。 凌叶羽会吸烟,但没有烟瘾。只是在沉思时,方才会点上一支烟,间或抽上一口,再看着指间缭绕烟雾缓慢升起,似乎能由此想起些不该被遗忘的往事。 摩挲着点烟器略有些粗糙的外壳,凌叶羽有些奇怪。 组成点烟器的那些弹壳都是真东西,特别是那颗翻着斑绿的1898年汉阳造的7.92毫米圆头弹壳。 7.92毫米圆头弹及其稀少,一枚正品的弹壳在军品市场上可以卖到3000块。 显然,制作这枚弹壳点烟器的人,并不知道这枚弹壳的价值。 这枚7.92毫米的弹壳边,延伸焊接着一枚7.62x54毫米的酒瓶弹作为烟灰收集舱,这种酒瓶弹只有苏式装备才用。 烟在7.92弹壳里燃起之后,稍稍反转一弹,烟灰就会顺着缺口落进这里。 7.92弹壳的另一面,则是一枚6.5毫米的日式步枪弹做成的吸烟嘴,或许是为了美观,弹壳口的位置还仔细的压成了椭圆形。 吸烟器的主体部分三枚弹壳已经组装完成了,但在7.62弹壳边上,还有几个遗落下来的点焊点,这里显然还连接了一枚弹壳,却不知道是什么类型的弹壳,也不知道遗落到了何处。 凌叶羽看着这件特殊的吸烟器,百思不得其解。 一般弹壳的底缘上,都会有一些年代、编号等信息,凌叶羽把吸烟器反转过来,仔细地端详着7.92毫米弹壳的底缘。 借着灯光,在已经被铜绿污染的底缘上,凌叶羽勉强分出了98两个数字,除此之外,凌叶羽没看到批次等信息。 底缘信息如此少的弹壳,只能是1898年清朝产的子弹,这让凌叶羽有些惊诧。 可再仔细一看底火的位置,竟然有两个被击针打击的凹坑,证明这枚子弹被击发过两次! 什么样的情况下,子弹才会被击发两次? 凌叶羽陷入了沉思,正思索中,凌叶羽隐隐看到弹壳里悠然的飘起一缕青烟,鼻尖也若有若无的闻到了一丝烟草的气息。 这是这气息带着硝烟的味道,还有那刚击发过的弹壳里……那残留的火药的刺鼻。 一枚过百年的弹壳里,怎么还会有如此新鲜的火药味? 凌叶羽犹豫片刻,方才伸手在床头柜上摸过一盒开封许久、却没抽几支的香烟,点燃后塞进了吸烟器中,轻轻吸了一口。 与凌叶羽想象的一样,吸烟器前段的细小孔洞中,几乎没有火光逸散,但带着淡淡硝烟味道的古怪烟味,却像是一柄重锤般,狠狠砸进了凌叶羽的肺中,甚至让凌叶羽的眼前一黑! 有些惊愕地努力睁大眼睛,凌叶羽还没做出本能将吸烟器扔出去的动作,耳边已经传来了一声粗野的吼叫声:“凌叶羽,你娃儿硬是少不得这一口烟哦?!防炮啊!” 与其说凌叶羽是被这粗野的吼叫声催动,倒不如说是耳中传来的大口径炮弹撕裂空气时的啸叫,唤醒了肌肉记忆。 压根也不起身,凌叶羽猛地一个翻滚,恰到好处地滚到了目光所及的一处A字形单兵防炮洞中。还没等凌叶羽在防炮洞中摆出标准的蹲据防炮姿势,一条干瘦身影已经不由分说地挤进了狭窄的单兵防炮洞中:“进去些,给老子腾点地方!” 依旧是不等凌叶羽做出任何动作,挤进了单兵防炮洞中的干瘦汉子已经一屁股坐到了泥地上,怒吼着将一个个想要抱头挤进防炮洞中的身影朝着防炮洞外踢去:“滚开!挤不下了.....滚切那头找空的防炮洞......” 吼声未绝,一声沉闷的爆炸,已经在距离防炮洞不远处的堑壕中响了起来。汹涌气浪如同巨人挥舞的狼牙棒,毫不客气地将两条试图挤进防炮洞的身影推了开去。 就像是完全听不见近在咫尺的惨叫声,挤进防炮洞中的干瘦汉子扭着身子调整成了半蹲的姿势,乜斜着眼睛看向了凌叶羽:“你狗日的枪呢?!” 还不等凌叶羽答话,干瘦汉子已经自说自话地继续说道:“等下鬼子上来了,旁的事情你不要管,就只盯死了他们的小手炮和顶上来的机枪手。打中一个,两块大洋。放心,老子跟到你,肯定不漏你的账!” 扫了一眼干瘦汉子身上沾满了泥土的灰色军装,凌叶羽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这.....” 像是个话痨般,干瘦汉子飞快地打断了凌叶羽的话头:“你还嫌少?!老规矩,上峰赏五块,营长抽一块半,连长一块,排长半块!老子个当班长的不分你一个银毫子,顶顶对得住你咯!丑话讲前头,你娃儿收了钱就闭好嘴巴!敢出去乱讲,一顿军棍打到你妈都不认得......” 夹杂着大口径炮弹爆炸的轰鸣,干瘦汉子喋喋不休地絮叨了许久。这也让凌叶羽大致明白了现在身处的位置与年代,还有自己的身份。 悄悄摸索着身上军装的口袋,除了摸出来半包重九香烟和仅存三五根的火柴,就只剩下攥在了自己手中的吸烟器。 不需琢磨,凌叶羽已经知道自己莫名出现在战场上,与手中的吸烟器脱不了干系。将吸烟器塞进军装口袋中,再又小心扣上纽扣,凌叶羽耳听着炮弹爆炸声朝着阵地后方移动,顿时伸手推了推瘦小汉子:“班长,鬼子的炮火延伸了,应该是马上就要发起进攻?” 有些诧异地扫了一眼凌叶羽,瘦小汉子讶然叫道:“嗨呀.....跟连长扯过两回乱弹,倒是学了新名词了?” 话音落处,防炮洞外已经传来了观察哨吹响的尖利哨音。小心探头朝堑壕中看了看,瘦小汉子手脚并用地爬出了防炮洞,扯开喉咙叫嚷起来:“刘边花.....刘边花,你娃儿死球没得?没死就答个腔?” 叫嚷声中,一个明显带着几分油腻的声音赫然响起:“喊魂嗦?刘边花也是你喊得的?老子有大号——刘万成!” 勾头朝着防炮洞外钻去,瘦小汉子毫不客气地应道:“万成?种田遭雹子,喂猪遭猪瘟,养马马脱缰,看牛牛跳崖,当兵吃粮的光景比老子都长,到现在还是个二兵,你成个锤子!” “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不积口德,你黄狗腿一世人也就是个班长到头,连个副排长都够不到......” 激烈对骂声中,凌叶羽也尾随着被称为黄狗腿的瘦小汉子钻出了防炮洞。迎着还没站稳身形的凌叶羽,一名看起来都有五十上下年纪、穿着一身邋遢军装的二等兵,将一个长条形粗麻布包裹扔了过来:“炮一响就顾头不顾腚,枪都丢了不要了。要不是老子手脚快帮你收了枪,怕是早就遭日本鬼的炮炸碎了个逑!” 扫了一眼方才自己曾经身处的土堆上巨大的弹坑,劈手接过了粗麻布包裹的凌叶羽还没来得及回话,不远处的堑壕中已经有略带惊恐的叫喊声传来:“日本鬼上来了!快打呀!” 喊声方起,粗野的喝骂声已经接踵而来:“这么远打个锤子打!你子弹多了咩!老子枪不响,哪个敢放枪,老子先毙了他!” 朝着那粗野声音传来的方向扫过一眼,凌叶羽还没来得及看清那粗野喝骂的汉子脸庞摸样,蹲据在凌叶羽身侧的黄狗腿已经一拽凌叶羽,猫着腰率先顺着堑壕朝阵地右侧摸了过去:“狗日的廖夜叉真心命大,老子进防炮洞的时候看得真真的,日本鬼一炮下来,他旁边五个都遭炸得飞起,他就是跌了一跤,屁事没得......” 絮絮叨叨之中,黄狗腿已经引领着凌叶羽顺着弯曲堑壕走出了足足百米,再又佝偻了身形,朝着堑壕后侧的交通壕中摸了过去。 紧握着手中的粗麻布包裹,凌叶羽鼻端全是让人喉头发紧的硝烟味道。而夹杂在硝烟味道中的血腥气与内脏暴露在空气中时独有的腥臭味,更是叫凌叶羽胸中烦恶,隐隐有了呕吐的欲望。 尽量缓慢的深吸了一口气,凌叶羽努力让自己的肺部与心理尽快适应着这独属于战场的气息,同时解开了手中的粗麻布包裹,从里面抽出一杆老式步枪。 “中正步枪?” 凌叶羽一愣,更是坚信自己来到的年代。 “卵蛋!”刘万成在背后怒喝一声,将一个小布包拍到了凌叶羽腰间:“中正式分给甲类部队都不够,你个炮灰有个汉阳造就不错了!子弹给拿到,20发打完没死再来找我要!” 下意识地伸手接过了略有些分量的布包,凌叶羽将布包掖在了腰带上,顺势拉了几下汉阳造的枪栓。 枪膛散出一股淡淡的火药刺激的气味,枪机里却没抹过枪油,各种部件就这样生涩的摩擦在一起,让人怀疑会不会随时卡弹。 木托上的油漆也涂饰得及不均匀,有些地方竟只有薄薄一层,根本覆盖不住原木的颜色。 枪口上那本应有半圈护圈包裹的准星,也只剩下孤零零的半片铁片立在那里,全枪打眼看去,充满了为了战争而赶工的粗制滥造。 再伸手从布包里摸出一排弹夹,凌叶羽微微一怔。 5枚7.9毫米凸缘弹排在弹夹上,软润的一坨弹头就这样直愣愣的插在弹壳上。 汉阳造步枪仿造自德国毛瑟1888式样步枪,1896年开始生产,因为最早产于汉阳兵工厂,故名汉阳造。 这支枪一直到1944年停产,在抗日战争期间,汉阳兵工厂名存实亡,这支枪各个军阀也有所仿造,质量却参差不齐,数量也非常稀少。 而这特殊的圆头子弹,因为弹头消耗铅金属太多,在1940年后就不再生产了。 抗日中还拿这柄老爷枪的绝对不是什么精锐,不是民团就是不入流的三丙部队了。 将枪提在了手中,凌叶羽有些茫然。炮火似乎在一瞬间停了下来,嗡嗡作响的脑袋顿时清静了下来,硝烟也被风吹散得无影无踪,战场中除了多了几堆火堆和散落的被炸碎的尸块,好似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凌叶羽快速从快被填平的战壕上探头看了出去,缩回脑袋低声道:“左翼21个人,右翼15个,没看到机枪……”,紧随在凌叶羽身后的刘万成眨巴着略有些斜视的眼睛应道:“阔以嘛,扫一眼都晓得日本鬼子怎么打了!” 紧随着在前方引路的黄狗腿跳进了一处略有些逼仄的掩蔽所,凌叶羽从隐蔽所中开设得并不宽敞的观察孔朝外看去:“只要有三挺重机枪形成的侧打火力,这些鬼子一个都别想活!” 嗤笑一声,黄狗腿一屁股坐到了掩蔽所中的空弹药箱上:“三挺重机枪?你娃儿怕是遭炸懵了嗦?老子们是暂编师、预备师,后娘养的娃儿,有口吃的就烧高香了,还指望餐餐有鱼有肉?就不说我们,那就是中央军里面,一个连也没得一挺重机枪。要不然,哪里还轮得到你娃儿开枪赚钱?” 甩过背在背后的一支汉阳造,刘万成一边拉动枪栓推弹上膛,一边咕哝着坐到了黄狗腿身边:“这钱赚得造孽!一场仗打下来,一个连的弟兄少讲都要死一半.......唉,当兵吃粮的命都贱,死半个连都换不到一挺重机枪。” 汉阳造……没有重机枪……凌叶羽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一把扯住了往外观察的黄狗腿,凌叶羽急急的问:“今天是什么日子?” “什么什么日子?” 黄狗腿奇怪的看着凌叶羽急促的模样,嗤笑一声:“你个娃儿被炮炸瓜了噻,不晓得今夕是何年!” “哪一年?” 黄狗腿再次盯着凌叶羽,确认他没有开玩笑。 “民国27年!” “几号?” 凌叶羽几乎是嘶吼着,扯着黄狗腿的衣领道。 “七月……七月……老子哪里记得今天几号!” “我在哪?” 凌叶羽又叫到。 一边的刘万成伸手掰开了凌叶羽的手,冲他说道:“我们是贵州保安团改编的预备二师,15号来的鸦雀山,挨炸了五天了,你这娃儿真的被炸瓜了嗦?” 民国三七年,也就是1938年,七月的江西鸦雀山,汉阳造步枪,冲锋的日本鬼子…… 凌叶羽颓然的放开了揪着黄狗腿的手,陷入了一阵迷茫——在他有限的历史知识中,实在想不起来这一天发生过什么着名的战役。 “瓜娃儿……傻了就到后头切!” 被揪着差点喘不过气的黄狗腿一脚把凌叶羽踹了个跟头,回头冲劝架的刘万成叫到:“观察战场,这有你什么事!” 刘万成紧盯着那些在几方阵地前推进的日军士兵,不由自主地皱起了眉头:“这些鬼子怎么......冲这么慢?” 眼神一凝,已经坐在弹药箱上摸出了香烟的黄狗腿猛地跳起了身子,直愣愣地撞到了观察孔旁。才朝着几方阵地前缓慢推进的日军士兵看过一眼,黄狗腿顿时惊叫出声:“遭到了!小鬼子又要打连环炮!” 第3章 先活到天黑 第三章 先活到天黑 几乎是在黄狗腿话音刚落时,天空中再次传来了大口径炮弹撕裂空气时的啸叫。那些原本就一步一磨蹭的日军士兵,也在啸叫声刚刚响起之时,飞快地朝着己方出发阵地窜了过去。 在面临日军进攻时,已经全都猬集到了交火锋线战壕中的中国士兵,此刻已经完全丧失了前往防炮洞中躲避的机会。即使有少量士兵见机得快、迅速朝着离自己最近的防炮洞扑了过去,但已经经过了一轮大口径炮弹轰炸的战壕中,也鲜少有防炮洞能再次抵御高密度的大口径炮击。 火光与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站在凌叶羽身侧的黄狗腿跳脚大叫起来:“完了完了......一个连的弟兄,只怕剩不下几个了啊.......” 从观察口扫了一眼正在沿着交火锋线平移的大口径炮弹炸点,再一瞥日军阵地方向的天空,凌叶羽一把抓住了急得跳脚的黄狗腿,转头朝着掩蔽所外冲去:“快跑!” 还没等凌叶羽挪动脚步,刘万成却是伸手拽住了凌叶羽:“炮打得那么密,冲出去送死啊?!” 翻腕扣住了刘万成的巴掌,凌叶羽急声喝道:“鬼子升了观察气球,我们的阵地全暴露了,躲在这儿炸不死也震死了!” 被凌叶羽拖拽着冲出了掩蔽所,刘万成与黄狗腿几乎同时扭头,看向了日军出发阵地方向上空硕大的炮兵观测气球。而在三人身后,炮弹的炸点也飞快地朝着掩蔽所挪了过来。 顺着挖掘得很有些敷衍的交通壕冲出十几米距离,凌叶羽猛地停下来脚步:“跳出去朝山下滚!” 下意识地跟上了凌叶羽的动作,半个身子都探出了交通壕的黄狗腿却又猛地止住了动作:“山下是鬼子,下去送死啊?!” 转头一把将黄狗腿拖出了交通壕,凌叶羽毫不客气地叫道:“我们跑得没有炮弹快,顺着交通壕跑,冲不到后面的阵地就得被炸上天!” 像是为了验证凌叶羽的说法,一发近失弹呼啸着砸在了不远处的交通壕中,将原本就只有齐腰深的交通壕炸出了一个巨大的弹坑。 忙不迭地窜出了交通壕,刘万成将步枪抱在了怀中,毫不犹豫地顺着交通壕外的山坡滚了下去:“多活一刻算一刻吧!” 几乎是拖拽着黄狗腿,凌叶羽顺着交通壕外的山坡滚出去足有百米,这才顺势窜进了一处巨大的弹坑中。而在距离凌叶羽不到十米的位置上,刘万成也一头撞在了一辆已经被完全焚毁的日军豆战车残骸上,顿时血流满面。 以膝肘支撑着身体,凌叶羽顾不上看一眼在扑进弹坑时摔得龇牙咧嘴的黄狗腿,小心地用手将弹坑中焦黑的虚土推到了弹坑外沿处,垒成了一个看来丝毫都不起眼的观察台,这才伸手从观察台中央位置掏了个窟窿,小心地朝外看去。 很显然的,在前几天进攻中吃了不少苦头的日军,对这一次的进攻模式进行了调整。先用炮击后虚假的步兵冲阵麻痹了中方守军,再又用二次炮击大量杀伤已经进入交火锋线的中国士兵,从而想要达到尽量清空交火锋线有生力量的目的。 伴随着二次炮击时的炮火延伸,回到了出发阵地上的日军士兵,此刻已经做好了再次突击的准备。伴随着一名已经脱了上身军装、只穿白衬衣的日军军官挥动指挥刀,一批端着三八大盖的日军飞快地拉开了冲锋散兵线,沉默着朝已经被硝烟笼罩的山顶阵地扑了过去。 而在那些日军士兵身后不远处,两组日军机枪手也抱着歪把子轻机枪,在冲锋散兵线的两端跟进,摆出了随时提供火力支援的架势。 迅速缩回了弹坑内,凌叶羽手脚飞快地在弹坑虚土中刨出了一个勉强能让人仰卧进去的凹槽,同时压低了声音朝刚刚回过神来的黄狗腿低喝道:“把自己埋起来!” 只是微微一愣,黄狗腿也明白了凌叶羽的想法,顿时手脚并用地在虚土中刨了个浅坑,仰面躺了进去,再又手忙脚乱地用焦黑的虚土将自己掩埋起来,但裸露在外的头脸与胳膊,却是完全无法遮掩。 瞥了一眼有些傻眼的黄狗腿,凌叶羽无奈地叹了口气,扑过去用虚土将黄狗腿完全掩埋起来,只留下鼻孔与一只眼睛露在虚土外,顺带忙里偷闲地朝着刘万成所在的方位低声叫道:“钻鬼子战车下面去。” 同样压低的回应声立刻传来:“晓得啦.......” 脱下身上的外套,凌叶羽先将一些虚土铺到了外套上,这才仰面躺进了自己挖好的浅坑中,小心地拉拽着铺满虚土的外套,盖在了自己的头脸上,同样只在虚土外露出了鼻孔和一只眼睛。 几乎是在完成所有动作后的瞬间,日军牛皮靴踩踏虚土与石块的声音,已经传到了凌叶羽耳中。微微眯起了眼睛,凌叶羽紧紧盯住了从弹坑边沿走过的日军士兵。 与曾经看过的电影中完全不一样,日军士兵的身高基本上没有超过一米六零的,但身形却是极其粗壮,显然是有着良好的饮食条件与足够的军事训练,才能造就这样的身形,如同狰狞的斗犬一般。 或许是因为在前期的进攻中,已经几次经过了这处巨大的弹坑,从弹坑边沿走过的几名日军,只是粗略地朝着弹坑中扫过一眼,便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了依旧被硝烟笼罩的交火锋线上。在不远处发出了一声突击命令之后,后续经过弹坑的日军士兵,也全都是飞奔而过,再没朝着弹坑内看上一眼。 耳听着沉重的脚步声渐渐远离,凌叶羽还没来得及掀开盖在自己身上的外衣,捷克式轻机枪那略显干哑的射击声,突兀地从交火锋线位置响了起来。伴随着捷克式轻机枪的枪声响起,零星的汉阳造步枪射击声,也加入了射击行列。 一把掀开外套,凌叶羽抓起身侧的步枪,掏出一排圆头弹拉开枪栓塞进去,又扯掉了桥夹,推弹上膛,扑到了弹坑朝向几方阵地的边沿。 而在凌叶羽有所动作之后,黄狗腿也从虚土中挣扎起了身子,跌跌撞撞地扑到了凌叶羽身侧:“是廖夜叉!龟儿子命硬是好,这么炸都炸不死他!” 注视着硝烟中不断移动着闪烁的枪口焰,凌叶羽很是有些愕然:“跑动中机枪射击还能打长短点射,这么稳的打法......这廖夜叉不是一般人吧?” 有些诧异地转头看了看凌叶羽,黄狗腿应声说道:“怪了啊?平日里我们背地里喊他廖夜叉,只有你口口声声喊他一声廖排副,今天怎么就改口了?真被炸傻了?” 略微一顿,黄狗腿左右看了看那些顶着捷克式轻机枪朝阵地冲击的日军,无奈地摇了摇头:“这回他怕是真要成夜叉了......一挺捷克式轻机枪加三四杆步枪,肯定顶不住日军冲击了。” 但好像就不远遂黄狗腿心愿,那个廖夜叉边打边退,就在日军大喜过望,快步黏上的时候,突然一个回马枪。 在捷克式轻机枪的射击声骤然停顿的瞬间,几枚手榴弹在半空中划着弧线,摇摇晃晃地飞了出来。或许是因为投弹的都是有作战经验的老兵,几乎每一枚手榴弹都是在半空中爆炸。毫无爆炸死角的空爆弹片,足足制造了近百米宽的杀伤范围。 鬼哭狼嚎的惨叫声中,七八名刚好处于手榴弹破片杀伤范围的日军纷纷翻倒在地。其他的日军士兵也被爆炸声震慑,冲击的脚步顿时一滞。两组紧随步兵跟进的日军轻机枪射手,也全都就近寻找了一一处勉强能提供依托的地形,架起机枪开始了掩护射击。 很有些兴奋地舔了舔嘴唇,凌叶羽低声叫道:“打得好,我们快去支援!” 一把抓住了想要跃出弹坑的凌叶羽,黄狗腿低声应道:“你往哪跑!?” 凌叶羽回头不解的看着黄狗腿:“回阵地啊!难道留在这儿等鬼子来杀?” 黄狗腿却指了指已经越过了弹坑、抵近阵地的鬼子:“鬼子只要一转头就能看见我们,不到一百米的距离,就算是个新兵都能抬枪就有。” 凌叶羽周遭扫了一眼,这才发现他们被挂在了阵地中央,不前不后! 还有些懵的凌叶羽目光转向了不远处一台日军豆战车的残骸,转身朝着弹坑外爬去:“第一道阵地失守,鬼子肯定会以攻下来的阵地做依托,朝第二道阵地发起进攻。这个弹坑天生就是个打掷弹筒的好地方,鬼子肯定会利用上。先躲到那辆豆战车下面去。” 瞥了一眼豆战车那极为小巧的造型,黄狗腿顿时皱起了眉头:“你个娃儿莫要乱指挥!屁大个车子,你我再加上刘边花,哪里藏得下?” 可凌叶羽却没有理会他,紧贴着地面,一手挽着汉阳造的护木,一手支撑着身体,飞快地朝着豆战车的方向爬了过去:“管不了这么多,你来不来!” 眼看凌叶羽甩下了自己,黄狗腿瞪大眼睛低声嘀咕着:“这娃儿一下懵,一下醒水,真的被炸傻了咩?” 眼看也没有更好的法子,黄狗腿也只好匍匐着爬到这台坦克残骸边。 出乎凌叶羽的预料,在凌叶羽与黄狗腿爬到豆战车残骸旁时,豆战车下方已经被满头是血的刘万成用双手刨出了一个足以藏人的坑洞。眼见着凌叶羽与黄狗腿到来,已经蜷曲着身子躲在豆战车下方的刘万成顿时一脸震惊:“都跑来干啥?这地方藏不下这么多人!” 瞪眼看向了满头是血的刘万成,黄狗腿毫不客气地低喝道:“你狗日的吃独食上瘾咯?进去些,给老子们腾点地方!” “哎呀这洞里塞不下三个人......” “那你就接着挖!” 伸手抓了一把豆战车旁焦黑松软的泥土,凌叶羽转眼看向了气势汹汹的黄狗腿:“刺刀给我!” 虽说依言将挂在腰间的刺刀递给了凌叶羽,黄狗腿嘴上却是喋喋不休:“拿刺刀挖土要挖到猴年马月?” 抬手将刺刀捅进了豆战车前方已经被炸得仅剩一颗铆钉固定的装甲板上,凌叶羽微微一用力,将那颗已经有了断裂痕迹的铆钉生生撬断,顺势接住了应声坠落的装甲板:“用这个!” 有了一块足有柚子大小的装甲板作为工具,刨开松软的泥土也就变得不那么艰难。枪声炮响之中,三人协作着在豆战车残骸下挖出了足以容纳三人藏身的坑洞,甚至还用挖出来的泥土做好了坑洞出口的伪装,这才小心地用装甲板推动着松软的泥土,做好了坑道出口的最后加固。 用刺刀推开了堵在战车履带和铁轮之间的泥土,正好形成了几个观察孔和射击孔,挤在了狭窄藏兵洞中的三人感受着从观察孔内灌进来的、带有明显硝烟味道的空气,全都不由自主地做了个深呼吸....... 安全感,哪怕是虚假的安全感,也足以让身处战场中的人感觉到片刻的轻松。 微微闭上了眼睛,黄狗腿依靠着焦黑的泥土喃喃自语:“躲在这地方,活到天黑......应该是不难了吧?” 双手合十,刘万成也是喃喃祝祷:“玉皇大帝、太上老君,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保佑我渡过了这一劫,日后一定再塑金身敬奉香火.....” 同样眯起了眼睛,凌叶羽却是感觉到胸前衣兜里的吸烟器,隐隐散发出一股灼热,脑中也莫名地浮现出了一些讯息...... 第4章 暂时喘息 第四章 暂时喘息 和这被炸出的弹坑有七八分相似的散兵坑里,凌叶羽半靠在坑沿边,只露出了半个脑袋,带着些许傻愣的神情,看着一台暗绿色的巨物朝他隆隆碾来。 “坦克……坦克……” 凌叶羽脑海里只回荡着这两个字,全身却好像被施了定身咒一般,一点都没法动弹,只是这么愣怔的看着坦克越靠越近。 散兵坑边沿那些没有拍实的碎土,在履带和引擎低沉的震动声中瑟瑟发抖,不少沙土见那来势汹汹的坦克就要碾到头顶,头也不回的滚进了散兵坑里,在凌叶羽脚下震颤着。 眼看着那台坦克越来越近,凌叶羽却依然没有动弹,耳边依稀听到有人在朝他叫嚷,可凌叶羽却分辨不出他们在喊什么。 凌叶羽感觉到头痛欲裂,喉头也好像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掐住,让他无法呼吸…… 坦克越来越近,这坦克似曾相识,可凌叶羽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他只确认一点,这魁梧霸气的坦克,绝对不是日本鬼子的战车! “过切点,过切点……你个娃儿真的被炸瓜了!” 蜷缩得及其不舒服的黄狗腿,看到凌叶羽两眼发直僵硬在那里,堵了半个弹坑,不耐烦的嚷嚷着,想在这本就逼仄的弹坑里,多占据一点地方。 见凌叶羽还没有反应,黄狗腿毫不客气的伸出脚,一脚踹到了他的软肋上。 肋部猝不及防的疼痛,让凌叶羽嘴角一咧,登时清醒了过来。 以一个及其怪异的姿势,扭曲半靠在炸毁的豆战车履带边的刘万成见了,呵呵笑着也趁机往前挤了挤,把凌叶羽大半个身子挤出了弹坑。 “刘边花,莫挨老子的人!” 黄狗腿见凌叶羽就要被挤出弹坑,一腿将刘万成踹到了边上。 “呵呵……这时候还分你的我的……” 刘万成却讪笑着,再次把身子缩回了逼仄的弹坑里,嘀咕道:“日本鬼子已经上阵地咯,运气好就剩我们三个跑得脱。” “卵蛋,挨到你的哪个有命跑得脱!” 黄狗腿用脚顶着刘万成,在狭窄的豆战车下,努力的和他保持着距离:“你个龟儿子就是阎王附体,上阵地那天你身边8个兵,不到三天一个不剩,前天又给你两个兵一个钟头就剩一坨烂肉,捡都捡不起来,昨天再给你5个人,又是就剩你一个……你个龟儿子自个不去死,都喊手下去……” 一听这话,刘万成那讪笑的脸僵了一下。 脸上的讪笑犹如潮水一般退却的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些许的愠怒:“我有法子咩……日本鬼子大炮轰完飞机炸,飞机炸完大炮轰!炸完轰完刺刀冲!你个龟蛋还讲我,你四个兄弟……就剩他一个……还是被炸傻的傻儿……怕他今天也过不去了!” 被一脚踹醒的凌叶羽用力敲了敲脑门,确认刚才那台朝他冲过来的坦克只是一个虚幻的泡影,自己还钻在这逼仄的履带下面。 但却不知为何,刘万成和黄狗腿却吵了起来。 本能的伸手拦了一把,凌叶羽低喝:“把鬼子引来了都要死!” 听了这话,两人硬生生把怒气摁了回去。 “我说……得空吵嘴,不如把弹坑再挖挖……等下鬼子波次冲锋,藏不住就死定了。” 刘万成借坡下驴,又抓起半块装甲板,往战车边缘扩展弹坑的宽度。 “咔……”装甲板好像磕到什么硬物,刘万成用力一撬,一块被硝烟熏黑的银色落到了凌叶羽脚边。 这片银色扭曲的金属引起了凌叶羽的注意,他伸手捡起来,抹掉上面的浮灰,手指再用力搓了几下,搓掉表面的硝烟,金属上露出一个占据了几乎一半面积的光头人像。 “哦豁……这里还有……” 刘万成又从地下撬出了半块。 凌叶羽认得这个东西。 这是一枚被炸得有些扭曲的银元,上头的光头形象是袁大头! 彼时虽然早已经有了纸币,但底层人民还是更信任沉甸甸的银元,和黄金一样,这才是他们心头的硬通货! 或许是因为银元的激励,刘万成又加快速度往下刨了几下,银元没再刨出一枚,却刨出了半块被烧焦的手掌。 “拿来,拿来……” 黄狗腿一伸手,把两人手上的一块半银元抢了过来,嘴里嘟哝着冲凌叶羽又说道:“看到没得,千万莫学这个南桥的陈二狗……喊他把手榴弹丢履带就跑……非要装英雄钻坦克底,这下子好咯,赚的12个银圆就剩一个半,倒是便宜了我们……” “呲!” 刘万成斜靠在扩宽的弹坑边,冷笑看着黄狗腿,撇嘴道:“你个龟蛋得了便宜还卖乖,拿了银圆还认错人,也不怕吴三思今晚上找你讨说法——南桥的陈二狗昨天去炸东头的坦克,身上穿了6个洞拖回去才死,这个坦克是北关的吴三思今天炸的噻!” “北关的吴三思?” 黄狗腿愣怔了几秒钟,四下张望一番,距离他东边几十米外,还有一台歪斜着炮塔的坦克。 他终于确认在刚才一阵翻滚躲闪中已经转向了。 但他却继续嘴硬不愿承认自己记错了:“管他陈二狗还是吴三思,统统死求了!” 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解开套在口上的细绳,把扭曲的一块半银圆小心的塞进去,又依样抽紧了细绳,仔细的在布包口上绕了三圈,连系了两个绳结。 眼瞧着凌叶羽直愣愣的看着他收好银圆,黄狗腿眼睛一鼓,低声喝到:“莫要打这包银圆的主意!都是死去的兄弟攒下来的,打完仗带回去给他们屋头……” “呵,讲是这样讲,怕不是等打完仗,你偷偷拿起讨婆娘,哪个晓得……” 刘万成在一边,阴阳怪气的揶揄道。 还没等怒气冲到脑门上,阵地上本已经逐渐安静下来的枪声,此刻突然又激烈起来,把黄狗腿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增援总算是上来咯!” 他低声欢喜道。 “呵……死光了才上来……” 刘万成厌恶的撇了撇嘴:“次次都是这样,上头就不把我们当人!” “莫扯卵蛋……” 黄狗腿却面露喜色,眼睛朝阵地那头枪声激烈的位置扫了一眼,又扭头看向了硝烟另一头日军攻击的方向。 “等下子日本鬼子波次攻击,肯定要从我们旁边过去……当官的必须我来拿人头,其他人你们随意……” “黄狗腿你真是算得比鬼精,一个当官的10个大洋,一个兵才5个大洋……” “七扣八扣,到我手也就剩3个了噻,老子又不赚你们的钱!你还不给我自己赚点老婆本!” 黄狗腿恼火的看着刘万成。 头疼稍稍缓解了一些的凌叶羽,此刻好像明白了些什么。 “我们……我们……” 凌叶羽插嘴想问几句什么,可话到嘴边,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刘边花,莫要讲我不关照你……” 远远的硝烟那头,影影绰绰的出现了一排日军的身影,虽然他们距离还远,可黄狗腿还是本能的压低了声音,又说道:“上头讲好守到明天,过了今晚我们就活了,每个人赚了几个钱,老子一个个都记在这里,不会搞错一分一毫……” 黄狗腿点了点脑门,又继续说:“那些死了不好计数的,都凭老子一把嘴讲数,这笔账我跟你二一添作五,你要是惹恼了老子,日本鬼子不劏你,老子先劏你!” 眼见黄狗腿目露凶光,咬牙切齿的低吼着将话讲完,刚才还嬉皮笑脸的刘万成不由打了个哆嗦。 他眼睛盯着黄狗腿愤恨的眼睛,又低头瞥了一眼他手上的刺刀。 阵地上的枪声愈发激烈,第一批冲上阵地的日军已经阵线松动,要往后退。 而另一头支援而来的日军,此刻正加快脚步,试图补进阵地扩大战果。 三个人被夹在了中间,几乎动弹不得。 若是想要活下去,三个人必须团结合作。 几乎是一瞬间,刘万成就明白了,只要熬到明天,不光能活命,还能赚上一笔钱。 但前提是,必须听从黄狗腿的命令。 虽然多少有些不情愿,可刘万成此刻已经没有了选择的余地。 他瞥了一眼那头急速朝阵地冲击的日军增援,又立刻把目光转了回来,默默的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黄狗腿的建议。 增援而来的日军依旧是不发一声,挺着三八大盖的刺刀,散成散兵线,快步的朝着枪声愈发激烈的阵地小跑着。 冲在最前头的是一个日军大尉,他高举着倭刀,身上土黄色的军装撕开了一半,半截衣袖斜斜的扎在了腰间,随着他的跑动一跳一跳,犹如多了一条土黄色的丑陋尾巴。 他露出半边内衬的白衬衣在队列中及其显眼,脸色铁青脚下却很坚定的朝阵地快步冲击。 跟在他后面的日本兵也随着他的步伐,虽然一言不发,速度却越发快了起来。 “0……0……1……” 凌叶羽心头不知道哪来的一股本能,默数起了秒数,手也不由的将汉阳造步枪悄悄的伸出了半截,脸颊自然而然的贴到了冰冷的枪托侧面,左眼半闭,右眼通过标尺上的缺口,恰好和枪口那歪了一点的准星形成一条线。 “距离160米……速度每秒四步……”凌叶羽脑海里没来由的浮现出一连串的数字:“瞄准点在其前跨步脚尖延长至胸部的线上……” “搞啥子!你个瓜娃子!” 就在凌叶羽要扣动扳机的当口,脑袋突然一歪,黄狗腿不客气的一巴掌甩到了他后脑勺上。 不能凌叶羽反应过来,黄狗腿一把将他的汉阳造扯了回来,摁住了凌叶羽的肩头:“枪一响都晓得我们在这里,等他们上阵地拼刺刀,我们在后头捅他们屁股!都给我打准点,记到一个人二个大洋……高低今天赚他几十个!” “擒贼先擒王……” 凌叶羽有些不甘,就在黄狗腿训斥他的当口,那个日军大尉已经越过了他的枪线,被履带遮挡住了。 “呲……你跟黄狗腿这么久,还不晓得他嗦——好事情当然他先来,他不先动手,哪个都不要动手。” 刘万成嬉笑着看着凌叶羽,解释道。 “你娃儿今天真的被炸傻了嗦,平时哪有这么多话!” 黄狗腿用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凌叶羽,对这个小兄弟有些琢磨不透了。 “第一天打日本鬼子!”黄狗腿低喝到:“他们冲起来哪里会停!你莫要给我捣乱,听我指挥!” “黄狗腿,莫要喊了,鬼子上来咯……” 刘万成透过履带的空隙,眼看那些沉默的日本锋线愈发近了,赶紧朝他两摆摆手提醒他们闭嘴。 沉默的锋线上的日军,再次加快了脚步,就在几个翻毛大皮靴从战车边缘的浮土上踩过的时候,锋线上突然爆发出一声“板载!” 翻毛大皮靴在“板载”的嚎叫声中发起了百米冲刺,日本兵挺着明晃晃的刺刀,开始朝阵地发起最后的冲击。 “稳了,稳了!” 最后一个日本兵越过这台豆战车,极速去增援被快要被赶下阵地的日军,黄狗腿看着阵地上黄色、灰色人影搅在一起开始白刃战,心头暗喜,低声说道。 第5章 我是狙击手? 第五章 我是狙击手? 在连声的“板载”中,日军大尉带着生力军冲上了阵地。 第一波冲上阵地,遭到反击后险些被赶下的日军,此时再次站稳了脚跟,士气随着增援而来而不断暴涨,也高呼着“天闹黑卡板载”,竟然又翻身杀了回去。 “次次都这样,一喊这个就跟吃了大力丸一样,也不晓得是哪个背时神婆给的咒语!” 黄狗腿骂骂咧咧的,把身子转了个方向,将手里的那支汉阳造步枪的枪口,捅进了坦克被炸断的履带轮的空隙中,半眯着眼睛瞄准。 刘万成也往烧毁的坦克前挪了挪身子,把枪口探了出去,却没有开枪。 “他们在喊天皇陛下万岁!日军冲锋的时候都要这么喊,以保证为天皇尽忠!” 被命令贴到了豆战车车尾,看着后方警戒的凌叶羽,悠悠的开口道。 “哟嚯!” 听着凌叶羽肯定的语气,黄狗腿斜过眼睛,极其不屑的看着他揶揄道:“你个龟儿子跟哪个学讲的日本话?” 凌叶羽张了张嘴,刚想要说些什么,突然又感觉到一阵阵难以抑制的头疼。 他伸手用力敲了敲额头,好不容易缓解了一些,黄狗腿和刘万成此时已经对他失去了兴趣,又叮嘱一句看好后方,再次把目光转到了阵地那边,死死盯着阵地上的情况。 就在他们几句话的当口,日军的增援已经冲上了阵地。 在这些土黄色军装,粗壮的日本兵的另一头,是一群穿着灰色军装的,身材瘦弱却依然悍勇的身躯对冲而来,此刻正源源不断的填进阵地中。 这些灰色瘦弱的身躯,犹如水流一般填进了土黄色军装的缝隙之中,灰色和土黄色互相对撞,混到了一起,枪声已经完全沉寂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双方为了拼命而从喉头深处撕扯出来的呐喊。 日本兵犹如野兽一般嚎叫着“板载”,似乎这样那个远在东京皇宫里的“天闹黑卡”会隔空保佑,令对手的刺刀不能刺穿他们的身子。 和黄军装整齐划一不同,那些灰军装显得杂乱了许多,他们也没有统一的口号,嘴里呼喝着让旁人都听不懂的杂乱声调,虽然显得慌乱,甚至有些胆怯,却依然迎着日本人的刺刀奋勇向前。 一排灰色的人影倒下了,又一排嘶吼着挺着刺刀上前。 又一排倒下了,继续还有人冲上来。 他们犹如灰色的洪流一般,逐渐吞没着那些黄色的身影。 在一波又一波的灰色冲击中,那些刚才还高呼着“天闹黑卡板载”的日本兵们,士气肉眼可见的低落了下来,在接连倒下几波人之后,在局部灰色人影形成了以多打少的局面。 “怎么还不开枪!” 凌叶羽在后方迟迟没见日军还有增援,忍不住回头看向了阵地。 可眼看着自己人一波又一波倒在日本兵刺刀下,黄狗腿和刘万成却还没有开枪,这让凌叶羽有些着急,他扭头厉声喝问。 “你个瓜娃今天真的是被炸瓜了咩!” 黄狗腿不耐烦的扭过头,一脚又踹到了凌叶羽屁股上:“鬼子白刃战后头必然跟到机枪,不把机枪先搞掉,你打前头机枪还不是把你屁股给捅了!莫啰几把嗦,看好屁股后头!” “黄狗腿,再不打怕没得捞咯!” 刘万成眼看己方开始得势,也有些担心捞不到几块大洋了,嘴上也催促起来:“先打几枪再说!” “打条卵,等,等他们要崩的时候再捅屁股!” 黄狗腿又低喝一声。 又过了几分钟,日军再次支持不住,阵线松动,有些日本兵拖着枪往回撤,阵地好几处缺口重新被灰色身影补上,有些灰军装甚至呐喊着,追着日军屁股反冲了过来。 “哒哒哒……哒哒哒……” 果然不出黄狗腿所料,就在日军阵线松动的当口,一挺92式重机枪被扛到了阵线上,几个日本机枪手慌忙架起机枪,开始朝缺口扫射。 霎时间,刚反击得手的灰色人影又倒下了一片。 “我就晓得他们要来!” 黄狗腿的话音里带着几分欣喜:“当头那个是我的,其他人你们随意!” 机枪边一个军曹也没有带军帽和头盔,额头上缠着一道“必胜”头巾,眼睛发红,挥舞着军刀,拼命嘶吼着向机枪手指示目标:“开火,开火……那边……不要停……继续给我打……” 主射手蹲坐在机枪后面,跟随着军曹军刀的指示方向,咬紧牙关将一梭子又一梭子炽热子弹喷射出去,射倒了一个又一个灰色的人影。 两名副射手则铁青着脸,将30发一组的弹板不断的朝枪机里塞进去,好让这挺射速不快的重机枪不要中断射击。 虽然有了重机枪的支援,可日军的士气在源源不断的灰色人影填进战线后,还是不可逆转的低落下来。 “八嘎,那边被打穿了!” 军曹怒不可遏,军刀指向了战线左侧。 他额头上“必胜”中间的红色膏药,在战场上是异常醒目的靶子。 不等机枪转过来,“砰”的一声,黄狗腿瞄准这个红色靶心开了第一枪。 军曹的军刀还举在半空,额头正中的红色膏药钻出了一个小孔,一缕鲜血顺着额头和鼻子,缓缓的从下巴滴落下来。 整个身体僵直在空中,眼神还发直的看着被中国军队击穿的阵线,那枚7.92毫米的圆头弹穿透了颅骨后,在他的后脑勺上炸出了一个拳头大的洞口。 脑浆被子弹搅飞,颅骨里已经空空如也,此时他已经死了,可手脚神经却因为瞬间失去信号,僵硬着还挺着军刀继续站着。 在嘈杂的战场上,身边的几个机枪手却毫无觉察到他们的指挥官已经魂飞天国。 机枪手慌忙转过枪口,正打算开火掩护下撤的日军反击,枪口前突然“当”的一声溅起一朵火花。 下意识猛的一眨眼,机枪手晃动了一下身子,一低头,发觉胸口多了一个弹孔。 在黄狗腿开枪后,一直瞄着机枪手的刘万成就等着机枪手转过来。 他的7.92圆头弹擦过92重机枪枪管上那一排排犹如野鸡脖子上炸开的毛一般的散热片,犁起一道火星后,精准的扎透了机枪手的心脏。 眼看机枪手一声不吭,一头栽倒在了机枪上,机枪顿时哑了火,两个副射手愣了愣神。 他们并不知道子弹从那里打来的,但他们却反应及其迅速的卧倒翻滚,甚至不给黄狗腿和刘万成上弹的时间,就齐齐消失在了机枪后头。 在躲过第一轮子弹后,两人慌忙取下背在背后的三八大盖,借着重机枪的掩护,开始寻找枪手的位置。 “龟儿子缩头次次那么快!” 黄狗腿嘴上咒骂着。 就在他拉开枪栓推上新的一发子弹的当口,两个日本兵就已经不见了,只看到他们在重机枪和两具尸体后面,露出的小半个头盔。 他们的机枪恰好架在了一个弹坑里,现在有了机枪和尸体的掩护,往弹坑里一缩,根本打不中他们了。 “刘边花,你去跑几步,引他们开枪,老子贴过去给他一手榴弹!” 眼看失去了最好的射击机会,但他们的距离并不算远,黄狗腿回头猛拍了一下刘万成,冲他嚷道。 “你喊我去送死咩!” 刘万成眯着眼,哪里肯离开弹坑半步:“几十米距离……你当人家手头那个是烧火棍!” “快点,被发现了人家打过来咯!” 黄狗腿又低低的吼道,说着从腰间手忙脚乱的抽出一枚木柄手榴弹。 还没等黄狗腿把手榴弹的盖子拧开,耳边突然“砰”的一声巨响。 两人惊异的齐齐把目光射向了豆战车的车尾,原来是凌叶羽开枪了。 “哗啦!叮……” 一枚澄黄色的弹壳跳起来,撞到豆战车的车底,又落进了弹坑里。 就在弹壳还在半空的时候,凌叶羽用力推动阻涩的枪机,把第二枚子弹推进了枪膛。 几乎是子弹刚被锁紧在发射位置的时候,凌叶羽一偏头贴腮,右眼正好和缺口准星对齐。 准星那头的几十米外,就是最后一个日本兵露出的半个头盔。 “砰!” 根本没给对手任何一点确认位置的机会,凌叶羽手指一抠,又一枚7.92毫米的圆头子弹飞出了枪口,贴着他的头盔下沿,从鼻梁上射穿了他的颈椎。 “我勒个……乖乖……” 黄狗腿瞪大眼睛看着凌叶羽,根本不敢相信刚才那两枪是这个小兄弟打出来的。 “呼!” 凌叶羽吐出憋在胸口的一口气,刚才的头疼在这两发畅快淋漓的射击声中,早已无影无踪。 他感觉此刻体内有一种本能在觉醒……那是渴望硝烟的本能,渴望胜利的本能,在体内翻滚,升腾,直冲脑门,将一切杂念都冲到九霄云外! “作孽,我瞄半天还不如你随便两枪!” 刘万成看着两个人头落入凌叶羽囊中,酸溜溜的说道。 砰砰两枪不过2秒,4块大洋已经落入口袋,这赚钱的速度让刘万成着实嫉妒。 “你个瓜娃儿关公附体了咩!” 黄狗腿也不可思议的看着凌叶羽,低声嚷嚷道:“上来5天,打了几十枪一个人头没摸到,今天两枪两个人头……你是不是我认识的凌叶羽……” “呃……” 凌叶羽也有些吃惊。 他明明第一次操作这杆老爷汉阳造。 可他却不知道从哪继承的能力,他感觉对这支枪异常的熟悉。 刚才的射击,也只是遵从体内那没来由的本能,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打得这么准。 “凌叶羽……我曾经是一个狙击手……狙击手……” 凌叶羽愣怔的看着瞪着自己的黄狗腿和刘万成,脑海里又翻腾着那句自己重复过无数次的话。 “狙击手……狙击手……可这个年代,没有狙击手的叫法……” 凌叶羽陷入了混沌中,好像宕机的机器,又僵在了原地。 “这娃儿又瓜了咩!” 看着这个今天极度不正常的小兄弟,黄狗腿又一脚踹了过来。 这脚不轻不重的,恰好踹到了凌叶羽腋下,将他从思绪中踹了回来。 慌忙摇了摇头,凌叶羽醒悟过来,他现在在战场,确切的说,在抗日时期的某个战场上。 他眼前的两位是带着他出生入死的老兵,虽然凌叶羽并不记得他们。 “过切拿机枪捅他们屁股!” 看到凌叶羽正常了,黄狗腿急急的嚷道:“老规矩,老子打枪,你们看稳后头!” 早已经有些按捺不住的刘万成,手脚并用往外爬,一边爬还一边问道:“机枪打到的怎么个算数?” “你个龟儿子,怕老子眯你的银圆!当然二一添作五!” 黄狗腿嘴里叫骂着,费力在狭小的豆战车下转过汉阳造的枪口,跟着刘万成屁股后头爬出去,要去抢占机枪。 “轰!” 还没等两人的脑袋从豆战车下冒出来,就在他们距离不远处,突然响起一声炮声。 突如其来的炮声让黄狗腿脑袋一缩,缩回了豆战车下,左手又一伸,扯住了已经爬出一半的刘万成的腰带。 黄狗腿吓得背后汗毛倒竖,忙不迭的扯着刘万成缩回了弹坑里,又抬起脚猛踹了凌叶羽一脚:“你个龟儿子被银圆蒙了眼,炮都推到眼皮子底下你瞎眼了没看到!” 凌叶羽这时候才反应过来,顺着炮声的方向看去,一个墨绿色的炮盾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距离豆战车右侧后不到50米的土坎后面。 炮盾下是一截短短的炮管,此刻正对准着阵地,一个炮兵弹药手,正猫着腰给炮膛里塞进一枚炮弹…… 第6章 新连长 第六章 新连长 凌叶羽有些发懵,他根本不知道这门炮是什么时候推到了眼皮子底下。 92步兵炮是日军基层常用的支援火炮,全炮只有400多斤重,几个人就能推着到处跑。 这门炮加上炮盾也只有60多厘米高,而此刻它正蹲伏在土坎后面,短短的炮管堪堪高出土坎上沿。 日军通常用92步兵炮,配合92式重机枪和大量的掷弹筒一起使用,但把步兵炮和重机枪几乎怼到阵地前沿却非常少见,一般他们都布置在阵地后500米外。 焦灼的战斗已经让每个人都丧失了理智,这门步兵炮竟然已经不顾最低射程只有100米,已经推到距离阵地不足200米的位置上直瞄射击! 就连后方的炮兵都要发疯了,若是可能,他们真的会推着大炮也加入了拼刺的行列! “轰!” 一枚70毫米炮弹塞进炮膛里,炮手就迫不及待的拉动了发火绳,将这枚注定要炸响的炮弹送到了灰色人影密集的地方。 这块阵地刚刚被灰色人影占据,他们的刺刀上还流淌着日本人的血,可却还没来得及咧嘴高兴一下,人群中就炸出了一团橘红色的火焰。 刚刚被硝烟炙烤过的泥土再次被爆炸抛溅起来,连带着灰色人影的残肢断臂一起在空中翻滚的,还有几柄仍在滴血的刺刀…… 就在炮弹火焰波及不到的地方,其他人却对爆炸充耳不闻,依然嘶吼着舞动着刺刀,要将眼前的那个敌人扎穿,直到第二炮轰过来,火焰将他们和敌人一起吞噬。 92步兵炮后的炮兵和弹药手们,对眼前的战果却麻木不仁,他们只是机械的将炮弹塞进炮膛,拉动发火绳,将炮弹打出去。 至于炮弹炸到了哪里,炸死了谁,他们一点不关心。 “6个人,一个人两枪!” 透过豆战车履带的缝隙,黄狗腿眯眼看了看这个炮组。 照例是一个军曹挥舞着军刀在给炮口指示着目标。 只是这军曹和那个机枪军曹不一样,或许是更加惜命,他头戴着90式钢盔,为了遮挡阳光,90钢盔两扇屁帘挂在脖子两边,此刻也已经被汗水浸透。 他也没有直挺挺的站着,而是半蹲在土坎后面注视着阵地的情况,也不像其他人那样歇斯底里,他冷静的在观察着战场的形势,不断地用军刀给炮手指示新的目标! 两个炮手在炮盾后面,根据军曹的军刀方向,不断地摇动方向手柄调整炮口,也是一言不发,眼神甚至有些僵直。 剩下的三个弹药手,身后背着三八大盖排成一排,机械的将炮弹从弹箱里取出,抱在手里,然后往前递给下一个人,最后一个弹药手把炮弹塞进炮膛,炮手关闭炮闩,调整炮口,另一个炮手拉动发火绳——“轰!” 机械,麻木,每个人的脸上都没有表情,但他们的效率很高,就在黄狗腿观察的当口,已经射出了3枚炮弹。 “当头那个是我的!” 黄狗腿狠狠的朝手掌上唾了一口唾沫,低声说道:“凌叶羽,左边两个你负责,右手边两个刘边花你搞定!要是没打准,刘边花你马上冲,老子跟上就是一颗手榴弹……” “我这边好冲的嘛!” 刘万成一听好事又没轮到自己,低声怒道:“你咋个不喊凌叶羽先冲!” “你个龟儿子,凌叶羽是我小兄弟,你是我哪个嘛!” 黄狗腿扭头,恶狠狠的盯着刘万成骂道:“再扯卵蛋,老子先劏你!” 在黄狗腿的威逼下,刘万成再次认怂,哼哼了两声不情不愿的将枪口从豆战车的诱导轮下伸了出去。 92步兵炮的炮组根本没有注意到这台被击毁的豆战车下,隐藏着三个中国军人,在黄狗腿的枪声响起之后,他们甚至还愣了一下,齐刷刷扭头看向了这台损毁的战车。 这一次黄狗腿和刘万成没有失手,凌叶羽也顺利的再次打出两枚子弹,轻松将一个6人炮组消灭了。 “发财了发财了!” 黄狗腿手脚并用的从豆战车下面钻出来,提着汉阳造快步往92步兵炮冲过去,嘴里还兴奋的念念有词。 “你个龟蛋,缴获的炮和机枪有老子的份!” 刘万成在后面骂骂咧咧,也赶紧跟上。 本来钻出来的时候,是刘万成在前面的,可不曾想黄狗腿后来居上,伸手把他扯了个趔趄,此时已经超了过去。 “莫要喊!见者有份!” 说话的当口,黄狗腿已经跳到了步兵炮旁。 “转过来,转过来……” 把手里的汉阳造随手放在了土坎边,黄狗腿推着炮轮,可后面的炮架还没有抬起来,这门只有400斤的步兵炮竟然纹丝不动。 他慌忙招呼跟上来的刘万成,要把炮转过来轰阵地上的日本兵。 “你个龟蛋也挨炸懵了嗦!你晓得打炮?!” 刘万成跳下来,气急败坏的冲黄狗腿吼道。 “啥子?你也不晓得?!” 黄狗腿有些急了,滚圆的眼珠子瞪着刘万成。 “老子……老子晓得打土炮,晓得打这个炮咩!”刘万成瞪着比他还滚圆的眼珠子,唾沫星子喷了黄狗腿一脸。 “你个龟儿子,啷个喊你跟我摆龙门讲打过炮!” 黄狗腿怒不可遏,叫骂着从步兵炮边又跳起来,捡起他的汉阳造往回跑。 而这时候,跑在最后的凌叶羽方才跳到土坎后面。 黄狗腿跳将起来的时候,一个趔趄,差点一头栽了出去,好不容易保持住了平衡,见凌叶羽跳到了炮边,赶忙嚷嚷道:“莫要管炮了,去打机枪哇……” “就是,就是……机枪打的人多……” 刘万成也叫嚷着,提着枪扭头朝机枪那边跑去。 两人气喘吁吁的跑到机枪边,黄狗腿一脚把趴在机枪上那个死去的日本人踹开,当仁不让的一屁股坐到机枪后面,把枪口对准了阵地上黄色人影最密集的地方。 可摁下扳机机枪却没有响,歪头一看原来子弹没有了! “刘边花,你死了咩,装子弹!” 黄狗腿怒吼着。 正提着枪警戒后面的刘万成略带委屈的回头,赶忙从机枪边的弹箱里抓出一块弹板塞进了弹膛里。 可没等机枪响起,那头突然轰的一声,响起了炮声。 就在黄狗腿机枪指向的阵地上,炸出了一团橘色的火焰,将那些张牙舞爪的日本兵统统吞噬。 眼看着几个日本兵被炮弹抛上半空,黄狗腿和刘万成的嘴巴张成了o字,齐刷刷将目光投向那门被他们丢弃在土坎后的92步兵炮。 一个人影在步兵炮后忙碌着,隔了一会“轰”的一声,又一枚炮弹在日军的阵线上炸响。 虽然硝烟弥漫,但刘万成确定自己没有看错,这个单独操作步兵炮的人,就是凌叶羽。 他扭头盯着黄狗腿开口问道:“你教他打的炮?” “莫扯卵蛋,先打日本鬼子!” 两炮将已经松动的日军阵线再次轰塌,已经顶不住的日军开始溃退。 这可是一个收割的好机会,此刻黄狗腿哪里还顾得上凌叶羽,赶忙一脚把刘万成踹到副射手的位置上,让他继续推弹板,92重机枪配合着92步兵炮,也开始“哒哒”的欢叫起来。 眼看占领无望,“天闹黑卡”也没法保佑他们了,日军犹如潮水一般从阵地上溃散下来。 黄狗腿一直用机枪“欢送”这溃退的日本兵,直到看不到他们的身影,而此刻,阵地上增援上来的灰色人影们也已经到了极限,甚至没有发出一声欢呼。 踏着被鲜血浸透的焦土,黄狗腿、刘万成和凌叶羽回到了阵地上。 阵地上现在大多数熟脸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些生面孔。 这些生面孔也不认识黄狗腿,忙碌着把刚才被刺刀刺透的,还带着温热的尸体从阵地上搬走,挥舞着铲子将快要被炮弹埋平的战壕重新挖深加固,没有人有空跟黄狗腿打一个招呼。 “喂,廖夜叉呢,晓不晓得廖夜叉……” 黄狗腿扯过一个娃娃脸的小个子问道。 娃娃脸摇了摇头,他刚刚增援上来,根本不认识阵地上的老人。 “你们那个部分的?” 黄狗腿又问。 “预备二队的……”他眼神有些空洞,有些机械的答道。 “预备二队?” 黄狗腿一愣:“还有几个预备队?” “没得了……”娃娃脸摇了摇头:“我们是最后的预备队了。” “就……你们?” 黄狗腿有些不相信,四下看着乱糟糟的周围,阵地上连活的带死的,大约有200号人! 可横七竖八躺在阵地上等着搬的尸体,打眼一看就100多号,这支最后的预备二队上了阵地只经过一场白刃战,就已经死了一半! “长官呢?!” 黄狗腿知道这个娃娃脸也不会知道太多信息了,他要去找他的长官。 娃娃脸抬起手,略显疲惫的朝战壕那头指了指,没有在说话,低下头继续挥舞着铲子,加深脚下的战壕。 顺着凹凸不平的战壕,小心不要踩到死去的战友,黄狗腿找到了搭了两张草席当顶盖的临时指挥所。 “嗯,来了!” 刚钻进去,黄狗腿就看到了熟人。 廖夜叉见了他,轻轻点点头,淡淡的打了个招呼。 “廖夜叉你个龟儿子……这样都没有炸死……” 黄狗腿显得有些欣喜,上前一步,亲昵的举起拳头,轻轻的擂在他的胸口上。 可廖夜叉却伸手轻轻挡开了黄狗腿的手,轻声问到:“其他人呢?” “其他……哪里还有其他……我带到刘边花跟凌叶羽,挨炸飞到阵地下头,躲到坦克下头才捡了条命,哦对了,老子几个缴了一门炮和一杆重机枪……还打死了十几个日本鬼……” 黄狗腿喋喋不休的唠叨着,就差没掰着指头给廖夜叉算他欠了自己多少钱了。 “咳咳……” 廖夜叉颇有些尴尬的轻咳了一声,给黄狗腿使了个眼色让他闭嘴,扭过头,再次轻轻的点了点头,开口道:“连长,保安团预备二师3团3营二连,就剩这几个人了……” 顺着廖夜叉的目光,凌叶羽看了过去。 指挥所只是一段略微加宽的战壕,半靠在战壕一侧的一张破桌子边,此刻正坐着一位满面烟尘,身上的灰色军装也已经分不出颜色的人。 他的右臂上新缠着一道雪白的绷带,绷带处还渗着淡淡的血水,凌叶羽看到他被撕裂的肩头上,扛着国军上尉军衔。 他刚毅的脸庞上还带着些许稚嫩,略显黝黑的脸上,眉宇间也还有几分英气,只是年纪比在座的各位,都还小了许多,看起来约莫刚20出头的模样。 可能是对廖夜叉的话不敢相信,他腾了立了起来,话语也有些急促了:“没有了吗?整了连就剩你们四个人了吗?” 廖夜叉再次环顾了一下指挥所里几个老兵,无奈的摇了摇头:“是的,就剩我们四个了。” “唔……那我知道了!” 和廖夜叉同样无奈的,是这个年轻的上尉。 叹了口气,他把脸转向了几个幸存者,有些费力的抬起了受伤的右手,给几个人敬了个礼,朗声说道:“弟兄们辛苦了,从现在开始,我是你们的新连长!” 第7章 半封家书 第七章 半封家书 一个稚气未脱的青年变成了自己的新连长,黄狗腿和刘万成嘴上没说,脸上却已经不受控制的浮起了几分鄙夷的神色。 “没有办法了!” 新连长似乎看出了两个老兵的担忧,盯着他们点了点头:“其他战线上都打得非常惨烈,最后的预备队是被打散撤下来修整的散兵……” 他低声解释着,但随即,又提高了声调:“但我们还有坚强的战斗意志!光复河山的信念!预备二队,连同预备二师三营二连,还有重要的任务!” 看着略显亢奋的新连长,黄狗腿把提在手里的汉阳造,轻轻的往肩头后一甩,半挂在了肩头上。 他在用这不经意的却略带嘲讽的姿势,表达对新连长的不满。 “连长,你都受伤了嘛,还想怎么打?” 看到新连长还在继续说着,竟没有觉察他的轻视,黄狗腿忍不住开声道。 “轻伤不下火线!” 新连长又朗声说着,扭头看向了廖夜叉:“廖排长,现在我们缺乏军官,你现在是我的副连长了,这位……” “姓黄,叫我黄狗腿就得了……”显然,黄狗腿已经猜到新连长要干什么了,略显不耐烦的又补了一句:“莫要给我当官咯,没得官运!” “呃……”想不到刚到阵地就被老兵呛声,新连长愣了一下。 但他还是继续下达了命令:“你现在是新的一排长了!” “哈?” 黄狗腿瞪大眼珠子,摇了摇头:“不做,不做……你带的排长呢。” “哎!” 新连长抬起完好的左手,食指指了指指挥所外面的战壕边上的半截大腿:“一排长刚把日本鬼子用刺刀推下去,一炮打过来,就剩下一条大腿了……” 说着,食指抬了抬,指了指更远一些的、阵地上尸体堆叠的地方:“三排长率先冲上阵地,和鬼子拼刺刀,力竭而亡……” “二排长他……” 新连长语气越发低沉下来,眼眶竟然红了起来,声音也带了一些哽咽。 “晓得了,也莫得了!” 黄狗腿叹了口气,摆了摆手:“罢了罢了,这个排长我当了吧!但是……我们的大洋什么时候给?” “打完这一仗,我会给你们争取的。” 新连长点了点头,又扭头看向了刘万成。 不等新连长开口,刘万成笑嘻嘻的往前凑了一步,先张嘴了:“晓得了,我就是二排长了,长官,听讲排长的军饷一个月是4个大洋……” “刘边花你个哈儿!打死一个鬼子2个大洋不够你赚,你还要想排长一个月4个大洋……” 黄狗腿一巴掌拍到了刘万成后背,愤愤的骂道。 “哎!” 新连长再傻,也听出了黄狗腿是在向他暗中告状,只好再点了点头,开口道:“大洋的事你们别急,打完了仗我必然会去问个清楚,说好5个就是5个,我是决计不会喝兵血,扣你们半分银圆的……” “我就讲,不是每个人都没得良心喝兵血!” 黄狗腿脸上浮起了讨好的笑容,手忙不迭的在身上胡乱摸索,却没摸出什么。 一扭头,朝凌叶羽瞪了一眼,黄狗腿喝到:“你个娃儿没得眼力,烟呢,给连长点上!” “嗯!” 傻站在一边的凌叶羽,脑子正想着其他事情,听到黄狗腿的呼喝,赶忙从口袋里掏了掏,摸到了里面的半包重九香烟。 可转念一想,这香烟不属于这个时代,凌叶羽正踌躇要不要拿出来,新连长开口给他缓解了尴尬:“谢了,我不抽烟!” 凌叶羽终于舒了口气,新连长又继续说道:“你就是三排长了,当今国难之时,正是用人之际,鸦雀山战役已经进行到了关键时刻,我等必要精诚团结,奋勇向前……” 听说连长不吸烟,黄狗腿顿时变戏法一般从口袋里掏出了半包用报纸包好的烟草,卷吧卷吧用唾沫一沾,就凑到了嘴上吞云吐雾起来。 听到新连长又长篇大论,黄狗腿打断了他:“连长,莫要讲虚的咯,就讲我们要做啥子嘛!” “今夜,我等要策应主阵地反攻!” 新连长的脸因为兴奋而显得有些泛红,和刚才的模样判若两人,眼睛也熠熠闪光:“71军和42军已经做好了准备,我们今夜夜袭敌营,造成混乱,主力部队倾巢而出……” “哈?不是讲好,我们只守到明天早上?” 黄狗腿的眼珠子又瞪的溜圆:“还要反攻?!” “对!反攻,日军连续冲杀一周,此刻已经疲惫不堪,我等众志成城,今夜破营,将日军赶出山区,赶出江西,赶出中国!” 新连长毛发贲张,犹如在对千军万马演讲一般,不由的挥起了手。 “就我们这点人,反攻?!” 黄狗腿又问道。 这句话似乎让新连长冷静了一些,他终于停下了演讲,喘了几口气,又看了看几位军装已经破破烂烂的老兵,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说道:“我知道大家的牺牲已经非常惨痛,可为了驱逐日寇,还我河山,我们还要咬紧牙关,做最后的拼搏,廖副连长,你晓得写字吗?” 他扭头看向廖夜叉。 廖夜叉摇了摇头:“我都没想过当官,写字做什么?” 新连长一听,又叹了口气:“今夜破营,想必很多战友会血洒疆场,马革裹尸,家中父母妻儿,也必会日日牵挂——我想,趁着还没战斗,给大家留下封信,万一也给家人一个交代吧。” “你是说……写遗书?” 凌叶羽插嘴问。 这新连长虽然面像略显稚嫩,说话也文绉绉的略显迂腐,可看得出是出自书香门第,或许也是临时征召,莫名成为了一名军人。 虽然没有职业军人那般硬朗,可眉宇间的英气勃发,却也是一个敢拼的汉子。 没想到他也有侠骨柔肠,临战还想着给大家的家人留个念想。 “遗书?呸,晦气,我不写那个东西!” 黄狗腿一听这两个字,好似见鬼了一般,脸色一变,连连往地上吐着唾沫。 “我会写字,我可以帮你。” 凌叶羽又开口道。 他想利用这个机会,和新连长多呆一会,多了解一下战争的情况。 “唔,三排长,那你留下帮我吧!” 新连长点了点头。 不顾黄狗腿拼命使眼色,凌叶羽接过了新连长递过的一沓信纸和一支笔。 “那么,从谁先开始呢……” 凌叶羽看了看廖夜叉:“廖副连长,你先吧……” “不不不!” 廖夜叉连连摆手,可话这么说着,人却一屁股坐到了破桌子边:“这么突然……我可要从哪里先说起好……” “想到哪……就说哪儿吧……” 新连长点了点头,开口道:“父母,妻儿,想起谁就说几句……怕是以后见不到了。” “呸呸呸,哪有见不到,晦气,晦气!” 黄狗腿又吐起了唾沫,这几个字让他感觉很不吉利。 他背起枪,头也不回一路呸着唾沫,赶忙离开了这个不吉利的地方。 眼看黄狗腿暴走,刘万成有些尴尬的看了看凌叶羽等人,讪笑着也三步并作两步,跑出去追黄狗腿了。 “想到谁就说谁……那……我先说我婆娘吧。” 廖夜叉脸上浮起了一丝幸福的笑容,手脚却有些局促,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看到新连长和凌叶羽都在盯着他,他有些不好意思的解释道:“往日都极少给家里写信,遗书更是头一遭,不晓得讲什么好。” 踌躇了一下,廖夜叉又开口了:“婆娘,我娃儿出生没得,是不是带把儿的……” “呵……你的夫人也要生产?” 新连长眼睛再次闪出了熠熠光芒,好像找到了志同道合之人。 廖夜叉掰着手指数了数,开口说道:“差不多就是这两天了。” “真巧,我夫人也是!” 新连长兴奋地说道:“我刚给她写了封家书!” 新连长从口袋里掏出一份仔细折好的雪白信纸,略带炫耀的在廖夜叉面前扬了扬:“莫要这么粗鲁吧,要称夫人为爱妻!” “连长,我是个粗人,喊她婆娘惯了……” 廖夜叉又有些局促起来,摆了摆手,不知道还该不该继续说下去了。 “连长,就依照廖副连长的习惯吧!” 凌叶羽点了点头说道。 “嗯嗯嗯,对,依我习惯吧!” 廖夜叉吸了口气,又说道:“我临走给家里留了7个大洋,还够不够花?不用着急,我在鸦雀山打仗能搞到钱,打死一个日本鬼子可以赚……” 廖夜叉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略显不安的看了看新连长,见新连长没有说话,又继续说道:“可以赚5个大洋,今天守到第六天了,老子打死了8个鬼子……现在又升副连长咯,高低回头能拿到五六十个大洋回家……万一我没回得去,我也会交代战友……” 廖夜叉看到凌叶羽写得有些跟不上,自知说得太快了一些,赶忙暂停。 扫了一眼凌叶羽写过的字,廖夜叉却觉得有些不同。 “凌叶羽,你写得是什么字?” 他好奇的开口问到。 凌叶羽低头一看,纸上写得都是简体字。 如今是民国27年,用的还是繁体。 “唔……我学的字不多,但这字,以后都会有人看得懂的。” 凌叶羽赶忙掩饰道。 “哦……这样啊?” 廖夜叉没有深究下去,思索了一下,又反问凌叶羽:“你讲,万一我回不去了,喊黄狗腿帮我带钱回家得不得?” “呃……这……” 凌叶羽一愣,却不敢答应。 “飞机……飞机轰炸……” 就在凌叶羽尴尬的当口,战壕外面突然响起了人群嘶吼的声音。 透过简陋的指挥所上草席的缝隙,西边半空中挂着的太阳中,突然钻出了三个小黑点。 随即,一阵阵飞机引擎的嗡嗡声传到了阵地上。 “不要乱,散开……趴下,趴下……” 新连长抓着他的信还来不及揣进兜里,看到了飞机俯冲,慌忙跳出指挥所,沿着战壕狂奔着,一边狂奔一边大吼着,指挥士兵们散开卧倒…… “走走走,快走!” 廖夜叉也顾不上许多,一把将凌叶羽从指挥所里揪了出来,三架日本96式轰炸机排成品字形,已经降低了高度准备投弹。 “你们啷个要死赶去投胎咩!” 廖夜叉抬头冲飞机怒吼一声,一把扯起凌叶羽的裤腰带,把他从战壕里扔了出去。 被扔出来的凌叶羽顺着战壕外沿往下滚了几圈,空中就响起一阵阵啸叫,无数个小黑点从飞机的弹仓中落下,朝阵地上砸下来。 在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凌叶羽分明看到廖夜叉整个人从战壕里飞了起来,在半空划过一道弧线,消失在了爆炸的硝烟之中…… 炸弹从西往东,一路轰炸过去,橘红色的爆炸火焰和冲天的硝烟,再次笼罩着整个阵地。 地面的人们毫无还手之力,三架轰炸机只用极短的时间投弹完毕,拉起机头扬长而去,几个反应快的士兵,愤怒的抬起枪口,冲着远去的轰炸机扣动扳机。 然而他们根本无法打中远去的飞机。 阵地上又响起呼朋唤友的嘈杂声,刚才还在搬运尸体的士兵,不少此刻已经变成了等着别人搬运的尸体。 “连长呢……连长呢……” 凌叶羽穿过嘈杂的人群,焦急的打听连长的下落。 “不晓得,刚才看到他在那边……” 一个陌生的士兵冲着战壕尽头指了指。 可那边哪有人影?只有几个硕大的炸弹落下炸开的弹坑。 凌叶羽顺着弹坑往前找过去,一截被烧焦的手臂引起了他的注意。 手掌的断指中还握着半片雪白的信封! 凌叶羽不敢相信的眨了眨眼睛,颤抖的上前蹲下,小心的从紧握的手掌里拿出着半片信封。 一片被烧焦的信纸从信封里飘落下来,恰好落到了凌叶羽脚边。 一行苍劲有力的字,印入了凌叶羽的眼帘:“爱妻,勿挂,我已……” 纸张上只有这几个字,其余的已经化作灰烬,融入着阵地的硝烟之中了。 新连长只在阵地上活过了一个小时,他留下人间最后的物件,只有这半截手臂和半封家书…… 第8章 今夜逆袭 第八章 今夜逆袭 充盈在体内的那种战斗本能,随着轰炸机的消逝,也从凌叶羽的体内抽离了。 在绝对的力量和无法反抗的现实面前,凌叶羽从未觉得如此的无力。 刚刚将日军赶下阵地,还没来得及享受片刻胜利喜悦的阵地上此刻布满了残肢断臂,没有一寸土地是“干净的”。 还活着的士兵们,把身子从被炸弹埋没的战壕里,经过无数次轰炸带着硝烟的浮土里,纷纷站起身子,呼喝着四下收集着战友的残骸。 在几百公斤的航弹密集轰炸中,阵地上已经几乎没有一具完整的尸体了。 凌叶羽捏着这几个字,颓然无力的一屁股坐在了仍旧发烫的浮土上,目光呆滞的看着新连长那半截断臂。 15分钟前,他还在亢奋的挥舞着这支手臂,对着凌叶羽演讲。 10分钟前,他还用这支手臂拿着那张雪白的信封,向廖夜叉炫耀他的爱妻。 而此刻,他只剩下这截不足一尺的手臂,若不是死死握着这半封信,他也就和其他残肢断臂一样,无法分辨了。 “我就讲写那个东西不吉利!这下好了吧!” 凌叶羽回头,原来是黄狗腿站在了他身后。 他故意避开了“遗书”两个字,脸上半边红,半边黑,肩头上还背着那杆汉阳造步枪。 脸上红的那边是血,黑的那边是烟,黄狗腿就好像从地底钻出来的京剧唱腔的黑脸红脸,让凌叶羽感觉特别的不真实。 看到凌叶羽木然的盯着自己,黄狗腿嘴角一咧,露出微笑:“见鬼了?你死8次都轮不到我死!” “你的脸……” 凌叶羽指了指他血红的半边脸:“受伤了?” “呸呸呸!” 黄狗腿晦气的又吐起了口水,只是一直没吃没喝,他干燥的口腔已经吐不出半口唾沫了。 “乱讲,刚才去搬个伤员,我看他精神头还不错,还以为有救,刚抬到面前一坨血喷了我一脸……” 黄狗腿一边用手胡乱的抹着脸上半凝固的血,一边解释道。 “呵……”凌叶羽也给黄狗腿露出了一个微笑,只是笑得极其难看,犹如鬼一样。 总算,他认识的人里还有活着的。 黄狗腿弯下腰,捡起新连长的剩下的半截手臂,自言自语嘀咕着:“指头这么短,难怪短命鬼咯!” 再瞥了一眼凌叶羽手上捏着的半张纸上的几个字,他又开口问:“信里写了什么?” “爱妻,勿挂,没了……” 凌叶羽声音低沉。 “爱妻,勿……挂……没了?” 黄狗腿从凌叶羽手里拿过烧焦的半张纸,盯着上面的字轻声念到。 他其实不认识字,但会数数,这里的确是6个字,可最后两个字,怎么看也不像“没了”。 哪有人写信会写“没了”的? “凌叶羽,我晓得你上过两年私塾,莫要欺负我不认字!”黄狗腿有些愤愤的看着凌叶羽。 凌叶羽没有搭话,从他手里把这只有几个字的信拿了回来,塞进了烧掉大半的信封里,仔细的折好。 “作孽,这连长还不晓得名不晓得姓就死了!”黄狗腿叹了口气又自言自语道:“不过婆娘也有了,官也当了,钱也没少赚,也算不亏了,好走!好走!” “我们……把他埋了把,这信……想办法带回去给他夫人。” 凌叶羽又轻声说道。 “埋!”黄狗腿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凌叶羽,指了指满地的残肢断臂和碎肉:“哪有空捡起来慢慢埋!就地挖个坑入土就不错了!” “可是……” 凌叶羽还想坚持。 黄狗腿却不由分说,一把揪起凌叶羽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扯了起来,抬起脚照着他屁股不轻不重的踢了一下:“莫要啰嗦,挖战壕都不够时间,你还有空管死人!” 新连长的半截手臂,连同那些随意捡回收集到一起的残肢碎肉,一起扔进了一个临时挖的浅坑里,几铲子带着硝烟的浮土盖了上去,就为他们完成了人生最后一段也是最重要的仪式,就算入土为安了。 至于剩下大半散落在阵地上的碎肉,就只能这样散落着,根本没有人会去在意他们曾经和自己一样是活生生的人。 没有香烛纸钱,没有亲友哭嚎,甚至没有人为他们做任何停留,薄薄的浮土刚刚盖过残骸,为他们送别的人们就急匆匆的撤走,钻进战壕里,挥舞着铲子加深被埋了大半的战壕。 斯人已逝,活人还要为了自己奋斗,实在是没空去伤心缅怀了。 一整天的战斗,对面的日本鬼子也疲惫不堪,他们没有趁飞机轰炸后发起新的攻势,他们也在挖掘战壕,似乎也没有了进攻的欲望。 “这帮龟儿子总算消停了!” 终于将战壕基本清理完毕,黄狗腿一屁股坐到了凌叶羽身边,给他递过一张糙面饼。 正在战壕边伸长脖子盯着对面日本阵地的刘万成鼻子好像长勾了一般,抽抽了两下,就在硝烟弥漫的空气里精确的捕捉到了面饼的味道。 三步并作两步窜到凌叶羽面前,眼睛直勾勾的看着黄狗腿手里的面饼,喉头还不不由自主的蛄蛹了几下,咽下几口口水。 “滚滚滚,你个龟儿子自己去找吃!” 黄狗腿下意识的将手中的那块面饼护进了怀里。 “你个龟蛋独食吃惯了嗦……大家都一天没吃没喝,见面分一半!” 刘万成理直气壮的朝黄狗腿伸出被尘土染的黝黑的巴掌,冲他嚷道。 增援送上来的弹药和食物,在飞机轰炸中没了大半,黄狗腿也是从泥土里扒拉出着两块面饼,哪还有多的分给别人。 “吃我的吧!” 凌叶羽苦笑一声,掰了半块递给刘万成。 接过面饼的刘万成好像怕被抢走一般,立刻塞进了嘴里,顾不上面饼上沾着的泥沙硌牙,咔咔就啃掉了一半。 “你个饿死鬼投胎,连个饼都抢不到,莫要讲自己是老兵……” 黄狗腿又恨恨的骂道。 “你个龟蛋也莫得意,下次炸死你个王八蛋!” 刘万成嚼着面饼也寸步不让,含糊着和黄狗腿对骂。 “我们……从哪里来的……” 凌叶羽根本没有食欲,他半靠在战壕的空弹药箱边,目光呆滞盯着手上的面饼自言自语。 但黄狗腿和刘万成其实都听出来了,他是在问他们。 “黄狗腿,你个小兄弟真的被炸瓜了,自个都不晓得哪里来的咯!” 刘万成斜了一眼黄狗腿揶揄道,继续埋头啃起了面饼。 “你个娃儿今个到底什么回事!” 黄狗腿有些气恼,伸手一把拍到了凌叶羽的脑门上:“我们是双桥村的人噻,你个瓜娃儿穿开裆裤老子就看到你长大,是老子带你进保安团扛枪吃饭……跟你一起来的还有王一蛋和富贵,你不记得了?” “双桥村……王一蛋……富贵……” 凌叶羽脑子里费力的回转着这几个名字,可是却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就是……王一蛋和富贵都死求咯,双桥村就剩你们两个独苗苗……” 用力咽了一口面饼的刘万成又揶揄道。 “你个排头村的龟儿子莫要得意,等老子回切了你屋头都给你烧透透!” 黄狗腿见他插嘴,又怒道。 “呵呵呵……活得过明天再讲烧我屋头!” 刘万成又嬉笑道,拍了拍胸口鼓起的一小块,略带炫耀的说到:“老子赚了快20个大洋了,还有跟你二一添作五的,起码50个大洋!回切了就搬到城里头,有本事你来城里烧我屋头!” “呸!” 黄狗腿恶狠狠的冲刘万成吐了口唾沫。 凌叶羽迷惑的看着他们,黄狗腿见了他的模样,一点都没有帮自己的意思,颇有些痛心:“你个娃儿,真的被炸傻了嗦,双桥村和排头村是世仇,年年抢水抢地打架,刘边花头上的疤还是你打的,你都不记得了嗦?” “呃……” 凌叶羽痛苦的摇了摇头,他实在是什么都不记得了。 “算求算求!” 黄狗腿苦恼的一屁股坐到了他身边,愤愤的把面饼塞进嘴里,用力撕下了一块用力嚼着,将愤怒化为了食欲。 “喂,你还有多少子弹!” 咽下了一口面饼,他斜眼看着发呆的凌叶羽又开口问到。 伸手摸了摸挂在腰间装弹药的布包,此刻却空空如也。 布包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弹片削开了一个大口,里面剩下的15发子弹早不知道被甩到了哪里,无影无踪了。 “刘边花,再给他几排子弹!” 黄狗腿无语,回头冲啃着面饼的刘万成吼道。 “欠你们双桥村的咩!” 刘万成斜了一眼他两,提起腰间那个被尘土掩盖得看不出本色的布包晃了晃:“哪里还有子弹啊?!” “你个龟儿子,增援上来的人那里不晓得去找咩!” 黄狗腿又怒道。 “呲!” 刘万成斜着眼睛,嘴角发出一声轻蔑的笑声:“还讲自己是老兵,没看到他们手头拿的是中正步枪,子弹都不通用,我去找你个头噻!” 这些预备队是其他战线上被打散的兵重新整编的,配发的武器和民团的确不一样,子弹虽然都是7.92毫米,却一个是圆头一个是尖头,枪械的弹膛也有些不一样,没法通用。 “算求算求……老子欠你们的!”黄狗腿无奈站起身子:“老子去找!” 黄狗腿身上的子弹也不多了,没有子弹让他感觉很心虚,弹袋里满满的弹药,能为他带来些许安全感。 还没等黄狗腿抬脚去找子弹,一个人影冲战壕拐角猫腰钻了过来,叫住了他:“黄狗腿,去哪里!” “廖夜叉,你个龟儿子还没有死!” 黄狗腿惊喜的盯着廖夜叉叫到:“老子分明看一颗炸弹把你崩到天上去了!” “呵呵……” 廖夜叉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说了。 “哦……现在不能喊廖夜叉咯,要喊廖连长咯!” 黄狗腿嬉笑着。 廖夜叉又摆了摆手,让他不要继续说了,轻咳了一声,开口到:“你们赶快清点一下人数和弹药。” “做什么?” 刘万成手上捏着剩下的最后一口面饼,听了这话却停了下来。 廖夜叉的话让他感觉到有些许的不安。 或许是为了自我安慰,他又扭头抻长脖子,越过了战壕上沿看向了日军的阵地。 500米之外,日军的那面膏药旗在夕阳中有气无力的飘动着,他们的阵地上和自己这边一样,死寂一片。 “日本鬼子打了一天也累了,天马上黑了,他们不会再攻了。” 刘万成开口说道。 说完,急切的扫了黄狗腿一眼,想让他附和一句。 “是我们要准备攻他们!” 廖夜叉摇了摇头,轻声说道。 “哈!?” 黄狗腿眼睛瞪得溜圆,一口唾沫差点喷了廖夜叉一脸:“你个廖夜叉也被炸傻了咩……攻……你拿头攻?!” “我和新连长聊过的……” 廖夜叉又叹了口气:“今夜是反攻关键的时候,双鸭岭阵地必须配合鸦雀山主阵地进行夜袭,吸引日军注意力,给主力反攻制造机会。” “廖夜叉,你整大你的狗眼眼看哈子!” 黄狗腿怒了,指了指一片狼藉的阵地:“我们全连126个人上了阵地6天,死得就剩我们几个!今天增援上来的200号人,现在就剩下不到100个……连长都死了2个咯!” “我晓得……” 廖夜叉打断了他的话:“所以喊你清点一下人,我亲自带队夜袭,你带剩下的人守阵地……” “哈,莫扯卵蛋!哪里还有人!你喊我怎么守!” 黄狗腿愤怒的把手上的面饼狠狠摔到廖夜叉脚下,冲他吼道。 第9章 孩子不许改姓 第九章 孩子不许改姓 虽然黄狗腿异常愤怒,可最终还是向廖夜叉服了软。 保安团预备二师三团三营二连本就应该守到明天,若是今天离开,黄狗腿非但拿不到卖命的银元,还可能会因为当逃兵而被枪毙。 黄狗腿骂骂咧咧的按照廖夜叉的命令,清点起了剩下的人和枪械弹药。 食物和水已经顾不上了,反正今夜之后这个阵地上不会还有多少活人,剩下的那点面饼应该还够吃。 天刚擦黑,一团乌云就飘了过来,在这些残兵头顶上均匀的淋下一场不大不小的雨,正好也解决了阵地上缺水的问题。 至于这雨水喝了会不会拉肚子,此刻也没有人去关心了——大家都面目凝重,忧心忡忡的看着几个老兵在忙碌着。 “还剩下72个人……”黄狗腿清点了人数后,鼻子哼哼着没好气的向廖夜叉汇报了情况。 “只有这么多么?”明知道是白问,可廖夜叉还是不甘心的追问了一句:“还能动的伤员呢,都要算上。” “连那两个脸被炸歪,眼快瞎的伤兵都给你算上了。”黄狗腿鼓着眼睛,一点不把廖夜叉当做长官:“他们还问我可不可以撤下去疗伤,我讲撤个卵,留下来帮忙送子弹!” “那……还有多少枪支弹药。” 廖夜叉有些失望,可事已至此,也只能这样了。 “枪倒是多了,一个人够分一把半!”黄狗腿又鼻子哼哼着应道:“上来的人死了一大半,没被炸烂的枪都收集起来了,子弹分一分,一个人也能分个几十发,就是我们的汉阳造子弹莫得了。” “刺刀呢?” 廖夜叉没有理会黄狗腿的絮叨,又问到:“夜袭要打白刃战,刺刀不能少!” “有,都有!”黄狗腿朝正在收集枪械的几个士兵怒了努嘴:“枪被炸坏的不少,刺刀倒都留了下来。” “唔……” 廖夜叉想了想又说道:“把大家集中一下,我要分派人手了。” 72个活着的士兵默默的聚在了一起,等候着廖夜叉决定他们今夜的命运。 没有煽情,也没有任何鼓舞人心的口号,廖夜叉只是大致扫了一眼,就选出了40个人跟随他夜袭。 剩下的32个又分成了两组,一组22个由刘万成带领作为预备队,在廖夜叉冲进敌营之后支援并且扩大战果。 最后除了凌叶羽,就是尚能行动但无法冲锋的伤员,他们都归黄狗腿指挥,任务就是守住阵地。 大家都知道,廖夜叉已然是孤注一掷了,若夜袭失败,仅凭黄狗腿和手下的伤兵,是根本无法守住这一大片阵地。 纵使知道今夜九死一生,可人们好像都认命了,竟然没有人提出任何疑问,唯有队伍里偶尔响起的几声低低的叹息。 “黄狗腿,冲锋我们带不了重机枪,都留给你们吧!万一……” 廖夜叉分派好了人手,又对黄狗腿说到。 “嚯……还重机枪……就那一挺,也好意思讲留给我……” 黄狗腿鼻子哼哼着,表达着对廖夜叉的不满。 增援上上来的士兵们,其实是带了两挺重机枪的,加上黄狗腿缴获的一挺重机枪和一门92步兵炮,这么强大的火力,要守住阵地其实也不算难。 但阵地上所有东西寿命都很短,包括这些枪炮——在飞机飞过之后,只剩下一挺民24式水冷重机枪幸存下来,可它所需的弹药却在轰炸中所剩无几。 廖夜叉没法带着几十公斤的重机枪冲锋,而黄狗腿在这里也没法用它在黑夜里掩护廖夜叉冲进敌军阵地。 这重机枪此刻只能说聊胜于无。 “凌叶羽……”看到黄狗腿没给自己好脸色,廖夜叉轻叹了一口气,转向了凌叶羽。 “到!” 凌叶羽下意识的站直身子,脚后跟一磕。 “我的那封信,还没写完吧?” 廖夜叉又问。 “嗯!” 凌叶羽点了点头,手在口袋里摸索了一番,摸出了那张揣在口袋里已经皱巴巴的信纸。 廖夜叉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铅笔,正是凌叶羽给他写信用的那支。 在飞机轰炸的时候,他竟然还不忘捡起这支笔。 “那就帮我写完吧。” 廖夜叉把笔递给了凌叶羽,又点燃了一盏昏暗的油灯,害怕遭到日军炮火攻击,他用一方草席严严实实的把灯光裹了起来。 凌叶羽被草席包裹着压在战壕的角落,蹲坐在了弹药箱边,费力的抬起头问:“还要写什么?” “唔……万一我回不去,我交代了战友,他叫黄狗腿,帮我把银元带回去给你,到今天7月20号止,我已经攒了22个银元了,也够你们娘两半年开销了……” 廖夜叉声音低沉的说着。 正从口袋里掏出烟草吞云吐雾的黄狗腿在一边听罢,用惊异的眼神看着廖夜叉,急急的嚷道:“我不做,我不做,你廖夜叉自己带回去给你婆娘,老子不给你报丧!忒!” 廖夜叉却没有理会黄狗腿的抗议,又继续说道:“婆娘,今日我见了新连长,他说要将你称为爱妻,我感觉很难为情,但转念一想,这或许是我最后一次联系你了吧,就当听连长一回,叫你声爱妻!爱妻,带好我们的娃儿,不管男女,好好长大,要是我回不去......实在不行,就改嫁吧!但是娃儿不能改姓,打死都不能改!” “完了吗?” 凌叶羽见他许久没再说话,轻声问到。 “完了吧!怕在写下去,就成了裹脚布又臭又长了。” 廖夜叉挤出一丝笑容,尴尬的掩饰道。 此刻纵有千言万语,也不知该如何诉说了。 “唔……我建议你最后写上一句,为夫,以吻封箴。” 凌叶羽又轻声说道:“就当让嫂子代为亲吻孩子吧。” “以吻封箴?” 廖夜叉哑然:“我怎么不晓得,你还是文化人,这么多花招。” “呃……这是我们那个年代的……小确幸……” 凌叶羽调皮的眨了眨眼,笑道。 但不知道这句话触动了什么开关,凌叶羽的头突然又剧痛起来,眼前一黑,手也险些夹不住铅笔。 一手扶着弹药箱,好不容易缓过气来,耳边却没听到廖夜叉说什么。 “加吧,加吧!” 廖夜叉没注意到凌叶羽的脸色有些难看,嘴角微微上扬笑着:“我倒想看看,我回去之后,他拿着这封信会不会不好意思的骂我死鬼。” 凌叶羽依言在信最后加上了一句“以吻封箴”,又偷偷写上了一句:“爱你和宝宝!” 落款,日期写上,他把信递给了廖夜叉查看。 廖夜叉不认字,草草扫了一眼,便点了点头:“就这样吧。” 他又浑身上下一摸,却发现根本没有信封。 “我来吧!” 凌叶羽从他手里拿过了信,小心的折成了一个心形,再次抬头看着廖夜叉:“要寄去哪里?” 廖夜叉说了一长串的地名,凌叶羽在心形的信纸上记了下来。 “亲一口,会有好运!” 凌叶羽把信再次递给廖夜叉,又轻声说道。 “真的?” 廖夜叉笑到,虽然他不信,可这时候他太需要好运了,还是依凌叶羽的建议在信纸上亲了一下。 接着,他打开了腰带上的一个牛皮弹药盒,有些费力的从里面扯出一沓用油纸包好的银元,小心的打开,将信包进了银元里。 “黄狗腿!我要是回不来,你把信和大洋带回去给我婆娘!” 廖夜叉扭头,冲默默抽烟的廖夜叉叫到。 “我不去,我不去,报丧的晦气事,我才不去!” 黄狗腿嚷嚷着,可他还是不由伸出了手,接过了廖夜叉的油纸包。 交代了后事,廖夜叉如释重负,轻轻拍了拍黄狗腿的肩膀,又说道:“我晓得你黄狗腿命硬,死不去,你要眯了我银圆,我做鬼都追你到天边!” 黄狗腿却不敢作声,低着头把廖夜叉的信和银元,塞进他胸前的那个布包里,抽紧了细绳。 廖夜叉满意的点了点头,说了句:“好好休息!”顺着战壕先去查看别的部分了。 “哎!硬是的……” 见廖夜叉走了,黄狗腿才抬起头,在昏暗的油灯下,凌叶羽见他眼眶发红,一滴浊泪顺着鼻翼流了下来。 “硬是的,在这里都被迷了眼。” 看到凌叶羽在看着他,黄狗腿胡乱的伸手抹了抹脸上,掩饰道。 凌叶羽也没有拆穿他,伸手去拿过油灯准备吹灭,不曾想黄狗腿突然问道:“凌叶羽,你帮我写几个字得不得?” “你也要写信?” 凌叶羽放下了油灯问。 “我才不写遗书,呸!晦气!” 黄狗腿欲盖弥彰的叫嚷着。 “那……你写什么?” 凌叶羽又问。 “我……我写……哎,我要记个账,我怕我万一忘记咯,分不清每家要给几多钱。” 他摆着手掩饰着,完全忘记了几个小时前吹牛不会记错半分。 凌叶羽展开了一张新的信纸,黄狗腿把那个布包也掏了出来,把里面沾满了硝烟味道的大洋一个一个排了出来,絮絮叨叨的说着:“王一蛋命薄,上阵头一天拿了两个大洋,一个鬼子没看到,被炮炸死咯,渣渣都没留下一点……富贵打了两天,打死两个鬼子,按理要拿10个大洋,狗日的一路七扣八扣,剩下4个,加上卖命的那两个,是6个……凌叶羽你个龟儿子的两个卖命钱在这里,今天打死的还没有算账,后头再跟你算……” “这三个大洋是南头镇陆安全的,这个龟蛋赚了8个大洋,一炮过来就剩半个身子,老子捡了半天就捡回三个,就这么多了,你也莫怪我……” “这一个半是北关吴三思的,你晓得的了,炸坦克炸坦克,炸得就剩一个半银元,也是作孽!” 除了廖夜叉给的22个银元,黄狗腿把剩下的17个半银元是谁的,都一一交代了下来。 凌叶羽也仔细的记着,间或还多问几句以免遗漏,记完了,又把纸张递给了黄狗腿检查。 “凌叶羽,你个龟儿子……你写的什么鸡爪爬!你私塾上进狗肚子去了!” 黄狗腿一看上面那些简体字,自己一个都不认识,气不打一处来。 “呃……今后的人会看得懂的,你要收好。” 凌叶羽一本正经的看着黄狗腿说道。 “当真?” 黄狗腿盯着凌叶羽,觉得今日这个小兄弟越发奇怪了。 “当真!” 凌叶羽点了点头:“几十年后……一定有人看得懂的。” “老子没读过书,你莫骗老子!” 事到如今,整个阵地上也找不到半个会写字的人了,黄狗腿只能骂了一句,小心的把纸张折起来,包进了油纸包里再塞进胸前。 几十个银元挤在不算大的内衣袋里鼓鼓囊囊的,远远看去,还以为黄狗腿多长了个胸部。 日本人的阵地一直没有任何动静,连续打了6天,每天至少5次冲锋,也让日本人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两边的阵地都没有火光,完全沉寂在了夜幕之中。 傍晚的乌云带来一阵雨水之后至今都没有散去,所幸七月的气温还不算低,没有任何雨具的士兵们此刻也没感觉到冷。 除了警戒的士兵,廖夜叉让其他人多休息,直到他通知出发。 约莫到了午夜前后,乌云还没有散开,廖夜叉给每个人发了一枚弹壳咬在嘴里,带着逆袭的士兵爬出了战壕,借着黑漆漆的夜色,朝日本人的阵地摸了过去。 第一批40个人,没有发出一丝声响,消失在了夜幕中。 刘万成带着的第二批22个人,也悄悄的从阵地另一头出发,和他们遥相呼应。 “好咯好咯,佛祖观音保佑咯!” 黄狗腿一直盯着他们,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之中,再也看不见了。 他坐在民24重机枪后,嘴里喃喃自语着,求神拜佛保佑能一举突破日本人的阵地。 凌叶羽也半靠在战壕边,沉默的看着一个个人消失在夜幕里,突然感觉有些疲乏。 手触碰到了口袋里的重九香烟,凌叶羽觉得自己现在需要烟草麻痹一下神经。 “呼!” 一根香烟被点燃,凌叶羽把它塞进了吸烟器里,眼睛定定的盯着弹壳上的孔洞中冒出的微微的红光。 烟草的气息通过喉咙在肺里旋转,把一日的疲惫从体内统统掏了出来。 可突然间,凌叶羽好像感觉肺部被什么撕裂了一般,一阵剧痛! 第十章 廖夜叉的突袭 第10章 廖夜叉的突袭 第十章 廖夜叉的突袭 凌叶羽感觉右边胸口好似被一柄18磅大锤从侧面猛轰了一下,半边肺叶在强烈的撞击中撕裂开来。 而左边半边肺叶似乎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死死捏住,这双大手还像拧毛巾一样,将肺叶里的每一丝空气都给压榨了出来,就连喉管处,也被什么东西塞紧了,让凌叶羽呼不进半点空气。 凌叶羽手脚忙乱的捂着喉咙挣扎,想要把那双无形的大手扯开。 “咳咳咳……” 在一阵猛烈的咳嗽声中,凌叶羽似乎扯开了那双大手,他挣扎着想要直起身子,脚下却一滑,“哐”的一下,背后撞倒了什么东西。 眼前也比阵地上明亮了许多,似乎意识到什么,凌叶羽猛回头一看,身后倾倒的是逼仄小屋里的那张折叠餐桌,被撞倒的两个不锈钢饭碗在光滑的瓷砖地面上哗哗的打着转,在凌叶羽目光的注视下,轻轻的倒扣到了地板上。 凌叶羽又回到了他的小屋中。 可此刻手上却没有看到那个吸烟器,不知道为什么,凌叶羽心头有一阵没来由的慌。 顾不上咳嗽和喘不上气的难受,也顾不上眼前还没有适应灯光的光线,他双膝跪地胡乱的在地板上摸索着,一缕淡淡的青烟从单人床底下飘了过来,飘进他的鼻子里。 俯下身子偏头一看,吸烟器正安静的躺在床底下,几缕白色的烟雾正从弹壳的小孔里施施然飘起来,贴着床底凝出了一片白雾,在床底的阴影中,还依稀能看到小孔里透出不易觉察的红色火光。 凌叶羽一伸手将点烟器抓在手里,一股钻心的疼痛又从手心冲进了脑门。 凌叶羽忍着痛把吸烟器暂时放在了床沿边,低头一看,手心似乎被火炭灼伤了,一阵阵发红。 弹壳做的吸烟器外壳虽然会导热,但决计不会热到灼伤人的程度。 凌叶羽有些奇怪,盯着还在在床沿边悠悠飘散烟雾的吸烟器,踌躇了一会,小心翼翼的用手指捏着吸烟嘴,再次把吸烟器凑到了眼前。 借着小屋里不算明亮的灯光,凌叶羽抽出了塞在吸烟器里的香烟,香烟还剩下一大半,可就在这时候,吸烟器又再一次发烫,7.92的弹壳上隐隐显现出一些淡红,似乎被什么东西正在炙烤着。 炙烤的红色慢慢侵入了弹壳上本有的铜锈,凌叶羽惊奇的发现,弹壳上隐隐的出现了一些花纹和图画…… 几个小小的山头在灼热的暗红色中,被什么东西镌刻在了弹壳上,山头的模样让凌叶羽觉得很熟悉。 “双鸭山阵地……” 凌叶羽震惊的看着慢慢成型的图案,低声说道。 …… 廖夜叉带队出发的时候,他并不知道时间。 保安团临时改编成预备二师的时候,廖夜叉也临时变成了3营2连的一个排长,从上任到今日,满打满算还不够6天。 他的连长本来有一块手表的,但这短命的连长在第三天的炮袭中就没了,连带带走了连队里唯一的计时器。 自此以后,上峰好像忘记了双鸭山上还有一个连队在苦苦支撑。 第三天,副连长在白刃战中被日本人捅死了,再接着排长,副排长,乃至班长,副班长,一个一个的死在了阵地上。 最后只剩廖夜叉这唯一的排长坚挺着,硬生生的站在阎王殿门口,让地府的大鬼小鬼们干瞪眼,就是没法索走他的性命。 新连长在带人增援阵地,用刺刀把日军不知道第几十次冲锋赶回去后,第一时间来找阵地上的指挥官,此刻阵地上只剩下4个人了。 廖夜叉就这样成了副连长,连长告诉他午夜12点逆袭!可刚下达命令后不到20分钟,这个连长也被炸死了,他的手表也不知所踪。 新连长还告诉他,主力部队已经做好了完全的准备,只要双鸭山逆袭,主力必然会倾巢而出,天亮之前一定能将日本人赶走。 他还和廖夜叉说了很多,言语里满是对胜利的坚信和憧憬。 廖夜叉没有新连长那么乐观,但他却知道“军令如山”四个字。 他没法联系到上峰,告诉他们增援已经死了大半,今夜的逆袭要不要取消。 纵然阵地只剩几十个残兵,廖夜叉还是忠实的执行了命令,带着他们出发了。 廖夜叉没法拿捏准确时间,这片阵地上只出现过两次手表,却没有一枚属于他。 天空也没有月亮,他只能估摸着到了午夜,摸着黑带着人,悄悄的朝500米外的日本人阵地摸过去。 “如果一切顺利,打日本鬼子措手不及,就一定能将他们赶走的吧!” 廖夜叉心里一直默默地嘀咕着这句话。 虽然他的命很硬,日本鬼子的大炮和飞机怎么都没把他炸死,可他此刻心里却有些心虚。 这是6天以来他们第一次主动进攻,或许也是唯一一次了。 第一组40个人,嘴里衔着一枚弹壳,以免因为紧张而发出声响,弓着腰挺着刺刀,蹑着手脚朝日本人的阵地走去。 为了防止反光,刺刀上都涂上了烂泥,每一步都不敢大口喘气,小心翼翼的选择着落脚点。 廖夜叉身后背了一把中正式步枪,上了刺刀的步枪太长了,颇为不便,他便把刺刀挂在了腰上,还仔细的用腰带捆好,以免晃动。 他的手上端着一挺捷克式Zb26式轻机枪,右边的腰带上,还斜挎着4枚手榴弹。 40个人前后散开,另一挺Zb26轻机枪,端在队伍另一头的一个“老兵”手里。 廖夜叉其实并不认识这个“老兵”,实话说,他和这40个人的交情仅仅只有几个小时,他甚至叫不出任何一个人的名字。 这些士兵是从各个被打残的部队里搜罗来的散兵,他们的任务就是从双鸭山发起第一次反击。 或许是早已经知道了自己的命运,他们并没有反抗,很顺从的跟随着并不熟悉的廖夜叉,踏上了反击的征途。 还有一挺Zb26,分给了刘万全的预备队。 最后一挺Zb26和那挺民24一起,留给了黄狗腿守阵地了。 这支反击的队伍就好像一个草台班子,灰头土脸,仓促上阵。 随着越发接近日本阵地,那面膏药旗也愈发明显起来。 弓着腰端着枪走了好几百米的廖夜叉,此刻大腿和腰都酸痛得发抖,眼见距离不远了,他停下脚步,朝身后跟随的士兵挥了挥手,轻轻的趴了下来。 身后的人依次挥手将手势传达了下去,40个人趴进了被雨水浸湿的泥地里,手脚并用,朝膏药旗的位置爬过去。 距离越近,越发紧张,一些人把衔在嘴里的弹壳咬得格格作响,手指抠在泥地里,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午夜的气温又降低了一些,廖夜叉的胸口贴在泥水里,感觉到一丝凉意。 他扭过头看向了左侧——距离他百米左右的地方,应该是刘万成的预备队。 但在漆黑的夜里,廖夜叉仅能依稀分辨出20米内战友的人影,再远的就看不见了。 他只能在心头暗自祈祷刘万成没有迷路,就跟在自己的侧后。 手脚并用,廖夜叉犹如贴地爬行的蛇一般,将身子最大幅度的伏低,Zb26机枪硌得他的胸口生疼。 一步、两步、三步、距离敌阵已经不足百米了。 那面插在敌人阵地中央的膏药旗,此刻有气无力的半卷在旗杆上,半边红半边白,却也变成了廖夜叉预估距离的标杆。 再次停下来,他轻轻的朝侧面的那个士兵挥了挥手,发出了整队的指令。 经过近200米的爬行,队伍已经松散得不成队形,廖夜叉要保证同时冲进敌营,就不得不停下整队。 他焦躁的等待着队伍的回馈,时间在等待中过得异常缓慢,他感觉口干舌燥,伸手往腰后一摸,才想起为了轻装上阵,他根本没有带上水壶。 漫长的十分钟过去了,他终于看到身侧那个士兵轻轻地朝他摆了摆手,示意所有人都跟上了。 深吸了一口气,廖夜叉再次伏下头,朝膏药旗继续爬过去。 他贴得越近,就越能出其不意。 他不想给日本鬼子任何反应的时间! 又往前爬了几十米,廖夜叉轻轻抬眼一看,距离膏药旗大约只有50米了。 这里距离日本鬼子的前沿阵地仅仅只有20米。 或许是因为轻视中国军队,日本鬼子并没有认真的布置阵地。 他们只是随意在前沿上挖掘了三道互相联通的战壕,屯兵洞,指挥所之类的设施都懒得挖,就这样明目张胆的摆在战壕后的帐篷里。 他们知道中国军队没有大炮,所以敢如此张狂。 廖夜叉舔了舔因为缺水而干裂的嘴唇,眼睛发直的盯着那面半卷在旗杆上的膏药旗。 “再近一点!” 他暗暗对自己说道。 这一路的顺利已经大大超出了廖夜叉的预料,日本鬼子似乎真的疲惫了,竟然连哨兵都没有派几个。 他的喉头因为紧张而蛄蛹了几下,再次回过头看了看身边跟随的那个士兵,轻轻的朝他挥了挥手。 那个不知名的士兵点了点头,打着手势继续传达廖夜叉的命令。 廖夜叉又扭过头,看向了左边黑乎乎的夜色中,他仍旧没有看到刘万成的预备队。 “咔嚓!” 就在廖夜叉去寻找预备队身影的时候,耳边好像炸雷一半,响起了有人擦燃火柴的声音。 一朵火光就在廖夜叉眼前十多米的地方亮了起来。 借着这突如其来的火光,廖夜叉看到战壕里抻着一个顶着90钢盔的脑袋。 钢盔下是一个显得异常疲惫的脸,这个哨兵被安排在这里监视中国阵地,可他却没有发现廖夜叉已经爬到了眼皮子底下。 连日的冲杀让他也异常困倦,半蹲靠在浅浅的、潮湿的战壕里都快睡着了。 好在他们的后勤相对比较好,他把自己裹在一件厚重的橡胶雨衣里,隔绝了潮湿的寒气。 可他实在是太困了,为了解乏,他忍不住用火柴点燃了一根香烟。 这里距离中国的阵地还很远,他们的枪法也不准,应该不会有事的。 这个日本兵这样想着,心安理得的点燃了香烟,猛吸了一口,又晃灭了手上的火柴。 “呼……” 一口带着浓浓烟草味的烟气,几乎喷到了廖夜叉脸上,廖夜叉借着烟头上暗红的火光,竟能清晰的看到那日本兵脸上陶醉的表情。 不能再等了! 廖夜叉上半身略略抬高了一些,右手紧紧攥着Zb26的提手,左手摁在泥水地面上一用力,将身子从地上弹了起来。 就在他弹起的一瞬间,嗓子深处发出了一声怒吼:“杀!” 这声怒吼让那个日本鬼子吓得一个哆嗦,嘴上的香烟跌落下来,带着火星滚落进了雨衣里。 他不可思议的抬起眼,慌忙伸手去抓身边的三八大盖的时候,一个人影已经高高跃起,朝他直扑了过来。 第11章 没有后路的战斗 第十一章 没有后路的战斗 “凌叶羽,你个瓜娃儿!少抽一口死得你咩!” 凌叶羽耳边再次响起一声怒吼,接着屁股上就狠狠的被踹了一脚。 凌叶羽带着薄薄布帽子的脑袋撞到了战壕边上,好在那些下午重新加深的战壕上都是被雨水浸透的浮土,撞到了上面竟然一点不疼。 可屁股的疼痛告诉他,他重新回到了双鸭山的阵地。 就在方才,房间里的凌叶羽看着那枚7.92毫米的弹壳慢慢发红,双鸭山阵地的图案在暗红色中慢慢被勾勒出来,直到弹壳慢慢变淡。 凌叶羽试探性的拿起吸烟器,炽热的铜壳已经变得冰冷,双鸭山的图案也隐没在了铜绿之后,眯着眼睛异常仔细,才勉强能看出几分图案了。 踌躇了好一会,凌叶羽将那根燃了不到一半的香烟又塞进了弹壳之中,嘴唇缓缓的凑近了吸烟口,下定决心一半,闭上眼睛,用力吸了一口。 照例是一记重锤砸进肺叶子的剧痛,凌叶羽感觉脑袋嗡的一声巨响,没等恍惚劲消散,耳边就响起了黄狗腿的怒吼。 不等凌叶羽应声,一杆中正式步枪扔到了他的面前,黄狗腿冲着他大喊大叫:“开枪,开枪!掩护我转移重机枪!” 顾不上脑袋还在嗡嗡作响,也顾不上印在大脚印后的屁股生疼,凌叶羽下意识抓紧吸烟器,探头朝外一看。 一枚照明弹正缓缓从天空中落下,在照明弹的余光中,一排张牙舞爪的日本鬼子,正嚎叫着“板载”往阵地上冲! 当头的那个鬼子的刺刀上,挂着一面膏药旗,随着他的跑动,膏药旗也在剧烈的摇晃着,在照明弹的光线中,凌叶羽清楚的看到他狰狞的面孔。 根本不需要考虑,凌叶羽把中正式步枪探出了战壕间那个预留的射击凹槽,眼睛瞄准的同时就顺带检查了保险和枪机,确保它们处于可以发射的位置上。 “砰!” 手指一动,凌叶羽打出了第一枪。 那个挺着膏药旗刺刀的鬼子一个趔趄,往前冲了几步就栽倒了。 他似乎还不敢相信自己中弹了,用枪托强撑起身子,嘴上还嚎叫着“板载”,还想继续往上冲。 不知道哪里又飞来一发子弹,结实的扎穿了他的钢盔,终于让他彻底闭上了嘴。 “刘边花,刘边花!莫管他们,来帮我搬机枪!”黄狗腿又冲另一头吼叫着。 阵地上响起了一连串“砰砰”的枪声,一阵排枪过后,竟也压制住了“板载”的嘶吼声。 “哗啦!” 凌叶羽打出第三发子弹,一拉枪栓,一枚弹壳从枪膛里弹了出来,弹仓里竟然空空如也了! 凌叶羽浑身上下一摸,却没摸到子弹,只摸到了那个挂在腰边,已经破了个大洞的装子弹的布包。 “刘边花,刘边花,子弹,给我子弹!” 凌叶羽看到刘万成提着步枪,正匆匆的顺着战壕朝他奔过来,急得朝他大叫。 “你个龟蛋,刘边花也是你喊的咩!没得!” 刘万成嘴上大骂着,脚下生风一般从凌叶羽身边挤过!奔到了黄狗腿的重机枪边。 民24重机枪粗壮的储水箱上,正呼呼的喷着蒸汽,这挺机枪刚才打掉了整整一个弹链,发热的枪管将储水箱里的水都煮沸了。 黄狗腿手上拿着一件不知道从谁身上剥下的灰色军装,卷吧卷吧就当做隔热手套,一把扯开了机枪上的三脚架插销,半提半抬着机枪,顺着战壕就跑了。 “你个龟儿子,等我一哈……” 刘万成在身后咒骂着,伸手将散落在泥水里的帆布弹带捡起来,另一只手提着民24的冷水桶,拖着弹带去追黄狗腿。 “快走,快走,炮要打过来了!” 扭头看到凌叶羽还傻愣愣的站在战壕里,黄狗腿撕扯着嗓子吼叫着。 凌叶羽这才反应过来,抬眼往外一看,在排枪过后,冲锋的日本鬼子已经全部卧倒,各自寻找掩体躲避了。 旧的照明弹越来越暗,新的一枚照明弹又射上了天空,将阵地照的亮如白昼。 几百米外,一门92步兵炮赫然架在了空地上,就在这门炮的周围,还有几个小鬼子单膝跪地,左手前伸,右手正往一根管子里塞什么东西。 “掷弹筒!” 凌叶羽心头一惊! 1938年的日本鬼子都是经过严格训练的精英,特别是操作掷弹筒的老鬼子,他们可以轻易的从300米外将炮弹砸进散兵坑和战壕里。 “快走,快走,快走!” 眼看已经打不中那些冲锋的鬼子了,凌叶羽高呼着,顺手扯了一把身边的一个战友。 顺着战壕刚奔出十多米,身后“轰”的一声,刘万成遗留在战壕边的重机枪三脚架被抛上了半空,紧接着,好几枚掷弹筒的炮弹“轰轰轰”在附近爆炸,把那个机枪阵地不留死角的全面覆盖了一遍。 “你个龟儿子就晓得拿炮炸!” 黄狗腿气哼哼的把机枪往战壕的一个缺口一摆,又扯起嗓子吼叫道:“刘边花……子弹,子弹!” “老子欠你的咩!” 刘万成拖着帆布弹袋奔到他身边,又忙不迭将冷水桶垛到了机枪边,接上了冷水管。 仿自马克沁重机枪的民24机枪威力强大,理论上只要有源源不断的冷却水,就能不间断的持续射击。 可日本鬼子也知道重机枪的威力,所以一旦遭到重机枪阻击,他们会很快将步兵炮推上来,直接用炮弹来对付重机枪。 操作繁琐,转移困难的民24机枪,显然已经不适应这种快节奏的战场了。 “刘边花你个哈儿!三脚架捏!” 看到刘万成丢了三脚架,黄狗腿又怒骂道。 “要它有个卵用!反正子弹也不多了!” 刘万成也毫不客气的反骂了回去,手上手忙脚乱的把沾满了泥水的帆布弹带塞进了民24的枪膛里,做好了射击准备。 “刘边花,你个龟儿子的,老子迟早挨你害死!”黄狗腿叫骂着,却无可奈何,只好半站在没有三脚架支撑的民24机枪后面。 粗壮的储水箱就这样粗暴的垫在了战壕边上,黄狗腿也顾不上这么多了,拉开枪栓,眯着眼睛在日本照明弹的帮助下,去找刚才轰他的步兵炮。 或许是担心遭到反击,那门步兵炮只在空地上开了一炮,几个炮手就推着它转移到了一个土坎后,黄狗腿找了一圈也没找到。 但好在那些冲锋的日本兵此刻也退了回去,照明弹也逐渐暗淡了下来,枪声稀稀落落的又响了一阵后就彻底沉寂下来了。 “还有几个活人,还有几个活人……” 趁着战斗暂时停歇,黄狗腿又扯起嗓子叫嚷着。 “一……二……三……” 阵地上稀稀落落的响起了报数的声音。 听声音的分布,剩余的人散落在阵地的一小块地方,阵地大部分地方此刻应该已经没人了。 凌叶羽猜得没有错。 这个阵地要用一个连才勉强能填住,廖夜叉带走了几乎所有人,仅凭黄狗腿的十个伤兵,根本没法守住这么大的阵地,他们只能不断收缩。 哪怕是尽量的把人拉开距离填进战壕里,他们仍旧有80%以上的阵地没法照顾到。 “十五!还有没有,还有没有!”黄狗腿最后报了数,又焦躁的嘶吼问道。 “没得了……” 阵地上稀稀拉拉的人声又叫到。 “这下子是鸡子儿跌跟头,全部完蛋了!” 黄狗腿又叫骂着。 “十五个人守个卵蛋!” 刘万成也跳脚叫骂着:“喊廖夜叉走走走,他就是不走,全部送光了,现在怎么守!” 这时候,凌叶羽那昏沉沉的脑袋才清醒了过来。 在他回到小房间的时候,双鸭山阵地的局势发生了逆转! 廖夜叉贴近日本阵地成功发动了突袭,刚开始一切都那么顺利,顺利的让廖夜叉认为他就要赢了! 但他并不知道,连日作战之后,日本鬼子上层将大部分士兵撤出了一线阵地,到后方修整。 留在阵地上的鬼子并不多,在慌乱的抵抗中,很快被廖夜叉击溃。 可还没等廖夜叉高兴,躲在后面的鬼子又冲上了阵地,和廖夜叉贴身肉搏。 刘万成带着预备队也顶了上去,凭借着一口气,差点又将他们压压垮。 然而就在关键时刻,日本鬼子得到了生力军的支援,两个补充上阵地的小队连夜赶到了。 奋战许久伤亡过半的廖夜叉仍旧不愿放弃,直到身边的人都拼光了,刘万成看到他抱着两名日本鬼子一起滚到了山坡下面,就再也没见到他的身影了。 刘万成带着最后十来个人往回撤,半路被日本鬼子撵上,刘万成拼断了一把刺刀,在黄狗腿的掩护下,才好不容易撤回了阵地。 可没想到一股鬼子趁乱贴着刘万成的屁股又追了上来,黄狗腿仓促之间让伤兵组成了一道松松垮垮的防线,又付出了好几个人的伤亡,才勉强挡住了这一波攻击。 凌叶羽本应紧紧跟着黄狗腿的,但看到廖夜叉带着人消失之后,他跑到一边去抽烟去了,黄狗腿一直在注意战线的情况,也没有在意他。 直到刘万成慌忙撤回阵地,黄狗腿才看到凌叶羽抓着吸烟器傻站着,气不打一处来的一脚踹了过来,把他踹到了战壕边加入了战斗。 此刻,凌叶羽终于搞清楚了战况——廖夜叉的突袭失败了,而剩下的残兵已经无法守住这么大的阵地了。 “黄狗腿,守不住就跑噻!” 刚才日本鬼子来不及协调攻击,双方都显得忙乱不堪,所以他们才勉强守住了阵地。 一旦日本鬼子醒悟过来,凭借优势兵力发动攻击,他们根本顶不住。 “跑,往哪里跑!” 黄狗腿愤怒的叫到:“往后跑是第二道阵地,那里早就被炸烂了,连条像样的坑都没得,更加守不住!” “跑去找上峰!告诉他们,双鸭山的人死绝了!”刘万成也愤怒的跳起来,怒不可遏的顶到了黄狗腿面前。 “讲好守到明天,就要守到明天!” 黄狗腿又冲他吼道:“老子是带把把的,讲话要算话!” “守守守,守了一个礼拜,就来了一次增援!”刘万成情绪越发失控了,突然失声痛哭起来::“黄狗腿!没得人了,没得子弹了,我们守不住了!” “守不住也要守!” 黄狗腿突然放低了声调,压抑着愤怒,但却异常的坚决:“就守到天亮,天亮我们就走!” “天闹黑卡!板载!” 阵地前远远的,突然想起了一声野兽般的嚎叫。 随着这声嚎叫,两枚照明弹又弹上了天空。 照明弹正好一东一西,斜斜的射到了双鸭山阵地的两翼上,把整个阵地照得一片透亮。 在照明弹的光亮中,一队日本鬼子正越过无人防守的阵地,朝后方快速穿插,准备反向包围剩余的守军。 “看嘛!后路也没得了,不想守也要守了!” 黄狗腿叹了口气,脸上却浮起了一丝轻蔑的笑容:“既然是死守,给这帮龟儿子看看,我们有没有孬种!” 第12章 逃兵 第十二章 逃兵 廖夜叉的夜袭的确打了日军一个措手不及,但也给了日军反攻的机会。 杀入敌营的战士几乎全军覆没,而廖夜叉的好运气也用完了——他抱着两个日本鬼子滚下山坡,三人互相用刺刀对捅,死在了一起。 事实证明,反攻只是一个虚幻的美梦,现在阵地上只剩下了少数伤兵,连日鏖战却依旧未能越过雷池的日军,此刻终于看到了占领阵地的希望。 在经过初期的混乱后,日军兵分两路,一路在掷弹筒,重机枪和步兵炮的掩护下正面强攻,另一路则穿过放空的阵地,向黄狗腿的大后方迂回,打算从背后反杀回来。 又一枚照明弹打上了天空,正好填补了阵地中央的一小块黑暗地带,整个阵地已经一览无余,没有任何可以躲藏的余地了。 黄狗腿的轻蔑并没有激起残兵们的任何斗志,他们只是微微的点点头,表达了愿意和黄狗腿死守阵地意思。 既然无路可退,那就拼死一战吧,纵使九死一生,或许能拼出一线生机。 他们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悲伤,也没有惊恐,剩下的只有麻木——或许是听惯了枪炮在身边爆炸,见惯了战友在身边倒下,在炮火中变成一摊捡不起来的碎肉,现在终于要轮到自己了,反而没有了害怕和退缩,唯有机械和麻木的执行命令了。 “现在不跑,等下想跑都没得跑咯!” 刘万成轻叹了一口气,悠悠的说到。 说这话的时候,他用略带绝望的眼神看着照明弹下的日军在调整集结,一面新的膏药旗被高高擎起,宣告了这次日本鬼子的志在必得。 穿插到阵子后方的那股日军,此刻已经没了踪影,谁也不知道他们会从什么地方再次出现,捅上自己一刀。 “板载,天闹黑卡!板载!” 阵地前的日本鬼子在做冲锋前的动员,那个露着半边白色衬衣的日本大尉,挥舞着倭刀,歇斯底里的吼叫着,要为他的士兵从遥远的东京汲取一些力量。 午夜已过,今天是第七天,他已经不记得多少次冲上过阵地,又多少次被赶了下来。 按一天5次计算,也已经有30多次了吧! 天皇庇佑,今天守军终于犯了大错,主动攻击,将他们的有生力量送了个精光。 大尉的神经也已经崩到了极限,他太需要一场胜利来鼓舞已经极度低落的士气了。 这场胜利只能以占领这个阵地而告终,而今日就是他最好的机会了。 日军的聒噪却没有影响到黄狗腿,反倒是刘万成的话多少有些动摇军心。 两个伤兵听了他的话,麻木的眼神里露出了几丝胆怯,攥着枪的手也有些微微的颤抖起来。 可黄狗腿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开骂,他只是瞥了一眼沮丧的刘万成,又扫了一眼那两个动摇的伤兵,扭头看向了凌叶羽。 “凌叶羽!” 他低声喝到。 凌叶羽下意识的挺直了腰板,应到:“有!” “你看好屁股,看到鬼子就告诉我。” “可是……” 凌叶羽犹豫了一下,还是提出了异议:“我的枪法好,我应该协助你守正面。” “嚯,打了一个礼拜的仗,刚刚晓得用枪,就敢跟我扯卵蛋讲枪法好!” 黄狗腿冷笑一声,抬起脚就朝凌叶羽肚子上踹了一脚。 这一脚并不重,但足以让凌叶羽一个趔趄,撞到战壕边上。 “你是我双桥村的小兄弟,老子不得关照你咩!” 黄狗腿又冷笑道,毫不忌讳自己在给老乡开后门的想法,又低喝一句:“莫惹老子,除了看好鬼子,你还要看好哪个逃兵要跑!” 凌叶羽一愣,但随即看到刘万成将原本停在黄狗腿的视线挪到了一边。 其实后面半句话是讲给刘万成和那两个动摇的伤兵听的。 凌叶羽默默的点了点头,没有再去挑战黄狗腿的权威,见这个小老乡没有做声,黄狗腿继续说道:“5米放一个人,莫要太挤,也莫要太松!” 就算5米放一个人,15个人也仅能拉开一道不足百米的防线。 这防线就和破鱼网一样,一捅就穿。 “鬼子打近了就往中间收!旁边人掩护一下,能救几个救几个,救不了的也莫怪别个,就当自己命到了,18年后再当一条好汉!” 黄狗腿又低喝道,异常现实的几句话,就当作为最后的战斗动员了。 众人没有反对,他们知道反对也没有任何用,走到这一步,只有生死由命了! 天空又响起啸叫,日军用掷弹筒开路准备强攻了。 15个人顺着崎岖的战壕,稀稀落落的展开了一条防线,在躲过了第一轮的掷弹筒攻击后,日军急不可耐的在照明弹的照射下,踏上了泥泞的浮土,嚎叫着“板载”朝阵地冲过来。 “各人从左到右,瞄好自己的目标!我没有开枪,哪个都不许打!” 黄狗腿盯着冲上来的日军,大呼一声,又朝手心唾了一口唾沫,紧紧的握住了民24重机枪的握把。 阵地前百米之内的泥土,早已经被炮弹、炸弹反复轰炸过许多遍,变成一片松软的浮土,傍晚的那场雨,又把这片浮土又变成了一片泥泞。 翻毛大皮靴一脚踏进去,粘稠的泥泞就没到了脚踝处,虽然从遥远的东京那里借来了诸多勇气,可泥泞还是极大的拖慢了日军冲锋的速度。 他们嚎叫着跟在那面膏药旗后,朝着阵地深一脚浅一脚的冲击着,可无论如何高呼“天闹黑卡”,他们仍旧像蛆虫一般在泥泞里蠕动着。 就在正面的日军从泥泞的浮土开始冲击的时候,那队消失在阵地后面的日军,也配合默契的从黑暗中冒了出来。 “后面来人了!” 凌叶羽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心慌,他盯着黑暗陆续冒出的人影大声叫到。 为了配合日军的进攻,天空中此刻又多了好几颗照明弹,将整个阵地照得雪亮。 阵地后200米外,凌叶羽看到足有20个人的日军小分队,正散开队形朝他们靠近。 和正面攻击的日军不同,背后的这些日军一言不发,只是端着枪快步向前。 “多远!” 黄狗腿头也没回,眼睛死盯着前面在泥泞中靠近的日本鬼子,大声问到。 “200米!” 凌叶羽叫到。 “到100米再喊我!” 黄狗腿依然没有回头。 话音刚落,黄狗腿的机枪就“哒哒哒”的响了起来,随即早已经瞄准了许久的其他士兵,也几乎同时击发了子弹,打出一阵排枪。 几个日军倒在泥泞中挣扎,那面扛着膏药旗的日本鬼子也不得不往前一扑,躲避着致命的子弹,膏药旗扎进了泥泞里,一大片污泥染了上去,犹如在上面抹了一大坨黄黑色的排泄物,和那坨红色混杂在一起,显得更加丑陋不堪。 分布在后方的机枪,掷弹筒和92步兵炮,见攻击受阻,立刻朝阵地倾泻出无数炽热的子弹和炮弹。 可阵地上的人们此刻却毫不在乎,顶着炮弹和机枪子弹,猛烈的朝泥泞中的日本鬼子喷射着子弹。 泥泞中的日本鬼子几乎毫无还手之力,从后方配合攻击的那队日军见了,也有些犹豫要不要继续向前。 眼看在猛烈的火力中,这个阵地依然在顽强的抗击,更多的照明弹打上了天空,在后面督战的大尉急得上蹿下跳,高声咒骂着那些攻击失败的鬼子。 看到阵地后的鬼子有些犹豫,凌叶羽决定抢先开枪。 “砰!” 一个鬼子倒下了。 “哗啦,砰!” 又一个鬼子被子弹打了个后仰没了声息。 眼看连续被射倒了两个鬼子,其他人反应了过来,纷纷卧倒开枪反击。 但他们却不知道子弹是从阵地的何处射来的,一串串子弹从背后射来,掠过了守军的头顶。 “凌叶羽,还有多远!” 黄狗腿仍旧没有回头,又大声问到。 “150米……”凌叶羽大声叫到。 他看到一个鬼子正跳起来,试图向前跃进。 “砰!” 子弹穿透了他的胸口,凌叶羽真切的看到他挣扎了一番就不动了。 “我打死3个了!” 凌叶羽有些兴奋的叫到。 “2个大洋一个,一分不会少你的!” 黄狗腿又叫到,仍旧没有回头。 “坦克车,坦克车!” 阵地前响起了一阵刺耳的轰鸣声,一台97式坦克从日军阵地那头开了出来。 连日久攻不克,连日军高层都失去了耐心,给这个不甚重要的阵地派出了97坦克。 和被称之为“豆战车”的94式轻型坦克不同,97式属于中型坦克,除了装备了机枪之外,还有一门57毫米火炮。 虽然这款坦克并不算先进,但对于毫无反装甲能力的中国军队而言,已经是几乎无法战胜的存在了。 “莫要喊,看得到!” 黄狗腿叫嚷着,将机枪转了过去扫了一梭子。 可7.92毫米子弹根本没法击穿坦克那只有25毫米厚的装甲,只在上面留下了一道道淡淡的痕迹。 “莫要慌,它又爬不了坡!” 黄狗腿知道继续浪费子弹也毫无意义,大叫着算是给那些慌张的战友一些安慰,把枪口继续指向了在泥泞中挣扎的日本鬼子。 坦克的履带碾进泥泞的浮土上,那些日本鬼子犹如看到了救星,从泥水里爬了起来,跌跌撞撞的躲到了坦克后面。 坦克的出现,让日军急速下滑的士气振奋了起来,而阵地上的守军们却开始了恐慌。 前几日为了炸毁那两台豆战车,阵地上付出了数十人的代价。 而这比豆战车魁梧了一大圈的大坦克,无疑让本就绝望的守军,更没了战斗下去的勇气。 “那个……那个谁……跑了……” 一个伤兵指着右边的战壕,突然急急的叫了起来。 黄狗腿急忙转头一看,一个人影从战壕里爬了出来,抱着枪往后面滚了下去。 那人影黄狗腿异常熟悉,就是刘万成! 刘万成带着几个人,本来是守在阵地右侧的。 仅有的一挺机枪独木难支,只能靠刘万成带着几个人,用步枪配合黄狗腿的机枪勉强组成一个交叉火力网。 “刘边花,你个生仔没得屁眼的龟儿子!” 黄狗腿叫骂着,他想把民24机枪转过来,可手却忘了裹上折叠的衣服隔热,反倒被烫了一下。 刘万成显然是听到了黄狗腿的叫骂,却没有应声,反而更加快了速度,身子趁着下落的照明弹,马上要隐没在黑暗里了。 “凌叶羽,打死这个龟儿子!” 黄狗腿又叫骂着,回身猛的踢了凌叶羽一脚。 可能凌叶羽转过枪口的时候,刘万成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刘边花你个龟儿子,当逃兵!我呸!” 黄狗腿只能徒劳的叫骂着。 此时一个逃兵足以影响整个阵线,看到刘万成跑了,也有几个士兵试图爬出战壕,去追随刘万成。 谁都知道,这场战他们打不赢了。 继续留在阵地上,也不过赌自己多活几分钟,逃走或许还能捡到一条命。 “哒哒哒……” 黄狗腿终于把机枪转了过来,他照着几个要逃的士兵前扫了一梭子,把他们吓了回来。 “哪个跑,哪个死!” 黄狗腿怒喝道:“都是带卵蛋的汉子,不准跑!” 第13章 交代后事 第十三章 交代后事 几个逃兵见黄狗腿是来真的,只得退了回来。 坦克还在逼近,那些刚才被压制的日本鬼子逃出生天,纷纷躲到坦克身后,利用它做掩体步步紧逼。 绕到后面的日本鬼子见阵地上一阵骚动,也趁机往前跃进,又逼近了一些。 一个被逼回战壕的逃兵,双腿一软,哇的一声竟然哭出声来:“我才15岁,我还没娶婆娘,我不想死……” “守不住更要死!”黄狗腿又怒喝道,咆哮声竟盖过了炮弹爆炸的声音:“想娶婆娘就顶住,顶住!” 这话根本算不上安慰,凌叶羽听了竟有些于心不忍,忍不住回过头看向了那个痛哭的士兵。 凌叶羽认出了他,他们刚回到阵地的时候,黄狗腿扯住的第一个打听消息的人就是他。 凌叶羽记得他是跟着刘万成当预备队的,没想到他活着回来了。 但凌叶羽并没有想到他竟然还未成年。 可此刻,已经容不下凌叶羽乱想了,逼近的坦克暂停了一下,“轰”的一声,又开了一炮。 阵地上惨叫一声,两个士兵倒在了血泊中。 但好在阵地面前有个陡坡,坦克没法爬上来。 阵地自西向东沿着山顶的山脊线挖掘,没有足够的人填线,黄狗腿只能带着人挤了最高处的战壕里。 坦克只能停在阵地的坡下面,把炮管高高的仰起来,在几十米的距离上轰击残兵们的阵地。 日本鬼子试图用这种战术击溃守军的抵抗意志,虽然阵地前面再次被57毫米的炮弹炸了个稀巴烂,但这种恐吓战术却没有起到多少杀伤效果。 阵地后的日本鬼子见他们似乎被压制住了,又想故技重施跃进,可随着凌叶羽的两声枪响,他们再次伏低到了地下,耐心等候下一轮火力掩护。 坦克炮终于暂停了攻击,躲在坦克后面的日本鬼子高呼一声“板载”,刚要从坦克后跃起,黄狗腿好像算准了一般,机枪的子弹就擦着坦克扫了过去。 进攻的步兵无奈之下只能继续躲避在坦克后面,坦克炮再次开火,这次配合坦克一起开火的,还有远处的步兵炮,掷弹筒,机枪。 日本鬼子把所有一切能发射弹药的武器都用上了,阵地前被一阵阵浓烟掩盖,纵使照明弹打得再亮,也无法穿透烟雾看到阵地上的情况了。 气急败坏的大尉挥舞着倭刀,一次又一次歇斯底里的嘶吼着“开火!” 这一次足足轰了15分钟,几乎将下午送上的弹药储备全部打空。 凌叶羽和其他人一样,在这样的火力下什么都做不了,唯有缩成一团躲避着铺天盖地的轰击,直到爆炸声停止。 “板载!” 坦克后面响起了一声不大不小的嚎叫。 那个举着膏药旗的日本鬼子,扯着嘶哑的嗓子带队发起最后的冲击。 “啊!不活了,不活了!” 阵地上突然响起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嚎叫,被轰炸掀起泥土几乎埋了一半的人们,惊异的抬头顺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看到那个娃娃脸发疯了。 他双目通红,脸上一阵黄一阵黑,早已经看不清五官,也分不出到底是硝烟还是泥土,他的嘴唇在刚才轰击的忍受中被牙齿咬裂,一口鲜血正淅沥沥的低落到胸前的军装上。 他并没有感觉到疼痛,这样反而让他有了解脱的快感,他嘴上含糊的嘶吼,手指撕扯着身上的军装。 “摁住他,摁住他!” 他的模样让黄狗腿很慌。 刘万成的逃走已经动摇了军心,娃娃脸再发疯,无疑给剩下的人又是沉重一击。 可不等身边的人跃起拉扯他,娃娃脸不知道从哪里摸到了一枚手榴弹。 “呵呵,呵呵,不活了,不活了!” 他继续嘶吼着,突然扯开了发火绳,身旁的人吓得纷纷后退远离了他。 凌叶羽以为他会将手榴弹扔出去。 可他却看到娃娃脸留恋的扫了一眼这个世间,分明朝着凌叶羽笑了笑。 这个笑容让凌叶羽感觉到头皮发麻,他刚要喊一句什么,娃娃脸已经举着手榴弹从战壕里跳了出去。 “轰”的一声,阵地前炸开了一团血雾,一坨黑色的烂泥夹杂着两截残肢高高抛起,砸回了战壕里。 距离阵地只有不到几米的地方,两个日本鬼子抱着断腿翻滚哀嚎,他们身边还躺着几个一动不动的日本鬼子。 他们本想悄悄的侧面摸上阵地,但娃娃脸抱着手榴弹,滚进了他们之中。 砸回战壕的残肢分不出是谁的,可此刻也没有人在乎了,娃娃脸的死让本已崩溃的士气重新点燃,大家再次投入了战斗。 好不容易贴近阵地边往上爬的日本鬼子叫苦不迭,不得不又连滚带爬的躲回坦克后面。 依靠着坦克上25毫米的装甲板保护,这些日本鬼子得以苟延残喘,而相聚几十米的阵地上也对这台坦克毫无办法。 双方只能这样僵持着,直到有一方坚持不住。 而这时候,一个人影不声不响的从阵地侧面冒了出来,他猫着腰斜着身子,借着山坡的坡度朝坦克奔了过去。 这时候天空的照明弹正缓缓下落,阵地前阴下了一大片,这个人影恰好利用阴影的掩护,贴近了坦克。 他手里举着扎在一起的两枚手榴弹,斜穿到坦克面前的时候,伸手一抛,手榴弹顺着山坡骨碌碌滚到了坦克底下。 黄狗腿惊讶的看着这个人影抛出手榴弹后,一个虎扑滚进一个弹坑里,抱着脑袋缩成了一团。 这个姿势很不雅观,但非常刘万成。 “刘边花,你个龟儿!” 黄狗腿不由失声叫到。 刘万成并没有逃走,他滚出阵地后,利用空阵地的掩护移动到了坦克侧面,瞅准机会要干一票大的! 单薄的坦克底盘没法抵御集束手榴弹的爆炸,一团橘红色的火焰从坦克内部腾了起来,几个坦克兵哀嚎着从坦克里钻出来,带着火焰在阵地前乱跑。 跟在坦克后面的那些鬼子步兵此时自顾不暇,哪里还会去救他们,所有人都知道,这次攻击又失败了。 任凭那个大尉喊破了喉咙,幸存的鬼子还是头也不回的逃离了前线,阵地上再次安静了下来。 “刘边花,你个龟儿子,我还以为你当了逃兵!” 看到刘万成完好无损的回到了阵地,黄狗腿一刻也等不及了,开口就骂道。 “你个黄狗腿我一点都没看错!”刘万成也毫不示弱的反唇相讥:“坦克来咯你个龟儿子守个卵蛋,老子不去炸他你现在早就死求了!” “炸一台坦克赏20个大洋,你个龟儿子发达咯!” 黄狗腿又大骂着,可言语中却让凌叶羽听出一些酸溜溜的味道。 “老子才不跟你2个2个的算!打完这一仗,老子要进城享福!” 刘万成炫耀一般的拍了拍捆在腰间的不包:“眼红死你个黄狗腿,呸!” “我呸!我看是你命硬还是我命硬,等哈你莫要求我帮你带钱回切给你婆娘!” 黄狗腿又骂道。 “呸呸呸!你个没得婆娘的黄狗腿,雷劈死你8次我都不死!” 刘万成边骂边朝地上吐着口水,似乎这样能把黄狗腿的诅咒给化解得干干净净。 “莫要讲这么多了,看看还有几个人!” 两人的争执总是没完没了,可现在他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黄狗腿冲他嚷嚷道:“顶到天亮才讲是死是活。” “报数!” 炸了一台坦克,刘万成认为自己才应该是阵地上的话事人,竟然越过了黄狗腿,喊大家报数清点人数。 “一……二……三……” 几个有气无力的声音传进凌叶羽耳朵里。 这些声音更加集中了,在刚才的激战中又倒下了7个人,他们的阵地被挤压的更小了。 “8个人……打个卵蛋打!” 刘万成有些气馁的靠在了战壕上,胸前因为愤怒而呼哧呼哧的剧烈起伏。 日本鬼子虽然撤下了阵地,但他们依然虎视眈眈,随时可能发起新的进攻。 绕到阵地后面的那队鬼子,看到前面没有突破,也往后退了退,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阵地远没有安全,随时还会被突破。 “我就讲挨到你刘边花没有不倒霉的!” 黄狗腿又咒骂着,打量着阵地上所剩无几的残兵,大声叫到:“检查弹药!收集手榴弹,顶住,天马上要亮咯!” 话虽然如此,可黄狗腿却忧心忡忡的把目光转向了东边——那边还是黑蒙蒙的,一丝晨光的迹象都没有。 天空的乌云还没有散开,他也看不到星光和月亮,他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更不知道什么时候天亮。 他只觉得已经过了很久,既然是过了很久,那应该很快就天亮了吧。 剩下的士兵纷纷检查弹药,又在战壕里散开准备抵御下一波攻击,凌叶羽摸了摸身上,尴尬的发现他再一次打光了子弹。 “凌叶羽!” 黄狗腿见其他人没有注意,突然压低声音叫了他一句。 “啊?” 看到黄狗腿眼睛亮晶晶的盯着自己,脸上却露出为难的神色,凌叶羽有些奇怪。 “我还有两排子弹,都给你……”黄狗腿从口袋里掏出两个弹夹,递给凌叶羽。 “嗯!” 凌叶羽接过,拉开枪栓,把一排7.92尖头弹塞进中正式步枪的弹膛里。 “还有别的吗?”凌叶羽合上枪机,抬头又问到。 “没得了!” 黄狗腿答道,语气却迅速低沉了下来。 他左右看了看,突然一伸手,拉住了凌叶羽的衣袖:“你过来,我有话对你讲。” “唔?” 凌叶羽越发奇怪了,却没有挪动步子。 “你过来!” 黄狗腿突然怒道,用力一扯,把他扯过来。 “嘶啦”一声,凌叶羽的衣袖裂开一大片,他也一个趔趄,凑到了黄狗腿面前。 黄狗腿急促的一伸手,掐住了凌叶羽的后勃颈,把他的耳朵勾到了嘴边:“你听我讲,用心听我讲……” 黄狗腿语气很急,但却压得很低,生怕被其他人听见:“我们肯定守不住了,等下我喊你走,你就走!” “我走?去哪里……” 凌叶羽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他抬起头,惊讶的盯着一脸严肃的黄狗腿。 “你个龟儿子!”黄狗腿骂道:“莫要喊!” 他骂完了凌叶羽,又压低声音急急的说道:“你给老子记到了!老子不是要你当逃兵,老子是给双桥村留个种!我们四个兄弟出来当兵吃粮,不能一个都活不下来,老子是老大哥,老子去死,你最小,你要活下来!” “可是……”凌叶羽又盯着他,他明明不知道双桥村在哪里!更不知道那两位素未谋面的兄弟长什么样,可他却不知道从何问起。 “莫讲话,听我讲!” 黄狗腿又粗暴的打断了他,急急的又说到:“老子没娶过婆娘,又不是没碰过婆娘,你还是红花仔,死了都没得投胎!” 凌叶羽听了苦笑一声,他从没想过还能有这样的理由。 “老子也不是白喊你跑!你看到那头那块石头没得!” 黄狗腿伸手一指,阵地中央有一块半埋在泥土里的白色巨石。 凌叶羽不明就里,机械的点了点头。 “靠东有个洞洞,老子把银圆埋到下头去咯,老子要是没回得去,你把银圆挖出来,拿去给死去弟兄的屋里头,听到没得!” 黄狗腿又低声吼道。 凌叶羽这时候突然想起来,黄狗腿让他记账,原来是为了以防万一。 “可是……”凌叶羽又踌躇起来,他其实不知道该怎么完成黄狗腿交代的事情。 “哎呀,你到底记到没得!” 黄狗腿急躁起来,用力一巴掌拍在了凌叶羽脑袋上,打得凌叶羽脑门嗡嗡作响。 “你给老子记到了,除了那帮死鬼和廖夜叉的,还有一包16个大洋是老子的,帮我带回去给我老娘,就讲老子在外头赚大钱咯,老子这辈子都不回双桥村那个穷沟沟,莫要记挂老子咯,喊他们自己保重!” 黄狗腿又咬牙切齿的冲凌叶羽低吼道:“凌叶羽,你个龟蛋,老子从小就关照你,你要是敢不办好这个事,老子做鬼都天天追你!” “我记住了!” 凌叶羽还有些懵,可他还是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 “呼!”见凌叶羽答应了,黄狗腿如释重负,又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也莫慌,老子要是不死,轮不到你来做事!” “嗯!” 凌叶羽点了点头,看到黄狗腿扭头准备要上阵地,一伸手拉住了他:“可是……你喊什么名字啊?” 第14章 击发两次的弹壳 第十四章 击发两次的弹壳 黄狗腿奇怪的看着凌叶羽,看得凌叶羽心头发毛。 他上上下下的把凌叶羽打量了好几遍,那眼神好似要把凌叶羽扒光了一般。 好一会,黄狗腿的嘴一咧,嘿嘿笑骂道:“你跟老子开玩笑噻!喊了老子20年狗腿哥,现在跟老子讲不晓得我喊什么名字!” 他以为凌叶羽在开玩笑。 “不……不是……狗腿哥,你真名!” 凌叶羽摇了摇头,觉得他误会了。 “真名你个妈卖批!”黄狗腿见他好像是认真的,气不打一处来,一巴掌扇到了凌叶羽脑袋上:“莫跟老子讲疯话!” “可是……可是我真的不晓得,我是从以后来的……20……” 转念一想,黄狗腿还在用民国纪年,肯定不知道2024是什么意思。 “我是20……20……哎呀,民国……90年后来的……”凌叶羽急了,他不知道怎么和黄狗腿解释,也顾不上仔细计算,随口说道。 “呵呵呵,民国90年……民国能活90年?!” 黄狗腿嘴角一瞥,冷笑一声,确认凌叶羽是在跟他开玩笑。 “不是,不是,你听我讲……”凌叶羽越发着急了,急切的想解释清楚。 可眼前一晃,接着一阵阵发白,好像有一层白布把眼睛裹了个严实,他什么都看不见,耳朵也嗡嗡作响,凌叶羽一阵天晕地旋! “莫讲疯话,记到老子讲的话!”黄狗腿鼻子哼了哼,没有再理会凌叶羽,几步踏到了机枪面前,伸手抓起那件脏得分辨不出颜色的衣服,包在了民24外,把它扛在肩膀上,小步跑到了战壕的另一侧。 这挺没了三脚架的民24式机枪是阵地上唯一让日军忌惮的武器了,黄狗腿要好好保护好它。 阵地前的97坦克还在燃着火,火光照耀之处,好几个日本鬼子横七竖八躺在泥泞里,已经凉透了。 “这一波他们没料到泥巴沾腿,他们吃亏吃大了!”黄狗腿把机枪往战壕上一摆,伸手去抓过靠在一边的一柄铁铲:“下一次就没这么容易了,我怕半个小时都顶不过。” “嗯!” 凌叶羽点了点头,却不敢再提“民国90年”后的事情。 阵地已经岌岌可危,多一个人就多一份胜利的希望——虽然这希望微乎其微。 “双桥村出来的几个兄弟,就你是个哈儿!” 黄狗腿看到凌叶羽背着重则步枪傻站着,又低声骂道,把铁铲往他手里一塞:“快点挖!” 凌叶羽在战壕上挖出了一个射击槽——这个槽垂直战壕往外延伸出去,恰好顺着顺着坡度,略微往下倾斜一些,民24粗大的储水箱垫在斜坡上,正好俯瞰着阵地。 射击槽的开口稍稍呈喇叭形,赋予了民24两侧各20°左右的射界,为了抵御炮火,凌叶羽在射击槽两侧努力堆叠泥土,堆出了一道快2米厚的泥墙。 这么厚的泥墙已经可以轻易挡住机枪和掷弹筒,就算是70毫米的步兵炮,也能扛下几发炮弹。 “你在哪里学的这样堆战壕?” 黄狗腿惊异的看着他面前着厚实的机枪阵地——若是在头顶上再加一道挡板,连迫击炮都不用怕了。 “我是在民……民团里学的。” 凌叶羽本想说“在民国90年以后的未来”,可心头一个激灵,赶紧改口了。 “呵呵呵,老子带你来当的兵,怎么老子没有学到。” 黄狗腿笑着,但却没有深究,他把民24机枪探进了射击槽里试了试,对这个掩体相当的满意。 “凌叶羽!” 黄狗腿斜了一眼阵地上其他在加固战壕的士兵们,又低声告诫了凌叶羽:“等下我喊你跑,你莫要啰嗦!” “要是……擒贼先擒王呢?” 凌叶羽一直在盯着阵地前,听了黄狗腿的话,扭头看着他又说。 “你讲什么疯话!”黄狗腿嗤笑了一声:“好容易擒王呢!” “我看了一下。”凌叶羽又慢慢的开口了:“他们其实也只是一个连级单位,在火炮的掩护下反复冲击,他们的指挥官是那个大尉,要是把大尉打死的话,他们的指挥就会散下来……” “嗯嗯嗯!”黄狗腿从口袋里掏出最后一点烟草,擦燃火柴点燃,把烟喷了凌叶羽一脸:“嗨呀,跟那个死鬼连长扯了两泡卵蛋,就晓得怎么指挥打仗了!打那个大尉有个卵用,把他们的炮打掉才得!” “烟!” 凌叶羽看到黄狗腿的烟,突然心头一紧,赶紧提醒道。 “你要抽?” 黄狗腿把烟从嘴边摘下来,递给凌叶羽。 “轰”的一声巨响,硝烟裹挟着一团臭泥扑头盖脸的从天上砸了下来。 日军已经做好了再次攻击的准备,92步兵炮看到阵地上亮起了一阵火光,想都没想,朝这里轰了一炮。 厚实的泥墙挡住了炮弹,但也被削掉了四分之一,黄狗腿脖子一缩手一抖,烟掉进了战壕的泥水里。 这时候哪里还顾得上那么多,黄狗腿一把摁住了凌叶羽的脑袋,高呼一声“防炮!防炮!” 凌叶羽的擒王计划,还没开始就宣告破产了。 区区几个人已经无法守住太宽的阵地,刘万成带着3个兵继续顶在右侧的战壕里,勉强和黄狗腿的机枪形成一道薄弱的交叉火力。 这一次日军并没有继续和泥泞的正面阵地纠缠,一部分在正面反复吸引火力,另外一部分则从穿插进入了空阵地,利用挖掘好的战壕朝山顶的守军推进。 最后的阵地已经三面受敌,失败已经是迟早的事情了。 “哒哒哒……哒哒哒……” 黄狗腿打光了弹带上的最后一发子弹,民24机枪喷着浓厚的水蒸气,停止了射击。 “子弹,给我子弹……” 黄狗腿有些急,冲战壕里的其他人叫嚷着。 “哪里还有哦……” 刘万成也大声叫嚷着。 利用战壕不断逼近的日军,几乎贴近到了投掷手榴弹的距离了。 他们隔着战壕时不时探出脑袋和枪口,朝刘万成他们猛轰一枪,然后赶紧缩回战壕里,拉动枪栓填上子弹,往前猛冲几步,然后重复上面的步骤。 而刘万成几个辗转腾挪的空间越来越小,已经被逼到距离黄狗腿十余米的地方了。 这时候,他们唯一有威慑力的机枪又没了子弹,这让他们的处境更加艰难了。 剩余的士兵们惶恐得凑到了一起,这若是砸进一枚掷弹筒,刘万成他们几个都得报销! “莫要挤在一堆!散开,散开!” 黄狗腿高呼着重新整队,抛下了民24重机枪,抓起一杆中正式步枪。 刘万成探出脑袋,朝着顺着战壕继续逼近的日本鬼子轰了一枪。 那个日本鬼子赶得不太凑巧,他的三八大盖加上了刺刀之后太长了,在狭窄的战壕里非常笨拙,在抬起枪口的时候,刺刀挂到了战壕边的铁丝,就在这愣神的一秒钟,刘万成的子弹打透了他的脑袋。 “过切点,过切点!” 虽然打死了一个日本鬼子,可刘万成也发觉他们已经非常接近了。 他狂叫这用枪托捶打着身边的一个士兵,把他赶离自己身边,试图在非常局促的战壕里,拉开火力宽度。 把这人赶开之后,刘万成气都没来得及喘,从后腰的弹带里抽出一枚木柄手榴弹,扯开就朝战壕那头掷了过去。 “凌叶羽!滚!” 黄狗腿见势不妙,回过头冲凌叶羽叫到。 “我不走……” 凌叶羽摇摇头,伸手把刺刀装到了中正式步枪的枪口上。 刚才的激战,凌叶羽又打光了黄狗腿给他的10发子弹,阵地上再也搜刮不出半粒子弹了,最后的一战必然只能拼刺刀! “你要气死老子!” 黄狗腿回过头,一把抢过了凌叶羽的中正式步枪,又一脚踹翻了凌叶羽:“你给老子把银圆带回屋头,那是一帮死鬼的卖命钱,莫要他们死不瞑目!” 凌叶羽从地上爬起来,看到黄狗腿狰狞的面容,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种想哭的感觉。 “可我不晓得他们名字,我也不晓得你喊什么!” 他带着哭腔喊,可是却无法向黄狗腿解释为什么会这样。 “滚,快滚!” 黄狗腿扯起凌叶羽的后腰带,根本不听他的解释,把他提了起来,往战壕外面推。 “可是……” 凌叶羽还想说几句。 “莫惹老子!”黄狗腿一巴掌甩在了凌叶羽脸上,又指了指阵地中央那块大石头:“记到,东头的洞洞下头,银圆埋在里头!” 说完,挥起枪托照着凌叶羽屁股用力一砸,把他赶出了战壕。 凌叶羽知道,自己是不能再回去了,他一咬牙,伏低身子,手脚并用低姿匍匐,朝后方日本鬼子还没有填上的地方爬去。 “还有几个活人!”身后传来黄狗腿的怒吼声。 “刘边花死咯!” 一声哭腔穿进凌叶羽的耳朵里,凌叶羽身子一震,两行眼泪不听使唤的“刷”一声流了下来。 “莫管他,活到的人上刺刀!” 黄狗腿又怒吼道。 此刻能活下来已经是奢望,哪里还顾得上死人! 听到“上刺刀”几个字,凌叶羽知道阵地上的所有人都要走到生命的终点了。 夜色还是那么深沉,他们的任务是守到天明,可那已经是不可能完成的目标了。 或许是知道胜利已经到手了,几乎将最后阵地团团围住的日本鬼子放慢了节奏,天空中发疯一般连续升起了五六颗照明弹,将整个阵地照得雪亮。 阵地的一头,一个身穿白色衬衣的,举着倭刀的身影在人群中异常醒目,他正带着一小队日本鬼子,快步的冲向阵地。 那是那个大尉指挥官! “枪,我要一支枪!” 凌叶羽犹如见到了仇人一般,分外眼红!他发狂的在嘴上念叨着,在战壕的泥泞中胡乱摸索。 在照明弹的照射下,凌叶羽看到前面不远的泥水里露出一个枪托! 他手脚并用,连滚带爬的爬过去,扯过枪托一看,这是一杆汉阳造步枪! 因为缺乏子弹,在最后的战斗中汉阳造步枪都已经被抛弃了。 这支汉阳造步枪不知道是被第几轮炮火甩到了这里,陷在泥水之中。 凌叶羽觉得这支步枪很眼熟,抬起一看那略微歪斜的准星,想起这是自己曾经用过的那支。 如果没搞错,那么这支步枪里还有一发圆头弹! 百米之外,那个日军大尉带着人还在狂奔,他要亲自上阵收割最后的人头。 凌叶羽举起了满是泥泞的汉阳造,伸手抹掉标尺上的泥水,半眯左眼,右眼瞄准,狠狠的扣下了扳机。 “咔哒!” 明明听到了击针撞到底火的声音,可枪却没有响! 凌叶羽愣怔了半秒,急急忙忙的拉开枪栓,阻滞的枪栓把那枚没有击发的圆头弹扯了出来,落进了凌叶羽的手掌里。 借着照明弹雪白的亮光,凌叶羽看到底火上有一个被击针撞出的凹坑。 可这枚子弹并没有被击发,它的弹壳上还裹着泥土,或许是这个原因,刚才并没有推到弹膛合适的位置。 凌叶羽抹掉弹壳上的泥土,正准备把子弹再塞进枪里,底缘上突然闪出98两个数字。 凌叶羽又愣怔了一下。 98?吸烟器上的那枚7.92毫米弹壳,底缘上也正是98两个数字。 这是一枚1898年汉阳兵工厂生产的7.92毫米圆头弹! 他应该被击发过两次! 凌叶羽一个激灵,突然想起了吸烟器上的那枚弹壳。 “板载!” 但阵地上的嚎叫,将凌叶羽扯回了现实! “那边还有一个人!” 一个日本鬼子也发现了在空地上跪姿举枪的凌叶羽,高呼到。 凌叶羽一咬牙,将子弹塞进了弹膛里,准星对准了那个高举倭刀的日军大尉。 “砰!” “轰!” 就在凌叶羽扣动扳机的时候,一枚掷弹筒砸到了凌叶羽面前,他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第15章 抗日神剧 第十五章 抗日神剧 剧烈的咳嗽,仿佛能震得墙皮瑟瑟发抖,就连屋顶也在震动中,扑啦啦的往下落下几缕灰尘。 凌叶羽背弓成了一只大虾,胸腔剧烈的痉挛引发的咳嗽,牵扯着他无法舒展开身子。 一只手用力顶着肚子,凌叶羽忽明忽暗的眼前,看到那个吸烟器就地板上发出暗红色的光。 凌叶羽知道自己又回到了他的小屋里,可他不甘心! 压抑着无法忍受的咳嗽,凌叶羽双膝跪地往吸烟器爬过去,伸手要去抓住他。 好像知道凌叶羽的心思一般,那个暗红色的吸烟器突然轻轻一弹,堪堪脱离了凌叶羽手指的掌控,弹跳着钻进了单人床之下。 “见鬼!” 咳嗽让凌叶羽几乎窒息,头也因为不知名的原因剧烈疼痛,可他的意识还在。 凌叶羽不知道他最后一枪有没有打中那个日军大尉,他也不知道黄狗腿他们到底怎么样了,他急切的想重新回到那个阵地上,哪怕和黄狗腿他们一起战死沙场,他也死而无憾了。 可凌叶羽此时却虚弱得连手都伸不出去,眼前也忽明忽暗,盯着那个弹跳着的吸烟器。 吸烟器从暗红色慢慢变成火红,小小的弹壳里似乎在酝酿着一团炽热的火焰,连透烟的细小孔洞都冒着橘红的光芒,似乎要将身边的一切点燃。 在通红的弹壳上,一副图案慢慢显现出来,和原来的图案连到了一起。 几笔图画勾勒出了双鸭山最后阵地的模样。 凌叶羽顾不上喘不上气,跪在地上用尽力气伸出了右手,终于将吸烟器抓在了手里。 一股炽热的疼痛钻进他的手心,可凌叶羽强忍着疼痛,把吸烟器凑到了嘴边。 “呼!” 他猛吸了一口。 吸烟器里还有余烟,可这一次烟草的醇厚中却没有夹杂着硝烟的味道,也没有大锤一般砸向他肺部的剧痛。 什么都没有发生,凌叶羽脑子好像宕机了一般,愣怔在了原地。 他有些不敢相信,再次将烟嘴凑到了唇边,几乎是用尽力气猛吸了一口。 “咳咳……” 这一口烟呛进喉咙里,把刚才勉强压下去的咳嗽又勾了起来。 手里吸烟器的炽热在慢慢变冷,现在已经不再烫手,火红色也慢慢暗下来,最后几笔在弹壳上勾勒出了一块巨石的模样。 孔洞中的橘黄色也消失了,几缕青烟从里面飘了出来,弹壳恢复了原来暗淡的模样,那些图案又被铜绿色给掩盖了。 凌叶羽把烟从吸烟器里拿了出来,最后一丝亮光恰好消失在过滤嘴的尽头。 闻到烧到过滤嘴海绵的焦糊味,凌叶羽还没有死心,他从烟盒里急急的再抽出一根烟,用火机点燃塞进吸烟器里,小小的房间里再次弥漫开烟草的气味,可却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凌叶羽愣愣的看着吸烟器升起的袅袅青烟,陷入了沉思。 …… “哗啦……” 9:30分,凌叶羽从后门走进军品店,在里面打开了卷闸门,抬了起来。 “凌铁头,今天迟到了啊!” 看到卷闸门升起,一坨肥肉堵住了大半个门口,欧阳铁峦晃了晃那肥硕手腕上的金钻手表,不满的嚷嚷道。 “我……睡过头了。” 凌叶羽点了点头跟他打了招呼,斜眼看了看他手里提着的一个军用挎包。 包里没有装东西,还是空的。 “你又去打算去哪里淘上周的古董?” 凌叶羽半开玩笑问道。 “你丫的要不是嘴臭,怎么会失忆!” 欧阳铁峦快步把浑身肥肉挪进了店里,像在自己家一样扯过一张马扎,回了一嘴。 “你说的那个吸烟器,是不是真的古董?”他又开口问道:“我在网上问了一圈,说这东西很稀奇,不同年代的子弹拼成的,就更稀奇了。” “嗯,说起这个我好像想起了一些什么。” 凌叶羽点了点头:“你知道鸦雀山吗?” “鸦雀山?哪里?”欧阳铁峦摇了摇头。 “1938年鸦雀山打了一仗。”凌叶羽肯定的说,那个吸烟器和这场仗有关系。 “然后呢?” 欧阳铁峦有了点兴趣,眼皮子一挑,满身肥肉往凌叶羽面前凑了凑。 “我……好像参加了这场战斗……” 凌叶羽慢慢的说道。 “啊?哈?你……做梦梦见的?” 听凌叶羽说完,欧阳铁峦脸上的肥肉震颤着组合成一副根本不信的表情。 凌叶羽为了不吓唬他,把战斗的一切说是昨晚梦见了。 但这也足以让欧阳铁峦震惊了。 “你懂的!”他略有尴尬的挠了挠头:“我不是不信你,可这也太魔幻了。” “嗯,是的!” 凌叶羽点了点头,想了想,他又说道:“是不是真的,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吗?” “去哪?鸦雀山?!”欧阳铁峦猜到了什么,明知故问道。 “对,反正也不远。” “你这店?” 欧阳铁峦指了指他的小店。 “关几天门没事,反正也赚不了几个钱。” 凌叶羽笑道:“反倒你的生意……” “我那日日百万上下的生意,看不看都照常转着!” 欧阳铁峦一挥手,表示自己家大业大,陪凌叶羽玩几天那是小菜一碟。 但这事的确太过于魔幻,他盯着凌叶羽手里的吸烟器,有些不相信的又问道:“你是说,你抽了口烟就睡过去了,然后就梦见了?” “嗯!” 凌叶羽点了点头:“然后弹壳上还出现了图案。” 欧阳铁峦拿过点烟器,眯着眼借门口投进的阳光,仔细的看了半天,果然和昨日印象里有些不一样,在那些铜绿色掩盖的地方,有些淡淡的花纹。 “那……真要去?” 欧阳铁峦反倒有些吃不准了,拿出了手机又看着凌叶羽问道。 “你不想去找找有没有真的古董?” 凌叶羽又说道。 “嗨,古董什么的我不在乎,就当陪你旅游了……但你要是想起什么,记得告诉我!” 欧阳铁峦说完拿起手机,给他司机打电话:“喂,我在军品店,你来接我一下……车交给我就行了,你不用跟着去,我放你几天假!” …… “凌叶羽啊,你确定你真的没记错?” 车子跟着导航开到鸦雀山附近的小镇,欧阳铁峦看着小镇上熙熙攘攘的挤满了国军装束和日军装束的人,瞪大了眼睛:“这是国军投日了,还是日军投诚了?” 两拨人其乐融融,凑在一起抽烟的,嬉笑的,甚至还有打闹的,场面让人感到有些恍惚,凌叶羽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另外还有一波人穿着防晒衣,挥舞着小红旗,在人群里穿梭叫嚷着,看起来好像导游。 “这边,这边……” 看到欧阳铁峦的车堵了路,一个拿着高音喇叭的人朝他挥手,指挥他开进了旁边的停车场。 刚下车,没等看清情况,那个高音喇叭小跑到他两面前:“新来的?” “嗯?” 欧阳铁峦下意识点了点头。 高音喇叭身上的淡蓝色防晒衣从头到脚把他裹得严严实实,若不是开口说话,欧阳铁峦都不知道她竟然是个女的。 “嗯,你去演鬼子!” 高音喇叭不由分说,对欧阳铁峦说到,一扭头,把高音喇叭凑到了嘴边,大叫一声:“服装,鬼子到了,换衣服!” 该说不说,欧阳铁峦套上一身超大号的日式旧军装,鼻子下面粘上一小撮胡子,肥硕的腰间再挎上一把道具倭刀,还真的和电视剧里的鬼子军官有七八分神似。 “凌叶羽,你该不是梦见人家拍电视剧吧?” 欧阳铁峦被那毛呢军装裹的及不舒服,塌一会伸手抠抠衣领,一会难受的摆动着脖子问。 凌叶羽此刻是他身边的“副官”,可日军大佐哪来的副官。 其他人似乎并不在乎这种显而易见的错误,凌叶羽看着欧阳铁峦大佐军装左胸上的山字纹,和38年前才装备的军帽,苦笑一声:“瞎几把配!” “喂,服装!衣服和帽子年代错了!” 欧阳铁峦把帽子从头顶上撸下来,叫到。 “那个大佐请注意,准备开拍了!” 现场导演举起大喇叭怒喝道,一旁的服装赶紧奔到欧阳铁峦面前,把帽子重新扣到了他的头上。 “杀青戏,最后一场,鸦雀山决战!准备开始!演大佐的那个,等下炮一响你就抽出刀,记住一句台词。” “啊?还有台词?” 欧阳铁峦正想拔出倭刀看看哪里又搞错了,一听还有台词,抬眼瞪着现场导演。 “别啰嗦,台词是杀嘛鸡鸡!然后,你们就往前冲,没有喊停不要停!” “嚯,人生第一次演戏,竟然还有台词!” 欧阳铁峦笑了,扭头看着凌叶羽:“别板着脸嘛!” “战场不是这里!” 凌叶羽摇了摇头。 “这里是片场,哪里是战场!”欧阳铁峦点了点头:“你真的确认你昨天梦到的,不是演戏?” 凌叶羽坚定的摇了摇头,又抬眼看向了远处。 一大片山坡布置成了“战场”的模样,山坡上随意挖了几道壕沟,就当做是战壕了,两挺民24,两挺81式轻机枪,还有几挺叫不出名字胡乱拼凑的,年代和国籍混搭的机枪齐齐整整的挤在“战壕”正中央,也没什么交叉火力,直愣愣的对准山坡下准备冲锋的“日军”! 日军这边的布置也不遑多让,几门不知道怎么拼凑成火炮模样的道具就这么明目张胆的摆在了阵地前,还有一台用木板搭成的,需要用人力在后面推动的“坦克”也在出发线上跃跃欲试。 “日军”和“国军”大多都是群众演员,足足有上千人之多,正准备拍一场宏大的作战场景,只要导演导演一声令下,“日军”就挺着刺刀往上冲,“国军”就手持道具枪“轰轰轰……” 这几乎毫无技术含量,上千人的群演就是背景板,准备衬托几个主演光辉伟岸的光芒! “等一下这边炸,你们就倒下,其他人继续冲,然后这里会有机枪炸点,你们就倒下……还有你们不要停,继续往前冲,一直冲到阵地上,国军这边注意了,你们跳出战壕,和他们拼刺刀……” 现场导演在满头大汗的调度着:“统统记住自己要干什么,不要挡住主演的位置!” “呵呵……” 凌叶羽看着这些跟专业完全不搭边的草台班子,冷笑着摇了摇头。 他的目光穿过了山坡上的“阵地”,看向更远的地方。 远远的山脉线上,一块大石头突兀的扎在靠近山顶的位置上。 “在那里!” 凌叶羽指着那块石头说:“战场在那里!” 第16章 记忆偏差 第十六章 记忆偏差 凌叶羽对这种抗日神剧毫无兴趣,只有一句台词的大佐也没法吸引欧阳铁峦这种“重量级”演员。 其实是因为他们太多疑问严重干扰了拍摄进度,在正式开拍前,现场导演剥夺了他们的演戏资格,让他们滚了出去。 这样也好,起码不用陪着那些人嘻嘻哈哈,在凌叶羽和欧阳铁峦看来,这种剧天然带着历史的厚重感,轻慢是对先烈的亵渎。 甩下了戏服,两人对打的兵兵乓乓,热闹非凡的拍摄现场也没有兴趣,径直步行顺着一条小路,往凌叶羽说的战场走去。 欧阳铁峦的那身肥肉显然不适合爬山,看起来挺近的山在他的拖累下足足走了快3个小时。 “你说的是这里?” 欧阳铁峦站在缓坡下面,抬头看着上面:“这也不陡啊……”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年代久远,这个地形的细节处和凌叶羽的记忆中有些偏差。 眼前的确是一片绵延的,高度不算高的小山包,山包就在一片大缓坡顶山,自东向西排了过去。 距离这些山包五六百米的地方,也正是凌叶羽和欧阳铁峦站着的位置,应该就是当年日军的阵地。 只是如今任何关于战争的痕迹都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刚刚收割过的小麦地。 小麦地平铺在缓坡之下,而缓坡上则长满了杂草,草地间也寻不着小路了。 若是经常有人走动,无论何处一定会有人踏出的小径,这里虽然不算荒凉,却没有小径,看来平日附近的人们故意躲避着这片山坡。 凌叶羽觉得像,招呼欧阳铁峦赶紧跟上。 已经是初秋时节,但天气还很热,欧阳铁峦的一身肥肉在薄薄的迷彩体恤下呼呼的冒着热汗,差点没在沿途的小路上撒下一路的肥油。 他伸手把脑袋上那顶正品数码迷彩奔尼帽扯下来当做毛巾,从额头一直抹到了脖子。 “凌叶羽,你确定?” 欧阳铁峦看着缓坡,再次提出了疑问——这里再怎么看,都不像是什么雄关漫道,当年谁会跑来这里打一仗? “你不是喜欢收集军事古董么,古董当然要去挖才有。” 凌叶羽回头揶揄了一句,从腰间的水壶包里扯出一瓶矿泉水,抿了几口:“加油,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就在前面。” 草坡从远处看起来非常平缓,可走进去之后却大不一样。 齐腰深的草和灌木挡在眼前,逼得他们不得不左右绕道,在草坡中探索出这里的第一条道路,短短的五六百米,又走了一个小时。 凌叶羽终于站到了面南靠北的山坡顶上,这里的模样和记忆有八九分相似。 可山坡顶上却没有阵地的遗迹,凌叶羽觉得有些奇怪。 几十年算不上沧海桑田,除非有人为干预,否则那些从横交错的战壕多少都会留下一些痕迹。 可这里除了荒草和灌木,以及少数的树木,什么都没有。 “凌叶羽,你说的石头是这个?” 欧阳铁峦站在“阵地中央的大石头”边,气喘吁吁的问。 “我……不记得了……” 凌叶羽有些尴尬。 在日军接连不断的攻击下,凌叶羽根本没来得及记住石头的模样,只是黄狗腿说起的时候,顺着他指的方向在黑夜中模模糊糊的看了一眼。 “不记得了?!” 欧阳铁峦气馁的一屁股坐到了大石头边上的小石墩上,咕咚咕咚喝掉了一整瓶矿泉水,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罢了罢了,说是当陪你旅游,就真的当旅游了。” 只是旅游到这荒郊野岭,多少让欧阳铁峦有些不甘。 “等等……” 凌叶羽好像想起了什么,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吸烟器。 吸烟器最后的图案上刻有石头的模样。 举起来对着太阳,眯着眼在铜锈的覆盖中,凌叶羽勉强分辨出那个微小的图案中石头的模样。 的确和眼前的这个很不一样,图案中的石头前后错落,是由三块大小不一的巨石组成的,从远处看就像连在了一起。 而眼前的大石头好像是一块长条巨石倒了下来,一路绵延出十几米,石头的模样也有些不同,图案中的略显尖锐,而这个则平缓一些。 虽然远处看来差不多,可近了仔细一看,还是大相径庭的。 “会不会……风化了就成这样了?” 欧阳铁峦眯眼看了图案,又拿着吸烟器站远对着石头比划了一番,自欺欺人的找了个理由。 大老远跑来,就算没找到什么,也起码有个说法吧! “走吧,不是!” 凌叶羽也有些气馁,他站在这片山坡的最顶上俯瞰下去的时候,终于确认这不是他记忆中的阵地。 “哦豁,凌叶羽,我说当陪你旅游,你就真当我陪你旅游了……” 欧阳铁峦捶打着酸痛的大腿,不满的嚷道。 “做梦嘛,总有些偏差的。” 凌叶羽笑道:“走,去其他地方看看。” “去哪里?”欧阳铁峦嘟哝着支撑起一身的肥肉:“我可不想爬山了!” “最熟悉当地的,一定是当地人,一定会有线索的。”凌叶羽说道。 “我看玄……”欧阳铁峦摇了摇头:“我在千度地图查过了,除了一个南头镇能对得上,其他的地名好像都对不上号。” 南头镇就是刚才抗日神剧如火如荼拍摄的地方,那里已经开发成了一个网红拍摄地,每天都有好几个剧组在这里花式吊打日军各种大佐。 欧阳铁峦说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了电子地图:“方圆50里内的自然村都在这里了,哪有双桥村排头村,往北快40公里的地方倒是有个北官村,官员的官,不知道是不是你说的那个。” “他们是民团,应该就是附近几个县征召来的。”凌叶羽点了点头:“不会太远。” “那……我们先去哪里?”欧阳铁峦问。 “去北官村吧!”凌叶羽心头突然一颤,冥冥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指引他往北去寻找。 两人驱车到了北官村的时候已经天黑了,这是一个不算大的自然村,大约只有五六百户人家。 和其他大多数村庄一样,北官村也很少见到年轻人,天黑之后也仅有少数屋子开着灯,整个村子就这样沉默的隐没在半山之中。 这么晚了显然也没法敲门四处打听,两人无奈又驱车到距离村子10公里外的镇上暂时住了下来。 第二天一早两人又来到了北官村,一台奔驰大G出现在这里,很快就成为了村民视线的焦点,一些好事者甚至交头接耳的打听,谁家的孩子在外面发了大财,开着豪车回来显摆了。 “去哪里打听?” 欧阳铁峦开着奔驰大G在村里转了一圈,大致侦察了一下情况。 凌叶羽已经推开车门下车,径直朝村头的大树下那群聚在一起晒太阳的老头们走了过去。 “大爷,这里是北官村吗?” 凌叶羽明知故问。 大爷们瞪着浑浊的眼睛,看着这个带着迷彩棒球帽,显得精干的小伙子问这话,多少有些没事找事的感觉。 “附近的鸦雀山以前是不是打过一场大战?” 凌叶羽又问。 这话引起了大爷的一些兴趣,其中一个点了点头:“是呀是呀,打过啊!” “38年!” 凌叶羽肯定的说:“咱们村里是不是有人也去参战了?” “是呀是呀!” 又有一个老头点点头,浑浊的眼睛放出了光:“好几个呢,听讲打的太惨了,全部都死了……” “村里有没有姓吴的?是不是有个叫吴三思的去打仗了?” 凌叶羽又问。 “你是怎么晓得?” 老头们竟异口同声的开口问道,满脸都写着诧异。 “我是做历史战场调查的,我查到这里38年打了一场战役,附近很多县都有人参加了,你们这里有记录,有个叫吴三思的当兵参战了。” “哪里有什么记录咯,有的话就好咯!” 一个老头叹了口气,对凌叶羽摆了摆手:“吴三思的儿子一辈子都在找这个记录,前两年死的时候都不闭眼。” “他还有后人?” 凌叶羽的两眼放光,凑上一步急切的问道。 “有啊有啊,都有重孙了……只是现在的年轻人啊,也不关心这种事了,清明重阳,也就朝着鸦雀山那边拜一拜,也算是给祖宗烧过纸了。” “双鸭山,老人家,他是守双鸭山阵地的,你晓得双鸭山在哪里吗?” “双鸭山?” 老人家有些迷惑,摇了摇头,又说到:“我们这里十里不同音,百里不同习,我是没听说过双鸭山这个山,可能是其他镇上的叫法吧。” “哦!” 虽然没有得到确切的信息,可竟然能找到吴三思的后人,这已经令凌叶羽兴奋不已了。 “老人家,我想去拜访一下吴三思的后人,要怎么走?” “啊,我带你去!” 小老头儿还挺热心,站起来蹬上了小三轮车在前面带路。 欧阳铁峦停好了车,看到凌叶羽跟着一个小老头的三轮车后,一听找到了吴三思的后人,赶忙也顾不上一身肥肉的拖累,三步并作两步小跑着追了过来。 穿过半个村子,小老头把两人带到了吴家,吴家还剩一个老头和一个老奶奶,儿女都已经进城,只剩下他们两个留守的老人了。 两位老人家一听凌叶羽的来意,竟呆在了原地,好一会才手足无措的连连请凌叶羽和欧阳铁峦进门。 “我爸爸为了这个事,死都没有瞑目啊!” 老人家长叹道:“我今年68岁了,吴三思是我爷爷,38年……日本鬼子打过来的时候,村里来了一队征兵的人,他们讲要人守县城,不用去前线,就是在城里当民团,参军的先给2个大洋,每个月还有军饷……” “我爸爸讲,那时候他还在襁褓之中,爷爷为了赚钱养家,就跟民团的走了,然后再也没有回来……” “这……你有直接的证据吗?” 凌叶羽翻开本子,记录着吴老的话。 “啊哟,那个年代,兵荒马乱,哪个会留什么证据哦……我爸爸也是听他妈妈讲的,就是我奶奶……” 吴老有些无奈,悠悠的开口道:“我奶还讲,我爷爷最后一封信讲他要去鸦雀山前线,但具体去哪里也不晓得,但是上前线有赏钱,打死一个日本鬼子给2个大洋。” “后来……大洋没看得到,人也没有回来,我奶奶辛苦拉扯我爸到了15岁,也因为得病死了,我爸这辈子都在找证据证明我爷爷真的抗日去了,可是那封信早就找不到了,哪还有证据……” “不是2个大洋,是5个……” 凌叶羽心头一震,一种没来由的感觉告诉他,他找对人了。 吴老瞪着凌叶羽,却是不信:“你怎么晓得?” “我……”凌叶羽刚想说虽然和吴三思素未谋面,但他确实和吴三思有牵绊。 胸前口袋里的吸烟器似乎预示到凌叶羽想要说什么,突然滚烫起来。 凌叶羽一个激灵,点了点头:“我们查资料说是的。” “呵,那就不晓得了!” 吴老笑了笑:“我爸找了一辈子,什么都没找到,哦对了,他还提起过一个人。” “谁?” 凌叶羽有一个激灵,这一定是一个重要的线索。 “一个姓黄的人,他们都喊他狗腿!” 吴老肯定的说。 第17章 故地 第十七章 故地 “黄狗腿?” 这下轮到凌叶羽有些激动,眼前浮现出那个邋里邋遢,吊儿郎当,絮絮叨叨,动不动就骂人抬脚踹他的家伙。 “啊,对呀对呀,都叫他黄狗腿,在保安团当个小班长的,我奶讲,这家伙嘴巴太会讲了,稻草都讲成金条,我爷就是被他骗去当兵的,讲好的守县城跟他吃香喝辣,怎么就变成去前线,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了呢?” 吴老叹气道。 “知道他是哪里人吗?” 凌叶羽又问。 吴老摇了摇头,看样子在这里是没有更多的信息了。 但凌叶羽却没有失望,他合上了记录本,对吴老轻声说道:“你爷爷还有东西留给你们的。” “呵呵,你怎么知道?” 吴老笑了,他觉得这个年轻人只是想安慰一下自己。 “那么多年了,该去的也去了,到我这辈人已经没有执念了,我的儿女,孙子,更是不记得他们还有个去打仗的祖爷爷了……” 吴老苦笑一声,摆了摆手:“小百年咯,就算我爷爷还留下什么,也都烂成泥了吧。” “不会,银元不会烂的。” 凌叶羽又认真的说到。 从吴老家出来的时候,刚刚坐上驾驶室,欧阳铁峦就把脸上的肥肉再次堆成一脸的不信,宛如刚才吴老的模样。 “你说吴三思还有一批银元没来得及寄给家里,托人带回来?” “嗯呢!” 凌叶羽肯定的点了点头。 “有多少?”欧阳铁峦又问。 “不多,几个吧!” 凌叶羽想了想才回答。 若是说一个半想必他也不信,况且一个半银元也不知道该怎么送。 “还好还好,银元这东西现在也不缺,不行我给你买他十个八个的,就当给吴三思后人留个念想。” 欧阳铁峦又说道,他以为凌叶羽只是想安慰一下吴家的老人家,所以编了银元的事情。 “是真的有!” 凌叶羽又说道。 “你怎么知道?” 欧阳铁峦盯着凌叶羽也认真的问道。 凌叶羽却不好说,为了怕吓到欧阳铁峦,他并没有说廖夜叉和黄狗腿让他写信的事。 这事太过于魔幻,凌叶羽自己也搞不清楚,只能找到阵地再说。 离开了北官村,两人径直来到了附近的县城,直接找到了档案馆。 一听说是来查找关于鸦雀山战役的事情,档案馆也没有阻拦,登记之后,一个工作人员搬出了一个已经变成古铜色的,鼓囊囊的牛皮纸档案袋。 在档案袋里翻找了许久,工作人员捡出两张泛黄的纸张,递给了凌叶羽:“都在这里了。” 其中一张纸上记录了鸦雀山战役的全过程,可是却非常简单。 这张还用毛笔竖版写着的档案颇着史惜字如金的感觉,用不到200字叙述了鸦雀山战役的全过程。 在1938年7月,日军第3师团及第13师团各一部共计余人,携大炮100余门、战车数十辆,在飞机的掩护下,向大别山区发起进攻。守军为宋希濂的第71军和冯安邦的第42军,利用密林地形和工事激战40天,成功粉碎了日军企图通过大别山、迂回武汉的战略计划。 另外一张纸,粗略的记录了战役的伤亡情况。 一行字引起了凌叶羽的注意:“预备二师几近全军覆没。” 后面又列了个简单的表格,列出了预备二师的营长以上军官名单。 预备二师是黄埔一期学生冯剑飞利用当地民团改编、扩编成立的,他的资格虽然很老,但这个名字在黄埔英杰里,却显得寂寂无闻。 “鸦雀山也没有什么人关注,至多也是策应了武汉战役的一次小战役吧,而且这里穷山僻壤,又不是大城市。”那个工作人员有些遗憾的说到:“所以档案记载都特别的少,但很多老人都知道,当时在附近临时征召了不少人上前线,好多人都没回来。” 这个关于预备二师的记录同样简单,只说大部是附近县城的民团人员,战斗力比较弱,参加鸦雀山战役之后几乎全军覆没,却没有记录战线位置和守卫地点,然后就没有任何记录了。 “双鸭山阵地,你知道双鸭山阵地吗?” 凌叶羽又问。 “以前的确是有个叫双鸭山的地方,距离鸦雀山主阵地挺远的,后来改名了,现在叫鸭背岭。” 那个工作人员点了点头,很肯定的说。 “他们在那里里守了整整6天,说晚上会有反攻……”凌叶羽又问:“22号凌晨,反攻了吗?” “反攻?哪里有反攻?”工作人员吃惊的抬头看着凌叶羽:“15号打到22号,预备二师已经打光了,哪有反攻!” “呼……” 凌叶羽感觉心头沉甸甸的,廖夜叉心心念念的反攻终究还是没有发生。 来之前,凌叶羽心里还存着一丝希望,或许真如新连长所说的,大部队要反攻了。 或许命硬的黄狗腿坚持到了天亮,大部队反攻将日军赶走了,黄狗腿和其他几个人都活了下来,只是默默无闻转战别处去了。 “那么……双桥村,排头村,南桥村这些地名,都是曾经存在过的吧。” 凌叶羽又低声的问。 “双桥村和排头村在50年代合并了,搬到了河边,现在叫做排桥村了,南桥村也改了名字,叫吴桥镇了……” 这个工作人员对附近的一些地名变迁如数家珍,对凌叶羽说到。 “凌叶羽,你梦见的还是真的?” 欧阳铁峦吃惊的看着凌叶羽,有了工作人员的佐证,这凌叶羽的梦似乎还真实发生过了! “那……这个能不能给我一张复印件,或者照片?” 凌叶羽站起来,礼貌的指了指那两张薄薄的档案。 “可以,不过……你们要来做什么?” 工作人员好奇的问。 “我用来……完成一个故人的嘱托。” 凌叶羽想了想,认真的说。 借助工作人员的指引,凌叶羽和欧阳铁峦在下午的时候,找到了那个叫鸭背岭的地方。 初一看,这里和记忆中的双鸭山阵地大相径庭。 原本周围一片光秃秃的阵地,如今已经被一大片人工林覆盖了,一条机耕路直通到了鸭背岭大缓坡下。 走上了鸭背岭,凌叶羽的记忆开始复活了。 虽然这里已经被树林覆盖,那山顶上纵横交错的沟壑和他记忆中的战壕毫无偏差。 站在山坡的树林里往下一看,凌叶羽甚至可以分辨出当年几台被击毁的坦克的位置。 而那三块石头组成的大石阵,虽然隐没在树林里,却和吸烟器上的图案几乎一模一样。 “是这里,就是这里!” 凌叶羽心头狂跳着,喃喃自语道。 “你确定吗?” 欧阳铁峦又扯下迷彩奔尼帽当成毛巾擦汗。 他的背后背着一个迷彩大背包,里面塞着帐篷睡袋等东西。 凌叶羽说今晚一定能找到那个老阵地,欧阳铁峦老道的赶紧备上了过夜的装备。 “当时他们顺着这道战壕一直往上面撤……黄狗腿在这里指着石头说,那边埋了东西……” 凌叶羽指着面前的一道被荒草和灌木掩埋的战壕开口道。 “埋了什么?” 欧阳铁峦的劳累在听了这句话之后顿时无影无踪,眼睛也炯炯有神的盯着凌叶羽。 “挖出来就知道了,肯定不是你淘的那些上周古董。” 凌叶羽指了指大石头:“东边有个洞,东西就在洞下面埋着。” “哎,我只是玩玩军事古董,没想到有一天还变成了挖土党——咱们国家当挖土党不犯法吧?” 凌叶羽摇了摇头:“挖出来的东西别私下倒卖,物归原主或是送去博物馆就行?我也拿不准.......” 欧阳铁峦甩下迷彩大包,从背包上抽出一柄工兵铲,目光熠熠有神,迫不及待的嚷道:“倒卖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的——那还等什么,让我们挖吧!” 石头东边下面果然有个洞。 但与其说是个洞,倒不如说是一条石缝,宽度也不过50公分左右,缺口也不甚整齐。 扯开洞口的杂草,欧阳铁峦看到这个洞已经被泥土填埋了大半,但好在工兵铲很给力,不一会欧阳铁峦就气喘吁吁的往下挖出了半米深。 再往下,工兵铲就不好出力了。 “应该快挖到了。” 凌叶羽在一边提醒道。 他似乎有感觉,黄狗腿埋东西就要见天日了。 一听古董就要现世,欧阳铁峦不敢造次,赶紧停下了工兵铲,削了一根趁手的树枝,把脑袋探进洞里,慢慢一点点往下挖。 果然又往下挖了20公分,泥土里露出了一角腐烂的牛皮弹药袋。 “有戏!” 欧阳铁峦精神振奋,小心翼翼的用树枝挑开牛皮弹药袋的附近。 几十年的侵袭,牛皮弹药袋已经几乎腐朽成泥了,轻轻挑开之后,里面是一层层牛皮纸。 从未如此小心谨慎,欧阳铁峦大气都不敢喘,小心翼翼的清理已经快要烂透的牛皮纸,两人轮流趴在洞边,把脑袋探进去,等清理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这肯定不是上周的了!” 欧阳铁峦捧着一大坨牛皮纸包裹的东西,这包东西掂在手里还沉甸甸的。 “里面是什么?” 欧阳铁峦又问。 “打开就知道了吧……” 凌叶羽点了点头:“里面一定有线索的,类似记录的纸啊,信什么的……” “信?”欧阳铁峦哑然:“听说过把信丢漂流瓶的,没听说过把信埋地下的!” “打开就知道了。” 凌叶羽又笑了笑。 “那……我真的打开了……” 真的找到了古董,欧阳铁峦反倒有些紧张起来,不确定的又询问了一遍凌叶羽。 “嗯!打开吧!” 凌叶羽肯定的点了点头:“这么久了,应该打开了。” 欧阳铁峦把这坨刚挖出来的东西放在了一块稍微平整的石头上,又将脑袋上的头灯打到了最亮,右手捏着一把镊子小心翼翼的先撕开最外层的牛皮纸。 厚重的牛皮纸足足包了好几层,又和泥土混合到了一起,全部黏到了一起。 欧阳铁峦不知道里面是什么,生怕弄坏了,也不敢暴力,一点一点的用镊子和小刀清理着。 月光透过树冠,在林子里洒下了一片斑驳的月色,凌叶羽抬起头,若是那天的阵地上,也有这样的月光该多好啊。 凌叶羽的脑海里闪过这个念头,胸前口袋里的吸烟器突然开始发热,隔着衣服袋子暖暖的烘烤着凌叶羽的左胸。 “嗯?” 似乎是意识到些什么,凌叶羽掏出吸烟器,只见它微微的泛红,弹壳上的那个图案在暗红色中显现出来,双鸭山的图案却是越发清晰。 “你也感应到了?” 凌叶羽轻声说道。 不知道是不是对凌叶羽的回应,吸烟器开始微微的颤抖,发出一阵阵低沉的蜂鸣声,凌叶羽把吸烟器凑到耳边,分明听到里面传来一阵阵鼓角争鸣的战斗声。 微微泛红的吸烟器握在手里暖暖的,却不发烫,一股硝烟的气息从微小的孔洞渗透出来,轻轻飘进凌叶羽的鼻子里。 “唔,是召唤我回去的吧!” 凌叶羽又轻声说道,他扭头看了一眼在头灯下聚精会神清土的欧阳铁峦,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点燃,塞进了吸烟器里,把吸烟器凑到唇边,缓缓的吸了一口…… 第18章 遗物 第十八章 遗物 吸烟器散发着不易觉察的红光,比凌叶羽第一次见到的柔和了许多。 弹壳也没有发烫,而是在烟头淡淡的火光辐射下微微发热,把凌叶羽的手心烘得暖暖的。 几乎是没有犹豫,凌叶羽把吸烟嘴凑到唇边,用力吸了一口。 那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一口烟顺着喉咙呛进了喉管,犹如飓风一般直接横扫进了肺部,立刻填充了肺里的每一个肺泡,凌叶羽感觉胸腔又一阵疼痛。 但这一阵疼痛却不是难以忍受的剧痛,也不是有人用18磅大锤狠狠砸他那样令人晕厥,也没有大手挤压得他无法呼吸。 这一阵疼痛好像有人不轻不重的在他肋下踹了一脚! 眼前模糊了两秒钟,凌叶羽眼前突然豁亮起来。 凌叶羽刚才在树林里,月光透过树冠的缝隙,斑驳的投射在他的脚下。 但现在他的周围树都不见了,凌叶羽一回头,发现撅着屁股小心翼翼剥牛皮纸的欧阳铁峦也不见了。 脚下的土地也变得不那么坚实,凌叶羽的靴子往下稍稍一插,浮土就没过了半个脚掌。 一股熟悉的硝烟气息,冲进了凌叶羽的鼻孔里,凌叶羽不由的深吸了一口。 这是他熟悉的味道,这是双鸭山阵地的味道。 扭头一看,他就坐在阵地中央的大石头边上,凌叶羽嘴角咧出一丝微笑——他终于又回来了。 “凌叶羽,你个哈娃儿,硬是少不得这口烟!” 耳边响起一声笑骂,肋下又不轻不重的挨了一脚。 凌叶羽一回头,看到黄狗腿就站在他身后,正笑吟吟的看着他。 “黄……狗腿哥……” 凌叶羽张了张嘴,可他依然不知道黄狗腿的真名,赶紧改口叫了声哥。 “我就讲我的小兄弟会回来的。” 黄狗腿又笑着,回头冲跟在后面的刘万成嚷道:“你就讲他不会来,坏我们兄弟感情!” 凌叶羽又张了张嘴,却如鲠在喉,不知道说什么好。 “信给我带回切没得?我的娃儿还好吧?是不是带把的。” 听到这边人说话,廖夜叉从阴影里缓缓走了出来,轻声细语的问。 “廖……廖排长……你……” 凌叶羽有些哽咽,眼眶也不由红了起来:“没有反攻,我查过了,那天没有反攻……” “我晓得了……哎!” 廖夜叉轻轻摆了摆手,似乎对此根本不在乎:“整个师一定打光了,要不然一定会有反攻的。” 预备二师的确全部打光了,可还有其他的部队,他们也没有反攻,凌叶羽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廖夜叉,他们其实是被抛弃了。 “命到了也怪不得别人。” 廖夜叉看出了凌叶羽的窘迫,又轻轻摆了摆手:“我抱着两个日本鬼滚下坡,还觉得我可以先捅死他们,没想到手滑了一下。” “你……你知道你已经……” 凌叶羽看着廖夜叉,轻声问道。 他不愿提及任何和“死”有关的字眼,哪怕是“牺牲”,凌叶羽也不愿说出来。 “都是死鬼了嘛,哪个不晓得咯!” 廖夜叉没有搭话,黄狗腿却抢过了话头嚷嚷。 他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一小包烟草,用报纸卷吧卷吧,塞在嘴里吞云吐雾着,看着凌叶羽又说:“要不是为了那点银元,老子才不在这里等你了。” 凌叶羽羞愧的低下了头,他不敢告诉黄狗腿今夕是何年。 但迟到总好过不到。 凌叶羽想起自己从阵地上“临走前”开了最后一枪,他此刻急切的想知道结果。 “我打中那个大尉没有?” 凌叶羽开口问。 “打中个卵蛋咯!” 黄狗腿言语里毫不掩饰的充满了嘲讽,嘴里喷着烟雾,笑嘻嘻的笑到:“你跟刘边花一个样子,死得憋屈。” “黄狗腿你莫要造谣血口喷人!”黄狗腿身边的刘万成气急败坏的嚷嚷着,往黄狗腿胸口上不轻不重的擂了一拳。 “老子哪里讲错了嘛?” 黄狗腿咧着嘴,一点没有给刘万成面子,嗤笑道:“刘边花!手榴弹没丢出去,把自己给炸死咯,哪有死得这么窝囊的。” “老子是丢不出去嘛?老子是……” 刘万成被硝烟和血迹填满的脸涨得通红,急急的辩解道。 刘万成当时看到日军逼近,情急之下想要丢手榴弹延迟他们的攻击,但却被远处飞来的一发子弹击中,手榴弹掉在了脚下。 “老子就英雄咯……” 黄狗腿又嘿嘿笑着,不再理会刘万成,扭头看向了凌叶羽:“老子最后一个手榴弹,揽到那个大尉和两个日本鬼子一起死!” 凌叶羽羞愤的底下了头,低声的给黄狗腿道歉:“对不起,我应该打死他,你们就……” “算咯算咯,你不管做什么,黄狗腿都要来陪我的嘛。” 刘万成嘻嘻笑着,从黄狗腿嘴上抢下了烟,塞进自己嘴里,大度的挥挥手笑道。 “可……我来得太晚了。” 凌叶羽又羞愤的说:“我找不到……” “总算也是来了……” 黄狗腿又笑了笑,被硝烟熏黑的脸却变得异常的柔和,眼神也没有了平日吊儿郎当的模样,认真的看着凌叶羽,突然伸手在他脑袋上不轻不重的拍了一下:“你个哈儿,我就晓得你一定会来。” 说完,冲凌叶羽笑了笑,扭过头朝刘万成和廖夜叉挥了挥手:“走咯走咯,死鬼莫管世间事咯!” 廖夜叉冲凌叶羽点了点头,刘万成猛吸了一口烟,也朝凌叶羽摆了摆手,三个人头也不回的背着枪,朝阵地最高处走去了。 阵地上的阴影中,凌叶羽还看到有无数的身影站在那里。 一排排,一片片,沉默不语,凌叶羽看不清他们的面貌,却感觉到他们都在用灼热且殷切的目光看着自己。 “可是,我还不知道你们叫什么……” 看到黄狗腿他们坚定离去的背影,凌叶羽知道这次是真的永别了,他高声叫到。 “哈哈……这个小兄弟又讲疯话。” 黄狗腿头也没回,哈哈笑着,抬起手随意的挥了挥,又说道:“来咯,心意就到咯!别个的事,看天意咯!” “老子刘边花,大号刘万成!” 刘万成扭头冲凌叶羽招了招手:“其他的,来了就当晓得咯!” 凌叶羽跳起来,快步朝他们追了过去,冲刘万成高声叫到:“我要给你屋头带回去多少银钱!” “哈哈,哈哈!老子拼死拼活,一手榴弹炸的老子银钱满天飞,一个都不给我剩下,哈哈……” 刘万成却没有回答凌叶羽,哈哈笑着回过头,继续朝阴影里走去。 “廖排长……” 凌叶羽继续想追上他们,可他们就在眼前,凌叶羽却始终追不上去,凌叶羽只好停下脚步。 “呵呵……来了就好了,来了就好了。” 廖夜叉见他停了,这才回过头微微的冲凌叶羽笑了笑:“我们......赢了吧?!” 不等凌叶羽开口,廖夜叉的笑容却愈发浓厚起来:“肯定是赢了的!肯定!” 依旧是不等凌叶羽开口,三个人已经消失在了阴影里,远处还传来一阵阵黄狗腿和刘万成斗嘴吵闹的声音,似乎他们仍在眼前。 声音越来越远,阵地高处的那些人影也渐渐的隐没在了月光之中,一排排的树木缓缓的从四周拔地而起,犹如沉默的战士,慢慢的把凌叶羽重新包裹在中央。 凌叶羽愣怔的看着脚下那块被月光照射的斑驳地面,它已经不动声色的挪了一个位置。 一块金黄色的东西在脚下闪了一下,凌叶羽蹲下仔细一看,月光下的浮土中,露出一个弹壳的屁股。 底火上分明有着两个凹坑,底缘隐隐的引着98两个数字。 “你在这里呀……” 凌叶羽微微笑了,从浮土里把弹壳捡了起来。 手上的吸烟器这时候也轻轻震颤起来,弹壳响起了微微的蜂鸣声,凌叶羽把吸烟器拿起来,隐隐又听到了弹壳里传来阵阵鼓角争鸣的战斗声。 把吸烟器和弹壳排在了手心上,鼓角争鸣声愈发激烈起来,过了一会,那枚弹壳似乎和吸烟器融合到了一起。 “凌叶羽,凌叶羽!” 有人在叫他。 凌叶羽还有些恍惚,这个声音很熟,但不是黄狗腿。 “凌叶羽,凌叶羽,你看我找到什么了!” 那声音又响了起来,带着欣喜和快活的意味。 “呼!” 凌叶羽感觉胸口的一股憋闷冲了出来,他猛的一抬头,却发现自己已经距离那块石头挺远了。 “哎我去,人呢?!” 树林里又响起欧阳铁峦的惊叫:“凌叶羽,老子怕鬼,你别吓唬我!” 看到欧阳铁峦的头灯在惊慌的乱晃,凌叶羽又几分好笑,他小心翼翼的把吸烟器塞进胸前的口袋扣好,开口说道:“人在这儿呢!” “你怎么跑那么远!” 欧阳铁峦听到了他的声音,终于安心了一些。 “上了个厕所!你找到什么了?” 凌叶羽找了个借口,立刻把话题给扯开了。 “银元,真的有银元!” 欧阳铁峦兴奋地嚷道。 “别的呢?” 凌叶羽又问。 “还有个油纸包,我还没开!” 欧阳铁峦又叫到:“这下肯定是真的古董,没得跑了。” 凌叶羽走到了石头边,几枚刚清理出来的银元整齐的排在眼前。 因为埋在地下太久了,银元表面都蒙上了一层黑色,夹杂着泥土的污染,看起来显得有些不起眼。 但只要稍稍清理一下,它们依然能熠熠闪光! “你弄银元,我来拆这个。” 欧阳铁峦拿着一把锋利的组合工具刀,指着最后一坨油纸包又说道。 “我猜的没错的话,这包散的应该是16个,另一包里面应该有张纸条,银元应该分两小包放,17个半加22个,22个银元的包里应该还有封信……”凌叶羽肯定的说。 “你怎么知道?” 欧阳铁峦手上的工具刀刚贴到油纸包上,听到凌叶羽这么说,惊异的抬起头问道。 “我做梦的时候看见了。” 凌叶羽笑了笑。 “呵呵!” 欧阳铁峦脸上的肥肉抽抽了两下,眼睛朝着凌叶羽上下打量了几眼,满脸都写着“鬼信你?”几个字! 凌叶羽没有说话,他继续处理着油纸包,把黄狗腿留在里面的银元一一取了出来摆在了石头边上。 “咦……真的有半个?” 欧阳铁峦也已经把一个油纸包清理开了,镊子夹起半个银元惊奇的叫到。 “嗯!” 凌叶羽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用镊子把银元夹了进去。 16个银元正好摆满在小盒子里。 “真的16个?!” 欧阳铁峦惊异的看着凌叶羽关上了盒子。 “嗯!” 凌叶羽又点了点头,却没有多说什么。 “呼……” 清理完油纸包里的银元,欧阳铁峦觉得不可思议。 正如凌叶羽说的那样,稍大一些里面包了22个银元和一封被折成心形的纸张。 另一包银元塞在一个破损的布包里,把布包全部打开之后,里面有17个半银元和一张对折了两次的纸条。 银元数量和纸条跟凌叶羽说的分毫不差,欧阳铁峦开始怀疑凌叶羽是不是真的来过这里。 虽然年代久远,但因为层层油纸包裹,最里面的纸张保存的还很完整,欧阳铁峦试着用镊子轻轻抬了抬,发现还能轻易的分开。 “呼……最珍贵的东西就是这个了……我有点小激动呢!” 看来打开纸张不会损坏,欧阳铁峦有些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想要看看里面写了什么了。 “嗯,看看吧!” 凌叶羽看着那张记录着17个半银元的纸条,心里突然有些伤感。 这些银元的主人已经不在人世了,甚至连尸骨都已经腐朽成泥,再也搜寻不到了。 有人的的死轻于鸿毛,有人的牺牲重于泰山,可是凌叶羽却不知道,他们的死到底是轻还是重。 这让凌叶羽很唏嘘。 欧阳铁峦迫不及待的、却又小心翼翼的打开了纸张,他屏着呼吸,生怕吹飞了上面的字。 半开的纸里隐隐透着字迹,欧阳铁峦按捺着狂跳的心,把头灯凑了上去,看着露出的几个字,眼神从欣喜变成了疑惑,然后渐渐失落。 第19章 女军医 第十九章 女军医 虽然两个月过去了,但欧阳铁峦每每想起这事,还是有些意难平! 这天傍晚,欧阳铁峦提着一份烧鸭饭又来到了凌叶羽的军品店,大大咧咧的扯过一张马扎往下一坐,一抬头,看到凌叶羽果然在已经很逼仄的小店里,清理出了一面墙壁,前面摆上了一个很小的玻璃柜台。 柜台里是欧阳铁峦亲手打开的纸张,岁月在泛黄的纸上留下了一些斑驳的痕迹,上面的铅笔字也不甚清晰,可还是能依稀辨认。 凌叶羽用一块特质的玻璃将它夹住,另外那份简单的信,也如法炮制保护了起来。 “你真的把它封起来了?” 欧阳铁峦脸上的肥肉抽抽着,问凌叶羽。 “对呀,最值钱的古董呢。” 凌叶羽笑了笑,打开了欧阳铁峦给他带的烧鸭饭。 银元可以估价,文字记录却是无价之宝。 “哈,凌叶羽,你还号称半个军事古董鉴定专家呢,这一眼假的东西你当宝?” 欧阳铁峦撇撇嘴。 “这纸张绝对是哪个年代的。” 凌叶羽点了点头。 “对,银元也是……但有没有可能,是你凌叶羽找了一张那个年代的纸,偷偷收集了一些银元,然后埋到了那个石头下面,再假装成挖土党挖出来……但是你却忽略了一点,那个年代用的是繁体字,而你手写的书信和记录却是简体字……” 欧阳铁峦撇了撇嘴又说道:“还有啊,那封信,显然口气是那个时代和现代话结合的,那个年代哪有以吻封箴,还爱你哟宝宝……你说这是上周写的信还差不多,凌叶羽啊,你变了哈!” “什么变了?” 凌叶羽嘴里塞着烧鸭腿,抬起头看着欧阳铁峦含含糊糊的问道。 “你也学那些一惊一乍的探墓党,自己整点惊悚的东西先埋进去,然后假装挖出来搞流量!” 欧阳铁峦肯定的说:“否则怎么解释这简体字的信和这些半个不差的银元,你总不能说是又是你梦的吧?” “嗯……那好吧……” 凌叶羽也不想解释这么多,反问到:“让你帮忙找的记录上的那些人的后人,找到了吗。” 一听这话,欧阳铁峦的脸上微微一变:“照你这么说,这事情又好像真的……我找到了你说的那个刘万成的后人了,黄狗腿没有后人,但他有个哥哥留了后,其他的好几个不太确定,但好像有戏……” “唔,那就把银元还给他们后人吧,对了,廖夜叉找到了吗?” 凌叶羽又问。 “哥哥吔!” 欧阳铁峦苦着脸,颇为无奈的看着凌叶羽:“我是商业精英,可我不是私家侦探哇,你要找快一百年前的人,哪有这么容易哇……” “哎,那这些银元……” 凌叶羽叹了口气:“我总放着也不是个事啊!” “哈?我以为你打算卖了补贴小店的!” 欧阳铁峦瞪大了眼睛看着凌叶羽:“你真的一个不卖?” “当然一个不买,这是有意义的银元,不能卖!”凌叶羽肯定的说。 “呵……这么说来,你说的又好像真的!” 欧阳铁峦摇了摇头,不知道凌叶羽哪句能信,哪句是忽悠自己的了。 他敲了敲凌叶羽新做的小柜台,有些不放心:“这普通的防爆玻璃不行,这么重要的东西摆这里也不安全,明天我给你弄个防弹的玻璃柜来,这样你可以展览招揽顾客,赚点小钱补贴一下小店,找人的事情,只能从长计议了。” “嗯!” 凌叶羽打心底感激这个满身肥肉的“伪军事古董收集家”,他点了点头:“谢谢!” “大恩不言谢,你想起什么告诉我就好了,说不定能捞到点什么真家伙呢。” 欧阳铁峦笑道。 “对了,我那天做梦好像真想起什么了。” 凌叶羽把鸭腿骨头放了下来,关上了饭盒,叹了一口气:“我梦见一台坦克朝我压过来……” “日本97小坦克?你说过了呀。” 欧阳铁峦看着他说:“你还说刘万成把他给炸了。” “不是这个,再往前……不是日本坦克,而是一台很大的坦克……” “啊?59?69,还是最新的96和99?”欧阳铁峦鼓着眼珠子看着他:“t-72,t-80,豹2勒克莱尔梅卡瓦还是艾布拉姆斯?” 欧阳铁峦如数家珍一口气报菜名一般说出了一大堆坦克型号。 “我不记得了……” 凌叶羽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 “哎,你这个铁脑阔,关键的东西一样都不记得!” 欧阳铁峦无语的看着凌叶羽。 …… 今晚凌叶羽回到租住的房间有些晚。 为了让凌叶羽想起什么,欧阳铁峦在电脑上给他翻找了自从有坦克这个武器出现后的几乎所有型号的坦克图片和视频。 可凌叶羽看着哪个都好像不是。 他只记得那台坦克似乎很高,倾斜的正面装甲前面,还挂着一排负重轮。 但除此之外,坦克的外形和其他细节,凌叶羽却统统想不起来了。 洗漱完毕,凌叶羽也有些困倦了,他躺到了单人床上,伸手拿起吸烟器,仔细的端详着。 最近这两个月,凌叶羽已经养成了这个习惯,每天睡觉前都仔细的端详这个吸烟器,想从上面再找出一些什么不同,然而却一直都没有任何收获。 最后凌叶羽会点上一根烟,塞进吸烟器里,或许烟雾会将他带回那个曾经的阵地。 可两个月来什么都没有发生,吸烟器似乎完成了使命,再也是沟通凌叶羽和阵地的桥梁了。 今日照例是没看出吸烟器有任何不同,一阵困意袭来,凌叶羽叹了口气,伸手去摸放在床头柜边的那包新开的香烟。 手刚碰到烟盒,不知道是不是吸烟器受到了感召,突然微微震动,发出了低沉的蜂鸣,弹壳也慢慢泛红,凌叶羽精神一震,赶紧握紧了点烟器。 暗红色的点烟器越来越亮,慢慢变成血红色,弹壳里又传来了鼓角争鸣的战斗声,凌叶羽赶紧点燃了香烟,塞进了点烟器里。 吸烟器越发滚烫起来,细微的孔洞里冒出了橘红色的亮光,催促着凌叶羽赶紧吸上一口,进入他的阵地。 凌叶羽迫不及待的把吸烟嘴凑到唇边,用力吸了一口。 熟悉的感觉袭来,一口烟犹如飓风海啸一般,从喉头一直席卷到了肺部的每个角落。 恍惚间,眼前有个人抡起18磅大锤,狠狠的砸向了凌叶羽。 凌叶羽没有躲,胸口一阵剧痛,眼前也一黑。 “哪来的狗吊日的猫子!躲到这里来抽烟!点了物资,枪毙你十次都不够……” 凌叶羽耳边响起一句浓重的山东口音。 显然这声音对他极其不满,没等凌叶羽抬起眼来,胸前就被一只大手粗暴的从地上扯了起来。 凌叶羽身高近一米八,可在这双大手面前却毫无抵抗力,犹如一只小鸡一般被提了起来。 脚下打飘的凌叶羽下意识左手一个格挡,试图推开这只大手,右手握成了拳头,及其隐蔽的下手平摆,往这人的肋部勾过去。 那人有些惊奇,为了躲过这个隐蔽的平摆攻击,他不得不暂时放开了凌叶羽的脖领子,脚步往后灵活的一跳,凌叶羽挥出了一个空拳。 凌叶羽并不想真的动手,所以也没有跟上去。 “哟吼!有两下子!” 那人后退两步,嘴上颇为惊奇的叫了一声。 凌叶羽这时也站稳脚跟,抬眼一看,对面是一个穿着薄棉衣,头戴狗皮帽子的大汉立在他面前。 这大汉右肩膀上背着一把莫辛纳甘水连珠步枪,刚才就是用空着的左手把凌叶羽从地上扯了起来。 “刘耗子!这是新来的,不懂规矩嘞!” 边上的人见了这边有人冲突,赶紧奔了过来劝架。 那个大汉正一脸严肃的,上下打量着凌叶羽,凌叶羽看了他的装束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来到了一个新的阵地上了。 他此刻还有些发懵,也愣愣的看着这个大汉。 “哟吼!”那大汉嘴角一咧,笑了:“翻云手,谁教你的这一招?” 凌叶羽没听懂,摇了摇头。 “刚才那个,就是刚才……” 大汉沉下手肘,学着凌叶羽刚才的平摆拳说道。 凌叶羽有些尴尬,他刚才只是本能的为了挣脱大汉,肌肉记忆让他打出了这么一拳。 但他真的不记得自己怎么会这么打拳的。 那个奔过来的人此刻已经站到了两人中间,见他们大眼瞪小眼的模样,还以为他们要发生冲突,赶紧伸手往两边推开了两人的距离。 可他足足矮了两人一个头,短手短脚站在两人中间,几乎毫无威慑力。 他尽力张开双手往两边推着,嘴上还劝阻道:“刘耗子刘耗子,别激动别激动,新来的新来的,别动手别动手……” “我……不动手!” 凌叶羽的头还有些晕,他也没搞清楚情况。 这里肯定不是双鸭山阵地,但他也不知道自己现在身在何处。 “小老猫,我们只是武林中人切磋切磋,哪里能叫做动手?” 那个大汉笑道,抬起手给凌叶羽抱了个拳:“哪门哪派的?师从何人?” 凌叶羽摇了摇头:“不记得了!” “哟吼?不记得了?哪有不记得这个的?” 大汉皱了皱眉。 “真的不记得了。” 凌叶羽努力的回想,不像是装的。 “这样啊,那你好生到点!” 大汉顿时觉得索然无味,把手放了下来,扭头就走了,和刚才的热情判若两人。 凌叶羽有些莫名其妙,可又不好意思开口问。 那个被大汉叫做“小老猫”的人又开口了:“你是新来的卫生员吧?国大姐等你很久了……” 凌叶羽低下头看着这个矮了了一个头的小个子,他抬着头的迎着凌叶羽的目光,一点没有胆怯,反而眼睛还亮晶晶的。 他的语速很快,若不是仔细听,差点没听明白他说什么。 “刚才那个我们都叫他刘耗子,他会打太极拳,他说以后他是要开宗立派的嘞……” 小老猫又语速很快的说道,凌叶羽竖起耳朵才听清楚了。 “你……说话能不能慢一点?” 凌叶羽有些不好意思的打断他。 “哦……习惯了嘞,我尽量慢点嘞。” 小老猫也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我们可缺卫生员嘞,我想做,可是连长说我个子太小,背不动伤员……你这么大个子,为什么要卫生员嘞,我觉得你可以当侦察兵,刘耗子就想当侦察兵,但是人家就不要他嘞……” 小老猫嘴上说着尽量降低语速,可说着说着嘴上又跟机关枪一样“啪啪啪啪”的往外崩着话。 “啊?为什么?” 凌叶羽又有些跟不上他的语速了。 “嗯,他总喜欢到处找人比试,而且……脾气也有些不好嘞!” 小老猫一边说着,眼珠子一边滴溜溜的在人群里寻找着什么。 “国大姐,国大姐……这里,在这里……” 他好像找到什么,像个小孩子一样蹦跳起来,朝人群里挥着手。 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凌叶羽在人群里看到了一个左臂上缠着白底红十字的姑娘,正在和一个战士说着什么。 那个战士颇有些不高兴,从挎包里给她掏了一样什么东西,她接了过来,这才把头扭向了小老猫这边。 “她是谁?” 凌叶羽的记忆碎片告诉他,他认识这个姑娘,可他却无法记起在哪里见过她。 “你不知道她是谁?” 小老猫扭头回来,一脸的不敢相信:“国大姐啊!国彩英,我们的军医嘞!” 第20章 收集所有的医疗物资 第二十章 收集所有的医疗物资 凌叶羽四下环顾了一周,发现自己正在一片树林的空地里。 一条窄窄的公路从树林间穿过,一台道奇6轮卡车正停在空地的另一头,车厢边一队战士正在往下搬弹药箱,站在卡车上的两个战士应该是押运物资的,正手忙脚乱的驱赶着不断往上爬的人,两边吵吵嚷嚷的,场面显得有些混乱。 除了这里比较喧嚣之外,更多战士或站着,或靠在树林里,空地旁,以班和排为单位聚集到一起,还有少数的战士在人群里穿梭忙碌着。 环顾一周,凌叶羽身边大约有三四百人,约莫是个营级的部队。 小老猫以为凌叶羽在熟悉环境,嘴巴又嘚嘚嘚的说话了:“今天上级给送物资来嘞,你躺在这里抽烟,刘耗子以为你要把棉衣给点了……他这人就是这样,脾气大好管闲事,不过人真心不坏……” 凌叶羽低头看了看脚下堆着的一小堆棉衣。 这些棉衣并没有包装,它们折成了小方块,被三横两竖的背包带勒得紧紧的。 这些棉衣并不是新的,很仓促捆扎起来,又很仓促的运到这里,再很仓促的扔在空地的尘土里,等候分发给新的主人。 “我们……是在朝鲜?” 凌叶羽看到战士们的装束,明白了什么,但他又有些不确定,犹豫了一会还是开口问了。 “对呀……雄赳赳气昂昂,跨过鸭绿江……我们都来了好一阵了……” 小老猫兴奋的答道。 “我们……现在在哪?” 凌叶羽又问。 “这我可不晓得,我们一直在跟着大部队走,昨天才到这里,说是停下等补给。” 小老猫又说道。 “哦……几号?” “今天……24号。”小老猫奇怪的看着凌叶羽:“你不是连这个都不记得了?” “哦……我刚才……毛楞了。” 凌叶羽不好再追问下去,晃了晃手里的吸烟器掩饰道:“这玩意儿劲大……” “你这个东西新奇嘞,怎么搞到的?”小老猫盯着凌叶羽的吸烟器,眼睛放着光:“你是从美国佬手里缴获的吧?” “嗯。” 凌叶羽顺着小老猫的话头应了一声。 “你在老部队不是好好的嘛,怎么来我们38军了……” 小老猫又好奇的问道。 “嗯……不是说这边需要人手么。” 凌叶羽不知道怎么回答,好在就在小老猫唠叨的时候,那个女军医也走了过来。 圆脸,大眼睛,只是鼻梁稍稍塌了一些,薄棉军帽下的头发剪成了这个年代最流行的齐耳的长度,大约一米六的身高,脸擦得干干净净,手指修长,也是洗得干干净净的。 她身上穿着一件厚棉衣,外面又多套了一件薄棉衣,外面那件的胸前还用一块蓝色的布,补了一块巴掌大的补丁。 用现代的眼光来看,她怎么都不能算得上美女的行列,哪怕套了两件棉衣,显得有些臃肿,可凌叶羽第一眼看她就觉得,若是套上一身校服,她这身高体型,顶天也就是个初中生的模样。 但她的眼光很精神,闪烁着和她并不相衬的成熟和锐利。 她的肩头上还斜挎着四个挎包,左右各两个,为了让这些挎包不互相干扰,她又用一条黄色的牛皮宽皮带紧紧的扎在了腰上,把挎包固定好。 她走到了凌叶羽跟前,抬起头看着比她高出了许多的凌叶羽,却没有小老猫的热情,反而皱起了眉头。 “你叫什么?” 她开口问到,声音有些嘶哑。 “凌叶羽。” 凌叶羽俯视着她,点了点头。 “唔,名字真好听。”她也点了点头。 凌叶羽正向寒暄一句什么,她又开口问到:“学过医疗吗?” “呃……一点点。”凌叶羽也不太清楚,她所谓的“学过医疗”到底是个什么程度。 但考虑到小老猫说她是军医,想必应该是个医生。 凌叶羽觉得自己并不太好碰瓷医生这个行业,只能说自己学过一点点。 “会包扎,缝合伤口,护理伤员吗?” 显然,女军医对凌叶羽的“谦虚”有些不满,她的眉头皱得更深了,言语也生硬了起来。 “国大姐,没问题的了,刚才他跟我说了,他什么都懂嘞……哎你看,他还缴获过美国佬的东西嘞!” 小老猫又在一旁嘚嘚的打岔。 “哦!” 女军医点了点头,可眉头却依旧紧皱着,他低下头,打开了右侧的第一个挎包,在里面找到了一个红十字袖章。 “带着它,以后你就是我的卫生员了。” 她又开口说道。 “呃……” 凌叶羽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接了过来。 “有没有……别针?” 这个年代没有魔术粘,这个红袖章凌叶羽不知道怎么才能挂到手臂上去。 女军医奇怪的看了凌叶羽一眼,好像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等下我借我的针线给你缝一下!” 小老猫又嘚嘚的打岔。 “你一会去帮我收集东西。” 女军医没有理会小老猫,又仰着头看着凌叶羽说。 “什么东西?”凌叶羽其实一直都没有反应过来他需要干什么。 “绷带,棉花,药品,手术剪,止血钳,镊子,绳子……反正一切可以用来抢救伤员的东西都可以。”她有些焦虑的说道:“越多越好。” “好。” 凌叶羽点了点头。 “你这么大个子,他们应该会配合吧!” 女军医又说了一句,让凌叶羽有些奇怪。 但她并没有解释,指了指马路另一头:“你去那边,我继续在这边问问。” “国大姐,我带他熟悉一下情况嘞!” 小老猫又热心的嚷嚷道。 女军医并没有搭话,扭头就继续往附近一队休息的战士走过去。 “有没有可以给我的东西,绷带,棉花,药,什么都可以……”他一边走过去,一边大声的说着。 凌叶羽好像知道她的嗓子为什么嘶哑了。 “没有啦,没有啦……” 几个战士看到她走过来,好像躲瘟神一般往后面缩,一边缩一边猛烈的摇手。 “挎包口袋打开给我看看……”女军医反而加快脚步追了过去。 “妖寿咧……国大姐。” 一个战士哭丧着脸,拼命捂着腰上的挎包。 这女军医见了几步追到了这个战士身边,用和身材几不匹配的力气一伸手扯住了挎包,那个战士抓着挎包另一头和她争夺了几下,竟没有挣脱开来。 女军医从他的挎包里掏出了一卷绷带,战士又哭丧着脸嚷道:“国大姐,我还没捂热咧……” “所有医疗器材,药品都要集中到我这里。” 女军医伸手挡住了他要拿回绷带的手,语气严厉的说着。 这话让战士的手停在了半空,却不敢违逆女军医的权威,他又嘟嘟哝哝说:“万一我受伤了……我也不想麻烦你嘛。” “有我在你不用怕,再说了,你不会中弹的!”女军医把绷带塞进了左边第一个挎包里,又朝其他战士走过去:“有没有可以给我的东西,绷带,棉花,药品……什么都可以……” 凌叶羽捏着手上的红十字袖章还有些发愣,热心的小老猫已经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一个挎包,递给了凌叶羽:“走嘞,化缘去嘞……” 凌叶羽的花缘并不顺利,或许是战士们并不认识这个生面孔,哪怕小老猫在一旁嘚嘚嘚的助攻,好半天,凌叶羽的挎包里也就装进了一卷绷带,一小包棉花和几块纱布。 “这些人其实都有的嘞,他们就是小气鬼……” 小老猫也没预料到成果如此难堪,有些气愤的对凌叶羽说到:“他们就是信不过卫生员嘞,怕死嘞!” “你说谁怕死嘞!” 就在小老猫嘟嘟哝哝的时候,背后有人叫了一声。 小老猫下意识的缩了缩脑袋,这才回过头,在脸上浮起了一阵笑容:“嘿嘿,排长,我没说你嘞。” “国彩英同志让你们收集医疗物资了?” 那个排长笑了笑,开口问。 “是的嘞!” 小老猫乖巧的点了点头,眼睛却盯到了他腰边挎着的,鼓囊囊的挎包上。 “排长,你说这些人怎么都这么自私嘞,马上要打大战了,肯定要集中医疗物资的嘞,他们都想自己藏着……” 小老猫又嘚嘚的抱怨道。 “你不也藏着了嘛!” 排长笑着指了指小老猫胸前的口袋。 “哪……哪有!”小老猫涨红了脸:“我是帮国大姐收的,一会都要给她的嘞!” “别抱怨了,现在绷带纱布啥的都缺,战士们也怕受伤了卫生员跟不上来。”排长笑了笑开口道:“咱们也理解一下战士,不要动摇军心哈!喏!” 说着,他打开了挎包,从里面掏出了好几包纱布和绷带,递给了凌叶羽。 “新来的?” 排长看着凌叶羽手里捏着的红十字袖章,问到。 “嗯!” 凌叶羽点了点头,接过他递来的纱布和绷带,往挎包里塞。 “你是来协助国彩英同志的卫生员吧?” 排长这话多少有些明知故问了。 但凌叶羽知道他在没话找话寒暄。 “是的!”凌叶羽又应道:“刚从其他部队调过来的。” “那……国彩英同志以后你多照顾照顾……”排长点了点头,看着凌叶羽说道:“一看你就是个有经验的卫生员!” 凌叶羽听出他这话的后半句带着浓浓的恭维的意味。 “同志们互相帮助是应该的。”凌叶羽也只好用了一句场面话来回答他的恭维。 “要是有什么需要,你可以直接来找我。”排长又说道:“我是4营2连三排长,叫武威,你呢?” 凌叶羽又点了点头,心里却有些奇怪,他为什么特别强调了自己的身份和名字。 “凌叶羽!”凌叶羽答道:“武排长。” “嗯,那就麻烦你了!” 武威对凌叶羽笑了笑,又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块用白布包着的东西,递给了小老猫:“这个你拿去给国彩英同志,不许打开来看。” “什么东西嘞?” 小老猫接过,忍不住好奇的问。 “保密协定给忘了?” 武威故作威严的低喝了一声:“不该问的不问,不该看的不看!” “晓得嘞,是排长给国大姐的密信嘞,我保证不偷看。” 小老猫笑嘻嘻的说着,把东西塞进了胸前的口袋里。 “你再瞎说,我把你送到后面去,让你连美国鬼子啥样都见不着!” 武威虎着脸,抬起手做要打他的模样。 小老猫下意识一缩脑袋,但随即又嬉皮笑脸起来:“排长,我们已经在前线嘞,你现在想把我送到后面去,那也最多送到团长那儿。我人头这么熟,随便搭个车就又回来了!” “我把你送回丹东去!” 武威笑骂道,伸手把肩头上的冲锋枪带子挎了挎,扭头走去别处,还不忘回头叮嘱了一句小老猫:“别忘了……” “知道嘞知道嘞……” 小老猫连声应道。 见武威走了,小老猫脸上又露出了捉狭的笑容,灰扑扑的脸上,也因为兴奋而抹上了一层红色。 “你知道不,我们排长肯定喜欢国大姐嘞。”他故作神秘的压低声音对凌叶羽说道。 “啊?” 凌叶羽一愣,不知道怎么回答。 “每次国大姐有什么难处,我们排长都抓心挠肺的给他想办法。” 小老猫又低声说道:“其实大家都知道嘞,但他们假装不知道……” “呵呵……” 凌叶羽有些尴尬。 果然天下无论何处都有人喜欢八卦。 但凌叶羽并不关心这个,他想知道自己要来这里干什么? 第21章 捉襟见肘 第二十一章 捉襟见肘 果然没有出乎小老猫所料,他带着凌叶羽逛遍了半个营的地方,那个小小的挎包还没有装满。 前线的卫生员数量很少,医疗物资也奇缺,战士们都有顾虑,都想万一受伤,自己手上哪怕能有个绷带先止血,能熬到卫生员上来。 战线推进的有些太快了,现在弹药都供给不足,更别提其他的东西了。 那台道奇6轮1.5吨的卡车要给好几个营运送物资,沿途的部队都想多截留一些,轮到他们4营的时候,已经所剩无几了。 负责运送物资的战士费劲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好不容易保住了剩下的一点点东西,他们还要给另一个部队送过去。 卡车发动起来,顺着土路消失在了树林后,喧闹声终于安静了下来。 “国大姐呢,国大姐呢?” 小老猫带凌叶羽走回来的时候,却在公路另一边的人群里没有发现国彩英的身影。 但没有人答应他。 “国大姐!国大姐!” 小老猫有些着急,踮起脚尖朝人群里看过去,嘴上大声叫着。 “小老猫你又搞么子?” 背着莫辛纳甘水连珠的刘耗子,见小老猫眼珠子滴溜溜乱转,却没看到自己,从斜刺了穿了出来,大手一伸,就像拎小鸡一样拎住了小老猫的后衣领,把他提得两脚离地。 “哈哈,这样你就长高看得清了!” 他看到小老猫有些心慌,两脚胡乱打晃,开心的哈哈笑着。 见小老猫脸憋的通红,刘耗子一松手,把他放了下来,往前轻轻进了一步,这不经意的一靠,差点把小老猫撞飞了。 他一伸手,又揽住了小老猫的肩头,小老猫像个布娃娃一样,任他摆布。 “搞到什么好东西,哟吼,纱布……” 小老猫被刘耗子摇晃得头晕脑胀,根本没发觉挎包已经被他打开了。 刘耗子那只熊巴掌一样的大手往里面一掏,一把就抓出了好几包纱布。 “放回去!” 小老猫憋红着脸往前扑,要去抢回纱布。 可刘耗子一伸手,就把他拒之千里之外,小老猫胡乱的挥舞着手脚,却不能沾到刘耗子身上分毫。 “哈哈,见面分一个!多了我也不要!” 刘耗子笑呵呵的,把一包纱布往口袋里一装,把剩下的又塞回了小老猫的挎包里。 “你……国大姐要的东西你也敢截留!土匪!” 小老猫怒不可遏,可在铁塔一般的刘耗子面前,他却无可奈何。 “呵呵……我要真中枪了,等她来都可以请你们吃席了,还是我自己疗伤快一点。” 刘耗子笑嘻嘻的说着,对他的打劫行径毫无羞愧之心。 “刘耗子!” 就在他笑嘻嘻的时候,一个人从马路对面走了过来。 一看是武威,刘耗子脸上的嬉笑顿时凝固了。 “排……排长……你怎么又来了……” 他挠了挠头,把“又”字咬得很重,故意偏了偏身子,把装着纱布的口袋挡在了身后。 “把东西给他。”武威没有上当,眉头皱了皱:“不要欺负小同志。” “哦……”刘耗子几不情愿的拖长了声调,磨磨蹭蹭的从口袋里把刚抢到手的纱布拿了出来。 “国彩英同志呢?”武威又开口问道。 “刚才好像看到她去营部了。”刘耗子闷闷的答道。 武威拿过纱布还给了小老猫,小老猫接过纱布,脸上的愤怒还没有消散,有了武威的撑腰,他举起拳头朝刘耗子挥了挥挑衅他。 “快带去给国彩英同志吧!”武威拍了拍小老猫的肩膀,严肃的说道:“不要再弄丢了。” “知道嘞知道嘞!” 小老猫连连点头,手紧紧的捂着挎包,快步朝树林里跑去。 凌叶羽赶紧跟了上去,穿过了人群,他看到两个帆布帐篷扎在树林的一个角落里,帐篷前站着几个挎着冲锋枪,一脸警惕的战士。 不用说,这些是营部的警卫员,帐篷的门帘紧闭,似乎在开什么重要的会议,警卫员把闲杂人等都隔离在了20米开外,国彩英这会正站在外面,静静的等着。 小老猫快步跑过去,人还没到,声音就先嘚嘚的嚷了起来:“国大姐,国大姐,我给你找到了纱布和绷带,可费劲了,刘耗子还想打劫我,好在排长及时出手……” 嘴上嘚嘚着,人总算奔到国彩英面前了。 两人个头差不多一般高,国彩英接过了小老猫的挎包,打开看了看,眉头却皱了一下。 凌叶羽也跟了上去,把手里的挎包递给了国彩英。 “就这么一点?” 国彩英抬头仰视着凌叶羽问。 “嗯……但是听说,还会有一批补给送过来,到时候应该医疗物资会优先配送吧。” 凌叶羽有些难为情,他的挎包里除了武威给的几包棉花和绷带,他自己几乎都没有收集到任何东西。 “每次都这样说,可部队一开动,什么都跟不上。” 国彩英叹了口气,但现在她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先这样吧,我找营长再想想办法。” “今天几号?” 凌叶羽似乎意识到什么。 “24号呀,我不是告诉你嘞?” 小老猫又插嘴了。 “几月?” “11月嘞……” 小老猫不等国彩英开口,又抢答了。 “50年11月……24号?” 凌叶羽带着疑问的口气,再一次确定。 “你这日子真的过得不知猴年马月嘞?” 小老猫瞪着眼珠子,也仰视着凌叶羽,觉得他在开玩笑。 “22月24号,38军……” 凌叶羽想起了什么:“我们要反攻了!” “是的嘞!”小老猫点了点头:“所以我们才要补充卫生员嘞!” “明天傍晚反攻开始……” 凌叶羽又说道。 “你怎么知道?”国彩英有些奇怪,停下了扣上挎包的手,又抬眼仰视着凌叶羽。 “呃……” 凌叶羽刚想说些什么,可头却突然隐隐作痛,胸前口袋里的吸烟器也发烫起来。 “我……猜的。” 凌叶羽点头说。 “哦!”国彩英也没有进一步打探的意思,她把两个挎包里的物资捣腾了一下,把挎包递给了凌叶羽:“这个包里是棉花和绷带,这个包里是纱布。” 在刚才闲聊几句的当口,她已经将物资做好了分类。 “记得包里的东西,每个包固定背好久不要挪动位置,这样容易找东西。”国彩英看到凌叶羽把挎包带子挎过脑袋,两个挎包一左一右的挂在了左右胯部,又说道。 “好的!” 凌叶羽知道最好听她的。 很显然,这个年代并没有什么军用背囊,也没有什么“3d攻击包”之类的专业军包。 所有的战士除了枪支弹药和捆扎的棉被之外,所有的杂物都放在一个单层挎包里。 通常一个战士挎上一个挎包也就足够了,可作为军医国彩英需要区分不同种类的物资,以免在抢救伤员的时候浪费时间。 “小老猫!” 国彩英看了看凌叶羽,又扭头看着小老猫开口了:“你再给凌叶羽找两个挎包,一个装药品,一个装器械,在找一条宽皮带把东西扎好了,省得容易掉。” “好的嘞!” 小老猫乖巧的应到,又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啊掏,把武威给的那个白布包的东西掏了出来:“国大姐,这是我们排长给你的。” “什么东西?” 国彩英有些奇怪的接了过来。 “不知道嘞,排长不让我看。”小老猫摇了摇头。 “神神秘秘!”国彩英嘟哝了一句,打开了白布包。 里面竟然是两块美国巧克力,国彩英微微蹙眉,抬头问:“他是哪儿弄来的?” “我怎么知道嘞?”小老猫摊了摊手。 “好吧,你回去告诉他,东西我看到了,我会留给伤员补充营养。”国彩英重新把白布包好了巧克力,放进了左侧后面的那个装药品的挎包里,冲小老猫点了点头。 “得嘞,但是国大姐……”小老猫面有难色,又恳求道:“要是排长问起,你千万要说我没看过啊。” “怕什么,他敢吃了你?”国彩英有些好笑,轻轻拍了拍他肩膀:“你再帮我问问他,还能不能再搞点东西……” “这个很难的嘞!”小老猫挠着头:“排长对排里的战士下死命令,连根毛线都搜光了,又拉着脸跑去其他排到处化缘……能找的都找完了嘞。” “哎……”国彩英一听,又眉头紧蹙,叹了一口气,悠悠的开口到:“尽量吧,我也找营长想想办法。” 帐篷掀开,几个连长走了出来,看到了国彩英,都微微点头打了个招呼。 国彩英见了他们,焦急的开口问到:“营长空了吗?” “这会应该能空几分钟吧。”一个连长说道。 国彩英一听,赶忙抬脚就往帐篷里小跑过去,身后的四个挎包扑哒扑哒的晃动着。 小老猫和凌叶羽也赶紧小跑跟上,警卫员也没有拦他们,两人跟在国彩英后面,掀开帆布帐篷的门帘,钻了进去。 “营长,我要的东西什么时候到。” 凌叶羽弓着腰刚钻进帐篷里,还没来得及抬头,就听到国彩英嘶哑的声音。 “国彩英同志,不是已经告诉战士们,尽力配合你的工作了吗?” 营长和教导员正围在一张由弹药箱拼成的桌子边,看着上面的地图,见了国彩英,营长有些不快的说到。 “你只说尽力,没说一定啊!” 国彩英也很不满,声音也大了起来:“除了我带来的,今天我走遍了全营,只收集到了不到两挎包的棉花和纱布。” “有这样的事?” 营长有些奇怪:“怎么回事?” “为了快速穿插,我们一路轻装疾行,很多战士为了加快速度,把棉被等不必要的东西都丢了,只保留了武器弹药和一些补给。” 一旁的教导员叹了口气说:“我们也下令不许丢弃,可还是挡不住。” “今天不是修整等补给吗?”营长又问。 “弹药补给占用了大部分运力,我们营棉衣就分到了30件……医疗物资恐怕是来不及运了。” 教导员又说道。 “哎!”营长叹了口气,扭头看着国彩英:“你听到教导员说的了,国彩英同志,不是我故意刁难,的确是现实情况不允许啊。” “如果出现大量伤员怎么办?” 国彩英拍了拍腰上的挎包:“我只有这么一点东西,根本没法保证伤员的生命安全。” 营长和教导员明显听出了国彩英语气里有质问的意思,也只好默不作声。 看到两位领导竟不敢回答,国彩英也觉得自己刚才有些咄咄逼人了。 她放缓了语气,哑着声音又说道:“我知道战士们害怕我不能及时到身边救他们,都想留点保命的东西,可是……我们的医疗物资太少了,要集中起来优先保证危重伤员的安全……” “这个我也知道……”营长又叹了口气,悠悠的说到:“国彩英同志,我们营现在战斗兵员都不足,实在是难以再考虑别的事情了。” “就是……国彩英同志,我和营长一致认为,你应该在团部医院里,在那里你能救的战士更多,而且相对物资也丰富……” 教导员也开口帮腔。 “我从团里到这里,就是为了给战士们服务的!” 国彩英一听这话,显得有些恼怒:“你们又要我回去?我不想回去!” 第22章 我要一块手表 第二十二章 我要一块手表 “国彩英,革命不是挑挑拣拣,革命就是哪里需要哪里去。” 营长在她名字后面省略了“同志”二字,生硬的说到。 或许是觉得这样对一个女同志有些过分,教导员在一边拼命的给营长使眼色。 “怕什么,我说的是实话!” 营长却是一个炮筒子脾气,竟没有理会教导员的意思,鼓着眼睛反而提高了声调:“部队里好容易培养一个军医嘛?你看她,从师里跑到团里,从团里有跑到营!哪个卫生员不是被当成宝贝疙瘩送上去护着?她倒好,拼了命的往下钻!” 见营长几句话没说上来就开始发火,吓得小老猫脸都白了,一会看教导员,一会看营长,一会看国彩英,嘚嘚的嘴张了好几次,却也不敢说话。 国彩英却好像见多不怪,也不说话,瘦小的身子直挺挺的站在, 或许是发泄了一通,气顺了一些,营长语气缓和了几分,又开口道:“国彩英同志!我们都认为你还是在团医院里能发挥更大的作用,一个女同志跟着战斗部队到处跑,安全没法保障,战士们还要照顾你,万一出了个三长两短,我也不好交代,后方总归是安全一点的,医疗条件也好很多,一样可以救伤员的嘛。” “我不!” 国彩英抬起头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营长,声音很平静却很坚决:“营长,其实我们都知道,90%以上的伤员如果在10分钟内得到治疗,他们活下来的机会大大增加,团医院医疗条件是比前线稍好,但实际什么情况,您受过伤,您也是清楚的。” 国彩英这话不软不硬,不轻不重,竟噎得营长这个炮筒子哑了火。 “国彩英同志,我们还要修整两三天,我觉得你再考虑考虑……” 教导员见营长“举手投降”,赶紧又劝了一句。 “没有两三天了……” 凌叶羽在一边突然开口道。 凌叶羽把大家的注意力都转了过来,小老猫见他插嘴,急得用手捅了他一下。 “他是新来的卫生员,叫凌叶羽。” 国彩英开口帮凌叶羽挡枪。 “哦,40军调过来的卫生员,我知道。”营长点了点头,看着凌叶羽问:“你怎么知道?” “明天就要大反攻了,38军是主力之一,这战之后会叫万岁军……” 凌叶羽刚说了两句,脑子突然嗡嗡的,身子也晃了一下,险些晕了过去。 胸前的点烟器也滚烫起来,凌叶羽踉跄了两步,伸手扶住了桌子。 好在国彩英和小老猫两个人反应很快,左右拉着他,才勉强没让他摔倒。 “这同志怎么回事……” 营长有些奇怪,低声嘀咕着。 “低血糖……我……今天没吃饭。” 一口气缓了过来,凌叶羽摆了摆手掩饰说。 营长听了,回头从一个小箱子里掏了掏,掏出几颗美国糖果:“这是上次我们缴获的,你吃点缓一缓。” 看到凌叶羽含了一颗糖,营长又好奇的问:“你怎么知道明天要反攻?” “唔……我听了传闻。” 凌叶羽心里也有些打鼓,生怕露出什么马脚,又掩饰道。 “可刚才团里明明说……要我们做好战备,清点物资,上报物资补充清单,没有提过反攻的事……” 这一般是大战前的准备,要给下级拨物资准备开战。 可根据以往经验,这一来一回也得两三天时间。 况且他们已经临近前线了,后勤线已经拖长,加之美军飞机的空隙,补给时断时续,营长还估计短则有两三天修整期,长则一个星期不一定。 “我们要是能成主力就好咯……” 教导员叹了口气,摇了摇头:“40军上次打得很猛,我们就……不说了不说了,丢人。” 凌叶羽沉默了一下。 28军入朝第一战的确打得很难看,已经成为了内部的反面教材,也让38军上上下下觉得异常耻辱。 “就是,彭老总点着名骂,军长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营长也摇摇头开口道。 “这不怪军长……” 凌叶羽忍不住又说了:“人民军情报传递错误,熙川根本没有黑人团!” “呵呵,你40军的小同志倒也公正,帮我们说话哈。” 教导员笑了笑,对凌叶羽多了几分好感。 可不管怎么样,攻占熙川的一仗的确没打好,如今上下都憋着一股邪火。 “那我就没时间再准备医疗物资了!” 国彩英有些急了,打断了他们的话头。 一听到这话,营长又头疼了:“国彩英同志……尽量,我尽量好不好。” “对了,我还要一块手表!” 国彩英似乎觉得医疗物资已经没什么希望了,又提出了一个更过分的要求。 “手表?!啥?你说手表?!” “我需要一块手表计时!伤员定时需要护理……” 国彩英迎着营长愤怒的目光,毫不退缩又说道。 “你这个要求过分了……这又不是大上海,去哪给你找手表?” 营长出离的愤怒了,指着帐篷门口叫到:“这里是部队,不允许讨价还价,你再这样无理取闹,我就叫人把你给绑回团医院去!” 小老猫见营长发怒了,赶紧伸手扯了扯国彩英的衣袖,让她不要说话。 国彩英咬着嘴唇,好不容易才把到了嘴边的话重新咽了回去,硬邦邦的甩了一句话:“我要2件棉衣,没有棉花和绷带,我只能拆棉衣来应急!” “警卫员!” 营长没好气冲外头吼了一声。 两个警卫员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赶忙端着冲锋枪掀开门帘冲进来。 小老猫见了赶紧上前张开双臂试图拦着警卫员:“别别别,营长营长我们好好说话……” 吓得语无伦次的小老猫哪里挡得住警卫员,一个警卫员伸手一捞,就把小老猫给捞到了一边。 看到警卫员凶神恶煞的冲了进来,教导员也意识到有些不妥,赶忙摆了摆手,开口道:“先带国彩英同志下去,交代战士们配合军医的工作。” “是!” 警卫员见是误会了,先对领导敬了个礼,扭头对国彩英说到:“国大姐,走吧。” 国彩英又咬了咬嘴唇,扭头就走出了帐篷。 小老猫和凌叶羽赶紧跟了上去,只听到身后的营长又吼了一声:“再多给她件棉衣!以后没事别来烦老子!” “国大姐吔,你又惹营长生气嘞!” 小老猫无奈的摇了摇头。 国彩英用剪刀剪开一件棉衣,用力的撕扯着棉布,哧啦哧啦的声响似乎在发泄她心头的不满。 “可是我真的需要一块手表!”她又说到,声音很平静。 小老猫把棉衣里的棉花掏了出来,等量一份份分好,临时用报纸包成一块块的。 “营长总说你是布尔乔亚,你问他要手表,他肯定很生气嘞。”他一边帮着忙,一般叹气道。 “我不是!”国彩英用力的摇了摇头:“我只是想多救几个战士。” “我知道的嘞,排长也知道的嘞。” 小老猫用力的点了点头。 “哎!” 国彩英叹了口气,伸手从左边的第一个挎包里摸出了一个小沙漏。 把沙漏往边上的空地一摆,国彩英继续撕扯着棉衣。 “我们今天还有很多活要做,别浪费时间了。” 她又开口说道,却没在提手表的事情。 沙漏并不大,凌叶羽在心里默数着时间,漏完大约需要10分钟。 拆掉的棉衣外的棉布,长的国彩英裁成了绷带,边角部分也反复折叠起来,变成了纱布。 还有一些实在难以利用的部分,国彩英也没有浪费,她从挎包里找出一个小针线盒,将这些边角料都缝了起来。 可她的女红做得很一般,针脚弯弯曲曲,一点都不整齐,布面缝到一起之后也不甚平整。 在这个年代,一个不会做女红的姑娘还真是不多见。 虽然有些笨拙,缝出来的“纱布”也凹凸不平,但总算又给挎包里充实了一些医疗品。 “要帮忙吗……” 就在他们忙碌着拆棉衣的时候,武威背着冲锋枪,假装路过的模样走了过来。 正在低头把红十字臂章缝到衣服上的凌叶羽一抬头,赶紧站了起来,举手敬礼:“武排长!” “不用这么正式!” 武威冲他摆了摆手,立刻对凌叶羽失去了兴趣,扭头看着还在努力缝着纱布的国彩英。 “我听说你又跟营长吵架了。” 他轻声慢语的问道,声音及其温柔。 “嗯!” 国彩英头也没抬,应了一声。 “我知道你着急,现在大家都缺物资,营长也是一头包。” 他又轻声慢语的说道。 “我知道。” 国彩英低下头,用牙齿咬断了线头。 “你有什么事可以直接找我,能帮的我一定会想办法。” 武威又说道。 “呼!” 国彩英这下才终于太起了头,大眼睛看着武威。 见到她终于看自己了,武威笑了。 “你可以给我找块手表吗?”国彩英看着他也笑了,但却很认真的开口问道:“我需要一块手表。” “嗯,我给你想想办法吧。” 武威却没有马上拒绝她,依然轻声慢语的说道。 “排……排长……” 一边的小老猫却先急了,眨巴着眼睛给武威递眼色。 可这会武威哪里看得到小老猫,他笑眯眯的看着国彩英,竟然也不问她要手表来做什么。 “咳咳……排长……” 小老猫更加发急了,咳嗽两声提醒他。 可武威却依旧没有搭理他,又说道:“一会我让人帮你把这些东西煮一煮,消消毒,晾干了就可以当药棉用了。” “嗯!” 国彩英点了点头,又笑了。 “我再给你烧点热水你洗洗脸,天气干了,我找了一点雪花膏。” 武威又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瓷瓶递给她。 国彩英脸却一下子红了,轻轻的摇了摇头:“别了,到时候人家说我享乐主义……” “唔,我打过申请的。” 武威调皮的眨了眨眼睛:“我说天冷了,雪花膏可以防冻。” 这瓶雪花膏大约只有30毫升的模样,可就这么一点东西,在战争时期却是奢侈品。 凌叶羽暗暗惊叹,这武威到底是何方神圣,竟然能在这时候还搞得到雪花膏。 武威对国彩英的确有些意思,国彩英虽然拿着架子,一副对武威半搭不理的模样,可凌叶羽也看出来了她只是故意这么做的。 或许在这个特殊的时期,平日正常的男女之情都需要压抑着吧。 “凌叶羽!” 看到国彩英接过了雪花膏,武威放下心来,扭头看着凌叶羽。 “排长你放心,我们一定不会说出去的嘞!” 小老猫急急的抢过话头,笑着说道。 “说什么呢!”武威恢复了平日的神色,严肃起来:“凌叶羽,会不会挖行军灶?不要有烟的那种!” “会!” 凌叶羽点了点头。 “那就好……小老猫,叫两个战士一起帮忙,趁着现在天亮,赶紧把棉花煮透晾晒,天黑就不能用火了。” “好嘞好嘞!” 小老猫快活的点着头。 “国彩英同志,手表你想什么时候要?” 武威又扭过头,虽然嘴上说着同志,可脸上却已经漾起了笑容。 “越快越好吧。” 国彩英点了点头。 “唔,虽然有些难,但我会尽快的!国彩英同志!” 武威笑着,举起手轻轻给国彩英敬了一个礼。 第23章 闪电五连杀 第二十三章 闪电五连杀 “我就说排长和国大姐有意思的嘞!” 虽然自己只是个观众,可小老猫的兴奋模样,好像他才是主角一样。 他又找来了两个挎包,把那些折好的纱布、绷带和棉花装进去,把挎包装得鼓囊囊的,带着凌叶羽穿过休息的人群,一路走一路嘚嘚嘚嘴不停。 “他们……认识很久了吗?” 凌叶羽终于在他话语的缝隙里找到插嘴的机会,开口问到。 “没有嘞,国大姐原本是后方医院的军医,一个师都没几个嘞,但她不喜欢在战地医院,从师里调到了团里,又从团里要求到了这里……也就来了半个月,其实我们都很喜欢她的嘞,所以叫她大姐……” “她年纪也不大啊。” 凌叶羽有些纳闷,虽然战士们普遍年轻,可国彩英和他们比起来,似乎更显得稚嫩一些,怎么就有了大姐的绰号。 “国大姐可厉害嘞。” 小老猫摇头晃脑的又说道:“一来就不许喝凉水,必须要烧开,还要大家讲卫生,要大家每天擦拭一次身子,营长都烦她嘞,说一帮糙老爷们哪有这个心情,再说了,喝的水都不够,还搞这种小资的东西。国大姐不管营长,竟然给大家找到水每天擦洗身子嘞,她还给我们找中药,熬药预防感冒、拉肚子,还要大家注意跳蚤……” “但别说,你还别说嘞,国大姐这么一折腾,全营的得病的人少了好多嘞,连感冒的都少了。” 小老猫嘚嘚的说着,凌叶羽若有所思:“她学过疾病预防和护理?” “她是军医嘛,肯定学过的嘞!” 小老猫说着,眼睛滴溜溜的在人群里看到了一个明显高出大家许多的身影。 “刘耗子,刘耗子!”他又蹦起来,朝刘耗子挥手:“过来,过来!” “做什么?”刘耗子几步就跨到了小老猫身边,低着头俯视着他。 面对刘耗子的压迫感,小老猫却一点不怵,把手里鼓囊囊的挎包递给他拿着:“排长说要把这些烧开水消毒,你和凌叶羽挖行军灶,我去找点柴火。” “呀,你搞了这么多!” 刘耗子好像根本没听到小老猫说什么,抓过挎包用力捏了捏,脸上洋溢着欣喜的模样。 “不许偷,有数的!” 小老猫板着脸,冲刘耗子挥了挥拳头:“排长交代的,天黑前必须搞完。” “别整天用排长吓唬我……” 刘耗子嘴角一咧,伸手往小老猫脑袋上一按一拧,小老猫就好像个小孩一般,脑袋被他拧到了一边:“去去去,你快点去找柴火,天要黑了噜!” “不许偷哇,真的有数嘞!” 小老猫无奈,刚迈出去几步,不放心的回过头看着刘耗子嚷道。 “知道,知道!” 刘耗子嬉笑着摆摆手,催促他赶紧去找柴火。 “凌叶羽,你看好他嘞,这耗子坏的紧,东西千万不要被偷了。” 他不放心的又交代了凌叶羽一句,这才小跑着往树林深处去了。 “嘿嘿,见面分一个!” 一看小老猫走开了,刘耗子嘿嘿笑着,伸手从挎包里掏出了一包折好的棉花。 “这么多?” 一看还有棉衣做的绷带和纱布,刘耗子又嘿嘿笑着,每样拿了一个,塞进自己的挎包里,一点没有忌讳凌叶羽就在一边看着。 “呃……同志,还没有消毒呢。” 凌叶羽有些尴尬,可他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 “嗨呀!”刘耗子大手一挥,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一打仗照样灰尘满天飞,消不消都毒了!” 凌叶羽哑然,可刘耗子的逻辑好像也没有错。 “可是……这应该要消毒的啊。” 但凌叶羽还是觉得只要坚持一下。 “嗨呀,应该的事情多了嘞!”刘耗子继续满不在乎的说到,扣上了挎包,保护好了他刚刚偷到的成果,这才正眼打量起凌叶羽。 “你在哪里学的武术?” 他左手往前一摊,做出了一个打招呼的起手式。 但凌叶羽却不知道这个手势的意思,愣了一下摇了摇头:“我真的不记得了。” “不记得?!” 刘耗子依然不信,盯着比他稍稍矮一些的凌叶羽看了又看。 “真的不记得了!” 凌叶羽又说道。 “哟吼,你这是刚来不信我是吧!” 刘耗子笑了,觉得凌叶羽应该是心存戒心,收回了手又开口了:“那……我们重新认识一下吧,我叫刘好之,双刀刘,好坏的好,之乎者也的之,他们都叫我刘耗子……” 刘耗子一口浓重的山东腔调,“好之”和“耗子”在凌叶羽听来其实是一个发音。 “您好,好之同志!我叫凌叶羽,凌空的凌,叶子的叶,羽毛的羽。” 凌叶羽礼貌的说道。 “但你还是喊我刘耗子吧,反正也习惯了。”他又笑着说道:“小老猫有没有跟你讲过我……” “呃……一点点……”凌叶羽其实不知道从何说起:“他说你会武功!” “是的呀是的呀!” 刘耗子又兴奋起来:“我师从山东武术大家马从龙,我会太极和形意拳!我师傅说我的水平可以开宗立派了!我现在在找志同道合的人一起,打完仗我们就一起开个门派,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混元形意太极门!” “呃……” 凌叶羽一愣。 这个名字在70年后的20年代及其有名,很巧,他的掌门也姓马。 “我还自创了一套闪电五连杀,拼刺很好用的,等有机会了,我就全军推广,到时候你做我的副手,我们一起做全军武术总教头!” 刘耗子又认真的说道。 “呃……闪电五连......杀?” 凌叶羽感觉脑子有些宕机了,看着刘耗子半天没反应过来。 可刘耗子以为他被自己唬住了反而更加兴奋了起来。 “来来来,我跟你试一试!” 他把手里的挎包放下,一抖肩膀甩下了肩头上的莫辛纳甘步枪。 “嘿哈,这是起手式!” 他没有装上刺刀,枪口略略往下一沉,却有些软绵绵的,也没有对准“对手”的胸部重要部位,而是瞄准了腹部。 这软绵绵的起手式,和他近一米九的身高及不匹配,凌叶羽愣着看他想要干什么。 “第一杀,引蛇出洞,别看我现在枪口很软,可是等下就会很硬……” 刘耗子解释着,接着又“嘿哈”一声,说道:“看好了,第二杀!” 刚才还软绵绵的枪口突然往上一挑,接着往边上一绕,好像斜刺往边上穿了出去,但很快又贴了回来,枪口也从指向腹部变成了指向胸口的位置了。 “第二杀金龙缠绕……” 刘耗子又解释道:“利用对方冲击的力道,往边上这么一画圆,卸掉他的力气,在把他的刺刀偏到错误的方向,在立刻回正我的刺刀……” “呃……” 凌叶羽有些无语。 可处于礼貌,他还是耐心的看完了刘耗子的五连杀。 连续刷刷几下,每一下都有一个特殊的名字和理论上完美的解释。 刘耗子打完了,回头看着凌叶羽愣怔的模样,以为他被自己的闪电五连杀惊呆了。 “怎么样?”他得意的问道:“都是学武的,斧正斧正!” “呃,挺好。” 凌叶羽挠了挠头,怎么说呢,凌叶羽实在不知道怎么说。 见凌叶羽被自己“惊呆”了,刘耗子收回了枪,还手掌下压,气沉丹田收招,平顺了气息,开口道“这里都没有人能跟我过两招……我看,整个营乃至整个师,能切磋一二的,唯有我和你了。” “不敢不敢!”凌叶羽刚忙摆摆手,催促他说:“我们赶紧挖灶台生火吧。” 或许是因为觅到了知音,刘耗子干劲十足,把工兵铲抡得虎虎生风,不一会在地上挖出了一个行军灶,又顺着灶台挖出了几道弯弯曲曲的烟道。 在烟道上铺上了一层厚厚的树枝,火升起来之后烟就不会升腾起而是沿着地面蔓延。 在行军灶上墩上了一口锅,小老猫背着一捆比他还高的树枝回来了。 点起了火,将棉花、布条和纱布放进去,煮沸10分钟,捞起来拧干水,小老猫也已经用背包带在树林里扯出了几根晾衣绳,将东西一一晾晒上去。 天气虽然冷,但阳光还算好,这种干冷的气候一夜之后,就能把这些东西晒干了。 忙碌了许久,终于把东西都晾晒起来了,国彩英又忙着去监督战士们注意保暖,预防感冒。 清闲下来的小老猫端了一个口盅,里面大半口盅黑乎乎的汤药,凌叶羽一吸鼻子,闻到了咖啡的味道。 “你的口盅呢?”他又问。 “忘了带了。” 凌叶羽有些不好意思。 “没关系嘞,你用我的喝吧,国大姐说这个可以预防感冒的嘞!” 小老猫热情的把他的口盅递给了凌叶羽。 接过来闻了闻,果然是咖啡。 这让凌叶羽有些奇怪:“你还会喝咖啡?” “啊?这个叫咖啡?”小老猫诧异的说:“国大姐说这个是美国中药,喝了预防感冒,提神醒脑嘞。” “嗯,是的,这个中药叫咖啡。” 凌叶羽点了点头,象征性的喝了几口。 因为没有糖,也没有奶来调和,这个咖啡非常苦,苦得凌叶羽五官都快要皱到一起,的确提神。 “呵呵呵,刚开始我们喝也是这样不习惯嘞,但喝几次就好了。” 小老猫咕咚了两口咖啡,呵呵的笑着。 “为什么他们都叫你小老猫?” 凌叶羽开口问道。 “哎!” 一听这话,小老猫放下了口盅,长叹了一口气:“还不是因为我长得矮嘞!” 他手比划了一下:“我要是在长高这么一丢丢,就一丢丢……就不是小老猫了。” “啊?”“我是全营最矮的那个嘞!可能全团……全师,我都是最矮的嘞……”小老猫又摇头叹息:“新来那个14岁的娃娃,都比我高了一丢丢……” “其实吧……也还能长的。” 凌叶羽安慰他说。 “屁嘞,我问过国大姐,她说男的过了23岁就长不了嘞,我都25嘞……就只能这样了……”小老猫愤愤的说到,接着嘟哝着:“我也有点不信嘞,以前有人说能长到28岁的……” “好吧……” 凌叶羽不知道怎么安慰他了。 “可我是最早一批的兵嘞,资格最老,都混成老猫了,所以他们叫我小老猫嘞!” 小老猫又嘚嘚嘚的说道。 “嗯……刚才刘耗子给我演示了闪电五连杀。” 借着小老猫的话,凌叶羽把话题岔开了。 “你觉得怎么样嘞……我觉得以后他真的可以开宗立派嘞,我想好了,他要真的成了大师,我就去给他当参谋。” “哟吼?谁要你当参谋?” 刘耗子从他身后走过来,不由分说一把抢过了他还没喝几口的中药,咕咚咕咚就全给灌进了肚子里。 “这个东西就是好,有力气!” 刘耗子抹了抹嘴,把空口盅往小老猫手里一塞。 “刘耗子你喝完了?不给我留点!”小老猫一看口盅空了,不满的嚷嚷道。 “嗡……嗡……” 东南边远远的传来一阵阵沉闷的引擎声,小老猫和刘耗子一愣,两人同时看向了声响的方向。 凌叶羽也听到了,这声音来者不善。 “飞机!” 三个人几乎异口同声的叫了起来! 第24章 诡异的中弹 第二十四章 诡异的中弹 飞机的嗡嗡声越来越大,一分钟后,两架野马式战斗机从山头后面慢悠悠的飘了过来。 它们距离地面大约五六百米高,速度也不快,看起来并没有什么攻击性。 但毫无防空能力的志愿军每每见到飞机都非常紧张,小老猫一把扯起凌叶羽就往旁边的树底下跑,刘耗子则操起灶台边的工兵铲,扬起几铲子泥土把行军灶的火给盖灭了。 在还没有看到飞机的时候,整个营就已经纷纷趴进了树林里隐蔽起来,不需要指挥,甚至不需要有人下令,所有人都整齐划一的各自寻找隐蔽处,趴下,埋头,一动不动的等候飞机掠过。 野马慢悠悠的从树林上空飘了过去,凌叶羽忍不住抬起头,透过树冠看到了野马机翼下还挂着几枚炸弹。 “他们是带弹侦察。” 凌叶羽低声说。 “不要抬头勒,陆小天有一次就是忍不住抬头看,被飞机扫射打中了,脑袋都不见了嘞!” 小老猫伸出短短的小手,用力摁了一下凌叶羽的脑袋:“飞机厉害的很嘞。” “呵忒!” 小老猫旁边的刘耗子一副不服不忿的模样,朝天上唾了一口唾沫。 所有人都趴着脑袋朝下,只有他搞特殊,仰躺着还不算,肩头上的莫辛纳甘水连珠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举在了手上,枪口跟着飞机在移动着。 “有本事下地来,来跟我单挑。”刘耗子愤愤的骂道。 “哪个跟你单挑嘞,人家一群挑你一个!” 小老猫又慌忙伸手去摁下刘耗子的枪口:“上次排长才骂过你,你忘记嘞?不要走火嘞!” 话音刚落,武威的耳朵好像长了钩子一般,竟然听到了。 “刘耗子,枪放下,别走火!” 武威的声音虽然压低了,可依然吓得刘耗子一个哆嗦。 一扭头,武威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趴在距离他们十多米的树根下。 他原本是想过来帮忙的,正巧飞机飞了过来,于是就就地隐蔽了。 “排长,没开保险,放心放心。” 刘耗子赶紧把枪放了下来,翻个身子老老实实的趴好,把枪压在了身子底下,又把脑袋差点埋进了土里。 这的确是两架执行带弹侦察任务的飞机。 志愿军采取引蛇出洞,关门打狗的战术策略,一直在引诱美军向北。 第一次战役中,志愿军出其不意连续攻击,美军和其仆从军连连败退,这一次他们卷土重来。 最高指挥官麦克阿瑟经过仔细判研,甚至还亲自乘坐飞机视察了前线阵地,他在飞机上只看到一片片山区和无尽的白雪皑皑。 于是他大胆的向世界宣告:“刚刚结束内战的中国人不会出兵朝鲜的。” “现在朝鲜境内至多不过5个师的中国军队……” “我们在圣诞节前就能结束这场战争……” 最高指挥官可以大言不惭,毕竟他并不需要在地面一步一步的推进,可参战的普通士兵们,却并不是每一个都像他们指挥官那么乐观。 经过几天的顺利进军,地面部队越发觉得有些奇怪了。 一个月前犹如鬼魅一般出现,暴风骤雨般攻击,然后快速消失得无影无踪的中国军队,这次好像真的消失了。 他们的进军除了遭到少量朝鲜人民军游击队骚扰,根本就没有任何阻碍。 但越是如此,前线的指挥官越是担心起来。 战前的宁静总是让人如此不安,沉默的山林似乎隐藏着一个猛兽,另地面部队总是心底发凉,于是他们不断地请求飞机进行侦查,新进的速度也一再放缓。 当潮水冲到尽头,必然会退回去的。 飞机没侦查到任何军队的痕迹,他们并不知道,几十万中国军队已经悄悄的摸到了他们的眼皮子底下了,正准备把他们赶回去。 嗡嗡的引擎声越来越远,两架野马战斗机消失在了西北的山头后面,树林里又安静了下来。 战士们好像对此见多不怪,见飞机飞走了,纷纷从地面爬起来,没事一般继续着自己的工作。 半小时后,嗡嗡的引擎声又从西北山头后响起,两架野马战斗机侦察完毕后,又原路返回了。 不知道是不是发现了什么,飞机并没有径直飞走,而是围绕着树林上空盘旋着。 “难道被发现嘞?” 小老猫伏在地上,听到飞机在耳边嗡嗡的飞了好几分钟都没离开,终于忍不住抬起头看着他们。 “要是他们发现了,我就把土豆给他们。” 刘耗子又仰躺在地上,这一次他没有嚣张的拿着枪对着天空的飞机,而是捏着两块烤土豆,一边吃一边骂着飞机。 “人家飞行员吃得可好嘞,哪里会馋你的土豆。” 小老猫捅了捅刘耗子,咽了一口口水。 他从中午一直给国彩英帮忙,饭都没顾得上吃,看到刘耗子吃土豆,肚子又咕噜噜叫起来。 “给我一个嘞!” 他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我以为你看不上……嘞……” 刘耗子嬉笑着,故意拖长声调学着小老猫的语调,但还是把最后一个土豆递给了他。 刚拿过土豆,耳边突然炸响了一声“空袭!” 小老猫下意识咬了口土豆,一个骨碌就翻身过来,脸朝下趴到了地上。 随着一阵炸弹下落的尖啸声,树林里“轰!轰”爆开了几朵橘色的火焰。 但炸弹距离躲藏在树林里的战士们还挺远。 跟在后面的僚机见了,索性也把炸弹全扔了下来。 “呵忒,火力侦察都这么浪费!” 刘耗子仰躺在地上,枪口已经举起来了,对着飞远的飞机。 丢完了炸弹的飞机这也不回的飞走了,根本不在乎炸弹有没有炸到什么。 “他们不想带弹降落了。” 凌叶羽说。 “哟吼?你好像很懂啊!” 刘耗子斜眼看着凌叶羽。 “我……略懂吧。”凌叶羽感受到刘耗子的压力,稍稍示弱说道。 “那就是说,没发现我们咯……” 刘耗子点了点头,觉得凌叶羽说得应该没错。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凌叶羽又一种亲切感,作为一个卫生员,他懂的东西也实在是太多了一些。 “喂,小老猫,你说凌叶羽说得对不对?” 没听见小老猫嘴巴嘚嘚的开口,刘耗子有些奇怪,伸手捅了捅还趴着的小老猫:“飞机飞走啦,起来做事啦!” “哎哟,我好像中弹嘞!” 小老猫抬起头,脸色有些发白,嘴里还塞着半个土豆,一脸疑惑的说道。 “乱说什么……嘞!” 刘耗子又故意拖长声调学他说话。 “好像真的嘞……”小老猫皱着眉头,伸手往肚子下面摸了一下,手拿出来的时候,一手的血。 “啊?你真的……卫生员!” 见血的刘耗子一愣,随即大叫了起来。 凌叶羽也看到了他手上的血,可却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一嗓子吼起来之后,刘耗子才想起凌叶羽就是卫生员。 “凌叶羽,你看什么,赶快救人啊!”他又冲凌叶羽吼道。 “先把他翻过来……” 凌叶羽一个激灵,想起自己的职责。 “不慌,不要慌,不是很痛嘞。” 小老猫脸色越发白了,可意识还很清醒,竟配合着凌叶羽主动翻过来,仰躺在了地上。 “必须保证伤员的气管畅通!必须确认伤员能自主呼吸!必须检查伤员的血液循环!” 凌叶羽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伤员急救的三个必须。 他有些紧张,却有条不紊的的执行着急救的程序,似乎他已经演练过无数次。 “用水壶垫着他的颈下,打开气道。” 凌叶羽指挥着刘耗子,把小老猫的头稍稍垫高起来。 “别吃了,保持气道畅通。” 看到小老猫嘴里还咬着半个土豆,凌叶羽又嚷了一句。 “不用紧张嘞,我觉得没事的嘞。” 小老猫笑着,冲凌叶羽摆了摆手。 “别吃了别吃了!” 刘耗子反倒比他紧张,捏着小老猫的下巴就把他嘴里的土豆给抠了出来。 “哎哟,难不成还没开始我就要回去养伤了,我可是参加过营里所有战斗的人嘞……” 小老猫嘀咕着。 凌叶羽哪里还顾得上和他说话,脑海里又蹦出急救的程序:“遇到出血先止血后包扎。” 看到小老猫的意识还很清醒,嘴巴还嘚嘚嘚的,想必暂时不需要检查他的呼吸和意识了。 凌叶羽看到他的右腹部的棉衣被血渗透了,但看起来还不是太多的样子。 他解开了小老猫的棉衣,却愣了一下。 厚厚的棉衣遮住了出血的位置,在外面看起来似乎出血量不多,但其实棉衣内侧其实已经被血浸透了。 “剪刀……” 凌叶羽一看出血量很大,有些急了,冲刘耗子叫到。 “剪……剪刀……哪有剪刀。” 刘耗子见了也有些急了。 小老猫的内衣挡住了出血点,但可以看出腹部的位置上,血正一股一股的往外冒。 凌叶羽想起来了,他身上根本没有任何医疗器械! 情急之下,刘耗子一把扯住小老猫的内衣,嗤啦一声把它撕开,终于看到了在右侧腰腹位置,一个大约小指粗细的伤口正汨汨的冒血。 “这位置应该是脾脏!” 凌叶羽紧张起来。 “脾脏……很要紧吗!” 小老猫的脸色虽然又苍白了一些,可意识依然很清醒,他甚至想努力坐起来看看伤势到底怎么样。 “不要动!” 凌叶羽冲他低吼了一声,一把扯过刘耗子的手,摁在了伤口上:“用力摁住!” “哎哟,轻点嘞,这下子痛嘞!” 小老猫的脸疼的几乎拧巴到了一起,竟然还伸手拉了刘耗子一下。 “别动!” 看到自己摁住的伤口的指缝血依然流个不停,刘耗子真的紧张了,也对小老猫吼了一句。 小老猫就趴在刘耗子身边,炸弹落地的时候,距离他们足有上百米远。 可一枚弹片竟然诡异的贴着地皮飞到了这里,恰好从瘦小的小老猫腰腹处钻了进去。 凌叶羽赶紧解开了挎包,从里面掏出了一大块药棉,摁到了伤口上。 可药棉很快被血浸透了,接着是第二块,第三块。 小老猫身边很快就堆起了一堆被鲜血浸透的药棉。 “止血钳,给我止血钳!” 凌叶羽又冲刘耗子嚷道。 “我……哪有……” 刘耗子急了,用力摁着最后一块快要被浸透的药棉,抬起头扯起嗓子叫到:“国大姐!国大姐!小老猫受伤了!” “我觉得我不要紧的嘞,不要麻烦国大姐……” 小老猫摆了摆手,但此刻的他感觉手似乎很重,脸色愈发苍白,也感觉愈发疲惫了。 一个瘦小的身影出现在树林里,她朝凌叶羽狂奔了过来。 “手术刀,止血钳……快!” 凌叶羽冲国彩英叫到。 气都没喘匀的国彩英一下子跪倒在了小老猫身边,手就已经往左侧的第一个挎包里伸了进去,掏出了一个止血钳开口问:“哪里……伤口在哪里……” “弹片是从腰腹处斜穿进去的,应该是打中了脾脏动脉,我们需要扩开创口,用止血钳夹住出血血管。” 凌叶羽急急的说到。 听到凌叶羽这么说,国彩英却一愣。 “快呀,血要止不住了!” 凌叶羽催促道。 “你先夹住,我……找手术刀!” 国彩英这才醒悟过来,把止血钳往凌叶羽手里一塞。 第25章 见证者?亲历者? 第二十五章 见证者?亲历者? 很小的创口根本伸不进止血钳,凌叶羽也没法透过一直冒血的伤口,判断出出血血管的位置。 可国彩英却显得比凌叶羽更加慌忙。 虽然她极力保持着镇定,可刚从挎包里把手术刀盒子拿出来,还没来得及打开,手一抖盒子就掉到了地上。 她赶忙捡起来,打开盒子,手又一抖,里面好几柄手术刀竟散落到了地上。 “要几号的?” 她开口问凌叶羽。 “3号的……” 凌叶羽来不及想她为什么这么问,急急的说到。 从尘土里捡起一把3号手术刀,国彩英从左边第二个挎包里,掏出了一小瓶酒精。 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什么,她拧了两下,竟然没拧开瓶盖。 “来不及消毒了,赶快!” 凌叶羽又催促道。 国彩英只好把手术刀往衣袖上抹了抹,抹掉上面的尘土,弓腰趴到了小老猫的肚子面前。 手术刀在创口上左右试探了几下,她却犹豫着不敢进刀。 “国大姐,快呀!” 刘耗子也急得催促起来。 “不用慌,不用慌,国大姐有数嘞。” 小老猫又咧嘴笑着,可声音已然虚弱了许多,连嘴唇都变得苍白了。 他的血液已经快要流干了,但还在维护着国彩英。 “我就是觉得有点冷嘞,加件衣服睡一觉就好了。” 他又说道。 国彩英看了一眼脸色已经白的像纸一样的小老猫,一咬牙,在创口上切横着切开了一个口子。 凌叶羽不敢耽搁,在创口打开的时候就把止血钳探了进去。 一个金属器物硬邦邦的插进伤口里,小老猫疼得身子抖了一下,五官再次拧到了一起。 “怎么这么痛嘞!” 他冒出满头的冷汗,开口问到。 “不要动!” 刘耗子用大手死死压住了小老猫的肩膀,让他动弹不得。 “严不严重,给我看一看嘞。” 他努力的想低下头看他的伤口,刘耗子生怕他看到了一下子背过气去,赶忙往他身边挪了挪,用自己粗壮的身子挡住了他的视线。 “不会要死了吧?” 他又嘀咕着,声音越发低沉了。 “没事的,国大姐在,一定能救回来的,等下我让营长把你送到团医院……不,师医院,师医院里的医生水平高,有药,有绷带,还有护士照顾,他们什么都不缺……” 国彩英一边用另一个止血钳给凌叶羽撑开创口,一边看着小老猫说道。 她在安慰小老猫,却不看伤口。 “我找不到出血点!” 凌叶羽的止血钳在伤口里搅动着,可他什么都看不见,只能摸索试探。 “国大姐我相信你嘞……” 小老猫笑了笑,头却越发沉重起来,往边上骗了过去,眼睛也缓缓的想要闭上了。 “小老猫,不能闭眼,你不是说要当卫生员吗,等你伤好了,国大姐跟领导说,你来给我做卫生员。” “是真的吗?” 快要闭眼的小老猫欣喜的说道,快要合上的眼皮再次睁开,眼里熠熠闪亮。 “当然是真的……” 国彩英点了点头,声音越发温柔起来,看着他又说:“国大姐很缺人!” “我知道嘞,排长跟我说过,叫我没事就帮你忙嘞。” 小老猫嘻嘻笑着,半开玩笑的说:“我问排长为什么不自己来,他还教育我说不要乱想,国大姐,你们是不是我们想的那样嘞。” “乱说!” 国彩英摇了摇头,可看到小老猫期盼的眼神,又点了点头:“我们都是革命战友。” “战友也要有小战友的嘞。” 小老猫像恶作剧得逞的孩子一样,促狭的笑了。 “凌叶羽,快点!” 国彩英不敢看小老猫,她扭过头冲凌叶羽吼道。 “慢慢来,不要急,我忍得痛的嘞。” 头一次看到国彩英发火,小老猫又劝道:“国大姐,他是新手嘞,不要骂他……” 凌叶羽的止血钳先碰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应该就是遗留在体内的弹片。 他把弹片钳了出来,又顺着弹片的遗留的位置,把止血钳往里探。 可数次试探都没找到出血的血管,见国彩英催促他,凌叶羽一咬牙,把止血钳一扔,伸手顺着创口探了进去。 “哎哟,有什么东西在掏心挖肺嘞!” 小老猫又疼的一哆嗦。 “我快找到了,我快找到了。” 凌叶羽靠着手指感觉血流的方向,一路把手指探进了小老猫腹部深处。 “国大姐,我有点饿嘞!” 小老猫的脸色越发难看了,已经由苍白变得铁青。 他供血已经严重不足了,说话也有些语无伦次起来。速度也慢了许多。 “等你伤好了,国大姐请你吃饭。”国彩英又说道。 但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头一次抢了刘耗子一个土豆,都没吃完嘞。” 因为失血过多,小老猫的意识开始模糊了,他嘟哝着说道。 “吃,我们现在就吃!” 国彩英又说,好像在哄个小孩子。 “嗯!”小老猫应了一声,把抓在手里的半个土豆凑到嘴边,咬了一口。 “我找到了,找到了……” 凌叶羽兴奋的叫着,他的手指触碰到了出血的血管。 血管被弹片削断后因为肌肉痉挛,竟然往里面缩了一截,所以止血钳一直没找到它。 凌叶羽顾不上那么多了,两根手指捏着血管往外拉出来一些捏紧血管暂时止住了血,对国彩英叫到:“给我止血钳!” 他要用止血钳夹住血管,在做血管缝合,这样就能彻底止住血了。 可国彩英却没有动,刘耗子也没有动。 “你们干什么,止血钳啊!” 凌叶羽有些生气,低声吼道。 “凌叶羽……不用麻烦了,小老猫去了。” 刘耗子叹了口气,松开压着小老猫的手掌,摇了摇头说。 “什么?” 凌叶羽一扭头,小老猫一只手还凑在嘴边,嘴里还咬着半口烤土豆,可眼睛却已经紧紧闭着了。 “检查呼吸,看看瞳孔!” 凌叶羽却不想放弃。 从他发现小老猫受伤到现在,只过了短短不到2分钟! 他觉得小老猫还有救,一只手抓起丢在一边的止血钳,探进去夹住了血管,顾不得手上都是血,探到了小老猫的鼻子边。 他的确已经没有了气息,也感触不到脉搏。 “包扎伤口,我做人工呼吸。” 凌叶羽见国彩英也放弃了抢救,急了叫到。 可一切都还是晚了。 10分钟后,刘耗子扯下脑袋上的狗皮帽子,盖在了小老猫的脸上。 凌叶羽两手鲜血,颓然一屁股坐在了小老猫的尸体边。 他在双鸭山阵地上,见过被炮弹炸碎的尸体,也见过伤员在哭嚎中痛苦的死去。 可他头一次在如此近的距离见证一个生命消失。 在双鸭山阵地上面对日本轰炸机时的那种无力感,再次压迫着凌叶羽的心脏。 他明明用尽了全力,却什么都改变不了。 “药品,还需要药品吗!” 一个人从树林里朝他们奔来,一边跑着一边还叫着。 武威没注意到小老猫已经死了,见凌叶羽几个人围着,还以为正在抢救。 “排长,来不及了。” 刘耗子摇了摇头。 “怎么会……” 武威也一下子跪到了小老猫尸体旁边。 “飞机把炸弹丢在坡下面,一个弹片顺着斜坡飞到这里,打中他了。” 刘耗子沉痛的说到。 “国彩英同志,还能抢救一下吗?” 武威急忙问国彩英。 国彩英没有说话,他打开右边的第一个挎包,拿出一大块药棉,仔细的擦拭着伤口附近的血迹。 伤口已经不流血了,现在止血已经失去了意义。 武威见了,也没有说话,默默的也拿起了一块纱布,帮着把血迹擦干。 凌叶羽就在边上呆呆的看着,那种无力感一下一下的敲击着他的心头,把他所有的力气都抽干了。 “如果给我点血浆……如果我有一把止血钳……” 凌叶羽脑子乱糟糟的想着不切实际的东西。嗡嗡作响。 他感觉自己要受不了了。 他是一个卫生员,可除了几块棉花和纱布,什么东西都没有。 他从未想到过,一个卫生员竟然连最基本的器械和药品都备不齐! 胸口口袋里的吸烟器微微发烫起来,似乎在召唤着他。 凌叶羽伸手掏出了吸烟器,吸烟器微微冒着暗红的光,我在手里也有些发烫。 “如果不想留下,那就回去吧……” 他盯着吸烟器,脑子里突然冒出这个念头。 不知道是脑子自己鸣响,还是吸烟器微微的蜂鸣着,凌叶羽的脑子嗡嗡声愈发大声起来,已经盖过了周边的声音。 “回去吧,回去吧……”脑子里的声音越发清晰起来:“战争会越来越残酷的……” “我到底是个见证者,还是亲历者?” 凌叶羽用力的摇了摇头,目光紧紧盯着微微泛红的吸烟器,开口问道。 然而并没有任何人回答他这个问题。 “回去吧,回去吧,战争会越来越残酷的。” 脑海里那个声音又叫嚷起来,吵得凌叶羽脑子嗡嗡响,太阳穴也一阵一阵的疼。 “凌叶羽!” 他好像听见有人叫他。 凌叶羽用力的摇了摇头,目光的焦点着才从手上的吸烟器上离开,看向了声音的方向。 是国彩英在叫他。 “嗯?国大姐。” 凌叶羽用力点了点头,把思绪拖回了现实里。 “你会缝伤口吗?” 国彩英又问。 “会一点!”凌叶羽答道:“可是我没缝合针和线。” “好好的一个人,总得全须全尾地入土为安吧。” 国彩英自言自语着,却没有答凌叶羽。 “国大姐,我要缝合针和缝合线。”凌叶羽又说道。 “我去给你找。”国彩英低声说着,站了起来。 凌叶羽没有做声,愣怔的看着小老猫腹部那个硕大的创口。 刚才为了找到出血的血管,凌叶羽顾不上那么多,把手伸了进去,也把创口撑大了。 “对不起!” 一阵痛苦塞满了凌叶羽的胸口,自责和懊恼涌上了凌叶羽心头。 手上的吸烟器又微微发烫起来。 “回去吧,回去吧,你做不了什么了。” 脑海里那个声音又回响起来。 “我不!” 凌叶羽突然恼怒起来,低声的吼道。 “凌叶羽你怎么了?” 正在给小老猫整理衣服的武威突然奇怪的看着凌叶羽,开口问道:“什么布?” “不是……我在想,得用点纱布。” 再一次被拖回现实中,凌叶羽掩饰道。 国彩英去找缝合针,却走到了还没有完全熄灭的行军灶边。 她用止血钳夹住一枚缝衣针,伸进了行军灶的余炭里,烧红之后取了出来,再用止血钳掰弯,又浸进冷水里淬火,一枚自制的缝合针就做好了。 缝合线是不可能有的,国彩英从针线包里拿出一卷线,穿进了针头里。 凌叶羽拿着这枚“缝合针”,脑子又宕机了几秒。 这个法子似乎他听说过,但还头一次见。 “我只能找到这样的了,或许……过几天能有新的医疗物资送上来。” 国彩英低声的表示抱歉:“让他全须全尾地走吧,爹妈把他带到世上,回去了总不能少了什么。” 第26章 给我一支枪 第二十六章 给我一支枪 听国彩英这么说,凌叶羽心里也很难受,他轻声“嗯”了一声,接过了国彩英自制的缝合针。 粗粝的棉线顺着刺破的针口,穿过了小老猫尚且温热的皮肉,棉线的缝合手感很差,凌叶羽要非常小心才勉强将那个硕大的伤口缝上了。 针脚不算平整,但按国彩英的说法,至少也算是“全须全尾”了。 在凌叶羽缝合的时候,武威、国彩英和刘耗子就在边上静静的看着,附近的几个战士也曾好奇的走过来围观了一下,但营里大多数战士依然忙碌着自己的事情。 过了一会,连长匆匆过来把武威拉到一边说着什么,凌叶羽耳边只飘过几句:“尽量不要扩大……战斗马上打响了,军心一定要稳定……”之类的话。 交代完了武威,连长过来最后看了几眼脸色苍白的小老猫。 小老猫好像睡着了,嘴角还沾着几颗土豆的碎屑。 “多少艰难的战斗都活过来了,怎么一下子就没了呢?” 连在叹息着摇了摇头,举起手对小老猫的遗体敬了一个礼:“李银成同志,委屈你了。” 这是凌叶羽认识小老猫以来,第一次听说了他的名字。 连长叹息着离开了,过了一会,一个战士送来了两床被子,说是给小老猫的。 这两床被子就是小老猫的棺材,武威和刘耗子用背包带把小老猫裹进了被子里捆好,刘耗子背着他到了树林深处,挖了一个浅浅的坑,把小老猫放了进去。 “小老猫,你怎么这么不小心,下辈子你要好生到点哇!” 刘耗子叹息着,一边铲土一边絮絮叨叨的说着。 武威和国彩英两人在附近采了一些松树枝,围着墓穴周围插了一圈,也算给小老猫的离别增添了一些生气了。 “小老猫,一路好走了!” 武威最后给坟头添了一把土,低声说着,国彩英又从边上搬来了一块石头,放在了土堆前面,这就算是小老猫的墓碑了。 “好好的一个人,他怎么就没了。”忍了许久的国彩英突然泪流满面,抬起头问武威。 “美国鬼子真不是东西,以后我们会给他报仇的!” 武威叹了一口气,轻轻的拍了拍国彩英的肩膀安慰她。 抹了几把眼泪,国彩英很快调整了情绪,她收回了眼泪,转过头对在一边发愣的凌叶羽和刘耗子说:“我们回去吧。” 有了双鸭山阵地的经验,这一次凌叶羽没有提出任何疑问,只是默默的点了点头。 战争时期的葬礼就这么简单,小老猫不是将军,他只是一个普通战士。 如此普通的小老猫甚至不配得到一个墓碑。或许过了许久之后,在某个城市里,会有一个巍峨的纪念碑,上面写着“无名英雄烈士纪念碑”几个字。 可小老猫有名字,他叫李银成。 短暂的送别就这样结束了,小老猫是整个营唯一阵亡的战士。 整个营并没有因为他的牺牲停下应做的工作,战士们仍旧按部就班的做着大战前的准备。 回到营地,国彩英把锅墩到了重新生起火的行军灶上,凌叶羽和刘耗子也在一边帮着忙。 气氛有些低沉,大家都小心翼翼的不在提起小老猫的名字。 “凌叶羽,把这些拿去分给战士预防感冒,药渣不要丢了,留下来烘干做止血粉。” 国彩英熟练的把一条绷带从煮沸的锅里捞起来拧干,对正在用铁桶煮咖啡的凌叶羽说。 “呃……这是咖啡,不能预防感冒。” 凌叶羽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国彩英停下了手上的活,抬起头认真的看着凌叶羽,凌叶羽分明看到她眼神里有几分生气。 “可是……这真的是咖啡。” 不知道为什么,面对比自己瘦小许多的国彩英,凌叶羽心底竟然有些慌。 “我知道!” 国彩英平静的说:“我是骗他们的……我们现在的条件只能这样了。” “你这是……用安慰剂疗法吗?” 凌叶羽好像有些理解了,开口问到。 “随便你怎么说吧,但不能说实话。” 国彩英绷着脸,看着凌叶羽,在等他的答复。 迟疑了一会,凌叶羽点了点头:“好的,我知道了。” 国彩英这才松下一口气。 按照国彩英的交代,凌叶羽把这苦得令人头皮发麻的“美国中药”分给了一些战士,违心的告诉他们这可以预防和治疗感冒,又叮嘱了他们注意夜间保暖。 然后,凌叶羽就什么也做不了了。 他提着空铁桶回来,底下是一层熬过的咖啡残渣,国彩英把咖啡渣包进一块布里,又拧出了半口盅黑乎乎的咖啡。 她喝了两口,把剩下的往凌叶羽手上一递:“你喝了吧,可以预防感冒。” “呵呵……” 凌叶羽哑然,这话她应该说过无数遍,已经形成本能了,却忘了凌叶羽其实知道这“美国中药”是什么。 话出口了,国彩英才反应过来,颇有些不好意思。 凌叶羽没有拆穿他,接过了口盅忍着苦味把咖啡喝光。 国彩英又把咖啡渣摊在了锅里,借着炭火的余温,把它们炒干,然后装进一个个小布袋子里。 做完了,她分给了凌叶羽几个:“有伤员出血的话用这个给他们做按压止血。” “好的。” 凌叶羽这次没有提醒国彩英,这种简陋的止血敷料的效果并不好。 因为这已经是他们能想到的最好办法了。 “你在哪里学的手术?” 国彩英看到他把敷料包装进了挎包里,突然开口问。 “呃,老部队吧。” 凌叶羽其实也不确定。 “40军挺好的,怎么来这里了。” 国彩英又问,这是她第一次对凌叶羽的以前感兴趣。 “革命战士是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凌叶羽非常聪明的说了一句很正确的废话。 “一个会手术的卫生员很难得,老部队怎么会放你。” 国彩英笑了笑问到。 说到这个,凌叶羽突然想起了小老猫,叹了口气:“我要是有把手术刀,或者止血钳就好了。” 国彩英知道他在说什么,刚刚活跃一点的气氛顿时冷了下来。 尴尬的安静了半分钟,国彩英又说:“我刚才打听到了,有一批医疗品送到了3营那边去了,一会你跟我过去拿,应该有器械的。” “好的!” 凌叶羽点了点头。 3营距离他们只有七八里地,驻扎在山谷的一片树林里,国彩英安排好了营地里的事情,叫上了凌叶羽准备过去。 可武威却有些不放心,让刘耗子护送他们一起。 武威正交代这刘耗子注意事项,不知道为什么,凌叶羽突然一阵心悸,眉头都拧在了一起。 他看到了刘耗子身上背着的莫辛纳甘步枪。 组成吸烟器的弹壳里,有一枚就是莫辛纳甘使用的7.62酒瓶弹。 难道这第二枚弹壳就是在这里拿到的? 想到这里,凌叶羽感觉到胸口口袋里的吸烟器微微的发烫起来。 他拿出吸烟器,再次仔细的端详着那枚酒瓶弹的弹壳。 这是一枚标准的俄制弹药的弹壳,底缘上的信息相对也丰富了许多。 围绕底缘半圈的俄文标识,标示了这枚子弹是产于1944年的乌拉尔兵工厂,是该兵工厂6月的第16个批次的弹药。 44年正是苏联加足马力生产武器弹药,准备反攻德国的关键时刻。 这枚弹药可能并没有在苏德战场上消耗掉,辗转来到了中国,再随着志愿军一起来了朝鲜。 微微发红的吸烟器似乎肯定了凌叶羽的这个猜测,此刻轻轻的震动起来,凌叶羽把它贴到耳边,弹壳里又传来一阵鼓角争鸣的战斗声。 但这一次却没有以前那么激烈,只有一些零星的枪声,间或响起一阵机枪的扫射声。 “凌叶羽,出发了!” 听完了武威的交代,刘耗子大大咧咧的走过来,冲凌叶羽嚷道:“我们要趁天黑前回来,天黑了路就不好走了。” “武排长,我要一支枪!” 凌叶羽叫住了转身离开的武威,大声说道。 “你要枪干什么?”武威有些奇怪。 卫生员身上杂七杂八,零零碎碎的东西已经够多了,他们一般都不愿在背上一把枪做累赘。 所以通常部队都不给卫生员配枪。 “我想要一支枪。”凌叶羽又肯定的说道,但却没有说原因。 “去三营不远,我护着你怕什么。” 刘耗子以为凌叶羽信不过自己,颇为恼火的嘀咕道。 “给我一支枪,跟他一样的。” 凌叶羽又强调了一句。 “凌叶羽,卫生员不用带枪。” 国彩英也有些奇怪,指了指凌叶羽左臂上的红十字袖章。 “不,我要一支枪,一支莫辛纳甘水连珠。” 凌叶羽又坚持道。 武威奇怪的看着凌叶羽很久,好一会才悠悠的开口对刘耗子说:“带他去问问营长,能不能给他一把枪。” 今天道奇6轮卡车刚给送上了一批物资,里面就有部分补充给4营的枪,还多出了几支。 营长听说凌叶羽要枪也有些奇怪,凌叶羽找了个借口,说在老部队里,卫生员一般也会带枪自保。 没有条例规定卫生员不许配枪,他们不带枪更多的是一种工作习惯。 营长也没有多问,爽快的让人给凌叶羽拿了一把莫辛纳甘步枪,又给了他4排共计20发子弹。 作为一名卫生员而言,这些子弹已经足够多了,或许一场战役打下来,他都没有机会打出一发子弹。 接过莫辛纳甘,凌叶羽扫了一眼枪机旁边的铭文。 这是一把生产于1944年的步枪,巧的是,它竟然也是乌拉尔兵工厂生产的。 而更巧的是,这支枪也是6月份生产的,它们来自同一个地方,同一个月份。 凌叶羽老练的把枪往身后一甩,给营长敬了个礼,和刘耗子回来找国彩英,准备去三营。 刘耗子抬起头看了看太阳,今天的阳光不算好,这时候已经被云层给遮住了。 天没有完全黑,可天空却零零星星的飘起了小雪花,气温比中午骤降了许多。 “浪费了半个小时了。” 刘耗子不满的嘟哝着,看着凌叶羽身后的莫辛纳甘:“你非要拿枪做什么。” “嗯……他总能用得上的不是吗?”凌叶羽笑了笑,岔开话题问:“三营的会不会给我医疗器械。” “那就不知道了!” 刘耗子果然上当了,可随即也笑了:“知道为什么排长让我护送你们吗?” 凌叶羽摇了摇头。 “嗨呀,你竟然敢不知道?护送要东西的任务基本都是我包圆的,你不知道?” 刘耗子夸张的叫到,用手用力捶了捶自己的胸口,大声“嘿!哈!”了几声。 凌叶羽有些迷惑,这要东西和刘耗子有什么必然联系? 更何况刚才他捶打自己又呼喝几声的模样,让凌叶羽不由的想到了大猩猩。 刘耗子粗壮的身材,裹着臃肿的棉衣,和大猩猩还真的有几分神似。 “当然是威慑力啊!”看到凌叶羽这么不上道,刘耗子举起硕大的拳头晃了晃:“身大力不亏,我又懂武术,谁不给,我就让他好生到点!” “哦,原来这样啊。” 凌叶羽哑然,但转念一想,刘耗子说得好像也没错。 毕竟物资奇缺的时候,多拿一点,自己的战士活命的机会就多一点。 “走吧,走吧,去晚了天真的要黑了。” 刘耗子催促道,紧了紧肩头上的枪带。 第27章 被俘 第二十七章 被俘 “凌叶羽,你会用枪吗?” 离开了营地,三个人顺着穿过树林的土路,往三营的营地走去,刘耗子突然开口问到。 “一点点。” 凌叶羽谦虚的说。 事实上,他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用好莫辛纳甘。 可是从他第一次拿起汉阳造就百发百中的经验来看,凌叶羽又觉得自己应该没有问题。 毕竟他曾经不断的对自己说过,我是一名狙击手。 “在哪学的?” 刘耗子还是不信,一边走着,一边斜眼看着凌叶羽。 “老部队。”凌叶羽敷衍道。 “水平和你的武术比起来怎么样?” 刘耗子又问。 “呃……” 凌叶羽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只好含糊的说:“不好比。” “国大姐,这个凌叶羽奇怪得很,是不是?” 刘耗子又回过头,看着跟在后面的国彩英说道。 “哪方面?” 国彩英随口接着他的话头问到。 “你看噢!”刘耗子摇头晃脑的开口了:“第一、刚来就躺在棉衣上抽烟,第二,武功了得但却报不出何门何派,第三,还会做手术……你见过哪个卫生员会做手术的嘛?团医院里能用手术刀的,也没几个呢。” “是呀,要不你跟营长说,他是特务?” 国彩英又笑了。 “不不不……我真的只是略懂。”凌叶羽吓了一跳:“国大姐,特务这个帽子可不兴乱扣!” “哈哈……” 刘耗子见凌叶羽当真,哈哈笑了:“凌叶羽,你还是老实交代,你到底怎么会这些东西的,否则,我让你好生到点!” 说着,他又挥了挥硕大的拳头:“抽空了我们比个武 ,让你晓得我混元形意太极的厉害。” “嘶!”凌叶羽无语了,赶紧举起手摆了摆:“刘耗子,你饶了我吧,我真的不会……” “我信你个鬼哟!” 刘耗子嗤之以鼻。 “可是……在老部队,这些都是基础技能啊。” 凌叶羽无语,他想解释,可却不知道怎么跟他们解释。 现代军队中,射击、基础格斗和基本医疗急救,都是士兵应该掌握的技能。 可转念一想,他现在在1950年的朝鲜,这时候的卫生员可能只会包扎伤口这一个技能。 虽然只会这一个技能,他们或许还没有足够的绷带和纱布,要像国大姐一样想方设法的自制各类医疗用品。 “你说他们真的有手术刀和止血钳这些东西吗?” 凌叶羽决定更改话题,省得自己越发解释不明白。 “鬼晓得咧!” 刘耗子再次被凌叶羽带偏了,颇为不满的嘟哝着:“弹药和补给都跟不上,药品和器械哪里顾得上。” “那要是他们也没有怎么办?有也不给怎么办?” 凌叶羽又问。 “哈!国大姐,他竟然担心不给?” 一说到这个,刘耗子脸上又升起了一股兴奋的表情,回头冲嚷嚷着。 “我们只管找到东西,剩下的刘耗子会办的。” 国彩英笑眯眯的开口说。 “听到没有,你只管找到,剩下的我来办!不给?好生到点!”刘耗子又得意的挥了挥硕大的拳头。 一路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很快就走了一半的路途。 几个人沿着土路走到了山谷附近,再往里走四五里就是3营的营地了。 走在前面的刘耗子却突然警惕了起来,他把莫辛纳甘从肩头上取了下来,拨开了保险端在了手里,举起手给凌叶羽和国彩英打了个手势,让他们停下。 几乎是凭借着本能,看到了这个手势的凌叶羽一猫腰一抖肩膀,把肩头上的枪也抖了下来,抓在手里,另一只手往后一捞,把瘦小的国彩英护在了后面。 “来这边!” 国彩英扯了他一下,凌叶羽一回头,看到国彩英已经灵活的躲到了路边的一块石头后面。 凌叶羽赶紧跟上,在石头后面端起了枪,掩护着半跪在路边的刘耗子。 过了足足四五分钟,刘耗子还是一动不动的端着枪,警惕的看着山谷的方向,凌叶羽也借着云层里透下的暗淡阳光,仔细的搜索着周围,可什么都没有。 凌叶羽忍不住了,压低声音叫到:“刘耗子,看到什么了?” “嘘,有人,我闻到他们的味道了。” 刘耗子抬起手挥了挥,让凌叶羽不要做声。 或许是听到了刘耗子和凌叶羽的对话,山谷路边的乱石堆里,突然响起了一个人的声音:“哪个部分的……” 虽然是汉语,可音调非常生硬,说话那人的舌头根本就没有捋直。 “不是自己人!” 凌叶羽一个激灵,顿时警觉起来,枪口朝声音的方向指了过去。 “银民棍,银民棍思密达……我们是银民棍……” 那个人声也意识到露馅了,又用朝鲜话叫到。 朝鲜话“人民军”听起来就像汉语的“银民棍”,而一嘴一个思密达,更是朝鲜话的特点。 刘耗子有些疑惑,把枪稍稍往下放了放,开口问:“有说中国话的吗?” “别开枪,银民棍,银民棍!” 几个人影从乱石丛里站了起来,冲刘耗子挥手,又生硬的说到。 “这里怎么会有人民军?” 凌叶羽有些奇怪。 朝鲜战争伊始,朝鲜人民军势如破竹,一路风卷残云般席卷南下,但联合国军登陆仁川之后,人民军的攻势立刻被瓦解,一路被撵回了鸭绿江边。 若不是志愿军及时出兵,在第一次战役中稳住了阵脚,人民军此刻或许已经不复存在了。 战争变化得太快了,这时候还有很多人民军散落在各处,有些自己组织起来打游击,有些则想法设法的回归部队。 所以在这里出现人民军的身影,似乎也并不是不可能。 “中国军队……中国军队?” 领头的那个人民军一边走着,一边用生硬的汉语说道:“有没有吃的,我们很……饿。” 陆续走出了5个人,他们身上的确穿着人民军的制服,看起来也不邋遢,手上拿着步枪和冲锋枪,领头的那个笑眯眯的,朝刘耗子走过来。 “人民军的,不要开枪!” 刘耗子站起身子,把枪口放了下来,又回头冲凌叶羽摆了摆手。 人民军在某种意义上和志愿军也是兄弟部队,他们有难当然要伸一把手。 可凌叶羽还是觉得很奇怪。 这几个人走路的姿态并不像是饿了很久的样子,他们离开乱石堆之后,又很自然的拉开了队形,看起来像是训练有素的士兵。 再看他们的穿着,虽然是人民军的制服,可干净得有些过分了,既不像游击队,也不像打散的散兵,其中三个人端着三八大盖,另外两个却拿着波波沙冲锋枪。 据凌叶羽所知,朝鲜战争开始的时候,人民军已经换装了全套苏械,并且还有坦克支援的,他们的装备比志愿军还好。 显然日械和苏械混编会造成很大的后勤混乱,哪怕是号称万国牌的志愿军,都尽量以军为单位统一枪弹口径,以此来部分减轻后勤负担。 但纵使如此,为了把正确的弹药分到正确的部队,也让后勤单位天天累得一边吐血一边骂娘。 人民军比志愿军更早统一武器弹药,这点他们不应该不清楚。 就在凌叶羽纳闷的时候,几个人已经靠近了刘耗子。 看着领头的那个笑嘻嘻的,刘耗子也放松了警惕,他关上了保险,又开口问到:“你们是人民军那个部分的?” “银民棍,银民棍……” 领头说着把波波沙冲锋枪挂在胸前,热情的朝刘耗子伸出了手,其他几个人则四下散开,从三个方向包围了刘耗子。 “喂,刘耗子!” 凌叶羽感觉到不妙,他提高了声音让刘耗子小心。 “怎么了?” 刘耗子竟没听出凌叶羽的提醒,回头有些迷惑的问。 只见领头的那个朝边上的人使了个眼色,突然一伸手,紧紧的抓住了刘耗子的莫辛纳甘,要抢他的枪。 “做什么?” 刘耗子这下才反应过来,用力把枪往回一收,那人没料到刘耗子力气这么大,踉跄了两步被扯了过来。 可边上的几个人蜂拥而上,扯手抱腿,犹如一群猴爬到了刘耗子身上,要把他放倒。 “呀吼!” 刘耗子怒喝一声,拧腰甩胯,把一个人甩出了几米开外,再一收手画圆一推一甩,又把一个人给甩了出去。 领头的见状极力死扣着刘耗子一只手不放,另外两个人则抱着刘耗子的脚,几个人合力试图把他掀翻。 几乎是一瞬间,所有人都搅到了一起,凌叶羽没法瞄准。 脚被缠住的刘耗子处于了下风,凌叶羽想都没有想,端起枪冲了过去。 眼看凌叶羽冲了过来,被甩飞的一个人慌忙站起来,挺起三八大盖就来拦凌叶羽。 “当”的一下,莫辛纳甘和三八大盖结实的撞到了一起,凌叶羽手腕微微一抖,借着冲击的腰力把三八大盖给磕开了。 那人有些慌,急忙往后退试图拉开距离进行下一个回合,可凌叶羽根本没给他机会,磕开三八大盖的一瞬间,枪口径直朝他胸口奔了过去。 伴随着一声低喝“杀!”凌叶羽的枪口直接捅到了他的心脏部位。 如果枪上有刺刀,他已经瞬间毙命了。 但凌叶羽的莫辛纳甘上没有刺刀,这一下让那人脸色一白,手也不由撒开了枪,捂着胸口踉跄几步蜷缩成一团在地上挣扎。 刘耗子揪着领头的那个猛捶了两拳,把他打得眼冒金星,又一下子甩了出去。 但抱腿的两个拼了老命就是不放手,刘耗子有些无奈,脚步快没法保持平衡了。 见凌叶羽冲过来了,刘耗子怒吼一声:“凌叶羽,干他娘的!” 话音刚落,刘耗子就被掀翻了,三个人在地上打着圈翻滚着,领头的那个又扑了上去,三个人用尽力气,竟也一时也没压得住刘耗子。 第二个来挡凌叶羽的鸡贼了许多,他虚晃几下,但就不敢靠近,见凌叶羽要去救刘耗子,又从侧面冲上来虚晃几下,凌叶羽一时间竟没能摆脱他。 可看到刘耗子以一敌三却不落下风,凌叶羽认为暂时不用担心他,还是集中精力先对付这个鸡贼的家伙。 刚要去追,身后突然“哒哒哒”响起了一阵枪声。 凌叶羽一回头,另一队5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绕到了国彩英后面,用枪指着她,其中一个举起波波沙,往天上扫了一梭。 “统统不要动!” 举着波波沙的人把枪口放了下来,指着凌叶羽。 “真是狗吊日的!”刘耗子怒骂着,还在捶打着纠缠他的人,领头那个已经被他捶得满脸血了。 但他们有了增援,一把枪把枪口顶在了刘耗子脑门上,终于让他消停了。 而凌叶羽见国彩英被枪口指着,也不敢造次,只好放下了枪。 “阿西吧!”领头的那个喘着粗气,伸手摸了摸嘴角的鲜血,照着刘耗子的下巴上猛挥了一拳。 可刘耗子脑袋都没晃一下,满不在乎的看着他,他却甩着手跳脚,疼得呲牙咧嘴。 “带走!” 他气哼哼的说道。 几个人连拖带拽,把捆上的刘耗子等人,扯进了树林里,专捡没路的地方往深处走去。 终于觉得安全了,领头的那个才挥手让人停下,回头看着凌叶羽左臂上的红十字袖章,阴森森的笑了:“你是……医生?” 第28章 南韩侦察队 第二十八章 南韩侦察队 “凌叶羽你这个狗吊日草的,怎么没看好国大姐!” 手被反绑身后,又被几个人粗暴推倒在地上的刘耗子,破口大骂起来。 “我……想来帮你。” 凌叶羽也有些懊恼,他以为对方只有5个人,但没想到其实他们已经设好了一个口袋,就等他们钻进来了。 “要你帮,你好生到点我们怎么会被抓。” 刘耗子又骂道。 “阿西吧!” 领头的那个见没人答他的话,恼羞成怒,抬起脚就要踹打断自己的刘耗子。 刘耗子刚坐直了身子,见他脚朝自己踢来,一低头竟然照着他的脚就顶了过去。 “咔”的一下,胶底布鞋里的脚指头响了一声,领头的那个脸色一下疼得发白,往旁边蹦开了。 刘耗子咧嘴一笑:“我不光会太极还会铁头功,怕不怕?” “哐!”另一个人拎起枪托朝刘耗子砸了一下,总算让他暂时消停了。 掂着脚疼了许久的领头总算缓了过来,又看着凌叶羽问到:“你是……医生?” “卫生员。” 凌叶羽摇了摇头。 “她是医生?”他有些不信,指了指国彩英又问。 凌叶羽又摇了摇头:“她也是卫生员。” “呵呵……” 他好像不信,用朝鲜话回头和几人说了几句,那几个人应声,散开朝树林更深处走去。 他们是一字排开,各自相隔五六米,一把冲锋枪居中,另一把在右侧稍稍靠前,其余的人则补充在两把冲锋枪之间,最后一个人端着步枪靠在最左侧外面,当做警戒人员。 这种队形好处就是警戒方位宽,两把冲锋枪很容易形成交叉火力,但缺点就是转换队形时比较麻烦。 凌叶羽的朝鲜话并不好,领头那个刚才说了什么,他几乎一句没听懂。 不过刘耗子和国彩英,看来也没听懂。 “你们不是人民军,是南朝鲜军。” 凌叶羽开口说,他想多了解一些情况。 “唔,怎么看出来的?” 领头那个听了有些诧异,他的臂弯横担着波波沙冲锋枪,坐在了凌叶羽对面的石头上,笑着看着凌叶羽问到。 “他们走的是美军的搜索警戒队形。人民军和志愿军不这样走。” 凌叶羽用眼神瞟了一眼离开不久的几个人。 “既然你看出来了,我们就开诚布公!” 领头的那个又笑了笑,开口道:“我们是韩国侦察队,韩国!” 他特意强调了“韩国”两个字。 “就是狗吊日草的南朝鲜伪军走狗!” 刘耗子又坐直了身子,朝领头的这个吐了口唾沫骂道。 此时朝鲜分裂成了两边,南北双方互不承认,都认为自己是朝鲜正统。 所以北边仍旧叫南边为“南朝鲜”,但南边认为自己应该叫新名字“韩国”。 领头认真的纠正了凌叶羽,结果被刘耗子又唾了口唾沫,脸色有些难看。 他不由捏起拳头,可立刻想到两次都没占到任何便宜,反而还差点弄伤了自己,只好硬生生把这口闷气又咽了回去。 “我是朴金生中尉,说说你们是哪个部队的,有多少中国军队在附近……” 他又扭过头,看着凌叶羽说,他的汉语也说得很烂,稍长的句子就口齿不清,凌叶羽支着耳朵才勉强听出了他说什么。 “你说什么?” 凌叶羽故意迷惑的看着他,摇了摇头。 “呼!” 显然他更加不快了,皱了皱眉又放慢了语速,一字一句咬文爵字的说到:“你们哪个部队的,多少中国军队在附近……” “凌叶羽你要乱说话,我弄死你这个狗吊日草的!” 刘耗子又骂道。 “阿西吧……能不能把这个人给弄远点,他吵到我了!”朴金生用朝鲜话又骂道。 三个人合力,才把被反绑着挣扎的刘耗子给拖到了十几米外的一棵树后面。 一直没有做声的国彩英却紧张起来。 “你们要干什么?”她叫了起来,虽然极力抑制着紧张,可声音还是有些颤抖:“我是他们的领导,你跟我说,跟我说!” “噢……” 本以为只是一个普通女卫生员,没想到还是一个领导,朴金生对国彩英提起了兴趣,上下打量着瘦弱的国彩英。 “我是军医!” 国彩英这下冷静了许多,声音也不颤抖了:“他们都是我的人,我们是医疗人员,非战斗人员,根据日内瓦公约规定,你们不能伤害我们……” “呵呵……公约……” 朴金生呵呵一笑,一偏头对一个手下说:“检查一下!” 刚才急着把他们拖进树林,还没来得及检查他们身上。 “我自己来,我自己来!” 国彩英见两个人凶神恶煞的围过来,涨红了脸:“我是女的!” “放开她,让他自己来。” 朴金生看到她没有武器,又很瘦弱,也不担心她会反抗。 解开了绳子,国彩英把斜挎的挎包里的东西一一掏了出来,摆在了地上。 只是一些简单的医疗器械,还有一些药棉和绷带,东西及其简陋。 朴金生疑惑的看着这些东西,有些不信:“你……真的是医生?” “是的!” 国彩英聊了聊额头前被汗浸湿的头发,点了点头。 “就这么简陋的东西,你怎么证明你是医生?” 朴金生笑了:“据我们所知,中国军队只有团级以上才会有医生,所以……这附近到底有多少中国军队?几个团,几个师……还是几个军……” 他看着国彩英,眼神里透露出一丝得意,一字一句的说。 国彩英为了救刘耗子,脱口说自己是医生,没想到反倒暴露了部队的级别。 “我们是去前线做医疗调查的……” 凌叶羽看到国彩英愣怔着不知道怎么回答,插嘴说道。 “前线医疗调查?这……是个新词语。” 朴金生疑惑的扭头看着凌叶羽:“你怎么证明?” “前线有几个警戒连队,说天冷了有人冻伤和感冒,我们去查看一下情况。” 凌叶羽又说道。 “几个连?那么你们呢?” 朴金生哪里这么容易上当,盯着凌叶羽又问。 “你们是担心中国军队阻拦,给美军前出侦察的吧?” 凌叶羽没回答他,反问道:“假装成人民军,想找中国大部队的吧。” “不要打岔……” 朴金生有些不快,打断了凌叶羽。 “天冷了,我们补给跟不上了,大部队还远着呢。” 凌叶羽又说道。 “呵呵……”朴金生冷笑了一声,没有说话。 几个离开的南韩侦察队员这时候又回来了,他们还带回了一部电台。 一个队员操作着电台,正用英语在话筒里说着什么。 说了几句之后,他又扭头看着朴金生,用英语问到:“美军问到底有多少中国军队。” “我说了,只有少量部队……” 国彩英和凌叶羽异口同声的开口了,用英语说道。 这一下,不光两人同时愣住了,就连那些南韩侦搜队的也愣住了。 朴金生更是看着两人半天没有说话,直到那个拿着话筒的队员催促他:“美军在等你答复。” “你们都会说英语?” 朴金生笑了,也用英语说道。 想比汉语,他的英语水平高了许多,至少能让凌叶羽听得很清楚。 “是的,我在上海医学院学的,所以现在你相信我是军医了吗?” 国彩英迎着他的目光,冷静的说到:“我们是到前线警戒连队调查的,没有大部队,也没有其他人,我们迷路了……” 这下她不紧张了,甚至还有些……咄咄逼人。 “呵呵……” 但朴金生哪里会信,他拿过了话筒,用英语对着里面嚷嚷的美军通讯员说道:“我们还在确认之中。” 虽然麦克阿瑟号称圣诞节前结束这场战争,但前线的指挥官们却没这么乐观。 越往北,他们越觉得心底发虚,若干部队齐头并进也没法抚平那种胆寒的感觉。 麦克阿瑟再三催促,让他们不要降低行军速度,还保证每天有足够架次的飞机侦察和支援。 哪怕是美军,很多人都没打过如此富裕的仗,除了天黑,头顶几乎时刻有飞机嗡嗡的侦察和掩护。 飞机一直没有发现任何中国军队的迹象,麦克阿瑟认为中国军队一个月前入朝只是象征性的打一仗,此时已经退回鸭绿江边去了。 但前线的指挥官还是不放心,于是派出了若干个韩国侦察队,在大部队前方进行侦察警戒。 朴金生的侦察队已经脱离大部队向北深入了几十公里,这是他第一次碰上中国人。 两个军医加上一个身材高大的士兵出现在这里,的确令朴金生起疑。 可除此之外,他并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这附近有中国大部队。 应付了美军的通讯员,朴金生又审讯了国彩英和凌叶羽好一会,但两人却咬死自己就是迷路的军医。 眼看一下子问不出什么东西,朴金生有些烦躁,身边人提醒他天快黑了,他又和几个人用朝鲜话嘀嘀咕咕的商量了一下,一挥手,重新押起凌叶羽几个人,往树林深处走去。 “凌叶羽,你记得路吗?” 国彩英有些担心的低声问道。 侦察队避开有路的地方,专门捡没路的地方走。 现在看不到太阳,国彩英有些转向了,但她觉得他们似乎朝4营的方向走。 “我记得。”凌叶羽点了点头,朝树冠的缝隙处瞟了一眼:“那边是东西走的山脉,我们现在往西南走。” “哦,记得就好!” 国彩英点了点头。 往前走了一段,天色擦黑,探路的人回头告诉朴金生,前面找到了一个山洞。 或许是有些疲惫了,朴金生决定今晚在这个山洞里过夜。 国彩英从新被反绑了起来,他的挎包也变成了战利品,被侦察队的没收了,进了山洞之后,三个人被集中到了一个角落,两个队员看守着他们,其他人有人垒灶台,有人搭天线,有人去找柴火,有人警戒,看样子要埋锅造饭了。 这个山洞面积不算小,他们也不担心飘起的烟会暴露位置,就在距离洞口不远的位置升起了火,把好几个饭盒给坐进了火堆里。 “真是狗吊日草的……”闻到了饭香的味道,刘耗子又开口骂道。 因为他话最多,几个侦搜队又摁不住他,所以他现在被捆得最结实,身上足足捆了三道绳索。 这让他很难受,他扭动着身子靠在山洞边的一块石头上,开口道:“国大姐,我的手有些麻了!” “他的血液不通了,需要解开缓缓。” 国彩英用英语对坐在电台边的朴金生说道。 朴金生刚刚向美军通讯员报告了他今天的侦察情况,似乎对方对他的进度并不满意,连续在耳机里骂了他几句“shit!” 听到国彩英请求放松刘耗子,朴金生斜了她一眼,用英文说道:“你只要跟我说实话,我会考虑放开他,或者放走你们。” “讲什么鸟语,我劝你好生到点,老子脱了绳子,几巴掌拍死你们。” 刘耗子又骂道。 “闭嘴!” 国彩英突然扭头,冲刘耗子低喝一句。 刘耗子没想到国彩英会骂他,愣怔着看着国彩英,低下了头不做声了。 “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我们是医疗人员……” 国彩英用英语,再次无奈的恳求:“他的手很快就会坏死了,请你稍微松一松。” 第29章 山洞的混战 第二十九章 山洞的混战 “国大姐,别求他,有本事放开我,我一个单挑他们全部!” 刘耗子也听出了国彩英在恳求朴金生,抬起头梗着脖子说道。 “你闭嘴,别说话!” 国彩英这下真的怒了,瞪着刘耗子骂道。 刘耗子见了,脖子一缩,竟然矮了大半截,老老实实的闭嘴了。 “呵呵呵……” 看着国彩英制服了刘耗子,朴金生也相信这个瘦小的女军医是一个“领导”了。 “好吧,我可以放松他一点,但我也要一点报酬。”朴金生用手比划了一下,用英语说道:“做一点交易,可以吗?” “成交!”国彩英却几乎没有犹豫的,立刻点了点头。 朴金生让人稍微给刘耗子松了松绳索,回过头开口问:“你们是哪个部队的军医。” “40军114师3团的……”国彩英说道。 “40军在哪里?”朴金生又问。 “他们还在北边20公里外的道元里。” 国彩英又说。 凌叶羽在一边听了,张了张嘴,但还是忍住没有说话。 国彩英在故意误导他们,的确有40军这个番号,但114师是38军的,他们也不在国彩英说的道元里,而是就在附近的山区里隐藏着。 根据凌叶羽有限的历史知识,40军此时就在38军的西侧,而明天傍晚,也是他们首先发起攻击。 “又讲什么鸟语嘛!” 好不容易轻松了一些的刘耗子,费力的挪动着身子,让自己靠得舒服一点。 刘耗子身材太高大,平常够用的绳子捆在他身上,让他只能半蜷缩着,及其的不舒服。 现在他的脚也被绳子捆着了,还连在反绑的手上,曲着腿扯着手,也真是难为他了。 “好吧,暂且相信你说得是真的吧!” 朴金生笑了笑,又挥了挥手,两个侦察队员上前,重新抽紧了刘耗子身上的绳索。 “哎呀,狗吊日草的,做什么!”刘耗子怒骂道,想抬脚踢人,却被绳子约束住了。 “喂,你这样是不对的!” 国彩英也愤怒了,站起来质问朴金生:“说好的要松开他。” “是的,我已经松开了,可我没说只有10分钟……” 朴金生狡黠的笑了,随即又说道:“当然,如果你像刚才那样配合,我会考虑让他更舒服一点。” 刘耗子被绳子扯得快要反张着身子了,他像个灰色的大青虫一样蛄蛹了几下,又好不容易斜靠在了石头边上,他想坐正一点,已经不太可能了。 “国大姐,不要求他,我会武术,等我气沉丹田,运起周身内力……”刘耗子又嚷嚷道。 “你闭嘴!” 国彩英又怒骂了他一声。 在周边几个侦察队员的意味深长的笑容中,刘耗子蔫吧了下来,低着头默然不语,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运气去了。 朴金生又打开了电台,在电台里汇报了刚刚审问出的关于40军的情报。 如果国彩英说的是真的,那40军距离这里还很远。 如果40军距离这里还很远,那其他中国军队当然也不会冒进,他们应该和40军几乎处于一条线上防御。 但这些情报都没有得到佐证,美军的通讯员说了句保持通讯,就结束了通话。 天色已经全黑了,但借着洞口的火堆亮光,凌叶羽还是记住了朴金生开关电台的顺序和通讯频率。 “国大姐,我们要想办法逃走,他们已经距离我们很近了,万一发现了……” 凌叶羽趁着他们都被食物的香味吸引,往国彩英身边挪了挪,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道。 “我知道。” 国彩英点了点头。 “他们今晚应该在这里过夜,你一会帮我挪到那个石头,我看到石角边比较锋利,可以磨断绳子……” “他们10个人……” 国彩英有些担心,瞟了一眼洞口的火堆边正在分煮罐头的侦察队员。 7个人集中在靠近洞口的位置,还有3个在洞外面放哨,凌叶羽暂时看不到他们的位置。 这7个人里,有一个靠在电台边守着,还有两个在四处活动,朴金生和剩下三个几乎都蹲在火堆边烤火,只是有事的时候才走开。 “一会他们一定会休息的,我瞅准机会先拿枪,你先去解开刘耗子。”凌叶羽又低声说。 刘耗子现在消停多了,费力的半靠在一块石头边,闭着眼睛好像睡着了。 “刘耗子,刘耗子……” 国彩英有些担心,轻声叫到。 “国大姐,我没事。” 听到他说话,国彩英放心了一些,又低声问凌叶羽:“什么时候动手?” “等他们休息的时候。” 凌叶羽轻声答道。 “现在可不可以?”国彩英又轻声问。 “啊?”凌叶羽一愣,不知道她为什么这样问。 “我已经割断绳子了……”国彩英又轻声说。 原来在她主动“合作”,从挎包里拿东西给朴金生检查的时候,偷偷的在指缝里藏了一片手术刀片。 这枚2号刀片很小,但很锋利,国彩英就这样捏着刀片,把绳子割断了。 但她的手指也被刀片割出了血,如果朴金生检查,一定会露馅的。 “现在……也不是不行。” 凌叶羽有些无语,他斜了一眼那把半靠在山洞边的波波沙冲锋枪,那把枪距离他大约四五米远,如果速度够快,他抢到枪一梭子就能解决掉山洞里的人。 但山洞外的哨兵是个麻烦,他们的位置自己并不清楚。 权衡了一下,凌叶羽还是决定冒一个险——附近都是自己的部队,现在当务之急是向部队汇报附近有南韩侦察队在行动,而不是在意跑掉了谁这些细节。 洞口的火堆边,几个南韩侦察队员为了谁多吃了一口肉罐头吵嚷着,守着电台的那个队员又听到电台的呼叫,招呼朴金生过去接听。 他们都没注意到国彩英和凌叶羽已经凑到了一起。 国彩英和凌叶羽背靠着背,她用手术刀片悄悄的给凌叶羽把手腕上的麻绳给切开了一个口子。 在她切绳子的时候,凌叶羽感觉到她手上滴滴答答的血,都滴到了自己手心上。 轻轻“崩”的一下,扎着手腕的麻绳断开了,凌叶羽感觉手一松,一股血流冲进了手心和手指,让缺血了许久的手指有些麻麻痒痒的。 他抓握了两下手指,让它们恢复功能,但手心黏糊糊的,都是国彩英流出的血。 国彩英看到朴金生又挂断了通讯,看得出他有些生气,可能又被美军通讯员训斥了。 他斜眼看了国彩英和凌叶羽一眼,站起身子朝他们走过来,打算继续审问出一些有价值的情报。 “动手吗?” 国彩英看到他阴沉着脸走过来,以为被发现了,有些紧张的低声问。 凌叶羽的手指还没有完全恢复,可现在已经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嗯!” 凌叶羽点了点头,低声说道:“动手!” “谁让你们凑到一起的!” 朴金生怒气冲冲的叫到,把波波沙的枪托转过来,就要往凌叶羽身上砸。 或许是因为凌叶羽一路都比较配合,他们没有绑凌叶羽的腿。 看到波波沙的枪托挥舞过来,凌叶羽知道不能再等了。 虽然手指还没有完全恢复,但握拳砸晕他应该问题不大。 凌叶羽一缩腿,大腿突然发力,突然从地上蹦了起来。 枪托才挥到半空,朴金生惊讶的发现凌叶羽竟然从地上弹起来了,而且还朝他挥出了拳头。 这个突然袭击打的朴金生措手不及,凌叶羽左手往前一伸压住了他的枪托,右手一拳就打到了他的下巴上。 朴金生闷哼一声,摇晃着差点摔倒。 但凌叶羽这一拳的力道稍微小了一些,他没有晕过去,残存的意识让他极力的想站稳身子,手死死的抓着波波沙不放。 “嗵!” 凌叶羽没有收回拳头,而是曲肘接着给了他一肘击。 太阳穴上又挨了一下,朴金生哪里还顶得住,手一松 ,波波沙落入了凌叶羽手里,人也噗通一下砸到了山洞的地面上。 这一切发生得很快,山洞边的几个人几乎没有反应过来。 “不许动!” 凌叶羽怒喝一声的时候,他们才发现朴金生已经倒在了地上。 在一阵惊叫声中,有人急忙抬枪口,有人夺路而逃,往洞口外跑去。 显然他们是不会听从凌叶羽“不许动”的指令了。 凌叶羽把枪口指向了一个队员,他正慌忙推开三八大盖的保险反击。 “哒哒哒……” 凌叶羽的枪口划过一道弧线,扫翻了三个人。 但另外一个速度却很快,他捡起块石头朝凌叶羽砸了过来,趁着凌叶羽躲石头的时候,抓起三八大盖就朝凌叶羽扑过来了。 情急之中他抓到了枪管上,只好抡起三八大盖当做棍子,朝凌叶羽砸了过来。 枪口指过去已经来不及了,凌叶羽赶忙把枪举起来挡在面前,用波波沙把三八大盖架开。 剩下一个见了,也从斜刺里端起了三八大盖,从侧面偷袭。 山洞虽然还算宽敞,可作为格斗场显然就有些太窄了。 凌叶羽不敢再往后退,只能硬着头皮顶着,他要给国彩英解开刘耗子争取时间。 抡着三八大盖的那个队员一下一下的砸着,根本不给凌叶羽反应的时间,而边上的那个也用三八大盖戳他。 一寸长一寸强,步枪本来就比冲锋枪长许多,而他们手上拿着的还是最适合拼刺的三八大盖。 短小精悍,火力凶猛的波波沙此刻毫无用武之地,只能被动的应对着两个人,勉强能挡开他们不断的攻击,却挨不到对手分毫。 “狗吊日草的!让开!” 一声怒喝,让凌叶羽心头安下了一些。 刘耗子终于加入了战场。 一个灰色的高大身影,在火光中像一头大熊一样,径直撞到了围攻凌叶羽的人面前。 拿着三八大盖当棍子的那人有些慌,赶紧转移目标,抡起枪托朝刘耗子砸过来。 可刘耗子却满不在乎,伸手一捞就把他的枪捞到了一边,然后一个跨步往前一冲,人就冲到了他面前。 刘耗子打算一个拦腰截抱把他举起来给砸到地上。 这一招要是使出来,这人不死也得残废! 但是他刚抱住了这人的腰上,嘴上却哎呀一声,把人往地上推了过去。 原来刘耗子急着要去帮凌叶羽,脚上的绳子没有解利索,冲过来的时候自己给绊住了。 不得已,刘耗子只好把这人压到了地上,举起了硕大的拳头劈头盖脸的朝他猛砸。 和凌叶羽拼刺的那个见瞬间变成了2打2,他也一点便宜占不到,慌忙扯起嗓子大声叫外面人进来帮忙。 又一个人影冲了进来,他抬起三八大盖,连人影都没看清楚,“啪”就开了一枪。 这一下吓得山洞里的人都一个哆嗦,他才反应过来,赶忙举起枪又朝凌叶羽围过来。 “拿枪,快拿枪!” 凌叶羽的波波沙在刚才的格挡中被砸到了弹匣扣,枪上的弹鼓被敲掉了。 短短的波波沙要和两把三八大盖拼刺,几乎没有胜算,他瞥见还有一把波波沙靠在山洞边,赶忙叫国彩英去拿枪。 凌叶羽担心外面的人会从进来增援,现在谁先抢先开火,谁就能活下来。 第30章 电台 第三十章 电台 国彩英看到凌叶羽跳起来揍朴金生,就赶紧过去解刘耗子的绳子。 小小的手术刀片要割开三层绳索并不容易,在刘耗子焦急的连声催促中,她总算割开了。 刘耗子一刻都不敢耽搁,脚上的绳子没解利索就扑进了战局里。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国彩英根本就没反应过来,几个大男人就捉对扭打在了一起。 听到凌叶羽催促,国彩英才醒悟过来,朝靠在山洞边的波波沙扑过去。 “阿西吧……” 被凌叶羽打晕的朴金生悠悠的苏醒过来了。 他是被刚才那阵枪声吵醒的,他眼睛半睁半闭着,嗡嗡作响的耳朵听到有人喊“拿枪”。 他的手里如今空空如也,听到“枪”这个字不醒都被吓醒了。 模糊中,他看到一人朝靠着的波波沙爬过去,下意识的伸手一捞,好像抓住了什么。 国彩英手脚并用要爬过去拿波波沙,可右脚踝突然被什么东西扯了一下。 她回头一看,朴金生双目圆瞪,正大骂着“阿西吧!”扯住了她的脚。 虽然朴金生现在还晕乎乎的,可国彩英实在是太瘦弱了,竟然被倒扯了回来,离波波沙更远了。 国彩英几乎用尽了吃奶的力气,用被血染红的手指抠着地面,又用左脚去踹朴金生,可朴金生的手好像钳子一样,死死钳住了他的脚,把她往回拖。 “刘耗子……刘耗子……” 她被拖得仰躺过来,只能一边踢打着朴金生,一边紧张得大叫起来。 刘耗子把那个人摁在了地上,那人拼命挣扎着,刘耗子哪里还管什么招数不招数,举起硕大的拳头“嗵嗵嗵”往下砸。 那人挣扎不开,只能抱着头默默承受刘耗子的重拳,可刘耗子却一时间没能拿下他。 “狗吊日草的!” 刘耗子见砸拳竟然没有效果,怒骂一声,突然改变了招数,一把搂起那人的脑袋,又突然往下一推,“嗵”的一下,把他的后脑勺给砸到了地上,那人终于丧失了抵抗力。 刚刚搞定了这个,刘耗子听到国彩英紧张的求救,一回头叫苦不迭。 国彩英已经被朴金生扯了回来,虽然他又踢又打,可还是架不住朴金生把她给摁到了地上,此时的一只手在腰后乱摸着,分明是想去拔在屁股后头乱晃的匕首。 凌叶羽这时候被两把三八大盖逼到了洞角边,自顾不暇,哪里还能抽身来帮国彩英! “放开他!” 刘耗子怒喝一声,又从地上弹了起来,顾不上脚上绳索还挂着,踉跄两步朝朴金生扑了过去。 朴金生刚拔出匕首,刘耗子就扑到了面前,伸手一捞一抓,把朴金生从国彩英身上给扯了起来。 “滚!” 刘耗子怒喝一声,一甩手把朴金生给甩了出去。 朴金生像个布袋子一样,被刘耗子凌空甩了起来,后腰“嗵”的一下,结结实实的砸到了洞壁上。 这一下砸得他眼冒金星,可好在匕首已经抽了出来。 “狗吊日草的!” 刘耗子又怒喝一声,又要往上扑。 脚下没解好的绳子又绊了他一下,他踉跄了一步差点一头栽倒。 他赶紧收回脚,脚上乱踩着,要把挂在上面的绳子扯掉。 朴金生刚要举起匕首往上扑,可眼角一撇,大喜过望。 刘耗子这么一扔,其实是帮了他大忙。 刘耗子把他给扔到距离那支波波沙很近的地方,只要跑两步一伸手就能拿到。 谁能先拿到枪,谁就控制了局面! 注意打定,朴金生手脚并用的朝波波沙爬了过去。 左手一伸,他已经摸到了波波沙了,可突然手背一阵剧痛。 抬头一看,原来国彩英也爬到了波波沙面前了,看到朴金生抢先伸手,情急之下捏着那把小小的手术刀片往他手背上划了几道。 “阿西吧!” 手背上出现了好几个大血口子,火辣辣的疼得他叫骂着缩回了手。 想起他右手还抓着一把匕首,朴金生怒火中烧,抬起匕首就朝国彩英刺过去。 这个瘦小的军医真是怪麻烦的,不如直接杀了吧! “嗵!”匕首刚刺到一半,斜刺里飞过一只47码的大布鞋,正好踢到了他的手腕上。 剧痛让他嘴一咧,脸色瞬间煞白,右手也本能的一缩。 刘耗子跺掉了牵绊他的绳子,见朴金生匕首朝国彩英刺过去,一个箭步赶上飞起了一脚。 “阿西吧……” 他用被血浸透的左手,死死捂着右手,缩成一团打滚叫骂着。 他感觉这一脚,把他的手腕踢骨折了,此时他也几乎成了一个没有战斗力的废人,只能等洞外的人来增援了。 国彩英趁着这个机会,连滚带爬抓起了波波沙,刚站起来,洞口又冲进了两个人。 火光中,其中一个人端着的也是波波沙。 “不许动,不许动!” 国彩英慌张的叫嚷着,枪口指向洞口里冲进来的两个人。 “放下枪,放下枪!” 那两个人也很紧张。 山洞里一下子挤进了这么多人,让本来还显得宽敞的地方一下子局促了起来。 双方枪口互相指着,却谁也不敢冒险,都在歇斯底里的嘶吼着,声音在山洞里反复回弹,吵得所有人脑袋嗡嗡响,几乎听不到其他任何声音。 “打他,国大姐,打他……” 刘耗子嘶吼着,让国彩英开枪。 国彩英紧紧的攥着波波沙,被手术刀划伤的手指血浸透了枪托,顺着木托淅淅沥沥的往下滴。 因为紧张,枪口一直在剧烈的颤抖着,国彩英用尖锐的声音只会重复一句话:“不许动,不许动!” 围攻凌叶羽的两个人虽然把他逼到了角落,却一直也久攻不下,见增援进来了,也赶忙跳开,跑到了洞口,协助他们把凌叶羽等人堵在山洞里。 “打他,打他呀,国大姐打他呀!” 刘耗子急得团团转,可他手无寸铁,纵然武功再高,也没法一下子打倒这么多人。 终于透过气来的凌叶羽把枪口也指向了洞口的人们,浑然不觉他的弹鼓已经没有了。 嘈杂声中,凌叶羽借着火光看到有个人悄悄的往其他人身后躲,手却摸到了腰上的手榴弹袋上了。 他是想用手雷把凌叶羽他们闷死在山洞里! “砰!” 凌叶羽决定先下手为强,抢先扣动了扳机。 可枪只响了一声,凌叶羽这才想起弹鼓被敲掉了,弹膛里只有一发子弹。 想偷偷摸手雷的人惨叫一声倒下了,可枪声也引发了连锁反应。 “哒哒哒……” 不知道谁先开的枪,山洞里闪烁起射击的火光,枪声在洞壁中来回弹跳,震得所有人耳朵嗡嗡响,无数子弹也在洞里反弹着,场面顿时混乱起来。 短短几秒的混乱,已经有两个侦察队员呻吟着在地上打滚,剩下一个见势不妙,扭头就往洞口外面跑了。 凌叶羽开枪的时候,本就高度紧张的国彩英被吓了一跳。 她搭在扳机上的手指被这么一吓,痉挛着就抠响了波波沙。 她的手上都是血,黏糊糊的攥着波波沙的木头枪托,虽然很用力,却仍旧控制不住抖动。 枪口乱跳着,等她放开手指的时候,半个弹鼓的子弹已经打出去了。 但好在她比对手先开了枪,洞口那个拿着波波沙的侦察队员仅仅是慢了0.5秒,就被国彩英的子弹射中,他的枪口抬到了天上,把一梭子子弹打到了洞顶上去了。 国彩英还顺带打倒了两个人,弹跳的子弹还把被刘耗子砸晕的那个给打死了,只有一个拔腿逃出了洞口。 国彩英显然还没有反应过来,端着冒烟的枪口愣在了原地。 “给我枪,给我枪!” 凌叶羽急了,几步窜到了国彩英面前问她要枪。 国彩英茫然的看了凌叶羽一眼,不知道是因为害怕还是枪的震动实在太剧烈了,她的身子现在还在发抖。 凌叶羽顾不上那么多,伸手从把波波沙抢了过来,拔腿就去追逃走的那一个。 “看好他,看好他!” 凌叶羽冲出洞口的时候,手指又指了一下缩在角落的朴金生。 树林里很黑,今晚也没有月亮,凌叶羽冲出洞口,四下一看,已经看不到逃走那人的身影了。 他支起耳朵,在寂静的树林里捕捉到了那人逃走留下的声音,抱着波波沙就追了过去。 短短不到一分钟时间,整个侦察队几乎全灭,这让最后的幸存者非常紧张。 他模模糊糊看到了凌叶羽的身影追来,回过头就举起三八大盖“啪”的开了一枪。 枪口的火光在树林里炸开,非常显眼,他这一下子没有打中凌叶羽,反倒暴露了自己的位置。 凌叶羽一个短停,眼睛锁定了几十米外那个正在慌忙拉枪栓的黑影,肌肉的本能抬枪抵肩,肩膀微微往下一沉,双肘稍稍向内一收,把波波沙牢牢端在了胸前。 右眼已经透过准星锁定了目标,左眼也不用闭上,扩大了视野范围,凌叶羽手指灵活的一抠“哒哒”打出了一个标准的2发点射。 波波沙的射速达到900发每分钟,要控制短点射并不容易。 可凌叶羽似乎无师自通,手指搭上扳机,肩头顶着那熟悉的震动,一切都这么自然而然,似乎他已经演练过无数次了。 那个人影震动了一下,但还没有倒下。 “哒哒!” 又是一个轻巧的2发点射,人影倒下了。 凌叶羽提着波波沙和那支三八大盖回到山洞的时候,刘耗子已经把朴金生捆了起来,连洞口的尸体都拖到了一边,枪也收集放在了一起,他抱着一支波波沙,守在了洞口。 国彩英似乎被吓着了,缩在山洞里的阴影里一动不动,见凌叶羽回来了也没说话。 “人跑没跑?” 看到凌叶羽回来,刘耗子急急的问。 “没有。”凌叶羽举了举手里的三八大盖:“我打中他了,检查过了,没气了我才走的。” “真是狗吊日草的!” 刘耗子又骂道:“半路碰上你们这帮不长眼的!” 去三营找器械的事看来泡汤了,现在他们得先想办法把朴金生这个俘虏带回部队。 “滴滴滴……”正在凌叶羽和刘耗子商量怎么回去的时候,电台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 凌叶羽扭头看向了朴金生。 “美军要我们回复侦察情况的。”显然朴金生没有硬抗的打算,他开口说道:“你帮我治伤,我可以帮你。” “凌叶羽,别信他,他要是暴露了部队,我们就完犊子了。” 刘耗子一听却急了,叫嚷了起来。 “哈,我就知道你们刚才骗我了。” 朴金生笑道,接着低下头咕哝着:“真倒霉,就差一点点!” “你给我好生到点!闭嘴!” 刘耗子知道自己说漏嘴了,怒喝一声,照着朴金生脸上就砸了一下。 “刘耗子。” 国彩英终于开口了。 “国大姐,你没事吧?” 刘耗子对朴金生失去了兴趣,扭头关切的问。 “我没事,不能打俘虏,我们有纪律。”国彩英又轻声说。 刚才的吼叫让她几乎失声了,她的声音嘶哑得像蚊子哼哼。 “要是呼叫没应答,美军一定会起疑的。” 朴金生扭头看着凌叶羽,他觉得凌叶羽更好说话一些:“我可以帮你。” “不用了,我自己也可以。” 凌叶羽摇了摇头,拒绝了他。 “老实点!” 刘耗子又喝了一声,用脚不轻不重的踹了他一下。 朴金生只好缩了缩身子,不敢再发出一点声音。 “凌叶羽,你会用电台?” 刘耗子看道凌叶羽坐在了电台边,奇怪的问到。 “略懂吧!” 凌叶羽点了点头,按照刚才看到的操作顺序,打开电台接听钮,把话筒拿起来贴到耳边。 第31章 关押审查 第三十一章 关押审查 话筒里是标准的美式口音,显得霸道且漫不经心:“第三侦察队,我需要你的侦察信息,你还没有给我确定。” “唔……我们已经基本确认了。” 凌叶羽故意用捎带口音的英语答道。 虽然和朴金生的口音略有差别,但他相信骗过这个美国通讯员应该没有问题。 “中国的大部队到底在哪里?” 那个美国口音严厉了一些:“所有人都在等你们的答复!” “他们……大部队还很远,附近只有几个警戒的连队而已,我们审讯过了俘虏,确认了。” 凌叶羽又说道。 “好的,保持联络。” 听到凌叶羽肯定的声音,美国口音迅速冷淡下来,一秒钟就对他失去了兴趣。 不等凌叶羽应一句“oK”,对方已经迫不及待的挂断了通讯。 “你跟他们说什么?”刘耗子一脸警惕的看着凌叶羽:“你的鸟语怎么讲这么好?凌叶羽,你不能通敌啊!” “他骗美军说,附近没有大部队。” 国彩英看到刘耗子不信任凌叶羽,赶忙开口担保。 “那就好……凌叶羽,千万不能做傻事啊。” 刘耗子好像还不太放心,又叮嘱了一句。 “我们还是考虑一下,怎么回去吧。”凌叶羽对刘耗子的不信任一点没放在心上,革命军人警惕性高是好事。 “完犊子,我转向了,我们现在离4营近还是3营近?” 刘耗子一听,苦着脸说到。 这一路上他竟跟人骂架和打架,天黑他也没记路,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哪里。 “迷路了迷路了!” 他嘴里叨叨着,脸都痛苦的皱成了一团。 “我们没有迷路呀!”凌叶羽看着这个大个子痛苦的模样,不由觉得好笑,决定逗逗他:“我们在朝鲜呀!” “凌叶羽你脑子是不是缺了根筋?” 刘耗子瞪着眼睛看着凌叶羽,他对这个未来的冷笑话一点都没兴趣。 “好吧,我找找。” 凌叶羽的冷笑话差点翻车,看到刘耗子越发烦躁,他赶紧收起笑容去翻朴金生的包,找到了一个指北针和一份地图。 “你还会看地图?” 刘耗子看到他熟练的把地图摊开,指北针摆上去,像模像样的比划着,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 “略懂,略懂!” 凌叶羽点了点头,其实凌叶羽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数量的操作指北针和地图。 他脑海里好像自动的冒出了口诀——对齐三北线,先点到线,由线及面…… 按照口诀的指引,凌叶羽很快找到了山洞的位置,手指压在地图上的一个点开口道:“我们应该离4营不远……” 话音刚落,山洞外传来了一声怒喝:“里面什么人,缴枪不杀!” 声音很熟悉,凌叶羽一抬头朝洞口外面看过去,可火光干扰了他的视线,外面黑蒙蒙的,凌叶羽看不到任何人影。。 “不说话就扔手榴弹了!” 那人又怒喝道。 “武威,武威,是我们!” 国彩英却抢在了凌叶羽和刘耗子前面,先叫了起来。 “排长,排长,我们呀,是我们!”刘耗子也赶忙叫道。 “你们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武威奇怪的问道。 “说来话长,我们先出去再说。” 凌叶羽也赶忙说道。 原来在天刚黑的时候,4营的哨兵说在树林里看到有烟飘起来。 为了保持静默,志愿军严格管制火和灯光使用,天黑之后更是不许生火。 哨兵把看到烟的事情上报,营长一琢磨,这正好是他们和三营之间的空隙地带,应该不会有部队驻扎,于是派武威带着他的排出来查探。 武威带着人钻进树林里,依稀有听到了几声枪声,于是小心的把人散开,悄悄的前进,看到山洞这里有火光,就围了过来。 “排长,我们在去3营路上,碰到这些狗吊日草的南朝鲜伪军,他们装成人民军拦住了我们……” 刘耗子见了武威,急急的解释到,言语里充满了委屈。 “我知道,我知道了……” 武威听着刘耗子的唠叨,可好像并没有往心里去,眼睛却看着国彩英。 她的手上裹着纱布,应该是受伤了。 “卫生员,给国彩英同志看看怎么了。” 武威扭头看着凌叶羽说。 “排长,我跟你说,要不是国大姐聪明,偷偷藏了一把手术刀……” 刘耗子又绘声绘色的描述他以一敌多的英勇,却隐去了狼狈的情节。 几个战士检查了尸体,收集了侦察队的枪支、电台和其他战利品,武威把凌叶羽他们带回了4营。 这事情他也不能做主,直接把他们带到了营部的帐篷里。 “你是说,路上偶遇到假扮成人民军的南朝鲜侦察队?” 营长显然有些不太相信这么巧合,皱着眉头问。 “营长你不信我?” 刘耗子有些委屈:“我怎么会骗你嘛!” “俘虏说什么没有?” 营长又问教导员。 “正在审,的确是南朝鲜侦察队。”教导员轻声说。 “他们都摸到眼皮子底下了?” 营长却烦躁了起来:“他们到底侦察到什么没有?” “营长你不用担心,我们什么都没说,国大姐骗他说我们是40军114师的,还在20公里外呢。” 刘耗子又急忙说道:“我们什么都没告诉他们,他们也没有侦察到我们大部队的位置。” “国彩英同志,你怎么这么糊涂啊!” 营长一听,却跳脚急了,痛心疾首的说到:“这保密条例你们都是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可是,我们没说其他的。” 刘耗子又有些委屈:“我们没透露机密。” “哎呀!你们……你们……” 营长指着几个人的鼻子,气得肝颤,你们了好一会,才又吼道:“你们还说什么了?” “我用电台和美军联系了,告诉他们大部队不在这里,附近只有几个警戒连队!” “你……还和美军联系了?通敌,你这是通敌啊!” 营长差点气得背过气去了。 凌叶羽摇了摇头:“如果我不联系,他们一定会起疑的。” “凌叶羽和美军通讯是我同意的,我和刘耗子同志都在旁边看着,他没有通敌。” 国彩英往前站了一步,给凌叶羽证明。 事情越发复杂起来,武威在一旁一直没有做声,见国彩英开口了,也往前走了一步,低声劝道:“营长,国彩英同志,刘耗子同志,都是咱们师里的老同志了,成分信得过,凌叶羽同志也是40军调过来的,也不存在通敌的理由啊。” “刘耗子是贫农,成分肯定没问题,可是国彩英……大上海出来的,成分一直存疑……” 营长终于说出了自己的担忧:“现在大战在即,任何不可靠的因素都要放大调查,武威,你说他们没问题,你拿什么保证没问题?” “我……我用我的党性保证。” 武威犹豫了一会,用力点了点头说:“我也是党员!” “你是上次战斗中财火线入党的,还在观察期,不是我不信任你,是我们不能冒险啊。” 营长摇着头说道。 “那……营长你想怎么办?枪毙我们?” 刘耗子不耐烦了,往前走了一步,虎着脸质问起营长来了。 一米九零的大个子很有压迫感,刘耗子往前一顶,就连营长都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武威,你先把他们看管起来,俘虏我派人送到师里,至于他们的处理意见,我也会一同向领导汇报,有结果我通知你。” 被刘耗子压迫的滋味并不好受,营长的口气软了一些,做出了处置决定。 “营长,你这还是不信我们!”刘耗子一听要被关押就怒了,挥舞着拳头嚷嚷着:“你好生到点!” “刘耗子!”看到他生气了,教导员插进了话头:“我们不是不信任你们,这也是按程序审查,你要知道,敌人很强大,他们可以输很多次,可我们一次都不能输哇。” 还是教导员会说话,一句话让刘耗子冷静了下来,他收起了拳头,点了点头:“反正我们没有乱说话,国大姐没有,凌叶羽也没有,要是有,你们先枪毙我!” 这话多少带着一点赌气的意味,营长也不能仅仅因为怀疑,就枪毙他们。 他也是按照战前的标准程序,暂时把几个人看管起来,等候上级的发落。 武威领了命令,交代几个人用帆布围了一个大约五六平米的帐篷,这就算凌叶羽他们暂时的“牢房了”。 门帘外面站着2个哨兵,帐篷背后还有两个,没有命令,他们不许踏出帐篷半步。 “真是狗吊日草的,怎么这么倒霉碰到南朝鲜侦察队。” 刘耗子钻进帐篷里,这个帐篷高度很低,他得弯着腰才勉强不碰到顶上,他嘟嘟哝哝的,席地盘腿坐在了地上。 “算了算了,既来之则安之,打坐练气罢了。” 他又嘟哝着,开始调息打坐。 “刘耗子,你以后要当霍元甲咧,嚯哈!” 把他们送进来的一个战士对他笑道,言语里带着讽刺。 “等我出去,你好生到点!” 刘耗子皱着眉头,朝他挥舞着拳头威胁道。 国彩英也抱着腿坐到了地上,后背靠在了帐篷边上,开口道:“武威,能麻烦你点事吗?” “你说,我做。”武威笑了,点了点头轻声说。 “南朝鲜侦察队肯定带有医药包的,里面可能会有治疗器械,你能帮我跟营长说一声,把这些东西给我吗?” 国彩英又轻声说,她的声音很嘶哑。 “好!”武威又点了点头,开口问到:“还有别的吗?” “我答应给凌叶羽一套医疗器械的,其他的……尽量都收集起来吧,磺胺粉我也急需。”国彩英又说道:“别的,暂时没想到。” “嗯!”武威又点了点头,提醒了一句:“我看到那个领头的有一块手表,我跟营长说说,能不能先给你用着。” 一直高度紧张,国彩英这会已经忘了手表的事情了,听到武威提醒,她显得焦虑的脸上终于放松了一些。 她嘴角微微上翘,眼神里也充满了感激,冲武威点了点头:“如果可以的话最好了,谢谢你,武威。” “不客气,国彩英同志。” 武威又笑了,满眼的宠溺。 “咳咳……” 一旁的战士见了,假装咳嗽两声提醒武威,他们现在可是“阶级敌人”的关系。 “国彩英同志,你们暂时在这里好好反省,有什么需要及时跟组织沟通。” 武威醒悟过来,说了句场面话,可眼神里的宠溺却没消散。 “晚上监督战士们用干净的水清洁一下身体再休息,尽量烧点热水,还有那些美国中药,如果明天我们还没有出去,你早晚各一次,熬给大家预防感冒。” 国彩英又说道。 “好的,国彩英同志!” 武威再次点了点头,指着她包着的手指说:“我一会再给你拿点药,你是医生,手很重要。” “谢谢你,武威!” 国彩英的目光变得更加柔和了,迎着武威宠溺的眼神,眼角也微微上翘,露出了微笑。 第32章 去大上海开宗立派 第三十二章 去大上海开宗立派 都说眼里有光是藏不住的,就算再笨的人,现在都看得出国彩英那弯翘的大眼睛里闪烁的光。 这齁甜的气息,让“小牢房”里所有人都感觉有些不适应。 可两人并没有觉察旁边的人们都尴尬的把眼光偏离了他们。 “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国彩英同志。” 武威又柔声的问。 “唔……今晚能不能多拿点吃的,刘耗子和凌叶羽消耗有点大。” 虽然是为了两人着想,可显然两人也听出了国彩英是借着他们的名义,和武威多说几句话。 异口同声的,两人连连摆手慌忙的否认:“不用不用不用,我不饿我不饿。” “咕咕……”可肚子却一点不配合的叫唤起来,两人只好无奈的对视了一下,又改口说:“排长,那就随意弄点吧。” 虽然是客套话,可战争年代武威没有“随意”这个选择。 为了尽快补充前线最急需的弹药和被服,志愿军的运力已经拉满了,犹如一张绷紧的弓弦,随时会断裂。 所有暂时不需要的物资都押后运输,就连食品这么重要的东西,都优先运送好储存和加工的土豆。 所以武威只能“随意”的多给了他们几个土豆。 但武威还是利用“职权”,稍稍给几人一点照顾,他给每个人又分了半口盅的咖啡,说是晚上冷,给他们预防感冒。 国彩英脸上又浮起了微笑,双手捧着口盅,咖啡的热气暖和着她的手心。 受伤的手指重新包扎过了,武威又给她弄了点磺胺粉消毒,又告诉她说,如果审查结束几人没有问题,营长同意将缴获的医疗物品全部调拨给国彩英使用。 国彩英轻轻的抿了一口咖啡,又笑了,抬起头看着武威。 那弯成月牙一般的大眼睛已经说明了一切,两人没有说话,武威点了点头就掀开门帘出去了。 出门的武威对着外面的哨兵说了几句“提高警惕,有事汇报”之类的话,就匆匆走了。 刘耗子捏着一个鸡蛋大的烤土豆,连皮都没有剥就塞进了嘴里。 身高力大,手长腿长的刘耗子,就连嘴巴都大,平常人要嚼两口才能咽下的土豆,他一口就给吞了下去,就如猪八戒吞下人参果,味道不味道已经不重要了,但求能填饱肚子。 凌叶羽一个土豆还没吃完,刘耗子5个已经塞进了嘴里,腮帮子鼓囊囊的,好像偷吃的花栗鼠。 “我师傅说,学武之人就要能吃能扛饿,有吃管他什么先搞一肚子!” 看到凌叶羽诧异的目光,刘耗子振振有词的解释说。 国彩英对刘耗子的吃相已经见多不怪了,默默把自己的土豆又分给了他几个。 刘耗子嘴上说着“不用”,可手却很诚实的全拿了过来,几秒钟后就将这些土豆歼灭殆尽。 撑了一肚子土豆的刘耗子终于想起喝点水溜溜缝,咕咚一大口黑咖啡就灌进了嘴里。 “噢哟?” 他舔了舔嘴唇,很是诧异:“甜的?还有点……奶味?这美国中药还能这样喝?” 武威悄悄的给他们的口盅里放两颗奶糖,这些是他藏起来的缴获物资。 国彩英嘴角又浮起一丝笑容,轻笑看着大惊小怪的刘耗子。 “美国中药可以这样喝的。” 她点了点头,又优雅的抿了一口咖啡。 凌叶羽很想说一句,咖啡本来就是要加奶和糖的,可终究还是忍住了,附和道:“是呀,这样的美国中药好喝多了。” 国彩英听了,扭头又感激的看了凌叶羽一眼。 或许是一起共同对敌,现在又关在了一起,国彩英对凌叶羽的戒备心放松了许多。 “你也会喝美国中药?” 她竟然主动开口寒暄了。 “虽然不常喝,但也很常见。”凌叶羽点了点头:“还可把它打成泡泡,在上面用奶昔圈一个心形,我们那里,恋爱的男女可喜欢这种做法的美国中药了。” “这倒是一个新奇的做法。” 国彩英点了点头,竟然对这种做法有些向往。 “好像这叫……卡布基诺做法,还有什么美式,英式,意大利式,唔,我还听说用美国中药加茶叶,再加奶粉一起调,叫奶茶。” “一个美国中药搞这么多花招?又是奶还加茶?” 刘耗子显然没听懂凌叶羽在说什么:“凌叶羽,你好生到点,哪有这样浪费茶叶和奶的!” 国彩英其实也没听懂,但他却能理解凌叶羽的“比喻”。 “我在上海见过好多以前没见过的东西,或许真的有用茶叶和奶,再加咖啡……呃,美国中药调的饮料,嗯,一定很好喝。” 她说着,低下头,捧着温热的口盅,又轻轻的抿了一口,假装这是一杯凌叶羽说的卡布基诺。 “是的呢,上海到处都有这样的小店,很容易就能买到。” 凌叶羽又说。 这下国彩英倒是惊奇起来了:“你也去过上海?” “嗯!” 不知道是触动了什么,凌叶羽的头有些隐隐作痛,赶忙转移了话题:“国大姐,你是在上海医学院学的医生?” “唔,是的!” 国彩英听了,又低下头喝了一口咖啡,眼神有些躲闪。 “你们都去过上海?” 刘耗子却兴致上来了,往两人面前凑了凑,亲昵的靠着凌叶羽,一伸手,大巴掌就搭到了凌叶羽肩膀上:“上海好不好?” “怎么说呢?” 凌叶羽挠了挠头,不太好评价。 实话说,凌叶羽并不太喜欢超大城市,虽然这里繁华,却也浮躁。 浮华世界什么都很毛躁,人们毛躁的赶地铁公交,浮躁的上班,毛躁的约会,也毛躁的应酬和交际。 凌叶羽总觉得,这样的大城市总缺点什么,或许是一些人情味和烟火气吧。 但他不知道怎么和刘耗子形容,只能点着头说:“当然好,很大,街道很多,还很宽,楼很多,店铺很多,人也很多……” 他一连用了好几个很多,来干巴巴的形容大城市的繁花似锦。 “哇,那不是很容易发达了!” 刘耗子笑了,眼神里都闪着光:“我师傅说,我是可以开宗立派的。” “嗯!” 凌叶羽点了点头:“我觉得你也可以的。” 这话多少带着恭维的意思,但刘耗子却当真了,他点了点头,认真的说:“我考虑过咧!人挪活,树挪死,我们老家那片地方,有我师傅和师兄守着,我也不好回去跟他们抢饭碗,周边几个县城我原先也去看过了,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那你可以垄断几个县的生意了。”凌叶羽笑着说道。 “不好不好!” 刘耗子蒲扇般的大手连忙摆着否决了这个提议:“怎么都算乡里乡亲的,你说怎么收钱,收多少钱合适?再说了,县城人也不多,还穷,万一拖我的学费,我是要还是不要?” “你开个武馆还考虑这么多?” 国彩英笑了,揶揄了一句。 “啧,国大姐,这开武馆和学武术不同的!这开武馆,每天早上就等于先把一坨钱丢出去,然后想办法赚回来,亏三天赚三天,打平四天就算好咯,所以一定要选好地方,钱多人多,最好人还傻,先经营几年站稳脚跟,熬10年才叫有小成,熬个20年,就可以摸到宗师的门口了,要是跟我师傅一样熬了50年,徒弟满天下,就可以算一代宗师了。” 刘耗子掰着手指头,一样一样的数落给国彩英听。 国彩英一边笑着,一边喝着咖啡,却没有反驳他。 “所以,我想去大城市开武馆!城里人嘛,没有乡下人皮实,身体肯定没这么好,就算有人来踢馆,我也不用担心,叫徒弟打就可以了。” 刘耗子眼睛又闪亮起来,似乎已经看到了他的武馆屹立在了上海滩上,门前门庭若市,宽阔的院子里,挤满了正在呼哈挥汗如雨练武的徒弟们。 “是呀,是呀,他们都说你要是爱一个人,送他去上海吧。”凌叶羽笑了。 但他其实还隐藏了后半句:“你若是恨一个人,也送他去上海吧。” 这是一个纸醉金迷,繁华浮躁的大都市,刘耗子一定喜欢,但他这么憨傻,能不能立稳脚跟,凌叶羽却心里犯嘀咕。 “不过你要是真的想去上海,我就去帮你。” 凌叶羽又说道。 “好哇好哇,我正好缺一个大徒弟呢!” 刘耗子兴奋的点了点头,用力捏了凌叶羽肩膀一下:“我第一眼看见你,就知道你是百年难遇的练武奇才。” “噗……” 凌叶羽一听这话,突然想起了周星驰的一部有名的电影里,那个乞丐忽悠小周星驰的镜头。 “你不会再甩出几本降龙十八掌、如来神掌什么的武林秘籍吧?” 凌叶羽笑道。 可显然,刘耗子听不懂这个几十年后的冷笑话,一听兴致更高了:“哎呀,你怎么知道,我一直打算把我师傅和我的平生所学编一本书呢,里面很多招数我还没想好名字,降龙十八掌,如来神掌,不错不错……” 他兴奋的说着,手也不由的对着空气比划起来:“这个叫降龙十八掌,这个叫如来神掌……” “还有六脉神剑,乾坤大挪移,小李飞刀,凤舞九天……” 凌叶羽绞尽脑汁,把自己所知道的所有武功招数,都给贡献了出来。 “就这么定了!” 刘耗子听了更加开心了,认真的对凌叶羽说:“以后你就是我的大徒弟了,国大姐,你就来当我的坐堂医生吧,我在武馆边给你开个诊所,谁有个头疼脑热的,顺手就开点美国中药治一治!我们也不收钱,人气旺就可以了……” “好呀,可美国中药不便宜啊。” 国彩英笑着提醒他。 “嗨,到时候徒弟遍天下了,美国中药算什么?人参鹿茸这种大补的中药,我们都买一送一!” 刘耗子大手一挥,满不在乎的说到:“赚不赚钱不重要,重要的是开宗立派,朋友满天下,今后江湖上名号打出来了,我们多有面子!” “那以后真的要叫你耗子大师了。” 国彩英又笑了,她被刘耗子的憧憬感染了,眼睛弯成了月牙,由衷的为刘耗子那个尚且虚无的“浑元形意太极门”开心。 “啊哟,我还忘了排长!” 刘耗子突然想起了武威,大手一拍脑门:“看我这个记性。” “对呀,你排长去做什么呢?” 国彩英逗他说道。 “排长……就帮我管理徒弟,到时候徒弟一定很多,我这人脑子一根筋,管不过来,排长管过兵,一定可以的。” 刘耗子想了想,把武威的工作也安排的明明白白的了。 “他就管你们30个兵,到时候你的徒弟可有300个,3000个……” 国彩英又笑了。 “能管30个,就能管300个,一样的!”刘耗子笑了:“排长可厉害了,要不国大姐你也不会喜欢他,他管不过来,就让你们儿子管,谁不服我小侄!我让他好生到点!” 一句话,国彩英脸上飘起一阵红霞,赶忙低下头喝了口咖啡,不敢接腔了。 “天有点冷落!凌叶羽,我们背靠背,把国大姐夹在中间,国大姐你放心,我们没有非分只想,这样暖和一点。” 刘耗子又说道,虽然帐篷的帆布遮挡了大部分的寒风,可天黑之后气温骤降,他们没有床,只能坐着睡觉了。 男女授受不亲,刘耗子就想了这个办法,把国彩英夹在中间保暖。 两个大男人就这样吧瘦小的国彩英夹在后背,刘耗子又开始憧憬着他的上海武馆的每一个细节。 凌叶羽没有搭话,面带微笑的听着,时不时附和两句。 突然,凌叶羽心头一颤——他终究不可能成为刘耗子的大徒弟,帮他打理那个武馆了。 因为……他和刘耗子本就不是一个年代的人。 第33章 担架队 第三十三章 担架队 凌叶羽听着刘耗子的憧憬,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等醒来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 一台军用卡车趁着天黑,给他们补充了一些补给,这一次送上了一些白面和蔬菜,还有一些腊肉。 营地里像过年一般,战士们都挤过来看那些新到的补给。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吃到白面馒头了。 趁着天还没有大亮,美国飞机还没有起飞侦察,炊事班立刻麻利的烧水和面,给大家做手擀面。 热腾腾的手擀面,配着青菜和几片腊肉,送进了小小的牢房里,昨晚过于兴奋一直没醒的刘耗子,闻到面条的香气立刻就醒了。 他呼啦啦的扒着面条,一瞬间一大碗就剩下一小半。 国彩英斯文的用勺子一点一点的勺着面条往嘴里送,好像小猫吃食一样,优雅,但看得人心急。 “你吃快点呀,等会就没了。”武威笑着催促他:“面条不多呢。” “再来一碗,再来一碗!” 刘耗子把他的空碗往武威身边的那个战士手里塞,嚷嚷着。 “我们有处理结果的吗?” 国彩英继续慢慢的勺着面条,轻声问。 “还没有,听说上面在调整部署。” 武威轻声说:“送上去的俘虏交代了,他们还有很多个侦察队在前线活动,美军开始小心起来了,怕要提前开战了。” 一听这话,凌叶羽愣了一下,眼睛也从面条碗里挪开,抬起来看着武威。 “凌叶羽,听说上面还表扬了你急中生智呢,所以你们应该会没事的。”武威看着凌叶羽又说。 “会不会是因为我……所以要提前开战了。” 凌叶羽有些担忧的问道。 11月25日傍晚,抗美援朝第二次战役打响了。 到时候,6个军会在200公里的宽阔正面,迎头冲向美军,他们会穿插包围,分割美军和南朝鲜部队,敌人会像退潮一般溃散,38军会在一个叫松骨峰的地方,一战成名。 自此之后,38军就有了一个响当当的名号——万岁军! 但凌叶羽不想自己是改变历史的那个蝴蝶效应,凌叶羽知道,这一战虽然赢了,可也付出了沉痛的代价。 如果晚几天,准备得更充分一些,会不会更好一些呢? 凌叶羽的脑子里蹦出了这个想法。 “怎么会呢?”武威并不知道凌叶羽在想什么,他笑嘻嘻的解释说:“咱们布置了小一个月呢,一路诱敌深入,丢了多少东西引他们过来,就是要包他们饺子呢。” “唔,那就好。” 武威的安慰让凌叶羽稍稍宽心,他低下头重新扒拉起了面条。 “那我们很快就能出去了?” 吃了个半饱的刘耗子总算反应过来了,武威给他们带来的是好消息。 “具体还要看领导的指示。” 武威瞥了一眼跟在身边的另一个战士,说了句场面话,接着他又暗示了一句:“还没有叫你们写检查,可能认为没必要吧。” 一眨眼,刘耗子嘴里的很快就到临近了傍晚。 除了中午武威又来送了一次饭,他就再没有出现过。 虽然看不到外面的情况,但他们都听得出营地里更加忙碌了起来。 今天天空中的飞机似乎也比往日多了一些,时不时就有嗡嗡的飞机从树林上空掠过,每次飞机出现,战士们就不得不停下手上的事情,静卧躲避飞机。 但和以前一样,飞机什么都没有发现。 “敌军加快速度了……” 凌叶羽喃喃自语道。 等了一天还没能出去,刘耗子有些毛躁,盘腿坐着说是练气,可实际上根本练不进去。 听到凌叶羽自言自语,他开口问到:“你怎么知道?” “美军7个师、南朝鲜军6个师、英军2个旅、土耳其1个旅,并有约1100架作战飞机和900辆坦克支援,今天一定会开战的。” 凌叶羽又自言自语,好像回答了刘耗子的问题,又好像没有。 “咦……”刘耗子拖长声调,表示不信:“凌叶羽,你真会算,应该去司令部呢。” “呵呵……” 凌叶羽笑了笑,但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氛,似乎马上就要被点燃了。 现在已经傍晚了,很快志愿军就要反动反击了。 折让凌叶羽有些烦躁,又有些兴奋,又带着一丝期待。 他或许能见证万岁军是怎样炼成的。 “集合,集合,全部集合!” 就在凌叶羽胡思乱想的当口,营地里突然有人叫嚷起来,接着想起了紧急集合的哨声。 这个哨声凌叶羽太熟悉了,几乎是本能的,他从地上弹起来,和刘耗子两人就朝门帘奔过去。 刚奔到门口,一个人掀开门帘走进来,差点和他们撞了个满怀。 “排长,排长,要集合出发了!” 刘耗子焦急的嚷道。 “是的,但你先别急……” 武威挥了挥手,让他稍安勿躁。 这时候凌叶羽才看到武威的身上挂着好几个挎包,手上还提着几个,这么多东西挂在身上,叮叮咣咣的乱晃着,他的冲锋枪也只能斜挎着,一走起来枪托直拍屁股。 他额头有些冒汗,看起来是小跑过来的,急忙把手上的几个挎包放到地上,对凌叶羽说:“这是你的东西,赶快收好。” 说着,又放下了冲锋枪,把身上的挎包一个一个解下来,递给国彩英:“这是你的,赶快收好。” 国彩英接过挎包,挎包的口袋上的红十字标志旁边,还写着数字,这是国彩英做的记号。 按照数字从左到右,国彩英把挎包挂到了身体左右两侧,武威又给他递过一根牛皮宽腰带:“我记得你是一尺八的腰,给你调好了。” 说着,把另一根腰带递给了凌叶羽:“我不知道你腰围,你赶紧自己调整一下吧。” 他说话不像平时那样轻声慢语,有些着急的样子,这让凌叶羽也有些急了。 他急忙打开挎包,检查了一下里面的东西。 药棉,绷带等,都分类装在不同的挎包里了,还有一个挎包里装着几把止血钳、剪刀和镊子等简单的器械。 “只有这些了,要是缴获了我再补给你们。” 武威又急急的说着,把冲锋枪重新挎到了自己肩膀上,整理了一下胸前的武装带。 “国彩英同志,那块手表我申请了,可很不幸在打斗中它坏了,现在暂时我给你保管着,我修好了再给你吧。” 武威又撩起衣袖,给国彩英看了一下手腕上的手表。 手表表面玻璃裂了一道口子,表壳也磕凹了一块,但看起来还很完好,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 “嗯!” 国彩英点了点头,把腰带扎到了腰上,四个挎包服服帖帖的按照顺序贴在了她身体两侧。 “我呢,我呢……” 看到他们都分了东西,刘耗子手上还空空如也,他也急了,冲武威嚷道。 “先出去了再领枪!” 武威回头掀开了门帘:“几位同志,赶紧吧,马上要开战了!” 整个营已经集合起来,累赘的辎重已经抛弃,战士们只带上了必须的物品,一个连队已经在口号中跑步前进,奔赴战场了。 跟着武威穿过了人群,刘耗子重新拿回了他的莫辛纳甘步枪,又挂上了武装带,这时候半个营的战士已经开拔出去了。 “怎么还没轮到我们!” 他又急吼吼的问道。 “我们最后走!还要等一些装备。” 武威说道。 “都在这里了,还要等什么?” 刘耗子鼓着眼睛,四下一看。 整个排本应有30多个人,可现在只有20多个了,再仔细一看,原来每个班的机枪手和弹药手都不见了。 “机枪呢?” 刘耗子有些奇怪。 “他们被抽调去加强别的排了。”武威点了点头:“我们现在是担架队,现在在等担架送过来。” “哈?!” 刘耗子瞪着滚圆的眼珠子看着武威:“排长,担架队?我们哪次不是冲最前面的,现在怎么变成屁股了!” “革命军人就是螺丝钉,哪里需要哪里拧!” 武威笑着安慰他说:“快准备一下,不必要的东西都不带了,担架可不轻呢。” “枪,我也要一支枪!” 凌叶羽在一旁又说道。 这一次武威并没有问他要枪做什么,凌叶羽又拿回了他的那支莫辛纳甘和20发子弹。 整个营一大半已经开拔出发,跑步奔向战场了。 远远的炮声犹如滚雷一般轰隆隆的灌进了凌叶羽的耳朵里。 战斗果然在今天傍晚打响了。 但此刻,凌叶羽还没有感受到战场的硝烟,整个营开拔完毕,只剩下了武威的一个排,在焦急的等待后方运送他们所需要的担架。 “哎!” 刘耗子一把把脑袋上的狗皮帽子摘下来,垫在了屁股底下,好让屁股没这么冰凉,眼巴巴的看着土路的另一头。 远处的炮声停歇了,隔了几分钟,又隆隆的传了过来。 炮弹落地爆炸间隔很有规律,凌叶羽分辨不出是谁在打排炮。 足足等了一个多小时,土路上跑来了一群气喘吁吁的战士。 他们是负责运送物资的后勤兵,除了两个班长带着冲锋枪,其他人都没有带武器。 可实际上他们的负重并不轻松,身上但凡能塞进东西的地方,都塞满了补给,每个人肩膀上还扛着两副担架。 这些担架并不是以后流行的超轻铝合金折叠担架,而是临时在战场上赶制出来的。 两根粗细相仿大约2米来长的直木,穿过一块80厘米左右的帆布,用针线大致缝补一下固定,就是一个战地担架了。 为了好运送,战士们把担架卷起来,两个担架做一组捆在一起,就这样扛在肩膀上,也不知道跑了多远,给武威他们送了过来。 “一人一副,一人一副!” 武威急忙给大家分配物资:“赶快行动,我们要追大部队了!” “同志,这些东西你们往上带吧!” 带队的班长从身上解下几个挎包,又对武威说到。 “拿不了了,拿不了了……” 战士们身上本来就有武器弹药,还有自己的被服和补给,加上担架之后,几乎再也拿不下任何东西了。 “后续再往上送补给就难了,同志,能多拿就多拿吧。” 那个班长又恳求道,把挎包往武威手里塞。 “每人再带两个挎包,再带两个挎包,不用的东西都丢掉,快点,我们要来不及了。” 武威有些无奈,又对战士们叫到,调整物资的部署。 凌叶羽现在右肩膀挎着莫辛纳甘步枪,左边肩膀扛着一副担架,本来身上挂着4个医疗挎包,现在又多了两个吊在肚子前面。 这些挎包看起来不大,可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沉甸甸的勾着凌叶羽的脖子直往下沉。 天已经擦黑了,隆隆炮声传来的地方,也已经可以看到隐隐的爆炸火光了。 前线的战斗已经开始白热化,可凌叶羽还在后方磨叽着。 终于,武威吹响了哨子,一挥手,大声叫到:“全部跟紧,立刻出发,走走走!” 第34章 不太专业的军医 第三十四章 不太专业的军医 “凌叶羽,你是会掐会算啊,说今天反击,今天果然反击!” 刘耗子大步流星的追上了凌叶羽,在他耳边嚷嚷道:“你再算一算,这一仗要打多久?” “呃……” 凌叶羽愣了愣神,敷衍道:“很快就打完了。” “会不会把美国鬼子赶下海?” 刘耗子又问道。 “呃……”凌叶羽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想了想说:“今晚上我们会有一场大胜仗。” “你们留点力气,怕伤员会很多呢。” 国彩英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提醒他们。 凌叶羽他只知道这次战役的大概,却不知道里面的细节,当然更不知道会有多少伤员。 当天夜间,西线志愿军6个军同时向西线敌人的右翼德川、宁远的南朝鲜第7、第8师发动攻击。各穿插部队一夜之间就顺利地将南朝鲜第2军分割,将南朝鲜军两个师完全被击溃。 但这场大胜仗,似乎跟凌叶羽并没有什么关系。 他们前半夜都在追逐战场,在天色全黑之后,远处隆隆的炮声,炒豆一般的枪声配合着半边天冲天的火光,就成了担架队的路标。 他们的任务是在战线后方建立一个临时卫生站,将前线送下来的伤员进行简单的处理,然后再用担架抬到后方的一个临时野战医院。 前线的战士们作战尚且自顾不暇,武威就带着担架队的战士们,扛着担架冲上前线,把伤员往下抬。 后半夜攻击的高潮开始了,各个穿插部队就位之后,一面开始四面围攻南朝鲜军队,一面阻却营救他们的美军和联合国军。 伤员一下子骤然多了起来, 凌叶羽和国彩英身上的绷带和纱布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在消耗着,很快他们就只能用自制的棉花和纱布给伤员包扎了。 “凌叶羽,快快快,这个快不行了!” 刘耗子左手提着他的莫辛纳甘,右边肩膀上扛着一个伤员,一路狂奔过来,人还没进卫生站就开始大声嚷嚷。 凌叶羽正给一个头部受伤昏迷的伤员包扎伤口,一抬头,刘耗子就把一个伤员放到了面前。 “他哪里伤了,哪里伤了?” 凌叶羽扎好最后一个绳结,连手都没来得及洗,带着满手的献血,回头看着刘耗子问。 “大腿大腿!” 刘耗子紧张的指着伤员的大腿。 扫了一眼伤员煞白的脸,他正要紧牙关强忍剧痛,眼睛还没有失神,看起来有些虚弱,但呼吸和意识都还不错。 凌叶羽省却了检查呼吸和意识的步骤,赶忙去检查他的腿。 应该是一块弹片打穿了他的大腿,在大腿上留下了一个洞。 前线没有手术的条件,也没有人会做手术,战友就临时用一块破布把大腿伤口扎了起来,交给了担架队往下抬。 刘耗子本来和一个战友抬着他往回跑的,可不知道哪里一个炮弹砸了过来,另一个担架兵也成了伤员,刘耗子看着他好像还能自保,就没顾得上他,扛着这个重伤员先跑回来了。 “他有没有事,他有没有事?” 刘耗子看到凌叶羽去检查他大腿的伤口,急急的问道。 “应该没事的……” 凌叶羽用自己浅薄的医疗知识判断,他没有被打穿大腿动脉,问题应该不严重。 “那我先走了!” 刘耗子点了点头,站起来提着莫辛纳甘又要往前冲过去。 “帮我叫国大姐过来,叫她过来!” 凌叶羽想起来自己的手术器材都用完了,一直没来得及消毒,他又冲刘耗子嚷嚷。 “国大姐,国大姐,凌叶羽叫你……” 刘耗子急急的奔出卫生站,一边跑一边大喊着。 一个瘦小的身影听了,急忙朝凌叶羽奔过来。 自从第一个伤员抬到这里开始,国彩英就没有闲过一秒钟,听到凌叶羽叫她,她有些紧张。 “他怎么了?” 国彩英看到凌叶羽正在用剪刀剪开伤员的裤腿,开口问到。 “弹片应该还在里面,我们先取出弹片再往后送。” 凌叶羽说着,剪开了裤腿,准备处理伤口。。 国彩英一听,却伸手去解那个包在伤口上的破布。 “喂你干嘛!” 凌叶羽心头一惊,赶紧制止他:“现在近心端结扎啊,万一大出血。” “哦哦哦!” 国彩英有些慌,赶忙停下了解伤口的手,又从挎包里抽了一根绷带,在伤口上方大约5指宽的地方绕了两圈,用一个止血钳做旋钮,扎住了伤员的大腿。 那块破布已经几乎和伤口融到了一起,有些血迹已经凝固了。 凌叶羽不敢用力扯开破布,只好用止血钳当做聂子,慢慢撕开了破布。 “嘶……”虽然极力的忍着疼痛,可伤口被打开的时候,伤员还是从齿缝中冒出了一丝凉气。 “我要不要紧啊。” 他的额头冒着冷汗,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没问题,没问题的,有我在没问题的。” 国彩英安慰着伤员,又开口问:“需要什么东西?” 凌叶羽刚刚打开伤口,伤口不大,的确是弹片崩伤的,看了看弹片射进的角度,很有可能它还卡在了骨头上。 伤口还冒血,但因为近心端结扎了,血量不是太大。 可这时候国彩英突然这么一问,让凌叶羽觉得很怪异。 她是军医啊,这只是一个小手术,她怎么会不知道该用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意识到自己说错了,国彩英又急忙从挎包里掏出了手术刀盒。 “我压住他,你取弹片!” 凌叶羽冲她点了点头,又回头对伤员说:“你要忍一忍,可能会很痛。” “嗯!” 伤员点了点头,抬手把衣袖送到了嘴边,紧紧的咬住了衣袖。 “我……我……” 国彩英愣了一下,一咬牙止血钳夹了一小块棉花沾了点酒精,在手术刀上抹了抹,又在伤口周围抹了抹,就算是消毒完成了。 她带着血污的手已经来不及清洗了,这一小块棉花的酒精消毒,也仅是聊胜于无而已。 “压住他,压住他!” 国彩英紧张的叫着,几乎这个人压在了伤员的腿上,一只手紧紧按住了他的膝盖,强行把他的腿掰直了。 锋利的手术刀顺着弹片的创口竖切了一刀,刀切近皮肉的时候,伤员的额头上多了一层细密的热汗,腿也不由的想往回缩。 瘦小的国彩英虽然整个人都压在了他腿上,可他这一缩,差点挣脱了国彩英的压制。 “不要动,不要动!” 国彩英又叫着,把带着血的手术刀放到了一边,拿起止血钳准备拔弹片。 可她的止血钳探到伤口边上的时候,却又犹豫了。 “呼……” 伤员松开了咬着衣袖的牙齿,看着国彩英,微微的点了点头:“国大姐,你下手吧,我忍得住。” “凌叶羽,压住他!” 国彩英抬起头,大眼睛看着凌叶羽说道。 凌叶分明在他眼神里看到了一丝恐慌,她的声音也有些颤抖,似乎有些害怕。 “呜!” 伤员咬紧衣袖,国彩英终于把止血钳探了进去,让元忍不住发出了痛苦的声音。 凌叶羽紧紧的压着伤员,不让他动弹,虽然他极力的配合着,可剧痛还是让他挣扎起来。 “不要动,不要动……” 国彩英越发紧张起来,他的止血钳在伤口里探测着,但却没有找到弹片的位置。 伤员的挣扎让她越发犹豫,下手也畏畏缩缩。 “来个人,来个人!” 国彩英看到有一个担架兵从不远处跑过,抬起头冲他喊:“来个人,帮忙!” 那个担架兵奔过来,国彩英让他死死压住了伤员的腿,这才腾出了另一只手,拿起了另一个止血钳扩开伤口。 刚才还在挣扎的伤员此刻已经没有力气了,他咬着衣袖,鼻翼呼扇着,胸口剧烈的起伏,拼命的呼吸着空气。 他的全身已经被汗水浸透了,因为剧痛,额头上的汗珠哗啦啦的往下滴,把凌叶羽摁着他肩膀的手都给打湿了。 “我找到了,我找到了,不要动!”国彩英激动的嚷嚷着,她终于探到了弹片的位置。 凌叶羽判断得没错,弹片果然卡在了骨头上。 国彩英拔了一下,弹片没拔出来。 她有些着急,换了个角度,却还是没有拔出来。 伤员已经快要被疼痛折磨得休克了,此刻两眼发直,只剩下剧烈的喘息声。 凌叶羽回过头,焦急的问道:“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卡主了,卡住了!” 国彩英急忙说,声音都带着了哭腔。 凌叶羽一看,她的止血钳探进的位置有些不对。 这种创伤救治,首先要观察的是弹片创伤的角度。 无论是不是要扩大创口,止血钳都应该遵循弹片进入的角度,这样不光容易找到弹片,也更容易反向把弹片拔出来。 可国彩英的止血钳和创口方向形成了一个角度,这样非但不容易拔出弹片,还有可能把弹片崩断在伤口里。 如果不能全部拔出弹片,回到后方医院还要再进行一次手术,切开皮肉把弹片碎片取出来。 “国大姐……” 凌叶羽看到她满头大汗,手很忙却似乎并不知道该往哪里用,提醒了一句:“止血钳……” “我找到了,马上好,马上好。” 国彩英并没有听到凌叶羽说什么,她继续忙着自己的。 她一咬牙,把止血钳的啮合齿扣在一起,夹死了弹片,用力把止血钳拔了出来。 一块带血的弹片从伤口里拔了出来,在伤口里搅动的止血钳离开了,伤员终于轻松了一些,疼痛也好像消失了,他松开已经被咬烂的衣袖,惨白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国彩英好像虚脱了一般,拿着止血钳的手都在抖。 “国大姐,检查一下弹片是不是完整。” 凌叶羽提醒了一句。 国彩英有些虚弱,她把止血钳递给了凌叶羽,凌叶羽捏起那块沾着酒精已经用过的棉花,擦拭了一下止血钳和弹片上的血。 这枚弹片大约是一个小指头这么大,在爆炸后从炮弹上脱落下来的一枚并不规则的弹片。 崩裂的弹片边角有些锐利,凌叶羽在上面找到了一块被折断的,还带着金属色泽的缺口。 “国大姐,弹片断在里面了。” 凌叶羽摇了摇头。 刚刚松下一口气的国大姐愣了一下,眼神迅速暗淡了下来。 她刚忙把目光再次转向了伤员的腿:“我……我再找找……不可能……” 他有些慌,声音也越发颤抖起来。 “国大姐,咱们这里没这个手术条件了,还是送后方医院吧。”凌叶羽摇了摇头,制止了国彩英。 伤员也已经到了极限,他们没有麻药,再继续折腾下去,伤员没因为伤势而死,也得痛死了。 “好好好。”国彩英听了,如释重负一般连忙点了点头。 她手脚麻利的给伤员重新包扎好了伤口,又慢慢放松了一下止血带,伤口上的血又汨汨的冒了出来。 无奈她又把止血带扎紧了,用铅笔在一张纸条上写了一个大概的时间,夹在了止血带下面。 “凌叶羽,半小时放开止血带5分钟,防止肢体坏死。” 他指了指放在卫生站中间的那个沙漏,提醒凌叶羽。 “好!” “等会优先把他送回后方。” 国彩英又大声说道。 “好的!” 凌叶羽点了点头应到。 第35章 包围他们 第三十五章 包围他们 虽然国彩英要求优先将这名伤员送到后方,可一直到天色蒙蒙亮了,这个伤员还呆在卫生站里没有挪窝。 后半夜战斗白热化,更多的伤员不断的从前线运送过来,国彩英和凌叶羽一刻不停的处理着似乎永远处理不完的伤员。 这些伤员里,比他伤势更重,更加紧急的人还有很多,武威无奈之下,只好将担架队一分为二,一部分从前线运送伤员下来,另一部分协助后方的担架队,转运伤员到战地医院去。 凌晨三点左右,一台嘎斯卡车开到了卫生站,给国彩英送来了部分急需的绷带和纱布等东西,顺便把部分伤员拉了回去。 但自此之后,这台卡车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不知道是被调到别处去了,还是被击毁了。 卫生站距离前线大约7里地,前线打得如火如荼,但这里还很安全,并没有炮火波及到这里。 从卫生站到后方的第一个野战医院还有10里地的山路,没有了卡车帮忙,担架队只能两人一组,抬着伤员往后送。 虽然大家竭尽全力,可伤员运输的效率始终很低。 一夜没睡的武威眼睛发红,他已经带着担架队来回穿梭于战场和卫生站好几次了,脸被熏得很黑,身上的棉衣也破了好几个大洞,露出了里面的棉花。 但他却顾不上这么多了,指挥着担架队用最快的速度,把伤员分批送走。 前线再一次掀起了攻击高潮,半边天被战火映红,哪怕是身处后方的卫生队,此刻面对面说话也要大声的吼叫起来,才能勉强压制住前线传来的暴风骤雨一般的枪炮声。 打过无数硬仗的战士们,也被这阵激烈的枪炮轰击声吓了一跳。 这若不是被包围的敌军困兽犹斗,就是志愿军要发起决定性一击了。 卫生站里此刻也暂时停下了忙碌,该送走的重伤员已经基本送走了,剩下的一些轻伤员暂时还不需要送走。 印红了半边天的炮火,似乎并没有影响到国彩英,趁着暂时的闲暇,国彩英把那些用过的手术刀、止血钳等收集起来,放进了一个小锅里生火煮沸消毒。 “新送来的纱布和绷带又用掉了一半了。” 凌叶羽巡查了一下卫生站,过来跟国彩英报告说。 “我知道了。”国彩英点了点头,把煮沸过的止血钳和剪刀捞出锅,沥干水递给凌叶羽:“拿着吧,有机会就消消毒。” “酒精也用完了……”凌叶羽点了点头,提醒国彩英卫生站现在缺的东西。 “我知道!” 国彩英又点了点头,恰好看到刘耗子坐在一边休息,她朝刘耗子招了招手:“刘耗子,刘耗子!” “来咯!”刘耗子跳起来,几步就到了国彩英身边,俯视着她问:“要我做什么,国大姐。” “你和凌叶羽把那个伤员抬到后方医院去。”她说。 “啊?”刘耗子有些茫然,看了看国彩英,又看了看凌叶羽:“国大姐,他是卫生员,这里更需要他啊。” “他要去医院找点酒精和其他一些东西。”国彩英又说道。 “哦,那好的!” 刘耗子点了点头。 “对了,忙了一晚上都累了,先喝点美国中药再走!” 国彩英又说道,把火堆边的口盅端起来递给了刘耗子。 “回来再喝,回来再喝!” 刘耗子摆了摆手,拿起了一个担架,和凌叶羽跑到了那个伤员身边。 “喂,小同志,我们现在送你去后方医院。” 刘耗子拍了拍躺在地上已经睡着的伤员,把他叫醒了。 这个就是被国彩英拔断了弹片的伤员,现在脸色虽然也不算太好,但总算缓过来了。 国彩英给他拔了弹片之后,他就一直躺在这里等着,不吵也不闹,先让重伤员先走。 听到刘耗子说要送他到后方,他咧嘴笑了笑:“总算到我了?” “来!一二三!” 刘耗子点了点头,手伸到他腋下,凌叶羽抬着他的脚,两人合力把他放到了担架上。 “时间,注意时间,小心肢体坏死!” 国彩英看到他们抬着伤员走了,赶忙追上几步又提醒道。 “知道了知道了!” 刘耗子连连点头,抬着担架就大步流星往前跑。 虽然凌叶羽只比刘耗子矮了一点,但刘耗子跑起来之后,凌叶羽竟有些跟不上他的步伐。 “你到底是不是学武之人,这么慢都跟不上?” 被凌叶羽叫了几次慢一点,刘耗子有些心急,嘟哝起来了。 “同志……你能不能慢点,晃得我好晕。” 担架上的伤员伸手扯了扯刘耗子的后衣襟,帮凌叶羽说了句话。 “哎呀,你早说嘛,你看这个速度行不行?”刘耗子一听伤员受不了,立刻变了一副嘴脸,脚步放慢了许多。 两人出了卫生站之后,一口气奔了五六里地,凌叶羽的抬担架的手都快要累断了,现在才终于透上一口气。 “刘耗子,国大姐是在那里学的医?” 凌叶羽想找点话题转移一下手上的劳累,开口问到。 “上海医学院吧,我听她说是的。” 刘耗子答道。 “可是……我觉得她不敢做手术呢。” 凌叶羽想起国彩英两次手术时的紧张,这不太像一个医生应该有的反应。 “嗨呀!可能很久没做,手生疏了呢?” 刘耗子没往心里去,大大咧咧的说到:“我们的条件你又不是没看见,能这样就不错了。” 刘耗子说着,又补了一句:“对不对呀同志?” 伤员听到刘耗子问自己,默默的点了点头:“嗯,但不要这么疼就好了。” 他想起国彩英给他拔弹片,疼的他差点晕了过去,现在还心有余悸。 “哈哈哈……同志你叫什么?” 刘耗子哈哈笑了。 “刘二能。”伤员答道。 “啊呀,姓刘的本家!”刘耗子兴奋的叫起来:“刘家哪有怕痛的,要是我,砍头那么大个疤,我哼都不哼一句。” 凌叶羽一听这个比喻,哑然失笑:“砍头人都死了,你怎么哼哼?” “所以我跟你们说!” 刘耗子放慢脚步之后,现在精力更加旺盛起来,摇头晃脑的指导起他们来了:“打仗千万不要受伤,受伤就受苦咧!” “哪个会想受伤啊。” 刘二能嘀咕着:“炮弹离我还有八百丈远,我被崩到了,真是倒霉。” “凌叶羽啊!” 刘耗子又语重心长的开口道:“你跟我一样大块头,理论上,我们中弹的机会更多是不是。” “嗯嗯嗯!” 凌叶羽不知道他想说什么,点了点头应到。 “可是你知道为什么我总是不被打中吗?”刘耗子又得意的说。 “不知道!” 凌叶羽老老实实的应道。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啊,只要你够快,就没有什么东西能挨得到你!” 刘耗子又摇头晃脑起来:“我有一套锻炼速度的办法,到时候教你。” “啊,你速度还能快过子弹啊?” 凌叶羽愣了一下。 “哟吼,会不会聊天!”刘耗子有些恼火,说话也没好气起来:“你是我大徒弟嘛,要懂得维护师傅的威严。” “呃……好吧!” 凌叶羽有些郁闷,他怎么就成了刘耗子的徒弟了。 说着话,刘耗子的脚步又快了起来,帆布做的担架有些偏软,速度一快就上下颠动,让刘二能又受不了了,他伸手又扯了扯刘耗子的后衣襟:“本家同志,能不能休息一下,太疼了。” “哎呀,我们老刘家怎么有你这么娇弱的?” 刘耗子嘴上嘟哝着,但还是停下脚步,把担架放到了路边。 “喂,你们饿不饿?” 刘耗子抹了一把额头的汗,从口袋里掏出几个烤土豆问。 不停的抬着伤员走了六七里地,凌叶羽这会已经累的不想说话了,他摆了摆手拒绝了刘耗子的好意。 “多吃点才有力气!” 刘耗子说着,把一个土豆塞到了凌叶羽手上,又分了一个给伤员。 天色已经大亮,但山上起了雾,不知道是这里距离前线更远了,还是前线战斗已经基本结束了,枪炮声现在几乎听不见了,偶尔响起一声爆炸,被雾气和山头层层阻挠后,传进耳朵里也显得有些空灵且无力。 “也不知道前线怎么样了。” 刘二能接过了土豆,找了个由头开腔了。 凌叶羽没吃土豆,他估摸着时间该给刘二能松开止血带了。 刘二能的伤口还需要进一步处理,但凌叶羽这儿没有这个条件。 他松开止血带之后,伤口又缓缓冒出了血,凌叶羽只好在伤口周围进行按压,减缓出血量,恢复血液流通几分钟后,用指甲捏了捏他的脚趾,发觉有些血色,又再次旋紧止血带。 “走吧,走吧,不要耽误太久了!” 刘耗子没有帮忙,他嘬完了手指头上最后一点烤土豆的碎屑,看到凌叶羽忙完了,又催促他上路了。 “哒哒,啪,砰!” 雾气里突然传来一阵枪声,听声音还很近。 刘耗子一个激灵,赶忙把背在身后的莫辛纳甘取了下来,端在了手里,朝枪响的方向张望。 土路在这里绕着这个山头拐了一个弯,枪声是从另一边传来的,山头挡住了视线,刘耗子什么都看不见。 “砰砰砰……” 又几声连续射击声响了起来。 听着枪声像是美制加兰德的声音。 “敌人?” 刘耗子眉头一紧,抬起枪口对准了拐弯角。 “凌叶羽,你把伤员先带走,我警戒。” 刘耗子又说道。 但枪声很快又停止了,接着就是安静了下来。 凌叶羽赶忙把伤员转移到了路边的山上,在一个土坎后面隐蔽了下来。 刘耗子还跪在路边,枪口一动不动的指着拐弯角。 凌叶羽想了想,抬头看了看这并不算高的山包,也从背后把莫辛纳甘摘了下来,悄悄的往山上爬过去。 虽然有雾气,但能见度还有100多米,在雾气中,爬到山顶上的凌叶羽看到路边两头,各有几个人影宅探头探脑。 从他们的装束上来看,绝对不是志愿军,那墨绿色的军装表明了他们是敌军。 但凌叶羽并不知道他们怎么自己打了起来。 双方都好像是惊弓之鸟,躲在路边的石头和水沟里,却不敢冒头,也不开枪。 “阿西吧,你们是谁……” 终于有人忍不住了,用朝鲜话大骂道。 “阿西吧,自己人?!” 另一头的人颇有些惊喜,也用朝鲜话叫到。 “大概8-12个人,都是南朝鲜军队……” 凌叶羽悄悄的摸回了山下,找到刘耗子说。 “真是好生到点,好死不死他们堵在这里。” 刘耗子有些急了。 这里正好是个三岔路口,往西北过去两三里就是野战医院。 这帮被打散的南朝鲜士兵,不知道怎么给跑到了这里。 在这里偶遇南朝鲜败兵让刘耗子很担心,眉头都快皱成一团了。 想了想,他看了一眼凌叶羽:“你赶快回卫生站找排长带人过来,我护着伤员先守住。” 可凌叶羽却摇了摇头:“可能来不及了。” “那你想怎么办?躲着让他们先走?” 刘耗子鼓着眼睛问。 他觉得他的做法是最稳妥和现实的。 “医院那边没有警卫力量,他们要是真的过去了,医生和伤员根本没有抵抗能力。” 凌叶羽低声说:“我们不能让他们发现医院的位置。” “那……怎么搞?” 刘耗子显然也没应对这种事情的经验:“总不能冲过去拼了吧!” “我觉得……我们可以包围他们!” 凌叶羽想了想,笑着说。 第36章 狙击溃兵 第三十六章 狙击溃兵 “凌叶羽,你好生到点,我们才两个半人,怎么包围十几个人?” 刘耗子指了指伤员刘二能,颇为不解的反对道。 凌叶羽敢大胆的做出这个决定有自己的理由。 他刚才观察的时候发现了,这些败兵其实已经是惊弓之鸟,也毫无斗志。 “他们比我们还慌!” 凌叶羽又笑了笑,半拉了一下莫辛纳甘的枪栓,扫了一眼里面的子弹。 这些子弹自从装进枪膛之后,一直没有击发,凌叶羽以为没有机会把它们打出去了,没想到这群不长眼的南朝鲜溃兵送上门了。 “喂,凌叶羽,搞不好就是我们好生到点了。” 刘耗子摇了摇头:“他们再慌人也多啊。” 凌叶羽点了点头,又深吸了一口气:“我知道,这路上有担架队来往,只要我们打起来,他们一定会警觉的,至少能通知野战医院做准备。” 刘耗子听了,转念一想也对。 担架队里还有不少战士带枪的,只要他们听到了枪声,一定也会增援过来,包围这些南朝鲜溃兵也不是问题。 “喂,本家同志,我们要去包围他们,你自己好生到点哦。” 他终于同意了凌叶羽的方案,朝刘二能点了点头。 “你能不能守住那里?” 凌叶羽指了指道路附近的一个小山头。 山头不算高,正好俯瞰了这条路,上面有很多沟坎可以当做掩体。 “给我一把枪没问题。” 刘二能点了点头,可巧妇难于无米之炊,他们三个人只有两把步枪。 “刘耗子!” 凌叶羽又扭头看了一眼刘耗子,心里有了主意:“我们掐住北边的两条路,把他们往这边赶,本家兄弟守在这里砸手榴弹,能挡住就挡住,挡不住让他们往卫生站那边跑,排长在那边,他们占不到便宜。” 说着,凌叶羽伸手朝刘耗子要手榴弹:“把手榴弹给他。” 担架队一般都不配手榴弹,可刘耗子觉得多一件武器多一份保障,屁股后头还挂着手榴弹袋。 4枚手榴弹交给了刘二能,两人先把他抬到了山坡上,他自己爬进了沟坎里,找了个地方躲起来。 “千万不能让他们往野战医院那边去。” 凌叶羽又叮嘱了刘耗子一句。 “知道了,知道了,他过不了我这一关。” 刘耗子点了点头,提着枪猫着腰几步就窜下了小山包,消失在了晨雾之中。 凌叶羽也提着枪,从另一个方向越过了山包,绕了一个圈子,往那些南朝鲜溃兵的侧后方移动。 他们两拨人终于解除了误会,凑到了一起,可嘀咕了半天,也没想出任何办法。 天亮之前,南朝鲜伪军在志愿军无情打击下,两个师摧枯拉朽般崩溃了,溃兵逃得到处都是,志愿军抓都来不及抓。 这些慌不择路的溃兵和大部队失散,他们自己都不知道怎么跑到了这里,更不知道这里是哪里。 但显然现在两拨人领头的有了分歧,一拨人觉得应该往北去找联合国军的大部队,他们一定没有被击垮,找到他们就安全了。 而另一拨则认为志愿军从侧后方猛烈攻击,退路随时可能会被截断,如果不赶紧往南跑,就再也没机会跑了。 两边用朝鲜话争论了半天,却莫衷一是。 凌叶羽趁着他们争论的时候,悄悄的摸到了他们后面,守住了通往野战医院的那条路。 他穿过树林,悄悄的朝路边靠拢,在一棵树后停了下来,半跪在了树后,用它做掩体,观察着那些南朝鲜溃兵。 这里大约距离他们一百米左右,因为有雾,只能勉强看到他们的人影,却看不清他们的脸。 薄雾里时不时传来几句听得不甚真切的争吵声,凌叶羽看到他们外围跪着警戒的几个哨兵,频频回头看向争吵的两人。 数了数,他们总共有14个人,虽然他们人数多,可他们根本没有觉察到凌叶羽已经摸到了眼皮子底下。 凌叶羽又扭头看向了东北方向,那条路是刘耗子守的。 按照计划,凌叶羽会抢先开枪,接着刘耗子再开枪,从两个方向同时打击他们,第一轮多做杀伤人员,尽量一击打消他们的抵抗意志。 如果凌叶羽判断得没错的话,他们稍做抵抗就会夺路而逃,两边的路已经被守住,他们只能往南跑。 跑到那个小山包附近,刘二能会用手榴弹居高临下砸他们,如果凌叶羽没有猜错的话,他们会停下来固守,这时候凌叶羽和刘耗子跟上,正好把他们包围在一个狭小的三角区域里。 枪声响起之后,路过的担架队一定会听见的,这时候凌叶羽就能得到更多的增援,歼灭或俘虏这些溃兵只是时间问题。 但在薄雾中,凌叶羽还没有看见刘耗子的身影。 他估摸了一下时间,刘耗子可能还没有到位,于是他又耐心的蹲了下来,再等几分钟。 趁着这个时候,凌叶羽正好检查一下弹药,他从腰间的弹药盒里摸出了一排莫辛纳甘的7.62毫米酒瓶弹,突然间胸前口袋里的吸烟器又开始发热了。 吸烟器热得有些灼人,凌叶羽只好把它拿了出来,捧在手上,嘴里低声嘀咕着:“现在不是时候啊。” 吸烟器似乎并没有听懂他的意思,反而微微震动着,弹壳里又响起了一阵阵鼓角争鸣的战斗声。 凌叶羽的目光停在了吸烟器上那枚做烟灰舱的酒瓶弹上,心里愣了一下——难道这枚子弹是在这里发射的? 想到这里,凌叶羽又把目光停在了那排刚拿出的子弹上。 子弹扣在桥夹里,底缘被桥夹挡住了,看不到上面的数字。 凌叶羽想了想,还是把子弹从桥夹上拆了下来,翻过来一看,却有些失望。 这枚子弹是1943年莫斯科生产的,和吸烟器上的那枚对不上。 有些不死心的凌叶羽,又检查了一下其他几枚子弹,这些子弹底缘上的俄文的确表示他们都是苏联生产的,可却来自不同的兵工厂和不同的时间。 最早的那枚子弹竟然还是1921年生产的,做凌叶羽的祖爷爷都完全够格了。 凌叶羽有些失望,为了能快速装弹,他又把子弹一枚一枚的塞回了桥夹里。 吸烟器似乎也有些失望,刚才还在嗡嗡鸣响,现在也偃旗息鼓变得和晨雾一般冰冷。 “喂,关键时刻你可别妨碍我们啊。” 凌叶羽轻轻对吸烟器说着,把它重新装回了胸前的口袋里扣好。 折腾了这一会,刘耗子应该也到了预定地点了,凌叶羽又往那边看了看,可还是没看到他的身影。 这时候两拨溃兵已经吵出了结果,双方谁也没法说服谁,于是决定在这里分道扬镳。 要往北去找联合国军庇护的,就往北走,觉得往北是送死的就继续往南跑,大家各安天命。 看到争论结束了,几个哨兵也从地上站了起来,各自回归自己的队伍。 凌叶羽知道不能再等了,一旦让他们分开就不好打了。 “有指挥官先打指挥官,两个指挥官就留着,让他们指挥冲突,现在优先打机枪射手,冲锋枪手,注意步枪手……” 凌叶羽默默的对自己说道,似乎一切都水到渠成,无师自通。 “我真的曾经是个狙击手?” 凌叶羽心底有些诧异,他此刻腮帮轻贴在莫辛纳甘的枪托上,脑袋自然一靠,右眼就与照门缺口和准星连成了一条直线。 目光顺着照门看向远处的目标的时候,还顺便检查了一下标尺的位置。 标尺正好卡在了1的位置上,这里距离目标100米左右,一切都刚刚好。 手指微微的往下压,指头感受着清晨扳机的冰冷,凌叶羽有意识的控制着扳机的形成,枪口微微的移动着,对准了一个挎着冲锋枪的南朝鲜溃兵。 “砰!” 第一枚子弹射出了枪管,那个南朝鲜溃兵应声而倒,甚至都没挣扎一下,就在地上不动了。 “哗啦!” 凌叶羽拉动枪栓,弹出第一枚弹壳,推进第二发子弹。 和在双鸭山阵地用过的汉阳造不一样,这杆莫辛纳甘步枪的枪栓及其顺畅,抽壳上弹异常快捷,犹如水珠滴落在玉盘里那样清脆,难怪志愿军战士叫它“水连珠”。 仅仅是开过一枪,凌叶羽竟然有些喜欢上这支步枪了。 如果他的后坐力再轻一点那就更好了。 凌叶羽心里又默默的说道:“真是一把好枪!” 强大的后坐力也并没有影响到凌叶羽的射击节奏。 “砰!” 趁着对方愣神的功夫,凌叶羽第二枪把另一个拿着汤姆森的溃兵击倒。 “狙击手!” 有人慌忙的嚷了一嗓子。 本就人心惶惶的溃兵这下更慌了,哪里还能想到组织反击,而是一下子散开来去抢掩体。 几个溃兵本能的想远离凌叶羽的枪声,他们朝东北那条路上跑去。 “砰!” 东北路边的一个小山包上,响起了刘耗子的枪声,几个溃兵一下子懵了,齐齐急刹车又调头往回跑。 “砰!” 凌叶羽第三枪射出枪口,把一个想躲进石头后面的溃兵打倒了。 一连倒下好几个人,溃兵们这才反应过来。 “阿西吧,反击,反击!” 一个领头的嘶吼着,从石头后面弹出一把加兰德步枪,“砰砰砰”的朝凌叶羽响枪的方向开火。 “叮”的一声,8发子弹打光,桥夹从弹膛里弹了出来,提醒他该装子弹了。 这是加兰德特有的声音,此刻这个声音在晨雾中显得特别的清晰。 “哪里,在哪里!” 溃兵们越发慌张起来,他们根本不知道凌叶羽在哪里袭击了他们。 “那边,那边!” 那个领头的缩回石头后面,着里忙慌的往步枪里塞子弹,又指着凌叶羽的方向叫嚷着。 “砰!” 他话音刚落,刘耗子在东北方向又开了一枪。 子弹擦着石头上犁起一道火星,吓得他把脑袋一缩,抬起枪口就往外猛抠扳机。 可尴尬的是,在惊慌之中他的子弹根本就没塞进枪口,枪根本就没有响。 “那边,在那边!” 他再次把枪收回来,指着东北方向刘耗子响枪的地方叫嚷着。 “砰砰砰,哒哒哒……” 剩下的溃兵哪里管得了这么多,齐齐把枪口转向了刘耗子的方向,恨不得把所有的子弹都泼洒出去。 “刘耗子你时间把握得真精准!” 凌叶羽心里暗暗赞叹了一句。 趁着溃兵的注意力都在刘耗子那边,凌叶羽提起莫辛纳甘,猫着腰借着树林的掩护,转移到了这些溃兵的左侧。 刘耗子并没有看到凌叶羽转移,但他却配合默契的,不紧不慢的一枪一枪的开火着,把所有的注意力都勾引到了自己这边。 那些溃兵好像忘记了先开枪的凌叶羽,朝刘耗子拼命的倾泻着火力。 凌叶羽轻而易举的转移到了新的位置上,他们的侧面恰好暴露在了凌叶羽枪口下。 “行了,现在指挥官就不用留了。” 凌叶羽脑子里有个声音对他说。 那两个所为的指挥官如今几乎没有起到任何指挥作用,他们仅仅起到了些许约束的作用,溃兵们集中在他们身边,全部凭借着本能在瞎打。 但这样对于凌叶羽而言非常好,只要打掉他们的指挥官,他们就会立刻崩溃。 “顶住,顶住,打那边!” 已经不知道打掉了第几个桥夹了,那个领头的再次缩回石头后面,给加兰德步枪里塞子弹。 但他并不知道,凌叶羽已经移动到了侧面。 “砰!” 凌叶羽轻易的把一枚子弹送进了他的心脏里。 “砰!” 又一枪,另一个指挥官还没反应过来,也被凌叶羽一发入魂送走了。 第37章 各论各的 第三十七章 各论各的 情况和凌叶羽预计的一样,两个领头的被凌叶羽射倒,剩余溃兵完全没有了斗志。 往北的两条路都被封住了,虽然他们知道对方人数不多,但他们却不敢赌上自己的性命,溃兵们决定往南跑。 就在凌叶羽往莫辛纳甘步枪里塞进第二个桥夹的时候,剩下的溃兵们默契的丢下了所有尸体,跳出了掩体,在晨雾中顺着往南的路狂奔而去。 “缴枪不杀,缴枪不杀!” 看到他们跑了,刘耗子从山坡上挺着枪直冲下来,嘴里还高声叫喊着。 看到这么一个铁塔般的志愿军犹如坦克一般冲下山坡,那些南朝鲜溃兵更不敢抵抗了,他们脚底生风跑得更加快了。 凌叶羽提着枪要去追的时候,晨雾中已经失去了溃兵的身影。 “刘耗子,稳着点!” 凌叶羽看到刘耗子单枪匹马直冲过去,把自己给甩到了后面,怕他吃亏,赶紧大声提醒他。 可刘耗子却没有停,凌叶羽话音未落,他的身影也隐入了薄雾中。 “喂!刘耗子!” 凌叶羽急了,也赶紧加快脚步追过去。 “轰!轰!” 凌叶羽刚刚勉强看到刘耗子那高大的身影,南边的路边突然响起了两声爆炸声。 刘二能摘山坡上看到溃兵跑过来,拉开了手榴弹的发火绳,用尽力气朝山坡下扔了两枚手榴弹。 爆炸击垮了溃兵心头最后一丝信心,他们不清楚包围他们的到底有多少人,眼看南边的路也被堵住了,只好又停下了脚步,一头钻进在路边的石头,沟坎里躲了起来。 “缴枪不杀!” 就在他们惶惶不安的时候,身高腿长的刘耗子已经追了上来。 跑得最慢的两个溃兵回头一看,吓得一个哆嗦,竟然忘了抵抗。 “嗵”的一下,刘耗子顺手抬起枪口,朝一个发愣的溃兵肚子一捅:“怒喝一声:蛟龙探海!” 探没探海那溃兵不知道,但他感觉这一枪捅得他肚子里五脏六腑都移了位置,脸痛苦的拧成了一团,抱着肚子丢了枪,在地上打着滚哀嚎着。 刘耗子脚下不停,看都没看这个溃兵一眼,继续往前冲。 另一个溃兵眼看逃不掉了,硬着头皮回过身,哆哆嗦嗦的挺起了手里的加兰德步枪,打算拼死一搏。 可看到这个铁塔一般的汉子怒目圆瞪朝他冲过来,他心头那一丢丢抵抗的信念顿时消散得无影无踪。 “哎呀”一声,他把手里的枪一丢,回头就跑。 可刘耗子却没有惯他毛病,但凡没有跪地抱头的,在他眼里一律不算投降,见他回头跑了,怒喝一声:“金蛇摆尾!”甩起了枪托,嗵的一下砸到他后背上。 这一下砸的那个溃兵“噗”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人也凌空往前扑了出去,一头撞到了路边的石头上,动也不动一下了。 “缴枪不杀!” 连续放倒两个人,刘耗子已经冲到溃兵中间了,一个虎跃跳上了一块石头,居高临下的端着莫辛纳甘,冲剩下的溃兵怒吼。 “砰砰……” 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为了拼死一战,一个溃兵竟然朝他举起枪,猛抠起了扳机。 虽然距离很近,但他实在是太慌了,手在剧烈的抖着。 一枚子弹打穿了刘耗子的棉衣,紧接着又几发子弹擦着他身边掠过,把刘耗子吓了一跳。 刘耗子赶紧跳下石头,躲在了后面,总算捡回了条命。 “不讲武德,偷袭!”刘耗子又怒喝一声。 或许是看到竟然把刘耗子逼走了,剩下的溃兵又慌忙把枪口指过来,乒乓一阵乱射,一时间把刘耗子压得抬不起头。 “凌叶羽,你要死啊,跑去哪里了!” 刘耗子回过头,却没看到凌叶羽的身影。 说好的一起追击溃兵,把他们包围在这个狭小的三角地带,现在变成了刘耗子一人冲进敌阵。 若是拼刺,刘耗子一点不怵剩下的几个溃兵,有一个算一个,能让他们挨近身子都算自己输! 可对方几支枪怼着他射,这情况就有些危急了。 刘耗子手里的莫辛纳甘打一枪要拉一下枪栓,而且也只有5发子弹,火力输出密度显然比不过加兰德8发半自动连射。 更何况现在对面还有好几支枪在打他。 但他并没有意识到时自己跑得太快了,凌叶羽没有跟上。 就在刘耗子叫苦不迭的时候,南边的晨雾里突然响起了一阵犀利的哨子声。 “缴枪不杀,缴枪不杀……” 哨子声后跟着一声声熟悉的怒吼声。 果然,增援及时赶到了! 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反击的溃兵,一回头看到身后突然出现了一群挺着刺刀朝他们冲来的志愿军,这下是彻底绝望了,赶忙丢下武器,双手举高,用半生不熟的中文叫道:“投降,优待俘虏,投降,优待俘虏。” 见有了增援,刘耗子又硬气起来,再次一脚踏上眼前的石头,挺着枪冲那些溃兵怒喝:“来呀,来呀,来跟我再练过呀!” 溃兵们哪里还敢接招,甚至不敢和刘耗子对视。 “刘耗子,站这么高招枪子啊,下来!” 一个熟悉的身影奔了过来,老远就冲刘耗子叫嚷。 “排长?!” 刘耗子惊喜的喊了起来:“你们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我怎么知道,我根本不知道。” 武威端着冲锋枪跑过来,胸前挂着的一枚银色哨子随着他的跑动左右晃动着。 “注意安全,先下武器才绑人,几个人警戒那边,不要乱!” 武威挥着手指挥着战士抓俘虏,一时间顾不上刘耗子了。 前线的战斗已经基本结束了,武威带着担架队,打算把一批轻伤员先送到野战医院。 走到一半,突然听到这边响枪,警惕的武威立刻意识到不是敌人的小分队袭扰后方,就是溃兵慌不择路逃到这里了。 他立刻分配人手,一部分保护伤员,剩下的散开队伍,朝枪响的地方围了过来。 等武威快到的时候,恰好刘耗子赶羊一般把几个溃兵赶到了这里,武威见刘耗子要吃亏,赶忙吹起了哨子发动冲锋,一下子就摧垮了败兵残存的意志。 俘虏了残兵,把他们一起和伤员送到了后方医院,又通知了部队过来接收俘虏,一阵忙乱之后,武威终于闲了下来。 “凌叶羽,你在哪里学的开枪,打这么准?” 武威拿着几个烤土豆,递给凌叶羽问。 “呃……老部队。” 凌叶羽接过土豆,塞进嘴里含糊的应付着他的问话。 “排长,我就说凌叶羽了不得捏。” 刘耗子凑过来,看着他们手里的烤土豆咽了口口水说道。 他这模样不消说就是饿了。 “给!”武威和凌叶羽异口同声的说着,两人一起把手上剩下的土豆递给了他。 “那怎么好意思呢。” 刘耗子喜笑颜开,嘴上说着不好意思,手已经麻利的把土豆拿了过去。 皮都没来得及剥,刘耗子一口就干掉了一个鸭蛋大的土豆。 “排长,国大姐跟你说了没有?” 他嘴里塞着土豆,想起了什么,又含糊的问道。 “说什么?” 武威反问道。 “打完仗我要去大上海开武馆!凌叶羽做我大徒弟,国大姐做坐堂医生,你来帮我管徒弟。” 刘耗子嚼着土豆又说道。 “啊?”武威显然还没回过味来,盯着刘耗子看了好一会,确认他不是在开玩笑。 “就说行不行嘛,我是要开宗立派的人呢,到时候一起打拼一个江湖。”刘耗子瞪着武威,好像不知道武威哪里还有什么不理解。 “刘耗子啊……” 武威有些无语,看着刘耗子一脸不解的样子,自己也一脸不解:“你是革命军人呢,怎么天天想着江湖啊开宗立派啊。” “那……我总不能一辈子打仗吧,我总要讨老婆生娃吧,老婆和娃总要吃饭拉屎吧,吃饭拉屎总要花钱吧……” 刘耗子看着一脸不解的武威,更加不解了,把嘴里的土豆咽了下去,冲武威嚷嚷道。 “这……以后组织会考虑的啊。” 武威更加无语了:“建立新中国了,不兴打打杀杀了。” “排长,我这是开宗立派,不是打打杀杀。” 刘耗子很认真的纠正了武威的说法。 “好吧,好吧,可是……我是你排长,我去给你管徒弟,那你不是成了我领导吗?这……难不成我还要叫你师傅?” 武威更无语了,赶紧找了个理由搪塞。 “嗨,你担心辈分啊,排长你放心,我们各论各的,到时候我还叫你排长,你叫我掌门就行。” “噗……” 凌叶羽在一边听了忍不住笑出声来。 “好了,我们先不说这个问题了。” 凌叶羽的笑救了武威,他实在不想跟刘耗子继续讨论如何各论各的这个问题。 他扭过头看着凌叶羽,又说道:“我来的时候国彩英同志特意交代了,说你来跟医院要一些东西,具体是什么她说你知道的。” “嗯,都在这里了。” 凌叶羽点了点头,拍了拍左边的挎包。 里面装了两瓶酒精,一些药棉,还有一副新的手术刀。 其他东西,战地医院也很缺,凌叶羽本来还想要点针筒和药剂的,可战地医院不给他。 “哈,他们不给这个?我去帮你找他们,不给我让他们好生到点!” 刘耗子猪八戒吞人参果一般,咽下了最后一个烤土豆,听凌叶羽说有些东西没拿到,腾的站起来,挥了挥硕大的拳头叫嚷着。 “得得得,你别添乱了,我去吧。” 武威冲他摆了摆手:“我命令你在凌叶羽同志身边呆着,哪儿都不许去。” “哦对了!排长。”见武威要去找医院的人交涉,凌叶羽又想起了什么,叫住了他。 “还要点什么?” 凌叶羽拍了拍靠在桌子边自己的那支莫辛纳甘,对武威又说道:“能不能再给我一点子弹?” “好,一会我给你拿来。” 武威笑了笑,想了想又说:“凌叶羽,你枪法这么好,做卫生员浪费了,要不我和营长说说,你上前线去当个神枪手吧。” “啊?这……” 凌叶羽愣了一下,他倒是没想过这个问题。 “当然,也要看你个人意愿。” 武威点了点头又说。 过了好一会,武威再次回来的时候,他的挎包里又装满了东西。 见了凌叶羽,他颇有些不好意的开口了:“针剂医院的确不能给了,但我问他们要了一些磺胺粉,我说前线的战士急需这个东西。” 他说着打开挎包,给凌叶羽递过几包磺胺粉。 磺胺粉可以消毒,如果受伤第一时间敷上去,还可以防止感染。 就在凌叶羽检查着东西的当口,一个战士上期不接下去的跑进了野战医院里,径直跑到了武威面前,急急忙忙的抬起手敬了一个不太标准的礼,喘着粗气叫嚷道:“排长,排长,接上级命令,部队立刻出发,担架队马上跟上,不能落后……” 凌叶羽一愣,似乎想到了什么。 38军要向前穿插了,几天之后他们会在一个叫松骨峰的地方成为后世的万岁军! 第38章 宣传干事盛轩 第三十八章 宣传干事盛轩 武威带着担架队松了一批伤员和几个俘虏过来,后方负责转运伤员的医疗队此时也到了野战医院,好几波人挤在狭小的地方,嘈杂声中夹杂着呻吟声,还有手术伤员的惨叫声,整个地方显得有些胡乱,加之临时命令马上出发,这让凌叶羽有些懵。 “喂,不要发呆啊,赶快搞点吃的,搞点吃的,要走了,要走了!” 刘耗子看到凌叶羽在发呆,赶紧捅了他几下。 凌叶羽这才醒悟过来,赶忙把挎包扣好,抬起头想趁着还有点时间,去找谁弄点吃的或者别的什么今后能用上的东西。 “武威,武威,武排长!”凌叶羽还没想好能去找谁的时候,一个穿着军装外面倒套着一件白大褂,脑袋上的白色手术帽还没来得及摘下的军医,在人群中一边朝武威挥手,一边大声叫嚷着。 武威被他的叫喊吸引了,扭过头颇为惊喜的叫到:“陈院长,是你呀!” 几个抬着伤员的担架兵从陈院长面前小跑过去,一边跑一边带着不耐烦的语气嚷嚷着:“让开,让开,快让开!” 陈院长只好停下脚步,让他们先通过,接着加快脚步,小跑着跑到了武威面前。 陈院长的脸上有些苍白,黑框眼镜后的眼镜布满了血丝,看样子自从开战之后,他和其他人一样都没有得到好好休息的机会。 他身上的白大褂是倒穿的,胸前和肚子前还染上了一大片血污,这些血污有些已经凝固成了黑褐色,有些还是鲜红色,并不是同时染上的。 志愿军条件有限,野战医院几乎没有专门的手术服,只好把白大褂倒穿着充当,但纵使如此,也没有足够的干净白大褂轮换,医生们往往不得不穿着被污染的白大褂连续做上一整天的各类手术。 看到陈院长站在面前了,武威笑嘻嘻的抬起手敬了个礼:“陈院长好!” “别搞这些了!” 陈院长疲惫的摆了摆手,凌叶羽发现他手上也还沾着一些血迹。 “副院长,副院长而已。” 他纠正武威说道。 “副院长也是院长啊!您可是野战医院的顶梁柱,手术大拿,伤员们都靠你呢。” 武威笑眯眯的说着。 这话多少有些拍马屁的意味,陈院长也听出来了,但颇为受用,疲惫的脸上也浮起了一丝笑容,又摆了摆手:“武威你跟谁学的这嘴皮子,再练练你可以去当政委了!” “陈院长笑话了,我能当个指导员就知足了,政委哪里敢想。”武威又笑眯眯的说着。 “嗨,有没有烟!连做了7台手术了,有点乏。” 这下让武威有些尴尬了,他摸了摸身上,又用求助的目光看着刘耗子。 “排长你看我做什么,我是习武之人,不抽烟啊。” 刘耗子瞪着眼睛看着武威,一脸的无辜。 这让武威很尴尬,陈院长在一旁也很尴尬。 “我有,我有!” 凌叶羽没想那么多,从内口袋里掏出了半盒蒙山香烟。 连同烟盒一起拿出来的,还有那个吸烟器。 “哟吼,这位同志挺小资啊,香烟还有过滤嘴……” 陈院长是见过世面的人,接过凌叶羽递过的烟,笑嘻嘻的说到。 “呃,上次战斗缴获的。” 凌叶羽有些尴尬,只好搪塞道,赶忙用手掌挡住了烟盒,以免被他认出这是来自未来的东西。 武威擦燃火柴给陈院长点烟,两人都没注意到凌叶羽的小动作,一口烟吸了,陈院长吐出眼圈,意味深长的看了凌叶羽一眼又笑道:“那这位同志应该是个战斗英雄,这烟起码都得是美军团级干部才抽得上啊。” “呵呵……陈院长过奖了。” 凌叶羽不敢搭话,讪笑着要把烟盒吸烟器收起来。 “这东西挺别致啊。” 陈院长看到了他的吸烟器,眼睛就没有挪开。 “这是凌叶羽在上次战斗中缴获的。” 刘耗子在一旁解释说。 “是的,把烟塞进去,晚上抽烟的时候就没有火光,不会暴露位置。” 凌叶羽也解释说。 “哦,美国人的花招还真多,但不得不说,挺有道理。”陈院长点了点头,没有继续深究下去。 “陈院长,您看我们马上又要出发了,你这边也越发忙不开,人手肯定也不够的。” 武威见陈院长吸了几口烟,心情好了许多,又笑眯眯的说到。 “你又想干嘛?” 陈院长顿时警觉起来,看着武威。 “国彩英同志现在在一线,战士们又要打仗,又要照顾伤员,分身乏术,实在有些不好照顾女同志……” 武威又笑眯眯的说到:“您是她的老领导,你的命令她一定会听的。” “你想让我下个命令,让她回这里?” 陈院长点了点头,武威就差没说出来了,他怎么会不明白。 “嗯,在这里她能发挥的作用更大。”武威开口道。 “武威,我的武排长,你以为我不想?可国彩英这个女同志不听啊,军医好容易有一个嘛,你觉得我想放她去前线嘛?她非要去,我能用枪把她顶回来?” 陈院长深吸了一口烟,摊着手一脸无奈的说。 “就……没别的办法了?” 武威用恳求的语气说:“您就想想办法嘛!” “你说到国彩英,正好现在有人也要找她。” 陈院长决定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又吸了一口烟,回过头在人群里搜寻着,挥起手冲一个人叫:“喂,那个宣传干事,宣传干事!来这边,这边!” 听到有人叫,人群中一个人扭过头,看向了这边。 他和其他战士的装束并没有什么区别,但身上的黄绿色的棉军装比其他人新一些,他左肩膀上斜挎着一个草绿色的挎包,胸前还挂着一台相机。 在这个时代,会用相机拍摄的人,妥妥是个技术人才。 听到陈院长叫他,他草草的结束了和别人的谈话,一手抓着笔记本和笔,一手握着相机,顾不上挎包一下一下的打在他大腿上,小跑着朝这边跑了过来。 他的脸显得很白,手指也白白净净的模样,看样子来自优渥的家庭。 短短二三十米距离,他跑到陈院长面前的时候,就已经微微有些发喘了。 “陈院长,您叫我!”他开口说道,说话很斯文的模样。 “嗯,你不是要报道典型么!”陈院长吸着烟,看着他说。 “是的,我听说有位女战士,不爱红装爱武装,作为一名医生,为了多拯救战士的生命,毅然决然的要投身到前线中去……” 他听到陈院长的话,兴奋的说到:“我要报道她,要让全国人民知道,我们的祖国有这么一位伟大的女性,我们强大的志愿军是不可战胜的……” 或许是因为一口气说得太长了,他有且喘不过气的感觉,连喘了好几口,这才平复了气息。 “武排长,听到了?” 陈院长笑了笑,扭头看着武威。 武威还在发愣,陈院长又开口了:“这是上面下来的宣传干事,寻找典型人和事进行宣传的,他要找就是国彩英同志,你带他去吧。” “啊?” 武威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对了,你叫什么来着了?” 陈院长没管武威如何,又扭头看向了这个宣传干事。 “盛轩是我的笔名,盛开的盛,轩辕的轩,我取这个名字的意思是……” 他一听要找的人有了眉目,又兴奋起来,长篇大论的自我介绍道。 “好好好,这位是武威,武排长,国彩英同志就在他手下,你们自己对接吧!” 好似把一个烫手山芋甩掉了一般,陈院长猛吸了一口烟,打断了盛轩的自我介绍,把他甩给了武威。 烟到这里也抽完了,陈院长把烟屁股往地上一扔,顺脚碾灭了烟头,不等武威提出反对意见,开口说:“我还有好几个手术要做,我先忙,你们自己商量着办。” “啊?!陈院长……那,我说那事……” 武威这才反应过来陈院长要溜,赶忙嚷着。 “我先忙,我先忙……”陈院长挥了挥手,不给武威一点挽留的机会,快步的往手术帐篷那边走去了。 “您好,武排长,我叫盛轩,盛开的盛,轩辕的轩,这是我的笔名,我取这个名字是因为……” 陈院长成功的把烫手山芋交接给了武威,没了影子,盛轩热情的朝武威伸出了手。 “呃,盛轩同志您好,我叫武威。”武威硬着头皮接过他的手,打断了他的自我介绍。 “无畏?你这个名字太好了,无所畏惧,面对困难,我们就要用无所畏惧的姿态,迎接所有的挑战。武排长,有时间,我也给你也写个报道,说不定还可以写个专栏,到时候连载在报纸上……” 盛轩有长篇大论起来,却没发觉自己其实听错了名字。 这让武威有些尴尬,连忙把手抽了回来,摆了摆:“不不不,我叫武威,武术的武,威武的威!” “那更好了,武威反过来就是威武,威武雄壮,武威震天!记录志愿军无畏的战士武威同志……你觉得这个标题怎么样?” “呃……” 武威有些无语,不管他说什么,盛轩好像都能往报道上扯。 于是他索性闭嘴了,尴尬的看着盛轩。 “呵,标题党……” 凌叶羽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咦,这位同志你好像有别的想法?我的标题是不是有些太哗众取宠了?” 盛轩扭头看着凌叶羽,又认真的问。 “倒也不是……但我曾经学过一片很有名的文章,叫最可爱的人。” 凌叶羽摇了摇头,没太好意思说他起的名字听起来感觉很庸俗。 但转念一想,在凌叶羽的年代,好像庸俗的名字更容易博得眼球。 “最可爱的人,最可爱的人……天啦噜!” 盛轩听了,嘴里念叨着这几个字,眼神发直,突然惊叫起来。 他这模样把一旁的刘耗子都吓了一跳,还以为他犯病了,赶忙伸出巨大的巴掌,一下子按住了盛轩的肩膀。 “对呀,为什么不叫最可爱的排长——武威同志呢!” 他兴奋的说到,为自己取了一个绝妙的标题而自鸣得意。 “你叫什么!”他快活的看着凌叶羽又问到:“我也要把你写进报道中去。” “呃,不用了不用了。”凌叶羽摆了摆手拒绝了。 一旁的刘耗子却没有明白凌叶羽的意思,嚷嚷着就把凌叶羽给卖了:“他叫凌叶羽,我们的卫生员,可他枪法好,还会做手术,很全能呢!” “天呀,这样全能的战士竟然让我碰上了!我又想到了一个,毛主席的全能战士凌叶羽!” “呃……”凌叶羽尴尬的搔了搔脑袋,无话可说。 “对了,你找国彩英同志要做什么?” 武威赶紧打了个岔,解救了凌叶羽。 “你和她熟悉吗?我在听说有这么一位女军医,不在安全的后方医院呆着,非要到前线去面对死亡,名字我都想好了:面对死亡的天使,追逐战场的女神!” “好吧,我可以带你去见她,但你首先得跟得上我们的步子。” 武威有些无语,赶忙挥了挥手打断他。 “你放心,我一定能跟上的!我也要做一个追逐战场的战士!”见武威答应了,盛轩白嫩的脸都兴奋的发红了。 “哎,大话没说这么早,等跑起来了再说行不行吧。” 武威又摆了摆手,再次打断了他。 第39章 不太受待见的干事 第三十九章 不太受待见的干事 武威连续打断了盛轩好几次,让他赶紧准备准备,跟担架队一起去卫生站。 盛轩这时候才闭上了嘴去收拾东西。 “这人是小老猫转世的?” 刘耗子看着盛轩的背影,低声对凌叶羽嘀咕:“话这么密!” “没这么快吧?” 凌叶羽苦笑一声。 小老猫话是密,但小老猫有着一副和他身材不相称的成熟。 盛轩看着长得挺高壮的模样,可看起来却很幼稚,不太顾及别人的想法和感受,可用现代的话来说,眼神里带着一丝清澈的愚蠢。 他对战争好像并没有任何概念,满脑子都是想到如何报道出一片爆款,或许这样能让他跻身着名战地记者的行列中去。 “担架队,快走,快走,来不及了,不要耽搁了……” 武威把担架队集中起来,他们卸下了伤员之后,重新把担架捆扎起来,扛在了肩头上,在武威的口令声中排好了队。 “我呢,我呢……” 盛轩叫嚷着,提着两个挎包,肩膀上扛着一副三脚架,急匆匆的跑过来。 武威皱了皱眉头大声说道:“所有不必要的东西都丢下,轻装上阵!盛轩同志,给你一分钟时间做取舍,时间到立刻出发。” “这些都是要用的。” 盛轩喘着气应道。 武威并不是搞宣传出身的,所以他也不太清楚盛轩所为的“都要用”是不是真的都需要带着。 但眼看就这几步路跑下来,盛轩已经开始气喘了,武威更担心的是,他跟不跟得上队伍的速度。 “凌叶羽,刘耗子!” 武威没有和盛轩争论,大声叫凌叶羽的名字。 “到!”两人立正齐声应道。 “把你们的担架交给其他同志,你们俩负责盛轩同志的安全,必须保证他跟上队伍。” “是!” 两人虽然应了“是”,可声音却急转着低沉了下去——两人都不想带盛轩一起走。 刘耗子扭头看了看盛轩,他正在低着头整理着身上的杂碎,好几个挎包斜挎在他身上,搞得乱七八糟的。 这一看就是一个从未上过战场,仅凭想象的文化人,连挎包这点简单的事情都搞不明白,好几股背包带都卷到了一起,真是肉眼可见的菜鸟! “排长,能不能让我扛担架呢。” 刘耗子心里犯起嘀咕,想临阵脱逃了,举手报告要求和别人换。 “我就是看你个大,万一盛轩同志跟不上你还能背他!”武威立刻明白了刘耗子的小九九,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不要紧,不要紧,我能跟上的!” 盛轩一边手忙脚乱的整理着身上搅在一起的背包带,一边抬头急急忙忙的说。 可显然他这个模样不像是能跟上的样子。 武威没有搭话,扭头下达了口令:“全体都有,向右转,齐步……跑!快快快!” 没等盛轩整理好他的一大堆杂碎,武威已经带着人跑步出发了。 “喂,等等我……” 盛轩急了,顾不上那些杂碎七零八落的挂在身上,抬脚就要去追。 “喂,你这样跑不远的!” 刘耗子看到他的模样有些恼火,伸手拉了他一把。 虽然盛轩也有一米七多的模样,看起来也不算瘦弱,可刘耗子身高力大,这熊巴掌般的手这么一扯,把盛轩扯了个趔趄。 “这个东西是什么,不要带了……” “这又是什么鬼?不能带!” 刘耗子把他扯回来,不等他反应过来,掀开他的挎包一阵猛翻,把里面一堆杂物给扔了出来。 “喂,这个我要用的,别别别,那个我也得用……哎,别翻啊,这个不能丢……” “我劝你好生到点!” 刘耗子鼓起眼睛虎起脸,举起硕大的拳头盛轩挥了挥威胁他:“除了吃的和枪支弹药,医疗品之外,其他的都统统丢掉!” “可是,可是我是宣传干事,笔就是我的武器啊!笔记本我也要留着……” 盛轩死死扯着最后一个挎包不撒手,急得嚷嚷起来。 “哦,我忘了!” 刘耗子这才想起来,盛轩不是一般的战士,他是宣传干事。 “那这些不要带了,什么鬼东西?快板?还有什么?这么厚的书,打仗哪有空给你看书……” 刘耗子只不过愣了一秒钟,又继续把盛轩的杂碎往外掏。 “口琴,别丢我口琴,这是我给战士表演用的,哎呀,快板也是……书别丢啊……” 盛轩手忙脚乱的阻止着刘耗子。 两人你扔我捡,最后盛轩终于和刘耗子达成了协议,除了少数看起来不重的,也算得上重要的东西之外,其他的东西都舍弃了。 盛轩的三个挎包和一堆零碎,最后集中到了两个挎包里,一左一右斜挎在肩头上,暂时没找到宽腰带,刘耗子就临时用一根背包带把挎包下沿给捆在了盛轩腰上,让它们不要乱摆。 胸前的相机当然是不能少的,还有几卷珍贵的胶卷也随身放在贴身的口袋里,三脚架好说歹说,盛轩就是不同意丢下,实在没时间浪费的刘耗子不得已给扛到了肩头上。 等他们整理好东西的时候,武威带着担架队已经没影了,在刘耗子连声催促下,盛轩终于迈开腿。 “你们和国彩英同志很熟悉么?” 刚跑出野战医院,盛轩就喘着气迫不及待的问:“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有什么特质……” “哎呀,你别要说话了,头都痛咯!” 刘耗子有些不耐烦了。 “盛轩同志,路上不要说话,免得岔气了耽搁时间。” 凌叶羽也有些无语,他们已经落后不少了,再啰嗦下去,等到了卫生站,说不定人都跑光了。 如果凌叶羽没有记错的话,在围歼了南朝鲜两个师之后,志愿军并没有停下修整,而是几乎一刻不停的继续前插。 38军和42军正是互相配合的两个环,38军进行内层迂回,直价川、三所里,包抄美第9军后方,42军进行外层迂回,插向顺川、肃川,准备将美第8集团军主力合围于平壤以北。 正是在这场残酷的战斗中,38军守住了松骨峰,铸就了“万岁军”。 但凌叶羽并不知道这场战争中的所有细节,他此刻只想赶紧的追上去,去见证这个历史的时刻。 刚跑出一半的路,盛轩就快跑不动了。 此刻别说说话了,他就连气都快喘不上来,脚下似乎有千钧重,每抬起一下都用尽了他吃奶的力气。 虽然身上只有两个挎包和一个相机,最重的三脚架还在刘耗子肩头上扛着,可盛轩已经感觉自己快要不行了。 每往前迈出一步,扎在腰上的挎包就弹动起来,拍打着他的胯部和屁股,严重干扰了他的注意力,让他总想着用手捂着挎包。 可手又要护着相机,盛轩顾得上相机顾不上挎包,手忙脚乱反而加快了体能的消耗。 “哎呀!” 刘耗子急了,一只手扛着扶着肩头的三脚架,一只手扯住了盛轩胸前的相机挂绳,像牵牛一样,扯着他往前跑。 “喂,相机,相机,别弄坏了。” 宝贵的相机就是盛轩的性命,看到刘耗子这么粗鲁,他紧张起来,上气不接下气的叫嚷着。 “你不跑快点等下什么都没有了!” 刘耗子不满的嚷嚷着,脚下加快了脚步,扥着盛轩不得不也加快步伐。 在刘耗子连拖带拽的情况下,盛轩跑完10里地,他们看见卫生站的时候,武威已经带人收拾妥当,随时准备可以出发了。 盛轩一眼就在人群里看到了瘦小的国彩英,但他却有些失望。 “她……就是国彩英同志吗?” 他抹着额头的热汗,喘着粗气开口问到。 “对呀,他就是国大姐。” 刘耗子拧开水壶盖子,咕咚咕咚灌了半壶水,一瞪眼答道。 这一路为了扯着这个累赘,刘耗子也累得够呛。 “这么瘦弱……我以为是一个美丽大方的女医生。” 他颇有些失望的嘀咕着。 “哈,你看不上我们国大姐吗!” 刘耗子眼睛一股,嘴里的水都没来得及咽下去,挥舞着拳头冲盛轩嚷嚷着,喷了他一脸的水。 盛轩尴尬的用衣袖擦着脸上的水,赶忙摇了摇头:“不是,不是这个意思,从宣传的角度来说,肯定是美丽大方更容易共情啊……” 刘耗子哪里管什么共情不共情,又挥舞着拳头嚷嚷道:“你给我好生到点!” 盛轩面对刘耗子颇有一点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的无奈,只好扭头看着凌叶羽。 凌叶羽看起来更有文化,说不定两人有共同语言。 “凌叶羽,国彩英同志有过什么光辉的事迹吗?” 他又开口问。 “这……”这下把凌叶羽问住了。 实话说,凌叶羽并不觉得国彩英是一个好的军医——她甚至在某些地方还不如自己这个二把刀。 但她放弃更加安全的野战医院,跑到前线来,这就已经足够让凌叶羽佩服了。 可要说起什么光辉事迹,凌叶羽却是说不上来。 “比如他为了伤员,做出过什么重大牺牲,例如用身体给伤员挡炮弹,为了给伤员找到一口水,不眠不休的跑了一整夜……” 盛轩又循循善诱的引导道。 “呃……”这下让凌叶羽更加尴尬了。 因为这的确不是一个军医应该做的事情。 “不如你亲口问问她吧。” 凌叶羽只好含糊的搪塞道。 “在做报道之前,我需要从侧面先了解一下报道的人物呢,要了解人物,最好的办法就是采访她身边的人。”盛轩摇了摇头:“接下来才是去采访本人。” “国大姐给我们熬美国中药,给我们找水,每天督促我们喝药清洁身体,说这样能预防感冒喝拉肚子……”刘耗子在一边嚷嚷着:“她来以后,整个营生病的人都少了很多呢。” “这个……太常规,不够震撼。” 盛轩又摇了摇头:“我需要一些震撼的事迹。” “震撼?给伤员做手术?”刘耗子又鼓起眼睛,开始不耐烦了。 这盛轩的要求还真是够多的,既要有又要还要! “她是军医,这是她该做的啊,我们要深入挖掘,例如她手术中有没有什么令人揪心的时刻……” 盛轩又摇了摇头。 “呼!” 凌叶羽长叹了一口气,看来盛轩并不想看到一个活生生的但普通的国彩英,他想塑造一个光辉伟岸的女英雄。 英雄总是令人神往,但也距人太远,总没有那么真实。 “盛干事,有句话你有没有听说过。”凌叶羽悠悠的开口了:“善战者无赫赫之功。” “唔?” 盛轩愣了一下,似乎知道凌叶羽在暗指什么。 看来从身边人挖掘不出什么英雄高光时刻了,盛轩只好直接面对本人了。 “国彩英同志,我是宣传干事盛轩,盛开的盛,轩辕的轩……” 他假装热情的朝忙碌的国彩英走过去,站在她面前,热情的伸出手自我介绍。 “我知道,武威跟我说过了。”国彩英点了点头,却丝毫没有任何即将成名的喜悦。 她整夜没有合眼,脸上尽是疲惫,眼圈也黑黑的,眼神也失去了光亮,看着盛轩轻轻点了点头。 “我这次来是专门报道你的,你作为一个女性,追逐着战场,实在是太伟大了……” 盛轩又说道,带着明显的恭维意味。 “我知道!” 国彩英再次打断了他,目光转到凌叶羽身上:“你给我拿回了什么东西?” 第40章 第一张照片 第四十章 第一张照片 “医院也缺东西,他们也在让后方送上来。”凌叶羽老实的回答:“我只拿到了一副手术刀和止血钳,还有两瓶酒精。” “就这么点?” 国彩英皱着眉头,显得忧心忡忡。 “国彩英同志,我想问一下,你的内心到底是做出了多少挣扎,又经历过多少次的辗转,才决定追寻战场,实现伟大抱负和人生价值……” 盛轩完全没注意到国彩英此刻正在忧虑什么,不合时宜的又开口了。 国彩英却没有搭理他,继续对凌叶羽说:“这点东西不够的,趁着还没有出发,赶快再向战士们收集一些能用的东西。” “怕是来不及了呀。” 凌叶羽摇了摇头:“马上要出发了。” “刚打赢了一场仗,一定有缴获的战利品的,想办法再要一点。” 国彩英还不死心。 “国彩英同志……” 盛轩见国彩英再三不搭理自己,有些着急了,又上前一步,还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以此来吸引国彩英的注意。 “对不起,我在忙!” 国彩英终于看到了他,但依然不想搭理他。 “国大姐,部队马上要穿插了,实在是没时间了。”凌叶羽又摇了摇头:“排长还帮忙找了一点磺胺粉和绷带,暂时只有这么多了。” 国彩英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微微的摇了摇头:“不够,这些远远不够。” “国彩英同志!” 盛轩终于有些忍不住了,再次把手伸到了国彩英面前,用力的晃了晃,语气也生硬了起来:“我能麻烦您几分钟,给您做个访问吗?” 虽然用了尊称“您”,可谁都听出来他在对国彩英再三忽视自己表达强烈的不满。 “我在忙,对不起!”国彩英这下才正眼看了他一眼,然后回过头继续对凌叶羽说:“把东西先给我,缺的我再想办法,这位干事同志你先帮我照顾着。” “好的。” 凌叶羽点了点头,把挎包里的磺胺粉和绷带大部分都交给了国彩英。 “她做人这么冷淡的吗?” 屡屡受挫的盛轩见国彩英离开了,头问凌叶羽。 他不相信没有不想出名的人,别人听到宣传干事要宣传自己,谁不是赶紧打扮打扮,生怕怠慢了干事。 但国彩英很冷淡,甚至冷漠,根本就不远搭理他。 这让盛轩很郁闷,也有些愤愤。 “不是,但她的确很忙。”凌叶羽指了指卫生站。 卫生站里还有部分伤员没来得及后送,担架队又要跟着部队前出了,大家都在忙碌着做准备,没有一个闲着的。 “凌叶羽,一会你和刘耗子在这里等后方医疗队过来,伤员带走了你们再跟上。” 过了一会,武威跑过来通知他们说。 “啊?!” 凌叶羽一愣,有些不解的看着武威,又看了看盛轩。 盛轩本来还想拿着笔记本和笔,去采访一下其他人,以此来侧面了解国彩英这位“追逐战场的女神”是个什么样的人。 可大家真的都很忙,盛轩也只能采访一下那些被国彩英照顾过的伤员。 伤员也说不出盛轩想要的那种“伟大和牺牲”、“震撼的瞬间”,盛轩感觉受挫,只好放下了纸笔,拿起相机看看能不能拍一些令人动容的瞬间。 “排长,我们还要照顾这位大爷呢。” 刘耗子首先表达了不满,朝拿着相机到处走的盛轩努了努嘴。 “我知道,不影响。” 武威点了点头:“你们和他在这里等着,随后再追上来。” “噢哟,说得容易!”刘耗子牙疼一般的咂嘴:“他都跑不动,带着他追部队,等追到仗都打完了。” “哈哈,那不正好,既保护了他,又保护了你们。”武威听了刘耗子的抱怨,却狡黠的笑了。 这下好像让凌叶羽,明白了什么,他扭头看了看忙碌的国彩英:“是不是国大姐她……” “嘘!执行命令。” 武威摆了摆手,阻止了凌叶羽继续说下去。 但显然,国彩英肯定和武威说了什么,所以武威做了这么一个决定。 一听说自己又要被留下,盛轩有些急了,武威好说歹说,才让盛轩同意随后跟上部队。 “但至少,我总得留下几张照片吧!” 盛轩提出了一个要求。 刚才他拿着相机想拍几张好的照片,可看到的景象都平平无奇。 他突然意识到,这一仗或许会有一些人再也见不到了,他想留下几张哪怕只有些许纪念意义的照片。 “我来吧,你们一起合照一张。” 凌叶羽见国彩英皱眉,她应该是不想照相的,赶紧抢在她前头说了一句。 “我……” 国彩英张嘴正要表示反对,凌叶羽假装没看见,回头冲正在往嘴里塞烤土豆的刘耗子招呼道:“刘耗子,刘耗子,快来照相了。” “排长,你别往后躲,你也一起,来,盛干事,你们站一块!” 凌叶羽热情的招呼着。 “相机很贵的,你会不会……” 盛轩还有些不情愿,可凌叶羽已经把相机抓到了手里,他也只好放手,嘴里嘀咕着。 这是一部老款的蔡司相机,完全手动,也没有自动对焦功能。 那时候的底片非常珍贵,拍糊一张得让人心痛好久。 “我可以的!” 凌叶羽记得自己曾经学过拍照,相机总是大差不差的,他打开了相机的光圈,透过取景框看向了他们几个人。 “喂,国大姐和排长,你们站c位,盛干事你在左边,刘耗子,你往排长后面靠一靠,排长身子斜一点,国大姐你靠排长近一点,看镜头……” 凌叶羽指挥着他们。 “什么是c位?” 几个人都没听懂,异口同声的问道。 “呃……”凌叶羽挠了挠头,干净说:“中间,你们俩站中间!” 国彩英和武威显得有些不好意思,两人虽然站在了中间,可隔着的空位几乎能把刘耗子塞进去。 不知道为什么,凌叶羽突然有一种强烈的感觉,这应该是国彩英和武威第一次一起拍照。 或许也是他们最后一次。 这种强烈的感觉让凌叶羽迟迟没有按下快门,他嘴上不断的指挥着,让他们靠得近一点,再近一点,希望给他们留下一个最美好的瞬间。 胸前口袋里的吸烟器,就在这时候也微微发热起来,暖暖的烘着凌叶羽的心脏。 “我知道,我知道……” 凌叶羽心里暗暗的对吸烟器说:“我在做,我在做。” “哎呀,你们怎么这么磨蹭,我站得都快麻了!” 凌叶羽指挥了半天,两人还扭捏着不敢靠近,把背后的刘耗子都惹急了。 他嚷嚷着,大手左右一捞,武威和国彩英猝不及防,两人被刘耗子一搂,撞到了一起。 一朵红霞飞上了国彩英的脸上,武威也不好意思的将目光投向了远处。 可两人都没有再挪动步子,几乎靠在了一起。 “刘耗子,别杵在后面,你往边上站站,盛干事,你举手敬个礼,排长别退了,你稍稍侧身,把冲锋枪露一点出来,哎……对了,跟我念,茄子!” 凌叶羽又指挥着。 或许是凌叶羽的指挥让武威放松了一些,他把胸口往前挺了挺,腰杆抻得笔直,手把挎在肩头的冲锋枪带也绷得笔直,枪口骄傲的指向了天空,一副意气风发的模样。 他身子略微倾斜一些,往国彩英的那边靠了靠,国彩英还有些不好意思,略显得局促的看着镜头。 或许是武威的男子汉气概吸引了国彩英,她此时不动声色的往武威身边又靠近了一些,身子和脸也稍稍侧了过来,双眼看向了英武的武威。 那目光里带着崇拜和欣喜,还有几分含情脉脉。 “咔嚓!” 就在这个瞬间,凌叶羽按动了快门,把他们这一瞬间的柔情凝固进相机里。 “哎呀,我还没准备好呢!” 盛轩看到快门已经被按下了,着急的嚷嚷起来。 “再来一张,再来一张,我也没准备好。” 刘耗子也急了,他刚才低头扯衣服,头刚抬起来凌叶羽就按动了快门,肯定没把自己拍好看。 “好,再来一张,国大姐,排长,你们像刚才那样别动……” 凌叶羽又说着,眼睛凑近了取景框,手指虚按在了快门按钮上。 可惜,两人此刻又有些局促起来,武威虽然跟着说“茄子”,可脸上有些僵硬,而国彩英也目不斜视的看着镜头,却少了刚才的那份柔情。 “咔嚓!” 凌叶羽知道,真情流露只是一瞬之间,如今他们只是为了拍照而拍照了。 “希望能洗出几张青史留名的照片吧。” 盛轩接过相机的时候,嘴里又嘀咕着,似乎为凌叶羽拍废的那张胶卷惋惜。 “喂,我们这里是要出战斗英雄的,我劝你好生到点!” 听出盛轩的不满,刘耗子又挥舞起硕大的拳头,冲让嚷嚷着。 “那敢情好,我也算是和战斗英雄合照过了。” 盛轩一听,笑了。 武威带着担架队出发了,刚才还喧闹的卫生站沉寂了下来。 除了凌叶羽、刘耗子和盛轩,就还有两个战士留下来陪着十几个等候后方接收的伤员了。 盛轩百无聊赖的看着那条小路,好像已经很久了,但还没看到后方来接收伤员的担架队。 为了缓解沉闷,盛轩先开口了:“你们说,这一战还要打多久?” “12月初……我们一定能进平壤。” 凌叶羽笑着说。 “唔……那什么时候能把美帝国主义和他们的走狗赶下海?” 盛轩歪着头,又问。 “这……”凌叶羽不好回答了。 脑子有些嗡嗡响,胸前的吸烟器也开始灼热起来,让凌叶羽有些不舒服。 凌叶羽只好识趣的闭嘴,转移了话题:“盛干事,你怎么来的朝鲜?” “这是我们的立国之战,多么的波澜壮阔,多么史诗一般的战争,作为新一代的青年,我当然要当一个见证者啊,试想一下,积贫积弱百余年的中国,在这一战要彻彻底底的站起来,面对世界老牌帝国,发出我们愤怒的呐喊,告诉他们中国再也不是那个随意欺负的弱国,我们也是可以睥睨世界的大国,若我没参与其中,那将会是我终生的遗憾!”盛轩听了,兴奋的说着,手也不由的挥舞了起来,好似他正在参与一场宏大的演出。 “你呢?凌叶羽通知,你为什么要来朝鲜?” 盛轩演讲完毕,回过头看着凌叶羽问道。 “我……和你一样吧。” 凌叶羽挠了挠头,他其实根本不知道为什么来朝鲜,这个答案只有那个吸烟器知道。 可吸烟器并不会直接告诉他,而只会暗示。 凌叶羽又从武威手里接过了20发莫辛纳甘用的7.62毫米酒瓶弹,趁着等候的当口,他又仔细的检查了一遍这些子弹,可没有一枚能和吸烟器上的那颗弹壳对得上号。 这让凌叶羽有些纳闷,但却无可奈何,吸烟器把他带到了这里,可又不告诉他那枚弹壳到底在哪里。 “刘……刘同志,你呢?你为什么来朝鲜?” 听到凌叶羽和自己一样,怀揣着伟大情怀来到朝鲜,盛轩很高兴,又扭头看向刘耗子。 但他还不知道刘耗子的真名,直呼“刘耗子”让他感觉有些不礼貌,只好改口叫同志。 “为什么来?哪有为什么?”刘耗子不明就里的挠挠头:“我是当兵的,部队叫我来,我就来了呀,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你就没有一点……自己的想法?” 盛轩噎了一下,刘耗子的回答显然不符合他想要的答案。 “我的想法,当然有!”刘耗子一听,摇头晃脑起来:“我师傅说我是要开宗立派的,我和凌叶羽,国大姐还有排长都说好了,打完仗了我们就一起去大上海开个混元形意太极门!盛干事,要不你一起来吧,给我们拍照写文章。” 第41章 凹地里的卫生站 第四十一章 凹地里的卫生站 盛轩想要的和刘耗子想说的并不是一回事,两人好似鸡同鸭讲。 但这样的对话也着实有趣,凌叶羽并没有打断他们,只是微笑着在一边听着。 这是他们难得的闲暇时光了,今后几天他们会很忙,非常的忙。 盛轩问东,刘耗子答西,两人你一言我几句,时间倒也打发得很快。 后方的担架队终于赶了上来,凌叶羽把伤员交接给了他们,又从他们手里要了点药棉和绷带,几个人就朝战场的方向追了过去。 但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凌叶羽一直没赶到前线,他们一直在追着战场。 虽然这有盛轩拖后腿的原因,但战线变得实在是太快了,所有的部队都在运动着。 38军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向前穿插,在14小时内行进70余公里,赶在全机械化的美军前头,成功穿插了三所里和龙源里。 113师335团3连抢占了松骨峰,切断了美第八集团军南撤的退路。 成为万岁军的战斗,就要打响了。 但遗憾的是,凌叶羽并没有能见证松骨峰的战斗。 他所在的114师在距离松骨峰还有一定距离的地方展开了战线,也和敌军厮杀到了一起。 凌叶羽和刘耗子带着盛轩气喘吁吁赶到卫生站的时候,战斗已经打响了。 武威带着担架队,又开始穿梭于前线和卫生站,这时候已经抬下两拨伤员了。 这一次卫生站距离前线很近,就设置在一个无名高地下的山坳里。 一条小路从山坳蜿蜒着伸向前线,距离那里只有不到1公里,隆隆炮火几乎就是在卫生站旁边炸响。 陆续有伤员送进了卫生站,间或有一枚或者两枚打偏的炮弹,就在卫生站附近的山上爆炸,弹片甚至飞进了卫生站里。 国彩英收集的那些医疗物资又开始紧张起来,见到了凌叶羽,国彩英好像是看到了救星一般,跑过来用沾着血的手拉住了凌叶羽:“我需要有人帮忙做手术,快点!” 照例是凌叶羽主刀,国彩英在一边打下手,这次唯一的不同是,盛轩在一旁全程观摩了手术过程,还用纸笔记录了下来。 刚给这个取了弹片的伤员包扎好,武威的担架队又抬着十几个伤员奔进了卫生站。 “敌人的炮火太猛了,我们没来得及挖战壕炮弹就打过来了……”一个伤员悲愤的说道:“要是在给我们10分钟,我就……” 武威都没来得及喘口气,他把伤员放了下来,微微朝国彩英点了点头,那眼神里分明在说:“都交给你了。” 国彩英犹豫了一下,也点了点头。 武威一刻不停,带着担架队又往战场冲了过去,国彩英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小路尽头,这才收回了目光。 伤员们躺在地上呻吟着,卫生站的条件简陋,根本没法提供病床,就连担架都要反复利用,只有一些重伤员才用一块帆布垫在地上,以此隔绝地面的冰冷。 “这要优先处理……这个伤员暂时忍一下,还不会危及生命,这个伤员加急处理……” 国彩英回过神来,她快速的检查着伤员,对协助她的战士说道。 两个临时派遣给她的战士有些懵,他们只是在战前突击训练了一下伤口包扎,就这样成为了国彩英临时卫生员。 实话说,他们现在包扎的水平都没答到及格,但也只能赶鸭子上架,不会干也得硬着头皮干。 “凌叶羽,凌叶羽!” 凌叶羽正在帮忙处理另一批伤员的时候,人群里响起了国彩英沙哑的声音:“这个需要手术,马上手术,快过来!” 凌叶羽奔过去的时候,国彩英已经剪开了伤员的衣服,很自然的把手术刀递给了凌叶羽。 两个小时后,前线的炮火停了下来,接着,一波敌军开始了有一次冲锋。 可和前几次一样,他们的冲锋再次被打退了。 无力再战的敌军只好暂停了攻击,阵地上的战士终于得到了喘息的机会。 但后方的卫生站还在一直忙碌着,直到炮火停歇后的两个小时后,凌叶羽和国彩英才能勉强停下来。 “国大姐,伤员有4个没挺过来,还有12个重伤员急需往后送,剩下的22个伤员情况还稳定。” 凌叶羽巡查了一遍卫生站,回来跟国彩英报告说。 “好的,我知道了。” 国彩英面露疲惫,坐在一块石头上,她倒穿的白大褂上已经沾满了血迹,他已经不记得上面的血是谁的了。 “纱布和绷带也不多了,自制的棉花绷带也不够了,酒精已经用完了……”凌叶羽又报告说。 “好的,我知道了。”国彩英苦笑了一声。 这种情况她已经经历得太多了,或许多一些东西,她还能多救一两个伤员。 可现实情况就是如此,她改变不了什么。 “凌叶羽,谢谢!” 国彩英抬起头,疲惫的眼神看着凌叶羽,认真的说。 “国大姐,你辛苦了。”凌叶羽点了点头,不知道该用什么话来回答她的谢谢。 “喏,给你的。” 她从口袋里掏出两颗奶糖,递给了凌叶羽:“每一粒奶糖可以提供65大卡的能量,这些天你消耗太大了。” “是排长给你的?” 凌叶羽看到上面的英文,知道这是缴获的物资,笑道。 “是的!” 国彩英这次却大方的承认了。 “谢谢!” 凌叶羽接过了奶糖,剥开了一颗放进了嘴里。 一股浓浓的奶香在口腔里蔓延开来。 和凌叶羽曾经吃过的奶糖不同,这美制的奶糖奶味更浓,还带着一丝奶腥的味道,还齁甜齁甜的,并不太符合凌叶羽的口味。 这齁甜的奶腥味让凌叶羽有些受不了,他拧开水壶喝了一口水,稀释了奶糖的味道,才把它咽了下去。 “凌叶羽,帮我个忙。” 国彩英看到他把糖吃了,撩了撩额头前的刘海,开口说。 “你说,国大姐。” 凌叶羽拧上水壶盖子,点了点头说。 “这里不是设卫生站的好地方,离前线太近了,我担心万一前线顶不住……你能不能帮我找个更好的位置,我需要更隐蔽一些,但不能离前线太远了。” 国彩英抬起头,看着凌叶羽又认真的说:“我知道你可以的。” “嗯,好的!” 凌叶羽点了点头,环顾了一下周围。 卫生站设在这里的确有些太危险了,就在刚才,好几发偏离了前线的炮火砸到了距离卫生站两三百米的地方。 按理说,卫生站要距离前线至少1.5公里以上,最好在3公里左右。 但情况变化得太快了,前线部队并没有能按照原计划到达合适的位置布置阵地,就仓促的和敌军撞上了。 现在趁着战斗暂停,国彩英想找个更合适的地方。 “刘耗子,刘耗子!” 凌叶羽穿过伤员,朝另一边跑去,挥手叫上刘耗子,让他跟自己一起去找个合适的地方。 四下环顾了一周,这个被山头围着的小凹地也看不到外面的情况,不得已,凌叶羽只好和刘耗子往东北方的一个小高地小跑过去,想爬到高处去打开视野。 这个无名高地看起来不高,但一面山坡还挺陡,凌叶羽和刘耗子只好把莫辛纳甘背在背后,手脚并用往上爬。 一直快爬到了山顶,视野豁然开朗起来。 在这里已经可以看到前线了,凌叶羽的目光顺着黑烟的方向,看往了南边。 南边也是一小串绵延的无名小山头,上面已经被炮火炸得千疮百孔,在密集的弹坑中,无数个中国军人在挥舞着工兵铲,趁着炮火的间隙在抢修战壕。 在更远一些,硝烟遮盖的地方,凌叶羽看到了阵地上稀稀拉拉的倒下的一些敌军的尸体。 再远一些的地方,凌叶羽就看不见了。 “美国鬼子跑得也真够快的,再给半个小时,能到那边建阵地就好了!” 刘耗子看着几乎被炸烂的小山头,不无遗憾的摇摇头。 往南再远四五里地,那片山脉更加适合打阻击战。 但战争就是如此,没有什么是合乎心意的。 “走吧,我们到那边看看。” 凌叶羽把目光从前线那边收回来,敌军肯定不会收手,他得赶紧找一个合适建立卫生站的位置。 爬到了山顶上,顺着山脉线,凌叶羽和刘耗子往西北边探过去。 如果凌叶羽没有猜错的话,在山脉线另一头应该有一个合适的地方,那里比较隐蔽,而且距离前线的距离合适,也有路直通过去。 穿行在山顶的树林里,树林里的地面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雪,雪下面是厚厚的松针,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 凌叶羽脚上的布鞋很快就被雪水打湿了,但一直在走动着,他也不觉得冷。 一路顺着山脉线走出不远,凌叶羽突然跪了下来,举起左手打了一个停止的手势。 跟在后面的刘耗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赶紧在一棵松树后面跪下,举起枪警戒后方。 “凌叶羽,怎么回事?” 看到凌叶羽很久没动,刘耗子有些心急,压低嗓门问。 “好像有人。” 凌叶羽也压低嗓门答道。 刘耗子一听,紧张起来。 他赶紧像凌叶羽身边靠拢,在距离凌叶羽三四米的一棵松树后面停了下来,举起枪警戒着,又问到:“有人?在哪里?” “嘘!”凌叶羽在唇边竖起食指,让他小声点,然后指了指自己斜侧前方:“那边,我刚才好像看到了人影。” “那边?” 刘耗子顺着凌叶羽手指的方向抬起了枪口。 可透过准星,刘耗子之看见那边无数棵松树,哪有人影的模样。 “你确定?” 刘耗子足足盯了三分钟,眼睛都瞪出了眼泪,可树林里一片寂静,什么都没有。 “肯定没有看错的。” 凌叶羽点了点头,又挥了挥手,指向了侧翼的方向:“你去那边,我往左边,我们左右包夹过去。” “凌叶羽,好生到点,分开不是好办法。” 刘耗子有些担心。 如果凌叶羽真的没有看错,那不会是上次碰见的溃兵,应该是渗透过来的小分队之类的。 这些能到后方渗透的可不是一般人,刘耗子又不确定他们有多少人,觉得兵分两路并不明智。 “你说得也对。” 凌叶羽转念一想,两个人在一起多少也有个照应,他想了想,又指了指侧前方:“刚才他是从右边往那边走的,我们先绕到他后面去跟踪他。” “几个人,看清楚了吗?” 刘耗子狐疑的又问。 “一个人,走得很小心……肯定是殿后的。”凌叶羽肯定的说到。 “我天,他们要是往那边走,就能看到卫生站了!”刘耗子又顺着凌叶羽指的方向往那边看,担心的说到。 “所以,我们不要浪费时间了!” 凌叶羽点了点头:“快点,跟上!” 第42章 二对二的僵持 第四十二章 二对二的僵持 松树林不密集,但要躲藏几个人也并非难事。 刚才凌叶羽只是用眼角余光看到一个人影一闪而过,很快就消失了,并不确认他的位置在哪里。 他也不知道对方到底有多少人,如何分布的。 凌叶羽和刘耗子把莫辛纳甘端在手上,并没有着急立刻朝人影消失的方向追过去。 对方看起来不像是菜鸟,肯定会沿途有殿后的人员警戒,直接追过去无疑是撞到了枪口上。 他们先往右侧稍稍划出了一个弧形,拉开了一点距离,然后再预测对方的位置,从侧翼斜插过去。 为了不暴露自己的位置,凌叶羽和刘耗子不敢走直线,而是借着松树的掩护,不断地走着之字形的线路。 两人互相掩护着,但好一会了,还没有看到对方的人影,刘耗子有些着急。 他现在顶在了前面,举着枪靠在一棵松树后面,眼睛看着前面,扫视了一遍又一遍。 他什么都没看见。 一路过来,刘耗子和凌叶羽试图找到他们走过后留下的痕迹,可却什么都没找到。 这让刘耗子有些怀疑,凌叶羽是不是看错了。 树林里的薄雪覆盖在厚厚的松针上,走动起来的确没有任何声音,但要在上面不留痕迹,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如果凌叶羽没有看错,那对方绝对是个高手!他挑选的每一个落脚点,都避开了积雪和容易留下脚印的位置。 “凌叶羽……” 刘耗子忍不住回过头,用极低的嗓门冲在侧后方四五米的松树后警戒的凌叶羽喊道:“你是不是看错了,没有人……” “不会,就在前面,我闻到了。” 凌叶羽看着刘耗子,指着他正前方肯定的说道。 “我怎么没闻到……” 刘耗子有些烦躁,扭过头抬起头,把鼻孔对准了凌叶羽指的方向,用力抽了几下鼻子。 干燥的空气中,只有松针微微清甜的味道,还有一些积雪的凌冽的味道,刘耗子闻不到任何一点敌人的味道。 “真的在前面?” 刘耗子又回过头,用怀疑的目光看着凌叶羽。 “就在前面……” 凌叶羽再次肯定的点了点头。 “我们散开,包围他。” 刘耗子咬了咬牙,低声说道。 “你别动,我往前探一探。”凌叶羽摇了摇头,否定了刘耗子的建议。 凌叶羽有一种强烈的感觉,他感觉敌人就在附近,但凌叶羽却不知道他们躲藏在哪里。 体内的一种本能在躁动着,胸前的吸烟器也微微的发热起来,在寂静的松树林里,发出了低沉的蜂鸣声,隐隐的传进了凌叶羽的耳朵里。 这意味着,一场战斗在等候着凌叶羽。 他深吸了一口气,收回了枪,提在了右手上,准备猫腰离开这里,往前探一探。 “砰!” 寂静的树林里突然响起了一声枪声,一发子弹擦着凌叶羽耳边尖啸着掠过,“啪”的一下,打到了后面的松树上,在树干上撕开了一个大口子。 几滴松汁顺着子弹撕开的口子,缓缓的流了出来,空气中立刻弥漫起一股松香的味道。 但这香气并不能舒缓紧张的神经,反而让人更加紧张了。 在枪声响起的一瞬间,凌叶羽条件反射般的把枪往怀里一收,身子一矮就卧倒在了松树后面,紧接着一个翻滚躲到树干之后。 突如其来的枪声,把刘耗子也吓了一跳,他急忙调过枪口,指向了枪响的方向。 可他仍旧什么都没有看见。 突然意识到对方有可能已经埋伏下来,就等着他们往枪口上撞了,刘耗子也不敢继续在这里呆着。 他把枪往回一收,右手提着枪,猫着腰从松树后面窜了出来,朝对方的侧翼快速的移动。 “砰砰砰!” 对方又开枪了,这一次他用了半自动连发。 刘耗子是一个庞大的目标,但好在他速度很快,枪声响起之后,他往前又猛窜了几步,瞥见一个小凹坑,一头撞了进去。 “砰砰砰砰!” 那个隐藏的射手追寻着刘耗子的身影,压低了枪口,连续几发子弹从他的脑袋上掠过。 “叮!”的一声,他的子弹终于打光了。 趁着这个时候,刘耗子急忙从凹坑里微微抬起头,枪口就贴着地面伸了出去。 眼睛顺着准星望过去,树林里又沉寂了下来,他还是没看到射手的位置。 他有些紧张,现在他看不到射手在哪,也不知道凌叶羽的情况怎么样。 “凌叶羽!” 僵持了一下,刘耗子压低声音叫道:“你死了没有?” “还没有……” 凌叶羽缩在松树后面,他在支起耳朵听着外面的情况。 “人在哪里?看得到吗?” 刘耗子又问。 “2个人,我正对面有一个,还有一个应该在你的11点方向。” 凌叶羽又说道。 “2个人?!” 刘耗子一惊:“哪来的两个人……” “打你的那个开了8枪,还有一个盯着我,只开了一枪。”凌叶羽刚才数着枪声,由此判断出对方并不是一个人。 “那你要好生到点了……” 刘耗子有些无语,现在情况对他们很不利,对方在暗处,他们在明处。 可能对方也不确定是否一击打死了凌叶羽,那个只开了一枪的射手并没有再开火,而是盯着凌叶羽“倒下”的位置,把侧翼的防守放心的交给了另一个射手。 另一个射手打空了一轮子弹后并没有打中刘耗子,也停止了射击,隐藏起来。 树林里又寂静了下来,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刘耗子……” 凌叶羽要想一个破局的办法,他又压低声音叫到。 “我没死!” 刘耗子低声答:“但我看不见他们。” “我去绕他们侧翼……”凌叶羽又说道:“你帮我一下。” “要我怎么做?” 刘耗子趴在凹坑里,瞪着面前的树林,眼睛在冷风中都瞪得发干了,可他还是什么都没看见。 对方虽然响了枪,却依然隐蔽得很好,他们依然耐心的潜伏着,等候凌叶羽或者刘耗子犯错。 “等会你听到枪响的时候,就扔一颗手榴弹。” 凌叶羽低声说道。 “好!” 刘耗子点了点头,伸手到腰上的袋子里抽出了一枚手榴弹。 把盖子打开,拉火绳抽出来准备好,手榴弹就放在了手边,刘耗子继续趴在枪口后面警戒着。 “凌叶羽,我准备好了。” 他低声提醒凌叶羽,随时可以扔手榴弹了。 “等我一下。” 凌叶羽趴在松树后面,有些费力的挪动着身子。 他能感觉到对方的射手在盯着他,只要他敢稍稍冒头,必然会迎接到下一枚子弹。 无论是从左还是右离开这颗松树,都会暴露在对方的枪口下,凌叶羽只有借着树干的遮挡,从树后面离开。 但在他离开之前,他还要做点伪装欺骗一下对方。 他紧贴着地面挪动着,将附近的松针拢到了自己身边来,又把松针拿到手里,慢慢的团成了一团。 他面前仅有一棵直径不到50厘米的松树作为掩体,每一个动作都要小心,避免暴露出去挨子弹。 接着,他又捡了半截树枝,轻轻的插在了团起的松针上。 这个伪装成射手的东西近距离看起来有些滑稽,但若是稍远一些,对方还是有可能上当的。 凌叶羽费力的把身子蜷缩起来,慢慢的挪着往后退,让出了位置后,把这坨东西慢慢的推到了树根边上。 远远看过来,这就是一个人脑袋在树根后试探着寻找射击的角度。 “喂,凌叶羽,你好了没有?” 刘耗子等了好一会,还没听到枪声,开口催促道。 “好了好了……” 凌叶羽深吸了一口气,左手轻轻挑着那半截树枝,把那坨松针抬高了一丢丢。 “砰!” 对方终于开了第二枪,一枚子弹精准的擦着树根上沿,径直穿透了这坨松针,把它重新打散,飞溅了一地。 “原来你在这里!” 刘耗子在树林里,看到枪口喷出的热焰弹起地面的松针。 对面的射手也贴在一个凹坑里,只略略探出枪口,而他身上似乎还做了伪装,所以几乎相当于隐身了,若是不动,极难发现他的位置。 实际上他们的距离并不远。 “刘耗子,手榴弹!” 凌叶羽提醒了一句。 对方一枪打散了他花了近5分钟才团好的松针,这时候他应该已经发现上当了。 凌叶羽要在他来不及判断自己真实意图之前,再让刘耗子吸引他注意力,自己好趁机离开这里。 刘耗子听了,一扯手榴弹的拉火绳,左手一撑地面,把上半身撑了起来,右手一扬,一枚手榴弹冒着烟朝对面射手砸过去。 刘耗子身高力大,虽然趴着扔手榴弹姿势别扭,可手榴弹还是在空中飞行了30多米。 虽然距离射手还有些远,但手榴弹的爆炸声还是成功的吸引了对方的注意。 “砰砰砰……” 另一个射手害怕刘耗子借着烟雾冲过来,赶忙连续开火压制。 但刘耗子并没有着急冲过去,把扔出手榴弹后抱着枪一滚,猫着腰借着烟雾的掩护,继续往侧前方冲了一段。 等对方发觉上当之后,刘耗子已经找到了掩体躲了进去。 刘耗子这么一冲,让对方紧张了起来。 距离和伪装是他们的保护,显然现在他们已经暴露了。 “retreat”,树林里响起了一声呐喊。 两个身披着白色斗篷伪装服的人影,从一个凹坑里爬了起来。 但他们并没有立刻撒腿狂奔,而是齐刷刷的朝刘耗子刚躲进的松树后面连射了一梭子。 “Go!”又是一声呐喊,一个人影离开了凹坑,急速往后撤退。 继续坚守凹坑的那个射手,立刻转移了枪口,朝凌叶羽的方向射出了几发子弹。 “叮”的一声,他手上的加兰德子弹打光了,桥夹弹出了枪膛,跌落在了雪地上。 “注意左边!” 他高声用英语叫到。 话音刚落,身后的那个射手的枪又响了起来。 “标准的美式地狱火撤退!” 凌叶羽心头暗暗一惊。 和志愿军的交替掩护不同,财大气粗的美军在遭到敌人贴近后,并不会吝啬子弹,他们会用弹药在阵地前打出一道金属墙,以此来威慑和杀伤追击者,在这样密集的火力面前,就算是地狱的烈火也不过如此,因此他们洋洋得意的将这个以弹药掩护撤退的战术称之为“地狱火撤离法”。 但仅仅靠两个人手里的加兰德,很显然形成不了地狱火。 事实上,他们的枪声虽然不停,可火力显得还是有些孱弱。 更何况,他们此时要同时面对凌叶羽和刘耗子的两面夹击。 如果对手有同等火力,或者多几个人,他们这个迷你版的“地狱火撤退”会变成直通地狱的直达车! 但凌叶羽和刘耗子也一下子吃不掉对手。 虽然对方不能形成地狱火挡住他们追击的步伐,但他们手上的莫辛纳甘那可怜的射速,在半自动连发的加兰德面前讨不到任何一点便宜。 刘耗子想尽快拉进距离,用手榴弹破局,同时给凌叶羽创造击杀的机会,但对方也看透了这个战术,他们极力用子弹阻止刘耗子靠近,同时加快速度拉开距离。 双方谁也奈何不了谁,在加兰德不间断的“砰砰”声中,偶尔响起一两声莫辛纳甘沉闷的枪声,还有刘耗子投出的手榴弹爆炸声…… 第43章 炮袭 第四十三章 炮袭 对方的确是高手,他们自从决定撤离开始,就一直忙而不乱,按部就班的,犹如机器一般配合着一步步撤退。 而且他们速度很快,一个人行动的时候,必然有一个人在开火压制。 这个人的火力还没停止,另一个人已经到了掩护位置,枪声立刻就响起,掩护前方的人撤离。 他们的弹药似乎无穷无尽,凌叶羽和刘耗子足足追了他们10多分钟,他们的枪声还在不断地响着。 刘耗子两次用手榴弹炸开的烟雾掩护,差点靠近到了很近的距离,对手似乎总能读懂他的想法,根本不给刘耗子用手榴弹解决战斗的机会,集火把刘耗子又赶了回来。 凌叶羽虽然也开了几枪,但都是在掩护刘耗子,他的子弹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 双方就这样僵持着,谁也奈何不了谁。 “凌叶羽,你是个狙击手……你怎么抓不到任何射击的机会……” 凌叶羽有些急躁,心里暗暗的责骂着自己。 对手也不是等闲之辈,他们的掩护和移动的转换速度极快,每一次寻找掩体都完美无缺,就算是不得已的暴露,也不会超过5秒,几乎不给凌叶羽任何机会。 他们两人就像执行程序的机器人一般,重复着掩护——转移——掩护——转移的程序,机械刻板,却让对手无可奈何。 “凌叶羽,我还有一个手榴弹了……” 一路追击下来,刘耗子也消耗了大量体能,他喘着粗气嚷嚷着。 对方的战斗经验一点不比自己差,他们在撤离的过程中,竟然逐步把凌叶羽和刘耗子又引到了正面,侧翼没有了威胁之后,他们更加从容不迫了。 可这样一来,凌叶羽和刘耗子就更不好打了。 “冲锋枪,现在有支冲锋枪多好!” 凌叶羽心里嘀咕着。 莫辛纳甘和加兰德的火力密度差得太远了,唯有的优势就是手榴弹,对方也明白这一点,所以极力避免让刘耗子靠近。 “凌叶羽,你掩护我再冲一次!” 刘耗子又嚷嚷道,他把最后一枚手榴弹攥在手上,只要让他往前冲出30米,就能把手榴弹丢到那两个难缠的对手的脑袋上! “砰!” 凌叶羽终于抓到了一个射击机会。 对方一个射手在一棵松树后,向刘耗子射击的时候,暴露得稍稍多了一点。 他身上的白色斗篷在褐色的树干边非常显眼,凌叶羽想都没想,抬手就是一枪。 白色的斗篷倒了下去,凌叶羽心头暗暗高兴——打中了! 他急忙拉开枪栓,一枚炽热的弹壳弹了起来,眼角余光往枪膛里一瞥,弹仓里已经空空如也。 只要打掉一个人,剩下的独木难支,要解决他就容易了。 “砰砰砰……” 可谁知道,那个倒下的身影很快又爬了起来,凌叶羽的子弹只是穿透了他身上臃肿的斗篷,却没有伤到他。 这次他学乖了,只稍稍探出半只眼睛,加兰德指着凌叶羽的方向连续开火。 凌叶羽无奈,只好缩回来,他从口袋里掏出桥夹用力塞进了弹膛里,一把扯掉桥夹,推上枪栓,探出枪口刚要射击,对面突然暴风骤雨般响起了一阵枪声。 “哒哒哒……砰砰砰……” 且战且退的两人得到了增援。 “凌叶羽!死了没有!” 刘耗子高呼一声,把手里最后一枚手榴弹甩了出去。 仅凭两支打一枪拉一下的莫辛纳甘继续攻击,已经毫无可能了。 刘耗子只好把最后一枚手榴弹甩出去,延缓对方的反击。 此刻对面除了刚才的两把加兰德步枪之外,还有一挺轻机枪和两把冲锋枪。 凌叶羽感觉自己上当了,对方是在有预谋的把自己引进一个陷阱里。 凌叶羽趁着手榴弹的爆炸暂时压制了对手,扭头冲刘耗子大叫道:“刘耗子,你先走!” 说着他看到一个人影在朝他奔来,抬起手就开了一枪。 那个人影稍稍一怔,放弃了继续攻击,转而躲进了身边的松树后面。 但另一个人影开始向前跃进,往凌叶羽的侧翼席卷过来。 在这及其标准的线形推进,右翼包抄的阵型里,凌叶羽看到有个人身背着电台,电台上的天线随着他的跑动,在树林里晃动着。 有了增援,又有了碾压性的火力,对面胆子大了起来,反击的速度也快了起来。 “凌叶羽,顶不住了,快走哇!” 刘耗子高呼一声,也打空了莫辛纳甘枪膛里最后一发子弹。 “走走走!” 凌叶羽高呼着。 和对方刚才教科书般的地狱火撤退相比,凌叶羽和刘耗子的撤退显得有些狼狈。 他们根本没有足够的火力来阻止对方的强攻,为了不被对手强吃掉,他们只能扭头撒腿就跑。 用最快的速度脱离了火线之后,两人也无暇反击,一前一后狂奔而去,直到跑出几百米外,才翻身举起枪警戒。 刚才又是枪声又是爆炸的,卫生站里一定听到了。 只要卫生站的听到了,武威一定会带人来查看的。 只要多几个人,有了武威的冲锋枪作为火力中坚,再翻身杀回去,让他们好好尝尝厉害! “喂,对面的,你好生到点,靠火力算什么本事,有本事来跟我拼刺刀!让你看看我的闪电五连杀……” 喘匀了气,树林里却安静了下来,追击他们的敌人好像消失了。 刘耗子忍不住,冲树林里嚷嚷起来。 刘耗子估摸着,武威带着人应该很快就到了,这也给了他嚷嚷的底气。 可树林里并没有人人回应他,也没有人再开一枪。 刚才那些追击的敌人并没有跟上来,他们在树林里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凌叶羽用力吸了几口气,把枪口端起来,颇有些奇怪的看着树林。 他们撤退的时候,特意路过了前面一片相对空旷的地方,如果对方追击,这时候身影一定会出现在这里的。 然而这里什么都没有,对方好像再一次识破了凌叶羽的想法,他们并没有继续追击,而是消失了。 “凌叶羽,我们再杀回去!” 刘耗子叫嚷了几句,树林里却用沉默回答了他,这让他有些心急,又冲凌叶羽嚷道。 “不太对,不太对啊……” 凌叶羽心头突然一紧。 他们大约是五六个人,半个班的模样,有人还背着电台。 据凌叶羽所知,美军的电台天线是可以折叠到电台里面,需要用的时候才架起来。 这种电台在当时是非常先进的。 刚才那个通讯兵似乎是来不及收起天线,就仓促的加入了攻击行列。 半个班的兵力,要么是侦察分队,要么是敌后破袭小组。 再联想到刚才他们的位置可以看到卫生站,这让凌叶羽心头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 或许是这个预感也感染了胸口的吸烟器,就在凌叶羽脑子闪过这个念头的时候,吸烟器又一次灼热起来。 凌叶羽掏出灼热的吸烟器,它嗡嗡震动蜂鸣着,凌叶羽疑惑的看着吸烟器,耳边的鼓角争鸣声越发清晰起来。 凌叶羽把吸烟器凑到了耳朵边,弹壳里传来了一阵阵炮火的轰鸣声。 “糟了,卫生站!” 凌叶羽大惊失色。 “你说什么?”刘耗子刚才问凌叶羽,却没听他回答,突然听到凌叶羽失声叫到“卫生站”,愣怔的看着凌叶羽叫到。 “卫生站暴露了,快,快回去通知他们撤离!” 凌叶羽顾不上那么多,提着枪从地上跳了起来,扭头就往回跑去。 “凌叶羽……喂!” 刘耗子不明就里,看到凌叶羽丢下自己就跑,扭头看了看身后的树林,这时候要是敌人追上来可不得了了。 可树林里依然沉寂着,毫无生气的模样。 刘耗子一咬牙,也跳了起来,提着枪去追凌叶羽。 一路狂奔,凌叶羽气都来不及喘,在山头上已经看到卫生站了。 此刻卫生站里更加忙碌了起来。 后方的担架队赶了上来,正准备转运伤员,武威此刻正点起战士,准备去查看山上为什么开枪。 “疏散,立刻疏散,排长,国大姐,快疏散伤员!” 凌叶羽扯起嗓子高呼着,一边拼命摆手吸引山下人的注意,一边顺着陡坡往下滑。 “排长,有人叫你!” 一个战士听到了凌叶羽的警告声,他抬起手指,指着山坡上的凌叶羽对武威说道。 “他说什么?” 四周的嘈杂让武威没听清楚凌叶羽在叫嚷什么,可看到他的模样,好像非常焦急。 正在安排伤员转运的国彩英也听到了凌叶羽的呼叫声,她抬起头,疲惫的撩了一下额头前被汗水浸湿的刘海,凝神一听。 她的脸色一下子变了,他分明听到凌叶羽在喊“疏散!” “散开,全部散开,赶快疏散!” 她跳了起来,挥舞着手,也扯起嘶哑的嗓子叫喊起来。 身边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国彩英顾不上许多,扯起一个担架兵拼命的往外推:“走,快走,马上走!” “轰!”一枚炮弹砸到了山上。 一股浓厚的硝烟味伴随着暴风和火焰,狠狠的砸向了凌叶羽,强大的冲击波把凌叶羽从地上抛了起来,借着尚未消失的意志,凌叶羽把枪紧紧收进怀里,在半空中缩成了一团。 “轰!轰!” 在接连的爆炸声中,凌叶羽从空中砸回了地面,他顺着山坡继续往下滚。 “炮袭!炮袭!散开,散开!” 武威这时候才明白,敌人的炮火已经瞄准了卫生站,他赶忙吹起哨子,指挥战士们把伤员疏散开。 那个步兵小组不是侦察分队,也不是破袭小组,他们是炮兵观察组。 他们渗透到战线后方,就是给炮火寻找有价值的目标。 虽然打击一个卫生站很不道德,但却可以给对手的士气沉重的打击。 所以他们并没有继续追击凌叶羽和刘耗子,他们给炮兵汇报了打击坐标和方位之后,就立刻撤走了。 凌叶羽重重的跌落在了尘埃里,等他再次爬起来的时候,目光所及之处已经是一片硝烟和爆炸的火焰。 炮火已经将整个卫生站全部包裹了,天空中还在呼啸着,不断地有炮弹扎进浓厚的硝烟中,在里面炸开一朵又一朵橘色的,黄色的火焰。 “王八蛋,他们是伤兵啊!” 凌叶羽撕扯着嗓子怒吼着,可在滚雷般的炮火中,他的怒吼犹如狂风骤雨中的蚊子哼哼,根本不会有人听得到。 狂暴的炮击持续了10分钟,凌叶羽什么都做不了。 他只能在山坡上无助的看着山下被一轮又一轮的炮火蹂躏,那种无力感再次充斥着内心。 双鸭山上的日军炮火和这里比起来,就好像是小孩子过家家。 凌叶羽知道,几乎没有人能从这样的火力密度下活过来。 “嗖……当……” 一枚弹片从卫生站飞过来,穿越了硝烟和好几百米的距离,打到了凌叶羽身边的石头上。 爆炸赋予它的能量在这里终于耗尽了,弹片在石头上留下了一道煞白的弹痕。 弹片跌落在凌叶羽脚下,凌叶羽把它捡了起来,弹片只有小拇指粗细,还是灼热的。 “你为什么不打死我,你为什么不打死我……” 凌叶羽看着弹片,喃喃自语着。 第44章 伤员 第四十四章 伤员 凌叶羽痛苦的看着卫生站被硝烟和火焰包裹着,内心的无力感抽空了他的力量。 在这样的炮火面前,血肉之躯的人类是那么的渺小,无论是谁,唯有抱头躲避,别无他法! 盛轩拿着相机和笔记本,跟在国彩英屁股后面,试图记录下一些他希望的“高光时刻”。 可他很失望,国彩英一直很忙碌,忙碌的甚至没有空斜眼瞟他一眼。 他想象的高光时刻也一直没有出现,国彩英能为伤员做的事情其实也不多,轻伤员只能略作包扎,让他们在一边休息,重伤员也至多进行一个简单的手术,交代其他人多加关注,然后就等后方的担架队把他们送走。 剩下的就只能听天由命了!有些重伤员就在等待中悄无声息的死去了。 武威还在不断地把伤员从前线抬下来,国彩英身上的医疗物资急剧的在减少着,就连自制的纱布和绷带也已经快用完了。 不得已,国彩英又交代助手把一些用过的纱布和绷带略微清洗一下,再煮沸晾干,以此来缓解医疗物资的紧缺。 这些情况都大大超出了盛轩的意料,他根本没想象过前线的医疗物资缺乏到这个程度。 就在他踌躇着要不要用相机和笔记本真实的记录下这些情况的时候,山坡上响起凌叶羽的呼喊声。 他没听清楚凌叶羽喊什么,但是国彩英却听清了。 听到国彩英尖细沙哑的嗓子喊“散开”的时候,他的脑子还是空白的。 这次卫生站距离前线太近了,时常会有炮弹砸到附近,弹片经常飞进卫生站里,盛轩甚至都有些习惯了,觉得这就是前线卫生站的常态。 又有几枚炮弹在山坡上炸响,虽然它们距离比以前的炮弹更近,盛轩也并没有往心里去。 直到一枚炮弹砸到了卫生站里,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盛轩的帽子“呼”的一声被冲击波震飞,他的脑子“嗡”的一声,只回荡着两个字“完了!” 他已经听不到国彩英在叫嚷什么了,眼前也一片空白,所有的景象都重叠在了一起,他什么都分辨不出来。 直到有人狠狠的撞了他一下,把他撞倒在了地上,盛轩此时才反应过来,是国彩英把他扑倒了。 “别乱动,趴下,都趴下,不要乱跑……” 国彩英把盛轩扑倒之后,又急急忙忙的爬起来,挥舞着手在卫生站里奔跑着,朝其他人呼喊着。 又一阵炮火袭来,整个卫生站被拢在了火焰之中,国彩英的身影也被硝烟遮住了。 盛轩耳边只听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除此之外,他听不到任何声音。 他见国彩英在炮火中奔跑着,努力把伤员扯到一边,他心里兀自暗暗焦急,她为什么也不躲一躲? 他想去帮忙,可四下炸开的火焰和飞溅的弹片撕碎了他的这个想法,他趴在地上看着那个瘦小的身影在硝烟中穿梭,直到被硝烟完全吞噬。 “国彩英,国彩英同志!” 盛轩见看不见国彩英的身影了,脑子又嗡了一下。 难道她已经被炮弹给炸死了? 但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之后,盛轩却无暇他顾了,因为更猛烈的一轮炮火又倾泻了过来。 这一轮炮火更加精准,全部砸进了卫生站里,盛轩本能的蜷缩成了一团,双手紧紧的抱着脑袋,几乎缩进了地底下。 不断炸响的炮弹反复的翻搅着土地,卷缩在地上的盛轩觉得自己好像置身于一个巨大的煎锅里,就像一条无助的等候煎熟的鱼,在煎锅里弹动,却没有任何一点办法。 接踵而至的冲击波好像永不停歇的狼牙棒一般,从盛轩的头顶,身边“呼呼”扫过去,每一下都让盛轩觉得自己距离死亡又更近一步。 他不敢动弹,只能凭借着本能紧紧的蜷缩着,心里祈祷不要被冲击波或者四下飞溅的弹片击中。 或许找个能防炮的地方更好一些,他心里突然闪出一个念头。 可是他仍旧不敢动,他生怕自己一抬头,就被弹片削飞了脑袋。 “喂,你躲这里不行!” 就在盛轩心头默默祈祷炮击赶紧结束的时候,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爬过来一个人,他伸手用力拍了拍盛轩的肩膀。 盛轩松开抱着脑袋的手,眼睛透过手肘的遮挡看了过去。 这个人他认识,是从前线撤下来的一个伤员,右手腕被弹片打断了。 他还把断掉的手掌给捡了回来,捏着伤口,跟着武威的担架队走到了卫生站。 国彩英给他处理伤口的时候,他还很认真的问能不能把手接上,以后回家种地他还要用手呢。 国彩英安慰他说后方医院的医生一定能给他接好的,他就问国彩英拿了一块干净的白布,仔细的把手掌包好,耐心的等着后方担架队,准备到后方医院去接回手掌。 盛轩当时很想说,这个手掌已经没法接上了,可国彩英好像意识到他会说实话,在和这个伤员交谈完毕之后,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把盛轩想说的话给瞪了回去。 没想到在自己如此无助的时候,这个伤员犹如神兵天降,又来到了盛轩身边。 但盛轩此时已经茫然不知所措了,他当然知道这里不安全,可他并不知道哪里安全。 “跟我来!” 那个伤员趴在地上,用剩下的左手扯着盛轩的腰带。 盛轩这下才敢微微抬起头,可一片弹片立刻就擦着他的耳边掠过,吓得他又一缩脑袋,不敢动弹了。 “美国鬼子最会玩徐进弹幕,下一轮就要打到这里了。” 那个伤员见盛轩不敢动弹,又用力扯了他一下:“在这里肯定会死的!” “去哪里?” 盛轩脸瘦吓白了,什么徐进弹幕,什么三段射击,什么炮火覆盖,在他踏进朝鲜之前,宣传科培训的时候,他都学过。 如果现在是一场理论课,盛轩可以滔滔不绝的总结出3套躲避炮击的方式方法,可真当炮弹不断在身边炸开,他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找个弹坑!” 那个伤员又坚定的说,为了缓解盛轩的紧张,又冲盛轩裂开嘴笑了笑。 盛轩费力的咽了口唾沫,用力点了点头。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伤员似乎给了他一些力量,一种平日在其他地方没法得到的力量。 这种力量让盛轩觉得,跟着他一定能活下来,跟着他一定能打胜仗! “炮火打一阵就暂停的,一会跟我来!” 伤员见盛轩理解自己的意思了,又笑着说道。 盛轩又用力的点了点头。 或许是为了配合伤员,炮火果然暂停了一会。 “走!” 伤员用力拍了拍盛轩的肩膀,单手拖着趴在地上的身子,朝前爬去。 盛轩手脚并用的跟在了后面,他甚至还不如只剩一只手的伤员爬得快。 “喂,这里!” 伤员好像知道盛轩跟不上自己,中途还停了下来,回头冲他挥了挥断掉的右手。 平日看到那些战士匍匐前进的时候,犹如一只草龙贴着地皮飞行,可轮到自己,盛轩感觉他就是一只笨拙的驱虫,在地面蠕动着。 明明已经手脚并用,用尽全力,可速度就是快不起来,他又落后了那个伤员后面两三米。 “快点,炮火马上要打过来了。” 伤员有些焦急的催促他,盛轩赶上他的时候,已经累得满头大汗。 伤员用左手扯了他一下,又往弹坑里一推,先把盛轩塞进了弹坑里,这才跟着爬了进来。 这是一枚105毫米的炮弹在地上砸出的弹坑,这里的地面相对坚硬,这枚高爆炮弹只在地上炸开了一个一米见方,深也不到一米的浅坑。 两个人挤进这个弹坑里,显得非常的局促,但一时间盛轩也没法找到更好的地方躲避炮弹了。 “放心,炮弹不会砸到同一个坑里。” 那个伤员看到盛轩紧张的模样,老练的说到。 “嗯。”虽然知道伤员说得没错,但盛轩还是很担忧。 在饱和炮击中,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万一自己真的那么倒霉,真的碰上砸进同一个弹坑里的两枚炮弹呢? 但没等盛轩把事情想得更坏,新一轮的炮击又开始了。 果然跟伤员判断得一样,这一轮炮击向前推进,将卫生站最后的死角都覆盖殆尽,不留任何一点空隙。 盛轩刚才所在的位置也被火焰吞噬了,盛轩身上的热汗还没来得及退下去,就被一身冷汗给代替了——如果没碰到这个伤员,自己现在已经被炸死了…… “你看……我说得没错吧。” 那个伤员蜷缩着腿,尽量给盛轩多一点空间,背后靠在弹坑边上,颇有些得意的对盛轩说。 “嗯……在战壕和弹坑里,可以躲开大部分的弹片和冲击波伤害,可以提高50%以上的生存率。” 盛轩点点头,开口说道。 虽然这话有些絮叨,也只是一个理论,但这样能让盛轩心头安定一些。 他在用这理论的科学统计,给自己心里暗示,自己会是活下来的那50%。 这一轮弹幕徐进有些仓促,炮弹匆匆打了两排之后又暂停了。 硝烟尚未散去,卫生站死一般的寂静,好像已经没有活人了一样。 盛轩心头还在哆嗦着,嘴里嘀嘀咕咕着:“躲在弹坑里可以减少至少50%以上的伤亡……” “喂,你是第一次上战场吧?” 那个伤员看着盛轩面色土黄,嘴里嘀嘀咕咕,又裂开嘴笑了,开口问道。 “嗯!” 盛轩费力的咽口口水,他感觉口干舌燥,嘴里一点唾液都没有了。 “先别出去,美国鬼子可精了,有时候会射击短停,你以为没事了,再来一轮饱和覆盖。” 他看到盛轩忍不住探头往外看,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袖,让他别出去。 “嗯!” 盛轩一听,赶忙把目光从硝烟里收了回来。 “他们人呢?” 趁着刚才探头看的几眼,盛轩没看到卫生站里一个人影,他很担心。 “不要紧的,前几轮没被炸死,后面就很难被炸死了。”伤员又笑了。 他的目光停在了盛轩胸前挂着的相机上,又开口了:“你是宣传干事吗?” “嗯!” 盛轩点了点头,抬头看向了这个伤员。 这是他第一次认真打量着这个伤员。 他年纪不大,个子也不高,比盛轩还略矮一些,但比盛轩粗壮。 宽宽的国字脸,大眼睛高鼻梁,哪怕是因为脸上透满了硝烟和战斗过的疲惫,这都算得上是一张非常帅气的脸。 他的一口白牙也很整齐,咧嘴一笑的时候,让人感觉沐浴在阳光之中一般,非常的放松和舒服。 “我叫付万成。”他又咧嘴笑了,把左手在衣襟上抹了抹,抹掉上面的泥,朝盛轩伸出了手。 “我叫盛轩,是我的笔名。” 盛轩犹豫了一下,但还是伸出了左手和他握了一下。 这一次,他没有长篇大论的介绍自己名字的由来了。 或许在炮火之中,一切事情都可以变得如此简单明了吧。 “你可以给我拍张照片吗?我想寄给我父母,他们说要在老家给我说个媒哩。”付万成又笑嘻嘻的看着盛轩说:“有照片,说媒的也好说么不是。” “嗯!” 盛轩看着他的笑容,根本不忍心拒绝这个建议。 “我第一次拍照呢,要做什么准备吗?” 他又问。 “穿一身干净点的衣服……然后……精神点吧。” 盛轩想了想,也实在不知道,在现在的情况下,还能怎么给他拍出一张合适说媒的,精致的照片了。 “好!” 付万成点了点头。 “谁还活着,谁还活着,报数……”硝烟逐渐散开,有人扯起嗓子在高呼。 “喂,不要出来,炮火还没停呢!” 付万成一听,有些急了,从弹坑里探出半个身子,冲声响的那边挥手叫到。 “轰!” 他话音刚落,一枚炮弹在不远处炸响。 “噗”的一声,盛轩感觉脸上一热,有什么东西热乎乎的糊到了眼前。 第45章 到前线去 第四十五章 到前线去 盛轩眼前一红,他下意识的伸手一摸,脸上有个湿漉漉的东西顺着胸前滚了下去。 等盛轩眼睛能看清的时候,他看到付万成的身子在弹坑边晃了晃,接着就跟个布袋子一样一头栽到了自己眼前。 盛轩这下才看到了,付万成的半个脑袋已经不见了,刚才糊到盛轩脸上的,除了他的血,还有一坨脑花。 盛轩哆嗦着,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倒下的付万成手脚还在微微颤抖。 炮火还在继续,盛轩本能的卷缩起脚,双手紧紧的抱着膝盖,靠在弹坑里,眼睛就这样死死的盯着付万成,直到他一动不动。 在付万成倒在眼前的一刻,盛轩就知道他没救了,可他害怕自己和付万成一样被炮火炸死,他不敢离开弹坑,就这样呆在弹坑里,看着付万成一点一点的变冷。 炮火终于停止了,盛轩还卷缩着。 “有人吗,还有人吗?” 有人在硝烟里高呼着。 “这里有伤员,快来人帮忙……” 一个嘶哑的女声也在硝烟里响了起来,这个女声把盛轩从虚幻中拖回了现实。 国彩英还没有死,她还在努力抢救着伤员。 “我没事,我没事……我还活着。” 盛轩嘴角嗫嚅着,喃喃自语,眼睛还盯着刚刚死去不久的付万成。 一阵尖利的哨子声也响了起来,哨子声暂停,武威的声音紧随其后:“还有谁活着,还有谁活着,报数!” “我……我没事,我还活着!” 盛轩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是经历过炮火洗礼的老兵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脚边已经不动的付万成,提高了声调:“我还活着,盛轩还活着!” 美军在这个小小的卫生站里,倾泻了足足好几百发炮弹。 把这里炸烂了,或许能让前线奋战的志愿军军心动摇。 凌叶羽和刘耗子跑回卫生站的时候,炮火已经完全停止,硝烟也散开了。 卫生站里到处都是弹坑,被砸碎的尸体铺满了一地。 这其中很多是没法行动的伤员,在炮弹落下的时候,他们只能在原地等死。 还有许多为了抢救伤员的担架兵,也没有熬过这几轮炮火,他们和他们抢救的伤员一起,被烈焰吞噬了。 可活下来的人,却没有时间停下来哀伤,甚至连流泪的时间都没有,他们立刻开始抢救伤员,收殓尸体,卫生站里又开始嘈杂起来。 2个小时后,卫生站再次陷入了沉静中。 幸存的伤员已经转移到别的地方了,死去的人们也一一收殓起来,那些实在拼凑不齐的尸骨,也只能集成一堆,等候挖坑一起埋了。 盛轩眼看着付万成被抬到了一方棉被上,他的半边天灵盖已经不翼而飞,找也找不回来了。 为了让他显得好看一点,一个战士用一块沾水的布草草给他擦了擦被硝烟和血污浸透的脸,又从边上捡了一顶不知道是谁的帽子,给他遮住了被削掉一半的天灵盖。 “都到这份上了,怎么就不能全须全尾地的走呢。” 国彩英叹息着,她认得付万成,付万成曾经很认真的问过她,手掌是不是一定能接回去。 现在这个问题已经不重要了,国彩英在他的口袋里找到了他精心包好的手掌,她拆开了包在手上的纱布,用针线把他的手掌给缝了回去。 可他的天灵盖却怎么也找不到了,他临走终究还是缺了一点什么。 “是呀,他还说要回去相亲呢。”盛轩也叹息道。 国彩英叹息着,把手掌给草草缝上,趁着尸体还没有僵硬,把他的手轻轻的交叉在了肚子上,用好的左手压住了右手的伤口和缝合位置。 这样看起来至少让人感觉他还是完整的。 盛轩看到国彩英仔细的给他缝上手掌,心头突然一震,想到了什么。 “善战者无赫赫之功……” 凌叶羽曾经和他说过这句话,他现在似乎有些理解了。 他眼前的国彩英并不是想象中的那样光彩夺目,她忧心忡忡,疲惫不堪,竭尽全力的想给每一个伤员提供照顾。 哪怕是伤员的最后一程,她也希望能给一个全尸。 她在用瘦弱的身躯,极力的对抗着这个残酷的现实和令人绝望的战场。 这不正是千千万万志愿军们最真实的写照吗?他们是真切得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在给共和国铸就一道新的长城。 盛轩突然一下子醒悟了,他要做的不是宣传一个艳光四射的英雄,而是要真实的记录一个活生生的人。 “咔嚓!” 他举起相机,对着给尸体缝合手掌的国彩英,拍了一张照片。 国彩英并不知道盛轩在给他拍照,她摆好了付万成的尸体后,疲惫的用手摸了摸额头的汗水,一刻都没有停,就去处理其他的尸体去了。 两个战士过来,手上拿着背包带,准备将尸体裹进被子里,另外一边,一些战士已经在挖坑,准备将他们掩埋掉。 “等等!” 盛轩对两个战士摆了摆手:“我答应他,给他拍一张照片的。” “他……死了呀。” 两个战士有些不解,给死人拍照难道不晦气么? “可是……我答应了他。” 盛轩也不好解释什么,他拨动着相机的棘轮,把下一张胶卷推到了镜头后面。 透过取景框,盛轩看到付万成的脸上有些脏。 “给我点水……” 盛轩又对两个战士叫到。 接过战士递过的水壶,盛轩一下子没找到毛巾或者绷带什么的,只好把水撒在了衣袖上,用衣袖把他脸上的污渍擦擦干净。 稍稍的把他的头偏了个角度,确认那顶帽子完全遮盖了他的天灵盖,又抻了抻他身上那套其实不算干净的棉衣,在战场上,盛轩也仅能坐到这么多了。 “咔嚓!” 盛轩对着付万成,拍下他人生中第一张,也是最后一张照片。 拍完照片,盛轩却苦笑了一声,他甚至不知道照片洗出来后,该寄去哪里。 盛轩身上的力气好像突然间被抽空了一般,一股悲凉由心底升了起来。 “盛干事!” 凌叶羽走过来,轻轻的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呃?有事吗?” 盛轩有些惊慌,眼睛不敢看向凌叶羽,反而投向了远方,以此来掩饰着眼里的泪水。 “没什么事,排长让我来确认一下你有没有受伤。” 凌叶羽摇了摇头。 “哦,我没事,我没事。” 盛轩有些慌忙的摇头,终于还是忍不住,抹了一把快要溢出的眼泪。 两个战士把付万成裹进了被子里,有用背包带扎了起来。 盛轩就这样愣愣的看着,直到尸体被战士们抬走。 “你认识他?” 凌叶羽开口问到。 “刚认识几分钟。” 盛轩苦笑着说道:“他想让我给他拍张照片,说要回去相亲用,然后就……” “是呀……” 凌叶羽又感慨道:“上一秒人还好好的,下一秒就阴阳两隔了。” “连敌人在哪里都没看到,就这样死了,真是憋屈。” 盛轩有些愤愤,心里为死去的战士们鸣不平。 他感觉有一股邪火憋在胸口,他不吐不快,却不知道如何倾吐出来。 抬眼看了看周围,千疮百孔的卫生站已经不能用了,能离开的人都已经带走了,离开不了的也已经掩埋,就连地上的血迹,都用工兵铲铲起的沙土覆盖。 除了那满地的弹坑和尚未消散的硝烟气味,完全看不出刚才这里遭遇过一场炼狱般的炮击。 “烟,我想抽根烟!” 盛轩狠狠的说到,看着凌叶羽。 犹豫了一会,凌叶羽从口袋里掏出那半包蒙山烟。 “呼……” 一口浓重的烟雾呛进了肺里,盛轩剧烈的咳嗽起来。 凌叶羽用手猛拍着他的后背,这才把他的咳嗽缓解下来。 “用这个会不会好一些?” 盛轩指了指凌叶羽手上的吸烟器。 “呃……我不知道……” 凌叶羽摇了摇头。 他的确不知道别人使用这个吸烟器会怎么样,为了保险起见,他决定收起来。 但盛轩却一把抢了过去,把烟塞进了吸烟器里。 “喂,别……” 凌叶羽想要制止的时候,已经晚了。 在凌叶羽惊讶的目光中,盛轩对着吸烟器猛嘬了一口。 “咳咳咳……” 他再次剧烈的咳嗽起来,但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凌叶羽赶紧又猛拍他的后背,好不容易再次让他顺过气来。 “不会抽就慢点。” 凌叶羽拿回了吸烟器,心里松下了一口气。 “我刚才好像看到了一些幻觉……” 盛轩喘着粗气说道。 “你看到什么了?”凌叶羽问。 这个吸烟器能把自己带到战场上,会不会也能把别人带到别的地方? 现在盛轩还在这里和自己在一起,吸烟器并没有把他带走,但盛轩看到什么了,这让他也很好奇。 “好多好多的高楼,还有很宽的马路,马路上好多车,可那些车子我一个都不认识,好像很先进的样子……” 盛轩努力的回忆着刚才在剧烈的咳嗽中,眼前一闪而过的画面。 那个画面很虚幻,却又异常真实,真实得让盛轩甚至坚定的认为,那一定是在现实中存在的,他没法解释,也没法触碰。 但凌叶羽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他拍了拍盛轩的肩膀说道:“盛干事,你可能是太累了。” “不,我真的看到了,好多车,有公共汽车,有轿车,还有说不上来的车……很繁华,很现代……” 盛轩肯定的说道。 “那……可能是你对未来想象的幻觉吧。” 凌叶羽想了想又说。 “不,一定是真的!”盛轩摇了摇头,看着凌叶羽:“你不相信我吗?” 这让凌叶羽不知道如何作答。 其实凌叶羽知道,他看到的是未来的城市,那些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车水马龙的宽阔马路,是凌叶羽这个年代司空见惯,甚至见到麻木的东西。 但凌叶羽不知道该如何跟他解释,他看到的是70年后强大的祖国的冰山一角。 “凌叶羽,盛干事!” 就在凌叶羽绞尽脑汁想怎么圆过这事的时候,刘耗子小跑着过来,冲他们招手。 “怎么了?” 凌叶羽扭头看向刘耗子。 “排长说收拾一下,这里不能呆了。” 刘耗子一直也没闲着,他微微喘着气,冲凌叶羽点了点头说。 “去哪?我们还没找到合适的卫生站呢。” 凌叶羽有些担心的问道:“还有那个炮兵观察队呢,他们还在后方活动……” “排长说他已经上报了,上面要求我们先转移……”刘耗子又嚷嚷着:“国大姐说后方也不安全了,要卫生队直接到前线去,到前线去抢救伤员。” “啊?到前线去?这……还不算前线吗?” 盛轩一愣,急急的问道。 一个刚刚被炮火覆盖的地方还不算前线,那哪里才是前线。 刘耗子没有说话,手朝枪声响起的方向一指:“那边就是前线,一直走,走到能看到美国鬼子的地方,那就是前线!” 第46章 前线 第四十六章 前线 “前线,我以为这里就是前线……” 盛轩喃喃自语。 李耗子以为他被刚才的炮火打傻了,正在说胡话,眼睛直勾勾的瞪着他。 这样的文职干部他见过不少,和政工干部不同,文职干部大多数没经历过战火,他们多数在安全的后方从事宣传和创作工作。 他们天生对战场带着一种文化人的烂漫情怀,认为战场就是一个巨大的血色天堂。 所有的鲜血和生命,在他们眼里就是伟大胜利的丰碑上点缀的花朵,如果这些花朵不甚完美,他们都会在文字或者报告中,毫不犹豫的拿掉,只留下那些他们认为最完美、有意义的英雄篇章。 但战争不是英雄一个人的战争,参与战争的还有千千万万的普通战士。 盛轩的确有些没有反应过来,但他并不是被炮弹炸傻了,而是被那段戛然而止的友谊震惊了。 如果没有付万成,他现在已经是一个死人,还会是一个拼不齐零件的死人。 但他和付万成的友谊只维持了不到5分钟。 可这5分钟已经足以让他铭记住付万成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和动作。 这是以往他从未如此接近的观察和体会一个普通的战士。 曾经有一瞬间,他认为和会和付万成保持一生的,最起码也是很长时间的友谊,会互相通信,互相告诉家人的情况,儿女的成长,一副岁月静好,缓缓流淌的模样。 但这个美好的念头仅仅一闪而过,付万成就倒在了眼前。 很难说,他救盛轩是不是为了要让他拍一张相亲的照片,可就算这是真的,这个小小的愿望,在他生前也没有实现。 “到前线去,对,到前线去……” 盛轩又喃喃自语起来,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枪声响起的方向。 炮击结束了,敌人又开始冲锋了,守卫在阵地上的战士,又要开始作战了。 前线上还有无数个和付万成一样的普通战士,他们或许一直到死,都不会成为英雄。 但正是这些寂寂无闻的人们,才是中华民族挺起的脊梁! 盛轩两眼放光,他终于明白了自己来到战场上,要追求的是什么! “到前线去,到前线去……前线才有我想要的东西!” 他声音越发大了起来。 “喂,盛干事!”盛轩的模样把刘耗子吓了一跳。 “哦,对不起!” 感觉到自己失态了,盛轩赶忙把目光从远处的战场上收了回来,颇有些不好意思的摆了摆手:“我没事,我没事。” “你真的没事?” 刘耗子依然用怀疑的目光看着他。 “嗯!” 盛轩赶紧点了点头:“我们准备一下,到前线去吧。” “那……你要好生到点。”刘耗子还是有些不放心:“排长说,你的安全是我和凌叶羽负责,你要保证一切都听我们的。” “好,只要让我到前线去,我一切都听你们的。” 盛轩深吸了一口气,又用力点了点头答应下来。 “凌叶羽,那你护着盛干事,我在前面趟路。”刘耗子扭头对凌叶羽说:“千万不要出事了。” 武威的担架队如今留存一半人,但好在国彩英的卫生队还全部活着。 但其实国彩英的卫生队满打满算也就才4个人,她和凌叶羽算两个主力,还有两个临时补充的战士,套上个红十字袖章就算卫生员了。 卫生站已经全毁了,但卫生队和担架队的任务还要继续。 这个卫生站毁了,那就把卫生站建到前线去。 草草将阵亡的战士掩埋之后,活着的战士们又继续向前,向着枪声最激烈的地方奔去。 担架队本来是紧随着4营2连身后的,但一路急行军后,队伍已经跑散了,武威就近寻找大部队,就跟到了3连的身后。 而此时4营的三个连队,散落在附近若干个山头,隘口,路口和无名高地中,已经和撤离下来的美军和南朝鲜部队打起来了。 武威再次带着担架队冲到前线的时候,3连长看着他所剩无几的人,脸上有些惊异。 但他很快把不安压回了心底,淡淡的朝武威点了点头:“你来了。” “嗯,三连长,卫生站刚才遭到了炮袭,已经全毁了……我联系不上营部……”武威也点了点头,对三连长开口道。 “我也暂时联系不上。” 三连长微微摇了摇头:“我们刚打退了又一次攻击,敌人刚退回去。” 盛轩看到阵地上稀稀落落的散落着不少战士,但很显然和他想象中的齐装满员,阵地严整大相径庭。 阵地上几乎没有一个像样的战壕,甚至连散兵坑都没有几个。 徒步赶在美军前头的志愿军几乎是和快速撤退的美军迎头撞到一起的,他们根本就没时间挖战壕。 但好在以车辆机动见长的美军不善于爬山,让志愿军先抢到了几个小山头,于是美军祭出了拿手的炮击,想用炮火将志愿军赶下去。 战士们连散兵坑都没来得及挖,只好利用炮击后的弹坑作为掩体,连续打退了敌人好几次进攻。 每次打退攻击,战士们就抓紧时间,把身边的弹坑扩大一些,把附近的弹坑联系起来,形成了一段又一段互不连通,但也能形成交叉火力的不连贯的阵地。 按照教材标准,这些临时挖掘的坑坑洼洼根本就不能称之为阵地,但就是凭借着如此简陋的阵地,战士们的的确确打退了敌人好几次反扑。 “其他部队呢?” 盛轩忍不住开口问。 “这位是?” 看到盛轩胸口挂着相机,三连长猜出了什么,但还要确认一下。 “上头派下来的宣传干事。”武威介绍到:“叫盛轩,盛干事。” “哦,这样啊!” 三连长点了点头:“盛干事,那劳烦你帮我们三连宣传宣传了。” “应该的,应该的。” 盛轩赶忙点了点头,又环顾了一下周围,问到:“其他部队呢?” “我们连抢到了三个无名高地,但他妈的没等我调整人手,美国鬼子把西南角那个高地给抢了。” 三连长没有回答盛轩的话,扭头却看着武威,似乎是有求于他。 “三连长,你有话就直说吧。” 武威目光一凛,他嗅到了战斗的味道。 “美国鬼子在那个高地上架了一个炮兵观察站,引导炮火炸我们,我想用机枪赶他们,但他们架了一挺重机枪,我们讨不到便宜……” 三连长又叹了口气,说道:“我想把这个高地弄下来,这样我们就四个角站稳了,彻底掐住这条路……” “你想让我攻下它?” 武威点了点头问。 “嗯!” 三连长目光热切的看着武威,又说道:“我现在也联系不上其他部队,武威你是二连的,理论上我不应该手伸这么长,所以我只能请你帮个忙。” “都是革命军队,分什么二连三连。” 武威笑了,想了想他又说道:“那我们速度要快,鬼子很快就要打炮了。” “你还有多少人?” 三连长觉得有希望了,急忙问。 “差不多2个班。”武威答道。 “好,我再派一个班支援你,打下阵地后,你们就撤回来,他们会接替防守。” 三连长点了点头。 “好!” 武威爽快的答应了。 周围只有4个小高地,全部没有名字。 为了方便指挥,三连长自西向东,由南至北,给它们命名为1至4号高地。 西北和东北的一二号高地,东南角的四号高地都在他的掌握之中,勉强形成了一个三角交叉地带,基本涵盖了那条从高地附近通过的公路。 西南角的三号高地高度略微低一些,现在在敌军的掌控之中,他距离4号高地800米,一号高地大约600米。 因为不用担心志愿军的炮火,敌人把炮兵观察员派到了这里,又派了一个班的士兵保护他们。 在炮兵观察员的指导下,敌人的炮火越来越准,虽然占据了多数高地的优势,但在敌人的炮火轰炸中,他感觉到非常吃力。 他在高地上没有完备的工事抵御炮火,所以每次遭到炮击,就只好把大部分战士后撤到反斜面,等炮击结束又再冲上阵地阻击对方的步兵冲锋。 虽然这样很有效,但伤亡也着实不小。 每损失一个战士,就犹如在连长心头上剜下一块肉,如果能干掉敌人的那个炮兵观察所,那整个连队的压力就大大降低了。 他曾经组织过机枪队,试图压制对方的观察哨,但敌人在山头上布置了一挺12,7毫米的高射机枪,很快把连长手上的几挺轻机枪打得没了脾气。 他损失不起任何一挺机枪,不得已只能暂避锋芒。 但随着伤亡逐渐增加,这个高地的威胁也越来越大,必须要想办法拿下来,否则继续发展下去,它就像插在其他高地之间的楔子,最后会把整个防御体系给挤出缝隙,最后导致全线崩溃。 但三连长实在抽调不出足够的兵力去攻击这个高地了,看到武威带着担架队上来,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的生力军了。 见到武威答应了,三连长心头的大石头放了下来,绷紧的脸也微微松懈了一些。 “武威,你需要什么,我能提供的都给你。” 三连长又说。 “嗯……我需要机枪在高地上掩护我,还有多给我一些手榴弹……对了,你们还有多余的纱布,绷带什么的吗?” 武威开口问。 “这……你要这个做什么?” 三连长有些奇怪。 武威却有些不好意思,扭头看着在不远处给一个伤兵包扎的国彩英,开口道:“卫生队什么都缺,再这样下去,伤员都没有东西用力。” “我尽量给你收集吧。” 三连长却面有难色。 如果连卫生队都缺医疗品,那前线的战士也不会有富余。 但其实大家都知道,战士们多少都会私藏一些,万一受伤了自己能应急救个命。 “还有,我要是打下来了,战利品我得优先分配。”武威又笑了,颇有些得寸进尺的要求到。 “呵呵,那就看你武排长的本事了。” 三连长也笑了,轻轻拍了拍武威的肩膀:“你放心,我不抢,不过你要小心,我等你消息。” “好!” 武威点点头:“那我准备一下,出发的时候通知你。” 决定一场战斗的过程就如此简单,总共加起来也没超过10句话,武威就接下了这个战斗任务。 他们甚至都没有具体讨论战术问题,就开始着手战斗准备了。 “凌叶羽……” 武威看着在一旁发呆的凌叶羽,冲他叫到。 “到!” 凌叶羽下意识叫到。 “刘耗子说你枪法挺好的,你和他跟在后面掩护,要是有伤员,就往后带,跟紧攻击队伍,不要落单……” 武威对他说道。 “是!” 刘耗子一听,却有些不乐意了,往前一步抢到了武威面前:“排长,以前哪次不是我冲前头,这次为什么又要我垫屁股!” “你这么大块头,力气大,协助凌叶羽收拢伤员。”武威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等下一次有机会,我再让你冲前面。” “排长,你不能骗我!” 刘耗子无奈的瞪着武威。 “不骗你,不骗你。” 武威笑着点头,可言语却带着敷衍。 “你要是骗我,你给我好生到点!” 刘耗子似乎听出了武威的敷衍,他举起拳头在武威眼前晃了晃,恶狠狠的说到。 第47章 三号高地 第四十七章 三号高地 “凌叶羽,你这个卫生员了不滴捏!” 武威安排好了刘耗子的任务,去安排其他人了,刘耗子看着武威的背影,突然酸溜溜的说道。 “啊?我怎么了?” 凌叶羽还在发愣,他脑子里正在盘算着,如何才能通过这几百米的开阔地,然后在冲到三号高地上,把对方一个班加上一个炮兵观察所的人赶下去。 在对方占据了绝对火力优势的条件下,这几乎是不可能的完成的任务。 “三轮火力覆盖,前后中段间歇注意对方反击火力,注意保护重火力安全转移……装甲车辆前后交错,互相掩护,快速冲击,距离敌阵地50-100米,步兵下车与敌交火……装甲车辆后撤掩护……必要时候可以前出给步兵抵挡火力威胁……” 凌叶羽脑海里浮现出碰到这种情况下,标准的战斗程序。 可这里是1950年的朝鲜,凌叶羽身后不可能有炮兵进行三轮火力覆盖,他身边也不可能有坚实的装甲车辆,带着他一直冲到距离敌人50-100米的地方。 他们要靠血肉之躯,冲过这600米的开阔地,然后爬到高地上去,把敌人赶下去,占领这里。 所以当凌叶羽听到刘耗子酸溜溜的说出这句话,他压根没反应过来自己哪里惹到了他。 “你看,你一来了,我们排从尖兵,变成屁股了……” 刘耗子又不满的叨叨起来:“我也从尖刀,变成屁股垫子了。” “啊……这……怪我?” 凌叶羽哑然。 “我也不知道,但你来了是不是这样子嘛?” 刘耗子鼓着眼睛,气呼呼的看着凌叶羽说。 凌叶羽无话可说,因为好像的确是这样的。 “算了,以后我们要去大上海开宗立派的,你又是我大徒弟,我不跟你计较这种小事。” 刘耗子假装大度的挥了挥手说道。 “可你好像很不服气……” 凌叶羽决定逗逗他:“要不你和排长说说,这次我们当尖兵。” “哈,你去,我不不去,排长决定的事情,我可不敢乱讲。” 刘耗子却摆了摆手,拒绝了凌叶羽的提议。 凌叶羽当然也不会去,因为以他学过的那些军事知识,在这种情况下当尖兵,大概率是要死在冲击的路上的。 凌叶羽并不是怕死,而是他知道自己还有其他使命,他不应该死在这里。 “我一会去帮三连长打下三号高地。” 武威安排好了战士们,看到国彩英还在忙碌着,走了过去低声说道。 国彩英停下了给伤员包扎的手,迟疑了一下,这才抬起头看着武威。 她眼神里有些迷惑,有些担忧,也有些不解。 “为什么?” 她轻声问。 “敌人在那边设了一个炮兵观察哨,不打掉的话,阵线迟早要崩的。”武威笑着说。 “三连长……没有别的人了吗?” 国彩英低下头,又轻声说道。 “部队展开太仓促了,现在都在各自为战,我们一直联系不上营长,只能见招拆招了。” 武威又说,似乎他并不是去执行一个艰难的任务。 “那……你是来跟我告别的?” 国彩英把头埋得更低了,手上又缓缓的给伤员包扎起了伤口,声音却越发低沉了。 “不是不是!”武威笑了:“你怎么这么想呢?我想,炮兵观察员一定会有手表的,我去给你找块手表。” “其实……没有手表,我也可以估算时间。” 国彩英又轻声说道,轻得几乎让武威听不见。 “我知道!”武威点了点头,语气坚定的说:“可我答应过你的,一定会做到的。” “那……你小心点。” 国彩英再次抬起头,认真的看着武威。 “我知道了!我和三连长说好了,战利品我优先分配,到时候我还能给你找点药什么的,你一定能用得着。” 武威又笑了,他俯视着国彩英,眼神里满是关切的神态。 “咔嚓!” 这一个瞬间被盛轩捕捉到了,他急忙举起相机,摁下了快门。 阵地上,女军医跪在地上给伤员包扎着伤口,一个年轻的排长挎着冲锋枪站在他们身边,低着头看向女军医,而女军医抬起头和他说着什么。 虽然盛轩并没有听到他们说什么,他也只能拍下一个侧影,但他却能真切的感受到国彩英和武威眼神之间的流转。 那种流转无以名状,无法用语言来形容,国彩英的眼神里有关切,有担心,也有不舍,而武威的眼里,既有爱怜,也有坚定。 盛轩希望他的相机把这个眼神定格下来。 相机的声音惊醒了画框里的人,武威和国彩英一起扭过头,看着盛轩。 “我没事,我没事,我就是路过……” 盛轩好像被抓了现行的小贼一般,心里一阵慌张,他嘴上急忙的解释着,脚下却连连往后退。 “呵呵……也不知道他把我们拍得好不好看。” 武威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国彩英同志,你先忙,我回来了会通知你的。” “嗯,你要小心点。” 国彩英点了点头,眼神里似乎透出了一丝失落。 “会的,会的!” 武威朝他挥了挥手,快步走开了。 国彩英再次低下头的时候,几滴眼泪终于忍不住从脸颊上滑落下来,滴在了伤员的身上。 “国……国大姐,你咋了?我是不是有事呀?” 突如其来的眼泪让伤员紧张起来,他憋红了脸,声音都带起了哭腔。 “你没事,你没事的。”国彩英赶忙抹了把眼泪,在脸上浮起了笑容:“你只是小伤,很快就好了。” 就在武威准备出发的时候,敌人又开始了炮击。 为了减小伤亡,阵地上大多数人只得又撤到了反斜面,10分钟的炮击过后,阵地上的哨位报告说,敌人步兵又上来了。 三连长并没有着急把战士们都派出去,而是等到敌人到了200米左右。 武威暂时不需要参加战斗,他在反斜面后耐心的等候着。 三个高地上的枪声逐渐激烈起来,10分钟后到达了高潮。 敌军潮水一般向高地冲击,但因为距离太近,他们的大炮不敢开火,纵然他们的轻武器也占据了优势,可却因为陷入了三面火力网的包围中,在攻击了半小时,扔下了十几具尸体后,再次无功而返。 “轰……轰……轰……” 就在敌人狼狈撤走,刚离开200米的危险警戒线,敌人的炮弹几乎是无缝链接一般,在阵地上炸开了。 在敌人反复冲击下都没伤亡的阵地,此时却因为炮火而出现了伤亡。 三连长急急忙忙把大部分人又往下撤,可在下撤的途中,有些战士被炮火吞噬,有些被弹片击伤。 又过了10分钟,炮火停歇了。 双方几乎都已经打成了默契,10分钟的炮火准备,30分钟的步兵冲锋,然后再10分钟的炮火轰炸。 双方在这样的拉锯中消耗着对方的有生力量,直到有一方耗尽意志,最后崩溃。 “这他妈的,又浪费了一个小时。”三连长浑身被硝烟熏得焦黑撤些阵地,他抹了一把脸上的硝烟,水都来不及喝一口,看到武威的担架队还在养精蓄锐,挥着手冲武威嚷嚷:“武威,到你们上了!” 武威站了起来,从趴在地上的战士们拍了拍手:“二连三排的,站起来,让敌人看看,到底谁最厉害!” “当然是我!”战士们从地上爬起来,举起枪高呼道。 在三连的阵地上呼喊口号,多少有些和三连长叫板的意思。 但三连长也没计较,他看了看手表,挥着手嚷嚷着:“别墨迹了,再磨蹭就天黑了。” “三人一组,班长带头,前后错开,拉开距离,速度一定要快,不要停……” 武威又冲三排的战士们大声叫到。 “排长,中枪了怎么办?” 一个战士调皮的叫嚷道。 “凌叶羽!” 听到这个声音,武威却把目光转向了凌叶羽。 “到!” “你说怎么办?” 武威笑着问道。 “你们尽管冲,后面的事情交给我!”凌叶羽想都没想,大声说道。 他们现在需要的是士气,此刻任何迟疑的话语,都可能打落着刚提起的士气。 “三排的,不要做孬种哇,给我冲,我和凌叶羽在后面撑着!”刘耗子也举起枪用力摇晃着叫嚷道。 “听到了,卫生员跟在后面,你们还怕什么!” 武威挥了挥手:“趁着现在敌人撤回去,还没来得及修整,我们赶快冲,不给他们喘息的时间!” “冲,冲,冲!” 三排的斗志被点燃起来了。 自从开战一来,他们作为担架队穿梭于战场和卫生站之间,还没有碰到敌人,就已经损失了一半人。 这股怒火必须要向敌人讨回来,虽然他们知道,三号高地上的那个炮兵观察所不是轰炸卫生站的罪魁祸首,但这有什么关系? 只要是炮兵观察所,打掉他就对了! 三排的战士们嗷嗷叫唤着,犹如等待出笼的狂躁老虎,早已经急不可耐了。 就在武威把哨子含在嘴上,吹响第一声的当口,三排的战士猛虎下山一般,从一号高地上冲了下去。 或许是一直以来,志愿军只是死守,从未有过主动进攻,这让敌人有些麻痹了。 当看到有人从阵地上冲下山,散落到了两个高地之间的空地中的时候,敌人还没有反应过来。 有过了好一会,敌人终于醒悟过来了——志愿军要逆袭! 但只有不到一个排的兵力冲下来逆袭,这让他们有有些犹豫,拿不准到底是什么情况。 就在这样的猜疑中,3号高地上布置的一挺轻机枪和一挺重机枪先响了起来。 两挺机枪的威力强大,但他们介入的时机却晚了一些。 武威带着三排已经冲过了最危险的平地,躲到了两个高地间的沟壑地带。 而这时候,其他三个高地上的机枪,在三连长的指挥下,也开始从几个方向压制对方。 敌人那挺12.7毫米重机枪的射程和威力优势都没有发挥出来,它不知道该先打哪个目标。 散落在空地上的志愿军,三个人成一个小组,三个小组再组成一个班,人与人之间间隔至少10米以上,极大的分散了机枪的射击密度。 就在敌人机枪响起的时候,几个人影消失在了草丛和沟壑之中,而其他人则趁此机会,猫着腰提着枪快速向前冲击。 等枪口转到他们身边,他们又会消失不见,换成另一波人冲锋。 虽然队形看起来散乱,但配合默契,在武威的带领下,短短10分钟,三排就冲到了三号高地山脚下。 三连长派出的一个班,也紧跟在后面侧影着武威,凌叶羽和刘耗子提着枪,冒着头顶上嗖嗖掠过的子弹,眼睛紧盯着前面的战士的身影,与大家共同进退。 武威一头撞到了山脚下的一块石头后面,以这块石头作为掩体,抬头看了一眼三号高地。 前面的400米只是开胃小菜,最后的这200米才是最艰难的。 武威靠在石头上,又拨了冲锋枪的保险,轻轻拉开枪栓,检查了一下枪支,回头看了看陆续跟上的战士们。 “整队,整队,一班长……你的人呢……” 武威挥着手冲跟上的战士叫嚷。 “罗志全受伤落后了,黄真和陆三华马上跟上了……” “赶快整队,炮火要打过来了!” 武威点了点头,挥着手冲一班长嚷道。 第48章 强攻 第四十八章 强攻 刚退下的敌军此刻还有些混乱,也有些懵。 事实上,从前天夜间开始,他们从后方的最高指挥官到前线奋战的普通士兵,他们一直都没搞清楚战场的情况。 因为战场局势变化得实在是太快了。 他们根本不知道面对的世界上轻步兵的巅峰——志愿军有多么的强大和恐怖! 一夜击垮了南朝鲜2个师之后,敌军本来还锐利无比的进攻锋线一下子被折断了。 紧接着志愿军快速的穿插,将美第八,第九集团军攮如口袋中,为了避免全军覆没,美军所有部队紧急后撤。 这情况并不是仅仅发生在南朝鲜和美军的部队头上,而是整个200公里的战线上,神出鬼没的志愿军,到处都在包围和攻击着敌军。 而此刻麦克阿瑟还不相信,朝鲜怎么会有这么多中国军队,而不是他认为的“至多不过5个师,充其量六七万人而已!” 这个傲慢的陆军五星上将,将遭受比逃离菲律宾更加耻辱的失败! 他至今还不敢相信,这些身穿棉衣,身上仅有一支步枪,几乎毫无补给,身材瘦弱的志愿军,是怎么用两条腿跑过了汽车轮子,屡屡的跑到美军前头,用血肉之躯建立起一道道阻拦他们突围的防线。 为了活命,溃退的敌人不得不一次一次打起精神,组织起来对付这些神出鬼没的战士。 然而现在,他们竟然还主动出击,还仅用不到一个排的兵力主动出击,这完全违反了所有军事学院的训令行为,让敌军上上下下都摸不着头脑。 屡次攻击未果的敌军指挥部里,听到前线的报告,还以为前线的观察员在跟他们开玩笑。 谁会用一个排的兵力发动了反击,发出这个命令的指挥官应该上军事法庭——不,他应该喂这种不负责任的行为立刻下地狱! 但经过再三确认,志愿军的的确确在反击,他们的进攻兵力的的确确不到一个排! 这一下,指挥部里所有人都沉默了。 有人认为这只是虚张声势,但也有人认为,他们一定是得到了重武器的支援才敢这么干。 但不管如何,他们得想出一个应对的办法! 刚刚溃退下来的士兵还没来得及组织,他们乱糟糟的挤在后方相对安全的地方,三号高地就这样尴尬的被孤立了出来。 “嘿!如果这个高地丢掉了,失去了火炮观察所没关系,可我们的地面部队想要通过这里,就要面临4面火力威胁了……” 面对指挥部里一筹莫展,还在争论志愿军为什么会派这点人出来送死的军官们,一个团长愤怒的咆哮了起来:“赶紧把那些撤下来的步兵给我组织起来,截断和支援这个高地。” “可是……地面力量要支援高低,也要通过其他高地的火力网……” 一个参谋低声的嘀咕着。 一切都太混乱了,现在前线挤着的不光有美军,还有溃退下来的南朝鲜军。 他们现在最大的麻烦,甚至不是志愿军,而是那些乱糟糟的友军! 他们的指挥体系已经失灵了,光是把命令传达下去,就已经让司令部头疼了。 “那就让炮兵,坦克兵,任何什么东西都好,把那块地方轰平了!” 指挥官继续咆哮着。 他除了咆哮,如今已经没有任何有效的指挥手段了。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流逝,他不知道还会有多少志愿军会蜂拥而来。 他手头掌握着强大的火力,优势的兵力,但却无法突破面前那几个小小的无名高地。 更让他感觉到悲哀的是,那些高地上仅有一个连的兵力和火力弱的可怜的轻武器,而如今,他们竟然还靠着二战时期的老步枪,向他发动了反击! “是的,我们现在正打算这么做。” 一个参谋又说着,他认为这句安慰会让这位指挥官好受一些。 和指挥部里的军官们不同,身处3号高地的士兵们很快发现了自己的尴尬情况。 在军官们还在猜测这些志愿军意图的时候,他们却真切的感觉到了危险在迫近。 但他们身后却没有步兵部队,道路在这里做了一个几乎双U形的转弯,四个高地志愿军占领了3个,恰好把他们和地面部队隔开。 地面部队若是要增援他们,就要冲过几百米的火力威胁地带。 但显然,他们不会像志愿军这样冒险。 除了呼叫增援,奋起自救之外,他们的炮兵观察所立刻要求火炮更改参数,轰炸他们的前沿。 三排陆陆续续的贴近了高地脚下,开始整队准备冲击最后的200米,在三排的掩护下,3连的一个支援班,也紧随其后,贴到了高地南侧的山脚下,策应三排夺取高地。 凌叶羽和刘耗子落在了后面,沿途“捡”了两个伤员。 一个伤员只是轻伤,进行了简单的包扎之后,他自己拖着枪往回爬。 但这个叫罗志全的伤员有些麻烦,他在冲击的时候贪多了几步路,右腿膝盖以下,被一发12.7毫米的重机枪子弹打断了。 不得已,刘耗子只好把他压在了身子底下,双手死死掐住他的手,让凌叶羽给他做手术。 整条腿断掉的伤口虽然可怕,但因为剧痛产生的肌肉痉挛反而封闭了血管,让他避免了失血过多而死的风险。 凌叶羽脑子里不知道为什么会冒出这么多关于战场救伤的知识,在扎上了止血带之后,凌叶羽有用止血钳夹住了他的动脉和主静脉,在枪林弹雨中,给他做血管缝合。 “凌叶羽,你还要多久……” 罗志全刚才还在剧烈挣扎,这时候不知道是因为疼痛还是被刘耗子压的,现在已经没了声音,脸色发白,眼睛发直,就连呼吸好像也没有了。 “刘耗子,让他呼吸,让他呼吸……” 凌叶羽忙着缝合血管,听到刘耗子叫嚷,抬头一看,伤员已经只有出气没有进气了。 他赶忙焦急的嚷嚷起来。 “怎么做……怎么做嘛?” 刘耗子也有些慌,刚才他只顾着压制伤员不让他动,好让凌叶羽做手术,他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用力过猛,把伤员快压死了。 “人工呼吸,人工呼吸!” 凌叶羽这时候哪里还管得那么多,他手上不停,眼睛赶忙盯着缝合的伤口出,嘴上嚷嚷着。 “什么叫人工呼吸嘛!” 刘耗子更加紧张了,他听都没听说过。 “就是……嘴对嘴给他过气!快!” 凌叶羽那还有空解释,他抬眼看了一眼,伤员已经两眼翻白,快要背过气了。 “啊?!他是男的!” 李耗子一愣。 终于缝上了最后一针,凌叶羽用尖刀剪短了缝合的棉线,先顾不上包扎伤口了,一把将刘耗子扯开,跪到了伤员面前。 翻开眼皮大致检查了一下,凌叶羽没有发现其他异样,但伤员的确存在呼吸困难的症状。 “有心跳无呼吸做人工呼吸,有呼吸无心跳做心脏起搏,无呼吸无心跳用心肺复苏!” 凌叶羽脑海里念叨着急救口诀,赶忙捏开了伤员的下颚,把手指伸进去抠了几下。 一股粘液被手指抠了出来,这是他在挣扎的时候,粘液堵住了呼吸道,但眼看他的症状稍有缓解,但还是呼吸困难,凌叶羽又捏着他的鼻子,仰起他的脖子,用力吸了一口气,贴到他嘴边,朝里面用力吹气。 刘耗子愣愣的看着凌叶羽对着另一个大老爷们嘴里吹气,眼角一瞥,伤员的伤口又开始流血了。 “凌叶羽,血……” 他手忙脚乱的赶紧又去摁住伤口。 凌叶羽一个人的确有些忙不过来了,但他又不能责怪刘耗子。 毕竟刘耗子只是一个战士,他根本不知道后世的那些最基本的急救手法。 看到血又流了出来,凌叶羽知道是血管缝合没有到位,还要继续缝合。 可此时伤员的呼吸仍旧没有恢复,凌叶羽又不能把自己劈成两半同时进行两个手术,他只能选一个紧急的处理。 “噗呲……”伤口上喷出一股鲜红的血。 “人意识下降,肌肉疲惫,痉挛缓解,压力下降,动脉血管重新扩张……” 凌叶羽脑海里有人大声提醒他,如果不赶紧结扎血管,伤员很快就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死。 “刘耗子,照着我的样子给他继续吹气!” 凌叶羽一把扯过刘耗子,冲他叫到:“伤口交给我。” “吹气?这样吹?” 刘耗子瞪着眼睛,还有些不好意思。 “赶紧吹,要不他会死……” 凌叶羽怒吼道。 “我……我连女人都没亲过……先要亲男人?”刘耗子嘀咕着。 但看到伤员好像真的快要不行了,刘耗子也只能深吸一口气,俯下身子,学着凌叶羽的模样,往他嘴里吹气。 不知道是刘耗子气息太足,还是吹气的力度把握不准,一口气冲进伤员的喉咙里之后,刚才还奄奄一息的伤员突然剧烈的咳嗽起来。 “刘耗子,你亲我做什么……” 他竟还抬起手来,虚弱的推开刘耗子的脸。 “你别管……我在救你……” 刘耗子低喝道,仰起脖子,又用力吸了一口气,撅起嘴唇又要往下吹气。 “别别别……” 看清刘耗子是真的要亲自己,伤员吓得一身冷汗,立刻就清醒了。 他几乎是用尽了吃奶的力气,手掌顶在了刘耗子下巴上:“滚,刘耗子,老子不让你亲我!” “凌叶羽,他不让亲……” 刘耗子扭头,冲凌叶羽叫到。 正忙着给伤员血管补针的凌叶羽抬头一看,伤员这会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死死托着刘耗子的下巴,不让他靠近自己。 看他这模样,若是刘耗子继续亲下去,他能跳起来和刘耗子打一架。 “呼吸正常就不用吹气了。” 凌叶羽赶紧说。 他手脚不停的忙着,实在没空说得太仔细了。 “早说嘛!啊呸!” 刘耗子一听,别扭的偏过头,朝外面吐了口口水。 终于缝合好了伤口,凌叶羽又用了好几条绷带,把断腿严严实实的包裹了起来。 “刘耗子,我们得送他回去。” 凌叶羽终于喘上一口气了,回头对刘耗子说。 “得嘞得嘞!” 刘耗子已经把担架展开了。 “轰!” 还没来得及吧伤员台上担架,一发炮弹在距离他们不远的地方炸响了。 爆炸掀起的尘土劈头盖脸的掩过来,凌叶羽下意识的一低头,护住了伤员。 “打炮打炮,就知道打炮,不打炮你们会死啊!” 刘耗子“呸呸呸”的吐着嘴里被冲击波灌进去的泥土,叫骂起来。 “轰,轰!” 又几枚炮弹落到了附近。 “我劝你好生到点……” 看到敌人用炮火回应自己,刘耗子的叫骂声显得底气也没那么足了。 凌叶羽抬头一看,敌人炮兵调整了炮口,开始轰击3号阵地的前沿了。 他们想用炮弹来击溃武威的进攻。 这种情况下,要带走伤员太危险了。 “先躲一躲!” 凌叶羽高呼一声,一只手撑着地,把伤员往边上拖。 刘耗子见了也趴在地上,协助凌叶羽把伤员先拖到了旁边的一个沟里,把伤员先推了下去,又把担架给扯了过来,倒扣在了沟上,挡住了炮弹掀起的尘土。 两个人刚挤进沟里,周围犹如滚雷一般落下了好几发炮弹,爆燃的火焰犹如旋风一般,从他们的头顶上呼啸而过。 就在炮火的轰鸣声中,夹杂着一阵微弱的哨音,武威在炮火中,率队发起最后的攻击。 第49章 强攻(下) 第四十九章 强攻(下) 武威知道敌人炮火的厉害。 但敌人炮火也有弱点,炮火覆盖区必须要有足够的安全距离。 通常情况下,这个安全距离是200米以上,紧急情况下也会放宽到50米,如果再近,炮兵就只能停火了。 他要在炮火还没来得及覆盖攻击线路的时候,尽快的接近三号高地的山顶,没有火炮的打搅,单独对付步兵会轻松一些。 但整队让他花了点时间,等他看到南边的战斗班就位之后,把哨子含在嘴上,用力吹响了进攻的哨声。 而与此同时,敌人的炮弹也落到身边。 国彩英给最后一个伤员包扎好伤口,听到远处传来了隆隆的炮声。 炮声响起的地方,正是武威带队离开的方向。 “这是美国中药,你喝点可以止痛。” 滚雷般的爆炸声传来,她身子一震,但很快就止住了颤抖,拿起口盅,努力挤出一丝笑容,对伤员说。 “国大姐,你不是说美国中药是治感冒的吗?” 伤员看着微微冒着热气,黑乎乎的咖啡,有些犹豫。 “都可以治的。” 国彩英又笑了,把口盅塞进伤员手里。 伤员皱着眉头,在她的监督下,把苦得让人发狂的咖啡全部灌进了嘴里,苦涩让他喉头涌动着,一阵阵干呕。 国彩英用力拍打着他的后背,才没让他把刚喝下去的“美国中药”吐出来。 “你们看好伤员,我去找点东西。” 看到伤员没事,国彩英站了起来,对两个助手卫生员说。 挎着几乎空了的挎包,国彩英朝反斜面上休息的战士们走去。 “有什么东西可以给我吗,纱布,绷带……什么都可以,我现在很需要……”她嘶哑着嗓子,对战士们说道。 一些战士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两卷绷带交给了她,但更多的只能对她为难的摇摇头,表示自己什么都没有。 “国大姐,连长说不能让你上阵地,太危险了……” 看到国彩英顺着反斜面一路往阵地去,一个战士伸手拦了他一下。 “我去找点东西,要不你帮我去行吗?” 国彩英抬起头,站在坡下,仰看着伸手拦她的战士。 “这……”这个战士还很年轻,他不知道怎么应对这样的情况。 “小同志,我的战斗经历比你丰富!” 国彩英笑了笑,轻轻把他推到一边:“我自己能照顾自己。” 不等这个小战士反应过来,国彩英一低头,从他腋下钻了过去,继续嘶哑着嗓子轻声叫着:“有什么东西可以给我吗,纱布,绷带……什么都可以,我现在很需要……” “哒哒哒……哒哒哒……” 山顶上,两挺机枪又响了起来。 他们在掩护远处攻击的武威。 国彩英走到了山顶上,山顶上只留下了少数战士,一部分在警戒战场,一部分在奋力挥舞着工兵铲拓宽阵地上的战壕,还有两挺机枪正瞄准远处的3号高地,时不时的喷吐出一串火舌。 国彩英找到了一块石头,背后靠在石头上坐了下来。 她双手抱着膝盖,目光透过了炮弹炸起的硝烟,看着远处的3号高地。 武威几乎把所有的炮火都吸引了过去,在硝烟中,国彩英勉强能分辨出高地上时隐时现的那些攻击的人影。 但国彩英分辨不出这些人影里谁是武威。 她突然感觉到一阵心悸,不由紧紧的抱着膝盖,指甲抠进了裤腿里,眼睛死死的看着三号高地。 “国大姐,你怎么来这里了。” 三连长听说国彩英上阵地了,赶忙跟了上来,看到国彩英靠在石头上怔怔的看着战场,赶到面前弯下腰,关切的说到:“你怎么了,国大姐。” “我再等……伤员。” 国彩英抬起头,看着三连长说。 或许看到有人在身边,国彩英现在感觉没这么紧张了,抠着裤腿的指甲也松了下来,已经发白的手指慢慢恢复了血色。 “有伤员我们会送下去给你的,国大姐,万一敌人打炮,阵地上比较危险。” 三连长又轻声劝道:“你跟我下去吧。” “三连长。” 国彩英抬起头,突然很认真的看着他,开口了。 声音很冷静,带着明显的冷淡,甚至有些冷漠的意味。 “唔,怎么了,国大姐?” 三连长有些奇怪,他没见过国彩英这么和别人说话过。 “我们已经有很多伤员送不回去了,担架队不能再损失任何人了。” 她看着三连长说道。 “我知道。” 三连长叹了一口气:“可是……” “担架队是我的人,他们的任务是把伤员安全的送到后方,打仗不是他们该要做的。” 国彩英提高了声调。 但或许意识到自己这样做不妥,她很快又降低了声音:“我没有指责的意思,但我们的伤员……牺牲得实在是太多了……” “我知道。” 三连长又长叹一声,把目光投向了远处的三号高地。 三号高地上现在几乎被硝烟和弹幕遮住了,他也无法判断武威的攻击是否顺利。 一二四号高地上的机枪时不时响起,支援着武威的攻击,但这么远的支援到底能起多少作用,谁也说不好。 “我知道,国彩英同志,若是这次攻击不成功,武威他们的伤员根本撤不下来……” 他脸上抽搐了几下,显露出痛苦的表情。 “可是……如果不把三号高地拿下来,我们的阵线迟早要崩……”他又低声解释说:“我……也只能拼一把。” “我知道!”国彩英点了点头:“我没有怪你的意思。” 刚整好队形的武威,在头几发炮弹落下的时候,就催促战士们发动了攻击。 他没有更多的要求,因为在炮弹的轰击下,所有的战士都知道必须要快。 只有快速通过了炮弹杀伤区,贴近高地上的敌人,才能最大限度限制敌人炮弹的杀伤。 但这话说得容易,当高地上的敌人看到这些分散的人影从若干个位置一拥而上的时候,他们有些惊慌。 火炮在炮兵观察所的指挥下,再次调整了弹道,他们顾不上什么“安全距离”了,以三号高地山顶为界,50米最低界限,在阵地前面轰出一道火墙。 可是在这道火墙中,时不时冒出一个个人影,他们提着枪,借着高地下为数不多的掩体,灵活的穿梭着,不断地缩短和山顶的距离。 守卫山顶的一个班的士兵,不得不火力全开,竭尽全力将这些散乱但配合默契的人影尽力挡在更远的地方。 可是效果似乎并不明显。 终于穿过了最艰难的100多米,武威卧在一块不算大的石头后面,紧紧攥着冲锋枪,扭头看着左边。 一班长这时候应该在他的左翼,但他现在在硝烟中,还没有看到一班长的人影,却先看到了两个一班的战士。 “一班长,一班长……你人呢!” 武威的目光朝后方看去,扯起嗓子叫嚷着。 “来了来了……” 一个人影从后面猫着腰,抱着冲锋枪冲了上来,一头撞到了武威身边。 “你的班在那边……什么眼神!” 武威笑骂了一句,伸脚踢了他一下。 “枪好像被炸坏了,借个地方躲一躲先!” 一班长却好似没听到一般,踢他也不走,背后靠在石头上,伸手用力哗哗的拉着枪栓。 刚才他在炮火中冲锋的时候,不知道哪里飞来一个弹片打到了他的冲锋枪上,然后他的枪就不响了。 “别整了,枪机坏了,子弹给我,你拿手榴弹砸吧!” 武威又笑骂着,伸手把他的弹匣给拆了下来,塞进自己的腰带上,又扯下两枚手榴弹塞进他手里:“别浪费时间了,一鼓作气攻上去。” “这他妈的,刚发的新枪,我还没打几枪呢!” 一班长嘟哝着,又用力扯了几下枪栓,还想抢救一下他的新枪。 可软绵绵的枪栓告诉他,在这里是抢救不过来了,他只好晦气的接过了武威递过的手榴弹。 一班长从地上弹起来,朝左翼的一班的阵线跑过去。 武威看到战士们基本到位了,稍稍探出头透过硝烟看了一眼山顶的阵地。 距离只有六七十米,炮火还在轰炸,但因为害怕误伤友军,炮火现在稀疏了许多。 但从山顶上设下的子弹还算比较密集,一挺12.7毫米重机枪在左翼,此刻摇低枪口“嗵嗵嗵”的正在开火。 另一挺轻机枪设在了阵地正中,和左翼的重机枪、右侧的两支冲锋枪恰好形成了交叉火力,把阵地前50米范围用火网堵了个严实。 武威要冲过最后的这50米可没这么容易。 “一班长,你搞定重机枪,剩下的交给我了。” 武威心头有了主意,扭头冲一班长叫到。 “知道了,知道了……” 一班长头也不回的应道,只见他从掩体后面探出半个身子,一扬手一枚手榴弹就飞了出去。 这枚手榴弹在山坡上炸开了一道烟雾,就在爆炸刚响起的时候,两个一般的战士已经默契的从掩体后面左右跳起来,往前冲出了一段。 “哒哒哒……” 与此同时,武威也从石头后面探出枪口,朝山顶上的机枪阵地扫射了一梭子。 山顶上的机枪正在硝烟中搜寻着攻击的人影。 这些志愿军太分散了,而且他们也太灵活了,这让防守的士兵们感觉到非常吃力。 威力强大的机枪打这种分散目标会很费力,机枪手刚看过人影,枪口转过来,还没来得及扣动扳机,人影就不见了。 但紧接着另一个位置又冒出了一个,他根本打不完! 机枪手犹如打地鼠一半,把枪口晃来晃去,却永远慢上半拍,只能对着人影消失的位置,泄愤一般泼洒一梭又一梭的子弹。 枪声激烈,可杀伤却非常有限,在机枪手的咒骂声中,那些灵活的人影还在不断地靠近。 就在其他人吸引机枪手注意力的时候,武威抓住机会,对着机枪阵地爽爽的扫了半个弹匣的子弹。 本就高度紧张的机枪手,被这一梭子子弹终于击溃了最后的信心。 “该死,这里不能呆了……” 他收回机枪,猛拍着副射手的头盔,扛起机枪跑出了阵地。 副射手手里还拿着半个弹链的子弹,还没回过神来,机枪手的已经顺着战壕狂奔得没影了。 “缺口在这里!” 武威也没想到,自己的一梭子子弹竟然会变成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本以为会和这个机枪阵地来对射几轮,还需要来回拉锯一番,甚至可能还要付出点伤亡。 机枪手带着机枪跑了,一下子阵地上出现了一个火力空挡,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攻击机会。 武威急忙挥手让身后的战士立刻跟上去:“快快快!” “嗵嗵嗵……” 就在战士们准备跃出石头的时候,左侧突然想起了一阵沉闷的枪声。 一串火红色的弹道打在了武威躲避的石头上,犹如一串串巨锤猛砸在身边。 飞溅的碎屑逼得武威不得不低下头,整个人几乎嵌进了泥土里,石块在猛烈的轰击中,竟然裂开了好几道裂缝,似乎要被打散了。 “一班长,你干什么,重机枪怎么还在!” 武威翻过身子,看向一班长的方向,高声叫到。 第50章 轻步兵的巅峰 第五十章 轻步兵的巅峰 听到武威叫自己,一班长从水沟里探出脑袋,应了一声:“等我一下!” 武威有些无语。 他倒是不介意再等等,可敌人的重机枪却不想给他机会。 12.7毫米的重机枪射速不快,但威力很大。 武威面前那块几米见方的大石头,无论是步枪、冲锋枪还是一般的机枪都奈何不得,可在12.7毫米那粗壮的的子弹面前,它就好像一坨煤渣一样,被子弹打得分崩离析。 这挺重机枪突然横插一杠子,让武威不得不憋了回来,他只能暂停了中线的攻击。 “一班长,你蹲那下崽呢!” 武威有些急了。 战机稍纵即逝,他想趁中间的机枪脱离阵地的空挡,赶紧攻上去。 后续的战士陆续跟上了,敌人的炮火也逐渐停歇,现在要靠人和战术的比拼了! “我再收集几个手榴弹的!” 一班长又嚷嚷着。 他的冲锋枪被炸坏了,仗打到这个份上,要掩护战士们冲上阵地,最好的武器就是冲锋枪和手榴弹了。 “你快点……” 武威又焦急的催促。 辅助他的另一个班现在也从南侧往上爬,但一阵密集的子弹从高地上射下来,他们也不得不暂时躲避。 武威的攻击队伍满打满算不到三个班,他自己带了6个人,负责中路的攻击,一班长带着一班负责左翼,三连长派出的那个班,在南侧策应他。 20多个战士散落在山坡上,最近的距离山顶大约四五十米,就算远的,也不到百米。 高地的阵地上,分布着敌军的一个班又一个炮兵观察所,加起来也有16个人,算起来双方也算旗鼓相当。 但他们有一挺威力强大的重机枪,还有一挺射速很快的轻机枪,手上的步枪一水的半自动加兰德,还有几把冲锋枪。 和这样高配的轻武器相比,武威手上的武器就寒酸了许多。 为了更加灵活,武威没带轻机枪,他们的压制火力只能依仗每个班的两支冲锋枪,剩下的战士基本就只能靠莫辛纳甘和手榴弹了。 实话说,任何一个指挥官看到这样兵力对比和火力配置,都不会派出攻击的队伍。 可就靠着这么孱弱的火力,武威逼近山顶阵地,甚至在局部地段还取得了些优势。。 武威更是仅凭一支冲锋枪的一阵连射,击溃了敌军阵地中央的机枪阵地,把他赶跑了。 威力强大的机枪要和其他武器组成火力网才能发挥最大的威力,他跑了之后,阵地上顿时缺了一大块。 但那个重机枪手很快发现了这个缺口,他赶忙调转枪口,来填补这个缺口。 武威刚组织起来的攻击小组,几乎被这挺重机枪子弹击了个粉碎。 面前的大石头被打的碎屑横飞,火星四溅,裂开了一大块,躲在后面准备出击的攻击小组根本无法动弹,只能趴在地上缩成一团,任凭机枪子弹崩起的烟尘碎石扑头盖脸的打了一头一身。 这时候谁也不敢冲出去,只能等机枪停下来再说。 在武威的催促下,一班长总算是加快的速度。 他把能收集到的手榴弹都划拉到了自己身边,身上挂上了三个手榴弹袋。 看到重机枪转过去打武威了,他从水沟里探出脑袋扫了一眼,大致知道了战场的情况。 他没有急着甩出手榴弹,而是在心里默数了几秒。 12.7毫米重机枪威力强大,但后坐力也非常大,所以射速不快,并且在射击几个循环之后,射手必须要稍停几秒钟恢复。 果然,最后一个5发点射拖曳着火红的弹道,从一班长头上上掠过,打中武威面前的大石头之后,这挺重机枪暂停了一下。 射手已经在剧烈的后坐力中被震得手脚发麻,身子也好像要被震散架了,他得停下歇口气。 就趁着这短暂的停顿,一班长从沟里直起身子,高呼一声:“一班的跟我上!” 话音未落,一班长跳出了水沟,猫着腰几个箭步往前就窜出了十米有余。 身上的手榴弹袋里总共塞满了12枚手榴弹,但这些沉重的手榴弹却一旦没有拖慢他的速度。 阵地上的人显然也被这个突然冒出的人影吓了一跳。 两把步枪赶忙转过来,试图阻挡一班长继续靠近。 可他们仅开了两三枪,身边就不知道哪里射来了一梭子子弹,逼得他们不得不缩回脑袋。 在一班长冲出去的时候,副班长已经架好了冲锋枪掩护他。 一个班里两支冲锋枪分别在正副班长手上,通常情况下他们会互相配合,形成交叉火力,掩护其他战士冲击。 现在只有副班长还剩一把冲锋枪,他也撑起了一班的火力支柱。 就在那两个敌军缩回脑袋的时候,他们的眼角看到了山坡上好像鬼魅一般,同时冒出了七八个人影。 这些人影虽然分散,但却很坚定的往山坡上冲击着。 “机枪,机枪,该死的,机枪,他们冲上来了……” 一个士兵慌忙指着战壕外面的山坡,冲正在停歇的重机枪叫嚷。 “我知道,我知道……别催我……” 重机枪手赶忙把视线从远处的石头那边收回来,摇着摇把,把机枪压低,准备扫射那些拼命靠近的人影。 一直没有停过的重机枪枪口的烟都没散去,不得不又立刻投入了战斗。 “嗵嗵嗵……” 机枪再次响起,可那些人影好像算准了一样,齐刷刷的消失在了硝烟之中。 重机枪手把血红的眼睛瞪得溜圆,可山坡上什么人都没有了,好像这些人影从未来过。 “真该死,你们为什么都在看着!”他大声叫骂着,整个阵地上似乎只有自己在战斗,其他人都在深长脖子看热闹。 “砰砰砰……哒哒哒……” 听到他的叫骂声,其他士兵急忙从战壕里探出头来,也没管看没看得到人,举起枪口就朝下面泼洒出密集的弹药。 武威从已经被打裂的石头后面探出半边眼睛,扫了一眼高处的阵地。 一班长的冲击恰逢其时,把火力都吸引过去了。 对方的那挺机枪还没有找到新的阵地,高地的火力都照着消失的一班轰过去了,阵地的中间和右翼其实是半放空的状态。 “黄文新,陆志杰,魏成才!走走走!” 武威顶在了石头边上,敏锐的觉察到,一班长又给自己创造了一个极好的攻击机会。 他用力拍打着几个战士的肩膀,催促他们赶快冲出去。 三个战士从石头后面跳出来,鱼贯而出。 但他们并没有排成一条线往上硬冲,在离开了石头的掩护之后立刻散成了三角队形,当头的一个战士先甩出了一枚手榴弹,借着爆炸的烟雾,这个战斗小组一下子向前攻出了十余米。 “哒哒哒……” 武威靠在石头边,眼睛透过冲锋枪的准星警戒着,硝烟中他看到阵地上冒出一个头盔,他想都没想,照着他扫了一梭子。 那个头盔哆嗦了一下,立刻缩了回去。 “陈林,黄小五,小高!上上上!” 看到压制住了山顶,武威又回过头,冲身后等候的第二个战斗小组叫到。 三个战士犹如猛虎出笼一般冲了出去,和第一个战斗小组齐头并进,犹如两道强有力的钳子,左右钳制住了阵地中央的位置。 左翼的重机枪此刻被一班长牵制住了,暂时无暇顾及到这里。 “注意散开,小心手榴弹!” 武威又压制了一梭子,打光了枪上的弹匣,他高呼一声,也从石头后面冲了出来。 他跟上了第一个战斗小组,打头的那个战士,已经冲到距离阵地30米左右的地方,正靠在一块石头后面,从腰上的手榴弹袋掏手雷。 靠后的两位战士用莫辛纳甘射击,准备掩护他投弹。 但莫辛纳甘的火力密度低得着实有些可怜,但武威及时赶到之后,补充了他们的火力。 第二个攻击小组也往前到达了预定的位置,这个战斗小组里也有一支冲锋枪,恰好和武威形成了两道交叉火力,把阵地正中间封锁起来了。 靠在石头下的战士拿出了手榴弹,拧开盖子扯出发火绳,一扬手,第一枚手榴弹扔到了阵地上。 这是这个阵地第一次遭到了爆炸物的轰炸。 自从发现这个不到一个排的散兵接近自己,至今也不过半个小时而已,这些火力孱弱的轻步兵,竟然已经把手榴弹砸到了阵地上了。 “SIR……我们的增援什么时候到!中国人已经冲到眼皮子底下了。” 阵地上的炮兵观察员,紧张得在电台里大喊大叫。 “增援已经在路上了,请不要紧张。” 电台里的那个通讯员,听起来声音也好像不轻松。 “半小时前你们就说增援在路上了,可我现在一个人影都看不到。” 炮兵观察员已经开始咆哮了。 “你放心,一定会有增援的,会有坦克和飞机的……” 通讯员只能无奈的安慰他。 “该死,你们最好快一点……”炮兵观察员又咆哮着:“你们这些懒惰的猪,再晚点我们都要死光了!” 可没等他继续叫骂,一个士官冲进了炮兵观察所的简易帐篷,抓起一把枪塞进了炮兵观察员手上:“SIR,我需要你去守住战壕!” “我是炮兵观察员,我不是步兵!” 炮兵观察员指了指臂章上的炮兵观测标志,对眼前这个毫无礼貌的士官有些不满。 “SIR,如果你还想以后有机会引导你那些可爱的大炮,你最好现在就把枪拿起来,把屁股给我挪到战壕里去,挡住那些中国人的攻击!” 那个士官一点没给这个中尉炮兵观察员一点面子,怒吼着把枪硬塞进了他的手里,一脚踹到了他的屁股上,把他赶进了战壕里。 他的脑袋嗡嗡响,他至今都不知道到底哪里做错了。 从开战开始,他一直按照军事学院的教材标准引导炮弹轰击那三个高地。 他再三的验算过,他每一组数据,每一个引导时机都那么完美,完美得足以成为印在教材上,拿去教育军事学院的学生们。 但这并没有什么鸟用,在炮兵观瞄镜里,他明明看到那些山头上都被轰平了,可每次炮火一停,那些山头上就会长出中国人,把他们的步兵赶回去。 他只能一次一次的向后发的炮兵阵地报告射击参数,他也看到炮弹轰炸的越来越准,可每次他认为已经将所有中国人炸死了,那些中国人又会从阵地上长出来。 而现在,这些中国人竟然还冲到了眼皮子底下,把手榴弹扔到了他脚下。 这让他实在是想不通,他明明没有做错任何事,可为什么结果如此糟糕,他作为一个炮兵观察员,为什么变成了步兵填进了战壕里! 他根本不知道如何当一个步兵,更不知道怎么做才能挡住中国人的攻击。 但已经没有时间让他思考这些问题了,他攥着一把m1卡宾枪,茫然的站在战壕里,他甚至不知道该往那边去。 阵地上突然爆发出一阵激烈的枪声,在枪声里,还夹杂着士兵的怒吼声,班长的指挥声,还有山下他听不懂的中文叫嚷声,手榴弹的爆炸声。 “该死,拿起你的枪,把脑袋给我探出去,开火,开火!” 那个把自己踢进战壕里的士官连滚带爬的也翻进了战壕里,看到炮兵观察员两眼发直站着发愣,大声叫嚷着,揪着他的衣领,把他扔到了战壕边的射击位上…… 第51章 敌人增援 第五十一章 敌人增援 刘耗子和凌叶羽把罗志全塞进了沟里,又把那个帆布担架倒扣在水沟上,挡住了炮弹爆炸溅起来的泥尘。 炮火越发密集,他们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挤在水沟里呆着。 “炸炸炸,就知道炸,就没点新的意思!” 刘耗子低声咒骂着,伸手在口袋里乱掏。 两块被压扁的烤土豆被他从口袋里掏了出来。 虽然很小心,可一路摸爬滚打,他还是没保护好这两颗烤土豆。 “真是狗吊日草的咧……我就剩这几口饭,非要给我搞烂了。” 他又咒骂着,把后背靠在了水沟边上,费力的把脚收了起来,摊开手掌捧着两个快被压散的烤土豆。 捏起一小撮土豆泥塞进嘴里,刘耗子还好像吃了什么美味一般,和着炮弹的爆炸声,吧唧吧唧的咂起了嘴。 “刘耗子,给我吃一口嘛!” 罗志全这会自己缓过来了,断腿也没这么痛了,他费力的挪了挪身子,也半靠在了水沟边,朝刘耗子伸出黑乎乎的手。 “起开,起开,等下我搬你不要力气?” 刘耗子嘴上嚷嚷着,可是还是捏起了一半块土豆,递给了罗志全:“就这么多,么得了,么得了!” “凌叶羽……你吃不吃?” 刘耗子又扭头看着凌叶羽问。 水沟不大,三个人一字摆开,恰好能挤在担架遮出的阴影下。 逼仄的水沟让他们转身都困难,这让凌叶羽想起和黄狗腿、刘万成挤在豆战车下的模样。 耳边的炮弹还在轰鸣着,有些炮弹砸得近的,震的水沟瑟瑟发抖,头顶上倒扣的担架上,很快也就积起了一层厚厚的泥土。 好在有担架挡着,否则他们这会差不多也被埋起来了。 盖在担架上的泥土带着浓厚的硝烟味,熏的凌叶羽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被呛着。 见刘耗子问他,凌叶羽摇了摇头。 他实在是对刘耗子念念不忘的烤土豆提不起任何兴趣。 这种土豆一般也就是鸭蛋大小,大的也不过鹅蛋左右,他根本不知道是什么品种。 和后世的炖土豆或者炒土豆不同,这种土豆没有糯粉,也没有清甜的味道,烤熟之后,好像还有一种无以名状的淡淡怪味。 但就是这种非常难吃的土豆,在补给品上也算难得的了,所以刘耗子一有机会就在口袋里揣上几个。 凌叶羽把烤土豆当主食吃过几次之后,肚子一直在泛酸,现在看到烤土豆都感觉一阵阵反胃。 他想起自己口袋里有在医院拿到的几根巧克力棒,这些本来是给伤员做营养品的,但国彩英分给了他两根,以备不时之需。 这两天,哪怕是泛酸水的烤土豆凌叶羽都没有吃饱,听到刘耗子问自己,他从口袋里掏出了巧克力棒。 “吃我的吧。” 他把巧克力棒平均掰成了3段,每个人分了一段。 “就这么点?” 刘耗子拿过塞进嘴里,一口就吞了下去。 他意犹未尽的咂巴了几下嘴,好像什么味道都没尝出来,巧克力棒就已经没了。 “唔……甜……” 罗志全把巧克力棒塞进嘴里,却没有咽下去,而是含在嘴里。 “这么吃的吗?” 刘耗子愣了一下,看了看手上沾着的一点碎屑,又把手指塞进嘴里嘬了嘬。 好像稍稍舔到了一些甜的味道,但却似有似无。 “还有没有,还有没有?”刘耗子盯着凌叶羽,用力咽下口口水,大声问道。 “你……猪八戒吃人参果,一口闷啊!” 凌叶羽无语。 想了想,他还是把最后一根巧克力棒拿了出来,重新分成了三份。 这一下刘耗子没这么着急了,学着他们的模样把巧克力棒含在嘴里,让它慢慢化开。 含化的巧克力能很快补充体力,刘耗子吃完这一小块,感觉身上又有了无穷的力气。 “好东西,真有力气!” 他叫嚷着,声音竟盖过了外面轰击的爆炸声。 在水沟里躲了好一会,炮弹开始往前移动,凌叶羽身边的爆炸越来越稀疏了。 “哗……” 刘耗子大手一抬,把脑袋顶上倒扣的担架掀开,露出了半个脑袋,看向了三号高地的方向。 炮弹正在三号高地下炸响,在硝烟中刘耗子没看到武威在哪里。 但很快,他听到了武威的哨子声,缩回了脑袋笑道:“排长还没死,这个阵地活不了多久了。” 说完了,扭头看着罗志全:“你也没死,能不能动?能动我们要回去了。” “刘耗子你真是狗嘴里吐不出根象牙来!” 吃了巧克力的罗志全现在也恢复了不少精力,听到刘耗子问他,瞪起了眼睛,轻声骂道:“老子是腿断了,又不是没命了,怎么不能动?” “那就好!” 刘耗子一点没在乎罗志全骂他什么,笑嘻嘻的把担架上的泥土抖了抖,摆在了水沟边上,手指一指:“你自己爬上去还是我摆你?” “你个刘耗子,难怪侦察连不要你……”罗志全又骂道:“没点眼力劲,尽干讨人嫌的事!” 他费尽的在水沟里撑起了身子,先坐了起来,背后靠着水沟边沿,没受伤的左脚顶在了水沟对面的墙角上,用手一撑,把身子撑起了一半。 但要靠他自己送进担架里,他还要撑上好几下。 虽然看起来他的精神不错,但毕竟还是受了重伤,这一下子用力让他脸上的肌肉抽抽了几下,伤口又开始疼了起来,脸也因为疼痛,稍稍发白。 “喂,开个玩笑,你好生到点!” 刘耗子看罗志全竟然真的自己撑起来了,也吓了一跳,赶忙伸手压住他的肩膀。 凌叶羽见了,也赶忙过来帮忙,两人一左一右,把罗志全的手担到了肩膀上,把他抬了起来放到了担架上。 “喂,见到国大姐之前,你不要死了啊!” 刘耗子又回过头,冲罗志全笑。 “滚犊子,你这个狗嘴吐不出象牙的狗东西!” 罗志全是真怒了,要不是自己受伤了,真想跳起来打刘耗子一顿。 “哈哈哈……我看你这么精神,就死不了了,一二三,走咯!” 刘耗子嘻嘻笑着,弯下腰抬起了担架,迈开腿小跑起来。 凌叶羽身后背着莫辛纳甘,跟在刘耗子身后,猫着腰穿过还未散尽的硝烟,两人抬着罗志全往回跑。 武威的攻击还在继续。 敌军也意识到了三号高地的重要性,以免严令他们死守,一面拼凑起一支南朝鲜分队前来支援他们。 但他们要想来到三号高地,就要通过几百米的开阔地,而这些开阔地,又在其他三个高地的火力威胁下。 但要想打开封锁线,就不能丢下三号高地,要想守住三号高地,增援就得必须赶紧到场。 问题变成了一个无解的圆圈,那支南朝鲜增援分队在美军的驱赶下,开始朝三号高地出发了。 为了提高速度,他们决定乘坐车辆强行突破三个高地的火力封锁,希望在车辆没有被击毁之前冲到高地下,从侧后威胁攻击高地的武威。 但公路并不宽敞,他们的军车没法散开,只能一线排开。 两个排的南朝鲜军队分乘6台卡车,加足马力顺着公路朝三号高地冲了过去。 而这时候,凌叶羽和刘耗子,抬着罗志全,也顺着公路往回跑。 “停停停……” 跑在前面的刘耗子突然脸上叫到,脚步也一个急刹,担架差点就倾覆了。 远远的,他看见几台6轮道奇军卡,正轰鸣着朝他冲过来。 不用想就知道,这是敌军的增援力量。 但公路正好从三连占据的几个高地下通过,当车辆出现后,高地上的火力也开始逐渐凶猛了起来。 虽然南朝鲜军队的战斗力不高,但面临困兽犹斗的局面,他们还是异常努力的一路强突。 每台车的车顶上增加了一挺轻机枪,6台军卡上的机枪一路喷射着火舌,不敢停歇。 副驾上的士兵也把冲锋枪探出车窗,朝着外面掠过的高地扫射,就连货厢里的士兵,也透过车尾不断朝高地上的志愿军射击。 但在颠簸的车上,这样的射击除了壮胆之外,杀伤效果几乎为零。 司机哪里还顾得上保持队形,当车子开上公路之后,司机就要紧牙关,把油门踩到了地板下,心里祈祷着最后这几百米的距离一切顺利。 三连长看到突然冲出的6台卡车,也吓了一跳。 如果让他们到达三号高地,武威就被前后包了饺子,进退不得了。 他赶忙组织火力,阻止车队靠近三号高地,但却因为太仓促,没法逼迫车辆停下来。 强行穿越火线的车队受到了一些伤亡,但只要车辆不停,他们增援三号高地的任务就能成功。 刘耗子眼看着打头的那台卡车,车屁股后面卷起阵阵黄沙,犹如一头公牛一般,朝他直冲过来。 他把担架往下一放,赶忙从背后摘下步枪,站在了公路边上,抬枪“砰”就开了一枪。 他感觉好像打中了,但那台车并没有停下来,反而还加快了速度。 “砰!” 拉动枪栓,推上新的一发子弹,刘耗子又开了一枪。 这一下,他把车顶上的机枪吸引了过来。 “哒哒哒……” 机枪转过来,朝他扫了一梭子。 刘耗子没有离开路边,他只是把立姿射击改成了跪姿,“砰”的一下,打出了第三发子弹。 这一枪打中了车子边上,擦出一道火花,但却没能逼停军卡。 几发机枪子弹“嗖嗖”从刘耗子耳边掠过,他知道仅凭自己这一米九的血肉之躯,是挡不住狂奔的卡车了。 “凌叶羽,快走,快走!” 他回过头,扯起担架的一角,高声叫到。 但凌叶羽却没有做声,他半跪在路边的尘土里,手里稳稳托着莫辛纳甘,眼睛透过准星,牢牢锁定了朝他直冲过来的道奇军卡。 200米……150米…… 凌叶羽的脑子里不知道为什么,似乎会自动给他测算出距离。 “在你准备射击的时候,任何事情都不能干扰你,你只要记住三件事!第一距离!第二表尺!第三射击时机!” 脑海里有个人在冲他耳边吼叫着,盖过了战场上的隆隆炮声和耳边掠过的机枪子弹声。 这个声音他很熟悉,一般他叫这个人叫做“教官”。 可凌叶羽实在是想不起来,这个“教官”姓甚名谁,什么时候教导过自己,又是在什么地方教导过自己。 但凌叶羽的确是按照这个教官教导的在进行着。 他把自己放空了,只要还没有被子弹击倒,他就屏蔽掉身边的一切,把注意力都放在射击上。 莫辛纳甘的表尺他没有调整过,车辆在高速前进着,很快就会进入到100米的位置了。 车顶的机枪在颠簸中朝他狂扫,已经有不少子弹从他身边掠过了,但凌叶羽也感觉到了机枪手的慌张。 透过准星看过去,凌叶羽甚至能看到司机那张因为紧张而扭曲的脸,他正瞪大眼睛,用浸透了汗水的手紧紧抓着方向盘,把所有力气都集中在了脚上,把油门踩到了尽头。 “砰!” 凌叶羽压在扳机上的手指,自然而然的扣到了底,第一枚子弹飞出了枪膛。 “当!”的一声,车顶上疯狂射击的机枪手头盔上绽出一朵火星。 这枚7.62毫米酒瓶弹的弹头,要穿透钢盔轻而易举!他连哼都没哼一下,就瘫到在了车顶上,枪口也歪到了一边。 “哗啦……” 凌叶羽一拉枪栓,“叮”的一声,弹出了一枚炽热的弹壳。 就在这枚澄黄的弹壳弹在空中,还没落地的一瞬间,凌叶羽微微把枪口一沉,瞄准了驾驶室的位置“砰”,开出了第二枪。 第52章 被堵在半路上 第五十二章 被堵在半路上 司机其实早就看到了刘耗子和凌叶羽。 他并不知道这两个孤独的中国士兵为啥抬着个担架出现在路边。 但他知道他已经冲过了高地上志愿军的阻拦,仅凭这两个人,是无法阻止他冲到三号高地之下的。 所以他稳住方向盘,狠狠跺着油门,六轮道奇像发疯的野狗一般,朝两人冲过去。 他们若是不让开,沉重的卡车可以轻而易举的把他们撞上西天! 果然,虽然前面那个身材高大的士兵开了几枪,他还是放弃了继续阻拦,伸手捞起担架上的伤员,滚到路边的水沟下面去了。 但他后面还跪着一个中国士兵,他还不想离开。 司机感觉到他气定神闲,似乎朝他冲过来的并不是一台可以碾死他的卡车,而是一个给他练枪法的靶子。 司机看到他肩头一震,然后头顶上刚才还聒噪得让他耳朵快要聋了的机枪沉寂了。 司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心头有些不好的预感——这个中国士兵不会打死机枪手了吧? 这个疯狂的念头一闪而过,司机又自我安慰道:不可能,这么快的速度,他不可能打中任何东西。 不到一百米的距离,车子只需要几秒钟就能把他撞上天! 司机一咬牙,伸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热汗,紧紧盯着跪着在地上托着枪的凌叶羽,驾驶着六轮道奇嘶吼着朝他冲过去。 “砰!” 凌叶羽手指微微一用力,第二枚子弹飞出了枪膛。 “啪”的一声,风挡玻璃上钻出了一个小洞。 司机哎呀一声,身子摇晃了一下,一头撞到了方向盘上。 临死之前的意识让他松开了油门,手一滑,把方向盘扭到了一边。 车厢后面的南朝鲜士兵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头顶上的帆布遮雨棚挡住了他们大部分视线,他们的屁股在硬木长凳上上下颠动,以此来判断车辆的速度。 机枪手死了之后,一个南朝鲜士兵把尸体拖了下来,准备接手机枪。 但车轮突然一歪,车子竟毫无防备的朝路边撞了过去。 车厢里的人并不知道司机已经被打死了,在一连串的惊叫声和颠簸中,六轮道奇一头栽进了路边的水沟里。 副驾上的南朝鲜士兵被撞得晕乎乎的,他费力的推开车门,脚刚沾到地面上,远远就听到“砰”的一声。 一枚子弹穿透了薄薄的车门钢板,在他身上又钻出了一个大洞,他惨叫一声,甩掉了手里的枪,捂着伤口在地上打滚。 车子倾覆了,车厢后面的南朝鲜士兵此刻人叠着人,被摔得七晕八素的,哪里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凌叶羽看到这台车暂时没有什么威胁了,马上调转枪口,瞄准了第二台六轮道奇。 “头车翻车了,头车翻车了!” 第二台车上的司机叫嚷着,因为紧张,声音带着凄厉的颤音。 “别管他,继续开!” 副驾上的是一个排长,他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他不敢停下来,除了硬着头皮继续冲,他别无他法。 “啪!” 驾驶室的玻璃上又被钻出了一个小孔。 一枚7.62毫米子弹轻易的穿透了风挡玻璃,擦着司机的脸颊,射进了他脑袋后面的座椅。 他感觉脖子一热,脸颊上也热辣辣的,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撕裂了。 司机慌忙伸手一摸,低头一看满手的血。 原来一枚子弹穿透了风挡玻璃之后,把他的脸颊和耳朵一起撕开了一道大口子,若是这枚子弹再往左边偏半寸,他的脑袋就得被打爆了。 “阿西吧!” 心头的恐惧让司机失声惊叫起来。 他不敢再继续向前了,猛的跺了一脚急刹车,车子“轰”的一下熄火了,停在了路上。 这条公路很窄,仅能勉强并排开过两台卡车,跟在后面的卡车根本来不及反应,一头撞到了他的车尾上。 剧烈的撞击把车头推出了路面,斜卡在了路基边上,而第三辆卡车也反应不及,又撞到第二台车上,三台车首尾相连,扭成一个S形,把整条路堵了个严严实实。 “打得好,谁打的!我得给他报个三等功!” 三连长在高地上正急得团团转,虽然他竭尽全力,可还是没挡住疾驶而过的车队。 如果车队闯到三号高地下,武威他们就麻烦了! 但就在他跳脚的时候,一台卡车撞出路面,三台卡车又撞到了一起,整个车队被迫停了下来。 只要车子失去了机动性,那他们就是活靶子了! 南朝鲜排长扶着被撞歪的头盔,推开车门滚出了卡车副驾。 作为一个“经验丰富”的战场老手,他知道现在要尽快离开车辆,马上找到一个掩体。 他连滚了好几下,滚进了路边的水沟里。 冬天的水沟通常没有水,此刻气温也低,就算有水也应该上冻了。 可这个排长却很倒霉的滚到了一段腐臭的水沟里。 这里比较深,存积的腐烂树叶发酵的热量让水没有冻实,排长一头撞进来的时候,一口恶臭的黑水灌进了他嘴里。 他大口呕吐着,却不敢探出头,顺着没过了脚脖子的臭水,往前面又走了好几米,总算是找到了一个干一些的落脚点。 “建立防线,建立防线……” 他一边干呕着,一边高声呼叫着,指挥剩下的士兵先建立防线。 “排长,排长,我们的任务是支援那个高地!” 一个班长连滚带爬的跑到排长身边,顾不得排长身上的恶臭味,指着远处的的三号高地对他喊道。 “我他妈的知道我要干什么!” 排长咒骂着,把冲锋枪从水沟上探出去,对着远处朝他射击的高地扫了一梭子。 “赶快把人收拢起来,先建立防线,呼叫增援……阿西吧,先看看还活着多少人吧!” 他又大声叫骂着,用力把班长推出了水沟,让他去收拢队员。 很快,一个背着电台的通讯兵跳进水沟里,凑近了浑身泥污,恶臭不堪的排长。 “美军在问我,为什么停下来了,为什么停下来了。” 他扯着嗓子冲排长大声的叫嚷道。 “阿西吧,他们都是瞎子吗!” 排长气不打一处来。 如果不是车子被打坏了,谁他么的想下车步行?! 但现在不是和美军吵架的时候,他要赶紧收拢队伍先自保。 他现在遭到前所未有的交叉火力,那些志愿军从三个高地上俯视着他,把一串串子弹精准的射到他身边。 但他的人还处于一团混乱之中,根本没法组织起反击。 他本来有6挺机枪的,在车辆相撞之后损失了两挺。 最后的两台车看到前面撞车了,一脚急刹调头,往回狂奔而去,他又损失了两挺机枪和两个班的兵力…… 而剩下的那些人,此刻在志愿军高地火力的打击中各自为战,有些躲在车后面,有些钻在石头里,但大多数还是和排长一样,蜷缩在路两边的水沟里。 他们的反击几乎没有任何效果,几乎是在被动挨打。 但好在,经过一阵慌乱之后,排长终于搞清楚了情况。 他损失的人其实并不多,但处境很微妙。 虽然跑了两个班,他手上还有一个排又大半个班的兵力。 他此刻距离3号高地大约有300多米,但却恰好陷在几个高地之中的空旷地里,正遭受着三个方向志愿军的火力打击。 但好消息是,这片空地有许多沟壑,如果能散开的话,至少可以分散一下志愿军的火力。 但当下他要保证指挥的通畅。 “以班为单位散开,散开……” 他扯起嗓子,从水沟后站直身子,挥舞着手高呼着:“不要挤在一起,往那边冲……该死的,都站起来……” “排长,我们打不过去的……” 一个班长从马路对面的水沟跳起来,穿过枪林弹雨,跳到了排长身边,冲他大声叫嚷着:“我们要往回走。” “啪!” 排长一巴掌扇到了他脸上,指着高地上朝他们射击的志愿军,大声骂道:“往回走,往回走找死吗!” “可是……” 那个班长还想坚持。 他认为就算他们这次救下了三号高地,它迟早也是要丢掉的。 为了保命,他觉得不如冲回大部队身边,人越多当然越安全。 “啪!” 排长不想对他继续解释什么,又一巴掌扇了过来,指着三号高地的方向,朝他嘶吼道:“带上你的人,马上朝那边攻击!” 刘耗子开了几枪,发现自己根本没法挡住汽车,只好拖着罗志全躲进了水沟里。 他正慌里慌张的给莫辛纳甘里塞子弹的当口,凌叶羽已经挡住了车队。 最近的一台车距离他们也不过六七十米,撞毁的车头泄露出的汽油被点燃了,大火越烧越旺。 后面撞毁的车距离也就百米左右,刘耗子装好子弹抬起头的时候,正好看到撞毁的车厢里犹如被烟熏的耗子洞一样,呼啦啦的跑出了一大堆南朝鲜士兵。 这些士兵提着枪,连滚带爬的钻到了附近的掩体里,打眼一看至少四五十个。 虽然远处的高地上,战友们在射击掩护着,可面对迫近的好几十个敌人,刘耗子还是有些 紧张。 “凌叶羽,你了不滴捏——捅了马蜂窝嘞!” 他高呼一声,抬起枪口对着一个在路面上狂奔的人影开了一枪。 那个人影应声而倒,蜷缩着滚到了路边就不动了。 但很快,对面反击的火力也打了过来。 眼看这里守不住了,刘耗子一手提着莫辛纳甘,一手扯起罗志全的衣领,借着水沟的掩护往后撤。 凌叶羽在给他们断后,一枪射倒了一个试图冲上前的人影。 且战且走,往后退回了几十米,水沟和路在这里拐了一个弯,让凌叶羽和刘耗子终于有了一个可以依托的阵地。 “凌叶羽,等下他们肯定会冲过来的……” 刘耗子狠狠的朝手心唾了口唾沫,对正在往枪里塞子弹的凌叶羽叫嚷道。 “子弹,给我点子弹!” 凌叶羽只有20发子弹,刚才一路后撤,为了掩护刘耗子和罗志全,他还剩最后一个桥夹了。 在身上的弹药包里摸了一把,刘耗子摸出两个桥夹递给了凌叶羽:“我的也不多了,省着点。” 好不容易撤回了一多半的距离,现在又被赶回了半路,一番折腾下来,断了条腿的罗志全都被折腾精神了。 但他站不起来,也看不到水沟外面的情况,看到刘耗子在警戒着外面,伸手用力拍了拍他的大腿:“刘耗子,刘耗子!” “干什么干什么!” 有人冷不防拍他大腿,把刘耗子吓一跳。 一低头看到是罗志全,刘耗子又骂道:“你要死哇,乱拍什么拍!” “给我把枪!” 罗志全仰起头看着刘耗子说。 “哪里有枪,不要添乱!”刘耗子没好气的说道:“给你枪你能用?!” “怎么不能用……” 罗志全尽力探起身子,抓住了刘耗子的腰带用力一扯,借着刘耗子的身子,竟然单腿站了起来。 “给我一把枪!”他又坚定的说到:“我可以帮你们守住这里。” 第53章 我给你弄把枪去 第五十三章 我给你弄把枪去 刘耗子回头盯着罗志全,发现他不是在开玩笑。 三个人,两把枪,要顶住对面的攻击,几乎不可能。 但若是多一个人帮忙,活下来的机会无疑会更大。 但罗志全的这个要求可不容易实现,刘耗子总不能走出去,对着那些朝自己开火的南朝鲜士兵说:“喂,给我一把枪,我要用它来打你们!” “砰!” 凌叶羽开了一枪,把一个刚从水沟探头的士兵逼了回去。 “刘耗子!” 他在刚才的战斗中仔细观察了一下,发现这些南朝鲜士兵的斗志不高。 虽然他们人多,呼呼喝喝的好像气势如虹,但实则个个胆小如鼠,都指望着别人冲,自己再跟上。 几个不怕死的往前冲了没几步,要么中枪躺下了,要么发觉后面的人没跟上,于是也干脆偃旗息鼓,缩在水沟里不动弹了。 而且他们的战术也非常死板,全部顺着公路推进,队形也挤成了一堆,没有散开。 倒不是他们不知道散开队形之后会更容易发挥交叉火力,可散开队形对士兵配合要求很高,他们不是志愿军,作为仆从军,也仅仅是受过几个月美军的训练而已。 这么短暂的训练时间,美军也仅能教会他们一线排开,火力优先,一旦受阻,呼叫支援。 要求他们打出志愿军那般让人眼花缭乱的配合,几乎不可能。 “往前冲,快点往前冲,阿西吧,你们都在干什么……” 南朝鲜排长顺着水沟跑到了最前线,那个负责打头的班此刻挤在公路一侧的水沟里,巡梭不前。 他愤怒的找到了班长,对着班长又踢又打。 “SIR……他们前面有狙击手!” 班长也不还手,只是用手抱着头迎接着排长的拳脚,嘴上赶忙辩解着:“我已经被打死两个人了!” “才死了两个,两个!” 听到他的辩解,排长更是怒不可遏,一把扯住他的衣领,把他从水沟里往外推:“马上,马上带人给我冲过去……” 排长有他的烦恼。 虽然他知道手下的士兵水平很烂,他也知道美军把他们派出来是投石问路。 但他多少经受过一些军事教育,知道“兵击半渡”的道理。 他现在就好像渡河到了一半停下来,只能纯纯的挨揍。 往后退,想靠血肉之躯穿越志愿军的三面火力网,那等于是去阎王殿里讨饭——活得不耐烦了。 一动不动缩着当王八,就只能被高地上的志愿军挨个打靶,他唯一的机会就是继续执行支援三号高地的任务,配合高地上的守军把攻击的志愿军歼灭,然后固守在那里等候增援。 他虽然有指挥官的思维,却没法约束手头的士兵。 在前两日的作战中,南朝鲜士兵已经被志愿军打出了心理阴影,现在看到志愿军的人影心头就发颤,脚就发软。 “可是……我们打不过去啊……” 班长挣扎着,认为排长是让自己去送死。 “不想死就给我攻过去……” 排长快要发狂了,他用力把班长推出了水沟,又扭头大声叫到:“散开,散开,互相掩护……不要蹲在这里,都给我投入战斗中去……” 蹲在水沟里你看我,我看你的南朝鲜士兵,瞪着眼睛看着这个发狂的排长。 他的确多少有些英雄的特质,但不知道有没有当英雄的运气。 排长做完了战斗动员,手脚并用也爬出了水沟,准备身先士卒带着大家冲锋。 “啪!” 一团黏糊糊的东西糊到了他眼睛上,他一个哆嗦,下意识往地面一趴。 “嗵”一个东西就砸到了眼前。 可眼前被那团红呼呼的东西糊住了,他一下子没看清砸到眼前的是什么。 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涌进了鼻孔,又冲进了喉头,引得他喉头上下蛄蛹了几下,差点吐了出来。 伸手抹了一把遮住眼睛的这团东西,他这时候才发现,是一团还带着热气的,黏糊糊的鲜血。 “阿西吧!” 他吓得惊叫了一声,慌忙甩手,要把手上的血迹甩掉。 在定睛一看,刚才砸到面前的那个东西,竟然就是被他推出去的班长。 这个倒霉的班长在被推出水沟后,仅仅活了不到10秒钟,就被凌叶羽一枪打碎了脑袋。 这下让排长刚鼓起的身先士卒的勇气,顿时像被寒风吹散的热气一样,消散得无影无踪了。 他的确有些许当英雄的“特质”,但很遗憾,他没有当英雄的水平。 几乎是没有经过思考,他一个骨碌又重新跌回了水沟里。 “阿西吧,阿西吧……” 他抱着冲锋枪,已经六神无主,靠在水沟边,不敢再冒头,嘴里念念有词的重复着一句话。 “排长,排长……我们现在怎么办?” 看到排长崩溃了,本就惴惴不安的士兵们更加慌了。 几个人朝他挤过来,围在他身边你一言我一语的冲他叫嚷着。 “排长……我们不能呆在这里……” “排长……车,想办法搞一台车……否则我们死定了……” “赶紧回撤,回撤……我们打不过去的……” 刘耗子从水沟里探出脑袋,看到凌叶羽打死的那个班长手上,身上压着一把汤姆森冲锋枪就这样赤裸裸的勾引着他。 刚才像烟熏耗子一般从车里跑出来的南朝鲜士兵,除了几个被打死的,其他人都不知道钻到了哪个洞里,一个人影都看不到了。 刘耗子看不见他们,但在高地上的志愿军,却看得清清楚楚。 虽然距离有些远,可三连长还是组织起了一波又一波的火力朝这些南朝鲜士兵袭来。 这些火力并不密集,但很精准,让本就胆战心惊的南朝鲜士兵更加不敢动弹了,全部缩在了公路两旁的水沟里。 本来还担心敌军以多打少,四面包围,自己双拳难敌四手的刘耗子一看对方怂成这个鸟样,顿时又多了几分信心。 要是手上多把冲锋枪,谁他妈还怕他们冲锋? 刘耗子盯着那把尸体上的冲锋枪,不由咽了口口水:“凌叶羽,我们去搞把枪回来!” “好呀,你掩护我。” 凌叶羽眯着眼,也看到了他刚打死的班长身上的冲锋枪,扭头对刘耗子叫到。 “狗屁,你掩护我……” 刘耗子已经急不可耐的要冲出去了,冲凌叶羽嚷嚷着。 “喂……你们别都跑了啊……” 罗志全却有些急了。 两个家伙手脚双全,他两要是一溜烟跑了,自己一条腿怎么追。 “哈哈,差点忘了你……别拉我,我给你弄把枪去!” 刘耗子一回头,看到刘耗子还扯着自己腰带,哈哈笑了。 他从腰上拔出一枚手榴弹,塞到了罗志全手上:“拿着,万一我们光荣了,你也有个家伙旁身。” 说着,扭头看向了凌叶羽:“走哇,谁慢谁孬种哇!” 话音刚落,刘耗子已经从水沟里跳了起来,挺着莫辛纳甘就冲了出去。 那几个南朝鲜士兵还围在排长身边,要求排长立刻给出一个指示。 可排长却脸色苍白,浑身发抖,他只会来回的重复着“阿西吧”,精神已经完全崩溃了。 “他们冲过来了!” 一个南朝鲜士兵觉得情况越发不妙了,他探出脑袋,看到两个人影朝他们冲了过来。 刘耗子嚷了一句“谁慢谁孬种”后,鸡贼的抢了个先机,抢先发起了冲锋。 凌叶羽也不甘示弱,跳出了水沟,挺着莫辛纳甘和他相距五六米,卯足了劲紧在他后面也发起了冲锋。 他们距离最近的这些南朝鲜士兵也不过七八十米而已,十几秒钟就能冲到。 十几秒钟很短,但对于那些南朝鲜士兵来说,要做出“逃跑”的决定已经足够了。 他们甚至都没有勇气对这两个孤零零的志愿军抬起枪口。 在听到有人喊“他们冲过来了!”几个人一抬眼,看到铁塔一般的刘耗子正向他们狂奔,犹如坦克一般碾压过来,他们想都没想,跳出水沟扭头就跑了。 “回……回来……” 排长这时候才恢复了一些神志,他好像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他的士兵丢下他跑了,一个不剩! “缴枪不杀,缴枪不杀!” 刘耗子好像驱赶羊群的猛虎,在后面怒喝着。 可那几个南朝鲜士兵哪里会听,此刻只恨爹妈少给他们生了两条腿,有些士兵干脆把枪往身后一抛,一边跑还一边解下身上的武装带,好减轻逃命的负担。 “刘耗子,别追了,别追了……” 凌叶羽跟在刘耗子身后,急得叫了起来——与其追这些溃兵浪费时间,不如赶紧收集一些战利品。 “回……回来……” 那个被丢下排长嘴角嗫嚅着,努力支撑起身子,像重新站起来。 “嗨呀,还有一个?” 刚冲到水沟边的刘耗子看到一个人影从里面站起来,也惊了一下。 他下意识转过枪口,手指一抠“砰”的开了一枪。 子弹从排长身边钻进了他背后的水沟里,吓得他又一个哆嗦。 “缴枪不杀!” 刘耗子怒喝一声,几步踏到了排长面前的水沟上,枪口指向了他。 哗啦一声,刘耗子退出了空弹壳,把子弹推进弹膛。 那个排长听到这声怒喝,又一个哆嗦,身子抖动更剧烈了。 “什么味道……” 刘耗子抽了抽鼻子,在淡淡的硝烟之中,好像夹杂着一些臭味。 但不是这个排长身上污泥的腐臭味,而是带着一些腥臊…… “哟吼,吓尿了?” 他一低头,看到那个排长的胯下正慢慢晕开一层水渍,然后裤腿上淅淅沥沥的,滴出了一些淡黄色的液体。 这腥臊的味道正是这些液体发出的。 “刘耗子,别浪费时间!” 凌叶羽也从后面赶了上来。 他看到刘耗子挺着枪站在水沟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那些逃走的南朝鲜士兵现在是不敢回头了,可凌叶羽担心夜长梦多,赶紧收集战利品就走。 他一猫腰,捡起了班长尸体上的冲锋枪挂在了肩头上,又伸手扒拉着他胸前的子弹带。 哆嗦着的排长心底本来还有一丝抵抗的想法,虽然他被刘耗子的莫辛纳甘指着,可他手上的冲锋枪更有优势。 莫辛纳甘一枪打不中,在他手动上弹的功夫,自己可以把他打成筛子。 可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当看到凌叶羽的身影也出现了,排长决定放弃抵抗。 “投降……优待俘虏……” 本来举枪反抗的手,索性举得更高一些,他把汤姆森冲锋枪举过了头顶,操着一口蹩脚的中文开口道。 凌叶羽这才发现,水沟里竟然还有人没跑。 确切的说,是没跑掉的一个排长。 “好像是个军官!” 刘耗子眯着眼,扫了一眼他的衣领,又开口说。 “投降,优待俘虏……” 那个排长看着刘耗子,满眼的求生欲,又开口说道。 他的身子还在发颤,胯下淅淅沥沥的还在滴水,举过头顶的汤姆森,也随着他发颤的身子颤动着。 “哪有空看俘虏哇!” 刘耗子有些头疼了。 他扫了一眼周围,确认只剩下这个么一个军官没跑掉。 最后,他的目光停在了排长手上的冲锋枪。 “枪放下,东西放下……” 他晃动着枪口,大声呵斥着。 虽然听不懂刘耗子说什么,可排长从他的手势基本也猜了个大概。 他赶忙把冲锋枪放到水沟边,又哆嗦着把身上的武装带脱下来,最后又解下了水壶和军刀,全部整齐的排在了冲锋枪边。 眼看他武装完全解除了,刘耗子眼一瞪,枪口又一摆,怒喝一声:“滚!马上滚!” 第54章 围攻 第五十四章 围攻 听到刘耗子的怒喝,看到那枪口在自己胸口前比划,排长浑身抖得更剧烈了,脚也快支撑不起身子,几乎就要顺着水沟滑到沟底。 “投降……优待俘虏……” 他颤抖着用生硬的中文重复着这几个字。 “听不懂人话……” 刘耗子又晃了晃枪口,提高了声调:“滚,快滚,老子没空收容你!” “投降……优待俘虏……” 那排长已经快要哭了,胯下的开关也止不住了,淅淅沥沥的液体现在好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哗哗顺着裤腿流了一地。 “他听不懂!” 凌叶羽麻利的把冲锋枪挂到自己肩头上,又抓起武装带,抬眼一看这两人还在大眼瞪小眼,提醒了一句刘耗子。 “get out!get out!”凌叶羽挥起手,指着排长身后,大声对他说道。 这些南朝鲜士兵中文不一定熟悉,但他们经常和美军混在一起,“get out”肯定听得懂。 他愣了一下,眼睛不由转向了凌叶羽,一脸的不可置信——这个中国士兵要放自己离开? “hurry!get out!”凌叶羽不耐烦的又大叫起来,“砰”的一声,枪口一歪,又把一发子弹打在了他身边的水沟里。 这时候让枪来跟他沟通更加快捷一些。 他又一个哆嗦,这下知道凌叶羽没有和自己开玩笑。 他赶忙从水沟里爬出来,高举着双手,拖着瘫软的脚,深一脚浅一脚,跌跌撞撞的往回跑了。 “凌叶羽,你跟他说啥鸟语,他就听懂了?” 刘耗子瞪大眼睛,看着跑远的排长。 “我用英语叫他滚蛋。”凌叶羽答道。 “鹰语?有没有麻雀语?” 刘耗子咧嘴笑了一弯腰,大手一捞,把排长留下的汤姆森和武装带全给抓到了手里。 “其实就是美国话。”凌叶羽又解释说。 “美国鬼子的话为什么不叫美语,要叫鹰语?” 刘耗子又笑嘻嘻的问。 “这个……哎我们还是赶紧回去吧。” 凌叶羽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个问题,他只好催促刘耗子收了东西赶紧走。 手里攥着一棵手榴弹的罗志全看到两个人提着一串武装带,稀里哗啦的往回跑,他也没想到会这么顺利。 “怎么样,怎么样……”他往边上挪了挪,准备给两人腾出一点地方。 “都没过瘾就跑光了……” 刘耗子嘟哝着,这一来一回,刘耗子气都不用喘几口,战斗就结束了。 “给我,给我!” 罗志全伸手从刘耗子手里接过了冲锋枪,又拿过武装带,挂在了身上。 有了枪,他心头更加安定了。 “刘耗子,你再多搞一把枪,我们的枪就够够的了。” 罗志全看到凌叶羽也把步枪背在身后,把冲锋枪攥在了手里,他兴奋的嚷嚷道。 两把冲锋枪的火力足够封锁一片区域了,要是再多一把,三个人就能守住这条公路。 “小娘们才拿这么小的枪!” 刘耗子撇了撇嘴,对汤姆森冲锋枪一点都没看上。 刘耗子身高体壮,就算是又长又重的莫辛纳甘拿在他手里,就好像拿了一个小木棍一般。 短小的冲锋枪攥在他手上,着实就是个小玩具。 “屁,你个当不了班长的小兵,还嫌弃起冲锋枪来了。” 检查了枪支后的罗志全揶揄一句,扭过头把枪口探出了水沟,警戒着外面的情况。 三个人此刻在这个水沟的拐弯处,恰好各自警戒了一个方向,形成了360°的全向视野。 可那些南朝鲜士兵,此时却没了冲锋的勇气,连脑袋都不冒出来了,凌叶羽瞪着眼看了半天,一个人影都没看到。 他们缩在石头和水沟里,让远处高地上的三连也没了脾气,枪声也渐渐停了下来,只剩下三号高地上还在激烈的战斗着。 “支援……我们需要支援……排长已经战死了……我们遭到好几个方向的袭击……整个队伍已经崩溃了……” 此刻,好几个南朝鲜士兵,跟刚才一样围在了副排长身边,瞪着副排长抓着话筒,在歇斯底里的向后方要求增援。 “什么……你们竟然只走到了半路……” 后方的指挥官也快疯了。 他自认为调给了这些南朝鲜士兵足够的武器和资源,可他们竟停在半路上任人宰割,连排长都没了…… “排长,排长回来了……” 一个士兵指着硝烟处,那个被扒光了武装的排长,哆哆嗦嗦的跑了回来。 “排长回来了,排长回来了……” 副排长见领导回归,反倒长舒了一口气——只要排长没死,那自己就不用指挥这场烂仗了。 “排长,排长,后方问你,你要怎么办,你要怎么办?” 他顾不上排长身上的腐臭和腥臊味,把话筒硬塞到了排长手里,冲他嚷嚷着。 “我……我……呼叫……呼叫增援……”刚逃出生天的排长根本就没想到,又要立刻投入战斗指挥中去。 他现在的脑子完全是混乱的,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身边还有多少人。 “我已经呼叫支援了,可他们没这么快到……美国人要求我们赶紧支援三号高地,他们快要顶不住了……” 副排长又指着话筒冲他叫嚷着:“你赶紧拿出一个办法,美国人在等你的答复……” “支援……我……我需要支援……” 脑子嗡嗡响的排长,抓着话筒对着里面机械的说着。 “你们背后和侧面被高低上的火力威胁着……你必须要把人散开……赶快冲过这片开阔地……” 话筒里的指挥官也快要崩溃了,这帮南朝鲜部队打得实在是太糟糕了,全都挤在一起等待屠杀吗! “支援……我需要支援……” 排长还在机械的重复着着几个字。 “该死的,立刻散开你的人,支援三号高地!”话筒里的美军指挥官咆哮起来:“如果你们还呆在那里,支援就只能去给你们收尸了!” 他不等排长搭话,气愤的把话筒一摔,抬起头忧心忡忡的盯着战场的方向,嘴里有咒骂道:“2个排,2个排靠着卡车竟然没冲过去,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蠢的指挥官……” 可突然间,他意识到他咒骂的人似乎不是那个排长,而是自己。 他手上整整有一个团,可他也没冲过这片志愿军把守的高地。 他又恼怒的扭过头,冲着撅着屁股趴在地图上的几个参谋叫嚷到:“那些土耳其人到底在哪里,我需要他们的坦克。” “SIR……到处都有中国人,土耳其人也在艰难的突围。” 一个参谋抬起头,无奈的说到。 “这到底发生了什么……麦克阿瑟不是说好的圣诞节前结束战争吗!”他愤怒的咆哮着:“这些中国军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不知道!” 参谋们对很多问题都有不同意见,但唯独对这个问题意见异常统一。 绵延200公里的战线上,到处都在战斗着,联合国军,南朝鲜军,美军都被拖入了无数个大大小小的战斗中,他们引以为傲的大兵团指挥体系,在这样混乱的战斗中失灵了。 所有部队侧后都出现了中国军队,所有部队都在撤退,几个主要道路上挤满了南朝鲜人,美国人,英国人,土耳其人,还有其他仆从国的部队。 所有人都在咒骂,都想把别人挤到一边,夺路而逃,所有人都在问,中国军队到底在哪里。 “我们的军队崩溃了,敦刻尔克都没这么混乱……” 指挥官咒骂着,他现在除了自己的团之外,还有一部被击溃的南朝鲜部队跟随。 他附近还有一些其他乱七八糟的部队,但大家都自顾不暇,各自为战,美军高层也在艰难的收拢部队,重新打通指挥体系。 几个小时了,他还没突破这几个高地上的志愿军防守,他也要等土耳其人的坦克过来支援他。 土耳其人此刻正在距离他几公里外,正艰难的穿过志愿军的火力网,向他靠拢中。 “坦克一定会来的,对吧……” 几公里的路程,对于坦克来说只是一脚油门的功夫。 指挥官得知坦克离他不远,心头稍稍安定了一些,他把目光投向了战场,自言自语道。 “排长,排长……我们现在怎么办?” 话筒里已经没有了美军指挥官的声音,通讯兵抓着话筒,看着眼神发直的排长,连声问道。 “散……散开队形……支援……支援高地上……” 排长目光呆滞的看着远处还在响枪的高地,磕磕巴巴的说到。 “给排长一支枪,快给他一支枪……” 副排长又叫嚷着。 一个士兵给他递过了一把加兰德步枪,又把身上的武装带解下来,挂到了排长身上。 “散开,快散开队形……” 副排长又挥舞着手,冲那些挤在一堆的士兵们叫嚷道:“听从排长指挥,准备冲锋……” 把士兵们调整好了,副排长扭过头,看着身子僵直的排长,朝他叫道:“排长,随时可以发动攻击了……” “那……那就开始吧……” 排长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脸上露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我们侧后怎么办……”副排长看着六神无主的排长,又指了指远处的高地。 似乎是看到他们有所动作,那些高地上的枪声又开始密集起来。 好不容易鼓起勇气的士兵们,又缩回了水沟里不敢冒头了。 “机……机枪掩护……” 排长嗫嚅着嘴唇,终于发出了一个靠谱的命令了。 刘耗子探出半个脑袋,看到几个人影鬼头鬼脑的朝这边看,过了一会,几支枪稀稀拉拉的在朝他射击,似乎要掩护这些人再次冲锋。 “哟吼,他们还胆敢再来?” 刘耗子诧异的瞪着眼睛叫道:“凌叶羽,刚才就不该放那个人回去!” “那要不怎么办?俘虏了你看着。” 凌叶羽也有些无奈。 他不是不想抓俘虏,可他是在是没精力照看俘虏了。 “我才不看着,要看也是你看着。”刘耗子咧嘴笑了。 “别管了,先打退他们再说了。”凌叶羽不想和刘耗子斗嘴,叫他赶紧准备战斗。 刘耗子把眼睛瞄到了准星上,对面的南朝鲜士兵已经开始迟迟疑疑的离开掩体,朝他们冲过来了。 “砰!” 刘耗子肩头一震,先开了一枪。 距离还有些远,刘耗子的枪法也的确一般,他拉开枪栓后,看着那人继续朝他跑来,毫发无伤! “砰!” 刘耗子又瞄准了他,开了第二枪。 那人还在继续跑着。 “哟吼!这枪有问题!” 刘耗子决计是不会承认自己枪法臭,他叫骂着,把第三发子弹推进了枪膛。 “砰!” 第三枪终于有了点效果。 或许是子弹掠过了那人身边,那人吓了一跳,赶忙一头扑倒在了地上,又打了好几个滚,躲到了一个土坎后头去了。 “别急,放近了再打……” 凌叶羽把冲锋枪垫在了水沟边,眼睛看着几个散开朝他靠近的人影。 这些人影比刚才分散了一些,但他们还是基本沿着公路两侧进攻。 所有人都担心分散太远,万一被分割之后得不到其他人的保护。 但这样一来,反而给凌叶羽他们减轻了防守的压力。 “刘耗子,你帮我们看后面!” 凌叶羽用力拍了拍刘耗子的肩膀,让他警戒后方。 前面就让两支冲锋枪来教这些南朝鲜士兵怎么做人吧! 第55章 我会让他们回来的 第五十五章 我会让他们回来的 “放近了再打!” 凌叶羽看着那些靠近的人影,扭头冲正在瞄准的罗志全叫到。 “管好你的,我又不是新兵蛋子!” 罗志全叫到,枪口一直瞄着一个人影,手指稳稳的搭在扳机上,但却没有抠下去。 “刘耗子……” 凌叶羽还是有些不放心。 这次参加进攻的南朝鲜士兵满打满算也不够10个人,其他人还不知道在哪里。 他有些担心会不会这些人只是吸引自己注意力,还有一撮人偷偷绕到后方去了。 如果被前后夹击,那就危险了。 “后面有没有人……” 他大声提醒刘耗子,千万别漏了人到身后去。 “我看着呢,我看着呢……你们怎么还不打!” 刘耗子眼睛滴溜溜的盯着后面,可迟迟不见凌叶羽开枪,他比凌叶羽还急。 “放近了打,节约子弹!” 凌叶羽又叫到。 或许是见好久不见枪声,那些南朝鲜士兵胆子开始大了一些。 原来恨不得贴着地皮往前拱,现在起码敢猫着腰往前小跑了。 几个人喘着粗气一连跑了几十米,又一个卧倒趴在了冰冷的公路上,回过头看着后面掩护他们的人有没有跟上。 “砰砰,哒哒哒……” 掩护火力终于稀稀拉拉的响了起来。 几个打头的士兵再次从地上爬起来,嗓子眼里发出几声不大不小的呐喊,挺起枪准备发动最后的冲锋。 “哒哒……哒哒……” 就在他们刚跨出几步,距离凌叶羽他们不到50米的时候,水沟里突然冒出几朵火舌。 凌叶羽和罗志全几乎同时打了两个短点射,两个刚冲起来的南朝鲜士兵一头栽进到了路边,又打了几个滚。 剩下的几个一哆嗦,赶忙又趴了下来,指着水沟拐角大叫着:“在那里,在那里……” “哒哒哒……砰砰……” 掩护火力倒是很快反应过来,朝凌叶羽招呼了过来。 但这个拐弯恰好是个小坡,水沟稍稍高出了其他地方一些,就这一丢丢高度优势,让凌叶羽几乎免疫了他们的掩护火力。 “手雷,丢手雷……” 似乎看到掩护火力起效了,一个南朝鲜士兵又高呼着,从肩膀上摘下一枚美制菠萝手雷。 虽然他知道没法将手雷抛得那么远,但他想利用手雷爆炸的烟雾掩护进攻。 “哒哒……” 凌叶羽看到半个身子从土坎后面冒出来,他的手臂上扬着,似乎是在丢什么东西。 他调转枪口,打出了一个短点射。 “轰”的一声,那个人影消失的地方突然炸出了一团血雾。 他射倒了那个丢手雷的士兵,手雷掉到了他脚下,反倒把他炸死了。 这次不太成功的攻击持续了大约15分钟,在损失了几个士兵之后,那些南朝鲜士兵又退了回去。 虽然他们的攻击很失败,可着却引起了高地上志愿军的不安。 三连长好不容易劝国彩英下了阵地,没过多久,她听到了阵地上又开始响起了密集的枪声。 “国彩英,国彩英同志……” 盛轩从阵地上小跑着,朝她跑过来。 为了取得第一手资料,盛轩拿着笔记本和相机,跑到了阵地上。 战斗没他预想的激烈,当看到南朝鲜士兵又发动进攻之后,他小跑回来告诉国彩英:“刘耗子他们被堵在半路了,敌人又包围他们了……” 国彩英呆了一下,抬起头看着盛轩,好像有些不相信。 “是真的,他们又往回退了。” 盛轩加重了语气,证明自己没有说谎。 “好,我知道了。” 国彩英点了点头,脸色有些不快,她站了起来朝阵地方向走去。 “国……国大姐……三连长说,你不能再上阵地了。” 一个小战士看到国彩英又要去阵地,赶忙跳起来,伸手拦在了她面前。 “让开。” 国彩英冷静的看着这个战士,轻轻开口说。 “可是连长说……” 小战士有些慌,手却不敢缩回来,还挡在国彩英面前。 “我找连长有点事,要么你让他来这里,要么我上去找他。”国彩英又轻声说,让小战士不敢拒绝。 “没事的,没事的,我们就是和连长说几句话。”盛轩赶忙上前打了个圆场,摁下了战士的阻拦的手。 三连长正满头大汗的盯着战场上的情况。 那些南朝鲜士兵虽然被堵在了半路上,但他们似乎不死心,在火力的威胁下,还要去支援三号高地。 他手上的火力可以威胁到他们,但距离有些远,杀伤效果一般。 而且三连长也有自己的麻烦——他的弹药不多,还要留着打硬仗,他也不想浪费在这些南朝鲜人身上。 这样一来,给凌叶羽他们提供的火力掩护就越发不足了,而远处的三号高地上,武威也没有夺取下来。 战局有些微妙,每个人都有赢的机会,战场上的人们好像变成了堆叠多次的夹心饼干,每个人都在威胁着别人,但又同时被别人威胁着。 武威如果攻不下阵地,那他就被夹在三号高地上进退不得了。 南朝鲜士兵担心如果全部投入攻击凌叶羽,背后的高地上志愿军冲下来,包了他们饺子。 而三连长也犹豫不决,如果他派兵冲到空地上围歼南朝鲜人,美国人会不会又突然出现,趁机攻占高地。 除去伤员,三排长现在能调用的人也不够80个,还要守住四个高地,他一直也没联系到上级,也不知道其他战线上的情况,更不知道会不会有人来增援,会不会又人给他补给弹药,对他而言,现在每一个战斗力现在都弥足珍贵。 他也一直在焦急的观察着更远处美军的情况,这些美军虽然被打退多次,但远远未被击溃,他们依然有强大的实力再战。 “连长,你说过我的人一定都要回来的。” 国彩英钻进战壕里,顺着刚挖通的战壕,站在了三连长身后,提高声调说道。 “国大姐,你……你怎么又来了……” 三连长吃惊的放下了望远镜,回头看着国彩英。 “连长,我的人什么时候能回来?” 国彩英轻轻笑了笑,伸手聊了聊额头前的刘海,声音不大,又问到。 “这……” 三连长有些为难,他看了看国彩英,又回头看了看战场。 卡在战场中间的凌叶羽几个人,似乎还能顶得住,但远处的三号高地上战斗还很激烈,他不知道武威能不能顺利拿下。 “他们是担架队的……” 国彩英又强调了一句:“伤员还要靠他们送回后方。” “国彩英同志,现在我们已经没有前线和后方了。” 三连长叹了口气,悠悠的说到。 “我知道。”国彩英点了点头:“我的任务是尽可能让更多的伤员活下来。” “可我的任务是打赢每一场战斗……”三连长叹了口气,他试图和国彩英讲清楚一件事,打仗就一定会有伤亡。 “但保护好每一个战士也是你的任务。”国彩英定定的看着他,又说道:“连长,你的战友是和你同生共死的同志,我的战友也是一样。” 这句话不轻不重的砸在了三连长的心坎上,他甚至震了一下,再次把目光投向了远处的三号高地。 攻击那里其实并不是武威的任务,他只是来帮忙的。 但若是武威为了帮这个忙陷入了麻烦,而他又见死不救的话,这让三连长内心会很不安。 “一排长……” 好像是下定了决心,三连长的目光越过了国彩英,朝后方看去,扯起嗓子大声叫了起来。 “到!” 听到叫自己,额头上裹着纱布的一排长提着冲锋枪,顺着战壕小跑过来,立在了三连长跟前。 “预备队还剩下几个人?” 三连长大声问。 “还有……五六个吧,其他的都受伤了。”一排长愣了一下,不知道三连长要干什么。 “五六个……不够啊。” 三连长眉头紧蹙,想了想又说道:“你在从其他班里抽调出几个人,给我凑15个人。” 迟疑了一下,一排长还是脚后跟一磕,大声应道:“是!” “国彩英同志,我说担架队会回来,他们一定会回来的,你放心吧。” 三连长扭过头,看着国彩英说。 “谢谢!” 国彩英长长的舒了口气,轻轻的抬起手,向三连长敬了一个礼。 “你下去等我的消息吧,盛干事,若是没什么情况,你们最好不要到阵地上来,这里比较危险。” 三连长点了点头,也抬手给国彩英回了个礼,又扭头对盛轩说道。 “国彩英同志,你可真厉害,能让连长更改方案。” 退回了反斜面,盛轩冲国彩英举起了大拇指。 “我没有,我只是去确定我们之间说好的事情。” 国彩英摇了摇头。 “国彩英同志,你要知道,我们是在打仗,打仗是什么都会发生的。” 盛轩看着国彩英,他有些迷惑。 国彩英那瘦弱的身躯里,似乎藏着一股难以名状的力量,当她往三连长身边一站的时候,盛轩几乎就已经断定,三连长没法拒绝她。 “我不喜欢意外。” 国彩英蹲了下来,一个伤员的止血带时间到了,她要给他放松几分钟。 “什么都按部就班的,不好吗。” 她又说道。 “哎……可是,我们在打仗呀。”盛轩不知道怎么跟国彩英解释。 他感觉国彩英有些轴,很难说这是不是缺点,但作为一个宣传对象,这的确让盛轩感觉有些棘手,不知道该如何来写这篇报道了。 “国彩英同志,这么说吧……战争的魅力就在于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盛轩歪着头,想了想,觉得这么形容国彩英应该能听懂:“所以我们都需要打起12万分的精神,迎接着一个又一个的挑战,直到打败了帝国主义的野心,将他们灰溜溜的赶走,永远不敢来犯……” “嗯!” 国彩英轻描淡写的应了一声,重新旋紧了止血带,又把沙漏倒了过来。 “大概半小时,你提醒我给你解开。”他又轻声提醒伤员:“要是感觉太紧,肢体麻木了也一定要叫我,否则坏死了会被截肢。” 盛轩的那些对战争的宏大叙事和浪漫主义想象,此刻还不如眼前伤员的这条腿重要。 国彩英礼貌性的应了一声,就朝下一个伤员走过去了,盛轩就这样尴尬的站在了原地,不知道要不要跟上去。 “马小河……张家洛……董一牛……” 一排长背着冲锋枪,走了过来,一边走一边大声叫着几个战士的名字。 “到!” “有!” 几个被叫到的战士大声应道。 “轻伤别蹲在这儿丢人了,上阵地给我看着去。” 一排长大声嚷嚷着。 他在想办法抽调出三连长要的15个人,但有些位置人抽走之后就会留下空挡,他只能在轻伤员中找几个人顶上去。 几个伤员站起来,一瘸一拐的跟着一排长,往阵地上走去,他们嘴角微微上扬着,带着一股胜利的得意劲,似乎为自己再次能加入战斗而感到骄傲。 国彩英呆了一下,但她却没有阻拦他们。 “你们……你们要小心点,伤口千万不要崩开了。” 她只好大声提醒了一句。 第56章 马上撤退 第五十六章 马上撤退 看着几个战士一瘸一拐,但却欢天喜地的跟着一排长身后往阵地走去,国彩英呆了一下。 她身上的力气好像被抽空了,身边却没有任何可以倚靠的东西。 她扶着一块石头,这才止住了摇摇晃晃的身子没有摔倒。 “国彩英同志,你怎么了?” 盛轩看到她脸色很差,苍白中带着蜡黄色,似乎要晕倒的模样,关切的上前,伸手扶了她一下。 “我没事。” 国彩英摆了摆手,显得有些虚弱。 “应该是累了,低血糖。” 她又说道。 “低血糖,低血糖……”盛轩有些懵。 低血糖不叫病,只要吃点东西就好了,盛轩想起来国彩英好像一整天没吃上东西。 “有没有吃的,有没有吃的……” 他摸了摸身上的口袋,发觉口袋里空空如也,慌忙扭头去问附近休息的战士。 几个战士为难的摇了摇头。 并不是他们不想拿出来,而是他们也没有补给了。 为了赶在美军前头包围他们,战士们轻装上阵,把能吃的食物都吃了,吃不下的大多也丢掉了。 “我没事……别麻烦战士们。” 国彩英又摆了摆手,靠着石头边坐了下来,她伸手从口袋里掏了一会,掏出了两颗奶糖。 看到国彩英还有存货,盛轩安心下来。 糖是补充体力最快的东西,只要含一颗糖,她很快就能缓过来。 国彩英剥开糖纸,把糖塞进嘴里,又拧开水壶含了一小口水,脸色肉眼可见的好了起来。 见她没事了,盛轩准备拿着相机和笔记本,去继续寻找他想要的素材。 “盛干事。”见盛轩要走,国彩英突然开口叫住了他。 “嗯?”盛轩回头。 “你等等……”国彩英又在口袋里掏了好一会,小小的手掌里又多了两根巧克力棒:“这些是给你的。” 她把一粒奶糖和两根巧克力棒递给了盛轩,盛轩心头很是奇怪,但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 “你能帮我个忙吗?”国彩英亮晶晶的大眼睛看着盛轩,也不绕弯子:“你帮我看看武威他们的情况怎么样,有多少伤员,我好做准备。” “额……”盛轩又犹豫了一下,轻声说道:“三连长说我们最好不要上阵地。” “我是女的不方便,我理解,你是宣传干事,应该没事的。” 国彩英又说道。 这下盛轩不好拒绝了,他隐隐感觉,国彩英是在担心武威。 “国……国彩英同志,你和武威同志……是恋爱关系吗?” 他有些忍不住了,索性挑明了开口。 国彩英却只是微微笑了笑,又轻声说道:“那就麻烦你了,盛干事,有任何新的消息,请立刻通知我。” “那……好吧。” 盛轩点了点头。 “那我去做接收伤员的准备了。” 国彩英也点了点头。 武威的攻击还在继续。半个小时的时间里,武威的攻击基本还算顺利,已经推进到距离山顶阵地二三十米的地方了。 照理说,这里可以一鼓作气推上去,但山顶的地形越发陡峭和狭窄,要攻过这最后一段距离反而更不容易。 山顶上的守军加起来也就是十几个人,被围之后缩到了一块小区域里,火力反而越发密集起来。 武威立刻调整了部署,减缓了攻击节奏,要求一班长必须拖住那挺重机枪,其他人则不断地寻找突破的机会,双方陷入了拉锯战。 “排长,排长,他们增援好像打过来了。” 一个战士贴着地皮爬到了武威身边,指着身后的空地大声嚷嚷。 武威一直在紧张的指挥和战斗,根本无暇他顾,听到战士这么说,也赶紧回头。 他分辨不出远处的是美军还是南朝鲜军,但看到车队撞到了一起。 “谁在下面?” 武威大声问。 “排长你这记性,所有人都在打高地,下面……下面就是刘耗子和凌叶羽,他们的任务是收拢伤员……” 那个战士又大声嚷嚷道。 “刘耗子和凌叶羽……”武威点了点头:“那就不用操心了。” “排长,咱们要是打不下来,就变成钻风箱的老鼠,两头受气了。”那个战士有些急了,撤了扯武威的袖子口嚷嚷道:“赶紧想办法啊!” “那你还在这里啰嗦!”武威却笑了,用力拍了一下他的脑袋:“去跟一班长说,改变策略,别老是硬攻,往边上绕一绕。” 话音刚落,一枚冒着烟的美制手雷骨碌碌的滚到了武威脚下。 武威抬起脚一脚把手雷踢了出去,手雷顺着坡又往下滚了一段,“轰”的一声炸开了。 “小心手榴弹,小心手榴弹……” 武威扯起嗓子高呼着,提醒战士们注意。 持续的恐慌过后,守卫山顶的士兵终于明白了一点——增援不可能很快赶到了。 山头上军衔最高的是那个炮兵观测员中尉,但战斗指挥员是一个士官班长。 那个士官给中尉塞了一把m1卡宾枪,把他摁在了一个射击位上之后,就忙着干别的去了。 火炮已经停止了很久了,炮兵中尉眼睛直勾勾的透过射击位看向下面的山坡,眼前除了硝烟一个人影都看不到。 但他却能真切的感受到,那些志愿军距离他只有几十米,就在下面的某个位置里虎视眈眈。 他眼睛都不敢眨,果然,一枚木柄手榴弹转着圈,砸到了他的射击位前面。 他下意识一缩脑袋,只听到“轰”的一声,爆炸溅起的尘土糊了他一头。 眯着眼,扶着脑袋上的头盔,再次把目光投向射击位置外的时候,他的视线已经被爆炸的烟尘给遮住了。 “啪啪……啪啪啪……” 他心砰砰狂跳着,看不见让他异常的紧张,似乎那硝烟背后,随时可能会冲过来一个中国士兵,挺着刺刀奔到他面前。 于是他猛抠扳机,摇晃着手上那支轻巧的卡宾枪,把弹匣里的10发子弹在几秒钟内,统统打了出去。 直到枪再也打不响,他还在猛抠着扳机,好一会,他才意识到子弹打光了。 “子弹,给我子弹!” 他慌忙叫嚷着,眼睛死死的盯着还没散开的硝烟。 这时候要是有人冲上来,他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但他叫嚷了好一会也没有人搭理他,他急忙回头四下一看,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那个士官班长把他往这里一摁就没影了,其他地方的战斗也在激烈的进行着,没人顾得上这个炮兵观测员。 他顿时觉得汗毛倒竖,提着空枪顺着战壕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起来。 “子弹,给我子弹……”终于看到战壕边有一个士兵正在朝外面疯狂射击,他跑过去伸手扯住了那人的肩膀,向他求援。 “快走,这里快要顶不住了……”那个士兵却好像没听见,冲他叫嚷着,反手推着他就往回跑。 “子弹,给我子弹……”他更紧张了,手上的枪没有子弹就是一根烧火棍,这让他心底异常慌张。 “拿着,拿着……”那个士兵总算明白他要什么了,从弹药包里抓出几个弹夹,塞到了炮兵中尉手上。 一枚冒着烟的木柄手榴弹又掉进了战壕里,那个士兵吓了一跳,捡起来往外一丢。 手榴弹刚被丢出战壕就炸开了,这枚手榴弹也击溃了他最后一丝抵抗的信念。 “快走,快走快走!” 他顾不上炮兵中尉了,提着枪顺着战壕就跑了。 “喂……给我……子弹……” 炮兵中尉看着手上的弹夹,愣在了原地。 那个士兵给他塞的是几排加兰德用的7.62毫米步枪弹! 但他的m1卡宾枪用的是11.43毫米的手枪弹! 作为一个步兵,他竟然没有分辨弹药种类,就把炮兵中尉扔到了这里。 可现在炮兵中尉也不敢留在这里了,他慌忙提着卡宾枪,顺着战壕去追逃走的士兵。 守在山顶阵地上的士兵们,越发感觉到了这些志愿军迫在眉睫的压迫,一旦进入到了手榴弹的作战范围,战斗基本已经分出胜负了。 无奈之下,困兽犹斗的守军也只好拼命的朝下扔手雷,试图以此来击溃志愿军的围攻。 双方隔着山坡开始了手雷大战,枪声反倒稀疏了下来。 武威身边掉下了起码四五枚冒着烟的手雷,但他也已经习惯了,一脚一个就给踢了出去。 志愿军们分得很散,现在已经几乎拉成了一条前后两层的火力网,好像抓鱼的渔网一样,稀疏却威力十足。 这样稀疏的队形,大大减缓了手雷爆炸的杀伤,而对于手榴弹的使用,志愿军显然也比这些美军更有心得。 木柄手榴弹扔得更远,也扔得更准,散开的志愿军们还是以3人小组为单位,轮流朝阵地上甩出手榴弹轰炸他们。 在这一场手雷大战的拉锯中,守军逐渐崩溃,不得不再次缩到了很小的一块地方。 “喂,你去和三连的人说,别逼那么紧,围三缺一,留个口子让他们跑。” 武威又一脚把一枚冒着烟的手雷踢下山坡,扯过一个战士冲他叫到。 围攻的志愿军好像绞索一般,越勒越紧,但守军也困兽犹斗,挣扎得越发激烈。 武威要的是这个高地,并不是要击毙多少敌人。 正在拼命防守的士兵们,突然发现西南角出现了一个缺口。 他们并不知道这是武威故意留下的缺口,他们还以为是他们打开了缺口。 “这边,这边……” 已经几乎绝望的班长看到了突围的希望,他挥舞着手,指着硝烟逐渐散开的西南角。 “SIR……杰克逊死了,罗宾受了重伤……”一个士兵跑过来,大声向班长汇报惨烈的战况。 整个班已经报销了一半,机枪也哑火很久了,再打下去就全军覆灭了。 “把所有还能动的人都集中到这里来,我们离开这里……” 班长朝他嘶吼着:“快,我们没时间了!” “突围点在这边,突围点在这边……”那个士兵知道这是他活下来的最后机会,他顺着战壕一路狂奔,一边大声叫嚷着,让其他人立刻赶往这里。 “SIR……我们已经伤亡过半,中国人已经攻上高地了,我要立刻突围,立刻突围……” 班长抓起话筒,向他的连长报告了阵地的情况。 “不,你们要守住这个高地……” 话筒里的人也在嘶吼着,否定了班长的请求。 “SIR,我不是在请求你,再打下去,人都死光了……该死的,阵地一大半已经被中国人占领了……” 班长拿着话筒大吼大叫,恨不得顺着无线电把手伸过去,揪着那个不清楚情况的连长的脖领子,把他扯到这里看看,这个高地已经稀烂成了什么样子! “你等候命令……我需要向团长请示……” 但对面的只是一个连长,他也没有权力决定是否放弃高地。 “见鬼,你们都去死吧!” 班长叫骂着挂断了通讯,又抬起冲锋枪“哒哒哒”一梭子把电台击毁。 等连长上报,就算指挥官同意撤离,一来一回至少要10分钟,那时候他早就死了! 击毁了电台,他回过头,冲正在朝他靠拢的所剩无几的几个士兵叫嚷道:“撤退,马上撤退!” 第57章 回不去了 第五十七章 回不去了 “SIR……那个炮兵中尉不见了!” 一个士兵又冲班长叫嚷道。 班长愣了一下,他带着不可思议的神情,扭头看向了另一侧阵地。 他现在才想起来,他把那个中尉从炮兵观察所里揪出来,给扔到了另外一侧阵地上了。 然后,他就疲于应付志愿军的攻击,好像忘了还有这么一个人的存在。 但现在,山头上的阵地大部分都落入了志愿军手里,这个炮兵中尉可能也已经阵亡了吧。 只是愣神了不到一秒钟,班长就做出了决定:“别管他了,快撤!” 枪声和爆炸声终于停歇了下来,战士们占领了三号高地,他们也没有追打逃走的士兵,而是立刻开始清理战壕,马上转入防守状态。 “打扫战场要小心,注意诡雷和隐藏的敌人……” 武威走上了阵地,看到战士们分散开打扫战场,他有些不放心的又叮嘱了一句。 在战斗他并没有付出多少损失,可别在打扫战场缓解乐极生悲。 “得嘞,排长,又不是第一天打仗,你别跟个娘们一样磨磨唧唧的……” 刚打了胜仗的战士们春风得意,笑嘻嘻的对武威说着。 “战利品别乱丢啊,都收集起来分类,抓紧时间吃点喝点,别浪费了……”武威又叮嘱了一句,回过头冲在一边休息的一班长挥了挥手:“一班长,带两个人把红旗撑起来,通知三连长阵地我们拿下了。” “得嘞!” 一班长爽快的答应了,在阵地上搜寻可以撑红旗的杆子,过了一会,阵地中央一面红旗迎风招展起来。 远处高地上的三连长,看到三号高地上飘起了红旗,放下望远镜长舒了一口气——现在四个高地都在自己手上了,可以慢慢和敌军拉扯了。 “动作都快点,咱们还要往回撤呢。”武威又大声催促起来。 他的排只是来帮忙的,打下了高地之后,就转交给三连的那个班守卫,他还要回去继续当担架队搬伤员。 “武排长,武排长……” 就在武威催促大家加快速度收集战利品的时候,三连的一个战士突然高声叫起来:“这里有个没跑掉的……” 武威挎着冲锋枪赶忙跑过去,只见战壕的一个角落里,缩着一个浑身尘土,光着脑袋的人。 好几个战士围着战壕,但并没有靠近,用枪口警戒着。 那人手里还拿着一把卡宾枪,但却瑟瑟发抖,惊恐的看着包围着他的志愿军,他不敢开枪,嘴里嘟哝着英语。 战士们听不懂,赶紧通知武威过来看看。 “放下武器,放下武器。” 武威也听不懂英语,那个人见了他,好像更加激动了。 “SIR……我要和长官对话,和长官对话。” 他看到挎着冲锋枪的武威,想必他应该是个班长或者排长,他一边用力点头,一边用手指着自己的肩膀上的军衔。 看到他的动作,武威大致明白了他的意思——他要求和一个军衔和他相当的指挥官对话。 武威用手指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他手上的卡宾枪:“我命令你,放下武器,放下武器。” 他有些疑惑,也有些失望,看着武威,好一会才嘟哝着把卡宾枪扔到了脚下。 一个战士上前捡走了卡宾枪,检查了一番,对武威说道:“子弹打光了。” “嗯。” 武威又打量了一下这个身材高大的军官,他也有些纳闷,美军为什么会单独丢下一个军官跑掉了。 或许是看到武威到来之后,包围他的战士们也没有了恶意,他定了定神,又用手指指了指自己,开口道:“Jason...... my name is Jason,Your name?” 武威觉得他似乎是在自我介绍,点了点头,开口说:“我们优待俘虏,你不用害怕。” 和武威的交流不太顺畅,这个叫杰森的炮兵中尉有些失望,他想了想,又指了指衣服里,要从里面掏东西。 得到了武威的允许,他从衣服内衬的口袋里,掏出了两根香烟粗细的黄金,几枚银币和一张写满字的白布。 “这些都是给你们的,只要不伤害我,让我回到美利坚……” 他又用英语大声说着,把东西递给了武威。 武威接过了东西,眼睛却在他手腕上的手表上看了几眼。 展开了白布,武威低声念到:“本人是美利坚合众国炮兵军官,奉命与贵部交战,请贵部保护我的生命安全……” “以前听说美帝国主义当兵的花钱买命,这还第一次见。” 一个战士在一边,笑嘻嘻的嘀咕着:“这小黄鱼,起码能换几头牛了吧。” “瞎说,这些都是战利品,收起来!” 武威把布折了起来,对杰森点了点头:“你现在是我的俘虏了,请配合一下。” 说着,打手势让他举起手。 这名叫杰森的军官根本没有反抗,他只是略带抱怨的嘀咕了几句,就举起了时候转过身子,让武威从上到下搜了身。 他身上几乎没有任何东西,连一枚子弹都没找到。 他只是一个炮兵观测员,理论上他是不需要和普通步兵一样携带武器弹药,他的安全理应由其他人负责。 但阵地上负责他安全的人已经跑了,他现在唯有配合才能活下来。 “我能不能……给你换这个东西?” 武威又看着他手腕上的手表,晃了晃手里的水壶,问。 “它?”杰森好像明白了武威的意思,指了指手表,又指了指水壶:“换它?!” “对,我跟你换,可以吗?” 武威点了点头。 杰森愣了愣,对于美军来说,投降并不是令人耻辱的事情,只要能让自己舒服一些,失去块手表又能算什么? 但他现在还有些不确定,武威到底是不是这个意思。 武威见他发愣,以为他不同意。 毕竟一块手表和一壶水谁更值钱不言而喻。 “还有这些……”武威又掏出了两罐缴获的美式罐头,一罐没开封的咖啡,还有几块巧克力:“罐头,美国中药都给你,我需要一块手表,我用这些东西跟你换。” 这下,杰森确认武威的意思就是想要他的手表了。 “oK!” 他爽狂的把手表摘了下来,递给了武威:“它是你的了,请你不要伤害我。” “好,你先吃点东西,我一会带你到三连去。”武威接过手表,大喜过望,又对他说。 虽然两人各说各的,但却沟通得越发顺畅起来,双方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彼此之间似乎更加信任起来了。 “thank you!”杰森又说道,他好像听懂了。 “排长,你又给国大姐找手表哪。” 看到武威欢天喜地的把手表包进一块白布里,又塞进了贴着胸口的内衣口袋,一班长忍不住醋溜溜的说。 “国彩英同志需要手表来监测伤员的情况。” 武威轻轻笑着,认真的说。 “是的哩,我们都知道的。”一班长也笑嘻嘻的说:“我们都知道排长为了给国大姐找手表拼了老命呢。” “就你话多!” 武威有些无语,他照顾国彩英的事,好像全连都知道了,或许……全营都知道了吧。 但武威却无所谓,又拍了一班长脑门一下子,警告他说:“不许乱说出去啊。” “排长,你手表都拿了,还怕违反战利品的条例?” 一班长又笑嘻嘻的说着,然后竖起了两根手指头:“不多,一班多两成就行。” “你这话,我们都是革命战士,怎么像地主老财一样讨价还价起来!” 武威故意虎着脸,但四下看了看,又一把拉住了一班长,压低了声音:“我给你多三成,别给我说出去。” “那……绝对保密,拿枪打死我也不说。” 一班长欢天喜地的叫到,话音未落,手就已经伸到了两罐罐头上。 “呼……” 天空中传来一阵低沉的尖啸。 武威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他抬起头看向了天空。 天色还没有黑,天还挺蓝的,但空中的确有什么东西在不怀好意的逼近。 武威突然意识到,他们已经在阵地上很久了! “炮袭!炮袭!” 他紧张的高声叫起来,刚刚叫出声来,一枚炮弹“轰”的一声,在高地上炸响了。 武威一把把杰森推倒在了地上,又一个翻滚,把他扯进了战壕里。 有几枚炮弹落到了阵地上,接着更多的炮弹犹如冰雹一般砸了下来。 武威一手攥着冲锋枪,一手猛推着杰森,让他离开这里,到更安全的地方去。 “该死的,我是美国人……” 杰森大骂着。 剧烈的爆炸和火焰从他头顶上掠过,他抱着脑袋几乎不敢动弹。 作为一个炮兵观测员,他认为将炮弹引导到该去的地方就是他的工作而已,但自己置身于烈焰和风暴中的时候,他却害怕了。 武威用力推了他几下,却没有推动,一看杰森又抱着脑袋缩成了一团。 他有些急,用力拍打着杰森的肩膀,在他耳边大声叫到:“快走,快走,不走会被炸死了!” 杰森已经被自己人的炮火吓的面如土色,他知道武威是让他赶紧离开这里,但却手脚发软,动弹不得。 这里是阵地中央,也是炮弹最密集的地方,已经有好几发炮弹砸到战壕附近,战壕已经被填平了大半了。 武威顾不上这么多了,他伸手从北炮弹掀起的浮土中抓起了一顶美式头盔,用力扣到了杰森脑袋上,一手扯着杰森的脖领子,拖着他顺着战壕往前爬。 战壕拐角有个防炮洞,武威喘着粗气把杰森给塞了进去,又堵到了门口上。 “轰”的一声,一枚炮弹砸进了战壕里。 爆炸的冲击波顺着战壕,犹如狼牙棒一般横扫过去,所有阻挡在面前的一切,都被这股强大的气流涤荡一空。 从防炮洞里灌进的狂风,掀飞了杰森头上的头盔和武威的帽子,杰森惊叫一声,再次抱紧了脑袋。 武威堵在防炮洞门边,耳朵嗡嗡作响。 这枚炮弹就在他们刚才转过来的地方炸开的,若不是找到了这个防炮洞,两人此刻已经被炸死了。 冲击波掀起的尘土灌了武威一脖领子,让他的脖子很不舒服。 他伸手掏着脖子里的泥土,看着抱着脑袋一声不吭的杰森,觉得有些好笑。 “喂,你们没有被自己的炮弹炸过吗?” 在炮火中,两个敌对的士兵挤在同一个防炮洞里,武威笑着大声问。 虽然不知道武威在说什么,但杰森下意识的摇了摇头。 “那这一次你知道了。”武威又笑了:“我们要是也有你们这样的炮火,还有你们什么事啊!” 不知道是为了泄愤,还是为了消耗多余的炮弹,美军对着这个小小的三号高地足足用炮弹轰炸了半个小时,才陆陆续续的停止了炮击。 “清点人手,检查弹药和补给……” 确认炮击停止了,武威从防炮洞里探出脑袋,扯起嗓子高声叫到。 “排长……鲁三平没了,一炮人都不见了……” “二班还有两个轻伤员……” “排长,三连牺牲了三个……” 阵地上陆续响起了汇报的声音。 好在这个阵地上的战壕挖得还算完备,虽然遭到了半小时炮击,但损失不算太大。 “喂,你们能不能守住?” 一听三连的那个班损失反倒是最大的,武威有些担心。 “你们该回回,要走赶紧,别一会又打炮了走不掉了。” 那个班长却没在意,既然他的任务是死守三号高地,那不管剩下几个人都要死守下去。 “排长,好像咱们回不去了呢。” 一班长顺着快被填平的战壕奔了过来,冲武威叫到。 顺着一班长手指的方向,武威看到公路那边冒出了几个黑色的影子…… 第58章 坦克的增援 第五十八章 坦克的增援 武威看到的是几台顺着公路开过来的坦克。 距离很远,他暂时还没有感觉到坦克强大的压迫力,但他已经感觉到有些不妙。 敌军丢高地丢失肯定恼羞成怒,现在要派出坦克来夺回高地了。 就在南朝鲜部队缩在空地的水沟里苦苦支撑,美军指挥官焦急等待的时候,土耳其部队终于冲过层层阻截,开着坦克和美军会合了。 美军指挥官一刻都没有让他们休息,立刻下令他们的坦克掩护一部分美军,先解救出被困的南朝鲜士兵,然后合兵一处,夺回三号高地。 可一听到这个命令,土耳其人却跳着脚拒绝了:“SIR,你疯了吗,我们刚从那个地狱里逃出来。” 他们并没有夸张,这支土耳其部队在遭到志愿军攻击的时候,开始本以为是小股的袭击部队。 但很快他们发现不对劲,那些小股的志愿军好像不知疲倦的浪花一般,一波刚刚退去,一波又冲了上来。 接着他们听到一个消息,整个战线上的所有部队都遭到了志愿军的迎头痛击,现在全线撤退。 他们感觉到情况不妙,越来越多的志愿军出现了,在没有接到撤退命令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停止了前进,联系了附近的这个美军团要求一起行动。 但短短的20公里就像通往炼狱的道路一样,他们不断的遭到志愿军顽强的阻击。 若不是有坦克,他们可能连5公里的路程都支撑不了。 “SIR,我们本来有13台坦克,可现在只剩下8台了,其他的都在路上被击毁了……” 土耳其人冲着美军指挥官愤怒的叫嚷着,把唾沫喷到了他的脸上。 “我知道……” 美军指挥官却异常的冷静,他擦了擦脸上土耳其人那带着腥臭口气的唾沫,叹了口气:“如果不夺回高地,任由中国人继续掐死这条道路,我们谁也走不掉的。” “你还有那么多人……” 土耳其人又嚷嚷起来,可这一次声音明显小了很多。 “我知道……” 美军指挥官又叹了口气:“火炮,步兵,我已经用尽我手上能用的一切力量了,那些中国人就好像地狱里的魔鬼一样,怎么都杀不死。” 他只能尝试一下,用坦克掩护步兵进行攻击。 志愿军没有反坦克武器,最起码他们的安全是可以保障的。 虽然土耳其人万般不愿意,可他们还是搞清楚了状况,派出了三台坦克,掩护一个排的美军先去接应那些南朝鲜人。 为了给那些土耳其人一些心里安慰,美军指挥官又下令照着三号高地炮轰了半个小时。 武威透过硝烟,看到一字排开的坦克,知道它们是冲自己来的。 现在的情况有些微妙。 武威就算现在立刻撤下高地,在回去的路上一定会撞上坦克。 坦克不能爬山,但在平地上几乎是无敌的存在。 志愿军手里极度缺乏打坦克的武器,只能用人抱着集束手榴弹或者炸药包贴近去炸。 “排长,你看……” 一班长又指了指公路边的高地:“三连在拦截他们。” 顺着一班长的手指,武威眯起眼睛,在硝烟的空隙中,看到一些灰色的人影散落在高地附近,他们正在用武器攻击坦克和他们身后的步兵。 “武排长,要走赶紧了。” 三连的那个班长也走过来,催促武威:“晚了你们就走不掉了。” “你这里怎么办……” 武威有些担心。 这个班还剩下七八个人,要守住这个高地也会很吃力。 “既然命令说要守住,那就是打到最后一个人也要守住。”班长笑了笑,又拍了拍胸前的冲锋枪:“美国鬼子留了这么多武器弹药,不用掉一点怎么对的起他们的好意?” 一听这话,武威心里有了个主意,他扭头看了看那挺枪管歪在一边的12.7毫米重机枪。 “你可以用他掩护我们反击他们。”武威指了指重机枪。 班长咧嘴笑了:“这敢情好,这么好的武器,我还没用过呢。” “一班长……” 武威又扭头看向了一班长。 “到!”一班长下意识应了一声。 “多收集手榴弹和炸药,捆好了备用,你们一班作为攻坚力量,随时准备炸坦克。” “是!” 一班长又应道,迟疑了几秒钟,又压低声音:“排长,多拿三成补给让我们打坦克......不大够用吧?” “咋的?啃不动啊?那我叫其他同志上......” 一班长顿时跳了起来:“我看哪个敢抢我一班的功劳?!别说多拿三成战利品,那就是拿石头砸,打坦克的功劳也是老子们一班的!” 看着一班长咬牙瞪眼的摸样,武威狡黠的眨了眨眼:“得了便宜还卖乖,我看你个一班长的思想.......很成问题啊!等打完这一仗,我得好好跟指导员聊聊一班长你这思想问题!” 嗤笑一声,一班长手脚麻利地将其他战士搬运过来的手榴弹捆扎到了一起:“只要打赢了这一仗,聊啥我都不怕!要是把这几辆坦克全炸了,指导员都要给我点烟抽!” …… 南朝鲜士兵随后又进行了两次攻击。 但他们都不敢离开公路太远,又担心遭到远处高地的火力威胁,除了多丢下几具尸体之外,毫无进展。 排长没有任何办法,副排长也没有了主意,只能扯着嘶哑的嗓子呼叫增援。 好像过了几个世纪,美军指挥官告诉他们,土耳其的坦克和一支美军战斗排就要出发来救他们了。 缩在水沟里的南朝鲜士兵们终于有了些希望。 此刻排长已经几乎完全丧失了指挥能力,只剩下副排长还在给大家打气:“坚持住,坚持住,坦克马上就来救我们了。” 但很快,他们发现山坡上出现了一些人影,正在攻击来救他们的坦克。 三连长为了完成对国彩英的承诺,凑出了15个人,由一排的副排长带队,准备下山攻击那些南朝鲜士兵,接应凌叶羽和武威他们回来。 可刚下到半山腰,敌军增援的坦克就隆隆的顺着公路开了过来。 跟在坦克后面的是两台6轮道奇军卡。 看到敌军的增援,根本就不需要有人下令,副排长立刻调整战术,先阻截增援部队。 三连长在高地上看到敌军出动了坦克,也马上组织火力集中攻击坦克后面的军卡。 负责指挥坦克的土耳其一号车的车长,站在炮塔里,脑袋探出了舱口,举着望远镜看着那些高地,他们要通过这里,就一定会遭到高地上的火力打击。 他脸色铁青,喃喃自语:“这些中国人可不好打,不好打。” 话音刚落,一阵密集的子弹就从高地上朝他泼了下来。 他把脑袋缩进炮塔里,又关上了舱盖,大声对着坦克里的其他几个坦克兵大叫道:“开战了,开战了……” 在他的指挥下,坦克扭过炮塔,炮管高高仰起来,恶狠狠的指向了离得最近的高地。 在坦克的观瞄镜中,车长看到高地上影影倬倬有人在开枪射击。 “开炮!” 他大声下令,“轰”的一声,坦克射出了一枚高爆弹,在阵地上炸开了一团黑烟。 “哒哒哒……” 坦克炮塔上的同轴机枪也猛烈开火了,掩护着坦克继续向前突击。 “奇怪了,他们竟然没有攻击我们……” 坦克连续开了几炮,同轴机枪也在不断射击,似乎完全压制住了志愿军。 车长奇怪的嘀咕着。 “SIR……后方的车队说,他们被截断了……” 通讯员一直在操作同轴机枪,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顾得上电台了。 这会机枪枪管过热,他得停下来等候,这才想起了电台。 抓起耳机摁到耳朵边,里面是后方步兵问候他八代祖宗的谩骂声。 他这才想起来,那些步兵的卡车并没有坦克这么厚实。 因为缺乏攻击坦克的手段,在还没能靠近坦克之前,志愿军通常是不会在坦克上浪费弹药的。 因为就算你用再密集的火力攻击,都无法击穿坦克上的装甲。 对于志愿军而言,每一颗子弹都弥足珍贵,犯不着浪费在无效的地方。 所以,志愿军把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后方的两台卡车上,用密集的火力招呼他们。 可怜的卡车没有装甲板保护,又被来自高地和山坡上的火力集火。 他们本来还希望坦克能压制住山坡上的志愿军,坦克也的确很努力的一边前进一边开炮,可效果却几乎没有。 他们又试图加快速度追上来,寻求坦克装甲的庇护,但那三台坦克自顾自的猛冲猛轰,似乎忘记了他们还有两台卡车跟随着。 很快,这两台卡车的司机就知道自己陷入了麻烦里。 前进已然是不可能了,纵然车厢里的美国大兵在竭尽全力的反抗,现在也已经出现了伤亡。 但退后也更不可能,他们已经陷入了志愿军火力网正中心。 无奈之下,他们只能在还没被志愿军团灭之前,跳车躲避,呼叫坦克回来救他们。 现在他们尴尬的分成了三截,空地中央的南朝鲜士兵们,眼巴巴的看着坦克越靠越近,逐步点燃起了求生的希望。 三台坦克依仗着装甲的保护,几乎免疫了所有轻武器的攻击,一路炮轰枪打,似乎压制住了志愿军的火力,感觉良好的一路轰隆隆的前进。 跟在后面的美军战斗排,此刻却弃车跳进了水沟和石块后面,组织防御,竭力阻挡志愿军的攻击。 通讯兵愤怒的撕扯着嗓子,在话筒里咒骂着土耳其人的祖宗,让他们赶紧回头掩护。 南朝鲜人也在电台里歇斯底里的喊叫着,让坦克赶紧来救他们。 这让指挥坦克的土耳其车长有些懵——他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先去救谁了。 第59章 短兵相接 第五十九章 短兵相接 土耳其车长还在懵逼中,驾驶员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依然猛踩着油门,坦克继续轰隆隆的往前冲。 “SIR,你要尽快做决定,是救韩国人还是美国人。” 通讯员又冲他大声叫嚷起来。 “当然是……当然是美国人……” 他幡然醒悟,他已经距离那些美国大兵太远了。 虽然生命不能比较,但他很清楚的知道不救美国人的后果是什么。 至于那些南朝鲜士兵,反正他们已经坚持了这么久了,再坚持久一些应该也没问题的。 “掉头,我们掉头回去……” 他大声下令。 在轰鸣的坦克中,驾驶员并没有听到车长的命令,气得车长一脚踹到了他的肩膀上,高声咒骂:“别往前开了,我们回去救美国人。” 虽然成功的分割了坦克和步兵,但要吃掉这些装备精良的美国士兵,也并不是一件容易得事情。 和南朝鲜士兵相比,他们的战斗经验更丰富,战斗意志也更顽强。 同样是看到战友在身旁牺牲,南朝鲜士兵会下意识的哆嗦一下,然后远离尸体,也不管是否会因此形成火力空挡。 美国人虽然害怕牺牲,可一旦逼到了绝境上,他们同样爆发出强悍的战斗力。 在密集的火力网中,前进无望的美军跳下卡车,几乎是一瞬间就被射倒了好几个。 但其他人却没有在尸体上浪费一秒钟时间,他们忙而不乱,继续加速散开,各自寻找掩体,一旦进入掩体后,就立刻投入了反击。 虽然遭到了高地的火力压制,但他们凶悍的反击竟也很快稳住了阵脚,直到这个时候,才分派出几个人手去抢救伤员和查看尸体。 副排长带着15个人,见坦克和步兵分开了,立刻也调整战术,和高地的掩护火力配合,试图先围歼这股美军步兵。 这是一场排长和排长之间的对决,虽然双方在人数上并不对等。 美国步兵和南朝鲜士兵一样,他们都不会离开公路太远,基本也是依托着公路边的水沟建立起了防线。 但他们地形不占任何优势,而且距离几个高地也更近一些,高地上射下的子弹也更精准。 好不容易建立起防御的美国步兵又开始出现了一些伤亡。 但来自高地的压制火力还不是最麻烦的,麻烦的是他们突然发现那些本来应该在山坡上的志愿军,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逼近了他们的防线。 “SIR,我们被中国人包围了。” 一个班长抱着枪,顺着水沟猫腰跑过来,大声向他的排长报告:“左翼遭到攻击,右翼被高地的火力打得抬不起头,附近还有很多中国人……” “我看见了……”排长喘着粗气,他刚刚清空手里的汤姆森冲锋枪弹匣,在枪林弹雨中缩了回来。 听到班长的报告,他一边紧张的拔下空弹匣,一边又大声的命令道:“让右翼往回靠拢一些,远离高地的压制火力……还有,机枪他妈的都在干什么,不要停下……” 说完,他狠狠的把新弹匣插到枪上,用力推了那个班长一把:“不管怎么样,右翼必须要顶住……” 说完,扭过头揪过跟在身边的通讯兵,一把抓过了话筒,破口大骂道:“那些该死的土耳其坦克怎么还没回来!” “SIR……左翼的阵地已经被中国人渗透了……他们在朝我们丢手榴弹……” 一个士兵顺着水沟爬过来,又向排长报告道。 “该死,左翼不能崩掉,你告诉安道尔,坦克马上就回来了,让他把中国人赶回去。” 排长又大声叫骂着。 那个士兵应了一声,在枪林弹雨中又往回爬,去通知他的班长排长的命令。 “这些中国人怎么会这么多……” 排长从水沟里探出脑袋,在距离他不远的地方,几个猫着腰,提着枪的人影在石块和沟坎中灵活的移动着。 “哒哒哒……” 他举起汤姆森,朝一个人影扫了一梭子,那个人影闪了一下就不见了。 但他其实也不知道有没有打中,因为另一个晃动的人影把他的注意力又吸引了过去。 这些志愿军的火力并不猛烈,他们大多手里拿着的还是拉一下打一枪的莫辛纳甘步枪,整个攻击队伍里也就只有3把冲锋枪,还有一直跟随进攻的机枪。 但就这样孱弱的火力,却把一个排的美军给包围了。 美军甚至搞不清楚他们有多少人,每个阵地都在报告说他们在遭到攻击。 排长只好不断地调整部署,将他们最强大的火力围成一个半圆形,以此来延缓志愿军的进攻。 每个士兵都朝着眼前能看到的人影猛烈的射击着,可就顶着这样的猛烈的火力,攻击的志愿军步兵还是步步逼近了。 “国彩英,国彩英同志……” 盛轩气喘吁吁的跑下了阵地,跑到国彩英面前。 “怎么了?”国彩英刚给一个伤员重新包扎好伤口,看到盛轩有些慌张,抬起头问。 “敌人……敌人坦克上来了……” 盛轩气有些喘不匀了,大声说道。 国彩英愣了一下,抬眼看了看阵地那边。 山头遮住了她的视线,他看不到战场的情况,但她听得出,战斗非常激烈。 那15个去接应武威的战士已经出发了,她以为是他们在攻击南朝鲜士兵。 “坦……坦克……” 国彩英脸色苍白,她还有些不相信。 “是的,坦克……攻击的队伍已经出现伤亡了……” 盛轩又紧张的说道:“三连长急得跳脚……” “我不想这样子的,我不想这样子的……” 国彩英脸色更加苍白了,她喃喃的说到。 呆了一会,国彩英突然检查了一下挎包里的东西,等她再抬起头的时候,是对几个伤员说话。 “我要出去一趟,你们的伤暂时没有什么大事,互相关照一下哦。” “国大姐,你要去哪里?” 伤员们瞪着诧异的眼睛,看着国彩英问。 “我要去该去的地方。” 国彩英声音不大,但却很坚定。 盛轩觉得有些不妙,伸手拉了国彩英一下,低声又提醒道:“国彩英同志,三连长说你不能到阵地上去。” “我知道。”国彩英点了点头,又坚定的说:“我不去阵地。” “排长……排长……吴海林受伤了……” 一个战士捂着手臂上的伤,艰难的用脚蹬着地面,爬到了带队的副排长面前,向他报告情况。 在面对美军强大的火力,攻击的志愿军也并不顺利。 和南朝鲜士兵不同,这些美军在强大的压力下反而爆发出强悍的战斗力。 几个战士在火网中靠近了他们的防御阵地,用一阵手榴弹砸开了一个缺口。 若是南朝鲜士兵,这时候只要一个冲锋,楔进这个缺口,他们整个防御就会很快崩溃了。 但这些美国步兵却很快的补上了缺口,在局部地方甚至用刺刀发起了反击。 本就人数不多的志愿军攻击小组不得已只能放弃了缺口,转身撤回来,但在美军的追击中,伤亡了好几个人。 第一个攻击小组已经废了,副排长的攻击力大大锐减。 “你的手怎么样?” 副排长看了他一眼,他现在需要每一个战斗力都顶住,只要还能开枪,他就要继续作战。 “小伤,没事……”那个战士裂开嘴笑了,满脸的硝烟中,只剩下牙齿是白色的了。 副排长从口袋里掏除了半卷纱布,塞进他手里:“快扎一下,扎好了赶紧跟上。” 说完,回过头,冲跟在后面的两个战士叫到:“把手榴弹都带上,跟我上!” 那个好不容易打开的缺口又被美国步兵锁上了,这让他非常恼火。 如果再次能打开这个缺口,就一定能让他们的防守崩溃。 “排长……你看……” 一个战士突然手指着战场上。 “这谁呀,不要命了!” 副排长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一个瘦小的人影正朝着美军的战线狂奔,他急得大吼道。 可这个人影却听不到他叫什么。 “排长,好像是国大姐!” 那个战士又叫到。 “国大姐?搞什么?” 排长定睛一看,一阵风吹来,遮挡战场的硝烟散开了一些,他看到那个瘦小人影的左臂上的确缠着一块白底红十字的袖章。 “国大姐在抢救伤员……” 另一个士兵又叫到:“他后面跟着的是……盛干事?” 又一个人影猫着腰冲向美军的阵地,那个战士指着这个人影叫到。 “完犊子,完犊子,这要出大事了!” 副排长跳着脚叫骂着,军医和干事都是志愿军的宝贝疙瘩,现在他们竟然出现在最前线的,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他可吃不了兜着走。 “火力掩护,火力掩护……”他大声叫嚷着,让机枪顶了上去。 “what happened?” 几个美国步兵目瞪口呆的在硝烟中,看到一个瘦弱的女兵朝他们狂奔过来。 她没有武器,身上几个挎包在跑动中上下颠动着,一下一下的拍打着她瘦弱的身躯。 只是稍稍愣了几秒钟,一个美国大兵朝国彩英抬起了枪口。 “砰砰砰……”他朝国彩英连续开了几枪。 第60章 战场上的女军医 第六十章 战场上的女军医 就在距离美军阵线不到50米的地方,国彩英一下子跪倒在了地上。 一个伤员正努力的往回爬着,但他已经筋疲力尽,几乎动弹不得了。 “你伤哪里了,让我看看……” 国彩英看到他身后拖着一道长长的血迹,急急的问道。 “国……国大姐?” 已经失血过多,快要昏迷过去的伤员,努力睁开眼睛,在午后的阳光和遮天的硝烟中,看到是国彩英,他还不敢相信。 “伤哪里了,我看看……” 国彩英又问。 “好像……肚子……” 伤员虚弱的回答。 国彩英用力把他翻了过来,在棉衣下面看到了一大滩血迹。 她急忙从挎包里掏出剪刀,剪开了棉衣,在肚子上看到了一个还在冒血的伤口。 “我看到伤口了,我看到它了。” 国彩英嘴上说这话,安慰着伤员,赶忙掏出一块纱布,先摁到了伤员的伤口上。 “国大姐,你躲一下……” 听到子弹从国彩英身边嗖嗖掠过,伸手拉了她一下。 “别动,我在救你!” 国彩英却用力摁着他的伤口,一只手在挎包里继续掏着。 “巴蒂,你的枪法真他妈的臭!” 一个美国大兵恼火的看着那个打空了弹夹的新兵。 “SIR,可她是个女人。” 新兵嘟哝着,他不想对一个女人开枪。 “嘿,巴蒂!让我告诉你战场第一守则!” 那个老兵又恼火的叫到:“战场上只有敌人,没有女人!” 说着他抬起了他的加兰德,“砰砰砰”的朝国彩英清空了弹夹。 但他的枪法也不怎么样,硝烟中国彩英继续宅抢救伤员。 这下让老兵面子有些挂不住,他嘟哝着:“我就说这把枪有问题,准星是歪的……” “给我5分钟,不,三分钟……我要抢救他!” 国彩英也感觉到子弹在朝她飞来,他抬起头扯着嘶哑的嗓子大声说道。 “whAt?她会说英语?” 阵地上的几个美国步兵都诧异了。 “那又怎么样,你难道让她把伤员救活了又回来杀你吗!” 那个老兵咬牙切齿的把新弹夹塞进枪里,用力拍上了枪栓。 “她后面来了个人!” 那个新兵又指着国彩英后面叫到。 一回头,国彩英看到盛轩抓着相机,猫着腰也在枪林弹雨中朝她跑来。 “盛干事,盛干事,趴下,趴下……” 国彩英急得冲他叫嚷着。 可盛轩好像没有听见,还在继续往前跑。 “你看,我就说她不是一个人!” 那个老兵又叫嚷着,把枪口对准了盛轩。 “别开枪,别开枪……” 国彩英跳起来,张开了双手挥舞着,挡在了枪口面前:“他没有武器,他没有武器,是我的助手……” 盛轩这时候才反应过来,他已经距离美军战线很近了。 看到好几个黑洞洞的枪口指着自己,他一个激灵停下了脚步。 虽然并没有经历过多少战斗训练,可他还是很快的一个卧倒,翻滚到了一个小坑里。 “国彩英同志,趴下,趴下……” 他看到国彩英没有卧倒,反而站起身子,急得大声叫嚷起来。 瘦弱的国彩英张开双臂,就这样挡在几个美国步兵的枪口面前。 或许是被这个瘦弱的女人吓到了,美国大兵迟疑了一下,压在扳机上的额手指反而微微放松了。 国彩英也很紧张,他瞪着大大的眼睛,看着那些用枪指着她的美国步兵们,身子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害怕,微微有些发抖。 可她依然没有后退半步,张开双臂护着伤员和盛轩。 僵持了一会,那个老兵却骂了一声:“FUcK!”朝国彩英扣下了扳机。 但他的枪法的确很臭,近在咫尺都把子弹射偏了。 国彩英一个趔趄,倒在了地上,情急之下,拖过了一个美军的尸体,挡在了他和伤员面前。 “砰砰砰……” 这一下,那个老兵终于找到了射击的感觉,把剩下的几发子弹,打到了尸体上。 “我是医务人员……你不能这样!” 国彩英愤怒的带着哭腔,冲他叫嚷。 “见鬼去吧!” 那个老兵又清空了弹夹,看到还没有打中国彩英,面子上更挂不住了。 一扭头他伸手用力拍在了那个新兵的头盔上:“巴蒂,你在看什么,开枪打死她!” 那个叫巴蒂的新兵终于醒悟过来,抬起枪口,冲那边嚷嚷着:“我发誓我会打死你,我发誓我会打死你!” “砰砰……”他故意把枪口微微上抬了一些,子弹擦着国彩英的头顶掠过。 “国大姐,你快走……”伤员见势不妙,伸手推了国彩英一下。 “要走一起走!” 国彩英一咬牙,手穿过伤员的腋下,脚蹬地,把他倒着往回拖。 被半拖在地上的伤员看着身后两个美国兵黑洞洞的枪口,摇了摇头:“国大姐,他们还在打我们” “别说话,我带你回去。” 国彩英用尽吃奶的力气拖着他往回走。 “咔嚓!” 盛轩趴在小坑里,看到瘦弱的国彩英拖着一个伤员,一阵风吹来,一股硝烟恰好成了她绝佳的背景。 盛轩举起相机,把着悲壮的瞬间给记录了下来。 “盛干事,麻烦你照顾好他。” 国彩英把伤员拖进坑里,喘着粗气对盛轩说道。 “我……可是我不知道怎么……”盛轩看着伤员的肚子上,包扎的地方还在渗血,有些慌。 他不会包扎,更不会照顾伤员。 “摁住这里,一直摁到不流血为止。” 国彩英也没有解释那么多,扯过盛轩的手,压在了绷带上。 “国……国彩英同志,你又要去哪?” 盛轩看到国彩英又跑了出去,焦急的在身后大叫。 国彩英却没有说话,她急急的又朝另一个伤员跑去。 “SIR……那个女医务兵又来了!” 本以为结束了,可没想到国彩英拖走了一个伤员后,又跑回了战场。 那个士兵指着国彩英瘦弱的身影,对那个老兵叫到。 “真该死……她又回来了!” 老兵愤怒的叫骂着,又朝国彩英抬起了枪口。 但国彩英却并不在乎,他瘦小的身影穿梭在战场上,抢救一个又一个伤员。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 国彩英从战场上往下拖走了四个伤员,还有两具尸体。 但国彩英并没有能影响他们继续战斗着,副排长又发起了一次攻击,这一次和上一次一样,他们用手榴弹砸开了美军左翼的防守,可刚楔进阵地,又遭到了美军的反击。 本就人数不足的副排长守不住阵地,不得不又带着人撤了回来。 双方在一块很小的地方,已经来回拉锯了2次,美军也搞不清楚志愿军的人数,他们夺回阵地之后至多往外追出一段,就立刻缩回去严密防守,不敢扩大战果。 在战场上穿梭的国彩英,甚至还给一个美国伤员完成了简单的止血,又让他自己爬了回去。 副排长也无法再次组织新的攻击,美军也没有出击的打算,双方就这样僵持了下来。 直到坦克的出现,僵持再次被打破了。 几台坦克在狭小的公路上费力的掉头,加足马力往回开的时候,美军已经稳住了战线。 而此时为了突破美军的防线,副排长已经把携带的手榴弹几乎砸光了。 面对坦克这个铁王八,副排长并没有太多的攻击手段。 几个士兵借助水沟的遮挡,扔出了几枚手榴弹,试图一次阻挡坦克的履带碾压。 但没有集中在一起的手榴弹对坦克几乎起不到任何杀伤效果,弹片就像挠痒痒一样,只能在坦克的油漆上划出几道痕迹而已。 为了减小伤亡,副排长决定暂时避其锋芒,往后撤离。 被志愿军压得喘不过气来的美军,终于看到了一些希望,他们纷纷从水沟里、土坑里爬了起来,躲到了坦克装甲后面。 剩下一台坦克还在追击撤退的志愿军,它要把这些志愿军驱离得更远一些。 “国彩英同志,坦克……坦克开过来了……” 盛轩躲在一个土坑里,听到外面枪声越来越稀疏,可一阵阵隆隆的引擎声,却让他感觉到更大的压迫感。 他从土坑里抬起头,看向了引擎轰鸣的方向,一台巨大的坦克正朝他开过来。 他慌忙大叫起来,警告国彩英。 这个土坑是国彩英在临时在前线设置的伤员收容处,此刻里面躺着好几个伤员,还有几个战死的战士。 听到盛轩的警告声,国彩英抬起头,也看到了隆隆朝她开过来的坦克。 坦克的速度不快,但却无法阻止,再往前开一些就会碾到土坑的伤员身上了。 “盛干事,把伤员挪开……” 国彩英也有些慌了,她大声叫嚷着,把一个伤员从土坑里拖出来。 可在坦克面前做这些,无疑是很不明智的。 看到前面的土坑有人,坦克反而加大了油门,朝他们轰鸣着冲了过来。 “国彩英同志,坦克……坦克开过来了。” 盛轩更加紧张了,撕扯的声音已经忍不住发出了颤音。 看到隆隆驶来的坦克,国彩英却突然跳出来了土坑,张开双臂,迎着坦克冲了过去。 不知道是不是被这个瘦弱的女军医吓到了,坦克驾驶员竟然本能的一脚刹车,巨大的坦克震颤着,在距离国彩英面前不到5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你不能再继续往前开,你不能继续宅往前开……” 国彩英脸色苍白,她心跳的很快,但却张开双臂,挡在了坦克面前,保护着身后毫无抵抗力的伤员。 “这女孩要挡住我们?” 车长惊讶的看着国彩英挡在坦克面前,叫嚷到:“把她撞开!” “轰!轰!”驾驶员猛轰了几下油门,坦克往前窜了窜,就要撞到国彩英了。 “你不能再往前,日内瓦公约规定,你们不能伤害任何受伤的人!” 国彩英大声说着,身子却往前又走了两步,距离坦克更近了。 第61章 一场硬战 第六十一章 一场硬战 坦克驾驶员又轰了两下油门,坦克朝前窜动两下,距离国彩英已经只有两三米了。 “你们不能再往前,他们都是伤员,你不能再往前!” 国彩英张开双臂,他脸色苍白,浑身颤抖,可却坚定的站在坦克面前。 “SIR,我要撞死他吗?” 驾驶员见这个瘦小的女孩左臂上缠着一个红十字袖章,她也没有武器。 他身后的坑里躺着是几个受伤的志愿军战士,还有一个脖子上挂着相机的人,正用浑身大汗,试图把伤员拖离坦克履带前进的方向。 这些人都没有武器,这让驾驶员有些犹豫。 车长也拿不定主意了,这个瘦小的身影挡在坦克面前的一刻,就散发出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这种力量直击车长的内心。 他听到驾驶员的问话,觉得驾驶员和他一样,不敢越过这个女人一步了。 “你们不能往前,后退,请你们后退……” 国彩英又用嘶哑的声音叫喊着。 “咔嚓!” 盛轩把一个伤员拖到了一个土坑里藏起来,喘着粗气抬头的时候,看到国彩英竟然张开双臂,挡在了坦克面前。 那巨大的坦克犹如一头长牙五爪的怪兽,只要往前一步就能把国彩英碾碎。 但不知道为什么,国彩英瘦弱的身子拦着它,让它不敢越过雷池半步。 这极强的反差震动了盛轩,他嘴里喃喃自语着:“这是我要的,这是我要的……” 他用颤抖的手慌忙举起了相机,对准了国彩英的背影和坦克,拍下了一张照片。 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慌忙,他的手抖得很厉害,甚至忘了调整光圈。 他懊恼的在心底骂自己拍废了一张照片,慌忙用手指拨动着胶卷,把新的胶卷退到快门后面,着里忙慌的调整光圈,又朝国彩英举起了相机。 “退后,退后,你们不能再往前!” 国彩英见坦克在犹豫,她鼓起勇气,嘴里嘶哑的叫喊着往前走了几步,伸手拍打在了坦克的前装甲板上。 他纤弱的手掌根本对坦克没有任何杀伤力,拍打的声音甚至都没法传进坦克里。 可她还是让坦克里的所有人震惊了。 驾驶员透过面前的观察缝,清楚的看见这个瘦小的中国军医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她的刘海因为汗水浸透,乱糟糟的沾在额头上。 这个中国女孩谈不上漂亮,她的眼睛很大,也异常坚定,带着愤怒,拍打着他的坦克,命令他退后。 那纤弱的手掌好像拍在他心头,让他有些胆怯。 “SIR?” 他回过头,用求援的目光看着车长。 炮塔里的炮手和无线电操作员,也不约而同的看着车长。 “我也是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 车长叫嚷着,他也不知道怎么对付这个瘦弱的女孩。 “你们不能往前了,退后,退后……” 耳边又传来这个中国女孩的叫嚷声,吵得车长心烦意乱。 “他怎么敢挡住我,她怎么敢!”车长叫嚷着,他一咬牙,在驾驶员肩膀上又踹了一脚:“看什么,撞过去!” 驾驶员赶忙把挡杆往前一推,就要踩下油门。 “轰”的一下,坦克突然猛烈的震动,一个趁机摸上来的志愿军,朝它的侧面丢出了一个炸药包。 “该死,是个陷阱,后退,后退!” 车长被这个爆炸吓到了,他又猛踹驾驶员的肩膀,冲他大吼。 驾驶员得到了指令,如蒙大赦一般松了口气,慌忙把档杆推到了倒挡上,轰了一脚油门,坦克履带倒转,车子往后退开了。 “退后,退后!” 国彩英挥舞着手,逼着坦克连连后退。 “咔嚓……咔嚓……咔嚓……” 盛轩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连续拍下了好几张国彩英和坦克的照片。 坦克退走了,国彩英也好像用尽了力气,脚下一软,跪倒在了冰冷的土地上。 看到坦克被国彩英赶走了,盛轩也长舒了一口气,一翻身躺在了土坑边,看着手里的相机,好像抱着宝贝一般,连连亲了好几口。 兴奋过后,盛轩想起他还在战场上,还有伤员他不知道怎么办。 他赶紧爬起来,朝国彩英跑过去:“国彩英同志,国彩英同志……” …… 刘耗子鼓着眼睛瞪着远处的战场,嘀嘀咕咕的。 他看到坦克出现的时候,也有些紧张,那些南朝鲜士兵见了坦克,又开始支棱了起来。 虽然他们不敢进攻,可虚张声势的乱放枪,让刘耗子也凌叶羽也不敢轻举妄动,双方继续窝在各自的位置上对峙着。 可坦克往前冲了一段之后,竟然又退回去了。 那些南朝鲜士兵看到坦克往回退,急得从水沟里跳了起来,拔腿就去追。 好在这时候高地上的火力都被坦克和美军步兵吸引了,对这些狂奔的南朝鲜士兵毫无兴趣。 但这样一来,让刘耗子却看不懂了。 他捅了捅凌叶羽问到:“这是打退了还是没退啊……” “好像……应该退了吧……” 凌叶羽也摸不着头脑。 “排长他们下山了……” 罗志全眼角余光看到山上有人影,定睛一看,武威带着人从三号高地下撤了。 “啊哟……排长怎么下山了,要是敌人没退,开着坦克过来,大平地很难挡得住的啊。” 刘耗子又嘀咕起来。 武威带着人很快跑到了刘耗子他们身边,看到他把罗志全照顾的还不错,笑眯眯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刘耗子,凌叶羽,口头嘉奖一次。” “嗨,还不如给我两个烤土豆的!” 刘耗子摆了摆手:“嘉奖又不能当饭吃!” 似乎是知道刘耗子要这么说,武威变戏法一般,手里多了一罐美国肉罐头。 “这是给你的!” 武威把罐头塞给了刘耗子,又说道:“东西可不能白吃。” “好说好说……你就算是要台坦克,我都给你抢过来。” 刘耗子一看有罐头,两眼放光。 “我要坦克做什么?你帮我把这个人看好了,一根汗毛都不能掉。” 武威笑着,指了指队伍里一个萎靡不振的人影。 定睛一看,原来是一个美军俘虏。 刘耗子的笑容凝在了脸上,把手里的罐头塞回给了武威,赶忙摆手:“不好不好,这个活不好,我还是给你去打坦克吧。” “刘耗子,都是革命战士,哪有答应了还讨价还价的?” 武威又笑了,手里又多了两块巧克力,连同罐头又递给了刘耗子:“喏,吃饱点,说不定一会还有硬仗呢。” 咽了口口水,刘耗子终究还是没抵御住食物的诱惑,伸手接了过来,又期期艾艾的说到:“排长,说好了,最后一次了哈,以前都是我打冲锋的。” “嗯,说好了,说好了。” 武威伸手拍了拍他肩膀,又扭头看了看凌叶羽,说道:“凌叶羽,你协助刘耗子。” “好!” 凌叶羽点了点头,好奇的把目光转向了这个美国俘虏。 “你叫什么?” 凌叶羽用英语问到。 志愿军里竟然还有人懂英文,这让他有些诧异。 “杰森,杰森坦恩。”他蠕动着嘴唇,开口了。 天气有些冷,他也没有帽子,这让他的大脑运转的有些慢。 他知道自己是个俘虏,但被武威押下山的时候,他却紧张起来,不知道这些志愿军会怎么对付自己。 “你别紧张,中国优待俘虏,我们不会殴打和侮辱你。”凌叶羽又说道。 “但愿吧。”杰森又嘟哝了一句,把手拢进了衣袖里。 “你是……做什么的?” 凌叶羽又指了指他臂章上的那个望远镜标志。 “炮兵观测员。” 犹豫了一下,杰森还是实话实说了。 引导炮火轰炸中国人,是他的工作,他不确定他们知道了,会不会撕碎了自己。 “哦……” 凌叶羽点了点头,也没有深入问下去了。 “我和他会保护好你,但你要跟紧我们,路还挺远的。”凌叶羽指了指远处的高地,又对他说。 “他们……已经退后了吗?” 杰森摇了摇头,伸手指了指远处的战场。 凌叶羽有些奇怪,顺着他的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排长,排长……” 他赶紧有些不妙,那些跑回头的南朝鲜士兵和增援上来的人凑到了一起。 但他们现在这个样子,好像不是在撤退,而是在整队继续进攻。 三台坦克离开了公路,在平地上横着排开,形成了一个进攻面。 那些步兵跟随者坦克亦步亦趋,用坦克作为移动的堡垒,挡住射来的子弹。 “步坦协同!” 凌叶羽失声叫道。 “排长,步坦协同,步坦协同,散开,人都散开……” 他冲着武威,拼命的挥手叫到。 本以为敌军已经退走,武威只需要用行军队形加紧赶回去就行了,可没想到敌军合并一处之后,竟然又反扑回来了。 看样子,还有一场硬仗要打,武威赶紧挥手让战士们摆开队形,准备迎接坦克的冲击。 “散开,全部散开……拉开防御纵深!一班长,注意保护集束手雷和炸药……其他人掩护一班,分割坦克和步兵……” 几乎是听到命令的一瞬间,刚才还呈纵队向前的战士们,快速的以三人小组为单位,在平地上散开了。 一班的战士们一手攥着枪,一手提着集束手雷或者炸药包,眼睛紧盯着坦克前进的方向,猫着腰在平地上寻找合适的掩体,等候坦克的到来。 第62章 步坦协同 第六十二章 步坦协同 杰森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些中国士兵以极快的速度展开了战斗队形。 他们没有一丝犹豫,也没有一丝恐慌。 面对坦克的冲击,他们并没有感到害怕。 杰森不知道,他们是真的对自己极度有信心,还是根本就不了解坦克的威力。 他嘀咕着,看着凌叶羽问到:“God,你们是要用身体来阻挡坦克吗?” “有何不可?” 凌叶羽耸了耸肩,笑道。 “可……这里是平原,是坦克发挥的地方……他们是几十吨的钢铁!”杰森依然有些不解。 如果不是自己看错了,那就是这些志愿军疯了。 按照美军的作战条例,在没有任何反坦克武器的协助下,遭到坦克部队攻击,撤退是最好的办法。 那些志愿军手里简陋的集束手雷和临时捆扎的炸药包,在杰森眼里显然不属于反坦克武器的范畴。 “喂,你好生到点,再啰嗦就没命了!” 刘耗子没听懂他在说什么,但看到杰森还直挺挺的站着,这让他心里很不舒爽。 杰森的身材比其他志愿军已经算高大许多了,但在刘耗子面前,还是矮了小半个头。 刘耗子毫不客气的把大手伸到了他后勃颈,像提小狗一样拎着他的脖领子,把他给扯到了一个土坑边,然后一脚照他屁股上踹了过去,把他揣进了土坑里:“快进去!” “嘿,你刚才说不会殴打和侮辱我的。” 看到凌叶羽也跳进了土坑里,杰森看着他,一脸幽怨的抱怨道。 “呵呵……这……那你得配合他。” 凌叶羽有些难为情的挠了挠头:“他脾气不太好。” 杰森知道现在不是讲道理的时候,那个身材高大的中国士兵的确不好惹,但凌叶羽看起来面善一些。 他可不想受任何皮肉之苦,于是背后往土坑边一靠,嘴上嘟哝着:“好吧好吧,算我倒霉!” 看到那些韩国士兵跑回来的时候,那个带队的美国排长愣了一下。 他的任务有两个,第一:解救被困的韩国部队,第二,联合他们一起夺回三号高地。 可韩国人是自己跑回来的,他也说不好这算不算他救出来了。 但不管怎么样,那些韩国人已经暂时安全了。 攻击他们的志愿军已经被击退,高地上的威胁火力也在减弱,这支狼狈不堪的营救队伍,情况看起来正在好转。 但很快,美国排长和韩国副排长就吵了起来。 这些韩国人以为美军是来救他们的,既然现在两军会合了,那就应该脚底抹油,头也不回的跑回去,剩下的事情以后再说。 可得知美军来救他们的主要目的是为了夺回三号高地,他们心都凉了半截,不断地摇头摆手,表示拒绝。 美军排长要求韩国排长立刻整队,可冲着这个面色苍白的排长嚷嚷了一阵之后他发现这个他已经失去了指挥能力,也没法约束这些韩国士兵。 于是他只好对准副排长口吐芬芳,喷了他一脸的唾沫——按照顺位指挥规则,现在副排长是指挥官。 副排长“据理力争”却毫无成效,美军排长威胁他说,若是他往后退,他不会给他提供任何掩护。 权衡了一下,靠肉体凡胎要冲过高地的枪林弹雨很不现实,他需要美军和坦克的掩护。 不得已,他只能嘟嘟哝哝的重新整理起人手,和美军一起返回夺取三号高地。 为了尽可能的获得高地上的支援,武威率队向前狂奔着,逼近了这支混合部队,在平地上展开了队形。 攻击未果的三连那个副排长,和美军脱离接触之后,也没有回到高地上,而是就近找了个地方重新集结人手。 他的任务是接应武威撤回,在任务没有完成之前,他还要继续战斗。 在几个高地之间的空地上,战斗又再次打响了。 失去了车辆机动的步兵,只能靠着坦克作为掩体步步推进。 这样的步坦协同战术要推到三号高地下面,速度并不快。 坦克的视野很窄,他需要步兵给他警戒周边,防止遭到偷袭,而步兵也需要坦克厚重的装甲,保护他们不被子弹射倒。 为了能心无旁骛的推进,美军排长又呼叫了炮火掩护,后方的火炮对着几个高地,又开始了轰击。 但这一次炮击的火力分散在几个高地上,形成不了足够的火力密度,在炮火的轰鸣中,高地上还是不断的朝推进的坦克和步兵们射击。 不得已,步兵只好不断的调整着和坦克的位置,当左侧射来子弹,他们就齐刷刷的往坦克右侧躲,当右侧射来子弹,他们又急急忙忙的往左边躲。 为了保护步兵,坦克也失去了冲击的速度,几乎是怠速前进,履带嘎吱嘎吱的碾压在冬日的冻土上,沉重且不可抗拒。 武威带着他的战士们在空地上散开,看着一步一步逼近的坦克,武威用力的攥紧了手里的冲锋枪,扭头看向了一班长所在的位置。 一班长正缩在一个土坑里,这个土坑很小,他和一个战士躲在里面,脚都伸不直。 此刻一班长正缩着脚,探出半个脑袋,看着轰隆隆朝他驶来的坦克,手上却不停的用背包带把几枚手榴弹捆在一起。 “一班长……瞅准机会再上,注意减小伤亡!” 武威有些不放心,扯起嗓子冲一班长叫道。 “知道了知道了,你还是操心怎么把人给我从铁王八边赶开吧!” 一班长嚷嚷着,用力抽紧了背包带上的最后一个绳结,把4枚手榴弹牢牢的扎在了一起。 把手榴弹的拉火绳都扯了出来,一班长又把四条拉火绳缠到了一起,手指就扣在了拉火环上。 他扭过头,看着蜷着腿趴在土坑里的战士,这个战士正用他的莫辛纳甘瞄准着越来越近的坦克。 “不见人影别开火,省点子弹!” 一班长冲他叫嚷着。 那个战士紧张的点了点头。 “等会我先上,要是我没炸成,你再跟着上。”一班长又冲他喊道。 “班长,要不我先上……” 他更加紧张了,咽了口口水,大声说道。 “你上……这炸坦克不光看技术,还要看人品,你技术比我好还是人品比我强?” 一班长笑道,用脚踹了他一下:“看着点,老师傅可没多少机会教你!” “哒哒……砰砰……” 坦克已经距离不到100米了,武威已经能清楚的看到坦克边跟随的步兵。 他一声令下,掩护一班炸坦克战士们开火了。 他们的任务是把坦克和步兵分开,以此给一班创造靠近坦克的机会。 拉开了横队,一字排开的坦克只见相距大约50米,他们展开了一道大约150宽的攻击线。 但武威把他的战士分的更散了,一些战斗班甚至跑到了200米外,从侧面向坦克后跟随的步兵开火。 看到战斗打响,身后的三号高地上,那挺缴获的12.7毫米重机枪也喷射出火舌,从远处支援武威。 12.7毫米的子弹比普通步枪和冲锋枪子弹威力强大许多,但仍旧不能击穿坦克厚重的装甲。 不过这些子弹砸到装甲板上,发出巨大的撞击声,这些巨响在坦克里回荡,让坦克兵们也胆战心惊。 更胆战心惊的还有跟随在坦克后面的那些步兵。 他们本来就遭到好几个方向的子弹射击,这些12.7毫米的子弹虽然射速不快,但每一发子弹打在坦克上,都发出巨大的爆炸声,被装甲摊开的子弹碎片,裹挟着火焰和黑烟,在坦克上划出一道又一道绚丽的火花。 从远处看去,坦克就顶着这些绚丽的火花一步步的往前,火树银花,煞是好看。 可跟在坦克后面的步兵,却感觉他们站在地狱大门边,那些绚烂的火树就是地狱烈焰溅射的火光,随时可以吞噬他们的生命。 “轰!”一枚12.7毫米子弹撞到了坦克侧面的装甲板上。 剧烈的撞击让这枚粗壮的子弹碎成了碎屑,这些碎屑呼啸着顺着装甲板往后弹跳,在坦克上划过一道长长的火星。 一个跟在坦克后面的步兵,他忍不住抬起头往前看一眼,恰好就看到了这串火星朝他扑了过来。 他躲闪不及,子弹碎片叮叮当当的打到他头盔上,还有几枚碎片扎进了他脸上。 他惨叫一声,往后躺在了地上,扔掉了枪,捂着脸在地上打滚。 “稳住,不要乱……” 美军排长高呼着,他弓着腰,尽力的用坦克遮住他的身子,在坦克屁股后面喷出的臭气中大声叫着,约束着步兵。 这一段就有如在地狱门前行军,但他们必须要冲过去。 但那些韩国人却开始犹豫了。 当发现有人伤亡之后,他们的老毛病又犯了。 他们只想尽快远离倒下的伤员或者尸体,随着一步一步靠近,志愿军反击的火力也越发密集和精准起来。 子弹叮叮当当的打在坦克上,让他们更加害怕了。 有些韩国士兵干脆脱离了坦克,一头撞到附近的土坑里,不再继续攻击。 看到有人放弃了攻击,那些韩国士兵更加犹豫了,脚步也慢了下来,可坦克并不能看到后面的情况,他们依然按照这既定的速度缓缓推进。 步兵和坦克之间的空挡不可避免的拉开了。 第63章 打坦克 第六十三章 打坦克 南朝鲜士兵的胆怯,让他们和坦克只见出现了空挡,武威敏锐的觉察到击毁坦克的机会来了。 他下令集中火力阻隔那些南朝鲜士兵,把这台坦克先放过来。 美军排长把南朝鲜人放在了右翼,只给了一台坦克掩护他们。 他知道这些南朝鲜士兵的战斗力薄弱,也并没有打算将他们作为主攻力量使用。 只要他们能守住侧翼,不被中国人斜插进来,那他们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在有坦克和优势火力的情况下,美军排长认为这个任务并不难完成。 但他高估了南朝鲜人那薄弱的战斗意志,也高估了他们的胆量。 美军排长按照规划好的战术,一步一步的推进中,虽然缓慢却还是很有效。 很快,他们就和前来阻拦的武威的排打了起来,那些在平地上的志愿军竭尽全力想要分割坦克和步兵,但在美军排长不断约束下,那些美军坚守着坦克周围,志愿军一时间也拿他们没有办法。 在潮水般攻击了两轮未果之后,美军排长发现射向他们的子弹稀疏了不少,就连那挺让他异常担心的重机枪,此刻也转移了目标,没有在朝他射击。 “稳住,稳住,继续前进!” 他弓着腰躲在坦克后面,挥着手大声给他的士兵们加油鼓劲。 “SIR……他们在攻击韩国人!” 一个眼尖的美军,看到右侧的那台坦克孤零零的往前开,它身后已经没有士兵跟随了。 “搞什么……” 美军排长扭头一看,吓出了一身冷汗。 右翼的那台编号1105的坦克,此刻还和其他两台坦克保持同速,齐头并进中。 虽然美军也经常看不起土耳其人,可这些土耳其装甲兵的训练水准的确很高,一路开出来队形没有丝毫散乱。 可1105后面应该跟随的那些韩国人却不见了! 美军排长惊讶的再往回扭头,看向了坦克后面。 果然,在坦克后面几十米出,他看到了一些稀稀拉拉的韩国士兵,躲在土坑和水沟里。 “真该死,让他们跟上坦克,跟上坦克!” 美军排长徒劳的叫嚷着,可韩国人根本就听不见。 他现在知道为什么射击他的火力减弱了,因为火力都集中到了1105号坦克和那些韩国人身上。 1105号坦克并不知道韩国人已经跟丢了,他依然保持着匀速往前开,此刻它的装甲板上溅满了火星,志愿军用所有能用的武器,朝他招呼着。 “SIR,他们听不见……听不见……” 那个士兵有些着急,在硝烟中,他已经看到有志愿军开始朝1105号围上来了。 “让韩国人马上跟上,否则我枪毙他们!” 排长紧张的一把扯过跟随在身后的通讯兵,冲他叫嚷着。 随即,他顾不上许多,加快速度往前跑,抓着坦克屁股后的扶手,爬上了坦克,一路跑到了炮塔边,用枪托“哐哐哐”的敲打着炮塔的舱盖。 土耳其车长也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但他听得出,射向他坦克的子弹少了很多。 他还以为那些中国人发现子弹没法对他造成任何伤害,此刻已经放弃了。 听到头顶上有人哐哐的砸舱盖,他愣怔了几秒钟,伸手从里面打开了锁,推开舱盖探出脑袋,瞪着眼睛看着那个美军排长。 “干什么,你干什么?” 他冲排长叫嚷着。 “我要你马上支援右翼!” 排长指着右边那台孤零零朝前开的1105号坦克叫到。 “what Fuck?”他瞪大眼睛,也看到那些韩国人不见了。 而此时,好几个志愿军正从四面围过来,这些灰色的人影好像盯上了野牛的饿狼,不怀好意的要把这台坦克撕碎。 土耳其车长一把推开了美军排长,操起了炮塔顶上的高射机枪:“嗵嗵嗵”就朝那些人影扫射过去。 在剧烈的射击震颤和颠簸的坦克上,他的射击精度很低,但巨大的子弹射到那些中国士兵身边,溅射起一排烟尘,也暂时阻挡了他们继续靠近。 “停车,停车……告诉1105号车,他的步兵跑丢了!” 看到帮1105解除了危机,土耳其车长钻回炮塔,冲驾驶员和无线电操作员大吼大叫。 1105号坦克接到通知的时候还迷惑不解。 他们也很纳闷,中国人似乎在他们身上倾泻了所有的火力,各种弹药砸到装甲板上,叮叮哐哐的,吵得他们耳朵嗡嗡响,头皮发麻,根本没有空去关注外面的情况。 听到了车长的警告,他们也停了下来。 但很快他们又觉得,一台停滞不前的坦克会更危险。 既然步兵没有跟上来,那么他现在只有几个选择。 一是停车甚至倒车,等步兵跟上,二是转弯,去和土耳其车长重新编队攻击,第三别管步兵了,加快速度先脱离危险。 就在车长思考的当口,一个从侧面靠近的志愿军,朝这台坦克投掷了一个集束手榴弹。 手榴弹撞到了车头的装甲板上,顺着倾斜的装甲滚了下来,就从驾驶员眼前的观察缝滚过。 驾驶员吓了一跳,他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从眼前滚了下去。 本能让他感觉要赶紧离开这里,他挂上了倒挡,轰了一脚油门,坦克刚刚启动,他就听到“轰”的一声巨响,眼前被溅起的黑烟糊住了。 他感觉到沉重的坦克往上弹了一下,有一股冲击波好像穿透了厚重的装甲板,在他胸口上狠狠的撞了一下。 一口血闷在胸口,驾驶员什么都看不见,但他还是忍住了胸口的剧痛,挂上了倒挡,坦克轰隆隆的往后退。 “什么情况,什么情况……” 车长也感受到了巨大的爆炸就在身边,他紧张的大声问到。 “我们好像遭到了巴祖卡袭击……” 炮长也很慌,刚才的爆炸虽然没有穿透装甲,但能如此靠近,那些志愿军一定是用了巴祖卡火箭筒。 “倒车,倒车……快……” 车长大声叫着。 他要先离开这里,至于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 “喂,保持队形……” 土耳其车长看到1105号坦克不知道为什么往后猛倒车,和他的队形已经散开了。 他紧张的也大叫起来。 好像是意识到他还需要保持队形,1105号坦克往后猛倒了一段之后又突然加速往前猛冲。 “该死的,你的速度太快了……” 土耳其车长抓着话筒又咒骂起来。 虽然他们竭尽全力,可几台坦克的队形还是不可避免的混乱起来。 1105号坦克忽快忽慢的速度,彻底甩开了那些跟随的韩国人,而前方的一条水沟,让他不得不往右边绕了一下,更加远离了其他坦克。 左侧的1102号坦克却不知道右侧发生了什么,他还是按照预定的速度,一步一步的往前推。 居中的1101号坦克上的土耳其车长,撕扯着嗓子试图重整队形,但那些抓住机会的中国人立刻蜂拥而至,拼命的阻挡坦克重新靠拢。 土耳其车长只能暂时自保,和左侧的1102号车形成了防御姿态,他们的攻击还在继续,但只是缓慢了下来。 若是不能驱赶平地上的这些志愿军,就算他们冲破了防线,在夺回三号高地的时候,也会遭到这些人从背后的攻击。 “今天就是一坨狗屎!什么都不顺利!” 美剧排长咒骂着,他现在又要调整部署,打起精神来先解决掉武威在平地上的阻拦。 场面混乱了起来,坦克的轰鸣声,密集的枪声,手榴弹的爆炸声,混在了一起,双方毫不相让,用尽一切办法在互相攻击着。 “凌叶羽,你好生到点,坦克开过来了……” 理论上,刘耗子和凌叶羽应该在后方的位置,负责看守俘虏和照顾伤员的。 但战线很快就混乱了起来。 那台1105号坦克,犹如陷入了狼群围攻的公牛一般,在战场上左冲右突。 眼看这台坦克落单,志愿军们也蜂拥而上,追着这台坦克不断投掷集束手榴弹和炸药,试图把他逼停。 塔克的视野很糟糕,没有步兵保护之后,坦克里的人们越发慌张了。 他们哪里还顾得上阵型不阵型,他们不敢停下,只能利用机动性左冲右突,炮塔也慌乱的旋转着,同轴机枪也不敢停的射击着,阻挡那些靠近的志愿军,试图杀出重围。 “你看好了哈……” 一班长朝手上吐了口唾沫,攥进了手里的集束手雷,趁着炮塔转道另一边的当口,从土坑了一跃而起,举起集束手雷朝坦克冲过去。 坦克轰鸣着,不断地左右扭转着笨重的身体,在平地上扭出S形的轨迹,以此来干扰志愿军的攻击。 一班长瞅准机会,快步从左侧靠近了坦克,预估着他就要往左边转过来了,恶狠狠的拉开了手榴弹上的发火绳,用尽力气把沉重的集束手榴弹扔了出去。 手榴弹冒着烟,在地上滚了几下,眼看着坦克往左转过来,履带就要碾到手雷上了,一班长抱头一滚,滚进了身边的水沟里。 “轰!” 剧烈的爆炸声,掀起的泥土几乎把一班长给埋了! 他裂开嘴笑了,这下子着铁王八该是爬不动了! 他顾不上一头一脸的尘土,爬起来急忙举起冲锋枪,准备抓几个坦克兵当俘虏。 可那台坦克轰鸣着,朝他脸上喷了一团燥热的尾气,轰隆隆的加速开走了。 第64章 记忆复活 第六十四章 记忆复活 一班长愣了一下神,不相信他竟然失手了。 他一直在观察着坦克扭的S形轨迹,明明他刚才就要扭到左边,自己才把集束手雷扔到它要开过的地方。 他还计算好了爆炸时间,7秒过后,不出意外的话集束手雷就会在坦克底盘下爆炸。 但紧张的驾驶员或许是感觉到了危险迫近,在往左转弯之后,突然又右转了,集束手雷在距离坦克不到3米的地方炸开,弹片崩了坦克一身,但却没法伤到它。 一班长晦气的看着坦克屁股朝着他,喷出一团团燥热的尾气,气急败坏的抬起冲锋枪,朝着坦克屁股扫了一梭子。 但冲锋枪的子弹对坦克也完全不起作用。 一班长又拔腿铆足劲,朝坦克追去。 “堵住他,堵住他……” 好几波攻击坦克的志愿军都没有成功,一班长以为自己捡了漏,还给身边的新兵夸下海口,要教他如何炸坦克。 可现在,唯一还能阻挡坦克的只有这个新兵了。 听到班长的叫唤,那个新兵从土坑里抬起头来,眯着眼透过眼前的烟尘,看到坦克毫发无损仍旧在喷着黑烟横冲直撞,他的班长端着冲锋枪,正在坦克后面狂追。 看起来好像是班长赶着坦克在逃命,但从班长那焦急的神色来看,情况并不是这样的。 新兵有些懵,听到班长叫他,才想起来如果班长没能成功炸掉坦克,他就要补上去。 他点了点头,就扯过身边的炸药包,准备抱着炸药包冲上去。 “小心点,小心点……” 一班长又大声叫嚷着。 新兵定睛一看,那台坦克的炮塔朝他转了过来。 他吓出一身冷汗,赶忙缩回了土坑里。 “轰”的一声,坦克朝土坑边上轰了一炮,接着又“哒哒哒”的扫了一梭子。 他不知道坦克是不是看到了他,但这一炮炸得他脑子嗡嗡直响,浑身好像要散架了一般。 硝烟还没有散去,坦克的隆隆声似乎也从耳边消失了,他咳嗽着努力撑起身子,又伸手去扯炸药包。 可身子却有些发软,他有些不敢相信,低头一看,一只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炸飞了。 “班长……我受伤了……” 他带着哭腔叫嚷起来…… “啊呀,怎么搞的!” 正在追坦克的一班长一回头,看到土坑边掉着一只断手,新兵浑身是血坐在土坑里,他懊恼的大叫一声,放弃了坦克,赶紧掉头回来。 他用手捏住了断掉的手掌,急急忙忙的抬头在硝烟里寻找人来帮忙。 “卫生员,卫生员……” 他扯起嗓子大叫着,可却没有人回应他。 “班长,我还可以,你赶快去炸了坦克……” 新兵疼得满头冷汗,他咬紧牙关,用力扯了一根背包带,把断手扎了起来。 看到坦克还在空地上横冲直撞,他冲一班长又说道。 “你行不行?” 一班长犹豫了一下。 他坚定的点了点头:“死不了,班长你快去。” “这他妈的……”一班长怒骂一声,看了一眼斜靠在土坑里的炸药包。 心一横,牙一咬,他猛的拍了一下新兵的肩膀,大叫一声:“你在这里等着,没我的命令不许死!” “是!” 新兵点头应道。 一班长抓起了炸药包,再次从土坑里跃了起来,5公斤的炸药包拎在手里沉甸甸的,为了减轻负担,他把枪给甩到了土坑边,留给新兵自保。 他瞪着通红的眼睛,盯着喷吐着黑烟,在空地上冲撞的坦克,脚步坚定的朝它再次冲了过去。 这一次,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打红眼的一班长在心底呐喊着。 没有了步兵保护的坦克虽然危险,但要制服他却也及其不容易。 一班前后发起了四五次攻击,都没让他停下来。 坦克知道已经遭到志愿军四面围攻,所以一刻都不敢停,猛轰着油门在空地上扭曲行进,依靠速度来摆脱志愿军的攻击。 他的这一招还是挺有效,志愿军手上没有反坦克火箭筒,只能靠步兵贴近扔炸药包或者集束手榴弹。 “我已经遭到很多次攻击了,你们到底在哪里……” 车长在电台里徒劳的叫喊着,他在视线范围内看不到其他坦克的身影,这让他感到很紧张。 “我们在你的西边……” 电台里传来队友的声音。 可连续的扭曲和转弯,让车长已经不知道方向在哪里了。 蒙在铁壳子的他自感觉到燥热和烦闷,轻武器打在装甲板上的叮咣声,时不时爆出的爆炸声,在狭小的坦克里反复弹跳,冲撞着他的耳膜,让他感觉到恶心,想吐。 但和送命比起来,他只能咬牙忍受着这一切。 “该死的,哪边是西边……”他又在电台里叫嚷着。 他一边喊着,一边把眼睛凑到车长的观瞄仪上。 坦克的炮塔也在不断地旋转,唯一的一挺同轴机枪还要负责驱赶靠近的志愿军,忙得无暇他顾。 “该死,我的观瞄仪坏了,给我找到他们在哪里,朝他们靠拢……” 车长凑近观瞄仪,可他这时候才发现观瞄仪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炸坏了。 他焦急的嚷嚷着,让驾驶员和炮长加强观察。 他不能继续落单了,否则会迟早会被这些志愿军撕碎。 无线电操作员操纵着炮塔上的同轴机枪,枪管已经打红了,他却仍旧不敢停下。 那些志愿军太多了,多的好像永远打不完。 “子弹,子弹打光了……” 他叫嚷着,掀开了发烫的机枪装弹板,狭小的坦克里充斥着刺鼻的硝烟味道,他们的抽风装置好像也坏了,烟雾在坦克里翻滚,引得他们一阵阵咳嗽。 不得已,车长只能直起身子,冒险打开了炮塔顶上的舱盖,探出半个身子,操纵炮塔顶上的机枪。 探出坦克的脑袋终于获得了很快的视野,车长这时候才发现着一路乱冲乱撞,他距离其他两台坦克足有300米外! 他身后应该跟随的韩国人也被甩到了几百米外,根本没法保护他。 对于编组的坦克而言,这距离有些太远了。 这个发现让他毛骨悚然,但至少他看到了队友在哪里。 “左前方,左前方……不要再右转了……” 他慌忙低下头,用脚踹向驾驶员的肩膀,让他回归到正确的方向上去。 接着,他又慌忙探出脑袋,操纵着炮塔上的高射机枪,疯狂的阻挡向他靠拢的志愿军。 这台坦克就在慌忙的左冲右突中,竟然也快要冲破了武威的防御纵深。 刘耗子看到坦克突然转弯,朝他们的方向轰了过来,高呼了一声:“凌叶羽,坦克!” 另外两台坦克也在靠近,凌叶羽正配合其他战士,试图把坦克和步兵分割开来。 听到刘耗子大叫,凌叶羽猛转过头,看到了坦克张牙舞爪的朝他的土坑驶来。 坦克后面,一班长正拎着炸药包在追着坦克。 看到炮塔上的机枪在疯狂扫射,凌叶羽下意识的抬起了枪口“哒哒哒”朝上面的人影扫了一梭子。 炮塔上的车长感觉到几发子弹嗖嗖的从耳边掠过,吓得缩回了坦克里。 “加速,快加速!” 他又用脚猛踹着驾驶员,朝他叫嚷着。 “我该往哪开?” 驾驶员也转向了,他在狭窄的观察缝里,根本看不到其他坦克的影子。 “别管了,加速,加速!” 车长又猛踹他的肩膀,疯狂的叫嚷着。 只要能离开这里,往哪开都无所谓了。 凌叶羽打光了冲锋枪里的最后一颗子弹,眼睁睁看着坦克朝他冲了过来。 一瞬间,那个在梦境里出现过无数次的景象,在眼前异常清晰起来——那台碾过自己头顶的坦克,不是96,不是99,也不是日本豆式坦克,而就是眼前这台1105号坦克…… 高耸的炮塔,略偏的炮管,高大的车身,宽阔的履带,正面和苏式坦克不一样的倾斜装甲板,上面还挂着几片履带加强防御。 这是一台美制的m26潘兴重型坦克! 愣怔了几秒钟,潘兴坦克已经快要压到面前了。 “刘耗子!” 凌叶羽冲刘耗子叫了一声,猛的把他的脑袋摁进了土坑里。 潘兴坦克轰隆隆的碾了过来,履带嘎吱嘎吱的从土坑边压了过去。 凌叶羽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压迫感,靠在土坑边,仰着头定定的看着坦克底盘从眼前划过。 沉重的履带差点压塌了这个窄窄的浅坑,凌叶羽一动不敢动,就这样定在原地。 头顶的阳光终于重新出现,好像被无形大手攥紧的心脏重新舒张开来,凌叶羽感觉到它在砰砰的狂跳。 “狗吊日草的,差点被压死了!” 刘耗子咒骂一声,抬起莫辛纳甘,朝着坦克屁股开了一枪。 这一枪只在坦克屁股上溅起一朵火星,根本就没伤到坦克分毫。 “啊!啊!啊!” 在坑里蜷缩成一团的杰森崩溃了,在坦克从他头顶上压过的时候,他终于崩溃了。 他抱着脑袋像疯了一般狂叫着。 “我受不了了,我受不了了……” “喂,你好生到点!我揍你的啊!” 刘耗子顾不上坦克,他爬到杰森面前,冲他吼叫着晃了晃拳头。 可杰森却没有听懂,他突然一脚把刘耗子踹开,从土坑里爬起来,连滚带爬的跑了出去…… 第65章 我不会做手术 第六十五章 我不会做手术 刘耗子冷不防被踹了个仰八叉,手里的枪都摔到了一边! “狗吊日草的!” 哪里吃过这么大亏的刘耗子怒吼一声,也从坑里弹起来,去追杰森。 “刘耗子!” 凌叶羽刚给枪换上弹匣,看到两个人一前一后都跑到空地上去了,着急的大叫一声。 “我来对付他!” 刘耗子又大吼一声,身影就和杰森一起消失在了硝烟那头。 凌叶羽有些发愣,他又扭头看向了轰隆着驶向远处去坦克。 或许是发觉不能继续往前开了,坦克突然急刹停下了,几秒钟后,履带扭转着,坦克突然做了一个90°转弯,朝左边开了过去,把侧面暴露了出来。 “哒哒哒……” 凌叶羽紧张的抬起枪口朝坦克又扫射了一梭子。 可冲锋枪的子弹连坦克屁股都打不穿,更遑论更厚的侧面装甲了。 “喂,给我让开!” 一个人影急急的冲凌叶羽叫到。 凌叶羽扭头一看,竟然是拎着炸药包的一班长。 凌叶羽赶紧停止射击,以免误伤了他。 这一次,一班长终于抓到了坦克暴露的漏洞。 它若是继续往前开,两条腿终究是追不上两条履带的。 可坦克此时着急向队友靠拢,他转弯之后速度降低了,还把侧面暴露了出来。 一班长一个虎跃,从凌叶羽头顶上跳过去,斜刺着追过去,距离坦克只有五六米远了,他用力拉开了发火绳,炸药包在他手里呲呲的冒着烟,马上就要爆炸了。 “快扔,快扔,快扔啊!” 凌叶羽在后面到一班长拎着冒烟的炸药包,还在铆足劲追着坦克。 坦克转过弯之后,轰鸣着开始加速,又要把他甩开了。 一班长不愿放弃这个绝好的机会,但他始终就差一点追不上坦克。 如果他不赶紧扔出炸药包,他会把自己炸死! 凌叶羽喉头发干,他却什么忙都帮不上,只能徒劳的朝一班长叫喊着。 就在导火索要燃到头的时候,一班长终于用尽力气把炸药包甩了出去。 凌叶羽看到炸药包掉到了坦克屁股上,“轰”的一声,把坦克屁股炸烂了半边。 可一班长的身影却在爆炸的硝烟中消失了! 凌叶羽目瞪口呆的看着坦克震动了几下,屁股上燃起熊熊大火,终于停了下来。 “一班长!” 凌叶羽看到几个坦克兵从燃烧的坦克上跳下来拔腿逃走,他顾不上这些坦克兵,从土坑里跳起来,去硝烟里寻找一班长的身影。 “没死……没死……” 一只手从一道小水沟里伸出来,虚弱的晃了晃…… 凌叶羽提着枪奔了过去,翻过一班长的身子一看,他肩膀上,胸口上,被崩裂的弹片炸出好几个血口子。 “别动,我给你包扎!” 凌叶羽摁住了他,丢下枪,急忙从挎包里找绷带和纱布。 “炸掉没有?” 一班长咧嘴问。 “炸掉了,炸掉了……” 凌叶羽急急的答着,把纱布摁到了他的伤口上。 “终于炸掉了!” 他又咧嘴笑了,伤口摁上了纱布,他终于感觉到有些疼了,皱着眉忍着疼,他又对凌叶羽说:“那边还有一个小子,手被炸断了!” “别动,我先给你扎好伤口!” 凌叶羽又用力摁住了他。 攻击的美军没想到这短短的几百米也如此艰难,虽然有坦克的掩护,但他们却举步维艰。 当1105号坦克被击毁之后,他们的右翼完全暴露了出来,武威立刻组织火力,从右侧缺口攻击坦克后的步兵。 眼看攻击无望,美军排长绝望的下令撤退。 但已经站在地狱大门边,撤退又岂是那么容易,无奈之下,他申请了炮火掩护。 本来轰击高地的大炮再次调转炮口,以坦克为中心,不断地开火轰炸着,硬生生用炮弹在他们周围炸出一道火墙,掩护他们撤出空地。 志愿军也精疲力竭,在围攻一阵之后也放弃了追击,开始收拢人员,打扫战场…… “点名,报数……” 战斗基本结束了,武威从地上爬起来吹响了哨子,高呼报数。 陆陆续续有志愿军战士从土坑里,水沟里爬了起来朝他靠拢。 “排长……排长……我在这里。” 就在武威收拢战士的时候,刘耗子费力的从地上坐了起来,朝武威招手。 武威回头一看,刚刚浮到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凝固了。 刘耗子的棉帽不见了,浑身是血,半边脸上也是鲜血混着泥沙,几乎看不出本来的面目。 若不是他那高大的身材很有辨识度,武威都差点认不出这是谁了。 “卫生员!凌叶羽!” 武威赶忙奔过去,把手里的枪放到了一边,伸手去扶住了刘耗子。 “狗吊日草的嘞!”刘耗子用力撑起了半边身子,嘴里还在叫骂着:“那个俘虏跑路,我追他到了这里,我们打起来了……” “别说话,别说话……” 武威有些紧张,他看到刘耗子身上的棉衣也被灼烧的焦黑,在焦黑的棉衣里,好几个地方在渗血。 “这个美国鬼子力气好大,我已经制服他了,没想到打炮了……排长,他死没死,没死我还要打他一顿……” 刘耗子又絮絮叨叨的说着,虽然身受重伤,但中气还很足。 武威抬起头,在周围搜寻着杰森的身影,就在距离刘耗子不远的地方,杰森一动不动的躺在地上,眼睛睁得大大的,看样子已经没了。 “他死了,他死了!” 武威对刘耗子说道。 “死了?真的假的?啊哟,排长,你不会要处分我吧!” 刘耗子惊叫起来,努力扭过头去看杰森的尸体,以为武威在骗他:“排长,眼睛开着呢,抢救一下,好容易抓个俘虏呢……” “别吵!”武威这时候哪里顾得上一个死的俘虏,他抱着刘耗子,抬起头大叫着:“凌叶羽,凌叶羽,刘耗子受伤了!” 凌叶羽刚给一班长包好了伤口,就听到武威在叫他。 他赶紧提着挎包一路跑到了刘耗子身边,大声问到:“伤哪了,情况怎么样……” “到处都在流血……” 武威着急的叫到。 “排长,你别叫那么大声……哪有到处……啊哟,是有点多哦。” 刘耗子抬起头,扫了一眼他被烧焦了半边的身上,刚开始还嘴硬,可一看到好几处都在冒血,自己都被吓到了。 凌叶羽赶忙掏出了剪刀,把他烧焦的棉衣先给剪开了。 他的情况不太好,肩膀上,手臂上都被弹片打穿了,胸口上还有两个弹片的穿孔,肚子也被撕开了一个口子。 但他的精神状况还不错,除了流血,似乎没有伤到要害。 凌叶羽赶忙给他扎上了伤口,但轮到肚子上的伤口,凌叶羽却犹豫了。 “怎么不动手?” 武威急了,用力推了一下凌叶羽问他。 “我……我不确定……”凌叶羽摇了摇头:“这里是脾脏,看这个伤口,一定有弹片进去了,我一个人做不了这个手术……” 武威有些怒了:“你是卫生员,为什么做不了?!” 凌叶羽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他抬起头向附近的战友求援:“担架,担架呢,快把他抬回去!” “啊哟,这一路颠得我屎都要出来了……” 刘耗子被抬回高地的时候,他的精神还不错,甚至还自己捂着肚子上的伤口。 “国大姐,国大姐……” 凌叶羽看到国彩英在照顾伤员,急忙朝她挥手。 国彩英跑过来看到伤员是刘耗子的时候,愣了一下。 “脾脏里有弹片需要取出来……”凌叶羽急急的介绍刘耗子的伤情:“其他位置伤口暂时没有大碍,他马上需要手术……我做不了这个手术,我担心大出血……” “手术,手术……好!” 国彩英脸色苍白,她紧张的嘟哝着,手在挎包里掏啊掏。 哗啦一声,手术刀盒被掏了出来,她却没有拿稳,盒子砸到地上,手术刀又散了一地。 他急忙捡起来手术刀,又开口问到:“酒精,我需要酒精消毒……” “国大姐,我们没有酒精了……” 凌叶羽提醒他说。 “没有酒精了,没有酒精了?” 国彩英愣了一下,拿着手术刀的手微微有些颤抖。 “国大姐,我辅助你,他要马上手术……” 凌叶羽伸手摁住了刘耗子的手,对国彩英说道。 “国大姐,没得事,你尽管下手,我熬得住。” 刘耗子用力咬着嘴唇,他也知道不可能有麻醉药,他必须要强忍着疼痛,让国彩英做完这个手术。 国彩英又愣了一下,手上的手术刀愈发抖动得剧烈起来。 “国大姐,不用慌的,我忍得痛的!” 刘耗子又说道。 “国大姐,动手呀!” 凌叶羽也急了,他扭头不解的看着国彩英。 她脸色苍白,咬着嘴唇,一言不发,手上的手术刀也拿错了号数,而且还在剧烈的发抖。 “我……我不会!” 国彩英嗫嚅着嘴说道。 “什么……”凌叶羽愣住了:“你是军医啊!” “我不会,我不会做手术,我只会一些简单的伤口包扎……我……我不敢……” 国彩英“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第66章 成分 第六十六章 成分 国彩英的哭声让所有人都不知所措。 凌叶羽呆在了原地,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武威和盛轩也用不可置信的表情,震惊的盯着她。 “国……国彩英同志……”武威磕磕巴巴的开口了:“你……是军医……” “对……你是怕救不了吗……”盛轩也开口说话了,但这话显然很不合时宜,他又赶紧闭嘴。 “我不会,我不是医生,我根本不是医生……我……我……”国彩英也崩溃了,他放下了手术刀,呜呜的哭了起来。 “啊?国大姐,你不会手术?”刘耗子瞪着滚圆的眼珠子,看着国彩英,他根本不相信。 但国彩英肯定不是在装哭,他的身子颓然软了下来:“刘耗子哟,这下轮到你好生到点了……” “怎么办?怎么办?”武威扭头看着凌叶羽,他现在是刘耗子最后的希望了。 弹片卡在脾脏的某个位置上,虽然暂时不致命,但血却一直止不住。 现在送回后方医院显然也已经来不及了,看着武威热切的目光,凌叶羽咬了咬牙:“我来!国大姐,你给我打下手。” “凌叶羽,你好生到点……”刘耗子用怀疑的目光看着凌叶羽,又看向了武威:“排长,要不送我回后方吧!” “来不及了!如果不取出弹片,缝合伤口,你的血会慢慢流干……” 凌叶羽摇了摇头,又看向了国彩英:“国大姐,能不能救他,就看我们两个了。” 国彩英抬起眼泪汪汪的眼睛,看着凌叶羽,却迟迟不敢答应。 “国大姐,没得事的,我顶得住的……”刘耗子也意识到情况严重了,他又看着国彩英说:“我是要开宗立派的人嘞,肯定死不了的!” “嗯!” 国彩英终于下定了决心,他用衣袖抹干了眼泪,点了点头。 手术比想象中要顺利,凌叶羽其实也不是专业的医疗人员,但他好像很熟悉人体构造,竟然避开了刘耗子的所有要害部位。 他先用手术刀扩开了肚子上的伤口,但又不敢深入,再用止血钳小心翼翼的探进去,找到了卡住的弹片,把它拔了出来。 脾脏是血管丰富的内脏,任何一点抖动,都可能戳破附近的血管,造成大出血。 在前线这个简陋的条件下,大出血基本就意味着死亡。 但凌叶羽的手很稳,他好像天生就会干这个,止血钳一点点的把弹片扯了出来。 国彩英用微微颤抖的手,捏着止血钳给凌叶羽扩开伤口,当看到凌叶羽把弹片取出来之后,她屏着的呼吸才敢开始微微喘气。 武威和盛轩帮忙压住刘耗子,刘耗子疼的浑身热汗,却始终一声不吭,一动不动的等着凌叶羽和国彩英手术。 “好了!” 凌叶羽终于缝上了最后一针,他轻轻的说到。 “呼……” 憋了许久的刘耗子,一口气吐了出来。 “我就说没事,我就说没事嘛……” 他努力的想抬起头,看看凌叶羽把伤口处理得怎么样。 但武威挡住了他:“你好好躺着休息吧。” 说完,他回过头看着凌叶羽:“他要不要赶紧后送?” 凌叶羽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了虚脱的国彩英:“国大姐,你说呢?” “尽……尽快后送吧。” 这个手术抽空了国彩英身上的最后一丝力气,她瘫坐在地上,虚弱的说到。 但好在,手术看起来很成功。 “嗯!” 武威点了点头:“我安排一下。” 说完他站起身子,冲几个忙碌的战士叫到:“担架队的,准备一下运送伤员!” 说完,他又回头看了看凌叶羽和国彩英,迟疑了一下,低声说到:“辛苦了!” “嗯!” 国彩英点了点头,她也站了起来,摇摇晃晃的去照顾其他伤员。 敌人的攻击又被打退了,他们重新组织起来还需要一点时间,趁着战场上难得的闲暇,武威要赶紧把伤员往后送。 一个排的担架队,在参加了战斗之后也伤亡了不少人,此时武威也仅能凑出十来个人和几副担架。 看到刘耗子被抬上了担架,他稍稍放心了一些。 担架队还没有出发,武威看到盛轩靠坐在一块石头上,好像有些失落,他走了过去。 “盛轩同志……”他也靠在了盛轩身边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了两颗奶糖,递给了他。 盛轩有些麻木的接过奶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 可嘴里一点唾沫都没有,清甜的奶糖含在嘴里却尝出了一丝苦涩的感觉。 “盛轩同志,能帮个忙吗?” 武威又轻声开口道:“国彩英同志的事……请不要说出去。” “呵呵……”盛轩已经猜出武威找自己是为了什么了,他苦笑一声,微微的摇了摇头。 “战士们还需要她,虽然她不会手术,但没有她,战士们的士气会受到影响,我用我的党性保证,她不是坏人。” 武威又轻声说道。 “武威同志……”盛轩终于扭过头,认真的看着武威,轻声问到:“你和国彩英同志到底是不是恋爱关系?” 愣了几秒钟,武威却笑着摇了摇头:“我们都是革命战士!” “好吧,我知道了。” 盛轩点了点头。 “那么……”武威又小心翼翼的试探道。 “虽然她不会手术,可她是军医啊。”盛轩点了点头,轻声说道。 “谢谢!” 武威喜出望外,朝盛轩伸出了手。 可盛轩却犹豫了一下,没有伸手和他握手,武威讪讪的收回了手,又说道:“我先带伤员道后方去。” “凌叶羽……” 从盛轩身边离开,武威看到凌叶羽和国彩英都在忙碌着,冲凌叶羽招了招手。 “排长!” 凌叶羽小跑到他身边,立正敬礼。 “不要这么正式。”武威笑了笑,面有难色的看了一眼国彩英,低声说:“凌叶羽同志,关于刚才的事,为了不影响士气,我希望你能保守秘密。” “唔……什么事?” 凌叶羽其实知道武威为什么找他,但他在装傻。 “国彩英同志不会……”武威却一下没反应过来。 “啊,我不知道呀。”凌叶羽说着,朝武威眨了眨眼,提醒他不需要说出来。 武威如释重负,笑着点了点头:“你还有什么需要,我从后方回来的时候给你带。” “这你要去问国大姐。”凌叶羽又眨了眨眼睛,说完,他扭头冲国彩英叫到:“国大姐,国大姐,排长找你有事。” 看到国彩英站在面前,武威却有些急促,凌叶羽借口说有事,给他们留下了独处的时间。 “我要带伤员道后方去。”武威轻声说道。 “嗯!”国彩英应了一声,声音比蚊子还小。 “需要我给你带什么吗?”武威又问。 “还是那些,你知道的。”国彩英又说道:“绷带,纱布,药品……有什么都可以。” “好的!”武威笑了,他想了想,伸手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出了那枚包好的手表,一层一层打开了白布,展现在了国彩英面前。 “我答应给你的手表,我找到了,你不用再用沙漏计时了。”他又轻声说。 “好的!” 国彩英迟疑了一下,接过了手表。 此刻武威脸上又浮现出宠溺的笑容,他看着国彩英,轻声问:“刚才吓到你了吗?” “没有!”国彩英有些不好意思:“我只是担心刘耗子。” “我跟他们都说过了,他们都会保守秘密的。”武威又轻声说。 “这……”国彩英迟疑了一下,抬起头看着武威,好一会才轻轻的说到:“谢谢你,武威!” 武威又笑了,伸手轻轻拍了拍国彩英的肩膀,说道:“那我先带伤员下去,回来了我通知你。” 几个伤势比较重的伤员先被抬了回去,刘耗子也在他们里面。 敌人也一直没有进攻,阵地总算上安静了下来。 忙完了伤员,凌叶羽感觉有些乏,他走到了角落,吹了吹一块石头上的浮尘,一屁股坐了下去,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了香烟。 但看到一起掏出来的吸烟器,凌叶羽愣了一下,不确定该不该用它。 “刘耗子说,你这个东西是缴获的。” 国彩英走过来寒暄了一句,低着头看着坐着的凌叶羽。 “国大姐,坐!” 凌叶羽往边上挪了挪,把石头的大半让给了她。 “凌叶羽,你是在哪里学的医?” 国彩英坐下来,直接进入了话题,她用大眼睛看着凌叶羽,认真的问。 “我……其实没学过多少。”凌叶羽不知道怎么解释。 在这个年代许多医学难题,在自己的年代只是医学常识,凌叶羽也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会有那些医疗的知识。 “我原来在上海崇明女子学校读书的。” 国彩英没有继续逼问凌叶羽,自顾自的又说了:“抗战的时候,我参加了童子军,在上海医学院学了一些护理的皮毛……” “唔!” 凌叶羽点了点头,但他不知道国彩英为什么突然和自己说这个。 “我父亲的成分不好……他是资本家。”国彩英又轻声说:“我不想受到他的牵连,所以我偷偷改了名字参军了……” “唔!” 凌叶羽又点了点头:“成分……很重要吗?” 凌叶羽这话不像是装的,国彩英看着凌叶羽,突然笑了:“凌叶羽,你不知道成分重不重要吗?” 第67章 分别 第六十七章 分别 凌叶羽很迷惑,又摇了摇头。 这个词语他只是听过,但他却从来没感受过有什么特别的。 “我原本叫郭星月。”国彩英又说道。 “唔,名字挺好听的。”凌叶羽笑了:“好像我们那个年代的女孩的名字。” “这名字是我在女子学校念书时自己起的,寓意星月无边,我希望我能到广阔的世界里去。” “在我们那个......地方,叫面向星辰大海。” 凌叶羽又笑了笑。 但国彩英却没听懂,反而奇怪的看了凌叶羽一眼。 “其实就是到更加宽广的世界去,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凌叶羽调皮的眨了眨眼,解释说。 “你们那个地方?”国彩英用怪异的目光看着凌叶羽:“在哪?和我们有什么不一样吗?” “呃……”有了以前被吸烟器收拾得各种凄惨的经验,凌叶羽及时的打住了这个话头。 但看着国彩英的目光,他觉得自己有义务多少要解释一下。 想了想,凌叶羽又说:“就跟你见过的最繁华的上海滩差不多,但街道更宽,大楼更高,汽车更多,人更有精神,哦对了,街边小店都会有各种口味的美国中药,很便宜,十块钱一杯。” “凌叶羽,别装了,你知道那叫咖啡!”国彩英噗的一声笑了:“十块钱一杯……这可不便宜,可以去大世界喝咖啡了,你是不是对钱也不敏感?” 凌叶羽的确不了解,彼时的10块钱已经几乎算得上是巨款了。 他有些难为情的挠了挠头,又疑惑的看着国彩英:“在我那里......跟上海差不多的地方,月薪七八千算是正常的。” “哈,七八千?!” 国彩英又笑了。 他觉得凌叶羽很有意思,不知道他是不是装的,或者是为了逗自己开心。 “我父亲一年的收入大约是3万……按成分已经是大资本家了,你那里跟上海差不多的地方,遍地的大资本家?”她又问到。 “不是不是!” 凌叶羽赶忙摆了摆手否认。 这个话题不能再继续下去了,否则凌叶羽越解释越乱。 “那……你为什么不回家?” 凌叶羽转移了话题。 国彩英一听,情绪急速低落了下去,低下了头好一会,才抬起头,认真的看着凌叶羽又说:“我父亲成分是资本家。” “在我那个地方,我们不说这个。”凌叶羽摇了摇头。 “那真是个幸福的地方啊。”国彩英脸上露出艳羡的模样:“月薪8000,满街的小店咖啡10块,真想去看看。” “你……觉得我是吹牛?”凌叶羽试探性的问道。 “不!世界很大,一定有我不知道的地方,过着你说的幸福生活。”国彩英却坚定的说。 “那……你怎么来了这里?”凌叶羽指了指满目疮痍的战场,又问道。 “哎……”国彩英叹了口气,好一会又悠悠的说:“我想摆脱家庭的成分,我有一个同学就叫国彩英,我是顶替了她的身份参的军。” “我也不知道我怎么成了军医,其实我只会一点点护理,认得一些药品,领导看到我懂文化,就安排我到军医院,我怕露馅,就往下跑,从军医院跑到师,再从师跑到团,跑着跑着……就到这里了。” 或许是这话一直压在心头太久了,说出来之后,国彩英如释重负,眼神也清澈起来,看着凌叶羽。 “哦!” 凌叶羽却没有太多的表示。 “你可以去和领导举报的。”国彩英又说:“但请让我照顾好这批伤员。” “举报?为什么……”凌叶羽很疑惑,又摇了摇头:“我觉得你做得很好啊。” “可是……很多战士会因为我的不专业而……” 国彩英声音又低沉了下来。 “可是……战争本来就是很不确定啊。”凌叶羽又说道:“这不是某个人能决定的。” “你是真的这么想吗?” 国彩英有些欣喜,大眼睛看着凌叶羽。 “国大姐,你依然是战士的国大姐!”凌叶羽点了点头。 “那就太好了……” 国彩英眼神放着光,好像一个孩子一样,抓着凌叶羽的胳膊摇晃起来:“我就知道,凌叶羽你一定会理解我的。” 凌叶羽有些不好意思,瞥了一眼那边,几个伤员听到这边有些喧哗,不约而同的往这里投过了目光。 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国彩英赶紧放开了手,又压低了声音:“凌叶羽,打完仗了,你可以带我去看看你的那个地方吗?” “好呀。” 凌叶羽点了点头。 话音刚落,手上的吸烟器微微泛红,又有些发烫起来,让凌叶羽握不稳。 凌叶羽赶紧停止这个话题,但国彩英还在憧憬着:“我想喝你说的卡布基诺,在咖啡上画心的那个。” 凌叶羽没有搭话,手上握着的吸烟器轻轻的震动着,一直在微微发热,提醒他不能再说下去了。 他只好微笑着看着国彩英,听着她憧憬着以后的世界。 这一刻,她在凌叶羽眼里,不是国大姐,而是一个未曾涉事的初中生,在憧憬着她走出社会后的模样。 “国大姐,那……排长呢?你的设想里有他吗?”凌叶羽静静的听完了国彩英对未来的幻想,轻声问到。 一朵红霞飞上了国彩英的脸庞,她的眼神飘忽起来,不知道往哪里放,最后局促的盯着自己脚尖。 “如果他愿意跟我一起去看大大的世界,那我们就一起吧。”她低声哼哼着,用凌叶羽几乎听不见的俄声音说。 “国大姐……幸福是自己争取的。”凌叶羽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遭到了重创,敌人一直没有再发起攻击,傍晚前,一队人举着白旗,没有带武器,到空地上收拾了阵亡的尸体,又退了回去。 战士们紧张起来,认为敌人会发动更大规模的攻击。 但一直到了晚上,敌人依然按兵不动。 后半夜武威带着担架队回来了,敌人还没有发动攻击。 国彩英看到武威回来了,脸上轻轻浮起一丝轻松的表情,默默的给他递了半口盅的苦咖啡。 “国彩英同志,一会我再向你报告。” 武威笑了,接过了咖啡一饮而尽。 三连长已经焦急的跑了过来,他急需武威给他一点最新的战况消息。 “113师掐住了三所里和龙源里,把敌人锁住了……我听说东线的9兵团那边也打得很凶,在包围陆战一师……” 听到这个消息,三连长脸上露出了欣喜:“这一仗我们要打赢了!这一仗我们要打赢了!” 定了定神,三连长意识到战斗还没有结束,又看着武威说:“上级对我们有什么新的指示?” “上级要求我们继续严守阵地,严密监视敌军动向。”武威又说道。 “武排长带回什么消息了……” 盛轩听说武威回来了,也急忙跑过来,看到他在和三连长交谈,只好拉住凌叶羽,想从他嘴里打探点消息。 “今天几号了?” 凌叶羽突然问。 “28号呀……怎么了?”盛轩有些奇怪。 “哦,排长说,113师已经在松骨峰堵住美军了,这一仗打完,38军就要变成万岁军了!这时候……9兵团应该在长津湖也开始包围陆战一师了吧……”凌叶羽微微点头说。 “凌叶羽,你猜的还是真的知道?”盛轩看着凌叶羽笃定的模样,心里却打起了边鼓。 说话间,武威向三连长报告完了情况,朝他们走了过来。 “113师堵住美军了,我听说松骨峰打得很凶。”武威开口说。 盛轩的嘴巴张成了o字,扭头看着凌叶羽——他是怎么知道的。 “这一仗我们稳了,但在没打完之前大家还要提高警惕。”武威又说。 说完他扭头看向了国彩英,眼睛里有荡漾起一丝笑容,伸手在口袋里掏了好一会,给她捧出几卷绷带:“医院现在也缺物资,这是我偷偷给你拿的。” 国彩英也笑了,接过了绷带,放进了挎包里,又轻声问:“伤员怎么样了?” 听到国彩英这么问,武威的笑容消失了,叹了口气,轻声开口道:“其他人都好,刘耗子半路大出血,我们抬到医院已经……没了。” 国彩英愣了一下,眼神也迅速的暗淡了下来。 “医生说,伤口处理得很好,他伤的部位太特别了,有很大几率大出血,除非能及时输血……”武威又轻声说。 他与其是转达医生的话,不如说是在安慰国彩英。 “走的时候还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就没了呢?”国彩英低声说着,低下了头。 几滴眼泪扑啦啦的落了下来,大家都没有再说话。 松骨峰上的战士还在奋战,而武威、国彩英、盛轩和凌叶羽却闲了下来。 敌军没有再向他们发起攻击,反而撤离了这里。 为了打通撤退的通道,敌军几乎把所有火力都集中到了松骨峰上,将那几个小小的高地几乎炸平。 但战士们死战不退,他们顶住了,让两股敌军始终相距1公里而无法会合! 12月1日,从三所里方向突围无望的美军放弃了攻击,转头向西沿海边公路向南逃窜,志愿军转入全线追击。 战斗还没有结束,但属于凌叶羽的战斗结束了。 国彩英和武威接到命令,作为医务人员补充进入39军,跟随他们进军平壤,盛轩也跟随着准备出发。 凌叶羽要护送一批伤员返回,他要在这里和武威、国彩英分别了。 “凌叶羽,我们要去平壤了!” 盛轩意气风发的站在山口上,身边是向平壤急进的战士们。 他的眼睛里闪烁着明亮的光,对凌叶羽又说道:“收复平壤的荣耀属于我们的了!” 第68章 跳蚤市场 第六十八章 跳蚤市场 “那么,我们在此握别了!” 武威也笑着看着凌叶羽,开口说道。 不知道为什么,武威在这一刻没有选择敬礼,而是朝凌叶羽伸出了手道别。 凌叶羽伸出了右手,武威用力和他握了一下:“凌叶羽,再见!” “排长,照顾好国大姐。”凌叶羽笑着说道。 “呵呵……”武威转过脸,看着身边的国彩英,笑了,用力的点了点头:“一定!” “凌叶羽,再见!你是一个好医生。”国彩英走过来,也朝凌叶羽伸出了手。 凌叶羽犹豫了一下,轻轻的握了握她的手。 这是凌叶羽第一次握着国彩英的手,他的手纤细且柔软,用虚若无骨来形容一点都不为过。 但就这副瘦弱的身躯里,却隐藏着巨大的能量。 分别让凌叶羽有些不舍,盛轩已经举起相机,给急进的战士拍照去了。 “咔嚓!”他看到凌叶羽和国彩英握手,赶忙给他们留下了一个侧影。 “凌叶羽,有机会带我去你的那个地方,喝一杯卡布基诺。”国彩英又笑了,轻轻抽回了手。 “一定!”凌叶羽点了点头。 “凌叶羽,有机会我们平壤再会!” 盛轩快活的朝凌叶羽招了招手,蹦跳着去追逐急进的队伍。 “走啦,走啦!”武威也朝他挥了挥手,和国彩英一起融入了人流之中。 凌叶羽怅然站在山口边,一个又一个战士从他身边走过,向着南方,向着平壤坚定的前进着。 胸前口袋里的吸烟器又低声嗡嗡的鸣响起来,它微微的发热,凌叶羽突然感觉到有些困乏,他走到了路边,靠坐在一块石头边上,掏出了吸烟器。 吸烟器微微泛红,温热却不灼热,显得很温和,一如刚才和武威他们的分别的模样。 “真的是该分别的时候了吗?”凌叶羽轻声的问。 吸烟器蜂鸣声越发大起来,红光也更加饱满,似乎在回应着凌叶羽。 “好吧,好吧,该走了。”凌叶羽低声说着,燃起一根香烟插进了吸烟器里,把烟嘴凑到了唇边。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些急进的战士,又把目光投向了山口的南边,真想在看一眼武威和国彩英他们,在跟他们道一声“珍重”!但目光所及之处,已经没有他们的身影了。 “呼……”凌叶羽深深的吸了一口烟,一记重锤又敲进了他的心头上。 在剧烈的咳嗽声中,凌叶羽重新看到了光芒。 但这不是山口上的光,而是卧室里的LEd灯光。 “呼……呼……”凌叶羽深呼吸了几下,止住了咳嗽,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吸烟器。 吸烟器微微温热着,他轻轻一弹,再倒转过来,那枚7.62毫米酒瓶弹里,积存了一点点烟灰。 凌叶羽有些失望,他并没有找到这枚弹壳。 但他也有些不甘,他不知道武威、国彩英和盛轩以后会怎样。 抬眼一看,时间也不过10点一刻,凌叶羽有些失落,他灭掉了香烟,穿上了衣服,走出了房间,来到了大街上。 夜晚的城市依然璀璨,明亮的路灯一路给微凉的夜色添上了些暖意,他穿过街道来到了一家奶茶店。 “给我一杯卡布基诺,要在上面画个心形。”凌叶羽冲里面的服务员说道,特意强调了心形。 “好的!”那个低着头忙碌的服务员听到有客人来了,她抬起头冲凌叶羽笑。 她的个子不高,站在高出地面20多厘米的柜台里,目光也仅和凌叶羽平齐,大眼睛,高鼻梁,圆圆脸,说不上漂亮,但脸上洋溢着青春特有的光彩。 “你好像国彩英啊。”凌叶羽低声说。 “先生,卡布基诺搞活动,现在只要10块钱!”她没听到凌叶羽说什么,熟练的操作着点餐机,对凌叶羽说道:“第二杯还有半价哦!” …… 一眨眼,又过了大半个月,这大半个月来,凌叶羽和往常一样,生活一点波澜都没有。 点烟器再也没有任何召唤,但凌叶羽已经养成了一个习惯,每天晚上用它吸半根烟,这才能安心的睡着。 这天刚刚送走两个买陆战靴的客户,一个熟悉的肥硕身子灵活的推开玻璃门,钻进了店里。 “凌铁头,你要找的东西能不能正经点……” 欧阳铁峦还没来得及坐下,嘴里就嚷嚷起来。 顾不上柜台上的那杯奶茶是什么,他抓过来咕咚咕咚,都灌进了肚子里。 “哎呀,你还喝上卡布基诺了,小资了哈!”欧阳铁峦又夸张的叫着,把身上的那个卡帝诺鳄鱼皮包打开,往凌叶羽的玻璃柜柜台上一倒。 哗啦啦的,柜台上多出了几枚7.62毫米酒瓶弹的弹壳。 这些弹壳有些古旧,有些还很新,亮晶晶的。 “上次要找毛瑟圆头弹,这玩意几百年都不生产了,稀缺得跟恐龙一样,这次你倒好,7.62x54的R弹!这玩意到现在还在有N个国家在生产!” 欧阳铁峦嚷嚷着,抓起一枚弹壳塞进凌叶羽手里:“喏,这些都是特殊年份的弹壳,有没有你想要的。” 凌叶羽翻过弹壳看了看底缘上的信息。 这些弹壳有些是沙俄时代的,有些是苏联时代的,还有现今俄罗斯生产的,还有几枚竟然是保加利亚,波兰等国家生产的。 但都不是凌叶羽想要的。 不知道是不是弹壳在召唤,凌叶羽胸前口袋里的吸烟器又微微发热起来。 凌叶羽把弹壳重新拢在了一起,摇了摇头:“都不是!” “哈,都不是?”欧阳铁峦瞪着滚圆的眼珠子看着凌叶羽:“我可是下了大功夫,连国外客户我都求了一圈……这都没有,难道去非洲找?” “非洲战乱地区或许真的能找到二战的子弹壳呢。”凌叶羽冲他笑了笑。 “炮弹怎么没把你另外一边头盖骨给炸了,让你脑洞开得更大一点?!” 欧阳铁峦气呼呼的骂道,但口风一转,又说道:“我公司最近倒真的和非洲接触一些生意,要是去考察,你跟我去一趟呗。” “我为了一枚弹壳真的跑非洲?”凌叶羽摇了摇头。 “狗屁,非洲那边不太平,枪战每一天,我要你去给我当保镖,万一有事能挡枪么。”欧阳铁峦笑道:“你不会有事跑得比我还快吧?” “就你这副身形,我就算挡枪被打成了筛子,你能跑出100米不?”凌叶羽笑着打量了一下他的满身肥肉。 “你大爷的,打人不打脸,老子现在在减肥……”欧阳铁峦不满的嚷嚷着,伸出两根手指:“我计划减20斤……” “320减到300有什么区别?”凌叶羽摇了摇头:“还是跑不掉!” 斗嘴一点便宜占不到,欧阳铁峦愠怒的看着凌叶羽,气得呼哧呼哧的喘气。 “好了,欧阳老板,我还真有事求你。”凌叶羽说起了正事:“你常被骗的那个军品跳蚤市场在哪,今天周末,要不我们走一趟?” “你不是说那里都是卖假货,请你都不去吗?” 欧阳铁峦终于找到了一个揶揄凌叶羽的借口,笑骂道。 “这就跟潘家园淘货一样,拼的就是眼力和捡漏的运气。”凌叶羽笑了。 站在飞凤路跳蚤市场门口的时候,凌叶羽胸口的吸烟器又微微发热起来。 它似乎在有意识的指引着凌叶羽,凌叶羽并没有听欧阳铁峦在耳边叨叨着这个市场他认识谁谁谁,谁谁谁又坑过他多少次。 欧阳铁峦家大业大,又记吃不记打,每次被坑了回去唉声叹气一轮,下一次照样会以异常饱满的精神继续来淘货,然后再被坑。 夸张点说,他的这个小爱好,养活了半个飞凤路军品交易市场。 “欧阳老板……好久不见……来来来……有好货……重机枪的手柄,马克沁1840年第一款……”一个熟人看到欧阳铁峦肥硕的身影在市场出现,赶忙冲出来挡在了窄窄的路上,生怕这个财神爷到了别家。 “真假?”欧阳铁峦不出意外的两眼放光。 但他又有些不确定,斜了凌叶羽一眼:“凌铁头,这玩意犯法不?” “倒也没明说……”凌叶羽信口答道,然后斜眼看了一眼这个拦着他们的老板,慢悠悠的问:“1840年马克沁刚出生吧。” 看到是个识货的,那人嘴里嘀咕了几句凌叶羽听不懂的话,又扯住了欧阳铁峦:“欧阳老板,我找了个渠道,要什么都能搞,只要给这个……” 他说着,脸上露出一丝坏笑,手指捏了捏,做出钱的动作:“要是欧阳老板有意思,我可以牵线搭桥,搞搞军品外贸也不是不可能!” “你搭上哪条阿猫阿狗的线?” 欧阳铁峦信口问到。 “这次是真的有大背景!”他故作神秘的缩了缩头,压低声音:“北京那边的三代,底子我查过了,真真的!” 被凌叶羽一句话搅得没什么兴致的欧阳铁峦一伸手,就要推开他,可凌叶羽胸口的吸烟器突然烫了起来。 凌叶羽的耳边“嗡”的一下,他看着这个身材不高,穿着一件山寨迷彩服,大约四十岁模样,但神态却有些猥琐的中年人,似乎意识到什么。 “我们不如去看看吧。” 见凌叶羽这么说,欧阳铁峦伸出去的推他的肥巴掌在半路一翻,亲昵的搭在了这人肩头上。 巴掌往下一沉,压得这个中年人一个趔趄,嘴不由咧了一下。 “成老板,你要是又晃点我,这次店我真的给你拆咯!” 他笑嘻嘻的说着。 第69章 不成器的后人 第六十九章 不成器的后人 这个军品跳蚤市场原本是一个荒地,二十年前有人在这里交易旧家具废纸壳什么的旧货,慢慢聚集起了人气。 后来随着城市化发展,本是郊区的这里也被纳入了城市的范围。 但这里还是难登大雅之堂,仍旧是城市的边缘地带。 无论是什么,只要有需求,就一定会有人从事这个行业,随着后来慢慢的发展,一些玩各类收藏的玩家,也慢慢把这里当做了交易地点,各种各样的旧物,或真或假的古董,就这样和那些旧家具,烂电器混杂在一起,摆在店铺或者地摊上售卖了。 原本就算是极其冷门的军品交易,在这跳蚤市场中最多只占百分之五的份额。但随着国家力量的逐渐强大,国人骨子里镌刻着的躬耕田园、血脉中流淌着的开疆拓土基因,被逐渐唤醒。 当不了兵或是当过兵的人,对军品的爱好与日俱增。几年下来,这跳蚤市场倒是变成了以军品交易为主的场面。 听到欧阳铁峦的威胁,成老板却不以为然,他呵呵笑着:“军品跳蚤市场大几百个摊位,只要给钱,欧阳老板你随便拆……” 这多少有些无赖的回答,让凌叶羽皱了皱眉头,若不是胸口的吸烟器一直在发热,他决计不会再搭理成老板半句。 跟着成老板屁股在军品跳蚤市场转了几个弯,他一头扎进了角落的一个阴暗的小瓦房里。 这里是军品跳蚤市场东南边角,跟其他地方相比,这里来往的人稀少了许多。 门头很窄,宽只有2米见方,往里纵深进去也不过三四米的模样,里面挤满了各种各样的旧货,显得乱糟糟。 从门头延伸出一个遮阳棚,占据了小半个路边,在遮阳棚下随意摆下两块塑料布,一些破烂杂物也不分类,就这样丢在了塑料布上,若不是这里是旧货市场,旁人以为这些就是丢在路边的垃圾。 可凌叶羽的目光被塑料布上的一个红皮封面吸引了。 他弯下腰拿起了这个红皮封面,这好像是个笔记本。 封面上原本鎏金的字已经褪色了,原本鲜红的颜色也因为岁月的侵袭而泛白,边角也因为老化而开裂了,好几处还因为霉菌的感染而发黑,就算是用肥皂也搓洗不掉了。 封面正上是一个五角星,本来应该是金黄色的,但此时已经没有任何痕迹了,五角星下面,是一行小字“雄赳赳,气昂昂,跨过鸭绿江” 这是志愿军的军歌,凌叶羽心头又震了一下,胸口的吸烟器也开始灼热起来。 他翻开本子的第一页,一行褪色的钢笔字赫然出现在眼前:“盛轩照片集!” 他的心嗵嗵狂跳着,手僵在了原处。 凌叶羽用力眨了眨眼睛,再次确认了上面这行字自己没有看错。 “盛轩……盛轩……” 凌叶羽低声嘀咕着,往后翻了翻。 这是一本很老旧的照片本,为了保证照片的平整,每一页都是硬纸壳,上面在贴着透明的塑料片,照片就塞在塑料片后面。 以前没有塑封的技术,这些黑白照片就只能用这种简单的方法保存。 这个照片本来应该很厚的,但如今也只剩下残本,不知道有没有原先的四分之一,翻开一看,凌叶羽心也随着一沉。 里面大多数照片已经不见了,还剩下大约十几张黑白照片,也损毁严重。 这些照片有些被霉菌污染,糊成了一片,仅能勉强分辨出一些景象,细节全部看不见了,有一些照片虽然稍稍清晰一些,但也和塑料片黏到了一起,还能模糊看出一些人影,却也看不清人脸了。 凌叶羽往后一翻,看到一页上用钢笔写着1950-朝鲜的字样。 他的心又狂跳起来,凌叶羽抬起头,压抑不住心头的激动,声音都有些颤抖了:“盛轩你认识?” “啊,认识呀。”成老板正在铺头上给欧阳铁峦聊“大买卖”,听到凌叶羽问他,头也不抬的应到:“是我爷爷!” “是你爷爷?”凌叶羽吃了一惊。 他又仔细打量成老板,眉宇间的确有些盛轩的模影子,但却显得油滑和狡黠,看不到一点盛轩身上的勃勃英姿的模样。 “嗨,这老头早就死求了,我都没见过……”成老板看了一眼凌叶羽手上的本子:“这个是他留下来的什么宝贝,我收拾旧房子找到的,摆在这里十几年了,没有人要……” “我要!” 凌叶羽开口说。 “哈?”成老板看傻子一样看着凌叶羽。 “但你要告诉我,盛轩后来怎么样了。”凌叶羽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我鬼知道怎么样了嘛?”一说到到这个,成老板反而有些生气了。 “我家老头跟我吹,说我阿爷也是上过战场的英雄咧,我看就是个屁,人家二代三代吃香喝辣,我现在变成个垃圾佬,人家老爷子留下的是房子车子黄金珠宝,我家这个就留了几张烂相片,想卖出去赚包烟钱都没人要……” 在成老板愤恨的絮叨中,凌叶羽终于知道,盛轩原本姓成,60年代因病去世了,他没有成为一个大作家,大记者,甚至写的报道都没几篇发表的。 他一辈子的奋斗只留下了几个笔记本和一本相册,可这些东西随着成家的颠沛流离,也已经消失不见了,就剩下了这小半本残破的相册和十几张模糊的照片。 “你要多少钱?” 凌叶羽看着眼前这个气愤得唾沫横飞的中年人,心里觉得有些悲凉——盛轩的后人,不应该是这个样子。 “给钱就拿走,留着都是晦气!”成老板挥了挥手,扭头看向了欧阳铁峦,又换上了另一幅面孔:“欧阳老板,我跟你说,这事情绝对有搞头,我已经打通了天地线,就差给点启动资金了……” 凌叶羽没有说话,他默默的合上了相片本,掏出手机对准挂在门头边摇晃的二维码,给成老板转了1000块钱。 …… “凌铁头哇!还自称是军事古董鉴定专家,1000块钱就买了这个破烂玩意……” 坐上了车,欧阳铁峦就迫不及待的埋怨起来:“别说我认识你哇,这事情传出去,整个跳蚤市场都得笑话半年!” “这些相片都是绝版的。” 凌叶羽点了点头,轻声说。 “哈,绝版……绝版也得有品相啊,你看这是啥子?”欧阳铁峦撇了撇嘴,指着凌叶羽手里的相片本:“你说它是皇上的金锄头,它首先也得是金的是不是?” “品相是在心里的,不是在表面。”凌叶羽叹了口气,不知道怎么解释。 他轻轻翻开了相片本说道:“这个叫盛轩的,就是成老板的爷爷。” 凌叶羽指着相片最左边的人说,接着又一个一个指过去:“这个是一个排长,他身边这个女的是军医,战士们都叫她大姐,这个高高壮壮的是要开宗立派的人,但人家都叫他刘耗子,还有这个小个子,外号叫小老猫……” “哈,你现编都编得这么真?” 欧阳铁峦瞪着眼珠子,看着凌叶羽说的相片。 这张照片在留存的照片里,算是比较清晰的了,能看清几个人的人影和姿势,但脸部却被一块霉菌模糊了,几乎分辨不出五官。 虽然看不清脸,但透过岁月的痕迹,欧阳铁峦似乎能感受到他们面对镜头时候的笑意,还有那个排长看向军医那若有若无的关心。 “这张是那个军医……他在战场上抢救伤员……” 凌叶羽说道:“这一张,是她拦下坦克,救了伤员……” 凌叶羽指着照片一张一张的介绍说。 “坦克?唔……这黑乎乎的,就看得出是个人影站在黑影面前……”欧阳铁峦不相信的撇着嘴。 虽然他还在嘴硬,但却的确能在这几张照片里看出来主角是一个瘦弱的女军医。 在一张比较清晰的照片上,他能分辨出女军医手臂上的红十字,还有她身后背着的四个挎包。 但没有一张照片是能看清脸的。 实话说,一张看不清脸又模糊的照片,根本没有任何保留的价值。 “那这几张是什么?” 他指着后面的几张相片问。 黑白色的照片中,背景虽然模糊,但看得出好像是硝烟,那个女军医斜对着摄影师,正跪在地上翻开一个伤员的眼皮。 这个伤员边掉落着一把冲锋枪,身形和凌叶羽说的那个排长好像又几分相似。 接下来几张背景还是同样的硝烟,但女军医却抱着这个伤员,仰着头看天,虽然看不清她的脸,但欧阳铁峦感觉她在哭泣。 在往后,就再也没有关于这个女军医和排长的照片了。 “这个……我不知道。” 凌叶羽心情突然低落了下来。 因为他认出了,他们就是国彩英和武威。 “嗨,这一千块就当喂了狗了。” 欧阳铁峦发动起了奔驰大G,嘀咕着,对凌叶羽手上的相片本失去了兴趣。 “你和成老板很熟吗?” 凌叶羽又问。 “你懂的啦,玩军品收藏的圈子就这么大,成老板这人精明,狡猾,市侩,但不得不说,时不时他手里能漏点好东西……喏,上次你说要找旧弹壳,我就是找他帮的忙……” “这个人怎么样?”凌叶羽又问。 “什么怎么样?混跳蚤市场的,还能怎么样?” 欧阳铁峦不解的问:“你还想跟他交朋友?” “我想了解更多一些……关于他爷爷的事情。” 凌叶羽又说。 “哈哈,凌铁头,我劝你还是别了!” 欧阳铁峦一听就哈哈笑了:“这行当里,不会张嘴编故事的都饿死了,这王八蛋还拿一颗除了火药的左轮子弹,说是麦克阿瑟枪上取下来的,上头还有麦克阿瑟的指纹,还有鉴定书的喔!你猜他要卖多钱?600块拿走!你还想听啥故事?他眼珠子一转,能给你现编10个不重样的……” “我只是……觉得盛轩的后人不应该是这样子。” 凌叶羽听了,长叹一口气…… “哈,他是不是盛轩的孙子,还两说呢!” 欧阳铁峦撇撇嘴,一脚油门,奔驰大G冲到了路面上,疾驶而去。 第70章 再别 第七十章 再别 凌叶羽有些惆怅,他没有搭话。 看着手上那本残破的相册,他觉得心头堵得慌。 过来好一会,凌叶羽又开口问:“现在技术这么发达,修复照片应该问题不大。” “问题你修复了做什么?” 欧阳铁峦开着车,但还是忍不住斜了凌叶羽一眼。 “他们都曾经是活生生的人,都曾经奋战过。”凌叶羽说。 “哈……你怎么证明?”欧阳铁峦一点都没客气,又斜了凌叶羽一眼:“这样的照片到处都是,博物馆肯定是看不上的了,你卖给私人玩家,谁会买这么残破的东西回去供着……就算你修复了,那也是再生品,除了花钱满足一下你的好奇心,也没有任何价值……” “但这事对某些人很重要。”凌叶羽还在坚持。 “谁?盛轩的孙子?他要是觉得重要,这本相册就不会烂成这样。” 欧阳铁峦脸上的肥肉随着车辆的颠簸颤抖着,毫不掩饰对成老板的鄙视。 “可能对我,和相片上的人很重要吧,你帮不帮忙?”凌叶羽有些愤懑,又问到。 “既然你凌铁头这么说了,我还有啥理由推辞的?”欧阳铁峦扭头诧异的看了他一眼,提醒了一句:“就算找到能修复的人,恐怕价钱不便宜啊!” “先找找看吧。” 凌叶羽点了点头。 一眨眼,又两个月过去了,初冬的寒风已经从北方呼啸南下,沙市这个偏南的小城的气温急速的下降。 今年的冬天偏早一些,也比往年更冷,11月底竟然就连下了两场小雪,街边阴暗处,已经积起了薄薄的白雪,气温也在零度上下徘徊,让凌叶羽想起了1950年的那个11月。 那年朝鲜的冬天也特别寒冷。 凌叶羽照例每天睡前用吸烟器吸半根烟,但什么都没有发生,他拜托欧阳铁峦打听照片修复的事情,也有了眉目,对方看了一下照片,开口就要三万一张的修复费,而且不保证效果。 把凌叶羽卖了,也凑不齐这么高昂的修复费用,这件事只能暂缓。 12月初,沙市又迎来了一场中雪,城里一片银装素裹,白雪皑皑,就在这场大雪中,一个新闻躲在热搜的角落里,引起了凌叶羽的注意。 沙市的烈士陵园修缮工作完成,重新对市民开放,与此同时,沙市也迎回几名抗美援朝烈士的遗骸,将他们安葬在陵园中,接受后人的瞻仰。 但这个新闻很快就被娱乐头条掩盖了下去,再也找不到了。 入夜,凌叶羽拉下小店的卷闸门,裹了裹身上的军大衣,抵御着冬日的寒风。 雪还在淅沥沥的飘着,凌叶羽胸前的吸烟器,突然低声振鸣,微微发热起来。 “是要我去看他们吗?” 凌叶羽低声问。 吸烟器振鸣得更剧烈了,握在手心里微微发烫。 “那就去吧,我们带点东西去。” 凌叶羽再次来到了那个奶茶店,冲里面忙碌的店员说道:“我要几杯卡布基诺,要在上面画上心形。” 店员一扭头,认出了凌叶羽,凌叶羽也认出了她。 她就是那个很像国彩英的圆脸小女孩。 “卡布基诺搞活动,十块钱一杯,第二杯半价哦!”她冲凌叶羽笑道。 “那我要6杯!”凌叶羽点了点头。 “一共45元!”她熟练的操作着点餐机,又问了一句:“每一杯都要画心形吗?” 烈士陵园已经被城市纳入了城区里,这里也已经不在偏僻了,周围也开发成了一个大大的公园,变成市民免费休闲的场所。 天已经全黑了,凌叶羽打了辆车到了公园门口下车,穿过了喧闹的娱乐区,朝着高耸的无名烈士纪念碑走去。 重新修缮的纪念碑雕栏玉砌,地面都是大理石铺就的,在纪念碑两侧是一排排烈士墓,他们整齐的排列在山坡上,一如当年他们活着的时候的队列。 凌叶羽走到纪念碑下,把卡布基诺咖啡拿出来,插上吸管,整齐的排在了纪念碑下。 吸烟器又振鸣起来,它似乎有些迫不及待。 凌叶羽点燃一根烟塞进去,轻轻的吸了一口。 恍惚中,几个人从纪念碑里朝他走了过来,凌叶羽抬起头,微微的笑了。 “来了?”武威轻笑着,朝凌叶羽招了招手,他身边跟着国彩英,两人十指相扣。 左边是盛轩,右边跟着刘耗子和小老猫,一如他们在相片里的排着的顺序。 “嗯!” 凌叶羽点了点头,坐在了台阶上。 几个人很自然的坐了下来,小老猫拿起一杯卡布基诺,兴奋的问道:“是给我的吗?” “是的,现在美国中药很容易买,很便宜,第二杯半价。”凌叶羽笑了。 “国大姐,真的可以在上面画心形嘞!”小老猫看着泡沫上的心形,兴奋的看着国彩英叫到。 “是呀,我说凌叶羽不会骗我们的。”国彩英笑着说。 小老猫小心的用吸管搅动着,生怕把心形破坏了,又试探着嘬了一口,却更兴奋了:“甜的,好甜,还有奶香的味道,国大姐,这美国中药怎么是甜的。” “呵呵,喝你的,那么多话!” 武威笑着,伸手用力揉了揉小老猫的头发,把它们揉乱了。 “是呀,它本来就应该是带着奶香,本来就是甜的。”国彩英笑着,拿起了一杯,轻轻的拿过一根吸管,插在心形中间。 “那为什么我们喝的美国中药那么苦?”小老猫又问道。 但国彩英却没有回答,她轻轻的吸了一口,很自然的递给了武威,眼神里满是柔情似水。 武威也轻轻吸了一口,满眼宠溺的看着国彩英,说:“好甜呀,凌叶羽真的没有骗我。” “国大姐,排长,你们……” 凌叶羽笑着指了指他们紧扣的十指。 “这个呀……”武威却没有不好意思,冲凌叶羽笑了笑说道:“我们离平壤不远了,遭到了炮击,我中弹了……” “我看到国彩英同志冲到你身边,我帮不了你们,只拍了几张相片,结果一炮又打到你们身边……” 盛轩遗憾的摇着头说:“就差一点,我们就一起进平壤了。” 凌叶羽想起相册里那两张照片,原来这是国彩英和武威留在人世间最后的身影。 他感觉有些堵,武威却大度的挥了挥手:“其实也挺好,没有同年同月同日生,却也同年同月同日死了。” “终于可以不用考虑我是不是军医了,可以一起去看看大大的世界了。”国彩英也笑着安慰凌叶羽:“你的年代真的好啊,马路很宽,大楼很高,灯光璀璨,比上海滩还要繁华。” “啊哟,国大姐,我们讲好去大上海开宗立派的,现在去不成嘞!”刘耗子抓着杯子,一口气吸走了一大半咖啡,听到国彩英说着,有些痛心。 “我的还没喝!”凌叶羽把自己的咖啡递给了刘耗子。 他不客气的接过一口气又吸了一半,抹了抹嘴边的泡沫:“这美国中药配了糖和奶,真是有力气!” 说完,他看着凌叶羽:“我前阵子看到有人搞了个混元形意太极呢,还有什么闪电五连鞭……打起来跟狗吊日草一样,竟然还有人去学,凌叶羽,这可是误人子弟,你要劝这些人好生到点!” 凌叶羽憋着笑,轻轻的拍了拍刘耗子的肩头:“刘耗子,现在不说好生到点了,要说……耗子尾汁!” 他学着不甚熟练的山东话,对刘耗子说道。 “耗子尾汁?那个狗吊日草说的!”刘耗子摇了摇头:“哎哟,我是没机会开宗立派了,凌叶羽,你好歹是我大徒弟,以后有机会,圆了我这个心愿吧。” “好!”凌叶羽点了点头。 盛轩在一旁没有再说话,微笑着看着凌叶羽,但凌叶羽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良久,凌叶羽轻声开口了:“盛干事,我找到了你的相册……还有……” “我知道了……不成器的孩子啊。”盛轩叹了口气,嘴上露出一丝苦笑。 “我找过成老板几次,他有一儿一女,儿子在大城市里做企业管理,已经成家立业了,女儿在大学教书……也算是体面的工作了。” 凌叶羽又说。 “凌叶羽,你们生在了一个好时代呀。”盛轩又笑了:“成不成器看个人,只要他能喝上便宜的美国中药,我觉得……我们这一代的努力就足够了。” 盛轩举了举手里的咖啡杯,笑着又说:“我们在朝鲜,怎么没能喝到这么香甜的咖啡呀。” “我想想办法给他搬个地方,生意可能会好一些。” 凌叶羽带着一丝愧疚说道,似乎成老板的境遇是他造成的。 “不用了,不用了!”盛轩却摆着手拒绝了:“每一代有每一代的责任,每一代有每一代的享受,他选择只享受不付出,那是他咎留自取,怨不得别人了。” 话虽然这么说着,可盛轩仍旧没有掩饰住脸上的落寞。 凌叶羽心头又堵了一下,过了一会,盛轩又轻声说道:“但起码,他还会编故事养活自己,怎么也算是继承了我的衣钵了。” “盛干事,你的水平也一般嘞!” 刘耗子听了,咧嘴笑了:“说好要给我们塑造个战斗英雄,结果一个都没有嘞。” 凌叶羽听了,悲从心起,悠悠的说:“你们都是英雄,我知道,可我没法证明,没法让更多的人知道……” “证明?”武威又笑了:“不用的.......我们拼死打仗,要的不是这个证明。我们要的.......是我们的家里人,不要丰年也只能吃红薯藤南瓜叶,不要丝厂工人都只能穿补丁衣裳,不要盖房的人只能没有瓦片遮头。” “要孩子有书念,要老人有人养,要冤屈有人管,要不管面对了谁,都要能站直了做人!有了这些.......证明什么的,用不着了!” “是呀是呀……”小老猫喝完了咖啡,意犹未尽的舔着唇边的泡沫,快活的说到:“凌叶羽,有空就给我们带点美国中药,别的就别管了。” 说完,他扭过头,看着国彩英说道:“国大姐,时候不早了,走嘞,走嘞……” 一阵寒风吹来,凌叶羽一个激灵,回到了现实里。 他举目四望,6杯咖啡还整齐的摆在纪念碑前,只是不易觉察的少了一些。 手心的吸烟器也暗淡了下来,在他手掌中慢慢变冷。 凌叶羽站起来,朝着纪念碑敬了一个礼:“走嘞,走嘞,你们好走嘞!” 第71章 大上海 第七十一章 大上海 沙市的气温在中雪过后又短暂的回升了一阵子,趁着暖和的日子,凌叶羽又去找了成老板。 在他的劝说和欧阳铁峦的资助下,成老板搬了一个新地方,从市场偏僻的角落,搬到了人流量更大的主干道上。 但成老板却没有表示丝毫感激,四处跟人吹牛说,自己做了个大买卖,这辈子就要翻身发达了。 欧阳铁峦嘟嘟哝哝的说凌叶羽尽干亏本买卖,但凌叶羽觉得很坦然。 毕竟他是盛轩的孙子,两人总归还是有一些羁绊。 而那个修复照片的人听了凌叶羽的故事之后,他决定只收2万块钱的成本价,修复所有的照片,但需要一点时间。 凌叶羽掏空了所有积蓄的2万块交给了他,气得欧阳铁峦又是一阵嘟囔,要不是打不过凌叶羽,他就去把钱给要回来了。 修复一堆垃圾有什么意义呢?他始终不明白为什么凌叶羽对这件事这么耿耿于怀。 但他知道凌叶羽的犟脾气,也无可奈何,于是只好从其他地方找补了一些,给凌叶羽的小店添了些东西。 重新拾掇过的小店看起来比原来宽敞了一些,一面墙也重新打通,挂上了一些玻璃柜台,里面是做展示的非卖品。 这些非卖品倒也给凌叶羽带来了一些客源,小店的生意比原来好了许多。 这天送走了最后一波客人已经晚上快10点了,凌叶羽还没来得及吃饭,他盘点了一下小店的货物,想着明日该要补些什么货,胸前的吸烟器却微微灼热起来。 他拿出来一看,吸烟器发着温润的红光,轻声的振鸣着。 “要出发了吗?” 凌叶羽轻声问,吸烟器的红光越发鲜红起来,凌叶羽从柜台上拿起拿包抽了几支的烟盒,点燃了一根,塞进了点烟器里。 …… “先生,你着烟筒很特别啊。” 恍惚中,凌叶羽觉得阳光刺眼,还有一阵阵咸腥的风灌进鼻孔里。 他眼睛一阵阵发白,还在眩晕,但耳边已经听到有人在对他说话。 凌叶羽清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靠在船舷边,手里拿着他的吸烟器,眼前是一个穿着西装,带着一副金边眼镜,胸前的口袋的手绢折成了一朵白色的小花插着。 凌叶羽看着这人搭腔,脑子却没有反应过来。 “先生是打过仗的吧,用弹壳吸烟……我也有呢。”那人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弹壳做的吸烟器。 但他手上的这个比凌叶羽的简单了许多,这是两枚弹壳并排对接了一下。 但凌叶羽两眼发直的看着这个吸烟器,它是两枚7.62酒瓶弹接成的。 “你在哪里弄到的?”凌叶羽下意识问。 “那片冰雪也遮盖不住的红色土地……”那人笑着答了一句:“好东西,共分享。” 说着,他吧吸烟器递给了凌叶羽。 凌叶羽接过,翻过底缘一看,心头狂跳起来。 底缘上的编号和他的吸烟器上的一样。 “好有缘啊,你的也是那片红色土地来的?”他又笑道。 凌叶羽下意识点了点头。 “凌先生去上海做什么呀?”那人又问。 “上海?”凌叶羽愣了一下,把目光转向远处。 一艘轮船正在海上轰鸣着前进,在螺旋桨激起的浪花上,一群群海鸥在上下翻飞,抢夺着浪花里卷起的小鱼。 在往轮船头部看去,远远的地平线上屹立着一座城市。 “那里……是上海?”凌叶羽有些疑惑的问。 “凌先生,知道去上海怎么才能最快的立稳脚跟吗?”那人又笑着问。 “不知道。”凌叶羽摇了摇头。 “去大世界打擂台,只要你赢了,一夜之间大上海就会留下你的名字。”他又笑道:“到时候会有人来找你的。” “可是……我不知道……怎么打?”凌叶羽又疑惑的问。 “哈哈,凌先生,你的闪电五连杀可是享誉江湖的哦。”那人又笑了。 正说着话,那人突然紧张起来。 甲板上有几个人正朝他们走过来,看起来凶神恶煞的样子。 “凌先生……就此别过了,今后有缘,江湖再见了!” 那人急急的说着,转身就朝船尾跑去。 “你的东西……”凌叶羽看着手上的吸烟器,叫到。 “送给你了!”那人说着,急忙顺着楼梯往下层跑。 几个人见了,赶紧从凌叶羽身边跑过去追,不一会,船尾的方向想起了一阵枪声。 船上乱糟糟的,凌叶羽也赶忙跟了过去,只见在螺旋桨的浪花中,一个人影正在沉浮,一团红色的血迹被浪花卷起,立刻就消散不见了。 那人正是刚才和凌叶羽交谈的人。 几个追他的人也身穿着西装,带着小礼帽,此刻正聚在一起,手里拿着的是日本产的王八盒子手枪,领头的一个一个大耳刮子扇在一个人脸上,大声叫骂着:“八嘎,我们还没搞清楚他要和谁接头!现在捞都捞不上来了,去哪里找线索!” 他头上的礼帽在巴掌中也被扇到了浪花里,跟随者尸体一起沉浮着,他哪里敢顶嘴,低着头不断地鞠躬道歉:“斯米马赛,斯米马赛,斯米马赛……” “日本鬼子?” 凌叶羽一下子反应过来了。 围观的人群多了起来,几个日本特务见了也不敢太过张扬,急忙撤离了现场。 船终于驶入了吴淞码头,还没等船靠岸,凌叶羽就看到码头上已经排满了日本鬼子。 “所有人不能下船,船上有特务,查清之后才可以离开!” 那个日本特务头子拿着喇叭,突然宣布船已经戒严了。 凌叶羽有些紧张,他从口袋里摸出那人留给他的吸烟器,不知道这是不是一个信物。 可当两个吸烟器碰到一起的时候,两枚弹壳好像慢慢的消失了,和凌叶羽的点烟器上的酒瓶弹壳融合到了一起。 船终于靠岸了,一队日本兵跑步上船,粗暴的封锁了所有出入口,闯进了所有船舱里,翻找,检查,盘查每一个人。 “你要去哪里……” 那个日本特务头子站在凌叶羽面前。 他个子不高,比凌叶羽足足矮了大半个头,但显得很粗壮,见凌叶羽俯视他,他不得不抬起头才能看清凌叶羽的眼睛。 “上海!” 凌叶羽答。 “从哪来?”他又粗暴的问。 从口袋里摸出船票,凌叶羽将船票递到了那个五短身形的日本特务头子眼前。 或许是因为要仰头看着凌叶羽,而凌叶羽居高临下的俯视让那日本特务头子感觉到了压迫,日本特务头子恶狠狠地盯住了凌叶羽的眼睛:“你是在找不痛快吗?” “不是。”凌叶羽摇了摇头。 “这东西是哪来的?”他指了指凌叶羽手上的吸烟器:“这是子弹壳制成的吧?你是军人?!” “不是……” 凌叶羽又摇了摇头,点燃了一根烟塞进去,当着他的面吸了一口:“他只是一个精巧的吸烟工具。至于来路.......从你们来中国之后,别说子弹壳,子弹都是随处可见,不必非要军人才能接触到。” “八嘎!” 他感觉好像被耍了,恼羞成怒。 “队长,宪兵好像在底舱发现了什么……”一个日本特务急忙跑过来,向他报告道。 “这个人再给我盘查一下!” 特务小队长指了指凌叶羽,恶狠狠的说到,赶忙朝底舱奔去。 “你的……去哪里?”新接手的日本特务操着一口生硬的中国话问。 “上海!”凌叶羽面无表情的答道。 “从哪里来?” 凌叶羽再次出示了船票。 “你……去上海做什么?”他又问。 是呀,他要去上海做什么?凌叶羽愣了一下。 突然间,他的脑子里想起了刘耗子的话:“我是要去上海开宗立派的人嘞……” “开宗立派!” 凌叶羽嘴角微微上扬,微笑着说到。 “什么?”那个特务没听明白。 “开宗立派!”凌叶羽看着他,坚定的说。 凌叶羽并不确认他有没有听懂,但他的确对凌叶羽失去了兴趣。 在反复检查了船票和其他凭证之后,他认为凌叶羽就是一个从其他地方跑到上海试图打出一片天下的人。 每天跑到上海想一步登天的太多了,这些人大多数都死无葬身之地! 他呵呵笑了,把船票还给了凌叶羽,故作高深的看着凌叶羽说道:“年轻人,上海滩不好混!” “我知道!” 凌叶羽点了点头。 “呵呵呵……希望你能活过第一个星期天!” 他又笑了,意味深长的看着凌叶羽。 凌叶羽不想和他说话,把目光转到了一边,看着码头上的人群。 日本宪兵把码头拦下了一半,这艘船边里三层外三层封锁得严严实实,严格盘查每一个旅客。 就在这艘船旁边就是一艘巨大的客轮,客轮前的码头上排着好几十台轿车,一些管家和司机模样的人,正忙碌着从轿车上搬下他们主人的行李。 几个穿着高叉旗袍,挽着发髻,肩上夸张的搭着皮草,浑身珠光宝气的贵妇,或是怀里抱着小狗,或是提着精致的小坤包,婷婷袅袅的扭着屁股正往客船上走去,嘴里还嘟嘟哝哝的,要那些下人小心别弄丢了她们贵重的行李。 客轮旁边就是一艘灰蒙蒙的货船,一群穿着土布上衣,脚踩布鞋的苦力,肩头上扛着沉重的麻袋,排着和蚂蚁一般的队伍,在从船上卸货。 再更远一些的地方,是铁丝网拦出的码头边缘,铁丝网外面挤着一群群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的乞丐,他们朝着码头里路过的每一个人,伸出脏兮兮的手,高声叫嚷着:“行行好行行好,给点吧,给点吧……” 这就是大上海,富贵和贫穷一线之隔,机会和风险一步之差的大上海! 天堂和地狱,在此融合,难分彼此。 光明与黑暗,在此搏杀,胜负......未知。 第72章 杜先生的擂台 第七十二章 杜先生的擂台 从下午一直折腾到了晚上,日本鬼子终于撤走了。 大上海就是大上海,已经临近半夜了,码头依然灯火通明,轿车,黄包车犹如过江之鲫,在码头的路上进进出出,货船一艘一艘的靠岸,那些靠着搬货为生的苦力们,为了抢货,在码头上吵得不可开交。 喧闹的码头让凌叶羽有些感到不适,他想尽快离开这里。 他随着人流朝码头外走去,一个警察看到他没有行李,不怀好意的拦住了他。 “你叫什么?” “凌叶羽!” “行李呢?”他又问。 “被……偷了。”凌叶羽又答道。 “来上海干什么?”那个穿着黑色制服的警察,肩膀上松松垮垮的挂着一把三八大盖,这枪好像比他还高,他仰着脑袋看着凌叶羽,又问。 “开宗立派!” 凌叶羽又说。 “噗?什么?”这警察一听,笑了:“就你个小赤佬,手无寸铁,口袋没钱,来大上海开宗立派?你晓得规矩伐?” 说着,他的眼睛滴溜溜的朝凌叶羽的口袋里看。 见凌叶羽还没有反应,他索性伸手自己去摸。 口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卷钞票,那警察两眼放光,“忒”的一下,在手指上沾了点唾沫翻着钞票数了起来。 “喂,这是我的!” 凌叶羽皱了皱眉,感觉一阵厌恶。 他这是赤裸裸的抢劫。 “小赤佬上海有没有亲戚朋友?”他斜了凌叶羽一眼,又笑着问道。 “没有!” 凌叶羽倒也老实的回答。 “呵呵……那好,大爷我今天就教你在大上海生存的第一招!” 他说着,把大半叠钞票塞进了自己口袋里,剩下的一小卷,递给了凌叶羽:“去门口找个黄包车,我看你骨骼清奇,怕也是懂点拳脚,让黄包车拉你去大世界,今晚没被打死,明天你就发达了!” “我的钱!” 凌叶羽有些恼火的看着他。 “小赤佬,来我们大上海不要给过路费的啊!”他看到凌叶羽眼底冒火,心里有些发虚,不由的紧了紧肩头上松垮垮的三八大盖,壮起胆子骂道。 凌叶羽真想一拳头砸过去,把这个吃拿卡要的臭警察打个满脸开花。 但攥紧了拳头之后,凌叶羽还是松开了。 他来这里一定有更重要的事,就当破财消灾吧。 凌叶羽没有和他计较,手伸进口袋,攥紧了剩下的一点全部身家,随着人流挤出了码头。 码头外更是喧闹,一群群的黄包车冲着旅客叫嚷着,只要2块钱,能送你去上海的每一个角落! “大世界,大世界……” 凌叶羽心头念叨着这个地方。 这个地方国彩英跟他说过,船上的接头人说过,还有那个臭警察也说过。 但凌叶羽并不知道这个地方在哪里。 凌叶羽还有些懵,一辆黄包车嗖的一下靠在了他身边,拉车的是个精瘦小伙,仰着头看着凌叶羽:“先生,第一次来上海伐,要去哪里,两块钱哪里都能去。” 小伙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的模样,眉清目秀得,细高个子,手脚也好像没长肉一般细细长长的,唯有脑袋宽宽大大,脑门上还扣着一顶黄色的圆毡帽,好似一棵没有发育好的豆芽菜。 “大世界……” 凌叶羽下意识说道。 “上车,上车!”精瘦小伙叫嚷着,两眼放光,好像拉到了一个大客户。 实话说,黄包车没有现代的轿车舒服,甚至比不过拉货的五菱面包车,旧上海的路也没想象中平整,除了少数柏油路,还有不少街头上铺的是石板路。 一路从码头出来,也没看到红绿灯,穿过码头,又穿过一片黑暗的棚户区,黄包车颠颠的跑进了高楼林立的上海市区里了,半个小时下来,凌叶羽感觉屁股垫在黄包车的硬皮垫上都有些疼了。 但大街豁然亮堂起来,路灯照得街上亮如白昼,古早的轿车,卡车,有轨电车来回穿梭着,街边的铺面窗明几净,还有不少穿着文明装,头戴礼帽的绅士,挎着穿着旗袍和洋装的女伴,徜徉在那些店铺和街边的咖啡馆,若是给他们换一下装束,倒也也今后的上海有几分相似了。 “先生第一次来大上海伐?” 拉车的精瘦小伙,回头看到凌叶羽贪婪的看着灯红酒绿的街道和店铺,一副乡下瘪三进城,没见过夜生活的模样笑着问。 “是。” 凌叶羽点了点头。 “去大世界求个前程?”他又开口问。 “是!”凌叶羽觉得也只能这么答他。 “哈哈,我看你这模样,是个练家子伐?”精瘦小伙又问。 “略懂……”凌叶羽说道。 “学的哪门哪派?”精瘦小伙好像有问不完的话题,又问道。 “呃……闪电五连……杀……”凌叶羽迟疑了一下,又说道。 “听起来很厉害!”精瘦小伙又笑了:“你晓得大世界的规矩伐?” “不晓得。” 凌叶羽又老实的回答。 “简单点讲,从晚上9点打到凌晨3点,只要3点的钟声响了,你还站在那个擂台上,明天你就发达了。” 精瘦小伙笑着说道:“但是,打死勿论哦!” “那……裁判不管吗?”凌叶羽有些纳闷。 大上海此刻应该进入了文明社会吧,无论什么比赛,难道不应该有裁判的吗? “哈哈哈……乡下人,第一次来我们大上海伐!” 精瘦小伙竟然半回过头,斜着眼睛睥睨了一眼凌叶羽,一副鄙视的模样。 但突然想到凌叶羽是他的衣食父母,起码在这趟车上,他还没拿到车费,精瘦小伙立刻换了副嘴脸:“我不是那个意思伐!观战的都是裁判,你当真不晓得大世界打擂是为了做啥子?” “我听说,是给穷苦人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 凌叶羽其实不知道,他只好臆想着现编了一个理由。 “倒也不能说错……你不晓得大世界是谁的产业?” 精瘦小伙又问。 “不知道。” 凌叶羽摇了摇头。 “啊哟,你啥子都不晓得,也敢走进我们大上海!胆子倒是不小伐!我跟你讲哈,上海滩有三个人说了算,黄老板,杜老板和张老板,整个大上海杜老板说了算一半,其他一半黄老板和张老板两个人分。” “那……大世界是哪个老板的?” 凌叶羽有些好奇了,开口问。 “当然是杜老板的产业啊,杜老板心善,给江湖人一个一步登天的机会,拿到这个机会的,去给杜老板做事——这就算在大上海站稳脚跟,做成人上人了!” “3点要是我还站在擂台上,是不是可以见到杜老板了?” 凌叶羽又好奇的问。 “哈哈……小赤佬你到想得美,杜老板是你想见就见的?”精瘦小伙忍不住又鄙视的斜了凌叶羽一眼。 “你不是说,打赢了可以给杜老板做事么?” 凌叶羽又问。 “做事倒是没错,可要见杜老板之前,你要先过万先生这一关。” 精瘦小伙说道:“这是规矩,懂不懂啊乡下人?” 凌叶羽摇了摇头,他不知道万先生又是谁。 “万先生是杜老板的管家,杜老板的一半话里,万先生说了算一半,你讲万先生厉不厉害?” “哦……那就是大上海,这个万先生说话算四分之一呗?” 凌叶羽点了点头。 “噗!你这话讲得蛮有意思,姑且算你对吧。” 精瘦小伙被凌叶羽逗笑了。 说话间,黄包车拐进了一条灯红酒绿的繁华大街,街道两边的霓虹招牌闪烁着各式颜色的灯光,一副光怪陆离的景象,刺的凌叶羽都不由微微的眯起了眼。 顺着这灯红酒绿的大街跑了一段,凌叶羽远远听到了一阵阵喧哗声,循着喧哗声看去,不远处几盏大射灯正照在一个高台之上,下面围满了叫嚣的人群,面红耳赤的高呼着“打死他,打死他!” 在刺耳的射灯中,凌叶羽看出这是一个擂台。 但和他见过的擂台不同,这个擂台大约6米多高,目测大约是五六米见方的一个高台,但四周却没有边绳保护,下面也没有棉垫,若是被打下来,就只能跌落在坚硬的水泥地上。 但更奇特的是,这个擂台是玻璃拼成的,每块玻璃大约一米见方,拼好之后只用了几根柱子支撑着,好像后世某些景区里的练胆量的玻璃栈道。 这样一来,高耸的擂台就不留死角,下面站着的任何一个人,都能清楚的看到上面的厮杀,擂台东北和西南两个角落上,各插着一面红色和蓝色的三角旗,以此来区分打擂的人。 擂台也没有楼梯,只见边上靠着两挂竹梯,打擂的人也只能通过这个上下了。 此刻,擂台上两个赤膊大汉,正铆足劲扭打在一起,互相拳打脚踢着,引得下面的观众一阵阵歇斯底里的叫嚣。 “到了!” 精瘦小伙停下黄包车,指了指擂台,对凌叶羽说:“就是这里了。” “这擂台怎么是这样的?”凌叶羽看着这玻璃擂台,没反应过来。 这哪里是打擂,这是玩命! “呲,果然是乡下小赤佬……”精瘦小伙用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汗,鄙夷的笑道:“美国的帝国大厦晓得不啦?这玻璃跟帝国大厦上用的一个样的啦,整个大上海,也就杜老板能买得起这种玻璃,结实得很,丢头牛上去都能顶得住的啦!” “哦……”凌叶羽下了车,抬头看着擂台上还在扭打的大汉。 “喂,给钱呀!” 精瘦小伙见凌叶羽还在盯着擂台,不耐烦的催促他。 “好的!” 凌叶羽掏出那小卷钞票,可没等他数一数,精瘦小伙一把夺了过去。 “那是我的钱。”凌叶羽有些恼火:“不是说好2块钱么?” 那一小卷钞票,大致扫一眼起码有几十块。 “两块钱是银元,钞票不值钱你不晓得伐!”精瘦小伙狡黠的看着凌叶羽,心安理得的把钞票塞进自己口袋里:“你这点还不够换两个银元,当我吃点亏,我不计较了……” “你这是……明抢?”凌叶羽盯着他。 “这里是杜先生的地盘,你不会动武吧?”这精瘦小伙却一点不害怕,笑嘻嘻的又说到:“杜先生可看不得欺负穷苦人。” “你总得给我留点饭钱吧?” 凌叶羽有些无语。 “哈哈……”精瘦小伙又笑了,朝他眨了眨眼,狡猾的指了指擂台:“还有4个钟就到3点了,你若是赢了,上海滩有你一块地盘,你若是没赢,黄浦江里有你一块地盘,还要钱做什么?” 第73章 杜先生的擂台(下) 第七十三章 杜先生的擂台(下) 强龙难压地头蛇,看到这个精瘦小伙无赖的模样,凌叶羽又攥紧了拳头。 可胸前的吸烟器微微发热起来,似乎告诉他来对了地方。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凌叶羽强压下心头的怒气,松开了拳头。 那个精瘦小伙却没有觉察到他的大脑袋差点被凌叶羽拧下来,拖着黄包车挤进人群里,一手挥舞着刚抢来的凌叶羽的钞票,大声叫嚷着:“买红,买红,我要买红!” 凌叶羽皱了皱眉头,抬头再看玻璃擂台上,两个大汉气喘吁吁的分开了,抹着一头一脸的血,正准备下一个回合。 凌叶羽并不知道该怎么上擂台,按照他的想法,既然是比赛,就应该有个报名之类的程序。 但这是上海,他们不安常理来。 想到这里,凌叶羽挤进了人群里,刚挤进去,就见一个一手攥着一大叠钞票,脖子上挂着黑色皮包,脑袋上带着鸭舌帽的小青年看到了他,挥着手朝他叫嚷着:“买红!买红!今天买红1赔5!” 凌叶羽瞥了一眼擂台上的两人又开始了下一轮。 两人身材都很肥壮,满脸横肉的模样也甚是唬人,看起来学过一些拳脚,但又学艺不精的样子。 起手式还有些模样,打起来之后就变成了王八拳互抡,拼的就是个气势。 这样的打斗其实很难判断谁赢谁输,凌叶羽有些纳闷,买红1赔5是怎么算出来的? 但凌叶羽其实并不知道,这个擂台为杜先生招揽人才,同时也成为了众多小市民发泄和赌博的平台。 本就不是什么正经比赛,赔率哪会有什么精确计算,全凭庄家判断,他觉得是多少,就是多少。 大家也不用担心庄家看走眼了,赔不起怎么办,大上海每天都有无数人破产跑路,跑得掉的留条命,跑不掉的去黄浦江,这就是大上海的规矩——想发财就要豁得出命去! 但这擂台的庄家是杜老板的人,所以没人会担心他跑路,除了能看比赛,说不定还能从赌局里赚上一点,于是这里也就成了无数赌徒的好去处! 凌叶羽摸了摸口袋,他身上的最后一毛钱已经被那个精瘦小伙敲诈了,他摇了摇头:“我是来打擂的!” 一听是来打擂的,这个庄家小伙子瞪着血红的眼睛,兴奋得疯了一般,两步窜到了凌叶羽面前,伸手拽住了凌叶羽的胳膊,手上那尖细的指甲差点陷进凌叶羽的肉里,掐得凌叶羽生疼。 “打擂的,打擂的,他是来打擂的!” 他大声叫嚷着,扯着凌叶羽往擂台的方向走去。 刚才还挡在凌叶羽面前,让他寸步难行的人群“哗”的一下散出一条宽阔的路来。 面红耳赤的人们纷纷盯着这个心来的打擂者,有人疯狂的冲他叫喊着:“打死他,打死他,打死他!” 这种没来由的发泄和喧嚣,让凌叶羽有些烦躁,他跟着庄家小伙,来到了擂台下。 擂台下有一张桌子,桌子边还有几个人在摩拳擦掌,没有一个是面善的。 但这里却不是凌叶羽认为的裁判,桌子后面坐着的是一个穿着白色西装,肥头大耳的人,他身后站着两个穿着黑色褂子,但却在腰间嚣张的挂着毛瑟驳壳枪的大汉。 虽然凌叶羽第一次来,可一看他们的模样,就知道是看场子的,而旁边那些摩拳擦掌的一定是想一步登天的江湖儿女们了。 “付老大,他是来打擂的!” 那个庄家小伙子把凌叶羽推到了桌子面前。 付老大大约三十五六岁年纪,此刻刚吸了足了手下人孝敬的云土,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他早就习惯了每日的喧嚣,台上血肉横飞的厮杀对他来说已经毫无新鲜感。 听到有人叫他,付老大睁开眼瞥了凌叶羽一眼。 凌叶羽的身材还算高,身形匀称,手脚修长,是那种脱衣有肉,穿衣显瘦的健美类型。 这样的身材在当代很受欢迎,但在旧上海,身材修长显然和“能打”两个字挨不上边。 付老大瞥了一眼,就几乎马上对凌叶羽失去了兴趣,他懒洋洋的开口问道:“规矩懂不懂?” “我第一天到上海,还不太懂。”凌叶羽摇了摇头。 “小赤佬,规矩都没打听清楚,就想来抱杜先生大腿!”付老大笑着说道,伸手指了指那些摩拳擦掌等候的人:“去那边侯着吧。” “付老大,这个是刚才收的钱!”那个庄家小伙识趣的把手里攥着的钱,放在了桌子上。 轻轻扫了一眼这些钱,付老大脸上才稍稍放松了一些,一挥手,身后站着的一个挎枪的小弟上前,把钱收了起来。 “他的赔率多少?”庄家小伙又指着凌叶羽问。 “呵,这精瘦的模样,怕是几拳就给打死了,就算个10赔1吧。”杜老大张嘴打了个哈欠,轻描淡写就决定了凌叶羽生死的价钱! “好嘞!” 庄家小伙脸上堆着笑,又扯住了凌叶羽的胳膊,把他往边上等候的人群里推。 “小赤佬,不要讲我不提醒你,规矩很简单,什么时候上台都可以,只要3点钟前你打死这里所有人,或者所有人不敢跟你打,你就赢了!” 庄家小伙又笑着说。 “赢了呢……”凌叶羽问。 凌叶羽的话引来身边人的嘲笑。 这里等候着一步登天的人们,来自五湖四海,个个都身怀绝技。 他们见凌叶羽也加入了擂台中,都用一种不怀好意的眼神上下打量着他,试图从凌叶羽这普通的装扮里,揣摩出他真正的实力。 但很快,所有人都得出了一致的结论——这个瘦高的小伙子不像是能打的模样,他上了擂台就等于是找死。 这个擂台设置已久,刚开始还是有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地痞混混,乡下把式,为了通往富贵的捷径,拼着一条性命上台,倒也有人在这擂台上打出了一世富贵。 后来擂台名声在外,能站上擂台的人就越来越少了。 现在这里基本上已经成了江湖人士,各门各派向杜先生纳投名状的地方了。 以杜先生的财力,只要每天能在擂台上活到3点的,至少半辈子吃喝不用愁。 “小赤佬,不晓得规矩伐?你哪门哪派,何德何能也敢来拜杜先生门下?”一个身材肥胖,一说话满脸横肉就跟着发颤的人,上前一步,站在凌叶羽面前,三角眼眯缝着,用着明显模仿的上海口音,看着凌叶羽说。 如果他身材再涨大一半,模样就和欧阳铁峦有个七八分想象了。 凌叶羽显然听出了他话语里的不怀好意。 凌叶羽不想跟他计较,他拱了拱手,轻声说:“浑元形意太极,凌叶羽,敢问这位兄弟……” “哈……你们听说过这个门派吗?” 他回过头,对后面等候的大汉们笑问道。 几个等候的大汉摇了摇头,眼神凶狠的看着他。 又一个浑身腱子肉,身材横着长,身高和凌叶羽差不多的大汉走上前,不客气的先伸手推了凌叶羽一把:“什么太极门,董氏劈挂听没听过?” 凌叶羽摇了摇头,再次引来了一通嘲笑。 “啪!”这大汉手掌下压,不轻不重的朝凌叶羽肩膀上拍了一下,凌叶羽肩头微微往下一沉。 “董氏劈挂,鬼神都怕,我这一掌,只用了不到半成功力!你就已经受不了了!” 大汉冷笑着,摇了摇头:“小兄弟,命就一条,另投他处去吧,我可不想打死个无名之辈。” ““龙虎豹,你讲什么疯话哩,你怎么晓得今天晚上你能站稳在这上头!”人群里,另一个浑身横肉的大汉,不服气的冲这位董氏劈挂的传人叫嚷道。 显然,大家都觉得凌叶羽根本没有威胁,这些来自各个名门大派的徒子徒孙们,才是最需要提防的对手。 听到有人挑战自己,龙虎豹斜过眼睛,看着那个比他矮了半个头,但却比自己又宽了一半的大汉,冷笑道:“你个矬子今天算是碰到了对手,不信?等下我先打死你!” 一句话,立刻引来了对方的叫骂,旁人也各怀鬼胎的加入了骂战中,不多时就急了眼,互相推搡起来。 看着他们乱糟糟的,用着不同地方的方言,夹杂着模仿得及其蹩脚的上海话互相飚着粗口,却没有任何人对凌叶羽有兴趣,他就像一个看客,看着这些和自己一样,想一步登天的江湖儿女吵吵嚷嚷。 付老大也听到了吵嚷,眼皮子翻了翻,却没有干涉。 这里是杜老板的地盘,没有人敢在这里闹事,只要他们没有真的打起来,吵闹还是可以容忍的。 这些江湖儿女们也深谙潜规则,嘴上垃圾话飚着,手上推搡着,但却不敢使出力气,也正好趁此机会,暗暗试探其他人的身手,在脑子里重新规划着今晚的打法。 毕竟上了台,就是押上了性命,只有赢和死两条路可以走,谁都不敢掉以轻心。 凌叶羽就站在一旁傻看着五六个大汉推搡叫骂,觉得有些好笑。 这群等会要以性命向博的人,此刻就跟路人一般你挠我,我挠你,却在杜先生的威名之下,推推搡搡又不敢多用半分力气,更不敢越过雷池半步。 就在这群大汉推搡叫骂间,擂台上也已经分出了胜负。 两个赤膊互殴的大汉再次扭打在了一起,两人在玻璃擂台上滚着圈圈,打红眼的两人对即将到来的危险毫无所知,双双抱在一起,滚下了擂台。 “嗵”的一声,两个人一起摔进了水泥地里,差点在上面砸出一个大坑。 一个人当场眼睛圆瞪没了气息,另一个挣扎着爬了起来,捂着胸口连吐了几口鲜血,又一头栽回了地上,眼看也只有出气没了进气。 “同归于尽,豹子局!庄家通吃!” 一死一伤却换不来任何一点同情心,那个擂台小伙兴奋的高声叫着,宣布了这场赌局的结果,把所有赌客的下注一扫而空! 第74章 江湖儿女 第七十四章 江湖儿女 这一场赌局让庄家成了最大赢家,几个性急的赌客冲到了台下,对着那个还有口气的江湖儿女又踢又打,咒骂着他让自己输了钱! 付老大眼皮子又挑了挑,挥了挥手,身后一个小弟抽出牛皮枪套里的毛瑟驳壳枪,上前叫骂几句,把那几个赌客赶回了观众群里。 他又弯下腰,伸手拍了拍那个浑身是血的赤裸大汉,眼看他像是没救了,把手上的血胡乱的在衣襟上擦了擦,几个下人心领神会跑上来,拖着两人的手脚,好像拖死猪一般,把他们拖离了擂台下。 这让凌叶羽于心不忍,那人还在喘气,应该还有救。 “他们要带去哪里?”凌叶羽忍不住问。 龙虎豹听了冷笑一声,又一掌拍在了凌叶羽的肩头上:“小兄弟,先管自己死活,你要是怕了……没上台之前,我这里还给你留了条活路……” 他说着,扎起马步,伸手指了指胯下的空间。 刚才还在一起推搡叫骂的大汉们,看到他在羞辱凌叶羽,又好似统一了战线,哈哈大笑起来。 有两个人还不怀好意的上前,不轻不重的摁着凌叶羽的头,把他往龙虎豹胯下推。 “下一个谁上去,别让擂台冷了场!” 眼看情况有些失控了,付老大拖着声音开口了。 听到付老大发话,众人立刻噤若寒蝉,两个摁着凌叶羽的人也赶紧缩回了手,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低眉顺眼的不再做声。 这擂台和别处不同,只要上台就只能死斗到底,众人此时都在心里盘算如何先让别人上台消耗,自己好坐收渔翁之利。 “切,小瘪三们,平日个个牛皮哄哄,打遍天下,一到上擂台就你看我,我看你……付老大我当年要是跟你们一样,哪能在杜老板手下谋到前程!” 付老大看到没人上场,早就猜出他们心头的小九九,脸色一沉,指着这群江湖儿女骂道。 当年为了能让万先生多看一眼,付老大一把三角斧头砍穿一条街,身上见骨头的伤都有七八处,且都还在身前,才有了今日这般身份和地位。 虽说只是一个守擂台的小老大,但每日从赌局上抽水的钱也足够他吃香喝辣,再娶上三房姨太太,比一般人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 他的任务就是让台上始终有人在搏杀,谁死谁活他毫不关心,活下来的自然有人引荐给杜老板。 听了付老大的话,江湖儿女们又踌躇起来。 一个大汉脚步不由自主的往前挪了挪,可一想先上台先吃亏,立刻收回了脚,身影甚至往后还退了退。 “怎么滴,你们这帮小瘪三,从三山五岳,五湖四海跑到大上海,不就是为了博个一步登天的机会?在大上海,只有拿命博前程这一条路,我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就算不博前程,能活到3点的,2条大黄鱼的血筹马上到手,还不能让你们拼命?” 众人见付老大发飙,却仍旧默不作声。 刚才才一死一伤,自己可不想成下一个。 付老大见没人应声,又叫骂道:“若是都不上,那我就不客气,随便点名了!” “我去吧!” 凌叶羽往前走了一步,举了举手。 众人都没想到竟然是凌叶羽先站了出来,龙虎豹又是冷笑一声:“小兄弟,找死都要赶前面?” “唔,这位兄弟已经出面了,哪位兄弟对阵?” 付老大根本不在乎谁和谁打,见凌叶羽站出来,倒是怕他缩回去,又看着那些江湖儿女大声问到。 没等其他人搭话,龙虎豹往前一步,大喝一声:“我来!” “好!这小瘦瘪三站红旗,董氏劈挂站蓝旗,打死勿论,开盘!” 付老大懒洋洋的开口了,一挥手,几个下人去把梯子搬了过来,靠在了擂台边上。 “买红,买红,买红1赔10,1赔10啦……”那个庄家小伙一听开盘,立刻扯起嗓子吆喝起来。 输了不少钱的观众,刚退下血丝的眼睛再次通红起来,一些人急急的又从口袋里掏出或多或少的钞票甚至铜板,叫嚣着要下注。 “付老大,久仰久仰!” 龙虎豹倒是挺懂规矩,上台前先朝付老大拱手致意。 “去吧!”付老大眼皮都没抬一下。 自从守着这个擂台后,这种拍马屁的人他每天都要见几个。 但规矩就是规矩,规矩是杜先生定下来的,他只是一个小老大,就算想给龙虎豹开个后门,也不知道从那里开。 所以他索性对这些拍马屁的江湖儿女们统统冷眼相对,不给他们任何好脸。 能活下来在杜先生手下谋了前程,到时候再称兄道弟都来得及! 七八米长的木梯子搭到擂台上,凌叶羽往上爬的时候还晃晃悠悠的,一点安全系数都没有。 他刚刚站到了擂台上,几个下人立刻把梯子撤走,凌叶羽就这样悬在了半空,上下不得了。 凌叶羽低头看了看脚下的玻璃,又回头看了看撤走的梯子。 不得不说,玻璃地板从下面看的时候,并没有什么感觉,可当真站到了上面,总让人感觉脚下踏不稳,玻璃随时会崩塌,让人心底一阵阵的发虚。 加上又没有边绳阻拦,大约是5米x5米的玻璃擂台边沿,也没有贴上醒目标志提醒坠落,在上面打将起来,拳手还要时刻注意是否到了边沿,以免脚下踩空,跟刚才那两个人一样,坠下6米多高,不死也要重伤了。 唯二两个能明确边界的地方,就是东北和西南角的红蓝两面三角旗帜。 凌叶羽站在红旗边上,还有些发愣,蓝旗那边的龙虎豹已经开始摩拳擦掌,准备开战了。 “喂,不想死,可以从我这里爬过去!” 龙虎豹看到凌叶羽好像还没准备好,以为他被吓到了,双脚一分,扎了个马步,用手指了指胯下。 凌叶羽摇了摇头,往擂台中央走去,朝龙虎豹拱了拱手:“浑元形意太极,凌叶羽,未请教?” “董氏劈挂,龙虎豹!” 龙虎豹也拱了拱手,恶狠狠的看着凌叶羽说道:“敢问兄弟,有何高招?” “呃……在下不才,只会点闪电五连杀……皮毛而已。”凌叶羽迟疑了一下,又说到。 “哈哈……哈哈……” 龙虎豹突然仰天大笑起来。 刚拿起的架子散了下来,龙虎豹放下手,扭头看向了台下的观众:“喂,这小赤佬说,他的绝招是闪电五连杀!哈哈……有没有听过,有没有听过……” 不得不说,龙虎豹还是懂得搞气氛的,台下的观众们听了,顿时群情激奋起来:“小赤佬,装什么名门正派,打死他,打死他……” “哈哈……” 龙虎豹成功的点燃了观众的情绪,再次扭过头“呼哈”一声,扎了个马步。 “凌叶羽,若是你从这里钻过去,跳下擂台,说不定还能留条性命,要是你还站在这里,就别怪我听大家的,打死你了!” 他再次恶狠狠的威胁道。 “我是要开宗立派的!要是非要打,那便打吧!” 凌叶羽点了点头,把手抬了起来。 “呼哈!”见凌叶羽不识抬举,龙虎豹又呼喝一声,马步一收,手也往上一抬,右手放前,左手略收到了胸前,却没有握拳,十指并拢成掌状,脚下也开始游动起来,在凌叶羽面前转起了圈。 董氏劈挂以掌击见长,在江湖上颇有些名气,据说当年董氏掌门曾经以一双肉掌穿梭于数十个手持刀枪的土匪之中,连劈十余人,都死一掌毙命,剩下的土匪见了,吓得跪地连连求饶,于是董氏劈挂掌在江湖上才站稳了脚跟,开馆收徒! 但这只是传说,谁也没亲眼看见,作为现代人的凌叶羽,对这种传说更是毫无感觉。 双方的言语沟通到此为止,剩下的就看拳脚功夫了。 凌叶羽看到龙虎豹拉开了架势,手微微握拳,又往上抬了抬。 两脚前后跨立,保持稳定的同时又有着极高的灵活性,左拳在前,右拳作为后手,缩到了下巴下,随时可以出击重拳。 “呵,你这是个什么架势?” 龙虎豹冷笑一声,他从未见过这样的起手式。 “打赢的架势!”凌叶羽不想和他普及格斗势的种类。 台下的人见了凌叶羽这怪异的起手式,也有些奇怪。 本就提不起兴致的付老大,此刻眼皮不由也挑了挑,露出了奇怪的神色:“这混元形意太极听都没听过,闪电五连杀倒是有所耳闻,看他这起手式却又有些西洋拳的影子……” “付老大,这些年到处都不太平,这门那派的,跟雨后春笋一样冒出来,有没有真本事那都要打过才晓得。” 身后的一个小弟,俯下身子在付老大耳边轻声说道。 “用你说?杜老板开这个摊子,除了给兄弟们设个局找口饭吃,还不是为了笼络江湖豪杰,给他们一个一步登天的机会。” 付老大斜了这个小弟一眼,轻声笑道:“只是现在大上海里鱼龙混杂,鱼目混珠,江湖儿女满街跑,豪杰却是不见了。” “那是,这世上,哪有几个付老大这样的豪杰。” 那小弟又笑嘻嘻的拍起了马屁。 “你小子,明知道你在拍我马屁,可是……怎么听起来就这么舒服呢?”付老大嘴角一咧,笑着回看了那个小弟一眼:“今天付老大我高兴,这局的庄你坐了!” “那就谢谢付老大了!” 那小弟喜不自禁,赶忙连声道谢。 第75章 打死勿论 第七十五章 打死勿论 付老大和他的小弟嬉笑着,轻描淡写间,那个小弟就拿到了这场赌局的赌金。 在上海滩,有时候赚钱就是这么容易! 但他还要等输赢之后,才能真正拿到钱。 据他的观察,那些红着眼睛的赌客大多都买了龙虎豹赢,几乎没有人看好凌叶羽会爆冷。 作为庄家,只要龙虎豹不输就稳赚不赔,除非凌叶羽爆冷,庄家才要倒赔10倍。 跟着付老大守擂台这么久了,谁会赢谁会输,打眼一看也能猜个9成,这场打完,半年的开销十拿九稳就入袋了! 想到这里,他眉开眼笑的抬起头,看向了擂台,巴不得龙虎豹一巴掌扇死凌叶羽! 果然,在观众连声高呼的“打死他”中,龙虎豹率先发起了攻击。 他一个侧滑步,看似非常轻盈的往凌叶羽右侧靠了过去,接着两个巴掌扬了起来,朝凌叶羽头上脸上糊了过去。 果然是个练家子,虽然他脚步动作很多余,但速度还是挺快。 凌叶羽还在估算双方距离的时候,龙虎豹的巴掌就已经呼到眼前了。 肌肉本能的一缩,凌叶羽的脑袋就缩到了双手之后,两手护在了面前,迎接着龙虎豹暴风骤雨般的扇击。 只可惜他气势恢宏,杀伤力却很一般。 在台下观众连声的“打死他”的吆喝声中,龙虎豹总计在凌叶羽的手上呼出了一百多巴掌。 若是平日,这些巴掌呼出去,就算没把人打个四仰八叉,也起码能打散对方的抱架,再一鼓作气追过去,劈头盖脸一阵扇,至少也能把对手扇个头晕脑胀,锁定胜局。 但这套打法对凌叶羽完全不起作用,他依然用手护着头,脚下灵活的跟随着龙虎豹的绕圈的脚步,始终把正面对着龙虎豹。 憋着一口气一阵狂扇,让龙虎豹的体能快速下降。 虽然凌叶羽至今未能打出一拳,看起来好像是被他压着打的毫无还手之力,可他脚步灵活,头上脸上也没有挨上一下,几乎毫发未损! 龙虎豹又气又急,他呼哧呼哧的喘起粗气,又怒喝一声:“找打!”猛吸一口气,继续抡起蒲扇般的巴掌,朝凌叶羽呼过去。 一眨眼,200多掌又打了出去,凌叶羽竟也不躲不闪,只是双手护头,跟着龙虎豹的脚步轻轻的挪动着步子,始终用正面对着他。 龙虎豹的气快被他扇光了,喉头好像堵了块破布,让他已经喘不上来了。 他往后退了几步,再一瞥凌叶羽的位置,不由有些气馁。 自己气势如虹的扇了他半天,凌叶羽几乎没有后退,两人只是在擂台中间转着圈圈而已。 “虽说这凌叶羽抱架不散,但龙师父这阵凌厉的掌锋已经将不少内力打入他体内,不多时他就经脉尽短,悔时晚矣!” 台下一个观众假装内行的品评道。 “打死他,打死他,打死他!” 观众们听了这话,挥舞起拳头对龙虎豹喊加油。 他们都在龙虎豹身上下了重注!他若是输了,他们也跟着输钱。 “小赤佬,刚才只是开胃小菜,这下我来真的了!” 龙虎豹猛喘了一阵,终于缓过劲来了,对凌叶羽又恶狠狠的说。 “龙师父,不会讲上海话,能不能不要学了,听起来好怪异。”凌叶羽看着他,微微的摇头说道。 这话在龙虎豹耳朵里听出来,显然是一种侮辱,他怪叫一声,又朝凌叶羽冲了过来。 凌叶羽再次本能的把头一缩,抬起手护在了面前。 实话说,龙虎豹这个犹如千手观音呼过来的巴掌虽然杀伤力不大,但噼里啪啦几百下子,也把凌叶羽裸露的小臂也给呼得红了一大片,有些火辣辣的疼。 凌叶羽这一次没有一味的挨打,而是脚下开始灵活的左右前后晃动起来。 凌叶羽这个变化,让龙虎豹有些适应不了。 他憋着一口气希望用巴掌把凌叶羽快速呼倒,但随着体力下降,速度也慢了下来,这让凌叶羽轻而易举的躲掉了他的大半攻击。 看着凌叶羽脚下忽左忽右的跳动着,让台下的观众有些吃不准了。 他们从未见过这种武术的步伐,好像没有招式,每一下都那么随意,但每一下都让人难以判断出方向。 这一下付老大也蹙紧了眉头,眼睛死死盯着凌叶羽灵活的身形,开始吃不准凌叶羽的来路了。 第二轮的巴掌大部分呼了个空,龙虎豹的体力快速下降着,几乎快要透支了。 眼看凌叶羽活蹦乱跳的站着,退后几步的龙虎豹恼火的瞪着他。 “他妈的,打死他,打死他,他不死我打死你……” 台下有人已经看出龙虎豹要输的端倪了,急得大声叫嚷起来。 龙虎豹再一咬牙,举起巴掌又冲了出去。 刚才他也仔细观察了一下凌叶羽的步伐,虽然灵活,但都在小范围内跳动着。 而且凌叶羽一直没有攻击,想必是师父只教了他躲的招数,没教他打人的套路。 他猛吸一口气,突然斜刺一穿,做了个假动作,骗凌叶羽扭过身子,半路突然急停,又往相反方向斜进一步,竟从凌叶羽身边擦了过去,绕到了他身后。 “蝴蝶穿花步!真是难得一见!”付老大在台下抚掌叫好。 这蝴蝶穿花步是董氏劈挂的绝学之一,平日根本不会显露出来,今日这董氏劈挂的高手竟然在凌叶羽面前用了,也算是给台下的人长长眼了。 江湖上有云:蝴蝶穿花加劈挂,玉皇大帝都害怕! 付老大放下心来,看来他还是没看走眼,现在基本胜负已分了。 穿到了凌叶羽身后的龙虎豹也大喜过望,趁着凌叶羽还没有来得及回头,举起巴掌朝着他的后脑勺和后背又呼了过去。 通常几下子拍下去,对手已经被拍得晕晕乎乎,毫无抵抗力了。 噼里啪啦好几下过后,凌叶羽却根本不在乎,他竟然脚下轻轻一侧,再一拧,再次把正面对准了龙虎豹。 这下龙虎豹更是恼羞成怒,怒喝一声:“找打!” “嗵!” 话音未落,龙虎豹感觉眼前一黑,接着一阵金星在眼前乱晃,脑子也嗡的一下,觉得天旋地转起来。 凌叶羽回头的一瞬,觉得不能再继续防守下去了,看到龙虎豹双掌中间大大的空挡,想都没想,左手一个刺拳就砸到了龙虎豹的眼眶上。 刺拳的力度不大,但速度很快,龙虎豹根本来不及反应。 “嗵嗵!”凌叶羽又是快速的两个刺拳,一左一右砸到了龙虎豹下巴上。 接着凌叶羽左肩微微一沉,刺拳突然变成了一个低腰的横摆,正好打到了龙虎豹的软肋上。 龙虎豹连续挨了好几下,看似每下都不重,可每一下击打都非常有效,把他整个抱架打散了不算,还让他头晕目眩,完全不知道如何反应。 “嗵!”凌叶羽看到他已经完全没有抵抗力,右手一个后手重摆拳,恰好斜斜的砸到了他的下巴上。 龙虎豹像个布袋子一样,重重的倒在了擂台上。 “哗!” 台下的观众惊呆了,刚才疯狂的喧闹顿时安静下来。 凌叶羽站在台上,大气都没喘,龙虎豹已经躺在了那里,不知死活了。 “正好五下,闪电五连杀?!”付老大瞪着凌叶羽,不敢相信刚才看到的是真的。 如他所见,龙虎豹起码在凌叶羽身上拍了不下200掌,可他却毫发无伤,在龙虎豹使出毕生绝学蝴蝶穿花步之后,凌叶羽轻而易举的转身,再轻描淡写的打出了5拳,龙虎豹就轰然倒地了。 “喂,我这算是赢了吗?” 凌叶羽看到龙虎豹还一动不动,觉得他短时间内是起不来了。 按理说,这时候应该有裁判读秒,10秒若是龙虎豹还不能站起来,凌叶羽就赢了。 “去找万先生,说来了个高手。” 付老大挥了挥手,一个下人赶紧奔过来俯下耳朵,付老大在他耳边说道。 下人抬眼看了一下擂台上的凌叶羽,点了点头,匆忙跑了出去。 这时候,龙虎豹才悠悠的醒了过来。 他的脑子嗡嗡直响,他甚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晕过去的了。 费力坐直了身子,他用手扶着脑袋,颈椎咔咔直响,好像脖子被打歪了。 又过来好一会,他才突然想起自己还在擂台上,他被凌叶羽打晕了。 想到这里,一身冷汗冒了出来,他慌忙抬起眼,只见凌叶羽站在距离他不远的地方,并没有追打他的意思。 他哪里还敢继续躺着,猛的撑起身子蹦了起来,双手就往前一放,重新摆好了起手式。 “喂,他已经晕了快半分钟了,还要打?” 凌叶羽见没人搭理他,恼火的冲下面的付老大叫到。 “哈哈……凌师父……规矩是打死勿论。” 付老大盯着凌叶羽笑着说。 “我已经赢了,为什么还要打死人?”凌叶羽也盯着付老大,大声的质问。 “小赤佬……这是杜先生定下的规矩,想改?你先打赢了再说!” 付老大见凌叶羽敬酒不吃吃罚酒,恼火的叫到。 “我已经赢了啊!”凌叶羽也恼火的叫到:“换一个上来,我继续打!” “赢不赢,不是你说了算,懂伐?” 付老大意味深长的看着凌叶羽,大声叫到:“敢上这个擂台,还不敢打死个人?” “什么狗屁规矩,真他娘的扯淡!” 凌叶羽恼火的骂道。 第76章 还有谁? 第七十六章 还有谁? 眼见龙虎豹轻而易举被打倒,付老大身后的那个小弟很着急。 谁都可以赢,唯独凌叶羽不能,这可关乎到他的钱! 看到龙虎豹站了起来,似乎还能再战的样子,而凌叶羽却在和付老大争执谁输谁赢,那小弟上前一步,从腰间的牛皮枪套里抽出那把毛瑟驳壳枪,用力一拉枪栓,大骂一句:“妈拉个巴子的,你个小赤佬敢这样跟付老大讲话!” 话音刚落,他举起枪口朝天“砰”的打了一枪。 枪声把围观的观众也吓了一跳,他们愣神了几秒钟,似乎反应过来了。 龙虎豹还没有输!只要他没输,自己就没输钱!只要他能把凌叶羽打败,他们就还有赢钱的机会。 “什么龙虎豹,小赤佬你就是个病猫!” 台下已经有人臭骂起来,不知道这些人从那里又抓来几枚臭鸡蛋,朝台上砸了过去。 不知道是因为被羞辱还是刚才一直喘不过气来,龙虎豹脸上憋成了紫色,他看着下面群情激奋,不由心头一颤。 这架势看起来,他如果不打死凌叶羽,就要被观众打死了! 没办法,他只好硬着头皮用力晃了一下被打歪的脖子,大喝一声为自己打气:“再来!” “龙师父,你打不过我的。” 凌叶羽有些无语,看着他摇摇头说。 “我刚才只是大意了!”龙虎豹嘴硬道,往前窜了两步,但却忌惮凌叶羽速度极快的刺拳,不敢靠近,脚下左右交叉着,围着凌叶羽绕起了圈圈。 凌叶羽已经知道龙虎豹的水平,实话说,别看他身材高壮,呼喝的时候气势如虹,但格斗水平若是放到现代,随便一个格斗馆里学了几年散打的小学员,虐他完全没有问题。 但古早时期的武术,的确没有后世的那种科学训练,徒儿们也就跟着师父的心情,想到哪里就练到哪里,还要提防师父留一手。 龙虎豹的体能不错,力量也很足,可惜不会发力,呼出的巴掌看似气势恢宏,其实杀伤力很小,而且他大部分体力都浪费在了无谓的虚招上。 这样的对手,实话说凌叶羽根本提不起兴趣。 他这次手只是象征性的抬了抬,都没有护到面前,看着有些胆怯的龙虎豹,真心劝他不要打下去了。 但此时龙虎豹已经骑虎难下,他哪里会听,看到凌叶羽的手没抬起保护头部,他心头暗暗高兴。 若是趁他不备,呼上几巴掌,以他十几年的功力,一定能把凌叶羽扇懵,然后再一鼓作气,把凌叶羽推到台下,自己就赢了! 注意打定,龙虎豹一个假动作,假装往左边一晃,身形就径直朝凌叶羽奔来,又怒喝一声震慑凌叶羽:“看掌!” 岂料凌叶羽根本就没有躲,他看到龙虎豹两个巴掌抡着圈圈朝他劈头盖脸呼过来,眼都没眨一下。 龙虎豹这种类似王八拳的抡掌,其实破绽非常大,凌叶羽一抬手,一个刺拳就冲了过去。 龙虎豹的巴掌没抡到凌叶羽头上,自己下巴却“嗵”的一下又挨了一下。 没等他反应过来,脸上又“嗵嗵嗵”挨了三下。 凌叶羽这次没有用重拳,连续几个刺拳,打得龙虎豹连连后退。 他急忙胡乱的把抡圆的手掌收回来,在面前画起了圈圈,试图用手掌防御住凌叶羽的攻击。 可他总是慢一步,凌叶羽的拳头砸完都收回去了,他的手掌才挡了过来。 这样的无效防御根本毫无作用,他脚下不听使唤的连连后退。 “啪!”凌叶羽见他退开,顺势抬腿来了一个高鞭腿,径直奔向龙虎豹的脑袋。 寥寥几拳,已经把龙虎豹的抱架打散了,高鞭腿威力十足,一下子Ko掉他完全没有问题。 凌叶羽突然想到,这些江湖儿女的抗击打能力或许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强悍,半途稍稍收力,脚面不轻不重的扫到了龙虎豹的脸上。 龙虎豹感觉脑袋上好像挨了一棍子,眼前一阵黑一阵白,他知道自己又中了凌叶羽的招了。 他脚步踉跄着本能的往边上躲去,手还在胡乱的划着圈圈防御。 结果才躲了几步,两只脚自己绊在了一起,嗵的一下,他自己把自己绊倒了。 “5下,又是5下,闪电五连杀!”付老大目瞪口呆的看着凌叶羽再次轻易的打倒了龙虎豹。 他还在揣摩凌叶羽的来路的时候,那个跑去找万先生的下人回来了。 他身后跟着一个穿着黑色中山装的大约30岁左右的青年,两人径直朝付老大走来。 付老大见了,那里还顾得上凌叶羽,赶忙站起来小跑着过去迎接,低眉顺眼的开口道:“小万先生,您来了。” “你说的高手在哪?” 小万先生抬眼看向了擂台,龙虎豹摇摇晃晃的又躺到了擂台上。 他把目光锁定在了凌叶羽身上,不等付老大搭话,他眉头轻轻拧了拧,轻声说:“唔,倒是有些练家子气定神闲的模样。” “自称是浑元形意太极门的,绝招是闪电五连杀,我一直在观察着,每次都是5下,绝不多一下……”付老大赶忙凑近一些,压低声音说道。 “哦!”小万先生挑了挑眉毛,饶有兴趣的看着凌叶羽。 在喧闹中,凌叶羽也觉察到人群中有人在看着自己,他一偏头,恰好和小万先生四目相对。 再一看他身边的付老大唯唯诺诺的模样,凌叶羽猜这是不是那个精瘦小伙嘴上说的万先生。 “喂,我已经打赢了,换人!” 凌叶羽朝台下的小万先生拱了拱手。 “打死他,打死他,打死他……”群情激愤的观众大骂着,朝龙虎豹扔出杂物。 眼看情况要失控了,两个小弟慌忙拔出枪来,举在手上,几个下人也赶紧上前,挡住人群不要靠近擂台。 看到凌叶羽盯着自己,小万先生微微点了点头,扭头看着付老大说道:“那人怕是打不了了,换个人我看看他的闪电五连杀。” “小万先生……这……”付老大面有难色,又看了看那些叫嚷着的观众,又低声说:“杜老板立的规矩,打死勿论……” “呵呵!”小万先生轻笑了一下,略微歪头,看着付老大,又轻声说道:“杜老板说打死勿论,没说必须打死,怕是有人拿着鸡毛当令箭,不打死人觉得不够快活吧。” “没有没有,小万先生误会了!” 付老大浑身冷汗嗖的一下冒了出来,赶忙回头冲几个下人挥手叫到:“梯子,快,梯子!” 几个下人把梯子搭到了台上,付老大又冲摇晃着站起来的龙虎豹,怒喝一声:“小瘪三,冒充什么董氏劈挂,老子给你条活路,快滚!” 龙虎豹站在台上,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看着台下高呼要打死他的人群,不由心底发寒。 “龙师父,赶紧下去吧。”凌叶羽以为他被打蒙了,上前扶了扶他。 “滚!”顿觉羞辱的龙虎豹怒喝一声,甩开了凌叶羽的手,几步踏到了台边,也没有走梯子,一个鹞子翻身,竟然从台上翻了下来。 “嗵”的一下,龙虎豹落到了地上,虽然站得不是很稳,却也没有受伤。 自知无颜再呆在这里,他站直身子后,顾不上那些叫嚷打死他的人群,快步从后面跑了出去。 “谁上!” 付老大回过头,看着那些候场的江湖儿女们。 众人面面相觑,龙虎豹是今夜大热门,可他却被凌叶羽三拳两脚轻易打翻,这些江湖儿女们心里暗暗思酌,怕自己上去也只是白给,不由都打起了退堂鼓。 但犹豫了一下,还是有个江湖儿女接下了这个英雄帖,他上前一步对付老大和小万先生拱了拱手:“杨家长拳,杨昌杰请教请教!” “杨家长拳是江西的一个拳种,讲究刚猛气势。”付老大轻声对小万先生解释说。 小万先生却没有任何表示,微微点了点头,看着杨昌杰说到:“无论输赢,上去就赏20个大洋!” 杨昌杰听罢,却一副傲然的模样,摆了摆手:“我这次来,就是要拜杜先生门下的!” 言下之意,20个大洋怎能收买自己的鸿鹄之志? “有心了。”小万先生笑道,指了指梯子,却不想跟他多半个字的废话。 杨昌杰爬上了擂台,凌叶羽面前一站,脚一剁,抬手拉开架势,也不做自我介绍。 凌叶羽一看,这不就是最早给自己找不痛快那个缩小版的欧阳铁峦么? 凌叶羽拱了拱手,两人算是打过招呼,可以开战了,杨昌杰往后退了半步,突然吱哇一阵怪叫,拳头在身前交织起了一道拳风,看起来甚是唬人。 可他往前一扑,伸出去的拳头轻而易举被凌叶羽挡住了,接着凌叶羽几下拳脚就打得他连连后退,手又被叼住了,被凌叶羽一个过肩摔,砸到了擂台上。 这一下把杨昌杰的腰给砸扭了,他捂着伤处,在地上打滚呻吟,站都站不起来了。 “果然只是五下,毫不拖泥带水!”小万先生眼睛闪出一丝惊喜的光芒。 “对,好久没看到这样的高手了。”付老大也顺着小万先生的意思,恭维到。 “再换一个看看。” 小万先生点了点头,看着付老大说。 付老大听了,赶忙回头看着那些已经面露胆怯的英雄儿女们:“还有谁!还有谁!” 然而那些刚才雄风壮志的江湖儿女们,听了付老大的话,脚下却不由的往回退了退,无人敢上前应战。 第77章 求前程还是求自在? 第七十七章 求前程还是求自在? 见那些江湖儿女还在缩手缩脚,小万先生皱了皱眉。 他上前一步,站在了他们面前,抬手拱了拱,开口道:“万先生说了,今日血筹再加一条大黄鱼,各位英雄,谁去应战?” 血筹是擂台的规矩,只要打赢所有人就先拿两根大黄鱼。 大黄鱼是金条的俗称,一条大黄鱼就是十两黄金!按当时的收入,十两黄金足够一大家子一辈子吃香喝辣。 而今日,万先生是下了血本,竟然还要再加一条! 虽说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可也要看实力是否允许,今夜两个大热门上场都没在凌叶羽手下走过一回合,而这闪电五连杀,和别个门派招数又大不相同,除了都是五下绝杀之外,每次都有变招,让人琢磨不透。 “怎么,三条大黄鱼都不能让各位英雄动心?” 小万先生又笑着问道。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改日我们再投杜老板门下!”一个大汉瞥了一眼擂台上傲然站立的凌叶羽和捂着腰打滚的杨昌杰,拱手朗声说到。 走江湖都要讲究个气势,虽然露怯,也要找个由头。 说罢,这人头也不回的退了出去。 见有人退场做了表率,其余几个江湖儿女也纷纷拱手,各自寻找借口解释说不是今日不想战,实在是有些不方便,说罢都落荒而去了。 “喂,这位英雄,你已经赢了,下来随我走一趟吧。” 小万先生抬起头,看着凌叶羽说道。 “打死他,打死他……”那些输了钱的人们,此刻瞪着血红的眼睛,纷纷涌上前来,要把擂台给拆了。 两个小弟赶忙朝天放了几枪,这才把那些丧失理智的人们摁了回去。 付老大眼看情况差点失控,哭丧着脸,伸手拉着小万先生的衣袖,低声下气的哀求到:“小万先生,您救我一救。” “正好,万先生说,你也跟我一起来。”小万先生点了点头,却也没应他。 凌叶羽下了擂台,几个下人立刻簇拥了上来,生怕他被那些观众给撕了一般,扯着他就往后面走。 顺着挤开的人群,凌叶羽被簇拥进了大世界的大门里。 门童关上厚重的大门,把喧嚣挡在了外面,凌叶羽抬眼一看,面前是一个宽阔的、装修得金碧辉煌的大厅。 这大厅足有百米见方,地板,墙壁,乃至天花板,都用金黄色的材料铺上,无处不体现出奢靡和豪华的气息。 但这种奢靡凌叶羽着实有些欣赏不来,他觉得就好像暴发户,恨不得在头脸上挂金戴银,急不可耐的向外人彰显自己的财富。 豪华和奢靡是一定的了,但这用金黄堆砌起来的大厅,却很难说有多少品味。 进了大厅,那些下人才算松了口气,散开跟在了凌叶羽身后。 走在最前面的是小万先生,付老板半哈着腰,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再后面,就是下人们簇拥的凌叶羽了。 看到小万先生来了,电梯前的门童立刻摁下了电梯,又挡住了几个想上电梯的客人,客客气气的把他们迎进了电梯。 下人没有跟上来,电梯里就剩下小万先生,付老大和凌叶羽了。 电梯里有些沉闷,凌叶羽终于忍不住,打量了小万先生几眼,开口问道:“您就是万先生吗?” “不,我带您去见万先生。”小万先生谦虚的点了点头。 “凌兄弟,这位是小万先生,万先生和杜老板面前的红人。”付老大赶紧趁机介绍道。 显然,凌叶羽已经一步登天了,今后的差事一定在自己之上,此刻不称兄道弟,何时才称兄道弟? 他这话也在暗示,若是抱上了小万先生和万先生的大腿,也有我提点的功劳。 但凌叶羽似乎没听懂,他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一路无话,到了5楼,又顺着长长的走廊走到了尽头,几个保镖模样的人已经候在了门口,见他们来了,打开门让他们进去。 房间很大,但这里和大厅粗鄙的堆砌金黄色不同,显得古色古香,桌椅板凳都是上好的红木、花梨打造,进门之后还有几个笼龛,里面插着的熏香正婷婷袅袅的冒着青烟,房间里充斥着檀香的清香。 正北的一张大花梨桌子后面,此刻正坐着一个50岁左右的人,面容饱满,头发特意剪成了一丝不苟的板寸,几近光头的模样,身形微胖,但面向却很和善,正拿着茶盏在泡茶。 小万先生把凌叶羽引到了桌前,轻轻弯腰,低声说道:“万先生,人到了。” “坐!” 万先生抬眼看了看凌叶羽,轻轻点了点头,开口到。 “谢谢万先生。”凌叶羽也没有客气,坐到了万先生对面。 “喝茶!” 万先生在青瓷茶杯里倒满了一杯茶,用茶夹递给了凌叶羽。 “谢谢万先生!”凌叶羽又谦卑的说着,双手接过了茶杯,一饮而尽。 “小兄弟叫什么?何门何派,师父是哪位高手哇?” 万先生把杯子夹了回去,开口问道。 “我叫凌叶羽,浑元形意太极门的,师父……师父叫刘好之,山东门派!” “哦……”万先生脸上微笑着拖长了声调,看着凌叶羽,又轻声说道:“混元门听过,形意也听过,太极也如雷贯耳,可三个联起来,却是未曾耳闻。” “小地方,小门派,不出名。”凌叶羽解释道。 “哦!”万先生又微笑着点了点头:“近日江湖上听说闪电五连杀威力十足,都以为是哪个世外高人,没想到凌兄弟还如此年轻啊。” “万先生过誉了!”明知万先生是随口客套,凌叶羽依旧认真拱了拱手谦虚道。 “唔,那凌兄弟这次来上海,是想求个前程,还是求个自在?” 万先生又和善的问道。 “第一次来上海,请万先生不吝赐教!”凌叶羽又谦虚的说到。 “求前程,凌兄弟就安心在这住下,我自然给你安排的妥妥帖帖,至多3个月,上海滩就有凌兄弟一份差遣,别的不敢说,和付老大平起平坐完全没有问题。” 万先生指了指付老大,笑眯眯的对凌叶羽说到。 “哦!”凌叶羽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求自在呢,我也就只能在江湖上打声招呼,能不能在上海滩立足,就看个人本事,遭风还是逢雨都看天意了。” 万先生继续笑眯眯的说着,又给凌叶羽夹过了一杯清茶。 凌叶羽接过茶,却没有立刻喝,他轻轻放下了茶杯,看着和善的万先生,没有说话。 “不用着急答我,今夜怕你也是有些累了,可以好好休息,在大世界好好玩几天,不用担心钱的事,都算我的,想好了再和我说。”万先生又说道,丝毫没有逼迫他的意味。 “万先生,我想求个自在。” 凌叶羽拱了拱手道。 “哦?”凌叶羽如此快的回答,让万先生不由轻轻“哦”了一声。 但他脸上却没表现出诧异的模样,又笑眯眯的问道:“此话怎讲?” “我师傅说……我是要开宗立派的人,我要来上海开宗立派。”凌叶羽答道。 “噢!凌兄弟想做一代宗师。”万先生又笑道。 “我是……完成师父的遗愿。”凌叶羽摇了摇头。 “凌兄弟……帮杜老板做事和开宗立派,不冲突。”万先生索性挑明了说:“杜老板现在正是用人之际,以您的身手,完全可以两者兼顾……” “我……还是想求个自在。”凌叶羽点了点头,又坚定的说。 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说,可胸前的微微发热的吸烟器似乎在告诉他,这么说才是对的。 见凌叶羽再次拒绝了自己,万先生依然没有恼,继续笑眯眯的说到:“凌兄弟,上海滩这个地方,前程好奔,自在难求,你晓不晓得?” “我知道!”凌叶羽又点了点头:“师父遗愿难违,请万先生成全!” “噢!”万先生惋惜的点了点头,开口道:“世人大都知道,季布一诺,千金难易。只是能做到这一点的人.......不多见了呀。” 但说完,他又努力了一下:“凌兄弟您再考虑考虑,若是改变了主意,一切由我来安排,若是有其他要求,能做的,我定当全力以赴。” “谢谢万先生!” 凌叶羽端起茶杯道谢,但却没有喝,又轻轻的放了下来。 万先生知道凌叶羽是在拒绝他,强扭的瓜不甜,他也没再坚持了。 扭过头,他看向了小万先生,轻声开口问:“今日的血筹是多少来着?” “原本是两条大黄鱼,刚才您临时加了一条,现在是三条。”小万先生答道。 万先生眉头微微一簇,声音颇有些不满的说道:“送礼哪有单数的,再加一条,把我的名帖一起给凌先生奉上。” 见凌叶羽拒绝了,万先生也改口称为先生,不叫兄弟了。 “是!”小万先生点了点头。 交代了事情,万先生站起身子,冲里凌叶羽点了点头,和善的说到:“凌先生,我还有事,先走一步,您在这呆多久都行,需要什么尽管开口,下人会照顾着,怠慢了,怠慢了!” 显然这话里有逐客的意思,凌叶羽也赶忙站起来,拱手点头:“万先生先忙,我待会自行会离开的。” “不忙,要去哪里,我让人送你。”万先生又和善的笑道。 “我……还不知道……”凌叶羽愣了一下。 “呵呵……那凌先生想好了,我再交代人送你。”万先生拱了拱手,笑着说道。 第78章 天黑路远 第七十八章 天黑路远 见万先生要走,一旁颔首低眉立着的付老大有些急了,赶忙抬眼向小万先生投去了求援的目光。 “万先生,今天的赔率爆了,这事儿怎么解决。”小万先生读懂了付老大的意思,适时的开口给付老大求情。 一听这话,一向和善的万先生眉头微微一皱,回过头看了付老大一眼。 付老大见了,立刻把头埋了下去,支起了耳朵。 “小付!”万先生又轻声的开口了。 “在!” 付老大赶忙上前一步,但头却压得更低了。 他明明比万先生高大半个头,身材也肥壮许多,可这会几乎缩成了一团,在万先生面前就像个小鹌鹑一样乖巧。 “走江湖,做买卖,讲的是义字当先,要义字当先定是信字打头!”万先生又轻声的说,话语不大,可付老大听了却已经哭丧起了脸,身子也好像打摆子一样,颤抖起来。 “来看打擂的,都是来捧杜老板场子的客人,红口白牙说赔多少,那就赔多少。”万先生又轻声说道。 他声音不大,但却不容拒绝,付老大听了,头又埋得更低,连连鞠躬:“是是是,今天一赔十,就是一赔十!我知错了,我知错了……” “生意亏亏赚赚都是常态,你少抽点大烟,姨太太少买点首饰,这亏空也就填上了,小付,宁肯自己吃点亏,不要怠慢客人,晓不晓得?”万先生又说道。 “晓得,晓得,我这就去办……”付老大冷汗都要在脚下攒出一摊水来了,在万先生面前哪敢说半个不字,赶忙连声说道。 “先不急,你先在这陪陪凌先生。”万先生又说。 虽然他说话总是轻声细语,可言语中却透露着不可违逆的威严,付老大不敢造次,赶忙唯唯诺诺的应承下来。 万先生和小万先生出了门,几个下人捧着托盘给凌叶羽送来了瓜果清茶,又摆上了一大桌好菜。 摆好了桌,下人们垂手退到一边,可凌叶羽和付老大却不知道该干什么,大眼瞪着小眼你看我,我看你,也找不到话题。 房间里气氛尴尬的凝固在那里,两人都没有说话,付老大哪有吃饭的闲心,凌叶羽也没动筷子,下人们也不劝,就如泥塑一般傻站着。 小万先生跟着万先生走进了电梯,万先生和善的脸上此刻才严肃了起来。 “这位是孙先生说的那位闪电五连杀吗?” 他开口问。 “我打听了一下,下午船上出了事,日本人的特高课打死了一个人,掉进海里了,八成是孙先生……”小万先生低声答道。 万先生眉头一皱,轻声“哦”了一声。 “从码头到这儿,一直有人在盯着,这位凌先生的身手和样貌,我看就是那位闪电五连杀。” 小万先生又说道。 “唔!”万先生脸色又恢复了和善的模样,轻轻应了一声,却不再说话了。 房间里的付老大如坐针毡,却始终不知道找什么话题和凌叶羽搭话。 凌叶羽有些无聊,后来索性就坐到了桌前自斟自饮起来。 就这样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小万先生又回来了,他身后跟着的两个下人,一人用捧着个红布盖着的托盘,另一个提着一个沉重的大皮箱。 红布下盖着的好像是什么东西摞起来的模样,付老大终于找到了一个话题和凌叶羽搭腔:“兄弟,你这次是发达了。” “啊?”凌叶羽还没反应过来。 “兄弟,你既然不求前程,听哥一句话,拿了黄鱼赶紧离开上海。”付老大又轻声说道。 “嗯?”凌叶羽又应了一声,看着付老大,有些不解。 “万先生说前程好奔,自在难求啊。”付老大意味深长的看着凌叶羽,提醒他说。 说话间,小万先生已经到了,轻轻对凌叶羽点了点头,一挥手,下人把托盘捧到了凌叶羽面前,放在了桌子上,又轻轻掀开了红布。 上面整齐的摞着4根黄金,黄金边上,又摆着一张名帖。 凌叶羽拿起名帖打开,原来是万先生的大名:“万漠凛” 这张名帖在某种意义上来说,比这四根黄金还值钱。 “万先生说,这是给凌先生的一点心意,祝贵派鲲鹏展翅,宏图伟业!” “这……谢谢万先生,也谢谢小万先生。”凌叶羽也不知道说什么好,赶忙站起来拱手道谢。 “名帖凌先生收好,若是有急事,这或许能帮上点小忙。”小万先生又提醒了一句。 “好的!”凌叶羽小心的把名帖当着小万先生的面,收进了贴在胸前的口袋里,此刻口袋里的吸烟器,也正微微发热着。 小万先生又一挥手,一个下人拿了个小提箱,把四条黄金收进去放好,又把提箱恭恭敬敬的递给了凌叶羽。 凌叶羽接过皮箱,掂量了一下。 虽然只装了几块看起来并不大的金条,但这个小小的皮箱显得沉甸甸的。 一条大黄鱼是十两,彼时还是用十六两一斤计算,一根就接近350克了。 按照当代黄金600多元一克计算,凌叶羽手上提了八九十万的巨款! 这或许是凌叶羽活了20多年来,第一次赚到了这么多钱! 他根本就没想好这么多钱该怎么花。 交代完了凌叶羽,小万先生又扭头看向了呆立在一边的付老大,一个下人把提着的皮箱放到了付老大面前。 付老大打开皮箱一看,里面摞着的是满满一皮箱的钞票! 他愣了愣,立刻反应过来,赶忙向小万先生连声道谢:“谢谢小万先生,谢谢万先生……” “不用谢我,万先生说了,兄弟们都不容易,今晚亏的钱算他账上了。”小万先生点了点头说。 付老大感动的几乎要跪下了,他弓着腰,手连连在面前作揖:“小万先生,您帮我转句话,小付这条命就是万先生的了,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言重了,言重了。”小万先生笑了笑,却扭脸看向了凌叶羽:“凌先生,想好去哪了吗?” “我想……先四处看看。”凌叶羽想了想说道。 “想参观什么地方,我带您。”小万先生又说道,略微侧了侧身子,做了个请的动作。 “呃……小万先生您误会了,我是想看看上海是什么模样。”凌叶羽颇有些不好意思,小万先生以为他想参观一下大世界。 “噢,凌先生这么着急要走?”小万先生有些失望,但还是微笑着说。 “叨扰太久,不好意思。”凌叶羽拱了拱手。 “凌先生想好去哪了吗?”小万先生又问道:“我派人送您?” “不必了,我自己走走看看。”凌叶羽又拒绝了。 “那……前门人多眼杂,怕凌先生提着这个出去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不介意的话,我带凌先生走后门?”小万先生也没有强求,点了点头,又征求凌叶羽的意见。 “好!” 凌叶羽其实也不知道到底要去哪里,但他隐隐觉得,这个地方不是久留之地。 “那随我来吧。”小万先生又侧了侧身,让开了门口的位置,右手一伸,很有礼貌的做了个请的动作。 凌叶羽提起了小皮箱跟在了他后面,出了门顺着长长的走廊,走向了电梯。 但走到大厅中间的电梯,小万先生并没有停下步子,而是继续往前走,一直走到了另外一边的走廊。 顺着一道略显昏暗的楼梯,两人一路走了下来,到了一搂,小万先生熟门熟路的又一转,带着凌叶羽转到了另外一条走廊上。 这里好像与世隔绝一般,走廊宽的足以开进一台大卡车,可却一个人都没有,两侧的房门也紧闭着,似乎是大世界里被遗漏的地方。 这里装修丝毫不比其他地方逊色,甚至还更为豪华,走廊两侧的墙壁上都雕刻着西式的浮雕,一个个金发美女搔首弄姿,似乎在引诱着路过的每一个男人。 就算是脚下的地毯,凌叶羽踩上去也和别处不同,好像不是羊毛地毯,而是更加高档昂贵的驼毛编织的。 走廊上一排排的大门间隔也很远,凌叶羽估算了一下,这里的房间至少有10米宽,至于进深有多少,就不好估算了。 这让凌叶羽有些吃惊,他路过一扇大门,不由好奇的扫了一眼,发现连大门都是名贵的红木做的,厚重非常。 和大厅的金碧辉煌相比,这里的奢华更内敛一些。还带着一些欧洲贵族的气派。 “这里是专门给贵客留的区域。”小万先生见凌叶羽眼神里有些好奇,笑着解释说:“有些贵客不喜欢被打搅,但平日又不怎么出现,所以特意给他们留了这个地方。” “哦,VIp包房?”凌叶羽随口问道。 “VIp是什么?”小万先生听了,却没听懂,笑着反问道。 “就是贵宾。”凌叶羽解释说。 “能来大世界的人都是贵宾。”小万先生笑着纠正了一句。 “哦,那就是超级贵宾。”凌叶羽又解释说。 “这倒是没有错了。”小万先生又笑了,觉得凌叶羽也并不是那么难以接近。 “他们为什么叫你小万先生?您是万先生的什么人?”有了话头,凌叶羽又好奇的问道。 “哪有什么小万先生,我只是给万先生传话的下人,只是江湖上抬爱这么称呼一声。”小万先生谦虚的说到。 显然,他这么说是过于谦虚了,哪有一个传话的下人,可以左右万先生的想法的? 但凌叶羽也不好追问下去,场面又清冷下来,两人踏着厚厚的驼毛地毯,连脚步声都没有。 “凌先生,孙先生是您什么人?”小万先生突然又笑着问道。 “呃……”凌叶羽一愣。 “在船上他有没有交代你什么?”小万先生又提醒了一句。 “他说……到了大世界,自然会有人找我的。”凌叶羽老实的说。 “甚好,甚好!”小万先生微笑着点了点头,也没有追问下去了。两人再闲聊了几句,也就到了后门。 “凌先生,前面天黑路远,若是不介意,不如待到天亮,我再送您。”小万先生站在门口边,话语里显然是想挽留凌叶羽。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小万先生,江湖再见!”凌叶羽却拱了拱手,再次拒绝了他的好意。 第79章 打劫 第七十九章 打劫 小万先生站在门里,微笑着挥了挥手告别,门就在凌叶羽身后轻轻的关上了。 最后一丝亮光被门锁进了大世界里,凌叶羽这时候才明白小万先生那句“天黑路远”是什么意思。 眼前是一条幽深的小巷,黑乎乎的没有路灯,一眼看不到头。 这里也和喧闹的擂台,金碧辉煌的大厅,奢华宁静的走廊不同,除了黑,就剩下了静,别说人,鬼影都见不到半个,连狗叫声都听不到。 凌叶羽现在除了知道自己在大世界的后门外,剩下的几乎一概不知。 凌叶羽曾经去过上海,也在上海的高架桥上迷过路,30年代的上海还没有高架桥,可那些胡同小巷凌叶羽却也不甚熟悉。 但既然已经走出来了,再回头多少有些丢脸,凌叶羽吸了一口气,顺着小巷摸索着朝前走去。脑中却又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那仅与自己简短交谈之后,就在江水中载沉载浮的中年人....... “他.....姓孙吗?” 吸烟器的微微灼热,似乎回答了凌叶羽的自言自语....... 虽说未到冬天,但后半夜的上海也有些寒气逼人,凌叶羽缩了缩脖子,把衣领竖了起来,多少遮住了一些湿冷的夜色。 顺着小巷走了很久,却还没有看到大路,但前面的小巷却宽了许多,一盏昏黄的路灯立在边上,虽然仍旧没有人影,但多少让凌叶羽有了些暖意。 顺着路灯往前面再看过去,不远处就是巷口,不时还有台车辆路过,想必那边应该是大路了。 凌叶羽提着小皮箱加快了脚步,想先到大路上去,然后在顺着路边找找有没有住店的地方。 就要走到路灯下的时候,巷子口那边忽然呼啦啦的涌进来七八个人。 当头的那个穿着一件青色长褂,却没有扣上扣子,大肚腩随着小跑上下颠动着,裤子是条粗布蓝裤,脚上却踏着一双白色皮鞋,这混搭的打扮不伦不类,让凌叶羽不由借着昏黄的路灯多打量了几眼。 他身后跟着的人穿着也很杂乱,几个人手里还拎着短柄斧头,一人手里提着一把2尺来长的长刀。 凌叶羽皱了皱眉,觉得这几人来者不善。 凌叶羽不想惹麻烦,也拿不定主意这些人的来路,于是在路灯前停下了脚步,人往阴影里靠了靠,把路给让开了。 不料这群人走到了路灯下,为首的那个大肚腩一挥手,他们一下散开,把还算宽敞的小巷堵了个严严实实。 “喂,姓凌的,我知道是你。”大肚腩指着阴影中的凌叶羽,嘴里已经开始不干不净的叫骂起来:“知不知道大上海是谁的地盘?” 躲是躲不了了,凌叶羽从阴影里走了出来,他微微点了点头,朗声说到:“兄弟何门何派,怎么称呼?” 虽然凌叶羽没混过江湖,但也听说过一句名言:“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江湖是人情世故。” 他起码明白一点,能不惹麻烦不惹麻烦,能不动手就不要动手。 大肚腩听了却不耐烦起来,伸手往后一招,一个小弟乖巧的给他递上了一柄短柄斧头。 轻轻的用指头在斧头的刃口上试了试锋利,大肚腩冷笑一声:“少套近乎,箱子留下,人给我滚——万先生的东西,岂是你想拿就拿的?” 凌叶羽一听,心里大致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他叹了口气,悠悠的问道:“兄弟,我们无冤无仇,何必黑吃黑呢?” “哈,小赤佬,轮到你啰嗦吗!万先生说了,要么东西留下,要么命留下,再啰嗦,剁碎了扔黄浦江里打窝!” 凌叶羽皱了皱眉,看着咋呼的大肚腩,他不信他能代表万先生。 “兄弟,万先生怕是不会做出黑吃黑的事来,你借万先生名头,也不怕他追究?”凌叶羽笑着问道,却一点不怵。 “哈,别以为我们怕你个闪电五连杀!我等若是一拥而上,请问你如何应对?” 看到被凌叶羽识破,大肚腩一点没有担忧的模样,掂了掂手上的斧头,指着凌叶羽笑道。 他们人数虽然多,除了大肚腩以外,其他小弟一个个精瘦蜡黄,不像是能打的模样。 而且这里不算宽敞,他们也不好施展开来,只要始终以正面对敌,不让他们包围自己,凌叶羽觉得还是可以一战。 若都是徒手,凌叶羽觉得自己胜算还挺高,唯一忌惮的,就是他们手上的短斧和长刀而已。 但凌叶羽掂了掂手上的皮箱,这小皮箱虽然不大,但却也非常厚实,用来当个盾牌也绰绰有余。 在瞥了一眼几个松垮垮,羸弱清瘦的小弟,凌叶羽心头反倒更加有底了。 “兄弟们别怕,小瘪三的五连杀必须要打第五下,我们一拥而上,他必定打不出连招……”大肚腩举起短斧,大喝一句给小弟们打气。 这么一说凌叶羽反倒在心底冷笑起来。 这更说明他们就是一群乌合之众,而且还是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小瘪三,只要打倒一两个,其他人也就一哄而散了。 叫喊完了,大肚腩一伸手扯过了一个小弟,再把他往前一推,呼喝一声:“一起上!” 那小弟显然根本就没准备好,发现自己变成了先锋,也只好举起短斧,嗓子眼里嚎出一句变调的:“打哇!”朝凌叶羽冲了过来。 小弟身高也不过一米六左右,体重看起来有没有百斤都难说,细胳膊细腿的,用弱不禁风来形容一点都不过分。 凌叶羽看到他举着短斧冲过来,想都没想,抬起脚垫了一步,一个正蹬腿,就把一个大鞋印印到了他胸口上。 嘴里嚎叫的“打哇”瞬间变成了一声惨叫“啊……”这瘦弱小子凌空飞了起来,往后飞出了好几米。 凌叶羽也不想伤人,在腿蹬到他胸前的一瞬,还稍稍收了点力气。 眼看先锋瞬间被灭,跟在后面的几个小弟愣了一下,脚下也迟疑了下来。 “上哇,砍他,砍他!”大肚腩嚎叫着,又把两个小弟往前一推。 “啪”一个高鞭腿,一个小弟连同他手里的短斧一起凌空飞到一边,砸回了地面,第三个小弟终于找到了挥舞出斧头的机会,趁着凌叶羽收招,壮着胆举起斧头朝凌叶羽脑袋上砍过去。 凌叶羽提起皮箱,轻轻一荡,他的斧头就被皮箱荡歪到了一边,还没等反应过来,凌叶羽回手一拳,只见两颗大黄牙在一声惨叫中,砸到了小巷的墙边上,又骨碌进了地面石板的缝隙里,再也找不到了。 剩下的小弟哪里还敢上前,可老大压阵,他们又不敢退走。 凌叶羽冷笑了一声,手指头朝他们勾了勾,低喝道:“还有谁!” 众人被这声低喝吓得一个哆嗦,见凌叶羽朝他们走来,脚下不由的往后退却了几步。 “老……老大,你不是说他要打五下的吗?” 一个小弟低声嘀咕着,显然大肚腩的情报不对,凌叶羽哪是要打5下才下杀手,明明打一下也绝杀了。 “明明擂台上是五下的……”大肚腩心里已经在打退堂鼓了,可嘴上还挺硬:“刚才只是大意了,没有闪!兄弟们不要慌,这次我们一起上……” 话这么说,可那些兄弟可不敢跟大肚腩一拥而上。 他们嘴上嗯嗯啊啊的,看到大肚腩大喝一声,举起短斧往前冲,他们却停在了原地。 “啪”的一声,大肚腩的斧头还没来得及挥出去,脸就自己撞到了凌叶羽的鞋底上。 他个子不高,凌叶羽腿又长,见他冲过来了,直接来了一个披挂腿,鞋底直接拍到了他脑门上,在他脸上又划了出一道热辣辣的伤口。 “砍他,砍他!打哇,打哇!” 这一下大肚腩眼前金星乱冒,人都看不清在哪里了。 他嘴上乱嚷着,手里的短斧也不知道飞去了那里,手也胡乱的挥舞着,但脚下却是连连后退。 果然如凌叶羽所料,只要打倒了几个,其余人就一哄而散。 眼看老大在凌叶羽脚下一招都没走过,他们知道自己上去也是白给,哪里还敢听老大的,回头撒腿就跑了。 一看自己成了光杆司令,大肚腩吓得汗毛倒竖,也顾不上那么多,扭头就跟在小弟们身后,奔出了巷子口。 被打倒的三个小弟一看人全跑光了,再一抬头看到凌叶羽站在那里盯着他们,吓得赶忙爬起来跌跌撞撞的没命的跑了。 “这大上海海真不好混啊。” 凌叶羽挠了挠头,有些无语。 刚走出大世界不到10分钟,就碰上打劫的,这大上海的治安状况可见多么的糟糕。 “要不……我们回去?”凌叶羽摸了摸胸前的吸烟器,好像在跟它商量。 可吸烟器一点反应都没有。 凌叶羽呆站了一下,想了想还是决定继续往前走。 走过了昏黄的路灯,再往前30米就是巷子口了,巷子口那头投射进了一些大街上的光,走到大街上,总不会还有人打劫了吧? 凌叶羽这么想着,可一抬眼,一个人影又从大街上走进了巷子。 夜色暗沉,那人又不在路灯下,凌叶羽觉得这人影有些熟悉,但却看得不太真切。 但他能感觉到这人也来者不善。 他并没有贴着路边走,而是大大咧咧的走在巷子正中间,恰好堵住了凌叶羽往前的路。 凌叶羽警觉起来,脚下不由放慢了脚步,警惕的看着这个精瘦的人影。 “爷叔贵姓?”那人走近了,站在了距凌叶羽不到5米的地方,悠悠的开口问道。 第80章 杨浦路179号 第八十章 杨浦路179号 爷叔是旧上海对长辈的尊称,在现代已经很少用这个称谓了。 听到这两个字,凌叶羽愣了一下,狐疑的打量着这个人影。 他的声音很耳熟,就在凌叶羽在昏暗中看到那顶黄色的圆毡帽,一下子想起来了。 这个就是骗走自己最后一点钞票的那个拉黄包车的精瘦小伙。 但那小伙哪有这么有礼貌? 凌叶羽皱了皱眉头,刚要开口问,那人影又开口了:“孙爷叔交代了,如果他没回来,有一个懂闪电五连杀的人会继续做他的事。” “你……早就知道我是谁了?”凌叶羽这下确认了,这人就是那个精瘦小伙。 人影往前走了几步,走到了路灯下,凌叶羽总算看清了,他没有认错,这人就是拉黄包车的精瘦小伙。 “孙爷叔走的时候,说今天回回来,若是回不来,就是别人来了。”他笑着解释道:“我在码头上等了好几天……看到日本人围了码头,大致也知道怎么回事了。” 胸前的吸烟器,在这时候又微微发烫起来,凌叶羽知道他找对人了。 但他还是有些不确定,他到底要做什么。 “爷叔这次来上海,是要做什么?”精瘦小伙确认自己也没认错人,又笑着问道。 “嗯……开宗立派。还有,我姓凌,别叫我爷叔了,我大不了你几岁。”凌叶羽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说。 “噢,这样甚好!”他轻轻一拍手掌,又笑道:“跟我来吧。” “去哪?”凌叶羽有些犹豫。 “孙爷叔都安排好了。”精瘦小伙又笑道。 迟疑了几秒钟,他还是跟上了精瘦小伙,两人走出了巷子口,凌叶羽看到路边停着一台黄包车。 精瘦小伙熟练的从肩头上摘下一条脏兮兮的毛巾,啪啪几下甩在了黄包车座椅上,就算是帮凌叶羽擦干净座位了。 “你叫什么?”凌叶羽跨上黄包车,开口问道。 “唐政!”精瘦小伙抬起黄包车,转了个弯,顺着路小跑起来,开口答到。 “哦,唐政……”凌叶羽点了点头。 可他着实不知道怎么称呼他,直接叫名字似乎有些太过直接,可刚认识不久,也不好给他起个昵称或者诨名。 “大家都叫我唐大头!”唐政虽然没回头,可却好似看透了凌叶羽心里想了什么,又开口说道:“大头大头,下雨不愁,别人有伞,我有大头。” “那……我如何叫你才好?” 凌叶羽又问道。 “就叫我大头好了,孙爷叔也是这么叫的。” 唐政无所谓的说着,脚下越发轻快的跑了起来。 不用问,他嘴里的孙爷叔,就是小万先生说的孙先生了。 凌叶羽仔细的回忆了一下再船上和他碰面的过程,可两人前后也不过说了几句话,就被日本特务打断了。 “孙爷叔是个什么样的人……” 凌叶羽想了想,挑起了一个话题,开口问道。 “呵呵呵……凌爷叔讲笑了,你应该比我清楚。”唐政笑道。 “我们要去哪里?”凌叶羽又问。 “东租界,孙爷叔在那里租了房子,他说,若是他没回来,这里就由你经营了,若是有人上门求助的话,凌爷叔记得要行个方便。” 唐政又说道。 “哦,原来是做个地下交通站?”凌叶羽明白了,心里暗暗说道。 小跑了半个小时,唐政拖着黄包车转进了一条宽阔的马路上,这里的路灯更加亮了,街边的店铺和招牌上,也多了好些个外国的文字。 凌叶羽随便扫了几眼,就在店铺里看到了英文,德文,法文和俄文,中间也夹杂着不少中文,但最多的还是日文。 再瞥了一眼路边的路牌,上面写着杨浦路。 这条街道凌叶羽很熟悉,他去上海的时候还曾经特意去过这条路。 可眼前的杨浦路和他去过的那条路大不一样,让凌叶羽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地方。 唐政拖着黄包车,一直跑到了以上朱红色大门前才停了下来。 他摘下毛巾擦了擦头上的热汗,回头对凌叶羽说:“凌爷叔,到了。” 凌叶羽下了黄包车,抬眼一看,门边是一块长约15厘米,宽不到10厘米的黑底白字门牌,上面写着杨浦路179号。 朱红色的双开大门足有四五米宽,虽然这里算是杨浦路相对偏僻之处,但大门就对着大路,也算是黄金地段临街旺铺了。 唐政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根亮晶晶的黄铜钥匙,打开了门锁,嘎吱嘎吱的把大门推开了。 一进门,就是一个大约100多平的大院子,院子里空空荡荡的,除了地上铺的青石板,什么都没有。 大院子后面就是堂屋,堂屋边上和后面,就连着几间厢房。 不知道是不是天黑的原因,虽然唐政打开了电灯,但这些厢房还是显得很昏暗,凌叶羽需要眯着眼睛才能勉强看清里面的摆设。 堂屋边上还有一个小楼梯,直接通到二楼,二楼上除了厢房,就是几间堆了杂物的房间,看起来这里是许久没有人住过了。 唐政好像很熟悉这里,带着凌叶羽一边走,一边介绍这里的陈设和房间能做什么用。 凌叶羽听着他说话,心里大致知道,其实已经有人帮自己安排好了一切。 这个宅子虽然清冷,有些房间灰尘也积了厚厚一层,很久没有打扫过了,但该有的东西一样不缺。 用后世的话说,这就是一个拎包入住的吉屋! “凌爷叔,这些房间若是暂时用不上,那就以后再打扫吧。”唐政带着凌叶羽先参观好了二楼,一一关好了房门和电灯,一边下楼一边说道。 “我就一个人,用不了这么多房间。”凌叶羽点了点头,他心头觉得有些浪费了。 “凌爷叔讲笑了,你要开宗立派的伐,以后徒弟多了,怕房子还不够住哩。”唐政笑着说,又朝凌叶羽招了招手:“孙爷叔交代了,有个地方一定要带你去看看。” 跟着唐政身后又往屋子后面走,两人除了宅子后门,来到一个小花园,花园的角落里,有一个好似放置锄头铲子之类农具的小瓦房。 小瓦房其貌不扬,但门上的锁却足有拳头那般大小,黄铜外壳也磨的亮晶晶的,好像常有人打开他。 可左右打量了一下,小花园里的花草树木却不像精心打理过的模样,全凭着各自的心情疯长。 走近瓦房里,脚下是一层厚厚的稻草,唐政弯下腰,挪开稻草掀开了地上的一块木头地板,下面竟然是一条深入地下的楼梯。 唐政点燃了一盏油灯在前面引路,带着凌叶羽走近了地道里。 往下走了大约四五米的高度,眼前出现了一个挖空的小房间。 房间不大,只有五六平米见方,靠着东边的墙边,摆了一张小床,东北角上还有一张桌子和两张椅子。 小房间直通过去的地方,又挖出了几个小隔间,有些隔间里置有水缸,蓄了大半缸的清水,有些隔间里,顺着房间凿出床铺的模样,还有个隔间,摆着夜壶和木盆,好像是个厕所。 这里虽然简陋,但是可以藏下几个人,住上好一阵子的。 “这里还没有挖好。”唐政提着油灯继续往前走,又对凌叶羽说道。 跟在唐政身后又走了很长一段,通道却越发狭窄,也潮湿闷热起来。 终于,一面泥墙挡在了他们面前。 凌叶羽脚下踩在了半泥半水的地面上,伸手一摸,四周的墙壁好像都要渗出水来了。 “再往前挖一段,就是通黄浦江的下水道了。”唐政指了指靠在墙边的一些锄头和撬棍什么的工具。 看样子,这个地道前前后后挖了很久,不像是一蹴而就的。 “以后这里就交给凌爷叔了。” 交代完了,唐政好像松了口气,把油灯递给了凌叶羽提着。 出了地道,唐政又小心的把地板盖好,铺上了一层稻草掩盖好,和凌叶羽退出了瓦房,在小花园的水池边,洗了洗脚上的泥,又回到了堂屋里。 “凌爷叔,既然你来了,这里也就算开张了吧。”唐政笑着又对凌叶羽说。 “以前……这里没有人来过?”凌叶羽好奇的问。 “唔,一直在做准备,最早是方爷叔开始的,那时候日本人刚占了上海,后来是陆爷叔,再后来是孙爷叔,到凌爷叔您,是第四个人了。” “那……其他人呢?”凌叶羽又问。 唐政听了,叹了口气,轻轻摇了摇头:“和孙爷叔一样,被日本人杀害了吧。” 凌叶羽闷了一下,轻轻的“哦”了一声,暗暗懊恼自己问了一句蠢话。 “凌爷叔你也不用怕。”唐政见凌叶羽情绪低落,反倒安慰他起来:“这里是公共租界,日本人再嚣张,在这里也要收敛几分的,只要藏得好,倒也不怕他们。” “我知道了。”凌叶羽点了点头,但他还有些不明白,既然这个秘密交通站算是开张了,那人怎么找上门呢? 好像是看透了凌叶羽在想什么,唐政走到堂屋门边后,这里有个开关,他吧嗒一声打开了。 “门口两个灯笼若是亮着,若是有人需要帮忙,自然会上门的。”他又笑着对凌叶羽说道:“凌爷叔每夜记得开灯,若是有事出去,就不必开灯了。” “那要是白天……”凌叶羽想了想问。 “白天必然是要开门迎客的呀。”唐政狡黠的冲凌叶羽眨了眨眼:“凌爷叔,你是要开宗立派的哩!” 第81章 第一个客人 第八十一章 第一个客人 凌叶羽听了有些无语,事实上他对于如何开宗立派,至今也不甚清楚。 别人问他的时候,他只不过脑海里闪过了刘耗子的话。 不管怎么说,也算是给刘耗子完成个心愿吧。 可转念一想,自己和刘耗子相识是在50年,如今还是30年代,凌叶羽心里又泛起了嘀咕,不知道这算怎么回事了。 唐政交代完了,也帮凌叶羽打开了朱红大门外喧哗的灯笼,用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拍打了一下身上的灰尘,回头对凌叶羽说道:“凌爷叔,您早点休息,明天我再来。” “对了,崇明女子学校你晓得在哪里不?”凌叶羽突然想起了国彩英,她曾经在女子学校上学。 一听这话,唐政捉狭的笑了,他又上下打量了凌叶羽几眼,却没有说话。 这眼神不怀好意中又带着一丝淫荡的模样,看得凌叶羽有些不好意思。 “凌爷叔在女校有相好的?”唐政嘴角一咧,笑嘻嘻的问。 “没有,只是……我不太熟悉上海的情况,想找几个地方了解了解……” 凌叶羽总算明白了唐政那捉狭的笑容是什么意思,连忙摆手否认。 “凌爷叔要去哪,我都可以带去。”唐政又笑了:“我是老上海,每个角落都晓得。” “那好吧。”凌叶羽暂时也不知道怎么做,这时候堂屋里的挂钟突然当当当的敲了三下,凌叶羽抬头一看,正好凌晨三点。 “凌爷叔早点休息吧。”唐政又说道,把毛巾挂上脖子准备离开。 凌叶羽刚要寒暄句“太晚了不如在这住下吧”,门边的电铃突然叮铃铃的响了。 突然响起的电铃让凌叶羽和唐政都一愣。 唐政的目光越过了院子,投向了朱红大门,嘴里轻声嘀咕道:“这么快就来客人了吗?” 凌叶羽也有些奇怪,灯笼刚打开不到5分钟,就有人摁响了门铃。 “凌爷叔,不用慌哩。”唐政老沉的点了点头,开口道:“要么是闻着味道来的黑道,要么是上门的客人,巡捕房大半夜一般是不会上门的。” 听到这个,凌叶羽想起了小巷里的那个大肚腩黑道。 “刚才那些就是黑道?”凌叶羽问道。 “我找的。”唐政又咧嘴笑了,略带得意的看着凌叶羽:“我用赌你一赔十的钱找的。” “你倒是挺会做买卖。”凌叶羽有些无语。 “凌爷叔,大上海讨生活的人多,混黑道的人更多,你沿着杨浦路一路砍过去,砍死十个路人里,起码有五个和黑道有关系。”唐政又笑嘻嘻的说到。 凌叶羽觉得现在暂时还不是学习如何分辨上海滩黑道的事,他指了指门口。 唐政却不着急了,老道的说到:“不急,若是拼命摁铃,八成就是黑道摸上门来了,若是有节奏的,那就是客人来了。” 门铃在刚才急促的响起之后就停了,直到现在都没有响起。 停了一会,门铃叮铃铃的又响了起来。 这一次大约间隔10秒左右,又短短的响起了一次,然后暂停了大约20秒,又响起了一次长的。 “是了,是客人来了。” 唐政点了点头,跨出了堂屋,朝着门口小跑奔去。 凌叶羽赶紧跟上,透过朱红大门的门缝,凌叶羽看到门口站着一个穿着白色衣服的人。 但刚一凑近门口,门缝里就透过一股浓浓的血腥味道。 唐政应该也闻到了血腥味,他赶忙抬起门栓,和凌叶羽把厚重的朱红大门打开了一边。 一个穿着白色西装,浑身是血的,看起来大约二十七八岁的青年,看到门口打开了,如释重负。 他背后背着一个奄奄一息,身穿长褂,大约是40岁左右的男子,那些血是从男子身上流到他身上的。 白西装青年右手拿着一把勃朗宁手枪,左手正用力的抬着身后的男子,看到凌叶羽和唐政,在脸上挤出一丝笑容:“你们总算开张了。” 唐政和凌叶羽赶忙上前扶住了他和背后的伤员。 “刚开张,快进来吧。” 唐政老道的说道。 “不了,特高课和76号的人在后头追着,我要把人引开。”白西装青年摇了摇头,先看了一眼唐政,再扫了一眼凌叶羽:“这位......新来的?” “孙爷叔走了,这位是凌爷叔。” 唐政似乎和这人挺熟悉的,轻声介绍道。 “唔,形势越来越严峻了,凌爷叔,麻烦你照顾好0号同志,务必要把他送出上海。”白西装青年点了点头。 凌叶羽搀扶着昏迷的“0号同志”,还没有反应过来,白西装青年已经把他们往门里推了。 远处,已经听到狗吠的声音,隐隐还传来人声的呼喝,似乎在搜查着什么。 “那你保重!” 唐政从白西装青年点了点头,就要关上大门。 “凌爷叔,拜托了!”在大门关上之前,白西装青年回过头,申请凝重的看着凌叶羽点了点头。 凌叶羽不由的也点了点头,他如释重负的笑了,朝凌叶羽挥了挥手:“再见,凌爷叔!” 大门“哐”的一声合拢,透过门缝,凌叶羽看到白西装青年扭头跑向了大街上。 “砰!”街上传来了一声枪响,白西装青年开了一枪,把人朝他引了过去。 一群人提枪带狗,吵嚷着从朱红大门前跑了过去,去追白西装青年。 “啪啪……砰砰……”不多时,杨浦路上枪声大作,一路打将过去。 凌叶羽和唐政哪里还顾得上白西装青年,两人搀着昏迷不醒的男子到了堂屋,一时找不到合适的地方,只好将他放到了八仙桌上。 撕开他身上的灰色长褂,凌叶羽在他肚子上看到了三个枪眼。 枪眼大约只有小指头大小,从肚子穿过去后,有从背后穿了出去。 但背后穿出的枪眼只有两个,看来还有一枚子弹留在了他的体内。 “凌爷叔,怎么办?”看到这人伤势这么重,唐政有些紧张,他开口问道。 “这……要送去医院做手术。” 凌叶羽检查了一下,觉得这人的情况很危急。 “肯定不能啊……”唐政却摇了摇头。 “他需要取出子弹,输血,后续还要抗感染……一般的小诊所做不了这么大的手术,要去大医院。”凌叶羽又说。 “凌爷叔,你刚来上海不晓得哩……”唐政叹了一口气,又说道:“上海的医院,不管是租界里的还是日占区里的,日本特务早就死盯了,送去医院,只怕还没进手术室,日本特务就先到了。” “那……难道在这里手术?” 凌叶羽愣了一下,指了指八仙桌。 “只能这样了伐?”唐政心里其实也有些打鼓。 “可我得有手术器械啊……” 凌叶羽愣怔了一下,又开口道。 “孙爷叔做了准备的……我去给你找找。”唐政点了点头,往后面的厢房走去,过了一会提来了一个小皮箱,打开一看,里面有一套简单的手术器械,还有两瓶酒精。 麻药当然是没有,就算有,凌叶羽不是麻醉师,也不知道该怎么用。 “又要这样手术?”凌叶羽愣怔的看着这些手术器械,轻叹了一句。 “凌爷叔,你说什么哩?”唐政把东西从箱子里一一取出来,用聂子捏了块棉球,蘸上了酒精,擦拭手术刀,剪刀和止血钳,就算是术前消毒了。 凌叶羽无语,带上了口罩和橡胶手套,接过了唐政递过的手术刀。 手术做得还算顺利,男子昏迷不醒倒也省去了麻醉这个步骤,他身上的血流了不少,但暂时还没有生命危险。 唐政又拖过一盏灯来,给凌叶羽掌灯,凌叶羽在灯光下先检查了对穿的弹孔里,没有发现子弹,先把这两个伤口包扎好了。 取出那枚遗留在肚子里的子弹费了一些功夫,凌叶羽满头大汗的用止血钳在肚子里小心翼翼的掏了半个小时,才把一颗变形的弹头夹了出来。 这是一枚8毫米的南部14式手枪的弹头,这种子弹的威力不大,但打进体内后弹头很容易变形,取弹头的时候若是不慎,很可能会有遗留的碎片。 好在这枚已经扁成蘑菇状的弹头没有发现碎裂的痕迹,凌叶羽把弹头放进了一个小瓷碗里检查了一番,总算松了一口气。 缝合伤口也还顺利,箱子里有一套缝合针线,凌叶羽至少不需要用棉线来缝针了。 等手术完毕,那人还没有醒来,唐政不放心的俯下身子,把手指贴近了他的鼻子探了探。 鼻息虽然微弱,但还比较稳定,唐政的心略略往下放了放,开口问道:“凌爷叔,这就算成了吧?” 凌叶羽有些疲惫的脱下沾满血的橡胶手套,又用毛巾擦了擦额头的汗,却不敢保证他能活下来。 “现在看来手术还算好,但他失血过多,而且我们手术条件简陋,很大概率他会术后感染……” 凌叶羽开口说道。 “凌爷叔,说点我听得懂的。”唐政有些疑惑:“他会不会死?” “如果没有抗生素帮忙,他会感染,发烧,最后可能就……”凌叶羽微微的摇摇头。 “抗生素?什么是抗生素?” 唐政愣了一下,这是他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 凌叶羽猛然想起来来,1930年代末期,哪有现代那么多种类丰富的抗生素和消炎药? “就是让伤口不要感染的药!”凌叶羽解释说:“头孢氨苄,阿莫西林,阿奇霉素都可以!” “唔……我听说有一种药叫盘尼西林,什么伤都能治,你说的抗生素是这个不?” “盘尼西林……”凌叶羽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这个年代还没有阿莫西林这些东西,只有青霉素。 “对,是他!”凌叶羽笑了,有青霉素那就好办多了。 “哦,那这就难办了,我想想办法……”唐政一听,眉头却拧成了一团。 第82章 来自极司菲尔路的访客 第八十二章 来自极司菲尔路的访客 “青霉素很便宜的……”凌叶羽没往深处想,一边收拾着手术的器械,一边随口说道:“只要伤口不感染,康复的几率就很高了。” “凌爷叔,你是不是记错了,盘尼西林便宜吗?”唐政抬起眼皮,他一边帮凌叶羽收拾着,一边奇怪的看着他。 “就这么一小支,就要一根小黄鱼了!”唐政用大拇指捏着小指头比划着,又说道。 “啊?”凌叶羽这时候才想起来,青霉素在这时候还没有大规模推广使用,这时候价格比黄金还贵! 一支大约5毫升,30万单位的青霉素,黑市上要价2根小黄鱼,也就是2两黄金! 若是按照每天两支,连续注射7天的用量来看,就要花掉14两,再加一天就凑够16两一斤黄金了! 凌叶羽赶忙斜眼看向了放在角落里的那个皮箱,里面有他今晚挣到的四条大黄鱼。 满打满算,这四根大黄鱼也救不了几个人...... “你能找到青霉素……哦……盘尼西林吗?”凌叶羽开口问。 “大上海只要有钱,什么都有。”唐政笑了,他好像猜出凌叶羽要干什么了。 “那你赶紧打听,越快越好。”凌叶羽冲他点了点头。 两人先把男子抬到了楼上,安置在了一件最偏僻的厢房里,再仔细的把八仙桌和堂屋里的血迹擦干净,唐政临走前把带血的衣服和杂物也带走了。 这时候天色已经蒙蒙亮,凌叶羽又上楼去看了看那个男子的情况,他依旧昏迷不醒。 凌叶羽暂时也没法做什么,检查了一下包扎的情况之后,就给他盖好被子,退出了厢房。 “这个0号同志是谁呢?”凌叶羽在心里默默的问道。 但这个问题要等他醒过来才有答案,凌叶羽此时也有些疲乏,他下了楼,在堂屋后一个收拾好的厢房里躺下休息休息。 迷迷糊糊的不知道睡了多久,凌叶羽被一阵阵喧闹吵醒了。 有人在朱红大门外敲锣打鼓,凌叶羽爬起来,穿上鞋走出去,刚打开堂屋的大门,“咚咚咚”的擂鼓声就冲进了耳膜里。 在咚咚的鼓声中,还有尖细的唢呐在欢快的吹着,间或还有人用铜锣“哐哐”的敲,甚是吵闹。 凌叶羽赶忙穿过院子,打开大门一看,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一队皮红挂彩的人,正锣鼓喧天的站在凌叶羽的门前敲敲打打。 看到凌叶羽出来了,一个胸前斜挂大红花的男子,快活的往前几步冲凌叶羽拱手,大声贺喜:“恭喜掌门,贺喜掌门!” “啊?” 凌叶羽愣了一下,再一看,这锣鼓喧天的队伍正中,几个人正抬着一块用红布遮盖的东西。 这东西方方正正,大约三米多长,一米多宽,好像一个大门板。 凌叶羽正愣神间,那个男子贺喜完毕,又有两个小弟上前,给凌叶羽披上了一朵大红花。 “请掌门观礼!”那人又大喝一声。 这敲锣打鼓很快引来了众多围观的人,大家都伸长脖子看起了热闹。 “都说179号是个大老板买下的,平日却不见开门……” “这小赤佬是大老板伐?” “你不晓得,昨晚大世界擂台,没得人敢和他一战……” “噢哟……原来是杜老板的新马!” 凌叶羽耳边是不是飘过几句或羡慕,或嫉妒的话语,大家议论纷纷。 那个男子热情的拉着凌叶羽的手,站在了大街上,那些吹鼓手们,围在了凌叶羽身边,更加卖力的敲打鼓吹起来。 热闹是异常热闹,吵也是真的很吵,在吵闹的擂鼓唢呐声中,几个小弟在朱红大门边搭上了梯子,过了好一会,那个“大门板”给绳索吊到了门楣上,挂到了大门正中。 “来来来,揭幕必须又掌门来……” 那个男子又热情的把揭幕的绳索递给了凌叶羽。 凌叶羽根本不知道这些规矩,接过之后也就一扯,挂在上面的红布飘然落下。 凌叶羽这才看清,这是一个巨大的牌匾。 牌匾是乌木为底,从内到外乌黑锃亮,却没用上一点黑漆,绝对的价值不菲。 乌木牌匾上几个苍劲有力的金漆大字写着“混元形意太极”几个字。 凌叶羽这才明白过来,有人帮他开宗立派了。 看到红布漂染落地,牌匾露了出来,几个小弟又点燃了几串鞭炮。 在一阵噼里啪啦的炸响过后,硝烟逐渐散去,那个男子又对着周边看热闹的人群高呼了一句:“各位爷叔伯伯,今日是杜先生的朋友开宗立派的大喜日子,各位今后有钱就捧个钱场,没钱的就捧个人场……” “你看,我就讲是杜老板的新马嘛……”人群里又议论纷纷起来。 杜老板的名字在上海滩就是一张金字名片,男子大声当着众人的面,摆出了杜老板的名号意思也很明显,今后打狗也要看主人,想找凌叶羽麻烦的,都好好掂量掂量。 那个男子宣布完毕,回过头来,轻声对凌叶羽说道:“这是昨夜连夜赶工做的,有些地方不甚细致,但万先生说,怕是掌门要急用,就这么先将就一下,请掌门担待担待,” “太感谢万先生了!”凌叶羽明白了是什么回事,赶忙拱手道谢,想了想又说:“不知万先生哪日有空,我亲自备礼登门道谢。” 听了这话,那男子却笑了笑,看着凌叶羽说道:“万先生说,既然凌掌门求的是自在,若是没有急事,还是各自安好吧。” 凌叶羽一怔,没听明白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恭喜掌门人,贺喜掌门人,今日这混元形意太极,就算是在上海滩成立了!” 那人又笑嘻嘻的,举起手大声恭贺,打断了凌叶羽想问的话。 说完他一挥手,队伍里有有人抬着米面粮油,径直给送进了堂屋里。 所有东西摆好了,那男子又一拱手:“凌掌门,今日就到这里吧,不用远送!” 说罢,带着人就走了。 那些看热闹的人们见吹鼓手们都离开了,也索然无味,纷纷散开,凌叶羽站在朱红大门前,还觉得有些恍惚。 胸前的吸烟器微微发烫,让凌叶羽有些琢磨不透,这自己到底算不算在大上海站稳了脚跟。 不算? 万先生明明白白的借给了凌叶羽杜老板的名头,这名头足以让他能在上海立足! 算? 那人最后几句,显然是提醒凌叶羽,求自在就不要再去麻烦万先生,风风雨雨自己担待! 凌叶羽也没想到,他的开宗立派是以这样的方式开张的。 眼看门前铺满了鞭炮炸碎的红纸,牌匾上的大红飘带随风飘荡着,怎么看都像一个名门大派的模样。 只是此刻凌叶羽却只是个光杆司令,他一个徒弟都没有。 “呵呵……在上海滩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看到没有徒弟就敢开张的武馆。” 两个人好似路过的模样,站在了朱红大门前,皮笑肉不笑的看着凌叶羽。 两人穿着黑色西装,内衬白衬衣,还配了一条血红的领带,领带在阳光下反射着红光,在他们脸上印出不怀好意的神色。 两人都头戴着黑色帽子,帽子下的眼神却看不出任何友善的样子,就这样直勾勾的看着凌叶羽。 “不如进去看看?” 一个人见凌叶羽没有请他们的意思,开口说道,抬脚就走近了门口。 凌叶羽还站在门口正中,恰好挡住了他们的路。 “喂,好狗不挡道!” 那人见凌叶羽这么不识抬举,眉头一皱,骂道。 “你们是来踢馆的吗?”凌叶羽有些不解。 他虽然不清楚30年代末在大上海开武馆是什么情况,但在现代,他也常听说格斗馆里常有人借着切磋的名义来踢馆。 但现代踢馆,多少还讲点规矩,凌叶羽不知道30年代的踢馆到底会怎么样。 “哈,踢馆……什么年代了,还玩拳脚功夫?” 那人冷笑了一下,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凌叶羽,轻轻的撩起西装的衣襟,腰上赫然是一个黑色的牛皮枪套。 看枪套的外形,应该是勃朗宁花撸子。 这种手枪小巧精细,特别受特务的青睐。 “怎么,这个拜帖还不够?”那人见凌叶羽还没有让开,又不耐烦的低喝了一声:“别给脸不要脸!” “这……请进!” 凌叶羽有些无奈,现在似乎理解了“前程好奔,自在难求”这句话。 门派才开张半小时,就来了两位不速之客。 但凌叶羽搞不清他们的来路,只好先让他们进堂屋试探一番。 凌叶羽其实什么都没有准备,冷锅冷灶,堂屋里连口热水都没有。 但两人也不是什么善茬,凌叶羽索性也懒得招待了。 “坐!”凌叶羽指了指堂屋里的几张还没来得及擦干净的椅子,对两人说道。 “呵,就是说几句话而已,掌门客气了。” 领头的那个黑西装冷笑一声,看出了凌叶羽故意怠慢他们。 “两位哪门哪派,师从何人?”凌叶羽拱了拱手,假装老江湖的模样开口问道。 “76号知不知道?”黑西装摘下头上的帽子,扫了扫椅子上的灰尘,坐下之后眼皮一挑,看着凌叶羽慢条斯理的问道。 “我这里是179号,难不成你们是杨浦路76号的?” 凌叶羽惊讶的问。 黑西装脸色一沉,嘴角冷笑了一句:“凌掌门是真傻还是装傻?” “请指教!” 凌叶羽也不掩饰对他们的厌恶,皱眉拱手问。 “我们老板住极司菲尔路76号。”黑西装又说到:“凌掌门真不知道?” 第83章 盘尼西林 第八十三章 盘尼西林 黑西装得意的报上了名号,本以为凌叶羽会被吓上一跳。 可凌叶羽一脸疑惑的看着他们,又开口问道:“敢问你们老板贵姓?” 这下两人有些吃不准了,他们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满脸的疑惑。 “你不知道我们老板是谁?”黑西装又问,语气里带着不确定。 凌叶羽的历史成绩很一般,需要考试的重大年代记事,此时大多他也还给了老师,他着实不清楚这个76号里住着什么大人物。 但昨晚那个白西装小伙也提到了76号,这让凌叶羽心里有些犯嘀咕。 虽然来者不善,但凌叶羽并不觉得这两位黑西装的76号老板有什么好得意的。 “极司菲尔路76号!你当真不知道?”黑西装显得有些气急败坏,可凌叶羽的模样的确不是装的。 他又加重语气问了一次。 “我刚来上海,不知道。”凌叶羽干脆的回答。 “真是个乡下小赤佬……”黑西装悻悻的低声骂道。 眼看老板名号唬不住他,黑西装定了定神,又开口道:“杜老板是你什么人?” “普通朋友。”凌叶羽一听就知道他在试探自己。 与其吹牛说杜老板和自己多熟,还不如遮掩一下,让他们自己去猜。 “昨天才到上海,今天杜老板就送这么一份大礼,不像普通朋友吧?”黑西装又皮笑肉不笑的干笑几声问道。 凌叶羽索性不说话了,让他自己猜。 又碰了一鼻子灰,黑西装有些恼了,言语也带了些威胁的意味:“凌掌门,都说上海滩杜老板说话算一半,可若是若是我们老板真要追究什么,怕是杜老板一句话都不敢说了。” “还有比杜老板说话更算数的?”凌叶羽看着他,一脸不解的问道。 其实此时凌叶羽已经大致猜出他们是什么人了。 昨夜那个白西装小伙子离开的时候,凌叶羽在门缝后面看到追他的人里,就有类似的黑西装装束。 “呵呵呵……” 那黑西装一听,又笑了。 他狐疑的再次打量着凌叶羽,不确认凌叶羽是不是真的在装傻。 “凌掌门,昨夜有没有听到门外有什么动静?”他又转移话题开口问道。 “睡得早,没听到。”凌叶羽摇了摇头。 “习武之人,这点警觉都没有?”他显然是不信的。 凌叶羽也没有说话,上前把堂屋门给关上了。 见他要关门,另一个黑西装警觉地把手就深入了怀里,随时准备掏枪。 领头的那个给他使了个眼色,他才把手放了下来。 门口嘎吱关上,并没有关严实,阳光被门扇遮住,只从未关严的门缝里透出一道,印在堂屋的地板上,凌叶羽和两人的面庞一下子都隐进了阴影之中。 “你们听得到外面的动静?”凌叶羽关了门,指了指耳朵问。 这里距离大街还隔着大院子,堂屋的门又厚重,外面的喧嚣传到这里,已经悄无声息了。 “呵呵……” 黑西装笑了,他站了起来又开口道:“叨扰凌掌门了,对了,昨夜我们在抓捕一名匪徒,恰好追到此处,匪徒就少了一人,联想到凌掌门您刚到上海,这是不是多少有些可疑?” “谁主张,谁举证!”凌叶羽又皱了皱眉头,把堂屋大门打开。 阳光一下子透了进来,堂屋顿时亮堂了起来。 “你说什么?”黑西装见凌叶羽始终不上套,已经有些恼火了。 “我说……你抓不到人关我什么事?”凌叶羽回头,冲他笑了笑。 “凌掌门,你很是嚣张啊。”他恶狠狠的盯着凌叶羽又说道。 “行走江湖,自然要带几分气势的了。”凌叶羽又笑了笑,指了指大门:“今天开张仓促,没有准备,两位若是拜师就改日再来吧!哦,学费我还没想好要多少,你们俩有什么想法,不如也说出来让我参考一下。” 黑西装一听就知道凌叶羽是下逐客令了,他的面子上有些挂不住了。 “呵呵……那就祝凌掌门徒子徒孙满天下了!”丢了些许面子,自然是要在口头上讨要回来的,他又干笑两声说道。 凌叶羽没有做声,手上又做了个请的姿势。 “但若是你惹出什么事端来,就别怪我封门抓人了!”他又气哼哼的威胁道。 他那模样不是开玩笑,这凌叶羽却有些担心起来。 看着两人身影在朱红大门前消失,凌叶羽犹豫了一下,想起唐政说的,自己怎么也算是开张了,白天自然是要开门迎客的,于是决定还是不要关门。 凌叶羽又跑上二楼偏厢房里,0号同志却依旧昏迷不醒。 摸了摸他的额头,发觉有些烫手,凌叶羽暗叫不好,赶忙从手术皮箱里找来一根探温针一探,果然他已经开始发烧了。 这八成是术后感染,他现在在消耗着体液和体能,这样烧下去迟早会出事的。 可凌叶羽也只能等唐政回来了再说。 昨晚唐政走的时候,凌叶羽给了他一张清单,上面列了需要的药品和一些器械。 上午的喧嚣过后,凌叶羽的朱红大门前又门可罗雀起来。 大街上从门前路过的人倒是不少,但这里却没有任何吸引人的商品,也没有橱窗,自然也不会有人驻足。 中午,唐政拉着黄包车又停在了朱红大门前,黄包车上是一个布包。 他提起布包走近了院子,凌叶羽也赶紧迎了上去。 “凌爷叔,你要的打吊针的东西不好找呢。” 唐政略带抱怨的说到,把布包递给了凌叶羽。 布包里是一套吊针。 但这套吊针和后世的一次性输液器不同,输液管是厚厚的黄色橡胶管,流速调节器和滴壶等也显得很粗苯,注射针也和注射器上的差别不大。 和吊针一起的,还有两瓶葡萄糖盐水,但除此之外,就没有其他配合打针的药物了。 凌叶羽翻了翻,他需要的东西并不多,布包里却有一些他认不出的草药,鼓囊囊一大坨。 “盘尼西林呢?”凌叶羽问。 一听这话,唐政脸快皱成了苦瓜:“凌爷叔吔,您嘴皮子一碰,盘尼西林几个字说得是很容易,但这东西只有黑市才有……” “要花多少钱,买!”凌叶羽点了点头,又说:“他已经感染发烧了,如果没有抗生素,吊针也只能给他补充一下体液和能量,他撑不了太久的。” “哎!罢了……”唐政叹了口气,又对凌叶羽说道:“我上午倒是打听到了有人手里有盘尼西林,但我不确定真不真。” “真不真去试试……” 凌叶羽又说。 唐政又噎了一下,凌叶羽是真不知道上海滩的黑道真真假假,四处是坑? “凌爷叔,试试可以,但要小心。”他又提醒道。 “对了……极司菲尔路76号是什么地方?”凌叶羽突然问道。 话音刚落,唐政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往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压低了声音:“凌爷叔,有人上门了?” “来了两个人,说他老板是极司菲尔路76号的,说杜老板都要忌惮几分。”凌叶羽说道。 “哎,这么快……”唐政又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报纸,递给了凌叶羽。 头版上是一张有些模糊的照片,照片上的人显然已经死了。 凌叶羽一眼就认出来,这是昨晚上的那个白西装青年。 报纸的标题上写着:“中日亲善,两国携手击毙匪徒一名!” “现在上海是日本人的地盘了。”唐政又说道:“极司菲尔路76号是他们扶持的汉奸政府。” “汪伪政府?”凌叶羽一下子反应了过来,难怪那两个黑西装这么嚣张。 “凌爷叔,知道就好,怕他们这次找来,就算没有找到什么端倪,今后也会麻烦不断了……”唐政又提醒道。 “那我们得加快速度,治好了0号同志立刻把他转移出去。”凌叶羽点了点头。 “既然76号的人来了,很快特高课的也会来的。”唐政又说道:“人不能在二楼了,要送他到地下去。” “地下……潮湿阴暗,对伤口不利。”凌叶羽摇了摇头,想起那个地道,他浑身都觉得不舒服。 “凌爷叔,方爷叔,陆爷叔和孙爷叔挖地道,就是为了以防万一。”唐政又说:“这里以后是要人来人往的,不能你刚开张就关门了。” 凌叶羽想了想,万一真的惹上了汪伪的特务,若是强行搜查,人在厢房里一定会被找到的。 躲进地道虽然对疗伤不利,但最起码能保证安全。 “还差一点地道就挖通了,我们要尽快打通。”唐政又说道。 当下之际,凌叶羽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他治好点了点头:“就这么办吧,但一定要搞到盘尼西林啊。” 两人把昏迷的零号同志抬进了地下室里,安置在了一间相对干燥的房间内。 凌叶羽借着油灯的灯光,给他挂上了吊瓶,唐政则在厨房生火烧了点中药,带下来给他擦拭了一下伤口。 不知道是不是吊瓶给他补充了盐分和葡萄糖,他的体温稍稍降低了一些。 但仅仅好转了两个小时,他的体温又开始上升了,不多时就升高到了39°,无论用什么办法,体温一直降不下去。 “凌爷叔……看来我们真的要去试一试了。” 眼看0号同志的情况越来越糟糕,唐政也有些担心了,他和凌叶羽商量是不是真的要去找盘尼西林。 “要去哪里交易?”凌叶羽问。 现在这时候,有枣子没枣子都得去打一杆子了。 “凌爷叔你不是提过崇明女子学校吗?就在那个附近。”唐政看着凌叶羽,微微一笑。 第84章 老熟人 第八十四章 老熟人 看着唐政不怀好意的笑容,凌叶羽赶忙摆了摆手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 “女校在崇明岛上,平日深入简出,但那里的女学生都如花似玉,又很有学识,是不少男人的心头好,梦中情人呢……” 唐政又笑嘻嘻的说到。 “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凌叶羽又赶忙摇头否认。 “是不是其实都不重要了,凌爷叔,你刚来上海可能还不晓得。”唐政又笑了,好似恶作剧得逞的孩子,看着凌叶羽。 “呃?怎么了?” 凌叶羽感觉有些不妙。 “日本人占了上海之后,女校也关闭了,虽然听说要重开,但何时开就不知道了。”唐政又笑道。 一听这话,凌叶羽感觉心头有些堵。 但转念一想,就算国彩英此刻在女校,他也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怕也认不出自己。 见凌叶羽不做声,唐政以为自己猜中了凌叶羽的心思,又捉狭的笑了:“就是凌爷叔在里面有熟人,此刻也是见不到了哩。” “只是一个故人而已。”凌叶羽只好掩饰道。 “好了,凌爷叔,我们不开玩笑了,一天只有两趟渡轮来回,上午的我们赶不上了,若是下午一切顺利,我们还能赶傍晚的船回来。” 凌叶羽听了点了点头:“那我们就赶紧出发。” 但唐政却没有着急,他伸手扯了扯凌叶羽的衣袖:“凌爷叔,你听我一句话,上海的黑道说十句,你信九句!” “黑道也如此盗亦有道?”凌叶羽听了还挺开心,看来他们还是挺讲究江湖规矩。 “不是,重点是后面这句——一句别信!”唐政摇了摇头,加重了语气。 “那这……怎么谈?”凌叶羽有些懵。 他虽然号称掌门人,可实际上一天江湖都没跑过,江湖这个地方对他来说,更多的是从电视和小说上看到的一个模糊幻象。 唐政却很老道的看着凌叶羽,又轻笑一声开口了:“其实跟他们打交道也很简单……求财,不见兔子不撒鹰就好了。” 凌叶羽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你意思是,金子不要在身上?” “嗯!”唐政又点了点头:“到时候你去谈,我拿着金子躲在暗处,若是顺利的话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若是不顺利,我也能给你个照应。” “如此甚好……哎?那万一,你要是拿着金子跑了,我又去哪里找你?”凌叶羽看着唐政,突然也促狭的笑了。 可唐政却没有觉得凌叶羽的这个笑话很好笑,他反而严肃的看着凌叶羽,摇了摇头:“凌爷叔,你记得自己要做的事,以后不要开这种玩笑了。” 这一下,搞得凌叶羽反而不好意思了,只好讪笑的连连点头。 两人又检查了一下0号同志的伤,换了块纱布,见他情况稍稍稳定,就赶紧收拾了一下。 凌叶羽提上了那个装黄金的小箱子,关上了朱红大门,坐上了黄包车,却见马路对面的路灯下,站着两个穿着黑西装的男子,正不怀好意的朝他看来。 “大头,那边有人……”凌叶羽坐上黄包车,低声说道。 “76号的人……”唐政瞥了一眼就认出来了:“不用管他们,淡定一些。” 说着,唐政拉起黄包车小跑起来,两个黑西装见了,跟在后面走了一段,欲盖弥彰一般转进了一间店铺里假装客人,凌叶羽再回头,已经见不到两人的身影了。 拉着凌叶羽跑出了杨浦路,唐政熟门熟路的跑着,一路不停。 “凌爷叔,这里就是虹口区了。”跑了一段,唐政指了指路边的店铺对凌叶羽说:“这里是日本人聚居的地方,除了商贩之外,中国人很少来这里。” 凌叶羽听了,四下扫了一眼,和其他租界不同,这里的店铺招牌全部是日文,一点中文和外文都不许出现。 大路上除了几个站岗的日本士兵之外,路上走着许多穿着日本和服的男男女女。 眼前的一个招牌吸引了凌叶羽的目光。 虽然不懂日文,但凌叶羽半蒙半猜,也看出了那块招牌上张牙舞爪的日文写的是“大日本虹口柔道场”几个字。 凌叶羽皱了皱眉——日本人什么都小,但口气很大! “这里是虹口道场吗?”凌叶羽想起了电视上一个很有名的地方。 “柔道场?”唐政反问道。 “对,不是叫虹口道场吗?”凌叶羽点了点头,盯着那个大招牌,很想上前一脚把它踢个稀烂。 “呵呵,这个柔道馆,打着弘扬日本武术的旗号,其实私底下是被特高课指挥的特务机构。” 唐政撇了撇嘴说道:“特高课和伪政府不好办的事,他们都可以办。” 唐政的话语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可想而知这柔道馆里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了。 穿过了虹口区,唐政拉着凌叶羽一路往西,此时的宝山等地方都还是几乎荒无人烟的郊区,唐政一口气跑了一个多小时,凌叶羽眼前才出现了一个破败的渡口。 渡口不大,停着一艘蒸汽渡轮,烟囱上有气无力的飘着几缕煤烟,渡口上也看不着几个人。 这里本来就人烟稀少,上海被日本人占领后,上崇明岛的人更加少了,渡轮却照常每日两班来回,上午一班,下午一班,若是没赶上的,那就只能在岛上过夜了。 唐政熟门熟路的把黄包车往渡口边一摆,冲凌叶羽招了招手,两人上了渡轮,才有一个穿着制服的人走过来,从唐政手里接过了几张钞票,也没有给船票,说了句“随便坐”,两人就算买票上船了。 凌叶羽这才发现这艘渡船其实还不小,足有100多个座位,若是站着挤一挤,挤下三五百人都绰绰有余。 只不过此刻船舱里只有寥寥几个人,倒是最里面的那几排椅子上,聚了七八个人。 这些人穿着打扮和码头上的苦力差不多,都是小短褂,黑布鞋,但和苦力不同的是,他们的眼神里透露着凶狠和狡猾的光芒,见有人上船了,齐刷刷的转脸过来看向了凌叶羽。 凌叶羽一愣,他在这群人里看到了一个熟面孔。 那个熟面孔见了凌叶羽,也是一愣,但随即本能的转过头去,假装没有看见。 “这么巧,龙师父也在这里。”凌叶羽抬手拱了拱手,远远的和他打招呼。 见是躲不过了,坐在椅子上的龙虎豹也只好再把头扭过来,也没有站起来,抬起手敷衍的拱了两下:“幸会幸会!” “龙师父去崇明岛做什么?”凌叶羽又开口问。 这话多少有些硬凑话题的意味,龙虎豹还没说话,他身边几个人却已经眉头一皱,站起了身子盯着凌叶羽。 “小瘪三,这是你问的事情吗?”其中一个看起来像是领头模样的人,指着凌叶羽骂道。 唐政见凌叶羽有些唐突,想拦已经来不及了,见对方有挑事的意味,赶紧伸手拉了一下凌叶羽:“凌爷叔,少说少错。” 凌叶羽明白了,这些人看起来不像好人,龙虎豹也没有和自己攀亲戚的意思,若是硬凑上去也只会自取其辱。 凌叶羽放下了手,把目光偏到一边,避免和他们对视,和唐政找了个远离他们的座位坐下。 “龙虎豹,这就是你说的那个闪电五连鞭?” 见吧凌叶羽吓走了,那个小头目坐下,用戏谑的目光看着龙虎豹,开口问道。 “是他。”龙虎豹点了点头,却有些难为情。 “看起来不像很能打的样子,就是他把你打下擂台的?”小头目又问道。 龙虎豹一听,脸上有些挂不住了:“是我自己下台的,那玻璃太滑……” 显然,小头目听出了龙虎豹在找借口,冷笑一声又说道:“龙虎豹,你个瘪三到上海的时候,要不是我们飞鹰帮收留你,你早就饿死街头了。” “是是是……”龙虎豹听了连忙点头称是。 “我是信了你的鬼话,说什么你能打遍大世界,带我们飞鹰帮一起投奔杜老板门下……”小头目又撇嘴道:“结果连个瘦子都没打过!” “真的是玻璃太滑了……”龙虎豹把头埋得更低了,嘴角嗫嚅着,还在嘴硬。 “你他妈的小赤佬,当我是不是傻子!”小头目扬起巴掌,照着龙虎豹脑袋上拍了好几下。 面对这个比自己瘦小了一圈的小头目,龙虎豹却不敢躲,硬着头皮迎接着他的巴掌,嘴上还唯唯诺诺的嘟哝着:“老大再给我个机会……” “今天不就给你个机会吗!” 拍了龙虎豹几巴掌,小头目的心气也顺了,言语也轻松了一些:“别整天跟我说你多能打,今天要是没见红,你也别在我们飞鹰帮吃白饭了!” “老大放心,今天我必定帮老大拿到你想要的东西。”龙虎豹赶忙点头应道。 “这还差不多,我们飞鹰帮现在虽然人不多,但以后的前程肯定很大,上海市区是几个老板说了算,郊区呢……以后从宝安到崇明岛,从嘉定到青浦,都是我们的地盘……”小头目又笑着说道,给龙虎豹画大饼。 “市区才几个地方啊,什么姓黄的姓杜的大老板,别看着人模狗样的,见了日本人还不是点头哈腰,还是在郊区当个土大王自在……”边上几个小弟笑嘻嘻的给老大拍起了马屁。 “是是是……”龙虎豹听了连连点头。 “到时候你也是开朝元老,以后崇明岛我就给你管了,以后女校里的漂亮小娘们任你挑!”小头目最喜欢别人吹捧他了,见龙虎豹低眉顺眼的模样,心情畅快,一张嘴就又画了一个大饼。 第1章 记忆断层 第一章 记忆断层 上午九点,站在一面旧落地镜前,凌叶羽紧盯着镜子里头顶上蜿蜒而过的不规则环形缝合瘢痕,低声自语:“我叫凌叶羽,今年二十八岁,祖籍沙市,曾服役于西北某部,战伤退役返回原籍。在战友及沙市武装部帮助下,开设一家军品店.......” 环顾着身侧并不宽敞的店堂内摆设的各种军品,凌叶羽微微闭上了眼睛:“我曾经.....” 犹如在强行读取一块已经物理损毁的硬盘,凌叶羽的表情有了明显的痛苦,但依旧执拗地继续着:“我曾经是......一名狙击手,我曾经.......” 脑海中的黑暗,如同潮水般翻涌而起,毫不留情地阻断了凌叶羽的回忆。在僵持良久之后,额头上已经有了汗水的凌叶羽长长吁了口气,苦涩地低笑起来:“不记得了......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抓过一条军用毛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凌叶羽转头走到店铺门口,一把掀开了紧闭的卷闸门。伴随着卷闸门的开启,步行街上熙攘人声,顿时撞进了方才还异常安静的店堂之中。 压根不看那些面带好奇之色走过店铺门口的行人,凌叶羽坐回了店堂后方用炮弹箱改造的柜台后,抓过一顶奔尼帽扣在了头上,完美地遮盖了头部的巨大伤疤。 与往常一样,军品店门外人头攒动,却极少有人走进军品店观赏一二。偶尔有人走进店堂,几十秒之内就能将店堂内各色军品看个通透,再一看军品上标明的价格,也就被瞬间劝退。 眼看着时近中午,凌叶羽刚想要打开自己随身携带的保温饭盒,两名穿着健身短打装扮、浑身上下肌肉格外健硕的青年,大步走进了军品店。也都不看军品店内各色陈设,两名青年径直走到了柜台前,朝着抬眼看向了自己的凌叶羽微微抬了抬下巴:“老板,有没有好货?” 略一打量两名青年,凌叶羽开口应道:“你说的好货......是什么?” 两名青年对望一眼,其中一名青年愈发凑近了凌叶羽,刻意压低了声音:“狗啊!气狗电狗都行,关键是要能改!威力越大越好……” 说完,用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凌叶羽:“你开军品店,怎么会连这个都不懂?” “狗”是英文“GUN”的中文谐音,久而久之,也就成了一部分不安分军迷口中的黑话。 所谓电狗气狗,也就是利用电动或者高压气体发射弹丸的某种“玩具” 凌叶羽摇了摇头:“没有!” 似乎是早料到凌叶羽会如此回答,凑近的青年毫不气馁:“老板,价钱好说,咱不差钱,就是爱这个.......” 再次摇了摇头,凌叶羽注目看向了开口说话的青年:“非法制造贩卖枪支,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情节严重的十年以上、无期徒刑直至死刑。” 显然是没想到凌叶羽会作出如此一本正经的回应,开口说话的青年顿觉失了颜面:“装他妈什么孙子啊?!普法到老子头上来了......” “滚!” 凌叶羽对这类人本能的心理性厌恶,皱眉低声喝到,下了逐客令。 见凌叶羽面露厌恶,那青年更是恼羞成怒了,非但没有离开,反而将手摁在了腰间的那件正品的“赫利肯”腰包上,里面装着一条号称能砸断混凝土砖的“霸王龙”钨钢甩棍。 “一个开破烂军品店的,信不信今天我把你店给拆了……” 他嘴里叫骂着,半根甩棍已经抽出了腰包。 不等青年把甩棍抽出来,凌叶羽已经摸出了手机,当着青年的面按下了110号码,再将手指虚浮在了拨出键上,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你真要拆我的店?” 脸色一变,两名青年嘴上依旧嘟囔不休,但脚下却更快地朝着店外闪去,差点撞到了正要走进店铺的一名胖大汉子身上。 以与身材绝不合拍的敏捷闪过了两名青年,胖大汉子眯起眼睛看了看两名青年的背影,再又伸手扶了扶肚子前方格外臃肿的腰包,这才大大咧咧地走进了店铺内,熟门熟路地从店门口搬过了一个弹药箱朝着凌叶羽身前一搁,一屁股坐到了弹药箱上:“凌铁头,这是又遇见不开眼的了?” 瞥了一眼自来熟的胖大汉子,凌叶羽摸出了自己的保温饭盒放在柜台上:“年轻人有劲没处使而已。” 伸头看了看凌叶羽饭盒中的两样素菜,胖大汉子呵呵一乐,撕开腰包摸出一袋酱牛肉倒进了凌叶羽的饭盒中:“顿顿吃素不健康——来,哥哥我给你带的酱牛肉,南门老卤,二百年没换过的卤汤,味儿绝了!” 夹了一片色泽深红的酱牛肉塞进了口中,凌叶羽边吃边应道:“二百年不换的卤汤,亚硝酸盐都能毒死人了吧?” 愕然看着凌叶羽,胖大汉子眨巴着眼睛,好半天方才开口说道:“你这好多事都记不起来的人,说话都能这么毒,日后你要是想起来点什么了,那你这嘴里都能喷沙林毒气了呗?来,给哥哥说说,这些天能想起来啥了不?” 三两口吃完了餐盒中的食物,凌叶羽扣上盒盖,将餐盒塞回了保温袋中:“想不起来......我姓甚名谁,祖籍学业,慢慢都想起来了。可从我当兵后到受伤住院之间的事情,足足八年,什么都想不起来.......我是个狙击手,我的战友的名字,还有我当兵的时候发生的事情,什么都想不起来。全都靠你们告诉我.......” 微微叹了口气,胖大汉子变戏法似的从腰包里摸出个布包,将布包连同包着的几样东西,一一排列在柜台上:“实在是想不起来......那就别想了!就当你从没当过兵,中间这几年你就是一觉睡过去了,日子不还是照旧过?” 伸手摘下扣在头上的奔尼帽,凌叶羽指了指头顶上骇人的瘢痕:“你家睡觉能睡醒后就会全套军队里的手艺?外加把头盖骨睡成铁的?还能睡出来个二等功的军功章?” 呵呵一乐,胖大汉子捏起一枚用塑胶袋小心封装的徽章,递到了凌叶羽眼前:“这就还得说你不如我欧阳铁峦心宽!只要是没天塌地陷,我是饭照吃酒照喝,小买卖照做,闲来搜罗点军品把玩,日子过得美滋滋——来,看看这徽章,哥哥我花大价钱收回来的,据说是当年修滇缅公路时的纪念章!” 接过已经生了厚厚一层铜绿的徽章,凌叶羽翻来覆去看了几眼,顺手将徽章扔回了满怀期待的欧阳铁峦手中:“你仔细看看徽章上的图案是什么?” 瞪大眼睛,欧阳铁峦将徽章举在了自己眼前:“这应该是个什么吉祥物吧?美国人的部队不就喜欢弄些个吉祥物当队徽么......我靠,皮卡丘?!” 无奈地摇了摇头,凌叶羽戏谑地看向了欧阳铁峦:“那你觉得滇缅公路是1998年修的?” 愤愤将生锈的皮卡丘徽章扔进了垃圾桶,欧阳铁峦一把抓起了一个看起来很有年代感的、被一枚子弹几乎击穿的金属打火机:“那这个呢?!二战时期诺曼底登陆时,挡住了德军子弹的zp打火机!” 凌叶羽摇了摇头:“二战德国用的子弹,应该是没有5.8毫米口径的吧?” 再次愕然之后,欧阳铁峦赌气般地一把将所有放在柜台上的武器推到了凌叶羽面前:“我就不信没一样真的!” 伸出修长的食指,凌叶羽慢条斯理地拨弄起了欧阳铁峦推到自己面前的物品:“铝合金外壳的一战指北针,腈纶混纺的马克沁子弹带残片,三头鹰荣誉勋章......你是从写玄幻小说的人那儿淘来的军品?” “就没一样真的?!” 抬眼看了看满脸难以置信的欧阳铁峦,凌叶羽同情地摇了摇头:“最真的就是你包着这些物件的布——鸳鸯戏水老印花枕套的一部分,应该是上世纪七十年代的产物,比你拿来的这些物件年代都久。” 恼羞成怒,欧阳铁峦猛地站起了身子:“我找那帮孙子去!” 抬眼看向了气得脸上肥肉乱晃的欧阳铁峦,凌叶羽摇了摇头:“军品行跟古玩行略有相通的地方,就是打眼自认,没有找后账这一说。人家肯定没跟你咬死这就是有来历、能考究的军事藏品,你找过去,丢人的还是你。” 眨巴了几下眼睛,欧阳铁峦泄气地一屁股坐回了弹药箱上,直压得弹药箱咯吱作响:“这他娘的......曾经想仗剑去军营,后来因为我这身肥肉没去成,所以才有了现在的叶公好龙被人坑,罪孽啊!” 一边懊恼叹息,欧阳铁峦一边将鼓鼓囊囊的腰包里塞的所有物件都倒在了柜台上:“大几千银子啊......收了一堆破烂,天理何在啊?!” 扫了一眼欧阳铁峦倒在柜台上的其他零碎物件,凌叶羽伸手捻出了一支巴掌长短、用子弹壳制造的吸烟器:“这哪来的?” 眼睛一亮,欧阳铁峦顿时来了精神:“好东西?” 将吸烟器捏在手中来回摆弄了几下,再又凑近鼻端闻了闻,凌叶羽有些犹豫地应道:“说不准.......一般的吸烟器都是用相同口径的子弹焊接到一起,可这吸烟器是三枚不同口径的子弹焊接到一起的,挺新奇。” 从凌叶羽手中取过了吸烟器,欧阳铁峦好奇地将吸烟器凑到了唇边:“我还当是个哨笛,闹半天是个吸烟器......这干嘛用的?” 凌叶羽指了指吸烟器前段几个不规则排列的细小孔洞:“把烟点燃后塞进去,在吸烟的时候,火光会被最大限度的遮蔽。通常这种东西都是一次世界大战堑壕战时期的士兵用的,免得抽烟的时候被人循着火光一枪爆头。可这子弹的口径......7.62、7.92和6.5,二战时期的主要单兵武器口径都包括了,可这焊接的手法显然是现代点焊工艺,这里还缺了一块,弄得我也有点吃不准了。” 一听是二战子弹,欧阳铁峦眼神熠熠闪光——总算淘到件好物了。 可后半句却是现代点焊,欧阳铁峦的眼神瞬间失落下来,撇了撇嘴,愤愤然顺手将吸烟器扔到了柜台上:“就还是凑合出来哄我这种外行的东西呗?” 第2章 吸烟有害健康,甚至危及生命 第二章 吸烟有害健康,甚至危及生命 夜幕降临时,凌叶羽拉下了卷闸门,将军品店与门外的繁华彻底隔离开来,这才朝着距离军品店不过两公里的家中走去。 一间比军品店大不了多少的逼仄小屋,就是凌叶羽在沙市的住处。屋内的陈设也极为简单,与其说是寻常住家,倒不如说是一处相对另类的单身宿舍。 简单吃过晚餐,凌叶羽倒在用硬木板搭成的单人床上,顺手从裤兜里摸出了欧阳铁峦不知从何处得来的吸烟器。 凌叶羽会吸烟,但没有烟瘾。只是在沉思时,方才会点上一支烟,间或抽上一口,再看着指间缭绕烟雾缓慢升起,似乎能由此想起些不该被遗忘的往事。 摩挲着点烟器略有些粗糙的外壳,凌叶羽有些奇怪。 组成点烟器的那些弹壳都是真东西,特别是那颗翻着斑绿的1898年汉阳造的7.92毫米圆头弹壳。 7.92毫米圆头弹及其稀少,一枚正品的弹壳在军品市场上可以卖到3000块。 显然,制作这枚弹壳点烟器的人,并不知道这枚弹壳的价值。 这枚7.92毫米的弹壳边,延伸焊接着一枚7.62x54毫米的酒瓶弹作为烟灰收集舱,这种酒瓶弹只有苏式装备才用。 烟在7.92弹壳里燃起之后,稍稍反转一弹,烟灰就会顺着缺口落进这里。 7.92弹壳的另一面,则是一枚6.5毫米的日式步枪弹做成的吸烟嘴,或许是为了美观,弹壳口的位置还仔细的压成了椭圆形。 吸烟器的主体部分三枚弹壳已经组装完成了,但在7.62弹壳边上,还有几个遗落下来的点焊点,这里显然还连接了一枚弹壳,却不知道是什么类型的弹壳,也不知道遗落到了何处。 凌叶羽看着这件特殊的吸烟器,百思不得其解。 一般弹壳的底缘上,都会有一些年代、编号等信息,凌叶羽把吸烟器反转过来,仔细地端详着7.92毫米弹壳的底缘。 借着灯光,在已经被铜绿污染的底缘上,凌叶羽勉强分出了98两个数字,除此之外,凌叶羽没看到批次等信息。 底缘信息如此少的弹壳,只能是1898年清朝产的子弹,这让凌叶羽有些惊诧。 可再仔细一看底火的位置,竟然有两个被击针打击的凹坑,证明这枚子弹被击发过两次! 什么样的情况下,子弹才会被击发两次? 凌叶羽陷入了沉思,正思索中,凌叶羽隐隐看到弹壳里悠然的飘起一缕青烟,鼻尖也若有若无的闻到了一丝烟草的气息。 这是这气息带着硝烟的味道,还有那刚击发过的弹壳里……那残留的火药的刺鼻。 一枚过百年的弹壳里,怎么还会有如此新鲜的火药味? 凌叶羽犹豫片刻,方才伸手在床头柜上摸过一盒开封许久、却没抽几支的香烟,点燃后塞进了吸烟器中,轻轻吸了一口。 与凌叶羽想象的一样,吸烟器前段的细小孔洞中,几乎没有火光逸散,但带着淡淡硝烟味道的古怪烟味,却像是一柄重锤般,狠狠砸进了凌叶羽的肺中,甚至让凌叶羽的眼前一黑! 有些惊愕地努力睁大眼睛,凌叶羽还没做出本能将吸烟器扔出去的动作,耳边已经传来了一声粗野的吼叫声:“凌叶羽,你娃儿硬是少不得这一口烟哦?!防炮啊!” 与其说凌叶羽是被这粗野的吼叫声催动,倒不如说是耳中传来的大口径炮弹撕裂空气时的啸叫,唤醒了肌肉记忆。 压根也不起身,凌叶羽猛地一个翻滚,恰到好处地滚到了目光所及的一处A字形单兵防炮洞中。还没等凌叶羽在防炮洞中摆出标准的蹲据防炮姿势,一条干瘦身影已经不由分说地挤进了狭窄的单兵防炮洞中:“进去些,给老子腾点地方!” 依旧是不等凌叶羽做出任何动作,挤进了单兵防炮洞中的干瘦汉子已经一屁股坐到了泥地上,怒吼着将一个个想要抱头挤进防炮洞中的身影朝着防炮洞外踢去:“滚开!挤不下了.....滚切那头找空的防炮洞......” 吼声未绝,一声沉闷的爆炸,已经在距离防炮洞不远处的堑壕中响了起来。汹涌气浪如同巨人挥舞的狼牙棒,毫不客气地将两条试图挤进防炮洞的身影推了开去。 就像是完全听不见近在咫尺的惨叫声,挤进防炮洞中的干瘦汉子扭着身子调整成了半蹲的姿势,乜斜着眼睛看向了凌叶羽:“你狗日的枪呢?!” 还不等凌叶羽答话,干瘦汉子已经自说自话地继续说道:“等下鬼子上来了,旁的事情你不要管,就只盯死了他们的小手炮和顶上来的机枪手。打中一个,两块大洋。放心,老子跟到你,肯定不漏你的账!” 扫了一眼干瘦汉子身上沾满了泥土的灰色军装,凌叶羽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这.....” 像是个话痨般,干瘦汉子飞快地打断了凌叶羽的话头:“你还嫌少?!老规矩,上峰赏五块,营长抽一块半,连长一块,排长半块!老子个当班长的不分你一个银毫子,顶顶对得住你咯!丑话讲前头,你娃儿收了钱就闭好嘴巴!敢出去乱讲,一顿军棍打到你妈都不认得......” 夹杂着大口径炮弹爆炸的轰鸣,干瘦汉子喋喋不休地絮叨了许久。这也让凌叶羽大致明白了现在身处的位置与年代,还有自己的身份。 悄悄摸索着身上军装的口袋,除了摸出来半包重九香烟和仅存三五根的火柴,就只剩下攥在了自己手中的吸烟器。 不需琢磨,凌叶羽已经知道自己莫名出现在战场上,与手中的吸烟器脱不了干系。将吸烟器塞进军装口袋中,再又小心扣上纽扣,凌叶羽耳听着炮弹爆炸声朝着阵地后方移动,顿时伸手推了推瘦小汉子:“班长,鬼子的炮火延伸了,应该是马上就要发起进攻?” 有些诧异地扫了一眼凌叶羽,瘦小汉子讶然叫道:“嗨呀.....跟连长扯过两回乱弹,倒是学了新名词了?” 话音落处,防炮洞外已经传来了观察哨吹响的尖利哨音。小心探头朝堑壕中看了看,瘦小汉子手脚并用地爬出了防炮洞,扯开喉咙叫嚷起来:“刘边花.....刘边花,你娃儿死球没得?没死就答个腔?” 叫嚷声中,一个明显带着几分油腻的声音赫然响起:“喊魂嗦?刘边花也是你喊得的?老子有大号——刘万成!” 勾头朝着防炮洞外钻去,瘦小汉子毫不客气地应道:“万成?种田遭雹子,喂猪遭猪瘟,养马马脱缰,看牛牛跳崖,当兵吃粮的光景比老子都长,到现在还是个二兵,你成个锤子!” “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不积口德,你黄狗腿一世人也就是个班长到头,连个副排长都够不到......” 激烈对骂声中,凌叶羽也尾随着被称为黄狗腿的瘦小汉子钻出了防炮洞。迎着还没站稳身形的凌叶羽,一名看起来都有五十上下年纪、穿着一身邋遢军装的二等兵,将一个长条形粗麻布包裹扔了过来:“炮一响就顾头不顾腚,枪都丢了不要了。要不是老子手脚快帮你收了枪,怕是早就遭日本鬼的炮炸碎了个逑!” 扫了一眼方才自己曾经身处的土堆上巨大的弹坑,劈手接过了粗麻布包裹的凌叶羽还没来得及回话,不远处的堑壕中已经有略带惊恐的叫喊声传来:“日本鬼上来了!快打呀!” 喊声方起,粗野的喝骂声已经接踵而来:“这么远打个锤子打!你子弹多了咩!老子枪不响,哪个敢放枪,老子先毙了他!” 朝着那粗野声音传来的方向扫过一眼,凌叶羽还没来得及看清那粗野喝骂的汉子脸庞摸样,蹲据在凌叶羽身侧的黄狗腿已经一拽凌叶羽,猫着腰率先顺着堑壕朝阵地右侧摸了过去:“狗日的廖夜叉真心命大,老子进防炮洞的时候看得真真的,日本鬼一炮下来,他旁边五个都遭炸得飞起,他就是跌了一跤,屁事没得......” 絮絮叨叨之中,黄狗腿已经引领着凌叶羽顺着弯曲堑壕走出了足足百米,再又佝偻了身形,朝着堑壕后侧的交通壕中摸了过去。 紧握着手中的粗麻布包裹,凌叶羽鼻端全是让人喉头发紧的硝烟味道。而夹杂在硝烟味道中的血腥气与内脏暴露在空气中时独有的腥臭味,更是叫凌叶羽胸中烦恶,隐隐有了呕吐的欲望。 尽量缓慢的深吸了一口气,凌叶羽努力让自己的肺部与心理尽快适应着这独属于战场的气息,同时解开了手中的粗麻布包裹,从里面抽出一杆老式步枪。 “中正步枪?” 凌叶羽一愣,更是坚信自己来到的年代。 “卵蛋!”刘万成在背后怒喝一声,将一个小布包拍到了凌叶羽腰间:“中正式分给甲类部队都不够,你个炮灰有个汉阳造就不错了!子弹给拿到,20发打完没死再来找我要!” 下意识地伸手接过了略有些分量的布包,凌叶羽将布包掖在了腰带上,顺势拉了几下汉阳造的枪栓。 枪膛散出一股淡淡的火药刺激的气味,枪机里却没抹过枪油,各种部件就这样生涩的摩擦在一起,让人怀疑会不会随时卡弹。 木托上的油漆也涂饰得及不均匀,有些地方竟只有薄薄一层,根本覆盖不住原木的颜色。 枪口上那本应有半圈护圈包裹的准星,也只剩下孤零零的半片铁片立在那里,全枪打眼看去,充满了为了战争而赶工的粗制滥造。 再伸手从布包里摸出一排弹夹,凌叶羽微微一怔。 5枚7.9毫米凸缘弹排在弹夹上,软润的一坨弹头就这样直愣愣的插在弹壳上。 汉阳造步枪仿造自德国毛瑟1888式样步枪,1896年开始生产,因为最早产于汉阳兵工厂,故名汉阳造。 这支枪一直到1944年停产,在抗日战争期间,汉阳兵工厂名存实亡,这支枪各个军阀也有所仿造,质量却参差不齐,数量也非常稀少。 而这特殊的圆头子弹,因为弹头消耗铅金属太多,在1940年后就不再生产了。 抗日中还拿这柄老爷枪的绝对不是什么精锐,不是民团就是不入流的三丙部队了。 将枪提在了手中,凌叶羽有些茫然。炮火似乎在一瞬间停了下来,嗡嗡作响的脑袋顿时清静了下来,硝烟也被风吹散得无影无踪,战场中除了多了几堆火堆和散落的被炸碎的尸块,好似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凌叶羽快速从快被填平的战壕上探头看了出去,缩回脑袋低声道:“左翼21个人,右翼15个,没看到机枪……”,紧随在凌叶羽身后的刘万成眨巴着略有些斜视的眼睛应道:“阔以嘛,扫一眼都晓得日本鬼子怎么打了!” 紧随着在前方引路的黄狗腿跳进了一处略有些逼仄的掩蔽所,凌叶羽从隐蔽所中开设得并不宽敞的观察孔朝外看去:“只要有三挺重机枪形成的侧打火力,这些鬼子一个都别想活!” 嗤笑一声,黄狗腿一屁股坐到了掩蔽所中的空弹药箱上:“三挺重机枪?你娃儿怕是遭炸懵了嗦?老子们是暂编师、预备师,后娘养的娃儿,有口吃的就烧高香了,还指望餐餐有鱼有肉?就不说我们,那就是中央军里面,一个连也没得一挺重机枪。要不然,哪里还轮得到你娃儿开枪赚钱?” 甩过背在背后的一支汉阳造,刘万成一边拉动枪栓推弹上膛,一边咕哝着坐到了黄狗腿身边:“这钱赚得造孽!一场仗打下来,一个连的弟兄少讲都要死一半.......唉,当兵吃粮的命都贱,死半个连都换不到一挺重机枪。” 汉阳造……没有重机枪……凌叶羽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一把扯住了往外观察的黄狗腿,凌叶羽急急的问:“今天是什么日子?” “什么什么日子?” 黄狗腿奇怪的看着凌叶羽急促的模样,嗤笑一声:“你个娃儿被炮炸瓜了噻,不晓得今夕是何年!” “哪一年?” 黄狗腿再次盯着凌叶羽,确认他没有开玩笑。 “民国27年!” “几号?” 凌叶羽几乎是嘶吼着,扯着黄狗腿的衣领道。 “七月……七月……老子哪里记得今天几号!” “我在哪?” 凌叶羽又叫到。 一边的刘万成伸手掰开了凌叶羽的手,冲他说道:“我们是贵州保安团改编的预备二师,15号来的鸦雀山,挨炸了五天了,你这娃儿真的被炸瓜了嗦?” 民国三七年,也就是1938年,七月的江西鸦雀山,汉阳造步枪,冲锋的日本鬼子…… 凌叶羽颓然的放开了揪着黄狗腿的手,陷入了一阵迷茫——在他有限的历史知识中,实在想不起来这一天发生过什么着名的战役。 “瓜娃儿……傻了就到后头切!” 被揪着差点喘不过气的黄狗腿一脚把凌叶羽踹了个跟头,回头冲劝架的刘万成叫到:“观察战场,这有你什么事!” 刘万成紧盯着那些在几方阵地前推进的日军士兵,不由自主地皱起了眉头:“这些鬼子怎么......冲这么慢?” 眼神一凝,已经坐在弹药箱上摸出了香烟的黄狗腿猛地跳起了身子,直愣愣地撞到了观察孔旁。才朝着几方阵地前缓慢推进的日军士兵看过一眼,黄狗腿顿时惊叫出声:“遭到了!小鬼子又要打连环炮!” 第3章 先活到天黑 第三章 先活到天黑 几乎是在黄狗腿话音刚落时,天空中再次传来了大口径炮弹撕裂空气时的啸叫。那些原本就一步一磨蹭的日军士兵,也在啸叫声刚刚响起之时,飞快地朝着己方出发阵地窜了过去。 在面临日军进攻时,已经全都猬集到了交火锋线战壕中的中国士兵,此刻已经完全丧失了前往防炮洞中躲避的机会。即使有少量士兵见机得快、迅速朝着离自己最近的防炮洞扑了过去,但已经经过了一轮大口径炮弹轰炸的战壕中,也鲜少有防炮洞能再次抵御高密度的大口径炮击。 火光与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站在凌叶羽身侧的黄狗腿跳脚大叫起来:“完了完了......一个连的弟兄,只怕剩不下几个了啊.......” 从观察口扫了一眼正在沿着交火锋线平移的大口径炮弹炸点,再一瞥日军阵地方向的天空,凌叶羽一把抓住了急得跳脚的黄狗腿,转头朝着掩蔽所外冲去:“快跑!” 还没等凌叶羽挪动脚步,刘万成却是伸手拽住了凌叶羽:“炮打得那么密,冲出去送死啊?!” 翻腕扣住了刘万成的巴掌,凌叶羽急声喝道:“鬼子升了观察气球,我们的阵地全暴露了,躲在这儿炸不死也震死了!” 被凌叶羽拖拽着冲出了掩蔽所,刘万成与黄狗腿几乎同时扭头,看向了日军出发阵地方向上空硕大的炮兵观测气球。而在三人身后,炮弹的炸点也飞快地朝着掩蔽所挪了过来。 顺着挖掘得很有些敷衍的交通壕冲出十几米距离,凌叶羽猛地停下来脚步:“跳出去朝山下滚!” 下意识地跟上了凌叶羽的动作,半个身子都探出了交通壕的黄狗腿却又猛地止住了动作:“山下是鬼子,下去送死啊?!” 转头一把将黄狗腿拖出了交通壕,凌叶羽毫不客气地叫道:“我们跑得没有炮弹快,顺着交通壕跑,冲不到后面的阵地就得被炸上天!” 像是为了验证凌叶羽的说法,一发近失弹呼啸着砸在了不远处的交通壕中,将原本就只有齐腰深的交通壕炸出了一个巨大的弹坑。 忙不迭地窜出了交通壕,刘万成将步枪抱在了怀中,毫不犹豫地顺着交通壕外的山坡滚了下去:“多活一刻算一刻吧!” 几乎是拖拽着黄狗腿,凌叶羽顺着交通壕外的山坡滚出去足有百米,这才顺势窜进了一处巨大的弹坑中。而在距离凌叶羽不到十米的位置上,刘万成也一头撞在了一辆已经被完全焚毁的日军豆战车残骸上,顿时血流满面。 以膝肘支撑着身体,凌叶羽顾不上看一眼在扑进弹坑时摔得龇牙咧嘴的黄狗腿,小心地用手将弹坑中焦黑的虚土推到了弹坑外沿处,垒成了一个看来丝毫都不起眼的观察台,这才伸手从观察台中央位置掏了个窟窿,小心地朝外看去。 很显然的,在前几天进攻中吃了不少苦头的日军,对这一次的进攻模式进行了调整。先用炮击后虚假的步兵冲阵麻痹了中方守军,再又用二次炮击大量杀伤已经进入交火锋线的中国士兵,从而想要达到尽量清空交火锋线有生力量的目的。 伴随着二次炮击时的炮火延伸,回到了出发阵地上的日军士兵,此刻已经做好了再次突击的准备。伴随着一名已经脱了上身军装、只穿白衬衣的日军军官挥动指挥刀,一批端着三八大盖的日军飞快地拉开了冲锋散兵线,沉默着朝已经被硝烟笼罩的山顶阵地扑了过去。 而在那些日军士兵身后不远处,两组日军机枪手也抱着歪把子轻机枪,在冲锋散兵线的两端跟进,摆出了随时提供火力支援的架势。 迅速缩回了弹坑内,凌叶羽手脚飞快地在弹坑虚土中刨出了一个勉强能让人仰卧进去的凹槽,同时压低了声音朝刚刚回过神来的黄狗腿低喝道:“把自己埋起来!” 只是微微一愣,黄狗腿也明白了凌叶羽的想法,顿时手脚并用地在虚土中刨了个浅坑,仰面躺了进去,再又手忙脚乱地用焦黑的虚土将自己掩埋起来,但裸露在外的头脸与胳膊,却是完全无法遮掩。 瞥了一眼有些傻眼的黄狗腿,凌叶羽无奈地叹了口气,扑过去用虚土将黄狗腿完全掩埋起来,只留下鼻孔与一只眼睛露在虚土外,顺带忙里偷闲地朝着刘万成所在的方位低声叫道:“钻鬼子战车下面去。” 同样压低的回应声立刻传来:“晓得啦.......” 脱下身上的外套,凌叶羽先将一些虚土铺到了外套上,这才仰面躺进了自己挖好的浅坑中,小心地拉拽着铺满虚土的外套,盖在了自己的头脸上,同样只在虚土外露出了鼻孔和一只眼睛。 几乎是在完成所有动作后的瞬间,日军牛皮靴踩踏虚土与石块的声音,已经传到了凌叶羽耳中。微微眯起了眼睛,凌叶羽紧紧盯住了从弹坑边沿走过的日军士兵。 与曾经看过的电影中完全不一样,日军士兵的身高基本上没有超过一米六零的,但身形却是极其粗壮,显然是有着良好的饮食条件与足够的军事训练,才能造就这样的身形,如同狰狞的斗犬一般。 或许是因为在前期的进攻中,已经几次经过了这处巨大的弹坑,从弹坑边沿走过的几名日军,只是粗略地朝着弹坑中扫过一眼,便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了依旧被硝烟笼罩的交火锋线上。在不远处发出了一声突击命令之后,后续经过弹坑的日军士兵,也全都是飞奔而过,再没朝着弹坑内看上一眼。 耳听着沉重的脚步声渐渐远离,凌叶羽还没来得及掀开盖在自己身上的外衣,捷克式轻机枪那略显干哑的射击声,突兀地从交火锋线位置响了起来。伴随着捷克式轻机枪的枪声响起,零星的汉阳造步枪射击声,也加入了射击行列。 一把掀开外套,凌叶羽抓起身侧的步枪,掏出一排圆头弹拉开枪栓塞进去,又扯掉了桥夹,推弹上膛,扑到了弹坑朝向几方阵地的边沿。 而在凌叶羽有所动作之后,黄狗腿也从虚土中挣扎起了身子,跌跌撞撞地扑到了凌叶羽身侧:“是廖夜叉!龟儿子命硬是好,这么炸都炸不死他!” 注视着硝烟中不断移动着闪烁的枪口焰,凌叶羽很是有些愕然:“跑动中机枪射击还能打长短点射,这么稳的打法......这廖夜叉不是一般人吧?” 有些诧异地转头看了看凌叶羽,黄狗腿应声说道:“怪了啊?平日里我们背地里喊他廖夜叉,只有你口口声声喊他一声廖排副,今天怎么就改口了?真被炸傻了?” 略微一顿,黄狗腿左右看了看那些顶着捷克式轻机枪朝阵地冲击的日军,无奈地摇了摇头:“这回他怕是真要成夜叉了......一挺捷克式轻机枪加三四杆步枪,肯定顶不住日军冲击了。” 但好像就不远遂黄狗腿心愿,那个廖夜叉边打边退,就在日军大喜过望,快步黏上的时候,突然一个回马枪。 在捷克式轻机枪的射击声骤然停顿的瞬间,几枚手榴弹在半空中划着弧线,摇摇晃晃地飞了出来。或许是因为投弹的都是有作战经验的老兵,几乎每一枚手榴弹都是在半空中爆炸。毫无爆炸死角的空爆弹片,足足制造了近百米宽的杀伤范围。 鬼哭狼嚎的惨叫声中,七八名刚好处于手榴弹破片杀伤范围的日军纷纷翻倒在地。其他的日军士兵也被爆炸声震慑,冲击的脚步顿时一滞。两组紧随步兵跟进的日军轻机枪射手,也全都就近寻找了一一处勉强能提供依托的地形,架起机枪开始了掩护射击。 很有些兴奋地舔了舔嘴唇,凌叶羽低声叫道:“打得好,我们快去支援!” 一把抓住了想要跃出弹坑的凌叶羽,黄狗腿低声应道:“你往哪跑!?” 凌叶羽回头不解的看着黄狗腿:“回阵地啊!难道留在这儿等鬼子来杀?” 黄狗腿却指了指已经越过了弹坑、抵近阵地的鬼子:“鬼子只要一转头就能看见我们,不到一百米的距离,就算是个新兵都能抬枪就有。” 凌叶羽周遭扫了一眼,这才发现他们被挂在了阵地中央,不前不后! 还有些懵的凌叶羽目光转向了不远处一台日军豆战车的残骸,转身朝着弹坑外爬去:“第一道阵地失守,鬼子肯定会以攻下来的阵地做依托,朝第二道阵地发起进攻。这个弹坑天生就是个打掷弹筒的好地方,鬼子肯定会利用上。先躲到那辆豆战车下面去。” 瞥了一眼豆战车那极为小巧的造型,黄狗腿顿时皱起了眉头:“你个娃儿莫要乱指挥!屁大个车子,你我再加上刘边花,哪里藏得下?” 可凌叶羽却没有理会他,紧贴着地面,一手挽着汉阳造的护木,一手支撑着身体,飞快地朝着豆战车的方向爬了过去:“管不了这么多,你来不来!” 眼看凌叶羽甩下了自己,黄狗腿瞪大眼睛低声嘀咕着:“这娃儿一下懵,一下醒水,真的被炸傻了咩?” 眼看也没有更好的法子,黄狗腿也只好匍匐着爬到这台坦克残骸边。 出乎凌叶羽的预料,在凌叶羽与黄狗腿爬到豆战车残骸旁时,豆战车下方已经被满头是血的刘万成用双手刨出了一个足以藏人的坑洞。眼见着凌叶羽与黄狗腿到来,已经蜷曲着身子躲在豆战车下方的刘万成顿时一脸震惊:“都跑来干啥?这地方藏不下这么多人!” 瞪眼看向了满头是血的刘万成,黄狗腿毫不客气地低喝道:“你狗日的吃独食上瘾咯?进去些,给老子们腾点地方!” “哎呀这洞里塞不下三个人......” “那你就接着挖!” 伸手抓了一把豆战车旁焦黑松软的泥土,凌叶羽转眼看向了气势汹汹的黄狗腿:“刺刀给我!” 虽说依言将挂在腰间的刺刀递给了凌叶羽,黄狗腿嘴上却是喋喋不休:“拿刺刀挖土要挖到猴年马月?” 抬手将刺刀捅进了豆战车前方已经被炸得仅剩一颗铆钉固定的装甲板上,凌叶羽微微一用力,将那颗已经有了断裂痕迹的铆钉生生撬断,顺势接住了应声坠落的装甲板:“用这个!” 有了一块足有柚子大小的装甲板作为工具,刨开松软的泥土也就变得不那么艰难。枪声炮响之中,三人协作着在豆战车残骸下挖出了足以容纳三人藏身的坑洞,甚至还用挖出来的泥土做好了坑洞出口的伪装,这才小心地用装甲板推动着松软的泥土,做好了坑道出口的最后加固。 用刺刀推开了堵在战车履带和铁轮之间的泥土,正好形成了几个观察孔和射击孔,挤在了狭窄藏兵洞中的三人感受着从观察孔内灌进来的、带有明显硝烟味道的空气,全都不由自主地做了个深呼吸....... 安全感,哪怕是虚假的安全感,也足以让身处战场中的人感觉到片刻的轻松。 微微闭上了眼睛,黄狗腿依靠着焦黑的泥土喃喃自语:“躲在这地方,活到天黑......应该是不难了吧?” 双手合十,刘万成也是喃喃祝祷:“玉皇大帝、太上老君,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保佑我渡过了这一劫,日后一定再塑金身敬奉香火.....” 同样眯起了眼睛,凌叶羽却是感觉到胸前衣兜里的吸烟器,隐隐散发出一股灼热,脑中也莫名地浮现出了一些讯息...... 第4章 暂时喘息 第四章 暂时喘息 和这被炸出的弹坑有七八分相似的散兵坑里,凌叶羽半靠在坑沿边,只露出了半个脑袋,带着些许傻愣的神情,看着一台暗绿色的巨物朝他隆隆碾来。 “坦克……坦克……” 凌叶羽脑海里只回荡着这两个字,全身却好像被施了定身咒一般,一点都没法动弹,只是这么愣怔的看着坦克越靠越近。 散兵坑边沿那些没有拍实的碎土,在履带和引擎低沉的震动声中瑟瑟发抖,不少沙土见那来势汹汹的坦克就要碾到头顶,头也不回的滚进了散兵坑里,在凌叶羽脚下震颤着。 眼看着那台坦克越来越近,凌叶羽却依然没有动弹,耳边依稀听到有人在朝他叫嚷,可凌叶羽却分辨不出他们在喊什么。 凌叶羽感觉到头痛欲裂,喉头也好像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掐住,让他无法呼吸…… 坦克越来越近,这坦克似曾相识,可凌叶羽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他只确认一点,这魁梧霸气的坦克,绝对不是日本鬼子的战车! “过切点,过切点……你个娃儿真的被炸瓜了!” 蜷缩得及其不舒服的黄狗腿,看到凌叶羽两眼发直僵硬在那里,堵了半个弹坑,不耐烦的嚷嚷着,想在这本就逼仄的弹坑里,多占据一点地方。 见凌叶羽还没有反应,黄狗腿毫不客气的伸出脚,一脚踹到了他的软肋上。 肋部猝不及防的疼痛,让凌叶羽嘴角一咧,登时清醒了过来。 以一个及其怪异的姿势,扭曲半靠在炸毁的豆战车履带边的刘万成见了,呵呵笑着也趁机往前挤了挤,把凌叶羽大半个身子挤出了弹坑。 “刘边花,莫挨老子的人!” 黄狗腿见凌叶羽就要被挤出弹坑,一腿将刘万成踹到了边上。 “呵呵……这时候还分你的我的……” 刘万成却讪笑着,再次把身子缩回了逼仄的弹坑里,嘀咕道:“日本鬼子已经上阵地咯,运气好就剩我们三个跑得脱。” “卵蛋,挨到你的哪个有命跑得脱!” 黄狗腿用脚顶着刘万成,在狭窄的豆战车下,努力的和他保持着距离:“你个龟儿子就是阎王附体,上阵地那天你身边8个兵,不到三天一个不剩,前天又给你两个兵一个钟头就剩一坨烂肉,捡都捡不起来,昨天再给你5个人,又是就剩你一个……你个龟儿子自个不去死,都喊手下去……” 一听这话,刘万成那讪笑的脸僵了一下。 脸上的讪笑犹如潮水一般退却的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些许的愠怒:“我有法子咩……日本鬼子大炮轰完飞机炸,飞机炸完大炮轰!炸完轰完刺刀冲!你个龟蛋还讲我,你四个兄弟……就剩他一个……还是被炸傻的傻儿……怕他今天也过不去了!” 被一脚踹醒的凌叶羽用力敲了敲脑门,确认刚才那台朝他冲过来的坦克只是一个虚幻的泡影,自己还钻在这逼仄的履带下面。 但却不知为何,刘万成和黄狗腿却吵了起来。 本能的伸手拦了一把,凌叶羽低喝:“把鬼子引来了都要死!” 听了这话,两人硬生生把怒气摁了回去。 “我说……得空吵嘴,不如把弹坑再挖挖……等下鬼子波次冲锋,藏不住就死定了。” 刘万成借坡下驴,又抓起半块装甲板,往战车边缘扩展弹坑的宽度。 “咔……”装甲板好像磕到什么硬物,刘万成用力一撬,一块被硝烟熏黑的银色落到了凌叶羽脚边。 这片银色扭曲的金属引起了凌叶羽的注意,他伸手捡起来,抹掉上面的浮灰,手指再用力搓了几下,搓掉表面的硝烟,金属上露出一个占据了几乎一半面积的光头人像。 “哦豁……这里还有……” 刘万成又从地下撬出了半块。 凌叶羽认得这个东西。 这是一枚被炸得有些扭曲的银元,上头的光头形象是袁大头! 彼时虽然早已经有了纸币,但底层人民还是更信任沉甸甸的银元,和黄金一样,这才是他们心头的硬通货! 或许是因为银元的激励,刘万成又加快速度往下刨了几下,银元没再刨出一枚,却刨出了半块被烧焦的手掌。 “拿来,拿来……” 黄狗腿一伸手,把两人手上的一块半银元抢了过来,嘴里嘟哝着冲凌叶羽又说道:“看到没得,千万莫学这个南桥的陈二狗……喊他把手榴弹丢履带就跑……非要装英雄钻坦克底,这下子好咯,赚的12个银圆就剩一个半,倒是便宜了我们……” “呲!” 刘万成斜靠在扩宽的弹坑边,冷笑看着黄狗腿,撇嘴道:“你个龟蛋得了便宜还卖乖,拿了银圆还认错人,也不怕吴三思今晚上找你讨说法——南桥的陈二狗昨天去炸东头的坦克,身上穿了6个洞拖回去才死,这个坦克是北关的吴三思今天炸的噻!” “北关的吴三思?” 黄狗腿愣怔了几秒钟,四下张望一番,距离他东边几十米外,还有一台歪斜着炮塔的坦克。 他终于确认在刚才一阵翻滚躲闪中已经转向了。 但他却继续嘴硬不愿承认自己记错了:“管他陈二狗还是吴三思,统统死求了!” 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解开套在口上的细绳,把扭曲的一块半银圆小心的塞进去,又依样抽紧了细绳,仔细的在布包口上绕了三圈,连系了两个绳结。 眼瞧着凌叶羽直愣愣的看着他收好银圆,黄狗腿眼睛一鼓,低声喝到:“莫要打这包银圆的主意!都是死去的兄弟攒下来的,打完仗带回去给他们屋头……” “呵,讲是这样讲,怕不是等打完仗,你偷偷拿起讨婆娘,哪个晓得……” 刘万成在一边,阴阳怪气的揶揄道。 还没等怒气冲到脑门上,阵地上本已经逐渐安静下来的枪声,此刻突然又激烈起来,把黄狗腿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增援总算是上来咯!” 他低声欢喜道。 “呵……死光了才上来……” 刘万成厌恶的撇了撇嘴:“次次都是这样,上头就不把我们当人!” “莫扯卵蛋……” 黄狗腿却面露喜色,眼睛朝阵地那头枪声激烈的位置扫了一眼,又扭头看向了硝烟另一头日军攻击的方向。 “等下子日本鬼子波次攻击,肯定要从我们旁边过去……当官的必须我来拿人头,其他人你们随意……” “黄狗腿你真是算得比鬼精,一个当官的10个大洋,一个兵才5个大洋……” “七扣八扣,到我手也就剩3个了噻,老子又不赚你们的钱!你还不给我自己赚点老婆本!” 黄狗腿恼火的看着刘万成。 头疼稍稍缓解了一些的凌叶羽,此刻好像明白了些什么。 “我们……我们……” 凌叶羽插嘴想问几句什么,可话到嘴边,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刘边花,莫要讲我不关照你……” 远远的硝烟那头,影影绰绰的出现了一排日军的身影,虽然他们距离还远,可黄狗腿还是本能的压低了声音,又说道:“上头讲好守到明天,过了今晚我们就活了,每个人赚了几个钱,老子一个个都记在这里,不会搞错一分一毫……” 黄狗腿点了点脑门,又继续说:“那些死了不好计数的,都凭老子一把嘴讲数,这笔账我跟你二一添作五,你要是惹恼了老子,日本鬼子不劏你,老子先劏你!” 眼见黄狗腿目露凶光,咬牙切齿的低吼着将话讲完,刚才还嬉皮笑脸的刘万成不由打了个哆嗦。 他眼睛盯着黄狗腿愤恨的眼睛,又低头瞥了一眼他手上的刺刀。 阵地上的枪声愈发激烈,第一批冲上阵地的日军已经阵线松动,要往后退。 而另一头支援而来的日军,此刻正加快脚步,试图补进阵地扩大战果。 三个人被夹在了中间,几乎动弹不得。 若是想要活下去,三个人必须团结合作。 几乎是一瞬间,刘万成就明白了,只要熬到明天,不光能活命,还能赚上一笔钱。 但前提是,必须听从黄狗腿的命令。 虽然多少有些不情愿,可刘万成此刻已经没有了选择的余地。 他瞥了一眼那头急速朝阵地冲击的日军增援,又立刻把目光转了回来,默默的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黄狗腿的建议。 增援而来的日军依旧是不发一声,挺着三八大盖的刺刀,散成散兵线,快步的朝着枪声愈发激烈的阵地小跑着。 冲在最前头的是一个日军大尉,他高举着倭刀,身上土黄色的军装撕开了一半,半截衣袖斜斜的扎在了腰间,随着他的跑动一跳一跳,犹如多了一条土黄色的丑陋尾巴。 他露出半边内衬的白衬衣在队列中及其显眼,脸色铁青脚下却很坚定的朝阵地快步冲击。 跟在他后面的日本兵也随着他的步伐,虽然一言不发,速度却越发快了起来。 “0……0……1……” 凌叶羽心头不知道哪来的一股本能,默数起了秒数,手也不由的将汉阳造步枪悄悄的伸出了半截,脸颊自然而然的贴到了冰冷的枪托侧面,左眼半闭,右眼通过标尺上的缺口,恰好和枪口那歪了一点的准星形成一条线。 “距离160米……速度每秒四步……”凌叶羽脑海里没来由的浮现出一连串的数字:“瞄准点在其前跨步脚尖延长至胸部的线上……” “搞啥子!你个瓜娃子!” 就在凌叶羽要扣动扳机的当口,脑袋突然一歪,黄狗腿不客气的一巴掌甩到了他后脑勺上。 不能凌叶羽反应过来,黄狗腿一把将他的汉阳造扯了回来,摁住了凌叶羽的肩头:“枪一响都晓得我们在这里,等他们上阵地拼刺刀,我们在后头捅他们屁股!都给我打准点,记到一个人二个大洋……高低今天赚他几十个!” “擒贼先擒王……” 凌叶羽有些不甘,就在黄狗腿训斥他的当口,那个日军大尉已经越过了他的枪线,被履带遮挡住了。 “呲……你跟黄狗腿这么久,还不晓得他嗦——好事情当然他先来,他不先动手,哪个都不要动手。” 刘万成嬉笑着看着凌叶羽,解释道。 “你娃儿今天真的被炸傻了嗦,平时哪有这么多话!” 黄狗腿用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凌叶羽,对这个小兄弟有些琢磨不透了。 “第一天打日本鬼子!”黄狗腿低喝到:“他们冲起来哪里会停!你莫要给我捣乱,听我指挥!” “黄狗腿,莫要喊了,鬼子上来咯……” 刘万成透过履带的空隙,眼看那些沉默的日本锋线愈发近了,赶紧朝他两摆摆手提醒他们闭嘴。 沉默的锋线上的日军,再次加快了脚步,就在几个翻毛大皮靴从战车边缘的浮土上踩过的时候,锋线上突然爆发出一声“板载!” 翻毛大皮靴在“板载”的嚎叫声中发起了百米冲刺,日本兵挺着明晃晃的刺刀,开始朝阵地发起最后的冲击。 “稳了,稳了!” 最后一个日本兵越过这台豆战车,极速去增援被快要被赶下阵地的日军,黄狗腿看着阵地上黄色、灰色人影搅在一起开始白刃战,心头暗喜,低声说道。 第5章 我是狙击手? 第五章 我是狙击手? 在连声的“板载”中,日军大尉带着生力军冲上了阵地。 第一波冲上阵地,遭到反击后险些被赶下的日军,此时再次站稳了脚跟,士气随着增援而来而不断暴涨,也高呼着“天闹黑卡板载”,竟然又翻身杀了回去。 “次次都这样,一喊这个就跟吃了大力丸一样,也不晓得是哪个背时神婆给的咒语!” 黄狗腿骂骂咧咧的,把身子转了个方向,将手里的那支汉阳造步枪的枪口,捅进了坦克被炸断的履带轮的空隙中,半眯着眼睛瞄准。 刘万成也往烧毁的坦克前挪了挪身子,把枪口探了出去,却没有开枪。 “他们在喊天皇陛下万岁!日军冲锋的时候都要这么喊,以保证为天皇尽忠!” 被命令贴到了豆战车车尾,看着后方警戒的凌叶羽,悠悠的开口道。 “哟嚯!” 听着凌叶羽肯定的语气,黄狗腿斜过眼睛,极其不屑的看着他揶揄道:“你个龟儿子跟哪个学讲的日本话?” 凌叶羽张了张嘴,刚想要说些什么,突然又感觉到一阵阵难以抑制的头疼。 他伸手用力敲了敲额头,好不容易缓解了一些,黄狗腿和刘万成此时已经对他失去了兴趣,又叮嘱一句看好后方,再次把目光转到了阵地那边,死死盯着阵地上的情况。 就在他们几句话的当口,日军的增援已经冲上了阵地。 在这些土黄色军装,粗壮的日本兵的另一头,是一群穿着灰色军装的,身材瘦弱却依然悍勇的身躯对冲而来,此刻正源源不断的填进阵地中。 这些灰色瘦弱的身躯,犹如水流一般填进了土黄色军装的缝隙之中,灰色和土黄色互相对撞,混到了一起,枪声已经完全沉寂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双方为了拼命而从喉头深处撕扯出来的呐喊。 日本兵犹如野兽一般嚎叫着“板载”,似乎这样那个远在东京皇宫里的“天闹黑卡”会隔空保佑,令对手的刺刀不能刺穿他们的身子。 和黄军装整齐划一不同,那些灰军装显得杂乱了许多,他们也没有统一的口号,嘴里呼喝着让旁人都听不懂的杂乱声调,虽然显得慌乱,甚至有些胆怯,却依然迎着日本人的刺刀奋勇向前。 一排灰色的人影倒下了,又一排嘶吼着挺着刺刀上前。 又一排倒下了,继续还有人冲上来。 他们犹如灰色的洪流一般,逐渐吞没着那些黄色的身影。 在一波又一波的灰色冲击中,那些刚才还高呼着“天闹黑卡板载”的日本兵们,士气肉眼可见的低落了下来,在接连倒下几波人之后,在局部灰色人影形成了以多打少的局面。 “怎么还不开枪!” 凌叶羽在后方迟迟没见日军还有增援,忍不住回头看向了阵地。 可眼看着自己人一波又一波倒在日本兵刺刀下,黄狗腿和刘万成却还没有开枪,这让凌叶羽有些着急,他扭头厉声喝问。 “你个瓜娃今天真的是被炸瓜了咩!” 黄狗腿不耐烦的扭过头,一脚又踹到了凌叶羽屁股上:“鬼子白刃战后头必然跟到机枪,不把机枪先搞掉,你打前头机枪还不是把你屁股给捅了!莫啰几把嗦,看好屁股后头!” “黄狗腿,再不打怕没得捞咯!” 刘万成眼看己方开始得势,也有些担心捞不到几块大洋了,嘴上也催促起来:“先打几枪再说!” “打条卵,等,等他们要崩的时候再捅屁股!” 黄狗腿又低喝一声。 又过了几分钟,日军再次支持不住,阵线松动,有些日本兵拖着枪往回撤,阵地好几处缺口重新被灰色身影补上,有些灰军装甚至呐喊着,追着日军屁股反冲了过来。 “哒哒哒……哒哒哒……” 果然不出黄狗腿所料,就在日军阵线松动的当口,一挺92式重机枪被扛到了阵线上,几个日本机枪手慌忙架起机枪,开始朝缺口扫射。 霎时间,刚反击得手的灰色人影又倒下了一片。 “我就晓得他们要来!” 黄狗腿的话音里带着几分欣喜:“当头那个是我的,其他人你们随意!” 机枪边一个军曹也没有带军帽和头盔,额头上缠着一道“必胜”头巾,眼睛发红,挥舞着军刀,拼命嘶吼着向机枪手指示目标:“开火,开火……那边……不要停……继续给我打……” 主射手蹲坐在机枪后面,跟随着军曹军刀的指示方向,咬紧牙关将一梭子又一梭子炽热子弹喷射出去,射倒了一个又一个灰色的人影。 两名副射手则铁青着脸,将30发一组的弹板不断的朝枪机里塞进去,好让这挺射速不快的重机枪不要中断射击。 虽然有了重机枪的支援,可日军的士气在源源不断的灰色人影填进战线后,还是不可逆转的低落下来。 “八嘎,那边被打穿了!” 军曹怒不可遏,军刀指向了战线左侧。 他额头上“必胜”中间的红色膏药,在战场上是异常醒目的靶子。 不等机枪转过来,“砰”的一声,黄狗腿瞄准这个红色靶心开了第一枪。 军曹的军刀还举在半空,额头正中的红色膏药钻出了一个小孔,一缕鲜血顺着额头和鼻子,缓缓的从下巴滴落下来。 整个身体僵直在空中,眼神还发直的看着被中国军队击穿的阵线,那枚7.92毫米的圆头弹穿透了颅骨后,在他的后脑勺上炸出了一个拳头大的洞口。 脑浆被子弹搅飞,颅骨里已经空空如也,此时他已经死了,可手脚神经却因为瞬间失去信号,僵硬着还挺着军刀继续站着。 在嘈杂的战场上,身边的几个机枪手却毫无觉察到他们的指挥官已经魂飞天国。 机枪手慌忙转过枪口,正打算开火掩护下撤的日军反击,枪口前突然“当”的一声溅起一朵火花。 下意识猛的一眨眼,机枪手晃动了一下身子,一低头,发觉胸口多了一个弹孔。 在黄狗腿开枪后,一直瞄着机枪手的刘万成就等着机枪手转过来。 他的7.92圆头弹擦过92重机枪枪管上那一排排犹如野鸡脖子上炸开的毛一般的散热片,犁起一道火星后,精准的扎透了机枪手的心脏。 眼看机枪手一声不吭,一头栽倒在了机枪上,机枪顿时哑了火,两个副射手愣了愣神。 他们并不知道子弹从那里打来的,但他们却反应及其迅速的卧倒翻滚,甚至不给黄狗腿和刘万成上弹的时间,就齐齐消失在了机枪后头。 在躲过第一轮子弹后,两人慌忙取下背在背后的三八大盖,借着重机枪的掩护,开始寻找枪手的位置。 “龟儿子缩头次次那么快!” 黄狗腿嘴上咒骂着。 就在他拉开枪栓推上新的一发子弹的当口,两个日本兵就已经不见了,只看到他们在重机枪和两具尸体后面,露出的小半个头盔。 他们的机枪恰好架在了一个弹坑里,现在有了机枪和尸体的掩护,往弹坑里一缩,根本打不中他们了。 “刘边花,你去跑几步,引他们开枪,老子贴过去给他一手榴弹!” 眼看失去了最好的射击机会,但他们的距离并不算远,黄狗腿回头猛拍了一下刘万成,冲他嚷道。 “你喊我去送死咩!” 刘万成眯着眼,哪里肯离开弹坑半步:“几十米距离……你当人家手头那个是烧火棍!” “快点,被发现了人家打过来咯!” 黄狗腿又低低的吼道,说着从腰间手忙脚乱的抽出一枚木柄手榴弹。 还没等黄狗腿把手榴弹的盖子拧开,耳边突然“砰”的一声巨响。 两人惊异的齐齐把目光射向了豆战车的车尾,原来是凌叶羽开枪了。 “哗啦!叮……” 一枚澄黄色的弹壳跳起来,撞到豆战车的车底,又落进了弹坑里。 就在弹壳还在半空的时候,凌叶羽用力推动阻涩的枪机,把第二枚子弹推进了枪膛。 几乎是子弹刚被锁紧在发射位置的时候,凌叶羽一偏头贴腮,右眼正好和缺口准星对齐。 准星那头的几十米外,就是最后一个日本兵露出的半个头盔。 “砰!” 根本没给对手任何一点确认位置的机会,凌叶羽手指一抠,又一枚7.92毫米的圆头子弹飞出了枪口,贴着他的头盔下沿,从鼻梁上射穿了他的颈椎。 “我勒个……乖乖……” 黄狗腿瞪大眼睛看着凌叶羽,根本不敢相信刚才那两枪是这个小兄弟打出来的。 “呼!” 凌叶羽吐出憋在胸口的一口气,刚才的头疼在这两发畅快淋漓的射击声中,早已无影无踪。 他感觉此刻体内有一种本能在觉醒……那是渴望硝烟的本能,渴望胜利的本能,在体内翻滚,升腾,直冲脑门,将一切杂念都冲到九霄云外! “作孽,我瞄半天还不如你随便两枪!” 刘万成看着两个人头落入凌叶羽囊中,酸溜溜的说道。 砰砰两枪不过2秒,4块大洋已经落入口袋,这赚钱的速度让刘万成着实嫉妒。 “你个瓜娃儿关公附体了咩!” 黄狗腿也不可思议的看着凌叶羽,低声嚷嚷道:“上来5天,打了几十枪一个人头没摸到,今天两枪两个人头……你是不是我认识的凌叶羽……” “呃……” 凌叶羽也有些吃惊。 他明明第一次操作这杆老爷汉阳造。 可他却不知道从哪继承的能力,他感觉对这支枪异常的熟悉。 刚才的射击,也只是遵从体内那没来由的本能,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打得这么准。 “凌叶羽……我曾经是一个狙击手……狙击手……” 凌叶羽愣怔的看着瞪着自己的黄狗腿和刘万成,脑海里又翻腾着那句自己重复过无数次的话。 “狙击手……狙击手……可这个年代,没有狙击手的叫法……” 凌叶羽陷入了混沌中,好像宕机的机器,又僵在了原地。 “这娃儿又瓜了咩!” 看着这个今天极度不正常的小兄弟,黄狗腿又一脚踹了过来。 这脚不轻不重的,恰好踹到了凌叶羽腋下,将他从思绪中踹了回来。 慌忙摇了摇头,凌叶羽醒悟过来,他现在在战场,确切的说,在抗日时期的某个战场上。 他眼前的两位是带着他出生入死的老兵,虽然凌叶羽并不记得他们。 “过切拿机枪捅他们屁股!” 看到凌叶羽正常了,黄狗腿急急的嚷道:“老规矩,老子打枪,你们看稳后头!” 早已经有些按捺不住的刘万成,手脚并用往外爬,一边爬还一边问道:“机枪打到的怎么个算数?” “你个龟儿子,怕老子眯你的银圆!当然二一添作五!” 黄狗腿嘴里叫骂着,费力在狭小的豆战车下转过汉阳造的枪口,跟着刘万成屁股后头爬出去,要去抢占机枪。 “轰!” 还没等两人的脑袋从豆战车下冒出来,就在他们距离不远处,突然响起一声炮声。 突如其来的炮声让黄狗腿脑袋一缩,缩回了豆战车下,左手又一伸,扯住了已经爬出一半的刘万成的腰带。 黄狗腿吓得背后汗毛倒竖,忙不迭的扯着刘万成缩回了弹坑里,又抬起脚猛踹了凌叶羽一脚:“你个龟儿子被银圆蒙了眼,炮都推到眼皮子底下你瞎眼了没看到!” 凌叶羽这时候才反应过来,顺着炮声的方向看去,一个墨绿色的炮盾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距离豆战车右侧后不到50米的土坎后面。 炮盾下是一截短短的炮管,此刻正对准着阵地,一个炮兵弹药手,正猫着腰给炮膛里塞进一枚炮弹…… 第6章 新连长 第六章 新连长 凌叶羽有些发懵,他根本不知道这门炮是什么时候推到了眼皮子底下。 92步兵炮是日军基层常用的支援火炮,全炮只有400多斤重,几个人就能推着到处跑。 这门炮加上炮盾也只有60多厘米高,而此刻它正蹲伏在土坎后面,短短的炮管堪堪高出土坎上沿。 日军通常用92步兵炮,配合92式重机枪和大量的掷弹筒一起使用,但把步兵炮和重机枪几乎怼到阵地前沿却非常少见,一般他们都布置在阵地后500米外。 焦灼的战斗已经让每个人都丧失了理智,这门步兵炮竟然已经不顾最低射程只有100米,已经推到距离阵地不足200米的位置上直瞄射击! 就连后方的炮兵都要发疯了,若是可能,他们真的会推着大炮也加入了拼刺的行列! “轰!” 一枚70毫米炮弹塞进炮膛里,炮手就迫不及待的拉动了发火绳,将这枚注定要炸响的炮弹送到了灰色人影密集的地方。 这块阵地刚刚被灰色人影占据,他们的刺刀上还流淌着日本人的血,可却还没来得及咧嘴高兴一下,人群中就炸出了一团橘红色的火焰。 刚刚被硝烟炙烤过的泥土再次被爆炸抛溅起来,连带着灰色人影的残肢断臂一起在空中翻滚的,还有几柄仍在滴血的刺刀…… 就在炮弹火焰波及不到的地方,其他人却对爆炸充耳不闻,依然嘶吼着舞动着刺刀,要将眼前的那个敌人扎穿,直到第二炮轰过来,火焰将他们和敌人一起吞噬。 92步兵炮后的炮兵和弹药手们,对眼前的战果却麻木不仁,他们只是机械的将炮弹塞进炮膛,拉动发火绳,将炮弹打出去。 至于炮弹炸到了哪里,炸死了谁,他们一点不关心。 “6个人,一个人两枪!” 透过豆战车履带的缝隙,黄狗腿眯眼看了看这个炮组。 照例是一个军曹挥舞着军刀在给炮口指示着目标。 只是这军曹和那个机枪军曹不一样,或许是更加惜命,他头戴着90式钢盔,为了遮挡阳光,90钢盔两扇屁帘挂在脖子两边,此刻也已经被汗水浸透。 他也没有直挺挺的站着,而是半蹲在土坎后面注视着阵地的情况,也不像其他人那样歇斯底里,他冷静的在观察着战场的形势,不断地用军刀给炮手指示新的目标! 两个炮手在炮盾后面,根据军曹的军刀方向,不断地摇动方向手柄调整炮口,也是一言不发,眼神甚至有些僵直。 剩下的三个弹药手,身后背着三八大盖排成一排,机械的将炮弹从弹箱里取出,抱在手里,然后往前递给下一个人,最后一个弹药手把炮弹塞进炮膛,炮手关闭炮闩,调整炮口,另一个炮手拉动发火绳——“轰!” 机械,麻木,每个人的脸上都没有表情,但他们的效率很高,就在黄狗腿观察的当口,已经射出了3枚炮弹。 “当头那个是我的!” 黄狗腿狠狠的朝手掌上唾了一口唾沫,低声说道:“凌叶羽,左边两个你负责,右手边两个刘边花你搞定!要是没打准,刘边花你马上冲,老子跟上就是一颗手榴弹……” “我这边好冲的嘛!” 刘万成一听好事又没轮到自己,低声怒道:“你咋个不喊凌叶羽先冲!” “你个龟儿子,凌叶羽是我小兄弟,你是我哪个嘛!” 黄狗腿扭头,恶狠狠的盯着刘万成骂道:“再扯卵蛋,老子先劏你!” 在黄狗腿的威逼下,刘万成再次认怂,哼哼了两声不情不愿的将枪口从豆战车的诱导轮下伸了出去。 92步兵炮的炮组根本没有注意到这台被击毁的豆战车下,隐藏着三个中国军人,在黄狗腿的枪声响起之后,他们甚至还愣了一下,齐刷刷扭头看向了这台损毁的战车。 这一次黄狗腿和刘万成没有失手,凌叶羽也顺利的再次打出两枚子弹,轻松将一个6人炮组消灭了。 “发财了发财了!” 黄狗腿手脚并用的从豆战车下面钻出来,提着汉阳造快步往92步兵炮冲过去,嘴里还兴奋的念念有词。 “你个龟蛋,缴获的炮和机枪有老子的份!” 刘万成在后面骂骂咧咧,也赶紧跟上。 本来钻出来的时候,是刘万成在前面的,可不曾想黄狗腿后来居上,伸手把他扯了个趔趄,此时已经超了过去。 “莫要喊!见者有份!” 说话的当口,黄狗腿已经跳到了步兵炮旁。 “转过来,转过来……” 把手里的汉阳造随手放在了土坎边,黄狗腿推着炮轮,可后面的炮架还没有抬起来,这门只有400斤的步兵炮竟然纹丝不动。 他慌忙招呼跟上来的刘万成,要把炮转过来轰阵地上的日本兵。 “你个龟蛋也挨炸懵了嗦!你晓得打炮?!” 刘万成跳下来,气急败坏的冲黄狗腿吼道。 “啥子?你也不晓得?!” 黄狗腿有些急了,滚圆的眼珠子瞪着刘万成。 “老子……老子晓得打土炮,晓得打这个炮咩!”刘万成瞪着比他还滚圆的眼珠子,唾沫星子喷了黄狗腿一脸。 “你个龟儿子,啷个喊你跟我摆龙门讲打过炮!” 黄狗腿怒不可遏,叫骂着从步兵炮边又跳起来,捡起他的汉阳造往回跑。 而这时候,跑在最后的凌叶羽方才跳到土坎后面。 黄狗腿跳将起来的时候,一个趔趄,差点一头栽了出去,好不容易保持住了平衡,见凌叶羽跳到了炮边,赶忙嚷嚷道:“莫要管炮了,去打机枪哇……” “就是,就是……机枪打的人多……” 刘万成也叫嚷着,提着枪扭头朝机枪那边跑去。 两人气喘吁吁的跑到机枪边,黄狗腿一脚把趴在机枪上那个死去的日本人踹开,当仁不让的一屁股坐到机枪后面,把枪口对准了阵地上黄色人影最密集的地方。 可摁下扳机机枪却没有响,歪头一看原来子弹没有了! “刘边花,你死了咩,装子弹!” 黄狗腿怒吼着。 正提着枪警戒后面的刘万成略带委屈的回头,赶忙从机枪边的弹箱里抓出一块弹板塞进了弹膛里。 可没等机枪响起,那头突然轰的一声,响起了炮声。 就在黄狗腿机枪指向的阵地上,炸出了一团橘色的火焰,将那些张牙舞爪的日本兵统统吞噬。 眼看着几个日本兵被炮弹抛上半空,黄狗腿和刘万成的嘴巴张成了o字,齐刷刷将目光投向那门被他们丢弃在土坎后的92步兵炮。 一个人影在步兵炮后忙碌着,隔了一会“轰”的一声,又一枚炮弹在日军的阵线上炸响。 虽然硝烟弥漫,但刘万成确定自己没有看错,这个单独操作步兵炮的人,就是凌叶羽。 他扭头盯着黄狗腿开口问道:“你教他打的炮?” “莫扯卵蛋,先打日本鬼子!” 两炮将已经松动的日军阵线再次轰塌,已经顶不住的日军开始溃退。 这可是一个收割的好机会,此刻黄狗腿哪里还顾得上凌叶羽,赶忙一脚把刘万成踹到副射手的位置上,让他继续推弹板,92重机枪配合着92步兵炮,也开始“哒哒”的欢叫起来。 眼看占领无望,“天闹黑卡”也没法保佑他们了,日军犹如潮水一般从阵地上溃散下来。 黄狗腿一直用机枪“欢送”这溃退的日本兵,直到看不到他们的身影,而此刻,阵地上增援上来的灰色人影们也已经到了极限,甚至没有发出一声欢呼。 踏着被鲜血浸透的焦土,黄狗腿、刘万成和凌叶羽回到了阵地上。 阵地上现在大多数熟脸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些生面孔。 这些生面孔也不认识黄狗腿,忙碌着把刚才被刺刀刺透的,还带着温热的尸体从阵地上搬走,挥舞着铲子将快要被炮弹埋平的战壕重新挖深加固,没有人有空跟黄狗腿打一个招呼。 “喂,廖夜叉呢,晓不晓得廖夜叉……” 黄狗腿扯过一个娃娃脸的小个子问道。 娃娃脸摇了摇头,他刚刚增援上来,根本不认识阵地上的老人。 “你们那个部分的?” 黄狗腿又问。 “预备二队的……”他眼神有些空洞,有些机械的答道。 “预备二队?” 黄狗腿一愣:“还有几个预备队?” “没得了……”娃娃脸摇了摇头:“我们是最后的预备队了。” “就……你们?” 黄狗腿有些不相信,四下看着乱糟糟的周围,阵地上连活的带死的,大约有200号人! 可横七竖八躺在阵地上等着搬的尸体,打眼一看就100多号,这支最后的预备二队上了阵地只经过一场白刃战,就已经死了一半! “长官呢?!” 黄狗腿知道这个娃娃脸也不会知道太多信息了,他要去找他的长官。 娃娃脸抬起手,略显疲惫的朝战壕那头指了指,没有在说话,低下头继续挥舞着铲子,加深脚下的战壕。 顺着凹凸不平的战壕,小心不要踩到死去的战友,黄狗腿找到了搭了两张草席当顶盖的临时指挥所。 “嗯,来了!” 刚钻进去,黄狗腿就看到了熟人。 廖夜叉见了他,轻轻点点头,淡淡的打了个招呼。 “廖夜叉你个龟儿子……这样都没有炸死……” 黄狗腿显得有些欣喜,上前一步,亲昵的举起拳头,轻轻的擂在他的胸口上。 可廖夜叉却伸手轻轻挡开了黄狗腿的手,轻声问到:“其他人呢?” “其他……哪里还有其他……我带到刘边花跟凌叶羽,挨炸飞到阵地下头,躲到坦克下头才捡了条命,哦对了,老子几个缴了一门炮和一杆重机枪……还打死了十几个日本鬼……” 黄狗腿喋喋不休的唠叨着,就差没掰着指头给廖夜叉算他欠了自己多少钱了。 “咳咳……” 廖夜叉颇有些尴尬的轻咳了一声,给黄狗腿使了个眼色让他闭嘴,扭过头,再次轻轻的点了点头,开口道:“连长,保安团预备二师3团3营二连,就剩这几个人了……” 顺着廖夜叉的目光,凌叶羽看了过去。 指挥所只是一段略微加宽的战壕,半靠在战壕一侧的一张破桌子边,此刻正坐着一位满面烟尘,身上的灰色军装也已经分不出颜色的人。 他的右臂上新缠着一道雪白的绷带,绷带处还渗着淡淡的血水,凌叶羽看到他被撕裂的肩头上,扛着国军上尉军衔。 他刚毅的脸庞上还带着些许稚嫩,略显黝黑的脸上,眉宇间也还有几分英气,只是年纪比在座的各位,都还小了许多,看起来约莫刚20出头的模样。 可能是对廖夜叉的话不敢相信,他腾了立了起来,话语也有些急促了:“没有了吗?整了连就剩你们四个人了吗?” 廖夜叉再次环顾了一下指挥所里几个老兵,无奈的摇了摇头:“是的,就剩我们四个了。” “唔……那我知道了!” 和廖夜叉同样无奈的,是这个年轻的上尉。 叹了口气,他把脸转向了几个幸存者,有些费力的抬起了受伤的右手,给几个人敬了个礼,朗声说道:“弟兄们辛苦了,从现在开始,我是你们的新连长!” 第7章 半封家书 第七章 半封家书 一个稚气未脱的青年变成了自己的新连长,黄狗腿和刘万成嘴上没说,脸上却已经不受控制的浮起了几分鄙夷的神色。 “没有办法了!” 新连长似乎看出了两个老兵的担忧,盯着他们点了点头:“其他战线上都打得非常惨烈,最后的预备队是被打散撤下来修整的散兵……” 他低声解释着,但随即,又提高了声调:“但我们还有坚强的战斗意志!光复河山的信念!预备二队,连同预备二师三营二连,还有重要的任务!” 看着略显亢奋的新连长,黄狗腿把提在手里的汉阳造,轻轻的往肩头后一甩,半挂在了肩头上。 他在用这不经意的却略带嘲讽的姿势,表达对新连长的不满。 “连长,你都受伤了嘛,还想怎么打?” 看到新连长还在继续说着,竟没有觉察他的轻视,黄狗腿忍不住开声道。 “轻伤不下火线!” 新连长又朗声说着,扭头看向了廖夜叉:“廖排长,现在我们缺乏军官,你现在是我的副连长了,这位……” “姓黄,叫我黄狗腿就得了……”显然,黄狗腿已经猜到新连长要干什么了,略显不耐烦的又补了一句:“莫要给我当官咯,没得官运!” “呃……”想不到刚到阵地就被老兵呛声,新连长愣了一下。 但他还是继续下达了命令:“你现在是新的一排长了!” “哈?” 黄狗腿瞪大眼珠子,摇了摇头:“不做,不做……你带的排长呢。” “哎!” 新连长抬起完好的左手,食指指了指指挥所外面的战壕边上的半截大腿:“一排长刚把日本鬼子用刺刀推下去,一炮打过来,就剩下一条大腿了……” 说着,食指抬了抬,指了指更远一些的、阵地上尸体堆叠的地方:“三排长率先冲上阵地,和鬼子拼刺刀,力竭而亡……” “二排长他……” 新连长语气越发低沉下来,眼眶竟然红了起来,声音也带了一些哽咽。 “晓得了,也莫得了!” 黄狗腿叹了口气,摆了摆手:“罢了罢了,这个排长我当了吧!但是……我们的大洋什么时候给?” “打完这一仗,我会给你们争取的。” 新连长点了点头,又扭头看向了刘万成。 不等新连长开口,刘万成笑嘻嘻的往前凑了一步,先张嘴了:“晓得了,我就是二排长了,长官,听讲排长的军饷一个月是4个大洋……” “刘边花你个哈儿!打死一个鬼子2个大洋不够你赚,你还要想排长一个月4个大洋……” 黄狗腿一巴掌拍到了刘万成后背,愤愤的骂道。 “哎!” 新连长再傻,也听出了黄狗腿是在向他暗中告状,只好再点了点头,开口道:“大洋的事你们别急,打完了仗我必然会去问个清楚,说好5个就是5个,我是决计不会喝兵血,扣你们半分银圆的……” “我就讲,不是每个人都没得良心喝兵血!” 黄狗腿脸上浮起了讨好的笑容,手忙不迭的在身上胡乱摸索,却没摸出什么。 一扭头,朝凌叶羽瞪了一眼,黄狗腿喝到:“你个娃儿没得眼力,烟呢,给连长点上!” “嗯!” 傻站在一边的凌叶羽,脑子正想着其他事情,听到黄狗腿的呼喝,赶忙从口袋里掏了掏,摸到了里面的半包重九香烟。 可转念一想,这香烟不属于这个时代,凌叶羽正踌躇要不要拿出来,新连长开口给他缓解了尴尬:“谢了,我不抽烟!” 凌叶羽终于舒了口气,新连长又继续说道:“你就是三排长了,当今国难之时,正是用人之际,鸦雀山战役已经进行到了关键时刻,我等必要精诚团结,奋勇向前……” 听说连长不吸烟,黄狗腿顿时变戏法一般从口袋里掏出了半包用报纸包好的烟草,卷吧卷吧用唾沫一沾,就凑到了嘴上吞云吐雾起来。 听到新连长又长篇大论,黄狗腿打断了他:“连长,莫要讲虚的咯,就讲我们要做啥子嘛!” “今夜,我等要策应主阵地反攻!” 新连长的脸因为兴奋而显得有些泛红,和刚才的模样判若两人,眼睛也熠熠闪光:“71军和42军已经做好了准备,我们今夜夜袭敌营,造成混乱,主力部队倾巢而出……” “哈?不是讲好,我们只守到明天早上?” 黄狗腿的眼珠子又瞪的溜圆:“还要反攻?!” “对!反攻,日军连续冲杀一周,此刻已经疲惫不堪,我等众志成城,今夜破营,将日军赶出山区,赶出江西,赶出中国!” 新连长毛发贲张,犹如在对千军万马演讲一般,不由的挥起了手。 “就我们这点人,反攻?!” 黄狗腿又问道。 这句话似乎让新连长冷静了一些,他终于停下了演讲,喘了几口气,又看了看几位军装已经破破烂烂的老兵,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说道:“我知道大家的牺牲已经非常惨痛,可为了驱逐日寇,还我河山,我们还要咬紧牙关,做最后的拼搏,廖副连长,你晓得写字吗?” 他扭头看向廖夜叉。 廖夜叉摇了摇头:“我都没想过当官,写字做什么?” 新连长一听,又叹了口气:“今夜破营,想必很多战友会血洒疆场,马革裹尸,家中父母妻儿,也必会日日牵挂——我想,趁着还没战斗,给大家留下封信,万一也给家人一个交代吧。” “你是说……写遗书?” 凌叶羽插嘴问。 这新连长虽然面像略显稚嫩,说话也文绉绉的略显迂腐,可看得出是出自书香门第,或许也是临时征召,莫名成为了一名军人。 虽然没有职业军人那般硬朗,可眉宇间的英气勃发,却也是一个敢拼的汉子。 没想到他也有侠骨柔肠,临战还想着给大家的家人留个念想。 “遗书?呸,晦气,我不写那个东西!” 黄狗腿一听这两个字,好似见鬼了一般,脸色一变,连连往地上吐着唾沫。 “我会写字,我可以帮你。” 凌叶羽又开口道。 他想利用这个机会,和新连长多呆一会,多了解一下战争的情况。 “唔,三排长,那你留下帮我吧!” 新连长点了点头。 不顾黄狗腿拼命使眼色,凌叶羽接过了新连长递过的一沓信纸和一支笔。 “那么,从谁先开始呢……” 凌叶羽看了看廖夜叉:“廖副连长,你先吧……” “不不不!” 廖夜叉连连摆手,可话这么说着,人却一屁股坐到了破桌子边:“这么突然……我可要从哪里先说起好……” “想到哪……就说哪儿吧……” 新连长点了点头,开口道:“父母,妻儿,想起谁就说几句……怕是以后见不到了。” “呸呸呸,哪有见不到,晦气,晦气!” 黄狗腿又吐起了唾沫,这几个字让他感觉很不吉利。 他背起枪,头也不回一路呸着唾沫,赶忙离开了这个不吉利的地方。 眼看黄狗腿暴走,刘万成有些尴尬的看了看凌叶羽等人,讪笑着也三步并作两步,跑出去追黄狗腿了。 “想到谁就说谁……那……我先说我婆娘吧。” 廖夜叉脸上浮起了一丝幸福的笑容,手脚却有些局促,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看到新连长和凌叶羽都在盯着他,他有些不好意思的解释道:“往日都极少给家里写信,遗书更是头一遭,不晓得讲什么好。” 踌躇了一下,廖夜叉又开口了:“婆娘,我娃儿出生没得,是不是带把儿的……” “呵……你的夫人也要生产?” 新连长眼睛再次闪出了熠熠光芒,好像找到了志同道合之人。 廖夜叉掰着手指数了数,开口说道:“差不多就是这两天了。” “真巧,我夫人也是!” 新连长兴奋地说道:“我刚给她写了封家书!” 新连长从口袋里掏出一份仔细折好的雪白信纸,略带炫耀的在廖夜叉面前扬了扬:“莫要这么粗鲁吧,要称夫人为爱妻!” “连长,我是个粗人,喊她婆娘惯了……” 廖夜叉又有些局促起来,摆了摆手,不知道还该不该继续说下去了。 “连长,就依照廖副连长的习惯吧!” 凌叶羽点了点头说道。 “嗯嗯嗯,对,依我习惯吧!” 廖夜叉吸了口气,又说道:“我临走给家里留了7个大洋,还够不够花?不用着急,我在鸦雀山打仗能搞到钱,打死一个日本鬼子可以赚……” 廖夜叉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略显不安的看了看新连长,见新连长没有说话,又继续说道:“可以赚5个大洋,今天守到第六天了,老子打死了8个鬼子……现在又升副连长咯,高低回头能拿到五六十个大洋回家……万一我没回得去,我也会交代战友……” 廖夜叉看到凌叶羽写得有些跟不上,自知说得太快了一些,赶忙暂停。 扫了一眼凌叶羽写过的字,廖夜叉却觉得有些不同。 “凌叶羽,你写得是什么字?” 他好奇的开口问到。 凌叶羽低头一看,纸上写得都是简体字。 如今是民国27年,用的还是繁体。 “唔……我学的字不多,但这字,以后都会有人看得懂的。” 凌叶羽赶忙掩饰道。 “哦……这样啊?” 廖夜叉没有深究下去,思索了一下,又反问凌叶羽:“你讲,万一我回不去了,喊黄狗腿帮我带钱回家得不得?” “呃……这……” 凌叶羽一愣,却不敢答应。 “飞机……飞机轰炸……” 就在凌叶羽尴尬的当口,战壕外面突然响起了人群嘶吼的声音。 透过简陋的指挥所上草席的缝隙,西边半空中挂着的太阳中,突然钻出了三个小黑点。 随即,一阵阵飞机引擎的嗡嗡声传到了阵地上。 “不要乱,散开……趴下,趴下……” 新连长抓着他的信还来不及揣进兜里,看到了飞机俯冲,慌忙跳出指挥所,沿着战壕狂奔着,一边狂奔一边大吼着,指挥士兵们散开卧倒…… “走走走,快走!” 廖夜叉也顾不上许多,一把将凌叶羽从指挥所里揪了出来,三架日本96式轰炸机排成品字形,已经降低了高度准备投弹。 “你们啷个要死赶去投胎咩!” 廖夜叉抬头冲飞机怒吼一声,一把扯起凌叶羽的裤腰带,把他从战壕里扔了出去。 被扔出来的凌叶羽顺着战壕外沿往下滚了几圈,空中就响起一阵阵啸叫,无数个小黑点从飞机的弹仓中落下,朝阵地上砸下来。 在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凌叶羽分明看到廖夜叉整个人从战壕里飞了起来,在半空划过一道弧线,消失在了爆炸的硝烟之中…… 炸弹从西往东,一路轰炸过去,橘红色的爆炸火焰和冲天的硝烟,再次笼罩着整个阵地。 地面的人们毫无还手之力,三架轰炸机只用极短的时间投弹完毕,拉起机头扬长而去,几个反应快的士兵,愤怒的抬起枪口,冲着远去的轰炸机扣动扳机。 然而他们根本无法打中远去的飞机。 阵地上又响起呼朋唤友的嘈杂声,刚才还在搬运尸体的士兵,不少此刻已经变成了等着别人搬运的尸体。 “连长呢……连长呢……” 凌叶羽穿过嘈杂的人群,焦急的打听连长的下落。 “不晓得,刚才看到他在那边……” 一个陌生的士兵冲着战壕尽头指了指。 可那边哪有人影?只有几个硕大的炸弹落下炸开的弹坑。 凌叶羽顺着弹坑往前找过去,一截被烧焦的手臂引起了他的注意。 手掌的断指中还握着半片雪白的信封! 凌叶羽不敢相信的眨了眨眼睛,颤抖的上前蹲下,小心的从紧握的手掌里拿出着半片信封。 一片被烧焦的信纸从信封里飘落下来,恰好落到了凌叶羽脚边。 一行苍劲有力的字,印入了凌叶羽的眼帘:“爱妻,勿挂,我已……” 纸张上只有这几个字,其余的已经化作灰烬,融入着阵地的硝烟之中了。 新连长只在阵地上活过了一个小时,他留下人间最后的物件,只有这半截手臂和半封家书…… 第8章 今夜逆袭 第八章 今夜逆袭 充盈在体内的那种战斗本能,随着轰炸机的消逝,也从凌叶羽的体内抽离了。 在绝对的力量和无法反抗的现实面前,凌叶羽从未觉得如此的无力。 刚刚将日军赶下阵地,还没来得及享受片刻胜利喜悦的阵地上此刻布满了残肢断臂,没有一寸土地是“干净的”。 还活着的士兵们,把身子从被炸弹埋没的战壕里,经过无数次轰炸带着硝烟的浮土里,纷纷站起身子,呼喝着四下收集着战友的残骸。 在几百公斤的航弹密集轰炸中,阵地上已经几乎没有一具完整的尸体了。 凌叶羽捏着这几个字,颓然无力的一屁股坐在了仍旧发烫的浮土上,目光呆滞的看着新连长那半截断臂。 15分钟前,他还在亢奋的挥舞着这支手臂,对着凌叶羽演讲。 10分钟前,他还用这支手臂拿着那张雪白的信封,向廖夜叉炫耀他的爱妻。 而此刻,他只剩下这截不足一尺的手臂,若不是死死握着这半封信,他也就和其他残肢断臂一样,无法分辨了。 “我就讲写那个东西不吉利!这下好了吧!” 凌叶羽回头,原来是黄狗腿站在了他身后。 他故意避开了“遗书”两个字,脸上半边红,半边黑,肩头上还背着那杆汉阳造步枪。 脸上红的那边是血,黑的那边是烟,黄狗腿就好像从地底钻出来的京剧唱腔的黑脸红脸,让凌叶羽感觉特别的不真实。 看到凌叶羽木然的盯着自己,黄狗腿嘴角一咧,露出微笑:“见鬼了?你死8次都轮不到我死!” “你的脸……” 凌叶羽指了指他血红的半边脸:“受伤了?” “呸呸呸!” 黄狗腿晦气的又吐起了口水,只是一直没吃没喝,他干燥的口腔已经吐不出半口唾沫了。 “乱讲,刚才去搬个伤员,我看他精神头还不错,还以为有救,刚抬到面前一坨血喷了我一脸……” 黄狗腿一边用手胡乱的抹着脸上半凝固的血,一边解释道。 “呵……”凌叶羽也给黄狗腿露出了一个微笑,只是笑得极其难看,犹如鬼一样。 总算,他认识的人里还有活着的。 黄狗腿弯下腰,捡起新连长的剩下的半截手臂,自言自语嘀咕着:“指头这么短,难怪短命鬼咯!” 再瞥了一眼凌叶羽手上捏着的半张纸上的几个字,他又开口问:“信里写了什么?” “爱妻,勿挂,没了……” 凌叶羽声音低沉。 “爱妻,勿……挂……没了?” 黄狗腿从凌叶羽手里拿过烧焦的半张纸,盯着上面的字轻声念到。 他其实不认识字,但会数数,这里的确是6个字,可最后两个字,怎么看也不像“没了”。 哪有人写信会写“没了”的? “凌叶羽,我晓得你上过两年私塾,莫要欺负我不认字!”黄狗腿有些愤愤的看着凌叶羽。 凌叶羽没有搭话,从他手里把这只有几个字的信拿了回来,塞进了烧掉大半的信封里,仔细的折好。 “作孽,这连长还不晓得名不晓得姓就死了!”黄狗腿叹了口气又自言自语道:“不过婆娘也有了,官也当了,钱也没少赚,也算不亏了,好走!好走!” “我们……把他埋了把,这信……想办法带回去给他夫人。” 凌叶羽又轻声说道。 “埋!”黄狗腿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凌叶羽,指了指满地的残肢断臂和碎肉:“哪有空捡起来慢慢埋!就地挖个坑入土就不错了!” “可是……” 凌叶羽还想坚持。 黄狗腿却不由分说,一把揪起凌叶羽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扯了起来,抬起脚照着他屁股不轻不重的踢了一下:“莫要啰嗦,挖战壕都不够时间,你还有空管死人!” 新连长的半截手臂,连同那些随意捡回收集到一起的残肢碎肉,一起扔进了一个临时挖的浅坑里,几铲子带着硝烟的浮土盖了上去,就为他们完成了人生最后一段也是最重要的仪式,就算入土为安了。 至于剩下大半散落在阵地上的碎肉,就只能这样散落着,根本没有人会去在意他们曾经和自己一样是活生生的人。 没有香烛纸钱,没有亲友哭嚎,甚至没有人为他们做任何停留,薄薄的浮土刚刚盖过残骸,为他们送别的人们就急匆匆的撤走,钻进战壕里,挥舞着铲子加深被埋了大半的战壕。 斯人已逝,活人还要为了自己奋斗,实在是没空去伤心缅怀了。 一整天的战斗,对面的日本鬼子也疲惫不堪,他们没有趁飞机轰炸后发起新的攻势,他们也在挖掘战壕,似乎也没有了进攻的欲望。 “这帮龟儿子总算消停了!” 终于将战壕基本清理完毕,黄狗腿一屁股坐到了凌叶羽身边,给他递过一张糙面饼。 正在战壕边伸长脖子盯着对面日本阵地的刘万成鼻子好像长勾了一般,抽抽了两下,就在硝烟弥漫的空气里精确的捕捉到了面饼的味道。 三步并作两步窜到凌叶羽面前,眼睛直勾勾的看着黄狗腿手里的面饼,喉头还不不由自主的蛄蛹了几下,咽下几口口水。 “滚滚滚,你个龟儿子自己去找吃!” 黄狗腿下意识的将手中的那块面饼护进了怀里。 “你个龟蛋独食吃惯了嗦……大家都一天没吃没喝,见面分一半!” 刘万成理直气壮的朝黄狗腿伸出被尘土染的黝黑的巴掌,冲他嚷道。 增援送上来的弹药和食物,在飞机轰炸中没了大半,黄狗腿也是从泥土里扒拉出着两块面饼,哪还有多的分给别人。 “吃我的吧!” 凌叶羽苦笑一声,掰了半块递给刘万成。 接过面饼的刘万成好像怕被抢走一般,立刻塞进了嘴里,顾不上面饼上沾着的泥沙硌牙,咔咔就啃掉了一半。 “你个饿死鬼投胎,连个饼都抢不到,莫要讲自己是老兵……” 黄狗腿又恨恨的骂道。 “你个龟蛋也莫得意,下次炸死你个王八蛋!” 刘万成嚼着面饼也寸步不让,含糊着和黄狗腿对骂。 “我们……从哪里来的……” 凌叶羽根本没有食欲,他半靠在战壕的空弹药箱边,目光呆滞盯着手上的面饼自言自语。 但黄狗腿和刘万成其实都听出来了,他是在问他们。 “黄狗腿,你个小兄弟真的被炸瓜了,自个都不晓得哪里来的咯!” 刘万成斜了一眼黄狗腿揶揄道,继续埋头啃起了面饼。 “你个娃儿今个到底什么回事!” 黄狗腿有些气恼,伸手一把拍到了凌叶羽的脑门上:“我们是双桥村的人噻,你个瓜娃儿穿开裆裤老子就看到你长大,是老子带你进保安团扛枪吃饭……跟你一起来的还有王一蛋和富贵,你不记得了?” “双桥村……王一蛋……富贵……” 凌叶羽脑子里费力的回转着这几个名字,可是却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就是……王一蛋和富贵都死求咯,双桥村就剩你们两个独苗苗……” 用力咽了一口面饼的刘万成又揶揄道。 “你个排头村的龟儿子莫要得意,等老子回切了你屋头都给你烧透透!” 黄狗腿见他插嘴,又怒道。 “呵呵呵……活得过明天再讲烧我屋头!” 刘万成又嬉笑道,拍了拍胸口鼓起的一小块,略带炫耀的说到:“老子赚了快20个大洋了,还有跟你二一添作五的,起码50个大洋!回切了就搬到城里头,有本事你来城里烧我屋头!” “呸!” 黄狗腿恶狠狠的冲刘万成吐了口唾沫。 凌叶羽迷惑的看着他们,黄狗腿见了他的模样,一点都没有帮自己的意思,颇有些痛心:“你个娃儿,真的被炸傻了嗦,双桥村和排头村是世仇,年年抢水抢地打架,刘边花头上的疤还是你打的,你都不记得了嗦?” “呃……” 凌叶羽痛苦的摇了摇头,他实在是什么都不记得了。 “算求算求!” 黄狗腿苦恼的一屁股坐到了他身边,愤愤的把面饼塞进嘴里,用力撕下了一块用力嚼着,将愤怒化为了食欲。 “喂,你还有多少子弹!” 咽下了一口面饼,他斜眼看着发呆的凌叶羽又开口问到。 伸手摸了摸挂在腰间装弹药的布包,此刻却空空如也。 布包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弹片削开了一个大口,里面剩下的15发子弹早不知道被甩到了哪里,无影无踪了。 “刘边花,再给他几排子弹!” 黄狗腿无语,回头冲啃着面饼的刘万成吼道。 “欠你们双桥村的咩!” 刘万成斜了一眼他两,提起腰间那个被尘土掩盖得看不出本色的布包晃了晃:“哪里还有子弹啊?!” “你个龟儿子,增援上来的人那里不晓得去找咩!” 黄狗腿又怒道。 “呲!” 刘万成斜着眼睛,嘴角发出一声轻蔑的笑声:“还讲自己是老兵,没看到他们手头拿的是中正步枪,子弹都不通用,我去找你个头噻!” 这些预备队是其他战线上被打散的兵重新整编的,配发的武器和民团的确不一样,子弹虽然都是7.92毫米,却一个是圆头一个是尖头,枪械的弹膛也有些不一样,没法通用。 “算求算求……老子欠你们的!”黄狗腿无奈站起身子:“老子去找!” 黄狗腿身上的子弹也不多了,没有子弹让他感觉很心虚,弹袋里满满的弹药,能为他带来些许安全感。 还没等黄狗腿抬脚去找子弹,一个人影冲战壕拐角猫腰钻了过来,叫住了他:“黄狗腿,去哪里!” “廖夜叉,你个龟儿子还没有死!” 黄狗腿惊喜的盯着廖夜叉叫到:“老子分明看一颗炸弹把你崩到天上去了!” “呵呵……” 廖夜叉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说了。 “哦……现在不能喊廖夜叉咯,要喊廖连长咯!” 黄狗腿嬉笑着。 廖夜叉又摆了摆手,让他不要继续说了,轻咳了一声,开口到:“你们赶快清点一下人数和弹药。” “做什么?” 刘万成手上捏着剩下的最后一口面饼,听了这话却停了下来。 廖夜叉的话让他感觉到有些许的不安。 或许是为了自我安慰,他又扭头抻长脖子,越过了战壕上沿看向了日军的阵地。 500米之外,日军的那面膏药旗在夕阳中有气无力的飘动着,他们的阵地上和自己这边一样,死寂一片。 “日本鬼子打了一天也累了,天马上黑了,他们不会再攻了。” 刘万成开口说道。 说完,急切的扫了黄狗腿一眼,想让他附和一句。 “是我们要准备攻他们!” 廖夜叉摇了摇头,轻声说道。 “哈!?” 黄狗腿眼睛瞪得溜圆,一口唾沫差点喷了廖夜叉一脸:“你个廖夜叉也被炸傻了咩……攻……你拿头攻?!” “我和新连长聊过的……” 廖夜叉又叹了口气:“今夜是反攻关键的时候,双鸭岭阵地必须配合鸦雀山主阵地进行夜袭,吸引日军注意力,给主力反攻制造机会。” “廖夜叉,你整大你的狗眼眼看哈子!” 黄狗腿怒了,指了指一片狼藉的阵地:“我们全连126个人上了阵地6天,死得就剩我们几个!今天增援上来的200号人,现在就剩下不到100个……连长都死了2个咯!” “我晓得……” 廖夜叉打断了他的话:“所以喊你清点一下人,我亲自带队夜袭,你带剩下的人守阵地……” “哈,莫扯卵蛋!哪里还有人!你喊我怎么守!” 黄狗腿愤怒的把手上的面饼狠狠摔到廖夜叉脚下,冲他吼道。 第9章 孩子不许改姓 第九章 孩子不许改姓 虽然黄狗腿异常愤怒,可最终还是向廖夜叉服了软。 保安团预备二师三团三营二连本就应该守到明天,若是今天离开,黄狗腿非但拿不到卖命的银元,还可能会因为当逃兵而被枪毙。 黄狗腿骂骂咧咧的按照廖夜叉的命令,清点起了剩下的人和枪械弹药。 食物和水已经顾不上了,反正今夜之后这个阵地上不会还有多少活人,剩下的那点面饼应该还够吃。 天刚擦黑,一团乌云就飘了过来,在这些残兵头顶上均匀的淋下一场不大不小的雨,正好也解决了阵地上缺水的问题。 至于这雨水喝了会不会拉肚子,此刻也没有人去关心了——大家都面目凝重,忧心忡忡的看着几个老兵在忙碌着。 “还剩下72个人……”黄狗腿清点了人数后,鼻子哼哼着没好气的向廖夜叉汇报了情况。 “只有这么多么?”明知道是白问,可廖夜叉还是不甘心的追问了一句:“还能动的伤员呢,都要算上。” “连那两个脸被炸歪,眼快瞎的伤兵都给你算上了。”黄狗腿鼓着眼睛,一点不把廖夜叉当做长官:“他们还问我可不可以撤下去疗伤,我讲撤个卵,留下来帮忙送子弹!” “那……还有多少枪支弹药。” 廖夜叉有些失望,可事已至此,也只能这样了。 “枪倒是多了,一个人够分一把半!”黄狗腿又鼻子哼哼着应道:“上来的人死了一大半,没被炸烂的枪都收集起来了,子弹分一分,一个人也能分个几十发,就是我们的汉阳造子弹莫得了。” “刺刀呢?” 廖夜叉没有理会黄狗腿的絮叨,又问到:“夜袭要打白刃战,刺刀不能少!” “有,都有!”黄狗腿朝正在收集枪械的几个士兵怒了努嘴:“枪被炸坏的不少,刺刀倒都留了下来。” “唔……” 廖夜叉想了想又说道:“把大家集中一下,我要分派人手了。” 72个活着的士兵默默的聚在了一起,等候着廖夜叉决定他们今夜的命运。 没有煽情,也没有任何鼓舞人心的口号,廖夜叉只是大致扫了一眼,就选出了40个人跟随他夜袭。 剩下的32个又分成了两组,一组22个由刘万成带领作为预备队,在廖夜叉冲进敌营之后支援并且扩大战果。 最后除了凌叶羽,就是尚能行动但无法冲锋的伤员,他们都归黄狗腿指挥,任务就是守住阵地。 大家都知道,廖夜叉已然是孤注一掷了,若夜袭失败,仅凭黄狗腿和手下的伤兵,是根本无法守住这一大片阵地。 纵使知道今夜九死一生,可人们好像都认命了,竟然没有人提出任何疑问,唯有队伍里偶尔响起的几声低低的叹息。 “黄狗腿,冲锋我们带不了重机枪,都留给你们吧!万一……” 廖夜叉分派好了人手,又对黄狗腿说到。 “嚯……还重机枪……就那一挺,也好意思讲留给我……” 黄狗腿鼻子哼哼着,表达着对廖夜叉的不满。 增援上上来的士兵们,其实是带了两挺重机枪的,加上黄狗腿缴获的一挺重机枪和一门92步兵炮,这么强大的火力,要守住阵地其实也不算难。 但阵地上所有东西寿命都很短,包括这些枪炮——在飞机飞过之后,只剩下一挺民24式水冷重机枪幸存下来,可它所需的弹药却在轰炸中所剩无几。 廖夜叉没法带着几十公斤的重机枪冲锋,而黄狗腿在这里也没法用它在黑夜里掩护廖夜叉冲进敌军阵地。 这重机枪此刻只能说聊胜于无。 “凌叶羽……”看到黄狗腿没给自己好脸色,廖夜叉轻叹了一口气,转向了凌叶羽。 “到!” 凌叶羽下意识的站直身子,脚后跟一磕。 “我的那封信,还没写完吧?” 廖夜叉又问。 “嗯!” 凌叶羽点了点头,手在口袋里摸索了一番,摸出了那张揣在口袋里已经皱巴巴的信纸。 廖夜叉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铅笔,正是凌叶羽给他写信用的那支。 在飞机轰炸的时候,他竟然还不忘捡起这支笔。 “那就帮我写完吧。” 廖夜叉把笔递给了凌叶羽,又点燃了一盏昏暗的油灯,害怕遭到日军炮火攻击,他用一方草席严严实实的把灯光裹了起来。 凌叶羽被草席包裹着压在战壕的角落,蹲坐在了弹药箱边,费力的抬起头问:“还要写什么?” “唔……万一我回不去,我交代了战友,他叫黄狗腿,帮我把银元带回去给你,到今天7月20号止,我已经攒了22个银元了,也够你们娘两半年开销了……” 廖夜叉声音低沉的说着。 正从口袋里掏出烟草吞云吐雾的黄狗腿在一边听罢,用惊异的眼神看着廖夜叉,急急的嚷道:“我不做,我不做,你廖夜叉自己带回去给你婆娘,老子不给你报丧!忒!” 廖夜叉却没有理会黄狗腿的抗议,又继续说道:“婆娘,今日我见了新连长,他说要将你称为爱妻,我感觉很难为情,但转念一想,这或许是我最后一次联系你了吧,就当听连长一回,叫你声爱妻!爱妻,带好我们的娃儿,不管男女,好好长大,要是我回不去......实在不行,就改嫁吧!但是娃儿不能改姓,打死都不能改!” “完了吗?” 凌叶羽见他许久没再说话,轻声问到。 “完了吧!怕在写下去,就成了裹脚布又臭又长了。” 廖夜叉挤出一丝笑容,尴尬的掩饰道。 此刻纵有千言万语,也不知该如何诉说了。 “唔……我建议你最后写上一句,为夫,以吻封箴。” 凌叶羽又轻声说道:“就当让嫂子代为亲吻孩子吧。” “以吻封箴?” 廖夜叉哑然:“我怎么不晓得,你还是文化人,这么多花招。” “呃……这是我们那个年代的……小确幸……” 凌叶羽调皮的眨了眨眼,笑道。 但不知道这句话触动了什么开关,凌叶羽的头突然又剧痛起来,眼前一黑,手也险些夹不住铅笔。 一手扶着弹药箱,好不容易缓过气来,耳边却没听到廖夜叉说什么。 “加吧,加吧!” 廖夜叉没注意到凌叶羽的脸色有些难看,嘴角微微上扬笑着:“我倒想看看,我回去之后,他拿着这封信会不会不好意思的骂我死鬼。” 凌叶羽依言在信最后加上了一句“以吻封箴”,又偷偷写上了一句:“爱你和宝宝!” 落款,日期写上,他把信递给了廖夜叉查看。 廖夜叉不认字,草草扫了一眼,便点了点头:“就这样吧。” 他又浑身上下一摸,却发现根本没有信封。 “我来吧!” 凌叶羽从他手里拿过了信,小心的折成了一个心形,再次抬头看着廖夜叉:“要寄去哪里?” 廖夜叉说了一长串的地名,凌叶羽在心形的信纸上记了下来。 “亲一口,会有好运!” 凌叶羽把信再次递给廖夜叉,又轻声说道。 “真的?” 廖夜叉笑到,虽然他不信,可这时候他太需要好运了,还是依凌叶羽的建议在信纸上亲了一下。 接着,他打开了腰带上的一个牛皮弹药盒,有些费力的从里面扯出一沓用油纸包好的银元,小心的打开,将信包进了银元里。 “黄狗腿!我要是回不来,你把信和大洋带回去给我婆娘!” 廖夜叉扭头,冲默默抽烟的廖夜叉叫到。 “我不去,我不去,报丧的晦气事,我才不去!” 黄狗腿嚷嚷着,可他还是不由伸出了手,接过了廖夜叉的油纸包。 交代了后事,廖夜叉如释重负,轻轻拍了拍黄狗腿的肩膀,又说道:“我晓得你黄狗腿命硬,死不去,你要眯了我银圆,我做鬼都追你到天边!” 黄狗腿却不敢作声,低着头把廖夜叉的信和银元,塞进他胸前的那个布包里,抽紧了细绳。 廖夜叉满意的点了点头,说了句:“好好休息!”顺着战壕先去查看别的部分了。 “哎!硬是的……” 见廖夜叉走了,黄狗腿才抬起头,在昏暗的油灯下,凌叶羽见他眼眶发红,一滴浊泪顺着鼻翼流了下来。 “硬是的,在这里都被迷了眼。” 看到凌叶羽在看着他,黄狗腿胡乱的伸手抹了抹脸上,掩饰道。 凌叶羽也没有拆穿他,伸手去拿过油灯准备吹灭,不曾想黄狗腿突然问道:“凌叶羽,你帮我写几个字得不得?” “你也要写信?” 凌叶羽放下了油灯问。 “我才不写遗书,呸!晦气!” 黄狗腿欲盖弥彰的叫嚷着。 “那……你写什么?” 凌叶羽又问。 “我……我写……哎,我要记个账,我怕我万一忘记咯,分不清每家要给几多钱。” 他摆着手掩饰着,完全忘记了几个小时前吹牛不会记错半分。 凌叶羽展开了一张新的信纸,黄狗腿把那个布包也掏了出来,把里面沾满了硝烟味道的大洋一个一个排了出来,絮絮叨叨的说着:“王一蛋命薄,上阵头一天拿了两个大洋,一个鬼子没看到,被炮炸死咯,渣渣都没留下一点……富贵打了两天,打死两个鬼子,按理要拿10个大洋,狗日的一路七扣八扣,剩下4个,加上卖命的那两个,是6个……凌叶羽你个龟儿子的两个卖命钱在这里,今天打死的还没有算账,后头再跟你算……” “这三个大洋是南头镇陆安全的,这个龟蛋赚了8个大洋,一炮过来就剩半个身子,老子捡了半天就捡回三个,就这么多了,你也莫怪我……” “这一个半是北关吴三思的,你晓得的了,炸坦克炸坦克,炸得就剩一个半银元,也是作孽!” 除了廖夜叉给的22个银元,黄狗腿把剩下的17个半银元是谁的,都一一交代了下来。 凌叶羽也仔细的记着,间或还多问几句以免遗漏,记完了,又把纸张递给了黄狗腿检查。 “凌叶羽,你个龟儿子……你写的什么鸡爪爬!你私塾上进狗肚子去了!” 黄狗腿一看上面那些简体字,自己一个都不认识,气不打一处来。 “呃……今后的人会看得懂的,你要收好。” 凌叶羽一本正经的看着黄狗腿说道。 “当真?” 黄狗腿盯着凌叶羽,觉得今日这个小兄弟越发奇怪了。 “当真!” 凌叶羽点了点头:“几十年后……一定有人看得懂的。” “老子没读过书,你莫骗老子!” 事到如今,整个阵地上也找不到半个会写字的人了,黄狗腿只能骂了一句,小心的把纸张折起来,包进了油纸包里再塞进胸前。 几十个银元挤在不算大的内衣袋里鼓鼓囊囊的,远远看去,还以为黄狗腿多长了个胸部。 日本人的阵地一直没有任何动静,连续打了6天,每天至少5次冲锋,也让日本人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两边的阵地都没有火光,完全沉寂在了夜幕之中。 傍晚的乌云带来一阵雨水之后至今都没有散去,所幸七月的气温还不算低,没有任何雨具的士兵们此刻也没感觉到冷。 除了警戒的士兵,廖夜叉让其他人多休息,直到他通知出发。 约莫到了午夜前后,乌云还没有散开,廖夜叉给每个人发了一枚弹壳咬在嘴里,带着逆袭的士兵爬出了战壕,借着黑漆漆的夜色,朝日本人的阵地摸了过去。 第一批40个人,没有发出一丝声响,消失在了夜幕中。 刘万成带着的第二批22个人,也悄悄的从阵地另一头出发,和他们遥相呼应。 “好咯好咯,佛祖观音保佑咯!” 黄狗腿一直盯着他们,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之中,再也看不见了。 他坐在民24重机枪后,嘴里喃喃自语着,求神拜佛保佑能一举突破日本人的阵地。 凌叶羽也半靠在战壕边,沉默的看着一个个人消失在夜幕里,突然感觉有些疲乏。 手触碰到了口袋里的重九香烟,凌叶羽觉得自己现在需要烟草麻痹一下神经。 “呼!” 一根香烟被点燃,凌叶羽把它塞进了吸烟器里,眼睛定定的盯着弹壳上的孔洞中冒出的微微的红光。 烟草的气息通过喉咙在肺里旋转,把一日的疲惫从体内统统掏了出来。 可突然间,凌叶羽好像感觉肺部被什么撕裂了一般,一阵剧痛! 第十章 廖夜叉的突袭 第10章 廖夜叉的突袭 第十章 廖夜叉的突袭 凌叶羽感觉右边胸口好似被一柄18磅大锤从侧面猛轰了一下,半边肺叶在强烈的撞击中撕裂开来。 而左边半边肺叶似乎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死死捏住,这双大手还像拧毛巾一样,将肺叶里的每一丝空气都给压榨了出来,就连喉管处,也被什么东西塞紧了,让凌叶羽呼不进半点空气。 凌叶羽手脚忙乱的捂着喉咙挣扎,想要把那双无形的大手扯开。 “咳咳咳……” 在一阵猛烈的咳嗽声中,凌叶羽似乎扯开了那双大手,他挣扎着想要直起身子,脚下却一滑,“哐”的一下,背后撞倒了什么东西。 眼前也比阵地上明亮了许多,似乎意识到什么,凌叶羽猛回头一看,身后倾倒的是逼仄小屋里的那张折叠餐桌,被撞倒的两个不锈钢饭碗在光滑的瓷砖地面上哗哗的打着转,在凌叶羽目光的注视下,轻轻的倒扣到了地板上。 凌叶羽又回到了他的小屋中。 可此刻手上却没有看到那个吸烟器,不知道为什么,凌叶羽心头有一阵没来由的慌。 顾不上咳嗽和喘不上气的难受,也顾不上眼前还没有适应灯光的光线,他双膝跪地胡乱的在地板上摸索着,一缕淡淡的青烟从单人床底下飘了过来,飘进他的鼻子里。 俯下身子偏头一看,吸烟器正安静的躺在床底下,几缕白色的烟雾正从弹壳的小孔里施施然飘起来,贴着床底凝出了一片白雾,在床底的阴影中,还依稀能看到小孔里透出不易觉察的红色火光。 凌叶羽一伸手将点烟器抓在手里,一股钻心的疼痛又从手心冲进了脑门。 凌叶羽忍着痛把吸烟器暂时放在了床沿边,低头一看,手心似乎被火炭灼伤了,一阵阵发红。 弹壳做的吸烟器外壳虽然会导热,但决计不会热到灼伤人的程度。 凌叶羽有些奇怪,盯着还在在床沿边悠悠飘散烟雾的吸烟器,踌躇了一会,小心翼翼的用手指捏着吸烟嘴,再次把吸烟器凑到了眼前。 借着小屋里不算明亮的灯光,凌叶羽抽出了塞在吸烟器里的香烟,香烟还剩下一大半,可就在这时候,吸烟器又再一次发烫,7.92的弹壳上隐隐显现出一些淡红,似乎被什么东西正在炙烤着。 炙烤的红色慢慢侵入了弹壳上本有的铜锈,凌叶羽惊奇的发现,弹壳上隐隐的出现了一些花纹和图画…… 几个小小的山头在灼热的暗红色中,被什么东西镌刻在了弹壳上,山头的模样让凌叶羽觉得很熟悉。 “双鸭山阵地……” 凌叶羽震惊的看着慢慢成型的图案,低声说道。 …… 廖夜叉带队出发的时候,他并不知道时间。 保安团临时改编成预备二师的时候,廖夜叉也临时变成了3营2连的一个排长,从上任到今日,满打满算还不够6天。 他的连长本来有一块手表的,但这短命的连长在第三天的炮袭中就没了,连带带走了连队里唯一的计时器。 自此以后,上峰好像忘记了双鸭山上还有一个连队在苦苦支撑。 第三天,副连长在白刃战中被日本人捅死了,再接着排长,副排长,乃至班长,副班长,一个一个的死在了阵地上。 最后只剩廖夜叉这唯一的排长坚挺着,硬生生的站在阎王殿门口,让地府的大鬼小鬼们干瞪眼,就是没法索走他的性命。 新连长在带人增援阵地,用刺刀把日军不知道第几十次冲锋赶回去后,第一时间来找阵地上的指挥官,此刻阵地上只剩下4个人了。 廖夜叉就这样成了副连长,连长告诉他午夜12点逆袭!可刚下达命令后不到20分钟,这个连长也被炸死了,他的手表也不知所踪。 新连长还告诉他,主力部队已经做好了完全的准备,只要双鸭山逆袭,主力必然会倾巢而出,天亮之前一定能将日本人赶走。 他还和廖夜叉说了很多,言语里满是对胜利的坚信和憧憬。 廖夜叉没有新连长那么乐观,但他却知道“军令如山”四个字。 他没法联系到上峰,告诉他们增援已经死了大半,今夜的逆袭要不要取消。 纵然阵地只剩几十个残兵,廖夜叉还是忠实的执行了命令,带着他们出发了。 廖夜叉没法拿捏准确时间,这片阵地上只出现过两次手表,却没有一枚属于他。 天空也没有月亮,他只能估摸着到了午夜,摸着黑带着人,悄悄的朝500米外的日本人阵地摸过去。 “如果一切顺利,打日本鬼子措手不及,就一定能将他们赶走的吧!” 廖夜叉心里一直默默地嘀咕着这句话。 虽然他的命很硬,日本鬼子的大炮和飞机怎么都没把他炸死,可他此刻心里却有些心虚。 这是6天以来他们第一次主动进攻,或许也是唯一一次了。 第一组40个人,嘴里衔着一枚弹壳,以免因为紧张而发出声响,弓着腰挺着刺刀,蹑着手脚朝日本人的阵地走去。 为了防止反光,刺刀上都涂上了烂泥,每一步都不敢大口喘气,小心翼翼的选择着落脚点。 廖夜叉身后背了一把中正式步枪,上了刺刀的步枪太长了,颇为不便,他便把刺刀挂在了腰上,还仔细的用腰带捆好,以免晃动。 他的手上端着一挺捷克式Zb26式轻机枪,右边的腰带上,还斜挎着4枚手榴弹。 40个人前后散开,另一挺Zb26轻机枪,端在队伍另一头的一个“老兵”手里。 廖夜叉其实并不认识这个“老兵”,实话说,他和这40个人的交情仅仅只有几个小时,他甚至叫不出任何一个人的名字。 这些士兵是从各个被打残的部队里搜罗来的散兵,他们的任务就是从双鸭山发起第一次反击。 或许是早已经知道了自己的命运,他们并没有反抗,很顺从的跟随着并不熟悉的廖夜叉,踏上了反击的征途。 还有一挺Zb26,分给了刘万全的预备队。 最后一挺Zb26和那挺民24一起,留给了黄狗腿守阵地了。 这支反击的队伍就好像一个草台班子,灰头土脸,仓促上阵。 随着越发接近日本阵地,那面膏药旗也愈发明显起来。 弓着腰端着枪走了好几百米的廖夜叉,此刻大腿和腰都酸痛得发抖,眼见距离不远了,他停下脚步,朝身后跟随的士兵挥了挥手,轻轻的趴了下来。 身后的人依次挥手将手势传达了下去,40个人趴进了被雨水浸湿的泥地里,手脚并用,朝膏药旗的位置爬过去。 距离越近,越发紧张,一些人把衔在嘴里的弹壳咬得格格作响,手指抠在泥地里,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午夜的气温又降低了一些,廖夜叉的胸口贴在泥水里,感觉到一丝凉意。 他扭过头看向了左侧——距离他百米左右的地方,应该是刘万成的预备队。 但在漆黑的夜里,廖夜叉仅能依稀分辨出20米内战友的人影,再远的就看不见了。 他只能在心头暗自祈祷刘万成没有迷路,就跟在自己的侧后。 手脚并用,廖夜叉犹如贴地爬行的蛇一般,将身子最大幅度的伏低,Zb26机枪硌得他的胸口生疼。 一步、两步、三步、距离敌阵已经不足百米了。 那面插在敌人阵地中央的膏药旗,此刻有气无力的半卷在旗杆上,半边红半边白,却也变成了廖夜叉预估距离的标杆。 再次停下来,他轻轻的朝侧面的那个士兵挥了挥手,发出了整队的指令。 经过近200米的爬行,队伍已经松散得不成队形,廖夜叉要保证同时冲进敌营,就不得不停下整队。 他焦躁的等待着队伍的回馈,时间在等待中过得异常缓慢,他感觉口干舌燥,伸手往腰后一摸,才想起为了轻装上阵,他根本没有带上水壶。 漫长的十分钟过去了,他终于看到身侧那个士兵轻轻地朝他摆了摆手,示意所有人都跟上了。 深吸了一口气,廖夜叉再次伏下头,朝膏药旗继续爬过去。 他贴得越近,就越能出其不意。 他不想给日本鬼子任何反应的时间! 又往前爬了几十米,廖夜叉轻轻抬眼一看,距离膏药旗大约只有50米了。 这里距离日本鬼子的前沿阵地仅仅只有20米。 或许是因为轻视中国军队,日本鬼子并没有认真的布置阵地。 他们只是随意在前沿上挖掘了三道互相联通的战壕,屯兵洞,指挥所之类的设施都懒得挖,就这样明目张胆的摆在战壕后的帐篷里。 他们知道中国军队没有大炮,所以敢如此张狂。 廖夜叉舔了舔因为缺水而干裂的嘴唇,眼睛发直的盯着那面半卷在旗杆上的膏药旗。 “再近一点!” 他暗暗对自己说道。 这一路的顺利已经大大超出了廖夜叉的预料,日本鬼子似乎真的疲惫了,竟然连哨兵都没有派几个。 他的喉头因为紧张而蛄蛹了几下,再次回过头看了看身边跟随的那个士兵,轻轻的朝他挥了挥手。 那个不知名的士兵点了点头,打着手势继续传达廖夜叉的命令。 廖夜叉又扭过头,看向了左边黑乎乎的夜色中,他仍旧没有看到刘万成的预备队。 “咔嚓!” 就在廖夜叉去寻找预备队身影的时候,耳边好像炸雷一半,响起了有人擦燃火柴的声音。 一朵火光就在廖夜叉眼前十多米的地方亮了起来。 借着这突如其来的火光,廖夜叉看到战壕里抻着一个顶着90钢盔的脑袋。 钢盔下是一个显得异常疲惫的脸,这个哨兵被安排在这里监视中国阵地,可他却没有发现廖夜叉已经爬到了眼皮子底下。 连日的冲杀让他也异常困倦,半蹲靠在浅浅的、潮湿的战壕里都快睡着了。 好在他们的后勤相对比较好,他把自己裹在一件厚重的橡胶雨衣里,隔绝了潮湿的寒气。 可他实在是太困了,为了解乏,他忍不住用火柴点燃了一根香烟。 这里距离中国的阵地还很远,他们的枪法也不准,应该不会有事的。 这个日本兵这样想着,心安理得的点燃了香烟,猛吸了一口,又晃灭了手上的火柴。 “呼……” 一口带着浓浓烟草味的烟气,几乎喷到了廖夜叉脸上,廖夜叉借着烟头上暗红的火光,竟能清晰的看到那日本兵脸上陶醉的表情。 不能再等了! 廖夜叉上半身略略抬高了一些,右手紧紧攥着Zb26的提手,左手摁在泥水地面上一用力,将身子从地上弹了起来。 就在他弹起的一瞬间,嗓子深处发出了一声怒吼:“杀!” 这声怒吼让那个日本鬼子吓得一个哆嗦,嘴上的香烟跌落下来,带着火星滚落进了雨衣里。 他不可思议的抬起眼,慌忙伸手去抓身边的三八大盖的时候,一个人影已经高高跃起,朝他直扑了过来。 第11章 没有后路的战斗 第十一章 没有后路的战斗 “凌叶羽,你个瓜娃儿!少抽一口死得你咩!” 凌叶羽耳边再次响起一声怒吼,接着屁股上就狠狠的被踹了一脚。 凌叶羽带着薄薄布帽子的脑袋撞到了战壕边上,好在那些下午重新加深的战壕上都是被雨水浸透的浮土,撞到了上面竟然一点不疼。 可屁股的疼痛告诉他,他重新回到了双鸭山的阵地。 就在方才,房间里的凌叶羽看着那枚7.92毫米的弹壳慢慢发红,双鸭山阵地的图案在暗红色中慢慢被勾勒出来,直到弹壳慢慢变淡。 凌叶羽试探性的拿起吸烟器,炽热的铜壳已经变得冰冷,双鸭山的图案也隐没在了铜绿之后,眯着眼睛异常仔细,才勉强能看出几分图案了。 踌躇了好一会,凌叶羽将那根燃了不到一半的香烟又塞进了弹壳之中,嘴唇缓缓的凑近了吸烟口,下定决心一半,闭上眼睛,用力吸了一口。 照例是一记重锤砸进肺叶子的剧痛,凌叶羽感觉脑袋嗡的一声巨响,没等恍惚劲消散,耳边就响起了黄狗腿的怒吼。 不等凌叶羽应声,一杆中正式步枪扔到了他的面前,黄狗腿冲着他大喊大叫:“开枪,开枪!掩护我转移重机枪!” 顾不上脑袋还在嗡嗡作响,也顾不上印在大脚印后的屁股生疼,凌叶羽下意识抓紧吸烟器,探头朝外一看。 一枚照明弹正缓缓从天空中落下,在照明弹的余光中,一排张牙舞爪的日本鬼子,正嚎叫着“板载”往阵地上冲! 当头的那个鬼子的刺刀上,挂着一面膏药旗,随着他的跑动,膏药旗也在剧烈的摇晃着,在照明弹的光线中,凌叶羽清楚的看到他狰狞的面孔。 根本不需要考虑,凌叶羽把中正式步枪探出了战壕间那个预留的射击凹槽,眼睛瞄准的同时就顺带检查了保险和枪机,确保它们处于可以发射的位置上。 “砰!” 手指一动,凌叶羽打出了第一枪。 那个挺着膏药旗刺刀的鬼子一个趔趄,往前冲了几步就栽倒了。 他似乎还不敢相信自己中弹了,用枪托强撑起身子,嘴上还嚎叫着“板载”,还想继续往上冲。 不知道哪里又飞来一发子弹,结实的扎穿了他的钢盔,终于让他彻底闭上了嘴。 “刘边花,刘边花!莫管他们,来帮我搬机枪!”黄狗腿又冲另一头吼叫着。 阵地上响起了一连串“砰砰”的枪声,一阵排枪过后,竟也压制住了“板载”的嘶吼声。 “哗啦!” 凌叶羽打出第三发子弹,一拉枪栓,一枚弹壳从枪膛里弹了出来,弹仓里竟然空空如也了! 凌叶羽浑身上下一摸,却没摸到子弹,只摸到了那个挂在腰边,已经破了个大洞的装子弹的布包。 “刘边花,刘边花,子弹,给我子弹!” 凌叶羽看到刘万成提着步枪,正匆匆的顺着战壕朝他奔过来,急得朝他大叫。 “你个龟蛋,刘边花也是你喊的咩!没得!” 刘万成嘴上大骂着,脚下生风一般从凌叶羽身边挤过!奔到了黄狗腿的重机枪边。 民24重机枪粗壮的储水箱上,正呼呼的喷着蒸汽,这挺机枪刚才打掉了整整一个弹链,发热的枪管将储水箱里的水都煮沸了。 黄狗腿手上拿着一件不知道从谁身上剥下的灰色军装,卷吧卷吧就当做隔热手套,一把扯开了机枪上的三脚架插销,半提半抬着机枪,顺着战壕就跑了。 “你个龟儿子,等我一哈……” 刘万成在身后咒骂着,伸手将散落在泥水里的帆布弹带捡起来,另一只手提着民24的冷水桶,拖着弹带去追黄狗腿。 “快走,快走,炮要打过来了!” 扭头看到凌叶羽还傻愣愣的站在战壕里,黄狗腿撕扯着嗓子吼叫着。 凌叶羽这才反应过来,抬眼往外一看,在排枪过后,冲锋的日本鬼子已经全部卧倒,各自寻找掩体躲避了。 旧的照明弹越来越暗,新的一枚照明弹又射上了天空,将阵地照的亮如白昼。 几百米外,一门92步兵炮赫然架在了空地上,就在这门炮的周围,还有几个小鬼子单膝跪地,左手前伸,右手正往一根管子里塞什么东西。 “掷弹筒!” 凌叶羽心头一惊! 1938年的日本鬼子都是经过严格训练的精英,特别是操作掷弹筒的老鬼子,他们可以轻易的从300米外将炮弹砸进散兵坑和战壕里。 “快走,快走,快走!” 眼看已经打不中那些冲锋的鬼子了,凌叶羽高呼着,顺手扯了一把身边的一个战友。 顺着战壕刚奔出十多米,身后“轰”的一声,刘万成遗留在战壕边的重机枪三脚架被抛上了半空,紧接着,好几枚掷弹筒的炮弹“轰轰轰”在附近爆炸,把那个机枪阵地不留死角的全面覆盖了一遍。 “你个龟儿子就晓得拿炮炸!” 黄狗腿气哼哼的把机枪往战壕的一个缺口一摆,又扯起嗓子吼叫道:“刘边花……子弹,子弹!” “老子欠你的咩!” 刘万成拖着帆布弹袋奔到他身边,又忙不迭将冷水桶垛到了机枪边,接上了冷水管。 仿自马克沁重机枪的民24机枪威力强大,理论上只要有源源不断的冷却水,就能不间断的持续射击。 可日本鬼子也知道重机枪的威力,所以一旦遭到重机枪阻击,他们会很快将步兵炮推上来,直接用炮弹来对付重机枪。 操作繁琐,转移困难的民24机枪,显然已经不适应这种快节奏的战场了。 “刘边花你个哈儿!三脚架捏!” 看到刘万成丢了三脚架,黄狗腿又怒骂道。 “要它有个卵用!反正子弹也不多了!” 刘万成也毫不客气的反骂了回去,手上手忙脚乱的把沾满了泥水的帆布弹带塞进了民24的枪膛里,做好了射击准备。 “刘边花,你个龟儿子的,老子迟早挨你害死!”黄狗腿叫骂着,却无可奈何,只好半站在没有三脚架支撑的民24机枪后面。 粗壮的储水箱就这样粗暴的垫在了战壕边上,黄狗腿也顾不上这么多了,拉开枪栓,眯着眼睛在日本照明弹的帮助下,去找刚才轰他的步兵炮。 或许是担心遭到反击,那门步兵炮只在空地上开了一炮,几个炮手就推着它转移到了一个土坎后,黄狗腿找了一圈也没找到。 但好在那些冲锋的日本兵此刻也退了回去,照明弹也逐渐暗淡了下来,枪声稀稀落落的又响了一阵后就彻底沉寂下来了。 “还有几个活人,还有几个活人……” 趁着战斗暂时停歇,黄狗腿又扯起嗓子叫嚷着。 “一……二……三……” 阵地上稀稀落落的响起了报数的声音。 听声音的分布,剩余的人散落在阵地的一小块地方,阵地大部分地方此刻应该已经没人了。 凌叶羽猜得没有错。 这个阵地要用一个连才勉强能填住,廖夜叉带走了几乎所有人,仅凭黄狗腿的十个伤兵,根本没法守住这么大的阵地,他们只能不断收缩。 哪怕是尽量的把人拉开距离填进战壕里,他们仍旧有80%以上的阵地没法照顾到。 “十五!还有没有,还有没有!”黄狗腿最后报了数,又焦躁的嘶吼问道。 “没得了……” 阵地上稀稀拉拉的人声又叫到。 “这下子是鸡子儿跌跟头,全部完蛋了!” 黄狗腿又叫骂着。 “十五个人守个卵蛋!” 刘万成也跳脚叫骂着:“喊廖夜叉走走走,他就是不走,全部送光了,现在怎么守!” 这时候,凌叶羽那昏沉沉的脑袋才清醒了过来。 在他回到小房间的时候,双鸭山阵地的局势发生了逆转! 廖夜叉贴近日本阵地成功发动了突袭,刚开始一切都那么顺利,顺利的让廖夜叉认为他就要赢了! 但他并不知道,连日作战之后,日本鬼子上层将大部分士兵撤出了一线阵地,到后方修整。 留在阵地上的鬼子并不多,在慌乱的抵抗中,很快被廖夜叉击溃。 可还没等廖夜叉高兴,躲在后面的鬼子又冲上了阵地,和廖夜叉贴身肉搏。 刘万成带着预备队也顶了上去,凭借着一口气,差点又将他们压压垮。 然而就在关键时刻,日本鬼子得到了生力军的支援,两个补充上阵地的小队连夜赶到了。 奋战许久伤亡过半的廖夜叉仍旧不愿放弃,直到身边的人都拼光了,刘万成看到他抱着两名日本鬼子一起滚到了山坡下面,就再也没见到他的身影了。 刘万成带着最后十来个人往回撤,半路被日本鬼子撵上,刘万成拼断了一把刺刀,在黄狗腿的掩护下,才好不容易撤回了阵地。 可没想到一股鬼子趁乱贴着刘万成的屁股又追了上来,黄狗腿仓促之间让伤兵组成了一道松松垮垮的防线,又付出了好几个人的伤亡,才勉强挡住了这一波攻击。 凌叶羽本应紧紧跟着黄狗腿的,但看到廖夜叉带着人消失之后,他跑到一边去抽烟去了,黄狗腿一直在注意战线的情况,也没有在意他。 直到刘万成慌忙撤回阵地,黄狗腿才看到凌叶羽抓着吸烟器傻站着,气不打一处来的一脚踹了过来,把他踹到了战壕边加入了战斗。 此刻,凌叶羽终于搞清楚了战况——廖夜叉的突袭失败了,而剩下的残兵已经无法守住这么大的阵地了。 “黄狗腿,守不住就跑噻!” 刚才日本鬼子来不及协调攻击,双方都显得忙乱不堪,所以他们才勉强守住了阵地。 一旦日本鬼子醒悟过来,凭借优势兵力发动攻击,他们根本顶不住。 “跑,往哪里跑!” 黄狗腿愤怒的叫到:“往后跑是第二道阵地,那里早就被炸烂了,连条像样的坑都没得,更加守不住!” “跑去找上峰!告诉他们,双鸭山的人死绝了!”刘万成也愤怒的跳起来,怒不可遏的顶到了黄狗腿面前。 “讲好守到明天,就要守到明天!” 黄狗腿又冲他吼道:“老子是带把把的,讲话要算话!” “守守守,守了一个礼拜,就来了一次增援!”刘万成情绪越发失控了,突然失声痛哭起来::“黄狗腿!没得人了,没得子弹了,我们守不住了!” “守不住也要守!” 黄狗腿突然放低了声调,压抑着愤怒,但却异常的坚决:“就守到天亮,天亮我们就走!” “天闹黑卡!板载!” 阵地前远远的,突然想起了一声野兽般的嚎叫。 随着这声嚎叫,两枚照明弹又弹上了天空。 照明弹正好一东一西,斜斜的射到了双鸭山阵地的两翼上,把整个阵地照得一片透亮。 在照明弹的光亮中,一队日本鬼子正越过无人防守的阵地,朝后方快速穿插,准备反向包围剩余的守军。 “看嘛!后路也没得了,不想守也要守了!” 黄狗腿叹了口气,脸上却浮起了一丝轻蔑的笑容:“既然是死守,给这帮龟儿子看看,我们有没有孬种!” 第12章 逃兵 第十二章 逃兵 廖夜叉的夜袭的确打了日军一个措手不及,但也给了日军反攻的机会。 杀入敌营的战士几乎全军覆没,而廖夜叉的好运气也用完了——他抱着两个日本鬼子滚下山坡,三人互相用刺刀对捅,死在了一起。 事实证明,反攻只是一个虚幻的美梦,现在阵地上只剩下了少数伤兵,连日鏖战却依旧未能越过雷池的日军,此刻终于看到了占领阵地的希望。 在经过初期的混乱后,日军兵分两路,一路在掷弹筒,重机枪和步兵炮的掩护下正面强攻,另一路则穿过放空的阵地,向黄狗腿的大后方迂回,打算从背后反杀回来。 又一枚照明弹打上了天空,正好填补了阵地中央的一小块黑暗地带,整个阵地已经一览无余,没有任何可以躲藏的余地了。 黄狗腿的轻蔑并没有激起残兵们的任何斗志,他们只是微微的点点头,表达了愿意和黄狗腿死守阵地意思。 既然无路可退,那就拼死一战吧,纵使九死一生,或许能拼出一线生机。 他们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悲伤,也没有惊恐,剩下的只有麻木——或许是听惯了枪炮在身边爆炸,见惯了战友在身边倒下,在炮火中变成一摊捡不起来的碎肉,现在终于要轮到自己了,反而没有了害怕和退缩,唯有机械和麻木的执行命令了。 “现在不跑,等下想跑都没得跑咯!” 刘万成轻叹了一口气,悠悠的说到。 说这话的时候,他用略带绝望的眼神看着照明弹下的日军在调整集结,一面新的膏药旗被高高擎起,宣告了这次日本鬼子的志在必得。 穿插到阵子后方的那股日军,此刻已经没了踪影,谁也不知道他们会从什么地方再次出现,捅上自己一刀。 “板载,天闹黑卡!板载!” 阵地前的日本鬼子在做冲锋前的动员,那个露着半边白色衬衣的日本大尉,挥舞着倭刀,歇斯底里的吼叫着,要为他的士兵从遥远的东京汲取一些力量。 午夜已过,今天是第七天,他已经不记得多少次冲上过阵地,又多少次被赶了下来。 按一天5次计算,也已经有30多次了吧! 天皇庇佑,今天守军终于犯了大错,主动攻击,将他们的有生力量送了个精光。 大尉的神经也已经崩到了极限,他太需要一场胜利来鼓舞已经极度低落的士气了。 这场胜利只能以占领这个阵地而告终,而今日就是他最好的机会了。 日军的聒噪却没有影响到黄狗腿,反倒是刘万成的话多少有些动摇军心。 两个伤兵听了他的话,麻木的眼神里露出了几丝胆怯,攥着枪的手也有些微微的颤抖起来。 可黄狗腿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开骂,他只是瞥了一眼沮丧的刘万成,又扫了一眼那两个动摇的伤兵,扭头看向了凌叶羽。 “凌叶羽!” 他低声喝到。 凌叶羽下意识的挺直了腰板,应到:“有!” “你看好屁股,看到鬼子就告诉我。” “可是……” 凌叶羽犹豫了一下,还是提出了异议:“我的枪法好,我应该协助你守正面。” “嚯,打了一个礼拜的仗,刚刚晓得用枪,就敢跟我扯卵蛋讲枪法好!” 黄狗腿冷笑一声,抬起脚就朝凌叶羽肚子上踹了一脚。 这一脚并不重,但足以让凌叶羽一个趔趄,撞到战壕边上。 “你是我双桥村的小兄弟,老子不得关照你咩!” 黄狗腿又冷笑道,毫不忌讳自己在给老乡开后门的想法,又低喝一句:“莫惹老子,除了看好鬼子,你还要看好哪个逃兵要跑!” 凌叶羽一愣,但随即看到刘万成将原本停在黄狗腿的视线挪到了一边。 其实后面半句话是讲给刘万成和那两个动摇的伤兵听的。 凌叶羽默默的点了点头,没有再去挑战黄狗腿的权威,见这个小老乡没有做声,黄狗腿继续说道:“5米放一个人,莫要太挤,也莫要太松!” 就算5米放一个人,15个人也仅能拉开一道不足百米的防线。 这防线就和破鱼网一样,一捅就穿。 “鬼子打近了就往中间收!旁边人掩护一下,能救几个救几个,救不了的也莫怪别个,就当自己命到了,18年后再当一条好汉!” 黄狗腿又低喝道,异常现实的几句话,就当作为最后的战斗动员了。 众人没有反对,他们知道反对也没有任何用,走到这一步,只有生死由命了! 天空又响起啸叫,日军用掷弹筒开路准备强攻了。 15个人顺着崎岖的战壕,稀稀落落的展开了一条防线,在躲过了第一轮的掷弹筒攻击后,日军急不可耐的在照明弹的照射下,踏上了泥泞的浮土,嚎叫着“板载”朝阵地冲过来。 “各人从左到右,瞄好自己的目标!我没有开枪,哪个都不许打!” 黄狗腿盯着冲上来的日军,大呼一声,又朝手心唾了一口唾沫,紧紧的握住了民24重机枪的握把。 阵地前百米之内的泥土,早已经被炮弹、炸弹反复轰炸过许多遍,变成一片松软的浮土,傍晚的那场雨,又把这片浮土又变成了一片泥泞。 翻毛大皮靴一脚踏进去,粘稠的泥泞就没到了脚踝处,虽然从遥远的东京那里借来了诸多勇气,可泥泞还是极大的拖慢了日军冲锋的速度。 他们嚎叫着跟在那面膏药旗后,朝着阵地深一脚浅一脚的冲击着,可无论如何高呼“天闹黑卡”,他们仍旧像蛆虫一般在泥泞里蠕动着。 就在正面的日军从泥泞的浮土开始冲击的时候,那队消失在阵地后面的日军,也配合默契的从黑暗中冒了出来。 “后面来人了!” 凌叶羽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心慌,他盯着黑暗陆续冒出的人影大声叫到。 为了配合日军的进攻,天空中此刻又多了好几颗照明弹,将整个阵地照得雪亮。 阵地后200米外,凌叶羽看到足有20个人的日军小分队,正散开队形朝他们靠近。 和正面攻击的日军不同,背后的这些日军一言不发,只是端着枪快步向前。 “多远!” 黄狗腿头也没回,眼睛死盯着前面在泥泞中靠近的日本鬼子,大声问到。 “200米!” 凌叶羽叫到。 “到100米再喊我!” 黄狗腿依然没有回头。 话音刚落,黄狗腿的机枪就“哒哒哒”的响了起来,随即早已经瞄准了许久的其他士兵,也几乎同时击发了子弹,打出一阵排枪。 几个日军倒在泥泞中挣扎,那面扛着膏药旗的日本鬼子也不得不往前一扑,躲避着致命的子弹,膏药旗扎进了泥泞里,一大片污泥染了上去,犹如在上面抹了一大坨黄黑色的排泄物,和那坨红色混杂在一起,显得更加丑陋不堪。 分布在后方的机枪,掷弹筒和92步兵炮,见攻击受阻,立刻朝阵地倾泻出无数炽热的子弹和炮弹。 可阵地上的人们此刻却毫不在乎,顶着炮弹和机枪子弹,猛烈的朝泥泞中的日本鬼子喷射着子弹。 泥泞中的日本鬼子几乎毫无还手之力,从后方配合攻击的那队日军见了,也有些犹豫要不要继续向前。 眼看在猛烈的火力中,这个阵地依然在顽强的抗击,更多的照明弹打上了天空,在后面督战的大尉急得上蹿下跳,高声咒骂着那些攻击失败的鬼子。 看到阵地后的鬼子有些犹豫,凌叶羽决定抢先开枪。 “砰!” 一个鬼子倒下了。 “哗啦,砰!” 又一个鬼子被子弹打了个后仰没了声息。 眼看连续被射倒了两个鬼子,其他人反应了过来,纷纷卧倒开枪反击。 但他们却不知道子弹是从阵地的何处射来的,一串串子弹从背后射来,掠过了守军的头顶。 “凌叶羽,还有多远!” 黄狗腿仍旧没有回头,又大声问到。 “150米……”凌叶羽大声叫到。 他看到一个鬼子正跳起来,试图向前跃进。 “砰!” 子弹穿透了他的胸口,凌叶羽真切的看到他挣扎了一番就不动了。 “我打死3个了!” 凌叶羽有些兴奋的叫到。 “2个大洋一个,一分不会少你的!” 黄狗腿又叫到,仍旧没有回头。 “坦克车,坦克车!” 阵地前响起了一阵刺耳的轰鸣声,一台97式坦克从日军阵地那头开了出来。 连日久攻不克,连日军高层都失去了耐心,给这个不甚重要的阵地派出了97坦克。 和被称之为“豆战车”的94式轻型坦克不同,97式属于中型坦克,除了装备了机枪之外,还有一门57毫米火炮。 虽然这款坦克并不算先进,但对于毫无反装甲能力的中国军队而言,已经是几乎无法战胜的存在了。 “莫要喊,看得到!” 黄狗腿叫嚷着,将机枪转了过去扫了一梭子。 可7.92毫米子弹根本没法击穿坦克那只有25毫米厚的装甲,只在上面留下了一道道淡淡的痕迹。 “莫要慌,它又爬不了坡!” 黄狗腿知道继续浪费子弹也毫无意义,大叫着算是给那些慌张的战友一些安慰,把枪口继续指向了在泥泞中挣扎的日本鬼子。 坦克的履带碾进泥泞的浮土上,那些日本鬼子犹如看到了救星,从泥水里爬了起来,跌跌撞撞的躲到了坦克后面。 坦克的出现,让日军急速下滑的士气振奋了起来,而阵地上的守军们却开始了恐慌。 前几日为了炸毁那两台豆战车,阵地上付出了数十人的代价。 而这比豆战车魁梧了一大圈的大坦克,无疑让本就绝望的守军,更没了战斗下去的勇气。 “那个……那个谁……跑了……” 一个伤兵指着右边的战壕,突然急急的叫了起来。 黄狗腿急忙转头一看,一个人影从战壕里爬了出来,抱着枪往后面滚了下去。 那人影黄狗腿异常熟悉,就是刘万成! 刘万成带着几个人,本来是守在阵地右侧的。 仅有的一挺机枪独木难支,只能靠刘万成带着几个人,用步枪配合黄狗腿的机枪勉强组成一个交叉火力网。 “刘边花,你个生仔没得屁眼的龟儿子!” 黄狗腿叫骂着,他想把民24机枪转过来,可手却忘了裹上折叠的衣服隔热,反倒被烫了一下。 刘万成显然是听到了黄狗腿的叫骂,却没有应声,反而更加快了速度,身子趁着下落的照明弹,马上要隐没在黑暗里了。 “凌叶羽,打死这个龟儿子!” 黄狗腿又叫骂着,回身猛的踢了凌叶羽一脚。 可能凌叶羽转过枪口的时候,刘万成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刘边花你个龟儿子,当逃兵!我呸!” 黄狗腿只能徒劳的叫骂着。 此时一个逃兵足以影响整个阵线,看到刘万成跑了,也有几个士兵试图爬出战壕,去追随刘万成。 谁都知道,这场战他们打不赢了。 继续留在阵地上,也不过赌自己多活几分钟,逃走或许还能捡到一条命。 “哒哒哒……” 黄狗腿终于把机枪转了过来,他照着几个要逃的士兵前扫了一梭子,把他们吓了回来。 “哪个跑,哪个死!” 黄狗腿怒喝道:“都是带卵蛋的汉子,不准跑!” 第13章 交代后事 第十三章 交代后事 几个逃兵见黄狗腿是来真的,只得退了回来。 坦克还在逼近,那些刚才被压制的日本鬼子逃出生天,纷纷躲到坦克身后,利用它做掩体步步紧逼。 绕到后面的日本鬼子见阵地上一阵骚动,也趁机往前跃进,又逼近了一些。 一个被逼回战壕的逃兵,双腿一软,哇的一声竟然哭出声来:“我才15岁,我还没娶婆娘,我不想死……” “守不住更要死!”黄狗腿又怒喝道,咆哮声竟盖过了炮弹爆炸的声音:“想娶婆娘就顶住,顶住!” 这话根本算不上安慰,凌叶羽听了竟有些于心不忍,忍不住回过头看向了那个痛哭的士兵。 凌叶羽认出了他,他们刚回到阵地的时候,黄狗腿扯住的第一个打听消息的人就是他。 凌叶羽记得他是跟着刘万成当预备队的,没想到他活着回来了。 但凌叶羽并没有想到他竟然还未成年。 可此刻,已经容不下凌叶羽乱想了,逼近的坦克暂停了一下,“轰”的一声,又开了一炮。 阵地上惨叫一声,两个士兵倒在了血泊中。 但好在阵地面前有个陡坡,坦克没法爬上来。 阵地自西向东沿着山顶的山脊线挖掘,没有足够的人填线,黄狗腿只能带着人挤了最高处的战壕里。 坦克只能停在阵地的坡下面,把炮管高高的仰起来,在几十米的距离上轰击残兵们的阵地。 日本鬼子试图用这种战术击溃守军的抵抗意志,虽然阵地前面再次被57毫米的炮弹炸了个稀巴烂,但这种恐吓战术却没有起到多少杀伤效果。 阵地后的日本鬼子见他们似乎被压制住了,又想故技重施跃进,可随着凌叶羽的两声枪响,他们再次伏低到了地下,耐心等候下一轮火力掩护。 坦克炮终于暂停了攻击,躲在坦克后面的日本鬼子高呼一声“板载”,刚要从坦克后跃起,黄狗腿好像算准了一般,机枪的子弹就擦着坦克扫了过去。 进攻的步兵无奈之下只能继续躲避在坦克后面,坦克炮再次开火,这次配合坦克一起开火的,还有远处的步兵炮,掷弹筒,机枪。 日本鬼子把所有一切能发射弹药的武器都用上了,阵地前被一阵阵浓烟掩盖,纵使照明弹打得再亮,也无法穿透烟雾看到阵地上的情况了。 气急败坏的大尉挥舞着倭刀,一次又一次歇斯底里的嘶吼着“开火!” 这一次足足轰了15分钟,几乎将下午送上的弹药储备全部打空。 凌叶羽和其他人一样,在这样的火力下什么都做不了,唯有缩成一团躲避着铺天盖地的轰击,直到爆炸声停止。 “板载!” 坦克后面响起了一声不大不小的嚎叫。 那个举着膏药旗的日本鬼子,扯着嘶哑的嗓子带队发起最后的冲击。 “啊!不活了,不活了!” 阵地上突然响起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嚎叫,被轰炸掀起泥土几乎埋了一半的人们,惊异的抬头顺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看到那个娃娃脸发疯了。 他双目通红,脸上一阵黄一阵黑,早已经看不清五官,也分不出到底是硝烟还是泥土,他的嘴唇在刚才轰击的忍受中被牙齿咬裂,一口鲜血正淅沥沥的低落到胸前的军装上。 他并没有感觉到疼痛,这样反而让他有了解脱的快感,他嘴上含糊的嘶吼,手指撕扯着身上的军装。 “摁住他,摁住他!” 他的模样让黄狗腿很慌。 刘万成的逃走已经动摇了军心,娃娃脸再发疯,无疑给剩下的人又是沉重一击。 可不等身边的人跃起拉扯他,娃娃脸不知道从哪里摸到了一枚手榴弹。 “呵呵,呵呵,不活了,不活了!” 他继续嘶吼着,突然扯开了发火绳,身旁的人吓得纷纷后退远离了他。 凌叶羽以为他会将手榴弹扔出去。 可他却看到娃娃脸留恋的扫了一眼这个世间,分明朝着凌叶羽笑了笑。 这个笑容让凌叶羽感觉到头皮发麻,他刚要喊一句什么,娃娃脸已经举着手榴弹从战壕里跳了出去。 “轰”的一声,阵地前炸开了一团血雾,一坨黑色的烂泥夹杂着两截残肢高高抛起,砸回了战壕里。 距离阵地只有不到几米的地方,两个日本鬼子抱着断腿翻滚哀嚎,他们身边还躺着几个一动不动的日本鬼子。 他们本想悄悄的侧面摸上阵地,但娃娃脸抱着手榴弹,滚进了他们之中。 砸回战壕的残肢分不出是谁的,可此刻也没有人在乎了,娃娃脸的死让本已崩溃的士气重新点燃,大家再次投入了战斗。 好不容易贴近阵地边往上爬的日本鬼子叫苦不迭,不得不又连滚带爬的躲回坦克后面。 依靠着坦克上25毫米的装甲板保护,这些日本鬼子得以苟延残喘,而相聚几十米的阵地上也对这台坦克毫无办法。 双方只能这样僵持着,直到有一方坚持不住。 而这时候,一个人影不声不响的从阵地侧面冒了出来,他猫着腰斜着身子,借着山坡的坡度朝坦克奔了过去。 这时候天空的照明弹正缓缓下落,阵地前阴下了一大片,这个人影恰好利用阴影的掩护,贴近了坦克。 他手里举着扎在一起的两枚手榴弹,斜穿到坦克面前的时候,伸手一抛,手榴弹顺着山坡骨碌碌滚到了坦克底下。 黄狗腿惊讶的看着这个人影抛出手榴弹后,一个虎扑滚进一个弹坑里,抱着脑袋缩成了一团。 这个姿势很不雅观,但非常刘万成。 “刘边花,你个龟儿!” 黄狗腿不由失声叫到。 刘万成并没有逃走,他滚出阵地后,利用空阵地的掩护移动到了坦克侧面,瞅准机会要干一票大的! 单薄的坦克底盘没法抵御集束手榴弹的爆炸,一团橘红色的火焰从坦克内部腾了起来,几个坦克兵哀嚎着从坦克里钻出来,带着火焰在阵地前乱跑。 跟在坦克后面的那些鬼子步兵此时自顾不暇,哪里还会去救他们,所有人都知道,这次攻击又失败了。 任凭那个大尉喊破了喉咙,幸存的鬼子还是头也不回的逃离了前线,阵地上再次安静了下来。 “刘边花,你个龟儿子,我还以为你当了逃兵!” 看到刘万成完好无损的回到了阵地,黄狗腿一刻也等不及了,开口就骂道。 “你个黄狗腿我一点都没看错!”刘万成也毫不示弱的反唇相讥:“坦克来咯你个龟儿子守个卵蛋,老子不去炸他你现在早就死求了!” “炸一台坦克赏20个大洋,你个龟儿子发达咯!” 黄狗腿又大骂着,可言语中却让凌叶羽听出一些酸溜溜的味道。 “老子才不跟你2个2个的算!打完这一仗,老子要进城享福!” 刘万成炫耀一般的拍了拍捆在腰间的不包:“眼红死你个黄狗腿,呸!” “我呸!我看是你命硬还是我命硬,等哈你莫要求我帮你带钱回切给你婆娘!” 黄狗腿又骂道。 “呸呸呸!你个没得婆娘的黄狗腿,雷劈死你8次我都不死!” 刘万成边骂边朝地上吐着口水,似乎这样能把黄狗腿的诅咒给化解得干干净净。 “莫要讲这么多了,看看还有几个人!” 两人的争执总是没完没了,可现在他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黄狗腿冲他嚷嚷道:“顶到天亮才讲是死是活。” “报数!” 炸了一台坦克,刘万成认为自己才应该是阵地上的话事人,竟然越过了黄狗腿,喊大家报数清点人数。 “一……二……三……” 几个有气无力的声音传进凌叶羽耳朵里。 这些声音更加集中了,在刚才的激战中又倒下了7个人,他们的阵地被挤压的更小了。 “8个人……打个卵蛋打!” 刘万成有些气馁的靠在了战壕上,胸前因为愤怒而呼哧呼哧的剧烈起伏。 日本鬼子虽然撤下了阵地,但他们依然虎视眈眈,随时可能发起新的进攻。 绕到阵地后面的那队鬼子,看到前面没有突破,也往后退了退,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阵地远没有安全,随时还会被突破。 “我就讲挨到你刘边花没有不倒霉的!” 黄狗腿又咒骂着,打量着阵地上所剩无几的残兵,大声叫到:“检查弹药!收集手榴弹,顶住,天马上要亮咯!” 话虽然如此,可黄狗腿却忧心忡忡的把目光转向了东边——那边还是黑蒙蒙的,一丝晨光的迹象都没有。 天空的乌云还没有散开,他也看不到星光和月亮,他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更不知道什么时候天亮。 他只觉得已经过了很久,既然是过了很久,那应该很快就天亮了吧。 剩下的士兵纷纷检查弹药,又在战壕里散开准备抵御下一波攻击,凌叶羽摸了摸身上,尴尬的发现他再一次打光了子弹。 “凌叶羽!” 黄狗腿见其他人没有注意,突然压低声音叫了他一句。 “啊?” 看到黄狗腿眼睛亮晶晶的盯着自己,脸上却露出为难的神色,凌叶羽有些奇怪。 “我还有两排子弹,都给你……”黄狗腿从口袋里掏出两个弹夹,递给凌叶羽。 “嗯!” 凌叶羽接过,拉开枪栓,把一排7.92尖头弹塞进中正式步枪的弹膛里。 “还有别的吗?”凌叶羽合上枪机,抬头又问到。 “没得了!” 黄狗腿答道,语气却迅速低沉了下来。 他左右看了看,突然一伸手,拉住了凌叶羽的衣袖:“你过来,我有话对你讲。” “唔?” 凌叶羽越发奇怪了,却没有挪动步子。 “你过来!” 黄狗腿突然怒道,用力一扯,把他扯过来。 “嘶啦”一声,凌叶羽的衣袖裂开一大片,他也一个趔趄,凑到了黄狗腿面前。 黄狗腿急促的一伸手,掐住了凌叶羽的后勃颈,把他的耳朵勾到了嘴边:“你听我讲,用心听我讲……” 黄狗腿语气很急,但却压得很低,生怕被其他人听见:“我们肯定守不住了,等下我喊你走,你就走!” “我走?去哪里……” 凌叶羽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他抬起头,惊讶的盯着一脸严肃的黄狗腿。 “你个龟儿子!”黄狗腿骂道:“莫要喊!” 他骂完了凌叶羽,又压低声音急急的说道:“你给老子记到了!老子不是要你当逃兵,老子是给双桥村留个种!我们四个兄弟出来当兵吃粮,不能一个都活不下来,老子是老大哥,老子去死,你最小,你要活下来!” “可是……”凌叶羽又盯着他,他明明不知道双桥村在哪里!更不知道那两位素未谋面的兄弟长什么样,可他却不知道从何问起。 “莫讲话,听我讲!” 黄狗腿又粗暴的打断了他,急急的又说到:“老子没娶过婆娘,又不是没碰过婆娘,你还是红花仔,死了都没得投胎!” 凌叶羽听了苦笑一声,他从没想过还能有这样的理由。 “老子也不是白喊你跑!你看到那头那块石头没得!” 黄狗腿伸手一指,阵地中央有一块半埋在泥土里的白色巨石。 凌叶羽不明就里,机械的点了点头。 “靠东有个洞洞,老子把银圆埋到下头去咯,老子要是没回得去,你把银圆挖出来,拿去给死去弟兄的屋里头,听到没得!” 黄狗腿又低声吼道。 凌叶羽这时候突然想起来,黄狗腿让他记账,原来是为了以防万一。 “可是……”凌叶羽又踌躇起来,他其实不知道该怎么完成黄狗腿交代的事情。 “哎呀,你到底记到没得!” 黄狗腿急躁起来,用力一巴掌拍在了凌叶羽脑袋上,打得凌叶羽脑门嗡嗡作响。 “你给老子记到了,除了那帮死鬼和廖夜叉的,还有一包16个大洋是老子的,帮我带回去给我老娘,就讲老子在外头赚大钱咯,老子这辈子都不回双桥村那个穷沟沟,莫要记挂老子咯,喊他们自己保重!” 黄狗腿又咬牙切齿的冲凌叶羽低吼道:“凌叶羽,你个龟蛋,老子从小就关照你,你要是敢不办好这个事,老子做鬼都天天追你!” “我记住了!” 凌叶羽还有些懵,可他还是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 “呼!”见凌叶羽答应了,黄狗腿如释重负,又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也莫慌,老子要是不死,轮不到你来做事!” “嗯!” 凌叶羽点了点头,看到黄狗腿扭头准备要上阵地,一伸手拉住了他:“可是……你喊什么名字啊?” 第14章 击发两次的弹壳 第十四章 击发两次的弹壳 黄狗腿奇怪的看着凌叶羽,看得凌叶羽心头发毛。 他上上下下的把凌叶羽打量了好几遍,那眼神好似要把凌叶羽扒光了一般。 好一会,黄狗腿的嘴一咧,嘿嘿笑骂道:“你跟老子开玩笑噻!喊了老子20年狗腿哥,现在跟老子讲不晓得我喊什么名字!” 他以为凌叶羽在开玩笑。 “不……不是……狗腿哥,你真名!” 凌叶羽摇了摇头,觉得他误会了。 “真名你个妈卖批!”黄狗腿见他好像是认真的,气不打一处来,一巴掌扇到了凌叶羽脑袋上:“莫跟老子讲疯话!” “可是……可是我真的不晓得,我是从以后来的……20……” 转念一想,黄狗腿还在用民国纪年,肯定不知道2024是什么意思。 “我是20……20……哎呀,民国……90年后来的……”凌叶羽急了,他不知道怎么和黄狗腿解释,也顾不上仔细计算,随口说道。 “呵呵呵,民国90年……民国能活90年?!” 黄狗腿嘴角一瞥,冷笑一声,确认凌叶羽是在跟他开玩笑。 “不是,不是,你听我讲……”凌叶羽越发着急了,急切的想解释清楚。 可眼前一晃,接着一阵阵发白,好像有一层白布把眼睛裹了个严实,他什么都看不见,耳朵也嗡嗡作响,凌叶羽一阵天晕地旋! “莫讲疯话,记到老子讲的话!”黄狗腿鼻子哼了哼,没有再理会凌叶羽,几步踏到了机枪面前,伸手抓起那件脏得分辨不出颜色的衣服,包在了民24外,把它扛在肩膀上,小步跑到了战壕的另一侧。 这挺没了三脚架的民24式机枪是阵地上唯一让日军忌惮的武器了,黄狗腿要好好保护好它。 阵地前的97坦克还在燃着火,火光照耀之处,好几个日本鬼子横七竖八躺在泥泞里,已经凉透了。 “这一波他们没料到泥巴沾腿,他们吃亏吃大了!”黄狗腿把机枪往战壕上一摆,伸手去抓过靠在一边的一柄铁铲:“下一次就没这么容易了,我怕半个小时都顶不过。” “嗯!” 凌叶羽点了点头,却不敢再提“民国90年”后的事情。 阵地已经岌岌可危,多一个人就多一份胜利的希望——虽然这希望微乎其微。 “双桥村出来的几个兄弟,就你是个哈儿!” 黄狗腿看到凌叶羽背着重则步枪傻站着,又低声骂道,把铁铲往他手里一塞:“快点挖!” 凌叶羽在战壕上挖出了一个射击槽——这个槽垂直战壕往外延伸出去,恰好顺着顺着坡度,略微往下倾斜一些,民24粗大的储水箱垫在斜坡上,正好俯瞰着阵地。 射击槽的开口稍稍呈喇叭形,赋予了民24两侧各20°左右的射界,为了抵御炮火,凌叶羽在射击槽两侧努力堆叠泥土,堆出了一道快2米厚的泥墙。 这么厚的泥墙已经可以轻易挡住机枪和掷弹筒,就算是70毫米的步兵炮,也能扛下几发炮弹。 “你在哪里学的这样堆战壕?” 黄狗腿惊异的看着他面前着厚实的机枪阵地——若是在头顶上再加一道挡板,连迫击炮都不用怕了。 “我是在民……民团里学的。” 凌叶羽本想说“在民国90年以后的未来”,可心头一个激灵,赶紧改口了。 “呵呵呵,老子带你来当的兵,怎么老子没有学到。” 黄狗腿笑着,但却没有深究,他把民24机枪探进了射击槽里试了试,对这个掩体相当的满意。 “凌叶羽!” 黄狗腿斜了一眼阵地上其他在加固战壕的士兵们,又低声告诫了凌叶羽:“等下我喊你跑,你莫要啰嗦!” “要是……擒贼先擒王呢?” 凌叶羽一直在盯着阵地前,听了黄狗腿的话,扭头看着他又说。 “你讲什么疯话!”黄狗腿嗤笑了一声:“好容易擒王呢!” “我看了一下。”凌叶羽又慢慢的开口了:“他们其实也只是一个连级单位,在火炮的掩护下反复冲击,他们的指挥官是那个大尉,要是把大尉打死的话,他们的指挥就会散下来……” “嗯嗯嗯!”黄狗腿从口袋里掏出最后一点烟草,擦燃火柴点燃,把烟喷了凌叶羽一脸:“嗨呀,跟那个死鬼连长扯了两泡卵蛋,就晓得怎么指挥打仗了!打那个大尉有个卵用,把他们的炮打掉才得!” “烟!” 凌叶羽看到黄狗腿的烟,突然心头一紧,赶紧提醒道。 “你要抽?” 黄狗腿把烟从嘴边摘下来,递给凌叶羽。 “轰”的一声巨响,硝烟裹挟着一团臭泥扑头盖脸的从天上砸了下来。 日军已经做好了再次攻击的准备,92步兵炮看到阵地上亮起了一阵火光,想都没想,朝这里轰了一炮。 厚实的泥墙挡住了炮弹,但也被削掉了四分之一,黄狗腿脖子一缩手一抖,烟掉进了战壕的泥水里。 这时候哪里还顾得上那么多,黄狗腿一把摁住了凌叶羽的脑袋,高呼一声“防炮!防炮!” 凌叶羽的擒王计划,还没开始就宣告破产了。 区区几个人已经无法守住太宽的阵地,刘万成带着3个兵继续顶在右侧的战壕里,勉强和黄狗腿的机枪形成一道薄弱的交叉火力。 这一次日军并没有继续和泥泞的正面阵地纠缠,一部分在正面反复吸引火力,另外一部分则从穿插进入了空阵地,利用挖掘好的战壕朝山顶的守军推进。 最后的阵地已经三面受敌,失败已经是迟早的事情了。 “哒哒哒……哒哒哒……” 黄狗腿打光了弹带上的最后一发子弹,民24机枪喷着浓厚的水蒸气,停止了射击。 “子弹,给我子弹……” 黄狗腿有些急,冲战壕里的其他人叫嚷着。 “哪里还有哦……” 刘万成也大声叫嚷着。 利用战壕不断逼近的日军,几乎贴近到了投掷手榴弹的距离了。 他们隔着战壕时不时探出脑袋和枪口,朝刘万成他们猛轰一枪,然后赶紧缩回战壕里,拉动枪栓填上子弹,往前猛冲几步,然后重复上面的步骤。 而刘万成几个辗转腾挪的空间越来越小,已经被逼到距离黄狗腿十余米的地方了。 这时候,他们唯一有威慑力的机枪又没了子弹,这让他们的处境更加艰难了。 剩余的士兵们惶恐得凑到了一起,这若是砸进一枚掷弹筒,刘万成他们几个都得报销! “莫要挤在一堆!散开,散开!” 黄狗腿高呼着重新整队,抛下了民24重机枪,抓起一杆中正式步枪。 刘万成探出脑袋,朝着顺着战壕继续逼近的日本鬼子轰了一枪。 那个日本鬼子赶得不太凑巧,他的三八大盖加上了刺刀之后太长了,在狭窄的战壕里非常笨拙,在抬起枪口的时候,刺刀挂到了战壕边的铁丝,就在这愣神的一秒钟,刘万成的子弹打透了他的脑袋。 “过切点,过切点!” 虽然打死了一个日本鬼子,可刘万成也发觉他们已经非常接近了。 他狂叫这用枪托捶打着身边的一个士兵,把他赶离自己身边,试图在非常局促的战壕里,拉开火力宽度。 把这人赶开之后,刘万成气都没来得及喘,从后腰的弹带里抽出一枚木柄手榴弹,扯开就朝战壕那头掷了过去。 “凌叶羽!滚!” 黄狗腿见势不妙,回过头冲凌叶羽叫到。 “我不走……” 凌叶羽摇摇头,伸手把刺刀装到了中正式步枪的枪口上。 刚才的激战,凌叶羽又打光了黄狗腿给他的10发子弹,阵地上再也搜刮不出半粒子弹了,最后的一战必然只能拼刺刀! “你要气死老子!” 黄狗腿回过头,一把抢过了凌叶羽的中正式步枪,又一脚踹翻了凌叶羽:“你给老子把银圆带回屋头,那是一帮死鬼的卖命钱,莫要他们死不瞑目!” 凌叶羽从地上爬起来,看到黄狗腿狰狞的面容,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种想哭的感觉。 “可我不晓得他们名字,我也不晓得你喊什么!” 他带着哭腔喊,可是却无法向黄狗腿解释为什么会这样。 “滚,快滚!” 黄狗腿扯起凌叶羽的后腰带,根本不听他的解释,把他提了起来,往战壕外面推。 “可是……” 凌叶羽还想说几句。 “莫惹老子!”黄狗腿一巴掌甩在了凌叶羽脸上,又指了指阵地中央那块大石头:“记到,东头的洞洞下头,银圆埋在里头!” 说完,挥起枪托照着凌叶羽屁股用力一砸,把他赶出了战壕。 凌叶羽知道,自己是不能再回去了,他一咬牙,伏低身子,手脚并用低姿匍匐,朝后方日本鬼子还没有填上的地方爬去。 “还有几个活人!”身后传来黄狗腿的怒吼声。 “刘边花死咯!” 一声哭腔穿进凌叶羽的耳朵里,凌叶羽身子一震,两行眼泪不听使唤的“刷”一声流了下来。 “莫管他,活到的人上刺刀!” 黄狗腿又怒吼道。 此刻能活下来已经是奢望,哪里还顾得上死人! 听到“上刺刀”几个字,凌叶羽知道阵地上的所有人都要走到生命的终点了。 夜色还是那么深沉,他们的任务是守到天明,可那已经是不可能完成的目标了。 或许是知道胜利已经到手了,几乎将最后阵地团团围住的日本鬼子放慢了节奏,天空中发疯一般连续升起了五六颗照明弹,将整个阵地照得雪亮。 阵地的一头,一个身穿白色衬衣的,举着倭刀的身影在人群中异常醒目,他正带着一小队日本鬼子,快步的冲向阵地。 那是那个大尉指挥官! “枪,我要一支枪!” 凌叶羽犹如见到了仇人一般,分外眼红!他发狂的在嘴上念叨着,在战壕的泥泞中胡乱摸索。 在照明弹的照射下,凌叶羽看到前面不远的泥水里露出一个枪托! 他手脚并用,连滚带爬的爬过去,扯过枪托一看,这是一杆汉阳造步枪! 因为缺乏子弹,在最后的战斗中汉阳造步枪都已经被抛弃了。 这支汉阳造步枪不知道是被第几轮炮火甩到了这里,陷在泥水之中。 凌叶羽觉得这支步枪很眼熟,抬起一看那略微歪斜的准星,想起这是自己曾经用过的那支。 如果没搞错,那么这支步枪里还有一发圆头弹! 百米之外,那个日军大尉带着人还在狂奔,他要亲自上阵收割最后的人头。 凌叶羽举起了满是泥泞的汉阳造,伸手抹掉标尺上的泥水,半眯左眼,右眼瞄准,狠狠的扣下了扳机。 “咔哒!” 明明听到了击针撞到底火的声音,可枪却没有响! 凌叶羽愣怔了半秒,急急忙忙的拉开枪栓,阻滞的枪栓把那枚没有击发的圆头弹扯了出来,落进了凌叶羽的手掌里。 借着照明弹雪白的亮光,凌叶羽看到底火上有一个被击针撞出的凹坑。 可这枚子弹并没有被击发,它的弹壳上还裹着泥土,或许是这个原因,刚才并没有推到弹膛合适的位置。 凌叶羽抹掉弹壳上的泥土,正准备把子弹再塞进枪里,底缘上突然闪出98两个数字。 凌叶羽又愣怔了一下。 98?吸烟器上的那枚7.92毫米弹壳,底缘上也正是98两个数字。 这是一枚1898年汉阳兵工厂生产的7.92毫米圆头弹! 他应该被击发过两次! 凌叶羽一个激灵,突然想起了吸烟器上的那枚弹壳。 “板载!” 但阵地上的嚎叫,将凌叶羽扯回了现实! “那边还有一个人!” 一个日本鬼子也发现了在空地上跪姿举枪的凌叶羽,高呼到。 凌叶羽一咬牙,将子弹塞进了弹膛里,准星对准了那个高举倭刀的日军大尉。 “砰!” “轰!” 就在凌叶羽扣动扳机的时候,一枚掷弹筒砸到了凌叶羽面前,他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第15章 抗日神剧 第十五章 抗日神剧 剧烈的咳嗽,仿佛能震得墙皮瑟瑟发抖,就连屋顶也在震动中,扑啦啦的往下落下几缕灰尘。 凌叶羽背弓成了一只大虾,胸腔剧烈的痉挛引发的咳嗽,牵扯着他无法舒展开身子。 一只手用力顶着肚子,凌叶羽忽明忽暗的眼前,看到那个吸烟器就地板上发出暗红色的光。 凌叶羽知道自己又回到了他的小屋里,可他不甘心! 压抑着无法忍受的咳嗽,凌叶羽双膝跪地往吸烟器爬过去,伸手要去抓住他。 好像知道凌叶羽的心思一般,那个暗红色的吸烟器突然轻轻一弹,堪堪脱离了凌叶羽手指的掌控,弹跳着钻进了单人床之下。 “见鬼!” 咳嗽让凌叶羽几乎窒息,头也因为不知名的原因剧烈疼痛,可他的意识还在。 凌叶羽不知道他最后一枪有没有打中那个日军大尉,他也不知道黄狗腿他们到底怎么样了,他急切的想重新回到那个阵地上,哪怕和黄狗腿他们一起战死沙场,他也死而无憾了。 可凌叶羽此时却虚弱得连手都伸不出去,眼前也忽明忽暗,盯着那个弹跳着的吸烟器。 吸烟器从暗红色慢慢变成火红,小小的弹壳里似乎在酝酿着一团炽热的火焰,连透烟的细小孔洞都冒着橘红的光芒,似乎要将身边的一切点燃。 在通红的弹壳上,一副图案慢慢显现出来,和原来的图案连到了一起。 几笔图画勾勒出了双鸭山最后阵地的模样。 凌叶羽顾不上喘不上气,跪在地上用尽力气伸出了右手,终于将吸烟器抓在了手里。 一股炽热的疼痛钻进他的手心,可凌叶羽强忍着疼痛,把吸烟器凑到了嘴边。 “呼!” 他猛吸了一口。 吸烟器里还有余烟,可这一次烟草的醇厚中却没有夹杂着硝烟的味道,也没有大锤一般砸向他肺部的剧痛。 什么都没有发生,凌叶羽脑子好像宕机了一般,愣怔在了原地。 他有些不敢相信,再次将烟嘴凑到了唇边,几乎是用尽力气猛吸了一口。 “咳咳……” 这一口烟呛进喉咙里,把刚才勉强压下去的咳嗽又勾了起来。 手里吸烟器的炽热在慢慢变冷,现在已经不再烫手,火红色也慢慢暗下来,最后几笔在弹壳上勾勒出了一块巨石的模样。 孔洞中的橘黄色也消失了,几缕青烟从里面飘了出来,弹壳恢复了原来暗淡的模样,那些图案又被铜绿色给掩盖了。 凌叶羽把烟从吸烟器里拿了出来,最后一丝亮光恰好消失在过滤嘴的尽头。 闻到烧到过滤嘴海绵的焦糊味,凌叶羽还没有死心,他从烟盒里急急的再抽出一根烟,用火机点燃塞进吸烟器里,小小的房间里再次弥漫开烟草的气味,可却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凌叶羽愣愣的看着吸烟器升起的袅袅青烟,陷入了沉思。 …… “哗啦……” 9:30分,凌叶羽从后门走进军品店,在里面打开了卷闸门,抬了起来。 “凌铁头,今天迟到了啊!” 看到卷闸门升起,一坨肥肉堵住了大半个门口,欧阳铁峦晃了晃那肥硕手腕上的金钻手表,不满的嚷嚷道。 “我……睡过头了。” 凌叶羽点了点头跟他打了招呼,斜眼看了看他手里提着的一个军用挎包。 包里没有装东西,还是空的。 “你又去打算去哪里淘上周的古董?” 凌叶羽半开玩笑问道。 “你丫的要不是嘴臭,怎么会失忆!” 欧阳铁峦快步把浑身肥肉挪进了店里,像在自己家一样扯过一张马扎,回了一嘴。 “你说的那个吸烟器,是不是真的古董?”他又开口问道:“我在网上问了一圈,说这东西很稀奇,不同年代的子弹拼成的,就更稀奇了。” “嗯,说起这个我好像想起了一些什么。” 凌叶羽点了点头:“你知道鸦雀山吗?” “鸦雀山?哪里?”欧阳铁峦摇了摇头。 “1938年鸦雀山打了一仗。”凌叶羽肯定的说,那个吸烟器和这场仗有关系。 “然后呢?” 欧阳铁峦有了点兴趣,眼皮子一挑,满身肥肉往凌叶羽面前凑了凑。 “我……好像参加了这场战斗……” 凌叶羽慢慢的说道。 “啊?哈?你……做梦梦见的?” 听凌叶羽说完,欧阳铁峦脸上的肥肉震颤着组合成一副根本不信的表情。 凌叶羽为了不吓唬他,把战斗的一切说是昨晚梦见了。 但这也足以让欧阳铁峦震惊了。 “你懂的!”他略有尴尬的挠了挠头:“我不是不信你,可这也太魔幻了。” “嗯,是的!” 凌叶羽点了点头,想了想,他又说道:“是不是真的,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吗?” “去哪?鸦雀山?!”欧阳铁峦猜到了什么,明知故问道。 “对,反正也不远。” “你这店?” 欧阳铁峦指了指他的小店。 “关几天门没事,反正也赚不了几个钱。” 凌叶羽笑道:“反倒你的生意……” “我那日日百万上下的生意,看不看都照常转着!” 欧阳铁峦一挥手,表示自己家大业大,陪凌叶羽玩几天那是小菜一碟。 但这事的确太过于魔幻,他盯着凌叶羽手里的吸烟器,有些不相信的又问道:“你是说,你抽了口烟就睡过去了,然后就梦见了?” “嗯!” 凌叶羽点了点头:“然后弹壳上还出现了图案。” 欧阳铁峦拿过点烟器,眯着眼借门口投进的阳光,仔细的看了半天,果然和昨日印象里有些不一样,在那些铜绿色掩盖的地方,有些淡淡的花纹。 “那……真要去?” 欧阳铁峦反倒有些吃不准了,拿出了手机又看着凌叶羽问道。 “你不想去找找有没有真的古董?” 凌叶羽又说道。 “嗨,古董什么的我不在乎,就当陪你旅游了……但你要是想起什么,记得告诉我!” 欧阳铁峦说完拿起手机,给他司机打电话:“喂,我在军品店,你来接我一下……车交给我就行了,你不用跟着去,我放你几天假!” …… “凌叶羽啊,你确定你真的没记错?” 车子跟着导航开到鸦雀山附近的小镇,欧阳铁峦看着小镇上熙熙攘攘的挤满了国军装束和日军装束的人,瞪大了眼睛:“这是国军投日了,还是日军投诚了?” 两拨人其乐融融,凑在一起抽烟的,嬉笑的,甚至还有打闹的,场面让人感到有些恍惚,凌叶羽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另外还有一波人穿着防晒衣,挥舞着小红旗,在人群里穿梭叫嚷着,看起来好像导游。 “这边,这边……” 看到欧阳铁峦的车堵了路,一个拿着高音喇叭的人朝他挥手,指挥他开进了旁边的停车场。 刚下车,没等看清情况,那个高音喇叭小跑到他两面前:“新来的?” “嗯?” 欧阳铁峦下意识点了点头。 高音喇叭身上的淡蓝色防晒衣从头到脚把他裹得严严实实,若不是开口说话,欧阳铁峦都不知道她竟然是个女的。 “嗯,你去演鬼子!” 高音喇叭不由分说,对欧阳铁峦说到,一扭头,把高音喇叭凑到了嘴边,大叫一声:“服装,鬼子到了,换衣服!” 该说不说,欧阳铁峦套上一身超大号的日式旧军装,鼻子下面粘上一小撮胡子,肥硕的腰间再挎上一把道具倭刀,还真的和电视剧里的鬼子军官有七八分神似。 “凌叶羽,你该不是梦见人家拍电视剧吧?” 欧阳铁峦被那毛呢军装裹的及不舒服,塌一会伸手抠抠衣领,一会难受的摆动着脖子问。 凌叶羽此刻是他身边的“副官”,可日军大佐哪来的副官。 其他人似乎并不在乎这种显而易见的错误,凌叶羽看着欧阳铁峦大佐军装左胸上的山字纹,和38年前才装备的军帽,苦笑一声:“瞎几把配!” “喂,服装!衣服和帽子年代错了!” 欧阳铁峦把帽子从头顶上撸下来,叫到。 “那个大佐请注意,准备开拍了!” 现场导演举起大喇叭怒喝道,一旁的服装赶紧奔到欧阳铁峦面前,把帽子重新扣到了他的头上。 “杀青戏,最后一场,鸦雀山决战!准备开始!演大佐的那个,等下炮一响你就抽出刀,记住一句台词。” “啊?还有台词?” 欧阳铁峦正想拔出倭刀看看哪里又搞错了,一听还有台词,抬眼瞪着现场导演。 “别啰嗦,台词是杀嘛鸡鸡!然后,你们就往前冲,没有喊停不要停!” “嚯,人生第一次演戏,竟然还有台词!” 欧阳铁峦笑了,扭头看着凌叶羽:“别板着脸嘛!” “战场不是这里!” 凌叶羽摇了摇头。 “这里是片场,哪里是战场!”欧阳铁峦点了点头:“你真的确认你昨天梦到的,不是演戏?” 凌叶羽坚定的摇了摇头,又抬眼看向了远处。 一大片山坡布置成了“战场”的模样,山坡上随意挖了几道壕沟,就当做是战壕了,两挺民24,两挺81式轻机枪,还有几挺叫不出名字胡乱拼凑的,年代和国籍混搭的机枪齐齐整整的挤在“战壕”正中央,也没什么交叉火力,直愣愣的对准山坡下准备冲锋的“日军”! 日军这边的布置也不遑多让,几门不知道怎么拼凑成火炮模样的道具就这么明目张胆的摆在了阵地前,还有一台用木板搭成的,需要用人力在后面推动的“坦克”也在出发线上跃跃欲试。 “日军”和“国军”大多都是群众演员,足足有上千人之多,正准备拍一场宏大的作战场景,只要导演导演一声令下,“日军”就挺着刺刀往上冲,“国军”就手持道具枪“轰轰轰……” 这几乎毫无技术含量,上千人的群演就是背景板,准备衬托几个主演光辉伟岸的光芒! “等一下这边炸,你们就倒下,其他人继续冲,然后这里会有机枪炸点,你们就倒下……还有你们不要停,继续往前冲,一直冲到阵地上,国军这边注意了,你们跳出战壕,和他们拼刺刀……” 现场导演在满头大汗的调度着:“统统记住自己要干什么,不要挡住主演的位置!” “呵呵……” 凌叶羽看着这些跟专业完全不搭边的草台班子,冷笑着摇了摇头。 他的目光穿过了山坡上的“阵地”,看向更远的地方。 远远的山脉线上,一块大石头突兀的扎在靠近山顶的位置上。 “在那里!” 凌叶羽指着那块石头说:“战场在那里!” 第16章 记忆偏差 第十六章 记忆偏差 凌叶羽对这种抗日神剧毫无兴趣,只有一句台词的大佐也没法吸引欧阳铁峦这种“重量级”演员。 其实是因为他们太多疑问严重干扰了拍摄进度,在正式开拍前,现场导演剥夺了他们的演戏资格,让他们滚了出去。 这样也好,起码不用陪着那些人嘻嘻哈哈,在凌叶羽和欧阳铁峦看来,这种剧天然带着历史的厚重感,轻慢是对先烈的亵渎。 甩下了戏服,两人对打的兵兵乓乓,热闹非凡的拍摄现场也没有兴趣,径直步行顺着一条小路,往凌叶羽说的战场走去。 欧阳铁峦的那身肥肉显然不适合爬山,看起来挺近的山在他的拖累下足足走了快3个小时。 “你说的是这里?” 欧阳铁峦站在缓坡下面,抬头看着上面:“这也不陡啊……”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年代久远,这个地形的细节处和凌叶羽的记忆中有些偏差。 眼前的确是一片绵延的,高度不算高的小山包,山包就在一片大缓坡顶山,自东向西排了过去。 距离这些山包五六百米的地方,也正是凌叶羽和欧阳铁峦站着的位置,应该就是当年日军的阵地。 只是如今任何关于战争的痕迹都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刚刚收割过的小麦地。 小麦地平铺在缓坡之下,而缓坡上则长满了杂草,草地间也寻不着小路了。 若是经常有人走动,无论何处一定会有人踏出的小径,这里虽然不算荒凉,却没有小径,看来平日附近的人们故意躲避着这片山坡。 凌叶羽觉得像,招呼欧阳铁峦赶紧跟上。 已经是初秋时节,但天气还很热,欧阳铁峦的一身肥肉在薄薄的迷彩体恤下呼呼的冒着热汗,差点没在沿途的小路上撒下一路的肥油。 他伸手把脑袋上那顶正品数码迷彩奔尼帽扯下来当做毛巾,从额头一直抹到了脖子。 “凌叶羽,你确定?” 欧阳铁峦看着缓坡,再次提出了疑问——这里再怎么看,都不像是什么雄关漫道,当年谁会跑来这里打一仗? “你不是喜欢收集军事古董么,古董当然要去挖才有。” 凌叶羽回头揶揄了一句,从腰间的水壶包里扯出一瓶矿泉水,抿了几口:“加油,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就在前面。” 草坡从远处看起来非常平缓,可走进去之后却大不一样。 齐腰深的草和灌木挡在眼前,逼得他们不得不左右绕道,在草坡中探索出这里的第一条道路,短短的五六百米,又走了一个小时。 凌叶羽终于站到了面南靠北的山坡顶上,这里的模样和记忆有八九分相似。 可山坡顶上却没有阵地的遗迹,凌叶羽觉得有些奇怪。 几十年算不上沧海桑田,除非有人为干预,否则那些从横交错的战壕多少都会留下一些痕迹。 可这里除了荒草和灌木,以及少数的树木,什么都没有。 “凌叶羽,你说的石头是这个?” 欧阳铁峦站在“阵地中央的大石头”边,气喘吁吁的问。 “我……不记得了……” 凌叶羽有些尴尬。 在日军接连不断的攻击下,凌叶羽根本没来得及记住石头的模样,只是黄狗腿说起的时候,顺着他指的方向在黑夜中模模糊糊的看了一眼。 “不记得了?!” 欧阳铁峦气馁的一屁股坐到了大石头边上的小石墩上,咕咚咕咚喝掉了一整瓶矿泉水,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罢了罢了,说是当陪你旅游,就真的当旅游了。” 只是旅游到这荒郊野岭,多少让欧阳铁峦有些不甘。 “等等……” 凌叶羽好像想起了什么,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吸烟器。 吸烟器最后的图案上刻有石头的模样。 举起来对着太阳,眯着眼在铜锈的覆盖中,凌叶羽勉强分辨出那个微小的图案中石头的模样。 的确和眼前的这个很不一样,图案中的石头前后错落,是由三块大小不一的巨石组成的,从远处看就像连在了一起。 而眼前的大石头好像是一块长条巨石倒了下来,一路绵延出十几米,石头的模样也有些不同,图案中的略显尖锐,而这个则平缓一些。 虽然远处看来差不多,可近了仔细一看,还是大相径庭的。 “会不会……风化了就成这样了?” 欧阳铁峦眯眼看了图案,又拿着吸烟器站远对着石头比划了一番,自欺欺人的找了个理由。 大老远跑来,就算没找到什么,也起码有个说法吧! “走吧,不是!” 凌叶羽也有些气馁,他站在这片山坡的最顶上俯瞰下去的时候,终于确认这不是他记忆中的阵地。 “哦豁,凌叶羽,我说当陪你旅游,你就真当我陪你旅游了……” 欧阳铁峦捶打着酸痛的大腿,不满的嚷道。 “做梦嘛,总有些偏差的。” 凌叶羽笑道:“走,去其他地方看看。” “去哪里?”欧阳铁峦嘟哝着支撑起一身的肥肉:“我可不想爬山了!” “最熟悉当地的,一定是当地人,一定会有线索的。”凌叶羽说道。 “我看玄……”欧阳铁峦摇了摇头:“我在千度地图查过了,除了一个南头镇能对得上,其他的地名好像都对不上号。” 南头镇就是刚才抗日神剧如火如荼拍摄的地方,那里已经开发成了一个网红拍摄地,每天都有好几个剧组在这里花式吊打日军各种大佐。 欧阳铁峦说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了电子地图:“方圆50里内的自然村都在这里了,哪有双桥村排头村,往北快40公里的地方倒是有个北官村,官员的官,不知道是不是你说的那个。” “他们是民团,应该就是附近几个县征召来的。”凌叶羽点了点头:“不会太远。” “那……我们先去哪里?”欧阳铁峦问。 “去北官村吧!”凌叶羽心头突然一颤,冥冥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指引他往北去寻找。 两人驱车到了北官村的时候已经天黑了,这是一个不算大的自然村,大约只有五六百户人家。 和其他大多数村庄一样,北官村也很少见到年轻人,天黑之后也仅有少数屋子开着灯,整个村子就这样沉默的隐没在半山之中。 这么晚了显然也没法敲门四处打听,两人无奈又驱车到距离村子10公里外的镇上暂时住了下来。 第二天一早两人又来到了北官村,一台奔驰大G出现在这里,很快就成为了村民视线的焦点,一些好事者甚至交头接耳的打听,谁家的孩子在外面发了大财,开着豪车回来显摆了。 “去哪里打听?” 欧阳铁峦开着奔驰大G在村里转了一圈,大致侦察了一下情况。 凌叶羽已经推开车门下车,径直朝村头的大树下那群聚在一起晒太阳的老头们走了过去。 “大爷,这里是北官村吗?” 凌叶羽明知故问。 大爷们瞪着浑浊的眼睛,看着这个带着迷彩棒球帽,显得精干的小伙子问这话,多少有些没事找事的感觉。 “附近的鸦雀山以前是不是打过一场大战?” 凌叶羽又问。 这话引起了大爷的一些兴趣,其中一个点了点头:“是呀是呀,打过啊!” “38年!” 凌叶羽肯定的说:“咱们村里是不是有人也去参战了?” “是呀是呀!” 又有一个老头点点头,浑浊的眼睛放出了光:“好几个呢,听讲打的太惨了,全部都死了……” “村里有没有姓吴的?是不是有个叫吴三思的去打仗了?” 凌叶羽又问。 “你是怎么晓得?” 老头们竟异口同声的开口问道,满脸都写着诧异。 “我是做历史战场调查的,我查到这里38年打了一场战役,附近很多县都有人参加了,你们这里有记录,有个叫吴三思的当兵参战了。” “哪里有什么记录咯,有的话就好咯!” 一个老头叹了口气,对凌叶羽摆了摆手:“吴三思的儿子一辈子都在找这个记录,前两年死的时候都不闭眼。” “他还有后人?” 凌叶羽的两眼放光,凑上一步急切的问道。 “有啊有啊,都有重孙了……只是现在的年轻人啊,也不关心这种事了,清明重阳,也就朝着鸦雀山那边拜一拜,也算是给祖宗烧过纸了。” “双鸭山,老人家,他是守双鸭山阵地的,你晓得双鸭山在哪里吗?” “双鸭山?” 老人家有些迷惑,摇了摇头,又说到:“我们这里十里不同音,百里不同习,我是没听说过双鸭山这个山,可能是其他镇上的叫法吧。” “哦!” 虽然没有得到确切的信息,可竟然能找到吴三思的后人,这已经令凌叶羽兴奋不已了。 “老人家,我想去拜访一下吴三思的后人,要怎么走?” “啊,我带你去!” 小老头儿还挺热心,站起来蹬上了小三轮车在前面带路。 欧阳铁峦停好了车,看到凌叶羽跟着一个小老头的三轮车后,一听找到了吴三思的后人,赶忙也顾不上一身肥肉的拖累,三步并作两步小跑着追了过来。 穿过半个村子,小老头把两人带到了吴家,吴家还剩一个老头和一个老奶奶,儿女都已经进城,只剩下他们两个留守的老人了。 两位老人家一听凌叶羽的来意,竟呆在了原地,好一会才手足无措的连连请凌叶羽和欧阳铁峦进门。 “我爸爸为了这个事,死都没有瞑目啊!” 老人家长叹道:“我今年68岁了,吴三思是我爷爷,38年……日本鬼子打过来的时候,村里来了一队征兵的人,他们讲要人守县城,不用去前线,就是在城里当民团,参军的先给2个大洋,每个月还有军饷……” “我爸爸讲,那时候他还在襁褓之中,爷爷为了赚钱养家,就跟民团的走了,然后再也没有回来……” “这……你有直接的证据吗?” 凌叶羽翻开本子,记录着吴老的话。 “啊哟,那个年代,兵荒马乱,哪个会留什么证据哦……我爸爸也是听他妈妈讲的,就是我奶奶……” 吴老有些无奈,悠悠的开口道:“我奶还讲,我爷爷最后一封信讲他要去鸦雀山前线,但具体去哪里也不晓得,但是上前线有赏钱,打死一个日本鬼子给2个大洋。” “后来……大洋没看得到,人也没有回来,我奶奶辛苦拉扯我爸到了15岁,也因为得病死了,我爸这辈子都在找证据证明我爷爷真的抗日去了,可是那封信早就找不到了,哪还有证据……” “不是2个大洋,是5个……” 凌叶羽心头一震,一种没来由的感觉告诉他,他找对人了。 吴老瞪着凌叶羽,却是不信:“你怎么晓得?” “我……”凌叶羽刚想说虽然和吴三思素未谋面,但他确实和吴三思有牵绊。 胸前口袋里的吸烟器似乎预示到凌叶羽想要说什么,突然滚烫起来。 凌叶羽一个激灵,点了点头:“我们查资料说是的。” “呵,那就不晓得了!” 吴老笑了笑:“我爸找了一辈子,什么都没找到,哦对了,他还提起过一个人。” “谁?” 凌叶羽有一个激灵,这一定是一个重要的线索。 “一个姓黄的人,他们都喊他狗腿!” 吴老肯定的说。 第17章 故地 第十七章 故地 “黄狗腿?” 这下轮到凌叶羽有些激动,眼前浮现出那个邋里邋遢,吊儿郎当,絮絮叨叨,动不动就骂人抬脚踹他的家伙。 “啊,对呀对呀,都叫他黄狗腿,在保安团当个小班长的,我奶讲,这家伙嘴巴太会讲了,稻草都讲成金条,我爷就是被他骗去当兵的,讲好的守县城跟他吃香喝辣,怎么就变成去前线,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了呢?” 吴老叹气道。 “知道他是哪里人吗?” 凌叶羽又问。 吴老摇了摇头,看样子在这里是没有更多的信息了。 但凌叶羽却没有失望,他合上了记录本,对吴老轻声说道:“你爷爷还有东西留给你们的。” “呵呵,你怎么知道?” 吴老笑了,他觉得这个年轻人只是想安慰一下自己。 “那么多年了,该去的也去了,到我这辈人已经没有执念了,我的儿女,孙子,更是不记得他们还有个去打仗的祖爷爷了……” 吴老苦笑一声,摆了摆手:“小百年咯,就算我爷爷还留下什么,也都烂成泥了吧。” “不会,银元不会烂的。” 凌叶羽又认真的说到。 从吴老家出来的时候,刚刚坐上驾驶室,欧阳铁峦就把脸上的肥肉再次堆成一脸的不信,宛如刚才吴老的模样。 “你说吴三思还有一批银元没来得及寄给家里,托人带回来?” “嗯呢!” 凌叶羽肯定的点了点头。 “有多少?”欧阳铁峦又问。 “不多,几个吧!” 凌叶羽想了想才回答。 若是说一个半想必他也不信,况且一个半银元也不知道该怎么送。 “还好还好,银元这东西现在也不缺,不行我给你买他十个八个的,就当给吴三思后人留个念想。” 欧阳铁峦又说道,他以为凌叶羽只是想安慰一下吴家的老人家,所以编了银元的事情。 “是真的有!” 凌叶羽又说道。 “你怎么知道?” 欧阳铁峦盯着凌叶羽也认真的问道。 凌叶羽却不好说,为了怕吓到欧阳铁峦,他并没有说廖夜叉和黄狗腿让他写信的事。 这事太过于魔幻,凌叶羽自己也搞不清楚,只能找到阵地再说。 离开了北官村,两人径直来到了附近的县城,直接找到了档案馆。 一听说是来查找关于鸦雀山战役的事情,档案馆也没有阻拦,登记之后,一个工作人员搬出了一个已经变成古铜色的,鼓囊囊的牛皮纸档案袋。 在档案袋里翻找了许久,工作人员捡出两张泛黄的纸张,递给了凌叶羽:“都在这里了。” 其中一张纸上记录了鸦雀山战役的全过程,可是却非常简单。 这张还用毛笔竖版写着的档案颇着史惜字如金的感觉,用不到200字叙述了鸦雀山战役的全过程。 在1938年7月,日军第3师团及第13师团各一部共计余人,携大炮100余门、战车数十辆,在飞机的掩护下,向大别山区发起进攻。守军为宋希濂的第71军和冯安邦的第42军,利用密林地形和工事激战40天,成功粉碎了日军企图通过大别山、迂回武汉的战略计划。 另外一张纸,粗略的记录了战役的伤亡情况。 一行字引起了凌叶羽的注意:“预备二师几近全军覆没。” 后面又列了个简单的表格,列出了预备二师的营长以上军官名单。 预备二师是黄埔一期学生冯剑飞利用当地民团改编、扩编成立的,他的资格虽然很老,但这个名字在黄埔英杰里,却显得寂寂无闻。 “鸦雀山也没有什么人关注,至多也是策应了武汉战役的一次小战役吧,而且这里穷山僻壤,又不是大城市。”那个工作人员有些遗憾的说到:“所以档案记载都特别的少,但很多老人都知道,当时在附近临时征召了不少人上前线,好多人都没回来。” 这个关于预备二师的记录同样简单,只说大部是附近县城的民团人员,战斗力比较弱,参加鸦雀山战役之后几乎全军覆没,却没有记录战线位置和守卫地点,然后就没有任何记录了。 “双鸭山阵地,你知道双鸭山阵地吗?” 凌叶羽又问。 “以前的确是有个叫双鸭山的地方,距离鸦雀山主阵地挺远的,后来改名了,现在叫鸭背岭。” 那个工作人员点了点头,很肯定的说。 “他们在那里里守了整整6天,说晚上会有反攻……”凌叶羽又问:“22号凌晨,反攻了吗?” “反攻?哪里有反攻?”工作人员吃惊的抬头看着凌叶羽:“15号打到22号,预备二师已经打光了,哪有反攻!” “呼……” 凌叶羽感觉心头沉甸甸的,廖夜叉心心念念的反攻终究还是没有发生。 来之前,凌叶羽心里还存着一丝希望,或许真如新连长所说的,大部队要反攻了。 或许命硬的黄狗腿坚持到了天亮,大部队反攻将日军赶走了,黄狗腿和其他几个人都活了下来,只是默默无闻转战别处去了。 “那么……双桥村,排头村,南桥村这些地名,都是曾经存在过的吧。” 凌叶羽又低声的问。 “双桥村和排头村在50年代合并了,搬到了河边,现在叫做排桥村了,南桥村也改了名字,叫吴桥镇了……” 这个工作人员对附近的一些地名变迁如数家珍,对凌叶羽说到。 “凌叶羽,你梦见的还是真的?” 欧阳铁峦吃惊的看着凌叶羽,有了工作人员的佐证,这凌叶羽的梦似乎还真实发生过了! “那……这个能不能给我一张复印件,或者照片?” 凌叶羽站起来,礼貌的指了指那两张薄薄的档案。 “可以,不过……你们要来做什么?” 工作人员好奇的问。 “我用来……完成一个故人的嘱托。” 凌叶羽想了想,认真的说。 借助工作人员的指引,凌叶羽和欧阳铁峦在下午的时候,找到了那个叫鸭背岭的地方。 初一看,这里和记忆中的双鸭山阵地大相径庭。 原本周围一片光秃秃的阵地,如今已经被一大片人工林覆盖了,一条机耕路直通到了鸭背岭大缓坡下。 走上了鸭背岭,凌叶羽的记忆开始复活了。 虽然这里已经被树林覆盖,那山顶上纵横交错的沟壑和他记忆中的战壕毫无偏差。 站在山坡的树林里往下一看,凌叶羽甚至可以分辨出当年几台被击毁的坦克的位置。 而那三块石头组成的大石阵,虽然隐没在树林里,却和吸烟器上的图案几乎一模一样。 “是这里,就是这里!” 凌叶羽心头狂跳着,喃喃自语道。 “你确定吗?” 欧阳铁峦又扯下迷彩奔尼帽当成毛巾擦汗。 他的背后背着一个迷彩大背包,里面塞着帐篷睡袋等东西。 凌叶羽说今晚一定能找到那个老阵地,欧阳铁峦老道的赶紧备上了过夜的装备。 “当时他们顺着这道战壕一直往上面撤……黄狗腿在这里指着石头说,那边埋了东西……” 凌叶羽指着面前的一道被荒草和灌木掩埋的战壕开口道。 “埋了什么?” 欧阳铁峦的劳累在听了这句话之后顿时无影无踪,眼睛也炯炯有神的盯着凌叶羽。 “挖出来就知道了,肯定不是你淘的那些上周古董。” 凌叶羽指了指大石头:“东边有个洞,东西就在洞下面埋着。” “哎,我只是玩玩军事古董,没想到有一天还变成了挖土党——咱们国家当挖土党不犯法吧?” 凌叶羽摇了摇头:“挖出来的东西别私下倒卖,物归原主或是送去博物馆就行?我也拿不准.......” 欧阳铁峦甩下迷彩大包,从背包上抽出一柄工兵铲,目光熠熠有神,迫不及待的嚷道:“倒卖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的——那还等什么,让我们挖吧!” 石头东边下面果然有个洞。 但与其说是个洞,倒不如说是一条石缝,宽度也不过50公分左右,缺口也不甚整齐。 扯开洞口的杂草,欧阳铁峦看到这个洞已经被泥土填埋了大半,但好在工兵铲很给力,不一会欧阳铁峦就气喘吁吁的往下挖出了半米深。 再往下,工兵铲就不好出力了。 “应该快挖到了。” 凌叶羽在一边提醒道。 他似乎有感觉,黄狗腿埋东西就要见天日了。 一听古董就要现世,欧阳铁峦不敢造次,赶紧停下了工兵铲,削了一根趁手的树枝,把脑袋探进洞里,慢慢一点点往下挖。 果然又往下挖了20公分,泥土里露出了一角腐烂的牛皮弹药袋。 “有戏!” 欧阳铁峦精神振奋,小心翼翼的用树枝挑开牛皮弹药袋的附近。 几十年的侵袭,牛皮弹药袋已经几乎腐朽成泥了,轻轻挑开之后,里面是一层层牛皮纸。 从未如此小心谨慎,欧阳铁峦大气都不敢喘,小心翼翼的清理已经快要烂透的牛皮纸,两人轮流趴在洞边,把脑袋探进去,等清理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这肯定不是上周的了!” 欧阳铁峦捧着一大坨牛皮纸包裹的东西,这包东西掂在手里还沉甸甸的。 “里面是什么?” 欧阳铁峦又问。 “打开就知道了吧……” 凌叶羽点了点头:“里面一定有线索的,类似记录的纸啊,信什么的……” “信?”欧阳铁峦哑然:“听说过把信丢漂流瓶的,没听说过把信埋地下的!” “打开就知道了。” 凌叶羽又笑了笑。 “那……我真的打开了……” 真的找到了古董,欧阳铁峦反倒有些紧张起来,不确定的又询问了一遍凌叶羽。 “嗯!打开吧!” 凌叶羽肯定的点了点头:“这么久了,应该打开了。” 欧阳铁峦把这坨刚挖出来的东西放在了一块稍微平整的石头上,又将脑袋上的头灯打到了最亮,右手捏着一把镊子小心翼翼的先撕开最外层的牛皮纸。 厚重的牛皮纸足足包了好几层,又和泥土混合到了一起,全部黏到了一起。 欧阳铁峦不知道里面是什么,生怕弄坏了,也不敢暴力,一点一点的用镊子和小刀清理着。 月光透过树冠,在林子里洒下了一片斑驳的月色,凌叶羽抬起头,若是那天的阵地上,也有这样的月光该多好啊。 凌叶羽的脑海里闪过这个念头,胸前口袋里的吸烟器突然开始发热,隔着衣服袋子暖暖的烘烤着凌叶羽的左胸。 “嗯?” 似乎是意识到些什么,凌叶羽掏出吸烟器,只见它微微的泛红,弹壳上的那个图案在暗红色中显现出来,双鸭山的图案却是越发清晰。 “你也感应到了?” 凌叶羽轻声说道。 不知道是不是对凌叶羽的回应,吸烟器开始微微的颤抖,发出一阵阵低沉的蜂鸣声,凌叶羽把吸烟器凑到耳边,分明听到里面传来一阵阵鼓角争鸣的战斗声。 微微泛红的吸烟器握在手里暖暖的,却不发烫,一股硝烟的气息从微小的孔洞渗透出来,轻轻飘进凌叶羽的鼻子里。 “唔,是召唤我回去的吧!” 凌叶羽又轻声说道,他扭头看了一眼在头灯下聚精会神清土的欧阳铁峦,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点燃,塞进了吸烟器里,把吸烟器凑到唇边,缓缓的吸了一口…… 第18章 遗物 第十八章 遗物 吸烟器散发着不易觉察的红光,比凌叶羽第一次见到的柔和了许多。 弹壳也没有发烫,而是在烟头淡淡的火光辐射下微微发热,把凌叶羽的手心烘得暖暖的。 几乎是没有犹豫,凌叶羽把吸烟嘴凑到唇边,用力吸了一口。 那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一口烟顺着喉咙呛进了喉管,犹如飓风一般直接横扫进了肺部,立刻填充了肺里的每一个肺泡,凌叶羽感觉胸腔又一阵疼痛。 但这一阵疼痛却不是难以忍受的剧痛,也不是有人用18磅大锤狠狠砸他那样令人晕厥,也没有大手挤压得他无法呼吸。 这一阵疼痛好像有人不轻不重的在他肋下踹了一脚! 眼前模糊了两秒钟,凌叶羽眼前突然豁亮起来。 凌叶羽刚才在树林里,月光透过树冠的缝隙,斑驳的投射在他的脚下。 但现在他的周围树都不见了,凌叶羽一回头,发现撅着屁股小心翼翼剥牛皮纸的欧阳铁峦也不见了。 脚下的土地也变得不那么坚实,凌叶羽的靴子往下稍稍一插,浮土就没过了半个脚掌。 一股熟悉的硝烟气息,冲进了凌叶羽的鼻孔里,凌叶羽不由的深吸了一口。 这是他熟悉的味道,这是双鸭山阵地的味道。 扭头一看,他就坐在阵地中央的大石头边上,凌叶羽嘴角咧出一丝微笑——他终于又回来了。 “凌叶羽,你个哈娃儿,硬是少不得这口烟!” 耳边响起一声笑骂,肋下又不轻不重的挨了一脚。 凌叶羽一回头,看到黄狗腿就站在他身后,正笑吟吟的看着他。 “黄……狗腿哥……” 凌叶羽张了张嘴,可他依然不知道黄狗腿的真名,赶紧改口叫了声哥。 “我就讲我的小兄弟会回来的。” 黄狗腿又笑着,回头冲跟在后面的刘万成嚷道:“你就讲他不会来,坏我们兄弟感情!” 凌叶羽又张了张嘴,却如鲠在喉,不知道说什么好。 “信给我带回切没得?我的娃儿还好吧?是不是带把的。” 听到这边人说话,廖夜叉从阴影里缓缓走了出来,轻声细语的问。 “廖……廖排长……你……” 凌叶羽有些哽咽,眼眶也不由红了起来:“没有反攻,我查过了,那天没有反攻……” “我晓得了……哎!” 廖夜叉轻轻摆了摆手,似乎对此根本不在乎:“整个师一定打光了,要不然一定会有反攻的。” 预备二师的确全部打光了,可还有其他的部队,他们也没有反攻,凌叶羽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廖夜叉,他们其实是被抛弃了。 “命到了也怪不得别人。” 廖夜叉看出了凌叶羽的窘迫,又轻轻摆了摆手:“我抱着两个日本鬼滚下坡,还觉得我可以先捅死他们,没想到手滑了一下。” “你……你知道你已经……” 凌叶羽看着廖夜叉,轻声问道。 他不愿提及任何和“死”有关的字眼,哪怕是“牺牲”,凌叶羽也不愿说出来。 “都是死鬼了嘛,哪个不晓得咯!” 廖夜叉没有搭话,黄狗腿却抢过了话头嚷嚷。 他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一小包烟草,用报纸卷吧卷吧,塞在嘴里吞云吐雾着,看着凌叶羽又说:“要不是为了那点银元,老子才不在这里等你了。” 凌叶羽羞愧的低下了头,他不敢告诉黄狗腿今夕是何年。 但迟到总好过不到。 凌叶羽想起自己从阵地上“临走前”开了最后一枪,他此刻急切的想知道结果。 “我打中那个大尉没有?” 凌叶羽开口问。 “打中个卵蛋咯!” 黄狗腿言语里毫不掩饰的充满了嘲讽,嘴里喷着烟雾,笑嘻嘻的笑到:“你跟刘边花一个样子,死得憋屈。” “黄狗腿你莫要造谣血口喷人!”黄狗腿身边的刘万成气急败坏的嚷嚷着,往黄狗腿胸口上不轻不重的擂了一拳。 “老子哪里讲错了嘛?” 黄狗腿咧着嘴,一点没有给刘万成面子,嗤笑道:“刘边花!手榴弹没丢出去,把自己给炸死咯,哪有死得这么窝囊的。” “老子是丢不出去嘛?老子是……” 刘万成被硝烟和血迹填满的脸涨得通红,急急的辩解道。 刘万成当时看到日军逼近,情急之下想要丢手榴弹延迟他们的攻击,但却被远处飞来的一发子弹击中,手榴弹掉在了脚下。 “老子就英雄咯……” 黄狗腿又嘿嘿笑着,不再理会刘万成,扭头看向了凌叶羽:“老子最后一个手榴弹,揽到那个大尉和两个日本鬼子一起死!” 凌叶羽羞愤的底下了头,低声的给黄狗腿道歉:“对不起,我应该打死他,你们就……” “算咯算咯,你不管做什么,黄狗腿都要来陪我的嘛。” 刘万成嘻嘻笑着,从黄狗腿嘴上抢下了烟,塞进自己嘴里,大度的挥挥手笑道。 “可……我来得太晚了。” 凌叶羽又羞愤的说:“我找不到……” “总算也是来了……” 黄狗腿又笑了笑,被硝烟熏黑的脸却变得异常的柔和,眼神也没有了平日吊儿郎当的模样,认真的看着凌叶羽,突然伸手在他脑袋上不轻不重的拍了一下:“你个哈儿,我就晓得你一定会来。” 说完,冲凌叶羽笑了笑,扭过头朝刘万成和廖夜叉挥了挥手:“走咯走咯,死鬼莫管世间事咯!” 廖夜叉冲凌叶羽点了点头,刘万成猛吸了一口烟,也朝凌叶羽摆了摆手,三个人头也不回的背着枪,朝阵地最高处走去了。 阵地上的阴影中,凌叶羽还看到有无数的身影站在那里。 一排排,一片片,沉默不语,凌叶羽看不清他们的面貌,却感觉到他们都在用灼热且殷切的目光看着自己。 “可是,我还不知道你们叫什么……” 看到黄狗腿他们坚定离去的背影,凌叶羽知道这次是真的永别了,他高声叫到。 “哈哈……这个小兄弟又讲疯话。” 黄狗腿头也没回,哈哈笑着,抬起手随意的挥了挥,又说道:“来咯,心意就到咯!别个的事,看天意咯!” “老子刘边花,大号刘万成!” 刘万成扭头冲凌叶羽招了招手:“其他的,来了就当晓得咯!” 凌叶羽跳起来,快步朝他们追了过去,冲刘万成高声叫到:“我要给你屋头带回去多少银钱!” “哈哈,哈哈!老子拼死拼活,一手榴弹炸的老子银钱满天飞,一个都不给我剩下,哈哈……” 刘万成却没有回答凌叶羽,哈哈笑着回过头,继续朝阴影里走去。 “廖排长……” 凌叶羽继续想追上他们,可他们就在眼前,凌叶羽却始终追不上去,凌叶羽只好停下脚步。 “呵呵……来了就好了,来了就好了。” 廖夜叉见他停了,这才回过头微微的冲凌叶羽笑了笑:“我们......赢了吧?!” 不等凌叶羽开口,廖夜叉的笑容却愈发浓厚起来:“肯定是赢了的!肯定!” 依旧是不等凌叶羽开口,三个人已经消失在了阴影里,远处还传来一阵阵黄狗腿和刘万成斗嘴吵闹的声音,似乎他们仍在眼前。 声音越来越远,阵地高处的那些人影也渐渐的隐没在了月光之中,一排排的树木缓缓的从四周拔地而起,犹如沉默的战士,慢慢的把凌叶羽重新包裹在中央。 凌叶羽愣怔的看着脚下那块被月光照射的斑驳地面,它已经不动声色的挪了一个位置。 一块金黄色的东西在脚下闪了一下,凌叶羽蹲下仔细一看,月光下的浮土中,露出一个弹壳的屁股。 底火上分明有着两个凹坑,底缘隐隐的引着98两个数字。 “你在这里呀……” 凌叶羽微微笑了,从浮土里把弹壳捡了起来。 手上的吸烟器这时候也轻轻震颤起来,弹壳响起了微微的蜂鸣声,凌叶羽把吸烟器拿起来,隐隐又听到了弹壳里传来阵阵鼓角争鸣的战斗声。 把吸烟器和弹壳排在了手心上,鼓角争鸣声愈发激烈起来,过了一会,那枚弹壳似乎和吸烟器融合到了一起。 “凌叶羽,凌叶羽!” 有人在叫他。 凌叶羽还有些恍惚,这个声音很熟,但不是黄狗腿。 “凌叶羽,凌叶羽,你看我找到什么了!” 那声音又响了起来,带着欣喜和快活的意味。 “呼!” 凌叶羽感觉胸口的一股憋闷冲了出来,他猛的一抬头,却发现自己已经距离那块石头挺远了。 “哎我去,人呢?!” 树林里又响起欧阳铁峦的惊叫:“凌叶羽,老子怕鬼,你别吓唬我!” 看到欧阳铁峦的头灯在惊慌的乱晃,凌叶羽又几分好笑,他小心翼翼的把吸烟器塞进胸前的口袋扣好,开口说道:“人在这儿呢!” “你怎么跑那么远!” 欧阳铁峦听到了他的声音,终于安心了一些。 “上了个厕所!你找到什么了?” 凌叶羽找了个借口,立刻把话题给扯开了。 “银元,真的有银元!” 欧阳铁峦兴奋地嚷道。 “别的呢?” 凌叶羽又问。 “还有个油纸包,我还没开!” 欧阳铁峦又叫到:“这下肯定是真的古董,没得跑了。” 凌叶羽走到了石头边,几枚刚清理出来的银元整齐的排在眼前。 因为埋在地下太久了,银元表面都蒙上了一层黑色,夹杂着泥土的污染,看起来显得有些不起眼。 但只要稍稍清理一下,它们依然能熠熠闪光! “你弄银元,我来拆这个。” 欧阳铁峦拿着一把锋利的组合工具刀,指着最后一坨油纸包又说道。 “我猜的没错的话,这包散的应该是16个,另一包里面应该有张纸条,银元应该分两小包放,17个半加22个,22个银元的包里应该还有封信……”凌叶羽肯定的说。 “你怎么知道?” 欧阳铁峦手上的工具刀刚贴到油纸包上,听到凌叶羽这么说,惊异的抬起头问道。 “我做梦的时候看见了。” 凌叶羽笑了笑。 “呵呵!” 欧阳铁峦脸上的肥肉抽抽了两下,眼睛朝着凌叶羽上下打量了几眼,满脸都写着“鬼信你?”几个字! 凌叶羽没有说话,他继续处理着油纸包,把黄狗腿留在里面的银元一一取了出来摆在了石头边上。 “咦……真的有半个?” 欧阳铁峦也已经把一个油纸包清理开了,镊子夹起半个银元惊奇的叫到。 “嗯!” 凌叶羽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用镊子把银元夹了进去。 16个银元正好摆满在小盒子里。 “真的16个?!” 欧阳铁峦惊异的看着凌叶羽关上了盒子。 “嗯!” 凌叶羽又点了点头,却没有多说什么。 “呼……” 清理完油纸包里的银元,欧阳铁峦觉得不可思议。 正如凌叶羽说的那样,稍大一些里面包了22个银元和一封被折成心形的纸张。 另一包银元塞在一个破损的布包里,把布包全部打开之后,里面有17个半银元和一张对折了两次的纸条。 银元数量和纸条跟凌叶羽说的分毫不差,欧阳铁峦开始怀疑凌叶羽是不是真的来过这里。 虽然年代久远,但因为层层油纸包裹,最里面的纸张保存的还很完整,欧阳铁峦试着用镊子轻轻抬了抬,发现还能轻易的分开。 “呼……最珍贵的东西就是这个了……我有点小激动呢!” 看来打开纸张不会损坏,欧阳铁峦有些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想要看看里面写了什么了。 “嗯,看看吧!” 凌叶羽看着那张记录着17个半银元的纸条,心里突然有些伤感。 这些银元的主人已经不在人世了,甚至连尸骨都已经腐朽成泥,再也搜寻不到了。 有人的的死轻于鸿毛,有人的牺牲重于泰山,可是凌叶羽却不知道,他们的死到底是轻还是重。 这让凌叶羽很唏嘘。 欧阳铁峦迫不及待的、却又小心翼翼的打开了纸张,他屏着呼吸,生怕吹飞了上面的字。 半开的纸里隐隐透着字迹,欧阳铁峦按捺着狂跳的心,把头灯凑了上去,看着露出的几个字,眼神从欣喜变成了疑惑,然后渐渐失落。 第19章 女军医 第十九章 女军医 虽然两个月过去了,但欧阳铁峦每每想起这事,还是有些意难平! 这天傍晚,欧阳铁峦提着一份烧鸭饭又来到了凌叶羽的军品店,大大咧咧的扯过一张马扎往下一坐,一抬头,看到凌叶羽果然在已经很逼仄的小店里,清理出了一面墙壁,前面摆上了一个很小的玻璃柜台。 柜台里是欧阳铁峦亲手打开的纸张,岁月在泛黄的纸上留下了一些斑驳的痕迹,上面的铅笔字也不甚清晰,可还是能依稀辨认。 凌叶羽用一块特质的玻璃将它夹住,另外那份简单的信,也如法炮制保护了起来。 “你真的把它封起来了?” 欧阳铁峦脸上的肥肉抽抽着,问凌叶羽。 “对呀,最值钱的古董呢。” 凌叶羽笑了笑,打开了欧阳铁峦给他带的烧鸭饭。 银元可以估价,文字记录却是无价之宝。 “哈,凌叶羽,你还号称半个军事古董鉴定专家呢,这一眼假的东西你当宝?” 欧阳铁峦撇撇嘴。 “这纸张绝对是哪个年代的。” 凌叶羽点了点头。 “对,银元也是……但有没有可能,是你凌叶羽找了一张那个年代的纸,偷偷收集了一些银元,然后埋到了那个石头下面,再假装成挖土党挖出来……但是你却忽略了一点,那个年代用的是繁体字,而你手写的书信和记录却是简体字……” 欧阳铁峦撇了撇嘴又说道:“还有啊,那封信,显然口气是那个时代和现代话结合的,那个年代哪有以吻封箴,还爱你哟宝宝……你说这是上周写的信还差不多,凌叶羽啊,你变了哈!” “什么变了?” 凌叶羽嘴里塞着烧鸭腿,抬起头看着欧阳铁峦含含糊糊的问道。 “你也学那些一惊一乍的探墓党,自己整点惊悚的东西先埋进去,然后假装挖出来搞流量!” 欧阳铁峦肯定的说:“否则怎么解释这简体字的信和这些半个不差的银元,你总不能说是又是你梦的吧?” “嗯……那好吧……” 凌叶羽也不想解释这么多,反问到:“让你帮忙找的记录上的那些人的后人,找到了吗。” 一听这话,欧阳铁峦的脸上微微一变:“照你这么说,这事情又好像真的……我找到了你说的那个刘万成的后人了,黄狗腿没有后人,但他有个哥哥留了后,其他的好几个不太确定,但好像有戏……” “唔,那就把银元还给他们后人吧,对了,廖夜叉找到了吗?” 凌叶羽又问。 “哥哥吔!” 欧阳铁峦苦着脸,颇为无奈的看着凌叶羽:“我是商业精英,可我不是私家侦探哇,你要找快一百年前的人,哪有这么容易哇……” “哎,那这些银元……” 凌叶羽叹了口气:“我总放着也不是个事啊!” “哈?我以为你打算卖了补贴小店的!” 欧阳铁峦瞪大了眼睛看着凌叶羽:“你真的一个不卖?” “当然一个不买,这是有意义的银元,不能卖!”凌叶羽肯定的说。 “呵……这么说来,你说的又好像真的!” 欧阳铁峦摇了摇头,不知道凌叶羽哪句能信,哪句是忽悠自己的了。 他敲了敲凌叶羽新做的小柜台,有些不放心:“这普通的防爆玻璃不行,这么重要的东西摆这里也不安全,明天我给你弄个防弹的玻璃柜来,这样你可以展览招揽顾客,赚点小钱补贴一下小店,找人的事情,只能从长计议了。” “嗯!” 凌叶羽打心底感激这个满身肥肉的“伪军事古董收集家”,他点了点头:“谢谢!” “大恩不言谢,你想起什么告诉我就好了,说不定能捞到点什么真家伙呢。” 欧阳铁峦笑道。 “对了,我那天做梦好像真想起什么了。” 凌叶羽把鸭腿骨头放了下来,关上了饭盒,叹了一口气:“我梦见一台坦克朝我压过来……” “日本97小坦克?你说过了呀。” 欧阳铁峦看着他说:“你还说刘万成把他给炸了。” “不是这个,再往前……不是日本坦克,而是一台很大的坦克……” “啊?59?69,还是最新的96和99?”欧阳铁峦鼓着眼珠子看着他:“t-72,t-80,豹2勒克莱尔梅卡瓦还是艾布拉姆斯?” 欧阳铁峦如数家珍一口气报菜名一般说出了一大堆坦克型号。 “我不记得了……” 凌叶羽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 “哎,你这个铁脑阔,关键的东西一样都不记得!” 欧阳铁峦无语的看着凌叶羽。 …… 今晚凌叶羽回到租住的房间有些晚。 为了让凌叶羽想起什么,欧阳铁峦在电脑上给他翻找了自从有坦克这个武器出现后的几乎所有型号的坦克图片和视频。 可凌叶羽看着哪个都好像不是。 他只记得那台坦克似乎很高,倾斜的正面装甲前面,还挂着一排负重轮。 但除此之外,坦克的外形和其他细节,凌叶羽却统统想不起来了。 洗漱完毕,凌叶羽也有些困倦了,他躺到了单人床上,伸手拿起吸烟器,仔细的端详着。 最近这两个月,凌叶羽已经养成了这个习惯,每天睡觉前都仔细的端详这个吸烟器,想从上面再找出一些什么不同,然而却一直都没有任何收获。 最后凌叶羽会点上一根烟,塞进吸烟器里,或许烟雾会将他带回那个曾经的阵地。 可两个月来什么都没有发生,吸烟器似乎完成了使命,再也是沟通凌叶羽和阵地的桥梁了。 今日照例是没看出吸烟器有任何不同,一阵困意袭来,凌叶羽叹了口气,伸手去摸放在床头柜边的那包新开的香烟。 手刚碰到烟盒,不知道是不是吸烟器受到了感召,突然微微震动,发出了低沉的蜂鸣,弹壳也慢慢泛红,凌叶羽精神一震,赶紧握紧了点烟器。 暗红色的点烟器越来越亮,慢慢变成血红色,弹壳里又传来了鼓角争鸣的战斗声,凌叶羽赶紧点燃了香烟,塞进了点烟器里。 吸烟器越发滚烫起来,细微的孔洞里冒出了橘红色的亮光,催促着凌叶羽赶紧吸上一口,进入他的阵地。 凌叶羽迫不及待的把吸烟嘴凑到唇边,用力吸了一口。 熟悉的感觉袭来,一口烟犹如飓风海啸一般,从喉头一直席卷到了肺部的每个角落。 恍惚间,眼前有个人抡起18磅大锤,狠狠的砸向了凌叶羽。 凌叶羽没有躲,胸口一阵剧痛,眼前也一黑。 “哪来的狗吊日的猫子!躲到这里来抽烟!点了物资,枪毙你十次都不够……” 凌叶羽耳边响起一句浓重的山东口音。 显然这声音对他极其不满,没等凌叶羽抬起眼来,胸前就被一只大手粗暴的从地上扯了起来。 凌叶羽身高近一米八,可在这双大手面前却毫无抵抗力,犹如一只小鸡一般被提了起来。 脚下打飘的凌叶羽下意识左手一个格挡,试图推开这只大手,右手握成了拳头,及其隐蔽的下手平摆,往这人的肋部勾过去。 那人有些惊奇,为了躲过这个隐蔽的平摆攻击,他不得不暂时放开了凌叶羽的脖领子,脚步往后灵活的一跳,凌叶羽挥出了一个空拳。 凌叶羽并不想真的动手,所以也没有跟上去。 “哟吼!有两下子!” 那人后退两步,嘴上颇为惊奇的叫了一声。 凌叶羽这时也站稳脚跟,抬眼一看,对面是一个穿着薄棉衣,头戴狗皮帽子的大汉立在他面前。 这大汉右肩膀上背着一把莫辛纳甘水连珠步枪,刚才就是用空着的左手把凌叶羽从地上扯了起来。 “刘耗子!这是新来的,不懂规矩嘞!” 边上的人见了这边有人冲突,赶紧奔了过来劝架。 那个大汉正一脸严肃的,上下打量着凌叶羽,凌叶羽看了他的装束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来到了一个新的阵地上了。 他此刻还有些发懵,也愣愣的看着这个大汉。 “哟吼!”那大汉嘴角一咧,笑了:“翻云手,谁教你的这一招?” 凌叶羽没听懂,摇了摇头。 “刚才那个,就是刚才……” 大汉沉下手肘,学着凌叶羽刚才的平摆拳说道。 凌叶羽有些尴尬,他刚才只是本能的为了挣脱大汉,肌肉记忆让他打出了这么一拳。 但他真的不记得自己怎么会这么打拳的。 那个奔过来的人此刻已经站到了两人中间,见他们大眼瞪小眼的模样,还以为他们要发生冲突,赶紧伸手往两边推开了两人的距离。 可他足足矮了两人一个头,短手短脚站在两人中间,几乎毫无威慑力。 他尽力张开双手往两边推着,嘴上还劝阻道:“刘耗子刘耗子,别激动别激动,新来的新来的,别动手别动手……” “我……不动手!” 凌叶羽的头还有些晕,他也没搞清楚情况。 这里肯定不是双鸭山阵地,但他也不知道自己现在身在何处。 “小老猫,我们只是武林中人切磋切磋,哪里能叫做动手?” 那个大汉笑道,抬起手给凌叶羽抱了个拳:“哪门哪派的?师从何人?” 凌叶羽摇了摇头:“不记得了!” “哟吼?不记得了?哪有不记得这个的?” 大汉皱了皱眉。 “真的不记得了。” 凌叶羽努力的回想,不像是装的。 “这样啊,那你好生到点!” 大汉顿时觉得索然无味,把手放了下来,扭头就走了,和刚才的热情判若两人。 凌叶羽有些莫名其妙,可又不好意思开口问。 那个被大汉叫做“小老猫”的人又开口了:“你是新来的卫生员吧?国大姐等你很久了……” 凌叶羽低下头看着这个矮了了一个头的小个子,他抬着头的迎着凌叶羽的目光,一点没有胆怯,反而眼睛还亮晶晶的。 他的语速很快,若不是仔细听,差点没听明白他说什么。 “刚才那个我们都叫他刘耗子,他会打太极拳,他说以后他是要开宗立派的嘞……” 小老猫又语速很快的说道,凌叶羽竖起耳朵才听清楚了。 “你……说话能不能慢一点?” 凌叶羽有些不好意思的打断他。 “哦……习惯了嘞,我尽量慢点嘞。” 小老猫也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我们可缺卫生员嘞,我想做,可是连长说我个子太小,背不动伤员……你这么大个子,为什么要卫生员嘞,我觉得你可以当侦察兵,刘耗子就想当侦察兵,但是人家就不要他嘞……” 小老猫嘴上说着尽量降低语速,可说着说着嘴上又跟机关枪一样“啪啪啪啪”的往外崩着话。 “啊?为什么?” 凌叶羽又有些跟不上他的语速了。 “嗯,他总喜欢到处找人比试,而且……脾气也有些不好嘞!” 小老猫一边说着,眼珠子一边滴溜溜的在人群里寻找着什么。 “国大姐,国大姐……这里,在这里……” 他好像找到什么,像个小孩子一样蹦跳起来,朝人群里挥着手。 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凌叶羽在人群里看到了一个左臂上缠着白底红十字的姑娘,正在和一个战士说着什么。 那个战士颇有些不高兴,从挎包里给她掏了一样什么东西,她接了过来,这才把头扭向了小老猫这边。 “她是谁?” 凌叶羽的记忆碎片告诉他,他认识这个姑娘,可他却无法记起在哪里见过她。 “你不知道她是谁?” 小老猫扭头回来,一脸的不敢相信:“国大姐啊!国彩英,我们的军医嘞!” 第20章 收集所有的医疗物资 第二十章 收集所有的医疗物资 凌叶羽四下环顾了一周,发现自己正在一片树林的空地里。 一条窄窄的公路从树林间穿过,一台道奇6轮卡车正停在空地的另一头,车厢边一队战士正在往下搬弹药箱,站在卡车上的两个战士应该是押运物资的,正手忙脚乱的驱赶着不断往上爬的人,两边吵吵嚷嚷的,场面显得有些混乱。 除了这里比较喧嚣之外,更多战士或站着,或靠在树林里,空地旁,以班和排为单位聚集到一起,还有少数的战士在人群里穿梭忙碌着。 环顾一周,凌叶羽身边大约有三四百人,约莫是个营级的部队。 小老猫以为凌叶羽在熟悉环境,嘴巴又嘚嘚嘚的说话了:“今天上级给送物资来嘞,你躺在这里抽烟,刘耗子以为你要把棉衣给点了……他这人就是这样,脾气大好管闲事,不过人真心不坏……” 凌叶羽低头看了看脚下堆着的一小堆棉衣。 这些棉衣并没有包装,它们折成了小方块,被三横两竖的背包带勒得紧紧的。 这些棉衣并不是新的,很仓促捆扎起来,又很仓促的运到这里,再很仓促的扔在空地的尘土里,等候分发给新的主人。 “我们……是在朝鲜?” 凌叶羽看到战士们的装束,明白了什么,但他又有些不确定,犹豫了一会还是开口问了。 “对呀……雄赳赳气昂昂,跨过鸭绿江……我们都来了好一阵了……” 小老猫兴奋的答道。 “我们……现在在哪?” 凌叶羽又问。 “这我可不晓得,我们一直在跟着大部队走,昨天才到这里,说是停下等补给。” 小老猫又说道。 “哦……几号?” “今天……24号。”小老猫奇怪的看着凌叶羽:“你不是连这个都不记得了?” “哦……我刚才……毛楞了。” 凌叶羽不好再追问下去,晃了晃手里的吸烟器掩饰道:“这玩意儿劲大……” “你这个东西新奇嘞,怎么搞到的?”小老猫盯着凌叶羽的吸烟器,眼睛放着光:“你是从美国佬手里缴获的吧?” “嗯。” 凌叶羽顺着小老猫的话头应了一声。 “你在老部队不是好好的嘛,怎么来我们38军了……” 小老猫又好奇的问道。 “嗯……不是说这边需要人手么。” 凌叶羽不知道怎么回答,好在就在小老猫唠叨的时候,那个女军医也走了过来。 圆脸,大眼睛,只是鼻梁稍稍塌了一些,薄棉军帽下的头发剪成了这个年代最流行的齐耳的长度,大约一米六的身高,脸擦得干干净净,手指修长,也是洗得干干净净的。 她身上穿着一件厚棉衣,外面又多套了一件薄棉衣,外面那件的胸前还用一块蓝色的布,补了一块巴掌大的补丁。 用现代的眼光来看,她怎么都不能算得上美女的行列,哪怕套了两件棉衣,显得有些臃肿,可凌叶羽第一眼看她就觉得,若是套上一身校服,她这身高体型,顶天也就是个初中生的模样。 但她的眼光很精神,闪烁着和她并不相衬的成熟和锐利。 她的肩头上还斜挎着四个挎包,左右各两个,为了让这些挎包不互相干扰,她又用一条黄色的牛皮宽皮带紧紧的扎在了腰上,把挎包固定好。 她走到了凌叶羽跟前,抬起头看着比她高出了许多的凌叶羽,却没有小老猫的热情,反而皱起了眉头。 “你叫什么?” 她开口问到,声音有些嘶哑。 “凌叶羽。” 凌叶羽俯视着她,点了点头。 “唔,名字真好听。”她也点了点头。 凌叶羽正向寒暄一句什么,她又开口问到:“学过医疗吗?” “呃……一点点。”凌叶羽也不太清楚,她所谓的“学过医疗”到底是个什么程度。 但考虑到小老猫说她是军医,想必应该是个医生。 凌叶羽觉得自己并不太好碰瓷医生这个行业,只能说自己学过一点点。 “会包扎,缝合伤口,护理伤员吗?” 显然,女军医对凌叶羽的“谦虚”有些不满,她的眉头皱得更深了,言语也生硬了起来。 “国大姐,没问题的了,刚才他跟我说了,他什么都懂嘞……哎你看,他还缴获过美国佬的东西嘞!” 小老猫又在一旁嘚嘚的打岔。 “哦!” 女军医点了点头,可眉头却依旧紧皱着,他低下头,打开了右侧的第一个挎包,在里面找到了一个红十字袖章。 “带着它,以后你就是我的卫生员了。” 她又开口说道。 “呃……” 凌叶羽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接了过来。 “有没有……别针?” 这个年代没有魔术粘,这个红袖章凌叶羽不知道怎么才能挂到手臂上去。 女军医奇怪的看了凌叶羽一眼,好像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等下我借我的针线给你缝一下!” 小老猫又嘚嘚的打岔。 “你一会去帮我收集东西。” 女军医没有理会小老猫,又仰着头看着凌叶羽说。 “什么东西?”凌叶羽其实一直都没有反应过来他需要干什么。 “绷带,棉花,药品,手术剪,止血钳,镊子,绳子……反正一切可以用来抢救伤员的东西都可以。”她有些焦虑的说道:“越多越好。” “好。” 凌叶羽点了点头。 “你这么大个子,他们应该会配合吧!” 女军医又说了一句,让凌叶羽有些奇怪。 但她并没有解释,指了指马路另一头:“你去那边,我继续在这边问问。” “国大姐,我带他熟悉一下情况嘞!” 小老猫又热心的嚷嚷道。 女军医并没有搭话,扭头就继续往附近一队休息的战士走过去。 “有没有可以给我的东西,绷带,棉花,药,什么都可以……”他一边走过去,一边大声的说着。 凌叶羽好像知道她的嗓子为什么嘶哑了。 “没有啦,没有啦……” 几个战士看到她走过来,好像躲瘟神一般往后面缩,一边缩一边猛烈的摇手。 “挎包口袋打开给我看看……”女军医反而加快脚步追了过去。 “妖寿咧……国大姐。” 一个战士哭丧着脸,拼命捂着腰上的挎包。 这女军医见了几步追到了这个战士身边,用和身材几不匹配的力气一伸手扯住了挎包,那个战士抓着挎包另一头和她争夺了几下,竟没有挣脱开来。 女军医从他的挎包里掏出了一卷绷带,战士又哭丧着脸嚷道:“国大姐,我还没捂热咧……” “所有医疗器材,药品都要集中到我这里。” 女军医伸手挡住了他要拿回绷带的手,语气严厉的说着。 这话让战士的手停在了半空,却不敢违逆女军医的权威,他又嘟嘟哝哝说:“万一我受伤了……我也不想麻烦你嘛。” “有我在你不用怕,再说了,你不会中弹的!”女军医把绷带塞进了左边第一个挎包里,又朝其他战士走过去:“有没有可以给我的东西,绷带,棉花,药品……什么都可以……” 凌叶羽捏着手上的红十字袖章还有些发愣,热心的小老猫已经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一个挎包,递给了凌叶羽:“走嘞,化缘去嘞……” 凌叶羽的花缘并不顺利,或许是战士们并不认识这个生面孔,哪怕小老猫在一旁嘚嘚嘚的助攻,好半天,凌叶羽的挎包里也就装进了一卷绷带,一小包棉花和几块纱布。 “这些人其实都有的嘞,他们就是小气鬼……” 小老猫也没预料到成果如此难堪,有些气愤的对凌叶羽说到:“他们就是信不过卫生员嘞,怕死嘞!” “你说谁怕死嘞!” 就在小老猫嘟嘟哝哝的时候,背后有人叫了一声。 小老猫下意识的缩了缩脑袋,这才回过头,在脸上浮起了一阵笑容:“嘿嘿,排长,我没说你嘞。” “国彩英同志让你们收集医疗物资了?” 那个排长笑了笑,开口问。 “是的嘞!” 小老猫乖巧的点了点头,眼睛却盯到了他腰边挎着的,鼓囊囊的挎包上。 “排长,你说这些人怎么都这么自私嘞,马上要打大战了,肯定要集中医疗物资的嘞,他们都想自己藏着……” 小老猫又嘚嘚的抱怨道。 “你不也藏着了嘛!” 排长笑着指了指小老猫胸前的口袋。 “哪……哪有!”小老猫涨红了脸:“我是帮国大姐收的,一会都要给她的嘞!” “别抱怨了,现在绷带纱布啥的都缺,战士们也怕受伤了卫生员跟不上来。”排长笑了笑开口道:“咱们也理解一下战士,不要动摇军心哈!喏!” 说着,他打开了挎包,从里面掏出了好几包纱布和绷带,递给了凌叶羽。 “新来的?” 排长看着凌叶羽手里捏着的红十字袖章,问到。 “嗯!” 凌叶羽点了点头,接过他递来的纱布和绷带,往挎包里塞。 “你是来协助国彩英同志的卫生员吧?” 排长这话多少有些明知故问了。 但凌叶羽知道他在没话找话寒暄。 “是的!”凌叶羽又应道:“刚从其他部队调过来的。” “那……国彩英同志以后你多照顾照顾……”排长点了点头,看着凌叶羽说道:“一看你就是个有经验的卫生员!” 凌叶羽听出他这话的后半句带着浓浓的恭维的意味。 “同志们互相帮助是应该的。”凌叶羽也只好用了一句场面话来回答他的恭维。 “要是有什么需要,你可以直接来找我。”排长又说道:“我是4营2连三排长,叫武威,你呢?” 凌叶羽又点了点头,心里却有些奇怪,他为什么特别强调了自己的身份和名字。 “凌叶羽!”凌叶羽答道:“武排长。” “嗯,那就麻烦你了!” 武威对凌叶羽笑了笑,又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块用白布包着的东西,递给了小老猫:“这个你拿去给国彩英同志,不许打开来看。” “什么东西嘞?” 小老猫接过,忍不住好奇的问。 “保密协定给忘了?” 武威故作威严的低喝了一声:“不该问的不问,不该看的不看!” “晓得嘞,是排长给国大姐的密信嘞,我保证不偷看。” 小老猫笑嘻嘻的说着,把东西塞进了胸前的口袋里。 “你再瞎说,我把你送到后面去,让你连美国鬼子啥样都见不着!” 武威虎着脸,抬起手做要打他的模样。 小老猫下意识一缩脑袋,但随即又嬉皮笑脸起来:“排长,我们已经在前线嘞,你现在想把我送到后面去,那也最多送到团长那儿。我人头这么熟,随便搭个车就又回来了!” “我把你送回丹东去!” 武威笑骂道,伸手把肩头上的冲锋枪带子挎了挎,扭头走去别处,还不忘回头叮嘱了一句小老猫:“别忘了……” “知道嘞知道嘞……” 小老猫连声应道。 见武威走了,小老猫脸上又露出了捉狭的笑容,灰扑扑的脸上,也因为兴奋而抹上了一层红色。 “你知道不,我们排长肯定喜欢国大姐嘞。”他故作神秘的压低声音对凌叶羽说道。 “啊?” 凌叶羽一愣,不知道怎么回答。 “每次国大姐有什么难处,我们排长都抓心挠肺的给他想办法。” 小老猫又低声说道:“其实大家都知道嘞,但他们假装不知道……” “呵呵……” 凌叶羽有些尴尬。 果然天下无论何处都有人喜欢八卦。 但凌叶羽并不关心这个,他想知道自己要来这里干什么? 第21章 捉襟见肘 第二十一章 捉襟见肘 果然没有出乎小老猫所料,他带着凌叶羽逛遍了半个营的地方,那个小小的挎包还没有装满。 前线的卫生员数量很少,医疗物资也奇缺,战士们都有顾虑,都想万一受伤,自己手上哪怕能有个绷带先止血,能熬到卫生员上来。 战线推进的有些太快了,现在弹药都供给不足,更别提其他的东西了。 那台道奇6轮1.5吨的卡车要给好几个营运送物资,沿途的部队都想多截留一些,轮到他们4营的时候,已经所剩无几了。 负责运送物资的战士费劲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好不容易保住了剩下的一点点东西,他们还要给另一个部队送过去。 卡车发动起来,顺着土路消失在了树林后,喧闹声终于安静了下来。 “国大姐呢,国大姐呢?” 小老猫带凌叶羽走回来的时候,却在公路另一边的人群里没有发现国彩英的身影。 但没有人答应他。 “国大姐!国大姐!” 小老猫有些着急,踮起脚尖朝人群里看过去,嘴上大声叫着。 “小老猫你又搞么子?” 背着莫辛纳甘水连珠的刘耗子,见小老猫眼珠子滴溜溜乱转,却没看到自己,从斜刺了穿了出来,大手一伸,就像拎小鸡一样拎住了小老猫的后衣领,把他提得两脚离地。 “哈哈,这样你就长高看得清了!” 他看到小老猫有些心慌,两脚胡乱打晃,开心的哈哈笑着。 见小老猫脸憋的通红,刘耗子一松手,把他放了下来,往前轻轻进了一步,这不经意的一靠,差点把小老猫撞飞了。 他一伸手,又揽住了小老猫的肩头,小老猫像个布娃娃一样,任他摆布。 “搞到什么好东西,哟吼,纱布……” 小老猫被刘耗子摇晃得头晕脑胀,根本没发觉挎包已经被他打开了。 刘耗子那只熊巴掌一样的大手往里面一掏,一把就抓出了好几包纱布。 “放回去!” 小老猫憋红着脸往前扑,要去抢回纱布。 可刘耗子一伸手,就把他拒之千里之外,小老猫胡乱的挥舞着手脚,却不能沾到刘耗子身上分毫。 “哈哈,见面分一个!多了我也不要!” 刘耗子笑呵呵的,把一包纱布往口袋里一装,把剩下的又塞回了小老猫的挎包里。 “你……国大姐要的东西你也敢截留!土匪!” 小老猫怒不可遏,可在铁塔一般的刘耗子面前,他却无可奈何。 “呵呵……我要真中枪了,等她来都可以请你们吃席了,还是我自己疗伤快一点。” 刘耗子笑嘻嘻的说着,对他的打劫行径毫无羞愧之心。 “刘耗子!” 就在他笑嘻嘻的时候,一个人从马路对面走了过来。 一看是武威,刘耗子脸上的嬉笑顿时凝固了。 “排……排长……你怎么又来了……” 他挠了挠头,把“又”字咬得很重,故意偏了偏身子,把装着纱布的口袋挡在了身后。 “把东西给他。”武威没有上当,眉头皱了皱:“不要欺负小同志。” “哦……”刘耗子几不情愿的拖长了声调,磨磨蹭蹭的从口袋里把刚抢到手的纱布拿了出来。 “国彩英同志呢?”武威又开口问道。 “刚才好像看到她去营部了。”刘耗子闷闷的答道。 武威拿过纱布还给了小老猫,小老猫接过纱布,脸上的愤怒还没有消散,有了武威的撑腰,他举起拳头朝刘耗子挥了挥挑衅他。 “快带去给国彩英同志吧!”武威拍了拍小老猫的肩膀,严肃的说道:“不要再弄丢了。” “知道嘞知道嘞!” 小老猫连连点头,手紧紧的捂着挎包,快步朝树林里跑去。 凌叶羽赶紧跟了上去,穿过了人群,他看到两个帆布帐篷扎在树林的一个角落里,帐篷前站着几个挎着冲锋枪,一脸警惕的战士。 不用说,这些是营部的警卫员,帐篷的门帘紧闭,似乎在开什么重要的会议,警卫员把闲杂人等都隔离在了20米开外,国彩英这会正站在外面,静静的等着。 小老猫快步跑过去,人还没到,声音就先嘚嘚的嚷了起来:“国大姐,国大姐,我给你找到了纱布和绷带,可费劲了,刘耗子还想打劫我,好在排长及时出手……” 嘴上嘚嘚着,人总算奔到国彩英面前了。 两人个头差不多一般高,国彩英接过了小老猫的挎包,打开看了看,眉头却皱了一下。 凌叶羽也跟了上去,把手里的挎包递给了国彩英。 “就这么一点?” 国彩英抬头仰视着凌叶羽问。 “嗯……但是听说,还会有一批补给送过来,到时候应该医疗物资会优先配送吧。” 凌叶羽有些难为情,他的挎包里除了武威给的几包棉花和绷带,他自己几乎都没有收集到任何东西。 “每次都这样说,可部队一开动,什么都跟不上。” 国彩英叹了口气,但现在她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先这样吧,我找营长再想想办法。” “今天几号?” 凌叶羽似乎意识到什么。 “24号呀,我不是告诉你嘞?” 小老猫又插嘴了。 “几月?” “11月嘞……” 小老猫不等国彩英开口,又抢答了。 “50年11月……24号?” 凌叶羽带着疑问的口气,再一次确定。 “你这日子真的过得不知猴年马月嘞?” 小老猫瞪着眼珠子,也仰视着凌叶羽,觉得他在开玩笑。 “22月24号,38军……” 凌叶羽想起了什么:“我们要反攻了!” “是的嘞!”小老猫点了点头:“所以我们才要补充卫生员嘞!” “明天傍晚反攻开始……” 凌叶羽又说道。 “你怎么知道?”国彩英有些奇怪,停下了扣上挎包的手,又抬眼仰视着凌叶羽。 “呃……” 凌叶羽刚想说些什么,可头却突然隐隐作痛,胸前口袋里的吸烟器也发烫起来。 “我……猜的。” 凌叶羽点头说。 “哦!”国彩英也没有进一步打探的意思,她把两个挎包里的物资捣腾了一下,把挎包递给了凌叶羽:“这个包里是棉花和绷带,这个包里是纱布。” 在刚才闲聊几句的当口,她已经将物资做好了分类。 “记得包里的东西,每个包固定背好久不要挪动位置,这样容易找东西。”国彩英看到凌叶羽把挎包带子挎过脑袋,两个挎包一左一右的挂在了左右胯部,又说道。 “好的!” 凌叶羽知道最好听她的。 很显然,这个年代并没有什么军用背囊,也没有什么“3d攻击包”之类的专业军包。 所有的战士除了枪支弹药和捆扎的棉被之外,所有的杂物都放在一个单层挎包里。 通常一个战士挎上一个挎包也就足够了,可作为军医国彩英需要区分不同种类的物资,以免在抢救伤员的时候浪费时间。 “小老猫!” 国彩英看了看凌叶羽,又扭头看着小老猫开口了:“你再给凌叶羽找两个挎包,一个装药品,一个装器械,在找一条宽皮带把东西扎好了,省得容易掉。” “好的嘞!” 小老猫乖巧的应到,又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啊掏,把武威给的那个白布包的东西掏了出来:“国大姐,这是我们排长给你的。” “什么东西?” 国彩英有些奇怪的接了过来。 “不知道嘞,排长不让我看。”小老猫摇了摇头。 “神神秘秘!”国彩英嘟哝了一句,打开了白布包。 里面竟然是两块美国巧克力,国彩英微微蹙眉,抬头问:“他是哪儿弄来的?” “我怎么知道嘞?”小老猫摊了摊手。 “好吧,你回去告诉他,东西我看到了,我会留给伤员补充营养。”国彩英重新把白布包好了巧克力,放进了左侧后面的那个装药品的挎包里,冲小老猫点了点头。 “得嘞,但是国大姐……”小老猫面有难色,又恳求道:“要是排长问起,你千万要说我没看过啊。” “怕什么,他敢吃了你?”国彩英有些好笑,轻轻拍了拍他肩膀:“你再帮我问问他,还能不能再搞点东西……” “这个很难的嘞!”小老猫挠着头:“排长对排里的战士下死命令,连根毛线都搜光了,又拉着脸跑去其他排到处化缘……能找的都找完了嘞。” “哎……”国彩英一听,又眉头紧蹙,叹了一口气,悠悠的开口到:“尽量吧,我也找营长想想办法。” 帐篷掀开,几个连长走了出来,看到了国彩英,都微微点头打了个招呼。 国彩英见了他们,焦急的开口问到:“营长空了吗?” “这会应该能空几分钟吧。”一个连长说道。 国彩英一听,赶忙抬脚就往帐篷里小跑过去,身后的四个挎包扑哒扑哒的晃动着。 小老猫和凌叶羽也赶紧小跑跟上,警卫员也没有拦他们,两人跟在国彩英后面,掀开帆布帐篷的门帘,钻了进去。 “营长,我要的东西什么时候到。” 凌叶羽弓着腰刚钻进帐篷里,还没来得及抬头,就听到国彩英嘶哑的声音。 “国彩英同志,不是已经告诉战士们,尽力配合你的工作了吗?” 营长和教导员正围在一张由弹药箱拼成的桌子边,看着上面的地图,见了国彩英,营长有些不快的说到。 “你只说尽力,没说一定啊!” 国彩英也很不满,声音也大了起来:“除了我带来的,今天我走遍了全营,只收集到了不到两挎包的棉花和纱布。” “有这样的事?” 营长有些奇怪:“怎么回事?” “为了快速穿插,我们一路轻装疾行,很多战士为了加快速度,把棉被等不必要的东西都丢了,只保留了武器弹药和一些补给。” 一旁的教导员叹了口气说:“我们也下令不许丢弃,可还是挡不住。” “今天不是修整等补给吗?”营长又问。 “弹药补给占用了大部分运力,我们营棉衣就分到了30件……医疗物资恐怕是来不及运了。” 教导员又说道。 “哎!”营长叹了口气,扭头看着国彩英:“你听到教导员说的了,国彩英同志,不是我故意刁难,的确是现实情况不允许啊。” “如果出现大量伤员怎么办?” 国彩英拍了拍腰上的挎包:“我只有这么一点东西,根本没法保证伤员的生命安全。” 营长和教导员明显听出了国彩英语气里有质问的意思,也只好默不作声。 看到两位领导竟不敢回答,国彩英也觉得自己刚才有些咄咄逼人了。 她放缓了语气,哑着声音又说道:“我知道战士们害怕我不能及时到身边救他们,都想留点保命的东西,可是……我们的医疗物资太少了,要集中起来优先保证危重伤员的安全……” “这个我也知道……”营长又叹了口气,悠悠的说到:“国彩英同志,我们营现在战斗兵员都不足,实在是难以再考虑别的事情了。” “就是……国彩英同志,我和营长一致认为,你应该在团部医院里,在那里你能救的战士更多,而且相对物资也丰富……” 教导员也开口帮腔。 “我从团里到这里,就是为了给战士们服务的!” 国彩英一听这话,显得有些恼怒:“你们又要我回去?我不想回去!” 第22章 我要一块手表 第二十二章 我要一块手表 “国彩英,革命不是挑挑拣拣,革命就是哪里需要哪里去。” 营长在她名字后面省略了“同志”二字,生硬的说到。 或许是觉得这样对一个女同志有些过分,教导员在一边拼命的给营长使眼色。 “怕什么,我说的是实话!” 营长却是一个炮筒子脾气,竟没有理会教导员的意思,鼓着眼睛反而提高了声调:“部队里好容易培养一个军医嘛?你看她,从师里跑到团里,从团里有跑到营!哪个卫生员不是被当成宝贝疙瘩送上去护着?她倒好,拼了命的往下钻!” 见营长几句话没说上来就开始发火,吓得小老猫脸都白了,一会看教导员,一会看营长,一会看国彩英,嘚嘚的嘴张了好几次,却也不敢说话。 国彩英却好像见多不怪,也不说话,瘦小的身子直挺挺的站在, 或许是发泄了一通,气顺了一些,营长语气缓和了几分,又开口道:“国彩英同志!我们都认为你还是在团医院里能发挥更大的作用,一个女同志跟着战斗部队到处跑,安全没法保障,战士们还要照顾你,万一出了个三长两短,我也不好交代,后方总归是安全一点的,医疗条件也好很多,一样可以救伤员的嘛。” “我不!” 国彩英抬起头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营长,声音很平静却很坚决:“营长,其实我们都知道,90%以上的伤员如果在10分钟内得到治疗,他们活下来的机会大大增加,团医院医疗条件是比前线稍好,但实际什么情况,您受过伤,您也是清楚的。” 国彩英这话不软不硬,不轻不重,竟噎得营长这个炮筒子哑了火。 “国彩英同志,我们还要修整两三天,我觉得你再考虑考虑……” 教导员见营长“举手投降”,赶紧又劝了一句。 “没有两三天了……” 凌叶羽在一边突然开口道。 凌叶羽把大家的注意力都转了过来,小老猫见他插嘴,急得用手捅了他一下。 “他是新来的卫生员,叫凌叶羽。” 国彩英开口帮凌叶羽挡枪。 “哦,40军调过来的卫生员,我知道。”营长点了点头,看着凌叶羽问:“你怎么知道?” “明天就要大反攻了,38军是主力之一,这战之后会叫万岁军……” 凌叶羽刚说了两句,脑子突然嗡嗡的,身子也晃了一下,险些晕了过去。 胸前的点烟器也滚烫起来,凌叶羽踉跄了两步,伸手扶住了桌子。 好在国彩英和小老猫两个人反应很快,左右拉着他,才勉强没让他摔倒。 “这同志怎么回事……” 营长有些奇怪,低声嘀咕着。 “低血糖……我……今天没吃饭。” 一口气缓了过来,凌叶羽摆了摆手掩饰说。 营长听了,回头从一个小箱子里掏了掏,掏出几颗美国糖果:“这是上次我们缴获的,你吃点缓一缓。” 看到凌叶羽含了一颗糖,营长又好奇的问:“你怎么知道明天要反攻?” “唔……我听了传闻。” 凌叶羽心里也有些打鼓,生怕露出什么马脚,又掩饰道。 “可刚才团里明明说……要我们做好战备,清点物资,上报物资补充清单,没有提过反攻的事……” 这一般是大战前的准备,要给下级拨物资准备开战。 可根据以往经验,这一来一回也得两三天时间。 况且他们已经临近前线了,后勤线已经拖长,加之美军飞机的空隙,补给时断时续,营长还估计短则有两三天修整期,长则一个星期不一定。 “我们要是能成主力就好咯……” 教导员叹了口气,摇了摇头:“40军上次打得很猛,我们就……不说了不说了,丢人。” 凌叶羽沉默了一下。 28军入朝第一战的确打得很难看,已经成为了内部的反面教材,也让38军上上下下觉得异常耻辱。 “就是,彭老总点着名骂,军长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营长也摇摇头开口道。 “这不怪军长……” 凌叶羽忍不住又说了:“人民军情报传递错误,熙川根本没有黑人团!” “呵呵,你40军的小同志倒也公正,帮我们说话哈。” 教导员笑了笑,对凌叶羽多了几分好感。 可不管怎么样,攻占熙川的一仗的确没打好,如今上下都憋着一股邪火。 “那我就没时间再准备医疗物资了!” 国彩英有些急了,打断了他们的话头。 一听到这话,营长又头疼了:“国彩英同志……尽量,我尽量好不好。” “对了,我还要一块手表!” 国彩英似乎觉得医疗物资已经没什么希望了,又提出了一个更过分的要求。 “手表?!啥?你说手表?!” “我需要一块手表计时!伤员定时需要护理……” 国彩英迎着营长愤怒的目光,毫不退缩又说道。 “你这个要求过分了……这又不是大上海,去哪给你找手表?” 营长出离的愤怒了,指着帐篷门口叫到:“这里是部队,不允许讨价还价,你再这样无理取闹,我就叫人把你给绑回团医院去!” 小老猫见营长发怒了,赶紧伸手扯了扯国彩英的衣袖,让她不要说话。 国彩英咬着嘴唇,好不容易才把到了嘴边的话重新咽了回去,硬邦邦的甩了一句话:“我要2件棉衣,没有棉花和绷带,我只能拆棉衣来应急!” “警卫员!” 营长没好气冲外头吼了一声。 两个警卫员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赶忙端着冲锋枪掀开门帘冲进来。 小老猫见了赶紧上前张开双臂试图拦着警卫员:“别别别,营长营长我们好好说话……” 吓得语无伦次的小老猫哪里挡得住警卫员,一个警卫员伸手一捞,就把小老猫给捞到了一边。 看到警卫员凶神恶煞的冲了进来,教导员也意识到有些不妥,赶忙摆了摆手,开口道:“先带国彩英同志下去,交代战士们配合军医的工作。” “是!” 警卫员见是误会了,先对领导敬了个礼,扭头对国彩英说到:“国大姐,走吧。” 国彩英又咬了咬嘴唇,扭头就走出了帐篷。 小老猫和凌叶羽赶紧跟了上去,只听到身后的营长又吼了一声:“再多给她件棉衣!以后没事别来烦老子!” “国大姐吔,你又惹营长生气嘞!” 小老猫无奈的摇了摇头。 国彩英用剪刀剪开一件棉衣,用力的撕扯着棉布,哧啦哧啦的声响似乎在发泄她心头的不满。 “可是我真的需要一块手表!”她又说到,声音很平静。 小老猫把棉衣里的棉花掏了出来,等量一份份分好,临时用报纸包成一块块的。 “营长总说你是布尔乔亚,你问他要手表,他肯定很生气嘞。”他一边帮着忙,一般叹气道。 “我不是!”国彩英用力的摇了摇头:“我只是想多救几个战士。” “我知道的嘞,排长也知道的嘞。” 小老猫用力的点了点头。 “哎!” 国彩英叹了口气,伸手从左边的第一个挎包里摸出了一个小沙漏。 把沙漏往边上的空地一摆,国彩英继续撕扯着棉衣。 “我们今天还有很多活要做,别浪费时间了。” 她又开口说道,却没在提手表的事情。 沙漏并不大,凌叶羽在心里默数着时间,漏完大约需要10分钟。 拆掉的棉衣外的棉布,长的国彩英裁成了绷带,边角部分也反复折叠起来,变成了纱布。 还有一些实在难以利用的部分,国彩英也没有浪费,她从挎包里找出一个小针线盒,将这些边角料都缝了起来。 可她的女红做得很一般,针脚弯弯曲曲,一点都不整齐,布面缝到一起之后也不甚平整。 在这个年代,一个不会做女红的姑娘还真是不多见。 虽然有些笨拙,缝出来的“纱布”也凹凸不平,但总算又给挎包里充实了一些医疗品。 “要帮忙吗……” 就在他们忙碌着拆棉衣的时候,武威背着冲锋枪,假装路过的模样走了过来。 正在低头把红十字臂章缝到衣服上的凌叶羽一抬头,赶紧站了起来,举手敬礼:“武排长!” “不用这么正式!” 武威冲他摆了摆手,立刻对凌叶羽失去了兴趣,扭头看着还在努力缝着纱布的国彩英。 “我听说你又跟营长吵架了。” 他轻声慢语的问道,声音及其温柔。 “嗯!” 国彩英头也没抬,应了一声。 “我知道你着急,现在大家都缺物资,营长也是一头包。” 他又轻声慢语的说道。 “我知道。” 国彩英低下头,用牙齿咬断了线头。 “你有什么事可以直接找我,能帮的我一定会想办法。” 武威又说道。 “呼!” 国彩英这下才终于太起了头,大眼睛看着武威。 见到她终于看自己了,武威笑了。 “你可以给我找块手表吗?”国彩英看着他也笑了,但却很认真的开口问道:“我需要一块手表。” “嗯,我给你想想办法吧。” 武威却没有马上拒绝她,依然轻声慢语的说道。 “排……排长……” 一边的小老猫却先急了,眨巴着眼睛给武威递眼色。 可这会武威哪里看得到小老猫,他笑眯眯的看着国彩英,竟然也不问她要手表来做什么。 “咳咳……排长……” 小老猫更加发急了,咳嗽两声提醒他。 可武威却依旧没有搭理他,又说道:“一会我让人帮你把这些东西煮一煮,消消毒,晾干了就可以当药棉用了。” “嗯!” 国彩英点了点头,又笑了。 “我再给你烧点热水你洗洗脸,天气干了,我找了一点雪花膏。” 武威又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瓷瓶递给她。 国彩英脸却一下子红了,轻轻的摇了摇头:“别了,到时候人家说我享乐主义……” “唔,我打过申请的。” 武威调皮的眨了眨眼睛:“我说天冷了,雪花膏可以防冻。” 这瓶雪花膏大约只有30毫升的模样,可就这么一点东西,在战争时期却是奢侈品。 凌叶羽暗暗惊叹,这武威到底是何方神圣,竟然能在这时候还搞得到雪花膏。 武威对国彩英的确有些意思,国彩英虽然拿着架子,一副对武威半搭不理的模样,可凌叶羽也看出来了她只是故意这么做的。 或许在这个特殊的时期,平日正常的男女之情都需要压抑着吧。 “凌叶羽!” 看到国彩英接过了雪花膏,武威放下心来,扭头看着凌叶羽。 “排长你放心,我们一定不会说出去的嘞!” 小老猫急急的抢过话头,笑着说道。 “说什么呢!”武威恢复了平日的神色,严肃起来:“凌叶羽,会不会挖行军灶?不要有烟的那种!” “会!” 凌叶羽点了点头。 “那就好……小老猫,叫两个战士一起帮忙,趁着现在天亮,赶紧把棉花煮透晾晒,天黑就不能用火了。” “好嘞好嘞!” 小老猫快活的点着头。 “国彩英同志,手表你想什么时候要?” 武威又扭过头,虽然嘴上说着同志,可脸上却已经漾起了笑容。 “越快越好吧。” 国彩英点了点头。 “唔,虽然有些难,但我会尽快的!国彩英同志!” 武威笑着,举起手轻轻给国彩英敬了一个礼。 第23章 闪电五连杀 第二十三章 闪电五连杀 “我就说排长和国大姐有意思的嘞!” 虽然自己只是个观众,可小老猫的兴奋模样,好像他才是主角一样。 他又找来了两个挎包,把那些折好的纱布、绷带和棉花装进去,把挎包装得鼓囊囊的,带着凌叶羽穿过休息的人群,一路走一路嘚嘚嘚嘴不停。 “他们……认识很久了吗?” 凌叶羽终于在他话语的缝隙里找到插嘴的机会,开口问到。 “没有嘞,国大姐原本是后方医院的军医,一个师都没几个嘞,但她不喜欢在战地医院,从师里调到了团里,又从团里要求到了这里……也就来了半个月,其实我们都很喜欢她的嘞,所以叫她大姐……” “她年纪也不大啊。” 凌叶羽有些纳闷,虽然战士们普遍年轻,可国彩英和他们比起来,似乎更显得稚嫩一些,怎么就有了大姐的绰号。 “国大姐可厉害嘞。” 小老猫摇头晃脑的又说道:“一来就不许喝凉水,必须要烧开,还要大家讲卫生,要大家每天擦拭一次身子,营长都烦她嘞,说一帮糙老爷们哪有这个心情,再说了,喝的水都不够,还搞这种小资的东西。国大姐不管营长,竟然给大家找到水每天擦洗身子嘞,她还给我们找中药,熬药预防感冒、拉肚子,还要大家注意跳蚤……” “但别说,你还别说嘞,国大姐这么一折腾,全营的得病的人少了好多嘞,连感冒的都少了。” 小老猫嘚嘚的说着,凌叶羽若有所思:“她学过疾病预防和护理?” “她是军医嘛,肯定学过的嘞!” 小老猫说着,眼睛滴溜溜的在人群里看到了一个明显高出大家许多的身影。 “刘耗子,刘耗子!”他又蹦起来,朝刘耗子挥手:“过来,过来!” “做什么?”刘耗子几步就跨到了小老猫身边,低着头俯视着他。 面对刘耗子的压迫感,小老猫却一点不怵,把手里鼓囊囊的挎包递给他拿着:“排长说要把这些烧开水消毒,你和凌叶羽挖行军灶,我去找点柴火。” “呀,你搞了这么多!” 刘耗子好像根本没听到小老猫说什么,抓过挎包用力捏了捏,脸上洋溢着欣喜的模样。 “不许偷,有数的!” 小老猫板着脸,冲刘耗子挥了挥拳头:“排长交代的,天黑前必须搞完。” “别整天用排长吓唬我……” 刘耗子嘴角一咧,伸手往小老猫脑袋上一按一拧,小老猫就好像个小孩一般,脑袋被他拧到了一边:“去去去,你快点去找柴火,天要黑了噜!” “不许偷哇,真的有数嘞!” 小老猫无奈,刚迈出去几步,不放心的回过头看着刘耗子嚷道。 “知道,知道!” 刘耗子嬉笑着摆摆手,催促他赶紧去找柴火。 “凌叶羽,你看好他嘞,这耗子坏的紧,东西千万不要被偷了。” 他不放心的又交代了凌叶羽一句,这才小跑着往树林深处去了。 “嘿嘿,见面分一个!” 一看小老猫走开了,刘耗子嘿嘿笑着,伸手从挎包里掏出了一包折好的棉花。 “这么多?” 一看还有棉衣做的绷带和纱布,刘耗子又嘿嘿笑着,每样拿了一个,塞进自己的挎包里,一点没有忌讳凌叶羽就在一边看着。 “呃……同志,还没有消毒呢。” 凌叶羽有些尴尬,可他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 “嗨呀!”刘耗子大手一挥,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一打仗照样灰尘满天飞,消不消都毒了!” 凌叶羽哑然,可刘耗子的逻辑好像也没有错。 “可是……这应该要消毒的啊。” 但凌叶羽还是觉得只要坚持一下。 “嗨呀,应该的事情多了嘞!”刘耗子继续满不在乎的说到,扣上了挎包,保护好了他刚刚偷到的成果,这才正眼打量起凌叶羽。 “你在哪里学的武术?” 他左手往前一摊,做出了一个打招呼的起手式。 但凌叶羽却不知道这个手势的意思,愣了一下摇了摇头:“我真的不记得了。” “不记得?!” 刘耗子依然不信,盯着比他稍稍矮一些的凌叶羽看了又看。 “真的不记得了!” 凌叶羽又说道。 “哟吼,你这是刚来不信我是吧!” 刘耗子笑了,觉得凌叶羽应该是心存戒心,收回了手又开口了:“那……我们重新认识一下吧,我叫刘好之,双刀刘,好坏的好,之乎者也的之,他们都叫我刘耗子……” 刘耗子一口浓重的山东腔调,“好之”和“耗子”在凌叶羽听来其实是一个发音。 “您好,好之同志!我叫凌叶羽,凌空的凌,叶子的叶,羽毛的羽。” 凌叶羽礼貌的说道。 “但你还是喊我刘耗子吧,反正也习惯了。”他又笑着说道:“小老猫有没有跟你讲过我……” “呃……一点点……”凌叶羽其实不知道从何说起:“他说你会武功!” “是的呀是的呀!” 刘耗子又兴奋起来:“我师从山东武术大家马从龙,我会太极和形意拳!我师傅说我的水平可以开宗立派了!我现在在找志同道合的人一起,打完仗我们就一起开个门派,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混元形意太极门!” “呃……” 凌叶羽一愣。 这个名字在70年后的20年代及其有名,很巧,他的掌门也姓马。 “我还自创了一套闪电五连杀,拼刺很好用的,等有机会了,我就全军推广,到时候你做我的副手,我们一起做全军武术总教头!” 刘耗子又认真的说道。 “呃……闪电五连......杀?” 凌叶羽感觉脑子有些宕机了,看着刘耗子半天没反应过来。 可刘耗子以为他被自己唬住了反而更加兴奋了起来。 “来来来,我跟你试一试!” 他把手里的挎包放下,一抖肩膀甩下了肩头上的莫辛纳甘步枪。 “嘿哈,这是起手式!” 他没有装上刺刀,枪口略略往下一沉,却有些软绵绵的,也没有对准“对手”的胸部重要部位,而是瞄准了腹部。 这软绵绵的起手式,和他近一米九的身高及不匹配,凌叶羽愣着看他想要干什么。 “第一杀,引蛇出洞,别看我现在枪口很软,可是等下就会很硬……” 刘耗子解释着,接着又“嘿哈”一声,说道:“看好了,第二杀!” 刚才还软绵绵的枪口突然往上一挑,接着往边上一绕,好像斜刺往边上穿了出去,但很快又贴了回来,枪口也从指向腹部变成了指向胸口的位置了。 “第二杀金龙缠绕……” 刘耗子又解释道:“利用对方冲击的力道,往边上这么一画圆,卸掉他的力气,在把他的刺刀偏到错误的方向,在立刻回正我的刺刀……” “呃……” 凌叶羽有些无语。 可处于礼貌,他还是耐心的看完了刘耗子的五连杀。 连续刷刷几下,每一下都有一个特殊的名字和理论上完美的解释。 刘耗子打完了,回头看着凌叶羽愣怔的模样,以为他被自己的闪电五连杀惊呆了。 “怎么样?”他得意的问道:“都是学武的,斧正斧正!” “呃,挺好。” 凌叶羽挠了挠头,怎么说呢,凌叶羽实在不知道怎么说。 见凌叶羽被自己“惊呆”了,刘耗子收回了枪,还手掌下压,气沉丹田收招,平顺了气息,开口道“这里都没有人能跟我过两招……我看,整个营乃至整个师,能切磋一二的,唯有我和你了。” “不敢不敢!”凌叶羽刚忙摆摆手,催促他说:“我们赶紧挖灶台生火吧。” 或许是因为觅到了知音,刘耗子干劲十足,把工兵铲抡得虎虎生风,不一会在地上挖出了一个行军灶,又顺着灶台挖出了几道弯弯曲曲的烟道。 在烟道上铺上了一层厚厚的树枝,火升起来之后烟就不会升腾起而是沿着地面蔓延。 在行军灶上墩上了一口锅,小老猫背着一捆比他还高的树枝回来了。 点起了火,将棉花、布条和纱布放进去,煮沸10分钟,捞起来拧干水,小老猫也已经用背包带在树林里扯出了几根晾衣绳,将东西一一晾晒上去。 天气虽然冷,但阳光还算好,这种干冷的气候一夜之后,就能把这些东西晒干了。 忙碌了许久,终于把东西都晾晒起来了,国彩英又忙着去监督战士们注意保暖,预防感冒。 清闲下来的小老猫端了一个口盅,里面大半口盅黑乎乎的汤药,凌叶羽一吸鼻子,闻到了咖啡的味道。 “你的口盅呢?”他又问。 “忘了带了。” 凌叶羽有些不好意思。 “没关系嘞,你用我的喝吧,国大姐说这个可以预防感冒的嘞!” 小老猫热情的把他的口盅递给了凌叶羽。 接过来闻了闻,果然是咖啡。 这让凌叶羽有些奇怪:“你还会喝咖啡?” “啊?这个叫咖啡?”小老猫诧异的说:“国大姐说这个是美国中药,喝了预防感冒,提神醒脑嘞。” “嗯,是的,这个中药叫咖啡。” 凌叶羽点了点头,象征性的喝了几口。 因为没有糖,也没有奶来调和,这个咖啡非常苦,苦得凌叶羽五官都快要皱到一起,的确提神。 “呵呵呵,刚开始我们喝也是这样不习惯嘞,但喝几次就好了。” 小老猫咕咚了两口咖啡,呵呵的笑着。 “为什么他们都叫你小老猫?” 凌叶羽开口问道。 “哎!” 一听这话,小老猫放下了口盅,长叹了一口气:“还不是因为我长得矮嘞!” 他手比划了一下:“我要是在长高这么一丢丢,就一丢丢……就不是小老猫了。” “啊?”“我是全营最矮的那个嘞!可能全团……全师,我都是最矮的嘞……”小老猫又摇头叹息:“新来那个14岁的娃娃,都比我高了一丢丢……” “其实吧……也还能长的。” 凌叶羽安慰他说。 “屁嘞,我问过国大姐,她说男的过了23岁就长不了嘞,我都25嘞……就只能这样了……”小老猫愤愤的说到,接着嘟哝着:“我也有点不信嘞,以前有人说能长到28岁的……” “好吧……” 凌叶羽不知道怎么安慰他了。 “可我是最早一批的兵嘞,资格最老,都混成老猫了,所以他们叫我小老猫嘞!” 小老猫又嘚嘚嘚的说道。 “嗯……刚才刘耗子给我演示了闪电五连杀。” 借着小老猫的话,凌叶羽把话题岔开了。 “你觉得怎么样嘞……我觉得以后他真的可以开宗立派嘞,我想好了,他要真的成了大师,我就去给他当参谋。” “哟吼?谁要你当参谋?” 刘耗子从他身后走过来,不由分说一把抢过了他还没喝几口的中药,咕咚咕咚就全给灌进了肚子里。 “这个东西就是好,有力气!” 刘耗子抹了抹嘴,把空口盅往小老猫手里一塞。 “刘耗子你喝完了?不给我留点!”小老猫一看口盅空了,不满的嚷嚷道。 “嗡……嗡……” 东南边远远的传来一阵阵沉闷的引擎声,小老猫和刘耗子一愣,两人同时看向了声响的方向。 凌叶羽也听到了,这声音来者不善。 “飞机!” 三个人几乎异口同声的叫了起来! 第24章 诡异的中弹 第二十四章 诡异的中弹 飞机的嗡嗡声越来越大,一分钟后,两架野马式战斗机从山头后面慢悠悠的飘了过来。 它们距离地面大约五六百米高,速度也不快,看起来并没有什么攻击性。 但毫无防空能力的志愿军每每见到飞机都非常紧张,小老猫一把扯起凌叶羽就往旁边的树底下跑,刘耗子则操起灶台边的工兵铲,扬起几铲子泥土把行军灶的火给盖灭了。 在还没有看到飞机的时候,整个营就已经纷纷趴进了树林里隐蔽起来,不需要指挥,甚至不需要有人下令,所有人都整齐划一的各自寻找隐蔽处,趴下,埋头,一动不动的等候飞机掠过。 野马慢悠悠的从树林上空飘了过去,凌叶羽忍不住抬起头,透过树冠看到了野马机翼下还挂着几枚炸弹。 “他们是带弹侦察。” 凌叶羽低声说。 “不要抬头勒,陆小天有一次就是忍不住抬头看,被飞机扫射打中了,脑袋都不见了嘞!” 小老猫伸出短短的小手,用力摁了一下凌叶羽的脑袋:“飞机厉害的很嘞。” “呵忒!” 小老猫旁边的刘耗子一副不服不忿的模样,朝天上唾了一口唾沫。 所有人都趴着脑袋朝下,只有他搞特殊,仰躺着还不算,肩头上的莫辛纳甘水连珠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举在了手上,枪口跟着飞机在移动着。 “有本事下地来,来跟我单挑。”刘耗子愤愤的骂道。 “哪个跟你单挑嘞,人家一群挑你一个!” 小老猫又慌忙伸手去摁下刘耗子的枪口:“上次排长才骂过你,你忘记嘞?不要走火嘞!” 话音刚落,武威的耳朵好像长了钩子一般,竟然听到了。 “刘耗子,枪放下,别走火!” 武威的声音虽然压低了,可依然吓得刘耗子一个哆嗦。 一扭头,武威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趴在距离他们十多米的树根下。 他原本是想过来帮忙的,正巧飞机飞了过来,于是就就地隐蔽了。 “排长,没开保险,放心放心。” 刘耗子赶紧把枪放了下来,翻个身子老老实实的趴好,把枪压在了身子底下,又把脑袋差点埋进了土里。 这的确是两架执行带弹侦察任务的飞机。 志愿军采取引蛇出洞,关门打狗的战术策略,一直在引诱美军向北。 第一次战役中,志愿军出其不意连续攻击,美军和其仆从军连连败退,这一次他们卷土重来。 最高指挥官麦克阿瑟经过仔细判研,甚至还亲自乘坐飞机视察了前线阵地,他在飞机上只看到一片片山区和无尽的白雪皑皑。 于是他大胆的向世界宣告:“刚刚结束内战的中国人不会出兵朝鲜的。” “现在朝鲜境内至多不过5个师的中国军队……” “我们在圣诞节前就能结束这场战争……” 最高指挥官可以大言不惭,毕竟他并不需要在地面一步一步的推进,可参战的普通士兵们,却并不是每一个都像他们指挥官那么乐观。 经过几天的顺利进军,地面部队越发觉得有些奇怪了。 一个月前犹如鬼魅一般出现,暴风骤雨般攻击,然后快速消失得无影无踪的中国军队,这次好像真的消失了。 他们的进军除了遭到少量朝鲜人民军游击队骚扰,根本就没有任何阻碍。 但越是如此,前线的指挥官越是担心起来。 战前的宁静总是让人如此不安,沉默的山林似乎隐藏着一个猛兽,另地面部队总是心底发凉,于是他们不断地请求飞机进行侦查,新进的速度也一再放缓。 当潮水冲到尽头,必然会退回去的。 飞机没侦查到任何军队的痕迹,他们并不知道,几十万中国军队已经悄悄的摸到了他们的眼皮子底下了,正准备把他们赶回去。 嗡嗡的引擎声越来越远,两架野马战斗机消失在了西北的山头后面,树林里又安静了下来。 战士们好像对此见多不怪,见飞机飞走了,纷纷从地面爬起来,没事一般继续着自己的工作。 半小时后,嗡嗡的引擎声又从西北山头后响起,两架野马战斗机侦察完毕后,又原路返回了。 不知道是不是发现了什么,飞机并没有径直飞走,而是围绕着树林上空盘旋着。 “难道被发现嘞?” 小老猫伏在地上,听到飞机在耳边嗡嗡的飞了好几分钟都没离开,终于忍不住抬起头看着他们。 “要是他们发现了,我就把土豆给他们。” 刘耗子又仰躺在地上,这一次他没有嚣张的拿着枪对着天空的飞机,而是捏着两块烤土豆,一边吃一边骂着飞机。 “人家飞行员吃得可好嘞,哪里会馋你的土豆。” 小老猫捅了捅刘耗子,咽了一口口水。 他从中午一直给国彩英帮忙,饭都没顾得上吃,看到刘耗子吃土豆,肚子又咕噜噜叫起来。 “给我一个嘞!” 他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我以为你看不上……嘞……” 刘耗子嬉笑着,故意拖长声调学着小老猫的语调,但还是把最后一个土豆递给了他。 刚拿过土豆,耳边突然炸响了一声“空袭!” 小老猫下意识咬了口土豆,一个骨碌就翻身过来,脸朝下趴到了地上。 随着一阵炸弹下落的尖啸声,树林里“轰!轰”爆开了几朵橘色的火焰。 但炸弹距离躲藏在树林里的战士们还挺远。 跟在后面的僚机见了,索性也把炸弹全扔了下来。 “呵忒,火力侦察都这么浪费!” 刘耗子仰躺在地上,枪口已经举起来了,对着飞远的飞机。 丢完了炸弹的飞机这也不回的飞走了,根本不在乎炸弹有没有炸到什么。 “他们不想带弹降落了。” 凌叶羽说。 “哟吼?你好像很懂啊!” 刘耗子斜眼看着凌叶羽。 “我……略懂吧。”凌叶羽感受到刘耗子的压力,稍稍示弱说道。 “那就是说,没发现我们咯……” 刘耗子点了点头,觉得凌叶羽说得应该没错。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凌叶羽又一种亲切感,作为一个卫生员,他懂的东西也实在是太多了一些。 “喂,小老猫,你说凌叶羽说得对不对?” 没听见小老猫嘴巴嘚嘚的开口,刘耗子有些奇怪,伸手捅了捅还趴着的小老猫:“飞机飞走啦,起来做事啦!” “哎哟,我好像中弹嘞!” 小老猫抬起头,脸色有些发白,嘴里还塞着半个土豆,一脸疑惑的说道。 “乱说什么……嘞!” 刘耗子又故意拖长声调学他说话。 “好像真的嘞……”小老猫皱着眉头,伸手往肚子下面摸了一下,手拿出来的时候,一手的血。 “啊?你真的……卫生员!” 见血的刘耗子一愣,随即大叫了起来。 凌叶羽也看到了他手上的血,可却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一嗓子吼起来之后,刘耗子才想起凌叶羽就是卫生员。 “凌叶羽,你看什么,赶快救人啊!”他又冲凌叶羽吼道。 “先把他翻过来……” 凌叶羽一个激灵,想起自己的职责。 “不慌,不要慌,不是很痛嘞。” 小老猫脸色越发白了,可意识还很清醒,竟配合着凌叶羽主动翻过来,仰躺在了地上。 “必须保证伤员的气管畅通!必须确认伤员能自主呼吸!必须检查伤员的血液循环!” 凌叶羽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伤员急救的三个必须。 他有些紧张,却有条不紊的的执行着急救的程序,似乎他已经演练过无数次。 “用水壶垫着他的颈下,打开气道。” 凌叶羽指挥着刘耗子,把小老猫的头稍稍垫高起来。 “别吃了,保持气道畅通。” 看到小老猫嘴里还咬着半个土豆,凌叶羽又嚷了一句。 “不用紧张嘞,我觉得没事的嘞。” 小老猫笑着,冲凌叶羽摆了摆手。 “别吃了别吃了!” 刘耗子反倒比他紧张,捏着小老猫的下巴就把他嘴里的土豆给抠了出来。 “哎哟,难不成还没开始我就要回去养伤了,我可是参加过营里所有战斗的人嘞……” 小老猫嘀咕着。 凌叶羽哪里还顾得上和他说话,脑海里又蹦出急救的程序:“遇到出血先止血后包扎。” 看到小老猫的意识还很清醒,嘴巴还嘚嘚嘚的,想必暂时不需要检查他的呼吸和意识了。 凌叶羽看到他的右腹部的棉衣被血渗透了,但看起来还不是太多的样子。 他解开了小老猫的棉衣,却愣了一下。 厚厚的棉衣遮住了出血的位置,在外面看起来似乎出血量不多,但其实棉衣内侧其实已经被血浸透了。 “剪刀……” 凌叶羽一看出血量很大,有些急了,冲刘耗子叫到。 “剪……剪刀……哪有剪刀。” 刘耗子见了也有些急了。 小老猫的内衣挡住了出血点,但可以看出腹部的位置上,血正一股一股的往外冒。 凌叶羽想起来了,他身上根本没有任何医疗器械! 情急之下,刘耗子一把扯住小老猫的内衣,嗤啦一声把它撕开,终于看到了在右侧腰腹位置,一个大约小指粗细的伤口正汨汨的冒血。 “这位置应该是脾脏!” 凌叶羽紧张起来。 “脾脏……很要紧吗!” 小老猫的脸色虽然又苍白了一些,可意识依然很清醒,他甚至想努力坐起来看看伤势到底怎么样。 “不要动!” 凌叶羽冲他低吼了一声,一把扯过刘耗子的手,摁在了伤口上:“用力摁住!” “哎哟,轻点嘞,这下子痛嘞!” 小老猫的脸疼的几乎拧巴到了一起,竟然还伸手拉了刘耗子一下。 “别动!” 看到自己摁住的伤口的指缝血依然流个不停,刘耗子真的紧张了,也对小老猫吼了一句。 小老猫就趴在刘耗子身边,炸弹落地的时候,距离他们足有上百米远。 可一枚弹片竟然诡异的贴着地皮飞到了这里,恰好从瘦小的小老猫腰腹处钻了进去。 凌叶羽赶紧解开了挎包,从里面掏出了一大块药棉,摁到了伤口上。 可药棉很快被血浸透了,接着是第二块,第三块。 小老猫身边很快就堆起了一堆被鲜血浸透的药棉。 “止血钳,给我止血钳!” 凌叶羽又冲刘耗子嚷道。 “我……哪有……” 刘耗子急了,用力摁着最后一块快要被浸透的药棉,抬起头扯起嗓子叫到:“国大姐!国大姐!小老猫受伤了!” “我觉得我不要紧的嘞,不要麻烦国大姐……” 小老猫摆了摆手,但此刻的他感觉手似乎很重,脸色愈发苍白,也感觉愈发疲惫了。 一个瘦小的身影出现在树林里,她朝凌叶羽狂奔了过来。 “手术刀,止血钳……快!” 凌叶羽冲国彩英叫到。 气都没喘匀的国彩英一下子跪倒在了小老猫身边,手就已经往左侧的第一个挎包里伸了进去,掏出了一个止血钳开口问:“哪里……伤口在哪里……” “弹片是从腰腹处斜穿进去的,应该是打中了脾脏动脉,我们需要扩开创口,用止血钳夹住出血血管。” 凌叶羽急急的说到。 听到凌叶羽这么说,国彩英却一愣。 “快呀,血要止不住了!” 凌叶羽催促道。 “你先夹住,我……找手术刀!” 国彩英这才醒悟过来,把止血钳往凌叶羽手里一塞。 第25章 见证者?亲历者? 第二十五章 见证者?亲历者? 很小的创口根本伸不进止血钳,凌叶羽也没法透过一直冒血的伤口,判断出出血血管的位置。 可国彩英却显得比凌叶羽更加慌忙。 虽然她极力保持着镇定,可刚从挎包里把手术刀盒子拿出来,还没来得及打开,手一抖盒子就掉到了地上。 她赶忙捡起来,打开盒子,手又一抖,里面好几柄手术刀竟散落到了地上。 “要几号的?” 她开口问凌叶羽。 “3号的……” 凌叶羽来不及想她为什么这么问,急急的说到。 从尘土里捡起一把3号手术刀,国彩英从左边第二个挎包里,掏出了一小瓶酒精。 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什么,她拧了两下,竟然没拧开瓶盖。 “来不及消毒了,赶快!” 凌叶羽又催促道。 国彩英只好把手术刀往衣袖上抹了抹,抹掉上面的尘土,弓腰趴到了小老猫的肚子面前。 手术刀在创口上左右试探了几下,她却犹豫着不敢进刀。 “国大姐,快呀!” 刘耗子也急得催促起来。 “不用慌,不用慌,国大姐有数嘞。” 小老猫又咧嘴笑着,可声音已然虚弱了许多,连嘴唇都变得苍白了。 他的血液已经快要流干了,但还在维护着国彩英。 “我就是觉得有点冷嘞,加件衣服睡一觉就好了。” 他又说道。 国彩英看了一眼脸色已经白的像纸一样的小老猫,一咬牙,在创口上切横着切开了一个口子。 凌叶羽不敢耽搁,在创口打开的时候就把止血钳探了进去。 一个金属器物硬邦邦的插进伤口里,小老猫疼得身子抖了一下,五官再次拧到了一起。 “怎么这么痛嘞!” 他冒出满头的冷汗,开口问到。 “不要动!” 刘耗子用大手死死压住了小老猫的肩膀,让他动弹不得。 “严不严重,给我看一看嘞。” 他努力的想低下头看他的伤口,刘耗子生怕他看到了一下子背过气去,赶忙往他身边挪了挪,用自己粗壮的身子挡住了他的视线。 “不会要死了吧?” 他又嘀咕着,声音越发低沉了。 “没事的,国大姐在,一定能救回来的,等下我让营长把你送到团医院……不,师医院,师医院里的医生水平高,有药,有绷带,还有护士照顾,他们什么都不缺……” 国彩英一边用另一个止血钳给凌叶羽撑开创口,一边看着小老猫说道。 她在安慰小老猫,却不看伤口。 “我找不到出血点!” 凌叶羽的止血钳在伤口里搅动着,可他什么都看不见,只能摸索试探。 “国大姐我相信你嘞……” 小老猫笑了笑,头却越发沉重起来,往边上骗了过去,眼睛也缓缓的想要闭上了。 “小老猫,不能闭眼,你不是说要当卫生员吗,等你伤好了,国大姐跟领导说,你来给我做卫生员。” “是真的吗?” 快要闭眼的小老猫欣喜的说道,快要合上的眼皮再次睁开,眼里熠熠闪亮。 “当然是真的……” 国彩英点了点头,声音越发温柔起来,看着他又说:“国大姐很缺人!” “我知道嘞,排长跟我说过,叫我没事就帮你忙嘞。” 小老猫嘻嘻笑着,半开玩笑的说:“我问排长为什么不自己来,他还教育我说不要乱想,国大姐,你们是不是我们想的那样嘞。” “乱说!” 国彩英摇了摇头,可看到小老猫期盼的眼神,又点了点头:“我们都是革命战友。” “战友也要有小战友的嘞。” 小老猫像恶作剧得逞的孩子一样,促狭的笑了。 “凌叶羽,快点!” 国彩英不敢看小老猫,她扭过头冲凌叶羽吼道。 “慢慢来,不要急,我忍得痛的嘞。” 头一次看到国彩英发火,小老猫又劝道:“国大姐,他是新手嘞,不要骂他……” 凌叶羽的止血钳先碰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应该就是遗留在体内的弹片。 他把弹片钳了出来,又顺着弹片的遗留的位置,把止血钳往里探。 可数次试探都没找到出血的血管,见国彩英催促他,凌叶羽一咬牙,把止血钳一扔,伸手顺着创口探了进去。 “哎哟,有什么东西在掏心挖肺嘞!” 小老猫又疼的一哆嗦。 “我快找到了,我快找到了。” 凌叶羽靠着手指感觉血流的方向,一路把手指探进了小老猫腹部深处。 “国大姐,我有点饿嘞!” 小老猫的脸色越发难看了,已经由苍白变得铁青。 他供血已经严重不足了,说话也有些语无伦次起来。速度也慢了许多。 “等你伤好了,国大姐请你吃饭。”国彩英又说道。 但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头一次抢了刘耗子一个土豆,都没吃完嘞。” 因为失血过多,小老猫的意识开始模糊了,他嘟哝着说道。 “吃,我们现在就吃!” 国彩英又说,好像在哄个小孩子。 “嗯!”小老猫应了一声,把抓在手里的半个土豆凑到嘴边,咬了一口。 “我找到了,找到了……” 凌叶羽兴奋的叫着,他的手指触碰到了出血的血管。 血管被弹片削断后因为肌肉痉挛,竟然往里面缩了一截,所以止血钳一直没找到它。 凌叶羽顾不上那么多了,两根手指捏着血管往外拉出来一些捏紧血管暂时止住了血,对国彩英叫到:“给我止血钳!” 他要用止血钳夹住血管,在做血管缝合,这样就能彻底止住血了。 可国彩英却没有动,刘耗子也没有动。 “你们干什么,止血钳啊!” 凌叶羽有些生气,低声吼道。 “凌叶羽……不用麻烦了,小老猫去了。” 刘耗子叹了口气,松开压着小老猫的手掌,摇了摇头说。 “什么?” 凌叶羽一扭头,小老猫一只手还凑在嘴边,嘴里还咬着半口烤土豆,可眼睛却已经紧紧闭着了。 “检查呼吸,看看瞳孔!” 凌叶羽却不想放弃。 从他发现小老猫受伤到现在,只过了短短不到2分钟! 他觉得小老猫还有救,一只手抓起丢在一边的止血钳,探进去夹住了血管,顾不得手上都是血,探到了小老猫的鼻子边。 他的确已经没有了气息,也感触不到脉搏。 “包扎伤口,我做人工呼吸。” 凌叶羽见国彩英也放弃了抢救,急了叫到。 可一切都还是晚了。 10分钟后,刘耗子扯下脑袋上的狗皮帽子,盖在了小老猫的脸上。 凌叶羽两手鲜血,颓然一屁股坐在了小老猫的尸体边。 他在双鸭山阵地上,见过被炮弹炸碎的尸体,也见过伤员在哭嚎中痛苦的死去。 可他头一次在如此近的距离见证一个生命消失。 在双鸭山阵地上面对日本轰炸机时的那种无力感,再次压迫着凌叶羽的心脏。 他明明用尽了全力,却什么都改变不了。 “药品,还需要药品吗!” 一个人从树林里朝他们奔来,一边跑着一边还叫着。 武威没注意到小老猫已经死了,见凌叶羽几个人围着,还以为正在抢救。 “排长,来不及了。” 刘耗子摇了摇头。 “怎么会……” 武威也一下子跪到了小老猫尸体旁边。 “飞机把炸弹丢在坡下面,一个弹片顺着斜坡飞到这里,打中他了。” 刘耗子沉痛的说到。 “国彩英同志,还能抢救一下吗?” 武威急忙问国彩英。 国彩英没有说话,他打开右边的第一个挎包,拿出一大块药棉,仔细的擦拭着伤口附近的血迹。 伤口已经不流血了,现在止血已经失去了意义。 武威见了,也没有说话,默默的也拿起了一块纱布,帮着把血迹擦干。 凌叶羽就在边上呆呆的看着,那种无力感一下一下的敲击着他的心头,把他所有的力气都抽干了。 “如果给我点血浆……如果我有一把止血钳……” 凌叶羽脑子乱糟糟的想着不切实际的东西。嗡嗡作响。 他感觉自己要受不了了。 他是一个卫生员,可除了几块棉花和纱布,什么东西都没有。 他从未想到过,一个卫生员竟然连最基本的器械和药品都备不齐! 胸口口袋里的吸烟器微微发烫起来,似乎在召唤着他。 凌叶羽伸手掏出了吸烟器,吸烟器微微冒着暗红的光,我在手里也有些发烫。 “如果不想留下,那就回去吧……” 他盯着吸烟器,脑子里突然冒出这个念头。 不知道是脑子自己鸣响,还是吸烟器微微的蜂鸣着,凌叶羽的脑子嗡嗡声愈发大声起来,已经盖过了周边的声音。 “回去吧,回去吧……”脑子里的声音越发清晰起来:“战争会越来越残酷的……” “我到底是个见证者,还是亲历者?” 凌叶羽用力的摇了摇头,目光紧紧盯着微微泛红的吸烟器,开口问道。 然而并没有任何人回答他这个问题。 “回去吧,回去吧,战争会越来越残酷的。” 脑海里那个声音又叫嚷起来,吵得凌叶羽脑子嗡嗡响,太阳穴也一阵一阵的疼。 “凌叶羽!” 他好像听见有人叫他。 凌叶羽用力的摇了摇头,目光的焦点着才从手上的吸烟器上离开,看向了声音的方向。 是国彩英在叫他。 “嗯?国大姐。” 凌叶羽用力点了点头,把思绪拖回了现实里。 “你会缝伤口吗?” 国彩英又问。 “会一点!”凌叶羽答道:“可是我没缝合针和线。” “好好的一个人,总得全须全尾地入土为安吧。” 国彩英自言自语着,却没有答凌叶羽。 “国大姐,我要缝合针和缝合线。”凌叶羽又说道。 “我去给你找。”国彩英低声说着,站了起来。 凌叶羽没有做声,愣怔的看着小老猫腹部那个硕大的创口。 刚才为了找到出血的血管,凌叶羽顾不上那么多,把手伸了进去,也把创口撑大了。 “对不起!” 一阵痛苦塞满了凌叶羽的胸口,自责和懊恼涌上了凌叶羽心头。 手上的吸烟器又微微发烫起来。 “回去吧,回去吧,你做不了什么了。” 脑海里那个声音又回响起来。 “我不!” 凌叶羽突然恼怒起来,低声的吼道。 “凌叶羽你怎么了?” 正在给小老猫整理衣服的武威突然奇怪的看着凌叶羽,开口问道:“什么布?” “不是……我在想,得用点纱布。” 再一次被拖回现实中,凌叶羽掩饰道。 国彩英去找缝合针,却走到了还没有完全熄灭的行军灶边。 她用止血钳夹住一枚缝衣针,伸进了行军灶的余炭里,烧红之后取了出来,再用止血钳掰弯,又浸进冷水里淬火,一枚自制的缝合针就做好了。 缝合线是不可能有的,国彩英从针线包里拿出一卷线,穿进了针头里。 凌叶羽拿着这枚“缝合针”,脑子又宕机了几秒。 这个法子似乎他听说过,但还头一次见。 “我只能找到这样的了,或许……过几天能有新的医疗物资送上来。” 国彩英低声的表示抱歉:“让他全须全尾地走吧,爹妈把他带到世上,回去了总不能少了什么。” 第26章 给我一支枪 第二十六章 给我一支枪 听国彩英这么说,凌叶羽心里也很难受,他轻声“嗯”了一声,接过了国彩英自制的缝合针。 粗粝的棉线顺着刺破的针口,穿过了小老猫尚且温热的皮肉,棉线的缝合手感很差,凌叶羽要非常小心才勉强将那个硕大的伤口缝上了。 针脚不算平整,但按国彩英的说法,至少也算是“全须全尾”了。 在凌叶羽缝合的时候,武威、国彩英和刘耗子就在边上静静的看着,附近的几个战士也曾好奇的走过来围观了一下,但营里大多数战士依然忙碌着自己的事情。 过了一会,连长匆匆过来把武威拉到一边说着什么,凌叶羽耳边只飘过几句:“尽量不要扩大……战斗马上打响了,军心一定要稳定……”之类的话。 交代完了武威,连长过来最后看了几眼脸色苍白的小老猫。 小老猫好像睡着了,嘴角还沾着几颗土豆的碎屑。 “多少艰难的战斗都活过来了,怎么一下子就没了呢?” 连在叹息着摇了摇头,举起手对小老猫的遗体敬了一个礼:“李银成同志,委屈你了。” 这是凌叶羽认识小老猫以来,第一次听说了他的名字。 连长叹息着离开了,过了一会,一个战士送来了两床被子,说是给小老猫的。 这两床被子就是小老猫的棺材,武威和刘耗子用背包带把小老猫裹进了被子里捆好,刘耗子背着他到了树林深处,挖了一个浅浅的坑,把小老猫放了进去。 “小老猫,你怎么这么不小心,下辈子你要好生到点哇!” 刘耗子叹息着,一边铲土一边絮絮叨叨的说着。 武威和国彩英两人在附近采了一些松树枝,围着墓穴周围插了一圈,也算给小老猫的离别增添了一些生气了。 “小老猫,一路好走了!” 武威最后给坟头添了一把土,低声说着,国彩英又从边上搬来了一块石头,放在了土堆前面,这就算是小老猫的墓碑了。 “好好的一个人,他怎么就没了。”忍了许久的国彩英突然泪流满面,抬起头问武威。 “美国鬼子真不是东西,以后我们会给他报仇的!” 武威叹了一口气,轻轻的拍了拍国彩英的肩膀安慰她。 抹了几把眼泪,国彩英很快调整了情绪,她收回了眼泪,转过头对在一边发愣的凌叶羽和刘耗子说:“我们回去吧。” 有了双鸭山阵地的经验,这一次凌叶羽没有提出任何疑问,只是默默的点了点头。 战争时期的葬礼就这么简单,小老猫不是将军,他只是一个普通战士。 如此普通的小老猫甚至不配得到一个墓碑。或许过了许久之后,在某个城市里,会有一个巍峨的纪念碑,上面写着“无名英雄烈士纪念碑”几个字。 可小老猫有名字,他叫李银成。 短暂的送别就这样结束了,小老猫是整个营唯一阵亡的战士。 整个营并没有因为他的牺牲停下应做的工作,战士们仍旧按部就班的做着大战前的准备。 回到营地,国彩英把锅墩到了重新生起火的行军灶上,凌叶羽和刘耗子也在一边帮着忙。 气氛有些低沉,大家都小心翼翼的不在提起小老猫的名字。 “凌叶羽,把这些拿去分给战士预防感冒,药渣不要丢了,留下来烘干做止血粉。” 国彩英熟练的把一条绷带从煮沸的锅里捞起来拧干,对正在用铁桶煮咖啡的凌叶羽说。 “呃……这是咖啡,不能预防感冒。” 凌叶羽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国彩英停下了手上的活,抬起头认真的看着凌叶羽,凌叶羽分明看到她眼神里有几分生气。 “可是……这真的是咖啡。” 不知道为什么,面对比自己瘦小许多的国彩英,凌叶羽心底竟然有些慌。 “我知道!” 国彩英平静的说:“我是骗他们的……我们现在的条件只能这样了。” “你这是……用安慰剂疗法吗?” 凌叶羽好像有些理解了,开口问到。 “随便你怎么说吧,但不能说实话。” 国彩英绷着脸,看着凌叶羽,在等他的答复。 迟疑了一会,凌叶羽点了点头:“好的,我知道了。” 国彩英这才松下一口气。 按照国彩英的交代,凌叶羽把这苦得令人头皮发麻的“美国中药”分给了一些战士,违心的告诉他们这可以预防和治疗感冒,又叮嘱了他们注意夜间保暖。 然后,凌叶羽就什么也做不了了。 他提着空铁桶回来,底下是一层熬过的咖啡残渣,国彩英把咖啡渣包进一块布里,又拧出了半口盅黑乎乎的咖啡。 她喝了两口,把剩下的往凌叶羽手上一递:“你喝了吧,可以预防感冒。” “呵呵……” 凌叶羽哑然,这话她应该说过无数遍,已经形成本能了,却忘了凌叶羽其实知道这“美国中药”是什么。 话出口了,国彩英才反应过来,颇有些不好意思。 凌叶羽没有拆穿他,接过了口盅忍着苦味把咖啡喝光。 国彩英又把咖啡渣摊在了锅里,借着炭火的余温,把它们炒干,然后装进一个个小布袋子里。 做完了,她分给了凌叶羽几个:“有伤员出血的话用这个给他们做按压止血。” “好的。” 凌叶羽这次没有提醒国彩英,这种简陋的止血敷料的效果并不好。 因为这已经是他们能想到的最好办法了。 “你在哪里学的手术?” 国彩英看到他把敷料包装进了挎包里,突然开口问。 “呃,老部队吧。” 凌叶羽其实也不确定。 “40军挺好的,怎么来这里了。” 国彩英又问,这是她第一次对凌叶羽的以前感兴趣。 “革命战士是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凌叶羽非常聪明的说了一句很正确的废话。 “一个会手术的卫生员很难得,老部队怎么会放你。” 国彩英笑了笑问到。 说到这个,凌叶羽突然想起了小老猫,叹了口气:“我要是有把手术刀,或者止血钳就好了。” 国彩英知道他在说什么,刚刚活跃一点的气氛顿时冷了下来。 尴尬的安静了半分钟,国彩英又说:“我刚才打听到了,有一批医疗品送到了3营那边去了,一会你跟我过去拿,应该有器械的。” “好的!” 凌叶羽点了点头。 3营距离他们只有七八里地,驻扎在山谷的一片树林里,国彩英安排好了营地里的事情,叫上了凌叶羽准备过去。 可武威却有些不放心,让刘耗子护送他们一起。 武威正交代这刘耗子注意事项,不知道为什么,凌叶羽突然一阵心悸,眉头都拧在了一起。 他看到了刘耗子身上背着的莫辛纳甘步枪。 组成吸烟器的弹壳里,有一枚就是莫辛纳甘使用的7.62酒瓶弹。 难道这第二枚弹壳就是在这里拿到的? 想到这里,凌叶羽感觉到胸口口袋里的吸烟器微微的发烫起来。 他拿出吸烟器,再次仔细的端详着那枚酒瓶弹的弹壳。 这是一枚标准的俄制弹药的弹壳,底缘上的信息相对也丰富了许多。 围绕底缘半圈的俄文标识,标示了这枚子弹是产于1944年的乌拉尔兵工厂,是该兵工厂6月的第16个批次的弹药。 44年正是苏联加足马力生产武器弹药,准备反攻德国的关键时刻。 这枚弹药可能并没有在苏德战场上消耗掉,辗转来到了中国,再随着志愿军一起来了朝鲜。 微微发红的吸烟器似乎肯定了凌叶羽的这个猜测,此刻轻轻的震动起来,凌叶羽把它贴到耳边,弹壳里又传来一阵鼓角争鸣的战斗声。 但这一次却没有以前那么激烈,只有一些零星的枪声,间或响起一阵机枪的扫射声。 “凌叶羽,出发了!” 听完了武威的交代,刘耗子大大咧咧的走过来,冲凌叶羽嚷道:“我们要趁天黑前回来,天黑了路就不好走了。” “武排长,我要一支枪!” 凌叶羽叫住了转身离开的武威,大声说道。 “你要枪干什么?”武威有些奇怪。 卫生员身上杂七杂八,零零碎碎的东西已经够多了,他们一般都不愿在背上一把枪做累赘。 所以通常部队都不给卫生员配枪。 “我想要一支枪。”凌叶羽又肯定的说道,但却没有说原因。 “去三营不远,我护着你怕什么。” 刘耗子以为凌叶羽信不过自己,颇为恼火的嘀咕道。 “给我一支枪,跟他一样的。” 凌叶羽又强调了一句。 “凌叶羽,卫生员不用带枪。” 国彩英也有些奇怪,指了指凌叶羽左臂上的红十字袖章。 “不,我要一支枪,一支莫辛纳甘水连珠。” 凌叶羽又坚持道。 武威奇怪的看着凌叶羽很久,好一会才悠悠的开口对刘耗子说:“带他去问问营长,能不能给他一把枪。” 今天道奇6轮卡车刚给送上了一批物资,里面就有部分补充给4营的枪,还多出了几支。 营长听说凌叶羽要枪也有些奇怪,凌叶羽找了个借口,说在老部队里,卫生员一般也会带枪自保。 没有条例规定卫生员不许配枪,他们不带枪更多的是一种工作习惯。 营长也没有多问,爽快的让人给凌叶羽拿了一把莫辛纳甘步枪,又给了他4排共计20发子弹。 作为一名卫生员而言,这些子弹已经足够多了,或许一场战役打下来,他都没有机会打出一发子弹。 接过莫辛纳甘,凌叶羽扫了一眼枪机旁边的铭文。 这是一把生产于1944年的步枪,巧的是,它竟然也是乌拉尔兵工厂生产的。 而更巧的是,这支枪也是6月份生产的,它们来自同一个地方,同一个月份。 凌叶羽老练的把枪往身后一甩,给营长敬了个礼,和刘耗子回来找国彩英,准备去三营。 刘耗子抬起头看了看太阳,今天的阳光不算好,这时候已经被云层给遮住了。 天没有完全黑,可天空却零零星星的飘起了小雪花,气温比中午骤降了许多。 “浪费了半个小时了。” 刘耗子不满的嘟哝着,看着凌叶羽身后的莫辛纳甘:“你非要拿枪做什么。” “嗯……他总能用得上的不是吗?”凌叶羽笑了笑,岔开话题问:“三营的会不会给我医疗器械。” “那就不知道了!” 刘耗子果然上当了,可随即也笑了:“知道为什么排长让我护送你们吗?” 凌叶羽摇了摇头。 “嗨呀,你竟然敢不知道?护送要东西的任务基本都是我包圆的,你不知道?” 刘耗子夸张的叫到,用手用力捶了捶自己的胸口,大声“嘿!哈!”了几声。 凌叶羽有些迷惑,这要东西和刘耗子有什么必然联系? 更何况刚才他捶打自己又呼喝几声的模样,让凌叶羽不由的想到了大猩猩。 刘耗子粗壮的身材,裹着臃肿的棉衣,和大猩猩还真的有几分神似。 “当然是威慑力啊!”看到凌叶羽这么不上道,刘耗子举起硕大的拳头晃了晃:“身大力不亏,我又懂武术,谁不给,我就让他好生到点!” “哦,原来这样啊。” 凌叶羽哑然,但转念一想,刘耗子说得好像也没错。 毕竟物资奇缺的时候,多拿一点,自己的战士活命的机会就多一点。 “走吧,走吧,去晚了天真的要黑了。” 刘耗子催促道,紧了紧肩头上的枪带。 第27章 被俘 第二十七章 被俘 “凌叶羽,你会用枪吗?” 离开了营地,三个人顺着穿过树林的土路,往三营的营地走去,刘耗子突然开口问到。 “一点点。” 凌叶羽谦虚的说。 事实上,他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用好莫辛纳甘。 可是从他第一次拿起汉阳造就百发百中的经验来看,凌叶羽又觉得自己应该没有问题。 毕竟他曾经不断的对自己说过,我是一名狙击手。 “在哪学的?” 刘耗子还是不信,一边走着,一边斜眼看着凌叶羽。 “老部队。”凌叶羽敷衍道。 “水平和你的武术比起来怎么样?” 刘耗子又问。 “呃……” 凌叶羽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只好含糊的说:“不好比。” “国大姐,这个凌叶羽奇怪得很,是不是?” 刘耗子又回过头,看着跟在后面的国彩英说道。 “哪方面?” 国彩英随口接着他的话头问到。 “你看噢!”刘耗子摇头晃脑的开口了:“第一、刚来就躺在棉衣上抽烟,第二,武功了得但却报不出何门何派,第三,还会做手术……你见过哪个卫生员会做手术的嘛?团医院里能用手术刀的,也没几个呢。” “是呀,要不你跟营长说,他是特务?” 国彩英又笑了。 “不不不……我真的只是略懂。”凌叶羽吓了一跳:“国大姐,特务这个帽子可不兴乱扣!” “哈哈……” 刘耗子见凌叶羽当真,哈哈笑了:“凌叶羽,你还是老实交代,你到底怎么会这些东西的,否则,我让你好生到点!” 说着,他又挥了挥硕大的拳头:“抽空了我们比个武 ,让你晓得我混元形意太极的厉害。” “嘶!”凌叶羽无语了,赶紧举起手摆了摆:“刘耗子,你饶了我吧,我真的不会……” “我信你个鬼哟!” 刘耗子嗤之以鼻。 “可是……在老部队,这些都是基础技能啊。” 凌叶羽无语,他想解释,可却不知道怎么跟他们解释。 现代军队中,射击、基础格斗和基本医疗急救,都是士兵应该掌握的技能。 可转念一想,他现在在1950年的朝鲜,这时候的卫生员可能只会包扎伤口这一个技能。 虽然只会这一个技能,他们或许还没有足够的绷带和纱布,要像国大姐一样想方设法的自制各类医疗用品。 “你说他们真的有手术刀和止血钳这些东西吗?” 凌叶羽决定更改话题,省得自己越发解释不明白。 “鬼晓得咧!” 刘耗子再次被凌叶羽带偏了,颇为不满的嘟哝着:“弹药和补给都跟不上,药品和器械哪里顾得上。” “那要是他们也没有怎么办?有也不给怎么办?” 凌叶羽又问。 “哈!国大姐,他竟然担心不给?” 一说到这个,刘耗子脸上又升起了一股兴奋的表情,回头冲嚷嚷着。 “我们只管找到东西,剩下的刘耗子会办的。” 国彩英笑眯眯的开口说。 “听到没有,你只管找到,剩下的我来办!不给?好生到点!”刘耗子又得意的挥了挥硕大的拳头。 一路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很快就走了一半的路途。 几个人沿着土路走到了山谷附近,再往里走四五里就是3营的营地了。 走在前面的刘耗子却突然警惕了起来,他把莫辛纳甘从肩头上取了下来,拨开了保险端在了手里,举起手给凌叶羽和国彩英打了个手势,让他们停下。 几乎是凭借着本能,看到了这个手势的凌叶羽一猫腰一抖肩膀,把肩头上的枪也抖了下来,抓在手里,另一只手往后一捞,把瘦小的国彩英护在了后面。 “来这边!” 国彩英扯了他一下,凌叶羽一回头,看到国彩英已经灵活的躲到了路边的一块石头后面。 凌叶羽赶紧跟上,在石头后面端起了枪,掩护着半跪在路边的刘耗子。 过了足足四五分钟,刘耗子还是一动不动的端着枪,警惕的看着山谷的方向,凌叶羽也借着云层里透下的暗淡阳光,仔细的搜索着周围,可什么都没有。 凌叶羽忍不住了,压低声音叫到:“刘耗子,看到什么了?” “嘘,有人,我闻到他们的味道了。” 刘耗子抬起手挥了挥,让凌叶羽不要做声。 或许是听到了刘耗子和凌叶羽的对话,山谷路边的乱石堆里,突然响起了一个人的声音:“哪个部分的……” 虽然是汉语,可音调非常生硬,说话那人的舌头根本就没有捋直。 “不是自己人!” 凌叶羽一个激灵,顿时警觉起来,枪口朝声音的方向指了过去。 “银民棍,银民棍思密达……我们是银民棍……” 那个人声也意识到露馅了,又用朝鲜话叫到。 朝鲜话“人民军”听起来就像汉语的“银民棍”,而一嘴一个思密达,更是朝鲜话的特点。 刘耗子有些疑惑,把枪稍稍往下放了放,开口问:“有说中国话的吗?” “别开枪,银民棍,银民棍!” 几个人影从乱石丛里站了起来,冲刘耗子挥手,又生硬的说到。 “这里怎么会有人民军?” 凌叶羽有些奇怪。 朝鲜战争伊始,朝鲜人民军势如破竹,一路风卷残云般席卷南下,但联合国军登陆仁川之后,人民军的攻势立刻被瓦解,一路被撵回了鸭绿江边。 若不是志愿军及时出兵,在第一次战役中稳住了阵脚,人民军此刻或许已经不复存在了。 战争变化得太快了,这时候还有很多人民军散落在各处,有些自己组织起来打游击,有些则想法设法的回归部队。 所以在这里出现人民军的身影,似乎也并不是不可能。 “中国军队……中国军队?” 领头的那个人民军一边走着,一边用生硬的汉语说道:“有没有吃的,我们很……饿。” 陆续走出了5个人,他们身上的确穿着人民军的制服,看起来也不邋遢,手上拿着步枪和冲锋枪,领头的那个笑眯眯的,朝刘耗子走过来。 “人民军的,不要开枪!” 刘耗子站起身子,把枪口放了下来,又回头冲凌叶羽摆了摆手。 人民军在某种意义上和志愿军也是兄弟部队,他们有难当然要伸一把手。 可凌叶羽还是觉得很奇怪。 这几个人走路的姿态并不像是饿了很久的样子,他们离开乱石堆之后,又很自然的拉开了队形,看起来像是训练有素的士兵。 再看他们的穿着,虽然是人民军的制服,可干净得有些过分了,既不像游击队,也不像打散的散兵,其中三个人端着三八大盖,另外两个却拿着波波沙冲锋枪。 据凌叶羽所知,朝鲜战争开始的时候,人民军已经换装了全套苏械,并且还有坦克支援的,他们的装备比志愿军还好。 显然日械和苏械混编会造成很大的后勤混乱,哪怕是号称万国牌的志愿军,都尽量以军为单位统一枪弹口径,以此来部分减轻后勤负担。 但纵使如此,为了把正确的弹药分到正确的部队,也让后勤单位天天累得一边吐血一边骂娘。 人民军比志愿军更早统一武器弹药,这点他们不应该不清楚。 就在凌叶羽纳闷的时候,几个人已经靠近了刘耗子。 看着领头的那个笑嘻嘻的,刘耗子也放松了警惕,他关上了保险,又开口问到:“你们是人民军那个部分的?” “银民棍,银民棍……” 领头说着把波波沙冲锋枪挂在胸前,热情的朝刘耗子伸出了手,其他几个人则四下散开,从三个方向包围了刘耗子。 “喂,刘耗子!” 凌叶羽感觉到不妙,他提高了声音让刘耗子小心。 “怎么了?” 刘耗子竟没听出凌叶羽的提醒,回头有些迷惑的问。 只见领头的那个朝边上的人使了个眼色,突然一伸手,紧紧的抓住了刘耗子的莫辛纳甘,要抢他的枪。 “做什么?” 刘耗子这下才反应过来,用力把枪往回一收,那人没料到刘耗子力气这么大,踉跄了两步被扯了过来。 可边上的几个人蜂拥而上,扯手抱腿,犹如一群猴爬到了刘耗子身上,要把他放倒。 “呀吼!” 刘耗子怒喝一声,拧腰甩胯,把一个人甩出了几米开外,再一收手画圆一推一甩,又把一个人给甩了出去。 领头的见状极力死扣着刘耗子一只手不放,另外两个人则抱着刘耗子的脚,几个人合力试图把他掀翻。 几乎是一瞬间,所有人都搅到了一起,凌叶羽没法瞄准。 脚被缠住的刘耗子处于了下风,凌叶羽想都没有想,端起枪冲了过去。 眼看凌叶羽冲了过来,被甩飞的一个人慌忙站起来,挺起三八大盖就来拦凌叶羽。 “当”的一下,莫辛纳甘和三八大盖结实的撞到了一起,凌叶羽手腕微微一抖,借着冲击的腰力把三八大盖给磕开了。 那人有些慌,急忙往后退试图拉开距离进行下一个回合,可凌叶羽根本没给他机会,磕开三八大盖的一瞬间,枪口径直朝他胸口奔了过去。 伴随着一声低喝“杀!”凌叶羽的枪口直接捅到了他的心脏部位。 如果枪上有刺刀,他已经瞬间毙命了。 但凌叶羽的莫辛纳甘上没有刺刀,这一下让那人脸色一白,手也不由撒开了枪,捂着胸口踉跄几步蜷缩成一团在地上挣扎。 刘耗子揪着领头的那个猛捶了两拳,把他打得眼冒金星,又一下子甩了出去。 但抱腿的两个拼了老命就是不放手,刘耗子有些无奈,脚步快没法保持平衡了。 见凌叶羽冲过来了,刘耗子怒吼一声:“凌叶羽,干他娘的!” 话音刚落,刘耗子就被掀翻了,三个人在地上打着圈翻滚着,领头的那个又扑了上去,三个人用尽力气,竟也一时也没压得住刘耗子。 第二个来挡凌叶羽的鸡贼了许多,他虚晃几下,但就不敢靠近,见凌叶羽要去救刘耗子,又从侧面冲上来虚晃几下,凌叶羽一时间竟没能摆脱他。 可看到刘耗子以一敌三却不落下风,凌叶羽认为暂时不用担心他,还是集中精力先对付这个鸡贼的家伙。 刚要去追,身后突然“哒哒哒”响起了一阵枪声。 凌叶羽一回头,另一队5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绕到了国彩英后面,用枪指着她,其中一个举起波波沙,往天上扫了一梭。 “统统不要动!” 举着波波沙的人把枪口放了下来,指着凌叶羽。 “真是狗吊日的!”刘耗子怒骂着,还在捶打着纠缠他的人,领头那个已经被他捶得满脸血了。 但他们有了增援,一把枪把枪口顶在了刘耗子脑门上,终于让他消停了。 而凌叶羽见国彩英被枪口指着,也不敢造次,只好放下了枪。 “阿西吧!”领头的那个喘着粗气,伸手摸了摸嘴角的鲜血,照着刘耗子的下巴上猛挥了一拳。 可刘耗子脑袋都没晃一下,满不在乎的看着他,他却甩着手跳脚,疼得呲牙咧嘴。 “带走!” 他气哼哼的说道。 几个人连拖带拽,把捆上的刘耗子等人,扯进了树林里,专捡没路的地方往深处走去。 终于觉得安全了,领头的那个才挥手让人停下,回头看着凌叶羽左臂上的红十字袖章,阴森森的笑了:“你是……医生?” 第28章 南韩侦察队 第二十八章 南韩侦察队 “凌叶羽你这个狗吊日草的,怎么没看好国大姐!” 手被反绑身后,又被几个人粗暴推倒在地上的刘耗子,破口大骂起来。 “我……想来帮你。” 凌叶羽也有些懊恼,他以为对方只有5个人,但没想到其实他们已经设好了一个口袋,就等他们钻进来了。 “要你帮,你好生到点我们怎么会被抓。” 刘耗子又骂道。 “阿西吧!” 领头的那个见没人答他的话,恼羞成怒,抬起脚就要踹打断自己的刘耗子。 刘耗子刚坐直了身子,见他脚朝自己踢来,一低头竟然照着他的脚就顶了过去。 “咔”的一下,胶底布鞋里的脚指头响了一声,领头的那个脸色一下疼得发白,往旁边蹦开了。 刘耗子咧嘴一笑:“我不光会太极还会铁头功,怕不怕?” “哐!”另一个人拎起枪托朝刘耗子砸了一下,总算让他暂时消停了。 掂着脚疼了许久的领头总算缓了过来,又看着凌叶羽问到:“你是……医生?” “卫生员。” 凌叶羽摇了摇头。 “她是医生?”他有些不信,指了指国彩英又问。 凌叶羽又摇了摇头:“她也是卫生员。” “呵呵……” 他好像不信,用朝鲜话回头和几人说了几句,那几个人应声,散开朝树林更深处走去。 他们是一字排开,各自相隔五六米,一把冲锋枪居中,另一把在右侧稍稍靠前,其余的人则补充在两把冲锋枪之间,最后一个人端着步枪靠在最左侧外面,当做警戒人员。 这种队形好处就是警戒方位宽,两把冲锋枪很容易形成交叉火力,但缺点就是转换队形时比较麻烦。 凌叶羽的朝鲜话并不好,领头那个刚才说了什么,他几乎一句没听懂。 不过刘耗子和国彩英,看来也没听懂。 “你们不是人民军,是南朝鲜军。” 凌叶羽开口说,他想多了解一些情况。 “唔,怎么看出来的?” 领头那个听了有些诧异,他的臂弯横担着波波沙冲锋枪,坐在了凌叶羽对面的石头上,笑着看着凌叶羽问到。 “他们走的是美军的搜索警戒队形。人民军和志愿军不这样走。” 凌叶羽用眼神瞟了一眼离开不久的几个人。 “既然你看出来了,我们就开诚布公!” 领头的那个又笑了笑,开口道:“我们是韩国侦察队,韩国!” 他特意强调了“韩国”两个字。 “就是狗吊日草的南朝鲜伪军走狗!” 刘耗子又坐直了身子,朝领头的这个吐了口唾沫骂道。 此时朝鲜分裂成了两边,南北双方互不承认,都认为自己是朝鲜正统。 所以北边仍旧叫南边为“南朝鲜”,但南边认为自己应该叫新名字“韩国”。 领头认真的纠正了凌叶羽,结果被刘耗子又唾了口唾沫,脸色有些难看。 他不由捏起拳头,可立刻想到两次都没占到任何便宜,反而还差点弄伤了自己,只好硬生生把这口闷气又咽了回去。 “我是朴金生中尉,说说你们是哪个部队的,有多少中国军队在附近……” 他又扭过头,看着凌叶羽说,他的汉语也说得很烂,稍长的句子就口齿不清,凌叶羽支着耳朵才勉强听出了他说什么。 “你说什么?” 凌叶羽故意迷惑的看着他,摇了摇头。 “呼!” 显然他更加不快了,皱了皱眉又放慢了语速,一字一句咬文爵字的说到:“你们哪个部队的,多少中国军队在附近……” “凌叶羽你要乱说话,我弄死你这个狗吊日草的!” 刘耗子又骂道。 “阿西吧……能不能把这个人给弄远点,他吵到我了!”朴金生用朝鲜话又骂道。 三个人合力,才把被反绑着挣扎的刘耗子给拖到了十几米外的一棵树后面。 一直没有做声的国彩英却紧张起来。 “你们要干什么?”她叫了起来,虽然极力抑制着紧张,可声音还是有些颤抖:“我是他们的领导,你跟我说,跟我说!” “噢……” 本以为只是一个普通女卫生员,没想到还是一个领导,朴金生对国彩英提起了兴趣,上下打量着瘦弱的国彩英。 “我是军医!” 国彩英这下冷静了许多,声音也不颤抖了:“他们都是我的人,我们是医疗人员,非战斗人员,根据日内瓦公约规定,你们不能伤害我们……” “呵呵……公约……” 朴金生呵呵一笑,一偏头对一个手下说:“检查一下!” 刚才急着把他们拖进树林,还没来得及检查他们身上。 “我自己来,我自己来!” 国彩英见两个人凶神恶煞的围过来,涨红了脸:“我是女的!” “放开她,让他自己来。” 朴金生看到她没有武器,又很瘦弱,也不担心她会反抗。 解开了绳子,国彩英把斜挎的挎包里的东西一一掏了出来,摆在了地上。 只是一些简单的医疗器械,还有一些药棉和绷带,东西及其简陋。 朴金生疑惑的看着这些东西,有些不信:“你……真的是医生?” “是的!” 国彩英聊了聊额头前被汗浸湿的头发,点了点头。 “就这么简陋的东西,你怎么证明你是医生?” 朴金生笑了:“据我们所知,中国军队只有团级以上才会有医生,所以……这附近到底有多少中国军队?几个团,几个师……还是几个军……” 他看着国彩英,眼神里透露出一丝得意,一字一句的说。 国彩英为了救刘耗子,脱口说自己是医生,没想到反倒暴露了部队的级别。 “我们是去前线做医疗调查的……” 凌叶羽看到国彩英愣怔着不知道怎么回答,插嘴说道。 “前线医疗调查?这……是个新词语。” 朴金生疑惑的扭头看着凌叶羽:“你怎么证明?” “前线有几个警戒连队,说天冷了有人冻伤和感冒,我们去查看一下情况。” 凌叶羽又说道。 “几个连?那么你们呢?” 朴金生哪里这么容易上当,盯着凌叶羽又问。 “你们是担心中国军队阻拦,给美军前出侦察的吧?” 凌叶羽没回答他,反问道:“假装成人民军,想找中国大部队的吧。” “不要打岔……” 朴金生有些不快,打断了凌叶羽。 “天冷了,我们补给跟不上了,大部队还远着呢。” 凌叶羽又说道。 “呵呵……”朴金生冷笑了一声,没有说话。 几个离开的南韩侦察队员这时候又回来了,他们还带回了一部电台。 一个队员操作着电台,正用英语在话筒里说着什么。 说了几句之后,他又扭头看着朴金生,用英语问到:“美军问到底有多少中国军队。” “我说了,只有少量部队……” 国彩英和凌叶羽异口同声的开口了,用英语说道。 这一下,不光两人同时愣住了,就连那些南韩侦搜队的也愣住了。 朴金生更是看着两人半天没有说话,直到那个拿着话筒的队员催促他:“美军在等你答复。” “你们都会说英语?” 朴金生笑了,也用英语说道。 想比汉语,他的英语水平高了许多,至少能让凌叶羽听得很清楚。 “是的,我在上海医学院学的,所以现在你相信我是军医了吗?” 国彩英迎着他的目光,冷静的说到:“我们是到前线警戒连队调查的,没有大部队,也没有其他人,我们迷路了……” 这下她不紧张了,甚至还有些……咄咄逼人。 “呵呵……” 但朴金生哪里会信,他拿过了话筒,用英语对着里面嚷嚷的美军通讯员说道:“我们还在确认之中。” 虽然麦克阿瑟号称圣诞节前结束这场战争,但前线的指挥官们却没这么乐观。 越往北,他们越觉得心底发虚,若干部队齐头并进也没法抚平那种胆寒的感觉。 麦克阿瑟再三催促,让他们不要降低行军速度,还保证每天有足够架次的飞机侦察和支援。 哪怕是美军,很多人都没打过如此富裕的仗,除了天黑,头顶几乎时刻有飞机嗡嗡的侦察和掩护。 飞机一直没有发现任何中国军队的迹象,麦克阿瑟认为中国军队一个月前入朝只是象征性的打一仗,此时已经退回鸭绿江边去了。 但前线的指挥官还是不放心,于是派出了若干个韩国侦察队,在大部队前方进行侦察警戒。 朴金生的侦察队已经脱离大部队向北深入了几十公里,这是他第一次碰上中国人。 两个军医加上一个身材高大的士兵出现在这里,的确令朴金生起疑。 可除此之外,他并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这附近有中国大部队。 应付了美军的通讯员,朴金生又审讯了国彩英和凌叶羽好一会,但两人却咬死自己就是迷路的军医。 眼看一下子问不出什么东西,朴金生有些烦躁,身边人提醒他天快黑了,他又和几个人用朝鲜话嘀嘀咕咕的商量了一下,一挥手,重新押起凌叶羽几个人,往树林深处走去。 “凌叶羽,你记得路吗?” 国彩英有些担心的低声问道。 侦察队避开有路的地方,专门捡没路的地方走。 现在看不到太阳,国彩英有些转向了,但她觉得他们似乎朝4营的方向走。 “我记得。”凌叶羽点了点头,朝树冠的缝隙处瞟了一眼:“那边是东西走的山脉,我们现在往西南走。” “哦,记得就好!” 国彩英点了点头。 往前走了一段,天色擦黑,探路的人回头告诉朴金生,前面找到了一个山洞。 或许是有些疲惫了,朴金生决定今晚在这个山洞里过夜。 国彩英从新被反绑了起来,他的挎包也变成了战利品,被侦察队的没收了,进了山洞之后,三个人被集中到了一个角落,两个队员看守着他们,其他人有人垒灶台,有人搭天线,有人去找柴火,有人警戒,看样子要埋锅造饭了。 这个山洞面积不算小,他们也不担心飘起的烟会暴露位置,就在距离洞口不远的位置升起了火,把好几个饭盒给坐进了火堆里。 “真是狗吊日草的……”闻到了饭香的味道,刘耗子又开口骂道。 因为他话最多,几个侦搜队又摁不住他,所以他现在被捆得最结实,身上足足捆了三道绳索。 这让他很难受,他扭动着身子靠在山洞边的一块石头上,开口道:“国大姐,我的手有些麻了!” “他的血液不通了,需要解开缓缓。” 国彩英用英语对坐在电台边的朴金生说道。 朴金生刚刚向美军通讯员报告了他今天的侦察情况,似乎对方对他的进度并不满意,连续在耳机里骂了他几句“shit!” 听到国彩英请求放松刘耗子,朴金生斜了她一眼,用英文说道:“你只要跟我说实话,我会考虑放开他,或者放走你们。” “讲什么鸟语,我劝你好生到点,老子脱了绳子,几巴掌拍死你们。” 刘耗子又骂道。 “闭嘴!” 国彩英突然扭头,冲刘耗子低喝一句。 刘耗子没想到国彩英会骂他,愣怔着看着国彩英,低下了头不做声了。 “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我们是医疗人员……” 国彩英用英语,再次无奈的恳求:“他的手很快就会坏死了,请你稍微松一松。” 第29章 山洞的混战 第二十九章 山洞的混战 “国大姐,别求他,有本事放开我,我一个单挑他们全部!” 刘耗子也听出了国彩英在恳求朴金生,抬起头梗着脖子说道。 “你闭嘴,别说话!” 国彩英这下真的怒了,瞪着刘耗子骂道。 刘耗子见了,脖子一缩,竟然矮了大半截,老老实实的闭嘴了。 “呵呵呵……” 看着国彩英制服了刘耗子,朴金生也相信这个瘦小的女军医是一个“领导”了。 “好吧,我可以放松他一点,但我也要一点报酬。”朴金生用手比划了一下,用英语说道:“做一点交易,可以吗?” “成交!”国彩英却几乎没有犹豫的,立刻点了点头。 朴金生让人稍微给刘耗子松了松绳索,回过头开口问:“你们是哪个部队的军医。” “40军114师3团的……”国彩英说道。 “40军在哪里?”朴金生又问。 “他们还在北边20公里外的道元里。” 国彩英又说。 凌叶羽在一边听了,张了张嘴,但还是忍住没有说话。 国彩英在故意误导他们,的确有40军这个番号,但114师是38军的,他们也不在国彩英说的道元里,而是就在附近的山区里隐藏着。 根据凌叶羽有限的历史知识,40军此时就在38军的西侧,而明天傍晚,也是他们首先发起攻击。 “又讲什么鸟语嘛!” 好不容易轻松了一些的刘耗子,费力的挪动着身子,让自己靠得舒服一点。 刘耗子身材太高大,平常够用的绳子捆在他身上,让他只能半蜷缩着,及其的不舒服。 现在他的脚也被绳子捆着了,还连在反绑的手上,曲着腿扯着手,也真是难为他了。 “好吧,暂且相信你说得是真的吧!” 朴金生笑了笑,又挥了挥手,两个侦察队员上前,重新抽紧了刘耗子身上的绳索。 “哎呀,狗吊日草的,做什么!”刘耗子怒骂道,想抬脚踢人,却被绳子约束住了。 “喂,你这样是不对的!” 国彩英也愤怒了,站起来质问朴金生:“说好的要松开他。” “是的,我已经松开了,可我没说只有10分钟……” 朴金生狡黠的笑了,随即又说道:“当然,如果你像刚才那样配合,我会考虑让他更舒服一点。” 刘耗子被绳子扯得快要反张着身子了,他像个灰色的大青虫一样蛄蛹了几下,又好不容易斜靠在了石头边上,他想坐正一点,已经不太可能了。 “国大姐,不要求他,我会武术,等我气沉丹田,运起周身内力……”刘耗子又嚷嚷道。 “你闭嘴!” 国彩英又怒骂了他一声。 在周边几个侦察队员的意味深长的笑容中,刘耗子蔫吧了下来,低着头默然不语,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运气去了。 朴金生又打开了电台,在电台里汇报了刚刚审问出的关于40军的情报。 如果国彩英说的是真的,那40军距离这里还很远。 如果40军距离这里还很远,那其他中国军队当然也不会冒进,他们应该和40军几乎处于一条线上防御。 但这些情报都没有得到佐证,美军的通讯员说了句保持通讯,就结束了通话。 天色已经全黑了,但借着洞口的火堆亮光,凌叶羽还是记住了朴金生开关电台的顺序和通讯频率。 “国大姐,我们要想办法逃走,他们已经距离我们很近了,万一发现了……” 凌叶羽趁着他们都被食物的香味吸引,往国彩英身边挪了挪,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道。 “我知道。” 国彩英点了点头。 “他们今晚应该在这里过夜,你一会帮我挪到那个石头,我看到石角边比较锋利,可以磨断绳子……” “他们10个人……” 国彩英有些担心,瞟了一眼洞口的火堆边正在分煮罐头的侦察队员。 7个人集中在靠近洞口的位置,还有3个在洞外面放哨,凌叶羽暂时看不到他们的位置。 这7个人里,有一个靠在电台边守着,还有两个在四处活动,朴金生和剩下三个几乎都蹲在火堆边烤火,只是有事的时候才走开。 “一会他们一定会休息的,我瞅准机会先拿枪,你先去解开刘耗子。”凌叶羽又低声说。 刘耗子现在消停多了,费力的半靠在一块石头边,闭着眼睛好像睡着了。 “刘耗子,刘耗子……” 国彩英有些担心,轻声叫到。 “国大姐,我没事。” 听到他说话,国彩英放心了一些,又低声问凌叶羽:“什么时候动手?” “等他们休息的时候。” 凌叶羽轻声答道。 “现在可不可以?”国彩英又轻声问。 “啊?”凌叶羽一愣,不知道她为什么这样问。 “我已经割断绳子了……”国彩英又轻声说。 原来在她主动“合作”,从挎包里拿东西给朴金生检查的时候,偷偷的在指缝里藏了一片手术刀片。 这枚2号刀片很小,但很锋利,国彩英就这样捏着刀片,把绳子割断了。 但她的手指也被刀片割出了血,如果朴金生检查,一定会露馅的。 “现在……也不是不行。” 凌叶羽有些无语,他斜了一眼那把半靠在山洞边的波波沙冲锋枪,那把枪距离他大约四五米远,如果速度够快,他抢到枪一梭子就能解决掉山洞里的人。 但山洞外的哨兵是个麻烦,他们的位置自己并不清楚。 权衡了一下,凌叶羽还是决定冒一个险——附近都是自己的部队,现在当务之急是向部队汇报附近有南韩侦察队在行动,而不是在意跑掉了谁这些细节。 洞口的火堆边,几个南韩侦察队员为了谁多吃了一口肉罐头吵嚷着,守着电台的那个队员又听到电台的呼叫,招呼朴金生过去接听。 他们都没注意到国彩英和凌叶羽已经凑到了一起。 国彩英和凌叶羽背靠着背,她用手术刀片悄悄的给凌叶羽把手腕上的麻绳给切开了一个口子。 在她切绳子的时候,凌叶羽感觉到她手上滴滴答答的血,都滴到了自己手心上。 轻轻“崩”的一下,扎着手腕的麻绳断开了,凌叶羽感觉手一松,一股血流冲进了手心和手指,让缺血了许久的手指有些麻麻痒痒的。 他抓握了两下手指,让它们恢复功能,但手心黏糊糊的,都是国彩英流出的血。 国彩英看到朴金生又挂断了通讯,看得出他有些生气,可能又被美军通讯员训斥了。 他斜眼看了国彩英和凌叶羽一眼,站起身子朝他们走过来,打算继续审问出一些有价值的情报。 “动手吗?” 国彩英看到他阴沉着脸走过来,以为被发现了,有些紧张的低声问。 凌叶羽的手指还没有完全恢复,可现在已经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嗯!” 凌叶羽点了点头,低声说道:“动手!” “谁让你们凑到一起的!” 朴金生怒气冲冲的叫到,把波波沙的枪托转过来,就要往凌叶羽身上砸。 或许是因为凌叶羽一路都比较配合,他们没有绑凌叶羽的腿。 看到波波沙的枪托挥舞过来,凌叶羽知道不能再等了。 虽然手指还没有完全恢复,但握拳砸晕他应该问题不大。 凌叶羽一缩腿,大腿突然发力,突然从地上蹦了起来。 枪托才挥到半空,朴金生惊讶的发现凌叶羽竟然从地上弹起来了,而且还朝他挥出了拳头。 这个突然袭击打的朴金生措手不及,凌叶羽左手往前一伸压住了他的枪托,右手一拳就打到了他的下巴上。 朴金生闷哼一声,摇晃着差点摔倒。 但凌叶羽这一拳的力道稍微小了一些,他没有晕过去,残存的意识让他极力的想站稳身子,手死死的抓着波波沙不放。 “嗵!” 凌叶羽没有收回拳头,而是曲肘接着给了他一肘击。 太阳穴上又挨了一下,朴金生哪里还顶得住,手一松 ,波波沙落入了凌叶羽手里,人也噗通一下砸到了山洞的地面上。 这一切发生得很快,山洞边的几个人几乎没有反应过来。 “不许动!” 凌叶羽怒喝一声的时候,他们才发现朴金生已经倒在了地上。 在一阵惊叫声中,有人急忙抬枪口,有人夺路而逃,往洞口外跑去。 显然他们是不会听从凌叶羽“不许动”的指令了。 凌叶羽把枪口指向了一个队员,他正慌忙推开三八大盖的保险反击。 “哒哒哒……” 凌叶羽的枪口划过一道弧线,扫翻了三个人。 但另外一个速度却很快,他捡起块石头朝凌叶羽砸了过来,趁着凌叶羽躲石头的时候,抓起三八大盖就朝凌叶羽扑过来了。 情急之中他抓到了枪管上,只好抡起三八大盖当做棍子,朝凌叶羽砸了过来。 枪口指过去已经来不及了,凌叶羽赶忙把枪举起来挡在面前,用波波沙把三八大盖架开。 剩下一个见了,也从斜刺里端起了三八大盖,从侧面偷袭。 山洞虽然还算宽敞,可作为格斗场显然就有些太窄了。 凌叶羽不敢再往后退,只能硬着头皮顶着,他要给国彩英解开刘耗子争取时间。 抡着三八大盖的那个队员一下一下的砸着,根本不给凌叶羽反应的时间,而边上的那个也用三八大盖戳他。 一寸长一寸强,步枪本来就比冲锋枪长许多,而他们手上拿着的还是最适合拼刺的三八大盖。 短小精悍,火力凶猛的波波沙此刻毫无用武之地,只能被动的应对着两个人,勉强能挡开他们不断的攻击,却挨不到对手分毫。 “狗吊日草的!让开!” 一声怒喝,让凌叶羽心头安下了一些。 刘耗子终于加入了战场。 一个灰色的高大身影,在火光中像一头大熊一样,径直撞到了围攻凌叶羽的人面前。 拿着三八大盖当棍子的那人有些慌,赶紧转移目标,抡起枪托朝刘耗子砸过来。 可刘耗子却满不在乎,伸手一捞就把他的枪捞到了一边,然后一个跨步往前一冲,人就冲到了他面前。 刘耗子打算一个拦腰截抱把他举起来给砸到地上。 这一招要是使出来,这人不死也得残废! 但是他刚抱住了这人的腰上,嘴上却哎呀一声,把人往地上推了过去。 原来刘耗子急着要去帮凌叶羽,脚上的绳子没有解利索,冲过来的时候自己给绊住了。 不得已,刘耗子只好把这人压到了地上,举起了硕大的拳头劈头盖脸的朝他猛砸。 和凌叶羽拼刺的那个见瞬间变成了2打2,他也一点便宜占不到,慌忙扯起嗓子大声叫外面人进来帮忙。 又一个人影冲了进来,他抬起三八大盖,连人影都没看清楚,“啪”就开了一枪。 这一下吓得山洞里的人都一个哆嗦,他才反应过来,赶忙举起枪又朝凌叶羽围过来。 “拿枪,快拿枪!” 凌叶羽的波波沙在刚才的格挡中被砸到了弹匣扣,枪上的弹鼓被敲掉了。 短短的波波沙要和两把三八大盖拼刺,几乎没有胜算,他瞥见还有一把波波沙靠在山洞边,赶忙叫国彩英去拿枪。 凌叶羽担心外面的人会从进来增援,现在谁先抢先开火,谁就能活下来。 第30章 电台 第三十章 电台 国彩英看到凌叶羽跳起来揍朴金生,就赶紧过去解刘耗子的绳子。 小小的手术刀片要割开三层绳索并不容易,在刘耗子焦急的连声催促中,她总算割开了。 刘耗子一刻都不敢耽搁,脚上的绳子没解利索就扑进了战局里。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国彩英根本就没反应过来,几个大男人就捉对扭打在了一起。 听到凌叶羽催促,国彩英才醒悟过来,朝靠在山洞边的波波沙扑过去。 “阿西吧……” 被凌叶羽打晕的朴金生悠悠的苏醒过来了。 他是被刚才那阵枪声吵醒的,他眼睛半睁半闭着,嗡嗡作响的耳朵听到有人喊“拿枪”。 他的手里如今空空如也,听到“枪”这个字不醒都被吓醒了。 模糊中,他看到一人朝靠着的波波沙爬过去,下意识的伸手一捞,好像抓住了什么。 国彩英手脚并用要爬过去拿波波沙,可右脚踝突然被什么东西扯了一下。 她回头一看,朴金生双目圆瞪,正大骂着“阿西吧!”扯住了她的脚。 虽然朴金生现在还晕乎乎的,可国彩英实在是太瘦弱了,竟然被倒扯了回来,离波波沙更远了。 国彩英几乎用尽了吃奶的力气,用被血染红的手指抠着地面,又用左脚去踹朴金生,可朴金生的手好像钳子一样,死死钳住了他的脚,把她往回拖。 “刘耗子……刘耗子……” 她被拖得仰躺过来,只能一边踢打着朴金生,一边紧张得大叫起来。 刘耗子把那个人摁在了地上,那人拼命挣扎着,刘耗子哪里还管什么招数不招数,举起硕大的拳头“嗵嗵嗵”往下砸。 那人挣扎不开,只能抱着头默默承受刘耗子的重拳,可刘耗子却一时间没能拿下他。 “狗吊日草的!” 刘耗子见砸拳竟然没有效果,怒骂一声,突然改变了招数,一把搂起那人的脑袋,又突然往下一推,“嗵”的一下,把他的后脑勺给砸到了地上,那人终于丧失了抵抗力。 刚刚搞定了这个,刘耗子听到国彩英紧张的求救,一回头叫苦不迭。 国彩英已经被朴金生扯了回来,虽然他又踢又打,可还是架不住朴金生把她给摁到了地上,此时的一只手在腰后乱摸着,分明是想去拔在屁股后头乱晃的匕首。 凌叶羽这时候被两把三八大盖逼到了洞角边,自顾不暇,哪里还能抽身来帮国彩英! “放开他!” 刘耗子怒喝一声,又从地上弹了起来,顾不上脚上绳索还挂着,踉跄两步朝朴金生扑了过去。 朴金生刚拔出匕首,刘耗子就扑到了面前,伸手一捞一抓,把朴金生从国彩英身上给扯了起来。 “滚!” 刘耗子怒喝一声,一甩手把朴金生给甩了出去。 朴金生像个布袋子一样,被刘耗子凌空甩了起来,后腰“嗵”的一下,结结实实的砸到了洞壁上。 这一下砸得他眼冒金星,可好在匕首已经抽了出来。 “狗吊日草的!” 刘耗子又怒喝一声,又要往上扑。 脚下没解好的绳子又绊了他一下,他踉跄了一步差点一头栽倒。 他赶紧收回脚,脚上乱踩着,要把挂在上面的绳子扯掉。 朴金生刚要举起匕首往上扑,可眼角一撇,大喜过望。 刘耗子这么一扔,其实是帮了他大忙。 刘耗子把他给扔到距离那支波波沙很近的地方,只要跑两步一伸手就能拿到。 谁能先拿到枪,谁就控制了局面! 注意打定,朴金生手脚并用的朝波波沙爬了过去。 左手一伸,他已经摸到了波波沙了,可突然手背一阵剧痛。 抬头一看,原来国彩英也爬到了波波沙面前了,看到朴金生抢先伸手,情急之下捏着那把小小的手术刀片往他手背上划了几道。 “阿西吧!” 手背上出现了好几个大血口子,火辣辣的疼得他叫骂着缩回了手。 想起他右手还抓着一把匕首,朴金生怒火中烧,抬起匕首就朝国彩英刺过去。 这个瘦小的军医真是怪麻烦的,不如直接杀了吧! “嗵!”匕首刚刺到一半,斜刺里飞过一只47码的大布鞋,正好踢到了他的手腕上。 剧痛让他嘴一咧,脸色瞬间煞白,右手也本能的一缩。 刘耗子跺掉了牵绊他的绳子,见朴金生匕首朝国彩英刺过去,一个箭步赶上飞起了一脚。 “阿西吧……” 他用被血浸透的左手,死死捂着右手,缩成一团打滚叫骂着。 他感觉这一脚,把他的手腕踢骨折了,此时他也几乎成了一个没有战斗力的废人,只能等洞外的人来增援了。 国彩英趁着这个机会,连滚带爬抓起了波波沙,刚站起来,洞口又冲进了两个人。 火光中,其中一个人端着的也是波波沙。 “不许动,不许动!” 国彩英慌张的叫嚷着,枪口指向洞口里冲进来的两个人。 “放下枪,放下枪!” 那两个人也很紧张。 山洞里一下子挤进了这么多人,让本来还显得宽敞的地方一下子局促了起来。 双方枪口互相指着,却谁也不敢冒险,都在歇斯底里的嘶吼着,声音在山洞里反复回弹,吵得所有人脑袋嗡嗡响,几乎听不到其他任何声音。 “打他,国大姐,打他……” 刘耗子嘶吼着,让国彩英开枪。 国彩英紧紧的攥着波波沙,被手术刀划伤的手指血浸透了枪托,顺着木托淅淅沥沥的往下滴。 因为紧张,枪口一直在剧烈的颤抖着,国彩英用尖锐的声音只会重复一句话:“不许动,不许动!” 围攻凌叶羽的两个人虽然把他逼到了角落,却一直也久攻不下,见增援进来了,也赶忙跳开,跑到了洞口,协助他们把凌叶羽等人堵在山洞里。 “打他,打他呀,国大姐打他呀!” 刘耗子急得团团转,可他手无寸铁,纵然武功再高,也没法一下子打倒这么多人。 终于透过气来的凌叶羽把枪口也指向了洞口的人们,浑然不觉他的弹鼓已经没有了。 嘈杂声中,凌叶羽借着火光看到有个人悄悄的往其他人身后躲,手却摸到了腰上的手榴弹袋上了。 他是想用手雷把凌叶羽他们闷死在山洞里! “砰!” 凌叶羽决定先下手为强,抢先扣动了扳机。 可枪只响了一声,凌叶羽这才想起弹鼓被敲掉了,弹膛里只有一发子弹。 想偷偷摸手雷的人惨叫一声倒下了,可枪声也引发了连锁反应。 “哒哒哒……” 不知道谁先开的枪,山洞里闪烁起射击的火光,枪声在洞壁中来回弹跳,震得所有人耳朵嗡嗡响,无数子弹也在洞里反弹着,场面顿时混乱起来。 短短几秒的混乱,已经有两个侦察队员呻吟着在地上打滚,剩下一个见势不妙,扭头就往洞口外面跑了。 凌叶羽开枪的时候,本就高度紧张的国彩英被吓了一跳。 她搭在扳机上的手指被这么一吓,痉挛着就抠响了波波沙。 她的手上都是血,黏糊糊的攥着波波沙的木头枪托,虽然很用力,却仍旧控制不住抖动。 枪口乱跳着,等她放开手指的时候,半个弹鼓的子弹已经打出去了。 但好在她比对手先开了枪,洞口那个拿着波波沙的侦察队员仅仅是慢了0.5秒,就被国彩英的子弹射中,他的枪口抬到了天上,把一梭子子弹打到了洞顶上去了。 国彩英还顺带打倒了两个人,弹跳的子弹还把被刘耗子砸晕的那个给打死了,只有一个拔腿逃出了洞口。 国彩英显然还没有反应过来,端着冒烟的枪口愣在了原地。 “给我枪,给我枪!” 凌叶羽急了,几步窜到了国彩英面前问她要枪。 国彩英茫然的看了凌叶羽一眼,不知道是因为害怕还是枪的震动实在太剧烈了,她的身子现在还在发抖。 凌叶羽顾不上那么多,伸手从把波波沙抢了过来,拔腿就去追逃走的那一个。 “看好他,看好他!” 凌叶羽冲出洞口的时候,手指又指了一下缩在角落的朴金生。 树林里很黑,今晚也没有月亮,凌叶羽冲出洞口,四下一看,已经看不到逃走那人的身影了。 他支起耳朵,在寂静的树林里捕捉到了那人逃走留下的声音,抱着波波沙就追了过去。 短短不到一分钟时间,整个侦察队几乎全灭,这让最后的幸存者非常紧张。 他模模糊糊看到了凌叶羽的身影追来,回过头就举起三八大盖“啪”的开了一枪。 枪口的火光在树林里炸开,非常显眼,他这一下子没有打中凌叶羽,反倒暴露了自己的位置。 凌叶羽一个短停,眼睛锁定了几十米外那个正在慌忙拉枪栓的黑影,肌肉的本能抬枪抵肩,肩膀微微往下一沉,双肘稍稍向内一收,把波波沙牢牢端在了胸前。 右眼已经透过准星锁定了目标,左眼也不用闭上,扩大了视野范围,凌叶羽手指灵活的一抠“哒哒”打出了一个标准的2发点射。 波波沙的射速达到900发每分钟,要控制短点射并不容易。 可凌叶羽似乎无师自通,手指搭上扳机,肩头顶着那熟悉的震动,一切都这么自然而然,似乎他已经演练过无数次了。 那个人影震动了一下,但还没有倒下。 “哒哒!” 又是一个轻巧的2发点射,人影倒下了。 凌叶羽提着波波沙和那支三八大盖回到山洞的时候,刘耗子已经把朴金生捆了起来,连洞口的尸体都拖到了一边,枪也收集放在了一起,他抱着一支波波沙,守在了洞口。 国彩英似乎被吓着了,缩在山洞里的阴影里一动不动,见凌叶羽回来了也没说话。 “人跑没跑?” 看到凌叶羽回来,刘耗子急急的问。 “没有。”凌叶羽举了举手里的三八大盖:“我打中他了,检查过了,没气了我才走的。” “真是狗吊日草的!” 刘耗子又骂道:“半路碰上你们这帮不长眼的!” 去三营找器械的事看来泡汤了,现在他们得先想办法把朴金生这个俘虏带回部队。 “滴滴滴……”正在凌叶羽和刘耗子商量怎么回去的时候,电台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 凌叶羽扭头看向了朴金生。 “美军要我们回复侦察情况的。”显然朴金生没有硬抗的打算,他开口说道:“你帮我治伤,我可以帮你。” “凌叶羽,别信他,他要是暴露了部队,我们就完犊子了。” 刘耗子一听却急了,叫嚷了起来。 “哈,我就知道你们刚才骗我了。” 朴金生笑道,接着低下头咕哝着:“真倒霉,就差一点点!” “你给我好生到点!闭嘴!” 刘耗子知道自己说漏嘴了,怒喝一声,照着朴金生脸上就砸了一下。 “刘耗子。” 国彩英终于开口了。 “国大姐,你没事吧?” 刘耗子对朴金生失去了兴趣,扭头关切的问。 “我没事,不能打俘虏,我们有纪律。”国彩英又轻声说。 刚才的吼叫让她几乎失声了,她的声音嘶哑得像蚊子哼哼。 “要是呼叫没应答,美军一定会起疑的。” 朴金生扭头看着凌叶羽,他觉得凌叶羽更好说话一些:“我可以帮你。” “不用了,我自己也可以。” 凌叶羽摇了摇头,拒绝了他。 “老实点!” 刘耗子又喝了一声,用脚不轻不重的踹了他一下。 朴金生只好缩了缩身子,不敢再发出一点声音。 “凌叶羽,你会用电台?” 刘耗子看道凌叶羽坐在了电台边,奇怪的问到。 “略懂吧!” 凌叶羽点了点头,按照刚才看到的操作顺序,打开电台接听钮,把话筒拿起来贴到耳边。 第31章 关押审查 第三十一章 关押审查 话筒里是标准的美式口音,显得霸道且漫不经心:“第三侦察队,我需要你的侦察信息,你还没有给我确定。” “唔……我们已经基本确认了。” 凌叶羽故意用捎带口音的英语答道。 虽然和朴金生的口音略有差别,但他相信骗过这个美国通讯员应该没有问题。 “中国的大部队到底在哪里?” 那个美国口音严厉了一些:“所有人都在等你们的答复!” “他们……大部队还很远,附近只有几个警戒的连队而已,我们审讯过了俘虏,确认了。” 凌叶羽又说道。 “好的,保持联络。” 听到凌叶羽肯定的声音,美国口音迅速冷淡下来,一秒钟就对他失去了兴趣。 不等凌叶羽应一句“oK”,对方已经迫不及待的挂断了通讯。 “你跟他们说什么?”刘耗子一脸警惕的看着凌叶羽:“你的鸟语怎么讲这么好?凌叶羽,你不能通敌啊!” “他骗美军说,附近没有大部队。” 国彩英看到刘耗子不信任凌叶羽,赶忙开口担保。 “那就好……凌叶羽,千万不能做傻事啊。” 刘耗子好像还不太放心,又叮嘱了一句。 “我们还是考虑一下,怎么回去吧。”凌叶羽对刘耗子的不信任一点没放在心上,革命军人警惕性高是好事。 “完犊子,我转向了,我们现在离4营近还是3营近?” 刘耗子一听,苦着脸说到。 这一路上他竟跟人骂架和打架,天黑他也没记路,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哪里。 “迷路了迷路了!” 他嘴里叨叨着,脸都痛苦的皱成了一团。 “我们没有迷路呀!”凌叶羽看着这个大个子痛苦的模样,不由觉得好笑,决定逗逗他:“我们在朝鲜呀!” “凌叶羽你脑子是不是缺了根筋?” 刘耗子瞪着眼睛看着凌叶羽,他对这个未来的冷笑话一点都没兴趣。 “好吧,我找找。” 凌叶羽的冷笑话差点翻车,看到刘耗子越发烦躁,他赶紧收起笑容去翻朴金生的包,找到了一个指北针和一份地图。 “你还会看地图?” 刘耗子看到他熟练的把地图摊开,指北针摆上去,像模像样的比划着,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 “略懂,略懂!” 凌叶羽点了点头,其实凌叶羽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数量的操作指北针和地图。 他脑海里好像自动的冒出了口诀——对齐三北线,先点到线,由线及面…… 按照口诀的指引,凌叶羽很快找到了山洞的位置,手指压在地图上的一个点开口道:“我们应该离4营不远……” 话音刚落,山洞外传来了一声怒喝:“里面什么人,缴枪不杀!” 声音很熟悉,凌叶羽一抬头朝洞口外面看过去,可火光干扰了他的视线,外面黑蒙蒙的,凌叶羽看不到任何人影。。 “不说话就扔手榴弹了!” 那人又怒喝道。 “武威,武威,是我们!” 国彩英却抢在了凌叶羽和刘耗子前面,先叫了起来。 “排长,排长,我们呀,是我们!”刘耗子也赶忙叫道。 “你们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武威奇怪的问道。 “说来话长,我们先出去再说。” 凌叶羽也赶忙说道。 原来在天刚黑的时候,4营的哨兵说在树林里看到有烟飘起来。 为了保持静默,志愿军严格管制火和灯光使用,天黑之后更是不许生火。 哨兵把看到烟的事情上报,营长一琢磨,这正好是他们和三营之间的空隙地带,应该不会有部队驻扎,于是派武威带着他的排出来查探。 武威带着人钻进树林里,依稀有听到了几声枪声,于是小心的把人散开,悄悄的前进,看到山洞这里有火光,就围了过来。 “排长,我们在去3营路上,碰到这些狗吊日草的南朝鲜伪军,他们装成人民军拦住了我们……” 刘耗子见了武威,急急的解释到,言语里充满了委屈。 “我知道,我知道了……” 武威听着刘耗子的唠叨,可好像并没有往心里去,眼睛却看着国彩英。 她的手上裹着纱布,应该是受伤了。 “卫生员,给国彩英同志看看怎么了。” 武威扭头看着凌叶羽说。 “排长,我跟你说,要不是国大姐聪明,偷偷藏了一把手术刀……” 刘耗子又绘声绘色的描述他以一敌多的英勇,却隐去了狼狈的情节。 几个战士检查了尸体,收集了侦察队的枪支、电台和其他战利品,武威把凌叶羽他们带回了4营。 这事情他也不能做主,直接把他们带到了营部的帐篷里。 “你是说,路上偶遇到假扮成人民军的南朝鲜侦察队?” 营长显然有些不太相信这么巧合,皱着眉头问。 “营长你不信我?” 刘耗子有些委屈:“我怎么会骗你嘛!” “俘虏说什么没有?” 营长又问教导员。 “正在审,的确是南朝鲜侦察队。”教导员轻声说。 “他们都摸到眼皮子底下了?” 营长却烦躁了起来:“他们到底侦察到什么没有?” “营长你不用担心,我们什么都没说,国大姐骗他说我们是40军114师的,还在20公里外呢。” 刘耗子又急忙说道:“我们什么都没告诉他们,他们也没有侦察到我们大部队的位置。” “国彩英同志,你怎么这么糊涂啊!” 营长一听,却跳脚急了,痛心疾首的说到:“这保密条例你们都是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可是,我们没说其他的。” 刘耗子又有些委屈:“我们没透露机密。” “哎呀!你们……你们……” 营长指着几个人的鼻子,气得肝颤,你们了好一会,才又吼道:“你们还说什么了?” “我用电台和美军联系了,告诉他们大部队不在这里,附近只有几个警戒连队!” “你……还和美军联系了?通敌,你这是通敌啊!” 营长差点气得背过气去了。 凌叶羽摇了摇头:“如果我不联系,他们一定会起疑的。” “凌叶羽和美军通讯是我同意的,我和刘耗子同志都在旁边看着,他没有通敌。” 国彩英往前站了一步,给凌叶羽证明。 事情越发复杂起来,武威在一旁一直没有做声,见国彩英开口了,也往前走了一步,低声劝道:“营长,国彩英同志,刘耗子同志,都是咱们师里的老同志了,成分信得过,凌叶羽同志也是40军调过来的,也不存在通敌的理由啊。” “刘耗子是贫农,成分肯定没问题,可是国彩英……大上海出来的,成分一直存疑……” 营长终于说出了自己的担忧:“现在大战在即,任何不可靠的因素都要放大调查,武威,你说他们没问题,你拿什么保证没问题?” “我……我用我的党性保证。” 武威犹豫了一会,用力点了点头说:“我也是党员!” “你是上次战斗中财火线入党的,还在观察期,不是我不信任你,是我们不能冒险啊。” 营长摇着头说道。 “那……营长你想怎么办?枪毙我们?” 刘耗子不耐烦了,往前走了一步,虎着脸质问起营长来了。 一米九零的大个子很有压迫感,刘耗子往前一顶,就连营长都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武威,你先把他们看管起来,俘虏我派人送到师里,至于他们的处理意见,我也会一同向领导汇报,有结果我通知你。” 被刘耗子压迫的滋味并不好受,营长的口气软了一些,做出了处置决定。 “营长,你这还是不信我们!”刘耗子一听要被关押就怒了,挥舞着拳头嚷嚷着:“你好生到点!” “刘耗子!”看到他生气了,教导员插进了话头:“我们不是不信任你们,这也是按程序审查,你要知道,敌人很强大,他们可以输很多次,可我们一次都不能输哇。” 还是教导员会说话,一句话让刘耗子冷静了下来,他收起了拳头,点了点头:“反正我们没有乱说话,国大姐没有,凌叶羽也没有,要是有,你们先枪毙我!” 这话多少带着一点赌气的意味,营长也不能仅仅因为怀疑,就枪毙他们。 他也是按照战前的标准程序,暂时把几个人看管起来,等候上级的发落。 武威领了命令,交代几个人用帆布围了一个大约五六平米的帐篷,这就算凌叶羽他们暂时的“牢房了”。 门帘外面站着2个哨兵,帐篷背后还有两个,没有命令,他们不许踏出帐篷半步。 “真是狗吊日草的,怎么这么倒霉碰到南朝鲜侦察队。” 刘耗子钻进帐篷里,这个帐篷高度很低,他得弯着腰才勉强不碰到顶上,他嘟嘟哝哝的,席地盘腿坐在了地上。 “算了算了,既来之则安之,打坐练气罢了。” 他又嘟哝着,开始调息打坐。 “刘耗子,你以后要当霍元甲咧,嚯哈!” 把他们送进来的一个战士对他笑道,言语里带着讽刺。 “等我出去,你好生到点!” 刘耗子皱着眉头,朝他挥舞着拳头威胁道。 国彩英也抱着腿坐到了地上,后背靠在了帐篷边上,开口道:“武威,能麻烦你点事吗?” “你说,我做。”武威笑了,点了点头轻声说。 “南朝鲜侦察队肯定带有医药包的,里面可能会有治疗器械,你能帮我跟营长说一声,把这些东西给我吗?” 国彩英又轻声说,她的声音很嘶哑。 “好!”武威又点了点头,开口问到:“还有别的吗?” “我答应给凌叶羽一套医疗器械的,其他的……尽量都收集起来吧,磺胺粉我也急需。”国彩英又说道:“别的,暂时没想到。” “嗯!”武威又点了点头,提醒了一句:“我看到那个领头的有一块手表,我跟营长说说,能不能先给你用着。” 一直高度紧张,国彩英这会已经忘了手表的事情了,听到武威提醒,她显得焦虑的脸上终于放松了一些。 她嘴角微微上翘,眼神里也充满了感激,冲武威点了点头:“如果可以的话最好了,谢谢你,武威。” “不客气,国彩英同志。” 武威又笑了,满眼的宠溺。 “咳咳……” 一旁的战士见了,假装咳嗽两声提醒武威,他们现在可是“阶级敌人”的关系。 “国彩英同志,你们暂时在这里好好反省,有什么需要及时跟组织沟通。” 武威醒悟过来,说了句场面话,可眼神里的宠溺却没消散。 “晚上监督战士们用干净的水清洁一下身体再休息,尽量烧点热水,还有那些美国中药,如果明天我们还没有出去,你早晚各一次,熬给大家预防感冒。” 国彩英又说道。 “好的,国彩英同志!” 武威再次点了点头,指着她包着的手指说:“我一会再给你拿点药,你是医生,手很重要。” “谢谢你,武威!” 国彩英的目光变得更加柔和了,迎着武威宠溺的眼神,眼角也微微上翘,露出了微笑。 第32章 去大上海开宗立派 第三十二章 去大上海开宗立派 都说眼里有光是藏不住的,就算再笨的人,现在都看得出国彩英那弯翘的大眼睛里闪烁的光。 这齁甜的气息,让“小牢房”里所有人都感觉有些不适应。 可两人并没有觉察旁边的人们都尴尬的把眼光偏离了他们。 “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国彩英同志。” 武威又柔声的问。 “唔……今晚能不能多拿点吃的,刘耗子和凌叶羽消耗有点大。” 虽然是为了两人着想,可显然两人也听出了国彩英是借着他们的名义,和武威多说几句话。 异口同声的,两人连连摆手慌忙的否认:“不用不用不用,我不饿我不饿。” “咕咕……”可肚子却一点不配合的叫唤起来,两人只好无奈的对视了一下,又改口说:“排长,那就随意弄点吧。” 虽然是客套话,可战争年代武威没有“随意”这个选择。 为了尽快补充前线最急需的弹药和被服,志愿军的运力已经拉满了,犹如一张绷紧的弓弦,随时会断裂。 所有暂时不需要的物资都押后运输,就连食品这么重要的东西,都优先运送好储存和加工的土豆。 所以武威只能“随意”的多给了他们几个土豆。 但武威还是利用“职权”,稍稍给几人一点照顾,他给每个人又分了半口盅的咖啡,说是晚上冷,给他们预防感冒。 国彩英脸上又浮起了微笑,双手捧着口盅,咖啡的热气暖和着她的手心。 受伤的手指重新包扎过了,武威又给她弄了点磺胺粉消毒,又告诉她说,如果审查结束几人没有问题,营长同意将缴获的医疗物品全部调拨给国彩英使用。 国彩英轻轻的抿了一口咖啡,又笑了,抬起头看着武威。 那弯成月牙一般的大眼睛已经说明了一切,两人没有说话,武威点了点头就掀开门帘出去了。 出门的武威对着外面的哨兵说了几句“提高警惕,有事汇报”之类的话,就匆匆走了。 刘耗子捏着一个鸡蛋大的烤土豆,连皮都没有剥就塞进了嘴里。 身高力大,手长腿长的刘耗子,就连嘴巴都大,平常人要嚼两口才能咽下的土豆,他一口就给吞了下去,就如猪八戒吞下人参果,味道不味道已经不重要了,但求能填饱肚子。 凌叶羽一个土豆还没吃完,刘耗子5个已经塞进了嘴里,腮帮子鼓囊囊的,好像偷吃的花栗鼠。 “我师傅说,学武之人就要能吃能扛饿,有吃管他什么先搞一肚子!” 看到凌叶羽诧异的目光,刘耗子振振有词的解释说。 国彩英对刘耗子的吃相已经见多不怪了,默默把自己的土豆又分给了他几个。 刘耗子嘴上说着“不用”,可手却很诚实的全拿了过来,几秒钟后就将这些土豆歼灭殆尽。 撑了一肚子土豆的刘耗子终于想起喝点水溜溜缝,咕咚一大口黑咖啡就灌进了嘴里。 “噢哟?” 他舔了舔嘴唇,很是诧异:“甜的?还有点……奶味?这美国中药还能这样喝?” 武威悄悄的给他们的口盅里放两颗奶糖,这些是他藏起来的缴获物资。 国彩英嘴角又浮起一丝笑容,轻笑看着大惊小怪的刘耗子。 “美国中药可以这样喝的。” 她点了点头,又优雅的抿了一口咖啡。 凌叶羽很想说一句,咖啡本来就是要加奶和糖的,可终究还是忍住了,附和道:“是呀,这样的美国中药好喝多了。” 国彩英听了,扭头又感激的看了凌叶羽一眼。 或许是一起共同对敌,现在又关在了一起,国彩英对凌叶羽的戒备心放松了许多。 “你也会喝美国中药?” 她竟然主动开口寒暄了。 “虽然不常喝,但也很常见。”凌叶羽点了点头:“还可把它打成泡泡,在上面用奶昔圈一个心形,我们那里,恋爱的男女可喜欢这种做法的美国中药了。” “这倒是一个新奇的做法。” 国彩英点了点头,竟然对这种做法有些向往。 “好像这叫……卡布基诺做法,还有什么美式,英式,意大利式,唔,我还听说用美国中药加茶叶,再加奶粉一起调,叫奶茶。” “一个美国中药搞这么多花招?又是奶还加茶?” 刘耗子显然没听懂凌叶羽在说什么:“凌叶羽,你好生到点,哪有这样浪费茶叶和奶的!” 国彩英其实也没听懂,但他却能理解凌叶羽的“比喻”。 “我在上海见过好多以前没见过的东西,或许真的有用茶叶和奶,再加咖啡……呃,美国中药调的饮料,嗯,一定很好喝。” 她说着,低下头,捧着温热的口盅,又轻轻的抿了一口,假装这是一杯凌叶羽说的卡布基诺。 “是的呢,上海到处都有这样的小店,很容易就能买到。” 凌叶羽又说。 这下国彩英倒是惊奇起来了:“你也去过上海?” “嗯!” 不知道是触动了什么,凌叶羽的头有些隐隐作痛,赶忙转移了话题:“国大姐,你是在上海医学院学的医生?” “唔,是的!” 国彩英听了,又低下头喝了一口咖啡,眼神有些躲闪。 “你们都去过上海?” 刘耗子却兴致上来了,往两人面前凑了凑,亲昵的靠着凌叶羽,一伸手,大巴掌就搭到了凌叶羽肩膀上:“上海好不好?” “怎么说呢?” 凌叶羽挠了挠头,不太好评价。 实话说,凌叶羽并不太喜欢超大城市,虽然这里繁华,却也浮躁。 浮华世界什么都很毛躁,人们毛躁的赶地铁公交,浮躁的上班,毛躁的约会,也毛躁的应酬和交际。 凌叶羽总觉得,这样的大城市总缺点什么,或许是一些人情味和烟火气吧。 但他不知道怎么和刘耗子形容,只能点着头说:“当然好,很大,街道很多,还很宽,楼很多,店铺很多,人也很多……” 他一连用了好几个很多,来干巴巴的形容大城市的繁花似锦。 “哇,那不是很容易发达了!” 刘耗子笑了,眼神里都闪着光:“我师傅说,我是可以开宗立派的。” “嗯!” 凌叶羽点了点头:“我觉得你也可以的。” 这话多少带着恭维的意思,但刘耗子却当真了,他点了点头,认真的说:“我考虑过咧!人挪活,树挪死,我们老家那片地方,有我师傅和师兄守着,我也不好回去跟他们抢饭碗,周边几个县城我原先也去看过了,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那你可以垄断几个县的生意了。”凌叶羽笑着说道。 “不好不好!” 刘耗子蒲扇般的大手连忙摆着否决了这个提议:“怎么都算乡里乡亲的,你说怎么收钱,收多少钱合适?再说了,县城人也不多,还穷,万一拖我的学费,我是要还是不要?” “你开个武馆还考虑这么多?” 国彩英笑了,揶揄了一句。 “啧,国大姐,这开武馆和学武术不同的!这开武馆,每天早上就等于先把一坨钱丢出去,然后想办法赚回来,亏三天赚三天,打平四天就算好咯,所以一定要选好地方,钱多人多,最好人还傻,先经营几年站稳脚跟,熬10年才叫有小成,熬个20年,就可以摸到宗师的门口了,要是跟我师傅一样熬了50年,徒弟满天下,就可以算一代宗师了。” 刘耗子掰着手指头,一样一样的数落给国彩英听。 国彩英一边笑着,一边喝着咖啡,却没有反驳他。 “所以,我想去大城市开武馆!城里人嘛,没有乡下人皮实,身体肯定没这么好,就算有人来踢馆,我也不用担心,叫徒弟打就可以了。” 刘耗子眼睛又闪亮起来,似乎已经看到了他的武馆屹立在了上海滩上,门前门庭若市,宽阔的院子里,挤满了正在呼哈挥汗如雨练武的徒弟们。 “是呀,是呀,他们都说你要是爱一个人,送他去上海吧。”凌叶羽笑了。 但他其实还隐藏了后半句:“你若是恨一个人,也送他去上海吧。” 这是一个纸醉金迷,繁华浮躁的大都市,刘耗子一定喜欢,但他这么憨傻,能不能立稳脚跟,凌叶羽却心里犯嘀咕。 “不过你要是真的想去上海,我就去帮你。” 凌叶羽又说道。 “好哇好哇,我正好缺一个大徒弟呢!” 刘耗子兴奋的点了点头,用力捏了凌叶羽肩膀一下:“我第一眼看见你,就知道你是百年难遇的练武奇才。” “噗……” 凌叶羽一听这话,突然想起了周星驰的一部有名的电影里,那个乞丐忽悠小周星驰的镜头。 “你不会再甩出几本降龙十八掌、如来神掌什么的武林秘籍吧?” 凌叶羽笑道。 可显然,刘耗子听不懂这个几十年后的冷笑话,一听兴致更高了:“哎呀,你怎么知道,我一直打算把我师傅和我的平生所学编一本书呢,里面很多招数我还没想好名字,降龙十八掌,如来神掌,不错不错……” 他兴奋的说着,手也不由的对着空气比划起来:“这个叫降龙十八掌,这个叫如来神掌……” “还有六脉神剑,乾坤大挪移,小李飞刀,凤舞九天……” 凌叶羽绞尽脑汁,把自己所知道的所有武功招数,都给贡献了出来。 “就这么定了!” 刘耗子听了更加开心了,认真的对凌叶羽说:“以后你就是我的大徒弟了,国大姐,你就来当我的坐堂医生吧,我在武馆边给你开个诊所,谁有个头疼脑热的,顺手就开点美国中药治一治!我们也不收钱,人气旺就可以了……” “好呀,可美国中药不便宜啊。” 国彩英笑着提醒他。 “嗨,到时候徒弟遍天下了,美国中药算什么?人参鹿茸这种大补的中药,我们都买一送一!” 刘耗子大手一挥,满不在乎的说到:“赚不赚钱不重要,重要的是开宗立派,朋友满天下,今后江湖上名号打出来了,我们多有面子!” “那以后真的要叫你耗子大师了。” 国彩英又笑了,她被刘耗子的憧憬感染了,眼睛弯成了月牙,由衷的为刘耗子那个尚且虚无的“浑元形意太极门”开心。 “啊哟,我还忘了排长!” 刘耗子突然想起了武威,大手一拍脑门:“看我这个记性。” “对呀,你排长去做什么呢?” 国彩英逗他说道。 “排长……就帮我管理徒弟,到时候徒弟一定很多,我这人脑子一根筋,管不过来,排长管过兵,一定可以的。” 刘耗子想了想,把武威的工作也安排的明明白白的了。 “他就管你们30个兵,到时候你的徒弟可有300个,3000个……” 国彩英又笑了。 “能管30个,就能管300个,一样的!”刘耗子笑了:“排长可厉害了,要不国大姐你也不会喜欢他,他管不过来,就让你们儿子管,谁不服我小侄!我让他好生到点!” 一句话,国彩英脸上飘起一阵红霞,赶忙低下头喝了口咖啡,不敢接腔了。 “天有点冷落!凌叶羽,我们背靠背,把国大姐夹在中间,国大姐你放心,我们没有非分只想,这样暖和一点。” 刘耗子又说道,虽然帐篷的帆布遮挡了大部分的寒风,可天黑之后气温骤降,他们没有床,只能坐着睡觉了。 男女授受不亲,刘耗子就想了这个办法,把国彩英夹在中间保暖。 两个大男人就这样吧瘦小的国彩英夹在后背,刘耗子又开始憧憬着他的上海武馆的每一个细节。 凌叶羽没有搭话,面带微笑的听着,时不时附和两句。 突然,凌叶羽心头一颤——他终究不可能成为刘耗子的大徒弟,帮他打理那个武馆了。 因为……他和刘耗子本就不是一个年代的人。 第33章 担架队 第三十三章 担架队 凌叶羽听着刘耗子的憧憬,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等醒来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 一台军用卡车趁着天黑,给他们补充了一些补给,这一次送上了一些白面和蔬菜,还有一些腊肉。 营地里像过年一般,战士们都挤过来看那些新到的补给。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吃到白面馒头了。 趁着天还没有大亮,美国飞机还没有起飞侦察,炊事班立刻麻利的烧水和面,给大家做手擀面。 热腾腾的手擀面,配着青菜和几片腊肉,送进了小小的牢房里,昨晚过于兴奋一直没醒的刘耗子,闻到面条的香气立刻就醒了。 他呼啦啦的扒着面条,一瞬间一大碗就剩下一小半。 国彩英斯文的用勺子一点一点的勺着面条往嘴里送,好像小猫吃食一样,优雅,但看得人心急。 “你吃快点呀,等会就没了。”武威笑着催促他:“面条不多呢。” “再来一碗,再来一碗!” 刘耗子把他的空碗往武威身边的那个战士手里塞,嚷嚷着。 “我们有处理结果的吗?” 国彩英继续慢慢的勺着面条,轻声问。 “还没有,听说上面在调整部署。” 武威轻声说:“送上去的俘虏交代了,他们还有很多个侦察队在前线活动,美军开始小心起来了,怕要提前开战了。” 一听这话,凌叶羽愣了一下,眼睛也从面条碗里挪开,抬起来看着武威。 “凌叶羽,听说上面还表扬了你急中生智呢,所以你们应该会没事的。”武威看着凌叶羽又说。 “会不会是因为我……所以要提前开战了。” 凌叶羽有些担忧的问道。 11月25日傍晚,抗美援朝第二次战役打响了。 到时候,6个军会在200公里的宽阔正面,迎头冲向美军,他们会穿插包围,分割美军和南朝鲜部队,敌人会像退潮一般溃散,38军会在一个叫松骨峰的地方,一战成名。 自此之后,38军就有了一个响当当的名号——万岁军! 但凌叶羽不想自己是改变历史的那个蝴蝶效应,凌叶羽知道,这一战虽然赢了,可也付出了沉痛的代价。 如果晚几天,准备得更充分一些,会不会更好一些呢? 凌叶羽的脑子里蹦出了这个想法。 “怎么会呢?”武威并不知道凌叶羽在想什么,他笑嘻嘻的解释说:“咱们布置了小一个月呢,一路诱敌深入,丢了多少东西引他们过来,就是要包他们饺子呢。” “唔,那就好。” 武威的安慰让凌叶羽稍稍宽心,他低下头重新扒拉起了面条。 “那我们很快就能出去了?” 吃了个半饱的刘耗子总算反应过来了,武威给他们带来的是好消息。 “具体还要看领导的指示。” 武威瞥了一眼跟在身边的另一个战士,说了句场面话,接着他又暗示了一句:“还没有叫你们写检查,可能认为没必要吧。” 一眨眼,刘耗子嘴里的很快就到临近了傍晚。 除了中午武威又来送了一次饭,他就再没有出现过。 虽然看不到外面的情况,但他们都听得出营地里更加忙碌了起来。 今天天空中的飞机似乎也比往日多了一些,时不时就有嗡嗡的飞机从树林上空掠过,每次飞机出现,战士们就不得不停下手上的事情,静卧躲避飞机。 但和以前一样,飞机什么都没有发现。 “敌军加快速度了……” 凌叶羽喃喃自语道。 等了一天还没能出去,刘耗子有些毛躁,盘腿坐着说是练气,可实际上根本练不进去。 听到凌叶羽自言自语,他开口问到:“你怎么知道?” “美军7个师、南朝鲜军6个师、英军2个旅、土耳其1个旅,并有约1100架作战飞机和900辆坦克支援,今天一定会开战的。” 凌叶羽又自言自语,好像回答了刘耗子的问题,又好像没有。 “咦……”刘耗子拖长声调,表示不信:“凌叶羽,你真会算,应该去司令部呢。” “呵呵……” 凌叶羽笑了笑,但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氛,似乎马上就要被点燃了。 现在已经傍晚了,很快志愿军就要反动反击了。 折让凌叶羽有些烦躁,又有些兴奋,又带着一丝期待。 他或许能见证万岁军是怎样炼成的。 “集合,集合,全部集合!” 就在凌叶羽胡思乱想的当口,营地里突然有人叫嚷起来,接着想起了紧急集合的哨声。 这个哨声凌叶羽太熟悉了,几乎是本能的,他从地上弹起来,和刘耗子两人就朝门帘奔过去。 刚奔到门口,一个人掀开门帘走进来,差点和他们撞了个满怀。 “排长,排长,要集合出发了!” 刘耗子焦急的嚷道。 “是的,但你先别急……” 武威挥了挥手,让他稍安勿躁。 这时候凌叶羽才看到武威的身上挂着好几个挎包,手上还提着几个,这么多东西挂在身上,叮叮咣咣的乱晃着,他的冲锋枪也只能斜挎着,一走起来枪托直拍屁股。 他额头有些冒汗,看起来是小跑过来的,急忙把手上的几个挎包放到地上,对凌叶羽说:“这是你的东西,赶快收好。” 说着,又放下了冲锋枪,把身上的挎包一个一个解下来,递给国彩英:“这是你的,赶快收好。” 国彩英接过挎包,挎包的口袋上的红十字标志旁边,还写着数字,这是国彩英做的记号。 按照数字从左到右,国彩英把挎包挂到了身体左右两侧,武威又给他递过一根牛皮宽腰带:“我记得你是一尺八的腰,给你调好了。” 说着,把另一根腰带递给了凌叶羽:“我不知道你腰围,你赶紧自己调整一下吧。” 他说话不像平时那样轻声慢语,有些着急的样子,这让凌叶羽也有些急了。 他急忙打开挎包,检查了一下里面的东西。 药棉,绷带等,都分类装在不同的挎包里了,还有一个挎包里装着几把止血钳、剪刀和镊子等简单的器械。 “只有这些了,要是缴获了我再补给你们。” 武威又急急的说着,把冲锋枪重新挎到了自己肩膀上,整理了一下胸前的武装带。 “国彩英同志,那块手表我申请了,可很不幸在打斗中它坏了,现在暂时我给你保管着,我修好了再给你吧。” 武威又撩起衣袖,给国彩英看了一下手腕上的手表。 手表表面玻璃裂了一道口子,表壳也磕凹了一块,但看起来还很完好,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 “嗯!” 国彩英点了点头,把腰带扎到了腰上,四个挎包服服帖帖的按照顺序贴在了她身体两侧。 “我呢,我呢……” 看到他们都分了东西,刘耗子手上还空空如也,他也急了,冲武威嚷道。 “先出去了再领枪!” 武威回头掀开了门帘:“几位同志,赶紧吧,马上要开战了!” 整个营已经集合起来,累赘的辎重已经抛弃,战士们只带上了必须的物品,一个连队已经在口号中跑步前进,奔赴战场了。 跟着武威穿过了人群,刘耗子重新拿回了他的莫辛纳甘步枪,又挂上了武装带,这时候半个营的战士已经开拔出去了。 “怎么还没轮到我们!” 他又急吼吼的问道。 “我们最后走!还要等一些装备。” 武威说道。 “都在这里了,还要等什么?” 刘耗子鼓着眼睛,四下一看。 整个排本应有30多个人,可现在只有20多个了,再仔细一看,原来每个班的机枪手和弹药手都不见了。 “机枪呢?” 刘耗子有些奇怪。 “他们被抽调去加强别的排了。”武威点了点头:“我们现在是担架队,现在在等担架送过来。” “哈?!” 刘耗子瞪着滚圆的眼珠子看着武威:“排长,担架队?我们哪次不是冲最前面的,现在怎么变成屁股了!” “革命军人就是螺丝钉,哪里需要哪里拧!” 武威笑着安慰他说:“快准备一下,不必要的东西都不带了,担架可不轻呢。” “枪,我也要一支枪!” 凌叶羽在一旁又说道。 这一次武威并没有问他要枪做什么,凌叶羽又拿回了他的那支莫辛纳甘和20发子弹。 整个营一大半已经开拔出发,跑步奔向战场了。 远远的炮声犹如滚雷一般轰隆隆的灌进了凌叶羽的耳朵里。 战斗果然在今天傍晚打响了。 但此刻,凌叶羽还没有感受到战场的硝烟,整个营开拔完毕,只剩下了武威的一个排,在焦急的等待后方运送他们所需要的担架。 “哎!” 刘耗子一把把脑袋上的狗皮帽子摘下来,垫在了屁股底下,好让屁股没这么冰凉,眼巴巴的看着土路的另一头。 远处的炮声停歇了,隔了几分钟,又隆隆的传了过来。 炮弹落地爆炸间隔很有规律,凌叶羽分辨不出是谁在打排炮。 足足等了一个多小时,土路上跑来了一群气喘吁吁的战士。 他们是负责运送物资的后勤兵,除了两个班长带着冲锋枪,其他人都没有带武器。 可实际上他们的负重并不轻松,身上但凡能塞进东西的地方,都塞满了补给,每个人肩膀上还扛着两副担架。 这些担架并不是以后流行的超轻铝合金折叠担架,而是临时在战场上赶制出来的。 两根粗细相仿大约2米来长的直木,穿过一块80厘米左右的帆布,用针线大致缝补一下固定,就是一个战地担架了。 为了好运送,战士们把担架卷起来,两个担架做一组捆在一起,就这样扛在肩膀上,也不知道跑了多远,给武威他们送了过来。 “一人一副,一人一副!” 武威急忙给大家分配物资:“赶快行动,我们要追大部队了!” “同志,这些东西你们往上带吧!” 带队的班长从身上解下几个挎包,又对武威说到。 “拿不了了,拿不了了……” 战士们身上本来就有武器弹药,还有自己的被服和补给,加上担架之后,几乎再也拿不下任何东西了。 “后续再往上送补给就难了,同志,能多拿就多拿吧。” 那个班长又恳求道,把挎包往武威手里塞。 “每人再带两个挎包,再带两个挎包,不用的东西都丢掉,快点,我们要来不及了。” 武威有些无奈,又对战士们叫到,调整物资的部署。 凌叶羽现在右肩膀挎着莫辛纳甘步枪,左边肩膀扛着一副担架,本来身上挂着4个医疗挎包,现在又多了两个吊在肚子前面。 这些挎包看起来不大,可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沉甸甸的勾着凌叶羽的脖子直往下沉。 天已经擦黑了,隆隆炮声传来的地方,也已经可以看到隐隐的爆炸火光了。 前线的战斗已经开始白热化,可凌叶羽还在后方磨叽着。 终于,武威吹响了哨子,一挥手,大声叫到:“全部跟紧,立刻出发,走走走!” 第34章 不太专业的军医 第三十四章 不太专业的军医 “凌叶羽,你是会掐会算啊,说今天反击,今天果然反击!” 刘耗子大步流星的追上了凌叶羽,在他耳边嚷嚷道:“你再算一算,这一仗要打多久?” “呃……” 凌叶羽愣了愣神,敷衍道:“很快就打完了。” “会不会把美国鬼子赶下海?” 刘耗子又问道。 “呃……”凌叶羽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想了想说:“今晚上我们会有一场大胜仗。” “你们留点力气,怕伤员会很多呢。” 国彩英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提醒他们。 凌叶羽他只知道这次战役的大概,却不知道里面的细节,当然更不知道会有多少伤员。 当天夜间,西线志愿军6个军同时向西线敌人的右翼德川、宁远的南朝鲜第7、第8师发动攻击。各穿插部队一夜之间就顺利地将南朝鲜第2军分割,将南朝鲜军两个师完全被击溃。 但这场大胜仗,似乎跟凌叶羽并没有什么关系。 他们前半夜都在追逐战场,在天色全黑之后,远处隆隆的炮声,炒豆一般的枪声配合着半边天冲天的火光,就成了担架队的路标。 他们的任务是在战线后方建立一个临时卫生站,将前线送下来的伤员进行简单的处理,然后再用担架抬到后方的一个临时野战医院。 前线的战士们作战尚且自顾不暇,武威就带着担架队的战士们,扛着担架冲上前线,把伤员往下抬。 后半夜攻击的高潮开始了,各个穿插部队就位之后,一面开始四面围攻南朝鲜军队,一面阻却营救他们的美军和联合国军。 伤员一下子骤然多了起来, 凌叶羽和国彩英身上的绷带和纱布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在消耗着,很快他们就只能用自制的棉花和纱布给伤员包扎了。 “凌叶羽,快快快,这个快不行了!” 刘耗子左手提着他的莫辛纳甘,右边肩膀上扛着一个伤员,一路狂奔过来,人还没进卫生站就开始大声嚷嚷。 凌叶羽正给一个头部受伤昏迷的伤员包扎伤口,一抬头,刘耗子就把一个伤员放到了面前。 “他哪里伤了,哪里伤了?” 凌叶羽扎好最后一个绳结,连手都没来得及洗,带着满手的献血,回头看着刘耗子问。 “大腿大腿!” 刘耗子紧张的指着伤员的大腿。 扫了一眼伤员煞白的脸,他正要紧牙关强忍剧痛,眼睛还没有失神,看起来有些虚弱,但呼吸和意识都还不错。 凌叶羽省却了检查呼吸和意识的步骤,赶忙去检查他的腿。 应该是一块弹片打穿了他的大腿,在大腿上留下了一个洞。 前线没有手术的条件,也没有人会做手术,战友就临时用一块破布把大腿伤口扎了起来,交给了担架队往下抬。 刘耗子本来和一个战友抬着他往回跑的,可不知道哪里一个炮弹砸了过来,另一个担架兵也成了伤员,刘耗子看着他好像还能自保,就没顾得上他,扛着这个重伤员先跑回来了。 “他有没有事,他有没有事?” 刘耗子看到凌叶羽去检查他大腿的伤口,急急的问道。 “应该没事的……” 凌叶羽用自己浅薄的医疗知识判断,他没有被打穿大腿动脉,问题应该不严重。 “那我先走了!” 刘耗子点了点头,站起来提着莫辛纳甘又要往前冲过去。 “帮我叫国大姐过来,叫她过来!” 凌叶羽想起来自己的手术器材都用完了,一直没来得及消毒,他又冲刘耗子嚷嚷。 “国大姐,国大姐,凌叶羽叫你……” 刘耗子急急的奔出卫生站,一边跑一边大喊着。 一个瘦小的身影听了,急忙朝凌叶羽奔过来。 自从第一个伤员抬到这里开始,国彩英就没有闲过一秒钟,听到凌叶羽叫她,她有些紧张。 “他怎么了?” 国彩英看到凌叶羽正在用剪刀剪开伤员的裤腿,开口问到。 “弹片应该还在里面,我们先取出弹片再往后送。” 凌叶羽说着,剪开了裤腿,准备处理伤口。。 国彩英一听,却伸手去解那个包在伤口上的破布。 “喂你干嘛!” 凌叶羽心头一惊,赶紧制止他:“现在近心端结扎啊,万一大出血。” “哦哦哦!” 国彩英有些慌,赶忙停下了解伤口的手,又从挎包里抽了一根绷带,在伤口上方大约5指宽的地方绕了两圈,用一个止血钳做旋钮,扎住了伤员的大腿。 那块破布已经几乎和伤口融到了一起,有些血迹已经凝固了。 凌叶羽不敢用力扯开破布,只好用止血钳当做聂子,慢慢撕开了破布。 “嘶……”虽然极力的忍着疼痛,可伤口被打开的时候,伤员还是从齿缝中冒出了一丝凉气。 “我要不要紧啊。” 他的额头冒着冷汗,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没问题,没问题的,有我在没问题的。” 国彩英安慰着伤员,又开口问:“需要什么东西?” 凌叶羽刚刚打开伤口,伤口不大,的确是弹片崩伤的,看了看弹片射进的角度,很有可能它还卡在了骨头上。 伤口还冒血,但因为近心端结扎了,血量不是太大。 可这时候国彩英突然这么一问,让凌叶羽觉得很怪异。 她是军医啊,这只是一个小手术,她怎么会不知道该用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意识到自己说错了,国彩英又急忙从挎包里掏出了手术刀盒。 “我压住他,你取弹片!” 凌叶羽冲她点了点头,又回头对伤员说:“你要忍一忍,可能会很痛。” “嗯!” 伤员点了点头,抬手把衣袖送到了嘴边,紧紧的咬住了衣袖。 “我……我……” 国彩英愣了一下,一咬牙止血钳夹了一小块棉花沾了点酒精,在手术刀上抹了抹,又在伤口周围抹了抹,就算是消毒完成了。 她带着血污的手已经来不及清洗了,这一小块棉花的酒精消毒,也仅是聊胜于无而已。 “压住他,压住他!” 国彩英紧张的叫着,几乎这个人压在了伤员的腿上,一只手紧紧按住了他的膝盖,强行把他的腿掰直了。 锋利的手术刀顺着弹片的创口竖切了一刀,刀切近皮肉的时候,伤员的额头上多了一层细密的热汗,腿也不由的想往回缩。 瘦小的国彩英虽然整个人都压在了他腿上,可他这一缩,差点挣脱了国彩英的压制。 “不要动,不要动!” 国彩英又叫着,把带着血的手术刀放到了一边,拿起止血钳准备拔弹片。 可她的止血钳探到伤口边上的时候,却又犹豫了。 “呼……” 伤员松开了咬着衣袖的牙齿,看着国彩英,微微的点了点头:“国大姐,你下手吧,我忍得住。” “凌叶羽,压住他!” 国彩英抬起头,大眼睛看着凌叶羽说道。 凌叶分明在他眼神里看到了一丝恐慌,她的声音也有些颤抖,似乎有些害怕。 “呜!” 伤员咬紧衣袖,国彩英终于把止血钳探了进去,让元忍不住发出了痛苦的声音。 凌叶羽紧紧的压着伤员,不让他动弹,虽然他极力的配合着,可剧痛还是让他挣扎起来。 “不要动,不要动……” 国彩英越发紧张起来,他的止血钳在伤口里探测着,但却没有找到弹片的位置。 伤员的挣扎让她越发犹豫,下手也畏畏缩缩。 “来个人,来个人!” 国彩英看到有一个担架兵从不远处跑过,抬起头冲他喊:“来个人,帮忙!” 那个担架兵奔过来,国彩英让他死死压住了伤员的腿,这才腾出了另一只手,拿起了另一个止血钳扩开伤口。 刚才还在挣扎的伤员此刻已经没有力气了,他咬着衣袖,鼻翼呼扇着,胸口剧烈的起伏,拼命的呼吸着空气。 他的全身已经被汗水浸透了,因为剧痛,额头上的汗珠哗啦啦的往下滴,把凌叶羽摁着他肩膀的手都给打湿了。 “我找到了,我找到了,不要动!”国彩英激动的嚷嚷着,她终于探到了弹片的位置。 凌叶羽判断得没错,弹片果然卡在了骨头上。 国彩英拔了一下,弹片没拔出来。 她有些着急,换了个角度,却还是没有拔出来。 伤员已经快要被疼痛折磨得休克了,此刻两眼发直,只剩下剧烈的喘息声。 凌叶羽回过头,焦急的问道:“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卡主了,卡住了!” 国彩英急忙说,声音都带着了哭腔。 凌叶羽一看,她的止血钳探进的位置有些不对。 这种创伤救治,首先要观察的是弹片创伤的角度。 无论是不是要扩大创口,止血钳都应该遵循弹片进入的角度,这样不光容易找到弹片,也更容易反向把弹片拔出来。 可国彩英的止血钳和创口方向形成了一个角度,这样非但不容易拔出弹片,还有可能把弹片崩断在伤口里。 如果不能全部拔出弹片,回到后方医院还要再进行一次手术,切开皮肉把弹片碎片取出来。 “国大姐……” 凌叶羽看到她满头大汗,手很忙却似乎并不知道该往哪里用,提醒了一句:“止血钳……” “我找到了,马上好,马上好。” 国彩英并没有听到凌叶羽说什么,她继续忙着自己的。 她一咬牙,把止血钳的啮合齿扣在一起,夹死了弹片,用力把止血钳拔了出来。 一块带血的弹片从伤口里拔了出来,在伤口里搅动的止血钳离开了,伤员终于轻松了一些,疼痛也好像消失了,他松开已经被咬烂的衣袖,惨白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国彩英好像虚脱了一般,拿着止血钳的手都在抖。 “国大姐,检查一下弹片是不是完整。” 凌叶羽提醒了一句。 国彩英有些虚弱,她把止血钳递给了凌叶羽,凌叶羽捏起那块沾着酒精已经用过的棉花,擦拭了一下止血钳和弹片上的血。 这枚弹片大约是一个小指头这么大,在爆炸后从炮弹上脱落下来的一枚并不规则的弹片。 崩裂的弹片边角有些锐利,凌叶羽在上面找到了一块被折断的,还带着金属色泽的缺口。 “国大姐,弹片断在里面了。” 凌叶羽摇了摇头。 刚刚松下一口气的国大姐愣了一下,眼神迅速暗淡了下来。 她刚忙把目光再次转向了伤员的腿:“我……我再找找……不可能……” 他有些慌,声音也越发颤抖起来。 “国大姐,咱们这里没这个手术条件了,还是送后方医院吧。”凌叶羽摇了摇头,制止了国彩英。 伤员也已经到了极限,他们没有麻药,再继续折腾下去,伤员没因为伤势而死,也得痛死了。 “好好好。”国彩英听了,如释重负一般连忙点了点头。 她手脚麻利的给伤员重新包扎好了伤口,又慢慢放松了一下止血带,伤口上的血又汨汨的冒了出来。 无奈她又把止血带扎紧了,用铅笔在一张纸条上写了一个大概的时间,夹在了止血带下面。 “凌叶羽,半小时放开止血带5分钟,防止肢体坏死。” 他指了指放在卫生站中间的那个沙漏,提醒凌叶羽。 “好!” “等会优先把他送回后方。” 国彩英又大声说道。 “好的!” 凌叶羽点了点头应到。 第35章 包围他们 第三十五章 包围他们 虽然国彩英要求优先将这名伤员送到后方,可一直到天色蒙蒙亮了,这个伤员还呆在卫生站里没有挪窝。 后半夜战斗白热化,更多的伤员不断的从前线运送过来,国彩英和凌叶羽一刻不停的处理着似乎永远处理不完的伤员。 这些伤员里,比他伤势更重,更加紧急的人还有很多,武威无奈之下,只好将担架队一分为二,一部分从前线运送伤员下来,另一部分协助后方的担架队,转运伤员到战地医院去。 凌晨三点左右,一台嘎斯卡车开到了卫生站,给国彩英送来了部分急需的绷带和纱布等东西,顺便把部分伤员拉了回去。 但自此之后,这台卡车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不知道是被调到别处去了,还是被击毁了。 卫生站距离前线大约7里地,前线打得如火如荼,但这里还很安全,并没有炮火波及到这里。 从卫生站到后方的第一个野战医院还有10里地的山路,没有了卡车帮忙,担架队只能两人一组,抬着伤员往后送。 虽然大家竭尽全力,可伤员运输的效率始终很低。 一夜没睡的武威眼睛发红,他已经带着担架队来回穿梭于战场和卫生站好几次了,脸被熏得很黑,身上的棉衣也破了好几个大洞,露出了里面的棉花。 但他却顾不上这么多了,指挥着担架队用最快的速度,把伤员分批送走。 前线再一次掀起了攻击高潮,半边天被战火映红,哪怕是身处后方的卫生队,此刻面对面说话也要大声的吼叫起来,才能勉强压制住前线传来的暴风骤雨一般的枪炮声。 打过无数硬仗的战士们,也被这阵激烈的枪炮轰击声吓了一跳。 这若不是被包围的敌军困兽犹斗,就是志愿军要发起决定性一击了。 卫生站里此刻也暂时停下了忙碌,该送走的重伤员已经基本送走了,剩下的一些轻伤员暂时还不需要送走。 印红了半边天的炮火,似乎并没有影响到国彩英,趁着暂时的闲暇,国彩英把那些用过的手术刀、止血钳等收集起来,放进了一个小锅里生火煮沸消毒。 “新送来的纱布和绷带又用掉了一半了。” 凌叶羽巡查了一下卫生站,过来跟国彩英报告说。 “我知道了。”国彩英点了点头,把煮沸过的止血钳和剪刀捞出锅,沥干水递给凌叶羽:“拿着吧,有机会就消消毒。” “酒精也用完了……”凌叶羽点了点头,提醒国彩英卫生站现在缺的东西。 “我知道!” 国彩英又点了点头,恰好看到刘耗子坐在一边休息,她朝刘耗子招了招手:“刘耗子,刘耗子!” “来咯!”刘耗子跳起来,几步就到了国彩英身边,俯视着她问:“要我做什么,国大姐。” “你和凌叶羽把那个伤员抬到后方医院去。”她说。 “啊?”刘耗子有些茫然,看了看国彩英,又看了看凌叶羽:“国大姐,他是卫生员,这里更需要他啊。” “他要去医院找点酒精和其他一些东西。”国彩英又说道。 “哦,那好的!” 刘耗子点了点头。 “对了,忙了一晚上都累了,先喝点美国中药再走!” 国彩英又说道,把火堆边的口盅端起来递给了刘耗子。 “回来再喝,回来再喝!” 刘耗子摆了摆手,拿起了一个担架,和凌叶羽跑到了那个伤员身边。 “喂,小同志,我们现在送你去后方医院。” 刘耗子拍了拍躺在地上已经睡着的伤员,把他叫醒了。 这个就是被国彩英拔断了弹片的伤员,现在脸色虽然也不算太好,但总算缓过来了。 国彩英给他拔了弹片之后,他就一直躺在这里等着,不吵也不闹,先让重伤员先走。 听到刘耗子说要送他到后方,他咧嘴笑了笑:“总算到我了?” “来!一二三!” 刘耗子点了点头,手伸到他腋下,凌叶羽抬着他的脚,两人合力把他放到了担架上。 “时间,注意时间,小心肢体坏死!” 国彩英看到他们抬着伤员走了,赶忙追上几步又提醒道。 “知道了知道了!” 刘耗子连连点头,抬着担架就大步流星往前跑。 虽然凌叶羽只比刘耗子矮了一点,但刘耗子跑起来之后,凌叶羽竟有些跟不上他的步伐。 “你到底是不是学武之人,这么慢都跟不上?” 被凌叶羽叫了几次慢一点,刘耗子有些心急,嘟哝起来了。 “同志……你能不能慢点,晃得我好晕。” 担架上的伤员伸手扯了扯刘耗子的后衣襟,帮凌叶羽说了句话。 “哎呀,你早说嘛,你看这个速度行不行?”刘耗子一听伤员受不了,立刻变了一副嘴脸,脚步放慢了许多。 两人出了卫生站之后,一口气奔了五六里地,凌叶羽的抬担架的手都快要累断了,现在才终于透上一口气。 “刘耗子,国大姐是在那里学的医?” 凌叶羽想找点话题转移一下手上的劳累,开口问到。 “上海医学院吧,我听她说是的。” 刘耗子答道。 “可是……我觉得她不敢做手术呢。” 凌叶羽想起国彩英两次手术时的紧张,这不太像一个医生应该有的反应。 “嗨呀!可能很久没做,手生疏了呢?” 刘耗子没往心里去,大大咧咧的说到:“我们的条件你又不是没看见,能这样就不错了。” 刘耗子说着,又补了一句:“对不对呀同志?” 伤员听到刘耗子问自己,默默的点了点头:“嗯,但不要这么疼就好了。” 他想起国彩英给他拔弹片,疼的他差点晕了过去,现在还心有余悸。 “哈哈哈……同志你叫什么?” 刘耗子哈哈笑了。 “刘二能。”伤员答道。 “啊呀,姓刘的本家!”刘耗子兴奋的叫起来:“刘家哪有怕痛的,要是我,砍头那么大个疤,我哼都不哼一句。” 凌叶羽一听这个比喻,哑然失笑:“砍头人都死了,你怎么哼哼?” “所以我跟你们说!” 刘耗子放慢脚步之后,现在精力更加旺盛起来,摇头晃脑的指导起他们来了:“打仗千万不要受伤,受伤就受苦咧!” “哪个会想受伤啊。” 刘二能嘀咕着:“炮弹离我还有八百丈远,我被崩到了,真是倒霉。” “凌叶羽啊!” 刘耗子又语重心长的开口道:“你跟我一样大块头,理论上,我们中弹的机会更多是不是。” “嗯嗯嗯!” 凌叶羽不知道他想说什么,点了点头应到。 “可是你知道为什么我总是不被打中吗?”刘耗子又得意的说。 “不知道!” 凌叶羽老老实实的应道。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啊,只要你够快,就没有什么东西能挨得到你!” 刘耗子又摇头晃脑起来:“我有一套锻炼速度的办法,到时候教你。” “啊,你速度还能快过子弹啊?” 凌叶羽愣了一下。 “哟吼,会不会聊天!”刘耗子有些恼火,说话也没好气起来:“你是我大徒弟嘛,要懂得维护师傅的威严。” “呃……好吧!” 凌叶羽有些郁闷,他怎么就成了刘耗子的徒弟了。 说着话,刘耗子的脚步又快了起来,帆布做的担架有些偏软,速度一快就上下颠动,让刘二能又受不了了,他伸手又扯了扯刘耗子的后衣襟:“本家同志,能不能休息一下,太疼了。” “哎呀,我们老刘家怎么有你这么娇弱的?” 刘耗子嘴上嘟哝着,但还是停下脚步,把担架放到了路边。 “喂,你们饿不饿?” 刘耗子抹了一把额头的汗,从口袋里掏出几个烤土豆问。 不停的抬着伤员走了六七里地,凌叶羽这会已经累的不想说话了,他摆了摆手拒绝了刘耗子的好意。 “多吃点才有力气!” 刘耗子说着,把一个土豆塞到了凌叶羽手上,又分了一个给伤员。 天色已经大亮,但山上起了雾,不知道是这里距离前线更远了,还是前线战斗已经基本结束了,枪炮声现在几乎听不见了,偶尔响起一声爆炸,被雾气和山头层层阻挠后,传进耳朵里也显得有些空灵且无力。 “也不知道前线怎么样了。” 刘二能接过了土豆,找了个由头开腔了。 凌叶羽没吃土豆,他估摸着时间该给刘二能松开止血带了。 刘二能的伤口还需要进一步处理,但凌叶羽这儿没有这个条件。 他松开止血带之后,伤口又缓缓冒出了血,凌叶羽只好在伤口周围进行按压,减缓出血量,恢复血液流通几分钟后,用指甲捏了捏他的脚趾,发觉有些血色,又再次旋紧止血带。 “走吧,走吧,不要耽误太久了!” 刘耗子没有帮忙,他嘬完了手指头上最后一点烤土豆的碎屑,看到凌叶羽忙完了,又催促他上路了。 “哒哒,啪,砰!” 雾气里突然传来一阵枪声,听声音还很近。 刘耗子一个激灵,赶忙把背在身后的莫辛纳甘取了下来,端在了手里,朝枪响的方向张望。 土路在这里绕着这个山头拐了一个弯,枪声是从另一边传来的,山头挡住了视线,刘耗子什么都看不见。 “砰砰砰……” 又几声连续射击声响了起来。 听着枪声像是美制加兰德的声音。 “敌人?” 刘耗子眉头一紧,抬起枪口对准了拐弯角。 “凌叶羽,你把伤员先带走,我警戒。” 刘耗子又说道。 但枪声很快又停止了,接着就是安静了下来。 凌叶羽赶忙把伤员转移到了路边的山上,在一个土坎后面隐蔽了下来。 刘耗子还跪在路边,枪口一动不动的指着拐弯角。 凌叶羽想了想,抬头看了看这并不算高的山包,也从背后把莫辛纳甘摘了下来,悄悄的往山上爬过去。 虽然有雾气,但能见度还有100多米,在雾气中,爬到山顶上的凌叶羽看到路边两头,各有几个人影宅探头探脑。 从他们的装束上来看,绝对不是志愿军,那墨绿色的军装表明了他们是敌军。 但凌叶羽并不知道他们怎么自己打了起来。 双方都好像是惊弓之鸟,躲在路边的石头和水沟里,却不敢冒头,也不开枪。 “阿西吧,你们是谁……” 终于有人忍不住了,用朝鲜话大骂道。 “阿西吧,自己人?!” 另一头的人颇有些惊喜,也用朝鲜话叫到。 “大概8-12个人,都是南朝鲜军队……” 凌叶羽悄悄的摸回了山下,找到刘耗子说。 “真是好生到点,好死不死他们堵在这里。” 刘耗子有些急了。 这里正好是个三岔路口,往西北过去两三里就是野战医院。 这帮被打散的南朝鲜士兵,不知道怎么给跑到了这里。 在这里偶遇南朝鲜败兵让刘耗子很担心,眉头都快皱成一团了。 想了想,他看了一眼凌叶羽:“你赶快回卫生站找排长带人过来,我护着伤员先守住。” 可凌叶羽却摇了摇头:“可能来不及了。” “那你想怎么办?躲着让他们先走?” 刘耗子鼓着眼睛问。 他觉得他的做法是最稳妥和现实的。 “医院那边没有警卫力量,他们要是真的过去了,医生和伤员根本没有抵抗能力。” 凌叶羽低声说:“我们不能让他们发现医院的位置。” “那……怎么搞?” 刘耗子显然也没应对这种事情的经验:“总不能冲过去拼了吧!” “我觉得……我们可以包围他们!” 凌叶羽想了想,笑着说。 第36章 狙击溃兵 第三十六章 狙击溃兵 “凌叶羽,你好生到点,我们才两个半人,怎么包围十几个人?” 刘耗子指了指伤员刘二能,颇为不解的反对道。 凌叶羽敢大胆的做出这个决定有自己的理由。 他刚才观察的时候发现了,这些败兵其实已经是惊弓之鸟,也毫无斗志。 “他们比我们还慌!” 凌叶羽又笑了笑,半拉了一下莫辛纳甘的枪栓,扫了一眼里面的子弹。 这些子弹自从装进枪膛之后,一直没有击发,凌叶羽以为没有机会把它们打出去了,没想到这群不长眼的南朝鲜溃兵送上门了。 “喂,凌叶羽,搞不好就是我们好生到点了。” 刘耗子摇了摇头:“他们再慌人也多啊。” 凌叶羽点了点头,又深吸了一口气:“我知道,这路上有担架队来往,只要我们打起来,他们一定会警觉的,至少能通知野战医院做准备。” 刘耗子听了,转念一想也对。 担架队里还有不少战士带枪的,只要他们听到了枪声,一定也会增援过来,包围这些南朝鲜溃兵也不是问题。 “喂,本家同志,我们要去包围他们,你自己好生到点哦。” 他终于同意了凌叶羽的方案,朝刘二能点了点头。 “你能不能守住那里?” 凌叶羽指了指道路附近的一个小山头。 山头不算高,正好俯瞰了这条路,上面有很多沟坎可以当做掩体。 “给我一把枪没问题。” 刘二能点了点头,可巧妇难于无米之炊,他们三个人只有两把步枪。 “刘耗子!” 凌叶羽又扭头看了一眼刘耗子,心里有了主意:“我们掐住北边的两条路,把他们往这边赶,本家兄弟守在这里砸手榴弹,能挡住就挡住,挡不住让他们往卫生站那边跑,排长在那边,他们占不到便宜。” 说着,凌叶羽伸手朝刘耗子要手榴弹:“把手榴弹给他。” 担架队一般都不配手榴弹,可刘耗子觉得多一件武器多一份保障,屁股后头还挂着手榴弹袋。 4枚手榴弹交给了刘二能,两人先把他抬到了山坡上,他自己爬进了沟坎里,找了个地方躲起来。 “千万不能让他们往野战医院那边去。” 凌叶羽又叮嘱了刘耗子一句。 “知道了,知道了,他过不了我这一关。” 刘耗子点了点头,提着枪猫着腰几步就窜下了小山包,消失在了晨雾之中。 凌叶羽也提着枪,从另一个方向越过了山包,绕了一个圈子,往那些南朝鲜溃兵的侧后方移动。 他们两拨人终于解除了误会,凑到了一起,可嘀咕了半天,也没想出任何办法。 天亮之前,南朝鲜伪军在志愿军无情打击下,两个师摧枯拉朽般崩溃了,溃兵逃得到处都是,志愿军抓都来不及抓。 这些慌不择路的溃兵和大部队失散,他们自己都不知道怎么跑到了这里,更不知道这里是哪里。 但显然现在两拨人领头的有了分歧,一拨人觉得应该往北去找联合国军的大部队,他们一定没有被击垮,找到他们就安全了。 而另一拨则认为志愿军从侧后方猛烈攻击,退路随时可能会被截断,如果不赶紧往南跑,就再也没机会跑了。 两边用朝鲜话争论了半天,却莫衷一是。 凌叶羽趁着他们争论的时候,悄悄的摸到了他们后面,守住了通往野战医院的那条路。 他穿过树林,悄悄的朝路边靠拢,在一棵树后停了下来,半跪在了树后,用它做掩体,观察着那些南朝鲜溃兵。 这里大约距离他们一百米左右,因为有雾,只能勉强看到他们的人影,却看不清他们的脸。 薄雾里时不时传来几句听得不甚真切的争吵声,凌叶羽看到他们外围跪着警戒的几个哨兵,频频回头看向争吵的两人。 数了数,他们总共有14个人,虽然他们人数多,可他们根本没有觉察到凌叶羽已经摸到了眼皮子底下。 凌叶羽又扭头看向了东北方向,那条路是刘耗子守的。 按照计划,凌叶羽会抢先开枪,接着刘耗子再开枪,从两个方向同时打击他们,第一轮多做杀伤人员,尽量一击打消他们的抵抗意志。 如果凌叶羽判断得没错的话,他们稍做抵抗就会夺路而逃,两边的路已经被守住,他们只能往南跑。 跑到那个小山包附近,刘二能会用手榴弹居高临下砸他们,如果凌叶羽没有猜错的话,他们会停下来固守,这时候凌叶羽和刘耗子跟上,正好把他们包围在一个狭小的三角区域里。 枪声响起之后,路过的担架队一定会听见的,这时候凌叶羽就能得到更多的增援,歼灭或俘虏这些溃兵只是时间问题。 但在薄雾中,凌叶羽还没有看见刘耗子的身影。 他估摸了一下时间,刘耗子可能还没有到位,于是他又耐心的蹲了下来,再等几分钟。 趁着这个时候,凌叶羽正好检查一下弹药,他从腰间的弹药盒里摸出了一排莫辛纳甘的7.62毫米酒瓶弹,突然间胸前口袋里的吸烟器又开始发热了。 吸烟器热得有些灼人,凌叶羽只好把它拿了出来,捧在手上,嘴里低声嘀咕着:“现在不是时候啊。” 吸烟器似乎并没有听懂他的意思,反而微微震动着,弹壳里又响起了一阵阵鼓角争鸣的战斗声。 凌叶羽的目光停在了吸烟器上那枚做烟灰舱的酒瓶弹上,心里愣了一下——难道这枚子弹是在这里发射的? 想到这里,凌叶羽又把目光停在了那排刚拿出的子弹上。 子弹扣在桥夹里,底缘被桥夹挡住了,看不到上面的数字。 凌叶羽想了想,还是把子弹从桥夹上拆了下来,翻过来一看,却有些失望。 这枚子弹是1943年莫斯科生产的,和吸烟器上的那枚对不上。 有些不死心的凌叶羽,又检查了一下其他几枚子弹,这些子弹底缘上的俄文的确表示他们都是苏联生产的,可却来自不同的兵工厂和不同的时间。 最早的那枚子弹竟然还是1921年生产的,做凌叶羽的祖爷爷都完全够格了。 凌叶羽有些失望,为了能快速装弹,他又把子弹一枚一枚的塞回了桥夹里。 吸烟器似乎也有些失望,刚才还在嗡嗡鸣响,现在也偃旗息鼓变得和晨雾一般冰冷。 “喂,关键时刻你可别妨碍我们啊。” 凌叶羽轻轻对吸烟器说着,把它重新装回了胸前的口袋里扣好。 折腾了这一会,刘耗子应该也到了预定地点了,凌叶羽又往那边看了看,可还是没看到他的身影。 这时候两拨溃兵已经吵出了结果,双方谁也没法说服谁,于是决定在这里分道扬镳。 要往北去找联合国军庇护的,就往北走,觉得往北是送死的就继续往南跑,大家各安天命。 看到争论结束了,几个哨兵也从地上站了起来,各自回归自己的队伍。 凌叶羽知道不能再等了,一旦让他们分开就不好打了。 “有指挥官先打指挥官,两个指挥官就留着,让他们指挥冲突,现在优先打机枪射手,冲锋枪手,注意步枪手……” 凌叶羽默默的对自己说道,似乎一切都水到渠成,无师自通。 “我真的曾经是个狙击手?” 凌叶羽心底有些诧异,他此刻腮帮轻贴在莫辛纳甘的枪托上,脑袋自然一靠,右眼就与照门缺口和准星连成了一条直线。 目光顺着照门看向远处的目标的时候,还顺便检查了一下标尺的位置。 标尺正好卡在了1的位置上,这里距离目标100米左右,一切都刚刚好。 手指微微的往下压,指头感受着清晨扳机的冰冷,凌叶羽有意识的控制着扳机的形成,枪口微微的移动着,对准了一个挎着冲锋枪的南朝鲜溃兵。 “砰!” 第一枚子弹射出了枪管,那个南朝鲜溃兵应声而倒,甚至都没挣扎一下,就在地上不动了。 “哗啦!” 凌叶羽拉动枪栓,弹出第一枚弹壳,推进第二发子弹。 和在双鸭山阵地用过的汉阳造不一样,这杆莫辛纳甘步枪的枪栓及其顺畅,抽壳上弹异常快捷,犹如水珠滴落在玉盘里那样清脆,难怪志愿军战士叫它“水连珠”。 仅仅是开过一枪,凌叶羽竟然有些喜欢上这支步枪了。 如果他的后坐力再轻一点那就更好了。 凌叶羽心里又默默的说道:“真是一把好枪!” 强大的后坐力也并没有影响到凌叶羽的射击节奏。 “砰!” 趁着对方愣神的功夫,凌叶羽第二枪把另一个拿着汤姆森的溃兵击倒。 “狙击手!” 有人慌忙的嚷了一嗓子。 本就人心惶惶的溃兵这下更慌了,哪里还能想到组织反击,而是一下子散开来去抢掩体。 几个溃兵本能的想远离凌叶羽的枪声,他们朝东北那条路上跑去。 “砰!” 东北路边的一个小山包上,响起了刘耗子的枪声,几个溃兵一下子懵了,齐齐急刹车又调头往回跑。 “砰!” 凌叶羽第三枪射出枪口,把一个想躲进石头后面的溃兵打倒了。 一连倒下好几个人,溃兵们这才反应过来。 “阿西吧,反击,反击!” 一个领头的嘶吼着,从石头后面弹出一把加兰德步枪,“砰砰砰”的朝凌叶羽响枪的方向开火。 “叮”的一声,8发子弹打光,桥夹从弹膛里弹了出来,提醒他该装子弹了。 这是加兰德特有的声音,此刻这个声音在晨雾中显得特别的清晰。 “哪里,在哪里!” 溃兵们越发慌张起来,他们根本不知道凌叶羽在哪里袭击了他们。 “那边,那边!” 那个领头的缩回石头后面,着里忙慌的往步枪里塞子弹,又指着凌叶羽的方向叫嚷着。 “砰!” 他话音刚落,刘耗子在东北方向又开了一枪。 子弹擦着石头上犁起一道火星,吓得他把脑袋一缩,抬起枪口就往外猛抠扳机。 可尴尬的是,在惊慌之中他的子弹根本就没塞进枪口,枪根本就没有响。 “那边,在那边!” 他再次把枪收回来,指着东北方向刘耗子响枪的地方叫嚷着。 “砰砰砰,哒哒哒……” 剩下的溃兵哪里管得了这么多,齐齐把枪口转向了刘耗子的方向,恨不得把所有的子弹都泼洒出去。 “刘耗子你时间把握得真精准!” 凌叶羽心里暗暗赞叹了一句。 趁着溃兵的注意力都在刘耗子那边,凌叶羽提起莫辛纳甘,猫着腰借着树林的掩护,转移到了这些溃兵的左侧。 刘耗子并没有看到凌叶羽转移,但他却配合默契的,不紧不慢的一枪一枪的开火着,把所有的注意力都勾引到了自己这边。 那些溃兵好像忘记了先开枪的凌叶羽,朝刘耗子拼命的倾泻着火力。 凌叶羽轻而易举的转移到了新的位置上,他们的侧面恰好暴露在了凌叶羽枪口下。 “行了,现在指挥官就不用留了。” 凌叶羽脑子里有个声音对他说。 那两个所为的指挥官如今几乎没有起到任何指挥作用,他们仅仅起到了些许约束的作用,溃兵们集中在他们身边,全部凭借着本能在瞎打。 但这样对于凌叶羽而言非常好,只要打掉他们的指挥官,他们就会立刻崩溃。 “顶住,顶住,打那边!” 已经不知道打掉了第几个桥夹了,那个领头的再次缩回石头后面,给加兰德步枪里塞子弹。 但他并不知道,凌叶羽已经移动到了侧面。 “砰!” 凌叶羽轻易的把一枚子弹送进了他的心脏里。 “砰!” 又一枪,另一个指挥官还没反应过来,也被凌叶羽一发入魂送走了。 第37章 各论各的 第三十七章 各论各的 情况和凌叶羽预计的一样,两个领头的被凌叶羽射倒,剩余溃兵完全没有了斗志。 往北的两条路都被封住了,虽然他们知道对方人数不多,但他们却不敢赌上自己的性命,溃兵们决定往南跑。 就在凌叶羽往莫辛纳甘步枪里塞进第二个桥夹的时候,剩下的溃兵们默契的丢下了所有尸体,跳出了掩体,在晨雾中顺着往南的路狂奔而去。 “缴枪不杀,缴枪不杀!” 看到他们跑了,刘耗子从山坡上挺着枪直冲下来,嘴里还高声叫喊着。 看到这么一个铁塔般的志愿军犹如坦克一般冲下山坡,那些南朝鲜溃兵更不敢抵抗了,他们脚底生风跑得更加快了。 凌叶羽提着枪要去追的时候,晨雾中已经失去了溃兵的身影。 “刘耗子,稳着点!” 凌叶羽看到刘耗子单枪匹马直冲过去,把自己给甩到了后面,怕他吃亏,赶紧大声提醒他。 可刘耗子却没有停,凌叶羽话音未落,他的身影也隐入了薄雾中。 “喂!刘耗子!” 凌叶羽急了,也赶紧加快脚步追过去。 “轰!轰!” 凌叶羽刚刚勉强看到刘耗子那高大的身影,南边的路边突然响起了两声爆炸声。 刘二能摘山坡上看到溃兵跑过来,拉开了手榴弹的发火绳,用尽力气朝山坡下扔了两枚手榴弹。 爆炸击垮了溃兵心头最后一丝信心,他们不清楚包围他们的到底有多少人,眼看南边的路也被堵住了,只好又停下了脚步,一头钻进在路边的石头,沟坎里躲了起来。 “缴枪不杀!” 就在他们惶惶不安的时候,身高腿长的刘耗子已经追了上来。 跑得最慢的两个溃兵回头一看,吓得一个哆嗦,竟然忘了抵抗。 “嗵”的一下,刘耗子顺手抬起枪口,朝一个发愣的溃兵肚子一捅:“怒喝一声:蛟龙探海!” 探没探海那溃兵不知道,但他感觉这一枪捅得他肚子里五脏六腑都移了位置,脸痛苦的拧成了一团,抱着肚子丢了枪,在地上打着滚哀嚎着。 刘耗子脚下不停,看都没看这个溃兵一眼,继续往前冲。 另一个溃兵眼看逃不掉了,硬着头皮回过身,哆哆嗦嗦的挺起了手里的加兰德步枪,打算拼死一搏。 可看到这个铁塔一般的汉子怒目圆瞪朝他冲过来,他心头那一丢丢抵抗的信念顿时消散得无影无踪。 “哎呀”一声,他把手里的枪一丢,回头就跑。 可刘耗子却没有惯他毛病,但凡没有跪地抱头的,在他眼里一律不算投降,见他回头跑了,怒喝一声:“金蛇摆尾!”甩起了枪托,嗵的一下砸到他后背上。 这一下砸的那个溃兵“噗”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人也凌空往前扑了出去,一头撞到了路边的石头上,动也不动一下了。 “缴枪不杀!” 连续放倒两个人,刘耗子已经冲到溃兵中间了,一个虎跃跳上了一块石头,居高临下的端着莫辛纳甘,冲剩下的溃兵怒吼。 “砰砰……” 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为了拼死一战,一个溃兵竟然朝他举起枪,猛抠起了扳机。 虽然距离很近,但他实在是太慌了,手在剧烈的抖着。 一枚子弹打穿了刘耗子的棉衣,紧接着又几发子弹擦着他身边掠过,把刘耗子吓了一跳。 刘耗子赶紧跳下石头,躲在了后面,总算捡回了条命。 “不讲武德,偷袭!”刘耗子又怒喝一声。 或许是看到竟然把刘耗子逼走了,剩下的溃兵又慌忙把枪口指过来,乒乓一阵乱射,一时间把刘耗子压得抬不起头。 “凌叶羽,你要死啊,跑去哪里了!” 刘耗子回过头,却没看到凌叶羽的身影。 说好的一起追击溃兵,把他们包围在这个狭小的三角地带,现在变成了刘耗子一人冲进敌阵。 若是拼刺,刘耗子一点不怵剩下的几个溃兵,有一个算一个,能让他们挨近身子都算自己输! 可对方几支枪怼着他射,这情况就有些危急了。 刘耗子手里的莫辛纳甘打一枪要拉一下枪栓,而且也只有5发子弹,火力输出密度显然比不过加兰德8发半自动连射。 更何况现在对面还有好几支枪在打他。 但他并没有意识到时自己跑得太快了,凌叶羽没有跟上。 就在刘耗子叫苦不迭的时候,南边的晨雾里突然响起了一阵犀利的哨子声。 “缴枪不杀,缴枪不杀……” 哨子声后跟着一声声熟悉的怒吼声。 果然,增援及时赶到了! 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反击的溃兵,一回头看到身后突然出现了一群挺着刺刀朝他们冲来的志愿军,这下是彻底绝望了,赶忙丢下武器,双手举高,用半生不熟的中文叫道:“投降,优待俘虏,投降,优待俘虏。” 见有了增援,刘耗子又硬气起来,再次一脚踏上眼前的石头,挺着枪冲那些溃兵怒喝:“来呀,来呀,来跟我再练过呀!” 溃兵们哪里还敢接招,甚至不敢和刘耗子对视。 “刘耗子,站这么高招枪子啊,下来!” 一个熟悉的身影奔了过来,老远就冲刘耗子叫嚷。 “排长?!” 刘耗子惊喜的喊了起来:“你们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我怎么知道,我根本不知道。” 武威端着冲锋枪跑过来,胸前挂着的一枚银色哨子随着他的跑动左右晃动着。 “注意安全,先下武器才绑人,几个人警戒那边,不要乱!” 武威挥着手指挥着战士抓俘虏,一时间顾不上刘耗子了。 前线的战斗已经基本结束了,武威带着担架队,打算把一批轻伤员先送到野战医院。 走到一半,突然听到这边响枪,警惕的武威立刻意识到不是敌人的小分队袭扰后方,就是溃兵慌不择路逃到这里了。 他立刻分配人手,一部分保护伤员,剩下的散开队伍,朝枪响的地方围了过来。 等武威快到的时候,恰好刘耗子赶羊一般把几个溃兵赶到了这里,武威见刘耗子要吃亏,赶忙吹起了哨子发动冲锋,一下子就摧垮了败兵残存的意志。 俘虏了残兵,把他们一起和伤员送到了后方医院,又通知了部队过来接收俘虏,一阵忙乱之后,武威终于闲了下来。 “凌叶羽,你在哪里学的开枪,打这么准?” 武威拿着几个烤土豆,递给凌叶羽问。 “呃……老部队。” 凌叶羽接过土豆,塞进嘴里含糊的应付着他的问话。 “排长,我就说凌叶羽了不得捏。” 刘耗子凑过来,看着他们手里的烤土豆咽了口口水说道。 他这模样不消说就是饿了。 “给!”武威和凌叶羽异口同声的说着,两人一起把手上剩下的土豆递给了他。 “那怎么好意思呢。” 刘耗子喜笑颜开,嘴上说着不好意思,手已经麻利的把土豆拿了过去。 皮都没来得及剥,刘耗子一口就干掉了一个鸭蛋大的土豆。 “排长,国大姐跟你说了没有?” 他嘴里塞着土豆,想起了什么,又含糊的问道。 “说什么?” 武威反问道。 “打完仗我要去大上海开武馆!凌叶羽做我大徒弟,国大姐做坐堂医生,你来帮我管徒弟。” 刘耗子嚼着土豆又说道。 “啊?”武威显然还没回过味来,盯着刘耗子看了好一会,确认他不是在开玩笑。 “就说行不行嘛,我是要开宗立派的人呢,到时候一起打拼一个江湖。”刘耗子瞪着武威,好像不知道武威哪里还有什么不理解。 “刘耗子啊……” 武威有些无语,看着刘耗子一脸不解的样子,自己也一脸不解:“你是革命军人呢,怎么天天想着江湖啊开宗立派啊。” “那……我总不能一辈子打仗吧,我总要讨老婆生娃吧,老婆和娃总要吃饭拉屎吧,吃饭拉屎总要花钱吧……” 刘耗子看着一脸不解的武威,更加不解了,把嘴里的土豆咽了下去,冲武威嚷嚷道。 “这……以后组织会考虑的啊。” 武威更加无语了:“建立新中国了,不兴打打杀杀了。” “排长,我这是开宗立派,不是打打杀杀。” 刘耗子很认真的纠正了武威的说法。 “好吧,好吧,可是……我是你排长,我去给你管徒弟,那你不是成了我领导吗?这……难不成我还要叫你师傅?” 武威更无语了,赶紧找了个理由搪塞。 “嗨,你担心辈分啊,排长你放心,我们各论各的,到时候我还叫你排长,你叫我掌门就行。” “噗……” 凌叶羽在一边听了忍不住笑出声来。 “好了,我们先不说这个问题了。” 凌叶羽的笑救了武威,他实在不想跟刘耗子继续讨论如何各论各的这个问题。 他扭过头看着凌叶羽,又说道:“我来的时候国彩英同志特意交代了,说你来跟医院要一些东西,具体是什么她说你知道的。” “嗯,都在这里了。” 凌叶羽点了点头,拍了拍左边的挎包。 里面装了两瓶酒精,一些药棉,还有一副新的手术刀。 其他东西,战地医院也很缺,凌叶羽本来还想要点针筒和药剂的,可战地医院不给他。 “哈,他们不给这个?我去帮你找他们,不给我让他们好生到点!” 刘耗子猪八戒吞人参果一般,咽下了最后一个烤土豆,听凌叶羽说有些东西没拿到,腾的站起来,挥了挥硕大的拳头叫嚷着。 “得得得,你别添乱了,我去吧。” 武威冲他摆了摆手:“我命令你在凌叶羽同志身边呆着,哪儿都不许去。” “哦对了!排长。”见武威要去找医院的人交涉,凌叶羽又想起了什么,叫住了他。 “还要点什么?” 凌叶羽拍了拍靠在桌子边自己的那支莫辛纳甘,对武威又说道:“能不能再给我一点子弹?” “好,一会我给你拿来。” 武威笑了笑,想了想又说:“凌叶羽,你枪法这么好,做卫生员浪费了,要不我和营长说说,你上前线去当个神枪手吧。” “啊?这……” 凌叶羽愣了一下,他倒是没想过这个问题。 “当然,也要看你个人意愿。” 武威点了点头又说。 过了好一会,武威再次回来的时候,他的挎包里又装满了东西。 见了凌叶羽,他颇有些不好意的开口了:“针剂医院的确不能给了,但我问他们要了一些磺胺粉,我说前线的战士急需这个东西。” 他说着打开挎包,给凌叶羽递过几包磺胺粉。 磺胺粉可以消毒,如果受伤第一时间敷上去,还可以防止感染。 就在凌叶羽检查着东西的当口,一个战士上期不接下去的跑进了野战医院里,径直跑到了武威面前,急急忙忙的抬起手敬了一个不太标准的礼,喘着粗气叫嚷道:“排长,排长,接上级命令,部队立刻出发,担架队马上跟上,不能落后……” 凌叶羽一愣,似乎想到了什么。 38军要向前穿插了,几天之后他们会在一个叫松骨峰的地方成为后世的万岁军! 第38章 宣传干事盛轩 第三十八章 宣传干事盛轩 武威带着担架队松了一批伤员和几个俘虏过来,后方负责转运伤员的医疗队此时也到了野战医院,好几波人挤在狭小的地方,嘈杂声中夹杂着呻吟声,还有手术伤员的惨叫声,整个地方显得有些胡乱,加之临时命令马上出发,这让凌叶羽有些懵。 “喂,不要发呆啊,赶快搞点吃的,搞点吃的,要走了,要走了!” 刘耗子看到凌叶羽在发呆,赶紧捅了他几下。 凌叶羽这才醒悟过来,赶忙把挎包扣好,抬起头想趁着还有点时间,去找谁弄点吃的或者别的什么今后能用上的东西。 “武威,武威,武排长!”凌叶羽还没想好能去找谁的时候,一个穿着军装外面倒套着一件白大褂,脑袋上的白色手术帽还没来得及摘下的军医,在人群中一边朝武威挥手,一边大声叫嚷着。 武威被他的叫喊吸引了,扭过头颇为惊喜的叫到:“陈院长,是你呀!” 几个抬着伤员的担架兵从陈院长面前小跑过去,一边跑一边带着不耐烦的语气嚷嚷着:“让开,让开,快让开!” 陈院长只好停下脚步,让他们先通过,接着加快脚步,小跑着跑到了武威面前。 陈院长的脸上有些苍白,黑框眼镜后的眼镜布满了血丝,看样子自从开战之后,他和其他人一样都没有得到好好休息的机会。 他身上的白大褂是倒穿的,胸前和肚子前还染上了一大片血污,这些血污有些已经凝固成了黑褐色,有些还是鲜红色,并不是同时染上的。 志愿军条件有限,野战医院几乎没有专门的手术服,只好把白大褂倒穿着充当,但纵使如此,也没有足够的干净白大褂轮换,医生们往往不得不穿着被污染的白大褂连续做上一整天的各类手术。 看到陈院长站在面前了,武威笑嘻嘻的抬起手敬了个礼:“陈院长好!” “别搞这些了!” 陈院长疲惫的摆了摆手,凌叶羽发现他手上也还沾着一些血迹。 “副院长,副院长而已。” 他纠正武威说道。 “副院长也是院长啊!您可是野战医院的顶梁柱,手术大拿,伤员们都靠你呢。” 武威笑眯眯的说着。 这话多少有些拍马屁的意味,陈院长也听出来了,但颇为受用,疲惫的脸上也浮起了一丝笑容,又摆了摆手:“武威你跟谁学的这嘴皮子,再练练你可以去当政委了!” “陈院长笑话了,我能当个指导员就知足了,政委哪里敢想。”武威又笑眯眯的说着。 “嗨,有没有烟!连做了7台手术了,有点乏。” 这下让武威有些尴尬了,他摸了摸身上,又用求助的目光看着刘耗子。 “排长你看我做什么,我是习武之人,不抽烟啊。” 刘耗子瞪着眼睛看着武威,一脸的无辜。 这让武威很尴尬,陈院长在一旁也很尴尬。 “我有,我有!” 凌叶羽没想那么多,从内口袋里掏出了半盒蒙山香烟。 连同烟盒一起拿出来的,还有那个吸烟器。 “哟吼,这位同志挺小资啊,香烟还有过滤嘴……” 陈院长是见过世面的人,接过凌叶羽递过的烟,笑嘻嘻的说到。 “呃,上次战斗缴获的。” 凌叶羽有些尴尬,只好搪塞道,赶忙用手掌挡住了烟盒,以免被他认出这是来自未来的东西。 武威擦燃火柴给陈院长点烟,两人都没注意到凌叶羽的小动作,一口烟吸了,陈院长吐出眼圈,意味深长的看了凌叶羽一眼又笑道:“那这位同志应该是个战斗英雄,这烟起码都得是美军团级干部才抽得上啊。” “呵呵……陈院长过奖了。” 凌叶羽不敢搭话,讪笑着要把烟盒吸烟器收起来。 “这东西挺别致啊。” 陈院长看到了他的吸烟器,眼睛就没有挪开。 “这是凌叶羽在上次战斗中缴获的。” 刘耗子在一旁解释说。 “是的,把烟塞进去,晚上抽烟的时候就没有火光,不会暴露位置。” 凌叶羽也解释说。 “哦,美国人的花招还真多,但不得不说,挺有道理。”陈院长点了点头,没有继续深究下去。 “陈院长,您看我们马上又要出发了,你这边也越发忙不开,人手肯定也不够的。” 武威见陈院长吸了几口烟,心情好了许多,又笑眯眯的说到。 “你又想干嘛?” 陈院长顿时警觉起来,看着武威。 “国彩英同志现在在一线,战士们又要打仗,又要照顾伤员,分身乏术,实在有些不好照顾女同志……” 武威又笑眯眯的说到:“您是她的老领导,你的命令她一定会听的。” “你想让我下个命令,让她回这里?” 陈院长点了点头,武威就差没说出来了,他怎么会不明白。 “嗯,在这里她能发挥的作用更大。”武威开口道。 “武威,我的武排长,你以为我不想?可国彩英这个女同志不听啊,军医好容易有一个嘛,你觉得我想放她去前线嘛?她非要去,我能用枪把她顶回来?” 陈院长深吸了一口烟,摊着手一脸无奈的说。 “就……没别的办法了?” 武威用恳求的语气说:“您就想想办法嘛!” “你说到国彩英,正好现在有人也要找她。” 陈院长决定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又吸了一口烟,回过头在人群里搜寻着,挥起手冲一个人叫:“喂,那个宣传干事,宣传干事!来这边,这边!” 听到有人叫,人群中一个人扭过头,看向了这边。 他和其他战士的装束并没有什么区别,但身上的黄绿色的棉军装比其他人新一些,他左肩膀上斜挎着一个草绿色的挎包,胸前还挂着一台相机。 在这个时代,会用相机拍摄的人,妥妥是个技术人才。 听到陈院长叫他,他草草的结束了和别人的谈话,一手抓着笔记本和笔,一手握着相机,顾不上挎包一下一下的打在他大腿上,小跑着朝这边跑了过来。 他的脸显得很白,手指也白白净净的模样,看样子来自优渥的家庭。 短短二三十米距离,他跑到陈院长面前的时候,就已经微微有些发喘了。 “陈院长,您叫我!”他开口说道,说话很斯文的模样。 “嗯,你不是要报道典型么!”陈院长吸着烟,看着他说。 “是的,我听说有位女战士,不爱红装爱武装,作为一名医生,为了多拯救战士的生命,毅然决然的要投身到前线中去……” 他听到陈院长的话,兴奋的说到:“我要报道她,要让全国人民知道,我们的祖国有这么一位伟大的女性,我们强大的志愿军是不可战胜的……” 或许是因为一口气说得太长了,他有且喘不过气的感觉,连喘了好几口,这才平复了气息。 “武排长,听到了?” 陈院长笑了笑,扭头看着武威。 武威还在发愣,陈院长又开口了:“这是上面下来的宣传干事,寻找典型人和事进行宣传的,他要找就是国彩英同志,你带他去吧。” “啊?” 武威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对了,你叫什么来着了?” 陈院长没管武威如何,又扭头看向了这个宣传干事。 “盛轩是我的笔名,盛开的盛,轩辕的轩,我取这个名字的意思是……” 他一听要找的人有了眉目,又兴奋起来,长篇大论的自我介绍道。 “好好好,这位是武威,武排长,国彩英同志就在他手下,你们自己对接吧!” 好似把一个烫手山芋甩掉了一般,陈院长猛吸了一口烟,打断了盛轩的自我介绍,把他甩给了武威。 烟到这里也抽完了,陈院长把烟屁股往地上一扔,顺脚碾灭了烟头,不等武威提出反对意见,开口说:“我还有好几个手术要做,我先忙,你们自己商量着办。” “啊?!陈院长……那,我说那事……” 武威这才反应过来陈院长要溜,赶忙嚷着。 “我先忙,我先忙……”陈院长挥了挥手,不给武威一点挽留的机会,快步的往手术帐篷那边走去了。 “您好,武排长,我叫盛轩,盛开的盛,轩辕的轩,这是我的笔名,我取这个名字是因为……” 陈院长成功的把烫手山芋交接给了武威,没了影子,盛轩热情的朝武威伸出了手。 “呃,盛轩同志您好,我叫武威。”武威硬着头皮接过他的手,打断了他的自我介绍。 “无畏?你这个名字太好了,无所畏惧,面对困难,我们就要用无所畏惧的姿态,迎接所有的挑战。武排长,有时间,我也给你也写个报道,说不定还可以写个专栏,到时候连载在报纸上……” 盛轩有长篇大论起来,却没发觉自己其实听错了名字。 这让武威有些尴尬,连忙把手抽了回来,摆了摆:“不不不,我叫武威,武术的武,威武的威!” “那更好了,武威反过来就是威武,威武雄壮,武威震天!记录志愿军无畏的战士武威同志……你觉得这个标题怎么样?” “呃……” 武威有些无语,不管他说什么,盛轩好像都能往报道上扯。 于是他索性闭嘴了,尴尬的看着盛轩。 “呵,标题党……” 凌叶羽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咦,这位同志你好像有别的想法?我的标题是不是有些太哗众取宠了?” 盛轩扭头看着凌叶羽,又认真的问。 “倒也不是……但我曾经学过一片很有名的文章,叫最可爱的人。” 凌叶羽摇了摇头,没太好意思说他起的名字听起来感觉很庸俗。 但转念一想,在凌叶羽的年代,好像庸俗的名字更容易博得眼球。 “最可爱的人,最可爱的人……天啦噜!” 盛轩听了,嘴里念叨着这几个字,眼神发直,突然惊叫起来。 他这模样把一旁的刘耗子都吓了一跳,还以为他犯病了,赶忙伸出巨大的巴掌,一下子按住了盛轩的肩膀。 “对呀,为什么不叫最可爱的排长——武威同志呢!” 他兴奋的说到,为自己取了一个绝妙的标题而自鸣得意。 “你叫什么!”他快活的看着凌叶羽又问到:“我也要把你写进报道中去。” “呃,不用了不用了。”凌叶羽摆了摆手拒绝了。 一旁的刘耗子却没有明白凌叶羽的意思,嚷嚷着就把凌叶羽给卖了:“他叫凌叶羽,我们的卫生员,可他枪法好,还会做手术,很全能呢!” “天呀,这样全能的战士竟然让我碰上了!我又想到了一个,毛主席的全能战士凌叶羽!” “呃……”凌叶羽尴尬的搔了搔脑袋,无话可说。 “对了,你找国彩英同志要做什么?” 武威赶紧打了个岔,解救了凌叶羽。 “你和她熟悉吗?我在听说有这么一位女军医,不在安全的后方医院呆着,非要到前线去面对死亡,名字我都想好了:面对死亡的天使,追逐战场的女神!” “好吧,我可以带你去见她,但你首先得跟得上我们的步子。” 武威有些无语,赶忙挥了挥手打断他。 “你放心,我一定能跟上的!我也要做一个追逐战场的战士!”见武威答应了,盛轩白嫩的脸都兴奋的发红了。 “哎,大话没说这么早,等跑起来了再说行不行吧。” 武威又摆了摆手,再次打断了他。 第39章 不太受待见的干事 第三十九章 不太受待见的干事 武威连续打断了盛轩好几次,让他赶紧准备准备,跟担架队一起去卫生站。 盛轩这时候才闭上了嘴去收拾东西。 “这人是小老猫转世的?” 刘耗子看着盛轩的背影,低声对凌叶羽嘀咕:“话这么密!” “没这么快吧?” 凌叶羽苦笑一声。 小老猫话是密,但小老猫有着一副和他身材不相称的成熟。 盛轩看着长得挺高壮的模样,可看起来却很幼稚,不太顾及别人的想法和感受,可用现代的话来说,眼神里带着一丝清澈的愚蠢。 他对战争好像并没有任何概念,满脑子都是想到如何报道出一片爆款,或许这样能让他跻身着名战地记者的行列中去。 “担架队,快走,快走,来不及了,不要耽搁了……” 武威把担架队集中起来,他们卸下了伤员之后,重新把担架捆扎起来,扛在了肩头上,在武威的口令声中排好了队。 “我呢,我呢……” 盛轩叫嚷着,提着两个挎包,肩膀上扛着一副三脚架,急匆匆的跑过来。 武威皱了皱眉头大声说道:“所有不必要的东西都丢下,轻装上阵!盛轩同志,给你一分钟时间做取舍,时间到立刻出发。” “这些都是要用的。” 盛轩喘着气应道。 武威并不是搞宣传出身的,所以他也不太清楚盛轩所为的“都要用”是不是真的都需要带着。 但眼看就这几步路跑下来,盛轩已经开始气喘了,武威更担心的是,他跟不跟得上队伍的速度。 “凌叶羽,刘耗子!” 武威没有和盛轩争论,大声叫凌叶羽的名字。 “到!”两人立正齐声应道。 “把你们的担架交给其他同志,你们俩负责盛轩同志的安全,必须保证他跟上队伍。” “是!” 两人虽然应了“是”,可声音却急转着低沉了下去——两人都不想带盛轩一起走。 刘耗子扭头看了看盛轩,他正在低着头整理着身上的杂碎,好几个挎包斜挎在他身上,搞得乱七八糟的。 这一看就是一个从未上过战场,仅凭想象的文化人,连挎包这点简单的事情都搞不明白,好几股背包带都卷到了一起,真是肉眼可见的菜鸟! “排长,能不能让我扛担架呢。” 刘耗子心里犯起嘀咕,想临阵脱逃了,举手报告要求和别人换。 “我就是看你个大,万一盛轩同志跟不上你还能背他!”武威立刻明白了刘耗子的小九九,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不要紧,不要紧,我能跟上的!” 盛轩一边手忙脚乱的整理着身上搅在一起的背包带,一边抬头急急忙忙的说。 可显然他这个模样不像是能跟上的样子。 武威没有搭话,扭头下达了口令:“全体都有,向右转,齐步……跑!快快快!” 没等盛轩整理好他的一大堆杂碎,武威已经带着人跑步出发了。 “喂,等等我……” 盛轩急了,顾不上那些杂碎七零八落的挂在身上,抬脚就要去追。 “喂,你这样跑不远的!” 刘耗子看到他的模样有些恼火,伸手拉了他一把。 虽然盛轩也有一米七多的模样,看起来也不算瘦弱,可刘耗子身高力大,这熊巴掌般的手这么一扯,把盛轩扯了个趔趄。 “这个东西是什么,不要带了……” “这又是什么鬼?不能带!” 刘耗子把他扯回来,不等他反应过来,掀开他的挎包一阵猛翻,把里面一堆杂物给扔了出来。 “喂,这个我要用的,别别别,那个我也得用……哎,别翻啊,这个不能丢……” “我劝你好生到点!” 刘耗子鼓起眼睛虎起脸,举起硕大的拳头盛轩挥了挥威胁他:“除了吃的和枪支弹药,医疗品之外,其他的都统统丢掉!” “可是,可是我是宣传干事,笔就是我的武器啊!笔记本我也要留着……” 盛轩死死扯着最后一个挎包不撒手,急得嚷嚷起来。 “哦,我忘了!” 刘耗子这才想起来,盛轩不是一般的战士,他是宣传干事。 “那这些不要带了,什么鬼东西?快板?还有什么?这么厚的书,打仗哪有空给你看书……” 刘耗子只不过愣了一秒钟,又继续把盛轩的杂碎往外掏。 “口琴,别丢我口琴,这是我给战士表演用的,哎呀,快板也是……书别丢啊……” 盛轩手忙脚乱的阻止着刘耗子。 两人你扔我捡,最后盛轩终于和刘耗子达成了协议,除了少数看起来不重的,也算得上重要的东西之外,其他的东西都舍弃了。 盛轩的三个挎包和一堆零碎,最后集中到了两个挎包里,一左一右斜挎在肩头上,暂时没找到宽腰带,刘耗子就临时用一根背包带把挎包下沿给捆在了盛轩腰上,让它们不要乱摆。 胸前的相机当然是不能少的,还有几卷珍贵的胶卷也随身放在贴身的口袋里,三脚架好说歹说,盛轩就是不同意丢下,实在没时间浪费的刘耗子不得已给扛到了肩头上。 等他们整理好东西的时候,武威带着担架队已经没影了,在刘耗子连声催促下,盛轩终于迈开腿。 “你们和国彩英同志很熟悉么?” 刚跑出野战医院,盛轩就喘着气迫不及待的问:“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有什么特质……” “哎呀,你别要说话了,头都痛咯!” 刘耗子有些不耐烦了。 “盛轩同志,路上不要说话,免得岔气了耽搁时间。” 凌叶羽也有些无语,他们已经落后不少了,再啰嗦下去,等到了卫生站,说不定人都跑光了。 如果凌叶羽没有记错的话,在围歼了南朝鲜两个师之后,志愿军并没有停下修整,而是几乎一刻不停的继续前插。 38军和42军正是互相配合的两个环,38军进行内层迂回,直价川、三所里,包抄美第9军后方,42军进行外层迂回,插向顺川、肃川,准备将美第8集团军主力合围于平壤以北。 正是在这场残酷的战斗中,38军守住了松骨峰,铸就了“万岁军”。 但凌叶羽并不知道这场战争中的所有细节,他此刻只想赶紧的追上去,去见证这个历史的时刻。 刚跑出一半的路,盛轩就快跑不动了。 此刻别说说话了,他就连气都快喘不上来,脚下似乎有千钧重,每抬起一下都用尽了他吃奶的力气。 虽然身上只有两个挎包和一个相机,最重的三脚架还在刘耗子肩头上扛着,可盛轩已经感觉自己快要不行了。 每往前迈出一步,扎在腰上的挎包就弹动起来,拍打着他的胯部和屁股,严重干扰了他的注意力,让他总想着用手捂着挎包。 可手又要护着相机,盛轩顾得上相机顾不上挎包,手忙脚乱反而加快了体能的消耗。 “哎呀!” 刘耗子急了,一只手扛着扶着肩头的三脚架,一只手扯住了盛轩胸前的相机挂绳,像牵牛一样,扯着他往前跑。 “喂,相机,相机,别弄坏了。” 宝贵的相机就是盛轩的性命,看到刘耗子这么粗鲁,他紧张起来,上气不接下气的叫嚷着。 “你不跑快点等下什么都没有了!” 刘耗子不满的嚷嚷着,脚下加快了脚步,扥着盛轩不得不也加快步伐。 在刘耗子连拖带拽的情况下,盛轩跑完10里地,他们看见卫生站的时候,武威已经带人收拾妥当,随时准备可以出发了。 盛轩一眼就在人群里看到了瘦小的国彩英,但他却有些失望。 “她……就是国彩英同志吗?” 他抹着额头的热汗,喘着粗气开口问到。 “对呀,他就是国大姐。” 刘耗子拧开水壶盖子,咕咚咕咚灌了半壶水,一瞪眼答道。 这一路为了扯着这个累赘,刘耗子也累得够呛。 “这么瘦弱……我以为是一个美丽大方的女医生。” 他颇有些失望的嘀咕着。 “哈,你看不上我们国大姐吗!” 刘耗子眼睛一股,嘴里的水都没来得及咽下去,挥舞着拳头冲盛轩嚷嚷着,喷了他一脸的水。 盛轩尴尬的用衣袖擦着脸上的水,赶忙摇了摇头:“不是,不是这个意思,从宣传的角度来说,肯定是美丽大方更容易共情啊……” 刘耗子哪里管什么共情不共情,又挥舞着拳头嚷嚷道:“你给我好生到点!” 盛轩面对刘耗子颇有一点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的无奈,只好扭头看着凌叶羽。 凌叶羽看起来更有文化,说不定两人有共同语言。 “凌叶羽,国彩英同志有过什么光辉的事迹吗?” 他又开口问。 “这……”这下把凌叶羽问住了。 实话说,凌叶羽并不觉得国彩英是一个好的军医——她甚至在某些地方还不如自己这个二把刀。 但她放弃更加安全的野战医院,跑到前线来,这就已经足够让凌叶羽佩服了。 可要说起什么光辉事迹,凌叶羽却是说不上来。 “比如他为了伤员,做出过什么重大牺牲,例如用身体给伤员挡炮弹,为了给伤员找到一口水,不眠不休的跑了一整夜……” 盛轩又循循善诱的引导道。 “呃……”这下让凌叶羽更加尴尬了。 因为这的确不是一个军医应该做的事情。 “不如你亲口问问她吧。” 凌叶羽只好含糊的搪塞道。 “在做报道之前,我需要从侧面先了解一下报道的人物呢,要了解人物,最好的办法就是采访她身边的人。”盛轩摇了摇头:“接下来才是去采访本人。” “国大姐给我们熬美国中药,给我们找水,每天督促我们喝药清洁身体,说这样能预防感冒喝拉肚子……”刘耗子在一边嚷嚷着:“她来以后,整个营生病的人都少了很多呢。” “这个……太常规,不够震撼。” 盛轩又摇了摇头:“我需要一些震撼的事迹。” “震撼?给伤员做手术?”刘耗子又鼓起眼睛,开始不耐烦了。 这盛轩的要求还真是够多的,既要有又要还要! “她是军医,这是她该做的啊,我们要深入挖掘,例如她手术中有没有什么令人揪心的时刻……” 盛轩又摇了摇头。 “呼!” 凌叶羽长叹了一口气,看来盛轩并不想看到一个活生生的但普通的国彩英,他想塑造一个光辉伟岸的女英雄。 英雄总是令人神往,但也距人太远,总没有那么真实。 “盛干事,有句话你有没有听说过。”凌叶羽悠悠的开口了:“善战者无赫赫之功。” “唔?” 盛轩愣了一下,似乎知道凌叶羽在暗指什么。 看来从身边人挖掘不出什么英雄高光时刻了,盛轩只好直接面对本人了。 “国彩英同志,我是宣传干事盛轩,盛开的盛,轩辕的轩……” 他假装热情的朝忙碌的国彩英走过去,站在她面前,热情的伸出手自我介绍。 “我知道,武威跟我说过了。”国彩英点了点头,却丝毫没有任何即将成名的喜悦。 她整夜没有合眼,脸上尽是疲惫,眼圈也黑黑的,眼神也失去了光亮,看着盛轩轻轻点了点头。 “我这次来是专门报道你的,你作为一个女性,追逐着战场,实在是太伟大了……” 盛轩又说道,带着明显的恭维意味。 “我知道!” 国彩英再次打断了他,目光转到凌叶羽身上:“你给我拿回了什么东西?” 第40章 第一张照片 第四十章 第一张照片 “医院也缺东西,他们也在让后方送上来。”凌叶羽老实的回答:“我只拿到了一副手术刀和止血钳,还有两瓶酒精。” “就这么点?” 国彩英皱着眉头,显得忧心忡忡。 “国彩英同志,我想问一下,你的内心到底是做出了多少挣扎,又经历过多少次的辗转,才决定追寻战场,实现伟大抱负和人生价值……” 盛轩完全没注意到国彩英此刻正在忧虑什么,不合时宜的又开口了。 国彩英却没有搭理他,继续对凌叶羽说:“这点东西不够的,趁着还没有出发,赶快再向战士们收集一些能用的东西。” “怕是来不及了呀。” 凌叶羽摇了摇头:“马上要出发了。” “刚打赢了一场仗,一定有缴获的战利品的,想办法再要一点。” 国彩英还不死心。 “国彩英同志……” 盛轩见国彩英再三不搭理自己,有些着急了,又上前一步,还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以此来吸引国彩英的注意。 “对不起,我在忙!” 国彩英终于看到了他,但依然不想搭理他。 “国大姐,部队马上要穿插了,实在是没时间了。”凌叶羽又摇了摇头:“排长还帮忙找了一点磺胺粉和绷带,暂时只有这么多了。” 国彩英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微微的摇了摇头:“不够,这些远远不够。” “国彩英同志!” 盛轩终于有些忍不住了,再次把手伸到了国彩英面前,用力的晃了晃,语气也生硬了起来:“我能麻烦您几分钟,给您做个访问吗?” 虽然用了尊称“您”,可谁都听出来他在对国彩英再三忽视自己表达强烈的不满。 “我在忙,对不起!”国彩英这下才正眼看了他一眼,然后回过头继续对凌叶羽说:“把东西先给我,缺的我再想办法,这位干事同志你先帮我照顾着。” “好的。” 凌叶羽点了点头,把挎包里的磺胺粉和绷带大部分都交给了国彩英。 “她做人这么冷淡的吗?” 屡屡受挫的盛轩见国彩英离开了,头问凌叶羽。 他不相信没有不想出名的人,别人听到宣传干事要宣传自己,谁不是赶紧打扮打扮,生怕怠慢了干事。 但国彩英很冷淡,甚至冷漠,根本就不远搭理他。 这让盛轩很郁闷,也有些愤愤。 “不是,但她的确很忙。”凌叶羽指了指卫生站。 卫生站里还有部分伤员没来得及后送,担架队又要跟着部队前出了,大家都在忙碌着做准备,没有一个闲着的。 “凌叶羽,一会你和刘耗子在这里等后方医疗队过来,伤员带走了你们再跟上。” 过了一会,武威跑过来通知他们说。 “啊?!” 凌叶羽一愣,有些不解的看着武威,又看了看盛轩。 盛轩本来还想拿着笔记本和笔,去采访一下其他人,以此来侧面了解国彩英这位“追逐战场的女神”是个什么样的人。 可大家真的都很忙,盛轩也只能采访一下那些被国彩英照顾过的伤员。 伤员也说不出盛轩想要的那种“伟大和牺牲”、“震撼的瞬间”,盛轩感觉受挫,只好放下了纸笔,拿起相机看看能不能拍一些令人动容的瞬间。 “排长,我们还要照顾这位大爷呢。” 刘耗子首先表达了不满,朝拿着相机到处走的盛轩努了努嘴。 “我知道,不影响。” 武威点了点头:“你们和他在这里等着,随后再追上来。” “噢哟,说得容易!”刘耗子牙疼一般的咂嘴:“他都跑不动,带着他追部队,等追到仗都打完了。” “哈哈,那不正好,既保护了他,又保护了你们。”武威听了刘耗子的抱怨,却狡黠的笑了。 这下好像让凌叶羽,明白了什么,他扭头看了看忙碌的国彩英:“是不是国大姐她……” “嘘!执行命令。” 武威摆了摆手,阻止了凌叶羽继续说下去。 但显然,国彩英肯定和武威说了什么,所以武威做了这么一个决定。 一听说自己又要被留下,盛轩有些急了,武威好说歹说,才让盛轩同意随后跟上部队。 “但至少,我总得留下几张照片吧!” 盛轩提出了一个要求。 刚才他拿着相机想拍几张好的照片,可看到的景象都平平无奇。 他突然意识到,这一仗或许会有一些人再也见不到了,他想留下几张哪怕只有些许纪念意义的照片。 “我来吧,你们一起合照一张。” 凌叶羽见国彩英皱眉,她应该是不想照相的,赶紧抢在她前头说了一句。 “我……” 国彩英张嘴正要表示反对,凌叶羽假装没看见,回头冲正在往嘴里塞烤土豆的刘耗子招呼道:“刘耗子,刘耗子,快来照相了。” “排长,你别往后躲,你也一起,来,盛干事,你们站一块!” 凌叶羽热情的招呼着。 “相机很贵的,你会不会……” 盛轩还有些不情愿,可凌叶羽已经把相机抓到了手里,他也只好放手,嘴里嘀咕着。 这是一部老款的蔡司相机,完全手动,也没有自动对焦功能。 那时候的底片非常珍贵,拍糊一张得让人心痛好久。 “我可以的!” 凌叶羽记得自己曾经学过拍照,相机总是大差不差的,他打开了相机的光圈,透过取景框看向了他们几个人。 “喂,国大姐和排长,你们站c位,盛干事你在左边,刘耗子,你往排长后面靠一靠,排长身子斜一点,国大姐你靠排长近一点,看镜头……” 凌叶羽指挥着他们。 “什么是c位?” 几个人都没听懂,异口同声的问道。 “呃……”凌叶羽挠了挠头,干净说:“中间,你们俩站中间!” 国彩英和武威显得有些不好意思,两人虽然站在了中间,可隔着的空位几乎能把刘耗子塞进去。 不知道为什么,凌叶羽突然有一种强烈的感觉,这应该是国彩英和武威第一次一起拍照。 或许也是他们最后一次。 这种强烈的感觉让凌叶羽迟迟没有按下快门,他嘴上不断的指挥着,让他们靠得近一点,再近一点,希望给他们留下一个最美好的瞬间。 胸前口袋里的吸烟器,就在这时候也微微发热起来,暖暖的烘着凌叶羽的心脏。 “我知道,我知道……” 凌叶羽心里暗暗的对吸烟器说:“我在做,我在做。” “哎呀,你们怎么这么磨蹭,我站得都快麻了!” 凌叶羽指挥了半天,两人还扭捏着不敢靠近,把背后的刘耗子都惹急了。 他嚷嚷着,大手左右一捞,武威和国彩英猝不及防,两人被刘耗子一搂,撞到了一起。 一朵红霞飞上了国彩英的脸上,武威也不好意思的将目光投向了远处。 可两人都没有再挪动步子,几乎靠在了一起。 “刘耗子,别杵在后面,你往边上站站,盛干事,你举手敬个礼,排长别退了,你稍稍侧身,把冲锋枪露一点出来,哎……对了,跟我念,茄子!” 凌叶羽又指挥着。 或许是凌叶羽的指挥让武威放松了一些,他把胸口往前挺了挺,腰杆抻得笔直,手把挎在肩头的冲锋枪带也绷得笔直,枪口骄傲的指向了天空,一副意气风发的模样。 他身子略微倾斜一些,往国彩英的那边靠了靠,国彩英还有些不好意思,略显得局促的看着镜头。 或许是武威的男子汉气概吸引了国彩英,她此时不动声色的往武威身边又靠近了一些,身子和脸也稍稍侧了过来,双眼看向了英武的武威。 那目光里带着崇拜和欣喜,还有几分含情脉脉。 “咔嚓!” 就在这个瞬间,凌叶羽按动了快门,把他们这一瞬间的柔情凝固进相机里。 “哎呀,我还没准备好呢!” 盛轩看到快门已经被按下了,着急的嚷嚷起来。 “再来一张,再来一张,我也没准备好。” 刘耗子也急了,他刚才低头扯衣服,头刚抬起来凌叶羽就按动了快门,肯定没把自己拍好看。 “好,再来一张,国大姐,排长,你们像刚才那样别动……” 凌叶羽又说着,眼睛凑近了取景框,手指虚按在了快门按钮上。 可惜,两人此刻又有些局促起来,武威虽然跟着说“茄子”,可脸上有些僵硬,而国彩英也目不斜视的看着镜头,却少了刚才的那份柔情。 “咔嚓!” 凌叶羽知道,真情流露只是一瞬之间,如今他们只是为了拍照而拍照了。 “希望能洗出几张青史留名的照片吧。” 盛轩接过相机的时候,嘴里又嘀咕着,似乎为凌叶羽拍废的那张胶卷惋惜。 “喂,我们这里是要出战斗英雄的,我劝你好生到点!” 听出盛轩的不满,刘耗子又挥舞起硕大的拳头,冲让嚷嚷着。 “那敢情好,我也算是和战斗英雄合照过了。” 盛轩一听,笑了。 武威带着担架队出发了,刚才还喧闹的卫生站沉寂了下来。 除了凌叶羽、刘耗子和盛轩,就还有两个战士留下来陪着十几个等候后方接收的伤员了。 盛轩百无聊赖的看着那条小路,好像已经很久了,但还没看到后方来接收伤员的担架队。 为了缓解沉闷,盛轩先开口了:“你们说,这一战还要打多久?” “12月初……我们一定能进平壤。” 凌叶羽笑着说。 “唔……那什么时候能把美帝国主义和他们的走狗赶下海?” 盛轩歪着头,又问。 “这……”凌叶羽不好回答了。 脑子有些嗡嗡响,胸前的吸烟器也开始灼热起来,让凌叶羽有些不舒服。 凌叶羽只好识趣的闭嘴,转移了话题:“盛干事,你怎么来的朝鲜?” “这是我们的立国之战,多么的波澜壮阔,多么史诗一般的战争,作为新一代的青年,我当然要当一个见证者啊,试想一下,积贫积弱百余年的中国,在这一战要彻彻底底的站起来,面对世界老牌帝国,发出我们愤怒的呐喊,告诉他们中国再也不是那个随意欺负的弱国,我们也是可以睥睨世界的大国,若我没参与其中,那将会是我终生的遗憾!”盛轩听了,兴奋的说着,手也不由的挥舞了起来,好似他正在参与一场宏大的演出。 “你呢?凌叶羽通知,你为什么要来朝鲜?” 盛轩演讲完毕,回过头看着凌叶羽问道。 “我……和你一样吧。” 凌叶羽挠了挠头,他其实根本不知道为什么来朝鲜,这个答案只有那个吸烟器知道。 可吸烟器并不会直接告诉他,而只会暗示。 凌叶羽又从武威手里接过了20发莫辛纳甘用的7.62毫米酒瓶弹,趁着等候的当口,他又仔细的检查了一遍这些子弹,可没有一枚能和吸烟器上的那颗弹壳对得上号。 这让凌叶羽有些纳闷,但却无可奈何,吸烟器把他带到了这里,可又不告诉他那枚弹壳到底在哪里。 “刘……刘同志,你呢?你为什么来朝鲜?” 听到凌叶羽和自己一样,怀揣着伟大情怀来到朝鲜,盛轩很高兴,又扭头看向刘耗子。 但他还不知道刘耗子的真名,直呼“刘耗子”让他感觉有些不礼貌,只好改口叫同志。 “为什么来?哪有为什么?”刘耗子不明就里的挠挠头:“我是当兵的,部队叫我来,我就来了呀,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你就没有一点……自己的想法?” 盛轩噎了一下,刘耗子的回答显然不符合他想要的答案。 “我的想法,当然有!”刘耗子一听,摇头晃脑起来:“我师傅说我是要开宗立派的,我和凌叶羽,国大姐还有排长都说好了,打完仗了我们就一起去大上海开个混元形意太极门!盛干事,要不你一起来吧,给我们拍照写文章。” 第41章 凹地里的卫生站 第四十一章 凹地里的卫生站 盛轩想要的和刘耗子想说的并不是一回事,两人好似鸡同鸭讲。 但这样的对话也着实有趣,凌叶羽并没有打断他们,只是微笑着在一边听着。 这是他们难得的闲暇时光了,今后几天他们会很忙,非常的忙。 盛轩问东,刘耗子答西,两人你一言我几句,时间倒也打发得很快。 后方的担架队终于赶了上来,凌叶羽把伤员交接给了他们,又从他们手里要了点药棉和绷带,几个人就朝战场的方向追了过去。 但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凌叶羽一直没赶到前线,他们一直在追着战场。 虽然这有盛轩拖后腿的原因,但战线变得实在是太快了,所有的部队都在运动着。 38军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向前穿插,在14小时内行进70余公里,赶在全机械化的美军前头,成功穿插了三所里和龙源里。 113师335团3连抢占了松骨峰,切断了美第八集团军南撤的退路。 成为万岁军的战斗,就要打响了。 但遗憾的是,凌叶羽并没有能见证松骨峰的战斗。 他所在的114师在距离松骨峰还有一定距离的地方展开了战线,也和敌军厮杀到了一起。 凌叶羽和刘耗子带着盛轩气喘吁吁赶到卫生站的时候,战斗已经打响了。 武威带着担架队,又开始穿梭于前线和卫生站,这时候已经抬下两拨伤员了。 这一次卫生站距离前线很近,就设置在一个无名高地下的山坳里。 一条小路从山坳蜿蜒着伸向前线,距离那里只有不到1公里,隆隆炮火几乎就是在卫生站旁边炸响。 陆续有伤员送进了卫生站,间或有一枚或者两枚打偏的炮弹,就在卫生站附近的山上爆炸,弹片甚至飞进了卫生站里。 国彩英收集的那些医疗物资又开始紧张起来,见到了凌叶羽,国彩英好像是看到了救星一般,跑过来用沾着血的手拉住了凌叶羽:“我需要有人帮忙做手术,快点!” 照例是凌叶羽主刀,国彩英在一边打下手,这次唯一的不同是,盛轩在一旁全程观摩了手术过程,还用纸笔记录了下来。 刚给这个取了弹片的伤员包扎好,武威的担架队又抬着十几个伤员奔进了卫生站。 “敌人的炮火太猛了,我们没来得及挖战壕炮弹就打过来了……”一个伤员悲愤的说道:“要是在给我们10分钟,我就……” 武威都没来得及喘口气,他把伤员放了下来,微微朝国彩英点了点头,那眼神里分明在说:“都交给你了。” 国彩英犹豫了一下,也点了点头。 武威一刻不停,带着担架队又往战场冲了过去,国彩英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小路尽头,这才收回了目光。 伤员们躺在地上呻吟着,卫生站的条件简陋,根本没法提供病床,就连担架都要反复利用,只有一些重伤员才用一块帆布垫在地上,以此隔绝地面的冰冷。 “这要优先处理……这个伤员暂时忍一下,还不会危及生命,这个伤员加急处理……” 国彩英回过神来,她快速的检查着伤员,对协助她的战士说道。 两个临时派遣给她的战士有些懵,他们只是在战前突击训练了一下伤口包扎,就这样成为了国彩英临时卫生员。 实话说,他们现在包扎的水平都没答到及格,但也只能赶鸭子上架,不会干也得硬着头皮干。 “凌叶羽,凌叶羽!” 凌叶羽正在帮忙处理另一批伤员的时候,人群里响起了国彩英沙哑的声音:“这个需要手术,马上手术,快过来!” 凌叶羽奔过去的时候,国彩英已经剪开了伤员的衣服,很自然的把手术刀递给了凌叶羽。 两个小时后,前线的炮火停了下来,接着,一波敌军开始了有一次冲锋。 可和前几次一样,他们的冲锋再次被打退了。 无力再战的敌军只好暂停了攻击,阵地上的战士终于得到了喘息的机会。 但后方的卫生站还在一直忙碌着,直到炮火停歇后的两个小时后,凌叶羽和国彩英才能勉强停下来。 “国大姐,伤员有4个没挺过来,还有12个重伤员急需往后送,剩下的22个伤员情况还稳定。” 凌叶羽巡查了一遍卫生站,回来跟国彩英报告说。 “好的,我知道了。” 国彩英面露疲惫,坐在一块石头上,她倒穿的白大褂上已经沾满了血迹,他已经不记得上面的血是谁的了。 “纱布和绷带也不多了,自制的棉花绷带也不够了,酒精已经用完了……”凌叶羽又报告说。 “好的,我知道了。”国彩英苦笑了一声。 这种情况她已经经历得太多了,或许多一些东西,她还能多救一两个伤员。 可现实情况就是如此,她改变不了什么。 “凌叶羽,谢谢!” 国彩英抬起头,疲惫的眼神看着凌叶羽,认真的说。 “国大姐,你辛苦了。”凌叶羽点了点头,不知道该用什么话来回答她的谢谢。 “喏,给你的。” 她从口袋里掏出两颗奶糖,递给了凌叶羽:“每一粒奶糖可以提供65大卡的能量,这些天你消耗太大了。” “是排长给你的?” 凌叶羽看到上面的英文,知道这是缴获的物资,笑道。 “是的!” 国彩英这次却大方的承认了。 “谢谢!” 凌叶羽接过了奶糖,剥开了一颗放进了嘴里。 一股浓浓的奶香在口腔里蔓延开来。 和凌叶羽曾经吃过的奶糖不同,这美制的奶糖奶味更浓,还带着一丝奶腥的味道,还齁甜齁甜的,并不太符合凌叶羽的口味。 这齁甜的奶腥味让凌叶羽有些受不了,他拧开水壶喝了一口水,稀释了奶糖的味道,才把它咽了下去。 “凌叶羽,帮我个忙。” 国彩英看到他把糖吃了,撩了撩额头前的刘海,开口说。 “你说,国大姐。” 凌叶羽拧上水壶盖子,点了点头说。 “这里不是设卫生站的好地方,离前线太近了,我担心万一前线顶不住……你能不能帮我找个更好的位置,我需要更隐蔽一些,但不能离前线太远了。” 国彩英抬起头,看着凌叶羽又认真的说:“我知道你可以的。” “嗯,好的!” 凌叶羽点了点头,环顾了一下周围。 卫生站设在这里的确有些太危险了,就在刚才,好几发偏离了前线的炮火砸到了距离卫生站两三百米的地方。 按理说,卫生站要距离前线至少1.5公里以上,最好在3公里左右。 但情况变化得太快了,前线部队并没有能按照原计划到达合适的位置布置阵地,就仓促的和敌军撞上了。 现在趁着战斗暂停,国彩英想找个更合适的地方。 “刘耗子,刘耗子!” 凌叶羽穿过伤员,朝另一边跑去,挥手叫上刘耗子,让他跟自己一起去找个合适的地方。 四下环顾了一周,这个被山头围着的小凹地也看不到外面的情况,不得已,凌叶羽只好和刘耗子往东北方的一个小高地小跑过去,想爬到高处去打开视野。 这个无名高地看起来不高,但一面山坡还挺陡,凌叶羽和刘耗子只好把莫辛纳甘背在背后,手脚并用往上爬。 一直快爬到了山顶,视野豁然开朗起来。 在这里已经可以看到前线了,凌叶羽的目光顺着黑烟的方向,看往了南边。 南边也是一小串绵延的无名小山头,上面已经被炮火炸得千疮百孔,在密集的弹坑中,无数个中国军人在挥舞着工兵铲,趁着炮火的间隙在抢修战壕。 在更远一些,硝烟遮盖的地方,凌叶羽看到了阵地上稀稀拉拉的倒下的一些敌军的尸体。 再远一些的地方,凌叶羽就看不见了。 “美国鬼子跑得也真够快的,再给半个小时,能到那边建阵地就好了!” 刘耗子看着几乎被炸烂的小山头,不无遗憾的摇摇头。 往南再远四五里地,那片山脉更加适合打阻击战。 但战争就是如此,没有什么是合乎心意的。 “走吧,我们到那边看看。” 凌叶羽把目光从前线那边收回来,敌军肯定不会收手,他得赶紧找一个合适建立卫生站的位置。 爬到了山顶上,顺着山脉线,凌叶羽和刘耗子往西北边探过去。 如果凌叶羽没有猜错的话,在山脉线另一头应该有一个合适的地方,那里比较隐蔽,而且距离前线的距离合适,也有路直通过去。 穿行在山顶的树林里,树林里的地面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雪,雪下面是厚厚的松针,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 凌叶羽脚上的布鞋很快就被雪水打湿了,但一直在走动着,他也不觉得冷。 一路顺着山脉线走出不远,凌叶羽突然跪了下来,举起左手打了一个停止的手势。 跟在后面的刘耗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赶紧在一棵松树后面跪下,举起枪警戒后方。 “凌叶羽,怎么回事?” 看到凌叶羽很久没动,刘耗子有些心急,压低嗓门问。 “好像有人。” 凌叶羽也压低嗓门答道。 刘耗子一听,紧张起来。 他赶紧像凌叶羽身边靠拢,在距离凌叶羽三四米的一棵松树后面停了下来,举起枪警戒着,又问到:“有人?在哪里?” “嘘!”凌叶羽在唇边竖起食指,让他小声点,然后指了指自己斜侧前方:“那边,我刚才好像看到了人影。” “那边?” 刘耗子顺着凌叶羽手指的方向抬起了枪口。 可透过准星,刘耗子之看见那边无数棵松树,哪有人影的模样。 “你确定?” 刘耗子足足盯了三分钟,眼睛都瞪出了眼泪,可树林里一片寂静,什么都没有。 “肯定没有看错的。” 凌叶羽点了点头,又挥了挥手,指向了侧翼的方向:“你去那边,我往左边,我们左右包夹过去。” “凌叶羽,好生到点,分开不是好办法。” 刘耗子有些担心。 如果凌叶羽真的没有看错,那不会是上次碰见的溃兵,应该是渗透过来的小分队之类的。 这些能到后方渗透的可不是一般人,刘耗子又不确定他们有多少人,觉得兵分两路并不明智。 “你说得也对。” 凌叶羽转念一想,两个人在一起多少也有个照应,他想了想,又指了指侧前方:“刚才他是从右边往那边走的,我们先绕到他后面去跟踪他。” “几个人,看清楚了吗?” 刘耗子狐疑的又问。 “一个人,走得很小心……肯定是殿后的。”凌叶羽肯定的说到。 “我天,他们要是往那边走,就能看到卫生站了!”刘耗子又顺着凌叶羽指的方向往那边看,担心的说到。 “所以,我们不要浪费时间了!” 凌叶羽点了点头:“快点,跟上!” 第42章 二对二的僵持 第四十二章 二对二的僵持 松树林不密集,但要躲藏几个人也并非难事。 刚才凌叶羽只是用眼角余光看到一个人影一闪而过,很快就消失了,并不确认他的位置在哪里。 他也不知道对方到底有多少人,如何分布的。 凌叶羽和刘耗子把莫辛纳甘端在手上,并没有着急立刻朝人影消失的方向追过去。 对方看起来不像是菜鸟,肯定会沿途有殿后的人员警戒,直接追过去无疑是撞到了枪口上。 他们先往右侧稍稍划出了一个弧形,拉开了一点距离,然后再预测对方的位置,从侧翼斜插过去。 为了不暴露自己的位置,凌叶羽和刘耗子不敢走直线,而是借着松树的掩护,不断地走着之字形的线路。 两人互相掩护着,但好一会了,还没有看到对方的人影,刘耗子有些着急。 他现在顶在了前面,举着枪靠在一棵松树后面,眼睛看着前面,扫视了一遍又一遍。 他什么都没看见。 一路过来,刘耗子和凌叶羽试图找到他们走过后留下的痕迹,可却什么都没找到。 这让刘耗子有些怀疑,凌叶羽是不是看错了。 树林里的薄雪覆盖在厚厚的松针上,走动起来的确没有任何声音,但要在上面不留痕迹,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如果凌叶羽没有看错,那对方绝对是个高手!他挑选的每一个落脚点,都避开了积雪和容易留下脚印的位置。 “凌叶羽……” 刘耗子忍不住回过头,用极低的嗓门冲在侧后方四五米的松树后警戒的凌叶羽喊道:“你是不是看错了,没有人……” “不会,就在前面,我闻到了。” 凌叶羽看着刘耗子,指着他正前方肯定的说道。 “我怎么没闻到……” 刘耗子有些烦躁,扭过头抬起头,把鼻孔对准了凌叶羽指的方向,用力抽了几下鼻子。 干燥的空气中,只有松针微微清甜的味道,还有一些积雪的凌冽的味道,刘耗子闻不到任何一点敌人的味道。 “真的在前面?” 刘耗子又回过头,用怀疑的目光看着凌叶羽。 “就在前面……” 凌叶羽再次肯定的点了点头。 “我们散开,包围他。” 刘耗子咬了咬牙,低声说道。 “你别动,我往前探一探。”凌叶羽摇了摇头,否定了刘耗子的建议。 凌叶羽有一种强烈的感觉,他感觉敌人就在附近,但凌叶羽却不知道他们躲藏在哪里。 体内的一种本能在躁动着,胸前的吸烟器也微微的发热起来,在寂静的松树林里,发出了低沉的蜂鸣声,隐隐的传进了凌叶羽的耳朵里。 这意味着,一场战斗在等候着凌叶羽。 他深吸了一口气,收回了枪,提在了右手上,准备猫腰离开这里,往前探一探。 “砰!” 寂静的树林里突然响起了一声枪声,一发子弹擦着凌叶羽耳边尖啸着掠过,“啪”的一下,打到了后面的松树上,在树干上撕开了一个大口子。 几滴松汁顺着子弹撕开的口子,缓缓的流了出来,空气中立刻弥漫起一股松香的味道。 但这香气并不能舒缓紧张的神经,反而让人更加紧张了。 在枪声响起的一瞬间,凌叶羽条件反射般的把枪往怀里一收,身子一矮就卧倒在了松树后面,紧接着一个翻滚躲到树干之后。 突如其来的枪声,把刘耗子也吓了一跳,他急忙调过枪口,指向了枪响的方向。 可他仍旧什么都没有看见。 突然意识到对方有可能已经埋伏下来,就等着他们往枪口上撞了,刘耗子也不敢继续在这里呆着。 他把枪往回一收,右手提着枪,猫着腰从松树后面窜了出来,朝对方的侧翼快速的移动。 “砰砰砰!” 对方又开枪了,这一次他用了半自动连发。 刘耗子是一个庞大的目标,但好在他速度很快,枪声响起之后,他往前又猛窜了几步,瞥见一个小凹坑,一头撞了进去。 “砰砰砰砰!” 那个隐藏的射手追寻着刘耗子的身影,压低了枪口,连续几发子弹从他的脑袋上掠过。 “叮!”的一声,他的子弹终于打光了。 趁着这个时候,刘耗子急忙从凹坑里微微抬起头,枪口就贴着地面伸了出去。 眼睛顺着准星望过去,树林里又沉寂了下来,他还是没看到射手的位置。 他有些紧张,现在他看不到射手在哪,也不知道凌叶羽的情况怎么样。 “凌叶羽!” 僵持了一下,刘耗子压低声音叫道:“你死了没有?” “还没有……” 凌叶羽缩在松树后面,他在支起耳朵听着外面的情况。 “人在哪里?看得到吗?” 刘耗子又问。 “2个人,我正对面有一个,还有一个应该在你的11点方向。” 凌叶羽又说道。 “2个人?!” 刘耗子一惊:“哪来的两个人……” “打你的那个开了8枪,还有一个盯着我,只开了一枪。”凌叶羽刚才数着枪声,由此判断出对方并不是一个人。 “那你要好生到点了……” 刘耗子有些无语,现在情况对他们很不利,对方在暗处,他们在明处。 可能对方也不确定是否一击打死了凌叶羽,那个只开了一枪的射手并没有再开火,而是盯着凌叶羽“倒下”的位置,把侧翼的防守放心的交给了另一个射手。 另一个射手打空了一轮子弹后并没有打中刘耗子,也停止了射击,隐藏起来。 树林里又寂静了下来,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刘耗子……” 凌叶羽要想一个破局的办法,他又压低声音叫到。 “我没死!” 刘耗子低声答:“但我看不见他们。” “我去绕他们侧翼……”凌叶羽又说道:“你帮我一下。” “要我怎么做?” 刘耗子趴在凹坑里,瞪着面前的树林,眼睛在冷风中都瞪得发干了,可他还是什么都没看见。 对方虽然响了枪,却依然隐蔽得很好,他们依然耐心的潜伏着,等候凌叶羽或者刘耗子犯错。 “等会你听到枪响的时候,就扔一颗手榴弹。” 凌叶羽低声说道。 “好!” 刘耗子点了点头,伸手到腰上的袋子里抽出了一枚手榴弹。 把盖子打开,拉火绳抽出来准备好,手榴弹就放在了手边,刘耗子继续趴在枪口后面警戒着。 “凌叶羽,我准备好了。” 他低声提醒凌叶羽,随时可以扔手榴弹了。 “等我一下。” 凌叶羽趴在松树后面,有些费力的挪动着身子。 他能感觉到对方的射手在盯着他,只要他敢稍稍冒头,必然会迎接到下一枚子弹。 无论是从左还是右离开这颗松树,都会暴露在对方的枪口下,凌叶羽只有借着树干的遮挡,从树后面离开。 但在他离开之前,他还要做点伪装欺骗一下对方。 他紧贴着地面挪动着,将附近的松针拢到了自己身边来,又把松针拿到手里,慢慢的团成了一团。 他面前仅有一棵直径不到50厘米的松树作为掩体,每一个动作都要小心,避免暴露出去挨子弹。 接着,他又捡了半截树枝,轻轻的插在了团起的松针上。 这个伪装成射手的东西近距离看起来有些滑稽,但若是稍远一些,对方还是有可能上当的。 凌叶羽费力的把身子蜷缩起来,慢慢的挪着往后退,让出了位置后,把这坨东西慢慢的推到了树根边上。 远远看过来,这就是一个人脑袋在树根后试探着寻找射击的角度。 “喂,凌叶羽,你好了没有?” 刘耗子等了好一会,还没听到枪声,开口催促道。 “好了好了……” 凌叶羽深吸了一口气,左手轻轻挑着那半截树枝,把那坨松针抬高了一丢丢。 “砰!” 对方终于开了第二枪,一枚子弹精准的擦着树根上沿,径直穿透了这坨松针,把它重新打散,飞溅了一地。 “原来你在这里!” 刘耗子在树林里,看到枪口喷出的热焰弹起地面的松针。 对面的射手也贴在一个凹坑里,只略略探出枪口,而他身上似乎还做了伪装,所以几乎相当于隐身了,若是不动,极难发现他的位置。 实际上他们的距离并不远。 “刘耗子,手榴弹!” 凌叶羽提醒了一句。 对方一枪打散了他花了近5分钟才团好的松针,这时候他应该已经发现上当了。 凌叶羽要在他来不及判断自己真实意图之前,再让刘耗子吸引他注意力,自己好趁机离开这里。 刘耗子听了,一扯手榴弹的拉火绳,左手一撑地面,把上半身撑了起来,右手一扬,一枚手榴弹冒着烟朝对面射手砸过去。 刘耗子身高力大,虽然趴着扔手榴弹姿势别扭,可手榴弹还是在空中飞行了30多米。 虽然距离射手还有些远,但手榴弹的爆炸声还是成功的吸引了对方的注意。 “砰砰砰……” 另一个射手害怕刘耗子借着烟雾冲过来,赶忙连续开火压制。 但刘耗子并没有着急冲过去,把扔出手榴弹后抱着枪一滚,猫着腰借着烟雾的掩护,继续往侧前方冲了一段。 等对方发觉上当之后,刘耗子已经找到了掩体躲了进去。 刘耗子这么一冲,让对方紧张了起来。 距离和伪装是他们的保护,显然现在他们已经暴露了。 “retreat”,树林里响起了一声呐喊。 两个身披着白色斗篷伪装服的人影,从一个凹坑里爬了起来。 但他们并没有立刻撒腿狂奔,而是齐刷刷的朝刘耗子刚躲进的松树后面连射了一梭子。 “Go!”又是一声呐喊,一个人影离开了凹坑,急速往后撤退。 继续坚守凹坑的那个射手,立刻转移了枪口,朝凌叶羽的方向射出了几发子弹。 “叮”的一声,他手上的加兰德子弹打光了,桥夹弹出了枪膛,跌落在了雪地上。 “注意左边!” 他高声用英语叫到。 话音刚落,身后的那个射手的枪又响了起来。 “标准的美式地狱火撤退!” 凌叶羽心头暗暗一惊。 和志愿军的交替掩护不同,财大气粗的美军在遭到敌人贴近后,并不会吝啬子弹,他们会用弹药在阵地前打出一道金属墙,以此来威慑和杀伤追击者,在这样密集的火力面前,就算是地狱的烈火也不过如此,因此他们洋洋得意的将这个以弹药掩护撤退的战术称之为“地狱火撤离法”。 但仅仅靠两个人手里的加兰德,很显然形成不了地狱火。 事实上,他们的枪声虽然不停,可火力显得还是有些孱弱。 更何况,他们此时要同时面对凌叶羽和刘耗子的两面夹击。 如果对手有同等火力,或者多几个人,他们这个迷你版的“地狱火撤退”会变成直通地狱的直达车! 但凌叶羽和刘耗子也一下子吃不掉对手。 虽然对方不能形成地狱火挡住他们追击的步伐,但他们手上的莫辛纳甘那可怜的射速,在半自动连发的加兰德面前讨不到任何一点便宜。 刘耗子想尽快拉进距离,用手榴弹破局,同时给凌叶羽创造击杀的机会,但对方也看透了这个战术,他们极力用子弹阻止刘耗子靠近,同时加快速度拉开距离。 双方谁也奈何不了谁,在加兰德不间断的“砰砰”声中,偶尔响起一两声莫辛纳甘沉闷的枪声,还有刘耗子投出的手榴弹爆炸声…… 第43章 炮袭 第四十三章 炮袭 对方的确是高手,他们自从决定撤离开始,就一直忙而不乱,按部就班的,犹如机器一般配合着一步步撤退。 而且他们速度很快,一个人行动的时候,必然有一个人在开火压制。 这个人的火力还没停止,另一个人已经到了掩护位置,枪声立刻就响起,掩护前方的人撤离。 他们的弹药似乎无穷无尽,凌叶羽和刘耗子足足追了他们10多分钟,他们的枪声还在不断地响着。 刘耗子两次用手榴弹炸开的烟雾掩护,差点靠近到了很近的距离,对手似乎总能读懂他的想法,根本不给刘耗子用手榴弹解决战斗的机会,集火把刘耗子又赶了回来。 凌叶羽虽然也开了几枪,但都是在掩护刘耗子,他的子弹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 双方就这样僵持着,谁也奈何不了谁。 “凌叶羽,你是个狙击手……你怎么抓不到任何射击的机会……” 凌叶羽有些急躁,心里暗暗的责骂着自己。 对手也不是等闲之辈,他们的掩护和移动的转换速度极快,每一次寻找掩体都完美无缺,就算是不得已的暴露,也不会超过5秒,几乎不给凌叶羽任何机会。 他们两人就像执行程序的机器人一般,重复着掩护——转移——掩护——转移的程序,机械刻板,却让对手无可奈何。 “凌叶羽,我还有一个手榴弹了……” 一路追击下来,刘耗子也消耗了大量体能,他喘着粗气嚷嚷着。 对方的战斗经验一点不比自己差,他们在撤离的过程中,竟然逐步把凌叶羽和刘耗子又引到了正面,侧翼没有了威胁之后,他们更加从容不迫了。 可这样一来,凌叶羽和刘耗子就更不好打了。 “冲锋枪,现在有支冲锋枪多好!” 凌叶羽心里嘀咕着。 莫辛纳甘和加兰德的火力密度差得太远了,唯有的优势就是手榴弹,对方也明白这一点,所以极力避免让刘耗子靠近。 “凌叶羽,你掩护我再冲一次!” 刘耗子又嚷嚷道,他把最后一枚手榴弹攥在手上,只要让他往前冲出30米,就能把手榴弹丢到那两个难缠的对手的脑袋上! “砰!” 凌叶羽终于抓到了一个射击机会。 对方一个射手在一棵松树后,向刘耗子射击的时候,暴露得稍稍多了一点。 他身上的白色斗篷在褐色的树干边非常显眼,凌叶羽想都没想,抬手就是一枪。 白色的斗篷倒了下去,凌叶羽心头暗暗高兴——打中了! 他急忙拉开枪栓,一枚炽热的弹壳弹了起来,眼角余光往枪膛里一瞥,弹仓里已经空空如也。 只要打掉一个人,剩下的独木难支,要解决他就容易了。 “砰砰砰……” 可谁知道,那个倒下的身影很快又爬了起来,凌叶羽的子弹只是穿透了他身上臃肿的斗篷,却没有伤到他。 这次他学乖了,只稍稍探出半只眼睛,加兰德指着凌叶羽的方向连续开火。 凌叶羽无奈,只好缩回来,他从口袋里掏出桥夹用力塞进了弹膛里,一把扯掉桥夹,推上枪栓,探出枪口刚要射击,对面突然暴风骤雨般响起了一阵枪声。 “哒哒哒……砰砰砰……” 且战且退的两人得到了增援。 “凌叶羽!死了没有!” 刘耗子高呼一声,把手里最后一枚手榴弹甩了出去。 仅凭两支打一枪拉一下的莫辛纳甘继续攻击,已经毫无可能了。 刘耗子只好把最后一枚手榴弹甩出去,延缓对方的反击。 此刻对面除了刚才的两把加兰德步枪之外,还有一挺轻机枪和两把冲锋枪。 凌叶羽感觉自己上当了,对方是在有预谋的把自己引进一个陷阱里。 凌叶羽趁着手榴弹的爆炸暂时压制了对手,扭头冲刘耗子大叫道:“刘耗子,你先走!” 说着他看到一个人影在朝他奔来,抬起手就开了一枪。 那个人影稍稍一怔,放弃了继续攻击,转而躲进了身边的松树后面。 但另一个人影开始向前跃进,往凌叶羽的侧翼席卷过来。 在这及其标准的线形推进,右翼包抄的阵型里,凌叶羽看到有个人身背着电台,电台上的天线随着他的跑动,在树林里晃动着。 有了增援,又有了碾压性的火力,对面胆子大了起来,反击的速度也快了起来。 “凌叶羽,顶不住了,快走哇!” 刘耗子高呼一声,也打空了莫辛纳甘枪膛里最后一发子弹。 “走走走!” 凌叶羽高呼着。 和对方刚才教科书般的地狱火撤退相比,凌叶羽和刘耗子的撤退显得有些狼狈。 他们根本没有足够的火力来阻止对方的强攻,为了不被对手强吃掉,他们只能扭头撒腿就跑。 用最快的速度脱离了火线之后,两人也无暇反击,一前一后狂奔而去,直到跑出几百米外,才翻身举起枪警戒。 刚才又是枪声又是爆炸的,卫生站里一定听到了。 只要卫生站的听到了,武威一定会带人来查看的。 只要多几个人,有了武威的冲锋枪作为火力中坚,再翻身杀回去,让他们好好尝尝厉害! “喂,对面的,你好生到点,靠火力算什么本事,有本事来跟我拼刺刀!让你看看我的闪电五连杀……” 喘匀了气,树林里却安静了下来,追击他们的敌人好像消失了。 刘耗子忍不住,冲树林里嚷嚷起来。 刘耗子估摸着,武威带着人应该很快就到了,这也给了他嚷嚷的底气。 可树林里并没有人人回应他,也没有人再开一枪。 刚才那些追击的敌人并没有跟上来,他们在树林里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凌叶羽用力吸了几口气,把枪口端起来,颇有些奇怪的看着树林。 他们撤退的时候,特意路过了前面一片相对空旷的地方,如果对方追击,这时候身影一定会出现在这里的。 然而这里什么都没有,对方好像再一次识破了凌叶羽的想法,他们并没有继续追击,而是消失了。 “凌叶羽,我们再杀回去!” 刘耗子叫嚷了几句,树林里却用沉默回答了他,这让他有些心急,又冲凌叶羽嚷道。 “不太对,不太对啊……” 凌叶羽心头突然一紧。 他们大约是五六个人,半个班的模样,有人还背着电台。 据凌叶羽所知,美军的电台天线是可以折叠到电台里面,需要用的时候才架起来。 这种电台在当时是非常先进的。 刚才那个通讯兵似乎是来不及收起天线,就仓促的加入了攻击行列。 半个班的兵力,要么是侦察分队,要么是敌后破袭小组。 再联想到刚才他们的位置可以看到卫生站,这让凌叶羽心头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 或许是这个预感也感染了胸口的吸烟器,就在凌叶羽脑子闪过这个念头的时候,吸烟器又一次灼热起来。 凌叶羽掏出灼热的吸烟器,它嗡嗡震动蜂鸣着,凌叶羽疑惑的看着吸烟器,耳边的鼓角争鸣声越发清晰起来。 凌叶羽把吸烟器凑到了耳朵边,弹壳里传来了一阵阵炮火的轰鸣声。 “糟了,卫生站!” 凌叶羽大惊失色。 “你说什么?”刘耗子刚才问凌叶羽,却没听他回答,突然听到凌叶羽失声叫到“卫生站”,愣怔的看着凌叶羽叫到。 “卫生站暴露了,快,快回去通知他们撤离!” 凌叶羽顾不上那么多,提着枪从地上跳了起来,扭头就往回跑去。 “凌叶羽……喂!” 刘耗子不明就里,看到凌叶羽丢下自己就跑,扭头看了看身后的树林,这时候要是敌人追上来可不得了了。 可树林里依然沉寂着,毫无生气的模样。 刘耗子一咬牙,也跳了起来,提着枪去追凌叶羽。 一路狂奔,凌叶羽气都来不及喘,在山头上已经看到卫生站了。 此刻卫生站里更加忙碌了起来。 后方的担架队赶了上来,正准备转运伤员,武威此刻正点起战士,准备去查看山上为什么开枪。 “疏散,立刻疏散,排长,国大姐,快疏散伤员!” 凌叶羽扯起嗓子高呼着,一边拼命摆手吸引山下人的注意,一边顺着陡坡往下滑。 “排长,有人叫你!” 一个战士听到了凌叶羽的警告声,他抬起手指,指着山坡上的凌叶羽对武威说道。 “他说什么?” 四周的嘈杂让武威没听清楚凌叶羽在叫嚷什么,可看到他的模样,好像非常焦急。 正在安排伤员转运的国彩英也听到了凌叶羽的呼叫声,她抬起头,疲惫的撩了一下额头前被汗水浸湿的刘海,凝神一听。 她的脸色一下子变了,他分明听到凌叶羽在喊“疏散!” “散开,全部散开,赶快疏散!” 她跳了起来,挥舞着手,也扯起嘶哑的嗓子叫喊起来。 身边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国彩英顾不上许多,扯起一个担架兵拼命的往外推:“走,快走,马上走!” “轰!”一枚炮弹砸到了山上。 一股浓厚的硝烟味伴随着暴风和火焰,狠狠的砸向了凌叶羽,强大的冲击波把凌叶羽从地上抛了起来,借着尚未消失的意志,凌叶羽把枪紧紧收进怀里,在半空中缩成了一团。 “轰!轰!” 在接连的爆炸声中,凌叶羽从空中砸回了地面,他顺着山坡继续往下滚。 “炮袭!炮袭!散开,散开!” 武威这时候才明白,敌人的炮火已经瞄准了卫生站,他赶忙吹起哨子,指挥战士们把伤员疏散开。 那个步兵小组不是侦察分队,也不是破袭小组,他们是炮兵观察组。 他们渗透到战线后方,就是给炮火寻找有价值的目标。 虽然打击一个卫生站很不道德,但却可以给对手的士气沉重的打击。 所以他们并没有继续追击凌叶羽和刘耗子,他们给炮兵汇报了打击坐标和方位之后,就立刻撤走了。 凌叶羽重重的跌落在了尘埃里,等他再次爬起来的时候,目光所及之处已经是一片硝烟和爆炸的火焰。 炮火已经将整个卫生站全部包裹了,天空中还在呼啸着,不断地有炮弹扎进浓厚的硝烟中,在里面炸开一朵又一朵橘色的,黄色的火焰。 “王八蛋,他们是伤兵啊!” 凌叶羽撕扯着嗓子怒吼着,可在滚雷般的炮火中,他的怒吼犹如狂风骤雨中的蚊子哼哼,根本不会有人听得到。 狂暴的炮击持续了10分钟,凌叶羽什么都做不了。 他只能在山坡上无助的看着山下被一轮又一轮的炮火蹂躏,那种无力感再次充斥着内心。 双鸭山上的日军炮火和这里比起来,就好像是小孩子过家家。 凌叶羽知道,几乎没有人能从这样的火力密度下活过来。 “嗖……当……” 一枚弹片从卫生站飞过来,穿越了硝烟和好几百米的距离,打到了凌叶羽身边的石头上。 爆炸赋予它的能量在这里终于耗尽了,弹片在石头上留下了一道煞白的弹痕。 弹片跌落在凌叶羽脚下,凌叶羽把它捡了起来,弹片只有小拇指粗细,还是灼热的。 “你为什么不打死我,你为什么不打死我……” 凌叶羽看着弹片,喃喃自语着。 第44章 伤员 第四十四章 伤员 凌叶羽痛苦的看着卫生站被硝烟和火焰包裹着,内心的无力感抽空了他的力量。 在这样的炮火面前,血肉之躯的人类是那么的渺小,无论是谁,唯有抱头躲避,别无他法! 盛轩拿着相机和笔记本,跟在国彩英屁股后面,试图记录下一些他希望的“高光时刻”。 可他很失望,国彩英一直很忙碌,忙碌的甚至没有空斜眼瞟他一眼。 他想象的高光时刻也一直没有出现,国彩英能为伤员做的事情其实也不多,轻伤员只能略作包扎,让他们在一边休息,重伤员也至多进行一个简单的手术,交代其他人多加关注,然后就等后方的担架队把他们送走。 剩下的就只能听天由命了!有些重伤员就在等待中悄无声息的死去了。 武威还在不断地把伤员从前线抬下来,国彩英身上的医疗物资急剧的在减少着,就连自制的纱布和绷带也已经快用完了。 不得已,国彩英又交代助手把一些用过的纱布和绷带略微清洗一下,再煮沸晾干,以此来缓解医疗物资的紧缺。 这些情况都大大超出了盛轩的意料,他根本没想象过前线的医疗物资缺乏到这个程度。 就在他踌躇着要不要用相机和笔记本真实的记录下这些情况的时候,山坡上响起凌叶羽的呼喊声。 他没听清楚凌叶羽喊什么,但是国彩英却听清了。 听到国彩英尖细沙哑的嗓子喊“散开”的时候,他的脑子还是空白的。 这次卫生站距离前线太近了,时常会有炮弹砸到附近,弹片经常飞进卫生站里,盛轩甚至都有些习惯了,觉得这就是前线卫生站的常态。 又有几枚炮弹在山坡上炸响,虽然它们距离比以前的炮弹更近,盛轩也并没有往心里去。 直到一枚炮弹砸到了卫生站里,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盛轩的帽子“呼”的一声被冲击波震飞,他的脑子“嗡”的一声,只回荡着两个字“完了!” 他已经听不到国彩英在叫嚷什么了,眼前也一片空白,所有的景象都重叠在了一起,他什么都分辨不出来。 直到有人狠狠的撞了他一下,把他撞倒在了地上,盛轩此时才反应过来,是国彩英把他扑倒了。 “别乱动,趴下,都趴下,不要乱跑……” 国彩英把盛轩扑倒之后,又急急忙忙的爬起来,挥舞着手在卫生站里奔跑着,朝其他人呼喊着。 又一阵炮火袭来,整个卫生站被拢在了火焰之中,国彩英的身影也被硝烟遮住了。 盛轩耳边只听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除此之外,他听不到任何声音。 他见国彩英在炮火中奔跑着,努力把伤员扯到一边,他心里兀自暗暗焦急,她为什么也不躲一躲? 他想去帮忙,可四下炸开的火焰和飞溅的弹片撕碎了他的这个想法,他趴在地上看着那个瘦小的身影在硝烟中穿梭,直到被硝烟完全吞噬。 “国彩英,国彩英同志!” 盛轩见看不见国彩英的身影了,脑子又嗡了一下。 难道她已经被炮弹给炸死了? 但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之后,盛轩却无暇他顾了,因为更猛烈的一轮炮火又倾泻了过来。 这一轮炮火更加精准,全部砸进了卫生站里,盛轩本能的蜷缩成了一团,双手紧紧的抱着脑袋,几乎缩进了地底下。 不断炸响的炮弹反复的翻搅着土地,卷缩在地上的盛轩觉得自己好像置身于一个巨大的煎锅里,就像一条无助的等候煎熟的鱼,在煎锅里弹动,却没有任何一点办法。 接踵而至的冲击波好像永不停歇的狼牙棒一般,从盛轩的头顶,身边“呼呼”扫过去,每一下都让盛轩觉得自己距离死亡又更近一步。 他不敢动弹,只能凭借着本能紧紧的蜷缩着,心里祈祷不要被冲击波或者四下飞溅的弹片击中。 或许找个能防炮的地方更好一些,他心里突然闪出一个念头。 可是他仍旧不敢动,他生怕自己一抬头,就被弹片削飞了脑袋。 “喂,你躲这里不行!” 就在盛轩心头默默祈祷炮击赶紧结束的时候,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爬过来一个人,他伸手用力拍了拍盛轩的肩膀。 盛轩松开抱着脑袋的手,眼睛透过手肘的遮挡看了过去。 这个人他认识,是从前线撤下来的一个伤员,右手腕被弹片打断了。 他还把断掉的手掌给捡了回来,捏着伤口,跟着武威的担架队走到了卫生站。 国彩英给他处理伤口的时候,他还很认真的问能不能把手接上,以后回家种地他还要用手呢。 国彩英安慰他说后方医院的医生一定能给他接好的,他就问国彩英拿了一块干净的白布,仔细的把手掌包好,耐心的等着后方担架队,准备到后方医院去接回手掌。 盛轩当时很想说,这个手掌已经没法接上了,可国彩英好像意识到他会说实话,在和这个伤员交谈完毕之后,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把盛轩想说的话给瞪了回去。 没想到在自己如此无助的时候,这个伤员犹如神兵天降,又来到了盛轩身边。 但盛轩此时已经茫然不知所措了,他当然知道这里不安全,可他并不知道哪里安全。 “跟我来!” 那个伤员趴在地上,用剩下的左手扯着盛轩的腰带。 盛轩这下才敢微微抬起头,可一片弹片立刻就擦着他的耳边掠过,吓得他又一缩脑袋,不敢动弹了。 “美国鬼子最会玩徐进弹幕,下一轮就要打到这里了。” 那个伤员见盛轩不敢动弹,又用力扯了他一下:“在这里肯定会死的!” “去哪里?” 盛轩脸瘦吓白了,什么徐进弹幕,什么三段射击,什么炮火覆盖,在他踏进朝鲜之前,宣传科培训的时候,他都学过。 如果现在是一场理论课,盛轩可以滔滔不绝的总结出3套躲避炮击的方式方法,可真当炮弹不断在身边炸开,他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找个弹坑!” 那个伤员又坚定的说,为了缓解盛轩的紧张,又冲盛轩裂开嘴笑了笑。 盛轩费力的咽了口唾沫,用力点了点头。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伤员似乎给了他一些力量,一种平日在其他地方没法得到的力量。 这种力量让盛轩觉得,跟着他一定能活下来,跟着他一定能打胜仗! “炮火打一阵就暂停的,一会跟我来!” 伤员见盛轩理解自己的意思了,又笑着说道。 盛轩又用力的点了点头。 或许是为了配合伤员,炮火果然暂停了一会。 “走!” 伤员用力拍了拍盛轩的肩膀,单手拖着趴在地上的身子,朝前爬去。 盛轩手脚并用的跟在了后面,他甚至还不如只剩一只手的伤员爬得快。 “喂,这里!” 伤员好像知道盛轩跟不上自己,中途还停了下来,回头冲他挥了挥断掉的右手。 平日看到那些战士匍匐前进的时候,犹如一只草龙贴着地皮飞行,可轮到自己,盛轩感觉他就是一只笨拙的驱虫,在地面蠕动着。 明明已经手脚并用,用尽全力,可速度就是快不起来,他又落后了那个伤员后面两三米。 “快点,炮火马上要打过来了。” 伤员有些焦急的催促他,盛轩赶上他的时候,已经累得满头大汗。 伤员用左手扯了他一下,又往弹坑里一推,先把盛轩塞进了弹坑里,这才跟着爬了进来。 这是一枚105毫米的炮弹在地上砸出的弹坑,这里的地面相对坚硬,这枚高爆炮弹只在地上炸开了一个一米见方,深也不到一米的浅坑。 两个人挤进这个弹坑里,显得非常的局促,但一时间盛轩也没法找到更好的地方躲避炮弹了。 “放心,炮弹不会砸到同一个坑里。” 那个伤员看到盛轩紧张的模样,老练的说到。 “嗯。”虽然知道伤员说得没错,但盛轩还是很担忧。 在饱和炮击中,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万一自己真的那么倒霉,真的碰上砸进同一个弹坑里的两枚炮弹呢? 但没等盛轩把事情想得更坏,新一轮的炮击又开始了。 果然跟伤员判断得一样,这一轮炮击向前推进,将卫生站最后的死角都覆盖殆尽,不留任何一点空隙。 盛轩刚才所在的位置也被火焰吞噬了,盛轩身上的热汗还没来得及退下去,就被一身冷汗给代替了——如果没碰到这个伤员,自己现在已经被炸死了…… “你看……我说得没错吧。” 那个伤员蜷缩着腿,尽量给盛轩多一点空间,背后靠在弹坑边上,颇有些得意的对盛轩说。 “嗯……在战壕和弹坑里,可以躲开大部分的弹片和冲击波伤害,可以提高50%以上的生存率。” 盛轩点点头,开口说道。 虽然这话有些絮叨,也只是一个理论,但这样能让盛轩心头安定一些。 他在用这理论的科学统计,给自己心里暗示,自己会是活下来的那50%。 这一轮弹幕徐进有些仓促,炮弹匆匆打了两排之后又暂停了。 硝烟尚未散去,卫生站死一般的寂静,好像已经没有活人了一样。 盛轩心头还在哆嗦着,嘴里嘀嘀咕咕着:“躲在弹坑里可以减少至少50%以上的伤亡……” “喂,你是第一次上战场吧?” 那个伤员看着盛轩面色土黄,嘴里嘀嘀咕咕,又裂开嘴笑了,开口问道。 “嗯!” 盛轩费力的咽口口水,他感觉口干舌燥,嘴里一点唾液都没有了。 “先别出去,美国鬼子可精了,有时候会射击短停,你以为没事了,再来一轮饱和覆盖。” 他看到盛轩忍不住探头往外看,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袖,让他别出去。 “嗯!” 盛轩一听,赶忙把目光从硝烟里收了回来。 “他们人呢?” 趁着刚才探头看的几眼,盛轩没看到卫生站里一个人影,他很担心。 “不要紧的,前几轮没被炸死,后面就很难被炸死了。”伤员又笑了。 他的目光停在了盛轩胸前挂着的相机上,又开口了:“你是宣传干事吗?” “嗯!” 盛轩点了点头,抬头看向了这个伤员。 这是他第一次认真打量着这个伤员。 他年纪不大,个子也不高,比盛轩还略矮一些,但比盛轩粗壮。 宽宽的国字脸,大眼睛高鼻梁,哪怕是因为脸上透满了硝烟和战斗过的疲惫,这都算得上是一张非常帅气的脸。 他的一口白牙也很整齐,咧嘴一笑的时候,让人感觉沐浴在阳光之中一般,非常的放松和舒服。 “我叫付万成。”他又咧嘴笑了,把左手在衣襟上抹了抹,抹掉上面的泥,朝盛轩伸出了手。 “我叫盛轩,是我的笔名。” 盛轩犹豫了一下,但还是伸出了左手和他握了一下。 这一次,他没有长篇大论的介绍自己名字的由来了。 或许在炮火之中,一切事情都可以变得如此简单明了吧。 “你可以给我拍张照片吗?我想寄给我父母,他们说要在老家给我说个媒哩。”付万成又笑嘻嘻的看着盛轩说:“有照片,说媒的也好说么不是。” “嗯!” 盛轩看着他的笑容,根本不忍心拒绝这个建议。 “我第一次拍照呢,要做什么准备吗?” 他又问。 “穿一身干净点的衣服……然后……精神点吧。” 盛轩想了想,也实在不知道,在现在的情况下,还能怎么给他拍出一张合适说媒的,精致的照片了。 “好!” 付万成点了点头。 “谁还活着,谁还活着,报数……”硝烟逐渐散开,有人扯起嗓子在高呼。 “喂,不要出来,炮火还没停呢!” 付万成一听,有些急了,从弹坑里探出半个身子,冲声响的那边挥手叫到。 “轰!” 他话音刚落,一枚炮弹在不远处炸响。 “噗”的一声,盛轩感觉脸上一热,有什么东西热乎乎的糊到了眼前。 第45章 到前线去 第四十五章 到前线去 盛轩眼前一红,他下意识的伸手一摸,脸上有个湿漉漉的东西顺着胸前滚了下去。 等盛轩眼睛能看清的时候,他看到付万成的身子在弹坑边晃了晃,接着就跟个布袋子一样一头栽到了自己眼前。 盛轩这下才看到了,付万成的半个脑袋已经不见了,刚才糊到盛轩脸上的,除了他的血,还有一坨脑花。 盛轩哆嗦着,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倒下的付万成手脚还在微微颤抖。 炮火还在继续,盛轩本能的卷缩起脚,双手紧紧的抱着膝盖,靠在弹坑里,眼睛就这样死死的盯着付万成,直到他一动不动。 在付万成倒在眼前的一刻,盛轩就知道他没救了,可他害怕自己和付万成一样被炮火炸死,他不敢离开弹坑,就这样呆在弹坑里,看着付万成一点一点的变冷。 炮火终于停止了,盛轩还卷缩着。 “有人吗,还有人吗?” 有人在硝烟里高呼着。 “这里有伤员,快来人帮忙……” 一个嘶哑的女声也在硝烟里响了起来,这个女声把盛轩从虚幻中拖回了现实。 国彩英还没有死,她还在努力抢救着伤员。 “我没事,我没事……我还活着。” 盛轩嘴角嗫嚅着,喃喃自语,眼睛还盯着刚刚死去不久的付万成。 一阵尖利的哨子声也响了起来,哨子声暂停,武威的声音紧随其后:“还有谁活着,还有谁活着,报数!” “我……我没事,我还活着!” 盛轩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是经历过炮火洗礼的老兵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脚边已经不动的付万成,提高了声调:“我还活着,盛轩还活着!” 美军在这个小小的卫生站里,倾泻了足足好几百发炮弹。 把这里炸烂了,或许能让前线奋战的志愿军军心动摇。 凌叶羽和刘耗子跑回卫生站的时候,炮火已经完全停止,硝烟也散开了。 卫生站里到处都是弹坑,被砸碎的尸体铺满了一地。 这其中很多是没法行动的伤员,在炮弹落下的时候,他们只能在原地等死。 还有许多为了抢救伤员的担架兵,也没有熬过这几轮炮火,他们和他们抢救的伤员一起,被烈焰吞噬了。 可活下来的人,却没有时间停下来哀伤,甚至连流泪的时间都没有,他们立刻开始抢救伤员,收殓尸体,卫生站里又开始嘈杂起来。 2个小时后,卫生站再次陷入了沉静中。 幸存的伤员已经转移到别的地方了,死去的人们也一一收殓起来,那些实在拼凑不齐的尸骨,也只能集成一堆,等候挖坑一起埋了。 盛轩眼看着付万成被抬到了一方棉被上,他的半边天灵盖已经不翼而飞,找也找不回来了。 为了让他显得好看一点,一个战士用一块沾水的布草草给他擦了擦被硝烟和血污浸透的脸,又从边上捡了一顶不知道是谁的帽子,给他遮住了被削掉一半的天灵盖。 “都到这份上了,怎么就不能全须全尾地的走呢。” 国彩英叹息着,她认得付万成,付万成曾经很认真的问过她,手掌是不是一定能接回去。 现在这个问题已经不重要了,国彩英在他的口袋里找到了他精心包好的手掌,她拆开了包在手上的纱布,用针线把他的手掌给缝了回去。 可他的天灵盖却怎么也找不到了,他临走终究还是缺了一点什么。 “是呀,他还说要回去相亲呢。”盛轩也叹息道。 国彩英叹息着,把手掌给草草缝上,趁着尸体还没有僵硬,把他的手轻轻的交叉在了肚子上,用好的左手压住了右手的伤口和缝合位置。 这样看起来至少让人感觉他还是完整的。 盛轩看到国彩英仔细的给他缝上手掌,心头突然一震,想到了什么。 “善战者无赫赫之功……” 凌叶羽曾经和他说过这句话,他现在似乎有些理解了。 他眼前的国彩英并不是想象中的那样光彩夺目,她忧心忡忡,疲惫不堪,竭尽全力的想给每一个伤员提供照顾。 哪怕是伤员的最后一程,她也希望能给一个全尸。 她在用瘦弱的身躯,极力的对抗着这个残酷的现实和令人绝望的战场。 这不正是千千万万志愿军们最真实的写照吗?他们是真切得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在给共和国铸就一道新的长城。 盛轩突然一下子醒悟了,他要做的不是宣传一个艳光四射的英雄,而是要真实的记录一个活生生的人。 “咔嚓!” 他举起相机,对着给尸体缝合手掌的国彩英,拍了一张照片。 国彩英并不知道盛轩在给他拍照,她摆好了付万成的尸体后,疲惫的用手摸了摸额头的汗水,一刻都没有停,就去处理其他的尸体去了。 两个战士过来,手上拿着背包带,准备将尸体裹进被子里,另外一边,一些战士已经在挖坑,准备将他们掩埋掉。 “等等!” 盛轩对两个战士摆了摆手:“我答应他,给他拍一张照片的。” “他……死了呀。” 两个战士有些不解,给死人拍照难道不晦气么? “可是……我答应了他。” 盛轩也不好解释什么,他拨动着相机的棘轮,把下一张胶卷推到了镜头后面。 透过取景框,盛轩看到付万成的脸上有些脏。 “给我点水……” 盛轩又对两个战士叫到。 接过战士递过的水壶,盛轩一下子没找到毛巾或者绷带什么的,只好把水撒在了衣袖上,用衣袖把他脸上的污渍擦擦干净。 稍稍的把他的头偏了个角度,确认那顶帽子完全遮盖了他的天灵盖,又抻了抻他身上那套其实不算干净的棉衣,在战场上,盛轩也仅能坐到这么多了。 “咔嚓!” 盛轩对着付万成,拍下他人生中第一张,也是最后一张照片。 拍完照片,盛轩却苦笑了一声,他甚至不知道照片洗出来后,该寄去哪里。 盛轩身上的力气好像突然间被抽空了一般,一股悲凉由心底升了起来。 “盛干事!” 凌叶羽走过来,轻轻的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呃?有事吗?” 盛轩有些惊慌,眼睛不敢看向凌叶羽,反而投向了远方,以此来掩饰着眼里的泪水。 “没什么事,排长让我来确认一下你有没有受伤。” 凌叶羽摇了摇头。 “哦,我没事,我没事。” 盛轩有些慌忙的摇头,终于还是忍不住,抹了一把快要溢出的眼泪。 两个战士把付万成裹进了被子里,有用背包带扎了起来。 盛轩就这样愣愣的看着,直到尸体被战士们抬走。 “你认识他?” 凌叶羽开口问到。 “刚认识几分钟。” 盛轩苦笑着说道:“他想让我给他拍张照片,说要回去相亲用,然后就……” “是呀……” 凌叶羽又感慨道:“上一秒人还好好的,下一秒就阴阳两隔了。” “连敌人在哪里都没看到,就这样死了,真是憋屈。” 盛轩有些愤愤,心里为死去的战士们鸣不平。 他感觉有一股邪火憋在胸口,他不吐不快,却不知道如何倾吐出来。 抬眼看了看周围,千疮百孔的卫生站已经不能用了,能离开的人都已经带走了,离开不了的也已经掩埋,就连地上的血迹,都用工兵铲铲起的沙土覆盖。 除了那满地的弹坑和尚未消散的硝烟气味,完全看不出刚才这里遭遇过一场炼狱般的炮击。 “烟,我想抽根烟!” 盛轩狠狠的说到,看着凌叶羽。 犹豫了一会,凌叶羽从口袋里掏出那半包蒙山烟。 “呼……” 一口浓重的烟雾呛进了肺里,盛轩剧烈的咳嗽起来。 凌叶羽用手猛拍着他的后背,这才把他的咳嗽缓解下来。 “用这个会不会好一些?” 盛轩指了指凌叶羽手上的吸烟器。 “呃……我不知道……” 凌叶羽摇了摇头。 他的确不知道别人使用这个吸烟器会怎么样,为了保险起见,他决定收起来。 但盛轩却一把抢了过去,把烟塞进了吸烟器里。 “喂,别……” 凌叶羽想要制止的时候,已经晚了。 在凌叶羽惊讶的目光中,盛轩对着吸烟器猛嘬了一口。 “咳咳咳……” 他再次剧烈的咳嗽起来,但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凌叶羽赶紧又猛拍他的后背,好不容易再次让他顺过气来。 “不会抽就慢点。” 凌叶羽拿回了吸烟器,心里松下了一口气。 “我刚才好像看到了一些幻觉……” 盛轩喘着粗气说道。 “你看到什么了?”凌叶羽问。 这个吸烟器能把自己带到战场上,会不会也能把别人带到别的地方? 现在盛轩还在这里和自己在一起,吸烟器并没有把他带走,但盛轩看到什么了,这让他也很好奇。 “好多好多的高楼,还有很宽的马路,马路上好多车,可那些车子我一个都不认识,好像很先进的样子……” 盛轩努力的回忆着刚才在剧烈的咳嗽中,眼前一闪而过的画面。 那个画面很虚幻,却又异常真实,真实得让盛轩甚至坚定的认为,那一定是在现实中存在的,他没法解释,也没法触碰。 但凌叶羽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他拍了拍盛轩的肩膀说道:“盛干事,你可能是太累了。” “不,我真的看到了,好多车,有公共汽车,有轿车,还有说不上来的车……很繁华,很现代……” 盛轩肯定的说道。 “那……可能是你对未来想象的幻觉吧。” 凌叶羽想了想又说。 “不,一定是真的!”盛轩摇了摇头,看着凌叶羽:“你不相信我吗?” 这让凌叶羽不知道如何作答。 其实凌叶羽知道,他看到的是未来的城市,那些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车水马龙的宽阔马路,是凌叶羽这个年代司空见惯,甚至见到麻木的东西。 但凌叶羽不知道该如何跟他解释,他看到的是70年后强大的祖国的冰山一角。 “凌叶羽,盛干事!” 就在凌叶羽绞尽脑汁想怎么圆过这事的时候,刘耗子小跑着过来,冲他们招手。 “怎么了?” 凌叶羽扭头看向刘耗子。 “排长说收拾一下,这里不能呆了。” 刘耗子一直也没闲着,他微微喘着气,冲凌叶羽点了点头说。 “去哪?我们还没找到合适的卫生站呢。” 凌叶羽有些担心的问道:“还有那个炮兵观察队呢,他们还在后方活动……” “排长说他已经上报了,上面要求我们先转移……”刘耗子又嚷嚷着:“国大姐说后方也不安全了,要卫生队直接到前线去,到前线去抢救伤员。” “啊?到前线去?这……还不算前线吗?” 盛轩一愣,急急的问道。 一个刚刚被炮火覆盖的地方还不算前线,那哪里才是前线。 刘耗子没有说话,手朝枪声响起的方向一指:“那边就是前线,一直走,走到能看到美国鬼子的地方,那就是前线!” 第46章 前线 第四十六章 前线 “前线,我以为这里就是前线……” 盛轩喃喃自语。 李耗子以为他被刚才的炮火打傻了,正在说胡话,眼睛直勾勾的瞪着他。 这样的文职干部他见过不少,和政工干部不同,文职干部大多数没经历过战火,他们多数在安全的后方从事宣传和创作工作。 他们天生对战场带着一种文化人的烂漫情怀,认为战场就是一个巨大的血色天堂。 所有的鲜血和生命,在他们眼里就是伟大胜利的丰碑上点缀的花朵,如果这些花朵不甚完美,他们都会在文字或者报告中,毫不犹豫的拿掉,只留下那些他们认为最完美、有意义的英雄篇章。 但战争不是英雄一个人的战争,参与战争的还有千千万万的普通战士。 盛轩的确有些没有反应过来,但他并不是被炮弹炸傻了,而是被那段戛然而止的友谊震惊了。 如果没有付万成,他现在已经是一个死人,还会是一个拼不齐零件的死人。 但他和付万成的友谊只维持了不到5分钟。 可这5分钟已经足以让他铭记住付万成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和动作。 这是以往他从未如此接近的观察和体会一个普通的战士。 曾经有一瞬间,他认为和会和付万成保持一生的,最起码也是很长时间的友谊,会互相通信,互相告诉家人的情况,儿女的成长,一副岁月静好,缓缓流淌的模样。 但这个美好的念头仅仅一闪而过,付万成就倒在了眼前。 很难说,他救盛轩是不是为了要让他拍一张相亲的照片,可就算这是真的,这个小小的愿望,在他生前也没有实现。 “到前线去,对,到前线去……” 盛轩又喃喃自语起来,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枪声响起的方向。 炮击结束了,敌人又开始冲锋了,守卫在阵地上的战士,又要开始作战了。 前线上还有无数个和付万成一样的普通战士,他们或许一直到死,都不会成为英雄。 但正是这些寂寂无闻的人们,才是中华民族挺起的脊梁! 盛轩两眼放光,他终于明白了自己来到战场上,要追求的是什么! “到前线去,到前线去……前线才有我想要的东西!” 他声音越发大了起来。 “喂,盛干事!”盛轩的模样把刘耗子吓了一跳。 “哦,对不起!” 感觉到自己失态了,盛轩赶忙把目光从远处的战场上收了回来,颇有些不好意思的摆了摆手:“我没事,我没事。” “你真的没事?” 刘耗子依然用怀疑的目光看着他。 “嗯!” 盛轩赶紧点了点头:“我们准备一下,到前线去吧。” “那……你要好生到点。”刘耗子还是有些不放心:“排长说,你的安全是我和凌叶羽负责,你要保证一切都听我们的。” “好,只要让我到前线去,我一切都听你们的。” 盛轩深吸了一口气,又用力点了点头答应下来。 “凌叶羽,那你护着盛干事,我在前面趟路。”刘耗子扭头对凌叶羽说:“千万不要出事了。” 武威的担架队如今留存一半人,但好在国彩英的卫生队还全部活着。 但其实国彩英的卫生队满打满算也就才4个人,她和凌叶羽算两个主力,还有两个临时补充的战士,套上个红十字袖章就算卫生员了。 卫生站已经全毁了,但卫生队和担架队的任务还要继续。 这个卫生站毁了,那就把卫生站建到前线去。 草草将阵亡的战士掩埋之后,活着的战士们又继续向前,向着枪声最激烈的地方奔去。 担架队本来是紧随着4营2连身后的,但一路急行军后,队伍已经跑散了,武威就近寻找大部队,就跟到了3连的身后。 而此时4营的三个连队,散落在附近若干个山头,隘口,路口和无名高地中,已经和撤离下来的美军和南朝鲜部队打起来了。 武威再次带着担架队冲到前线的时候,3连长看着他所剩无几的人,脸上有些惊异。 但他很快把不安压回了心底,淡淡的朝武威点了点头:“你来了。” “嗯,三连长,卫生站刚才遭到了炮袭,已经全毁了……我联系不上营部……”武威也点了点头,对三连长开口道。 “我也暂时联系不上。” 三连长微微摇了摇头:“我们刚打退了又一次攻击,敌人刚退回去。” 盛轩看到阵地上稀稀落落的散落着不少战士,但很显然和他想象中的齐装满员,阵地严整大相径庭。 阵地上几乎没有一个像样的战壕,甚至连散兵坑都没有几个。 徒步赶在美军前头的志愿军几乎是和快速撤退的美军迎头撞到一起的,他们根本就没时间挖战壕。 但好在以车辆机动见长的美军不善于爬山,让志愿军先抢到了几个小山头,于是美军祭出了拿手的炮击,想用炮火将志愿军赶下去。 战士们连散兵坑都没来得及挖,只好利用炮击后的弹坑作为掩体,连续打退了敌人好几次进攻。 每次打退攻击,战士们就抓紧时间,把身边的弹坑扩大一些,把附近的弹坑联系起来,形成了一段又一段互不连通,但也能形成交叉火力的不连贯的阵地。 按照教材标准,这些临时挖掘的坑坑洼洼根本就不能称之为阵地,但就是凭借着如此简陋的阵地,战士们的的确确打退了敌人好几次反扑。 “其他部队呢?” 盛轩忍不住开口问。 “这位是?” 看到盛轩胸口挂着相机,三连长猜出了什么,但还要确认一下。 “上头派下来的宣传干事。”武威介绍到:“叫盛轩,盛干事。” “哦,这样啊!” 三连长点了点头:“盛干事,那劳烦你帮我们三连宣传宣传了。” “应该的,应该的。” 盛轩赶忙点了点头,又环顾了一下周围,问到:“其他部队呢?” “我们连抢到了三个无名高地,但他妈的没等我调整人手,美国鬼子把西南角那个高地给抢了。” 三连长没有回答盛轩的话,扭头却看着武威,似乎是有求于他。 “三连长,你有话就直说吧。” 武威目光一凛,他嗅到了战斗的味道。 “美国鬼子在那个高地上架了一个炮兵观察站,引导炮火炸我们,我想用机枪赶他们,但他们架了一挺重机枪,我们讨不到便宜……” 三连长又叹了口气,说道:“我想把这个高地弄下来,这样我们就四个角站稳了,彻底掐住这条路……” “你想让我攻下它?” 武威点了点头问。 “嗯!” 三连长目光热切的看着武威,又说道:“我现在也联系不上其他部队,武威你是二连的,理论上我不应该手伸这么长,所以我只能请你帮个忙。” “都是革命军队,分什么二连三连。” 武威笑了,想了想他又说道:“那我们速度要快,鬼子很快就要打炮了。” “你还有多少人?” 三连长觉得有希望了,急忙问。 “差不多2个班。”武威答道。 “好,我再派一个班支援你,打下阵地后,你们就撤回来,他们会接替防守。” 三连长点了点头。 “好!” 武威爽快的答应了。 周围只有4个小高地,全部没有名字。 为了方便指挥,三连长自西向东,由南至北,给它们命名为1至4号高地。 西北和东北的一二号高地,东南角的四号高地都在他的掌握之中,勉强形成了一个三角交叉地带,基本涵盖了那条从高地附近通过的公路。 西南角的三号高地高度略微低一些,现在在敌军的掌控之中,他距离4号高地800米,一号高地大约600米。 因为不用担心志愿军的炮火,敌人把炮兵观察员派到了这里,又派了一个班的士兵保护他们。 在炮兵观察员的指导下,敌人的炮火越来越准,虽然占据了多数高地的优势,但在敌人的炮火轰炸中,他感觉到非常吃力。 他在高地上没有完备的工事抵御炮火,所以每次遭到炮击,就只好把大部分战士后撤到反斜面,等炮击结束又再冲上阵地阻击对方的步兵冲锋。 虽然这样很有效,但伤亡也着实不小。 每损失一个战士,就犹如在连长心头上剜下一块肉,如果能干掉敌人的那个炮兵观察所,那整个连队的压力就大大降低了。 他曾经组织过机枪队,试图压制对方的观察哨,但敌人在山头上布置了一挺12,7毫米的高射机枪,很快把连长手上的几挺轻机枪打得没了脾气。 他损失不起任何一挺机枪,不得已只能暂避锋芒。 但随着伤亡逐渐增加,这个高地的威胁也越来越大,必须要想办法拿下来,否则继续发展下去,它就像插在其他高地之间的楔子,最后会把整个防御体系给挤出缝隙,最后导致全线崩溃。 但三连长实在抽调不出足够的兵力去攻击这个高地了,看到武威带着担架队上来,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的生力军了。 见到武威答应了,三连长心头的大石头放了下来,绷紧的脸也微微松懈了一些。 “武威,你需要什么,我能提供的都给你。” 三连长又说。 “嗯……我需要机枪在高地上掩护我,还有多给我一些手榴弹……对了,你们还有多余的纱布,绷带什么的吗?” 武威开口问。 “这……你要这个做什么?” 三连长有些奇怪。 武威却有些不好意思,扭头看着在不远处给一个伤兵包扎的国彩英,开口道:“卫生队什么都缺,再这样下去,伤员都没有东西用力。” “我尽量给你收集吧。” 三连长却面有难色。 如果连卫生队都缺医疗品,那前线的战士也不会有富余。 但其实大家都知道,战士们多少都会私藏一些,万一受伤了自己能应急救个命。 “还有,我要是打下来了,战利品我得优先分配。”武威又笑了,颇有些得寸进尺的要求到。 “呵呵,那就看你武排长的本事了。” 三连长也笑了,轻轻拍了拍武威的肩膀:“你放心,我不抢,不过你要小心,我等你消息。” “好!” 武威点点头:“那我准备一下,出发的时候通知你。” 决定一场战斗的过程就如此简单,总共加起来也没超过10句话,武威就接下了这个战斗任务。 他们甚至都没有具体讨论战术问题,就开始着手战斗准备了。 “凌叶羽……” 武威看着在一旁发呆的凌叶羽,冲他叫到。 “到!” 凌叶羽下意识叫到。 “刘耗子说你枪法挺好的,你和他跟在后面掩护,要是有伤员,就往后带,跟紧攻击队伍,不要落单……” 武威对他说道。 “是!” 刘耗子一听,却有些不乐意了,往前一步抢到了武威面前:“排长,以前哪次不是我冲前头,这次为什么又要我垫屁股!” “你这么大块头,力气大,协助凌叶羽收拢伤员。”武威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等下一次有机会,我再让你冲前面。” “排长,你不能骗我!” 刘耗子无奈的瞪着武威。 “不骗你,不骗你。” 武威笑着点头,可言语却带着敷衍。 “你要是骗我,你给我好生到点!” 刘耗子似乎听出了武威的敷衍,他举起拳头在武威眼前晃了晃,恶狠狠的说到。 第47章 三号高地 第四十七章 三号高地 “凌叶羽,你这个卫生员了不滴捏!” 武威安排好了刘耗子的任务,去安排其他人了,刘耗子看着武威的背影,突然酸溜溜的说道。 “啊?我怎么了?” 凌叶羽还在发愣,他脑子里正在盘算着,如何才能通过这几百米的开阔地,然后在冲到三号高地上,把对方一个班加上一个炮兵观察所的人赶下去。 在对方占据了绝对火力优势的条件下,这几乎是不可能的完成的任务。 “三轮火力覆盖,前后中段间歇注意对方反击火力,注意保护重火力安全转移……装甲车辆前后交错,互相掩护,快速冲击,距离敌阵地50-100米,步兵下车与敌交火……装甲车辆后撤掩护……必要时候可以前出给步兵抵挡火力威胁……” 凌叶羽脑海里浮现出碰到这种情况下,标准的战斗程序。 可这里是1950年的朝鲜,凌叶羽身后不可能有炮兵进行三轮火力覆盖,他身边也不可能有坚实的装甲车辆,带着他一直冲到距离敌人50-100米的地方。 他们要靠血肉之躯,冲过这600米的开阔地,然后爬到高地上去,把敌人赶下去,占领这里。 所以当凌叶羽听到刘耗子酸溜溜的说出这句话,他压根没反应过来自己哪里惹到了他。 “你看,你一来了,我们排从尖兵,变成屁股了……” 刘耗子又不满的叨叨起来:“我也从尖刀,变成屁股垫子了。” “啊……这……怪我?” 凌叶羽哑然。 “我也不知道,但你来了是不是这样子嘛?” 刘耗子鼓着眼睛,气呼呼的看着凌叶羽说。 凌叶羽无话可说,因为好像的确是这样的。 “算了,以后我们要去大上海开宗立派的,你又是我大徒弟,我不跟你计较这种小事。” 刘耗子假装大度的挥了挥手说道。 “可你好像很不服气……” 凌叶羽决定逗逗他:“要不你和排长说说,这次我们当尖兵。” “哈,你去,我不不去,排长决定的事情,我可不敢乱讲。” 刘耗子却摆了摆手,拒绝了凌叶羽的提议。 凌叶羽当然也不会去,因为以他学过的那些军事知识,在这种情况下当尖兵,大概率是要死在冲击的路上的。 凌叶羽并不是怕死,而是他知道自己还有其他使命,他不应该死在这里。 “我一会去帮三连长打下三号高地。” 武威安排好了战士们,看到国彩英还在忙碌着,走了过去低声说道。 国彩英停下了给伤员包扎的手,迟疑了一下,这才抬起头看着武威。 她眼神里有些迷惑,有些担忧,也有些不解。 “为什么?” 她轻声问。 “敌人在那边设了一个炮兵观察哨,不打掉的话,阵线迟早要崩的。”武威笑着说。 “三连长……没有别的人了吗?” 国彩英低下头,又轻声说道。 “部队展开太仓促了,现在都在各自为战,我们一直联系不上营长,只能见招拆招了。” 武威又说,似乎他并不是去执行一个艰难的任务。 “那……你是来跟我告别的?” 国彩英把头埋得更低了,手上又缓缓的给伤员包扎起了伤口,声音却越发低沉了。 “不是不是!”武威笑了:“你怎么这么想呢?我想,炮兵观察员一定会有手表的,我去给你找块手表。” “其实……没有手表,我也可以估算时间。” 国彩英又轻声说道,轻得几乎让武威听不见。 “我知道!”武威点了点头,语气坚定的说:“可我答应过你的,一定会做到的。” “那……你小心点。” 国彩英再次抬起头,认真的看着武威。 “我知道了!我和三连长说好了,战利品我优先分配,到时候我还能给你找点药什么的,你一定能用得着。” 武威又笑了,他俯视着国彩英,眼神里满是关切的神态。 “咔嚓!” 这一个瞬间被盛轩捕捉到了,他急忙举起相机,摁下了快门。 阵地上,女军医跪在地上给伤员包扎着伤口,一个年轻的排长挎着冲锋枪站在他们身边,低着头看向女军医,而女军医抬起头和他说着什么。 虽然盛轩并没有听到他们说什么,他也只能拍下一个侧影,但他却能真切的感受到国彩英和武威眼神之间的流转。 那种流转无以名状,无法用语言来形容,国彩英的眼神里有关切,有担心,也有不舍,而武威的眼里,既有爱怜,也有坚定。 盛轩希望他的相机把这个眼神定格下来。 相机的声音惊醒了画框里的人,武威和国彩英一起扭过头,看着盛轩。 “我没事,我没事,我就是路过……” 盛轩好像被抓了现行的小贼一般,心里一阵慌张,他嘴上急忙的解释着,脚下却连连往后退。 “呵呵……也不知道他把我们拍得好不好看。” 武威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国彩英同志,你先忙,我回来了会通知你的。” “嗯,你要小心点。” 国彩英点了点头,眼神里似乎透出了一丝失落。 “会的,会的!” 武威朝他挥了挥手,快步走开了。 国彩英再次低下头的时候,几滴眼泪终于忍不住从脸颊上滑落下来,滴在了伤员的身上。 “国……国大姐,你咋了?我是不是有事呀?” 突如其来的眼泪让伤员紧张起来,他憋红了脸,声音都带起了哭腔。 “你没事,你没事的。”国彩英赶忙抹了把眼泪,在脸上浮起了笑容:“你只是小伤,很快就好了。” 就在武威准备出发的时候,敌人又开始了炮击。 为了减小伤亡,阵地上大多数人只得又撤到了反斜面,10分钟的炮击过后,阵地上的哨位报告说,敌人步兵又上来了。 三连长并没有着急把战士们都派出去,而是等到敌人到了200米左右。 武威暂时不需要参加战斗,他在反斜面后耐心的等候着。 三个高地上的枪声逐渐激烈起来,10分钟后到达了高潮。 敌军潮水一般向高地冲击,但因为距离太近,他们的大炮不敢开火,纵然他们的轻武器也占据了优势,可却因为陷入了三面火力网的包围中,在攻击了半小时,扔下了十几具尸体后,再次无功而返。 “轰……轰……轰……” 就在敌人狼狈撤走,刚离开200米的危险警戒线,敌人的炮弹几乎是无缝链接一般,在阵地上炸开了。 在敌人反复冲击下都没伤亡的阵地,此时却因为炮火而出现了伤亡。 三连长急急忙忙把大部分人又往下撤,可在下撤的途中,有些战士被炮火吞噬,有些被弹片击伤。 又过了10分钟,炮火停歇了。 双方几乎都已经打成了默契,10分钟的炮火准备,30分钟的步兵冲锋,然后再10分钟的炮火轰炸。 双方在这样的拉锯中消耗着对方的有生力量,直到有一方耗尽意志,最后崩溃。 “这他妈的,又浪费了一个小时。”三连长浑身被硝烟熏得焦黑撤些阵地,他抹了一把脸上的硝烟,水都来不及喝一口,看到武威的担架队还在养精蓄锐,挥着手冲武威嚷嚷:“武威,到你们上了!” 武威站了起来,从趴在地上的战士们拍了拍手:“二连三排的,站起来,让敌人看看,到底谁最厉害!” “当然是我!”战士们从地上爬起来,举起枪高呼道。 在三连的阵地上呼喊口号,多少有些和三连长叫板的意思。 但三连长也没计较,他看了看手表,挥着手嚷嚷着:“别墨迹了,再磨蹭就天黑了。” “三人一组,班长带头,前后错开,拉开距离,速度一定要快,不要停……” 武威又冲三排的战士们大声叫到。 “排长,中枪了怎么办?” 一个战士调皮的叫嚷道。 “凌叶羽!” 听到这个声音,武威却把目光转向了凌叶羽。 “到!” “你说怎么办?” 武威笑着问道。 “你们尽管冲,后面的事情交给我!”凌叶羽想都没想,大声说道。 他们现在需要的是士气,此刻任何迟疑的话语,都可能打落着刚提起的士气。 “三排的,不要做孬种哇,给我冲,我和凌叶羽在后面撑着!”刘耗子也举起枪用力摇晃着叫嚷道。 “听到了,卫生员跟在后面,你们还怕什么!” 武威挥了挥手:“趁着现在敌人撤回去,还没来得及修整,我们赶快冲,不给他们喘息的时间!” “冲,冲,冲!” 三排的斗志被点燃起来了。 自从开战一来,他们作为担架队穿梭于战场和卫生站之间,还没有碰到敌人,就已经损失了一半人。 这股怒火必须要向敌人讨回来,虽然他们知道,三号高地上的那个炮兵观察所不是轰炸卫生站的罪魁祸首,但这有什么关系? 只要是炮兵观察所,打掉他就对了! 三排的战士们嗷嗷叫唤着,犹如等待出笼的狂躁老虎,早已经急不可耐了。 就在武威把哨子含在嘴上,吹响第一声的当口,三排的战士猛虎下山一般,从一号高地上冲了下去。 或许是一直以来,志愿军只是死守,从未有过主动进攻,这让敌人有些麻痹了。 当看到有人从阵地上冲下山,散落到了两个高地之间的空地中的时候,敌人还没有反应过来。 有过了好一会,敌人终于醒悟过来了——志愿军要逆袭! 但只有不到一个排的兵力冲下来逆袭,这让他们有有些犹豫,拿不准到底是什么情况。 就在这样的猜疑中,3号高地上布置的一挺轻机枪和一挺重机枪先响了起来。 两挺机枪的威力强大,但他们介入的时机却晚了一些。 武威带着三排已经冲过了最危险的平地,躲到了两个高地间的沟壑地带。 而这时候,其他三个高地上的机枪,在三连长的指挥下,也开始从几个方向压制对方。 敌人那挺12.7毫米重机枪的射程和威力优势都没有发挥出来,它不知道该先打哪个目标。 散落在空地上的志愿军,三个人成一个小组,三个小组再组成一个班,人与人之间间隔至少10米以上,极大的分散了机枪的射击密度。 就在敌人机枪响起的时候,几个人影消失在了草丛和沟壑之中,而其他人则趁此机会,猫着腰提着枪快速向前冲击。 等枪口转到他们身边,他们又会消失不见,换成另一波人冲锋。 虽然队形看起来散乱,但配合默契,在武威的带领下,短短10分钟,三排就冲到了三号高地山脚下。 三连长派出的一个班,也紧跟在后面侧影着武威,凌叶羽和刘耗子提着枪,冒着头顶上嗖嗖掠过的子弹,眼睛紧盯着前面的战士的身影,与大家共同进退。 武威一头撞到了山脚下的一块石头后面,以这块石头作为掩体,抬头看了一眼三号高地。 前面的400米只是开胃小菜,最后的这200米才是最艰难的。 武威靠在石头上,又拨了冲锋枪的保险,轻轻拉开枪栓,检查了一下枪支,回头看了看陆续跟上的战士们。 “整队,整队,一班长……你的人呢……” 武威挥着手冲跟上的战士叫嚷。 “罗志全受伤落后了,黄真和陆三华马上跟上了……” “赶快整队,炮火要打过来了!” 武威点了点头,挥着手冲一班长嚷道。 第48章 强攻 第四十八章 强攻 刚退下的敌军此刻还有些混乱,也有些懵。 事实上,从前天夜间开始,他们从后方的最高指挥官到前线奋战的普通士兵,他们一直都没搞清楚战场的情况。 因为战场局势变化得实在是太快了。 他们根本不知道面对的世界上轻步兵的巅峰——志愿军有多么的强大和恐怖! 一夜击垮了南朝鲜2个师之后,敌军本来还锐利无比的进攻锋线一下子被折断了。 紧接着志愿军快速的穿插,将美第八,第九集团军攮如口袋中,为了避免全军覆没,美军所有部队紧急后撤。 这情况并不是仅仅发生在南朝鲜和美军的部队头上,而是整个200公里的战线上,神出鬼没的志愿军,到处都在包围和攻击着敌军。 而此刻麦克阿瑟还不相信,朝鲜怎么会有这么多中国军队,而不是他认为的“至多不过5个师,充其量六七万人而已!” 这个傲慢的陆军五星上将,将遭受比逃离菲律宾更加耻辱的失败! 他至今还不敢相信,这些身穿棉衣,身上仅有一支步枪,几乎毫无补给,身材瘦弱的志愿军,是怎么用两条腿跑过了汽车轮子,屡屡的跑到美军前头,用血肉之躯建立起一道道阻拦他们突围的防线。 为了活命,溃退的敌人不得不一次一次打起精神,组织起来对付这些神出鬼没的战士。 然而现在,他们竟然还主动出击,还仅用不到一个排的兵力主动出击,这完全违反了所有军事学院的训令行为,让敌军上上下下都摸不着头脑。 屡次攻击未果的敌军指挥部里,听到前线的报告,还以为前线的观察员在跟他们开玩笑。 谁会用一个排的兵力发动了反击,发出这个命令的指挥官应该上军事法庭——不,他应该喂这种不负责任的行为立刻下地狱! 但经过再三确认,志愿军的的确确在反击,他们的进攻兵力的的确确不到一个排! 这一下,指挥部里所有人都沉默了。 有人认为这只是虚张声势,但也有人认为,他们一定是得到了重武器的支援才敢这么干。 但不管如何,他们得想出一个应对的办法! 刚刚溃退下来的士兵还没来得及组织,他们乱糟糟的挤在后方相对安全的地方,三号高地就这样尴尬的被孤立了出来。 “嘿!如果这个高地丢掉了,失去了火炮观察所没关系,可我们的地面部队想要通过这里,就要面临4面火力威胁了……” 面对指挥部里一筹莫展,还在争论志愿军为什么会派这点人出来送死的军官们,一个团长愤怒的咆哮了起来:“赶紧把那些撤下来的步兵给我组织起来,截断和支援这个高地。” “可是……地面力量要支援高低,也要通过其他高地的火力网……” 一个参谋低声的嘀咕着。 一切都太混乱了,现在前线挤着的不光有美军,还有溃退下来的南朝鲜军。 他们现在最大的麻烦,甚至不是志愿军,而是那些乱糟糟的友军! 他们的指挥体系已经失灵了,光是把命令传达下去,就已经让司令部头疼了。 “那就让炮兵,坦克兵,任何什么东西都好,把那块地方轰平了!” 指挥官继续咆哮着。 他除了咆哮,如今已经没有任何有效的指挥手段了。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流逝,他不知道还会有多少志愿军会蜂拥而来。 他手头掌握着强大的火力,优势的兵力,但却无法突破面前那几个小小的无名高地。 更让他感觉到悲哀的是,那些高地上仅有一个连的兵力和火力弱的可怜的轻武器,而如今,他们竟然还靠着二战时期的老步枪,向他发动了反击! “是的,我们现在正打算这么做。” 一个参谋又说着,他认为这句安慰会让这位指挥官好受一些。 和指挥部里的军官们不同,身处3号高地的士兵们很快发现了自己的尴尬情况。 在军官们还在猜测这些志愿军意图的时候,他们却真切的感觉到了危险在迫近。 但他们身后却没有步兵部队,道路在这里做了一个几乎双U形的转弯,四个高地志愿军占领了3个,恰好把他们和地面部队隔开。 地面部队若是要增援他们,就要冲过几百米的火力威胁地带。 但显然,他们不会像志愿军这样冒险。 除了呼叫增援,奋起自救之外,他们的炮兵观察所立刻要求火炮更改参数,轰炸他们的前沿。 三排陆陆续续的贴近了高地脚下,开始整队准备冲击最后的200米,在三排的掩护下,3连的一个支援班,也紧随其后,贴到了高地南侧的山脚下,策应三排夺取高地。 凌叶羽和刘耗子落在了后面,沿途“捡”了两个伤员。 一个伤员只是轻伤,进行了简单的包扎之后,他自己拖着枪往回爬。 但这个叫罗志全的伤员有些麻烦,他在冲击的时候贪多了几步路,右腿膝盖以下,被一发12.7毫米的重机枪子弹打断了。 不得已,刘耗子只好把他压在了身子底下,双手死死掐住他的手,让凌叶羽给他做手术。 整条腿断掉的伤口虽然可怕,但因为剧痛产生的肌肉痉挛反而封闭了血管,让他避免了失血过多而死的风险。 凌叶羽脑子里不知道为什么会冒出这么多关于战场救伤的知识,在扎上了止血带之后,凌叶羽有用止血钳夹住了他的动脉和主静脉,在枪林弹雨中,给他做血管缝合。 “凌叶羽,你还要多久……” 罗志全刚才还在剧烈挣扎,这时候不知道是因为疼痛还是被刘耗子压的,现在已经没了声音,脸色发白,眼睛发直,就连呼吸好像也没有了。 “刘耗子,让他呼吸,让他呼吸……” 凌叶羽忙着缝合血管,听到刘耗子叫嚷,抬头一看,伤员已经只有出气没有进气了。 他赶忙焦急的嚷嚷起来。 “怎么做……怎么做嘛?” 刘耗子也有些慌,刚才他只顾着压制伤员不让他动,好让凌叶羽做手术,他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用力过猛,把伤员快压死了。 “人工呼吸,人工呼吸!” 凌叶羽这时候哪里还管得那么多,他手上不停,眼睛赶忙盯着缝合的伤口出,嘴上嚷嚷着。 “什么叫人工呼吸嘛!” 刘耗子更加紧张了,他听都没听说过。 “就是……嘴对嘴给他过气!快!” 凌叶羽那还有空解释,他抬眼看了一眼,伤员已经两眼翻白,快要背过气了。 “啊?!他是男的!” 李耗子一愣。 终于缝上了最后一针,凌叶羽用尖刀剪短了缝合的棉线,先顾不上包扎伤口了,一把将刘耗子扯开,跪到了伤员面前。 翻开眼皮大致检查了一下,凌叶羽没有发现其他异样,但伤员的确存在呼吸困难的症状。 “有心跳无呼吸做人工呼吸,有呼吸无心跳做心脏起搏,无呼吸无心跳用心肺复苏!” 凌叶羽脑海里念叨着急救口诀,赶忙捏开了伤员的下颚,把手指伸进去抠了几下。 一股粘液被手指抠了出来,这是他在挣扎的时候,粘液堵住了呼吸道,但眼看他的症状稍有缓解,但还是呼吸困难,凌叶羽又捏着他的鼻子,仰起他的脖子,用力吸了一口气,贴到他嘴边,朝里面用力吹气。 刘耗子愣愣的看着凌叶羽对着另一个大老爷们嘴里吹气,眼角一瞥,伤员的伤口又开始流血了。 “凌叶羽,血……” 他手忙脚乱的赶紧又去摁住伤口。 凌叶羽一个人的确有些忙不过来了,但他又不能责怪刘耗子。 毕竟刘耗子只是一个战士,他根本不知道后世的那些最基本的急救手法。 看到血又流了出来,凌叶羽知道是血管缝合没有到位,还要继续缝合。 可此时伤员的呼吸仍旧没有恢复,凌叶羽又不能把自己劈成两半同时进行两个手术,他只能选一个紧急的处理。 “噗呲……”伤口上喷出一股鲜红的血。 “人意识下降,肌肉疲惫,痉挛缓解,压力下降,动脉血管重新扩张……” 凌叶羽脑海里有人大声提醒他,如果不赶紧结扎血管,伤员很快就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死。 “刘耗子,照着我的样子给他继续吹气!” 凌叶羽一把扯过刘耗子,冲他叫到:“伤口交给我。” “吹气?这样吹?” 刘耗子瞪着眼睛,还有些不好意思。 “赶紧吹,要不他会死……” 凌叶羽怒吼道。 “我……我连女人都没亲过……先要亲男人?”刘耗子嘀咕着。 但看到伤员好像真的快要不行了,刘耗子也只能深吸一口气,俯下身子,学着凌叶羽的模样,往他嘴里吹气。 不知道是刘耗子气息太足,还是吹气的力度把握不准,一口气冲进伤员的喉咙里之后,刚才还奄奄一息的伤员突然剧烈的咳嗽起来。 “刘耗子,你亲我做什么……” 他竟还抬起手来,虚弱的推开刘耗子的脸。 “你别管……我在救你……” 刘耗子低喝道,仰起脖子,又用力吸了一口气,撅起嘴唇又要往下吹气。 “别别别……” 看清刘耗子是真的要亲自己,伤员吓得一身冷汗,立刻就清醒了。 他几乎是用尽了吃奶的力气,手掌顶在了刘耗子下巴上:“滚,刘耗子,老子不让你亲我!” “凌叶羽,他不让亲……” 刘耗子扭头,冲凌叶羽叫到。 正忙着给伤员血管补针的凌叶羽抬头一看,伤员这会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死死托着刘耗子的下巴,不让他靠近自己。 看他这模样,若是刘耗子继续亲下去,他能跳起来和刘耗子打一架。 “呼吸正常就不用吹气了。” 凌叶羽赶紧说。 他手脚不停的忙着,实在没空说得太仔细了。 “早说嘛!啊呸!” 刘耗子一听,别扭的偏过头,朝外面吐了口口水。 终于缝合好了伤口,凌叶羽又用了好几条绷带,把断腿严严实实的包裹了起来。 “刘耗子,我们得送他回去。” 凌叶羽终于喘上一口气了,回头对刘耗子说。 “得嘞得嘞!” 刘耗子已经把担架展开了。 “轰!” 还没来得及吧伤员台上担架,一发炮弹在距离他们不远的地方炸响了。 爆炸掀起的尘土劈头盖脸的掩过来,凌叶羽下意识的一低头,护住了伤员。 “打炮打炮,就知道打炮,不打炮你们会死啊!” 刘耗子“呸呸呸”的吐着嘴里被冲击波灌进去的泥土,叫骂起来。 “轰,轰!” 又几枚炮弹落到了附近。 “我劝你好生到点……” 看到敌人用炮火回应自己,刘耗子的叫骂声显得底气也没那么足了。 凌叶羽抬头一看,敌人炮兵调整了炮口,开始轰击3号阵地的前沿了。 他们想用炮弹来击溃武威的进攻。 这种情况下,要带走伤员太危险了。 “先躲一躲!” 凌叶羽高呼一声,一只手撑着地,把伤员往边上拖。 刘耗子见了也趴在地上,协助凌叶羽把伤员先拖到了旁边的一个沟里,把伤员先推了下去,又把担架给扯了过来,倒扣在了沟上,挡住了炮弹掀起的尘土。 两个人刚挤进沟里,周围犹如滚雷一般落下了好几发炮弹,爆燃的火焰犹如旋风一般,从他们的头顶上呼啸而过。 就在炮火的轰鸣声中,夹杂着一阵微弱的哨音,武威在炮火中,率队发起最后的攻击。 第49章 强攻(下) 第四十九章 强攻(下) 武威知道敌人炮火的厉害。 但敌人炮火也有弱点,炮火覆盖区必须要有足够的安全距离。 通常情况下,这个安全距离是200米以上,紧急情况下也会放宽到50米,如果再近,炮兵就只能停火了。 他要在炮火还没来得及覆盖攻击线路的时候,尽快的接近三号高地的山顶,没有火炮的打搅,单独对付步兵会轻松一些。 但整队让他花了点时间,等他看到南边的战斗班就位之后,把哨子含在嘴上,用力吹响了进攻的哨声。 而与此同时,敌人的炮弹也落到身边。 国彩英给最后一个伤员包扎好伤口,听到远处传来了隆隆的炮声。 炮声响起的地方,正是武威带队离开的方向。 “这是美国中药,你喝点可以止痛。” 滚雷般的爆炸声传来,她身子一震,但很快就止住了颤抖,拿起口盅,努力挤出一丝笑容,对伤员说。 “国大姐,你不是说美国中药是治感冒的吗?” 伤员看着微微冒着热气,黑乎乎的咖啡,有些犹豫。 “都可以治的。” 国彩英又笑了,把口盅塞进伤员手里。 伤员皱着眉头,在她的监督下,把苦得让人发狂的咖啡全部灌进了嘴里,苦涩让他喉头涌动着,一阵阵干呕。 国彩英用力拍打着他的后背,才没让他把刚喝下去的“美国中药”吐出来。 “你们看好伤员,我去找点东西。” 看到伤员没事,国彩英站了起来,对两个助手卫生员说。 挎着几乎空了的挎包,国彩英朝反斜面上休息的战士们走去。 “有什么东西可以给我吗,纱布,绷带……什么都可以,我现在很需要……”她嘶哑着嗓子,对战士们说道。 一些战士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两卷绷带交给了她,但更多的只能对她为难的摇摇头,表示自己什么都没有。 “国大姐,连长说不能让你上阵地,太危险了……” 看到国彩英顺着反斜面一路往阵地去,一个战士伸手拦了他一下。 “我去找点东西,要不你帮我去行吗?” 国彩英抬起头,站在坡下,仰看着伸手拦她的战士。 “这……”这个战士还很年轻,他不知道怎么应对这样的情况。 “小同志,我的战斗经历比你丰富!” 国彩英笑了笑,轻轻把他推到一边:“我自己能照顾自己。” 不等这个小战士反应过来,国彩英一低头,从他腋下钻了过去,继续嘶哑着嗓子轻声叫着:“有什么东西可以给我吗,纱布,绷带……什么都可以,我现在很需要……” “哒哒哒……哒哒哒……” 山顶上,两挺机枪又响了起来。 他们在掩护远处攻击的武威。 国彩英走到了山顶上,山顶上只留下了少数战士,一部分在警戒战场,一部分在奋力挥舞着工兵铲拓宽阵地上的战壕,还有两挺机枪正瞄准远处的3号高地,时不时的喷吐出一串火舌。 国彩英找到了一块石头,背后靠在石头上坐了下来。 她双手抱着膝盖,目光透过了炮弹炸起的硝烟,看着远处的3号高地。 武威几乎把所有的炮火都吸引了过去,在硝烟中,国彩英勉强能分辨出高地上时隐时现的那些攻击的人影。 但国彩英分辨不出这些人影里谁是武威。 她突然感觉到一阵心悸,不由紧紧的抱着膝盖,指甲抠进了裤腿里,眼睛死死的看着三号高地。 “国大姐,你怎么来这里了。” 三连长听说国彩英上阵地了,赶忙跟了上来,看到国彩英靠在石头上怔怔的看着战场,赶到面前弯下腰,关切的说到:“你怎么了,国大姐。” “我再等……伤员。” 国彩英抬起头,看着三连长说。 或许看到有人在身边,国彩英现在感觉没这么紧张了,抠着裤腿的指甲也松了下来,已经发白的手指慢慢恢复了血色。 “有伤员我们会送下去给你的,国大姐,万一敌人打炮,阵地上比较危险。” 三连长又轻声劝道:“你跟我下去吧。” “三连长。” 国彩英抬起头,突然很认真的看着他,开口了。 声音很冷静,带着明显的冷淡,甚至有些冷漠的意味。 “唔,怎么了,国大姐?” 三连长有些奇怪,他没见过国彩英这么和别人说话过。 “我们已经有很多伤员送不回去了,担架队不能再损失任何人了。” 她看着三连长说道。 “我知道。” 三连长叹了一口气:“可是……” “担架队是我的人,他们的任务是把伤员安全的送到后方,打仗不是他们该要做的。” 国彩英提高了声调。 但或许意识到自己这样做不妥,她很快又降低了声音:“我没有指责的意思,但我们的伤员……牺牲得实在是太多了……” “我知道。” 三连长又长叹一声,把目光投向了远处的三号高地。 三号高地上现在几乎被硝烟和弹幕遮住了,他也无法判断武威的攻击是否顺利。 一二四号高地上的机枪时不时响起,支援着武威的攻击,但这么远的支援到底能起多少作用,谁也说不好。 “我知道,国彩英同志,若是这次攻击不成功,武威他们的伤员根本撤不下来……” 他脸上抽搐了几下,显露出痛苦的表情。 “可是……如果不把三号高地拿下来,我们的阵线迟早要崩……”他又低声解释说:“我……也只能拼一把。” “我知道!”国彩英点了点头:“我没有怪你的意思。” 刚整好队形的武威,在头几发炮弹落下的时候,就催促战士们发动了攻击。 他没有更多的要求,因为在炮弹的轰击下,所有的战士都知道必须要快。 只有快速通过了炮弹杀伤区,贴近高地上的敌人,才能最大限度限制敌人炮弹的杀伤。 但这话说得容易,当高地上的敌人看到这些分散的人影从若干个位置一拥而上的时候,他们有些惊慌。 火炮在炮兵观察所的指挥下,再次调整了弹道,他们顾不上什么“安全距离”了,以三号高地山顶为界,50米最低界限,在阵地前面轰出一道火墙。 可是在这道火墙中,时不时冒出一个个人影,他们提着枪,借着高地下为数不多的掩体,灵活的穿梭着,不断地缩短和山顶的距离。 守卫山顶的一个班的士兵,不得不火力全开,竭尽全力将这些散乱但配合默契的人影尽力挡在更远的地方。 可是效果似乎并不明显。 终于穿过了最艰难的100多米,武威卧在一块不算大的石头后面,紧紧攥着冲锋枪,扭头看着左边。 一班长这时候应该在他的左翼,但他现在在硝烟中,还没有看到一班长的人影,却先看到了两个一班的战士。 “一班长,一班长……你人呢!” 武威的目光朝后方看去,扯起嗓子叫嚷着。 “来了来了……” 一个人影从后面猫着腰,抱着冲锋枪冲了上来,一头撞到了武威身边。 “你的班在那边……什么眼神!” 武威笑骂了一句,伸脚踢了他一下。 “枪好像被炸坏了,借个地方躲一躲先!” 一班长却好似没听到一般,踢他也不走,背后靠在石头上,伸手用力哗哗的拉着枪栓。 刚才他在炮火中冲锋的时候,不知道哪里飞来一个弹片打到了他的冲锋枪上,然后他的枪就不响了。 “别整了,枪机坏了,子弹给我,你拿手榴弹砸吧!” 武威又笑骂着,伸手把他的弹匣给拆了下来,塞进自己的腰带上,又扯下两枚手榴弹塞进他手里:“别浪费时间了,一鼓作气攻上去。” “这他妈的,刚发的新枪,我还没打几枪呢!” 一班长嘟哝着,又用力扯了几下枪栓,还想抢救一下他的新枪。 可软绵绵的枪栓告诉他,在这里是抢救不过来了,他只好晦气的接过了武威递过的手榴弹。 一班长从地上弹起来,朝左翼的一班的阵线跑过去。 武威看到战士们基本到位了,稍稍探出头透过硝烟看了一眼山顶的阵地。 距离只有六七十米,炮火还在轰炸,但因为害怕误伤友军,炮火现在稀疏了许多。 但从山顶上设下的子弹还算比较密集,一挺12.7毫米重机枪在左翼,此刻摇低枪口“嗵嗵嗵”的正在开火。 另一挺轻机枪设在了阵地正中,和左翼的重机枪、右侧的两支冲锋枪恰好形成了交叉火力,把阵地前50米范围用火网堵了个严实。 武威要冲过最后的这50米可没这么容易。 “一班长,你搞定重机枪,剩下的交给我了。” 武威心头有了主意,扭头冲一班长叫到。 “知道了,知道了……” 一班长头也不回的应道,只见他从掩体后面探出半个身子,一扬手一枚手榴弹就飞了出去。 这枚手榴弹在山坡上炸开了一道烟雾,就在爆炸刚响起的时候,两个一般的战士已经默契的从掩体后面左右跳起来,往前冲出了一段。 “哒哒哒……” 与此同时,武威也从石头后面探出枪口,朝山顶上的机枪阵地扫射了一梭子。 山顶上的机枪正在硝烟中搜寻着攻击的人影。 这些志愿军太分散了,而且他们也太灵活了,这让防守的士兵们感觉到非常吃力。 威力强大的机枪打这种分散目标会很费力,机枪手刚看过人影,枪口转过来,还没来得及扣动扳机,人影就不见了。 但紧接着另一个位置又冒出了一个,他根本打不完! 机枪手犹如打地鼠一半,把枪口晃来晃去,却永远慢上半拍,只能对着人影消失的位置,泄愤一般泼洒一梭又一梭的子弹。 枪声激烈,可杀伤却非常有限,在机枪手的咒骂声中,那些灵活的人影还在不断地靠近。 就在其他人吸引机枪手注意力的时候,武威抓住机会,对着机枪阵地爽爽的扫了半个弹匣的子弹。 本就高度紧张的机枪手,被这一梭子子弹终于击溃了最后的信心。 “该死,这里不能呆了……” 他收回机枪,猛拍着副射手的头盔,扛起机枪跑出了阵地。 副射手手里还拿着半个弹链的子弹,还没回过神来,机枪手的已经顺着战壕狂奔得没影了。 “缺口在这里!” 武威也没想到,自己的一梭子子弹竟然会变成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本以为会和这个机枪阵地来对射几轮,还需要来回拉锯一番,甚至可能还要付出点伤亡。 机枪手带着机枪跑了,一下子阵地上出现了一个火力空挡,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攻击机会。 武威急忙挥手让身后的战士立刻跟上去:“快快快!” “嗵嗵嗵……” 就在战士们准备跃出石头的时候,左侧突然想起了一阵沉闷的枪声。 一串火红色的弹道打在了武威躲避的石头上,犹如一串串巨锤猛砸在身边。 飞溅的碎屑逼得武威不得不低下头,整个人几乎嵌进了泥土里,石块在猛烈的轰击中,竟然裂开了好几道裂缝,似乎要被打散了。 “一班长,你干什么,重机枪怎么还在!” 武威翻过身子,看向一班长的方向,高声叫到。 第50章 轻步兵的巅峰 第五十章 轻步兵的巅峰 听到武威叫自己,一班长从水沟里探出脑袋,应了一声:“等我一下!” 武威有些无语。 他倒是不介意再等等,可敌人的重机枪却不想给他机会。 12.7毫米的重机枪射速不快,但威力很大。 武威面前那块几米见方的大石头,无论是步枪、冲锋枪还是一般的机枪都奈何不得,可在12.7毫米那粗壮的的子弹面前,它就好像一坨煤渣一样,被子弹打得分崩离析。 这挺重机枪突然横插一杠子,让武威不得不憋了回来,他只能暂停了中线的攻击。 “一班长,你蹲那下崽呢!” 武威有些急了。 战机稍纵即逝,他想趁中间的机枪脱离阵地的空挡,赶紧攻上去。 后续的战士陆续跟上了,敌人的炮火也逐渐停歇,现在要靠人和战术的比拼了! “我再收集几个手榴弹的!” 一班长又嚷嚷着。 他的冲锋枪被炸坏了,仗打到这个份上,要掩护战士们冲上阵地,最好的武器就是冲锋枪和手榴弹了。 “你快点……” 武威又焦急的催促。 辅助他的另一个班现在也从南侧往上爬,但一阵密集的子弹从高地上射下来,他们也不得不暂时躲避。 武威的攻击队伍满打满算不到三个班,他自己带了6个人,负责中路的攻击,一班长带着一班负责左翼,三连长派出的那个班,在南侧策应他。 20多个战士散落在山坡上,最近的距离山顶大约四五十米,就算远的,也不到百米。 高地的阵地上,分布着敌军的一个班又一个炮兵观察所,加起来也有16个人,算起来双方也算旗鼓相当。 但他们有一挺威力强大的重机枪,还有一挺射速很快的轻机枪,手上的步枪一水的半自动加兰德,还有几把冲锋枪。 和这样高配的轻武器相比,武威手上的武器就寒酸了许多。 为了更加灵活,武威没带轻机枪,他们的压制火力只能依仗每个班的两支冲锋枪,剩下的战士基本就只能靠莫辛纳甘和手榴弹了。 实话说,任何一个指挥官看到这样兵力对比和火力配置,都不会派出攻击的队伍。 可就靠着这么孱弱的火力,武威逼近山顶阵地,甚至在局部地段还取得了些优势。。 武威更是仅凭一支冲锋枪的一阵连射,击溃了敌军阵地中央的机枪阵地,把他赶跑了。 威力强大的机枪要和其他武器组成火力网才能发挥最大的威力,他跑了之后,阵地上顿时缺了一大块。 但那个重机枪手很快发现了这个缺口,他赶忙调转枪口,来填补这个缺口。 武威刚组织起来的攻击小组,几乎被这挺重机枪子弹击了个粉碎。 面前的大石头被打的碎屑横飞,火星四溅,裂开了一大块,躲在后面准备出击的攻击小组根本无法动弹,只能趴在地上缩成一团,任凭机枪子弹崩起的烟尘碎石扑头盖脸的打了一头一身。 这时候谁也不敢冲出去,只能等机枪停下来再说。 在武威的催促下,一班长总算是加快的速度。 他把能收集到的手榴弹都划拉到了自己身边,身上挂上了三个手榴弹袋。 看到重机枪转过去打武威了,他从水沟里探出脑袋扫了一眼,大致知道了战场的情况。 他没有急着甩出手榴弹,而是在心里默数了几秒。 12.7毫米重机枪威力强大,但后坐力也非常大,所以射速不快,并且在射击几个循环之后,射手必须要稍停几秒钟恢复。 果然,最后一个5发点射拖曳着火红的弹道,从一班长头上上掠过,打中武威面前的大石头之后,这挺重机枪暂停了一下。 射手已经在剧烈的后坐力中被震得手脚发麻,身子也好像要被震散架了,他得停下歇口气。 就趁着这短暂的停顿,一班长从沟里直起身子,高呼一声:“一班的跟我上!” 话音未落,一班长跳出了水沟,猫着腰几个箭步往前就窜出了十米有余。 身上的手榴弹袋里总共塞满了12枚手榴弹,但这些沉重的手榴弹却一旦没有拖慢他的速度。 阵地上的人显然也被这个突然冒出的人影吓了一跳。 两把步枪赶忙转过来,试图阻挡一班长继续靠近。 可他们仅开了两三枪,身边就不知道哪里射来了一梭子子弹,逼得他们不得不缩回脑袋。 在一班长冲出去的时候,副班长已经架好了冲锋枪掩护他。 一个班里两支冲锋枪分别在正副班长手上,通常情况下他们会互相配合,形成交叉火力,掩护其他战士冲击。 现在只有副班长还剩一把冲锋枪,他也撑起了一班的火力支柱。 就在那两个敌军缩回脑袋的时候,他们的眼角看到了山坡上好像鬼魅一般,同时冒出了七八个人影。 这些人影虽然分散,但却很坚定的往山坡上冲击着。 “机枪,机枪,该死的,机枪,他们冲上来了……” 一个士兵慌忙指着战壕外面的山坡,冲正在停歇的重机枪叫嚷。 “我知道,我知道……别催我……” 重机枪手赶忙把视线从远处的石头那边收回来,摇着摇把,把机枪压低,准备扫射那些拼命靠近的人影。 一直没有停过的重机枪枪口的烟都没散去,不得不又立刻投入了战斗。 “嗵嗵嗵……” 机枪再次响起,可那些人影好像算准了一样,齐刷刷的消失在了硝烟之中。 重机枪手把血红的眼睛瞪得溜圆,可山坡上什么人都没有了,好像这些人影从未来过。 “真该死,你们为什么都在看着!”他大声叫骂着,整个阵地上似乎只有自己在战斗,其他人都在深长脖子看热闹。 “砰砰砰……哒哒哒……” 听到他的叫骂声,其他士兵急忙从战壕里探出头来,也没管看没看得到人,举起枪口就朝下面泼洒出密集的弹药。 武威从已经被打裂的石头后面探出半边眼睛,扫了一眼高处的阵地。 一班长的冲击恰逢其时,把火力都吸引过去了。 对方的那挺机枪还没有找到新的阵地,高地的火力都照着消失的一班轰过去了,阵地的中间和右翼其实是半放空的状态。 “黄文新,陆志杰,魏成才!走走走!” 武威顶在了石头边上,敏锐的觉察到,一班长又给自己创造了一个极好的攻击机会。 他用力拍打着几个战士的肩膀,催促他们赶快冲出去。 三个战士从石头后面跳出来,鱼贯而出。 但他们并没有排成一条线往上硬冲,在离开了石头的掩护之后立刻散成了三角队形,当头的一个战士先甩出了一枚手榴弹,借着爆炸的烟雾,这个战斗小组一下子向前攻出了十余米。 “哒哒哒……” 武威靠在石头边,眼睛透过冲锋枪的准星警戒着,硝烟中他看到阵地上冒出一个头盔,他想都没想,照着他扫了一梭子。 那个头盔哆嗦了一下,立刻缩了回去。 “陈林,黄小五,小高!上上上!” 看到压制住了山顶,武威又回过头,冲身后等候的第二个战斗小组叫到。 三个战士犹如猛虎出笼一般冲了出去,和第一个战斗小组齐头并进,犹如两道强有力的钳子,左右钳制住了阵地中央的位置。 左翼的重机枪此刻被一班长牵制住了,暂时无暇顾及到这里。 “注意散开,小心手榴弹!” 武威又压制了一梭子,打光了枪上的弹匣,他高呼一声,也从石头后面冲了出来。 他跟上了第一个战斗小组,打头的那个战士,已经冲到距离阵地30米左右的地方,正靠在一块石头后面,从腰上的手榴弹袋掏手雷。 靠后的两位战士用莫辛纳甘射击,准备掩护他投弹。 但莫辛纳甘的火力密度低得着实有些可怜,但武威及时赶到之后,补充了他们的火力。 第二个攻击小组也往前到达了预定的位置,这个战斗小组里也有一支冲锋枪,恰好和武威形成了两道交叉火力,把阵地正中间封锁起来了。 靠在石头下的战士拿出了手榴弹,拧开盖子扯出发火绳,一扬手,第一枚手榴弹扔到了阵地上。 这是这个阵地第一次遭到了爆炸物的轰炸。 自从发现这个不到一个排的散兵接近自己,至今也不过半个小时而已,这些火力孱弱的轻步兵,竟然已经把手榴弹砸到了阵地上了。 “SIR……我们的增援什么时候到!中国人已经冲到眼皮子底下了。” 阵地上的炮兵观察员,紧张得在电台里大喊大叫。 “增援已经在路上了,请不要紧张。” 电台里的那个通讯员,听起来声音也好像不轻松。 “半小时前你们就说增援在路上了,可我现在一个人影都看不到。” 炮兵观察员已经开始咆哮了。 “你放心,一定会有增援的,会有坦克和飞机的……” 通讯员只能无奈的安慰他。 “该死,你们最好快一点……”炮兵观察员又咆哮着:“你们这些懒惰的猪,再晚点我们都要死光了!” 可没等他继续叫骂,一个士官冲进了炮兵观察所的简易帐篷,抓起一把枪塞进了炮兵观察员手上:“SIR,我需要你去守住战壕!” “我是炮兵观察员,我不是步兵!” 炮兵观察员指了指臂章上的炮兵观测标志,对眼前这个毫无礼貌的士官有些不满。 “SIR,如果你还想以后有机会引导你那些可爱的大炮,你最好现在就把枪拿起来,把屁股给我挪到战壕里去,挡住那些中国人的攻击!” 那个士官一点没给这个中尉炮兵观察员一点面子,怒吼着把枪硬塞进了他的手里,一脚踹到了他的屁股上,把他赶进了战壕里。 他的脑袋嗡嗡响,他至今都不知道到底哪里做错了。 从开战开始,他一直按照军事学院的教材标准引导炮弹轰击那三个高地。 他再三的验算过,他每一组数据,每一个引导时机都那么完美,完美得足以成为印在教材上,拿去教育军事学院的学生们。 但这并没有什么鸟用,在炮兵观瞄镜里,他明明看到那些山头上都被轰平了,可每次炮火一停,那些山头上就会长出中国人,把他们的步兵赶回去。 他只能一次一次的向后发的炮兵阵地报告射击参数,他也看到炮弹轰炸的越来越准,可每次他认为已经将所有中国人炸死了,那些中国人又会从阵地上长出来。 而现在,这些中国人竟然还冲到了眼皮子底下,把手榴弹扔到了他脚下。 这让他实在是想不通,他明明没有做错任何事,可为什么结果如此糟糕,他作为一个炮兵观察员,为什么变成了步兵填进了战壕里! 他根本不知道如何当一个步兵,更不知道怎么做才能挡住中国人的攻击。 但已经没有时间让他思考这些问题了,他攥着一把m1卡宾枪,茫然的站在战壕里,他甚至不知道该往那边去。 阵地上突然爆发出一阵激烈的枪声,在枪声里,还夹杂着士兵的怒吼声,班长的指挥声,还有山下他听不懂的中文叫嚷声,手榴弹的爆炸声。 “该死,拿起你的枪,把脑袋给我探出去,开火,开火!” 那个把自己踢进战壕里的士官连滚带爬的也翻进了战壕里,看到炮兵观察员两眼发直站着发愣,大声叫嚷着,揪着他的衣领,把他扔到了战壕边的射击位上…… 第51章 敌人增援 第五十一章 敌人增援 刘耗子和凌叶羽把罗志全塞进了沟里,又把那个帆布担架倒扣在水沟上,挡住了炮弹爆炸溅起来的泥尘。 炮火越发密集,他们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挤在水沟里呆着。 “炸炸炸,就知道炸,就没点新的意思!” 刘耗子低声咒骂着,伸手在口袋里乱掏。 两块被压扁的烤土豆被他从口袋里掏了出来。 虽然很小心,可一路摸爬滚打,他还是没保护好这两颗烤土豆。 “真是狗吊日草的咧……我就剩这几口饭,非要给我搞烂了。” 他又咒骂着,把后背靠在了水沟边上,费力的把脚收了起来,摊开手掌捧着两个快被压散的烤土豆。 捏起一小撮土豆泥塞进嘴里,刘耗子还好像吃了什么美味一般,和着炮弹的爆炸声,吧唧吧唧的咂起了嘴。 “刘耗子,给我吃一口嘛!” 罗志全这会自己缓过来了,断腿也没这么痛了,他费力的挪了挪身子,也半靠在了水沟边,朝刘耗子伸出黑乎乎的手。 “起开,起开,等下我搬你不要力气?” 刘耗子嘴上嚷嚷着,可是还是捏起了一半块土豆,递给了罗志全:“就这么多,么得了,么得了!” “凌叶羽……你吃不吃?” 刘耗子又扭头看着凌叶羽问。 水沟不大,三个人一字摆开,恰好能挤在担架遮出的阴影下。 逼仄的水沟让他们转身都困难,这让凌叶羽想起和黄狗腿、刘万成挤在豆战车下的模样。 耳边的炮弹还在轰鸣着,有些炮弹砸得近的,震的水沟瑟瑟发抖,头顶上倒扣的担架上,很快也就积起了一层厚厚的泥土。 好在有担架挡着,否则他们这会差不多也被埋起来了。 盖在担架上的泥土带着浓厚的硝烟味,熏的凌叶羽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被呛着。 见刘耗子问他,凌叶羽摇了摇头。 他实在是对刘耗子念念不忘的烤土豆提不起任何兴趣。 这种土豆一般也就是鸭蛋大小,大的也不过鹅蛋左右,他根本不知道是什么品种。 和后世的炖土豆或者炒土豆不同,这种土豆没有糯粉,也没有清甜的味道,烤熟之后,好像还有一种无以名状的淡淡怪味。 但就是这种非常难吃的土豆,在补给品上也算难得的了,所以刘耗子一有机会就在口袋里揣上几个。 凌叶羽把烤土豆当主食吃过几次之后,肚子一直在泛酸,现在看到烤土豆都感觉一阵阵反胃。 他想起自己口袋里有在医院拿到的几根巧克力棒,这些本来是给伤员做营养品的,但国彩英分给了他两根,以备不时之需。 这两天,哪怕是泛酸水的烤土豆凌叶羽都没有吃饱,听到刘耗子问自己,他从口袋里掏出了巧克力棒。 “吃我的吧。” 他把巧克力棒平均掰成了3段,每个人分了一段。 “就这么点?” 刘耗子拿过塞进嘴里,一口就吞了下去。 他意犹未尽的咂巴了几下嘴,好像什么味道都没尝出来,巧克力棒就已经没了。 “唔……甜……” 罗志全把巧克力棒塞进嘴里,却没有咽下去,而是含在嘴里。 “这么吃的吗?” 刘耗子愣了一下,看了看手上沾着的一点碎屑,又把手指塞进嘴里嘬了嘬。 好像稍稍舔到了一些甜的味道,但却似有似无。 “还有没有,还有没有?”刘耗子盯着凌叶羽,用力咽下口口水,大声问道。 “你……猪八戒吃人参果,一口闷啊!” 凌叶羽无语。 想了想,他还是把最后一根巧克力棒拿了出来,重新分成了三份。 这一下刘耗子没这么着急了,学着他们的模样把巧克力棒含在嘴里,让它慢慢化开。 含化的巧克力能很快补充体力,刘耗子吃完这一小块,感觉身上又有了无穷的力气。 “好东西,真有力气!” 他叫嚷着,声音竟盖过了外面轰击的爆炸声。 在水沟里躲了好一会,炮弹开始往前移动,凌叶羽身边的爆炸越来越稀疏了。 “哗……” 刘耗子大手一抬,把脑袋顶上倒扣的担架掀开,露出了半个脑袋,看向了三号高地的方向。 炮弹正在三号高地下炸响,在硝烟中刘耗子没看到武威在哪里。 但很快,他听到了武威的哨子声,缩回了脑袋笑道:“排长还没死,这个阵地活不了多久了。” 说完了,扭头看着罗志全:“你也没死,能不能动?能动我们要回去了。” “刘耗子你真是狗嘴里吐不出根象牙来!” 吃了巧克力的罗志全现在也恢复了不少精力,听到刘耗子问他,瞪起了眼睛,轻声骂道:“老子是腿断了,又不是没命了,怎么不能动?” “那就好!” 刘耗子一点没在乎罗志全骂他什么,笑嘻嘻的把担架上的泥土抖了抖,摆在了水沟边上,手指一指:“你自己爬上去还是我摆你?” “你个刘耗子,难怪侦察连不要你……”罗志全又骂道:“没点眼力劲,尽干讨人嫌的事!” 他费尽的在水沟里撑起了身子,先坐了起来,背后靠着水沟边沿,没受伤的左脚顶在了水沟对面的墙角上,用手一撑,把身子撑起了一半。 但要靠他自己送进担架里,他还要撑上好几下。 虽然看起来他的精神不错,但毕竟还是受了重伤,这一下子用力让他脸上的肌肉抽抽了几下,伤口又开始疼了起来,脸也因为疼痛,稍稍发白。 “喂,开个玩笑,你好生到点!” 刘耗子看罗志全竟然真的自己撑起来了,也吓了一跳,赶忙伸手压住他的肩膀。 凌叶羽见了,也赶忙过来帮忙,两人一左一右,把罗志全的手担到了肩膀上,把他抬了起来放到了担架上。 “喂,见到国大姐之前,你不要死了啊!” 刘耗子又回过头,冲罗志全笑。 “滚犊子,你这个狗嘴吐不出象牙的狗东西!” 罗志全是真怒了,要不是自己受伤了,真想跳起来打刘耗子一顿。 “哈哈哈……我看你这么精神,就死不了了,一二三,走咯!” 刘耗子嘻嘻笑着,弯下腰抬起了担架,迈开腿小跑起来。 凌叶羽身后背着莫辛纳甘,跟在刘耗子身后,猫着腰穿过还未散尽的硝烟,两人抬着罗志全往回跑。 武威的攻击还在继续。 敌军也意识到了三号高地的重要性,以免严令他们死守,一面拼凑起一支南朝鲜分队前来支援他们。 但他们要想来到三号高地,就要通过几百米的开阔地,而这些开阔地,又在其他三个高地的火力威胁下。 但要想打开封锁线,就不能丢下三号高地,要想守住三号高地,增援就得必须赶紧到场。 问题变成了一个无解的圆圈,那支南朝鲜增援分队在美军的驱赶下,开始朝三号高地出发了。 为了提高速度,他们决定乘坐车辆强行突破三个高地的火力封锁,希望在车辆没有被击毁之前冲到高地下,从侧后威胁攻击高地的武威。 但公路并不宽敞,他们的军车没法散开,只能一线排开。 两个排的南朝鲜军队分乘6台卡车,加足马力顺着公路朝三号高地冲了过去。 而这时候,凌叶羽和刘耗子,抬着罗志全,也顺着公路往回跑。 “停停停……” 跑在前面的刘耗子突然脸上叫到,脚步也一个急刹,担架差点就倾覆了。 远远的,他看见几台6轮道奇军卡,正轰鸣着朝他冲过来。 不用想就知道,这是敌军的增援力量。 但公路正好从三连占据的几个高地下通过,当车辆出现后,高地上的火力也开始逐渐凶猛了起来。 虽然南朝鲜军队的战斗力不高,但面临困兽犹斗的局面,他们还是异常努力的一路强突。 每台车的车顶上增加了一挺轻机枪,6台军卡上的机枪一路喷射着火舌,不敢停歇。 副驾上的士兵也把冲锋枪探出车窗,朝着外面掠过的高地扫射,就连货厢里的士兵,也透过车尾不断朝高地上的志愿军射击。 但在颠簸的车上,这样的射击除了壮胆之外,杀伤效果几乎为零。 司机哪里还顾得上保持队形,当车子开上公路之后,司机就要紧牙关,把油门踩到了地板下,心里祈祷着最后这几百米的距离一切顺利。 三连长看到突然冲出的6台卡车,也吓了一跳。 如果让他们到达三号高地,武威就被前后包了饺子,进退不得了。 他赶忙组织火力,阻止车队靠近三号高地,但却因为太仓促,没法逼迫车辆停下来。 强行穿越火线的车队受到了一些伤亡,但只要车辆不停,他们增援三号高地的任务就能成功。 刘耗子眼看着打头的那台卡车,车屁股后面卷起阵阵黄沙,犹如一头公牛一般,朝他直冲过来。 他把担架往下一放,赶忙从背后摘下步枪,站在了公路边上,抬枪“砰”就开了一枪。 他感觉好像打中了,但那台车并没有停下来,反而还加快了速度。 “砰!” 拉动枪栓,推上新的一发子弹,刘耗子又开了一枪。 这一下,他把车顶上的机枪吸引了过来。 “哒哒哒……” 机枪转过来,朝他扫了一梭子。 刘耗子没有离开路边,他只是把立姿射击改成了跪姿,“砰”的一下,打出了第三发子弹。 这一枪打中了车子边上,擦出一道火花,但却没能逼停军卡。 几发机枪子弹“嗖嗖”从刘耗子耳边掠过,他知道仅凭自己这一米九的血肉之躯,是挡不住狂奔的卡车了。 “凌叶羽,快走,快走!” 他回过头,扯起担架的一角,高声叫到。 但凌叶羽却没有做声,他半跪在路边的尘土里,手里稳稳托着莫辛纳甘,眼睛透过准星,牢牢锁定了朝他直冲过来的道奇军卡。 200米……150米…… 凌叶羽的脑子里不知道为什么,似乎会自动给他测算出距离。 “在你准备射击的时候,任何事情都不能干扰你,你只要记住三件事!第一距离!第二表尺!第三射击时机!” 脑海里有个人在冲他耳边吼叫着,盖过了战场上的隆隆炮声和耳边掠过的机枪子弹声。 这个声音他很熟悉,一般他叫这个人叫做“教官”。 可凌叶羽实在是想不起来,这个“教官”姓甚名谁,什么时候教导过自己,又是在什么地方教导过自己。 但凌叶羽的确是按照这个教官教导的在进行着。 他把自己放空了,只要还没有被子弹击倒,他就屏蔽掉身边的一切,把注意力都放在射击上。 莫辛纳甘的表尺他没有调整过,车辆在高速前进着,很快就会进入到100米的位置了。 车顶的机枪在颠簸中朝他狂扫,已经有不少子弹从他身边掠过了,但凌叶羽也感觉到了机枪手的慌张。 透过准星看过去,凌叶羽甚至能看到司机那张因为紧张而扭曲的脸,他正瞪大眼睛,用浸透了汗水的手紧紧抓着方向盘,把所有力气都集中在了脚上,把油门踩到了尽头。 “砰!” 凌叶羽压在扳机上的手指,自然而然的扣到了底,第一枚子弹飞出了枪膛。 “当!”的一声,车顶上疯狂射击的机枪手头盔上绽出一朵火星。 这枚7.62毫米酒瓶弹的弹头,要穿透钢盔轻而易举!他连哼都没哼一下,就瘫到在了车顶上,枪口也歪到了一边。 “哗啦……” 凌叶羽一拉枪栓,“叮”的一声,弹出了一枚炽热的弹壳。 就在这枚澄黄的弹壳弹在空中,还没落地的一瞬间,凌叶羽微微把枪口一沉,瞄准了驾驶室的位置“砰”,开出了第二枪。 第52章 被堵在半路上 第五十二章 被堵在半路上 司机其实早就看到了刘耗子和凌叶羽。 他并不知道这两个孤独的中国士兵为啥抬着个担架出现在路边。 但他知道他已经冲过了高地上志愿军的阻拦,仅凭这两个人,是无法阻止他冲到三号高地之下的。 所以他稳住方向盘,狠狠跺着油门,六轮道奇像发疯的野狗一般,朝两人冲过去。 他们若是不让开,沉重的卡车可以轻而易举的把他们撞上西天! 果然,虽然前面那个身材高大的士兵开了几枪,他还是放弃了继续阻拦,伸手捞起担架上的伤员,滚到路边的水沟下面去了。 但他后面还跪着一个中国士兵,他还不想离开。 司机感觉到他气定神闲,似乎朝他冲过来的并不是一台可以碾死他的卡车,而是一个给他练枪法的靶子。 司机看到他肩头一震,然后头顶上刚才还聒噪得让他耳朵快要聋了的机枪沉寂了。 司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心头有些不好的预感——这个中国士兵不会打死机枪手了吧? 这个疯狂的念头一闪而过,司机又自我安慰道:不可能,这么快的速度,他不可能打中任何东西。 不到一百米的距离,车子只需要几秒钟就能把他撞上天! 司机一咬牙,伸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热汗,紧紧盯着跪着在地上托着枪的凌叶羽,驾驶着六轮道奇嘶吼着朝他冲过去。 “砰!” 凌叶羽手指微微一用力,第二枚子弹飞出了枪膛。 “啪”的一声,风挡玻璃上钻出了一个小洞。 司机哎呀一声,身子摇晃了一下,一头撞到了方向盘上。 临死之前的意识让他松开了油门,手一滑,把方向盘扭到了一边。 车厢后面的南朝鲜士兵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头顶上的帆布遮雨棚挡住了他们大部分视线,他们的屁股在硬木长凳上上下颠动,以此来判断车辆的速度。 机枪手死了之后,一个南朝鲜士兵把尸体拖了下来,准备接手机枪。 但车轮突然一歪,车子竟毫无防备的朝路边撞了过去。 车厢里的人并不知道司机已经被打死了,在一连串的惊叫声和颠簸中,六轮道奇一头栽进了路边的水沟里。 副驾上的南朝鲜士兵被撞得晕乎乎的,他费力的推开车门,脚刚沾到地面上,远远就听到“砰”的一声。 一枚子弹穿透了薄薄的车门钢板,在他身上又钻出了一个大洞,他惨叫一声,甩掉了手里的枪,捂着伤口在地上打滚。 车子倾覆了,车厢后面的南朝鲜士兵此刻人叠着人,被摔得七晕八素的,哪里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凌叶羽看到这台车暂时没有什么威胁了,马上调转枪口,瞄准了第二台六轮道奇。 “头车翻车了,头车翻车了!” 第二台车上的司机叫嚷着,因为紧张,声音带着凄厉的颤音。 “别管他,继续开!” 副驾上的是一个排长,他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他不敢停下来,除了硬着头皮继续冲,他别无他法。 “啪!” 驾驶室的玻璃上又被钻出了一个小孔。 一枚7.62毫米子弹轻易的穿透了风挡玻璃,擦着司机的脸颊,射进了他脑袋后面的座椅。 他感觉脖子一热,脸颊上也热辣辣的,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撕裂了。 司机慌忙伸手一摸,低头一看满手的血。 原来一枚子弹穿透了风挡玻璃之后,把他的脸颊和耳朵一起撕开了一道大口子,若是这枚子弹再往左边偏半寸,他的脑袋就得被打爆了。 “阿西吧!” 心头的恐惧让司机失声惊叫起来。 他不敢再继续向前了,猛的跺了一脚急刹车,车子“轰”的一下熄火了,停在了路上。 这条公路很窄,仅能勉强并排开过两台卡车,跟在后面的卡车根本来不及反应,一头撞到了他的车尾上。 剧烈的撞击把车头推出了路面,斜卡在了路基边上,而第三辆卡车也反应不及,又撞到第二台车上,三台车首尾相连,扭成一个S形,把整条路堵了个严严实实。 “打得好,谁打的!我得给他报个三等功!” 三连长在高地上正急得团团转,虽然他竭尽全力,可还是没挡住疾驶而过的车队。 如果车队闯到三号高地下,武威他们就麻烦了! 但就在他跳脚的时候,一台卡车撞出路面,三台卡车又撞到了一起,整个车队被迫停了下来。 只要车子失去了机动性,那他们就是活靶子了! 南朝鲜排长扶着被撞歪的头盔,推开车门滚出了卡车副驾。 作为一个“经验丰富”的战场老手,他知道现在要尽快离开车辆,马上找到一个掩体。 他连滚了好几下,滚进了路边的水沟里。 冬天的水沟通常没有水,此刻气温也低,就算有水也应该上冻了。 可这个排长却很倒霉的滚到了一段腐臭的水沟里。 这里比较深,存积的腐烂树叶发酵的热量让水没有冻实,排长一头撞进来的时候,一口恶臭的黑水灌进了他嘴里。 他大口呕吐着,却不敢探出头,顺着没过了脚脖子的臭水,往前面又走了好几米,总算是找到了一个干一些的落脚点。 “建立防线,建立防线……” 他一边干呕着,一边高声呼叫着,指挥剩下的士兵先建立防线。 “排长,排长,我们的任务是支援那个高地!” 一个班长连滚带爬的跑到排长身边,顾不得排长身上的恶臭味,指着远处的的三号高地对他喊道。 “我他妈的知道我要干什么!” 排长咒骂着,把冲锋枪从水沟上探出去,对着远处朝他射击的高地扫了一梭子。 “赶快把人收拢起来,先建立防线,呼叫增援……阿西吧,先看看还活着多少人吧!” 他又大声叫骂着,用力把班长推出了水沟,让他去收拢队员。 很快,一个背着电台的通讯兵跳进水沟里,凑近了浑身泥污,恶臭不堪的排长。 “美军在问我,为什么停下来了,为什么停下来了。” 他扯着嗓子冲排长大声的叫嚷道。 “阿西吧,他们都是瞎子吗!” 排长气不打一处来。 如果不是车子被打坏了,谁他么的想下车步行?! 但现在不是和美军吵架的时候,他要赶紧收拢队伍先自保。 他现在遭到前所未有的交叉火力,那些志愿军从三个高地上俯视着他,把一串串子弹精准的射到他身边。 但他的人还处于一团混乱之中,根本没法组织起反击。 他本来有6挺机枪的,在车辆相撞之后损失了两挺。 最后的两台车看到前面撞车了,一脚急刹调头,往回狂奔而去,他又损失了两挺机枪和两个班的兵力…… 而剩下的那些人,此刻在志愿军高地火力的打击中各自为战,有些躲在车后面,有些钻在石头里,但大多数还是和排长一样,蜷缩在路两边的水沟里。 他们的反击几乎没有任何效果,几乎是在被动挨打。 但好在,经过一阵慌乱之后,排长终于搞清楚了情况。 他损失的人其实并不多,但处境很微妙。 虽然跑了两个班,他手上还有一个排又大半个班的兵力。 他此刻距离3号高地大约有300多米,但却恰好陷在几个高地之中的空旷地里,正遭受着三个方向志愿军的火力打击。 但好消息是,这片空地有许多沟壑,如果能散开的话,至少可以分散一下志愿军的火力。 但当下他要保证指挥的通畅。 “以班为单位散开,散开……” 他扯起嗓子,从水沟后站直身子,挥舞着手高呼着:“不要挤在一起,往那边冲……该死的,都站起来……” “排长,我们打不过去的……” 一个班长从马路对面的水沟跳起来,穿过枪林弹雨,跳到了排长身边,冲他大声叫嚷着:“我们要往回走。” “啪!” 排长一巴掌扇到了他脸上,指着高地上朝他们射击的志愿军,大声骂道:“往回走,往回走找死吗!” “可是……” 那个班长还想坚持。 他认为就算他们这次救下了三号高地,它迟早也是要丢掉的。 为了保命,他觉得不如冲回大部队身边,人越多当然越安全。 “啪!” 排长不想对他继续解释什么,又一巴掌扇了过来,指着三号高地的方向,朝他嘶吼道:“带上你的人,马上朝那边攻击!” 刘耗子开了几枪,发现自己根本没法挡住汽车,只好拖着罗志全躲进了水沟里。 他正慌里慌张的给莫辛纳甘里塞子弹的当口,凌叶羽已经挡住了车队。 最近的一台车距离他们也不过六七十米,撞毁的车头泄露出的汽油被点燃了,大火越烧越旺。 后面撞毁的车距离也就百米左右,刘耗子装好子弹抬起头的时候,正好看到撞毁的车厢里犹如被烟熏的耗子洞一样,呼啦啦的跑出了一大堆南朝鲜士兵。 这些士兵提着枪,连滚带爬的钻到了附近的掩体里,打眼一看至少四五十个。 虽然远处的高地上,战友们在射击掩护着,可面对迫近的好几十个敌人,刘耗子还是有些 紧张。 “凌叶羽,你了不滴捏——捅了马蜂窝嘞!” 他高呼一声,抬起枪口对着一个在路面上狂奔的人影开了一枪。 那个人影应声而倒,蜷缩着滚到了路边就不动了。 但很快,对面反击的火力也打了过来。 眼看这里守不住了,刘耗子一手提着莫辛纳甘,一手扯起罗志全的衣领,借着水沟的掩护往后撤。 凌叶羽在给他们断后,一枪射倒了一个试图冲上前的人影。 且战且走,往后退回了几十米,水沟和路在这里拐了一个弯,让凌叶羽和刘耗子终于有了一个可以依托的阵地。 “凌叶羽,等下他们肯定会冲过来的……” 刘耗子狠狠的朝手心唾了口唾沫,对正在往枪里塞子弹的凌叶羽叫嚷道。 “子弹,给我点子弹!” 凌叶羽只有20发子弹,刚才一路后撤,为了掩护刘耗子和罗志全,他还剩最后一个桥夹了。 在身上的弹药包里摸了一把,刘耗子摸出两个桥夹递给了凌叶羽:“我的也不多了,省着点。” 好不容易撤回了一多半的距离,现在又被赶回了半路,一番折腾下来,断了条腿的罗志全都被折腾精神了。 但他站不起来,也看不到水沟外面的情况,看到刘耗子在警戒着外面,伸手用力拍了拍他的大腿:“刘耗子,刘耗子!” “干什么干什么!” 有人冷不防拍他大腿,把刘耗子吓一跳。 一低头看到是罗志全,刘耗子又骂道:“你要死哇,乱拍什么拍!” “给我把枪!” 罗志全仰起头看着刘耗子说。 “哪里有枪,不要添乱!”刘耗子没好气的说道:“给你枪你能用?!” “怎么不能用……” 罗志全尽力探起身子,抓住了刘耗子的腰带用力一扯,借着刘耗子的身子,竟然单腿站了起来。 “给我一把枪!”他又坚定的说到:“我可以帮你们守住这里。” 第53章 我给你弄把枪去 第五十三章 我给你弄把枪去 刘耗子回头盯着罗志全,发现他不是在开玩笑。 三个人,两把枪,要顶住对面的攻击,几乎不可能。 但若是多一个人帮忙,活下来的机会无疑会更大。 但罗志全的这个要求可不容易实现,刘耗子总不能走出去,对着那些朝自己开火的南朝鲜士兵说:“喂,给我一把枪,我要用它来打你们!” “砰!” 凌叶羽开了一枪,把一个刚从水沟探头的士兵逼了回去。 “刘耗子!” 他在刚才的战斗中仔细观察了一下,发现这些南朝鲜士兵的斗志不高。 虽然他们人多,呼呼喝喝的好像气势如虹,但实则个个胆小如鼠,都指望着别人冲,自己再跟上。 几个不怕死的往前冲了没几步,要么中枪躺下了,要么发觉后面的人没跟上,于是也干脆偃旗息鼓,缩在水沟里不动弹了。 而且他们的战术也非常死板,全部顺着公路推进,队形也挤成了一堆,没有散开。 倒不是他们不知道散开队形之后会更容易发挥交叉火力,可散开队形对士兵配合要求很高,他们不是志愿军,作为仆从军,也仅仅是受过几个月美军的训练而已。 这么短暂的训练时间,美军也仅能教会他们一线排开,火力优先,一旦受阻,呼叫支援。 要求他们打出志愿军那般让人眼花缭乱的配合,几乎不可能。 “往前冲,快点往前冲,阿西吧,你们都在干什么……” 南朝鲜排长顺着水沟跑到了最前线,那个负责打头的班此刻挤在公路一侧的水沟里,巡梭不前。 他愤怒的找到了班长,对着班长又踢又打。 “SIR……他们前面有狙击手!” 班长也不还手,只是用手抱着头迎接着排长的拳脚,嘴上赶忙辩解着:“我已经被打死两个人了!” “才死了两个,两个!” 听到他的辩解,排长更是怒不可遏,一把扯住他的衣领,把他从水沟里往外推:“马上,马上带人给我冲过去……” 排长有他的烦恼。 虽然他知道手下的士兵水平很烂,他也知道美军把他们派出来是投石问路。 但他多少经受过一些军事教育,知道“兵击半渡”的道理。 他现在就好像渡河到了一半停下来,只能纯纯的挨揍。 往后退,想靠血肉之躯穿越志愿军的三面火力网,那等于是去阎王殿里讨饭——活得不耐烦了。 一动不动缩着当王八,就只能被高地上的志愿军挨个打靶,他唯一的机会就是继续执行支援三号高地的任务,配合高地上的守军把攻击的志愿军歼灭,然后固守在那里等候增援。 他虽然有指挥官的思维,却没法约束手头的士兵。 在前两日的作战中,南朝鲜士兵已经被志愿军打出了心理阴影,现在看到志愿军的人影心头就发颤,脚就发软。 “可是……我们打不过去啊……” 班长挣扎着,认为排长是让自己去送死。 “不想死就给我攻过去……” 排长快要发狂了,他用力把班长推出了水沟,又扭头大声叫到:“散开,散开,互相掩护……不要蹲在这里,都给我投入战斗中去……” 蹲在水沟里你看我,我看你的南朝鲜士兵,瞪着眼睛看着这个发狂的排长。 他的确多少有些英雄的特质,但不知道有没有当英雄的运气。 排长做完了战斗动员,手脚并用也爬出了水沟,准备身先士卒带着大家冲锋。 “啪!” 一团黏糊糊的东西糊到了他眼睛上,他一个哆嗦,下意识往地面一趴。 “嗵”一个东西就砸到了眼前。 可眼前被那团红呼呼的东西糊住了,他一下子没看清砸到眼前的是什么。 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涌进了鼻孔,又冲进了喉头,引得他喉头上下蛄蛹了几下,差点吐了出来。 伸手抹了一把遮住眼睛的这团东西,他这时候才发现,是一团还带着热气的,黏糊糊的鲜血。 “阿西吧!” 他吓得惊叫了一声,慌忙甩手,要把手上的血迹甩掉。 在定睛一看,刚才砸到面前的那个东西,竟然就是被他推出去的班长。 这个倒霉的班长在被推出水沟后,仅仅活了不到10秒钟,就被凌叶羽一枪打碎了脑袋。 这下让排长刚鼓起的身先士卒的勇气,顿时像被寒风吹散的热气一样,消散得无影无踪了。 他的确有些许当英雄的“特质”,但很遗憾,他没有当英雄的水平。 几乎是没有经过思考,他一个骨碌又重新跌回了水沟里。 “阿西吧,阿西吧……” 他抱着冲锋枪,已经六神无主,靠在水沟边,不敢再冒头,嘴里念念有词的重复着一句话。 “排长,排长……我们现在怎么办?” 看到排长崩溃了,本就惴惴不安的士兵们更加慌了。 几个人朝他挤过来,围在他身边你一言我一语的冲他叫嚷着。 “排长……我们不能呆在这里……” “排长……车,想办法搞一台车……否则我们死定了……” “赶紧回撤,回撤……我们打不过去的……” 刘耗子从水沟里探出脑袋,看到凌叶羽打死的那个班长手上,身上压着一把汤姆森冲锋枪就这样赤裸裸的勾引着他。 刚才像烟熏耗子一般从车里跑出来的南朝鲜士兵,除了几个被打死的,其他人都不知道钻到了哪个洞里,一个人影都看不到了。 刘耗子看不见他们,但在高地上的志愿军,却看得清清楚楚。 虽然距离有些远,可三连长还是组织起了一波又一波的火力朝这些南朝鲜士兵袭来。 这些火力并不密集,但很精准,让本就胆战心惊的南朝鲜士兵更加不敢动弹了,全部缩在了公路两旁的水沟里。 本来还担心敌军以多打少,四面包围,自己双拳难敌四手的刘耗子一看对方怂成这个鸟样,顿时又多了几分信心。 要是手上多把冲锋枪,谁他妈还怕他们冲锋? 刘耗子盯着那把尸体上的冲锋枪,不由咽了口口水:“凌叶羽,我们去搞把枪回来!” “好呀,你掩护我。” 凌叶羽眯着眼,也看到了他刚打死的班长身上的冲锋枪,扭头对刘耗子叫到。 “狗屁,你掩护我……” 刘耗子已经急不可耐的要冲出去了,冲凌叶羽嚷嚷着。 “喂……你们别都跑了啊……” 罗志全却有些急了。 两个家伙手脚双全,他两要是一溜烟跑了,自己一条腿怎么追。 “哈哈,差点忘了你……别拉我,我给你弄把枪去!” 刘耗子一回头,看到刘耗子还扯着自己腰带,哈哈笑了。 他从腰上拔出一枚手榴弹,塞到了罗志全手上:“拿着,万一我们光荣了,你也有个家伙旁身。” 说着,扭头看向了凌叶羽:“走哇,谁慢谁孬种哇!” 话音刚落,刘耗子已经从水沟里跳了起来,挺着莫辛纳甘就冲了出去。 那几个南朝鲜士兵还围在排长身边,要求排长立刻给出一个指示。 可排长却脸色苍白,浑身发抖,他只会来回的重复着“阿西吧”,精神已经完全崩溃了。 “他们冲过来了!” 一个南朝鲜士兵觉得情况越发不妙了,他探出脑袋,看到两个人影朝他们冲了过来。 刘耗子嚷了一句“谁慢谁孬种”后,鸡贼的抢了个先机,抢先发起了冲锋。 凌叶羽也不甘示弱,跳出了水沟,挺着莫辛纳甘和他相距五六米,卯足了劲紧在他后面也发起了冲锋。 他们距离最近的这些南朝鲜士兵也不过七八十米而已,十几秒钟就能冲到。 十几秒钟很短,但对于那些南朝鲜士兵来说,要做出“逃跑”的决定已经足够了。 他们甚至都没有勇气对这两个孤零零的志愿军抬起枪口。 在听到有人喊“他们冲过来了!”几个人一抬眼,看到铁塔一般的刘耗子正向他们狂奔,犹如坦克一般碾压过来,他们想都没想,跳出水沟扭头就跑了。 “回……回来……” 排长这时候才恢复了一些神志,他好像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他的士兵丢下他跑了,一个不剩! “缴枪不杀,缴枪不杀!” 刘耗子好像驱赶羊群的猛虎,在后面怒喝着。 可那几个南朝鲜士兵哪里会听,此刻只恨爹妈少给他们生了两条腿,有些士兵干脆把枪往身后一抛,一边跑还一边解下身上的武装带,好减轻逃命的负担。 “刘耗子,别追了,别追了……” 凌叶羽跟在刘耗子身后,急得叫了起来——与其追这些溃兵浪费时间,不如赶紧收集一些战利品。 “回……回来……” 那个被丢下排长嘴角嗫嚅着,努力支撑起身子,像重新站起来。 “嗨呀,还有一个?” 刚冲到水沟边的刘耗子看到一个人影从里面站起来,也惊了一下。 他下意识转过枪口,手指一抠“砰”的开了一枪。 子弹从排长身边钻进了他背后的水沟里,吓得他又一个哆嗦。 “缴枪不杀!” 刘耗子怒喝一声,几步踏到了排长面前的水沟上,枪口指向了他。 哗啦一声,刘耗子退出了空弹壳,把子弹推进弹膛。 那个排长听到这声怒喝,又一个哆嗦,身子抖动更剧烈了。 “什么味道……” 刘耗子抽了抽鼻子,在淡淡的硝烟之中,好像夹杂着一些臭味。 但不是这个排长身上污泥的腐臭味,而是带着一些腥臊…… “哟吼,吓尿了?” 他一低头,看到那个排长的胯下正慢慢晕开一层水渍,然后裤腿上淅淅沥沥的,滴出了一些淡黄色的液体。 这腥臊的味道正是这些液体发出的。 “刘耗子,别浪费时间!” 凌叶羽也从后面赶了上来。 他看到刘耗子挺着枪站在水沟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那些逃走的南朝鲜士兵现在是不敢回头了,可凌叶羽担心夜长梦多,赶紧收集战利品就走。 他一猫腰,捡起了班长尸体上的冲锋枪挂在了肩头上,又伸手扒拉着他胸前的子弹带。 哆嗦着的排长心底本来还有一丝抵抗的想法,虽然他被刘耗子的莫辛纳甘指着,可他手上的冲锋枪更有优势。 莫辛纳甘一枪打不中,在他手动上弹的功夫,自己可以把他打成筛子。 可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当看到凌叶羽的身影也出现了,排长决定放弃抵抗。 “投降……优待俘虏……” 本来举枪反抗的手,索性举得更高一些,他把汤姆森冲锋枪举过了头顶,操着一口蹩脚的中文开口道。 凌叶羽这才发现,水沟里竟然还有人没跑。 确切的说,是没跑掉的一个排长。 “好像是个军官!” 刘耗子眯着眼,扫了一眼他的衣领,又开口说。 “投降,优待俘虏……” 那个排长看着刘耗子,满眼的求生欲,又开口说道。 他的身子还在发颤,胯下淅淅沥沥的还在滴水,举过头顶的汤姆森,也随着他发颤的身子颤动着。 “哪有空看俘虏哇!” 刘耗子有些头疼了。 他扫了一眼周围,确认只剩下这个么一个军官没跑掉。 最后,他的目光停在了排长手上的冲锋枪。 “枪放下,东西放下……” 他晃动着枪口,大声呵斥着。 虽然听不懂刘耗子说什么,可排长从他的手势基本也猜了个大概。 他赶忙把冲锋枪放到水沟边,又哆嗦着把身上的武装带脱下来,最后又解下了水壶和军刀,全部整齐的排在了冲锋枪边。 眼看他武装完全解除了,刘耗子眼一瞪,枪口又一摆,怒喝一声:“滚!马上滚!” 第54章 围攻 第五十四章 围攻 听到刘耗子的怒喝,看到那枪口在自己胸口前比划,排长浑身抖得更剧烈了,脚也快支撑不起身子,几乎就要顺着水沟滑到沟底。 “投降……优待俘虏……” 他颤抖着用生硬的中文重复着这几个字。 “听不懂人话……” 刘耗子又晃了晃枪口,提高了声调:“滚,快滚,老子没空收容你!” “投降……优待俘虏……” 那排长已经快要哭了,胯下的开关也止不住了,淅淅沥沥的液体现在好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哗哗顺着裤腿流了一地。 “他听不懂!” 凌叶羽麻利的把冲锋枪挂到自己肩头上,又抓起武装带,抬眼一看这两人还在大眼瞪小眼,提醒了一句刘耗子。 “get out!get out!”凌叶羽挥起手,指着排长身后,大声对他说道。 这些南朝鲜士兵中文不一定熟悉,但他们经常和美军混在一起,“get out”肯定听得懂。 他愣了一下,眼睛不由转向了凌叶羽,一脸的不可置信——这个中国士兵要放自己离开? “hurry!get out!”凌叶羽不耐烦的又大叫起来,“砰”的一声,枪口一歪,又把一发子弹打在了他身边的水沟里。 这时候让枪来跟他沟通更加快捷一些。 他又一个哆嗦,这下知道凌叶羽没有和自己开玩笑。 他赶忙从水沟里爬出来,高举着双手,拖着瘫软的脚,深一脚浅一脚,跌跌撞撞的往回跑了。 “凌叶羽,你跟他说啥鸟语,他就听懂了?” 刘耗子瞪大眼睛,看着跑远的排长。 “我用英语叫他滚蛋。”凌叶羽答道。 “鹰语?有没有麻雀语?” 刘耗子咧嘴笑了一弯腰,大手一捞,把排长留下的汤姆森和武装带全给抓到了手里。 “其实就是美国话。”凌叶羽又解释说。 “美国鬼子的话为什么不叫美语,要叫鹰语?” 刘耗子又笑嘻嘻的问。 “这个……哎我们还是赶紧回去吧。” 凌叶羽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个问题,他只好催促刘耗子收了东西赶紧走。 手里攥着一棵手榴弹的罗志全看到两个人提着一串武装带,稀里哗啦的往回跑,他也没想到会这么顺利。 “怎么样,怎么样……”他往边上挪了挪,准备给两人腾出一点地方。 “都没过瘾就跑光了……” 刘耗子嘟哝着,这一来一回,刘耗子气都不用喘几口,战斗就结束了。 “给我,给我!” 罗志全伸手从刘耗子手里接过了冲锋枪,又拿过武装带,挂在了身上。 有了枪,他心头更加安定了。 “刘耗子,你再多搞一把枪,我们的枪就够够的了。” 罗志全看到凌叶羽也把步枪背在身后,把冲锋枪攥在了手里,他兴奋的嚷嚷道。 两把冲锋枪的火力足够封锁一片区域了,要是再多一把,三个人就能守住这条公路。 “小娘们才拿这么小的枪!” 刘耗子撇了撇嘴,对汤姆森冲锋枪一点都没看上。 刘耗子身高体壮,就算是又长又重的莫辛纳甘拿在他手里,就好像拿了一个小木棍一般。 短小的冲锋枪攥在他手上,着实就是个小玩具。 “屁,你个当不了班长的小兵,还嫌弃起冲锋枪来了。” 检查了枪支后的罗志全揶揄一句,扭过头把枪口探出了水沟,警戒着外面的情况。 三个人此刻在这个水沟的拐弯处,恰好各自警戒了一个方向,形成了360°的全向视野。 可那些南朝鲜士兵,此时却没了冲锋的勇气,连脑袋都不冒出来了,凌叶羽瞪着眼看了半天,一个人影都没看到。 他们缩在石头和水沟里,让远处高地上的三连也没了脾气,枪声也渐渐停了下来,只剩下三号高地上还在激烈的战斗着。 “支援……我们需要支援……排长已经战死了……我们遭到好几个方向的袭击……整个队伍已经崩溃了……” 此刻,好几个南朝鲜士兵,跟刚才一样围在了副排长身边,瞪着副排长抓着话筒,在歇斯底里的向后方要求增援。 “什么……你们竟然只走到了半路……” 后方的指挥官也快疯了。 他自认为调给了这些南朝鲜士兵足够的武器和资源,可他们竟停在半路上任人宰割,连排长都没了…… “排长,排长回来了……” 一个士兵指着硝烟处,那个被扒光了武装的排长,哆哆嗦嗦的跑了回来。 “排长回来了,排长回来了……” 副排长见领导回归,反倒长舒了一口气——只要排长没死,那自己就不用指挥这场烂仗了。 “排长,排长,后方问你,你要怎么办,你要怎么办?” 他顾不上排长身上的腐臭和腥臊味,把话筒硬塞到了排长手里,冲他嚷嚷着。 “我……我……呼叫……呼叫增援……”刚逃出生天的排长根本就没想到,又要立刻投入战斗指挥中去。 他现在的脑子完全是混乱的,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身边还有多少人。 “我已经呼叫支援了,可他们没这么快到……美国人要求我们赶紧支援三号高地,他们快要顶不住了……” 副排长又指着话筒冲他叫嚷着:“你赶紧拿出一个办法,美国人在等你的答复……” “支援……我……我需要支援……” 脑子嗡嗡响的排长,抓着话筒对着里面机械的说着。 “你们背后和侧面被高低上的火力威胁着……你必须要把人散开……赶快冲过这片开阔地……” 话筒里的指挥官也快要崩溃了,这帮南朝鲜部队打得实在是太糟糕了,全都挤在一起等待屠杀吗! “支援……我需要支援……” 排长还在机械的重复着着几个字。 “该死的,立刻散开你的人,支援三号高地!”话筒里的美军指挥官咆哮起来:“如果你们还呆在那里,支援就只能去给你们收尸了!” 他不等排长搭话,气愤的把话筒一摔,抬起头忧心忡忡的盯着战场的方向,嘴里有咒骂道:“2个排,2个排靠着卡车竟然没冲过去,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蠢的指挥官……” 可突然间,他意识到他咒骂的人似乎不是那个排长,而是自己。 他手上整整有一个团,可他也没冲过这片志愿军把守的高地。 他又恼怒的扭过头,冲着撅着屁股趴在地图上的几个参谋叫嚷到:“那些土耳其人到底在哪里,我需要他们的坦克。” “SIR……到处都有中国人,土耳其人也在艰难的突围。” 一个参谋抬起头,无奈的说到。 “这到底发生了什么……麦克阿瑟不是说好的圣诞节前结束战争吗!”他愤怒的咆哮着:“这些中国军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不知道!” 参谋们对很多问题都有不同意见,但唯独对这个问题意见异常统一。 绵延200公里的战线上,到处都在战斗着,联合国军,南朝鲜军,美军都被拖入了无数个大大小小的战斗中,他们引以为傲的大兵团指挥体系,在这样混乱的战斗中失灵了。 所有部队侧后都出现了中国军队,所有部队都在撤退,几个主要道路上挤满了南朝鲜人,美国人,英国人,土耳其人,还有其他仆从国的部队。 所有人都在咒骂,都想把别人挤到一边,夺路而逃,所有人都在问,中国军队到底在哪里。 “我们的军队崩溃了,敦刻尔克都没这么混乱……” 指挥官咒骂着,他现在除了自己的团之外,还有一部被击溃的南朝鲜部队跟随。 他附近还有一些其他乱七八糟的部队,但大家都自顾不暇,各自为战,美军高层也在艰难的收拢部队,重新打通指挥体系。 几个小时了,他还没突破这几个高地上的志愿军防守,他也要等土耳其人的坦克过来支援他。 土耳其人此刻正在距离他几公里外,正艰难的穿过志愿军的火力网,向他靠拢中。 “坦克一定会来的,对吧……” 几公里的路程,对于坦克来说只是一脚油门的功夫。 指挥官得知坦克离他不远,心头稍稍安定了一些,他把目光投向了战场,自言自语道。 “排长,排长……我们现在怎么办?” 话筒里已经没有了美军指挥官的声音,通讯兵抓着话筒,看着眼神发直的排长,连声问道。 “散……散开队形……支援……支援高地上……” 排长目光呆滞的看着远处还在响枪的高地,磕磕巴巴的说到。 “给排长一支枪,快给他一支枪……” 副排长又叫嚷着。 一个士兵给他递过了一把加兰德步枪,又把身上的武装带解下来,挂到了排长身上。 “散开,快散开队形……” 副排长又挥舞着手,冲那些挤在一堆的士兵们叫嚷道:“听从排长指挥,准备冲锋……” 把士兵们调整好了,副排长扭过头,看着身子僵直的排长,朝他叫道:“排长,随时可以发动攻击了……” “那……那就开始吧……” 排长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脸上露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我们侧后怎么办……”副排长看着六神无主的排长,又指了指远处的高地。 似乎是看到他们有所动作,那些高地上的枪声又开始密集起来。 好不容易鼓起勇气的士兵们,又缩回了水沟里不敢冒头了。 “机……机枪掩护……” 排长嗫嚅着嘴唇,终于发出了一个靠谱的命令了。 刘耗子探出半个脑袋,看到几个人影鬼头鬼脑的朝这边看,过了一会,几支枪稀稀拉拉的在朝他射击,似乎要掩护这些人再次冲锋。 “哟吼,他们还胆敢再来?” 刘耗子诧异的瞪着眼睛叫道:“凌叶羽,刚才就不该放那个人回去!” “那要不怎么办?俘虏了你看着。” 凌叶羽也有些无奈。 他不是不想抓俘虏,可他是在是没精力照看俘虏了。 “我才不看着,要看也是你看着。”刘耗子咧嘴笑了。 “别管了,先打退他们再说了。”凌叶羽不想和刘耗子斗嘴,叫他赶紧准备战斗。 刘耗子把眼睛瞄到了准星上,对面的南朝鲜士兵已经开始迟迟疑疑的离开掩体,朝他们冲过来了。 “砰!” 刘耗子肩头一震,先开了一枪。 距离还有些远,刘耗子的枪法也的确一般,他拉开枪栓后,看着那人继续朝他跑来,毫发无伤! “砰!” 刘耗子又瞄准了他,开了第二枪。 那人还在继续跑着。 “哟吼!这枪有问题!” 刘耗子决计是不会承认自己枪法臭,他叫骂着,把第三发子弹推进了枪膛。 “砰!” 第三枪终于有了点效果。 或许是子弹掠过了那人身边,那人吓了一跳,赶忙一头扑倒在了地上,又打了好几个滚,躲到了一个土坎后头去了。 “别急,放近了再打……” 凌叶羽把冲锋枪垫在了水沟边,眼睛看着几个散开朝他靠近的人影。 这些人影比刚才分散了一些,但他们还是基本沿着公路两侧进攻。 所有人都担心分散太远,万一被分割之后得不到其他人的保护。 但这样一来,反而给凌叶羽他们减轻了防守的压力。 “刘耗子,你帮我们看后面!” 凌叶羽用力拍了拍刘耗子的肩膀,让他警戒后方。 前面就让两支冲锋枪来教这些南朝鲜士兵怎么做人吧! 第55章 我会让他们回来的 第五十五章 我会让他们回来的 “放近了再打!” 凌叶羽看着那些靠近的人影,扭头冲正在瞄准的罗志全叫到。 “管好你的,我又不是新兵蛋子!” 罗志全叫到,枪口一直瞄着一个人影,手指稳稳的搭在扳机上,但却没有抠下去。 “刘耗子……” 凌叶羽还是有些不放心。 这次参加进攻的南朝鲜士兵满打满算也不够10个人,其他人还不知道在哪里。 他有些担心会不会这些人只是吸引自己注意力,还有一撮人偷偷绕到后方去了。 如果被前后夹击,那就危险了。 “后面有没有人……” 他大声提醒刘耗子,千万别漏了人到身后去。 “我看着呢,我看着呢……你们怎么还不打!” 刘耗子眼睛滴溜溜的盯着后面,可迟迟不见凌叶羽开枪,他比凌叶羽还急。 “放近了打,节约子弹!” 凌叶羽又叫到。 或许是见好久不见枪声,那些南朝鲜士兵胆子开始大了一些。 原来恨不得贴着地皮往前拱,现在起码敢猫着腰往前小跑了。 几个人喘着粗气一连跑了几十米,又一个卧倒趴在了冰冷的公路上,回过头看着后面掩护他们的人有没有跟上。 “砰砰,哒哒哒……” 掩护火力终于稀稀拉拉的响了起来。 几个打头的士兵再次从地上爬起来,嗓子眼里发出几声不大不小的呐喊,挺起枪准备发动最后的冲锋。 “哒哒……哒哒……” 就在他们刚跨出几步,距离凌叶羽他们不到50米的时候,水沟里突然冒出几朵火舌。 凌叶羽和罗志全几乎同时打了两个短点射,两个刚冲起来的南朝鲜士兵一头栽进到了路边,又打了几个滚。 剩下的几个一哆嗦,赶忙又趴了下来,指着水沟拐角大叫着:“在那里,在那里……” “哒哒哒……砰砰……” 掩护火力倒是很快反应过来,朝凌叶羽招呼了过来。 但这个拐弯恰好是个小坡,水沟稍稍高出了其他地方一些,就这一丢丢高度优势,让凌叶羽几乎免疫了他们的掩护火力。 “手雷,丢手雷……” 似乎看到掩护火力起效了,一个南朝鲜士兵又高呼着,从肩膀上摘下一枚美制菠萝手雷。 虽然他知道没法将手雷抛得那么远,但他想利用手雷爆炸的烟雾掩护进攻。 “哒哒……” 凌叶羽看到半个身子从土坎后面冒出来,他的手臂上扬着,似乎是在丢什么东西。 他调转枪口,打出了一个短点射。 “轰”的一声,那个人影消失的地方突然炸出了一团血雾。 他射倒了那个丢手雷的士兵,手雷掉到了他脚下,反倒把他炸死了。 这次不太成功的攻击持续了大约15分钟,在损失了几个士兵之后,那些南朝鲜士兵又退了回去。 虽然他们的攻击很失败,可着却引起了高地上志愿军的不安。 三连长好不容易劝国彩英下了阵地,没过多久,她听到了阵地上又开始响起了密集的枪声。 “国彩英,国彩英同志……” 盛轩从阵地上小跑着,朝她跑过来。 为了取得第一手资料,盛轩拿着笔记本和相机,跑到了阵地上。 战斗没他预想的激烈,当看到南朝鲜士兵又发动进攻之后,他小跑回来告诉国彩英:“刘耗子他们被堵在半路了,敌人又包围他们了……” 国彩英呆了一下,抬起头看着盛轩,好像有些不相信。 “是真的,他们又往回退了。” 盛轩加重了语气,证明自己没有说谎。 “好,我知道了。” 国彩英点了点头,脸色有些不快,她站了起来朝阵地方向走去。 “国……国大姐……三连长说,你不能再上阵地了。” 一个小战士看到国彩英又要去阵地,赶忙跳起来,伸手拦在了她面前。 “让开。” 国彩英冷静的看着这个战士,轻轻开口说。 “可是连长说……” 小战士有些慌,手却不敢缩回来,还挡在国彩英面前。 “我找连长有点事,要么你让他来这里,要么我上去找他。”国彩英又轻声说,让小战士不敢拒绝。 “没事的,没事的,我们就是和连长说几句话。”盛轩赶忙上前打了个圆场,摁下了战士的阻拦的手。 三连长正满头大汗的盯着战场上的情况。 那些南朝鲜士兵虽然被堵在了半路上,但他们似乎不死心,在火力的威胁下,还要去支援三号高地。 他手上的火力可以威胁到他们,但距离有些远,杀伤效果一般。 而且三连长也有自己的麻烦——他的弹药不多,还要留着打硬仗,他也不想浪费在这些南朝鲜人身上。 这样一来,给凌叶羽他们提供的火力掩护就越发不足了,而远处的三号高地上,武威也没有夺取下来。 战局有些微妙,每个人都有赢的机会,战场上的人们好像变成了堆叠多次的夹心饼干,每个人都在威胁着别人,但又同时被别人威胁着。 武威如果攻不下阵地,那他就被夹在三号高地上进退不得了。 南朝鲜士兵担心如果全部投入攻击凌叶羽,背后的高地上志愿军冲下来,包了他们饺子。 而三连长也犹豫不决,如果他派兵冲到空地上围歼南朝鲜人,美国人会不会又突然出现,趁机攻占高地。 除去伤员,三排长现在能调用的人也不够80个,还要守住四个高地,他一直也没联系到上级,也不知道其他战线上的情况,更不知道会不会有人来增援,会不会又人给他补给弹药,对他而言,现在每一个战斗力现在都弥足珍贵。 他也一直在焦急的观察着更远处美军的情况,这些美军虽然被打退多次,但远远未被击溃,他们依然有强大的实力再战。 “连长,你说过我的人一定都要回来的。” 国彩英钻进战壕里,顺着刚挖通的战壕,站在了三连长身后,提高声调说道。 “国大姐,你……你怎么又来了……” 三连长吃惊的放下了望远镜,回头看着国彩英。 “连长,我的人什么时候能回来?” 国彩英轻轻笑了笑,伸手聊了聊额头前的刘海,声音不大,又问到。 “这……” 三连长有些为难,他看了看国彩英,又回头看了看战场。 卡在战场中间的凌叶羽几个人,似乎还能顶得住,但远处的三号高地上战斗还很激烈,他不知道武威能不能顺利拿下。 “他们是担架队的……” 国彩英又强调了一句:“伤员还要靠他们送回后方。” “国彩英同志,现在我们已经没有前线和后方了。” 三连长叹了口气,悠悠的说到。 “我知道。”国彩英点了点头:“我的任务是尽可能让更多的伤员活下来。” “可我的任务是打赢每一场战斗……”三连长叹了口气,他试图和国彩英讲清楚一件事,打仗就一定会有伤亡。 “但保护好每一个战士也是你的任务。”国彩英定定的看着他,又说道:“连长,你的战友是和你同生共死的同志,我的战友也是一样。” 这句话不轻不重的砸在了三连长的心坎上,他甚至震了一下,再次把目光投向了远处的三号高地。 攻击那里其实并不是武威的任务,他只是来帮忙的。 但若是武威为了帮这个忙陷入了麻烦,而他又见死不救的话,这让三连长内心会很不安。 “一排长……” 好像是下定了决心,三连长的目光越过了国彩英,朝后方看去,扯起嗓子大声叫了起来。 “到!” 听到叫自己,额头上裹着纱布的一排长提着冲锋枪,顺着战壕小跑过来,立在了三连长跟前。 “预备队还剩下几个人?” 三连长大声问。 “还有……五六个吧,其他的都受伤了。”一排长愣了一下,不知道三连长要干什么。 “五六个……不够啊。” 三连长眉头紧蹙,想了想又说道:“你在从其他班里抽调出几个人,给我凑15个人。” 迟疑了一下,一排长还是脚后跟一磕,大声应道:“是!” “国彩英同志,我说担架队会回来,他们一定会回来的,你放心吧。” 三连长扭过头,看着国彩英说。 “谢谢!” 国彩英长长的舒了口气,轻轻的抬起手,向三连长敬了一个礼。 “你下去等我的消息吧,盛干事,若是没什么情况,你们最好不要到阵地上来,这里比较危险。” 三连长点了点头,也抬手给国彩英回了个礼,又扭头对盛轩说道。 “国彩英同志,你可真厉害,能让连长更改方案。” 退回了反斜面,盛轩冲国彩英举起了大拇指。 “我没有,我只是去确定我们之间说好的事情。” 国彩英摇了摇头。 “国彩英同志,你要知道,我们是在打仗,打仗是什么都会发生的。” 盛轩看着国彩英,他有些迷惑。 国彩英那瘦弱的身躯里,似乎藏着一股难以名状的力量,当她往三连长身边一站的时候,盛轩几乎就已经断定,三连长没法拒绝她。 “我不喜欢意外。” 国彩英蹲了下来,一个伤员的止血带时间到了,她要给他放松几分钟。 “什么都按部就班的,不好吗。” 她又说道。 “哎……可是,我们在打仗呀。”盛轩不知道怎么跟国彩英解释。 他感觉国彩英有些轴,很难说这是不是缺点,但作为一个宣传对象,这的确让盛轩感觉有些棘手,不知道该如何来写这篇报道了。 “国彩英同志,这么说吧……战争的魅力就在于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盛轩歪着头,想了想,觉得这么形容国彩英应该能听懂:“所以我们都需要打起12万分的精神,迎接着一个又一个的挑战,直到打败了帝国主义的野心,将他们灰溜溜的赶走,永远不敢来犯……” “嗯!” 国彩英轻描淡写的应了一声,重新旋紧了止血带,又把沙漏倒了过来。 “大概半小时,你提醒我给你解开。”他又轻声提醒伤员:“要是感觉太紧,肢体麻木了也一定要叫我,否则坏死了会被截肢。” 盛轩的那些对战争的宏大叙事和浪漫主义想象,此刻还不如眼前伤员的这条腿重要。 国彩英礼貌性的应了一声,就朝下一个伤员走过去了,盛轩就这样尴尬的站在了原地,不知道要不要跟上去。 “马小河……张家洛……董一牛……” 一排长背着冲锋枪,走了过来,一边走一边大声叫着几个战士的名字。 “到!” “有!” 几个被叫到的战士大声应道。 “轻伤别蹲在这儿丢人了,上阵地给我看着去。” 一排长大声嚷嚷着。 他在想办法抽调出三连长要的15个人,但有些位置人抽走之后就会留下空挡,他只能在轻伤员中找几个人顶上去。 几个伤员站起来,一瘸一拐的跟着一排长,往阵地上走去,他们嘴角微微上扬着,带着一股胜利的得意劲,似乎为自己再次能加入战斗而感到骄傲。 国彩英呆了一下,但她却没有阻拦他们。 “你们……你们要小心点,伤口千万不要崩开了。” 她只好大声提醒了一句。 第56章 马上撤退 第五十六章 马上撤退 看着几个战士一瘸一拐,但却欢天喜地的跟着一排长身后往阵地走去,国彩英呆了一下。 她身上的力气好像被抽空了,身边却没有任何可以倚靠的东西。 她扶着一块石头,这才止住了摇摇晃晃的身子没有摔倒。 “国彩英同志,你怎么了?” 盛轩看到她脸色很差,苍白中带着蜡黄色,似乎要晕倒的模样,关切的上前,伸手扶了她一下。 “我没事。” 国彩英摆了摆手,显得有些虚弱。 “应该是累了,低血糖。” 她又说道。 “低血糖,低血糖……”盛轩有些懵。 低血糖不叫病,只要吃点东西就好了,盛轩想起来国彩英好像一整天没吃上东西。 “有没有吃的,有没有吃的……” 他摸了摸身上的口袋,发觉口袋里空空如也,慌忙扭头去问附近休息的战士。 几个战士为难的摇了摇头。 并不是他们不想拿出来,而是他们也没有补给了。 为了赶在美军前头包围他们,战士们轻装上阵,把能吃的食物都吃了,吃不下的大多也丢掉了。 “我没事……别麻烦战士们。” 国彩英又摆了摆手,靠着石头边坐了下来,她伸手从口袋里掏了一会,掏出了两颗奶糖。 看到国彩英还有存货,盛轩安心下来。 糖是补充体力最快的东西,只要含一颗糖,她很快就能缓过来。 国彩英剥开糖纸,把糖塞进嘴里,又拧开水壶含了一小口水,脸色肉眼可见的好了起来。 见她没事了,盛轩准备拿着相机和笔记本,去继续寻找他想要的素材。 “盛干事。”见盛轩要走,国彩英突然开口叫住了他。 “嗯?”盛轩回头。 “你等等……”国彩英又在口袋里掏了好一会,小小的手掌里又多了两根巧克力棒:“这些是给你的。” 她把一粒奶糖和两根巧克力棒递给了盛轩,盛轩心头很是奇怪,但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 “你能帮我个忙吗?”国彩英亮晶晶的大眼睛看着盛轩,也不绕弯子:“你帮我看看武威他们的情况怎么样,有多少伤员,我好做准备。” “额……”盛轩又犹豫了一下,轻声说道:“三连长说我们最好不要上阵地。” “我是女的不方便,我理解,你是宣传干事,应该没事的。” 国彩英又说道。 这下盛轩不好拒绝了,他隐隐感觉,国彩英是在担心武威。 “国……国彩英同志,你和武威同志……是恋爱关系吗?” 他有些忍不住了,索性挑明了开口。 国彩英却只是微微笑了笑,又轻声说道:“那就麻烦你了,盛干事,有任何新的消息,请立刻通知我。” “那……好吧。” 盛轩点了点头。 “那我去做接收伤员的准备了。” 国彩英也点了点头。 武威的攻击还在继续。半个小时的时间里,武威的攻击基本还算顺利,已经推进到距离山顶阵地二三十米的地方了。 照理说,这里可以一鼓作气推上去,但山顶的地形越发陡峭和狭窄,要攻过这最后一段距离反而更不容易。 山顶上的守军加起来也就是十几个人,被围之后缩到了一块小区域里,火力反而越发密集起来。 武威立刻调整了部署,减缓了攻击节奏,要求一班长必须拖住那挺重机枪,其他人则不断地寻找突破的机会,双方陷入了拉锯战。 “排长,排长,他们增援好像打过来了。” 一个战士贴着地皮爬到了武威身边,指着身后的空地大声嚷嚷。 武威一直在紧张的指挥和战斗,根本无暇他顾,听到战士这么说,也赶紧回头。 他分辨不出远处的是美军还是南朝鲜军,但看到车队撞到了一起。 “谁在下面?” 武威大声问。 “排长你这记性,所有人都在打高地,下面……下面就是刘耗子和凌叶羽,他们的任务是收拢伤员……” 那个战士又大声嚷嚷道。 “刘耗子和凌叶羽……”武威点了点头:“那就不用操心了。” “排长,咱们要是打不下来,就变成钻风箱的老鼠,两头受气了。”那个战士有些急了,撤了扯武威的袖子口嚷嚷道:“赶紧想办法啊!” “那你还在这里啰嗦!”武威却笑了,用力拍了一下他的脑袋:“去跟一班长说,改变策略,别老是硬攻,往边上绕一绕。” 话音刚落,一枚冒着烟的美制手雷骨碌碌的滚到了武威脚下。 武威抬起脚一脚把手雷踢了出去,手雷顺着坡又往下滚了一段,“轰”的一声炸开了。 “小心手榴弹,小心手榴弹……” 武威扯起嗓子高呼着,提醒战士们注意。 持续的恐慌过后,守卫山顶的士兵终于明白了一点——增援不可能很快赶到了。 山头上军衔最高的是那个炮兵观测员中尉,但战斗指挥员是一个士官班长。 那个士官给中尉塞了一把m1卡宾枪,把他摁在了一个射击位上之后,就忙着干别的去了。 火炮已经停止了很久了,炮兵中尉眼睛直勾勾的透过射击位看向下面的山坡,眼前除了硝烟一个人影都看不到。 但他却能真切的感受到,那些志愿军距离他只有几十米,就在下面的某个位置里虎视眈眈。 他眼睛都不敢眨,果然,一枚木柄手榴弹转着圈,砸到了他的射击位前面。 他下意识一缩脑袋,只听到“轰”的一声,爆炸溅起的尘土糊了他一头。 眯着眼,扶着脑袋上的头盔,再次把目光投向射击位置外的时候,他的视线已经被爆炸的烟尘给遮住了。 “啪啪……啪啪啪……” 他心砰砰狂跳着,看不见让他异常的紧张,似乎那硝烟背后,随时可能会冲过来一个中国士兵,挺着刺刀奔到他面前。 于是他猛抠扳机,摇晃着手上那支轻巧的卡宾枪,把弹匣里的10发子弹在几秒钟内,统统打了出去。 直到枪再也打不响,他还在猛抠着扳机,好一会,他才意识到子弹打光了。 “子弹,给我子弹!” 他慌忙叫嚷着,眼睛死死的盯着还没散开的硝烟。 这时候要是有人冲上来,他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但他叫嚷了好一会也没有人搭理他,他急忙回头四下一看,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那个士官班长把他往这里一摁就没影了,其他地方的战斗也在激烈的进行着,没人顾得上这个炮兵观测员。 他顿时觉得汗毛倒竖,提着空枪顺着战壕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起来。 “子弹,给我子弹……”终于看到战壕边有一个士兵正在朝外面疯狂射击,他跑过去伸手扯住了那人的肩膀,向他求援。 “快走,这里快要顶不住了……”那个士兵却好像没听见,冲他叫嚷着,反手推着他就往回跑。 “子弹,给我子弹……”他更紧张了,手上的枪没有子弹就是一根烧火棍,这让他心底异常慌张。 “拿着,拿着……”那个士兵总算明白他要什么了,从弹药包里抓出几个弹夹,塞到了炮兵中尉手上。 一枚冒着烟的木柄手榴弹又掉进了战壕里,那个士兵吓了一跳,捡起来往外一丢。 手榴弹刚被丢出战壕就炸开了,这枚手榴弹也击溃了他最后一丝抵抗的信念。 “快走,快走快走!” 他顾不上炮兵中尉了,提着枪顺着战壕就跑了。 “喂……给我……子弹……” 炮兵中尉看着手上的弹夹,愣在了原地。 那个士兵给他塞的是几排加兰德用的7.62毫米步枪弹! 但他的m1卡宾枪用的是11.43毫米的手枪弹! 作为一个步兵,他竟然没有分辨弹药种类,就把炮兵中尉扔到了这里。 可现在炮兵中尉也不敢留在这里了,他慌忙提着卡宾枪,顺着战壕去追逃走的士兵。 守在山顶阵地上的士兵们,越发感觉到了这些志愿军迫在眉睫的压迫,一旦进入到了手榴弹的作战范围,战斗基本已经分出胜负了。 无奈之下,困兽犹斗的守军也只好拼命的朝下扔手雷,试图以此来击溃志愿军的围攻。 双方隔着山坡开始了手雷大战,枪声反倒稀疏了下来。 武威身边掉下了起码四五枚冒着烟的手雷,但他也已经习惯了,一脚一个就给踢了出去。 志愿军们分得很散,现在已经几乎拉成了一条前后两层的火力网,好像抓鱼的渔网一样,稀疏却威力十足。 这样稀疏的队形,大大减缓了手雷爆炸的杀伤,而对于手榴弹的使用,志愿军显然也比这些美军更有心得。 木柄手榴弹扔得更远,也扔得更准,散开的志愿军们还是以3人小组为单位,轮流朝阵地上甩出手榴弹轰炸他们。 在这一场手雷大战的拉锯中,守军逐渐崩溃,不得不再次缩到了很小的一块地方。 “喂,你去和三连的人说,别逼那么紧,围三缺一,留个口子让他们跑。” 武威又一脚把一枚冒着烟的手雷踢下山坡,扯过一个战士冲他叫到。 围攻的志愿军好像绞索一般,越勒越紧,但守军也困兽犹斗,挣扎得越发激烈。 武威要的是这个高地,并不是要击毙多少敌人。 正在拼命防守的士兵们,突然发现西南角出现了一个缺口。 他们并不知道这是武威故意留下的缺口,他们还以为是他们打开了缺口。 “这边,这边……” 已经几乎绝望的班长看到了突围的希望,他挥舞着手,指着硝烟逐渐散开的西南角。 “SIR……杰克逊死了,罗宾受了重伤……”一个士兵跑过来,大声向班长汇报惨烈的战况。 整个班已经报销了一半,机枪也哑火很久了,再打下去就全军覆灭了。 “把所有还能动的人都集中到这里来,我们离开这里……” 班长朝他嘶吼着:“快,我们没时间了!” “突围点在这边,突围点在这边……”那个士兵知道这是他活下来的最后机会,他顺着战壕一路狂奔,一边大声叫嚷着,让其他人立刻赶往这里。 “SIR……我们已经伤亡过半,中国人已经攻上高地了,我要立刻突围,立刻突围……” 班长抓起话筒,向他的连长报告了阵地的情况。 “不,你们要守住这个高地……” 话筒里的人也在嘶吼着,否定了班长的请求。 “SIR,我不是在请求你,再打下去,人都死光了……该死的,阵地一大半已经被中国人占领了……” 班长拿着话筒大吼大叫,恨不得顺着无线电把手伸过去,揪着那个不清楚情况的连长的脖领子,把他扯到这里看看,这个高地已经稀烂成了什么样子! “你等候命令……我需要向团长请示……” 但对面的只是一个连长,他也没有权力决定是否放弃高地。 “见鬼,你们都去死吧!” 班长叫骂着挂断了通讯,又抬起冲锋枪“哒哒哒”一梭子把电台击毁。 等连长上报,就算指挥官同意撤离,一来一回至少要10分钟,那时候他早就死了! 击毁了电台,他回过头,冲正在朝他靠拢的所剩无几的几个士兵叫嚷道:“撤退,马上撤退!” 第57章 回不去了 第五十七章 回不去了 “SIR……那个炮兵中尉不见了!” 一个士兵又冲班长叫嚷道。 班长愣了一下,他带着不可思议的神情,扭头看向了另一侧阵地。 他现在才想起来,他把那个中尉从炮兵观察所里揪出来,给扔到了另外一侧阵地上了。 然后,他就疲于应付志愿军的攻击,好像忘了还有这么一个人的存在。 但现在,山头上的阵地大部分都落入了志愿军手里,这个炮兵中尉可能也已经阵亡了吧。 只是愣神了不到一秒钟,班长就做出了决定:“别管他了,快撤!” 枪声和爆炸声终于停歇了下来,战士们占领了三号高地,他们也没有追打逃走的士兵,而是立刻开始清理战壕,马上转入防守状态。 “打扫战场要小心,注意诡雷和隐藏的敌人……” 武威走上了阵地,看到战士们分散开打扫战场,他有些不放心的又叮嘱了一句。 在战斗他并没有付出多少损失,可别在打扫战场缓解乐极生悲。 “得嘞,排长,又不是第一天打仗,你别跟个娘们一样磨磨唧唧的……” 刚打了胜仗的战士们春风得意,笑嘻嘻的对武威说着。 “战利品别乱丢啊,都收集起来分类,抓紧时间吃点喝点,别浪费了……”武威又叮嘱了一句,回过头冲在一边休息的一班长挥了挥手:“一班长,带两个人把红旗撑起来,通知三连长阵地我们拿下了。” “得嘞!” 一班长爽快的答应了,在阵地上搜寻可以撑红旗的杆子,过了一会,阵地中央一面红旗迎风招展起来。 远处高地上的三连长,看到三号高地上飘起了红旗,放下望远镜长舒了一口气——现在四个高地都在自己手上了,可以慢慢和敌军拉扯了。 “动作都快点,咱们还要往回撤呢。”武威又大声催促起来。 他的排只是来帮忙的,打下了高地之后,就转交给三连的那个班守卫,他还要回去继续当担架队搬伤员。 “武排长,武排长……” 就在武威催促大家加快速度收集战利品的时候,三连的一个战士突然高声叫起来:“这里有个没跑掉的……” 武威挎着冲锋枪赶忙跑过去,只见战壕的一个角落里,缩着一个浑身尘土,光着脑袋的人。 好几个战士围着战壕,但并没有靠近,用枪口警戒着。 那人手里还拿着一把卡宾枪,但却瑟瑟发抖,惊恐的看着包围着他的志愿军,他不敢开枪,嘴里嘟哝着英语。 战士们听不懂,赶紧通知武威过来看看。 “放下武器,放下武器。” 武威也听不懂英语,那个人见了他,好像更加激动了。 “SIR……我要和长官对话,和长官对话。” 他看到挎着冲锋枪的武威,想必他应该是个班长或者排长,他一边用力点头,一边用手指着自己的肩膀上的军衔。 看到他的动作,武威大致明白了他的意思——他要求和一个军衔和他相当的指挥官对话。 武威用手指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他手上的卡宾枪:“我命令你,放下武器,放下武器。” 他有些疑惑,也有些失望,看着武威,好一会才嘟哝着把卡宾枪扔到了脚下。 一个战士上前捡走了卡宾枪,检查了一番,对武威说道:“子弹打光了。” “嗯。” 武威又打量了一下这个身材高大的军官,他也有些纳闷,美军为什么会单独丢下一个军官跑掉了。 或许是看到武威到来之后,包围他的战士们也没有了恶意,他定了定神,又用手指指了指自己,开口道:“Jason...... my name is Jason,Your name?” 武威觉得他似乎是在自我介绍,点了点头,开口说:“我们优待俘虏,你不用害怕。” 和武威的交流不太顺畅,这个叫杰森的炮兵中尉有些失望,他想了想,又指了指衣服里,要从里面掏东西。 得到了武威的允许,他从衣服内衬的口袋里,掏出了两根香烟粗细的黄金,几枚银币和一张写满字的白布。 “这些都是给你们的,只要不伤害我,让我回到美利坚……” 他又用英语大声说着,把东西递给了武威。 武威接过了东西,眼睛却在他手腕上的手表上看了几眼。 展开了白布,武威低声念到:“本人是美利坚合众国炮兵军官,奉命与贵部交战,请贵部保护我的生命安全……” “以前听说美帝国主义当兵的花钱买命,这还第一次见。” 一个战士在一边,笑嘻嘻的嘀咕着:“这小黄鱼,起码能换几头牛了吧。” “瞎说,这些都是战利品,收起来!” 武威把布折了起来,对杰森点了点头:“你现在是我的俘虏了,请配合一下。” 说着,打手势让他举起手。 这名叫杰森的军官根本没有反抗,他只是略带抱怨的嘀咕了几句,就举起了时候转过身子,让武威从上到下搜了身。 他身上几乎没有任何东西,连一枚子弹都没找到。 他只是一个炮兵观测员,理论上他是不需要和普通步兵一样携带武器弹药,他的安全理应由其他人负责。 但阵地上负责他安全的人已经跑了,他现在唯有配合才能活下来。 “我能不能……给你换这个东西?” 武威又看着他手腕上的手表,晃了晃手里的水壶,问。 “它?”杰森好像明白了武威的意思,指了指手表,又指了指水壶:“换它?!” “对,我跟你换,可以吗?” 武威点了点头。 杰森愣了愣,对于美军来说,投降并不是令人耻辱的事情,只要能让自己舒服一些,失去块手表又能算什么? 但他现在还有些不确定,武威到底是不是这个意思。 武威见他发愣,以为他不同意。 毕竟一块手表和一壶水谁更值钱不言而喻。 “还有这些……”武威又掏出了两罐缴获的美式罐头,一罐没开封的咖啡,还有几块巧克力:“罐头,美国中药都给你,我需要一块手表,我用这些东西跟你换。” 这下,杰森确认武威的意思就是想要他的手表了。 “oK!” 他爽狂的把手表摘了下来,递给了武威:“它是你的了,请你不要伤害我。” “好,你先吃点东西,我一会带你到三连去。”武威接过手表,大喜过望,又对他说。 虽然两人各说各的,但却沟通得越发顺畅起来,双方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彼此之间似乎更加信任起来了。 “thank you!”杰森又说道,他好像听懂了。 “排长,你又给国大姐找手表哪。” 看到武威欢天喜地的把手表包进一块白布里,又塞进了贴着胸口的内衣口袋,一班长忍不住醋溜溜的说。 “国彩英同志需要手表来监测伤员的情况。” 武威轻轻笑着,认真的说。 “是的哩,我们都知道的。”一班长也笑嘻嘻的说:“我们都知道排长为了给国大姐找手表拼了老命呢。” “就你话多!” 武威有些无语,他照顾国彩英的事,好像全连都知道了,或许……全营都知道了吧。 但武威却无所谓,又拍了一班长脑门一下子,警告他说:“不许乱说出去啊。” “排长,你手表都拿了,还怕违反战利品的条例?” 一班长又笑嘻嘻的说着,然后竖起了两根手指头:“不多,一班多两成就行。” “你这话,我们都是革命战士,怎么像地主老财一样讨价还价起来!” 武威故意虎着脸,但四下看了看,又一把拉住了一班长,压低了声音:“我给你多三成,别给我说出去。” “那……绝对保密,拿枪打死我也不说。” 一班长欢天喜地的叫到,话音未落,手就已经伸到了两罐罐头上。 “呼……” 天空中传来一阵低沉的尖啸。 武威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他抬起头看向了天空。 天色还没有黑,天还挺蓝的,但空中的确有什么东西在不怀好意的逼近。 武威突然意识到,他们已经在阵地上很久了! “炮袭!炮袭!” 他紧张的高声叫起来,刚刚叫出声来,一枚炮弹“轰”的一声,在高地上炸响了。 武威一把把杰森推倒在了地上,又一个翻滚,把他扯进了战壕里。 有几枚炮弹落到了阵地上,接着更多的炮弹犹如冰雹一般砸了下来。 武威一手攥着冲锋枪,一手猛推着杰森,让他离开这里,到更安全的地方去。 “该死的,我是美国人……” 杰森大骂着。 剧烈的爆炸和火焰从他头顶上掠过,他抱着脑袋几乎不敢动弹。 作为一个炮兵观测员,他认为将炮弹引导到该去的地方就是他的工作而已,但自己置身于烈焰和风暴中的时候,他却害怕了。 武威用力推了他几下,却没有推动,一看杰森又抱着脑袋缩成了一团。 他有些急,用力拍打着杰森的肩膀,在他耳边大声叫到:“快走,快走,不走会被炸死了!” 杰森已经被自己人的炮火吓的面如土色,他知道武威是让他赶紧离开这里,但却手脚发软,动弹不得。 这里是阵地中央,也是炮弹最密集的地方,已经有好几发炮弹砸到战壕附近,战壕已经被填平了大半了。 武威顾不上这么多了,他伸手从北炮弹掀起的浮土中抓起了一顶美式头盔,用力扣到了杰森脑袋上,一手扯着杰森的脖领子,拖着他顺着战壕往前爬。 战壕拐角有个防炮洞,武威喘着粗气把杰森给塞了进去,又堵到了门口上。 “轰”的一声,一枚炮弹砸进了战壕里。 爆炸的冲击波顺着战壕,犹如狼牙棒一般横扫过去,所有阻挡在面前的一切,都被这股强大的气流涤荡一空。 从防炮洞里灌进的狂风,掀飞了杰森头上的头盔和武威的帽子,杰森惊叫一声,再次抱紧了脑袋。 武威堵在防炮洞门边,耳朵嗡嗡作响。 这枚炮弹就在他们刚才转过来的地方炸开的,若不是找到了这个防炮洞,两人此刻已经被炸死了。 冲击波掀起的尘土灌了武威一脖领子,让他的脖子很不舒服。 他伸手掏着脖子里的泥土,看着抱着脑袋一声不吭的杰森,觉得有些好笑。 “喂,你们没有被自己的炮弹炸过吗?” 在炮火中,两个敌对的士兵挤在同一个防炮洞里,武威笑着大声问。 虽然不知道武威在说什么,但杰森下意识的摇了摇头。 “那这一次你知道了。”武威又笑了:“我们要是也有你们这样的炮火,还有你们什么事啊!” 不知道是为了泄愤,还是为了消耗多余的炮弹,美军对着这个小小的三号高地足足用炮弹轰炸了半个小时,才陆陆续续的停止了炮击。 “清点人手,检查弹药和补给……” 确认炮击停止了,武威从防炮洞里探出脑袋,扯起嗓子高声叫到。 “排长……鲁三平没了,一炮人都不见了……” “二班还有两个轻伤员……” “排长,三连牺牲了三个……” 阵地上陆续响起了汇报的声音。 好在这个阵地上的战壕挖得还算完备,虽然遭到了半小时炮击,但损失不算太大。 “喂,你们能不能守住?” 一听三连的那个班损失反倒是最大的,武威有些担心。 “你们该回回,要走赶紧,别一会又打炮了走不掉了。” 那个班长却没在意,既然他的任务是死守三号高地,那不管剩下几个人都要死守下去。 “排长,好像咱们回不去了呢。” 一班长顺着快被填平的战壕奔了过来,冲武威叫到。 顺着一班长手指的方向,武威看到公路那边冒出了几个黑色的影子…… 第58章 坦克的增援 第五十八章 坦克的增援 武威看到的是几台顺着公路开过来的坦克。 距离很远,他暂时还没有感觉到坦克强大的压迫力,但他已经感觉到有些不妙。 敌军丢高地丢失肯定恼羞成怒,现在要派出坦克来夺回高地了。 就在南朝鲜部队缩在空地的水沟里苦苦支撑,美军指挥官焦急等待的时候,土耳其部队终于冲过层层阻截,开着坦克和美军会合了。 美军指挥官一刻都没有让他们休息,立刻下令他们的坦克掩护一部分美军,先解救出被困的南朝鲜士兵,然后合兵一处,夺回三号高地。 可一听到这个命令,土耳其人却跳着脚拒绝了:“SIR,你疯了吗,我们刚从那个地狱里逃出来。” 他们并没有夸张,这支土耳其部队在遭到志愿军攻击的时候,开始本以为是小股的袭击部队。 但很快他们发现不对劲,那些小股的志愿军好像不知疲倦的浪花一般,一波刚刚退去,一波又冲了上来。 接着他们听到一个消息,整个战线上的所有部队都遭到了志愿军的迎头痛击,现在全线撤退。 他们感觉到情况不妙,越来越多的志愿军出现了,在没有接到撤退命令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停止了前进,联系了附近的这个美军团要求一起行动。 但短短的20公里就像通往炼狱的道路一样,他们不断的遭到志愿军顽强的阻击。 若不是有坦克,他们可能连5公里的路程都支撑不了。 “SIR,我们本来有13台坦克,可现在只剩下8台了,其他的都在路上被击毁了……” 土耳其人冲着美军指挥官愤怒的叫嚷着,把唾沫喷到了他的脸上。 “我知道……” 美军指挥官却异常的冷静,他擦了擦脸上土耳其人那带着腥臭口气的唾沫,叹了口气:“如果不夺回高地,任由中国人继续掐死这条道路,我们谁也走不掉的。” “你还有那么多人……” 土耳其人又嚷嚷起来,可这一次声音明显小了很多。 “我知道……” 美军指挥官又叹了口气:“火炮,步兵,我已经用尽我手上能用的一切力量了,那些中国人就好像地狱里的魔鬼一样,怎么都杀不死。” 他只能尝试一下,用坦克掩护步兵进行攻击。 志愿军没有反坦克武器,最起码他们的安全是可以保障的。 虽然土耳其人万般不愿意,可他们还是搞清楚了状况,派出了三台坦克,掩护一个排的美军先去接应那些南朝鲜人。 为了给那些土耳其人一些心里安慰,美军指挥官又下令照着三号高地炮轰了半个小时。 武威透过硝烟,看到一字排开的坦克,知道它们是冲自己来的。 现在的情况有些微妙。 武威就算现在立刻撤下高地,在回去的路上一定会撞上坦克。 坦克不能爬山,但在平地上几乎是无敌的存在。 志愿军手里极度缺乏打坦克的武器,只能用人抱着集束手榴弹或者炸药包贴近去炸。 “排长,你看……” 一班长又指了指公路边的高地:“三连在拦截他们。” 顺着一班长的手指,武威眯起眼睛,在硝烟的空隙中,看到一些灰色的人影散落在高地附近,他们正在用武器攻击坦克和他们身后的步兵。 “武排长,要走赶紧了。” 三连的那个班长也走过来,催促武威:“晚了你们就走不掉了。” “你这里怎么办……” 武威有些担心。 这个班还剩下七八个人,要守住这个高地也会很吃力。 “既然命令说要守住,那就是打到最后一个人也要守住。”班长笑了笑,又拍了拍胸前的冲锋枪:“美国鬼子留了这么多武器弹药,不用掉一点怎么对的起他们的好意?” 一听这话,武威心里有了个主意,他扭头看了看那挺枪管歪在一边的12.7毫米重机枪。 “你可以用他掩护我们反击他们。”武威指了指重机枪。 班长咧嘴笑了:“这敢情好,这么好的武器,我还没用过呢。” “一班长……” 武威又扭头看向了一班长。 “到!”一班长下意识应了一声。 “多收集手榴弹和炸药,捆好了备用,你们一班作为攻坚力量,随时准备炸坦克。” “是!” 一班长又应道,迟疑了几秒钟,又压低声音:“排长,多拿三成补给让我们打坦克......不大够用吧?” “咋的?啃不动啊?那我叫其他同志上......” 一班长顿时跳了起来:“我看哪个敢抢我一班的功劳?!别说多拿三成战利品,那就是拿石头砸,打坦克的功劳也是老子们一班的!” 看着一班长咬牙瞪眼的摸样,武威狡黠的眨了眨眼:“得了便宜还卖乖,我看你个一班长的思想.......很成问题啊!等打完这一仗,我得好好跟指导员聊聊一班长你这思想问题!” 嗤笑一声,一班长手脚麻利地将其他战士搬运过来的手榴弹捆扎到了一起:“只要打赢了这一仗,聊啥我都不怕!要是把这几辆坦克全炸了,指导员都要给我点烟抽!” …… 南朝鲜士兵随后又进行了两次攻击。 但他们都不敢离开公路太远,又担心遭到远处高地的火力威胁,除了多丢下几具尸体之外,毫无进展。 排长没有任何办法,副排长也没有了主意,只能扯着嘶哑的嗓子呼叫增援。 好像过了几个世纪,美军指挥官告诉他们,土耳其的坦克和一支美军战斗排就要出发来救他们了。 缩在水沟里的南朝鲜士兵们终于有了些希望。 此刻排长已经几乎完全丧失了指挥能力,只剩下副排长还在给大家打气:“坚持住,坚持住,坦克马上就来救我们了。” 但很快,他们发现山坡上出现了一些人影,正在攻击来救他们的坦克。 三连长为了完成对国彩英的承诺,凑出了15个人,由一排的副排长带队,准备下山攻击那些南朝鲜士兵,接应凌叶羽和武威他们回来。 可刚下到半山腰,敌军增援的坦克就隆隆的顺着公路开了过来。 跟在坦克后面的是两台6轮道奇军卡。 看到敌军的增援,根本就不需要有人下令,副排长立刻调整战术,先阻截增援部队。 三连长在高地上看到敌军出动了坦克,也马上组织火力集中攻击坦克后面的军卡。 负责指挥坦克的土耳其一号车的车长,站在炮塔里,脑袋探出了舱口,举着望远镜看着那些高地,他们要通过这里,就一定会遭到高地上的火力打击。 他脸色铁青,喃喃自语:“这些中国人可不好打,不好打。” 话音刚落,一阵密集的子弹就从高地上朝他泼了下来。 他把脑袋缩进炮塔里,又关上了舱盖,大声对着坦克里的其他几个坦克兵大叫道:“开战了,开战了……” 在他的指挥下,坦克扭过炮塔,炮管高高仰起来,恶狠狠的指向了离得最近的高地。 在坦克的观瞄镜中,车长看到高地上影影倬倬有人在开枪射击。 “开炮!” 他大声下令,“轰”的一声,坦克射出了一枚高爆弹,在阵地上炸开了一团黑烟。 “哒哒哒……” 坦克炮塔上的同轴机枪也猛烈开火了,掩护着坦克继续向前突击。 “奇怪了,他们竟然没有攻击我们……” 坦克连续开了几炮,同轴机枪也在不断射击,似乎完全压制住了志愿军。 车长奇怪的嘀咕着。 “SIR……后方的车队说,他们被截断了……” 通讯员一直在操作同轴机枪,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顾得上电台了。 这会机枪枪管过热,他得停下来等候,这才想起了电台。 抓起耳机摁到耳朵边,里面是后方步兵问候他八代祖宗的谩骂声。 他这才想起来,那些步兵的卡车并没有坦克这么厚实。 因为缺乏攻击坦克的手段,在还没能靠近坦克之前,志愿军通常是不会在坦克上浪费弹药的。 因为就算你用再密集的火力攻击,都无法击穿坦克上的装甲。 对于志愿军而言,每一颗子弹都弥足珍贵,犯不着浪费在无效的地方。 所以,志愿军把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后方的两台卡车上,用密集的火力招呼他们。 可怜的卡车没有装甲板保护,又被来自高地和山坡上的火力集火。 他们本来还希望坦克能压制住山坡上的志愿军,坦克也的确很努力的一边前进一边开炮,可效果却几乎没有。 他们又试图加快速度追上来,寻求坦克装甲的庇护,但那三台坦克自顾自的猛冲猛轰,似乎忘记了他们还有两台卡车跟随着。 很快,这两台卡车的司机就知道自己陷入了麻烦里。 前进已然是不可能了,纵然车厢里的美国大兵在竭尽全力的反抗,现在也已经出现了伤亡。 但退后也更不可能,他们已经陷入了志愿军火力网正中心。 无奈之下,他们只能在还没被志愿军团灭之前,跳车躲避,呼叫坦克回来救他们。 现在他们尴尬的分成了三截,空地中央的南朝鲜士兵们,眼巴巴的看着坦克越靠越近,逐步点燃起了求生的希望。 三台坦克依仗着装甲的保护,几乎免疫了所有轻武器的攻击,一路炮轰枪打,似乎压制住了志愿军的火力,感觉良好的一路轰隆隆的前进。 跟在后面的美军战斗排,此刻却弃车跳进了水沟和石块后面,组织防御,竭力阻挡志愿军的攻击。 通讯兵愤怒的撕扯着嗓子,在话筒里咒骂着土耳其人的祖宗,让他们赶紧回头掩护。 南朝鲜人也在电台里歇斯底里的喊叫着,让坦克赶紧来救他们。 这让指挥坦克的土耳其车长有些懵——他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先去救谁了。 第59章 短兵相接 第五十九章 短兵相接 土耳其车长还在懵逼中,驾驶员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依然猛踩着油门,坦克继续轰隆隆的往前冲。 “SIR,你要尽快做决定,是救韩国人还是美国人。” 通讯员又冲他大声叫嚷起来。 “当然是……当然是美国人……” 他幡然醒悟,他已经距离那些美国大兵太远了。 虽然生命不能比较,但他很清楚的知道不救美国人的后果是什么。 至于那些南朝鲜士兵,反正他们已经坚持了这么久了,再坚持久一些应该也没问题的。 “掉头,我们掉头回去……” 他大声下令。 在轰鸣的坦克中,驾驶员并没有听到车长的命令,气得车长一脚踹到了他的肩膀上,高声咒骂:“别往前开了,我们回去救美国人。” 虽然成功的分割了坦克和步兵,但要吃掉这些装备精良的美国士兵,也并不是一件容易得事情。 和南朝鲜士兵相比,他们的战斗经验更丰富,战斗意志也更顽强。 同样是看到战友在身旁牺牲,南朝鲜士兵会下意识的哆嗦一下,然后远离尸体,也不管是否会因此形成火力空挡。 美国人虽然害怕牺牲,可一旦逼到了绝境上,他们同样爆发出强悍的战斗力。 在密集的火力网中,前进无望的美军跳下卡车,几乎是一瞬间就被射倒了好几个。 但其他人却没有在尸体上浪费一秒钟时间,他们忙而不乱,继续加速散开,各自寻找掩体,一旦进入掩体后,就立刻投入了反击。 虽然遭到了高地的火力压制,但他们凶悍的反击竟也很快稳住了阵脚,直到这个时候,才分派出几个人手去抢救伤员和查看尸体。 副排长带着15个人,见坦克和步兵分开了,立刻也调整战术,和高地的掩护火力配合,试图先围歼这股美军步兵。 这是一场排长和排长之间的对决,虽然双方在人数上并不对等。 美国步兵和南朝鲜士兵一样,他们都不会离开公路太远,基本也是依托着公路边的水沟建立起了防线。 但他们地形不占任何优势,而且距离几个高地也更近一些,高地上射下的子弹也更精准。 好不容易建立起防御的美国步兵又开始出现了一些伤亡。 但来自高地的压制火力还不是最麻烦的,麻烦的是他们突然发现那些本来应该在山坡上的志愿军,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逼近了他们的防线。 “SIR,我们被中国人包围了。” 一个班长抱着枪,顺着水沟猫腰跑过来,大声向他的排长报告:“左翼遭到攻击,右翼被高地的火力打得抬不起头,附近还有很多中国人……” “我看见了……”排长喘着粗气,他刚刚清空手里的汤姆森冲锋枪弹匣,在枪林弹雨中缩了回来。 听到班长的报告,他一边紧张的拔下空弹匣,一边又大声的命令道:“让右翼往回靠拢一些,远离高地的压制火力……还有,机枪他妈的都在干什么,不要停下……” 说完,他狠狠的把新弹匣插到枪上,用力推了那个班长一把:“不管怎么样,右翼必须要顶住……” 说完,扭过头揪过跟在身边的通讯兵,一把抓过了话筒,破口大骂道:“那些该死的土耳其坦克怎么还没回来!” “SIR……左翼的阵地已经被中国人渗透了……他们在朝我们丢手榴弹……” 一个士兵顺着水沟爬过来,又向排长报告道。 “该死,左翼不能崩掉,你告诉安道尔,坦克马上就回来了,让他把中国人赶回去。” 排长又大声叫骂着。 那个士兵应了一声,在枪林弹雨中又往回爬,去通知他的班长排长的命令。 “这些中国人怎么会这么多……” 排长从水沟里探出脑袋,在距离他不远的地方,几个猫着腰,提着枪的人影在石块和沟坎中灵活的移动着。 “哒哒哒……” 他举起汤姆森,朝一个人影扫了一梭子,那个人影闪了一下就不见了。 但他其实也不知道有没有打中,因为另一个晃动的人影把他的注意力又吸引了过去。 这些志愿军的火力并不猛烈,他们大多手里拿着的还是拉一下打一枪的莫辛纳甘步枪,整个攻击队伍里也就只有3把冲锋枪,还有一直跟随进攻的机枪。 但就这样孱弱的火力,却把一个排的美军给包围了。 美军甚至搞不清楚他们有多少人,每个阵地都在报告说他们在遭到攻击。 排长只好不断地调整部署,将他们最强大的火力围成一个半圆形,以此来延缓志愿军的进攻。 每个士兵都朝着眼前能看到的人影猛烈的射击着,可就顶着这样的猛烈的火力,攻击的志愿军步兵还是步步逼近了。 “国彩英,国彩英同志……” 盛轩气喘吁吁的跑下了阵地,跑到国彩英面前。 “怎么了?”国彩英刚给一个伤员重新包扎好伤口,看到盛轩有些慌张,抬起头问。 “敌人……敌人坦克上来了……” 盛轩气有些喘不匀了,大声说道。 国彩英愣了一下,抬眼看了看阵地那边。 山头遮住了她的视线,他看不到战场的情况,但她听得出,战斗非常激烈。 那15个去接应武威的战士已经出发了,她以为是他们在攻击南朝鲜士兵。 “坦……坦克……” 国彩英脸色苍白,她还有些不相信。 “是的,坦克……攻击的队伍已经出现伤亡了……” 盛轩又紧张的说道:“三连长急得跳脚……” “我不想这样子的,我不想这样子的……” 国彩英脸色更加苍白了,她喃喃的说到。 呆了一会,国彩英突然检查了一下挎包里的东西,等她再抬起头的时候,是对几个伤员说话。 “我要出去一趟,你们的伤暂时没有什么大事,互相关照一下哦。” “国大姐,你要去哪里?” 伤员们瞪着诧异的眼睛,看着国彩英问。 “我要去该去的地方。” 国彩英声音不大,但却很坚定。 盛轩觉得有些不妙,伸手拉了国彩英一下,低声又提醒道:“国彩英同志,三连长说你不能到阵地上去。” “我知道。”国彩英点了点头,又坚定的说:“我不去阵地。” “排长……排长……吴海林受伤了……” 一个战士捂着手臂上的伤,艰难的用脚蹬着地面,爬到了带队的副排长面前,向他报告情况。 在面对美军强大的火力,攻击的志愿军也并不顺利。 和南朝鲜士兵不同,这些美军在强大的压力下反而爆发出强悍的战斗力。 几个战士在火网中靠近了他们的防御阵地,用一阵手榴弹砸开了一个缺口。 若是南朝鲜士兵,这时候只要一个冲锋,楔进这个缺口,他们整个防御就会很快崩溃了。 但这些美国步兵却很快的补上了缺口,在局部地方甚至用刺刀发起了反击。 本就人数不多的志愿军攻击小组不得已只能放弃了缺口,转身撤回来,但在美军的追击中,伤亡了好几个人。 第一个攻击小组已经废了,副排长的攻击力大大锐减。 “你的手怎么样?” 副排长看了他一眼,他现在需要每一个战斗力都顶住,只要还能开枪,他就要继续作战。 “小伤,没事……”那个战士裂开嘴笑了,满脸的硝烟中,只剩下牙齿是白色的了。 副排长从口袋里掏除了半卷纱布,塞进他手里:“快扎一下,扎好了赶紧跟上。” 说完,回过头,冲跟在后面的两个战士叫到:“把手榴弹都带上,跟我上!” 那个好不容易打开的缺口又被美国步兵锁上了,这让他非常恼火。 如果再次能打开这个缺口,就一定能让他们的防守崩溃。 “排长……你看……” 一个战士突然手指着战场上。 “这谁呀,不要命了!” 副排长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一个瘦小的人影正朝着美军的战线狂奔,他急得大吼道。 可这个人影却听不到他叫什么。 “排长,好像是国大姐!” 那个战士又叫到。 “国大姐?搞什么?” 排长定睛一看,一阵风吹来,遮挡战场的硝烟散开了一些,他看到那个瘦小人影的左臂上的确缠着一块白底红十字的袖章。 “国大姐在抢救伤员……” 另一个士兵又叫到:“他后面跟着的是……盛干事?” 又一个人影猫着腰冲向美军的阵地,那个战士指着这个人影叫到。 “完犊子,完犊子,这要出大事了!” 副排长跳着脚叫骂着,军医和干事都是志愿军的宝贝疙瘩,现在他们竟然出现在最前线的,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他可吃不了兜着走。 “火力掩护,火力掩护……”他大声叫嚷着,让机枪顶了上去。 “what happened?” 几个美国步兵目瞪口呆的在硝烟中,看到一个瘦弱的女兵朝他们狂奔过来。 她没有武器,身上几个挎包在跑动中上下颠动着,一下一下的拍打着她瘦弱的身躯。 只是稍稍愣了几秒钟,一个美国大兵朝国彩英抬起了枪口。 “砰砰砰……”他朝国彩英连续开了几枪。 第60章 战场上的女军医 第六十章 战场上的女军医 就在距离美军阵线不到50米的地方,国彩英一下子跪倒在了地上。 一个伤员正努力的往回爬着,但他已经筋疲力尽,几乎动弹不得了。 “你伤哪里了,让我看看……” 国彩英看到他身后拖着一道长长的血迹,急急的问道。 “国……国大姐?” 已经失血过多,快要昏迷过去的伤员,努力睁开眼睛,在午后的阳光和遮天的硝烟中,看到是国彩英,他还不敢相信。 “伤哪里了,我看看……” 国彩英又问。 “好像……肚子……” 伤员虚弱的回答。 国彩英用力把他翻了过来,在棉衣下面看到了一大滩血迹。 她急忙从挎包里掏出剪刀,剪开了棉衣,在肚子上看到了一个还在冒血的伤口。 “我看到伤口了,我看到它了。” 国彩英嘴上说这话,安慰着伤员,赶忙掏出一块纱布,先摁到了伤员的伤口上。 “国大姐,你躲一下……” 听到子弹从国彩英身边嗖嗖掠过,伸手拉了她一下。 “别动,我在救你!” 国彩英却用力摁着他的伤口,一只手在挎包里继续掏着。 “巴蒂,你的枪法真他妈的臭!” 一个美国大兵恼火的看着那个打空了弹夹的新兵。 “SIR,可她是个女人。” 新兵嘟哝着,他不想对一个女人开枪。 “嘿,巴蒂!让我告诉你战场第一守则!” 那个老兵又恼火的叫到:“战场上只有敌人,没有女人!” 说着他抬起了他的加兰德,“砰砰砰”的朝国彩英清空了弹夹。 但他的枪法也不怎么样,硝烟中国彩英继续宅抢救伤员。 这下让老兵面子有些挂不住,他嘟哝着:“我就说这把枪有问题,准星是歪的……” “给我5分钟,不,三分钟……我要抢救他!” 国彩英也感觉到子弹在朝她飞来,他抬起头扯着嘶哑的嗓子大声说道。 “whAt?她会说英语?” 阵地上的几个美国步兵都诧异了。 “那又怎么样,你难道让她把伤员救活了又回来杀你吗!” 那个老兵咬牙切齿的把新弹夹塞进枪里,用力拍上了枪栓。 “她后面来了个人!” 那个新兵又指着国彩英后面叫到。 一回头,国彩英看到盛轩抓着相机,猫着腰也在枪林弹雨中朝她跑来。 “盛干事,盛干事,趴下,趴下……” 国彩英急得冲他叫嚷着。 可盛轩好像没有听见,还在继续往前跑。 “你看,我就说她不是一个人!” 那个老兵又叫嚷着,把枪口对准了盛轩。 “别开枪,别开枪……” 国彩英跳起来,张开了双手挥舞着,挡在了枪口面前:“他没有武器,他没有武器,是我的助手……” 盛轩这时候才反应过来,他已经距离美军战线很近了。 看到好几个黑洞洞的枪口指着自己,他一个激灵停下了脚步。 虽然并没有经历过多少战斗训练,可他还是很快的一个卧倒,翻滚到了一个小坑里。 “国彩英同志,趴下,趴下……” 他看到国彩英没有卧倒,反而站起身子,急得大声叫嚷起来。 瘦弱的国彩英张开双臂,就这样挡在几个美国步兵的枪口面前。 或许是被这个瘦弱的女人吓到了,美国大兵迟疑了一下,压在扳机上的额手指反而微微放松了。 国彩英也很紧张,他瞪着大大的眼睛,看着那些用枪指着她的美国步兵们,身子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害怕,微微有些发抖。 可她依然没有后退半步,张开双臂护着伤员和盛轩。 僵持了一会,那个老兵却骂了一声:“FUcK!”朝国彩英扣下了扳机。 但他的枪法的确很臭,近在咫尺都把子弹射偏了。 国彩英一个趔趄,倒在了地上,情急之下,拖过了一个美军的尸体,挡在了他和伤员面前。 “砰砰砰……” 这一下,那个老兵终于找到了射击的感觉,把剩下的几发子弹,打到了尸体上。 “我是医务人员……你不能这样!” 国彩英愤怒的带着哭腔,冲他叫嚷。 “见鬼去吧!” 那个老兵又清空了弹夹,看到还没有打中国彩英,面子上更挂不住了。 一扭头他伸手用力拍在了那个新兵的头盔上:“巴蒂,你在看什么,开枪打死她!” 那个叫巴蒂的新兵终于醒悟过来,抬起枪口,冲那边嚷嚷着:“我发誓我会打死你,我发誓我会打死你!” “砰砰……”他故意把枪口微微上抬了一些,子弹擦着国彩英的头顶掠过。 “国大姐,你快走……”伤员见势不妙,伸手推了国彩英一下。 “要走一起走!” 国彩英一咬牙,手穿过伤员的腋下,脚蹬地,把他倒着往回拖。 被半拖在地上的伤员看着身后两个美国兵黑洞洞的枪口,摇了摇头:“国大姐,他们还在打我们” “别说话,我带你回去。” 国彩英用尽吃奶的力气拖着他往回走。 “咔嚓!” 盛轩趴在小坑里,看到瘦弱的国彩英拖着一个伤员,一阵风吹来,一股硝烟恰好成了她绝佳的背景。 盛轩举起相机,把着悲壮的瞬间给记录了下来。 “盛干事,麻烦你照顾好他。” 国彩英把伤员拖进坑里,喘着粗气对盛轩说道。 “我……可是我不知道怎么……”盛轩看着伤员的肚子上,包扎的地方还在渗血,有些慌。 他不会包扎,更不会照顾伤员。 “摁住这里,一直摁到不流血为止。” 国彩英也没有解释那么多,扯过盛轩的手,压在了绷带上。 “国……国彩英同志,你又要去哪?” 盛轩看到国彩英又跑了出去,焦急的在身后大叫。 国彩英却没有说话,她急急的又朝另一个伤员跑去。 “SIR……那个女医务兵又来了!” 本以为结束了,可没想到国彩英拖走了一个伤员后,又跑回了战场。 那个士兵指着国彩英瘦弱的身影,对那个老兵叫到。 “真该死……她又回来了!” 老兵愤怒的叫骂着,又朝国彩英抬起了枪口。 但国彩英却并不在乎,他瘦小的身影穿梭在战场上,抢救一个又一个伤员。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 国彩英从战场上往下拖走了四个伤员,还有两具尸体。 但国彩英并没有能影响他们继续战斗着,副排长又发起了一次攻击,这一次和上一次一样,他们用手榴弹砸开了美军左翼的防守,可刚楔进阵地,又遭到了美军的反击。 本就人数不足的副排长守不住阵地,不得不又带着人撤了回来。 双方在一块很小的地方,已经来回拉锯了2次,美军也搞不清楚志愿军的人数,他们夺回阵地之后至多往外追出一段,就立刻缩回去严密防守,不敢扩大战果。 在战场上穿梭的国彩英,甚至还给一个美国伤员完成了简单的止血,又让他自己爬了回去。 副排长也无法再次组织新的攻击,美军也没有出击的打算,双方就这样僵持了下来。 直到坦克的出现,僵持再次被打破了。 几台坦克在狭小的公路上费力的掉头,加足马力往回开的时候,美军已经稳住了战线。 而此时为了突破美军的防线,副排长已经把携带的手榴弹几乎砸光了。 面对坦克这个铁王八,副排长并没有太多的攻击手段。 几个士兵借助水沟的遮挡,扔出了几枚手榴弹,试图一次阻挡坦克的履带碾压。 但没有集中在一起的手榴弹对坦克几乎起不到任何杀伤效果,弹片就像挠痒痒一样,只能在坦克的油漆上划出几道痕迹而已。 为了减小伤亡,副排长决定暂时避其锋芒,往后撤离。 被志愿军压得喘不过气来的美军,终于看到了一些希望,他们纷纷从水沟里、土坑里爬了起来,躲到了坦克装甲后面。 剩下一台坦克还在追击撤退的志愿军,它要把这些志愿军驱离得更远一些。 “国彩英同志,坦克……坦克开过来了……” 盛轩躲在一个土坑里,听到外面枪声越来越稀疏,可一阵阵隆隆的引擎声,却让他感觉到更大的压迫感。 他从土坑里抬起头,看向了引擎轰鸣的方向,一台巨大的坦克正朝他开过来。 他慌忙大叫起来,警告国彩英。 这个土坑是国彩英在临时在前线设置的伤员收容处,此刻里面躺着好几个伤员,还有几个战死的战士。 听到盛轩的警告声,国彩英抬起头,也看到了隆隆朝她开过来的坦克。 坦克的速度不快,但却无法阻止,再往前开一些就会碾到土坑的伤员身上了。 “盛干事,把伤员挪开……” 国彩英也有些慌了,她大声叫嚷着,把一个伤员从土坑里拖出来。 可在坦克面前做这些,无疑是很不明智的。 看到前面的土坑有人,坦克反而加大了油门,朝他们轰鸣着冲了过来。 “国彩英同志,坦克……坦克开过来了。” 盛轩更加紧张了,撕扯的声音已经忍不住发出了颤音。 看到隆隆驶来的坦克,国彩英却突然跳出来了土坑,张开双臂,迎着坦克冲了过去。 不知道是不是被这个瘦弱的女军医吓到了,坦克驾驶员竟然本能的一脚刹车,巨大的坦克震颤着,在距离国彩英面前不到5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你不能再继续往前开,你不能继续宅往前开……” 国彩英脸色苍白,她心跳的很快,但却张开双臂,挡在了坦克面前,保护着身后毫无抵抗力的伤员。 “这女孩要挡住我们?” 车长惊讶的看着国彩英挡在坦克面前,叫嚷到:“把她撞开!” “轰!轰!”驾驶员猛轰了几下油门,坦克往前窜了窜,就要撞到国彩英了。 “你不能再往前,日内瓦公约规定,你们不能伤害任何受伤的人!” 国彩英大声说着,身子却往前又走了两步,距离坦克更近了。 第61章 一场硬战 第六十一章 一场硬战 坦克驾驶员又轰了两下油门,坦克朝前窜动两下,距离国彩英已经只有两三米了。 “你们不能再往前,他们都是伤员,你不能再往前!” 国彩英张开双臂,他脸色苍白,浑身颤抖,可却坚定的站在坦克面前。 “SIR,我要撞死他吗?” 驾驶员见这个瘦小的女孩左臂上缠着一个红十字袖章,她也没有武器。 他身后的坑里躺着是几个受伤的志愿军战士,还有一个脖子上挂着相机的人,正用浑身大汗,试图把伤员拖离坦克履带前进的方向。 这些人都没有武器,这让驾驶员有些犹豫。 车长也拿不定主意了,这个瘦小的身影挡在坦克面前的一刻,就散发出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这种力量直击车长的内心。 他听到驾驶员的问话,觉得驾驶员和他一样,不敢越过这个女人一步了。 “你们不能往前,后退,请你们后退……” 国彩英又用嘶哑的声音叫喊着。 “咔嚓!” 盛轩把一个伤员拖到了一个土坑里藏起来,喘着粗气抬头的时候,看到国彩英竟然张开双臂,挡在了坦克面前。 那巨大的坦克犹如一头长牙五爪的怪兽,只要往前一步就能把国彩英碾碎。 但不知道为什么,国彩英瘦弱的身子拦着它,让它不敢越过雷池半步。 这极强的反差震动了盛轩,他嘴里喃喃自语着:“这是我要的,这是我要的……” 他用颤抖的手慌忙举起了相机,对准了国彩英的背影和坦克,拍下了一张照片。 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慌忙,他的手抖得很厉害,甚至忘了调整光圈。 他懊恼的在心底骂自己拍废了一张照片,慌忙用手指拨动着胶卷,把新的胶卷退到快门后面,着里忙慌的调整光圈,又朝国彩英举起了相机。 “退后,退后,你们不能再往前!” 国彩英见坦克在犹豫,她鼓起勇气,嘴里嘶哑的叫喊着往前走了几步,伸手拍打在了坦克的前装甲板上。 他纤弱的手掌根本对坦克没有任何杀伤力,拍打的声音甚至都没法传进坦克里。 可她还是让坦克里的所有人震惊了。 驾驶员透过面前的观察缝,清楚的看见这个瘦小的中国军医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她的刘海因为汗水浸透,乱糟糟的沾在额头上。 这个中国女孩谈不上漂亮,她的眼睛很大,也异常坚定,带着愤怒,拍打着他的坦克,命令他退后。 那纤弱的手掌好像拍在他心头,让他有些胆怯。 “SIR?” 他回过头,用求援的目光看着车长。 炮塔里的炮手和无线电操作员,也不约而同的看着车长。 “我也是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 车长叫嚷着,他也不知道怎么对付这个瘦弱的女孩。 “你们不能往前了,退后,退后……” 耳边又传来这个中国女孩的叫嚷声,吵得车长心烦意乱。 “他怎么敢挡住我,她怎么敢!”车长叫嚷着,他一咬牙,在驾驶员肩膀上又踹了一脚:“看什么,撞过去!” 驾驶员赶忙把挡杆往前一推,就要踩下油门。 “轰”的一下,坦克突然猛烈的震动,一个趁机摸上来的志愿军,朝它的侧面丢出了一个炸药包。 “该死,是个陷阱,后退,后退!” 车长被这个爆炸吓到了,他又猛踹驾驶员的肩膀,冲他大吼。 驾驶员得到了指令,如蒙大赦一般松了口气,慌忙把档杆推到了倒挡上,轰了一脚油门,坦克履带倒转,车子往后退开了。 “退后,退后!” 国彩英挥舞着手,逼着坦克连连后退。 “咔嚓……咔嚓……咔嚓……” 盛轩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连续拍下了好几张国彩英和坦克的照片。 坦克退走了,国彩英也好像用尽了力气,脚下一软,跪倒在了冰冷的土地上。 看到坦克被国彩英赶走了,盛轩也长舒了一口气,一翻身躺在了土坑边,看着手里的相机,好像抱着宝贝一般,连连亲了好几口。 兴奋过后,盛轩想起他还在战场上,还有伤员他不知道怎么办。 他赶紧爬起来,朝国彩英跑过去:“国彩英同志,国彩英同志……” …… 刘耗子鼓着眼睛瞪着远处的战场,嘀嘀咕咕的。 他看到坦克出现的时候,也有些紧张,那些南朝鲜士兵见了坦克,又开始支棱了起来。 虽然他们不敢进攻,可虚张声势的乱放枪,让刘耗子也凌叶羽也不敢轻举妄动,双方继续窝在各自的位置上对峙着。 可坦克往前冲了一段之后,竟然又退回去了。 那些南朝鲜士兵看到坦克往回退,急得从水沟里跳了起来,拔腿就去追。 好在这时候高地上的火力都被坦克和美军步兵吸引了,对这些狂奔的南朝鲜士兵毫无兴趣。 但这样一来,让刘耗子却看不懂了。 他捅了捅凌叶羽问到:“这是打退了还是没退啊……” “好像……应该退了吧……” 凌叶羽也摸不着头脑。 “排长他们下山了……” 罗志全眼角余光看到山上有人影,定睛一看,武威带着人从三号高地下撤了。 “啊哟……排长怎么下山了,要是敌人没退,开着坦克过来,大平地很难挡得住的啊。” 刘耗子又嘀咕起来。 武威带着人很快跑到了刘耗子他们身边,看到他把罗志全照顾的还不错,笑眯眯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刘耗子,凌叶羽,口头嘉奖一次。” “嗨,还不如给我两个烤土豆的!” 刘耗子摆了摆手:“嘉奖又不能当饭吃!” 似乎是知道刘耗子要这么说,武威变戏法一般,手里多了一罐美国肉罐头。 “这是给你的!” 武威把罐头塞给了刘耗子,又说道:“东西可不能白吃。” “好说好说……你就算是要台坦克,我都给你抢过来。” 刘耗子一看有罐头,两眼放光。 “我要坦克做什么?你帮我把这个人看好了,一根汗毛都不能掉。” 武威笑着,指了指队伍里一个萎靡不振的人影。 定睛一看,原来是一个美军俘虏。 刘耗子的笑容凝在了脸上,把手里的罐头塞回给了武威,赶忙摆手:“不好不好,这个活不好,我还是给你去打坦克吧。” “刘耗子,都是革命战士,哪有答应了还讨价还价的?” 武威又笑了,手里又多了两块巧克力,连同罐头又递给了刘耗子:“喏,吃饱点,说不定一会还有硬仗呢。” 咽了口口水,刘耗子终究还是没抵御住食物的诱惑,伸手接了过来,又期期艾艾的说到:“排长,说好了,最后一次了哈,以前都是我打冲锋的。” “嗯,说好了,说好了。” 武威伸手拍了拍他肩膀,又扭头看了看凌叶羽,说道:“凌叶羽,你协助刘耗子。” “好!” 凌叶羽点了点头,好奇的把目光转向了这个美国俘虏。 “你叫什么?” 凌叶羽用英语问到。 志愿军里竟然还有人懂英文,这让他有些诧异。 “杰森,杰森坦恩。”他蠕动着嘴唇,开口了。 天气有些冷,他也没有帽子,这让他的大脑运转的有些慢。 他知道自己是个俘虏,但被武威押下山的时候,他却紧张起来,不知道这些志愿军会怎么对付自己。 “你别紧张,中国优待俘虏,我们不会殴打和侮辱你。”凌叶羽又说道。 “但愿吧。”杰森又嘟哝了一句,把手拢进了衣袖里。 “你是……做什么的?” 凌叶羽又指了指他臂章上的那个望远镜标志。 “炮兵观测员。” 犹豫了一下,杰森还是实话实说了。 引导炮火轰炸中国人,是他的工作,他不确定他们知道了,会不会撕碎了自己。 “哦……” 凌叶羽点了点头,也没有深入问下去了。 “我和他会保护好你,但你要跟紧我们,路还挺远的。”凌叶羽指了指远处的高地,又对他说。 “他们……已经退后了吗?” 杰森摇了摇头,伸手指了指远处的战场。 凌叶羽有些奇怪,顺着他的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排长,排长……” 他赶紧有些不妙,那些跑回头的南朝鲜士兵和增援上来的人凑到了一起。 但他们现在这个样子,好像不是在撤退,而是在整队继续进攻。 三台坦克离开了公路,在平地上横着排开,形成了一个进攻面。 那些步兵跟随者坦克亦步亦趋,用坦克作为移动的堡垒,挡住射来的子弹。 “步坦协同!” 凌叶羽失声叫道。 “排长,步坦协同,步坦协同,散开,人都散开……” 他冲着武威,拼命的挥手叫到。 本以为敌军已经退走,武威只需要用行军队形加紧赶回去就行了,可没想到敌军合并一处之后,竟然又反扑回来了。 看样子,还有一场硬仗要打,武威赶紧挥手让战士们摆开队形,准备迎接坦克的冲击。 “散开,全部散开……拉开防御纵深!一班长,注意保护集束手雷和炸药……其他人掩护一班,分割坦克和步兵……” 几乎是听到命令的一瞬间,刚才还呈纵队向前的战士们,快速的以三人小组为单位,在平地上散开了。 一班的战士们一手攥着枪,一手提着集束手雷或者炸药包,眼睛紧盯着坦克前进的方向,猫着腰在平地上寻找合适的掩体,等候坦克的到来。 第62章 步坦协同 第六十二章 步坦协同 杰森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些中国士兵以极快的速度展开了战斗队形。 他们没有一丝犹豫,也没有一丝恐慌。 面对坦克的冲击,他们并没有感到害怕。 杰森不知道,他们是真的对自己极度有信心,还是根本就不了解坦克的威力。 他嘀咕着,看着凌叶羽问到:“God,你们是要用身体来阻挡坦克吗?” “有何不可?” 凌叶羽耸了耸肩,笑道。 “可……这里是平原,是坦克发挥的地方……他们是几十吨的钢铁!”杰森依然有些不解。 如果不是自己看错了,那就是这些志愿军疯了。 按照美军的作战条例,在没有任何反坦克武器的协助下,遭到坦克部队攻击,撤退是最好的办法。 那些志愿军手里简陋的集束手雷和临时捆扎的炸药包,在杰森眼里显然不属于反坦克武器的范畴。 “喂,你好生到点,再啰嗦就没命了!” 刘耗子没听懂他在说什么,但看到杰森还直挺挺的站着,这让他心里很不舒爽。 杰森的身材比其他志愿军已经算高大许多了,但在刘耗子面前,还是矮了小半个头。 刘耗子毫不客气的把大手伸到了他后勃颈,像提小狗一样拎着他的脖领子,把他给扯到了一个土坑边,然后一脚照他屁股上踹了过去,把他揣进了土坑里:“快进去!” “嘿,你刚才说不会殴打和侮辱我的。” 看到凌叶羽也跳进了土坑里,杰森看着他,一脸幽怨的抱怨道。 “呵呵……这……那你得配合他。” 凌叶羽有些难为情的挠了挠头:“他脾气不太好。” 杰森知道现在不是讲道理的时候,那个身材高大的中国士兵的确不好惹,但凌叶羽看起来面善一些。 他可不想受任何皮肉之苦,于是背后往土坑边一靠,嘴上嘟哝着:“好吧好吧,算我倒霉!” 看到那些韩国士兵跑回来的时候,那个带队的美国排长愣了一下。 他的任务有两个,第一:解救被困的韩国部队,第二,联合他们一起夺回三号高地。 可韩国人是自己跑回来的,他也说不好这算不算他救出来了。 但不管怎么样,那些韩国人已经暂时安全了。 攻击他们的志愿军已经被击退,高地上的威胁火力也在减弱,这支狼狈不堪的营救队伍,情况看起来正在好转。 但很快,美国排长和韩国副排长就吵了起来。 这些韩国人以为美军是来救他们的,既然现在两军会合了,那就应该脚底抹油,头也不回的跑回去,剩下的事情以后再说。 可得知美军来救他们的主要目的是为了夺回三号高地,他们心都凉了半截,不断地摇头摆手,表示拒绝。 美军排长要求韩国排长立刻整队,可冲着这个面色苍白的排长嚷嚷了一阵之后他发现这个他已经失去了指挥能力,也没法约束这些韩国士兵。 于是他只好对准副排长口吐芬芳,喷了他一脸的唾沫——按照顺位指挥规则,现在副排长是指挥官。 副排长“据理力争”却毫无成效,美军排长威胁他说,若是他往后退,他不会给他提供任何掩护。 权衡了一下,靠肉体凡胎要冲过高地的枪林弹雨很不现实,他需要美军和坦克的掩护。 不得已,他只能嘟嘟哝哝的重新整理起人手,和美军一起返回夺取三号高地。 为了尽可能的获得高地上的支援,武威率队向前狂奔着,逼近了这支混合部队,在平地上展开了队形。 攻击未果的三连那个副排长,和美军脱离接触之后,也没有回到高地上,而是就近找了个地方重新集结人手。 他的任务是接应武威撤回,在任务没有完成之前,他还要继续战斗。 在几个高地之间的空地上,战斗又再次打响了。 失去了车辆机动的步兵,只能靠着坦克作为掩体步步推进。 这样的步坦协同战术要推到三号高地下面,速度并不快。 坦克的视野很窄,他需要步兵给他警戒周边,防止遭到偷袭,而步兵也需要坦克厚重的装甲,保护他们不被子弹射倒。 为了能心无旁骛的推进,美军排长又呼叫了炮火掩护,后方的火炮对着几个高地,又开始了轰击。 但这一次炮击的火力分散在几个高地上,形成不了足够的火力密度,在炮火的轰鸣中,高地上还是不断的朝推进的坦克和步兵们射击。 不得已,步兵只好不断的调整着和坦克的位置,当左侧射来子弹,他们就齐刷刷的往坦克右侧躲,当右侧射来子弹,他们又急急忙忙的往左边躲。 为了保护步兵,坦克也失去了冲击的速度,几乎是怠速前进,履带嘎吱嘎吱的碾压在冬日的冻土上,沉重且不可抗拒。 武威带着他的战士们在空地上散开,看着一步一步逼近的坦克,武威用力的攥紧了手里的冲锋枪,扭头看向了一班长所在的位置。 一班长正缩在一个土坑里,这个土坑很小,他和一个战士躲在里面,脚都伸不直。 此刻一班长正缩着脚,探出半个脑袋,看着轰隆隆朝他驶来的坦克,手上却不停的用背包带把几枚手榴弹捆在一起。 “一班长……瞅准机会再上,注意减小伤亡!” 武威有些不放心,扯起嗓子冲一班长叫道。 “知道了知道了,你还是操心怎么把人给我从铁王八边赶开吧!” 一班长嚷嚷着,用力抽紧了背包带上的最后一个绳结,把4枚手榴弹牢牢的扎在了一起。 把手榴弹的拉火绳都扯了出来,一班长又把四条拉火绳缠到了一起,手指就扣在了拉火环上。 他扭过头,看着蜷着腿趴在土坑里的战士,这个战士正用他的莫辛纳甘瞄准着越来越近的坦克。 “不见人影别开火,省点子弹!” 一班长冲他叫嚷着。 那个战士紧张的点了点头。 “等会我先上,要是我没炸成,你再跟着上。”一班长又冲他喊道。 “班长,要不我先上……” 他更加紧张了,咽了口口水,大声说道。 “你上……这炸坦克不光看技术,还要看人品,你技术比我好还是人品比我强?” 一班长笑道,用脚踹了他一下:“看着点,老师傅可没多少机会教你!” “哒哒……砰砰……” 坦克已经距离不到100米了,武威已经能清楚的看到坦克边跟随的步兵。 他一声令下,掩护一班炸坦克战士们开火了。 他们的任务是把坦克和步兵分开,以此给一班创造靠近坦克的机会。 拉开了横队,一字排开的坦克只见相距大约50米,他们展开了一道大约150宽的攻击线。 但武威把他的战士分的更散了,一些战斗班甚至跑到了200米外,从侧面向坦克后跟随的步兵开火。 看到战斗打响,身后的三号高地上,那挺缴获的12.7毫米重机枪也喷射出火舌,从远处支援武威。 12.7毫米的子弹比普通步枪和冲锋枪子弹威力强大许多,但仍旧不能击穿坦克厚重的装甲。 不过这些子弹砸到装甲板上,发出巨大的撞击声,这些巨响在坦克里回荡,让坦克兵们也胆战心惊。 更胆战心惊的还有跟随在坦克后面的那些步兵。 他们本来就遭到好几个方向的子弹射击,这些12.7毫米的子弹虽然射速不快,但每一发子弹打在坦克上,都发出巨大的爆炸声,被装甲摊开的子弹碎片,裹挟着火焰和黑烟,在坦克上划出一道又一道绚丽的火花。 从远处看去,坦克就顶着这些绚丽的火花一步步的往前,火树银花,煞是好看。 可跟在坦克后面的步兵,却感觉他们站在地狱大门边,那些绚烂的火树就是地狱烈焰溅射的火光,随时可以吞噬他们的生命。 “轰!”一枚12.7毫米子弹撞到了坦克侧面的装甲板上。 剧烈的撞击让这枚粗壮的子弹碎成了碎屑,这些碎屑呼啸着顺着装甲板往后弹跳,在坦克上划过一道长长的火星。 一个跟在坦克后面的步兵,他忍不住抬起头往前看一眼,恰好就看到了这串火星朝他扑了过来。 他躲闪不及,子弹碎片叮叮当当的打到他头盔上,还有几枚碎片扎进了他脸上。 他惨叫一声,往后躺在了地上,扔掉了枪,捂着脸在地上打滚。 “稳住,不要乱……” 美军排长高呼着,他弓着腰,尽力的用坦克遮住他的身子,在坦克屁股后面喷出的臭气中大声叫着,约束着步兵。 这一段就有如在地狱门前行军,但他们必须要冲过去。 但那些韩国人却开始犹豫了。 当发现有人伤亡之后,他们的老毛病又犯了。 他们只想尽快远离倒下的伤员或者尸体,随着一步一步靠近,志愿军反击的火力也越发密集和精准起来。 子弹叮叮当当的打在坦克上,让他们更加害怕了。 有些韩国士兵干脆脱离了坦克,一头撞到附近的土坑里,不再继续攻击。 看到有人放弃了攻击,那些韩国士兵更加犹豫了,脚步也慢了下来,可坦克并不能看到后面的情况,他们依然按照这既定的速度缓缓推进。 步兵和坦克之间的空挡不可避免的拉开了。 第63章 打坦克 第六十三章 打坦克 南朝鲜士兵的胆怯,让他们和坦克只见出现了空挡,武威敏锐的觉察到击毁坦克的机会来了。 他下令集中火力阻隔那些南朝鲜士兵,把这台坦克先放过来。 美军排长把南朝鲜人放在了右翼,只给了一台坦克掩护他们。 他知道这些南朝鲜士兵的战斗力薄弱,也并没有打算将他们作为主攻力量使用。 只要他们能守住侧翼,不被中国人斜插进来,那他们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在有坦克和优势火力的情况下,美军排长认为这个任务并不难完成。 但他高估了南朝鲜人那薄弱的战斗意志,也高估了他们的胆量。 美军排长按照规划好的战术,一步一步的推进中,虽然缓慢却还是很有效。 很快,他们就和前来阻拦的武威的排打了起来,那些在平地上的志愿军竭尽全力想要分割坦克和步兵,但在美军排长不断约束下,那些美军坚守着坦克周围,志愿军一时间也拿他们没有办法。 在潮水般攻击了两轮未果之后,美军排长发现射向他们的子弹稀疏了不少,就连那挺让他异常担心的重机枪,此刻也转移了目标,没有在朝他射击。 “稳住,稳住,继续前进!” 他弓着腰躲在坦克后面,挥着手大声给他的士兵们加油鼓劲。 “SIR……他们在攻击韩国人!” 一个眼尖的美军,看到右侧的那台坦克孤零零的往前开,它身后已经没有士兵跟随了。 “搞什么……” 美军排长扭头一看,吓出了一身冷汗。 右翼的那台编号1105的坦克,此刻还和其他两台坦克保持同速,齐头并进中。 虽然美军也经常看不起土耳其人,可这些土耳其装甲兵的训练水准的确很高,一路开出来队形没有丝毫散乱。 可1105后面应该跟随的那些韩国人却不见了! 美军排长惊讶的再往回扭头,看向了坦克后面。 果然,在坦克后面几十米出,他看到了一些稀稀拉拉的韩国士兵,躲在土坑和水沟里。 “真该死,让他们跟上坦克,跟上坦克!” 美军排长徒劳的叫嚷着,可韩国人根本就听不见。 他现在知道为什么射击他的火力减弱了,因为火力都集中到了1105号坦克和那些韩国人身上。 1105号坦克并不知道韩国人已经跟丢了,他依然保持着匀速往前开,此刻它的装甲板上溅满了火星,志愿军用所有能用的武器,朝他招呼着。 “SIR,他们听不见……听不见……” 那个士兵有些着急,在硝烟中,他已经看到有志愿军开始朝1105号围上来了。 “让韩国人马上跟上,否则我枪毙他们!” 排长紧张的一把扯过跟随在身后的通讯兵,冲他叫嚷着。 随即,他顾不上许多,加快速度往前跑,抓着坦克屁股后的扶手,爬上了坦克,一路跑到了炮塔边,用枪托“哐哐哐”的敲打着炮塔的舱盖。 土耳其车长也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但他听得出,射向他坦克的子弹少了很多。 他还以为那些中国人发现子弹没法对他造成任何伤害,此刻已经放弃了。 听到头顶上有人哐哐的砸舱盖,他愣怔了几秒钟,伸手从里面打开了锁,推开舱盖探出脑袋,瞪着眼睛看着那个美军排长。 “干什么,你干什么?” 他冲排长叫嚷着。 “我要你马上支援右翼!” 排长指着右边那台孤零零朝前开的1105号坦克叫到。 “what Fuck?”他瞪大眼睛,也看到那些韩国人不见了。 而此时,好几个志愿军正从四面围过来,这些灰色的人影好像盯上了野牛的饿狼,不怀好意的要把这台坦克撕碎。 土耳其车长一把推开了美军排长,操起了炮塔顶上的高射机枪:“嗵嗵嗵”就朝那些人影扫射过去。 在剧烈的射击震颤和颠簸的坦克上,他的射击精度很低,但巨大的子弹射到那些中国士兵身边,溅射起一排烟尘,也暂时阻挡了他们继续靠近。 “停车,停车……告诉1105号车,他的步兵跑丢了!” 看到帮1105解除了危机,土耳其车长钻回炮塔,冲驾驶员和无线电操作员大吼大叫。 1105号坦克接到通知的时候还迷惑不解。 他们也很纳闷,中国人似乎在他们身上倾泻了所有的火力,各种弹药砸到装甲板上,叮叮哐哐的,吵得他们耳朵嗡嗡响,头皮发麻,根本没有空去关注外面的情况。 听到了车长的警告,他们也停了下来。 但很快他们又觉得,一台停滞不前的坦克会更危险。 既然步兵没有跟上来,那么他现在只有几个选择。 一是停车甚至倒车,等步兵跟上,二是转弯,去和土耳其车长重新编队攻击,第三别管步兵了,加快速度先脱离危险。 就在车长思考的当口,一个从侧面靠近的志愿军,朝这台坦克投掷了一个集束手榴弹。 手榴弹撞到了车头的装甲板上,顺着倾斜的装甲滚了下来,就从驾驶员眼前的观察缝滚过。 驾驶员吓了一跳,他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从眼前滚了下去。 本能让他感觉要赶紧离开这里,他挂上了倒挡,轰了一脚油门,坦克刚刚启动,他就听到“轰”的一声巨响,眼前被溅起的黑烟糊住了。 他感觉到沉重的坦克往上弹了一下,有一股冲击波好像穿透了厚重的装甲板,在他胸口上狠狠的撞了一下。 一口血闷在胸口,驾驶员什么都看不见,但他还是忍住了胸口的剧痛,挂上了倒挡,坦克轰隆隆的往后退。 “什么情况,什么情况……” 车长也感受到了巨大的爆炸就在身边,他紧张的大声问到。 “我们好像遭到了巴祖卡袭击……” 炮长也很慌,刚才的爆炸虽然没有穿透装甲,但能如此靠近,那些志愿军一定是用了巴祖卡火箭筒。 “倒车,倒车……快……” 车长大声叫着。 他要先离开这里,至于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 “喂,保持队形……” 土耳其车长看到1105号坦克不知道为什么往后猛倒车,和他的队形已经散开了。 他紧张的也大叫起来。 好像是意识到他还需要保持队形,1105号坦克往后猛倒了一段之后又突然加速往前猛冲。 “该死的,你的速度太快了……” 土耳其车长抓着话筒又咒骂起来。 虽然他们竭尽全力,可几台坦克的队形还是不可避免的混乱起来。 1105号坦克忽快忽慢的速度,彻底甩开了那些跟随的韩国人,而前方的一条水沟,让他不得不往右边绕了一下,更加远离了其他坦克。 左侧的1102号坦克却不知道右侧发生了什么,他还是按照预定的速度,一步一步的往前推。 居中的1101号坦克上的土耳其车长,撕扯着嗓子试图重整队形,但那些抓住机会的中国人立刻蜂拥而至,拼命的阻挡坦克重新靠拢。 土耳其车长只能暂时自保,和左侧的1102号车形成了防御姿态,他们的攻击还在继续,但只是缓慢了下来。 若是不能驱赶平地上的这些志愿军,就算他们冲破了防线,在夺回三号高地的时候,也会遭到这些人从背后的攻击。 “今天就是一坨狗屎!什么都不顺利!” 美剧排长咒骂着,他现在又要调整部署,打起精神来先解决掉武威在平地上的阻拦。 场面混乱了起来,坦克的轰鸣声,密集的枪声,手榴弹的爆炸声,混在了一起,双方毫不相让,用尽一切办法在互相攻击着。 “凌叶羽,你好生到点,坦克开过来了……” 理论上,刘耗子和凌叶羽应该在后方的位置,负责看守俘虏和照顾伤员的。 但战线很快就混乱了起来。 那台1105号坦克,犹如陷入了狼群围攻的公牛一般,在战场上左冲右突。 眼看这台坦克落单,志愿军们也蜂拥而上,追着这台坦克不断投掷集束手榴弹和炸药,试图把他逼停。 塔克的视野很糟糕,没有步兵保护之后,坦克里的人们越发慌张了。 他们哪里还顾得上阵型不阵型,他们不敢停下,只能利用机动性左冲右突,炮塔也慌乱的旋转着,同轴机枪也不敢停的射击着,阻挡那些靠近的志愿军,试图杀出重围。 “你看好了哈……” 一班长朝手上吐了口唾沫,攥进了手里的集束手雷,趁着炮塔转道另一边的当口,从土坑了一跃而起,举起集束手雷朝坦克冲过去。 坦克轰鸣着,不断地左右扭转着笨重的身体,在平地上扭出S形的轨迹,以此来干扰志愿军的攻击。 一班长瞅准机会,快步从左侧靠近了坦克,预估着他就要往左边转过来了,恶狠狠的拉开了手榴弹上的发火绳,用尽力气把沉重的集束手榴弹扔了出去。 手榴弹冒着烟,在地上滚了几下,眼看着坦克往左转过来,履带就要碾到手雷上了,一班长抱头一滚,滚进了身边的水沟里。 “轰!” 剧烈的爆炸声,掀起的泥土几乎把一班长给埋了! 他裂开嘴笑了,这下子着铁王八该是爬不动了! 他顾不上一头一脸的尘土,爬起来急忙举起冲锋枪,准备抓几个坦克兵当俘虏。 可那台坦克轰鸣着,朝他脸上喷了一团燥热的尾气,轰隆隆的加速开走了。 第64章 记忆复活 第六十四章 记忆复活 一班长愣了一下神,不相信他竟然失手了。 他一直在观察着坦克扭的S形轨迹,明明他刚才就要扭到左边,自己才把集束手雷扔到它要开过的地方。 他还计算好了爆炸时间,7秒过后,不出意外的话集束手雷就会在坦克底盘下爆炸。 但紧张的驾驶员或许是感觉到了危险迫近,在往左转弯之后,突然又右转了,集束手雷在距离坦克不到3米的地方炸开,弹片崩了坦克一身,但却没法伤到它。 一班长晦气的看着坦克屁股朝着他,喷出一团团燥热的尾气,气急败坏的抬起冲锋枪,朝着坦克屁股扫了一梭子。 但冲锋枪的子弹对坦克也完全不起作用。 一班长又拔腿铆足劲,朝坦克追去。 “堵住他,堵住他……” 好几波攻击坦克的志愿军都没有成功,一班长以为自己捡了漏,还给身边的新兵夸下海口,要教他如何炸坦克。 可现在,唯一还能阻挡坦克的只有这个新兵了。 听到班长的叫唤,那个新兵从土坑里抬起头来,眯着眼透过眼前的烟尘,看到坦克毫发无损仍旧在喷着黑烟横冲直撞,他的班长端着冲锋枪,正在坦克后面狂追。 看起来好像是班长赶着坦克在逃命,但从班长那焦急的神色来看,情况并不是这样的。 新兵有些懵,听到班长叫他,才想起来如果班长没能成功炸掉坦克,他就要补上去。 他点了点头,就扯过身边的炸药包,准备抱着炸药包冲上去。 “小心点,小心点……” 一班长又大声叫嚷着。 新兵定睛一看,那台坦克的炮塔朝他转了过来。 他吓出一身冷汗,赶忙缩回了土坑里。 “轰”的一声,坦克朝土坑边上轰了一炮,接着又“哒哒哒”的扫了一梭子。 他不知道坦克是不是看到了他,但这一炮炸得他脑子嗡嗡直响,浑身好像要散架了一般。 硝烟还没有散去,坦克的隆隆声似乎也从耳边消失了,他咳嗽着努力撑起身子,又伸手去扯炸药包。 可身子却有些发软,他有些不敢相信,低头一看,一只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炸飞了。 “班长……我受伤了……” 他带着哭腔叫嚷起来…… “啊呀,怎么搞的!” 正在追坦克的一班长一回头,看到土坑边掉着一只断手,新兵浑身是血坐在土坑里,他懊恼的大叫一声,放弃了坦克,赶紧掉头回来。 他用手捏住了断掉的手掌,急急忙忙的抬头在硝烟里寻找人来帮忙。 “卫生员,卫生员……” 他扯起嗓子大叫着,可却没有人回应他。 “班长,我还可以,你赶快去炸了坦克……” 新兵疼得满头冷汗,他咬紧牙关,用力扯了一根背包带,把断手扎了起来。 看到坦克还在空地上横冲直撞,他冲一班长又说道。 “你行不行?” 一班长犹豫了一下。 他坚定的点了点头:“死不了,班长你快去。” “这他妈的……”一班长怒骂一声,看了一眼斜靠在土坑里的炸药包。 心一横,牙一咬,他猛的拍了一下新兵的肩膀,大叫一声:“你在这里等着,没我的命令不许死!” “是!” 新兵点头应道。 一班长抓起了炸药包,再次从土坑里跃了起来,5公斤的炸药包拎在手里沉甸甸的,为了减轻负担,他把枪给甩到了土坑边,留给新兵自保。 他瞪着通红的眼睛,盯着喷吐着黑烟,在空地上冲撞的坦克,脚步坚定的朝它再次冲了过去。 这一次,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打红眼的一班长在心底呐喊着。 没有了步兵保护的坦克虽然危险,但要制服他却也及其不容易。 一班前后发起了四五次攻击,都没让他停下来。 坦克知道已经遭到志愿军四面围攻,所以一刻都不敢停,猛轰着油门在空地上扭曲行进,依靠速度来摆脱志愿军的攻击。 他的这一招还是挺有效,志愿军手上没有反坦克火箭筒,只能靠步兵贴近扔炸药包或者集束手榴弹。 “我已经遭到很多次攻击了,你们到底在哪里……” 车长在电台里徒劳的叫喊着,他在视线范围内看不到其他坦克的身影,这让他感到很紧张。 “我们在你的西边……” 电台里传来队友的声音。 可连续的扭曲和转弯,让车长已经不知道方向在哪里了。 蒙在铁壳子的他自感觉到燥热和烦闷,轻武器打在装甲板上的叮咣声,时不时爆出的爆炸声,在狭小的坦克里反复弹跳,冲撞着他的耳膜,让他感觉到恶心,想吐。 但和送命比起来,他只能咬牙忍受着这一切。 “该死的,哪边是西边……”他又在电台里叫嚷着。 他一边喊着,一边把眼睛凑到车长的观瞄仪上。 坦克的炮塔也在不断地旋转,唯一的一挺同轴机枪还要负责驱赶靠近的志愿军,忙得无暇他顾。 “该死,我的观瞄仪坏了,给我找到他们在哪里,朝他们靠拢……” 车长凑近观瞄仪,可他这时候才发现观瞄仪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炸坏了。 他焦急的嚷嚷着,让驾驶员和炮长加强观察。 他不能继续落单了,否则会迟早会被这些志愿军撕碎。 无线电操作员操纵着炮塔上的同轴机枪,枪管已经打红了,他却仍旧不敢停下。 那些志愿军太多了,多的好像永远打不完。 “子弹,子弹打光了……” 他叫嚷着,掀开了发烫的机枪装弹板,狭小的坦克里充斥着刺鼻的硝烟味道,他们的抽风装置好像也坏了,烟雾在坦克里翻滚,引得他们一阵阵咳嗽。 不得已,车长只能直起身子,冒险打开了炮塔顶上的舱盖,探出半个身子,操纵炮塔顶上的机枪。 探出坦克的脑袋终于获得了很快的视野,车长这时候才发现着一路乱冲乱撞,他距离其他两台坦克足有300米外! 他身后应该跟随的韩国人也被甩到了几百米外,根本没法保护他。 对于编组的坦克而言,这距离有些太远了。 这个发现让他毛骨悚然,但至少他看到了队友在哪里。 “左前方,左前方……不要再右转了……” 他慌忙低下头,用脚踹向驾驶员的肩膀,让他回归到正确的方向上去。 接着,他又慌忙探出脑袋,操纵着炮塔上的高射机枪,疯狂的阻挡向他靠拢的志愿军。 这台坦克就在慌忙的左冲右突中,竟然也快要冲破了武威的防御纵深。 刘耗子看到坦克突然转弯,朝他们的方向轰了过来,高呼了一声:“凌叶羽,坦克!” 另外两台坦克也在靠近,凌叶羽正配合其他战士,试图把坦克和步兵分割开来。 听到刘耗子大叫,凌叶羽猛转过头,看到了坦克张牙舞爪的朝他的土坑驶来。 坦克后面,一班长正拎着炸药包在追着坦克。 看到炮塔上的机枪在疯狂扫射,凌叶羽下意识的抬起了枪口“哒哒哒”朝上面的人影扫了一梭子。 炮塔上的车长感觉到几发子弹嗖嗖的从耳边掠过,吓得缩回了坦克里。 “加速,快加速!” 他又用脚猛踹着驾驶员,朝他叫嚷着。 “我该往哪开?” 驾驶员也转向了,他在狭窄的观察缝里,根本看不到其他坦克的影子。 “别管了,加速,加速!” 车长又猛踹他的肩膀,疯狂的叫嚷着。 只要能离开这里,往哪开都无所谓了。 凌叶羽打光了冲锋枪里的最后一颗子弹,眼睁睁看着坦克朝他冲了过来。 一瞬间,那个在梦境里出现过无数次的景象,在眼前异常清晰起来——那台碾过自己头顶的坦克,不是96,不是99,也不是日本豆式坦克,而就是眼前这台1105号坦克…… 高耸的炮塔,略偏的炮管,高大的车身,宽阔的履带,正面和苏式坦克不一样的倾斜装甲板,上面还挂着几片履带加强防御。 这是一台美制的m26潘兴重型坦克! 愣怔了几秒钟,潘兴坦克已经快要压到面前了。 “刘耗子!” 凌叶羽冲刘耗子叫了一声,猛的把他的脑袋摁进了土坑里。 潘兴坦克轰隆隆的碾了过来,履带嘎吱嘎吱的从土坑边压了过去。 凌叶羽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压迫感,靠在土坑边,仰着头定定的看着坦克底盘从眼前划过。 沉重的履带差点压塌了这个窄窄的浅坑,凌叶羽一动不敢动,就这样定在原地。 头顶的阳光终于重新出现,好像被无形大手攥紧的心脏重新舒张开来,凌叶羽感觉到它在砰砰的狂跳。 “狗吊日草的,差点被压死了!” 刘耗子咒骂一声,抬起莫辛纳甘,朝着坦克屁股开了一枪。 这一枪只在坦克屁股上溅起一朵火星,根本就没伤到坦克分毫。 “啊!啊!啊!” 在坑里蜷缩成一团的杰森崩溃了,在坦克从他头顶上压过的时候,他终于崩溃了。 他抱着脑袋像疯了一般狂叫着。 “我受不了了,我受不了了……” “喂,你好生到点!我揍你的啊!” 刘耗子顾不上坦克,他爬到杰森面前,冲他吼叫着晃了晃拳头。 可杰森却没有听懂,他突然一脚把刘耗子踹开,从土坑里爬起来,连滚带爬的跑了出去…… 第65章 我不会做手术 第六十五章 我不会做手术 刘耗子冷不防被踹了个仰八叉,手里的枪都摔到了一边! “狗吊日草的!” 哪里吃过这么大亏的刘耗子怒吼一声,也从坑里弹起来,去追杰森。 “刘耗子!” 凌叶羽刚给枪换上弹匣,看到两个人一前一后都跑到空地上去了,着急的大叫一声。 “我来对付他!” 刘耗子又大吼一声,身影就和杰森一起消失在了硝烟那头。 凌叶羽有些发愣,他又扭头看向了轰隆着驶向远处去坦克。 或许是发觉不能继续往前开了,坦克突然急刹停下了,几秒钟后,履带扭转着,坦克突然做了一个90°转弯,朝左边开了过去,把侧面暴露了出来。 “哒哒哒……” 凌叶羽紧张的抬起枪口朝坦克又扫射了一梭子。 可冲锋枪的子弹连坦克屁股都打不穿,更遑论更厚的侧面装甲了。 “喂,给我让开!” 一个人影急急的冲凌叶羽叫到。 凌叶羽扭头一看,竟然是拎着炸药包的一班长。 凌叶羽赶紧停止射击,以免误伤了他。 这一次,一班长终于抓到了坦克暴露的漏洞。 它若是继续往前开,两条腿终究是追不上两条履带的。 可坦克此时着急向队友靠拢,他转弯之后速度降低了,还把侧面暴露了出来。 一班长一个虎跃,从凌叶羽头顶上跳过去,斜刺着追过去,距离坦克只有五六米远了,他用力拉开了发火绳,炸药包在他手里呲呲的冒着烟,马上就要爆炸了。 “快扔,快扔,快扔啊!” 凌叶羽在后面到一班长拎着冒烟的炸药包,还在铆足劲追着坦克。 坦克转过弯之后,轰鸣着开始加速,又要把他甩开了。 一班长不愿放弃这个绝好的机会,但他始终就差一点追不上坦克。 如果他不赶紧扔出炸药包,他会把自己炸死! 凌叶羽喉头发干,他却什么忙都帮不上,只能徒劳的朝一班长叫喊着。 就在导火索要燃到头的时候,一班长终于用尽力气把炸药包甩了出去。 凌叶羽看到炸药包掉到了坦克屁股上,“轰”的一声,把坦克屁股炸烂了半边。 可一班长的身影却在爆炸的硝烟中消失了! 凌叶羽目瞪口呆的看着坦克震动了几下,屁股上燃起熊熊大火,终于停了下来。 “一班长!” 凌叶羽看到几个坦克兵从燃烧的坦克上跳下来拔腿逃走,他顾不上这些坦克兵,从土坑里跳起来,去硝烟里寻找一班长的身影。 “没死……没死……” 一只手从一道小水沟里伸出来,虚弱的晃了晃…… 凌叶羽提着枪奔了过去,翻过一班长的身子一看,他肩膀上,胸口上,被崩裂的弹片炸出好几个血口子。 “别动,我给你包扎!” 凌叶羽摁住了他,丢下枪,急忙从挎包里找绷带和纱布。 “炸掉没有?” 一班长咧嘴问。 “炸掉了,炸掉了……” 凌叶羽急急的答着,把纱布摁到了他的伤口上。 “终于炸掉了!” 他又咧嘴笑了,伤口摁上了纱布,他终于感觉到有些疼了,皱着眉忍着疼,他又对凌叶羽说:“那边还有一个小子,手被炸断了!” “别动,我先给你扎好伤口!” 凌叶羽又用力摁住了他。 攻击的美军没想到这短短的几百米也如此艰难,虽然有坦克的掩护,但他们却举步维艰。 当1105号坦克被击毁之后,他们的右翼完全暴露了出来,武威立刻组织火力,从右侧缺口攻击坦克后的步兵。 眼看攻击无望,美军排长绝望的下令撤退。 但已经站在地狱大门边,撤退又岂是那么容易,无奈之下,他申请了炮火掩护。 本来轰击高地的大炮再次调转炮口,以坦克为中心,不断地开火轰炸着,硬生生用炮弹在他们周围炸出一道火墙,掩护他们撤出空地。 志愿军也精疲力竭,在围攻一阵之后也放弃了追击,开始收拢人员,打扫战场…… “点名,报数……” 战斗基本结束了,武威从地上爬起来吹响了哨子,高呼报数。 陆陆续续有志愿军战士从土坑里,水沟里爬了起来朝他靠拢。 “排长……排长……我在这里。” 就在武威收拢战士的时候,刘耗子费力的从地上坐了起来,朝武威招手。 武威回头一看,刚刚浮到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凝固了。 刘耗子的棉帽不见了,浑身是血,半边脸上也是鲜血混着泥沙,几乎看不出本来的面目。 若不是他那高大的身材很有辨识度,武威都差点认不出这是谁了。 “卫生员!凌叶羽!” 武威赶忙奔过去,把手里的枪放到了一边,伸手去扶住了刘耗子。 “狗吊日草的嘞!”刘耗子用力撑起了半边身子,嘴里还在叫骂着:“那个俘虏跑路,我追他到了这里,我们打起来了……” “别说话,别说话……” 武威有些紧张,他看到刘耗子身上的棉衣也被灼烧的焦黑,在焦黑的棉衣里,好几个地方在渗血。 “这个美国鬼子力气好大,我已经制服他了,没想到打炮了……排长,他死没死,没死我还要打他一顿……” 刘耗子又絮絮叨叨的说着,虽然身受重伤,但中气还很足。 武威抬起头,在周围搜寻着杰森的身影,就在距离刘耗子不远的地方,杰森一动不动的躺在地上,眼睛睁得大大的,看样子已经没了。 “他死了,他死了!” 武威对刘耗子说道。 “死了?真的假的?啊哟,排长,你不会要处分我吧!” 刘耗子惊叫起来,努力扭过头去看杰森的尸体,以为武威在骗他:“排长,眼睛开着呢,抢救一下,好容易抓个俘虏呢……” “别吵!”武威这时候哪里顾得上一个死的俘虏,他抱着刘耗子,抬起头大叫着:“凌叶羽,凌叶羽,刘耗子受伤了!” 凌叶羽刚给一班长包好了伤口,就听到武威在叫他。 他赶紧提着挎包一路跑到了刘耗子身边,大声问到:“伤哪了,情况怎么样……” “到处都在流血……” 武威着急的叫到。 “排长,你别叫那么大声……哪有到处……啊哟,是有点多哦。” 刘耗子抬起头,扫了一眼他被烧焦了半边的身上,刚开始还嘴硬,可一看到好几处都在冒血,自己都被吓到了。 凌叶羽赶忙掏出了剪刀,把他烧焦的棉衣先给剪开了。 他的情况不太好,肩膀上,手臂上都被弹片打穿了,胸口上还有两个弹片的穿孔,肚子也被撕开了一个口子。 但他的精神状况还不错,除了流血,似乎没有伤到要害。 凌叶羽赶忙给他扎上了伤口,但轮到肚子上的伤口,凌叶羽却犹豫了。 “怎么不动手?” 武威急了,用力推了一下凌叶羽问他。 “我……我不确定……”凌叶羽摇了摇头:“这里是脾脏,看这个伤口,一定有弹片进去了,我一个人做不了这个手术……” 武威有些怒了:“你是卫生员,为什么做不了?!” 凌叶羽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他抬起头向附近的战友求援:“担架,担架呢,快把他抬回去!” “啊哟,这一路颠得我屎都要出来了……” 刘耗子被抬回高地的时候,他的精神还不错,甚至还自己捂着肚子上的伤口。 “国大姐,国大姐……” 凌叶羽看到国彩英在照顾伤员,急忙朝她挥手。 国彩英跑过来看到伤员是刘耗子的时候,愣了一下。 “脾脏里有弹片需要取出来……”凌叶羽急急的介绍刘耗子的伤情:“其他位置伤口暂时没有大碍,他马上需要手术……我做不了这个手术,我担心大出血……” “手术,手术……好!” 国彩英脸色苍白,她紧张的嘟哝着,手在挎包里掏啊掏。 哗啦一声,手术刀盒被掏了出来,她却没有拿稳,盒子砸到地上,手术刀又散了一地。 他急忙捡起来手术刀,又开口问到:“酒精,我需要酒精消毒……” “国大姐,我们没有酒精了……” 凌叶羽提醒他说。 “没有酒精了,没有酒精了?” 国彩英愣了一下,拿着手术刀的手微微有些颤抖。 “国大姐,我辅助你,他要马上手术……” 凌叶羽伸手摁住了刘耗子的手,对国彩英说道。 “国大姐,没得事,你尽管下手,我熬得住。” 刘耗子用力咬着嘴唇,他也知道不可能有麻醉药,他必须要强忍着疼痛,让国彩英做完这个手术。 国彩英又愣了一下,手上的手术刀愈发抖动得剧烈起来。 “国大姐,不用慌的,我忍得痛的!” 刘耗子又说道。 “国大姐,动手呀!” 凌叶羽也急了,他扭头不解的看着国彩英。 她脸色苍白,咬着嘴唇,一言不发,手上的手术刀也拿错了号数,而且还在剧烈的发抖。 “我……我不会!” 国彩英嗫嚅着嘴说道。 “什么……”凌叶羽愣住了:“你是军医啊!” “我不会,我不会做手术,我只会一些简单的伤口包扎……我……我不敢……” 国彩英“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第66章 成分 第六十六章 成分 国彩英的哭声让所有人都不知所措。 凌叶羽呆在了原地,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武威和盛轩也用不可置信的表情,震惊的盯着她。 “国……国彩英同志……”武威磕磕巴巴的开口了:“你……是军医……” “对……你是怕救不了吗……”盛轩也开口说话了,但这话显然很不合时宜,他又赶紧闭嘴。 “我不会,我不是医生,我根本不是医生……我……我……”国彩英也崩溃了,他放下了手术刀,呜呜的哭了起来。 “啊?国大姐,你不会手术?”刘耗子瞪着滚圆的眼珠子,看着国彩英,他根本不相信。 但国彩英肯定不是在装哭,他的身子颓然软了下来:“刘耗子哟,这下轮到你好生到点了……” “怎么办?怎么办?”武威扭头看着凌叶羽,他现在是刘耗子最后的希望了。 弹片卡在脾脏的某个位置上,虽然暂时不致命,但血却一直止不住。 现在送回后方医院显然也已经来不及了,看着武威热切的目光,凌叶羽咬了咬牙:“我来!国大姐,你给我打下手。” “凌叶羽,你好生到点……”刘耗子用怀疑的目光看着凌叶羽,又看向了武威:“排长,要不送我回后方吧!” “来不及了!如果不取出弹片,缝合伤口,你的血会慢慢流干……” 凌叶羽摇了摇头,又看向了国彩英:“国大姐,能不能救他,就看我们两个了。” 国彩英抬起眼泪汪汪的眼睛,看着凌叶羽,却迟迟不敢答应。 “国大姐,没得事的,我顶得住的……”刘耗子也意识到情况严重了,他又看着国彩英说:“我是要开宗立派的人嘞,肯定死不了的!” “嗯!” 国彩英终于下定了决心,他用衣袖抹干了眼泪,点了点头。 手术比想象中要顺利,凌叶羽其实也不是专业的医疗人员,但他好像很熟悉人体构造,竟然避开了刘耗子的所有要害部位。 他先用手术刀扩开了肚子上的伤口,但又不敢深入,再用止血钳小心翼翼的探进去,找到了卡住的弹片,把它拔了出来。 脾脏是血管丰富的内脏,任何一点抖动,都可能戳破附近的血管,造成大出血。 在前线这个简陋的条件下,大出血基本就意味着死亡。 但凌叶羽的手很稳,他好像天生就会干这个,止血钳一点点的把弹片扯了出来。 国彩英用微微颤抖的手,捏着止血钳给凌叶羽扩开伤口,当看到凌叶羽把弹片取出来之后,她屏着的呼吸才敢开始微微喘气。 武威和盛轩帮忙压住刘耗子,刘耗子疼的浑身热汗,却始终一声不吭,一动不动的等着凌叶羽和国彩英手术。 “好了!” 凌叶羽终于缝上了最后一针,他轻轻的说到。 “呼……” 憋了许久的刘耗子,一口气吐了出来。 “我就说没事,我就说没事嘛……” 他努力的想抬起头,看看凌叶羽把伤口处理得怎么样。 但武威挡住了他:“你好好躺着休息吧。” 说完,他回过头看着凌叶羽:“他要不要赶紧后送?” 凌叶羽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了虚脱的国彩英:“国大姐,你说呢?” “尽……尽快后送吧。” 这个手术抽空了国彩英身上的最后一丝力气,她瘫坐在地上,虚弱的说到。 但好在,手术看起来很成功。 “嗯!” 武威点了点头:“我安排一下。” 说完他站起身子,冲几个忙碌的战士叫到:“担架队的,准备一下运送伤员!” 说完,他又回头看了看凌叶羽和国彩英,迟疑了一下,低声说到:“辛苦了!” “嗯!” 国彩英点了点头,她也站了起来,摇摇晃晃的去照顾其他伤员。 敌人的攻击又被打退了,他们重新组织起来还需要一点时间,趁着战场上难得的闲暇,武威要赶紧把伤员往后送。 一个排的担架队,在参加了战斗之后也伤亡了不少人,此时武威也仅能凑出十来个人和几副担架。 看到刘耗子被抬上了担架,他稍稍放心了一些。 担架队还没有出发,武威看到盛轩靠坐在一块石头上,好像有些失落,他走了过去。 “盛轩同志……”他也靠在了盛轩身边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了两颗奶糖,递给了他。 盛轩有些麻木的接过奶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 可嘴里一点唾沫都没有,清甜的奶糖含在嘴里却尝出了一丝苦涩的感觉。 “盛轩同志,能帮个忙吗?” 武威又轻声开口道:“国彩英同志的事……请不要说出去。” “呵呵……”盛轩已经猜出武威找自己是为了什么了,他苦笑一声,微微的摇了摇头。 “战士们还需要她,虽然她不会手术,但没有她,战士们的士气会受到影响,我用我的党性保证,她不是坏人。” 武威又轻声说道。 “武威同志……”盛轩终于扭过头,认真的看着武威,轻声问到:“你和国彩英同志到底是不是恋爱关系?” 愣了几秒钟,武威却笑着摇了摇头:“我们都是革命战士!” “好吧,我知道了。” 盛轩点了点头。 “那么……”武威又小心翼翼的试探道。 “虽然她不会手术,可她是军医啊。”盛轩点了点头,轻声说道。 “谢谢!” 武威喜出望外,朝盛轩伸出了手。 可盛轩却犹豫了一下,没有伸手和他握手,武威讪讪的收回了手,又说道:“我先带伤员道后方去。” “凌叶羽……” 从盛轩身边离开,武威看到凌叶羽和国彩英都在忙碌着,冲凌叶羽招了招手。 “排长!” 凌叶羽小跑到他身边,立正敬礼。 “不要这么正式。”武威笑了笑,面有难色的看了一眼国彩英,低声说:“凌叶羽同志,关于刚才的事,为了不影响士气,我希望你能保守秘密。” “唔……什么事?” 凌叶羽其实知道武威为什么找他,但他在装傻。 “国彩英同志不会……”武威却一下没反应过来。 “啊,我不知道呀。”凌叶羽说着,朝武威眨了眨眼,提醒他不需要说出来。 武威如释重负,笑着点了点头:“你还有什么需要,我从后方回来的时候给你带。” “这你要去问国大姐。”凌叶羽又眨了眨眼睛,说完,他扭头冲国彩英叫到:“国大姐,国大姐,排长找你有事。” 看到国彩英站在面前,武威却有些急促,凌叶羽借口说有事,给他们留下了独处的时间。 “我要带伤员道后方去。”武威轻声说道。 “嗯!”国彩英应了一声,声音比蚊子还小。 “需要我给你带什么吗?”武威又问。 “还是那些,你知道的。”国彩英又说道:“绷带,纱布,药品……有什么都可以。” “好的!”武威笑了,他想了想,伸手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出了那枚包好的手表,一层一层打开了白布,展现在了国彩英面前。 “我答应给你的手表,我找到了,你不用再用沙漏计时了。”他又轻声说。 “好的!” 国彩英迟疑了一下,接过了手表。 此刻武威脸上又浮现出宠溺的笑容,他看着国彩英,轻声问:“刚才吓到你了吗?” “没有!”国彩英有些不好意思:“我只是担心刘耗子。” “我跟他们都说过了,他们都会保守秘密的。”武威又轻声说。 “这……”国彩英迟疑了一下,抬起头看着武威,好一会才轻轻的说到:“谢谢你,武威!” 武威又笑了,伸手轻轻拍了拍国彩英的肩膀,说道:“那我先带伤员下去,回来了我通知你。” 几个伤势比较重的伤员先被抬了回去,刘耗子也在他们里面。 敌人也一直没有进攻,阵地总算上安静了下来。 忙完了伤员,凌叶羽感觉有些乏,他走到了角落,吹了吹一块石头上的浮尘,一屁股坐了下去,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了香烟。 但看到一起掏出来的吸烟器,凌叶羽愣了一下,不确定该不该用它。 “刘耗子说,你这个东西是缴获的。” 国彩英走过来寒暄了一句,低着头看着坐着的凌叶羽。 “国大姐,坐!” 凌叶羽往边上挪了挪,把石头的大半让给了她。 “凌叶羽,你是在哪里学的医?” 国彩英坐下来,直接进入了话题,她用大眼睛看着凌叶羽,认真的问。 “我……其实没学过多少。”凌叶羽不知道怎么解释。 在这个年代许多医学难题,在自己的年代只是医学常识,凌叶羽也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会有那些医疗的知识。 “我原来在上海崇明女子学校读书的。” 国彩英没有继续逼问凌叶羽,自顾自的又说了:“抗战的时候,我参加了童子军,在上海医学院学了一些护理的皮毛……” “唔!” 凌叶羽点了点头,但他不知道国彩英为什么突然和自己说这个。 “我父亲的成分不好……他是资本家。”国彩英又轻声说:“我不想受到他的牵连,所以我偷偷改了名字参军了……” “唔!” 凌叶羽又点了点头:“成分……很重要吗?” 凌叶羽这话不像是装的,国彩英看着凌叶羽,突然笑了:“凌叶羽,你不知道成分重不重要吗?” 第67章 分别 第六十七章 分别 凌叶羽很迷惑,又摇了摇头。 这个词语他只是听过,但他却从来没感受过有什么特别的。 “我原本叫郭星月。”国彩英又说道。 “唔,名字挺好听的。”凌叶羽笑了:“好像我们那个年代的女孩的名字。” “这名字是我在女子学校念书时自己起的,寓意星月无边,我希望我能到广阔的世界里去。” “在我们那个......地方,叫面向星辰大海。” 凌叶羽又笑了笑。 但国彩英却没听懂,反而奇怪的看了凌叶羽一眼。 “其实就是到更加宽广的世界去,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凌叶羽调皮的眨了眨眼,解释说。 “你们那个地方?”国彩英用怪异的目光看着凌叶羽:“在哪?和我们有什么不一样吗?” “呃……”有了以前被吸烟器收拾得各种凄惨的经验,凌叶羽及时的打住了这个话头。 但看着国彩英的目光,他觉得自己有义务多少要解释一下。 想了想,凌叶羽又说:“就跟你见过的最繁华的上海滩差不多,但街道更宽,大楼更高,汽车更多,人更有精神,哦对了,街边小店都会有各种口味的美国中药,很便宜,十块钱一杯。” “凌叶羽,别装了,你知道那叫咖啡!”国彩英噗的一声笑了:“十块钱一杯……这可不便宜,可以去大世界喝咖啡了,你是不是对钱也不敏感?” 凌叶羽的确不了解,彼时的10块钱已经几乎算得上是巨款了。 他有些难为情的挠了挠头,又疑惑的看着国彩英:“在我那里......跟上海差不多的地方,月薪七八千算是正常的。” “哈,七八千?!” 国彩英又笑了。 他觉得凌叶羽很有意思,不知道他是不是装的,或者是为了逗自己开心。 “我父亲一年的收入大约是3万……按成分已经是大资本家了,你那里跟上海差不多的地方,遍地的大资本家?”她又问到。 “不是不是!” 凌叶羽赶忙摆了摆手否认。 这个话题不能再继续下去了,否则凌叶羽越解释越乱。 “那……你为什么不回家?” 凌叶羽转移了话题。 国彩英一听,情绪急速低落了下去,低下了头好一会,才抬起头,认真的看着凌叶羽又说:“我父亲成分是资本家。” “在我那个地方,我们不说这个。”凌叶羽摇了摇头。 “那真是个幸福的地方啊。”国彩英脸上露出艳羡的模样:“月薪8000,满街的小店咖啡10块,真想去看看。” “你……觉得我是吹牛?”凌叶羽试探性的问道。 “不!世界很大,一定有我不知道的地方,过着你说的幸福生活。”国彩英却坚定的说。 “那……你怎么来了这里?”凌叶羽指了指满目疮痍的战场,又问道。 “哎……”国彩英叹了口气,好一会又悠悠的说:“我想摆脱家庭的成分,我有一个同学就叫国彩英,我是顶替了她的身份参的军。” “我也不知道我怎么成了军医,其实我只会一点点护理,认得一些药品,领导看到我懂文化,就安排我到军医院,我怕露馅,就往下跑,从军医院跑到师,再从师跑到团,跑着跑着……就到这里了。” 或许是这话一直压在心头太久了,说出来之后,国彩英如释重负,眼神也清澈起来,看着凌叶羽。 “哦!” 凌叶羽却没有太多的表示。 “你可以去和领导举报的。”国彩英又说:“但请让我照顾好这批伤员。” “举报?为什么……”凌叶羽很疑惑,又摇了摇头:“我觉得你做得很好啊。” “可是……很多战士会因为我的不专业而……” 国彩英声音又低沉了下来。 “可是……战争本来就是很不确定啊。”凌叶羽又说道:“这不是某个人能决定的。” “你是真的这么想吗?” 国彩英有些欣喜,大眼睛看着凌叶羽。 “国大姐,你依然是战士的国大姐!”凌叶羽点了点头。 “那就太好了……” 国彩英眼神放着光,好像一个孩子一样,抓着凌叶羽的胳膊摇晃起来:“我就知道,凌叶羽你一定会理解我的。” 凌叶羽有些不好意思,瞥了一眼那边,几个伤员听到这边有些喧哗,不约而同的往这里投过了目光。 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国彩英赶紧放开了手,又压低了声音:“凌叶羽,打完仗了,你可以带我去看看你的那个地方吗?” “好呀。” 凌叶羽点了点头。 话音刚落,手上的吸烟器微微泛红,又有些发烫起来,让凌叶羽握不稳。 凌叶羽赶紧停止这个话题,但国彩英还在憧憬着:“我想喝你说的卡布基诺,在咖啡上画心的那个。” 凌叶羽没有搭话,手上握着的吸烟器轻轻的震动着,一直在微微发热,提醒他不能再说下去了。 他只好微笑着看着国彩英,听着她憧憬着以后的世界。 这一刻,她在凌叶羽眼里,不是国大姐,而是一个未曾涉事的初中生,在憧憬着她走出社会后的模样。 “国大姐,那……排长呢?你的设想里有他吗?”凌叶羽静静的听完了国彩英对未来的幻想,轻声问到。 一朵红霞飞上了国彩英的脸庞,她的眼神飘忽起来,不知道往哪里放,最后局促的盯着自己脚尖。 “如果他愿意跟我一起去看大大的世界,那我们就一起吧。”她低声哼哼着,用凌叶羽几乎听不见的俄声音说。 “国大姐……幸福是自己争取的。”凌叶羽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遭到了重创,敌人一直没有再发起攻击,傍晚前,一队人举着白旗,没有带武器,到空地上收拾了阵亡的尸体,又退了回去。 战士们紧张起来,认为敌人会发动更大规模的攻击。 但一直到了晚上,敌人依然按兵不动。 后半夜武威带着担架队回来了,敌人还没有发动攻击。 国彩英看到武威回来了,脸上轻轻浮起一丝轻松的表情,默默的给他递了半口盅的苦咖啡。 “国彩英同志,一会我再向你报告。” 武威笑了,接过了咖啡一饮而尽。 三连长已经焦急的跑了过来,他急需武威给他一点最新的战况消息。 “113师掐住了三所里和龙源里,把敌人锁住了……我听说东线的9兵团那边也打得很凶,在包围陆战一师……” 听到这个消息,三连长脸上露出了欣喜:“这一仗我们要打赢了!这一仗我们要打赢了!” 定了定神,三连长意识到战斗还没有结束,又看着武威说:“上级对我们有什么新的指示?” “上级要求我们继续严守阵地,严密监视敌军动向。”武威又说道。 “武排长带回什么消息了……” 盛轩听说武威回来了,也急忙跑过来,看到他在和三连长交谈,只好拉住凌叶羽,想从他嘴里打探点消息。 “今天几号了?” 凌叶羽突然问。 “28号呀……怎么了?”盛轩有些奇怪。 “哦,排长说,113师已经在松骨峰堵住美军了,这一仗打完,38军就要变成万岁军了!这时候……9兵团应该在长津湖也开始包围陆战一师了吧……”凌叶羽微微点头说。 “凌叶羽,你猜的还是真的知道?”盛轩看着凌叶羽笃定的模样,心里却打起了边鼓。 说话间,武威向三连长报告完了情况,朝他们走了过来。 “113师堵住美军了,我听说松骨峰打得很凶。”武威开口说。 盛轩的嘴巴张成了o字,扭头看着凌叶羽——他是怎么知道的。 “这一仗我们稳了,但在没打完之前大家还要提高警惕。”武威又说。 说完他扭头看向了国彩英,眼睛里有荡漾起一丝笑容,伸手在口袋里掏了好一会,给她捧出几卷绷带:“医院现在也缺物资,这是我偷偷给你拿的。” 国彩英也笑了,接过了绷带,放进了挎包里,又轻声问:“伤员怎么样了?” 听到国彩英这么问,武威的笑容消失了,叹了口气,轻声开口道:“其他人都好,刘耗子半路大出血,我们抬到医院已经……没了。” 国彩英愣了一下,眼神也迅速的暗淡了下来。 “医生说,伤口处理得很好,他伤的部位太特别了,有很大几率大出血,除非能及时输血……”武威又轻声说。 他与其是转达医生的话,不如说是在安慰国彩英。 “走的时候还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就没了呢?”国彩英低声说着,低下了头。 几滴眼泪扑啦啦的落了下来,大家都没有再说话。 松骨峰上的战士还在奋战,而武威、国彩英、盛轩和凌叶羽却闲了下来。 敌军没有再向他们发起攻击,反而撤离了这里。 为了打通撤退的通道,敌军几乎把所有火力都集中到了松骨峰上,将那几个小小的高地几乎炸平。 但战士们死战不退,他们顶住了,让两股敌军始终相距1公里而无法会合! 12月1日,从三所里方向突围无望的美军放弃了攻击,转头向西沿海边公路向南逃窜,志愿军转入全线追击。 战斗还没有结束,但属于凌叶羽的战斗结束了。 国彩英和武威接到命令,作为医务人员补充进入39军,跟随他们进军平壤,盛轩也跟随着准备出发。 凌叶羽要护送一批伤员返回,他要在这里和武威、国彩英分别了。 “凌叶羽,我们要去平壤了!” 盛轩意气风发的站在山口上,身边是向平壤急进的战士们。 他的眼睛里闪烁着明亮的光,对凌叶羽又说道:“收复平壤的荣耀属于我们的了!” 第68章 跳蚤市场 第六十八章 跳蚤市场 “那么,我们在此握别了!” 武威也笑着看着凌叶羽,开口说道。 不知道为什么,武威在这一刻没有选择敬礼,而是朝凌叶羽伸出了手道别。 凌叶羽伸出了右手,武威用力和他握了一下:“凌叶羽,再见!” “排长,照顾好国大姐。”凌叶羽笑着说道。 “呵呵……”武威转过脸,看着身边的国彩英,笑了,用力的点了点头:“一定!” “凌叶羽,再见!你是一个好医生。”国彩英走过来,也朝凌叶羽伸出了手。 凌叶羽犹豫了一下,轻轻的握了握她的手。 这是凌叶羽第一次握着国彩英的手,他的手纤细且柔软,用虚若无骨来形容一点都不为过。 但就这副瘦弱的身躯里,却隐藏着巨大的能量。 分别让凌叶羽有些不舍,盛轩已经举起相机,给急进的战士拍照去了。 “咔嚓!”他看到凌叶羽和国彩英握手,赶忙给他们留下了一个侧影。 “凌叶羽,有机会带我去你的那个地方,喝一杯卡布基诺。”国彩英又笑了,轻轻抽回了手。 “一定!”凌叶羽点了点头。 “凌叶羽,有机会我们平壤再会!” 盛轩快活的朝凌叶羽招了招手,蹦跳着去追逐急进的队伍。 “走啦,走啦!”武威也朝他挥了挥手,和国彩英一起融入了人流之中。 凌叶羽怅然站在山口边,一个又一个战士从他身边走过,向着南方,向着平壤坚定的前进着。 胸前口袋里的吸烟器又低声嗡嗡的鸣响起来,它微微的发热,凌叶羽突然感觉到有些困乏,他走到了路边,靠坐在一块石头边上,掏出了吸烟器。 吸烟器微微泛红,温热却不灼热,显得很温和,一如刚才和武威他们的分别的模样。 “真的是该分别的时候了吗?”凌叶羽轻声的问。 吸烟器蜂鸣声越发大起来,红光也更加饱满,似乎在回应着凌叶羽。 “好吧,好吧,该走了。”凌叶羽低声说着,燃起一根香烟插进了吸烟器里,把烟嘴凑到了唇边。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些急进的战士,又把目光投向了山口的南边,真想在看一眼武威和国彩英他们,在跟他们道一声“珍重”!但目光所及之处,已经没有他们的身影了。 “呼……”凌叶羽深深的吸了一口烟,一记重锤又敲进了他的心头上。 在剧烈的咳嗽声中,凌叶羽重新看到了光芒。 但这不是山口上的光,而是卧室里的LEd灯光。 “呼……呼……”凌叶羽深呼吸了几下,止住了咳嗽,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吸烟器。 吸烟器微微温热着,他轻轻一弹,再倒转过来,那枚7.62毫米酒瓶弹里,积存了一点点烟灰。 凌叶羽有些失望,他并没有找到这枚弹壳。 但他也有些不甘,他不知道武威、国彩英和盛轩以后会怎样。 抬眼一看,时间也不过10点一刻,凌叶羽有些失落,他灭掉了香烟,穿上了衣服,走出了房间,来到了大街上。 夜晚的城市依然璀璨,明亮的路灯一路给微凉的夜色添上了些暖意,他穿过街道来到了一家奶茶店。 “给我一杯卡布基诺,要在上面画个心形。”凌叶羽冲里面的服务员说道,特意强调了心形。 “好的!”那个低着头忙碌的服务员听到有客人来了,她抬起头冲凌叶羽笑。 她的个子不高,站在高出地面20多厘米的柜台里,目光也仅和凌叶羽平齐,大眼睛,高鼻梁,圆圆脸,说不上漂亮,但脸上洋溢着青春特有的光彩。 “你好像国彩英啊。”凌叶羽低声说。 “先生,卡布基诺搞活动,现在只要10块钱!”她没听到凌叶羽说什么,熟练的操作着点餐机,对凌叶羽说道:“第二杯还有半价哦!” …… 一眨眼,又过了大半个月,这大半个月来,凌叶羽和往常一样,生活一点波澜都没有。 点烟器再也没有任何召唤,但凌叶羽已经养成了一个习惯,每天晚上用它吸半根烟,这才能安心的睡着。 这天刚刚送走两个买陆战靴的客户,一个熟悉的肥硕身子灵活的推开玻璃门,钻进了店里。 “凌铁头,你要找的东西能不能正经点……” 欧阳铁峦还没来得及坐下,嘴里就嚷嚷起来。 顾不上柜台上的那杯奶茶是什么,他抓过来咕咚咕咚,都灌进了肚子里。 “哎呀,你还喝上卡布基诺了,小资了哈!”欧阳铁峦又夸张的叫着,把身上的那个卡帝诺鳄鱼皮包打开,往凌叶羽的玻璃柜柜台上一倒。 哗啦啦的,柜台上多出了几枚7.62毫米酒瓶弹的弹壳。 这些弹壳有些古旧,有些还很新,亮晶晶的。 “上次要找毛瑟圆头弹,这玩意几百年都不生产了,稀缺得跟恐龙一样,这次你倒好,7.62x54的R弹!这玩意到现在还在有N个国家在生产!” 欧阳铁峦嚷嚷着,抓起一枚弹壳塞进凌叶羽手里:“喏,这些都是特殊年份的弹壳,有没有你想要的。” 凌叶羽翻过弹壳看了看底缘上的信息。 这些弹壳有些是沙俄时代的,有些是苏联时代的,还有现今俄罗斯生产的,还有几枚竟然是保加利亚,波兰等国家生产的。 但都不是凌叶羽想要的。 不知道是不是弹壳在召唤,凌叶羽胸前口袋里的吸烟器又微微发热起来。 凌叶羽把弹壳重新拢在了一起,摇了摇头:“都不是!” “哈,都不是?”欧阳铁峦瞪着滚圆的眼珠子看着凌叶羽:“我可是下了大功夫,连国外客户我都求了一圈……这都没有,难道去非洲找?” “非洲战乱地区或许真的能找到二战的子弹壳呢。”凌叶羽冲他笑了笑。 “炮弹怎么没把你另外一边头盖骨给炸了,让你脑洞开得更大一点?!” 欧阳铁峦气呼呼的骂道,但口风一转,又说道:“我公司最近倒真的和非洲接触一些生意,要是去考察,你跟我去一趟呗。” “我为了一枚弹壳真的跑非洲?”凌叶羽摇了摇头。 “狗屁,非洲那边不太平,枪战每一天,我要你去给我当保镖,万一有事能挡枪么。”欧阳铁峦笑道:“你不会有事跑得比我还快吧?” “就你这副身形,我就算挡枪被打成了筛子,你能跑出100米不?”凌叶羽笑着打量了一下他的满身肥肉。 “你大爷的,打人不打脸,老子现在在减肥……”欧阳铁峦不满的嚷嚷着,伸出两根手指:“我计划减20斤……” “320减到300有什么区别?”凌叶羽摇了摇头:“还是跑不掉!” 斗嘴一点便宜占不到,欧阳铁峦愠怒的看着凌叶羽,气得呼哧呼哧的喘气。 “好了,欧阳老板,我还真有事求你。”凌叶羽说起了正事:“你常被骗的那个军品跳蚤市场在哪,今天周末,要不我们走一趟?” “你不是说那里都是卖假货,请你都不去吗?” 欧阳铁峦终于找到了一个揶揄凌叶羽的借口,笑骂道。 “这就跟潘家园淘货一样,拼的就是眼力和捡漏的运气。”凌叶羽笑了。 站在飞凤路跳蚤市场门口的时候,凌叶羽胸口的吸烟器又微微发热起来。 它似乎在有意识的指引着凌叶羽,凌叶羽并没有听欧阳铁峦在耳边叨叨着这个市场他认识谁谁谁,谁谁谁又坑过他多少次。 欧阳铁峦家大业大,又记吃不记打,每次被坑了回去唉声叹气一轮,下一次照样会以异常饱满的精神继续来淘货,然后再被坑。 夸张点说,他的这个小爱好,养活了半个飞凤路军品交易市场。 “欧阳老板……好久不见……来来来……有好货……重机枪的手柄,马克沁1840年第一款……”一个熟人看到欧阳铁峦肥硕的身影在市场出现,赶忙冲出来挡在了窄窄的路上,生怕这个财神爷到了别家。 “真假?”欧阳铁峦不出意外的两眼放光。 但他又有些不确定,斜了凌叶羽一眼:“凌铁头,这玩意犯法不?” “倒也没明说……”凌叶羽信口答道,然后斜眼看了一眼这个拦着他们的老板,慢悠悠的问:“1840年马克沁刚出生吧。” 看到是个识货的,那人嘴里嘀咕了几句凌叶羽听不懂的话,又扯住了欧阳铁峦:“欧阳老板,我找了个渠道,要什么都能搞,只要给这个……” 他说着,脸上露出一丝坏笑,手指捏了捏,做出钱的动作:“要是欧阳老板有意思,我可以牵线搭桥,搞搞军品外贸也不是不可能!” “你搭上哪条阿猫阿狗的线?” 欧阳铁峦信口问到。 “这次是真的有大背景!”他故作神秘的缩了缩头,压低声音:“北京那边的三代,底子我查过了,真真的!” 被凌叶羽一句话搅得没什么兴致的欧阳铁峦一伸手,就要推开他,可凌叶羽胸口的吸烟器突然烫了起来。 凌叶羽的耳边“嗡”的一下,他看着这个身材不高,穿着一件山寨迷彩服,大约四十岁模样,但神态却有些猥琐的中年人,似乎意识到什么。 “我们不如去看看吧。” 见凌叶羽这么说,欧阳铁峦伸出去的推他的肥巴掌在半路一翻,亲昵的搭在了这人肩头上。 巴掌往下一沉,压得这个中年人一个趔趄,嘴不由咧了一下。 “成老板,你要是又晃点我,这次店我真的给你拆咯!” 他笑嘻嘻的说着。 第69章 不成器的后人 第六十九章 不成器的后人 这个军品跳蚤市场原本是一个荒地,二十年前有人在这里交易旧家具废纸壳什么的旧货,慢慢聚集起了人气。 后来随着城市化发展,本是郊区的这里也被纳入了城市的范围。 但这里还是难登大雅之堂,仍旧是城市的边缘地带。 无论是什么,只要有需求,就一定会有人从事这个行业,随着后来慢慢的发展,一些玩各类收藏的玩家,也慢慢把这里当做了交易地点,各种各样的旧物,或真或假的古董,就这样和那些旧家具,烂电器混杂在一起,摆在店铺或者地摊上售卖了。 原本就算是极其冷门的军品交易,在这跳蚤市场中最多只占百分之五的份额。但随着国家力量的逐渐强大,国人骨子里镌刻着的躬耕田园、血脉中流淌着的开疆拓土基因,被逐渐唤醒。 当不了兵或是当过兵的人,对军品的爱好与日俱增。几年下来,这跳蚤市场倒是变成了以军品交易为主的场面。 听到欧阳铁峦的威胁,成老板却不以为然,他呵呵笑着:“军品跳蚤市场大几百个摊位,只要给钱,欧阳老板你随便拆……” 这多少有些无赖的回答,让凌叶羽皱了皱眉头,若不是胸口的吸烟器一直在发热,他决计不会再搭理成老板半句。 跟着成老板屁股在军品跳蚤市场转了几个弯,他一头扎进了角落的一个阴暗的小瓦房里。 这里是军品跳蚤市场东南边角,跟其他地方相比,这里来往的人稀少了许多。 门头很窄,宽只有2米见方,往里纵深进去也不过三四米的模样,里面挤满了各种各样的旧货,显得乱糟糟。 从门头延伸出一个遮阳棚,占据了小半个路边,在遮阳棚下随意摆下两块塑料布,一些破烂杂物也不分类,就这样丢在了塑料布上,若不是这里是旧货市场,旁人以为这些就是丢在路边的垃圾。 可凌叶羽的目光被塑料布上的一个红皮封面吸引了。 他弯下腰拿起了这个红皮封面,这好像是个笔记本。 封面上原本鎏金的字已经褪色了,原本鲜红的颜色也因为岁月的侵袭而泛白,边角也因为老化而开裂了,好几处还因为霉菌的感染而发黑,就算是用肥皂也搓洗不掉了。 封面正上是一个五角星,本来应该是金黄色的,但此时已经没有任何痕迹了,五角星下面,是一行小字“雄赳赳,气昂昂,跨过鸭绿江” 这是志愿军的军歌,凌叶羽心头又震了一下,胸口的吸烟器也开始灼热起来。 他翻开本子的第一页,一行褪色的钢笔字赫然出现在眼前:“盛轩照片集!” 他的心嗵嗵狂跳着,手僵在了原处。 凌叶羽用力眨了眨眼睛,再次确认了上面这行字自己没有看错。 “盛轩……盛轩……” 凌叶羽低声嘀咕着,往后翻了翻。 这是一本很老旧的照片本,为了保证照片的平整,每一页都是硬纸壳,上面在贴着透明的塑料片,照片就塞在塑料片后面。 以前没有塑封的技术,这些黑白照片就只能用这种简单的方法保存。 这个照片本来应该很厚的,但如今也只剩下残本,不知道有没有原先的四分之一,翻开一看,凌叶羽心也随着一沉。 里面大多数照片已经不见了,还剩下大约十几张黑白照片,也损毁严重。 这些照片有些被霉菌污染,糊成了一片,仅能勉强分辨出一些景象,细节全部看不见了,有一些照片虽然稍稍清晰一些,但也和塑料片黏到了一起,还能模糊看出一些人影,却也看不清人脸了。 凌叶羽往后一翻,看到一页上用钢笔写着1950-朝鲜的字样。 他的心又狂跳起来,凌叶羽抬起头,压抑不住心头的激动,声音都有些颤抖了:“盛轩你认识?” “啊,认识呀。”成老板正在铺头上给欧阳铁峦聊“大买卖”,听到凌叶羽问他,头也不抬的应到:“是我爷爷!” “是你爷爷?”凌叶羽吃了一惊。 他又仔细打量成老板,眉宇间的确有些盛轩的模影子,但却显得油滑和狡黠,看不到一点盛轩身上的勃勃英姿的模样。 “嗨,这老头早就死求了,我都没见过……”成老板看了一眼凌叶羽手上的本子:“这个是他留下来的什么宝贝,我收拾旧房子找到的,摆在这里十几年了,没有人要……” “我要!” 凌叶羽开口说。 “哈?”成老板看傻子一样看着凌叶羽。 “但你要告诉我,盛轩后来怎么样了。”凌叶羽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我鬼知道怎么样了嘛?”一说到到这个,成老板反而有些生气了。 “我家老头跟我吹,说我阿爷也是上过战场的英雄咧,我看就是个屁,人家二代三代吃香喝辣,我现在变成个垃圾佬,人家老爷子留下的是房子车子黄金珠宝,我家这个就留了几张烂相片,想卖出去赚包烟钱都没人要……” 在成老板愤恨的絮叨中,凌叶羽终于知道,盛轩原本姓成,60年代因病去世了,他没有成为一个大作家,大记者,甚至写的报道都没几篇发表的。 他一辈子的奋斗只留下了几个笔记本和一本相册,可这些东西随着成家的颠沛流离,也已经消失不见了,就剩下了这小半本残破的相册和十几张模糊的照片。 “你要多少钱?” 凌叶羽看着眼前这个气愤得唾沫横飞的中年人,心里觉得有些悲凉——盛轩的后人,不应该是这个样子。 “给钱就拿走,留着都是晦气!”成老板挥了挥手,扭头看向了欧阳铁峦,又换上了另一幅面孔:“欧阳老板,我跟你说,这事情绝对有搞头,我已经打通了天地线,就差给点启动资金了……” 凌叶羽没有说话,他默默的合上了相片本,掏出手机对准挂在门头边摇晃的二维码,给成老板转了1000块钱。 …… “凌铁头哇!还自称是军事古董鉴定专家,1000块钱就买了这个破烂玩意……” 坐上了车,欧阳铁峦就迫不及待的埋怨起来:“别说我认识你哇,这事情传出去,整个跳蚤市场都得笑话半年!” “这些相片都是绝版的。” 凌叶羽点了点头,轻声说。 “哈,绝版……绝版也得有品相啊,你看这是啥子?”欧阳铁峦撇了撇嘴,指着凌叶羽手里的相片本:“你说它是皇上的金锄头,它首先也得是金的是不是?” “品相是在心里的,不是在表面。”凌叶羽叹了口气,不知道怎么解释。 他轻轻翻开了相片本说道:“这个叫盛轩的,就是成老板的爷爷。” 凌叶羽指着相片最左边的人说,接着又一个一个指过去:“这个是一个排长,他身边这个女的是军医,战士们都叫她大姐,这个高高壮壮的是要开宗立派的人,但人家都叫他刘耗子,还有这个小个子,外号叫小老猫……” “哈,你现编都编得这么真?” 欧阳铁峦瞪着眼珠子,看着凌叶羽说的相片。 这张照片在留存的照片里,算是比较清晰的了,能看清几个人的人影和姿势,但脸部却被一块霉菌模糊了,几乎分辨不出五官。 虽然看不清脸,但透过岁月的痕迹,欧阳铁峦似乎能感受到他们面对镜头时候的笑意,还有那个排长看向军医那若有若无的关心。 “这张是那个军医……他在战场上抢救伤员……” 凌叶羽说道:“这一张,是她拦下坦克,救了伤员……” 凌叶羽指着照片一张一张的介绍说。 “坦克?唔……这黑乎乎的,就看得出是个人影站在黑影面前……”欧阳铁峦不相信的撇着嘴。 虽然他还在嘴硬,但却的确能在这几张照片里看出来主角是一个瘦弱的女军医。 在一张比较清晰的照片上,他能分辨出女军医手臂上的红十字,还有她身后背着的四个挎包。 但没有一张照片是能看清脸的。 实话说,一张看不清脸又模糊的照片,根本没有任何保留的价值。 “那这几张是什么?” 他指着后面的几张相片问。 黑白色的照片中,背景虽然模糊,但看得出好像是硝烟,那个女军医斜对着摄影师,正跪在地上翻开一个伤员的眼皮。 这个伤员边掉落着一把冲锋枪,身形和凌叶羽说的那个排长好像又几分相似。 接下来几张背景还是同样的硝烟,但女军医却抱着这个伤员,仰着头看天,虽然看不清她的脸,但欧阳铁峦感觉她在哭泣。 在往后,就再也没有关于这个女军医和排长的照片了。 “这个……我不知道。” 凌叶羽心情突然低落了下来。 因为他认出了,他们就是国彩英和武威。 “嗨,这一千块就当喂了狗了。” 欧阳铁峦发动起了奔驰大G,嘀咕着,对凌叶羽手上的相片本失去了兴趣。 “你和成老板很熟吗?” 凌叶羽又问。 “你懂的啦,玩军品收藏的圈子就这么大,成老板这人精明,狡猾,市侩,但不得不说,时不时他手里能漏点好东西……喏,上次你说要找旧弹壳,我就是找他帮的忙……” “这个人怎么样?”凌叶羽又问。 “什么怎么样?混跳蚤市场的,还能怎么样?” 欧阳铁峦不解的问:“你还想跟他交朋友?” “我想了解更多一些……关于他爷爷的事情。” 凌叶羽又说。 “哈哈,凌铁头,我劝你还是别了!” 欧阳铁峦一听就哈哈笑了:“这行当里,不会张嘴编故事的都饿死了,这王八蛋还拿一颗除了火药的左轮子弹,说是麦克阿瑟枪上取下来的,上头还有麦克阿瑟的指纹,还有鉴定书的喔!你猜他要卖多钱?600块拿走!你还想听啥故事?他眼珠子一转,能给你现编10个不重样的……” “我只是……觉得盛轩的后人不应该是这样子。” 凌叶羽听了,长叹一口气…… “哈,他是不是盛轩的孙子,还两说呢!” 欧阳铁峦撇撇嘴,一脚油门,奔驰大G冲到了路面上,疾驶而去。 第70章 再别 第七十章 再别 凌叶羽有些惆怅,他没有搭话。 看着手上那本残破的相册,他觉得心头堵得慌。 过来好一会,凌叶羽又开口问:“现在技术这么发达,修复照片应该问题不大。” “问题你修复了做什么?” 欧阳铁峦开着车,但还是忍不住斜了凌叶羽一眼。 “他们都曾经是活生生的人,都曾经奋战过。”凌叶羽说。 “哈……你怎么证明?”欧阳铁峦一点都没客气,又斜了凌叶羽一眼:“这样的照片到处都是,博物馆肯定是看不上的了,你卖给私人玩家,谁会买这么残破的东西回去供着……就算你修复了,那也是再生品,除了花钱满足一下你的好奇心,也没有任何价值……” “但这事对某些人很重要。”凌叶羽还在坚持。 “谁?盛轩的孙子?他要是觉得重要,这本相册就不会烂成这样。” 欧阳铁峦脸上的肥肉随着车辆的颠簸颤抖着,毫不掩饰对成老板的鄙视。 “可能对我,和相片上的人很重要吧,你帮不帮忙?”凌叶羽有些愤懑,又问到。 “既然你凌铁头这么说了,我还有啥理由推辞的?”欧阳铁峦扭头诧异的看了他一眼,提醒了一句:“就算找到能修复的人,恐怕价钱不便宜啊!” “先找找看吧。” 凌叶羽点了点头。 一眨眼,又两个月过去了,初冬的寒风已经从北方呼啸南下,沙市这个偏南的小城的气温急速的下降。 今年的冬天偏早一些,也比往年更冷,11月底竟然就连下了两场小雪,街边阴暗处,已经积起了薄薄的白雪,气温也在零度上下徘徊,让凌叶羽想起了1950年的那个11月。 那年朝鲜的冬天也特别寒冷。 凌叶羽照例每天睡前用吸烟器吸半根烟,但什么都没有发生,他拜托欧阳铁峦打听照片修复的事情,也有了眉目,对方看了一下照片,开口就要三万一张的修复费,而且不保证效果。 把凌叶羽卖了,也凑不齐这么高昂的修复费用,这件事只能暂缓。 12月初,沙市又迎来了一场中雪,城里一片银装素裹,白雪皑皑,就在这场大雪中,一个新闻躲在热搜的角落里,引起了凌叶羽的注意。 沙市的烈士陵园修缮工作完成,重新对市民开放,与此同时,沙市也迎回几名抗美援朝烈士的遗骸,将他们安葬在陵园中,接受后人的瞻仰。 但这个新闻很快就被娱乐头条掩盖了下去,再也找不到了。 入夜,凌叶羽拉下小店的卷闸门,裹了裹身上的军大衣,抵御着冬日的寒风。 雪还在淅沥沥的飘着,凌叶羽胸前的吸烟器,突然低声振鸣,微微发热起来。 “是要我去看他们吗?” 凌叶羽低声问。 吸烟器振鸣得更剧烈了,握在手心里微微发烫。 “那就去吧,我们带点东西去。” 凌叶羽再次来到了那个奶茶店,冲里面忙碌的店员说道:“我要几杯卡布基诺,要在上面画上心形。” 店员一扭头,认出了凌叶羽,凌叶羽也认出了她。 她就是那个很像国彩英的圆脸小女孩。 “卡布基诺搞活动,十块钱一杯,第二杯半价哦!”她冲凌叶羽笑道。 “那我要6杯!”凌叶羽点了点头。 “一共45元!”她熟练的操作着点餐机,又问了一句:“每一杯都要画心形吗?” 烈士陵园已经被城市纳入了城区里,这里也已经不在偏僻了,周围也开发成了一个大大的公园,变成市民免费休闲的场所。 天已经全黑了,凌叶羽打了辆车到了公园门口下车,穿过了喧闹的娱乐区,朝着高耸的无名烈士纪念碑走去。 重新修缮的纪念碑雕栏玉砌,地面都是大理石铺就的,在纪念碑两侧是一排排烈士墓,他们整齐的排列在山坡上,一如当年他们活着的时候的队列。 凌叶羽走到纪念碑下,把卡布基诺咖啡拿出来,插上吸管,整齐的排在了纪念碑下。 吸烟器又振鸣起来,它似乎有些迫不及待。 凌叶羽点燃一根烟塞进去,轻轻的吸了一口。 恍惚中,几个人从纪念碑里朝他走了过来,凌叶羽抬起头,微微的笑了。 “来了?”武威轻笑着,朝凌叶羽招了招手,他身边跟着国彩英,两人十指相扣。 左边是盛轩,右边跟着刘耗子和小老猫,一如他们在相片里的排着的顺序。 “嗯!” 凌叶羽点了点头,坐在了台阶上。 几个人很自然的坐了下来,小老猫拿起一杯卡布基诺,兴奋的问道:“是给我的吗?” “是的,现在美国中药很容易买,很便宜,第二杯半价。”凌叶羽笑了。 “国大姐,真的可以在上面画心形嘞!”小老猫看着泡沫上的心形,兴奋的看着国彩英叫到。 “是呀,我说凌叶羽不会骗我们的。”国彩英笑着说。 小老猫小心的用吸管搅动着,生怕把心形破坏了,又试探着嘬了一口,却更兴奋了:“甜的,好甜,还有奶香的味道,国大姐,这美国中药怎么是甜的。” “呵呵,喝你的,那么多话!” 武威笑着,伸手用力揉了揉小老猫的头发,把它们揉乱了。 “是呀,它本来就应该是带着奶香,本来就是甜的。”国彩英笑着,拿起了一杯,轻轻的拿过一根吸管,插在心形中间。 “那为什么我们喝的美国中药那么苦?”小老猫又问道。 但国彩英却没有回答,她轻轻的吸了一口,很自然的递给了武威,眼神里满是柔情似水。 武威也轻轻吸了一口,满眼宠溺的看着国彩英,说:“好甜呀,凌叶羽真的没有骗我。” “国大姐,排长,你们……” 凌叶羽笑着指了指他们紧扣的十指。 “这个呀……”武威却没有不好意思,冲凌叶羽笑了笑说道:“我们离平壤不远了,遭到了炮击,我中弹了……” “我看到国彩英同志冲到你身边,我帮不了你们,只拍了几张相片,结果一炮又打到你们身边……” 盛轩遗憾的摇着头说:“就差一点,我们就一起进平壤了。” 凌叶羽想起相册里那两张照片,原来这是国彩英和武威留在人世间最后的身影。 他感觉有些堵,武威却大度的挥了挥手:“其实也挺好,没有同年同月同日生,却也同年同月同日死了。” “终于可以不用考虑我是不是军医了,可以一起去看看大大的世界了。”国彩英也笑着安慰凌叶羽:“你的年代真的好啊,马路很宽,大楼很高,灯光璀璨,比上海滩还要繁华。” “啊哟,国大姐,我们讲好去大上海开宗立派的,现在去不成嘞!”刘耗子抓着杯子,一口气吸走了一大半咖啡,听到国彩英说着,有些痛心。 “我的还没喝!”凌叶羽把自己的咖啡递给了刘耗子。 他不客气的接过一口气又吸了一半,抹了抹嘴边的泡沫:“这美国中药配了糖和奶,真是有力气!” 说完,他看着凌叶羽:“我前阵子看到有人搞了个混元形意太极呢,还有什么闪电五连鞭……打起来跟狗吊日草一样,竟然还有人去学,凌叶羽,这可是误人子弟,你要劝这些人好生到点!” 凌叶羽憋着笑,轻轻的拍了拍刘耗子的肩头:“刘耗子,现在不说好生到点了,要说……耗子尾汁!” 他学着不甚熟练的山东话,对刘耗子说道。 “耗子尾汁?那个狗吊日草说的!”刘耗子摇了摇头:“哎哟,我是没机会开宗立派了,凌叶羽,你好歹是我大徒弟,以后有机会,圆了我这个心愿吧。” “好!”凌叶羽点了点头。 盛轩在一旁没有再说话,微笑着看着凌叶羽,但凌叶羽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良久,凌叶羽轻声开口了:“盛干事,我找到了你的相册……还有……” “我知道了……不成器的孩子啊。”盛轩叹了口气,嘴上露出一丝苦笑。 “我找过成老板几次,他有一儿一女,儿子在大城市里做企业管理,已经成家立业了,女儿在大学教书……也算是体面的工作了。” 凌叶羽又说。 “凌叶羽,你们生在了一个好时代呀。”盛轩又笑了:“成不成器看个人,只要他能喝上便宜的美国中药,我觉得……我们这一代的努力就足够了。” 盛轩举了举手里的咖啡杯,笑着又说:“我们在朝鲜,怎么没能喝到这么香甜的咖啡呀。” “我想想办法给他搬个地方,生意可能会好一些。” 凌叶羽带着一丝愧疚说道,似乎成老板的境遇是他造成的。 “不用了,不用了!”盛轩却摆着手拒绝了:“每一代有每一代的责任,每一代有每一代的享受,他选择只享受不付出,那是他咎留自取,怨不得别人了。” 话虽然这么说着,可盛轩仍旧没有掩饰住脸上的落寞。 凌叶羽心头又堵了一下,过了一会,盛轩又轻声说道:“但起码,他还会编故事养活自己,怎么也算是继承了我的衣钵了。” “盛干事,你的水平也一般嘞!” 刘耗子听了,咧嘴笑了:“说好要给我们塑造个战斗英雄,结果一个都没有嘞。” 凌叶羽听了,悲从心起,悠悠的说:“你们都是英雄,我知道,可我没法证明,没法让更多的人知道……” “证明?”武威又笑了:“不用的.......我们拼死打仗,要的不是这个证明。我们要的.......是我们的家里人,不要丰年也只能吃红薯藤南瓜叶,不要丝厂工人都只能穿补丁衣裳,不要盖房的人只能没有瓦片遮头。” “要孩子有书念,要老人有人养,要冤屈有人管,要不管面对了谁,都要能站直了做人!有了这些.......证明什么的,用不着了!” “是呀是呀……”小老猫喝完了咖啡,意犹未尽的舔着唇边的泡沫,快活的说到:“凌叶羽,有空就给我们带点美国中药,别的就别管了。” 说完,他扭过头,看着国彩英说道:“国大姐,时候不早了,走嘞,走嘞……” 一阵寒风吹来,凌叶羽一个激灵,回到了现实里。 他举目四望,6杯咖啡还整齐的摆在纪念碑前,只是不易觉察的少了一些。 手心的吸烟器也暗淡了下来,在他手掌中慢慢变冷。 凌叶羽站起来,朝着纪念碑敬了一个礼:“走嘞,走嘞,你们好走嘞!” 第71章 大上海 第七十一章 大上海 沙市的气温在中雪过后又短暂的回升了一阵子,趁着暖和的日子,凌叶羽又去找了成老板。 在他的劝说和欧阳铁峦的资助下,成老板搬了一个新地方,从市场偏僻的角落,搬到了人流量更大的主干道上。 但成老板却没有表示丝毫感激,四处跟人吹牛说,自己做了个大买卖,这辈子就要翻身发达了。 欧阳铁峦嘟嘟哝哝的说凌叶羽尽干亏本买卖,但凌叶羽觉得很坦然。 毕竟他是盛轩的孙子,两人总归还是有一些羁绊。 而那个修复照片的人听了凌叶羽的故事之后,他决定只收2万块钱的成本价,修复所有的照片,但需要一点时间。 凌叶羽掏空了所有积蓄的2万块交给了他,气得欧阳铁峦又是一阵嘟囔,要不是打不过凌叶羽,他就去把钱给要回来了。 修复一堆垃圾有什么意义呢?他始终不明白为什么凌叶羽对这件事这么耿耿于怀。 但他知道凌叶羽的犟脾气,也无可奈何,于是只好从其他地方找补了一些,给凌叶羽的小店添了些东西。 重新拾掇过的小店看起来比原来宽敞了一些,一面墙也重新打通,挂上了一些玻璃柜台,里面是做展示的非卖品。 这些非卖品倒也给凌叶羽带来了一些客源,小店的生意比原来好了许多。 这天送走了最后一波客人已经晚上快10点了,凌叶羽还没来得及吃饭,他盘点了一下小店的货物,想着明日该要补些什么货,胸前的吸烟器却微微灼热起来。 他拿出来一看,吸烟器发着温润的红光,轻声的振鸣着。 “要出发了吗?” 凌叶羽轻声问,吸烟器的红光越发鲜红起来,凌叶羽从柜台上拿起拿包抽了几支的烟盒,点燃了一根,塞进了点烟器里。 …… “先生,你着烟筒很特别啊。” 恍惚中,凌叶羽觉得阳光刺眼,还有一阵阵咸腥的风灌进鼻孔里。 他眼睛一阵阵发白,还在眩晕,但耳边已经听到有人在对他说话。 凌叶羽清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靠在船舷边,手里拿着他的吸烟器,眼前是一个穿着西装,带着一副金边眼镜,胸前的口袋的手绢折成了一朵白色的小花插着。 凌叶羽看着这人搭腔,脑子却没有反应过来。 “先生是打过仗的吧,用弹壳吸烟……我也有呢。”那人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弹壳做的吸烟器。 但他手上的这个比凌叶羽的简单了许多,这是两枚弹壳并排对接了一下。 但凌叶羽两眼发直的看着这个吸烟器,它是两枚7.62酒瓶弹接成的。 “你在哪里弄到的?”凌叶羽下意识问。 “那片冰雪也遮盖不住的红色土地……”那人笑着答了一句:“好东西,共分享。” 说着,他吧吸烟器递给了凌叶羽。 凌叶羽接过,翻过底缘一看,心头狂跳起来。 底缘上的编号和他的吸烟器上的一样。 “好有缘啊,你的也是那片红色土地来的?”他又笑道。 凌叶羽下意识点了点头。 “凌先生去上海做什么呀?”那人又问。 “上海?”凌叶羽愣了一下,把目光转向远处。 一艘轮船正在海上轰鸣着前进,在螺旋桨激起的浪花上,一群群海鸥在上下翻飞,抢夺着浪花里卷起的小鱼。 在往轮船头部看去,远远的地平线上屹立着一座城市。 “那里……是上海?”凌叶羽有些疑惑的问。 “凌先生,知道去上海怎么才能最快的立稳脚跟吗?”那人又笑着问。 “不知道。”凌叶羽摇了摇头。 “去大世界打擂台,只要你赢了,一夜之间大上海就会留下你的名字。”他又笑道:“到时候会有人来找你的。” “可是……我不知道……怎么打?”凌叶羽又疑惑的问。 “哈哈,凌先生,你的闪电五连杀可是享誉江湖的哦。”那人又笑了。 正说着话,那人突然紧张起来。 甲板上有几个人正朝他们走过来,看起来凶神恶煞的样子。 “凌先生……就此别过了,今后有缘,江湖再见了!” 那人急急的说着,转身就朝船尾跑去。 “你的东西……”凌叶羽看着手上的吸烟器,叫到。 “送给你了!”那人说着,急忙顺着楼梯往下层跑。 几个人见了,赶紧从凌叶羽身边跑过去追,不一会,船尾的方向想起了一阵枪声。 船上乱糟糟的,凌叶羽也赶忙跟了过去,只见在螺旋桨的浪花中,一个人影正在沉浮,一团红色的血迹被浪花卷起,立刻就消散不见了。 那人正是刚才和凌叶羽交谈的人。 几个追他的人也身穿着西装,带着小礼帽,此刻正聚在一起,手里拿着的是日本产的王八盒子手枪,领头的一个一个大耳刮子扇在一个人脸上,大声叫骂着:“八嘎,我们还没搞清楚他要和谁接头!现在捞都捞不上来了,去哪里找线索!” 他头上的礼帽在巴掌中也被扇到了浪花里,跟随者尸体一起沉浮着,他哪里敢顶嘴,低着头不断地鞠躬道歉:“斯米马赛,斯米马赛,斯米马赛……” “日本鬼子?” 凌叶羽一下子反应过来了。 围观的人群多了起来,几个日本特务见了也不敢太过张扬,急忙撤离了现场。 船终于驶入了吴淞码头,还没等船靠岸,凌叶羽就看到码头上已经排满了日本鬼子。 “所有人不能下船,船上有特务,查清之后才可以离开!” 那个日本特务头子拿着喇叭,突然宣布船已经戒严了。 凌叶羽有些紧张,他从口袋里摸出那人留给他的吸烟器,不知道这是不是一个信物。 可当两个吸烟器碰到一起的时候,两枚弹壳好像慢慢的消失了,和凌叶羽的点烟器上的酒瓶弹壳融合到了一起。 船终于靠岸了,一队日本兵跑步上船,粗暴的封锁了所有出入口,闯进了所有船舱里,翻找,检查,盘查每一个人。 “你要去哪里……” 那个日本特务头子站在凌叶羽面前。 他个子不高,比凌叶羽足足矮了大半个头,但显得很粗壮,见凌叶羽俯视他,他不得不抬起头才能看清凌叶羽的眼睛。 “上海!” 凌叶羽答。 “从哪来?”他又粗暴的问。 从口袋里摸出船票,凌叶羽将船票递到了那个五短身形的日本特务头子眼前。 或许是因为要仰头看着凌叶羽,而凌叶羽居高临下的俯视让那日本特务头子感觉到了压迫,日本特务头子恶狠狠地盯住了凌叶羽的眼睛:“你是在找不痛快吗?” “不是。”凌叶羽摇了摇头。 “这东西是哪来的?”他指了指凌叶羽手上的吸烟器:“这是子弹壳制成的吧?你是军人?!” “不是……” 凌叶羽又摇了摇头,点燃了一根烟塞进去,当着他的面吸了一口:“他只是一个精巧的吸烟工具。至于来路.......从你们来中国之后,别说子弹壳,子弹都是随处可见,不必非要军人才能接触到。” “八嘎!” 他感觉好像被耍了,恼羞成怒。 “队长,宪兵好像在底舱发现了什么……”一个日本特务急忙跑过来,向他报告道。 “这个人再给我盘查一下!” 特务小队长指了指凌叶羽,恶狠狠的说到,赶忙朝底舱奔去。 “你的……去哪里?”新接手的日本特务操着一口生硬的中国话问。 “上海!”凌叶羽面无表情的答道。 “从哪里来?” 凌叶羽再次出示了船票。 “你……去上海做什么?”他又问。 是呀,他要去上海做什么?凌叶羽愣了一下。 突然间,他的脑子里想起了刘耗子的话:“我是要去上海开宗立派的人嘞……” “开宗立派!” 凌叶羽嘴角微微上扬,微笑着说到。 “什么?”那个特务没听明白。 “开宗立派!”凌叶羽看着他,坚定的说。 凌叶羽并不确认他有没有听懂,但他的确对凌叶羽失去了兴趣。 在反复检查了船票和其他凭证之后,他认为凌叶羽就是一个从其他地方跑到上海试图打出一片天下的人。 每天跑到上海想一步登天的太多了,这些人大多数都死无葬身之地! 他呵呵笑了,把船票还给了凌叶羽,故作高深的看着凌叶羽说道:“年轻人,上海滩不好混!” “我知道!” 凌叶羽点了点头。 “呵呵呵……希望你能活过第一个星期天!” 他又笑了,意味深长的看着凌叶羽。 凌叶羽不想和他说话,把目光转到了一边,看着码头上的人群。 日本宪兵把码头拦下了一半,这艘船边里三层外三层封锁得严严实实,严格盘查每一个旅客。 就在这艘船旁边就是一艘巨大的客轮,客轮前的码头上排着好几十台轿车,一些管家和司机模样的人,正忙碌着从轿车上搬下他们主人的行李。 几个穿着高叉旗袍,挽着发髻,肩上夸张的搭着皮草,浑身珠光宝气的贵妇,或是怀里抱着小狗,或是提着精致的小坤包,婷婷袅袅的扭着屁股正往客船上走去,嘴里还嘟嘟哝哝的,要那些下人小心别弄丢了她们贵重的行李。 客轮旁边就是一艘灰蒙蒙的货船,一群穿着土布上衣,脚踩布鞋的苦力,肩头上扛着沉重的麻袋,排着和蚂蚁一般的队伍,在从船上卸货。 再更远一些的地方,是铁丝网拦出的码头边缘,铁丝网外面挤着一群群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的乞丐,他们朝着码头里路过的每一个人,伸出脏兮兮的手,高声叫嚷着:“行行好行行好,给点吧,给点吧……” 这就是大上海,富贵和贫穷一线之隔,机会和风险一步之差的大上海! 天堂和地狱,在此融合,难分彼此。 光明与黑暗,在此搏杀,胜负......未知。 第72章 杜先生的擂台 第七十二章 杜先生的擂台 从下午一直折腾到了晚上,日本鬼子终于撤走了。 大上海就是大上海,已经临近半夜了,码头依然灯火通明,轿车,黄包车犹如过江之鲫,在码头的路上进进出出,货船一艘一艘的靠岸,那些靠着搬货为生的苦力们,为了抢货,在码头上吵得不可开交。 喧闹的码头让凌叶羽有些感到不适,他想尽快离开这里。 他随着人流朝码头外走去,一个警察看到他没有行李,不怀好意的拦住了他。 “你叫什么?” “凌叶羽!” “行李呢?”他又问。 “被……偷了。”凌叶羽又答道。 “来上海干什么?”那个穿着黑色制服的警察,肩膀上松松垮垮的挂着一把三八大盖,这枪好像比他还高,他仰着脑袋看着凌叶羽,又问。 “开宗立派!” 凌叶羽又说。 “噗?什么?”这警察一听,笑了:“就你个小赤佬,手无寸铁,口袋没钱,来大上海开宗立派?你晓得规矩伐?” 说着,他的眼睛滴溜溜的朝凌叶羽的口袋里看。 见凌叶羽还没有反应,他索性伸手自己去摸。 口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卷钞票,那警察两眼放光,“忒”的一下,在手指上沾了点唾沫翻着钞票数了起来。 “喂,这是我的!” 凌叶羽皱了皱眉,感觉一阵厌恶。 他这是赤裸裸的抢劫。 “小赤佬上海有没有亲戚朋友?”他斜了凌叶羽一眼,又笑着问道。 “没有!” 凌叶羽倒也老实的回答。 “呵呵……那好,大爷我今天就教你在大上海生存的第一招!” 他说着,把大半叠钞票塞进了自己口袋里,剩下的一小卷,递给了凌叶羽:“去门口找个黄包车,我看你骨骼清奇,怕也是懂点拳脚,让黄包车拉你去大世界,今晚没被打死,明天你就发达了!” “我的钱!” 凌叶羽有些恼火的看着他。 “小赤佬,来我们大上海不要给过路费的啊!”他看到凌叶羽眼底冒火,心里有些发虚,不由的紧了紧肩头上松垮垮的三八大盖,壮起胆子骂道。 凌叶羽真想一拳头砸过去,把这个吃拿卡要的臭警察打个满脸开花。 但攥紧了拳头之后,凌叶羽还是松开了。 他来这里一定有更重要的事,就当破财消灾吧。 凌叶羽没有和他计较,手伸进口袋,攥紧了剩下的一点全部身家,随着人流挤出了码头。 码头外更是喧闹,一群群的黄包车冲着旅客叫嚷着,只要2块钱,能送你去上海的每一个角落! “大世界,大世界……” 凌叶羽心头念叨着这个地方。 这个地方国彩英跟他说过,船上的接头人说过,还有那个臭警察也说过。 但凌叶羽并不知道这个地方在哪里。 凌叶羽还有些懵,一辆黄包车嗖的一下靠在了他身边,拉车的是个精瘦小伙,仰着头看着凌叶羽:“先生,第一次来上海伐,要去哪里,两块钱哪里都能去。” 小伙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的模样,眉清目秀得,细高个子,手脚也好像没长肉一般细细长长的,唯有脑袋宽宽大大,脑门上还扣着一顶黄色的圆毡帽,好似一棵没有发育好的豆芽菜。 “大世界……” 凌叶羽下意识说道。 “上车,上车!”精瘦小伙叫嚷着,两眼放光,好像拉到了一个大客户。 实话说,黄包车没有现代的轿车舒服,甚至比不过拉货的五菱面包车,旧上海的路也没想象中平整,除了少数柏油路,还有不少街头上铺的是石板路。 一路从码头出来,也没看到红绿灯,穿过码头,又穿过一片黑暗的棚户区,黄包车颠颠的跑进了高楼林立的上海市区里了,半个小时下来,凌叶羽感觉屁股垫在黄包车的硬皮垫上都有些疼了。 但大街豁然亮堂起来,路灯照得街上亮如白昼,古早的轿车,卡车,有轨电车来回穿梭着,街边的铺面窗明几净,还有不少穿着文明装,头戴礼帽的绅士,挎着穿着旗袍和洋装的女伴,徜徉在那些店铺和街边的咖啡馆,若是给他们换一下装束,倒也也今后的上海有几分相似了。 “先生第一次来大上海伐?” 拉车的精瘦小伙,回头看到凌叶羽贪婪的看着灯红酒绿的街道和店铺,一副乡下瘪三进城,没见过夜生活的模样笑着问。 “是。” 凌叶羽点了点头。 “去大世界求个前程?”他又开口问。 “是!”凌叶羽觉得也只能这么答他。 “哈哈,我看你这模样,是个练家子伐?”精瘦小伙又问。 “略懂……”凌叶羽说道。 “学的哪门哪派?”精瘦小伙好像有问不完的话题,又问道。 “呃……闪电五连……杀……”凌叶羽迟疑了一下,又说道。 “听起来很厉害!”精瘦小伙又笑了:“你晓得大世界的规矩伐?” “不晓得。” 凌叶羽又老实的回答。 “简单点讲,从晚上9点打到凌晨3点,只要3点的钟声响了,你还站在那个擂台上,明天你就发达了。” 精瘦小伙笑着说道:“但是,打死勿论哦!” “那……裁判不管吗?”凌叶羽有些纳闷。 大上海此刻应该进入了文明社会吧,无论什么比赛,难道不应该有裁判的吗? “哈哈哈……乡下人,第一次来我们大上海伐!” 精瘦小伙竟然半回过头,斜着眼睛睥睨了一眼凌叶羽,一副鄙视的模样。 但突然想到凌叶羽是他的衣食父母,起码在这趟车上,他还没拿到车费,精瘦小伙立刻换了副嘴脸:“我不是那个意思伐!观战的都是裁判,你当真不晓得大世界打擂是为了做啥子?” “我听说,是给穷苦人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 凌叶羽其实不知道,他只好臆想着现编了一个理由。 “倒也不能说错……你不晓得大世界是谁的产业?” 精瘦小伙又问。 “不知道。” 凌叶羽摇了摇头。 “啊哟,你啥子都不晓得,也敢走进我们大上海!胆子倒是不小伐!我跟你讲哈,上海滩有三个人说了算,黄老板,杜老板和张老板,整个大上海杜老板说了算一半,其他一半黄老板和张老板两个人分。” “那……大世界是哪个老板的?” 凌叶羽有些好奇了,开口问。 “当然是杜老板的产业啊,杜老板心善,给江湖人一个一步登天的机会,拿到这个机会的,去给杜老板做事——这就算在大上海站稳脚跟,做成人上人了!” “3点要是我还站在擂台上,是不是可以见到杜老板了?” 凌叶羽又好奇的问。 “哈哈……小赤佬你到想得美,杜老板是你想见就见的?”精瘦小伙忍不住又鄙视的斜了凌叶羽一眼。 “你不是说,打赢了可以给杜老板做事么?” 凌叶羽又问。 “做事倒是没错,可要见杜老板之前,你要先过万先生这一关。” 精瘦小伙说道:“这是规矩,懂不懂啊乡下人?” 凌叶羽摇了摇头,他不知道万先生又是谁。 “万先生是杜老板的管家,杜老板的一半话里,万先生说了算一半,你讲万先生厉不厉害?” “哦……那就是大上海,这个万先生说话算四分之一呗?” 凌叶羽点了点头。 “噗!你这话讲得蛮有意思,姑且算你对吧。” 精瘦小伙被凌叶羽逗笑了。 说话间,黄包车拐进了一条灯红酒绿的繁华大街,街道两边的霓虹招牌闪烁着各式颜色的灯光,一副光怪陆离的景象,刺的凌叶羽都不由微微的眯起了眼。 顺着这灯红酒绿的大街跑了一段,凌叶羽远远听到了一阵阵喧哗声,循着喧哗声看去,不远处几盏大射灯正照在一个高台之上,下面围满了叫嚣的人群,面红耳赤的高呼着“打死他,打死他!” 在刺耳的射灯中,凌叶羽看出这是一个擂台。 但和他见过的擂台不同,这个擂台大约6米多高,目测大约是五六米见方的一个高台,但四周却没有边绳保护,下面也没有棉垫,若是被打下来,就只能跌落在坚硬的水泥地上。 但更奇特的是,这个擂台是玻璃拼成的,每块玻璃大约一米见方,拼好之后只用了几根柱子支撑着,好像后世某些景区里的练胆量的玻璃栈道。 这样一来,高耸的擂台就不留死角,下面站着的任何一个人,都能清楚的看到上面的厮杀,擂台东北和西南两个角落上,各插着一面红色和蓝色的三角旗,以此来区分打擂的人。 擂台也没有楼梯,只见边上靠着两挂竹梯,打擂的人也只能通过这个上下了。 此刻,擂台上两个赤膊大汉,正铆足劲扭打在一起,互相拳打脚踢着,引得下面的观众一阵阵歇斯底里的叫嚣。 “到了!” 精瘦小伙停下黄包车,指了指擂台,对凌叶羽说:“就是这里了。” “这擂台怎么是这样的?”凌叶羽看着这玻璃擂台,没反应过来。 这哪里是打擂,这是玩命! “呲,果然是乡下小赤佬……”精瘦小伙用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汗,鄙夷的笑道:“美国的帝国大厦晓得不啦?这玻璃跟帝国大厦上用的一个样的啦,整个大上海,也就杜老板能买得起这种玻璃,结实得很,丢头牛上去都能顶得住的啦!” “哦……”凌叶羽下了车,抬头看着擂台上还在扭打的大汉。 “喂,给钱呀!” 精瘦小伙见凌叶羽还在盯着擂台,不耐烦的催促他。 “好的!” 凌叶羽掏出那小卷钞票,可没等他数一数,精瘦小伙一把夺了过去。 “那是我的钱。”凌叶羽有些恼火:“不是说好2块钱么?” 那一小卷钞票,大致扫一眼起码有几十块。 “两块钱是银元,钞票不值钱你不晓得伐!”精瘦小伙狡黠的看着凌叶羽,心安理得的把钞票塞进自己口袋里:“你这点还不够换两个银元,当我吃点亏,我不计较了……” “你这是……明抢?”凌叶羽盯着他。 “这里是杜先生的地盘,你不会动武吧?”这精瘦小伙却一点不害怕,笑嘻嘻的又说到:“杜先生可看不得欺负穷苦人。” “你总得给我留点饭钱吧?” 凌叶羽有些无语。 “哈哈……”精瘦小伙又笑了,朝他眨了眨眼,狡猾的指了指擂台:“还有4个钟就到3点了,你若是赢了,上海滩有你一块地盘,你若是没赢,黄浦江里有你一块地盘,还要钱做什么?” 第73章 杜先生的擂台(下) 第七十三章 杜先生的擂台(下) 强龙难压地头蛇,看到这个精瘦小伙无赖的模样,凌叶羽又攥紧了拳头。 可胸前的吸烟器微微发热起来,似乎告诉他来对了地方。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凌叶羽强压下心头的怒气,松开了拳头。 那个精瘦小伙却没有觉察到他的大脑袋差点被凌叶羽拧下来,拖着黄包车挤进人群里,一手挥舞着刚抢来的凌叶羽的钞票,大声叫嚷着:“买红,买红,我要买红!” 凌叶羽皱了皱眉头,抬头再看玻璃擂台上,两个大汉气喘吁吁的分开了,抹着一头一脸的血,正准备下一个回合。 凌叶羽并不知道该怎么上擂台,按照他的想法,既然是比赛,就应该有个报名之类的程序。 但这是上海,他们不安常理来。 想到这里,凌叶羽挤进了人群里,刚挤进去,就见一个一手攥着一大叠钞票,脖子上挂着黑色皮包,脑袋上带着鸭舌帽的小青年看到了他,挥着手朝他叫嚷着:“买红!买红!今天买红1赔5!” 凌叶羽瞥了一眼擂台上的两人又开始了下一轮。 两人身材都很肥壮,满脸横肉的模样也甚是唬人,看起来学过一些拳脚,但又学艺不精的样子。 起手式还有些模样,打起来之后就变成了王八拳互抡,拼的就是个气势。 这样的打斗其实很难判断谁赢谁输,凌叶羽有些纳闷,买红1赔5是怎么算出来的? 但凌叶羽其实并不知道,这个擂台为杜先生招揽人才,同时也成为了众多小市民发泄和赌博的平台。 本就不是什么正经比赛,赔率哪会有什么精确计算,全凭庄家判断,他觉得是多少,就是多少。 大家也不用担心庄家看走眼了,赔不起怎么办,大上海每天都有无数人破产跑路,跑得掉的留条命,跑不掉的去黄浦江,这就是大上海的规矩——想发财就要豁得出命去! 但这擂台的庄家是杜老板的人,所以没人会担心他跑路,除了能看比赛,说不定还能从赌局里赚上一点,于是这里也就成了无数赌徒的好去处! 凌叶羽摸了摸口袋,他身上的最后一毛钱已经被那个精瘦小伙敲诈了,他摇了摇头:“我是来打擂的!” 一听是来打擂的,这个庄家小伙子瞪着血红的眼睛,兴奋得疯了一般,两步窜到了凌叶羽面前,伸手拽住了凌叶羽的胳膊,手上那尖细的指甲差点陷进凌叶羽的肉里,掐得凌叶羽生疼。 “打擂的,打擂的,他是来打擂的!” 他大声叫嚷着,扯着凌叶羽往擂台的方向走去。 刚才还挡在凌叶羽面前,让他寸步难行的人群“哗”的一下散出一条宽阔的路来。 面红耳赤的人们纷纷盯着这个心来的打擂者,有人疯狂的冲他叫喊着:“打死他,打死他,打死他!” 这种没来由的发泄和喧嚣,让凌叶羽有些烦躁,他跟着庄家小伙,来到了擂台下。 擂台下有一张桌子,桌子边还有几个人在摩拳擦掌,没有一个是面善的。 但这里却不是凌叶羽认为的裁判,桌子后面坐着的是一个穿着白色西装,肥头大耳的人,他身后站着两个穿着黑色褂子,但却在腰间嚣张的挂着毛瑟驳壳枪的大汉。 虽然凌叶羽第一次来,可一看他们的模样,就知道是看场子的,而旁边那些摩拳擦掌的一定是想一步登天的江湖儿女们了。 “付老大,他是来打擂的!” 那个庄家小伙子把凌叶羽推到了桌子面前。 付老大大约三十五六岁年纪,此刻刚吸了足了手下人孝敬的云土,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他早就习惯了每日的喧嚣,台上血肉横飞的厮杀对他来说已经毫无新鲜感。 听到有人叫他,付老大睁开眼瞥了凌叶羽一眼。 凌叶羽的身材还算高,身形匀称,手脚修长,是那种脱衣有肉,穿衣显瘦的健美类型。 这样的身材在当代很受欢迎,但在旧上海,身材修长显然和“能打”两个字挨不上边。 付老大瞥了一眼,就几乎马上对凌叶羽失去了兴趣,他懒洋洋的开口问道:“规矩懂不懂?” “我第一天到上海,还不太懂。”凌叶羽摇了摇头。 “小赤佬,规矩都没打听清楚,就想来抱杜先生大腿!”付老大笑着说道,伸手指了指那些摩拳擦掌等候的人:“去那边侯着吧。” “付老大,这个是刚才收的钱!”那个庄家小伙识趣的把手里攥着的钱,放在了桌子上。 轻轻扫了一眼这些钱,付老大脸上才稍稍放松了一些,一挥手,身后站着的一个挎枪的小弟上前,把钱收了起来。 “他的赔率多少?”庄家小伙又指着凌叶羽问。 “呵,这精瘦的模样,怕是几拳就给打死了,就算个10赔1吧。”杜老大张嘴打了个哈欠,轻描淡写就决定了凌叶羽生死的价钱! “好嘞!” 庄家小伙脸上堆着笑,又扯住了凌叶羽的胳膊,把他往边上等候的人群里推。 “小赤佬,不要讲我不提醒你,规矩很简单,什么时候上台都可以,只要3点钟前你打死这里所有人,或者所有人不敢跟你打,你就赢了!” 庄家小伙又笑着说。 “赢了呢……”凌叶羽问。 凌叶羽的话引来身边人的嘲笑。 这里等候着一步登天的人们,来自五湖四海,个个都身怀绝技。 他们见凌叶羽也加入了擂台中,都用一种不怀好意的眼神上下打量着他,试图从凌叶羽这普通的装扮里,揣摩出他真正的实力。 但很快,所有人都得出了一致的结论——这个瘦高的小伙子不像是能打的模样,他上了擂台就等于是找死。 这个擂台设置已久,刚开始还是有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地痞混混,乡下把式,为了通往富贵的捷径,拼着一条性命上台,倒也有人在这擂台上打出了一世富贵。 后来擂台名声在外,能站上擂台的人就越来越少了。 现在这里基本上已经成了江湖人士,各门各派向杜先生纳投名状的地方了。 以杜先生的财力,只要每天能在擂台上活到3点的,至少半辈子吃喝不用愁。 “小赤佬,不晓得规矩伐?你哪门哪派,何德何能也敢来拜杜先生门下?”一个身材肥胖,一说话满脸横肉就跟着发颤的人,上前一步,站在凌叶羽面前,三角眼眯缝着,用着明显模仿的上海口音,看着凌叶羽说。 如果他身材再涨大一半,模样就和欧阳铁峦有个七八分想象了。 凌叶羽显然听出了他话语里的不怀好意。 凌叶羽不想跟他计较,他拱了拱手,轻声说:“浑元形意太极,凌叶羽,敢问这位兄弟……” “哈……你们听说过这个门派吗?” 他回过头,对后面等候的大汉们笑问道。 几个等候的大汉摇了摇头,眼神凶狠的看着他。 又一个浑身腱子肉,身材横着长,身高和凌叶羽差不多的大汉走上前,不客气的先伸手推了凌叶羽一把:“什么太极门,董氏劈挂听没听过?” 凌叶羽摇了摇头,再次引来了一通嘲笑。 “啪!”这大汉手掌下压,不轻不重的朝凌叶羽肩膀上拍了一下,凌叶羽肩头微微往下一沉。 “董氏劈挂,鬼神都怕,我这一掌,只用了不到半成功力!你就已经受不了了!” 大汉冷笑着,摇了摇头:“小兄弟,命就一条,另投他处去吧,我可不想打死个无名之辈。” ““龙虎豹,你讲什么疯话哩,你怎么晓得今天晚上你能站稳在这上头!”人群里,另一个浑身横肉的大汉,不服气的冲这位董氏劈挂的传人叫嚷道。 显然,大家都觉得凌叶羽根本没有威胁,这些来自各个名门大派的徒子徒孙们,才是最需要提防的对手。 听到有人挑战自己,龙虎豹斜过眼睛,看着那个比他矮了半个头,但却比自己又宽了一半的大汉,冷笑道:“你个矬子今天算是碰到了对手,不信?等下我先打死你!” 一句话,立刻引来了对方的叫骂,旁人也各怀鬼胎的加入了骂战中,不多时就急了眼,互相推搡起来。 看着他们乱糟糟的,用着不同地方的方言,夹杂着模仿得及其蹩脚的上海话互相飚着粗口,却没有任何人对凌叶羽有兴趣,他就像一个看客,看着这些和自己一样,想一步登天的江湖儿女吵吵嚷嚷。 付老大也听到了吵嚷,眼皮子翻了翻,却没有干涉。 这里是杜老板的地盘,没有人敢在这里闹事,只要他们没有真的打起来,吵闹还是可以容忍的。 这些江湖儿女们也深谙潜规则,嘴上垃圾话飚着,手上推搡着,但却不敢使出力气,也正好趁此机会,暗暗试探其他人的身手,在脑子里重新规划着今晚的打法。 毕竟上了台,就是押上了性命,只有赢和死两条路可以走,谁都不敢掉以轻心。 凌叶羽就站在一旁傻看着五六个大汉推搡叫骂,觉得有些好笑。 这群等会要以性命向博的人,此刻就跟路人一般你挠我,我挠你,却在杜先生的威名之下,推推搡搡又不敢多用半分力气,更不敢越过雷池半步。 就在这群大汉推搡叫骂间,擂台上也已经分出了胜负。 两个赤膊互殴的大汉再次扭打在了一起,两人在玻璃擂台上滚着圈圈,打红眼的两人对即将到来的危险毫无所知,双双抱在一起,滚下了擂台。 “嗵”的一声,两个人一起摔进了水泥地里,差点在上面砸出一个大坑。 一个人当场眼睛圆瞪没了气息,另一个挣扎着爬了起来,捂着胸口连吐了几口鲜血,又一头栽回了地上,眼看也只有出气没了进气。 “同归于尽,豹子局!庄家通吃!” 一死一伤却换不来任何一点同情心,那个擂台小伙兴奋的高声叫着,宣布了这场赌局的结果,把所有赌客的下注一扫而空! 第74章 江湖儿女 第七十四章 江湖儿女 这一场赌局让庄家成了最大赢家,几个性急的赌客冲到了台下,对着那个还有口气的江湖儿女又踢又打,咒骂着他让自己输了钱! 付老大眼皮子又挑了挑,挥了挥手,身后一个小弟抽出牛皮枪套里的毛瑟驳壳枪,上前叫骂几句,把那几个赌客赶回了观众群里。 他又弯下腰,伸手拍了拍那个浑身是血的赤裸大汉,眼看他像是没救了,把手上的血胡乱的在衣襟上擦了擦,几个下人心领神会跑上来,拖着两人的手脚,好像拖死猪一般,把他们拖离了擂台下。 这让凌叶羽于心不忍,那人还在喘气,应该还有救。 “他们要带去哪里?”凌叶羽忍不住问。 龙虎豹听了冷笑一声,又一掌拍在了凌叶羽的肩头上:“小兄弟,先管自己死活,你要是怕了……没上台之前,我这里还给你留了条活路……” 他说着,扎起马步,伸手指了指胯下的空间。 刚才还在一起推搡叫骂的大汉们,看到他在羞辱凌叶羽,又好似统一了战线,哈哈大笑起来。 有两个人还不怀好意的上前,不轻不重的摁着凌叶羽的头,把他往龙虎豹胯下推。 “下一个谁上去,别让擂台冷了场!” 眼看情况有些失控了,付老大拖着声音开口了。 听到付老大发话,众人立刻噤若寒蝉,两个摁着凌叶羽的人也赶紧缩回了手,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低眉顺眼的不再做声。 这擂台和别处不同,只要上台就只能死斗到底,众人此时都在心里盘算如何先让别人上台消耗,自己好坐收渔翁之利。 “切,小瘪三们,平日个个牛皮哄哄,打遍天下,一到上擂台就你看我,我看你……付老大我当年要是跟你们一样,哪能在杜老板手下谋到前程!” 付老大看到没人上场,早就猜出他们心头的小九九,脸色一沉,指着这群江湖儿女骂道。 当年为了能让万先生多看一眼,付老大一把三角斧头砍穿一条街,身上见骨头的伤都有七八处,且都还在身前,才有了今日这般身份和地位。 虽说只是一个守擂台的小老大,但每日从赌局上抽水的钱也足够他吃香喝辣,再娶上三房姨太太,比一般人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 他的任务就是让台上始终有人在搏杀,谁死谁活他毫不关心,活下来的自然有人引荐给杜老板。 听了付老大的话,江湖儿女们又踌躇起来。 一个大汉脚步不由自主的往前挪了挪,可一想先上台先吃亏,立刻收回了脚,身影甚至往后还退了退。 “怎么滴,你们这帮小瘪三,从三山五岳,五湖四海跑到大上海,不就是为了博个一步登天的机会?在大上海,只有拿命博前程这一条路,我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就算不博前程,能活到3点的,2条大黄鱼的血筹马上到手,还不能让你们拼命?” 众人见付老大发飙,却仍旧默不作声。 刚才才一死一伤,自己可不想成下一个。 付老大见没人应声,又叫骂道:“若是都不上,那我就不客气,随便点名了!” “我去吧!” 凌叶羽往前走了一步,举了举手。 众人都没想到竟然是凌叶羽先站了出来,龙虎豹又是冷笑一声:“小兄弟,找死都要赶前面?” “唔,这位兄弟已经出面了,哪位兄弟对阵?” 付老大根本不在乎谁和谁打,见凌叶羽站出来,倒是怕他缩回去,又看着那些江湖儿女大声问到。 没等其他人搭话,龙虎豹往前一步,大喝一声:“我来!” “好!这小瘦瘪三站红旗,董氏劈挂站蓝旗,打死勿论,开盘!” 付老大懒洋洋的开口了,一挥手,几个下人去把梯子搬了过来,靠在了擂台边上。 “买红,买红,买红1赔10,1赔10啦……”那个庄家小伙一听开盘,立刻扯起嗓子吆喝起来。 输了不少钱的观众,刚退下血丝的眼睛再次通红起来,一些人急急的又从口袋里掏出或多或少的钞票甚至铜板,叫嚣着要下注。 “付老大,久仰久仰!” 龙虎豹倒是挺懂规矩,上台前先朝付老大拱手致意。 “去吧!”付老大眼皮都没抬一下。 自从守着这个擂台后,这种拍马屁的人他每天都要见几个。 但规矩就是规矩,规矩是杜先生定下来的,他只是一个小老大,就算想给龙虎豹开个后门,也不知道从那里开。 所以他索性对这些拍马屁的江湖儿女们统统冷眼相对,不给他们任何好脸。 能活下来在杜先生手下谋了前程,到时候再称兄道弟都来得及! 七八米长的木梯子搭到擂台上,凌叶羽往上爬的时候还晃晃悠悠的,一点安全系数都没有。 他刚刚站到了擂台上,几个下人立刻把梯子撤走,凌叶羽就这样悬在了半空,上下不得了。 凌叶羽低头看了看脚下的玻璃,又回头看了看撤走的梯子。 不得不说,玻璃地板从下面看的时候,并没有什么感觉,可当真站到了上面,总让人感觉脚下踏不稳,玻璃随时会崩塌,让人心底一阵阵的发虚。 加上又没有边绳阻拦,大约是5米x5米的玻璃擂台边沿,也没有贴上醒目标志提醒坠落,在上面打将起来,拳手还要时刻注意是否到了边沿,以免脚下踩空,跟刚才那两个人一样,坠下6米多高,不死也要重伤了。 唯二两个能明确边界的地方,就是东北和西南角的红蓝两面三角旗帜。 凌叶羽站在红旗边上,还有些发愣,蓝旗那边的龙虎豹已经开始摩拳擦掌,准备开战了。 “喂,不想死,可以从我这里爬过去!” 龙虎豹看到凌叶羽好像还没准备好,以为他被吓到了,双脚一分,扎了个马步,用手指了指胯下。 凌叶羽摇了摇头,往擂台中央走去,朝龙虎豹拱了拱手:“浑元形意太极,凌叶羽,未请教?” “董氏劈挂,龙虎豹!” 龙虎豹也拱了拱手,恶狠狠的看着凌叶羽说道:“敢问兄弟,有何高招?” “呃……在下不才,只会点闪电五连杀……皮毛而已。”凌叶羽迟疑了一下,又说到。 “哈哈……哈哈……” 龙虎豹突然仰天大笑起来。 刚拿起的架子散了下来,龙虎豹放下手,扭头看向了台下的观众:“喂,这小赤佬说,他的绝招是闪电五连杀!哈哈……有没有听过,有没有听过……” 不得不说,龙虎豹还是懂得搞气氛的,台下的观众们听了,顿时群情激奋起来:“小赤佬,装什么名门正派,打死他,打死他……” “哈哈……” 龙虎豹成功的点燃了观众的情绪,再次扭过头“呼哈”一声,扎了个马步。 “凌叶羽,若是你从这里钻过去,跳下擂台,说不定还能留条性命,要是你还站在这里,就别怪我听大家的,打死你了!” 他再次恶狠狠的威胁道。 “我是要开宗立派的!要是非要打,那便打吧!” 凌叶羽点了点头,把手抬了起来。 “呼哈!”见凌叶羽不识抬举,龙虎豹又呼喝一声,马步一收,手也往上一抬,右手放前,左手略收到了胸前,却没有握拳,十指并拢成掌状,脚下也开始游动起来,在凌叶羽面前转起了圈。 董氏劈挂以掌击见长,在江湖上颇有些名气,据说当年董氏掌门曾经以一双肉掌穿梭于数十个手持刀枪的土匪之中,连劈十余人,都死一掌毙命,剩下的土匪见了,吓得跪地连连求饶,于是董氏劈挂掌在江湖上才站稳了脚跟,开馆收徒! 但这只是传说,谁也没亲眼看见,作为现代人的凌叶羽,对这种传说更是毫无感觉。 双方的言语沟通到此为止,剩下的就看拳脚功夫了。 凌叶羽看到龙虎豹拉开了架势,手微微握拳,又往上抬了抬。 两脚前后跨立,保持稳定的同时又有着极高的灵活性,左拳在前,右拳作为后手,缩到了下巴下,随时可以出击重拳。 “呵,你这是个什么架势?” 龙虎豹冷笑一声,他从未见过这样的起手式。 “打赢的架势!”凌叶羽不想和他普及格斗势的种类。 台下的人见了凌叶羽这怪异的起手式,也有些奇怪。 本就提不起兴致的付老大,此刻眼皮不由也挑了挑,露出了奇怪的神色:“这混元形意太极听都没听过,闪电五连杀倒是有所耳闻,看他这起手式却又有些西洋拳的影子……” “付老大,这些年到处都不太平,这门那派的,跟雨后春笋一样冒出来,有没有真本事那都要打过才晓得。” 身后的一个小弟,俯下身子在付老大耳边轻声说道。 “用你说?杜老板开这个摊子,除了给兄弟们设个局找口饭吃,还不是为了笼络江湖豪杰,给他们一个一步登天的机会。” 付老大斜了这个小弟一眼,轻声笑道:“只是现在大上海里鱼龙混杂,鱼目混珠,江湖儿女满街跑,豪杰却是不见了。” “那是,这世上,哪有几个付老大这样的豪杰。” 那小弟又笑嘻嘻的拍起了马屁。 “你小子,明知道你在拍我马屁,可是……怎么听起来就这么舒服呢?”付老大嘴角一咧,笑着回看了那个小弟一眼:“今天付老大我高兴,这局的庄你坐了!” “那就谢谢付老大了!” 那小弟喜不自禁,赶忙连声道谢。 第75章 打死勿论 第七十五章 打死勿论 付老大和他的小弟嬉笑着,轻描淡写间,那个小弟就拿到了这场赌局的赌金。 在上海滩,有时候赚钱就是这么容易! 但他还要等输赢之后,才能真正拿到钱。 据他的观察,那些红着眼睛的赌客大多都买了龙虎豹赢,几乎没有人看好凌叶羽会爆冷。 作为庄家,只要龙虎豹不输就稳赚不赔,除非凌叶羽爆冷,庄家才要倒赔10倍。 跟着付老大守擂台这么久了,谁会赢谁会输,打眼一看也能猜个9成,这场打完,半年的开销十拿九稳就入袋了! 想到这里,他眉开眼笑的抬起头,看向了擂台,巴不得龙虎豹一巴掌扇死凌叶羽! 果然,在观众连声高呼的“打死他”中,龙虎豹率先发起了攻击。 他一个侧滑步,看似非常轻盈的往凌叶羽右侧靠了过去,接着两个巴掌扬了起来,朝凌叶羽头上脸上糊了过去。 果然是个练家子,虽然他脚步动作很多余,但速度还是挺快。 凌叶羽还在估算双方距离的时候,龙虎豹的巴掌就已经呼到眼前了。 肌肉本能的一缩,凌叶羽的脑袋就缩到了双手之后,两手护在了面前,迎接着龙虎豹暴风骤雨般的扇击。 只可惜他气势恢宏,杀伤力却很一般。 在台下观众连声的“打死他”的吆喝声中,龙虎豹总计在凌叶羽的手上呼出了一百多巴掌。 若是平日,这些巴掌呼出去,就算没把人打个四仰八叉,也起码能打散对方的抱架,再一鼓作气追过去,劈头盖脸一阵扇,至少也能把对手扇个头晕脑胀,锁定胜局。 但这套打法对凌叶羽完全不起作用,他依然用手护着头,脚下灵活的跟随着龙虎豹的绕圈的脚步,始终把正面对着龙虎豹。 憋着一口气一阵狂扇,让龙虎豹的体能快速下降。 虽然凌叶羽至今未能打出一拳,看起来好像是被他压着打的毫无还手之力,可他脚步灵活,头上脸上也没有挨上一下,几乎毫发未损! 龙虎豹又气又急,他呼哧呼哧的喘起粗气,又怒喝一声:“找打!”猛吸一口气,继续抡起蒲扇般的巴掌,朝凌叶羽呼过去。 一眨眼,200多掌又打了出去,凌叶羽竟也不躲不闪,只是双手护头,跟着龙虎豹的脚步轻轻的挪动着步子,始终用正面对着他。 龙虎豹的气快被他扇光了,喉头好像堵了块破布,让他已经喘不上来了。 他往后退了几步,再一瞥凌叶羽的位置,不由有些气馁。 自己气势如虹的扇了他半天,凌叶羽几乎没有后退,两人只是在擂台中间转着圈圈而已。 “虽说这凌叶羽抱架不散,但龙师父这阵凌厉的掌锋已经将不少内力打入他体内,不多时他就经脉尽短,悔时晚矣!” 台下一个观众假装内行的品评道。 “打死他,打死他,打死他!” 观众们听了这话,挥舞起拳头对龙虎豹喊加油。 他们都在龙虎豹身上下了重注!他若是输了,他们也跟着输钱。 “小赤佬,刚才只是开胃小菜,这下我来真的了!” 龙虎豹猛喘了一阵,终于缓过劲来了,对凌叶羽又恶狠狠的说。 “龙师父,不会讲上海话,能不能不要学了,听起来好怪异。”凌叶羽看着他,微微的摇头说道。 这话在龙虎豹耳朵里听出来,显然是一种侮辱,他怪叫一声,又朝凌叶羽冲了过来。 凌叶羽再次本能的把头一缩,抬起手护在了面前。 实话说,龙虎豹这个犹如千手观音呼过来的巴掌虽然杀伤力不大,但噼里啪啦几百下子,也把凌叶羽裸露的小臂也给呼得红了一大片,有些火辣辣的疼。 凌叶羽这一次没有一味的挨打,而是脚下开始灵活的左右前后晃动起来。 凌叶羽这个变化,让龙虎豹有些适应不了。 他憋着一口气希望用巴掌把凌叶羽快速呼倒,但随着体力下降,速度也慢了下来,这让凌叶羽轻而易举的躲掉了他的大半攻击。 看着凌叶羽脚下忽左忽右的跳动着,让台下的观众有些吃不准了。 他们从未见过这种武术的步伐,好像没有招式,每一下都那么随意,但每一下都让人难以判断出方向。 这一下付老大也蹙紧了眉头,眼睛死死盯着凌叶羽灵活的身形,开始吃不准凌叶羽的来路了。 第二轮的巴掌大部分呼了个空,龙虎豹的体力快速下降着,几乎快要透支了。 眼看凌叶羽活蹦乱跳的站着,退后几步的龙虎豹恼火的瞪着他。 “他妈的,打死他,打死他,他不死我打死你……” 台下有人已经看出龙虎豹要输的端倪了,急得大声叫嚷起来。 龙虎豹再一咬牙,举起巴掌又冲了出去。 刚才他也仔细观察了一下凌叶羽的步伐,虽然灵活,但都在小范围内跳动着。 而且凌叶羽一直没有攻击,想必是师父只教了他躲的招数,没教他打人的套路。 他猛吸一口气,突然斜刺一穿,做了个假动作,骗凌叶羽扭过身子,半路突然急停,又往相反方向斜进一步,竟从凌叶羽身边擦了过去,绕到了他身后。 “蝴蝶穿花步!真是难得一见!”付老大在台下抚掌叫好。 这蝴蝶穿花步是董氏劈挂的绝学之一,平日根本不会显露出来,今日这董氏劈挂的高手竟然在凌叶羽面前用了,也算是给台下的人长长眼了。 江湖上有云:蝴蝶穿花加劈挂,玉皇大帝都害怕! 付老大放下心来,看来他还是没看走眼,现在基本胜负已分了。 穿到了凌叶羽身后的龙虎豹也大喜过望,趁着凌叶羽还没有来得及回头,举起巴掌朝着他的后脑勺和后背又呼了过去。 通常几下子拍下去,对手已经被拍得晕晕乎乎,毫无抵抗力了。 噼里啪啦好几下过后,凌叶羽却根本不在乎,他竟然脚下轻轻一侧,再一拧,再次把正面对准了龙虎豹。 这下龙虎豹更是恼羞成怒,怒喝一声:“找打!” “嗵!” 话音未落,龙虎豹感觉眼前一黑,接着一阵金星在眼前乱晃,脑子也嗡的一下,觉得天旋地转起来。 凌叶羽回头的一瞬,觉得不能再继续防守下去了,看到龙虎豹双掌中间大大的空挡,想都没想,左手一个刺拳就砸到了龙虎豹的眼眶上。 刺拳的力度不大,但速度很快,龙虎豹根本来不及反应。 “嗵嗵!”凌叶羽又是快速的两个刺拳,一左一右砸到了龙虎豹下巴上。 接着凌叶羽左肩微微一沉,刺拳突然变成了一个低腰的横摆,正好打到了龙虎豹的软肋上。 龙虎豹连续挨了好几下,看似每下都不重,可每一下击打都非常有效,把他整个抱架打散了不算,还让他头晕目眩,完全不知道如何反应。 “嗵!”凌叶羽看到他已经完全没有抵抗力,右手一个后手重摆拳,恰好斜斜的砸到了他的下巴上。 龙虎豹像个布袋子一样,重重的倒在了擂台上。 “哗!” 台下的观众惊呆了,刚才疯狂的喧闹顿时安静下来。 凌叶羽站在台上,大气都没喘,龙虎豹已经躺在了那里,不知死活了。 “正好五下,闪电五连杀?!”付老大瞪着凌叶羽,不敢相信刚才看到的是真的。 如他所见,龙虎豹起码在凌叶羽身上拍了不下200掌,可他却毫发无伤,在龙虎豹使出毕生绝学蝴蝶穿花步之后,凌叶羽轻而易举的转身,再轻描淡写的打出了5拳,龙虎豹就轰然倒地了。 “喂,我这算是赢了吗?” 凌叶羽看到龙虎豹还一动不动,觉得他短时间内是起不来了。 按理说,这时候应该有裁判读秒,10秒若是龙虎豹还不能站起来,凌叶羽就赢了。 “去找万先生,说来了个高手。” 付老大挥了挥手,一个下人赶紧奔过来俯下耳朵,付老大在他耳边说道。 下人抬眼看了一下擂台上的凌叶羽,点了点头,匆忙跑了出去。 这时候,龙虎豹才悠悠的醒了过来。 他的脑子嗡嗡直响,他甚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晕过去的了。 费力坐直了身子,他用手扶着脑袋,颈椎咔咔直响,好像脖子被打歪了。 又过来好一会,他才突然想起自己还在擂台上,他被凌叶羽打晕了。 想到这里,一身冷汗冒了出来,他慌忙抬起眼,只见凌叶羽站在距离他不远的地方,并没有追打他的意思。 他哪里还敢继续躺着,猛的撑起身子蹦了起来,双手就往前一放,重新摆好了起手式。 “喂,他已经晕了快半分钟了,还要打?” 凌叶羽见没人搭理他,恼火的冲下面的付老大叫到。 “哈哈……凌师父……规矩是打死勿论。” 付老大盯着凌叶羽笑着说。 “我已经赢了,为什么还要打死人?”凌叶羽也盯着付老大,大声的质问。 “小赤佬……这是杜先生定下的规矩,想改?你先打赢了再说!” 付老大见凌叶羽敬酒不吃吃罚酒,恼火的叫到。 “我已经赢了啊!”凌叶羽也恼火的叫到:“换一个上来,我继续打!” “赢不赢,不是你说了算,懂伐?” 付老大意味深长的看着凌叶羽,大声叫到:“敢上这个擂台,还不敢打死个人?” “什么狗屁规矩,真他娘的扯淡!” 凌叶羽恼火的骂道。 第76章 还有谁? 第七十六章 还有谁? 眼见龙虎豹轻而易举被打倒,付老大身后的那个小弟很着急。 谁都可以赢,唯独凌叶羽不能,这可关乎到他的钱! 看到龙虎豹站了起来,似乎还能再战的样子,而凌叶羽却在和付老大争执谁输谁赢,那小弟上前一步,从腰间的牛皮枪套里抽出那把毛瑟驳壳枪,用力一拉枪栓,大骂一句:“妈拉个巴子的,你个小赤佬敢这样跟付老大讲话!” 话音刚落,他举起枪口朝天“砰”的打了一枪。 枪声把围观的观众也吓了一跳,他们愣神了几秒钟,似乎反应过来了。 龙虎豹还没有输!只要他没输,自己就没输钱!只要他能把凌叶羽打败,他们就还有赢钱的机会。 “什么龙虎豹,小赤佬你就是个病猫!” 台下已经有人臭骂起来,不知道这些人从那里又抓来几枚臭鸡蛋,朝台上砸了过去。 不知道是因为被羞辱还是刚才一直喘不过气来,龙虎豹脸上憋成了紫色,他看着下面群情激奋,不由心头一颤。 这架势看起来,他如果不打死凌叶羽,就要被观众打死了! 没办法,他只好硬着头皮用力晃了一下被打歪的脖子,大喝一声为自己打气:“再来!” “龙师父,你打不过我的。” 凌叶羽有些无语,看着他摇摇头说。 “我刚才只是大意了!”龙虎豹嘴硬道,往前窜了两步,但却忌惮凌叶羽速度极快的刺拳,不敢靠近,脚下左右交叉着,围着凌叶羽绕起了圈圈。 凌叶羽已经知道龙虎豹的水平,实话说,别看他身材高壮,呼喝的时候气势如虹,但格斗水平若是放到现代,随便一个格斗馆里学了几年散打的小学员,虐他完全没有问题。 但古早时期的武术,的确没有后世的那种科学训练,徒儿们也就跟着师父的心情,想到哪里就练到哪里,还要提防师父留一手。 龙虎豹的体能不错,力量也很足,可惜不会发力,呼出的巴掌看似气势恢宏,其实杀伤力很小,而且他大部分体力都浪费在了无谓的虚招上。 这样的对手,实话说凌叶羽根本提不起兴趣。 他这次手只是象征性的抬了抬,都没有护到面前,看着有些胆怯的龙虎豹,真心劝他不要打下去了。 但此时龙虎豹已经骑虎难下,他哪里会听,看到凌叶羽的手没抬起保护头部,他心头暗暗高兴。 若是趁他不备,呼上几巴掌,以他十几年的功力,一定能把凌叶羽扇懵,然后再一鼓作气,把凌叶羽推到台下,自己就赢了! 注意打定,龙虎豹一个假动作,假装往左边一晃,身形就径直朝凌叶羽奔来,又怒喝一声震慑凌叶羽:“看掌!” 岂料凌叶羽根本就没有躲,他看到龙虎豹两个巴掌抡着圈圈朝他劈头盖脸呼过来,眼都没眨一下。 龙虎豹这种类似王八拳的抡掌,其实破绽非常大,凌叶羽一抬手,一个刺拳就冲了过去。 龙虎豹的巴掌没抡到凌叶羽头上,自己下巴却“嗵”的一下又挨了一下。 没等他反应过来,脸上又“嗵嗵嗵”挨了三下。 凌叶羽这次没有用重拳,连续几个刺拳,打得龙虎豹连连后退。 他急忙胡乱的把抡圆的手掌收回来,在面前画起了圈圈,试图用手掌防御住凌叶羽的攻击。 可他总是慢一步,凌叶羽的拳头砸完都收回去了,他的手掌才挡了过来。 这样的无效防御根本毫无作用,他脚下不听使唤的连连后退。 “啪!”凌叶羽见他退开,顺势抬腿来了一个高鞭腿,径直奔向龙虎豹的脑袋。 寥寥几拳,已经把龙虎豹的抱架打散了,高鞭腿威力十足,一下子Ko掉他完全没有问题。 凌叶羽突然想到,这些江湖儿女的抗击打能力或许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强悍,半途稍稍收力,脚面不轻不重的扫到了龙虎豹的脸上。 龙虎豹感觉脑袋上好像挨了一棍子,眼前一阵黑一阵白,他知道自己又中了凌叶羽的招了。 他脚步踉跄着本能的往边上躲去,手还在胡乱的划着圈圈防御。 结果才躲了几步,两只脚自己绊在了一起,嗵的一下,他自己把自己绊倒了。 “5下,又是5下,闪电五连杀!”付老大目瞪口呆的看着凌叶羽再次轻易的打倒了龙虎豹。 他还在揣摩凌叶羽的来路的时候,那个跑去找万先生的下人回来了。 他身后跟着一个穿着黑色中山装的大约30岁左右的青年,两人径直朝付老大走来。 付老大见了,那里还顾得上凌叶羽,赶忙站起来小跑着过去迎接,低眉顺眼的开口道:“小万先生,您来了。” “你说的高手在哪?” 小万先生抬眼看向了擂台,龙虎豹摇摇晃晃的又躺到了擂台上。 他把目光锁定在了凌叶羽身上,不等付老大搭话,他眉头轻轻拧了拧,轻声说:“唔,倒是有些练家子气定神闲的模样。” “自称是浑元形意太极门的,绝招是闪电五连杀,我一直在观察着,每次都是5下,绝不多一下……”付老大赶忙凑近一些,压低声音说道。 “哦!”小万先生挑了挑眉毛,饶有兴趣的看着凌叶羽。 在喧闹中,凌叶羽也觉察到人群中有人在看着自己,他一偏头,恰好和小万先生四目相对。 再一看他身边的付老大唯唯诺诺的模样,凌叶羽猜这是不是那个精瘦小伙嘴上说的万先生。 “喂,我已经打赢了,换人!” 凌叶羽朝台下的小万先生拱了拱手。 “打死他,打死他,打死他……”群情激愤的观众大骂着,朝龙虎豹扔出杂物。 眼看情况要失控了,两个小弟慌忙拔出枪来,举在手上,几个下人也赶紧上前,挡住人群不要靠近擂台。 看到凌叶羽盯着自己,小万先生微微点了点头,扭头看着付老大说道:“那人怕是打不了了,换个人我看看他的闪电五连杀。” “小万先生……这……”付老大面有难色,又看了看那些叫嚷着的观众,又低声说:“杜老板立的规矩,打死勿论……” “呵呵!”小万先生轻笑了一下,略微歪头,看着付老大,又轻声说道:“杜老板说打死勿论,没说必须打死,怕是有人拿着鸡毛当令箭,不打死人觉得不够快活吧。” “没有没有,小万先生误会了!” 付老大浑身冷汗嗖的一下冒了出来,赶忙回头冲几个下人挥手叫到:“梯子,快,梯子!” 几个下人把梯子搭到了台上,付老大又冲摇晃着站起来的龙虎豹,怒喝一声:“小瘪三,冒充什么董氏劈挂,老子给你条活路,快滚!” 龙虎豹站在台上,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看着台下高呼要打死他的人群,不由心底发寒。 “龙师父,赶紧下去吧。”凌叶羽以为他被打蒙了,上前扶了扶他。 “滚!”顿觉羞辱的龙虎豹怒喝一声,甩开了凌叶羽的手,几步踏到了台边,也没有走梯子,一个鹞子翻身,竟然从台上翻了下来。 “嗵”的一下,龙虎豹落到了地上,虽然站得不是很稳,却也没有受伤。 自知无颜再呆在这里,他站直身子后,顾不上那些叫嚷打死他的人群,快步从后面跑了出去。 “谁上!” 付老大回过头,看着那些候场的江湖儿女们。 众人面面相觑,龙虎豹是今夜大热门,可他却被凌叶羽三拳两脚轻易打翻,这些江湖儿女们心里暗暗思酌,怕自己上去也只是白给,不由都打起了退堂鼓。 但犹豫了一下,还是有个江湖儿女接下了这个英雄帖,他上前一步对付老大和小万先生拱了拱手:“杨家长拳,杨昌杰请教请教!” “杨家长拳是江西的一个拳种,讲究刚猛气势。”付老大轻声对小万先生解释说。 小万先生却没有任何表示,微微点了点头,看着杨昌杰说到:“无论输赢,上去就赏20个大洋!” 杨昌杰听罢,却一副傲然的模样,摆了摆手:“我这次来,就是要拜杜先生门下的!” 言下之意,20个大洋怎能收买自己的鸿鹄之志? “有心了。”小万先生笑道,指了指梯子,却不想跟他多半个字的废话。 杨昌杰爬上了擂台,凌叶羽面前一站,脚一剁,抬手拉开架势,也不做自我介绍。 凌叶羽一看,这不就是最早给自己找不痛快那个缩小版的欧阳铁峦么? 凌叶羽拱了拱手,两人算是打过招呼,可以开战了,杨昌杰往后退了半步,突然吱哇一阵怪叫,拳头在身前交织起了一道拳风,看起来甚是唬人。 可他往前一扑,伸出去的拳头轻而易举被凌叶羽挡住了,接着凌叶羽几下拳脚就打得他连连后退,手又被叼住了,被凌叶羽一个过肩摔,砸到了擂台上。 这一下把杨昌杰的腰给砸扭了,他捂着伤处,在地上打滚呻吟,站都站不起来了。 “果然只是五下,毫不拖泥带水!”小万先生眼睛闪出一丝惊喜的光芒。 “对,好久没看到这样的高手了。”付老大也顺着小万先生的意思,恭维到。 “再换一个看看。” 小万先生点了点头,看着付老大说。 付老大听了,赶忙回头看着那些已经面露胆怯的英雄儿女们:“还有谁!还有谁!” 然而那些刚才雄风壮志的江湖儿女们,听了付老大的话,脚下却不由的往回退了退,无人敢上前应战。 第77章 求前程还是求自在? 第七十七章 求前程还是求自在? 见那些江湖儿女还在缩手缩脚,小万先生皱了皱眉。 他上前一步,站在了他们面前,抬手拱了拱,开口道:“万先生说了,今日血筹再加一条大黄鱼,各位英雄,谁去应战?” 血筹是擂台的规矩,只要打赢所有人就先拿两根大黄鱼。 大黄鱼是金条的俗称,一条大黄鱼就是十两黄金!按当时的收入,十两黄金足够一大家子一辈子吃香喝辣。 而今日,万先生是下了血本,竟然还要再加一条! 虽说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可也要看实力是否允许,今夜两个大热门上场都没在凌叶羽手下走过一回合,而这闪电五连杀,和别个门派招数又大不相同,除了都是五下绝杀之外,每次都有变招,让人琢磨不透。 “怎么,三条大黄鱼都不能让各位英雄动心?” 小万先生又笑着问道。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改日我们再投杜老板门下!”一个大汉瞥了一眼擂台上傲然站立的凌叶羽和捂着腰打滚的杨昌杰,拱手朗声说到。 走江湖都要讲究个气势,虽然露怯,也要找个由头。 说罢,这人头也不回的退了出去。 见有人退场做了表率,其余几个江湖儿女也纷纷拱手,各自寻找借口解释说不是今日不想战,实在是有些不方便,说罢都落荒而去了。 “喂,这位英雄,你已经赢了,下来随我走一趟吧。” 小万先生抬起头,看着凌叶羽说道。 “打死他,打死他……”那些输了钱的人们,此刻瞪着血红的眼睛,纷纷涌上前来,要把擂台给拆了。 两个小弟赶忙朝天放了几枪,这才把那些丧失理智的人们摁了回去。 付老大眼看情况差点失控,哭丧着脸,伸手拉着小万先生的衣袖,低声下气的哀求到:“小万先生,您救我一救。” “正好,万先生说,你也跟我一起来。”小万先生点了点头,却也没应他。 凌叶羽下了擂台,几个下人立刻簇拥了上来,生怕他被那些观众给撕了一般,扯着他就往后面走。 顺着挤开的人群,凌叶羽被簇拥进了大世界的大门里。 门童关上厚重的大门,把喧嚣挡在了外面,凌叶羽抬眼一看,面前是一个宽阔的、装修得金碧辉煌的大厅。 这大厅足有百米见方,地板,墙壁,乃至天花板,都用金黄色的材料铺上,无处不体现出奢靡和豪华的气息。 但这种奢靡凌叶羽着实有些欣赏不来,他觉得就好像暴发户,恨不得在头脸上挂金戴银,急不可耐的向外人彰显自己的财富。 豪华和奢靡是一定的了,但这用金黄堆砌起来的大厅,却很难说有多少品味。 进了大厅,那些下人才算松了口气,散开跟在了凌叶羽身后。 走在最前面的是小万先生,付老板半哈着腰,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再后面,就是下人们簇拥的凌叶羽了。 看到小万先生来了,电梯前的门童立刻摁下了电梯,又挡住了几个想上电梯的客人,客客气气的把他们迎进了电梯。 下人没有跟上来,电梯里就剩下小万先生,付老大和凌叶羽了。 电梯里有些沉闷,凌叶羽终于忍不住,打量了小万先生几眼,开口问道:“您就是万先生吗?” “不,我带您去见万先生。”小万先生谦虚的点了点头。 “凌兄弟,这位是小万先生,万先生和杜老板面前的红人。”付老大赶紧趁机介绍道。 显然,凌叶羽已经一步登天了,今后的差事一定在自己之上,此刻不称兄道弟,何时才称兄道弟? 他这话也在暗示,若是抱上了小万先生和万先生的大腿,也有我提点的功劳。 但凌叶羽似乎没听懂,他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一路无话,到了5楼,又顺着长长的走廊走到了尽头,几个保镖模样的人已经候在了门口,见他们来了,打开门让他们进去。 房间很大,但这里和大厅粗鄙的堆砌金黄色不同,显得古色古香,桌椅板凳都是上好的红木、花梨打造,进门之后还有几个笼龛,里面插着的熏香正婷婷袅袅的冒着青烟,房间里充斥着檀香的清香。 正北的一张大花梨桌子后面,此刻正坐着一个50岁左右的人,面容饱满,头发特意剪成了一丝不苟的板寸,几近光头的模样,身形微胖,但面向却很和善,正拿着茶盏在泡茶。 小万先生把凌叶羽引到了桌前,轻轻弯腰,低声说道:“万先生,人到了。” “坐!” 万先生抬眼看了看凌叶羽,轻轻点了点头,开口到。 “谢谢万先生。”凌叶羽也没有客气,坐到了万先生对面。 “喝茶!” 万先生在青瓷茶杯里倒满了一杯茶,用茶夹递给了凌叶羽。 “谢谢万先生!”凌叶羽又谦卑的说着,双手接过了茶杯,一饮而尽。 “小兄弟叫什么?何门何派,师父是哪位高手哇?” 万先生把杯子夹了回去,开口问道。 “我叫凌叶羽,浑元形意太极门的,师父……师父叫刘好之,山东门派!” “哦……”万先生脸上微笑着拖长了声调,看着凌叶羽,又轻声说道:“混元门听过,形意也听过,太极也如雷贯耳,可三个联起来,却是未曾耳闻。” “小地方,小门派,不出名。”凌叶羽解释道。 “哦!”万先生又微笑着点了点头:“近日江湖上听说闪电五连杀威力十足,都以为是哪个世外高人,没想到凌兄弟还如此年轻啊。” “万先生过誉了!”明知万先生是随口客套,凌叶羽依旧认真拱了拱手谦虚道。 “唔,那凌兄弟这次来上海,是想求个前程,还是求个自在?” 万先生又和善的问道。 “第一次来上海,请万先生不吝赐教!”凌叶羽又谦虚的说到。 “求前程,凌兄弟就安心在这住下,我自然给你安排的妥妥帖帖,至多3个月,上海滩就有凌兄弟一份差遣,别的不敢说,和付老大平起平坐完全没有问题。” 万先生指了指付老大,笑眯眯的对凌叶羽说到。 “哦!”凌叶羽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求自在呢,我也就只能在江湖上打声招呼,能不能在上海滩立足,就看个人本事,遭风还是逢雨都看天意了。” 万先生继续笑眯眯的说着,又给凌叶羽夹过了一杯清茶。 凌叶羽接过茶,却没有立刻喝,他轻轻放下了茶杯,看着和善的万先生,没有说话。 “不用着急答我,今夜怕你也是有些累了,可以好好休息,在大世界好好玩几天,不用担心钱的事,都算我的,想好了再和我说。”万先生又说道,丝毫没有逼迫他的意味。 “万先生,我想求个自在。” 凌叶羽拱了拱手道。 “哦?”凌叶羽如此快的回答,让万先生不由轻轻“哦”了一声。 但他脸上却没表现出诧异的模样,又笑眯眯的问道:“此话怎讲?” “我师傅说……我是要开宗立派的人,我要来上海开宗立派。”凌叶羽答道。 “噢!凌兄弟想做一代宗师。”万先生又笑道。 “我是……完成师父的遗愿。”凌叶羽摇了摇头。 “凌兄弟……帮杜老板做事和开宗立派,不冲突。”万先生索性挑明了说:“杜老板现在正是用人之际,以您的身手,完全可以两者兼顾……” “我……还是想求个自在。”凌叶羽点了点头,又坚定的说。 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说,可胸前的微微发热的吸烟器似乎在告诉他,这么说才是对的。 见凌叶羽再次拒绝了自己,万先生依然没有恼,继续笑眯眯的说到:“凌兄弟,上海滩这个地方,前程好奔,自在难求,你晓不晓得?” “我知道!”凌叶羽又点了点头:“师父遗愿难违,请万先生成全!” “噢!”万先生惋惜的点了点头,开口道:“世人大都知道,季布一诺,千金难易。只是能做到这一点的人.......不多见了呀。” 但说完,他又努力了一下:“凌兄弟您再考虑考虑,若是改变了主意,一切由我来安排,若是有其他要求,能做的,我定当全力以赴。” “谢谢万先生!” 凌叶羽端起茶杯道谢,但却没有喝,又轻轻的放了下来。 万先生知道凌叶羽是在拒绝他,强扭的瓜不甜,他也没再坚持了。 扭过头,他看向了小万先生,轻声开口问:“今日的血筹是多少来着?” “原本是两条大黄鱼,刚才您临时加了一条,现在是三条。”小万先生答道。 万先生眉头微微一簇,声音颇有些不满的说道:“送礼哪有单数的,再加一条,把我的名帖一起给凌先生奉上。” 见凌叶羽拒绝了,万先生也改口称为先生,不叫兄弟了。 “是!”小万先生点了点头。 交代了事情,万先生站起身子,冲里凌叶羽点了点头,和善的说到:“凌先生,我还有事,先走一步,您在这呆多久都行,需要什么尽管开口,下人会照顾着,怠慢了,怠慢了!” 显然这话里有逐客的意思,凌叶羽也赶忙站起来,拱手点头:“万先生先忙,我待会自行会离开的。” “不忙,要去哪里,我让人送你。”万先生又和善的笑道。 “我……还不知道……”凌叶羽愣了一下。 “呵呵……那凌先生想好了,我再交代人送你。”万先生拱了拱手,笑着说道。 第78章 天黑路远 第七十八章 天黑路远 见万先生要走,一旁颔首低眉立着的付老大有些急了,赶忙抬眼向小万先生投去了求援的目光。 “万先生,今天的赔率爆了,这事儿怎么解决。”小万先生读懂了付老大的意思,适时的开口给付老大求情。 一听这话,一向和善的万先生眉头微微一皱,回过头看了付老大一眼。 付老大见了,立刻把头埋了下去,支起了耳朵。 “小付!”万先生又轻声的开口了。 “在!” 付老大赶忙上前一步,但头却压得更低了。 他明明比万先生高大半个头,身材也肥壮许多,可这会几乎缩成了一团,在万先生面前就像个小鹌鹑一样乖巧。 “走江湖,做买卖,讲的是义字当先,要义字当先定是信字打头!”万先生又轻声的说,话语不大,可付老大听了却已经哭丧起了脸,身子也好像打摆子一样,颤抖起来。 “来看打擂的,都是来捧杜老板场子的客人,红口白牙说赔多少,那就赔多少。”万先生又轻声说道。 他声音不大,但却不容拒绝,付老大听了,头又埋得更低,连连鞠躬:“是是是,今天一赔十,就是一赔十!我知错了,我知错了……” “生意亏亏赚赚都是常态,你少抽点大烟,姨太太少买点首饰,这亏空也就填上了,小付,宁肯自己吃点亏,不要怠慢客人,晓不晓得?”万先生又说道。 “晓得,晓得,我这就去办……”付老大冷汗都要在脚下攒出一摊水来了,在万先生面前哪敢说半个不字,赶忙连声说道。 “先不急,你先在这陪陪凌先生。”万先生又说。 虽然他说话总是轻声细语,可言语中却透露着不可违逆的威严,付老大不敢造次,赶忙唯唯诺诺的应承下来。 万先生和小万先生出了门,几个下人捧着托盘给凌叶羽送来了瓜果清茶,又摆上了一大桌好菜。 摆好了桌,下人们垂手退到一边,可凌叶羽和付老大却不知道该干什么,大眼瞪着小眼你看我,我看你,也找不到话题。 房间里气氛尴尬的凝固在那里,两人都没有说话,付老大哪有吃饭的闲心,凌叶羽也没动筷子,下人们也不劝,就如泥塑一般傻站着。 小万先生跟着万先生走进了电梯,万先生和善的脸上此刻才严肃了起来。 “这位是孙先生说的那位闪电五连杀吗?” 他开口问。 “我打听了一下,下午船上出了事,日本人的特高课打死了一个人,掉进海里了,八成是孙先生……”小万先生低声答道。 万先生眉头一皱,轻声“哦”了一声。 “从码头到这儿,一直有人在盯着,这位凌先生的身手和样貌,我看就是那位闪电五连杀。” 小万先生又说道。 “唔!”万先生脸色又恢复了和善的模样,轻轻应了一声,却不再说话了。 房间里的付老大如坐针毡,却始终不知道找什么话题和凌叶羽搭话。 凌叶羽有些无聊,后来索性就坐到了桌前自斟自饮起来。 就这样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小万先生又回来了,他身后跟着的两个下人,一人用捧着个红布盖着的托盘,另一个提着一个沉重的大皮箱。 红布下盖着的好像是什么东西摞起来的模样,付老大终于找到了一个话题和凌叶羽搭腔:“兄弟,你这次是发达了。” “啊?”凌叶羽还没反应过来。 “兄弟,你既然不求前程,听哥一句话,拿了黄鱼赶紧离开上海。”付老大又轻声说道。 “嗯?”凌叶羽又应了一声,看着付老大,有些不解。 “万先生说前程好奔,自在难求啊。”付老大意味深长的看着凌叶羽,提醒他说。 说话间,小万先生已经到了,轻轻对凌叶羽点了点头,一挥手,下人把托盘捧到了凌叶羽面前,放在了桌子上,又轻轻掀开了红布。 上面整齐的摞着4根黄金,黄金边上,又摆着一张名帖。 凌叶羽拿起名帖打开,原来是万先生的大名:“万漠凛” 这张名帖在某种意义上来说,比这四根黄金还值钱。 “万先生说,这是给凌先生的一点心意,祝贵派鲲鹏展翅,宏图伟业!” “这……谢谢万先生,也谢谢小万先生。”凌叶羽也不知道说什么好,赶忙站起来拱手道谢。 “名帖凌先生收好,若是有急事,这或许能帮上点小忙。”小万先生又提醒了一句。 “好的!”凌叶羽小心的把名帖当着小万先生的面,收进了贴在胸前的口袋里,此刻口袋里的吸烟器,也正微微发热着。 小万先生又一挥手,一个下人拿了个小提箱,把四条黄金收进去放好,又把提箱恭恭敬敬的递给了凌叶羽。 凌叶羽接过皮箱,掂量了一下。 虽然只装了几块看起来并不大的金条,但这个小小的皮箱显得沉甸甸的。 一条大黄鱼是十两,彼时还是用十六两一斤计算,一根就接近350克了。 按照当代黄金600多元一克计算,凌叶羽手上提了八九十万的巨款! 这或许是凌叶羽活了20多年来,第一次赚到了这么多钱! 他根本就没想好这么多钱该怎么花。 交代完了凌叶羽,小万先生又扭头看向了呆立在一边的付老大,一个下人把提着的皮箱放到了付老大面前。 付老大打开皮箱一看,里面摞着的是满满一皮箱的钞票! 他愣了愣,立刻反应过来,赶忙向小万先生连声道谢:“谢谢小万先生,谢谢万先生……” “不用谢我,万先生说了,兄弟们都不容易,今晚亏的钱算他账上了。”小万先生点了点头说。 付老大感动的几乎要跪下了,他弓着腰,手连连在面前作揖:“小万先生,您帮我转句话,小付这条命就是万先生的了,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言重了,言重了。”小万先生笑了笑,却扭脸看向了凌叶羽:“凌先生,想好去哪了吗?” “我想……先四处看看。”凌叶羽想了想说道。 “想参观什么地方,我带您。”小万先生又说道,略微侧了侧身子,做了个请的动作。 “呃……小万先生您误会了,我是想看看上海是什么模样。”凌叶羽颇有些不好意思,小万先生以为他想参观一下大世界。 “噢,凌先生这么着急要走?”小万先生有些失望,但还是微笑着说。 “叨扰太久,不好意思。”凌叶羽拱了拱手。 “凌先生想好去哪了吗?”小万先生又问道:“我派人送您?” “不必了,我自己走走看看。”凌叶羽又拒绝了。 “那……前门人多眼杂,怕凌先生提着这个出去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不介意的话,我带凌先生走后门?”小万先生也没有强求,点了点头,又征求凌叶羽的意见。 “好!” 凌叶羽其实也不知道到底要去哪里,但他隐隐觉得,这个地方不是久留之地。 “那随我来吧。”小万先生又侧了侧身,让开了门口的位置,右手一伸,很有礼貌的做了个请的动作。 凌叶羽提起了小皮箱跟在了他后面,出了门顺着长长的走廊,走向了电梯。 但走到大厅中间的电梯,小万先生并没有停下步子,而是继续往前走,一直走到了另外一边的走廊。 顺着一道略显昏暗的楼梯,两人一路走了下来,到了一搂,小万先生熟门熟路的又一转,带着凌叶羽转到了另外一条走廊上。 这里好像与世隔绝一般,走廊宽的足以开进一台大卡车,可却一个人都没有,两侧的房门也紧闭着,似乎是大世界里被遗漏的地方。 这里装修丝毫不比其他地方逊色,甚至还更为豪华,走廊两侧的墙壁上都雕刻着西式的浮雕,一个个金发美女搔首弄姿,似乎在引诱着路过的每一个男人。 就算是脚下的地毯,凌叶羽踩上去也和别处不同,好像不是羊毛地毯,而是更加高档昂贵的驼毛编织的。 走廊上一排排的大门间隔也很远,凌叶羽估算了一下,这里的房间至少有10米宽,至于进深有多少,就不好估算了。 这让凌叶羽有些吃惊,他路过一扇大门,不由好奇的扫了一眼,发现连大门都是名贵的红木做的,厚重非常。 和大厅的金碧辉煌相比,这里的奢华更内敛一些。还带着一些欧洲贵族的气派。 “这里是专门给贵客留的区域。”小万先生见凌叶羽眼神里有些好奇,笑着解释说:“有些贵客不喜欢被打搅,但平日又不怎么出现,所以特意给他们留了这个地方。” “哦,VIp包房?”凌叶羽随口问道。 “VIp是什么?”小万先生听了,却没听懂,笑着反问道。 “就是贵宾。”凌叶羽解释说。 “能来大世界的人都是贵宾。”小万先生笑着纠正了一句。 “哦,那就是超级贵宾。”凌叶羽又解释说。 “这倒是没有错了。”小万先生又笑了,觉得凌叶羽也并不是那么难以接近。 “他们为什么叫你小万先生?您是万先生的什么人?”有了话头,凌叶羽又好奇的问道。 “哪有什么小万先生,我只是给万先生传话的下人,只是江湖上抬爱这么称呼一声。”小万先生谦虚的说到。 显然,他这么说是过于谦虚了,哪有一个传话的下人,可以左右万先生的想法的? 但凌叶羽也不好追问下去,场面又清冷下来,两人踏着厚厚的驼毛地毯,连脚步声都没有。 “凌先生,孙先生是您什么人?”小万先生突然又笑着问道。 “呃……”凌叶羽一愣。 “在船上他有没有交代你什么?”小万先生又提醒了一句。 “他说……到了大世界,自然会有人找我的。”凌叶羽老实的说。 “甚好,甚好!”小万先生微笑着点了点头,也没有追问下去了。两人再闲聊了几句,也就到了后门。 “凌先生,前面天黑路远,若是不介意,不如待到天亮,我再送您。”小万先生站在门口边,话语里显然是想挽留凌叶羽。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小万先生,江湖再见!”凌叶羽却拱了拱手,再次拒绝了他的好意。 第79章 打劫 第七十九章 打劫 小万先生站在门里,微笑着挥了挥手告别,门就在凌叶羽身后轻轻的关上了。 最后一丝亮光被门锁进了大世界里,凌叶羽这时候才明白小万先生那句“天黑路远”是什么意思。 眼前是一条幽深的小巷,黑乎乎的没有路灯,一眼看不到头。 这里也和喧闹的擂台,金碧辉煌的大厅,奢华宁静的走廊不同,除了黑,就剩下了静,别说人,鬼影都见不到半个,连狗叫声都听不到。 凌叶羽现在除了知道自己在大世界的后门外,剩下的几乎一概不知。 凌叶羽曾经去过上海,也在上海的高架桥上迷过路,30年代的上海还没有高架桥,可那些胡同小巷凌叶羽却也不甚熟悉。 但既然已经走出来了,再回头多少有些丢脸,凌叶羽吸了一口气,顺着小巷摸索着朝前走去。脑中却又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那仅与自己简短交谈之后,就在江水中载沉载浮的中年人....... “他.....姓孙吗?” 吸烟器的微微灼热,似乎回答了凌叶羽的自言自语....... 虽说未到冬天,但后半夜的上海也有些寒气逼人,凌叶羽缩了缩脖子,把衣领竖了起来,多少遮住了一些湿冷的夜色。 顺着小巷走了很久,却还没有看到大路,但前面的小巷却宽了许多,一盏昏黄的路灯立在边上,虽然仍旧没有人影,但多少让凌叶羽有了些暖意。 顺着路灯往前面再看过去,不远处就是巷口,不时还有台车辆路过,想必那边应该是大路了。 凌叶羽提着小皮箱加快了脚步,想先到大路上去,然后在顺着路边找找有没有住店的地方。 就要走到路灯下的时候,巷子口那边忽然呼啦啦的涌进来七八个人。 当头的那个穿着一件青色长褂,却没有扣上扣子,大肚腩随着小跑上下颠动着,裤子是条粗布蓝裤,脚上却踏着一双白色皮鞋,这混搭的打扮不伦不类,让凌叶羽不由借着昏黄的路灯多打量了几眼。 他身后跟着的人穿着也很杂乱,几个人手里还拎着短柄斧头,一人手里提着一把2尺来长的长刀。 凌叶羽皱了皱眉,觉得这几人来者不善。 凌叶羽不想惹麻烦,也拿不定主意这些人的来路,于是在路灯前停下了脚步,人往阴影里靠了靠,把路给让开了。 不料这群人走到了路灯下,为首的那个大肚腩一挥手,他们一下散开,把还算宽敞的小巷堵了个严严实实。 “喂,姓凌的,我知道是你。”大肚腩指着阴影中的凌叶羽,嘴里已经开始不干不净的叫骂起来:“知不知道大上海是谁的地盘?” 躲是躲不了了,凌叶羽从阴影里走了出来,他微微点了点头,朗声说到:“兄弟何门何派,怎么称呼?” 虽然凌叶羽没混过江湖,但也听说过一句名言:“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江湖是人情世故。” 他起码明白一点,能不惹麻烦不惹麻烦,能不动手就不要动手。 大肚腩听了却不耐烦起来,伸手往后一招,一个小弟乖巧的给他递上了一柄短柄斧头。 轻轻的用指头在斧头的刃口上试了试锋利,大肚腩冷笑一声:“少套近乎,箱子留下,人给我滚——万先生的东西,岂是你想拿就拿的?” 凌叶羽一听,心里大致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他叹了口气,悠悠的问道:“兄弟,我们无冤无仇,何必黑吃黑呢?” “哈,小赤佬,轮到你啰嗦吗!万先生说了,要么东西留下,要么命留下,再啰嗦,剁碎了扔黄浦江里打窝!” 凌叶羽皱了皱眉,看着咋呼的大肚腩,他不信他能代表万先生。 “兄弟,万先生怕是不会做出黑吃黑的事来,你借万先生名头,也不怕他追究?”凌叶羽笑着问道,却一点不怵。 “哈,别以为我们怕你个闪电五连杀!我等若是一拥而上,请问你如何应对?” 看到被凌叶羽识破,大肚腩一点没有担忧的模样,掂了掂手上的斧头,指着凌叶羽笑道。 他们人数虽然多,除了大肚腩以外,其他小弟一个个精瘦蜡黄,不像是能打的模样。 而且这里不算宽敞,他们也不好施展开来,只要始终以正面对敌,不让他们包围自己,凌叶羽觉得还是可以一战。 若都是徒手,凌叶羽觉得自己胜算还挺高,唯一忌惮的,就是他们手上的短斧和长刀而已。 但凌叶羽掂了掂手上的皮箱,这小皮箱虽然不大,但却也非常厚实,用来当个盾牌也绰绰有余。 在瞥了一眼几个松垮垮,羸弱清瘦的小弟,凌叶羽心头反倒更加有底了。 “兄弟们别怕,小瘪三的五连杀必须要打第五下,我们一拥而上,他必定打不出连招……”大肚腩举起短斧,大喝一句给小弟们打气。 这么一说凌叶羽反倒在心底冷笑起来。 这更说明他们就是一群乌合之众,而且还是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小瘪三,只要打倒一两个,其他人也就一哄而散了。 叫喊完了,大肚腩一伸手扯过了一个小弟,再把他往前一推,呼喝一声:“一起上!” 那小弟显然根本就没准备好,发现自己变成了先锋,也只好举起短斧,嗓子眼里嚎出一句变调的:“打哇!”朝凌叶羽冲了过来。 小弟身高也不过一米六左右,体重看起来有没有百斤都难说,细胳膊细腿的,用弱不禁风来形容一点都不过分。 凌叶羽看到他举着短斧冲过来,想都没想,抬起脚垫了一步,一个正蹬腿,就把一个大鞋印印到了他胸口上。 嘴里嚎叫的“打哇”瞬间变成了一声惨叫“啊……”这瘦弱小子凌空飞了起来,往后飞出了好几米。 凌叶羽也不想伤人,在腿蹬到他胸前的一瞬,还稍稍收了点力气。 眼看先锋瞬间被灭,跟在后面的几个小弟愣了一下,脚下也迟疑了下来。 “上哇,砍他,砍他!”大肚腩嚎叫着,又把两个小弟往前一推。 “啪”一个高鞭腿,一个小弟连同他手里的短斧一起凌空飞到一边,砸回了地面,第三个小弟终于找到了挥舞出斧头的机会,趁着凌叶羽收招,壮着胆举起斧头朝凌叶羽脑袋上砍过去。 凌叶羽提起皮箱,轻轻一荡,他的斧头就被皮箱荡歪到了一边,还没等反应过来,凌叶羽回手一拳,只见两颗大黄牙在一声惨叫中,砸到了小巷的墙边上,又骨碌进了地面石板的缝隙里,再也找不到了。 剩下的小弟哪里还敢上前,可老大压阵,他们又不敢退走。 凌叶羽冷笑了一声,手指头朝他们勾了勾,低喝道:“还有谁!” 众人被这声低喝吓得一个哆嗦,见凌叶羽朝他们走来,脚下不由的往后退却了几步。 “老……老大,你不是说他要打五下的吗?” 一个小弟低声嘀咕着,显然大肚腩的情报不对,凌叶羽哪是要打5下才下杀手,明明打一下也绝杀了。 “明明擂台上是五下的……”大肚腩心里已经在打退堂鼓了,可嘴上还挺硬:“刚才只是大意了,没有闪!兄弟们不要慌,这次我们一起上……” 话这么说,可那些兄弟可不敢跟大肚腩一拥而上。 他们嘴上嗯嗯啊啊的,看到大肚腩大喝一声,举起短斧往前冲,他们却停在了原地。 “啪”的一声,大肚腩的斧头还没来得及挥出去,脸就自己撞到了凌叶羽的鞋底上。 他个子不高,凌叶羽腿又长,见他冲过来了,直接来了一个披挂腿,鞋底直接拍到了他脑门上,在他脸上又划了出一道热辣辣的伤口。 “砍他,砍他!打哇,打哇!” 这一下大肚腩眼前金星乱冒,人都看不清在哪里了。 他嘴上乱嚷着,手里的短斧也不知道飞去了那里,手也胡乱的挥舞着,但脚下却是连连后退。 果然如凌叶羽所料,只要打倒了几个,其余人就一哄而散。 眼看老大在凌叶羽脚下一招都没走过,他们知道自己上去也是白给,哪里还敢听老大的,回头撒腿就跑了。 一看自己成了光杆司令,大肚腩吓得汗毛倒竖,也顾不上那么多,扭头就跟在小弟们身后,奔出了巷子口。 被打倒的三个小弟一看人全跑光了,再一抬头看到凌叶羽站在那里盯着他们,吓得赶忙爬起来跌跌撞撞的没命的跑了。 “这大上海海真不好混啊。” 凌叶羽挠了挠头,有些无语。 刚走出大世界不到10分钟,就碰上打劫的,这大上海的治安状况可见多么的糟糕。 “要不……我们回去?”凌叶羽摸了摸胸前的吸烟器,好像在跟它商量。 可吸烟器一点反应都没有。 凌叶羽呆站了一下,想了想还是决定继续往前走。 走过了昏黄的路灯,再往前30米就是巷子口了,巷子口那头投射进了一些大街上的光,走到大街上,总不会还有人打劫了吧? 凌叶羽这么想着,可一抬眼,一个人影又从大街上走进了巷子。 夜色暗沉,那人又不在路灯下,凌叶羽觉得这人影有些熟悉,但却看得不太真切。 但他能感觉到这人也来者不善。 他并没有贴着路边走,而是大大咧咧的走在巷子正中间,恰好堵住了凌叶羽往前的路。 凌叶羽警觉起来,脚下不由放慢了脚步,警惕的看着这个精瘦的人影。 “爷叔贵姓?”那人走近了,站在了距凌叶羽不到5米的地方,悠悠的开口问道。 第80章 杨浦路179号 第八十章 杨浦路179号 爷叔是旧上海对长辈的尊称,在现代已经很少用这个称谓了。 听到这两个字,凌叶羽愣了一下,狐疑的打量着这个人影。 他的声音很耳熟,就在凌叶羽在昏暗中看到那顶黄色的圆毡帽,一下子想起来了。 这个就是骗走自己最后一点钞票的那个拉黄包车的精瘦小伙。 但那小伙哪有这么有礼貌? 凌叶羽皱了皱眉头,刚要开口问,那人影又开口了:“孙爷叔交代了,如果他没回来,有一个懂闪电五连杀的人会继续做他的事。” “你……早就知道我是谁了?”凌叶羽这下确认了,这人就是那个精瘦小伙。 人影往前走了几步,走到了路灯下,凌叶羽总算看清了,他没有认错,这人就是拉黄包车的精瘦小伙。 “孙爷叔走的时候,说今天回回来,若是回不来,就是别人来了。”他笑着解释道:“我在码头上等了好几天……看到日本人围了码头,大致也知道怎么回事了。” 胸前的吸烟器,在这时候又微微发烫起来,凌叶羽知道他找对人了。 但他还是有些不确定,他到底要做什么。 “爷叔这次来上海,是要做什么?”精瘦小伙确认自己也没认错人,又笑着问道。 “嗯……开宗立派。还有,我姓凌,别叫我爷叔了,我大不了你几岁。”凌叶羽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说。 “噢,这样甚好!”他轻轻一拍手掌,又笑道:“跟我来吧。” “去哪?”凌叶羽有些犹豫。 “孙爷叔都安排好了。”精瘦小伙又笑道。 迟疑了几秒钟,他还是跟上了精瘦小伙,两人走出了巷子口,凌叶羽看到路边停着一台黄包车。 精瘦小伙熟练的从肩头上摘下一条脏兮兮的毛巾,啪啪几下甩在了黄包车座椅上,就算是帮凌叶羽擦干净座位了。 “你叫什么?”凌叶羽跨上黄包车,开口问道。 “唐政!”精瘦小伙抬起黄包车,转了个弯,顺着路小跑起来,开口答到。 “哦,唐政……”凌叶羽点了点头。 可他着实不知道怎么称呼他,直接叫名字似乎有些太过直接,可刚认识不久,也不好给他起个昵称或者诨名。 “大家都叫我唐大头!”唐政虽然没回头,可却好似看透了凌叶羽心里想了什么,又开口说道:“大头大头,下雨不愁,别人有伞,我有大头。” “那……我如何叫你才好?” 凌叶羽又问道。 “就叫我大头好了,孙爷叔也是这么叫的。” 唐政无所谓的说着,脚下越发轻快的跑了起来。 不用问,他嘴里的孙爷叔,就是小万先生说的孙先生了。 凌叶羽仔细的回忆了一下再船上和他碰面的过程,可两人前后也不过说了几句话,就被日本特务打断了。 “孙爷叔是个什么样的人……” 凌叶羽想了想,挑起了一个话题,开口问道。 “呵呵呵……凌爷叔讲笑了,你应该比我清楚。”唐政笑道。 “我们要去哪里?”凌叶羽又问。 “东租界,孙爷叔在那里租了房子,他说,若是他没回来,这里就由你经营了,若是有人上门求助的话,凌爷叔记得要行个方便。” 唐政又说道。 “哦,原来是做个地下交通站?”凌叶羽明白了,心里暗暗说道。 小跑了半个小时,唐政拖着黄包车转进了一条宽阔的马路上,这里的路灯更加亮了,街边的店铺和招牌上,也多了好些个外国的文字。 凌叶羽随便扫了几眼,就在店铺里看到了英文,德文,法文和俄文,中间也夹杂着不少中文,但最多的还是日文。 再瞥了一眼路边的路牌,上面写着杨浦路。 这条街道凌叶羽很熟悉,他去上海的时候还曾经特意去过这条路。 可眼前的杨浦路和他去过的那条路大不一样,让凌叶羽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地方。 唐政拖着黄包车,一直跑到了以上朱红色大门前才停了下来。 他摘下毛巾擦了擦头上的热汗,回头对凌叶羽说:“凌爷叔,到了。” 凌叶羽下了黄包车,抬眼一看,门边是一块长约15厘米,宽不到10厘米的黑底白字门牌,上面写着杨浦路179号。 朱红色的双开大门足有四五米宽,虽然这里算是杨浦路相对偏僻之处,但大门就对着大路,也算是黄金地段临街旺铺了。 唐政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根亮晶晶的黄铜钥匙,打开了门锁,嘎吱嘎吱的把大门推开了。 一进门,就是一个大约100多平的大院子,院子里空空荡荡的,除了地上铺的青石板,什么都没有。 大院子后面就是堂屋,堂屋边上和后面,就连着几间厢房。 不知道是不是天黑的原因,虽然唐政打开了电灯,但这些厢房还是显得很昏暗,凌叶羽需要眯着眼睛才能勉强看清里面的摆设。 堂屋边上还有一个小楼梯,直接通到二楼,二楼上除了厢房,就是几间堆了杂物的房间,看起来这里是许久没有人住过了。 唐政好像很熟悉这里,带着凌叶羽一边走,一边介绍这里的陈设和房间能做什么用。 凌叶羽听着他说话,心里大致知道,其实已经有人帮自己安排好了一切。 这个宅子虽然清冷,有些房间灰尘也积了厚厚一层,很久没有打扫过了,但该有的东西一样不缺。 用后世的话说,这就是一个拎包入住的吉屋! “凌爷叔,这些房间若是暂时用不上,那就以后再打扫吧。”唐政带着凌叶羽先参观好了二楼,一一关好了房门和电灯,一边下楼一边说道。 “我就一个人,用不了这么多房间。”凌叶羽点了点头,他心头觉得有些浪费了。 “凌爷叔讲笑了,你要开宗立派的伐,以后徒弟多了,怕房子还不够住哩。”唐政笑着说,又朝凌叶羽招了招手:“孙爷叔交代了,有个地方一定要带你去看看。” 跟着唐政身后又往屋子后面走,两人除了宅子后门,来到一个小花园,花园的角落里,有一个好似放置锄头铲子之类农具的小瓦房。 小瓦房其貌不扬,但门上的锁却足有拳头那般大小,黄铜外壳也磨的亮晶晶的,好像常有人打开他。 可左右打量了一下,小花园里的花草树木却不像精心打理过的模样,全凭着各自的心情疯长。 走近瓦房里,脚下是一层厚厚的稻草,唐政弯下腰,挪开稻草掀开了地上的一块木头地板,下面竟然是一条深入地下的楼梯。 唐政点燃了一盏油灯在前面引路,带着凌叶羽走近了地道里。 往下走了大约四五米的高度,眼前出现了一个挖空的小房间。 房间不大,只有五六平米见方,靠着东边的墙边,摆了一张小床,东北角上还有一张桌子和两张椅子。 小房间直通过去的地方,又挖出了几个小隔间,有些隔间里置有水缸,蓄了大半缸的清水,有些隔间里,顺着房间凿出床铺的模样,还有个隔间,摆着夜壶和木盆,好像是个厕所。 这里虽然简陋,但是可以藏下几个人,住上好一阵子的。 “这里还没有挖好。”唐政提着油灯继续往前走,又对凌叶羽说道。 跟在唐政身后又走了很长一段,通道却越发狭窄,也潮湿闷热起来。 终于,一面泥墙挡在了他们面前。 凌叶羽脚下踩在了半泥半水的地面上,伸手一摸,四周的墙壁好像都要渗出水来了。 “再往前挖一段,就是通黄浦江的下水道了。”唐政指了指靠在墙边的一些锄头和撬棍什么的工具。 看样子,这个地道前前后后挖了很久,不像是一蹴而就的。 “以后这里就交给凌爷叔了。” 交代完了,唐政好像松了口气,把油灯递给了凌叶羽提着。 出了地道,唐政又小心的把地板盖好,铺上了一层稻草掩盖好,和凌叶羽退出了瓦房,在小花园的水池边,洗了洗脚上的泥,又回到了堂屋里。 “凌爷叔,既然你来了,这里也就算开张了吧。”唐政笑着又对凌叶羽说。 “以前……这里没有人来过?”凌叶羽好奇的问。 “唔,一直在做准备,最早是方爷叔开始的,那时候日本人刚占了上海,后来是陆爷叔,再后来是孙爷叔,到凌爷叔您,是第四个人了。” “那……其他人呢?”凌叶羽又问。 唐政听了,叹了口气,轻轻摇了摇头:“和孙爷叔一样,被日本人杀害了吧。” 凌叶羽闷了一下,轻轻的“哦”了一声,暗暗懊恼自己问了一句蠢话。 “凌爷叔你也不用怕。”唐政见凌叶羽情绪低落,反倒安慰他起来:“这里是公共租界,日本人再嚣张,在这里也要收敛几分的,只要藏得好,倒也不怕他们。” “我知道了。”凌叶羽点了点头,但他还有些不明白,既然这个秘密交通站算是开张了,那人怎么找上门呢? 好像是看透了凌叶羽在想什么,唐政走到堂屋门边后,这里有个开关,他吧嗒一声打开了。 “门口两个灯笼若是亮着,若是有人需要帮忙,自然会上门的。”他又笑着对凌叶羽说道:“凌爷叔每夜记得开灯,若是有事出去,就不必开灯了。” “那要是白天……”凌叶羽想了想问。 “白天必然是要开门迎客的呀。”唐政狡黠的冲凌叶羽眨了眨眼:“凌爷叔,你是要开宗立派的哩!” 第81章 第一个客人 第八十一章 第一个客人 凌叶羽听了有些无语,事实上他对于如何开宗立派,至今也不甚清楚。 别人问他的时候,他只不过脑海里闪过了刘耗子的话。 不管怎么说,也算是给刘耗子完成个心愿吧。 可转念一想,自己和刘耗子相识是在50年,如今还是30年代,凌叶羽心里又泛起了嘀咕,不知道这算怎么回事了。 唐政交代完了,也帮凌叶羽打开了朱红大门外喧哗的灯笼,用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拍打了一下身上的灰尘,回头对凌叶羽说道:“凌爷叔,您早点休息,明天我再来。” “对了,崇明女子学校你晓得在哪里不?”凌叶羽突然想起了国彩英,她曾经在女子学校上学。 一听这话,唐政捉狭的笑了,他又上下打量了凌叶羽几眼,却没有说话。 这眼神不怀好意中又带着一丝淫荡的模样,看得凌叶羽有些不好意思。 “凌爷叔在女校有相好的?”唐政嘴角一咧,笑嘻嘻的问。 “没有,只是……我不太熟悉上海的情况,想找几个地方了解了解……” 凌叶羽总算明白了唐政那捉狭的笑容是什么意思,连忙摆手否认。 “凌爷叔要去哪,我都可以带去。”唐政又笑了:“我是老上海,每个角落都晓得。” “那好吧。”凌叶羽暂时也不知道怎么做,这时候堂屋里的挂钟突然当当当的敲了三下,凌叶羽抬头一看,正好凌晨三点。 “凌爷叔早点休息吧。”唐政又说道,把毛巾挂上脖子准备离开。 凌叶羽刚要寒暄句“太晚了不如在这住下吧”,门边的电铃突然叮铃铃的响了。 突然响起的电铃让凌叶羽和唐政都一愣。 唐政的目光越过了院子,投向了朱红大门,嘴里轻声嘀咕道:“这么快就来客人了吗?” 凌叶羽也有些奇怪,灯笼刚打开不到5分钟,就有人摁响了门铃。 “凌爷叔,不用慌哩。”唐政老沉的点了点头,开口道:“要么是闻着味道来的黑道,要么是上门的客人,巡捕房大半夜一般是不会上门的。” 听到这个,凌叶羽想起了小巷里的那个大肚腩黑道。 “刚才那些就是黑道?”凌叶羽问道。 “我找的。”唐政又咧嘴笑了,略带得意的看着凌叶羽:“我用赌你一赔十的钱找的。” “你倒是挺会做买卖。”凌叶羽有些无语。 “凌爷叔,大上海讨生活的人多,混黑道的人更多,你沿着杨浦路一路砍过去,砍死十个路人里,起码有五个和黑道有关系。”唐政又笑嘻嘻的说到。 凌叶羽觉得现在暂时还不是学习如何分辨上海滩黑道的事,他指了指门口。 唐政却不着急了,老道的说到:“不急,若是拼命摁铃,八成就是黑道摸上门来了,若是有节奏的,那就是客人来了。” 门铃在刚才急促的响起之后就停了,直到现在都没有响起。 停了一会,门铃叮铃铃的又响了起来。 这一次大约间隔10秒左右,又短短的响起了一次,然后暂停了大约20秒,又响起了一次长的。 “是了,是客人来了。” 唐政点了点头,跨出了堂屋,朝着门口小跑奔去。 凌叶羽赶紧跟上,透过朱红大门的门缝,凌叶羽看到门口站着一个穿着白色衣服的人。 但刚一凑近门口,门缝里就透过一股浓浓的血腥味道。 唐政应该也闻到了血腥味,他赶忙抬起门栓,和凌叶羽把厚重的朱红大门打开了一边。 一个穿着白色西装,浑身是血的,看起来大约二十七八岁的青年,看到门口打开了,如释重负。 他背后背着一个奄奄一息,身穿长褂,大约是40岁左右的男子,那些血是从男子身上流到他身上的。 白西装青年右手拿着一把勃朗宁手枪,左手正用力的抬着身后的男子,看到凌叶羽和唐政,在脸上挤出一丝笑容:“你们总算开张了。” 唐政和凌叶羽赶忙上前扶住了他和背后的伤员。 “刚开张,快进来吧。” 唐政老道的说道。 “不了,特高课和76号的人在后头追着,我要把人引开。”白西装青年摇了摇头,先看了一眼唐政,再扫了一眼凌叶羽:“这位......新来的?” “孙爷叔走了,这位是凌爷叔。” 唐政似乎和这人挺熟悉的,轻声介绍道。 “唔,形势越来越严峻了,凌爷叔,麻烦你照顾好0号同志,务必要把他送出上海。”白西装青年点了点头。 凌叶羽搀扶着昏迷的“0号同志”,还没有反应过来,白西装青年已经把他们往门里推了。 远处,已经听到狗吠的声音,隐隐还传来人声的呼喝,似乎在搜查着什么。 “那你保重!” 唐政从白西装青年点了点头,就要关上大门。 “凌爷叔,拜托了!”在大门关上之前,白西装青年回过头,申请凝重的看着凌叶羽点了点头。 凌叶羽不由的也点了点头,他如释重负的笑了,朝凌叶羽挥了挥手:“再见,凌爷叔!” 大门“哐”的一声合拢,透过门缝,凌叶羽看到白西装青年扭头跑向了大街上。 “砰!”街上传来了一声枪响,白西装青年开了一枪,把人朝他引了过去。 一群人提枪带狗,吵嚷着从朱红大门前跑了过去,去追白西装青年。 “啪啪……砰砰……”不多时,杨浦路上枪声大作,一路打将过去。 凌叶羽和唐政哪里还顾得上白西装青年,两人搀着昏迷不醒的男子到了堂屋,一时找不到合适的地方,只好将他放到了八仙桌上。 撕开他身上的灰色长褂,凌叶羽在他肚子上看到了三个枪眼。 枪眼大约只有小指头大小,从肚子穿过去后,有从背后穿了出去。 但背后穿出的枪眼只有两个,看来还有一枚子弹留在了他的体内。 “凌爷叔,怎么办?”看到这人伤势这么重,唐政有些紧张,他开口问道。 “这……要送去医院做手术。” 凌叶羽检查了一下,觉得这人的情况很危急。 “肯定不能啊……”唐政却摇了摇头。 “他需要取出子弹,输血,后续还要抗感染……一般的小诊所做不了这么大的手术,要去大医院。”凌叶羽又说。 “凌爷叔,你刚来上海不晓得哩……”唐政叹了一口气,又说道:“上海的医院,不管是租界里的还是日占区里的,日本特务早就死盯了,送去医院,只怕还没进手术室,日本特务就先到了。” “那……难道在这里手术?” 凌叶羽愣了一下,指了指八仙桌。 “只能这样了伐?”唐政心里其实也有些打鼓。 “可我得有手术器械啊……” 凌叶羽愣怔了一下,又开口道。 “孙爷叔做了准备的……我去给你找找。”唐政点了点头,往后面的厢房走去,过了一会提来了一个小皮箱,打开一看,里面有一套简单的手术器械,还有两瓶酒精。 麻药当然是没有,就算有,凌叶羽不是麻醉师,也不知道该怎么用。 “又要这样手术?”凌叶羽愣怔的看着这些手术器械,轻叹了一句。 “凌爷叔,你说什么哩?”唐政把东西从箱子里一一取出来,用聂子捏了块棉球,蘸上了酒精,擦拭手术刀,剪刀和止血钳,就算是术前消毒了。 凌叶羽无语,带上了口罩和橡胶手套,接过了唐政递过的手术刀。 手术做得还算顺利,男子昏迷不醒倒也省去了麻醉这个步骤,他身上的血流了不少,但暂时还没有生命危险。 唐政又拖过一盏灯来,给凌叶羽掌灯,凌叶羽在灯光下先检查了对穿的弹孔里,没有发现子弹,先把这两个伤口包扎好了。 取出那枚遗留在肚子里的子弹费了一些功夫,凌叶羽满头大汗的用止血钳在肚子里小心翼翼的掏了半个小时,才把一颗变形的弹头夹了出来。 这是一枚8毫米的南部14式手枪的弹头,这种子弹的威力不大,但打进体内后弹头很容易变形,取弹头的时候若是不慎,很可能会有遗留的碎片。 好在这枚已经扁成蘑菇状的弹头没有发现碎裂的痕迹,凌叶羽把弹头放进了一个小瓷碗里检查了一番,总算松了一口气。 缝合伤口也还顺利,箱子里有一套缝合针线,凌叶羽至少不需要用棉线来缝针了。 等手术完毕,那人还没有醒来,唐政不放心的俯下身子,把手指贴近了他的鼻子探了探。 鼻息虽然微弱,但还比较稳定,唐政的心略略往下放了放,开口问道:“凌爷叔,这就算成了吧?” 凌叶羽有些疲惫的脱下沾满血的橡胶手套,又用毛巾擦了擦额头的汗,却不敢保证他能活下来。 “现在看来手术还算好,但他失血过多,而且我们手术条件简陋,很大概率他会术后感染……” 凌叶羽开口说道。 “凌爷叔,说点我听得懂的。”唐政有些疑惑:“他会不会死?” “如果没有抗生素帮忙,他会感染,发烧,最后可能就……”凌叶羽微微的摇摇头。 “抗生素?什么是抗生素?” 唐政愣了一下,这是他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 凌叶羽猛然想起来来,1930年代末期,哪有现代那么多种类丰富的抗生素和消炎药? “就是让伤口不要感染的药!”凌叶羽解释说:“头孢氨苄,阿莫西林,阿奇霉素都可以!” “唔……我听说有一种药叫盘尼西林,什么伤都能治,你说的抗生素是这个不?” “盘尼西林……”凌叶羽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这个年代还没有阿莫西林这些东西,只有青霉素。 “对,是他!”凌叶羽笑了,有青霉素那就好办多了。 “哦,那这就难办了,我想想办法……”唐政一听,眉头却拧成了一团。 第82章 来自极司菲尔路的访客 第八十二章 来自极司菲尔路的访客 “青霉素很便宜的……”凌叶羽没往深处想,一边收拾着手术的器械,一边随口说道:“只要伤口不感染,康复的几率就很高了。” “凌爷叔,你是不是记错了,盘尼西林便宜吗?”唐政抬起眼皮,他一边帮凌叶羽收拾着,一边奇怪的看着他。 “就这么一小支,就要一根小黄鱼了!”唐政用大拇指捏着小指头比划着,又说道。 “啊?”凌叶羽这时候才想起来,青霉素在这时候还没有大规模推广使用,这时候价格比黄金还贵! 一支大约5毫升,30万单位的青霉素,黑市上要价2根小黄鱼,也就是2两黄金! 若是按照每天两支,连续注射7天的用量来看,就要花掉14两,再加一天就凑够16两一斤黄金了! 凌叶羽赶忙斜眼看向了放在角落里的那个皮箱,里面有他今晚挣到的四条大黄鱼。 满打满算,这四根大黄鱼也救不了几个人...... “你能找到青霉素……哦……盘尼西林吗?”凌叶羽开口问。 “大上海只要有钱,什么都有。”唐政笑了,他好像猜出凌叶羽要干什么了。 “那你赶紧打听,越快越好。”凌叶羽冲他点了点头。 两人先把男子抬到了楼上,安置在了一件最偏僻的厢房里,再仔细的把八仙桌和堂屋里的血迹擦干净,唐政临走前把带血的衣服和杂物也带走了。 这时候天色已经蒙蒙亮,凌叶羽又上楼去看了看那个男子的情况,他依旧昏迷不醒。 凌叶羽暂时也没法做什么,检查了一下包扎的情况之后,就给他盖好被子,退出了厢房。 “这个0号同志是谁呢?”凌叶羽在心里默默的问道。 但这个问题要等他醒过来才有答案,凌叶羽此时也有些疲乏,他下了楼,在堂屋后一个收拾好的厢房里躺下休息休息。 迷迷糊糊的不知道睡了多久,凌叶羽被一阵阵喧闹吵醒了。 有人在朱红大门外敲锣打鼓,凌叶羽爬起来,穿上鞋走出去,刚打开堂屋的大门,“咚咚咚”的擂鼓声就冲进了耳膜里。 在咚咚的鼓声中,还有尖细的唢呐在欢快的吹着,间或还有人用铜锣“哐哐”的敲,甚是吵闹。 凌叶羽赶忙穿过院子,打开大门一看,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一队皮红挂彩的人,正锣鼓喧天的站在凌叶羽的门前敲敲打打。 看到凌叶羽出来了,一个胸前斜挂大红花的男子,快活的往前几步冲凌叶羽拱手,大声贺喜:“恭喜掌门,贺喜掌门!” “啊?” 凌叶羽愣了一下,再一看,这锣鼓喧天的队伍正中,几个人正抬着一块用红布遮盖的东西。 这东西方方正正,大约三米多长,一米多宽,好像一个大门板。 凌叶羽正愣神间,那个男子贺喜完毕,又有两个小弟上前,给凌叶羽披上了一朵大红花。 “请掌门观礼!”那人又大喝一声。 这敲锣打鼓很快引来了众多围观的人,大家都伸长脖子看起了热闹。 “都说179号是个大老板买下的,平日却不见开门……” “这小赤佬是大老板伐?” “你不晓得,昨晚大世界擂台,没得人敢和他一战……” “噢哟……原来是杜老板的新马!” 凌叶羽耳边是不是飘过几句或羡慕,或嫉妒的话语,大家议论纷纷。 那个男子热情的拉着凌叶羽的手,站在了大街上,那些吹鼓手们,围在了凌叶羽身边,更加卖力的敲打鼓吹起来。 热闹是异常热闹,吵也是真的很吵,在吵闹的擂鼓唢呐声中,几个小弟在朱红大门边搭上了梯子,过了好一会,那个“大门板”给绳索吊到了门楣上,挂到了大门正中。 “来来来,揭幕必须又掌门来……” 那个男子又热情的把揭幕的绳索递给了凌叶羽。 凌叶羽根本不知道这些规矩,接过之后也就一扯,挂在上面的红布飘然落下。 凌叶羽这才看清,这是一个巨大的牌匾。 牌匾是乌木为底,从内到外乌黑锃亮,却没用上一点黑漆,绝对的价值不菲。 乌木牌匾上几个苍劲有力的金漆大字写着“混元形意太极”几个字。 凌叶羽这才明白过来,有人帮他开宗立派了。 看到红布漂染落地,牌匾露了出来,几个小弟又点燃了几串鞭炮。 在一阵噼里啪啦的炸响过后,硝烟逐渐散去,那个男子又对着周边看热闹的人群高呼了一句:“各位爷叔伯伯,今日是杜先生的朋友开宗立派的大喜日子,各位今后有钱就捧个钱场,没钱的就捧个人场……” “你看,我就讲是杜老板的新马嘛……”人群里又议论纷纷起来。 杜老板的名字在上海滩就是一张金字名片,男子大声当着众人的面,摆出了杜老板的名号意思也很明显,今后打狗也要看主人,想找凌叶羽麻烦的,都好好掂量掂量。 那个男子宣布完毕,回过头来,轻声对凌叶羽说道:“这是昨夜连夜赶工做的,有些地方不甚细致,但万先生说,怕是掌门要急用,就这么先将就一下,请掌门担待担待,” “太感谢万先生了!”凌叶羽明白了是什么回事,赶忙拱手道谢,想了想又说:“不知万先生哪日有空,我亲自备礼登门道谢。” 听了这话,那男子却笑了笑,看着凌叶羽说道:“万先生说,既然凌掌门求的是自在,若是没有急事,还是各自安好吧。” 凌叶羽一怔,没听明白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恭喜掌门人,贺喜掌门人,今日这混元形意太极,就算是在上海滩成立了!” 那人又笑嘻嘻的,举起手大声恭贺,打断了凌叶羽想问的话。 说完他一挥手,队伍里有有人抬着米面粮油,径直给送进了堂屋里。 所有东西摆好了,那男子又一拱手:“凌掌门,今日就到这里吧,不用远送!” 说罢,带着人就走了。 那些看热闹的人们见吹鼓手们都离开了,也索然无味,纷纷散开,凌叶羽站在朱红大门前,还觉得有些恍惚。 胸前的吸烟器微微发烫,让凌叶羽有些琢磨不透,这自己到底算不算在大上海站稳了脚跟。 不算? 万先生明明白白的借给了凌叶羽杜老板的名头,这名头足以让他能在上海立足! 算? 那人最后几句,显然是提醒凌叶羽,求自在就不要再去麻烦万先生,风风雨雨自己担待! 凌叶羽也没想到,他的开宗立派是以这样的方式开张的。 眼看门前铺满了鞭炮炸碎的红纸,牌匾上的大红飘带随风飘荡着,怎么看都像一个名门大派的模样。 只是此刻凌叶羽却只是个光杆司令,他一个徒弟都没有。 “呵呵……在上海滩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看到没有徒弟就敢开张的武馆。” 两个人好似路过的模样,站在了朱红大门前,皮笑肉不笑的看着凌叶羽。 两人穿着黑色西装,内衬白衬衣,还配了一条血红的领带,领带在阳光下反射着红光,在他们脸上印出不怀好意的神色。 两人都头戴着黑色帽子,帽子下的眼神却看不出任何友善的样子,就这样直勾勾的看着凌叶羽。 “不如进去看看?” 一个人见凌叶羽没有请他们的意思,开口说道,抬脚就走近了门口。 凌叶羽还站在门口正中,恰好挡住了他们的路。 “喂,好狗不挡道!” 那人见凌叶羽这么不识抬举,眉头一皱,骂道。 “你们是来踢馆的吗?”凌叶羽有些不解。 他虽然不清楚30年代末在大上海开武馆是什么情况,但在现代,他也常听说格斗馆里常有人借着切磋的名义来踢馆。 但现代踢馆,多少还讲点规矩,凌叶羽不知道30年代的踢馆到底会怎么样。 “哈,踢馆……什么年代了,还玩拳脚功夫?” 那人冷笑了一下,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凌叶羽,轻轻的撩起西装的衣襟,腰上赫然是一个黑色的牛皮枪套。 看枪套的外形,应该是勃朗宁花撸子。 这种手枪小巧精细,特别受特务的青睐。 “怎么,这个拜帖还不够?”那人见凌叶羽还没有让开,又不耐烦的低喝了一声:“别给脸不要脸!” “这……请进!” 凌叶羽有些无奈,现在似乎理解了“前程好奔,自在难求”这句话。 门派才开张半小时,就来了两位不速之客。 但凌叶羽搞不清他们的来路,只好先让他们进堂屋试探一番。 凌叶羽其实什么都没有准备,冷锅冷灶,堂屋里连口热水都没有。 但两人也不是什么善茬,凌叶羽索性也懒得招待了。 “坐!”凌叶羽指了指堂屋里的几张还没来得及擦干净的椅子,对两人说道。 “呵,就是说几句话而已,掌门客气了。” 领头的那个黑西装冷笑一声,看出了凌叶羽故意怠慢他们。 “两位哪门哪派,师从何人?”凌叶羽拱了拱手,假装老江湖的模样开口问道。 “76号知不知道?”黑西装摘下头上的帽子,扫了扫椅子上的灰尘,坐下之后眼皮一挑,看着凌叶羽慢条斯理的问道。 “我这里是179号,难不成你们是杨浦路76号的?” 凌叶羽惊讶的问。 黑西装脸色一沉,嘴角冷笑了一句:“凌掌门是真傻还是装傻?” “请指教!” 凌叶羽也不掩饰对他们的厌恶,皱眉拱手问。 “我们老板住极司菲尔路76号。”黑西装又说到:“凌掌门真不知道?” 第83章 盘尼西林 第八十三章 盘尼西林 黑西装得意的报上了名号,本以为凌叶羽会被吓上一跳。 可凌叶羽一脸疑惑的看着他们,又开口问道:“敢问你们老板贵姓?” 这下两人有些吃不准了,他们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满脸的疑惑。 “你不知道我们老板是谁?”黑西装又问,语气里带着不确定。 凌叶羽的历史成绩很一般,需要考试的重大年代记事,此时大多他也还给了老师,他着实不清楚这个76号里住着什么大人物。 但昨晚那个白西装小伙也提到了76号,这让凌叶羽心里有些犯嘀咕。 虽然来者不善,但凌叶羽并不觉得这两位黑西装的76号老板有什么好得意的。 “极司菲尔路76号!你当真不知道?”黑西装显得有些气急败坏,可凌叶羽的模样的确不是装的。 他又加重语气问了一次。 “我刚来上海,不知道。”凌叶羽干脆的回答。 “真是个乡下小赤佬……”黑西装悻悻的低声骂道。 眼看老板名号唬不住他,黑西装定了定神,又开口道:“杜老板是你什么人?” “普通朋友。”凌叶羽一听就知道他在试探自己。 与其吹牛说杜老板和自己多熟,还不如遮掩一下,让他们自己去猜。 “昨天才到上海,今天杜老板就送这么一份大礼,不像普通朋友吧?”黑西装又皮笑肉不笑的干笑几声问道。 凌叶羽索性不说话了,让他自己猜。 又碰了一鼻子灰,黑西装有些恼了,言语也带了些威胁的意味:“凌掌门,都说上海滩杜老板说话算一半,可若是若是我们老板真要追究什么,怕是杜老板一句话都不敢说了。” “还有比杜老板说话更算数的?”凌叶羽看着他,一脸不解的问道。 其实此时凌叶羽已经大致猜出他们是什么人了。 昨夜那个白西装小伙子离开的时候,凌叶羽在门缝后面看到追他的人里,就有类似的黑西装装束。 “呵呵呵……” 那黑西装一听,又笑了。 他狐疑的再次打量着凌叶羽,不确认凌叶羽是不是真的在装傻。 “凌掌门,昨夜有没有听到门外有什么动静?”他又转移话题开口问道。 “睡得早,没听到。”凌叶羽摇了摇头。 “习武之人,这点警觉都没有?”他显然是不信的。 凌叶羽也没有说话,上前把堂屋门给关上了。 见他要关门,另一个黑西装警觉地把手就深入了怀里,随时准备掏枪。 领头的那个给他使了个眼色,他才把手放了下来。 门口嘎吱关上,并没有关严实,阳光被门扇遮住,只从未关严的门缝里透出一道,印在堂屋的地板上,凌叶羽和两人的面庞一下子都隐进了阴影之中。 “你们听得到外面的动静?”凌叶羽关了门,指了指耳朵问。 这里距离大街还隔着大院子,堂屋的门又厚重,外面的喧嚣传到这里,已经悄无声息了。 “呵呵……” 黑西装笑了,他站了起来又开口道:“叨扰凌掌门了,对了,昨夜我们在抓捕一名匪徒,恰好追到此处,匪徒就少了一人,联想到凌掌门您刚到上海,这是不是多少有些可疑?” “谁主张,谁举证!”凌叶羽又皱了皱眉头,把堂屋大门打开。 阳光一下子透了进来,堂屋顿时亮堂了起来。 “你说什么?”黑西装见凌叶羽始终不上套,已经有些恼火了。 “我说……你抓不到人关我什么事?”凌叶羽回头,冲他笑了笑。 “凌掌门,你很是嚣张啊。”他恶狠狠的盯着凌叶羽又说道。 “行走江湖,自然要带几分气势的了。”凌叶羽又笑了笑,指了指大门:“今天开张仓促,没有准备,两位若是拜师就改日再来吧!哦,学费我还没想好要多少,你们俩有什么想法,不如也说出来让我参考一下。” 黑西装一听就知道凌叶羽是下逐客令了,他的面子上有些挂不住了。 “呵呵……那就祝凌掌门徒子徒孙满天下了!”丢了些许面子,自然是要在口头上讨要回来的,他又干笑两声说道。 凌叶羽没有做声,手上又做了个请的姿势。 “但若是你惹出什么事端来,就别怪我封门抓人了!”他又气哼哼的威胁道。 他那模样不是开玩笑,这凌叶羽却有些担心起来。 看着两人身影在朱红大门前消失,凌叶羽犹豫了一下,想起唐政说的,自己怎么也算是开张了,白天自然是要开门迎客的,于是决定还是不要关门。 凌叶羽又跑上二楼偏厢房里,0号同志却依旧昏迷不醒。 摸了摸他的额头,发觉有些烫手,凌叶羽暗叫不好,赶忙从手术皮箱里找来一根探温针一探,果然他已经开始发烧了。 这八成是术后感染,他现在在消耗着体液和体能,这样烧下去迟早会出事的。 可凌叶羽也只能等唐政回来了再说。 昨晚唐政走的时候,凌叶羽给了他一张清单,上面列了需要的药品和一些器械。 上午的喧嚣过后,凌叶羽的朱红大门前又门可罗雀起来。 大街上从门前路过的人倒是不少,但这里却没有任何吸引人的商品,也没有橱窗,自然也不会有人驻足。 中午,唐政拉着黄包车又停在了朱红大门前,黄包车上是一个布包。 他提起布包走近了院子,凌叶羽也赶紧迎了上去。 “凌爷叔,你要的打吊针的东西不好找呢。” 唐政略带抱怨的说到,把布包递给了凌叶羽。 布包里是一套吊针。 但这套吊针和后世的一次性输液器不同,输液管是厚厚的黄色橡胶管,流速调节器和滴壶等也显得很粗苯,注射针也和注射器上的差别不大。 和吊针一起的,还有两瓶葡萄糖盐水,但除此之外,就没有其他配合打针的药物了。 凌叶羽翻了翻,他需要的东西并不多,布包里却有一些他认不出的草药,鼓囊囊一大坨。 “盘尼西林呢?”凌叶羽问。 一听这话,唐政脸快皱成了苦瓜:“凌爷叔吔,您嘴皮子一碰,盘尼西林几个字说得是很容易,但这东西只有黑市才有……” “要花多少钱,买!”凌叶羽点了点头,又说:“他已经感染发烧了,如果没有抗生素,吊针也只能给他补充一下体液和能量,他撑不了太久的。” “哎!罢了……”唐政叹了口气,又对凌叶羽说道:“我上午倒是打听到了有人手里有盘尼西林,但我不确定真不真。” “真不真去试试……” 凌叶羽又说。 唐政又噎了一下,凌叶羽是真不知道上海滩的黑道真真假假,四处是坑? “凌爷叔,试试可以,但要小心。”他又提醒道。 “对了……极司菲尔路76号是什么地方?”凌叶羽突然问道。 话音刚落,唐政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往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压低了声音:“凌爷叔,有人上门了?” “来了两个人,说他老板是极司菲尔路76号的,说杜老板都要忌惮几分。”凌叶羽说道。 “哎,这么快……”唐政又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报纸,递给了凌叶羽。 头版上是一张有些模糊的照片,照片上的人显然已经死了。 凌叶羽一眼就认出来,这是昨晚上的那个白西装青年。 报纸的标题上写着:“中日亲善,两国携手击毙匪徒一名!” “现在上海是日本人的地盘了。”唐政又说道:“极司菲尔路76号是他们扶持的汉奸政府。” “汪伪政府?”凌叶羽一下子反应了过来,难怪那两个黑西装这么嚣张。 “凌爷叔,知道就好,怕他们这次找来,就算没有找到什么端倪,今后也会麻烦不断了……”唐政又提醒道。 “那我们得加快速度,治好了0号同志立刻把他转移出去。”凌叶羽点了点头。 “既然76号的人来了,很快特高课的也会来的。”唐政又说道:“人不能在二楼了,要送他到地下去。” “地下……潮湿阴暗,对伤口不利。”凌叶羽摇了摇头,想起那个地道,他浑身都觉得不舒服。 “凌爷叔,方爷叔,陆爷叔和孙爷叔挖地道,就是为了以防万一。”唐政又说:“这里以后是要人来人往的,不能你刚开张就关门了。” 凌叶羽想了想,万一真的惹上了汪伪的特务,若是强行搜查,人在厢房里一定会被找到的。 躲进地道虽然对疗伤不利,但最起码能保证安全。 “还差一点地道就挖通了,我们要尽快打通。”唐政又说道。 当下之际,凌叶羽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他治好点了点头:“就这么办吧,但一定要搞到盘尼西林啊。” 两人把昏迷的零号同志抬进了地下室里,安置在了一间相对干燥的房间内。 凌叶羽借着油灯的灯光,给他挂上了吊瓶,唐政则在厨房生火烧了点中药,带下来给他擦拭了一下伤口。 不知道是不是吊瓶给他补充了盐分和葡萄糖,他的体温稍稍降低了一些。 但仅仅好转了两个小时,他的体温又开始上升了,不多时就升高到了39°,无论用什么办法,体温一直降不下去。 “凌爷叔……看来我们真的要去试一试了。” 眼看0号同志的情况越来越糟糕,唐政也有些担心了,他和凌叶羽商量是不是真的要去找盘尼西林。 “要去哪里交易?”凌叶羽问。 现在这时候,有枣子没枣子都得去打一杆子了。 “凌爷叔你不是提过崇明女子学校吗?就在那个附近。”唐政看着凌叶羽,微微一笑。 第84章 老熟人 第八十四章 老熟人 看着唐政不怀好意的笑容,凌叶羽赶忙摆了摆手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 “女校在崇明岛上,平日深入简出,但那里的女学生都如花似玉,又很有学识,是不少男人的心头好,梦中情人呢……” 唐政又笑嘻嘻的说到。 “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凌叶羽又赶忙摇头否认。 “是不是其实都不重要了,凌爷叔,你刚来上海可能还不晓得。”唐政又笑了,好似恶作剧得逞的孩子,看着凌叶羽。 “呃?怎么了?” 凌叶羽感觉有些不妙。 “日本人占了上海之后,女校也关闭了,虽然听说要重开,但何时开就不知道了。”唐政又笑道。 一听这话,凌叶羽感觉心头有些堵。 但转念一想,就算国彩英此刻在女校,他也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怕也认不出自己。 见凌叶羽不做声,唐政以为自己猜中了凌叶羽的心思,又捉狭的笑了:“就是凌爷叔在里面有熟人,此刻也是见不到了哩。” “只是一个故人而已。”凌叶羽只好掩饰道。 “好了,凌爷叔,我们不开玩笑了,一天只有两趟渡轮来回,上午的我们赶不上了,若是下午一切顺利,我们还能赶傍晚的船回来。” 凌叶羽听了点了点头:“那我们就赶紧出发。” 但唐政却没有着急,他伸手扯了扯凌叶羽的衣袖:“凌爷叔,你听我一句话,上海的黑道说十句,你信九句!” “黑道也如此盗亦有道?”凌叶羽听了还挺开心,看来他们还是挺讲究江湖规矩。 “不是,重点是后面这句——一句别信!”唐政摇了摇头,加重了语气。 “那这……怎么谈?”凌叶羽有些懵。 他虽然号称掌门人,可实际上一天江湖都没跑过,江湖这个地方对他来说,更多的是从电视和小说上看到的一个模糊幻象。 唐政却很老道的看着凌叶羽,又轻笑一声开口了:“其实跟他们打交道也很简单……求财,不见兔子不撒鹰就好了。” 凌叶羽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你意思是,金子不要在身上?” “嗯!”唐政又点了点头:“到时候你去谈,我拿着金子躲在暗处,若是顺利的话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若是不顺利,我也能给你个照应。” “如此甚好……哎?那万一,你要是拿着金子跑了,我又去哪里找你?”凌叶羽看着唐政,突然也促狭的笑了。 可唐政却没有觉得凌叶羽的这个笑话很好笑,他反而严肃的看着凌叶羽,摇了摇头:“凌爷叔,你记得自己要做的事,以后不要开这种玩笑了。” 这一下,搞得凌叶羽反而不好意思了,只好讪笑的连连点头。 两人又检查了一下0号同志的伤,换了块纱布,见他情况稍稍稳定,就赶紧收拾了一下。 凌叶羽提上了那个装黄金的小箱子,关上了朱红大门,坐上了黄包车,却见马路对面的路灯下,站着两个穿着黑西装的男子,正不怀好意的朝他看来。 “大头,那边有人……”凌叶羽坐上黄包车,低声说道。 “76号的人……”唐政瞥了一眼就认出来了:“不用管他们,淡定一些。” 说着,唐政拉起黄包车小跑起来,两个黑西装见了,跟在后面走了一段,欲盖弥彰一般转进了一间店铺里假装客人,凌叶羽再回头,已经见不到两人的身影了。 拉着凌叶羽跑出了杨浦路,唐政熟门熟路的跑着,一路不停。 “凌爷叔,这里就是虹口区了。”跑了一段,唐政指了指路边的店铺对凌叶羽说:“这里是日本人聚居的地方,除了商贩之外,中国人很少来这里。” 凌叶羽听了,四下扫了一眼,和其他租界不同,这里的店铺招牌全部是日文,一点中文和外文都不许出现。 大路上除了几个站岗的日本士兵之外,路上走着许多穿着日本和服的男男女女。 眼前的一个招牌吸引了凌叶羽的目光。 虽然不懂日文,但凌叶羽半蒙半猜,也看出了那块招牌上张牙舞爪的日文写的是“大日本虹口柔道场”几个字。 凌叶羽皱了皱眉——日本人什么都小,但口气很大! “这里是虹口道场吗?”凌叶羽想起了电视上一个很有名的地方。 “柔道场?”唐政反问道。 “对,不是叫虹口道场吗?”凌叶羽点了点头,盯着那个大招牌,很想上前一脚把它踢个稀烂。 “呵呵,这个柔道馆,打着弘扬日本武术的旗号,其实私底下是被特高课指挥的特务机构。” 唐政撇了撇嘴说道:“特高课和伪政府不好办的事,他们都可以办。” 唐政的话语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可想而知这柔道馆里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了。 穿过了虹口区,唐政拉着凌叶羽一路往西,此时的宝山等地方都还是几乎荒无人烟的郊区,唐政一口气跑了一个多小时,凌叶羽眼前才出现了一个破败的渡口。 渡口不大,停着一艘蒸汽渡轮,烟囱上有气无力的飘着几缕煤烟,渡口上也看不着几个人。 这里本来就人烟稀少,上海被日本人占领后,上崇明岛的人更加少了,渡轮却照常每日两班来回,上午一班,下午一班,若是没赶上的,那就只能在岛上过夜了。 唐政熟门熟路的把黄包车往渡口边一摆,冲凌叶羽招了招手,两人上了渡轮,才有一个穿着制服的人走过来,从唐政手里接过了几张钞票,也没有给船票,说了句“随便坐”,两人就算买票上船了。 凌叶羽这才发现这艘渡船其实还不小,足有100多个座位,若是站着挤一挤,挤下三五百人都绰绰有余。 只不过此刻船舱里只有寥寥几个人,倒是最里面的那几排椅子上,聚了七八个人。 这些人穿着打扮和码头上的苦力差不多,都是小短褂,黑布鞋,但和苦力不同的是,他们的眼神里透露着凶狠和狡猾的光芒,见有人上船了,齐刷刷的转脸过来看向了凌叶羽。 凌叶羽一愣,他在这群人里看到了一个熟面孔。 那个熟面孔见了凌叶羽,也是一愣,但随即本能的转过头去,假装没有看见。 “这么巧,龙师父也在这里。”凌叶羽抬手拱了拱手,远远的和他打招呼。 见是躲不过了,坐在椅子上的龙虎豹也只好再把头扭过来,也没有站起来,抬起手敷衍的拱了两下:“幸会幸会!” “龙师父去崇明岛做什么?”凌叶羽又开口问。 这话多少有些硬凑话题的意味,龙虎豹还没说话,他身边几个人却已经眉头一皱,站起了身子盯着凌叶羽。 “小瘪三,这是你问的事情吗?”其中一个看起来像是领头模样的人,指着凌叶羽骂道。 唐政见凌叶羽有些唐突,想拦已经来不及了,见对方有挑事的意味,赶紧伸手拉了一下凌叶羽:“凌爷叔,少说少错。” 凌叶羽明白了,这些人看起来不像好人,龙虎豹也没有和自己攀亲戚的意思,若是硬凑上去也只会自取其辱。 凌叶羽放下了手,把目光偏到一边,避免和他们对视,和唐政找了个远离他们的座位坐下。 “龙虎豹,这就是你说的那个闪电五连鞭?” 见吧凌叶羽吓走了,那个小头目坐下,用戏谑的目光看着龙虎豹,开口问道。 “是他。”龙虎豹点了点头,却有些难为情。 “看起来不像很能打的样子,就是他把你打下擂台的?”小头目又问道。 龙虎豹一听,脸上有些挂不住了:“是我自己下台的,那玻璃太滑……” 显然,小头目听出了龙虎豹在找借口,冷笑一声又说道:“龙虎豹,你个瘪三到上海的时候,要不是我们飞鹰帮收留你,你早就饿死街头了。” “是是是……”龙虎豹听了连忙点头称是。 “我是信了你的鬼话,说什么你能打遍大世界,带我们飞鹰帮一起投奔杜老板门下……”小头目又撇嘴道:“结果连个瘦子都没打过!” “真的是玻璃太滑了……”龙虎豹把头埋得更低了,嘴角嗫嚅着,还在嘴硬。 “你他妈的小赤佬,当我是不是傻子!”小头目扬起巴掌,照着龙虎豹脑袋上拍了好几下。 面对这个比自己瘦小了一圈的小头目,龙虎豹却不敢躲,硬着头皮迎接着他的巴掌,嘴上还唯唯诺诺的嘟哝着:“老大再给我个机会……” “今天不就给你个机会吗!” 拍了龙虎豹几巴掌,小头目的心气也顺了,言语也轻松了一些:“别整天跟我说你多能打,今天要是没见红,你也别在我们飞鹰帮吃白饭了!” “老大放心,今天我必定帮老大拿到你想要的东西。”龙虎豹赶忙点头应道。 “这还差不多,我们飞鹰帮现在虽然人不多,但以后的前程肯定很大,上海市区是几个老板说了算,郊区呢……以后从宝安到崇明岛,从嘉定到青浦,都是我们的地盘……”小头目又笑着说道,给龙虎豹画大饼。 “市区才几个地方啊,什么姓黄的姓杜的大老板,别看着人模狗样的,见了日本人还不是点头哈腰,还是在郊区当个土大王自在……”边上几个小弟笑嘻嘻的给老大拍起了马屁。 “是是是……”龙虎豹听了连连点头。 “到时候你也是开朝元老,以后崇明岛我就给你管了,以后女校里的漂亮小娘们任你挑!”小头目最喜欢别人吹捧他了,见龙虎豹低眉顺眼的模样,心情畅快,一张嘴就又画了一个大饼。 第85章 黑吃黑 第八十五章 黑吃黑 眼看再等下去渡轮也是坐不满的,船老大打着呵欠,让船工们铲煤收绳,准备开船了。 渡轮冒着黑烟,“哐哐哐”的离开了渡口,往黄浦江出海口上的崇明岛驶了过去。 路程并不算远,但这渡轮却开了小半个小时,才靠在了岛上的渡口边。 “喂!记得天黑之前开船哦!”船老大走这条线已经很多年了,也算是阅人无数。 他一眼就看出来这船上大多数人不会在岛上过夜,停船之后,他冲客舱里喊了一嗓子。 凌叶羽下了船,四下一看,此时的崇明岛不是几十年后的崇明岛,四周芳草萋萋,一片荒芜。 偌大的一个岛上,仅有稀稀落落的一些建筑,最豪华气派的,也就属岛上的女子学校和校内的那个尖顶上插着十字架的教堂了。 “我们去哪交易?” 凌叶羽人生地不熟,看着荒岛一样的崇明岛,心里敲起了边鼓。 他心有有些隐隐不安,那个正经做买卖的会选这种地方交易? “凌爷叔,你不会真觉得我们是做正经买卖的吧?”好似看透了凌叶羽心思一般,唐政笑着对他说道。 凌叶羽自认为自己的小店都是本分经营,当然是正经的买卖。 没想到自己第一次做不正经的买卖,竟然是在这个年代。 “你也不用着急,我先去打探一下,若是可以我们就买,若是不行……我们就走。”唐政又老道的说到。 事到如今,凌叶羽也只好点了点头,叮嘱了一句:“你要小心。” “凌爷叔,我在上海混了很久咧,倒是你……要多加小心。”唐政又笑了。 说话间,龙虎豹那伙人也下了船,路过凌叶羽身边的时候,还故意用凶狠挑衅的目光盯着凌叶羽看了许久。 凌叶羽谨记行走江湖不是打打杀杀的原则,假装没有看见,自顾自的走到了渡口边的一个小摊上,要了一碗白粥和一碟咸菜。 眼看凌叶羽不接招,那伙人也就没了兴致,顺着唯一的路走出渡口,消失在了凌叶羽视线里。 “龙虎豹,知道这次要做什么没有?” 一路走出了好远,小头目眯眼看了看,大致到了约定的地点了,又回头斜眼看着龙虎豹问道。 “老大叫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龙虎豹坚定的点了点头。 “那好,你这么个大块头,不做先锋浪费了,一会你就冲前面。”小头目点了点头,又朝两个提着麻袋的小弟招了招手,两个小弟打开麻袋,给其他人分了几把长刀和棍棒之类的武器。 眼看个个都有武器,唯有龙虎豹手上空空如也,龙虎豹有些不解,开口问道:“老大,我的呢?” “嗤,小赤佬……”老大斜了龙虎豹一眼,冷笑一声:“总在我面前吹你董氏披挂所向无敌,这次就给我们开开眼吧。” 龙虎豹噎了一下,却不敢发作。 他的确在老大面前吹过,自己武功了得,等闲三五个大汉近不了身。 但作为习武之人,他也很清楚手上有家伙和没家伙的区别。 他自认没有祖师爷的功力,能在几十个人的刀枪之中游刃有余。 但牛已经吹出去了,现在硬着头皮也要上。 他讪讪的笑了,又问道:“老大,这次要怎么做?” “等下看我眼色行事!东西抢到我们就跑。”小头目一摆手,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我探过了,他们最多来五六个人。” 一听自己人数上还有优势,大家心头安定了不少,连龙虎豹也把心放了回去,跟在老大屁股后面亦步亦趋。 不多时,他们走近了一个废仓库里。 这里曾经是崇明岛上的一个简易仓库,四周用竹木和黄泥搭建出了泥墙,顶上铺了一些稻草和毛毡。 后来这个仓库就废弃了,变成了一些流浪汉的乐园,再后来日本人来了,崇明岛上连流浪汉都不想待下去,就算是彻底的废弃了。 如今这里几乎与世隔绝,四周又都是空地,随便放个哨兵都能将周围看个通透,就算全上海的巡捕房出动,也很难把这里包围。 龙虎豹跟在小头目身后走近了窝棚里,午后的阳光一下子暗淡了下来,只有几缕阳光顺着破损的毛毡透进来。 龙虎豹不由眯了眯眼,这才看清窝棚里已经站着五六个人。 为首的一个穿着一件黄色西装,脑袋上却扣了一顶灰色的帽子,鼻梁上还戴着一副圆圆的黑色墨镜,也不知道在这仓库里,他戴着墨镜能不能看清楚东西。 他脚下的黑皮鞋擦得铮亮,一束阳光恰好从破烂的房顶透下来,照在他的皮鞋上,反射的光刺得龙虎豹不由眯缝起了眼睛。 他手上还学着上海滩的老板,时髦的拿着一根两尺来长的文明棍,看不出是什么材质,但看起来价值不菲的模样。 “陈老板,幸会幸会!”小头目上前,笑嘻嘻的打招呼。 “钱呢?”这个陈老板并不想跟小头目寒暄,单刀直入的问。 “盘尼西林呢?”小头目也是老江湖了,收起了笑脸,立刻换了个语气,冷冰冰的反问。 “小赤佬,你是不信我?”陈老板用文明棍指了指小头目:“你去打听打听,上海滩里的盘尼西林从哪里来的啦!” “晓得陈老板你手眼通天,协和医院的盘尼西林都是你搞的,不过这么贵重的东西……我当然要先开开眼再说啊。” 小头目一副好不受威胁的模样,笑着说道:“若是陈老板觉得我没钱,就一拍两散好了。” “乡下小赤佬,来我们上海混了一年,真以为自己是地头蛇了。”陈老板骂道,但却还是回头招了招手:“给他们看一眼!” 身后的一个小弟上前,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三四寸见方,扁扁的黄铜小盒子,递给了陈老板。 “小赤佬,招子放亮一点!”陈老板又骂道,轻轻的打开了黄铜盒子。 盒子里用棉花垫着,整整齐齐的排着6支小拇指粗细的玻璃药瓶。 小头目眼神一下子被这些小瓶子吸引住了。 陈老板见了,知道这小子也是头一次开眼,不等他看清,吧嗒一下合上了黄铜盒子。 “6支盘尼西林,两根大黄鱼拿走!”陈老板又说道。 “说好一根的,哪有临时加价的道理!”小头目皱眉说道。 “小赤佬……晓不晓得这个东西现在一天一个价?没有钱就滚,我卖另一家。” “倒是真没有这么多黄金,钞票行不行?”小头目又问,语气低沉了许多。 “小赤佬耍我伐?钞票?现在哪个要钞票,要不银元,要不黄金,你给哪个?”陈老板不耐烦的嚷嚷起来:“没有就不用啰嗦了!” 小头目也没说话,朝身后挥了挥手,一个小弟提着一个箱子走上前。 见了箱子,陈老板露出了贪婪的神色,又斜眼对身边的小弟使了个眼色,接着上前了一步。 “两条大黄鱼搞定的事,你带这么大一箱银元来了伐?”他笑嘻嘻的问道。 看到他往前走来了,小头目也不动声色的迎过去,笑嘻嘻的说:“黄金现在哪里这么好高伐,还是银元趁手点啦。” “嘶……现在盘尼西林这么贵了?” 凌叶羽躲在窝棚的一堆废弃的货堆上,听着他们讨价还价,心里一惊。 照这个价钱,他带的黄金也不够啊。 但更令他想不到的是,龙虎豹这伙人竟然捷足先登了,若是这些盘尼西林被他们买了去,转手定是还要加价的,凌叶羽有些担心,那晚的4根大黄鱼到底能买几支药了。 “凌爷叔,先看着,不要讲话。”趴在一旁的唐政笑了笑,压低声音,轻轻的拍了拍凌叶羽,让他不要做声。 两个老大就快要凑到一块了,小头目见陈老板眼睛死盯着皮箱,心头暗喜,手腕一抖,一把匕首从衣袖里抖了出来。 “砍他!”他突然嚎叫一声,抓起匕首就朝陈老板刺了过去。 陈老板被吓了一跳,抬眼一看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已经刺到面前了。 他慌忙往后猛退几步,手里的文明棍也惊慌失措的往前一挡,“当”的一下,勉强挡住了匕首这致命一击。 见一刀没有刺中,小头目有些急了,又一声发喊:“看什么,砍啊!” 后面跟着的小弟们见老大发话了,也呐喊一声,挥舞起手里的长刀短棒,嗷嗷叫着往前冲去。 “黑吃黑!”陈老板也嚎叫一声,手里的文明棍也化作了武器,朝小头目天灵盖呼下来。 一寸长,一寸强,小头目手上的匕首偷袭不中,就已经丧失了威力。 他想一鼓作气,沉陈老板慌乱之际赶上去,一阵乱刀把他刺死,这一战就鼎定胜局了。 可没想陈老板反应这么快,在慌忙后退中还竟挥舞起文明棍反击。 眼看棍子就呼到头顶了,小头目有些惊慌。 正在这时,斜刺里穿出一个身材高大的黑影,只听他怒喝一声:“找打!”就飞起一掌,拍在了陈老板的肩膀上。 突然遭到侧面袭击,陈老板更加慌了,急忙舍了小头目,挥舞着文明棍抵挡龙虎豹的劈挂掌。 头上身上挨了几巴掌,但他胡乱挥舞的文明棍,也砸了龙虎豹好几下,两人算是打了个平手。 就在龙虎豹准备一鼓作气再出掌的当口,一个小弟从侧面冲了出来,用一柄长棍子挡在了龙虎豹面前。 小弟的出现让陈老板终于得了喘息的机会,他赶忙扭头狂奔,一边狂奔一边嚎叫着:“打哇,打哇!” “别让他跑了!”小头目看到陈老板要逃,也嚎叫着。 龙虎豹见了,一掌把眼前的棍子呼开,也顾不上那个挡他的小弟,迈开腿就朝陈老板追去! 第86章 手下留情 第八十六章 手下留情 眼看刚才还一团和气的交易现场,瞬间变成了刀剑相向,凌叶羽有些懵。 唐政却眉开眼笑起来,又轻轻的拍了拍凌叶羽,笑道:“我就说看热闹就行了吧。” “那……盘尼西林呢?”凌叶羽有些无语。 “一个想不花钱拿药,一个想不给药拿钱,当然要打咯!”唐政笑着说道:“凌爷叔,这家看来不成了,我们换一家买吧。” “那现在怎么办?”凌叶羽有些郁闷。 黄金在手上,花不花得出去无所谓,可0号同志怕是等不了这些时日。 “那也没办法呀。”唐政也叹了口气。 说话间,龙虎豹已经连续拍翻了好几个小弟,差点就要追上陈老板了。 小头目和他的手下见龙虎豹一马当先,把对面拍的人仰马翻,马上就要把陈老板逼进绝路了,大喜过望,嚎叫着举着长刀短棍,要一拥而上。 可谁知道从货堆后面突然呼啦啦冲出了十几号人,每人手里也是长刀短棍,竟然反杀了过来。 “杨昌杰?”凌叶羽低声惊叫道。 领头反杀的那个,不就是当初在擂台下第一个找自己麻烦的那个小号欧阳铁峦吗? 那日在擂台上,凌叶羽一个过肩摔制服了他,还以为把他腰给摔伤了,现在看来他恢复得不错,手里拎了把长刀,生龙活虎的窜了出来。 龙虎豹也看到了杨昌杰,他稍稍一愣,大喝一声:“杨氏长拳!” “董氏劈挂!”杨昌杰早就看到了龙虎豹,见他呼出自己名号,也低喝一声,眼睛死盯着龙虎豹。 “江湖败类!”龙虎豹呸的朝地上吐了口唾沫。 “我呸,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杨昌杰也骂道。 至于两人为啥投奔到各自老大门下,双方显然都不太关心。 小头目见对方人多,也迟疑了起来。 可此时连续拍翻几个人的龙虎豹正得势,他根本不想饶人!低喝一声:“找打!”竟朝杨昌杰奔了过去。 但显然他忘了,打群架除了靠气势之外,人多势众也是一个优势。 看到龙虎豹朝他们扑来,众人顿时围了上去。 小头目眼看是打不过去了,断然一个急刹,扭头往回跑了。 本来跟着一路掩杀的小弟们见老大跑了,哪里还会拼命,赶紧扭头作鸟兽散。 可怜的龙虎豹竟还不知道兄弟们已经逃了个干净,此刻犹如祖师爷附体,挥起一双肉掌,径直冲进了人群之中。 龙虎豹身高体壮,手长脚长,一身腱子肉甚是唬人,那些小弟见他竟然不怕死还朝里冲,心里多少也有些犯嘀咕,围着他呼呼喝喝,虚晃着刀棍竟没敢真的打过去。 “啪”的一下,龙虎豹一掌拍开一根伸到眼前的棍棒,再上前一步,那个手持棍棒的小弟躲避不急,只见龙虎豹高高扬起巴掌,一掌扇到了他脸上。 这小身板哪里经得起龙虎豹这么一巴掌,半边脸顿时肿得老高,眼前也眼冒金星,踉跄着连连后退。 龙虎豹哪里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他赶忙追过去,劈头盖脸的一阵猛扇,把那小弟扇成了猪头。 “让开,让我来!”杨昌杰眼看龙虎豹追打着一个小弟,差点就冲出包围了,怒喝一声,跳了出来。 眼看大将出马,众小弟于是也纷纷退开,给两人留出了足够的空间。 “呵呵呵……这个可比大世界的擂台好看多了。”唐政眉开眼笑的用手撑着脑袋,盯着下面被层层包围的龙虎豹笑着说。 “龙虎豹麻烦了呀。”凌叶羽微微蹙眉道。 龙虎豹的兄弟们此刻已经跑了个精光,他只身一人冲进了包围里,已经被团团围住。 俗话说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如今十几个人手里都有刀棒。 不知道是不是对自己的处境毫无觉察,可龙虎豹丝毫不怵,听到有人向自己挑战,一脚把那个被自己扇成猪头的小弟踹开,扭头看着朝他冲来的那坨肥肉。 “矬子!找死!”龙虎豹又怒喝一声。 杨昌杰比龙虎豹矮大半个头,却比他宽了一半。 浑身足有200斤的肥肉在跑动中震颤,还连带震得地面也微微颤抖,把周边货堆的灰尘都给震了下来。 但显然他并不想跟龙虎豹公平对决,手里举起长刀,就朝龙虎豹劈了过来。 “找打!”龙虎豹怒喝一声,一脚挑起那个小弟遗落的棍子,迎着杨昌杰的长刀就反扑过去。 “当”的一下,长刀和长棍在半空相撞,刀棍都剧烈的颤动起来,震得两人虎口发麻。 但两人都毫不示弱,刀棍分开,又再次高高扬起朝对方劈过去。 “当!”又是一声,刀棍再次撞在一起。 这一次力度更大,两人都手腕吃痛,抓握不住,一起撒开了手。 “嘿哈!”杨昌杰后退一步,脚一跺立稳马步,双拳往前一伸,拉开了杨氏长拳的架势。 龙虎豹却不管这么多,凭着憋着一口气的蛮勇,他赶上去就挥起巴掌,劈头盖脸的朝杨昌杰手上、身上和头上拍过去。 噼里啪啦一阵乱响过后,杨昌杰凭借着一身肥肉和扎稳的马步,竟也没被龙虎豹拍翻。 龙虎豹的巴掌虽然杀伤力不大,但重在速度快,一阵猛拍下来,也在杨昌杰头上脸上留下了好几个巴掌印! 杨昌杰有些慌乱,杨氏长拳的套路也没打出来,双拳在面前一阵乱挥,和龙虎豹一样,也都变成了王八乱舞的模样。 一个人用拳,一个人用掌,两人胡乱的朝着对方挥舞着拳脚,两人都各挨了好几下,却没有分出胜负。 “嘿嘿,凌爷叔,你买哪个赢?”唐政喜笑颜开的看着两人作对厮杀,甚是快活:“我买那个胖子,一赔五!” “这时候你还买输赢?”凌叶羽有些无语。 “这就是上海滩,今天你打我,明天我打你,天天都这样。”唐政又笑嘻嘻的说到:“以后你就习惯了。” “都是穷苦人家,相煎何太急。”凌叶羽叹息道。 听凌叶羽这么说,唐政的笑容在脸上凝固了。 但随即,他又嬉笑起来:“凌爷叔,这可不是穷苦人家,这是黑道!要想在上海滩黑道里面立足,你就要够狠……以后你就明白了。” 说话间,杨昌杰和龙虎豹两人都各自在对方身上呼了好几下,杨昌杰打歪了龙虎豹的嘴,龙虎豹扇得杨昌杰鼻血横流。 这样打法其实很消耗体力,两人动作都慢了下来,但看到对方被自己打得满脸鲜血,又咬紧牙关,提起精神,非要打倒对方不可。 又互相殴斗了一阵,两人变成了贴身扭打。 龙虎豹身高力大一身肌肉,看似应该占据优势,可无奈杨昌杰虽然个子矮,可也有200斤肥肉打底,龙虎豹要掀翻他也着实不容易。 在边上小弟的呼喝声中,两人齐齐倒在了地上,互相揪扯着对方的衣服滚来滚去,却谁也没法占据上风。 “他妈的,还说是什么高手,跟小瘪三打架有什么区别!”陈老板看到小头目带人跑了,就剩一个龙虎豹还半天没搞定,破口大骂道。 围在一边看热闹的小弟们听到陈老板开骂,赶紧一拥而上,长刀短棍照着地上的龙虎豹一阵猛敲,龙虎豹哪里还站得起来,只好抱着头在地上打滚,被打得嗷嗷乱叫。 “让我来,让我来……” 杨昌杰被小弟们救了,喘着粗气从地上爬起来,伸手一摸,鼻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打歪了。 这让他气不打一处来,看到一群小弟围着龙虎豹群殴,他怒喝一声,从地上捡起长刀就冲了过去。 其实这种群架小弟们也是过个手瘾,打死了龙虎豹,对自己也没啥好处,所以谁也没下死手,围着一阵猛敲,打得龙虎豹嗷嗷惨叫已经足够了。 但杨昌杰此刻却目露凶光,提起长刀钻进人群里,一把推开了几个挡着自己的小弟,高高举起长刀,就要朝抱头打滚的龙虎豹劈下去。 “住手!”耳边突然响起一声怒喝。 这声怒喝竟吓得杨昌杰一个哆嗦,他停下了脚步,赶忙看向了声音响起的方向。 “凌爷叔,我们莫要管闲事!”看到凌叶羽站了起来,唐政急得低声叫到,伸手扯了扯他的裤脚。 “不怕,你躲好!” 凌叶羽低头说了一句,往前一步,从货堆上跳了下来。 “这爷叔,讲什么笑话,我还怎么躲?”唐政暗暗叫苦,索性也站了起来。 他看到凌叶羽大步流星的朝那群人走去,哪里敢跟上,就站在货堆上傻看着,想看凌叶羽要干什么。 “杨师父……都打成这样了,得饶人处且饶人吧!”凌叶羽拱了拱手,对杨昌杰说道。 “凌叶羽?!” 杨昌杰一愣,他没想到凌叶羽也在这里。 躺在地上抱着头的龙虎豹也傻了,他微微松开手,透过手上的缝隙,果真是凌叶羽站在那里。 “哈哈,凌师父……不在上海当杜老板的红人,来这个破岛上做什么呀?”杨昌杰反应很快,目露凶光,紧盯着凌叶羽呵呵笑道。 “我是来买盘尼西林的。”凌叶羽说道。 “哎哟,这个凌爷叔怎么如此实诚哩!”一听凌叶羽开口就漏了底,货堆上的唐政心头暗暗叫苦。 第87章 自陷险境 第八十七章 自陷险境 唐政兀自着急着,可凌叶羽已经朝人群走了过去。 一边走,他一边绞尽脑汁想着,怎么和这些江湖黑道打交道。 “哈,又是一个买盘尼西林的!” 陈老板稳住了阵脚,见凌叶羽朝他走来,轻笑一声,再一抬眼,看到站在货堆上的唐政。 他抬起文明棍,朝唐政一指,大声问到:“唐大头,你这个小赤佬,这是你介绍的那个老板?” 唐政心头叫苦不迭,此刻他既不能否认,也不能承认。 可不搭话也更是不可能的,唐政笑嘻嘻的摘下了脑袋上的黄毡帽,放在胸前,微微弓腰,也大声说道:“陈老板,人带来了……剩下的,你们谈哈。” “小赤佬倒是灵醒……到时候分你一点吧。”陈老板笑道。 他并不知道唐政和凌叶羽的真实关系,还以为唐政做掮客,给他引来了一条大鱼。 虽然凌叶羽气宇轩扬,可那眼神里透露出清澈的愚蠢,看样子还是个江湖小雏,要拿捏他就是三个手指捏田螺——手到擒来! 想到这里,陈老板眼珠子一转,挥了挥文明棍,故作威严的咳嗽一声,开口道:“都是江湖兄弟,打打杀杀的做什么。” “老大,这凌叶羽很能打,不如趁人多,一拥而上……”杨昌杰捂着鼻子,衣襟前染了一大片血迹,凑过来轻声提醒陈老板。 “哦?”陈老板微微一怔。 “他就是前两日打擂的闪电五连杀……”杨昌杰又说。 “嘶……”陈老板一听,有些犯怵了。 但一看身边还有十几个拿着长刀短棍的小弟,这又给了他周旋下去的资本。 “这位兄弟……怎么称呼哇!”陈老板上前拱了拱手,一副惯走江湖的老练做派。 “浑元形意太极,凌叶羽!”凌叶羽也拱了拱手答道。 “啊哟……凌爷叔真是实诚哩,这时候哪能说真话。”唐政又兀自心急起来,可他又不敢明着提醒凌叶羽,情急之下,脚下轻轻挑起货堆上的一个烂箱子,“啪”的一下踢到了地上。 这一下把所有人吓了一跳,差点又打了起来,纷纷扭头看向了唐政。 唐政假装不知道,眼睛看天,尴尬的吹了两声口哨。 “名门大派,久仰久仰,杨昌杰说,你的绝招是闪电什么来着?”陈老板又笑嘻嘻的问。 “不用那么麻烦,一招也能杀。”这下凌叶羽学聪明了,听出了陈老板想套话,硬邦邦的回答道。 “哈哈哈……凌兄弟要是出手,我等岂不是待宰羔羊?”陈老板又呵呵笑了,话锋突然一转,又说道:“名门大派,不会真的要抢吧?” 他这话先是把凌叶羽捧将起来,然后一转话头,断了凌叶羽动武的后路。 这是很典型的跑江湖的话术,利用的就是那些所谓江湖儿女好面子的弱点。 可凌叶羽显然没有听懂,瞪着“清澈且愚蠢”的眼珠子看着这个啰啰嗦嗦的陈老板。 “喂,我是来买药的!”他打断了陈老板。 然后又指了指抱着头缩在地上的龙虎豹:“这个是我熟人,给个面子!” “你这是要帮他出头咯?”陈老板见凌叶羽竟然不按套路来,脸色一沉,又问道。 “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江湖是人情世故!”凌叶羽又说道:“熙熙攘攘都是为了个利字!一言不合打生打死,输了丢光本钱没了命,就算是拼死拼活打赢了,光是兄弟们的汤药费就不是小数目。何必?何苦?!” “说得好!”陈老板晃了晃手上的文明棍,朝凌叶羽竖起了大拇指:“兄弟果然一点就透,对头!跑江湖就是为了个利字!那这次兄弟给我带来什么利啊?” 他觉得凌叶羽好生怪异,你说他懂江湖套路吧,他却不按套路出牌,你说他不懂吧,可一句话也就点透了江湖背后的那点龌龊事! 凌叶羽其实不想跟他继续啰嗦下去,与其浪费时间,不如赶紧交易完毕——0号同志还在等着用药呢。 他把手伸进怀里,顿时引得那些小弟一阵紧张,纷纷举起了手里的长刀短棍。 凌叶羽皱了皱眉头,看着他们过激的样子,又开口道:“怕什么,我没枪!” “凌……先生……”这下把唐政给吓着了——哪有自己露底露得那么彻底的? 可他又怕暴露了和凌叶羽的关系,只好临时改口叫他先生。 “大头,不慌,买完东西我们就走。”凌叶羽回头对唐政说道。 “我的娘吔!”唐政心底一声哀叹——自己费尽心思掩盖的关系,凌叶羽一句话就给暴露了。 他真以为这些江湖黑道跟他一样清澈且愚蠢? 能在这道上混到如今的,没有一只小白兔,都是比涂了油的泥鳅还滑的老江湖! 就在唐政着急怎么提醒凌叶羽赶紧开溜的时候,他眼珠子突然瞪得比铜铃还大。 “完了完了完了……”唐政心里再次叫苦不迭起来。 这里不能再呆了,反正和凌叶羽关系也暴露了,不得已,拼一把试试吧! 唐政一看其他人也被凌叶羽掏出的东西吸引住了目光,一矮身子,接着货堆的遮掩,先躲了起来。 凌叶羽当着所有人的面,从衣服内袋里掏出了一根大黄鱼。 大黄鱼刚掏出来,在阴暗的仓库里顿时散发出金色的光,引得所有人的眼里也毫不掩饰的透出了贪婪的神色。 “终于见了个真有钱的!”陈老板心底暗暗叫到,激动让他的心嗵嗵狂跳起来。 用力咽了口口水,陈老板忍不住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那条黄金,挪都挪不开。 “真金白银走江湖,兄弟果然是身价丰厚!”他笑道。 “黑市盘尼西林一两黄金一支,你有6支,算6两!” “那这就难办咯……一根大黄鱼10两,你我也没带锯子,怎么分?”陈老板又笑嘻嘻的问道。 “剩下4两当交个朋友,我要带他走。”凌叶羽指了指地上的龙虎豹说道。 凌叶羽的出现救了龙虎豹一命,他刚才已经被围殴得毫无还手之力,身上肿得就没一块好的地方,头上脸上也被打出了血,缓了这阵子,倒也没什么大碍了,趁着凌叶羽和陈老板谈话,他爬起来往边上靠了靠,半坐半靠在了货堆边。 “呵呵呵,兄弟是要为他出头?”陈老板又笑道:“你晓得上海滩,买一条人命要多少钱嘛?” “不晓得,但我打过大世界的擂台,4两黄金肯定够!”凌叶羽皱了皱眉,这人一点都不直接大气,说话总是绕圈圈,总想着明里暗地的多捞点好处。 “嘶……”陈老板皱眉,又再次上下打量着凌叶羽,心里在盘算着怎么对付这个看似清澈愚蠢的江湖小雏儿。 “刚才你应该也听到了……涨价了,6支盘尼西林2条大黄鱼。”他眼珠子一转,又干笑道。 “我只有这一根,你卖不卖吧?”凌叶羽有些恼火,晃了晃手里的黄金大声说道。 胸前的吸烟器此刻也微微发热,灼得凌叶羽胸口有些不舒服,似乎在提醒他会发生什么。 “那我也总不能亏本卖吧?”陈老板也有些恼火的看着凌叶羽——两人似乎都在说同一件事,可总是搭不到同一根线上。 “你这药要用的买不起,买得起的又不卖,你是要砸在手上吗?”凌叶羽又问到。 “哈哈,小赤佬,盘尼西林,盘尼西林你晓得伐?卖的贵自然有他的道理!”陈老板又笑道。 “晓得,要从你这里买盘尼西林的,必是见不得光的江湖大佬!见得光的自然去协和医院买正经货,谁会来跟你费口舌?你若是不卖,我就另外找别处去了。”凌叶羽摇了摇头,把金条收回了口袋里。 “兄弟,你要给谁买?”陈老板却好奇起来,收起了笑容问道。 “你卖不卖吧,就这么多。”凌叶羽眉头一皱,金条已经收进了口袋中,做势要走。 “留步!留步!”陈老板有些慌了,赶忙招手让凌叶羽停步。 “这位兄弟,江湖嘛,生意讲的就是一个漫天要价,就地还钱,你一开口就一口价,这让我们的确很难做哇。”他眼珠子一转,又慢悠悠的说道。 说话间,他又给杨昌杰几个人使了个眼色。 杨昌杰不知道是不是假装没看见,还在捂着鼻子止血,眼神却投到了另一侧,倒是另外几个小弟心领神会,往边上靠了靠,假装给陈老板让出路来,实则是想要从侧面包围凌叶羽。 “凌兄弟,不要信他的!” 又缓过一些的龙虎豹扶着货堆站了起来。 虽然身上到处都痛,脚也还有些发软,衣服也被血染透了,可他说话依然中气十足。 他冷不防的一句话,提醒了凌叶羽,也引来的陈老板的不满。 “乡下小赤佬,刚才打你打轻了!”陈老板扭头骂道。 “龙师父,你先休息休息吧,这里交给我。”凌叶羽看到他浑身的伤,有些于心不忍,好意心领,又叮嘱他一句。 “凌兄弟,我还能打!”龙虎豹猛喘了几下,又把手掌举了起来,护在胸前,大声说到:“这帮人要黑吃黑,你还是先走吧!” “喂,不懂讲话就不要乱讲!”陈老板恼火的盯着龙虎豹。 这小子虽然浑身是伤,脑袋上都被敲了满头包,但颇有虎死不倒威的气势,脚下摇晃着,还要摆出拼命的架势。 既然如此,那就遂他心愿吧。 陈老板回头看向了杨昌杰:“杨师父,我想要他的黄金,但我又不想给他药,你能帮我办了伐?” 第88章 见风使舵 第八十八章 见风使舵 没等杨昌杰答话,边上几个摩拳擦掌的小弟已经按捺不住了。 刚才他们才反杀了小头目的七八个人,还围殴了一个名门大派的得意弟子,现在凌叶羽只身一人,手无寸铁,十几个人的长刀短棍一齐上,谅他也抵挡不住! 领头的一个小弟发了一声喊:“砍他!”一马当先就挥起了2尺多长的长刀,朝凌叶羽奔了过去。 “凌兄弟,小心!”看到凌叶羽还傻站着不躲,龙虎豹紧张起来,朝他喊了一嗓子。 “龙虎豹,等下再收拾你!”杨昌杰一看那个小弟抢在自己前头,也不甘示弱,指着龙虎豹骂了一句,也拔腿往前冲。 跑在最前面的小弟看到凌叶羽竟然不躲,心头暗喜,高高的举起了长刀就朝他天灵盖劈将下来。 眼看刀刃就要劈到凌叶羽头顶了,“嗵”的一声,他感觉肋下一阵剧痛,眼前一黑,手里的刀也偏到了一边,不等喊痛,人已经踉跄着一头栽到了地上。 凌叶羽一个鞭腿扫到了他的软肋上,一招就把他打趴了。 但跟在后面的几个小弟并没有看清,他们还以为是打头这位脚滑自己摔倒了。 “啪!”凌叶羽瞅准机会,照着第二个小弟面门上砸了一拳,他哎哟一声,甩下了手里的棍子,捂着满脸桃花开跳着脚叫唤着,哪里还有一战之力。 “嗵,嗵……噼啪……”凌叶羽一拳一个,几乎不费吹灰之力,瞬间放到了四五个小弟。 “嘿哈!”杨昌杰赶到战局的时候,地面上已经呻吟着好几个小弟在打滚了。 他有过和凌叶羽交手的经验,知道凌叶羽不好打,赶紧刹住脚步,嘴上呼喝着掩饰内心的慌张,手里挥着长刀,就差没对凌叶羽喊一声:“你不要过来!”了。 “砍他,砍他,砍他呀……”陈老板一看倒下好几个人,其余人上蹿下跳,嘴上呼呼喝喝,却不敢上前,他也有些慌张。 已经看到了黄金的陈老板哪里会放过这个机会,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他咬牙高呼一声:“抢到黄金的,我分他一两!” 一听这话,刚才还犹豫不决的小弟顿时又雄风大振,刚才没轮上战斗的杨昌杰从嗓子眼里嚎出一声:“让开,我来!” 他自知徒手不是凌叶羽的对手,但如今他手里有一把长刀,再配上杨氏长拳的招数,凌叶羽就算手脚再长,也不可能越过刀锋够得着自己。 他也用这声呼喝提醒边上的小弟,自己的长拳打将起来,需要一个很大的面积施展,其他人都给让开,免得误伤。 叫嚷完了,杨昌杰的长刀又划过阵阵风声,在面前交织起一阵阵密不透风的刀锋,朝凌叶羽席卷而去。 怎么说呢……杨氏长拳在打起套路的时候的确舒展好看,若是放在现代,说不定还能去武术套路比赛上拿个奖。 但套路和实战还是大相径庭,诸多繁琐好看的动作,除了增加观赏性之外,也只能徒耗体力了。 杨昌杰只顾着挥舞着长刀,却没注意凌叶羽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根棍子。 对方人多,还有刀棍,凌叶羽也知道自己不能托大,打倒几个人之后,也赶紧捡了根棍子做武器。 看到杨昌杰舞着滚龙刀往他冲过来,凌叶羽微微往后撤了几步,稍稍让开了他的刀锋,观察着他的破绽。 杨昌杰还以为凌叶羽被自己击退,又大喝一声:“找死!”,脚下更加轻快,手上的刀转着花挥舞起来,打算一鼓作气把凌叶羽斩于马下! 和打擂一样,杨昌杰的拳法声势浩大,但其实也还是王八拳乱舞,靠的就是个气势。 但这次他手上多了一把长刀。 凌叶羽稳住了步子,把棍子担在了肩头上,看似门户大开,实则是骗他进刀。 杨昌杰果然上当了,他见凌叶羽的棍子竟然不防守,大喜过望,猛的往前窜了一步,一刀就朝凌叶羽的脖子上劈了过来。 打擂吃过亏的杨昌杰只想一刀毙命,没有点到为止的想法。 他的目光紧盯着凌叶羽的脖子,却没注意到他的棍子,眼瞅着刀刃距离凌叶羽的脖子不到3寸远了,突然手腕剧痛。 “啊呀!”他不由大声叫痛,手上哪里还握得住长刀,手一松,刀就落了下来。 不等长刀落地,凌叶羽眼角余光一撇,顺势飞起一脚踢到刀上,刀“嗡”的一声从一个小弟耳边掠过,吓得他停下了脚步。 在回头一看,长刀扎进了身后的货堆上,还在嗡嗡的颤抖着,小弟顿时吓出一身冷汗,踌躇不前。 杨昌杰刀被打落,哪里还敢往前冲,赶忙捂着手腕往后退,可嘴上却还在毫不示弱的嚎叫着:“一起上!砍他,砍他!” 几个小弟又一拥而上,团团围着凌叶羽,眼看好像围住了,再次吃亏的杨昌杰一咬牙,红着眼睛非要去找回场子。 他一弯腰,捡起一个小弟遗落的长刀,高呼一声:“让开!”又要往前冲去。 可这次还没等冲到凌叶羽面前,斜刺了穿出个人影,拦腰把他托了起来。 杨昌杰有些慌,赶忙调过刀刃想要砍下去,可这人已经把他凌空抬起,再喝了一声:“走!”,拧腰一甩,把杨昌杰甩出几米开外。 摔进尘埃里的杨昌杰眼冒金星,刀也不知道摔去了哪里,慌里慌张爬起来,定睛一看原来是龙虎豹又冲到了眼前。 “你他妈……”杨昌杰破口大骂,可刚骂出半句,龙虎豹的劈挂掌已经朝他脑门上呼了过来。 情急之下,他也顾不上拉开架势了,挥起拳头和龙虎豹对轰起来。 原来是龙虎豹看到众人围攻凌叶羽,杨昌杰又想偷袭,情急之下也顾不上自己满身伤,也加入了战局。 这厢龙虎豹和杨昌杰转着圈厮打着,两人都气喘吁吁却不愿后退,身上头上都挨了对方好多下,却谁也没能打倒谁,战斗竟然陷入了僵局。 但陈老板此刻却心头暗暗叫苦,小弟们一拥而上,可此刻却一个一个捂着脑袋抱着肚子哼唧唧的倒下了,顿觉得凌叶羽这人犹如天神下凡。 什么闪电五连杀,明明一下也绝杀啊! 十几个小弟霎时间还剩三五个,剩下几个嘴上呼喝着,可哪里还敢上前,眼看着凌叶羽提着棍子朝他们走过来,小弟慌得连声大叫:“大哥先走,大哥先走!” 混江湖讲的就是见势不妙脚底抹油!黄金虽然喜欢,可也得有命去花。 听到小弟们高呼让他先走,陈老板有些感动,一张嘴就喊了声:“兄弟们有难同当!” 可转念一想,十几个都没围攻得下凌叶羽,就这几个残兵败将还想翻天? 陈老板立刻掂量出了形势,又大喊一声:“小赤佬!山水有相逢,下回见面,看你怎么死!”刚要脚底抹油,那些小弟好似就等着这句话,哄的一下抢在了陈老板前头,顿作鸟兽散。 “喂!你们这群赤佬......”陈老板有些慌了,可现在哪还能追得上小弟,再一瞥,凌叶羽凶神恶煞的拎着棍子朝他过来了,他心头发颤,一扭头撒腿就跑。 可刚跑了没几步,面前突然冲出一辆冒火的手推车,逼得他连连后退。 原来是唐政看到凌叶羽和人打了起来,他也慌忙去找可以帮忙的东西。 拎起棍子加入战局,就凭他这个细胳膊细腿,上场不用一回合就被打翻了,情急之下,唐政看到仓库里遗留下来的破推车,他慌忙抱了几捧稻草点燃,推着嘎吱作响的推车大叫着冲了进来。 在上海滩,他从未见过有谁能从十数人的刀叉棍棒里全身而退的,他本想冲散人群,给凌叶羽一个逃走的机会,可冲将过来的时候,那十数人大半躺在了地上,还有几个却先逃了。 于是唐政索性堵住了陈老板的去路,把他逼了回来。 陈老板差点被着火的推车撞翻,他连忙倒退回来,一回头,凌叶羽也朝他挥起了棍子。 关键时刻保命要紧!陈老板想都没想,“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高呼一声:“英雄饶命!” 凌叶羽犹豫了一下,抡起的棍子也停在了半空。 “小瘪三,别动,别动,不许动!”唐政看到凌叶羽已经控制局势,也狐假虎威的叫嚷起来。 这边凌叶羽已经结束战斗了,那边龙虎豹和杨昌杰却已经从互拳脚互抡进入了贴身扭打,两人在地上滚来滚去,抡起拳头和巴掌朝对方乱打,哪里还有什么招数。 “喂,别打了!”凌叶羽看到两个名门弟子打成了街头流氓互殴,有些无奈,冲他们喊道。 “啪啪!”龙虎豹趁机往杨昌杰头上拍了两巴掌。 “嗵嗵!”杨昌杰也毫不示弱,照着龙虎豹脸上砸了两拳。 可惜两人抱在一起,无论是什么长拳还是劈挂掌,统统发挥不出作用,两人气喘吁吁的又扭打了好一会,总算耗尽了体力,各自分开了。 “今天要不是没吃饱饭,哪会留你到现在!”龙虎豹颤着脚从地上爬起来,指着杨昌杰骂道,给自己找了个台阶。 “呵忒,要不是老大叫我,老子早就打死你十轮了!”被拍得满头青肿的杨昌杰朝地上唾了口带血的唾沫,也冲他叫骂道。 “杨……杨师父……我们先不要吵了好不好……” 陈老板还跪在地上,哭丧着脸对杨昌杰说道。 陈老板只是个跑江湖的,豪杰这两个字跟他不沾边,他知道该低头的且低头,该腿软的时候就毫不犹豫的跪下。 见打红眼的杨昌杰还在嘴硬,他赶忙制止他,生怕凌叶羽真的下狠手,明年的今日就真的成自己忌日了! 第89章 我要跟你走 第八十九章 我要跟你走 嘴上骂骂咧咧的杨昌杰这下才看清了情况——小弟们不是被打翻在地,就是已经脚底抹油没了踪影,现在就剩下他和陈老板两个孤家寡人了。 论及战斗力,他和龙虎豹可以算上五五开,但绑在一起也不够半个凌叶羽几拳揍的。 一看情况不妙,杨昌杰立刻偃旗息鼓,脚步往后退了退,借着货堆的掩护,一溜烟也没影了。 “啊?呵呵……大哥饶命!” 跪在地上的陈老板一看自己真的成了光杆司令,赶忙求饶,开口就叫大哥。 但他心里也在七上八下,不知道这时候认大哥还来不来得及。 “走江湖,讲个盗亦有道吧!” 凌叶羽放下了手里的棍子,陈老板已经认怂,他也不好意思痛打落水狗。 听到凌叶羽这么说,擅长察言观色的陈老板觉得有戏了,赶忙连连点头称是:“大哥说得对,说得对……我是乡下小赤佬,不懂大上海的规矩……” “让你讲话了伐?”一旁的唐政一皱眉,此刻不狐假虎威更待何时?他操起一口上海腔,怒喝一声。 “小老大说得对,没让我讲话……”陈老板赶忙又拍起唐政的马屁。 当初看不起唐政是个拉黄包车的,一口一个小赤佬,小瘪三,此刻是提也不敢在提了,他心头惴惴不安,就怕唐政报复。 “按刚才说好的,我也不让你吃亏!”凌叶羽又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了那根大黄鱼。 陈老板一看黄金,眼底闪出一丝难以掩饰的贪婪目光,但立刻理智就告诉他,要钱还是要命,这不是一道选择题。 牙疼一般咂着嘴,陈老板的脸皱成了酸腌黄瓜,赶紧拱手求饶道:“大哥,你别讲笑话,只要你放过我,你就是我再生父母,哪有亏不亏的。” “都是走江湖的,盘尼西林你也是要本的,就按市价,一两一支,这人我要带走,算你4两,总共10两……” 凌叶羽倒是把账算得很明白,末了又补了一句:“药以后我还会要,你也别把事情说出去,权当交个朋友。” “噗!凌爷叔,您来这破岛上交朋友,怕不是找错了门头。”唐政哑然,不由大声提醒道:“就这种不入流的瘪三,哪有什么道义,你不要和他们讲规矩的哩!” “人在江湖,多个朋友多条路。”凌叶羽点了点头,却没有听唐政的。 听了这话,陈老板却脸色更加难看了,他眉角耷拉,哭丧着脸连连摆手:“凌爷叔,这点面子我当然给,人你带走,黄金我是不敢收的。” “既然是买药,我要给钱的呀。”凌叶羽有些奇怪。 “凌爷叔,您就高抬贵手,把我当个屁放了吧,我真不敢要您的钱!”陈老板都快哭了,就差没给凌叶羽磕头了。 “为什么?”凌叶羽瞪着“清澈且愚蠢”的眼睛,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自己如此真诚,难道他害怕自己秋后算账? “放心,我凌某人一事还一事,绝对不找旧账。”他又给陈老板送了一颗定心丸。 看到见钱眼开的陈老板,黄金都送到手边了都不敢伸手,龙虎豹也犯了嘀咕。 “凌兄弟,莫不是他的盘尼西林是假的吧?”他嘟哝着对凌叶羽说。 “这位英雄说对了……我哪有盘尼西林哇,我就是假装有……把你们骗来黑吃黑的……”这时候陈老板也不敢隐瞒了,赶忙把黄铜盒子掏了出来,双手奉上来个坦白从宽! 凌叶羽还有些不信,拿过盒子打开,捏起一个小药瓶仔细的看。 小药瓶上都是英文和拉丁文,常人肯定看不懂,但凌叶羽却在上面看到了Nacl。 “氯化钠?草!”凌叶羽眨了眨眼,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那是什么?”龙虎豹对这个词闻所未闻。 “就是盐水!”凌叶羽无奈的说到。 “对嘛,我就是个跑江湖的,靠的就是吹牛骗乡下赤佬一点钱……我哪有这个本事找到盘尼西林……反正这上面也是外国字,一般人看不懂,这盐水也打不死人……” 陈老板又给自己辩解道:“但凌爷叔我断然是不敢骗的,这些都送您了,那黄铜盒子是我祖传的,也还值点钱,爷叔拿走,就当我给凌爷叔赔罪的……” 陈老板此时也顾不上凌叶羽和自己年纪相仿,一口一个爷叔的拼命攀关系。 凌叶羽看着手上的生理盐水哭笑不得,这大上海真是鱼龙混杂,把生理盐水当做盘尼西林卖的,这真是闻所未闻。 可现在凌叶羽就碰上了,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滚!”还是唐政对付这些小瘪三有经验,低喝一声,照着陈老板屁股上踹了一脚。 这一脚不光缓解了凌叶羽的尴尬,也救了陈老板的命。 陈老板立刻爬起来,拱着手连连给凌叶羽作揖:“谢谢凌爷叔,凌爷叔是我再生父母……” “谢谢小老大,谢谢龙师父……”果然是跑江湖的,讲究个面面俱到,他也没忘了唐政和龙虎豹。 嘴上叨叨着,脚下却不敢停,陈老板作着揖,腰都快弯断了,人也已经跑出了十米开外。 见没人有追他的意思,他不敢耽搁,猛回头撒腿就跑,一眨眼就消失在了仓库外。 “凌爷叔,这次好险啊,下次你可千万不要露财了。”人跑个精光,仓库里清冷下来,唐政看着凌叶羽,带着几分抱怨说到:“黑道上哪有什么道义,说好了不见兔子不撒鹰,你却……” “呃……我......我来的地方,哪怕是黑道......好吧,有些东西信不得。” 凌叶羽有些不好意思的搔了搔脑袋。 “但也还好,钱算是保住了,就是药没拿到。”唐政又安慰了凌叶羽几句。 最起码没有人财两空,这在大上海已经算很难得了。 “凌兄弟,感谢出手相救。” 龙虎豹这下彻底安全了,他拱了拱手,对凌叶羽说道。 “龙师父言重了……” 凌叶羽也拱了拱手,又看了他一头一脸的血,又关切的问:“您……要不要包扎一下?” “嗨呀!”龙虎豹一摆手,又大声说道:“习武之人,小伤小痛不用挂怀,不用治……” “我看还是包扎一下吧。”凌叶羽有些担心。 虽然龙虎豹精神不错,可身上头上青肿之处不少,还不知道哪里流了许多血,把胸前的褂子都染透了。 “谢谢凌兄弟关心!”龙虎豹又一挥手,脱下褂子往脸上胡乱一抹,擦了擦脸上的血,再一拱手,朗声说到:“山水有相逢,江湖再见!” 凌叶羽还有些懵,习惯性的举起手,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龙虎豹已经头也不回大步流星走出了仓库。 “凌爷叔,这位江湖人士挺有性格哩!” 唐政看着龙虎豹的背影,嘻嘻笑了。 “这人虽然有些顽愚,但却心地不坏。”凌叶羽点了点头。 虽然和龙虎豹只是第二次见面,可刚才别人都跑了,就他只身一人还往人群里冲,也觉得这人有几分痴勇。 “凌爷叔,快走吧,赶不上傍晚的渡船,就要在这破岛上过夜了。”唐政点了点头,催凌叶羽赶紧动身了。 回到渡口的时候,渡口上只有三三两两等候的人,龙虎豹的老大和陈老板那些人也不见了踪影,想必还在岛上哪里躲着不敢露面。 折腾了半天什么都没有搞到,凌叶羽却有些肚饿了,看到渡口外支着一个小粥铺,和唐政走进去坐下,要了两碗粥和两碟咸菜。 “凌兄弟……这么巧……又见面了。” 刚坐下捧起粥碗,身后响起熟悉的声音,一回头,原来是龙虎豹。 褂子上的血迹显然是被洗过了,但却洗得不甚干净,龙虎豹不知道从哪里又抹了一些黄泥遮住了血迹,却把褂子搞得脏兮兮,皱巴巴的。 他本就没穿多少衣服,半湿的褂子披在身上,江边的冷风一吹,他就瑟瑟发抖。 他还在极力维护着武林中人的派头,可显然周遭的人已经将他当做乞丐一般,捂着鼻子朝他投来了厌恶的眼光。 “哪里来的乡下小赤佬……不要吓到我的客人!”粥铺老板见了,以为他是来向凌叶羽乞讨的,赶忙跑过来挥着盛粥的大铜勺赶他。 “老板,这是我朋友!” 凌叶羽赶忙站起来拦住了老板。 “你朋友?啊哟,遭贼了嘛!”老板愣了一下,立刻换上讪讪笑脸。 龙虎豹讪笑着,没敢搭话。 “老板,再来一碗粥,一碟咸菜……呃,你有没有肉,给我朋友来一点。” “有有有!”眼看来了大客户,老板两眼放光,又絮絮叨叨的嘟哝起来:“这崇明岛本来日子就难过,日本人来了更是难过了,你看都把人打成什么样了,你们讲造孽伐……” 本来还有些不好意思的龙虎豹,看到粥和一些颜色都变得灰败的肉食端上来之后,也放下了架子,把桌上的东西一扫而光。 看他好像饿了许久的模样,凌叶羽又让老板加了一份。 风卷残云般扫光了所有食物,龙虎豹打着饱嗝,朝凌叶羽连连拱手:“谢谢凌兄弟,谢谢凌兄弟,我好就没吃这么饱了。” “龙师父,那你接下来要去哪里?”凌叶羽有些好奇的问。 “以后不用叫我龙师父了,我们以兄弟相称吧!”龙虎豹觉得总是叫“师父”怪生分的。 “呃,龙兄弟,你接下来要去哪?”凌叶羽只好改口说。 “凌兄弟,你既然救了我,自然你去哪我跟着去哪,我要跟你走!”龙虎豹又拱了拱手,一脸认真的说到。 第90章 阴魂不散龙虎豹 第九十章 阴魂不散龙虎豹 听龙虎豹这么一说,凌叶羽有些尴尬。 哪怕算上第一次打擂,两人也只是第三次见面,远远谈不上什么情谊深厚。 凌叶羽没有做声,假装没有听见的样子,低下头喝稀饭。 “凌兄弟,行走江湖讲的就是个义,你的饭我一定不会白吃的。” 龙虎豹没看出凌叶羽的尴尬,又拱了拱手大声说。 这话声音大得都引来了周边人的侧目,就连在灶台边忙碌的粥铺老板,都停下手里的大铜勺,好奇的朝他们张望。 凌叶羽这下再不搭话就说不过去了。 可他的确不知道怎么拒绝龙虎豹。 他尴尬的把粥碗放了下来,一旁的唐政轻咳了两声,提醒他想好再说。 “龙师父……呃,龙兄弟,你是不是没有钱买船票了?”凌叶羽开口问。 “嗨,这种小事……还劳烦凌兄弟挂齿……”龙虎豹嘴上打着哈哈,脸上却已经露出了尴尬的神情。 凌叶羽看到他身上的褂子连个口袋都没有,再联想到他和小头目一起上的岛,估摸他应该是身无分文。 “这样吧,一会我帮你买船票。”凌叶羽点了点头说。 唐政一听,有些急了,又轻咳了两声提醒凌叶羽,别让龙虎豹赖上了。 凌叶羽假装没有听见,又问到:“龙兄弟吃饱了吗?要不再吃点?” “不用,不用!”龙虎豹赶忙摇晃着蒲扇般的大手,他也实在是吃不下了。 上了船,买了票,船上没了小头目那七八个人,更显得空空落落的,船老大也没打算等人,时间还没到就催促船工解绳升火,渡轮“哐哐哐”的开出了崇明岛。 一时间,龙虎豹也不知道找什么话题跟凌叶羽搭腔,他也看出了唐政扯着凌叶羽,想离自己远点。 龙虎豹只好找了个不远不近的座位坐下,一路上就这样直勾勾的看着凌叶羽,也没有说话。 “凌爷叔,你就是好心,不晓得上海这地方,好心没有好报的伐?” 唐政看到龙虎豹阴魂不散,低声埋怨起凌叶羽来。 “那……总不能看着他被打死吧?”凌叶羽有些无语。 “救了他这事就该了了。”唐政斜了一眼龙虎豹,龙虎豹见了赶忙把目光投向了船外翻起的浪花,假装没看见。 “你还请他吃饭,给他买票——他是赖上你了。”唐政叹了口气说。 “不会吧,他是走江湖的,要面子……哪会低声下气的赖上人?”凌叶羽却是不信。 “不管怎么说……等下下了船,千万千万不要搭话了。”唐政也不想和凌叶羽解释,大上海跑江湖的人犹如过江之鲫,什么奇葩人没有? 船靠了岸,还没等系上缆绳,唐政扯着凌叶羽就急匆匆的下了船。 “凌兄弟……” 龙虎豹站起身子拱了拱手,可他也没想到凌叶羽跑这么快。 从他身边路过的凌叶羽异常尴尬,见他已经打招呼了,却又想起唐政说的千万不要搭腔了,只好点了点头,嘴里嘟哝着:“江湖再见,江湖再见。” 他觉得他已经是在明确的拒绝龙虎豹了。 龙虎豹愣了一下,拱起的手僵在半空,脸上也不由的抽抽了几下子,看着凌叶羽的背影匆匆离去。 “难不成我龙小囡真的要饿死在大上海。” 凌叶羽背后听到他低声的咕哝了一句。 凌叶羽有些好奇,可却不敢回头,跟在唐政身后到了放黄包车的地方。 “凌兄弟……” 果然,龙虎豹也快步跟了过来,看到凌叶羽要走,拱起手大叫道。 “凌爷叔,你看,我说他赖上你了吧。”唐政也无语了,低声抱怨道:“你就不该跟他讲话。” “我也没讲哇!”凌叶羽这下连眼睛都不敢往那边斜了,跳上了黄包车,唐政赶紧拖起车,跟逃命一样匆匆跑了。 “凌兄弟,你要去哪……”龙虎豹在后面又大声叫到。 这下凌叶羽和唐政哪还敢搭话,连头都不敢回,唐政铆足劲一阵猛跑,跑过了虹桥区,凌叶羽再回头,才没有看到龙虎豹的身影。 凌叶羽这下才舒了一口气,安心的把屁股放到了坐垫上。 回到了杨浦路179号,两个黑西装又站在朱红大门对面的路灯下,抽着烟不怀好意的看着凌叶羽。 他们也不躲,显然就是在告诉凌叶羽:“我盯死你了。” “大头,”这让凌叶羽有些担心,他轻声的开口说:“得想办法把0号同志送走……” “现在这样哪里送得走?除非……把地道挖通了。”唐政也看到了那两个特务,他也有些头疼了。 “先想办法治好,否则送走也是死路一条啊。”凌叶羽又低声说:“任何抗生素都可以,没有盘尼西林,磺胺能不能找到?” “凌爷叔,这些东西都是日本人的管制品,不好找哩。”唐政为难的说道。 正嘀咕着,那两个特务冲凌叶羽怪笑了一下,丢下手上的烟头,朝他走了过来。 凌叶羽轻轻皱了皱眉头,开门想要进去。 “凌掌门,出门回来了?”那个领头的特务在身后高叫一声,叫住了凌叶羽。 凌叶羽无奈,只好回头:“你们想好来拜师了吗?” “凌掌门真会讲笑,76号的人拜师?怕说出去让人笑话……”他干笑着,打量了一下凌叶羽:“我们怀疑你出去和叛匪接头,要搜一下身,凌掌门,配合一下吧!” 大街上此刻还人来人往,看到两个黑西装把凌叶羽堵在了“混元形意太极门”的牌匾下,以为是什么好看的热闹,纷纷驻足伸长了脖子。 76号的黑西装特务在上海赫赫有名,被他们盯上的不死也要脱层皮,大家都想看看这个开张一天的新门派,怎么应付这个状况。 黑西装在大庭广众之下要求搜身,摆明了是要侮辱凌叶羽。 凌叶羽没有做声,只是皱着眉看着他俩。 “怎么,当真有杜老板撑腰,连76号也不放在眼里了?”领头的黑西装却迎着凌叶羽的目光,继续刺激凌叶羽:“怕丢了面子,不想在这里搜?那我给杜老板几分薄面,凌掌门跟我回76号搜吧!” 他嚣张的言语已经是赤裸裸的威胁了,这口恶气实在有些咽不下去,凌叶羽牙关紧咬,死死盯着这张令人憎恶的脸,拳头也不由的攥了起来。 “两位爷叔,我们才新开张,没来得及登门孝敬,劳烦两位辛苦跑来了哩……”倒是唐政懂得察言观色,他赶紧给凌叶羽使了个眼色,让他不要冲动,往前一步,拦在了黑西装和凌叶羽之间。 他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钞票,用身子遮住了,往前靠了靠,笑嘻嘻的说到:“两位爷叔,拿去买酒喝!” “小赤佬,就这几个钱,是打发要饭的呢?”但岂料对方根本不吃这套,猛的一推,把唐政推得踉跄几步,一屁股摔到了地上。 手上的钞票也撒了一地,眼瞅着黑西装就是冲着凌叶羽来的,唐政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嘿呀,大庭广众,众目睽睽,欺负一个小孩!”人群中突然响起一声怒吼。 凌叶羽扭头一看,心里五味杂陈,也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了——龙虎豹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上了他们,正从人群里挤出来,指着两个76号特务大骂。 “龙师父……”凌叶羽想提醒他一句,这两人不好惹。 “凌兄弟莫慌,这事交给我!”龙虎豹却没听懂凌叶羽的提醒,他大步流星上前,往两个特务面前一杵。 “这是我兄弟的馆子,你们踢馆看没看门头,认不认得字?!浑元形意太极门,懂不懂!”他俯视着领头的特务,唾沫星子毫不客气的喷了那人一脸。 冷不防出来一个搅局的,让领头的特务有些不快,他偏过头,从口袋里掏出一方白手绢,擦了擦龙虎豹喷来的唾沫星子。 特务阅人无数,一眼就看穿了龙虎豹是刚来上海不久的江湖儿女,不知道所为何事,急着要给凌叶羽出头。 “乡下小赤佬,懂得76号是什么地方伐?你想进去坐坐?那我还就真能成全你!”领头的特务低声骂道。 “我管你是什么地方!小赤佬惹我兄弟,就是找打!”龙虎豹也操着一嘴半生不熟的上海话,又把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 一看龙虎豹油盐不进,领头的特务恼了,手往西装衣襟下一伸,就想撩起衣襟亮枪。 “小赤佬,懂得这是什么伐?”他嘴上骂骂咧咧的,手刚聊起衣襟,枪套都没露出来,突然眼前一黑。 “啪!”的一声,龙虎豹一巴掌扇到了他的脸上。 这特务冷不防挨了一巴掌,身子晃了晃,脚下也有些慌乱,急急往后退。 “啪!”不等他后退两步,另一边脸上又挨了一下。 接连挨了两下,特务身形摇晃之余,踹在西装口袋里的一本证件也掉落在地。只一看那本白皮镶蓝的证件封皮,唐政顿时眼睛一亮:“这不是76号的蓝皮本,是......包打听!” 话音落处,围观的人群之中,顿时有明白些江湖路数的人脱口叫道:“原来是披着76号皮的包打听啊,敲竹杠今天敲到铁板了啊.......” 有些诧异地看向了唐政,凌叶羽低声问道:“什么包打听?” 眼睛盯着龙虎豹两只巴掌上下翻飞,唐政也是压低了声音快速说道:“76号特务有两种证件,蓝皮本子的只能进大门,红皮本子才能进内院。这种白皮镶蓝的就是76号拿蓝皮证件的特务手下包打听,平时走街串巷搜罗消息,狐假虎威到处敲竹杠......” 还没等唐政把话说完,人群里不知道是谁,突然高声喝彩起来:“打得好!” 平日76号的特务耀武扬威,欺男霸女,和日本人狼狈为奸,市民早就深恶痛绝,但却敢怒不敢言。 而这些披着76号皮的包打听,更是像苍蝇一样无孔不入,四处招惹是非敲诈勒索,早已经人憎鬼厌。 现在有人当街扇这些包打听的大嘴巴子,也算是给早已经憋了一肚子火的老百姓出了一口恶气。 另一个包打听眼见露了底细,赶忙叫了一声:“住手!”急急忙忙就去怀里掏枪。 这声“住手”反倒提醒了龙虎豹,这儿还有一个人他没有抽。 虽然没有拍翻那个领头的包打听,但龙虎豹还是回过头,举起巴掌朝这个包打听拍了过来。 看到龙虎豹气势汹汹挥舞着巴掌奔过来,这个包打听也有些慌。 他着里忙慌的抽出了勃朗宁花撸子,就朝龙虎豹抬起了枪口。 “小心!”人群里惊呼起来,一些胆小的看到了枪,纷纷往后撤开,生怕被误伤了。 可龙虎豹却好像根本没看见,上前就是一巴掌扇了过去。 “啪!”就在他巴掌扇到包打听脸上的同时,包打听也开了一枪。 第91章 赶也不走 第九十一章 赶也不走 龙虎豹这一巴掌势大力沉,打得包打听一阵眼冒金星。 龙虎豹好像没看见他的枪,对在耳边响起的枪声也满不在乎,追上来又左右开弓朝他扇来。 他像个惊慌失措的蛤蟆一样,急忙往后连跳了几步,想躲开龙虎豹那暴风骤雨般的巴掌。 “啪!啪!啪!”他一边蹦跳着,一边朝追过来的龙虎豹射了好几枪。 可令他纳闷的是,就在几乎贴脸的距离上,他竟然没有打中。 子弹都不知道射去了哪里,反倒是周边看热闹的人们惊慌失措,哄叫着四散跑开了。 但跑了几步,人们仍旧还是不舍着难得一见的暴打76号的大戏,又纷纷停下脚步,重新围了一个更大的圆圈,抻长脖子看着龙虎豹暴扇着两人。 “喂!”那包打听被扇的鼻血横流,怒喝一声,想要他停手。 “啪!”龙虎豹一巴掌又扇到了他脸上,这一下他是再也坚持不住,踉跄着往地上扑倒了。 “打他,打他,打死小赤佬……”人群里见包打听倒地了,冲出几个不嫌事大的人影,照着包打听猛踢了几脚。 不等包打听看清人是谁,几个人扭头又挤回了人群,消失不见了。 领头的包打听也被扇的眼冒金星,鼻血横流,眼前一阵黑一阵白,看到搭档被打翻在地,他着才赶忙从衣襟下抽出勃朗宁。 可还没等他把枪口举起来,龙虎豹又赶了过来,怒喝一声“找打!” 本就惊慌失措的包打听,被这声怒喝吓得更是不知所措了,枪口刚抬起来,手腕一疼,枪被龙虎豹一巴掌给扇飞了! 只见那把银色的勃朗宁在空中打着圈圈,铛啷啷掉在了路边,又滚了几下,哐当掉进了下水道里,领头的包打听欲哭无泪。 “喂!讲句话得伐?”他一边往后退,一边举起手胡乱格挡龙虎豹的“董氏劈挂掌”,嘴上赶忙叫着,想和龙虎豹讲道理。 可显然他是秀才遇到兵,有没有理都讲不清了。 “啪啪啪……”在众人连连叫好声中,龙虎豹越战越勇,一瞬间朝领头的包打听头上脸上呼出了十几掌。 他终于也坚持不住,眼前一黑,被龙虎豹一掌给呼得栽倒在地上。 “打得好,打得好!”人群里又高声喝彩起来。 被打翻的另一个包打听见了,哪里还敢嚣张,他连滚带爬的过来,扶起了他的上司,两人跌跌撞撞的落荒而逃。 “各位,献丑了,献丑了,在下董氏劈挂龙虎豹,给各位街坊领居献丑了。”不得不说,龙虎豹真是一个会做广告的人才,趁着这个难得的机会,他对着周边的人连连拱手,报上了自己的名号。 “此处是我凌兄弟的新武馆,大家若是有兴趣,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常来常往,常来常往!”他又拱手笑嘻嘻的对着周边的人说道,给凌叶羽也做了一个广告。 “龙师父……我们……进门再说吧。” 事已至此,凌叶羽再赶他也不成了,只好硬着头皮冲他叫到。 “感谢各位捧场,感谢各位捧场,有空常来常往……”龙虎豹拱着手冲周边看热闹的人群说着,脚却已经实诚的踏进了朱红大门的门槛里了。 “这下好玩哩……请神容易送神难了!”唐政叹了口气,赶忙胡乱的捡了捡散落在地上的钞票,跟着凌叶羽和龙虎豹,小跑着跑进了大门里。 那些围观的人们见主角都散了,也没有热闹看了,立刻对什么董氏劈挂掌,浑元形意太极门失去了兴趣,好似刚才的热闹从未发生过一般,也各自散开该干嘛干嘛去了。 “这些人,真是人情淡漠,刚才还在叫好,这会请他们都不来了。” 龙虎豹立在大院子,看着外面的人都散了,颇为不满的嚷嚷道。 “嘿,龙师父,来上海也好一阵了伐,不晓得上海就是人情淡漠的吗?”跟上来的唐政不阴不阳的讽刺了一句。 “龙师父,坐,刚开张,啥也没准备……你待我去烧点热水,给你泡点茶……”凌叶羽把龙虎豹引进了堂屋,闷闷的又说到。 他脑子里还在想,龙虎豹是不是身上没钱,跟着过来要点钱的。 若是这样还好办了,一会寒暄几句,凌叶羽给他拿点钱打发他走了就行。 “嗨,凌兄弟不用这么客气,冷水也能喝的!” 龙虎豹却摆了摆手,抓起一个茶杯,自己倒了一杯凉水,咕咚咕咚喝了。 “凌兄弟你这里还真难找,下了船我看着你坐着黄包车走了,喊了几句也没见你听到,顺着路追过来也不见人影,还好一路问人,才又寻到了你们。” 龙虎豹又拱手大声说道。 凌叶羽无语,这龙虎豹属牛皮糖的,沾上还真甩不掉了? 但这时候也不能把人往外赶,凌叶羽只好硬着头皮问到:“呃……龙师父,你这么急找我所为何事?” “凌兄弟,在外人面前称我师父,是给我面子,我懂,这里没有外人,我们还是以兄弟相称吧。”龙虎豹又大声说道。 “这……”凌叶羽更无语了。 “喂,有些东西真是不懂抬举……非要大力扫他,才懂得要走!”倒是唐政先不耐烦了,他拉下脸,捡起门边的扫帚,把堂屋的灰尘扫的四处乱飞,嘴上大声嚷嚷起来。 “这位小哥,莫不是说我?”龙虎豹愣怔了几秒钟,用手捂着鼻子,看着唐政疑惑的问道。 “龙师父,也不是……”凌叶羽觉得这很不礼貌,赶忙打岔。 “我没说人,我说灰尘垃圾哩……你看,是不是不懂抬举,非要扫帚拍到脸上了,才挪个地方……”唐政却得理不饶人,假装听不懂凌叶羽的打岔,手里大力挥着扫帚,却冲龙虎豹叫嚷着。 “啊……这……” 唐政这已经是脸色甩到地上,话头说到脸上了,龙虎豹就算再能装,也不能装听不懂了。 他尴尬的搔了搔脑门,却不想挪动步子。 “你看哩,有些东西真不是东西,扫了都不想动弹,非要我拿棍子打才成?”唐政更不客气,嘴上开始骂骂咧咧起来。 “凌……凌兄弟,这当真要赶我走?”龙虎豹无奈了,只好向凌叶羽投来了求助的目光。 有些话说太直接了,反倒让人不知道怎么应声才好。 见龙虎豹这么问,凌叶羽也闷了一下,好一会才悠悠的开口了:“龙师父,莫不是你遇到了什么困难?这样吧,我给你备点盘缠,你另投他处如何……” “哎……”听了凌叶羽的话,龙虎豹却长叹一口气,脸色也迅速的暗沉了下来。 一看他这模样,凌叶羽也有些于心不忍:“龙师父,有话你直说,都是江湖兄弟,能搭把手的,我凌某人一定不会袖手旁观。” 见凌叶羽又要心软,龙虎豹刚要接话,不想唐政抢过了话头:“如今这个世道,好人做不得哩,前两天还要你钻他裤裆,今日倒演起了好人来……” 一听唐政提起那日打擂的事情,龙虎豹的脸嗖一下涨成了猪肝色,手脚一下子也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 “少啰嗦哩,非要我拿棍子赶才走伐?”唐政得势不饶人,丢下了扫帚,从门后拎起了一根鸡毛掸子,作势就要赶人了。 “凌兄弟,实不相瞒……我是没地方可去了。”事到如今,龙虎豹也只好拉下脸来,他为难的朝凌叶羽拱了拱手,声音里也带着几分哀求的意味。 “呃?怎么会?”凌叶羽有些奇怪。 “哎!凌兄弟,我只比凌兄弟早来上海一个月,也还是人生地不熟的……”龙虎豹难为情的又开口了:“我本以为,凭借我一身本事,可以在上海打出一番天地,可不曾想,原来上海和别处一样,也要拜码头才能活下来……” “龙师父,你这个身手了得,其实在哪都可以打出一番天地的。”凌叶羽想了想,给他找了个台阶。 “凌兄弟,你这有所不知了……我们镇江老家就我董氏劈挂掌一家独大,我总不能跟师父抢饭吃……”龙虎豹又叹了口气:“我15岁跟师父学武,20岁师娘嫌我吃得多,非要赶我出师,董氏劈挂掌在江苏小有名气,无锡,南京,常州各处都有师兄自立门户,我在几个师兄门下也辗转了几年,总觉得寄人篱下不是个办法,这才到上海来了……” “可刚到上海第二日,我的盘缠就被小瘪三给偷了去,好在碰上了飞鹰帮,老大收我做了个小弟,刚开始见我能打,对我还是蛮客气的,告诉我说大世界打擂,只要赢了大家就一起飞黄腾达……” “我一听,滴水之恩当然要涌泉相报,但未曾想碰上了凌兄弟你也来了,我学艺不精,这倒是没什么说的,回了飞鹰帮他们立刻就我就横眉冷对,乱加指责起来,这也就罢了,老大连饭都不让我吃饱。” “前两日,老大打听到陈老板手上有盘尼西林,说这药贵比黄金,要给我个机会,若是抢来了卖了,再分我一点,但那陈老板也不是东西,跟我老大一样都想空手套白狼……” 龙虎豹摇头叹息道:“凌兄弟,不是我装可怜,我如今实在身无分文,也无处可去……所以才斗胆跟着凌兄弟,求个收留……只要给口饭吃,有个地方睡觉就成。” “啊?这……”凌叶羽目瞪口呆的看着龙虎豹。 这一路龙虎豹硬撑着的江湖派头,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多么威风凛凛,谁知道竟是兜比脸干净,可能还不如街边的乞丐了。 “凌兄弟放心,我不叨扰许久,若是有了门路,我就自行离开了。”龙虎豹看凌叶羽面有难色,怕他拒绝,赶忙又说道。 第92章 踢馆的日本人 第九十二章 踢馆的日本人 龙虎豹言辞恳切,已经几近低声下气的哀求了。 凌叶羽还没有发话,唐政却挥起了鸡毛掸子,假装拍打着墙上的灰尘。 “晦气,真是晦气哩,大白天的讨饭的上门来了!” 凌叶羽见唐政不给好脸色,又看到龙虎豹脸色青一阵红一阵,也显得颇为为难。 “灰尘没有脚要扫才走,有些东西明明有脚,却赖着不动。”唐政又骂道,鸡毛掸子就差点扫到龙虎豹身上了。 “大头!”凌叶羽终究还是有些于心不忍,冲唐政点了点头,让他给龙虎豹留下几分面子。 “龙师父,既然你如此艰难,那就在这里住一些时日。”凌叶羽朝龙虎豹拱了拱手。 “凌爷叔!”唐政急了,跳将起来,扯起嗓子拖着声音叫嚷起来。 “谢谢凌兄弟,谢谢凌兄弟!”不等唐政表示反对,龙虎豹赶紧也跳起来,朝凌叶羽拱了拱手。 说罢,又扭头对唐政也拱了拱手,朗声说到:“小老大,我定不会给你们惹麻烦,等我寻到了门路,立刻就走,叨扰,叨扰了。” “龙师父!”凌叶羽虽然答应他留下了,但还是有些担心,又开口说道:“虽然留了你,但也要和你约法三章。” “都是江湖英雄,凌兄弟不要再叫我师父了,生分!”龙虎豹大手一挥,又说道:“来了凌兄弟的地盘,当然是守凌兄弟的规矩,你说,我做!” “这里和二楼的房间,你都可以选一间住下,但后面的院子你不能进去,平日我们会进进出出,若是你看到什么听到什么,也不要多问。”凌叶羽又对他说道。 “晓得,晓得了!”龙虎豹赶紧连连点头。 “哎呀,凌爷叔,不能留!”唐政急得明说了:“给点钱,打发出去罢了!” “第三条,龙兄弟你还是要赶紧寻个下家,我这实在不能久住。”凌叶羽又说到。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唐政再说什么也没用了,他气得把手里的鸡毛掸子往地上一甩,哼了一声就朝门外走去。 “凌兄弟,你刚开宗立派,若是需要帮忙我在所不辞。”龙虎豹打蛇随棍上,好似要长住下来了,开口说道。 “啊?不用不用,龙师父也是一代宗师。”凌叶羽开始有些后悔自己心软了。 他只想收留龙虎豹小住几天,真没想让他长住下来。 再说了,就算自己真的是开宗立派,龙虎豹呆着算啥?他总不能拜凌叶羽做师父吧? “凌兄弟讲笑了,我离开宗立派远着呢,我看你的闪电五连杀招式巧妙,若是不嫌弃我愚钝,有空我们再切磋一二,我也把董氏劈挂掌的诀窍,传授凌兄弟几分,我师父说,武林之人就应多多走动交流。” 龙虎豹又朗声说道。 凌叶羽无语的看着他,可从他脸上和眼神里,看不出任何意思做作的模样。 凌叶羽从他的眼神里读出了真诚和清澈的愚蠢,可却不知道他是真的如此想,还是装的。 “呵呵……呵呵……”凌叶羽无话可说,只好尬笑。 眼见凌叶羽松口,唐政撂下手中的鸡毛掸子,一把将凌叶羽拖到了房门外:“凌爷叔,家里什么情况你也不是不知道,冒冒失失留下个外人,万一走了风,那我们全都得死!” 扭头瞥了一眼龙虎豹,凌叶羽也颇有些尴尬:“可是.......我是真看不得有人为难。咱们能帮一把是一把.......在我们那儿都这样.......” 瞪圆了眼睛,唐政气不打一处来:“看不得有人为难?凌爷叔,你打开门走出去看看,上海滩每天有多少人走投无路跳了黄浦江,又有多少人饿得为了去救济院门口抢那一口掺了老鼠屎的粥,脑浆打得飞碗里还接着喝?!你帮得过来?!” 朝着唐政张了张嘴,凌叶羽愣怔好一会儿,方才吭哧着应道:“可是我们现在做的事情,不就是为了不再有人走投无路去跳江、为了抢一口粥打出人命?力所能及的时候,先救一个.......好像也行?” “你.......你们这些爷叔.......算了!” 气得暴走的唐政刚走到院子里,朱红大门外突然呼啦啦冲进来了十几个人。 唐政定睛一看,心头暗叫不好。 来者是一群日本传统和服打扮的人,绝对不是中国人。 十几个人涌进了院子之后,分两边站定,这时候门口才慢吞吞又走进来两个人。 领头的那个个子不高,约莫一米七左右的,身形略显肥硕,在日本人里,这已经是难得的高大身材了,他脚踏着木屐,滴答滴答的踩在院子的青石板上,身上披了一件宽大的灰色袍子,袍子下明显是一套白色的柔道服。 跟在他身边的那个大汉比他还略矮一些,身材短小粗壮,一脸横肉,目光阴郁,穿着一身淡蓝色武士服,额头正中的头发剃个精光,两侧的头发却挽成了小发髻,颇似中国民间的大头娃娃的样式,可配上他一脸横肉和凶狠的模样,却有一种令人难以名状的滑稽。 这种古老的月代头,流行于镰仓幕府时期,距今也已经好几百年了,在20世纪的30年代还能看到,也着实是一个活化石了。 这人腰间插着一长一短两把倭刀,脚上穿着的却是草鞋,跟在前面那位大汉侧后,目不斜视,大步流星踏进了院子里。 “虹口柔道场,向混元形意太极门恭贺开张大吉!” 前面披着灰色长衣的大汉在院子正中站定,看着唐政大声说道:“请你家掌门说话。” 这么一大帮人呼啦啦闯进来,凌叶羽也已经看到了。 他走出堂屋,一看是一群不请自来的日本人,没来由的心底涌起一阵恶心。 “这是我的拜帖……还有我的贺礼!”领头的那个日本武士见了凌叶羽,也猜出他就是掌门了,点了点头对他说道。 两个日本武士上前,一人鞠躬朝凌叶羽递过一张朱红拜帖,另一个人则提过一个篮子,打开一看,篮子里是一簇寿司和两个红鸡蛋。 不知道这些东西放了多久,刚打开篮子,一股腐酸的味道就冲进凌叶羽的鼻子里。 “喂,你们小日本好寒酸,是家里没吃的了,拿馊了的饭来送人?!” 龙虎豹也闻到了,他一捂鼻子,大声问道。 “在下虹口柔道场总教头,剑鸿太郎,这位是副总教头山下五十六!” 领头的那个却没理会龙虎豹,自我介绍道:“敢问掌门如何称呼?” “凌叶羽!”凌叶羽皱了皱眉,开口道:“不好意思,素昧平生,难承指教,请回吧!” 听了这话,剑鸿太郎却没有恼,他嘴角微微一咧,微微弯腰鞠躬:“斯米马赛,我本应先遣个人打声招呼的。” “不是打不打招呼的问题,门派有别,各行其道。山川异域,不共戴天!”凌叶羽又硬邦邦的说到。 “八嘎!”剑鸿太郎没有做声,一旁的山下五十六却开口骂道:“不共戴天,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凌叶羽又冷冷的说到。 “八嘎!”三下五十六手摁在了腰间的长刀上,刷的一下,抽出了一截。 “山下君,不要和中国人生气!我们气不过来的!”果然还是总教头有涵养,他开口劝道,暗搓搓的扳回了一些颜面。 “今日我们不开门迎客,请回吧,门在那边,不送!”凌叶羽抬起手随意的拱了拱,就指着门口下了逐客令。 “凌掌门,中国人是礼仪之邦,哪有这样待客的道理?”剑鸿太郎又笑道。 “待客……来的是客才待啊。”凌叶羽指了指站在院子里两侧的十几个日本武士:“推门而入,不告而驻,哪里是客人的本份?!” “呼!”看到凌叶羽始终不给一点好脸色,剑鸿太郎的耐心也快消磨殆尽了。 他点了点头,话语也生硬了不少,开口道:“凌掌门有所不知,这大上海任何一个门派开张,我们虹口柔道场必然都要上门恭贺一番。” “算了,直说吧,你想要干嘛?”凌叶羽不想跟他废话,感觉他在这里多呆一秒都让人膈应。 “很简单,我大日本帝国如今横扫中国,如日中天,作为民间武术的代表,我大日本的柔道,也当然傲立在亚洲武术之巅!”剑鸿太郎大声说道。 “嘶……小日本好大口气,你柔道是什么东西,董氏劈挂你可听说?!”没等凌叶羽说话,龙虎豹先不耐烦起来,向前一步,朝剑鸿太郎挥起了硕大的巴掌! “呵呵……董氏劈挂?未曾听过,但是不要紧,改日我再找你。”剑鸿太郎冷笑一声,面对比自己高出半头的龙虎豹,却也没一点发怵的模样。 “别绕弯子了,你就说要干嘛吧!”凌叶羽拉了龙虎豹一下,语气清冷的说:“说完了赶紧走!” “很简单,无论何门何派,都要臣服我虹口柔道场门下,我让你们往东,就不能往西。”剑鸿太郎看着凌叶羽,一字一句的说到:“否则,就离开上海,永远不要踏足!” “好大口气?谁给你的勇气?姓梁的?”凌叶羽一听却笑了,反问道。 “嗯?姓梁的......是哪位?”剑鸿太郎一愣。 虹口柔道场在上海从满清就存续至今,傲视群众近百年,那个门派到了上海想要立足,哪敢不先打听打听? 懂规矩的,开馆之前都先到虹口柔道场拜个山头,总教头点头了,上海的武馆才能保平安。 也曾有不信邪的,就不愿给小日本低头的,剑鸿太郎亲自找上门来,那就没那么好说话了。 即使是功夫上打不过,那也有刺刀殿后! 但敢如此轻视反问自己的,凌叶羽是头一个! “批发勇气的,但也不多!”凌叶羽又冷笑道:“话说完了?可以走了吧!” “嗦嘎,你这是敬酒不吃要吃罚酒!”剑鸿太郎眉头一皱,低声怒道:“你可知上海滩的武术界,是谁说了算?” “上海滩的武林界谁说了算我不知道,在我们那个地方,什么事日本人说了都不算!”凌叶羽又轻笑一声。 “你说什么?”剑鸿太郎这下真的怒了,他肩头一抖,把灰色长袍抖落下来,露出了里面白色的柔道服。 柔道服的一边,围着镶了一圈黑色的衣边,左胸前还画着一个血红色的“9”字,腰上束着的也是一条黑色的缎带。 这装束虽然看起来不起眼,但懂行的见了却兀自要矮下三分——这可是柔道里最高级别的段位! “呵,黑带九段哈!” 凌叶羽点了点头,脸上却浮起了一丝轻蔑的笑容。 “八嘎,看来你也懂一些门道!”剑鸿太郎怒喝一声,木屐往地上一踏,又喝道:“今日我就领教一下贵派的闪电五连杀!” 第93章 踩场?打过我再说 第九十三章 踩场?打过我再说 眼看总教头发话,众弟子们突然齐声“哈”的大喝一声,试图以此来震慑凌叶羽。 凌叶羽却微微皱了皱眉,耸了耸肩笑道:“在我们那个地方,柔道已经变成了自娱自乐的小众体育项目了,打架……谁还用他?” “八嘎!”一旁的山下五十六把刚收进刀鞘里的倭刀,刷的一下又拔出一截。 这倭刀寒光闪闪,倒射的光反射在凌叶羽的眼睛声,刺得他不由眯眼稍稍偏了偏头。 “总教头不光是柔道黑带九段,还是空手道的黑带九段,一代宗师级别的武术家……你现在认输还来得及,我们就当是闭门切磋,给你留下几分面子,今后只要唯我们马首是瞻,上海滩武术界,必然会有你们的一片天地的!” 山下五十六脸上的横肉一颤一颤的,一字一句的威胁凌叶羽道。 “空手道?一样,以后都只能自娱自乐了。”凌叶羽又笑了笑:“要不你们一起上?打完赶紧走!” “八嘎!”山下五十六又怪叫一声,手里的倭刀又抽长出来一截。 “山下君!”剑鸿太郎冲他挥了挥手,故作大度的说到:“他也不是什么名门大派,如此恐吓人家,传了出去,怕要被武术界笑话了。” “哈依!”虽然是副总教头,但他在剑鸿太郎面前,还是矮了大半截,一听剑鸿太郎发话,立刻把刀往刀鞘里一送,低头鞠躬,应了一声。 “凌先生,当真不要关门?”剑鸿太郎冷笑一声,斜了凌叶羽一眼。 作为和日本情报部门特高课深度合作的人,上海滩关于武术界的一切,剑鸿太郎总是能第一时间知道。 他早就听说了凌叶羽在大世界擂台上,连胜两个武林豪杰,那夜没人敢上前应战,硬是从万先生手里拿走了几条大黄鱼的血筹,又拒绝了万先生的提议,非要自己开宗立派的事情。 万先生虽然号称能给杜老板做一半的主,上海滩他也能说上四分之一的话,可实际上,在上海滩真正有特权的还是日本人。 现如今,凌叶羽既然没有抱紧杜老板的大腿,剑鸿太郎更加有恃无恐。 他这句话,再次警告了凌叶羽——若是按照武术界的规矩,闭门切磋,输了也不算丢人。 可若是开门,被人看到输了,刚成立一天的“浑元形意太极门”可就砸了招牌,必定灰溜溜滚出上海滩了。 “要不,上街头更宽敞一些,你们打不过也好跑。”凌叶羽冷笑一声,手都没抬。 “呼!”剑鸿太郎被凌叶羽一句话噎得直翻白眼,刚要骂句“八嘎”,看可一想自己也是“有身份”的人,硬生生把这句话咽进肚子里,又憋着一口气徐徐吐出来,调整了一下心情。 他往前踏了一步,又退回半步,把脚从木屐里脱了出来,光脚踩到了凌叶羽院子的青石板上。 两个弟子立刻弯腰弓背,上前捡起地上的木屐和长衣,以免它们阻挡总教头的发挥,恭恭敬敬的捧着长衣和木屐,似乎捧着什么宝贝一半,点头哈腰的退回了队伍里。 拿着长衣的那个弟子,还想仔细的把衣服折起来,剑鸿太郎斜眼见了,一挥手轻轻哼了一声:“不用了,很快就结束了。” “一起上吧,打完了赶紧走,你们还能赶上回去吃饭。”凌叶羽看到他这么摆谱,轻笑一声,手指头朝他勾了勾。 “嗨呀!呼!”剑鸿太郎双手往下一劈,怪叫一声,摆出了起手式。 剃着阴阳月代头的山下五十六,识趣的往后退了退,手摁在刀柄上,随时给他掠阵。 凌叶羽瞥了两人一眼,心里已经有了主意——剑鸿太郎不足为据,就怕山下五十六突然拔刀。 柔道也好,空手道也罢,都是古早的武术,和现代格斗术不能同日而语,凌叶羽打算快速解决剑鸿太郎,不给山下五十六反应的时间就结束战斗。 主意打定,凌叶羽轻轻往前跨出半步,准备抬手出招。 岂料耳边突然“嗨呀!”一声,一个人影斜刺穿了出来,挡在了凌叶羽面前。 龙虎豹一听这总教头口气这么大,早就已经按捺不住了,看到他拉开架势,一个箭步抢在了凌叶羽面前,指着剑鸿太郎骂道:“你个小日本,跑到这里来找打!我看你是活腻了!” 见凌叶羽要动手,剑鸿太郎已经做好了准备,打算在弟子们面前再次露出绝招,可冷不防被龙虎豹打断了,憋着的一口气不得不又再次咽了下去。 “这位是……” 他收回手,恼火的问道。 “你这人记性好差,刚才才说过,董氏劈挂!龙虎豹!”龙虎豹又大喝一声,再次报上自己名号。 剑鸿太郎又扫了龙虎豹一眼,这时候他才算第一次真正的打量了龙虎豹。 看到他鼻青脸肿,身上的短褂还脏兮兮的,若不是他出现在凌叶羽的院子里,他以为这是哪个乞丐。 “哪里来的讨饭的。”剑鸿太郎低声骂道。 “哎呀,你想跟掌门打就跟掌门打?”龙虎豹又上前一步,一伸手竟把剑鸿太郎推了个趔趄:“他是我朋友,踩场?先打过我这关再说!” 剑鸿太郎见他上前推搡,本已经做好了准备的。 但以他曾经踩场无数门派的经验来看,自己报出日本人的身份,就算不点头哈腰摇尾乞怜,也至多是敢怒不敢言。 就算是最后动手起来了,他们也缩手缩脚,不敢使出全力,赢他们也是轻而易举。 赢得太多了,剑鸿太郎也不由飘飘然起来,并不认为是“日本人”这三个字威慑了别人,还真认为自己是上海滩武术界“制霸第一人”! 但他却没想到龙虎豹上前就没给他留面子,一推就把他的架势推散了。 这下在弟子面前露了个大脸,剑鸿太郎也恼怒起来,后退两步站定,又“嗨呀!”一声怪叫,再次抬起手来,准备给龙虎豹一点颜色瞧瞧。 眼看总教头第二次起手,边上的弟子们突然“哈!”的一声,齐声叫到,给剑鸿太郎打气的同时,也威慑对手。 若是平时,看到对方声势浩大,还同进同退,就算是武林豪杰,心头也已经有些惴惴,开始思酌着如何找个台阶下了。 但龙虎豹却满不在乎,那些弟子的呼喝声非但没有吓到他,反而让他兴奋了起来。 “嗨呀,还想一起上?我怕你们呀!”龙虎豹大喝一声,两个巴掌就在面前一阵挥舞,手掌在身上,腿上和手臂上一阵猛拍,噼啪作响也甚是唬人! “呵呵!花拳绣腿!” 一看龙虎豹这个套路和街边杂耍无异,剑鸿太郎冷笑一声,觉得自己胜算大大的有了! 虽然同为古早的武术流派,但在实战上,柔道和空手道比那些什么门派的实战多得太多了,所以这也给剑鸿太郎了信心,觉得龙虎豹也不过和其他流派的一样,只会套路,不会实战。 “呼!哈!”剑鸿太郎拿定主意,右腿往后大撤了一步,前脚掌的脚指头在地上抠啊抠,好像5只蛆虫一般在青石板上挪动,寻找一个稳固的位置。 和龙虎豹一样,他也把手掌摊开,往前一身,只不过他是侧身对敌,而龙虎豹更习惯正面对敌。 看到他拉开了架势,龙虎豹“呼哈!”一声,脚往地上一跺,扎好了马步,十指并拢摊开手掌,眼睛紧紧的盯着剑鸿太郎:“来呀!” “嗨呀!”剑鸿太郎看到他也拉开了架势,怪叫一声,突然前腿快速点了一下地面,后腿往前垫了一步,瞬间往前窜出了一米多远,拉近了距离。 名义上,他穿着柔道服,挂的是柔道黑带九段的名头,可实际上,他的空手道也颇有造诣。 这就是他的得意招数:“凌空切”,其实就是趁人不被,快速接近,然后再用其他招数,将敌人打倒。 一般人看到一个人影如此快速窜到面前,就算是定力足够的,也要被吓一下。 只要这一下心头胆怯,那就在接下来的战斗中落于下风了。 剑鸿太郎身子腾空的时候,他脸上已经露出了笃定要赢的神色。 “嗨呀?”龙虎豹看到他突然窜到自己面前,的确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但他却没有因此乱了阵脚。 剑鸿太郎比他矮,手脚也没他长,他往前这么一窜,恰好窜到了龙虎豹的巴掌下面。 “啪!”龙虎豹不等他站稳,一个大巴掌就斜斜的朝他的脸上呼过去。 脚下刚刚沾地,还没有站稳的剑鸿太郎哪里来得及出下一招,看到龙虎豹竟然纹丝不动,反倒心头一惊。 还没等他想好龙虎豹为何不躲也不闪,却听他低喝一声,一个大巴掌就抡了过来。 剑鸿太郎慌忙抬手格挡,“啪”的一下,手臂上被拍了一掌。 这一掌虽然被轻易的挡了出去,可他的小臂顿时火辣辣的疼了起来。 “这人的掌锋,竟比铁砂掌还有力?” 剑鸿太郎心头暗暗吃惊。 但龙虎豹哪里想那么多,接着一巴掌又呼了过来。 虽然先声夺人,却被破了招,剑鸿太郎赶忙举起手再次格挡。 龙虎豹也没什么招数,两个手掌轮着圈风扇一般,朝着他头上脸上一阵猛呼。 这时候什么柔道空手道都好,统统使不出来了,剑鸿太郎赶忙缩头缩手,先用手护着头再说了。 第94章 双拳暴揍众手 第九十四章 双拳暴揍众手 或许是以前踩场都太顺利了,他们从未见过有人竟然敢反击的。 眼看龙虎豹竟一阵巴掌扇得总教头连连后退,边上的山下五十六和一众弟子们,竟然呆若木鸡,毫无反应。 几乎是一瞬间,龙虎豹噼里啪啦的在剑鸿太郎抱着头的手臂上,拍出了几十个红印子。 自认为对阵过中国两大神掌——铁砂掌和八卦掌的剑鸿太郎,只感觉手臂上一阵阵火辣辣的疼,好似皮在龙虎豹的掌风中被揭掉了一层。 殊不知,以前他对阵的时候,大家忌惮他日本人的身份,不敢出力,而龙虎豹却没有这个顾忌,上手就一阵猛拍。 剑鸿太郎毕竟实战经验丰富,他虽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连连后退,但也护住了头颈,稳住了阵脚。 见龙虎豹身高力大,手长脚长,这一阵巴掌呼得他毫无还手之力,只能改变战术。 在龙虎豹的一阵猛扇中,他发现了破绽——打套路的时候,龙虎豹的巴掌看起来神出鬼没,难以防范,可真的打起来之后,龙虎豹的巴掌就是一个变形的王八拳,只会从两侧和上下呼扇! 只要切入他中路,避开威力最大的巴掌,龙虎豹的力量就被中间截断,在用一招“玉石切”,就能将他放倒。 作为大东亚中华区总教头,理论上整个上海滩的柔道,都要以剑鸿太郎唯尊,他也和许多旧门派一样,喜欢给他自创的招数起一些让人不明觉厉的名字。 想到这里,剑鸿太郎再缩紧了脑袋,以免自己的玉石切没切出来,脑袋被龙虎豹先切了。 虽然姿势极其不雅观,但却的确挡住了龙虎豹呼向他要害的巴掌,给他争取到了反击的机会。 一口气连扇了几十下之后,龙虎豹的气也有些不够了,手上慢了下来。 剑鸿太郎见了,心头暗喜,瞅准机会又“嗨呀”一声怪叫,身子又往前一窜。 这一窜,快速的拉近了两人的距离,果然打破了龙虎豹在身前用手掌交织起的防线。 “嗨呀!”剑鸿太郎又一声怪叫,心头暗喜,突然一掌朝龙虎豹的下巴切去。 这就是他自创的,并令他自鸣得意的绝招之一——玉石切。 手掌并不是横着或者直拍过去,而是暗暗运气,瞅准对手的下颌最脆弱的部位,用掌根发力。 这一掌下去若是击中下巴,轻则下颌脱臼,重则一命呜呼。 因为威力强大,有开山裂石之势,所以他给这一招起了个文雅的名字——玉石切。 但谁知道,龙虎豹虽然被抢进了身子,他却没有慌,非但没有后退,反而还往前挤了过来。 其实龙虎豹也不是故意的,他一直扎着马步,相对笨拙一些,还没来得及转换步伐。 结果这一下,刚切出一半的“玉石切”迎上了龙虎豹下巴,“嗵”的一下,他的威力根本没发挥出来。 但他也好歹打中了龙虎豹一下了,可龙虎豹没事一般,只是偏了偏头,又举起巴掌朝他呼了过来。 “八嘎!”剑鸿太郎怒骂一声,他的绝招玉石切,竟打成一掌夹生饭,威力全无! 但既然已经如此了,他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切下去。 两人距离很近,龙虎豹的巴掌虽然呼得快,也没了威力,而剑鸿太郎也不管不顾的,贴在龙虎豹身边,朝着龙虎豹的脖子和下巴,也挥起巴掌噼里啪啦的“玉石切”起来。 一个董氏劈挂掌,一个东瀛玉石切,武术招式都起得威武霸气,可在外人看来,就是两个爷们转着圈在互相扇巴掌。 此刻已经谈不上雅观不雅观了,两人都打红了眼,一个没了总教头的派头,一个也不管劈挂掌的招数,都一门心思想用巴掌把对手扇翻在地上。 或许是从未见剑鸿太郎陷入苦战,见两人转着圈互扇,竟然朝着门口移了过去,山下五十六和众弟子大眼瞪小眼,竟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朱红大门打开着,两人气喘吁吁的扇到了门边上,路过的行人看到两人在门内扭打,已经又不少人好奇的驻足,抻起了脖子看起了热闹。 看起来两人都毫不示弱,可剑鸿太郎在互扇中已经渐渐落了下风。 龙虎豹比他高了半个头,在这种毫无章法全凭气势的打斗中,身大当然力不亏! 这让剑鸿太郎有些心急,眼看绝招打不倒龙虎豹,他只好再次转换战术,打算用柔道的“寝身技”来制服龙虎豹。 名字虽然高大上,但其实就是想把龙虎豹放翻了,躺在地上把人给制服了。 说好听了这叫地面技,说不好听了就是滚地拳! “嗨呀!”剑鸿太郎又是一声怪叫,侧了侧身,往前探了一小步,手掌变爪,一伸手,揪住了龙虎豹身上的短褂。 稳住脚步,顶胯贴近,拧腰提手,剑鸿太郎使出了他训练过无数次,也及其标准的柔道的“近身投”技。 这一招就是利用对方衣物来限制其活动,再用类似过肩摔的技术,把人给扔出去。 剑鸿太郎手一抓到龙虎豹的短褂,就知道自己这次要成功了。 他用这一招丢出过无数的弟子,从未失手! 可他卯足力气要把龙虎豹甩出去的时候,却感觉从未有过的阻力。 这让他一愣。 他都没能把龙虎豹提起来,更遑论甩出去了。 心头暗暗着急,他又“嗨呀”一声怪叫,用尽了吃奶的力气,手上猛力一扯,想借寸劲把龙虎豹抬起来。 可岂料龙虎豹脚下生根一般根本抬不动,耳边却“嘶啦”一声,褂子在他手里应声裂成两半。 他这一下没把龙虎豹投出去,倒是把龙虎豹的褂子撕碎了。 见“近身投”又失败了,剑鸿太郎急了,也顾不上招数了,抱着龙虎豹的身子,就和他扭打起来。 可不曾想,两人已经靠近门边,他脚下被门槛别了一下,两人“噗通”一下,滚出了大门外面。 剑鸿太郎心心念念的“寝身技”竟然用这种方式达成了! 虽然有些尴尬,但好歹按照意图把站立格斗变成了地面技格斗。 此刻,还在院子里的山下五十六终于反应了过来,今日剑鸿太郎是碰上了硬茬。 “保护总教头!”他用日语高呼了一声,拔腿就朝门口奔去。 众弟子一听他紧张的大叫,也跟着紧张起来,赶忙呼啦啦的也跑出门口。 “啊哟,日本人踢馆?” “啧啧……这人是谁,敢打日本人……” “这不是刚才打包打听的那个吗?” “怎么回事哦……他一天打两架……” 围观人群看到两个大男人在街边滚来滚去,窃窃私语的指指点点,有人认出了龙虎豹正是刚才打跑76号包打听的那人。 此刻的剑鸿太郎哪里还有总教头的气派,身上的白色柔道服在地上滚了几圈,也脏得不成了样子,脸上,头上也已经不知道挨了龙虎豹多少巴掌,眼睛也肿了一只,鼻血糊了半边脸,狼狈不堪。 两人又成功的打成了流氓拳,龙虎豹的褂子被撕裂了,半边身子挂着半块破布,半边身子裸露着,可他毫不在乎,左手扯着剑鸿太郎的柔道服借力,打着滚,右手劈头盖脸的朝他头上脸上招呼。 毕竟是上海滩“战无不胜”的虹口柔道场,如今竟和一个不知名的江湖儿女滚在地上,这脸面丢得可就大了。 看到围观的人群越来越多,山下五十六急了。 “挡住他们!”他高呼一声。 那些手足无措的弟子们听到副总教头发话,赶忙往前奔去,拦住还要靠近的人群。 “八嘎!”山下五十六又怒喝一声,眼看剑鸿太郎被龙虎豹压在了身下,就要输了,摁在刀柄上的手,就要把倭刀抽出来。 “啪!”刀刚抽出不到3寸长,他的手背挨了一下,嘴角一咧,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定睛一看,凌叶羽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他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刚才那一下,凌叶羽抬起脚往下一拍,用一招“劈挂脚”,硬生生把他要拔的刀给拍回了刀鞘。 鞋底在他手背上也犁出几道血痕,山下五十六吃痛,往后连退了几步。 “八嘎!”他又怒喝一声,再次要抽刀。 “嗵”这一次凌叶羽变了招数,变成了侧踢。 这一脚恰好踢到了山下五十六的肚子上,他眼前一黑,往后连退了几步。 但他借着残存的意识,还是刷的一下把倭刀给抽了出来。 没等刀在面前摆好架势,手腕突然一痛,凌叶羽又跟上一步,变成了鞭腿,一脚把他的倭刀踢飞了。 右手手腕已然废了,徒手格斗必然不是凌叶羽的对手,山下五十六顾不上痛,怪叫一声,左手又要去抽腰上的短刀。 “啪!” 凌叶羽跟上一步,这一脚弹踢正好垫在了短刀的刀鞘下,短刀连同刀鞘一起从他的腰带上飞了起来,砸到了他下巴上。 眼冒金星的山下五十六又没拔刀成功,左手慌忙去抓悬在半空的短刀。 “啪!”凌叶羽又一个低鞭腿扫过去,恰好扫在了他的膝盖上。 “哎呀!”山下五十六膝盖一软,噗通一声在凌叶羽面前跪了下来。 “副总教头哈?这招叫什么?孽畜拜灵山?!” 凌叶羽冷笑一声。 “闪……闪电五连杀……”山下五十六面如死灰。 凌叶羽只是轻描淡写的出了5脚,但他每一脚都变幻莫测,让他根本反应不过来。 “想学?不教!”凌叶羽轻笑道:“快滚!” 当着众人的面,竟然给凌叶羽跪下了,山下五十六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在听到边上的人群里,竟有人大叫:“打死他!” 第一个日本人进入上海至今,已经近百年了,从未在中国人面前下跪过,更何况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众目睽睽之下跪倒! 山下五十六哪里受得了,他扯起嗓子怪叫一声:“一起上!” 听到这声命令,那些在驱赶围观人群的弟子们一愣,随即回过头来,呼啦啦的朝凌叶羽冲了过来。 第95章 租界的规矩 第九十五章 租界的规矩 跟出来的唐政看到众弟子围过来,他有些紧张。 可他身材瘦弱,手短脚短,也帮不上什么忙,情急之下从门后拎了把竹扫帚,就要去打。 看到他拿起竹扫帚,一个弟子以为他好欺负,舍了凌叶羽,朝他奔了过来。 “啪!”他没想到凌叶羽速度这么快,从侧面赶过来的时候,还能飞起一脚。 这一脚恰好踢在了他的脖子上,他闷哼一下,一头撞到了墙上。 “日本小瘪三,不讲武德!” 唐政紧张的大叫了一声。 “日本小瘪三……滚回去……” 围观人群义愤填膺起来,纷纷开始了叫骂。 还有几个也不知道从哪里找来臭鸡蛋和烂菜叶子,壮起胆子朝围攻凌叶羽的弟子扔去。 围观的人群越来越多,叫嚷声也越来越大,但他们虽然嘴上叫得凶,却没人敢上前助拳。 但凌叶羽也不需要他们帮忙。 围着凌叶羽上蹿下跳的弟子们,凌叶羽真心不看在眼里,一拳一脚就放倒一个,不多时地上已经躺下好几个了。 而抱在一起在地上亲密滚了几十圈的龙虎豹和剑鸿太郎,也终于气喘吁吁的爬了起来。 剑鸿太郎力气耗尽,已经打不动了。 在弟子的帮忙下,他勉强躲过了龙虎豹的追击,躲到后面扶着墙壁,只顾着喘气了。 “啪!”一个臭鸡蛋从人群里飞来,正好砸到他脑袋上。 蛋清蛋黄顺着头发淅沥沥的往下滴,在那件滚得已经看不出白色的柔道服上,又添了一坨带着腥臭的黄色…… 他刚要叫骂,可一口气喘不上来,他只能翻着白眼,用力的喘气! 眼看剑鸿太郎没了反击能力,众人立刻痛打落水狗,好几个臭鸡蛋和烂菜叶帮子,又朝他飞了过来。 此刻他脸躲的力气都没有了,任由臭鸡蛋烂菜帮子砸到身上脸上。 龙虎豹虽然也累得气喘吁吁,可看到几个弟子围上来,他又举起了巴掌,朝他们呼了过去。 打总教头有些费力,打这些小喽啰却没什么压力!龙虎豹一掌一个,连续把几个弟子拍翻在地上。 “喂,别跑!打第一拳的时候你想打就打,那啥时候打最后一掌得我说了算!” 龙虎豹拍翻了围攻他的弟子,看到剑鸿太郎扶着墙往边上哆嗦着要躲,怒喝一声,就要追过去。 眼看龙虎豹又来了,剑鸿太郎心里叫苦不迭,本就哆嗦的双腿更加软了。 他已经被龙虎豹的劈挂掌打了个满头包,再打下去迟早要被扇成个猪头三! 自从当上总教头,他从未吃过亏,但该低头时且低头,该逃命时就逃命这个道理他还是懂的。 他扶着墙,努力的往前奔了几步,突然人群那边“呜哇,呜哇”的响起一阵警报声,听到这警报,他停下了步子。 听到警报声,刚才还叫嚷得欢的围观人群愣怔了一瞬,立刻一哄而散,跑了个精光。 一台黑色轿车冲了过来,挂在外面的喇叭正“呜哇呜哇”的叫嚷着,车门上赫然涂着白色的大字“巡捕房”! “什么人在租界的地方打架斗殴!” 呜哇呜哇的警车一个急刹停下,不等车子停稳,一个穿着黑衣警服,带着白色帽子,腰上别着黄色牛皮手枪套的警察头目,跳下车子,冲凌叶羽等人叫嚷起来。 或许是担心他的叫嚷威慑力不够,警察头目又从枪套里拔出了一把曲尺撸子,长牙五爪的挥舞着,朝天“砰”的开了一枪。 跟在最后的一辆小卡车上,车厢的盖板一翻,一队手持长枪的警察跳下来,拿着枪把凌叶羽等人围在了中间。 “我们是日本人……” 剑鸿太郎扶着墙边站直了身子,大声说道。 “管你是什么人,这里是公共租界!公共租界就有公共租界的规矩!” 小头目把枪口高举过天,冲众人又嚷嚷起来。 “我们听说浑元形意太极门开张,特意来恭贺,切磋一下,但没想到……”剑鸿太郎又指了指满地哀嚎的弟子们说道:“他们下手这么重……” “啧?你们受伤了?”警察头目皱眉问到,把枪口放了下来。 “是的,受伤了,受伤了……” 几个弟子颤着声哼哼道。 “受伤了赶紧去治伤,剩下的给我抓起来!”他一挥手枪,大声喝到。 “喂,日本人是来踢馆的,你们不帮忙也就罢了,还抓我们?你们是不是中国人!”龙虎豹见几个警察的枪口朝他围来,有些慌了,大声冲警察头子叫嚷。 “我再说一遍,这里是公共租界,公共租界有公共租界的规矩!不懂规矩的,先跟我去巡捕房走一遍,我亲自好好教上一教!” 警察头目又叫嚷着,丝毫没给龙虎豹申辩的意思。 开张不到一天,门前一拨人接着一拨人来造访,这热闹让凌叶羽都有些无语了。 “不用锁,我跟你们走!” 凌叶羽冲那个警察头子叫到。 “嘿!有意思,小赤佬,没听我说,租界有租界的规矩!”那警察头子一听,觉得凌叶羽在挑战他,嘴角一咧,把枪塞进枪套里,从身边的警察手上拿过一副手铐:“让开,让开,我来锁他!” 凌叶羽没有和旧上海警察打过交道,但看这个头子的架势,自己若是用强,怕是没这么容易过关了。 0号同志还需要他的照顾,他可不想被关进去几天,回来看到地道里剩下一具尸体。 权衡了一番,凌叶羽只能认栽,看到龙虎豹还在叫嚷,他也只能无奈的说到:“龙兄弟,给我个面子,不要闹了。” “既然凌兄弟这么说,我就给个面子……哎呀,为什么要锁这么紧!”龙虎豹听了,也放弃了抵抗。 警察头子上前,凌叶羽乖乖的伸出了手让他锁,回过头又交代了唐政一声:“大头,看好大门,我去去就来。” “掌门,要不要我去找万先生。”唐政觉的有些不妙,高声问到。 他这话,其实是说给警察听的——新开张的武馆招牌可是万先生送的,这证明凌叶羽和万先生关系不一般。 “呵呵,我再说一遍,什么千先生万先生,这里是租界,租界有租界的规矩!” 警察头子不耐烦的嚷嚷道,却没听出唐政的弦外之音。 “没事,大头,看好大门啊!” 凌叶羽又大声说道,朝唐政使了使眼色。 这眼神让唐政明白了,他现在最担心的不是找谁,而是地道里的0号同志。 “少啰嗦,上车!” 警察头子亲自把凌叶羽押到了车边,一摁脑袋,把凌叶羽塞进了警车后座。 警察呜哇呜哇的掉头开走了,一屁股坐在副驾上的警察头子扭过头,不怀好意的打量着凌叶羽和龙虎豹。 “江湖儿女啊,假扮豪杰啊,哪里来的乡下小赤佬,挂个牌子请几个跳大神的,就敢打万先生的招牌!” 他斜眼盯着两人,嘴上讽刺道。 “招牌真的是万先生送的。”凌叶羽很老实的说到。 “哈!乡下小赤佬,老子是干什么的?上海发生什么事我会不晓得伐?假装豪杰的人我见得多了……万先生真认识你,怎么会不跟我打个招呼?” 话音刚落,司机突然一脚急刹车,正扭头训斥凌叶羽的警察头子猝不及防,一头撞到了仪表台上。 “你怎么开车的!” 他捂着被撞肿的脑袋,恼火的骂道。 “叭叭!”司机也恼火的摁着喇叭,警察头子抬眼一看,一台黑色的雪佛兰轿车突然横插出来,正好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要死,乱按什么喇叭!” 警察头子一看这车,大惊失色,一巴掌拍在了司机摁喇叭的手上。 上海滩的有钱人也犹如过江之鲫,能开得起雪佛兰轿车的当然也有不少。 但这台雪佛兰轿车和其他的不一样,他比普通的雪佛兰轿车长了一截,开在大街上特别显眼。 大上海能坐上这种轿车的满打满算,也就一个巴掌内的大人物。 而恰好这几个大人物都是警察头子惹不起,甚至想要巴结的江湖大佬。 刚骂完司机,雪佛兰轿车的副驾上走下一个穿着中山装,大约30来岁的男子,径直朝警车走过来。 警察头子见了,知道来者不善,慌忙把车窗摇了下来,讪笑着把脑袋伸了出去:“这位先生,是不是被吓到了?” 来人俯下身子,眼神越过了车窗,却没看警察头子,先是朝后座看了一眼。 凌叶羽和他四目相对,愣怔了一声,嘴巴张成了o字。 “小……”凌叶羽刚要说话,那人微微摇了摇头,用眼神告诉他不要讲话。 确认凌叶羽没事,他才把目光投向了警察头子,礼貌的开口道:“我家先生请你过去絮叨几句。” “你家先生是哪位?”警察头子定了定神,看着这人问道。 这人他觉得有些眼熟,可却说不上来在哪见过。 “您过去了就知道了。”那人指了指横在警车面前的雪佛兰轿车笑道。 “我去去就回来……”警察头子定了定神,开口道。 但他又有些不放心,拦他的肯定不是一般人。 他搞不清楚对面来路,肯定要多个心眼,想了想冲司机又说了一句:“招子都给我放亮点,别给我惹麻烦了。” “会不会是日本人觉得我们来晚了,他们吃了亏……现在找上门了?”司机心头七上八下的,不合时宜的问道。 “你他妈的,嘴巴紧实点!” 警察头子一听,做贼一般先瞟了一眼后座上的凌叶羽和龙虎豹,又开口骂道。 “我家先生挺忙的,请您快点。”来人虽然还是很有礼貌,可言语已经不容警察头目拒绝了。 “看好了,别惹麻烦。”警察头目又不放心的交代了一句,推开车门,跟在了那人身后,朝雪佛兰轿车走去。 第96章 大靠山 第九十六章 大靠山 “凌兄弟,你手不痛啊!” 自从上车开始,龙虎豹就觉得怎么坐都不舒服。 警车后座本来就狭窄,前面又用铁栅栏封了一道,更是侵占了后座本就不大的位置。 警察头子把他塞进之后,又故意让他倒着坐,把手铐穿过栅栏恰好卡得死死的,他只能半蹲着,怎么都不舒坦。 警察头子显然是给他一个下马威,报复刚才他狂揍剑鸿太郎。 但龙虎豹似乎没有意识到这点,一路开出了杨浦路他才终于回过味来。 “我还好。” 凌叶羽轻声说道,眼睛透过遮挡的栅栏,看向了前面的加长雪佛兰。 “喂,兄弟,能不能给我松一点,锁这么紧,我的气血不通了!伤我功力的呢!”龙虎豹又费力的挪动着身子,扭头对司机说道。 “呵,小赤佬,现在晓得后悔了,刚才打日本人的时候怎么不老实一点,非要惹事?”司机冷笑一声,回过头伸出手,反而用力捏紧了手铐。 龙虎豹疼得嘴角一咧,刚要发作,凌叶羽用脚轻轻碰了他一下:“龙兄弟,别着急,很快就会解开了。” “当真?”龙虎豹却不信。 “你们是哪里来的小瘪三了,晓不晓得上海的规矩啦?”司机又鄙夷的转过头,看着两人。 “我告诉你们啦,大上海,日本人最大,他们有他们的规矩,然后就是法租界英租界,他们也有他们的规矩,再下来是我们公共租界,就算是日本人来了,也要给几分面子……你们在公共租界的地方开馆收徒,不拜码头还得罪日本人,不办了你们以后巡捕房怕是没人会怕了,我这是让你们死得清清白白,晓得伐?” 司机一番长篇大论,似乎已经给两人拟定了死刑。 “刚才你说,是日本人让你们来的?”凌叶羽反问道。 “这……”意识到自己语失,司机有些恼火,扭过身子,瞪着凌叶羽。 “不是说公共租界有自己的规矩么?为什么要听日本人的?”凌叶羽又问。 “就是,我这辈子最看不起两种人,一种是江湖败类,一种是汉奸!”龙虎豹也附和着说。 “汉奸?那你可真是抬举我了!”司机被龙虎豹这一抢白,脸色丝毫不变:“当真要是当汉奸的,哪个不是穿金戴银吃得满嘴流油,哪里会像我们这样苦哈哈一天到晚应付差事......” “不要紧,一会你总是会要放开我们的。”凌叶羽不想和他争执下去。 他看见警察头子到了雪佛兰车后座边,低下头不知道和车里的人说着什么,此时正连连点头。 刚才来通知他过去的人正是小万先生,那车里坐着的无疑就是万先生了。 看到万先生亲自出马,警察头子已经心有惴惴——虽然自己是个公共租界里巡捕房的小头目,可真要论起来,万先生一个指头就能捏死自己。 但好在万先生并没有找麻烦的意思,说了几句:“小凌老大是我故交之后,故交去世前嘱托照顾好他”之类的话,请他给个方便。 “嘶……万先生,日本人和76号都盯着他,你这个故交之后,什么来头啊?”警察头子有些诧异。 能说上大上海四分之一话的万先生,坐到这个位置上,必然是片叶不沾身,他不会不懂惹上76号和日本人会很麻烦。 “江湖水深,多个朋友多条路,多个仇人多堵墙。”万先生并没有回答他的话,微笑着递给他一个信封。 警察头子一伸手,很自然的接过了信封。只是一瞥信封上‘城南小杜’四个字,脸上顿时变了色:“万先生,是我多嘴了......既然是万先生的故交,那必然要照顾照顾的。” “唔,我也不想让你为难。”万先生又轻声说道。 警察头子听出了弦外之音,立刻点头有笑道:“放心,76号和日本人那边,一定不会有把柄……” “那就麻烦了。”万先生点了点头,摇上了车窗。 “万先生慢走,慢走!”警察头子见车窗摇上,小万先生也上了车,他却没有走开,站在马路中间点头哈腰的朝雪佛兰挥手。 雪佛兰拐了个弯,屁股一股黑烟喷了他一脸,他还笑眯眯的冲远去的雪佛兰车屁股招手致意。 “哐!” 总算回到了警车上,带着一股雪佛兰尾气的警察头子一屁股坐回副驾,用力关上了车门。 但这次,他却用狐疑的目光盯着凌叶羽,上下打量了一番。 凌叶羽大致知道了些什么,迎着他的目光微微点了点头,说道:“我朋友锁得太紧,气血不通了,麻烦通融一下。” 一边从口袋里掏出手铐钥匙,那警察头子一边用狐疑的口吻开口问道:“小凌老大,既然有万先生这个靠山,为何不早点讲,也免去了这阵皮肉之苦嘛。” 言语中已经是在讨好了,这让刚才还在训斥凌叶羽的司机大为诧异。 他看着警察头子,磕磕巴巴的问道:“刚才……刚才真是万先生?” “你差点把万先生吓到了,晓得不啦?”警察头子恼火的看着他,又骂道:“开车不长眼,要是撞了上去,扒了你的皮都不够赔万先生的车子!”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司机立刻在心头检讨刚才对凌叶羽的态度。 他扭过头,也慌忙掏出手铐钥匙,真诚的看着凌叶羽说:“小凌老大,刚才有眼不识泰山,讲话大声了一点,我们现在重新认识一下……” 两人松开了凌叶羽和龙虎豹的手铐,龙虎豹以为这事就完了,伸手就要去推车门要走。 “别别别……这位兄弟!”警察头子慌了,赶忙叫住了他。 “怎么还不让走?”龙虎豹扭头,瞪了他一眼。 “哎哟……小凌老大,我们既然来了,程序是要走一下的,总得给76号和日本人做个戏嘛?”他见和龙虎豹说不通,赶忙假装苦着脸,带着哀求的语气对凌叶羽说。 “我懂!”凌叶羽点了点头。 “谢谢小凌老大,放心,绝不过夜!”警察头子见凌叶羽没有为难他,喜不自禁,又讨好的说到。 “我今夜还有事,不想拖到后半夜。”凌叶羽又说道。 “放心,9点,9点前一定做完!”警察头子又把胸脯拍的砰砰响。 警车呜哇呜哇的叫嚷着,又转了两个弯,嘎吱一声停在了租界巡捕房门前。 下车环顾一下周围,巡捕房对面的路灯下,正站着两个穿着黑西装,打着红领带的人,不消说,就是76号的特务或是包打听了。 没想到他们盯梢都盯到这里来了,看来自己的确是得罪了他们。 警察头子假装没看见这两个特务,架起凌叶羽的手臂就朝巡捕房里走去。 刚走进巡捕房,就见两个浪人模样的日本人报案厅的长椅上,见到了凌叶羽进来了,立刻目露凶光。 凌叶羽嘴角冷笑了一声,打量了他们几眼,跟着警察头子继续往里走。 “小凌老大,你也看见了,76号和日本人守着,我们也很难办的。”警察头子带着凌叶羽进了走廊,四下无人了,这才开口说道。 “是他们叫你去抓我的吧?”凌叶羽又问。 “呵呵……”警察头子尴尬的笑了,没有搭话。 “小凌老大,你们先在这里委屈一下,我安排安排。”他打开一个牢房的门,又对凌叶羽说道。 既来之,则安之,凌叶羽坦然的走进去,牢房没有床,也没有凳子,只是在角落里堆了一些稻草。 凌叶羽一屁股坐到了稻草堆上,对警察头子点了点头:“我还有事,麻烦你快点。” “一定,一定!”警察头子鸡啄米般的点头,哐当把门锁上了。 走出了牢房,他就直奔巡捕房探长的办公室去了。 他做贼一般锁上了门口,探长一脸懵逼的看着他紧张的样子,开口问道:“让你去抓那个新开张的武馆,人抓回来没有?” “我的老板吔!你不晓得人家抱的是哪条大腿?”警察头子苦着脸,冲探长说道。 从口袋里摸出信封,直接送到了探长眼前。 “嘶……”这一下什么都不用说,探长已经明白了凌叶羽背后的靠山了。 春申门下三千客,小杜城南五尺天。 这句捧杜先生的话,只要是在江湖上略有地位的人,全都耳熟能详。而这个写着城南小杜的信封,虽说里面什么内容都没有,却已经代表了一种态度——那位纵横上海滩的大佬,在关注着这件事情。 “日本人和76号都发话了,不能让他们这么容易走出巡捕房。”探长果然是老江湖,故作为难的看着警察头子说道。 “那这信封要不要?不要,我拿去还给万先生。”警察头子不接腔,把麻烦又抛回了探长。 写着城南小杜的信封,哪还有还回去的道理! 万一遇上了某些根本办不下去的案子,就凭着这个信封,说不准就能找到案件由来、抓到犯案人物。 至不济,那也能有个能自圆其说的交代。 “信封当然要,76号和日本人也得交代。”探长恼火的看着警察头子,他是让警察头子想个两全其美的办法:“万先生更不能得罪!” “好办!”早已经想好主意的警察头子凑到了探长耳边:“找几个小瘪三,隔着门打给76号和日本人看……咱们没有实凭实据,也不能扣人,至于他们出去了怎么好的,那可就不关巡捕房的事了……” 第97章 再求万先生 第九十七章 再求万先生 探长没有做声,手里还在摩挲着那个薄薄的信封。 “哎呀,你又想既要又要还要,也只能这样了。”警察头子有些急了,看着他手里的信封又催促道。 “公共租界理论上76号和日本人也要给几分面子……但若是惹恼了他们,恐怕上头大老板会怪罪。”探长还是有些担心的说到。 “哪有这么面面俱到……讲到底,他们也只是怀疑小凌老大和叛匪有勾连,若是真有证据早就掀翻杨浦路了,你我哪有机会拿这个信封?”警察头子又看着他说道。 “这小凌老大,当真是万先生的故交之后?”探长摸着下巴,虽然他很心动,可还是不想冒任何风险。 “那我可不晓得,但这大上海,有几个人值得万先生跑一趟,还亲自送上这个信封?”警察头子没好气哼哼着说,觉得探长是过于小心谨慎了。 “唔……嘶……”探长摸着下巴思酌再三,正所谓好处吾所欲也,麻烦不想沾也。 但最后,那个薄薄的信封,还是打败了他心头那仅存的一点点理智。 拉开面前的抽屉,伸手将信封珍而重之的放进了抽屉里,探长开口道:“办得漂亮点,千万别让76号和日本人抓到把柄。” “探长,经手这事情的兄弟们很有几个,是不是也该照规矩.......” 眼睛一瞪,探长顿时变了脸色:“收好处收到我这儿来了?就你们那点能耐,抓几个掏包的蟊贼都磕磕绊绊,当真有了要紧要命的案子,还不是要找我给你们擦屁股?!告诉你手下那些瘪三,给我识相点!” “你他妈的……”警察头子一看丝毫好处捞不到,脏活累活自己还得去干,万一出事了还要背锅,心头暗暗骂道。 但官大一级压死人,探长在租界里经是华人能做到的最高级别了,警察头子以后还要依仗他。 再加上现在世道纷乱,各类稀奇古怪的案子层出不穷,寻常百姓报警还好打发,遇见达官贵人报案,三五天拿不出个说法,只怕自己就要背锅....... 无可奈何之下,警察头子只好把到了嘴边的怒气,又咽了回去,头也不回的开门,走出了探长的办公室。 穿过大厅的时候,坐在长椅上的两个日本浪人,正凶狠的盯着他看,眉目之间显然表达对他的极度不满。 而那两个在马路对面的黑西装特务,此时也假装来报案的市民,凑在了柜台前,跟警察打听刚抓进来的凌叶羽怎么处理。 见了警察头子,两个特务也齐刷刷的扭过头,皮笑肉不笑的看着他。 “一个个活阎王,自己没本事干,还要我来干!”警察头子心头恶狠狠的骂道,但脸上却波澜不惊。 穿过大厅,他假装不经意的瞟了一眼特务和两个浪人,掏出钥匙打开了通往关押所的门口。 见他进去了,特务和浪人会心的对视了一眼,觉得这事已经稳了。 “小凌老大……”顺着走廊到了关押凌叶羽的牢房,警察头子立刻变了个嘴脸,一脸讪笑的看着凌叶羽,言语也多了几分恳求:“76号和日本人真他妈不是东西,都跑进巡捕房里盯着了……一会我做个戏,请小凌老大和这位英雄配合配合……” 只要能出去,凌叶羽此时已经不关心其他的了,他点了点头。 把人放了出来,手腕上轻轻锁了个手铐,警察头子假装凶神恶煞的把两人推出了门外,正好让浪人和特务看见了。 “东张西望什么,小赤佬!去这边!” 假装不耐烦的大骂凌叶羽,实则是在骂两个特务,他扯了凌叶羽一把,将两人推进了另一道走廊。 走廊前一扇门边分明写着“审讯室”几个大字。 两个特务和浪人又相视一眼,脸上浮起了不易觉察的微笑。 “哐当”,审讯室的大门在身后关上了,警察头目又把门反锁起来,立刻掏出了手铐钥匙,把凌叶羽的手铐打开了。 “小凌老大,后门在那里,你直接走了就行,路上要是有人问起,千万别说是我放的。”警察头目指着走廊远端,不放心的叮嘱了一句。 “唔,我都不知道你姓甚名谁。”凌叶羽心领神会,点了点头。 “那甚好,那甚好!”警察头子笑了,抬起手学着江湖人士拱了拱:“好走不送,后会有期!” “我觉得后会无期更好一些。”凌叶羽也拱了拱手,轻笑一声。 这话显然在讽刺他,警察头子也听出来了,但此刻他也无心和凌叶羽计较什么,脸上讪笑着,连声说道:“那更好,那更好。” “啊,这就放我们走了?”龙虎豹这会却还没有反应过来,他揉着还有些红肿的手腕,瓮声瓮气的问。 “龙师父,不要节外生枝,我们先走吧。”凌叶羽觉得他要坏事,赶紧伸手拉了他一下。 “这……折腾了这么久,也不给口水喝,就把人赶走,你也真是不当人!”龙虎豹瞪着警察头子,气哼哼的又说到。 “哎哟,祖宗呀,英雄吔!”警察头子叫苦不迭,指了指一门之隔的大厅:“你们还是赶紧走吧,外头在盯着呢。” “那不成,哪有说抓就抓,说放就放的,你不给我一个说法,那我就要给你一个说法。”龙虎豹眼一瞪,硬气起来,声音也越来越大。 他的声音在狭窄的走廊里来回反弹着,吵得凌叶羽脑袋也嗡嗡响,赶紧上前拉了他一下,把人往后门推了过去:“龙兄弟,赶紧走,赶紧走……” “我这是给凌兄弟面子,不和你计较了,要不我非给你个说法不可。”龙虎豹倒也会顺着台阶下,看到凌叶羽拉他,嘟嘟囔囔的边走,边指着警察头子说道。 “江湖不见,这样甚好,甚好!”警察头子有些恼火,可却又不好发作。 他不能拿凌叶羽怎么样,但一肚子邪火必须是要发泄的。 从墙上摘下了警棍,警察头子气哼哼的一脚踹开门闯进刑讯室,里头正关着两个盗窃的小贼,警察头子二话不说,拎起警棍就朝他们劈头盖脸的打过去。 只是偷了几块钞票的小贼哪里见过这个阵势,还以为自己犯了死罪,在警棍一下一下的抽打下,鬼哭狼嚎的声音差点把巡捕房的屋顶给掀翻了。 大厅里的特务一听,脸上又露出了一丝微笑,冲两个浪人点了点头,推开门离开了巡捕房。 “凌兄弟,为什么不让我教训教训他!”从后门走进了小巷里,龙虎豹还气哼哼的:“日本人上门找事,我们打日本人有什么错?巡捕房不知好赖,胳膊肘往外拐!” 凌叶羽一时语塞,不知道怎么和他解释。 这事若不是龙虎豹强出头,可能不至于这么麻烦。 但转念一想,剑鸿太郎他们早就一环扣一环的布置好了,今日除非跪下求饶,否则巡捕房这一趟总是省不了的。 凌叶羽这时才顿觉一头冷汗,若不是万先生在背后保着,这会在审讯室里鬼哭狼嚎的,可能就是自己了。 看到龙虎豹还在嘀咕,凌叶羽有些无语,想了想,又开口说道:“龙师父……” 他像故意拉开一些距离,让龙虎豹知道惹了麻烦。 “嗨,凌兄弟又忘了,没有外人,我们就兄弟相称!”龙虎豹却没听出凌叶羽的意思,挥了挥手大大咧咧的说。 “呃,不是,龙师父……我们不是约法三章么……我要再加一条……”凌叶羽看到他没有领会意思,只好明说了。 “兄弟之间,有话直说,支支吾吾做什么?”龙虎豹又一挥手,反倒变成凌叶羽的不是了。 “以后若我没发话,你不要跟人打架了……”凌叶羽只好直说了。 “嗨哟,那我总不能看到自家兄弟被人欺负,特别是日本人,我见一次还要打一次!”龙虎豹又一挥手嚷嚷道。 “哎!”凌叶羽真心觉得在鸡同鸭讲。 可龙虎豹那无辜的模样却又不是装出来的,凌叶羽也不知道如何跟他沟通了。 “龙师父,你还是赶紧另寻他处,早点搬走吧!”凌叶羽有些恼火,话语也重了起来。 话说道这份上,就差没用扫帚赶了,龙虎豹总能听懂了吧。 “凌兄弟是怕我吃得太多?无妨,我少吃点罢了。”龙虎豹有些疑惑的看着凌叶羽,一脸的不解:“我们在上海立足未稳,单打独斗未免太过草率,报团取暖才是正途!” “好吧好吧,随你吧……”凌叶羽彻底无语了。 回到了杨浦路179号,天色已经完全黑了,门口对面的路灯边也没有了76号的特务,凌叶羽推开虚掩的门走进院子里,等候得焦急的唐政在堂屋听到了声音,赶忙急急奔了出来。 “凌爷叔,麻烦了……” 唐政一开口却没问凌叶羽怎么样,就直说麻烦了。 凌叶羽一听就知道他在说0号同志。 他给唐政使了个眼色,让他不要在龙虎豹面前说出来。 “龙兄弟!”凌叶羽冲龙虎豹拱了拱手:“我去后院收拾一下,麻烦你生火做点吃的。” “好呀,好呀!”折腾到现在水米没打牙的龙虎豹早就饿了,连声应着,就往厨房奔去了。 甩开了龙虎豹,两人急忙奔过了堂屋,穿过了后院,开门钻进了地道里。 还没靠近房间,凌叶羽就听到了一阵阵沉重的喘息声,他赶忙跑进去,伸手一摸0号同志的额头,比早晨又烫了许多。 “我刚才给他量过,烧到40度了……”唐政着急的说到:“我烧了点药汤给他洗伤口,好像没什么用,米汤也喝不进去……” “那套吊针消毒了吗?”凌叶羽问。 “按你说的用蒸锅蒸好了。”唐政点了点头。 凌叶羽掀开被子,检查了一下伤口,伤口外沿已经红肿起来,这证明他的伤口从内至外都在感染中。 此时,凌叶羽也只能先给他吊针葡萄糖和生理盐水,缓解一下症状,可若是没有抗生素,他迟早还是撑不过去的。 “可如今去哪里找盘尼西林呢?”一听凌叶羽又提盘尼西林,唐政又发愁了。 “当下我只能去求求万先生了。”凌叶羽想了想,一咬牙说道。 第98章 那边的朋友 第九十八章 那边的朋友 一听这话,唐政却没有说话。 良久,唐政才开口了:“凌爷叔,前几个爷叔,都和万先生有过接触……若是他真心想帮忙的话,就不会这样了。” 这话让凌叶羽有些好奇,他他给0号同志扎上了针,固定好之后,扭头看着唐政问到:“他们以前是怎么谈的?” “具体不晓得,爷叔们谈事一般不带我。”唐政又摇头说道:“但每次回来,爷叔都脸色很不好,怕是没谈出结果吧。” “他现在这个样子,再没有药就真的会死。”凌叶羽叹了口气,看着昏迷的0号同志说。 在上海能搞到盘尼西林的人不多,有枣子没枣子,必须去打一杆子了。 就在两人商量的时候,地道里突然隐隐约约传来人叫的声音。 两人立刻闭嘴,侧耳凝神一听,果然是有人在叫“凌兄弟,凌兄弟,吃饭了……” 互相对视一眼,唐政和凌叶羽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凌爷叔,你好像跟他约法三章,说过不要进后院的吧?”唐政鼓着眼睛,看着凌叶羽说。 “啊……这……说过。”凌叶羽尴尬的搔了搔头。 他的确说过,可龙虎豹好像没往心里去。 此刻他们哪敢应声,只好闭嘴不言,想等龙虎豹找人不到自己离开。 叫嚷了几句,龙虎豹见没人做声,院子里也不见有人影的模样,却看见角落有间瓦房,奇怪的自言自语道:“这凌兄弟能去哪里?”信步就朝瓦房走来。 凌叶羽在地道里隐隐听到了嘎吱嘎吱门被推开的声音,心头暗暗叫苦。 抬眼往上一看,透过地板上的缝隙,凌叶羽看到一个人影站在了瓦房里。 “咦?这里有个门?”龙虎豹看着地上的盖板,奇怪的又说道。 “要死咧,你这人怎么这么多事!”凌叶羽心头又叫苦不迭起来。 “阿嚏,阿嚏……”瓦房里的灰尘冲进龙虎豹的鼻孔,他连打了两个喷嚏。 “不好,不好,这毕竟是凌兄弟的屋子,我到处乱走太不礼貌。”或许是感觉到有人背后骂他了,龙虎豹又低声嘀咕着,停下了伸向盖板的手。 凌叶羽见他的身影往后退了退,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一些——若是他真的掀开了盖板,还当真不知道该如何对付他。 肯定不能告诉他,这地道里藏了个人,但....... 难不成,当真杀人灭口? 现在他主动离开最好,不会让凌叶羽为难了。 就在凌叶羽想松下口气的当口,走到了门口的龙虎豹突然回过头,冲着盖板下嚷了一句:“凌兄弟,小老大,饭我做好了,赶紧来吃一口吧。” “呼……”凌叶羽哭笑不得——龙虎豹显然已经发现了地道,也知道他们在里面。 他若是假装不知道走开,大家抹抹面子事情也就过了。 可他这欲盖弥彰的一嚷嚷,这让凌叶羽更是为难了。 “凌爷叔,我就说当初你不该留他,你看……惹出了多少事来。”唐政见人总算走了,不满的对着凌叶羽抱怨道。 “呃……他其实人不坏……”凌叶羽只好搔着脑袋给自己找个台阶。 “凌爷叔,好多事就是好人给办坏的哩!”唐政一点没给凌叶羽面子,又追问到:“你打算如何处理这个龙兄弟?” 这下轮到凌叶羽头疼了,赶他赶不走,又不能提着刀一刀给剁了。 “还是赶紧去找万先生,看能不能找到药,再把他引荐给万先生,这样大家都不尴尬了。”凌叶羽只好转移了话题。 “呵呵,怕他这脑子不好使的乡下小赤佬,万先生看不上他,还要你带回来……”唐政撇了撇嘴,觉得凌叶羽的想法有些天方夜谭了。 吊针很快打完了,有了一些补充,0号同志的体温稍稍降了一些,但这也不是长久之计。 唐政又和凌叶羽商量着,等会凌叶羽带龙虎豹去找万先生,唐政留下照顾0号先生,顺便在把地道往深处挖一挖,争取早点挖通。 凌叶羽没有更好的办法,只好答应下来,爬出地道后,又小心的把稻草铺回到盖板上。 龙虎豹已经做好了一大锅白米饭,又用咸肉和青菜炒了一大盘黑乎乎的菜,摆在堂屋的桌子上等着。 见凌叶羽出来,龙虎豹也没说话,抓起碗就勺了一大碗,递给了凌叶羽:“凌兄弟,吃饭,吃饭……” 凌叶羽看着他一副不把自己当外人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可又无可奈何。 闷闷的扒了一口饭,又夹了一筷子黑乎乎的,咸得发齁,油汪汪裹了一层油的的青菜,凌叶羽忍着恶心给咽了下去。 “我们习武之人消耗大,所以我油盐放得重了一点。” 龙虎豹讪笑着,小心翼翼的解释说。 “龙兄弟……”凌叶羽闷闷的开口了:“一会,你跟我外出一趟。” “嗨,我还以为你说刚才我看见什么了呢……”龙虎豹一听,反倒松下一口气:“我刚才啥都不知道……凌兄弟,一会去哪?” “去找万先生……我给你引荐一下,你就留在万先生身边做点事吧。”凌叶羽被他这话闷了一下,可转念一想,就算万先生不能帮忙找盘尼西林,那收留了龙虎豹也是不错的。 “呃……凌兄弟,你是觉得我在这……给你惹是生非了?”龙虎豹瞪着无辜的眼睛,也不吃饭了,看着凌叶羽说。 “哎……吃饭,吃饭……”凌叶羽长叹一声,也不知道怎么说好,用筷子指了指饭桌,闷闷不乐的说到。 龙虎豹也没往深处问,几口把碗里的米饭扒进嘴里,又塞进几筷子咸肉和青菜,风卷残云扫清了大半盘子。 吃完了饭,龙虎豹又殷勤的端着洗碗盆,把油腻腻的锅碗瓢盆给刷了一遍,一个大老爷们围着灶台忙碌着,看得凌叶羽竟有些于心不忍了。 “凌兄弟,我们快走吧。”他开口催促他,怕若是去晚了打搅万先生休息。 一路无话,两人很顺利的到了大世界。 门口外的玻璃擂台上继续着生死决斗,一群群红了眼的赌徒们,挥舞钞票叫嚣着“打死他!打死他!”正如前两天,凌叶羽和龙虎豹来的时候一样。 只是上头生死相斗的已经换了别人,台子下照例是付老大在看场,那些候场的江湖儿女们,也换了一拨,摩拳擦掌中又不怀好意的打量着其他对手,等候改变命运的时机。 凌叶羽没有去打搅付老大,绕过擂台朝大世界大门走去,刚走进大门,两个门童就上前左右夹住了凌叶羽,伸手一拦礼貌的问道:“这位先生,请问有没有入门券。” “还有这个东西?”凌叶羽暗暗说道。 他上次是随小万先生进来的,没人敢问他要这东西。 想了想,凌叶羽从口袋里掏出了万先生的名帖,递给了门童:“这个行不行?” “哦,贵宾,请跟我来!”一看是万先生的名帖,门童吓了一跳,立刻鞠躬,伸手在前面引路。 “凌叶羽,大上海就这样,狗眼看人低!” 在门童的引领下,凌叶羽和龙虎豹进了一间包房,见门童客客气气的退了出去,龙虎豹不满的低声咕哝起来。 “龙兄弟,你在这里等我一下。”凌叶羽没搭理龙虎豹的咕哝,他拉开门去追离开的门童。 “麻烦照顾一下我那个兄弟,我找万先生有要事,带他不太方便……”凌叶羽追上门童对他说道。 门童没说什么,领着凌叶羽继续往前,把他带到了那条装修豪华的欧式风格的走廊里,让凌叶羽在包房里等着。 过了一会,两个服务员给凌叶羽端上了糕点、水果和茶品,轻声说道:“小万先生马上就来。” “我想……找万先生。”凌叶羽知道这是不情之请,但还是硬着头皮又提了一次。 服务员却只是笑了笑,没有搭话,放下了东西就出去了。 凌叶羽不知道万先生什么意思,柔软的沙发垫在屁股下,也如坐针毡,凌叶羽索性站起来,在宽敞的包房里轻轻的踱起了步子,焦急的等待着小万先生。 “凌先生,怎么突然造访?”门口推开了,小万先生还是穿着深蓝色的中山装,笑眯眯的对凌叶羽说道:“今日我们不是见过面了吗?” “小万先生!”凌叶羽赶紧拱了拱手:“下午的事,谢谢您了。” “不用谢我,都是承万先生的脸面。”小万先生又笑道。 “我还有个不情之请,请万先生务必帮个忙。”凌叶羽又拱了拱手,面带难色的说到。 “很急的事吗?”小万先生收回了笑容,看着凌叶羽问到。 “很急,关乎性命。”凌叶羽点了点头。 “噢。”小万先生点了点头,却没有更多的表示了。 “小万先生,我需要一些盘尼西林,救命用的!”凌叶羽只好硬着头皮直说了。 说着,拿出四条大黄鱼摆在桌子上:“这是万先生送我的,我想用它换药,请万先生和小万先生成全。” “呵呵……” 小万先生轻笑了一声,摆了摆手,开口说道:“凌先生,上海这个地方,黄金可以解决很多事,但不是所有的事……” “您……是拒绝我?”凌叶羽心一沉,但还是不愿放弃,又试探性的问道。 “倒也不是……”小万先生又轻笑了一声,慢悠悠的开口问道:“我想知道,凌先生到底是哪一边的?” “此话怎讲?”凌叶羽有些茫然。 “您肯定不是76号的,也不是江湖上的,更不会是日本人……难道是重庆方面的?” 小万先生又笑着问道。 凌叶羽摇了摇头。 “噢,难怪前几日,有人路过凌先生门前就少了一个,原来你是那边的朋友。” 小万先生点了点头,笑眯眯的说到。 第99章 提点 第九十九章 提点 凌叶羽知道小万先生在说什么。 他确实没想到,自己一来上海就有这么多人盯着。 日本人,76号的汉奸,当然还有小万先生他们。 但此刻他不能承认,于是故作疑惑的摇了摇头:“小万先生在说什么?” “凌先生,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了,都不用在别人面前演聊斋了。”小万先生又轻笑着,端起了面前的茶杯,轻轻朝凌叶羽举了举。 江湖是人情世故,但江湖还有一句话——不要轻信任何人。 就算是救过自己的小万先生,此刻凌叶羽都拿不准他到底站在哪一边。 但小万先生的话,他也无法反驳,于是只好保持沉默。 喝了几口茶,见凌叶羽没有说话,小万先生放下了茶杯,又笑吟吟看着凌叶羽说:“若不是为了那边的朋友,凌先生这么着急要盘尼西林做什么?” “我……是家中有个爷叔……”凌叶羽找了个借口。 可随即,看到小万先生笑着摇了摇头,他知道自己这慌扯不下去了。 “凌先生,你刚来上海,可能不太了解这里的情况。”小万先生轻叹了一口气,又笑着说道。 “请小万先生提点。”凌叶羽只好放下身段,身子略微往前躬了躬,轻声说道。 “江湖上都说大上海,杜老板说了算一半,这其中我家万先生说了又算一半。”小万先生再次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悠悠的说道。 他语速很慢,话语中带着几分无奈和自嘲。 “但其实哪敢这么嚣张……”他放下茶杯,话锋一转,脸上的笑容也多了几分尴尬。 “小万先生谦虚了。”看到他要打开话匣,凌叶羽又欠了欠身子。 “哪是什么谦虚,都是死撑罢了。”小万先生摆了摆手,轻笑道:“我们是生意人,只不过买卖做得大了一点,杜老板和万先生无数次想过金盆洗手,可手下这么多人每日人吃马嚼,开支要数以万金,都是跟了多年的兄弟,弃之不忍,只能想办法硬撑了。” “还有这种事?”凌叶羽故作不明,惊讶道。 “凌先生,上海滩现在好几股势力交织,日本人、76号狼狈为奸,最为势大,重庆方面虽然势微,却也一直没有放弃,暗地找机会就使绊子,还有你和那边的朋友,哪一个都不是我们能惹得起的角色。” 小万先生收起了笑容,看着凌叶羽认真的说到:“生意人,最怕的就是拿枪的,你们都有枪,杜老板和万先生如今就像个裱糊匠,打肿了脸在维护着大上海的面子而已了。” 听了这话,凌叶羽低下头沉默不语。 “凌先生,我也有一事不明。”小万先生见凌叶羽不说话了,又开口问道。 “您说!”凌叶羽应声道。 “方先生,陆先生和孙先生都和我们有过接触,希望我们能站在你们一边。”小万先生又说道:“但我们这些年做的生意里有正经的,也有伤天害理的……汉奸二字,我们决计不沾,但若要和那边的朋友同一阵线,显然我们也心有顾虑。” “你说的那边……是……”凌叶羽故作迷惑的反问道。 “又何必多此一问?”小万先生又说道:“你的来之前,没有人告诉你,我们能做的就是保持中立,至多给朋友们行个方便吗?” “的确没说过。原本的一些道听途说......看来也做不得准。”凌叶羽叹了一口气说道。 他知道小万先生是在拒绝他。 这话,他一定和其他人也说过,但凌叶羽真的不知道,所以冒昧找上门来。 “哦,那我理解了,那边的朋友都是单线传递,孙先生还没来得及交代仔细就走了。”小万先生点了点头,遗憾的说到:“我还想等他回来,寻个机会再把酒言欢呢。” “怕以后都等不到了。”凌叶羽痛心的摇头叹息到。 “凌先生,我个人很敬佩你们,但也请您担待,这家大业大放在这里,有些强人所难了。”小万先生又笑着说道。 “好的,我知道了!” 凌叶羽的心沉到了谷底。 然万先生不露面,就是让小万先生出来讲明了:名头可以借用,小事可以出手,但是若是沾惹到日本人和76号的麻烦事,那就只能明哲保身了。 这里肯定是拿不到盘尼西林了,凌叶羽有些失望,但这也在情理之中。 他站起身子,朝小万先生拱了拱手:“叨扰万先生了,请小万先生替我赔个不是……还有一事,希望万先生成全。” “哦?还有什么事?”小万先生一愣。 “就是……那个龙师父,万先生此时也要用人,我看此人忠肝义胆,希望万先生收留他。”凌叶羽又拱手说道。 “呵呵呵……”小万先生一听,却又笑了。 他摆了摆手,又开口道:“凌先生,您如今也要用人,我们就不好夺人所爱了。” “不不不……其实他跟着你们更好。”见小万先生又拒绝了,凌叶羽有苦难言,赶忙摆着手辩解。 “呵呵……凌先生,我们还是走后门方便一些吧。” 小万先生没有说话,笑着站了起来,身子欠了欠,做了个请的动作。 “当真不留他?”凌叶羽不死心,又悠悠的问道。 “凌先生,请回吧。”小万先生又笑着指了指门口。 “哎!”凌叶羽没招了,只好闷闷的往门口走去。 顺着那些搔首弄姿浮雕走廊,凌叶羽跟在小万先生身后,向后门走去,这是凌叶羽第二次路过这里了。 上一次好歹还和万先生说上了几句话,这一次却连面都没见着。 凌叶羽有些无奈,却也无可奈何。 “我让下人去找龙师父了,一会在后门见面。”小万先生又轻声说道。 “嗯,麻烦小万先生了。”凌叶羽闷闷的应道。 “最近上海不太平,很多药品都被禁运了,就连日本人要搞都不容易。”小万先生开口轻声说道,一副随意和凌叶羽闲聊的模样。 “日本人还有搞不到的东西?”凌叶羽哑然:“四处抢掠,还有什么搞不到?” “比如盘尼西林,美国货,这东西不是木材煤炭和黄金,那真的是高科技,造不出来,就是造不出来的。”小万先生脸上轻笑着,又说道。 “嗯?小万先生的意思,上海没有盘尼西林?”凌叶羽一愣,反问一句。 “上海这地方,只要有钱,必然都是有的……前两日,76号里有个大人物也病了,协和医院说是葡萄球菌感染。” 小万先生又说道。 “协和医院有?”凌叶羽一怔。 “当然不是……”小万先生轻笑一声,扭头看了凌叶羽一眼,继续往前走着。 一边走,一边闲聊的絮叨着:“道上正好有一批盘尼西林从海上过来,日本人也知道了,想要扣下来,76号也想要,但他们不敢得罪日本人,你懂得伐?” “呵……给日本人当走狗,竟然换不到救命的药?”凌叶羽嗤笑一声。 “76号来找过杜老板,想让杜老板出面行个方便。”小万先生又轻声说道。 “嗯?”凌叶羽咂摸出小万先生的意思来了。 他句句都在说盘尼西林,但每一句和自己都没关系。 “杜老板一想,这搅和到日本人和76号里面,肯定没有好事,再说了,我们虽然不是好人,却也不会去当汉奸。”小万先生又笑道:“所以婉拒了。” “然后呢?”凌叶羽明白小万先生的意思了,他是在借闲聊提点自己。 “凌先生,大上海只要给钱,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都有妖魔鬼怪去做的了,杜老板不做,自然有其他人做,明后两日肯定有道上的朋友去崇明岛。” “又是崇明岛?”凌叶羽轻声说。 “看来凌先生对上海挺熟了啊。”小万先生停下脚步,奇怪的打量了凌叶羽几眼。 “呵呵……也不是,但听说岛上有个女校,那里的学生如花似玉,又颇有才华学识,是好多上海男人的心头好,梦中女神哩。”凌叶羽借过唐政的话,把这事给圆了过去。 “呵呵呵,原以为那边的朋友,都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人物,却原来......和我们一样也是饮食男女,都喜欢漂亮姑娘。”小万先生呵呵笑了,继续往前走。 “那岛上什么都好,就是太荒凉,交通不便,女校选这里却是不错了,否则在上海滩里,每日门口不得围得人山人海,学生哪还有心思学习。”走到后门边了,小万先生停下了步子,又看着凌叶羽轻笑道:“但纵然躲到这里了,有什么见不得光的都跑到岛上做事,那些女校学生,怕也是见了不少黑吃黑的事,早已经不害怕了。” “那日本人呢?”凌叶羽也装作随口提了一嘴。 “呵呵……凌先生,日本人当然没这么好糊弄……但76号这帮人,什么人不敢糊弄?”小万先生点了点头,面露出一丝鄙夷的神色说道。 “噢……道上的人不好找,但日本人和76号却是好找。”凌叶羽点了点头。脑子里已经有了想法了。 “呵呵呵……凌先生知道就好,不用说出来。”小万先生摆了摆手,又笑道。 “凌兄弟,你们谈好了?”两人就在后门边上闲聊着,走廊里响起了龙虎豹的嚷嚷声。 抬眼一看,龙虎豹双手提着几个盒子,都是大世界有名的糕点,正跟在一个下人身后,朝他们大步流星的走过来。 “哎……难怪万先生不敢要!”凌叶羽在心底哀叹一声:“你这是连吃带拿,走了还要打包!” “上了这么多好东西,那些人说不吃就要倒掉的,我寻思太浪费了,就一起带走了……”龙虎豹却不知道凌叶羽心头哀叹,举了举手里的糕点,又嚷嚷道。 “呵呵呵,凌先生,你们人也齐了,请回吧。”小万先生意味深长的笑了笑,欠了欠身子,做了个请的手势。 第100章 再上崇明岛 第一百章 再上崇明岛 两人说话的当口,一台黑色的雪佛兰轿车已经等在了后门的小巷中。 小万先生礼貌的将两人请了出去,又亲自给凌叶羽打开车门。 凌叶羽无奈,钻进了车里,小万先生道了句“慢走”,就没有说话,只是站在小巷里,微笑着朝凌叶羽挥手道别。 顺着小巷一路开到了大路,司机目不斜视,也不和凌叶羽搭话,一路把车开到了杨浦路上,停在了朱红大门前。 “小凌老大,小万先生说,这个东西是给你的。”司机见凌叶羽推开车门要下车,总算是开口说出第一句话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大约巴掌大的扁木盒子,递给了凌叶羽。 凌叶羽愣了一下,拿过了木盒子。 盒子很轻,里面肯定不是黄金,打开一看里面排着几个小药瓶。 凌叶羽身子一颤,心头不由狂跳起来——盘尼西林?难道是盘尼西林?! 他捏起一个小药瓶,借着路灯的光仔细一看,眼睛里燃起的光芒几乎瞬间灭了下去。 “呼”他有些失望的把小药瓶又放回了盒子里。 “这是什么东西?”龙虎豹好奇的伸过脑袋,盯着那些小药瓶问。 “磺胺针剂。”凌叶羽轻声说。 说完,他抬头对司机说道:“代我谢谢小万先生。” “哦,小万先生交代了,谢就不必了,请小凌老大务必小心谨慎,上海势力盘根错节,不要走错了道。”司机脸上挂着职业笑容,看起来有些假,他又轻声说道。 “谢谢提点!”凌叶羽点了点头,推开车门下车了。 车子没有耽搁一秒钟,就在凌叶羽“砰”的关上车门后,引擎轰隆着立刻就开走了。 走到门边,按照约定的节奏摁响门铃,唐政一直在等,门一开人都没看清,冲口就问:“凌爷叔,怎么样?” 凌叶羽摇了摇头,走进朱红大门里,唐政这才看到他身后跟着拎着糕点盒子的龙虎豹,不由眉头一皱,嘟哝起来:“不是说把他卖了猪仔么,怎么没有下家要?” 见他跟着回来了,唐政也猜出七八分,万先生不收这个傻大个。 “小老大,我给你带了糕点,我都给你试过了,特别好吃。”龙虎豹听得出唐政的不满,但却假装不知道,把手里的糕点盒提了提,冲他讨好的笑。 “小万先生送了点磺胺,能顶几天。”凌叶羽又晃了晃手上的扁木盒。 “他是拒了吧?”唐政叹了口气问,又说道:“孙爷叔找过他们好多次哩,这些人只要谈赚钱,拼了命的扒着你,赶都赶不走,要是谈别的,一个个都成了缩头乌龟,就剩嘴上说得好听了……” 唐政的言语中带着一些激愤,凌叶羽也不知道怎么接话,轻叹一声说:“先用磺胺顶一顶。” “呃……呵呵……我晓得,后院我不能去。”两人谈着话,却不理会龙虎豹,他一路跟着进了堂屋,见两人继续往里走,赶紧识趣的停下了脚步。 本就有些恼的唐政恶狠狠的回头,看着龙虎豹:“喂,不会讲话就不要开口伐,下次再乱讲,我撕烂你嘴巴!” “呵呵呵……不讲了,不讲了……”龙虎豹尬笑着,脚步连连后退,差点退出堂屋外了。 回到地道,0好同志还在昏迷中,体温又稍稍提高了一些。 凌叶羽把磺胺吸进一个针管里,给他打了针肌肉注射,有了些抗生素帮忙,他的体温很快降到了正常体温上下。 但效果只能持续一阵子,他这么重的伤,磺胺仅能给他吊命,要治疗还是得要盘尼西林。 “我朝前又挖了挖,离挖通不远了,若是努力点,三两日可能就通了。”趁着照看0号同志的机会,唐政又说道。 “嗯!那就再挖一挖。”凌叶羽点了点头,似听非听。 他在考虑小万先生说的崇明岛的事。 “可是……看他这模样,怕顶不到挖通的时候了。”唐政叹了口气说道。 “大头!”凌叶羽扭过头,看着唐政,突然开口问道:“去崇明岛,除了搭渡轮,还有别的法子吗?” “你要去崇明岛做什么?”唐政有些奇怪。 “这几日有人会在崇明岛上交易盘尼西林,这是我们的一个机会。”凌叶羽把小万先生的话,合盘向唐政托出。 唐政听完,第一反应却是摇头。 “你敢信他?”唐政鼓着眼睛,盯着凌叶羽问。 “那我们还可以信谁?”凌叶羽反问。 一句话,让唐政无言以对。 盘尼西林是紧俏货,它和黄金珠宝还不一样,连协和医院都可遇不可求。 但找盘尼西林就跟赌博一样,你没开盖子之前,谁都不知道赌不赌得对,只是这巨大的利润,足以让很多人拼上身家性命去赌了。 “如果连76号和日本人都盯着,这事八成是有谱的。”凌叶羽想了想,又说道。 “就你一个人,怎么对付得了76号和日本人?还有那些江湖上的地痞流氓?”唐政抬起头,眼角竟然有了泪花:“凌爷叔,你是第四个了,如果你也死了,谁是下一个?” “呃……”凌叶羽愣了愣。 小万先生说他们都是单线联系,如果自己真的死了,那黄浦路179号就没了继承人,这条线就要断了。 “放心,我不会死。”凌叶羽心头一暖,伸手拍了拍唐政的肩膀:“我还会长命百岁呢,等你老了,我还年轻着。” “噗!”这话把唐政逗笑了,他摇了摇头,伸手抹掉了眼角的眼泪:“凌爷叔,你别讲笑话了,你比我大,怎么会我老了你还年轻。” “严格来说,你老的时候,我还是个小屁孩。”凌叶羽又笑了。 胸口口袋里的吸烟器微微灼热,似乎在提醒他不要在继续这个话题。 凌叶羽赶忙打住,又开口说道:“小万先生的意思,现在76号不信任日本人,想通过江湖上的人半路把药截了,若是我们能赶到他们前头,我觉得这事十拿九稳。” “凌爷叔,崇明岛很大,你晓得他们在哪里交易,晓得他们什么时候交易?”唐政又问到。 “还有,上岛的轮渡是日本人监视着,我们肯定不能走,只能找小船偷渡……” 唐政又说道:“黄浦江上还有日本人的巡逻炮艇,他们真的会开炮的。” “小万先生提了好几次女子学校。” 凌叶羽脑子在想其他的事情,又走神了。 “女子学校现在关闭了。”唐政也没反应过来,看着凌叶羽又说。 “对,他们应该是在女子学校交易……”凌叶羽点了点头。 “你确定?”唐政吃了一惊。 “听小万先生的意思,这笔货应该不少……岛上也没什么地方可以躲藏的,女子学校就是最合适的地方。”凌叶羽思索片刻,又说道:“但我们怎么躲过日本人和76号的耳目上去呢?” “凌爷叔,就算你上去了,你怎么对付这么多人呢?”唐政看着他,忧心忡忡的问道。 “我得找个帮手……”凌叶羽点了点头。 “啊?你是说……龙虎豹?”唐政瞪大眼睛,已经猜到凌叶羽要干什么了。 “那现在去哪现找信得过的人?”凌叶羽也有些无奈,摊着手反问道。 “哎……”唐政气馁的靠在了墙边,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两人回到堂屋的时候,龙虎豹就坐在桌边,糕点盒摞在桌子上也没打开,见两人回来了,他赶忙站起来讨好的笑着:“凌兄弟,小老大,忙完了?现在也挺晚了,要不咱们吃点宵夜?” 说着,把一个糕点盒递给了唐政。 唐政整夜在忙碌着,没有来得及吃饭,糕点的香气飘进鼻子里,肚子忍不住咕噜噜叫唤起来。 他拿过了糕点盒打开,捻起一块就放进了嘴里。 见唐政开动了,龙虎豹才放下心来,把糕点盒子都打开了,殷勤的往凌叶羽手里塞:“凌兄弟,大世界的糕点在整个上海都有名的,不吃都浪费了。” “龙兄弟。”凌叶羽接过糕点,却没有吃,抬眼看着龙虎豹,颇有些为难的模样。 “呃……你不是又要赶我走吧?”龙虎豹一愣,刚塞进嘴里的糕点也不香了,他定定的看着凌叶羽问。 凌叶羽心头哀叹一声:“连万先生都不要,我还能赶你去哪?” 这话没敢说出来让龙虎豹听见,凌叶羽摆了摆手否认:“不是,不是,你别多心。” “那就好!”龙虎豹听了,放心的继续大嚼特嚼起来。 把一大块糕点咽进肚子里,龙虎豹看到凌叶羽还没有吃,又开口道:“凌兄弟,我师父说了,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你救过我,又收留我,没报答完这份恩情,我是不会走的。” “那也不必……”凌叶羽赶忙又摆了摆手:“龙兄弟,我只是想请你帮个忙,帮完这个忙我们就两清了。” “凌兄弟只要用得着我龙虎豹的,我万死不辞!”龙虎豹抹了一把嘴角的糕点碎屑,腾的站起身来,朝凌叶羽拱了拱手。 “不用这么正式……我想让你陪我一起再去一次崇明岛。”凌叶羽也站起来,拱了拱手说。 “没问题!”龙虎豹爽快的答应了。 但随即他歪了歪脑袋,眼神也不由顺着走廊往后院瞟了过去。 他想了想,终于还是没有忍住,压低声音问道:“凌兄弟,我知道不当问,但……上岛是不是为了后面的人?” “龙兄弟,其他的事你就别问了,照例,上岛我也要跟你约法三章。”凌叶羽没有正面回答,看着龙虎豹又说道。 第101章 偏僻的女子学校 第一零一章 偏僻的女子学校 说是约法三章,但实际上凌叶羽费了很大口舌就说了一件事——让他一切行动听指挥。 龙虎豹鸡啄米般的点头答应了,虽然他答应得这么爽快,可无论是唐政还是凌叶羽,还是觉得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生怕他突发奇想,整出什么幺蛾子来。 但现在凌叶羽的确无人可用,唐政还要想办法找船,而且他那细胳膊细腿也不是打架的料,真要是打起来,还是龙虎豹合适一些。 又商量了半宿,几人终于各自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凌叶羽又去看了看0号同志,情况虽然没昨日这么糟糕,却也没有好转。 凌叶羽看着所剩不多的药,又临时教会了唐政怎么肌肉注射,嘱咐他万一自己在岛上两三日回不来,0号同志的药可不能断了。 “凌爷叔,药只够3天的,若是你3天回不来,我怎么办?”唐政听完了凌叶羽的交代,点了点头,又认真的问。 “这……走一步看一步吧……”凌叶羽也不知道怎么办。 “唔……下午我想办法给你找条船……”唐政大概懂了。 想了想,唐政又开口说道:“凌爷叔,你务必小心,我可不想再接第五个爷叔了。” 虽然说只是一个拉车的小瘪三,但唐政在上海滩还是有些关系。 下午,唐政告诉凌叶羽他找到了一艘小船,可以送他们去崇明岛。 在大上海杀头的生意都有人做,这种冒风险的事当然也有人做。 凌叶羽和龙虎豹出门的时候,眼一瞥,又看到了马路对面的路灯下,杵着那两个曾经在巡捕房见过的76号特务。 两人看到凌叶羽还愣了一下,似乎并不相信他们恢复得如此神速。 凌叶羽朝他们冷笑一声,招手又叫了辆黄包车,和龙虎豹扬长而去。 “凌爷叔,昨日不晓得是怎么回事,日本人突然加强了渡口的检查。”拉着车的唐政,一边小跑着,一边跟凌叶羽报告最近的情况。 “唔……那小万先生应该没有说错。”凌叶羽点了点头。 “船是一艘渔船,趁着出去打渔可以偷偷上岛,每天早晚他会在岛边等你们半个小时,若是事情办妥了,你们千万不要耽搁……” 唐政又交代道。 “好,你在家看好0号同志。”凌叶羽也叮嘱了他一句。 一路奔到了渡口边,本就萧条的渡口边多了一队日本兵,给这里增添了一些人气,只是他们堵在了上船的闸口边,杵着比自己还高的刺刀,粗暴的检查每一个上船的人,让本就不快的乘客们,又多了一肚子的怨气。 这里肯定是不能去了,唐政没有停下脚步,拉着黄包车绕过了渡口,朝更偏的地方跑去。 又跑了半个小时,唐政才停了下来,给另一个车夫付了钱,让他先回去,凌叶羽打量了一下眼前的荒地。 这里除了高过人头的荒草,什么都没有,但从东边吹来的风里,带着一丝咸苦的味道,这里距离大海不远了。 在没路的高草中穿行了一段,唐政领着两人来到海边,此时正是涨潮的时候,海水淹过了滩涂,唐政捡起一根船篙,举起来晃了晃,过了一会,高草另一头摇摇晃晃的摇过来一艘小渔船。 “是小唐老大?走两个人?”船上的一个中年男子披着稻草编的蓑衣,在摇晃的海浪中,冲唐政大声叫到。 唐政也没有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抓了一叠钱,高高举起来晃了晃。 捡了钱,那人卖力的撑起船篙,朝岸边靠过来,又拖过一块木板,垫在了滩涂上,以免贵客湿了脚。 “凌爷叔,到了岛上再给钱,千万别漏过上船的时间。”唐政把钞票塞给凌叶羽,又不放心的叮嘱他。 “我晓得……” 凌叶羽接过钞票,点了点头。 “龙虎豹!”唐政还是不放心,又扭头交代龙虎豹:“凌爷叔好信别人,你记住了,离了这岸边,谁都不能信!” 他说着,眼神还有意无意的瞟了一眼那个船夫。 但唐政还是有些多虑了,船夫只是挣点卖命钱,对凌叶羽为什么上岛一点兴趣都没有。 渔船先往海上漂了一段,越过了黄浦江的入海口,又绕了一截逆流而上,一个小时后停在了崇明岛的东北角上。 “每日早晚,我只来这里等半个小时!”船工接过凌叶羽递过的一叠钞票,又强调了一句。 “知道了!”凌叶羽点了点头。 一个多小时的航程里,两人之交流了这么一句,船工把木板收进船舱,撑起船就离开了。 “啊哟,这里什么都没有,还好带够了干粮!”龙虎豹眯着眼,在傍晚迅速暗淡的阳光中四下看了看,大声嘀咕道。 分辨了一下方向,凌叶羽发现他们距离岛上的女子学校还有些远。 但岛上并没有什么山头,也没有什么高大的建筑,在夕阳中,女子学校教堂上那个十字架就是岛上最高的建筑物了。 这样的地方根本不用担心迷路,因为根本没有路! 穿过草丛的时候费了点功夫,两人找到土路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此时的崇明岛和以后大不一样,天一黑,就和荒岛一样了无人迹。 原本岛上还有些建筑,到夜间还有些星点灯光,可日本人来了之后,连电都被掐断了,四周黑漆漆一片,凌叶羽只能借着黄浦江对面的上海城映射的灯光和微弱的星光,朝女子学校的方向继续走去。 女子学校的大铁门已经锁上了,两柄比拳头还大的铁锁已经锈迹斑斑,看样子是很久没有打开过了。 “凌兄弟,你确认他们要来这里交易?”龙虎豹晃了晃门锁,回头狐疑的问道:“都锁上了呢,哪里有人?” “若不是这里,小万先生不会再三提起的。”凌叶羽点了点头,又朝围墙那边看去。 两人顺着围墙走了一段,绕到了学校的北侧,这里有一段栅栏不知道被谁掰开了,漏出了一个一米多宽的大洞。 看了一下栅栏旁边的草地,都被踩踏得枯萎了一大片,看来这里还常有人来。 从漏洞钻进学校里,顺着已经被杂草淹没的青石板小路,凌叶羽和龙虎豹走近了一栋教学楼。 走近这里,凌叶羽才知道那个栅栏上的破洞是怎么来的了。 这栋楼房教室的窗户玻璃,几乎全被砸破了,门口也被人砸开,里面的座椅板凳,几乎被一扫而空,剩下一些残缺不齐的,还有被火烧灼过的痕迹。 日军占领上海的时候,到处兵荒马乱,崇明岛上的原住民很多人没有跑掉,可和外界断了联系,他们连粮食和柴火都不够,为了活下去,他们就砸开了女校的栅栏和教室,把里面能用的东西都搬走了。 一连走过几个教室,情况都差不多,龙虎豹看着破碎一地的玻璃,心疼的直咂嘴:“这些人真是的,拿不走也不要砸烂了嘛!” 虽然龙虎豹也苦过,可他至今未理解,人在求生的时候释放出来的恶会有多么强烈。 既然这些玻璃我用不上,那我也不会让别人用上! 当初那些闯进女校的人们,看到同样被遗弃的学校,内心没有丝毫的怜悯和共情,反而需要打砸来发泄他们被抛弃的不满。 “我们去那里!”凌叶羽指了指学校西北角的教堂。 教堂是女校里最高的建筑,而且恰好正好位于操场北边,视野宽阔,不光能俯瞰全部校园,还能监控大半个崇明岛。 在这里就能看到岛上那条主干道上的一切情况,只要有人路过,一定不会逃得过凌叶羽的眼睛。 教堂的厚重的大门被拆掉了一半,另一半也被火烧掉了大半截。 宽畅的一楼大厅里,本来摆得整整齐齐的座椅都变成了一堆垃圾,堆在大厅西南角被烧成了灰烬,腐木和灰烬还堆在哪里,混杂了水和泥之后,结成了一坨灰黄色的土堆,甚是丑陋。 礼拜台,十字架,统统被砸烂烧掉,玻璃窗户也被砸毁,没有一处是完好的了。 但好在教堂是用石头砌成的,大火没有烧塌教堂,但黑烟已经把里面熏得黑黢黢的。 通往楼上的楼梯也是石头砌的,栏杆在大火中烧毁,只留下几截,在窗口透入的夜风中嘎吱作响。 凌叶羽顺着楼梯一路走到了5楼,这里是一间不到10平米的小房间,四面有四扇两尺见方的小窗口,恰好可以看到外面去。 今天吹东风,风带来的潮气里,还有一些大海的咸腥,夜间气温开始下降,很快就在石头地板上凝出一层薄薄的水珠。 “我们就在这里将就过夜吧。”凌叶羽靠在西边的窗户边坐下,从这里能把目光投向远方,恰好能看到渡口和隔江的上海城。 在这里,凌叶羽甚至可以看到大世界那招展的霓虹灯在闪烁,从远处看去,上海似乎并没有遭受战火的波及,依然那么光彩夺目,醉生梦死! 繁华和荒凉仅有一江之隔,这已经是两个世界了。 “凌兄弟,这么潮湿你习惯不了?”龙虎豹也一屁股坐了下来,开口问道。 “我挺好的。”凌叶羽感觉有些疲乏,不知道是不是海风吹的。 他摸了摸口袋,里面还有半包香烟。 胸前的吸烟器又微微发热起来,他掏出来一看,弹壳正在又泛出一缕红光。 “凌兄弟,这是什么宝贝?夜明珠?”龙虎豹瞪着他手上的吸烟器,好奇的问道。 虽然红光不强烈,但在黑暗中,也可以勉强照亮这五六平米的房间了。 第102章 人来人往 第一零二章 人来人往 “这是吸烟用的,把烟点燃塞进去,外面就看不到烟头的光,隐蔽性好。” 凌叶羽解释说。 “还有这种东西?”龙虎豹还是有些不信:“你试试给我看。” 凌叶羽听了却有些犹豫,他不清楚吸烟器会不会把自己从这里带走。 但微微发红,温润不烫手的模样又毫无攻击性。 加上凌叶羽若干次也这么抽过,若不是有特殊情况,就和平时抽烟一样。 看着龙虎豹那好奇宝宝一般的眼神,凌叶羽决定赌一把。 擦亮火柴点燃了香烟,塞进了吸烟器里,凌叶羽小心翼翼的轻轻嘬了一口。 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醇厚的烟草在空气里飘荡着,赶走了咸腥的湿气,让两人都好受了一些。 “啊哟,还真的是呢。”龙虎豹亲眼所见,惊奇的叫嚷起来:“真的是外面看不见呢。” 不知道为什么,刚才还发光温热的吸烟器,慢慢暗淡了下来,失去了光泽。 既然什么都没有发生,凌叶羽想了想,把吸烟器往龙虎豹眼前一递:“你试试?” “不不不,我师父讲过,抽烟坏功力,气会喘不上。”龙虎豹摇了摇头。 说着,他打开放在地上的蓝布包袱,从里面拿起带来的糕点:“凌兄弟,折腾这么久也饿了,我们先吃晚饭吧。” 龙虎豹很有先见之明,他知道上岛之后吃是个大问题,所以包了一大包干粮。 昨夜没吃完的大世界糕点他更不会忘记,这些甜得略显油腻的糕点,用来当零嘴和主食都是不错的。 “凌兄弟,你的闪电五连杀是跟谁学的?”嚼着糕点,龙虎豹又挑起一个话头。 轻轻的嘬了口香烟,凌叶羽放松的靠在窗口边,抬起眼看了龙虎豹一眼,嘴角轻轻上扬。 他想起了刘耗子,从某个角度而言,刘耗子只认了他一个徒弟,他就是闪电五连杀的唯一传人。 但实际上,他所用的是他们见都没见过的现代格斗,和刘耗子其实也没多少关系。 按时间来算,此刻刘耗子还不认识凌叶羽,可凌叶羽已经帮他完成了在大上海开宗立派的愿望了。 这真是一件很奇妙的事情,凌叶羽不知道怎么跟龙虎豹解释。 “怎么,你想学?”他轻笑着问道。 “不不不,已经拜过师门,就不能另投其他门派了。”龙虎豹摆了摆手,觉得凌叶羽误会了。 “呵呵,也不要紧,以后有空我教你。”凌叶羽又吸了口烟,笑道。 龙虎豹明明想学,可却还端着架子,这模样也甚是可爱。 “那我们说好了,只是切磋,不是师徒。”龙虎豹不放心,又强调了一句。 “当然,我们那个地方,师徒关系没这么讲究,只要喜欢都可以学。”凌叶羽笑着说道。 “那甚好,不像我!”龙虎豹听了,竟有些羡慕了。 一边嚼着糕点,龙虎豹一边回忆起了自己学武术的时候:“虽说我跟师父学了5年劈挂掌,但头4年都在给师父家里跳水,劈柴,师父说这是打基本功……” “我原来挺瘦弱的,后来长身体,突然就长高长壮了,师父还说我是个练武的好苗子,没多久师娘就嫌我吃得多,在师父枕边吹耳旁风,说若是教会了我,以后饿死了师父怎么办……” “师娘说多了,师父也不好再坚持,就说我可以出师了,我也不知学会了师父多少真功夫,但没办法,总得找口饭吃,先是去投奔师兄们下,可终究不长久,我总算想明白了,要想过得好,得自己打出一片天地!” 龙虎豹挥了挥巴掌,又说道:“所以我来了上海,但是也没有自己想的那么容易啊。” “龙兄弟,你不是没有实力,你是没有势力!”凌叶羽点了点头,一针见血的说到:“你看杜老板,万先生,他们都弱不禁风,可却没人敢动他们。” “哈……” 龙虎豹却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我若是有凌兄弟的几成功力,应该不至于投不到杜老板门下吧!” 听到他话语里有些遗憾,凌叶羽又安慰他:“下次我再给你引荐一番,相信杜老板会给你个机会的。” “那倒不用……”龙虎豹却大度的挥了挥手:“能和凌兄弟这样的知己一起打拼,也是幸事,有没有大富大贵我都不要紧了。” “呃……”凌叶羽听了却心头一颤——莫不是这龙虎豹真的要粘着自己不放了? 这让他有些头疼,想了想,又小心翼翼的说到:“龙兄弟,我不想扫你兴致,可是我在上海应该呆不太久了。” “是不是后院那人要走了你也要跟着走了?”龙虎豹点了点头,似乎早有准备。 “呃……差不多吧。”凌叶羽不知道怎么说,只好顺着他意思往下圆。 “我晓得,以后江湖再见!”龙虎豹又摆了摆手,满不在乎的说道:“江湖不大,我们总会再见的。” “哎!”凌叶羽无语了,吸了口烟,干脆停止了这个话题。 “咦……怎么有灯?”龙虎豹没看出凌叶羽闷闷不乐,他嚼着糕点,看着窗外,突然说道。 凌叶羽一扭头,看出了窗外。 刚才渡口那边只有一盏有气无力的汽灯,这会不知道是不是为了省气,汽灯都关了。 但通往渡口的路上,这时候却亮起了两盏雪亮的车灯,顺着路朝女子学校开了过来。 “有人来了!”凌叶羽一下振奋起来,他赶忙熄灭了手上的烟。 龙虎豹也赶紧把糕点咽进肚子里,又喝了两口凉水,把包袱系好,伸长脖子看着越来越近的车灯。 一台小轿车看到了女子学校门口,下来了一个人,走到门边伸手推了推大门。 借着车灯,凌叶羽看到他穿着黑西装,胸前带着红色领带。 “76号的人?”凌叶羽心头一震。 那看来小万先生没有骗自己,76号的特务的确在给他们主子找什么东西。 “喂,这门锁打不开的!”门边的人影回头,冲车上的人叫到。 “那就换个地方看看!” 车上的人略显不耐烦的应了一声。 凌叶羽又愣了一下,这两人的声音有些耳熟。 难不成,就是刚开张那天来找麻烦的那两个包打听? “哐!”就在凌叶羽努力看过去,想认出是不是那两个人的时候,车上那人下了车,用力甩上了车门。 “阿嚏!”他打了个喷嚏,伸手裹了裹身上单薄的黑西装,嘀咕着:“大半夜的来踩什么点……这鬼地方,哪里会有人来,冷飕飕的……” 上前抓起锁死的铁锁看了看,这锈死的门锁的确打不开,两人只好舍了车辆,顺着墙边一路走,也找到了凌叶羽钻进来的那个栅栏破洞。 “喂,大概看看就回去了,这里不会有人的了!” 他从怀里掏出个电筒,四下照了照。 女校已经废弃了半年多了,能搬的东西早搬空了,没搬走的也烧得差不多了。 打头的那个举着电筒胡乱的摇晃着,嘴里还不满的嘀咕:“上头那帮人,真以为混江湖的都是傻子,还想什么提前布局,一网打尽……要我说,这帮大爷都是吃白食吃惯了,不想给钱只想白拿……” “真是苦了我们,大半夜要来这破地方踩点……呵,这烂学校能藏多少人?”另一个人也附和道。 “凌兄弟,这不是那天踩场的两个人吗?”龙虎豹也听出来了,这两人的声音很特别,他绝对不会听错的。 “嘘!”凌叶羽竖起食指,让他不要做声,人又往阴影里靠了靠,盯着下面的电筒光。 两人显然并没有打算认真检查什么,他们用电筒随便照了照周边的几栋教学楼,连楼都没上,就算检查完了。 原路顺着栅栏破洞出去,上了车,倒车掉头,两人就开着车走了。 “他们怎么也来这里?”龙虎豹这时候才把憋着的气松了出来,开口问。 听刚才他们交谈的意思,好像76号的想黑吃黑,在这里给交易的人设伏。 那这样一来就麻烦了。 凌叶羽没有答龙虎豹的话,在脑子里思考着怎么办。 “哐,哐……这狗日的,怎么锁上了!” 凌叶羽还没想好,学校大门又传来砸门的声音,还伴随着有人的叫嚷。 几个黑影来到了女子学校大门边,其中一个人不耐烦的叫嚷着,用力的摇晃着大门。 铁门在摇晃中哐哐作响,但却推不开。 “哎,又有人来了。”龙虎豹瞪大眼睛,可天太黑,对面也没有灯光,他看不清楚。 终于有个人擦亮了一根火柴,借着火柴微弱的火光,凌叶羽看到门边站着四五个人。 在这里看不清楚他们的长相,但听他们的嘈杂声,好像也是来检查交易地点的。 听他们说话的语气不会是日本人,也不是76号的特务,不知是哪拨江湖儿女。 “老大,那边有个洞!” 一个小弟顺着墙边也找到了栅栏上的破洞,赶忙回来报告。 “我们又不是狗,干嘛要钻狗洞?”那个大嗓门又嚷嚷起来。 看到大门还是打不开,他抬起脚猛踹了一脚,一挥手下下令道:“给我砸开!” “老大,要是闹得动静太大,万一惹来了日本人……”一个小弟又劝阻道。 “哈,日本人?日本人都在江对面蹲着呢,能听到这里的响动?给我砸!”大嗓门又提高了声调,嚷得更大声了。 但他们也没有砸门的工具,几个小弟只好去边上捡来几块石头,对着门锁一阵叮咣乱砸。 满头大汗的砸了半个多小时,门锁终于坚持不住“哐”的一下脱出了门栓。 “嘎吱嘎吱……”已经许久没打开过的大门,被他们推开了。 第103章 意外 第一零三章 意外 “凌兄弟,看来你真的是猜中了。” 龙虎豹看到大门被吱呀呀的推开了,瞪大眼睛看着那些人影,压低声音说道。 “嘘,别说话,看他们做什么。”凌叶羽也盯着那些人影,轻声让龙虎豹收声。 大门打开了,一帮人呼啦啦跑进了学校里,四下张望。但黑乎乎的他们也看不清情况。 吵吵嚷嚷了一会,有人捡了些树枝点起了火把,分给大家。 “老大,这里都废弃很久了,哪里会有人!”一个小弟举起火把,借着微弱的火光四下看了看,大声嘟哝着。 “哎呀……我听说日本人没来的时候,这里的姑娘可是如花似玉……啧啧啧……”一个小弟竟然对着空空的教室,开始幻想起来。 “这他妈的,日本人一来,漂亮女人都跑光了……不过这样也好,省得被他们糟蹋了。”另一个小弟也附和道。 “哈哈哈……我还不知道你们想什么……什么日本人糟蹋,你们就想着自己糟蹋……”又有人大声叫嚷着。 这话引来了大家一阵淫笑,笑完了才想起了正经事还没做。 “老大,我们用不着这么小心……” 一个小弟举着火把,凑近一间教室,把火把探进去晃了晃,看到没人,也不想进去细看,退回来扭头冲他老大嚷嚷。 “就是,这岛上喘气的加起来也不够100个……”又有人附和说。 “行走江湖讲究的是什么?”老大有些不耐烦了,看着这些敷衍的小弟,叫嚷到。 “比谁狠!”一个小弟想都没想就答到。 “错,是谨慎!”老大一挥手,打断了他:“小心驶得万年船!我们这批盘尼西林,江湖上多少猫瞅着,狗瞧着,都想掺上一脚,分一杯羹。” “这倒是,大上海现在什么都不缺,就缺救命的药,也就是我们老大有这个本事,能从花旗国捣腾来这个紧俏货。” 有人借着机会就拍上了马屁。 “老大,这批货你打算卖多少……” 有人又开口问道。 “哈,只要兄弟同心,这笔买卖做完了,我们就金盆洗手,下半辈子吃香喝辣,再找几个红舞女做小妾,这辈子就完美了!” 老大呵呵笑着,却没有正面回答。 一听这话,众人立刻精神振奋,好像此刻已经左拥右抱,坠在温柔乡里动弹不得了。 “妈的,一说女人,你们一个个骨头都酥了,都忘了自己做的是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买卖!”见众人一脸淫笑,老大脸色一沉,开口骂道。 “哪有,老大……我们也在很努力的。”众人又讪笑着。 “那边非要在女子学校交易,我觉得肯定有问题,提前上了岛,就是让你们摸一摸情况,结果你们他妈的查探一下都不干,还想跟我吃香喝辣,抱女学生睡觉!我呸!” 老大恶狠狠朝地上唾了口浓痰,叫骂道。 看到老大真的生气了,众人才收起了嬉皮笑脸,开始认真的检查起来。 “老大,都查过了,没有人!”半个小时后,众人又跑回老大身边,嚷嚷着报告。 “唔,明日就要交易了,我们还是小心一点,小七,老九,你们两个辛苦一点,在这里蹲着,若是有情况,就放穿云箭。” 两个被留下的小弟一听,立刻苦起了脸,连连摇头:“老大,你莫不是要把我们甩下,换个地方交易了……” “胡说!”老大又怒道:“我就是信得过你们,才让你们守在这里!这点都不信我!” 小弟只好应承下来,四下张望了一下黑乎乎的学校,总觉得什么地方躲着人似的,两人又有些胆怯。 “老……老大……若是真有人来,我们可不好跑!”另一个开口说道,声音已经发颤了。 “妈拉个巴子,这里这么多房子,你找个通透开阔的地方,看得到四面的地方有多难?”老大鼓着眼睛看着他们,气呼呼的骂道:“若是他们真有问题,你们放了穿云箭跑了就是。” 看到老大带人扬长而去,剩下的小七和老九两人站在荒草萋萋的操场上,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真他娘的晦气,次次都说最信我们,次次苦活累活扔我们头上!” 那个叫小七的,站在那里嘴上骂骂咧咧的:“要不是为了混口饭吃,老子早就不伺候……” “七哥,我们先找个地方避避风吧……这笔买卖做成了,下半辈子都不用愁了……” 老九缩了缩脖子,紧了紧衣领,躲着带着潮气的冷风,低声劝道。 “老九你他妈信他……我呸!一年前这句话老子就听得耳朵起了茧子……” “七哥,七哥……”老九却伸手扯了扯他,让他说话小声点:“老大他们还没走远……” “我怕他?他就算站老子面前,老子照样骂他!”老大不在身边了,小七反倒越劝越上头,叫骂越发大声了。 “七哥,这次真的有盘尼西林!”老九急了,也提高了声调。 “嗯?!”小七愣了愣,看着老九,一脸不相信:“真的有?” “真的有,我看到了……上次我跟老大上了船……”老九急急的说到。 “就半月前,你们到海上的那个什么波士顿号?”小七问。 “对……在仓房里,我看到了,一箱的盘尼西林……绝对没错……” 老九信誓旦旦的说到。 “我滴个乖乖……那这次是真的要发达了啊!” 小七眼睛发直,虽然老大空口白牙吹过许多牛,但这次竟然见了东西,想必是真的了。 “……穿云箭你带好了没有……”小七立刻转了口风,盯着老九又问到。 “带好了,3根呢!”老九点了点头,一阵冷风吹来,吹的操场上的那些荒草哗哗作响,让他心头有些害怕:“七哥,我们先找个地方躲躲。” “嗯!”小七也感觉站在这里吹风不是个事,抬起头看了看四周,伸手一指:“老大说要找个看得到四面的地方,就去那里吧!” “凌兄弟,他们是要来这里?” 看到两个人影穿过操场朝教堂走来,龙虎豹瞪着眼珠子看着凌叶羽,低声问。 “嘘!” 凌叶羽竖起一根手指。 他开始有些暗暗懊恼,当时只考虑到视野宽阔,却没考虑教堂只有一个出入口,若是被堵在里面,就只能跳楼了。 但凌叶羽只是想先观察形势,的确没想到无论是76号,还是卖家竟都这么谨慎,还要提前踩点。 现在躲肯定是来不及了,凌叶羽已经听到两人在楼下嘀嘀咕咕的声音了。 “七哥,这里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 老九看着被洗劫一空的教堂,气馁的嘀咕着。 “这里能看到个狗屁,上楼,上楼!”小七嚷嚷着,领头踩上了石头楼梯。 龙虎豹哪里经过这个阵势,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他们又无处可躲,竟然紧张起来,眼睛盯着凌叶羽。 小房间外有个小门,听到两人嘟哝的声音越来越近,凌叶羽知道他们也是要来这里的。 现在躲是没地方躲了,凌叶羽眉头一皱,指了指门口打着手势告诉龙虎豹,先夹住门口两侧,等他们进来左右包抄,先制服了再说。 龙虎豹瞪着眼珠子,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可这时候人都快走到门口外面了,凌叶羽顾不上那么多,推了他一把,两人一闪身子,躲在了门边。 现在看不到外面,但一朵火柴的亮光若有若无的靠近着,两人离门口也只有几步台阶的距离了。 刚到门口,小七手里的火柴就灭了。 “这里这么久没来人,怕不是有飞鼠做窝了……”小七看着黑乎乎的门口,站在那里犹豫着不敢迈腿。 “你有没有蜡烛……”他又扭头问跟在身后的老九。 “有,有!”老九在口袋里一阵乱摸。 “有怎么不早拿出来……”小七抱怨着,有擦燃了一根火柴。 借着火柴透进门里的火光,他看到靠墙的地方,似乎有个什么东西。 他眨了眨眼睛,把火柴往前伸了伸,照亮了一下。 “咦?怎么有个包袱?”他狐疑的低声说道。 一听这话,凌叶羽也顺着亮光看了过去——刚才就顾着来守门口了,龙虎豹的干粮包袱仍在了墙角边竟然没收拾,正好对着门口的位置。 “什么包袱?蜡烛我找到了……”跟在后面的老九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摸到了蜡烛,递给小七。 眼皮子抬起来的时候,恰好越过了小七的身子,看到了门口对面墙角下的包袱。 “咦?这有个包袱?”他拿着蜡烛的手僵在半空,嘴里嘀咕道。 几乎是同时意识到什么两人异口同声的“哎呀”了一声。 凌叶羽知道不能再等了,两人肯定已经起了疑心。 一伸手,凌叶羽抓住了小七那捏着火柴的手腕,用力往里一扥。 小七又是一声惊叫“哎呀”,被凌叶羽扯进了房间里,手上的火柴“噗”的一下熄灭了,他几个踉跄差点撞到了对面的墙上。 凌叶羽没空去管他了,一个箭步闪出了门口,就要去抓他身后的老九。 老九见小七“嗖”的一下从眼前就消失了,脑子一片空白。 没等他反应过来,一个黑影就从房间里朝他扑了过来。 他惊叫一声,脚比脑子反应更快,往后猛退,就在差点一脚踩空的时候,猛然意识到楼梯已经没有了栏杆。 但求生的本能让他猛的一跳,凌叶羽的手指已经触碰到他衣领的当口,人腾空跳到了下一段台阶上去了。 第104章 实话实说 第一零四章 实话实说 看到一个黑影被凌叶羽甩进来,龙虎豹还愣了一下。 凌叶羽也没想到后头的老九反应这么快,跟条泥鳅一样脱离了自己的掌控。 情急之下,凌叶羽高呼一声:“抓住他!”就飞身也跳了下去。 “没问题!”龙虎豹这下才反应过来,也高呼一声,眼睛瞪着刚回过头的小七,凶神恶煞的抬起巴掌朝他冲了过去。 “我滴娘吔……”老九全凭逃命的本能,一步跳到了下一层台阶上,再一回头,一个黑影也凌空跳了下来。 他哪里敢停下,一个哆嗦,脚又一次越过了大脑的指挥,蹦到了下一层台阶上。 5层楼的高度,老九竟然几下子就蹦到了大厅里,鬼狐狼嚎一般嚎叫着,朝门口冲了出去。 老大告诉他,若是有事就放穿云箭报警,可这时候他哪里有机会? “站住!” 凌叶羽跟着跳下来,追出门去,老九已经窜出了十几米外了。 绝对不能让他跑掉,凌叶羽也有些急,铆足劲撒开腿就追了过去。 穿过了大半个学校,凌叶羽终于在他要奔出大门的时候追了上去,一伸手,拉了一下他的肩膀。 可不曾想这一下子让他吓得一个哆嗦,跑得更快了。 凌叶羽一咬牙,也顾不上这么多,往前一扑,把人给扑倒在地上。 “救命呀,救命呀……”老九至今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追自己的人到底是谁。 但求生的本能让他在地上打着滚,边叫嚷着边用脚踢凌叶羽。 本来的秘密潜伏,被搞成现在这样喧哗,凌叶羽也很恼火。 他手一撑,把身体从地上撑起来,往前一扑,再次把老九扑倒在地上,高高举起拳头,低喝一声:“再喊打死你!” 这一下,老九倒是听懂了,硬生生把“救命”两个字咽回了肚子里,惊恐的点了点头。 手上也没有趁手的东西,凌叶羽此刻也顾不上那么多,一把将他翻了过来,扯下他身上的衣服,把衣袖在背后打了个结,把他手给反绑上了。 怕他喊出来凌叶羽又撕下一块衣襟,塞进了他嘴里。 老九好像是被吓傻了,瞪着惊恐的眼珠子任由凌叶羽摆布。 “能不能走?”凌叶羽看到他这么配合,下手也轻了许多,开口问道。 老九赶忙点了点头。 一把将他从地上扯了起来,推着人又往教堂走去。 “凌兄弟,你回来了?” 刚走进教堂,龙虎豹就应了上来,黑暗中,凌叶羽分明看到他脸上和脖子上有些淤青。 刚才他明明在楼顶的,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凌叶羽愣了一下。 “嗨,这家伙不讲武德,下手黑着哩!”龙虎豹不好意思的摆了摆手。 原来龙虎豹挥起董氏劈挂掌朝小七扑过去的时候,小七却从身上掏出了一截短棍。 两人在楼顶狭小的房间里转着圈互相抡了一阵子,小七被打了个鼻青脸肿,龙虎豹脑袋上也挨了几棍子。 眼看打不过,小七冲出门口就跑,龙虎豹赶紧追,追到了一楼两人又互殴了一阵,最终龙虎豹凭借自己身高力大的气势,把小七抡翻在地,打晕了过去! 凌叶羽有些无语,可好像这也没什么影响。 “那……你先把他绑一绑吧。”憋了一会,凌叶羽终于憋出一句话来。 “好好好!”龙虎豹顾不得自己满头包,赶忙去把晕过去的小七翻过来,捆了个结实。 “能不能说话?” 凌叶羽把老九推到墙边,摁了下去。 “嗯嗯!”老九赶忙点头。 “我问什么你答什么,不要啰嗦。”凌叶羽又低喝一声,看到他又点头了,才把塞嘴的布给扯了出来。 “我问你,你们真的有盘尼西林?”凌叶羽开口道。 “大哥,你是哪个道上的?老九却哭丧着脸反问道。 “别啰嗦,我问你答什么!”凌叶羽不想跟他废话,又低喝一声:“不想死就说实话!” “大哥,我也要知道你是哪一拨的,我才跟你说哪一拨的实话哇。”老九又哭丧着脸说道。 “真是奇了怪了……实话还分人的?”龙虎豹嚷嚷着凑了过来,朝他举起了巴掌:“信不信我扇你!” “大哥吔,若是道上的朋友,自然讲道上的春典,若是76号的人……那……大哥饶命啊!我就是个望风了哨的,拿不得主意做不得主啊........” 老九缩着脖子,看到龙虎豹凶神恶煞的模样,快要哭出声来了。 这话让凌叶羽也有些听不懂了,想了想,他伸手拦住了龙虎豹:“你就当我们是道上的朋友,说说道上的话吧。” “既然是道上的,你们是想黑吃黑还是花钱买……”老九又问道。 “怎滴这么啰嗦?”龙虎豹又不耐烦了,扬起了巴掌:“我扇死你信不信!” “不是……你们若是花钱买,自然能拿到东西,若是黑吃黑……盘尼西林多贵,老大也知道,肯定防了这一手……”老九又一缩脖子,嘟哝着。 “药在哪里?”凌叶羽不像跟他绕圈,直接开口说道:“我们不是来买货的道上的朋友,我们只是想借点盘尼西林……” “啊,那就是76号的人呗?”老九一听,眼神里却露出了恐惧的神色:“江湖道上都在传,你们老大病了,可日本人不给你们老大药,人是快要死了……所以才想出这么一招……” “76号的事情传得这么广了?”这话却勾起了凌叶羽的好奇,他又问到。 “这位老大,76号在上海滩的名头,只要有耳朵的就知道。一些事情.......总有包打听会漏出来的,虽然不知道有几分真话,但好歹能听出些来由.......”老九嗫嚅着说道。 “呵呵……你倒是灵醒?”凌叶羽却笑了,既然他开口了,不妨顺着他话头往下说。 “这批货还在海上漂的时候,76号就盯着了……”老九倒是也不忌讳,看着凌叶羽说:“这事情我们也都知道。” “那又如何?”凌叶羽笑了笑。 “这批货日本人也想要,76号也想要……无所谓,但是都不想给钱,这就很麻烦了……所以我们只会卖给道上的朋友……” 老九又说道:“可现在我们俩被你们抓了,明天老大来了之后看不到我们,他肯定扔了我们就跑,你们还是拿不到药。大哥,我们当真就是望风的小角色,求求你放过我们吧.......” “呵呵,你当真以为我们是76号的人?”凌叶羽看着他狡黠的眨了眨眼,知道他是在试探自己。 “难道不是?” 老九惊讶的反问。 “这样吧……跑江湖求的就是一个财字!”凌叶羽点了点头,后退了一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袋子朝他晃了晃:“知道是什么吗?” “不知!”老九摇了摇头。 凌叶羽打开袋子,露出一根大黄鱼,老九的目光顿时被那金黄的颜色吸引了,挪都挪不开。 “呵呵,大哥是想买货?”看到凌叶羽把黄金收起,老九立刻露出了讨好的笑容:“但就这一条黄鱼,怕不够呢。” “你有多少?”凌叶羽问。 “一箱100支,上个月才生产的。”老九肯定的说到。 “那至少得100两金子呢。”凌叶羽点了点头,故作为难的说到。 “大哥识货……这东西要是一转手,至少还能翻一倍的价钱!”老九又讨好的说到。 “凌兄弟,咱们哪来100两黄金……”一边的龙虎豹却急得嚷嚷起来了。 “你……”凌叶羽瞪了他一眼,自己正从老九嘴里套话呢,他一句话让所有努力前功尽弃了。 “呵呵呵……”老九眼珠子一转,似乎明白什么了。 惊恐已经被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表情替代了,他冷笑一声说到:“你们不是76号的人,要说是道上的.......五花八门,老大簪的哪朵花,开的哪扇门?” “......老子戴的大红花,开你脑门!” 凌叶羽瞪了他一眼,这时候不能再露怯了,低头从地上捡起一截烧焦的凳子腿,啪的一下砸到了老九的额头上。 冷不防被这么一砸,老九杀猪般嚎叫了起来,把昏迷的小七都吵醒了。 “从现在开始,哪句话让我不满意,我就一下一下的把你们的肉割下来!”凌叶羽假装恶狠狠的模样,掏出一把折刀啪的甩开,贴到了老九的脸皮上。 “老……老九……他们是什么人……”醒过来的小七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带着哭腔叫到。 “别啰嗦……” 凌叶羽又把黄金在他们眼前晃了晃:“想要金子还是想死,你们选一个!” 这怎么会是一道选择题?两人赶忙点了点头,都看向了黄金。 “盘尼西林在哪?你们什么时候交易?”凌叶羽又问。 “老大说了,不见兔子不撒鹰……货已经到岛上了,藏在废码头里……” 老九赶忙说到。 “老九,你要出卖老大?”小七这才反应过来,凌叶羽是冲盘尼西林来的。 “七哥,什么时候了,保命要紧啊!”老九叫嚷起来:“老大还说,女校这里是别人选的,买家肯定和76号勾结了,肯定不能在这里交易……” “你们换地方交易了?在哪?”凌叶羽又问到。 “这……我真不知道了。”老九摇了摇头。 “啪!”一旁的龙虎豹忍不住了,一巴掌扇到了老九的脸上,顿时他的腮帮子肿了一片。 “老实说,要不我扇死你……”龙虎豹眼一鼓,怒喝一声。 “我说……我说……老大想去旧仓库交货,那里四周空,出了事也好跑……”看到龙虎豹是来真的,老九只好如实招来。 第105章 潜入 第一零五章 潜入 “凌兄弟,你这就放他们走了?” 龙虎豹鼓着眼睛,看着凌叶羽问。 “嗯!”凌叶羽点了点头。 “黄金也给他们了?”龙虎豹又鼓着眼睛问,一脸的不解。 “嗯!”凌叶羽又点了点头:“既然他们都招了,说好给钱就给钱。” 刚才凌叶羽采用了大棒加胡萝卜的战术,先恐吓了一番,又亮出黄金,告诉他们若是实话实说,这条大黄鱼就是他们的了。 两人考虑了几秒钟,再脑子里盘算了一下,就算这次交易成功,老大拿到100两黄金,分到他们手上也不够10两。 只要出卖了老大,立刻能拿到10两黄金,离开大上海吃香喝辣,这对混江湖的小混混而言,也不是多难选的题目。 两人立刻竹筒倒豆子的把老大的计划和盘托出,拿了金子兴高采烈的走了。 此时天还没亮,按照他们交代的,中午前后买家才会到场。 但买家背后可能是76号的人,所以老大不会在这里交易,而是要换到仓库去。 看到凌叶羽放走了人,龙虎豹又对他敬佩了几分,拱手开口又道:“凌兄弟果然是一诺千金的江湖豪杰,我没有看错人。” “呃……其实也不是……”凌叶羽不知道怎么跟他解释。 江湖不是打打杀杀,再说了,不是为了碎银几两,谁会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混这个操蛋的江湖? 只要花钱能解决的问题,那就不叫问题,那两人见了黄金,眼睛都是绿的,肯定不敢撒谎,凌叶羽觉得没必要为了这点事害两条人命。 他只想赶紧想了办法,把盘尼西林带走,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但看着龙虎豹拱着手,一脸敬仰的看着自己,把自己都叫做豪杰了,凌叶羽知道,他那核桃仁大的脑瓜子,理解不了这么复杂的事情。 于是他也拱起手敷衍了一下:“哪有哪有。” “我师父说,做人讲5个字,仁义礼智信!我们走江湖没那么讲究,但必须要做到义和信,凌兄弟你如此信用,我必以义待你!” 龙虎豹拱着手,一脸认真的又说到。 “不用不用……”这下凌叶羽反倒有些慌了,赶忙摆手打断他:“龙兄弟,这件事做完了,我再去跟万先生求个情,若是他还不收你,我给你点盘缠,你去别处发展吧……” 这龙虎豹的确让凌叶羽有些头疼,若不是现在他实在无人可用,他真想扭头就跑,把他扔在岛上了。 “凌兄弟有心了,但我还是……”龙虎豹又拱手道。 “还是先去找药吧!”凌叶羽听他还要坚持,脑瓜子嗡嗡的,赶忙又打断了他。 不久天就要亮了,凌叶羽没这么多时间耽搁,他想赶紧搞定,不要错过今早回去的船。 按照小七和老九交代的地方,凌叶羽穿过崇明岛,来到了东南边,这里本来要做一个小码头的,但不知道为何最后烂尾了。 靠近水边的水泥码头只建了不到三分之一,可以停一些小船,这会两艘小船正靠在码头边,随着水波一晃一晃的,不消说,这肯定是那个老大的船了。 岸边倒有几间看起来还算气派的房子。 这些房子有些是办公楼,有些是仓库和其他建筑,但统统没有建好,那个仓库只盖了半截墙壁就停了工,那栋做办公楼的,也只盖了两层半,就这样丢在这里任凭风吹雨打了。 凌叶羽找了一个略高的小土坡,借着晨曦的光看了看周围的地形, 心里有了主意。 这里只有一条路通过去,路面本来还算宽敞,但因为没有铺水泥,如今也被荒草覆盖,几乎看不出是条路了。 码头西边的那个一长溜没建立好的仓库,想必不会有人守着,老大应该会躲在中间靠南的办公大楼里。 如果他在里面,那药也一定在里面。 如果顺着路走,肯定会被安插在大楼窗户后面的暗哨看见,凌叶羽打算从西北的仓库那边溜进去。 但若是带着龙虎豹,可能没走到一半就被发现了,凌叶羽想了想,扭头对龙虎豹说道:“龙兄弟,麻烦你个事。” “你说,我做!” 龙虎豹点了点头。 他也学着凌叶羽的模样,盯着这个破码头看了半天,可什么都没看出来。 码头上一个人都没有,也没有一点生气。 “你就在这里看着,万一……我说万一……”凌叶羽看着他,仔细的交代到:“我打算偷偷的进去,拿了药就走,万一打起来了,你接应我往水边跑,我们抢了船跑。” “唔……好!”龙虎豹点了点头。 看着他似懂非懂的模样,凌叶羽感觉事情要糟,心里也七上八下起来。 “龙兄弟,一定要抢船……这岛上没地方躲,76号和日本人搜岛我们就死定了!”凌叶羽看着他无辜的瞪着自己,满脸问号的模样,跟他强调问题的严重性。 “噢,原来这样啊!”龙虎豹恍然大悟:“我正想问,那个船家怎么办?要不要通知他……” “啊?”凌叶羽很无语:“我们都被发现了,不赶紧跑还通知船家,那不是害了人家?” “是是是……”龙虎豹赶忙点点头:“凌兄弟说的对,是我大意了!” “还有,你千万,千万不要被人发现了……”凌叶羽又担忧的交代道。 “放心,我一动不动当王八,若是被发现了,天打五雷轰!倒是凌兄弟你进出要小心,若是不妙,记得点根穿云箭,我要冲进去救你……” 龙虎豹把胸口拍得砰砰响诅咒保证,又给凌叶羽手里塞了一根从小七他们手里抢来的穿云箭。 “我要这个做什么?”凌叶羽摆了摆手,不接这东西。 事以密成,若是真的被发现了,凌叶羽还不赶紧跑,哪有空点着这玩意儿! 总算是安顿好了龙虎豹,凌叶羽又绕了一圈,在晨曦中悄悄的穿过码头边的高草,从西北边钻进了那只砌了一半的仓库里。 仓库的墙壁大约一人多高,足够遮住凌叶羽的身影了,这个仓库外墙是厚厚的青砖,因为面积挺大,在仓库里每隔一段距离,还撑着一根根两人才能勉强环抱的水泥柱子。 只是因为停工仓促,仓库只建了一半,顶都没有,暴露在雨露阳光之下这么久,仓库里都长满了杂草,甚至还挺立了几棵大树! 天开始亮起来,光线越来越好,凌叶羽小心穿过了仓库,从一扇破损的门洞后面探出头,看了一眼码头中间的办公楼。 办公楼的门洞前的杂草被踩平了,看来这两日不止一个人从这里进出过。 按照小七和老九交代的,药装在一个小皮箱里,放在二楼靠东的房间,那里有两个老大信得过的手下守着。 老大和其他小弟也在二楼,分散在一二楼的其他房间里,但现在凌叶羽一个都没看见。 “有个热成像仪就好了……”凌叶羽看着寂静的大楼,低声嘀咕了一句。 嘀咕完了,凌叶羽自己又吓了一跳,这时候的上海,就算有钱也没有这个未来的玩意啊! 不得已,凌叶羽只能硬着头皮潜进去。 他想了想,觉得还是尽量往东边绕,或许从靠东的楼梯慢慢摸上去,能最快找到存放盘尼西林的房间。 注意打定,凌叶羽从仓库门洞里猫着腰钻了出来,借着码头上摇曳的高草,穿过了中间的小空地,悄悄的摸到了办公楼的后墙。 “这凌兄弟……要走后墙直接过去不就成了,非要走那么远的冤枉路。” 龙虎豹趴在原来的地方,果然一动不动是王八,看到凌叶羽的身影贴着办公楼后墙溜,不由的嘀咕起来。 这后墙没有窗户,凌叶羽也找不到进去的地方,贴着后墙转到了东边的墙边,又转回了南边,终于在一扇靠东的窗户翻进了大楼里。 穿过窗后的房间,就是大楼里的走廊。 走廊正好位于大楼正中央,南北两侧都是房间,此时太阳还没有升起,走廊里显得很阴暗。 凌叶羽在门边探头朝外看了一眼,走廊一直通向西边,在阴暗的光线下一眼看不到头,也看不到上楼的楼梯。 大楼里静悄悄的,二楼的人好像都在休息,丝毫没有觉察有人已经潜了进来。 凌叶羽心里暗暗嘀咕有些奇怪,小心的顺着走廊往前,终于快走到大楼中间的地方,才看到了一个楼梯通向二楼。 顺着楼梯往上,还没走近二楼,凌叶羽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凌叶羽皱了皱眉头,借着从窗户透进的晨光,看到靠近二楼的楼梯扶手上,竟挂着一道血痕。 血还是鲜红色的,还没有凝固,甚至还让人觉得还剩些许的温度。 凌叶羽心头一紧,但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上。 紧靠着楼梯的是二楼的大厅,刚走到大厅里,那股血腥味道更浓了。 凌叶羽扫了一眼,就看到靠东的走廊边躺着一个血肉模糊的人。 “糟了,有人先来了!” 凌叶羽心里暗暗叫到。 如今凌叶羽是进退两难,显然有人捷足先登了,盘尼西林在不在这里还不一定。 可已经摸到了这里,现在退出让他又觉得不甘心。 他盯着走廊那个浑身是血,一动不动的人,心头也犯起了嘀咕。 正犹豫间,走廊里传来一阵脚步声,有人又说道:“藏得倒是严实……有没有留活口?” “按老大吩咐的,一个不留!”一个声音答道。 凌叶羽一愣,这两句声音他很熟悉。 可这时候要退,已经来不及了,走廊那头转过几个人来,走在前面那人手里拎着一个棕色牛皮箱子。 “凌叶羽!” 凌叶羽刚要躲,走廊那边响起一声低喝! 抬眼顺着低喝的方向,凌叶羽见那拎着箱子的人和他身后那个,都是自己的熟人! 第106章 冤家路窄 第一零六章 冤家路窄 “真是冤家路窄,阴魂不散!” 提着箱子的那位看到了凌叶羽,也低声骂道。 白西装,黑墨镜,这分明就是陈老板。 前两日还在凌叶羽面前跪地求饶的陈老板,此刻意气风发,见又是凌叶羽,提了提手里的棕色皮箱:“想要盘尼西林?小赤佬,来晚了!” 原来陈老板也盯上了这批盘尼西林,可他想要,却又不想给钱。 于是他收买了对方的一个小弟,悄悄的泄了情报给他,趁着对方不备带人持械偷袭,凌叶羽到的时候,他们已经把对方全灭,找到了盘尼西林了。 凌叶羽哪里知道这些,他扫了一眼陈老板,他身后跟着五六个小弟,手里都拿着长刀短棍之类的武器。 有过上次的经验,凌叶羽并不怵这些小杂兵们。 “对,我是来拿盘尼西林的。”凌叶羽点了点头。 “哈哈哈,哈哈哈……小赤佬说他也是来拿盘尼西林的!”陈老板哈哈大笑,特意把“拿”字咬得特别重。 “既然你先拿到了,分我几支。”凌叶羽耸了耸肩,轻松的说到:“我给钱!” “分你……凭什么?”陈老板笑容戛然而止,看着凌叶羽,挡在墨镜后的目光越发凶狠起来。 “这批货日本人和76号也盯着……大家都是中国人,怎么打,怎么分是自己的事,不要便宜了日本人。”凌叶羽又说道。 话音刚落,陈老板又哈哈大笑起来。 “听听,听听,他也知道76号,哈哈哈……”陈老板指着凌叶羽,笑得眼泪都快飚出来了。 “哎哟……什么光景了,还讲什么日本人……汉奸,乡下小赤佬,这里是上海,搞到钱了就能当天王老子!” “凌叶羽,我们就是给76号办事的,若是识相的,赶紧滚,我当做没看见你,晚了你可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陈老板身后的杨昌杰也笑了,大声说道。 “原来如此……这世道,混江湖讨口饭吃也就罢了,想发横财也说得过去。但是跟日本人混.......”凌叶羽用力摇了摇头。 凌叶羽本想攀点关系,好声好气的谈谈,能不能用黄金换几支盘尼西林。 听陈老板和杨昌杰这么一说,凌叶羽知道,他们就是小万先生提到的,给76号办事的道上人了。 虽说盗亦有道,但显然他们不属于有道的这一伙,既然抱上了76号的大腿,现在就算凌叶羽想用黄金买,他们也不会卖了。 “好吧!”凌叶羽举起了拳头,鄙夷的看着他们开口道:“讲道理不听,幸亏我还懂点拳脚!” 虽然凌叶羽空手,可有了上次的被他一拳一个的经历,身后的小弟们却有些胆怯。 看到凌叶羽朝他们走来,几个小弟举起手里的长刀短棍,嘴上叫嚷着:“砍他,砍他!”却不敢挪动步子。 “跟我上!”杨昌杰见了,大喝一声,提起手里的长刀,就朝凌叶羽扑了过来。 虽然屡次输给凌叶羽,但他一直不服气。 在玻璃擂台上,那是因为玻璃太滑没站稳,才输了半招。 上次若不是龙虎豹搅局,凭着众多小弟的帮忙,杨昌杰肯定能把凌叶羽拿下。 这一次凌叶羽孤身一人,新仇旧恨涌上心头,杨昌杰恨不得生吞了凌叶羽。 高喝一声,2尺多长的长刀就在身前舞出刀花来,刀锋刷刷作响,密不透风,随着杨昌杰的步伐,雪白的刀锋朝凌叶羽滚将过来。 一寸长一寸强,凌叶羽也知道手上有武器和没武器的区别。 硬拼肯定是不行了,但凌叶羽也不想后退。 长刀在杨家长拳的招数下,穿花飞舞的模样看起来唬人,但实际上破绽很大。 杨昌杰习惯性在长刀转圈的时候,耍一个好看的花招,手腕一翻,刀尖就会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带着刀刃转向。 这些好看的招数若是跑江湖在街边卖艺,说不定还能换回几句叫好和几块铜板,但在格斗中,这些都是浪费体力和时间的废招。 凌叶羽盯着朝自己滚过来的刀尖,右腿稍稍往后一推,前后跨立站稳了,手稍稍上抬护住自己下巴,却没有遮住眼睛。 见凌叶羽竟然不走,杨昌杰大怒,脚下也加快了步子,怒喝一声:“找死!” 眼看两人相距不远,已经到了刀劈的范围,杨昌杰手腕一翻,刀尖果然在凌叶羽的眉眼前划了一道弧线,等这道弧线划到尽头,刀刃就会斜劈向凌叶羽的脖子。 凌叶羽心头冷笑一声,脚下发力,突然一个小滑步往杨昌杰左侧一侧,杨昌杰一愣,发现自己的刀锋已经越过凌叶羽的脖子,这一刀没劈出,就已经老了。 他慌忙收回刀,准备在身前横划一道,阻止凌叶羽靠近。 但他依然是习惯性的先刷一招漂亮的姿势,等刀锋横过来的时候,凌叶羽利用灵活的步伐再次移到了他侧面。 “你他妈……”杨昌杰恼羞成怒,破口骂道。 可话音未落,凌叶羽利用步伐扯开了他的架势,找到了他的破绽,从侧面“嗵嗵”两个速度极快的刺拳,恰好砸到了他的面门上。 这两拳力量不大,但也在杨昌杰面门上砸出了两处红肿。 杨昌杰被砸得眼冒金星,慌忙往后退了几步,好不容易站定了步子,竟见自己又吃亏了,从嗓子眼里嚎了一声:“一起上哇!” 看到杨昌杰一马当先挨了两下,虽然没有倒,但想必肯定不太好受。 小弟们呼呼喝喝的,却没有人敢上前帮忙。 “他妈的,不打出去,你们想跳楼!”陈老板见凌叶羽一个人就堵住了去路,小弟们空有人多却不敢上前,高声骂道。 可叫骂解决不了问题,见凌叶羽往前了几步,立在了二楼大厅中间,小弟们一哆嗦,下意识的往后退了退,把陈老板和杨昌杰留在了前面。 “谁砍死他,我给谁黄金2两!”重赏之下必有勇夫,陈老板又大声叫嚷道。 一听到2两黄金,那这情况就不同了! 小弟们刚才还胆怯的眼神顿时炯炯有神,眼前的凌叶羽哪里是个人,分明就是一坨黄橙橙亮闪闪的金子! “砍他,砍他,砍他……”被黄金刺激的“勇夫”们呼喝起来,举起手里的长刀短棍,竟把杨昌杰都抛到了身后,奋勇向前,朝凌叶羽扑过来。 他们人数虽然多,但2楼的大厅并不宽敞,他们也没有足够的空间分散,从四面包围凌叶羽。 从走廊往外冲的小弟们,几乎是排着队的撞到了凌叶羽的拳脚上。 “嗵嗵”几拳,“噼啪”几脚,凌叶羽边打边撤,还没退到楼梯,三四个小弟就已经躺在地上嚎叫着打滚了。 看样子着几个人和2两黄金无缘了,剩下的几个不得不也掂量一下,自己有没有命拿到这个黄金。 “都是一群废物!” 陈老板眼看一帮人冲过去都是白给,怒骂一声,一伸手摘下了墨镜,恶狠狠的甩到了地上。 凌叶羽这才看清了他的真面目,他之所以一直带着墨镜,原来是一只眼睛瞎了,要用墨镜遮挡。 “怎么,你要亲自来?”凌叶羽轻笑一声。 陈老板的打斗水平还不如这些小弟,就算他也上,也不过是多一拳的事情,凌叶羽根本没把他放眼里。 “小赤佬,我让你吃子弹!” 陈老板怒骂道,瞎了的左眼因为怒气冲天,白色的眼珠子在眼眶里滴溜乱转,好像嵌了个毛玻璃珠子! 他慌忙撩起衣襟,从腰带上扯出了一把手枪。 看见手枪,凌叶羽的笑也在脸上凝固了。 这把小手枪看起来小巧玲珑,好像威力不大的样子。 但凌叶羽知道,挨上一枪轻则丧失战斗力,重则就一命呜呼了。 “啪!”陈老板举起枪,朝凌叶羽甩手就是一枪。 凌叶羽几乎是本能的往斜侧后猛撤了一步,眼睛盯着他枪口的方向。 “砍他,怕什么!” 陈老板趁机往前几步,朝凌叶羽又举起了枪口。 有了手枪的掩护,剩下的小弟们又再次鼓起了勇气! “啪!”又是一枪,子弹从凌叶羽身边掠过,打在了他身后楼梯的石制栏杆上,溅起一朵火星。 陈老板的枪逼的凌叶羽只能后退,不得已把大厅让了出来。 此刻若是还不走,凌叶羽就真的会被小弟们四面包围了。 虽然心有不甘,但此时只能保命要紧,凌叶羽狠狠的看了一眼陈老板手上提着的棕色箱子,回头从楼梯上跳了下去。 “别让他跑了,打死他……” 陈老板叫嚷着,追到了栏杆边,探出身子和手枪,冲凌叶羽的身影“啪!啪!”又开了两枪。 盘尼西林就近在咫尺,若是逃走了就没有机会了。 凌叶羽不想就此放弃,他跳下楼梯,跑进了一楼,眼睛四下寻找着能做武器的东西。 一楼的房间众多,地形还算复杂,如果利用好这些房间,凌叶羽觉得自己还是有机会把他们各个击破,抢到盘尼西林的。 “人呢,人呢……妈的,别让他跑了!” 陈老板带着众人跑下来,可已经看不到凌叶羽的身影了。 “喂,瘪三,我在这!”凌叶羽在走廊里闪了一下。 “砍死他!”一个小弟见了,觉得那二两金子又有戏了,举起长刀朝凌叶羽奔来。 第107章 勇猛的龙虎豹 第一零七章 勇猛的龙虎豹 楼下的房间联通着走廊,走廊又很狭窄,纵使陈老板人多,也只能单个通过。 加上靠南的房间都有窗户,就算被逼进房间里,凌叶羽也可以翻窗跳出去,不会被包围。 见凌叶羽一路奔逃,那些小弟以为他是真的逃跑了。 这辈子能赚2两黄金的机会也就一两次,小弟们眼见到嘴的肥肉要飞,岂能放过,咋咋呼呼的涌进了走廊里。 但进了走廊,人和人就撞到了一起,还没等他们调整队形,跑得最快的那个小弟就被凌叶羽一个侧踹,凌空飞出了几米远,撞到了后面的小弟身上。 凌叶羽脚一挑,把他落在地上的短棍挑起来,攥在了手上。 陈老板跑得慢,此刻还没跑下楼,但杨昌杰却已经跟在小弟身后,冲进了走廊里。 几个小弟人堆着人,横七竖八躺在走廊地板上,虽然没有受伤,但显然一时间也指不上他们了。 杨昌杰大步往前一窜,腾空跃起,从几个小弟头顶上跳了过去,双手高举着长刀,眼睛圆瞪,死死盯着凌叶羽,又是怒喝一声:“找死!” 他本想用这声怒喝来吓住凌叶羽,然后兜头一刀,把二两黄金纳入囊中。 可凌叶羽却没有被吓住,他往后撤了两步,把短棍担在了肩头上,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凌空飞过来的杨昌杰。 跃在半空的杨昌杰哪还有调整姿势的机会,眼看凌叶羽已经躲出了长刀的范围,杨昌杰不得已,也只好尽力把手伸长,恨不得刀突然长出几寸,劈到凌叶羽头上。 脚步刚落地,刀尖竟距离凌叶羽还有两尺远,这一刀又劈老了! 杨昌杰恼了,慌忙收起刀,准备用杨家长拳的招数,化刀为拳,先护住身体再说。 但就在他刚提起刀,手腕一番,准备在胸前翻出一道漂亮的刀花的瞬间,凌叶羽突然一个小碎步往前踏了一步。 轻轻的这个垫步看似轻描淡写,但恰好把凌叶羽送进了短棍最舒服的攻击距离里。 就在小碎步垫上的一瞬,担在肩头上的短棍借助着腰部的力量轻轻一甩,大臂自然的往前一送,手腕微微一抖,短棍以一个极快的速度砸了出去。 “当!”短棍的棍头撞到了长刀的侧面,杨昌杰的手腕刚翻到一半,被这侧面袭来的短棍一震,手腕一颤,长刀差点脱手。 “你他妈……”杨昌杰刚要骂一句不讲武德,眼前闪过一道白光,吓得他一个激灵。 凌叶羽一棍子砸到他的长刀,将刀刃偏开之后,并没有收回棍子,而是右腿往前一步,手臂斜着往上一提,自然而然的把棍子斜挥起来,棍头直奔杨昌杰的下巴。 这要是挨上一下子,那还不得牙齿崩飞,下巴碎裂了?!杨昌杰大惊失色,也顾不上什么步伐不步伐了,急忙的往后退! 一阵阴风“呼”的掠过,激起的棍锋惊得杨昌杰都不由眼一闭,差点放弃抵抗! 棍头距离他的下巴不到一寸,若是他慢上那么一丢丢,这一下已经被一击打倒了。 还没来得及庆幸躲过一劫,杨昌杰又看到凌叶羽斜挥而上的棍头突然急速转向,突然往下砸了回来。 惊慌失措中,他一边后退,一边急忙举起手里的长刀。 “当”的一声,棍头再次砸到了长刀上。 因为太过仓促,杨昌杰的长刀根本没有握稳,又被砸了一下,他的手腕一疼,刀也被震得嗡嗡作响,险些握不住了。 但好在此刻身后一个愣头青爬了起来,他并没有看到杨昌杰被打得节节后退,只看到了凌叶羽朝他奔来。 看到这2两黄金主动送上门,愣头青哪里顾得上那么多,一个箭步就往前冲,举起了手里的长刀。 他嫌杨昌杰在狭窄的走廊里挡住他了,还不耐烦的伸手一捞,杨昌杰本来被凌叶羽打得一路后退,脚步早就乱了,又冷不防被这么一捞,脚就好像麻绳一下缠在了一起,嗵的一下撞到了墙边,人就往后仰倒下去。 但殊不知,这愣头青这一下子反倒是救了他的命。 凌叶羽的第三棍子已经直奔他的脑袋而去,杨昌杰已经是避无可避,只能等死了。 小弟这么一捞,又冲到了前面,凌叶羽不得不舍了杨昌杰,先对付这个愣头青。 事实证明,这2两黄金的确不好赚! 愣头青舞着长刀怪叫着朝凌叶羽就猛劈几刀,凌叶羽只好回身防守,用短棍去格挡他的刀刃,“当当当”几下,凌叶羽轻而易举的把他的攻击都防了出去,在瞅准机会突然把棍子往前一探,把棍子变成剑,捅到了他的软肋下。 不等他叫痛声喊出来,再顺势一个斜挥,几颗大黄牙连同一口鲜血一起溅到了半空。 愣头青闷哼一下倒地不起,凌叶羽收回棍子,见杨昌杰正从地上爬起来。 冷笑一声,凌叶羽手指朝他勾了勾:“再来!” “他妈了个巴子的……你们搞什么……”陈老板提着棕色皮箱,喘着气终于跑下楼来了,跑到走廊边一看,除了凌叶羽是站着的,其他人都滚在了地上。 也就短短十几秒时间,就算是一群饭桶一拥而上,这会也该把凌叶羽摁在地上捶得只有出气没进气了吧? 怎么会人都倒下了,凌叶羽还活蹦乱跳?! 恼羞成怒的陈老板又举起了手上的枪,既然小弟不可靠,那就只能靠枪了! 看到枪口,凌叶羽果然头皮发麻了。 虽然陈老板前面几枪都没打中他,但他的确不敢继续去赌陈老板的枪法! 他没有试错的机会! 想到这里,他赶忙斜眼看了一下身边的门口,打算躲进房间里,再从窗口跳出去,绕到他们背后偷袭。 可还没等凌叶羽抬脚,大门那边突然响起了一声大叫:“凌兄弟,我来救你了!” 凌叶羽一愣,龙虎豹怎么也跑来了! 但更为吃惊的还是陈老板。 他举起手枪对着凌叶羽的时候,耳边突然响起龙虎豹的叫声,吓得一个哆嗦,枪差点走火。 顾不上凌叶羽,陈老板慌忙扭头看向了敞开的大门门洞,一个大汉急匆匆的闯了进来,裹挟着一阵风,差点冲到他面前了。 陈老板看都没看清楚是谁,急急忙忙的把枪口转了过去。 此时凌叶羽被杨昌杰他们隔在走廊里,就算想冲过去也来不及了。 情急之下,凌叶羽高呼了一声:“小心!” “哎哟,什么人?!” 风风火火闯进一楼的龙虎豹眼睛没适应阴暗,竟没清里面的情况。 等他看见陈老板的时候,一时也没认出是谁,只看到他拿着什么东西指着自己。 本能的往边上一靠,耳边就听到“啪”的一声,阴暗的楼道里亮起一朵橘色的火光。 一枚子弹擦着龙虎豹的耳边掠过,打到了后面的墙壁上。 小小的子弹没能穿透青砖墙壁,只是在上面留下了一个浅坑,弹头却在撞击中被压扁成了一坨,啪嗒一下掉到了地板上。 这下龙虎豹才看清那人是陈老板,而他手里还拿着一把手枪。 “找打!”可未曾想,看清了之后的龙虎豹却没有后退,而是怒喝一声,脚下往前斜斜的一窜,朝陈老板扑了过来。 这一下轮到陈老板慌了,高呼一声:“救我!”一边往后退,一边急急的晃着枪口,去追龙虎豹的身影。 “刷刷刷”几下子,龙虎豹使出了蝴蝶穿花步,人影忽左忽右,竟吓得陈老板不知如何是好。 他一咬牙“啪”的一声,打出了最后一颗子弹。 可龙虎豹还在靠近,他猛抠了两下扳机,枪却没有响,情急之下,他一甩手,把枪当做石头给砸了出去。 “看掌!”龙虎豹一偏头,躲过砸来的手枪,高高挥起了手掌,就朝陈老板脑袋上呼去。 没了武器的陈老板更加慌了,突然想起手上提着的皮箱。 这时候保命要紧,那里还顾得上里面装了什么,他急忙把皮箱抬起来,护在了面前。 “噼里啪啦……”龙虎豹一阵劈挂掌猛呼在了皮箱上。 皮箱在他的掌风之下震得陈老板都快提不住了,眼看他用皮箱挡住了自己的掌风,龙虎豹心头发急,一伸手揪住了皮箱的一角。 “放手!”龙虎豹又一声怒喝,把皮箱往自己这边抽。 这一下陈老板更急了,扯着皮箱上的提手,猛的挥起皮箱当做武器,兜头兜脑的朝龙虎豹砸来。 “嗨呀!?”龙虎豹有些惊讶,怒喝一声。 此刻陈老板还不投降,竟还胆敢抵抗! “救我呀!”陈老板带着哭腔大喊道。 陈老板耍嘴皮子功夫可以,要论打架,手下最不能打的小弟都能打他10个! 他对自己的武力认识非常清晰,此刻再不呼救,小命就玩完了! 并不觉得喊救命有什么丢人的陈老板,扯起嗓子就喊了起来。 杨昌杰听到后面打起来了,猛然回头一看,龙虎豹竟然从背后杀了出来,他还以为是着了凌叶羽的道! “快救老大!”他大喝一声,顾不上凌叶羽了,赶忙回头。 走廊狭窄,几个小弟挡住了他,他一把扯住,也不看是谁,把人往边上一扔,提着刀就奔向龙虎豹。 凌叶羽兀自着急,可好几个小弟还挡在前面,他也没法一下子过去支援龙虎豹,只能又高呼一声:“龙兄弟,小心!” 陈老板胡乱挥舞的皮箱砸到了龙虎豹身上,这反倒激起了他更大的愤怒。 眼角瞥见杨昌杰提刀过来了,龙虎豹却不管不顾,再次高高扬起巴掌,追打着陈老板。 陈老板不得不缩回箱子护着自己,噼啪几下,龙虎豹还是没拍到他身上。 “拿来!”龙虎豹怒了,往前一步一探手,捏住了皮箱的提手,另一只手扯住了箱子,用力一扥。 第108章 借人头 第一零八章 借人头 提着刀着急忙慌往回赶得杨昌杰还没跑出走廊,就看到陈老板和龙虎豹两人拽着箱子,转着圈你争我抢。 “龙虎豹!”杨昌杰怒吼一声,他更加相信这是两人商量好的,凌叶羽做诱饵把他们引开,龙虎豹来抢盘尼西林。 看到杨昌杰来救自己了,陈老板当真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死死扯住皮箱的提手,和龙虎豹周旋。 连扥了几下,竟然都没把箱子抢过来,又看见杨昌杰拎着刀凶神恶煞的冲过来,龙虎豹有些急了。 “放手!”他也怒喝一声,抬起脚一脚踢到了陈老板肚子上。 陈老板被这一脚踢得眼前一黑,可手上却更加用力了,死攥着更不敢放。 若是杨昌杰加入,那就是二打一,龙虎豹这一下是真的急了,一手扯住箱子,一手抡起掌锋,劈头盖脸朝陈老板脑袋上呼了过去。 陈老板终于顶不住了,他慌忙抬起一只手来护头,气一下子泄了下去。 “放手!”龙虎豹又低喝一声,用力一扯,箱子总算如愿以偿扯进了自己手里! “看刀!”就在这时候,杨昌杰也快奔到了面前,举起刀急急的朝龙虎豹劈去。 龙虎豹想都没想,慌忙举起皮箱“哐”的一下挡住了刀刃。 这一刀劈进皮箱里一寸有余,刀刃卡在了上面,一时间竟没拔得出来。 “龙兄弟,快走!”凌叶羽被小弟们挡在走廊里,看不到那边的情况,见杨昌杰杀气腾腾的翻身回去,他担心龙虎豹的安全。 “箱子在我手上,在我手上!”龙虎豹举着皮箱,和杨昌杰转起了圈,听到凌叶羽叫他,也赶忙叫到。 凌叶羽一听箱子在龙虎豹手里,愣了一下。 他还本以为龙虎豹出现要坏事,却没想到歪打正着,盘尼西林落入他手里了! 但随即他却担心起来——对方肯定不会轻易让他们把箱子拿走,一场血战在所难免。 “拿箱子快走!” 凌叶羽想拖住他们,让龙虎豹先走,对那头高声叫唤道。 “要走一起走!”龙虎豹高呼一声。 “那就一起死在这里吧!”杨昌杰已经把刀拔了出来,高举起来,大骂一声,朝龙虎豹又劈了过去。 “箱子,箱子,小心箱子……”陈老板被甩到了一边,见杨昌杰连连几刀劈进箱子里,差点把箱子劈散架了。 100支盘尼西林,可是100两黄金,这世上绝大部分人一辈子都见不到这么多钱,他那是劈箱子,简直是在劈金子啊! 他急忙叫着,可却帮不上忙,瞥见他丢出去的手枪掉在墙角边,连滚带爬的跑过去,抓起手枪急急忙忙的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备用弹匣塞进去。 “箱子里有药,你先走!”凌叶羽急了,冲那边大喊道。 不管怎么说,先把盘尼西林抢到手,逃出这里再说。 “凌兄弟,我去救你!”可龙虎豹不知道是不是没理解凌叶羽的意思,他竟然没跑,又高声叫喊着。 “你快走啊,药更要紧!”凌叶羽气不打一处来,若是能冲过去,真想给他一棍子,把他打走! 龙虎豹用箱子挡住了杨昌杰的刀,见一下子劈不进去,杨昌杰后退两步,耍起一套杨家长拳的套路,长刀在身前舞出一片刀花来。 龙虎豹一见这雪亮的刀花呼呼带风,步步紧逼,头皮发紧,觉得自己大话说的太早了点。 虽然自己是董氏劈挂的嫡传弟子,也自认算得上半个武学奇才,可他也知道自己不是祖师爷,没有一双肉掌在几十把刀前穿花劈挂的功力。 可话已经说出去了,这时要丢下凌叶羽跑掉也着实不仗义,想到这里,龙虎豹硬着头皮,呼哈一声,脚一跺扎稳马步,把箱子往前一举,把它当做盾牌,冲杨昌杰叫到:“来呀!” “老子劈死你!”杨昌杰大怒,也顾不上舞刀花了,跳将起来把刀举过头顶,朝龙虎豹劈过去。 两人的功力半斤八两,空手能大战300回合,此时一人持刀,一人顶盾,又斗了几个回合,仍旧不分胜负。 就在杨昌杰和龙虎豹转着圈厮杀的时候,陈老板终于把弹匣塞进了枪里。 “小赤佬,打死你!”几乎是近在咫尺的距离上,他朝撕打成一团的杨昌杰和龙虎豹举起了枪口。 几个小弟此刻堵在走廊里,他们胡乱的挥舞着手里的刀棍,凌叶羽一时间也打不过去。 “啪啪……”凌叶羽听到那边又响起了枪声,更加急了。 “龙兄弟,快走!” 他又高声叫到。 龙虎豹刚要应声,突然感觉肚子一疼,好像有什么东西钻了进去。 猛力一甩手,用箱子荡开了杨昌杰的刀,伸手一摸,肚子上冒出了血迹。 “哎哟?!”龙虎豹惊讶的底叫了一声,一抬眼,看到陈老板正朝他举着枪。 “找死!”龙虎豹面对枪口却没有后退,挥起箱子又冲了过去。 “啪啪!”陈老板急了,又连续开了两枪。 凌叶羽总算冲破了小弟的阻拦,刚奔出来,就看见龙虎豹迎着枪口冲过去,大惊失色。 但不知道是过于紧张,还是龙虎豹的蝴蝶穿花步的确精妙,他竟然躲过了好几发子弹。 陈老板眼睁睁看着龙虎豹冲到面前,怒目圆瞪,朝他抡起了巴掌,眼一闭,头一缩,手一抬,“啪”的一声,结结实实的挨了一掌,踉跄着被扇出了几米开外。 就在他追打陈老板的当口,杨昌杰从后面赶了上来,不声不响的举起长刀,就朝龙虎豹的后脑勺劈过去。 凌叶羽赶忙奔过去,一伸棍子,为他挡下了这致命的一刀。 “走哇!”凌叶羽伸手扯住了龙虎豹。 被扇的眼冒金星的陈老板,好不容易稳住了步子,眯着被打肿的唯一一只好眼睛,见凌叶羽突围了,又朝他举起了枪口。 凌叶羽见了,那里还敢在这里停留,扯起龙虎豹就朝门口飞奔过去。 “站住!”陈老板急忙追出来,冲他们的背影“啪啪”又开了两枪。 可两人窜得比兔子还快,陈老板眼睁睁的看着两人的身影朝码头奔去。 “他妈的,追呀,快追呀!” 陈老板跳着脚叫骂着,那些被打倒的小弟们,此刻跟他一样鼻青脸肿,急急忙忙的爬起来,跌跌撞撞的朝两人的身影追去。 凌叶羽也顾不上许多,扯着龙虎豹一路狂奔,看到了漂在码头边的那两艘小船,心头才稍稍安定了一些。 “凌兄弟,怕他们作甚!”龙虎豹提着箱子,被扯着一路狂奔,回头看着追来的小弟稀稀拉拉的,觉得回头几下子,就能把他们全部打翻了。 凌叶羽哭笑不得,什么时候了还想着和人打架!他没有做声,连拉带拽的把龙虎豹推上了小船。 解开缆绳,凌叶羽又怕他们坐船追来,索性划着桨把另一艘船也牵走了。 “他妈的……小赤佬,王八蛋……”陈老板带着人追到水边的时候,凌叶羽已经划出了几十米外了。 陈老板朝远离的凌叶羽开了几枪,可近在咫尺他的枪法都不准,这时候子弹打去哪里了,更是随缘了。 除了冲远去的小船大骂,陈老板一时间无计可施。 “哈哈哈……”龙虎豹一看他们追不上了,站起来举起了手里的箱子,挑衅的拍了拍:“来呀,来拿呀!” “龙虎豹,下次不把你劈成八块,我枉为江湖中人!”追到水边的杨昌杰举着手里砍缺了口子的长刀,只能跳脚大骂,却无可奈何。 “呸,杨昌杰,你这个武林败类!下次碰上,我非用劈挂掌把你打成肉泥!” 龙虎豹也毫不示弱,和杨昌杰隔水叫骂。 “哎呀,别吵了,赶紧想办法把箱子拿回来呀!” 看到两人吵起来了,唯有陈老板急得团团转。 “可是……船被他们划走了……”一个小弟不合时宜的开口道。 “赶紧想办法……76号看到没有箱子,我们死定了!”陈老板犹如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 “哈哈哈……杨昌杰,来呀,游过来我就把这个给你!”龙虎豹看到他们在岸边着急跳脚,乐得哈哈大笑,砰砰的拍着箱子,冲他们叫到。 “快,下去给我抢回来!” 陈老板突然想起,杨昌杰是他手下最能打的高手,一伸手扯住他,就要把他往水里推。 “陈老板!” 杨昌杰一个马步稳住,回头奇怪的看了陈老板一眼。 陈老板扯了两下没有扯动,却看到他眼神里透出一丝琢磨不透的凶狠。 杨昌杰的目光让陈老板心底发寒,一种没来由的预感告诉他,自己处于危险之中。 他慌忙松开扯着杨昌杰的手,嘴上还在嚷嚷着:“抢回来,否则我们死定了……” 可言语已经低沉了许多,还夹杂着一丝颤抖。 “陈老板,其实没有药,也可以跟76号交代的……” 杨昌杰嘴角轻轻一咧,张嘴悠悠的说到。 “你说什么?”陈老板越发觉得不妙了,脚也不由自主的往后退去。 “那就要借你人头一用了!”杨昌杰阴阴一笑,目光陡然凶狠起来。 不等陈老板反应过来,他手一抬,手里的长刀就在半空划过一道弧线,刷的一下,刀尖恰好掠过了陈老板的脖子。 陈老板哪里反应得过来,唯一的一只眼睛死瞪着杨昌杰,手捂着脖子,血哗哗的从他指缝之间涌出来。 两腿一软,陈老板跪在地上,他还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只能扭动几下子,气绝身亡。 “凌叶羽,龙虎豹,山水有相逢,迟早我会弄死你们的!” 杨昌杰抬起带血的长刀,指着越划越远的小船叫骂道。 第109章 不要脸的东西 第一零九章 不要脸的东西 杨昌杰这一刀,不光看傻了那些还在喘着粗气的小弟们,也把还在叫骂的龙虎豹吓了一跳。 刚才还活蹦乱跳的陈老板瞬时血溅码头,谁都没想到杨昌杰下手如此狠辣。 可凌叶羽却没空考虑这些,陈老板已经没救了,他此刻更加担心的是回去的路上会不会碰上日本人的炮艇。 他铆足劲用力划桨,恨不得把木浆划成螺旋桨,小船晃悠悠距离岸边越来越远。 杨昌杰的叫骂声也越来越小,江风吹过一阵薄雾,把他的身影也遮住了。 眼瞅着他们是没追来的可能了,立在小船上的龙虎豹也感觉有些疲乏,一屁股坐了下来。 “哎哟,怎么肚子有点痛啊。”他低头伸手摸着肚子上的血。 “你中枪了?”凌叶羽这时候才发现他的蓝色褂子上沾了血。 血似乎不多,顺着褂子流下来,把裤子也沾了一块。 “嘶……好像是的。”龙虎豹撩起褂子,小腹上的确被钻出了一个小洞。 “要不要紧?”凌叶羽脑瓜子嗡嗡的,只回荡着几个字:“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有点痛……但是不多。”龙虎豹低头看着伤口,似乎也有些懵。 “我不是让你在外面等着吗!”凌叶羽有些恼,手上却不敢停下划桨,看着龙虎豹抱怨。 “我听见你们打起来了,我一想,凌兄弟你说要我接应你,不就来了吗。” 龙虎豹却觉得自己有些冤枉。 “哎……”凌叶羽长叹一声,他对“接应”这个词的理解,和自己的理解不一样。 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凌叶羽又开口道:“你先别乱动,我赶紧上岸,找个地方给你处理伤口。” “学武之人……小伤小痛在所难免……”龙虎豹手一挥,满不在乎的模样嚷嚷道。 “子弹不知道打在哪里,我得想办法给你手术……”凌叶羽又头疼了。 就算上了岸,手术器械还在杨浦路,怎么穿过城市跑回去,这还是个问题呢。 总不能随便找把刀子,帮他把子弹挖出来吧。 这边凌叶羽还在头疼着,那边龙虎豹低着头研究了一下,突然把手指伸进了伤口。 “喂,停手!”凌叶羽惊得大声叫到。 凌叶羽话音未落,龙虎豹竟从伤口里抠出了一枚略微变形的子弹。 子弹还带着血,但总体保持完好,只是一边上有些凹陷,这是一枚打在青砖墙壁上,又弹进龙虎豹肚子的跳弹。 子弹在弹跳中消耗了很多能量,只是浅浅的打进了龙虎豹肚子,并没有伤及到内脏,所以他血都没流多少。 “这个洋枪也不够劲呢!”龙虎豹捏着这枚小小的子弹,略带炫耀的嘀咕着。 “你……”凌叶羽恼火的瞪着他,他也头一次见自己把子弹抠出来的狠人。 “凌兄弟,小伤小痛,不用这么麻烦的了!”龙虎豹呵呵笑着,撕下一片褂子垫在伤口上,再用腰带一扎,立刻精神焕发跟个没事人一样了。 两人还在水上漂着,凌叶羽也着实腾不出手来,看到他没事,也只好先加快划桨的速度,到了对岸再说。 立在岸边的杨昌杰又叫骂了几句,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小船消失在晨雾之中。 “一大早碰上几个瘟神,真他吗的晦气!”他气得呼哧呼哧的直喘气,低头一看,陈老板的尸体躺在脚边。 “嗵”的一下,杨昌杰飞起一脚,把陈老板的尸体给踢进了水里。 周边的小弟们此刻噤若寒蝉,瑟瑟发抖,眼看着老大瞬间被杨昌杰杀了,却不知所措。 “你们换老大了!”杨昌杰一脚把陈老板尸体踢落水中,回过头,抬起手里带血的长刀,凶狠的盯着那些小弟:“他不死,我们都得死!想活命见了76号别乱说话,否则我不杀你们,76号也要杀你们!” “拜……拜见杨老大!”一个小弟立刻改口。 见有人先叫了老大,其他人也纷纷改口,把杨昌杰推到了老大的位置上。 若说在上海滩讨生活的人里,做什么的人最多,“老大”这个活应该是榜上有名的。 可当老大是一个高危行业,上海滩的街头,黄浦江的水里,哪天不横着几个老大? 对于做小弟的人们来说,老大姓陈还是姓杨,其实都无所谓,只要这个老大能给得起自己想要的几样东西就好。 混江湖,无外乎就讲功名利禄几个字,眼前的这帮还未成气候的小弟也知道,他们距离这几个字太过遥远,认杨昌杰当老大先保住命,其次再混个一日三餐,若是有机会就扶这位杨老大往上爬一爬,好多分一点羹汤,若是没机会,扭头再换一个老大就是了。 如今惹上了76号这码子事,先求平安再说,别的那就再说吧。 两手空空的一众人离开了码头,跑到女子学校的时候,被砸开的大门外停了一台黑色的轿车,轿车旁的两人,正是昨晚过来踩点的包打听。 见了杨昌杰,领头的那个包打听有些惊诧,上前几步问:“不是说好中午的吗,这里我们还没布置,你们怎么先来了……” 再一看那些小弟神色不对,人群里也没有了陈老板的身影,多年从事特务的经验告诉他情况不妙了。 他猛的往后退了几步,手就从口袋里抽出了一把撸子,厉声呵道:“站住,陈老板呢?” 杨昌杰看到他拿出了枪,心头一颤,有些发怵。 可富贵险中求,是死是活就看这一锤子了! 杨昌杰一咬牙,往前一步,手先举了起来,不敢露出任何一点恶意,开口说道:“陈老板被人杀了,药也被抢走了。” “什么?!” 那包打听头子一听,身子一颤,瞪大眼珠子盯着杨昌杰,根本不敢相信。 “我们刚偷袭了上家,陈老板拿着药还没捂热,就被凌叶羽抢走了,我们赶到的时候,他已经上了小船跑了……” 杨昌杰一咬牙,又编了一个说辞。 “凌叶羽,杨浦路179号,新开张那个武馆的凌叶羽?”包打听头子似乎意识到什么,开口问道。 “就是他!这人着实阴险,打擂的时候我就认识他了,没想到他也盯上了这批盘尼西林……” “姓杨的……”不等杨昌杰说完,包打听头子晃了晃手上的枪,打断了他:“你是不是觉得我们76号的人是傻子?”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杨昌杰有些慌,赶忙摆手。 陈老板和76号特务接触的时候,杨昌杰跟着一起,也见过这个包打听好几次,两人也算相熟。 此刻,包打听头子的撸子攥在手里,收在腰间贴着,眼睛盯着杨昌杰,枪口也随着眼睛紧盯着他。 显然,他不相信杨昌杰说的话。 “你黑吃黑又怕我们追杀,编了这么一个故事!”包打听头子又慢悠悠的说到。 “我就算敢骗谁,也不敢骗76号啊……”杨昌杰快要哭了。 “说,盘尼西林呢!”包打听头子见从杨昌杰这里得不到自己想要的话,突然转脸对着他身后的小弟喝到。 眼看刚才刀劈陈老板眼皮都不眨一下的杨昌杰,见了76号的人就跟个鹌鹑一样哆哆嗦嗦,讲话都不利索了,小弟们更是浑身发颤,脚下发软了。 听到这声怒喝,小弟们一个哆嗦,赶忙抬起手来摇晃着:“没有没有……真的……被抢走了……” 当下之际,只有按照商量好的才能保命。 见小弟们没出卖自己,杨昌杰心头才稍稍放下一些,又解释道:“陈老板跟我说过……盘尼西林很贵……76号的钱不多……还不如抢下来了,卖给别人……还有,凌叶羽上次就来过岛,也是找盘尼西林……” “你是说,陈老板带着你们灭了上家,又想把盘尼西林卖个高价,把凌叶羽引了来,结果他黑吃黑?” 包打听头子眼睛微眯,看着杨昌杰,意味深长的问道。 “是,就是这个意思。”杨昌杰额头冒着冷汗,赶忙应道。 “杨师父……100支盘尼西林,值多少钱你晓得伐?”他冷笑一声,又问到:“在大上海,能吃下100支盘尼西林的人,能有几个,你又晓得伐?” “这个……我不晓得……但我晓得日本人也想要……”杨昌杰又额头冒汗,他知道对面的不信他。 “呵!拿日本人来压我们76号,你倒是聪明!” 包打听头子又冷笑了一声,可脸上却掩饰不住的抽搐了几下。 嘴上虽然硬,但他们知道,在上海滩日本人才是那个掌管了生杀予夺的最终老板。 这一次为了76号的大佬,他们也是避着日本人盯着这批盘尼西林,就等着货到手了,把陈老板一伙杀人灭口,到时候眯下一半,再给日本人交上一半,大家皆大欢喜! 但现在一支盘尼西林都没有,就算是把杨昌杰他们的脑袋拎回去,也没法跟76号的大佬和日本人交代了。 这是一个棘手的问题,还有半个小时,76号的大部队就要来这里设伏,他得赶紧想办法。 “我会想办法把药拿回来,只要76号愿意收下我们。”杨昌杰一咬牙,又说道:“我用凌叶羽的脑袋做投名状!” “呵……你想给76号办事?”包打听头子又冷笑一声,但手里的枪却微微放下了一些。 “是,反正都是抱大腿,我为何不抱个粗的!” 杨昌杰也不忌讳,恶狠狠的说到。 “好好好……我们76号就喜欢你这种不要脸的东西!” 包打听头子一听,呵呵笑了。 第110章 支药 第一一零章 9支药 眼见那包打听调笑自己,杨昌杰心又放下一些,讪笑的说到:“都是为了混口饭吃,跟谁混不都是混。” “哈!他说是混口饭吃。”包打听头子回过头,对着手下笑道:“大上海这么多人,都想着要混口饭吃,可真能混到饭吃的……” “哈哈哈……”话没说完,两人都哈哈笑起来。 “呵呵……人有三衰六旺……”杨昌杰见两人肆无忌惮的当着众人的面取笑自己,却也不敢恼怒,只能跟着讪笑着。 “狗一样的东西,你什么身份,也想给76号办事!”笑完了,他脸色一变,指着杨昌杰的鼻子骂道。 讪笑挂在脸上,杨昌杰眼神却已经僵住了,他一时猜不透他突然变脸又是个什么意思。 在江湖里,八面玲珑见风使舵是必备的本事,可杨昌杰和这些混迹76号的特务比起来,这本事显然嫩了许多。 “说吧,盘尼西林真不在你们手上?” 包打听头子看一变脸杨昌杰就被吓住了,又笑着开口问。 “真不在我们手上!若有个一支半只的,我们也不敢藏……我敢在江湖里打杀,可不敢跟你们这些穿官衣的爷斗哇!”杨昌杰反应过来了,这厮还在试探自己。 他赶忙低眉顺眼,苦着脸诉苦。 “呵……看起来像真的一样。”包打听头子冷笑一声,嘴上说着不信,可手上的枪口已经放了下来。 他阅人无数,刚才杨昌杰脸上的细微表情他都看在眼里,不像是说谎的模样。 既然盘尼西林不在这里了,那他们现在就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都得想好了如何给上头和日本人交代了。 “你过来……我有话跟你讲。” 他收起手枪,冲杨昌杰招了招手。 两人走进学校里找了一处偏僻处站定,他又盯着杨昌杰,慢悠悠的说到:“我想办法把你引荐过去,剩下的,就看你懂不懂做事了伐!” “我懂,我懂!”杨昌杰鸡啄米般的点头,但随即又面露难色,伸手翻出了衣服上的口袋。 口袋里只有些零钞铜板,连2块钱都凑不够。 “你们跟着陈老板也是混得够惨的!”包打听头子一见就知道,杨昌杰是在自己哭穷,他的确想贿赂自己,却着实没钱。 “盘尼西林到了手……我们再说吧!”事到如今,他权衡了一下,这才是紧要的事,以后的事情再说吧。 “等下还有其他人要来,你记得你刚才说的东西,若是有半点出入,我可保不了你。”他冷笑一声,提醒杨昌杰一句。 “我懂!” 杨昌杰点了点头。 “日本人还在那头守着渡口,岛上出了事他们定要过来看看,你若说漏什么,我们一起死!”他又盯着杨昌杰,认真的提醒了一句。 76号里好歹都是自己人,有点破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了,可日本人可没这么好糊弄,这才是要紧的。 “老大,我懂!”杨昌杰赶忙点头,讨好的叫了声老大。 “唔,我看你也挺机灵,招子放亮点,躲过这一劫,以后在上海就跟我混吧。”包打听头子笑了笑,轻拍一下他的肩头又说道。 事情办得怎么样先不说,起码先收了一群小弟,他也算是过了一把当老大的瘾。 杨昌杰一听喜不自禁,赶忙连连点头:“谢谢老大,谢谢老大!” 划船跑到江上的凌叶羽一刻不敢停,先是躲过江面上的日本炮艇,又估摸着方向跨过了黄浦江,钻进了一片芦苇荡里。 在芦苇荡里乱转了好一会,凌叶羽才找到了上岸的地方,舍了小船上了岸,才看清脚下踩的不知是哪片荒地。 但好在远处的上海高楼就是显眼的地标,凌叶羽也不担心迷路,在这荒地上蹚出一条路来也不难。 “龙兄弟,你还能走吧?” 凌叶羽回头问跟在身后的龙虎豹。 “没问题!”龙虎豹一听凌叶羽关心,有些感动,他伸手朝伤口的位置啪啪拍了两下,证明自己完全没有事:“想伤我哪有这么容易,现在来只老虎我都能打死咯!” 他这模样起码不会拖累自己了,凌叶羽点了点头:“那我们赶紧回去吧。” “呃……凌兄弟,折腾了这许久,要不要看看药怎么样了?” 龙虎豹瞥了一眼凌叶羽手里的皮箱,试探着说道。 这皮箱给龙虎豹挡下了不少刀,外面那层牛皮已经伤痕累累,不知道里面的盘尼西林会不会被影响了。 龙虎豹这话也有道理,凌叶羽寻了个石头坐了下来,伸手摁开了皮箱上的按扣,吧嗒一下,打开了锁。 “怎么样,怎么样?”龙虎豹迫不及待的探过脑袋,看向皮箱里。 “呵呵……呵呵……”凌叶羽把皮箱开了一半,脸上浮起怪异的表情,干笑了两声,吧嗒一下,把箱子又关了起来。 “凌兄弟……到底如何了?” 空气中弥漫起一股浓重的苦味,龙虎豹看到凌叶羽似哭似笑的模样,心头惴惴不安起来。 “呵呵呵……”凌叶羽伸手捂着半边脸,脸上抽搐几下,差点想哭了。 “凌兄弟,你又不说话……莫不是费了这老大力气,又抢回了盐水?”龙虎豹想起陈老板上次作假的事,急得大声叫嚷起来。 “呵呵……我宁肯抢回的是盐水啊!”凌叶羽在掀开箱子确认了一下,确认无误,这次是真的要哭了。 “啊哟……怎么会这样?!” 空气里那苦味更重了,差点呛得龙虎豹伸手捂住了鼻子。 箱子打开,他终于看清了这苦味是哪里来的——箱子里摞着一叠纸盒子,这些纸盒子却都湿透了,苦味就是从这湿透的盒子散发出来的。 纸盒子上写着的是英文,龙虎豹不认得,但从凌叶羽那似哭似笑的表情上看,他也猜出了几分。 他拿起一个纸盒子,打开一看,这简易包装的纸盒里,本来分隔出了10个小格子,每个格子里放了一小支玻璃瓶。 但在刚才的打斗中,这些保护得不甚好的玻璃瓶在震动中都碎了,把纸盒子都浸湿了。 “怎么会这样?”龙虎豹还有些不信,又抓起另一个纸盒看了看。 这个纸盒也差不多如此,小玻璃瓶全碎了。 凌叶羽痛苦的撑着脑袋,脑子嗡嗡作响。 你说盘尼西林抢到了吗?抢到了,但好像又没什么卵用! 凌叶羽已经快要崩溃了! “哎,凌兄弟,还有一枚好的!” 龙虎豹划拉着浸透的纸盒子,竟然从里头捏出一支完好无损的小药瓶。 “再找找!”总算不是一无所获,凌叶羽又强打起精神来。 每盒装了10支小药瓶,共计100支盘尼西林,龙虎豹在一堆碎玻璃渣子里,划拉出了9支没破的药瓶。 小心翼翼的把这9支盘尼西林递给凌叶羽,龙虎豹在脸上挂着讪笑着问:“呵呵……这个,够用了吧?” “应该够了吧!”凌叶羽闷闷的接过了盘尼西林,小心翼翼的用布一支一支包好。 一针青霉素放在凌叶羽的时代,价值也不过一块几毛钱。 可在现在,他就是能救命的神药,这小小的一支至少要1两黄金!凌叶羽不能再损失哪怕一支了! “凌兄弟,我是不是……搞丢了好多钱?”龙虎豹看着箱子里破碎了大半的药瓶,又惴惴不安的问。 一听这话,凌叶羽气不打一处来,眼睛鼓鼓的看着他。 可这会就算是打他一顿,这些碎掉的药瓶也不会复原了。 “算了……你我都没财运,就当往事随风吧!”凌叶羽叹了口气,自我安慰道。 “这得……好几十两黄金吧?”龙虎豹心疼的咂咂嘴。 “放我们那里,这也不值钱……”凌叶羽只好安慰他一句,把箱子一合,随手一扔甩进了草丛里——眼不见,心不烦。 “龙兄弟,一会给你换身衣服,我们赶紧回去吧。”凌叶羽催促龙虎豹赶紧走。 “凌兄弟,我真是打坏了几十两黄金?”龙虎豹见凌叶羽走了,还哪壶不开提哪壶,追上来又问到。 凌叶羽也没答他,两人望着上海城的高楼大厦,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出了荒地,寻了个地方,凌叶羽用钞票给龙虎豹换了一身粗布衣服,过了中午两人才回到杨浦路179号。 大白天的,朱红大门却紧闭着,马路对面的路灯下,又立着两个黑西装特务,见了凌叶羽不怀好意的笑了。 凌叶羽怕被特务听去了门铃的节奏,没有按门铃,掏出钥匙打开了锁,走近了院子里。 唐政不在家,院子和门口也不见他的黄包车,凌叶羽皱了皱眉,回头对跟着的龙虎豹说道:“龙兄弟,你先做点吃的,我去去就回。” 说完,带着盘尼西林急急的就奔到了后院。 拳头大的铜锁还挂在瓦房的门口上,唐政也不在地道里,凌叶羽虽然有些奇怪,但也没来得及细想,开门钻进地道里,一摸0号同志的额头,已经烫的不敢下手了。 “希望能赶得上!”凌叶羽心里有些着急,赶忙用针头吸了一管药水,先轻轻挑起0号同志手腕上的嫩皮注进一些做皮试。 10分钟后,见没有过敏反应的凌叶羽终于放心下来,把剩下的盘尼西林都推进了0号同志身体里。 “凌兄弟,饭我做好了,来吃点呗!” 凌叶羽刚忙完,院子里又想起了龙虎豹的叫嚷声。 “真该听大头的……”凌叶羽在心头暗暗叫苦。 可转念一想,若是没有龙虎豹,自己也拿不到这几支盘尼西林。 “等这事完了,还是赶紧送他离开吧。”凌叶羽暗暗下定决心:“这次,不管他说什么,都不能心软了。” 龙虎豹也甚是乖巧,站在门口嚷嚷几句,识趣的退回去,坐在堂屋的桌边等凌叶羽。 凌叶羽见0号烧慢慢退了,这才锁好门回到了堂屋,做好的饭菜已经冷了。 “凌兄弟,先吃饭!” 龙虎豹殷勤的给凌叶羽勺了一大碗米饭。 没等凌叶羽接过饭碗,虚掩的朱红大门被人哐的一下推开了。 凌叶羽眉头一皱,把饭碗放了下来——这么没礼貌的开门,必然是来者不善! 果然,两个日本浪人傲然踏进了堂屋的门槛里,朝凌叶羽一鞠躬,递上一个红信封:“凌掌门,我们虹口柔道场总教头请您去一趟!” 第一一一章 虹口柔道场 第111章 虹口柔道场 第一一一章 虹口柔道场 凌叶羽站在堂屋中,堵住了两个浪人还想往里走的路,眉头一皱,也没有接这个红信封。 凌叶羽不太熟江湖规矩,但也懂江湖上讲究有来有往。 上次虹口柔道场来“拜会”了他,照理自己要去“回礼”。 可凌叶羽着实不喜欢和日本人打交道,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还没来得及吃口饭就被打断了的龙虎豹也很不快,站起来走到凌叶羽身边,瞪着眼珠子看着两个浪人:“踩场子叫我们给打了出去,还好意思上门?” 似乎是知道他们要这样说一般,那个递请帖的浪人抬起头,脸上露出猥琐的笑容,呵呵一笑:“总教头说,若是凌掌门不给面子,不愿意去,那就留那位姓唐的在那里多住几日了。” “你们把他怎么样了?”凌叶羽听了,眉头一皱,拳头也不由自主攥紧了。 “我只是送信的,不清楚现在如何了。”那浪人又嘿嘿一笑,面目更加猥琐了一些:“或许……总教头想和他切磋一下武术方面的事情吧。” “喂,小唐老大不会打架,你们有没有江湖规矩,欺负个小孩子!”龙虎豹按捺不住,扬起巴掌,就要往这浪人头上拍去。 这个浪人也曾经和龙虎豹交过手,那日只是一个照面,就被龙虎豹一掌拍翻在地上,想起这事,脸颊又火辣辣的痛起来,他见龙虎豹又挥起巴掌,脸上猥琐的神情瞬间凝固,脖子一缩,脚就往后一蹦,逃出了龙虎豹巴掌的范围。 龙虎豹刚想追,凌叶羽一伸手拦住了他:“龙兄弟,帮我看好家,我去一趟!” “凌兄弟,这是鸿门宴,你若是要去,我愿做樊哙护你周全!”龙虎豹一听凌叶羽要单刀赴会,急得叫嚷起来。 “龙兄弟,好意心领了,你看好家,我很快就回来!”凌叶羽又看着他,使了个眼色。 龙虎豹见凌叶羽坚持,又给自己使眼色,思酌着:“凌兄弟不让我去,定是有重要的事情要我去做……” 但他又有些不放心的问了一句:“当真不让我去?” “当真不让你去!”凌叶羽都快把眼珠子瞪出来了,就差开口说话了,可龙虎豹好像还没理解自己的意思。 他又不能明说,就连一旁的浪人此刻都快看出端倪来了,开口又说道:“凌掌门,不要让总教头久等,现在就走吧!” “嘶……凌兄弟刚才分明给我好几个眼色,可又不能说话,他到底想说什么?真是急死个人了……” 见两个浪人夹在凌叶羽两侧,走出了朱红大门,龙虎豹在堂屋里急得转起了圈圈。 突然,他把目光转向了堂屋后,一拍脑门:“哎哟,莫不是凌兄弟不放心后院的事?” 凌叶羽刚踏出大门,一台黑色的轿车嘎吱一声,就停在了路边。 浪人假装客气的一伸手:“请吧!” 凌叶羽拉开车门钻进去,两人就跟牛皮糖一样也上了后座,左右夹住了凌叶羽。 龙虎豹也不知道自己猜得对不对,奔出院子,却看见车子开走了,再一抬眼,跟马路对面的特务四目相对,他心头一紧。 那特务见了龙虎豹,先是一愣,接着阴阴一笑,目露凶光,把手里的烟头狠狠的朝地上一扔。 “完蛋……都找上门来了……”龙虎豹心头暗暗叫苦。 他哪里经过这样的事情,看到两个特务不怀好意的看着他,龙虎豹不由把手掌往前抬了抬。 “不好不好!”一丝理智关键时候叫住了他:“凌兄弟说了,不要乱打架了。” 可龙虎豹现在也没了个商量的人,他不知如何是好,只好又奔回了院子里,想了想哐当一下把朱红大门关上,不放心的把三个门栓都插了上去。 “凌兄弟一定是担心后院的人……不行,我得保全这里!”他又低声嘀咕着,拔腿往后院奔去了。 黑色轿车很快驶出了杨浦路,也没有绕圈,径直朝虹口区开过去。 凌叶羽回头看了看已经看不见的179号,淡定的扫了一眼两个日本浪人:“唐大头怎么去的虹口柔道场?” “呵呵,这事你问他吧。”浪人冷笑一声,再也没做声了。 昨日下午,唐政送凌叶羽和龙虎豹上了崇明岛,回来的时候,特意绕了一圈,以免屁股后头跟了尾巴。 等他回到杨浦路179号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门口的路灯下两个特务还在盯着。 唐政进了院子关好了门,趴在门缝边又观察了许久,确认那两个特务不会突然造访,这才赶紧奔到后院,钻进地道里。 他给0号同志换了纱布,又按照凌叶羽教的,给他打了一针磺胺,又观察了好一阵。 打了磺胺针剂,0号同志体温会下降一些,但也仅能持续一阵子。 他得想办法给0号同志补充一些体能,否则这么拖下去也凶多吉少。 第二天给0号同志打了针,也快到中午了,唐政拖着黄包车出门,打算采购一些东西。 他到一个铺面里买了一些红糖,刚出门,一个人影就一屁股坐上了他的黄包车。 “先生,今日不载客哩。”唐政没看清是谁,张口就说道。 “呵呵……”那人却不站起来,冷笑着看着唐政。 唐政一抬眼,原来坐上他黄包车的,是那个剃着半光不光月代头的山下五十六。 他从怀里掏了掏,掏出两块铜板,往地上一扔,冷笑一声:“去虹口柔道场!” 唐政知道这下是躲不掉的了,笑嘻嘻的看着山下五十六:“这位大爷,我一天都没吃饭了,跑那么远......实在是跑不动。要不我给您再招呼辆车?” “八嘎!”山下五十六恼火的看着唐政,手又摁到了腰上的刀柄上。 唐政知道自己不会打架,再纠缠下去,吃亏的肯定是自己。 他索性拉起了黄包车,净选颠簸的路面跑,一路把山下五十六颠了个七荤八素的,最后停在了虹口柔道场的门口。 “两......两块钱!”唐政气喘吁吁的朝他一伸手。 “总教头有话要问你!”山下五十六却阴阴一笑,刷的一下抽出了倭刀,不怀好意的看着唐政说道。 唐政暗叫不好,可已经被山下五十六提溜起了脖领子,往大门里拖了进去。 挣扎了一番,可细胳膊细腿却挣脱不开,人刚被提劲大门,几个浪人哐的一下,就把道场大门关上了。 唐政惊魂未定,又被连退带搡的一路推进了道场深处的一间道馆里。 道馆正中,几个弟子正围绕着剑鸿太郎,呼喝着转着圈圈,一副要吃了他的模样,剑鸿太郎脸上,头上的伤还没有好透,此时站定运气,气定神闲的看着那些绕着他转圈的弟子们。 道馆的北面的椅子上,一个穿着泥黄色军装,肩头上挂着红色肩章,腰上挎着倭刀和王八盒子的少佐军官坐在里面,正面无表情的看着剑鸿太郎的表演。 西头的观礼桌子边,又立着几个黑西装的76号特务,脸上带着几分拍马屁的神色,也在看着剑鸿太郎。 “呼哈”几声,弟子纷纷扑了上去,但只一招,就被剑鸿太郎化解,在他一阵阵“嗨呀”的怪叫声中,弟子统统被稀里哗啦的掷了出去,无一幸免! “好!好!”几个黑西装鼓起掌来,高声叫好。。 剑鸿太郎站定,手掌下压,徐徐吐出一口气,收招凝气,回头朝北面椅子上的少佐深深一鞠躬:“野皋少佐,请指教。” “呵,倒是很有几分技巧的样子,可那日为何被打得鼻青脸肿?”那个少佐眼皮子抬了抬,脸上挂着讽刺的模样开口道。 “这……” 剑鸿太郎哑口无言,只好:“哈依”一声,又深深鞠了一躬。 “虹口柔道场的总教头,一代不如一代……想当初这里刚建立的时候,是何等风光,别说上海,就算是整个中国北方,都无人敢出其右,多么怀念旧日的荣光啊……近百年后,你却被一个闻所未闻的小门派,打得满头包!” “哈依!少佐教训得是,我定当加倍努力!”剑鸿太郎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却不敢顶嘴,又深深一鞠躬,高声认错。 眼睛悄悄扫视着道场内的一切,尤其是多朝着野皋细看了两眼,唐政显摆出一脸怯懦的摸样,嗫嚅着开口说道:“各位......各位老大......爷叔......老板,你们叫我来是.......” 野皋少佐斜了一眼故意只说半截话的唐政,在见他身边立着副总教头山下五十六,知道他是谁了。 微微一笑,他冲山下五十六挥了挥手,山下赶紧把唐政提留到了少佐面前。 “年龄不大,却甚是淡定!”野皋少佐微微一笑,打量着干枯瘦弱的唐政。 “我就是个拉车的......什么蛋.......我不知道.......”唐政继续嗫嚅着说道,顺势把脑袋上的黄毡帽摘了下来,抹着额头的汗。 “我是军人,不是黑社会,怎么会欺负小孩子?”野皋少佐饶有兴趣的盯着唐政:“你知道我是谁?” 唐政看了看他那略微和其他军种有些差别的军装标志,又扭头斜了一眼那些黑西装们,慌乱地摇了摇头:“这个真不知道.......就知道您一定是太君......大太君!” “呵呵,小赤佬有点见识,但也不多……”唐政这话倒是引得野皋少佐有些好笑了,他看着唐政,又笑道:“认识一下,我是大日本帝国皇军,华东方面军上海特高课少佐,野皋翔!” “那没错了,大太君,大大的大太君啊!” 第112章 虹口柔道场(下) 第一一二章 虹口柔道场(下) “知不知道上海有哪些人,是不该惹的?” 野皋翔看着唐政识趣的模样,微微点头又问道。 飞快地摇了摇头,又犹豫着点了点头,唐政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野皋一眼:“上海人都晓得……不该惹的......那当然是太君,还有极司菲尔路76号的大哥,还有青洪帮各家堂口的老大和小老大,还有........大太君,我一个拉车的,我谁也惹不起啊......” 野皋翔又呵呵笑了,似乎对唐政有了些许好感。 他的中国话说得非常好,若是换身装束混在中国人中,足可以以假乱真了。 他看着擦汗的唐政,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害怕,又笑眯眯的继续说:“上海滩藏龙卧虎,一个拉车的小瘪三到了这里,还能说出来这番话.......倒也算是见过些世面了!” “大太君过奖过奖.......我就是个拉车的,我只会拉车.......”唐政依旧是一脸小心翼翼的摸样。 “闲话少叙,你知道为什么叫你来?”野皋翔收起了笑容,看着唐政说道。 “不晓得。”唐政摇了摇头。 “小赤佬,你还敢装聋作哑?” 几个黑西装一听,顿时想要再野皋面前呈呈威风,忍不住扬声叫骂起来。 “没有没有,不敢不敢!”唐政赶忙摆手摇头,连连否认。 野皋翔被打断了,颇为不满的看了几人一眼,你几人立刻偃旗息鼓,低头默不作声,像极了听话的黑狗。 “小唐老大,我找你是想问问,你凌爷叔的事。”野皋翔又说道。 一听这话,唐政心头一紧,这特高课平日也就只是听说如何厉害,却从未见过。 这少佐一开口,就叫出众人的特别的绰号来了,想必是提前做过功课了。 但此刻躲也不可能了,唐政笑嘻嘻的抬起头,掩饰着内心的慌张,又开口问道:“你是要知道他什么?” “当然是什么都要知道了,他是哪里人?来上海干什么?和什么人接触,有什么目的。” 野皋翔盯着唐政,慢悠悠的说到。 他觉得对付唐政并不难,混迹上海滩的小瘪三八面玲珑,但他们也知道谁不能惹。 自己只要威逼几句,再稍稍给点好处,想必他和别的小瘪三一样,统统说出来了。 “啊……这……”唐政却张了张嘴,一脸迷惑的样子,好像不知道从何说起。 “想到什么就说什么,说了,有好处。”野皋翔又说道。 “嘶……你们当真不晓得?”唐政惊奇的回头,又看了一眼几个黑衣人:“你们天天守在门口,守了什么?” “小赤佬……”黑衣人没想到,唐政竟敢在特高课面前抢白自己。 这若是不辩白几句,特高课就要认为76号的特务都是吃白饭的,以后可就不好混了。 “少佐,我们查过这人的底子,除了那张船票之外,没有任何能证明凌叶羽身份的东西……”一个特务急忙辩解道。 “对了……我收到个消息说,这姓凌的和万先生是老乡,所以万先生对他多有照顾……”另一个特务也急忙说道。 “他一来就去了大世界,和万先生搭上了线,又去了租界里,他躲在租界,我们好多事不方便开展……”第三个特务也辩解道。 “说点我不知道的!” 野皋翔看了几个特务一眼,却立刻对他们失去了兴趣,又盯着唐政说道。 “啊哟,76号都不晓得的事,我一个小瘪三何德何能晓得?”唐政摊了摊手。 “哈……他一到上海就是你接的人,你不知道?看来,你是想去76号,或者我们特高课住几天对吧?”野皋翔皮笑肉不笑的看着唐政,又说道。 “别别别……”唐政慌忙摆手,吓得脸色都发白了。 “是这样的……”他想了想,又开口说道:“上海的小瘪三,分吃喝嫖赌抽,坑蒙拐骗偷十个门道,每个门道各有绝活,我呢,是混拐字道的……” “呵,小瘪三还有这个说法?”野皋翔眼皮子挑了挑,对此闻所未闻,但对唐政这话提起了不少兴趣来了:“我到想听听你有什么绝活。” “拐和坑蒙骗偷不同,那四样是一锤子买卖,得手和苦主这辈子最好不见,我们拐字道,讲究取得苦主信任,细水长流……”唐政飞快地说道:“大上海求生不易,大家都晓得,若是有个金主,每日都愿给钱,那小日子岂不是好到天上去……” “所以我们嘴甜腿勤,就专门拐这些来到大上海,人生地不熟但口袋富余的人,哪怕是包我黄包车做个长租,也好过风里来雨里去跑散客自在,若是伺候的好,平日再赚点打赏,小日子已经不知多好了,等哪日摸透了苦主的财路,再找人合伙一锅端了,赚够下半辈子的钱,跑去外地快活,岂不美哉?” 唐政看着野皋翔,小心翼翼的说到:“什么凌爷叔,王爷叔,都是叫个好听,我们可不关心他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好好好!头次听说上海滩还有如此求生之道,果然大受震撼!”野皋翔呵呵笑了,竟然拍掌叫好起来。 “少佐,这小瘪三在避重就轻。”山下五十六低声用日本话提醒道。 “我不知道吗?”野皋翔收起笑容,瞪了他一眼,又缓缓说道:“特高课在你们身上花了那么多钱,你们是统统拿去喝酒,花到艺伎身上去了吧,这小瘪三十条门道的事,为何没人告诉过我……” “哈依!”山下五十六脑门热汗腾腾往外冒,他听得出来野皋翔对整个虹口柔道场都很不满。 “我等一定更加努力!”剑鸿太郎也脑门热汗直冒,赶紧深深鞠躬赔罪。 “唔……不要打断我。”野皋翔又把注意力转到了唐政身上。 “昨日你和凌叶羽他们出去了,他们今天一直没有回来,人去了哪里?”他又开口问道。 “啊哟,他们两都是新来上海的乡下赤佬,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昨日说要出去到处走走,我就把他们送去了大世界附近,让他们开开眼,他们又说我跟着不方便,就让我回来了,依我看,他们要不就是看中了大世界的红舞女,叫那些妖精把魂勾了去。要不.......就是找些草台堂子快活去了?” “呵呵呵……你倒是挺会说的。”野皋翔冷笑一声,却不信他。 “嘶……您不晓得伐?”唐政看着他又嘻嘻笑了:“这凌爷叔的父亲,和万先生是故交,大家都以为他是来投奔万先生的,可不想他却要证明自己,开宗立派……万先生送了他4根大黄鱼做接风礼呢!” 唐政眼神里露出了贪婪的神色,又嬉笑着:“我亲眼见的,我正琢磨这黄鱼他到底放在哪里,等我拿了就脚底抹油,江湖不见了。” “呵呵……小唐老大,你说得都很有道理,但我不想听……”野皋翔也随着唐政笑了起来,眼神却有些琢磨不透了。 “那你想听什么?”唐政一愣,收起了笑容问道。 “凌叶羽之前的孙先生……你晓得伐?”野皋翔问。 “晓得,也是我伺候的,走了没回来。”唐政点了点头,应声答到:“这人吝啬着哩,穿着人模狗样的,煮个菜酱油都要用尺子量着放,若不是长租了我的车子,我早就不想伺候了……” “呵呵……他是被特高课打死的……你可知道他是什么人?”野皋翔又问。 “啊.......他死了?这个我真不晓得!”唐政用力摇头否认。 “我怀疑他是叛匪,凌叶羽就是接替他的叛匪!”野皋翔看着唐政,又慢悠悠的说到:“你晓得根叛匪混一起,是什么罪名伐?” “没有没有,别乱讲,我没有……”唐政脸色更白了,连忙摆手否认:“我就是想做个拐子,搞点钱而已,肯定和叛匪没有关系的!” “你说我是信你,还是不信你呢?”野皋翔又笑着问道。 说着,朝立在唐政身后的山下五十六使了个眼色。 早就等的不耐烦的山下五十六,见了这眼色心领神会,在唐政背后突然嗵的一脚,踹到了他的膝盖窝上。 唐政本来就瘦弱,山下五十六个头和他相仿,却比他粗壮许多,又是冷不防在背后袭击,唐政哪里反应得过来,一下就跪在了地上。 不等他叫痛,一旁的剑鸿太郎一个箭步上前,一手成爪状揪住了唐政瘦弱的肩膀,另一只手拧过他细柴胳膊,往下一摁,怒喝一声:“说不说!” 手被别到了身后,疼的唐政脸色煞白,冷汗滴滴答答的落到了道馆的木地板上。 可他还在强忍疼痛,露出一丝难看的笑容,回头看了剑鸿太郎一眼:“你们这是冤枉我哩,我不晓得的事,我能怎么说?” “啪,啪!”看到野皋翔默认动手了,急不可耐的两个黑西装也冲了上来,扬手就扇了唐政几个大耳刮子。 扯开嗓门,唐政半真半假地尖叫起来:“哎呀.......打死人了啊!我是真真的不晓得啊!我就是想多从他们身上捞几个好处,他们要死要活,我真管不到啊.......” 唐政尖声哭叫几句,又“呸”的一下,朝木地板上吐了口带血的唾沫:“我就是个拉车的.......” “不用大刑!你是不知道马王爷有三只眼了!”黑西装特务狐假虎威的叫到,又恶狠狠的甩了唐政几巴掌。 “可我真的不晓得,总不能编故事骗各位大爷吧?”唐政努力抬起头,冲野皋翔求情道:“大太君,我是当真不晓得……” “小赤佬……嘴巴这么硬的?”野皋翔看着脸上被打出血来的唐政,一口纯正的上海话笑道:“再不讲实话,今朝这顿生活你是吃定了!” “那大太君你倒是想听啥啊?”唐政好像被那两记耳光打丧了胆一般,尖利着嗓门回了一句:“只要不打我,大太君你想听啥我说啥啊!” “这小赤佬骨头倒是挺硬,总教头,你们几位好好伺候伺候吧!”野皋翔又笑道。 早已经按捺不住的几人摩拳擦掌,正准备给唐政品尝一下他全套绝招,帮他恢复一下记忆,就在这时候,一个日本军曹匆匆奔了进来。 见一群人正围着一个瘦弱的孩子准备大展拳脚,军曹愣了一下,当然他也不会制止,马上朝野皋翔奔去了。 他把嘴凑到了野皋翔耳边:“杨浦路179号那边说,凌叶羽回来了……” “唔,他去了哪里?”野皋翔眼皮挑了挑,觉得这情报也并没有什么。 “不知道……崇明岛上出事了……盘尼西林不见了,去围女校的76号说,凌叶羽偷袭了上家,把盘尼西林拿走了……” “什么?”野皋翔显然没有想到这两件事会凑到了一起,他猛抬头,盯着军曹,觉得他在开玩笑。 “76号的说,上家有个叫杨昌杰的,和凌叶羽动了手。”军曹又肯定的说道。 “这样啊?”野皋翔一听,来了兴趣。 他想了想,一挥手制止了准备大展拳脚的众人:“暂且不用动这个这个小瘪三——把凌叶羽叫来,我要亲自跟他谈谈……” 第113章 单刀会 第一一三章 单刀会 随着车辆的颠簸,凌叶羽的脑子也在快速思酌如何应对接下来的棘手状况。 他斜眼看了一下夹着自己的两个日本浪人。 两人笃定凌叶羽跑不掉了,正襟危坐,目不斜视的看着前方。 凌叶羽又瞟了几眼车门的把手——在车辆转弯降速的时候,只需要两个肘击,他很自信能把这两个浪人打晕,再扯开门把手滚出车子逃走,一点都不难。 甚至在打晕两个浪人之后,他还有时间给司机几拳! 但考虑到唐政还在虹口柔道场,凌叶羽把这个计划否决了。 76号一直在门口盯着,日本人也没有放松警惕,可他们为什么没把唐政拉去76号或者特高课呢? 想到这里,凌叶羽脑子活络了起来。 虹口柔道场其实就是特高课手下的鹰爪,但名义上他还是一个“民间武道场”。 把唐政带去一个民间武道场,只有一个可能,他们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什么。 虽然此去凶多吉少,但也不是没机会。 脑子乱糟糟的想象着各种可能,车子吱嘎一声已经停在了虹口柔道场门口,打断了他的思路,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好像早就有所准备,车子刚停下,一群弟子就把紧闭的大门推开,又一路小跑着冲到了马路边,凌叶羽还没来得及下车,他们就已经把车子团团围住了。 “呵,你们怕我跑了?”凌叶羽见这些弟子神情凝重,如临大敌,觉得有些好笑。 见回到了自己的地盘,押解凌叶羽的浪人心头终于彻底放下,听凌叶羽问他,微微一笑,站在车边鞠躬,假装很有礼貌的轻声说道:“斯米马赛,凌掌门,请吧!” 凌叶羽的脚刚站稳在地上,还没来得及抬眼看看四周的环境,那些围绕的弟子们突然齐齐高喝一声:“呼哈!” 凌叶羽皱了皱眉,他们是想给个下马威。 “你们总教头呢?他的伤好些没有?”凌叶羽假装关心的扭头问那个领路的浪人。 “呵呵……请跟我来。”那浪人尴尬的笑了笑,又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见凌叶羽进了大门,众弟子又齐齐的奔进来,急忙把门推上锁紧,又前后拥着凌叶羽两侧,里三层外三层一路将他“护送”到了道馆中。 扫了一眼,道馆里除了自己熟识的剑鸿太郎和山下五十六之外,还有一个穿着军装的日军少佐和几个穿着黑西装的76号特务。 这几个特务凌叶羽没见过,但既然是“回访”,凌叶羽也依照着江湖规矩,轻轻点了点头,随意拱了拱手,开口道:“凌叶羽见过各位!” “唔,这位凌先生就是浑元形意太极的掌门?果然少年英雄。”野皋翔众椅子上站起身来,笑眯眯的看着凌叶羽说道。 凌叶羽却没有理他,扭过头看着角落里,被几个弟子围住,腮帮子被打肿,还在擦着鼻血的唐政。 “大头,你怎么样了?”他关切的开口问道。 见凌叶羽开口了,唐政却瞪起了眼珠子。 “你还好意思问……你昨日去大世界,去城里倒是快活哩……让我在家给你打扫屋子,大太君以为你是叛匪,把我叫了来……这一顿好打……” 唐政絮絮叨叨的咒骂道:“爷叔你搂着红舞女睡觉,我在这里挨揍,可算苦了我,这月你得加钱!” 絮絮叨叨的说着,唐政又把头上的黄毡帽摘了下来,假装抹了抹眼泪,却借着黄毡帽的遮挡,给凌叶羽使了个眼色。 “啊……怎么回事?” 凌叶羽心领神会。 唐政是在提点自己,再一看剑鸿太郎,76号特务在日本少佐面前恭敬的模样,凌叶羽猜出了七八分——这个少佐八成是特高课的。 “你是……”凌叶羽扭头看向野皋翔,拱了拱手问:“为何把给我跑腿的小阿弟给带来这里。” “好好好,果然很有眼力!”野皋翔笑着连连点头。 说罢,笑容突然消失了,冷着脸,对围着唐政的几个弟子喝到:“带下去,留在这里让他们对口供么!” “喂,你们要带他去哪里!” 凌叶羽往前一步,想去阻拦。 剑鸿太郎和山下五十六见状立刻目露凶光,拦住了凌叶羽的去路,山下五十六还刷的一下,把腰间的倭刀抽了出来,顶在了凌叶羽胸前。 “凌掌门,我等上次切磋未能尽兴,今日我们好好战一战吧!” 剑鸿太郎皮笑肉不笑的冲凌叶羽说道,死死挡住了凌叶羽的去路。 今日在自己的地盘,又有76号特务,特高课少佐撑腰,他觉得凌叶羽定不敢造次,就算动手,也一定缩手缩脚。 剑鸿太郎脸上的青肿还没消退,随着他脸部的抽搐,看起来让人觉得更不舒服了。 “我不是来打架的,我是来接人的。”凌叶羽根本没搭理他,看着被推搡离开道馆的唐政又说道。 “凌爷叔……救我,救我啊……”唐政挣扎着,可哪里是那些如狼似虎弟子的对手,见他不走,几个弟子呼喝一声,竟把他四肢锁定,举过了头顶,抬将了出去。 “凌爷叔……凌爷叔……”唐政带着哭腔,拼命扭过头,看着凌叶羽,见他好似没有办法了,又扭头冲野皋翔哇的一声哭出声来了:“大太君,冤枉啊,我们真的不是叛匪……冤枉……” 野皋翔眉头皱了皱,不快的看着这个聒噪的唐政,低喝一声:“怎么这么吵!” “啪!”一个弟子一掌扇在了叫嚷的唐政嘴上,把他的聒噪硬生生给扇了回去。 这一巴掌,把唐政的黄毡帽也扇掉在了地上。 凌叶羽牙关紧要,不由的攥了攥拳头。 可胸前口袋里的那个沉寂许久的吸烟器,此刻突然微微灼热起来。 那热量集中在心脏之上,灼得让凌叶羽有些心焦。 一股怒火在心肺中翻腾,一路直冲脑门,凌叶羽的眼睛开始冒火,但就在怒火即将冲破脑门,一丝理智告诉他,此刻需要冷静下来。 “呼……”凌叶羽又一咬牙,硬生生咽下这口气,又松开了拳头。 他走过去,在地板上捡起了唐政掉落的黄毡帽,轻轻的摇了摇头,低声说道:“他只是个孩子,何必呢?” “凌先生,我用大日本帝国军人的骄傲与荣耀跟你保证,只要你老老实实说出来,我保证小唐老大不会掉半根毫毛。” “呵呵……未请教!”凌叶羽拍了拍黄毡帽上的灰尘,斜了一眼野皋翔。 “噢,斯米马赛,忘了自我介绍……敝人大日本帝国华东方面军特高课,野皋翔少佐。”他笑着,朝凌叶羽点了点头。 “噢,野狗少佐……”凌叶羽故意带着口音,又举起手拱了拱。 野皋翔却没听出凌叶羽的口音,轻轻一挥手,剑鸿太郎和山下五十六立刻“哈依”一声,退到了一边,让出了路来。 野皋翔的大皮靴“笃笃笃”的在木地板上跺着步子,朝凌叶羽慢慢走了过来。 他饶有兴趣的打量着凌叶羽,也没有说话。 凌叶羽攥着黄毡帽的拳头越握越紧,但眼睛却平静的看着他越靠越近,也不做声。 “唔……手掌宽厚,拳头带茧,指节粗大,的确是练武的手。” 野皋翔在凌叶羽面前站定,低头扫了一眼凌叶羽胸前攥着黄毡帽的手,轻笑一声。 凌叶羽没有做声,眼睛继续定定看着他,只是嘴角微微一抬,露出一丝冷笑。 一伸手,野皋翔去捏凌叶羽的胳膊。 几乎是下意识的一避,但凌叶羽立刻意识到,他是在试探自己,又硬生生的停止了躲避的动作。 “呵呵,反应迅捷,肌肉有力,果然是习武奇才……” 野皋翔捏了捏凌叶羽大臂,又笑道。 “少佐,你有事就说,不需要绕弯子的。” 凌叶羽眉头皱了皱,看着他又说道。 “急什么……” 野皋翔笑着,又轻轻踱到了凌叶羽身后,一伸手,摁住了凌叶羽的肩膀。 他还是在试探凌叶羽的反应,几乎是本能的,凌叶羽的肩头微微一沉,再轻轻一绕,就脱开了他的按压。 “虽说外表看似不够粗壮,可实则虎背熊腰,肩宽体阔!总教头,你输给他,不丢人!”野皋翔哈哈笑着,扭头对剑鸿太郎说道。 “哈依!少佐教训得对!” 明知道野皋翔是借用试探凌叶羽的机会,又在讽刺自己输拳,可剑鸿太郎却只能哑巴吃黄连——有苦难言,又深深一鞠躬,赶紧先认错。 “凌先生,你这么好的拳脚功夫,师承何人,学了多久……” 野皋翔笑眯眯的又跺到了凌叶羽面前,盯着凌叶羽的眼神问。 他比凌叶羽矮了半个头,要看清凌叶羽的眼睛,他只能微微仰头。 但这并不影响他极具侵略性的眼神死死盯着凌叶羽,想要从里面找出任何意思撒谎的端倪。 “学得杂,三教九流都学,师父刘好之,跟随他习过一阵,小门小派不出名。” “哈,我听说你是万先生的同乡……”野皋翔没看出凌叶羽眼神里有什么破绽,轻笑一声又问到。 “家父和万先生有些渊源。”凌叶羽点了点头。 “那就奇怪了……既然习的是北方的拳种,万先生老家却是南方沙市……” 虽然凌叶羽的眼神淡然,不显山露水,但野皋翔还是在言语中找到了破绽——一个北方拳师,是怎么跑到南方教凌叶羽拳脚的? “这要问你们了。”凌叶羽微微一笑:“如今中华大地上,遍地狼烟起,饿殍填沟壑。为了能吃上饭,能活命,我师父背井离乡,这难道不可以吗?” “呵呵,听你说话的用词.......倒是读过几天书的?!” “练拳不练功,到老一场空。练功不识法,难分功真假。当年为了能看懂拳法功谱图,师傅请过老秀才,拿的老书给开的蒙。” “老书?四书五经?”野皋翔似乎对中国文化也有些了解,开口问道。 “《徐霞客游记》。只可惜.....好多地方,现在都给打烂了,去了也见不到书里写的那些奇景样貌了。” 凌叶羽冷眼看着他,慢吞吞的说到。 第114章 单刀会(下) 第一一四章 单刀会(下) 野皋翔在特高课浸淫多年,早就练就了一双看透别人想法的眼睛。 虽然凌叶羽努力克制着情绪,可此刻已经被他嗅到了愤怒的气息了。 这证明凌叶羽并没有他嘴上说得这么清白。 但野皋翔没有着急,他要一步步卸下凌叶羽的伪装,最后一击必杀。 他笑着踱步,离开了凌叶羽,轻轻一挥手,一个黑西装特务低眉顺眼的上前,点头哈腰的轻声问道:“少佐,有何吩咐?” “179号你们布置好了吗?” 他嘴上轻声问着,眼睛却依旧笑眯眯的盯着站定的凌叶羽。 “已经派人过去了,保证搜个底朝天……”那特务斜眼扫了凌叶羽一眼,嘴角也阴阴一笑。 “万无一失?”野皋翔又轻声问。 “少佐放心,76号搜查保证万无一失!”他肯定的答道,若不是还有那么多在场,他都想立刻邀功请赏了。 “崇明岛那边呢……”野皋翔又问。 “人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他又笑道:“这次一定是板上钉钉,他跑不掉的了。” “唔……这就好像赌博,未到开盖的一刻,输赢未所知啊。”野皋翔笑着说道,听起来轻描淡写,似乎没那么笃定,但实则也认为自己已经赢定了。 “少佐说笑了……哪有庄家会输的道理?”那特务呵呵笑着,适时拍了个马屁。 “唔……既然都准备好了,他们也还要些时间才到,这段空档期……做什么好呢?”野皋翔一挥手,把那特务打发开了,又笑眯眯的看着凌叶羽说道。 “喂,不要神神叨叨的了,你要问什么,直接问就好了。”凌叶羽感觉到了一些压力。 这个野皋翔就像个笑面虎,他脸上笑嘻嘻的,可心思及其慎密,他看似东拉西扯,实则每一句话都暗藏玄机,在不断的牵扯中,观察和找到凌叶羽的漏洞,不断的步步紧逼。 被动防守难以招架他这样的问询,凌叶羽决定搏一下,主动出击。 “凌先生,不要这么着急……” 凌叶羽的这一招,似乎也在他的算计之中,野皋翔笑着摆了摆手,拒绝了凌叶羽的提议。 “那你要做什么?”凌叶羽故意显露出浮躁的模样:“我只是来上海开宗立派的,我不想跟你们这些人打交道。” “哈哈……”野皋翔干笑两声,看着凌叶羽,觉得他有些天真了:“凌先生,中国必然会成为我大日本帝国的地盘,不管你是不是叛匪,当然都要跟我们打交道……” 听到他又提到了叛匪两个字,凌叶羽想起刚进门,唐政就嚷嚷开来,也提到这两个字。 特高课,76号,虹口柔道场都找上门来,都是为了受伤的0号同志。 “什么叛匪,我不懂……我刚来上海几天,我叛了什么了……”凌叶羽假装愤怒的叫嚷道。 “嗯?”见凌叶羽愤怒起来,野皋翔却愣了一下。 他一直紧盯着凌叶羽,任何一个微表情都被他看在眼里,记在心上了。 凌叶羽的愤怒是真的,但他并没有慌,而且每一句话都能自圆其说。 在他人的主场,众人的逼视下,竟还能保持如此镇定,若不是一个情报界的高手,就是一个对此事一无所知的人了。 但以如今野皋翔掌握的情报来看,他相信凌叶羽是第一种。 这样的对手令野皋翔赶到了莫名的兴奋,他低声嘀咕了一句:“这才是一个值得全力以赴的对手啊!” 见凌叶羽愤怒了,他决定改变战术,避其锋芒,利用他的愤怒。 轻笑一声,他踱着步子回到了北面的椅子边,轻轻坐回椅子,又说道:“凌先生,不用着急,一会自会有人来和你见面,我们再来讨论其他问题……如今我倒是想看看,你那神乎其神的闪电五连杀,到底如何厉害……” 一听这话,早已经按捺不住的剑鸿太郎高喝一声:“嗨呀!” 这声怪叫犹如命令一般,那些立在墙边的弟子们顿时精神振奋,跟着齐齐也“嗨呀”一声怪叫,往前猛跑几步,在凌叶羽身边围出一道人墙。 凌叶羽有些恼火,左右看了看那些咬牙切齿,怒目圆瞪的弟子们。 剑鸿太郎怪叫一声之后,却几步急退出了人圈,立在了外面。 “喂,你们倒是奇怪了,我来不是为了打架的。”凌叶羽皱眉,冲坐着看热闹的野皋翔叫到。 “来了这里,怕是由不得你了!”野皋翔还没做声,剑鸿太郎就已经急不可耐的怒吼起来。 “给我上!”有了野皋翔撑腰,又是在自己的地盘上,山下五十六也硬气起来,怒喝一声。 “你们倒是聪明,让弟子先去,等他体力耗竭,好去摘了桃子。”野皋翔低声揶揄道。 看得出两人对凌叶羽的闪电五连杀心有忌惮,断然不敢先上去送死的。 但正好,野皋翔也想见识一下最近上海滩传得神乎其神的绝技是什么样的,至于是哪个弟子被打折了腿,劈断了手,他倒真的不在乎。 “哇呀!”一个弟子按捺不住,跳起来一个腾空飞踹,朝凌叶羽的胸口踹过去。 “他妈的!”凌叶羽心里暗暗怒骂了一句,全身肌肉已经绷紧,拳头也不由自主抬起来,眼睛盯着那些围着自己,不怀好意的弟子。 再瞥了一眼,椅子上坐着的,正看着自己似笑非笑的野皋翔,凌叶羽突然觉察到,这是他的陷阱。 “不能动手!”理智突然在心底叫起来。 那怪叫的弟子,腾空飞踹看似刚猛,但其实破绽很大。 飞踹的时候身体腾空,完全失去了灵活机动,凌叶羽只要轻轻一挪步,滑到侧面,他就会踢空,在他还没来得及落地站稳的时候,随便一拳一脚都能把他打个四脚朝天。 可此时,理智硬生生的压过了凌叶羽要出招的本能,他没有挪动步子,只是举起拳头交叠护在了胸前。 “咔”的一声,那弟子的飞踹结结实实的踢到了凌叶羽的手臂上。 凌叶羽胸口一震,一股气血上涌,脚下也不由的往后连退了几步。 做戏做到底,凌叶羽假装踉跄几步,站立不稳跌到了地上。 “呼……呼……”凌叶羽喘着粗气,假装站不起来了。 “嗯?”这一下,不光那个飞踹的弟子吃了一惊,就连围观的其他人都愣在了原地。 这弟子只用了这么虚张声势的一招,就把上海滩有名的闪电五连杀踢倒了? 假装用力喘了几下,凌叶羽爬起来,举手拱了拱:“喂,算我输了,我说了,我不是来打架的……” “这真是索然无味呀……”野皋翔伸手摸了摸下巴,盯着凌叶羽,已经逼迫到这个份上,凌叶羽竟然还不动手,他在搞什么? “八嘎!这里是虹口柔道场,你说不打就不打?我大日本柔道的颜面何存?” 剑鸿太郎高声叫骂道。 “你这总教头,也好没道理,自己怕打不过,缩在后面让弟子来打,江湖规矩,丁对丁卯对卯,师父对师父,徒弟打徒弟,100多年的老字号,欺负我新门派还没来得及收徒……我要是真打你徒弟,以后传了出去,江湖岂不是要骂我欺负小辈……” 凌叶羽恼火的看着剑鸿太郎说道:“再说了,今日我来是带唐大头回去的,他若是招惹了你们,该赔不是赔不是,该买汤药买汤药,你们把他带来这里,总有个由头,若是没有……你们这样欺负一个小孩,也不怕上海滩耻笑!” “八嘎!你以为我不敢跟你打吗!”剑鸿太郎气得七窍生烟,胸前剧烈起伏着,脚下用力一跺,厚实的木地板都嗡嗡震动起来。 左手在前,右手在后,却不握拳,而是十指并拢成掌,他拉出了一个空手道的起手式。 嘴上虽然叫骂着,可心底的理智告诉他,他还真不一定是凌叶羽的对手。 可面对凌叶羽的奚落,他此刻也骑虎难下,不得不打,但又不知道该如何去打。 凌叶羽却微微摇头,手也不抬,补了一句杀人诛心的话:“总教头,你还是省省吧,我不想打是给这道场留几分薄面,再打个鼻青脸肿,你就不好出门见客了。” “八嘎!”剑鸿太郎这下当真是七窍生烟,怒发冲冠了。 往前两步,手掌用力在空中连连空劈,掌风呼呼生风,以此震慑凌叶羽,但脚却不敢往前半步! 看似他要拼死一搏,可实则是虚张声势,眼神却斜到了一边,偷偷的瞟着椅子上的野皋翔,向他求援。 “呵呵……这总教头,明知道不是对手,却要强出头……但好歹也是自己人,就救他一救吧。”野皋翔早已经看穿了剑鸿太郎的把戏,心里暗暗说道。 “总教头!”就在剑鸿太郎不知该进还是该退的当口,野皋翔挥了挥手,总算给他找了个台阶:“你一个宗师人物,和一个新门派掌门动手,就算赢了也不光彩……我看就算了吧!” 一听这话,满头的冷汗终于收了回去,剑鸿太郎就坡下驴,运气凝神,收回起手式,又朝野皋翔深深鞠躬:“哈依,少佐教训得是!他是什么级别,怎么配与我动手?” 见这时候他还在给自己脸上强行贴金,凌叶羽兀自有些好笑。 但不管怎么说,没有打起来就是乱了野皋翔的计划。 既然如此,那就改变方法,野皋翔眼珠子一转,站起身又开口问道:“凌先生,既然绝招不愿展示,那我就问你几个问题……” “直接说不就好了,弯弯绕绕的。”凌叶羽假装不满的叫到。 “昨日下午到今日中午,你去了哪里……”野皋翔冷笑一声,慢悠悠的开口道。 第115章 对质 第一一五章 对质 “哈,你搞半天就为了这个?”凌叶羽轻笑一声:“去上海滩玩去了……” “到底去了哪里?”野皋翔眼睛盯着凌叶羽,又威胁道:“凌先生,若是不想小唐老大吃苦头,你最好跟我说实话。” “哎呀……”凌叶羽一摊手:“男人喜欢的那点事……你懂的了……自然是寻花问柳,风花雪月,喝喝花酒了……” “哪一家?”野皋翔又逼问道。 “这……我对上海不熟,走哪算哪……反正大世界附近娱乐甚多,管他是什么,好玩就可以了……”凌叶羽脸上不动声色,嘴上满不在乎,可心里却暗暗着急。 一进门,唐政就给他提点了大世界,喝花酒,可他却没能和唐政串供。 审讯最怕问细节,一件没做过的事,要临时把细节编圆了是及难的事情,只要某个细节被人抓住了把柄,以此为突破口不断追问,编的故事就很容易全盘崩溃! 这点凌叶羽很清楚,可此时他只能硬着头皮往下编。 “哈哈……”眼底一闪而过的窘迫,已经被野皋翔看在了眼里。 他冷冷一笑,心底知道又朝想要的东西更近了一步。 “这样的吗?”野皋翔故意拖长了声调,意味深长的看着凌叶羽。 凌叶羽眼神躲闪了一下,但又强忍着心里的紧张,直视着野皋翔,摊了摊手:“你也对红舞女有兴趣?” “我是大日本帝国的军人,不喜欢残花败柳!”野皋翔笑了,更加认定自己判断准确,又开口道:“你昨日没有去崇明岛?” “唔……崇明岛……” 凌叶羽听他这么一说,知道他要图穷匕见了,故意沉吟了一下,缓和了一下内心的紧张,歪了歪头,又看着野皋翔笑了:“原来少佐喜欢女学生,果然是经多见广的人物……有品位!” 这话表面吹捧,可实际是暗搓搓讽刺他。 野皋翔却没有在意,继续追问:“那么……凌先生知道岛上的女子学校咯……” “当然知道……那里面都是如花似玉的姑娘,年方二八,活力四射,还思想前卫学识渊博,是多少上海男人的心头好,梦中情人……若不是学校在那荒岛上,任凭放在上海滩哪个角落,校门前不得日日排着长队,多少痴男捧着花要哭要喊的拜倒石榴裙下呢……” 凌叶羽笑道,把唐政和小万先生的话揉了揉,倒也编的有模有样。 “呵呵……”但野皋翔却看着凌叶羽表演,没有打断他。 “只是可惜了,几个月前你们一来,女校怕学生被糟蹋,早早就搬了,此时也不知道那些女学生去了何处,那岛上没了女校,也跟荒岛差不多了。” 凌叶羽又继续说道。 “哈哈,凌先生……你既说刚来上海,对城里不熟,可对这岛上的女校却如数家珍……莫非,你去过?” 野皋翔看着凌叶羽又笑道。 “这话可不要乱讲!”凌叶羽摆手否认:“我也是听人闲扯知道的。” “你当真没去过?”野皋翔显然不信,又追问一句。 “江边海边,外滩黄浦,哪里不能吹风,为何要去那破岛上吹?”凌叶羽摇了摇头,矢口否认。 “若是那里有令你心动的东西呢?”野皋翔又问到。 “哈,那怎么可能……”凌叶羽又否认道:“若是上海没有,那岛上如何可能会有?” “盘尼西林……价比黄金……我觉得凌先生对此一定会很心动。” 野皋翔觉得时机差不多了,慢悠悠开口说道。 “什么东西?没听说过。”凌叶羽只好装聋作哑。 “前几日晚上,76号和我们联合围捕两名叛匪,他们跑进杨浦路里,恰好在179号附近少了一个,恰好你第二天开张大吉,又恰好,昨日有人在崇明岛上交易盘尼西林,恰好……你昨日说不清去了哪里……” 野皋翔笑着一脸说了几个恰好,看到凌叶羽微微有些局促,又得意洋洋的补了一句:“恰好……又有人在岛上看到了你,还和你过了几招!” “啊?”凌叶羽假装惊讶,诧异的看着野皋翔。 “凌先生,我们搞情报最不相信的就是巧合……如此多的恰好,你说你没问题……我不信!”野皋翔收起了笑脸,齿缝里阴阴的崩出一句话来:“今日请你到这里,就是还给你留了余地,否则进了76号和特高课……我不信你还能走出来……” “你这是……疑罪从有吗?”凌叶羽装出刚听懂的样子。 “什么?”野皋翔第一次听到这名词,他没也没听懂。 “哪有用推理来定罪的道理,上海这么大,有几个恰好难道就有罪了吗?”凌叶羽摇摇头,不满的说到:“再说了,你们总教头知道我的功夫,那岛上有人跟我动手?我何不不杀人灭口,留他来指认我?” “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非要见人对质才肯开口了。”野皋翔阴阴的说到。 他已经看见道场的弟子引着几个人,正急急的朝道馆奔来了。 凌叶羽一回头,只见跟在弟子身后的就是开张第一天上门找麻烦的两个包打听,他俩后面跟着杨昌杰,正急忙跨进道馆里。 他们后面还跟着几个小弟和76号的特务,最后又跟着几个荷枪实弹的日本兵。 刚跨进道馆的杨昌杰看到这么多人,头皮有些发麻,扫了一眼,竟见他们围着的就是凌叶羽。 他着实惊了一下,脚步也慢了下来,挡在了门口边上。 “凌叶羽!”他反应过来,喉咙低发出一声低低的咆哮。 随即,马上快跑几步,扯住包打听头子的衣襟,急急的叫嚷到:“老大,是他,就是他!” “放肆!”可没想到包打听头子低喝一声,竟甩开了他的手。 “妈的,睁开狗眼睛看看这什么地方,咋咋呼呼,想死伐?”包打听头子又骂道。 杨昌杰挨了这顿臭骂,这才反应过来老大是在提点他,那正襟危坐的日本军官才是这房间里的老大。 他嗫嚅着嘴不敢作声,低下头往后退。 “科长……太君……人带到了,盘尼西林……没找到……”包打听头子一脸谄媚的,先朝墙边的一个特务打了招呼,又转过头朝野皋翔深深鞠躬,小心翼翼的说到。 “唔……辛苦了……你大致说说发生了什么吧。”野皋翔点了点头,对包打听头子说道。 “是这样的……根据太君的指示……”包打听头子又低下头,嘴上急急的说到。 “咳……我可没有任何指示……”野皋翔轻咳一声,打断了他。 在76号混久了,那见风使舵的水平炉火纯青,包打听头子立刻明白了,日本人想要盘尼西林这事见不得光。 76号想眯了盘尼西林,这也见不得光,所以找了陈老板做托,和上家交易。 76号的大佬,眼前的日本人,他谁都惹不起,得马上找个借口,让两边都舒舒服服。 他立刻转了口风:“是是是……我们收到线报,有人要在崇明岛上买卖违禁物品,经查是禁运的盘尼西林,于是我们上岛查探,恰好碰上了鲁姓上家和陈姓下家火并” 一句话,把日本人和76号都摘了个干净,的确是见风使舵的高手。 野皋翔满意的看着他,点了点头:“然后呢?” “就在陈姓下家抢夺盘尼西林之后,一个叫凌叶羽的江湖人士突然出现,抢走了盘尼西林,众人去追,凌叶羽通过废弃码头乘船逃走,斩杀了陈姓老大,打伤了好几个小弟……”包打听头子又继续说道,故事是编得滴水不漏。 野皋翔眼皮挑了一下,侧目瞟了凌叶羽一眼。 凌叶羽面无表情,目不斜视,也不看任何人,似乎在发呆。 “凌叶羽……这名字好熟!”野皋翔故意大声说道。 “是,就是这位!”包打听头子指了指凌叶羽:“我们见过!” “岛上见过吗?”凌叶羽突然开口问道。 “这……”包打听头子没想到他突然发问,愣了一下。 “这位爷,我开张第一天你就来勒索我,我没有给钱,我们只见过这一面,为何要罗织罪名扣我头上呢?” 凌叶羽皱着眉头问。 “凌叶羽,楼房里我和你过了几招,在码头边我亲眼看你一刀砍死了陈老板……” 急着想表现的杨昌杰叫嚷起来。 “哦,你就是和他过招的杨先生?”野皋翔扭脸过去,看着杨昌杰,笑眯眯的问。 “太君……是我……就在今早,我才和他打了一架!” 杨昌杰肯定的指着凌叶羽说道:“他不光抢走了盘尼西林,还杀了我老大!” “喂,你不要血口喷人!”凌叶羽恼怒的看着杨昌杰。 此刻他肯定不能承认。 “呵呵……凌叶羽,前几日你就在找盘尼西林……陈老板用盐水骗过你一次……这次,你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他也杀了!”杨昌杰觉得自己有日本人撑腰了,说话也硬气了起来,指着凌叶羽鼻子骂道。 “哦?凌先生还去过岛上两次?”野皋翔觉得越来越有意思了,不由的兴奋的搓了搓手。 这时,那个传话的军曹又奔进了道馆里,一见突然多了这么多人,有些诧异。 他手里拿着一张红色的拜帖,稍稍迟疑了一下,径直奔到了野皋翔面前。 “少佐,上海小万先生拜会虹口柔道场总教头剑鸿太郎,这是拜帖!”他把拜帖递给了野皋翔。 “小万先生……”野皋翔沉吟了一下,接过拜帖一看:“哈,原来真是万先生的关门弟子……这下有意思了。” 他把拜帖随手往椅子边的桌上一放,看着剑鸿太郎笑道:“总教头,今日特高课只是借你宝地一用,你是主人,见不见他,你说吧。” 虽然让他做决定,可野皋翔的意思很明显,剑鸿太郎哪里敢拒绝。 野皋翔这么说只是给他一个面子,他赶忙回头冲几个弟子叫到:“开门,迎客!” 第116章 小万先生 第一一六章 小万先生 穿着黑色长衫的小万先生跟随着两个引路的弟子,来到了道馆门口。 他却没有着急进门,而是先弯腰把脚上的布鞋脱了,只穿着一双雪白的袜子,踏进了道馆的木地板上。 这间道馆平日是弟子们训练的地方,面积不小,可此时挤进了这么多人,竟一时间显得有些逼仄。 小万先生走进道馆,目不斜视,也不看凌叶羽,先面对剑鸿太郎,按照日式礼仪微微一鞠躬,开口说道:“上次一别,竟也有一年多了,总教头别来无恙?” “呵,小万先生,竟还挂记着我们虹口柔道场,幸甚,幸甚!”剑鸿太郎也微微鞠躬还礼,但话语却很生硬。 小万先生没有接话,微笑着又朝山下五十六鞠躬,开口道:“副总教头,最近可安好?” “还好,还好!”山下五十六也还了一个礼。 跟主人打过招呼了,小万先生又扭头看向了坐在椅子上的野皋翔,上前两步,把腰弯得更深了。 “野皋少佐,几个月不见,您依然神采飞扬。”小万先生笑着说道。 小万先生一来就先随俗脱鞋,见过了主人后马上就对这里实际话事人深深鞠躬,果真是礼貌有加,滴水不漏。 见小万先生如此,野皋翔也不好意思继续坐着,只得站起身来,微微欠身还礼:“小万先生,我们见过面吗?” “少佐真是贵人多忘事……皇军进城的庆功会上,我陪万先生出席,还和您喝过一杯清酒。”小万先生微笑着说道。 “噢,我好像想起里了,当时你也是穿着黑色长衫。”野皋翔仔细在脑子里搜索了一番,找到一丝印象。 日军进城后,为了快速稳定上海局势,把当时上海滩的各个大亨都叫了过来,表面“亲善”,实则是威逼利诱他们成为汉奸。 那日宴会声势浩大,野皋翔也参加了,目的是收集各个商人大亨的情报。 虽然对小万先生印象不深,但作为特高课的第一情报人员,野皋翔对上海滩各个大亨富商也算了如指掌。 “杜老板一直说身体抱恙,几个月了,可否好些了?” 野皋翔开口问。 “杜老板年纪大了,都是老伤老病,这两年又不太平,操劳过度,病情反反复复,看了很多医生,总是不见好,医生说急不得,只能静养。”小万先生又说道。 “那上海滩,岂不是你家万先生说了算了?”野皋翔又笑着说道。 “哪里哪里,大家都是在皇军手底下讨口饭吃,岂敢说自己说了算?”小万先生又一拱手,谦虚的说到。 “哈哈……”野皋翔哈哈笑了,指着小万先生,扭头看向几个76号的特务:“他说也是在皇军手下讨口饭吃。” 听着这句讽刺的话,一个黑衣特务也呵呵笑了,提高声调冲小万先生叫到:“喂,皇军和76号数次邀约你们这些人共商计策,你们倒好,嘴上说得天花乱坠,实则屁都不做,这是讨口饭吃的态度?” “你们这帮人怎么成的上海滩大佬,谁他妈不知道,还真以为自己洗脚上田了,比76号干净似的……”另一个特务也出言不逊,看着小万先生讽刺:“给脸不要脸,难道要我们天天去大世界门口坐着求你家姓万的?” 上海号称东方不夜城,经济发达,日军占领这里之后,也希望上海成为“大东亚共荣”的代表城市,并不希望局势崩溃。 但上海的特别之处又在于,好几个大亨把持了众多行业,要稳定上海,最绕不过的就是这些人。 大家都是靠着黑道起家,面对日军的威逼利诱,这些大亨们纷纷把八面玲珑的本事用到了极致,无论是日本人还是76号,统统不得罪,但要做事,要么装聋作哑,要么百般推诿,不反对也不合作,却也让日本人和76号狗啃乌龟,无处下嘴。 上海的经济和局势如今虽然不至于崩溃,但也离日军想要的模样相差甚远。 但这些大亨在上海的实力盘根错节,渗透极深,日军也生怕把人推到对立面上,总体方针还是怀柔拉拢。 这样一来,各方势力在上海形成了一个微妙的平衡,大世界门口歌照唱,舞照跳,擂台照样打,只是谁都知道,盯着他们的眼睛里,又多了好几双,若是露出任何马脚,日本人和76号可就不会客气了。 “两位科长,你们真是误会了。”小万先生又谦逊的说到:“若是两位天天来大世界,那真是我们的荣幸,贵宾包房一定给你们留下几间,所有费用都由我家万先生包了。” 这一句话把两人小科长抬到了和万先生一样的身份,却也把两人的话都顶了回去,又不落下任何把柄,两人有些气恼,却不知道如何搭腔,齐齐扭头看着野皋翔,希望他出头。 “都说大世界娱乐项目众多,有空的确要去开开眼,哈哈……”野皋翔却假装没看见,打着哈哈这事就撇过去了。 “野皋少佐要来,定是要好好招待的。”小万先生又笑道。 “我是大日本帝国军人,有些事还是要避一避的。”野皋翔却脸色突然一沉,给小万先生一个下马威。 但小万先生却好似没看见,脸上还挂着笑,扭头看向了凌叶羽,这才把笑容收了回去。 “小凌老大,怎么才从大世界出来,你就惹上了皇军和76号?”小万先生开口问道。 “我……这……”凌叶羽愣怔了一下。 但他的确听到了小万先生说“从大世界出来”几个字。 “少佐,这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了?”小万先生又扭头,对野皋翔解释道:“小凌老大是万先生同乡,他父亲和万先生是发小,一齐长大,但他自小就不爱听管教,不愿读书,偏爱拳脚功夫,在小地方打出点名堂了,又想到大上海来开宗立派,他父亲也愁苦不堪,病逝之前,托人给万先生递了封信,希望万先生照顾照顾这个逆子……” “等等……你刚才说他刚从大世界出来?”野皋翔脸色微微一变,并没有听小万先生的解释,抓住了前一句话,打断了小万先生。 “是!”小万先生又微微欠身应道。 “他什么时候在大世界?”野皋翔眼睛死死盯着小万先生,一字一句的问道。 “昨日下午来的,今日中午才回,还带了个龙师父一起……”小万先生淡定的回答道。 “小万先生……大世界可是晚上才灯红酒绿,他下午去做什么?”野皋翔以为抓到了小万先生的破绽,冷笑一声问道。 “是这样的……凌先生刚来上海,血气方刚,这灯红酒绿的花花世界,撩拨得心痒难耐,可又怕万先生知晓训斥,所以早早先来了大世界,让我给安排安排……”小万先生笑道。 “嘶……”野皋翔一愣,小万先生这说法也是合情合理。 凌叶羽不过是一个纨绔子弟,借万先生的名头,去大世界喝花酒,揩油去了。 “哈,刚才一脚被踹翻,原来是昨晚搂着红舞女脚软了!”山下五十六听了,冷笑一声。 这话引起了边上弟子们一阵哄笑,可几个76号的特务此刻却诧异的你看我,我看你。 若小万先生说的是真的,那岛上的事又该如何解释?! 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的众人,立刻把目光都投向了杨昌杰。 这目光刺得杨昌杰不由又矮了一截,脚下不由往后缩了几步。 可此时他已经没有退路了,高声嚷起来,打断了小万先生和野皋翔的话头:“今早他明明在岛上,我们还打了一架,他抢走了盘尼西林,杀了我老板,我们都看见了!” “对……是……是他……”跟着的几个小弟,见杨昌杰叫嚷起来,犹豫了一会,也战战兢兢的附和几声。 “这位是……”小万先生假装一眼没认出杨昌杰,但立刻就想了起来,开口道:“哦,我记得了,您是杨师父,前几日打擂的那20大洋您没拿就走,我还正到处差人找您呢……” 说完,他又扭头对野皋翔解释道:“这位师父前几日也来打擂,恰好碰上凌先生守擂,一招之内输了,钱也没拿就离开。” “哦,原来如此?”野皋翔眉毛挑了挑,定定的看着小万先生,但小万先生却依然淡然的笑着,开口答道:“就是如此。” 小万先生虽然没有明说,可这话谁听到耳朵里,都会嘀咕几句——这杨昌杰说话能信吗? 无论他如何叫嚷,旁人看来就是那日打擂输给了凌叶羽之后,伺机报复。 想到这里,野皋翔眉头皱了皱,目光扫过了杨昌杰身上。 杨昌杰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刚才嚷嚷太没礼貌,引来了野皋翔的不满,见他看着自己,顿时满头冷汗。 “太君,我没说谎,今早的确是他,他还打伤了我们几个小弟……”他又急急的辩解道。 “是吗?”野皋翔点了点头问? “绝对不会错,他和那个姓龙的一起闯进来……”杨昌杰又嚷道。 “杨师父,等等,你说什么岛?”小万先生突然开口打断了他。 “崇明岛啊!”杨昌杰一愣,嘴一滑就说道。 “你去岛上做什么?”小万先生又问。 “我们……我们去抢盘尼西林……”杨昌杰一急,脱口而出。 “蠢猪!”那个包打听头子一听急了,瞪着眼睛低声骂道。 他显然不是小万先生的对手,几句话就露了底。 听到包打听头子的骂声,杨昌杰这才醒悟过来,自己着了小万先生的道。 “不是,我们是去买盘尼西林……”他赶忙摆手解释:“然后凌叶羽和龙虎豹突然杀出来,抢走了盘尼西林,打伤我几个兄弟,杀了我老大……” “杨师父……你说的是什么时候的事?”小万先生假装奇怪,又开口问道。 “就在今早,天刚亮的时候……”杨昌杰信誓旦旦的说道。 “那这就奇怪了……今日早晨他正搂着我们大世界最红的牡丹小姐睡觉……怎么会去崇明岛杀你老大?”小万先生笑着说道:“少佐不信,可以把她叫来,还有其他人来对质。” “呵呵……我看不必了吧。”野皋翔干笑两声,眼睛看着小万先生,有些琢磨不透了。 好一会他又扭头看向了几个76号的特务,低声骂了一句:“你们从哪里找来的废物!” 第117章 死盯不放 第一一七章 死盯不放 众人都听出了野皋翔言语中的不满,几个特务面面相觑,却不敢搭话,又齐齐看向了引荐了杨昌杰的包打听头子。 “你这是血口喷人,我早上明明和他打了一架,他抢走了盘尼西林……”杨昌杰也有些慌张,来回嘴上只会唠叨这么一句。 “妈拉个巴子的,小赤佬你不晓得闭嘴的啦!”包打听头子见他还在嚷嚷,上前一步一巴掌呼到了他嘴上。 捂着被打红的腮帮子,杨昌杰后退了几步,一抬眼看到包打听头子正瞪着他,这才反应过来。 在小万先生和他之间,谁的话更可信,野皋翔已经心里有了答案,此刻任他再说什么,都无济于事了。 “妈了巴子,这地方是你们这些小瘪三能来的,给我滚出去……”包打听头子又骂道,抬脚朝杨昌杰身上踹去。 一阵连打带骂,包打听头子把杨昌杰和那些小弟统统赶出了道馆。 “老……老大……这……就放过凌叶羽了?”杨昌杰身上被踹了好几脚,但他不敢反抗,被赶出道馆了,磕磕巴巴的问到。 “你他妈的!”见他还敢开口,包打听头子一巴掌又扇到了他脸上:“老子是在救你,你再啰嗦,想去特高课还是76号里走一遭?” “我……我懂了……”杨昌杰捂着腮帮子,苦着脸点头说道。 “你懂个屁,懂你就早闭嘴了伐!”包打听头子又骂道:“我真是看走了眼,还以为能靠你往上爬一爬……” “老大,我说的都是实话,那小万先生才是颠倒黑白……”杨昌杰又辩解道。 “老子晓得有用伐?要少佐晓得!”听到他还在狡辩,包打听头子气不打一处来。 “盯死他,盯死凌叶羽,一定能还我清白的!”杨昌杰又叫嚷到。 “你什么身份,要你教我伐?”包打听头子一扬手,又给了他一巴掌。 杨昌杰不敢在做声了,唯唯诺诺的退到了一边,他手下那些小弟更是噤若寒蝉,手脚都慌得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缩在院子的一个角落中瑟瑟发抖。 看到他们在这里碍眼,又没有什么用处,包打听头子烦躁不堪,挥挥手骂道:“滚滚滚,都给我滚!” …… “总教头,这么多人站在这里,也没有必要了吧?” 道馆里,野皋翔知道今天要扣人看来不太可能了,扭头对剑鸿太郎说道。 “这……哈依!”剑鸿太郎愣了一下,但又不敢违逆他的意思,深深一鞠躬应声,回头对山下五十六嚷道:“带他们下去!” 围在道馆周围的众弟子排好队,在山下五十六的带领下,小跑着离开了道馆,刚才还显得有些逼仄的道馆,顿时空旷了起来。 可这下却轮到剑鸿太郎和几个76号特务有些尴尬了,他们不知道该撤还是该留。 剑鸿太郎瞥了一眼凌叶羽和小万先生,往前一步,头深深低了下去,开口问道:“少佐,我也先去忙别的事情……” “你这样岂不是说我鸠占鹊巢?你是主人,哪有主人离开,丢下客人的道理?”剑鸿太郎又笑道。 “哈依!”剑鸿太郎又一鞠躬,人就退到一边,哪有一丝主人的模样。 这下几个76号特务又面面相觑了,迟迟疑疑的迈开步子,要离开道馆。 “你们急什么?”野皋翔眉头皱了皱,一挥手叫住了他们。 几个人唯唯诺诺的也靠到了墙边,低头垂手,不敢做声了。 “今日你是要带他走咯?”野皋翔又笑眯眯的,看着小万先生问道。 “少佐还有其他的事要问?”小万先生反问道。 “倒也没有了,只是没看到闪电五连杀绝学,甚是遗憾。”野皋翔又笑道,意味深长的打量着凌叶羽。 “少佐若是有兴趣,改日到了大世界,我让他演给您看。”小万先生也笑道。 “呵呵呵,毕竟是大日本帝国军人,那种地方还是避开为好。”野皋翔一挥手,遗憾的说到。 “那今日……若是少佐和各位方便,我做东,一起吃个饭,把这误会了了,如何。” 小万先生又礼貌的问道。 “这倒是甚好……”野皋翔借着台阶就爬上来了:“不如今日借总教头的宝地,我请大家小酌几杯。” 显然,野皋翔不想轻易放他们离开。 他在等搜查杨浦路179号的特务的回音。 小万先生的说辞滴水不漏,加上他身后的万先生也是日本人需要拉拢的人,野皋翔肯定不能对他用强。 但若是179号搜出什么来了,那今日谁也保不住凌叶羽,野皋翔巴不得把万先生这一路都扯进来,只哟他们洗刷不清,到时候万先生也好,杜老板也罢,只能听自己摆布。 见他还不放人,小万先生依然礼貌有加,也不着急,继续滴水不漏的和野皋翔闲聊着。 又过了一会,那个军曹再次匆匆跑进了道馆里,野皋翔精神一震,嘴角露出一丝笑容——他要的东西应该拿到了。 军曹奔到他身边,俯下身子,把声音压得低低的:“什么都没有搜到!” 笑容在脸上凝固,野皋翔有些不敢置信,扭头看着军曹,声音也有些发急了:“有没有搞错?” “去了十几个人,里外都搜遍了……”军曹有些不安的扫了凌叶羽一眼,又低声说:“的确没有!” “人,盘尼西林,其他可疑的东西,都没有?”野皋翔还是不敢相信。 “是的,没有!”军曹再次肯定的回答。 “哈哈……哈哈……那这就……有些尴尬了!”野皋翔干笑几声,扭脸看向小万先生。 小万先生似乎知道了结果一般,微笑着开口问道:“少佐还有什么吩咐?” “哈哈,既然是误会,我大日本帝国还是讲道理的,人你先带走……但若还有下次,我定不会轻易放过了。”野皋翔又挥了挥手,假装大度的说到。 “是,这次带他回去,我定和万先生晓以利害,严加管教,不让他再惹麻烦了。”小万先生又欠了欠身子说道。 “那……我就不留你们了,送客吧!”野皋翔挥了挥手,让他们离开。 “唐大头呢?我要带他一起!”凌叶羽上前一步,瞪着野皋翔问道。 “一起放了吧!”野皋翔有些恼火,可却不能发作,只能看着剑鸿太郎说道。 几人走出虹口柔道场的时候,包打听头子和杨昌杰一伙人还站在外面,他们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犹如热过上的蚂蚁在路边团团乱转。 凌叶羽假装没有看见,扶着唐政让他上车。 “黄包车,我的黄包车……”唐政指着门口的黄包车叫到。 “小唐老大,我自会找人来取,先离开这里再说。”小万先生上前扶了他一把,轻声说道。 杨昌杰看着凌叶羽他们扬长而去,心头有些慌。 凌叶羽没事,那岂不是自己要有事了? “老大,我们要不要也赶紧走?”他赶忙问包打听头子。 “走走走,你想走去哪里,老实呆着,等候发落!”包打听头子骂道。 “总教头,你看这事该如何办呀?” 道馆里安静了下来,野皋翔又坐回了椅子上,开口问道。 “哈依!”剑鸿太郎下意识的应了一声,可却不知道如何搭话。 他额头冒汗,低头顺眼,不敢抬头开野皋翔。 那几个76号特务更不敢做声,站在墙角边也低着头,眼睛盯着脚尖,都不敢挪一下。 “大日本帝国最忠实的合作伙伴,你们说呢?”野皋翔又问道,言语间已经有些恼火的意味了。 “这个小万先生一定撒谎了……” 一个特务说道:“我觉得,要给他们一点颜色看看……” “唔……”野皋翔冷笑一声,却没有任何评价。 “总教头,你想给他们什么颜色看看?”他又扭头问剑鸿太郎。 “我认为……应该拦下他们,用大刑伺候……”剑鸿太郎头脑简单,只能想处最简单的一招。 “愚蠢!”野皋翔低声骂道:“三教九流,门门道道,姓杜的和姓万的都有涉及,这些大亨们都是要重点收买和关照的对象,别说特高课,就连司令部都要给他们三分面子,若非如此,我早就把大世界给掀了个底朝天!” “可如今,这些大亨都装聋作哑,不愿和我们合作,这也甚为难办。”一个黑衣特务摇头嘟哝道。 “好办还要你们来办?”野皋翔恨铁不成钢的看着他们,又骂道:“号称上海滩第一特务机关,连个人都没看住,还不如街头小瘪三靠得住……” “少佐……我们其实已经非常努力认真了,可黄浦路在租界里,我们很多事都被掣肘……”黑衣特务又辩解道。 “黄浦路在租界,崇明岛也在租界?” 听到他的狡辩,野皋翔更加恼火了。 提到崇明岛三个字,特务们顿时额头冷汗直冒,不敢作声,唯有把头压得更低了,恨不得缩成一团。 若是被野皋翔知道76号也对盘尼西林动了心思,那他们真是要死无葬身之地了! “我们不好出面办的事,才让你们出面,你们倒好……又找了一帮小瘪三出头,搞得不可收拾……”野皋翔又骂道:“如今人没盯住,盘尼西林也没了下落!” “一定是凌叶羽!”一个黑衣特务一咬牙,又说道。 “你如何证明?”野皋翔反问。 “我……”黑衣特务一愣。 凌叶羽现在有小万先生作保,小万先生背后是杜老板做靠山,日本人都不敢用强,76号更不敢用。 可若是不用强,又怎么套出想要的东西,这让他们的确有些难办了。 “废物,从今天开始,24小时给我盯住凌叶羽!出入杨浦路179号的每一个人,每一件物都给我盘上三遍,我不信他不漏破绽!”眼看他们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野皋翔又恶狠狠的说道。 第118章 各扫门前雪 第一一八章 各扫门前雪 车子远离了虹口柔道场,凌叶羽还不放心的频频回头,透过轿车后玻璃,看有没有人跟踪。 “凌先生,他们不会跟来的了。” 小万先生从后视镜瞟了一眼凌叶羽,轻声说道:“最起码今日你还是安全的。” “谢谢小万先生。”凌叶羽回过头,诚恳的道谢。 “谢就不用了。”自从上车之后,小万先生就没有笑脸,脸色一直阴沉着,搞得车内的气氛也压抑了下来。 “小万先生,这事怪我,凌爷叔刚到上海不久,还不懂个中规矩。”唐政见小万先生不快,赶忙插话说道。 “呵呵……”小万先生见唐政主动揽事上身,只是呵呵冷笑,也没说话。 沉默了好一会,小万先生才重新恢复了平日的模样,脸上松弛了一些,微微有了些笑容。 “小唐老大……”他又轻声开口道。 “小万先生,叫我唐大头就好了。”见小万先生开口给自己扣个大帽,唐政却觉得心头七上八下,不知道他会说什么了。 “小唐老大,你也是伺候过好几个爷叔的人,上海滩犄角旮旯,没有你不清楚的地方……”小万先生又轻声说道,言语没有丝毫的感情。 “是的。”唐政头低了下来。 “你伺候的爷叔是做什么的,你比我们清楚……现在非常时期,各扫门前雪尚且不易,你要让凌爷叔自当小心,若是被日本人,76号抓到什么痛脚,就算万先生有心,也无力救你们了,你明白吗?”小万先生又说道。 “明白!”唐政羞愧的应道:“是我没看好爷叔。” “小万先生,其实是我……”凌叶羽知道唐政是因为自己被抓去虹口柔道场的,心头当然不好受,开口往自己身上揽责。 “凌先生,万先生让我给你带句话,希望你听得进去。”小万先生却生硬的打断了他。 “好,我一定听进去。”此刻凌叶羽也不能说别的了,也低下了头聆听教训。 “万先生说,他和孙先生是同乡,也敬佩孙先生为人,江湖讲究信义二字,既然答应过孙先生给你行些方便,那自然尽力而为,但事情可一可二不可再三,你若是想要在上海呆下去,就要处处谨慎,还像今日这样牵连甚众就不好了……” 小万先生从后视镜看着凌叶羽,面无表情的又说道。 “我……知道了。”凌叶羽点了点头。 “盘尼西林你们拿到了吗?”小万先生又轻声问道。 “哎!拿到了……但打坏了不少,只留下几支,也不知够不够用。”凌叶羽知道瞒他不住,老实的说到。 “唔,这样啊……那今日就到这里吧,回去了好好收拾一下。”小万先生脸色好看了一些,又轻声说道。 一路无话,车开到了杨浦路179号,停在了路边,大门紧闭着,但对面路灯下,照旧还站着两个黑西装的特务,正对着下车的凌叶羽指指点点。 大门东边的路边上,墙边又靠着两个黑衣特务,自从凌叶羽和唐政下车,眼睛就没从他们身上挪开。 “凌先生,你也看到了,接下来的……好自为之吧!”小万先生轻声提醒了一句,冲他摆摆手道别,关上了车窗,车子就开走了。 立在门边,凌叶羽环顾了一下周围,除了着明面上的四个特务之外,不远不近的地方还有两个租界的巡捕,假装路过的模样,也在盯着凌叶羽。 179号周围也多了一些来历不明的人物,虽然他们身穿便服,假装路人,可却都不约而同的把目光焦点放在了自己身上。 “凌爷叔,我们是被盯死了……0号同志该如何是好?”唐政忧心忡忡的看着几乎把179号围得水泄不通的特务们,轻声问道。 “我已经也给他打上盘尼西林了,如果一切顺利,再用几天,他就可以活动了……地道还有多远挖通?” 凌叶羽从口袋里掏出钥匙,一边开门,一边轻声说道。 “不好说哩,可能还有十几尺,也可能四五尺……”唐政低声答道。 “那我们要抓紧时间了……大门我们肯定走不了,若是要送人走,也只能走地道。”凌叶羽推开门,又轻声说道。 进了门,抬眼一看,本来规整的院子乱糟糟的,几张原本在堂屋里的椅子,横七竖八的甩在青石板上,还有一些二楼的杂物,不知道是被谁丢了下来,竟差点把堂屋的门都给堵了。 “他们来搜过房间了……” 凌叶羽一愣。 “啊哟,那0号同志……”唐政低声惊叫起来,但一想有人盯着,立刻把声音压低,极力掩饰脸上的恐慌:“莫不是被抓了去了……” “放心,肯定没有……”凌叶羽伸手摁了一下他的肩膀安慰他。 “若是地道被找到了,我们怎么可能从虹口柔道场回来?”凌叶羽又说道。 唐政觉得凌叶羽说得有道理,这才把心放了下来。 “我让龙师父看家,这会却不见人!”凌叶羽想起龙虎豹不知去向,有些奇怪。 “不会他被逮了去吧?”唐政又低声惊叫起来。 “这里是租界,76号敢明目张胆逮人?”凌叶羽觉得不像,摇头说道。 “凌爷叔,你对上海不了解……”唐政摇了摇头:“虽然租界有特权,逮人照理是要巡捕房出面动手,可若是76号和日本人不给巡捕房面子,那帮大爷们也假装看不见……如今上海谁不知道,76号仗着日本人撑腰,狐假虎威,除了外国人不敢惹,只要长着中国面孔的,他们都往死里欺负……” “一群狗汉奸,等日本投降了,全给清算了!”凌叶羽一听,不由低声骂道。 “是,可也不知道到何时才能盼到这一日了。”唐政叹了口气,情绪低落了下来。 “再过七八年,一定会的!”凌叶羽拍了拍他肩膀,安慰说:“我保证,日本鬼子一定会被赶出去,这帮狗汉奸一定会遭报应!” “呵呵……承凌爷叔贵言……也不知我还能不能看见这一日了。”唐政在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弯腰捡起翻倒的椅子,把他立起来,开口说道。 “一定可以的!”凌叶羽也动手,把因为搜查而扔乱的东西收拾一下。 76号的特务们几乎把整个179号的房间翻了个底朝天,就连厨房里盛水的水缸,都给砸成了八瓣检查了几遍。 只要是能藏人的地方,不管是门背还是床底,统统刮过三遍,如此细致的检查,东西被挪得七零八落,就这样随意乱丢,搞得到处都乱七八糟,好像遭贼了一般。 有些稍显贵重的东西,在这次搜查里也不翼而飞,连开张那天刚送的几斤猪肉,也没了踪影,不知道被那位特务顺走了。 好在黄金凌叶羽随身带着,这才免了灭顶之灾。 因为搞不清楚外面的情况,两人没敢马上去后院,而是先规整被翻乱的东西,顺便趁着丢垃圾的机会,在观察外面监视他们的特务们。 半个多小时过去了,两人也没规整出多少东西来,垃圾倒是扫出了一大堆——76号的搜查也并非全是坏事,至少他们这么一翻,把不少平日犄角旮旯用不着的东西也帮忙翻了出来,省得凌叶羽再自己收拾了。 “凌兄弟,凌兄弟……你回来了?” 正打包完一袋不用的杂物,准备当做垃圾往外丢的时候,朱红大门外风风火火闯进一个人影,还没看清,就听到他嚷嚷起来。 不消说,是龙虎豹回来了。 凌叶羽放下手里的东西,有些恼火的盯着他:“龙兄弟,不是说让你在家等候……” “哎哟……”龙虎豹一听,摆了摆手赶紧解释道:“凌兄弟你走的时候净给我使眼色,却不说话,我也不晓得我猜得对不对,追出去想问,你的车已经开远了,我一见对面又有黑衣人盯着,心头着实有些慌张,又退了回来关了门。” “那这里怎么会这么乱?”凌叶羽指了指一地狼藉问。 “凌兄弟,你听我说……”龙虎豹又摆了摆手,继续说道:“我在屋前屋后转圈圈想,你的眼色是什么意思……突然想到你跟我提过多次要引荐我去给万先生,我一想……你这肯定是暗示我要找万先生帮忙,于是我就赶紧奔去了大世界……” “是你把小万先生找来的?”凌叶羽心头一热,觉得自己错怪他了。 “几个看门的人好没眼色,我都说我有十万火急之事找万先生,还挡着我要进门券,我一气之下全给打翻了,这才见了小万先生,他让我等着,就带人乘车走了……” “平日见你傻乎乎的,没想到关键时候,还是顶点用呢。”唐政一听,也笑道。 这次真要感谢龙虎豹,若不是他打进大世界找来救兵,今日他们怕是走不出虹口柔道馆了。 “嘿嘿,小唐老大言重了,我既是吃了你们的饭,住了你们的房,当然不能吃里扒外,见死不救啊!” 龙虎豹呵呵笑了。 “大头,我看那些特务也不敢往里闯,把门关上,我们去后院看看。”凌叶羽见龙虎豹回来了,也多了个帮手,他还是担心后院的情况,开口对唐政说道。 一听这话,龙虎豹脸上的憨笑凝住了,看到唐政去关门,搔了搔头,颇有些不好意思,犹犹豫豫的开口了:“凌……凌兄弟,你们还没去后院?” “外头很多人盯着,怕他们突然闯进来……一会我们去的时候,你在前面帮我们把把风……”凌叶羽点了点头,开口说道。 “呃……若是……若是……”龙虎豹更不好意思了,挠着脑袋,却要说不说的。 “龙兄弟,你有话直说,吞吞吐吐做什么?”凌叶羽有些奇怪。 “若是……若是你们看到什么不太好的……污秽的东西,千万不要生气……我也是情急之下……”龙虎豹涨红了脸,像个做错事的小孩一样,扭扭捏捏,磕磕巴巴的说到。 第119章 号同志 第一一九章 0号同志 见他支支吾吾的模样,凌叶羽甚是奇怪。 “龙兄弟,有事你就直说,这样打哑谜让人很是着急啊。”凌叶羽又开口问。 “嘿嘿……嘿嘿……凌兄弟你出门的时候,也是跟我打哑谜的嘛。”龙虎豹嘿嘿尬笑着,又说道:“你去了就知道,千万别生气……” 唐政关了门回来,见龙虎豹的模样也觉得有些奇怪,刚要开口问,龙虎豹抢先开口了:“小唐老大,你们饿了吧,我先做饭……” 看着他一头钻进了厨房里,点起了灶台,唐政看着凌叶羽低声嘀咕:“他又做什么幺蛾子了?” “不知道!”凌叶羽耸了耸肩,见唐政关好了大门,抬脚边往后院走去。 刚走进后院,凌叶羽暗暗叫声糟糕——76号的特务肯定来过这里了,院子里的杂草都被踩得乱七八糟,几棵树下的泥土都拿硬物戳过探查,就差地皮没有被掀开查看了。 再一抬眼,瓦房上的那个大铜锁也不见了,但看上去却没有打砸过的痕迹。 唐政见了这模样,也愣正在原地,见凌叶羽跑过去了,也赶紧奔了过来。 越靠近瓦房,浓烈的臭味就越浓烈,唐政皱着眉头,暗暗嘀咕:“谁在这里拉屎了?” 凌叶羽一把拉开了虚掩的门,一股恶臭扑面而来。 虽然有所准备,已经屛住了呼吸,但这恶臭还是像冲击波一般砸到了面门上,让凌叶羽和唐政不由往后退了两步。 再定睛一看,本来存放工具的瓦房里,那些工具被大致归拢到一边,正中地板上的盖板上,却坐着一个看起来很是有了年头的马桶。 恶臭就是从这个故意敞开了盖子的马桶里传来的。 上海的老房子里,极少有下水设施,相当一部分居民只能依靠马桶来解决内急。每天清晨,粪车被人拖拽着穿过各处弄堂,拉粪车的师傅摇着手中铜铃缓慢前行,各家住户也就提着马桶朝粪车中倾倒金山银海,算得上是繁华上海滩中独有的市井景象。 武馆的房子在前院有两间厕所,都是老式蹲厕,并没有马桶,为了干净卫生,厕所里会放一个盛水的大木桶,方便过后就用勺子点水冲一冲。 但此时,这个不知从何而来的马桶被安在了地道的入口,里面还有一些排泄物,恶臭扑鼻。 不用想,这一定是龙虎豹的杰作了。 “这人怎么这么恶心的……”唐政捂着鼻子,低声的骂道。 “呵呵……这龙虎豹真是可爱,竟想出这个法子来了。”凌叶羽却在心头暗自好笑。 憋了一口气,凌叶羽把马桶从地上提起来,搬到后院的水沟边,对唐政说道:“洗刷一下,我先下去看看。” 钻进地道里,里面也有些臭味,混杂着泥土的潮湿气息,愈发叫人难以忍受。 “咳咳……”里面的人已经知道有人来了,轻轻咳嗽了两声。 凌叶羽一愣,举了举手里的油灯,轻声问了一句:“0号同志?” “唔......什么零号?您......是哪位?”虽然没有看到人,但房间里的确有人声回答了凌叶羽。 不知道为什么,凌叶羽胸前的吸烟器又灼热起来,胸腔下的心脏,也没来由的“砰砰”剧烈跳动起来。 凌叶羽竟有些紧张起来,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又轻声说了一句:“我姓凌.......” “哦?凌先生,咱们应该是没见过?”房间里那人有些讶异地应了一声。 凌叶羽没有说话,举着油灯走进了房间里。 那人半靠在床边,人还很虚弱,脸色也不好,床边的小桌子上,竟还摆着两个碗和一双筷子,还剩下一些粥饭没有吃完。 见了凌叶羽,他脸上露出了微笑:“承蒙救助,不胜感激。” “这……怎么回事?”凌叶羽指了指那些碗筷。 “哦,刚才有位龙先生送下来的……这人......说外面好多特务,要在我头顶上坐个马桶,还叫我别出声……”0号同志似笑非笑地看着凌叶羽说道。 说完,又轻轻的用手捏了捏鼻子:“我也不知道龙先生为什么要开这么个玩笑……结果还真的挺臭……我捏着鼻子好半天才适应过来,本来饿得发慌,也没了食欲……” 眼见0号同志一副审慎摸样,却是完美应和了凌叶羽脑中对当年地下工作者的些许认知。 单线联系,若是没有对应的接头地点、暗号或紧急事宜,即使是见面也要当做毫不相识....... 思忖片刻,凌叶羽试探着问道:“”大头......我是说,唐政,您应该是见过的?您信得过他么?” 眼神一闪,0号同志却不回答凌叶羽的问题,只是低声反问道:“唐大哥与您相熟?” 凌叶羽哑然失笑:“屁大个孩子,他叫我爷叔,您叫他大哥?我这辈分是坐地见长了啊?知道您不会轻易信任任何人,但现在情况是送您来的同志已经牺牲了,建立这处交通点的孙先生,也牺牲了.......送您来的同志对我最后的交代,就是一定要救您,并协助您完成任务。所以.......我现在唯一能取信您的希望,就是您认识或是知道唐政,否则我就只能在治好您的伤之后,让您自便了。” 深吸了一口气,0号同志微微闭了一会儿眼睛,再度睁眼看向凌叶羽时,眼睛里已经多了几分哀伤:“其实前几天.......我也迷迷糊糊醒过几次,说不出话,但却能听到你们说话的声音。” 朝着0号同志点了点头,凌叶羽应声说道:“所以,0号同志,你的决定是?” “关于76号的任务……我们要惩处一名叛徒,但没想到事情败露了,我和3号同志只能先逃走,76号和特高课追得急,我们想起租界这里组织一直在建立的中转站,却也不知道有没有开始运作,只能硬着头皮来碰碰运气,没想到正好碰上了你……” 犹豫片刻,0号同志抬眼看向了凌叶羽:“确定3号同志牺牲了?” 凌叶羽点了点头 :“报纸上登了照片。” “他是我的学生......如果没有这场战争,他今年刚好大学毕业。” 敏锐地抓住了0号同志话语中的细节,凌叶羽上下打量了几眼0号同志:“所以您是......或者说,曾经是大学老师?” 察觉到了自己因为伤感而泄露了些许底细,0号同志不置可否地摆了摆手,转换了话题:“我们是交通点开张后的第一批客人吧?” “是的,早上才开张的。”凌叶羽又笑道。 “那真是赶巧了,现在外面情况如何?”0号同志又问。 “呃……情况有些复杂……”凌叶羽一时间不知道从何说起。 花了点时间,凌叶羽终于把事情给0号同志梳理了一遍,0号同志神情凝重的看着凌叶羽:“你是说,现在179号里里外外,都被76号和特高课盯死了?” “是的!”凌叶羽有些无奈,说完了,长叹一口气:“这几日,果真是步步惊心,走一步看一步,今日在虹口柔道场,有好多次,我都以为自己回不来了……” “满天风雪满天愁,革命何须怕断头?留得子胥豪气在,三年归报楚王仇!当年杨超烈士在反动派刑场上吟诵着这首就义诗慷慨赴死,而我们......凌同志,我们既然为了国家和民族,选了这条路,就应该随时做好了牺牲的准备。凌同志,请你一定要坚持!坚定!坚强!”0号同志轻声说道。 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凌叶羽脑中努力回想着这首就义诗的作者究竟有何英勇事迹,但却始终想不起来,不由得苦笑着嗫嚅:“都说别人忘了历史,我一个当过兵的居然都不记得这首诗、这位烈士.......” 看着凌叶羽苦笑的模样,却又听不清凌叶羽的低声嗫嚅,0号同志不禁疑惑地问道:“凌同志,是不是有什么麻烦的情况?如果是关系到我的伤患,那能不冒险就不要冒险了......” “也不麻烦,总算这药能起了效果,照你这样的恢复,过几日应该可以行动了,前院已经走不通了,我加紧把地道挖通,只能委屈你从地道离开这里了。至于你的任务......如果需要我配合,我全力以赴!” “凌同志。”0号同志听了,却看着凌叶羽,轻轻的开口说道:“在这之前,还要麻烦你帮我收拾一下残局。” “你说。”凌叶羽点了点头。 “为了这次任务,我们做了很多工作,在一个秘密储存点,还存放了炸药和枪械……虽然如今任务失败了,这些东西也不能落入敌人手里……我希望能妥善处理掉。” “我……给你想办法。”凌叶羽点了点头。 “还有,若是有机会,我还是希望能完成组织交给我的任务。”0号同志又恳切的说道:“如果我们成功了,可以极大的打击日伪政府粉饰的虚伪太平,给坚定抗日的军民提振信心!” “我给你想办法。”凌叶羽又点了点头。 “呵……我和孙先生有过一面之缘。”0号同志见凌叶羽毫不犹豫都答应了下来,觉得很安心,轻松的笑了,看着凌叶羽又说道:“他说,他的继任者是一个很重情义,立场坚定,无限忠诚的人,孙先生没有看错人。” “我只是知道,中国一定会胜利,日本一定会被赶出去。”凌叶羽肯定的说道。 “是的,我们都坚信这一点,我们还相信,终有一天,红旗会插遍大江南北,所有贫苦人民都得到解放,再也不用受帝国主义和官僚地主的压迫了。” 0号同志眼神熠熠生辉,不由的扬起手来在空中挥舞着,语气坚定的又说道。 “我再给你打一针,你再委屈一阵子,我观察外面情况如何,可以的话,你还是要到地面上去呼吸些新鲜空气,这样对伤口恢复好。”凌叶羽说着,拿出盘尼西林准备给他补一针。 这时候的盘尼西林果然贵有贵的道理,在细菌还没有抗药性的年代,这么重的感染,一针下去就起死回生,再打几针巩固一下,辅以精心的护理,0号同志很快就能好了。 但地道里环境显然不太好精心护理,凌叶羽还要想办法转移他。 但现在他可以行动了,转移这事情就好办多了。 “底下虽有些潮湿阴冷……但若是没有那臭味的话,倒也是个可以长呆的地方。”0号同志又轻笑道。 凌叶羽知道他在暗暗揶揄龙虎豹,但这事的确说起来也有些好笑,也跟着笑出声来:“他还怕我知道,我进来的时候跟我说,千万不要生气,可这事能藏得住的吗?” “这人甚是......憨厚,第一面见我的时候,对我说,我不打你,你也莫要打我,就我这样,还能打他不成?”0号同志哈哈笑着。 两人正说着龙虎豹,突然听到他的声音在院子里嚷了起来:“啊哟,小唐老大你怎么把马桶拿走了……不得了哩,凌兄弟……门口来了几个巡捕……说要搜查院子……” 凌叶羽一愣,看来特高课和76号还贼心不死,自己没搜到,又向巡捕房施压,让他们也来搜。 第120章 门庭若市 第一二零章 门庭若市 看到龙虎豹奔进来嚷嚷,唐政也知道地道的事藏不住了。 马桶只洗了一半,龙虎豹急匆匆奔过来,端起那半清不清的粪水,朝瓦房跑过去。 “凌兄弟,赶快出来了,我不晓得怎么对付巡捕哩!”凌叶羽在地道里,已经清晰的听到他的叫嚷声里带着些许惊慌失措了。 和0号先生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有些无奈。 “这龙兄弟,果然是憨直得有几分可爱……”0号同志苦笑一声,又安慰了凌叶羽一句:“巡捕只是当差混饭的,机灵点也不是不能躲过。” “我去搞定他们。”凌叶羽点了点头,又叹了口气。 “凌兄弟,我说你在后院拉屎,掌门不在我不敢开门……怕是哄不了多久,他们就要砸门咧……” 龙虎豹见凌叶羽爬出了地道,赶紧把马桶座了上去,又把周边的稻草划拉划拉,掩住了地道周围的缝隙。 “哐哐哐……”果然如龙虎豹所言,外面的人已经不耐烦的开始砸门了。 “开门,开门!巡捕检查!”在哐哐的砸门声中,还有人高声叫嚷。 “来了来了来了……”唐政奔到门口边,却犹豫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凌叶羽。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凌叶羽一咬牙,冲他点了点头,让他开门。 刚把门栓抬起来,还没来得及放好,门口“嗵”的一下就被撞开了。 五六个穿着黑色制服,手持长枪的巡捕一拥而入,把凌叶羽等人团团围住了。 “我说……你这个什么太极门,怎么一来就惹出这么多事来!” 跟在巡捕后面的就是那个警察头子,看到了凌叶羽,不满的嘟哝着。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看起来官衔更大的人。 “探长,就是这里!”那警察头子回头讨好的看着刚跨进门槛的那人。 探长腆了腆肚子,右手摁在腰间的黑色牛皮手枪套,带了白手套的左手抬起来,指了指凌叶羽,开口就打着官腔,拖着声调问:“这就是你说的那个……什么太极掌门?” “浑元形意太极。”警察头子低声提醒了一句。 “我不管什么太极什么形意什么八卦!”探长不耐烦的挥了挥手,又看着凌叶羽:“有人举报说你图谋不轨,我要搜一下。” “是外面那些人举报的?” 凌叶羽冷笑一声,指了指朱红大门对面路灯下的黑西装特务。 “咳……你不要打岔……总之既然有人报警了,我必然是要来看一看的。”探长咳嗽一声,掩饰道。 “他们不是刚搜完么,你看,搞得乱七八糟,我都没来得及收拾。”凌叶羽指了指院子里杂乱的东西,不满的说到。 “你少啰嗦,他们搜是他们的事,我们搜是我们的事!”那个警察头子不耐烦了,上前一步,冲凌叶羽嚷道。 “咳咳……”探长还是经验老道一些,咳嗽两声提醒警察头子不要乱说话。 “这里是租界,谁敢在我地盘上搞事情,我定不会饶了他的。”他板着脸又训斥道,说完一挥手:“给我搜!” “是!”端着长枪的巡捕们听到探长一声令下,急忙散开,四下翻找起来。 “喂喂,我们好不容易收拾的,不要搞乱了呀!”龙虎豹有些慌,可却又不敢拦他们,只能急得连连叫嚷。 凌叶羽拉了他一下,让他不要说话,扭头看着那个探长。 本来假装不看凌叶羽的探长,被凌叶羽这目光刺的不得不开口了。 “你过来,我有几句话问你。”他对凌叶羽招了招手。 跟着他走到院子角落,探长又看了看那些翻找的巡捕们,低声问道:“万先生是你什么人?” “我父亲的发小。”凌叶羽答道。 “噢……小凌老大,你可知道惹了谁,你这样叫我好生难办。”探长苦起脸,竟向凌叶羽诉起苦来了。 “我只是想来开宗立派,没想给大家惹麻烦。”凌叶羽冷着脸说道。 “小凌老大吔,”探长摇了摇头,又斜眼瞥了一眼马路对面的黑西装特务:“如今76号和虹口柔道场,加上日本特高课,都死盯着你不放,再加上万先生……你是如何做到,让上海滩四个巨头都伺候你一个人的!” 探长看着凌叶羽,心头确是叫苦不迭:“这里虽然是租界,上头有洋人看着,日本人还不敢乱来,可你可知道,如今上海日本人势力最大,洋人已经日薄西山,若是日本人翻脸,洋人保不齐跑得比兔子还快……” “我知道……” 凌叶羽点了点头,但他决计不会承认自己所做的事情,于是故作无辜的瞪着探长反问道:“可是我能有啥办法?这上海滩我初来乍到,想得罪人都找不到庙门,我是真不知道哪里就叫他们给看中了,非要跟我纠缠不清?” “我的娘吔……你这人还真不知道好歹……我都说到如此了,你还不晓得?”探长恼火的看着他。 凌叶羽摇了摇头,摆出了几分恼火的摸样:“ 当真不晓得!开武馆上门踢馆,打赢了我,那是我学艺不精。打不过我,就找人来抓我搜我?当真把我逼急了,我就到万爷叔那里哭山门去!万爷叔要是不管我,我......我一把刀冲进虹口柔道馆,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他们不叫我活,那就谁都别活!” “你这是真不晓得,还是假不晓得……这话要是让76号和日本人听了去,我可不敢保你!”探长更急了,就差没有伸手捂住凌叶羽的嘴了。 “就算他们站在这里,我也这么说。”凌叶羽冷笑一声:“我不知道,你们到底怕什么?” “哎!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探长摇了摇头,干脆明说了:“我劝你还是赶紧搬离了这里,只要不在我的地盘上惹事就成。” “呵呵……搞半天,你是想赶我走啊!” 凌叶羽又冷笑道。 “你若是不走,那你门口我就多派点人手,帮你守着大门,不要惹事吧!”探长也恼火的看着凌叶羽,这人怎么油盐不进! “我从乡下到上海,幸好是遇见万爷叔念旧情,赏了我开武馆的开销挑费。现在武馆刚开张你就叫我搬?我上哪里找合适的房子?再说了,前脚日本人来踢馆,后脚我就搬家,传出去人家还以为我是被日本人打跑的!我面孔不要了?我江湖不混了?”凌叶羽知道他不敢对自己怎么样,瞪着他气呼呼的又说道。 但实际上,凌叶羽心头反而有些暗暗高兴——反正门口已经多了这么多看门狗,在多几个巡捕反而是好事,万一有事,他们之间还会先咬起来,能给自己争取点时间。 “好好好,你有万先生撑腰,敬酒不吃吃罚酒……”探长气得脸都绿了:“我还以为你懂点江湖规矩,亲自来劝导你一番……即使如此,那我也不客气了……” “我要是犯事了,你该抓我抓我,没犯事你怕日本人作甚?”凌叶羽又故意激了他一句。 “你你你……不要逼我真的抓你!” 探长气得七窍生烟,可此时却又不敢动他。 巡捕们一阵乱翻,把刚收拾的物件又给翻了个乱七八糟,两个巡捕冲到后院,见这里也是乱糟糟的,推开瓦房门口看了一眼,以为这里是马桶间,也捂着鼻子走出了后院。 “探长,没有发现任何可疑!” 警察头子跑步过来,向探长敬礼报告道。 “什么都没有?”探长还有些不放心。 “没有!”警察头子点了点头。 “收队!”探长气哼哼的一挥手,掉头就先走出了朱红大门。 大门附近早就等着好些个76号的,特高课的,还有虹口柔道场的浪人,见巡捕出来了,都齐刷刷的看了过来,丝毫不忌讳暴露了自己的身份。 “妈拉个巴子的,当租界是公共厕所,谁都能蹲着不想走?从今日开始给我多派几个人盯着,谁敢造次先锁回巡捕房,老子让他知道谁才是这里的老大。” 探长站在门口,冲这朱红大门里大骂道,但其实这话确是说给那些监视这里的特务听的。 警察头子却没反应过来,担忧的扫了一圈周围那些虎视眈眈的特务们,凑到了探长耳边,压低声音:“探长,怕是这些爷不好伺候。” “你以为老子不知道……” 探长恼火的瞪着警察头子。 这些大爷背后都有大佬撑腰,理论上探长也有洋人撑腰,倒是不怕他们。 可实际上,洋人如今比他们还怕日本人,若日本人真的欺负到头顶上,洋人也只会“表示愤慨,希望日本当局尊重租界法律”。 但这种无病呻吟般的抗议根本卵用没有。 但戏还是要做下去,至少要让这些人知道,巡捕房给足了各位面子,各位也要多少还点人情,至少先维持着一个脆弱的平衡。 “凌叶羽,老子告诉你,租界有租界的规矩,若是有人坏了规矩,我不管他是谁,都先锁回巡捕房!” 他又冲朱红大门里叫嚷到,但这话还是讲给那些特务听的。 凌叶羽却没有回他半个字,“哐”的一声把大门关上了,又插上了门栓,显然是闭门谢客了。 “呵呵……呵呵……你等着,山水有相逢!”探长见凌叶羽一点面子都不给自己,脸上抽抽了几下,尴尬的笑了几声。 “探长,要不要我们再搜一遍!” 警察头子见当众出丑,也觉得心头窝火,凑过来又问到。 “搜你个头!收队!”探长恼火的一挥手,又扫了一眼周围看热闹的特务们,大声叫到。 第121章 开馆!收徒! 第一二一章 开馆!收徒! 紧盯179号的人群又多了几个,那警察头子带着两个巡捕,也气哼哼的往街对面的一个电线杆子边一靠,和朱红大门对面的路灯下的那两个黑西装特务大眼瞪小眼起来。 租界里微妙的平衡又重新形成了,看到巡捕也在盯着这里,无论是特高课的,还是76号的,还有那些假装路过的日本浪人,都知道暗地里可以打生打死,但明面上,还是要各自给对方一些面子。 大家各怀鬼胎的盯着紧闭的朱红大门,猜测里面会发生什么,同时也互相提防着别家,会不会给自己使绊子,喧闹了大半天的179号门前,总算安静了下来。 “啊哟……总算走了……” 门口“哐当”关上的时候,龙虎豹感觉身子都要虚脱了。 他脚一软,扶着墙边坐到了一张旧椅子上,抹了抹额头的汗。 “你这人好奇怪,前两日打76号,打日本人那么神勇,今天见了巡捕却吓成了这样!”唐政不解的看着他说道。 “哎……不一样,不一样……”龙虎豹虚弱的摆了摆手,不想提这个话题了。 “喂,你莫不是在老家犯过事,被警察抓过,跑到大上海来躲避的!”唐政眉头一皱,又问到。 上海滩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在别处犯事跑来搏个富贵的,也不鲜见。 “小唐老大,我龙小囡怎么会犯……啊不,没有没有,我没有犯事。”龙虎豹一听急了,赶忙辩解,可立刻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又慌忙摆手否认。 “龙小囡是哪个?你不是叫龙虎豹么?”唐政冷笑一声,又问到:“龙虎豹难道不是你真名,你冒了别人的名字来混上海滩?” “不是不是……我就叫龙虎豹……”龙虎豹又慌忙辩解道。 看到他脸色苍白,冷汗直冒,唐政知道他在撒谎,正想逼问几句,凌叶羽却打断了他:“龙兄弟,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因为伤口的问题。” “没事,没得事!”龙虎豹低头撩起衣襟,看了一眼敷在肚子上的纱布。 纱布上渗了一点血,但看起来好像不严重的样子。 “龙兄弟,伤口最怕感染,我给你打一针盘尼西林吧。”凌叶羽有些担心的说到。 “啊呀!我这点伤,哪里用的上这么贵的药,我用草药洗洗就好了,药留给后头的那个大佬。” 龙虎豹赶忙摆了摆手。 可话音刚落,他又尴尬的挠了挠头,眼神巴巴的看着凌叶羽:“凌兄弟……我不是故意要下地道的,我奔去后院的时候,听到里面有咳嗽声,我怕出事了,才钻了进去……那先生说肚子有些饿了,我又赶忙弄了点吃的给他,可是外头那些黑衣人越聚越多,我怕他们是要硬闯,情急之下,正好看见墙边有个旧马桶,我就把那马桶给坐了上去,还硬憋了泡屎在里面,跑出去找万先生了……我寻思着,没有谁会去检查马桶间的……” 听了龙虎豹的这带着味道的解释,凌叶羽和唐政脸上都带着几分尴尬。 见他们都不说话,龙虎豹又急了:“凌兄弟,我知道我们有约法三章,但当时情非得已……” “我知道,我没有怪你。”凌叶羽笑了笑。 “哎,罢了罢了,千防万防,家贼难防,但好在是自己人,也算是涉险过关了。”唐政虽然不快,但此时也只能接受龙虎豹了。 “小唐老大,闯荡江湖就是靠信义二字,我吃了你们的饭,住了你们的屋,必然要维护你们的!”龙虎豹又拍着胸脯保证。 “好了,我们现在被盯得死死的,想想办法吧。”凌叶羽摆了摆手打断了龙虎豹。 “总之,凌兄弟你说什么,我就做什么……” 龙虎豹又开口保证道。 “0号同志情况怎么样了?”唐政扭头问凌叶羽。 “情况好转了不少,但若想自由走动,至少还要三五日的。”凌叶羽答道。 “药够用吗?”唐政又问。 “应该差不多。”凌叶羽想了想,觉得9支盘尼西林不一定能用完,炎症就能消除,至于他的伤口愈合,那就得看后续的调理和保养了。 “若是没有外面那些特务,我们努力几日,也可以把地道挖通了,就可以送他走了……但如今却有些麻烦了……”唐政眉头紧蹙,一时间也想不到什么办法。 “我们先去看看他,地道里阴暗潮湿,若是想要他恢复更快,每日还是要让他见见太阳的……”凌叶羽又说道。 几人走到后院,却见瓦房门口开着,0号同志却坐在院子的小水池边的石凳上,正点着一根烟慢慢抽着。 见他们来了,0号同志微微笑了笑,指了指身边的石凳:“坐,凌叶羽你说得是,底下潮湿阴暗,的确对伤口不好,还是见见太阳好啊。” “你……怎么出来了?”唐政吃了一惊。急急的问道。 “76号和巡捕搜了两遍了,今日他们不会来了,我也想出来透口气。” 0号同志笑道,眼睛打量着唐政:“你是唐政?” “是我!”唐政点了点头。 “孙先生跟我说过你,说你是在上海坚持得最久的老同志了,但确是年纪最小的。”0号同志笑道。 “这里从建立开始,至今一年多了,已经来来去去3个爷叔了。”唐政也感叹了一句。 “是呀,日军进攻上海前,组织就决定在这里建立交通点,可各种阻碍之下,一直也没能把交通点运转起来,今日也总算有了眉目了。” 0号同志抽了口烟,也感慨了一句。 胸前的吸烟器,此刻又微微发烫起来,凌叶羽拿出吸烟器,握在手里,想了想,也点燃了一根烟塞进去,轻轻的吸了一口。 醇厚的烟草在肺部回旋,凌叶羽吐出烟圈,把体内的疲惫也给带了出来。 这走一步看一步,步步惊心的感觉非常不好,凌叶羽仰着头,看着烟雾在阳光下慢慢消散,思考如何应对接下来的局面。 0号同志也没有做声,两人默默的吸着烟。 大半根烟吸完了,0号同志才慢慢的开口问道:“凌叶羽,你有法子了吗?” “既然龙虎豹现在也是自己人了,我们可以加班挖地道!”唐政看到他开口了,急急的提出了自己的想法:“只要挖通了地道,外面就直通黄浦江,我找船就可以把你接走。” “没得问题,小唐老大说挖哪里,我就挖哪里!”龙虎豹也附和到。 “凌叶羽,你觉得呢?”0号同志扭头问道。 “地道是要挖的,但不能干光挖地道。”凌叶羽轻轻点了点头,开口道:“最主要的是怎么把外面那帮人拉散了……” 一听这话,唐政一下子气馁了,挺直的腰杆也好像被打折了一般,松懈了下来。 “麻烦的就在这里……他们天天盯着……万一挖地道的事被发觉了,就全部玩完了……” 唐政低声咕哝着。 “要不……我出去跟他们闹起来?”龙虎豹弱弱的说道。 但立刻他就意识到这个办法不行,又摇头说道:“不好,不好,若是再打架,他们一日上门搜三次,那就更完蛋了。” “大头,你是不是对上海很熟?”凌叶羽吸了口烟,突然开口问道。 “是!”唐政点了点头。 “0号同志,你是不是还有任务没有完成?”凌叶羽又问。 0号同志有些奇怪,也点了点头:“是!” “那现在,76号,特高课,虹口柔道场还有巡捕房,是不是都盯紧我们?”凌叶羽又问。 “嗨,凌兄弟,这还用问,你到底想做什么?真是急死人了。”龙虎豹看到凌叶羽这模样,知道他有主意了,焦急的叫了起来。 “我们拢一下我们要做的事!”凌叶羽点了点头,指了指0号先生:“要把你送走,如果可能的话,帮助你完成任务!” “嗯!”0号同志点了点头。 “第二,不能让外面的眼线们觉察任何异样!”凌叶羽又说。 “对!”几人异口同声的答道。 “所以我们需要一些时间……短则四五天,长则半个月!”凌叶羽又说道。 “要在那么多眼睛下坚持这么久,才是最难的啊!” 0号同志叹了口气,他刚才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可却没有得到任何答案。 “所以我要把门口的眼睛都扯开,扯得七零八落,让他们没有方向。”凌叶羽笑了笑:“但这样光靠我们几个人不够,需要帮手才行。” “帮手?”一听这话,唐政摇了摇头,悠悠的说到:“这是杀头的事情,去哪找这样的帮手?” “要不……再去求小万先生,我看他也是侠肝义胆,一定会帮的。”龙虎豹瞪着眼珠子又说道。 “你不懂就别说话了……”唐政苦笑着摇头:“现在各扫门前雪,他肯定不会帮的。” “谁说要找小万先生?”凌叶羽轻笑一声,又吸了口烟:“我来上海是干嘛的?” “开宗立派啊!”龙虎豹瞪着眼珠子看着凌叶羽:“这还用说?” “既然开宗立派,招牌也都挂上了,我就要开馆收徒!只要我门前人来人往,我就不信那些特务能长8只眼睛,每个人都看得过来!” 凌叶羽呵呵一笑,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第122章 鸡飞狗跳 第一二二章 鸡飞狗跳 “凌兄弟,果真要开馆收徒?” 听完凌叶羽的计划,龙虎豹瞪着眼珠子看着凌叶羽说。 “当然!”凌叶羽点了点头。 “收徒固然是好,但万一那些特务混进来……发现了这位先生,那不就麻烦了……” 龙虎豹看着凌叶羽认真的问。 “龙虎豹,你聪明见长了啊。”唐政一听,看着他笑道,扭头又看向了凌叶羽:“凌爷叔,开馆收徒,三教九流都会来,若是真的混入了特务更麻烦呢。” “所以,我需要龙兄弟你帮忙了。”凌叶羽已经考虑过这事了,胸有成竹的笑着看向了龙虎豹。 “啊,我能帮什么忙?”龙虎豹又瞪着凌叶羽问道。 “现在外面那些人,就连倒出去的马桶都要舔几口尝尝,所以我需要龙兄弟你在家勾住他们,我和大头出去抛头露面。” “啊?这个……我看家没问题……但是万一混来个特务,我是打他还是不打他?”龙虎豹瞪着眼珠子,还是问同样的问题。 “你放心,按我说的,特务真若混来了,你打他便是。”凌叶羽笑道。 费了一点口舌,龙虎豹终于明白过来了,凌叶羽收徒可不是谁想来就来,是有门槛的。 “以后这些日子,白天开门迎客,先委屈0号同志暂时不见天日,晚上我们继续挖地道,0号同志就可以出来透口气了……” 凌叶羽布置完毕,略带歉意的对0号同志说道。 “都呆了那么久了,也不委屈……只是能不能不要在头顶坐上大粪了?”0号同志笑着揶揄道:“这味道着实不好闻。” “这个……这个……”龙虎豹一听,窘迫得又直挠头,急急的解释:“我不是故意的,当时情况紧迫……” “呵呵,凌叶羽,你这个兄弟好玩得很啊!”0号同志却哈哈笑着。 今日折腾了半天,凌叶羽索性也啥也不做了,大家又讨论了一下计划的细节,吃了点东西,各回房间先休息了。 几人沉沉睡去,确是苦了外面蹲守的特务们。 站在路灯下的76号特务,脚下已经堆起了一堆烟头,和他大眼瞪小眼的警察头子,此刻也好像没了骨头一般,倚靠在离他不远的墙边。 还有那些假装路人的特高课特务,虹口柔道场的浪人,此时也装不下去了,却又不甘心离开,只能各自在街边寻个地方,或坐着或靠着,眼睛一刻都不敢离开那紧闭的朱红大门。 夜间街头人少了许多,这些人杵在179号附近显得异常扎眼,就连偶尔路过的路人,都诧异的低声交头接耳几句,看出了他们的身份。 只要假装没被看穿,那就硬着头皮继续杵着的, 到了后半夜换班的时候,这拨守了半天的特务们早已经没了脾气,就连走路都有气无力的了。 那警察头子见了换班的巡捕,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把怒火都发泄到了他们头上,责骂他们来晚了,害得自己连晚饭都没吃得上。 第二天一早,从黄浦江上吹来的晨雾还笼罩在杨浦路上,一个老人家拉着粪车,摇着铜铃叮当叮当的走近了杨浦路。 “污秽早倒,不留明日啦!”老人家摇晃着大铜铃,在路过179号的时候高声吆喝起来。 朱红大门“哐”的一下打开了,早不开,晚不开,偏偏这人刚一吆喝,门就开了! 已经守了一夜的人们顿时精神起来,纷纷把目光投向了大门。 唐政拎着一个粪桶,用毛巾捂着鼻子,嘴里嘀咕着:“这龙虎豹吃了什么,怎的就他的最臭……” 斜眼看了一下那些眼巴巴盯着自己的特务们,唐政心头不由又有些好笑,思酌到:“凌爷叔说,就是倒去的马桶,他们也得尝上几口,不知道是不是哩!” 一团污秽之物倒进了粪桶里,那老人家拖着粪车还没走出几步,那立在路灯下的76号特务快步跑过马路,拦在了粪车面前。 几个特高课的特务,两个日本浪人见他们拦下了粪车,也好像得到命令一般,小跑着朝粪车围了过来,两个监视的巡捕还以为他们要打劫粪车,原地愣怔了好一会,也赶忙靠过来,站在不远不近处盯着。 “污秽早……呃?!”老人家拖起粪车,摇起铜铃,刚扯起嗓子吆喝,突然看见两个黑西装红领带凶神恶煞的杵在面前,吓得把后头的话都咽了回去…… “这上面是什么!”黑西装声色厉荏的指了指粪桶,问道。 “这……各位老大……我一个搬金山的车里能有啥?不是屎就是尿啊……”老人家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现在的76号特务难道连屎都要抢? 就在老人家莫名其妙的当口,一个黑西装已经一个箭步奔到了粪桶边,探头朝里面看去。 “呕!”一股恶臭迎面扇了他一个耳光,恶心的他差点吐了。 好在早晨还没来得及吃饭,他强忍着恶心,捏着鼻子,眯着眼睛来回扫视了这桶里混了尿液的各色粪团,却终究还是没有勇气找根棍子去捅一桶,认真查验一番。 “滚滚滚!”他终于忍不住了,捏着鼻子挥着手,冲老人家骂道。 “活了这么久,还是头一次见扑着热屎就来的人哩!”老人家低声嘀咕着,重新拖起了粪车。 “你个瘪三,是不是想进76号做客!”虽然他嘀咕声很小,但还是被黑西装听到了,那刚走到路边的黑西装回头指着他大骂到。 老人家哪里还敢嘀咕,生怕惹他不快再过来生事,赶忙摇起铜铃,大声吆喝一句:“污秽早倒,不留明日啦!” 一真轻风吹过,带过粪桶的味道,又拂过那特务的鼻下,他又干呕了几声,回到了路灯下,扶着路灯猛吸了几口晨雾的湿气,总算缓了过来。 其余那些人见没有状况,也纷纷散了,回到各自的位置,继续深长脖子盯着朱红大门。 门口半掩,唐政在门后露着一只眼睛,见这些特务犹如追屎的苍蝇一样围着粪桶,心头甚是开心。 “这么看来,龙虎豹的那坨大粪,还是不够臭……再臭一些,熏死这些瘪三才好!” 他心头暗暗寻思着。 “大头,外面情况如何了?”凌叶羽打着哈欠,披着件外衣,站在院子正中看到唐政扒着门口探头探脑,开口问道。 “凌爷叔,你说得对,他们果真是屎都要扒拉着尝上三口。”唐政回过头来,眉头攒着笑,对凌叶羽说道。 “那接下来,按照计划办吧。”凌叶羽笑着点了点头,他果然没有猜错。 这样最好,他们越是紧张,自己的计划实施起来就会越是顺利。 “好嘞!”唐政应了一声,把朱红大门全部打开,又操起一根大扫帚,把门口打扫得干干净净。 凌叶羽也回去换了身衣服,吃了些东西,当着众特务的面,在门口交代了龙虎豹几句,就上了黄包车,唐政拖着车朝杨浦路外慢慢溜达过去了。 这一下,那些特务们又紧张起来,赶忙分出人手,一路追着凌叶羽,剩下几个又伸长脖子,盯着朱红大门,生怕一眨眼,会出什么意外。 见凌叶羽走了,龙虎豹穿了一件短衫,腰上崩了一道护腰,在院子里呼呼哈哈的打起了劈挂掌。 太阳驱散了晨雾,天色大亮,街上的人开始多了起来,龙虎豹几套套路打下来,身上微微发汗,斜眼看了一下外面直勾勾盯着自己的特务们,索性走出门口,朝路过的人们拱手,大声叫嚷起来:“各位爷叔伯伯,大哥大婶,今日我们浑元形意太极门正式开馆收徒,学费优惠,还送武林绝学董氏劈挂掌,学了不吃亏,学了不上当,下可打瘪三,上可保家乡,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哇……” “这小赤佬,不知道惹了多大的麻烦,竟还在当街招揽徒弟?” 看到龙虎豹当着他们的面揽客,周边的特务们都快要抓狂了。 既然说开馆收徒,那就是说干就干,这边龙虎豹在街头卖力吆喝,那头唐政带着凌叶羽去各个店铺,置办开馆所用的东西。 英租界里的一间体育馆里售卖沙包,这种帆布沙包用来练拳极其不错,凌叶羽先定了10个。 既然是有形意又有太极,那木人桩肯定是少不了了,凌叶羽跟着唐政又到了华统区的一个木匠师傅哪里,也定了10个传统木人桩!还仔细交代要缠上一指粗的草绳,不能是麻绳。 龙虎豹说,劈挂掌训练和铁砂掌有异曲同工之处,那就是要用大锅炒沙子,等到将沙子拍粉成泥,又不怕热沙灼烧,这劈挂掌就有小成了。 所以还要找打铁锅的师傅,先要了10个一米见方的大铁锅。 至于其他零零碎碎的东西,那就更多了,凌叶羽怀里揣着一本账册,上头记录着要采买的东西,跑了一处采买了一样,就在上头划去一项。 而凌叶羽这一路却又偏不去市场集中之处,偏好坐在黄包车上绕着上海的大街小巷四处转,把跟在后面的特务们跑得腿都细了。 凌叶羽身后拖着四五个眼睛,却好像不知道一般,跟着唐政和商家师傅讨价还价,但因为有黄金打底,出手也算阔绰,除了少数不大的物件放在黄包车上自带回去之外,大多数东西都和人约好时间,送到杨浦路179号去。 这边凌叶羽和人谈完,商家刚笑眯眯的送走了这大客户,那边的76号特务却如临大敌,不多时就凶神恶煞的闯进店铺了,仔细的盘问刚才凌叶羽和他说了什么,所要的商品物件,全部仔细检查,不敢有任何疏漏…… 一天跑下来,凌叶羽只带回寥寥几样东西,可76号和特高课的特务们,却已经鸡飞狗跳,恨不得每个和他接触过的人都上下查验8代,生怕他们和凌叶羽有什么不可告人的机密…… 第123章 踢馆 第一二三章 踢馆 接连两三日,凌叶羽和唐政都早出晚归,在上海各处采买物品,龙虎豹每日早晨起床后,也总是先打开大门,在院子里呼哈打几趟劈挂掌,再到街边卖力吆喝。 几日下来,院子里也陆续摆上了沙包、木人桩,石锁之类的东西,门口左右的木人桩上,也挂上了大幅的招徒广告。 这些物件也引来了路人的好奇,虽然这两日还没有人正式拜师,却也有不少好事者跑来问如何学武。 这样人来人往,可就苦了门口蹲守的特务和巡捕们,两日下来,76号和特高课都吃不消了。 “少佐,这两日76号和特高课加上虹口柔道场,前后派出了100多人……可仍旧捉襟见肘……” 76号的特务头子只能去找野皋翔诉苦。 这两日野皋翔在忙别的事情,他本以为盯死凌叶羽就足够了,没想到竟然调用了这么多人手? “怎么会用这么多?”野皋翔眉头一皱,大为不满:“我去抓军统的特务也仅用了十几个人……你怎用了十倍于我的人手,什么都没有找到?” “少佐,您有所不知……他和那些小心翼翼、尽量不与旁人接触的军统不同,每日接触的人多则五六十,少则也有二三十个,最近开馆收徒,179号每日进进出出少说百余人……若是每个都要查上祖宗八代,再加200人也不够……”那个特务头子头上冷汗直冒,赶紧辩解说。 “他每日接触这么多人?”野皋翔也大吃了一惊。 特务平日都要隐藏自己,最好深入简出,不管上下都是单线联系,极力隐蔽,哪有这么大张旗鼓,四处招摇的! 对付那些特务,只要盯死了,他总会露出破绽,到时候来一场突袭,就能牵出一整条特务的线来。 可如今对凌叶羽最大的问题就在于,谁也不知道他的底细,只能任何和凌叶羽接触的人,都要调查一番。 这样一来,他们不但被牵扯了大量的人力物力,精力也严重分散了。 “这凌叶羽……和其他特务还真不一样……”野皋翔摸着下巴,听特务头子诉苦完毕,沉吟了一下说道。 “少佐,这几日盯得紧,人都疲乏了,要不要松一松?先把179号的人撤下来,麻痹他一阵,再杀个回马枪!” 那特务头子见野皋翔松口,赶忙开口问道。 手下的特务们现在已经抱怨甚多,他怕再熬几天,大家都磨洋工了。 “唔……巡捕房那边的情况如何?”野皋翔却似听非听,扫了一眼特务头子又问。 “洋人很不满,说咱们没有证据就去闹得天翻地覆,影响租界的正常秩序……所以巡捕房也很紧张,也派人盯在179号,至于是盯凌叶羽还是盯我们,这不好说……” “呵……只要有了证据,那些洋人说什么都没有用,我现今只是不想把事情闹僵,给他们留几分面子罢了。”野皋翔听罢,冷笑一声,并不把租界的洋人看在眼里。 “是,可如今该如何办?”特务头子不关心野皋翔今后如何对付那些洋人,只想着现在怎么能轻松一点。 “你想怎么做?”野皋翔又扫了他一眼问。 亲耳听到刚才野皋翔已经称凌叶羽为“特务”了,特务头子也知道他不会放弃调查的了。 一咬牙,特务头子竖起一根手指:“再给我加人,100个!” “哈?100个?”野皋翔瞪大眼睛看着他,好像在看一个怪物! “特高课管理整个华东,上上下下也就才几个人?你一开口就要100个,特高课为了这个凌叶羽,别的事情就不做了?”野皋翔盯着他骂道。 “76号的特务已经差不多一半人在跟着他满上海跑了……”特务头子又诉苦道:“剑鸿总教头的人也累瘫了一片,着实是看不过来了!” “唔,这的确是个问题,需要调整一下策略……”野皋翔点了点头,沉吟了好一会,他又抬头看着特务头子问:“你们请的那个姓杨的拳师,如今在哪里?” 一听他提起了杨昌杰,特务头子以为76号偷偷眯盘尼西林的事情败露了,吓得脸都白了。 他刚忙摆了摆手,矢口否认:“只是临时请来交易的人,办事却不得力,如今不敢用了……” “如何不敢用?我认为他比特务好用……”野冢皋皱眉道:“凌叶羽不是在收徒么,很多事特务不好出面做的,让他去做吧。” “您是说……踢馆?”特务头子似乎咂摸出点意思来了,小心翼翼的问道。 “呵……你们这些脑袋,真不知道是如何长出来的,除了踢馆,难道不能假冒成拜师的徒弟,混进去查探查探吗?” “嘶……”一听这话,特务头子又面露苦相:“少佐,您说的这个我也考虑过,还在76号的特务里摸查了一遍,想派几个人假扮徒弟混进去……可凌叶羽收徒却甚怪异,他有三不收……” “何为三不收?”野皋翔奇怪的问道。 “心神不正的不收,在帮烧香的不收,大富极贫不收……”特务头子又摇头道:“手下的特务也去了,都被那个龙虎豹打了出来,说一眼就看出心神不正或是有在帮烧香的底子……杨昌杰的手下,都是些瘪三混子,怕也过不了这关……” “那就寻一个看似忠厚老实的人去!”野皋翔不耐烦的嚷嚷起来:“让你做些事情,如何这么多说道!” “是是是,我这就去安排……”见野皋翔恼怒,特务头子哪还敢推脱,额头冒汗赶忙应承下来。 要成为凌叶羽的徒弟其实也不难,都说穷文富武,可凌叶羽却压根不聊学费的事,而是打出大大的招牌来,要招“品德优良”的徒弟。 地痞流氓自然和品德优良挨不上边,大富极贫也怕吃不了练武的苦或是耗不起练武的饮食需求,索性也拒之门外,至于心神不正,这就是见仁见智,按凌叶羽的说法,纯纯的看眼缘了。 过了眼缘这关,那就是最重要的一关,由龙虎豹亲自下场,用劈挂掌和徒儿对阵3个回合,熬过了龙虎豹这一关的,那就正式踏入凌叶羽的山门了,不光学费优惠,每日凌叶羽还管饭管肉! 既然是学武,那必然要对身体有些要求的,龙虎豹拍着胸脯说自己只用一成的力气,就已经把不少“徒儿”吓跑了! 几日没收到一个徒儿,龙虎豹有些心急,打木人桩的巴掌也没了力气。 刚来了一个徒儿,龙虎豹瞅着怎么看都喜欢,可他一听先要在龙虎豹巴掌下过三招,立刻打了退堂鼓,一溜烟跑出了朱红大门,拦都拦不住。 “凌兄弟……这样不行呀,没有徒儿敢来,要不……最后那个跟我过三招的规矩取消了吧。”龙虎豹眼巴巴看到那人绝尘而去,气馁的对凌叶羽说道。 “急什么,我们又不靠收徒吃饭。”凌叶羽却一点不急,慢条斯理的打几下沙包,测试了一下这个沙包的力度。 “新开张却搞成这样,这要是传了出去,江湖上会笑话的!”龙虎豹有些急了,嚷嚷道。 “龙兄弟,听我的,宁缺毋滥……”凌叶羽又笑了笑,扶住了被他打得摇摇晃晃的沙包,往外扫了一眼,恰好对上了对面路灯下那个76号特务带着几分不甘和愤恨的眼神。 “我再去采买一些东西,龙兄弟,家里交给你了。”凌叶羽对那个特务笑了笑,抓起外套套上了身上,对唐政叫到:“大头,我们走!” 看到凌叶羽又出门了,几个特务相视苦笑,忙不迭又变成了凌叶羽的小跟班。 凌叶羽前脚刚走,龙虎豹后脚在水缸里舀了勺冷水咕咚咕咚喝下,觉得肚子上的伤口有些痛了,松开了护腰的腰带,掀开衣襟看了看。 伤口周围有些红肿,还有些痒痒的,看似好像在长肉,却又有些疼痛。 “看来刚才我打木人桩有些用力过猛了……”他暗自思酌着,有些拿不定主意是不是处理一下这个伤口。 “龙师父……原来你在这里呀……哈,怎么,给凌叶羽收编,成了他的看门狗了?”朱红大门踏入一个人来,他身后又跟着五六个人影。 抬头一看,龙虎豹不由的皱紧了眉头:“杨昌杰,你怎么还没有死!” “龙虎豹,都是熟人,何必这么诅咒我!”杨昌杰抬起手拱了拱,就当是跟他打过了招呼,笑道。 “走江湖餐风饮露,饿死不碰官家饭。你都吃上76号的官家饭了那跟咱就不是一路人!”龙虎豹放下衣襟,往前几步挡在了院子正中。 “都说你龙虎豹傻,可我见你也不傻啊,竟看出我是来踢馆的!”杨昌杰笑眯眯的看着龙虎豹又说道。 “都不是江湖人了,你踢的哪门子馆?再说今天掌门不在,滚!”龙虎豹一台手指,指向了朱红大门外。 “凌叶羽不在也无妨,我和你数次打成平手,今日就决一次胜负吧!”杨昌杰又笑道,抬起手来,拉出了起手式。 “你这人好没有道理,你想打就打?”龙虎豹更加厌烦了,也没抬手,冲他嚷嚷着。 “看拳!”杨昌杰却低喝一声,也不废话,一拳头在身前化出一堵拳风,朝龙虎豹扑了过来。 “找打!”眼看打到眼前了,龙虎豹哪能继续咽下这口气,巴掌也抡了起来,朝杨昌杰脑门上拍了下去。 第124章 林家裁缝铺 第一二四章 林家裁缝铺 这边龙虎豹和杨昌杰气喘吁吁,大呼小叫的打成了一团,那边凌叶羽并不知道。 唐政拉着凌叶羽跑出了杨浦路,好几个特务和浪人跟在后面一路小跑,看到他们跑出了租界,跟在最后面追的一身热汗的警察头子总算放下心来了。 他扶着路边的路灯,这一路跑来脸都白了,若是在多跑几步,估摸着都得背过气去。 “妈拉个巴子的,只要不在租界里搞事,爱死哪里就死哪里去……”总算喘过气来,他指着远去的特务和凌叶羽破口骂道。 还没等气喘匀,又一个警察一溜烟的跑过来,对着警察头子连连嚷道:“不好了,不好了,179号又出事了……” “什么?”警察头子苦着脸,刚有血色的脸又白了下来,急急的扯住那警察问道:“又出了什么事?” “有人上门踢馆,守家的那个师父跟人打起来了!”那警察慌忙叫到。 “老子还以为是他又打了76号……又是何人来踢馆?”一听不是和日本人,76号的打起来,他心头放下了一些,又问到。 “不晓得,看样子是哪个门派的不服……”那警察摇了摇头。 “有没有打到街上来?”警察头子经验丰富,又问到。 “在院子里打得大呼小叫,倒是没打到大门外。”那警察又答道。 “那你管他作什么!”警察头子恼火的看着这个不识好歹的警察。 “可是……探长……探长说,179号发生什么都得管管……这……不管?”那警察磕磕巴巴的说道。 “管管管,你他妈有多少闲心什么都管,只要不是惹到76号和日本人,他们打生打死你管他做什么!”警察头子骂道。 “那……这是怎么算?” 那警察有些反应不过来了,探长明明说过,179号里不管大事小事,一定要及时处理,千万不能惹大了。 “算什么算……上海街头哪日打架斗殴不死伤几十个!没有苦主来告官,就当没事发生过!”警察头子又骂道。 虽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但警察头子也不敢怠慢,等气喘来了,又急忙小跑着赶回179号。 远远就听见朱红大门里呼呼喝喝中还伴随着龙虎豹和杨昌杰的叫骂声,但却没有打出街头来,警察头子又安心了一些。 但大门洞开,引来不少人群围观,挡住了那些特务的视线,搞得那些特务不得不也挤进人群里,一个个犹如被捏着脖子的鸡,脑袋恨不得抻进朱红大门里,把这热闹看个究竟,把门口围了个水泄不通。 “看什么看,没见过武林切磋啊……”警察头子见人多眼杂,生怕惹出什么事端,抽出警棍把人都给赶开。 “别看了别看了……武林切磋……走走走……”手下几个巡捕也狐假虎威,伸手拦住还要往前挤的人,管你是76号的还是特高课的,统统给赶远了。 179号的热闹凌叶羽却不知道,他带着背后的几个尾巴跑了小半个上海,又转回了租界里。 “大头,零号说的裁缝铺,就是这里吧?”凌叶羽看了看街边的一个店铺开口问道。 “是这里了。”唐政把黄包车停在路边,伸手取下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汗,回头答道。 “唔,那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进去看看。”凌叶羽跨下黄包车,信步往这店铺里走去。 可怜几个特务,跟着屁股后面来了一个上海滩半日游,早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浑身酸软,差点虚脱了。 见凌叶羽进了这裁缝铺里,他们也只能强打起精神来,也靠了过来。 唐政把黄包车一放,靠在车边,抓起水壶就咕咚咕咚喝起水来,只是眼睛斜斜的看着那几个特务。 “小赤佬,你千万不要露出马脚,否则老子抓了你,必定有你几分颜色瞧瞧!”一路跑得快没气的特务,见唐政还气定神闲的喝水,气得只能在心底暗骂,却无可奈何。 凌叶羽走进了铺子里,左右打量了一下。 这个铺子不大,大约只有五六米宽,进深也不过三四米,就是租界里面积最小的那种小院,前面临街的地方隔出个扁长的铺子,门口再立几个时髦橱窗,橱窗后展示店铺的商品。 后面再依据需要,隔出工作间,裁缝间之类的房间,再往后便是住家或者院子了。 这种不大的铺子在租界里还有不少,通常都是中国人在经营着。 这些经营者除了少数是祖辈在租界生活的以外,大部分本来是在别处有些小买卖,为了躲避战乱和麻烦,想方设法来租界买个铺子,就在这里扎根谋生了。 凌叶羽走进铺子,目光停留在那些女士旗袍上。 这些旗袍做工考究,全是手工缝制,用料也及其讲究,那旗袍的缎面在光下一照,反射的光彩都足以让人炫目,那高叉得几乎到了屁股下的开叉,就算只是穿在赛璐珞模特身上,都能引起男人的无数遐想,再看那曲线玲珑的腰线,凹凸有致前胸和臀部,凌叶羽觉得这里任何一件旗袍穿在一个只要不算丑的女人身上,就足以吸引大部分男人的目光了。 而相比之下,那些男装却没有女装这么光彩艳丽,显得内敛庄严了许多。 “真是人靠衣装马靠鞍啊!”凌叶羽打量着这些服装,发出了一句感叹。 “先生……您是定给自己,还是别人?”听了这句感叹,门帘后有个男声悠悠的问道。 凌叶羽循着声音看去,一个身高大约一米七,穿着一件丝绸长衫,袖子挽到了肘窝,脖子上挂着一条软尺,鼻梁上担着一副金边眼镜,看样子大约30多岁,斯斯文文的男子掀开门帘,正站在柜台后面看着凌叶羽。 “掌柜姓林?”凌叶羽却没有答他的话,笑着问道。 那人皱了皱眉,脸色依然冷若冰霜,开口道:“小店只接受定做,必要本人亲自来量体裁衣不可,先生若是给他人定的,麻烦叫他一起来吧。” “双木林?”凌叶羽又笑道,继续说自己的:“真巧,我也姓凌,两点凌……还有一个朋友也姓零,雨头零。” “噢?您的那位朋友身高比我略高,年龄大约40……肩宽一尺四寸,略显柔弱……是个商人!”那人的语气虽然柔和了一些,但脸色依然紧绷着,开口问道。 “唔……身高肩宽倒不错……但他是教书先生。”凌叶羽又笑道。 “教书先生?怕消费不起我这的衣服。”那人点了点头,脸色开始放松了一些,但还是警惕的看着凌叶羽。 “那可未必……”凌叶羽收起了笑容,看着他又说道:“书若是教好了,桃李满天下、知交遍天涯,岂是钱能衡量的?” “世道纷乱,读书......怕是都难得找到地方,放下一张平静的书桌了吧?” “心有所往,闹市亦可做书斋!” 一听这话,那人的眼神颤了一下,脸上的警惕也放松了下来。 凌叶羽见他没说话,也没有着急,按照0号同志交代的,自然的从胸前口袋里掏出了吸烟器,朝他晃了晃问道:“这里可以抽烟吗?” “这位两点凌先生,当过兵打过仗?这物件好特别,是弹壳拼成的。”他盯着凌叶羽的吸烟器又问到。 “呵呵……”凌叶羽轻笑一声:“和雨头零先生一样,四处奔波而已。” “雨头零先生身体抱恙,不便来量体裁衣吗?”他点了点头,所有的暗语都对上了,他放心了下来,开口问道。 “179号的事你知道的了。”凌叶羽眉头微微一皱,轻声说道。 “那日雨头零先生本要来我这里取点东西,但不知为何爽约了,原来是去了两点凌先生那里。”他微微点头,轻声说道。 说话间,他见一个特务正在橱窗外探头探脑。 几个特务见凌叶羽进去了,犹豫了半天,不知道该不该进去贴身伺候。 隔着橱窗看到凌叶羽和掌柜你一眼我一语,却又听不到他们说什么,急得抓耳挠腮,眼看凌叶羽一时半会不会出来了,两个特务一咬牙,推开玻璃门也走了进来。 “这位先生,你要的衣服样式我已经晓得了,请跟我到后面量下身材。”林掌柜瞥了一眼进门的特务,对凌叶羽微笑着说道。 轻轻掀起门帘,做了个请的动作,林掌柜又对着里面吆喝了一声:“小陶,有客,出来接待一下!” “来了!”门帘里头奔出一个十八九岁,浓眉大眼的小伙计,眼看两个特务贼头鼠脑的假装打量挂在墙上的衣服,推开柜台的木门,几步窜过去热情的招待到:“两位爷叔,看上了哪件,咱小店都可以做……” 特务看到凌叶羽和掌柜到后面去了,又不能硬闯,只能先想办法在店里多拖一会。 “这一件要多少钱呢?”他指了指一件花团锦簇的长旗袍问。 “这位爷叔好眼力,一眼看上这件华丽又不贵的……是给家里哪位太太准备的?太太想必是个大美人,和这件衣服相得益彰……它只要60个大洋!”伙计绕着圈恭维着,给他报了个价。 “册那!6……60个大洋!老子的薪水加上风里来雨里去赚几个鞋底钱,一个月实打实到手,也就才赚二三十个大洋……你这一件衣服要得了多少尺布,敢要60个大洋?” 那特务瞪着眼珠子,冲伙计嚷嚷起来。 “呵呵……”或许是见多了这种口袋空空却装腔作势的人,伙计只是轻笑着,没有搭话。 “那这一件呢?”特务又指了指一件看起来最为简单,就是青色缎面,没有任何花纹的短款旗袍问道。 “爷叔好眼力!这件衣服的料子整个上海滩也找不出第二件,价格么……大约要爷叔半年的俸米和风里来雨里去吧!”小伙计又轻笑着答道。 “册那!就这两尺布要几百个大洋……妈拉个巴的,抢钱啊!那.......这件?!”特务感觉被羞辱了,嘴里不干不净的骂了起来。 依旧保持着微笑,小伙计扫了一眼特务指点的那件高订西装:“这套西装是上海总商会副会长订做的,不卖。价钱嘛........算起来,大概是一百多爷叔您说的——册那!” 特务瞪圆了双眼:“我......册那!” 第125章 把水搅浑 第一二五章 把水搅浑 裁缝铺在这里开了许多年,小伙计也算是跟着掌柜阅人无数了。 听见特务嘴上不干不净的骂着,他也不恼,脸上依然挂着略带讨好的微笑,轻声说道:“爷叔,这衣服别看听起来贵,可是物超所值的哩……” 这两个就是76号里最底层的包打听,每月的俸米其实低得可怜,大约也就和小伙计相当,月入也不过五六个大洋而已。 五六个大洋在大上海也就勉强度日,若是想要吃好穿好,一眨眼也就没了,所以这些特务平日还要靠勒索商人平民,甚至敲诈黑道赚点外快。 每日办好了日本人和76号交代的差事,再一通敲诈勒索下来,一个月也能赚上二三十个大洋,比肩上海的白领职员了。 若是有点小职务的特务,一月赚个三五十也不是太难的事。 但显然,这动辄几十大洋起步的衣服,不是白领消费得起的。 两个特务感觉受了侮辱,却又不想退出去,眼睛往那门帘后头瞄着,嘴里嚷嚷着就是在拖时间。 凌叶羽和他们只隔着一个柜台,薄薄的门帘更是等于没有,听到他们在外面叫嚷,心头有些不安。 “他们……”凌叶羽对门帘外使了个眼神。 “噢,不忙,小陶会处理的!”林掌柜笑了笑,伸手又做了个请的动作:“我们先量一下您的身材。” 顺着门帘后窄窄的走廊往里走了一些,路过了试衣间和量体间,林老板把凌叶羽带到最后的一间裁缝间里。 “凌先生身高不低呀……五尺四寸……北方人?”林掌柜上下打量了一眼凌叶羽,笑道。 “净高一米八二……”凌叶羽点了点头:“不是北方人,但我们那个地方,吃的比较好。” “唔,这年代吃的比较好的地方,可是不多……转过身去,我量量肩膀……”林掌柜点了点头。 凌叶羽转过身,脱掉了外衣,林掌柜也没用挂在脖子上的软尺,而是用手指一下一下的丈量着凌叶羽的肩头。 “凌先生看似瘦弱,可一脱衣服却浑身腱子肉,宽肩,厚背,窄腰,阔臀!这身形却是及其罕见啊。”他一边比划着丈量着凌叶羽的身材,一边笑着说道:“凌先生是做什么的?锻炼得如此有板有型。” “雨头零先生在这里放了什么东西?”凌叶羽看这里很隐秘,也不怕别人听见,直接开口问道。 “雨头零先生现在如何?有没有危险?”林掌柜没回答,反问了一句。 “中了三枪,抢救过来了,正在恢复期,还不能自由行动,所以交代我来接头,看能否继续任务。”凌叶羽低声说道。 “噢……”林掌柜点了点头,眼神有些失落。 “两点凌先生,你知道雨头零先生要做什么?”他又扯下脖子上的软尺,给凌叶羽量手臂,开口问道。 “他说你会告诉我的。” 凌叶羽张开手臂,配合他丈量,又开口说道。 “叛徒K先生,靠着出卖组织关系和同志,目前已经成为了76号的重要人物,目前知道的确切情报,是K先生在和军统接触……”他一边量着手臂,一边低声说。 76号和军统都是特务机关,此刻应该是针锋相对的敌对状况,怎么会高层暗地接触? “日军已经占领了东北,华北,华东,他们肯定不会停手,目的是占领整个中国,国府节节败退,全国现在都笼罩在悲愤之中,却又无法抵御日军的铁蹄,如今重庆方面有人已经动摇,76号看到了媾和的可能……” “走到哪一步了?”凌叶羽低声问。 “不清楚,但既是K先生出面,想必有所推进了。”林掌柜又说道。 “雨头零先生是要对付K先生。”凌叶羽点了点头。 “是的,虽说我们和重庆方面在政见上有不同,但在此民族存亡的危急时刻,我们愿意忍让吃亏,但若他们卖国求荣,那就不能怪我们下手了。”林掌柜这句话,几乎是从齿缝里崩出来的,听得出他心头充满了恨意。 “如今也不清楚军统那边是谁和K先生联系,所以组织认为,只要斩掉了K先生,就能阻止他们媾和,并且也警告双方,特别是重庆方面的摇摆派,不要心存幻想……” 量完了手臂,林掌柜把情况大致也介绍完了。 “你们本来想怎么做?”凌叶羽转过身来,见他把软尺挂回了脖子上,拿起个小本本,把尺寸记录下来,又问到。 “雨头零先生在我这里存了些炸药,本想制作个炸弹,在K每日去76号的路上引爆,把他炸死,但就在行动前一天,他参加日军亲善大会,骑马把腿摔伤了,住进了仁济医院手术,这炸药的法子就不灵了。”林掌柜叹了口气,又说到:“真是因祸得福,那日本来约好,两点凌先生和他学生来这里取一些武器,但不知为何,被76号和特高课盯上,他们就提前离开了……” “到了杨浦路北追上的,那天179号刚开张。”凌叶羽也叹了口气。 有时候有些事就只差一步,若是那K先生没有骑马摔伤,或许这时候0号同志已经完成任务离开了上海,他的学生也不会死了。 “雨头零先生如今怎么想呢?”林掌柜停下手上的笔,抬起头瞥了凌叶羽一眼,又问。 “我会帮他完成任务,并且送他离开上海。”凌叶羽看着林掌柜,坚定的说。 “噢……这可不容易……”林掌柜又低下了头,继续在本子上写写画画,轻声说道。 这话也引起凌叶羽几分感慨,他轻轻摇头,开口说道:“是呀,我来上海不到一周,一路步步惊心,走一步看一步,很多次我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能咬牙硬着头皮死撑,孙先生、零先生,唐大头,还有你林掌柜,能在这种环境下坚持这么久,果真是不容易呀。” “呵,山河腥膻、国破家亡,我们做点牺牲又如何呢?若是千万志士一齐努力,何至被小小日本欺负如此!”林掌柜咬牙说道,毫不掩饰内心的愤恨。 “存在这里的炸药还有多少,我合计一下看如何使用……”凌叶羽又问。 “四十五磅,还有导火索、雷管若干,炸药虽说体积不大,但如今你被盯着,怕不太好运去你那里……”林掌柜有些担心的说。 “这个我来想办法。”凌叶羽思索了一下,又说道:“最近我大肆采购东西,一定有机会运到我哪里。” “可以,但要小心……其实我建议可能的话,去医院动手。”林掌柜点了点头,提出另一个方案:“只是听说他身边有76号的特务24小时贴身保护,怕也难以得手。” “仁济医院?”凌叶羽问。 “是,他住在3号楼的5楼,整楼都被封锁了,据消息说手术之后感染控制不太好,他一直有炎症,但具体如何,就没法打听到了。”林掌柜又说道。 “难怪,他们想抢盘尼西林。”凌叶羽低声说道,这就说通了,76号为什么要杨昌杰去崇明岛抢药。 “唔,我也听说了,道上有一批盘尼西林,现在不见了。” 林老板和上了本子,看着凌叶羽说。 “在我那,给雨头零先生用了。”凌叶羽轻笑一声,脸上带着几丝炫耀的模样。 “哈哈,看来雨头零先生运气还不错,这么贵的药都用上了。”林掌柜也轻笑着说道。 “我想去医院看看K先生的情况。”凌叶羽看着他,又轻声说道。 “两点凌先生,你要考虑清楚……万一真的被盯死了,可就麻烦了。”林掌柜看着凌叶羽,轻轻摇头说道:“我再打探消息,若是哪天他出院,可能是最好的动手机会。” “他们现在没证据。”凌叶羽说道。 “两点凌先生,虽说上海各方势力错综复杂,看起来很有些多方博弈、彼此掣肘的摸样,但是对鬼子的情报机关和76号而言,证据其实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现在在租界,他们给洋人留几分面子。”林掌柜说出了重点:“所以我建议还是从长计议,低调行事,若是你出了租界,被他们逮了去,怕也不好脱身了。” “那却不用担心……”凌叶羽却笑了笑,又问了一句:“你说K先生和军统的联系,特高课知道吗?” “我认为应该有所觉察,所以在医院里,加派了日本兵把手……”林掌柜猜测到。 “也就是说,他到底和军统的谁接触,谁也不知道……”凌叶羽又笑道:“这不是我们的机会了吗?” “你这是什么意思?”林掌柜隐隐觉得有些不妙。 “我要去仁济医院看看,把水搅浑……浑水里才好摸鱼,如果76号和特高课互相怀疑起来,我们就有机会了。”凌叶羽肯定的说。 “但你这会很冒险……”林掌柜反对道:“179号是花了很长时间,牺牲了好几个同志才建立起来的……刚开张若就被端了,得不偿失!” 说到这里,凌叶羽苦笑了一声,微微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是撞了什么邪了,我莫名接手179号,孙先生牺牲,门口多了一群看门狗……这里已经是被盯死的了,我觉得能完成雨头零先生的任务,让他安全离开上海,179号的任务也就完成了……” 凌叶羽这话说得有些伤感,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心头强烈的觉得,杨浦路179号很快就会没有了。 手上的吸烟器,此时也微微温热,轻轻泛出一丝红光,似乎也在佐证他的想法。 场面迅速冷清了下来,听了凌叶羽的话,林掌柜如鲠在喉,半晌,他才开口悠悠的说到:“好不容易才有了彼此守望相助的同志,倒是真没想到......又要我一个人孤军作战了啊......” 朝着林掌柜张了张嘴,凌叶羽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从历史的另一端走来,凌叶羽清楚的知道这场战争的走向和最终结果,但这些身处战争中的人,对此却一无所知。 他们,究竟是如何在笼罩了整个世界的黑暗和血腥中活下来的? 他们,究竟是如何才会坚定的相信,这条荆棘之路的尽头,是满地鲜花的世界,是阳光普照的灿烂,是...... 红旗招展的天下! 第126章 明修栈道 第一二六章 明修栈道 见凌叶羽心意已决,林掌柜也没好继续再劝下去。 他放好了本子,打开了门,又做了一个请的姿势:“两点凌先生,东西我会尽快送去你那里,接下来,就祝你一路顺利吧。” 凌叶羽掀开门帘走出柜台的时候,那两个特务正气哼哼的坐在店铺角落的一张小桌边,小伙计给他们倒了两杯水,当他们是等候裁缝师傅的客人,也不再靠近伺候,两人就这样干等着。 见到凌叶羽出来了,两人急忙站起来,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凌叶羽。 “凌先生,衣服我马上备料开始缝制,但您的要求复杂,可能需要多些时日……”林掌柜跟在凌叶羽后,也走出了柜台,站在铺面的橱窗前说道。 “噢,可否麻烦加班加点,我想早日取到。”凌叶羽点了点头,斜了一眼那两个特务。 这些话都是讲给他们听的,得保证他们听清楚了。 “也未尝不可,那我今日就去给你寻上好的布料,到时候给您送到府上吧,凌先生住哪?” “杨浦路179号!”凌叶羽又说道。 “唔,倒是离我也不算远,我记下了。”林掌柜点了点头,给凌叶羽推开了玻璃门:“凌先生慢走!欢迎下次光临!” 出了门,上了黄包车,唐政把黄毡帽往大脑袋上一扣,也不啰嗦,拖起车子就往杨浦路那边跑过去了。 “他跟你说了什么?”腿都跑细的特务,此刻是一步都不想动了,见凌叶羽回杨浦路的方向,两人一左一右,夹住了林掌柜,厉声喝问。 “这两位是……”林掌柜故作惊讶的扭头看向了小伙计。 “少啰嗦,76号做事,他跟你说了什么?”特务不耐烦的撩了撩衣襟,露出腰上的勃朗宁花撸子。 “噢,原来是76号的官长……”林掌柜点了点头,恢复了平静:“就是一些做衣服的事,我那里有记录,我拿给你看。” …… 凌叶羽回来的时候,朱红大门还照样大开着,路边,马路对面的那些看门狗们,依然在忠实的履行自己的职责。 只是连续累了几天,今日的人们都没了第一天的意气风发,一副被抽了脊梁骨,软趴趴的模样,路灯底下那两个最有派头的76号黑西装特务,此时也是半靠在路灯上,眼里也早没了愤恨的光,只剩下一脸麻木空洞的看着凌叶羽走进大门里了。 “龙兄弟……怎么回事?”进了大门,凌叶羽看到院子里摆好的木人桩,沙包竟然横七竖八倒了一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皱着眉头问道。 “凌兄弟……今日这么快回来?” 龙虎豹正在收拾着,听凌叶羽问他,猛一回头看他回来了,竟然有些慌张。 但他又不会撒谎,哼哧了几下,憋红了脸,张嘴说了实话:“你刚走不久,杨昌杰带着五六个人就上门踢馆……我本是不想打他的,但他欺人太甚,说凌兄弟和我的武功是花拳绣腿……没法子,我们打了起来……但这个人真是奸诈得很,明修暗道,暗度陈仓……” “龙兄弟,你直接说重点就好,不用绕弯子。”凌叶羽有些无语。 “呃……呃……就是……我们打将起来,见拖住我了,那几个人突然要冲进屋子和后院……”龙虎豹磕磕巴巴的说到。 “呃……他们发现……”凌叶羽一听有些紧张了,但话说到半截,赶忙扭头看了一下朱红大门,虽然确定隔墙无耳,但还是把后半截硬吞了回去。 龙虎豹已经知道凌叶羽要说什么了,赶忙摆手辩解:“没有,没有,我赶紧追进进去……又赶他们回了这里,只是这帮人着实奸诈,我四处阻拦,把东西打倒了,也不知道坏了多少,好在折腾了好一会,巡捕来把人赶走了。” “呼……”凌叶羽这才松了一口气。 在76号和巡捕搜过之后,他们还不死心,现在官面上的特务不好出面,让地痞流氓来捣乱,试图找出一点蛛丝马迹,好给凌叶羽定罪。 “大头,今日先关门。”凌叶羽回头对唐政说,又对收拾残局的龙虎豹说道:“等会再收拾,我们去后院合计合计。” 杨昌杰的手下趁着龙虎豹和他撕打,冲进后院一阵乱翻,着实把龙虎豹吓了一跳。 但好在0号同志白天躲在地道里,脑袋上还坐着个屎盆子,却也没有露出破绽。 龙虎豹舍了杨昌杰,跑进后院一阵劈挂掌,把这帮地痞又给拍了出去,鸡飞狗跳了半天,总算什么都没有暴露。 关上了门,确认没有人再来打搅,凌叶羽让0号同志出来透口气,一边给他检查伤口换药,一边说了林掌柜和自己透露的信息。 “唔……组织上没有让他给更多的指示?”0号同志有些郁闷,又问。 但转念一想,这条线都是单线联系,组织此时可能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凌叶羽摇了摇头:“但我答应了帮你把任务做完,所以我想去仁济医院踩一踩情况。” “林掌柜什么态度?”0号同志没说同意,也没说反对,开口轻声问道。 “他说太冒险……不想179号刚开张就没了……”凌叶羽老实的说到。 “哎……如今那么多人盯着,179号怕也存续不久了。”0号同志苦笑一声摇了摇头:“那日我大意了,若是再小心一些,也可能……” “其实我的想法和你一样……但179号只要完成一个任务,那他的使命也就完成了……”凌叶羽看着0号同志,笑着说道:“有位伟人说过——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每一个牺牲,每一次失败,都一定是值得的。” “凌叶羽,没想到你的格局如此宽阔。”0号同志听了有些感动,他看着凌叶羽,认真的说到:“你真的要去仁济医院?我们能怎么帮你?” “呵,大头,你在家照顾0号先生。”凌叶羽一听,笑了,扭脸看着唐政。 “啊?好的!”唐政满脸迷惑,但却先应了下来。 “家里不管什么时候得有人照看……若是他们硬闯,就叫门口的巡捕……”凌叶羽又交代了一句。 “凌爷叔,你这是看不起谁哩……在这上海滩,我的经验可比你丰富……”唐政听凌叶羽竟然教自己做事,笑着揶揄了几句:“就怕我不在你身边,你去仁济医院的路都找不到……” “那倒不至于,这两日你拖着我东奔西走,路我都记在这里了。”凌叶羽点了点头自己的脑门。 说完,他又扭头看向了龙虎豹:“龙兄弟,今晚还要辛苦你跟我走一趟。” 龙虎豹倒不是想躲懒,可他能想到的法子只有一路打进去。 可这肯定不行,他满脸不解的看着凌叶羽问道:“可凌兄弟刚才说,日本人和76号把那医院的楼围了个严实,我们如何进去?” “你不用跟我进去。”凌叶羽笑了:“人越多,目标越大,我要你在大世界给我打掩护……” “啊?大世界?”龙虎豹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对,今晚我们去大世界,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凌叶羽笑道。 “哦哦哦,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龙虎豹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再商讨了一些细节,凌叶羽给0号同志打了一针盘尼西林,眼看他这伤口好的很快,感染已经完全控制住了,接下来只要静养一些时日,就能痊愈。 见凌叶羽忙碌着,龙虎豹有些尴尬,借口说出去喝水,偷偷跑到了前院,揭开了肚子上的纱布。 “你这真是不争气了,每日用刀创秘方煎汤洗,怎么还不见好?难不成刀创药治不了枪伤?”他看着伤口嘀咕道。 伤口本来不大,虽然每日用草药煎汤清洗,但还是有些感染了,只是不甚严重。 但今日杨昌杰上门踢馆,龙虎豹又和他对打,又要赶那些地痞,牵扯了伤口,累得有些虚脱了。 伤口比早晨看的又红肿了一些,不碰却不麻也不痒,伸手一摁,却感觉里面有个肿块,肚皮底下生疼,伤口边的皮肤却痒痒的有些难受起来。 “哎呀,要不求凌兄弟也给我打一针?”龙虎豹见这伤口似好非好,有些犹豫。 “不好不好……本来那针是够够的,可被我打坏了不少,现在给0号同志都不定够,人家是做大事的人物,我这下里巴人小瘪三的身份,能跟人家抢药?” 龙虎豹犹豫了一会,又摇头自言自语,把这事给否定了。 手指沿着伤口边用力挤了挤,龙虎豹想把那肿块挤散,却疼得呲牙咧嘴也没成功。 但也没见脓水流出,想必问题也不算太大,这几日勤用汤药洗洗也应该可以了。 龙虎豹这么一想,决定还是不麻烦凌叶羽了,又换了一方干净的纱布,把护腰用力一勒,紧紧的勒住了伤口。 这样一来伤口被勒麻了,不痛不痒,龙虎豹顿觉自己又有了力气,杨昌杰若是敢再来,非得把他劈成一堆肉酱不可。 傍晚,凌叶羽和龙虎豹换了一身衣服,又打开了朱红大门,当着众人的面,大摇大摆的走上了街头。 又在墙边蹲了一日的警察头子,眼看着凌叶羽和龙虎豹走出了租界,弯腰摁着饿的已经泛酸的肚子,有气无力的对身边的那警察说道:“弄……弄点吃的……妈的,他再回来,老子……老子弄死他……” 出了租界,就不关他的事了,可那些跟着的特务们,却依然不敢松懈。 溜达出了租界,凌叶羽一挥手,叫了两台黄包车,一路小跑着,直奔大世界去了。 屁股后头追了一路,喘成老狗的特务们,眼睁睁看着凌叶羽走进了大世界金碧辉煌的大厅,可他们又进不去,只能一边跳脚,一边差人去向上头报告…… 第127章 夜探仁济医院 第一二七章 夜探仁济医院 凌叶羽大摇大摆的领着龙虎豹进大厅,两个侍应生就礼貌的围了上来,左右包夹在他们身前,看似招待,实则是挡着他们继续向前。 “怎么,几日不见,记不得我了?”见他们很脸熟,正是先前拦自己的那两个人,凌叶羽笑眯眯的说。 “先生,请出示一下进门贴。”他们脸上摆着职业性笑容,却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 不得已,凌叶羽又掏出了万先生的名帖。 “噢!万先生的贵客,请跟我来!”两人立刻变了脸,让开了路,把凌叶羽往里请。 “先生,这次还是来找小万先生?”其实他们早就认出凌叶羽了,只是职责所在,假装不认识而已。 “唔,这次带我兄弟来见见世面,先不麻烦小万先生。”凌叶羽笑着说。 “那……两位先玩什么?”侍应生继续挂着职业性的微笑,礼貌的问道。 “唔……听说大世界的百家乐不错……先换些筹码给我这个兄弟……”凌叶羽掏出一大叠钞票,数都没数甩给了侍应生:“他要吃什么,喝什么,都算我的……” “那您呢?”侍应生接过钞票,又礼貌的问道。 “这些日子也没好好洗个澡……我先去美美洗一洗,再找几个姑娘……”凌叶羽故意露出一脸你们懂的笑容:“你们就不必伺候着了。” “好的,先生,这边请。”侍应生一副了然的模样,点头哈腰的在前面引路。 “凌兄弟,十赌九输,钱这么糟蹋,不好不好……”侍应生给换了筹码,把他们引到了一楼的赌场,看着这里灯红酒绿,一片嘈杂,龙虎豹手足无措,喉头发干,连连摆手拒绝。 “哈哈,你就在这里玩,等会我忙完了来找你……”凌叶羽拍了拍他肩膀,小声说道:“若是怕输,就玩赌注小的……” 说完回过头来,冲领路的侍应生叫到:“喂,若是有人来找我们,就说我去楼上温柔乡了……若是他们继续要找,就先找我兄弟,莫要打搅我。” “好的!”侍应生这种事早就见多了,能来这里消费的都是大爷,那定要伺候的妥妥帖帖,不能扫了他们的兴致。 凌叶羽和龙虎豹一路进了大世界,可苦了那几个跟踪的特务。 谁人不知这是杜老板的产业,小特务平日欺男霸女,敲诈勒索小店小铺没问题,可没上头明确的指示,他们哪敢惹杜老板? 这地方他们门都进不去,只能围在外头跳脚,等上头的指示再说。 凌叶羽上了2楼,直奔洗澡的地方。 这里理论上就是一个大澡堂子,但和其他大澡堂子不同,这里的大澡堂子可以玩的花招很多,基本上只要给钱,你能想到的,不能想到的,统统都可以安排上。 所以这里也成了许多上海富豪拒绝不了的地方,先美美洗个淋浴,再去泡个温泉,接着去木屋子高温蒸一蒸,再找个师傅搓个背,捏捏脚,掏掏耳朵,最重要的是,寻个好看的姑娘找个私密的房间,玩得舒爽了,还可以带着姑娘一起去赌场或其他地方玩点别的,保管一整夜都开开心心,舒舒服服。 但凌叶羽上了楼,却没有去大澡堂子,从另一侧楼梯又转下了一楼,熟门熟路穿过了那道欧式浮雕的的驼毛地毯走廊,从后门钻进了弄堂里。 这几日跟着唐政到处闲逛采买,凌叶羽把上海滩也差不多摸透了。 仁济医院距离大世界不远,就隔着两条街,从大世界后门弄堂过去就更近了。 穿出了弄堂,顺着大路往北走了一段,又转向西边的大路,仁济医院就出现在了眼前。 这间医院最早是1844年英国人威廉·洛克哈脱建立的,至今近百年了,是上海建立的第一家“现代化”医院,也是后世上海着名的医院。 2020年代的仁济医院有四大院加肿瘤医院,占地动辄几万平米起,但此时的仁济医院总共只有三栋5层的病房,再加上两栋三层的化验楼,急诊楼和些附属建筑,也就几千平米的面积。 靠近路边的前院大约有五六百平米,用雕花的的铁艺栏杆围了起来,正中有一扇大铁门,铁门上是一条蛇缠着权杖的图案。 这是医神阿斯克勒庇俄斯的标志,证明仁济医院是西医医院,前院正中还有一个喷泉,喷泉上是一个丰腴的希腊女神雕像。 这是希腊神话里掌管命运的女神摩伊赖,他掌握了生命的开始、结束和健康! 喷泉后就是医院的三层急诊楼,24小时都开放,但这里的诊疗费用不菲,一般的白领阶层都难以负担,所以几乎也成了达官显贵的专用医院,和普通平民百姓无缘了。 凌叶羽并没有着急进去,他也是第一次来仁济医院,先站在对面的路灯下,点燃了一根烟,仔细的观察一番再说。 吸烟器又微微发红,暖暖的灼烫着凌叶羽的手心,似乎在警告凌叶羽将要发生的事情。 “你说不去吗?”凌叶羽把烟嘴凑到唇边,吸了一口烟,轻笑着问了它一句。 透气孔里微微透出一丝烟头的火光,一缕青烟从几个空洞里飘荡起来,消散在了路灯下的潮气里。 吸烟器当然不会答他,只是微微泛红的铜壳子弹,提醒他一切小心。 除此之外,这吸烟器和平日无异,也没有什么太特别的地方了。 “呵,我知道的!”凌叶羽抽完最后一口烟,把烟头扔到了脚下碾碎,又倒掉了积灰筒里的烟灰,仔细的把吸烟器收回了胸前贴身的口袋里。 吸烟器在胸前依然微微发烫着,凌叶羽又观察了一下医院的情况,决定开始行动了。 虽然是上海最有名的医院,可晚上却清闲了许多,不像后世的仁济医院,医生整日忙得不可开交。 或许是为了节约,前院的急诊楼里,也只有一楼几间房间亮着灯,大门敞开着,也不见什么保安之类的人看守。 前院急诊门边,停着两台四轮卡车改装的救护车,用铁皮包裹了后车厢涂成白色,再刷上几个红十字,看起来简陋,却已经是上海为数不多的先进救护车了。 前院也没有人,凌叶羽大摇大摆走进了无人的院子里,又大摇大摆推开急诊的大门,一路慢悠悠走进走廊里。 走廊里能听到人声在回荡,可凌叶羽左右看了看,也没有见人。 这里的布局和后世的医院大不一样,服务站,导医台之类的地方是绝对没有的,只有一个孤零零的用木头围出的护士站横在急诊不算宽敞的大厅里。 此刻护士站也没有人,凌叶羽顺着人声回荡的走廊看过去,听到了男男女女聊天的声音。 或许习惯了晚上的清闲,值班的医生和护士索性躲在开灯的房间里闲聊,也不抛头露面。 他们也不用担心有人告他们玩忽职守,若是有人进来急诊,站在这里吼上一嗓子,走廊前后都听得清清楚楚,决计不会耽搁治疗。 凌叶羽一眼扫见护士站的衣架子上挂着意见白大褂和一个听筒,顺腿拐了进去,摘下了白大褂,把听筒挂在了脖子上,又顺手从桌子上拿了一本记录本和笔。 急诊楼后面出来就是后院了。 后院就比前院大了许多,三栋5层的楼分立在千余平米的后院的东、西、北三侧,后院里除了小花园之外,还隔出了一大片地方,建了假山和亭台楼阁,颇有些江南烟雨小镇的模样,和前院的西式风格大相径庭,也算是中西结合的典范了。 东侧的一号楼和西侧的二号楼都是住院楼,但此时也没多少房间开灯,北面的三号楼比较特别,这里通常都是留给大人物检查,治疗,住院所用,类似后来的“高干楼”。 此时北面的三号楼却好似不用节约电费一般,灯火通明,每个房间都灯火通明,溢出来的灯光快把半个后院照得雪亮了。 除此之外,每一层的走廊上,还有几个76号的特务在来回走动着,一楼的院子里,还分散着五六个挎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大盖,来回巡逻的日本兵。 这个安保的力度,几乎可以算得上是水泄不通了。 眼看直接去三号楼是没有机会了,凌叶羽想了想,先拔腿往东边的一号楼走了过去。 凌叶羽穿上了白大褂,又件黑暗的小路走,3号楼下巡逻的日本兵,并没有觉察。 凌叶羽顺着一号楼的走廊往北走,推开了尽头病房的门,又从后窗翻了出去。 这里靠近医院的外墙,灯光照射不到,凌叶羽分辨了一下,又贴着外墙走了一段,走到了3号楼的下水管边。 仁济医院是按照国外成熟医院样式来设置的,全部用上了自来水,还配上了抽水马桶。 凌叶羽用力摇晃了一下铸铁水管,试了试感觉,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截绳子,打了一个结,扣在了水管上。 “那边你们已经很久没有去检查了……” 凌叶羽正要往上爬的时候,突然听到有人在大声的说话。 “哈依,我们立刻就去!” 一个日本兵高声应道。 “要不要这么仔细?”凌叶羽心头嘀咕着。 看来这个76号的二号人物,日本人非常重视,派兵保护还不算,还要不留死角的检查细致。 东北角这里没遮没掩,除了几颗装饰的小树之外,连个躲的地方都没有。 听到日本巡逻队大皮靴“笃笃”的顺着青石板小路踏过来的声音,凌叶羽觉得自己要快一点了。 他把套在铸铁水管上的绳结一紧,绳圈勒到了后腰上,双手抓住水管往上一攀,脚就蹬到了墙壁上,借助着绳索的帮忙,刷刷的往楼顶攀去。 第128章 夜探仁济医院(下) 第一二八章 夜探仁济医院(下) 翻毛皮靴踏进了角落的青石板小路上,两支电筒顺时针扫过这个角落的每一寸地方,又再次沿着原路返回,逆时针再扫一遍,几个日本兵一丝不苟的检查,不留任何死角。 “报告,3号楼东侧角落检查完毕,没有任何发现!”领头的上等兵带队退出角落,大声向大楼对面的军曹报告。 “继续巡逻,不能有任何差错!”军曹一副对手下永远不满意的模样,板着脸大声的叫嚷着,恨不得让院子里所有人都听见。 凌叶羽顺着水管攀到了3楼,低头看着下面的日本兵在检查,直到他们走了,才继续爬上了楼顶。 凌叶羽也没解绳圈,只是把他轻轻挂在了楼顶边缘,等会若是原路撤离,这条绳索还能用得着。 “这K先生让他们这么紧张,难道快要不行了?”在楼顶听见那军曹的叫嚷声,凌叶羽心里暗暗思酌着。 若是这样,那岂不是不需要自己动手了? 这倒是一件好事,可凌叶羽还是要亲自确认一番。 楼顶面积不大,也没有乱七八糟的东西,几乎就是一块大平地,为了防止远处有人看见,凌叶羽猫着腰找到了通往楼下的通道——大楼正中有一个检修口,一块木板盖在这个口子上,往下就是通向楼下的楼梯了。 凌叶羽没有着急掀开盖子,他先伏在木板边侧耳倾听了一会,又透过木板的缝隙,观察了一下下面的楼梯。 楼梯上有一盏昏黄的白炽灯,但走廊里却灯火通明,凌叶羽观察了一番,没看见有人影,但却隐隐听到有人在说话。 轻轻掀开了木板,凌叶羽蹑手蹑脚走下了楼梯。 站在楼梯的拐角处,凌叶羽听清了走廊里人说话的声音了。 楼梯正好位于大楼中央的位置,左右各15间病房,总共30间,但此时凌叶羽并不知道K先生的病房是哪一间。 每层走廊都有几个特务在看守,时不时来回走动,第五层人还更多一些,不知道是不是不放心76号的特务,竟还有一个日军中尉,带着两个日本兵也在。 躲在楼梯拐角处的凌叶羽听到那个日本中尉正在训斥一个特务,让他不许抽烟。 已经值班许久的特务嘟嘟囔囔的,却又不敢还嘴,只好把烟给掐了,训完了特务,日本中尉心满意足的带着人回房间休息,留下其他人在走廊里吹风。 “真他妈的晦气……一整天了,也没见人来替我们。”那特务手里捏着掐灭的香烟,气哼哼的嘟哝。 “你不知道,179号那小子麻烦得很……我们一半多的人手都围着他转……哪有人替班?”另一个特务也低声抱怨着。 “杨浦路上那个新开张的武馆?” 先头开口那个特务又问到。 “除了那里还有谁?”另一个特务嘟哝着。 “要我说……直接抓进76号,全套刑讯给他用上,我就不信他不招?”先头开口那特务又气哼哼的骂道:“妈的,为了一个来历不明的瘪三,搞得老子一整天没休息……” “谁不是呢……可是老板这伤,总是这样不好也不坏,可真让人焦心。”另一个特务叹气道。 “呵,三处的那帮瘪三,盘尼西林都放到眼前了,还考虑怕日本人知道,非要找一些小赤佬搅局,这下好了,老板天天打磺胺,屁股都打烂了也不顶半支盘尼西林……”那特务又哼哼着抱怨起来。 “再这样,老板的腿还保不保得住?”另一个特务忧心忡忡的问道。 “保不住,这医院我看也别开了……我先去抽根烟,你看好了……” 那特务嘀咕着顺着走廊往楼梯走来,已经一整天没得休息,让他头晕脑胀,打着哈欠把那根刚点燃就被灭掉的香烟叼在了嘴上。 在走廊里抽烟日本人看不惯,我到楼道里抽你总管不着了吧? 伸手在身上摸出火柴,可推开火柴盒捏了捏,里面却空空如也。 晃了晃空空的火柴盒,特务恼火的嘀咕着:“这他妈怎么什么都不顺!” “咔嚓!”眼前亮起了一团火光,特务一个激灵,赶忙抬眼看过去。 凌叶羽擦燃一根火柴,凑到了他的面前:“兄弟,要火?” “唔,谢谢!”把烟头凑到了火柴上,特务狠吸了一口烟,带着几分奇怪的眼神,抬眼打量着凌叶羽:“你什么人,怎么上来的?” 凌叶羽听到他走过来,借着楼梯边墙面的遮挡,假装刚从楼下上来的样子,恰好在拐角这里凑到了他面前。 指了指身上的白大褂,凌叶羽笑了笑:“主任让我过来看看病人。” “唔……他自己为何不来?”特务又皱眉问道,没有放松警惕。 “其他病人还有点事,他让我来先看看,若是有事就叫他。”凌叶羽淡定的回答。 特务觉得凌叶羽一路走上5楼,过了这么多层关卡,一定是医院里的医生,虽然觉得有些可疑,却也没叫喊起来。 “你去问问值班的医生吧!”他抽着烟,指了指东边的走廊。 “主任说,最好让我亲自检查一下病人的情况,我第一次过来,不知道……”凌叶羽又谦逊的说道。 “东头最后一间!”他有些不耐烦了,觉得凌叶羽在这里打搅到他吸烟了。 “谢谢!”凌叶羽笑了笑,轻轻拍了拍他肩膀。 “你做什么?”特务一愣,随即浑身肌肉发紧,抬起手来要挡住凌叶羽。 他觉得有些不妙。 “兄弟,借点东西用用!”凌叶羽轻笑一声,不等他叫喊起来,手一环就勒住了他的脖子。 他慌忙抬手想要护住脖子,却晚了一些,正要喊出声,凌叶羽的另一个手掌正好堵住了他的口鼻。 他挣扎着想要求救,可凌叶羽比他高一些,在手环上他脖子的瞬间把他往地上压,趁着他站立不稳,身子下坠的当口,捏着他的下巴轻轻往上一提,凌叶羽就听到他的最脆弱的第三第四颈椎椎犹如折断的藕节一般清脆,“咔嚓”一下,他哼哼都没来得及,脖子就被自己拧断了。 从尸体的腰上搜出了一把勃朗宁撸子和两个弹夹,又顺手掏走了他的证件,眼看他死不瞑目的样子,凌叶羽又用手抹上了他的眼睛,把人扛到了肩膀上,推到楼顶外盖好了盖板。 下了楼,凌叶羽很自然的往东边的走廊走了过去。 东边的走廊尽头的病房外,也有两个特务和一个日本兵在守着,凌叶羽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手上拿本子和钢笔走过来,他们以为是查房的医生,也没有在意。 值班的医生和护士在病房西边几个房间里,也不知道凌叶羽已经过来了。 凌叶羽并没有走进值班室,而是直接走去了病房。 “病人情况怎么样?”凌叶羽看着特务,很随意的问道。 “你才是医生……”守门的特务看着他,不耐烦的说到。 “哦,我进去看看。”凌叶羽伸手就去推门。 “慢着……你哪来的?”特务一愣,一伸手挡住了凌叶羽摸到门把手的手:“进出K先生的病房,必要两个医生以上……你证件呢?” “哦……主任叫我过来,并未交代仔细,证件我放在急诊了,我这就去取来……”凌叶羽缩回手。 “这人倒是有些奇怪……”看着凌叶羽扭头走了,特务轻声嘀咕着。 “叫人拦下问一问吧。” 另一个特务也觉得有些奇怪。 这个医生上楼,也不去值班室找他同事,却径直奔向了K先生的病房。 他似乎对这里很熟悉,却又不太懂规矩。 可他竟然能一路长驱直入进了五楼,想必楼下层层查验过的,那这就有些奇怪了。 特务的敏感让他们盯着凌叶羽,却发现他又径直走向了楼梯,还是没去值班室找医生。 “喂,你站住!”特务感觉有些不妙了,拔腿朝凌叶羽追了过去。 凌叶羽微微一回头,也没有说话,一闪身快步走下了楼梯。 “喂!” 那个特务快步跑到楼梯边,探头往下一看,已经没有了凌叶羽的身影。 他有些紧张,急忙从腰上拔出了勃朗宁,几步跑到了4楼,再往下一探头,三楼上有个人影在往下走。 “喂!站住!”他大声叫嚷起来。 叫嚷声引来了其他特务的注意,四楼的两个特务急忙奔过来,大声询问道:“喊什么,喊什么……” “拦住他,一个穿白大褂的……”他来不及解释了,一边冲楼下大喊,一边急急的奔到了三楼。 他的叫喊让整栋楼的人都愣了一下,楼下巡逻的日本兵停下了脚步,抬眼看向楼上在叫嚷的特务。 守二楼的两个特务反应很快,立刻拔枪就往楼上冲去,其他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看到楼梯上几个特务挤成一团,看似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人呢,人呢……”追到三楼的特务看到2楼的特务往上冲,却没拦住凌叶羽,着急的大声叫。 “什么人?”二楼的特务莫名其妙,他们只是听到了警报往上冲。 “白大褂,高个子,假扮成医生的人……”那特务又急忙叫嚷着:“封锁医院,把人找出来……” 一个不明人物竟然大摇大摆,长驱直入已经摸到了K先生的病房门口!这一下让所有人都紧张起来。 就连楼下巡逻的日本兵,也急忙从肩头上摘下了带着刺刀的三八大盖,封锁了楼梯,其他楼层的特务们,也着里忙慌的往3楼赶。 “一间一间的搜!”那特务见有了增援,挥舞着勃朗宁,指挥大家分散开,要彻底搜查整栋楼。 凌叶羽并没有一路往楼下跑,他知道每一层楼都有人看守,跑楼梯只能自投罗网。 快步跑到三楼之后,趁着特务们没组织起来,凌叶羽一闪身钻进了走廊,推开了一间病房的门口。 穿过病房,跳出窗台,凌叶羽低头看了看,3楼不高不矮,双手盘住窗沿边往下一跳,稳稳的落在在了二楼的窗沿上。 再一跳,凌叶羽跳到了楼后的草地上,大楼那边的日本兵正叫嚷着,要把楼下都包围起来。 第129章 交出人来 第一二九章 交出人来 负责大楼安全的日军中尉眼看不妙,封锁了医院让他还不放心,又赶忙摇电话摇增援,把附近街道都封锁起来。 一车一车的日本兵涌向了医院,在医院外围拉起了鹿角和警戒线,警备司令部又出动了几只警犬,在整个医院进行地毯式搜查。 就在医院里翻天覆地的当口,大世界门口的气氛也越发紧张起来。 看到凌叶羽进了大世界,那些黑西装特务不死心,在大门口越聚越多。 每日晚饭后,门口的玻璃擂台边,看客和赌客就陆陆续续来到这里,准备看每日的打擂搏杀。 可今日赌客们看着越来越多的特务聚集,心里直犯嘀咕,心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唯恐避之不及。 付老大带着人出来,开始准备今日打擂的时候,看到一群虎视眈眈的76号黑西装,也吓了一跳。 他哪里敢处置这个情况,赶忙跑回去报告给小万先生。 万先生这几日在处理别的生意,很少来大世界,只剩小万先生坐镇,一听是76号的特务围门,小万先生心头大约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不慌,今日打擂暂停。”小万先生看着吓出一头冷汗的付老大,轻声说道。 “可是……他们把大门给堵了……” 付老大抹了抹额头的冷汗。 大世界开业至今,从未有人敢堵门,别说黑道的不敢,就算是76号和日本人,也要给杜老板几分薄面,平日假装井水不犯河水,就算有事,也是上层的人交涉一番,暗地把事解决,不会闹得这么大阵势。 “唔,我来处理,你让兄弟们先避一避,枪什么的东西,暂且都收起来,若是引起了误会,怕是不好收场。”小万先生瞥了一眼付老大身后的两个小弟,他们身上还嚣张的挎着盒子炮,轻描淡写的说到。 “收起来,快收起来……听到没有!”付老大赶忙回头,呵斥这两个不识好歹的小弟。 “让人给偏厅送上茶水糕点,我去请他们进来。”小万先生又扭头对跟着的下人说。 “是,小万先生。” 下人点了点头,就要去准备。 “付老大,你去让经理到门口候着,迎接客人,不要引起恐慌。”小万先生又交代了一句。 “是!”付老大 哪里赶怠慢,带着人急急就奔去找经理去了。 小万先生整理了一下身上黑色的中山装,脸上挂起了微微的笑容,径直走出了大门,朝那些不远不近围在门口的黑西装走去。 “今日哪位在这里办差?”小万先生微笑着拱了拱手,问道。 一看是小万先生,众人犹豫了一下,却没人敢上前说话。 这时候一台黑色的轿车吱嘎一声,停在了众人身后的马路上,没等车停稳,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人推开车门跳下车,就朝小万先生奔了过来。 “哦,农主任!您这要唱哪一出啊?”小万先生一看是熟人,朝他拱手微笑道。 “哪一出,哪一出……我知道是哪一出?”农主任在76号里官衔不大,但权力着实不小,不少特务调遣都要过他的手。 平日他也没少拿万先生的好处,如今见了小万先生,赶忙抱怨一句,伸手拉着小万先生到了一边。 “兄弟,你们到底搞什么……凌叶羽跑进大世界里来了,现在他可是日本人重点盯着的,你还是赶紧把人交出来,我也好跟日本人交代……” 他压低声音,冲小万先生说到。 “凌先生来了大世界?”小万先生愣怔了几秒:“我怎么不知道?” “哎呀……我也知道他是万先生同乡,但此一时彼一时……万一他真的是个叛匪,你们如何交代?”农主任又低声说道。 “哦,农主任费心了……”小万先生却笑了:“我们绝对不会包庇叛匪。” “那就好,那就好……人出来了,我马上撤走。”农主任觉得心头一块石头落地了。 “农主任……我们开门做生意的,你这样堵着门,怕是不妥……杜老板也是要脸面的。”小万先生却微笑道,暗暗给他施压。 “我懂……可是若不是日本人盯的事,我哪会这么上紧……你也看了,这帮人也知道是杜老板的场子,谁也不敢进去。”农主任又假装诉苦道。 “呵呵,开门迎客的地方,哪有不敢进的,只是不要影响到正常买卖就好。”小万先生又笑道,微微让过身子,一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农主任,您也好久没来了,茉莉小姐昨日还念叨着您,我还安慰她说,您最近忙,忙完了就来看她了,择日不如撞日,今天我请大家进去坐坐,聊表一下地主之谊……” “哎呀,小万先生啊……你当真是不知道日本人盯那个姓凌的多紧?”农主任苦笑的摇了摇头,眉头蹙成了一团:“若是有点把柄,那真是当场锁人,不留情面的……” “哦,若有证据,我们自当无话可说,你可以随时锁他出门,但若是没有……他只是一个正经客人,来这里玩耍……您这阵仗怕是要吓到其他客人啊。” 小万先生又笑道:“还是先进去再说,进去再说……” 眼看这样堵着也不是个办法,农主任回头看了看围在路边的几十个黑西装,一咬牙:“先进去再说!” 见小万先生引他们进来了,门童忙不迭打开大门,几十个黑西装呼啦啦闯进了大厅里。 但小万先生早有准备,见他们进了门,几个侍应生立刻上前在前面引路,把他们往偏厅引了过去。 偏厅里已经准备好了茶水糕点,众特务追着凌叶羽东奔西跑了一整天,此刻早就饿的前胸贴着后背了,哪里还管这么多,手都不洗,抓起糕点就大快朵颐。 “各位今日都辛苦了,慢慢吃,大家不用着急。”小万先生冲他们拱了拱手,又回头对农主任笑道:“我们移步说话。” “好好好……”农主任心头知道,小万先生肯定不会亏待自己的,绷紧的脸也稍稍松了一些。 “兄弟啊,只要日本人不插手,事情都好说……但我丑话讲在前面,日本人来了,我也不好保你。” 农主任跟着小万先生往欧式浮雕的走廊那边走去,一边称兄道弟,一边絮絮叨叨的提醒说。 “我们开门做买卖,都要仰仗官面上的朋友和皇军,我们相信大家都是讲道理的,不会平白无故往杜老板头上扣罪名的。”小万先生又笑眯眯的说到,假装不经意的提了一嘴杜老板。 “那是当然,那是当然……”农主任讪笑着。 看到小万先生如此气定神闲,农主任觉得事情不大,在自己这一手就可以压下去了。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了……”穿过大厅,小万先生一抬眼,看到大门走进几个人,又笑道。 顺着小万先生的目光看过去,农主任顿时面如死灰,赶忙伸手抹了抹额头的冷汗——这真是白天不能说人,晚上不能讲鬼,刚说日本人,那野皋翔就带着几个日本兵踏进了大世界的大厅里了。 “野皋少佐,稀客稀客!”这厢农主任还在擦冷汗,那头小万先生已经快步迎向了野皋翔。 野皋翔见了小万先生,却依然绷紧着脸。 农主任避无可避,也只能快步上前,对着野皋翔深深一鞠躬,报告到:“野皋少佐,我们已经控制了这里……” “八嘎,谁让你控制这里的?”野皋翔却眉头一皱,脸色绷得更紧了,盯着农主任骂道。 “啊这……我们发现叛匪凌叶羽……” 农主任赶忙辩解道。 “农主任,您这话就冤枉我们了……您是说杜老板包庇叛匪?”小万先生也脸色一沉,轻声问道。 农主任自知说错了话,赶忙摇头否认:“不不不,误会了误会了……我们发现凌叶羽跑进了这里,于是进来查探……” “那么……人在哪里?”野皋翔没有紧蹙,看着农主任又问到。 “我们刚进来,野皋少佐就到了,我们还没来得及找。”农主任又满头大汗的答道。 “不忙,不忙,他若是在这里,定是跑不掉的,两位既然来了,先跟我移步等候,我差人把他找来,仔细盘问就成。”小万先生又笑着说道:“若他真是叛匪,我定不会包庇,你们直接锁走就好了。” 见小万先生一点不慌,农主任心头却暗自嘀咕起来:“莫不是凌叶羽不在这里……小万先生才如此淡定?” 就在他心头嘀咕的时候,一个日本军曹又匆匆跑进了大堂里,在野皋翔耳边轻声说道:“少佐,医院的人还没有找到,但街道已经封锁了,正在加紧盘查。” “还没抓到?”野皋翔脸上抽搐了两下,低声问。 “前方判断,应该还在医院里……他们说K先生没受惊扰。”军曹又低声说道。 “那就好……严密监视,有消息立刻通知我。”野皋翔点了点头。 “哈依!”军曹应了一声,退了下去。。 “你们的确看到凌叶羽进了这里?”他脸上放松了一下,竟然露出了一丝笑容,看着农主任问道。 “这……一直盯紧的,应该不会看错。”农主任不知道野皋翔这句话的意思,额头又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唔……那甚好。”野皋翔的笑容在脸上绽开了,扭头看着小万先生:“若是你交不出人来,怕今天就不好过了。” 第130章 无凭无据 第一三零章 无凭无据 听了这话,看着野皋翔那不怀好意的笑容,农主任的讪笑也僵在了脸上。 按照野皋翔的要求,任何凌叶羽的事情都要直接跟他汇报。 但他却没想到,野皋翔会亲自来这里。 或许他已经失去了耐心,今天就要下令抓人了。 但小万先生却依旧一副淡然的模样,轻笑着做了个请的动作:“请随我来!” 一路走进了欧式浮雕,羊驼地毯的走廊里,早已经等候在大门前的侍应生推开了沉重的大门,把几人迎进一间包房。 跟在野皋翔身后的几个日本兵,走廊立刻散开,控制了走廊前后,又在包房门口立了两个人,整个走廊全部在他们的掌控之下。 “凌先生进门后是你接待的?”小万先生回头问一个侍应生。 “是!”那侍应生低头用极低的声音应道。 “去找他过来。”小万先生又说。 “凌先生说要去二楼洗个澡,再找姑娘快活一下,如有人找他,就先推一推……”他又惴惴的开口说道。 “哦……原来如此。”小万先生脸上轻笑了一下,扭头看向了野皋翔和农主任:“凌先生看来喜欢上我们这的哪位姑娘了。” 玩笑开过了,小万先生又回头,语气却严厉了一些,对那侍应生说道:“就说我叫他的,马上过来!” “是!”侍应生赶忙应承下来。 临出门了,他突然想到另一件事,又低声问道:“和凌先生同来的龙师父在赌场玩耍,要不要也叫来?” “无关紧要的人,暂时让他玩耍着吧。”小万先生看了野皋翔一眼,见他没有反应,对侍应生说道。 “大世界果然名不虚传,这么奢靡华贵,怕是东京的皇宫都自愧不如。”野皋翔见侍应生关上了门,包房立刻和外界隔绝开来,饶有兴趣的打量着着华丽的装潢,故作随意的开口道。 “听闻贵国天皇励精图治,国民也砥砺奋进,想必天皇不喜欢这种骄奢侈靡的风格吧……”小万先生谦虚的说到。 这话有拍马屁的嫌疑,但却让野皋翔听了很舒服。 “享受会让骨头变软……若不是因为公干,我也不会来到这里。”野皋翔笑容自然了一些,看着小万先生说道。 “其实偶尔调剂一下,也是不妨的。”小万先生笑着说:“知道野皋少佐不喜欢靡靡之气,所以我交代只上些清茶和一些素雅的糕点,有个面点师傅的樱花糕做得不错,您值得尝试一下。” 小万先生几乎每一句话都说道了野皋翔的心坎上,一时间差点让他忘了自己是来干什么的了。 “樱花糕……好久没有回日本了,真是怀念京都的樱花的味道啊。”他感慨了一句,一屁股埋进了包房里松软的皮沙发里。 虽然嘴上说着要刻苦精进,但面对舒适,他仍旧无法抵御。 “少佐若是喜欢,可以带点回去。”小万先生又笑道。 见野皋翔坐下了,农主任却还不敢坐,垂手在一边立了,也不敢搭话。 松软的沙发顶着腰间的倭刀,让野皋翔有些不舒服,他索性把倭刀解了下来,往茶几上一拍。 “我问你!”刀“啪”的拍到茶几的玻璃桌面上,野皋翔也开口了。 这一下吓得农主任一个哆嗦,赶忙往前凑几步,脑袋也低得更低了,声音带着颤音应声答道:“少佐,我在。” “凌叶羽已经有多久没看见了?”野皋翔开口问。 “啊……这……”农主任一愣。 人是特务们盯的,听说凌叶羽进了大世界,他就立刻赶了过来,但到底多久没见人,自己还真是不清楚。 “我问了接待的侍应生,凌先生是7点多……天刚擦黑进来的,如今才8点多……大约来了一个多小时,应该还在楼上玩耍吧。”小万先生开口说道。 农主任松了口气,给小万先生投去了感激的一瞥。 “一个多小时……若是跑得快些,上海城都跑了一半路程了。”野皋翔冷笑一声,看着农主任又说道。 “是……但大世界就一个大门……我们不敢怠慢,严密盯着了。”农主任又辩解道。 “中日亲善,我们需要杜老板的支持没错,但收容叛匪……怕杜老板也担待不起。”野皋翔又说道。 这话当然是说给小万先生听的,小万先生只是讪笑了一下,没有搭腔。 “这里有没有后门?”他扭头问小万先生。 “这道走廊通过去就是后门,连通后巷,给不方便走大门的贵宾使用的,平日都是上锁,不会开门。”小万先生老实的答道。 “哈哈,我就说,这之间一定有问题!”野皋翔一拍巴掌,两眼放光,好像抓到了什么关键证据,哈哈笑了。 “少佐你这话,我确是没听明白。”小万先生摇了摇头,迷惑的说到。 “不久前仁济医院有人闯了进去,这里距离医院不远,我怀疑凌叶羽就是从这里甩掉特务,偷偷去了医院……”野皋翔笑吟吟的看着小万先生说道。 “你意思是说,我若是交不出人来……我就是包庇他咯?”小万先生脸上的笑也凝固了,看着野皋翔认真的问道。 “他可是你家万先生的同乡,一来上海就得到万先生诸多照顾……除此可能之外,我想不出还有什么其他的理由了。”野皋翔觉得已经十拿九稳了,笑看着小万先生,却也不话说死:“但皇军还是希望和志同道合之人,共建大东亚共荣的。” “呵呵……我懂。”小万先生脸上又浮起了笑容。 门口笃笃笃的被敲响了,几人不约而同的把目光都转到了门上。 厚重的大门被推开了,两个日本兵夹着一个人走进了包房。 “凌叶羽?!”野皋翔一愣。 “唔?怎么了?”凌叶羽瞪着迷糊的眼睛,看了看野皋翔,又看了看小万先生。 “成何体统!”小万先生见了他,皱了皱眉,低声骂了一句。 “呃……小万先生……我只是来玩一会,不想再麻烦您和万先生……”凌叶羽好似做坏事被抓到的孩子,窘迫的解释道。 他下身只围着一条白色的浴巾,除此之外,一丝不挂。 “衣服也不穿,你要做什么?”小万先生恼火看着他,又骂道。 “刚洗了澡,泡了温泉,正在木屋里蒸着,伙计就心急火燎的说您找我,衣服都没来得及穿……”凌叶羽拽着腰间的浴巾,局促的搓着手指,又辩解说。 “给他拿件衣服来,这样如何见客?”小万先生冲跟在后面的侍应生说道。 “唔,这样倒也是坦坦荡荡,无处可藏了……”野皋翔看到凌叶羽,着实惊了一下。 按照他的计算,凌叶羽应该不能这么快回到大世界。 若是在医院逮住了他,那大世界怎么都能扣一个“连通叛匪”的帽子,以后要拿捏杜老板就好办多了。 可凌叶羽几乎赤条条的站在自己面前,显然是哪里出了问题。 “凌先生,好兴致啊,这么早就来了。”野皋翔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盯着凌叶羽说道。 “少佐也好兴致,这么早来了……有没有熟识的姑娘?要不要我介绍一下?”凌叶羽嘴一咧,给他还了一个不冷不热的笑容。 “凌先生这一路去了医院又跑回来,想必不轻松吧?”野皋翔单刀直入的问道。 “医院?什么医院?”凌叶羽一愣,反问道。 “大世界后门外,两个街区边的仁济医院……你已经摸到K先生门外就忘了?”野皋翔又笑道。 “K先生?不认识。”凌叶羽疑惑的扭头看着小万先生:“小万先生,他说的是谁?” 小万先生却只是微笑着,也不搭话,扭头看向了野皋翔,轻声说道:“少佐,后门是关着的,再说了,医院离这里近10里路,时间怕也是来不及啊。” 野皋翔此时也有些吃不准了,他上下打量着凌叶羽。 “正门没有出去?”他斜眼看着农主任又问到。 “盯得死死的,苍蝇都飞不出去。”这点农主任可以保证,几十个特务围着正门,凌叶羽这么大的人出入,肯定能看得见。 “后门我要检查一下!”野皋翔又看向了小万先生。 “没问题,我去叫人开锁。”小万先生点了点头。 检查了门锁,野皋翔的脸一下就垮了下来。 守着走廊的日本兵也证明,自从他们来了之后,这扇后门就没有人出入。 可这扇门其他时候,会不会开着,谁也不好说了。 但野皋翔没有证据,他眉头紧皱,立在门边,又狐疑的看着凌叶羽。 凌叶羽已经披上了一件侍应生送来的浴袍,脚下踏着一双拖鞋,一脸无辜的模样,也直勾勾的看着野皋翔。 “少佐,若是哪日我哪里做得不对,引你不快了,我向你道歉……您何苦一定要死咬我不放呢?” 凌叶羽故作无奈的看着野皋翔说道。 “唔,不忙,我们还有一整夜的时间,慢慢把这事梳理梳理。”野皋翔盯着凌叶羽,慢悠悠的说到。 他抓不到一丝破绽,凌叶羽又有小万先生佐证,但正因为太完美了,才更引起他的怀疑。 仁济医院那边很快就会有回话,一个能摸到K先生病房门口的人,一定会留下一些蛛丝马迹的。 只要任何一样能和凌叶羽凑上,野皋翔一定会不客气,也不会给小万先生一点面子了。 “哎,小万先生……看来上海不欢迎我,我的确要考虑一下要不要回家算了。”凌叶羽冲小万先生摊手诉苦道。 第131章 特高课的赤裸威胁 第一三一章 特高课的赤裸威胁 “你若是早日回去,万先生也就不用操心了。”小万先生搭腔道,语气显得有些不快。 “哎……我只是……想开宗立派……”凌叶羽故意苦着脸又诉苦。 “凌先生,您父亲一过世,你就没人管教,万先生虽然算起来也是你长辈,可却已出了五服之外,着实是没有责任对你负责的。”小万先生又冷着脸说。 “我……我知道……麻烦小万先生了……”凌叶羽羞愧的低下头,手指揉搓着浴袍的衣角,脚趾也抠在拖鞋上,差点在地毯上抠出几个洞来。 “少佐,这小子顽劣有目共睹,万先生怕是管教不了了,若他真的犯事了,还请您出手管教一二。”小万先生又扭头看向了野皋翔,诚恳的说到。 两人一唱一和,小万先生看似不袒护凌叶羽,可潜台词也说得很清楚了“凌叶羽只是顽劣的纨绔子弟,若没证据指控,还是要卖几分面子。” 但野皋翔笃定就算这里找不到任何证据,医院那头也一定有蛛丝马迹。 他呵呵一笑,挥了挥手:“不急,我们还有时间。” “那我们先回包房,再仔细参详。”小万先生其实更不着急,又笑着请大家回了包房。 再次把屁股埋进包房柔软的沙发里,看到面前茶几上已经端上的樱花糕,闻到扑鼻的香气,野皋翔也不客气了,伸手捻起一块放进嘴里慢慢的嚼着。 “哟西,果然是樱花的味道……和京都街头樱花盛开之时的味道一模一样啊……”他闭着眼睛仔细的品尝着,由衷的赞叹道。 “少佐过奖了……往年这糕点所用的樱花调味,还果真是从京都或者东京运来的鲜花……但这两年情况特殊,只能靠做糕点的师傅用其他花卉调和了……但据来过这里的日本朋友说,已经有了七分樱花的味道。所以......这樱花糕,多少还是带着少佐家乡的味道吧。”小万先生又笑着解释说。 包房里紧张的气氛似乎有所缓解,然而所有人都知道,这暂时的轻松,只不过是为了铺垫接下来更惊险的回合。 “一眨眼,快10年未回家乡了……从哈尔滨到北平,再从北平来到上海……也算踏遍了半个中国……唔,但愿和平早日到来,大日本帝国武运长久!天皇万岁!” 野皋翔听了小万先生的解释,心头竟然蔓起了思乡之情,言语也伤感起来,举起了茶杯,面对日本的方向又喊起了口号来。 这番惺惺作态,让凌叶羽心头一阵恶心,极想怼上一句:“谁他娘的让你们滚过来了?!” 可一想今夜的麻烦远未解决,他硬生生把这句话憋了回去。 “呵呵,吃,吃呀,怎的不吃?”一口清茶吞下肚子,野皋翔的思乡之情就立刻被排解到了九霄云外,他放下茶杯,见无人敢动他面前的糕点,又故作姿态的对农主任等人说道。 农主任额头的冷汗就一直没停过,心里只哆嗦着今晚如何过关,哪里敢伸手,倒是野皋翔热情异常,端起了糕点盒子往他手里递:“今夜可能要审过整夜,不要浪费了小万先生的心意。” “呵呵……呵呵……”农主任点头哈腰的捏了一块樱花糕,却不敢放进嘴里,退到一边,捧着樱花糕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砰砰砰!”厚重的大门被人敲响,接着被两个日本兵推开了。 负责守卫医院的中尉和几个人急匆匆奔了进来,见了野皋翔,后跟一磕立正报告:“少佐,我们仍未抓到不明人物。” “不用焦急……说不定他就在眼前呢。”野皋翔笑眯眯的,斜了凌叶羽一眼。 凌叶羽假装没有听见,小万先生也不好说话,轻轻往后一退,略有担忧的看了凌叶羽一眼,又轻叹一声,这次真是不知如何保全他了。 “佐藤中尉,你先介绍一下情况。”野皋翔胸有成竹的捻起一块樱花糕,又斜了一眼凌叶羽,笑眯眯的说道。 “哈依!”日军中尉朝野皋翔一鞠躬,又扭头扫了一眼包房里的人,大声说道:“今夜,我等联合76号于仁济医院保障K先生安全,有一人假冒成医生混入楼上,抵近K先生病房门外,所幸一个特务警惕性高,挫败了此人的阴谋,经查,此人是从东侧水管先爬山楼顶,从楼顶潜入,在楼道徒手格杀一名特务,手法狠辣精准,不是常人所为……” 大致介绍完了情况,中尉又呈上了一根绳索:“这是其辅助爬楼的工具,丢弃在了楼顶上。” “很好,很好……”野皋翔满意的点头,示意他把绳索放在了茶几上。 “是哪位特务挫败了叛匪的阴谋?”他咽下了嘴里的樱花糕,又喝了一口清茶润乐润嗓子,轻轻拍了拍手,把手上的糕点碎屑拍掉,抬头问道。 跟在佐藤中尉后的一个特务上前一步,低着头轻声说道:“是我。” “你看,像不像他?”野皋翔笑着指了指裹着浴袍的凌叶羽。 特务抬起头,仔细的看了凌叶羽几眼,却有些不敢确认。 “你不是见了人吗?”野皋翔有些恼火。 “嘶……”他犹豫了一会,轻声说道:“那人带着口罩,又套着白大褂,身高看起来和这人差不多,眉眼有些像……但……” “到底是还是不是?”野皋翔眉头一皱,手往茶几上“啪”的一拍。 这一下把农主任又吓了一个哆嗦,赶忙把这特务往凌叶羽面前推:“你倒是看清楚啊,长了眼睛干嘛用的!” “我们见过啊?这位小哥,你不要冤枉好人啊!”凌叶羽瞅着这个特务,一脸无辜的说到。 “看似有些像,但声音不对……”那特务摇了摇头。 但他仍旧不敢确认,又扭头看向和他同时值班的另一个特务和那个日本兵。 另一个特务也不敢确认。 凌叶羽套上白大褂的时候,故意松松垮垮,以此来掩饰自己的身形,纯棉口罩又遮住了大半个脸,说话还故意变了声调,所以让特务也不敢指认。 “到底是不是?”野皋翔有些不耐烦了。 两个特务走到一边,低声嘀咕了几句。 “不如顺了少佐意思……就认了他……” “不好,这人显然是万先生的人……这么做得罪了大佬。” “今日不得罪万先生,就要得罪少佐了……” 半晌,两人商量不出个所以然来,听见野皋翔又催促他们,两人走过来低头垂手,任凭野皋翔和农主任说什么,就是一言不发。 这个态度其实已经很明显了,他们谁都不想得罪。 小万先生见了,一直紧张的心头终于略微松了松,轻声插了一句:“会不会搞错了,从大世界到医院来回奔波,还要做这么多事,时间怕是不够。” 可野皋翔哪会如此轻易的放弃,他把手里的半杯清茶不轻不重的往茶几上一拍,站起身子,盯着中尉又问到:“除了他们几个,其他人有没有看见潜入者?” “还有一位5楼的特务……”中尉低头答道。 没等他话说完,野皋翔就打断了他:“这人如今在哪里?为何不来指认!” “呃……少佐,这人就是被拧断脖子,拖到楼顶的那个,如今已经不能说话了。”中尉颇有些不好意思,看了一下包房里的其他人,轻声用日语说。 “八嘎!”虽说是用日语交流,但野皋翔还是觉得自己在所有人面前丢了面子,轻骂了一句。 “你有没有看清?是不是这个人?”他只好指着守在门口的那个日本兵问道。 “他们只是简短的说了几句话,我没有看清……”那个日本兵倒是实诚,低头老实的回答到。 “真是见了鬼了……”凌叶羽低声咕哝着,声音恰好能飘进每个人的耳朵里:“我就是来大世界快活快活……怎么惹上这等麻烦事。” “少佐……这……如何是好?”农主任额头的冷汗也退了下去。 只要凌叶羽没有离开大世界,那自己就没有失职,至于那个摸到K先生病房门口的人是谁,也和自己就没关系了。 但话不能明说,他的让野皋翔自己说出来。 志在必得的野皋翔也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从时间上来看,凌叶羽的确没这么多时间来作案。 现在所有的证据都表明,凌叶羽消失的这一个多小时里,就在大世界洗澡快活,可野皋翔不信,他强烈的第六感告诉他,凌叶羽不会这么老实。 但他没有证据,如今日本也需要上海滩大亨的支持,若是在这里强行把人扣走,恐怕引起的轩然大波就难以平复了。 这让野皋翔左右为难,目光停在了桌子上那条唯一的证物——潜入者爬楼的绳索上了。 “用绳索套圈,环在腰上保护,这种爬楼的方式闻所未闻,一定是哪个特务组织最新发明的。”野皋翔假装自言自语,又不经意的瞥了一眼凌叶羽。 “根据我多年的特务经验,军统最喜欢创造发明了,凌先生,你说呢?” “野皋少佐!”凌叶羽无奈的摇了摇头,故意咬字不清,把野皋念成了野狗。 “您一会说我是叛匪,一会说我是军统,您到底要我怎么样?” “凌先生,我不管你是谁,也不管你做什么……既然你已经来了上海,特高课不会让你离开了……”野皋翔盯着凌叶羽,慢悠悠的说到。 第132章 涉险过关 第一三二章 涉险过关 “你这话……让我如何答才好?”凌叶羽哭笑不得的看着野皋翔:“上海滩人人都说,不管是76号还是特高科,抓只兔子进去关一夜,那兔子都能哭着承认自己是叛匪。你这不是摆明了要屈打成招?” “这必定是谣传!”野皋翔干笑一声,嘿嘿的看着凌叶羽。 凌叶羽一脸要喊撞天屈的摸样,可野皋翔从他那不服不忿却又带着三分怯懦的神情里,却看不出任何破绽。 自己多年的特工经验在这人身上似乎不灵了,野皋翔也不知道为何。 “还有天理吗?还有王法吗?当日本人就不用讲道理?”凌叶羽又气愤的叫嚷起来:“哪有这样欺负人的!” “喂,你不要胡说八道!”看到凌叶羽叫嚷,农主任竟高声呵斥起来。 见头子发话了,几个特务本能的上前围在了凌叶羽面前,若是凌叶羽再说一句,几人就要一拥而上,把他拿下了。 “凌先生,稍安勿躁……少佐是讲理的人,你不要和他争执。”还是小万先生处理这种事情有经验,轻声说了一句,把腾起来的火药味给浇灭了。 实话说,若是比拳脚功夫,这些人一起上,凌叶羽也不带怕的。 但如今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凌叶羽又硬生生的把怒气压了回去,看着野皋翔轻声说了句:“少佐,我是着实.......有些害怕。我到上海来,谁都不想得罪,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你们就是抓着我不放,连我到大世界来耍耍,也都要把我从澡堂子拎出来?” 虽然道歉没有多少诚意,可野皋翔也不能强求什么。 他瞥了一眼茶几上的绳索 ,又看了看裹着浴袍的凌叶羽,只好用出最后一招了。 “佐藤中尉,你说警备司令部还调来两只军犬,也没有搜寻到蛛丝马迹?”他又开口问道。 “军犬发现潜入者是从北墙翻下大楼,又翻墙出了街道,顺着街道追踪,丢失了痕迹……” “军犬是顺哪个方向追的?”野皋翔又问。 “正是往大世界的方向……”中尉大声说道。 “哈哈……你看……我说吧!”野皋翔听了一拍手,得意的扫了众人一眼:“那还等什么,把军犬带来这里,仔细闻一闻就知道,那潜入者是不是混进了这里。” “哈依!”中尉鞠躬应道,快步奔了出去。 刚轻松下来一些的包房里,气氛又陡然紧张起来,小万先生轻轻偏头,扫了凌叶羽一眼,却也不敢做声,只能微微摇头。 “小万先生,方才你说,若是凌叶羽真的犯事,你也不会保他的,对吧?”小万先生的小动作没有逃过野皋翔的眼睛,他又重新把自己埋进柔软的皮沙发里,捻起一块樱花糕,得意洋洋的问道。 虽然他不知道凌叶羽是如何从医院逃到这里的,但他认为这下凌叶羽逃不出自己手心了。 “若是有凭有据,我自当无话可说。”小万先生此时也只能无奈的答道。 十几分钟后,两只日本狼青由一队日本兵牵着,凶神恶煞的闯进了包房里。 为了防止有可能的困兽犹斗,中尉又多带了一队人马,把走廊和包房严严实实的封锁起来。 见军犬都来了,包房里的空气几乎凝固了,野皋翔指了指茶几上的绳索,两个牵着军犬的日本兵会意,把军犬带了过来,两只军犬把鼻子凑近绳索,仔细的嗅闻起来。 “人会看不准,但狗不会闻错的。”野皋翔得意洋洋的扫了一眼包房里的众人,笑着指了指凌叶羽:“从他先开始吧。” “哈依!”牵着军犬的日本兵手指朝凌叶羽一指,两只军犬一左一右,夹住了凌叶羽。 平常人见了这么大的狼青,呲牙咧嘴的朝自己走来,早就魂吓跑了一半,呆若木鸡一动不敢动了。 可凌叶羽见了军犬,却是一副欢喜的不得了的模样,蹲了下来,主动朝军犬伸出了手:“啊,这么好的狗子,你们平日怎么养的?喂它吃了什么……毛色真亮……” 野皋翔得意的笑容在脸上还没来得及荡漾开来,却见凌叶羽和军犬打成了一片! 本来警惕的军犬靠近凌叶羽,见他伸出手来,愣怔了几秒,这才把鼻子凑上去一阵嗅闻。 在过了一会,军犬竟把脑袋伸了过去,一副眉开眼笑的样子,任由凌叶羽请拍着大脑门,连连夸赞它们:“好狗,好狗!” “八嘎!”这一下,让牵着军犬的日本兵也始料未及,感觉脸上无光。 这明明是军犬,在凌叶羽面前却差点成了宠物狗。 “在我们那个地方,我养过狗的……德牧,你们听说没?”蹲在地上的凌叶羽抬起头,恰好碰上了野皋翔哪愤怒的目光盯着自己,他笑着解释道。 不死心的野皋翔再次下令让军犬闻过绳子,想要靠气味把潜入者找出来。 可此时凌叶羽已经洗过了澡,泡过了温泉,又蒸过了汗蒸,浴袍上还喷着淡淡的香水,将原本的气味完全破坏掉了,军犬怎么可能闻得出来。 “少佐,你问也问了,闻也闻了,当真跟我没关系!”凌叶羽又拍了拍军犬的脑袋,站起身来对野皋翔摊了摊手:“野皋先生,你这么大的人物,说话该是算数的吧?” 凌叶羽明显是在抢白他,可野皋翔却无话可说。 他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腾的一下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眼睛死死的盯着凌叶羽。 周边的日本兵和特务们以为他要用强,纷纷亮出枪口,哗啦哗啦拉开枪栓,对准了凌叶羽。 “做什么?我们……走!”野皋翔气哼哼的一挥手,往门口大步走去。 听到野皋翔发话,所有人终于彻底的松下了一口气。 小万先生不敢怠慢,赶忙也跟了出去,一路把人送出去。 凌叶羽也不好在包房里呆着,也跟在最后,继续去自己的风流快活。 刚走到大堂,还没来得及转进二楼的走廊,只见赌场那头风风火火的冲出个人来。 这人影一见凌叶羽,都没看清大堂里还有小万先生,就冲凌叶羽嚷嚷着:“凌兄弟,凌兄弟,快走,快走……” “你又跟人打架了?”凌叶羽愣愣的看着龙虎豹,开口问道。 这家伙一脸紧张,手里还提了个小皮箱。 “不是,不是……”龙虎豹把脑袋摇成了拨浪鼓,急急的解释道:“今日不知道是不是新手运,我一直在赢,我听说赌场最喜欢黑吃黑了,我赶忙把筹码换成了钱,赶紧走吧……” “呃……”凌叶羽难为情的挠了挠头,带着歉意的目光看了看小万先生。 小万先生还在,龙虎豹就说别人开的是黑店,这多少有些不礼貌了。 “小万先生,我不是说你,我见赌场里有几个人,面相凶狠,看起来不像是好人。”龙虎豹又急忙解释道。 不说还罢了,这么一说,让小万先生也有些下不来台了。 “龙师父……开店就不怕人赢,你放心玩就是了,这里谁敢来黑吃黑?”他只能微笑着说道。 “不好不好,我师傅说十赌九输,见好就收,我已经赢了这些,再输回去就心疼了,凌兄弟,我们还是走吧。”龙虎豹又摇了摇头,催促凌叶羽离开。 “也好,今日被搅得没了兴致,改日再来吧。”凌叶羽就坡下驴,点了点头,又冲小万先生拱了拱手:“小万先生,又麻烦您了。” “呵呵……凌先生……上次我跟您说的话,你可还记得?”小万先生笑容在脸上消失,认真的看着凌叶羽问道。 “记得……”凌叶羽点了点头。 “你跟我说实话,医院你去了没有?”小万先生突然严厉起来,开口问道。 几乎是下意识的,凌叶羽摇了摇头:“当然没有。” “你们在说什么,什么医院?”龙虎豹刚才在赌桌与人鏖战,自顾不暇,根本不知道这阵子发生了许多事情,眼看小万先生脸色不对,竟质问起凌叶羽来,迷惑不解的问道。 “凌先生,若真的没去,那是最好的……若是去了,今日过关只能说老天保佑……不会有下次了……”小万先生又严厉的说到。 “今日真的只是来玩玩……不曾想又给您惹了麻烦……”凌叶羽愧疚的说到。 他的愧疚不是装的,他的确像利用大世界的掩护,去查探医院,却没想到出了差错,把小万先生扯了进来。 小万先生已经是极力维护自己了,若是他站在野皋翔那一边,今日他定是没法走出这里的。 “若是这样,那就最好……”小万先生绷紧的脸稍稍放松了一些。 “凌先生,你既是万先生同乡,下次来玩不要偷偷摸摸,通报一声,我给安排就好了。”他终于放松了语气,脸上又轻轻浮起了几丝笑容说道。 小万先生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掌控凌叶羽的行踪,虽然有控制的嫌疑,但也算是变相的保护凌叶羽了。 “好的!那就麻烦小万先生了。”凌叶羽只能这样说了。 “凌先生,昨日万先生还问起,说你正式开馆收徒了,这几日生意如何?”小万先生突然又转了话题问道。 “这……”凌叶羽一听,却更不好意思起来。 “小万先生……这凌兄弟不听我的,收徒条件太高了……这几日来问的人不少,可是一个都没拜师呢。”倒是龙虎豹心直口快,一下把事情给捅穿了。 “唔,万先生说,其实也不算坏事……”小万先生其实早就知道了,只是想听他们自己说出来而已,他又微微点了点头开口道:“凌先生,您上海也来了,馆也开了,也算给师父了了心愿了,该玩该闹的,也都玩闹过了,若是没有要紧的事情,您还是回老家去,称王称霸吧。” 这话已经很不客气,等于是是下逐客令了。 “呵……我知道……可野皋翔会这么容易放过我吗?”凌叶羽苦笑一声,看着小万先生认真的问道。 第133章 搅浑水 第一三三章 搅浑水 “凌兄弟,小万先生刚才是要把我们赶出上海?” 出了大世界,上了小万先生备好的车,车都开出两条街了,龙虎豹才后知后觉的开口问道。 “嗯,好像是的。”凌叶羽却似听非听,随口应了一声。 “那……我们刚开张的武馆如何是好?”龙虎豹又瞪着眼珠子,一脸不解的问道。 “走一步看一步吧。”凌叶羽心不在焉的又应了一句。 “也不知道是不是和上海八字相冲,自从来了这里,一天安生日子都没有过过!”龙虎豹叹气抱怨道。 可转念一想,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他又回过神来,反过来安慰凌叶羽:“凌兄弟,虽然一个徒弟没收,买了那么些东西也花了不少钱,但好在今夜也都赚回来了……” 龙虎豹拍了拍手上的皮箱:“我们一起换个地方吧,我想过了,浑元形意太极里再加两个字,叫混元形意劈挂太极门,我们互相沾光,一起做开山祖师。” 今晚不知道他走了什么狗屎运,开局就连赢,小赌几把见手气好之后,他就越赌越大,凌叶羽的一叠钞票如今变成了一小箱,足足多了二三十叠。 这些钞票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足够一般人在乡下舒舒坦坦过上五六年了。 上海虽好,也一样要拜码头认山门,小万先生言语已很不客气了,龙虎豹觉得去个小地方,凭借两人的拳脚功夫,打出一片天地也不难。 “唔,我再谋划谋划……”凌叶羽瞟了一眼开车的司机。 司机正襟危坐,似乎没有听到后座两人的谈话,但终究他是小万先生的人,凌叶羽还是不要说其他的事最好。 回到179号,已经临近半夜了,那些特务和巡捕都没有休息,一个个鼓着眼睛看着凌叶羽走近了朱红大门里。 唐政还没有休息,听见门口响就奔了出来,见是凌叶羽,急忙开口问:“凌爷叔,今日顺利吗?” “0号同志呢?一起商量一下。”凌叶羽反问道。 关了门,几人去了后院,0号同志已经出来透气了,正坐在石凳上抽着烟,抬头看着今夜的明月。 “形势越发危急了啊。”听完凌叶羽说了今夜发生的事情,0号同志沉吟了许久,才悠悠的说到。 “啊?凌兄弟,你趁我赌博的当口,竟然去做了这么多事?”龙虎豹瞪着眼珠子,一下看看0号同志,一下看看凌叶羽,又后知后觉的问。 “你这粗手笨脚的,带你去还不被抓了!”唐政瞪了他一眼。 “也不是……这么危险,若是带了我,也可以在外围牵扯牵扯,不让凌兄弟如此劳累嘛。”龙虎豹搔了搔头,觉得自己没帮上忙,怪不好意思的。 “还好大头在路边提前备了一台自行车,若不是就在野皋翔面前露馅了。”凌叶羽想起今夜的事,此刻才感觉到了后怕。 今夜若是任何一步除了一点点差池,凌叶羽都不可能回到这里。 “你刚才说,野皋翔提到了一嘴,怀疑你是军统的人?”0号先生思酌了一下,又问到。 “他的确提了,但我不知道是不是能往这方向指。”凌叶羽却有些气馁。 凌叶羽本来计划,有机会就潜入病房,暗杀K先生,完成0号同志的任务。 为此,凌叶羽都准备好了毒针。 但若是没机会,他也会想办法假装和K先生接头的军统特务,引起日军的注意。 76号理论上是平行于特高课的特务机构,但实际特高课对其并不放心,若是发现76号和军统私下勾兑,必然会引起他们之间的猜忌。 但凌叶羽连K先生的面都没见到,能否让日军怀疑自己是军统特务,他其实没有底。 “我觉得,至少野皋翔已经起了疑心了。”0号先生思酌了一番,肯定的说道:“但还不够……” “要我说……莫要这么麻烦了,既然能去一次医院,就能去第二次……这次我陪你去,我在前面用劈挂掌一路打将过去,凌兄弟就趁机把那鸟K先生逮住,直接丢下楼去!省得他再祸害人间!”龙虎豹看到他们愁容满面,急得又叫嚷起来。 “哎,你这傻大个子,不要讲话,吵爷叔们思考。”唐政伸手在龙虎豹脑后拍了一掌。 “小唐老大,你这手虽然细弱,可掌锋有力,也是个练武奇才……”龙虎豹却还忍不住,嘴上又讪讪的说道。 “闭嘴!”唐政低喝一声,又给了他一掌。 总算把龙虎豹的话都堵了回去,院子里清冷了下来。 0号同志又点燃了一根烟,抬起头看着月亮轻轻的挪到了树梢之后,也不说话。 凌叶羽也从口袋里掏出了吸烟器,默默的点燃,和0号同志对影抽着烟,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唐政坐在石凳上,手撑着石桌,枕着脑袋,眼珠子一下转左看看凌叶羽,一下朝右瞅瞅0号同志,也不做声。 龙虎豹干脆瞪着眼珠子望天,双唇紧闭更是不敢出声了。 “今日是十五了吧……”0号先生抽了半根烟,突然开口问。 “月亮这么圆,今日16了……”唐政答道。 “哦……这个月20,K先生要去参加一个万国展会的。”0号先生看着月亮,又慢悠悠的说:“也不知道他的腿伤会不会影响。” “你想在这里动手?”凌叶羽也看着月亮,开口问。 “医院已经打草惊蛇了……日本人要么增加警卫,要么转移地方……我们又被盯得死死的,怕要找他的行踪越发难了……”0号同志又有些担忧的说:“万国展会本来是我和三号的备用计划,如今只能拼一拼了。” “他的腿伤具体情况不清楚,若是取消了不去,我们就白准备了。”唐政插嘴道。 “白准备总好过不准备。”凌叶羽一咬牙:“野皋翔不是说了么,不会让我离开上海的,那我就不走了……” 说到这里,凌叶羽和0号先生几乎同时把目光从月亮那里收了回来,相视一笑。 “你想的,是不是我想的?”0号同志轻轻一笑,问到。 “不知道,但我觉得是。”凌叶羽从他目光里看出了他和自己的想法应该是一样的。 见凌叶羽要说出来,0号同志摆了摆手笑道:“不忙,我们玩个哑谜,各自写在纸上,交换看看是不是想到一起了。” 唐政一听,赶忙给两人取来了纸笔,龙虎豹大字不识,看着两人在纸上写下几个字,又折了起来交换。 0号同志先轻轻打开了凌叶羽的纸张,看到上面几个字,呵呵笑了:“凌同志的字迹哪里学的,倒是特别。” “呃,我们那地方流行写简体字。”凌叶羽有些不好意思。 但实话说,繁体字读懂没有问题,要他写却真的不会。 “倒也不影响读懂!”0号同志又笑着,把打开的纸张铺在了石桌上。 凌叶羽写了三个字“搅浑水”。 凌叶羽也把0号同志写的字展开,铺在了书桌上,纸上也是三个繁体字“水搅浑!” “哈哈,果然想到一起去了!”0号同志抚掌笑道。 “可是……要怎么搅呢?” 唐政却犯愁了。 今日凌叶羽能回来实属侥幸,76号和特高课绝对是要盯得更死的,要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辗转腾挪,会更加难了。 “我们还是要加点力度!”两人却没有回答唐政,相视一笑,0号同志又开口道。 “对,把洋人扯进来!”凌叶羽点了点头。 “喂,你们说什么,我一句都没有听懂呢,洋人……如何扯进来?”憋了许久的龙虎豹终于忍不住了,瞪着眼珠子看着他俩说谜语,急得叫嚷起来。 目送凌叶羽回到了179号后,那些特务还没能休息,野皋翔回到了特高课,也在复盘今晚到底哪里出了岔子。 “这几日除了医生和护士,还有其他人和K先生接触吗?”他用带着怀疑的目光,看着佐藤中尉。 佐藤中尉是自己的手下,平日做事认真细致,所以野皋翔才派他去守卫K先生。 名义上是守卫,实则是监视他。 “K先生手术后感染一直似好非好,除了值班医生和护士之外,也换了好几个医生前来诊断,却一直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佐藤中尉老实的回答到:“但这些人都查过,没有可疑。” “这些日子,K先生也没有出门?”野皋翔又问。 “他精神时好时坏,只是偶尔让人推着乘电梯下楼晒晒太阳,其余时间基本都在病房里。”佐藤中尉又答道。 “除了今日的潜入者之外,他放风、治疗的时候,有没有接触其他可疑的人?”野皋翔眉头紧蹙,又问到。 他似乎触及到了问题的关键,可距离答案却还隔着一层薄薄的纱,他看不清,也道不明,更不知道捅穿之后,那会不会是自己想要的答案。 “放风我们会严密守在左右,没有生人能靠近,给他治疗的医生和护士,进出病房也会搜身,并未发现可疑。”佐藤中尉回忆了一下,又肯定的说到。 “唔,佐藤君!”野皋翔点了点头,直接叫他的名字了。 “哈依,少佐请说!”见直呼姓名,佐藤中尉吓了一跳。 这证明,野皋翔接下来要问的事情,得仔细考虑在答话了。 “你觉得会不会因为多日联系不上K先生,军统那边着急了,派了今日这个潜入者试图搭上线?” 野皋翔蹙紧眉头,却也不敢肯定的开口问道。 第134章 周末酒会 第一三四章 周末酒会 或许对这个问题毫无准备,佐藤中尉听了却不敢做声。 半晌,他才开口答道:“自从听说军统可能和K先生接触之后,我们一直严密监控着,却的确没有发现可疑人物。” 佐藤中尉说了一句无比正确的废话。 但他确实不敢往下定论。 又沉默了好一会,野皋翔显得有些烦躁的在房间里踱起了步子。 摸了摸下巴,将所有的可能性都考虑了一遍,野皋翔抬起头,看着佐藤中尉又说道:“一开始,我们的方向可能就搞错了……” “唔!少佐说的是?”佐藤中尉假装不明白。 “凌叶羽不是叛匪那边的人,是军统的接头人……”野皋翔又说道。 “这……”佐藤中尉还是不敢妄下定论。 “一到上海就结交大亨,出手阔绰租下杨浦路的大宅,开宗立派……我多年的情报经验告诉我,叛匪没有这么大手笔。”野皋翔又慢悠悠的说到。 “您是说……他们其实是假扮成叛匪的军统……”佐藤中尉小心翼翼的问道。 “极有可能。” “那……那日在179号附近失踪的那个叛匪?”佐藤中尉又小心翼翼的问:“他也是军统。” “难道没有这种可能吗?” 野皋翔停下步子,扭头斜了佐藤中尉一眼。 “的确……可能……可这人至今未能找到,或许已经潜出了上海?”佐藤中尉虽然觉得这个推理有道理,但他只是个推理,没有证据。 “佐藤君!”野皋翔看着他,又提高了声调:“这个人不重要,重要的是,76号和重庆方面到底走到了哪一步?” 汪伪政府虽然已经投靠了日本,但其实也还是各怀鬼胎。 日本想彻底控制汪伪政府,而汪伪政府虽然和重庆宣布决裂,却暗地又想两头下注,两面讨好。 这让特高课非常警惕,就算是76号和军统媾和,也必须是在他们的控制之下。 “是!”佐藤中尉点头。 “你继续严密监控着K先生,我会好好的看着凌叶羽的。”虽然推理看起来完美,可野皋翔也没有更好的办法证明,只能加强监控力度。 这几日,所有和凌叶羽接触过的人,祖宗十八代的调查都放在了野皋翔的案头上。 凌叶羽接触的都是一些商户,购买的东西除了日用之外,就是开设武馆所需的东西,还真是查不到什么问题。 但今日,特务们报告的情况里有一处引起了野皋翔的注意——唐政去租了一台轿车,让它晚上去179号等候。 这让野皋翔莫名其妙,凌叶羽这么高调,又想要唱哪一出? 傍晚,特务向野皋翔报告,说凌叶羽乘车去了外滩的周末酒会。 一听到这几个字,野皋翔惊得跳了起来! “周末酒会?”他盯着报信的特务,从牙齿缝里崩出四个字,那模样好似要吃人一般。 这眼神看得特务心头直发毛,心头再三的确认,才又怯生生的点了点头:“的确是周末酒会……” “现在有几个人在那里?”野皋翔急急的问。 “按平日一样,派了3个特务……”那报告的特务答道。 “立刻再给我多派出3个特务……不,我要亲自过去。”野皋翔大声说着。 话还没说完,他就急忙把身上的军装脱了下来,冲到门边的衣架上,扯下一件西装急急忙忙往身上套。 这时候的外滩在英租界里,仍旧属于英国的势力范围。 这些日不落帝国的英国佬们,把那些繁缛的英国贵族那一套也带到了上海,其中就有每周一次的周末酒会。 这个酒会刚开始是邀请制,就算是达官显贵没有邀请函也是进不去的。 但如今却几乎变成了菜市场,只要你在身上套上一身光鲜亮丽的衣服,再操上几句半通不通的外国话,就可以周旋于其中,以至于如今有些在上海滩跑江湖的混子瘪三,都可能混进去胡吃海喝一番。 1932年的1月28日,日本海军第一遣外舰队司令盐泽幸一指挥海军陆战队分三路突袭上海闸北,守卫上海的中国军队第十九路军在总指挥蒋光鼐、军长蔡廷锴指挥下奋起抵抗,双方在上海大打出手。 5月5日,在英美等国的压力和“调停”下,中日签订了《上海停战协定》,英美用中国的主权,换来了日本再次承诺,不会威胁各国在中国的利益。 但此时大家都看出了日本人的野心不会止步于此。 于是英国人,法国人,美国人,甚至俄国人,犹太人,他们慢慢的形成了一个针对日本人的情报交换网,英租界里的这个周末酒会,恰好就是一个完美的掩护,每个周末,任何关于日本的或真或假的情报,都会在这上面交流沟通。 日军占领上海之后,慑于日军的淫威,这种交流不再明目张胆,但日本怎么会放心,除了加强对各国的特务监控之外,这个酒会每次都会派特务参加,只要有任何可疑,都会立刻汇报特高课。 凌叶羽去了一个世界特务扎堆的地方,这让野皋翔怎么不疑窦丛生。 凌叶羽身穿着定制的蓝色西装,戴着礼帽,又在眼前挂了一副金丝眼镜,假装成了一个斯文绅士的模样。 下了车,也套了一身西装的龙虎豹,却难受的直用手抠着衣领。 白色的衬衣领口的扣子扣得紧紧的, 衣领上又加了领结,龙虎豹脖子本来就粗,这双重压力下,勒得险些喘不上气了。 “别动!”凌叶羽轻笑着,伸手正了正被龙虎豹弄歪的领结。 “凌兄弟,这种高贵场合不适合我,我还不如在家帮小唐老大挖地道的!”刚给他正好领结,龙虎豹又伸手左扭右扭,又给弄歪了。 “哈,什么高贵场合……其实都是一些穿得光鲜的三教九流……不比你高贵的去哪里。”凌叶羽又伸手帮他把领结放松了一些,嘴角轻笑着说道。 “我又不懂洋文,也不晓得他们讲什么鸟语。”龙虎豹又嘟哝着:“也不知道和这些人说什么!” 放松了点领结,终于让他能透上口气了,龙虎豹学着凌叶羽的样子,又想扯一扯,把领结在放松一些。 “再动就掉了!”凌叶羽拍了一下他的手,制止了他。 “这种酒会其实很简单,就是冗长且无聊……有人在这里找人聊天打屁,有人在这里猎艳,有人在这里交换情报。” “那我们啥也没有,来这里做什么?”龙虎豹瞪着眼珠子问。 “看到那几个日本人了吗?”凌叶羽斜眼瞥了一眼。 几个身材矮小的日本人,在人群里非常显眼。 虽然他们穿着西装礼服,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容,手里和别人一样端着酒杯,可凌叶羽还是一眼就看出来了,他们就是特高课安插在这里监视的特务。 “唔,看到了……”龙虎豹点了点头。 “你就学他们一样,见人就打招呼,脸上带着点笑容,再碰个杯……”凌叶羽笑着进行现场速成教学。 “我又不会说鸟语……怎么打招呼?难不成拱手说:‘兄弟何门何派,师从哪位高人?’” “噗!”凌叶羽被他逗笑了,伸手拍下他的手:“外国人不兴这一套。” “那我怎么打招呼。”龙虎豹瞪着眼珠子,不知道怎么做了。 “呃……这样吧,你记住几句话。”凌叶羽挠了挠头,急中生智想了几句话。 “第一句,hello!”凌叶羽看着他,故意放慢语速,让他看着自己口型说。 “哈……喽?”龙虎豹学着凌叶羽的声调开口道。 “对……第二句:how are you?”凌叶羽又教他说到。 “好……啊……哟?”龙虎豹瞪着眼珠子看着凌叶羽:“这是什么鸟语?什么意思?” “你别管什么意思,看我口型,U!不是哟!”凌叶羽拍了他一下。 “好……啊……哟……呃不对……油……”跟着凌叶羽练了好几次,龙虎豹终于把这句也学会了。 “第三句,byebye!”凌叶羽又说。 “拜拜?!”龙虎豹又等着眼珠子,双手合十:“男的拜佛,女的拜观音?” “呃……音调往上提一提,第二声,不是第一声……”凌叶羽也瞪着眼珠子看着他。 这三句英文在当代就算是牙牙学语的孩子都能信口说来。 但转念一想,龙虎豹大字都不识几个,临时速成几句英文,也多少有些难为他了。 但此时理解不理解都不要紧,只有死记硬背了。 “其实很简单的啦……见人微笑说hello,他若答话how are you碰杯喝酒讲byebey,然后转身你就走。” 凌叶羽又给他总结了一下酒会的万能三句箴言。 “不认识也能哈喽?”龙虎豹还有些担心。 无人引荐,莫名其妙去和人打招呼,在江湖上是大忌,会挨打的! “哎呀,哈喽你就认识了……”凌叶羽哭笑不得,伸手扯了他一下:“赶紧,别站太久,引起别人怀疑了。” “当真哈喽就认识了?” 龙虎豹还是很担心,又问。 “你放心,洋人的规矩和江湖不一样,他们不会打人……总之你记住,最重要的是面带微笑,微笑……” 凌叶羽嘴角一咧,在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呵呵……这样?”龙虎豹学着凌叶羽的样,嘴角一翘,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算了,你还是别笑了。”凌叶羽看着他这渗人的笑容,觉得这实在是有些太吓人了。 若是他这么一路笑过去,这酒会的人得跑掉一半,剩下一半胆大的,会好奇的围观他是来干嘛的。 虽然凌叶羽需要龙虎豹给自己打掩护,但也不能太招摇了。 “那我这样可好?”龙虎豹也觉得自己笑得很勉强,干脆板着脸,面无表情。 虽然这样好像也不太好,但总比那渗人的笑好多了。 凌叶羽也不好要求太多,点了点头:“那你就别笑了,这样就可以了。” 第135章 周末酒会(下) 第一三五章 周末酒会(下) 速成了三句英文的龙虎豹,跟着凌叶羽走进了酒会里。 如今的日不落大英帝国只剩下一点落日余晖,可作为脸面的酒会,还是进行了一番精心布置。 彩灯和纱帘从进门开始,就缠绕在树上,路灯甚至栏杆上。 现在的酒会比原来规模扩大了许多,也变成了半室外的形式,除了金碧辉煌的室内宴会厅外,靠在黄浦江边的草地上,也开出了一大片地方任由宾客玩耍。 长桌上摆满了各式的糕点和美事,还有柠檬糖水和咖啡饮料无限供应,侍应生端着托盘和红酒,穿梭在人群之中,几乎是随叫随到。 龙虎豹跟在凌叶羽身后亦步亦趋,眼前的灯红酒绿和大世界的又大不一样。 大世界是用无数金黄色堆砌的金碧辉煌,就算是那个欧式浮雕的走廊,也是成片丰腴的西方女人搔首弄姿,总是带着一种让人口干舌燥的诱惑气息。 这里却显得素雅了许多,同样是张灯结彩,却少了那些金黄色的俗不可耐,几乎都是用纯白色的纱帘装饰,少数地方点缀了一些蓝色或者红色,有些位置还巧妙的用红蓝白三色拼成英国国旗的模样,潜移默化的向所有人宣布着这里的主人是谁。 靠近外滩的露天酒会场地,和室内淡雅严肃的气氛又不同,这里就活泼了许多,草地上用白色帐篷撑起了一道长廊,下面摆着诸多的美食,河边的栏杆上,草地附近的树木,也拉着彩绳和彩灯,穿着一些国旗做装饰。 凌叶羽打眼一看,就看到了美国的星条旗,法国的三色旗,国府的青天白日旗,日本的膏药旗等等,甚至在角落里,还半遮半掩的挂着两面苏联的镰刀旗,主打的就是人人有份,雨露均沾。 几乎所有国家的国旗都聚在这里,自然也有原因的,因为这里号称“万国厅”,也是三教九流,各国特务都可以随意出入的地方。 若是要进里面的宴会厅,那就需要有些门槛了。 露天万国厅是大家混吃混喝,低端特务传递情报和信息的地方,宴会厅里,自然是一些高级特务专享的场地了。 凌叶羽今天的任务就是想办法混进这个高级的圈子里去。 突然来了两个生面孔,很快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几个在人群里举杯和人谈笑风生的日本特务,见是凌叶羽,愣怔了一下,目光也锁在了凌叶羽身上。 “侍应生!”凌叶羽就是要引起他们的注意,他瞥了一眼那日本特务,微笑着一抬手打了个响指叫到。 侍应生托着托盘到他身边,凌叶羽自然的拿了两杯红酒,给龙虎豹递了一杯。 “上校他们在里面吗?”凌叶羽又假装随口问道。 “上校?哪个上校?”侍应生假装不解的反问。 “史密斯上校……约翰上校……”凌叶羽用英文说道。 “SIR,你找他们有事?”这是一个印度侍应生,见凌叶羽开口就是纯正的英语,也用带着浓重咖喱味的英语反问了一句。 “唔……一些让大家都关心的事。”凌叶羽轻笑一声说道:“关于东南亚的……” “稍等……”印度侍应生点了点头,托着托盘就朝宴会厅那头走去了。 “凌兄弟,你说的什么鸟语?怎的没有哈喽和好啊哟?”龙虎豹端着红酒杯,看着凌叶羽和那印度侍应生说了半天,自己一个字都没听懂。 “嗯……需要的时候才哈喽……”凌叶羽不知道如何跟他解释。 “那我还要不要哈喽?”龙虎豹瞪着眼珠子看着凌叶羽。 “你不会说别的,当然要哈喽啊!”凌叶羽也瞪着他,有些无语。 “一会你就在外面,哈喽好啊哟加拜拜……给我引住那几个日本特务的目光……”凌叶羽又低声说道,瞥了一眼那几个日本特务。 或许是根本没有想到凌叶羽会出现在这里,几个日本特务凑到了一起,低声商量着什么,却没敢靠近过来。 “你怎么知道这些是特务?”龙虎豹也看到了几个交头接耳的日本特务,他们和其他宾客除了矮一些之外,似乎也看不出多少区别来。 “你看,那几个围着餐桌转的,和人说话心不在焉,眼睛老瞟着侍应生的……是来混饭吃的……那些在一起谈笑风生,故作神秘的,是交流情报的……”凌叶羽眼睛瞟了瞟那些人群扎堆的地方,轻声对龙虎豹说。 “那些呢?”龙虎豹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几个男人围绕在几个穿着华丽洋装的女人身边。 那几个洋装女人,龙虎豹也看不出是哪国人,只觉得他们的衣服把胸口都快挤爆了,赤裸裸的露出两坨肉来,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而身边那个男士,也不知道说了什么笑话,把几个女人逗得花枝乱颤。 “呃……那是猎艳,搞一夜情的。”凌叶羽搔了搔脑袋,说完自己却有些不好意思了。 “什么叫一夜情?”龙虎豹瞪着眼珠子又问。 “就是不花钱睡一觉,明早提起裤子各奔东西。”凌叶羽想了想,觉得这样解释他应该能听懂了。 “啊?还有不要钱的窑子?”龙虎豹一听,眼珠子瞪得更大了。 “噗!”凌叶羽差点一口气喷出来,被龙虎豹逗笑了。 “赶紧哈喽去吧……”凌叶羽见那印度侍应生又朝他走来,知道有戏了,推了一把龙虎豹,催他该干嘛干嘛去。 “我有点紧张……”龙虎豹舔了舔嘴唇,咕咚一下,把酒杯里的红酒喝了个精光,润润喉。 “呃……龙兄弟……这是红酒……轻轻抿的,别一口闷……”凌叶羽有些无语,提醒他一句。 “又酸又涩……这酒是不是坏了?”龙虎豹紧张得都没听见凌叶羽说什么,又问到。 说话间,那印度侍应生已经站在身边了,正冲凌叶羽微笑着:“先生,上校对你有些兴趣。” “没有,没有……你还是赶紧去哈喽吧!”凌叶羽从龙虎豹手里夺下了空酒杯,从托盘上又给他拿了一杯,推了推他的肩膀,让他赶紧单飞去了。 看到凌叶羽跟在侍应生后面走近了宴会厅里,几个还没商量出什么的日本特务愣了愣。 他们不知道凌叶羽是来干嘛的,但他竟然混进了高级情报人员的宴会厅里,这是一件很严重的事情。 “你们盯紧他……我去报告少佐。”一个特务一咬牙,对其他两个特务说道。 见凌叶羽走了,身边没了依靠的龙虎豹顿时又觉得喉头一阵发干,脑子发热,嗡嗡作响,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已经放得很松的领结好像还是勒得他难以呼吸,他又拧了几下,却不敢摘掉,嘴里低声念叨着凌叶羽教他的三句箴言:“见人微笑说哈喽,他若答话好啊油,碰杯喝酒讲拜拜,脚底抹油下一位……” 但第一次独自应对这场面,龙虎豹心头还是七上八下的,见一个人影朝他凑了过来,他抬起眼连人都没看清楚,嘴里就崩出两个字来:“哈喽!” “呃……哈喽……”那人显然被龙虎豹的主动吓到了,下意识也打了个招呼。 这一下,龙虎豹才看清凑过来的这人竟是一个日本特务! “拜拜!”龙虎豹可不想和日本特务有什么牵扯,急中生智,省去了中间那句,直接拜拜了。 “呃……拜拜?”那日本特务也迷惑了,机械的重复着龙虎豹的话。 凌叶羽跟随者印度侍应生走进了宴会厅里,这里比外面安静了许多,身着考究的人们三五成群的凑在一起,交流着他们感兴趣的话题,其中不乏一些穿着军服的各国武官。 武官几乎等同于间谍,这在各国之间都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了,但正因为有了日本这个大家共同感兴趣的人,所以大家此时都还能凑在一起,话语间少不了聊起日本下一步要做什么。 印度侍应生把凌叶羽引到几个穿着军装的军官面前,凌叶羽微笑着,朝他们举起了酒杯。 几人众星拱月一般把一个英国上校围在中间,那上校臂弯上还挎着一个身穿洋装,面带微笑的外国女人,从两人年龄上判断,不太像是夫妻,这女人更像是他的情人。 在他面前的,是一个穿着美国海军制服的中校,还有一个意大利军官,一个法国军官也立在两边。 几人见了凌叶羽,礼貌的举起了酒杯打过了招呼,随即用狐疑的眼神上下打量着凌叶羽。 “先生第一次来?”英国上校用浓重的伦敦口音开口问道。 “是的,第一次见面,约翰上校。”凌叶羽微笑着回答。 “哈……你连人都认错了,是怎么混进来的?”英国上校笑道:“我是亨利,先生!” “不重要。”凌叶羽却一点不紧张,轻轻的抿了一口酒,用英语慢慢的说到:“有一些关于日本在东南亚和远东的传言,不知各位是否有兴趣听听?” 一听这话,正等着看凌叶羽出丑笑话的众人立刻变了脸色。 日军打赢了淞沪会战,攻占了南京,控制了中国大陆东部的经济命脉,势头正盛的日本引来各国的不安。 但他们谁也不知道日本下一步要做什么,这也是情报部门急需想要知道的事情。 日本虽然再三的做出了保证,不会损害各国在华利益,更不会损害各国在远东和亚洲的利益。 可事实上日本擅长出尔反尔,趁着英国无暇他顾,美国孤立主义,苏联重心投往欧洲的机会,大势蚕食各国利益。 此时,任何关于日本的情报都是弥足珍贵的,哪怕是空穴来风。 “简单的说……就是北上、南下和东进策略,你们想听哪一个?”凌叶羽见勾起了他们的兴趣,又笑着问道。 “当然是所有的……”亨利上校呵呵笑了,举起酒杯主动和凌叶羽碰了一下:“就当讲个周末故事,让大家开心一下。” 第136章 特务聚会 第一三六章 特务聚会 凌叶羽也微笑着,轻轻拿回碰杯的酒杯,抿了一口酒,又开口道:“在中国东北经营多年之后,日军积攒力量,寻求机会占领远东,试图控制那里的木材、矿产和其他资源,几年后……会与苏联在诺门坎交战……” “哈……日本这么小的国家,胃口这么大吗?”那个意大利军官笑道打断了他:“他要和苏联交战?唔,这恐怕是张伯伦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吧!” 意大利军官的话引来了其他人附和的笑起来,唯有亨利上校有些尴尬。 “哦……提到首相先生……很遗憾,他实行的绥靖主义政策,最后必将引起世界大战……”凌叶羽又随口说道。 “嘿,你说话小心点。”亨利上校脸色有些不好看了,看着凌叶羽警告他。 转念一想,此时距离39年二战正式爆发还有一年多,此刻的欧洲大陆上也是一团混乱。 人对没有发生的事情总是无法想象的,如果凌叶羽说在1939年9月1日,德国会突然闪击波兰,开战28天和苏联瓜分掉波兰,1940年5月德国又会掉头闪击法国,越过了马奇诺防线,39天击溃法国,扶持维希政府上台,几十万英法联军仓皇从敦刻尔克撤回英国,恐怕在座的所有人都以为他在痴人说梦。 所以凌叶羽干脆不再提这个话题了。 口袋中的吸烟器有了微微的灼热,似乎是在提醒着凌叶羽,别把不该说的说出去。 “嘿,西伯利亚和蒙古是苏联人需要关心的事,你最好说点和我们有关系的。”那个美国海军中校看着凌叶羽又笑着说。 “别着急,麦克,我倒是觉得,这位先生说的某些事情挺有意思的。”亨利上校让中校不要打断凌叶羽。 对于红色苏联,英国人的兴趣比美国人更高,此时的英国既要防止德国做大,又要封锁苏联,已经力有不逮。 如果日本真的有北上计划,一定会给欧洲减轻一些压力。 但他不知道,在日本和苏联在诺门坎碰撞之前,德国就先会给他们上一课。 “噢……我得事先声明,这只是极少数人的猜想,甚至是臆测。也许明年日军就会大举南下,占领缅甸和泰国,整个南亚会被其纳入囊中……”凌叶羽看了一眼亨利上校笑道:“而泰国说不定会成为日军的盟友……” 南亚是英国人的地盘,这引起了亨利的警惕。 他盯着凌叶羽,觉得他不像是在开玩笑,不等他深入问几句,凌叶羽又继续说: “依照那些极少数人的猜测而言,或许日本的战略目标还有占领太平洋诸岛,占领印尼,获取石油,菲律宾、新加坡,控制马六甲,占领新几内亚,还有澳大利亚……” 嗤笑一声,亨利上校耸了耸肩膀,打断了凌叶羽的话题:“先生,你所说的聪明人似乎忘了日军总数和日本总人口到底有多少?把战场铺到如此巨大,战线拉扯得如此冗长,这是自寻死路!” 举杯抿了一口酒,凌叶羽也装模作样地耸了耸肩膀:“正常人肯定不会这么干,可他们的皇族有近亲结婚的传统,孕育出来或许真不是正常人。没准他们为了完成这个构想,还想要拔掉太平洋舰队,偷袭珍珠港。如果他们运气够好的话,太平洋舰队将在港内全军覆没?”凌叶羽把目光转到了麦克中校身上,笑着又继续说。 “狗屁,真是一派胡言!你所说的那一小部分人,不会也是近亲繁衍的产物吧?”麦克上校一听哈哈笑了。 “先生们,虽然日本人现在势头很猛,但他想要的只是中国大陆,哪怕他想觊觎南亚和太平洋,凭他们的实力,如何挑战我们英美两个强国?”麦克中校耸耸肩,觉得凌叶羽的话是危言耸听。 日本吞下中国就已经消化不良了,他们还想要整个亚洲乃至太平洋,那简直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绝不可能! “麦克,其实是三个强国,亚洲还有我们法国的一份。”一直没有说话的法国军官,此时微笑着插嘴道。 “三大强国压在这里,日本人想染指太平洋和南亚……那是不可能的,只要能保证我们在中国的利益,给日本人一些甜头,我认为局势很快就会稳定下来。”麦克中校又摇头晃脑的说到。 反正是用中国的领土和主权去喂日本人,他觉得这很正常。 从1840年开始的100年来,大家不都是这样出卖中国换取列强的平衡吗? “但我觉得,中国会不会拼死抵抗,或许也会影响局势的发展。”亨利上校又老道的说到。 “中国会抵抗下去的。”凌叶羽有些不快。 几个外国军官在谈起中国的时候,一切都这么轻描淡写,中国军民所有的牺牲和抗争,在他们眼里都微不足道。 但凌叶羽要强压着内心的不快,违心的还要在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那可未必……根据我掌握的情报……”麦克中校神秘兮兮的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轻轻的划了一下:“重庆方面会考虑以长江为界……” “呵呵呵……”听了麦克的话,除了凌叶羽之外,所有人都会心的笑了。 重庆和日本划江而治对列强来说最好不过,只要喂饱了日本人,让他不要乱咬就足够了。 “我不清楚您从哪里得到的传闻……”凌叶羽又微笑着看着麦克中校,轻轻的抿了口酒,坚定的说到:“但纵观中国历史,在极高烈度的战争和屠杀摧残之下,文明也未断绝。嗯.......就好比中国的明朝,有着极其详细的官方史料记录。但同时期的印度,记录那些历史的就只有神话了?” “呵呵,说起高烈度的战争......从7月的宛平事件到现在,只过了5个月,只打了一场战役,中国一半国土就落入日本人手里了。”麦克又笑了,觉得凌叶羽只是在诉说一个美好的幻想:“或许这一次,中国人没那么好运?或许这样的战役只要再来一次,中国人就会换上和服、说着日语——当然,在租界内还是得说英语或法语。” 凌叶羽愣了一下,是的,现在只是1937年,还有8年艰苦卓绝的战争,中国才能把日本人赶出去。 还有许多场战役....... 徐州会战,武汉会战,长沙会战…… 但中国人扛过来了! 用无数烈士的鲜血和生命,构筑起了护卫华夏的血肉长城! 可凌叶羽不想再开口争论,因为他就算争论,麦克也不会相信。 “呵呵……”和麦克中校颇有几分看不起凌叶羽不同,老牌帝国的亨利上校更谨慎一些。 凌叶羽说的虽然听起来有些天方夜谭,但的确也有一些道理。 他从未听过哪位间谍提出过这么疯狂的构想,凌叶羽成功的吸引了他。 “抽烟吗?”他挥了挥手,印度侍应生端来个托盘,上面放着几根雪茄。 “我自己有!”凌叶羽笑了笑,伸手从口袋里掏出吸烟器。 “呵……你这么年轻,怎么会有这种老玩意?不过造型却很别致!”麦克取了根雪茄点燃,斜眼看着凌叶羽的吸烟器笑道。 凌叶羽点燃了一根香烟放进吸烟器里,吸烟器微微红温着他的手掌,他吸了一口,好像想起了什么事情,笑着对麦克说道:“中校,我还听说了另一些传闻,海军一直希望建造的衣阿华级超级战列舰,以后会有四艘。如果你们真的跟日本人开战的话,那么日本投降的时候,会用得上。” 一听这话,麦克脸上戏谑的笑容一下子消失了。 “哈,你在说什么笑话……我们的战列舰今年只有一艘华盛顿号……”他脸色一沉,急忙的掩饰道。 海军军舰是及其敏感的情报,各国情报人员都不遗余力的打探别国海军的计划,也极力隐藏自己的真正实力。 哪怕是英美这种关系极好的盟友,对于军舰情报也忌讳如深。 此时华盛顿海军条约刚刚废除,各国没有了条约限制,都想大肆造舰,同时压制别人造舰,当下的军舰情报,更是尤其珍贵。 凌叶羽轻笑一下,也没有解释,拿着吸烟器朝麦克身边靠了靠,凑近他耳边,轻声说道:“依旧是道听途说——明年美国国会会同意建造计划,你们海军不是早就准备好了吗?” “你是从哪里知道的……”麦克大惊失色。 四艘衣阿华超级战列舰,是对付日本联合舰队的杀手锏,也是海军绝密情报之一,海军已经策划了很久,就差国会老爷通过拨款计划了。 凌叶羽轻描淡写间就把美国海军的造舰计划透露出来,这怎能让麦克不心惊? 虽然此时这些信息都是绝密,可对于几十年后的凌叶羽来说,这都是随便可以搜到的资料而已。 “你该庆幸我站在你这边。”凌叶羽又笑了:“在接下来很多年里,中美或许能成为盟友……” “唔……或许你是对的。”麦克狐疑的看着凌叶羽,不知道这人的来路。 “作为交换,我可以告诉你另一个无意间听来的、有关日本海军的传说。”凌叶羽又笑着凑在麦克耳边,轻声说道:“日本也在建造两艘超级战列舰,第一艘大和号上个月在吴港造船厂开工了。” “当真?”麦克一愣。 他是对日海军方面的情报官,上个月,也就是11月,他才刚刚整理了一整年关于日本海军的情报,可根本没有任何关于超级战列舰的信息。 他甚至还在给上头的报告里保证,日本在中国大陆的作战会拖累其海军建设,至少在1940年之前,他们不会有任何造舰计划。 若凌叶羽说的是真的,那么美国的超级战列舰衣阿华,还没开始建造就已经落后了! “呵呵……你可以慢慢的求证,如果你真的对道听途说来的消息有兴趣的话。”凌叶羽笑着说道,又轻轻的吸了口烟,饶有兴趣的看着已经呆若木鸡的麦克中校:“其实战列舰已经不重要了,以后的海战是航母的主场了。” “哈,你到底跟他说了什么悄悄话,看把我们的杨基佬给吓成了这样?”亨利上校见了,打趣的说到。 “只是一点点……来自日本方面的故事……”凌叶羽也笑着掩饰道。 说话间,一个熟悉的人影也走近了宴会厅里,他含在门口扫视了一眼,目光停在了凌叶羽和他身边的人身上。 “哈,刚说日本人,日本人就来了……”凌叶羽感受到那束目光里夹杂着惊诧,慌张和愤怒,他毫不畏缩的迎着目光看了过去,嘴上和麦克等人打趣着。 顺着凌叶羽的目光看过去,几个人纷纷发出了不屑一顾的冷笑:“噢……又是那个阴魂不散的特高课少佐……” 野皋翔盯着凌叶羽,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走过来,见他来了,几个人刚才还算热烈的交谈立刻冷了下来。 “嗨,亨利,嗨麦克……好久不见,最近怎么样?”野皋翔似乎跟这里的每一位都很熟,热情的朝几人打招呼。 “嗨,野皋,你不去看着76号,跑这里来干嘛?”亨利上校喷了一口雪茄,故意讽刺了一句。 “唔……他们不需要我操心,这位面善的朋友……是你们的新朋友吗?”野皋翔扭脸看向了凌叶羽,话里有话的问道。 第137章 最后的机会 第一三七章 最后的机会 见野皋翔来了,大家马上默契的停止了刚才的话题,凌叶羽干脆就没有搭理他。 看得出大家故意冷落自己,但野皋翔却也没有尴尬。 作为一个特务,最重要的就是在别人给你冷屁股的时候,还要保持热脸往上贴!野皋翔不断的找着话题,和亨利、麦克等交谈,眼神却无时无刻的看着凌叶羽。 他这醉翁之意几乎是赤裸的展现在众人面前了。 “嘿……他好像对你很有兴趣。”麦克索性挑明了说。 “这位凌先生我们认识很久了……”野皋翔皮笑肉不笑的说到:“他一来上海,就掀起了轩然大波……” “唔……是吗?我只是觉得,他某些见解值得研究一下。”亨利话里有话的说到。 “他没给你们展示一下他的绝招,闪电五连杀?”野皋翔故意惊讶的问道。 “你还会……中国功夫?”麦克一听,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野皋翔是想把他推到众人的焦点中,凌叶羽若是继续搭腔,那就上了他的当了。 眼看酒杯里剩下的酒不多了,凌叶羽微笑着举起酒杯对大家抱歉的说道:“我去添些酒,顺便四处看看。” “嘿,我还想知道……吴港的事情。”麦克见他要走,竟然伸手扯了他一下。 听到吴港两个字,野皋翔也警惕起来。 凌叶羽见了,微微一笑,凑近了麦克耳边:“麦克中校,我建议你调查一下,海军为什么买空了日本的棕榈绳……” “绳子和我想要的东西有什么关系吗?”麦克奇怪的看着凌叶羽,却因为野皋翔也在一旁盯着,他不能说军舰两个字。 “呵呵……”凌叶羽又瞥了野皋翔一眼。 野皋翔并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但特务的本能让他警惕,凌叶羽和麦克一定在交换什么情报,而且这个情报很重要。 “人们习惯用棕榈绳来编织天幕遮挡阳光。”凌叶羽又轻笑着,斜了野皋翔一眼,在麦克耳边轻声说道。 麦克似懂非懂,但他好像想到了这两者之间的关联。 “那东西……很大吗?”他又问。 “是的……很大!”凌叶羽见野皋翔的眼神都要冒火了,笑着结束了和麦克的交谈:“我已经口渴了,中校,我需要一点酒来润润喉咙……” “嘿,或许我们能另外约个时间喝杯咖啡?”麦克见凌叶羽要走,竟顾不上其他人还在身边,急急的提高了声音问道。 “有需要的话,我们还会见面的。”凌叶羽笑着对众人点了点头,又朝野皋翔举起了酒杯:“野皋少佐,您慢慢聊,我先去找点酒喝。” “你们聊了些什么?”野皋翔见凌叶羽朝餐台走去,他想跟过去,却又想从麦克他们这里得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哈哈……我们聊到了日本的艺伎,欲拒还迎,楚楚可怜的模样,真是勾引着男人那该死的征服欲啊……”亨利哈哈笑着说道。 “上校,在您的女伴前说这个,似乎不太合适。”野皋翔有些恼火,看着亨利。 “嗯哼?”亨利却不置可否,喝了口酒耸耸肩,看着野皋翔,并没有道歉的意思。 “他刚才和您窃窃私语……说了些什么?”野皋翔又看着麦克说道。 明知道麦克不会告诉他,但他就是不死心,哪怕麦克在撒谎,他也可能从谎言里找到破绽。 “他偷偷跟我说,在吴港有一个艺伎……胸很大,非常的大,和正常人完全不一样的大……”麦克戏谑的看着野皋翔笑道:“为了做衣服,她要买空全日本的布料……” “哈哈……”听了麦克临时编的这个笑话,众人哈哈笑起来。 “是的……日本国土虽然不大,但对于大,的确有着狂热的追求和执念。”意大利军官举起酒杯,又笑着补充了一句。 虽然日本的海军和陆军之间有诸多不和,为了争夺有限的资源,互相提防是常有的事情。 在建造大和号和武藏号这两艘超级战列舰的时候,为了保密,海军扫空了日本国内的棕榈绳,用以编织天幕,把整个船坞都包裹起来,掩盖巨舰的建设。 但野皋翔对此一无所知。 几位来自欧洲和美国的大爷明显在排挤自己,野皋翔知道从要想从他们身上获取一些有用的东西几乎不可能了。 他尴尬的举了举杯,对麦克刚说的笑话干笑了两声,却又不好说什么。 眼睛再斜到餐台看到凌叶羽的时候,他已经毫不掩饰眼神中的怒火了。 找了个借口,他也离开了麦克,信步朝餐台走了过去。 见他过来了,凌叶羽淡定的咽下了汤匙里的鱼子酱,放下了餐盘,扭头就朝门外走去。 野皋翔也顾不上许多,随手把喝了没到一半的酒杯放到一个路过侍应生的托盘上,拔腿就匆匆跟了出去。 露天的酒会里龙虎豹照着凌叶羽教的,差不多和所有人都哈喽好啊油拜拜了一遍,此刻觉得肚子也饿了,正在餐桌边打量着那些西式糕点,不知道该从哪个先下嘴。 “龙兄弟,走!”凌叶羽走到他身后,伸手轻拍了一下他肩膀。 “还没吃饭呢……”龙虎豹一回头,嘟哝着:“凌兄弟,我没吃过西洋糕点,哪个比较好吃……” 凌叶羽看到人群中野皋翔正匆匆走过来,也顾不上那么多了,随手拿了一块蛋糕塞给龙虎豹:“特务跟上来了。” “唔……外面几个特务一直跟着我……”龙虎豹把蛋糕塞进嘴里,含含糊糊的说到:“太甜了……” “不是说他们,是说特务头子。”凌叶羽扭头瞟了身后一眼。 “啊哟?”顺着凌叶羽的眼神,看见了野皋翔,龙虎豹吓了一跳。 “快走,快走……”这时候哪里还顾得上吃,龙虎豹低声催促着。 出了门,两人跳上了租来的轿车,让司机赶紧开车。 “凌兄弟……怎么我们刚到这里,那特务头子就跟了过来。” 车子开远了,龙虎豹还不断回头看着后面,确认甩掉了野皋翔,他才心有余悸的问道。 “这不就是我要的效果吗?”凌叶羽笑道。 从野皋翔着急的模样来看,他的搅浑水计划基本达成了效果。 凌叶羽成功的让野皋翔怀疑,自己和其他国家的特务也有勾连,他若是要调查下去,一定会牵扯大量的精力。 只要他们的监控稍有破绽,自己就能找到机会。 凌叶羽感觉自己就像一只在茧里努力挣扎的蝴蝶,为了打破这监视的樊笼,他已经使劲了浑身解数。 冲破了樊笼就生,否则就死! 隐蔽战线虽然不需要像战场上明刀明枪的对轰,可步步惊心让凌叶羽有些忙乱,也有些累了。 回到179号,假装没有看到那些监视他的特务,凌叶羽关上了朱红大门,却没有往后院走,而是在门后透过门缝,又担心的看了看外面。 一台黑色轿车急急的冲了过来,在马路对面停下,凌叶羽看到野皋翔跳下车,不知道和几个特务说了什么。 几个特务点了点头,野皋翔又愤恨的回头看了朱红大门一眼,门后的凌叶羽都能感觉到他的眼神里的火气差点就要灼穿这扇大门了。 看到他上了车离开,凌叶羽才算完全松下口气。 后院里,0号同志又坐在石凳上,点着烟抬头看着月亮,在等凌叶羽回来。 身边的石桌上,还摆着一张报纸,凌叶羽拿起一看,是今日的。 头条上就是关于万国大会的报道,为了快速稳定上海经济,也为了让在上海的外国人稳定心态,万国大会如期举行,而K先生会出席大会,并剪彩祝贺。 “那就是还有两天了……” 凌叶羽放下报纸,看着0号同志说。 “是的,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了……”0号同志点了点头。 “地道还差多远挖通?”凌叶羽突然问。 “今日已经隔着泥土听到外面的水声了,若是加把劲,明日我觉得就可以挖通了。”唐政看着凌叶羽答道。 “野皋翔今天已经盯着我到了酒会了,我觉得他很快就要对我下手了……完成了任务,我们立刻离开这里,地道在这之前必须打通。”凌叶羽看着唐政说道。 “凌爷叔放心,一定能打通!”唐政拍着胸脯保证道。 “若是太冒险了,按照组织建议,还是首要保证人身安全。”0号同志又轻声说道。 “0号,我不会在这里呆太久了,179号也不会存续太长时间了,在这之前,我一定会做一些事,哪怕失败了,也会有人记得,这里曾经有过一个179号。”凌叶羽看着0号同志,认真的说。 “可是现在如何做到呢?”0号同志叹了口气,悠悠的说到:“我们计划把炸药伪装在黄包车上,停在路边,K先生路过的时候炸死他,但如何把这么多的炸药从特务眼皮子底下带去会场,如今却是个难题了。” “炸药都送来了吗?”凌叶羽点了点头。 “都送来了。”0号同志叹了口气,一时间也想不出办法来了。 “我不需要这么多炸药……只一斤就足够了。”凌叶羽想了想说道。 40多磅炸药威力巨大,但体积也巨大,要躲过特务的眼睛着实不容易。 可如果只用几百克的话,这就很容易隐藏了。 “我们原定是遥控引爆,那遥控器体积也不小……”0号同志又提醒凌叶羽:“你只用一斤,就只能贴到K先生身边,可却如何引爆?” “既然是遥控引爆,那你是准备了电雷管对吧?” 凌叶羽笑着问道。 “是!”0号同志点了点头:“为了以防万一,我们还准备了导火索。” “不需要,我会想办法把炸药送到K先生身边的。” 凌叶羽想了想又说道:“我需要对炸药进行一些加工。” 第138章 手搓炸弹 第一三八章 手搓炸弹 第二天一早,唐政打开朱红大门,就看到对面的特务顶着黑眼圈在怒火中烧的看着他。 唐政假装没看见,招呼凌叶羽上了黄包车,拖着车一路小跑跑出了杨浦路,等中午他们回来的时候,背后跟着两个脚都跑细的特务,气喘吁吁的扶着墙壁,话都说不出半句来了。 两人又绕着上海跑了一圈,采买了一些东西。 农主任汇报到野皋翔这里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 看着手头上整理的采买物品清单,野皋翔摸着下巴陷入了沉思中。 除了一些日常用品外,凌叶羽今日还买了一枚怀表,一些电线和烙铁,还有几张唱片,让野皋翔有些奇怪。 “凌叶羽要怀表做什么?”他抬起头,狐疑的看着农主任。 “呃……”农主任一愣。 看凌叶羽最近的做派,又是定做高级服装,又是租轿车去酒会,似乎是要打造自己的高级人设。 如若是因为如此,买一块怀表来彰显身份,似乎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我们只见他去了德国的钟表店,挑了一个怀表,店家我们查过了,和他原来没有任何关系……”农主任只好顾左右而言他。 “店家是德国的特务吗?”野皋翔显然对他的回答不满意,语气不耐烦的问。 “还在查。”农主任哪里敢还嘴,只能唯唯诺诺的说到。 “那电线和烙铁呢?”野皋翔又恼火的问。 “门口监视的特务说,院子里好像有灯坏了,应该是买来修电灯的。”农主任又战战兢兢的答道。 “我看你们最近都累了!”野皋翔站起身,气哼哼的说到。 “少佐说的是。”农主任低着头,冷汗又冒了出来,不知道野皋翔这句话到底什么意思。 “过两天是万国大会,K先生要出席,你们76号现在也需要人手吧?”野皋翔突然话锋一转问到。 “是,上头也催问了几次,问我这里能不能调些人去帮忙。”农主任低着头,老实的答道:“我说,还是要看您的意思。” “179号已经牵扯了太多人了,今日开始,撤走一半的人,另做他用去吧。”野皋翔看着农主任又说道。 “呃……”农主任心头松了松,又轻声问道:“这样也好,但凌叶羽这边……” “那你就不用操心了,特高课会补充上来。”野皋翔摆了摆手说道。 这些日子特务和巡捕对179号的关照,让众多市民也看到了,本来还有学武想法的人们,走到门口一看外头一双双眼睛虎视眈眈,赶忙拔腿跑开,生怕引来特务的盘问,朱红大门前又冷清了下来。 白天大门照常开门迎客,却也没人来咨询了,于是龙虎豹就在院子里对着木人桩呼呼喝喝,噼里啪啦的练武,也不在乎外头的特务看不看他。 天一黑,朱红大门准时关上,特务们就不知道院子里会发生什么了。 “凌爷叔……你这是要做什么?”看到凌叶羽把今日采买的东西摆在了桌子上,又去取了两小块炸药,唐政好奇的问道。 “我做一个汽车炸弹。”凌叶羽把东西一一摊到了桌子上,又给今日刚买的电烙铁接通电,放在手边轻轻试了一下。 “那日我跟0号同志聊过,他也说要做汽车炸弹需要好多炸药呢。” 唐政看着桌子上摆着的两块拳头大小的炸药,有些好奇。 这两块炸药加起来至多一斤的样子,不得塞到K先生手上爆炸才能把他炸死了? “我们做法不一样……”凌叶羽笑着,指了指桌面上的电线,怀表等物件解释说:“我们那个地方做法是把炸弹放到他的车上,就在他屁股底下爆炸。” 这做法还是头一次听说,唐政觉得有些天方夜谭:“凌爷叔,你又没有遥控器,如何保证就在屁股底下炸开呢?” “这两块炸药外面裹上钢珠,增加杀伤力,再连了电雷管,线我会接到汽车的启动机上,只要车子一发动接通电源,炸药就会爆炸了。”凌叶羽又解释说。 “唔,这倒是挺好,可是K先生有司机,你又如何保证汽车启动的时候,K先生就在车上呢?”唐政又皱着眉头问。 “哈,你这小唐老大,在上海混久了,心思倒是慎密!”凌叶羽打趣的笑道。 “不是,是孙爷叔告诉我的,做任何事情都要想到不可能的那一面,只要这一面解决好了,事情就会顺利了。”唐政看着凌叶羽,认真的说。 “所以我今天买了这些,还有这块怀表……”凌叶羽指了指怀表和一块黑胶唱片说道:“我要用这些做个电路版,变成个定时炸弹,延时起爆。” “如何做?”这个更是闻所未闻,唐政瞪大眼睛看着凌叶羽。 凌叶羽先用剪刀剪下了一小块黑胶唱片,先用蜡把它覆上,又用小刀在蜡上刻画出线路,放进了酸液体里。 过了一会,黑胶唱片刻画的线路被酸腐蚀变软,用小刀很容易就刻画出一道道凹线。 唐政瞪着眼睛,看着凌叶羽变戏法一般,在一个方寸不足半个巴掌大的黑胶唱片上密密麻麻的钻孔,又从电线中抽出细铜丝,顺着凹线填进去,又在孔洞和转接处,用电烙铁一点一点焊起来,组成了一个很复杂的电路。 “凌爷叔,你在哪学的?”唐政不可思议的看着这块“电路板”一点点成型。 “呃……”凌叶羽放下电烙铁,愣了一下。 “如果你们深入敌后,执行破袭,暗杀等特种任务,要利用身边所有的一切,制造可以完成任务的工具……那就要你们不光要掌握军事技能,还要有扎实的物理、化学、数学等高等知识……” 一个声音在凌叶羽脑海里响起,他对这个声音很熟悉,随着声音在大脑里回荡,眼前出现了一个带着黑色棒球帽的男人 这男人大约不到40岁,正瞪着凌叶羽,满脸的嫌弃:“你看你做的是什么?你是学老太太揉面吗。” “呵呵呵……”身边想起一阵哄笑声,凌叶羽扭头看向嘲笑他的人们,却发现他们穿着统一的迷彩军装,却看不清脸。 “教官,让凌叶羽去厨房帮厨吧,他揉炸药不行,揉面一定可以的。”人群里有人不嫌事大的又哄笑道。 “教官?”凌叶羽迷惑的扭过脸,这才看清那人黑色的棒球帽正中,是一个红黄相间的鹰头图案。 这个鹰头极其嚣张,好像要从帽子上飞出来啄瞎凌叶羽的眼睛,让他不得不赶忙低头把眼神躲到一边。 手上是一块皱巴巴的淡黄色的,面团一样的东西,凌叶羽认出这是一块塑胶炸药。 面前还有一堆乱糟糟的电线,雷管和塑料片等,他们全部搅在一起,分不出彼此。 “唔……我是在一个特种部队,有个教官教过我如何手搓炸药和武器……”凌叶羽似乎想起了一些什么,但这一次显然他做得及其失败,甚至惹毛了教官。 但这位教官和那些哄笑的迷彩军装们是谁,凌叶羽却想不起来了。 唐政问过这句的时候,转头去倒了杯水,一扭头回来,看到凌叶羽两眼发直,手捏着电烙铁悬在半空,身子一动不动,僵硬在桌子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凌爷叔,凌爷叔?你怎么了?”唐政轻声叫了两声。 凌叶羽却还没有动弹,电烙铁上的松香已经被蒸干了,房间里飘起了一缕青烟,漫着松香过度加热后略显刺鼻的味道。 唐政吓了一跳,凌叶羽好像宕机了一样,对他的话充耳不闻,一动不动。 “凌爷叔……”他赶忙把手上的水杯放下来,绕过桌子,又轻轻叫唤了两声。 凌叶羽还是没有动,唐政一咬牙,伸手拍了他几下。 “唔?怎么了?”凌叶羽如梦初醒,用力眨了几下眼睛,一脸不解的看着唐政问道。 “凌爷叔,烙铁烫手咧!”唐政指了指他手上拿着的电烙铁。 “哦!”凌叶羽赶忙拔掉了插头,为了掩饰刚才的失态,他又开口问:“刚才你说什么了?” “我问你,是在哪里学的这种手工炸弹的制法。”唐政莫名的看着凌叶羽:“我刚问完,你就好像失魂了一样,一动不动了。” 脑子里又回想了一边刚才的场景,凌叶羽感觉到胸前的吸烟器又微微发烫起来。 它似乎是在警告自己,不要透露自己的技术来自于未来。 “嗯,在我们那个地方……当兵的时候会学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谁知道现在就用上了。”凌叶羽想了想,找了个借口搪塞道。 “孙爷叔这么见多识广,也不会弄这样的东西呢。”唐政有些不相信。 “我们继续吧。”凌叶羽又搪塞道。 把电路焊好了,又折了起来,让这块电路板又缩小了一多半,凌叶羽又把怀表小心的接了两根细铜丝,连到了电路板上。 两块炸药不是可以塑形的固态炸药,但这也没难倒凌叶羽,他用一个小锅把炸药煮化了,重新浇筑成了大约巴掌大的扁长形状,又在一面细细的铺上了一层钢珠,另一面则贴在一小块铁板上,再用牛皮纸包裹起来。 “这样能炸死他吗?” 唐政看到凌叶羽一点点把炸药弄好了,可看起来却威力不大的样子,很是怀疑能不能成功。 “当然可以,只要接上电雷管,车子启动之后,怀表会自动计时,我计划定时15分钟爆炸……那时候K先生一定上车了……” 凌叶羽点了点头,胸有成竹的说到。 第139章 告别 第一三九章 分别 等凌叶羽搓好了炸药后,也已经到后半夜了。 凌叶羽去后院的时候,0号同志和龙虎豹正在水池边洗刷着身上的泥浆。 “凌兄弟,地道挖通咧……最后那点真是费了老鼻子力气!”龙虎豹见了凌叶羽,嚷嚷着邀功。 “最后那点距离已经看到外头了,可一块大石头正好挡着,多亏龙师父力大,硬是把石头给撬开了。”0号同志笑着,对龙虎豹竖起了一根大拇指。 “哎,客气什么,既是吃了你们的饭,住了你们的屋,自然是要卖点力气的,否则心头不安。”龙虎豹大手一挥,满不在乎的说到。 “凌爷叔也把炸药做好了。”唐政也开口说道。 “那现在万事俱备了。”0号同志看着凌叶羽,点了点头说到。 似乎意识到最后的战斗就要到来了,后院的气氛突然凝重了起来。 “大头,明日你去找船,后天不管成功与否,0号同志都要撤出上海。”凌叶羽没有答0号同志的话,看着唐政开口道。 “这么急,可能一时半会不好找。”唐政却有些为难了。 “后天一早万国会开幕,K先生剪彩之后可能就会离开,他不会呆得太久的。”凌叶羽看着唐政,又说道:“成功与否,至多到中午就会有结果了,到时候特高课也好、76号也罢,一定会扑到这里来,我们时间不多了。” “凌爷叔,我晓得了,我一定会找到船来的。”唐政没有坚持,点了点头应承了下来。 “大头,这是我们逃出上海最后一条路了,务必保证有船!”凌叶羽又不放心的交代了一句:“船找到了,你和0号同志先走。” “我最好还是等你的消息,一起走吧。”0号同志有些不放心,插嘴道。 “不用!”凌叶羽笑了笑,扭头又看着龙虎豹:“龙兄弟,可能还要麻烦你帮我守守家。” “嗨呀,麻烦什么!”龙虎豹大手一挥,答应了下来。 但转念一想,凌叶羽好似在交代后事一样,他又有些不放心,开口问道:“凌兄弟,若是小唐老大和0先生一起走,不如我和你一起去炸死那个狗汉奸,互相照应一起闯出去吧。” “龙兄弟,只要炸弹一响,76号、特高课都会疯的,我们再能打,也闯不过枪林弹雨。”凌叶羽笑了笑:“你听我的,我自己去,你守家,若是我没回之前有人闯来,你也不用打他们,顺着地道跑了就是。” “既然说好守家,我怎么能自己跑了呢?”龙虎豹一脸不解,摇了摇头:“凌兄弟你不回,我就等你回为止。” “呵呵……若是我回来之前有人闯这里,就证明我回不来这里了,你等着也无用。”凌叶羽又劝他说到。 “这……我怎么觉得,凌兄弟你是在交代后事呢?” 龙虎豹拗不过凌叶羽,嘴里嘟哝着答应了,又嘀嘀咕咕的说道。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早,唐政打开门,却发现监视他们的特务少了一大半。 他若无其事的拖着黄包车,又绕着上海城跑了一大圈,七拐八弯把跟着的特务给甩掉了。 晚上回到179号,唐政说已经找到了船,明日中午船会在江边等人,若是赶不上的话,傍晚还会来一次。 但谁都知道,中午或许是最后一次离开上海的机会了。 几人又商量了一番,却也没有太多细节可以商讨了,带着忐忑各自歇息去了。 第二天一早,约好的司机开着轿车来到了179号门前,摁响了喇叭,早已经做好准备的凌叶羽提着装了炸药的小皮箱,走到出了堂屋。 他感觉背后灼热的目光在看着他,他没有开门,站在院子中回过头,只见唐政倚在堂屋门边,竟伸手抹起了眼泪。 “我会照顾好自己,你哭什么?”凌叶羽轻轻笑了,开口说道。 “凌爷叔,你是我伺候的第四个爷叔,这辈子我不想再多一个爷叔了。”唐政竟然哇的一声哭出声来了。 “哎呀,小唐老大为何这样啊……不要哭呀。”这让一旁的龙虎豹慌了手脚,他赶忙伸手去给唐政擦眼泪,却被唐政拍开了。 看着唐政捏着黄毡帽,眼泪犹如断线的珠子噼啪往下掉,凌叶羽心头也有些不忍。 他又在脸上挤出一丝笑容,轻声安慰道:“你可是上海最年轻的小老大呢!0号同志还需要你照顾呢。” “凌爷叔,你要回来!”唐政又哭着说道。 “一定!”凌叶羽笑了,朝唐政身后的0号同志开口道:“0号同志,大头独自坚守上海很久了,我希望你带他离开之后,给他一个好的将来。” “我一定会向组织申请,把他培养成一名优秀的革命战士。”0号同志点头说道,轻轻的伸手拍了拍唐政的肩头安慰他。 “喂,小老大!”凌叶羽笑了,朝唐政调皮的炸了眨眼睛:“以后进步了,没准就是干部了,记得凌爷叔啊!” “记得,我一定记得!”唐政已经泣不成声了。 他有一种预感,这次和凌叶羽一别,就再也见不到了。 “那就好……说不定以后我们还可以一起来上海,以后的上海可大可大了,崇明岛上都建满高楼大厦,上岛也不用坐渡轮了,有桥!到时候我开车带你走桥!”凌叶羽又冲他笑道。 “噗!凌爷叔,你还是对岛上的女校念念不忘哩,是不是真的在里面有相好的?”一听他又提崇明岛,唐政破涕为笑。 “0号同志,一会开门特务看到了不好,你们先进去吧。”凌叶羽用不舍的目光又看了几眼唐政,开口说道。 分别令人难受,但凌叶羽必须要走了。 说完,他举起手,朝0号同志敬了个礼:“麻烦照顾好我们的小唐同志!” 这一刻,他不在戏谑的叫唐政小唐老大,也不像平日亲昵的喊他大头,而是认真的叫了他一声“同志”! 0号同志一听,神色也凝重起来,他知道“同志”这两个字的分量。 凌叶羽是把这个半大小子托付给了自己,他这一去可能就真的是赴死了。 “这本该是我的任务。”他叹息了一声。 “呵,都是为了革命,何分彼此!”凌叶羽又笑,再次加重了语气:“小唐同志就拜托你了!” “凌同志,我答应你,只要我在,小唐同志就会好好的。”0号同志也举起手,向凌叶羽郑重的回了一个礼。 又哄了好一会,几人才让唐政止住了眼泪,0号同志把他先带去了后院,准备离开的事情去了。 “凌兄弟,当真不要我跟着一起去?”龙虎豹见没了别人,也走到了朱红大门边,开口道。 “龙兄弟,我来到上海第一日就认识了你,也是一个缘分,但这次分别,可能就不会再见了。”凌叶羽看着他,又认真的说。 “呵……凌兄弟讲什么笑话?我们以后不是要一起开宗立派吗?”龙虎豹瞪着眼珠子,看着凌叶羽嚷嚷着。 “哈哈……这倒是……但我真的不适合干这一行。”凌叶羽笑了。 龙虎豹这人不坏,有时候还甚是可爱,但要跟他搭伙开宗立派,凌叶羽是一万个不愿意的。 两个人都不是做买卖的料,凑一块不亏得裤子当掉才怪了! 想了想,凌叶羽从口袋里掏出了两根金条,递给了龙虎豹:“这金条本来该是你的,那日打擂我不是故意要赢你,若是我没回来,你拿着它回乡娶个媳妇,过点好日子……开宗立派……我看还是不要了。” “你这话说得……”龙虎豹却犹豫了:“无功不受禄,我不拿!” “拿着!”凌叶羽把金条硬塞进他手里:“反正我要走了,也用不着它了。” 推脱了一番,龙虎豹还是收好了金条,又扯着凌叶羽说道:“凌兄弟,我在这里等你回来,你一定要回来啊。” “呵呵……”凌叶羽笑了笑,伸手打开了朱红大门。 看到朱红大门打开了,对面路灯下的特务打着哈欠,瞪着满眼的血丝,气哼哼的看着凌叶羽。 他扫了那特务一眼,在离他不远的墙角边,两个巡捕此刻也累得瘫在地上,靠在墙角坐着打起了瞌睡。 门口另一侧的路边,一个浪人和一个特高课的特务,也对他虎视眈眈,却没有靠近过来。 盯着他的眼睛已经少了一半,但凌叶羽知道,暗处一定还有眼睛看着自己。 他走到轿车边,拉开后门把皮箱放到了后座上,却没有上车。 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钞票,凌叶羽俯下身子递进了驾驶室:“师傅,今天不麻烦你了,我开车。” 那司机惊异的看着几张大钞递到眼前,但却有些犹豫不敢接。 “你会开车伐?”他摇了摇头。 “会!”凌叶羽笑了笑,又在上面加了一栋银元。 瞟了一眼银元,司机绷紧的脸稍微松弛了一些。 “但是公司不许客人开车的……”他又说道。 “放心,有押金,撞坏算我的。”凌叶羽又在上面加了一栋银元。 “其实我也不是不放心,那我几点去哪里拿车?”司机一伸手,白手套就把钞票和银元一起握在了手里,往下一探,很自然的就装进了口袋里。 司机在上海算是白领,一个月大约能赚二三十个银元。 凌叶羽一出手就给了他一个月工资,自己还能放假一天,何乐不为? “中午你在这里等我吧。”凌叶羽点头说道。 第140章 刺杀 第一四零章 刺杀 司机吹着口哨,心情愉悦的打算好好去玩个半天,可还没走出杨浦路,就被巡捕给拦了下来。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司机回头想躲,这才发现身后竟然跟着几个76号和特高课的特务。 他的脸色一下子吓得煞白,靠在了墙边,脚哆嗦着差点撑不住身子了。 见到巡捕要来阻拦,特务快走几步,一把揪住了司机的脖领子怒喝道:“凌叶羽跟你说了什么,去了哪里!” “喂,这里是租界,你们守点规矩!”带着巡捕的警察头子见这些特务已经引来路人的侧目,皱眉大声提醒了一句。 凌叶羽独自开车离开的消息传到野皋翔耳朵里的时候,野皋翔却会心的笑了。 农主任满头冷汗,还在急忙的解释:“特务没想到会这样,两条腿追不上四个轮子……如今不知道他去了哪里……要不要全城封锁,防止他跑了?” “以我多年的经验……”野皋翔却如释重负,一点都没紧张,慢悠悠的说:“凌叶羽这种人很重情义,不会丢下其他人跑掉的。” “可是现在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农主任担心的说到。 “唔,不用担心,179号门前继续盯着,其余的人注意看着万国大会。”野皋翔笑着说道,兴奋的搓着手:“我就说,K先生是个很好的诱饵,今天终于可以收网了……凌叶羽,你就要露出马脚了。” “呃?”一直被蒙在鼓里的农主任,此刻似乎才反应过来。 野皋翔瞒过了所有人,用K先生做诱,万国会做瓮,设置了请君入瓮的陷阱! 所谓的万国会,其实是一个多国商品交易展览会。 国外商品要打开中国市场,第一站必然是要来到上海,于是慢慢形成了规模越来越大的商品展览会,也变成了上海一个非常重要的经济展示大会。 但今夕不同往日,淞沪会战几乎摧垮了华东商业区的经济,为了躲避战乱,很多外商已经回国,留下的少数外商,也抱着观望的态度。 为了恢复经济,提振外商信心,日本决定大力支持这届万国会 ,又授意伪政府出面,以官方名义向各国商人保证,他们的生意一定会得到保护。 为了表示“东亚共荣”,更多的是为了聚集人气,这一届展会甚至连查验入场卷都省略了,为了不引起外商的不适,除了伪警察维持治安之外,只派出特务暗中观察,一个日本兵的身影都没有出现。 凌叶羽的车一直开到了会场门口,直到被一个工作人员拦了下来。 “先生,请跟着箭头指示,去停车场停车!” 见开车来的,那工作人员以为是来参会的客商,微笑着连连摆手引导。 凌叶羽摇下车窗,探出了半个脑袋,开口问道:“K先生到了吗?” “唔?你是说政府官员?”那人又微笑着问。 “对!”凌叶羽点了点头。 “他们9点会到,9点半剪彩!”那人笑眯眯的回答,又问:“先生您有展位了吗?” “我来采购的。”凌叶羽笑了笑,摇上了车窗。 顺着指示牌开到了停车场,这里也有人在指导着停车,凌叶羽扫了一眼,发现停车场专门划出了一块区域写着“贵宾停车区”。 凌叶羽故意要停这里,立刻被工作人员制止了,礼貌请他停去了别处。 不用说,这就是专门给伪政府参会人员留的车位了。 凌叶羽把车往里开,停进了两台小卡车之间的车位里,有了卡车的掩护,在外面看看不出这里还停了一台黑色轿车。 从后座上拿过小皮箱打开检查了一下里面的东西,凌叶羽深吸了一口气,在脑子里再次盘算起已经考虑过无数次的计划。 凌叶羽的计划很简单,找到K先生的车,装好炸药。 伪政府官员剪彩完之后会离开,车子打着火之后定时在15分钟炸药爆炸,那时候K先生一定会在车上。 计划很简单,但要计算好每一步,任何一个失误都会功败垂成。 就在凌叶羽仔细盘算还会可能出现什么状况的时候,一台白色轿车也缓缓开进了停车场里。 这台白色轿车开进停车场之后,并没有寻找车位停下,而是慢慢在停车场里闲逛起来。 等候让人烦躁,胸前口袋里的吸烟器不知道为什么,又微微灼热起来。 “我知道,我知道……别着急……”凌叶羽自言自语着,掏出了吸烟器。 微微泛红的吸烟器此刻散发出的红光和平日有些不一样,放在手心也热的几乎难以握住。 凌叶羽有些奇怪,吸烟器似乎在提醒自己什么。 还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来,白色轿车缓缓横在了凌叶羽的车头前。 凌叶羽一抬眼,隔着风挡玻璃就看到了那台轿车后座的车窗后,是野皋翔那张皮笑肉不笑的脸。 “噢,这阴魂不散的死特务!”凌叶羽皱眉,心底暗骂了一句。 “哈,我找到你了,你这狡猾的特务!”似乎是看穿了凌叶羽的想什么,野皋翔也在心头冷笑暗骂了一句。 凌叶羽的计划里有碰到特务之后该怎么办,但野皋翔的到来,还是出乎了凌叶羽的意料。 “这隐蔽战线,真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啊!”凌叶羽知道今日是要直面野皋翔了,心里暗暗说了一句。 他抬起拿着吸烟器的手,朝野皋翔挥了挥,微微笑着,当着他的面,点燃了一根香烟塞进了吸烟器里。 “呼!”一口浓稠的白烟呼出了嘴巴,狭窄的轿车里,几乎被这团烟雾掩盖了,凌叶羽透过烟雾,面带微笑的看着野皋翔。 “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野皋翔在凌叶羽的眼里,读出了这么一句话。 凌叶羽的微笑在野皋翔眼里看来就是一种挑衅,他恼火的皱了皱眉,手不由的往西装掩盖下的王八盒子伸了过去。 “我会让你的挑衅付出代价的!”野皋翔心底暗骂道。 可手刚碰到枪柄,野皋翔又改变了主意。 他缩回了手,紧皱的眉头也舒展开来,甚至抬起手跟凌叶羽也挥了挥,对他回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心里暗暗想到:“你到底是何方神圣,又想搞什么花招!” 后面又跟进了一台车,见这台白色轿车堵在这里,不耐烦的摁响了喇叭。 司机有些紧张,虽然双方几乎没有交谈,可他已经感受到凌叶羽和野皋翔之间的眼神交流,充满了火药味。 他堵在凌叶羽车头不敢离开,但又被别的车催促,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少佐……”他只好向野皋翔求援。 “把车停好。”野皋翔微笑着看着凌叶羽,轻声说道。 “可是……”司机也斜看了一眼车里的凌叶羽,生怕他再次逃走。 “这里都是我们的人,怕什么?”野皋翔轻笑着又说。 得到了野皋翔的指令,白色轿车驶离了凌叶羽的车头。 吸烟器微微的红光慢慢在变色,变成了淡淡的金色光芒,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如此,灼热得也差点让凌叶羽把握不住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凌叶羽轻笑了一声,似乎是在安慰紧张的吸烟器。 或许这句话起了一点作用,吸烟器缓缓的又变得温热起来。 凌叶羽推开车门下了车,站在了车头前,就在他斜对面的车位上,野皋翔也下了车,也从口袋里掏出香烟点燃了一根,把香烟叼在嘴上,透过飘散的烟雾,似笑非笑的看着凌叶羽,又抬起手做了个手枪状,对这凌叶羽“啪”的开了一枪。 这一次是野皋翔主动挑衅了,会场里有他很多特务,他觉得他有足够的筹码挑衅凌叶羽。 他想给凌叶羽施加压力,只要凌叶羽紧张,就一定会犯错。 可凌叶羽只是微微朝他点了点头,似乎并不紧张,也不慌乱,预示着较量正式开始了。 见了这个笑容,野皋翔的脸上的笑突然凝固了。 他觉得凌叶羽的这个笑容意味深长,但却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凌叶羽的确是在挑衅他,而且很明确的对他说:“我会赢!” 一种没来由的紧张,突然攫住了野皋翔的心脏,让他一下子无法呼吸,他好像突然之间失去了笃定的信心。 “凌叶羽,你到底是什么人!”他暗暗的在心底又问道。 可这个问题似乎注定没有答案。 就在野皋翔愣怔的几秒钟里,凌叶羽已经提着小皮箱往停车场外面走去了。 “少佐,他走了。”下了车的司机见野皋翔站着一动不动,慌忙提醒他。 “我知道!”野皋翔恶狠狠的回头瞪了司机一眼,吓得司机一个哆嗦,不知道哪里招惹到了他。 “我们的人都分布好了吗?”他又不放心的为了一句。 “好几十个特务混在会场里,应该,应该万无一失……”司机磕磕巴巴的说到。 野皋翔的紧张也传导到了他身上,那个迷一样的凌叶羽,让他们寝食难安。 但今天,一切都会尘埃落定的。 野皋翔把嘴边只抽了两口的香烟摘了下来,狠狠的往地上一扔,用脚碾碎,看着凌叶羽的背影,恶狠狠的从齿缝里崩出一个字:“走!” 凌叶羽也感受到背后刺来的阴毒目光,他微微回头,见野皋翔带着司机朝他快步追来。 第141章 刺杀(下) 第一四一章 刺杀(下) 见野皋翔追来,凌叶羽也加快了脚步。 手上拿着吸烟器,看似悠闲的凌叶羽走出了停车场,提着小皮箱朝会场走去。 野皋翔紧追不舍,就在距离凌叶羽身后十多米处,眼睛死死盯着他。 凌叶羽走近了会场,几个混杂在人群中的黑西装,也纷纷扭头看了过来。 再一回头,凌叶羽看到野皋翔在给这几个人使眼色。 凌叶羽冷笑了一声,提着皮箱就朝最近的一个展柜走去。 今年情况特殊,为了充实本就不多的商品,也为了体现日本对万国会的重视,临时拉来了不少日本商品,让展会看起来热闹一些。 但日本的商品无论质量还是款式,都难以和欧美商品抗衡,甚至还不如一些中国产的商品精美。 日本把大多数资源都投入到了战争中,民用商品只能用“灾难”二字来形容。 似乎也明白自己的商品只不过是一堆工业垃圾,这次展会也只是被强制安排的,这些日本柜台后的人也不像其他展柜的人那般卖力介绍,呆若木鸡的往那里一杵,完成任务就行了。 随便看了看展柜上那些粗陋的日本商品,凌叶羽觉得索然无味。 几个特高课的特务和野皋翔对过眼神,微微的点了点头,朝凌叶羽围了过来。 凌叶羽假装没有看见,离开了这个日本展柜,又饶有兴趣的走向了下一个展柜。 一个在前面围堵的特务见凌叶羽朝他走来,立刻精神紧绷,眼睛死盯着凌叶羽,快走几步,要去堵他的去路。 “先生!”看到他走近了,特务开口要叫住凌叶羽。 展会人声嘈杂,凌叶羽假装没有听见,一扭头转向了另一个展柜过去了。 有些无奈的特务又看向了野皋翔,用眼神询问他该怎么办。 野皋翔要利用自己人数众多的优势把凌叶羽分割到人少的地方去,在一举拿下,但他不能引起恐慌,否则在警备司令部那边无法交代。 凌叶羽似乎也知道了野皋翔的计划,他一直在朝人多的地方走。 凌叶羽试图用人群来阻隔野皋翔的包围,他现在还要一件重要的事没有完成——他要确认K先生坐哪一台车。 确认了K先生的车,他还要甩开特务,回到停车场,用上5到10分钟,把炸弹装好。 他有些着急的看了看表,还有几分钟K现在就应该要到场了。 眼看身后又多了几个特务,凌叶羽在一个展柜旁边站定,假装打量着橱窗里的来自欧洲的餐盘。 透过橱窗的反射,凌叶羽看到野皋翔正调兵遣将,特务们从几个方向围过来。 他们打算利用人多一拥而上,直接摁倒凌叶羽,然后宣布这是一个小偷,在大家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把凌叶羽押出会场。 看到凌叶羽淡定的在人群里左转右转,一种不祥的预感在野皋翔心头腾起,他要快速解决凌叶羽,不想再拖下去了。 几个特务越靠越近,凌叶羽一副仍未觉察的模样,还在看着橱窗里。 野皋翔暗喜,一挥手给特务们下达了加快速度的指令。 但凌叶羽早已经从橱窗的反射,把他们的动作看得一清二楚。 见野皋翔打出手势,凌叶羽突然转身离开了橱窗边,朝一个特务迎面走去。 这一下立刻打乱了野皋翔的部署,那个特务也愣了一下。 他们已经丧失了偷袭的机会,现在就算是不怕恐慌强行抓人,打起来他们也不一定是凌叶羽的对手。 看到凌叶羽走向自己,眼睛也死盯着他,那特务竟然有些慌了,不由的停下脚步,不敢直视凌叶羽的眼睛,而是看向了野皋翔向他求援。 不等野皋翔给他做出指示,凌叶羽已经快步走到他面前了。 “嗨!”凌叶羽竟然还微笑着朝他打了个招呼。 他根本不知道如何应对,眼睛盯着凌叶羽,浑身肌肉紧绷着,手就摁在衣襟上,摸着衣襟下掩盖的手枪。 “嗵!”就在两人交汇的一瞬间,凌叶羽用一个及其隐蔽的手势,朝他的软肋上快速的打了一拳。 他根本无法反应,五官立刻缩成了一团,脸上霎那间没了血色,变得惨白。 那穿透了肌肉直透进内脏的剧痛,让他站立不稳,一个趔趄就跌倒了。 他完全没有机会喊出声来,在跌倒的一瞬间就本能的蜷缩成一团,用手拼命捂着痛处,张大嘴拼命呼吸着,就好像一条窒息的鱼! 凌叶羽甚至都没停下,一击将他击倒后,若无其事的继续往前走开,周边的人都没觉察,只见有人倒地,还以为他自己摔倒的。 但随即路人发现情况不对,这人似乎在挣扎,却又爬不起来,人们好奇的停下了脚步,伸长脖子看着他。 更多的人却又围了过来,看着这特务无声的在地上蜷缩挣扎。 “八嘎!”野皋翔看到突然少了一个特务,暗骂一句,觉得大事不妙。 他赶忙一挥手让附近的特务追上去,眼睛也急忙扫过聚拢过来的人群,追寻着凌叶羽的身影。 只见凌叶羽在人群中回过头,朝野皋翔诡异的笑了笑,扭头就走了。 “怎么了,怎么了?”两个伪警察见这里有人不正常聚集,慌忙跑过来查看情况。 伪政府官员马上就要到了,他们可不想闹出什么麻烦。 因为要保密,野皋翔只通知了76号和特高课,并没有告知伪政府的警察,见警察来了,几个特务奔过去,把那人扶了起来,搪塞说生病了,赶忙把人先拉走。 就这一瞬的混乱,野皋翔失去了凌叶羽的踪迹。 “蠢猪!”野皋翔在心头暗骂那些特务动作太慢,慌忙重新指挥特务,扩大搜索范围。 就在野皋翔紧急调整部署的时候,会场大门又喧闹了起来。 两排伪警察荷枪实弹,穿过人群,守在了会场大门两侧,在会场门口等候许久的乐队也吹吹打打,开始欢迎贵客。 在一片欢乐祥和之中,一个车队从马路那头开了过来,伪政府官员到场了。 K先生在第三台黑色轿车上,看得出他还没有完全恢复,下车拄着拐杖,还需要人搀扶才勉强站直了身子。 他的脸色也不算太好,强忍着不适,脸上微笑着和其他伪政府高官一起,挥手朝周边的人群致敬。 人群瞬间被这些高官吸引了,朝他们围了过去,等候许久的记者们,也纷纷往前挤,要去抢一个大新闻。 野皋翔一见人多混乱,赶忙小跑几步,扯住了一个特务,在他耳边耳语几句,让他去找更多人帮忙。 那特务连连点头,赶忙去找人增援,这边野皋翔收拢身边的几个特务,也朝人群里挤。 就在他焦急四处张望的时候,他觉得似乎有人在盯着他,侧过脸一看,凌叶羽在距离他十几米外的人群里,正冲着他笑。 他急忙挥手要特务围过去,可这时候随着高官们步入会场,那些为了抢夺新闻的记者们蜂拥而上,七嘴八舌的提着各式各样的问题,为了得到一张让自己扬名立万的照片,镁光灯更是闪烁不停,刺得野皋翔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等他好不容易适应了闪光,再看向凌叶羽的方向,人已经不见了。 这下轮到野皋翔有些慌了,他急忙扭头四下张望,可人群里的确没有凌叶羽的身影。 “难道他不是为了K先生?”野皋翔心头暗自嘀咕着,又扭头紧盯着拄着拐,被人搀扶着往会场里走的K先生。 虽然高官身边有伪警察护卫,但那些记者还是屡屡冲破警察,几乎把嘴凑到了高官们耳边,大声叫嚷提问。 若这里面有个刺客,只要掏出一把手枪来,就能冲到K先生面前,把他射得满身窟窿。 如果事情真的发生了,这绝对是自上海沦陷以来最大的新闻! 但野皋翔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凌叶羽好像从未出现在这里一样,他并没有动手。 实际上凌叶羽的确考虑过在K先生入场的时候动手。 那些伪警察的安保措施,在凌叶羽看来形同虚设,只要混在人群中很容易靠近K先生。 凌叶羽身上有一把在医院里抢来的手枪,但他并不想同归于尽。 如果有一把狙击步枪,凌叶羽也很容易在远处完成这次刺杀。 但他根本搞不到步枪,更别说狙击步枪了。 确认了K先生乘坐的车辆,凌叶羽冲野皋翔诡秘的一笑,又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车队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停进了贵宾停车位上,开车的司机也因为高官的身份鸡犬升天,工作人员都簇拥在司机左右,恭维巴结着他们,引司机去准备好的房间休息。 凌叶羽甩开了野皋翔,又悄悄的回到了停车场,停车场里现在几乎没有人看管,凌叶羽轻而易举的就靠近了K先生的座驾。 左右看了看,并没有人发现自己,凌叶羽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特质的铁丝,捅进了门锁里。 “咔哒”一声,车门被打开了,凌叶羽拉开一条门缝,侧身钻进了驾驶室里。 凌叶羽半躺在座椅上,借助仪表台的遮挡,外面的人看不到车内的情况,他先用螺丝刀拆下了启动开关。 这其实是一个和电灯差不多的线路结构,钥匙插入一拧接通电源,起动机旋转起来之后再带动发动机工作。 凌叶羽把两根导线拧到了启动开关的线路上,又小心把导线顺到了地毯之下隐藏起来。 轻轻关上了驾驶室门,凌叶羽又钻到了后座,K先生喜欢坐在右侧,凌叶羽把一枚炸弹放到了右侧车门边的储物袋里,若是不注意看,会以为这是一个文件袋。 另一枚炸弹则埋到了前座下的地毯里面,角度稍稍倾斜朝上,正对着K先生座位的位置,若是爆炸,冲击波和钢珠会喷得K先生一头一身。 凌叶羽压根就打算给K先生留活路! 把炸药装好,凌叶羽又顺好线路,把细电线隐藏好,最后调整了一下怀表的时间,把时间设在了15分钟上。 只要汽车一启动,电线会连接到凌叶羽手搓的电路板上,但并不会立即把电流导入电雷管。 于此同时,怀表开始倒计时,凌叶羽并不担心滴答声会被听见,他特意从德国钟表店买的怀表噪音极小,会被汽车引擎噪音轻易掩盖掉。 15分钟倒计时后,电路板才会释放积蓄的电流,引爆电雷管。 虽然几百克炸药威力不算大,可在轿车如此小的封闭空间里炸开,杀伤力还是非常可观的。 更何况,凌叶羽还在炸药上贴上了众多钢珠,就算没有当场炸死K先生,他也会重伤难治,最后只有一死! 第142章 急转直下 第一四二章 急转直下 前后用了不到3分钟,凌叶羽就把炸弹给装好了,他没想到会如此顺利。 下车关门,再用铁丝一捅重新上好了锁,从外面看过去,这台车就跟没有人来过一样,一丝破绽都没有。 接下来就只有耐心等待了,凌叶羽抬手看了看手腕上的手表,如果一切顺利的话,9点30分官员们会登台剪彩,在说几句“中日携手,世界大同,东亚共荣”之类的漂亮话,大约在10点左右,他们就该离开了。 现在是9:21分,时间还早,凌叶羽打算回自己的车上躲着。 这里一来可以躲开野皋翔,二来可以观察情况,三若是情况危急,还能驱车逃走。 想到这里,凌叶羽就朝他停车的位置走去。 贵宾停车区距离凌叶羽停在角落的车大约四五十米,偌大的停车场里,此刻只稀稀拉拉的停了不到一半的位置。 虽然日本方面和伪政府很卖力,但这次万国会还是不免成为了笑柄。 刨除撑场面的日本工业垃圾外,今年来参展和采购的客商不足往年的四分之一,就连看热闹的民众也少了大半,没有往年熙熙攘攘的景象。 刚走了几步,凌叶羽就瞥见停车场入口出现了几个急匆匆的人影。 凌叶羽暗叫不好。 他也诶想到特务的速度这么快,已经追到了这里。 趁着他们还没有发现自己,凌叶羽一闪身一猫腰,贴到了边上的一台轿车后。 几个特务其实并不知道凌叶羽在这里,野皋翔在人群中失去了凌叶羽的身影后,慌忙扩大搜索,这几个增援过来的特务慌慌张张的赶来检查停车场。 凌叶羽贴车边,心头暗暗叫苦——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时候来了。 他回头瞥了刚装好炸药的车子,心头暗暗祈祷,哪怕自己牺牲了,也得炸死那个狗汉奸! “你们两个去那边……你们两个……去那边……” 领头的特务急匆匆跑进停车场四下张望一番,却没有发现任何人影,挥着手指挥手下,让他们散开检查。 半蹲在车后的凌叶羽悄悄从车门后探出半个脑袋,透过车窗的玻璃,见他们两两一组,四下散开,心头有了主意。 就在几组特务互相背对的一瞬间,凌叶羽从车后几个箭步窜出来,躲到了车多的地方。 这里车多复杂,更有利辗转腾挪。 身影刚闪进一台黑色轿车后面,两个特务就匆匆朝这里奔了过来。 凌叶羽半靠在一台车后,借着阳光投射下的人影,估算着特务和他的距离。 两个人影就要走到车边了,凌叶羽攥紧了拳头,胸前的吸烟器突然低声蜂鸣起来。 随着蜂鸣声,吸烟器也愈发灼热,隔着口袋灼烧着凌叶羽的胸口,让他有些烦躁。 “喂,不要这个时候啊!”凌叶羽有些无语,只好用手挪了一下,以免被灼伤。 蜂鸣声虽然很低沉,但此刻在凌叶羽耳边听来,就像噪声一样刺耳,他生怕被特务听见了。 “好像有什么声音。”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凌叶羽刚挪好吸烟器,准备转向其他方向的特务突然停下了脚步,指了指这边。 领头的那个一挥手,两人急忙朝这台车后奔过来。 “妈的!”凌叶羽暗暗骂道。 他本想能躲就躲的,但现在已经避无可避,必须要动手了。 只要一动手,凌叶羽就没有了退路,他必须快速解决战斗,多拖一秒钟,都可能造成灾难性的后果。 注意打定,凌叶羽一咬牙,再次攥紧了拳头。 两个特务一前一后小跑过来,已经近在咫尺了。 凌叶羽大腿蓄力,猛的从车后跳了出来,看都没看,拳头就朝打头那个特务的下巴奔了过去。 这一个摆拳势大力沉,凌叶羽并没有打算给他任何反击的机会。 那特务见个人影突然跳出来,一个拳头就朝自己头上奔来,他本能的抬起手相挡。 可这个格挡一点作用都没有,“嗵”的一下,拳头砸穿了他的阻挡,结实的撞到了他的下巴上。 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他身子僵硬得跟个死人一样往后倒了下去。 跟在后面的那个特务眼睛正瞟着侧面,突然看到前面的特务直挺挺倒了下来,差点撞到了他身上。 本能的一个箭步往边上躲开,他也没伸手拦一下那个倒下的特务,眼睛瞥见凌叶羽朝他奔来,又急忙往后退,手去撩起衣襟想拔枪。 凌叶羽一个抬脚,“啪”的一下,把他想摸枪的手踢开,他吃痛刚要喊出声来,凌叶羽已经贴到了他身边,“嗵嗵”两拳把他打倒了。 从他们身上搜出两把勃朗宁,凌叶羽把一把拆掉,留下了弹匣,把另一把揣进了口袋里。 看着昏迷的特务,凌叶羽心头又想:“既是当了汉奸,那也不必留你们了吧!” 想到这里,凌叶羽的手环过了昏迷特务的脖子,发力一扥,“咔嚓,咔嚓”两声,把两个特务的脖子拧断,又把尸体给推到了车底下隐藏起来。 那边的两组人还不知道这边发生了什么,他们顺着车子停放的方向,一台一台的检查着车子。 一路看过来,都没发现凌叶羽的身影,这让他们有些着急。 一个特务甚至趴下了身子,斜着头贴在地面上,去查看汽车会不会有人躲在车底下。 “呃?那是什么?”他见到不远外的一台车底下,似乎趴着两个人。 可两人身上穿着的却是黑西装,他不敢确认是不是自己人。 “喂,在那边!”他叫嚷起来,赶紧爬起身要过去看个真切。 可手刚撑到一半他突然听到背后闷哼一声,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慌忙扭过头,试图看清到底发生了什么。 只见一个大皮鞋扑面而来,他甚至一点反抗的机会都没有,那双皮鞋底就踩到了他的脸上。 照例是一声没吭,这个特务直接被凌叶羽一脚给踹晕了。 拆掉了弹匣揣进口袋里,又“咔嚓咔嚓”两声灭了口,凌叶羽又把尸体拖到了车后隐藏起来。 “你们看到什么了?喂!人呢?” 最后两个特务听到这边有人在叫,正在检查卡车的他们赶忙往这边奔来。 现在没法再躲了。 凌叶羽索性走出了车边,站在了停车场中间。 “喂,你们在找我吗?”凌叶羽嘴角冷笑着,戏谑的问道。 “凌叶羽?抓住他!”领头的那个特务一看是凌叶羽,愣怔了一下,随即叫嚷起来。 他并不知道,四个手下已经悄无声息的被凌叶羽干掉了,他叫嚷着,拔腿就朝凌叶羽扑过来。 凌叶羽也没有慌,反而迎了上去。 这一下轮那个特务慌了,此时他才发现,本应从凌叶羽身后和侧面包围的特务,一个都没出现。 眼看凌叶羽和自己对冲,铁塔赶忙停下脚步,伸手去掏枪。 “嗵!”耳边响起了一声拳头砸到肉上的声音,跑在他前面的那个特务飞了起来。 凌叶羽借助奔跑的力量,一个凌空直踹,径直把这个特务踢飞出几米开外。 这一脚足够让他睡上几个小时了,眼看自己成了孤家寡人,那个领头的特务更加紧张了。 “来......”他一边往后退,一边扯起嗓子喊人。 但凌叶羽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刚喊出半嗓子,凌叶羽就赶到了他面前,他慌忙伸手试图反击,可凌叶羽一个闪身,就到了他侧后。 他有急忙调整步伐,挥起了拳头,朝凌叶羽的头上打去。 然而这一拳被凌叶羽轻而易举的就挡住了,再顺势一叼手腕,身子就贴了过去,一个过肩摔,他狠狠的甩进了泥地里。 后背重重的砸到泥地上,溅起一团烟尘,这特务的内脏好像被胡乱的揉到了一起,全部移动了位置,他瞪大眼睛,长大了嘴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挣扎都显得那么的虚弱,他软绵绵的抬起另一只手,试图推开凌叶羽。 一甩,一翻,凌叶羽把他翻得背对自己,在扑到他后背上环过了他的脖子,压在他背上死死勒住他。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紫黑,用尽全力想拉开凌叶羽的手,却无法成功。 “好好好,闪电五连杀,果然闻名不如一见!” 就在凌叶羽要勒死这个特务的当口,耳边有人拍手笑呵呵的说到。 凌叶羽一抬眼,竟然是野皋翔带着两个特务已经跑进了停车场里,此刻正饶有兴趣的看着凌叶羽。 见有人来救自己了,还残存着一丝意识的特务松开了凌叶羽,朝野皋翔伸手,快要无神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野皋翔,满是求生的渴望。 “真是一群废物!”野皋翔却冷冷的看着这个将死的特务,一点伸出援手的意思都没有。 这几个都是76号的特务,野皋翔觉得自己并没有拯救他们的义务。 相反,若是用他们来消耗凌叶羽,野皋翔还是非常乐意的。 凌叶羽也定定的看着野皋翔,知道这下是没那么容易脱身了。 一发狠,手上再一用力,“咔嚓”一下,凌叶羽当着野皋翔的面,拧断了这个特务的脖子。 站起了身子,凌叶羽眼睛冷冷的看着野皋翔,轻轻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笑道:“来得正好,下一个该你了。” “哈哈……”野皋翔却仰头大笑着,一点都不紧张。 身边的两个日本特务见地上躺着两个一动不动的尸体,心头早就有些恐慌了,立在野皋翔身后,也不敢上前,见野皋翔还在哈哈大笑,也不知道他到底要做什么,全都愣在了原地。 “凌叶羽,我既知道你的闪电五连杀厉害,为何还要和你打斗呢?”野皋翔笑完了,盯着凌叶羽又笑眯眯的说,手里赫然多了一把王八盒子。 第143章 停车场的枪战 第一四三章 停车场的枪战 “呵呵,我还以为你想跟我打!”凌叶羽见了他手上的枪,冷笑一声说道。 若是拳脚见真章,凌叶羽还真不怕他们三个一拥而上。 但野皋翔显然不打算用自己的弱点来碰凌叶羽的强项,他此时站在距离凌叶羽七八步开外,枪口直直的指着凌叶羽。 “我听说,中国功夫,无功不破,唯快不破!”他又笑眯眯的说到:“我还听说,好的功夫7步之内比枪还快,不知道7步之外,有没有枪快!” 凌叶羽扫了一眼他那张皮笑肉不笑的脸,又瞥了一眼他手上的手枪。 此时什么韦佛式,双手式,马盖普式的持枪方式都没有发明,所有人都认为手枪就应该单手持握。 照理说,单手持握向前伸出的手枪虽然射击会准确一些,但很容易被抢夺。 可野皋翔用的是标准的特务式持枪,把手枪贴在了腰间,枪口依靠跟随髋部转动来对准目标,就算要抢枪都不知道从何下手。 虽然这样的持枪方式精度会低,但在七八步距离上,精度却不是首要考虑的问题。 显然凌叶羽没法在他手指扣动扳机的一瞬间,既要躲过子弹,又要贴近到他面前,还要毫无失误的把他的枪打掉。 更何况他还有两个帮手,见野皋翔掏枪了,他们也慌忙拔出了手枪。 凌叶羽的口袋里也揣着一把勃朗宁和一把王八盒子,但在他们面前掏枪显然是不明智的。 他要想办法先躲开野皋翔的攻击。 “若是这里开枪,也不知道会不会惊扰到其他人!”凌叶羽嘴上笑着,试图以说话的方式转移一些他们的注意力。 就在说话的时候,凌叶羽又不懂声色的往边上停着的车瞟了一眼,盘算着躲避的线路。 如果躲到车后,自己有了掩体,而野皋翔却站在空地上,那么情况就对凌叶羽有利了。 “唔,叛匪试图破坏万国会,我特高课英勇阻止!我已经帮你想好报纸的标题了。”野皋翔又轻笑道,贴在腰间的手枪略微往上抬了抬,对准了凌叶羽的胸口。 “若是你识相的话就束手就擒,进了特高课,你若是跟我聊聊军统或者其他我感兴趣的话题,我会关照关照你,不会让你吃苦头的。”野皋翔觉得自己已经控制住了局面,皮笑肉不笑的劝降。 再等下去只能越来越被动,凌叶羽决定拼死一搏。 只要他们没有发现K先生车上的炸弹,任务还有成功的希望。 凌叶羽一咬牙,再瞥了一眼身侧的汽车。 但这细微的动作却被野皋翔发觉了,他的目光跟随者凌叶羽的视线,也看到了这台车上。 “砰!”就在凌叶羽斜窜起来的瞬间,他也扣动了扳机。 凌叶羽一个箭步斜穿到了车后,在半途中就已经伸手去口袋里掏枪了。 见凌叶羽突然暴起,其他两个特务也赶忙开枪射击。 但凌叶羽的身形太快了,他们的子弹都落到身后,没有打中。 看到凌叶羽一头撞到车后面,野皋翔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打中,他怪叫一声:“包围他!”一马当先先冲了过去。 听到野皋翔的怪叫,两个特务才醒悟过来,左右散开,试图从三面包夹凌叶羽。 野皋翔见凌叶羽从车后探出头来,也顾不上许多,一边跑,一边“砰砰”又连开几枪。 这里不能呆下去了,凌叶羽赶忙几个箭步,舍了这台车,往不远处的一台小卡车奔去。 他要尽量靠近自己停车的地方,否则被堵在这里迟早会被围死。 如果抢到了车还能开车突围,至于以后的事情,凌叶羽实在没有时间去考虑了。 走一步看一步吧,这一阵子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吗? 凌叶羽似乎已经习惯了。 “砰砰……”看到凌叶羽的人影奔出来,3只枪不约而同的转过去,朝他一阵猛射。 凌叶羽背后靠着小卡车,卡车的后轮和车厢木板,足以帮他挡住手枪的子弹了,但野皋翔和两个特务还穷追不舍。 “他妈的!”密集的子弹让凌叶羽不敢冒头,他暗骂了一句。 听着枪声,大致判断出对方的位置,一甩手,刚从口袋抽出的勃朗宁就“砰”的开了一枪。 从右侧试图包围的特务没想到凌叶羽也有枪,子弹“嗖”的用一下从他耳边掠过,吓得他面如土色,一个急停,脚步就慌乱的朝侧面一边移动着,一边砰砰连开几枪。 弹匣打空,他也一头撞到了一台车后,紧张的拆下空弹夹高声警告道:“他有枪,他有枪!” “怕什么!我们也有!”野皋翔怒骂道,竟直挺挺的越过了停车场的空地。 刚逼退一个,又来了一个,凌叶羽顾不得那个特务,赶紧把枪口转向野皋翔。 “砰砰!”他开了两枪。 猛冲的野皋翔见枪口转向他,也没有头铁到敢迎着子弹继续冲的地步。 他也慌忙往边上一闪,举起手枪一阵猛射,试图压制住凌叶羽。 “喂,你去他身后!”他一边开枪,一边朝另一个特务高呼。 三把手枪对一把,野皋翔认为自己还是有绝对的胜算,只要把他围死,再叫来增援,凌叶羽肯定跑不掉。 听到了野皋翔的命令,第三个特务铆足劲往凌叶羽侧后狂奔,甚至来不及开枪。 凌叶羽要保证始终正面对敌,他现在以少打多,若是被威胁侧后,那就凶多吉少了。 况且时间也对自己不利,他的一线生机就在于速战速决。 野皋翔本来也想速战速决的,但在凌叶羽反击之后,他就改变了战术。 只要几面包围住了凌叶羽,那就可以随意拿捏他,但现在包围圈还没有形成,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你不要躲,堵住他的右侧!”野皋翔也靠在一台车后,眼睛瞟了一眼第一个特务,冲他又高叫一声。 这特务本来冲得最快,差点被凌叶羽一枪带走,此刻心头狂跳着,手也在哆嗦。 王八盒子的弹匣本来就不易使用,摁下弹匣释放扭之后,还要用手指抠着弹匣底部,才能把弹匣扯出来。 他哆嗦着手扯了好几下,弹匣却还卡在枪上纹丝不动,见野皋翔又催促自己,更是越发着急起来。 好不容易扯掉了空弹匣,他从口袋里掏出另一个弹匣,又塞了好几下,才把弹匣塞进枪里,用力拉了一下枪机,重新上膛。 野皋翔虽然第一个开火,可他的枪里如今还剩一发子弹。 作为一个战斗经验丰富的特务,野皋翔数着自己的子弹消耗。 此刻枪膛里还有子弹,但弹匣恰好打空,野皋翔也立刻更滑了新的弹匣,这样一来,他的枪里就凭空多了一发子弹。 抬眼看到那特务也准备好了,野皋翔大喝一声:“快上!” 和76号的特务不同,特高课的特务训练有素,执行命令也更为坚决。 虽然已经被吓得直打哆嗦,但听到野皋翔的命令后,这个特务还是从车后冲了出来,他单手端着手枪,往前伸得长长的,对着凌叶羽躲藏的小卡车“砰砰砰!”连续开枪。 于此同时,野皋翔也跳出了掩体,和他一左一右,在凌叶羽正面形成了一个交叉火力,压制凌叶羽。 而第三个特务见状,也急需朝凌叶羽侧后急进,要把凌叶羽退路堵死。 凌叶羽这下就被动了。 他本想阻挡第三个特务绕到自己侧后,可自己身前被两支枪压制,不得不往后退了退,失去了和那个特务的视线接触。 他估计就在这一波压制中,那特务已经快绕到自己身后了。 不需要多久,他可能从自己身后的任意一个方向冒出来,给自己致命一击。 但现在去追他是不可能的,凌叶羽眼前制摆着两条路可以走了。 要么继续坚守在卡车后面,直到被彻底包围,要么冒险一搏,直接从正面突围! 凌叶羽立刻就做出了决定,他要直面野皋翔突围! 凌叶羽也在默数着对方射击的子弹。 手枪的火力持续性不强,若是抓住对方换弹匣的机会突围,成功率会高很多。 果然,右侧那个特务很快打空了弹匣,凌叶羽听到了他的枪机“咔哒”卡在空仓挂机的声音。 野皋翔的枪声还在持续,但明显慢了很多。 他在故意放慢射击速度,好和这个特务形成互相掩护换弹,持续不停射击的压制状态。 但凌叶羽抓住了这个机会,左手也把王八盒子抽了出来。 现在等于是2把枪对付一把枪,凌叶羽有了火力优势! “五发,六发,七发……”凌叶羽默数着野皋翔射击的次数,深吸了一口气。 他不能再等了,若是野皋翔的8发子弹打空,另一个特务的子弹也装好了,自己再冲出去就要撞到子弹上去了。 深吸了一口气,凌叶羽从小卡车后闪身出来,枪口就指向了野皋翔的位置。 突然闪身出来的凌叶羽把野皋翔吓了一跳,他本能的往边上一撤,要去找掩体掩护,就在他躲避的瞬间,打出了第8发子弹! “砰砰砰……”凌叶羽左右开弓,两把枪朝他接连倾泻子弹。 “雅蠛蝶!”野皋翔惊叫一声,左手手臂好像被重锤砸了一下,见凌叶羽在追打他,也顾不上疼痛,一个狗啃屎,扑到了一台轿车后。 这一下摔得他也眼冒金星,可他顾不得许多,赶忙连滚带爬的半跪起身,慌忙警戒后方,生怕被凌叶羽追上了屁股,给他一阵乱枪。 但凌叶羽并没有一味的要追杀野皋翔。 他的目的是突围,而不是同归于尽。 见把野皋翔逼开了,凌叶羽立刻调转了枪口,朝另一个特务倾泻子弹。 这个特务就没野皋翔这么好运了。 他正半跪在一台轿车后,忙不迭的扯下空弹匣,可凌叶羽已经杀了出来,而野皋翔为了自保,竟甩下了他躲了起来。 子弹叮当打在车壳上,溅起了好几串火星,他立刻知道了自己处境不妙。 赶忙站起来,抬起头,他正打算往后退,寻找一个更安全的掩体,一发子弹恰好擦着轿车的车顶的铁皮,钻进了他的脑袋里。 他的身子晃了晃,就一头栽倒在了车边,手里打空子弹的手枪和来不及装上的弹匣,一并摔到了路上。 凌叶羽松了一口气——他终于打破突围了! 回头冲野皋翔的方向又开了几枪,凌叶羽不敢在这里久留,快步朝停车的位置跑去。 “砰!”背后突然响起了一枪。 后腰上好像被人猛踹了一脚,凌叶羽一个趔趄,差点摔倒了。 但离车已经不远了,凌叶羽忍着痛,继续往前跑去。 伸手拉开车门,一屁股坐进了驾驶室里,凌叶羽才一低头,看到了腹部衣服上慢慢渗出的鲜血。 “这狗日的,竟然多留了一发子弹!”凌叶羽暗暗骂道。 但他已经来不及处理伤口了,凌叶羽一咬牙拧动钥匙,把汽车发动了起来。 第144章 拼死一搏 第一四四章 拼死一搏 汽车发动起来,凌叶羽猛踩了一脚离合,用力把档位推了上去,感觉左腹又一阵剧痛。 可已经来不及管伤口了,凌叶羽轰了一脚油门,左脚抬起离合,车子往前一冲,再猛打一手方向,汽车怪叫着朝停车场出口拐了过去。 野皋翔枪膛里最后一发子弹射出的时候,他心头暗喜——他觉得打中凌叶羽了。 可等他急忙插上新弹匣,一抬头,凌叶羽的车竟然冲了出来。 这一下又让他开始怀疑是不是有没有打中! 但来不及想太多,他几步窜到了停车场的空地上,挡在了车子面前,举起王八盒子朝驾驶室的位置猛射。 凌叶羽一手拧着方向盘,汽车在并不算宽的路上扭起了蛇形,左手则把王八盒子从车窗边伸了出去,和野皋翔对射起来。 凌叶羽的风挡玻璃上,被王八盒子的8毫米子弹钻出几个小孔,野皋翔也被凌叶羽的反击打得不断的左右移动,在这样的剧烈运动中,双方的射击除了吓阻对手之外,几乎毫无精度可言! 眼看野皋翔还堵在出口上,凌叶羽一咬牙,索性也不躲了,把油门轰到了底,径直朝他撞了过去。 看到凌叶羽要和他同归于尽,野皋翔终于脊背发凉,心生恐惧了。 他赶忙往旁边快跑几步,凌叶羽却没有放过他的意思,方向盘一拧,轿车轰鸣着追着他撞过来。 野皋翔眼角瞥见旁边停着的汽车,一个虎扑飞身出去,要利用别人的车子来挡住凌叶羽的撞击。 就在他腾在半空的当口,轿车的后视镜擦到了他横在半空的脚。 这一下撞击让他丧失了平衡,落地的时候又摔了一个狗啃屎,脑袋也“哐”的一下,撞碎了那台停着轿车的车窗玻璃。 凌叶羽却在最后一瞬间,猛往回打了一把方向,车头离那台轿车不到1厘米的地方划了过去,重新对准了出口的方向。 “差点押金都不够修车的了……”凌叶羽自嘲的嘀咕了一句。 现实中凌叶羽很少开车,他还是头一次知道自己的车技竟然这么好! 但或许这一次,也只是他的运气比较好,否则撞坏了车子,他也不用跑了。 车子歪扭着冲出停车场,凌叶羽稳住了轿车,这里距离会场并不远,他已经看见有人引着那些伪政府的官员往舞台上走。 扫了一眼手腕上的手表,已经9点16分了,还有14分钟他们就要给万国会正式开幕剪彩了。 看到K先生壁两人搀扶着,颤颤巍巍的走上舞台的楼梯,凌叶羽一咬牙,把王八盒子再次探出了车窗。 “啪啪啪!”凌叶羽把枪里最后三发子弹,朝舞台上射了过去。 他知道在这么远的距离上根本不会命中,但他要引起恐慌,只要会场恐慌起来,他们一定会中断剪彩,撤离会场。 只要K先生上了他的车,他就死定了! 凌叶羽已经暴露了,全身而退已经几乎不可能,他要舍身最后一搏,只要完成任务,一切都是值得的! 枪声让喧闹的会场暂时安静了几秒钟,几乎所有人都看向了这台在会场中疯狂轰鸣的黑色轿车。 那些负责安保的伪警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在伸长脖子好奇的盯着。 突然间,不知道哪个伪警察反应过来了,抓起哨子塞进嘴里,用力吹响了。 凄厉的哨音就是警报,凌叶羽看到舞台上的伪政府官员被一群特务团团围住,把他们往人群里带。 在等开幕剪彩的人们也醒悟过来了,会场有人开枪! 一瞬间,人群突然混乱起来,人们尖叫着胡乱奔走,试图给自己找一个安全的地方躲避。 凌叶羽已经成功的引起了恐慌,他脸上露出了一丝轻松的笑容,再瞥了一眼舞台上已经消失的伪政府官员么,手一松,打空的王八盒子掉了车外。 “狗汉奸,去死吧!”他心头狠狠咒骂着,若不是有人群的遮挡,他真想开车冲过去,把他们全都碾到车轮底下! 但现在他已经看不见K先生了,得先想办法自救!凌叶羽一拧方向盘,车子轰鸣着冲出了出口,开到了大路上。 去绕后路的那个特务虽然成功了,可凌叶羽已经从正面突围。他又急忙追过来,试图支援野皋翔,可等他到的时候,战斗已经结束了! 野皋翔满头是血的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凌叶羽的车已经冲进了会场。 几声枪声把他吓得脸色发白——这一下他是真的没法跟司令部交代了! 情急之下,他甚至来不及给打空的王八盒子上子弹,就拐着脚急忙往会场冲。 “少……少佐……你受伤了!”那个特务见野皋翔一瘸一拐的往前跑,大声叫嚷到。 “快追!”这时候的野皋翔哪里还顾得上伤!他怪叫着朝这个特务挥手! “少佐,车,开车!”他又急得连连朝野皋翔叫嚷着。 野皋翔这时候才反应过来,靠他这一瘸一拐的怎么可能追得上凌叶羽的4个轮子! 凌叶羽的车冲出了会场,冲到了路上。 因为要展现出日本“友善、博爱、合作”的精神,实现大东亚共荣的梦想,这一届万国会日军没有出动戒严和封锁。 那些在外围的伪警察也不清楚会场发生了什么,他们也没有鹿角来封锁道路,就这样看着凌叶羽绝尘而去而阻拦不了。 终于暂时安全了,凌叶羽低下头,伸手摸了一下左腹部。 前腹部没摸到血,但凌叶羽的确明显的感觉到后腰和腹部里一阵阵剧痛。 他往后一摸,果然后腰上被子弹钻出了一个小孔,正在流血。 “他妈的!”凌叶羽心头暗暗骂道。 从军用角度来说,王八盒子的枪和子弹设计的很失败,枪操作复杂,穿透性和杀伤力都差强人意,如果不是打到要害位置,基本很难让人丧失抵抗力。 在战场上,这些都是令人不可接受的缺点。 但在缺医少药的地方,这种威力不大的子弹却很让人恶心! 因为穿透力不强,所以子弹经常会留在体内,没有一定的医疗水平和医药辅助,子弹往往取不出来,伤员会因为反复感染,最终痛苦的死去。 这还不如一枚大威力子弹,一下打死,或者打穿了来得痛快! 但现在凌叶羽也没空管这个了,要取出子弹也得先回到179号再说! 他右手扶着方向盘,左手扯下了胸前的领带,用嘴咬着揉把揉吧,把领带团成了一团,暂时给塞到了伤口上止血。 领带垫到伤口上之后,凌叶羽又用力往后一靠。 伤口挤压又牵扯了体内的子弹,子弹好像在肚子里又滚了几圈,搅得凌叶羽的肠子也随着拧了几道。 剧痛袭来,凌叶羽额头上霎时间渗出好几次细密的冷汗,咬紧牙关才没晕厥过去。 屁股下感觉到有些温温的,还有些黏糊糊的,应该是血已经渗到座椅上了。 “这下洗车可就麻烦了……”凌叶羽又自嘲的轻笑了一声。 本以为自己可以不动声色的完成任务,不惊扰任何人。 可现在不光闹得满城风雨,还连累了无辜的司机。 凌叶羽却只能苦笑着,在心底连连对那被蒙在鼓里的司机说对不起! 肚子里的子弹随着车子每一次颠簸,都在折磨着凌叶羽,他咬紧牙关,才坚持没有晕过去,把车开到了杨浦路179号! 朱红大门还开着,龙虎豹焦急的站在门口,深长脖子看着车嘎吱一声停在了路边。 马路对面的两个特务也见了,但他们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反倒是距离他们不远的警察头子觉察出了不对,带着两个巡捕先靠了过来。 门边还立着那个眼巴巴的司机,看到车子停在面前,心头稍稍放下了一些。 可看到凌叶羽一下推开车门,满脸煞白,冷汗直冒,衣服上一大片血迹,他的脸一下变得煞白,磕磕巴巴的问道:“你……你去做了什么……” “师傅……对不起了……”见他果然在这里等着拿车,凌叶羽冲他咧嘴,露出了一丝难看的微笑。 说着,他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叠钞票递了过去:“车子我没弄坏,但弄脏了,你拿钱去洗洗……” “要死咧,要死咧……”那司机哪里还敢接,好像见鬼了一般一下跳进驾驶室,轰着油门就跑没影了。 “啊哟,凌兄弟你这是怎么回事?!”龙虎豹从朱红大门里奔了出来,看到凌叶羽快要站不住的样子,赶忙伸手扶住了凌叶羽。 “我碰上了野皋翔……中了一枪。”凌叶羽来不及解释这么多。 有了龙虎豹的搀扶,凌叶羽感觉好一些了,他扭头看到街对面的特务和巡捕,正不怀好意的盯着他们,小跑着朝他过来了,赶紧加快了脚步。 “龙兄弟,赶紧关门!” 踏进门槛,凌叶羽赶忙去推朱红大门。 龙虎豹这时候才意识到情况不妙了,赶忙把门推上,又把粗重的门栓卡了上去。 “哐哐哐,哐哐哐……凌叶羽,开门!” 率先跑到门边的警察头子恼火的砸门,大声叫嚷着。 “0号同志和大头走了没有?”凌叶羽却没搭理他,虚弱的问龙虎豹。 “刚走了不到一刻钟……”龙虎豹急急的答道:“他们让我一起,我说等你再走,现在我们赶紧走吧。” “呵呵……”凌叶羽摇了摇头,又看着被擂得嗵嗵作响的朱红大门。 “船在中午才能来,我们若是走了,会把人引去江边的。” 凌叶羽又说道:“龙兄弟,你先走,我在这里顶一阵子。” “你现在这样,怎么顶?”龙虎豹恼火的看着凌叶羽。 “家里还存有炸药……我要把这里炸了,他们就追不上你们了。”凌叶羽苦笑了一声答道。 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 “哎哟,你这样子哪里搬得动炸药,是兄弟的要就走一起,要死也一起!” 龙虎豹又叫嚷着。 “开门,凌叶羽,开门……”朱红大门外,那警察头子越发焦急,擂门也更加大声起来。 “凌兄弟,你先休息,我去会会他们。”龙虎豹把凌叶羽扶进了堂屋,摁到了椅子上,朗声说到,扭头又朝院子走去。 “完了完了……快去叫探长……不,通知总探长,总探长……”他见砸不开门,慌忙回头冲跟班的巡捕叫到。 第145章 一线生机 第一四五章 一线生机 监视179号的特务看见整个巡捕房几乎都增援过来的时候,也觉得大事不妙,可这里是租界,他们也不敢造次,只能严密监视,等着野皋翔来处理。 会场的混乱阻挡了野皋翔,他赶到179号的时候,巡捕房已经抢先封锁了这里。 一时间,179号门前的马路被巡捕房、76号和特高课的特务堵了个水泄不通。 “凌兄弟……外面被围死了……那个特务头子也来了,跟探长在不知道吵什么!” 龙虎豹贴在门缝边朝外头开,他看到满脸是血的野皋翔在和那个华人探长交涉。 距离有些远,外面又很嘈杂,龙虎豹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但却能看到野皋翔挥舞着手枪,满脸怒容,似乎在威胁华人探长。 那华人探长气势矮了许多,脸上陪着笑却连连摆手,还在极力阻挡。 “那探长好似在帮我们呢!”龙虎豹又大声冲堂屋叫到。 凌叶羽在椅子上歇了会,就去拖过装着炸药的箱子。 40公斤左右的箱子,若是平日一只手就毫不费力拖过来了,可今天因为伤口的牵扯,凌叶羽愣是用尽了力气,箱子却还几乎纹丝不动。 额头的冷汗就一直没有停过,气息也越来越粗,血虽然流得不多,可却一直止不住。 子弹是从身后穿进身体里的,凌叶羽没法自己给自己动手术,也没法指望龙虎豹给他取子弹。 他知道自己已经跑不掉了,但他却相信在最后一刻,吸烟器会把他带回现代。 他想把炸药装好,再让龙虎豹钻地道逃走,然后把这里炸掉,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完美的解决方案了。 听到龙虎豹叫嚷,他觉得自己要加快速度了。 探长并不是要保护他,而是他不敢负责,在等洋人总探长来决定。 可洋人哪里敢惹日本人!他们最后还是得要让开的。 果不其然,虽然野皋翔愤怒叫嚷,那个探长只是陪着笑脸不断的重复一句话:“这里是租界,你得等总探长来了再说……” 此刻门外剑拔弩张,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各怀鬼胎的人们。 虽然巡捕房倾巢出动,可满打满算也只有二三十个人,在朱红大门外围了一圈人墙,在外面是还在不断赶来的76号的、特高课的特务,层层叠叠已经聚集了一百多人了,就在野皋翔和探长交涉的当口,一队开着三轮摩托的的日本兵也突突突的到了现场。 开到自己人多势众,又有军队的强力支援,野皋翔也硬气了起来,一把揪过了华人探长的脖领子,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你是想和大日本帝国为敌吗!给我让开!” “不不不……太……太君……”探长也慌了,赶忙摆手解释:“这……这里是租界……我们……我们有自己的法律……” 紧张之下,他抬出了租界的法律。 “要么,你们冲进去把人抓出来送给我,要不你们让开我们进去抓人!”野皋翔又咆哮着:“上海是我们大日本帝国说了算!不是洋人!” “我懂,我都懂……可……可是……我不敢让你们进去啊!”华人探长哭丧着脸,他此刻就是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 虽然最后洋人还是要向日本人妥协,但那是洋人的事情,自己若是把人放进去了,洋人不敢治日本人,治自己可不会手软! 只要拖到洋人总探长到了,剩下就不关自己事了! 他并不是帮凌叶羽,而是为了自己考虑。 门外剑拔弩张,一时半会他们却没法冲破朱红大门的阻挡。 龙虎豹回头看到凌叶羽一头冷汗拖着装炸药的箱子,又慌忙奔回了堂屋,冲他叫嚷到:“凌兄弟,趁着他们内讧,我们赶紧走了吧!” “我走也是个死的……”凌叶羽强忍着剧痛,抬头对龙虎豹说道:“龙兄弟,你快走,我装好炸药掩护你……” “哎哟,你这样子哪里搬得动重物!我来帮你……”龙虎豹却没听凌叶羽的,一伸手把箱子扯到了堂屋正中,看他却不知道怎么办。 “给我雷管……”凌叶羽又说道。 沉寂了许久的吸烟器,此刻突然在胸前灼热起来。 那沁透心脏的灼热,烫得凌叶羽一个趔趄,眼前一黑,不得不停下了手上的工作,用力的喘息着。 “这……导火索这么长……”龙虎豹从箱子里掏出一捆绕成圈圈的导火索叫嚷着:“我去给你寻个剪刀来……” “不用,来不及了,给我电雷管……我要用遥控引爆!”凌叶羽拉了他一下。 40多公斤炸药聚在一起,可以把179号炸塌,但一定会留下一些线索。 凌叶羽要把炸药分散开,利用0号同志留下的电雷管和遥控器,彻底的把179号炸成齑粉。 说不定到时候,还能捎带把野皋翔他们也炸死,这样179号就怎么也不算亏了! 就在门口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当口,杨昌杰带着几个小弟随着76号特务身后,也堵到了179号门前。 那队日本兵见华人探长还在阻挠,小队长一声令下,所有士兵咔咔的把刺刀插进了三八大盖上,往前挺了过去。 见刺刀逼过来,巡捕们人心惶惶,探长也被逼得连连后退,好悬被顶到胸前的刺刀捅个透心凉! 惊惧之下,探长心头顿时涌起了一股怒气....... 为了一口饭装孙子,这在上海滩不是稀奇事情,甚至已经成了绝大多数人的常态。 可从心底里说来,装孙子是一回事,真成了孙子,那自然就叫许多人知晓了自己的底气全无,往后再遇见些麻烦事情,可就谁也唬不住了! 那可就要打烂了饭碗啊! 一念至此,探长用力掰开了野皋翔揪着自己衣领的手,脸上那讨好的笑容也消失了! 野皋翔一愣,他感觉到这个唯唯诺诺的华人探长内心在憋着一股邪火! “你们和租界老大怎么谈是你们的事……在他没来之前,任何日本人不能踏过我一步。” 他语气却异常坚定的对野皋翔说道,又扫了一眼逼近的刺刀:“若是你们想闹出国际纷争,那我就奉陪到底了!” 说罢一回头一挥手,高喝一声:“枪弹上膛!” 见日本人围刺刀围上来,那些巡捕早已慌了,平日在租界抓个蟊贼手到擒来,就算碰上了江洋大盗也还能一战。 可面对训练有素,咄咄逼人的日本人,他们知道自己毫无胜算! 手里的枪虽然早就端着了,却在剧烈颤抖着。 若是真的打起来,日本人一个冲刺,就能把他们全部刺翻在地上。 此刻能保护他们的,并不是手里的枪,而是“租界”这个两个字! 但日本人若是不想给这两个字面子,他们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听到探长的命令,众巡捕才反应过来——今日若是把日本人这么容易放过去,洋人上司一个不高兴,这身皮可就穿不上了!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一咬牙,众人哗啦啦的拉开了枪栓,往前对着日本人的刺刀顶了上去。 这一下轮到野皋翔为难了。 “凌叶羽是叛匪,你们这是要包庇叛匪吗?”他又愤怒的大叫着,往前一步。 可那个华人探长却没让开,继续堵在他面前。 租界有自己的法律,野皋翔就算想要人,按理也要通过租界当地巡捕的手。 野皋翔恐吓不了探长,硬闯就会闹出外交纠纷,他一样也交代不过去。 “那就等我的上司来了,你跟他说!”看到野皋翔气急败坏,探长却硬气了起来,往前又走了一步,盯着野皋翔命令他:“带着你的人,往后退到这条线之外,否则引起任何纷争,都算在你头上!” 虽然野皋翔人多势众,可华人探长寸步不让,让他一下子也没了法子,事情已经闹成这样,若是他抓不到凌叶羽,他也没法交代了。 “机会来了……” 杨昌杰见双方僵持在179号大门面前,抬眼瞟了一下院子那不算太高的墙。 “大哥,巡捕子弹上膛了……” 身边的小弟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见他眼神不对,慌忙伸手拉了他一下。 “富贵险中求……”杨昌杰却一咬牙,又扭头看向了那个包打听:“老大,若是我去把门打开了,能赏多少钱?” “呲……你这小赤佬却是钻进了钱眼里……身家性命都不顾了!”那包打听斜着眼睛看了杨昌杰一眼,又冷笑道:“你若是能把门打开了,就是攻城拔地的先登,怕是76号得给你留个科长的位置……我都得靠边站了!” 他本意是提醒刚变成自己手下不久的杨昌杰,不要做春秋白日梦了!你若是想超过我,也得看看我同不同意。 可岂料话音刚落,杨昌杰眼一瞪,一把将挡在他面前的包打听捞到了一边,高喝一声:“跟我上!” 不等那包打听反应过来,杨昌杰几个箭步就窜到了墙角下,一脚蹬着墙壁往上一窜,竟跳到了隔壁的墙头上了。 顺着墙往前又跑了几步,杨昌杰一个鹞子翻身,翻进了179号的院子里。 “凌叶羽,你跑不掉了!” 堂屋里龙虎豹正在帮凌叶羽搬炸药,突然听到院子里竟响起了杨昌杰的叫嚷,他赶忙抬眼一看。 “你这个武林败类!”龙虎豹看到果然是杨昌杰,怒骂一声! “我呸!你这个阻我发达的瘪三!”杨昌杰也骂道。 骂完了,杨昌杰回头就奔去朱红大门边,伸手去抬门闩! “凌兄弟,我去去就来!”龙虎豹见了,冲凌叶羽叫了一声,几个箭步窜进了院子里。 这门闩若是被打开了,那外面的人就可以长驱直入,他们就算要跑也没机会了。 龙虎豹暗骂这杨昌杰这人阴险狠毒,竟然使出这个手段来,赶忙去阻止他。 “看掌!”三道门闩杨昌杰抬下了两道,就在他手触到最后一道的时候,背后响起了龙虎豹的怒喝。 不得已,他要先回头对付龙虎豹,感觉到掌风来袭,他急忙头一偏,又往边上一跳。 “啪”的一声,一记劈挂掌擦着他耳边,从头顶上拍了下来,结结实实的拍在了门闩上,在上面印出一个大手印,就连沉重的朱红大门,也被这势大力沉的一掌震的摇晃了几下。 杨昌杰一见,暗暗庆幸自己躲得快了,否则这一掌劈到脑门上,非得当场脑浆迸裂,一命呜呼不可。 “汉奸败类 ,给日本人做事,也不怕愧对列祖列宗!”龙虎豹这一掌用了十成功力,本来就是奔着打死他而去的。 可见竟然打空了,他立定了步子,冲杨昌杰骂道。 “我呸!若不是你们,我现在早已经是杜老板门下的红人了,你们堵了我财路,做了初一,竟还敢怪我我心狠手辣做十五!”杨昌杰也立定了步子,拳头举起来护在了胸前,拉开了架势,咬牙切齿的冲龙虎豹骂道。 “嗨,这对死冤家啊,怎么总能凑到一起……”堂屋里的凌叶羽,见院子里两人叫骂着又要打起来了,露出了一丝苦笑。 腹部一阵阵剧痛,就算想去支援龙虎豹,他也打不动了,他快点把炸药装好,或许还能抢到一线生机。 他希望龙虎豹能给他多拖一点时间…… 第146章 混乱 第一四六章 混乱 叫骂几句后,终究还是龙虎豹先没忍住,只见他气沉丹田,在手掌上聚起力来,朝杨昌杰猛拍了过去。 杨昌杰连连后退,直站到了院子中央才稳住了阵脚。 这一退,龙虎豹就挡在了他和朱红大门中间,杨昌杰瞥了一眼门上最后一根门闩,打起精神来先对付龙虎豹。 两人已经是交手多次的老对手了,彼此的招数都很熟悉。 紧握双拳,拳头在身前先划过一道好看的拳风,呼哈几声威慑对手,杨昌杰朝龙虎豹冲过去,照着龙虎豹就是一顿王八拳抡了过去。 龙虎豹也当仁不让,双手化掌,空劈几掌,震得空气都随之颤动,怒喝一声,也一阵乱抡,朝杨昌杰的脑袋上、身上拍去。 两人你来我往,转着圈圈撕打,和以前一样,一时间难分胜负。 几个小弟没杨昌杰的本事,不能一脚跃上墙头,眼看杨昌杰跳进冲进院子里,隔着院墙已经听到里面呼呼哈哈的打了起来,情急之下,几个人不知道从哪里搬来了一挂竹梯。 本来好不容易摁住的场面又混乱了起来。 探长看见小弟们搬来竹梯要上墙头,赶忙让几个巡捕过来制止。 野皋翔一见有机会捣乱,给76号的特务使了个眼色,那些特务奔过来拦住巡捕,呼吸叫嚷推搡着护住了竹梯。 几个小弟趁机爬到了隔壁,摇摇晃晃的走到了179的墙头上。 “下来,下来,要不开枪了……”巡捕有些慌了!抬起枪口对着墙头上的地痞们。 “干什么,干什么……”特务们叫嚷着,抓着巡捕的枪推打起来,那边探长叫苦不迭,他也不敢随意开枪,连忙让人把枪放下,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几个人影跳进了179号的院子里。 龙虎豹和杨昌杰正转着圈撕打着,杨昌杰的头上和脸上挨了龙虎豹几巴掌,半边脸肿得跟猪头一样,嘴角也流了血。 龙虎豹比杨昌杰好不到哪里,鼻子和眼眉被杨昌杰揍了两拳,鼻血横流,眼角也黑了一大块。 但这些都没有影响两人继续拳打脚踢。 可龙虎豹的肚子此刻却时不时阵痛起来,这样一来很大程度上影响了他的发挥。 眼看几个人影跳进了院子,杨昌杰大喜过望,龙虎豹却有些慌张了。 老话说双拳难敌四手,如今对付一个杨昌杰都有些吃力,再多几人龙虎豹就打不过来了。 情急之下,龙虎豹瞥了一眼门开着的堂屋,却没见凌叶羽的身影。 龙虎豹舍了杨昌杰,几个箭步退到了堂屋门前,急得大叫一声:“凌兄弟,还要多久……” “还要一阵子……” 凌叶羽的伤口此刻越发疼痛起来,让他不得不一再的放慢速度。 听到龙虎豹的催促,他也很无奈。 “那你要快点,武林败类带人进了院子了!”龙虎豹叫嚷着。 “几个?”凌叶羽又问。 “四五个!”龙虎豹警惕的盯着他们,又大叫道。 听到了凌叶羽的声音,杨昌杰大喜过望。 “抓住里面那个,我们这辈子就翻身了!”他怪叫一声,喘着粗气又举起了拳头,大声叫道:“跟我一起上!” “哪个来,哪个死!”龙虎豹怒喝一声,左右脚往下一跺,青砖地板竟被这一脚震裂了两块,地面“嗡嗡”颤动起来。 这一下吓得正准备一拥而上的小弟们停下了步子,就连杨昌杰也往后退了几步。 本以为消耗了龙虎豹不少体力,可不曾想他依然内力十足! 杨昌杰不得不再掂量一下龙虎豹真实的实力! 龙虎豹怒目圆瞪,看着这帮宵小之辈,脸上露出一丝不屑:“我龙虎豹行走江湖至今,这双掌下劈死地痞流氓,山匪强盗无数!今日谁先上来送死?” 这话多少有吹牛的嫌疑,但地痞们谁也不想用自己性命去证实这话的可靠性,他们哆嗦了一下,也跟着杨昌杰往后退了几步。 趁着他们犹豫不决,不敢上前的当口,龙虎豹用力把腰上的腰封又紧了紧。 他的肚子越来越痛了,刚才那几下虚张声势只是缓兵之计。 “他妈的,他受伤了,在扮猪吃老虎!”杨昌杰本来已经在打退堂鼓了,看到龙虎豹把腰封一勒,白色的腰封上缓缓渗出了一团血迹。 “找死!”龙虎豹低头看了一眼伤处,再抬眼看到杨昌杰冲了上来,顾不上那么多,怒喝一声迎了上去。 “抓到凌叶羽的拿首功哇!”杨昌杰怪叫一声,把一个小弟甩到了他身前,挡住了龙虎豹。 一掌把这个碍事的小弟拍到一边,龙虎豹又去追打杨昌杰。 其余两个小弟见两人又撕打在一起,赶忙从身旁绕过去,冲进了堂屋中。 “凌兄弟,小心有人!”龙虎豹分身乏术,只好高声预警。 凌叶羽从箱子里掏出了一块块炸药,分布在了堂屋各处。 这在平时是很简单的工作,把块状炸药搬过去,根据情况或多或少的堆起来,尽量压实,在炸药上钻个孔,把雷管塞进去,雷管再连上金属线导,理顺了导线,到时候一摁引爆器,炸药就在屋子里各处炸响。 但腹部的伤让凌叶羽速度很慢,到现在也就只布置好了两块炸药,距离能炸掉这里还差很远。 听到龙虎豹的预警,凌叶羽不得不打起精神来。 刚把目光扫到堂屋门口,两个人影就一前一后闯了进来。 见凌叶羽站在堂屋一侧,两人两眼放光——这哪是一个人,这简直就是首功那白花花的大洋啊! 再看到滴落在屋子里的血迹,还有他身上被染红的衣襟,两人更是大喜过望——凌叶羽身受重伤,要抓住他易如反掌! 想到这里,两人迫不及待的就要往上冲。 “真他妈的,找死还要组队的吗!”凌叶羽见了,心头苦笑一声。 腹部的伤大大限制了凌叶羽的行动,但他口袋里还有一把勃朗宁手枪! 他也不废话,掏出手枪“啪啪”两枪,射倒了一个。 首功白花花的大洋,瞬间变成夺命的罗刹!另一个见状,吓得回头就跑。 凌叶羽没打算放过他,冲他背影“啪啪”又是两枪,他惨叫一声,跌落到了堂屋之外,又滚到了院子里,缩成一堆不再动弹了。 手枪的射击引起的颤动,牵着伤口又一阵疼痛,这伤真是伤得不是地方,凌叶羽做什么都会扯到。 “龙兄弟,你再帮我撑一下……”凌叶羽眼冒金星,用手撑着桌子,这时再来一个,恐怕他连枪都端不稳了,他用力喘了几下,冲院子里又叫到。 虽然明显听得出凌叶羽的声音虚弱,可杨昌杰也听到了枪声,看到了两个抢头功的小弟瞬间被秒杀。 拳脚功夫,欺负受伤的凌叶羽他一点问题都没有,可面对手枪,他却没有必胜的把握了。 更何况,龙虎豹此刻还在拖着自己,剩下两个小弟呼喝着在边上掠阵,不敢向前。 龙虎豹听见凌叶羽大叫,应了一声:“放心交给我!” 再厮杀一轮,好不容易靠近了堂屋的杨昌杰又被打了回来。 眼看数次冲不过龙虎豹的阻挠,凌叶羽手里又有枪,就算冲进堂屋,也可能挨上几枪,得不偿失。 杨昌杰眼珠子一转,斜眼看了一眼还剩一道门闩的朱红大门。 若是把门打开,让外面的人进来,这功劳虽不比擒获凌叶羽大,但也是个先登的大功了! 日本人赏个一官半职,再给上几百块银元完全没问题! 钱要有命赚,更要有命花!想到这里,杨昌杰一把扯过了两个小弟,往前一甩,把他们扔到了龙虎豹面前。 两个小弟叫苦不迭,却没有退路,只能硬着头皮迎着龙虎豹的巴掌和他对打起来。 看到小弟拖住了龙虎豹,杨昌杰几个箭步跑到大门边,伸手抬起了门闩! “汉奸败类!把门关上!”龙虎豹急了,大声叫嚷着。 可因为两个小弟挡着,他一时间没法冲过去,只能徒劳的叫嚷。 “太君,这里,在这里……”杨昌杰打开朱红大门,冲外面的野皋翔大叫。 “完了完了……” 苦苦顶着野皋翔的探长回头一看,朱红大门打开了,心头也叫苦起来! “拦住大门……”他刚叫出声来,一群76号的特务就飞快的挤到门边,和巡捕推搡起来。 靠着人多,他们竟然把巡捕分隔开了,朱红大门也无人把守了。 总探长迟迟未到,探长苦苦支撑的情况就要崩溃了,野皋翔见状心头暗喜。 但如今他代表的是日本特高课,暂时还不方便出面,所以让76号的汉奸特务们去打了前锋。 再瞥见姗姗来迟的一群日本浪人,野皋翔嘴角露出了阴险的笑容。 “总教头,你还在等什么……”他高声冲剑鸿太郎叫到。 “哈依!给我上!” 剑鸿太郎和山下五十六得到通知后,一路狂奔过来支援。 两人都怒气冲冲,得知凌叶羽被堵在了179号里无路可逃,身上还受了伤,这简直就是报仇雪耻的最佳时候,两人岂能放过。 76号的特务和巡捕推搡中,朱红大门前露出了一个口子,恰好听到野皋翔高声暗示自己,剑鸿太郎怒喝一声,一马当先就朝朱红大门里冲了进去。 “杀进去!”山下五十六见了,刷的抽出腰间的倭刀,怪叫一声,跟在剑鸿太郎身后就往里冲。 挡着76号特务的巡捕们狼狈不堪,在推搡中他们的帽子都不知道被打起去哪里,蓬头垢面的模样,早没了平日欺负市民的威风模样。 因为人少,时不时人群里还伸出个拳头,照着他们身上脸上不轻不重的砸上一下,可转眼看去,却又寻不到是谁干的。 他们只能把步枪横过来,用尽吃奶了力气把人群往外推,哪里还顾得上其他的事。 眼看剑鸿太郎带着好些个日本浪人冲进了朱红大门里,巡捕们也鞭长莫及,继续用着吃奶的力气和76号的特务们推搡,挤压! 第147章 陷落 第一四七章 陷落 看到杨昌杰把大门打开了,龙虎豹更是心急了,左右开弓,把两个挡着他的小弟拍倒,就朝他急冲过去。 杨昌杰见剑鸿太郎带人冲过来了,心下安定下来,冲他连连招手:“太君,这里,快呀,凌叶羽就在里面!” “狗汉奸,看掌!”龙虎豹怒喝一声,奔到了杨昌杰身后,一掌就朝他后脑劈了下去。 杨昌杰听到脑后有风,急忙转头,那手掌已经迫近眼前了! 他急忙一偏头,又慌忙想抬起手来格挡,但还是慢了一点,龙虎豹这一掌势大力沉的劈到了他的肩头上。 “咔嚓”一声,锁骨好像被劈断了!杨昌杰惨叫一声,急忙往边上跳开。 龙虎豹见一招击中了,哪里会放过他,也跟随杨昌杰的身影,双掌在空中劈出一道道掌风来,朝杨昌杰追去。 杨昌杰没想到两个小弟都没挡住龙虎豹一招半式,自己的半边膀子此刻又垮了下去,剧痛让他抬不起拳头来,只剩下了左拳尚能勉强抵挡。 这样一来他哪里是龙虎豹的对手,只好在院子里左右腾挪,利用沙包和木人桩和龙虎豹周旋。 叮咣推倒了几个木人桩,杨昌杰才堪堪挡住了龙虎豹的追杀。 这一阵发力下来,龙虎豹肚子上的血晕又漫开了一些,他也喘着粗气,盯着杨昌杰,慢下了脚步。 就在这时候,剑鸿太郎一头闯进了院子里,提着倭刀的山下五十六紧随其后,后面还跟着好几个提着棍棒和倭刀的浪人。 杨昌杰一见,也看到了求生的希望,急忙冲剑鸿太郎叫到:“太君救我,太君救我!” 见杨昌杰鬼叫,龙虎豹急忙回头一看,剑鸿太郎等已经冲进了院子里,四散摆开,虎视眈眈的看着他。 “我呸,武林败类,引狼入室的狗汉奸!”龙虎豹怒不可遏,顾不得肚子上的伤,再次举起了巴掌。 “八嘎,把凌叶羽交出来,饶你不死!” 剑鸿太郎一抖肩膀,把身上的灰色长袍抖了下来,冲龙虎豹叫到。 但他却没有一点要去救杨昌杰的意思,他正指望龙虎豹被杨昌杰拖住,带人冲进堂屋,一举把凌叶羽拿下。 明知道空手格斗不是凌叶羽的对手,所以这次他们有备而来,徒弟们手上都拿着倭刀和长棍,纵然凌叶羽有三头六臂,也顶不住乱刀乱棍! “呸,不要急!等我打死他在来收拾你们!”龙虎豹睥睨了一眼气势汹汹的剑鸿太郎,却一点不怵,怒骂一声,又朝杨昌杰扑了过去。 “太君救我!”杨昌杰见势不妙,又高声呼救! 可剑鸿太郎却冷眼相看,并没有出手的意思。 眼看剑鸿太郎见死不救,杨昌杰慌忙又推倒了一个木人桩,挡住了龙虎豹追来的步伐,瞅准机会往边上急靠几步,想趁龙虎豹不备,急转钻到龙虎豹身后,跑到剑鸿太郎那边去。 只要躲到剑鸿太郎身后,他总不能把自己还推出来送死吧! 眼看木人桩倒下差点砸到了龙虎豹,他不得不往边上一跳,把路给让开了,杨昌杰心头暗喜,从木人桩后跳起来,急忙就朝朱红大门奔去。 “站住!”龙虎豹一声怒喝,竟一脚把倒下的木人桩踢飞了,一下挡在了杨昌杰面前。 杨昌杰心头叫苦,急忙回头,龙虎豹已经杀气腾腾的奔到眼前了。 根本不给杨昌杰抵挡的机会,龙虎豹一瞬间在他头上拍下了十几掌,杨昌杰踉跄着节节后退。 “龙……龙师父…都是走江湖的,何必咄咄逼人……”被打的满脸血的杨昌杰一手护着脑袋,急忙求饶。 “我今日就要为武林清除败类,为中华铲除狗汉奸!”此刻的龙虎豹哪里会听,高举起手掌啪的一下拍到了杨昌杰的脑门上。 本还想求饶几句的杨昌杰脑袋“嗡”的一下,眼前发白,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他身子摇晃了几下,流着血的嘴角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整个人就直挺挺“嗵”的一声,砸到院子的青石砖地板上。 他挣扎都没挣扎一下,就咽下了最后一口气,只剩下不甘的双眼圆瞪着,直勾勾的看着剑鸿太郎。 一掌劈死了杨昌杰 ,龙虎豹又向前一步,踏在他的尸体上,怒目圆瞪看着剑鸿太郎和那些浪人们。 “劈挂掌果然威力十足!”剑鸿太郎亲眼看到他一掌劈死了杨昌杰,也有些吃惊。 这和他想象中的花拳绣腿,果然大不一样! 可再看喘着粗气的龙虎豹,又见他腹部腰封已经被鲜血浸透,剑鸿太郎露出了阴险的笑容。 杨昌杰已经把他消耗得差不多了,等会一阵乱刀劈去,就不信他有三头六臂,能抵挡得住锋利的倭刀和坚硬的长棍! “谁上谁死!”龙虎豹喉头又一声咆哮!一脚把杨昌杰的尸体踢到一边,让他不要挡住自己。 人犹如铁塔一般,立在堂屋门前,挡住剑鸿太郎,所有人若想进屋,就只能从他尸体上踩过才行! “龙兄弟,外面怎么样?”凌叶羽正在堂屋的角落里装炸药,听到外面安静下来了,忍不住大声问到。 “凌兄弟你莫要着急,大可慢慢来,外面交给我了!”龙虎豹怒喝一声,举起双掌,怒视着剑鸿太郎:“谁先来送死!” 眼看重伤的龙虎豹竟然还如此霸气,剑鸿太郎有些犯怵,他脚下微微往后退了一步,一挥手怪叫一声:“砍死他!” 听到这声命令,早已按捺不住的山下五十六把倭刀高举过头顶,几个疾步上前“嗨呀”一声怪叫,就朝龙虎豹的头顶劈下来。 看到副总教头奋勇向前,其余浪人哪还会自甘落后,纷纷操起倭刀长棍,从几个方向朝龙虎豹扑过来。 若是旁人见了七八个人举着刀棍冲到眼前,早吓得脚下生风,有多远跑多远了。 可龙虎豹再跑就只能躲进堂屋,凌叶羽的炸药还没装好,若这时把人引了进去,就功亏一篑了! 他怒喝一声,脚一跺,又踏碎一块青砖,他不会再退一步,若不是打死这些日本人,就是被他们打死! “蝴蝶穿花步!”他怒喝一声,竟迎着刀棍朝众人反扑过来! 见龙虎豹不躲,反而迎着刀锋冲来,山下五十六心头暗喜。 倭刀的刀术的精髓就在于快,而山下五十六作为虹口柔道场的副总教头,刀术是有名的快! 他曾在3秒之内用“刀振术”,连续劈灭10根蜡烛,而所有的蜡烛只劈断灯芯,不伤本体分毫。 他的刀不光快,还精准无比,龙虎豹迎面冲来就是找死,他心头哪能不惊喜万分? 眼看龙虎豹奔进刀锋以内,山下五十六怪叫一声,刀猛的往下一劈,这一刀若是命中,非得劈掉龙虎豹半边身子不可。 可龙虎豹脚下却好像涂了油,就在他的刀几乎劈到肩头的瞬间,脚步往边上一滑,不等山下五十六反应过来,刀已经越过了他的身子劈老了,而龙虎豹也奔到了眼前! 他赶忙收刀回来,试图用刀将龙虎豹隔开。 可龙虎豹一声怒喝:“找死!”一口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 这一声怒吼吓得山下五十六一个哆嗦,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刀法,脚下就本能的往后撤。 “啪!”不等脚下迈开,山下五十六感觉眼前一黑,一记劈挂掌结结实实的劈到了他脑门上。 接着,另一记重掌斜着劈到了他的脖子,只听一声“咔嚓”,山下五十六手上还握着刀,身子却一软,瘫到了青石砖上。 …… 朱红大门敞开着,但76号和特高课的特务们却不敢冲进去。 野皋翔看到剑鸿太郎带人带刀冲了进去,觉得这事已经十拿九稳了! 只要他们把凌叶羽扔出大门,就算总探长来了,也无话可说,只能任由他把人带走。 可听到里面一阵呼喝打斗,接连响起几声惨叫声,院子里又安静了下来。 “蠢猪,难道都被打死了?!”野皋翔在心头咒骂着。 支援而来的日军小队眼看只有人进,却不见人出,早已蠢蠢欲动,可那华人探长面对他们的刺刀却依然不退一步,盯着他们叫嚷着:“这里是租界,日本人也要守租界的法律……” 在没有命令之前,他们也不好硬闯进去。 “你们在做什么……”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的当口,一台军绿色的敞篷轿车冲进了杨浦路。 车还没挺稳,车上就响起了一个人蹩脚的中文叫骂声。 “总探长,你总算来了!”野皋翔冷笑一声,指了指朱红大门:“我大日本帝国追踪叛匪凌叶羽自此,没想到被你们巡捕挡住了……” “mY God……你们这是干什么!”那外国总探长满头大汗,抓下头上的帽子,又掏出手绢擦汗,冲华人探长叫嚷道:“让开,让开!” “SIR……他们没有权力在我们租界抓人,就算要抓,也是由我们动手,我们有法律的!”探长一看他不分青红皂白,就要给日本人下跪,提高了声调,据理力争。 “该死,你不要再说了……我知道这是租界,可这法律让我他妈的谁都打不过!”气急败坏的总探长一嘴一句“FUcK”叫骂起来 他咆哮着冲到了探长面前,揪起了他的脖领子:“不要违抗我的命令,把人都让开,这里发生了什么,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可是……”探长愣怔的盯着这个外国佬 。 平日牛皮哄哄的,觉得日本人不过是运气好,所以才能闯进中国烧杀掳掠,还吹牛若是给他一万人,就能把日本人打趴下,回东京去找天皇陛下哭诉! 可如今面对一个日本少佐和他的爪牙,也不过区区几十人,这个平日满嘴跑火车的长官却吓破了弹,把承诺要誓死扞卫“女王法律”的誓言抛诸脑后,要当缩头乌龟逃命了! “哈哈哈……果然有眼力!大日本帝国喜欢!”野皋翔本以为总探长来了还要掰扯一番,可没想到总探长还不如华人探长有种,只是看见日本兵的刺刀就吓破了胆子! 听到总探长要投降撤开,已经顶了许久的巡捕们,气一下也就泄了下去。 左右不过是为了一口饭,既然有了顶雷背锅的,那肯定是避之则吉。 野皋翔见机不可失,一挥手大叫一声:“冲进去!” 早就等得不耐烦的日军小队听了,刺刀一挺,大叫一声“让开!”径直朝朱红大门冲了过去。 第148章 号关张 第一四八章 179号关张 总探长成了缩头乌龟,巡捕们也不知所措,呆立在原地,看着日本兵挺着刺刀凶神恶煞的朝他们冲来。 他们不敢阻拦,在刺刀的威慑下只得纷纷退开,朱红大门洞开,日本兵们蜂拥而入。 “完了,完了……” 华人探长脸色煞白,也呆若木鸡。 野皋翔大喜过望,舍了这个挡了自己许久的探长,几个箭步也冲进了大门里。 “凌叶羽……我也帮不了你了。”华人探长见野皋翔也冲进去了,唯有摇头叹息。 众巡捕你看我,我看你,最后在总探长的叫骂声中,退出了179号,把这里彻底让给了野皋翔为所欲为。 野皋翔冲进院子之后,只见院子里横七竖八倒了一大片。 几个浪人断手断脚,躺在地上呻吟着,见野皋翔冲进来了,爬过来向他求救。 墙根下,先登勇士杨昌杰双目圆凳躺在那里,早已经没了气息。 院子正中,山下五十六趴在青砖地板上,倭刀虽然还攥在手里,可人已经一命呜呼了。 再往前一些,靠近堂屋的地方,总教头剑鸿太郎半靠在一具倾倒的木人桩上,半边眼睛被打爆了,嘴角还稀稀落落的滴着血,人也只剩出气没了进气,见人冲进来,一点反应都没有,眼看也是活不了了。 而龙虎豹却立在堂屋的门槛前,腰封上的血一路浸透到了裤子上,气喘吁吁却依然傲立! 山下五十六高举倭刀带人往上冲,龙虎豹一步不退,迎头对冲。 冲往乱刀之中,他知道此去九死一生,不得不用尽了平生所有的功夫。 蝴蝶穿花加劈挂,玉皇大帝都害怕! 龙虎豹和山下五十六一照面,躲过了致命的一刀后,一掌就把他劈了个半死,再加一掌将他送走。 龙虎豹凭借着蝴蝶穿花步,在刀棍缝隙间辗转腾挪,一掌一个,将那些浪人拍倒拍伤,但自己身上也挨了好几棍子,眼看就要坚持不住。 剑鸿太郎见状,以为可以上场收割,急忙冲过来,龙虎豹见了,舍了那些浪人,一声怒喝“擒贼先擒王!”和剑鸿太郎对打起来。 剑鸿太郎本以为经过这么久的消耗,龙虎豹又受了伤,要拿下他易如反掌。 可不曾想龙虎豹却越战越勇,两个会合后,瞅准机会一个穿花步斜到剑鸿太郎身后,一掌拍到他后心,当场把他拍得吐了一大口血,再加一掌拍到他后脑,掌力穿透了他的颅骨,震裂了他的脑壳,把他一只眼睛差点拍了出来,剑鸿太郎不甘心的看了一眼就差几步能冲进去的堂屋大门,就倒在了木人桩边。 连续拍死拍伤了十几个人,龙虎豹也已经快要坚持不下去了! 见日本兵和野皋翔冲进来了,龙虎豹深吸一口气,回头冲堂屋里叫到:“凌兄弟,还要多久?” “马上就好!” 凌叶羽也快坚持不住了。 卡在肚子里的子弹随着他的活动,不断的在翻滚着,搅动得他的肠子拧了一圈又一圈。 每拧一下,肠子像绷紧的发条又旋了一圈,随时要被崩断了似的。 凌叶羽每动一下,就疼得满头满身的冷汗。 但他终于把40多公斤的炸药分布在了堂屋各处,接上了电线,插好了电雷管。 终于把所有电线拧到了一起,凌叶羽也眼冒金星,扶着桌子大口喘着粗气,脚也打着颤,一动也不想动了。 听到龙虎豹的叫声,他几乎是用尽力气回了一句。 还差最后一步了,他拿过那个20多厘米见方的遥控器,摇动着摇把,给它充电。 “龙兄弟……你先走!” 平时随便就能摇几十下的摇把,今天有千钧重,凌叶羽每摇一圈,就感觉身子被掏空一次。 他的伤势越来越重了,卡在体内的子弹不知道是不是刺穿了哪根血管,后腰上一直在汨汨流血。 凌叶羽知道自己走不掉了,能将龙虎豹送走是他能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凌兄弟,你先走,我怕是走不掉了……那个特务头子来了!”龙虎豹又大声叫到:“我去劈死他,一会我再赶上你。” “呵呵……我还怎么走?” 凌叶羽苦笑一声,此刻他眼睛已经时不时模糊一下了,若不是靠着坚强的意志坚持,人早已经该晕厥过去了。 “龙兄弟,别跟我争,你快走!”他又用尽力气叫到。 可龙虎豹却没有听,他怒喝一声:“找死”!举起双掌又朝人群扑过去。 “这人真不知死活!”野皋翔见了,却冷笑一声,一挥手,几个日本兵朝他举起了三八大盖。 “砰砰砰……”听到外面连续好几声枪响,凌叶羽心一沉。 还没等他抬眼看个究竟,龙虎豹的人影又一下扑进了堂屋里。 “我的娘咧……这枪劲这么大,人都打透了……”他嘴里嘟哝着,伸手摸了摸胸前和肚子上的枪眼。 “冲进去……”野皋翔哪会跟龙虎豹比拳脚功夫,直接下令开枪了。 三八大盖的子弹穿透性强,在这么近的距离上,前后给龙虎豹身上钻出了几个枪眼,他却还能坚持跑回了堂屋里。 见龙虎豹躲进屋子里了,野皋翔急了,挥舞着手驱赶日本兵向前。 一个日本兵挺着刺刀就往屋子里冲去。 龙虎豹踉跄着跑进了堂屋,扶着八仙桌呼哧呼哧喘气,凌叶羽一扭头,门口一个黄色人影也跟了进来。 他一抬手,勃朗宁就指了过去“砰”的开了一枪。 那日本兵根本不知道凌叶羽手上有枪,胸前挨了一下,刚跨过门槛就惨叫一声,又跌出了门口外。 这一下让其他人不敢冲了,纷纷举起三八大盖,乒乓朝里面一阵乱打。 “八嘎,抓活的!”野皋翔冲上前,愤怒的大叫到。 一听这话,日本兵们停止了射击,躲在了墙后,却不敢往前冲了。 “龙兄弟,你这是何苦呢?” 凌叶羽回头,看到龙虎豹身上的枪眼在汨汨冒血。 他拖过了一张椅子,扶着龙虎豹坐了进去。 人贴在椅子背上都已经坐不稳了,龙虎豹用手撑着椅子边,这才勉强止住没往下滑到地上。 “哎哟,没想到我龙小囡来上海47天了……到今天就要结束了。”他嘴里嘟哝着,低头看着身上的枪眼。 “刚才你就应该快走呀!”凌叶羽苦笑摇了摇头:“何苦跟我一起送死。” “凌兄弟,你这话……”龙虎豹一听,却抬起头来,看着凌叶羽认真的说:“我吃了你的饭,住了你的屋,自然是要维护你的!丢下你逃走,以后我还怎么在江湖立足?” “呵呵……你这傻子!”凌叶羽又笑了,拖过了另一张椅子,和他并排坐在一起。 一伸手,凌叶羽把快要滑下去的龙虎豹往椅子上提了提,问道:“你总说龙小囡……龙小囡是谁呀?” “嗨……这……有些难为情了。”龙虎豹却有些不好意思。 “龙小囡是我本名,小时候身体弱,我妈说起个贱名好养活……”他又嘟哝着解释道:“可走江湖要有个响亮的名字才好闯……我就改叫龙虎豹,才用了不到两个月……看来这名太大,我福薄担不起呀。” “呵呵呵……你这分明是女孩的名!”凌叶羽打趣的笑道。 龙虎豹听了,却更是不好意思,顾左右而言他起来:“祖师爷一双肉掌穿梭几十柄刀枪剑戟间,一掌拍死一个,我原来是不信的……可今日我一双肉掌在刀棍之中,也拍死拍伤十数人,祖师爷诚不欺我!” “你真是傻啊,见枪来了还不快跑!” 凌叶羽又笑道:“你能比枪快?” “若不是旧伤牵扯,我定一掌一个,拍死他们了!”龙虎豹却依然嘴硬:“这些日子,肚子上的伤总不见好,今日还有些发烧,否则就不会这样了。” “你呀……”凌叶羽无语的摇了摇头:“为什么不早说,给你打一针。” “不好,不好,盘尼西林我弄坏许多,没资格用的。”龙虎豹摆了摆手又说到。 “好了,咱俩真是难兄难弟了!”凌叶羽看了一眼龙虎豹被血浸透的腰封,又苦笑了一声:“我左后腰挨了一枪,你右腹部挨了一枪,倒也对称。” 回想起擂台之下,刚认识龙虎豹的模样,凌叶羽不由又有些好笑。 “龙兄弟……我一来上海就认识你,你后来追着我要认兄弟,我开始却很烦你……可如今……我们兄弟俩果真要同年同月同日死了,也算是幸事了……” 凌叶羽嘴角轻轻勾着,笑道着对龙虎豹说道。 龙虎豹听了却没有笑,他用力把身子撑起来,好让自己坐得直一些。 他已经很虚弱了,费力的扭头看了一眼凌叶羽,发现凌叶羽也满脸苍白,一头冷汗。 两人这会站都站不起来了,更别说逃走了。 在看到凌叶羽腿上摆着的遥控起爆器,龙虎豹也明白了。 但他觉得自己坚持不到同归于尽的时候了。 “唔……好兄弟,一起去了黄泉问路……凌兄弟,我先走,你跟着来呀。”龙虎豹嘴唇嗫嚅着,声音越来越小了。 最后一个字说完,他头往下一垂,眼睛也缓缓的闭上了。 凌叶羽听到他口鼻里长长的呼出了最后一口气,知道龙虎豹先走一步了。 “兄弟你先走,我马上就来。”凌叶羽轻声说道,扭过头,看着堂屋门口。 正午的阳光正挂在天空,面南的堂屋大门敞开着,阳光毫无阻拦的透进来,斜斜的照在了两人的身上。 太阳很暖和,上海的冬天很少有这样暖和的太阳。 他驱散了潮气,驱散了寒冷,冬天已经来了,春天不远了。 “凌叶羽,你已经无路可走,投降是你唯一的出路,你只要和我合作,我保证钱、美女、名望,要什么都大大的有!” 野皋翔躲在墙后,也不敢往前冲,但他知道凌叶羽无路可走,高声叫着劝降。 “呵呵……” 凌叶羽冷笑了一声,从桌子上拿起手枪,抬手“砰”的朝外开了一枪。 这就是他对野皋翔的回答。 “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野皋翔恼羞成怒,一挥手,重新调兵遣将,准备强攻。 胸前的吸烟器又灼热起来,热量穿透了皮肉,灼的心脏也跟着烫了起来。 “该走了吗?”凌叶羽拿出吸烟器。 在阳光之下,吸烟器闪烁着阵阵金光,弹壳里的鼓角争鸣声,也越发强烈起来。 “呼!”凌叶羽点燃了一根烟,放进了点烟器里,深深的吸了一口。 一股熟悉的撞击猛捶了一下他的胸口,大门的阳光下,几个黄色的人影正冲进堂屋。 明晃晃的刺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凌叶羽听见他们在杂乱的叫嚷:“举起手来!” 凌叶羽轻蔑的一笑,一手拿着吸烟器,一手缓缓的抬起手里的引爆器。 “179号,今天关张了!”凌叶羽笑着,用力摁下了按钮。 第149章 了无痕迹 第一四九章 了无痕迹 “老板,老板,你怎么了?” 剧烈的咳嗽声,把一个前来买东西的年轻客人吓得不轻。 他进门的时候,就发现凌叶羽坐在凳子上,手里拿着吸烟器在发呆。 袅袅青烟在店铺里飘散着,他见凌叶羽不说话,也没在意,就自己随便看看。 他看上了一款迷彩奔尼帽,连问了几次价钱,凌叶羽却不回答,依然眼神呆滞一动不动,他正好奇中,凌叶羽突然爆发出剧烈的咳嗽,把他吓了一大跳。 回到现实中的凌叶羽手上紧紧攥着吸烟器,胸口又被18磅大锤狠敲了一下,肺部似乎被揉成了一团,喘不过气来了。 他明明听见有人在说话,也知道自己回到了小店中,可却说不出话来。 好不容易止住咳嗽,一抬头看到一个陌生面孔正关切的看着他:“你怎么样?要不要打120?” “我没事,我没事……”凌叶羽赶忙摆手掩饰道:“不小心被呛到了。” “哎,你手上这个东西很精致……多少钱?”这人的目光被凌叶羽手上的吸烟器吸引了,开口问道。 “呵……”凌叶羽看了一眼吸烟器,空洞里散发出温热的红光,一缕缕醇厚的烟味散发在空气中。 “若是能把龙虎豹带来该多好啊!”凌叶羽脑子里崩出一个念头。 但他知道这几乎不可能,他抬起头看着那个年轻人,笑了笑晃了晃手上的吸烟器:“自用的,不卖……哦,刚才你问什么帽子?” 等那年轻人买下了帽子走了,凌叶羽拉下了卷闸门,吸烟器温热的红光也消失了,最后一缕烟从空洞里散发出来,那根烟也燃尽了。 “我不能再回去了吗?”凌叶羽轻轻摩挲着已经冷下来的吸烟器,轻声的问道。 但没有人回答他。 一转眼,时间就进入了深冬,沙市的冬天和上海很像,潮湿阴冷,偶尔再下一场雪,雪花夹杂着雨滴,冷得令人绝望! 天空也是阴多晴少,总也见不到太阳,就连身上也好似裹着潮气,冷风一吹,寒冷透进骨髓,这样的天气的确让人不舒服。 “哎呀,凌铁头……好久不见,你生意怎么样?” 这天总算有了些太阳,消失许久的欧阳铁峦裹着一件军大衣,提着几盒糕点,一头钻进了凌叶羽的小店里。 “小有盈余……”凌叶羽看着这坨肥肉笑道:“怎么给你发微信也不回,打电话也说忙,我还以为你真跟成老板倒卖军火去了。” “嗨,我就是一个有贼心没贼胆的肥宅军迷……还特么是那种半桶水的,倒卖军火……借我十个胆我都不敢!” 欧阳铁峦笑道,打开了糕点盒:“上海万记的糕点,特地给你带的,新鲜着呢。” “你去上海了?”凌叶羽没有接过糕点,抬头问道。 “那还不是生意上的事,年底去盘个账,免得那些家伙做假账骗我血汗钱……这个万记糕点,听说以前叫大世界,达官显贵才能吃得起,这次算便宜你了!” 欧阳铁峦大大咧咧的说到。 “大世界……万先生……小万先生……”凌叶羽低声嘟哝着,嘴角浮起了一丝笑容。 他捻起一块豆沙糕,轻轻的放进嘴里,慢慢的嚼了嚼:“唔……还是当年的那个味道。” “哈,说得你好像去过大世界似的!”欧阳铁峦笑道,抓起一块樱花糕递给凌叶羽:“都说这樱花糕都是用鲜樱花做的,也不知道真假,但贵是真的够贵!一盒200多!” “是,原来是用东京和京都的鲜樱花做的,后来改用武汉的了,如今就不知道是用哪里的了。”凌叶羽轻笑一声,眼前似乎又浮现起了金碧辉煌的大世界,门前的玻璃擂台,喧嚣吵闹的人群,还有那道欧式装修的驼毛地毯走廊…… “东京的樱花?空运啊?核辐射超标的樱花吃起来更香?讲得跟真的一样!”欧阳铁峦又笑了 。 “上海最近怎么样?”凌叶羽没有和他争论下去,开口问他。 “什么怎么样?”欧阳铁峦有些纳闷,凌叶羽这话没头没脑。 “天气好不好?”凌叶羽又问。 “还行……据说过几天都是晴天,只要有太阳就不冷了。”欧阳铁峦说完又反问:“你要去上海?” “嗯,我想去看看几个老地方。”凌叶羽点了点头。 …… 地铁在隧道里穿行着,现在不是高峰期,车厢里人不多,凌叶羽坐在座位上,看着忽明忽暗的窗外若有所思。 “叮咚……杨浦路站到了,请从右侧下车……”到站的提示音,把凌叶羽从沉思中拉了回来。 正了正头上的棒球帽,凌叶羽背着一个黑色小军包走下了地铁。 再次徜徉在了杨浦路上,凌叶羽却认不出这个地方了。 杨浦路还叫杨浦路,但却不是当年的那条杨浦路了。 马路宽阔了许多,街边原来那些橱窗小店也变成了现代化的大厦,顺着路边一直走过去,凭借着印象,凌叶羽站在了“179号”的院子里。 现在这里是人行道,可凌叶羽在脑海里已经勾勒出了原来的模样。 这里是朱红大门,这里是青石地砖,这里是堂屋,这里是后院……这里是地道,上面还有个龙虎豹端来的马桶。 凌叶羽看着眼前的车水马龙,脑子里却慢慢的浮现出了当年的179号的模样。 但如今,这里一点旧时痕迹都找不到了。 大世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推平了,仁济医院除了保留了一栋青砖楼作为纪念,也没了当年的模样。 大上海仍旧是那个不夜城,可也不再是以前的那个不夜城。 这里依然人来人往,人潮汹涌,五湖四海的追梦人依然每天涌入大上海,试图在这里打拼出一片天地,但却没有了江湖人士和地痞流氓。 故地重游了一遍,凌叶羽几乎什么都找不到,那些曾经风云变幻的地方,淹没在城市的喧嚣和灯红酒绿中,没有人会回忆起来了。 坐着公交车,顺着大桥,凌叶羽又来到的崇明岛上,他想起曾经答应过唐政,说若是有机会就开车带他走桥上岛。 但这也已经是不可能了。 崇明岛也不是当年的荒岛,这里早已高楼林立,凌叶羽凭借着记忆,一路往那个废弃的小码头走去。 转过一块芦苇丛,凌叶羽惊奇的发现,这里还剩下一片荒地没有开发。 但那个废码头不知道何时被拆得精光,地面上仅剩下一些残垣断壁,勉强能分辨出当年的大楼和仓库的痕迹。 这里荒草丛生,已经许久没有人来过了。 “凌兄弟,你放心,我一动不动当王八!” 凌叶羽走到龙虎豹趴着的那个小土包上,耳边响起了他郑重保证的声音。 “呵……龙兄弟,也不知道你还好吗?”凌叶羽蹲了下来,似乎龙虎豹就趴在眼前,正虎视眈眈的盯着那个大楼。 顺着当年的路线,凌叶羽在荒草中穿过了“仓库,”又绕过了大楼的“外墙”,跳进了“窗户”里。 就在这里,他和龙虎豹抢下了盘尼西林,龙虎豹还把那箱子抡得虎虎生风,最后一整箱盘尼西林只幸存了9支。 当年比黄金还贵的盘尼西林,如今只要几毛钱一支,果真是沧海桑田,许多事情都变了。 凌叶羽又顺着荒草踏出一条窄窄的小路,一路走到了黄浦江边。 码头早已不见了,只剩下一小块硬水泥地面,上面的裂缝里也长满了一簇簇荒草。 凌叶羽站在水边朝江面看去。 这里就是当时他和龙虎豹上船逃走的地方,往事犹在眼前,可却早已物是人非,什么都没有留下来。 女子学校的旧址也变成了高楼大厦,崇明岛上也和上海市区一样,车水马龙,不是当年的荒岛了。 当年的一切都没有留下痕迹,孙先生、唐政、龙虎豹、万先生、小万先生、杨昌杰,陈老板,野皋翔,还有那些76号和特高课的特务们,统统湮灭在了历史之中,了无痕迹,似乎他们从未来过这里,从未来过上海。 凌叶羽在江边找了块石头坐下,看着江水,眼前浮现出船上龙虎豹笑骂挑衅杨昌杰的模样,像极了争斗之中占了便宜,看着对方无可奈何却又狂怒的孩童。 这或许是在那场惊心动魄的隐蔽战线里,唯一令人想起就会莞尔一笑的人了吧。 凌叶羽想起龙虎豹那铁憨的模样,他好像又在耳边说:“凌兄弟,我既然吃了你的饭,住了你的屋,必然是要维护你的……” “喂,你真的不打算让我再见见他们吗?”凌叶羽从口袋里掏出了吸烟器,轻声问道。 吸烟器一点反应都没有,没有温热,也没有红光,好似他根本没来过这个地方,没有一点点共鸣。 “龙兄弟,我说你先走,我马上跟来……我食言了呀。”凌叶羽苦笑一声。 他掏出一包烟,抽出了一根用火机点燃,塞进了点烟器里,轻轻的吸了一口,又缓缓说道:“我和你不是一个时代的人,我回了我的地方……可你却永远的留在那里了……” 吸烟器依然没有反应,凌叶羽又有些不甘,恼火的拍了拍它:“喂,好歹让我跟他们再讲几句……0号同志和大头到底走了没有?K先生被炸死了没有……还有……最后的爆炸,179号炸死了几个日本人?” 可吸烟器却充耳不闻,空洞里微微飘散出的青烟,在江风里未能成型就被吹散了,一如凌叶羽的上海记忆,在现实中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第150章 援华队员 第一五零章 援华队员 从上海回到沙市,一眨眼的功夫就临近了年关。 气温虽然比早些时候更低了一些,但天气却越发晴朗起来,空气中也少了一些潮气,反倒显得更加暖和了。 凌叶羽依然没有得到任何关于1937年底,关于杨浦路179号的任何消息,吸烟器像冬眠了一样,再也没有任何的反应。 还有一周就要过年了,城市里过年的气息开始越发浓厚起来,大街小巷都挂上了红灯笼,张灯结彩,超市门口也不短循环播放着喜庆的音乐。 凌叶羽也未能免俗,这几日也把小店收拾得干干净净,挂上彩带,贴上贴纸,喜喜庆庆的准备迎接新年。 欧阳铁峦的大G又一次停在了小店门前的路边,那坨肥肉急匆匆跳下车,打开后尾箱拎了两盒礼品,肩膀一斜撞开小店的玻璃门,就冲正在忙碌的凌叶羽嚷嚷:“凌铁头,我给你送年货来了!” 抬眼瞥了一眼他手里的一盒精装水果和两瓶酒,凌叶羽浅笑道:“你个大老板过年就给人送这个?八成是剩下的,转到我手上来了……” “你这话……”欧阳铁峦笑嘻嘻的把东西放在了凌叶羽的玻璃柜台上,扯过一张小椅子坐下,那椅子被他一压,不堪重负的嘎吱嘎吱作响起来…… “过年么,你送我,我送你……早就不知道谁送谁了,这是人家送我的,我觉得浪费了可惜,便宜你凌铁头拉倒。”他嘻嘻笑着说道,一点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妥。 从铝合金楼梯上爬下来,凌叶羽按下了开关,天花板上一个五星彩灯开始一闪一闪的,很有节日的喜庆气氛。 “你不光是找我送礼吧?”凌叶羽看着这坨肥肉已经在掏他的包了,立刻意识到他有求自己。 “你这话……你不是让我找1937年底上海的事么?”欧阳铁峦脸上不自然的笑了笑,知道被凌叶羽看穿了,赶忙掩饰说。 一听到这个,凌叶羽忽略了欧阳铁峦脸上的表情,眼里又腾起了希望的光,急切的看着欧阳铁峦问道:“怎么样?有结果了?” 先是从包里掏出了两张泛黄了,甚至还有些发脆的,折好的旧报纸,欧阳铁峦小心翼翼的递给凌叶羽:“你说的37年12月关于杨浦路和仁济医院的消息,就只找到了这两个。” 凌叶羽拿过一看,一张报纸的第一版下面是一份讣告,讣告内容是K先生因病不治,在仁济医院病逝,时间是37年12月最后一天。 这天正好是凌叶羽离开后的第七天。 凌叶羽心头愣怔了一下,这份简单的讣告,并不能证明K先生是被自己炸伤而死的。 另一份报纸上是一份简短的新闻:杨浦路179号于中午时分发生煤气爆炸,威力巨大,整栋房屋轰为齑粉。 新闻日期正是凌叶羽离开的那天。 “呵……煤气爆炸?”凌叶羽笑着摇了摇头。 “可不是么……我查过档案馆,杨浦路在当时是租界,虽然通了煤气,但只通到了167号,179号哪来的煤气爆炸?”欧阳铁峦大大咧咧的又问到:“凌铁头,你为什么对179号这么上紧?” “那其他的呢?”凌叶羽没有搭话,把报纸收了起来,开口问道。 “拉黄包车的小孩?”欧阳铁峦苦起了脸:“凌铁头,那时候在上海讨生活,改名换姓的太多了,你说他姓唐,鬼知道他姓什么。” “一点消息都查不到吗?或许他离开了呢……”凌叶羽又有些不死心。 可他也知道,这话问了几乎等于白问。 这几个月,凌叶羽几乎查遍了所有可以想到的地方,网络,档案馆,甚至民间记录。 可的确没有任何关于唐政和0号同志的消息。 凌叶羽有些失望,或许隐蔽战线上的战士们,本就该默默无闻,不会留下任何的记录吧。 “你的名字无人知晓,你的功绩永世长存。”凌叶羽脑海里突然想起莫斯科无名英雄纪念碑上的一句话。 杨浦路179号,唐政、0号同志和龙虎豹,他们的功绩或许就在这两则短短的、被人为篡改过的新闻里。 但所有人都不知道,这几句话背后的惊心动魄,但凌叶羽知道。 他又摸了摸胸前的吸烟器,它依然没有任何反应。 或许就该这样结束了。 凌叶羽叹了口气,又端详了一下两张旧报纸,开口说道:“报纸我留下了,你还有什么事?” “哈哈,果然眼毒,这都瞒不住你!”欧阳铁峦从包里掏出一个物件,炫耀一般的晃了晃:“老物件,给我看两眼值不值!” 接过拿在手里,凌叶羽扫了一眼就知道,欧阳铁峦总算淘到了一样正经玩意了。 “怎么不玩军品,玩老银件了?”凌叶羽随口问。 “看出来是好东西了?”欧阳铁峦兴奋的搓了搓手,颇有几分得意。 这是一个银制鼻烟壶,年代有些久远,表面有些磨损,表面也因为氧化而发黑,并不是纯度很高的银子打造的。 “75银,19世纪末沙俄的老物件……但不算很贵重。”凌叶羽打量了几眼,老道的说到。 “这也是军品!”或许是觉得骗过了凌叶羽,欧阳铁峦得意的指了指鼻烟壶:“你翻底下看看。” “唔……潘邱-安德烈耶夫,这是一个人名,这名字是后来刻上去的。”凌叶羽有些疑惑的说到。 “记不记得,沙市的烈士陵园里有个外国志愿者公墓?”欧阳铁峦笑嘻嘻的提醒到。 “唔,里面据说安葬了当年苏联援华飞行队的一些队员。”凌叶羽点了点头。 “对!其中就有一个叫潘邱-安德烈耶夫!”欧阳铁峦脸上笑成了花:“这鼻烟壶就是他的,我考证过了。” 欧阳铁峦话音刚落,凌叶羽胸前的吸烟器,突然微微发热起来。 鼻烟壶也似乎得到了什么感召,也在手心中微微发烫,甚至还有些泛红,本来暗涩的图案,竟越发清晰起来。 那几乎被岁月磨平,又被黑色氧化掩盖的图案是一条小渔船,渔船上有几个孩子正在嬉戏。 船中央两人趴在船舷边弯腰划水,船头的一个大孩子,手上的鱼竿绷得紧紧的,似乎钓上了大鱼。 船尾是一个成年人正拖着网,那网也沉甸甸的,看来今日的收货颇丰。 俄制的鼻烟壶有很多,后来也发展成了艺术品,在鼻烟壶上刻画各种图案。 贵族的鼻烟壶用象牙,黄金和宝石制作,图案通常用繁复华丽的图案来装饰。 银制的鼻烟壶一般是军队的下级军官或者城市里的中产,乡下的地主使用,这种鼻烟壶存世量极大,算不得什么贵重的古董,图案多数用动物或者妙龄女子,用渔民作为图案的,还真是非常少见。 凌叶羽盯着鼻烟壶上越发清晰的图案,眼神也有些恍惚起来,耳边似乎听到了那些孩子们欢快的笑声。 “喂,凌铁头,你说这能值多少钱?”欧阳铁峦的叫嚷,惊醒了凌叶羽。 “唔……你玩了这么久古董,总算是淘到一件真货了。”凌叶羽笑着,把鼻烟壶还给了欧阳铁峦:“千金难买人喜欢,留着把玩吧。” 晚上9点,凌叶羽送走了最后一个客人,刚拉下卷闸门,耳边又响起了孩子们欢快的笑声。 笑声中还夹杂着俄语的对话,凌叶羽竟然都听懂了。 有个孩子在大声的嬉笑着,问他的父亲:“我们可以把船划去哪里?” “世界的尽头,孩子们,到世界的尽头去……” 那个船尾拉网的父亲,大声的说道,洋溢着自信和欢乐。 “不……我要去东方,去中国,父亲……”船头的大孩子欢快的叫着。 “去吧,潘邱,你去中国吧!”那父亲又爽朗的笑了起来。 凌叶羽站在门口,惊诧的看着小店的玻璃门上,印出了鼻烟壶上的图案,好像电影一般,就在他眼前晃动着。 “弟弟们,加油……我们要去中国了。” 船头的那个大孩子兴奋得脸红通通的,回头冲正在划水的两个孩子叫到。 船中的两个孩子弯下腰,咯咯咯的笑着,把手当做船桨,用力在浪花里划了起来! 在欢快的喧闹中,小船慢慢消失在了玻璃上,似乎划远了。 胸前的吸烟器此刻又微微发烫,轻轻嗡鸣起来。 看了看手表,时间还早,凌叶羽捏了捏温热的吸烟器,拿出手机打了台网约车。 路上凌叶羽又买了几杯卡布基诺,在公园门口下了车,一路走到了无名英雄纪念碑前,凌叶羽把卡布基诺放在了台阶上。 好一会也没见小老猫和盛轩他们,凌叶羽有些失落。 可胸前口袋里的吸烟器越发灼热起来,嗡鸣声也越来越大了。 凌叶羽叹了口气,站起身子,朝另一侧的墓园走去。 这里埋葬的国际友人并不多,凌叶羽很快找到了“潘邱”的墓碑。 墓碑上刻着这位来自前苏联的援华队员的名字和他的生卒年月。 这块墓碑年代也有些久远了,被青苔和地衣侵蚀了一大片,刻着的字迹也模糊了不少。 凌叶羽掏出纸巾,擦了擦墓碑露出了字迹,轻轻的念到:“潘邱-安德烈耶夫,1915年7月19日-1941年6月22日。” 1941年6月22日是苏联卫国战争的开始,也是援华航空队结束的日子。 援华航空队几乎一夜之前撤回了苏联,投入惨烈的卫国战争中。 凌叶羽有些吃惊,这位潘邱-安德烈耶夫,牺牲在了回国前的时候? 胸前的吸烟器嗡嗡蜂鸣着,弹壳里又传来阵阵鼓角争鸣的战争声音。 这一次的声音好像比原先都要激烈!似乎是在催促凌叶羽,不要浪费时间了。 “好吧!那我们就去看看吧。”凌叶羽点燃一根烟,塞进了吸烟器里。 第151章 斯大林格勒 第一五一章 斯大林格勒 剧烈的咳嗽声中,凌叶羽又感觉肺部好像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挤压成了一团。 眼前忽明忽暗,始终没法聚焦,他看到有个人影朝他靠近,似乎还在说着什么,可他的耳朵也嗡嗡作响,听不清楚。 “嗖……轰!”一声爆炸终于帮凌叶羽打断了咳嗽。 一枚炮弹从房顶上掠过,又在远处炸开了。 “轰……轰……”又几声爆炸声响起。 凌叶羽被窗外的爆炸声吸引了,刚刚聚焦起来的目光迫不及待的投向了窗外。 “这……是哪?” 窗外的景色并不是自己想象的那样,相反,根本谈不上“景色”二字。 凌叶羽眼中是一片残垣断壁和破砖碎瓦,目光所及之处,没有一栋楼房,甚至没有一间房子是完好的。 “凌叶羽,你怎么了……”有人关切的伸手,扶住了凌叶羽。 这人一口纯正的弹舌音,“凌叶羽”几个字听起来就好像铃铛在摇响。 凌叶羽回过头一看,身边是一个穿着蓝白病号服,鼻子高高的俄罗斯人,他正用担忧的眼神看着凌叶羽。 凌叶羽的眼神越过了他,扫了一眼这个不算宽敞的房间。 大约十来平米的房间,墙壁刷着淡蓝色的油漆,借着窗口投进的阳光,显得很明亮。 但房间里却挤下了6张床,进门的墙角边还见缝插针的摆着两具担架,担架上躺着两个伤兵,目光空洞,面无表情的盯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病床上的被褥和毯子好像许久没有清洗过了,渗透着血迹和来历不明的污渍,散发着一阵阵若有若无的腐臭味道。 还有几个人穿着病号服或者脏透了的军装,或躺着,或坐在病床上,对外面的爆炸声和残垣断臂麻木不仁。 在爆炸再次响起的时候,他们的身体都随着剧烈的爆炸声骤然颤抖,但却都没抬起眼皮看一眼爆炸声传来的方向。 “我在哪……”凌叶羽终于开口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哈,凌叶羽,你疯了吗?我们当然在斯大林格勒!”那个扶着凌叶羽的高鼻梁小伙子,苦笑着冲他说道。 “斯大林格勒……”凌叶羽嘴里喃喃自语。 或许是觉得凌叶羽更不可思议,房间里的那些人们终于转动了一下麻木的眼珠子,纷纷朝凌叶羽看了过来。 他们不像是活人,更像是一群僵尸,带着怜悯的目光,看着凌叶羽——这孩子是病傻了?连自己在哪都不记得了。 “几号……”凌叶羽又抓着那个小伙子的手,急急的问道。 “唔……几号?今天几号?”那个小伙子回过头,看着那些“僵尸”问道。 “9月……25号……”一个人悠悠的说到。 “是的,是9月25号……我已经来这里一个月了。”一个穿着脏得不成样子军装的年轻人也悠悠的开口了:“我的整个营都死在这一个月里了……我觉得我也快了。” “彼得,别这么悲观,渡口还在我们手里,每天都有援军抵达前线!” 那个扶着凌叶羽的小伙子不满的回过头,冲那个伤兵叫嚷着。 “是的……每天都有人送死……可德国人还是占领了大半个斯大林格勒。”那个叫彼得的伤兵苦笑着。 不等反驳,他翻了个身,把脸对着墙壁,不想和那小伙争论。 “喂,你们不要这样……”那个小伙子面子有些挂不住了,又大声叫嚷着:“我打听过了,渡口很快就会开放,让我们离开这里了……” “做梦,维克托,做梦吧你……”听到这话,房间里一个拄着拐杖的老者,气愤的叫骂起来:“上周就这样说了,上上周……也是,可那些该死的船宁肯空着越过伏尔加河,也不愿把我们带出这个地狱!在我把我的墓穴挖好之前,那些该死的船都不会让我们登上去!” “不,这一次一定会的……一定会的!”维克多被老者抢白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他急急的辩解道。 “我们还是先别管船了……已经两天就没有医生和护士来管我们了……”一个声音又悠悠的响了起来:“我很饿,连口干净的凉水都没有了!” “喂,你们两个昨天才从战场上送下来的,情况到底怎么样了?”维克托又扭脸看向了墙角下的担架上的两个伤兵。 两个伤兵空洞的眼神稍稍挪开了一些,但只是在天花板上换了一个地方,继续盯着,没有说话。 “别管了,我听说他们被炸傻了,整个连被飞机轰得全军覆没……”有人苦笑着又说道,让维克托省省力气。 “我们只能在这里等着吗?我已经两天没有吃东西了……配给也没有人送了吗?”又一个病号不满的嘟哝着。 凌叶羽依稀记得,斯大林格勒保卫战是1942年6月28日打响的,经过三个月的殊死战斗,德军已经让斯大林格勒变成了一堆废墟,9月的斯大林格勒正是生死攸关的时刻。 军队在为这座城市的存亡奋战着,每一秒都有人在战场上倒下,每一分钟都有火焰在燃烧,这些活着的人们似乎被遗忘了,没有关心他们的死活。 或许已经习惯了,房间里的人们莫衷一是的讨论了几句,又继续陷入了麻木之中,饥饿让说话都变成了奢侈,他们要节省每一滴能量。 大家继续听着外面炮弹不断的爆炸声,房间里继续沉默着。 “这所医院立刻清空……所有人马上离开这里!”沉默了足有半个小时,凌叶羽默数的爆炸声已经响了179下,房间外传来粗暴的吼叫声,盖过了炮弹的爆炸。 这声吼叫引起了一阵骚乱,那些麻木的人们眼里多了一些惊恐,纷纷扭头看向了门口。 “嗵!”门口被粗暴的推开了,一个带着大檐帽,身穿军装,脚踏着大马靴的军官推开房门,闯进了房间里,他身后跟着两个背着步枪的士兵。 大檐帽下的鬓角有些斑白,脸上的皱纹和紧锁的眉头,暴露出了他的年龄已经不小了。 身上的军装看起来是清理过的,但尘土依然盖过了军装原本的颜色,看起来和那两个伤兵一样脏兮兮的,只有肩头上那鲜红的大尉军衔,似乎没有被战场上的硝烟污染。 他没想到这小小的房间里挤下了这么多伤病员,房间里弥漫的臭味,让他不由皱了皱眉头。 “大尉同志,有船送我们离开这里吗?”维克托迎上前,急切的问道。 “我是叶夫根尼-安德烈政委,叶夫根尼-安德烈政委!”他竟然强调了两次自己的身份,盯着维克托,看得出他非常的不满。 维克托却没意识到这位政委的不满,又说道:“前两天医生对我说,他给我们申请了今天离开的船,今天一定会有船的。” 但那个医生说完这句话之后,就被征用上了战场,此刻不知道身处何处去了。 “唔……你叫什么?”叶夫根尼看着维克托,开口问道。 这一下维克托才感觉到了一丝不妙,他慌忙往后退了一步,声调也不敢提高了,几乎用蚊子一般的声音回答到:“维克托。” “维克托……作为一个健康人,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他逼视着维克托,又问到。 “不……我是病人,只是看起来健康……”维克托慌忙说道:“我有……心脏上的疾病,我有医生的病历可以证明……” “好吧,那你就立刻抬起你的屁股,把这些人送到渡口去!”叶夫根尼又盯着他说道。 “可是……船呢?”维克托又鼓起勇气问了一句:“没有船,我们哪都不能去……政委同志,我们已经好几天没拿到配给粮了,只能呆在这里。” “你们不能呆在这里……”叶夫根尼粗暴的打断了他。 “为什么,这里是后方……”病房里有人弱弱的开口问道。 看到叶夫根尼威严的目光转向了他,他赶忙低下头躲避,不敢作声。 “斯大林格勒已经没有后方了!”叶夫根尼大声说道:“立刻,马上离开医院!这里已经被军队征用了!” “可是……我们能去哪里?”人群里有人已经啜泣起来:“我的房子被德国法西斯炸掉了,我无家可归,已经三天没有吃饭了……我还能去哪里?” 或许这话引起了叶夫根尼的些许怜悯,他看着这个断了一只手,头上裹着厚厚纱布的伤员。 “好吧,或许我能给你们想个办法。” 他又扫了一眼病房里的伤病员。 这里大部分都是无法自理的重病号和伤员,他们留下来也将是累赘 他从军装上衣的口袋里掏出一本巴掌大的便签和一支铅笔,刷刷刷的在上面写着什么。 撕下写满字的那张纸,他将纸条递给了维克托。 可维克托结果纸条一看,脸色却变得更难看了。 纸条上写着“维克托同志护送伤病员至此,请渡口安排船只将伤病员运回后方,维克托及其余尚能战斗的人员,就地征召,补充进部队!叶夫根尼-安德烈政委亲笔。” “叶夫根尼政委!”维克托在脸上挤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带着讨好的语气又说道:“我是病人,我有医生的病历证明。” “维克托,祖国母亲正在被法西斯畜生蹂躏,她需要你拿起枪为她战斗!” 叶夫根尼一边把铅笔和便签放回口袋里,一边盯着维克托说道,言语生硬,不容许一丝反驳。 说完,他又扭头看向了凌叶羽:“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叫凌叶羽……”凌叶羽冲他点了点头。 “你是一个东方面孔,我或许要调查一下你的背景。”叶夫根尼皱了皱眉,显然对凌叶羽有些戒备。 “他是一个来留学的中国人,战争开始后被困在了这里……并且患上了疟疾……”维克托又低声的解释道:“他一直在等船,可……” “好吧,我对中国人并不了解……但你看起来不像是间谍,你离开之前,请帮我一个忙。”叶夫根尼点了点头,打断了维克托,又对凌叶羽说道:“帮我把这些人送到渡口,然后你跟他们一起渡过伏尔加河,去找你的外交官,回到中国去吧。” “回到中国……中国现在也在和日本作战。”凌叶羽苦笑了一声,轻声说道。 第152章 通信兵妮娜 第一五二章 通信兵妮娜 “立刻收拾你的东西!”叶夫根尼听到“中国”两个字,脸色迅速垮了下去。 见势不妙的维克托赶忙伸手扯了扯凌叶羽的衣袖,让他不要再激怒这位脾气不好的政委。 “政委同志,医院正在清空中,请您指示!”一个挎着冲锋枪的上士跑进来,缓解了房间里紧张的气氛。 本还想说点什么的叶夫根尼的注意力被上士引开了,对凌叶羽失去了兴趣。 他扭头走出了病房,凌叶羽听到他的声音从门口外冲了进来:“立刻给我建立防御,三楼我需要架上两挺机枪!” 凌叶羽低声嘀咕着:“是不是搞错了。” 他难道不是应该去找潘邱-安德烈耶夫的吗?怎么会阴差阳错来到了斯大林格勒。 “当然是搞错了……”看着离开的叶夫根尼,维克托捏着那张便签,快要哭了。 “我心脏不能剧烈运动,我也不是个士兵!”他哭丧着脸,可却不知道怎么办。 没有人能违抗军队的命令,特别是政委的命令,在这个特殊的时期,政委们拥有枪毙任何人的权力。 “马上收拾你们的东西离开这里……”留下的两个士兵,见人们惴惴不安,却没有任何行动,大声催促起来。 医院里能行动的人其实早就走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二三十个不是老弱妇孺,就是行动不便的,其中还有三四个是这两天送来的伤兵。 这里距离渡口足有七八公里远,他们根本走不了那么远。 但忙碌的士兵们却没有人向他们伸出援手,他们背着枪,紧张奔忙着,把任何能用的东西拆开,堆到门后窗后,要把医院打造成一个工事。 “别把建筑垃圾往袋子里塞……那会害死你们!”就在大家不知所措的时候,大厅里又回荡起叶夫根尼的咆哮声。 顺着声音看过去,凌叶羽看到几个士兵正往袋子里胡乱的填充着乱七八糟的东西,好让袋子鼓起来,能堆到门后和窗后去。 但那些碎木屑和破床单、脏毯子根本起不到任何防弹效果,只是徒有其表。 “政委同志,可我们只能找到这些……”一个士兵大声的抱怨着。 “你们这些懒虫,拿着袋子到空地上去,那里挖出来的土可以把你们埋到地下10层去!”叶夫根尼又咆哮着,一眼看穿了他偷懒的想法。 “你们怎么还在这里……”扭过头,叶夫根尼看到还没离开医院的病号们,皱着眉头朝他们走来。 看到他凶神恶煞的模样,众人下意识的向后缩了缩,凌叶羽却迎了上去。 “政委同志!”凌叶羽开口了。 叶夫根尼不耐烦的看着凌叶羽,刚要说话,又被凌叶羽打断了:“你若是让我们走到渡口,至少给我们安排一些车……” 凌叶羽明显看到一股怒气在叶夫根尼的眼底腾起,但他毫不畏缩继续上前一步,盯着叶夫根尼又强调了一句:“否则我们根本走不出一公里!” “政委”两个字,在特殊时期就等同于“判官”!他们可以随意选择一个罪名——包括但不限于怯懦、背叛、逃逸,然后把任何人枪毙。 所以几乎没有人敢忤逆政委的意愿。 看着个敢于挑战自己的年轻人,叶夫根尼有些诧异,或许这个中国人对苏联还不够了解。 他盯着凌叶羽,凌叶羽却毫不退让,又叫嚷到:“你看看他们,都是你的同胞,难道就这样赶他们出去送死吗?” 这话好像一记重锤,砸到了叶夫根尼心头上。 愣怔了一秒钟,叶夫根尼眼底的怒气慢慢熄灭下去。 “任何阻挡红军作战的人,都是我们的敌人……但我不是纳粹……” 他盯着凌叶羽看了一眼,回头冲两个正在忙碌的列兵叫到:“伊凡诺维奇!别列夫斯基!” 两个列兵急忙跑过来,他们手上满是尘土,头盔下的眼睛充满了紧张,在叶夫根尼眼前站定:“到,政委同志!” “你们护送这些人去渡口。”叶夫根尼从他两点了点头说道。 “可……可是……我们怎么去?”伊凡诺维奇怯生生的问。 两人年纪都不大,稚气未脱,凌叶羽甚至怀疑,他们有没有满18岁。 让两个新兵带着一群行动不便的伤病员,穿过残垣断壁走上七八公里去渡口,显然有些太难为他们了。 “你们已经是红军战士了……得要自己想办法解决困难……”叶夫根尼皱了皱眉头,不满的叫嚷着。 话虽如此,但他还是给两个新兵提供了一些思路:“刚才路过的地方有一些手推车……还有,每个人分300克的口粮,再给他们找一些干净的水……至少在到达渡口之前,保证他们还是活的!” 虽然显得很为难,可两个新兵还是坚决地执行了命令。 到处收集了几辆推车,把实在走不了的伤病员放了上去,几个稍微显得健康点的病号,或推或拉着他们,几乎是挪动一般,慢慢的离开了医院。 站在空地上,凌叶羽回头看了一眼这间医院。 他的上一个记忆是在陵园里,正坐在潘邱-安德烈耶夫的墓碑前,对这间医院一点印象都没有。 忙碌的士兵们已经几乎将医院打造成了一个堡垒,空地外围挖了战壕,又拉上了铁丝网,只留下了一道窄窄的入口。 楼上的窗户也被改造成了若干火力点,几个士兵正扛着两挺郭留诺夫重机枪往楼上走去。 “所有的火力都在正面……纵深太浅,如果对方有直瞄火炮,这里很容易被攻破……”凌叶羽扫了一眼他们建立的防线,微微地摇了摇头。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时间紧,任务重,医院外的这个空地他们没能好好利用起来,只是挖了两道战壕,也没有按照标准挖出防炮坑,只是直挺挺的挖了两条沟而已。 “凌……我们还是赶快离开这里吧。”维克托见这些忙碌的士兵,心底有了不祥的预感。 这里马上就要成为战场了! 去哪里都好,他不想待在战场上,于是伸手扯了扯凌叶羽的衣袖,催他赶紧离开这里。 或许是布置好了医院里的事情了,叶夫根尼又跑到了空地上,大声的催促着士兵把战壕挖的更深一些。 看到这些伤病员还没有走,他又大步流星的走过来,大声的叫到:“伊凡诺维奇、别列夫斯基!为什么你们还在这里!” “政……政委同志,我们这就马上出发……”两个列兵一直在忙碌着,但他们能找到的东西实在是有限,现在连干净的凉水都找不到了,听到叶夫根尼不满的叫嚷,他们更加慌张了。 “现在立刻出发,纳粹就要到了!”叶夫根尼不由分说,冲他们下达了命令。 “是,政委!”两人无奈的扭过头,忧心忡忡的看着这些伤病号们。 20多个人,虽然一多半还能行动,但也仅限于慢慢挪动,并且还不保证能走得多远。 两台手推车上挤满了6个无法行动的伤病员,这已经是他们能找到的唯一的交通工具了。 为了防止伤病员掉下来,两个列兵不得不用绳子把他们捆在了一起,犹如摞柴火一般,把人叠在了手推车上。 虽然伤员有些不满,却也只能忍着。 “出发……快出发……”两个列兵顾不上那么多,挥舞着手,驱赶病号们赶紧离开这里。 病号们蹒跚着拉起推车,还没走出空地,一台两轮摩托车突然突突突的绕过了铁丝网,冲到了空地上。 车上是一个红军女战士,年纪不过20岁的模样,船帽斜斜的戴在脑袋上,几缕刘海从帽檐下露了出来,腰带用力勒紧,把腰勒的盈盈一握,身后背着一个帆布文件包和一把波波沙冲锋枪,随着摩托车的颠动,一下一下的弹跳着。 “叶夫根尼政委呢,叶夫根尼政委呢!”刚冲过铁丝网,她就用尖细的声音大声叫到。 “嘿,你这风风火火的姑娘,我在这里……” 凌叶羽看见从未给过任何人好脸色的叶夫根尼脸上绽开了笑容,冲那台摩托车招手。 摩托车吱嘎一声停了下来,那姑娘熟练的一脚把车撑踢下来,也不熄火,跳下车朝叶夫根尼跑了过去。 身后的帆布文件袋和波波沙冲锋枪随着她的跑动,一下一下的拍打着她的屁股,她只好用左手摁住袋子,右手扯紧了肩头的枪带,蹦跳着朝叶夫根尼跑去。 以苏联人的标准来看,她的身材不高,凌叶羽看着她的背影,突然想起了国彩英。 “看看我们的百灵鸟给我们带来了什么好消息。”叶夫根尼脸上笑着,眼神也柔和了起来,看着那跑向他的女战士。 凌叶羽分明在他的眼神里看到了几分温柔和疼爱。 “叶夫根尼政委,通讯员妮娜-安德烈向您报到,这里有团部给您的消息!” 女战士蹦跳着跑到了叶夫根尼面前,声音犹如银铃一般清脆好听。 她不像是一个战士向长官汇报,而带着一丝俏皮,甚至有些撒娇的意味。 “妮娜通讯员,不需要这么正式……让我们看看团部给了我什么消息吧!”叶夫根尼笑着朝她伸出了手。 妮娜急忙把包从屁股后面拿过来,打开帆布扣子,从面拿出了一张薄薄的纸,递给了叶夫根尼。 取过扫了几眼,叶夫根尼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妮娜,团长真的这么说的吗?”他似乎不相信纸条上写的东西,看着妮娜又问。 “是的,团长让你把这里交给149连。”妮娜肯定的说。 “可纳粹可能马上就要到这里了……”叶夫根尼咒骂道:“团长难道不知道吗。” “149连也马上要来这里了……” 妮娜又大声说道:“他们一到,请您立刻移防!” 第153章 遭遇战 第一五三章 遭遇战 “团长到底知不知道前线多么危险!”叶夫根尼显然有些不满,大声嘟哝着:“我要和团长……不,师长直接报告!” “叶夫根尼政委,这儿还没来得及拉电话线,并且我还需要给132连送消息……”妮娜提醒他,直接汇报是不可能的了。 叶夫根尼有些无语,但妮娜说的是事实,斯大林格勒战局每一分钟都在变化,谁也不能精准的把握。 “叶夫根尼政委,请您执行命令!”通讯员妮娜又加强了语气,抬手朝他敬了个礼。 团里下达的命令可能滞后,但叶夫根尼也必须要执行! “好的,妮娜通讯员,你也要注意安全……” 叶夫根尼抬起手回了个里,见妮娜要走,脸上的愤怒一瞬间就消失了,取而代之是担忧和关切,大声的叮嘱了一句:“132连在东边的阵地上,你在路上可能会碰上纳粹……” “放心吧,纳粹的子弹和炮弹追不上我的摩托车!”妮娜调皮的朝叶夫根尼眨了眨眼,大声笑道。 她蹦蹦跳跳的跳上了摩托车,熟练的一脚踢开了脚撑,一拧油门,没熄火的摩托车“轰”的一下往前一窜,妮娜又猛扭车把,车屁股一甩,车头就180°调过了头,再一拧油门,摩托车就好像离弦之箭冲出了空地,消失在众人视线中。 “我要是有一台这样的摩托车该好……” 维克托羡慕的看着远去的摩托车,低声嘀咕着。 “你是看上那个姑娘火辣的身材了吧!”拄着拐杖的老大爷,恼火的看着维克托,一句话戳穿了他。 “呵呵呵……”维克托讪笑着。 “你没有机会了……你那心脏若是娶了这么火辣的姑娘,第一夜就会暴毙!”那老大爷得理不饶人,继续嘟嘟哝哝的说。 “我现在只想怎么活过这场战争……”维克多被老大爷说得没了任何兴致,低声嘀咕着。 这队伍走得非常的慢,哪怕伊凡诺维奇和别列夫斯基再三的催促,众多伤病号也只能用挪动的速度朝渡口走去。 足足3个小时过去了,他们还没走完一半的距离!而身后的爆炸声和枪声,也越来越激烈。 凌叶羽抬头看向东边的城市上空,一队道尼尔217轰炸机正在空中掠过,投下了一串串炸弹,滚雷一般的爆炸声传到这里,似乎已经听不清了。 渡口的方向上,一架架斯图卡俯冲轰炸机尖啸着俯冲,拉起,攻击着伏尔加河上任何渡河的船只,一个斯图卡三机编队,低低的冲这些伤病员街道上掠过返航,凌叶羽甚至能看清飞行员盯着他们的眼神! “就算我们走到渡口,也会被飞机炸死……”队伍里有人嘟哝着,他们担忧的看着天空,却没看到一架苏联红军的飞机。 斯大林格勒的天空就这样任由纳粹的飞机肆虐着,只剩下地面上的步兵还在顽强的抵抗,伏尔加河对岸,从各地增援过来的新兵,正源源不断的涌入这座以领袖命名的城市,他们中的很多人将会在踏上这片炽热废墟后的24小时内死去…… “别再抱怨了,赶紧走……纳粹追上来你们都得死!”面带稚气的列兵伊凡诺维奇,焦急的用已经嘶哑的嗓子,又催促起来。 “那又怎么样呢……反正我已经快要死了……”那个老人家又一次走不动了,他扶着一堵断墙,一屁股坐到了废墟上。 其余人见了,也站在了原地,或寻个断砖坐下来,累得直喘气,没人愿意再往前挪一步。 “喂,赶紧给我站起来!”伊凡诺维奇缺乏对付他们的经验,只能徒劳的叫嚷。 “呵……反正我要么死在斯大林格勒,要么去古拉格挖土豆,我已经不在乎了!”那老人家嘟哝着,一副大不了你枪毙我的模样。 他说完,身子往后一靠,贴到了身后的断墙上,任凭伊凡诺维奇叫嚷什么都不动弹。 “那边是什么……”断墙后面响起人声。 所有人一愣,这是德语! 不等人反应过来,断墙上“突突突……”被钻出了无数个小孔,坐在墙边的老人家连哼都没哼一下,胸前绽出一朵血雾,人就顺着墙边滑了下来。 薄薄的断墙在机枪的打击下,轰的一声倒塌了,把老人家的尸体给压到了下面。 “纳粹!”伊凡诺维奇大声惊叫着,抬起手里的莫辛纳甘步枪,朝那边“砰”的开了一枪。 “哒哒哒……”断墙倒下的烟尘尚未散去,一梭子机枪子弹就朝伊凡诺维奇奔了过来。 他只来得及开一枪,身体就被数发7.92毫米子弹穿透,一头栽倒在了凌叶羽面前。 “机枪,卧倒!快卧倒!” 几乎是本能的,凌叶羽一把将身边的一个病号扯倒,大声叫到。 可还是来不及了。 德国鬼子的机枪手经验丰富,反应迅速,在射倒伊凡诺维奇之后,急停了一下,又一梭子长点射,把还没来得及卧倒的伤病员们扫倒了一大片。 推车上被绳子捆着的伤员,根本来不及解开绳子,机枪手就盯住了这里,连续几个长点射,把推车和上面的伤员一起打了个稀烂。 一个翻滚,又一下子把扯倒的伤员推到一片废墟中,暂时躲开了机枪子弹,凌叶羽抬起头,从一块断砖后面看到了200米外,一挺mG-34机枪正“突突突”的喷射着火舌。 作为世界第一种通用机枪,mG-34没有后来号称“撕布机”的mG-42有名,他的射速没这么快,但却和其他德制武器一样,异常的精准。 把一个有经验的机枪组放在一个合适的位置上,他们就可以压制一个连的步枪手! 这是一个德国战斗班,他们本来应该跟随连队一起行动的,但斯大林格勒的废墟让他们和连队分散,迷路的他们左转右转,转到了这里。 靠前的步枪手隔着断墙听到这边有人在说话,他们甚至都没有真正的看到人影,就让机枪手扫倒了断墙,开阔视线。 在进行过三轮急促狂射之后,机枪手已经收割了大部分的战果,剩下是德国步兵表演的时候了。 德国在二战初期能横扫欧洲,除了他强悍的空军和装甲部队之外,高素质的步兵战斗力也不容小觑。 他们的步兵围绕着机枪进行战术展开,在机枪击溃对方的抵抗之后,步兵就上前分割包围,阻断援军,扩大战果,占领阵地。 这个打法和日本人还大不一样,就在机枪暂停的一瞬间,几支步枪就开火了。 这几支步枪又收割了几个来不及躲避的伤病员的生命,接着两个战斗小组在正副班长的带领下,沿着大路向他们扑了过来。 “到我后面去,到我后面去……” 剩下的一个新兵别列夫斯基紧张的朝所剩无几的伤病员大叫着,趴在废墟后面,朝扑过来的德国鬼子开枪。 见遭到了反击,德国鬼子的战斗小组立刻卧倒,躲进了路边的废墟中,接着纷纷朝别列夫斯基开火。 德国步兵手里大部分装备的还是98K步枪,和莫辛纳甘一样,都是旋转后拉式的单发步枪。 战斗班里除了那挺机枪之外,还有正副班长装备的mp40冲锋枪,虽然冲锋枪射程近,可在200米内,仍旧是可以和步枪配合形成不错的压制效果。 可怜的别列夫斯基只有一支莫辛纳甘,怎么可能是这么多人的对手。 或许是看见这边的反击孱弱,机枪手干脆都没继续开火,把所剩无几的战果留给了攻击的步枪手们。 别列夫斯基刚开了两枪,子弹就噼噼啪啪的打在了他面前的废墟中,他连头都抬不起来了。 “离开那里,离开那里!”凌叶羽见他被盯死了,紧张的朝他大叫着。 他选了一个很糟糕的地方,他正好在t字路口的顶点上选了一个阻击点。 就算对手没有机枪,德国鬼子的步兵班也可以沿着街道两侧任何位置布置火力点,轻易的形成交叉火力,压制别列夫斯基。 他们还可以沿着平坦的大街快速移动,很容易就能贴到面前来。 他们还有两只冲锋枪,只要贴近了,别列夫斯基的莫辛纳甘根本一点机会都没有。 他应该往街角的方向靠,这样一来,对方在攻击这个t字形路口的时候,街道就是天然阻碍,他们攻击到拐角的时候,就很难展开火力了。 但别列夫斯基没有受过良好的军事训练,他只是凭借本能躲进了废墟,士兵的职责不允许他逃走,他就这样面对面的用一支步枪来对抗整个德国步兵班! 凌叶羽的高叫他也没听见,他在废墟里晃动着,顶着压制火力又探出半个脑袋“砰”的一下,朝对面开枪射击。 这样的射击几乎没有任何精度,看到他反击了,德国步兵们反而更加兴奋了起来。 两个战斗组分列街道左右两侧,前后错开,保证每个士兵之间都有足够的空间移动,并且能形成足够的交叉压制火力。 200米外的机枪组,也在密切注视着战况,在步兵班攻击受阻,他们可以立即重新加入战斗,用密集的子弹击溃对手的抵抗。 别列夫斯基的抵抗微乎其微,他已经成为了子弹的焦点,在数支步枪和两支冲锋枪的掩护下,一个三人突击小组竟离开了掩体,提着步枪沿着街道快速往前冲击。 他们只要冲到t字路口边,这场战斗就毫无悬念的结束了。 就算别列夫斯基还想拼死抵抗,这个战斗小组也可以轻易的绕到他侧面,给他致命一击。 “快给我上……” 或许是希望尽快结束战斗,那班长停止了手上mp40的射击,一挥手,催促另一个战斗小组继续冲击。 “砰!” t字路口后又响起了一声枪响,那个班长刚站起身子,打算身先士卒冲锋,头盔上“当”的一下,被钻出了一个小孔。 一发来自莫辛纳甘的7.62毫米子弹,把他脑袋上的m35头盔打了个对穿,他一头栽倒在了废墟里。 “狙击手!”副班长见状,高呼一声,缩进了掩体里。 第154章 一枪一命 第一五四章 一枪一命 子弹是凌叶羽射出的。 在机枪响起的一瞬间,战斗本能让凌叶羽立刻卧倒,顺便扯倒了身边的一个病号。 可列兵伊凡诺维奇却遭到了德国机枪手的点名,身中数弹倒在了凌叶羽面前。 仅凭别列夫斯基一支莫辛纳甘,根本顶不住德军战斗班强悍的进攻。 凌叶羽决定加入战斗。 和别列夫斯基死顶在t字路口正面的废墟里不同,凌叶羽捡起伊凡诺维奇的步枪后,借助废墟的遮掩,猫腰先转移到了路口斜侧后方的位置。 这里有一堵不高,但还算厚实的断墙,前面还有一片废墟作为掩体,凌叶羽可以借助他们的掩护自由移动。 这里恰好可以警戒半边宽敞的街道,如果对方攻击到t字拐角,那他们也会暴露在凌叶羽视线下。 在这里,凌叶羽还能和别列夫斯基形成交叉火力,能稍稍给他减轻压力。 德军眼看压制住了别列夫斯基,有些心急,带队就要强攻,但班长却被一枪射倒了。 剩下的人立刻意识到还有隐蔽的枪手存在,立刻躲进了掩体里,改变了战术。 德军的攻击作战和苏军大不一样。 苏军在确定大致的火力位置之后,会发动一波又一波的冲锋,直至将对方压垮或者被对方击垮。 德军的攻击战术却比较谨慎,一旦攻击受阻,他们就会立刻调整部署,将威力最大的武器搬出来,首先进行火力试探。 正在背后看热闹的机枪组立刻再次投入战斗中,一阵暴风骤雨般的子弹又打得别列夫斯基根本没法抬头。 他把枪口探了出去,也不管指向了哪里“砰”的一声,又开了一枪。 不知道是不是看到了他探出的枪口,机枪手又朝他猛烈的扫射了一梭子。 别列夫斯基感觉虎口一麻,手被震得好像要断掉了,赶忙缩了回来。 他手上的莫辛纳甘被机枪子弹打飞了,掉在了废墟外面,看到手上空空如也,别列夫斯基有些着急,探出半个身子想要去把枪捡回来。 “别动,呆在哪里!”凌叶羽看到别列夫斯基要乱动,赶忙大声提醒他。 “我的枪,我的枪!”他很惊慌,如果没有枪,他就只能任人宰割了。 但听到凌叶羽的提醒,他又缩了回来,用还在哆嗦着的手从腰间的手榴弹包里,掏出了一枚手榴弹。 “别乱动,呆在那里!”凌叶羽看到他要做傻事,又大声叫到。 现在对面几乎所有的枪都在盯着他,他任何一个失误都会要了他的命! 但他面前的掩体还是很坚固,他应该耐心固守这里,等凌叶羽为他打开一条通道之后,他才会有一线生机。 可凌叶羽的警告并没有起到作用。 听到德国鬼子呼喝着,似乎要发动新的一轮进攻,这让他更加慌张了。 他急忙拧开了手榴弹盖子,照着德国鬼子呼喝的方向,用尽力气投掷了出去。 “轰”的一声爆炸,他利用爆炸的烟雾掩护,爬出掩体去捡枪。 “喂,不要去!”凌叶羽又大叫起来。 德国鬼子只是虚张声势,他们并没有真的进攻。 骗掉了别列夫斯基的一枚手榴弹之后,没想到把他也骗了出来。 一阵密集的子弹穿透了手榴弹爆炸后尚未散去的烟雾,别列夫斯基的手刚摸到枪上,身体就被打穿了十几个弹孔,他不甘心的抬头瞪了一眼那些距离他并不算远的德国鬼子,用尽力气骂了一句:“苏卡!”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现在轮到凌叶羽的情况变得不妙了。 虽然别列夫斯基选择的掩体很糟糕,但他也能勉强和凌叶羽形成交叉火力,只要他坚守在那里,德国鬼子就不敢轻易往前冲。 但他的心急让本就不稳固的防线彻底崩溃了,德国鬼子一旦锁定自己的位置,就会蜂拥而至了。 凌叶羽其实是可以自己逃走的,可他看到废墟里还躲着几个伤病员,他们毫无抵抗能力,德国鬼子一定不会放过他们的。 胸前的点烟器又微微灼热起来,烫的凌叶羽的胸口有些心焦。 “越是紧急时刻,越要冷静分析……每一发子弹都要精确计算,你才会有活下来的可能。” “不要问我这个可能性又多少,哪怕是万分之一,十万分之一,你都要竭尽全力的去争取!” 就在凌叶羽感觉到焦躁不安的时候,随着吸烟器的灼热和嗡鸣,凌叶羽脑子里响起一个人的吼叫声。 “教官?!”凌叶羽下意识的轻轻说道。 这一下,把凌叶羽心头的焦躁驱赶到了九霄云外,他深吸一口气,重新审视眼前的战场。 虽然情况很糟糕,他也没有战友帮忙,但他选择的地方还有足有的空间移动,并且德国鬼子忌惮狙击手,此刻也暂停了攻击。 “机枪往上走,机枪往上走……”班长已经死了,副班长接替了他的位置,开始指挥机枪移动。 “发现狙击手立刻报告!”他躲在废墟后面,又大声的叫嚷着。 “他好像在11点位置……” 有人大声向他报告。 “距离,告诉我距离!”副班长大声叫嚷着,挥手让身边的几个士兵注意11点方向。 “我不知道……我没看见他。”那个报告的士兵又叫到。 “机枪,注意11点方向!”副班长看到机枪组提着机枪增援上来了,指着对面的废墟,大声叫到。 紧急增援上来的机枪组赶忙找了个位置架上了机枪,因为要对付狙击手,他们不敢明目张胆的暴露,而是在一片废墟后面,找了个只露出小缺口的位置,堪堪把枪口探出来,人却躲在缺口后面,只留下了不到20厘米的视界观察外面。 “我看不到他,到底在哪里!”从这里看出去,t字路口那边都是一片废墟和残垣断壁,到处都是可以躲避的地方,机枪手根本没法分辨出狙击手的位置。 他大声叫嚷着,试图让前面的步兵给他一个更精确一些的位置。 这个机枪组进入阵地的时候,凌叶羽已经在废墟里看到他们一闪而过的身影了。 他们若是要在街道边建立机枪阵地,只有几个最佳地点可以选择。 凌叶羽微眯着眼睛,透过莫辛纳甘上的缺口准星,一点点的扫视着这几个最佳的机枪阵地点。 果然,废墟里两个猫着腰的灰绿色人影又从一堵断墙后闪了一下。 机枪手在前面提着机枪,弹药手在后面拎着弹药箱,他们在废墟里猫腰快跑着,转移到了掩护战斗班的位置上了。 只要机枪到达位置,战斗班就会开始新的一轮攻击。 凌叶羽的准星稍稍往旁边的废墟挪了挪,他判断德国机枪手会出现在这里。 果然,mG-34的枪口消焰器从废墟的一个缺口里探了出来,凌叶羽又听到机枪手和那些步兵的交流。 稍稍收回目光,看了一眼标尺的位置。 刚才击杀德军班长的时候,距离只有100多米,但现在机枪手在200米外。 借着准星缺口的测量,凌叶测出他们距离自己大约240米。 稍稍把标尺往前推了推,推到了数2和3之间,凌叶羽微微眯起左眼,右眼稳稳的锁定了那个不到20厘米见方的小缺口。 就在机枪手试图和步兵确认狙击手位置的时候,前方的废墟里响起了一声枪声。 子弹精确的钻进了那个小缺口,机枪手的叫嚷声戛然而止。 一发子弹擦着他的机枪,又顺着m35头盔下沿钻进了他的眉心。 “机枪手阵亡了!”一旁的副射手看到他趴在了机枪上一动不动,惊恐的大声叫了起来。 “狙击手,找到他,快找到他!” 副班长焦躁起来。 没有机枪,战斗班的战斗力就下降了一大截。 “快离开那里……”他又回头,朝剩下的副射手叫到。 无论如何,他要想办法保证机枪的安全! 在机枪手阵亡之后,副射手就要主动顶上,成为机枪手。 经过初期的慌张,此刻他已经冷静了下来,按照曾经严格的训练,他把机枪手的尸体推到了一边,把机枪从缺口上抽了回来。 这一下他不敢提着机枪跑动了。 他把机枪抱在怀里,利用废墟的掩护,一点一点的往侧面挪动,去寻找一个新的射击位置。 “马上把狙击手找出来……”副班长又焦躁的催促到。 “11点……大约200米左右……”一个德国鬼子通过枪声,大概判断出了方位和距离。 但若是要精确的判断出位置,他却做不到。 “我需要一点开阔的视野……”副班长躲在掩体后面,目光四处寻找着。 他这里的视线太糟糕了,几乎看不到对面更多的情况。 身后有一栋摇摇欲坠的三层小楼,不知道是飞机投掷的炸弹还是炮弹,把它炸塌了大半边。 这里可以给他提供一个相对宽阔的视野。 他回过头,对着身后的一个士兵大叫着,指着那栋危楼:“于尔根,到上面去,给我找到狙击手!” 那个叫于尔根的上等兵看起来经验很老道,听到了副班长的命令,提着手里的98K步枪,猫着腰一闪身,就退回到了楼房下面。 他几乎没有停顿,手一撑窗口,就翻进了房间里。 “你要去干嘛?哦……开视线啊……” 凌叶羽也在准星中看到了这个一闪而过的德国鬼子。 他躲进房间里,肯定有目的。 于尔根顺着被炸塌了一半的楼梯,噔噔噔的往楼上跑,在路过2楼的时候,他的身影又在塌了一半的墙壁边暴露了一下。 但这不到一秒钟的暴露并没有给凌叶羽射击的机会。 但这却绕过凌叶羽判断出他的线路,稍稍抬高了一些枪口,指到了三楼那个破了一半的窗台后面。 “班长,我已经到了……我需要你做点什么,让他暴露!”于尔根跑到3楼,他却没有靠近窗台,而是躲在房间的阴影里,冲楼下叫嚷着。 但破碎的天花板上投下的太阳,还是暴露了他的位置。 他的影子斜斜的印在了房间门口边,凌叶羽通过影子的长度计算,知道他就在墙角边。 “砰!”凌叶羽瞄准窗台左沿,又开了一枪。 “于尔根,于尔根……”副班长正打算让士兵们分散突击,吸引狙击手开枪,就听到楼上骨碌碌的有什么东西滚了下来。 他觉得有些不妙,大声叫于尔根的名字,可却没有人回答他。 第155章 没有子弹 第一五五章 没有子弹 副班长觉得脊背发凉,战斗班已经损失了班长和一个机枪手,现在于尔根也生死未卜。 而对方只用了3发子弹,这绝对是一个狙击高手。 这让他越发烦躁起来,大声催促着另一个德国鬼子:“海因茨,去看看于尔根到底怎么样了!” “于尔根阵亡了……” 那个叫海因茨的德国鬼子跑到二楼,看到于尔根的尸体滚在楼梯上,拧成了一个令人恐怖的姿势。 一种没来由的恐慌在心头蔓延,他大声叫嚷着,声音都打着颤。 “该死,不要动摇军心!”副班长又大声呵斥着。 可他的声音也有些颤抖。 一个狙击手挡住了整个战斗班的攻击,更可恶的是,至今为止没有人发现狙击手在哪里! “一个阵地上不能超过3枪!”脑海里一个声音提醒凌叶羽。 他已经在这里开了三枪了,必须要转移了。 他收起了莫辛纳甘步枪,小心翼翼的借着废墟的掩护,爬到了断墙后面。 墙后有一个小洞,凌叶羽把枪架在了小洞后,也不伸出去,透过小洞继续观察着外面。 那些德国鬼子暂停了攻击,凌叶羽看见他们在重新部署,试图把战线拉开更大,形成一一张网,把自己围住。 只要凌叶羽侧翼没有遭到威胁,始终正面对敌,这些德国鬼子要想包围他也没那么容易。 但凌叶羽也有烦恼,他只剩下最后一发子弹了。 伊凡诺维奇倒下的时候,他的莫辛纳甘已经开过一枪了。 凌叶羽拿走了他的步枪,却没来得及收集他身上的子弹。 凌叶羽轻轻的拉开枪栓,扫了一眼枪膛里最后一已发子弹,心里也有些着急。 “越是危急越冷静,越是危急越冷静……” 凌叶羽嘴里低声念叨着,眼睛透过小孔看着外面的德国鬼子。 他们经过重新部署,又开始在废墟里蹦跳着,慢慢推进。 “纳粹又来了……”凌叶羽听到断墙外面不远处有人颤抖的说到。 “你们往那边爬……不要暴露了……”有人又压低声音说道。 “维克托?”凌叶羽一愣。 这分明是维克托的声音。 维克托的心脏有问题,他走着走着,就落到了队尾,遭到袭击时凌叶羽都没看见他。 可没想到,维克托竟阴差阳错的和几个病号躲到了这个地方。 这些平民面对武装到牙齿的德国鬼子一点胜算都没有,他们能想到的办法只有躲避。 凌叶羽听到有人低声的啜泣,有人颤抖的压低声音不知道说着什么。 似乎只有维克托还能保持冷静了。 “维克托……”凌叶羽压低声音叫道。 “凌……凌叶羽?”维克托也没想到凌叶羽还活着。 “是我……” “你在哪?”维克托又惊喜的问道。 “你后面的墙……有个小洞,看到了吗?”凌叶羽又说到。 “我看到了……”维克托回过头,看到了距离不远的断墙。 “可我们不敢过去……”他又低声叫到:“纳粹在看着,我们一出去就暴露了。” “我会掩护你……可你得先帮我拿一些子弹……”凌叶羽想了想又说到。 “子弹?”维克托一愣。 “你能看到路边的伊凡诺维奇吗?”凌叶羽问。 “看得到,距离我大约十来米……”维克托说。 “他身上有子弹,我需要你帮我拿过来……哪怕一个弹夹都可以……”凌叶羽又说道。 “可是我……心脏恐怕支撑不了剧烈运动。”维克托又担忧的说到。 可他身边没有人比他更健康了。 “我知道……可我们得拼一下……”凌叶羽冷静的说道。 “好吧,好吧……”维克托嘟哝着,他又透过废墟的缝隙,看了一眼继续靠近的德国鬼子,为了活命,必须得拼一把。 “你准备好了吗?”凌叶羽又压低声音问:“我只有最后一发子弹了!” “等等,等等……苏卡……我要深呼吸,深呼吸……好了,我可以了,凌叶羽……” “我一开枪你就立刻往前跑,用最快的速度跑!”凌叶羽又叮嘱他:“打开弹药包,能拿多少拿多少……不要停留,赶快回来……” “我知道,我知道……可是,他们会不会打死我?”维克托一听却越发紧张起来,心脏嗵嗵的跳着。 “你大约有半分钟左右时间。”凌叶羽想了想,又安慰他。 狙击手开枪之后会造成对手混乱和躲避,哪怕严格训练过的士兵,也会有半分钟到1分钟的空窗期。 就算按照半分钟来算,维克托来回跑20米应该也足够了。 “半分钟?好吧,好吧,拼了吧!”维克托喃喃自语着,用力的拍打着自己苍白的脸,从凌叶羽又叫到:“我……我准备好了,开始吧!” “擒贼先擒王,先打指挥官……”凌叶羽心头又念叨着,目光锐利的穿过小洞,看着废墟里那些移动的灰绿色人影。 不得不说,德国士兵的战术素养的确很高,在从新部署之后,一个战斗小组在废墟里散开,继续进攻。 但凌叶羽却没有看见拿着冲锋枪的副班长,他或许躲在某个地方,正指挥着另一个战斗小组。 小组长往前急窜了几步,立刻卧倒,一挥手,另一个德国鬼子提着98K,又开始急速向前。 这样的跃进再来几次,他们就能穿过街道,抵近到面前了。 凌叶羽不能再等了,他甚至来不及调整标尺,凭借着经验把枪口降低了一些,瞄准了100米外正在冲击的一个德国鬼子。 “砰!” 枪声响起,猫着腰正往前冲的德国鬼子身子震了一下,手里的枪摔到了一边。 子弹精确的穿透了他的胸口,但他却还能挣扎,只见他努力的撑起身子,想往附近的掩体后跑过去。 可也仅仅跑了两步,他就再次一头栽倒,身体痛苦的蜷成一团,一动不动了。 “刷”的一下,刚才还在废墟里冲击的灰绿色人影一下子都不见了。 “维克托,快!” 凌叶羽一拉枪栓,一枚还冒着青烟的7.62毫米弹壳被抽出了枪膛。 枪膛里空空如也,凌叶羽没有子弹了! “苏卡,苏卡!”维克托嘴里叫骂着,掩饰着他的慌张,哆嗦着从掩体后面跳起来,朝路上躺着的伊凡诺维奇跑过去。 10米的距离似乎走几步就到了,可在死亡的威胁下,维克托觉得他跑了一个世纪。 眼看就要跑到了,他脚下一个踉跄,竟然摔倒在了尘埃里。 顾不上疼痛的维克托,嘴里继续叫骂着“苏卡!”连滚带爬的爬到了伊凡诺维奇的尸体前,在他的身体上乱摸。 “子弹带,子弹带……苏卡,哪个是子弹带……”紧张的维克托感觉自己都要晕过去了,他嘴上叫骂着,手忙脚乱的胡乱扯着尸体上的扣子。 密集的子弹几乎把伊凡诺维奇的胸口和肚子全部打烂了,连带他身上的衣服和背包,都被打了个稀烂。 血肉模糊的尸体还温热着,血腥味直冲脑门,这让维克托更加紧张。 他在伊凡诺维奇尸体上摸了一手的血,可却没有找到子弹带。 这时候他才反应过来,看到尸体后腰要压着的牛皮盒子,这或许就是他要找的子弹带。 他用力扯了一下伊凡诺维奇的皮带,可那个牛皮盒子却还是被压着,没有扯出来。 不得已,他只好用尽力气把尸体翻了过来,慌里慌张的去扯盒子上的扣子。 “人在那里!”废墟里传来一声德语的惊呼! 维克托急忙抬起头一看,可在废墟里却没看到德国人的人影。 “砰!”那边响起了一声枪声,一发子弹“啪”的一声又打在了伊凡诺维奇的尸体上,尸体弹了一下,把维克托吓得心脏一震,差点停跳了! “苏卡,苏卡,苏卡……”维克托快要疯了,那个牛皮盒子的扣子好像扣死了,他扯了几下都没扯开。 “砰!”又是一枪,打在了他身边的地上,溅起一朵烟尘。 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维克托又大骂一声“苏卡!”竟硬生生扯断了牛皮搭扣,几个弹夹从盒子里散落了出来。 他胡乱的抓起了两个弹夹,也顾不上这么多了,扭头就跌跌撞撞的往回跑。 “站住!”身后的德国鬼子又大声叫到。 “砰!”又是一声98K的枪声响起,一发子弹擦着维克托的耳边掠过。 “哒哒哒……”或许是终于看到了目标,机枪副射手误认他是一直要找的狙击手,他架起机枪,就朝狂奔的维克托扫了一梭子。 “苏卡!” 维克托感觉自己跑不动了,身边掠过的子弹让他血压狂飙,心脏受到了极大的压力。 他连滚带爬的撞进了一堆废墟里,脸色苍白,胸前剧烈起伏着,心脏也在嗵嗵嗵的狂跳,身上和手却在剧烈的颤抖着,没法再动弹一下。 听到机枪扫射,凌叶羽很快又锁定了机枪的位置,可他没有子弹,只能干着急。 凌叶羽现在看不到维克托,但他看到机枪一直在朝离断墙不远的地方扫射,维克托应该就在那里! 那些德国鬼子在机枪的掩护下,又开始继续攻击起来。 “维克托,维克托……”凌叶羽急了,大声叫起来:“子弹,你拿到子弹了吗?” 可维克托却在剧烈的喘息着,根本没法回答凌叶羽的问题。 子弹已经封锁住了他的退路,他被压制着不敢动弹。 眼看着距离断墙不远,他却没法跑过去把子弹递给凌叶羽。 终于稍稍喘过一口气,维克托憋得惨白的脸上有了一丝血色,他扯起嗓子大叫道:“凌叶羽,子弹!” 说完,他一扬手,把手里的两个弹夹朝断墙那边扔过去。 “啪……”弹夹撞到了断墙上沿,反弹起来,又跌落进了废墟里。 “苏卡!”维克托面如死灰的骂道。 他本以为可以把子弹丢过断墙,可狂奔后的紧张,心脏受不了这样的重压,他手上也一点力气都没有,弹夹砸到了墙上,凌叶羽根本拿不到! 第156章 拯救者妮娜 第一五六章 拯救者妮娜 “苏卡,苏卡……”维克托见子弹并没有越过墙头,而是跌落在了废墟里,面如死灰,心里只会重复的骂着一句话。 距离不到5米,可他却不敢冒头,那挺mG-34机枪正把他盯得死死的,一梭又一梭子弹打在他周围。 但凌叶羽并不知道他把子弹丢到了墙外面,他看到德国鬼子越来越近,心里兀自着急着。 “维克托……”他大声叫到:“你可以突围吗?” “凌叶羽,逃命去吧……别管我了……”维克托抱着头,缩在掩体后面,大声哭喊着。 面前的掩体并没有看起来这么结实,在几轮机枪的射击中,倒下的砖墙被子弹砸裂破碎,他只能越缩越小,已经无处可躲了。 “他在那!”靠近的德国鬼子也看到了他露出的衣角,抬起98K就朝他射击。 “我需要子弹,我需要子弹……” 情况已经很危急了,最靠前的德国鬼子已经不到100米,他们只要再跑几步,就能冲到面前了。 可就在这时候,那挺欢快射击的机枪突然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以为是机枪的子弹打光了。 就在机枪停止射击的时候,废墟那边还传来了一阵“哒哒哒”的枪声。 和mG-34沉闷有力的枪声相比,这阵射击清脆且轻快。 这不是机枪,而是某种冲锋枪。 正在攻击的德军战斗小组并没有停下,他们已经几乎要成功了。 副班长也以为是机枪手打光了子弹,此刻有没有机枪已经不重要了,他已经围死了对手。 他忽略了那阵轻快的枪声,他端着mp40冲锋枪,“哒哒哒”的掩护,大声催促战斗小组立刻解决战斗。 突前的两个德国鬼子放弃了射击,在mp40的掩护下,一手提着枪,把一枚手榴弹夹在腋下,顺着街道上平坦的地面快速奔跑起来。 两人顺着街道两侧一前一后狂奔着,单手拧开了手榴弹盖子,奔到了50米左右,一扯发火绳,夹在腋下的手榴弹呲呲的冒起了烟。 这种m24木柄手榴弹发火后爆炸的时间大约需要5秒,两人默数着秒数,又朝前奔了几步,从腋下抽出手榴弹,借着奔跑的助力一甩手,两枚手榴弹一前一后落到了维克托的掩体前面。 不得不说,这时候的德国鬼子士兵素质极高,就在手榴弹脱手的一瞬间,两人就地卧倒,寻找掩体,手榴弹刚爆炸,两人商量好一般从地上弹了起来,端着98K左右包抄过来。 “死定了,死定了,死定了……”维克托在爆炸的烟尘中,看到两个身影朝他扑来,他手无寸铁,已经放弃任何幻想,准备受死了! “喂,这里!” 凌叶羽知道德国鬼子一旦贴近,维克托和那几个病号一定无路可逃。 情急之下,他从断墙后跳了出来,挺起没有子弹的莫辛纳甘步枪,朝他们吼道。 凌叶羽的出现让正在猛攻的德国鬼子们愣了一下,但随即副班长的mp40冲锋枪就指了过来。 凌叶羽只是虚张声势,他没有子弹,除非德国鬼子和他拼刺刀,否则他一点胜算都没有。 他打算吸引了他们注意力之后跑开,给维克托和病号创造一个逃跑的机会。 就在凌叶羽看到mp40指向自己,正准备躲避的时候,大街上突然想起了突突突的引擎声,一台两轮摩托车闯进了战斗里。 这个摩托车声也吸引了那个副班长的注意力,一时间竟没有向凌叶羽开枪,而是诧异的回过头看着身后。 等他看到摩托车上竟然是一个穿着苏联军装的人的时候,大惊失色的把枪口转了过去。 但他还是晚了一些,来者一个急刹车,车头一甩,摩托车就横在了大街正中的路面上,她又熟练的一脚把脚撑踢了下来,人就从摩托车上跳了下来,躲到了后面。 “哒哒哒……”来者抢在mp40面前开火了。 波波沙的射速能达到每分钟900发,比mp40每分钟600发高了一半,清脆且轻快的枪声中,弹雨压制住了mp40。 那人影也没有停,又从摩托车后跳出来,钻到了街边的废墟上,利用废墟作为掩体,朝副班长侧后快速冲击。 “掩护我!掩护我……” 副班长背后遭到袭击,他有些慌了,他一边急忙转移寻找新掩体,一边高声叫着让士兵掩护他。 在楼上掩护的士兵听到他惊慌失措的声音,往下一看,一个灵活的身影正在急速靠近,赶忙回过头,举起了手里的98K。 “砰!”他开了一枪,但那人却毫不示弱的抬起了波波沙,给了他一梭子。 近距离上,98K这种拉栓式步枪根本没法阻挡波波沙的弹雨,他不得不退了回去,等拉开枪栓再探头,那人已经越过了他,朝副班长扑过去了。 副班长手头的mp40虽然可以一战,可此时他的位置也很不利,他需要有人阻挡一下对手,重新寻找一个合适的掩体。 那个人根本没打算给他这个机会,认定了一定要把这个副班长弄死! 在一梭子把那个步枪手打回去之后,他又继续利用废墟往前冲,根本不在意把背后暴露给了那个步枪手。 “哒哒……”被逼到墙角的副班长看到朝自己逼近的人影,咬牙朝她举起mp40扫射。 可这人竟毫不躲避,端起波波沙和他对射起来。 “咔哒……”mp40最后几发子弹打光,枪栓停在了空仓挂机的位置上了。 那人还在往前冲,手里的波波沙子弹好像用不尽一般,继续喷射着子弹。 副班长慌忙一边躲避,一边从胸前的弹药包里抽出一个新弹匣。 可他还是晚了一点,那人几乎奔到了面前,枪口朝副班长喷出一梭子子弹,把他打死在了掩体边。 他甚至没有停留一秒钟,抬眼一看朝维克托包围的两个德国鬼子,又朝他们扫了一梭子,打断了他们的攻击,然后一回头,又一阵猛烈的射击,把楼上的那个德国鬼子打了下来。 一个10人的战斗班,此刻死了一大半,两个班长都战死了,剩下的四个人顿时丧失了斗志。 “撤退,撤退……”不知道是谁先喊出了这一句,其他几个德国鬼子巴不得赶紧离开这里,提着98K穿过了废墟,脱离了战场。 “夹着尾巴逃吧,下次你们就没这么好运气了,法西斯混蛋们!” 那位端着波波沙的战士冲德军狼狈的背影又扫了一梭子,冲他们大骂道。 这尖细的声音分明是个女人! 抱着头等死的维克托突然感觉到附近安静了,他从掩体后哆嗦着露出半个脑袋,看着那个人影,愣在了原地。 “妮……妮娜?”他低声嘀咕着。 这个骑着摩托车闯进战场,救了他们所有人的,正是几个小时前在给叶夫根尼送信的那个女通讯兵。 她像天使降临一般,把德国鬼子打得屁滚尿流,狼狈而逃,救了这里所有人! 妮娜赶走了德国鬼子,端着波波沙朝他们走过来。 看着一地的尸体和所剩无几的病号,妮娜皱起了眉头:“喂,你们怎么还在这里?” 一个老婆婆脸上好像风干的橘子皮一样皱巴巴的,她似乎还不相信自己还活着,嗫嚅着嘴,手里捏着一个圣母的木挂坠,轻声解释着:“圣母啊,我们已经很努力了。” “那你们得更努力一些……”妮娜把波波沙往肩膀上一甩,伸手去扶起这个老太太:“纳粹可能随时会出现!” 她是送信的时候路过这里,听到激烈的枪声知道有小股德国部队到了这里。 她本可以假装不知道,骑着摩托车离开的。 但她还是决定加入了战斗,先从后面袭击了德国机枪手,又利用摩托车的机动性,冲破了德国战斗班的火力。 不得不说,这个姑娘胆子很大,而且战术运用得也很得当。 “妮娜,我需要你的帮助……”凌叶羽走上前,对妮娜说道。 环顾四周,他们还剩下6个伤病员,其他人在德国鬼子的袭击中都丧生了。 伊凡诺维奇和别列夫斯基已经阵亡,光靠凌叶羽和维克托,要带他们走完最后的路程几乎不可能。 “唔?你是……中国人?” 妮娜抬起头看着凌叶羽,脸上没有叶夫根尼那样的警惕,而是带着笑容,还有些好奇。 “是的!”凌叶羽点了点头。 对于一个苏联姑娘而言,妮娜的身高不算太高,大约一米六五的模样,可他的身材却显得匀称,就算是包裹在肥大的军装里,也隐隐透露出苏联女性特有的健壮。 她有一双灰蓝色的眼睛,在看向凌叶羽的时候闪着灵动的光芒,带着一些俏皮和可爱,又有些兴奋和不解。 “唔……武汉,你知道武汉吗?中国人!”她又歪了歪头,想了想问道。 “知道!”凌叶羽点了点头:“那是中国的一个大城市,就在长江边!” “好的,那我相信你是个中国人了!”妮娜笑着又点了点头。 这无厘头的“盘问”让凌叶羽很无语,也忍不住笑了:“妮娜,你是在怀疑我是纳粹间谍吗?” “当然不是……我只是想打听一下关于我哥哥的消息……他去了武汉……”妮娜又俏皮的说到。 “呵……”凌叶羽哑然。 “好吧,让我们看一下,怎么帮你把这些人带到渡口去吧。” 妮娜又歪了歪头,看着那些伤病号们,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但好在有一辆推车还可以用,妮娜上前看了看那些被打碎的尸体,却没有丝毫的犹豫,解开了束缚他们的绳索,把他们从车上拖了下来。 “喂,中国人,赶快过来帮忙!”妮娜看到凌叶羽还在发呆,不满的冲他嚷到。 和她合力把一具尸体抬下了车子,就这样摆在了路边,甚至找不到一方遮盖的床单。 妮娜好像见多不怪的样子,又把一具尸体从车边拖了过来,面对血腥却毫无反应的妮娜,让凌叶羽很震惊——这是一个经历了多少战斗的老兵,才会有这样的心理素质。 “中国人,别这样看着我,好像我是一个恶魔!”妮娜看到凌叶羽在盯着她的眼神里竟然有几分畏惧,她又歪了歪头轻笑道。 “你是如何能做到,一点都不害怕的?”凌叶羽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心头的疑惑。 “我父亲说……恐惧只会让人软弱……要打败法西斯,只有坚强起来!”妮娜又笑了笑,擦了擦手上遗留的血迹。 “你父亲?”凌叶羽一愣:“叶夫根尼政委?” 他想起叶夫根尼看到妮娜的一刻,眼里闪现的怜爱和柔情。 妮娜在叶夫根尼面前,那俏皮模样像极了撒娇的女儿。 他们之间似乎有着某种关联…… “你真聪明,中国人,一猜就对了!”妮娜笑了笑:“好了,我们要赶紧去渡口了!” 她说着,把清空的尸体的推车推了过来,招呼着那些伤病号:“我们不要浪费时间了!” 第157章 冒名顶替 第一五七章 冒名顶替 推车上还残留着鲜红的血迹,甚至还有一些不明器官的残留物。 看到妮娜把车推过来了,那些伤病员下意识的捂着鼻子,往后躲了躲。 “嗨,战争年代,不要计较太多了。”妮娜有些不满的叫嚷起来:“总好过步行吗不是?” “至少……至少能不能遮盖一下?”那个老太太又怯生生的说到。 “亲爱的夫人,对不起,只能这样了。”妮娜有些无语,他从文件袋里掏出了一块手绢,擦了擦推车上的血迹。 扶着老太太坐到了车边,妮娜又回过头来冲凌叶羽叫到:“喂,你叫什么?我总不能老叫你中国人吧?” “凌叶羽!”凌叶羽点了点头。 “好的,凌叶羽,你让他们上车,我去把摩托车开过来,我们必须加快速度。”她说着,扭头跑向了街上停着还没熄火的摩托车。 屁股上的文件袋和枪托一下一下的拍打着她的屁股,她又不得不伸手摁住了不老实的文件袋,一只手用力扯紧了枪带,这才让那支波波沙服服帖帖的挂在了肩头上。 “她就像一个天使一样可爱……我真想吻她的手,感谢她救了我们。”维克托目光发直的看着妮娜的背影,低声说着。 “哈哈……”凌叶羽一听,却捉狭的笑了:“你不仅仅是想吻她的手吧?” 或许是被看穿了,维克托慌忙把目光从妮娜的背影上收回来,摆着手掩饰着自己的慌张:“嘿,难道你不喜欢漂亮的姑娘吗?” “喜欢,可背后说一个姑娘,似乎有些不太好。”凌叶羽直言不讳的说到。 妮娜突突突的开着摩托车回来的时候,似乎也看出了维克托和凌叶羽有些不自然。 “你们是不是在背后取笑我了?”他大眼睛不灵不灵的看着凌叶羽,狐疑的问道。 “并没有……”维克托慌忙摇了摇手:“我们在诅咒德国纳粹都该下地狱。” “可是……刚才我听到你说,妮娜的身材太好了,那浑圆的屁股一看就可以生很多儿子……” 那个老太太握着圣母的挂坠,看着维克托悠悠的说道:“你不应该在圣母面前撒谎。” “好吧,如果你让我听见关于调笑我的任何事情……我会让你好看!”妮娜恶狠狠的瞪着维克托,吓得维克托立刻朝凌叶羽身后躲去。 “呵,胆小鬼!”妮娜不屑的笑了笑,又看着凌叶羽,认真的问:“你呢?有没有背后说我的坏话。” “圣母作证,他说背后议论别人是不好的。”那老太太又开口了。 有了老太太的证言,妮娜眼神柔和了下来,轻轻点头笑道:“这还差不多,凌叶羽,赶紧出发吧!” 她从摩托车上牵了两根绳子让凌叶羽捆在拖车上,开着摩托车突突突的把推车和上面的人,拖到了伏尔加河的渡口边。 “我只能把你们送到这里了!过了伏尔加河,你们就安全了!”妮娜停下车子,从腰带上拿下水壶喝了一口水,对众人说道。 “谢谢,谢谢,您真是一个天使!”那个老太太上前抓起了妮娜的手,一边亲吻着一边絮絮叨叨的感谢。 说完了,他把手上的圣母挂坠又塞进了妮娜的手里:“姑娘,圣母会保佑你平安的!” 这让妮娜有些不好意思,她想抽回手,却被老太太死死握着。 “你们难道不应该亲吻一下天使的手背,感谢一下她救了我们吗?”老太太回过头,对其他人说道。 可她的目光却停在了维克托身上。 “别别别,我真的要走了!”这一下妮娜却慌张起来,她抽出手,几步蹦到了摩托车边,跳了上去,回头冲众人甜甜一笑:“喂,祝你们好运!再见!” “嘿,我在给你创造机会,可你却不中用!”老太太本已经浑浊的眼神里,露出了恼怒的火焰,看着维克托,一脸恨铁不成钢的骂道。 “可就算亲吻了她,我还能做什么呢?”维克托无奈的摇头。 “你至少可以跟她要一个地址,在战争结束后可以追求她……”老太太又骂道:“你真是个胆小鬼!” “可是……我……哎!”维克托挠了挠头:“我心脏有问题,若是真的娶了她,我会在新婚头一夜暴毙的。” 维克托的自嘲惹来了伤病员的一阵嘲笑,这是这么多天来他们难得的轻松时光。 “维克托,你这个懦夫,你根本不可能娶她,因为你会死在斯大林格勒,我要是你,我就会追上去向她求爱,至少死前我不会留下遗憾!” 一个病号大声嘲笑着维克托,一点不顾及他的面子。 捏了捏口袋里叶夫根尼的那张便签,维克托却没有鼓起反驳的勇气。 伏尔加河的渡口巨大,但却混乱不堪。 在轰炸机和斯图卡反复的轰炸中,码头已经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顺着伏尔加河畔临时构筑的许多船舶的停靠点。 这些停靠点有些只是一个土堆,有些只是用木桩和木板应急搭出的踏板,还有些干脆就什么都没有,船就硬生生的闯在河岸边停下来。 只要能把人和物资从船上弄下来,至于船怎么停下来的,停在哪里一切都不重要了。 前方运下来的伤兵,后方运上来的增援,统统乱七八糟的挤在这里,军需员,政委,军官们,各自拿着一个巨大的喇叭,声嘶力竭的呼喊着互相矛盾的命令,令所有人都无所适从。 距离岸边不远的浅水里,坐沉着不少船,有些被炸得只剩残骸,有些却看起来还完好无损。 伏尔加河上一半的河水中飘着碎屑和血红的血迹,另一半继续 流淌着浑浊的河水,一条河以中心为界,泾渭分明! 在湍急的河流中,无数大大小小的船在两岸穿梭着,试图在它们被击毁之前,多运来一个士兵,一枚炮弹,甚至一颗子弹。 “伤员,我们是伤员,船……我需要船……”维克托虽然备受打击,可还是带着大家,穿过混乱的人群朝岸边走过去,一边走,一边在嘈杂的人群中,挥舞着叶夫根尼的便签大声叫嚷着:“我有政委的命令!” 前面那一句几乎没有人当一回事,可“政委的命令”几个字,却让无数等候撤退的人们投来了艳羡的目光。 这几个字意味着他们可以优先登上渡过伏尔加河的船。 斯大林格勒此刻已经几乎是一座孤城,德军从几个方向包围了这里,切断了陆上的所有交通,占据了四分之三的城区,唯有伏尔加河还被苏联红军死死攥着,靠着这条补给命脉,勉强维系着战斗。 德军当然不会坐视不管,每天都会有至少几百架次的战斗机,轰炸机,斯图卡尖啸着光临这里,在人群头顶上倾泻下成吨的炸药。 然而一个地方被轰平之后,顽强的苏联红军战士立刻在旁边重新建立一个船舶停靠点,直到它也被轰平,然后再建下一个。 河岸边的水里,飘满了被炸碎的木屑和杂物,和无数残肢断臂。 可没人来得及清理它们,就这样任凭它们飘荡在血红的江水里。 今日的轰炸刚刚结束,下一轮的飞机还没有抵达,就在这轰炸的空档期,河岸边的人们又忙碌了起来,竭尽全力把每一个新兵,每一颗子弹送进战场。 靠着“政委的命令”,维克托带着病号们穿过了人群,朝着距离最近的一艘货轮走过去。 这是一艘大约几十吨级的,在伏尔加河上进行短途运输的小货轮。 船上的蒸汽机生产于沙俄时代,几乎已经用过了一个世纪,烟囱里喷着黑烟,煤炭也散落在货仓里,船上不堪重负的蒸汽机“哐哐”的剧烈震动着,似乎要把这艘船摇散! 它刚刚运来了一批新兵,这些新兵带着恐慌和紧张,在一个军官大喇叭的催促声中,排着队往前跑,却不知道要去哪里。 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在斯大林格勒这座炼狱里活不过24个小时。 或许这艘船上的所有人,在一周之内都会死在这里。 “凌,我们要在这里分别了!”维克托哭丧着脸,看着这艘空船。 这或许是他活下来的唯一希望,可他却登不上去。 叶夫根尼的便签上写得明明白白,在他把病号送上船之后,他会被就地征召入伍。 守在岸边的宪兵只会看便签的命令,不会留任何的情面。 “但……至少,我把你们送到这里了。”维克托又自我安慰了一句:“或许我还会在战场上碰到妮娜。” 急躁的人群往前挤,都想赶紧挤上船到对岸去,宪兵们也凶神恶煞的挡在岸边,严格检查他们的身份。 “维克托……你想活着吗?”凌叶羽突然开口问道。 胸前的吸烟器再次灼热起来,它似乎在告诉凌叶羽:“你不应该离开这里!” “什么?”嘈杂中维克托没有听清凌叶羽说什么。 “我还有重要的事需要留下,这个借给我用一下!”凌叶羽冲他笑了笑,一把抢过了他手上的便签。 “喂!”维克托一愣。 可凌叶羽已经把他往前推到了宪兵面前,大声叫嚷着:“他是病号,他是病号,我有政委的命令!” 那个宪兵拿过了便签,狐疑的看着上面龙飞凤舞的字迹。 这种巴掌大纸条是只发给政委使用的便签,它可以传达命令,记录杂事,写信,签发物资派遣单,甚至还可以卷烟,几乎无所不能。 这种特殊的便签外人根本拿不到,所以几乎不存在伪造的可能。 但宪兵却没这么容易让人登船,为了争分夺秒,回程的船都严格限制人数,许多船甚至是空载往回走,就是为了哪怕多运一次物资和兵员进入斯大林格勒。 “你叫什么……” 宪兵警惕的看着凌叶羽问。 “维克托!”凌叶羽微笑着看着他答道:“政委的命令写得很清楚,我送他们上船之后,就地征召!” “过去吧!”宪兵松了松手,让开一个小缺口。 “凌……你跟我们一起走吧……” 维克托登上了小货轮,看到凌叶羽还站在岸边,回头冲他压低声音叫到:“他们没看见你,快走吧!” “维克托,我记得你是一个画家。”凌叶羽却轻笑着看着他。 “呵……一个无法出名的,还是心脏有毛病的画家。”维克托苦笑着,不知道画家这个身份和现在有什么关系。 “到后方去吧,把你的所见所闻画下来,让更多的人知道,让更多的人投入到反法西斯的战斗中来,这比你留在斯大林格勒更有意义。”凌叶羽笑了笑,冲他挥手:“再见,维克托!” 第158章 新兵瓦西里 第一五八章 新兵瓦西里 维克托还想说些什么,却如鲠在喉。 小货轮也并没有给他继续说下去的机会,那具快把船摇散架的古旧蒸汽机“哐哐哐”的震动起来,根本没有给其他人登船的机会,挪出了河岸。 岸边被宪兵挡着的人群再次慌乱起来,活下去的希望又一次离开了他们。 一些人着急的往前挤,试图在踏板抽走之前争取到最后机会,但却被宪兵们的枪托给砸了回去。 “凌,你要活下来!”维克托站在船舷边,冲凌叶羽大喊着。 “我会的!”凌叶羽朝他招了招手。 小货轮哐哐哐的驶入了湍急的伏尔加河,维克托的身影也越来越模糊了,可胸前的吸烟器却越发灼热起来。 他拿出吸烟器,握在手心里,吸烟器又泛起了一阵阵不易觉察的金光,甚至微微盖过了天空太阳的光芒。 “好吧……我留下来了,接下来我们要去干什么呢?”凌叶羽轻声问道。 但吸烟器并没有回答他,却好似被安抚了一样,慢慢冷了下来,在手心里变得温热,金色的光也柔和下来,变得暗红。 船开走了,又一个希望破灭了,一些人在啜泣着,一些人在咒骂着宪兵的不近人情,更多的人似乎已经麻木了,他们一言不发的扭头就走,去寻求下一个可以离开斯大林格勒的地方。 “喂,你!在干什么?”一个宪兵粗暴的指着凌叶羽,大声冲他叫嚷着。 他每天都要在河岸边和几百个人推推搡搡,还要提防着天空下落的炸弹,这一切让他脾气变得越发暴躁,看到凌叶羽站在岸边,急不可耐的大吼大叫起来。 “我……被征召了,我要去哪里报道?” 凌叶羽讪笑着答道。 “到分兵处去,不要站在我面前!”那个宪兵又粗暴的吼着,伸手朝另外一边一指。 一大群刚从船上踏到岸上,面带恐惧的新兵们,此刻正被几个军官犹如赶鸭子一般,连吼带叫的让他们排好队,往渡口另一头走去。 他们身上的军装都是崭新的,但手上却没有任何武器,在军官的叫骂声中,这些还面有稚气的新兵们排成了几排,跟着前面的人,机械的,却依然坚定的往前走。 凌叶羽混进了这个队伍中,可一个没有穿军装的市民,在这条长龙中显得很碍眼。 “该死的,这是从哪来的混蛋!”一个上尉军官站在土堆上,拿着一个大喇叭,朝凌叶羽大骂着。 “我被征召了,我有政委的命令!”凌叶羽挥舞着手里的便签。 那少尉却没有任何检查真伪的意思,或许这时候的前线太危急了,任何愿意上前线打仗的人,都可以解他的燃眉之急! 既然凌叶羽是自愿的,那就遂他心愿,把他送到战场上去吧。 “给他换一件军装,该死的,赶紧给他换一件军装!”那个上尉又叫骂着。 一个身后背着波波沙的士兵跑上前,把一团不知道哪里弄来的,皱巴巴的军装往凌叶羽手里一塞。 凌叶羽跟随者长龙往前移动着,胡乱把军装先套到了身上,又用腰带扎紧。 跟着长龙,先来到了登记处,一个中尉吼叫着询问着每一个新兵:“你叫什么……” “潘加洛夫” “你叫什么!” “安德波耶夫……” 没有任何的情感,也没有任何的表情,登记完的之后,这个人就算是正式成为了斯大林格勒的战士。 接着中尉身边的一个人把这些登记过的人驱赶到一台卡车边,会有人在那里给他们发枪,发子弹,然后在一个小时之内,这些新兵就会投入到和德国纳粹的拼杀中去。 “你叫什么!”那个中尉冲凌叶羽面前的那个新兵叫嚷着。 “瓦……瓦西里……”那个新兵答道。 “瓦西里,不要堵在这里……”中尉的钢笔在登记表上龙飞凤舞的写下他的名字,见他还没有往前挪动,不耐烦的吼叫着。 “你还没有登记我的姓氏!我叫瓦西里-扎采耶夫!”那新兵用手指着登记本上,他名字的后面说道:“前面也有人叫瓦西里的,不要搞混了……” “德国纳粹都要打到眼前了,你却还在跟我说我没有登记你的姓氏!”中尉大叫着,但还是在后面补上了几个字。 “瓦西里-扎采耶夫?”凌叶羽一愣。 这个名字他太熟悉了,这是斯大林格勒战役中的狙击之王! 凌叶羽一抬眼,看到他正往前走去准备领枪,从侧面看去,还真的和他见过的照片里的瓦西里有几分相似。 “你叫什么?!”那个中尉看到凌叶羽在发愣,又冲他叫嚷着。 “凌……哦,维克托!”凌叶羽赶忙答道。 “你也要登记姓氏吗?”那个中尉带着几分自嘲的,又冲凌叶羽叫到。 “不需要……”凌叶羽冲他笑了笑,赶忙小跑几步,跟上了前面的瓦西里。 “每个人一支抢,五发子弹,不要担心子弹不够用,在你打空弹仓之前,你应该冲到纳粹混蛋的阵地上,砸烂他们的狗头……每个人一支枪,五发子弹……” 一个胸前挂着红旗徽章,大约40岁的政委,在发枪的地方举着大喇叭声嘶力竭的冲这些惴惴不安的新兵叫嚷着。 一把莫辛纳甘递到凌叶羽眼前,又一个人把一排5发的弹夹,塞进了他手里,接着伸手一推,把凌叶羽推到了前面的队伍中,和后面没有武器的新兵分隔开来。 枪上连枪带都没有配,枪托和护木上新刷的油漆味还很浓,这是一把崭新的步枪。 这些枪和子弹都是仓促从后方运上来的,刚当打开封条,就发到了这些新兵手上。 凌叶羽接过枪和子弹,攥在手里快步追上了前面的瓦西里。 “嘿,瓦西里!”凌叶羽在身后拍了拍他肩膀,叫到。 “唔?”瓦西里回过头,一脸的茫然,眼底还透着慌张和一些胆怯! 他看着凌叶羽,并不认识他。 这个瓦西里跟他熟知的,宣传里的瓦西里有些不同,但哪里不同,凌叶羽又说不上来。 或许作为一名刚到斯大林格勒的新兵,他还没有习惯残酷的战场,没有以后成为狙击之王时的从容和淡定吧。 凌叶羽一边心里嘀咕着,一边又开口问:“瓦西里-扎采耶夫?” “是我!”瓦西里点了点头,愣怔的看着凌叶羽。 脑海里搜索过所有见过的人,他却没有凌叶羽的丝毫记忆。 “排队的时候,我在你后面……”凌叶羽看出了他眼神里的疑惑,解释道。 “好吧!”瓦西里点了点头,迅速对凌叶羽失去了兴趣,扭过头,忧心忡忡的看着浓烟四起的斯大林格勒城区。 “你是来自高加索的瓦西里-扎采耶夫?”凌叶羽不死心,又拍了拍他的肩头问。 “是的,你是?”瓦西里疑惑的看着凌叶羽,对他的过分热情多了一份警惕。 “牧羊人?”凌叶羽又问。 “你怎么知道?”瓦西里下意识的点了点头,诧异的反问道。 “好吧,那就对了。”凌叶羽一听,裂开嘴笑了。 这让瓦西里非常莫名其妙,他狐疑的打量了几眼凌叶羽,又扭头看向了不远处正在歇斯底里叫嚷的政委,寻思着要不要举报这个“疑似间谍。” “你会在斯大林格勒活下来,你还会成为狙击之王!”凌叶羽眼睛放光的看着他,又说道。 “是吗?”瓦西里看着凌叶羽,他这兴奋的模样的确不是一个间谍该有的样子。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放弃了举报的想法。 “所有人跟着我走,立刻跟着我走……法西斯已经打到眼前了,我们立刻去把阵地夺回来……” 一个头上裹着纱布的中尉,挥舞着一把tt-33手枪,大声冲这些下船不到半小时的新兵叫嚷着。 没来得及透过一口气的新兵们,又跟在了这个中尉身后,茫然的踏进了战场里。 瓦西里有些惊慌,他在这里人生地不熟,唯一一个说了几句话的人,就是凌叶羽。 “我们要去哪里?”他扭头问凌叶羽。 “去你人生的第一战!”凌叶羽笑着看着他。 “呵……”他苦笑了一下,可看起来比哭还难看。 胸前的吸烟器又温热起来,似乎提醒凌叶羽你找对了人。 他轻轻的拍了拍瓦西里的肩头:“你会活下来的,相信我……” “但愿吧!”瓦西里咕哝着,跟上了前面的队伍。 “加快速度,不要停下,不要给法西斯畜生们一点喘息的时间,我们立刻去把阵地夺回来……” 那个中尉撕扯着沙哑的嗓子,声嘶力竭的叫喊着。 大约半个小时前,也就是这些新兵刚踏上斯大林格勒的时候,一队德军冲到了距离渡口大约3公里的地方,他们冲破了苏军在这里的防御。 在这股德军和渡口之间,已经没有任何军队了,如果任他们站稳了脚跟,就等于是把渡口前的防线撕开了一个口子,后续部队若是能增援上来,斯大林格勒唯一和外界沟通的渡口就可能沦陷。 那时候斯大林格勒就彻底的成为一座孤城了! 现在唯一能拯救这座城市的,只有这些刚下船的新兵,他们甚至来不及熟悉一下脚下的土地,就被组织起来,投入到了和德国纳粹的战斗中去。 第159章 第一战 第一五九章 第一战 在中尉的带领下,新兵们气喘吁吁的跑进了废墟里。 但德国鬼子在哪里,他们却不知道。 远处传来一阵阵隆隆的爆炸声,这些新兵们面露恐惧的看着城西,那边又腾起了一阵阵冲天的黑烟。 德国鬼子在那边发起了大规模的攻势,但和他们并没有关系,他们的任务是夺回那个刚失陷的阵地。 “连长,我把人带来了……” 中尉气都没来得及喘一下,冲进一个临时在废墟里搭建的指挥所,举手向他的连长报告。 “多少人?” 连长忧心忡忡的问道。 “不知道……我把渡口所有的人都带来了……”中尉说道。 情况紧急,他哪有时间去数。 跟着他回来的至少有200多人,超过一个连,或许够用了。 连长走出了指挥所,看着挤在废墟里面带紧张的的新兵们。 “呼……好吧,虽然都没经验,但至少我们人多。”这个年轻的连长苦笑一声说道。 “纳粹正在加固阵地,我们没有时间浪费了,马上组织人手把它夺回来。”上尉回头看着中尉,又说道:“我们只有从正面冲锋,你先带一半人冲上去,尽量撕开一个缺口,我会带人增援你的。” “是,可是……火炮呢?能不能先让火炮掩护我们一下。”中尉点了点头。 “亲爱的陶佳!”那个上尉又苦笑一声:“火炮全部打光了,没有火炮掩护。” “机枪呢?至少让几挺机枪掩护我们。”这个叫陶佳的中尉不死心,又努力争取到。 “呼……”再次苦笑一声,上尉苦涩的摇了摇头:“机枪……全部毁在阵地上了,如果你想要,那就夺回阵地吧!” “好吧,我知道了!”陶佳中尉闷了一下,举起手轻轻的敬了个礼说道:“我这就去做冲锋的准备。” “为了斯大林格勒!” 上尉举手朝他敬礼。 “为了斯大林格勒!”陶佳中尉点了点头,说完,扭头走向了那些挤在废墟里,等候命令的新兵们。 “我需要一半人跟我冲锋……不用担心,小伙子们,只有一百米,至多只需要20秒就能冲到德国混蛋面前,然后把刺刀戳进他们的胸口里!” 他挥舞着手里的tt-33手枪,大声叫嚷着,给惶恐的新兵打气。 “后面会有人掩护我们,不要扎堆……尽量分散开来!”他又大声交代着注意事项:“分散纳粹的火力,身边有人倒下了不要管他,继续往前冲,往前冲,一直冲进阵地里去,这是唯一能夺回阵地的机会!” 不知道是不是被陶佳中尉的鼓动感染了,瓦西里用力咽了口唾沫,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了他的桥夹。 可他拉了好几下却没有拉开枪栓,一旁的凌叶羽见了伸手拿过了他的步枪,帮他把枪栓拉开了。 一股浓重的枪油味从枪膛里冲了出来,呛得凌叶羽不由咳嗽了两声。 这把枪浸透了枪油,枪膛里油汪汪的根本就没有擦过。 这把枪在生产出来之后,显然就没有人维护过,而发到瓦西里手上之后,他甚至没时间检查一下,就要拿着它上战场了。 “有没有手绢,或者任何可以擦枪的东西?”凌叶羽抬头问瓦西里。 这时候用通条擦枪管,彻底清洁枪油已经来不及了,但至少要把枪膛擦干净了。 否则在开火的时候,有可能会炸膛。 “唔,没有……能不能用这个?”瓦西里从脑袋上把船帽摘下来,递给了凌叶羽。 虽然不太趁手,但也勉强能用,凌叶羽稍稍清理了一下枪膛,把子弹塞了进去,合上了枪机,还给了瓦西里。 他紧紧的攥着这支莫辛纳甘,身子却止不住的发抖起来。 “瓦西里?”凌叶羽有些奇怪。 这不像是后世称为狙击之王的那个人。 “嗯?”他呆滞的回过头,看了凌叶羽一眼。 “你会用枪吗?”凌叶羽不放心的问。 “一点点!我受过一周的训练!”他又点了点头,紧张的答道。 凌叶羽还想说些什么,陶佳中尉已经催促他们出发了。 “跟紧我,分散队形,往前冲……不要害怕,苏维埃的小伙子们!”他又大声给新兵们鼓气。 但他其实明白,这里的大多数人,或许包括他在内,根本冲不到德军的阵地上。 他们距离德军阵地不远,在一个小时前那里还属于苏联红军。 大约两个排的德军夺下这个阵地后,也成为强弩之末,他们一边加紧加固阵地,一边呼叫后方的增援。 他们也没有想到苏联人的反击来得这么快,当听到废墟里响起哨子声的时候,正在加固阵地的德国人慌忙丢下了工兵铲,跳进战壕和散兵坑里,朝那些蜂拥而来的新兵们开火。 陶佳中尉在做完最后一轮动员之后,把哨子塞进嘴里,跑到了最前面。 用尽力气吹响了哨子,尖锐的哨音宣告了冲锋的开始。 “乌拉!”新兵们看到陶佳中尉挥舞着tt-33率先冲了出去,也从嗓子眼里迸出一声呐喊,潮水般朝德军阵地涌去。 “跟紧我,不要乱!跟紧我!不要乱!”陶佳跑在最前面,回过头来,又挥舞着tt-33,最后一次给这些新兵们打气。 “砰砰……啪啪……”跑在最前面的新兵,举起手里的莫辛纳甘步枪,朝远处的德国人身影射击。 可这样的射击除了掩盖内心的恐惧,却毫无意义。 新兵们嘴上呐喊着“乌拉”,脚下用尽了力气,拼命的朝前冲去。 开战之前陶佳中尉所有的动员,所有的告诫,此刻都抛诸脑后,谁都顾不上队形不队形,扎堆不扎堆了,只一门心思的想着冲到德军的阵地上。 至于冲进去之后要做什么,这些新兵其实也不知道,能逮着一个德国鬼子同归于尽,或许就算完成了任务! 这是一个不算大的广场,德军沿着广场的东侧,在废墟之间建立了一道防线。 大约100来米的距离,中间就是广场这块开阔地,新兵们没有任何选择,他们要夺下阵地,就必须从这冲过去。 “哒哒哒……哒哒哒……”两挺设置在阵地两侧的mG-34机枪抢先开火了。 虽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但德军却没有慌乱,他们很快就组织起了火力反击。 第一批冲进广场上的新兵,刚刚越过一半的距离,就被机枪无情的收割了生命。 “不要停,继续冲!”陶佳中尉大声叫喊着,依然冲在队伍的最前面。 “乌拉……乌拉……”后面的新兵们红着眼睛,高声呼叫着,对在身边次第倒下的战友视而不见,继续跟在陶佳中尉身后猛冲。 又一波人冲过广场中线,再次被机枪射倒,后面的人却又再次冲了上来。 “分散开来,不要扎堆……”陶佳还冲在最前线,他距离德军阵地只有30米了! “砰砰砰!”他举起手上的tt-33,朝那些晃动的德国士兵开火。 跟在他身后的新兵们已经伤亡过半,但也有人冲过了广场中线了。 那些德国鬼子低估了苏联人牺牲的决心,看着割麦子一般在眼前被射倒的人影后面,依然络绎不绝的有人在冲锋,他们开始有些胆寒了。 但还不容易夺下的阵地不可能如此轻易放弃,他们打起精神来,用更加密集的子弹来 迎接着高呼“乌拉”冲锋的新兵们。 凌叶羽单手提着莫辛纳甘,猫着腰向前狂奔,他没有选择从广场中央冲锋,虽然那里更加平坦,距离也更加近,但确是子弹重点照顾的区域。 他顺着广场边缘,借助着这里为数不多的掩体,很快冲过了广场中线。 凌叶羽一回头,看到瓦西里双手紧攥着枪,目光呆滞,嘴里机械的呼喊着“乌拉”! 他身后还跟着几个同样紧张的新兵,不知道为什么,他们觉得跟着凌叶羽会更安全一些。 “散开一些,不要扎堆……”凌叶羽稍稍放慢脚步,大声冲他们挥手叫到。 在收割了广场中央扎堆冲锋的新兵之后,德国的机枪手终于腾出空来,开始扫射分散的新兵。 这时候阵地上的冲锋枪,步枪纷纷开火射击。 德国鬼子的枪法很不错,几乎是一瞬间,把散落的人们又射倒了一大半。 “哒哒哒……”一阵弹雨从凌叶羽身边掠过,凌叶羽下意识一个卧倒,再一个翻滚,趴到了坚硬的广场石板地面上。 “卧倒!”在趴下的一瞬间,凌叶羽又大声提醒身后的瓦西里和那些新兵。 “乌拉!” 凌叶羽回头的时候,却惊讶的发现瓦西里继续端着枪,嘴里嘶吼着,两眼发直还在往前冲。 而他身后跟着的几个新兵,已经被子弹射倒了,有人躺在血泊中一动不动,有人在挣扎哭喊着。 “瓦西里,卧倒!”凌叶羽大叫着朝瓦西里挥手。 可瓦西里却没有听见,端着枪越过了凌叶羽,继续往前冲。 “我草!”凌叶羽嘴上骂了一句,赶忙从地上弹起来,去追瓦西里。 难道是他有主角光环,不会死的吗? 凌叶羽脑子乱糟糟的想着,眼睛却死死盯着继续狂奔的瓦西里。 眼看第一波冲锋的新兵已经牺牲了大半,上尉一声哨子响,带着最后一批新兵,高呼着“乌拉”,踏着还温热的尸体,继续冲锋! 这一下让德国鬼子无暇他顾,只能舍了少数漏网之鱼,继续用密集的子弹去迎接那些新兵的冲锋。 或许是真的有主角光环护体,本来在凌叶羽身后的瓦西里冲到了前面,就在这时候,德国鬼子的枪口却再次转到了广场中央。 在几乎没有阻碍的情况下,瓦西里挺着枪跳进了德国人的阵地中,看得凌叶羽目瞪口呆。 第160章 近战之王 第一六零章 近战之王 “这是我认识的那个瓦西里吗?”凌叶羽看到他的身影消失在了战壕里,大惊失色。 宣传里的那个瓦西里是一个冷静,睿智的猎人,狙杀数百人的狙击之王,和德国狙击学校校长科宁斯斗战几百回合仍旧胜利的英雄。 可眼前这个瓦西里却好像一头狂暴的疯狗,没有任何思考,也没有任何战术,像一头毫无情感的猛兽,就这样一头冲进了德国鬼子的战壕里。 但这时候凌叶羽也顾不上这么多了,距离德国战壕10米,身后已经没有人跟随的凌叶羽,只得硬着头皮也跳进了战壕里。 占领这里的德国鬼子不多,他们把主力都放在了防御正面攻击的广场上了,这里是薄弱地带。 凌叶羽跳进战壕的时候,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冲进鼻孔,冲得他不有本能的屏住了呼吸。 定睛一看,战壕里趴着两个德国鬼子的尸体,脑袋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砸破了,连头盔带脑浆糊在了地上,身子却还在不断的抽动着。 他们防守着战壕边缘,本以为这里不会有人冲过来,瓦西里跳进战壕的时候,着实把这两个德国鬼子吓了一跳。 两人刚忙转过枪口,可瓦西里却没有给他们这个机会,抡起枪托就砸到了他们脑袋上。 结实的m35钢盔竟然顶不住着势大力沉的砸击,瓦西里眼睛发红嘴里疯狂的高呼着“乌拉”!一下又一下,直到把两人的脑袋连同头盔一起砸烂。 就在凌叶羽跳进战壕的时候,瓦西里已经嚎叫着“乌拉”!顺着战壕继续往前冲去。 布置在侧翼的一挺mG-34机枪此刻正在疯狂射击,一片一片的扫倒第二批冲锋的新兵们,却不知战壕侧翼已经被人攻破了。 当听到身边响起“乌拉”的声音时,机枪手和身边的步兵慌忙扭头,只见瓦西里疯了一般挺着莫辛纳甘朝他们冲来。 这一下搞得他们有些慌乱,机枪手急忙停止射击,本能的往后退,去摸腰间的鲁格手枪,副射手和身边两个步兵,也赶忙转过98K的枪口,试图阻拦瓦西里的冲锋。 “砰砰!”两个德国步兵抢先开了两枪。 可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主角光环护体,这近在咫尺的距离上,他们的子弹竟然描着瓦西里身边飞过! 瓦西里喉头发干,眼睛发红,目光发直,紧紧盯着这些德国鬼子,嘴里嘶吼着乌拉,抬起枪口也猛的抠了一下扳机。 可莫辛纳甘却没有响,就在这一瞬间,瓦西里已经冲进了人群之中。 来不及上刺刀的步兵慌忙挺起98K,朝瓦西里刺了过来,机枪手往后跳了几步,也手忙脚乱的抽出了鲁格手枪,可几个人已经搅在了一起,他又不敢开枪。 面对迎上来的两个德国鬼子,瓦西里没有任何后退的余地,他猛的往前窜了几步,手里的莫辛纳甘就和98K撞到了一起。 莫辛纳甘相比98K更加厚重一些,两支枪凌空相撞的时候,98K竟然被弹开了。 但另一个步兵却从侧翼挺起枪口,瞅准机会朝瓦西里的软肋刺了过来。 可却不料瓦西里猛的收回枪,竟把枪托横了过来“哐”的一下砸到他的枪管上,把他的枪砸开了。 机枪副射手这时候才慌忙的从背后摘下他的步枪,打开保险几乎是面对面的,朝瓦西里“砰”的又开了一枪。 子弹穿透了瓦西里腋下的军装,却神奇的从身边擦过,连皮都没有擦掉一点! 可他却成功的引起了瓦西里的注意,瓦西里往前猛窜一步,枪托又横着砸了过来。 副射手慌忙往后退,可脚下却被绊了一下,看到瓦西里猛扑过来,避无可避的他只好抬起98K试图架住瓦西里的枪托。 “哐,哐!”瓦西里第一下砸开了他阻挡的98K,第二下直接砸碎了他的鼻梁。 “干掉他,干掉他,干掉他……”眼看两下子,这个苏联新兵就把跟随自己多年的副射手砸死了,机枪手越发慌张了。 他狂叫着,鲁格手枪砰砰开了几枪。 可这该死的子弹却不知道打去了哪里,瓦西里依然生猛,竟要朝他扑过来了。 另外两个德国鬼子打起精神来,再次上前围堵瓦西里。 瓦西里见了,又把枪口抬起来,猛的抠了一下扳机。 可这支莫辛纳甘还是没有响! 他甚至来不及咒骂,急忙又挺起枪去迎接对方的攻击。 他没有经历过哪怕一个小时的拼刺训练,所有的动作都是凭借疯狂爆发的肾上腺素驱使的本能。 在训练有素的德国鬼子面前,他其实没有任何胜算。 或许是觉得枪托抡起来更顺手一些,瓦西里再次挡开对方的枪口之后,竟然抓着枪管,把枪托当做锤子抡了起来。 德国鬼子哪里见过这样的打法,看到那把莫辛纳甘抡圆了朝他们砸过来,只能急忙横过枪来阻挡。 “哐”的一下,枪上不知道飞出了什么零件,在半空中转了几圈,掉进战壕的浮土中,再也找不着了。 再“哐”的一下,瓦西里的枪托又砸到一具m35头盔上,头盔后的德国鬼子惨叫一声,仰面躺下就不在动弹了。 已经抽出了鲁格手枪的机枪手,看到这个嘶吼着乌拉的年轻士兵,几乎是一瞬间就把他身边好几个队友干掉,吓得肝胆俱裂,不敢反击,爬出了战壕就狂奔而去了。 凌叶羽冲过来的时候,瓦西里正抡着枪托,一下一下的砸着一个已经动弹不得的德国鬼子的脑袋。 头盔飞到了一边,脑袋上早已经红红白白的糊了一片,人也面目全非,看不出鼻子眼睛了。 “瓦西里!瓦西里!”凌叶羽上前,大声叫着,伸手拉了一下。 仍旧被肾上腺素支配的瓦西里回过头,看都没有看,沾满了血的枪托又抡了过来。 好在凌叶羽防着了这一手,伸手摁住了他的手臂,又大声叫到:“他已经死了……” 这下瓦西里才看清了是凌叶羽,总算是有了队友,这让他稍稍安心一些。 他抹了一把脸上溅上的鲜血,舌头舔了舔唇边的咸腥味道,闻着空气中的血腥味,又从嗓子低吼出了一声:“乌拉”!继续往前冲过去。 “瓦西里!”凌叶羽又大叫一声。 这样瞎冲纯粹是在赌命!难道他真的知道自己将要成狙击之王,所以毫无忌惮的瞎冲? 可此时已经没有机会给凌叶羽思考这么复杂的问题了。 看到瓦西里又冲了出去,凌叶羽赶忙也跟上,一抬头看到离开战壕正着狂奔的机枪手,凌叶羽顺手一抬枪,一枪把这几个机枪手打死。 铺天盖地的乌拉声响彻云端,第二批冲锋的新兵踏着刚倒下的尸体,潮水般继续越过广场,继续不要命的向阵地冲锋。 虽然这样的冲锋除了徒增伤亡,能起到的作用并不大,但他们却用生命吸引了大部分德国鬼子的注意力,给瓦西里和凌叶羽创造了条件。 忙于应付冲锋的德国鬼子,竟一直没有发现少了一挺机枪,冲锋的新兵们其实也不知道,他们只是凭借着本能,往子弹更少的地方冲过去,误打误撞的,竟又有不少人闯进了德军阵地上。 等德国鬼子反应过来阵地侧翼已经被撕开的时候,他们也丧失了抵抗的意志。 “撤退,撤退……” 有人用德语高声叫喊着,剩下的德军纷纷从阵地里跳出来,扭头往回就跑。 或许是看到了胜利的希望,那些高呼着乌拉的新兵们,又越过了阵地,试图去追击撤退的德军。 可训练有素的德军却没有给他们这个机会。 这场战斗虽然已经失败了,可这股德军远未溃败,他们依旧保持着队形和士气。 在步枪和冲锋枪的掩护下,机枪手先带着机枪撤出了阵地,立刻寻找了一个高处,掩护其他人撤退。 在互相掩护中,剩余的德国鬼子大部分撤出了阵地,又顺带击倒了不少试图追击的新兵。 “不要去,不要去,守住阵地!” 凌叶羽着急的对那些红着眼还要往上冲的新兵们大喊。 可似乎并没有人听他的,还是有人越过阵地往上冲。 “乌拉!”瓦西里犹如疯狗一般,几乎打穿了整个阵地,见德国鬼子要逃,他又高呼一声,跳出阵地要去追击。 “回来!”凌叶羽眼疾手快,一把扯住了他的腰带,把他摔到了战壕中的尘土里。 这一摔,终于让他稍稍清醒了过来,他瞪着滚圆的眼珠子看着凌叶羽,似乎不知道自己怎么跑到了这里。 “我……我还活着?” 他伸手慌乱的在头上,身上摸着。 退下的肾上腺素终于让他清醒过来了,他这时候才开始感到了后怕。 “你活下来了,而且会一直活着!”凌叶羽冲他笑了笑。 “我会活到战争结束吗?”瓦西里抬起头,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凌叶羽又问。 “会!”凌叶羽点了点头,又笑着对他说道:“但你要帮我个忙,别再像今天这样跟疯狗似的往前冲了!” 瓦西里听了,颓然一下瘫坐在了战壕里。 他伸手想去摘下头上的船帽擦擦汗,可帽子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掉了。 他只好用手摸了一把脸上的热汗和沾着的血迹,有些不知所措。 “我……我该怎么办?” 他有些慌张的问。 “砰!”凌叶羽举起手里的莫辛纳甘,朝远处撤退的一个德军背影开了一枪。 那个身影在硝烟中晃了一下就消失了,凌叶羽知道自己打中了。 “用你的枪,瓦西里,你的天赋在用枪!”凌叶羽回过头,指了指他手里已经沾满了鲜血和脑浆的莫辛纳甘。 第161章 临时组队 第一六一章 临时组队 这个阵地占领了不到2个小时,德军又把刚挖好的战壕拱手让出。 为了夺回阵地,刚踏入斯大林格勒的新兵们损失了一大半,剩下的人们此刻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陶佳中尉一直冲在最前面,他也成功的跳进了战壕里。 可他的tt-33手枪打光子弹之后,却没有得到任何人的增援,在肉搏中含恨被德国鬼子的刺刀扎死。 连长带着第二批新兵往上冲,他却没有能越过广场中线,就被机枪射倒了。 没有了军官指挥的新兵们挤在战壕里,惴惴不安的看着德国鬼子逃走的方向。 城市里其他地方依然枪声大作,爆炸四起,一队又一队的斯图卡从他们头顶上掠过,带着尖啸升俯冲轰炸着渡口。 新的一轮战斗又开始了! 这个城市里的所有人,无论是敌军还是友军,都有着更迫切的事情要做,这个阵地犹如被遗忘了一般,没有人记得这里。 幸存的新兵们至今都不知道,到底是谁下达必须夺回这里的命令。 但这个问题注定是没有答案了,因为带领他们作战的军官都已经全部阵亡了。 除了等待,他们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瓦西里,你带几个人,警戒那边……那挺机枪呢?搬到阵地侧翼去,其他人赶紧抓紧收集弹药,分出一些人手照顾一下伤员……” 在所有人中,似乎只有凌叶羽有“些许”战斗经验。 不得已,凌叶羽只好临时指挥起这些新兵布置防御。 “我的枪……” 瓦西里无奈的举了举手里的莫辛纳甘。 这支枪陪伴了他不到一个小时,伴随着他冲进了阵地,可在第一次短兵相接中,就被撞坏了枪机。 所以瓦西里一直没有能开上一枪。 凌叶羽看了一眼这把沾满了血迹和脑浆的新枪,也有些无语。 但这里阵亡了许多新兵,枪比活人还多。 “去重新捡一把吧!”凌叶羽微微摇了摇头对他说。 “你……打过仗吗?”瓦西里把坏掉的枪扔到了一边,抬起头认真的看着凌叶羽问。 “和你一样……一点点。”凌叶羽朝他狡黠的眨了眨眼。 “我觉得不止一点点……”瓦西里弯下腰,从一具尸体下抽出一把被压着的莫辛纳甘。 他想拉开枪栓看看里面还有几发子弹,可这一次却用力过猛,“叮”的一声,一枚黄橙橙的子弹弹了出来,掉在战壕边的浮土上。 这个战士在冲进阵地之前,打掉了枪膛里的4发子弹,但他却没有机会打出最后一发。 凌叶羽和瓦西里甚至都不知道他叫什么,只知道他非常年轻,看起来不到20岁。 瓦西里近战异常勇猛,一连用枪托当做锤子,打死了好几个德国鬼子。 但这样的勇猛更多的是鲁莽,谁也不知道下一次他还会不会有这么好的运气。 “你看起来好像不太会用枪的样子。”凌叶羽看到他拉动枪栓笨拙的模样,有些无语,开口说道。 “是的,只会一点点……” 瓦西里点了点头。 或许是曾经并肩战斗过,此时的瓦西里对凌叶羽放下了戒心。 他此刻还不知道凌叶羽的名字,想了想开口问道:“你不是苏联人,你叫什么?” “凌叶羽!”凌叶羽朝他伸出手,自我介绍到:“我来自中国。” “唔……那你为什么会在这里?”瓦西里迟疑了一下,但还是伸手和他握在了一起,又好奇的问道。 “我在斯大林格勒留学……然后被困在这里了。”凌叶羽想了想找了个借口答道。 “好吧,我差点以为你是个间谍……但现在看来应该不是。”瓦西里又笑着说道。 这是凌叶羽看到他第一次笑,带着一副憨厚的模样。 “你真的是高加索来的,牧羊人瓦西里-扎采耶夫?”凌叶羽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又不死心的确认了一遍。 “是的!”瓦西里茫然的看着凌叶羽,不知道他为什么再三的问同一个问题。 “好吧……”凌叶羽心里还是在泛嘀咕。 “你能教我射击吗?”瓦西里不知道凌叶羽心里嘀咕什么,突然认真的看着他又说道。 “嗯?难道瓦西里的狙击是我教的?”凌叶羽一愣。 胸前的吸烟器此刻正微微的发烫,似乎在催促凌叶羽赶紧应承下来。 “你……不会射击?”凌叶羽却没敢答应,又狐疑的看着瓦西里反问。 “我说过……一点点……”瓦西里无奈的摇了摇头:“我只经过一周的训练……在来到斯大林格勒之前,一发子弹都没来得及打过。” 事实上,在刚才的战斗中,他也一发子弹没打出来! “呃?”凌叶羽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 但转念一想,此刻的瓦西里还没有成名,以当时苏联宣传机器的惯例,在他成名之后编造一些事迹来佐证狙击之王的厉害,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你不是说,我要成为狙击之王的吗?”瓦西里看到凌叶羽尴尬的模样,以为他要拒绝自己,又大声说道。 “是的……”凌叶羽更尴尬了。 他心里仍旧没法接受,或者没法相信,自己会成为狙击之王的师父! “你还说,我会活到战争结束。”瓦西里又说:“可若是这样,我怎么活到那时候?” 他指了指广场上遍地的新兵尸体。 这些战友是和他同一艘船运到斯大林格勒的,可他一个人的名字都没记得,他们就已经死伤枕籍了。 “好吧,但你要听我的。”这话促动了凌叶羽,胸前口袋的吸烟器越发灼热起来,凌叶羽只能答应下来。 “那现在我要先做什么?”瓦西里见他答应了,松了一口气,又问到。 “守在这里,警戒阵地,等候命令。”凌叶羽其实也不知道。 从严格意义上来说,他和这阵地上的所有活人一样都是新兵,斯大林格勒城里几乎每一寸土地都在战斗,都在燃烧,所有的指挥体系都混乱了,就算想派人去寻找友军,凌叶羽都不知道该去哪里。 这些新兵对这里也人生地不熟,又刚刚打完一仗,他们需要修整一下,好好思考一下该如何应对接下来的残酷战争。 所以此刻唯有等着。 在凌叶羽的指挥下,剩余的新兵重新加固了阵地,他们人数不多,只好再收缩了一些,在外围又放出了几个哨兵,扩大了警戒面,然后大家就在沉默中等待着。 城里的交战在下午四点左右到达了高潮,斯大林格勒全城被硝烟笼罩着,连太阳都无法穿透,在硝烟之下,城市变得和夜间一样暗淡! 但到了五点左右,激烈的战斗却几乎停止了。 激烈作战了一天的苏德双方都筋疲力尽,再也无法继续下去。 这一天和以前一样,双方互有攻防,苏联军队依然源源不绝的开赴战场,一批又一批的新兵倒在斯大林格勒每个角落的瓦砾中,街道上,房间里! 这样的牺牲起到了一些效果,迟滞了德军的速度,可德军虽然进展缓慢,但他们还是一步一步的蚕食着斯大林格勒所剩无几的城区。 傍晚时分,警戒的新兵突然发现有一队苏军正在朝他们靠拢,立刻发出了警报信号。 “喂,我们是来增援这里的……这里的指挥官是谁?”领头的人声音很熟悉,他躲在废墟里,冲阵地上的警戒新兵叫道。 “叶夫根尼政委?”凌叶羽一愣,大声朝那边喊道。 “你是谁?怎么会认识我?”叶夫根尼有些奇怪,他也听出了这个声音很熟悉,却没有想到是凌叶羽。 “我是医院里的那个中国人……”凌叶羽从战壕里站起身子,冲叶夫根尼挥手。 “你怎么会在这里?”叶夫根尼站在凌叶羽面前,用怀疑的目光上下打量着他。 他身后带来了一个排的士兵,或许是命令在传达途中出了岔子,他根本不知道这里曾经陷落过,他得到的命令是来增援这里,堵住德军靠近渡口的企图,直到接到下一个命令。 在得知这个阵地是重新夺回来的,而这里已经没有了军官之后,叶夫根尼才稍稍降低了对凌叶羽的怀疑。 “喂,中国人,你冒名顶替……我应该要枪毙你的。”他把凌叶羽叫到了一边,威严看着凌叶羽,对他说道。 “你不会这样做的。”凌叶羽笑了笑。 “唔……是的,但你也不要高兴得太早,若你真的是间谍,我还是会毫不犹豫的枪毙你!”叶夫根尼意味深长的看着凌叶羽又说道:“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留下来,但我觉得……你应该不会有恶意。” “我在做一件重要的事……”凌叶羽笑了笑说道。 “能告诉我这件事又多重要吗?”叶夫根尼有些好奇。 他一边问着,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银色的鼻烟壶。 他把鼻烟壶凑近了鼻子,用力的吸了一口。 凌叶羽的目光被他的鼻烟壶吸引了。 这是一个银制的,看起来不算太精美,非常常见的鼻烟壶。 或许是经常使用的缘故,鼻烟壶的银子被摩挲得亮闪闪的。 凌叶羽却总觉得,他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个鼻烟壶。 “我能看看吗?”凌叶羽指了指鼻烟壶,开口问道。 “呵……你可真没有礼貌的!”叶夫根尼瞥了凌叶羽一眼,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他关上鼻烟壶盖子,把它重新放进了口袋里,又小心的扣好,抬起头看着凌叶羽,又开口说道:“喂,中国人,从现在开始,你们都归我指挥了。” “凌叶羽,我叫凌叶羽!”凌叶羽点了点头,强调了一下自己的名字。 “好吧,凌叶羽,让我看看新手们都能干些什么。”叶夫根尼又到了凌叶羽一眼,开口说道。 第162章 新命令 第一六二章 新命令 200多个新兵踏入斯大林格勒之后,只有不到20个活过了两个小时。 叶夫根尼看着这些惴惴不安的小伙子们,微微摇了摇头。 他们距离成为一个真正的战士还差的很远,这些刚放下锄头和羊鞭的农民和牧羊人,连枪都没操作利索。 但叶夫根尼没有空训练他们了,在斯大林格勒这个绞肉机中,每一秒都需要用生命投入战火中去,才能让这座燃烧的城市继续矗立。 这里的绝大多数人注定要变成了战争的消耗品,要想活下来,除了靠自己和身边的战友,还需要一些老天的眷顾。 叶夫根尼检查完了阵地上所剩无几的新兵,对凌叶羽说道:“谁布置的防御?” 阵地上人不多,可指挥官巧妙的利用了地形,布置了一个斜线防御。 机枪放在了右侧,这里正好有三堵废墟呈品字形保护着机枪阵地,使得机枪的射界恰好覆盖了所有的死角,却又很难被攻击到。 剩余的士兵们也不是均匀的撒在阵地上,而是重点围绕在机枪周围,形成若干有效的交叉火力。 如果敌人需要夺回这里,就只能沿着阵地斜侧一面进攻,不但拉长了攻击距离,还很容易暴露在阵地的防御火力中。 如果没有坦克或者炮兵的帮忙,德国鬼子要想夺下这个阵地,一定会付出很惨重的伤亡。 凌叶羽谦和的笑了笑,还没有等开口,一旁的瓦西里就指着他对叶夫根尼说道:“是这个中国人。” “唔?你打过仗?”叶夫根尼有些吃惊。 “在中国的军校里学过一点点。”凌叶羽谦逊的说道。 要解释自己为什么懂得战术部署是一件很复杂的事情,于是凌叶羽只好找了个借口。 “接下来你有什么想法?”叶夫根尼又看着凌叶羽问道。 “暂时没有。”凌叶羽老实的摇了摇头。 这里是斯大林格勒,其实凌叶羽和这些新兵一样的人生地不熟。 “士气不算高,但总算没有崩溃!”叶夫根尼点了点头,又开口说道:“我们只好等候命令了。” 现在除数零星的交火,城里大规模战斗已经停止了。 双方都需要休息,积攒明天大战的力量。 天黑之前,一队亨克尔轰炸机泄愤一般朝渡口倾泻了一轮炸弹,今天的轰炸也宣告结束了。 谁都没有意识到,下午时分渡口曾经岌岌可危,是200多名新兵用生命守住了这条生命线。 凌叶羽和叶夫根尼担心的德军反击一直没有发生,天黑之后,一队从渡口增援过来的新兵在一个上尉的带领下来到了阵地,他们奉命接收了这里,也给凌叶羽等人带来了一些黑面包和水。 “我们就这样等着吗?” 瓦西里坐到了凌叶羽对面,靠在废墟中,手里拿着一块犹如砖头般结实的黑面包,开口问道。 这种经过简单发酵,压得很结实,再经过草草烘烤的黑面包硬得根本啃不动,必须要用刀撬开,才能得到一些面包屑放进嘴里。 但瓦西里没有刺刀,他也掰不开这块面包,于是双手捧着面包,朝旁边的一块断砖砸去,哐哐好几下,才把面包砸成两半,给凌叶羽递了一半。 “是的,只能等着。”凌叶羽点了点头。 从某个角度来说,他们已经是被打散建制的散兵了。 或者说,他们根本就没来得及有建制,就被打散了。 现在他们没有军官直接领导,只能暂时归叶夫根尼指挥。 但叶夫根尼也不知道该把这些人分配到哪个部队去,他也在等命令。 “我真的会成为狙击之王吗?”瓦西里又拿起一块砖头,把半块黑面包垫在另一块大一些的砖头上,哐哐的砸着,又开口问。 “是的。”凌叶羽点了点头,看了看手上的面包,尝试啃了几口,结果真的啃不动。 瓦西里的办法不错,于是凌叶羽也学着他的模样,抓起一块砖头往黑面包上砸去。 “哐!”砖头断成了两半,黑面包却只在表面磕出一块小小的痕迹。 “老天,这可以砸碎纳粹的脑袋!”凌叶羽自嘲的开了句玩笑。 “吃我的吧!”瓦西里更熟悉怎么对付坚硬的黑面包,他已经砸下了几块指头大的碎屑,拢了拢,给凌叶羽递过来一捧。 把一块面包屑塞进嘴里,好像在嘴里塞了一颗小石头,凌叶羽含着一口水,还要小心翼翼的用大牙摩擦,才可以避免这块面包屑把牙齿崩断。 “成为狙击之王,我会有什么奖励吗?”瓦西里又开口问道。 这倒是问住了凌叶羽,他对苏联军队的奖励机制其实并不了解。 想了想,他含糊的说到:“你会得到斯大林同志的嘉奖,他会给你签发勋章。” “我会不会拿到苏联英雄勋章?”听到这个,瓦西里兴奋起来,他眼神熠熠发光,看着凌叶羽。 “应该会的。”凌叶羽点了点头。 印象中,他认识的瓦西里拿过不少勋章,但具体是什么凌叶羽却一点都记不起来。 他暗暗有些懊恼,懊恼自己的历史知识在需要用到的时候总是缺最重要的一点。 “那我是不是可以去莫斯科,去克里姆林宫,去红场了?”瓦西里更加兴奋了。 “嗯,是的!”凌叶羽点了点头:“你会去那里的。” “我听说红场上铺满了平整的大理石板,莫斯科的街道有第聂伯河那么宽,汽车可以在上面开到飞起来,克里姆林宫里到处都铺着最豪华的羊毛地毯!每一个房间都像大教堂那么大,是这样的吗?” 他眼神发光的问道。 “呃……应该是的。”凌叶羽其实也没去过,觉得瓦西里的形容有些夸张。 可他并不想扫他的兴致,于是点头附和着。 “高加索最好的羊毛都送去了莫斯科,我听说就是用来编织地毯的,克里姆林宫里,每年都要更换一次所有的地毯,所以我们要更加努力的牧羊,才能给他们提供足够的羊毛。” “你听谁说的?”凌叶羽哑然:“哪有这么浪费羊毛的?” “谭雅大爷说的,他是我们村唯一一个去过莫斯科的人!”瓦西里又说道,他觉得这位大爷不会骗他。 “好吧!”凌叶羽又点了点头,配合着这位素未谋面的谭雅大爷撒了一个善意的谎言。 就在瓦西里憧憬着自己会成为村里第二个去莫斯科的人的时候,一阵突突突的摩托车引擎声打断了他的幻想。 凌叶羽抬眼一看,妮娜骑着那台两轮摩托车,正突突突的靠近阵地。 “叶夫根尼政委,叶夫根尼政委在哪?” 车还离得老远,大家就听到他银铃般尖细的叫声。 “嘿,你这风风火火的姑娘,我在这儿!” 正在火堆边用水煮着黑面包的叶夫根尼,从战壕里探出脑袋,冲妮娜叫到。 熟练的一脚踢下脚撑,妮娜就跳下了摩托车,蹦跳着朝叶夫根尼跑了过来。 叶夫根尼跳出战壕,迎了上去,脸上又绽开了一朵灿烂的笑容:“看看我亲爱的百灵鸟,又给我带来什么好消息了。” “恐怕你要失望了!”妮娜跑到了叶夫根尼面前,从帆布文件包里拿出一张便签递给了他:“团长命令您把医院夺回来。” “什么?医院丢了?” 叶夫根尼惊讶的看着她,急忙扫了一眼便签上的字迹。 上面的确是团长的字迹和签名,命令很简单,只有一句话:“夺回医院”。 团长是在匆忙中写下这份命令,就让传令兵传给了叶夫根尼。 “傍晚纳粹攻占了那里,所有人都被杀害了。”妮娜点了点头,沉痛的说到。 “老天,我才离开那里5分钟,149连的混蛋们,到底是怎么防守的?”叶夫根尼咒骂着。 但这时候他也不清楚医院里到底有多少德军防守,他们有什么武器。 命令上甚至没有告诉他,要带多少人。 “妮娜,团长还说什么?”叶夫根尼叹了口气,试图从妮娜这里多了解一些情况。 “团长说只能给你补充一个排,其他的你要自己想办法。”妮娜看着他说道。 “好吧,我还能怎么办?”叶夫根尼苦笑一声,回头看了看那些新兵。 傍晚支援过来的上尉有命令要坚守这里,叶夫根尼不能调动他们。 除了自己手上的一个排,他眼前还能调动的人手就只有凌叶羽这些没有建制的新兵了。 “嘿!都赶紧起来吧,我们有事情要干了。” 叶夫根尼想了想,回过头挥手把新兵们集中起来:“我们要去把医院夺回来!” 下午刚经历一次生死拼杀,此刻都还没缓过劲来的新兵们顿时又惶恐起来。 “可是……政委……我们还不知道怎么作战。” 一个新兵怯生生的举起手说道。 第一战就超过90%的伤亡,让他心有余悸,一听到还要夺回医院,那一定不会比夺回这个阵地容易,他心里已经开始害怕了。 “你叫什么名字?”叶夫根尼大声问到。 “安德波耶夫,政委同志。”他又怯生生的说到。 他身上肥大的军装很不合身,仓促之中甚至连军衔都没给配齐。 他只是一个新入伍的列兵,和瓦西里一样,只经历过极短的训练。 有没有军衔其实无所谓了,因为大多数和他一样的列兵,不会熬过多久就阵亡了。 “安德波耶夫同志,你已经打过一仗了,在这里,只要活过第一仗,就是一个老兵了!” 叶夫根尼看着安德波耶夫,又大声的说到:“纳粹畜生正在强暴你们的祖国母亲,苏维埃的战士们,不要害怕,跟着我冲!” 在叶夫根尼的逼视中,安德波耶夫慌张的低下了头,不敢和他直视。 他虽然害怕,却没有反对的权力! “我们什么时候开始?政委同志!”凌叶羽上前一步,缓解了安德波耶夫的尴尬。 “如果今晚把这些畜生赶出医院,或许我们还能争取一点防守的时间。” 叶夫根尼看了一眼凌叶羽,又说道。 苏联的军人在执行命令上似乎总是这么着急,他们甚至都没多思考一些。 “有多少纳粹,防御建立得怎么样?武器装备是什么情况?”凌叶羽又开口问。 “看到了吗,安德波耶夫同志,这才是正确的提问方式。”叶夫根尼笑了。 这里终于有个可以帮上忙的人了。 “我们会搞清楚的,凌叶羽!”他笑着点了点头,又一挥手:“马上出发吧!我们时间不多了。” 第163章 侦察 第一六三章 侦察 “嘿,你怎么又在这里?” 看着凌叶羽,妮娜瞪着眼珠子不解的问道。 说完了,他急急的向叶夫根尼解释:“政委同志,我把他送到了渡口,我不知道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别操心这个了,我的妮娜!”叶夫根尼从口袋里掏出了便签,用铅笔在上面刷刷刷的写了几句话,签上了名字,递给了妮娜:“你去告诉团长,今晚我会把医院夺回来,但明天拂晓,他必须给我支援一些武器弹药和人手,否则我很难守住那里。” “是,政委同志!”妮娜调皮的眨了眨眼,抬手要敬礼。 “嘿,别这么正式,小心狙击手!”叶夫根尼也调皮的朝他眨了眨眼,满脸的怜爱:“晚上开摩托车你要更加小心。” “放心吧!叶夫根尼政委!纳粹的子弹跟不上我!”妮娜快活的说到。 扭脸看了一眼凌叶羽,她朝凌叶羽招了招手叫到:“喂,中国人,再见,下次我再来的时候,希望你还活着。” “再见,妮娜通讯员!”凌叶羽也朝她挥了挥手,想了想又认真的提醒了一句:“我叫凌叶羽,凌叶羽!” “哈哈……他竟然一点幽默感都没有!”妮娜笑出声来了,声音犹如银铃般悦耳。 扭头蹦跳着朝没有熄火的摩托车跑去,身后的文件袋又一下一下拍打在她屁股上,她不得不用手摁着它。 “这真是个不让人省心的姑娘啊。”叶夫根尼看到她的摩托车轰隆着开远了,突然有些担心起来,低声呢喃道。 “她……是你女儿吗?”凌叶羽明知故问,开口低声问道。 “你是不是听到了一些什么传闻?”叶夫根尼却一下警觉起来,看着凌叶羽问道。 “唔,是的……有些传闻。” 凌叶羽有些尴尬,他没想到叶夫根尼如此敏感。 “凌叶羽,我提醒你一句!”叶夫根尼眼睛定定的看着凌叶羽,一字一句的说到:“在斯大林格勒里,只有两种人,红军战士和敌人!” “我同意……那么我们现在要好好的合计一下,怎么对付我们的敌人。”凌叶羽点了点头。 叶夫根尼似乎并不想别人知道他和妮娜的关系,凌叶羽继续追问只能显得自己很不礼貌,既然如此,那就聊聊接下来的战斗吧。 团长派出的一个排很快和叶夫根尼会合了。 “总共77个人……”盘点了一下手里的人手,叶夫根尼的眉头紧皱。 本以为增援会带来一些更有力的武器,可他们只带来了两挺dp-28,俗称大盘鸡的轻机枪。 哪怕是按照最低标准,这个不足一个连的战斗部队里,每个战斗班都凑不齐一挺掩护的机枪。 dp-28轻机枪只能使用47发的弹盘,虽然机动性好,可在火力持续性上根本比不上德军的mG-34机枪! 其余人大多数都拿着莫辛纳甘步枪,单发射击的步枪很难形成有效的火力压制。 除此之外还有8支波波沙冲锋枪,若是能靠得足够近,这些冲锋枪倒是可以发挥出压制的效果。 但最大的问题还不是武器不足,而是这些战士没有足够的战斗经验,如何把冲锋枪手掩护冲进医院,也是一个大问题。 增援过来的那些所谓老兵,也不过是比刚踏进斯大林格勒的新兵们早来了几天而已。 和他们一起来的战士80%以上已经阵亡了,他们是为数不多活过了24小时的“老兵”! “我需要几个侦察兵去摸清医院现在的情况。” 叶夫根尼眉头紧蹙,似乎是自言自语,又似乎是对凌叶羽说道。 凌叶羽却似听非听,目光停在了两个士兵背后背着的莫辛纳甘狙击步枪上。 “我需要那两支枪!”他扭过头,对叶夫根尼说。 “什么?”叶夫根尼不解的看着他:“你要狙击枪做什么?” “我帮你去侦察,但你要把这两支枪给我。”凌叶羽又说道。 “嘿,这是我们下午从刚阵亡的狙击手身边捡到的。”背着狙击步枪的两位战士有些不满,冲凌叶羽嚷嚷道。 他们手上已经拿着波波沙冲锋枪了,在斯大林格勒,能拿到波波沙的,几乎等同于“老兵”! 若是背着狙击步枪,那几乎赤裸裸告诉别人自己是精锐了! “把枪给他,或者你们去侦察医院!” 叶夫根尼想了想,冲那两个不满的战士叫嚷道。 这两人还稍显稚气的战士,只不过是多活了几天的新兵,他们距离精锐还差很远。 叶夫根尼觉得狙击步枪应该放在更能发挥它作用的人手上。 虽然有些不情愿,但两人还是把狙击步枪从肩头上摘下来,递给了凌叶羽。 “你一个人,为什么要两支枪!”他们又不满的嘟哝着。 “我不是一个人……瓦西里!”凌叶羽笑着说道,冲一边的瓦西里招了招手,把一支狙击步枪递给他。 “你要带一个新兵去侦察?”叶夫根尼有些不解。 “我会带回你需要的情报!” 凌叶羽肯定的说。 虽然有些不信,可思酌了一下,叶夫根尼觉得凌叶羽不是在骗自己。 他掀开衣袖,看了看表,又对凌叶羽说道:“现在是晚上9点……在12点前你可以给我带回消息吗?” “应该可以的。” 凌叶羽点了点头,颇为自信。 “最好是这样……我要在天亮前解决战斗,这样的话在早晨还能让大家睡上一小会。”叶夫根尼又告诫凌叶羽:“你最好给我看清楚一点!” …… 离开了队伍,瓦西里回过头,借着夜幕下暗淡的火光,看着那些散落在废墟里等候的战士,心头一阵紧张。 “我们真的要去?”他快走几步,跟上了凌叶羽,开口问道。 “狙击手首先是一个优秀的侦察兵!”凌叶羽点了点头。 他单膝跪在一栋倒塌的房屋后,稍稍探出一点脑袋,看着远处的医院。 这座三层楼的医院,已经几乎是这片区域最高的建筑了。 “作为侦察兵,第一课就要学会寻找前进线路。”凌叶羽又回头看了一眼瓦西里,补充了一句。 端着枪,学着凌叶羽模样半跪在废墟后面,瓦西里也探头看向那间医院。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这间医院。 在夜幕剪影中,医院的轮廓在废墟中显得很显眼,距离他们不到一公里。 若是慢慢走过去,十五分钟也就走到楼下了。 “我们……就这样走过去?”瓦西里开口问。 虽然他是个新兵,但显然也清楚德国鬼子不会让他大摇大摆的走过去。 “当然不是!” 凌叶羽回头笑道,又上下打量了瓦西里一下。 “首先,我们先要做点伪装!你这样在夜间太显眼了!”凌叶羽说着,从地上抓起一些灰尘,抹在了脸上。 瓦西里是白种人,黑夜里他的白皮肤就好像探照灯一样耀眼,见凌叶羽在脸上抹灰伪装,他也赶忙抓起一把泥灰在脸上抹起来。 “我们那个地方都是用三色迷彩膏的!”凌叶羽看着他笨拙的模样,伸手帮了帮他:“伪装不是全部涂黑,而是模拟环境,分割脸部线条,和当地融为一体。” 凌叶羽一边说着,一边用泥灰在瓦西里脸上一些地方涂黑一些,一些地方又涂淡一些,用不规则的方块和条纹把他白皙的皮肤都遮盖了起来。 身上黄绿色的军装虽然有些脏了,但和周围的残垣断壁反差还是太大。 凌叶羽顺手从废墟里扯出了一截脏兮兮的帆布,用刀在正中割了一个洞,又裁剪了一下,做成一件简易斗篷。 把斗篷给瓦西里套了上去,又在腰间扎了一根绳索,瓦西里好像获得了隐身术,只要不动,就消失在了废墟里。 “那你呢?” 瓦西里看到没有足够的帆布了,凌叶羽身上还穿着军装,现在他变得显眼了。 “不用担心我!”凌叶羽笑了笑。 他脱下了军装翻了过来,又把衣服在地上摩擦了几下,揉得皱巴巴的,地上的泥灰把掩盖了布料原本的颜色,虽然不算太完美,但在夜间情况下也够用了。 “第二步,在侦察中,直线距离永远是最远的。”凌叶羽反穿上了衣服,朝瓦西里点了点头说到。 “那……我该怎么走?”瓦西里此刻脑子里一点概念都没有。 他瞪着眼珠子看着凌叶羽反问道。 “跟紧我,小心脚下,不要发出声响。”凌叶羽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不要着急。 提着狙击步枪,猫着腰从这栋废墟后面转了出来,顺着街道往前走了一段。 但平坦的街道几乎没有遮掩,有人在走在上面的话,很远的地方都可能会被觉察。 凌叶羽带着瓦西里贴着街边废墟走了一段,又横插过废墟,朝医院的东侧绕了过去。 “我们要尽量的扩大搜索范围……” 暂停的时候,凌叶羽回头对紧跟着自己的瓦西里又说道。 他是在教导瓦西里如何成为一个狙击手。 前面不远,就是一小片空阔地。 此刻两人已经绕到了医院东边,距离医院大约三四百米。 这个距离上若是有良好的侦察仪器辅助,已经足以完成侦察任务了。 但这时候凌叶羽手上只有狙击步枪上的4倍率的pE型瞄准镜。 轻轻从废墟的缺口后面探出了眼睛,凌叶羽几乎把医院尽收眼底了。 “有个热成像仪就好了,要不给个夜视仪也行啊。”凌叶羽看着黝黑的医院大楼,轻声嘀咕着。 “什么?”给凌叶羽警戒着侧翼的瓦西里听到他说什么,空缺没有听清,低声询问道。 “我在做我的白日梦……”凌叶羽笑道。 这个年代哪有什么夜视仪和热成像?不是做白日梦是什么。 “我觉得我们得快一点!” 瓦西里却突然紧张起来,他压低声音提醒道:“我觉得不太对劲!” “唔,敏锐的第六感也是狙击手应该具备的,但你这时候更要冷静!”凌叶羽点了点头,低声让他不要紧张:“帮我警戒侧翼,我要做侦察图了。” “记在脑子里不行吗?”瓦西里低声抱怨着。 一种没来由的感觉一直在警告他,危险正在靠近。 第146章 暴露 第一六四章 暴露 “侦察和狙击一样,都要隐蔽好。” 凌叶羽没有直接回答瓦西里的抱怨。 他先解下了身后的小背包,从里面掏出了一块薄木板,上面夹着一张报纸。 这是凌叶羽临时制作的“地图板”,他要在这张报纸上画出医院和附近的德军防御图。 照理说,侦察兵应该配备专业的地图板和侦察器材,可此时斯大林格勒里什么都缺,只能临时自己想办法了。 用手指在报纸上丈量了一下,借着报纸上对齐的字行字列,凌叶羽先在上面划出了一个20x20厘米的方框。 再用指节作为尺子,每5厘米再做一个标记,把这个方框分化成若干个5x5厘米的小格子,横格用字母,竖格用数字标记好,再在右下角,用铅笔写上了1:的自定义比例尺。 这里每一个小格的5厘米,就表示现实地域的50米,做好方格和比例尺,凌叶羽只要在上面一一把侦察的内容补充上去。 瓦西里瞪着脸上唯一白色的眼珠子,看着凌叶羽有条不紊的在报纸上写写画画——医院大楼正好位于地图的正中靠北一些的位置,前面有一个60米左右宽度的小广场,广场前的道路从东往西穿过,正好可以直通到医院大楼正门前。 防守的士兵大多数应该在楼里,在东边还没法看见楼上的防御阵地是如何布置的。 在靠近大楼大门附近的西侧一些的位置上,德国鬼子在那里用沙包堆起了一个临时阵地,看起来应该是一门小口径火炮的阵地,但因为沙包和黑夜的遮挡,凌叶羽看不到里面摆着什么。 德国鬼子夺下阵地之后,只是把原来的战壕和铁丝网整理了一下,并没有重新挖掘战壕,加固铁丝网。 他们把被炸断的铁丝网重新拼了拼,在空地前拉了一道,在靠近医院大门前的位置又拉了一道,空地中依然是两条战壕,战壕里布置了不到一个班的兵力。 “有个夜视仪就好了……” 凌叶羽又小声的嘀咕着。 他连望远镜都没有,只能把眼睛凑到莫辛纳甘狙击步枪上的pE瞄准镜前,借着城里的燃烧的火光,和云层里透下的微弱星光,费力的分辨着300米外的景物。 pE瞄准镜是白光瞄准镜,只有四倍放大,一点夜视功能都没有,若是对面隐藏在阴影或者黑暗中,凌叶羽就什么都看不见。 瓦西里也学着凌叶羽的模样,举起莫辛纳甘,眼睛透过瞄准镜往医院那头看过去。 他按照凌叶羽教的,先顺时针,慢慢的用瞄准镜扫过需要侦察的区域,把看到的景象,默默的记在了脑子里。 再然后,逆时针再扫回一遍,补充遗漏的项目。 黑夜中,仅仅凭些许火光其实能看到的东西并不多。 从东边进行了第一轮初步侦察,他们只摸清了大楼正面空地上大致的兵力部署情况,和大楼门附近一个疑似火炮阵地。 可现在他们一挺机枪都没找到,德军把大多数防御力量都放在了大楼里,如果摸不清楚,攻击的时候就会吃大亏。 “我们靠近些,换个位置再侦察一遍。”凌叶羽把临时地图板收回包里,回头对瓦西里说道。 “不妙……我总觉得有些不妙……” 瓦西里低声嘀咕着,但他也说不清到底哪里出了什么问题。 斜着从东边往南边继续向医院靠过去,两人又转移到了医院的东南边,距离医院大约200米左右。 这里已经是德军的警戒范围了,凌叶羽竖起手指摁在唇边,提醒阿西里一切都得小心翼翼。 瓦西里紧张的咽了口口水,伸手拉了一下凌叶羽的衣袖:“我们不能再过去了。” “为什么?” 凌叶羽停了下来,回过头好奇的问道。 一路上,瓦西里已经抱怨过好几次不对劲,但凌叶羽认为这是一个第一次执行抵近侦察任务的新兵,因为紧张而导致的不自信。 现在瓦西里再一次拉住了凌叶羽,眼睛里透露出的不是惊恐,而是确定。 或许第六感真的告诉了他一些什么。 这里已经距离德军阵地很近了,任何失误都可能让他们回不去。 “我再高加索放羊的时候,如果有狼靠近,我就会头皮发麻。”瓦西里低声说着。 他隔着帽子,挠了几下脑袋,又说道:“每一次都这样,从未错过。” 虽然这有些玄幻,但这种感知危险靠近的第六感,并不是每个人都有。 但凌叶羽不能拿着半吊子的侦察信息回去向叶夫根尼复命。 他只好安慰瓦西里:“亲爱的瓦西里,我知道你很担忧,可只要我们小心一些,一定不会有问题的。” “我总觉得要出事了……” 瓦西里摇了摇头,依然坚决地说道。 “你在下面帮我警戒,再给我20分钟,侦察完了我们就走。” 凌叶羽咬咬牙,他已经摸到了一个及好的侦察位置,现在放弃太可惜了。 “好吧!”瓦西里迟疑了一下,看着凌叶羽终于答应了。 “你的伪装很好,只要不乱动,一定不会被发现的。”凌叶羽又安慰了他一句,轻轻把他摁到了废墟边的断墙后面。 在这里他可以帮凌叶羽照看侧后的方位。 “我还是觉得情况不对……”瓦西里又低声嘀咕着,但还是老实的趴进了废墟里。 他身体因为紧张而绷得紧紧的,凌叶羽隔着厚厚的帆布,都能感觉到他渗出的热汗。 “别紧张,像一块石头一样,一动不动。”凌叶羽又笑了,试图用轻松的语气让他也放松下来。 安慰好了瓦西里,凌叶羽小心的顺着废墟的断砖瓦砾,往上面爬。 他要到高一些的地方去,取得一个更好的视野。 这里原本是移动三四层的小楼,在轰炸中被炸得只剩下了半截,凌叶羽踩着断砖,先爬到了二楼。 这是一间只剩下一半的卧室,床依然完好无损,但上面的被褥却早已不翼而飞,卧室里的衣橱也打开了,里面空空如也,不知道被谁搬空了。 从北边塌了大半的墙壁看过去,可以看到医院的二三楼,其余的一些位置,被废墟遮挡了。 凌叶羽蹲在了床铺后面,摆上了地图板,又透过pE瞄准镜,从高到底,从左到右,依次侦察了医院三楼和二楼的情况。 医院的窗口都经过了改造,有些窗户已经用床板和杂物封了起来,剩下的窗口后面都堆上了厚厚的沙包,可器材大大制约了凌叶羽的侦察效果,他几乎看不清阴影里的情况。 凌叶羽判断医院的二三楼上有四至六挺机枪火力,若这个猜测是对的,那么大楼加上外面的战壕里,大致有一个连的兵力在防守。 这让凌叶羽有些头疼——叶夫根尼手上只有77个新兵,这些新兵还没有足够的火力,要从正面攻击这栋大楼几乎不可能。 “或许再转移一个位置,可以找到防御的弱点。”凌叶羽自言自语道。 他想试试到大楼北面去,或许大楼的后墙可以找出一些什么漏洞。 凌叶羽要在12点前向叶夫根尼汇报,时间已经有些紧张了,他要快一点。 他收起地图板放进背包里,还没来得及背到身上,突然听到楼下有人说话。 “是谁在那里!” 凌叶羽一愣,随即浑身汗毛倒竖起来——这是一个德国鬼子的声音。 话音刚落凌叶羽又听到一声清脆的“哗啦”声! 这个德国鬼子拉开了手上98K的枪栓! 凌叶羽心头按按叫苦,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 他急忙靠近断墙边,只见两顶特殊弧度的m35头盔,正贴在废墟边往前搜索过来。 凌叶羽下意识的举起了枪口。 两个德国鬼子并没有发现楼上的凌叶羽,他们端着枪前后错开,正紧张的往前挪过去。 但凌叶羽立刻又把枪口放了下来。 虽然他可以很快开枪击毙这两个德国鬼子,可枪声也同样会暴露他! 或许沉默躲避,可以躲过德国鬼子的搜索! 凌叶羽一咬牙,又往房间里的阴影缩了缩,心头暗暗祈祷躲在废墟里的瓦西里不要被发现。 可就在这个当口,凌叶羽突然看到一个人影从废墟里弹了起来。 凌叶羽心头暗叫不好——这分明是披着斗篷的瓦西里啊! “是谁!”突然暴起的瓦西里把德国鬼子也吓了一跳,他惊叫起来。 “哐!”瓦西里却没有搭话,他猛朝前面的那个德国鬼子扑了过去。 “完了完了!”凌叶羽心头叫苦不迭。 这下肯定会暴露了! 果然跟在后面的那个德国鬼子看到一个人影冒了出来,急忙抬起枪口“砰”的就开了一枪! 枪声在静谧的夜色里炸响,立刻引起了医院方向的警觉。 “什么情况!” 凌叶羽听到医院那边有人高声叫嚷。 “他妈的!”凌叶羽心里又暗骂道,他急忙抬起枪口,透过瞄准镜看向医院的方向。 “哒哒哒……哒哒哒……” 三楼上,两挺机枪喷射的火舌在夜色中异常显眼,一串串子弹暴风骤雨般朝这边泼洒了过来。 紧接着,二楼靠东的一间窗户后面,也闪烁起了机枪射击的火光,三挺机枪把医院正面封锁得密不透风。 随着机枪的射击,步枪也陆续开火起来。 凌叶羽一直想获得的火力点信息,这时候全都暴露出来了。 但凌叶羽却没空去标注火力点的位置了,他得赶紧下楼去帮瓦西里解决那两个德国鬼子。 顾不上许多的凌叶羽提着枪,一个箭步从二楼卧室中跳到了废墟上,在机枪子弹射来的曳光弹中,他看到一个德国鬼子已经躺在了血泊之中,而另一个德国鬼子,正和瓦西里扭打在一起。 这个德国鬼子比瓦西里更高,也更粗壮,两人抱着在废墟里翻了好几个滚,那个德国鬼子翻身骑在了瓦西里身上,恶狠狠的用枪压住了瓦西里的脖子。 第165章 攻击医院 第一六五章 攻击医院 “瓦西里!”凌叶羽大惊失色。 瓦西里被压在身下,眼看就要支持不住了。 凌叶羽急忙奔过去,抬起一脚朝那个德国鬼子的脑袋上踢了过去! “嗵”的一下,虽然有头盔的保护,可凌叶羽这一脚几十年的功力,一下子把他从瓦西里身上踢了下来。 得到喘息机会的瓦西里翻身坐了起来,从废墟上抓起一块断砖,就朝德国鬼子身上扑了过去。 “要活的,要活的……” 凌叶羽赶忙叫到。 反正都已经暴露了,这时候抓一个俘虏可以让他获得更多的信息。 可瓦西里好像根本没听见,举起断砖“当”的一下砸到了德国鬼子的m35钢盔上! 不得不说,m35钢盔的确配得上二战最好头盔的称号! 这顶头盔连续给德国鬼子挡下了两记重击,他竟然仍旧没丧失抵抗力,举起手挡住了瓦西里再一次砸击,另一只手竟从腰间抽出了一把刺刀,就要朝瓦西里肚子捅过去。 凌叶羽赶忙上前一脚踩到了他拿刀的手上,吃痛的德国鬼子惨叫一声松开了手。 “在那边!”这声惨叫让远处的德国鬼子锁定了位置! 有人大叫着,一阵密集的子弹朝他们倾泻过来。 “趴下!”凌叶羽一把扯住瓦西里,他还要往德国鬼子身上扑! 一梭子子弹擦着他们的头顶,噼噼啪啪的打进了废墟里!这才让瓦西里沸腾的脑袋清醒了下来,一个翻滚先躲避子弹再说! 狙击之王刚踏进斯大林格勒,还没渡过第一夜就差点没了! 而那个德国鬼子也不敢起身,他趴在地上,连滚带爬的往刺刀爬过去,试图拿回刺刀继续抵抗。 但凌叶羽快了一步,他从地上弹起来,抢先把刺刀抓在了手上,左手一推,把他仰面摁在了泥地上,刺刀就贴到了他喉咙边:“动一下就杀了你!” 德国鬼子面如土色,赶紧举起了手表示投降。 “去几个人,看看那边!”医院那头又有人大声叫嚷着。 机枪暂停了射击,但凌叶羽已经打草惊蛇了! 空地战壕里的德国鬼子忙乱起来,他们匆忙组织起一个小队,呼喝着跑进废墟里搜索。 “我们得离开这里!” 凌叶羽也有些紧张,他一下把投降的德国鬼子翻过来,抽出一截绳索把他反绑起来。 把他从地上扯起来,两人一左一右拖着俘虏的腋下,颇有些狼狈的顺着废墟狂奔起来。 好在德国鬼子搜索的很小心,黑夜和废墟也掩护了凌叶羽的身影,他和瓦西里有惊无险的把俘虏带到了叶夫根尼面前。 “你们刚才可真忙碌啊!”叶夫根尼已经在夜色中看到了医院那边激烈的射击,见凌叶羽回来了,轻笑着揶揄了一句。 虽然不算完美,但总算也大致摸清了敌人的火力部署。 两个德国巡逻兵不知道怎么走到了瓦西里身边,他们发觉情况有些不对,瓦西里暴起先打死了一个,凌叶羽跳下来的时候,他已经和第二个缠斗在了一起。 “医院里不会少于三挺机枪,分别布置在二楼,三楼的这几个位置,空地的战壕里大约有一个班,没有机枪,但至少有两支冲锋枪,铁丝网有两道,只预留了两个出入口,大门西边有一个阵地,我怀疑是火炮,但没看清楚……总之从正面攻击,我们几乎没有希望。” 凌叶羽把他在报纸上画好的地图递给了叶夫根尼,嘴上又报告说。 “做得好,做得真好!” 叶夫根尼带不可思议的表情,看着报纸上的地图。 这份地图几乎精确的把医院伏击能侦察到的情况都标注出来了,他最需要的敌方火力配置,在上面标得清清楚楚。 叶夫根尼心底暗暗佩服,老实说,自己虽然在军队多年,也没有这个水平画出这样的侦察地图。 “中国的军校是怎么把你教成这样的。”叶夫根尼捏着报纸,还有些不敢相信。 凌叶羽这样的人才,在红军里至少都要在营部里当个参谋,把他放在前线的确是暴殄天物了。 “我也只学了一点点……”凌叶羽又谦虚的说到。 “中国人都像你这么谦虚吗?”叶夫根尼又看着凌叶羽说道。 “我们先考虑一下怎么夺回这里吧,按照这个火力配置,这个医院里可能有一个连……或许更多人。”凌叶羽打断了他。 “唔……既然我们有俘虏,为什么还要猜,直接问他不就好了吗?”叶夫根尼笑道。 说完,他回头看向了那些新兵:“你们有人会德语吗?一点点就行。” 新兵们茫然的看着叶夫根尼,他们只是农夫和牧羊人,这辈子走得最远的地方就是这次来到斯大林格勒,德国在哪里他们都不知道,遑论会说德语! “真让人头疼,妮娜在就好了。”叶夫根尼低声嘀咕着。 “我试试吧。”凌叶羽又自告奋勇说道。 “你会德语?”叶夫根尼再次诧异了,盯着凌叶羽问。 “一点点!”这眼神却让凌叶羽有些不好意思,他挠了挠头说到。 “老天爷,中国军校到底教会了你多少东西?”叶夫根尼惊叹道。 凌叶羽的德语并不好,水平仅能勉强交流。 但这样也足够审讯俘虏了。 这个来自德国国防军的战俘被押送过来之后,战士眼底都冒着怒火盯着他,让他感觉到很紧张。 他虽然宣誓过要用牺牲来效忠元首,可很显然他并不想这样做。 他现在没法指望元首来救他,所以很配合叶夫根尼和凌叶羽的审讯。 “本来是应该有一个连的,但临时被抽调了一些人去其他地方了……除了战壕上的一个班,大楼里只有两个排的人,大门边的工事里是一门pak-36反坦克炮,是连长再三要求增援过来的,他觉得苏联人可能会用坦克反攻这里……” 俘虏把医院的防务和人员状况,竹筒倒豆子一般都说了出来。 “哈,坦克,如果有坦克的话,我才不会这么费劲呢!”叶夫根尼听完了,觉得有些好笑。 这些德国鬼子虽然可恶,但他们的确考虑的更加周到一些。 他们的周到现在变成了自己的麻烦! pak-36是37毫米的反坦克炮,这种拖曳式的反坦克炮体积小,重量轻,两个步兵就能拖着短距离转移阵地,虽然37毫米炮弹威力不大,但足以威胁不少装甲车和坦克了。 叶夫根尼没有坦克,也没有装甲车,更难以挡住这门炮的射击。 “我们要想点办法!”叶夫根尼回过头,对凌叶羽说。 这句话更像是征求凌叶羽的意见。 他知道仅凭着手头上77个新兵,两挺dp-28轻机枪,要冲破德军3挺机枪,一门反坦克炮的防御,还要把他们从大楼里赶走,那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他需要制定一个精巧的战术,一个可行的战术,否则打到战争结束,叶夫根尼都没法把这个医院夺回来。 “炸药,有没有炸药?” 凌叶羽想了想说道:“大楼背面是他们的弱点,但那里没有出入口,我们需要用炸药打开一个缺口。” “需要多少……” 叶夫根尼看着凌叶羽问道。 “至少5-10公斤吧。”凌叶羽想了想说。 他需要炸药在医院大楼的后墙上开洞,但他现在并不清楚墙壁的厚度,也只能凭借着经验估算了一个数量。 “唔……我们只有手榴弹!”叶夫根尼点了点头:“我可以用手榴弹代替炸药,接下来呢?” “能不能在后墙上打开入口很重要!”凌叶羽看着叶夫根尼又强调道:“如果打不开入口,说什么都没有用。” “你放心吧,我会把入口打开!”叶夫根尼却轻描淡写的说到:“我是专业的爆破专家!” “你确定?”凌叶羽却有些不相信。 手榴弹集合起来虽然可以增加爆炸力,医院的混凝土墙也并不是这么好炸的。 炸这样的墙壁最好用定向炸药,但显然如今的斯大林格勒没有这样的东西。 “凌叶羽同志,我请你再帮个忙……我希望你用狙击步枪,能拖住那些法西斯混蛋,剩下的你不用操心,我会炸开后墙,把小子们送进大楼里。” 叶夫根尼看着凌叶羽,淡定的说到。 看他胸有成竹的模样,凌叶羽也收回了自己的怀疑。 只要能把大多数人送进大楼,这场战斗就胜利了一半! “好吧,给我6个人……再给我一挺机枪。”凌叶羽计算了一下他需要的最少兵力,开口说道。 “只要这么一些吗?”叶夫根尼追问了一句。 他觉得正面若是要给德国鬼子足够的压力,最起码需要20-30个人! 他们至少要发动一次看起来有些模样的攻势,才能掩护叶夫根尼绕到大楼背面去。 “够了,足够了,我有狙击步枪,6个人足够了!”凌叶羽但订单额说道:“攻占大楼才需要更多的人!” “好吧,但我提醒你,凌叶羽同志……”叶夫根尼加重了语气,看着凌叶羽又说道:“你在正面必须要给大楼施加足够的压力,否则我们冲进去了也不会起多大作用。” “我知道,我会尽量多杀伤敌人,给你创造机会……” 凌叶羽点了点头。 “好吧,那么我们约定一个发动攻击的信号吧!” 叶夫根尼想了想说:“如果你看到红色的信号弹,那就是我们到达医院后面了。” “好的,我会在红色信号弹升起之后发动攻击的。” 凌叶羽点了点头。 第166章 机枪手的莫合烟 第一六六章 机枪手的莫合烟 出发之前,叶夫根尼派出两个战士把俘虏押送到团里去。 这样一来,他实际上能用的人只剩下75个了。 但大楼里的德军也只有两个排,双方势均力敌! 苏联人并不在乎什么十者围之,三者攻之这些兵法教条,他们只要接到命令,哪怕是兵力劣势也会照样攻击。 “凌叶羽,能否成功就要看你的了!”临出发前,叶夫根尼盯着凌叶羽的眼睛大声说道。 “我会的!” 凌叶羽笑了笑,看着叶夫根尼,抬手敬了个礼:“祝您好运,叶夫根尼政委。” “唔,那我该叫你什么呢?列兵凌叶羽?”叶夫根尼笑了。 凌叶羽的军装也没有军衔,他和那些新兵一样,应该都是列兵。 但凌叶羽显然不仅仅是个列兵,他的能力足以成为一个指挥员了。 “随便吧,反正我不会在这里呆得太久。”凌叶羽笑了笑。 “但愿我们能很快把纳粹赶出去!”叶夫根尼也笑了,挥手和凌叶羽告别。 借着夜幕和废墟的掩护,凌叶羽带着瓦西里和5个战士,悄悄的朝大楼正面摸了过去。 出来搜寻的德军小队找到了一具尸体后,又撤了回去。 他们认为是苏联渗透过来抓俘虏的侦察兵袭击了那两个巡逻的德军,另一个人也已经凶多吉少,追击并不是个好的主意,于是赶忙撤了回去,继续防守在战壕里。 再次摸到了距离医院正面前四百米左右,凌叶羽回头看了看跟随他身后的瓦西里和几个新兵。 那挺dp-28轻机枪除了主射手外,还有一个跟随的弹药手。 他斜挎着个臃肿的帆布包,里面塞了4个装满了47发子弹的弹盘。 凌叶羽让三个步枪手和这个机枪组在一起,编成了一个小组,三个步枪手又各自帮忙多带了一个弹盘。 这挺机枪总计带了近300发子弹,凌叶羽希望机枪手能撑到打完这些子弹。 他则带着瓦西里,单独成为一个小组。 “我不需要你们打得多准,只要让他们暴露火力点就可以了。”凌叶羽又回头叮嘱几个新兵:“机枪开火之后,至多只能打三轮点射,就必须要转移!” “凌叶羽同志……”机枪手举了举手,提出了他的疑问:“为什么只能打三个点射?” “唔,因为纳粹会用炮炸你!”凌叶羽笑道。 “好吧,我以为反坦克炮只能用来打坦克。”他立刻明白了,半开玩笑的说到。 “你们保护好机枪,若是机枪手牺牲了,就接过机枪,继续射击。”凌叶羽又提醒几个步枪手:“但无论是谁,都要牢记随时转移!” 为了能吸引住德军的注意力,叶夫根尼特意给凌叶羽派了几个“老兵!” 但这些脸上还写着稚嫩的“老兵”,也只不过在斯大林格勒了多活了几天而已,能否切实的执行作战规划,凌叶羽心底也其实没有太多把握。 所以他让机枪作为诱饵引诱对方开枪,真正的杀伤,还要靠凌叶羽和瓦西里的狙击步枪。 只要他们坚持的够久,凌叶羽就可以尽可能的杀伤敌人。 “400米是狙击步枪比较合适射击的距离。”凌叶羽又扭头对瓦西里说道:“这里步枪和冲锋枪都威胁不到你。” “那么……机枪呢?”瓦西里有些紧张,他反问道。 “那就是我们要对付的目标了!”凌叶羽笑道:“机枪开火之后,我们就朝他射击。” “好吧,但我真的不知道我能不能做到。”瓦西里又低声嘀咕着。 加装了pE瞄准镜的莫辛纳甘步枪来说,400米的确不算是个很远的距离。 但这是对于一个有经验的射手而言。 瓦西里并不是一个有经验的射手,况且现在又是晚上,能见度很差。 看得出他的紧张,凌叶羽又笑了笑,伸手拿过他的狙击步枪,帮他把瞄准镜上的标尺拧到了4上。 “成为狙击手要记住的第三点,不要在一个阵地上射击太久,我只要求你打一枪,立刻就转移。”凌叶羽把枪递回给他,又叮嘱道:“保持在和我能目视的范围里,不要乱跑!” “好的!”瓦西里点了点头。 他从凌叶羽眼底看到了自信和淡然,虽然他在下午才认识凌叶羽,可此时他却觉得,这样的作战凌叶羽一定经历了很多次,才会如此淡定。 一个冷静睿智的指挥官,就犹如定海神针,会给新兵们带来足够的信心。 这些新兵不缺乏牺牲的勇气,但他们需要信心来支撑他们继续战斗下去。 叶夫根尼带着大部队要绕到医院后墙去,他们的路程更远,此刻应该还没走到一半。 暂时没什么事情,凌叶羽密切注意着医院方面的情况,耐心的等待叶夫根尼的信号弹。 经过刚才的骚动,德国人现在平静了下来。 今夜没有月光,医院早就没了电,也没有灯光,只有少数几扇窗户里透出鬼火一般的火光。 医院沉浸在了黑夜之中,哪怕凌叶羽透过pE瞄准镜,努力的把瞳孔放到最大,也难以再观察到多一些情况。 那个机枪手把dp-2横担在腿上,把机枪的弹盘当做砧板,把半块黑面包垫在上面,用刺刀费力的切割着。 这是他傍晚吃剩下的黑面包,趁还没开战,他需要补充一些体力。 “凌叶羽,我们能打下这里吗?”他终于切下一块黑面包,递给了凌叶羽,开口问道。 “只要按照既定的战术执行,一定没有问题的。”凌叶羽接过黑面包含在嘴里,含糊的说着。 牙齿嘎吱嘎吱的和黑面包摩擦着,他感觉自己的牙齿就要废了。 “呵,我在前天踏进斯大林格勒的时候,我的连长就这么说的。”机枪手轻笑声,对凌叶羽的说法并不认同。 “他叫弗拉基米尔,我受训时候就是我的连长……然后在前天中午,他被一枚炸弹炸死了。”机枪手又说道:“整个连,包括连长,副连长,还有排长,班长们……在下午的时候都死了。” “斯大林格勒是二战中最惨烈的围城战。”凌叶羽点了点头。 “二战?”机枪手歪着头,停下了手上切面包的动作,对这个词汇很陌生。 “哦不,是卫国战争!”凌叶羽连忙改口。 第二次世界大战其实是后人的称谓,在此时此刻应该叫卫国战争! “罗蒙洛索夫,你知足吧……”背着弹盘的弹药手,挪动了一下身上的帆布包,悠悠的开口了。 这个帆布携行具设计得很不合理,背着它再装进4个弹盘,一点都不舒服。 “至少我们都还活着……新兵营里的所有人里,也只有我们还活着了。” 他又开口道。 “是的……这都怪这些纳粹畜生们!若不是他们侵略我们,此刻我应该在我温暖的小木屋里,抽着莫合烟,在撸我的狗子!” 罗蒙洛索夫咬牙切齿的骂道。 听到烟,弹药手伸手在身上摸索着,掏出了一个皱巴巴的纸包。 “哈哈,我这可有最好的莫合烟!” 他笑着晃了晃手里的纸包,炫耀道。 “果戈里,你和纳粹一样狡猾!”罗蒙洛索夫笑着骂道:“昨天我问你的时候,你说一点都没有了!” 说着,他从弹药手手里抢过了纸包。 几个步枪手闻道了莫合烟的烟草味道,也不由的围了过来,眼睛直勾勾的看着罗蒙洛索夫手上的纸包。 连日的作战让他们没能好好休息,他们太需要一些可以解乏的东西了。 “嘿,别急都有,都有!” 罗蒙洛索夫笑着,熟练的从里面捻起一撮烟草,裹进一张裁好的报纸里,但却没塞进自己嘴里,而是先递给了凌叶羽:“凌叶羽,你是我们的指挥官,你先来。” “不了,我自己有!”凌叶羽摆了摆手拒绝了。 凌叶羽听说过莫合烟的大名,这种烟草味道及其浓烈,也很呛嗓子,和几乎像酒精一下的伏特加一样,只有粗犷的苏联人才能驾驭。 胸前的吸烟器此刻也微微发热起来,凌叶羽把他掏了出来,握在手心里。 “唔……这真是个好东西。”罗蒙洛索夫瞥了一眼吸烟器,赞叹道:“这样晚上吸烟就不会被发现了。” “是的!” 凌叶羽笑了笑,拿出自己的香烟,用火柴点燃,把烟塞进了吸烟器里,轻轻的吸了一口。 “如果我活过了今晚上,我也要弄一个这样的吸烟器。” 罗蒙洛索夫笑着,把卷好的烟递给了果戈里。 他又卷好了几根烟,递给了几个步枪手,把纸包里最后剩下一些烟叶的碎屑全部倒了出来,卷进最后一张报纸里。 “咔嚓”一下,他擦燃了一根火柴,几个人把烟凑到了火光上,用力的吸了几下,把烟点燃。 微弱的火光照印着他们还略显稚嫩的脸,一股呛人的莫合烟气味,在空中飘散。 “呼……”罗蒙索洛夫满意的从鼻子里喷出一股浓浓的烟,一脸陶醉的半靠在废墟上。 “这他妈才叫烟草!”他又猛吸了一口,笑着称赞到。 所有的疲惫,被呛人的烟草味道驱赶到九霄云外。 废墟遮挡了这微弱的烟头微光,他们倒是不需要担心远处的德军会看到火光。 “喂,你怎么不抽呢?”罗蒙索洛夫看着瓦西里只是拿着烟看着它慢慢燃尽,却不抽,颇有些不满的低声嚷道。 “我……我不会吸烟。”瓦西里有些难为情的答道。 “哈哈哈……他竟然不会吸烟!” 罗蒙索洛夫毫不掩饰的嘲笑起来:“你不会吸烟为什么要来到这个战场上!” 听到他的嘲笑,瓦西里面子上有些挂不住了,他犹豫着把烟凑近了唇边。 “瓦西里,用力吸进去,这才能感受到莫合烟的美妙!”罗蒙索洛夫又笑着说道。 “不会吸还是不要吸了!”但凌叶羽一伸手,把瓦西里手上的烟抢了下来:“咳嗽会引起纳粹的注意,我们不要冒这个风险。” “真扫兴!”罗蒙索洛夫嘀咕着。 但凌叶羽说得对,哪怕是抽过烟的人,第一次抽莫合烟都可能会被呛得咳嗽不止,更何况不会吸烟的瓦西里。 如果因为这样而暴露了,这就得不偿失了。 从凌叶羽手里接过燃了一半的烟,罗蒙索洛夫用力的吸了一口,炫耀着对 瓦西里说道:“嘿,下一次我再教你!” “好的,希望你能活下来!”瓦西里笑了笑。 “那当然,我更担心你还能活多久!”罗蒙索洛夫不甘示弱的回嘴到。 “嗵!”远处的医院后面,升起了一枚红色的信号弹。 医院的轮廓印照在了信号弹前,显得有些静谧和诡异。 “我们开始吧!”凌叶羽拍了拍罗蒙索洛夫,对他说道:“记住,不要在一个地方射击太久!” 第167章 第一次射击 第一六七章 第一次射击 “我可是这里最有经验的老兵了!” 罗蒙索洛夫把深深吸了最后一口莫合烟,把烟头丢到地上,又用脚踩灭了,笑着对凌叶羽炫耀道。 说着,他又回头看向果戈里:“对吗?果戈里同志!” “是的,我们从新兵营就在一起训练了,他是新兵营里最好的机枪手,只要给他足够的子弹,他可以把这栋大楼轰塌!”果戈里笑嘻嘻的说着,拍了拍身上背着的挎包。 但里面只有4个装满47发子弹的弹盘,远远不够轰塌这座大楼。 几个步枪手呵呵笑着,谁都知道他们在吹牛。 这可能是战前最后一丝轻松时刻了,作为踏入斯大林格勒三天的老兵,他们已经目睹过许多熟面孔牺牲了。 或许今晚,这里还会有人死去。 “看看今天谁杀的纳粹最多!凌叶羽,祝你们好运吧!” 罗蒙索洛夫朝凌叶羽挥了挥手,端起他的dp-28轻机枪,去寻找他的第一个射击位置。 “我觉得他可以活到战争结束……” 看着罗蒙索洛夫笃定的模样,瓦西里抱着自己的莫辛纳甘,却有些不自信了。 “瓦西里,亲爱的瓦西里……你若是想成为狙击手,必须要对自己有信心。” 凌叶羽拍了拍他的肩膀,轻笑着安慰他:“今晚取得你的第一个战果吧。” “我已经打死了好几个纳粹了……” 瓦西里认真的说到:“肉搏的时候!” “不不不……你要用狙击步枪,你总不能每次都和纳粹肉搏吧?”凌叶羽又笑道:“那太危险了!” “这倒是!” 瓦西里回想起今天的两次肉搏战,不由有些后怕。 用狙击步枪有距离保护,应该会安全很多! “哒哒哒……”罗蒙索洛夫的dp-28轻机枪率先朝着大楼喷射出了第一梭子子弹。 dp-28机枪的喇叭形消焰器,把火焰都集中在了正面,一团团炸开的火焰异常的显眼! “注意正面……” 大楼那边的德军高声发出了警报! 此时的德军警惕性很高,三楼东侧窗台后面架设的mG-34机枪率先喷出了火舌,一串长点射就朝罗蒙索洛夫扑了过来。 “苏卡……这些该死的纳粹!” 罗蒙索洛夫大骂了一句。 他只打出了两个长点射,弹盘里还有一多半的子弹没有倾泻出去,德军反击的子弹就精确的笼罩在了他的周围。 架在三脚架上的mG-34机枪精度比两脚架的dp-28高得多,而dp-28的枪口火焰在夜间也实在是太明显了,这让罗蒙索洛夫变成了子弹磁铁,火力都朝他招呼了过来。 在长期的战争中,德军也基本摸索出了苏军的战斗模式。 他们通常先用火炮或者机枪覆盖一轮所需要攻击的目标,然后就会有无数战士高呼着“乌拉”开始冲锋。 这是令德军异常头疼的战术,虽然乌拉冲锋不是每一次都成功,但每一次都会给德军留下深重的心理阴影。 如果能在火力准备阶段压制住机枪,那他们的乌拉冲锋大概率就不会成功了,所以此时的德军一旦发现苏军的机枪开火,都是优先集中火力压制他们。 虽然几个跟随的步兵也开火试图帮罗蒙索洛夫吸引一些火力,但他们那单发射击的莫辛纳甘枪口的火光实在是有些太弱了,德军几乎都没有管他们。 罗蒙索洛夫大骂着“苏卡”,抱着dp-28连续滚了好几滚,离开了这个刚打了两梭子的阵地。 德军的子弹还在朝那里倾泻着,罗蒙索洛夫若是再晚一点离开,可能就已经被打成马蜂窝了! 猫着腰,抱着机枪顺着废墟狂奔了20米,罗蒙索洛夫再次把dp-28从一堵断墙的墙洞后面探了出来。 “哒哒哒……哒哒哒……”他瞄准了3楼东侧的那个机枪阵地,毫不示弱的和那个看不见的德军同行对射起来。 或许是眼前看起来还算厚实的墙壁给了他底气,这一次罗蒙索洛夫决定要在这里和对手争个高低。 背着弹盘的果戈里紧跟着他,也在旁边卧倒,从断墙后面探出了步枪,砰砰朝远处开枪。 看到火力转移了,德军的机枪手也立刻调转了枪口,朝dp-28枪口火焰的方向继续喷射着子弹。 “苏卡……凌叶羽怎么还没有开枪!” 罗蒙索洛夫又大骂着。 从墙洞中,他已经看到楼上的三挺机枪都在开火,还有无数的步枪,冲锋枪闪烁的射击火焰,他仅凭一己之力,把大楼里德军的火力点都暴露出来了。 此时是凌叶羽发挥的时候了,可至今他都没听到凌叶羽的枪声响起。 难道是目标太多,他眼花了选不过来了吗? “子弹,果戈里,子弹!” 第一个弹盘里的47发子弹打光了,罗蒙索洛夫大声叫着。 眼前的断墙被子弹打得碎屑乱飞,这堵看起来结实的墙壁看样子就要被子弹轰塌了! 他掀开dp-28机枪上的空弹盘,大声冲果戈里叫嚷着。 果戈里爬过来,从挎包里取出一个新弹盘,拍到了他的机枪上。 “哒哒哒……”他从墙洞里,又朝大楼那边扫了一梭子。 “苏卡!”这一梭子引来了无数子弹,眼前飞溅的碎屑遮住了他的视线,他几乎什么都看不见了。 墙壁在噼里啪啦的声响中,不动声色的摇晃起来,罗蒙索洛夫觉得不妙。 “果戈里,快走,快走!”他把机枪从墙洞里抽出来,猫着腰又再次转移,嘴上又大声提醒着果戈里。 “三楼,机枪阵地,我打西侧的,你打东侧的……” 凌叶羽看到罗蒙索洛夫成功的暴露了对方的火力点,又大声叮嘱了一句瓦西里。 “收到!” 瓦西里有些紧张,他趴在废墟上,把枪口探了出去。 明知道黑夜是自己的掩护,在这个距离上,对方几乎没法对自己造成危险,可他还是感觉到喉头发紧。 这是他第一次用狙击步枪射击。 事实上,这也是他第一次用步枪射击。 他只经过了一周的新兵训练,连队列都没走整齐,就这样被送进了斯大林格勒。 中午时分他拿到了人生中的第一把步枪,但还没来得及开火,在肉搏战中就被他打坏了。 他未曾想过,人生中的第二把枪竟然是一把狙击枪! 虽然凌叶羽临时给他恶补了一些狙击枪的使用技巧,一直在安慰他这并不难,可真的要用它开火的时候,瓦西里觉得脑子一片空白。 实话说,对一个新手要求这么高,的确是有些过分。 可这里是斯大林格勒,瓦西里只有在战斗中成长起来,这里不会再有新兵营给他任何的训练了。 “好吧,标尺4已经调好了,距离四百米……我现在是从低往高处打,三层楼和我的高度差大约是10米……我需要把十字线稍稍放低一些,瞄准在机枪火焰的位置,那样子弹就会恰好越过机枪,打中后面的机枪手……” 瓦西里努力的回忆着凌叶羽跟他说的每一句话。 凌叶羽已经帮他做好了标定,调好了标尺,告诉他瞄准点,剩下的就看他的发挥了。 他把眼睛凑到了pE瞄准镜上,这个4倍率的瞄准镜在后世看来,简陋得几乎无法使用。 它的镜头里只有一个十字线,并没有一格一格,一点一点的分化点来判断距离和测算弹道高度,所有的这些工作,都要凭借射手的经验来完成。 瓦西里没有这个经验,但凌叶羽已经帮他完成了。 但更可恶的是,pE瞄准镜没有夜视功能,十字线也没有灯泡照亮,在缺乏光线的情况下,几乎找不到十字线在哪里。 瓦西里拼命瞪大眼睛,透过微弱的星光和机枪射击的火光,这才勉强看到了十字线的位置,又小心的挪动着枪,把十字线锁定在那挺机枪喷射的火焰上。 “稳住枪,稳住呼吸,在枪口稳定的一瞬间扣动扳机。” 他嘴里念叨着凌叶羽交代的事项,觉得自己稳住了。 “砰!”一咬牙,瓦西里手指猛的一抠,射出了人生的第一发子弹。 肩头被后坐力狠狠的撞了一下,瓦西里头一次感觉到了莫辛纳甘这支步枪的威力。 但这个撞击并没有摧毁他射击的信心,反而让他感觉到很踏实。 把憋着的一口气狠狠的吐了出来,瓦西里好像完成了人生中最重要的事情一般,心头涌起了一阵喜悦之情。 “原来射击也并不是这么难!”他心里暗自嘀咕着,伸手抬起枪栓往后一拉。 这一次他很顺利的把枪栓拉开,推进了下一发子弹,一枚还在冒烟的黄橙橙的弹壳,掉落在他身边的碎砖之中。 瓦西里捡起这枚弹壳,这对他有着非凡的意义。 三楼东侧的机枪突然停止了射击,沉寂了下来。 “打中了,我打中了!” 瓦西里兴奋的叫了起来。 凌叶羽正瞄准着西侧的机枪阵地,他还没来得及开枪。 他听到瓦西里的枪声响起的时候,其实对他的第一次射击能否命中并不抱什么希望。 甚至他认为今晚瓦西里都不会取得任何战果。 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敢开出第一枪,作为一个狙击手,活过第一仗。 当听到瓦西里欣喜的高呼着“打中了”的时候,连凌叶羽都感觉诧异。 他不由的放下了手里的枪,偏过头看向了瓦西里。 “打中了,他停止了射击!” 瓦西里看到凌叶羽看着他,兴奋的单膝跪了起来,伸手指向远处的大楼,又大声的叫嚷起来。 第168章 牺牲 第一六八章 牺牲 “趴下,瓦西里,趴下!” 凌叶羽看到他兴奋的跪了起来,暴露了自己的位置,急得大声冲他叫喊着,又朝他挥手。 “凌叶羽,我打中,我一定打中了……” 可兴奋中的瓦西里甚至忘了自己还在作战。 他的第一个战果意义非凡,可若是因此而暴露却得不偿失。 凌叶羽只好放弃了开枪,猫着腰提着枪快步跑过去,一把将他推倒。 “哒哒哒……”一梭子机枪子弹,打在了刚才瓦西里的位置上。 一头冷汗从瓦西里的帽子下冒了出来,若是凌叶羽晚上半秒钟,他就活不过这个斯大林格勒的夜晚了! “谢谢,凌叶羽……” 他嘴里嘟哝着,兴奋被一阵后怕取代了。 “呵……不客气。”凌叶羽笑了笑,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安慰他:“下次小心点……” 正说话间,三楼东侧的那挺机枪又“哒哒哒”的喷出了火舌。 瓦西里的眼神暗淡了下来。 “我没打中?我没打中!”他喃喃自语着,看着夜空中那挺继续喷射火舌的机枪。 “喂!” 凌叶羽又拍了拍瓦西里的肩膀。 瓦西里扭过头,不解的看着凌叶羽。 “一挺机枪后面,又不是只有一个射手!”凌叶羽笑了笑:“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是吗?”瓦西里又燃起了一丝斗志。 “当然,你只要继续拿起枪射击,射击,一直保持射击,你一定会成为一个优秀的狙击手的。” 凌叶羽又大声鼓励道。 说着,把他掉落在地上的步枪捡起来,塞进了瓦西里的手里:“别紧张,按照我说的,继续射击吧!” 遭到三挺机枪的攒射,这滋味并不好受, 瓦西里开枪之后,稍稍给罗蒙索洛夫减轻了一些压力。 “这两个该死的狙击手,总算开枪了……”他嘴上叫骂着,不得不再次转移阵地。 “果戈里,子弹,子弹!”又一个弹盘打光了,罗蒙索洛夫回头冲果戈里大叫着。 虽然已经用掉了一个弹盘,可这个帆布包背起来一点都不舒服! 果戈里气喘吁吁的猫着腰,手上抓着帆布包,半提半拖着,跑到了罗蒙索洛夫身边。 “快点,快点,你这个娘们!” 罗蒙索洛夫看到他脚步迟缓,大声的叫骂着。 “呼……呼……”果戈里喘着粗气,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弹盘,拍进了机枪上。 “下次我让你快点,你就给我快点!”罗蒙索洛夫又叫骂了一句,把枪托抵到了肩头上,“哒哒哒”的射击起来。 “我知道……罗蒙索洛夫,我知道……” 果戈里嘴里嘟哝着,人却翻过来,仰躺在了碎砖之上。 碎钻硌在身下,硬邦邦的让人难以忍受。 可更难以忍受的是那个该死的帆布包,今夜果戈里已经无数次的用最粗鄙的语言问候了发明这个弹盘帆布包的混蛋。 它无论怎么背总是不舒服,而那狭小的开口,每次取弹盘的时候就好像给产妇取婴儿一般要小心翼翼,否则不是拿不出来,就是卡在半道上进退不得! 此时帆布包垫在了他身后,硌得比那些碎砖还要难受。 他费力的抽了抽帆布包,可是不知道哪里卡主了,竟然抽不动。 他又挪了挪身子,总算是把帆布包抽出来了,垫在了胸口上。 斜靠着废墟的果戈里低下头,看到了帆布包上沾着一大片鲜红的血。 “哦,糟了……罗蒙索洛夫……”他嘴里嘀咕着:“我好像中枪了!” 但正在激烈射击的罗蒙索洛夫并没有听见,他正对着远处的大楼倾泻第二个长点射。 “完了……我活不过今晚了……” 果戈里又嘟哝着。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中弹的。 “转移,果戈里,快转移!” 罗蒙索洛夫打了两轮,又遭到了对方的火力反击,他抽回机枪,抱在手上,冲果戈里大叫着,猫着腰又跑开了。 “好的……你先去,我马上就跟上……” 果戈里嘴里嘟哝着,他感觉自己很疲乏,但他并没有觉得身上哪里很痛。 罗蒙索洛夫已经抱着枪跑远了,他也打起精神来,撑起身子,脚步踉跄着去追罗蒙索洛夫。 “子弹,该死的,果戈里,子弹!”罗蒙索洛夫在新阵地又打光了第三个弹盘。 他的子弹消耗的比预想得要快。 可一回头,理应紧跟自己的果戈里却不在身边,这让罗蒙索洛夫很烦躁。 “来了,来了……” 喘着粗气的果戈里跟了上来,他的脚步已经在打飘,身后淅淅沥沥的跟着一串血迹。 “只剩一个了,罗蒙索洛夫,只剩一个了!” 把第三个弹盘拍到了机枪上,果戈里提醒罗蒙索洛夫节约一点子弹,他的帆布包里只剩下最后一个弹盘了。 “嘿,该死的,把子弹集中到果戈里这里……” 罗蒙索洛夫回过头,冲跟着他的几个步枪手大叫着。 他们每人还帮忙背了一个弹盘,应该还够打完这一仗的。 “哒哒哒……哒哒哒……”罗蒙索洛夫的dp-28再次响了起来。 对面的德军似乎也有些不解。 这次和以前不一样,他们一直等待的乌拉冲锋却没有发生。 这次苏军也没有集中机枪掩护,但黑夜中却好几个地方时不时的喷射着机枪的火舌。 他们看不清什么情况,也不敢贸然派人上前,于是用机枪不断的追着火舌的位置压制。 或许是压制起了效果,让苏联人不敢发动乌拉冲锋吧! 神经高度紧绷的德军这么想着,不断的追打着远处废墟上冒出的射击火光。 这时候,大楼门边阵地上的pak-36反坦克炮也开火了。 “轰”的一声,一枚高爆弹砸到了罗蒙索洛夫面前不到5米的地方。 腾起的黑烟和灰尘,遮住了他的视线,他一下子什么都看不见了。 好在这是一门只有37毫米口径的小炮,虽然用上了高爆弹,但炮弹的威力不大。 “苏卡,竟然真的用炮来炸我!”罗蒙索洛夫大骂着,赶忙把机枪抽回来,又要转移阵地了。 “果戈里,跟上我,快跟上我!” 他抱起机枪跑开的时候,眼角却看到果戈里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冲他又大叫道。 “轰!”又一枚37毫米炮弹砸了过来,这一次几乎直接命中了罗蒙索洛夫刚才所在的位置。。 37毫米炮射速很快,罗蒙索洛夫再慢一点也得被炸死了。 凌叶羽和瓦西里,继续有条不紊的用狙击步枪清除着大楼上的火力点。 经过几轮的射击,大楼上的三挺机枪有两挺暂停了开火。 凌叶羽又把目标转移到了这门37毫米小炮身上。 可要射击这门炮后的射手却不太容易! 这门炮前面堆了几层足有2米厚的沙包,这么厚的工事可以阻挡坦克炮的直射! 沙包中间的开口大约有50厘米宽,火炮可以通过这里射击左右各0°范围的目标,挡住任何从医院正面前出现的车辆。 但这个缺口后面是火炮的炮盾,2毫米厚的渗碳硬质钢板虽然不足以阻挡炮弹,但挡住7.62毫米子弹完全没有问题。 凌叶羽也没指望子弹能打穿炮盾杀伤后面的炮兵,他只是想试试能不能把他们吓走。 或许是跟凌叶羽同样的想法,转移到了新阵地后的罗蒙洛索夫看到机枪对他的威胁减少了,也把目标转向了这门难缠的37毫米反坦克炮上了。 “哒哒哒……”他凭借着印象中炮口的火光位置,朝那里倾泻了一轮子弹。 “叮叮当当……”一连串的子弹打在了炮盾上,吓得后面的炮手脑袋一缩,暂停了手上的工作。 后面跟着的两个弹药手被这阵弹雨吓得蹲了下去,手里的炮弹都忘了往炮膛里塞。 “稳住,稳住!”指挥火炮的是一个老兵,他大声叫喊着,让所有人坚守在岗位上。 “轰!”罗蒙索洛夫看到远处炮口又闪了一下火光,一枚炮弹几乎擦着他的头顶掠过,在他身后的废墟里爆炸了。 “果戈里,子弹,快给我子弹!” 弹盘里的子弹又打光了,已经打红眼的罗蒙索洛夫把弹盘从机枪手上掰了下来,扭过头大声叫嚷着。 他身边没有果戈里的身影,他竟然没有跟上自己! 作为弹药手,果戈里要时刻跟在机枪旁边,罗蒙索洛夫一边叫骂着,一边四下寻找他的身影。 果戈里还躺在刚才的位置上,此刻却一动不动。 “该死,果戈里,子弹,快给我子弹!”罗蒙索洛夫冲他大声叫嚷着。 可果戈里还是一动不动。 一个在附近的步兵听到罗蒙索洛夫的大叫,扭头一看果戈里躺在那里,心头腾起了不祥的感觉。 对面密集的机枪子弹又喷射了过来,他不敢站起身子,只能趴在地上朝果戈里爬去。 “他怎么样,他怎么样……” 罗蒙索洛夫也觉得有些不妙,大声的问道。 “他死了!” 那个步兵趴到果戈里身边,看到他仰躺着,眼睛还瞪得大大的,可人却没有了呼吸。 “苏卡!果戈里,苏卡! 罗蒙索洛夫一听,快要疯了! 他想给果戈里报仇,可此刻机枪里一枚子弹都没有! 一种无力感包裹了他的全身,他除了咒骂,似乎什么都做不了。 他不敢相信,和自己一起受训,一起踏入斯大林格勒,一起经历过几天恶战的果戈里,就这样悄无声息的死去了。 就在几分钟前,果戈里还给自己换上了新的弹盘,还提醒自己节约一些子弹。 “苏卡,不可能,果戈里,你这个混蛋!”罗蒙索洛夫提起打空的机枪,在弹雨中往回跑到了果戈里身边。 他猛烈地摇晃着果戈里,可果戈里却依旧瞪大眼睛,一动不动。 “纳粹,该死的纳粹!” 他又大声叫骂着,从果戈里身上扯过帆布袋。 愤怒和紧张让他浑身战栗,那窄窄的帆布包卡住了弹盘,他抽了好几下都没抽出来。 “罗蒙索洛夫,这里不安全,赶紧离开这里……” 那个步兵伸手去扯罗蒙索洛夫。 他跑过来的时候,暴露了这里的位置,此时机枪和火炮都在朝这里开火。 “滚开!”罗蒙索洛夫一脚把他踹开!继续从帆布包里抽出弹盘。 恶狠狠的把弹盘拍到了机枪上,罗蒙索洛夫高声叫骂着:“该死的纳粹,来吧,来吃我的子弹!” “轰!”的一声,一股烟尘笼罩在了罗蒙索洛夫周围。 被他踢开的步兵脑子嗡嗡作响,喉头被呛人的硝烟堵死了,他喘不过气来。 几乎是凭借着本能,他手脚并用的远离了这里,一股新鲜空气冲进了喉头,这才让他剧烈咳嗽起来。 “苏卡,苏卡!来吧,该死的纳粹!” 在爆炸后还未散尽的烟尘中,他看见罗蒙索洛夫踉跄着站了起来,手里提着那挺dp-28轻机枪,竟然离开了掩体,跌跌撞撞的朝前冲了过去。 然而极致的愤怒却无法阻挡敌人的炮弹,“轰”的又一声,爆炸的硝烟再一次笼罩了他的身影。 这一次,罗蒙索洛夫再也没有站起来! 第169章 攻占医院 第一六九章 攻占医院 “罗蒙索洛夫死了,罗蒙索洛夫死了!” 那个步兵在短短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目睹了果戈里和罗蒙索洛夫的阵亡。 斯大林格勒里的生命就如此脆弱,脆弱得不堪一击。 “拿起机枪,继续射击!”凌叶羽大声提醒那个步兵,不能让机枪停下来! 此时没有时间伤感,德军的火力越来越猛,他们要继续给叶夫根尼争取时间。 那个步兵咬牙,把手上的步枪背在到了身后,连滚带爬的跑到了罗蒙索洛夫身边,捡起了那挺dp-28轻机枪…… 叶夫根尼并不知道这边的情况。 他带着主力绕了一大圈,来到了医院后墙后的废墟里,隐蔽了下来。 他看不到前面的情况,但从听到的激烈射击声来判断,凌叶羽成功的吸引住了德军的注意力。 他收集了几乎所有的手榴弹,用绳索捆成了好几大捆,他把这些手榴弹分成了两堆,相距大约10米堆到了后墙上。 两根延长的导火索拖到了废墟之中,叶夫根尼又回头看了看那些隐蔽着的新兵们,他们眼里有紧张,有兴奋,也有些胆怯。 “不要慌,孩子们,只要冲进去,和他们绞到一起,这些纳粹畜生就和小猫一样容易对付!”叶夫根尼笑着说道,给他们打气。 “炸开墙之后,分两队冲进去,一刻都不要停!一直冲,直到把这些畜生赶出去!” 叶夫根尼用力拉燃了导火索,又回头冲新兵们大声叫到。 剧烈的爆炸,在医院后墙上炸出了两个大洞。 硝烟还没有散开,叶夫根尼就从废墟里抢先跳了起来,高举着tt-33手枪,大声叫嚷着:“冲上去,苏维埃的战士们,立刻给我冲上去!” 可剧烈的爆炸让那些新兵们都吓傻了!这近在咫尺的爆炸,几乎把他们都震聋了,一些人的耳朵被震出了血,所有人脑子都嗡嗡作响,茫然的看着那扑面席卷而来的硝烟,却不知所措。 “该死的,不要给纳粹喘息的时间!”叶夫根尼急了 ,回过头一把扯住一个茫然的新兵,往前一甩,把他甩进了硝烟之中! “不要让我踢你们的屁股,快给我站起来,冲进大楼里!” 他又用枪柄,敲打着一个新兵脑袋上的头盔,在他屁股上狠狠的踹了一脚,把这个新兵也踹进了硝烟之中。 一个个新兵被他从废墟里敢了出来,一阵清风拂过,爆炸后的硝烟被吹散了大半,听他们终于看到了大楼后面被炸开的两个大墙洞! “以斯大林的名义,一步也不许后退,不许后退!”叶夫根尼又大声叫嚷着,驱赶新兵继续往前:“冲锋枪手在前,他们倒下了,后面的人捡起冲锋枪,继续给我冲,乌拉!乌拉!” 高呼的“乌拉”似乎有一种不可抗拒的魔力,刚才还胆怯不敢上前的新兵们,看到叶夫根尼挥舞着手枪,高呼这乌拉,突然从嗓子眼里一齐爆发出一声呐喊:“乌拉!” “一步也不许后退,乌拉!乌拉!” 叶夫根尼挥舞着手枪,跑在了他们前面! 突如其来的爆炸,让大楼里的德国鬼子一时间也没有反应过来。 他们一直以为苏联人只会高呼着乌拉,从正面攻击坚固的阵地,听到“乌拉”声在大楼里响起的时候,他们才如梦初醒。 他们大多数人在二楼和三楼防御,一楼只有很少的人。 爆炸的浓烟冲进一楼,在这里的德国鬼子还没有反应过来,潮水般的新兵高呼着“乌拉”就把他们淹没了。 几乎是一瞬之间,一楼就落入了叶夫根尼手中。 但这些嘶吼着的新兵并没有停下攻击的脚步,一部分人继续往前冲,冲到了大楼正面,从背后袭击了炮兵阵地和空地上的那些德国鬼子。 更多的人高呼着乌拉,从距离最近的楼梯,又往楼上冲上去。 “挡住他们,挡住他们……” 遭到突然袭击的德军醒悟过来,有人高声呼叫着,急忙阻止起来想要堵住楼梯。 “哒哒哒……” 冲在最前面的冲锋枪手,用波波沙朝楼上猛烈的扫射,把试图靠近楼梯口的德国鬼子又赶开了。 “乌拉,乌拉!” 挺着刺刀的步枪手,在波波沙的弹雨中,挤在楼梯上,拼命的往上冲。 “哒哒……哒哒哒……”一支mp-40冲锋枪,靠在墙角边,探出了枪口,猛烈的摇晃着。 躲在墙角后的德国鬼子根本不敢探头,但就是这样,一梭子9毫米子弹,还是射倒了不少冲上楼梯的新兵。 “打死他,打死他……” 叶夫根尼举起手枪,朝墙角砰砰开枪,试图压制住这支冲锋枪。 身后的冲锋枪手见状,往前冲了几步,抬起枪口朝墙角猛烈扫射着。 7.62毫米手枪弹在墙角上凿出了无数个小孔,凭借着71发大弹鼓的子弹密度,把那支mp-40压制了下去。 不得不放弃了墙角的德国鬼子并没有死心,他从腰间抽出了一枚手榴弹,扯开拉火绳,朝楼下丢了过来。 “手榴弹,散开!” 正要往上冲的叶夫根尼大叫一声,一脚把冒着烟的手榴弹朝墙角踢了过去。 跟在身后的新兵们纷纷散开躲闪,就在爆炸声刚响起的时候,叶夫根尼在烟尘中又站直了身子:“不要怕,苏维埃的战士们!跟我上!” 穿过硝烟,叶夫根尼一马当先的冲到了二楼,那个德国鬼子也没想到他会这么快。 此时他正慌忙的给打空的mp-40插上新弹匣,甚至都没来得及摁下空仓挂机上子弹。 看到叶夫根尼从硝烟中朝他扑过来,情急之下他竟挥舞起枪托,迎着叶夫根尼扑上来,试图用枪托攻击。 “砰!砰砰!” 叶夫根尼在硝烟中看到一个人影,他想都没想,抬起手上的tt-33手枪,朝这个人影连开了几枪。 那个德国还在往前冲,几个踉跄摔倒在了叶夫根尼面前,口吐鲜血挣扎了几下。 “去死吧!”叶夫根尼上前一步,把枪口对准了他的脑袋,砰的一声送他去见了他的元首。 但这时候,跟在后面的新兵还没有冲上来,而远处的走廊,几个德国鬼子正匆匆的赶过来,想重新封锁楼梯口。 此时哪里还有什么队形,还有什么战术!双方都极度紧张,全部凭借着本能驱使,都试图把眼前看到的敌人统统杀死! “砰砰……” 叶夫根尼举起手枪,朝走廊里的人影射击。 几个人影躲进了房间里,探出枪口也朝这边射来。 “上,不要停,继续冲!乌拉!” 叶夫根尼看到楼梯上已经冲上了人,又一挥舞手枪,率先冲进了走廊里。 几个过来封堵的德国鬼子抬起98K步枪,可因为紧张,子弹却打飞了! “跟上我,跟上我!”叶夫根尼高呼着,一边冲锋,把tt-33弹匣里的子弹倾泻一空。 他抽出腰间牛皮枪套上的备用弹夹,在跑动中塞进了枪柄里,继续向前冲锋。 就在几个德国鬼子的目瞪口呆间,叶夫根尼冲到了他们面前。 看到迎着子弹冲到身边的叶夫根尼,几个德国鬼子有些胆寒。 他们一边往后退着,一边拉开枪栓推上子弹,试图拉开距离把叶夫根尼射倒。 但在短兵相接中,手枪显然比步枪更加灵活一些。 一甩手叶夫根尼朝眼前的人影“砰砰”连续开火! 在几声惨叫声中,两个德国鬼子倒在了血泊中,可剩下两人一见跑不到了,壮起胆子挺起枪口,朝叶夫根尼反扑了过来! “砰!”叶夫根尼又一甩手,但最后一发子弹却没有打中! 那个德国鬼子嚎叫着,挺起98K上的刺刀,朝叶夫根尼扎了过来! 情急之下,叶夫根尼慌忙往旁边撤了一步,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枪管,右手就挥起手枪,把它当做锤子朝德国鬼子的脑袋上砸去。 “当”的一下,头顶上的m35钢盔救了这个德国鬼子一命! 而这时候,另一个斜刺冲过来的德国鬼子,也挺起刺刀,大喝一声,朝叶夫根尼的腋下刺过来。 不得已,叶夫根尼只好用力一甩,把眼前的这个德国鬼子挡在了他和刺刀面前,手上的手枪不管不顾的,又连续朝他头上砸去。 虽然被砸得头晕脑胀,可这个德国鬼子却嘶吼着,死死攥着步枪不松手,和叶夫根尼互相挤压着。 叶夫根尼脚下不知道踩到了什么,身子一个趔趄,突然失去了平衡,摔倒在了地板上。 这一下看到了机会的德国鬼子大喜过望,急忙挺起刺刀,往叶夫根尼身上刺过来。 连续翻滚了几下,堪堪躲过了刺刀的叶夫根尼岌岌可危。 身子下面不知道压住了什么东西,看到德国鬼子又听着刺刀刺来,叶夫根尼把手里打空的手枪往他砸过去,给自己争取了一点点喘息的时间。 胡乱抓起身下的那个东西,竟然是一柄工兵铲,靠着扔出的手枪争取到的时间,叶夫根尼又一次站了起来,举起了工兵铲! 侧身让过刺刀,叶夫根尼再次抓住了98K的枪管,但这一次工兵铲的威力足以干掉这个德国鬼子了。 第一下,工兵铲狠狠的砍到了他的m35头盔上,把他的头盔砸凹了一块! 这一下虽然没让他脑浆迸裂,却也让他几乎丧失了抵抗力,手上瘫软了下来。 叶夫根尼再次举起工兵铲却是朝他的脖子上劈了下去。 惨叫一声,眼前的德国鬼子瘫软了下来。 一股鲜血喷到了叶夫根尼身上,脸上!他一脚把这个德国鬼子踹开,高举起工兵铲,回过头怒目圆瞪,冲另一一个德国鬼子咆哮道:“来呀!该死的纳粹!” 看到满脸是血的叶夫根尼,那个德国鬼子胆战心惊,那里还敢上前,他惊叫一声,竟然回头就跑了! 第170章 给他信念 第一七零章 给他信念 在“乌拉”嘶吼中,新兵们前仆后,继席卷了医院的每个角落。 前面的人倒下了,后面的人继续往上冲。 他们似乎附魔了一层钢铁之躯,无视四下横飞的子弹,奋不顾身的迎着子弹和纳粹对射,冲锋。 当他们和医院的纳粹搅到一起之后,“乌拉”声就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沉闷的刺刀扎进身体的噗呲声,枪托砸断骨头的咔嚓声,间或有人惨叫几声,但却没法分出到底是新兵还是纳粹发出的。 虽然双方人数相当,甚至德军还占据了地形的优势,可突然袭击和新兵们的前仆后继,还是让他们胆怯了。 和苏军不惧伤亡不同,德军对损失难以承受,眼看固守无望,他们立刻拼死护住了一道楼梯,将能撤退的人全部撤出了医院,在黑夜中隐入了废墟之中。 凌叶羽远远的看着医院里时不时闪烁起射击的火光,和火光中晃动的人影,他停止了射击,叶夫根尼带人冲入大楼之后,他就只能等待着结果了。 此时他什么忙的帮不上了,要不是叶夫根尼占领了医院,要么他全军覆没,没有第三条路可以选择。 一个小时后医院里的枪声停止了,呐喊声也消失了,四周陷入了诡异的沉静中。 空地上原本还有几处燃烧的火堆,此时也因为燃料耗尽而熄灭了,医院大楼的轮廓印在夜空下,依然是那么显眼,可却没有一丝亮光,凌叶羽就算在pE瞄准镜里极力的瞪大眼睛,也看不到那边的任何情况了。 又过了半个小时,一个人影举着一根棍子,棍子上摇晃着一张白色的破布,朝凌叶羽他们小跑过来。 “凌叶羽……瓦西里,罗蒙索洛夫……”他一边跑着,一边大声的叫嚷着,生怕被误会挨上枪子:“我们占领医院了,我们占领医院了……” 凌叶羽把眼睛从瞄准镜上挪开,终于松下了一口气。 剩余的几个人纷纷从废墟里站起来,庆幸又打赢了一场战斗,他们又活过了一个黑夜。 凌叶羽把狙击步枪抽了回来,关上了保险,扭头去找瓦西里的时候,瓦西里已经把狙击步枪背在了身后,默默的朝罗蒙索洛夫牺牲的地方走去。 罗蒙索洛夫的冲锋没有起到一点效果,反而引起了那门pak-36反坦克炮的注意。 一发炮弹拦腰打断了罗蒙索洛夫的身体,又在他身后爆炸。 罗蒙索洛夫的上半身卧倒在废墟之中,头上、身上还扎满了弹片,可下半身却不知所踪。 瓦西里背着狙击步枪,低头看着罗蒙索洛夫被削掉了半边的脑袋上,剩下的眼睛还瞪得大大的,沉默着。 “瓦西里!”凌叶羽看到他愣愣的站在那里,靠近过来,轻轻叫了一声。 “唔?我在这。”瓦西里扭过头,眼神里透露出几分悲伤。 “你怎么了?”凌叶羽走过来。 但随即,他就觉得自己这话问得很蠢。 他低头看着废墟里的罗蒙洛索夫的尸体,叹了口气,也不知道如何安慰瓦西里。 “呼,瓦西里,这就是战争,这就是战争!”半晌,凌叶羽悠悠的说到,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还说要教我抽莫合烟呢。”瓦西里感慨道。 说完,他弯下腰,在废墟里抽出了一截脏兮兮的床单,和凌叶羽展开了,盖在了半截尸体上。 “兄弟,我会为你报仇的,我会的!” 床单盖过罗蒙洛索夫头顶的一刻,瓦西里喃喃自语,向他承诺着。 凌叶羽的小组牺牲了2个人,分别是罗蒙洛索夫和果戈里。 果戈里在转移中,不知道被哪里飞来的流弹击中了,因为失血过多死去了。 一场战斗就损失了两个“有经验的老兵”,这让凌叶羽多少又有些自责。 但和凌叶羽比起来,叶夫根尼的队伍就损失惨重了。 凌叶羽带着人走近医院的时候,整间医院中都弥漫着血腥的味道。 从一楼到三楼,几乎所有的地方都躺着尸体,在楼梯、拐角和争夺激烈的房间,层层叠叠的躺了好几层。 占领了这里的新兵们正在打扫战场,一具具刚刚牺牲的,还带着温热的尸体,被抬到了二楼的会议厅里,整整齐齐的铺满了整个地板。 伤员也被集中在了二楼的另一个房间里,因为缺医少药,除了给他们最基本的包扎之外,基本什么也做不了。 凌叶羽穿过人群去找他的时候,叶夫根尼正在二楼走廊的尽头,他疲惫的半靠在墙角边,若是没有墙壁的倚靠,他就要滑到地板上去了。 作为一个年近六旬的老人家来说,这一仗已经让他透支太多了。 看到凌叶羽来了,叶夫根尼强打起精神,从口袋里掏出了鼻烟壶,塞在鼻孔下,用力的吸了一口。 看到凌叶羽又盯着他的鼻烟壶,叶夫根尼略显不满的瞪了他一眼,把鼻烟壶收进口袋里,又小心的扣好了扣子。 “嘿,别打我的主意,我的鼻烟也不多了!”他低声嚷嚷着。 “我只是觉得……它有些眼熟,我似乎见过。”凌叶羽笑了笑解释,他觉得叶夫根尼误会了。 说着,他掏出了自己的吸烟器,点了根烟塞进去,轻轻的抽了一口。 “好吧,接下来你有什么想法吗?”叶夫根尼冲他点了点头,开口问道。 “我们还剩多少人,还有多少弹药?” 凌叶羽又吸了一口烟,开口问道。 “如果你非要知道的话……我只能告诉你,不多了……”叶夫根尼沉痛的摇了摇头。 他带着68个人冲进了医院里,等战斗结束的时候,还剩下14个人还能站着。 其余人大多数阵亡了,还有9个重伤员也丧失了战斗力。 虽然夺回了医院,但叶夫根尼付出的代价着实有些太大了。 “天亮之前德军应该不会反扑。” 凌叶羽想了想说。 “我同意!” 叶夫根尼点了点头:“打扫完战场,我会让大家休息一会,但愿天亮之后,会有支援和弹药抵达吧。” “暂时只能这样了。” 凌叶羽也没有太好的办法。 凌叶羽原本预计叶夫根尼付出一半的伤亡,就能夺回医院。 毕竟他是从背后袭击,有很大的战术突然性。 但这些新兵因为经验不足,不得不付出了更多的代价。 20个人要守住医院很难,更何况他们如今弹药也不足。 短暂的交谈了几句,叶夫根尼又沉默了,他也知道如今情况很糟糕。 “凌叶羽,你再帮我个忙。”他想了想,抬起头看着凌叶羽又说道。 “你说,我做。”凌叶羽点了点头,吸了口烟看着他说道。 “你难道就不带一丝犹豫的吗?”叶夫根尼笑了。 “犹豫怎么能打纳粹呢?” 凌叶羽也笑了,和他开了个玩笑。 话语间两人的距离又拉近了不少,叶夫根尼看着这个异国年轻的面孔,觉得他已经是一个可以信任的伙伴了。 “你检查一下大楼,帮我思考一下如何布置火力点……纳粹一定不会轻易放过我们的。” 叶夫根尼开口说道。 “好的!”凌叶羽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 但紧接着,凌叶羽又补充了一句:“叶夫根尼政委,如果只有这些人,我们就不得不放弃外围的防线,只能龟缩在大楼里了……您还是要想办法呼叫一些增援过来……” “我知道,我知道!”叶夫根尼眉头紧蹙。 但他不敢给凌叶羽任何承诺。 斯大林格勒的每一个角落都很危急,每一个角落都需要增援,什么时候能轮到自己,他一点底都没有。 凌叶羽已经在战斗中证明了自己的能力,他希望凌叶羽能帮他更多。 “我会检查医院每一个角落,然后给你一个建议。”凌叶羽也有些无奈,只好对他说道。 虽然人数不多,但德军撤退的时候,一些武器来不及带走,丢弃在了战场上。 现在叶夫根尼手头多了一门pak-36反坦克炮,这个火炮阵地完好无损,在遭到袭击之后,炮兵们丢下阵地跑掉了。 阵地里还遗留了好几箱炮弹,共计20枚穿甲弹和31枚高爆弹。 三挺mG-34机枪,有德军撤离时破坏了一挺,缴获了两挺,,还有大约1000多发子弹遗留下来,足够支撑一场不算激烈的战斗了。 剩余的,就是一些德军遗留下来的m24木柄手榴弹和一些损坏的98K步枪,mp-40冲锋枪等了。 如果这些火力配置到了合适的位置,借助医院还算厚实的外墙,抵挡一阵子还是有可能的。 凌叶羽要想办法把这些火力分配好,让他们发挥更大的效能。 检查了一下2楼,凌叶羽对这里不算太满意。 “瓦西里,跟我上三楼看看。”凌叶羽看到瓦西里在帮忙抬尸体,冲他叫了一声。 顺着楼梯一路走到了三楼,两人一路来到了东侧的房间里。 这里就是那挺mG-34机枪所在的位置。 机枪已经被搬走了,房间里散落了一地的弹壳,一具德国鬼子的尸体就躺在弹壳之中。 头盔下的额头上被钻出了一个小洞,后脑勺却被炸裂出了一个拳头大的开口。 这个德国鬼子的脑浆被子弹搅碎,又全部喷了出来,在一瞬间他就死了。 “我……打中了?!” 瓦西里看着这具尸体,不可思议的瞪大眼睛,看着凌叶羽问道。 “是的,你打中了!我说过,你是个天生的射手!” 凌叶羽微笑的点了点头说道。 作为狙击手,首先就要建立起信念,无论何时何地,都要相信自己一定能打中。 凌叶羽的脑海里,又浮现起按个带着鹰头棒球帽,冲他耳边叫嚷的教官的声音。 “瓦西里,你要有信念,你要相信自己一定会是狙击之王!” 凌叶羽对瓦西里认真的说到:“这是我带你来这里的原因!” “我是狙击之王……我会活到战争结束,我会得到斯大林同志的嘉奖,我还要去莫斯科,去红场,去克林姆林宫!”瓦西里用力的点了点头,坚定的说到。 第171章 潘邱的父亲 第一七一章 潘邱的父亲 其实凌叶羽撒谎了。 这个战果并不是瓦西里的。 瓦西里开了一枪之后,机枪的确是暂停射击了一小会,但那是因为更换弹药。 这一枪是后来凌叶羽补射的,瓦西里忙乎了一晚上,开了若干枪,可能一个目标都没有打中。 但这有什么要紧的?只要能帮瓦西里建立起信念,凌叶羽不在乎撒这个慌。 “我会成为狙击之王,我会得到斯大林同志的嘉奖,我会去莫斯科……” 离开房间后,瓦西里嘴里还在低声念叨着。 听得出,他的语气越发坚定起来,背在身后的狙击步枪,也随着他坚挺起来的脊梁,也越发雄伟了。 凌叶羽检查完了大楼的情况,又去找叶夫根尼。 “还有三个小时就天亮了。”他开口先寒暄了一句。 “你有话就直说吧。”叶夫根尼似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天亮之前,纳粹应该不会进攻。”凌叶羽想了想,又说道:“我们人手不多,要保护好机枪和火炮……我打算把机枪都集中到三楼,火炮也推进医院里,在房间里重新建立火炮阵地……” 凌叶羽说了自己的想法。 “唔,好的,这样很不错……后墙的洞怎么办?我们需要把他们堵上……” 叶夫根尼掏出便签本和铅笔,听着凌叶羽说着,一条一条的记了下来。 因为人数不多,而且几乎都是新兵,凌叶羽认为分散防守不是一个好办法,他打算把新兵集中起来。 大楼外围的战壕和阵地全部放弃,但在放弃之前,在这里埋设一些地雷,尽量迟滞敌人的进攻。 火炮放在外面,也是照顾不到的,所以要把它推进医院里,埋伏在一间病房里,有着外墙和沙包的保护,一般火炮的直射威胁不到。 后墙被炸开的洞,就算怎么填补也是于事无补的,所以凌叶羽并没有打算在上面消耗太多精力。 寻找一些杂物略微填补一下漏洞,但必须在杂物中混进了诡雷,一楼除了一个3人最低限度的炮兵小组外,就只留下2个人帮他们警戒。 凌叶羽并没有要求他们死守这里,若是纳粹逼近,他们就顺着楼梯撤回二楼。 二楼上有两挺dp-28轻机枪可以掩护他们,医院里有两条楼梯,凌叶羽建议叶夫根尼用杂物堵住东侧的那条。 撤回二楼的士兵只要能坚守住楼梯,那这一仗赢面就大了。 但若是守不住,他们就尽量利用地形优势,给于纳粹更多的杀伤,然后撤到三楼。 凌叶羽把主力都放在了三楼上,为了保护机枪,除了用沙包加固了机枪阵地之外,还多建立了了几个备用阵地,方便机枪转移。 只要机枪能保护好,德军要攻下3楼几乎不可能。 只要一层层阻挡,不断消耗德军,或许还能集中力量,从三楼反攻下来。 但能这样做的前提是,保留下足够的有生力量。 这也是凌叶羽最担心的,这些新兵的战斗经验不足,在需要“乌拉”冲锋的时候,他们可以毫不犹豫的去迎接子弹,但在防御战中,每牺牲一个人都是重大的损失! 活得更久才能杀死更多的敌人! 根据医院的地形,凌叶羽给大家划分了防守区域,并且严格的规定了撤退守则——只要德国鬼子占领了某个位置,无论此时情况如何,防守人员立刻退到后方,重新建立防守。 他要从这个办法来尽量保护有生力量,否则很难支撑下去。 医院的大多数病房是不可能坚守的,但这些房间也不能白白送给纳粹,凌叶羽让人在这些房间里尽可能的布置一些诡雷,他要让纳粹每走一步都胆战心惊。 等和叶夫根尼把防御布置好的时候,也已经快到拂晓了。 德国人正如他们所料的,在晚上并没有发动反击。 “除了哨兵之外,其他人都安排休息。”叶夫根尼下令。 他也一夜没睡,此刻眼眶凹陷,胡子也好像蔓延的野草一般,乱糟糟的。 他又掏出鼻烟壶,用力的吸了一口:“天亮之后,妮娜会带来增援的……” 他似乎很笃定这件事,凌叶羽听了礼貌的笑了笑。 但实际上谁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想了想,他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我听有传言说,妮娜是你的女儿?” “呵……是的……”叶夫根尼笑了笑,可这笑容里却带着一丝苦涩。 “为什么不把她放到后方去?”凌叶羽有些好奇。 “我们祖辈是伏尔加河上的渔民。”叶夫根尼轻声说道:“但我加入了苏联红军……我还有几个儿子,大儿子是个军官,二儿子学习建筑,三儿子是个工人,妮娜……是我最小的女儿,他在原本在莫斯科大学学德语……” “德国和苏联也曾经有过蜜月……但现在不能提了。”叶夫根尼又苦笑着说道:“战争开始的时候,妮娜正在放假,她会德语的身份是个不确定因素,我带在身边会更安全一些。” “可她这样穿梭战场,太危险了……” 凌叶羽摇了摇头:“他可以去师部,当一个翻译,审讯俘虏。” “呵呵……”叶夫根尼听了凌叶羽的建议,却轻轻的笑了:“是的,我曾经也是这么安排的,可当她得知她的哥哥死在战场的时候,他主动要求成为一名通讯兵……她说她不相信哥哥战死了,他一定藏在某个部队里……” 叶夫根尼说着,眼神却快速暗淡了下来:“我没敢和她说,他亲爱的尼古拉哥哥,就是战死在我的眼前。” “他……是怎么战死的?”凌叶羽有些好奇。 虽然有些残忍,但他还是没忍住问。 “斯大林格勒的火车站,我们刚到的第一天,还没有走下火车,尼古拉乘坐的车厢被斯图卡轰炸机投下的炸弹炸毁了,整个车厢里的士兵,连同我的尼古拉……全部……” 叶夫根尼低声说道 :“我就站在车厢外面,却无能为力,我只能抬头对着尖啸的飞机诅咒,诅咒这些纳粹都要下地狱!” 回忆起这痛苦的一幕,叶夫根尼浑身战栗起来。 “对不起……”凌叶羽低声道歉,是他戳到了这个老人家的痛处。 “唔,这没什么……我还瞒着她,他去中国的大哥也死了……” 叶夫根尼手也剧烈的颤抖着,从口袋里掏出了鼻烟壶,可却没有凑到鼻子下,他借着晨曦的微光,把鼻烟壶摊在手心上,仔细的端详着。 凌叶羽这次看清了,这银色的,被摩挲得亮晶晶的鼻烟壶上的图案。 这是一艘小船,船头的一个大孩子手里的鱼竿被压得弯弯的,好像是钓到了一条大鱼。 船中央两个稍小的孩子,正奋力用手掌划着水,船尾是他们的父亲,正在收网。 凌叶羽愣怔的看着他手心的鼻烟壶,脑海里又浮现出了玻璃门上的画面。 孩子在大声的嬉笑着,问他的父亲:“我们可以把船划去哪里?” “世界的尽头,孩子们,到世界的尽头去……” 那个船尾拉网的父亲,大声的说道,洋溢着自信和欢乐。 “不……我要去东方,去中国,父亲……”船头的大孩子欢快的叫着。 “难道……他就是潘邱-安德烈耶夫的父亲?”凌叶羽的脑子闪过了一个疯狂的念头。 但他并没有敢说出声来。 愣怔了一下,凌叶羽轻声说道:“原来你不喜欢中国,是有原因的。” 听了这话,叶夫根尼却叹了一口气,微微的摇了摇头:“并不是这样的……但我仍旧希望,中国能告诉我,我的潘邱是怎么死的,他是不是牺牲得很英勇……” 凌叶羽沉默了好一会,没有再做声。 处于战争中的两个国家,基本的通讯都几乎中断了。 叶夫根尼得知大儿子死于中国的时候,已经是9月初的事情,消息延迟了快三个月。 此刻他他跟随苏军,在斯大林格勒外围奋战了一个月,被迫收缩进入城区。 但来自中国的消息却没有告诉他,潘邱是怎么死的,他也没有任何渠道去询问。 他每一天都在战场上奔波着,带领着一群又一群的战士,和纳粹浴血奋战,他甚至没有一点点思考自己私事的时间。 凌叶羽终于明白了,他看到妮娜时候,眼底闪现出的爱怜和惊喜。 斯大林格勒里,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这个坚强的父亲已经为反法西斯战争献出了两个儿子,自己和女儿还奋战在第一线。 或许今天,或许明天,或许下一分钟,叶夫根尼或者妮娜就会倒在纳粹罪恶的子弹下。 凌叶羽犹豫着,犹豫着要不要告诉叶夫根尼,自己就来自于潘邱牺牲的那个地方。 但想了想,他还是忍住了。 “潘邱给我最后一封信说,他在武汉,日本人正在进攻武汉。”叶夫根尼轻轻的收起了鼻烟壶,又悠悠的说到:“然后,就再也没有音信了……” “亲爱的叶夫根尼政委!” 凌叶羽想了想,开口说道:“您的儿子一定是一个英雄,我保证,一定是的。” “呵呵……说得你似乎认识他似的。” 叶夫根尼却释然的笑了。 “我会认识他的,一定会的……”凌叶羽也笑了:“但,我请你也帮我个忙。” “你说吧!” 叶夫根尼有些奇怪。 自从他认识凌叶羽开始,凌叶羽从未开口向别人求助。 “保护好你这把老骨头,我可不想你活不到战后。” 凌叶羽半开玩笑的说到。 “噢,这你大可放心!我可比你还要强壮!” 叶夫根尼笑了,丝毫没有介意凌叶羽的“冒犯”! 第172章 第一个战绩 第一七二章 第一个战绩 “你和政委聊了什么?” 凌叶羽回来的时候,那个叫安德波耶夫的新兵开口问道。 他手上拿着一把缴获的德国刺刀,正用它一下一下的撬着手上半块坚硬的黑面包。 凌叶羽认识他,在码头的时候,他就站在瓦西里前面两位的地方。 放眼一看,一起从码头奔赴战场的新兵们,此刻只剩下了瓦西里、安德波耶夫和自己了。 过了这一夜,他们都可以自诩是老兵了。 “没什么,商量了一下防御的问题。” 不知道为什么,凌叶羽和其他人一样,不太喜欢安德波耶夫。 他身材很高,比身高一米八二的凌叶羽还高出了大半个头,身体还像熊一样强壮,但眼神却很飘忽不定,总让人感觉他心怀不轨的。 此刻,他问话的时候,也是斜着眼睛看着凌叶羽,这让凌叶羽有些不舒服。 所以他并不想和安德波耶夫深聊下去。 “这老头子只想让我们去送死,好给他肩膀上多加一颗星星!”安德波耶夫又斜着眼睛看着凌叶羽,不满的嘟哝着。 “他也在奋战。”瓦西里有些不解,安德波耶夫似乎很大的怨气。 “才不是,才不是这样的!”安德波耶夫见有人搭腔,怨气更加大了,他用刺刀对着瓦西里指指点点,提高了声调:“你看他,已经快要60了,这个糟老头子已经没法升官了,除非……在这场战争中他做出点什么来……所以他才会驱赶我们去送死……” 虽然同样来自乡下,瓦西里对安德波耶夫的不礼貌也有些恼火,他轻轻的推开了安德波耶夫指指点点自己的刺刀,刚要说些什么,被凌叶羽及时打断了。 “安德波耶夫!”凌叶羽用平静的语气看着他,轻声开口道:“你帮我个忙……” “唔?”安德波耶夫收回刺刀,奇怪的抬起头看着凌叶羽。 “三楼的机枪很重要,我需要你做他们的弹药手,及时的给他们供应子弹,可以吗?” 凌叶羽说道。 “为什么是我?”安德波耶夫歪了歪头反问。 “因为……那样你也会比较安全。”凌叶羽笑了笑说。 “唔,好吧!” 在斯大林格勒,安全是个奢侈品,安德波耶夫没法拒绝这个“安全的岗位”。 “纳粹,纳粹来了……” 天色慢慢亮了起来,太阳刚刚爬过树梢的高度,窗台边警戒的哨兵突然大声叫嚷起来。 惊叫声吵醒了休息的人们,叶夫根尼从地上弹起来奔到了窗台边,急忙举起望远镜看向哨兵手指的方向。 “应该是他们的侦察兵……” 叶夫根尼自言自语。 一台宝马R-75三轮摩托车正从远处缓缓靠近。 R-75小心翼翼的绕开路面上的杂物和碎砖,停在八百米之外,三个德国鬼子跳下了摩托车,钻进了废墟里。 其中有一个德国鬼子身上背着一个电台,他们是一个三人侦察小组,奉命来观察医院的情况。 过了一会,在医院正对面的一堆废墟上,几个德国鬼子在三脚架上架上了一个高倍镜,看向了医院的方向。 “800米……距离有些太远了。” 叶夫根尼又自言自语到:“或许用炮可以赶走他们。” “800米……对于狙击步枪来说,也不算远……” 凌叶羽举起他的莫辛纳甘,透过pE瞄准镜,也看到了几个德国鬼子正在对着大楼指指点点。 或许是认为大楼的火力不能威胁到他们,他们竟然也不躲避,在废墟里探出半个身子,其中一个也举着望远镜,仔细观察着大楼的情况。 背着电台的德国鬼子蹲在他们身后,展开了电台和后方联系。 “瓦西里!” 凌叶羽放下了枪,回头看着瓦西里:“给他们一点颜色瞧瞧!” “好的,我试试。” 今天的瓦西里不像昨晚那样犹豫和踌躇,他点了点头,把狙击步枪架在了窗台后的沙包上。 “注意距离……”凌叶羽提醒了他一句。 “我知道,我知道……”瓦西里眯着眼,仔细的透过莫辛纳甘上的pE瞄准镜,瞄向800米外的德国鬼子。 在这个距离上,人影在4倍率的镜子中其实已经很小了。 “注意你的呼吸。”凌叶羽又提醒了一句。 “好的……好的……”瓦西里慢慢的呼出一口气。 “砰!” 他的肩头一震,开了第一枪。 叶夫根尼见他开枪了,赶忙举起了望远镜看了过去。 两个德国鬼子还在那里,他们根本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这发子弹打在了距离他们足有一米开外的废墟里。 子弹在上面弹起一小朵烟尘,两人只是扭头看了一眼,并没有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 “是不是狙击手?” 反倒是后面架起电台的那个德国鬼子有些担心。 “哈……他们的老兵都已经被我们消耗光了!狙击手……他们哪有时间培养狙击手!” 前面举着望远镜的是一个国防军少尉,他嘴角撇了撇,不屑的说到。 “我觉得我们还是小心一点吧。” 在三脚架高倍镜后的那个德国鬼子,听了提醒,开始有些担心起来。 “不需要……再过几分钟,这栋大楼就会被炮弹夷平了!” 少尉说着,又举起了望远镜,给后面的电台士兵报告参数。 “别紧张……调整一下密位点!” 凌叶羽也看到了这一枪并没有击中目标。 但他并没有责怪瓦西里,毕竟他拿起狙击步枪还不到24小时,就敢射击800米外的超远目标了。 pE瞄准镜里只有一个干干净净的十字线,没有分格的密位点分化,瓦西里只能估算子弹弹着点和目标之间的距离。 “一个密位就是1:1000的关系,每格调整四分之一……”瓦西里心头嘀咕着凌叶羽填鸭教育的数据,在脑子里计算着他要调整多少手轮格数。 “砰!”瓦西里又开了第二枪。 “命中!命中!”凌叶羽在瞄准镜里,看到那个人影一缩,滚到了废墟下面。 那个德国少尉就这样大大咧咧的站在废墟上,拿着望远镜观察着大楼。 他是一个炮兵观察手,负责给后方的火炮报告射击参数。 此刻他为他的傲慢和轻视付出了代价。 他举着望远镜,嘴上念出一串数据,后面的电台兵正在复述,向炮兵汇报的时候,他突然感觉肚子上被什么东西刺穿了。 剧痛让他不由蜷缩起来,手里的望远镜也甩到了废墟里,他痛苦的大叫起来。 “狙击手!”正在高倍镜后观察的德国鬼子,似乎看到一个窗台后面闪了一下射击的火光,就看到身边的少尉倒下挣扎。 他顾不上那么多,赶忙从高倍镜后面跳开,躲进废墟里。 那个少尉还在挣扎,他似乎并不相信自己的好运气用光了,竟然真的被狙击手击中了。 “这不可能,不可能……”他嘴里嘟哝着,努力往掩体后挪动。 “嗖……”又一枚子弹破空的声音袭来。 正在努力挪动的少尉感觉胸口又被什么东西钻透了,他瘫软在了尘埃之中。 “他死了吗?死了吗?” 电台兵惊慌的从背后摘下98K步枪,急急忙忙的推弹上膛,从废墟后探出半个脑袋,看着一动不动的少尉,大声问道。 “别出去,别出去……” 另一个德国鬼子经验更丰富一些。 不管少尉死没死,此时出去都是不明智的。 狙击手还在盯着这里,最好的办法就是赶紧离开! “他死了吗,他死了吗?”电台兵还在紧张的询问。 “快走,他已经没救了!”另一个德国鬼子叫嚷着,趴着把三脚架扯了回来,提在手里猫着腰逃到一边。 见势不妙的电台兵也赶忙收起了电台,跟在他身影后面逃走了。 “他们一定会到车那里去。” 凌叶羽又低声提醒瓦西里。 “好的,我知道了……” 瓦西里深吸一口气,把枪口转向了停在空地上的R-75摩托车。 果然,两个人影一前一后朝摩托车跑过去。 他们决定丢下死去的少尉,先离开这里再说。 提着三脚架的德国鬼子把高倍镜往摩托车的车斗里一扔,就跳上了座椅上,用力瞪着脚蹬发动摩托车。 电台兵三步并作两步也跳进了车斗里,大声催促着他赶紧开车。 “喂,我可不想让他们离开这里……”叶夫根尼在望远镜里看到他们惊慌失措的模样,开口说道。 “瓦西里,你可以的!” 凌叶羽也坐到了瓦西里身边。 面前的沙包垫在莫辛纳甘下高度正好,屁股下的医院的椅子还有些软软的,丝毫不会影响到射击的稳定性。 这是一个非常舒服的坐姿射击姿势,比卧姿射击依托更好。 凌叶羽也决定加入战斗中,他把眼睛贴到了pE瞄准镜上,轻轻的拧动了着瞄准镜顶部的距离手轮。 手轮轻微的“咔咔”响着,每响一下,子弹距离那两个纳粹就会更近一些。 “我瞄好了,我瞄好了……” 瓦西里轻轻的说道。 “我也好了……”凌叶羽低声答道。 两个慌张的人影在四倍镜中显得很渺小,但凌叶羽的十字线已经稳稳的锁住他了。 “砰!”瓦西里率先开火了。 “砰!”凌叶羽并没有受到枪声的影响,也紧随其后开火了。 两发子弹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一前一后奔赴它们各自的目标! 第173章 德军的第一次攻击 第一七三章 德军的第一次攻击 “打得好,打得好!” 叶夫根尼看到两个德国鬼子先后从R-75上滚了下来,忍不住高声喝彩。 瓦西里似乎还有些不敢相信,透过pE瞄准镜确认两个德国鬼子果真一动不动了,抬起头来,脸上抑制不住的绽开了一朵笑脸! “呼!”他长舒了一口气,兴奋的说到:“打中了,我又打中了!” “恭喜你,瓦西里,你成了一名狙击手!” 叶夫根尼放下望远镜,由衷的祝贺到。 “凌叶羽,我现在是一名狙击手了吗?”瓦西里又快活的看着凌叶羽,问道。 慢条斯理的拉开了枪栓,一枚还带着炽热的弹壳弹进了手心里,凌叶羽把这枚弹壳收了起来。 “是的,你已经是一名狙击手了,但距离优秀还差一点。”凌叶羽点了点头。 说完,他又指了指瓦西里的枪托:“你可以上面刻上你的战绩了。” 在瓦西里来到斯大林格勒不到24小时,他就已经取得了3个狙击战果。 虽然有一个是凌叶羽送给他的,但也不得不说,瓦西里的确非常有射击的天赋。 但兴奋总是短暂的,瓦西里小心的在莫辛纳甘枪托上,刻上了三道代表击毙战绩的战果后不久,远处的废墟里又传来了隆隆的引擎声。 “打起精神来,我就说纳粹不会放过这里的!” 叶夫根尼在望远镜中,看到废墟里出现了三台Sdkfz251型半履带装甲车。 这种伴随着德国闪电战的半履带装甲车可以装载10名步兵,车顶上还配备了7.92毫米机枪,虽然装甲没有坦克那么厚重,但足以免疫大多数枪弹和炮弹破片。 或许是知道要从正面攻击医院需要越过一片空地,不想付出太大伤亡的德军,调集了半履带车掩护步兵。 跟在装甲车后面的是两台卡车和几台R-75三轮摩托,为了夺回这所医院,德军又出动了两个排的兵力。 虽然气势汹汹,但德军并没有着急立即进攻。 三台半履带装甲车一字排开,停了下来,首先用车顶上的机枪,朝大楼扫射,他们在进行火力侦察。 一个德军指挥官在半履带车上,举着望远镜仔细的观察着大楼。 “不是说他们有40至50人吗?” 他有些不解,低声嘀咕着。 从医院逃走的德军告诉他,大约200人的苏军部队,炸开了医院后墙蜂拥而入,虽然他们拼死抵抗,但还是伤亡惨重,不得不撤出了医院。 但在撤离的时候,他们也给苏军极大的伤亡,预计大楼里还有40-50人在防守,而且他们也没有重武器。 虽然逃回去的德军多少有些夸大,但在战争年代这很正常。 德军指挥部按照经验计算了一下伤亡比,也认为这个数字并没有多夸张。 于是他们派出了装甲车和步兵配合,预计在中午前后把医院重新夺回来。 三台装甲车上的mG-34机枪几乎挨个朝医院的窗户和门口射击了一遍,医院里却静悄悄的,没人开枪反击。 这让德军指挥官有些纳闷。 “停火,停火!”他猛挥着手,让机枪全部停火。 “空地前一点防御都没有,大楼看起来也没有人……难道他们都离开了?” 清风吹散了射击的硝烟,指挥官又把望远镜举到了眼睛上,自言自语到。 他的火力侦察一点效果都没有,白白浪费了许多子弹。 叶夫根尼的手下都是新兵,在这么远的距离上跟德国鬼子对射,除了暴露火力点之外,就只能浪费子弹了。 所以他下令不许开火,要等德军靠近了再集中火力。 “我们再往前一点!” 德军指挥官开始沉不住气了。 继续在这里浪费子弹毫无意义,他下令开始进攻。 三台半履带车再次轰鸣起来,排成一排,朝医院大门驶去。 “沉住气,没有命令不许开火!” 叶夫根尼大声叫喊着。 三台半履带车隆隆的不断靠近着,速度并不快。 “火炮不要着急,等靠近了再打!” 叶夫根尼跑到楼梯边,低头冲楼下喊道。 火炮后是一个三人炮组,他们透过炮盾后的缺口,看着不断靠近的半履带车,心头越发紧张起来。 “不要着急,靠近了再打!”他们回应叶夫根尼的叫喊声,已经带上了颤音。 “稳住!” 叶夫根尼又在上面大叫着。 “知……知道了……”楼下的炮手声音更加颤抖了。 “该死!” 叶夫根尼感觉有些不妙。 这个火力配置看起来没问题,但他忽略了一点。 在面对对方优势兵力的情况下,新兵们还是会忍不住胆怯。 而他手上威力最大的,就只有这门缴获的火炮了,它能否发挥出作用,很大程度上决定了这场战斗的胜败。 他决定亲自到一楼去操纵火炮射击。 “凌叶羽,这里交给你了!” 叶夫根尼把望远镜塞到了凌叶羽手里:“那些小伙子们有些紧张,需要我这个老大爷去坐镇!” “好的!” 凌叶羽看了看周围,三楼上能当指挥官的,似乎也只有他一个人了。 叶夫根尼背上了一把波波沙,快步顺着楼梯跑下了一楼,直接奔往了炮位。 看到叶夫根尼的到来,一楼的新兵们终于安心了一些。 “你们是苏维埃的战士,没什么好怕的!瞄准中间那台装甲车,让我们给他一下子!” 叶夫根尼大声冲他们嚷道。 “是,政委!” 炮手把眼睛贴到了炮瞄镜上,手上摇动着手柄,炮口跟着半履带车的轰鸣,缓缓的转动着。 “政委,500米了……”炮手报告到:“开火吗?” “稳住,孩子,别着急,稳住!” 叶夫根尼透过炮盾上的缺口,紧盯着越来越近的装甲车。 “400米了……” 炮手紧张起来。 那些装甲车看起来开得不快,但带来的压迫感却让炮手感到越来越紧张。 “给他一炮,小伙子,干掉他!”叶夫根尼咬牙切齿的叫到。 或许是一只在等待这个命令,炮手紧攥着火炮的拉火绳,用力一拽。 “轰!”一枚37毫米的炮弹飞出了炮口,朝远处的装甲车奔去。 “轰!”装甲车旁的地面上,炮弹在上面炸出一团烟雾!这一炮没打中! “打飞了,打飞了 !”炮手首发没有命中,他更加紧张起来,大声叫嚷着:“穿甲弹,装弹,快装弹!” “哐”的一下,火炮后面的弹药手把一枚炮弹塞进了炮膛。 炮手紧张的摇动着手柄,追寻着那台加速的装甲车。 正保持队形一线压上的装甲车,发觉遭到了炮击,驾驶员立刻深踩油门,加速朝医院冲了过来。 “哪里开炮,哪里开炮?!”德军指挥官也紧张起来。 这一炮几乎擦着他的座车飞过,也宣告了战斗的开始。 在颠簸的装甲车上,他又再次举起了望远镜,试图找到火炮阵地的位置。 大门前的空地上空空如也,看来火炮没有设置在这里,他又急忙把望远镜转到了大楼上,去搜寻火炮的位置。 望远镜的角落上,在太阳的照射中,望远镜边缘突然闪了一朵不易觉察的火光,紧接着,又一枚炮弹几乎是擦着他的脑门飞了过去。 炮弹激起的气浪把他头上的大檐帽掀飞,跌落在地上后,又被隆隆驶过的履带碾成了碎渣。 “1楼,1点钟方向,窗口后面!” 他下意识的一缩脑袋,拍打着装甲车顶,大声对机枪手叫嚷着。 “没打中,又没打中!” 炮手更加紧张起来! 豆大的汗珠顺着额头和脸颊流了下来,渗进了他的眼睛里,他却不敢闭上眼睛,努力圆瞪着双眼,继续追踪装甲车。 “哒哒哒……”装甲车上的机枪手,也发现了火炮射击后的烟雾,锁定了这个阵地,一阵阵密集的子弹朝这里泼洒了过来。 “穿甲弹,快,穿甲弹!”炮手紧张的叫嚷着,身子也崩得僵直,炮瞄镜里的刻度线,在他眼前也变得模糊起来。 医院厚重的混凝土外墙和堆叠得很厚的沙包,挡住了几乎所有子弹,少数漏网之鱼打在炮盾上叮当作响,但却没法击穿。 “哐!”又一枚炮弹推进了炮膛里,弹药手看到装甲车在急速靠近,也紧张的扯起了嗓子:“开炮,快开炮!” “急什么!” 叶夫根尼看到他们慌了手脚,怒喝了一声! 连续射失,给他们造成了极大的心理压力。 这时候更需要冷静,而不是手忙脚乱。 “让我来!”他一把推开了炮手,坐到了炮位边上,眼睛刚凑到炮瞄镜上,手就抓到了手柄上。 炮瞄镜上的标线已经脱离了装甲车,炮手还是经验不足,他总是把标线压在装甲车上,忘记了装甲车在行驶着,需要预算提前角。 他第一炮打到了车边,第二炮因为紧张,却没有计算装甲车加速的误差,炮口又抬太高了一些,打高了。 现在轰鸣的装甲车距离不到300米了,叶夫根尼快速的摇动着手柄,炮瞄镜的标线略微越过了装甲车的车头,一咬牙,大叫一声:“开炮!” 随着他的命令,炮手用力拽了一下发火绳,火炮“轰”的一声震动了一下,第三枚37毫米炮弹飞出了炮口! “命中!” 炮手还没来得及抬眼看战果,眼睛贴在炮瞄镜上的叶夫根尼大叫了一声。 这枚37毫米炮弹精准的轰进了半履带装甲车的引擎里。 虽然半履带装甲车可以挡住一般的子弹和爆炸的破片,但37毫米的穿甲弹,还是轻易的击穿了他的装甲。 疾驶的半履带车震了一下,这枚37毫米炮弹击穿正面的装甲板后,又打穿了半个引擎。 车隆隆的往前又开了一段,引擎盖里喷出了浓烟和火苗,车子彻底熄火了。 第174章 炮击 第一七四章 炮击 “哒哒哒……”虽然被击中逼停,但车顶上的机枪手却没有停止射击,反而因为车子停下了,射击得更加精准了。 数发子弹“叮叮当当”的砸到了炮盾上,吓得火炮后面的新兵不由的缩了缩脑袋,停止了装弹工作。 “别害怕,孩子们,别害怕……”叶夫根尼大声叫嚷着给他们打气:“我们再给他一炮!” 37毫米炮弹虽然能击穿装甲车的装甲,但威力着实不大,并不能彻底击毁它,杀伤后面的人员。 醒悟过来的装弹手,又把一枚炮弹塞进了炮膛里。 “轰!”叶夫根尼一声令下,炮手又用力拉响了火炮。 第二枚炮弹再次穿透了引擎前的装甲,装甲车震动了一下,浓烟和火苗越发大了起来。 在大火的炙烤中,车里的所有人都不敢继续呆下去了。 车厢里的德国鬼子匆忙推开车尾的门,跳下了装甲车,快速散开来。 驾驶员和机枪手也急忙从侧门跳下车,急忙去寻找躲避的掩体。 那个没了帽子的指挥官跳下车的时候,脸已经被烟熏的黢黑,一头撞进了废墟里之后,仍旧惊魂未定。 “该死的,为什么不告诉我他们有火炮!”他大声的咒骂着。 从医院逃走的那些德军,惊慌之中并没有来得及破坏火炮,但他们也没报告这个细节,这让攻击的德军认为大楼里至多有几挺机枪而已。 “撤退,撤退……该死的,赶紧撤退……” 他在废墟里大声叫骂着。 如果不把火炮干掉,继续冲锋只会把装甲车都送掉! 他本来计划先用装甲车强攻,将一个排的兵力送进大楼里,接着军车在他们的掩护下冲上前支援,最后所有人冲进大楼里,把苏联人都赶出去或者全部杀死。 但现在一门反坦克炮打乱了指挥官的计划,他不能再损失装甲车了。 好在德军的训练水平很高,其他两台装甲车发现对方有火炮之后,立刻停止了攻击,并释放烟雾,同时用机枪射击掩护,加大油门退了回来。 略显狼狈的指挥官在烟雾的掩护下,也徒步跑回了进攻发起线,后方等候的部队,正大眼瞪着小眼看着他,似乎在怀疑他的只会能力。 虽然损失了一台装甲车,但德军的反应迅速让他们这次没有损失任何人,大家齐装满员的跑了回来——除了献祭了指挥官那顶帅气的大檐帽。 “该死的,炮兵不是应该先用火炮炸平这里吗?” 德军指挥官不满的叫嚷起来。 “长官,早晨炮兵的三人观察组被打死了,所以才让我们过来的,你忘了吗?”一个少尉提醒了一下他。 “好吧,赶紧给我把炮兵找过来!” 他恼羞成怒的嚷嚷着,看着这个不给他面子的少尉。 德军良好的教育,让他们的士兵文化水平相对较高,连级单位里都会有火炮观测员,可以和炮兵直接联系。 指挥官手下此时就有这样一位炮兵观测员,他从新在废墟上架起了炮瞄镜,又联系了后方的炮兵,要求提供火炮支援。 指挥官的新战术很简单,在火炮的支援下,依然是装甲车打头冲锋,他并没有指望火炮可以对大楼造成多少杀伤,但爆炸和烟雾可以掩护装甲车一直冲到大楼下! 只要冲到楼下,解决了那门烦人的反坦克炮,装甲车就可以在楼下来回驰骋,压制楼上的机枪火力,掩护乘卡车的步兵进攻了。 这个战术除了多了一个火炮掩护的流程,和原来的计划换汤不换药。 总算没让他们等太久,大约20分钟后,一排88毫米炮弹落到了医院前面的空地上。 硝烟顿时遮挡住了叶夫根尼的视野,“轰”的一声,一枚炮弹砸穿了二楼的墙壁,打进了大楼里。 接着又有好几枚88毫米炮弹轰进了大楼中,整栋大楼在爆炸中震动起来。 “他们会把这里轰平,会把这里轰平!” 安德波耶夫的脖子上挂着几串机枪弹药,蹲坐在三楼的走廊上,脸色铁青,喃喃自语到。 他身边一阵阵山摇地动,这看起来厚实的墙壁并不能挡住88炮的轰击。 在这样的炮火中,哪个岗位都谈不上安全。 “安德波耶夫,子弹,快……子弹……” 一个机枪手从房间里奔出来,冲他大叫着。 他肩头上扛着那挺缴获的mG-34机枪,身后的副射手扛着三脚架。 这个机枪阵地还没来得及打出一发子弹,就差点被一枚88炮弹命中了。 从屋顶上贯穿下来的炮弹打进了隔壁的房间里,剧烈的爆炸把那堵厚实的隔离墙炸塌了一半。 房间里垒得厚厚的沙包,也在爆炸中被震塌了,两个机枪手也差点被爆炸吞噬。 这间医院在设计的时候就考虑过变成堡垒,所以都按照一定的防炮击规格来建设。 这个机枪阵地废了,两个机枪手在浓烟中抢救出了机枪,跌跌撞撞的去寻找另一个机枪阵地。 慌忙中,他们来不及拿走房间里的备用子弹,恰好看到安德波耶夫蹲在走廊里,从他身边跑过的时候,冲他大声嚷嚷着。 “好的,子弹……马上来了……” 虽然嘴上诸多抱怨,但这个大个子还是赶忙跟着机枪手,跑向预设好的机枪阵地。 “快点,安德波耶夫……” 机枪手奔进房间,副射手把三脚架往地上一杵,两人慌忙的吧机枪架到了三脚架上。 “来了,来了……” 安德波耶夫嘴上嘟哝着,刚跑到门口突然一阵猛烈的暴风扑面而来。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人就腾空飞了起来,后背狠狠地砸到了走廊的墙壁上。 脑子里嗡嗡作响,一团火焰裹挟着浓重的硝烟,包裹了安德波耶夫全身。 他的脑子一片空白,本能的手脚并用往旁边爬了几步。 他浑身颤抖着缩成一团,一低头,看到地面上淅淅沥沥的滴着血,伸手一摸,鼻子被刚才的爆炸震得直流血。 “我还活着?我还活着?!”他有些不敢相信,抬起头来,四下张望了一番。 走廊里被浓重的硝烟遮住了,他什么都看不见。 愣怔了好一会他才想起来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要给那两个机枪手送弹药! 想到这里,他连滚带爬的又爬到了那扇门边。 这是一间大约15平米的病房,只有一扇窗户对着外面的空地。 窗户后面预先堆起了大约1米后的沙包,作为备用的机枪阵地。 一枚88毫米炮弹恰好击中了窗台,厚实的墙壁和沙包没有挡住这致命一击,整个窗口被炸散了,沙包也被冲击波抛得到处都是。 但好在混凝土和沙包抵挡了大部分爆炸的威力,冲击波只是把安德波耶夫轰进了走廊里。 但那两个机枪手却没有这么好运气了,距离窗口太近的他们口鼻流血,躺在了乱糟糟的病房中。 冲击波震碎了他们的内脏,他们根本没有机会活下来。 机枪连同三脚架也被冲击波掀翻了。 安德波耶夫爬进了病房里,不可思议的看着被炮弹轰塌的窗口,又晃了晃躺在地上的两人。 “注意……注意,纳粹上来了,准备开火……” 走廊里传来其他人高呼的声音,可安德波耶夫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机枪,机枪准备……” 走廊里又有人高声叫着,传达着命令。 透过被炸塌的窗台,安德波耶夫的目光穿过硝烟,他看到两台半履带装甲车正隆隆的朝大楼开过来。 还有几台卡车、摩托车跟在装甲车后面大约200米的地方,保持着同步速度,也朝大楼开了过来。 “机枪?机枪!”安德波耶夫嗡嗡响的脑袋终于清醒了一些。 “机枪手死了,机枪手死了……”他大声叫嚷起来。 但却没有人回应他。 他再次跑出病房,在硝烟还未散去的走廊里又大声喊道:“机枪,东侧的机枪手都死了……” “轰,轰!”可接连两枚炮弹的爆炸声,掩盖了他的声音,依然没有人回应他。 “好吧,好吧,安德波耶夫,你会很安全的……” 不得已,他又重新奔进了病房里,扶起了倾倒的机枪。 在爆炸中,机枪上的50发弹鼓变了型,卷在里面的弹链也被挤压得没法正常使用。 安德波耶夫一把扯下了这个坏掉的弹鼓,从脖子上拿下一条弹链,掀开受弹板,把子弹塞了进去。 mG-34机枪果然很结实,在被88炮几乎命中的情况下,仍旧能正常使用。 安德波耶夫狠狠地拉动了枪栓,把一枚7.92毫米子弹推进了弹膛里。 “哒哒哒……哒哒哒……” 他不管不顾的冲前面打头的那台装甲车扣动了扳机。 看到有人开火了,三楼里的其他新兵以为已经可以开火,也纷纷从掩体后面探出枪口,朝着外面开始猛烈射击。 “停火,停火……” 凌叶羽有些急了。 他并没有发出可以开火的命令,他只是让大家做好射击准备。 为了防止误伤,炮兵在装甲车冲到一定距离后,就会停止射击。 而这时候,若是那门37毫米炮没有被击毁,他还有几次射击的机会。 但不管它能否阻挡装甲车,楼上的机枪和其他人,要集中火力阻拦后面的卡车。 这些卡车不防弹,若是机枪运用得当的话,可以杀伤他们很多人员。 但安德波耶夫打乱了部署,被炮弹炸懵的他以为可以开火了,抢先朝半履带装甲车倾泻了一轮弹药。 第175章 坚守 第一七五章 坚守 德国鬼子的炮击的确给大楼里的部署造成了混乱。 在紧张中,新兵们本能的都把子弹朝冲击的装甲车打过去了。 但这些子弹根本没法对装甲车造成任何伤害。 “开炮,苏卡!开炮!” 叶夫根尼在硝烟中很难捕捉到装甲车的身影,等他再次看清的时候,装甲车已经冲到了200米之内。 “轰!” 一发37毫米炮弹飞出炮口!但这一次叶夫根尼也没有瞄准好,炮弹擦着装甲车边上飞到了后面的废墟中去了。 “哐当!”又一枚37毫米炮弹塞进了炮膛里。 叶夫根尼眼睛贴着炮瞄镜,手快速转动着手柄,在硝烟中追寻着那台半履带装甲车。 “开炮!” 叶夫根尼又大声叫到。 “轰”的一声,叶夫根尼看到那台装甲车的车灯被炮弹撕碎,炮弹结实的砸到了车头上。 但这枚炮弹却没能阻止它继续往前冲。 “苏卡,穿甲弹,穿甲弹!”叶夫根尼大声叫骂道。 在紧张中,装弹手送错了炮弹,把一枚高爆弹当做穿甲弹塞进了炮膛。 37毫米的高爆弹虽然能造成一些损伤,但打不穿装甲车的装甲板! 他们白白浪费了一个机会! 就在下一枚炮弹塞进炮膛的时候,装甲车已经开到了医院前的空地上了。 两道阻拦步兵的铁丝网在装甲车面前就好像不存在一般,驾驶员一脚油门,车轮和履带就碾过了铁丝网,挂在了车上一路拖行着,在车后面犁出若干道或深或浅的沟槽。 “该死,开炮,快点!” 叶夫根尼只有最后一次射击的机会了。 “轰!”又是一炮,这一次距离实在是太近了,炮弹击穿了装甲车的引擎,车子震喘了几下,车头燃起了大火。 “下车,下车,快点……” 车上的班长叫嚷着! 他们已经无法冲到大楼下面了。 但这里也足够近了!剩下的路就得靠腿了! 慌忙推开车尾门的德国鬼子们四下散开,准备在另一台装甲车的掩护下,继续冲击大楼。 “轰!轰!”接连几声爆炸,几个德国鬼子触碰到了空地上,战壕里的诡雷,呻吟着躺在了血泊中。 “开火,开火……” 凌叶羽终于下达了开火的命令。 看到装甲车停下了,楼上的火力点纷纷朝那些跳下车的德国鬼子们射击。 那些德国鬼子们叫苦不迭。 居高临下的弹雨,压得他们不敢抬头,唯有躲在装甲车后或者战壕里。 他们试图分散开,组成火力反压制楼上的想法,也被空地和战壕里的诡雷打破了。 整个班的德军在这样的火力打击下,刚下车不到1分钟就损失了三分之二,剩下寥寥几人只能躲在装甲车后不敢动弹。 “打得好,就这样干!” 叶夫根尼大声叫嚷着,给战士们打气。 “政委,那台车看不见了……” 装弹手又把一枚炮弹塞进炮膛,可炮手透过炮盾的缺口,却已经看不到第三台装甲车的影子了。 它已经冲过了37炮的射界,快要靠近大楼大门了。 “孩子们,坚守这里,直到我叫你们离开!” 叶夫根尼知道,德国鬼子很快就要冲进大楼了。 他把肩头上的波波沙甩了下来,对几个炮手点了点头叮嘱道,端着波波沙,跑出了炮位。 “嘎吱”一声巨大的刹车声,最后一台装甲车停在了大楼门口。 医院的大门早已经被轰得千疮百孔,名存实亡了。 “别紧张,孩子们,不要紧张……打死他们就像宰猪一样简单!” 叶夫根尼躲在走廊后的房间里,看了看周围的几个战士,大声给他们打气! 他们紧张的攥着莫辛纳甘,眼神发直的盯着大门口的方向。 “轰!” 那门37炮还在开炮。 但他并不是在朝装甲车射击,而是朝后面跟随冲锋的卡车。 可这个炮手的水平实在很一般,没有了叶夫根尼的帮忙,他一炮都没打中! “哐”的一声,装甲车的尾门被推开,一个德国鬼子刚提着枪跳下车,就一个趔趄惨叫一声,捂着脖子摔进了尘埃里。 三楼上有人探出枪口,朝着停下的装甲车扫射。 跟在后面的那个德国鬼子面带恐惧,觉得出口已经被封锁了,停下了脚步。 “快!快!快!”车里的班长却没有给他任何思考的机会,用力猛推一把,把他推了出去。 于此同时,车顶上那挺机枪也高高抬了起来,疯了一般朝楼上扫射。 在机枪的掩护下,剩下的德军顺利的从装甲车里跳了下来。 他们一刻也没有耽搁,立刻分成两队朝大门冲去。 紧贴在了大门边,他们并没有着急往里冲,而是先朝里面扔出了几枚手榴弹。 “进去,进去,快进去!” 手持mp-40冲锋枪的班长挥舞着手,催促步兵们往里面冲。 “哒哒哒……”叶夫根尼在烟雾中看到有人影冲进了医院,手里的波波沙就朝那边泼洒去一片弹雨。 刚冲进大门的德国鬼子又倒下了一个,但还有两个人却幸运的没有被击中,他们躲在了大厅的柱子后面,抬起98K试图掩护后面的人冲进来。 但98K的射速显然压制不住波波沙每分钟900发的弹雨! 看到被和战友分割开了,这两人却没有紧张,其中一个立刻有抽出一枚手榴弹,从柱子后面朝叶夫根尼这边甩了过来。 “轰”的一声,这枚手榴弹在叶夫根尼眼前爆炸,逼得他不得不退进了房间里。 “在那边,他们在那边……” 就在这短短的火力暂停间隙,那个班长也锁定了叶夫根尼的位置。 他举起mp-40,朝这边扫射了一梭子。 紧接着,机枪手跟了上来,趴在了门口边,用密集的子弹封锁住了叶夫根尼反击的想法。 他们抢夺大门的速度,大大超出了叶夫根尼的预料。 他本以为至少可以在这里和德军拉扯上十多分钟! 但仅仅不到2分钟,德国鬼子就凭借着更好的战术配合,冲进了大厅里,展开了火力。 “撤退,撤退!” 叶夫根尼知道继续纠缠下去只能徒增伤亡,他高呼着,把枪口探出房间,朝大厅那头扫射,掩护其他人离开这里。 但不知道是不是没有听见,那几个炮兵还在竭力的朝疾驶而来的卡车射击。 “苏卡,撤退,你们还在这里干什么,赶紧撤退!” 叶夫根尼勉强压制住了德军,跑到炮位一看,他们还在不断的往炮膛里塞炮弹,气得大骂起来。 德国鬼子就要逼到眼前了,一楼失守已经注定了,再不走就走不掉了。 几个炮兵却有些慌张,茫然的看着叶夫根尼,终于听清楚了。 他们赶忙丢下手上的炮弹,提着枪急急忙忙的往西边的楼梯跑过去。 叶夫根尼朝走廊里又扫射了一梭子,接着朝那边丢了颗手榴弹,延缓了德国鬼子的进攻。 “嘿,这门炮也不会还给你们了!”他跑出房间,又拉开一枚手榴弹,扔到了火炮后面的弹药箱上。 爆炸引燃了那些弹药,在一连串的爆炸中,走廊完全被硝烟封锁,什么都看不见了。 就在这个时候,卡车也冲到了医院下面,车上的德国鬼子纷纷跳下来,从大门,窗口往里面冲进来。 虽然房间里的设置的诡雷也给德军造成了一些杀伤,但他们还是很快稳住了阵脚,开始继续进攻。 但东边的楼梯被杂物堵住了,不得已,他们只好把攻击重点转向了西边的这个楼梯。 叶夫根尼带着一楼的人安全撤进了二楼,那些德国鬼子也尾随而至。 “哒哒哒……”两挺冲锋枪封锁了楼梯,在班长的催促下,两个士兵踏上楼梯,开始强攻。 密集的子弹几乎压得叶夫根尼抬不起头,他心头咒骂着这些训练有素的纳粹,几乎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时间。 探出波波沙,往下面喷射了一轮弹雨,他还没来得及探头看看情况,楼下的一挺机枪又响了起来。 德国鬼子把机枪手召唤到了最前面,打算利用机枪开路,抢下楼梯。 机枪威力强大的子弹,像凿子一样砸碎了墙角的混凝土,叶夫根尼根本没法在这里呆下去。 跟在叶夫根尼身后,紧攥着莫辛纳甘步枪的两个新兵,此刻眼前也被机枪子弹带起飞溅的碎屑迷住了,哪里还敢上前一步。 叶夫根尼不得不往后退了退,躲避着机枪子弹。 紧接着,一枚冒着烟的m24手榴弹,又从楼梯上抛进了二楼。 “苏卡!” 叶夫根尼大骂一声,一脚把手榴弹又踢进了对面的房间里。 “轰”的一声爆炸,叶夫根尼眼前又一次被硝烟迷住,几乎什么都看不见了。 嗡嗡作响的耳朵里听见楼下德国鬼子大声叫嚷着,似乎是在催促士兵快点冲到楼上去。 “手榴弹,手榴弹……” 叶夫根尼回头大叫着。 墙角已经没法呆了,枪口也不敢探出去,他们唯有用手榴弹可以延缓德国鬼子的攻击。 一枚冒烟的手榴弹扔了下去,接着又是一枚。 两个紧张的新兵一前一后,朝下面丢下了两枚手榴弹。 这一波猛烈的攻势被两枚手榴弹瓦解了,开到上面丢下手榴弹,没有人敢还呆在楼道,纷纷跑开躲避。 但很快,他们又重新聚集起来,机枪手抬起枪口,用更加猛烈的扫射 ,回应了叶夫根尼的反击。 “手榴弹,再给他们几颗尝尝!”叶夫根尼又冲新兵大叫着。 “政委,我们已经没有手榴弹了!” 新兵用力的拍打着叶夫根尼的肩膀,向他报告。 “苏卡!” 叶夫根尼大骂了一声。 他现在才想起来,大部分手榴弹在炸后墙的时候用掉了。 剩余的一些手榴弹,加上缴获的德国手榴弹,大多数要用在三楼的防守,二楼已经没有手榴弹给他们用了。 但这里不能轻易的放弃,看到一个机枪手抱着dp-28朝他跑来,叶夫根尼大叫着:“这边,你在梦游吗,开火,朝那些德国畜生开火!” 第176章 坚守(中) 第一七六章 坚守(中) 抱着机枪的新兵喉头发紧,听到叶夫根尼的怒吼,赶忙冲到了楼梯口边。 楼下的mG-34又喷射出一阵弹雨,紧接着又有两支mp-40冲锋枪加入了射击行列。 楼梯口被几支枪的火力封锁得密不透风,别说探头去看了,就算是一只苍蝇也没法飞过这样的火网。 走廊上的墙壁上被子弹凿出了无数个小孔,厚实的混凝土墙大片大片的剥落下来,露出了里面灰黑色支撑的钢筋,似乎都要被打透了。 碎屑,烟尘和破碎的子弹,在楼梯口上四下横飞,机枪手看到蹲在墙角后的叶夫根尼被逼的不断往后推,胆怯得不敢上前。 “苏卡!你在等什么!” 叶夫根尼在弹雨中尽量蜷缩着身子,瞅准机会勉强把波波沙的枪口探出去,打空了弹鼓里的子弹。 一回头,却看到那个机枪手面露恐惧,踌躇不前。 他愤怒的高声叫骂起来,忍不住从地上弹起来,跑过去一把夺过了他手上的机枪。 “攻击,继续攻击……” 楼下的德国鬼子稍稍暂停了射击,两个士兵抽出手榴弹,往楼上抛了过去。 爆炸过后,又有两个德国鬼子踏上了楼梯,他们速度很快,几个箭步就快冲到楼梯口了。 他们的任务是夺下楼梯口,为后续部队打开通道。 “哒哒哒……哒哒哒……”他们手持两把mp-40冲锋枪,一边上楼一边扫射着。 “手榴弹,手榴弹……” 靠近了楼梯口的拐角,其中一个德国鬼子紧张的叫嚷起来。 “砰!砰!” 听到德国鬼子竟然已经贴到了身边,跟随着叶夫根尼身后的两个新兵慌张起来,他们举起莫辛纳甘步枪,也没看见人,冲着墙角就开了两枪。 “苏卡!”叶夫根尼也听到了德国鬼子的叫嚷声。 这些德国鬼子的速度再一次超出了叶夫根尼的预料。 他抢过dp-28,急忙要奔回来重新封锁楼梯口。 “砰!哗啦……” 一个新兵朝墙角又打了一枪,一拉枪栓,最后一枚弹壳冒着青烟弹了出来,叮当用一下掉落在了走廊里的地板上。 弹仓里的5发子弹打空了。 已经攻到墙角边的德国鬼子暗喜,但他们也没有着急往前冲,跟在后面的那个抽出了一柄m24手榴弹,熟练的扯开了拉火绳,手腕一松,把手榴弹抛进了走廊里。 他要用手榴弹开路,击溃这些新兵的抵抗信念。 只要他们两人能占据这个墙角,就可以掩护后面的队友源源不断的冲进2楼。 “你们在等什么……” 叶夫根尼刚一回头,就看到一枚手榴弹冒着烟滚到了那两个新兵的脚下。 两人似乎是被吓傻了,竟然一动不动。 叶夫根尼焦急的大叫起来! 可他却来不及上前帮他们踢开手榴弹了。 “苏卡!”一个新兵突然丢下了手上打空的莫辛纳甘,抓起了脚边的手榴弹。 可他却没有把手榴弹丢出去,而是举着它朝楼梯口跑了过去。 “苏卡!苏卡不列!”他嘴里像野兽一样咆哮着,咒骂着。 “站住,你要干什么!” 叶夫根尼觉得不妙,他又大吼着,让这个新兵不要做傻事。 “纳粹……去死吧!” 或许是没听到,亦或许根本不想听到叶夫根尼的警告,他大喊一声,冲到了楼梯口边。 正等候爆炸的两个德国鬼子瞪大眼睛,看着嘴上大骂着苏卡的新兵突然出现在面前。 慌张让他们忘了扣动扳机。 只见那个新兵怒目圆瞪,手上竟然举着他们扔出去的手榴弹。 “哒哒……” 这一下两人终于反应过来了,他要和自己同归于尽! 紧张中,靠前的那个把冲锋枪虚晃过来,手指就扣到了底,把弹匣了最后十几发子弹全部倾泻到了这个新兵身上。 “苏卡,纳粹……”新兵怒骂一声,用尽最后的力气,往前一扑。 看到半个弹匣倾泻过去,这新兵竟然还没有倒下,两个德国鬼子大惊失色,脚步也不由自出往后挪,试图远离这个魔鬼。 但他们还是晚了一些,这个新兵扑到了前面那个德国鬼子身上,手指就好像钢钉一般嵌入了他的皮肉里。 脚下一滑,德国鬼子顶不住这新兵扑来的重量,身子一仰,又撞到了后面那人身上,三个人骨碌碌的滚下了半截楼梯。 “手榴弹,手榴弹……” 他慌张的叫喊着,看到新兵手上抓的手榴弹还在呲呲冒烟,试图伸手去抢来扔掉。 在短短的几秒钟里,发生的事情太多了,他的精神高度紧张,全凭本能在行动。 手榴弹就要爆炸了,若是再慢一点,几个人就真的要抱着一起下地狱了! 可就在他伸出手去的时候,眼角却瞥见那个新兵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 他不由盯住了这个新兵陌生的面孔。 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也是最后一次。 两人素不相识,也没有机会寒暄几句,问一问对方姓甚名谁。 “苏……卡……” 那个年轻的新兵,嘴角一咧,露出嘴里已经被鲜血染红的牙齿,冲这个德国鬼子阴森森的一笑,悠悠的说出了在这个世间最后一句话。 恐惧紧紧捏住了他的心脏,他脸上所有的表情都僵住了,不可思议的看着这个一脸淡然,对自己阴笑的新兵。 手已经抓住了手榴弹,可在这一瞬间他竟忘记了要把它抢下来。 他知道自己已经不可能活着离开斯大林格勒了。 几乎面对面的,他脸上也浮起了一丝无奈的笑容,嘴里骂了一声:“Schei?e!” 这也是他留在人世间最后的一句脏话! “轰”的一声,手榴弹在狭小的楼道里爆炸,把叠在一起的三个人炸得弹了起来。 半截尸体又顺着楼梯骨碌碌滚到了一楼,他们的身体给楼下的人们挡住了弹片和冲击波,可飞溅的血肉却把他们惊得四散开来,逃离了楼梯口。 这个新兵的牺牲,给叶夫根尼争取到了一点点喘息时间,他奔到了楼梯口边,探头看了一眼下面混乱的德国鬼子,把dp-28探出去,朝他们一轮扫射。 第二次夺取楼梯的努力又付诸东流,在叶夫根尼的咒骂和弹雨中,他们很难再组织起来。 第二挺dp-28机枪也增援过来,两挺机枪封锁了楼梯,一时间打得楼下的德国叫苦不迭。 仰攻毕竟更加困难,他们想要取得夺下楼梯只能仰仗足够快的速度和更精巧的战术配合。 虽然攻取大楼很危险,但此刻的德军依然足够自信,他们自信自己能取得这场战争的胜利,更自信在一场一场战斗中,能碾压苏联那些几乎什么都不会的新兵。 在训练有素的德国士兵眼里,这些投入到斯大林格勒的可怜炮灰们,只不过是一群刚放下农具的农民,没什么可怕的。 可眼前这位“农民”却有用生命告诉他们,要想拿下这间医院,并不是这么容易的事情。 在他牺牲后,还有千千万万这样的人,会踏入斯大林格勒,用生命燃起的火焰,把这里变成烧死所有纳粹的熔炉! “另一边,另一边怎么样!” 冲进一楼的中尉指挥官,看到西边的屡次攻击都被打了回来,他焦急的大叫着。 “楼梯全部被堵死了……根本用不了!” 一个士兵跑上前向他报告到。 “那你们难道不会用手把东西给扒开吗!” 他又大声的咒骂起来。 冲攻击发起到冲到楼下,他只用了2分钟! 虽然付出了一些伤亡,但他的主力还在。 从抢下大门到占领一楼,他只用了5分钟,此刻他们已经把那些苏联人堵在了楼上,取得了战术优势。 接下来的事情就很简单了,把那些苏联人像宰羊一样一个一个杀死,如果他们不想死,那就投降。 自从6月22日开战至今,三个月的时间里,已经有几百万苏联人向他们投降了,如今斯大林格勒里的顽抗,只是这个红色帝国的最后余晖! 拿下这里,打下莫斯科,这个帝国就会轰然倒塌! 可大半个小时过去了,他们竟然还没有摸到2楼的地板,这让指挥官大为恼火。 仅剩西边的那个狭小的楼梯,被两挺机枪和一把波波沙封锁了,几个班长轮流上阵,用尽了一切办法试图突破这里,但他们已经丧失了突击的突然性。 而在初期的慌乱过后,在叶夫根尼的咒骂和指挥下,几个新兵竟然也学会了配合。 他们开始冷静下来,合理的分配火力,前后错开交叉,用子弹封锁住了楼梯,数次打破了德军进攻的节奏。 为了夺取这个该死的楼梯,已经有两个班长负伤了,可德军还在楼下踌躇不前。 虽然伤亡都还在可控范围,可这样打下去,要拿下大楼不知道要猴年马月了! “喷火器。喷火器,把喷火器拿上来!” 指挥官杀气腾腾的怒吼着,事到如今,他只能用出绝招了。 稳住阵脚的叶夫根尼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楼下突然腾起一团橘红色的火焰。 “撤退,撤退……” 叶夫根尼大惊失色。 他没想到德国鬼子竟然用上了火焰喷射器。 在狭小的楼道空间里,火焰喷射器无疑是威力最大的武器。 任何人可以冒着子弹横飞坚守在阵地上,但火焰喷射器一旦喷出火舌,就宣告这里要被火焰清空了。 要么,继续在这里被烧死,要么丢下阵地落荒而逃! 连续两团火焰往上喷,喷射的火焰几乎冲到了医院的楼顶!楼梯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烟囱,高温烘烤着楼梯和周围,没有任何人能在这里坚守得住! 粘在墙壁和楼梯上的火焰还没有熄灭,指挥官就迫不及待的催促士兵往上冲击。 德国鬼子踏着火焰和余烬,忍受着高温炙烤,终于在火焰喷射器的帮助下,踏进了二楼的地板。 “离开这里,离开这里……” 叶夫根尼知道二楼守不住了,他大声高呼着,带着剩下的战士撤进了3楼。 第177章 坚守(下) 第一七七章 坚守(下) 面对来势汹汹的喷火器,凌叶羽也准备不足。 这东西实在是太可怕了,简直是巷战防守方的噩梦! 但好在喷火器的火力持续性不行,在夺下二楼之后,火焰喷射器的弹药也用完了。 德军已经占据了三层楼里的两层,把所有苏军堵在三楼上动弹不得。 找到了攻击的诀窍,现在轮到德军不着急了。 他们一方面组织火力封锁苏军突围的出口,一方面紧急向后方求助,要求更多的喷火器支援这里。 叶夫根尼组织了两次反击,但效果很差,牺牲几个人,却没法夺回二楼。 在这样的相持中,德国鬼子的战斗经验更丰富一些,他们的战术配合也更熟练,轻而易举的就击退了叶夫根尼的反击。 “这些该死的纳粹,还真是难缠……” 叶夫根尼咒骂着,可此时他无论从兵员还是武器,都已经无法和德军抗衡了。 在等候中,叶夫根尼下令把三楼所有能用的东西都收集起来,沿着走廊,房间,一层一层的堆叠起来,变成一个一个工事,以此来消耗德军的攻击力量。 等喷火器一到,楼梯口是无法坚守的,三楼大厅也只能拱手让出,他们只能退进走廊里节节抵抗,利用每一寸走廊,每一个房间,直至战死或者打退敌人! 趁着战斗的闲暇,叶夫根尼一屁股坐在走廊的一堆杂物后面,看向了距离他不远的楼梯口。 德国鬼子也没进攻,他们反而在防守,防守等候着喷火器的到来。 掏出鼻烟壶,叶夫根尼塞进鼻孔里狠狠的吸了一下,看了一眼边上的凌叶羽,竟主动吧鼻烟壶递给了他:“要试试吗?” 已经进入到了短兵相接的截断,凌叶羽的狙击步枪也没了用武之地,可此时三楼的冲锋枪也没有几把,大多数新兵手里拿着的也是莫辛纳甘步枪。 他看了一眼叶夫根尼手上的鼻烟壶,拿了过来,放在手心仔细的端详着。 鼻烟壶微微的发出了一些红光,在他手里变得越发温热起来。 这一次,凌叶羽确定鼻烟壶的图案和欧阳铁峦收藏的那个一模一样。 他又翻过鼻烟壶,看到底部刻着叶夫根尼的姓名——叶夫根尼-安德烈耶夫。 “真是个精巧的工艺品啊!”凌叶羽由衷的赞叹着,又轻轻的摩挲着上面的图案:“好像真的一样。” “你真有眼光,唔,这是我第三个儿子画的,他是个画家!”叶夫根尼听到凌叶羽的赞叹,略显炫耀的说到。 “栩栩如生,这图案有来历吗?”凌叶羽眼前又浮现出小店玻璃门上那欢快的一幕。 眼前鼻烟壶上的图像好像又动了起来,耳边又回想起这些孩子们欢乐的笑声。 “唔,这是小时候,我带着他们在伏尔加河上打渔的时候记忆……那时候的我们,真是无忧无虑啊。” 叶夫根尼笑着说道,眼神里透出了少有的柔情:“潘邱说,这是他最美好的记忆,于是让彼得画了下来,我把它做成了鼻烟壶……” “潘邱?” 凌叶羽越发肯定了,这个潘邱一定是埋在沙市陵园里的那个苏联志愿者。 “对,船头这个大小子就是潘邱,这个是尼古拉,我的二儿子,这个笑得最灿烂的是最小的彼得,他今年22岁了。” “唔,为什么没有妮娜?”凌叶羽好奇的问道。 “哈,这时候的妮娜只有3岁……还在家里跟着母亲学做土豆泥呢。”叶夫根尼笑着说道。 “好吧!” 凌叶羽礼貌的点了点头,把鼻烟壶还给了叶夫根尼。 想了想,他又问了一句:“除了这个,还有另外一个一模一样的吗?” “唔,潘邱有一个,他和我一样喜欢鼻烟,在他去中国的时候,我给他做了一个。” “底下也刻着名字?”凌叶羽又问到。 “狙击手,你果然观察的很仔细,是的!”叶夫根尼又笑了。 凌叶羽翻过鼻烟壶看名字的时候,也被他捕捉到了,他越发觉得这个来自中国的战友有意思了。 “他一直喜欢中国,喜欢这个东方古老的国度,如果他不是个军官,他一定会去做一个研究东方历史的学者。”叶夫根尼又遗憾的说到:“可惜……他选择了和我一样的路。” “我听妮娜说,他去了武汉……” 凌叶羽又说道:“我知道在武汉的苏联援华飞行队的一些事情。” “真的吗?”叶夫根尼惊讶的看着凌叶羽。 “是的,我一个朋友还为此写了一本书,我带来了,它一定还在这所医院的某个地方……” 凌叶羽点了点头,编了个借口。 他很想告诉叶夫根尼,他认识潘邱-阿德列耶夫,而他的那个朋友,手里正收藏着潘邱的遗物。 但凌叶羽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向叶夫根尼解释这么复杂的事情,他只能临时编个借口。 “我一直很想知道,潘邱是怎么死的?他是在战场上牺牲的吗?他英勇不英勇?”叶夫根尼又看着凌叶羽说道。 “呃……这……我需要找到那本书,帮你看一看,我记得我朋友记录的人里面,好像有潘邱这个人……” 凌叶羽愣了一下。 因为他真的不太清楚,该不该和叶夫根尼说出实话。 他只好先搪塞一下。 “书……真的在这里?”叶夫根尼有些不相信,又开口问道。 “我会想办法找到它的。”凌叶羽再次违心的搪塞道。 “轰……轰……”楼下的德国鬼子朝楼道里丢了两颗手榴弹,爆炸让所有的人都立刻警觉起来。 他们新一轮的攻势又要开始了。 “打起精神来,小伙子们,让我们给纳粹畜生一点好看!” 叶夫根尼也放弃了和凌叶羽的谈话,他高声叫嚷着,准备投入战斗中。 “呼……呼……”两道火龙冲楼下喷了上来,德国鬼子依然用喷火器开路。 忌惮喷火器的威力,叶夫根尼不得不放弃了楼道边的防御,把防御圈往后缩进了走廊里。 他在走廊两侧,几乎把三楼所有能用的东西都收集起来,堆成一个又一个工事。 但这些工事能否挡住喷火器的火焰,其实他心头也没有底。 “冲上去……” 等得不耐烦的指挥官,在楼道里的火焰还没降温的时候,就迫不及待的驱赶士兵往上攻击。 “稳住,稳住,让我们给他们好看的!” 叶夫根尼又大声给大家鼓气。 “我的斯大林格勒之旅,不会这么快就结束了吧?” 凌叶羽心底暗暗说道,扭头看了看后面一个工事里,略显得有些紧张的瓦西里。 “当然不会……他还没成为狙击之王,我这个师父怎么会结束呢?”凌叶羽突然释然了,朝他微微笑了笑。 这个轻松的笑容驱散了瓦西里的紧张,他轻轻向凌叶羽点了点头,手紧紧握住了狙击步枪。 “就算一枪一个,我至少还能打死5个……”他心底默默地说道,给自己加油:“那么,我就有8个战绩了……” “轰……轰……” 照例是先扔了两枚手榴弹上来,借着烟雾的掩护,一队德军踏着炽热的楼梯,开始攻击三楼。 硝烟中出现了一个人影,布置在走廊两侧的火力“哒哒哒”的响了起来。 为了守住走廊,叶夫根尼把一挺mG-34机枪布置在了走廊里,和其他火力形成了交叉。 试探了一下,发觉无法冲过火力网,德军又朝走廊里扔出了几枚手榴弹。 叶夫根尼也毫不示弱,在他的指挥下,新兵们也朝刚他进三楼大厅地板的德国鬼子,扔出了手榴弹。 “喷火器,喷火器,该死的,顶上去……” 指挥官满头大汗。 他就差最后一步就能占领这所医院了。 他认为剩下的苏军只不过是在困兽犹斗!他们已经被堵得无路可走了,但看样子他们也没有投降的打算,那只能再用火焰开路,把他们统统杀死了! “哒哒哒……轰……轰……” 就在他调兵遣将,准备一鼓作气攻下三楼的时候,大楼外面突然响起了一阵阵激烈的枪声和爆炸声。 在枪声和爆炸声中,还夹杂着另德军最为恐惧的乌拉声! “发生了什么?” 一个职业军人的敏感让他感觉到了不妙。 接着,他听到空地上的半履带装甲车引擎剧烈的嘶吼起来,他脱离了掩护的位置,朝远处开了过去。 “我们需要继续攻击吗!” 一个少尉带着火焰喷射兵跑上前,可看着指挥官的模样,他有些拿不定主意,大声的问道。 “该死,你先告诉我,外面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枪声越来越近了!” 指挥官大声嚷嚷着。 他担心会被苏联人堵住了后路! 他的担心很快就变成了现实,不一会,一个士兵匆匆跑上楼梯,大声的向他报告:“苏联人来了,他们打过来了……” “多少人?在哪里?”指挥官急了,大声问道。 “不知道……但很多……他们还有火炮支援,装甲车也开走了……” 那个士兵有些慌张,又大声说道。 “上当了,我们上当了……” 指挥官大声叫骂起来。 “长官,我们还需要继续攻击吗?” 那个少尉又叫道,简直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你的猪脑子难道不会思考的吗!我们就要被包围了!” 指挥官叫骂着,恶狠狠的看着最后差点就能占领的三楼,猛然一挥手:“撤退,全线撤退!” 正在等候着最后攻击的新兵们,没有等来炽热的火焰,也没等来密集的子弹,刚闯进三楼大厅的德国鬼子们好像消失了一般,那边静悄悄的。 大楼外面的爆炸和枪声越发激烈起来,几个新兵赶忙冲到了病房里,朝窗口外面看了过去。 一面红旗在废墟里飘扬着,跟在红旗后面的是高呼着“乌拉”正在冲锋的战士。 “我们的人!是我们的人!增援来了,他们来了!” 新兵们喜极而泣,大声叫嚷着,把这个消息传遍了整个医院。 “哈,快11点了……我就说,上午妮娜一定会带着增援回来的。” 叶夫根尼低下头看了看手腕上的手表,虽然晚了一些,但没超过中午,妮娜就不算迟到! 医院守住了!他轻笑着,身子往后靠了靠,靠在了走廊的墙壁上,紧绷的神经终于能放松下来了。 第178章 援军明日到达 第一七八章 援军明日到达 “跟紧我,冲上去!” 废墟之中,妮娜开着摩托车,左手高高举着一面红旗,尖细的声音大声呼喊着,给身后的战士们打气。 在红旗后面,无数红军战士端着枪,高呼着乌拉,义无反顾的朝医院大楼冲了过来。 那台游弋在大楼外面,掩护德军攻占大楼的半履带装甲车见状,立刻离开了掩护阵地,试图在空地前阻拦这些冲锋的步兵。 车顶上的mG-34机枪扫倒了一片冲锋的战士,可更多的战士朝它涌了过来,要把这台不长眼的装甲车拆成零件! 看到红军战士气势汹汹,连装甲车都胆寒了,他们甚至都没有通知大楼里的德军,急忙倒车退后,再一脚油门逃离了大楼。 但好在德军指挥官谨小慎微,在得知苏联人的增援到了之后,他只用了一秒钟就明白了,不值得把命送在这里。 花费了几个小时才好不容易攻到三楼,撤离的时候只用了三分钟! 虽然显得很狼狈,但德军平日良好的训练还是帮了大忙,活下来的人撤走的时候,还把伤员带走了。 “苏卡!纳粹,夹着尾巴逃吧!下次我一定会打爆你们的脑袋!” 冲到楼下的妮娜面色潮红,她头上的船帽在冲锋中不知道掉去了哪里,披头散发,高举着红旗,冲着绝尘而去的德军卡车,高声叫骂着。 “唔,你的女儿真是一个小辣椒!” 凌叶羽站在楼上往下看,恰好看到妮娜正朝逃跑的德军叫骂,回过头冲叶夫根尼笑道。 放松的叶夫根尼正朝窗口边过来,从口袋里掏出了鼻烟壶,看到凌叶羽正对他笑。 在排山倒海的乌拉声中,他早就听到妮娜那熟悉的尖细的叫嚷声了。 听到凌叶羽和他开玩笑,他轻轻吸了一下鼻烟,却不解的反问道:“什么是小辣椒?” “呃……就是脾气火爆,但可爱……”凌叶羽想了想,解释说。 这个名词是后来发明的,叶夫根尼不理解很正常。 “好吧,但其实她平时不是这样的。”叶夫根尼似乎对凌叶羽给女儿起的这个外号有些不满,嘟哝着说道。 他走到了窗口边,探头往下一看,只见妮娜披头散发的正高声叫骂着,言语里一口一个“苏卡”,越发粗鄙起来。 他不由皱了皱眉头,双手扶着窗台,把大半个身子探了出去,对着他的宝贝女儿大叫道:“妮娜通信员,请立刻向我报到!” 妮娜没有听见,德军已经跑得没影了,她还在大声叫骂着,直到一个路过的战士提醒了她,他一抬头,看到窗台边探出大半个身子的叶夫根尼和旁边的凌叶羽。 妮娜本来因为运动和兴奋而潮红的脸,嗵的一下变得更红了,差点没涨成了猪肝色。 或许是被别人看到了她张牙舞爪的一面,让她感觉很难为情。 “妮娜通信员,请马上向我报到!”叶夫根尼颇为无奈的看着他的女儿,刚才还算严厉的语气,此刻却软了许多。 “是!叶夫根尼政委!”妮娜赶紧点了点头,应了一声。 “唔,别耽搁太久!” 叶夫根尼满意的点了点头,把身子探了回来。 妮娜把红旗递给了一个战士,又有些慌张的抻了抻身上那肥大的、皱巴巴的军装,摸了摸脑袋,发现船帽已经不见了。 “嘿,借你的帽子给我用一下!”妮娜看到一个战士从身边路过,一伸手就摘下了他的帽子。 “喂,这是我的……”那个战士显然还是个新兵,他虽然看起来比妮娜年龄还大一些,可脸上写满了稚嫩。 “亲爱的列兵同志,别看我是个女人,可我是上等兵,我现在要征用你的帽子……需要我给你写个借条吗?”妮娜故意板起脸来,看着这个高个子新兵。 “好吧,不用……我四下找找……应该可以再找到一顶!”那个新兵无奈的看着妮娜,虽然觉得她说得不对,但又不知道哪里不对。 “谢谢,解散,忙你的去吧。”妮娜抬起手朝他敬了个礼。 新兵犹豫了一会,也抬起手敬了个不太标准的礼,就算是和他的帽子道别了。 抢了帽子的妮娜总感觉还有人在看着自己,一抬头,叶夫根尼已经离开了窗台,可凌叶羽还站在那里,正低着头微微笑着看着自己。 见妮娜又抬头了,凌叶羽也抬起手,轻轻朝她挥了挥打招呼。 显然,刚才的一幕全部被凌叶羽看在了眼里,好像一个做坏事被抓包的小孩子,妮娜脸又“腾”的飞起一朵红霞,朝凌叶羽吐了吐舌头。 看到她调皮的模样,凌叶羽忍不住“噗呲”一声笑出声来了。 “凌叶羽,你在笑什么?” 不知道什么时候,瓦西里站在了凌叶羽身后。 再次经历了一场大战,瓦西里显得又干练了一些。 “唔……我在看一个可爱的小辣椒。” 凌叶羽回过头,笑着说道。 “小辣椒?” 果然,瓦西里也不明白这是什么。 “是中国形容一个女孩脾气火爆,但又很可爱的样子。”凌叶羽不得不再解释了一遍。 “你是说妮娜?”瓦西里笑了。 他也听到了妮娜刚才粗鄙的咒骂德国鬼子。 “呃……这里除了她,似乎也没有其他女孩了。”凌叶羽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哈哈,其实苏联人没有中国这么文雅……比起脾气是否火爆,我们更在意她身材是否火爆!” 瓦西里调皮的朝凌叶羽眨了眨眼。 “好吧,但我们最好还是不要背后说别人的不是了。” 凌叶羽笑着终止了这个话题。 “凌叶羽,你喜欢她吗?” 瓦西里却还在继续问道。 凌叶羽吓了一跳,赶忙摆了摆手:“你怎么会这样想?” “唔,我们就是这么直接,谁知道还能在这场战争里活多久。” 瓦西里轻笑着看着凌叶羽:“不要给自己留下遗憾。” 和中国含蓄的表达情感不同,苏联人对情感更直接,也更炽烈。 “亲爱的瓦西里,你真的误会了,我只是……只是觉得她的确很可爱,让我想起了我的妹妹。”凌叶羽有些无语,只好再找借口停止这个话题。 “是吗?”瓦西里却不相信,继续轻笑着打量着凌叶羽。 “你不要再纠缠这个问题好不好……”凌叶羽故作恼火的问道:“你刚才取得战果了吗?” “不多……只确认了一个。” 这下轮到瓦西里有些难为情了。 德国鬼子乘车冲锋,他几乎得不到射击机会,在那台半履带装甲车抛锚的时候,他趁乱开了两枪,但能确认击中的只有一个。 “总好过颗粒无收吧。”凌叶羽笑了笑,安慰他说:“只是第一天,你已经有4个战果了,不错了!” “你似乎知道我的命运一般。”瓦西里又看着凌叶羽笑道:“我真的会成为狙击之王吗?” “当然,你是瓦西里-扎采耶夫!”凌叶羽肯定的说到:“虽然你狙杀的纳粹不是最多的,但你一定是最出名的!” “好吧,那我会取得多少个战果?” 瓦西里看到凌叶羽笃定的模样,也相信自己就是狙击之王的天选之人,他歪了歪头又问到。 “至少……200个……”凌叶羽记不清瓦西里最后的狙杀战果。 但他记得最有名的那一次。 “纳粹会对你恨之入骨,派出最优秀的狙击手和你对决,你赢了!”他又肯定的说到:“自此你就成为了所有苏联人,所有红军的偶像!” “那一定会有很多少女为我倾倒的……”瓦西里又笑了。 “是的,瓦西里,是的……”凌叶羽也笑了。 “那我得再努力一些。”瓦西里认真的点了点头:“在我的战绩上多添上几个纳粹。” 妮娜喘着气,红着脸小跑到叶夫根尼面前的时候,叶夫根尼已经用水稍稍擦洗了脸上的硝烟,拍了拍身上的尘土,重新恢复了政委的威严,站在了大厅中间等候妮娜的报告。 “叶夫根尼政委,通信员妮娜向您报告!” 趁着跑上来的功夫,妮娜不知道去哪弄了两根头绳,把散落的头发扎成了两个小辫子,随着她的跑动一晃一晃的,更加显得俏皮可爱起来。 “稍息!” 叶夫根尼抬手给妮娜还了一个礼,轻声问道:“我的百灵鸟,这一次你给我带了什么好消息呢?” “这是团长的命令!” 妮娜低下头,在帆布文件包里翻找了一下,递给叶夫根尼一张便签。 “团长真的以为我手上还有很多战士吗?” 叶夫根尼扫了一眼便签上龙飞凤舞的命令。 这的确是团长的字迹和签名,可他却抱怨起来:“我只有不到一个排的人了……” 本以为帮忙赶走纳粹的这些支援,是来协助他防守医院的。 可命令上写得很清楚,这些人在帮助叶夫根尼解围之后,要立刻赶去马马耶夫岗。 这里是市中心的高点,控制了这里,炮兵可以从这里把炮弹打到斯大林格勒的每个地方。 自从9月13日开始,德军和苏军在这里反复争夺,到今天为止,已经反复易手了十几次。 昨天马马耶夫岗再次回到了苏军手中,为了完全控制这里,苏军决定把能投入的预备队都填充进这里。 叶夫根尼也知道马马耶夫岗的重要,但他的确也没有兵员可用了。 如果德军再次攻击,仅靠剩下的不到20人,他守不住这所医院。 “我已经尽量的向团长陈述了您的困境,叶夫根尼政委。”妮娜叹了口气,心疼的看着满眼血丝,疲惫不堪的父亲。 “但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叶夫根尼叹了口气:“至少给我们补充了武器弹药……” 这多少有些自我安慰。 叶夫根尼现在不但缺武器弹药,他更缺士兵。 “我有一些内部的消息……”妮娜看着面有难色的叶夫根尼,又开口说道:“62和64集团军已经快打光了……” “我知道,我知道!”叶夫根尼苦涩的摇了摇头:“我们从开战第一天就在前线!” 严格来说,这两个集团军不是打光了,而是经过数次的兵员补充,都打光了。 除了少数遗存下来的老兵,这两个集团军基本成了空架子。 “但是……”妮娜话锋一转,又说道:“近卫第一集团军,第24集团军,还有第66集团军一直在得到加强,我们的反攻就要开始了。” 妮娜眼神放光,快活的说到:“纳粹很快就要尝到被铁拳碾碎的滋味了!” “好吧,他们是想用62和64集团军消耗纳粹,再给他们致命一击!但我想知道,医院什么时候能得到真正的增援?”叶夫根尼笑了笑。 他坚信纳粹一定会失败,可当务之急是如何守住这所医院。 “团长说,明天,明天一定会有增援分派给你。” 妮娜又肯定的说道。 便签上的命令依然是坚守医院,并没有提到援军的事情,但叶夫根尼相信自己的女儿不会欺骗自己。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叶夫根尼放轻松下来:“好吧……那我们就等到明天吧。” 说完了,叶夫根尼用怜爱的眼神看着妮娜,踌躇了一下,还是开口了:“妮娜,我能请求你一件事吗?” “怎么了?叶夫根尼政委?”妮娜有些奇怪。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粗鲁的骂人?唔,已经让外国人看到了,影响不好。”叶夫根尼搔了搔头,反倒自己有些难为情。 第179章 游猎小组 第一七九章 游猎小组 “他又在背后说我的坏话了吗?” 妮娜不满的嘟哝到:“早知道这样,我昨天就不该救他!” 不消说,叶夫根尼嘴里的“外国人”非凌叶羽莫属了。 “昨天他就在和那个维克托在背后议论我……” 妮娜嘟起嘴,又对叶夫根尼说道,此刻的她不是红军战士,也不是通讯员,而是一个和父亲告状的小女孩。 “他们说你什么了?” “他们说我浑圆的屁股一定可以生很多的儿子。”妮娜恼火的说到。 “哈哈哈……” 叶夫根尼听了,却哈哈笑起来:“他们真是这么说的?” “是的,是拿着圣母吊坠的老婆婆告诉我的,她一定不会说谎的。”妮娜又恶狠狠的说到。 “呵呵呵……”叶夫根尼却笑得更开心了。 “我就知道那个叫维克托的小子是个坏心眼……”他眼里宠溺的看着嘟着嘴,红着脸的女儿,笑着说道:“所以我要把他征召进军队,可没想到吧凌叶羽留下来了。” “那你一定得好好惩罚他!” 妮娜上前一步,伸手拉住了叶夫根尼的胳膊,一下一下的摇晃着,撒起娇来了。 “通信员妮娜,请注意一下影响。” 叶夫根尼话虽然这么说着,可脸上却笑得更开心了。 “我不管,我就要惩罚他们一下,哪怕一点点,我是您的女儿,您说过不会让我受一点点委屈……”妮娜开始耍赖了。 “好的,好的……我亲爱的女儿!”没有哪位父亲能受得了这样的耍赖,更何况这是自己的女儿。 叶夫根尼只好违心的答应下来了。 他知道,妮娜只是在过个嘴瘾,只是想让父亲哄哄自己。 作为父亲,他无法拒绝女儿的这个要求。 “那就太好了,叶夫根尼政委,谢谢!”妮娜听到他答应了,欢快的叫嚷起来,大厅里也充满了欢乐的气息。 她往后跳了一步,抬起手朝叶夫根尼敬礼,然后一蹦一跳的跑下了楼梯。 “叶夫根尼政委,我们有了新命令吗?” 凌叶羽背着狙击步枪走过来,看到妮娜蹦跳着往楼下跑去。 背后两个小辫子俏皮的左右摇晃着,身后的波波沙和帆布文件包,也一下一下的弹跳着,拍打着她的屁股。 他不得不又伸手摁住了文件包,扯紧了枪带。 “妮娜,小心点楼梯,妮娜!”经过一场大战后的楼梯,都是杂物和碎屑,看到妮娜跑下去,叶夫根尼担心她滑到,在后面大声提醒道。 “知道了!” 妮娜一回头,看到了凌叶羽,俏皮的冲他一笑,又故意拖长了声音叫到:“叶夫根尼政委……惩罚他,记得惩罚他!” “惩罚谁?”凌叶羽丈二金刚摸不着。 他不知道妮娜和叶夫根尼聊了什么,但觉得这似乎和自己有关。 “唔……一个小女孩的蛮横想法罢了。”叶夫根尼笑道,把话题扯到了战斗上:“凌叶羽同志,我不得不遗憾的告诉你,我们的援兵明天才能赶到。” “呃?”凌叶羽愣了一下:“那刚才的那些……” “他们要立刻赶去马马耶夫岗,那边更重要。”叶夫根尼开口说道:“但他们给我们补充了两挺机枪,还有一门45毫米的反坦克炮。” “我们还剩多少人?”凌叶羽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了,还是得想办法守住这里。 “除去伤员之外,还有14个人。”叶夫根尼轻轻摇了摇头:“人……不多,可能守不住下一次攻击了。” “我们要改变战术了……”凌叶羽思酌了一下,知道固守已经几乎不可能了。 德军的水平比这些新兵高了许多,他们乘车机动的速度,几乎不给他们杀伤的空间,一旦冲进大楼里,精巧的战术也让新兵们难以招架。 就算是不计伤亡的节节坚守,德军还能用喷火器攻坚,这样打法叶夫根尼根本吃不消。 “你想怎么做?”叶夫根尼问到:“我们只要坚守到明天,明天就会有增援了。” “扩大防御面吧,或许这样能坚持得更久一些。” 凌叶羽建议到。 “你疯了吗?我们只剩下14个人!” 叶夫根尼吃惊的看着凌叶羽:“这点人连一层楼都填不满,怎么扩大防御面。” “给我两个人,一挺机枪,一把狙击步枪,我们组成一个游猎小组,在医院外围游猎。”凌叶羽看着叶夫根尼又说道:“只要游猎战术用得好,我们可以延缓纳粹的攻击。” “唔?你是说,打断他们的攻击节奏?” 叶夫根尼想了想,觉得有些道理。 如果能在外围不断的骚扰德军,以德军谨慎的战术,他们一定会不断的清除周边威胁,然后才敢大胆进攻。 这样一来,就可以拖延他们攻击的时间了。 虽然并不清楚这个战术是否有效,但叶夫根尼觉得可以尝试一下。 “凌叶羽,你再帮我个忙。”叶夫根尼和凌叶羽大致商讨了一下接下来的战斗计划,又看着凌叶羽,开口说道。 “你说,我做。” 凌叶羽点了点头,想都没想就应了下来。 “帮我带着妮娜一起游猎。”叶夫根尼又说道。 “唔?为什么?”凌叶羽吓了一跳。 “就算是对你的……一点小小惩罚吧。”叶夫根尼看着凌叶羽,狡黠的笑了。 “叶夫根尼政委,游猎是风险很高的战术。”凌叶羽提醒他一句:“虽然它有可能带来意想不到的战果,但若是失败了,只有死路一条!”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听凌叶羽说完,叶夫根尼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又认真的看着凌叶羽,半晌才悠悠的说到:“她和我呆在医院里更危险!” “呼!”凌叶羽明白了。 叶夫根尼是想给妮娜一条生路。 如果战术失败了,医院就是一个死地,他们无路可走,只能战死在这里。 游猎有足够的活动空间,还能逃走,至少会有一线生机。 凌叶羽明白了叶夫根尼作为一名父亲的煞费苦心,轻轻的点了点头:“好的,我会照顾好她的。” “呵呵,这你不用操心,妮娜会照顾好自己,甚至还能照顾你!”叶夫根尼见他答应了,轻松的笑了:“她是我的女儿,我太了解她了。” “好吧,我要带瓦西里一起。”凌叶羽开始点兵了。 “没问题!”叶夫根尼爽快的答应了,又问到:“机枪手呢?” “唔……安德波耶夫吧。”凌叶羽想了想,其实他在这里也没认识多少人。 从码头一起打到这里的人,就剩下他们三个了,其余的人都牺牲在了24小时之内。 “哈,要我去游猎?”安德波耶夫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瞪大眼睛看着凌叶羽和叶夫根尼:“是你们疯了,还是我疯了?” 叶夫根尼以为他不愿意去,皱了皱眉,轻咳一声,威严的开口道:“安德波耶夫同志,我用政委的身份命令你……” “不不不……政委,您误会了……”安德波耶夫裂开嘴笑了,打断了叶夫根尼:“我太高兴了,只要能离开这个该死的医院,我去哪儿都无所谓……哪怕回古拉格挖土豆!” 叶夫根尼没想到他会这么回答,恼火的看着他:“你真是这么想的?” “当然……哦,不是,政委同志,我愿意听从您的命令,志愿加入游猎的队伍里去,给那些该死的德国纳粹一点好看!” 他挥舞起拳头,嘴上开始说起一些无比正确的废话,可脸上的嬉笑却让人觉得这话说得言不由衷。 “安德波耶夫同志……”叶夫根尼很不喜欢这个大个子。 他脸上总是带着狡猾的神色,眼睛总是斜斜的看着别人,和其他人格格不入。 就算是冲锋的时候,这么大个子理应更加招惹子弹,可他总能奇迹般的在周围队友倒下后,他还活着。 哪怕这次,他抢先开火险些让整个大楼失守,防守的战士牺牲了好几个,他依然毫发无伤。 往好了说,他是运气好,但往坏了想,叶夫根尼觉得他在狡猾的避战。 把他留在大楼里,可能还是一个不确定因素,外出游猎他或许还能起一些作用。 凌叶羽看上的是他高大的身材,作为游猎组的机枪手,他必须一个人带着机枪和所有的弹药,还要跟得上凌叶羽的脚步。 “是的,政委同志,我就是这样想的,请您放心,我一定不会给祖国母亲丢人的。”他又笑嘻嘻的说到。 “你这个罪犯,已经足够给祖国母亲丢人了……”叶夫根尼低声的咒骂着。 听到罪犯两个字,安德波耶夫脸上的嬉笑凝固了,他低下头,眼神也飘到了别处,闭上了嘴。 “安德波耶夫同志……我已经签好了你的通缉令……如果你想趁这个机会逃走的话,我一定会把这个命令发出去的。” 对付安德波耶夫这样的人,叶夫根尼有自己的办法。 他掏出便签和铅笔,刷刷刷的在上面写着什么。 “政委同志,请您不要这么做!”听了这句话,安德波耶夫刚才还挺直的腰板好像被打断了一样,佝偻了下来,比叶夫根尼足足矮了大半个头,低声的请求着。 “如果你足够英勇,我也会给你求情,让你成为一个正常的人。”叶夫根尼又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在便签上签下了名字。 看着叶夫根尼把便签和铅笔收回了口袋里,安德波耶夫艰难的咽下了一口口水,用祈求的语气说道:“政委同志,能不能让我看一看,您签发的真的是我的通缉令吗?” “呵呵,不用担心……在我没有发出去之前,它不会生效。”叶夫根尼拒绝了他,冷冷的看了他一眼。 说完,回过头又对凌叶羽又交代了一句:“凌叶羽同志,安德波耶夫同志交给你了,如果他有任何想要逃走的念头,或者你感觉他威胁到你们的安全,我授权你可以立刻枪毙他。” “这大可不必……” 凌叶羽吓了一跳,他看着萎靡不振的安德波耶夫,要给他求情:“叶夫根尼政委,这大可不必。” “最好是这样……”叶夫根尼又看了安德波耶夫一眼,轻声说道:“去做你们的准备吧。” 第180章 游猎小组(下) 第一八零章 游猎小组(下) “我为什么要和他一起出去游猎?” 妮娜接到叶夫根尼通知的时候,一脸不解的看着他问到。 “妮娜,这是命令。”叶夫根尼严肃的看着他。 “可我想和你一起坚守这里,父亲。” 妮娜轻声说道,眼眶里竟噙满了泪水。 她知道这间医院是守不住的。 “不,妮娜……你首先是一名军人,其次才是我的女儿。”叶夫根尼又严肃的说到。 “可是……”妮娜还在努力。 “闭嘴,妮娜通信员!”叶夫根尼突然粗暴的打断了他。 说完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便签,刷刷刷的在上面写下一行命令。 “通信员妮娜!” 他写完了,把便签撕下来开口说道。 抹了一把眼泪,妮娜把腰杆挺直,伸手敬礼,大声说道:“叶夫根尼政委,通信员妮娜向您报到!” “我命令你与凌叶羽的游猎小组在外围协助我守住这所医院。” 他开口说道。 “是!” 妮娜话音刚落,一滴眼泪滑过脸颊。 “还有,如果战斗结束之后,请把这个交给团长。” 他把撕下的便签递给妮娜:“凌叶羽不属于这里,打完这一仗让他回家吧,至于安德波耶夫,如果他还能活下来,就证明他也是一名合格的战士了,请团长向内务部申请,恢复他正常人的身份。” “是,叶夫根尼政委。”妮娜接过便签,放进了帆布文件袋里。 “在战斗结束之前,安德波耶夫那小子还是不能信任,所以不要提前让他知道。”叶夫根尼又叮嘱了一句。 妮娜一听,却忍不住开始抽泣起来。 叶夫根尼好像知道自己不能离开这里了,他在交代后事。 “嗨,凌叶羽刚才还说你是个小辣椒呢,现在立刻软弱了?”叶夫根尼不自然的笑了,轻轻伸手给妮娜擦了擦脸上的泪水。 “什么是小辣椒?”妮娜泪眼婆娑的问。 “就是……脾气火爆,但很可爱的样子。”叶夫根尼又笑道。 “我就说他在背后议论我,父亲,你还不相信。”妮娜又哭着嘟起了嘴。 “妮娜……我亲爱的女儿!”叶夫根尼张开双臂,,给了她一个拥抱:“帮我一个忙,如果我没有回去,你和彼得要相依为命,好好的活下去……唔,还要生很多的孩子,记得把他们带到我的坟前,我要好好看看他们。” “父亲……”妮娜哇的哭出声来了。 “好了,妮娜通信员,去做你的准备吧!” 叶夫根尼又怜爱的给她擦干了泪水,看着他笑道:“只是……以防万一,我这把老骨头可没这么容易死。” “我可以用摩托车机动,带他们游猎……”妮娜抽泣着又说道:“这样速度更快,或许能撑到增援到来。” “呵,这太好了!”叶夫根尼赞叹道:“让我们密切配合,给那些该死的纳粹狠狠的一击吧!” 一句话,把妮娜说得破涕为笑,她退后一步,看着笑吟吟的叶夫根尼,摇着头笑着说:“叶夫根尼政委,没有我的命令,你不许战死!” “好的,妮娜通信员!”叶夫根尼笑着,给妮娜先敬了个礼。 “稍息,解散,叶夫根尼政委!”妮娜强颜欢笑,抬起手给他敬礼。 这一刻,两人的层级似乎倒转了,叶夫根尼笑着,眼神里满是宠溺和爱怜的看着给他下命令的女儿。 他何尝不想一直活下去,看到儿子和女儿成家立业,儿孙满堂。 但若是今日他必定要战死,化作斯大林格勒丰碑基座下的一块小石子,那他也会坦然接受。 作为父亲,他想阵亡之前尽最大努力保护好女儿,仅此而已! “叶夫根尼政委,一楼可能守不住,我建议把反坦克炮弄到楼上,至少也要放在二楼。” 游猎的准备很快做好了,趁着还有空,凌叶羽又帮忙查看了一下大楼里的防御。 那门pak-36反坦克炮在叶夫根尼撤退的时候被他炸毁了。 它发挥的作用并没有达到预期,若是再能击毁一台装甲车就好了。 可德国鬼子的进攻速度实在是太快,没有给叶夫根尼机会。 如果把炮放到楼上去,存活的时间会更久一些。 “我也是这么想的。”叶夫根尼点了点头。 说完,他回过头,冲一个新兵大叫道:“把反坦克炮搬到楼上来!” “啊?”那个新兵没反应过来。 好一会,新兵才弱弱的开口说道:“政委,这门炮可不轻啊。” “那就趁着增援还没离开,赶紧让他们帮忙!”叶夫根尼不耐烦的嚷道。 “好吧,我们还剩11个人守在医院了。”叶夫根尼回过头,有些忧虑的看着凌叶羽,又问到:“我预感德国纳粹很快要来了,你认为我们能守住多久?” “我会尽量在外围帮你拖住他们的。”实话说,凌叶羽也不敢保证什么。 你可以憎恶,可以咒骂这些德国纳粹,但你不能轻视他们。 这些横扫了大半欧洲的士兵,具有高超的战术素养,每个轻视他们的人,都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凌叶羽!”看到凌叶羽准备出发了,叶夫根尼叫住了他。 “还有事吗?政委同志?”凌叶羽回过头问道。 叶夫根尼没有说话,却先举起手给他敬了个礼。 “照顾好自己,照顾好妮娜,让我们打赢这一战!”他放下手后,才缓缓的说到。 “照顾好自己,叶夫根尼政委,我们一定会胜利的。”凌叶羽冲他点了点头,轻轻笑了。 这笑容让叶夫根尼紧张的神经稍稍舒缓了一些。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鼻烟壶,轻轻的吸了一口,看着凌叶羽的背影,轻声说道:“但愿如此,中国人,但愿如此。” 游猎小组集合的时候,机枪手安德波耶夫身上零零碎碎的挂上了不少东西。 “安德波耶夫……” 凌叶羽看着他身上挂的像棵圣诞树一般,有些无语:“我们是去游猎,不是去郊游……把一切不必要的东西都放下吧。” “唔……在外面可能很难找到水……所以我灌满了6个水壶……”安德波耶夫拍了拍腰上,一走起来就叮当作响的水壶。 “以及……离开这里,恐怕没人给我们送配给了,所以这包里我装满了黑面包……” “晚上在外面,也不会有墙壁给我们遮风,我带点伏特加暖和一下也不过分吧……” “如果下雨的话,帆布也能给我们遮一遮……” 安德波耶夫絮絮叨叨的说着,证明自己带的东西都不是没用的。 “但这样的话,我们根本没走出多远就被纳粹打死了。”凌叶羽摇了摇头:“除了必要的子弹和补给,其他一律不许带。” 一番精简了下来,安德波耶夫身上终于清爽了不少。 一些东西分配给了其他人帮忙携带,他负责携带一挺dp-28枪机枪,为了更久的持续作战,他还背上了两个帆布包,里面装了8个弹盘! 光是这两样的重量就已经不轻了。 但安德波耶夫身高粗壮,这么重的弹药压在身上,他还满不在乎。又带了4枚手榴弹和一些自用的补给。 等他们走出门口的时候,妮娜已经坐在摩托车上等着他们了。 妮娜就简单了许多,她身上除了那个帆布文件袋,就只有一把波波沙冲锋枪。 弹鼓根本不好携带,于是妮娜就把那个装了两个弹鼓的帆布包,放在了摩托车上。 反正基本上她去哪,摩托车也会在哪。 “哈,我还以为有一台嘎斯专车!”看着摩托车后拖着一个简陋的小推车,安德波耶夫皱眉夸张的叫了起来。 “喂,要不你走路好了!” 妮娜恼火的看着这个大个子。 她和叶夫根尼一样,一点都不喜欢这个人。 “嘿,小妞……你这么凶你父亲知道吗?”安德波耶夫看到妮娜,脸上习惯性的嬉笑着,挑逗妮娜。 “我父亲当然知道,他还知道你这个家伙活不过这场战争!”妮娜狠狠瞪了他一眼,毫不示弱的骂道。 嬉笑僵在了脸上,安德波耶夫没想到这个外表柔弱的小女孩这么凶悍。 “哈哈……”凌叶羽笑了,拍了拍安德波耶夫:“我劝你最好别惹她,上一次惹他的那个……瓦西里……他怎么样了?” “下场很惨,她把他的肠子扯了出来,又在路灯上打了个结,把他吊死了!”瓦西里一边抢先在小推车上占了个好位置,一边随口胡说到。 “嘶……”这听起来就很疼,安德波耶夫感觉到肚子里一阵阵绞痛,似乎肠子真的被抽了出来。 “你们真会开玩笑……” 他嘀咕着。 但不管真假,他看出了妮娜和别的姑娘不一样,她不好惹! “喂,给我点位置!” 他把屁股往小推车里挤进去。。 车子很小,光是瓦西里就占据了大半的位置,安德波耶夫这个大个子来晚了,只留下了半个屁股大小的地方,他几乎坐不稳。 瓦西里嘟哝着,努力的挪了挪,终于让安德波耶夫的半个屁股陷进小推车的车斗里了。 两人的身子折成了一个很不舒服的姿势,人半躺着,屁股却贴不到车斗底部,脚又高高的翘了起来,好像两个V字塞在车斗上,腿弯却又挂在车头外面,一晃一晃的! “喂,妮娜同志,你就不能找一个大一点的推车吗?” 安德波耶夫难受的扭来扭去,可不管怎么调整姿势还是很难受,他忍不住又抱怨起来。 “战争年代……你就忍一忍吧!” 妮娜回头看着他狼狈的样子,开心的笑了,在一扭头,看到凌叶羽还站在边上,从冲他一挥手:“你等什么?坐我后面!” 第181章 阻击 第一八一章 阻击 摩托车的后座并不大,因为要连上小推车,座位又被侵占了一些,显得更小了。 凌叶羽若是坐上去,就得把妮娜挤到油箱上去了。 “喂,你等什么?”妮娜看到凌叶羽迟迟没上车,又催促了一句。 “有点窄。” 凌叶羽有些不好意思。 “你难道想和他们挤一块吗?”妮娜有些恼火的瞪着凌叶羽,一副你这家伙好不识相的意思。 “喂,你要是不去,我去坐了。” 在推车上来回扭动的安德波耶夫看到凌叶羽不识好歹,也嚷嚷起来。 凌叶羽一看,小推车上塞下两个大男人,就已经没有一丝缝隙容纳别的东西了,而且看着他们两的样子,就知道及不舒服,也有些无奈。 “好吧!”凌叶羽跨上了摩托车。 妮娜往前让了让,但也仅够凌叶羽坐下半个屁股。 “你再往前一些。”妮娜回过头,看到凌叶羽不敢靠近她,恼火的看着他又叫到。 前胸紧贴着妮娜的后背,凌叶羽的手也不知道该怎么放,倒是妮娜又不耐烦的一把扯过了他的手,让他环抱在了自己腰上。 “你紧张什么?”妮娜发动起了摩托车,又不满的问道。 “没有,没有紧张。”凌叶羽摇头否认。 “撒谎,我能感觉到你的心脏在剧烈的跳动!” 妮娜又骂道。 “呃……这……只是有些不习惯。”凌叶羽掩饰说。 “好了,凌叶羽指挥员,我们现在要去哪?” 妮娜根本不在乎这个,一脚踢起了脚撑,开口问道。 “他们一定还是会从正面进攻……我们到那边去寻找一个狙击点。” 凌叶羽指了指废墟的南边。 “坐稳了,我要开车了!” 妮娜点了点头,轰了一下油门。 一松离合,摩托车“哐”的一下往前一冲,差点没把凌叶羽从后座上甩下来。 他不由手上用力,抱紧了妮娜的腰。 推车里的瓦西里和安德波耶夫被这么一窜,屁股又卡得更紧了一些。 一路颠簸着,两人不上不下,别颠得七荤八素的,只好不断的调整着姿势,好让自己多少没那么难受。 “妮娜,停车,妮娜……停车……” 凌叶羽在后面,用力拍了拍妮娜的肩膀,大声对她说。 “哈,你晕车吗?”妮娜却快活的笑着,又稍稍加了点油门。 斯大林格勒里,已经没有一条完整且平摊的道路了。 宽阔的水泥路面上,不是倾倒的废墟,就是堆满了杂物,有些路段还堆上了沙包,杂物,变成了路障和工事。 妮娜只能拖着身后的两轮小推车,在杂物间穿行着,速度也快不起来。 “妮娜,有引擎声……”凌叶羽又拍了拍她,告诉她不是在开玩笑。 妮娜快活的笑脸一下子僵住了。 这附近如果出现引擎声,那大概率不会是自己人! 他赶紧一下刹住了车,抬起头四下张望着,试图找到引擎声的方向。 四周的废墟遮住了她的视线,虽然竖起耳朵,妮娜还是没分辨出哪里传来引擎声。 妮娜一着急,赶紧熄火,再次凝神一听。 废墟的另一头,隐隐传来了一阵阵隆隆的引擎声。 距离听起来还有些远,可的确是在慢慢靠近中。 “纳粹?!” 被颠得七晕八素的安德波耶夫,扶了扶额头上的头盔,他也听到了引擎声,高声问道。 瓦西里倒是反应迅速,他从小推车上跳了下来,朝着边上的一个被打塌的四层小楼跑过去。 “瓦西里,看到什么了吗?瓦西里!” 妮娜有些紧张,抬起头冲瓦西里喊道。 “纳粹……两台装甲车,还有摩托车和军车……还跟着不少步兵!” 瓦西里透过瞄准镜,看到废墟里气势汹汹而来的德国鬼子,朝妮娜招手叫到。 凌叶羽听了,也赶忙跳下车,三步并作两步的跑上了楼,看到他上来了,瓦西里伸手往远处一指。 凌叶羽把枪抬起来,透过pE的四倍瞄镜,看向了瓦西里手指的方向。 显然,这波德军是朝着医院来的。 瞄准镜顺着德军的队伍,从前到后,又从后面返回扫了一边,凌叶羽看清了两台装甲车后面跟着的是两台军卡,卡车后面拖着两门37毫米pak-36反坦克炮,周围还跟着6台R-75三轮摩托。 再后面一些,是一些步行的步兵,分成了两列,跟在车辆后面小跑着。 “两台装甲车,两门火炮……来一个连……医院麻烦了。” 凌叶羽快速扫了一眼,大致数清了人数。 德军此时一个标准连是121人,但除去连部、补给班和军需班之后,战斗兵员在90人左右。 看样子德军这次对医院志在必得,不光派出了一个战斗连队,还给他们加强了两门火炮和两台装甲车。 这兵力比叶夫根尼多了10倍都不止! “怎么办?” 瓦西里有些紧张。 他们现在还没有找到游猎的位置,德国鬼子就要靠近了。 “别紧张,瓦西里……” 凌叶羽放下了狙击步枪,心里有了主意:“游猎就是这样充满了惊喜……让我们给纳粹一点惊吓吧!” 跑下了楼,远处的隆隆声愈发清晰起来。 德国鬼子还没有发现他们,依然按照原定计划,朝医院靠拢。 “妮娜,我需要你帮个忙。” 凌叶羽回到了摩托车边,开口对妮娜说道:“我们在两个街区外,建立一个狙击阵地,我需要你帮我把他们引过来。” “好的,我该做什么?” “开着摩托车从他们前面穿过……不要恋战,让他们看见你,你就赶紧跑。”凌叶羽交代道。 “好的!”妮娜点了点头。 回过头看到安德波耶夫还躺在推车里,妮娜眉头一皱,大声冲他嚷道:“你这个懒虫,便车只能搭到这里了,赶紧把拖车解开!” “我的天,这么快的吗!” 安德波耶夫嘟哝着从拖车上站起身子,扶着脑门上的头盔,比起去打仗,他觉得折在拖车里的不舒服,算不了什么。 解开了连在摩托车上的绳索,妮娜一拧油门,摩托车轰隆隆的先开了出去。 安德波耶夫还有些懵——难道要在这里和德国鬼子拼一场? “跟上,快跟上!” 凌叶羽挥手朝他和瓦西里叫到。 两人顾不上那么多了,赶忙跟在凌叶羽身后,顺着街道往前跑过去。 一口气不停地跑过了两个街区,凌叶羽带着他们又跑到了一栋被炸毁的四层小楼上。 “苏卡……这么多人?” 安德波耶夫透过被炸毁的外墙,终于看清了这次来的德军有多少了。 “安德波耶夫,我需要你在这里设置一个机枪阵地!”凌叶羽对他说道。 “我们?和他们?”安德波耶夫指了指远处的德军。 德国鬼子并不是朝这里开来的,如果一声不吭,看着他们走过去就好了。 可他们的任务是在外围迟滞德军的攻击,所以安德波耶夫也知道自己是在做梦。 “是的,如果这里遭到了攻击,你立刻转移……但我希望你的机枪能持续射击……这样才能给他们足够的压力。” 凌叶羽点了点头。 “那你们呢?” 安德波耶夫有些紧张,看着他和瓦西里问。 “我和瓦西里会配合你狙杀他们,放心,我们不会让他们靠近你的。” “哈……他们靠近我,我有这个……” 安德波耶夫轻蔑的笑了笑,略显炫耀的拍了拍手上的dp-28机枪:“可你们呢?” “这你不用操心,隐蔽才是我们最有威力的武器。” 凌叶羽冲他点了点头,又交代道:“妮娜把人引过来之后,我会先开枪,然后你再开枪。” “好吧,那祝你们好运吧!”安德波耶夫裂开嘴笑了:“让我们给纳粹一点好看。” “凌叶羽,你就这么放心让他一个人在那里?” 和凌叶羽去找狙击位置的时候,瓦西里追了上来,轻声问道。 “唔,要不然呢?我们只有这几个人。”凌叶羽点了点头,答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刚才他的笑容总有些怪异……你不怕他临阵脱逃吗?”瓦西里皱着眉头又说道:“叶夫根尼政委可是说过……” “别担心,瓦西里,亲爱的瓦西里。”凌叶羽停下脚步,回头对他轻轻笑了笑,打断了他:“安德波耶夫不会跑的,再说了,这里是斯大林格勒,他能跑去哪里呢?” “唔,他可能会向纳粹投降!”瓦西里想了想说。 “哈哈……不会的!”凌叶羽又笑了:“别紧张,瓦西里,让我们给纳粹一点惊吓……” “别紧张,妮娜,别紧张……纳粹的子弹追不上你的摩托车!” 妮娜骑在摩托车上,听着离她越来越近的引擎声,用力的咽下了一口口水,默默对自己说道。 隔着一排房子,德国鬼子正从废墟后面路过,他们并不知道妮娜隐藏在这里。 妮娜舔了舔嘴唇,压抑住心头的紧张,伸手把船帽又往下压了压,戴的稳一点。 一脚把摩托车发动起来,妮娜一拧油门,故意先轰出一阵巨大的噪声。 “那边有声音!” 这声突然发出的噪声,引起了德军步兵的注意。 有人大声叫嚷着,提醒其他人。 但在前面的装甲车并没有听到,他们继续按照既定的速度,慢慢往前开去。 妮娜一脚把档位踩了上去,一松离合,再轰了一下油门,车轮在地上擦出一道白烟,摩托车向离弦之箭一样,冲了出去。 顺着平行的街道,妮娜追到了他们前面,再前方的路口上,妮娜往右边一拐,拐上了横在德军前面的街区上。 看在最前面的半履带装甲车的司机,从狭窄的观察缝里突然看到一个影子横穿了出来。 他下意识的收了一下油门,定睛一看,竟然是一个骑着摩托车的苏联战士! 妮娜的摩托车横插到了他们前方100多米的路口上,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接敌!”车顶上的机枪手也看到了妮娜,他高呼一声,伸手去拉开枪栓,准备射击。 “苏卡,该死的纳粹,吃子弹吧!” 但妮娜抢先了一步,他把摩托车刹在路中间,把波波沙从背后甩到了胸前,抬起来就狠狠的朝那台半履带装甲车扫了一梭子。 第182章 吸引 第一八二章 吸引 波波沙的7.62毫米手枪弹打装甲车,连挠痒痒都算不上。 但这个突如其来的袭击,还是让装甲车的驾驶员一脚刹车,本能的停了下来。 车顶上的机枪手被晃了一下,一梭子弹擦着头皮飞过,吓得他往车里一缩,再次抬起头的时候,只见妮娜正调转车头准备开溜。 机枪手怒火中烧,立刻把枪口朝她指了过去,一梭子子弹追着妮娜的车屁股,在街道上溅起一长串的烟尘。 妮娜几乎把油门拧到了底,摩托车在废墟里弹跳着,灵活的左右晃动,让机枪手难以瞄准。 她还抽空回头看了一眼,甚至还朝那个机枪手挥了挥手。 “她在挑衅我?”机枪手更加恼火了。 顾不上什么长短点射,机枪手凭着感觉大致把妮娜和她的摩托车锁定在准星里,咬牙把一整条弹链统统打光了。 可妮娜的摩托车还在废墟里灵活的穿梭着,一会消失在一堆杂物之后,一会又从碎砖断瓦那边冒了出来,机枪手总是慢上半拍,子弹撵着妮娜的车屁股,就是没打中! 在他的子弹打光的一瞬间,摩托车往左边一扭,消失在废墟之后。 “停火,停火……” 桶车上的上尉指挥官,在电台里大叫着,让机枪手停止射击。 这台摩托车应该是落单的红军战士,或者是送信的。 他们的任务是夺回医院,上尉觉得没必要在这件事情上浪费时间,只要把他赶走了就好了。 “注意警戒,继续前进!”他又在电台里命令道。 妮娜的出现让他们暂时停滞了几分钟,但并没有造成任何损失。 妮娜的摩托车在废墟里蹦跳着,往凌叶羽的方向驶来,开到一个空地上,妮娜一个急刹车,抬头看着那栋被炮火炸塌了一大半的四层小楼。 凌叶羽和瓦西里就在这上面。 “他们过来了吗?”妮娜兴奋的大叫着,脸上红扑扑的。 “没有!” 凌叶羽冲妮娜摇了摇头。 “怎么回事……”妮娜皱了皱眉头。 “他们继续往医院去了。”凌叶羽抬起瞄准镜,又看向了德军的车队。 他们暂停了一下,又继续向前开去,并没有转向往这边过来。 “苏卡,这些不长眼的纳粹!” 妮娜咒骂着,一拧油门 ,摩托车后轮一甩,妮娜又往回冲了回去。 “喂……妮娜……” 凌叶羽刚想叮嘱他几句,妮娜已经冲出去了,他只好高声叫到:“小心!” “管好你自己吧!”空中飘回一句妮娜不耐烦的话。 凌叶羽有些无语,扭头看了看身边的瓦西里。 瓦西里此刻嘴角却坏笑着,微微的摇了摇头:“唔,这就是小辣椒!” “好吧……这次希望她能成功!” 凌叶羽趴了下来,伸手把一块帆布往头上盖了盖,伪装了起来。 妮娜第二次出现在装甲车面前的时候,比上一次又近了许多。 装甲车再一次刹停,机枪手恼火的瞪着这个摩托车手,终于分辨出她是个女人! 他感觉自己受到了侮辱,机枪刚转过去,又被妮娜抢先用波波沙压制了一梭子。 “苏卡,苏卡不列,你们的兄弟正和你的妻子偷情,你们的母亲要和你父亲离婚,你们的女儿和律贼搞到了一起,该死的纳粹,你们全家都该下地狱……” 这一次,妮娜骂得更加难听了! 她端着波波沙,竟然跳下了摩托车,也不躲避,就这样直挺挺的站在大路中央,一边破口大骂,一边用波波沙时不时扫射一梭。 德军的车队此刻排成一条长龙,后面的火力根本施展不开,打头的装甲车的机枪手却被妮娜打得抬不起头,一时间却拿这小姑娘没有任何办法。 子弹叮当打在装甲板上,根本没有什么效果,但嗖嗖掠过车顶的子弹,却让机枪手不敢抬头。 “她在骂什么?” 车队后面的桶车上的上尉指挥官不懂俄语,但听到那个尖细的声音竟然盖过了引擎的轰鸣声,大致也知道这个姑娘不会用什么好听的话语问候自己了。 身边的一个士官略懂一些俄语,以前只是听说苏联的姑娘粗鲁起来连男人都避之不及,这是他第一次听到一个姑娘骂得如此难听。 支吾了一下,他还是如实的向他的指挥官汇报了情况:“他说你的父母要离婚,你的兄弟和你妻子在偷情,你的妹妹被贼搞大了肚子!” “Arschloch”上尉脸色铁青,开口骂道! 他从未受到过如此侮辱。 妮娜还在咒骂着,但车队里竟然沉默不语,没有人回击! “他还在骂什么?”上尉皱着眉头,又问到。 这个苏联女兵的词汇怎么这么多,那弹舌音好像机枪一样“哒哒哒”的冲进耳膜里,好像永远不会停歇…… “呃……他说你的父亲有梅毒,你的爷爷残废了,好吧,上尉,还有更多的我觉得你还是不要听了比较好。” 那个士官无奈的说道。 “给我抓到她!” 上尉这次是真的气得七窍生烟了! 德国人以严谨着称,哪怕是骂人,他们都习惯性的就事论事,严格限制在辱骂个人的范围内,不能祸及家人! 这个苏联小姑娘再骂下去,怕是要把他的祖宗十八代都从地下刨出来给骂遍了! 整个连队的人都在听着,若是这样还放过她,那就威信扫地,以后没法带兵了。 “上尉,我们应该去医院……” 那个士官提醒道。 “去他妈的医院!”被辱骂得差点失去了理智的上尉,此刻决定先要扞卫自己的家人! 他抓起话筒,对着话筒大骂道:“你们就不会碾死这条狂吠的母狗吗!” 装甲车驾驶员透过狭窄的观察缝,看到妮娜不躲也不避,又听到上尉在电台里的叫骂声,好像这下才反应过来,这个小姑娘手里的波波沙根本没法对自己造成任何威胁! 他轰了一脚油门,半履带装甲车轰隆隆的再次开了起来,朝妮娜碾压过去。 “苏卡!” 妮娜看到装甲车又开动了,扫了最后一梭子子弹。 子弹根本拦不住装甲车,打光这一梭子,她赶忙把波波沙往身后一甩,跳上身后的摩托车,一拧油门就绝尘而去。 “跟上她,别让她跑了!” 桶车上的上尉看到妮娜又跑了,也没有深想,在电台里大声叫到。 机枪手好不容易从装甲车里探出头来,重新把住了机枪,可一抬眼,妮娜灵活的在废墟里穿梭,又一个转弯消失了。 “左边,左边!” 他低下头,冲装甲车驾驶员大叫。 “我看到了,我看到了!” 装甲车的观察缝视野不好,但他还是看到了妮娜往左边转到了另一条街道上。 装甲车远没有摩托车这么灵活,等他拐过弯的时候,妮娜已经不知所踪了。 “散开队形,注意警戒!” 上尉也追了上来,他看着纷乱的废墟,觉得妮娜应该就躲在某个地方。 “他们来了吗,来了吗?”妮娜又急忙开回了凌叶羽附近的楼下,抬起头冲凌叶羽问道。 “已经来了!” 凌叶羽冲她挥了挥手。 “好嘞好嘞!” 妮娜赶忙把摩托车往废墟里一放,扯下了车上装着弹鼓的帆布包提在手上,又急忙拖过一张脏兮兮的破帆布把摩托车盖上,三步并作两步跑上了楼。 “妮娜,妮娜,别暴露了!” 凌叶羽赶忙冲她挥手,让她捡阴影的地方躲。 她的脸红扑扑的,气喘吁吁往凌叶羽身边一趴,抬眼看向了远方。 这一次果然成功了,德军开始转向朝这边过来了。 凌叶羽选的这片地方相对比较高一些。 这一片在没有被炸毁之前,都是4到6层的小楼房,比周围的平房都高一些。 在这里凌叶羽可以清楚的看到德军的车队沿着街道缓慢的靠近,他们还没有展开队形。 “500……瓦西里,500米……”凌叶羽提醒了一句瓦西里距离。 “我知道,我看到了……”瓦西里轻声说道,他正透过瞄准镜,选择他的目标。 “我们能挡住多久?” 妮娜急忙从身后摘下波波沙冲锋枪,挪到了面前,又打开帆布包拿出一个弹鼓插到了枪上,开口问道。 “尽量……应该可以抵挡一阵子。” 凌叶羽轻声说着,朝安德波耶夫隐藏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和安德波耶夫正好形成了一个大约60°角的交叉火力,又占据了制高点,无论德军向哪边反击,都会把侧翼暴露出来。 “我先打哪个?” pE瞄准镜里,那些跟在车后的步兵已经清晰可见了,瓦西里不知道选谁作为第一个牺牲品。 “擒贼先擒王,瓦西里,先打军官!”凌叶羽提醒道。 “好的!”瓦西里轻声说着,轻轻的挪动着枪口,把十字线瞄向了那台在废墟里颠簸的桶车。 德国的指挥官习惯坐在后座上,此时桶车上的驾驶员和前方的士官,恰好挡住了后座上尉的大半个身子。 这并不是一个很好的射击目标。 可瓦西里决定挑战一下自己。 他深吸了一口气,轻轻的调整了一下瞄准镜上的距离手轮,把十字线往前压了压,预瞄到了它的必经之路上。 远远的,一队轰炸机正轰鸣着朝这边飞过来,低沉的嗡嗡声引起了凌叶羽的注意。 他把眼睛从瞄准镜上挪开,看了一眼这队亨克尔双引擎轰炸机。 “瓦西里,等等!”凌叶羽轻声说道,阻止瓦西里开枪。 “又怎么了?” 瓦西里松开了扳机上的手指,不解的扭头问道。 “用噪音掩护我们的枪声!”凌叶羽指了指空中接近的轰炸机。 隆隆声越发大了起来,它们的航线正好越过那个连队的上空。 第183章 狙击手 第一八三章 狙击手 “稳住,稳住……” 凌叶羽听着机队轰隆的声音,一边轻声对瓦西里说。 妮娜也看到了机队越飞越近,可她却觉察有些不对劲。 “凌叶羽,他们好像是要轰炸这里。” 妮娜瞪大眼睛说道。 “稳住……稳住……” 凌叶羽却没有回答妮娜,他在瞄准镜里牢牢的锁定了一个德国鬼子。 “凌叶羽,我们最好离开这里!”妮娜又嚷道。 她看到轰炸机的弹仓打开了。 就在飞机越过那队德军头顶的当口,凌叶羽一声令下:“开火!” 虽然仅和凌叶羽学习了很短的时间,但此时的瓦西里已经像一个优秀的狙击手一样,不受外界的影响了。 “砰!” 瓦西里的肩头一震,一枚7.62毫米子弹飞出了枪管,朝500米外的目标奔过去。 他一直在瞄准着那个德军上尉,虽然这是一个很难打的目标,但他坚决的想要试一试。 而凌叶羽却选择了另一个幸运儿——一个炮兵的排长! 整个队伍转向之后,前后有些脱节。 装甲车冲在了最前面,指挥的桶车和R75三轮摩托紧跟其后,但两台卡车却有些吃力,没有跟上来。 但卡车没有装甲车那样的越野能力,也没有桶车和摩托车这么灵活,杂物阻挡了他的去路。 卡车上的炮兵跳下车去清理路上的路障,好让卡车能通过。 而最后跟随的步兵虽然一路小跑着,但还是落后到了200米外。 作为把纪律看得比生命还重要的德国军官来说,这样的队形脱节让上尉无法忍受! 他下令车队放慢速度,拿起话筒在电台里催促步兵跟紧。 就在他对着话筒里嚷嚷的时候,亨克尔轰炸机正好从头顶上隆隆的过。 9架轰炸机排成了三个小品字形,三个小品字又组成了一个大品字,恰好把这个德军连队覆盖在了机翼之下。 而且飞机飞得很低,距离地面都不到500米!9架飞机18台引擎一起轰鸣,把所有声音全部盖了下去,就连街边的废墟都被轰鸣声震得发抖,断砖碎瓦稀里哗啦的往下掉。 上尉拼命把话筒嵌在耳边,也没听清步兵那边在说什么。 同样的,步兵的通讯兵也没听清上尉在说什么。 “该死的飞机!”上尉只好抬起头,看着天空掠过的飞机大骂了一句。 脸上突然一阵温热,空中好像落下了什么东西,正好滴在了他的脸上。 他低下头伸手一摸,手掌上是一片殷红,还黏糊糊的。 这是血!可哪来的血? 他诧异的再次抬起头,这才发现桶车副驾上的那个士官歪着头,脖子上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血正是从这里喷到自己脸上的。 上尉的脑子嗡的一下,一下子空白起来。 他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停车,快停车!” 他慌忙对司机大叫。 可飞机的轰鸣声实在太大了,司机没有听到他在喊什么,甚至还不知道身边的士官已经死了。 他正跟在装甲车后面,聚精会神的躲避着路上的障碍物。 看到司机没反应,上尉慌了——难道他也被击毙了? “嗖!” 耳边好像掠过一个什么东西。 虽然飞机的轰鸣掩盖了子弹掠过的尖啸,可那近在咫尺的破空气流,却让上尉真切感觉刀死神的镰刀刚刚就在脖子边划过! “停车,王八蛋,快停车!” 他朝前俯过身子,用力拍打着司机,大吼大叫道。 司机此时才如梦初醒,一扭头吓得一个哆嗦——身边的士官什么时候被打死了? 下意识拧了一把方向盘,又一脚急刹车,桶车嘎吱一声停了下来。 亨克尔轰炸机此时也已经从头顶上掠过了,被轰鸣声吵的嗡嗡作响的耳朵,这才恢复了些许功能。 “砰……” 远处传来了一声空灵的枪声,但子弹好像不是朝自己打来的。 被吓得一身冷汗的上尉低头一推车门,骨碌着滚出了桶车外,躲在了车后。 要击中500米外,被遮挡了大部分的移动目标很难,但瓦西里的第一枪还是命中了前面的那个士官的脖子。 这枚子弹穿透了士官的脖子后,从上尉身边划过,只差一点点就打出了一枪两命! 桶车还在前进,瓦西里见没打中上尉,又补了一枪。 但因为距离有了变化,瓦西里这一枪开得仓促了些,子弹从上尉头顶上几乎擦着头皮掠过。 上尉两次和死神擦身而过,运气真是好得爆棚了! 瓦西里还想再补一枪的,但这时候前面的装甲车正好挡住了桶车,瓦西里只好把枪口转向了后面的步兵,射倒了一个步兵。 但他还是念念不忘这个上尉,再把枪口转回来的时候,装甲车正好让开了,但那个上尉也从桶车上消失了。 “苏卡!” 瓦西里低声骂道,遗憾的抽出了一枚炽热的弹壳。 凌叶羽就简单得多,他一枪把那个正在指挥士兵搬开路障的炮兵排长,就在其他人发愣的时候,又朝他身边的一个士兵补了一枪。 两枪击毙了两个德国鬼子,这时候天空的飞机还没飞过。 剩下的人手里还搬着路障,愣怔了一下,终于反应了过来,不知道谁大喊了一声“狙击手”!所有人哄的一下鸟兽散,统统躲到了卡车后面去了。 眼看没有了目标,凌叶羽也把枪口指向了更远的那些步兵,趁着轰炸机还没有飞远,又开了一枪。 “该死的,狙击手,我们前面有狙击手!” 上尉躲在了桶车后面,大声的叫嚷着。 但这时候,前面的装甲车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继续朝前开去,无视街道上的杂物和路障,统统碾压过去。 队伍断成了三节,跑得最快的装甲车不知道后面没跟上,中间的车队被狙击手阻挡,陷入混乱之中,而后面跟随的主力步兵,甚至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长官,得做点什么!我们排长已经死了!” 躲在卡车后的炮兵,大声冲上尉叫嚷着。 “别催我,我在想,我在想……”上尉有些心慌。 狙击手趁着飞机临空的时候射击,根本没法判断子弹来袭的方向。 但躲着肯定不是个办法,他必须得想办法把狙击手找到,要么打死他,要么赶走他,否则一整天他的连队什么都干不了了! 他趴在地上,略显狼狈的爬到了桶车旁边,半个身子探进桶车里,伸手去拿车里的话筒,却不敢冒头。 “你们在往哪里开!” 他抓起话筒,趴在座位上,破口大骂。 “怎么了?”装甲车里的人还莫名其妙——他们按照上尉的命令转向,并且严格按照训练教材控制速度,好让后面的车辆和步兵能跟上。 而此时正准备通过一片空阔地,正准备按照战术计划左右散开,突然听到上尉不耐烦的咒骂,他们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狙击手,前方有狙击手,你们这些瞎子,没看到队伍已经脱节了吗!” 上尉在话筒里又骂道。 这一下装甲车上的人才反应了过来。 机枪手急忙扭回头,看向了后面——桶车、三轮摩托车和卡车统统没跟上,那些步兵被甩得更远了。 “他们都在后面,离得太远了!” 机枪手低下头,冲装甲车里大喊。 听了这话,驾驶员本能的一脚刹车,装甲车嘎吱停了下来。 “长官,你们要快一点……” 通讯员在话筒里催促上尉。 “把狙击手找出来,你们这些瞎子!”上尉又在话筒里骂道。 不知道狙击手在哪里,他们哪里敢冒头,上尉判断狙击手的大致位置就在装甲车前进的方向上,现在距离狙击手最近的,只有他们。 狙击手对装甲车造成不了威胁,他要装甲车把狙击手吓走。 但他说得并没有错,装甲车几乎就是个瞎子! 驾驶员通过狭窄的车窗观察外面,视野其实很小。 车顶视野足够开阔,但机枪手和车长若是站出去,探出的半个身子又没有任何防护措施。 上尉的叫骂声话音未落,那个回头看后面的机枪手背后暴露给了凌叶羽和瓦西里。 这个目标太有诱惑性了,两人几乎同时瞄准了这个宽阔的,毫无遮掩的后背。 “砰!”两支步枪同时开火了,两发子弹整齐的同时扎穿了这个机枪手的左右胸。 他根本没来得及有任何反应,脚下一软,身子就瘫进了装甲车里。 “狙击手,狙击手……沃尔夫死了!” 通讯员还在和上尉通话,机枪手的尸体就砸到了他眼前,把他吓得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若不是身后的电台挡住了他的去路,他能吓得推开车门跳车逃命了。 “在哪里,在哪里……”装甲车的车长显得淡定了许多,他低头看了一眼机枪手的尸体,又把眼睛凑进了观瞄仪里。 虽然探出车顶用望远镜搜索视野更宽阔,但这个机枪手的下场告诉他,这样也更危险! 于是他决定呆在更加安全的车里。 “别停在这里,动起来,动起来!”他看到驾驶员还在发愣,气急败坏的抬起脚朝他的肩膀踹了过去。 “我……我们去哪里找狙击手……” 通讯员身子还缩在电台边,眼睛却忍不住瞟着身上的枪眼还在冒着热气的机枪手尸体,声音发颤起来。 “他就在离我们不远的地方……” 车长经验丰富,他一边透过观瞄仪往外看着,一边拿过了话筒,在里面嚷道:“2号车,左右分开,注意狙击手,我觉得他在11点方向的那些废墟里,注意那些三四层的小楼……” “好的,收到……” 2号车还没有遭到袭击,但他们已经警觉起来了。 听到一号车车长的命令,他们也把注意力转移到了11点方向,驾驶员也稍稍提高了油门,加速朝那边开了过去。 车厢里还装着两个班的士兵,若是找到了狙击手的大致方向,就把士兵放出去搜索,凭借着人数的绝对优势,把狙击手赶走应该不成问题。 第184章 狙击手(下) 第一八四章 狙击手(下) 至今为止,瓦西里和凌叶羽干的还不错。 虽然没有打死那个上尉,但成功的让这个连队脱节,并且停了下来。 亨克尔机队从头顶上掠过后,妮娜提着的心也终于放了下来——他们不是轰炸这里的。 过了一会,一阵阵剧烈的爆炸声从身后的传了过来,亨克尔轰炸目标距离他们并不远,但因为有墙壁挡着,他们看不见投弹的位置。 现在终于可以静下心来,再好好审视一下当前的战局了。 “我们现在做什么?” 妮娜抬眼看了过去,目光所及之处已经看不到人影了,只有那两台装甲车在废墟里横冲直撞。 虽然借用了轰炸机的引擎噪声掩护,可这些德国鬼子的反应还是很快,并没有给凌叶羽和瓦西里太多的射击机会。 “等,别暴露,继续等……” 凌叶羽轻声说道,说着,头稍稍埋到了帆布下面。 “我再打准一点就好了。” 瓦西里嘟哝着,还为没有击毙上尉而懊悔。 “很好了,瓦西里,很好了,对吗,妮娜?”凌叶羽笑道。 一个刚拿起狙击步枪不到两天的人,能在500米外命中目标,已经非常不错了,凌叶羽不想苛责他。 “唔,我觉得很不错了,虽然还有上升空间。” 妮娜歪了歪头说。 “你可真是会安慰人呀。”瓦西里气恼的嘟哝着,也稍稍把头埋了下来。 能打的目标统统消失了,装甲车他们又打不动,此时只能耐心的等。 这也是他们的拖延战术,只要能帮叶夫根尼拖到援军抵达,战绩少一些也就无所谓了。 两台装甲车像野猪一样在废墟里乱冲乱撞着,他们猜测着狙击手的位置,试图靠近把他们吓走。 “安德波耶夫不知道怎么样了!” 妮娜突然有些担心的说到。 两台装甲车正在朝他躲避的方向包围过去,可能他已经暴露了。 “我看看!” 凌叶羽也有些担心,他把眼睛再次贴近了瞄准镜,看向了安德波耶夫躲藏的位置。 “呵……我觉得他没事!” 凌叶羽看到了他的身影,嘴角微微一咧,竟然忍不住笑出声来了。 “他在干什么?” 妮娜有些好奇,开口问道。 “唔……你看看?” 凌叶羽把狙击步枪递给了妮娜。 妮娜眼睛贴近瞄准镜一看,也忍不住笑出声来了:“好吧,我以为他这时候要当逃兵了,我承认我歧视他了。” 此刻的安德波耶夫正把机枪架在墙洞边,人却半靠在墙壁上,捧着一块黑面包,手上拿着刺刀报仇雪恨般用力的撬着,嘴上还在骂骂咧咧,虽然听不见,但妮娜觉得他一定在骂这面包太硬。 事实上,每次在吃黑面包的时候,就连最好脾气的人都会忍不住骂上几句。 黑面包的确不像是食物,他硬得足以打碎德国鬼子的头盔! 面对几乎近在咫尺的装甲车,他毫不在意,甚至都没看他们一眼,就这样专心致志的干饭。 似乎是感觉到有人在看他,安德波耶夫在撬下一块面包塞进嘴里之后,终于抬起头来,也看向了凌叶羽他们潜伏的方向。 他半眯着眼睛,却看不真切谁在观察他,于是就举起手里的刺刀,示威一般的晃了晃。 “我说过,他不会跑的。” 凌叶羽又笑道。 “我总觉得他不像是个好人,或许我多心了。”妮娜把狙击步枪还给了凌叶羽。 “一个人的眼睛不会出卖他的。” 凌叶羽又轻声说道。 “呵,他的眼神里带着狡黠……还有不怀好意。”妮娜撇了撇嘴,对凌叶羽的说法不以为然。 “不,要看他眼神的底色……妮娜你的底色是快乐,瓦西里的底色是质朴……”凌叶羽又轻声说道。 一边说着话,他还不忘继续观察着战场。 落在后面的那些人还没敢冒头,他们应该是在等装甲车的搜索结果。 两台装甲车逆时针在废墟里搜索,但这里太纷杂了,他们的搜索毕竟会留下许多死角。 隐蔽的确是最好的武器之一,这让敌人不敢轻举妄动。 “哈?那安德波耶夫呢?”凌叶羽的话引起了妮娜的好奇,她又问到。 “他……用狡黠和不怀好意在掩饰着眼底的愤怒……还有几分不甘!” 凌叶羽想了想说道。 “他好像是一个有故事的人。” 瓦西里也把眼睛从瞄准镜上挪开,他看了许久,现在需要休息一下,开口道。 “是的……应该有故事。” 凌叶羽点了点头,又用瞄准镜扫了一下战场。 “那么,叶夫根尼政委呢?”瓦西里又突然问道。 “唔……我再他的眼底看到了责任,还有一些无奈和担忧。”凌叶羽叹了口气说。 “只要赶走纳粹,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妮娜也叹了口气——她心里承认,凌叶羽说的没错。 但这一切都归咎于这些可恶的纳粹!他们若是不入侵,大家都过得好好的。 两台装甲车在安德波耶夫附近搜索了一番,什么也没找到,此刻换了个地方,离他越来越远了。 “凌叶羽,从渡口一起踏入斯大林格勒的新兵,好像就剩我们三个了。” 瓦西里突然说道。 “是的。” 凌叶羽回忆了一下,很多熟面孔已经消失不见了。 “好多人,我还没知道名字……” 瓦西里情绪有些低落。 “这是战争,瓦西里。”凌叶羽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他。 为了守住斯大林格勒,苏军伤亡了几十万人,甚至整个集团军整个集团军的填进战场,在几天之内打光。 除了一战的索姆河和凡尔登战役,人类的战争史上已经找不出比斯大林格勒更加残酷,伤亡更大的战役了! 但凌叶羽并不想让瓦西里知道这些,他希望瓦西里、妮娜、叶夫根尼,还有他们都不喜欢的安德波耶夫,都不是那几十万阵亡战士中的一员。 “凌叶羽,你似乎对未来充满了信心。” 妮娜扭过头,看着凌叶羽的半边侧脸,又笑着说。 在战争年代,能有这么乐观豁达的性格,真是难能可贵的。 “正义一定会战胜邪恶。”凌叶羽又笑了:“斯大林格勒一定会守住,并且会变成二战的转折点……” “二战?”妮娜有些没反应过来。 “唔……妮娜,卫国战争比你想象得更加宏伟,他甚至决定了整个世界战争的走势。”凌叶羽想了想,只能这么解释。 他很想说,坚持到1945年苏军会反攻推进柏林,在拿下国会大厦的那一刻,苏联的卫国战争就结束了,接下来就是清算纳粹的时候了。 但胸前口袋里的吸烟器,此时又隐隐发烫起来,提醒凌叶羽言多必失。 凌叶羽只要隐晦的聊起未来的胜利。 “我父亲也这么说的,他还说……我们会在乌克兰的黑土地上战斗,我们要在高加索的山区里战斗,我们要在斯大林格勒的城市里战斗,我们还要在西伯利亚的冻土上战斗……直到把纳粹赶出去,直到打进他们的老巢!哪怕是5年,10年,20年,我们都会奉陪到底!” 妮娜眼神熠熠生辉,言语也不由激动起来。 “是的,一定会的……”凌叶羽轻笑道。 “嘿,他们好像要行动了。” 瓦西里看到远处的步兵开始探头探脑,那个上尉也从桶车后面,露出了半个脑袋,还拿起了望远镜,朝这边观察着,赶忙提醒了凌叶羽一句。 上尉一直和装甲车在不断的沟通,半个小时过去了,他觉得应该安全了。 但他也知道,半个小时对狙击手来说并不算长,他也不敢掉以轻心,还是要自己再观察一下。 “我真想一枪打死他。” 瓦西里把眼睛贴在瞄准镜上,看着那个在桶车后面晃动的脑袋,低声嘀咕着。 但上尉只暴露了一点点,他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凌叶羽,你可以吗?”他最后还是松开了扳机上的手指,扭头问凌叶羽。 “可以……但没必要。”凌叶羽笑了笑:“瓦西里,我们的任务是帮叶夫根尼政委拖时间……” “好吧,那就便宜了这个纳粹的。” 瓦西里有些遗憾:“那接下来干什么?继续等吗?” “唔……等他们都现身,安德波耶夫还没有发挥作用呢。” 凌叶羽轻声说道。 又过了好一会,上尉仍旧没能在纷杂的废墟里找到任何可疑的地方。 刚才这附近的确有狙击手,但可能现在已经被装甲车赶走了。 后续的步兵开始往前赶上来,废墟里人影渐渐多了起来。 “让我们看看安德波耶夫在干什么!” 凌叶羽觉得时机差不多了,他把瞄准镜转向了安德波耶夫的方向。 安德波耶夫似乎也感觉到要开战了,他把没吃完的面包放回挎包,把刀塞回了刀鞘,又拧开水壶灌了一大口水,趴到了机枪后面。 凌叶羽再把枪口转了回来,只见那些步兵已经小跑着追上了车队,一些人分散躲进了废墟里,一个士兵右手提着98K步枪,正猫着腰朝桶车小跑过去。 这应该是一个联络员,凌叶羽把准星锁定在了这个人影身上。 脑子里计算了一下提前角,凌叶羽又把准星往前挪出了两个身位。 莫辛纳甘的枪口初速不算高,子弹飞行500米大致需要一秒的时间。 而此刻,瓦西里也瞄准了他的目标——一个正在拿着望远镜观察的炮兵观察员。 “砰!” 凌叶羽先开火了。 那个联络员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接到排长的命令,跑来找上尉了解下一步的行动计划。 眼看就要跑到桶车边了,他胸前突然被一柄大锤狠狠的撞了一下。 他趔趄了几步,一头栽倒到了桶车后面。 “狙击手!” 上尉瞪大眼睛看着这个士兵一头撞到自己脚下就没气了,又大声惊叫了一声。 这一次,他听到了枪声是从哪里传来的了。 “2点钟,2点钟……” 他慌忙叫到,挥手示意后面的机枪手,赶紧架起机枪。 提着mG-34机枪的机枪手,赶忙在废墟了找了一个射击阵地,他架起机枪,可抬眼一看过去,废墟里又陷入了沉默,他根本没法锁定狙击手的位置。 “哒哒……哒哒……”他只好试探性的朝几个猜测的位置,扫射了几梭子。 就在他试探射击的时候,上尉又把装甲车叫了过来,试图用装甲车来清理阻碍。 其他步兵也不能闲着,他需要这些人尽量的分散,并且靠近狙击手,要么赶走他,要么打死他! “动起来,别呆在原地……” 他嘴上叫骂着,但自己却依然缩在桶车后面没有动弹。 见装甲车逼近了2点钟方向,觉得有了掩护的德军,在一个排长的带领下从废墟里散开,呈散兵线朝那边搜索过去。 “唔,终于轮到我了……” 安德波耶夫在废墟里看到许多灰绿色的身影,眼神里透出一丝凶狠,手指狠狠的扣到了底。 “哒哒哒……” 一串长点射朝人群奔了过去…… 第185章 战术改变 第一八五章 战术改变 正小心翼翼搜索2点钟方向的德军,侧翼暴露在安德波耶夫的枪口之下。 猛烈袭击射倒了两个德国鬼子,其余人立刻闪入了废墟之中。 安德波耶夫似乎并没有解恨,眼看步兵们打不到了,立刻调转了枪口朝着侧面暴露给自己的装甲车,又扫了一梭子。 半履带装甲车的侧面装甲虽然很薄,但挡住安德波耶夫的7.62毫米子弹还是绰绰有余。 这一下子,安德波耶夫却引起了装甲车的注意。 “11点,11点……枪手在11点!” 听到侧面装甲板上叮叮当当的枪击声,车长急忙把观瞄仪转过去,在废墟之中看到一座三层小楼的上有个墙洞,墙洞后面枪口射击溅起的灰尘,暴露了安德波耶夫的位置。 他急忙大声叫嚷着,驾驶员听到了,连忙往左边急转。 可一堆废墟恰好挡在了车头面前,驾驶员又一脚急刹车,装甲车差点撞到了废墟上。 “你往哪里开……” 车长大声咒骂着。 驾驶员这么一转,他又丢失了目标。 “喂,去操作机枪!” 车长又踢了一脚通讯兵。 “可是……我要……” 通讯兵不安的看了一眼躺在地板上,枪眼还温热的机枪手尸体,嗫嚅着嘴唇表示反对意见。 “别管电台了,搞不定枪手,今天谁也别想走!” 车长一伸手,揪住了通讯兵的脖领子,就把他往机枪座上塞。 哆嗦着探出了半个脑袋,虽然这里没有了车厢里浓重的血腥味,可空气中无处不在飘散的硝烟味,让他感觉到更加危险。 驾驶员因为紧张操作失误,这会赶忙挂上倒挡,装甲车“轰”的一下,又往后急退。 车长和通讯兵被这一下震得一个趔趄,脑袋差点撞到了装甲板上。 “开稳一点!”车长不满的叫嚷着。 驾驶员浑身热汗,这时候哪里还管得了这么多。 狭小的观察窗,让他的视野很糟糕,车长为了不送命,也不敢把身子探出车顶指挥,只靠着观瞄仪来观察周围。 基本上两人都和瞎子差不多。 但好在驾驶员转过车头的时候,安德波耶夫还在射击。 他似乎对这台装甲车很有意见,在看到装甲车被废墟遮挡了,他也没另寻目标,而是在等着。 装甲车再次从废墟里转回路上,正对着他的时候,安德波耶夫明知道打不穿它,但还是朝着他的正面扫了一梭子。 子弹叮叮当当的打在装甲板上,和驾驶员之间就隔着1.5厘米的装甲板。 就这么一指宽的钢板虽然可以挡住7.62毫米子弹,但终究让驾驶员觉得不够牢靠。 鬼知道这些子弹里,会不会混入一颗大口径的反坦克枪的钨钢弹? 或者突然从哪里轰过来一枚反坦克炮弹? 这让驾驶员异常紧张,他猛踩着油门,试图在被击毁之前,尽量的靠近射手的位置。 “准备好,等会你们下去把枪手干掉!” 车长又回头,冲车厢里的步兵们叫嚷着。 颠簸的装甲车让车厢里的步兵们都没法安坐,他们的屁股在硬座位上弹跳着,拼命想稳住身子。 听到车长的命令,靠近车头的那个胸前斜挂着一枚黑色铁十字勋章的军士班长,抬起头扶着脑袋上被颠得歪到一边的m35头盔,大声叫到:“请您再快一点!” “机枪,该死的机枪!为什么还没有开火!” 车长没有回答班长的话,发现车顶的机枪还在沉寂着,于是用手猛拍着通讯兵的腿,让他赶紧开火掩护。 通讯兵心头叫苦不迭,一种预感告诉他,他们落入了一个陷阱里。 这个突突突的机枪手,并不是他们要找的狙击手。 他应该是和狙击手配合的一个机枪手而已。 真正的威胁其实是2点钟方向,还在隐藏着的狙击手。 可他人轻言微,就算说了也没有人听他的意见。 听到车长又在催促,通讯兵只好哆嗦着探出了半个脑袋,哪里敢站直身子,眼睛稍稍高出车顶一些,身子半蹲半站着,用一个滑稽的姿势抓住了mG-34机枪,看到废墟的墙洞上还喷着射击的烟尘,把枪口转过去,大略对准了那边也扣动了扳机。 颠簸的装甲车上,正常的抵肩射击精度都难以保证,这样的概率射击更是不知道子弹打去了哪里。 但只要枪在响,可以给那个骂骂咧咧车长交差就足够了。 虽然装甲车上的机枪手在糊弄着,可那些步兵却实打实的展开了队形,准备攻击安德波耶夫。 两挺机枪从两个方向形成了交叉火力,封锁安德波耶夫射击的墙洞。 两个战斗班也在废墟里时隐时现,开始快速冲击。 上尉并不清楚对手有多少人,但从枪声的密集度来判断,人数应该不多。 从经验上来判断,苏军的机枪手几乎没有单独行动,一挺机枪至少是2至3人的机枪组。 为了保护机枪组,苏联通常还会给他们配备2至3人的步枪手或者冲锋枪手。 这么一算,这里至少是个5至6人的战斗小组。 于是上尉派出了两个战斗班,加上装甲车上的士兵,他有绝对优势兵力压垮对手。 “长官,狙击手在2点钟,我们还没有找到!” 一个排长跑到了桶车后,大声对上尉的战术部署提出了异议:“攻击机枪会把侧后暴露给狙击手!”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 上尉朝这个排长怒吼着:“所以,你的人为什么还不去找到他们!” “你疯了?我们距离狙击手还有好几百米……”排长吃惊的瞪着上尉。 要步兵越过几百米的距离去找狙击手,光是如何避免路上被狙杀就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我会让一台装甲车掩护你们!” 上尉终于意识到这个问题了,没有掩护,步兵在狙击手眼里就是一个个靶子。 但他的人手充足,兵分两路也完全足够的。 “长官,我不是这个意思!” 排长有些恼火的瞪着上尉,又大声说道:“我们的目标是医院,我建议你不要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上尉被这句话噎了一下。 他的确是因为一时上头,追着摩托车来了这里。 这时候摩托车不见了踪影,他却被拖进了一场不明不白的战斗中。 但来自日耳曼的骄傲让他不愿承认自己的失误。 “队形已经展开了,哪里那么容易收回来……快去指挥你的排,把狙击手给我找出来!” 他铁青着脸嚷嚷着。 “长官,我保留我的意见!” 排长还想坚持。 “2号车,你到处乱跑什么,你回来协助步兵搜索2点钟方向的狙击手!” 上尉没有和排长废话,把话筒拿到嘴边,重新调整部署。 这次调整又造成了短暂的混乱,但好在德军的训练有素,他们很快兵分两路,展开了队形。 接连遭到众多火力的压制,安德波耶夫却还没有离开那个墙洞。 这堵混凝土墙壁还足够厚,挡住子弹不成问题,只要德国鬼子没有开炮来轰他,他还能坚持一阵子。 打掉了一个弹盘之后,安德波耶夫换上了一个新弹盘,这一次他不着急用长点射浪费子弹了,而是用三至五发的短点射,和德军的机枪对射起来。 虽然火力持续性不如mG-34,但dp-28的点射精度还是非常高的。 借助着混凝土墙的优势,安德波耶夫和两挺机枪对射不落下风,甚至还有闲情转头去压制一下那些攻击的步兵。 至于装甲车,安德波耶夫的确没更多的办法,索性不管他了。 德军朝安德波耶夫扑了过去,好似一张大网把他罩住了,但他好像还没有发觉。 “快离开那里,安德波耶夫……离开那里……”观战的妮娜有些着急,差点要喊起来了。 不得不说,德军的战术水平非常高。 虽然攻击安德波耶夫时,侧翼容易暴露给凌叶羽和瓦西里。 可他们时刻也在提防着这一点,尽量选择侧翼有掩护的线路冲击,并且采用短促急停的冲击方式,减少了暴露时间。 若是一个两个人采取这样的战术方式并不困难,可两个班的士兵在都在严格短促急停的冲锋,并且还不打乱队形,还要和机枪、其他火力配合,就不得不说他们训练有素了。 就算凌叶羽这样的狙击手,也没找到几个射击的机会,只能在心头暗自赞叹,这些德国鬼子的确有两把刷子。 “我们也得改变战术了……” 凌叶羽看到安德波耶夫很快要陷入包围,而来找他们的德军也在靠近,这个阵地不会存在太久了。 “砰!”瓦西里终于找到了一个射击机会。 一个德国鬼子有些沉不住气,他提着98K,放弃了短距冲击,而是一路狂奔了好远。 就在他打算跑进掩体后的时候,瓦西里开火了。 虽然看到他一头栽进了掩体后面,但瓦西里却不确定他有没有打中,或者打中了哪里。 他遗憾的拉开枪栓,退出了弹壳,听到凌叶羽要改变战术,扭过头问:“我们该怎么办?” “妮娜……你的摩托车还能动吗?”凌叶羽扭头问妮娜。 “当然!它可以开到莫斯科去!”妮娜有些不解,回答到。 “来吧,我们来打一场运动战吧!” 凌叶羽收回了狙击步枪。 “运动战?怎么打?”瓦西里不解的又问到。 “当然是……包围他们!” 凌叶羽神秘的一笑,开口到。 第186章 想办法包围他们 第一八六章 想办法包围他们 “这真是个疯狂的主意!但我喜欢!” 听到这不着调的话,妮娜却笑了,她眼神里闪出一丝惊喜,甚至还有些得意的光来。 “包围他们?怎么包围?”瓦西里却还在愣怔着。 包围难道不需要足够的兵力么? 现在德军占据了绝对优势的兵力,他们就这几个人,如何包围他们? “我自然有办法!” 凌叶羽又笑了笑,对瓦西里说道:“你和安德波耶夫按照原计划进行,我和妮娜去打游击。” “呵……这就是你所谓的包围?”瓦西里仍旧没有理解。 但没有时间和他解释了。 凌叶羽抬起了狙击步枪,透过瞄准镜扫了一眼安德波耶夫的位置。 这家伙依然在慢条斯理的开枪,浑然不觉那台装甲车已经快冲到他面前了。 “我得提醒他一下!” 凌叶羽皱了皱眉头。 任何一个人的损失都让凌叶羽难以接受,更何况安德波耶夫的机枪还有大用。 安德波耶夫正聚精会神的对付那些靠近的步兵,他一个人要对付两挺机枪,还有四散冲击的步兵,他有些忙不过来了。 在斯大林格勒活过24小时的,都能算得上老兵了。 安德波耶夫已经踏入斯大林格勒超过48小时了,已经是老兵里的老兵! 但这只是对于斯大林格勒而言,他其实和众多新兵一样,犯了同样一个错误。 他很容易被德军的战术欺骗吸引,而忘记了自己真正要做什么。 他已经在同一个阵地上呆得太久了,很容易被包围清剿。 凌叶羽得提醒他要不断的移动,保持在运动状态才坚持得更久。 “砰!” 凌叶羽朝安德波耶夫的方向,开了一枪。 “该死,谁在打我!” 一枚子弹几乎擦着脑袋,打在身后的墙上,把安德波耶夫惊出一身冷汗。 他赶忙停止了射击,看向了子弹来袭的方向。 好像是从凌叶羽那边打过来的,但他也不确定。 但此时,耳边回荡起了刚才被枪声掩盖的引擎声,安德波耶夫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他忽略掉的装甲车,已经快冲到面前了! “苏卡!” 他暗骂了一句,赶忙把机枪从墙洞后抽出来,提在了手上。 另一只手胡乱的把身边的杂物包拎在手上,安德波耶夫头也不回的跳下了楼梯,丝毫没有任何留恋,离开了这个射击了许久的阵地。 “妮娜,我们也该行动了。” 凌叶羽满意的点了点头。 安德波耶夫的确聪明,一发子弹就让他明白了该要干什么。 就在凌叶羽准备离开这里的时候,一直还在观察外面的瓦西里突然低声惊叫起来:“他又回来了!” “唔?” 凌叶羽一愣。 他回过头,跪在窗台后的阴影里举起了狙击步枪,眼睛透过了pE瞄准镜,看到安德波耶夫竟然又跑回了那个房间里。 他一手提着机枪,身上杂乱的挂着各种挎包,空出了左手。 只见他跑进了落满弹壳的房间里,一弯腰从地上抄起个水壶。 把水壶提在了手里了,安德波耶夫又扭头开心了凌叶羽的方向,似乎是知道有人在看着他,咬牙切齿的骂了一句。 “他好像在骂我们?” 瓦西里不确定的说到。 “是的,的确是的。”凌叶羽笑了笑,却对这大个子又多了一分好感。 刚才他的唇语分明是“苏卡!”为了让凌叶羽看清楚,他还故意把嘴唇咧得很大,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 这水壶里一定是很重要的东西,值得他冒险又跑回来一趟。 拎上了水壶,骂完了凌叶羽,安德波耶夫头也不回的又跑了出去,再也不回来了。 就在安德波耶夫消失在废墟里的当口,装甲车也冲到了楼下不远的位置。 驾驶员特意寻找了一个能遮住瓦西里视线的废墟后,停车打开了车后门,一队步兵从车厢里鱼贯而入,开始攻击这栋小楼。 可他们还是来晚了一点,等他们攻上楼的时候,被轰塌一半的房间里只剩下安德波耶夫遗留下的弹壳和一些杂物,人已经无影无踪了。 安德波耶夫借着废墟的遮挡,提着机枪小跑到了预先选好的备用阵地。 机枪还没架起来,他就看到那队德国鬼子把原先那栋小楼团团围住了。 “该死的纳粹!”安德波耶夫暗骂了一句,把机枪架在了窗台上,冲着暴露的两个德国鬼子扫了一梭子。 背后突然遭到了机枪打击,他们才如梦初醒,立刻躲避起来,开始反击。 架在窗台上的机枪太显眼了,安德波耶夫很快又遭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子弹反击。 气都没喘匀的安德波耶夫只好放弃了这里,离开去寻找另一个阵地。 有一个频繁转换阵地的机枪手,这让德军有些搞不懂了。 在他们的印象中,苏联机枪手无论是操作重机枪还是轻机枪,他们没有转移阵地的概念!都是与阵地共存亡。 为了抓住安德波耶夫,德军也只得不断的调整部署。 这样一来混乱是不可避免的,哪怕再小心,侧翼还是时不时的暴露给了狙击手。 虽然伤亡不大,但零星的伤亡却得不到任何战果,这让人更加恼火。 但德军此时却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不断的调整部署去围捕安德波耶夫。 好在去围捕狙击手的那队德军也取得了一些进展,瓦西里也不得不离开了阵地,另外寻求狙击点,德军终于减轻了一些压力。 “长官,我们已经在这里浪费很多时间了。” 那个排长再次跑到了上尉身边,提醒他说道。 “那不然呢?” 上尉面子上有些挂不住了! 他好像陷入了一个魔咒,非得要把这些骚扰他的人赶尽杀绝不可。 此时战场上又陷入了诡异的沉寂中,机枪没有射击,狙击手也不知所踪,前线搜索的德军一直没有战果汇报。 装甲车还在废墟里轰隆隆的横冲直撞,步兵们散开成了大网,在废墟中艰难的搜索,却很难找到枪手的踪迹。 “我们已经赶走他们了,该去医院了!” 排长又恼火的提醒他,说着还敲了敲手腕上的手表:“天很快就要黑了!长官!” 德军不擅长打夜战,因此他们一直尽量的在白天解决战斗。 如果继续在这里拖延下去,今天白天不太可能能夺下医院了。 “Arschloch!”上尉低声骂道。 就算不愿承认,但现实已经给了他一棒子——他用了九牛二虎之力,此刻却什么都没有捞到! “把他们赶走了就收拢队伍……我们去医院!” 他终于听从了排长的建议,抓起话筒大声命令道。 但这时候,因为不断的追击和搜索,前线的德军队形已经全部散落了,要收拢起来也不是一时半会的事情。 而安德波耶夫和瓦西里看到德军要撤,又突然活跃了起来,从不同的方向朝他们开火。 不得已,德军又只好暂停了收拢队伍,反过头来再次驱赶他们。 “这不像是苏联人的战术……” 上尉脸色铁青,喃喃自语着:“他们没这么难缠……” 他不能继续在这里拖延下去了,一咬牙,他又抓起话筒嚷嚷道:“别管他们了,赶紧都回来!” 话音刚落,身后不远处的废墟那头,传来了一阵阵“隆隆”的引擎声。 这引擎声听起来很耳熟,上尉不由侧目看向了身后。 还没等他想明白发生了什么,一台摩托车从废墟后的道路上冲了出来。 “苏卡,你们这些该下地狱的纳粹!”摩托车上想起了尖细的叫骂声。 抬头一看,这分明就是把自己引到这里来的那个苏联女战士! 跟随在上尉身边的还有一个排的步兵,以及两个炮兵组。 谁都没想到妮娜突然从身后冒了出来,而且对着他们就是一顿破口大骂,他们都愣在了原地! “呸,你的兄弟正在和你妻子偷情,你妈妈跟邻居跑了,你这个没有人要的野孩子……”妮娜骂得越发粗鄙起来。 叫骂中,妮娜还抢先朝他们举起了波波沙扫了一梭子。 趁着他们躲避的功夫,妮娜一扭车头,排气筒冲着他们“突突突”的喷出一阵黑烟,犹如又嘲讽了他们一轮,绝尘而去 再次受到了侮辱的上尉一股气血涌上了脑门!顿时忘记了刚才他说的话,手指冲妮娜一指:“抓住他,抓住这头母狗!” “砰砰……啪啪……” 德国鬼子冲远去的妮娜背影开枪,却什么都没打中。 几个德国鬼子赶忙从地上爬起来,跳上了R75三轮摩托车,发动起来朝妮娜小时的方向追过去。 “长官,我们现在已经陷入混乱了……”排长一看情况不对,赶忙又劝阻上头的上尉,不要再被妮娜所迷惑了。 “我难道不知道吗!” 上尉吼叫着:“如果不干掉他们,我们就永无宁日了!” 说着,他跳上了桶车,撇下了司机,竟然要亲自率队去抓住妮娜。 “长官,如果你也走了,这里谁来指挥!” 那个排长吓了一跳,几个箭步冲到桶车面前,挡住了上尉的去路。 “让开……我要弄死那头母狗!” 上尉怒吼着。 “长官,我们的任务是夺下医院!” 排长又在据理力争:“我们已经浪费很多时间了!” 排长的怒吼加上冷风一吹,上尉那热腾腾的犹如炸锅的岩浆般的脑袋,终于冷静了一些。 整个连队散的到处都是,难以集合成一股强大的力量。 可更让他恼火的是,敌人到底有多少,至今他都没搞清楚。 他只感觉到腹背受敌,似乎哪里都在攻击他。 “长官,收拢部队,离开这里!”排长又大声冲他嚷道:“否则我们才真的是永无宁日了!” 第187章 来自古拉格的罪犯 第一八七章 来自古拉格的罪犯 凌叶羽坐在妮娜的摩托车后,利用摩托车的灵活机动,跳到这股德军的外围。 接着他故技重施,让妮娜去挑逗上尉。 妮娜对此已经轻车熟路了,开着摩托车过去扫了德军一梭子,又顺便问候了一下他们的家人们。 德军再次陷入了混乱,两台三轮摩托车追了出来。 “这个妮娜……真是打游击战的好手。” 凌叶羽躲在射击阵地后,不由惊叹了一声。 虽然他不知道妮娜是怎么做到的,但妮娜每一次出现,都能让德军按照自己的意图行动。 凌叶羽就打算一点一点把德军分散勾引开来,然后逐步狙杀。 虽然慢,但很有效,而且非常能打击士气。 此刻妮娜正不快不慢的看着摩托车,把身后的R75朝凌叶羽的射击位置引过来。 “哒哒哒……” 打头的R-75车斗上的德国鬼子,看到妮娜距离不远,端起了mp-40冲锋枪朝她射击。 几发子弹擦着妮娜身边掠过,妮娜回头开了一眼,却毫不示弱的用左手端起了波波沙,半拧过身子,朝他们又反击了一梭子。 “这个小辣椒啊……” 凌叶羽在瞄准镜里看到妮娜一边逃跑还一边反击,不由轻笑一声。 十字线已经牢牢的锁定在了摩托车手身上了,凌叶羽也看到车斗上的那个士兵,也咬牙切齿的朝妮娜射击。 他不想继续等下去了,手指微微一用力,扳机释放了击针。 “砰!” 子弹精准的穿透了摩托车手的胸口,他手一震,车把手猛的扭到了一边,R75一头转到了路边的废砖墙上,腾起一震烟尘。 车斗上开枪的德军的头盔磕到了碎砖上,烟尘从头到脚笼罩了他全身。 他被撞得晕乎乎的,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凭着本能,他咳嗽着从车斗里爬出来,摇摇晃晃的朝外面走,刚离开烟尘,胸口上就被狠狠的捶了一下。 脚一软,他双膝噗通跪地,不可思议的抬起头,看向远处。 “狙击手?”他嘴角嘟哝了一句,他虽然不清楚狙击手怎么又来了这里,但他知道自己死定了。 嘟哝完这句话,他的身子也瘫软了下来,跌落进了烟尘里一动不动了。 跟在后面的那台R75眼看不妙,先是一个急刹,接着猛扭车头,调头往回就跑了! “该下地狱的纳粹……来你母亲这里!” 妮娜竟然翻过头来,朝这台R75又追了回去,一边追还一边叫骂着。 “我终于知道他们为什么要追你了……妮娜。” 虽然距离还有些远,可妮娜的叫骂的声音回荡在耳边,这真不是任何人都能忽略的事情。 妮娜右手控着车头,灵活的调整着油门,在废墟里左右晃动着,左手把波波沙架在车头上,对远去的R75射击。 这一下让那两个德国鬼子很慌,驾驶员拼命轰着油门,在杂物遍地的街道上疯狂扭动着,躲避着妮娜的攻击。 车斗上的那个德国鬼子此刻费力的拧过身子,在颠簸的R75上反击,试图阻止妮娜靠近! 凌叶羽轻笑一声,瞄准了R75上的驾驶员。 “砰!”子弹追了上去,从背后射穿了驾驶员的身体,他晃了晃,身子往前一扑,压在了车把上。 R75左右晃了晃,撞进了路边的废墟里,车斗上的德国鬼子赶忙跳下车,一看周围已经没有了队友,他有些慌。 刚想躲进废墟里,妮娜却骑着摩托车隆隆的追了上来,犹如看到了仇人一般,妮娜端起波波沙就朝他扫了一梭子。 这落单的德国鬼子甚至都没来得及说句话,就倒在了血泊之中。 在凌叶羽的骚扰中,上尉的队伍还没到达医院,就已经损失了近一个班的人。 这让上尉暴跳如雷,却又无可奈何。 为了防止再被骚扰,他不得不派出了一个班在外围防守,剩下的人则集中起来,准备在天黑之前对医院发起一次攻击。 但士气受挫的德军的攻击并不顺利,叶夫根尼把那门45毫米炮搬到了三楼上,大老远就朝他们开了几炮,虽然打得不是太准,却也不得不让上尉重新考虑如何制定新战术。 等德军调整完毕再次发起攻击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下来。 夜色中,德军又进行了一次不太成功的攻击 ,他们的确不太擅长夜战,好不容易打到了一楼,最后却没法夺取楼梯,不得不又退了回来。 战斗一直持续到了10点多,上尉终于放弃了,因为害怕反击,他们不敢呆在大楼里,所有人撤回去修整,等天亮了再说。 斯大林格勒再次陷入了夜色中,和往常一样,城里除了少数零星的交火,大多数的战斗都停止了。 趁着战斗暂停的夜间,双方都忙着收殓白天战死的战友,庆幸自己又多活了一天,在后半夜的时候,或许还能睡上一小会,然后等到天亮,继续迎接一天的战斗。 这样的战斗无休无止的在斯大林隔离持续了好几个月,但除了凌叶羽之外,战场上的所有人都不知道还要持续多久。 双方都在竭尽全力,都认为自己可以取得胜利,直到最后分出胜负,证明有一方是错的。 瓦西里靠在废墟的墙边,自从他踏入斯大林格勒开始,满打满算休息的时间没超过8个小时。 好在作为高加索山上的牧羊人,瓦西里锻炼出了异于常人的体魄,但此时也感觉到有些疲乏了。 “这真是辛苦的一天啊……”他轻轻开口挑起了话头。 “哈,最起码还活着,不是吗?” 安德波耶夫靠在瓦西里对面,他的那挺机枪大大咧咧的架在身边,手里拿着黑面包和刺刀,一下一下的撬着坚硬的面包,抬起头撇撇嘴说道。 凌叶羽靠在窗台后的破桌子上,正警戒着外面,妮娜此刻正在墙角,试图用废砖搭一个小炉子,弄点热食吃。 他们躲在一个地下室里,这里可以挡住夜间的寒气,也可以遮住屋内的火光。 “安德波耶夫!” 妮娜听到他开口说话了,抬起头看着他。 “唔,女士,您有什么吩咐。”安德波耶夫斜过眼睛,看着妮娜嬉笑道。 “叶夫根尼政委说,你是个罪犯……你有什么需要对我们说的吗?” 妮娜放下了手里的砖头,把靠在一边的波波沙拿过来,枕在了臂弯上,看着安德波耶夫开口说道。 “苏卡,苏卡!” 安德波耶夫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恶狠狠的连骂了两声。 “唔,我只是好奇,想了解一下你……并没有歧视你。” 妮娜又说道。 但她的话语里,却听不出丝毫的感情色彩,更像是例行公事一般的盘问。 果然,安德波耶夫冷笑了一声,用山上的刺刀指了指妮娜:“通信员妮娜同志,你开口问我的时候,就已经是歧视我了!” 凌叶羽看了一眼妮娜,又看了一眼安德波耶夫,觉得两人的火药味有些浓。 他轻声提醒了一句:“妮娜,今天我们已经够累了,多休息一会吧。” “唔,我只是想多了解一下我的战友。”妮娜也意识到她刚才语气生硬,已经引起了安德波耶夫的警觉,接着凌叶羽的话,顺势下了台阶,打算结束这个话题。 “哈,你这样生在富贵家庭的小美人儿,当然不知道别人的生活是什么样的。” 安德波耶夫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他盯着妮娜,嘴里大声说道。 “安德波耶夫……” 凌叶羽回过头,又劝阻他说:“妮娜也是无心的。”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和叶夫根尼是一伙的!”安德波耶夫又不满的嚷嚷道:“没错,我来自古拉格,我是罪犯,可我并不是你们想象的那种罪犯。” 眼看安德波耶夫越发激动了,凌叶羽轻轻的摇了摇头:“安德波耶夫,其实这不重要。” “当然,对你们来说不重要!对于叶夫根尼而言,我只是一个不起眼的犯罪士兵,无论死在斯大林格勒的哪个角落,对他而言都毫无影响。” 安德波耶夫冷笑一声说道。 “对你们而言,也不重要,你们若没死在战场上,战后会有鲜花、荣誉和掌声等着你们,或许还有可以让后代炫耀的勋章!但对于我来说很重要,对我的女儿来说,也很重要!” “嗯……那么……你是为了什么去了古拉格?” 看到安德波耶夫咬牙切齿,瓦西里也有些好奇了,悠悠的开口问道。 “因为我反对和德国结盟!”安德波耶夫耸了耸肩,又冷笑道:“1939年8月,我正在广场带着我的女儿散步,广播里说,我们和德国人签订互不侵犯条约。” “唔……就因为这?”妮娜有些不解。 “当然不是……我对身边的人抱怨了一句,我说,德国人一定不会遵守的,我们这是在找麻烦。” 安德波耶夫苦笑一声,又继续说道:“这时候人群里走过来两个人,堵在我面前问我,你似乎对某些事情有些意见,我说,我只是在发表我的个人见解,他们说,你只需要执行,不需要见解!我觉得这两人很奇怪,就骂了他们一句:这跟你们有什么关系。” “他们是什么人?”瓦西里也觉得很奇怪。 “我当时也不知道……”安德波耶夫耸了耸肩:“直到晚上,内务人民委员会的人找上门来了,把我带走了,我又碰上了他们,他们笑着对我说,安德波耶夫先生,我们又见面了,白天你曾问我们,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好吧,这的确跟我们有些关系。” “这时候我才知道,我惹上了大麻烦,他们是内务委员会的人。” 安德波耶夫苦笑着又说道:“他们说完了,邦邦邦,对着我一阵拳脚,然后给我随意扣了个罪名,送到了古拉格!” “就这?判了你多少年?”瓦西里觉得不可思议,就连妮娜都瞪大了眼睛。 “据说,揍了我多少拳,就判了我多少年……连我自己都不知道。” 安德波耶夫笑了:“但这几年,我在古拉格学会了求生之道,这可真是一个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混在一起的好地方啊。” “好吧,安德波耶夫同志,我承认我看错了你,对不起,请您原谅我。” 妮娜似乎理解了安德波耶夫为什么总是闪烁着狡黠的眼神了。 他是在观察,在评估着,毕竟在古拉格那个大杂烩的熔炉中,任何一点失误都可能会要了老命。 “可你为什么要来斯大林格勒呢?” 瓦西里却又开口问道。 第188章 关于未来 第一八八章 关于未来 “因为我想给我女儿一个未来。” 安德波耶夫悠悠的说到,看着瓦西里。 “她……还好吗 ?” 瓦西里突然意识到自己这话问得很唐突,又赶忙摆了摆手:“你可以不回答这个问题。” “虽然我很想拒绝,但我还是回答你吧,谁让我们现在仍旧是战友呢。” 安德波耶夫笑了笑,又悠悠的开口道:“妻子和我离婚了,我理解她不想和一个罪犯在一起的心情……我在古拉格接到她最后一封信,她说把孩子带去了共青团城,因为在莫斯科,每天都会有孩子朝我女儿扔石头,咒骂她是罪犯的女儿……” “这些可恶的小崽子们,我要是看见了,非揍肿他们屁股不可!”妮娜皱了皱眉,低声骂道。 “我也是这么想的,可我在古拉格无能为力,我没法保护我的女儿……她可以离开那些臭小子,可她档案上罪犯的女儿这个身份却会伴随她一生……” “安德波耶夫同志,其实也没这么糟糕。” 妮娜下意识的摸了摸身上的帆布文件包,里面有叶夫根尼写的便签。 上面的内容是请团长向内务部报告实际情况,帮助安德波耶夫洗刷罪犯的身份。 但叶夫根尼提醒过妮娜,不要提前让他知道。 妮娜犹豫了一下,手又从包上拿开了,决定暂时守口如瓶。 “所以,我得感谢这些纳粹……给了我一个机会。” 安德波耶夫苦笑一声,又悠悠的说到:“果然如我预测的一样,纳粹还是打过来了,有一天,监狱的广播里说,只要愿意上战场的 ,就会有机会成为一个正常人,洗刷掉罪犯的身份。” “于是你就来了斯大林格勒?” 瓦西里又问到。 “差不多吧……和我一起挖土豆的,有一个叫诺亚的老头,他是一个教授……手指干枯得像树枝一样,每天都咳嗽着,却总是死不了……他对我说,安德波耶夫,去吧,去打仗吧,至少这样比死在古拉格有意义……” 安德波耶夫说到:“其实我死在哪里都无所谓了,但我希望我的女儿是个普通人,所以我来到这里,命运啊,真是讽刺,我因为纳粹进了监狱,又要因为纳粹洗刷身份!” “那……你后悔吗?”妮娜又轻声的问道。 “怎么说呢?” 安德波耶夫叹了口气:“我只想努力的活下来,只有活下来了,才能在见到我的女儿……” “你的女儿叫什么?” 妮娜又好奇的问:“我认为她不应该受到这样不公的待遇。” “妮娜通信员,你这句话赢得了我的好感,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安德波耶夫终于对妮娜笑了,这笑容是发自内心,没有任何的戒备。 “他叫塔菲娅-维罗妮卡,跟着母亲的姓氏。” 想起自己的女儿,安德波耶夫脸上微微笑了起来,眼神也轻柔了起来。 “唔,这真是个好名字。” 妮娜点头赞叹道:“维罗妮卡是带来胜利的意思,这个小姑娘一定会给我们带来好运的。” “但愿如此吧!” 安德波耶夫又笑了。 笑完了,他扭过头看着瓦西里:“瓦西里,你为什么要来这里?” “唔……我的母亲对我说,纳粹混蛋正在蹂躏我们的祖国,儿子,你作为一个男人需要去战场上淬炼,于是我就报名参军了。” 瓦西里耸了耸肩,说出了自己平平无奇的参军经历。 “哈,你母亲一定很讨厌你。” 安德波耶夫又笑了:“他一秒钟都不能容忍你呆在家里吗?” “也并不是这样的。” 瓦西里想了想,并没有觉得安德波耶夫是在侮辱他的母亲,认真的又回答道:“从我的爷爷,我的爷爷的爷爷开始,我们都在山里放羊……参军和当工人,是我们离开那里唯二的出路——我的母亲希望,家族里能有人改变命运。” “好吧,虽然我没去过你们家里,但我觉得应该会很艰苦。”安德波耶夫说完,又扭头看向了妮娜:“通信员妮娜,你呢?” “我来自一个渔民的家庭,我的爷爷的爷爷开始,在伏尔加河上打渔,直到我父亲……” 妮娜歪着头想了想说:“有一天,有人对我父亲说苏维埃正万分危急,你应该去保卫它!” “你的父亲就这样参军了?” 瓦西里瞪大眼睛看着妮娜。 看来叶夫根尼参军的过程,和自己一样平平无奇。 “是的,于是我父亲放弃了渔民的身份,参军去了……”妮娜笑了笑:“我的大哥潘邱,成为志愿者去了中国,战争开始后就失去了联系,我的二哥尼古拉死在了斯大林格勒的火车站,但我不相信,他一定和小时候一样,躲在哪个角落里……” 妮娜又轻声说道。 “潘邱……”凌叶羽轻声重复着这个名字:“潘邱-安德烈耶夫。” “你知道我哥哥?”妮娜转过脸,看着凌叶羽问道。 “我的一个朋友认识援华飞行队的人,他应该认识潘邱。” 凌叶羽轻声说道。 “噢,他为什么还没回国呢?其他人都回来了。” 妮娜不解的问道。 “这……或许是一些其他的原因吧。” 凌叶羽支吾了一下。 “我听传闻说,潘邱已经死在中国了,但我问父亲,他却说并不是这样。” “你父亲?”安德波耶夫似乎意识到什么,插嘴问道。 “是的,叶夫根尼政委就是我父亲。” 事到如今,妮娜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她大大方方的承认了。 “哈,我就知道,你和他是一伙的!” 安德波耶夫气恼的嚷嚷着。 “哈哈……”凌叶羽和瓦西里却笑了,两人意味深长的看着安德波耶夫。 “怎么?你们早就知道了?只是在瞒着我而已?” 安德波耶夫更加气恼了。 “只是……你反应比较迟钝而已。”妮娜狡黠的冲安德波耶夫眨了眨眼,笑嘻嘻的说到。 “好吧……那你呢,凌叶羽,你为什么来这里?”安德波耶夫又扭头问凌叶羽。 “我……或许是来做一个观察者吧。”凌叶羽含糊其辞。 “这就是我千辛万苦把你送到渡口,你又回来的原因?”妮娜听了,却有些不满:“你总得找一个说得过去的借口吧!” “我的内心驱使我留下来,因为我需要认识你们。” 凌叶羽想了想,又说道。 “你不会是被那个维克托骗了,把你扔在了渡口上吧?” 妮娜又笑着问道。 “不,是我抢走了他的命令。”凌叶羽摇了摇头,又说道:“我真的觉得我应该留下来,观察这场关乎未来的战争。” “呵呵……未来……我们还有未来吗?” 安德波耶夫冷笑着:“我们连明天是什么都不知道。” “当然有……” 凌叶羽笑了:“未来的苏联是一个强大的国家,强大到你们无法想象。” “好吧,虽然我知道你在安慰我们,但我还是觉得应该相信你。” 安德波耶夫又苦笑一声:“可这和我有关系吗?和我女儿有关系吗?” “它一定和这里的每个人有关系。” 凌叶羽点了点头。 “当然有,战争结束了,我就可以去学我感兴趣的机械了!” 妮娜站在了凌叶羽这一边:“我从小就喜欢摆弄机械,没有我不会开的机器。” “好吧,我可是见识过你开摩托车的技术了——差点把我心脏给颠掉了。” 安德波耶夫鄙夷的撇了撇嘴:“女孩儿就不应该玩机械,你们根本搞不懂原理!” “那你就错了,我不光会开摩托车,我还会开汽车,开拖拉机,还有坦克……” 妮娜不服气的冲安德波耶夫挥了挥拳头:“我可不比任何一个男人差!” “老天,叶夫根尼的女儿是个假男人,这真是个报应!” 安德波耶夫又嘟哝着:“我的女儿若是这样,我得气出心脏病来!” “嘿!我们在讨论未来,不要扯到我父亲身上!” 妮娜皱着眉头,不满的嚷嚷起来。 “对于我没有见过的东西,我真的无法想象。” 安德波耶夫耸了耸肩:“姑且认为凌叶羽说得是对的吧,那么你能告诉我,我的命运会如何吗?” “凌叶羽,告诉他,告诉他。” 瓦西里听了,也兴奋起来,眼神熠熠发光的看着凌叶羽:“你说我会成为狙击之王,我到今天为止,已经狙杀了7个目标了!我相信你说的是对的,你也一定知道安德波耶夫的未来!” “呃……”凌叶羽却有些难为情。 他不知道怎么解释他知道瓦西里命运的这件事情。 可在他浅薄的历史知识里,根本没有“安德波耶夫”这个人。 在没有来到斯大林格勒之前,他也不认识叶夫根尼,不认识妮娜,这些姓名在历史中,似乎从未存在过。 或许说,他们只是历史名人身后的背景板,从未有人关注过他们。 “没关系,说吧,我已经看透了!”安德波耶夫大大咧咧的说到:“来了斯大林格勒,我就没想过活着离开,还有什么比这个更可怕的?” “对,说吧,他会活到战后吗?” 瓦西里又快活的问。 “等等,我掐指一算!”凌叶羽掐起指头,嘴上神神叨叨鼓故弄玄虚。 虽然没见过算命,但他们都看出凌叶羽在念什么咒语,做什么法术。 无论那个民族,对于预见未来这种事情,总要走一些神神秘秘的程序的。 “未来可期。”凌叶羽含糊的说到。 “那……我的女儿呢?” 安德波耶夫也饶有兴趣的看着凌叶羽问道,他其实更关心这个。 “她……会很幸福的。”凌叶羽掐指一算,又说道。 算命其实是一种心理暗示,但不要说得太清楚就好了。 “我呢,我呢……” 妮娜见了,也兴奋的想要加入。 “我看看哈……” 凌叶羽硬着头皮,嘴里念念有词,大拇指在几个指头上装模作样的掐了半天,叹了口气。 “怎么,不太好吗?” 妮娜心头一紧。 “唔,你会儿孙满堂的。” 凌叶羽笑着开口说道。 “是吗?那我的丈夫在哪?他长得帅不帅!是做什么的?”妮娜却没有如料想般难为情,反而瞪着大眼睛,继续追问着。 对于妮娜而言,这关乎她未来的幸福。 这下却把凌叶羽问住了,他只好收回了笑容,故作严肃的摇了摇头:“我只能和你说这么多,天机不可泄露!” “好吧,我们都有一个美好的未来,值得为这个喝一杯!”安德波耶夫笑嘻嘻的,从身后拿出了一个水壶。 拧开盖子,小小的地下室里充满了伏特加那特有的呛鼻的气味。 “这就是你回去抢救的东西吗?” 凌叶羽指着水壶问到。 “当然!这世界上每一口伏特加都值得抢救!” 安德波耶夫笑道。 说着,他举了举水壶:“那么,第一杯先敬我们的未来?” 第189章 消失的团部 第一八九章 消失的团部 “这是个不错的主意!” 凌叶羽第一个表示了赞同:“敬我们的未来!” 地下室里没有杯子,说完了祝酒词,安德波耶夫先扬起脖子,大口灌了一口伏特加,把酒递给了凌叶羽。 凌叶羽也灌了一口,辛辣的伏特加好像万千把刀片从嗓子眼上一路划过,径直冲到胃里之后,又在里面扔进了一枚手榴弹,整个身子都炙热起来。 “这酒真有劲头!”凌叶羽笑着用手捂住了嘴,差点咳了出来。 “我还以为你要把纳粹引来呢!” 安德波耶夫笑着,揶揄了一把凌叶羽的酒量,看着凌叶羽把水壶递给了瓦西里。 “哈,好久没有喝到这么正宗的伏特加了!”一大口酒下肚,瓦西里朝安德波耶夫举起了大拇指:“你从哪里搞到的?” “增援上来的时候,我看到上尉的包里里露出的酒瓶……”安德波耶夫神秘的一笑。 “他就这么给你了?”无论什么时候,伏特加在苏联都是紧俏货,瓦西里不相信那个上尉会这么轻易的给安德波耶夫。 “我只是……用了点在古拉格学到手段。”安德波耶夫笑着,摆了摆手:“你不会想学吧!” “好吧,原来你还学过当贼,但……我喜欢!”妮娜快活的插了一嘴,朝瓦西里伸出了手:“该我了,该我了!” “唔,小姑娘不要喝酒。” 安德波耶夫摇了摇头。 “我可不是小姑娘……我也是战士!”妮娜恶狠狠瞪了他一眼,从瓦西里手里抢下了水壶。 “咕咚,咕咚!”她一下子灌下了两大口,心疼得安德波耶夫之呲牙:“嘿,通信员妮娜,酒可不多了呀!” “放心吧,等打完了仗,我请你们到我家去,我父亲藏了很多的好酒……”妮娜的脸上红扑扑的,她得意的摇着脑袋炫耀着:“多得可以让你们在酒窖里洗澡!” “好吧,第二杯,庆祝战后我们可以用妮娜家的酒洗澡!” 安德波耶夫笑着,觉得妮娜夸张了,他伸手拿过水壶,举了举说。 “太好了,我已经很久没有洗澡了,身上臭得就像发情的公羊!”瓦西里笑嘻嘻的说着。 水壶在几人手里又转了一圈,再次回到了安德波耶夫手上。 他想了想:“那么第三杯,敬什么呢?” “敬我们的祖国母亲,早日赶走纳粹!” 妮娜脸色更红了,眼神有些迷离,开始有些迷糊了,她举了举手。 “敬我们祖国母亲,早日赶走纳粹!乌拉!”几人异口同声的说到。 “那么第四杯呢?” 安德波耶夫晃了晃水壶,里面的酒已经不多了。 但难得尽兴一回,他也不打算吝啬这些酒了。 “凌叶羽……敬他……早日回到自己的祖国……”妮娜嘟哝着,头靠在了凌叶羽的肩头上。 “我就说小姑娘不该喝酒……” 安德波耶夫笑了。 “苏卡,你才是小姑娘!”妮娜低声骂着,可身子却往下滑了下去,凌叶羽伸手用力扶住了她的腰,才没让她滑倒。 第二天一早,沉睡中的妮娜被一阵阵隆隆的炮声吵醒。 她发现自己睡在地下室的角落里,身下还垫了半块门板,身上盖着不知道从哪来的一块床单。 晃了晃昏沉沉的脖子,她想起来昨晚上她喝了好几大口伏特加,就不知道怎么睡着了。 “几点了?”她有些尴尬的开口问。 其他人早就起床了,安德波耶夫继续用刺刀撬着黑面包,瓦西里已经升了一小堆火,饭盒里煮着撬下来的面包屑,凌叶羽靠在窗台后面,正警戒着外面。 听到妮娜说话,低着头的安德波耶夫抬起头,给了她一个友善的笑容。 战争让所有人的关系急速的拉近,他笑着用刺刀指了指窗外透进的阳光:“每天早晨7点,纳粹的大炮都准时叫早!” “唔……每天都很准时,我们得给他发一个雄鸡勋章!”妮娜也开玩笑说道。 “妮娜,你先吃点早餐吧,黑面包粥,我还加了点燕麦!”瓦西里用帆布袋子包着炽热的饭盒,递给了妮娜说道。 接过粥,混了燕麦的清香,让妮娜觉得立刻有了食欲。 拿起勺子喝了一口,瓦西里似乎还在里面混了些糖,有些甜甜的。 在战争年代,这可已经是不可多得的美味了。 在隆隆的炮声中,妮娜又喝了一大口,朝瓦西里竖起了大拇指。 炮火好像在延伸,大地在爆炸中颤抖起来,连带地下室也摇晃起来。 一大坨灰尘从天花板上掉下来,扑了妮娜一头一脸,再一低头,那香甜的黑面包粥已经混了半锅的沙土。 她只能无奈的放下了饭盒。 “哈,这真是我们温馨的,临时的小家啊!” 她自嘲的说到。 拍打了了一下身上的尘土,他又看向了凌叶羽:“今天我们要做些什么?” “那些德国鬼子还没离开,天亮了,他们一定还会进攻医院的。” 凌叶羽想了想说:“我们在这里继续打外围,减轻医院的压力,妮娜,你得去催援军了。” “中午之前,我应该能把援军带回来。”妮娜散开了头发,用手指划拉着里面的灰土,歪着头看着凌叶羽说。 “那你最好快点,我总觉得今天的纳粹要疯了!”安德波耶夫紧皱着眉头。 今日的火炮比往日都猛烈,天空的机群也呼啸着,天刚亮就一波接一波的轰炸,德国鬼子似乎要做大动作了。 确认外面没有德国鬼子,几人从地下室里跑了出来,妮娜扶起了藏在废墟里的摩托车,冲凌叶羽他们挥了挥手:“我一定会回来的!” “小心点!” 安德波耶夫端着机枪,眉头皱得更紧了。 一队轰炸机又从头顶轰隆隆的飞过,低得足以让人看到上面飞行员的眼睛,不知道他们要去轰炸哪里。 一种不祥的预感包裹着他,但他却不知道怎么说。 “放心吧,纳粹的子弹追不上我的摩托车!”妮娜调皮的朝他眨了眨眼:“喂,你们要坚持住啊!” “妮娜,一路顺风!” 凌叶羽朝妮娜举起了大拇指,妮娜点了点头,发动起摩托车,一拧油门冲了出去。 “希望在援军到达之前,我还活着。” 安德波耶夫看着妮娜的身影消失在废墟后头,喃喃自语道。 “别这么悲观,老爹!” 瓦西里半开玩笑的给安德波耶夫起了个外号。 摩托车轰鸣着,很快穿过了两个街区。 妮娜也感觉到了今日的斯大林格勒有些不对。 早晨刚升起的太阳,此时不知道躲去了哪里,天色迅速暗淡了下来。 云层在往地面压,纳粹的空军也跟随着降低了飞行高度,几乎是贴着地面飞行,轰炸。 周围隆隆的炮声也越发密集起来了,德军今天的确发疯了,要打一场大战! 妮娜熟门熟路的转上了一条街道,这里是去团部的近道,可刚开上街道没多久,妮娜就感觉到空气中肃杀的气氛。 “怎么回事?”妮娜不由放慢了车速,心里暗自嘀咕着。 “嗖……轰……”一枚不知道从哪来的炮弹,轰在了半座6层小楼上。 孤零零耸立的半边楼房再也经不起这样的打击,摇晃了几下轰然倒塌。 接着又是一枚炮弹,砸到了大街上,把一道不知道什么时候搭建的路障掀上了天! “真倒霉,这里是炮击区!” 妮娜心头暗叫不好! 更多的炮弹很快就要砸过来了,她可没时间在这里慢慢的闲逛了! 妮娜猛的一拧油门,摩托车轰鸣起来,加速朝团部的方向开过去。 可妮娜还是晚了一些,她并没有能在下一轮炮击来临之前穿过炮击区。 刚冲过半条街区的时候,天空中传来了一阵阵极具压迫性的呼啸声。 不同于迫击炮和小口径炮的划过空气的尖啸,这是大口径飞临头顶时,那冲挤压空气后,传到到人身上,令每个细胞都会战栗的压迫感! “真该死!” 妮娜一个急刹车,摩托车停在了街道正中。 她正想观察一下是不是要强行冲过去,一枚炮弹就在距离他不远的地方炸开了一朵橘红色的火焰。 不等他反应过来,一枚弹片嗖的一下从耳边掠过,紧接着冲击波差点把妮娜连同摩托车一起掀翻。 几乎是用尽力气才顶住了要翻倒的摩托车,妮娜知道这里不能再待下去了。 “苏卡!” 她骂了一声,猛摆拧了一下油门,放开了离合,摩托车以她支撑地面的左腿为圆心,甩着车尾转了180度,车轮在地上擦出一道白烟,轰隆着往回逃开了。 一枚枚重炮在身后接连不断的炸开了,整条街区被火焰和浓烟笼罩得严严实实。 炮火追着妮娜的摩托车,好几次险些把她的摩托车给掀翻了,妮娜憋着一口气,咬紧牙关,身子伏在摩托车上,尽力的在炮火中控制着车辆,在街道上灵活的躲避着炮火和杂物。 直到把炮火彻底的甩在了身后,妮娜着才敢吐出一口气,缩在一起几乎忘记跳动的心脏着才嗵嗵的剧烈跳动起来。 整个街区所剩无几的建筑又被夷为平地!在烟雾和火焰中,那条妮娜熟悉的街道已经不见了。 “我得另外找一条路了!” 妮娜无奈的嘀咕着,这条自己走过无数遍的路,已经被炮火炸毁了。 但好在妮娜对斯大林格勒很熟悉,她绕了一圈,从一个德军的阵地边上穿了过去,又在路上穿过了一个双方交战的战场,有惊无险的开上了通往团部的那条街道。 在街道尽头,就是那个临时建立在一个仓库地下室的团部了。 但今日的街道上却静悄悄的,哨兵不见了踪影,机枪堡里也没有了人,妮娜一路开过去,竟然也没人阻挡他检查。 她再次放慢了速度,抬眼观察着这里和昨日有些什么不同。 团部后面那个被炸毁了一半的大烟囱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妮娜感觉到有些不妙。 她猛加了一把油门,摩托车咆哮着往街道尽头冲过去,绕过了一个路障,妮娜刚要加速,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弹坑! 妮娜吓得一下刹死了摩托车,差点栽进了弹坑了。 再一抬头,眼前密密麻麻的布满了无数个这样的弹坑,而那个团部的位置,也被一个弹坑取代了。 第190章 给我接崔可夫同志 第一九零章 给我接崔可夫同志 妮娜目瞪口呆的看着消失的团部。 就在昨天,她还在这里亲手接过团长命令叶夫根尼守住医院的命令。 可如今这里却什么都没有了。 一枚500公斤级别的炸弹从天而降,正好在团部里爆炸,所有人跟随者火焰一起消失得无影无踪,这里只留下一个硕大的弹坑。 周边还有许多这样的弹坑,夷平了团部和周围的一切。 “不可能……怎么会这样……” 妮娜不敢相信自己眼睛,他跳下摩托车,朝团部跑了过去。 可团部真的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在还带着硝烟味道的弹坑里,妮娜看到了半截手掌。 她颤抖着走上前,捡起了被埋在土里的手掌,无名指上还套着一枚银色的戒指。 妮娜认识这枚戒指,这是团长在军校毕业的时候的纪念品,他说他娶了军队,就一直戴在手上。 “不可能……怎么可能……”妮娜依然不敢相信眼前是真的。 团长从开战第一天就一直在前线,他无数次和死神擦身而过,一直活着。 他说自己是死神遗忘的人,所有人都相信他会一直活着,战后的将军名单里,一定有他的名字! 可如今,他却消失的无影无踪,在人世间只留下了一截手掌和从未离身的戒指。 妮娜周身又剧烈的战栗了起来! 团长战死了!连带整个团部的几十名军官、参谋、通讯员、警卫员们,一起消失在斯大林格勒阴郁的硝烟中,但叶夫根尼还在医院奋战,他需要的援军还不知道在哪里。 “妮娜,振作,振作起来……”妮娜心头一阵恐慌,她紧紧攥着团长留下的戒指,却不知道该怎么办。 “那边有人!” 就在妮娜不知所措的时候,不远的废墟那边突然冒出了一个德国鬼子。 他大声叫嚷起来,抬起了手上的98K步枪,“砰”的一声朝妮娜开了一枪。 枪声惊醒了妮娜,他急忙抬起头,看到那个德国鬼子身后,还有更多的人赶了上来。 昨天德军的侦察兵发现了这里似乎有一个指挥部,于是召唤了轰炸机轰炸了这里。 今天一早,他们又想起了这个地方,于是派出了一队德军准备占领这里。 这次轰炸很成功,德军一路上没有受到任何阻碍,直到他们看到了弹坑边发愣的妮娜。 惊醒过来的妮娜急忙端起波波沙,朝他们扫了一梭子,但他们看见妮娜只有一个人,对妮娜的反击毫不在意,展开队形准备包围她。 妮娜赶忙往摩托车跑去,她跳上没有熄火的摩托车,把这队德军甩在了身后。 “抓住她!”那些德军并没有打算放过她,在身后狂吼着,继续追击。 匆忙赶过来的机枪手在废墟上架起了机枪,对着远去的妮娜“哒哒哒”的扫射着。 妮娜不敢停,拼命的轰着油门,把发动机最后一滴功率都压榨出来,终于把德军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枪声终于停止了,妮娜浑身的热汗终于退下了一些,她停下摩托车,心有余悸的回头看着后面,确认那些德军没有追上来。 城市里其他地方,炮火中,枪声又越发激烈起来。 今天的德军果然疯了,他们发动了一场声势比往日都浩大得多的攻势! 这让妮娜感觉到愈发不安起来。 “我得给父亲想想办法……”她又喃喃自语道。 可团部已经没有了,团长也消失了! “我去找师长,他一定能给我增援。”妮娜一咬牙,抬眼看着师部的方向。 那一头,爆炸声,枪声更加激烈,她需要穿越整个战场,才能到达师部! 妮娜一咬牙,又猛拧了一下油门,摩托车轰鸣着,义无反顾的朝战场的方向驶去。 凭借着对城区的熟悉,妮娜有惊无险的穿过了几个战场,开着摩托车奔到了师部外。 “师长呢,师长呢,我要找师长!” 妮娜焦急的叫到。 “他们在里面!”哨兵见是自己的通信员,指着师部的方向说道。 一直开到了师部前,妮娜跳下车,对一个哨兵大声嚷道:“给我的车加满汽油!” 说着,快步朝师部里跑了进去。 师部在一个工厂废弃的防空洞里,这个半地下的防空洞顶上是厚厚的混凝土,足以抵御大多数的炸弹。 师部里的人更多,也更忙碌,甚至没有人注意到妮娜的到来。 “师长呢,我找师长!” 妮娜在人群中没看到师长,急得大声的叫嚷起来。 “喂,是哪里来的通信员在这里叫嚷!” 一个头发花白,肩头上挂着将星,胸前还挂着几枚勋章的老者,推开里间的门走出来问道。 “师长同志,通信员妮娜向您报到!”妮娜赶紧跑上前,敬礼大声说道。 “唔,你有什么消息要带给我吗?” 师长开口问道。 “我需要一些增援,师长同志!”妮娜又大声的说到:“十万火急!” “你的团长呢?”师长惊讶的问道。 “他已经战死了!”妮娜回答。 “哦,这真是太糟糕了,我又得提拔一个年轻人去当团长了。”师长遗憾的说到。 但他却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悲伤情绪。 他每一天都要处理许多这样那样的信息,这些信息里90%以上都是向他报告战损的! 他根本没有时间悲伤。 两个月来,他手下的团长几乎轮换了两遍,他曾经一天把两个副营长提拔成团长,第二天他们也战死了,他甚至没空表示惊讶,又临时提拔了两个团长,并将他们也送往前线。 妮娜的团长能活到今天,已经算是个奇迹了。 “副团长呢,团政委呢……”他又问到,照理说,团长战死还有其他军官临时顶替,妮娜不应该越级找到自己。 “全部战死了,全部!”妮娜摇了摇头。 “一个都没剩下吗?”师长这时候才表示出吃惊。 整个团部全体阵亡,这的确不多见。 “是的,一个都没剩下!”妮娜又加重了语气强调。 “好吧,这可真是一件麻烦的事情……我去哪一下子在凑出一个团部来……” 师长忧心忡忡,摇头叹息道。 所有训练有素的军官都已经战死了,就算他想把士官提上来,也一时间凑不齐几十个人! 这不是一个一时半会能解决的麻烦,他又看着妮娜问道:“妮娜通信员,你越过整个战场来找我就是为了通知我这件事吗?” “团长让叶夫根尼政委夺回并守住一间医院,团长答应了他,今天给他增援……”妮娜说道。 “叶夫根尼……那个跟我一样老的家伙!他还活着?”师长有些惊讶。 “是的,他还活着,他带着剩下十四个人守在医院里,纳粹反复攻击着,他的情况很危急!” 妮娜又焦急的说到:“他需要增援,马上!” 可师长听了,却面有难色。 他扭头看向了一众参谋,开口问道:“我们手头上还有人手吗?” “师长,我们的预备队都没有了。”一个参谋犹豫了一会,磕磕巴巴的说道。 “呵……一个都没有了吗?”师长不死心,又追问了一句。 “昨天补充了一个团的兵力……但立刻投入了战场,今天……几乎所有的部队都在报告阵地丢失了,很多人战死了……” 另一个参谋又不安的说道。 “妮娜,你听到了?” 师长回过头,遗憾的看着妮娜,摇了摇头:“我也没有增援了。” “你们撒谎!” 妮娜听了,却气愤的叫嚷起来。 她的胸口剧烈的起伏着,脸上也因为愤怒而通红,他死死的盯着师长,又转向了那两个参谋。 “渡口上每天都有人增援上来!一船又一船,我亲眼看到的!”她大声的说到:“你们一定有增援,可却不想给我!” “妮娜,不是这样的。” 听到妮娜愤怒的叫嚷,这个头发花白的师长,却像一个做错事情的小孩一样局促起来,他低声的试图解释着。 “是的,没错,62和64集团军一直在接受兵员补充,事实上,我们两个集团军都已经换过至少两次血了,属于我们番号下的老兵,已经找不出几个人了。” 他轻声说道:“我们已经打不动了,但也把德军消耗得足够了,增援上来的兵员,几乎全部派给了第一集团军,第24和第66集团军,他们才是反攻的主力……” “他们的第一阶段作战也并不顺利,几乎也全部重新补充了一遍。” 一个参谋又低声补充了一句。 “事实上,就是这个样子,妮娜……纳粹的血快被我们放干了,可我们的血也流干了。” 师长沉痛的说到:“62和64集团军,很快也要不复存在了。” 这两个集团军从7月17日,斯大林格勒战役开始的那一天起,就一直站在最前线。 他们奇尔河、齐姆拉河一线英勇抗击德军六昼夜,给其他部队赢得了改善防御的时机。 他们在顿河大弯曲地带和卡拉奇顽强防御,打乱了德军攻击的节奏。 他们在斯大林格勒的郊区组织防守,为城市防御作战争取了时间。 直到退入了城内,他们依然奋战在第一线中,和德军反复争夺着每一个街区,每一栋楼房,每一间房屋,甚至每一堆废墟。 他们的血真的流干了,一滴也榨不出来了。 “不,你一定有办法的!” 妮娜不敢相信,他是师长,一个高级军官,不可能调不出一个预备队。 “团长答应过我,一定有增援!”妮娜哭喊起来:“叶夫根尼政委一直战斗在最前线,也从未绝望过,团长也从未让他失望过,你们不能食言!” “妮娜,我亲爱的妮娜……我们真的……没有办法了。” 师长羞愧的低下了头。 “不管多少,一个排,一个班,哪怕给我一个战斗小组都好!”妮娜又哭喊到:“请您给他一点希望,就一点点!” “警卫员,请带妮娜通信员下去休息。”师长偏过头,把不敢直视妮娜的眼睛,轻声对警卫员说道。 “你们不能这样!” 绝望的妮娜挣扎着推开了警卫员的手,失声痛哭起来:“叶夫根尼他已经为祖国奉献了2个儿子!我答应过他,一定会带着增援回去的,你让我怎么回复他,你让我怎么回复他!” “妮娜通信员,请你和我们去休息。” 两个警卫员挡在了她和师长面前,生怕她不理智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 “通信员妮娜,你告诉叶夫根尼政委……第62集团军……打光了。” 师长把头别到一边,强忍着快要流出来的泪水,轻声说道。 “如果你不给我增援,我就去找军长,我去找崔可夫,我不相信祖国会抛弃一个为他奋斗,为他牺牲的战士!” “妮娜……”师长伸手挡住了阻拦她的警卫员,沉痛的说到:“就算你找到崔可夫,也不会有增援了!” “可他是我的父亲啊!他是我父亲!”妮娜失声痛哭起来,他看着师长,泪眼婆娑:“你让我回去跟他怎么解释?” 警卫员听了,顿时也手足无措起来,拦在妮娜面前的手也放了下来,回过头定定的看着师长。 指挥部里静得可怕,所有人都默不作声,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妮娜。 良久,师长重新抬起头,看着通讯员,低声开口到:“给我接崔可夫同志……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向他亲自汇报!” 第191章 警卫班的增援 第一九一章 警卫班的增援 电话线的另一头是第62集团军的司令员,日后晋升至元帅的崔可夫将军。 师部里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上的一切,齐刷刷的看着师长拿着话筒,轻声向崔可夫解释着什么。 “是的,崔可夫同志,我手上已经没有预备队了……是的,崔可夫同志,整个团都消失了……医院很重要……叶夫根尼政委一直奋战在前线……” 足足10分钟过去了,师长终于放下了电话,他扭过头,迎着妮娜灼热的,充满期盼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开口说道:“崔可夫同志说,他会想办法派出一些人手去协助叶夫根尼,但最早或许都要在晚上……” “谢谢,谢谢您!” 妮娜激动的眼泪夺眶而出,她顾不上许多,抓着师长的手,低头在上面吻了起来。 “崔可夫同志还说,剩余的老兵不多了,希望在战后的阅兵方队里,能多出现几个老兵的身影。” 师长心疼的看着妮娜,又说道:“可他也不知道能抽出多少人来,一切都要看今天渡口的情况。” “只要给他希望,他一定会撑下来的。”妮娜又哭着说道。 “唔……”师长回过头,看了看周围,目光停在了几个警卫员身上。 “潘加罗夫!”他开口说道。 “在!师长!”一个少尉警卫上前敬礼答道。 “你带一个警卫班,和妮娜通信员一起去协助叶夫根尼政委守住医院,增援到达之后你们就回来。” 他看着这位警卫员说道。 “可是……我们离开了,谁来保证你们的安全?” 潘加罗夫摇头,他是师部的贴身警卫员,照理要和师部寸步不离。 “嘿,别担心,就算纳粹打到面前了,我这把老骨头还能拼杀一阵子!”师长笑了笑,拒绝了潘加罗夫的好意:“立刻收拾东西,跟妮娜通信员出发吧!” “谢谢,谢谢……” 妮娜喜极而泣。 师长把他的警卫班都调了出来,这对妮娜而言简直就是雪中送炭。 “妮娜通信员,我也有一份命令,让你转交给叶夫根尼政委。” 师长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叠便签,拿起钢笔在上面刷刷刷的写着,撕下来递给了妮娜:“斯大林格勒的每一寸土地都不属于纳粹,哪怕是废墟,也要给我守住!” “是!师长!” 妮娜接过纸条,抬手敬礼。 想了想,她又从帆布文件袋里,找到了叶夫根尼的那张便签,递给了师长。 “这是什么?”师长皱眉,看着上面龙飞凤舞的铅笔字。 “叶夫根尼政委对士兵安德波耶夫的一点小建议,它本来应该是交给团长的,但如今我只能转交给你了。”妮娜答道。 “哈,果然是和我一样的老人家了,年纪大了,心也变软了!” 扫了一眼上面的内容,师长笑了,他折起便签,小心的放进了口袋里,对妮娜说道:“你告诉叶夫根尼政委,我会帮他办妥这件事的,在这之前他可别阵亡了。” 妮娜找到师部的时候,叶夫根尼也迎来了今日攻击的高潮。 天亮之后,德军又仔细观察了一下医院,进行了重新部署。 凌叶羽带着瓦西里和安德波耶夫一直在外围骚扰着他们,虽然这种打了就跑的战术让德军很烦,可数次之后,他们也习惯了,把注意力放在了医院上。 早晨,上尉派出一个排进行了一次试探性攻击,但被叶夫根尼搬到3楼的火炮打了回来。 德军立刻把两门37毫米炮展开,和叶夫根尼的这门45毫米炮展开了对射。 虽然德军的炮更准,但医院厚重的混凝土墙和后面堆栈的沙包,轻而易举的阻挡了37毫米炮弹的威力,德国鬼子对这门炮无可奈何。 虽然不能击毁它,但德军也成功的吸引了叶夫根尼的注意力,大致摸清了大楼里的火力点布置。 他于是打出了一击德军的经典“右勾拳”战术,派出了一个排配合火炮正面攻击医院,装甲车和主力部队向右进行了一个大回转机动,冲到了医院的侧墙下。 接着德国的工兵用了近100公斤的炸药,在医院侧墙的混凝土上炸出了一个大洞,打开了一条通入医院的通道。 叶夫根尼没有足够的人手,他只好故技重施,用杂物封住了东侧的楼梯,把防御重点放在了西侧的楼梯上。 德军轻而易举的进入了一楼,但在二楼的争夺中,付出了一些伤亡。 叶夫根尼带着最后的人彻进了三楼,死守住了楼梯,这一次德军没有喷火器的援助,打得异常艰难,双方在狭窄的楼梯上,用冲锋枪,步枪和手榴弹互相攻击着,陷入了拉锯战中。 叶夫根尼无路可退,也打不下来,德军虽然人数更多,却挤在一团,没法展开火力通过这段狭窄的楼梯,彻底占领医院。 拉锯战从早晨持续到了中午,德军的士气肉眼可见的下降,叶夫根尼却越战越勇,在午后时分,甚至还组织了一波反击,把德军又赶回了一楼。 妮娜带着警卫班赶回来的时候,凌叶羽还在游猎。 今日的德军聪明了许多,他们只是防止凌叶羽靠近医院,并没有打算和他作战,凌叶羽也没找到多少收获战果的机会。 “这里竟然还有个东方面孔!” 潘加罗夫看到凌叶羽的时候,很是惊讶,他打量着凌叶羽,警卫员的职业让他提高了警惕。 “嘿,他可是我们的指挥员,你最好放尊重点!” 安德波耶夫皱了皱眉,看着这个多少显得有些盛气凌人的少尉。 或许是因为一直跟随师部的缘故,潘加罗夫的军装几乎可以用一尘不染来形容。 崭新的钢盔上面一点灰尘都没有,亮得像镜子一样可以反射阳光,军装也是新发下来的,笔挺崭新,比妮娜还穿得干净。 安德波耶夫拍了拍身上脏兮兮的,破了几个破洞都来不及补的军装,低声嘀咕着:“他们现在连新兵都没有了,把你们派出来送死吗?” “嘿,我可是精锐!” 潘加罗夫听出了安德波耶夫的不屑,皱眉嚷嚷着。 他对眼前这个脏兮兮的大个子没什么好感,看得出他对自己也没什么好感。 “唔,不就是看着门,大声嚷嚷的狗么!” 安德波耶夫丝毫不掩饰自己的鄙视:“战争和守卫可不是一回事!” 安德波耶夫在古拉格呆过几年,他本能的对任何守卫都保持着极高的戒备心。 警卫员也是守卫的一种,他并不信任这些人。 在他的印象中,守卫除了会拎着警棍揍他,就没有其他什么值得记住的事情了。 “哈,妮娜,这就是你说的那个来自古拉格的罪犯?” 潘加罗夫也鄙夷的说到:“纳粹的子弹没能撕碎他的嘴,真是遗憾!” “喂,你们能不能先了解一下情况!” 妮娜看到两人一言不合先吵了起来,不满的也嚷了起来:“叶夫根尼政委需要你们作战,不是来吵架的!” “好吧,东方面孔,你介绍一下战况吧。” 潘加罗夫扭头看向了凌叶羽。 随手捡起了一根炸断的钢筋,凌叶羽顺手在地上画出了战场大致的分布:“这里和这里的街区里,大约一个班的人在警戒,他们的警戒范围从这……一直到这……我们暂时找不到办法绕过去……” 凌叶羽又用钢筋在一个地方指了指。 “医院南边的这个位置上,大约500米的废墟后面有两门37炮,在掩护纳粹进攻,但他们并没有贸然越过空地。” “东侧的大楼外墙被炸开了一个口子,大约一到两个排攻进医院离,大概已经5个小时了,战斗还在持续。” “哈,这些纳粹也不怎么样嘛!” 潘加罗夫轻笑一声,他把波波沙冲锋枪横担在臂弯上,斜靠在墙壁边,一副老气横秋的模样看着凌叶羽说道。 “东侧的楼梯已经被堵住了,纳粹只能走西侧的楼梯。” 凌叶羽又解释说:“他们展不开,只能硬啃。” “唔,看起来也不是很危急的样子。” 潘加罗夫似乎没听凌叶羽说什么。 他也拿过了一截钢筋,在凌叶羽话的地图上戳了戳:“这里是不是他们防守薄弱的地方?” “侧后虽然防守薄弱,但我要提醒你,那个佯攻的排和两台装甲车,随时可以回援。” 凌叶羽点了点头,开口说道。 “那你们大可放心!在他们回援之前,我们就已经击垮他们了。” 潘加罗夫却很有信心的说。 “呵呵……” 安德波耶夫却冷笑了一声,对潘加罗夫的狂妄不置可否。 “请问你怎么到他们侧后去?” 他开口说道:“这里还有一个班在挡住我们的去路。” “噢,这不用担心!” 潘加罗夫听了却笑了:“我们直接冲过去就好了!” “哈哈,我倒是想看看,看门狗能跑得又多快!” 安德波耶夫又冷笑着讽刺道。 “喂,我们还是先来讨论一下火力的问题吧!” 凌叶羽制止了两人的争吵,用钢筋点了点地图。 “这里布置了一挺机枪,几乎封锁了整条街道……” 他在街区的一角画了一个圈,说道:“但我们没有射击角度,一直狙杀不了。”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还分散着几个警戒小组,他们正好互成犄角,互相掩护,控制了很大一片区域。” 凌叶羽又介绍说。 “不用担心,我们会给他们好看的。” 潘加罗夫自信的点了点头,回头看向了他的手下:“小伙子们,你们做好战斗的准备了吗!” “乌拉!” 已经抑制不住要杀敌的年轻警卫们,眼里闪着渴望的光芒,从喉咙底部,低低的嘶吼了起来! 第192章 反击 第一九二章 反击 “凌叶羽,你觉得他们会成功吗?” 瓦西里看着警卫班的战士们跃跃欲试的模样,却觉得有些不妥。 如果说斯大林格勒里还有谁没有参加过真正的战斗,这些警卫员或许就是其中的一员。 他们的任务是保卫指挥部和高级军官的安全,虽然许多指挥部也建立在了前线,在大炮的射程之内,但离真正的短兵相接的战斗,其实还很远。 “我敢打赌,他们跑不出200米,就得哭着回头找妈妈了!”安德波耶夫撇着嘴冷笑着。 潘加罗夫看起来还很年轻,不像是经过战斗历练的模样,安德波耶夫甚至能闻到他身上的奶香味。 对残酷的战场而言,他们只不过是一些相对训练有素的新兵而已,纳粹可不会对他们有任何的心慈手软! 年轻的潘加罗夫对警卫们交代了注意事项,又从挎包里掏出了一瓶伏特加。 一仰脖子,他先喝了一大口,把酒瓶递给了下一个。 一圈转下来,满满一瓶伏特加一滴不剩,警卫员们面色和眼睛在酒精的刺激下,通红得似乎要滴出血来! “小伙子们,让我们去踢纳粹的屁股吧!” 潘加罗夫狠狠的把酒瓶往地上一摔,恶狠狠的叫骂道! “乌拉!”警卫们举起了手里的武器,再次从喉头低低的嘶吼起来。 “你们在后面看着就好了,打下来之后我会派人通知你们。” 潘加罗夫回头对凌叶羽几人说道。 “少尉同志,我觉得是否再商量一下?” 凌叶羽也觉得他的决定太仓促了。 他太过于渴望战斗,似乎刻意的回避了一些细节。 一个班的人去攻击德军侧后并非不可能,但要穿过一个德军班的警戒和防守,势必会惊扰到他们,如果对方回援速度够快,潘加罗夫很容易被两面包夹。 能支援叶夫根尼的兵力已经在用个位数在计算了,凌叶羽不想潘加罗夫陷入困境中,那样会更麻烦。 但苏联人狂放的性格,注定潘加罗夫不会听凌叶羽的。 斯大林格勒开战至今,他都没有参与一场真正的战斗,这对他而言是个耻辱! 妮娜也感觉到有些不安,但她不知道如何阻止潘加罗夫,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带着警卫们隐入了废墟之中。 “这些看门狗的待遇真好啊!” 看到他们没了影子,安德波耶夫手上变戏法一般,多了一瓶伏特加和两根红肠。 这是刚才趁着而过的当口,他顺手从潘加罗夫挎包里顺的。 “我们得去帮个忙。”凌叶羽担忧的说到。 “唔,我说过,他们跑不出200米就会哭着回来找妈妈的,在此之前,我们先享受一下!” 安德波耶夫笑嘻嘻的晃了晃手里的酒瓶和红肠,一点都不着急。 凌叶羽有些无语,安德波耶夫是个妥妥的现实主义者,在他没吃饱之前,估计是不会行动的。 “瓦西里,我们到前面去先观察一下情况,安德波耶夫,你最好赶紧跟上来,他们或许需要机枪的帮忙。”凌叶羽心头总是有些不安,又开口说道。 “好的!”瓦西里点了点头,话音刚落,前面就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机枪射击声。 “这些心急的人啊!” 安德波耶夫遗憾的摇摇头。 潘加罗夫的行动比自己想得要快,自己的加餐看来是来不及了。 凭借着一腔热血和勇悍,潘加罗夫催促着警卫们加快了速度。 果不其然,他们刚出发不久,就被德军的观察哨发现了。 机枪立刻转了过来,朝废墟里的人影扫射起来。 “别害怕,小伙子们,给我冲上去!” 潘加罗夫却毫不在意,他投出了一枚手榴弹,趁着烟雾的遮挡 ,率先朝机枪的位置冲了过去。 那些德军根本没想到,这里怎么会突然冒出了一股生力军。 这些生力军和以往的那些新兵不同,他们虽然也高呼着乌拉,但队形却没有散乱,也没有闷头猛冲,而是三三两两配合着,不断的跃进,隐蔽,再跃进,再隐蔽。 果然是一群训练有素的新兵,和那些只训练了一周的农民,大不一样。 再潘加罗夫的带领下,警卫班很快闯过了警戒哨,目标明确的攻击机枪阵地! 这一下德军显得有些慌张了。 这个班分散在了好几处,这样虽然可以扩大警戒范围,但却把火力分散了。 理论上来说,他们之间的确可以形成交叉火力,但问题是战斗班里大部分人拿着的是98K步枪,很难形成足够的火力密度。 无论是那个位置遭到了优势兵力攻击,他们都很难集中起来。 潘加罗夫正是利用了他们这个弱点,用以快打慢的战术,直扑他们的火力支柱——机枪。 只要打掉了机枪,德军战斗班的战斗力就下降了大半!所以他几乎不太考虑侧翼的暴露,让整个警卫班都竭力攻击机枪的位置。 强大的压力下,终于让德军的机枪手心态崩溃了。 废墟中那些灵活的人影借着手榴弹爆炸的烟雾,不断地靠近,消失,又靠近,又消失,那些分散在周围的警戒哨,虽然竭力的开火,可似乎并没有能起到什么阻拦效果。 机枪手慌张的摇晃着机枪,射击节奏也愈发混乱起来。 “苏维埃的战士们,就差一点点,跟紧我!” 潘加罗夫半伏在一堵断墙后面,透过断墙的缺口看着不远处惊慌失措,四处乱扫的机枪。 他的机会来了! 他高呼一声,给大家打气,打算一鼓作气把机枪阵地打下来! 从腰上抽出了两枚手榴弹,潘加罗夫拧开了盖子,用力一扯发火绳,扬手把第一枚抛了出去。 借着爆炸的烟雾,潘加罗夫从地上弹了起来,左手提着波波沙,右手提着第二枚手榴弹,继续朝机枪阵地靠近。 “该死,打死他,打死他!” 弹药手看到烟雾中一个人影急速靠近,可机枪手却还在胡乱扫射其他地方,他着急得猛拍机枪手的头盔,用力把机枪给扭了过来,指向了潘加罗夫。 可此时潘加罗夫已经冲进了50米内了! 他把发火绳的拉环套在了小手指上,瞅准机会猛的一甩手。 借助着惯性,把发火绳拉开,手榴弹在空中冒着烟,转着圈,朝机枪阵地飞了过去。 这个阵地躲在一堵断墙后面,枪口从一个大约20厘米见方的墙洞里伸出来,这堵墙几乎完美的帮他们抵御了来自正面的子弹。 但断墙并不高,潘加罗夫借着助跑的力量,一甩手,把手榴弹扔过了断墙,掉在了机枪阵地后面。 就在手榴弹脱手的一瞬间,潘加罗夫也急转躲进了一堆废墟之中。 与此同时,他看到墙洞里喷出了一团射击后的烟尘,几发子弹惊险的从他身边掠过。 连续打了两个滚,潘加罗夫确认完全安全了,在废墟后面靠坐下来,感觉大腿有些火辣辣的疼。 低头一看,裤子上有一个被机枪子弹钻过的小孔! 潘加罗夫有些不相信,把手指钻了进去,这才发现一发子弹的的确确打穿了他的裤子。 但好在他运气不错,子弹擦着大腿而过,只是擦伤了一些皮肤。 “苏卡,苏卡,这可是我的新裤子!呢料的,你们知道这有多珍贵吗!” 潘加罗夫手指挑着被打穿的裤腿,大声叫骂着。 手榴弹在机枪阵地后面爆炸,但距离有些远,并没有炸中两个机枪手。 可腾起的烟尘已经足够让他们胆寒了。 “离开这里,离开这里……” 弹药手又大里拍打着机枪手的头盔。 机枪手早就害怕了,这枚爆炸的手雷,终于压垮了他的心理防线。 他扯下的梢钉,把机枪从三脚架上抽出来,提着机枪头也不回的跑了。 “王八蛋,等等我!” 弹药手咒骂着,他没想到机枪手动作这么快,竟丢下他扭头跑了! 他一手提起一箱子弹,一手去扯机枪手落下的三脚架。 可三脚架有些太重了,妨碍了他逃跑的速度。 拖着三脚架跑了几步,他还是觉得保命更重要,一松手把三脚架扔了下来,快步去追逃跑的机枪手。 “缺口在这里,缺口在这里!” 看到机枪停止了射击,潘加罗夫大声叫嚷着,从废墟后爬起来,一马当先追杀过去。 绕过了断墙,恰好看到落后的弹药手提着弹药箱正在废墟里狂奔,潘加罗夫想都没想,抬起了波波沙对着他的背影扫了一梭子。 弹药手趔趄着往前趴倒,手里的弹药箱飞出了老远。 但他还在挣扎,竟然努力的撑起身子,一瘸一拐的继续往前逃。 “该死的纳粹!” 潘加罗夫咬牙切齿的又追上几步,再次端起冲锋枪,把所有子弹都打进他的背后。 跟随在潘加罗夫后面的警卫员也纷纷冲了过来,那个机枪手得不到其他人的支援,哪里敢停下,眼看潘加罗夫越追越近,索性把机枪一扔,拔出了手枪甩手胡乱开了几枪,加快速度落荒而逃了。 这一下轮到凌叶羽有些惊诧了。 潘加罗夫的攻击可谓快准狠,他逮着机枪的位置,没有给德军一点反应时间,就直接打穿了他们的警戒区域。 没有了机枪的德军战斗力下降了一大截,而此时他们又分散着,几乎对潘加罗夫构不成任何威胁了。 同样惊讶的还有安德波耶夫,他嘴里嚼着顺来的红肠,看着潘加罗夫风卷残云般赶走了德军的机枪,一脸的不可思议。 “唔,如果都像他这个样子,我们可以提前庆祝胜利了!” 安德波耶夫笑嘻嘻的,把嘴里的红肠咽了下去,又拿出酒瓶灌了一口酒。大声嚷嚷道。 第193章 德军的坦克 第一九三章 德军的坦克 那个德军上尉坐镇指挥,很快他也发现了不对劲。 先是电台里负责警戒的战斗班报告说,苏联人的增援上来了,正在攻击他们。 背后被攻击总不是一件好事,上尉有些担忧,但很快,电台里的通讯兵修正了报告,他说这队增援只有一个班。 一听到这个消息,上尉的担忧消失了——哼!一个班?苏军的战斗力有目共睹,他们就算集结三倍于德军的兵力,也不见得能打得过。 于是他把这股增援抛诸脑后,只要求那个警戒班挡住他们。 过了好一会,上尉也没收到后方的报告,枪声也稀疏了下来,他以为已经把这股增援解决了。 他现在更头疼的是怎么拿下这间医院。 从早上打到了下午,总是开始进展顺利,但最后的那段楼梯就是抢不下来。 医院里的苏联人仿佛附魔了一般,他们人数不多,却始终斗志昂扬,用子弹和手榴弹,甚至砖头和瓦块,一次一次瓦解了德军的攻击。 上尉能用的办法已经用尽了,他也曾经试图调遣喷火器来支援,可今天是司令部策划许久的大战,德军要在整个斯大林格勒城区发动一场规模空前的攻击行动,喷火器被优先配给到更需要的地方,轮不到上尉使用。 他手头的37毫米炮也没法击穿大楼的混凝土墙壁,和三楼的那门45毫米炮对射了许久,乒乒乓乓的打成了太平炮,终究谁也奈何不了谁。 他也曾经试图呼唤重炮支援,但无线电另一头总是冷冰冰的给他一句话:“你要往后排一排!” 他无奈的咒骂着,联系一切可以联系的单位,抢夺一切可以抢夺的增援力量,然后就只能不断的驱赶那些步兵,去把医院夺下来。 他的努力终于有了一些效果,话筒里有人告诉他,一台坦克可以过来支援他。 放下话筒,上尉脸上终于轻松了一些,他喃喃自语到:“总算有些好消息了,或许今天傍晚之前,我们能把这里打下来。” “是的,长官,我觉得应该可以的。” 一旁的通讯兵点着头,附和着。 可还没等上尉轻松几分钟,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枪声。 伴随着枪声的,还有乌拉的怒吼声。 上尉惊讶的回过头,突然发现背后的废墟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许多苏联战士。 “我们背后被袭击了!” 上尉大惊失色,他这时候才想起来,很久没得到那个警戒班的汇报了。 但好在他身边还有一个刚替换下来修整的战斗班,听到身后的乌拉声,他们赶忙打起精神,建立了一个松垮垮的防线。 “快回来,我们的背后被袭击了!” 上尉惊慌失措,一边举着鲁格手枪抵抗着,一边抓起话筒,让那个佯攻的排赶紧回援。 潘加罗夫的攻击虽然突然,但一路杀到这里之后,不免放慢了速度。 那个仓促回防的战斗班勉强顶住了潘加罗夫的第一轮攻击,而此刻他也看到了一整个排正在回援! “苏维埃的小伙子们,不要停下!” 他喘着粗气,大声给已经有些疲态的警卫们打气。 他已经看到了那台桶车,只要冲到他面前,把那个纳粹指挥官干掉,就能瓦解德军的攻势! 两个警卫员和他组成了箭头,在波波沙弹雨的掩护下,潘加罗夫冲到了距离桶车不到100米的地方。 “长官,我们得离开这里!” 司机趴在地上,爬到了桶车后面,伸手扯了扯上尉的衣襟。 “我当然知道要离开这里……可他妈我得离开得了这里!” 上尉大声咒骂着。 他的周围已经被波波沙发射的子弹笼罩了,桶车上已经被7.62毫米的手枪弹钻出了无数个小孔,若是这些子弹威力再大一些,他也和这台车一样要被穿透了。 他只能躲在车轮后面,期望那个排赶紧回来支援他。 虽然他们已经竭力回援,可这些潘加罗夫的速度更快。 “在这里我们一定会死的!” 司机又用力拽了拽上尉的衣襟。 指望回援救自己,还不如指望自己更现实一些。 上尉回头看了看还没有见影的回援队伍,再看了看步步紧逼的潘加罗夫,觉得司机说得对。 趁着弹雨稍微暂停的当口,司机爬进了驾驶室里,拧着钥匙打着了火。 上尉哪里顾得上这么多,拉卡车门一头钻进了后座,头都不敢抬,催促这司机赶紧开车。 猛轰一脚油门,司机在新的一轮子弹射来之前,把车子开了出去。 他半低着头,手忙脚乱的转动着方向盘,桶车歪歪扭扭的加速,朝空地那边开过去。 只要尽量远离潘加罗夫,应该会安全的! “别让他跑了!” 潘加罗夫突然看到桶车发动起来,直到上尉要逃,他大声叫嚷着,端起了波波沙。 已经顾不上什么精度了,他猛抠扳机,几乎打出了半个弹鼓。 可那台桶车斜斜的穿进了一堆废墟后面,逃离了他的射界。 但上尉却没有高兴得太久,司机慌不择路,竟然选择了朝医院大楼开过去。 三楼上的炮手看到这台桶车就这样闯进了战场里,没遮没掩的暴露在炮口之下,迷惑中又大喜过望。 装弹手几乎是爆发出了最快的装填速度,炮手也快活的摇动着手柄,瞄准镜追踪着这台歪歪扭扭开进战场的桶车。 几乎是一瞬间,45毫米火炮就射出了四五枚炮弹,在桶车周围炸开了! “你往哪开,你往哪开……” 上尉半躺在颠簸的桶车上,在炮火中更不敢坐直身子,破口大骂。 司机的确慌不择路,他忘了对面的楼上还有一门火炮。 但好在他运气还算不错,如果这时候叶夫根尼还能腾出手来,高低也要调集两挺机枪来追杀他们。 发觉开错方向的司机猛拧着方向盘,车头又朝潘加罗夫那边冲了回去。 “王八蛋,你到底往哪里开!” 上尉感觉到方向又变了,半躺着抬起头一看,浑身汗毛倒数起来。 司机的确开出了火炮的射界,可又朝潘加罗夫的枪口冲过去了。 这真是刚出虎穴,又入狼窝! 可司机显然已经转向了,在弹雨中他又不敢抬头,几乎是伏在了方向盘上,半眯着眼睛胡乱开着。 “苏卡,打死这个纳粹!”潘加罗夫本以为没有机会了,可没想到桶车竟然又开回来了。 他强大起精神,大步流星的朝桶车冲了过去。 几乎是在最后一刻,司机才醒悟过来,赶紧猛打方向盘,但这一次方向却打猛了,桶车一头撞到了一堵断墙上,熄火了! 上尉欲哭无泪,此时他身边一个德国鬼子都没有了! 司机在慌忙中也没有带枪,而他手上的鲁格手枪,也不剩几发子弹了。 潘加罗夫大喜过望,一边拔腿朝他们冲来,一边端着波波沙朝他们扫射。 眼看就要把上尉逼近思路了,一栋半塌的小楼后面,突然想起了一阵轰鸣声。 潘加罗夫愣了一下,扭头看向了小楼那头。 “轰”的一声,小楼似乎被什么东西撞倒了,接着一个硕大的影子,碾过了小楼的废墟,轰隆隆的从烟尘里钻了出来。 “坦克,坦克!” 潘加罗夫大叫着,他顾不上追杀上尉了,赶忙往旁边一躲。 这是前来支援上尉的一台四号坦克!在纷杂的通讯中,他得知了上尉的麻烦,于是直接舍弃了道路,履带直接碾压过废墟,朝战场疾驶而来。 撞倒了小楼,四号坦克并没有停下来,他转动炮塔,车长透过观瞄镜,看到了正在追杀上尉的潘加罗夫等人。 “哒哒哒……” 炮塔上的同轴机枪率先开火了。 跟在潘加罗夫身后的一名警卫躲避不及,迎头被坦克机枪击中,倒在了血泊之中。 炮塔又转过半个弧形,机枪一刻不停,朝着废墟里的战士扫射着,把他们逼得四下躲避。 坦克的出现,让潘加罗夫知道他已经没有机会了。 “撤退,撤退!” 他举起手,朝后面的战士挥舞着,高声叫着。 “11点,11点!” 坦克车长发现了不远处的废墟后,有人影在晃动着。 炮塔又转了过去,炮手急忙压低了炮口,驾驶员一脚急刹,坦克停了下来! “轰”的一声,一枚75毫米高爆弹射出了炮口。 潘加罗夫正在高呼着撤退,冷不防身后突然飞来一枚炮弹! 在烟尘的笼罩中,潘加罗夫跌跌撞撞的跑了出来。 “哐”! 一枚炮弹又塞进了炮膛里。 车长惊讶的看着这枚炮弹轮空,那个人影继续在废墟上狂奔。 “再给他一炮!”他大声叫嚷着。 “轰!” 炮手又给了潘加罗夫一炮。 这一炮似乎打得很准,在爆炸的火焰中,车长看到一个人影被高高的抛了起来。 潘加罗夫被冲击波弹到了半空,又重重的摔进了废墟里。 头上的头盔已经不知所踪,身上也好像被100个大汉摁着狠狠的捶了一顿,到处都疼。 波波沙也在爆炸中被弹片崩坏了,弹鼓不知所踪,军装上还燃着几朵火苗,灼热的疼痛让潘加罗夫感觉自己还活着。 “苏卡!”他吐了一口血,混在血里的还有半颗断掉的牙齿。 耳朵嗡嗡作响,连带眼前也一阵一阵的眩晕,他好像听到有坦克的轰鸣声,可又无法分辨出具体的呃方位。 “班长,离开这里,赶快离开这里……” 一个人影窜到了他面前,冲他摆着手大叫着。 “苏卡!” 他又骂了一句,随着骂声,一口血又喷了出来。 用波波沙强撑起身子,可脚下又一软,潘加罗夫又跌进了尘埃之中。 “嘿,他好像还没有死!” 炮长透过观瞄镜,看到潘加罗夫还在动弹。 “给他一梭子!” 车长怒骂道!连续两炮竟然还没炸死潘加罗夫,这让他很恼火! 第194章 BT-7坦克 第一九四章 bt-7坦克 潘加罗夫脑子还有些懵,他明明看到了坦克炮塔又朝他转过来,却仍旧没有躲。 他抬起手里的波波沙,全然忘记了弹鼓已经被打飞了。 “苏卡!”他怒吼着扣动扳机,发现没有子弹射出枪口,这才反应过来枪已经被炸坏了。 丢掉了波波沙,潘加罗夫还是没躲开,又伸手去腰间抽出了一枚手榴弹。 “快离开这里!” 好在在他做傻事之前,斜刺里穿出了一个警卫,猛然把他扑倒在了废墟之后。 “哒哒哒……”一梭子子弹覆盖了潘加罗夫刚才站立的位置。 “他怎么就不会去死!” 坦克车长看到子弹掠过他们的身体,却还是没有打中,怒气冲冲的又叫嚷道。 驾驶员见了,猛轰了一脚油门,履带碾过了地上的废砖碎瓦,朝潘加罗夫消失的位置冲了过去。 步兵几乎没法对付这台横冲直撞的钢铁巨兽,潘加罗夫此刻才终于稍稍清醒了一些,听到坦克咆哮声越来越近,看了一眼手上最后一枚手榴弹,咬牙扯开了发火绳,朝坦克冲来的方向扔了过去。 坦克履带刚碾上这堆废墟,车头和炮管高高的扬起来,指向了天空。 潘加罗夫的手榴弹冒着烟,“当啷”一下砸到了坦克的装甲板上,又顺着坦克的装甲,咕噜噜往车尾溜了下去。 就在滚到炮塔边的时候,手榴弹“轰”的一声爆炸了! 正在追杀潘加罗夫的车长,听到装甲板外面“轰”的一声,有什么东西袭击了他。 虽然隔着装甲板,手榴弹爆炸的火焰无法伤及到坦克里成员的分毫,可爆炸的声响在狭小的坦克里回荡,也震的他们耳膜嗡嗡作响。 “有人攻击我们!” 炮手大声叫嚷着。 “我们落单了,我们落单了!” 装填手也意识到了不妙。 坦克虽然威力强大,但视野很窄,根本看不见敌人从侧后靠近。 一个被步兵贴近的坦克就是一个移动的铁棺材,步兵甚至只需要一瓶“莫洛托夫鸡尾酒瓶”就可以烧毁一台坦克。 所以坦克通常是和己方步兵互相配合,步兵阻挡敌人的靠近,坦克又能保护步兵的安全。 但刚才杀入战场的时候,车长急于扩大战果,他没有等候步兵跟上,就已经把潘加罗夫打的落花流水了。 不过现在意识到情况不对还不晚! 车长大声叫嚷着:“我知道,我知道!” 接着,他又大力的敲打着炮塔,通知驾驶员:“加速,加速,不要停下!” 只要坦克还在不断运动,敌人就没那么容易靠近! 车头上扬的坦克里,驾驶员只看到了一片灰蒙蒙的天空,其他什么都看不见,听到车长的催促,他又加了一脚油门,引擎嘶吼着,车尾喷出一团团炽热的黑烟,四号坦克隆隆的碾过这堆废墟。 在嘎吱嘎吱的噪声中,坦克车头突然下沉,履带“哐”的一下,砸回了地面。 炮塔继续旋转着,去追踪潘加罗夫躲避的方向,可此时车长,炮手和驾驶员却什么都没看见。 潘加罗夫和那个警卫员消失在了废墟后面。 “长官,我们得去和步兵们汇合!” 炮手有些担忧的通过观瞄仪,看着外面纷杂混乱的废墟。 这里要隐藏一个人太容易了,如果有人利用废墟靠近了坦克,只需要往履带下面塞一枚手榴弹,就能瘫痪他们。 “我知道该干什么!” 车长有些暴躁,连续炮轰枪打,他竟然没打死潘加罗夫,这让他很烦躁。 但理智还是占据了上风,他紧接着下令:“我们赶快回去!” 暴风骤雨般突破防线,把上尉打得狼狈不堪的潘加罗夫,又被坦克暴风骤雨般赶了回来,脑袋上的头盔不知所踪,崭新军装破了几个洞,牙齿被震掉了两颗,枪也被打坏了,嘴里淅淅沥沥的滴着血,灰头土脸的又撤了回来。 “哈,我就说他们要哭着回来找妈妈。” 安德波耶夫看到警卫班狼狈不堪的模样,却幸灾乐祸起来。 坦克和步兵会合之后,又回头追杀了他们一番,好在凌叶羽指挥大家掩护,总算给他们打开了一条撤离的通路。 “如果我也有一台坦克……” 潘加罗夫抹着嘴角一直停不下来的血,恶狠狠的说到。 “坦克……去哪给你找坦克!” 安德波耶夫咧嘴笑着:“我自从踏入斯大林格勒,只看到步兵,从来没看见坦克!” 事实上,第62集团军是有坦克的。 但在郊区的作战中,他们的坦克就基本消耗殆尽了。 战争进行到城市巷战的时候,苏联优先保证人员和弹药的供应,坦克运输困难,排在了物资运输的后面,反倒让人觉得德国的坦克随地都是,自家的坦克难觅踪影。 “通信员妮娜……” 潘加罗夫好不容易止住了嘴里的血,他用一大块纱布捂着嘴巴,含糊的冲妮娜叫到:“请你去通知师长,如果可能得话,给我们支援一些坦克,至少……给我们一门反坦克炮!” “呵……”妮娜有些无语的看着他:“潘加罗夫警卫,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情况吧,师长他还有坦克吗?” “该死,如果不能打掉那台坦克,我们根本没法靠近医院!”潘加罗夫又含糊的骂道。 他们只是轻步兵,而且人数不占优势,要突破有坦克的防线几乎不太可能。 “或许等那些新兵增援上来了,我们还能想想办法。”凌叶羽也忧心忡忡的说到。 他们现在试试上和叶夫根尼失去了联系,只知道医院里还在抵抗,但他们剩下多少人,还有多少弹药,还能坚持多久,他们一无所知。 “增援最快也要到晚上,而且不知道会有多少人。” 安德波耶夫又冷笑一声,给他们泼了盆冷水:“如果和我一样,是一群古拉格来的新手,我劝你们最好不要太抱希望……他们或许连今晚都活不过去!” “坦克,我们需要坦克……” 妮娜低声嘀咕着。 “通信员妮娜,想点现实的吧!我们就要完蛋了!” 安德波耶夫气馁的半靠在墙边,从挎包里掏出了一个酒瓶子,朝嘴里灌了一大口伏特加,低声嚷嚷着。 “我知道哪里有坦克……” 妮娜抬起头:“昨天我路过胜利路大街,一台坦克就停在那里,是被车组丢弃的……” “呵……丢弃了就证明用不了了。” 安德波耶夫又泼了盆冷水。 “不,外观还很好……是441坦克团的,我觉得它还能开动!” 妮娜却肯定的说到。 “如果他不能动呢?”安德波耶夫反问到。 “那也值得去试一试,总好过在这里等死!” 妮娜烦躁的瞪着安德波耶夫嚷道。 安德波耶夫噎了一下,觉得和一个小姑娘吵下去也没有意思,他咕哝了一句:“那随你便吧”,就把嘴闭上了。 “你们说呢,你们说呢?”妮娜又转头看着凌叶羽和潘加罗夫。 “喂,那是我的酒!” 潘加罗夫似乎没有听到他们的争吵,眼睛盯着安德波耶夫手里的酒瓶。 一把抢回了自己的酒,潘加罗夫朝嘴里猛灌了一大口,把嘴里的鲜血连同刺鼻的酒精,一起吞进了肚子里。 有了伏特加的麻醉,他感觉一切都好了起来,连脑子都清醒了。 “通信员妮娜,去吧,去把坦克开回来!” 他又灌了一口酒,大声对妮娜说道:“这里我会负责的。” “这就是我们接下来的问题了,谁会开坦克?” 安德波耶夫又从潘加罗夫手里夺回了酒瓶子,大声问道。 “我会!” 妮娜举手叫到:“就和开拖拉机一样简单!” “唔,那谁会开炮?” 安德波耶夫又问 。 “我觉得我可以。”凌叶羽举了举手。 “好吧,那谁会修车……坦克万一真的坏了呢?” 几个人此时却齐刷刷的扭头看向了他。 目光刺得安德波耶夫有些不好意思,他喝了口伏特加,开口掩饰道:“别看我,我不会修车……” …… “我真不应该多嘴……” 安德波耶夫躲在废墟之后,盯着外面的情况,嘴里却低声嘟哝着。 “看,我说了那里有一台坦克!” 妮娜指着街头的废墟边上,兴奋的说到。 一台坦克车头斜撞进了一栋平房里,横梁压在了炮塔上,但坦克大部分还露在外面,看起来好像没什么损坏,连油漆都好像没有擦破。 “唔,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开动!” 安德波耶夫嘀咕着,伸手从挎包里又掏出半瓶伏特加——这瓶酒在他和潘加罗夫之间争夺了好几次,临走的时候,他发现潘加罗夫把酒瓶放在一边,于是顺手牵羊,把剩下半瓶带走了。 “我会修,你只要帮我出力气就好了。” 妮娜又恶狠狠的瞪着他说道。 “bt-7?” 凌叶羽看着这台不算大的坦克,有些无语。 他还以为是一台t-34坦克。 bt-7坦克35年就装备苏军了,在军事装备日新月异的时代,在40年代初就已经很落后了。 “嘿,别挑了,至少是台坦克么不是!” 妮娜又瞪了凌叶羽一眼。 “嗨,别和她争!开不走的时候她自然会放弃的。”安德波耶夫一副早已看穿一切的模样,,笑嘻嘻的冲凌叶羽说。 第195章 “修”坦克 第一九五章 “修”坦克 安德波耶夫对这台坦克根本毫无信心。 别说能作战了,能开走它,他都认为是个奇迹。 但战争年代,他也没选择,妮娜指定他一起跟来,理由是万一要修坦克,她需要一个力气大的人帮忙。 一米九的安德波耶夫显然符合她的标准,就这么被抓了壮丁。 “好了,那么谁先过去看看?” 安德波耶夫收起了酒瓶子,抹了抹嘴边的伏特加。 在这里讨论半天就是浪费时间,不如过去看看,如果真的开不动,趁早死心想别的的法子。 这里已经是德军占领区了,他们要小心一点。 “我先过去!” 妮娜自告奋勇,她把波波沙端在手上,把帆布文件包往后一甩,甩到了屁股后面。 “每次都妨碍我!” 半跪着刚爬出废墟,文件包又掉了下来,挡在腿上,妮娜有些恼火,只能停下去整理这个帆布袋子。 “妮娜……你用腰带把它扎起来。” 凌叶羽提醒了她一句。 苏联造的东西结实耐用,但似乎从未考虑过人机功效。 妮娜这样子,让凌叶羽想起了国彩英。 “唔,这倒是一个好办法!” 妮娜好像开窍了,他跪着直起身子,解开牛皮腰带环过了那个烦人的帆布袋,把它扎到里面去。 这样一来就可以把它固定在后腰的位置上了,有了腰带的限制,跑起来也不用拿手摁着它了。 看着妮娜蹦跳着朝那台坦克跑过去,布袋子一下一下打在她屁股上,安德波耶夫嘴角轻轻一咧,笑了:“唔,这个姑娘以后一定会有很多的孩子。” “你怎么知道?” 凌叶羽有些无语,回头看着他说。 “你看那小腰,还有那屁股……唯一的问题就是,谁敢娶这个脾气火爆的姑娘。” 安德波耶夫又笑了。 “安德波耶夫……”凌叶羽想了想,突然很认真的问:“我一直想问一个问题,作为苏联男人,你们是觉得身材重要,还是脾气更重要?” “当然是身材……没有人能拒绝一个身材火爆的姑娘。”安德波耶夫又笑了。 “哦,那你就不用操心妮娜嫁给谁了,她一定会有人娶的。” 凌叶羽耸了耸肩。 “哈哈……你说得对!嗯,我也很好奇,中国男人会怎么选?” 安德波耶夫又笑着问道。 “我们……一般更注重性格吧,但其实也不好说!” 这个问题让凌叶羽不太好回答。 实话说,他也觉得没有任何人能拒绝一个身材火爆的姑娘,但若是娶回家,谁能保证一定能忍受她的脾气火爆呢? 两人就这样不咸不淡的在背地里议论着妮娜,看着她跑过了街道,从坦克撞破的墙壁钻进平房里。 过了一会,妮娜从破洞里探出半个身子,朝他们两挥手。 “哈,难道还真的能开?” 安德波耶夫瞪大了眼睛。 他今天的预测似乎屡屡失误了! “中国有句话——有枣子没枣子打一杆子!走吧!” 凌叶羽收起狙击步枪,从废墟后爬起来,冲安德波耶夫说。 “什么意思?”安德波耶夫也提起了机枪,准备跟上。 “就是碰碰运气!”凌叶羽笑道,率先先跑了出去。 提着枪,凌叶羽一头钻进了墙洞里,看到妮娜正在清理坦克上的砖块。 “怎么样,怎么样?” 凌叶羽急急的问道。 “我就说它还很完整,应该可以开动的!” 妮娜用力推开压在驾驶舱上的碎砖,掀开了驾驶舱盖。 “安德波耶夫,把上面的东西挪开!”妮娜一边钻进驾驶室里,一边冲刚到的安德波耶夫嚷到。 “我的天,我是来当起重机的……” 安德波耶夫嘟哝着。 坦克斜穿撞破了这间平房的墙壁,房子塌了半边,半截房梁担在了炮塔上,正好挡住了炮塔的出入舱口。 坦克的炮塔也斜到了一边,炮口杵到了另一头的墙壁上,若是不清理掉压着的废砖房梁,坦克就算发动起来了,也不一定能退出去。 安德波耶夫抱怨是抱怨,但还是爬到了坦克上,用肩膀扛起了房梁,用尽了力气想把它抬起来挪开。 但沉重的房梁却纹丝不动! 凌叶羽赶紧在房间里找有没有趁手的工具。 他看到坦克边上挂着的撬棍、铁锹大锤,这些都是修坦克的工具。 抽出一柄大锤,凌叶羽抡起来先把房梁周围的碎砖敲碎了,又把撬棍塞进了炮塔和房梁之间,和安德波耶夫两人用尽了吃奶的力气,勉强把房梁撬开。 稀里哗啦的把炮塔上的舱盖打开,凌叶羽先把狙击步枪探了进去,才钻进了炮塔里。 妮娜在驾驶室还在忙碌着,她噼里啪啦的打开了许多开关,但坦克好像一点反应都没有。 “让一让,让一让……” 安德波耶夫把他的dp-28机枪伸进来,准备也钻进来。 苏联坦克和它的其他装备一样,主打一个结实耐用,但从不考虑舒适性。 所以他们的坦克内部空间一直都很狭窄,而这台bt-7坦克本来就小,凌叶羽往里面一站就已经占据了大半的空间。 安德波耶夫这个一米九的大汉再钻进来,几乎把炮塔里塞得严严实实,两人连转身都困难了。 “喂,妮娜通信员,你到底行不行!” 安德波耶夫钻进坦克,扭动着身子,好不容易才找到了一个非常不舒服,但勉强还能站稳的位置,低头一看,妮娜还在忙碌着,坦克却一点动静都没有,不满的嚷嚷着。 “别急,别急……” 妮娜又重新把那些开关合上,然后又噼里啪啦的重新拍到了打开的位置上。 用力跺了几下离合,保证档位杆处于中立位置,妮娜再次按下了点火键。 可坦克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我就说它开不起来!”安德波耶夫又嘟哝着。 狭小的炮塔里,他和凌叶羽几乎没有移动空间,坦克里的灰尘混杂着泄露的燃油气味,再加上一些炮火遗留下来的硝烟味,冲进鼻孔里,熏得人都要窒息了。 这鬼地方多呆一秒都是折磨! “电瓶电量足够……油也有的,润滑油也正常……不可能开不动!” 妮娜有些恼火的敲打着仪表盘,上面的指针随着她的敲打,也微微摆动着。 “有没有可能,他们都坏了!” 安德波耶夫也尝试凑到了炮镜旁边,朝里面看了看。 里面模糊一片,好像用不了了,他又大声提醒道。 “别吵!” 妮娜烦躁起来,她又从驾驶室里钻了出来。 “喂,你要去哪?”安德波耶夫叫到。 “修车!” 妮娜不耐烦的吼着,从坦克边扯下了一柄锤子。 “我才不相信她会修车!” 安德波耶夫嘟哝着。 妮娜说她想去莫斯科大学学机械,但也只是“学”而已,可没说自己会修。 他站直身子,把脑袋从炮塔舱盖探了出去,打算钻出去帮忙。 可人还没钻出炮塔,就听到坦克后面“哐哐哐”的砸击声,扭头一看,妮娜正抡圆了那柄大锤,朝发动机上猛砸。 “我的老天,是这么修车的吗?” 安德波耶夫目瞪口呆,不知道要不要去帮忙了。 “哐哐”的砸击声传进炮塔里,让凌叶羽也没法在里面呆下去了。 若是不知道妮娜在“修车”,他还以为坦克被炮弹连续击中了。 他也赶忙从另一个舱盖探出脑袋,回头看着妮娜正在热火朝天的用锤子修坦克。 “你看,我就说她脾气不好吧!” 安德波耶夫有些无语,看着凌叶羽嘀咕道。 “别在背后说我坏话!”妮娜抡着大锤,气喘吁吁的叫到:“凌叶羽,去试试能不能启动!” “可我……” 凌叶羽愣了一下,他虽然开过坦克,但这种老式坦克怎么启动,还真是不知道。 “快去!” 妮娜粗暴的打断了他,不容他任何反驳。 费力的钻进驾驶室,凌叶羽看着众多的开关有些懵。 分辨了一下上面的俄文字母,凌叶羽大致找到了油电气等开关。 这些开关都在打开的位置上了,仪表上的指针随着妮娜大锤砸击而微微晃动着,但都在正常的范围,指标不高也不低。 “好吧,有枣子没枣子打一杆子吧!” 凌叶羽一咬牙,找到了启动键,用力摁了下去。 “嗵嗵嗵……”坦克震颤了几下,车尾的喷出了几股黑烟,正好喷在妮娜的脸上。 “苏卡!看着点!” 妮娜大骂着,剧烈的咳嗽起来。 可坦克震动了几下,却没有成功发动起来,又陷入了沉寂中。 “妮娜,妮娜,你还要再努力一点!” 安德波耶夫焦急的用手拍打着炮塔,催促她再用力一些。 “咳咳……闭嘴……” 妮娜抬起头恶狠狠的骂道,脸上已经被坦克喷出的尾气熏黑了。 可这时候顾不上那么多,妮娜又抡起大锤,恶狠狠的朝坦克砸下去。 “你得砸这边,哎呀,不是这么干的!” 凌叶羽又尝试启动了一次,这一次坦克连震动都没有,安德波耶夫更急了,指着坦克屁股上的发动机格栅冲妮娜叫嚷着。 “别逼逼,来帮忙!” 妮娜已经快抡不动大锤了!看到安德波耶夫站着说话不腰疼,又大声骂道。 “我就说女人一事无成!” 安德波耶夫从舱盖里钻出来,跳到了坦克屁股上,抓起撬棍,朝坦克狠狠的砸下去:“苏卡……不列……你这该死的……给我发动……起来……” 左一下,右一下,妮娜和安德波耶夫两人一上一下,轮流敲打着这台不听话的坦克。 “轰……轰……隆隆隆……” 凌叶羽又尝试了几次,坦克突然震颤着,屁股后再次喷出一股股黑色的浓烟,发动起来了。 “苏卡,你真是个欠揍的家伙!” 安德波耶夫丢下了手里的撬棍,看着被他砸得乱七八糟的发动机格栅骂道。 第196章 遭遇 第一九六章 遭遇 “我就知道它还能开,我就知道它还能开!” 妮娜顾不上一头一脸被坦克喷出的黑烟熏成了大花猫,兴奋的叫嚷着。 丢下了大锤子,她快活的跑到了车头,爬了上去。 凌叶羽费力的又钻回了炮塔里,把驾驶室让给了她。 “到底是谁设计的这个破烂玩意……古拉格的马桶都比这宽敞!”安德波耶夫再挤进炮塔的时候,大声嘟哝着。 “你最好把头盔带好……我觉得接下来会很颠簸。” 凌叶羽赶忙把头盔扣到脑门上,又扣紧了带子,大声提醒安德波耶夫。 果然,安德波耶夫刚把头盔按到脑门上,就听到前面的妮娜大叫了一声:“坐稳了!” 几乎不给任何反应的时间,坦克突然往前一窜,哐的一声,往房间里扎得更深了。 周边稀里哗啦的又落下了许多碎砖断瓦,叮叮当当的砸在了坦克上。 安德波耶夫也差点一头撞到了坦克里的一个手柄上,他赶忙扣好了头盔,大声叫嚷着:“你会不会开!” “哈,搞错了!” 妮娜却欢快的叫起来:“放心吧,虽然是第一次,可它就和拖拉机一样!” “我可不觉得它和拖拉机一样!” 安德波耶夫抱怨着:“拖拉机哪有这么窄!” 妮娜刚才只是挂错了档位而已,她用力晃动着档位杆,可档位杆好像卡死了,怎么也挂不进倒挡。 “你们这些人难道就不会好好设计一下坦克吗!” 妮娜大声抱怨着,操起了座位边的一柄锤子,哐哐两下,把档位杆砸进了倒挡里。 妮娜说得对,苏联的坦克简单易学,会开拖拉机就能把坦克开走了。 但苏联坦克和拖拉机一样谈不上“好开”两个字,档位阻塞是常态,所以无论坦克还是拖拉机,座位边常备一柄挂挡用的锤子——一旦手推不进档位,只能用锤子锤进去。 所以妮娜为什么下定决心要去学机械,她觉得这些傻大粗苯的东西都应该好好的改变改变! 妮娜一点都不操心会锤坏了变速箱——苏联制造的东西永远那么结实。 挂上了倒挡,妮娜半松开了离合踏板,又轰了一脚油门防止熄火,坦克震动了几下,履带倒转,轰隆隆的退出了这间平房。 在坦克退出来之后,平房也失去了支撑,终于彻底垮塌了下来。 妮娜嘎吱一声停车,又挂上了前进挡,推动面前的操纵杆,坦克开始转弯,对准了前进的方向。 “喂,检查一下其他地方!” 坦克可以正常开动了,妮娜又大声提醒道。 坦克轰隆隆的开了起来,现在终于有时间好好检查一下坦克内部了。 妮娜说坦克基本完好,说得没错,但也不是那么精确。 炮塔上被一枚炮弹穿了一个小洞,阳光从外面透了进来。 凌叶羽用手指贴近这个洞比划了一下,觉得是一枚57毫米反坦克炮弹打的。 这枚炮弹击穿了炮塔正面的装甲,碎裂的弹头和崩坏的装甲板又在炮塔里四下横飞,打伤了里面的坦克兵,炮塔里有些地方还能看到凝固成黑褐色的血迹,只是血腥味已经被其他味道冲淡了,闻不到了。 这枚弹头裹挟着余威,又从炮塔后面穿了出去,在装甲板上又留下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破洞。 这一炮让坦克失控撞进了房间里,受伤的坦克兵爬出去撤离了,把它丢弃在了这里。 但苏联制造的东西就是结实,虽然挨了一炮,但炮塔里大多数机械构件都还能使用,炮塔座圈下的炮弹也还完好无损。 “喂,我这个不能用了!” 安德波耶夫凑近了眼前的那个炮镜,果然里面黑乎乎的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这或许是那枚57毫米炮弹打坏的唯一一件东西了。 凌叶羽也把眼睛凑近了他的车长观瞄镜,发现镜子还完好无损。 “哐!” 他又打开了炮闩,发现动作还很顺畅。 “安德波耶夫,我需要你装弹!” 凌叶羽拍了拍安德波耶夫的肩膀,对他说道。 安德波耶夫费力的半弯下腰,从弹药箱里抽出了一枚炮弹,45毫米的炮弹捏在他手里,就好像一个玩具! “哐”的一下,他把炮弹塞进炮膛里,合上了炮闩! “现在去干嘛?”他大声问道。 “去抽纳粹的屁股!” 凌叶羽大声叫到。 一台坦克可以给人强大的信心,无论是谁,坐进了这台钢铁猛兽的肚子里,有了那层钢板的保护,就觉得自己有了无限的力量! “对,我们去踢他们屁股!” 妮娜把脑袋探在舱盖外面,吹着饱含硝烟的空气,也快活的叫了起来。 bt-7是一台快速坦克,妮娜不断加速,坦克几乎无视路上的杂物和路障,轻轻松松的就碾压了过去。 她想早点去给叶夫根尼解围! 轻巧的车身搭配了更先进的悬挂,使得bt-7坦克可以轻松的开上60公里时速,比当时所有的坦克都跑得快。 不过城里纷杂的道路和众多的路障,让妮娜也快不起来,先进的悬挂也没法完全过滤路面的颠簸,凌叶羽和安德波耶夫两人在炮塔里左右晃动着,头盔时不时还磕到炮塔上,叮咣撞到一起。 好在凌叶羽有先见之明,他找不到坦克帽,只好用步兵头盔暂时顶替。 头盔没有坦克帽这么紧凑,两个大男人挤在炮塔里,空间已经非常局促了,安德波耶夫甚至没法直起身子,能半蹲半坐着岣嵝在炮塔里。 凌叶羽也好不了哪里去,为了给安德波耶夫装弹多腾出一点空间,他只能半侧着身体,尽量往炮塔边上靠,这样一来,他去看观瞄镜的时候,姿势也变得很别扭。 相对而言,妮娜就轻松多了,他站在驾驶室里,脑袋探在外面只管轰隆隆的加速和躲避障碍,哪管炮塔里的两个大老爷们差点被颠散了架子! “妮娜,妮娜,慢一点,我们不远了!” 凌叶羽已经在观瞄镜里看到了医院,他大声提醒妮娜。 可妮娜好像没听见,她还在加油门。 凌叶羽的声音被坦克里的噪声,外面的风声掩盖了,他没办法,只好操起了一柄扳手,用力敲打着装甲板,“当当”的响声终于引起了妮娜的注意。 “慢一点,我们要出其不意……” 凌叶羽又大声说道。 “好的!” 妮娜大声应了一声,稍稍松了一些油门。 “我得去外面看看!” 凌叶羽又咕哝着。 炮瞄镜的视野实在太小了,他要探头出去观察。 掀开舱盖,脑袋探了出来,凌叶羽终于呼吸到了些新鲜空气。 “妮娜,我们绕到他们侧面去!” 凌叶羽又大声叫到。 他们现在在医院大楼的北边的路上,大楼遮住了视线,凌叶羽看不清战场的情况。 但他听见大楼里的枪声很激烈,叶夫根尼应该正在和德国鬼子短兵相接。 外围还时不时响起一声爆炸,应该是德国人的牵引火炮在开火。 但凌叶羽现在还看不到那台四号坦克在哪里,这才是他们的最大威胁。 凌叶羽让妮娜把坦克开到大楼东边去,这里的视野更好一些,并且从从侧面威胁攻击的德军,说不定还能看到那台四号坦克,出其不意的给它一下子。 “收到!” 妮娜又降低了一些速度,搬动操纵杆转弯。 “慢速行驶,不要着急!” 凌叶羽又提醒道。 也是靠近战场,就越是要小心,他让妮娜借用废墟的掩护,不要猛轰油门,隐藏接近敌人。 妮娜把档位敲进了一挡,脚下精确的控制着油门,坦克发动机保持在1000左右的转速上,速度保持在10公里时速。 这个速度不快,但噪音也最小,坦克绕着医院外的废墟,悄悄的转到了东边。 “妮娜,去那边,停在废墟后面!” 凌叶羽又大声指挥道。 妮娜精确的把坦克停在了凌叶羽指的那堆废墟后,用废墟挡住了大半个车身,只是斜斜的露出了小半个车体和炮塔。 “奇怪,四号去了哪里……” 凌叶羽举起望远镜,仔细的在战场上搜索着。 两门37毫米炮,设在断墙后面,正支援正面的德国鬼子,可三楼上的45炮此时没了踪影,那个窗台只剩下一个被击毁的大破洞。 没有了反坦克炮的威胁,半履带装甲车围着大楼正面来回扫射着, 一个排的德军也始终对大楼保持压力,大楼里的主力此刻正和叶夫根尼再次争夺楼梯口的控制权,打得如火如荼。 情况很危急,但叶夫根尼还没有垮! 午后的时候,有人向叶夫根尼报告了一个好消息——他们的增援到了。 可叶夫根尼还没高兴得太久,增援就被四号坦克打得落荒而逃,离他越来越远了。 叶夫根尼现在不知道外面的情况,但他知道短时间不会有人来增援了。 但只要楼梯口不失守,叶夫根尼认为自己还能坚持很久,至少坚持到那些增援重整旗鼓。 四号坦克把潘加罗夫赶走之后,又开回了战场,它的75毫米炮比那两门37小牙签威力大多了。 四号坦克两炮把叶夫根尼辛苦构建的火炮阵地给轰了个稀碎,叶夫根尼再次失去了威力最大的武器。 但这时候他已经不在乎了,干脆放弃了正面,死守那道狭窄的楼梯口。 “找到坦克了吗,找到坦克了吗?” 安德波耶夫凑到了凌叶羽的观瞄镜上,焦急的叫嚷着。 德国鬼子没把那台四号坦克布置在正面,或许应该调到侧翼去了吧! 凌叶羽又把望远镜看向了西边的战场。 可还没等他调整好焦距,安德波耶夫突然惊恐的大叫了起来:“坦克,四号坦克!就在我们前面!” 凌叶羽一怔,赶忙把望远镜转到安德波耶夫说的位置上。 焦距没有调好,凌叶羽只看到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占据了整个镜头。 他赶忙放下望远镜,肉眼清晰的看见那台四号坦克正从一堆废墟后面隆隆的开出来。 但更可怕的是,它的炮口正指向了自己! 第197章 坦克大战 第一九七章 坦克大战 “妮娜,倒车,倒车,快倒车!” 凌叶羽紧张得大喊起来,用手猛烈的拍打着炮塔。 就在他大声叫嚷的时候,不远处的那台4号坦克的炮塔上的车长,也被这突然出现的bt-7坦克吓了一跳。 “停下,倒车,快倒车!” 4号车长也紧张的大喊着,用手猛烈的拍打着炮塔。 bt-7借着一堆废墟,斜着靠在废墟后,只露出了半边车体和炮塔,在4号坦克车长的眼里看来,就是一个伏击的猎手。 但废墟挡住了妮娜的视线,他并没有看到4号坦克。 听到凌叶羽的紧张的叫嚷,她顿时感觉到了不妙。 手抓着档杆往后推,可妮娜只听到变速箱卡住的咔嚓声,猛轰了一脚油门,bt-7却纹丝不动。 “苏卡!”妮娜大骂一声,操起锤子“哐”的一下,把档杆砸进了倒挡里! bt-7坦克再次“轰”的一声,剧烈的震动起来,履带嘎吱嘎吱的往后扭转,震得炮塔上探出半个身子的凌叶羽差点从舱门口栽出车外去。 安德波耶夫那庞大的身躯好像一个没绑好的布袋子,在炮塔里左右冲撞着,脑袋上若不是有头盔的保护,这会早就头破血流了! “妮娜你慢点!” 他好不容易稳住了身子,大声从妮娜叫嚷着。 可妮娜好像没听见,嘴里自顾自的嚷嚷着:“我看不见,我看不见……” 炮塔挡住了妮娜的视线,就算她站直身子,也没法看到车后的情况。 凌叶羽看到4号坦克从眼前消失了,也赶紧扭过头回头看过去。 妮娜的这一脚油门有些猛,坦克屁股差点撞进斜后方的一堵断墙上了。 “停车,妮娜,停车!” 凌叶羽又紧张的叫到。 “嘎吱!” 妮娜一脚急刹车,刹死的履带在坚硬的水泥地上又往后窜了一米多,在地面上留下一道雪白的划痕。 “4号坦克!11点方向!准备作战!” 凌叶羽又大叫道,赶忙钻进了炮塔里。 “在哪里,在哪里?” 妮娜其实并没有看见4号坦克。 但她也知道,这台单薄的bt-7坦克,没法抵御住4号坦克的75毫米火炮。 他们唯一取胜的机会是偷袭,可现在偷袭已经失败了! 可4号坦克的车长却不是这么想的。 斯大林格勒如今大部分已经被德军占领,天空已然看不见苏军的飞机,地面上除了步兵,也极少见到苏军的坦克。 在开战初期,苏军的坦克不是被击毁,就是被抛弃了,就算是通过伏尔加河后期运来了一些,也很快被击毁,几乎损失殆尽,对德军造不成任何威胁。 可刚才那台只露出半边炮塔的坦克,明显就是一个伏击的阵势,着实把4号的车长吓得不轻。 但好在他的坦克车组经验丰富,驾驶员听到车长的命令后,一脚急刹车,立刻挂上了倒挡倒退。 为了躲避可能飞来的炮弹,驾驶员在倒退的时候,还轻拉了一下操纵杆,让坦克绕了一道弧线,把正面装甲转向了威胁的方向。 而于此同时,炮手也赶忙摇动手柄,把坦克炮指了过去。 和苏联坦克相比,德国的坦克在制造工艺上实在是好太多了。 至少他们不需要用锤子来帮忙挂挡,这让驾驶员可以快速的对车长的命令做出反应,并精确的传达给坦克。 在分秒必争的战场上,这足以形成碾压性的战术优势了。 “停车!” 4号车长并没有看到炮弹飞过来! 但他的坦克也差点撞进了后面的废墟,他大叫着,眼睛死死的盯着前面的拐角。 他担心那台坦克会冲过来。 炮手也把眼睛贴在了观瞄镜上,脚下虚踩在开炮的踏板上,额头,脸上已经冒出了热汗。 可他甚至不敢伸手擦一下,生怕就一眨眼,那台坦克冲过来给他一炮。 4号坦克的正面装甲有50毫米,但侧后的装甲只有15毫米。 在正常的500-1000米交战距离上,4号坦克的正面装甲可以免疫此时苏军装备的大部分反坦克炮。 可在城市里这种贴脸肉搏的距离内,4号坦克内的所有人对面前的装甲板似乎都不太信任。 理论上,苏军此时主力装备的45毫米坦克炮,在500米内没法击穿4号坦克的正面装甲。 可如果靠近到200米,100米,甚至50米呢? 亦或许,炮弹从侧面或者背后打过来的呢? 4号坦克里的所有人,都不敢赌这一把。 “他在哪,他在哪?” 炮手的眼睛已经被渗进的眼泪刺激得通红,可他还贴在观瞄仪上,眼睛瞪得大大的。 似乎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他还是没看到冲出来的苏军坦克,又紧张的大声叫起来。 “驾驶员,左转弯,顺着路面开进!15公里!炮手,指向2点警戒,通讯员,快通知步兵过来支援……” 4号车长觉得不能再这里呆下去了。 他必须移动起来,否则就会丧失主动性。 他大声下达了一连串的命令。 4号坦克虽然也不算很巨大,但比bt-7的确大了不少。 就算里面挤进了5个人,得益于德国工程师的高超设计技术,他们竟然还有足够的空间来工作,各自并不会互相干扰。 位于车体前部的驾驶员立刻轰起油门,把坦克转向路面上,保持着15公里的时速,要去绕bt-7的侧面。 车体右边的通讯员立刻在电台里呼叫步兵,希望他们赶紧过来支援一下。 “哈,坦克,他们哪来的坦克?” 听到4号的呼叫,那个上尉愣怔了许久,嘴里喃喃自语。 这间医院已经让他筋疲力尽了。 整个连队被堵在楼道下面,几番车轮战下来,都没法突破叶夫根尼的防守。 虽然得到了坦克、装甲车和火炮的支援,可他的伤亡一直在增加,此刻坦克又遭遇了险情,这让他异常烦躁。 “喂,你带一个班去看看!” 但他又不能不处理,只好临时点了一个刚撤换下来修整的步兵班,让他们去增援4号。 “上尉说很快会有步兵来帮忙!” 通讯员大声通知车长。 这个消息让车长稍稍安心了不少。 他现在面临的最大问题在于视野不好。 坦克更适合在宽阔的平原驰骋,进入了纷杂的城市废墟里,狭窄的视野就成为了它最大的弱点。 车长若是探出身子,又很容易遭到狙击手的点名,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他只好缩回炮塔里,又关上了舱门。 可这样一来,他又没有足够的观察角度去寻找那台消失的坦克。 没有步兵保护的坦克在城市里,就像被蒙上了眼睛的人,在挂满了铃铛房间里辗转腾挪,还不能触碰铃铛,这是异常艰难的任务。 但凌叶羽的处境也没好到哪里去。 bt-7坦克和4号坦克根本就不是一个量级的对手。 4号坦克可以在任意距离,任意角度一炮击穿bt-7,但凌叶羽却不能保证他的45毫米炮一定能击穿4号的装甲。 bt-7除了速度有优势之外,在4号坦克面前几乎一无是处。 可纷杂的废墟却限制了bt-7的速度,凌叶羽连这点优势都保不住了。 他缩进炮塔里,眼睛凑到了观瞄镜上,手上摇动着炮塔控制手柄,炮塔转动着,也在寻找4号的踪影。 他希望那台四号正好把侧面让给了自己,这样的话,bt-7上那门45毫米牙签炮就有很大概率可以击穿它。 “搞什么鬼,t-34在哪里……” 凌叶羽嘴里大声咒骂着:“给我一门76毫米炮也好啊!” “哈,你想啥!”妮娜操纵着bt-7,也嚷嚷着:“t-34坦克在郊区战就打光了!” 凌叶羽无奈,他也没办法把屁股底下这台破烂变成一台t-34-76型坦克。 这台30年代设计制造的bt-7坦克不光性能落后了,人员布局也充斥着凑合能用的随意。 整台车只有3个人,驾驶员、车长加装填手。 这样一来,凌叶羽就要身兼车长,炮手,机枪手好几个职务,既要搜索目标,还要负责开炮,如果有敌人靠近,还得操纵机枪驱赶。 好在bt-7没有装备电台,否则凌叶羽就是变成八爪鱼也忙不过来了。 和悲催的车长相比,装填手安德波耶夫就清闲了许多。 他自负责把炮弹塞进炮膛里,然后基本上就没他的事了。 bt-7炮塔的布局很不合理,大炮和机枪都布置在了车长一侧,安德波耶夫就算想去帮凌叶羽开炮或者操纵机枪,首先得把凌叶羽挤出去。 他现在唯一能干的,就是通过面前那具聊胜于无的观瞄镜,帮凌叶羽搜索那台消失的4号坦克。 两台坦克几乎同时的急退,让双方都失去了对方的踪迹。 双方都只能猜测对手可能出现的位置,把炮塔转过去预瞄,这样多少有一些赌的成分,就看谁的运气更好,能赌中对手的方向。 “妮娜,稳住,速度15!” 凌叶羽眼睛贴在观瞄仪上,冲妮娜叫着。 他们现在转向了街道上,bt-7正顺着街道直直往前开,凌叶羽把炮塔转向了左侧,45毫米坦克炮在搜索着废墟另一头的那条街道。 此刻的妮娜也从刚获得坦克的兴奋中回过味来,心里也充满了紧张。 她没缩进坦克里,而是继续探出半个身子,目光也在焦灼的帮助凌叶羽寻找那台4号的身影。 “凌叶羽,10点钟!10点钟!” 妮娜看到一个黑色十字标志在两片废墟之中的缝隙一闪而过,高声的叫嚷起来。 凌叶羽赶忙把炮塔摇了过去。 他并没有想到,这台4号坦克竟然超过了自己,跑到前面去了。 “妮娜,速度10!” 凌叶羽高声叫到,他要降低速度, bt-7现在位于一个极好的偷袭位置上,只要那台4号出现,就可以给他屁股上来一炮。 果然,往前又开了一段,凌叶羽的观瞄镜里出现了那台4号坦克的身影。 它正好开在和自己平行的街区上,炮塔横了过来,炮口正指着右边。 显然它并没有发现凌叶羽的bt-7! 凌叶羽心头暗喜,大叫一声:“开炮!” 用力拉了一下开炮栓,只听见“轰”的一声,bt-7轻薄的车身一震,一枚45毫米炮弹朝着4号坦克炮塔上的铁十字飞了过去。 第198章 坦克大战(下) 第一九八章 坦克大战(下) 随着炮口的一震,炮塔内“哐当”一声,一枚炽热的、冒着青烟的弹壳掉在脚下的地板上。 安德波耶夫一脚把这枚弹壳踢到了一边,大声叫嚷到:“打中了吗,打中了吗?” 凌叶羽的眼睛还贴在观瞄镜上,妮娜也焦急的看着那台毫无觉察的4号坦克。 “当!” 一枚炮弹擦着4号的炮塔边缘,划出一道火星,弹进了它后面的废墟里,轰的一声,在一堵断墙上砸出一个口子。 “他妈的,跳弹!” 凌叶羽大骂一声。 凌叶羽开炮有些仓促,他想抓住这个稍瞬即逝的机会,给4号坦克致命一击。 可bt-7坦克并没有炮口稳定系统,在颠簸的路上,炮口的指向并不精确,就这么短短的100多米距离竟然打飞了。 这枚45毫米炮弹非但没能穿透4号坦克的装甲,反而变成了警报信号。 跳弹的声响被装甲板放大,传进了坦克里,把里面所有人惊了一跳。 “没被击穿,没被击穿!” 车长大声叫嚷着,稳定军心。 “后面打过来的,4点,4点……” 炮手也大叫着,慌忙的摇动着手柄,把炮塔转了过去。 果然,隔着几层废墟,炮手看到了那台正在尾随自己的bt-7。 刚才两台坦克照面,互相只是惊鸿一瞥,4号坦克以为自己碰上了一台t-34-76,着实吓得不轻。 可这一次,炮手看清了是一台bt-7! “bt-7,bt-7!”他大叫着提醒其他人。 “该死,给他一炮!” 车长也看见了,他催促炮手赶紧开炮。 不管是t-34还是bt-7,自己最薄弱的后方暴露在他们炮口面前,都是危险的,先开炮再说! 果然,车长话音刚落,那台bt-7的炮口又闪出了一股射击的硝烟。 车长几乎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在这个距离上,只要不瞎,大概率是能打中的。 于此同时,没瞄准好的4号炮手,也紧张的一脚踩下了发射踏板,4号坦克也“轰”的一声,75毫米坦克炮喷出一枚炮弹,朝bt-7飞过去。 听到凌叶羽说跳弹,安德波耶夫嘴里叫骂着“苏卡”,大手抓起一枚45毫米炮弹塞进了炮膛里。 虽然停车射击会更加精确,但凌叶羽此时不敢停车。 他的眼睛一直贴在观瞄镜上,听到安德波耶夫大叫一声“上弹完毕!快给他一炮!”,他炮口稍稍放低了一些,避过了4号转过来的厚重炮塔正面,瞄准了他的侧面车体。 但这一发炮弹飞得更加离谱了,连车漆都没碰到,越过了4号的车头,径直砸到了离他不远的一座废墟上。 “打飞了!” 凌叶羽大叫着,又给妮娜和安德波耶夫汇报了一个坏消息。 于此同时,凌叶羽也看到了4号的炮口闪出了射击的硝烟。 可此时他避无可避,只能硬着头皮迎接炮弹的打击。 但或许是老天照顾,4号的炮手并没有瞄准好,这枚75毫米炮弹擦着bt-7的前方掠过,轰的一下,在路边爆炸了。 “加速,妮娜!” 凌叶羽也喉头发紧,大声催促着妮娜,他不能再暴露在4号的炮口钱,得赶紧躲进前面那堆废墟后面。 “别催!” 妮娜怒骂一声,几乎将油门踩到底了。 bt-7此时的快速的优点终于体现出来了,就短短的几秒钟内,4号的装填手刚把炮弹塞进炮膛的时候,bt-7就消失在了废墟之后。 “停车,右转,右转!” 4号的车长大声命令着,让驾驶员把正面装甲转过来。 “他们速度比我们快,要去前面截住他!” 来不及开第二炮的炮手大声建议道。 “前进,速度20!注意警戒!” 车长接受了炮手的建议,命令4号从废墟中间的小路穿过去,堵截bt-7的正面。 “妮娜,退后,退后……” 凌叶羽突然命令妮娜倒车。 他有一种预感,这台4号要切到他前面去。 正面对轰bt-7几乎没有胜算。 他还是得想办法绕到4号侧后去。 炮塔里的安德波耶夫正拎着一枚炮弹准备塞进炮膛里,妮娜一脚急刹车,他一头撞到了炮塔上,手里的炮弹差点掉到地板上。 “喂,稳着点!”他不满的嚷嚷着,哐当一声把炮弹塞进了炮膛:“装弹完毕!” 妮娜哪里还顾得上安德波耶夫说什么,她一锤子把档杆敲进了倒挡里,哄着油门往后倒。 “停车!” 果然,那台4号坦克从前方的小路转了过来。 但他此时凌叶羽面前有一堆废墟遮挡,只露出了炮塔,4号并不好瞄准他。 凌叶羽打算停车打一枚精确的炮弹! “嘎吱!” 急退的bt-7一震,停了下来。 凌叶羽急忙摇动着炮塔手柄,把炮口转了过去。 “2点,2点,转弯,快右转!” 就在坦克从小路转过拐角的一瞬,4号的车长也看到只露出了炮塔的bt-7! 他大叫着让驾驶员把正面对准了凌叶羽。 “轰!” 凌叶羽再次抢先一步,朝这台4号坦克开火了。 一枚45毫米炮弹飞出了炮口,可再次落空了。 炮弹在距离4号前面不远的地方飞过,打进了一座破房子里,爆炸将这座破房子化成了废墟。 “这门炮有点问题!” 凌叶羽大叫着。 他明明瞄得很准,可炮弹却往右上偏了出去。 “打准点,打准点!” 安德波耶夫看见又打飞了,大叫着把一枚炮弹塞进了炮膛。 “他妈的,观瞄镜支架歪了……” 凌叶羽终于发现了问题所在。 那枚穿透了炮塔的炮弹,把观瞄镜的支架打歪了,此时观瞄镜的刻度线和炮口并不重合。 4号车长看到这台bt-7又打飞了,心头暗喜。 要么是这台坦克有问题,要么是里面的坦克兵有问题,否则没法解释数次取得先手,竟然都无疑命中! “速度5,稳住,给他一炮!” 4号车长大叫着,既然如此,他没那么紧张了。 虽然bt-7只露出炮塔,但他已经开过一炮了,自己只要稳住,就能一炮把它轰掉! “倒车,妮娜,倒车……” 凌叶羽看到4号的75毫米炮转了过来,他已经没有时间慢慢瞄准了。 现在得赶紧躲开。 他大声叫着。 妮娜把档位挂在倒挡上,踩死了离合器,把坦克停在了这里,听到凌叶羽的命令,她抬起离合器,猛轰了一脚油门,bt-7怒吼着倒退出去。 “当!” 凌叶羽看到4号的炮口绽出一团硝烟,与此同时炮塔上好像有人用大锤子砸了一下,震的凌叶羽的耳朵嗡嗡作响。 这一下震动加上妮娜的倒车,让安德波耶夫站立不稳,他庞大的身子在炮塔里四下撞击着,浑身都是淤青。 “苏卡!这破烂玩意是谁制造的!” 他咒骂着,终于好不容易撑住了炮塔的装甲板,把身子稳住了。 “没被击穿,没被击穿!” 凌叶羽惊喜的大叫着。 他本以为这一下要完蛋了,但他及时的命令和bt-7的速度挽救了所有人。 bt-7往后倒的时候,4号的炮手刚好开炮。 炮弹擦着炮塔边缘飞了过去,弹进了bt-7后面的街道上。 “打飞了!” 4号的车长恼火的叫到。 就差一点,他就可以解决战斗了。 但现在他已经取得了优势,这台bt-7坦克不是自己的对手,里面的坦克兵似乎也不够专业。 “加速,追上去!” 4号车长又命令道。 bt-7坦克在倒车躲避,他要追过去解决战斗。 “妮娜,左转,快左转!” 凌叶羽知道倒车是跑不过4号的,他现在情况很不妙,只能依靠速度线躲过追杀。 再次急停,油门猛轰,转弯,4号追过那堆废墟的时候,bt-7的身影又消失了。 “把他找出来……” 4号的车长有些悻悻。 他知道bt-7速度快,但却没想到在复杂的废墟地形里,还能这么快! “哒哒哒……哒哒哒……” 另一头传来一阵阵密集的枪声,车长一声令下停车,凝神听了听,在枪声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些德国鬼子的惨叫声。 “该死,他们在袭击我们的步兵!” 车长大叫着,立刻命令驾驶员转弯加速。 bt-7急转往左之后,恰好和那些来支援4号的步兵迎头相撞。 凌叶羽只好舍弃了火炮,操纵着炮塔上的机枪,朝这些步兵扫射,把他们打散,同时命令妮娜加速,右转,尽量的远离这些步兵。 一台落单的坦克若是被步兵包围,步兵有100种办法瘫痪它,凌叶羽不想陷入这样的麻烦中。 那些德国步兵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凌叶羽。 惊慌中,他们四下奔逃,一些胆大的举起枪朝坦克射击。 子弹叮叮当当的打在坦克上,但却没法伤到凌叶羽一丝一毫。 “你们这些狗杂碎的纳粹,去死吧……” 妮娜探着半个身子在坦克外面,丝毫没顾忌德国鬼子射来的子弹,一边叫骂着,一边轰着油门撵着他们屁股追杀。 “当!” 就在妮娜追杀着步兵,凌叶羽的机枪响得欢的时候,bt-7突然一阵,背后好像被什么东西打中了。 炮塔里顿时腾起了一阵刺鼻的硝烟,几朵火苗也从弹药箱哪里燃了起来。 “安德波耶夫……灭火,快灭火……” 凌叶羽被强烈的震动震得站立不稳,摔在了地板上。 安德波耶夫也没站稳,身子压在了凌叶羽的脚上,凌叶羽一时间爬不起来,他焦急的大叫着。 可安德波耶夫却没有动,凌叶羽慌忙把脚抽了出来,抓起了炮塔边的灭火器,来不及站起来,半靠在炮塔边上,就朝弹药箱的火苗喷了过去。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硝烟和灭火器的烟尘涌进了驾驶舱里,呛得妮娜也剧烈咳嗽起来,她大声问到。 “我们被击中了,快离开这里,快离开!” 狭窄的炮塔中,凌叶羽在烟尘里看到炮塔上又多了一个大洞。 一枚75毫米穿甲弹从炮塔背后袭来,穿过了整个炮塔,又打穿了炮盾,从正面穿了出去。 第199章 撞击战术 第一九九章 撞击战术 妮娜还踩着油门,bt-7的履带碾过路上的杂物,整台车都在弹跳着在路上乱冲乱撞! 破洞里灌进的风吹散了炮塔里的粉尘和烟雾,凌叶羽扑灭了炮塔里的火苗,咳嗽着站起身子,透过炮塔后的的破洞,看到那台4号坦克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绕到了他们身后。 德国装甲兵水平的确很高,4号的车长在看清了对手是一台bt-7之后,发觉自己在装备上有碾压的优势后,立刻改变了战术,离开了路面,大胆的从废墟上抄了条近道横穿过来,恰好赶到了凌叶羽背后。 看到bt-7在狂虐步兵,4号车长下令开炮,这一炮直接打穿了凌叶羽的炮塔。 凌叶羽扶着火炮,站直了身子,拼命的摇着炮塔手柄,把炮塔转向了身后。 在观瞄镜中,他看到那台4号停了下来,炮口缓缓的上抬! “他们在瞄准,妮娜,快点再快点!” 凌叶羽一边慌忙调整火炮反击,一边大喊着让妮娜加速逃离。 “瞄准发动机!” 4号的车长大声命令着炮手。 bt-7的速度的确很快,在废墟中,妮娜把它飚到了40多公里。 这样的移动靶并不好打,所以需要停车精确射击。 炮手也没有着急,虽然看到bt-7的炮口也转了过来,但他还是在耐心的瞄准——苏联坦克的观瞄设备很粗糙,能在狂奔中打中目标的话,那真的是圣母保佑了! “轰!” 凌叶羽狠狠的拉动了手柄,朝停下的4号开了一炮。 “当!” 4号坦克震了一下,这枚45毫米炮弹真的打中了。 4号坦克里的人惊了一下,炮手暂停了瞄准,诧异的抬起头看着车长。 这台bt-7难道真的有圣母保佑?! “一点事都没有!” 车长露出大难不死的笑容,大声安慰着坦克里惴惴不安的其他人! 正面的装甲板挡住了这枚45毫米炮弹!炮弹只在4号上面砸出一个凹坑,就被坚硬的装甲不知道弹去了哪里。 “装弹,安德波耶夫,装弹!” 凌叶羽看到炮弹在4号上砸出一道火星,可4号却纹丝不动。 他打中了,可没有打穿,凌叶羽焦急的大喊。 可安德波耶夫却一点反应都没有,凌叶羽把眼睛从观瞄镜上挪开,看到安德波耶夫蜷缩在地板上,急得又用脚踢了他几下。 安德波耶夫依然毫无反应。 凌叶羽只好丢下了坦克炮,从后面的弹药箱里抽出一枚炮弹。 “怎么样,怎么样……” 妮娜油门不敢松,一直在狂奔着,但却迟迟没见第二声炮响,她也看不见后面的情况,只能大声的问。 “安德波耶夫没反应了,我在装弹!”凌叶羽大声回答着妮娜。 “他死了吗,他死了吗!” 妮娜有些慌张。 bt-7本来就不是4号的对手,再阵亡一个人,他们就更没有胜算了。 “不知道!你开好坦克!” 凌叶羽在颠簸中总算把炮弹塞进炮膛里了,大喊了一声,又赶忙把眼睛贴近了观瞄镜。 他现在不得不再兼任装弹手,本来可以持续射击的45毫米火炮,现在射速大大下降了。 苏联坦克的观瞄设备本来质量就不太好,操作还繁琐,每一次开炮都要重新瞄准,bt-7又在狂奔,更是加剧了瞄准的难度。 凌叶羽手脚不停的摇动着手柄,微调炮口,试图赶在4号开炮前抢先开炮。 虽然不一定有上一次那样的运气命中,但至少可以干扰一下4号,给逃走创造条件。 “轰!” 凌叶羽一咬牙,看到标线压在了4号的身上,也顾不上那么多,再次抢先开了一炮。 这一次并没有圣母保佑,这一炮在颠簸中不知道打飞到哪里去了,凌叶羽甚至观察不到弹着点。 “打中了吗,打中了吗?” 妮娜听到开炮了,又焦急的问道,她想听到一个好消息。 “开好你的坦克!” 凌叶羽弯下腰,去抽出又一枚炮弹,身子在颠簸的炮塔里摇晃,四下撞击着,好不容易才把炮弹塞进了炮膛里。 再把眼睛贴到观瞄镜上的时候,凌叶羽突然感觉到强烈的不妙。 这台4号一直没开炮,他在仔细的瞄准! 凌叶羽顿时感觉到头皮发麻,他把眼睛离开了观瞄镜,低下头冲驾驶舱里的妮娜大声喊道:“转弯,妮娜,快转弯!” 这是一条又直又长的大街,妮娜踩着油门,一路撞开路障和杂物,把bt-7的履带都开出了火星,一路加速,现在速度表都只指向了50! 但这里哪有岔路给她转弯? “妮娜,妮娜!转弯!”凌叶羽大吼起来。 妮娜一咬牙,也顾不上许多了,稍稍松了松油门,左手一拉,右手一推操纵杆,bt-7的车头突然倾斜,往边上斜着冲了过去,车身几乎横了过来。 就在bt-7的履带在水泥地上擦着火星打横的时候,4号终于瞄准好了,炮手踩下了开炮踏板。 “当”的一声,凌叶羽只感觉炮塔又一阵地动山摇。 耳边再次嗡嗡作响,身子好像被一个大汉提了起来,又狠狠的往后砸到了炮塔边上,不等他又任何反应,这个“大汉”又狠狠一脚,把他踩到了地板上。 他不知道是妮娜把车开翻了,还是又被击中了。 凌叶羽挣扎着爬起来,这才发现炮塔上又多了一个洞,炮塔里一片狼藉,几乎分不出原来的模样了。 妮娜也感觉到了坦克强烈的震动,这枚75毫米炮弹从炮塔侧面打进来,再次打了一个对穿,强大的冲击里差点把bt-7打翻了。 “凌叶羽,你还活着吗!” 可妮娜还是看不到后面的情况,她光是操纵坦克就已经费尽了力气。 听到妮娜的叫嚷,凌叶羽扶着歪得差点掉了的头盔,抓着炮塔上的凸起坐直了身子,大声回答道:“我没事,我没事……” “坐稳了!” 妮娜又一拉操纵杆,把车头扭正,猛的一脚油门,一推操从杆,发动机又怒吼着,把bt-7的速度提了起来。 扶着火炮的炮闩,凌叶羽感觉有些烫手,定睛一看,炮闩被那枚75毫米穿甲弹波及,好像不能用了。 凌叶羽挣扎着站起来,眼睛凑过去看观瞄镜。 可贴过去了才发现,原本观瞄镜的位置空空如也。 这枚横穿了炮塔的炮弹,裹挟着火焰和碎片,打坏了炮闩,顺便把观瞄镜等东西一并捣了个粉碎,又打穿了另一侧的装甲板,直接瘫痪了这台bt-7的战斗力。 “该死,你应该打他的发动机!” 但4号的车长并不知道bt-7已经失去了战斗力,他在观瞄镜中看到这台单薄的坦克冒着烟还在狂奔,不由大声抱怨起来。 装填手赶忙再塞进一枚炮弹,可等炮手再次瞄准的时候,bt-7拖着浓烟消失在了废墟之中。 “我们追过去!” 4号车长有些恼火,又大声嘀咕道:“刚才我们就应该结束战斗了。” “他应该没有什么威胁了。” 炮手听到车长的抱怨,心里也有些不快。 他已经命中了2炮了,都打在了要害上,说不定这时候炮塔里的人都死光了,驾驶员只是吓破了胆,拼命逃跑而已。 “别跟我争!斯大林格勒已经很久没出现坦克了,这是一个威胁!我们要做的就是消除威胁!” 车长没好气的瞥了炮手一眼。 虽然心有不服,可炮手还是低下了头,把心头的怒火咽了回去,重新贴近了观瞄仪,协助车长去搜索那台消失的bt-7! 很快,他们就在废墟之上看到了bt-7飘起的浓烟,它正在狼狈逃窜。 4号车长嘴角浮出一丝轻蔑的笑容,大声说道:“我们去干掉他……炮管上是时候再刷上一道战绩了!” 虽然有些费劲,但车长对彻底击毁这台bt-7还是很有信心的。 妮娜的确有些慌不择路,她一个急转弯,把坦克开进了一大堆乱糟糟的废墟里,钻进了死胡同。 妮娜看着面前堆成小山的废墟,一栋倒下的楼房横在街道上,把街道彻底堵死了。 她有些不敢相信。 “昨天这里还能穿过去的!”她大声嚷嚷着。 凌叶羽检查了一下火炮,确定它已经完全没用了。 不得已,妮娜又从死胡同里退了出来,她得另外找一条路。 可刚转出一个路口,妮娜就看到那台4号堵在了面前。 “哈,我就说他跑不掉的!” 4号的车长看着这台冒着烟,炮塔上好几处破洞的bt-7,笑道。 经过了这么多打击,这台bt-7还没有投降,这已经是个奇迹了。 但奇迹终究还是落进了自己手里,变成炮管上的战绩! 他信心满满的大声叫到:“给他一炮,送他去见上帝!” 炮手也放松了下来,他嘴角微笑着,轻轻的调整着炮口,打算打出最精确的一炮。 可还没等他瞄准好,他的笑容就凝固在了嘴角边。 那台bt-7突然加速,朝他冲撞了过来。 “该死,快开炮!” 4号车长也看到了,他没想到这台单薄的bt-7竟然困兽犹斗! 这让他有些紧张,赶忙催促炮手开火。 “轰!” 4号的车身一震,一枚75毫米炮弹飞出了炮口。 “打飞了!” 车长更加紧张了! 这枚炮弹擦着bt-7的车身边砸到了它身后的废墟上!bt-7还在高速向他冲来。 “倒车,倒车,倒车!” 他大声叫嚷着,4号坦克里充满了紧张的气氛。 驾驶员慌忙挂上倒挡,把油门踩到底往后退,装填手也急忙抽出一枚炮弹往炮膛里塞,炮手则紧张的摇动着手柄,试图把炮口指向高速朝他冲过来的bt-7! 就连车头前的通讯员,这时候也慌忙操纵起身边的机枪,朝扑过来的bt-7扫射,试图阻挡它靠近! 但一切都晚了,就在装填手大喊“装弹完毕”的一瞬间,bt-7已经迫近了眼前! 这时候哪里还需要什么瞄准,看到一团黑影填满了观瞄镜,炮手狠狠的踩下了发射踏板。 “轰!” “哐!” 就在炮弹飞出炮口的一瞬间,bt-7也撞到了4号上! 第200章 安德波耶夫的遗言 第二百章 安德波耶夫的遗言 再次被4号堵了个正着,凌叶羽和妮娜其实是可以丢下坦克逃走了。 可这时候蜷缩在地板上的安德波耶夫突然呻吟了一声,他竟然还没有死。 “凌叶羽,开炮,开炮……” 妮娜焦急的催促着凌叶羽,在这个距离上,45毫米炮弹也可以打穿4号的正面装甲了。 “炮已经坏了!” 凌叶羽告诉她一个坏消息。 “呵,死定了……” 妮娜大叫着。 “不,还没有,撞过去,撞上去……” 凌叶羽大声喊道:“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妮娜听了,一下子醒悟了过来! 一锤子把档位敲进了2挡,妮娜直接跳过了一挡的档位,把油门踩到了底,bt-7的车头扬起来,履带在水泥地上刨出一道骇人的森白色的浅坑,整台坦克往前一窜,像一头小老虎一样,朝那台比自己大了一大圈的4号坦克冲了过去。 “苏卡,滚出我们的城市!” 妮娜露出半个身子,怒目圆瞪,大声叫骂着,无视着从耳边飞过的子弹,狠狠把档位推进了3挡,把bt-7的速度又提高了一些。 就在4号开火的一刹那,妮娜把bt-7也撞到了它身上。 剧烈的撞击把4号30多吨重的车身推出了好几米,挤到了路边的废墟边上。 那枚75毫米炮弹擦着bt-7的炮塔边飞过,在撞击中两台坦克的炮管纠缠在了一起,全部失去了作用。 就在撞击的一刹那,妮娜甚至还多踩了一脚油门,单薄的bt-7的前履带骑到了4号的半边车身上,两台坦克卡在了一起,谁也动弹不得了。 显然这个撞击出乎了4号坦克里所有人的意料,车长甚至没来得及喊出预防撞击的口令。 炮塔里,车身里烟雾弥漫,几乎什么都看不见了,车长晕乎乎的极力想坐直身子,可腿好像骨折了,他站不起来了。 “离开这里,离开这里……” 他大声叫嚷着,用力的拍躺在一边的炮手。 可炮手却纹丝不动,车长用力把他翻过来,这才发现炮手在撞击中已经死了。 虽然有所准备,妮娜和凌叶羽也被撞得够呛! 凌叶羽的头盔在和装甲板的亲密接触中凹了一大块,险些嵌进了脑袋里,妮娜的头盔歪在头上,头发也散乱了下来,乱糟糟的披在了肩头上。 “凌叶羽,凌叶羽……” 妮娜费力的直起身子,想从坦克里爬出来,她大声叫嚷着,不知道凌叶羽什么情况。 “我还好,我还好……” 凌叶羽叫喊着,推开了头顶上的舱盖。 一股清冽的冷风从舱盖里灌了进来,排在凌叶羽脸上,让他好受了一些。 “哐!” 挤在一起的4号坦克的驾驶员舱盖也推开了,4号驾驶员咳嗽着,从坦克里探出脑袋。 他满脸是血,在撞击中坦克帽都没能保护好他,鼻子被撞塌了,脸上也被撞伤了好几处。 妮娜扭过头去,和他四目相对,双方都愣怔了几秒。 “苏卡!” “Schei?e!” 两人几乎同时骂出声来! 看到bt-7里竟然还有活人,驾驶员从腰上抽出了鲁格手枪,慌里慌张的拉开枪栓,朝妮娜举起了枪口。 妮娜此时手无寸铁,眼看着他朝自己举起了枪口,一个激灵,从坦克里跳了起来。 “砰!” 4号驾驶员眼前被血模糊着,手也在颤抖,看到妮娜跳出了坦克,急急忙忙的开了一枪。 鲁格手枪的7.92毫米子弹从妮娜身边掠过,妮娜已经扑到了4号坦克上,一脚踢开了驾驶员拿枪的手,踩在脚下,疯狂的挥舞起拳头,朝他劈头盖脸的砸下去。 驾驶员有些虚弱,但要挡住妮娜的拳头也并不算难,在挨了几拳之后,他半眯着被妮娜打打肿的眼睛,伸手拦住了妮娜的拳头。 情急之下,妮娜直起身子,抬起脚就朝他头上脸上踹了过去。 这一下他挡不住了,下巴上挨了妮娜一脚之后,他整个人都快晕了过去,凭借着本能,他想缩回坦克里躲起来。 “哐” 炮塔上的一个舱盖又打开了。 4号的车长并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他好不容易拖着一条断腿站直了身子,推开舱盖想赶紧离开坦克。 妮娜一抬眼,看到车长探出头来。 “苏卡!该死的纳粹!”她大骂一声,竟舍弃了驾驶员,朝炮塔上爬上去。 看到妮娜杀气腾腾冲自己来了,车长也很慌,他急急忙忙的从腰上抽出鲁格手枪,可还没等抬起来,妮娜已经撸下了头上的头盔当做武器,一下把他的手枪打飞了。 不等他反应过来,妮娜的头盔一下又一下的砸到了车长的头上,他只能抱着头,缩回了坦克里! “去死吧,纳粹!” 妮娜咬牙切齿的大骂着,从腰上抽出一枚手榴弹,狠狠的拉开了发火绳,塞进了坦克舱盖里。 只听里面一阵惊恐的叫喊声,缩回去的车长在逃生的驱使下,竟然又要往外爬。 妮娜用尽了吃奶的力气,把他再次压进了炮塔里,“哐”的一下关上了舱盖,又用身子压了上去。 “轰”的一声闷响,舱门狠狠的撞击着妮娜的胸口,她眼前一黑,差点闷出一口血来,可她还是死死的压着舱盖,堵住了4号里所有人活命的出路。 “妮娜……妮娜……” 凌叶羽从坦克里爬出来的时候,手上端起了那把波波沙。 他知道撞击不太可能把4号的车组全灭,整打算冲上去用波波沙扫射。 可他看到妮娜趴在4号炮塔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紧张得大叫了起来。 妮娜浑身虚脱,趴在舱盖上一动不动,舱盖的缝隙里,一缕缕爆炸的硝烟从里面钻了出来,听到凌叶羽的叫喊,她费力的扭过头,却爬不起来,连说话的力气都好像没有了,只好伸出了大拇指晃了晃,告诉凌叶羽自己没事。 看到4号舱盖里冒出的硝烟,里面也没了动静,凌叶羽还不放心,又掀开舱盖朝里面扫了几梭子,这时候妮娜才缓过神来,一松手,手上的头盔滚落到了坦克下面,头发也散落在了风里。 冷风终于让沸腾的脑袋冷了下来,妮娜这会才感觉到了一丝后怕。 “妮娜……你这么勇猛,你父亲知道吗?” 凌叶羽看着妮娜,苦笑着摇了摇头问。 “嘿,他会为我骄傲的。” 妮娜嘴角泛起一丝笑容,似乎在庆祝自己大难不死,他仰起头看着凌叶羽,挥舞着拳头叫嚷到。 “我觉得,他更想要个温柔可人的女儿吧。” 凌叶羽摇了摇头。 “你不是他,你怎么知道?”妮娜却歪着头好奇的问:“我可比你更熟悉他!” “好吧,总之,我们击毁了这台坦克,先去看看安德波耶夫吧。” 凌叶羽提醒她,事情还没完,庆祝还有些太早了。 凌叶羽再次钻进狭小的bt-7炮塔里,安德波耶夫已经撞击的震动中苏醒了过来。 看到凌叶羽,他嘟哝着摇晃着脑袋嚷道:“苏卡,为什么又是我倒霉!” “你伤哪里了?” 为了防止二次伤害,凌叶羽并没有立刻上手拉他,而是先开口问道。 “不知道,好像全身都被炸散了!” 安德波耶夫嘟哝着,伸手在身上摸了摸,却没摸到血。 “别动,我拉你出去!” 凌叶羽说着,伸手扯住了他的衣领。 把这么一个大个子拖出坦克,费了凌叶羽和妮娜好大一番功夫。 他身上好像没看到什么明显的伤痕,但脚却不听使唤,失去了知觉。 “水壶,我的水壶……” 安德波耶夫的意识还很清醒,他看着跌落在地板上的水壶,伸手去勾住了水壶的带子。 “别管他了!”凌叶羽几乎用尽了吃奶的力气,把这个大个子往舱盖提。 “嘿,相信我……伏特加绝对值得……” 安德波耶夫又嘟哝着,抬起头给了凌叶羽一个笑脸。 好不容易把他弄出了坦克,凌叶羽架着他的腋下,把他拖到了一边伊索塌了大半的平房里,让他躺了下来 。 可检查了一通,除了一些磕碰之外,他身上竟然没有外伤,也没看到出血。 那没从背后袭来的75毫米炮弹,击穿了炮塔的时候,安德波耶夫正弯腰去拿炮弹。 那枚炮弹几乎擦着安德波耶夫背后掠过,冲击波把他震倒了。 但奇迹的是,爆炸飞溅的碎屑和弹片,在狭小的炮塔里乱飞,竟然都绕过了他,他身上毫发无损。 “我可能快要死了……”安德波耶夫脸色很难看,他用力往后靠了靠,蹭到了墙边,靠坐在一堆废砖上,突然开口说。 “不会的,你没有受伤。” 妮娜有些不明白,她摇了摇头。 “唔……我其实知道我会死在斯大林格勒……只是不应该是今天。” 安德波耶夫遗憾的说着:“若是我知道我的女儿怎么样,再去死就好了。” “嘿,安德波耶夫!” 妮娜看着他,微微的摇了摇头,开口说道:“别说丧气话,你知道叶夫根尼政委对你的命令吗?” “哈,肯定是说,我若是逃走了就枪毙我!” 安德波耶夫笑道:“我就知道,那个小老头儿不安好心!” “不,是正是向上级提出,让你恢复正常身份的建议。” 妮娜微微的摇了摇头,纠正了他,又说道:“我已经把他交给了师长,安德波耶夫同志,你很快就不是古拉格的罪犯,而是一个正常人了。” “那么……战争结束了,我是不是可以去见我的女儿了?” 安德波耶夫惊诧的盯着妮娜,并不认为叶夫根尼会如此好心。。 “是的,所以我劝你好好的活下去。”妮娜点了点头:“以免您的女儿失去了父亲,安德波耶夫同志。” 安德波耶夫还是没敢相信,他盯着妮娜又看了很久,终于确认了妮娜不是在开玩笑。 “若是这样,真的值得喝一杯庆祝!”他炫耀的晃了晃手里的水壶,拧开了盖子。 这时候他的身上似乎不疼了,他感觉浑身都充满了力量。 但半靠着让他有些不舒服,他又往墙上蹭了蹭,坐直了一些。 “为叶夫根尼政委干杯!” 他快活的举起了水壶,小小的废墟里弥漫起了伏特加那辛辣的香气。 “砰!” 一声沉闷的枪声在废墟里响起,安德波耶夫粗壮的身子晃了晃,额头上钻出了一个小孔,两缕鲜血的着他的额头,缓缓流到了脸上,又顺着下巴滴在他脏兮兮的军装上。 他脸上的笑容凝固着,手还僵硬的举着水壶,身子却贴着墙边往地面滑了下去。 第201章 德国狙击手 第二零一章 德国狙击手 这一次轮到妮娜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了。 就在几秒钟前,安德波耶夫还在举酒庆祝自己即将甩掉罪犯的身份,变成正常人了。 可几秒钟后,他脸上带着微笑,缓缓的顺着墙边滑落在了自己眼前。 这本是一个高兴时刻,妮娜甚至已经准备好等候安德波耶夫的煽情。 可什么都没有,安德波耶夫只是微笑的说了一句祝酒词,就死在了妮娜眼前。 斯大林格勒就是这样残酷,没有给温情留下一点余地,也没有任何的戏剧性。 在斯大林格勒里奋战的每一个人,都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妮娜的脑子嗡嗡作响,就这样不可思议的看着脸上僵硬着微笑的安德波耶夫,耳边回荡着凌叶羽的叫喊“狙击手!” 但她却一点反应都没有,呆在了原地。 “妮娜,狙击手,快躲开……” 凌叶羽用力推了妮娜一下。 “砰!” 第二发子弹从断墙的缺口又飞进了房间里,在对面的墙壁上钻出一个小孔。 “你中枪了吗?” 凌叶羽把妮娜压在身下,可妮娜却还是毫无反应,他歪着头,定定的看着倒在眼前的安德波耶夫。 “妮娜!” 凌叶羽用力拍了一下她的脸,终于将她打醒了。 “我没事,我没事……” 妮娜终于醒悟了过来,连连摇头。 一把又将妮娜推到了碎砖垛后,凌叶羽扭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枪眼。 “子弹先听到呼啸声才听到枪声……距离不会超过400米……弹着点略微下沉,他应该在对面的2至3楼的高度上……” 凌叶羽大致分析了一下狙击手的方位。 可现在他有个大麻烦,他的狙击步枪还在坦克里,他和妮娜手上只有一把波波沙冲锋枪。 在这个距离上,波波沙显然没法对抗狙击手。 妮娜却好像没听见一样,他缩在砖垛后面,眼睛还在定定的看着安德波耶夫的尸体。 “妮娜!” 凌叶羽猛拍了她一下,再次将她打醒。 “怎么了?”妮娜终于把目光从安德波耶夫身上挪开了。 “我得想办法把枪拿出来。” 凌叶羽指了指撞在一起的坦克。 “怎么做……” 妮娜看着凌叶羽,可语气却有些犹豫。 “我需要你帮我分散他的注意力。” 凌叶羽脱下了头上的头盔,伸手从地上捡起半截烧焦的木棍。 他要用头盔和木棍做一个诱饵,引诱那个狙击手开枪。 “波波沙,波波沙呢……” 凌叶羽把木棍捅在头盔下,扭头去找波波沙。 妮娜伸手拖着枪带,把地上的波波沙拖到了手里,她攥紧了波波沙,不放心的开口问道:“我不知道他在哪里。” “别管他在哪!” 凌叶羽用力拍了拍她的肩头,把头盔和木棍递给他,反复警告她:“记住一点,千万不要冒头,千万不要冒头!” “嗯!” 妮娜紧张的点了点头。 “听我的口令,10秒钟,大约帮我争取10秒钟。” 凌叶羽又拍了拍妮娜的肩膀,冲她叫到。 “好的,好的!” 妮娜嘴上说着,可脸上却很紧张,她伏在砖垛上,慢慢朝上面爬了几步。 刚刚把头盔稍稍往上顶了顶,“砰”的一声,一发7.92毫米子弹擦着砖垛上飞过,“当”的一下,打在了后面的坦克装甲板上。 子弹在装甲板上碎裂,一道火花一闪就不见了。 凌叶羽扭头一看,这枚子弹打掉了一小块油漆,在装甲板上留下了一道新鲜的白色痕迹。 “妈的!” 凌叶羽有些恼火。 这个狙击手的位置选择得很刁钻,他的射界恰好覆盖了这座破损的平房和坦克。 凌叶羽距离坦克并不远,但只要冲出去就必然会暴露在枪口下。 暴露之后,他需要跳上坦克,再从狭小的舱盖里钻进坦克里,在里面找到那支莫辛纳甘狙击步枪,然后从里面钻出来,再寻找掩体,这时候,他才有资格和这个隐藏的狙击手对抗。 每一步都不能出错,否则凌叶羽根本就没机会拿到枪。 但通过枪声判断,凌叶羽认为对方只有一名狙击手。 斯大林格勒里的德国狙击手更喜欢单独行动,这种独狼猎杀的快感让他们痴迷,他们也不愿意和其他人分享战果。 这样会给凌叶羽机会,只要有人稍微吸引一下他的注意力,凌叶羽有机会把枪取出来。 “妮娜,听我口令……” 凌叶羽别无选择,他必须要拼一把。 他回过头,看着妮娜说道。 “嗯!” 妮娜听到了凌叶羽的话,机械的点了点头。 “妮娜,相信我,你一定能做到的。” 凌叶羽看出了她的紧张,又安慰道:“我需要你把头盔再探出去,用波波沙打几枪,但你千万别冒头,他的枪法很好!” “好的!” 妮娜又用力的、机械的点了点头。 妮娜从未和狙击手对抗过,自从开战以来,他都是开着摩托车奔波在城市的每个角落,给各个部队送信。 凭借着高超的车技,纳粹的子弹一次都没有追上过她的摩托车。 可这一次,她终于体会到了狙击手带来的压迫感。 隐藏在暗处的敌人更为可怕,他并不想其他德军那样,堂堂正正的对战。 妮娜甚至都没搞清楚子弹是从哪里射来的,安德波耶夫就已经阵亡了。 虽然她不知道这个德国狙击手在哪里,但她知道他一定还在盯着自己。 这种被死神凝视的感觉紧紧的捏着妮娜的心脏,让她有些惊慌。 在德国狙击手的眼里,被堵在这所破房子里的人,已经一只脚踏入了地狱中。 他只需要一些耐心,再加上一些瞄准,然后只用轻轻的动一动手指,就可以把妮娜和凌叶羽送进地狱里了。 这让妮娜很紧张,眼角突然瞥到了地上安德波耶夫的尸体,他的手上还拿着打开的水壶。 妮娜用力抽了抽鼻子,破房子里那刺鼻的伏特加酒精味,冲进了鼻孔,这让她沸腾的脑袋终于稍稍冷静了一些。 她需要一些东西来让自己放松。 “妮娜,听我的口令……” 凌叶羽伏低身子,借着前面那堆并不算高的碎砖垛掩护,爬到了尽量离坦克近一些的地方,回过头对妮娜说道。 “我需要等一下……” 妮娜却拒绝了,她咬了咬牙,朝安德波耶夫的尸体爬了过去,从他手里拿过了水壶,半靠在碎砖垛上,仰起脖子,狠狠的朝嘴里灌进了两口伏特加。 伏特加神奇的效力显现出来了。 两口辛辣的伏特加灌进肚子里,妮娜的脸上立刻飞上了两朵红霞,就连眼睛里都充满了血丝,灰蓝色的眼睛都快要瞪出血来了。 “苏卡,该死的纳粹,我要把你剁成肉末……” 妮娜似乎从伏特加里汲取了勇气,嘴里叫骂了起来。 “妮娜,冷静,冷静点……” 这下轮到凌叶羽有些担心了。 他担心妮娜头脑发热,真的冲出去和狙击手对射。 “我知道怎么办……” 妮娜说着,悄悄的往碎砖垛上挪了挪,轻轻的顶起头盔。 右手同时把波波沙的枪口慢慢探出去,就在头盔和枪口都略微高处砖垛的时候,妮娜用力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 枪口震动着,朝远处喷出一串子弹。 在远处狙击手的瞄准镜里看来,这就是一个伏在砖垛后还在试图反击的敌人。 他的嘴角浮现出一丝轻蔑的笑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的吐了出来,他并没有着急,轻轻摆动着枪口,把瞄准镜上的准星压在了那顶露出砖垛三分之一的头盔上。 就在他的手指要把扳机抠到底的时候,瞄准镜边缘突然出现了一个人影。 几乎是一瞬间,这个德国狙击手发觉自己上当了。 对面的敌人在打配合!他心头暗骂了一句,快要扣到底的手指松了下来,同时快速的把枪口指向了那个人影。 凌叶羽从地上弹起来,三步并作两步窜出了房间,一伸手扯住了坦克边上的铁扶手,一下跳到了坦克上。 他已经看到了炮塔上敞开的舱盖,只需要给他5秒钟,他就能跳上炮塔,钻进坦克里。 可凌叶羽却没有在波波沙的射击中,听到那声熟悉的,沉闷的枪声。 “他为什么没开枪?” 凌叶羽脑海里突然回荡起这个问题。 “妈的……他没上当!” 一股不祥的预感突然警告凌叶羽,他不由的慢下了步子。 凌叶羽抬眼朝远处狙击手隐藏的位置看了一眼,但纷杂的废墟里,他什么都没看见。 “想都别想!” 那个德国狙击手在瞄准镜里看到凌叶羽跳到了坦克上。 他并不知道凌叶羽要去干嘛,但他知道不能让凌叶羽成功。 手指再次将扳机几乎压到了底,狙击手憋了一口气来不及吐出,准星套在了凌叶羽的胸口上,稍稍稳住了枪口,手指就迫不及待的抠到了底。 “砰!” 废墟里又响起了一声沉闷的枪声,盖过了波波沙清脆的“哒哒”声。 但妮娜顶起的头盔并没有中弹,她也没感觉到头顶上有子弹呼啸而过的声音。 可她听到身后一声惊叫“哎呀!” 她赶忙停止了射击,回头看向了坦克的方向。 bt-7和4号还纠缠在一起,可上面却没有凌叶羽的身影。 “凌叶羽!凌叶羽!” 妮娜感觉到有些不妙,他提高了声调,大声叫嚷起来。 “咔嚓……” 德国狙击手拉动枪栓,一枚弹壳从98K的枪膛里弹了出来,掉落在尘土之中。 远处传来几声尖细的叫声,距离有些远,传到他耳朵里的时候已经支离破碎了。 但他能听出是个女人的叫喊声。 “呵,女人?斯大林要完蛋了,竟然让女人上前线!”这个德国狙击手嘴角又冷笑了一声。 风声中,妮娜的声音断续而破碎,但却充满了焦急和紧张。 她似乎在喊着什么人的名字,应该就是刚才那个从坦克上栽下去的那个人影吧。 第202章 无路可去 第二零二章 无路可去 凌叶羽跳上炮塔的一瞬间,就知道自己已经晚了一步。 他大叫一声,身子往后一仰,从炮塔上跌落下来,一脚踩在了倾斜的车身上,那地方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漏了一些机油,凌叶羽脚下一滑,整个人好像一截木头一样,横着从坦克上栽了下去。 所幸凌叶羽反应迅速,身体在半空拧腰转身,硬是把后背着地的姿势拧成了侧面。 就在着地的一瞬间,凌叶羽手掌往下猛的一拍,一只脚也蹬了一下,卸掉了一部分跌落的冲击力。 但他的肩膀还是结结实实的和地面撞到了一起,这一下撞击把肺部给挤进了肚子里,凌叶羽一口气没透上来。 他听到妮娜焦急的叫喊声,可一时间却没法张嘴回话。 妮娜听见枪声后,又听见背后似乎有什么东西砸到地面的声音,一回头看见坦克后面溅起一团烟尘,可却没有看到凌叶羽的身影。 她以为凌叶羽被击中了,连叫了好几声,却没听见凌叶羽的回音,她更加着急了。 她把波波沙从砖垛上抽下来,想回头去看凌叶羽怎么样了。 那个没顾得上的头盔靠在砖垛上,却没有靠稳,骨碌碌滚到了地上,在房间的空地上打着转。 “雕虫小技……” 德国狙击手在瞄准镜里看到了打转的头盔,又冷笑一声。 这个苏联女兵想用头盔欺骗自己,可她却失败了,还搭上了一个战友的性命。 “别担心,很快就到你了。” 他在心头默念着,轻轻的把枪口挪了过来,把准星压在了那垛废砖上。 “凌叶羽……凌叶羽……”妮娜又大声叫着,声音越发焦急起来。 “我……没事……” 凌叶羽终于把憋着的那口气吐了出来,可以说话了。 “你怎么样,我过去看看……” 可妮娜听到他的声音很不正常,以为他受伤了。 “别动,狙击手还在看着。” 凌叶羽赶忙叫到。 他挪动身子,背后靠在了坦克上,这个狙击手的射击水平很高,竟然在一瞬间识破了自己的伎俩,还给了自己一枪。 若凌叶羽再慢那么0.1秒,妮娜就真的得给自己收尸了。 “你到底怎么样,到底怎么样……” 妮娜又焦急的问道:“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妮娜,稳住,不要冒头,他的枪法很好!” 凌叶羽又提醒道。 “那我该怎么办?”妮娜有些慌了。 “别紧张,我观察一下。” 凌叶羽安慰他。 他不太确定狙击手会不会被自己的摔倒骗过 ,如果是那样的话,他的注意力会转到妮娜身上。 虽然现在情况很糟糕,但坦克却变成了凌叶羽身前坚实的屏障,狙击手没法击穿坦克,对他构成威胁。 凌叶羽现在需要确认狙击手的位置,才好做下一步的打算。 深吸了一口气,凌叶羽重新趴了下来,小心的朝坦克边缘挪了挪,眼睛透过了履带上的缝隙朝远处的废墟看过去。 这个德国狙击手已经开了3枪了,每次都是先听到子弹呼啸的声音,才听到枪声,因此他的射击距离不会超过400米,凌叶羽根据经验判断,他大约在200-300米之间。 再根据他射击到墙上的子弹入射角度,这个狙击手隐藏的位置比平房略高一些,但不会超过3楼。 凌叶羽在脑子里构建起了一副立体的战场地图,以小房间为圆心向外辐射,以300米为半径,在以入射角确认了高度和角度,将搜索的范围锁定在了左右5°的角度中。 附和这样条件的,在300米外的废墟中,只有两个地方。 其中一个是一座被炸塌了的三层小楼,三楼已经没有了,但二楼还立着半堵墙壁,而恰好墙上有一扇窗户,正好对着凌叶羽的方向。 另一个地方是一座三层小公寓,它的二楼和三楼还挺完整,但墙壁上却有好3个被炮弹打穿的洞。 凌叶羽心里有了一些谱,但他还是不能确定狙击手的具体位置。 他可能隐藏在窗户后的阴影里,也可能在那座公寓的任意一个墙洞后面。 “有个无人机,有个热成像就好了。” 凌叶羽嘀咕着。 但这里是1942年的斯大林格勒 ,没有无人机,也没有热成像,只有靠眼睛和头脑来搜索、判断狙击手的位置。 4个位置,凌叶羽有25%的机会,看起来几率不低,可押上堵桌的是自己和妮娜的性命。 凌叶羽不得不绞尽脑汁,试图从各种细节分析出狙击手的位置,哪怕再缩小一点范围也好。 “凌叶羽……” 妮娜见凌叶羽许久没有说话,不知道他在干什么,又焦急的叫到。 “我在找狙击手……” 凌叶羽回答道。 “找到了吗?” “差一点……他应该就在那座半塌的小楼二楼窗户后面……或者就是那座公寓楼上。” 凌叶羽又答道。 “到底在哪?” 妮娜有些心急。 他忍不住想要探出头,去看看凌叶羽说的地方。 “别冒头,别冒头。” 一种不祥的预感,又涌上了凌叶羽的心头。 “我知道,我知道……” 妮娜叫嚷着,他急忙从肩头上解下了帆布文件袋,轻轻的往砖垛外面一抛。 “呵……搞什么?” 德国狙击手看到一个墨绿色的东西从砖垛里抛了出来,定睛一看是个袋子。 “小花招用一次就够了。” 他心头暗暗说道,已经快把扳机压到底的手指稍微松了松。 现在只剩下这个女兵了,主动权掌握在他的手上。 若是不贪心,他此时可以收枪就走,然后找个安全的地方,在枪托上刻下两个战果。 若是还想看看这个女兵有什么花招,也可以多呆一会。 若是想早点解决战斗,他还可以悄悄退出这个阵地,绕到妮娜侧面去,给她致命一击。 可妮娜的选择就不多了,这个房间孤零零的矗在街道边,除了面前的废砖垛和半堵断墙,她几乎无遮无掩。 距离大约10米外,是一片绵延的废墟,可妮娜却没有把握能安全的跑到那边。 她见凌叶羽也不确定狙击手的位置,又想用文件包引诱他开枪。 可文件包丢出去了,那个狙击手却很能沉得住气,他并没有开枪。 “会不会走了?” 妮娜瞪大眼睛问。 “他还在那里!” 凌叶羽却肯定的说。 凌叶羽现在的处境也很尴尬。 虽然有坦克作为坚实的掩体,可他手上没有武器。 刚才他已经试过了,他根本没有钻进坦克的机会。 “你可以进坦克拿枪吗?” 妮娜又问。 “不太可能!” 凌叶羽摇了摇头。 “那我们该怎么办?” 妮娜有些急了。 “等,等他犯错,或者等到天黑。” 凌叶羽此时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被动应对。 “呵……” 妮娜气馁的靠在了砖垛上,她只有不到2平米的活动空间,等待让她烦躁,却无可奈何。 “妮娜 ,你身上还有什么东西可以用的?” 凌叶羽也不想坐以待毙。 理论上,等到天黑能见度降低,狙击手视线受阻,他们逃生的机会会大大增加。 但凌叶羽不想坐以待毙,如果对方是一个精明的狙击手,他大可以偷偷绕到侧面偷袭他和妮娜。 当务之急,还是得想办法确认狙击手的位置,可要确认他的位置,就要勾引他开枪。 “一个文件包……还有安德波耶夫的水壶,里面装了酒。” 妮娜苦笑一声说道。 “水壶,还有酒……” 凌叶羽一听,脑子里冒出了一个疯狂的想法。 “你手上有什么可以点燃的东西吗……”凌叶羽又问。 “黑面包算不算?” 妮娜反问道。 “不算,那算武器!” 凌叶羽开个玩笑。 “喂,凌叶羽,这并不好笑……” 没想到妮娜对这个玩笑完全不感冒,却烦躁起来。 “妮娜……我需要你做件事……可能能帮我把枪取出来。” 凌叶羽赶紧收起嬉皮笑脸,开口说道。 “要我做什么?” 妮娜问。 这时候只要能干掉狙击手,她觉得什么事情都愿意做。 “可能要委屈一下安德波耶夫了,你得把他身上的衣服脱下来,淋上伏特加点燃……如果我没弄错的话,衣服会冒黑烟,可以遮住狙击手的视野。” “这……” 妮娜愣了一下。 她的目光不由转向了躺在地上的安德波耶夫。 安德波耶夫的笑容还僵硬的挂在嘴角边,眼睛好像正常人一样睁开着,若不是仔细看,都不能觉察他的眼睛已经失去了神气。 “妮娜,只能牺牲他了!” 凌叶羽又催促道。 如果有其他办法,他也不想这么干。 “好,我……我做。” 妮娜艰难的咬了咬牙,开口说道。 她伏低身子,朝不远处的安德波耶夫爬过去,伸手揪住了他的衣领。 安德波耶夫依然微笑着,无神的眼睛几乎贴在妮娜眼前,微笑着看着妮娜,就和活着的时候一样。 “对不起,安德波耶夫!” 妮娜嘴上轻声道歉着,她不敢直视安德波耶夫的眼睛,只得把头偏到一边,与其说是在躲避安德波耶夫的直视,倒不如说是躲避自己良心的谴责。 她用力扯了一下,可安德波耶夫却纹丝不动。 “对不起,安德波耶夫,帮帮我,帮帮我……” 妮娜快要哭了,她死死揪着安德波耶夫的衣领,想把他拖过来,可这个大个子却根本拖不动。 妮娜的力气太小了。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祈求有了效果,哭泣中,妮娜又用力扯了一下,安德波耶夫的身子松动了一些,往她面前又靠了靠。 “谢谢你,安德波耶夫……” 妮娜感谢着这具尸体,手上又加大了一些力度,安德波耶夫顺从的,轻轻在地板的尘土中滑过一道痕迹,往她面前又靠近了一些。 第203章 温热的尸体 第二零三章 温热的尸体 德国狙击手在瞄准镜里,越过断墙的缺口,看到倒下的安德波耶夫挪动了一下。 他有些惊奇——难道刚才那一枪没打死他? 再定睛一看,安德波耶夫的身体僵硬,并不是自己在挪动。 “你在搞什么?” 他有些惊奇,这个苏联女兵已经自身难保,她难道还想把尸体拖走? 想到这里,德国狙击手的脸上又浮起一丝轻蔑的笑容,他稍稍偏头,眼睛离开了瞄准镜,轻轻拉开枪栓,往里面塞进了几枚子弹,填满了弹仓。 妮娜只有身边那堆不高的废砖可以躲避,她不敢冒头,只能趴在地上去把安德波耶夫扯过来。 她比起安德波耶夫显得太单薄了,又无处借力,用尽吃奶的力气,也只能一寸一寸把他往回拖。 “砰!” 一声枪响,安德波耶夫的身体一震,一枚子弹穿透了他的后背,带着撕裂的皮肉从另一侧穿出来,在地板上弹了一下,又跳到了对面的墙壁上,在墙壁上砸出一个浅坑。 一枚变形的7.92毫米子弹筋疲力尽的从墙上掉下来,在房间的地板上转了几个圈,终于完全停了下来,红铜色的弹头上,还沾着暗红色的血迹。 安德波耶夫还没有凝固的血液,慢慢的从伤口渗了出来,很快渗透了身上的军装,又缓缓在身体底下漫开。 妮娜一个哆嗦,手上的力好像被卸掉了一般,开始颤抖起来。 “妮娜,怎么样了?” 凌叶羽也听到了枪声。 可虽然他睁大眼睛,却没有发现狙击手的具体位置。 这个狙击手不光枪法好,他隐藏得也很好,他考虑了枪口火光和冲击可能暴露自己,把阵地前的尘土也清理掉了。 “他在朝安德波耶夫射击。” 妮娜的声音里带起了哭腔。 “妈的!” 凌叶羽心里也恶狠狠的骂道。 他是用射击尸体向妮娜施压! 主动权现在完全掌握在德国狙击手手里,他向尸体的每次射击,都会给妮娜施加强大的压力,从而压迫妮娜做出不冷静的举动。 这样一来,战斗就会毫无悬念的结束了。 “妮娜,别上当,他在激怒你!” 凌叶羽又警告到。 他知道妮娜很艰难,但必须得顶住压力。 “看在圣母的份上,你找到他了吗!” 妮娜又哭叫道。 “他把枪口火光隐蔽掉了……” 凌叶羽也有些无奈,他没有望远镜,也没有瞄准镜,要在这个距离上观察到狙击手的枪口爆音几乎不可能。 “对不起,安德波耶夫……对不起……” 妮娜嘴里喃喃的对安德波耶夫道歉着,咬紧牙关又把他往自己这边拖了拖。 “呵,你还真是固执啊!” 德国狙击手嘴角又微微上翘了一下,心头暗暗嘀咕。 “砰!” 他又朝安德波耶夫的尸体上开了一枪。 安德波耶夫又弹了一下,这一发子弹再次打穿了他的身体,子弹斜着射进了地板里,灼热的弹头上,还挂着安德波耶夫的血肉,距离妮娜只有不到一米远! 一股淡淡的,烧焦皮肉的味道,冲进妮娜的鼻子里,妮娜不由的看向了那枚嵌在地板上的弹头,上面有一小团暗褐色的、被弹头烧焦的碎肉…… 暗红色的血液又漫开了一片,妮娜的手又哆嗦了一下,再次停了下来。 “苏卡,该死的纳粹,他已经死了,你这个没人性的家伙,你这个该下地狱的混蛋!” 妮娜高声叫骂起来,可她却不敢再拉动尸体。 “呵呵呵……” 德国狙击手却轻笑起来,这个苏联女兵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听起来还挺好听的样子,可惜并不知道她长得是不是漂亮。 都说苏联的少女如花似玉,可这个德国狙击手至今未能一亲芳泽。 斯大林格勒把所有人都变成了魔鬼,就算再美丽的少女,在这里都是危险的,为了自己活命,狙击手只能遗憾的朝她开枪了。 但妮娜的哭喊隐约传到耳中时,还是让他心头涌起了一阵阵快感——那种来自绝对强者凌虐弱者的快感! “砰!” 他又朝尸体开了一枪,以此来挑逗妮娜,他要用不断的射击尸体,压迫妮娜的精神崩溃! “你这个狗娘养的……求求你,别打了……” 妮娜哭出声来。 “妮娜,妮娜……” 这下轮到凌叶羽着急了。 在狙击手的重压下,妮娜的精神已经快要崩溃了。 “别上当,妮娜,坚强点,妮娜……” 凌叶羽提高了声调。 “我做不到,我做不到……” 妮娜的手剧烈的颤抖着,揪着安德波耶夫的衣领,却一点力气都使不上。 安德波耶夫的脸斜斜的拖在地板上,纵然尘土满面,却依然微笑着,两眼虽然失去了神气,却似乎一直在看着妮娜。 妮娜不敢直视这双眼睛,她叫骂着,不断的道歉着,甚至向侵略者哀求,可她却什么都改变不了。 “妮娜……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只要再努力一些……努力一些……” 凌叶羽只能低声不断的安慰着妮娜,试图让她振作起来。 “你疼吗,你疼吗……对不起,对不起,安德波耶夫……” 妮娜又哭出声来。 安德波耶夫却不可能再回答她了。 “苏卡,狗娘养的纳粹……” 妮娜又低声骂道,她放开了安德波耶夫,眼神里升起一团愤怒的火光。 “妮娜……冷静一些,妮娜……” 凌叶羽虽然看不见妮娜,可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不妙。 他赶紧换了个位置,爬到了坦克另外一头,极力的俯下身子,透过履带的缝隙,看见了妮娜半边身子。 她正伸手去拿波波沙,她想冲出去和狙击手拼了! “妮娜,别去!” 凌叶羽急了,提高了声调:“他在激怒你,冷静下来!别去送死!” “我不想冷静,我不能冷静……” 妮娜攥起波波沙慢慢撑起了身子:“我得弄死这个纳粹!为了安德波耶夫,为了他的女儿.......” “妮娜,我们一定能弄死这个纳粹!但你不能这么冲出去送死!叶夫根尼政委还等着你带回援兵!你不能死在这里!” 凌叶羽厉声叫到。 这句话向刀子一样,直接插进了妮娜的心底。 她犹豫了。 “援兵……援兵最迟明天就会到的……” 妮娜喃喃自语道,听起来有些自我安慰的意味。 “斯大林格勒里所有部队都在等援兵,增援根本不够分……妮娜,如果明天增援没来,叶夫根尼政委需要你去找上级……那间医院坚持不了太久,他也坚持不了太久了……” 凌叶羽又厉声骂道:“不要为了一个狙击手,忘了你要干什么,妮娜通信员!” “可是我……对不起,对不起……” 眼神里腾起的怒火,在凌叶羽的骂声中消散了,妮娜浑身的力气好像被抽干了一样,颓然瘫软了下来。 “我知道这很难选……但安德波耶夫已经死了,叶夫根尼还活着,活着的人更重要!” 凌叶羽有厉声说道。 “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妮娜泣不成声,她已经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妮娜……把安德波耶夫拖过来,脱掉他的衣服点燃,放心吧,他不会痛的。” 凌叶羽叹了口气,声音也软了下来,轻声安慰妮娜。 靠在废砖垛上,妮娜定定的看着一动不动的安德波耶夫。 他身下暗红色的血漫成了一摊奇形怪状的模样,此时正在慢慢凝固,他的血已经流干了。 被尘土遮盖的脸上毫无血色,但却并未显得苍白可怕,和生前并没有太多不同。 凝固的微笑,无神的眼睛,提醒妮娜他是真的已经死了,但身体还没有僵硬,妮娜甚至还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温度。 妮娜的脑子乱糟糟的,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 她刚沉浸在击毁德国坦克,全灭坦克兵的喜悦中,安德波耶夫就倒在了眼前。 她从一个猎手,瞬间变成了猎物,可她却根不不知道狙击手藏在哪里! 可他知道凌叶羽说得对,活人比死人更重要,凌叶羽需要她活着,叶夫根尼需要她活着,医院里苦苦支撑的战友们,更需要她活着。 “对不起,安德波耶夫……” 妮娜终于将心中的恐惧摁了回去,再次爬到了安德波耶夫身边,伸手扯住了他的衣领。 她嘴上喃喃自语着,似乎是在给安德波耶夫道歉,又像是在安慰自己:“不会痛的,安德波耶夫,你不会痛的……我一定会给你报仇……一定……” “呵,这个固执的母狗,竟然还不出现……” 德国狙击手看到那具尸体又移动起来,可妮娜依然没有现身,他嘴里嘀咕着,心里有些奇怪。 她难道看着战友的尸体一点一点在眼前被打烂都无动于衷? 既然如此,那就再给她一点压力! 德国狙击手想到这里,微微的调整了一下枪口。 “砰!” 又一发子弹打在了拖在地上的手腕上,安德波耶夫刚才拿酒壶的右手只剩下几丝皮肉连着,差点被子弹打断了。 “对不起,安德波耶夫,不痛的,不会痛的……” 妮娜带着哭腔,却没有放松手上的力气,用力把安德波耶夫往身边拖了几寸。 “砰!” 又一发子弹,打断了安德波耶夫的小臂。 “苏卡,混蛋……我会给你报仇的……我会弄死这个纳粹,我会把整个弹鼓里的子弹都打进他的肠子里.......” 妮娜还是没放手,她嘴里低声骂着,在把安德波耶夫往身边拖了几寸。 “砰!” 一发子弹击中了安德波耶夫的大腿。 “砰!” 再一枪,安德波耶夫的脚踝被子弹打飞了。 …… 终于,妮娜那安德波耶夫拖到了砖垛后面,狭小的房间的地板上,除了安德波耶夫的血之外,还散落着他的皮和肉,在地上拖出了一道令人心痛的血痕。 “安全了,好了,安德波耶夫,我们安全了……” 妮娜让安德波耶夫的头半靠在她怀里,伸手搂着几乎被打散的尸体,似乎在安慰一个吓坏的小孩子一样,喃喃自语,轻轻摇晃着。 安德波耶夫的身上还是温热的,被打断的手脚上,还在慢慢的渗出暗红色的血迹,身上的军装早已经被血染透了,他垂着头一动不动,就这样靠在妮娜的怀里,一言不发。 “她要搞什么?” 德国狙击手诧异的看着拖了一地的血肉,奇怪的自言自语道。 她为什么要不顾一切的把尸体拖走,哪怕眼睁睁的看着他被打碎! 第204章 拿到枪 第二零四章 拿到枪 过了好一阵子,他终于明白了妮娜要做什么。 一团衣服从废砖垛后面抛出来,上面闪着几朵火苗。 这团衣服似乎沾了油,或者其他引火物,火苗越烧越大,引燃了废砖垛前的杂物。 一团浓烟飘了起来,半遮半掩的挡住了狙击手的视线。 “哈,她想用烟掩护自己逃走!”德国狙击手轻笑一声,觉得妮娜还挺有创意。 他本以为妮娜是想要抢回战友的尸体,没想到她也只是为了自己逃命而已。 但这个苏联女兵似乎想多了!这股烟虽然有些影响,但却不能完全遮挡视线。 废砖垛前的杂物也不多,妮娜如果不快一点,烟就要散开了。,她依然会被堵在废砖垛后动弹不得。 “你是想从左边,还是想从右边逃走呢?” 德国狙击手又笑了,拉开枪栓往里面塞进了几枚子弹,把弹仓装满。 再次把眼睛贴近了瞄准镜,德国狙击手先扫了一眼废砖垛前的火光,它大约还能燃烧几分钟。 留给妮娜的时间不多了,他自信的把瞄准具的准星移到了右边——他确信妮娜会从这边逃走! 妮娜哆嗦着从血肉模糊的安德波耶夫身上,脱下了早已经被鲜血浸透的军装。 在凌叶羽的指挥下,她把半瓶伏特加灌进了衣服里,又用火柴点燃,抛到了废砖垛外面。 凌叶羽知道仅凭衣服引燃的杂物,这烟不足以完全掩盖他的身影。 但他只需要烟吸引住德国狙击手的注意力,给他偷出10秒钟时间就够了。 “妮娜,烟怎么样了?” 他趴在坦克后面,透过履带的缝隙看不到烟雾的情况。 “似乎不够大……” “我现在需要你再做一件事,骗骗他。” 凌叶羽又说道:“你手上还有什么东西。” “文件包……”妮娜答道。 “用棍子,轻轻的把文件包推出去,如果能吸引他开枪就更好了。” 凌叶羽又说道。 德国狙击手把准星稳稳的压在了右边的断墙缺口上,手指已经几乎将扳机抠到底了,只要妮娜的身影一闪现,他就能立即击发。 这个距离上,弹头的飞行速度只有零点几秒,妮娜一步还没跑出去,子弹就能击中她。 烟雾此时稍微浓了一些,稍稍有些遮挡视线,但却不影响瞄准。 但他并没有看到妮娜的身影,而是在废砖垛的左边,看到有个东西被推了出来。 定睛一看,原来是原先见过的那个墨绿色文件包。 “你这小可爱,花招还真够多的。” 德国狙击手嘴角微微上扬,心头暗笑到:“但没有用,你再不跑,就更没机会跑了!” 他以为妮娜在干扰他的判断,殊不知,现在主动权全部掌握在自己手里,这种小伎俩只能白费力气,浪费时间罢了。 “让我帮你下个决心吧!” 德国狙击手又深吸一口气,徐徐把气息吐露了大半之后,屏住了呼吸。 “砰!” 他又开了一枪! 这一枪精准的命中了妮娜推出来的文件包,在上面凿出了一个枪眼。 枪声响起,他立刻拉动枪栓,把下一枚子弹推进枪膛,马上把准星再次对准了右侧的断墙缺口——他依旧笃定,妮娜要从这边逃走。 可这一次他却失算了! 准星里并没有出现妮娜的身影,瞄准镜边缘却看到一个人影再次爬上了坦克。 “怎么回事?” 一下子,德国狙击手的脑子有些没反应过来! 他一直以为打中了凌叶羽,可没想到凌叶羽并没有死,他躲在坦克后面,利用妮娜做了一系列的假动作骗过了他。 “卑鄙的家伙!”他在心头大声骂着凌叶羽的狡猾!急急忙忙的把枪口抬起来,转向坦克的炮塔上方。 但他还是慢了一点! 凌叶羽听到枪声响起,知道这是他唯一的机会了! 他从坦克后面跳起来,抓着坦克上的金属把手,一下子跳上了坦克。 他知道自己肯定会暴露的,但在德国狙击手瞄准并且击发之前,他还有3秒左右的时间。 凌叶羽憋着一口气,两步垮到了炮塔上,好在炮塔舱盖已经掀开了,他可以省略一个步骤。 双腿并拢,凌叶羽直接往炮塔里跳了进去,手在舱盖边缘一撑,稍稍缓冲了一下下坠的速度,只听见“砰”的一声,一枚子弹几乎擦着头皮掠过。 凌叶羽吓出了一身冷汗,膝盖一弯,跳进了炮塔里。 有了装甲的保护,他安全了! “damn shit!”德国狙击手看到凌叶羽的身影在舱盖上消失,忍不住破口骂了一句。 他并不清楚这一枪是不是打中了! 他有些懊悔自己太过于自负,上了凌叶羽的当! “好吧,让我再看看,你们到底想搞什么花招吧!” 他感觉遭到了羞辱,一股怒火涌上了心头,他今天必须要把他们干掉,以维护自己的荣耀! “砰!” 为了泄愤,他又朝坦克炮塔开了一枪! 他明知道着枚子弹没法击穿炮塔,但他要用这一枪向凌叶羽和妮娜宣战,今天谁都没这么容易脱身了! 子弹被坚硬的装甲板撞变了型,只是在漆面上留下了一个森白的印记。 撞击声透过装甲板,在狭小的炮塔里来回冲撞,放大,又冲进凌叶羽的耳膜里,嗡嗡作响。 “呵,别急,我会给你好看的!” 凌叶羽瞬间明白了这一枪的含义。 这个德国狙击手已经恼羞成怒了!这对自己来说是一件好事。 有一个不太冷静的狙击手更容易对付,况且这个狙击手似乎经验并不算太丰富。 他已经在一个阵地上打了太多枪了,他急于取得战果,已经忽略掉了潜在的风险。 凌叶羽已经做完了最难的步骤——进入坦克找狙击步枪。 接下来,他只要跳出坦克,寻找一个位置和狙击手对峙,找到他,干掉他。 bt-7坦克的设计简直毫无人性,根本没考虑过任何物品存放的需求,在一阵颠簸、中弹和冲撞中,整个炮塔内部和地板上早已经是一片狼藉,乱七八糟。 凌叶羽记得他的狙击步枪就靠在右边的炮塔边上,当时也没有固定的位置,就这么随意靠着。 此刻狙击步枪已经不在那里了,但在地板上也没看到。 借着头顶舱盖投下的光线,凌叶羽在地板的角落里,看到了斜插着的莫辛纳甘狙击步枪,赶忙伸手把它扯了过来。 “大哥,你不是吧?!” 枪扯进了手里,凌叶羽傻眼了! 以结实着称的pE瞄准镜,此刻斜斜的挂在莫辛纳甘侧面的燕尾槽上,镜头已经歪到一边。 枪栓也不知道被什么撞击,半开着变了型,现在拉也拉不动,推也推不上去了。 击穿炮塔的碎片还在枪管和护木上留下了许多印记 ,枪管似乎都弯了。 在接连遭到炮击和冲撞后,这支莫辛纳甘步枪终于走完了自己短暂的一声,彻底报废了! 凌叶羽有些懵,没有枪他怎么和狙击手对抗? 情急之下,他看到炮塔另一头斜靠着安德波耶夫的dp-28机枪。 凌叶羽猫腰伸手,把这挺机枪扯了过来,检查了一下。 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的伤害都被安德波耶夫吸收了,他的机枪还完好无损! “安德波耶夫,保佑我一击必杀!” 凌叶羽心头暗暗说道。 凌叶羽已经没用选择,此时哪怕是一根烧火棍抓在手里,都能增加胜算!更何况一挺机枪! 他又看了看头顶的炮塔和车前的驾驶舱位置,现在他得考虑从哪里出去了。 那个德国狙击手有些烦躁,此刻他需要看管好几个地方。 废砖垛后的妮娜虽然威胁不大,但他也不想放过。 坦克上有两个出入口,他不确定凌叶羽会从哪里出来。 他甚至都不确定,刚才那一枪有没有打中凌叶羽。 这时候最好的办法其实就是放弃,可日耳曼的傲慢让他不愿这么做。 他脸色紧绷,刚才的轻松早已经消失在了九霄云外,就连呼吸也开始略显急促,他开始烦躁,但又不愿退让。 “妮娜……烟怎么样了?” 凌叶羽在坦克里大声问到,这时候反正已经暴露了,他也不在乎让狙击手听见了。 “火好像快要灭了!” 妮娜大声说。 “你们在说什么……” 声音传到狙击手耳朵里,有些破碎和听不清。 但他们之间的在沟通,肯定是为了对付自己 。 “总得先死一个的……” 他咬了咬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要先选择一个目标。 “就你先去死吧!” 他再次把瞄准镜锁定在了坦克炮塔的舱盖上。 相对而言,凌叶羽比妮娜更有威胁,只要解决掉了凌叶羽,妮娜就无足轻重了。 炮塔的舱盖上果然伸出了一只枪管,无论是莫辛纳甘还是dp-18,枪身都太长了,在狭小的坦克里不好辗转,他得先把枪伸出来,人才能钻出舱盖。 “呵,你是去找枪的吗!” 看到一支步枪探出舱盖,狙击手冷笑了一声,手指就要把扳机抠到底了。 可这支步枪伸到一半,却停了下来,也没有人影钻出来。 “搞什么?” 德国狙击手心头又嘀咕了一句。 他已经接连判断失误了,这严重打击了他的信心。 他现在有些怀疑是不是又猜错了。 果然,就在他心头嘀咕,游移不定的时候,坦克驾驶舱那里又探出了一根枪管。 他再一次面临二选一的难题。 凌叶羽有可能从炮塔钻出来,也有可能从驾驶舱钻出来。 但他现在失去了刚才的笃定,不知道选哪一个才是正确的,只好一下把准星瞄向了炮塔,一下瞄向了驾驶舱。 心跳再次加速,德国狙击手的额头上开始渗出一层细密的汗水。 “出来,赶紧出来……” 他心头嘀咕着,心情越发烦躁。 “妮娜……你再帮我一个忙!” 凌叶羽又在坦克里叫到:“朝那边打几枪,掩护我出去!” 第205章 瓦西里的增援 第二零五章 瓦西里的增援 妮娜也很紧张。 她知道凌叶羽的生死对自己也很重要。 她抹了抹额头的汗,心头嗵嗵嗵的剧烈跳动着。 “妮娜,你准备好了吗?” 凌叶羽没听见妮娜回话,又开口问道。 狭窄的坦克里回旋着呛人的硝烟,撞击后破裂的管路,漏出的机油和汽油混合在一起,变成一股难以名状的味道,直冲凌叶羽的脑门。 坦克里很闷热,熏得凌叶羽头晕脑胀,喉头一阵阵翻涌想呕吐,他也想赶紧离开这里。 “等等……” 妮娜看到一边敞开的水壶,她闻到了伏特加的味道。 她抓起水壶,猛的朝嘴里灌了两口伏特加。 血丝再次冲满眼睛,脸色也通红起来,妮娜嘴上怒骂一声:“苏卡,来吧,来吧!” 她半跪起来,露出半个身子,举起了波波沙,冲着远处狙击手隐藏的方向,“哒哒哒”的扣动了扳机。 “纳粹,苏卡 ,去死吧!” 她一边上射击着,一边大声叫骂着。 “搞什么?!” 狙击手再次迷惑了。 那个苏联女兵竟然暴露出来开枪! 几乎是本能的,他把枪口又转向了妮娜,可就在要扣动扳机的时候,坦克那边一个人影也冒了出来。 “damn shit!”他发觉自己又上当了,恶狠狠的大骂到,又急急忙忙的把枪口转向了坦克。 但他又晚了一步,凌叶羽从驾驶舱里钻了出来,手里已经提着了一挺机枪。 他一脚踩在坦克舱门边,又一个箭步跳到了坦克后面,狙击手只看到了人影一闪,就消失在坦克后面,没来得及开枪! “愚蠢!”他又大骂了一句自己。 他已经再三上当了,话音刚落,妮娜的身影又从废砖垛上消失了。 “好吧,好吧,让我看看你们还有什么花招!” 德国狙击手快要疯了,他嘴上喃喃自语着,依然不愿退却。 奇耻大辱,简直是奇耻大辱!作为日耳曼高贵的战士,他一次一次被低劣的苏联人戏弄! 无论如何,今天一定要再取得一个战果!以此来洗刷受到的侮辱! 他暗暗发誓! 但此刻,他有一次陷入了二选一的尴尬境地——他是要先打凌叶羽,还是先打妮娜? 凌叶羽跳下了坦克,抱着dp-28爬到了履带边,这里角度不算太好,只能勉强看到那栋公寓楼和半塌的四层小楼。 凌叶羽没有展开脚架,他把枪管斜靠在履带边,用履带板垫着,瞄准了公寓楼的一个缺口,“哒哒哒”打出了一个短点射。 dp-28的短点射精度很高,两发子弹精准的飞进了不到一尺宽的墙洞里。 “你在这里……” 狙击手听到了枪声,他有瞄准镜的优势,在瞄准镜中看到了报废的坦克履带下射击后溅起的尘土。 可尴尬的是,凌叶羽连枪管都没露出来,他也没有射击角度。 “哒哒……” 凌叶羽又转移了枪口,朝另一个缺口射击了几发。 “嗖……啪!” 狙击手感觉到头皮发麻,他下意识一缩脑袋,一发子弹从他头顶上不足3寸的地方掠过,打到了身后的墙壁上。 “他发现我了吗?” 德国狙击手又犹豫了,不知道是不是被发现了。 接连的判断失误,让他信心越发不足了。 但凌叶羽又朝其他地方射击了几发。 “唔,他是在进行火力侦察……” 德国狙击手放心下来。 但如何解决凌叶羽,他还是没有想好。 就在他思考如何做出选择的时候,凌叶羽又给了他一个惊喜。 凌叶羽用几个点射做了警戒射击之后,突然从地上弹起来,提着dp-28跑出了坦克。 “你搞什么?” 这一招再次出乎了德国狙击手的意外,他赶忙移动枪口,去追凌叶羽的身影。 可他又慢了一点,凌叶羽铆足劲一头撞到了10米外的一堆废墟后。 “damn shit! damn shit!”德国狙击手再一次失去了射击的机会,越发烦躁起来,他连续小声怒骂了两句! 凌叶羽跳出了他精心构筑的陷阱!而且还有了反杀的机会。 这一片废墟绵延不绝,可以隐蔽和躲藏的地方太多了,凌叶羽甚至还可以借着废墟的掩护,一步一步贴到自己身边。 好不容易取得的战术优势此刻已经荡然无存,本该愉快的猎杀,此时变成了势均力敌的对抗了。 但德国狙击手还不想撤退,一而再再而三的遭到羞辱,让他已经无法冷静,他想再取得一个战果,这样才能安慰自己受伤的心灵。 就算没法取得战果,至少也要熬到天黑,体面的撤退吧! 但他已经丧失了战斗的主动权,离开了坦克之后的凌叶羽可能会出现在废墟的任何地方,而且他和妮娜之间的距离拉开了,德国狙击手不得不搜索更大的范围,来确保自己的安全。 很快,德国狙击手发现自己或许连这一点都要做不到了——因为凌叶羽似乎得到了增援。 凌叶羽隐入了废墟之中后,德国狙击手不得不不断的转移着瞄准镜,一会瞄向妮娜的废砖垛,一会瞄向凌叶羽躲避的位置。 他的神经越发绷紧,视线也越发疲劳起来。 这一场本应轻松愉快的对抗此刻让他喉头发紧,嘴巴发干,心跳也不受抑制的高速跳动,极大的消耗了他的精力,甚至压在扳机上手指,都有些微微发抖了。 他极力的稳住枪口,还在坚持着,或许下一秒,他就可能得到一个极好的射击机会。 但他没等到找个机会,就在枪口在两边转移的时候,他似乎看到了另一片废墟里闪过了一个人影。 凌叶羽还在别处,他不应该这么快会出现在这里。 那个人影一闪而过,等他定住瞄准镜试图看清的时候,却眼睛只眨了一下,人影就不见了。 他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但仅仅过了不到两分钟,废墟那边传来的一声枪响告诉他,自己并没有眼花,凌叶羽的确得到了增援! 其实凌叶羽也没想到会得到增援。 他逃出坦克之后,获得了更大的活动空间,也有了更多选择。 从防守的角度来说,凌叶羽和妮娜现在形成了交叉火力,只要熬到天黑,偷偷溜走问题是不大的。 若是想逼迫一下对方,也可以利用废墟掩护,再朝这个狙击手靠近一些,把他赶走。 就在凌叶羽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办的时候,瓦西里赶到了战场。 瓦西里并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bt-7和4号坦克一路缠斗过来之后没了踪影,潘加罗夫于是让他来看一看。 他看见两台坦克搅在了一起,发觉有些不妙,于是顺着废墟一路朝坦克靠了过来。 钻过一栋破房子,他正好看到凌叶羽在废墟后架起了机枪,赶忙喊了一句。 凌叶羽一回头,看到是瓦西里,眼神里充满了惊喜。 有了瓦西里的增援,那他就可以给这个狙击手一点好看的了! “发生了什么?你的狙击枪呢?” 瓦西里靠在断墙后面,冲凌叶羽摆手问道。 “枪坏了……一下子说不清,瓦西里,对面有个狙击手!” 凌叶羽来不及细说,只好捡紧要的说。 “在哪里?” 瓦西里一听顿时紧张起来。 他还没有和狙击手对抗过,这是他的第一次。 “300米左右,左边有一栋半塌的小楼,窗口对着我们,右边有一栋公寓楼,公寓楼上有3个墙洞……”凌叶羽比划着对瓦西里说道:“狙击手就在其中的一处。” 听到凌叶羽说的,瓦西里从断墙后面悄悄的探出了枪口,眼睛贴近了pE瞄准镜,缓缓的扫过了凌叶羽说的着几个位置。 “我看到了,但我没发现狙击手。” 瓦西里放下枪,看着凌叶羽说道。 “他隐蔽得很好,在阴影里,已经开了很多枪了。”凌叶羽对瓦西里说道:“我们把他逼出来!” “怎么做?” 瓦西里又举起枪,朝那边扫了一圈,开口问道。 “你先开一枪,给他一点压力!”凌叶羽对瓦西里说道:“我会想办法绕到他后面去!” “好的!” 瓦西里点了点头,把枪托抵在了肩窝上,深吸了一口气。 “瓦西里,开枪之后立刻转移。” 凌叶羽又提醒了他一句。 “我知道,我知道……” 瓦西里轻声说着,深吸了一口气,枪口微微的摆动着,他要选择一个射击的方向。 如果瓦西里是德国狙击手,他会选择那栋公寓楼躲避,因为这里看起来更容易隐藏,也更结实一些。 公寓楼上三个破洞,瓦西里也不知道他会躲在哪个后面。 他于是选了一个,朝里面开了一枪。 这一枪打错了方向,但却成功的引起了德国狙击手的注意。 “不妙,情况不妙……” 德国狙击手终于开始面对现实了。 凌叶羽隐藏进了废墟之中,也只是获得了一些活动空间而已,他并不认为凌叶羽有胆量朝他发起进攻。 毕竟他也没有确认自己的位置,还是会忌惮狙击手的精确射击的。 可现在凌叶羽得到了支援,情况就不一样了。 他们可以利用不断的移动来牵扯自己的注意力,若是加上了妮娜的配合,他们要包围自己其实并不难。 什么日耳曼的荣耀,帝国的光辉,在生死面前已经显得没那么重要了,他在考虑是不是趁凌叶羽还没找到自己之前,赶紧离开这里,保命要紧。 第206章 绝不饶恕 第二零六章 绝不饶恕 虽然心有不甘,他还是很快做出了选择。 从瞄准镜里看了一眼凌叶羽的方向,嘴上恶狠狠的骂了一句:“便宜你们了!” 说完,他收起了98K狙击步枪,退出阵地,转身噔噔噔朝楼下跑去。 下了楼,先透过一楼那扇破了一半的窗口朝外面看过去,这里高度不够,视野也没这么开阔,除了看到连绵不绝的废墟,几乎什么都看不见。 他透过瞄准镜朝外面扫了一圈,确认应该安全了,穿过了乱糟糟的一楼大厅,准备从半塌的大门离开这里。 人刚靠近门口,他突然感觉到了一阵没来由的紧张,不由的放慢了脚步。 就这一瞬间的预感,救了他的命! 就在在迟疑的时候,一梭子子弹从门口外面射进来,噼里啪啦打进了后墙的杂物堆里。 “他怎么这么快!” 德国狙击手有些吃惊,脚下不由往后退了退。 他认为凌叶羽和新增援的人配合,怎么也得几分钟后才封锁这里。 可没想到凌叶羽很快爬到了附近的一座废墟顶上,架起了机枪,恰好能与公寓楼视野平齐,用机枪封锁了正面。 凌叶羽刚才透过二楼的窗户,看到有个人影在楼梯上以上,知道这个狙击手要转移了。 他于是把枪口瞄准了门口的位置,影影绰绰看到有人影靠近,先扫了一梭子。 “瓦西里,他在一楼,瓦西里!” 一梭子打完,把德国狙击手逼了回去,凌叶羽大声向瓦西里报告了敌人的位置。 他故意让德国狙击手也听见,以此来给他施加更大的压力。 这一下,德国狙击手的处境有些艰难了。 公寓楼只有一个出入口,但现在已经被凌叶羽封住了。 一个暴露的狙击手一文不值,失去了移动空间的狙击手,几乎等于是个死人了! 但好在,他此时还有一些辗转的余地,他隐藏在阴影里,还有拼死一搏的机会。 他往后又缩了缩,抬起了枪口,透过公寓大门的上沿,瞄向了凌叶羽射击的方向。 接着灰蒙蒙云层的背景,在远处的废墟中,他看到有一个半弧形的东西在晃动,应该就是凌叶羽的头盔。 距离大约200米,只露出了10厘米左右的高度,这一个很危险的距离,不能让凌叶羽再靠近了。 他一咬牙,轻轻拧动了一下距离手轮,调整了准星的位置,压在了头盔正中“砰”的开了一枪。 头盔在瞄准镜里弹了起来,他没有去确认是否击毙了凌叶羽,甚至都没来得及拉开枪栓退出弹壳,立刻急急忙忙的跳起来,抱着枪就硬冲出了门口。 “哒哒哒……砰!” 就在他冲出门口的一刹那,在机枪的射击声中,夹杂着一声沉闷的步枪枪声。 凌叶羽用一顶废头盔靠在了废墟上,做了一个假目标,成功的骗这个狙击手又开了一枪。 但他和瓦西里都没想到,这个狙击手却半秒钟都没耽搁,竟强冲出来。 他们看到人影后几乎同时开枪,但子弹却从狙击手身后打进了门口里。 “哎呀!” 凌叶羽看到人影消失了,暗骂一声。 若是自己在快那么0.1秒,就能给把他射倒在门口边上了。 人在生死之际,往往能爆发出强大的本能,那个德国狙击手此刻也正为自己竟能逃出来而吃惊。 但他却不敢停下脚步,一边庆幸着自己大难不死,一边抱着狙击步枪,加快速度朝侧面的废墟猛跑了过去。 他要尽快远离凌叶羽和瓦西里,只要他们的钳形包围没合拢,自己逃走的机会就很大。 在一个路口边,稍稍停了一下,轻轻探出半边眼睛,他看向了凌叶羽隐藏的方向。 他要跑过这个大约10米宽的路口,跑进另外一侧的废墟里。 他打算躲到那里去,然后躲到晚上,再悄悄的穿过战线回到德国的阵地上去。 “哒哒……” 凌叶羽看到路口边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他立刻调转枪口,打出一串点射。 “瓦西里,路口,他在路口!” 凌叶羽又大声预警。 “这该死的,跟猎狗一样咬死不放的家伙!”德国狙击手按骂道。 但他不敢停下来,一咬牙一个箭步又冲了出去。 “哒哒哒……” 果然,一梭子子弹追着他的脚步,在街道上绽开一朵朵烟尘。 求生的本能让他再次迸发出超出常人的速度,他有惊无险的跑到了街头另一侧。 “感谢元首!” 他嘴角浮起了微笑,逃到了这里,他基本就已经安全了。 四下张望了一番,他抱起枪钻进了废墟之中。 好像鱼儿游进了大海一般,他的心情开始轻快起来,然而高兴并没有持续太久,他又感觉到了危险在迫近。 一个人影猫着腰,在距离他不远的地方一闪而过,那人手里分明是一把狙击步枪。 瓦西里在凌叶羽的掩护下,已经不声不响的潜入了废墟之中,正在寻找他。 不得已,德国狙击手只好转移藏身之所,可还没走出多远,被凌叶羽发现了踪迹,一梭子子弹循迹而来。 “瓦西里,他在你北边,瓦西里……” 凌叶羽的声音已经非常近了,他大声叫喊着,给狙击手极大的心理压力。 “这怎么可能?” 他心头暗暗吃惊 ,凌叶羽似乎每一步都想到了自己前头,他在有意识的把自己往苏军的阵地那边赶。 凌叶羽的机枪已经堵住了往西逃走的路,瓦西里从南边也在靠近,北边是正在和纳粹激战的苏军,他不太可能在这时候穿过苏联人的阵地跑到德国占领的地盘上去。 他似乎只有往东边这一条路可以走了。 犹豫了一下,他又看了看手上的狙击步枪,想了想,狠狠的操了起来砸到了旁边的石头上,把这把98K狙击步枪砸碎。 狙击手不能享受战俘待遇,任何步兵对打黑枪的都深恶痛绝,若是俘虏了狙击手,他们绝对不会心慈手软。 狙击步枪现在已经不在是保护他的武器,而是一道催命符。 砸坏了狙击步枪,他又把披在身上的伪装披肩扯了下来,扬手把它丢进了废墟里,深吸了一口气,又上下检查了一番,慌忙把身上所有和狙击有关的东西都扔了个干净,从肩膀上摘下mp-40冲锋枪,变成了一名普通的步兵。 如果速度快一点,他还可以跑到东边去,然后找个地方躲起来,等晚上再回归德国的阵地。 想到这里,他加快了脚步,在废墟里穿行起来。 似乎过了许久,他耳边没有听到枪声,也没听见凌叶羽的叫喊,他好像甩开他们了。 “呵,别紧张,他们只是运气好而已。” 他心头轻松起来,轻声安慰自己到。 他不敢走光亮的地方,一路捡阴暗之地左钻右钻,感觉应该和凌叶羽拉开了距离。 他脚步不停的穿越到了一座被炸毁的工厂内,一头钻进了一间厂房里,穿过厂房另一头就是更加宽阔的地方,凌叶羽要追就几乎不可能了。 他抱着mp-40脚步也轻快了起来,小跑着朝厂房另一头的大门跑过去。 “站住,你这个畜生!” 身后突然响起一声低喝,德国狙击手愣了一下,猛然回过头,就顺势抬起了手里的mp-40。 “哒哒……” 昏暗的厂房里闪烁着射击的火光,他脚下溅起一阵阵射击的烟尘,他知道自己已经被瞄准了,只好无奈的放下了枪口。 一台废弃的机器后面闪出了一个人影,他抬眼一看,嘴角露出了充满鄙夷的微笑:“呵,苏联女人!” “把枪放下!” 妮娜的波波沙指着他,眼里透出愤怒,开口命令道。 “需要关上保险吗?” 听到妮娜用德语命令自己,他戏谑的笑了笑,反问道。 “放下,立刻!” 妮娜又低喝一声,往前靠了一步! “好的,女士!” 他又笑了笑,手一松,mp-40掉在了地上。 “把它踢开!” 妮娜又用德语命令道。 德国狙击手又照做了,接着缓缓的举起了手,眼神依旧是充满鄙夷的看着妮娜:“唔,虽然有些脏,但真是一个小美人……苏联果然要完蛋了,把这么漂亮的姑娘都送进了战场!” “哒哒哒……” 妮娜眉头一皱,眼里的怒火又增加了几分,枪口略微往下一压,照着他脚下又扫了一梭子。 “唔,对不起女士!” 下意识朝后退了半步,在子弹面前,他收起了嬉皮笑脸,觉得最好还是老实一点。 “我是国防军汉斯少尉,我和我的部队走失了,女士,我要求按照日内瓦公约,受到战俘待遇。” 他微笑着,举着手对妮娜说道。 “绝不!” 妮娜咬牙切齿的看着他,波波沙指向了他的胸口。 “冷静一些,我可没有伤害你。” 汉斯故作轻松的耸了耸肩,他知道现在越紧张,他会死的越快。 “你侵入了我的祖国,你杀害了我的战友,你把这个叫做没有伤害我!?” 妮娜浑身发抖,眼神里透出的怒火,差点要把汉斯熔化。 她盯着这个和自己一样蓝灰色眼睛,比自己高出大半个头,身上穿着德国国防军军装,显得还有些帅气的人,咬牙切齿的骂道。 汉斯的第二枚口子上,斜斜的别着一枚黑色铁十字勋章,已经证明了他的身份不一般。 只有获得一定的战功,才能得到这枚勋章,这一定是一个沾满了苏联人鲜血的刽子手。 “女士,你不要这么紧张!” 汉斯举着手,心里咯噔了一下,收起了笑容,开口说道:“我和你一样,都是为了国家而奋战。” “可你为什么要来我的祖国!” 妮娜愤怒的说到。 “我是军人,纯粹的军人只问需要在哪里作战,至于跟谁作战,这不重要……哦不!” 意识到妮娜的眼神越发愤怒,为了防止激怒妮娜,汉斯赶紧改口 继续说道:“这是希特勒和斯大林之间的恩怨,我和你一样,都是他们引发战争下的可怜虫而已。” “不,汉斯!”妮娜绷紧的脸却松弛了一些,看着汉斯笑了:“这不是他们的恩怨,是我们的!” “女士,我保证,我没有伤害你的任何意思!” 汉斯有些不解。 “一个小时前,你朝我死去的战友打了8枪,就在我眼前,把我战友的遗体打得支离破碎!汉斯少尉,你忘了吗?” 妮娜盯着汉斯,一字一句的控诉他的暴行,拆穿了他的表演。 “噢?!原来是你呀!” 汉斯明白了,手举在半空假装无奈的摊了摊,嘴上浮起了轻蔑的笑容:“嘿,姑娘,这是战争,为了赢,我们都在不择手段!” “去死吧,你这个法西斯畜生!” 妮娜开口骂道。 “妮娜,别开枪!” 身后传来了凌叶羽的声音,他抱着dp-28,匆匆的跑进了厂房中,阻止妮娜开枪。 第207章 绝不饶恕(下) 第二零七章 绝不饶恕(下) 汉斯斜眼瞥了一眼匆匆跑进厂房的凌叶羽,看到了他手上端着的dp-28轻机枪,嘴角又露出了一丝轻蔑的笑容。 “噢,你才是那个对手。” 他朝凌叶羽点了点头:“不得不承认,除了德国军人之外,你的战术技能和战场思维,算得上比较优秀了。” 凌叶羽并没有搭理他,他跑到了妮娜身边,又大声对妮娜说道:“我们需要俘虏,妮娜,我们需要了解他们的情况。” 汉斯的俄语水平不太行,但也勉强的听懂了凌叶羽的话。 “嘿,不管你们用什么手段对付我,想都别想,我不会告诉你任何情报。” 他微微扬起下巴,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看着凌叶羽和妮娜。 “但我会很高兴和你讨论一下刚才你用什么战术欺骗了我……还是好几次。” 他又缓和了一些语气说道。 经过多年德国宣传机器的洗脑,汉斯坚定的认为日耳曼民族是世界上最优秀的人种,其他民族或是不配生存在这个世界上,或是只能成为他们的奴隶。 若是被女人俘虏,他心头有一万个不甘,虽然他也认为凌叶羽以多打少缺乏骑士精神的公平,但能每一次都淋自己判断失误,的确也算得上一个优秀的对手。 汉斯觉得的确需要和他好好聊聊。 为了活命,他软下了些语气,试图和凌叶羽拉近关系,可另一方面,却又不愿放下高傲的身段。 凌叶羽和妮娜一样,对他的装模作样并没有任何兴趣。 妮娜听到凌叶羽的话,咬牙切齿的咬了咬牙:“凌叶羽,你知道他对安德波耶夫做了什么吗?” “我知道!” 凌叶羽降低声调,心头涌起一阵戚戚焉。 安德波耶夫还没来得及庆祝自己即将获得的自由就牺牲了。 而这位自诩高贵的汉斯,在他的尸体上打了很多枪。 他的解释确是:“大家都是为了赢而不择手段而已!” 凌叶羽也很像给他那帅气的脸上砸上几拳,再打断他的手脚,让他品尝一下“为了赢而不择手段”的滋味。 但凌叶羽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他们的情况已经很危急了,斯大林格勒城区大部分已经失陷,此时任何一个来自敌人的情报,都可能解救更多的红军战士的生命。 “他朝安德波耶夫身上打了8枪!” 妮娜几乎是嘶吼着喊道,尖细的声音在宽阔破败的厂房里冲撞,回荡着。 “这个法西斯畜生,用安德波耶夫的尸体取乐!”妮娜控制不住的,身子剧烈颤抖起来。 他手上端着的枪也剧烈的摇晃着,几乎已经端不稳了。 “妮娜,妮娜,你冷静一点……” 凌叶羽上前一步,伸手轻轻压住了妮娜的枪口,帮她稳住了颤抖。 “我没法冷静,我不能冷静……” 妮娜又叫嚷着。 凌叶羽不知道怎么安慰妮娜才好,他轻声的说到:“我们还有很多人需要为之战斗,他或许能帮我们。” “你到底站在哪一边……” 妮娜不可思议的看着凌叶羽,摇着头轻声问道:“你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凌叶羽吗?你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这个刽子手趾高气昂吗?” “呵呵呵……” 虽然汉斯并不能完全听懂他们之间的对话,但他显然也看出来了妮娜和凌叶羽在争执。 他们在争执如何处置自己的问题。 汉斯并不担心,毕竟凌叶羽说得对,他可以提供一些他们所需的情报,这就是保住性命护身符。 “哈,看来他不同意你杀了我。” 汉斯又得意的扫了一眼妮娜,接着把目光停在了凌叶羽身上:“虽然我不愿意承认我输给了你,但你的确是斯大林格勒里唯一能被我当成对手的人。” “呵,过奖了。” 凌叶羽总算是正眼扫了他一眼,但他并不想和汉斯有过多的交集。 他其实和妮娜一样,从心底里厌恶侵略者,特别是傲慢的侵略者。 “若不是这场该死的战争,我们或许还能成为朋友。”汉斯又耸了耸肩,语气也开始有了几分讨好:“这都怪希特勒和斯大林……如果你给我一口红酒或者别的什么的话,我说不定可以跟你说些什么。” 他隐晦的表达了自己其实有情报,并且也并不像刚才说的那么硬气。 只要给足够的好处,也并不是不能谈判。 “但愿吧。” 凌叶羽冷笑一声,对他的拿腔拿调并不感兴趣。 “休想!” 妮娜却更加愤怒了,他甩开了凌叶羽压住的枪口,又往前指向了汉斯。 “我答应过安德波耶夫,我会为他报仇的。” “安德波耶夫……噢,对此我表示非常遗憾。” 汉斯又耸了耸肩,他觉得他已经道歉了,妮娜依然喋喋不休的纠缠,多少有些不够礼貌了。 但他却还很笃定,凌叶羽一定能劝阻这个快要逼疯的小美人。 自己只需要淡然的等候就可以了。 “妮娜,活人比死人更重要。”凌叶羽又轻声的说到。 这句话再一次敲打在了妮娜的心底上,她的身子又剧烈颤抖起来,手上的波波沙也颓然一松,险些从手心滑落。 看来自己的命保住了,见妮娜这般模样,汉斯的嘴角浮起了轻松的笑容。 他把手放了下来,甚至还插进了衣兜里。 “手举起来,手举起来!” 妮娜几乎是歇斯底里的冲他叫嚷,可手上的波波沙却好似有千钧重,她没法把枪口抬起来。 “你最好听她的!” 眼看汉斯再三的挑衅,凌叶羽也越发恼火,他把dp-28的枪口对准了汉斯:“我不会再说第二遍!” “嘿,别紧张,我只是想抽根烟放松一下。”汉斯轻佻的朝妮娜挑了挑眉毛,慢慢从口袋里捏出一包香烟。 拿出一根,又把烟盒朝凌叶羽递了递:“要来一根吗,同志?德国的香烟你绝对不想错过!” “收起你的把戏吧!” 凌叶羽厌恶的皱了皱眉头:“别再挑衅我们。” “好的,同志!” 汉斯又笑了笑,低下头把烟叼在嘴里,擦燃一根火柴点燃,又摇晃着手腕把火柴熄灭。 用力吸了一口烟,在缓缓的吐出一长串烟圈,汉斯又轻松的开口问:“我们接下来要去哪里呢,我希望能有一个条件好点的战俘营。” “你不会有战俘营的。” 妮娜看着他,身子已经止住了颤抖,手里的波波沙也重新端稳了。 轻松的笑容在汉斯脸上凝固了,他差异的看着妮娜的枪口,看得出她是真的想要自己的性命。 他急忙把目光转向凌叶羽:“喂,我已经投降了,我要求得到战俘待遇!” “妮娜……” 凌叶羽还想劝阻妮娜,可妮娜却回过头,目光坚定的看着凌叶羽,认真的一字一句的说到:“我知道你说的都对,但我不接受!” “呵,这下完了。” 听到这句话,汉斯知道自己死定了。 他扫了一眼那把mp-40,它躺在地上,虽然距离不远,但要拿起来反抗也不太可能。 妮娜的的枪口已经指向了他,凌叶羽也不知道该如何劝阻这位固执的姑娘。 内心的骄傲又不允许他跪地求饶,汉斯强忍着心头的恐慌,脸上努力挤出几丝尴尬的笑容。 几乎是用尽全力的猛的吸了一口烟,险些一口将香烟吸到了烟蒂的位置。 他让浓浓的烟草气息在肺部回旋着,迟迟不肯吐出来,这样他就能多活几秒钟。 最后一丝香烟终于从他嘴里缓缓飘进了空气中,他也看到妮娜的眼神里的愤怒快要爆炸了。 轻轻地整理了一下头上的帽子,他又正了正扣子上的黑色铁十字勋章,深吸一口气准备迎接自己的死亡命运。 他紧紧的盯着妮娜,嘴角再次露出了轻蔑的笑容。 就算死,他也要给妮娜留下一个噩梦。 “德意志万岁!” 他微笑着高呼一声。 “到地狱里去和魔鬼说吧!” 妮娜咬牙切齿的崩出几个字,手指将扳机抠到了底。 “不要,妮娜!” 眼睛紧紧盯着目标,妮娜坚定地摇了摇头:“不重要了.......整个斯大林格勒都被包围了,不管有没有情报,我们都要打下去,直到把所有冲进斯大林格勒、冲进俄罗斯的纳粹全部杀光!” 凌叶羽还想做最后的努力劝阻他,但他也知道是徒劳的。 “哒哒哒……”在很近的距离上,妮娜发射的7.62毫米子弹统统打进了汉斯的身体里。 他还努力的想站直,维护着德意志的体面。 但子弹穿透身体的剧痛击溃了他最后的意志,他痛苦的呻吟一声,身子蜷缩着倒在了地上。 亲眼看到自己的血在地上流淌着,汉斯还没有立刻死去,他总算体验到了濒死之时的恐惧。 妮娜上前,一脚把蜷缩的汉斯踢过来,他躺在地上,手捂着胸口,和妮娜一样的灰蓝色眼睛瞪得大大的,还在努力的喘气。 但一切都是徒劳的,他已经感觉到生命慢慢的在飘散。 他盯着妮娜,又看向了她手上还在冒着青烟的枪口。 他终于忍不住了,嘴角露出一丝讨好的笑容,轻声对妮娜说道:“嘿,姑娘,请给我一记痛快的!” “想也别想!” 妮娜盯着他,把枪口缓缓抬高了少许:“对侵略者来说,遭受任何痛苦都是理所应当,且远远不够!” “该死的苏联人……” 汉斯长长的吐出一口气,捂着胸口的手也放了下来,他放弃了一切挣扎。 松开了扳机,妮娜却发现汉斯的眼神在快速的涣散,不一会他的呼吸停止了,眼里也没有了任何光芒。 微微闭上眼睛,妮娜喃喃低语:“这是你活该.!你的灵魂该下地狱,永远无法挣扎而出!” “凌叶羽,妮娜……” 厂房门口又传来瓦西里的声音。 凌叶羽一回过头,只见瓦西里喘着粗气,抱着狙击步枪正快步跑进厂房里。 “你们在干嘛,他往那边跑了!” 昏暗的厂房让瓦西里没看清躺在地上的汉斯,他看到凌叶羽和妮娜站在那里不动,焦急的催促道。 “瓦西里,结束了,瓦西里!” 凌叶羽朝他挥了挥手,让他不要紧张。 “什么……怎么了?” 瓦西里跑近了一些,这才看清地上躺着一具新鲜的尸体。 “是他,这就是我们要找的狙击手。” 凌叶羽有些虚脱,他不知道怎么和瓦西里解释清楚。 妮娜却没有做声,她蹲下来,距离很近的看着汉斯已经失去了神气的眼睛。 他有一双和妮娜一样的灰蓝色眼睛,他的脸哪怕沾染了灰尘,依然显得有几分帅气。 但他却是一个侵略者。 即使是英俊无比,即使是见识广博,即使是才华横溢....... 可他还是侵略者! 唯一的好侵略者,就是死侵略者! 妮娜伸手从他的脖子上扯出狗牌的链子,椭圆形的狗牌上已经沾满了血。 上面用德语写着汉斯的名字和其他信息,但这东西他如今不需要了。 用力扯断了链子,妮娜把狗牌握在了手心里,目光又停在了汉斯衣扣上的铁十字勋章上。 第208章 战场中的葬礼 第二零八章 战场中的葬礼 “发生了什么?” 瓦西里走上前,也感觉到了这里的气氛很诡异。 妮娜和凌叶羽见了他没有任何喜悦,这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别说话,瓦西里。” 凌叶羽轻轻的冲他摆了摆手。 妮娜用力扯了一下,但却没有把铁十字勋章扯下来。 她拔出匕首,直接割断了衣扣,把铁十字勋章和那块狗牌一起,放进了口袋里。 站起身子,妮娜仿佛换了个人,眼里没有了愤怒,也没有任何表情,冷淡的扫了一眼瓦西里和凌叶羽。 “走吧。” 她轻声说道。 说完把波波沙背在身后,扭头就往厂房外面走去。 “凌叶羽,她怎么会在这里?” 瓦西里还有些懵,轻声开口问道。 “我也不知道……或者是安德波耶夫的指引吧。” 凌叶羽摇了摇头苦笑一声。 “安德波耶夫?他怎么了?” 瓦西里一愣,他一直没有看到安德波耶夫,他还以为这家伙躲去了哪里。 凌叶羽又叹了口气,悠悠的说到:“他死了。” “苏卡……” 瓦西里轻声骂道。 “走吧,瓦西里,我们还有更多的战斗等着呢。” 凌叶羽又叹了口气,回过头拍了拍瓦西里的肩膀,轻声说道。 再次回到了那间破败的小房间,妮娜已经不知道从哪里捡了一块帆布,把安德波耶夫的尸体盖了起来。 但这块帆布不够长,安德波耶夫的小腿一下都露在了外面。 瓦西里看到他的腿上好几处子弹穿透的伤口,脚踝也被打断了,仅剩下皮肉相连。 妮娜一言不发,把尸体抱起来,把帆布往安德波耶夫身上裹去。 在高大的安德波耶夫面前,她显得太过于瘦弱,努力了好几次,都没有成功。 “瓦西里,帮我个忙。” 凌叶羽看到妮娜木然的依旧在努力,轻叹了一声,扭头对呆站着的瓦西里说道:“去找点帆布,床单,或者其他什么,我们把安德波耶夫包起来。” “好的。” 瓦西里点了点头,也没有多问,背着枪到废墟里寻找能用的东西。 凌叶羽上前抬起了安德波耶夫的半边身子,这样妮娜就会轻松一些。 帆布从安德波耶夫身上滑落下来,他脸上的微笑凝固了,眼睛定定的看着凌叶羽。 凌叶羽叹了一口气,伸手轻轻抹上他的眼睛。 或许是耽搁得太久的缘故,他的眼皮已经僵硬了,凌叶羽努力了好几次都没有成功。 “他是不放心女儿。” 妮娜声音冷淡淡呃说着,似乎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情。 “哎!” 凌叶羽又叹了口气,放弃了让他闭眼的想法。 所谓的死不瞑目,或许就是这个样子吧。 妮娜掖了掖帆布,把帆布裹在安德波耶夫身上,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认真的说到:“安德波耶夫,我会照顾好你的女儿,会把她当亲生的一样养大。” 说完,她轻轻的叹了口气,冰冷的手轻轻的划过安德波耶夫的眼皮。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句承诺的缘故,安德波耶夫僵硬的眼皮轻轻的盖上了眼睛,他终于闭眼了。 “我找到了这个,还有这个或许能用得上……” 瓦西里回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一条破烂的床单,还拖着一台小平板车。 他觉得妮娜应该会坚持要把安德波耶夫带走,所以看到这台小车就给拖了回来。 妮娜只是淡淡的说了句谢谢,拿过床单撕开,先把安德波耶夫快被打断的脚踝包起来,又用剩下的床单把他的双脚包好,用绳子扎紧。 几个人合力把安德波耶夫抬上了小平板车,车子还是太小了,只能垫住他一半的身子。 不得已,凌叶羽和瓦西里又找了几根棍子垫在车上,延长出来搭住了他的脚,这才让安德波耶夫“躺得”更舒服一些。 几段绳子连在小车上,另一头挂在肩膀上,凌叶羽和妮娜拖着小车往回走去。 今天德国人的攻势比往日都猛了许多,哪怕云层很低,无数斯图卡和轰炸机,冒着撞毁的危险,几乎贴着地面投弹,想在今日彻底解决所有的战斗。 但这片区域却显得异常的安静,双方的司令部似乎都遗忘了这里,潘加罗夫看到妮娜等人回来的时候,迎了上来。 他并没有注意到小车上被帆布和床单包裹的尸体,他眼神闪着急切的光芒,开口问道:“坦克呢?” 如果有坦克,他可以再发动一次攻击,就能突破那个德军连队的防守,把他们赶走。 “撞毁了。” 凌叶羽轻声答道。 “噢,太糟糕了……” 潘加罗夫遗憾的说,却还有些不甘心,又问道:“你们干掉德国人的坦克了吗?” “是的,同归于尽。” 凌叶羽又点了点头。 “好吧,总算不至于糟糕透顶!”潘加罗夫叹了口气说道。 医院那边的枪声也停止了,德国人打不动了,但叶夫根尼也没法出来。 潘加罗夫人数太少,他没法突破德国鬼子的封锁去和叶夫根尼会合,只能干坐着等。 “我们离开的这阵子,情况怎么样?” 凌叶羽又反问道。 潘加罗夫耸了耸肩,开口说道:“不算好,但也不算坏……我刚才拦下了一队人,我以为他们是增援,但他们是去增援西城区的,那边的工厂已经被纳粹打下来了……” “唔!”凌叶羽点了点头:“然后呢?” “他们告诉我一个坏消息……很多地方都失守了,德国畜生好像疯了,他们的电台说已经占领了斯大林格勒。” 潘加罗夫嘻嘻一笑,又说到:“但要我说,这是胡扯!” 凌叶羽突然想起来,德国人的确差点赢得了这场战争——他们最多的时候占领了斯大林格勒90%的土地! 但苏联人死守住了伏尔加河的渡口,源源不绝的生命从对岸涌进城里,然后大批大批的阵亡,为最后的胜利奠基。 “是的,很快我们就会反击了,德国人的失败就要到了。” 凌叶羽点了点头,他突然意识到,这几天就是斯大林格勒最危急的时刻! “但……今晚增援应该来不了了,明天也不一定……” 潘加罗夫压低了声音,瞟了一眼拖车边的妮娜:“我真不知道如何跟她说这个消息,或许她父亲撑不到援军到了。” “他一定能撑到的。” 凌叶羽轻轻的摇了摇头。 “但愿吧,那个大个子呢?” 潘加罗夫这才发现,回来的人里少了一个,随口问道:“难道真的当了逃兵。” “不,他在车上。” 凌叶羽瞥了他一眼,警告他对逝者尊重一点。 “对不起……我不知道。” 潘加罗夫立刻道歉。 虽然两人互相看不惯,但得知安德波耶夫阵亡了,他心头还是有些堵得慌。 “你打算怎么处理?” 他指了指安德波耶夫的尸体。 “看妮娜怎么想吧。” 凌叶羽轻轻的摇了摇头说道。 斯大林格勒每一天阵亡的人都太多了,活着的人根本没有时间悲伤。 他们还要战斗,直到自己是下一个牺牲者,或者活下去,继续战斗。 谁也不知道自己是否能赢得最后的胜利,但他们都坚信祖国会赢得最后的胜利。 “请给我几个工兵铲,我想给安德波耶夫同志一个葬礼。” 潘加罗夫正和凌叶羽低声商量着,妮娜走过来,轻轻抬手朝他敬了个礼,开口说道。 “好的,通信员妮娜。” 葬礼对一个阵亡士兵来说,显得太过于奢侈,但潘加罗夫没法拒绝这个要求,他回过头,冲正在休息的几个警卫员叫到:“谁手上还有铲子,跟通信员妮娜走。” 在此时的斯大林格勒寻找一个墓穴并不难,城里到处都是被炮弹和炸弹掀起的弹坑,妮娜在附近找到了一个弹坑,几个人又用铲子稍微挖了挖,恰好可以容纳下安德波耶夫庞大的身子。 妮娜脸上毫无表情,也没有了眼泪,他轻轻的从口袋里掏出了汉斯的狗牌,用力从中间掰开,扔进了墓穴里。 银白色的半截狗牌掉在安德波耶夫的尸体上,妮娜轻声说道: “安德波耶夫同志,带着它吧,在地狱门口堵住这个狗娘养的,狠狠的揍他。” 安德波耶夫从渡口踏上斯大林格勒的土地至今,还没有超过72个小时。 在这个血与火的绞肉机里,他已经是一个活得足够久的老兵了 。 就算是和其他阵亡战士相比,他也算得上是幸运儿。 至少他还有一个墓穴,至少他还有人送别,至少他还有名字!至少他还有战绩。 至少,他还有人铭记! 那些躺在废墟、瓦砾里无数的无名战士,很多人甚至没能等到腐烂的那一刻,就在无数次的炮火轰炸中化成了碎片,分散在斯大林格勒的每一个角落里,谁也无法分辨是敌是友。 “需要祷告吗?” 瓦西里轻声问道。 按照葬礼的习俗,安德波耶夫应该清洗身子,用亚麻布包裹着,再放进灵柩里,在出殡的路上,还要用亚麻布铺路,逝者会从亚麻布铺就的路踏入天国。 他还应该有人为他唱圣歌送别,墓穴里还要有少女抛洒的花环围绕,他理应在鲜花和众人的祷告中,离开这个尘世。 但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安德波耶夫只有一块肮脏的帆布和半张破烂的床单包裹着,唯一的陪葬品就是那半块狗牌。 瓦西里认为祷告总该是需要的。 “唔,你来吧。” 妮娜轻轻点了点头。 瓦西里紧了紧背在肩头上的枪带,努力回想着他参加过的葬礼上牧师的说辞。 “喂,我们最好快一点。” 远处的枪炮声更加激烈了,天色也暗了下来。 现在已经是傍晚了,但德国人的攻势还没有减缓。 大半个城区都弥漫在烟雾和大火中,谁也不知道下一秒战火会不会波及到这里。 “我亲爱的圣母,请接受我诚挚的朋友,安德波耶夫同志,用您温柔的手,将他的灵魂捧入天国,请饶恕他所犯的所有过错,让他远离尘世间的烦恼、远离这场的战争,请鲜花和美酒围绕在他身边,请天使在他耳边呢喃,赞颂安德波耶夫这平凡却努力的一生……” 瓦西里低声祷告着,所有人摘下了帽子,低头矗立,默不作声。 祷告完毕,瓦西里弯下腰,捧起一叵泥土,放在鼻子底下轻轻的闻了闻,泥土充满了硝烟的味道, “永别了,安德波耶夫!” 他把泥土轻轻撒进了墓穴里,和安德波耶夫道别。 “永别了,安德波耶夫,我会照顾好她的!” 妮娜低声说着,捧起一捧泥土,撒到了安德波耶夫身上。 “永别了,安德波耶夫,我会想念你的。” 凌叶羽也轻声说着,为墓穴里添了一捧土。 “永别了,同志!” 几个警卫员也低声说着,挥起铲子,将带着硝烟的浮土铲起来,盖在了安德波耶夫的遗体上。 第209章 半片废墟 第二零九章 半片废墟 “叶夫根尼政委,纳粹还没有进攻,但我们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 一个头上裹着纱布的新兵,一瘸一拐的走近房间里,向叶夫根尼报告到。 他身上的军装早已经破烂不堪,头上的纱布也被尘土染得失去了原来的颜色,犹如破布条一般缠在脑袋上,以至于他没法戴上头盔。 他的右腿也被弹片崩伤了,但因为没有纱布,只得撕下了阵亡士兵的军装包扎着,脸上满是疲惫和硝烟。 “阿历克塞,你说他们还会怎么对付我们呢?” 叶夫根尼靠在房间的墙壁上,眼睛看着窗外,慢慢的开口问道,似乎没听见他的报告。 “不知道。” 这位叫做阿历克塞的新兵,在下午刚刚被叶夫根尼提升为传令兵。 但其实这也并没有什么必要了。 因为整个大楼里的人已经不剩下几个了。 “我们还有6个人能战斗,以及两个重伤员。” 阿历克塞又报告道。 “半个小时前还有4个……” 叶夫根尼掏出鼻烟,刚想提提神,一听这个消息,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转头诧异的看着阿历克塞。 “安东和瓦连京刚刚死了。” 阿历克塞低声说道。 “好吧,武器弹药的情况呢?” 叶夫根尼 在心里盘算了一下人手,加上他现在只剩下7个人能战斗了。 “还剩下一挺机枪了,子弹……子弹或许勉强够吧。” 阿历克塞心头也没底,他结结巴巴的答道。 德国人已经停止攻击3个多小时了,但他们并没有撤走,他们徘徊在一楼和二楼里,犹如不怀好意的鬣狗,在到处寻找攻击的漏洞。 中午赶来的援军进行了一次冲锋,差点冲破了德军的包围圈,让医院里的战士们兴奋了好一阵子。 可随着德国坦克的到来,这一次解围虎头蛇尾的结束了。 下午,援军也进行过几次攻击,可已经提高警惕的德军加强了防守,他们根本没法靠近医院。 从枪声来判断,这批援军人数很少,根本起不到多少作用。 天黑之后,整个斯大林格勒城区还浸透在战火中,连叶夫根尼也感慨德国鬼子今天疯了,他们急着要把斯大林格勒从地图上抹去。 但他至今没法和外界取得联系,所有的战况他都不清楚,只能靠猜测。 “好的,我知道了。” 叶夫根尼看了一眼阿历克塞,见他欲言又止。 “你还有什么需要报告的吗?”叶夫根尼又问道。 “政委,是不是没有增援会来了?” 阿历克塞犹豫了一会,这才抬起头看着叶夫根尼问道。 “唔,战士之间有些传言吗?” 叶夫根尼轻轻的打开鼻烟壶,开口问道。 “并没有,大家只是……只是有些太累了。” 阿历克塞又低下了头,不敢直视叶夫根尼。 “阿历克塞,告诉战士们,只要我们还活着,就不能让那些纳粹畜生再前进一步!斯大林格勒是我们的,每一寸都不能少!” 叶夫根尼看着阿历克塞,一字一句的说到。 “是,政委!” 阿历克塞点了点头,抬起手敬礼。 “除了警戒的人之外,其余的人尽量安排休息,那些畜生一定没憋什么好事。” 叶夫根尼又叮嘱了一句。 “好的,我会通报给大家的!” 阿历克塞点了点头,放下了手。 “解散吧,提高警惕!” 叶夫根尼举手给他回了个礼,开口道。 “是!” 阿历克塞嘴上应着,可人却没有动。 “政委,增援,还会来吗?” 他又轻声问道。 “妮娜一定会带他们来的,一定!” 叶夫根尼坚定的点了点头,盯着阿历克塞的眼睛说道:“你们要守住这里,活到那个时候!” “好的,政委同志!” 阿历克塞似乎有了些信心,他的声调高了一些。 “去休息吧!” 叶夫根尼朝他点了点头。 阿历克塞离开之后,叶夫根尼一直强行压制的疲惫犹如飓风一般,席卷了他整个身体。 他顺着墙边缓缓斜了下来,半坐在墙边的小柜子上。 阿历克塞虽然没有明说,但他知道战士们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 可叶夫根尼也没法要求得太多,这些战士们在进入斯大林格勒之前,只是普通人。 他们很多人甚至都没开过枪,能坚守至今还在战斗,已经非常优秀了。 增援是他们唯一活下来的希望,但他们几乎看不到这个希望了。 担忧和绝望的情绪在战士间蔓延,他们已经自发的组织起来写下遗书,开始交代后事了。 叶夫根尼也与世隔绝,没办法变出援兵,他能做得只有命令所有人振作起来。 叹了口气,叶夫根尼打开鼻烟壶,用力的吸了一口,让烟草的醇香驱散体内的疲惫。 他再次抬起头,看着窗外黑蒙蒙的夜空和半城的黑烟和大火,轻声自言自语道:“妮娜,我的女儿,你一定不会让我失望的。” 妮娜埋葬了安德波耶夫,回到了阵地上,潘加罗夫仍旧一筹莫展。 他本想趁着黑夜夜袭德军的阵地,可派出的几个侦察兵回来都报告说,德军的防守很严密 ,仅凭他们这点人,想都别想。 侦察兵还带回了另一个消息,他们说德军的装甲车在阵地和医院间来回穿梭,似乎在运送什么东西,冲进大楼里的德军也在有序的外撤,在距离大楼不远处又建立了一道防线,他们似乎改变战术,想围困医院。 战斗在傍晚就已经停止了,现在的局势变成了叶夫根尼在防着德军攻击,德军又在警惕着潘加罗夫的攻击,双方谁也奈何不了谁。 潘加罗夫也没法和叶夫根尼取得联系,他也不清楚医院里的实际情况,只能靠猜测。 他判断叶夫根尼损失严重,但还在坚守,可能否坚持到援军抵达却不好说。 “你还能不能从医院后面想想办法……如果能从医院后方找到弱点袭击他们的话……” 潘加罗夫在和侦察兵商量着,是不是趁夜再发起一次突袭。 “这并不容易……”侦察兵摇了摇头:“他们在这里,还有这里的布置了两挺机枪,把后面的通道都封锁了,而且,他们的装甲车很快能支援过来,除非能足够快……” “能不能制造混乱,我派几个人钻进去……” 潘加罗夫还是不死心。 他想最起码能和叶夫根尼取得联系,知道医院里的情况。 “排长,我们的人手不够,除非有更多的增援。” 侦察兵无奈的摇了摇头。 他们现在除了手上的波波沙、步枪和两挺机枪,仅凭这些武器要冲破两挺机枪的封锁已经很难了,若是德国装甲车开过来,他们 根本没有反装甲武器,又没有足够的人手去炸毁装甲车,很容易陷入困局中。 “呵……增援……或许不会来了。” 潘加罗夫轻轻扭头看了一眼刚回来的妮娜,苦笑一声说道:“为了他的父亲,我们做点什么吧。” 叶夫根尼并不清楚被德军堵在外面的潘加罗夫正在绞尽脑汁的想帮他。 他猛吸了几口鼻烟,终于将体内的疲惫和焦躁压了回去,从小柜子上站起来,打算去检查一下战士们的防备情况。 脚下突然剧烈的颤抖起来,叶夫根尼一个趔趄,本能的扶住了墙壁。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耳边响起一阵阵沉闷且剧烈的爆炸声。 脚下的地板被撕裂了,碎成了一块一块,凭借着本能,叶夫根尼跌跌撞撞的冲进了走廊里。 可走廊也在剧烈的摇晃着,所有的墙壁都在震颤、坍塌。 叶夫根尼脚下一空,身子就不受控制的往下陷了下去。 耳边又传来一阵阵滚雷般的爆炸声,叶夫根尼被腾起的硝烟和尘土包围了。 不知道往下坠落了多久,叶夫根尼感觉身体重重的撞到了混凝土板上,耳朵嗡嗡作响,他剧烈的咳嗽着,在烟尘和硝烟包裹中,他什么都看不见。 “阿历克塞……”他隐约看到掉落在身边的波波沙,刚忙抓起来,忍着咳嗽,大声叫喊着战士的名字。 剧烈的爆炸也引起了潘加罗夫等人的注意。 潘加罗夫还在想办法,大地突然震动起来,他还以为是地震,直到医院那边传来一阵阵闪光和滚雷一般的爆炸声。 “老天,医院被炸塌了!” 一个警卫指着烟尘滚滚的医院大叫起来。 潘加罗夫赶忙朝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矗立在黑夜中的医院已经被火焰和烟尘包裹着,但他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经过两天的战斗,德国人已经失去了耐心。 上尉得到的命令是,今夜无论如何一定要攻下医院。 然而他无论想出多少办法,都没法攻破最后那一道楼梯。 无计可施的上尉只好找来了许多炸药,他让工兵把炸药填充到一楼的柱子等地方,他需要用一场爆破来瓦解叶夫根尼的抵抗。 工兵们在柱子上安放了炸药,就在叶夫根尼他们的脚下,实施了一场精确的爆破! 在几百公斤炸药的轰击下,半边大楼坍塌下来,变成一堆废墟,但仍旧有半边大楼坚强的挺立在烟尘之中。 上尉在望远镜里满意的看着工兵的杰作,淤堵在心头的郁闷终于发泄了出来。 这场该死的战斗终于要结束了!不等烟尘散去,上尉挥手大声催促着:“上,快冲过去!别呆着,把他打下来!” 在上尉的催促下,靠近大楼的德军从地上爬起来,他们本以为在这样的爆炸中,大楼里已经没有活人了。 可还没等硝烟散尽,废墟之上突然响起了枪声。 几个冲锋的德军一头栽倒在地上,再也没有爬起来。 听到枪声,上尉呆了一下。 他也不敢相信苏联人至今仍在抵抗。 “Schwuchtel,这些苏联人怎么都不会死!”他大声的咒骂着,可此时他却别无办法,只能驱赶士兵们继续攻击。 “不要停下,给我把这栋大楼踏平!” 他又大声叫嚷着。 “苏卡,不怕死的都上来吧,苏联永不投降!” 大楼的废墟和硝烟中,传来一个人的叫骂声,伴随着叫骂声的,是一阵阵激烈的波波沙的射击。 “纳粹畜生,去死吧!” 又有人加入了叫骂声。 接着,步枪,机枪的射击声次第响起。 哪怕只剩下半片废墟,医院仍旧掌握在叶夫根尼的手里! 第210章 斯大林格勒最后的领土 第二一零章 斯大林格勒最后的领土 这间医院用料非常扎实,虽然坍塌了一半,但大块的楼板。墙壁在倒下的时候并没有碎裂,而是交叉支撑起了一个又一个的空间,让新增的废墟变成了一个更加复杂的工事。 烟尘也成为了幸存者的掩护,冲击的德国鬼子在夜幕下显得更加显眼,叶夫根尼他们则隐没在烟尘中,德国人仅能透过时隐时现的射击火光勉强定位。 但他们的人数实在是太少了,虽然抱着必死的决心,可仍旧难以抵挡人数众多的德国鬼子。 “转移,不断的转移……” 叶夫根尼回过神来,他大声的叫嚷着,指挥着所剩无几的战士,勉强凑起了一道防线,朝不断逼近的德国鬼子射击。 已经战斗了一整天的德国鬼子也筋疲力尽了。 他们本以为用炸药可以一劳永逸的解决掉这些苏联人,只要大摇大摆的走过去,插上旗帜就可以了。 但这些就是不愿去死的苏联人在废墟的缝隙中还在抵抗着,这让德国鬼子的士气急速跌落下去。 局势竟然再次僵持起来。 虽然废墟里的抵抗并不算强烈,可德国鬼子却趴在地上,象征性的朝烟尘里开枪,没人愿意再往前冲。 爆炸发生时候,潘加罗夫也吓了一跳,和德国人一样,他也认为医院里不可能有人活下来了。 可废墟和烟尘里不屈的枪声响起之后,让他们又看到了希望。 他们期望的混乱现在出现了,德国人的阵地出现了松动。 为了夺取这堆废墟,那两挺防守的机枪转移了阵地,装甲车也开走了,医院后方出现了一个缺口。 “立刻给我从缺口插上去!” 潘加罗夫下令道。 “可是,我们现在并不清楚纳粹的具体情况。” 那个侦察兵还是有些谨慎。 “别管了,小伙子,你若是再犹豫不决,他们就真的要死了!”潘加罗夫站起来,端起了波波沙,朝身后的人们挥手,大声叫到:“苏维埃的战士们,跟我上!” “我就知道这间医院是个麻烦……” 听到烟尘和废墟中又响起的乌拉声,那个德国上尉头疼的自言自语。 仍在废墟里顽强抵抗的叶夫根尼却笑了,所有还活着的战士们,精神也振奋了起来,朝着士气低落的德国鬼子们继续射击着。 “凌叶羽同志,我以为你不会回来了。” 德国人暂时退去,叶夫根尼看着凌叶羽站在面前,半开玩笑的说到。 他身上都是灰尘和硝烟,全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干净的,眉毛和头发被灰尘染成了花白色,就连额头的皱纹里,都塞满了许多烟尘,仅剩下眼睛和牙齿是白色的。 “若不是你开口说话,我都认不出你了,叶夫根尼政委。” 凌叶羽也半开玩笑的说到,举手朝他敬了个礼。 潘加罗夫的这次冲锋异常顺利,他看到叶夫根尼的时候,赶忙也上前敬礼报告:“警卫排排长潘加罗夫,向您报道,叶夫根尼政委。” “唔,你们来了多少人?” 叶夫根尼心头安定了一些。 只要还有人和弹药,他还能坚守一阵子。 但这话却让潘加罗夫有些为难,他尴尬的看了看凌叶羽。 “只有一个班,叶夫根尼政委。” 凌叶羽帮他开口说道。 “呵……那这就麻烦了。” 叶夫根尼刚舒展的眉头又紧紧的皱了起来。 “我的任务是帮您坚持到增援抵达。” 潘加罗夫又开口说道:“然后我要回师部报到。” “增援,还有别的增援吗?” 叶夫根尼又开口问道。 “妮娜找到了师部,师长向崔可夫同志要了增援,但今晚可能到不了……” 潘加罗夫又说道。 “她去了师部?” 叶夫根尼有些奇怪。 他的便签上的命令明明是送给团部的,妮娜越级了。 “团部已经没有了,一个人都没有了。”潘加罗夫遗憾的摇头解释道。 “该死的纳粹!” 得知了事情的经过,叶夫根尼愤愤的骂了一句。 团长比他还年轻许多,但两人在若干年的军旅中结下了深厚的友谊。 斯大林格勒保卫战开始前,他们还开玩笑说看谁活得更久,可没想到团长先放弃了赌约。 “那么,我们计划一下如何防守这里吧。” 叶夫根尼笑了笑,他没有时间去缅怀和团长的友谊了,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要做。 “阿历克塞,报告我们的情况……” 他冲废墟里大叫着,准备收拢幸存的战士。 “阿历克塞死了。”一个和他一样,浑身尘土的战士从废墟里站起身子,大声对叶夫根尼说道。 “噢……那你给我清点一下人数,还有弹药。” 叶夫根尼叹了口气。 阿历克塞刚胜任自己的传令兵几个小时,他又要换人了。 但新上任的传令兵根本不需要清点,因为废墟里幸存下来的人加上他和叶夫根尼,只有4个人。 阿历克塞和其他几个人一起,被埋在了废墟中,早已经没了声息,活着的人也没法展开救援。 “我建议先撤出这里,等增援到了再夺回来。” 一旁的凌叶羽开口提议道。 “嘿,我的任务是守住这里。” 叶夫根尼皱了皱眉,对凌叶羽的提议表示强烈的抗议。 “不,您的任务是夺回并守住这里……” 凌叶羽纠正说。 “那又区别吗?” 叶夫根尼摊了摊手:“现在医院还在我手上。” “据我所知,德国人在今夜会占领斯大林格勒90%的土地……” 凌叶羽轻声说道。 胸前的吸烟器微微灼热起来,提醒凌叶羽不要说得太多。 但凌叶羽还是坚持着:“城市全部失守,但他们很快就会是强弩之末了,我们还会把失去的土地夺回来。” “呵,你这是从哪里听来的鬼话……” 叶夫根尼笑道,虽然今天的战斗比以往都激烈,但几个月前开始,这样激烈的战斗并不罕见。 虽然战局很艰难,但斯大林格勒已经坚守至今,他不认为德国人还能往前一步。 “对面的苏联人……我很佩服你们的精神,你们已经在这里守得够久了……” 黑夜中,德国的阵地上突然响起了喇叭声,一个人用不甚流利的俄语在朝他们喊话。 “哈,他们想劝降?” 叶夫根尼笑道。 “但你们的抵抗是徒劳的,听听广播里的消息吧,斯大林已经放弃了你们,斯大林格勒已经没有援军了,德国不是你们的敌人,我们是来帮你们摆脱斯大林的暴政……” 大喇叭里还在嚷嚷着,接着播放了一段来自德国广播的消息:“祝贺保卢斯将军和德意志第三帝国的勇士们,他们已经占领了斯大林格勒,柏林和德国的市民们,打开香槟庆祝吧,苏联这个巨人就要倒下了,我们即将赢得最后的胜利……” “你是从他们那里听来的?” 叶夫根尼笑了笑,回头问凌叶羽道:“纳粹一句实话都没有,他们只会欺骗和吹牛!” 凌叶羽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尴尬的耸了耸肩。 叶夫根尼又开了一眼凌叶羽手上的dp-28轻机枪,朝他够了勾手:“能借我用一下吗?” 凌叶羽只好把枪递给了他。 端起dp-28,叶夫根尼朝着喇叭响的方向“哒哒哒”扫了一梭子。 停止了射击,叶夫根尼破口大骂道:“纳粹,去死吧!斯大林格勒还在我手里,有本事过来拿走!” “上尉,他们不愿投降。” 负责喊话的排长领回了一梭子子弹,只好灰溜溜的回来向上尉报告。 “我知道,我就知道……” 上尉恼火的瞪着眼睛。 十分钟前,他受到上司的质问,问他有没有把医院拿下来。 看着塌了半边的的医院,上尉很尴尬,支支吾吾了好一会,才承认还差一点点。 他的上司听了,毫不客气的用德国最难听,最粗鄙的话语,咒骂了上尉一大家子。 今天是司令部策划许久的大战,他们期望能一战将苏联红军赶出斯大林格勒。 经过一日的奋战,这个战略构想已经基本实现了,许多反复争夺的阵地落入了德军手中,城区绝大部分已经被德军占领,苏联红军被压缩在靠近伏尔加河一代的狭小地带。 希特勒欣喜若狂,戈培尔的宣传机器已经开动起来,大肆宣传胜利,德国本土民众已经打开香槟狂欢了。 可一整天了,这间小小的医院还在苏联人手里!变成了城区里为数不多还没有被德军占领的地方!这让上司非常恼火。 上尉也很恼火,他把手上能用的东西都招呼过去了,冲锋枪,步枪,机枪,火炮,装甲车,坦克轮番上阵,连大楼都给炸塌了半边,可这些苏联人依旧顽强抵抗,让他裹足不前。 明知道不会有什么作用,也只能试试劝降。 “那我们该怎么办?” 那个满脸尘土,疲惫不堪的排长又问道。 “还能怎么办?” 上尉恼火的盯着他,言语也越发不耐烦起来:“重新组织起来,把装甲车开过来,今晚我们必须要解决这里……” “可是……” 排长摇了摇头。 他和他的排实在是太疲惫了,完全无法再发动一次冲锋。 “别可是了,如果我们今晚不能解决这里,保卢斯将军会亲自拿着冲锋枪来督战……戈培尔那个该死的家伙,会开足马力的嘲笑我们,以及我们的家人!” 上尉又恼火的叫嚷道:“日耳曼的勇士不会给家人蒙羞!所有人给我打起精神来,如果他们还不走,就杀光他们!” “我们今天已经冲锋了很多次了。” 另一个排长低声嘀咕着:“一整天了,我们还没来得及吃上一口饭。” “该死,不要和我争!” 上尉焦躁不安的叫骂起来:“医院已经塌了,他们没有地方可以躲,把装甲车开上来,碾到他们头顶上去,马上!” 第211章 关于潘邱 第二一一章 关于潘邱 但这个上尉的如意算盘打空了,他的装甲车并没有能碾到叶夫根尼的头顶上。 虽然叶夫根尼并不想撤离这里,但他的确也已经打不动了,在凌叶羽和潘加罗夫的苦劝下,还是暂时撤离了废墟。 战战兢兢的德国鬼子检查了好几遍废墟,终于确认这里没有任何或者的苏联红军了,这才松下了半口气。 午夜时分,城里的大规模战斗也停止了,只剩下少数地方还有零星的交火。 “呵!我总算不是最后的那一个!” 上尉放下了手里的话筒,他刚刚向上司汇报说,他已经完全占领了这间医院。 城里还有几处在激战中,苏联人拼尽一口力气,还在和德国人争夺着。 几千公里外的柏林,德国民众正在畅饮着香槟和啤酒,开始彻夜狂欢——前线英勇的战士,夺下了这个以苏联领导人命名的城市,这的确值得大肆庆祝! 可只有前线的德军才知道,这个胜利多么的来之不易。 苏联人看起来奄奄一息,可并没有被彻底消灭。 德军占据了斯大林格勒90%的土地,但却也是强弩之末,再也没法前进半步,他们也急需要修整,需要增援。 但无论如何,上尉的任务完成了。 最起码是暂时完成了。 他疲惫的放下了话筒,抬眼看向了黑蒙蒙的夜空下的远处废墟,那里的某处,一定还躲着他顽强的对手。 “但愿他们不会再回来了。” 他喃喃自语着。 “上尉……我们还剩下76个人,但机枪手的弹药有些不够了,我们的食物也所剩无几。” 一个排长小跑着上前,向上尉汇报情况。 “好的,让步枪手分一些弹药给机枪,我会催促弹药赶紧送上来的。” 上尉点了点头,开口说道。 “呃?” 排长却愣了一下,上尉似乎误解了他的意思。 于是他索性直接开口问道:“换防的部队什么时候来接替我们……我们已经打了一整天了……” “呵呵……” 上尉却不置可否的笑了笑,并没有回答他。 “所有人都太累了,我们需要退回去修整。” 排长还不死心,又强调了一句。 “亲爱的……”上尉看着这个满脸硝烟,眼眶凹陷,但还瞪着一双蓝色大眼睛的排长,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又轻轻笑了:“你最好赶紧去布置防御,至于换防……我们能做的只有等待。” 这个排长是个典型的雅利安帅哥,他大约二十三四岁年纪,刚从军校毕业,蓝色的眼睛,高耸的鼻子,厚薄均匀的嘴唇,还有一头稍卷的金色头发。 战争可以把一切都变得糟糕透顶,这个雅利安帅哥身上本应笔挺帅气的军装皱巴巴的,还破了好几个洞,被斯大林格勒里的泥土和烟尘染成了一块破抹布。 头盔下露出了一缕头发,也沾满了硝烟,看不出原本的颜色,眼睛也没了神气,帅气的脸上写满了疲惫,除此之外一无所有! 他以为打下了这里,他的任务就完成了,就可以到后方去好好的睡一觉。 但连长的话却戳破了他的幻想。 “我们打下这个废墟有什么意义?” 他自嘲的耸了耸肩,又开口问道。 “唔……别这么说……元首的所有决定都是正确的,苏联人就像下水道里的老鼠一样懂得繁殖……所以我们不能给他们任何生存的空间,哪怕是一片废墟。” 上尉苦笑一声,轻声说道。 “这个城市已经被我们占领了,苏联人已经没法组织起反攻了!” 排长觉得这场战争已经结束了,开口说道:“我只想有人把我换下去修整几天。” “哈!” 上尉又轻笑一声,用带着几分嘲笑的表情看着这个年轻天真的排长:“我比你更了解德国,也比你更了解苏联,我打赌,苏联人一定比换防的部队先到这里。” “真该死,我为什么要来斯大林格勒!” 排长低声咒骂着,他只有这么一个卑微的愿望,却还落空了! “不管怎么说,胜利一定是属于我们,赶紧布置防御吧,对了,把旗帜升到楼顶上去,让上司看看,我们的确打下了这里。” 上尉安慰了这个排长几句,催促他赶紧建立防线。 筋疲力尽的叶夫根尼撤进了废墟里,但他并没有远离,在夜色中,看到半边楼顶上?飘起了一面纳粹的万字旗,叶夫根尼的眼神里都是怒火。 “增援什么时候可以到?” 他扭过头,看着妮娜问道。 “如果顺利的话,后半夜应该可以到了,也可能要到明天。” 但其实妮娜心里也没有足够的把握。 “能给我一个确切的时间吗?妮娜通信员!” 叶夫根尼又问道。 这让妮娜很为难,因为师长也不知道增援具体到达的时间,迟疑了一下,她又问道:“需要我再去找师长催促一下吗?” “不用了,妮娜通信员,不用了。”叶夫根尼看着同样疲惫不堪的女儿,心头涌起一阵酸楚,他轻声说道:“我相信他们一定会来的。” 妮娜也感觉到了叶夫根尼内心的苦楚,她撩了撩额头前的一缕头发,在脸上绽开了笑容:“叶夫根尼政委,我不累,真的。” “呵,我真不知道当初把你留在斯大林格勒,是不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叶夫根尼又轻声嘟哝着,扭头看向了飘扬着纳粹旗的半间医院。 “父亲……” 妮娜的情绪也迅速垮了下来,笑容也消失了。 她也把目光投向了医院楼顶上的旗帜,轻声问道:“医院已经没有了,我们争夺它还有什么意义?” “问得好,妮娜。” 叶夫根尼把目光从医院那头收了回来,看着妮娜,认真的说到:“并没有什么意义,只是单纯的不想留给纳粹而已。” “为了这里,我们已经死了很多人了。” 妮娜又轻声说道。 “没错,所以更不能留给纳粹。” 叶夫根尼又轻笑着,意味深长的看着妮娜说道。 妮娜似懂非懂,但她明白叶夫根尼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可今夜发动攻击已然不可能了,他们人数不足,缺乏弹药,人员也急需要休息。 安排好了哨兵,叶夫根尼让大家分散在废墟里休息,等候援兵的到来。 疲惫的战士们顾不上午夜后的寒冷,他们在废墟里找到个避风的地方,再随便扯过一些破帆布之类的东西当做被子,就这样躺在了废砖烂瓦中沉沉的睡了过去。 凌叶羽和瓦西里也在半堵断墙后,找到了一个还算平坦的地方。 可冰凉的地面根本没法躺下,两人只好背靠着墙,互相挤在一起取暖。 寒冷让两人睡意全无,枪管也在后半夜的冷空气中,凝出了一层白色的霜,冰冷冰冷。 “凌叶羽同志,您睡了吗?” 断墙外突然传来了叶夫根尼的声音。 “并没有……有些太冷了。” 凌叶羽半开玩笑的说到。 “那我可帮不了你了……”叶夫根尼也半开玩笑的说到,他转过了断墙,看了一眼瓦西里,又轻声说道:“瓦西里同志,请您去给我们找一些水过来。” 显然,叶夫根尼有事和凌叶羽要谈。 瓦西里点了点头,抱着莫辛纳甘站起来,开口说道:“我能升火煮些热水吗?” “可以,但小心纳粹的炮弹。” 叶夫根尼笑道。 见瓦西里走了,叶夫根尼坐到了凌叶羽对面的废砖垛上,凌叶羽还以为他找自己讨论如何反攻,也坐直了身子,打起了精神。 “您找我有事吗?政委同志!” 凌叶羽开口问道。 “是的。” 叶夫根尼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了那个精致的鼻烟壶,朝凌叶羽晃了晃,问道:“需要试试吗?” “不,我有这个。” 凌叶羽也掏出了他的吸烟器。 在斯大林格勒清冷的后半夜,鼻烟壶和吸烟器握在手里,都显得冰凉冰凉的,好像握着一块冰。 叶夫根尼也没有坚持,他打开鼻烟壶,轻轻的放在了鼻孔下,猛吸了一口。 “安德烈家族的鼻烟还是最好的。” 他自言自语到,又瞥了一眼凌叶羽。 凌叶羽假装没有看见,他掏出一根皱巴巴的烟点燃,塞进了吸烟器里,轻轻的吸了一口。 吸烟器一点反应都没有,这证明无事发生。 “中国的烟草很好闻,可就是太淡了一些。” 叶夫根尼寒暄了一句,算是开场白了。 “政委同志,我们开始说正事吧。” 凌叶羽又轻吸了口烟,冲他点了点头。 “唔……你说医院里有一本记录了潘邱的书……” 叶夫根尼看着凌叶羽,慢吞吞的说到:“我趁着战斗间歇,几乎找遍了医院,可是并没有……或许是被烧毁了,或许我还没找到?” “呃……” 凌叶羽愣了一下,拿到嘴边的吸烟器也僵在了半空。 他没想到叶夫根尼还记着这件事。 “和我说一说潘邱吧,你应该知道他在中国的一切。” 叶夫根尼看到凌叶羽窘迫的样子,却微微笑了:“别紧张,只是一个父亲,想知道儿子在异国他乡做了什么。” “可是……其实我也不算太熟……我只是听说和看到了一些记录……”凌叶羽结结巴巴的说道。 实话说,他对潘邱-安德烈耶夫并不熟悉。 在小学的爱国主义教育课上,老师说过过苏联援华航空队的事迹,提起过烈士陵园里埋葬了一位援华的苏联友人,更多的,就没有提及了。 欧阳铁峦拿到那个鼻烟壶后,和自己吹嘘中说起了一些关于潘邱的事情,但终究也是泛泛而谈,凌叶羽自认为远谈不上多熟悉潘邱。 面对叶夫根尼,凌叶羽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 但叶夫根尼却误会了,他以为凌叶羽在故意躲避自己的问题。 “嘿,别在政委面前隐瞒任何事情,我早就看出来,你知道潘邱的一切。” 叶夫根尼突然暴躁起来,他定定的盯着凌叶羽,因为担心被别人听见,压低了声音嚷道:“他是我儿子,作为父亲我有权知道一切!” “可是……” 凌叶羽有些犹豫,他不知道该如何向叶夫根尼解释。 “别可是了……凌叶羽,我可能很快也会死在这里了,你难道要我到了天国亲自去问潘邱吗?” 叶夫根尼看着凌叶羽说道:“我想知道,他是怎么死的……” “好吧……” 凌叶羽叹了口气,手上的吸烟器突然温热起来,一股暖流透过了手心传到了他的心里。 “我会告诉您他的一切,所有我知道的。” 凌叶羽轻声说道。 叶夫根尼脸上轻松下来,目光却闪着灼热和急切看着凌叶羽,生怕漏过任何一个字。 第212章 意料之外的增援 第二一二章 意料之外的增援 “潘邱直到最后一刻还在抵抗?” 叶夫根尼听凌叶羽说完,又轻声的问道。 他强忍着眼里的泪水,声音颤抖着问。 “是的,直到最后一刻。” 凌叶羽点了点头肯定的说。 可凌叶羽心里却在道歉:“对不起,我撒谎了……” “潘邱是我的骄傲,他的弟弟妹妹都以他为榜样。” 叶夫根尼抬起头,把泪水强忍了回去,又轻声说道:“他没有辜负安德烈家族,的确是我的孩子!” 凌叶羽编了一个故事,在这个故事里,潘邱-安德烈耶夫被日军包围后宁死不屈,一直战斗到了最后一刻,用一枚手榴弹和日军同归于尽。 凌叶羽并不知道为什么要编这么一个故事,或许只是想安慰一个牵挂儿子的父亲吧。 “谢谢,凌叶羽同志。” 叶夫根尼长叹了一口气,悠悠的说到:“我终于知道潘邱是如何牺牲的了。” “不客气……” 凌叶羽脸上微笑着,可心里却还在不断的道歉。 他好像是一个没有被抓到现行的小贼,只能用脸上的微笑来掩饰心头的惴惴不安。 “叶夫根尼政委,凌叶羽同志……” 断墙后又传来妮娜的声音,两人赶紧中断了谈话。 “我给你们弄了点吃的,瓦西里说你们在这里……” 妮娜从断墙后走过来,手里拿着两块黑面包和一个饭盒。 饭盒还冒着热气,里面是用燕麦和麸皮煮的一些粥。 “噢,我都快忘了今天一天没吃饭了。” 叶夫根尼略显尴尬的拿过黑面包,挤出一丝笑容看着妮娜说道:“谢谢。” “不够的话,我还可以给你们再拿一些。” 妮娜把饭盒递给了叶夫根尼,轻声说道。 “足够了!” 叶夫根尼笑着,接过饭盒喝了口粥。 “热食让我又充满了力量……” 吃了点东西 ,喝了粥,叶夫根尼站了起来,他想赶紧离开这里:“我得去检查一下同志们,千万别被纳粹偷袭了。” “你和他说了些什么?” 看到叶夫根尼离开了,妮娜定定的看着凌叶羽,开口问道。 “哦,没什么。”凌叶羽躲避着。 他可不想再和妮娜分享一次新编的故事。 “我听到你们说潘邱了,我的哥哥。” 妮娜索性挑明了说:“他真的死在了中国吗?” 叶夫根尼说得没错,潘邱是他所有孩子里的榜样,妮娜不相信他如此优秀的哥哥会死在异国他乡。 她一直觉得,中国和苏联只是通讯中断了而已,潘邱还像原来一样骑着摩托车像风一样自由自在的在大地上奔驰。 “潘邱教会了我骑摩托车,他说等战争结束了,我们一起骑着摩托车去全国旅游,一直把摩托车骑到中国去。”妮娜又说道:“所以,他是真的死在了中国吗?” “呃……” 凌叶羽被妮娜的发问问住了,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手心上的吸烟器越发灼热起来,提醒凌叶羽不要继续再聊这个话题。 “妮娜……我所知道的都告诉叶夫根尼政委了,你不妨去问问他。” 凌叶羽只好顾左右而言他。 “呵,这个小老头,一定不会跟我说实话的。” 妮娜摇了摇头,苦笑一声:“现在似乎也不是说这个的时候,等战争结束吧。” “嗯,战争一定会结束的。” 凌叶羽点点头,轻声催促道:“你也累了,该休息了。” 妮娜没有坚持,她找了一个半塌的房间,身上盖着半块脏兮兮的毛毯,抱着波波沙,枕着头盔,沉沉的睡了过去。 她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他的兄长,潘邱-安德烈耶夫和她一起,骑着摩托车穿越了整个苏联,从乌拉尔山到贝加尔湖,从黑海一直到西伯利亚,他们穿过了西伯利亚,沿着寒流的轨迹跨过了长城,一路南下…… “妮娜?妮娜……” 梦里她听到有人在呼喊着她的名字。 这声音很熟悉,却又很空洞,睡梦中的妮娜嘴角嗫嚅着:“潘邱,你怎么了?” 她觉得这声音不是潘邱的。 “轰!” 远处一枚炮弹爆炸,在夜空中闪烁出一朵橘色的火光。 现在是佛晓了,德国人似乎迫不及待的想给苏联人最后一击,完全占领整个斯大林格勒。 “妮娜……嘿,妮娜!” 那个声音还在呼唤着妮娜,被爆炸中惊醒的妮娜,朦胧中看到有个人影凑在眼前在朝她微笑。 妮娜一个激灵被吓醒了,灰蓝色的眼睛瞪得大大的,赶忙去抓怀里抱着的波波沙。 可此时怀里什么都没有了,她抓了一个空。 慌忙中,妮娜张开嘴就想喊,可那个人影却快了一步,一伸手捂住了她的嘴巴,把她的叫嚷硬生生堵了回去。 在微弱的晨曦光线中,妮娜的眼神终于聚焦了,看清了眼前的脸上,带着她熟悉的坏坏的笑容。 “嘘,妮娜,别做声。” 人影笑嘻嘻的看着妮娜,轻轻的松开了捂着她嘴巴的手。 “该死,彼得!” 妮娜低声惊叫起来。 “哈,我还以为你不记得我了。” 人影裂嘴笑得更开心了,轻轻的朝妮娜挥了挥手,又压低声音问道:“叶夫根尼政委在哪里?” “你又想他踢你屁股!” 妮娜看到他不怀好意的笑,感觉到有些不妙,低声嚷嚷着试图制止他。 “不会的,我只是给他一个惊喜。” 说着,人影回过头,冲身后的废墟挥了挥手。 几个伪装的人影从废墟里爬了起来,蹑手蹑脚的往前靠了过去。 “喂,彼得,别这样……” 妮娜紧张起来,可却又不敢大声嚷嚷。 “放心吧,亲爱的妮娜,就和以前一样,我心里有数。” 彼得轻笑着,朝妮娜挥了挥手,又给几个人影打了几个手势,几个人悄悄的朝叶夫根尼那边摸了过去。 “苏卡,彼得,他一定会踢你屁股,一定会的。” 妮娜嘟哝着,却没有阻止他。 彼得绕过了哨兵的视线,悄悄的摸到阵地的正中央,此时几乎所有人都在沉睡中,对身边的一切毫不知情。 “嘿,同志们,醒醒!快醒醒……” 彼得站在废墟中,扯起嗓子大声嚷嚷起来。 凌叶羽也累得够呛,这几天他几乎没有得到任何休息的时间。 突然听到有人在耳边叫嚷,他赶忙伸手去摸身边的dp-28轻机枪。 可他摸了一个空。 正愣神中,瓦西里突然跳了起来,心急火燎的叫嚷着:“我的枪,我的枪呢!” “哈哈……你说的是不是这个?” 彼得举起手,炫耀一般晃了晃手里的一把莫辛纳甘狙击步枪。 “苏卡……怎么在你那里!” 瓦西里瞪大眼睛。 这下他才看清了,阵地里多了几个人影。 这几个人影的装束和他们有些不一样,军装外面还批了一件土黄色的短斗篷,他们没有戴头盔,而是将斗篷的披头盖在了船帽上,遮住了船帽上红色的帽徽,脸上也涂着黑色和褐色的伪装,手里拿着波波沙和轻机枪。 “哈,如果我们是纳粹,你们早就死了……” 彼得略显炫耀的说到,把莫辛纳甘往瓦西里手里一抛。 “这个臭小子……” 叶夫根尼被惊醒的时候,发现手里的冲锋枪也不见了,抬眼一看,彼得手上的拿着的正是自己的冲锋枪。 他低声暗骂了一句,站起了身子,朝彼得走过去。 彼得迈着轻快的脚步往前迎了几步,在叶夫根尼面前站定,举起手来敬礼,大声说到:“叶夫根尼政委,近卫军侦察少尉彼得-安德烈向您报到!” “呵,别来这一套,我知道你是谁!” 叶夫根尼却恼火的看着这个年轻的侦察少尉。 “是,政委同志!” 看到叶夫根尼有些恼火,却又颇有几分无奈,彼得好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孩子,朝叶夫根尼咧嘴笑着。 “这是我的枪!” 叶夫根尼指了指他手里的波波沙。 “对不起,政委同志!” 彼得笑嘻嘻的把枪递给了叶夫根尼。 “我真该踢你的屁股……” 叶夫根尼接过枪,低声嘟哝着,瞪着嬉皮笑脸的彼得。 他的目光有些复杂,带着几分惊喜,却又夹杂着几分担忧。 他看着彼得,终于还是开口问出了那句他不想说的话:“彼得少尉,你就是增援我们的部队吗?” “是的,叶夫根尼政委。” 彼得点了点头说道。 “呵……只有这几个?” 叶夫根尼环顾了一下周围,和彼得一起来的只有5个侦察兵。 他们或许可以帮忙呼叫炮火,甚至可以给轰炸机指示投弹方位——如果还有空军的话。 可若是要攻击医院并占领它,这几个人显然指示杯水车薪,远远不够。 叶夫根尼眉头紧锁,又透过几个人看向后方,或许还有更多的人他没有看见。 “找到你们可真不容易……” 彼得又笑道,好像看穿了叶夫根尼的心思:“纳粹占领了大半个城市,我们是从他们阵地缝隙钻过来的……” “还有别人吗?” 叶夫根尼又问道,他有些焦躁不安。 “是的,他们还在后面……”彼得点了点头,露出了雪白了牙齿,冲叶夫根尼笑着说道:“我给您带来了两个排,还有些您一定用得着的武器弹药……” “谢天谢地……” 叶夫根尼终于放下心来。 他又打量了一番这个带着恶作剧坏笑的小子,皱起了眉头,若不是身边还有其他人看着,他真想抬起脚给彼得一脚,让他长长记性。 “彼得上尉,下次请你直接把话说完。” 他略显不满的说到。 “好的,政委同志!” 彼得又嬉笑着,显然他的“好的”真实意思是“不!” “我真是少踢了你的屁股!” 叶夫根尼又恼火的看着这个比自己还高了半个头的小伙子,无可奈何的嘟哝到。 “我不会再给您机会了,政委同志。” 彼得又坏笑着说道。 “他是谁?” 凌叶羽远远的看着,他见彼得在叶夫根尼面前异常的松弛,并不像下级军官在政委面前一本正经的模样,有些好奇。 “彼得,我最小的哥哥。” 一旁的妮娜轻声说道。 “苏卡……你的哥哥?” 瓦西里不可思议扭过头,看着妮娜,觉得她好像在开玩笑。 “是的,就是他,依然是那个调皮的大男孩。” 妮娜无奈的点了点头。 第213章 把红旗插到敌人头顶上去 第二一三章 把红旗插到敌人头顶上去 “你怎么会来这里?” 叶夫根尼心情复杂的看着自己的小儿子。 “我听说是崔可夫同志亲自下令要来增援你的。” 彼得调皮的眨眼,看着叶夫根尼笑道。 “臭小子,我不跟你开玩笑!” 叶夫根尼恼火的盯着彼得,有些发怒了:“你应该在后方的学校里学习……” “叶夫根尼政委,祖国都快没有了,我还能在哪学习?” 彼得收起了笑脸,看着叶夫根尼说道。 “你总是孩子中最不听话的那个。” 叶夫根尼无奈的叹了口气。 彼得已经站在自己面前,他不可能和师长要求换一个增援。 彼得原来在莫斯科美术学院学习油画,战争开始后就停课了。 他给叶夫根尼写了一封信,说学院搬到了喀山,他依旧继续学习油画,但每天会去工厂劳动,给前线的战士制造武器。 自此之后,两人就断了联系,叶夫根尼一直以为彼得在安全的后方。 但他没想到,彼得偷偷报名参军,成为了一名侦察兵,因为有文化,培训结束被授予了少尉军衔。 “我真该狠狠的踢你的屁股!” 叶夫根尼恼火的低声骂道。 “哈,叶夫根尼政委,踢屁股的事情我们稍后再说,先聊聊战斗的的情况吧。” 每每叶夫根尼说出这句话,就证明自己又赢了。 彼得又开心的叫嚷起来,眼睛还调皮的眨呀眨。 “别再用这样的表情看着我。” 叶夫根尼绷紧的脸快顶不住了。 每次彼得用这小眼神看他,他总忍不住想要笑。 彼得就是凭借这一招,屡屡让他这个父亲的威信扫地。 虽然每一次,叶夫根尼都警告自己不要上当。 这一次也不例外,虽然极力抗拒,可他嘴角的笑容还是出卖了他。 “好的,叶夫根尼政委。” 彼得看到叶夫根尼又被自己“打败”了,噗呲一声笑出声来了。 “纳粹大约有一个连,我们消耗掉了一些,但也不多,他们还有两台装甲车,两门37毫米火炮的支援,可能还会有坦克增援……” 叶夫根尼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划了一个圈,在这个圈里把他所知道的敌军部署情况,一一标明上去。 “他们和我们打了一天,弹药应该不多了,人员也很疲惫,暂时没有发现有部队和他们换防的迹象。” 说着,叶夫根尼又朝潘加罗夫招了招手,让他过来介绍一下情况。 看着叶夫根尼在地上画出的简易地图,潘加罗夫接过了他递过来的树枝,在上面补充了一些情报。 “我们的侦察兵发现,这些纳粹以医院为核心,总共设置了两道防线,这里和这里,两个班控制住了主要通道,在靠近医院的这个地方,还有两个交叉火力观察哨,其余的人,一部分在这半栋大楼里,大部分分散在废墟中……” “呵,很标准也很教条的纳粹防守阵型啊。” 彼得听着介绍,轻笑着说道。 看到他自信且轻视的模样,潘加罗夫愣了愣,又上下打量了他几眼。 他的确是一身侦察兵打扮,侦察兵在红军里,的确也属于精锐。 可他太年轻了,或许还不知道战场的残酷,一如自己在刚加入战斗的时候。 但只要打过一仗,所有的骄傲和轻视都会灰飞烟灭。 德国纳粹很可恶,但也是很难对付的敌手,任何轻视都可能付出沉重的代价。 “关键在于,他们的装甲车机动性很强,随时可以支援任何位置。” 潘加罗夫隐晦的提醒到:“所以他们才会尽量扩大防御范围,以据点的形式分别卡住要点位置。” “唔,那就把它们炸掉好了。” 彼得似乎没有听懂潘加罗夫的警告,他依然笑嘻嘻的说道。 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包香烟,抖出了一根递给了潘加罗夫:“只要配合好,这些都不是问题。” “小伙子,我们可得精打细算每一个人,每一粒子弹,这些纳粹不好对付……” 潘加罗夫点燃了香烟,深吸了一口,意味深长的看着比自己稍显年轻一些的彼得,故意把“小伙子”几个字咬得很重。 他这次是非常明确的在警告彼得了。 “别担心,老人家,我会小心的。” 彼得仍旧毫不在乎,朝潘加罗夫调皮的眨了眨眼,笑嘻嘻的说到。 “那……你有什么计划吗?” 潘加罗夫有些无语。 他看了一眼叶夫根尼,可叶夫根尼似乎放弃了劝阻,他并没有任何表示,正低下头把鼻烟塞进鼻子里。 “等其他人到的时候,我会把你们分成3个部分,只要你们在外围吸引住他们的注意力,我会带人潜入到医院里,然后把红旗插到他们的头顶上。” “呵?就这样?” 潘加罗夫哑然失笑。 彼得果然还是过于年轻了,他凭什么认为能轻而易举的穿越德军的防线,直接走到医院,然后插上红旗?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纳粹坏,但并不蠢,他们怎么会眼睁睁的看着彼得走过去而无动于衷? “纳粹可不是瞎子!” 潘加罗夫又提醒道:“你怎么逃过他们的眼睛?” “警卫员同志,我既然能逃过你的眼睛,就一定能逃过纳粹的眼睛!” 彼得觉得这问题有些多余,耸了耸肩,也给自己点燃了一根烟,轻轻的吸了一口。 “这……” 潘加罗夫噎了一下。 作为警卫员,被彼得不声不响的摸到面前,这让他多少感到有些羞耻。 可彼得却没有继续纠缠这一点,他也并没有看不起潘加罗夫的意思,只是随口说说,说完他的注意力又转移到了叶夫根尼身上,吸烟的时候,小眼神斜斜的看着叶夫根尼,又快速的挪开,假装很自然的模样。 “你在哪学会的吸烟……” 叶夫根尼关上鼻烟壶,恼火的盯着彼得,低声喝问道。 “这是证我成为男人的标志!” 彼得笑嘻嘻的说着,又吸了一口烟,然后补了一句:“你说过,等成年的那一天,自然就可以喝酒、吸烟了!” “呵,你现在是毫不避讳了!” 叶夫根尼无奈的摇了摇头,这个臭小子又一次成功挑战自己的底线。 “如果可能的话,我还需要两个枪法好的人协助我……” 彼得调皮的朝叶夫根尼眨眨眼,又提了了一个要求。 “凌叶羽,瓦西里!” 叶夫根尼回过头,冲正在妮娜身边的两人招手,让他们过去。 “东方来的?蒙古人?” 彼得上下打量着凌叶羽,对这个黄皮肤的东方人有些好奇。 “不,中国!” 凌叶羽朝他礼貌的点了点头。 “唔,那是个好地方,我的大哥很喜欢。” 彼得又笑道,目光转向了凌叶羽手中的dp-28:“你的枪法很好吗?” “还可以。” 凌叶羽又答道。 “我需要比较精确的射击,所以……你的狙击步枪呢?” 他直接问道。 “和纳粹打坦克战的时候坏了。” 凌叶羽笑了笑,抬起了手里的dp-28:“我用它也一样。” “那好吧,我会把你编入一个小组里,我们一起去踢纳粹的屁股!” 或许是看到凌叶羽和自己一样自信,他没有纠结凌叶羽到底要用什么枪,歪着头冲凌叶羽笑着说道,同意他加入自己的队伍中。 大约半个多小时后,天色已经大亮了,增援过来的两个排终于抵达了阵地。 他们给叶夫根尼补充了一些弹药,还带来两门迫击炮和一些炮弹。 但叶夫根尼急需的反坦克炮却没有踪影。 理论上,迫击炮也能击毁装甲车,但现实中直接命中几乎不可能! 彼得并没有着急,他让人用酒瓶制作燃烧瓶,打算用燃烧瓶去击毁装甲车。 他的战术很简单,增援上来的两个排负责中间和右边的攻击,叶夫根尼和彼得罗夫的人单独编做一队,负责掩护攻击队伍的侧翼。 但他们都是佯攻,彼得会带领几个精锐的侦察兵,在攻击发起之前悄悄的摸进敌军阵地中,他会烧毁两台装甲车,然后和外围的部队配合,攻占医院。 凌叶羽、瓦西里和其他几个人单独组成一个小组,掩护和配合彼得的潜入行动。 彼得的一番布置下来,令潘加罗夫也刮目相看。 纳粹人数不少,但他们的防守区域也很大,彼得挑选了几个支撑据点作为主攻方向,只要把这几个位置打掉,德国鬼子的防守就失去了支撑。 “你是在哪里学会的这些?” 看到彼得在做出发的准备工作,潘加罗夫走上前,从挎包里掏出大半瓶伏特加拉近了距离,开口问道。 “莫斯科……我是侦察专业。” 彼得笑道。 “噢……好吧!” 潘加罗夫拧开酒瓶盖子,猛灌了一大口伏特加,把酒瓶递给彼得:“预祝胜利吧。” “一定会胜利的!” 彼得自信的说到,接过酒瓶大口的喝了一口:“注意看我的信号!” “嘿,彼得!” 潘加罗夫却还是有些不放心。 毕竟彼得实在是太年轻了一些,他的理论可能学得很好,但实际操作和理论往往是大相径庭。 他觉得有义务再提醒一下这个小伙子:“小心那些纳粹,枪子儿可不长眼!” “放心吧,我学得就是怎么对付纳粹。” 彼得裂开嘴笑了,涂了黑色和土黄色迷彩的脸上,露出了8颗雪白的牙齿。 他的笑容很灿烂,也很阳光,感染潘加罗夫也跟着露出了笑容:“我等你回来,请你喝酒!” “那当然,我还有些熏鳕鱼和红肠,这可是下酒的好东西。” 彼得笑着,把伪装披肩的盖头盖到了船帽上,冲潘加罗夫挥了挥手:“保护好你的伏特加,警卫员同志!” “狠狠的打击他们,别给我任何情面,侦察兵同志!” 潘加罗夫举起手朝他敬了一个礼。 “那是当然的。” 彼得笑着,挥了挥手,带着他的人先出发了。 潘加罗夫晃了晃酒瓶看了看,还剩下半瓶伏特加了。 他带了两瓶伏特加,有一瓶被安德波耶夫偷走了。 在斯大林格勒,伏特加是很宝贵的东西,甚至值得用生命去守护! 他刚要把酒瓶放回挎包,叶夫根尼却走了过来。 “他们出发了?” 叶夫根尼随口问道,很自然的一伸手,从潘加罗夫手里拿过了酒瓶。 “是的……应该不会有问题吧?” 潘加罗夫还是有些担心。 “所有孩子中,彼得是最擅长搞砸事情的,但是搞砸别人的事情。” 叶夫根尼拧开瓶盖,大口的喝了一口伏特加,点了点头说到。 “我还以为您不喝酒……” 潘加罗夫笑道。 “年轻人,我可是会用土豆酿酒的渔夫……” 叶夫根尼斜了潘加罗夫一眼:“我的地窖里存满了好酒,足够淹死你的那么多……” “哈哈,真希望能淹死在你的好酒里,叶夫根尼政委,你似乎认识这个叫彼得的侦察兵。” 潘加罗夫笑道,直言不讳的说出了自己的疑问。 “呵,我对他太熟悉了,他是我的小儿子……” 叶夫根尼无奈的摇了摇头。 第214章 摸哨 第二一四章 摸哨 潘加罗夫很诧异,他瞪大眼睛看着叶夫根尼,声音也结巴起来:“他……他是你……儿子?” 看着潘加罗夫不信的模样,叶夫根尼又喝了口酒,耸了耸肩:“他长得不像我吗?” “这该死的战争,让你一家三口都在斯大林格勒!” 潘加罗夫遗憾的摇摇头,对叶夫根尼的遭遇有些同情。 “不,是四个人,我的二儿子也在斯大林格勒。”叶夫根尼脸色迅速暗淡下来。 “他在哪个部队?”潘加罗夫好奇的问道。 叹了口气,叶夫根尼这才悠悠的说到:“在开战的第一天,他的火车被纳粹的飞机轰炸,就死在我面前。” “好吧!但战争应该很快结束了……我在师部听说,后方正在拼命的集结部队。” 潘加罗夫想了想说道,言语中多少有些安慰这个老人家的意味。 “呵呵!” 叶夫根尼却不置可否的笑了笑,又喝了口伏特加,把酒瓶递给了潘加罗夫开口道:“我们去看看能怎么帮帮这个臭小子。” 虽然是人生的第一战,但彼得却一点都不紧张。 他按部就班把人员分配好,打算亲自带队去炸那两台半履带装甲车。 “喂,中国来的那个同志……” 临出发前,他朝凌叶羽挥了挥手。 凌叶羽赶忙走过去,还以为他有什么事情。 “你叫什么?”彼得问道。 “凌叶羽。”凌叶羽点了点头。 “噢,好名字。”他礼貌的恭维了一句,接着话锋一转开口道:“我需要你打准点,能做到吗?” “没问题!” 凌叶羽拍了拍手里那挺安德波耶夫留下的dp-28,笑着说道:“我熟悉枪械的操作!” 对于凌叶羽的自信,彼得并没有过多表示,他又点了点头,再次问道:“在开枪之前,我需要你们足够隐蔽,能做到吗?” “我当过狙击手!” 凌叶羽又点了点头,肯定的说。 “噢,那我就放心了!” 彼得开心的笑道:“我还以为叶夫根尼手下只剩下妮娜一个老兵了呢!” 真是白天不能说人,晚上不能讲鬼,彼得正暗戳戳揶揄妮娜的时候,妮娜不声不响的从他身后出现了。 凌叶羽见了妮娜,刚要开口,可妮娜却恶狠很的瞪了他一眼,凌叶羽只好假装没有看见,把目光偏到一边。 彼得还正笑嘻嘻的说着话,身后突然伸出一只手,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巴。 几乎是下意识的往后面一靠,彼得一个拧腰就要回身肘击。 可身后的妮娜好像预判到了一样,很熟练的往旁边侧了一步,让过他的肘击,反我倒顺势往他膝窝上踹了一脚,再用力一拉,把高出她大半个头的彼得拉了个仰八叉。 “嘿,妮娜……” 当看清是自己妹妹之后,彼得并没有恼怒,反而有些惊喜:“你这是偷袭,不算数的!” “呵!要不要你站起来我再来一遍!” 妮娜恶狠狠的说到,但却朝他伸出了手。 从小到大,兄妹两无数次的做过这种偷袭的游戏,彼得已经习惯被妮娜放倒了。 抓住妮娜的手,被妮娜从尘土里拉起来,彼得又笑着嘀咕了一句:“妮娜同志,在外人面前请给我留几分面子。” “彼得,小心点。” 可妮娜却没有跟他开玩笑,她灰蓝色的眼睛盯着彼得,轻声说道。 “放心,我可是侦察少尉。” 彼得笑嘻嘻的点头。 “这些天,我见到太多战友死去了。” 妮娜又摇了摇头:“我们的哥哥也死了。” “唔?哪一个?” 彼得一愣,开口问道。 “两个。”妮娜伤感起来。 彼得明白了,她是在担心自己。 “放心吧,我的妹妹!” 彼得一伸手,把妮娜揽入怀中,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我定能把红旗插到纳粹头顶上,在这等候我的好消息。” 可妮娜还是有些不放心,彼得放开她之后,她又扭头看着凌叶羽:“凌叶羽,照顾好我哥哥!” “没问题!” 凌叶羽轻轻笑了笑。 这淡然的微笑让妮娜紧张的心终于舒缓了一些。 他轻轻的给彼得正了正弄歪的伪装披风,又轻声说道:“彼得,小心一点。” “好的,女士!” 彼得调皮的抬手敬了个礼,笑道。 “呵,比起我,他才更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看着彼得带着人出发了,妮娜却担心的自言自语起来。 但妮娜的担心有些过虑了。 当真正的踏入战场后,彼得瞬间变成了另一个人。 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清冷的脸色,冷静的眼神。 除了必须的言语,他没有再多半句废话,几乎全部用手势在指挥。 在靠近半履带装甲车并炸毁它们之前,他们还要穿过外围的警戒线。 德军的警戒线虽然看起来松散,但他们其实是互相警戒,互为支撑,想要无声无息穿过去也并不容易。 但彼得做到了。 他借助着废墟,和其他几个侦察兵互相配合着,悄悄的摸到了德军的一个机枪堡附近。 经过一天一夜的战斗,德国鬼子也累得够呛,他们觉得叶夫根尼已经被击溃了,最起码暂时失去了发动攻击的能力。 除了少量的警戒哨之外,大部分人都在抓紧休息,却不知道彼得已经无声无息的贴到了面前了。 临时搭建的机枪堡里,有一个mG-34的三人机枪小组。 他们和另一队步兵负责警戒这一片区域,可那些步兵实在太累了,警戒的副射手看到他们的哨兵正在打瞌睡。 一股倦意袭来,副射手背后靠着机枪堡,抬手伸了个懒腰,踢了踢对面的弹药手:“喂,到你了!” 熟睡的弹药手被踢醒,他睁开眼睛看了看灰蒙蒙的天空,并没有看到太阳的影子。 “几点了?” 他懵懵懂懂的问道。 “别管几点,总之到你了!” 副射手不耐烦的说着,把手掖进腋下,背后在机枪堡上找了一个相对舒服的位置靠了靠,闭上了眼睛。 “嘎吱……嘎吱……” 一个细微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机枪堡外面好像有人用指甲抠木板。 这种噪音虽然细微,可却很让人心烦。 刚闭上眼睛又必须睁开的副射手烦躁的又伸脚踢了一脚弹药手:“你听到吗?” “是的!” 弹药手还没从睡梦中完全苏醒,他还有些懵。 “为什么不去看一看!” 副射手不耐烦的骂道。 “好的……” 虽然不情愿,可弹药手还是咕哝着坐直了身子,眼睛透过射击口往外看了看。 目光所及之处除了废墟还是废墟,一个人影都没有! 但声音的确就是在机枪堡外响着,他又嘀咕着伸手扒住机枪堡的上沿,站直身子朝外面探头。 “嘿,你好!” 脑袋刚探出机枪堡外,他就听到底下有人在叫他。 低头一看,一个脸上涂着黑色和褐色伪装,披着伪装披风的人,正冷冰冰的看着他。 他的眼睛是灰蓝色的,背后背着一个背包,背包边还挎着一把波波沙冲锋枪,右手拿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 弹药手瞬间被吓醒了,从头到脚的汗毛都倒竖起来! 这是一个红军侦察兵,他已经摸到了眼皮子底下! 他张开嘴刚要叫,那人影一伸手揪住了他的衣领,他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力量把他往外扯了出去。 惊叫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扯打断,他的嗓子里只是轻声“啊”了一下。 刚把弹药手赶去查看情况,闭上眼睛想要睡一会的副射手听到这声低低的惊叫,再次睁开眼睛,却看到机枪堡里没了弹药手的身影。 机枪堡外骚动了几下,似乎有人在挣扎,紧接着就什么声音都没了。 “怎么回事?” 不祥的预感在副射手心头腾起, 他赶忙伸手去抓靠在墙边的mp-40冲锋枪,同时一脚踢向了还在熟睡的机枪手。 就在他急忙拿过mp-40,慌忙打开保险警戒的时候,两个人影突然闪进了狭窄的机枪堡里。 “注意……” 他开口叫嚷起来。 来人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人影猛的往前一扑,一只大手就摁住了他的嘴巴,将他的呼救摁了回去,一柄匕首就“噗”的一下,扎进了他胸口里。 刚抬起的枪口还没来得及转过去,手指甚至都没来得及搭到扳机上,副射手的心脏就被匕首洞穿! 弥留之际,他只能勉强看清眼前的是一个脸上涂着伪装的苏联侦察兵。 而机枪手就更加悲惨了。 他眼睛刚睁开,都没看清什么情况,一个人影逼近眼前,脖子上一凉,一柄匕首就扎进了脖子里,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就一命呜呼了! 凌叶羽跟瓦西里,加上另外三个侦察兵在配合彼得的小组。 凌叶羽的机枪指向了距离机枪堡不远的那个步兵阵地。 任何一点动静都会惊动那些步兵,凌叶羽的任务就是在步兵反击之前抢先开枪,掩护彼得的行动。 但枪声一响,他们的渗透行动就失败了,这时候另外两个排和叶夫根尼就要发动攻击,吸引住德军的注意力,给彼得继续前进制造机会。 一个好的行动必然是无声无息的。 凌叶羽盯着打瞌睡的哨兵,又忍不住斜眼看了机枪堡一眼。 这时候彼得正一把将那个弹药手从机枪堡上扯了下来,凌叶羽不由为他捏了一把汗,赶忙将注意力转移到了哨兵那边。 过了一会,那个哨兵似乎发觉了什么,他睁开了眼睛。 凌叶羽深吸了一口气,他觉得彼得的行动可能被发现了。 但那哨兵却没有开口叫嚷,他回过头,对着后面说了几句话,声音顺着风声飘过来,凌叶羽模模糊糊的听到他好像再说该换班了。 “凌叶羽,他们搞定了……” 瓦西里用狙击枪掩护彼得,看到彼得成功的摸进了机枪堡,轻拍了一下凌叶羽的肩膀说道。 扭过头一看,机枪堡那边一切如常,被扯出来捅了一刀的德国鬼子尸体都被拖走了。 这简直是一次可以写入教科书的摸哨行动了! 凌叶羽在心头暗暗赞叹到。 “稍等……” 凌叶羽指了指步兵那边。 哨兵正在换防,新来的哨兵往机枪堡那边看了几样,也没发现异样,就抱着98K靠在废墟边坐了下来。 不一会,他也打起了瞌睡,凌叶羽这才放下心来。 再扭头看向机枪堡,彼得探出半个身子朝他们挥舞,示意他们赶紧跟上。 第215章 渗透 第二一五章 渗透 凌叶羽摸到了机枪堡附近,那边的哨兵还在打瞌睡,完全没有意识到他们的防线已经被悄悄的洞穿了一个口子。 “嘿,你们留在这里,中国同志和狙击手跟我继续往前……” 打开了缺口只是成功了第一步,彼得还有很多工作要做。 一个侦察兵占领了这个机枪堡,另外两个隐藏在废墟中,和机枪堡形成交叉火力,掩护彼得的后路。 其余人还要继续往前渗透,直到完成所有任务。 在战斗没有打响之前,外围的主力攻击部队都处于待命之中。 叶夫根尼靠在废墟边,透过断墙的缝隙看着远处的那塌了一半的医院。 虽然他尽力压制着,可眼神里还是透露出了无可抑制的担忧神色。 彼得出发之后,他只在缝隙里看到他的影子一闪而过,就消失在废墟之中。 半个小时过去了,废墟里还保持着安静,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 叶夫根尼强忍着焦躁的情绪,抬起手腕有看了一眼手表。 在刚才的半个小时里,叶夫根尼已经重复了不知道多少次这样的动作了,可废墟里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他不会忘记自己要做什么了吧?” 潘加罗夫没话找话的开口了,缓解一下焦躁的气氛。 他们去得好像很久了,太阳此刻从云层的缝隙中露出半边脸,天色大亮了。 白天可不是一个适合渗透的好时间,潘加罗夫并不认为彼得能摸到装甲车面前。 他们最后还是得要强攻。 “什么都没发生才是最好的事情。” 叶夫根尼盯着手表的秒针,自言自语,又似乎在回答潘加罗夫。 “可我们没那么多时间浪费了。” 潘加罗夫摇头道。 今天的斯大林格勒有些诡异,天已经大亮了,可整个城区都还在寂静中,几乎每天都要发生的战斗仍为开始。 彼得是穿越敌人的阵地潜入城区的,那证明城区已经被德军占领了。 除了渡口之外,城区里只有少数红军部队还占据着一些零散的区域。 潘加罗夫担心德国人正在调集力量,如果他们把渡口打下来,整个斯大林格勒就失去了增援的通道,这场战争必输无疑! 现在任何一场战斗都可能吸引德国人的注意力,从而减轻渡口方面的压力。 所以他有些焦急。 “别担心,彼得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叶夫根尼轻声说道,看似安慰潘加罗夫,可眼睛依然盯着表盘上的秒针。 “但愿他别搞砸了。” 潘加罗夫又嘟哝着,继续焦躁的盯着阳光下的医院。 “呼……” 这话让叶夫根尼也有些紧张起来,他嘴上说着不会,可眼睛还是忍不住顺着潘加罗夫的目光,朝医院那边也看了过去。 在医院前的那片空地上,两台装甲车就停在那里。 它们受到来自各方的严密保护,彼得要接近无疑非常困难。 “应该没问题,我这个孩子特别擅长搞砸别人的事情。” 叶夫根尼苦笑一声自言自语。 彼得并没有听到他的父亲和潘加罗夫在背后讨论自己。 顺利的通过了第一道防线,给自己留下了一条后路之后,侦察小组和凌叶羽、瓦西里,继续悄悄的往医院方向摸过去。 在这里已经可以看到空地上的装甲车了,两台装甲车相聚大约20米左右,分散在小空地两头,车头呈八字形指向苏联红军可能进攻的方向。 在空地外围,还有几个步兵小组组成的防御点,他们基本守住了整个正面。 装甲车的车组分散在装甲车附近的几个临时挖掘的散兵坑里,散兵坑前面还堆上了沙包,万一遭到攻击,他们可以快速的跳上装甲车,投入战斗。 空地正中是那条半废弃的战壕,里面还分散了几名保护装甲车的步兵,战壕的一侧用沙包堆砌了一个机枪堡,里面放置了一挺mG-34机枪。 身后大约六七十外就是医院大楼了,一部分德军在垮塌的大楼废墟附近建立了一道核心防线,还有少数德军在半边大楼上警戒着。 例外好几层的警戒都具有360°的视野,理论上任何接近的人都无法躲避这么多眼睛的监视。 但德军也实在是太累了,哨兵只能强忍着困倦站岗,许多人在哨位上都睡着了,给彼得留下了渗透的空间。 “喂,中国同志!” 稍稍观察了一下装甲车附近的情况,彼得回过头,从跟在后面的凌叶羽招手。 “我叫凌叶羽。” 凌叶羽接着废墟掩护,蹲着往前挪到他身边,轻声说道。 “呵,那不重要,同志!” 彼得点了点头,却仍旧没改口,他指了指距离不远处的移动摇摇欲坠的2层小楼,开口说道:“我要你和你那个狙击手到楼上去,在哪里给我设置一个火力点。” “好的!” 凌叶羽点了点头,刚要离开,彼得伸手扯住了凌叶羽的衣袖:“中国同志,我打出这个手势后,你们才可以开枪射击。” 彼得并拢三个手指,直直的指向天空,对凌叶羽说道:“如果没看到这个手势,不管发生什么,你都要沉住气!” “你是想让我们做尽量多杀伤敌人的杀手锏?” 凌叶羽反问。 “我就喜欢聪明的同志!” 彼得眼神闪出一丝惊喜。 “好的!” 凌叶羽点了点头,想了想他又有些不放心,开口说道:“我建议如果战局变化了,我还是最好有自主射击的权力。” 战场瞬息千变万化,凌叶羽无法实时和彼得沟通,他觉得应该有些战场主动权。 “想都别想!” 但彼得却生硬的拒绝了:“中国同志,这个手势才是战斗可以开始的信号!” 他又强调了一句,举起三根并拢的手指,朝凌叶羽晃了晃。 “好吧!” 凌叶羽有些无奈,但指挥官是彼得,他只能服从命令。 “去吧,我在这里看着你们,小心点!” 彼得点了点头,又指了指那间摇摇欲坠的小楼房。 “他就把我们安排在这里?” 悄悄从门口爬进楼里,瓦西里显然有些不太高兴。 小楼被炸塌了一大半,楼梯也只剩下半截,面积很小,目测还剩下的只有不到20平米。 楼顶早已经不见踪影了,半截横梁在爆炸中塌陷下来后,恰好斜斜的靠在了一侧墙壁上,这才勉强支撑着半边墙面没有全塌下来。 “是的,这里可以观察到整个医院正面和那些阵地。” 凌叶羽点了点头,打量着这间摇摇欲坠的房间。 这里是附近唯一的一个稍高的观察点了,凌叶羽别无选择。 “我们上去吧!” 凌叶羽指了指斜靠的横梁——楼梯已经断了,要上二楼只能走这里。 “我打个哈欠这里都要塌了!” 瓦西里怀疑的看着这个通往二楼的唯一通道,低声嘀咕着。 “瓦西里同志,别废话了……” 凌叶羽又催促了一声,瓦西里这才不情不愿的踩上了横梁。 颇是费了一番力气,两人才顺着横梁爬到了二楼只剩一小半的房间里。 房间大部分墙壁已经坍塌了,窗户被压在楼下的碎砖里,头顶的天花板也没了踪影,房间里废砖断瓦压着床铺和一些家具,一片狼藉。 稍稍清理了一下这些废墟,凌叶羽在房间里弄除了一小块稍平的地方,把dp-28架了上去,瓦西里则在他斜侧后方,屁股下垫了一张破椅子,把狙击步枪垫在一堆废砖上。 这里视野比在废墟里开阔多了,若是有个电台,凌叶羽几乎可以在这里一边观察一边指挥彼得行动。 但这是斯大林格勒,凌叶羽的这个想法多少有些痴人说梦! “这些心急的家伙!” 瓦西里垫好了狙击步枪 ,透过pE瞄准镜,看到彼得带着几个侦察兵,又悄悄的在废墟里穿行,朝空地上的装甲车靠过去。 但他们在废墟里的视野并不宽,他们没意识到,在他们前进路线的右侧的一间破房子里,还有一个步兵小组的警戒点。 瓦西里透过窗户可以看到里面有几个德国兵,有一个就坐在窗台后面,还把他的步枪伸出了窗口。 如果彼得要继续往前渗透,一定会暴露在这个警戒组的视线里。 但显然彼得并没有意识到侧翼的危险,他和几个侦察兵前后分散,互相用手势交流着,继续往装甲车方向摸过去。 “凌叶羽,我们得提醒他!” 瓦西里把眼睛从瞄准镜上挪开,指了指那间屋子:“他们会被纳粹发现的。” “我看到了……” 凌叶羽也看到了,心里有些暗暗着急。 那几个德国鬼子此时并没有发现距离他们不远的、在废墟里穿行的彼得等人,也不知道已经被瓦西里和凌叶羽的枪口瞄准了。 房间单薄的墙壁没法阻挡dp-28的子弹,凌叶羽只需要抠动扳机,就能将他们全部打死在里面。 但凌叶羽没有接到彼得可以开枪的命令,彼得的渗透行动也没完成,一旦开火,秘密行动就会变成强攻。 凌叶羽在脑子里计算了一下,此时强攻非常不利,一旦装甲车发动起来,这场战斗也就宣告失败了。 可若是不想办法提醒彼得他可能会被发现,德国哨兵喊起来,他们的行动同样会失败! “我能干掉他,我能干掉他!” 瓦西里轻声说道,手指把扳机预压到了即将发射的位置。 坐在窗台后的德国哨兵点了根烟,瓦西里可以清晰的看到在窗口边袅袅飘起的香烟。 他大半个身子暴露在瓦西里的枪口下,距离也不过100多米,是一个极好的目标。 况且此时,彼得并不知道这里的威胁,他按照原计划继续往前穿行,很快就要路过哨兵的视线了! 第216章 渗透(下) 第二一六章 渗透(下) “别开枪,瓦西里!” 凌叶羽制止了瓦西里。 他知道瓦西里想再取得一个战果。 但现在开枪并不是一个好主意,会提前引发战斗。 “快想办法,凌叶羽,他们就要发现彼得了。” 瓦西里虽然没开枪,但他却有些烦躁,他手指依然没有放开,嘴上催促着凌叶羽说。 “妈的……” 凌叶羽暗暗骂道。 他没有对讲机,也没有电台,他也不能跳起来大喊大叫! 他要想出一个既能提醒彼得,又不能提前引发战斗的办法。 “还剩10米了……凌叶羽……” 瓦西里瞄准着窗台后的哨兵,嘴里提醒着凌叶羽,彼得离被看见越来越近了。 “5米……” “3米……” 瓦西里的语气越发急促,手指也开始慢慢加大力度,马上就要击发子弹了。 “哐……轰……” 就在瓦西里手指准备抠到底的时候,耳边突然轰鸣起来,身子下也震颤着,这个小房间似乎要塌了。 没等他反应过来,面前那半堵断墙突然哗啦啦塌了下去,断砖废瓦稀里哗啦的跌到了楼下,溅起一阵烟尘。 凌叶羽想到了一个法子提醒彼得。 这栋摇摇欲坠的小楼几乎经受不起任何折腾,凌叶羽捡起一块砖头砸到了墙上,轻而易举的就砸倒了这面断墙。 果然,轰然倒塌的断墙引起了德国人的注意。 透过烟尘,瓦西里看到那个窗台后的德国鬼子飞快丢掉了嘴边的香烟,操起了步枪,指向了这边,嘴里大声叫喊着发出了警报。 “砰!哒哒……” 房间里被惊醒的几个德国鬼子跳起来,操起枪就朝烟尘中射击,他们以为苏联人来了。 枪声也让其他德国鬼子吓了一跳,另一个阵地上的机枪也朝这边扫射起来。 “搞什么?” 正在渗透的彼得也听到了楼房垮塌的声音,他回过头一看,正是他让凌叶羽和瓦西里躲避的那栋小楼。 接着,德国人的机枪、步枪,冲锋枪接连响起,都朝那边打了过去。 “难道他们被发现了?” 彼得心头一惊。 可再仔细一听,德国人的射击杂乱无章,显得很仓促,并不像是人指挥。 “停火,停火,快停火……” 过了一会,一个嘶哑的声音在废墟里响起: “只是一堵倒下的废墟……你们这些猪!” 沙哑的声音又破口大骂道,枪声逐渐稀疏了下来。 “中国同志在提醒我小心。” 彼得看着小楼,这里刚被子弹洗劫过一遍,他看不见凌叶羽和瓦西里。 他们应该会躲得好好的。 这一堵墙的倒塌暴露了德国鬼子的火力点,彼得意识到他忽略了来自右侧的风险。 这条线路走不通了,他得另外选择一跳线路。 彼得看着距离他只有两三米远的路口,有些无奈——最近的线路走不通,只能多花一点时间了! 他回过头朝跟在身后的几个侦察兵打了个手势,示意从另一边绕过去。 “我能把他们干掉!” 彼得悄悄绕到了那个警戒哨的屋子后面,听到里面有人在说话的声音,一个侦察兵上前,悄悄对彼得说道。 “没必要……” 彼得摇了摇头,压低了声音。 这个观察哨和另外两个观察哨互为犄角,虽然发动偷袭干掉里面的几个人并不难,但彼得认为很有可能被其他人看到。 为了几个德国鬼子耽误了任务得不偿失,他拒绝了这个提议。 “我们绕过去……小心侧面。” 他朝其他侦察兵挥手,低声说道。 悄悄的往前又摸了一段距离,他们已经接近空地边缘了。 只要在穿过最后一道防线,他们就能靠近装甲车了。 距离还有几十米,但也是最难的部分。 这里的遮掩物很少,任何一点失误都可能会被大楼里,或者其他地方的德国观察哨发现,这让彼得越发紧张起来,每行动一步都小心翼翼。 有惊无险的绕过了这个观察哨,彼得成功的抵达了空地边缘,他躲在一堵断墙后,透过墙上的一个墙洞,仔细的观察着空地和装甲车的情况。 或许是因为有其他人的保护,装甲车的车组成员在散兵坑的沙包后面呼呼大睡,一点都没意识到危险在靠近。 彼得判断战壕里应该还有5个人左右,但此时只看到一个哨兵,顶着m35头盔,站在战壕里,露出半个头朝外面看。 在他们身后就是医院的废墟那那半座大楼,彼得看到大楼左侧的窗户后面,有一个机枪阵地,但其他观察位置在哪里,却没有看到。 “喂,同志们……我们已经很接近了,如果我们暴露了,我负责对付左边的装甲车,你们对付右边的,剩下两个趁他们没反应过来,去抢占战壕,无论如何,我们必须干掉装甲车。” 彼得回过头,低声冲跟随的几个侦察兵说道。 “彼得,如果我们被困在空地,可就无路可逃了。” 一个侦察兵提醒道。 他们人数很少,这里又是空地,周围都是德军,一旦暴露就会被围得跟铁桶一般。 “所以……我要求你们速度快一点。” 彼得裂开嘴冲按个侦察兵笑了:“剩下的就看那个中国同志和我父亲的速度了!” “哈哈……” 其余侦察兵一听就笑了。 凌叶羽和瓦西里在那栋危楼倒是可以提供一点掩护火力,但也不多。 至于外围的攻击部队,要打到这里估计得好一阵子。 在这之前,他们五个人要面临来自四面八方,特别是大楼制高点的攻击,要顶住一点都不容易。 但他们是侦察兵,侦察兵就是执行最危险的任务,并且做好随时牺牲的准备。 “放心吧,纳粹没反应过来之前,我就把红旗插到他们头顶上了。” 彼得也笑了,他伸手从衣襟里面摸出红旗的一个角,略显炫耀的说到:“只要红旗升起来,纳粹士气就崩了。” “呵,我早就看不顺眼那面旗了——世界上怎么有这么丑的旗!” 一个侦察兵又夸张的说到,眼睛斜斜的看着楼顶上飘扬的万字旗。 “哈,我倒是觉得,它拿来垫在门口的地板上擦脚还算不错!” 彼得把红旗重新塞进怀里,笑着说到。 几个侦察兵点了点头,各自散开,盯紧了自己的目标。 “好吧,从这里开始,我需要一点帮助了。” 彼得自言自语的说着,回过头看向了凌叶羽隐藏的小楼,缓缓的并拢旗三根手指,朝天上指了指。 “他示意我们可以开枪了。” 瓦西里在瞄准镜里,清晰的看到了彼得的手势,他提醒凌叶羽道。 “我看见了。”凌叶羽点了点头。 或许是担心凌叶羽没有看清,彼得把手指稍稍又举高了一些,还轻轻的晃了晃。 但可以开枪不等于马上开枪,如果彼得没有被发现,凌叶羽还是得保持静默状态,严密监视德军的动向。 彼得的侦察小组要炸毁装甲车,占领战壕,人数显得有些捉襟见肘。 他们最好的武器就是隐蔽潜行,一直摸到德军眼皮子底下,任务就成功了一大半。 如果被发现了,那他们要想生存下来,就的靠速度和凌叶羽的掩护了。 彼得在脑海里再三的确认了各种突发情况该如何处置的预案,深吸了一口气,回头看了看已经蓄势待发的侦察兵们,轻轻的打出了出发的手势。 一路顺利的往空地里又钻进去了一些,这里已经没有废墟给他们提供足够的遮挡了。 彼得只能趴下来,把身后的背包也解下来,用虎口夹着背包带,把包拖在身边,借着并不高的掩蔽物,一点一点的往前挪。 就这样一点一点的,彼得坚定的接近目标,他已经能清晰的听见散兵坑里装甲兵的鼾声了。 轻轻抬头,悄悄的越过遮挡着自己身体的废砖瓦,彼得发现大楼那边仍旧没有任何异样。 距离装甲车还剩30米了,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在10分钟后,彼得朝里面丢进两枚“莫洛托夫鸡尾酒瓶”,就能把它们烧成铁架子。 身边拖着的背包里是几个伏特加酒瓶制作的“莫洛托夫鸡尾酒”,瓶子里装满了混杂了汽油,伏特加和沥青等燃烧物,只要点燃了瓶口的布条,把它们扔出去,无论是装甲车还是坦克,都无法抵御燃烧的高温。 这种简单容易制作的燃烧弹,已经成为了苏联红军战士在缺乏反坦克能力下的得力武器,每个侦察兵都必须学会制作和使用它。 彼得悄悄的偏过头,看着其他几个侦察兵。 所有人都坚定的朝各自的目标爬过去,只要彼得发动攻击,他们也会同时发起攻击。 “人生的第一仗,真是顺利的难以想象。” 彼得嘴角微微上扬,心头有些得意了。 他一枪未发,竟就已经深入德军防线核心,而德军却一点都没察觉。 对于一个年轻的侦察兵来说,这算得上一个不小的成就了。 就在彼得心头得意,暗暗为自己加油的当口,废墟里突然传来一阵“突突突”的摩托车噪声。 噪声打破了阵地上的寂静,就算是已经睡着的德国鬼子,也被吵醒了。 不少德国鬼子纷纷从隐蔽处探出脑袋,睁着惺忪的睡眼,朝着“突突突”的方向看过去,一台R75宝马三轮摩托车,正穿过废墟,朝医院一路疾驶而来。 第217章 突袭 第二一七章 突袭 “站住,什么人!” 哨兵大声叫喊着,发出了警报。 几支枪“哗啦”拉栓上膛的声音,在彼得头顶上响起,几个本来在战壕里的德国鬼子,匆匆跑出来,跪在了掩体后,把枪口对准了及时而来的R75! 彼得心头暗骂一句“苏卡”,慢慢的把背包扯到身边,身子紧贴着碎砖,把身子蜷缩起来。 分散开来的其他侦察兵见状,也赶紧就地隐蔽,大气都不敢喘。 那台R75没有停,甚至都没有减速,突突突的径直冲进了空地里,摩托车的噪声也把那些装甲兵吵醒了,他们从沙包后探出头来,看着这些不速之客。 “嘿,睁开眼睛看清楚,自己人!” 坐在车斗里的是一个德国中尉,面对众多枪口一点都不紧张,他挥着手冲那些哨兵大声喊着:“你们连长呢,我是来传达命令的!” 瓦西里在瞄准镜里看到几乎所有德国人都被惊醒了,而那些侦察兵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随时都可能被发现。 “凌叶羽,怎么办?”瓦西里低声问到。 “别着急,稳住!” 凌叶羽把dp-28的枪托牢牢的抵在肩头上,瞄准了与彼得近在咫尺的几个德国鬼子。 见是自己人,德国鬼子放松了警惕,朝医院大门的方向指了指,那台R75突突突的朝大楼下开了过去。 车子停在了大楼下,三个德国鬼子挎着冲锋枪跳下三轮摩托车,那个德国上尉带着一个排长,匆匆的从医院里跑了出来。 “沃尔夫,我还以为你已经被苏联人宰了呢!” 那个中尉似乎和上尉很熟,一点都不避讳其他人,对跑下台阶的上尉大声叫到。 “克莱门斯,你还是担心一下自己吧。” 上尉没好气的说着,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眼这个穿着笔挺军装,光鲜亮丽的中尉。 沃尔夫虽然军衔比他高了一级,可在前线奋战的他眼睛里都是血丝,脑袋上的m3钢盔在磕碰中掉了大块的油漆,还有几个凹陷,犹如他凹在脸上的眼睛一般丑陋不堪。 身上的军装早就脏得不成样子了,叫上的靴子还裂了一个大口,沃尔夫不得不用绷带把裂开的地方缠了起来,裤腿插在缠着绷带的靴子里甚是滑稽,哪里像一个威武的德意志军官! 但克莱门斯却不一样了,他带着大檐帽,也不担心暴露身份,把上面的军徽都擦得铮亮,生怕狙击手瞄不准似的。 笔挺的军装是机关常服,就差没再挂上几串绶带,别上几枚勋章变成礼服,他好像来这里也不是为了传达命令,而是为了检阅部队! 脚下的长筒马靴油光锃亮,若不是刚才走了几步,甚至灰尘都不会沾上一些。 这才是宣传画里威武雄壮,帅气逼人的德意志军人的模样,沃尔夫虽然比他还高一些,可两人相对一站,只能自惭形秽。 或许是对这些机关里的军官并没有什么好感,沃尔夫站定了,冷淡的开口问道:“你到底是拍了谁的马屁,才当上了这个传令官的。” “保卢斯、戈培尔、或许还有元首的吧,你还需要我给你列个名单吗?” 克莱门斯中尉笑嘻嘻的说道,他对这种酸溜溜的讽刺和揶揄已经应对自如了。 “你真是走了狗屎运!” 沃尔夫上尉看着他的笑脸,没好气的应声道:“你的传令兵呢,怎么要自己跑到前线来了。” 传令官在德军里是一个美差,他们负责将命令分类整理,然后用电台、电话或者传令兵下达给不同的部队。 通常来说,传令官呆在非常安全的后方,不需要上前线,就算有些命令必须由人员送达,也是传令兵去冒险,一个中尉亲自到前线传达命令,这还是很罕见的。 “别提了……昨天一整天的激战你知道吗?” 克莱门斯的笑僵在了脸上:“我手下的传令兵一天之内都死光了,而你,我亲爱的沃尔夫连长,你的电台却从早上到现在都联系不上,所以我只能亲自跑一趟了。” “那看来这个命令很重要。” 沃尔夫上尉冷笑一声耸了耸肩:“该死的后勤没有给我的电台配足电池,我得省着点用,说好了12点才开机的!” 听得出克莱门斯是在抱怨自己给他添麻烦了,但这个麻烦可不是自己造成的,他应该去找后勤军需官! “也并没有!” 克莱门斯看得出沃尔夫上尉的敌意,他觉得没必要把关系搞得那么僵,又浮起了笑脸说道:“斯大林格勒现在已经是我们的了,城里只有一些散兵游勇,造不成什么威胁……” “好吧,那我们什么时候可以撤下去修整?” 沃尔夫上尉不想和他绕弯子,直截了当的问道。 “呃,沃尔夫,恐怕没这么快。” 克莱门斯摇了摇头,打开了手上提着的牛皮文件包,从里面抽出一张纸条,递给了沃尔夫上尉。 拿过来一看,沃尔夫上尉苦笑一声:“继续坚守至少48个小时?” “恐怕是的!” 克莱门斯遗憾的摇了摇头。 “团长他是一头猪吗,我的连已经连续奋战了一个星期了,从斯大林格勒的东边到西边,再从西边跑到了南边,又从南边跑到了这间该死的医院,一个星期了,我没有休息过哪怕一个小时……” 沃尔夫恼火的吧手里的命令揉成了一团,若不是克莱门斯还在,他就把命令给撕掉了。 “沃尔夫,沃尔夫,你听我说,只是最后的48小时而已……” 克莱门斯冲沃尔夫摆了摆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苏联人仅剩下渡口一点点空间了,今天我们会发动最后的攻击,乐观点的话,或许2个小时内就解决战斗了。” “呵呵……当初进入斯大林格勒的时候,有人也对我说至多一周就解决战斗了。” 沃尔夫冷笑一声,鼻子哼哼着说道。 面对沃尔夫的抱怨,克莱门斯也爱莫能助,他耸了耸肩又笑道:“既然一个星期都过来了,也不在乎这48个小时了。” “呵,你们这些机关里的猪猡说得倒是轻巧!” 沃尔夫没好气的骂道。 笑脸在脸上僵了一下,但克莱门斯却没有恼,只是收起了笑脸,看着沃尔夫又认真的问道:“别抱怨了,你应该想想需要一些什么,或许我回去了还能给你安排一下。” “好吧,我想要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现在最紧迫的是修整。” 沃尔夫看到他的笑脸消失,心里掂量着是否真要得罪这个军衔比自己低一些,但却可能会给自己造成更多麻烦的中尉。 最终他觉得,和一个传令官抱怨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还不如利用他给自己谋一些利益,于是又强调了一遍想要修整的愿望。 “除了这个以外,其他的我或许都能想想办法,弹药,食品,哪怕是个斯拉夫女人……” 克莱门斯果然上当了,他耸了耸肩,再次拒绝了沃尔夫想撤离修整的意思。 “好吧,那我得列个清单……” 沃尔夫借坡下驴,点了点头说道。 “你还真是贪心!” 克莱门斯笑着,从牛皮文件包里掏出一张白纸,沃尔夫从脏兮兮的口袋里,拿出一支钢笔。 钢笔刚在纸上写下了第一个字母,天空中突然“呼”的一声,一枚大口径炮弹从医院上空呼啸而过。 沃尔夫停下了笔,抬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呼!” 又是一枚口径炮弹呼啸而过,这枚炮弹弹道更低,几乎擦着医院楼顶飞过,楼顶上的万字旗在空气破音中被冲得笔直笔直。 “轰,轰!” 远处传来了炮弹的爆炸声。 “你看,我说得没错吧,最后的总攻开始了。” 克莱门斯一副早已知晓的模样,低头点了一根烟,笑嘻嘻的看着沃尔夫说道:“我觉得你应该快一点,否则渡口被打下来了,后勤可能又顾不上你这里了。” “但愿吧,那我就可以撤下去修整了。” 沃尔夫嘴上说着,但手上还是加紧刷刷刷的写上自己想要的东西。 更多的炮弹在头顶上掠过,飞向了渡口的方向,远处隆隆的爆炸声犹如滚雷一般传来,地面都跟随震动起来——看来司令部今天想彻底解决战斗,将所有的重炮都集中起来开火了。 “凌叶羽……” 瓦西里有些紧张,他把眼睛从瞄准镜上挪开:“彼得快要被发现了!” “我知道,我知道……” 凌叶羽的机枪正指着一队正在转移的德国鬼子。 他们5个人要穿过空地,到废墟里去接替一个警戒小组,虽然没发现彼得和他的侦察兵,可却一直朝彼得潜伏的位置走过来。 彼得和他的侦察兵分散在空地上为数不多掩体边,躲避着来自四面八方的视线,动弹不得! 如果他们被发现,那一切都完了。 彼得也意识到了危险在急速迫近。 他翻过身子,面朝天上,把波波沙垫在了肚子上,握着波波沙的右手悄悄的竖起三根并拢的手指,再次向凌叶羽下达了可以开枪的命令。 “瓦西里,你打军官,剩下的我来对付。” 凌叶羽的dp-28准星追寻着那个德军5人小组,轻声说道。 虽然情况危急,可凌叶羽也并非没有任何机会。 那些德军没意识到彼得已经潜伏在他们脚下,远处还有枪口对准了他们。 如果足够快将他们的指挥官打死,那指挥就会混乱起来。 到时候叶夫根尼再攻占这里就会容易许多。 “凌叶羽,我打不中……” 瓦西里瞄准了低头在纸上写字的上尉,可不知道怎么的,那个光鲜的中尉和另一个身材高大的德国兵,凑到了上尉面前,把他几乎挡了个严严实实。 在炮弹轰鸣中,他的身子也跟随着爆炸声颤抖,瞄准镜里的十字线也在晃动着,他没法瞄准。。 那队德国鬼子距离彼得越来越近,瓦西里看到彼得已经紧握着波波沙,准备要拼死一搏了。 这让他更加紧张起来,认为自己没法胜任! “把枪给我!” 情况危急,不能再拖下去了。 这一战的胜负,就在于自己能否打乱德国人的部署! 他把眼睛从dp-28的准星上抬起来,把机枪往瓦西里身边一推,从他手里拿过了莫辛纳甘狙击步枪。 “我打军官,你对付其他人,别紧张,只要把子弹射出去就好了。” 凌叶羽嘴上安慰了瓦西里一句,眼睛就贴到了pE瞄准镜上。 深吸了一口气,再轻轻的吐了出来,身子随着爆炸声在震动,但手却稳稳的托住了步枪,让十字线的晃动减轻到了最低。 第218章 突袭(下) 第二一八章 突袭(下) “凌叶羽!我该先打哪一边?” 就在换枪的当口,另一个三人小组的德军也从大楼里走出来,朝废墟走过去换防。 他们朝着空地里的另一组侦察兵走过去,那个侦察兵也避无可避了。 “不管哪一边,记得用爆炸掩护枪声。” 凌叶羽眼睛没有离开瞄准镜,轻声又叮嘱了一句。 火炮暂停了一下,四周突然一下安静了下来, “苏卡,怎么还没开枪!” 彼得半躺在地上,波波沙的枪口微微的抬了起来,指向了掩体一侧。 他已经能听到德国鬼子的脚步声了,可凌叶羽和瓦西里却还没有开枪。 “那个中尉好像对连长说,我们马上可以撤回去修整了。” 越靠越近的德国鬼子中,有人开口说道。 “想得美!” 另一个人却不相信,生硬的回了一句:“保卢斯不会让我们这么舒服的!” “仗打成这样,元首一定会惩罚他的。” 另一个德国鬼子用抱怨的语气说道。 “所以,他才驱赶我们不断的送死,就为了不让元首惩罚。” 那个生硬的声音又说到。 “但很快就结束了,广播说斯大林格勒已经是我们的了。” 第一个人又说道。 “想得美!”那个生硬的声音暴躁起来:“苏联人还多得很,杀不完的!” “开枪,凌叶羽,你这混蛋,赶紧开枪!” 听着说话声越来越近,彼得在心头又暗骂着,把枪口又稍稍抬高一些,对准了那些德国鬼子准备出现的方向。 “呼……呼……” 第二轮炮击又开始了,炮弹破空激起的气浪,把沃尔夫写了一半的纸张给掀了起来。 他皱了皱眉,抬起头又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空。 “今天他们能打下渡口吗?” 他随口问道。 “别担心,你还是趁机多要点好处吧。” 克莱门斯也抬头看了一眼天空,笑着说道。 “我听说刚运来一些猪肉肠,这个我必须要有。” 沃尔夫又说着,在纸张上写下了猪肉肠。 “啪!” 纸上突然溅上了几个血红的东西,脸上也多了一股温热咸腥的味道。 沃尔夫没反应过来,他伸手抹了一下脸上。 看着手上的鲜血,沃尔夫还是没反应过来。 抬起眼,光鲜亮丽的克莱门斯中尉脸上的笑容僵硬着,大檐帽上的帽徽上多了一个枪眼,身子摇摇晃晃,却还没有倒下。 “轰……隆隆……” 远处的炮火轰鸣声犹如滚雷一般传了过来,沃尔夫上尉再次感觉到脚下的震动。 炮弹的飞行速度会比音速快一些,凌叶羽听到炮弹从头顶呼啸而过的声音,心里默读着秒数,在炮弹爆炸声传到这里的时候,开了第一枪。 第一枪要先打被人挡住的上尉的确有些困难,所以他选择先清理“掩体”。 “哗啦!” 凌叶羽拉开枪栓,把第二枚子弹推进了枪膛。 沃尔夫上尉还在愣怔中,眼前的摇晃的克莱门斯中尉犹如一截僵硬的圆木,轰然砸进了地面的尘埃之中。 “嗖……” 在轰隆的炮弹爆炸声中,他感觉到一枚子弹从耳边掠过的破空声。 克莱门斯身边那个身材高大的德国鬼子也像一截圆木一样,栽倒在了沃尔夫上尉的眼前。 “狙击手!” 他撕扯起嗓子叫喊起来! 一时间他并没有能分辨子弹是从哪里射来的,紧张之中,他扔下了手里的纸和钢笔 ,急急忙忙的从背后抓过 mp-40冲锋枪。 跟在身后的排长听到了他的叫嚷,可炮火的爆炸声掩盖了枪声,他看到沃尔夫上尉紧张的模样,却还没有反应过来。 而那个斜靠在R75摩托车边的驾驶员,此刻正拧开水壶喝水,听到沃尔夫的嚎叫,定睛一看,他的上司和队友已经直挺挺的倒在地上了,吓得手一哆嗦,水壶掉在了地上。 嘶吼被爆炸声掩盖了,但还是有有只言片语传到了空地上的德国鬼子耳朵里。 那两队去换防的德国鬼子停下了脚步,好奇的回过头,看向了医院大门的方向。 他们的连长嘴上嘶吼着,手上急忙把身后的mp-40甩过来,脚下却朝医院里跑去,要找一个掩体。 就在他们莫名其妙的当口,那个靠在R75边上的德国鬼子身子摇晃了一下,贴着摩托车瘫软了下来。 这一下沃尔夫身后的排长终于反应过来了,但他没有选择逃走,而是趴下急忙朝摩托车爬过去,试图用R75摩托车作为掩护。 可他还是晚了一步。 居高临下的凌叶羽把第四枚子弹推进枪膛,稍稍放低了一些枪口,瞄准了往摩托车后爬过去的排长。 “砰!” 肩头一震,一枚子弹飞出枪口,击中了排长的后背,剧痛让那个排长卷缩起来,挣扎了一会就不动了。 “轮到你了……” 凌叶羽心头轻声说着,把第五发子弹推进了枪膛。 慌忙想逃进医院的沃尔夫上尉忘记了一点,他要逃进医院,就得先跑上那十几级台阶。 他虽然用尽了吃奶的力气,可在凌叶羽看来,速度还是慢了一点。 眼睛再次贴近了pE瞄准镜,枪口略微太高,预瞄向了上尉逃走的方向,手指也几乎要把扳机抠到底了。 看着越来越近的大门,沃尔夫上尉却不敢松懈——他只要跑进医院就安全了。 “砰!” 凌叶羽射出了枪膛里的最后一发子弹。 子弹飞行了300米,速度一点都没有减慢的迹象,擦着大门的门框,精准的扎进了沃尔夫上尉的头盔里! 几乎安全的沃尔夫上尉耳边“当”的响了一下,他感觉什么东西从侧面狠狠的砸穿了头盔,眼前一黑,可脚下却还在狂奔! 凌叶羽看到人影在门框后闪了一下就不见了,但门框上留下了一丝血迹。 一楼里的几个德国鬼子看到沃尔夫狂叫着奔进门口,却一头栽倒在了尘埃里,立刻一动不动了。 他的双目圆凳,头盔左右被一发7.62毫米步枪子弹击穿,暗红色的血缓缓的在他脑袋下蔓延开来…… “连长阵亡了,连长阵亡了!” 他们慌忙大叫起来…… 瓦西里目瞪口呆的看着凌叶羽连开了5枪,把莫辛纳甘打出了半自动的射速。 炮火还在轰隆着,地面还在震颤,但凌叶羽已经几乎瓦解了德军的指挥体系。 “瓦西里,开枪,快开枪!” 凌叶羽拉开枪栓,把第五枚炽热的弹壳抽出了枪膛,扭过脸催促瓦西里道。 那两队快要发现彼得的德国鬼子此刻还呆在原地,疲倦让他们的反应有些慢。 “哒哒……” 瓦西里一咬牙,瞄准靠近彼得的那队无人小组,打出了第一梭子弹。 “哈,终于开火了!” 紧张的彼得心情一下子轻松起来,他听到了子弹从掩体上掠过的嗖嗖声,还有近在咫尺的德国鬼子惨叫声,倒地的呻吟声。 眼看几个人影倒下,瓦西里也顾不上仔细查看,立刻转移枪口,朝另一个3人小组开火。 这时候,其余德军终于反应过来,他们遭到袭击了! 可炮火的轰隆声掩盖了枪声,他们一时间没法分辨袭击者的方位。 一些胆大的德军,操起步枪开始朝着自己认为有敌人的方向开火,更多的德军此刻却还在震惊之中没有反应过来。 “苏卡!快,快上!” 彼得从掩体后跳了起来,大声叫嚷着,朝躲藏的侦察兵挥手,催促他们奔向各自的目标。 凌叶羽的射击太及时了,他的突袭打乱了德军的组织。 现在只要趁他们没反应过来,贴脸给上致命一击,就能锁定这场战斗的胜局了。 彼得一把扯过身边的背包,挂在了肩头上,从掩体后跳起来,催促侦察兵的同时,也端起波波沙,朝左侧的那台半履带装甲奔过去。 那些装甲兵根本没想到,彼得竟然已经潜伏到了他的眼皮子下。 在发觉遭到袭击后,他们正急忙奔向装甲车,试图把装甲车开动起来。 彼得就追在他们后面,看到几个穿着黑色制服的装甲兵朝装甲车跑去,端起波波沙朝他们的背影扫了一梭子。 在惨叫声中,两个装甲兵倒在了尘埃中,但还有两个跑得快的,躲到了装甲车后面,伸手拉开了侧舱门就要钻进装甲车里。 彼得并没有去追他们,他朝装甲车侧面奔去,伸手拿下挂在肩头上的背包。 里面有好几瓶装满了燃料的“莫洛托夫鸡尾酒”,足够把这台装甲车烧成灰! 脚下不停地冲到了装甲车侧面,彼得来不及喘口气,匆忙往车尾贴过去,把波波沙往身后一甩,挂到了背后。 “其他人呢,其他人呢!” 车尾门打开着,彼得听见装甲车里有人在叫嚷。 那两个幸存的装甲兵跳进了车里,但却没看到其他人跟上,他们有些紧张。 “别管了!” 驾驶员慌里慌张的发动起装甲车,装甲车隆隆的颤动起来。 “机枪,快去操纵机枪……其他人在哪?” 驾驶员又大声叫嚷到。 另一个装甲兵慌忙钻到了机枪座上,可他却没理解“其他人”的意思。 “你说谁?” 他哗啦一下,拉开了mG-34机枪的枪栓,大声反问。 “苏联人,还有谁?” 驾驶员大骂着,透过狭小的观察窗朝外面看去。 废墟里哪有苏联人的身影,只有慌乱的德国人在不知道朝哪里乱射。 “不知道!” 机枪手叫嚷着,也操起机枪朝废墟里胡乱的扫射起来。 他们都不知道彼得其实就在他们身边。 看到装甲车发动起来了,彼得有些紧张。 装甲车一旦开动了,就几乎没有机会击毁它了。 彼得急忙的从包里掏出一瓶莫洛托夫鸡尾酒,想用火机点燃瓶口的布条。 可装甲车突然“轰”的一声,朝前震了一下,刚点燃的打火机竟然比风吹灭了。。 彼得赶紧连续擦了好几下,仍旧没有燃起火苗。 装甲车轰隆隆开始起步,朝前开了起来,彼得急了,赶紧迈开步子去追。 它的后门还打开着,机枪手站在车顶上,朝远处乱射,他们都没发现自己。 “吃这个吧!” 彼得眼看就要追不上它了,恶狠狠的怒骂一声,甩手把手里的鸡尾酒瓶扔进了敞开的后门里。 他清晰的听到了酒瓶砸到地板上破碎的声音! 但这个鸡尾酒瓶没有被点燃! 手上的火机关键时候却掉了链子,彼得情急之下,从腰上的手榴弹袋里扯出一枚手榴弹,拉开拉火绳,一甩手,把手榴弹朝开动的装甲车扔了过去…… 第219章 重新夺回医院 第二一九章 重新夺回医院 驾驶员还在不断的加大马力,装甲车隆隆的往前开着。 车顶上的机枪手虽然没看清敌人在哪里,可为了壮胆,他不断的朝废墟深处开火射击。 车厢里突然“轰”的一声爆炸,他们还没反应过来,一团火焰将他们包围了! 驾驶员一声惨叫,忍着剧痛踩下刹车,推开舱门滚到了车外,在地上痛苦的翻滚着,试图扑灭身上的火焰。 机枪手却没有这么好运了,装甲车里已经腾起熊熊烈火,堵住了他逃离的通道,他只能从机枪座山爬到车顶上,带着一身的火焰,惨叫着从车顶上跳下来。 彼得把来不及点燃的“鸡尾酒瓶”扔进了装甲车里,又砸过一枚手榴弹,在爆炸和烈火的双重打击下,这台装甲车瘫了下来,被烈火吞噬了。 另一组侦察兵也成功的击毁了第二台装甲车。 他们是一个两人小组,在听到彼得的命令后,一人用波波沙驱散了试图开车的装甲兵,另一人点燃了“鸡尾酒瓶”,砸到了装甲车的引擎上。 为了防止装甲车复活,两人又连续扔上了好几瓶“鸡尾酒瓶”,彻底的将这台装甲车葬送在了火海中。 而另一个2人小组则目标明确的朝空地里的战壕冲过去。 他们手上的波波沙泼洒着弹雨,守在战壕里的那些德国鬼子根本就来不及反应就被纷纷射倒,两人抢下了战壕,暂时将空地控制在了手里。 叶夫根尼听到医院那边枪声大作,接着冲起了两柱黑烟,有人报告说装甲车被击毁了。 “臭小子,怎么还没有信号……” 叶夫根尼有些着急。 按照约定,彼得得手之后会发射红色信号弹,外围的主攻部队会一拥而上,减轻他的压力。 可装甲车被击毁了彼得还没有发射信号弹,这小子是不是忘了! 其实彼得并没有忘,他只是还想等一等。 他已经成功的把德军的防线搅乱了,趁着他们混乱的当口,还能再扩大一些战果。 外围警戒的德军看到装甲车被烧毁,赶忙撤出观察哨,试图回援。 留下掩护后路的那个小组见状,立刻用机枪和冲锋枪招呼他们,击溃了第一批回援的德军。 大楼里失去了指挥官的德军也不知该如何是好,连长和排长阵亡,他们的指挥官已经被斩首。 剩下两个排长在外围,此时就算想指挥也鞭长莫及! 就在他们一团混乱的时候,彼得带着侦察兵冲进了大楼里,5支波波沙喷射的弹雨击垮了一楼德军的抵抗信心,打得他们哭爹喊娘,纷纷逃了出去。 彼得还没有停下,他抢占了楼梯后,一挥手大声冲跟随的侦察兵叫嚷着:“阿列克谢,尼古拉!跟我上,伊万,谢尔盖守住这里!” 他要趁德军混乱继续往上冲,把红旗插到楼顶上去。 彼得带着两个侦察兵一刻不停,在波波沙的猛烈射击下,一路冲到了3楼。 大楼里的德军并不多,很多人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仓促的抵抗也很快被彼得粉碎。 “叶夫根尼政委,彼得好像已经冲进大楼了!”一个侦察员跑回来,向叶夫根尼报告。 等候出击的战士们焦躁不安,医院那边打成了一团,可他们还没有接到出击的命令。 “政委同志,我们怎么办?” 潘加罗夫盯着叶夫根尼问。 他也有些着急,说好的侦察兵打开缺口后他们全线攻击,可现在已经变成了彼得的个人秀了。 “这个臭小子!” 叶夫根尼低声骂道,他也很着急,彼得这小子老毛病是不是又犯了,兴奋起来就忘了正事。 他又低头看了手腕上的手表,时间已经不早了。 咬了咬牙,他抬起头冲潘加罗夫点了点头:“该我们攻击了!” 潘加罗夫早就在等待这句话了,他立刻抽出了信号枪,朝天空打出了一枚绿色的信号弹。 早就急不可耐的战士们看到了信号弹,从嗓子里迸发出一声“乌拉!”朝德国鬼子的阵地冲了过去。 顺着楼梯一路猛冲的彼得并不知道叶夫根尼也发动了攻击,他一口气冲到了楼顶上,一脚踹翻了在楼顶上飘扬的万字旗,扯起来,扔到了楼下去。 从怀里掏出红旗,又捡起一根棍子,彼得把红旗撑了起来,在楼顶上晃了了几下,楼顶上多了一面猎猎飘扬的红色旗帜! “政委同志,你看……” 叶夫根尼正带着人冲击德军阵地,一个战士突然抬手指向了大楼楼顶。 那面万字旗正从半空坠落,一面红旗在楼顶上飘扬起来。 彼得果然把红旗插到了敌人的头顶上!这无疑是大大的提振了士气! 叶夫根尼见状,挥舞起波波沙,高声叫到:“侦察兵已经把红旗撑到楼顶上了,我们不能落后了!乌拉!” 看到自己的旗帜在楼顶飘扬,所有人都迸发出了无穷的能量,乌拉声排山倒海一般,朝纳粹的阵地压了过去。 刚刚把红旗撑好,彼得就听到废墟里爆发的乌拉声,抬眼一看,废墟里已经冲出无数人影,潮水一般向大楼涌来。 “哈,这小老头可真心急!” 彼得笑了。 他一路冲上楼顶插上旗帜,多少有些在父亲面前炫耀的意思。 他想让叶夫根尼知道,作为安德烈家族最小的儿子,他并不比哥哥们差。 所以他没有第一时间发射信号弹,看到叶夫根尼已经冲锋了,楼顶上的彼得这才慢条斯理的掏出了信号枪,朝天空打出了一枚红色的信号弹。 “好像我们晚了一点。” 一个侦察兵看着信号弹腾空,可废墟里的战士已经快要冲破德军的防线了,低声嘀咕道。 这枚信号弹其实可有可无。 “嘿嘿,程序总是要走一遍的。” 彼得笑嘻嘻的把信号枪收起来,又端起了波波沙,头朝跟随的两个侦察兵一甩:“我们赶紧再冲回去,要不纳粹被他们杀光了!” “哈哈,那可不行,我们是侦察兵,可不能比步兵差!” 两个侦察兵哈哈笑着,跟随彼得又翻身杀进了楼房里。 失去了指挥的德军根本顶不住这潮水般的冲锋,他们的防线在一阵阵响彻天际的乌拉声中崩溃了。 外围的好几个支撑点被攻破,德军整个阵地失去了互相掩护,他们又失去了装甲车的机动增援,只好往大楼的方向龟缩。 可彼得已经钻进了大楼里,在后方持续骚扰着德军,腹背受敌的德军在稍作抵抗之后,决定放弃这里,集中剩下的兵力丢下了大楼突围了出去。 “该死的纳粹,夹着尾巴逃吧,滚出斯大林格勒,赶紧逃回你妈妈的子宫里瑟瑟发抖吧!” 废墟上响起了一个女生尖细的叫骂声,甚至盖过了枪声。 那些德国鬼子落荒而逃,头也不回,只恨爹妈少给自己生了两条腿,哪里还顾得上还嘴。 “哈,叶夫根尼政委,你女儿真是……可爱啊!” 潘加罗夫诧异的看向了叫骂的方向,妮娜正站在一堆断砖上,逆着光,指着逃走的德军大骂着。 他本想说“粗俗”的,可或许是不敢相信,亦或许是给叶夫根尼留点面子,临时改口说“可爱”。 “呃……”叶夫根尼有些难为情的搔了搔头。 女儿漂亮的外表和粗鲁的叫骂,这巨大的反差多少让这个父亲有些难为情。 “该死的纳粹,滚出斯大林格勒,你家后院起火了,你的妈妈在跟隔壁老爷爷偷情 ,你的妻子正在妓院里接客,你们这些可怜虫,却还在给希特勒卖命……” 另一头又响起了一阵更加粗鲁的叫骂声。 潘加罗夫扭头一看,另一边的废墟顶上,彼得正站在上面指着逃窜的德军也在破口大骂。 一东一西,一左一右,带着磁性的男中音和尖细的女高音,犹如歌剧院里的男女二重唱一般此起彼伏,配合得天衣无缝,但听在耳朵里却并不是那么赏心悦目。 “您的儿子,也是很……凶悍哇!” 潘加罗夫脸上浮起一丝捉狭的笑容,看着叶夫根尼,斟酌了一下语句又说道。 “呵,他们是从哪里学来这么粗鄙的言语!” 叶夫根尼自嘲的摇着头:“从小我可是让他们读莎士比亚长大的啊!” “哈哈……叶夫根尼政委,军队是个大熔炉……” 潘加罗夫意味深长的笑着,安慰了叶夫根尼一句。 “侦察兵彼得,妮娜通信员!” 叶夫根尼无奈,冲两个叫骂得正欢的人喊道。 他再不干涉,这两人能骂到天黑! “政委同志,怎么了?” 彼得跳下废墟,跑到叶夫根尼面前抬手敬礼,开口问道。 叶夫根尼表情复杂的看着他,又看着他身后一蹦一跳提着波波沙跑过来的妮娜,没有说话。 “政委同志,通信员妮娜向您报到!” 妮娜跑到他面前大声叫到,她头上沾满灰尘的船帽歪在一边,两根编好的金色麻花辫也没了原来的颜色,灰扑扑的还半散在肩头,整个人变成了一个小脏孩子。 但她却很兴奋,脸色红扑扑的,眼神里闪烁着激动的光——他们终于把医院又夺回来了。 “稍息吧!”看着两个兴奋的孩子,叶夫根尼灰扑扑的脸上颇有几分无奈:“骂得好,下次别骂了。” “哈哈,政委同志我还有很多话没骂呢。” 彼得调皮的朝叶夫根尼眨了眨眼,笑嘻嘻的说到:“我还能骂到柏林去,骂道希特勒耳边去!” “彼得,是不是你教妮娜骂人的?” 叶夫根尼无奈的看着彼得得意的模样,又问道。 “哦不?是潘邱教会我们的。” 彼得调皮的吐了吐舌头,出卖了他的大哥。 “政委同志,还有事情吗?没有事情的话,我得忙我的事情去了。” 妮娜也吐了吐舌头,她想要逃了。 “妮娜,作为一个女孩子,我希望你……温柔可人一些。” 叶夫根尼无奈的看着女儿,又轻声说道。 “那当然,对家人和战友我会的,但对纳粹……” 妮娜笑着说道,看到叶夫根尼脸上有些不好,赶忙改口:“我下次会注意的。” 第220章 不是今天 第二二零章 不是今天 半间医院再次回到了叶夫根尼手里。 渡口方向的战斗还在持续,德国鬼子朝那边倾泻着炮弹,天气好了一些,飞机也升空了,无数的斯图卡和轰炸机 ,呼啸着朝伏尔加河那边飞去。 这间医院又一次被遗忘了,自从德国鬼子逃走之后,这里就安静了下来。 趁着难得的闲暇,叶夫根尼赶紧重新设置防线。 作为市区里为数不多的钉子,叶夫根尼知道德国鬼子还会反扑的。 叶夫根尼在忙碌着,彼得却暂时无事可做,他看到凌叶羽和瓦西里正在战壕一侧,警戒着远处。 想了想,他背着波波沙,一摇三晃的朝凌叶羽走过来,跳进了战壕里,大大咧咧的往凌叶羽对面一坐。 “中国同志,那几枪是谁打的?” 他笑嘻嘻的开口问道,挑起了话题。 “瓦西里!” 凌叶羽指了指身边的瓦西里。 正在低头擦拭步枪的瓦西里惊讶的抬起头,刚要开口纠正,凌叶羽却抢在他前头又介绍道:“这是瓦西里-扎采耶夫,苏联的狙击之王。” “打得真好,瓦西里同志!” 彼得热情的朝瓦西里伸出了手。 犹豫了一下,瓦西里还是伸出手和他轻轻握了握,默认了自己是狙杀德国军官的功臣。 “我有一些足以让你们流口水的好东西。” 彼得四下张望了一下,好像做贼一样,确认没有人注意到他们,这才偷偷的打开了一个挎包,露出了里面的几根红肠、熏猪肉和列巴。 一股食物的香气盖过了硝烟的刺鼻,凌叶羽和瓦西里都不由的抽了抽鼻子,贪婪的多闻了口。 列巴那清香的麦香味,他们很久没有闻到过了。 这些天只能吃带着一股腐酸和木糠气味的黑面包,嘴巴里,甚至身上都带着一股难闻的气味。 瓦西里忍不住,拿起列巴凑到了鼻子下,用力的吸了一口,开口问:“你是从哪里得到的这些东西。” “你不会太想知道的……我是偷的。” 彼得朝瓦西里眨了眨眼:“高级军官的配给里还有鱼子酱和奶油,只是不太好带……” 瓦西里瞪着无辜的眼珠子,觉得彼得好像在讲天方夜谭。 彼得也没有继续解释他是怎么从高级军官的餐桌上顺走了这些东西,略带遗憾的摇了摇头:“再有些伏特加就好了。” 说到这里,他似乎想起了什么,抬头在人群里寻找潘加罗夫的身影——他记得潘加罗夫的挎包里有伏特加。 但忙碌的人群里没看到这个警卫排长的身影,彼得把挎包往凌叶羽手里一塞:“我去找点伏特加来,你们可别偷吃了!” 瓦西里盯着半开的挎包里的美食,忍着肚子里的馋虫,想起刚才凌叶羽的话,颇为不解的开口问道:“凌叶羽,明明是你狙杀的,为什么要说是我?” “呵呵,不要在意这些细节,瓦西里。” 凌叶羽从挎包里掏出一块熏猪肉,放在鼻子底下细细的闻着,微笑着说道。 “但他们是你的战果。” 瓦西里又说道。 他在犹豫,这几个战果要不要刻到他的枪托上。 “不重要,瓦西里……”凌叶羽放下了熏猪肉,微笑的看着瓦西里,又说道:“我不会在这里呆得太久了,以后你要靠自己了。” “你要离开斯大林格勒了吗?” 瓦西里奇怪的问道。 “我还不知道,但……我预感,我们很快就要分别了。”凌叶羽微笑着说:“你要相信,你是那个狙击之王,会拿到勋章,去莫斯科,去红场和克林姆林宫!” “你真是奇怪,怎么突然说这样的话。” 瓦西里低声咕哝着,斯大林格勒的战斗还没有结束,凌叶羽就算想走也走不了,他说这些毫无意义。 “你若是走了,那我也不会留在斯大林格勒。” 瓦西里又咕哝着说道。 虽然他成长很快,短短两三天就已经是获得不少战果的老兵了,但他仍旧不习惯斯大林格勒血腥的战场。 他只是一个来自乌拉尔山的牧羊人,在此之前,他从未开过枪,更遑论朝人射击。 “不,这是你的战场,瓦西里,记住我说的一切,你会是苏联英雄。” 凌叶羽又微笑着说道。 他并非平白无故的说这些话。 此时他胸口口袋里的吸烟器正散发出灼热的气息,凌叶羽觉得它在提醒自己该走了。 “瓦西里,一会不管看到了什么,你都不要惊讶。” 凌叶羽又微笑着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了吸烟器。 吸烟器的灼热让他有些握不住,被摩挲得铮亮的黄铜色弹壳上泛着微微的红光,好像正在反射天空中的太阳一般。 “唔,不知道用这个抽莫合烟会是什么味道。” 瓦西里并没有听懂凌叶羽话里的意思,他又想起了要教他抽莫合烟的机枪手罗蒙索洛夫。 罗蒙索洛夫离开他们并没有太久,可这些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让瓦西里感觉恍如隔世,犹如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不重要,瓦西里,好好活下来。” 凌叶羽觉得该跟瓦西里告别了。 他点燃了一根香烟,塞进了吸烟器里,微笑着看着瓦西里,用力的吸了一口。 混杂着硝烟和列巴麦香味的烟草顺过了喉头,冲进了肺里。 可凌叶羽却没感觉到那记熟悉的重锤敲击他的肺部,他有些诧异,用力的吐出了烟,又猛的吸了一口。 烟草的醇香在体内回旋着,又冲上了脑门,把凌叶羽体内的疲倦席卷一空。 还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凌叶羽低下头,看着手心里依然灼热的吸烟器,奇怪的低声嘀咕着:“不是今天?” “什么不是今天?” 瓦西里开口问道,他觉得凌叶羽怪怪的。 “噢,没什么。” 凌叶羽有些慌忙。 他不知道怎么和瓦西里解释这件事情。 “我说……不是今天结束战争。”他掩饰道,说着把吸烟器递给了瓦西里:“你要试试吗?” 瓦西里接过了吸烟器,也感觉到了它的灼热,但他以为是香烟的热量透过弹壳在灼烧他的手心。 “这是你的战利品吗?” 瓦西里歪着头仔细的打量着这个吸烟器问道。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仔细的观察这个吸烟器,看清吸烟器是用不同的弹壳拼接成的。 “可以算得上是吧。” 凌叶羽含糊的说到。 闻了闻吸烟器里飘散出来的香烟味,瓦西里也感觉到体内的劳累被驱散了不少。 他小心翼翼的把吸烟器凑到了唇边,轻轻的吸了一口。 “咳咳……” 瓦西里从未吸过烟,虽然很小心,可烟草划过喉咙的时候,他还是感觉到被刀片划过一般火辣辣的,忍不住咳嗽起来。 “别这么猛,一点点尝试一下。” 凌叶羽笑着,拿过了吸烟器,轻轻的嘬了一口,把烟含在了嘴里,轻轻吐了出来。 “难怪我母亲说,吸烟不是个好习惯。” 瓦西里摆了摆手,拒绝了凌叶羽又递过来的吸烟器。 他并不是一个喜欢尝鲜的人,也不太有好奇心。 “嘿,你竟然藏了好东西。” 彼得的鼻子好像长钩了一般,闻到了空气中的烟草味道。 一回头,凌叶羽看到彼得回来了,他身后还跟着妮娜。 “果然是个好东西。” 他跳进了战壕里,吸溜着鼻子又说道:“中国的烟草吗?真香。” “你要不要试试?” 凌叶羽把吸烟器递了过去。 吸烟器的灼热和红光消失了,和平时一样,什么都没有发生。 凌叶羽应该是误会了,看到彼得盯着吸烟器,索性大方的和他一起分享。 “唔……果然,比苏联的烟草好多了。” 彼得拿过吸烟器,一点都没客气,用力的吸了一口,吐出眼圈由衷的赞叹道。 说完了,很自然的吧吸烟器递给了妮娜。 手送到了一半,他才想起这不是自己的东西,尴尬的停在了半空,看着凌叶羽又问道:“可以吗?” “随意。” 凌叶羽微笑着说道。 “唔,一个姑娘都比我会抽烟。” 看着妮娜熟练的吐出眼圈,瓦西里有些嫉妒的嘟哝着。 “哈哈……我也有好东西给你们。” 彼得却欢快的笑着,从挎包里掏出一瓶伏特加。 “潘加罗夫不是只剩半瓶酒了吗?” 凌叶羽奇怪的问。 他明明记得他带了两瓶伏特加来到这里,安德波耶夫偷走了一瓶。 “这个狡猾的警卫员……” 彼得得意的笑了笑,晃了晃满满当当的酒瓶:“他还私藏了一瓶,但我是个侦察兵……” “这一下,他可要伤心坏了。” 妮娜开心的笑着,拿过酒瓶拧开了盖子。 硝烟、烟草、酒香混杂着列巴的麦香,熏肉的肉香,混成了一股令人心旷神怡的味道,让他们都放松了下来。 “中国同志,你还有多余的香烟吗?能不能送我一点。” 彼得又笑着问道。 “只有这么多了,你给我留两根。” 凌叶羽拿出有些皱得烟盒,递给彼得。 “不,不需要,我只要两根。”彼得却也不贪心,他就拿走了两根香烟:“苏联的香烟简直就是一坨狗屎,还不如德国的好。” “你这话要是被政委听去了,他可会惩罚你的。” 瓦西里提醒他说。 “哈,正因为烟草是坨狗屎,他才不吸烟而是用鼻烟。”彼得耸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他又仔细端详了一下那个有些皱的烟盒,把烟盒还给了凌叶羽:“中国能印刷出这么精致的图案?” “嗯……以后会的。” 凌叶羽当然不能说这是来着未来的东西,他只好掩饰说。 “苏联的烟草的确是狗屎,就算斯大林来了,我也这么说……什么时候才能让人民抽到好的烟草?” 妮娜又吸了口烟,这才把吸烟器还给了凌叶羽。 她嘴上说着,眼睛却看着凌叶羽手里的烟盒。 “你也拿两根吧。” 凌叶羽把烟盒朝她递了递。 “吸烟刻不是好习惯……” 妮娜笑着摆了摆手,她觉得凌叶羽误会了:“我只是喜欢烟盒上的图案。” “哈,我真该去告诉叶夫根尼政委,让他踢你们的屁股。” 凌叶羽哑然。 这两个好像背着父亲做坏事的孩子,带着叛逆,却紧张又快活。 “那我可就要把这些好东西收回了。” 彼得嬉笑着,指了指挎包里的列巴和熏肉红肠。 “放心吧,他不敢的!” 妮娜却笃定的说,她撩了撩头发,先喝了口伏特加,又对彼得说道:“彼得,他知道潘邱的事情。” 第221章 战后到黄河上去冲浪 第二二一章 战后到黄河上去冲浪 “你认识潘邱?” 彼得一听,眼神发亮的看着凌叶羽。 “是的,他和潘邱还很熟呢。” 妮娜微笑着看着凌叶羽,根本没给他任何申辩的机会,替他回答道。 “呃……其实不太熟,只是听说一些他的事情。” 凌叶羽有些尴尬。 妮娜潘邱还念念不忘,她故意提起这事,利用彼得向凌叶羽施压。 凌叶羽说着瞟了妮娜一眼,眼神颇有些无奈。 妮娜看出凌叶羽眼神里的躲闪,她刚喝了一口伏特加,却立刻上头了,脸色红扑扑的,灰蓝色的眼睛看着凌叶羽,慢条斯理的又大口喝了一口酒:“我只是想知道,我的哥哥在中国过得怎么样。” “呼……” 凌叶羽低下头。 “别担心,潘邱到哪儿都能照顾好自己。” 彼得快活的说到,翻开一个饭盒垫在腿上,抽出匕首切开熏肉和红肠。 瓦西里对潘邱的事情也毫不在意,他的注意力几乎都放在了列巴上,这会正和彼得对坐着,用刀把大列巴切成一片一片的,好配着红肠熏肉一起下饭。 “彼得,我们潘邱死了,死在了中国。” 妮娜叹了口气,放下了酒瓶,微微的摇摇头,低声说道。 “你在开玩笑?” 彼得停下手上切熏肉的刀,瞪大眼睛看着妮娜说道:“不可能!” “我们已经多久没收到他的来信了?” 妮娜歪着头,红着脸,看着彼得问道。 “嗯……6月份战争开始后就失去联系了,3个多月了。”彼得想了想,但随即又自我安慰道:“战争中断了信件,这很正常。” “呵,我也是曾经这么想的,我看见父亲收到过潘邱的死亡通知书,他一直在瞒着我们。”妮娜苦笑着说道。 “苏卡……” 彼得脸色微微一变,轻声的骂道。 “所以……你既然告诉叶夫根尼政委潘邱的死因,为什么不能告诉我们呢?” 妮娜又歪着头看着凌叶羽,轻声问道。 她的声音不大,带着一丝请求,又有几分生硬,还夹着一些命令的意味。 刚才欢快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诡异,瓦西里也尴尬的停下了手上的活,捏着两片切好的列巴定在了那里。 “凌叶羽,我们也是潘邱的亲人,他是我们最亲爱的哥哥。” 妮娜又轻声说道,嘴角边露出了一丝微笑,看着凌叶羽:“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想知道他在中国到底过得怎么样。” “是的,我们骂人都是她教的。” 彼得耸了耸肩也开口道:“但他是个好人,对吗,妮娜?” 兄妹两配合得天衣无缝,一唱一和把凌叶羽架在了半空。 彼得说着,不动声色的把匕首插回了腰上的刀鞘里,意味着若是凌叶羽今天不说点什么,这顿好饭谁也不用吃了。 这下不光是凌叶羽,就连瓦西里也尴尬了。 他捏着两片列巴,放下也不是,离开也不是,就只能僵在那里。 “你们大哥是个好人,我同意。” 凌叶羽叹了一口气,只能屈服。 …… “看,我说吧,潘邱一定不会屈服的。” 听凌叶羽讲完了潘邱的故事,彼得叹了口气,悠悠的说到:“他和小时候一样,总是不会逃走。” “他小时候也是这样吗?” 凌叶羽好奇的问。 他刚才说的故事的确是个故事,因为所有事情几乎都是他编的。 虽然这样很不道德,可凌叶羽觉得至少能给兄妹两一些安慰。 更何况,他和叶夫根尼也说过同样的故事,总不能穿帮了。 他想多了解一些这个叫潘邱的异国志愿者,而现在他的弟弟和妹妹就在身边,正是最好的机会。 听到凌叶羽问话,彼得脸上浮起了一丝笑容,似乎在回忆与潘邱经历过的点点滴滴。 他没有说话,而是先拿起了酒瓶,对着天空举了举瓶子,轻声说道:“为了潘邱,喝一杯!” 说着,轻轻的倒了一些伏特加在地上,再喝了一口,把伏特加递给了凌叶羽,开口说道:“我们一起去地窖里偷过叶夫根尼政委的酒。” 凌叶羽接过伏特加也喝了一口。 其实凌叶羽何少喝酒,他几乎不喝高度酒,伏特加的辛辣他也不太适应。 犹如万千刀片划过喉咙,再直冲进胃里,搅得里面翻江倒海,好像点了一把火,这一口伏特加让凌叶羽的脸腾的红了,浑身也燥热起来。 “难怪叶夫根尼政委总要踢你们屁股。” 凌叶羽笑道,把伏特加递给了妮娜。 脸色已经红彤彤的妮娜也不示弱,又灌了一大口酒,眼色也有些迷离起来。 “哈,跟着他,我们没少被叶夫根尼政委踢屁股。” 她笑嘻嘻的说着。 “你们都一起干过多少坏事呢?” 凌叶羽笑着问道。 他们和潘邱的感情很深,说起和潘邱一起闯过的祸,一起挨过的揍,两人脸上都是满满的回忆。 在他们嘴里,凌叶羽知道了一个不一样的潘邱-安德烈耶夫。 在妮娜5岁的时候,他们的母亲去世了,叶夫根尼也加入了红军,他并没有太多的时间来照看和教育孩子们。 潘邱就成为了事实上弟弟妹妹的监护人,可他却是一个调皮的监护人。 春天,他带着弟弟妹妹在田地里播种下希望的种子。 夏天,他带着弟弟妹妹在田野里追逐着野兔。 秋天,他拿着猎枪,在林间猎鹿。 冬天,他凿开冰面 ,和弟弟妹妹一起捕鱼。 比起叶夫根尼,他更像是一个合格的父亲,教会了弟弟妹妹们所有生活的技能。 他也教会了他们如何保护自己,例如怎么粗鄙的把人骂走。 妮娜对机械狂热,就是他教会的, 彼得对油画的执着,也是他教会的。 他的确如叶夫根尼所说那样,他一直是弟弟妹妹们的榜样,无论好坏! 随着彼得和妮娜的讲述,一个丰满的潘邱-安德烈耶夫出现在凌叶羽眼前。 这比课堂上老师干巴巴的说上几句话亲切多了。 “他如果不去中国,或许这时候还活着吧。” 妮娜回忆着和潘邱的点滴,悠悠的说到。 “他像迷恋初恋一样迷恋着中国……”彼得轻轻摇着头,低声说到:“在一张画册上,他第一次看到长城的照片,他就对这个伟大的民族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他疯狂的收集关于中国的一切,无论如何,他这辈子都要去一次的。” “是呀……他如今葬在了中国,在天国的他是否满足了呢?” 妮娜又遗憾的问道。 这个问题注定没有答案,谁也不能去天国问他。 “他是为反法西斯献出了生命,中国人都会铭记他的。” 凌叶羽点了点头,安慰兄妹两:“他有一个墓碑,每年的纪念日,都会有许多孩子去给他送上鲜花,悼念他,纪念他为中国做出的贡献。” “潘邱说,中国和苏联一样辽阔,真的是这样吗?” 彼得歪着头,给凌叶羽递过一块切好的腌肉,又问道。 “是的,他很大,和苏联一样幅员辽阔,有奔腾的黄河长江,有波澜壮阔的大海,有巍峨的高尚,无边无际的山林……” 凌叶羽也陷入了思绪中 。 他似乎离开中国很久了,有些记不清到底是什么模样了。 “长江和黄河,潘邱经常说起,他说他们像伏尔加河一样丰饶,也和伏尔加河一样喜怒无常。” 彼得快活的说着,虽然他没有见过长江和黄河,可却在凌叶羽的言语中感受到它们的力量。 “但它们也和伏尔加河一样,养育了两岸千千万万的人。” 凌叶羽笑着说道。 “是的!”彼得又笑了,他把一块红肠放进嘴里,又灌了一口酒,含糊的说着:“潘邱说黄河的浪很大很大,可以去冲浪!” “唔,若是在虎跳峡可不行。” 凌叶羽比划着告诉他,黄河并没有伏尔加河那么温顺,这条暴躁的母亲河可不是个冲浪的好去处。 “哈哈……可是我真的好想去黄河上冲浪。” 不知道是不是伏特加有些上头了,彼得并没有听从凌叶羽的劝阻,摇头晃脑的坚持着。 “我可以为你设计一个可以在黄河上冲浪的快艇……” 妮娜也快活的说着。 “你们在说什么呢?” 就在妮娜和彼得快活的憧憬着如何在黄河上冲浪的时候,身后悠悠的传来了叶夫根尼的声音。 两人几乎同时的一缩脑袋,又一吐舌头,犹如被抓到现行的小贼,赶忙回过头一看,叶夫根尼身后还跟着潘加罗夫。 “我就说是你干的!” 潘加罗夫恼火的看着妮娜手上的酒瓶子里还剩下半瓶酒,气呼呼的嚷嚷道:“叶夫根尼政委,你该怎么处理这个小贼?” “嘿,是我干的!别说她!” 彼得有些不快,也叫嚷起来。 “真是不让人省心的家伙啊!” 叶夫根尼嘟哝着,但却没有责骂他们,一伸手从妮娜手里拿过了酒瓶。 一仰脖子,瓶子里三分之一就灌进了肚子里。 把酒瓶递给了潘加罗夫,叶夫根尼笑了:“我的酒窖里有足以淹死你的好酒,各种各样,等打完仗了,欢迎你到我家来!” “我可是费了好大劲才弄到着这几瓶伏特加。” 潘加罗夫嘀咕着,把酒瓶像宝贝一样收进了挎包里。 显然,叶夫根尼在维护着这两个孩子。 虽然彼得和他一样,都是少尉军衔,可潘加罗夫比彼得大了不少,既然叶夫根尼这么说了,他也不好在说什么。 “哈,别抱怨了,给你这个!” 彼得笑着,拿起一块拳头大的熏肉,扔给潘加罗夫。 “这还差不多!” 潘加罗夫把熏肉放在鼻子底下一闻,喜笑颜开,眼睛又盯着列巴和红肠。 这些东西和伏特加一样,在斯大林格勒都是可遇不可求的紧俏货! “嘿,既然这样,不如一起……” 彼得朝他和叶夫根尼眨了眨眼,邀请他们一起。 “我已经很久没有尝到红肠和列巴了。” 叶夫根尼大大方方的坐下来,从瓦西里手里接过一块列巴。 看到潘加罗夫还站着,他招了招手:“潘加罗夫警卫员,你不饿吗?” “我可不能轻饶了你们。” 终究还是没有经得起美食的诱惑,潘加罗夫笑嘻嘻的也坐了下来。 “你们刚才说要去哪里冲浪?” 叶夫根尼看着彼得,微笑着又问道。 “报告叶夫根尼政委,战后我想去黄河冲浪。” 彼得举手敬礼,大声说道:“妮娜通信员会给我设计一艘别致的快艇!” 第222章 炮火急袭 第二二二章 炮袭 “黄河可以冲浪吗?” 叶夫根尼疑惑的看着凌叶羽问道。 “如果有一艘好的快艇,或许可以试试。” 凌叶羽绕了个弯子回答道。 “呵,你呀,还是像小时候一样异想天开。” 叶夫根尼无奈的摇摇头,看着彼得说道。 他的眼神里却没有了严厉,言语带着责怪,可就连潘加罗夫都感受到了他身上散发出来的父爱气息。 轻松愉快总是短暂的,半个小时后几个人享受完了美食,叶夫根尼站起身子,微笑着冲他们说道:“提高警惕吧,同志们,纳粹可能随时会反扑。” “那就让我们再把他们赶出去。” 彼得朝叶夫根尼挥了挥手,调皮的笑着说道。 渡口方向的战斗还在继续,炮火、飞机不断的从他们头顶上飞过,很快就要轮到这里接受炮火的洗礼了。 大约20分钟后,一队德国步兵出现在废墟中,他们对医院进行了一次不成功的攻击,很快就被叶夫根尼打退了。 他们的兵力很分散,虽然从四面八方围攻,火力却很孱弱。 这更像是一次火力侦察行动,这样的攻击引起了叶夫根尼的警惕。 “潘加罗夫、彼得,我需要你们立刻调整部署……” 叶夫根尼感觉到了不妙——他们的火力点位置都暴露了。 “凌叶羽,瓦西里,叶夫根尼政委命令你们马上转移阵地!” 妮娜抱着波波沙跳进战壕里,大声对凌叶羽和正在往枪托上刻战绩的瓦西里叫到。 在刚才的战斗中,瓦西里在凌叶羽的指导下,又取得了两个战果。 仅仅三天,加上凌叶羽送的5个,瓦西里已经取得了十几个战果了。 按照这个狙杀效率,至多半个月,瓦西里就能突破狙杀100个大关,成为顶级狙击手,距离狙击之王的宝座又更近一步了。 “凌叶羽,这里挺好的!” 瓦西里有些不舍得离开这个战壕。 这里视野开阔,可以控制一大片废墟,那些德国鬼子若是要攻击医院,一定会成批成批的暴露在自己的瞄准镜里,瓦西里更加容易取得战果。 “这里可能已经暴露了,瓦西里,狙击手最可怕的武器是什么?” “隐蔽,我当然没有忘记!”瓦西里耸了耸肩,放下了刀,枪托上只多了半个刻痕。 “对,隐蔽和耐心!” 凌叶羽笑着。 “你们最好快点,我还要去通知别人。” 妮娜冲他们嚷着,快步跑向另一个阵地。 离开了战壕,凌叶羽带着瓦西里朝战场边缘靠了靠,在一栋建筑废墟上找到了一个狙击位置。 这里恰好掐住了医院正面的攻击线路,而且和周围废墟掺杂在一起,纷纷乱乱的不容易引起注意,而且他正好稍微高处附近一些,视野能得到保证。 凌叶羽在砖碎瓦中轻轻掏出一个射击孔,朝外面看了看,这真是一个绝佳的狙击位置啊。 “瓦西里,狙击手的另一个要诀是什么?” 凌叶羽回过头,冲跟在身后的瓦西里又问道。 “保持有足够的活动空间,最好不要在一个阵地上射击超过3发子弹。” 瓦西里摇头晃脑,犹如背书一般,把凌叶羽想知道的说了出来。 “呵,你真是个天才!” 凌叶羽赞叹道。 瓦西里的文化水平不高,但他真是一个天生的狙击手,凌叶羽只是对他进行了一些简单的狙击培训,只过了短短的三天,他就已经能熟练的掌握狙击步枪的使用,做到在400米之内弹无虚发了。 很后世动辄千米起步的狙杀案例相比,400米的确微不足道。 但这里是斯大林格勒,一个被轰碎的城市,大多数情况下狙击距离都不超过200米!在这种环境中,隐蔽和转移比枪法更加重要。 “我会用机枪在那边策应你!” 凌叶羽又指了指距离这里不远处的另一堆废墟,有些不放心的叮嘱了一句:“我们不断的转换阵地,如果要被攻破了,就往回退。” “放心吧,凌叶羽,我已经知道该怎么做了。” 瓦西里裂开嘴,冲凌叶羽露出了两排森白的牙齿。 和刚到斯大林格勒的那天相比,瓦西里明显信心增加了许多,他现在渴望战斗,甚至恨不得直接冲到德军阵地上去,把狙击步枪顶到纳粹的脑袋上。 信心是一件好事,但不知道为什么,胸前口袋里的吸烟器又灼热起来,烧得凌叶羽有些心焦。 “不是今天,肯定不是今天……” 凌叶羽伸手捂住胸前,低声嘀咕着,好像是在安慰吸烟器,在这关键时刻,别出幺蛾子。 “你说什么?” 刚刚趴到阵地上的瓦西里,听到凌叶羽在身后嘀咕,他没听清楚,回过头又问。 “我说,注意安全!” 凌叶羽掩饰着,胸前的躁动的吸烟器终于安静下来,慢慢变凉了。 “好的,你也一样!” 瓦西里朝凌叶羽竖起了一根大拇指。 刚进入阵地后不久,德军的炮火就倾泻而下。 火焰席卷而过,将刚才凌叶羽和瓦西里所在的战壕轰平。 德军用炮火报复了叶夫根尼的顽强,对着医院和附近的阵地足足轰炸了20分钟。 好在叶夫根尼及时做了调整,重新布置了火力点,在炮火中损失并不大。 炮火刚刚停歇,废墟里就跃起无数灰色的人影,朝医院蜂拥而来。 “砰!” 瓦西里心头暗喜,他瞄准了一个抱着mp-40冲锋枪的班长,抢先开了一枪。 那个班长肚子中弹,卷缩起来,从废墟上栽倒,一路滚到了地上就不动了,跟随在他身后的一个德国鬼子慌忙扯着他的衣领,把他拖到了废墟后面,离开了瓦西里的射击线。 但他的死却丝毫没有影响其他德军的攻击。 和习惯在冲锋的时候高呼乌拉的苏军不同,德军的冲锋更加沉默,他们的战术配合更加熟练,但缺乏牺牲的决心。 “哒哒哒……” 凌叶羽也朝一队德军开火扫射,一个长点射将他们都逼的躲进废墟中。 叶夫根尼阵地上的其他人也纷纷开火了,密集的子弹挡住了德军攻击的步伐,他们分散躲避在废墟里,双方开始了激烈的对射。 在炮火突袭过后,德国步兵要在没有坦克和装甲车的支援下,徒步穿过废墟和火网,夺取这半间医院。 这样的战斗让德国步兵很不适应,在遭受一定的损失之后,他们就裹足不前,等候重武器的支援。 “瓦西里……” 凌叶羽打光了第一个弹盘里的47发子弹,废墟里也已经看不见德国步兵的身影了。 他一边掰下弹盘换上子弹,一边扭头看向瓦西里的阵地,大声叫着。 “我又干掉了三个!” 瓦西里兴奋的冲凌叶羽叫嚷着。 “做得好,瓦西里,该转移了。” 凌叶羽赞扬道,又提醒他赶紧转移阵地。 用力把弹盘拍进dp-28轻机枪上,凌叶羽提起机枪,从阵地上撤了下来,抬眼一看,瓦西里还在趴在废墟上没有离开。 “瓦西里!” 凌叶羽催促了一声。 “等等,我好像看到了一个炮兵观测员!” 瓦西里轻声说道,眼睛依旧贴在瞄准镜上没有挪开。 “瓦西里,别恋战!” 凌叶羽又提醒他一句。 “给我点时间,就一小会……” 瓦西里轻声说着,已经开始调整呼吸了。 他确定那是一个炮兵观测员,这个观测员跟随着步兵向前线靠拢。 他携带了一具炮瞄镜,但似乎位置不太好,此时他正扛着炮瞄镜穿越过一个街道,寻找一个更好观察的位置。 这是一个非常有价值的技术兵种,如果狙杀了他,或许能让德国人的炮火失去准头。 瓦西里不想放过这个机会。 看到瓦西里还在哪里,凌叶羽心头突然涌起了不妙的感觉。 胸前的吸烟器似乎也预感到了什么,突然灼热起来,还伴随着低沉的嗡嗡蜂鸣。 “瓦西里,快离开那!” 凌叶羽顾不上那么多,突然提高声调,凄厉的呐喊起来。 话音未落,只听轰的一声,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将凌叶羽掀翻在地上。 凌叶羽脑子嗡嗡的,眼前也一阵阵的晃动,废墟,天空止不住的旋转,手里的dp-28也飞到了一边。 “瓦西里……” 他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名字,他拼了命的要爬起来,可试了好几次,却都没有成功。 凌叶羽翻过身子,眼睛空洞无神的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 他不清楚自己是不是受伤了,他没感觉到疼,但却没有力气。 胸口的吸烟器还在嗡鸣着,夹杂在凌叶羽的耳鸣声中,共振在一起不断的放大,再放大,掩盖掉了一切外界的声音。 吸烟器还在发热,灼烧得凌叶羽的胸口一阵阵剧痛,可凌叶羽却无法动弹。 “瓦西里……” 他感觉自己用尽力气在呐喊,可嗡嗡作响的耳朵却听不见任何声音。 他努力的翻身,扭过头,看向了刚才瓦西里所在的阵地。 那里已经空空如也,整片废墟都不见了! 凌叶羽的脑子嗡的一下,眼前一黑。 他强忍着没有晕厥过去,不可思议的用力眨了眨眼,再次睁开。 虽然眼前一阵阵的发白,景物也重叠在一起,让他的视线模糊不清。 可凌叶羽却确信,瓦西里所在的地方真的不见了! 瓦西里也不见了! 凌叶羽急了,他用力的撑起身子,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朝那片被轰平的废墟走了过去。 “瓦西里!” 他凄厉的叫了起来。 但四周却没有任何回音。 “瓦西里……扎采耶夫!” 凌叶羽更加着急了,他加快脚步,跌跌撞撞的往前继续走,全然忘记这样会暴露在敌人的枪口下。 “凌叶羽,趴下……快趴下……” 耳边响起一个尖细的声音。 懵懵懂懂的凌叶羽停下了脚步,眼神茫然的扭过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一个人影正朝他奔来,模糊中的视线中,凌叶羽想起这个人影应该是妮娜。 “妮娜,帮我找找瓦西里……” 他冲妮娜大声叫着。 “趴下!” 妮娜大声叫嚷着,一头把凌叶羽撞到在了地上。 “轰”又是一声爆炸,凌叶羽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第223章 他不是瓦西里? 第二二三章 他不是瓦西里? 等凌叶羽醒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躺在了战壕里。 他的眼睛还有些模糊,迷迷糊糊中,看到战壕上遮盖的帆布。 滚雷一般的爆炸声从战壕上划过,帆布在炮火的冲击波中扑啦啦的颤抖,好像下一秒就要被炮火掀飞。 好不容易等目光聚焦了,他扭头看清了妮娜正靠坐在战壕边,而自己正躺在几个弹药箱拼成的台子上,这就是他的病床了。 “你醒了?” 妮娜看到他偏过头,开口问道。 “唔……” 凌叶羽脑子还嗡嗡的,下意识的应了一声。 “你的命可真大!” 妮娜又说道:“88炮就在身边爆炸,都没炸死你!” “唔?” 凌叶羽还是没有反应过来,什么88炮? “纳粹把一门88炮隐藏在废墟里。” 妮娜又解释了一句。 凌叶羽这时候才明白了,他是被一门88炮直射轰成了这个样子。 “瓦西里,瓦西里呢?” 凌叶羽想起了最重要的事情。 “凌叶羽,可能你要失望了。” 妮娜叹了口气:“我们没有找到他。” “可是……” 凌叶羽又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嗡嗡作响的脑袋里,缓慢的拼凑旗了刚才发生的事情。 他让瓦西里离开阵地,但瓦西里发现了一个炮兵观测员,他想再打一枪。 可没来得及等他开枪,那门隐藏在废墟里的88炮先发现了他,朝他开了一炮! 瓦西里所在的那块废墟,被一枚88毫米炮弹炸得无影无踪,他和那些断砖废瓦一样,一起消失了。 “不可能?” 凌叶羽不可思议的看着妮娜,满脸的迷茫:“他是瓦西里……不可能……” “可是,我们真的没找到他。” 妮娜苦笑着摇了摇头。 她理解凌叶羽和瓦西里的感情,自从他们在渡口认识开始,两人就有了深深的羁绊。 她看得出,凌叶羽一直在尽心尽力的照顾着,保护着年轻的瓦西里,教他如何在战斗中活下来,指引他不断地成长。 但命运之神却没有眷顾瓦西里。 “肯定哪里搞错了,他是瓦西里-扎采耶夫,他是狙击之王,是要拿苏联英雄勋章的……” 凌叶羽还是不敢相信,他用手掌拍打着头上厚厚的纱布,觉得一定是哪里搞错了。 “或许……他不是呢?” 妮娜叹了口气,看着凌叶羽说道。 炮击持续了几分钟后,德国人又进行了一次攻击。 在88炮的直射掩护下,这一次德国鬼子差点攻破了叶夫根尼的防线。 但叶夫根尼再一次顶住了,把他们又赶了回去。 这里是市区里为数不多仍未占领的地方,德国司令部要求一定要把这个战线抹平,一个营的德军重新增援了这里。 两次攻击未果,德国人也有些疲倦,他们退了回去,重新修整,打算调整部署再次发动进攻。 炮火几乎将医院周围都轰平了,志在必得的德国人不光朝这里倾泻了无数发150毫米重炮,还把两门88炮推到了前线,用直瞄火力轰炸着每一个可能成为掩体的废墟,将它们全部抹平! 周围已经不存在超出地面2米以上的东西,就连堆在一起的断砖废瓦,只要任何德国人怀疑可以隐藏的地方,都会遭到火炮的攻击。 德国人要用火力优势,一点一点的瓦解叶夫根尼的防线。 叶夫根尼不得已,将废墟里分散部署的战士撤了回来,集中在了空地四周和半座大楼上。 遗存的半座大楼已经是附近唯一的制高点了,88炮朝它轰了若干炮 ,炮弹轻易的洞穿了医院的混凝土墙壁,但却无法摧毁里面战士的抵抗意志。 战士们在被轰炸得四处坍塌的大楼里打起了游击,只要找到机会,就朝冲击的德军射击。 德军很不适应这样的战斗,他们只能一点一点的往前推进,双方又打成了焦灼的拉锯战。 但叶夫根尼再次陷入了同样的困境之中。 他的人手不够,而在德国人得到火力加强之后,他的伤亡开始增加了。 好在顶住这次攻击后,德国人撤了回去给了他们一些喘息的时间。 厮杀声停止了,凌叶羽撑起身子,从弹药箱上坐了起来。 裹在纱布里的头还在嗡嗡作响,但他并没有觉得疼。 “你最好躺着。” 妮娜给他递过一个杯子,战壕里又充斥着伏特加刺鼻的酒精味。 “喝点这个,你可能会好一些。”妮娜又说到。 这是妮娜能找到的最好的“药”了。 伏特加不能治疗什么,但起码能麻醉和安慰伤员的神经。 “我想去找找瓦西里……” 凌叶羽推开了杯子,摇头说道。 “凌叶羽,他已经走了,离开斯大林格勒了。” 为了避免刺激凌叶羽,妮娜隐晦的避过了“死”字,轻声说道。 “他一定会留下些什么,这事情一定哪里有些不对……” 凌叶羽坚持着,坐直了身子。 见拗不过凌叶羽,妮娜叹了口气,把杯子放在了弹药箱边,伸手去扶凌叶羽。 除了脑子有些嗡嗡响,凌叶羽并没有受伤,他摆了摆手,拒绝了妮娜的好意,站起身子钻出了帆布遮盖的战壕。 周围的景色和刚才又大不一样了,空地上多了许多150炮弹轰炸后留下的大坑,原先的战壕已经被填平了不少,战士们重新依托弹坑,再次组织起防线。 那半座医院大楼的墙壁上,又多了十几处88毫米炮弹轰出的弹孔,但它依然矗立着,可谁也不知道它还能坚持多久。 废墟几乎被炸平了,四处冒着黑烟,有些地方还燃烧着大火,硝烟和废墟之中,还散落着被炸断的残值断臂,宛如一片地狱的景象。 凌叶羽再次站在了瓦西里曾经存在的阵地边,不可思议的看着这里已经变成了一个弹坑。 瓦西里身下的废墟在爆炸中四分五裂,灰飞烟灭了。 凌叶羽还是有些不敢相信,他认为自己是不是走错了地方。 他迷惑的扭头看向了附近,看向他曾经呆过的那个阵地。 那个阵地也不存在了!就在瓦西里被轰炸后不久,那门88毫米炮把凌叶羽的藏身处也炸了个稀巴烂! “呵……着到底怎么回事!” 凌叶羽脑子乱糟糟的,仍旧不想接受瓦西里已经牺牲的事实。 他茫然的看着周围。 可这里的确什么都没有了。 “走吧,他真的不在这里了。” 妮娜又轻声催促道。 凌叶羽没有说话,他朝一堆碎砖剁走了过去。 砖垛上斜斜的露出半截枪管,剩下的部分都埋在砖垛下面。 凌叶羽伸手搬开一块碎砖,扔到一边。 “凌叶羽,没有用的,他死了。” 妮娜见凌叶羽仍旧不肯接受事实,索性直接挑明了。 “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凌叶羽充耳不闻,继续扒拉着碎砖。 “哎!” 妮娜叹了口气,只好过来帮忙。 两人合力把碎砖垛扒开,果然如妮娜说的那样,下面并没有瓦西里的身影。 但凌叶羽拿到了那把狙击步枪。 这支莫辛纳甘枪管被炸弯,pE瞄准镜也被弹片削掉,只剩下半截支架顽强的卡在燕尾槽上,和燕尾槽扭曲在一起,拆不下来了。 大火烧掉了半截护木,枪托被熏得黢黑,枪机也卡死了不能拉动,彻底报废了。 凌叶羽翻过黑乎乎的枪托,手指在枪托上轻轻划过,直到触碰到了枪托上的刻痕。 “一,二,三,四……” 凌叶羽轻轻的用手指触摸着代表了战绩的刻痕,嘴上轻声的数着。 “八,九……” 数到9,凌叶羽再也摸不到任何刻痕,剩下的部分在大火中已经被烧掉了。 凌叶羽苦笑一声,人生真是巧合,烧毁的枪托上的刻痕,正好是瓦西里亲自取得的战果。 “你可是瓦西里-扎采耶夫啊!” 凌叶羽看着手中被烧得黑乎乎的枪托,长叹一声说道。 他终于接受了这个现实,瓦西里-扎采耶夫牺牲了,他死在了斯大林格勒的废墟之中。 这个来自乌拉尔山区的牧羊小伙子,本应在斯大林格勒成为狙击之王。 但他真的牺牲了,除了找到这支被炸毁的步枪,凌叶羽再也找不到任何关于他的物件。 没有尸体,没有残骸,甚至连一点血迹都没有。 那枚88炮弹直接命中,把一个大活人炸得什么都没剩下! 再扫了一眼这片已经大不一样的废墟,凌叶羽攥紧毁掉的狙击步枪,回头对妮娜轻声说道:“走吧,妮娜!” 他终于接受了现实。 回到战壕,凌叶羽把步枪往墙边一靠,愣怔的看着它,一言不发。 妮娜也没有说话,她拿起放在弹药箱上的杯子喝了半口,把剩下的递给了凌叶羽。 “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凌叶羽看着狙击步枪,自言自语道,再次推开了妮娜的拿着杯子的手。 “你怎么就这么笃定他会是狙击之王呢?” 妮娜轻声问道。 “呵……我也不知道,但的确会有一个叫瓦西里的人会成为狙击之王。”凌叶羽苦笑一声。 “可能他是另外一个瓦西里-扎采耶夫呢。” 妮娜把剩下的伏特加一饮而尽,又轻声安慰凌叶羽说。 “谁知道呢?” 凌叶羽脑子乱哄哄的,他并没有理顺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唯一能知道答案的,或许只有那个吸烟器! 凌叶羽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出吸烟器,可它却一点反应都没有,没有嗡鸣,也没有灼热。 “嘿,你是不是该告诉我一些什么?” 凌叶羽有些恼火的晃了晃它。 摇晃似乎起了一些作用,吸烟器在凌叶羽手里微微发热起来。 想了想,凌叶羽拿出一根香烟点燃,塞进了吸烟器里,闭上眼睛,狠狠的吸了一口…… 第224章 别离 第二二四章 别离 淡淡的烟草混杂着刺鼻的硝烟,还有尚未散去的伏特加的酒精味道,周围一边死寂,什么都没有发生。 “妈的,你总得给我一个说法!” 凌叶羽恼火的看着手上的吸烟器,拍打着它。 “别打坏了。” 妮娜一伸手挡住了凌叶羽,把吸烟器拿了过来。 轻轻的吸了一口烟 ,妮娜又看着凌叶羽,悠悠的说到:“瓦西里是个好战士。” 刚要开口说些什么,一个人影顺着战壕朝他们走过来,轻轻的掀开了帆布。 两人一扭头,原来是叶夫根尼。 “女孩子最好不要抽烟。” 叶夫根尼看到妮娜拿着吸烟器,眉头皱了皱轻声说道。 这个倔强的老父亲试图所剩不多的威严,管束已经长大的孩子。 “你真应该试试,中国的烟草太好了!” 被抓了现行的妮娜吐了吐舌头,笑着把吸烟器递给了叶夫根尼。 拿过吸烟器,叶夫根尼仔细的打量着这个由不同种类弹壳拼成的吸烟器。 “制作得很精巧。”他礼貌的恭维了一句,又问道:“都是你的战绩吗?” “不全是……有些是而已。” 凌叶羽敷衍着。 他不知道该如何想叶夫根尼解释这个吸烟器的来历。 叶夫根尼把吸烟器拿在手上又翻来覆去的端详了一番,凑近鼻子闻了闻,微笑着又说道:“烟草的确很不错。” “跟他的比起来,苏联的烟草真是一坨狗屎。” 妮娜又夸张的说到。 “妮娜,苏联是你的祖国。” 叶夫根尼毕竟是政委,他轻轻皱眉,提醒妮娜说话要有分寸。 “这是事实,就算斯大林来了,我也是这么说!”妮娜嘟哝着,把眼睛偏到了一边。 “真的挺好的,但我有这个。” 叶夫根尼又礼貌的说着,把吸烟器还给了凌叶羽,从口袋里掏出了那个银色的鼻烟壶。 “有些烟草做鼻烟比做香烟好多了。”他在努力为苏联烟草挽尊,又笑着把鼻烟壶往凌叶羽这边递了递:“你要试试吗?” 犹豫了一小会,凌叶羽还是摆了摆手拒绝了:“不了。” “呵,你和我都一样,不太喜欢尝试新玩意。” 叶夫根尼笑了。 在烟草和硝烟的气息中,大家都没有说话,一直沉默着,直到吸烟器里的烟燃尽,最后一缕青烟也消失了,叶夫根尼这才开口了:“对于瓦西里的事,我感到很惋惜。” “嗯!” 凌叶羽轻轻点了点头,叶夫根尼知道瓦西里牺牲了,特意过来悼念。 “他是一个好战士。” 叶夫根尼又说。 “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凌叶羽又不甘心的说:“他应该是狙击之王。” “凌叶羽,你似乎对未来有一种预感。” 叶夫根尼看着凌叶羽又说道:“很多次你都说中了即将要发生的事情。” 凌叶羽愣了一下,不知道叶夫根尼说这话的意思。 “我们的命运你能看得到吗?苏联的呢?” 叶夫根尼又问道。 凌叶羽沉默了,他不知道如何回答叶夫根尼的问题。 “命运始终还是握在自己手中的。” 叶夫根尼看出了凌叶羽的窘境 ,轻声给他解了围。 说着,把目光转向了妮娜,开口问道:“妮娜通信员,你的摩托车还能开动吗?” “当然还可以。” 妮娜点了点头,他不知道为什么叶夫根尼突然问这个问题。 “您是要我去师部再请求支援吗?” 她想了想问到。 “如果还有的话,当然是最好的!” 叶夫根尼笑着说道,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了便签和铅笔,刷刷刷的在上面写下了命令。 “妮娜通信员,我要你把这个信息带到师部去,然后把凌叶羽送出斯大林格勒!” 叶夫根尼把便签折起来,递给妮娜。 妮娜有些迟疑,她接过便签,却没有像往常一样放进帆布文件袋里,而是轻轻的打开看了一眼。 便签上潦草的写着一行字,妮娜扫了一眼,脸色顿时变得煞白。 便签上并没有要求援军,叶夫根尼在便签上向师部保证,他会战斗到最后一个人。 “父亲……这里……是要守不住了吗?” 妮娜突然身子战栗起来,她带着哭腔,犹豫着,还是开口问道。 “噢,你不用担心,我说过不会让纳粹占领这里,就一定不会。” 叶夫根尼的脸上浮起一丝难看的笑容,安慰了妮娜一句。 但随即又说道:“执行命令,通信员妮娜!” “或许师长……或许崔可夫同志还能给我们调拨增援……” “不,没必要!” 叶夫根尼拒绝,他微笑着看着妮娜说道:“其他方面也需要增援,执行完这个任务后,你不用再回来了。” 妮娜哀求道:“不要让我去执行这么残酷的任务,我怕再也看不到您了,叶夫根尼政委!” “呵,你真是个傻姑娘啊!”叶夫根尼苦笑了一声,轻轻的伸手抹去了妮娜脸庞上的泪水:“你本来也不该来这里,这也是不属于你的战场。” “我们一定可以熬过去的!凌叶羽,你可以预知未来,你一定知道的对吗?” 妮娜泪水又流了下来,她带着哭腔向凌叶羽求援。 “我……” 凌叶羽张了张嘴,但却不知道从何开口。 他知道苏联赢得了这场战争,他也知道苏联会成为与美国抗衡的超级大国。 但他并不知道在这场残酷战争中每个人的命运。 他连瓦西里-扎采耶夫的命运都没把握住,遑论眼前的从不认识的叶夫根尼和妮娜的命运。 “法西斯纳粹一定会失败的。” 凌叶羽嗫嚅着嘴唇,说了一句毫无意义的话。 “你真是个有意思的中国人。” 叶夫根尼看着凌叶羽窘迫的模样,绷紧的脸放松了一些,露出了一丝笑容。 “我很好奇,明明是维克托该留下来的,你为什么要顶替他呢?” 他又问道。 “命运的使然吧,老天需要我为你们做些什么。” 凌叶羽苦笑一声,摊了摊手。 他其实是为了瓦西里而留下来的,但瓦西里已经牺牲了,他也没有留下的理由了。 “那就帮我一个忙,凌叶羽同志。”叶夫根尼笑了笑:“离开这里,若是以后有机会的话,向活着的人讲述我们的故事。” “父亲!” 妮娜又开口哀求。 但还没来得及开口,叶夫根尼却严厉的打断了她:“我是叶夫根尼-安德烈政委!通信员妮娜,执行命令吧!” 妮娜愣怔在原地,她看着叶夫根尼,目光里满是疑惑和不甘。 叶夫根尼就这样严厉的看着她,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焦灼着,空气都寂静了下来。 好一会,妮娜终于垂下了眼皮,看着叶夫根尼手上的便签,艰难的低声开口了:“是,叶夫根尼政委。” 她小心的把便签放进了自己的那个帆布挎包里,又轻轻的抬起手,朝叶夫根尼敬礼,低声问到:“还有什么需要我传达的吗?叶夫根尼政委?” “暂时没有了。” 叶夫根尼的眼神也柔和了下来,眼神里多了几分怜惜和疼爱,语气也软了下来,轻声说道。 “您还有什么话,要对您的亲属交代吗?” 妮娜又轻声问道。 话音刚落,一滴豆大的泪珠从她清秀的脸上滚落下来,吧嗒一声低落在了战壕的尘土之中。 “唔,这我可要好好想想。” 叶夫根尼笑了,疼爱的看着面前哭泣的女儿。 “妮娜通信员,你告诉我最亲爱的女儿,她是个优秀的姑娘,是我的骄傲!” 叶夫根尼笑着说道。 “和其他孩子比起来呢?” 妮娜带着泪水也笑了,开口问道。 “唔……那几个臭小子,怎么能比起我聪明可人的女儿呢?” 叶夫根尼又慈爱的看着妮娜,脸上的笑容也荡漾开了。 可笑着笑着,一滴泪水悄悄的从眼角滑落下来。 “我会把话带给她的,叶夫根尼政委。” 妮娜疼惜的伸出手,轻轻抹去了叶夫根尼眼角的泪水:“你还有别的话吗?” “当然有,别浪费了这么漂亮的姑娘,以后为祖国生许多的孩子。” 叶夫根尼又笑着说道。 “嗯,她会的!” 妮娜也笑了,用力的点了点头。 “好了,纳粹现在正在调动,暂时不会发起攻击,我会给你们打开一个缺口,你们的速度要快一点。” 叶夫根尼又轻声提醒道。 儿女情长到此为止,他们都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抹了抹眼泪,妮娜又用力吸了口气,按下复杂的心情,用力点了点头:“我一定会完成任务的!” 目睹别离的凌叶羽五味杂陈,手上的吸烟器又微微灼热起来。 可他却无话可说,也不知道要说什么。 或许,他之所以留下,并不是为了瓦西里,而是为了目睹叶夫根尼和妮娜的别离? 他们不是崔可夫,也不是保卢斯,他们在只是历史洪流中一粒不起眼的砂砾,在战争的裹挟中奋力挣扎着,在这场残酷的战争中,为人间留下一丝温情…… “你先去检查一下摩托车吧,妮娜通信员。” 叶夫根尼抬手向妮娜敬礼,催促她赶紧去做准备。 看到妮娜的背影消失在战壕边,叶夫根尼悠悠的叹了口气,回过头看着凌叶羽,轻声说道:“凌叶羽同志,请帮我一个忙!” “你说,我做。” 凌叶羽好像预感到叶夫根尼有事瞒着妮娜,点了点头说道。 叶夫根尼低下头,刷刷刷的在便签上又写下了一道命令。 “战局每天都在改变……师部可能已经不在那里了,我不知道纳粹会不会占领渡口,这可能是你们离开斯大林格勒最后的机会……” 他抬起头,淡然的看着凌叶羽说道,把便签递给了他:“如果我的牺牲注定要成为胜利的奠基石,我已经欣然接受。可若我的牺牲不能保护这片土地、保护这片土地上的女人和孩子,农庄与城市,那有什么意义?” 第225章 叶夫根尼的私心 第二二五章 叶夫根尼的私心 午后,太阳刚刚从云层的裂缝中透出一点光芒,很快就又躲了回去。 斯大林格勒的天空又被乌云和阴霾笼罩着。 这个天气不适合空军轰炸,但纵使如此,德国空军还是倾巢而出,朝斯大林格勒中所剩无几的据点投下了大量的炸弹。 德国人试图想在今天彻底结束战斗,可顽强的苏联人不答应,上午又经过一阵激烈的战斗后,双方又一次到达了极限,必须暂停下来积蓄力量。 叶夫根尼并不知道师部的情况,也不知道渡口的战斗进行得如何了。 他已经和上级失去联系很久了,但他看到重炮和飞机不断的往渡口那边轰炸,伏尔加河沿岸从北到南,全部笼罩在冲天的黑烟之中。 这是斯大林格勒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 哪怕是动用了崔可夫将军的力量,叶夫根尼也仅得到了两个排的增援。 他知道斯大林格勒的增援力量也已经到达了极限,没有人再来增援他了。 这间卡在城里的医院让德国鬼子如鲠在喉,他们重新集聚了一个营的兵力,在火炮的支援下准备再次夺取这里。 在斯大林格勒奋战了3个月的德军,此时也疲倦不堪,许多部队已经没法找出一个完整的建制,这个营也是东拼西凑出来的步兵,在经过两次攻击未果之后,他们也气馁的退了回去,重新编组。 叶夫根尼要趁他们包围圈没有形成的时候,掩护妮娜和凌叶羽突围。 凌叶羽看着便签上的命令。 要想离开斯大林格勒只有几个办法。 身受重伤送出去,变成尸体被送出去,以及拿到政委的命令,上船渡过伏尔加河离开。 这张便签极其宝贵,多少人求之不得。 “这不是你的战争,其实也不是妮娜的。”叶夫根尼苦笑一声说道:“如果妮娜不愿意离开,你就拿着这个命令,把她送上船。” 叹了口气,凌叶羽拿过了便签,小心的放进了上衣口袋里,和吸烟器放在了一起。 “我会把她带走的。” 凌叶羽点了点头。 “唔,最好先瞒着她,这个小辣椒有时候太不听话了。” 叶夫根尼又笑了笑,抬手向凌叶羽敬了个礼:“拜托了,凌叶羽同志!” …… “嘿,妮娜,小心地上的钉子,它会扎破你的车胎。” 彼得看到妮娜在准备,笑嘻嘻的凑过来开玩笑。 “彼得,你还是小心自己吧。” 妮娜却没有任何开玩笑的心思,她忧心忡忡的看着彼得说道。 “别担心我,多少纳粹都不够我杀的。” 彼得笑着,绕着妮娜的摩托车帮她检查,又不放心的用脚踢了踢摩托车的车轮。 “油够不够?” 他又问。 “从这到师部并不远……” 妮娜盯着他说。 看得出,彼得是在没话找话。 “你想说什么,彼得,别绕弯子!” 妮娜瞪着他,气呼呼的说到。 “没什么……妮娜,小心!” 彼得的笑容僵在脸上,声音低沉了下来。 “我会想办法再带增援回来的……” 妮娜点了点头,又不安的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在布置的叶夫根尼。 “彼得,保护好我们的父亲,这是我给你的命令!” 妮娜又说道。 “是,女士!” 彼得调皮的眨了眨眼,抬起手给妮娜敬了个礼。 疲惫的德国人退回废墟里,没有坦克和装甲车的掩护,他们要突破叶夫根尼的防御就要付出很大代价。 但他们已经死不起人了!营长在电台里咒骂着,嘶吼着,要求上级给更多的支援,可上级告诉他,斯大林格勒里的坦克也快打光了,几乎所有的装甲力量都调往了渡口,希望能把苏联人赶下伏尔加河…… 叶夫根尼抓住了这个难得的机会,突然发动了反击。 气馁的德国人下意识认为他们要突围,本着他们突围医院就是自己的想法,他们并没有阻挡,只是象征性的放了几枪,巴不得这些苏联人赶紧离开这里。 可现实让他们失望了。 德国营长听到废墟里的枪声稀疏下来,刚松了一口气,嘴上喃喃自语道:“这些苏联人终于走了。” 可下一秒,一个通信兵跑上前,向他报告了前线的情况:“营长,那些苏联人又回去了,但有一台摩托车逃走了。” “该死的,他是去找增援了……” 德国营长咒骂着,忧心忡忡的看着那间依然矗立的医院。 这些天,德国人在这件医院已经投入了大量的精力,阵亡了包括7名军官在内的一百多个人了。 这栋三层医院,面积加起来不过一千,每一层的每一个房间里,都至少死了一个德国士兵。 “他们要这间医院到底有什么意义。” 德国营长又咒骂着。 “谁知道呢,或许只是单纯的和苏联人斗气而已……” 那个通信兵气馁的嘟哝着。 “两国元首在这个城市斗气,可去死的却是我们!” 营长对通信兵的猜测不置可否,又轻声骂道。 可他显然不能直接去打电话去质问保卢斯争夺着半间医院的意义,他现在能做的就是在电台里和他的团长争吵,看是否能吵到一台装甲车,或者一台坦克来掩护他的步兵去完成这个斗气的任务。 对于逃走的妮娜,他已经没有精力去管了——反正斯大林格勒已经快被完全占领了,她也没地方去找援军。 …… “妮娜,我们应该往东……” 凌叶羽坐在摩托车后座上,眯着眼睛,胸前和便签放在一起的吸烟器微微的发热着,提醒凌叶羽赶紧想办法把妮娜带走。 凌叶羽脑子在快速的转动着,可却一时间没想到一个好法子怎么把妮娜骗上船。 “妮娜,我们先去渡口!” 凌叶羽想了想,如果先去渡口或许就能把妮娜骗上船。 叶夫根尼的命令写得很明确,他和妮娜可以一起离开斯大林格勒。 “不会耽搁你离开的,我们先去找师部!” 妮娜头也不回,大声说着。 摩托车突突突的,在堆满杂物和路障的街道上开着,为了躲避它们,妮娜不得不放慢了速度。 “昨天纳粹占领了城区,师部一定往渡口方向撤离的,我们去渡口看看!” 凌叶羽还在坚持着! “不……” 妮娜拒绝了,手上加大油门,摩托车轰鸣颠簸着,继续朝北边开去。 顺着这条稍显宽阔的街道往前开了一段,在一个路口上,往北的路被倒塌的大楼堵住了,妮娜一扭车头,摩托车往东开进了一条小一些的街道里。 轻车熟路的七拐八弯,摩托车开到了一间被轰炸成废墟的工厂外,妮娜看到那熟悉的地方,脸色轻快起来。 “就是这里……” 妮娜大声说着,猛轰了一下油门,摩托车穿过倒塌的厂房,朝防空洞那边开过去。 “怎么回事,人呢?” 妮娜在空地上停下车,奇怪的四下张望着。 这里没有警卫阻拦,也没有任何人影。 妮娜一脚把车撑踢了下来,从背后摘下波波沙,端起来慢慢的朝防空洞的方向走过去。 “妮娜,好像不太对劲……” 凌叶羽也觉得有些奇怪,他也端起了莫辛纳甘步枪,跟在妮娜身后,大声提醒她说。 “我没有走错,就是这里……可是人呢?” 妮娜有些着急。 这里明明就是师部的地方,可现在这里一片死寂,一个人都没有。 “喂,有人吗,你们都去了哪里……” 妮娜大声朝着空旷的废墟喊道。 在昨天德军猛烈的进攻中,师部不得不仓促转移,可妮娜并不知道。 虽然这里是师部,但师长手下的部队只剩个空架子。 整个师已经凑不出一个完整的团,几乎所有的连队都被打散,连级以上军官都轮换了好几遍。 师长几乎和所有部队失去了联系,也没法通知叶夫根尼,凌叶羽和妮娜走近防空车间里,这里曾经是师部的指挥所,可早已经人去楼空了。 倾倒的桌子边掉落着两台来不及带走的电台,电台上密集的布满了弹孔,他们走得很仓促,把来不及带走的东西都砸毁了。 一个大铁桶里都是黑色的灰烬,桶边还散落着几张没有来得及下达的命令和文件。 凌叶羽蹲在铁桶边,伸手插进大铁桶里,里面的灰烬冰冰凉的,早就冷却了。 凌叶羽捡起铁桶边一张印着脚印的纸张,抖了抖上面的灰尘,看到上面是昨天的日期,命令只有一句很简单的话:“绝不许后退!” “他们已经走了很久了。” 凌叶羽一松手,纸张又飘落回了地上,他抬起头对妮娜说。 “呵……” 妮娜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一般。 她看着空荡荡的师部,手虚弱的撑在倾覆的桌子上。 “妮娜,我们走吧。” 凌叶羽走过去,轻轻的拍了拍妮娜的肩头。 “他们会去哪里呢?” 妮娜抬起头,看着凌叶羽,试图让凌叶羽给她一个答案。 可凌叶羽哪里会知道,他只能摇摇头,轻声说道:“我们该去渡口了。” “斯大林格勒里一定还有我们的部队……” 见没法从凌叶羽这里得到答案,妮娜又喃喃自语着自我安慰:“你说过我们很快会反攻的,反攻一定会有部队增援!” “是的,可不是今天。” 凌叶羽苦笑着,他不知道如何向妮娜解释。 斯大林格勒战役是整个二战的转折点,自此之后,德军从攻势变成了守势。 斯大林格勒战役重创了德军,保卢斯将军在被紧急晋升为元帅之后,率领十多万德军投降。 然而这些胜利距离妮娜都太遥远了。 苏联的确在积蓄力量,德国人也还剩几口气,试图将这个巨人一战击溃。 双方都认为自己还有赢的希望,直到证明有一方是错的。 可要等到11月19日,瓦图京的西南方面军和罗科索夫斯基的顿河方面军才会发动“天王星行动”,发起全面反攻! 此后,苏联和德国还会残酷的拉锯,苏联还会发动若干次反攻行动,战役一直持续整个冬天,牺牲了数十万人,直到43年的2月。 胜利是属于苏联的,可许多战士注定看不到了。 凌叶羽不知道妮娜是否能看到,也不知道叶夫根尼是否能看到。 胸前的吸烟器又微微灼热起来,还嗡嗡的发出真正蜂鸣声,提醒凌叶羽赶紧离开这里。 “妮娜,走吧!” 凌叶羽又低声催促道:“或许师部已经搬到了渡口。” “我只是想……给叶夫根尼政委一个活下来的机会。” 妮娜摇着头,虚弱的说到。 “我知道……但我们真的该走了。” 凌叶羽点了点头,又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安慰道:“找不到师部,我们可以渡河去找增援,那边一定会有的。” “真的会有吗?” 妮娜抬起头,眼底有升起了一些希望。 其实凌叶羽并不知道,但他还是违心的点了点头:“一定会的!” “好吧,那我们要振作起来!” 妮娜也点了点头,胡乱的揉了揉被风吹的有些僵硬的脸,重新露出了笑容。 摩托车撑在空地上,没有熄火,低声突突突的轰鸣着。 妮娜朝摩托车走过去,把波波沙往肩头上一甩,右手扯着枪带,不甘心的回过头又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师部。 “砰!” 远处传来一声枪响。 跟在身后的凌叶羽一抬头,只见妮娜一个趔趄摔倒在了尘土之中…… 第226章 希望 第二二六章 希望 枪声在厂房的墙壁上反弹,显得有些沉闷。 凌叶羽嘴上下意识的喊了一句:“狙击手!”身子就一个前扑,扑倒在了泥尘之中。 但他还是暴露在狙击手的视野之下,凌叶羽不敢怠慢,手脚并用往一堵断墙后面爬过去。 “砰!” 又是一声枪响,子弹擦着矮墙边缘,在距离凌叶羽身体不到2寸的水泥地面上溅起一朵烟尘,留下一道白色的印记,子弹就不知道弹飞去了哪里。 凌叶羽腿一缩,抱着莫辛纳甘躲进了这堵矮墙后。 “苏卡,他竟然开枪打我……” 妮娜倒在地上,似乎还有些不敢相信,她挪动着身子试图站起来,嘴上叫骂着。 她正在开阔地上,旁边没有任何掩体! 凌叶羽靠在矮墙边回头一看,顿时全身汗毛倒竖,细密的冷汗几乎是一瞬间铺满了额头,心也狂跳起来。 “妮娜,不要动,不要动!” 凌叶羽挥着手,朝妮娜大喊道。 “凌叶羽,那个畜生开枪打我!” 听到凌叶羽的喊叫,妮娜费力的转过身子看着凌叶羽,又冲他说道。 凌叶羽这时候才发现,妮娜的右手手腕被子弹打穿了,手掌只剩下几丝皮肉与手臂相连。 剧痛让妮娜的精神有些恍惚,她竟然没有捂住伤口,任凭血从断裂的伤口处淅淅沥沥的滴出来。 她想努力坐起来,左手还在身边摸索着,想去拿掉落的波波沙。 “他竟然打我……” 妮娜又嘟哝着,一脸迷惑的看着凌叶羽。 “妮娜……妮娜!” 凌叶羽着急得大喊,用力挥舞着手,引起她的注意。 应激反应为了防止妮娜因为剧痛晕厥过去,故意关闭了一些神经通道,妮娜此时其实处于半晕厥状态,她所做的事情都是无意识的。 凌叶羽得叫醒她,提醒她此刻仍旧处在危险中,任何一个错误的举动都可能会要命。 “噢,苏卡!” 凌叶羽的努力起了一点作用,妮娜的目光终于聚焦到了被打断的右手腕上。 她有些震惊,灰蓝色的眼睛死死的盯着冒血的手腕。 “妮娜,捏住伤口,不要动,狙击手就在你对面!” 凌叶羽又摇晃着手,大声提醒她。 这个狙击手很歹毒,他其实可以一枪击毙妮娜。 可他并没有这么做,他故意打伤了妮娜,要用妮娜为诱饵,引诱凌叶羽去救。 这也是狙击手常用的战术,正因为他们经常用这种残忍的战术,所有步兵对他们都深恶痛绝,一旦俘虏了狙击手,绝对不会放过他。 狙击手们也明白步兵对自己的“盛情款待”,于是他们更加变本加厉的用伤员来勾引步兵,给步兵极大的心理压力,乐此不疲! 双方的恩怨纠缠,只有到战争结束那天才会了结! 作为狙击手出身的凌叶羽,他知道这个狙击手在想什么,妮娜的处境很危险,她就是那个向自己施加压力的诱饵,自己如果做错什么,那么两个人都得去死! 凌叶羽可以假装视而不见,躲在断墙后把脸偏到一边,等着狙击手失去耐心把妮娜一枪打死,或者妮娜伤重而死,或许狙击手失去了耐心,在他夹着尾巴逃走的时候,网开一面! 他也可以不管不顾的冲出去,假装自己神勇无敌,可以免疫狙击手的子弹,然后和妮娜一起被打死在空地上。 但无论是哪个办法,妮娜都是死路一条,区别只是还能活多久而已。 若是想要妮娜和自己都活下来,凌叶羽就得把狙击手找出来,并且把他干掉! 可这谈何容易! 在这之前,凌叶羽需要妮娜坚持住,并且不能做出任何让狙击手误解的动作,以免他朝妮娜开枪泄愤。 “妮娜,妮娜!” 凌叶羽又大叫着,摇晃着手,要把妮娜的目光吸引过来。 “我的手!” 妮娜终于反应过来,她的手被打断了! 剧痛袭进她的大脑,她开始慌张起来。 刚半坐起来的身子好像被人抽掉了骨头,一下子瘫软了下来,妮娜本能的用左手握紧了右手腕,瘫在地上,头偏向了凌叶羽这边,眼神直勾勾的看着凌叶羽。 “苏卡,我的手,凌叶羽……我的手!” 她带着哭腔向凌叶羽求援,希望凌叶羽过去救她。 “不要动,妮娜,不要动,你听我说!” 凌叶羽不敢贸然冲出去,他盯着妮娜的眼睛又大声朝她喊道:“狙击手打伤你是为了做诱饵,你千万不要乱动,我会想办法救你的。” “我该怎么做,我该怎么做……” 此刻的剧痛让妮娜清醒了一些。 她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握紧伤口,不要动,不要激怒他!” 凌叶羽只能想出这个办法了。 “你们在聊什么啊……” 远处的狙击手听到厂房前凌叶羽向妮娜喊叫,但他听不懂俄语。 他其实可以一枪打死妮娜的。 但当时凌叶羽跟在身后,那个射击角度并不太好,稳了稳妥起见,他先击伤了妮娜,再朝凌叶羽开枪。 如果命中凌叶羽,他只需要再朝妮娜补上一枪,战斗就轻松结束了。 就算没有打中,受伤的妮娜肯定会影响凌叶羽的判断,无论他救或不救,妮娜的命运都被自己判了死刑。 凌叶羽并没有按照他的想法逃走或者冲出来救人,不过此刻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德国狙击手并不着急。 他把瞄准镜从矮墙这边挪开,重新对准了空地上的妮娜。 妮娜躺在地上,左手死死捏着受伤的手腕,情况看起来很不好,她偏着头对着断墙那边的凌叶羽说着什么,应该是向凌叶羽求救。 “呵,我看你还能坚持多久……” 狙击手嘴角微微上扬,冷笑着嘀咕了一声。 轻轻吐出一口气,稳住了瞄准镜上的准星,轻轻的挪动了一下,手指微微再一用力。 “砰”的一声,他又朝妮娜开了一枪。 但这一枪并没有击中妮娜,子弹擦着头盔边,在她耳边的水泥地上溅起一朵火星,子弹的碎片弹起地上的碎屑,在妮娜脸上划出了几道血痕。 “这应该是一个漂亮的斯拉夫姑娘”狙击手略显失望的说到:“若是雅利安人该多好!真是可惜了。” 他故意没有击中,而是用子弹划伤了妮娜的脸。 一来为了炫技,二来是给凌叶羽施压,告诉他无论是逃还是救,你都得快一点了。 德国狙击手掌握了绝对的主动权,这一枪也让妮娜醒悟过来,她可能熬不过去了。 “走吧,凌叶羽,你快走吧……” 她脸色苍白,又定定的看着凌叶羽,语气坚定的对他说道:“你不应该在斯大林格勒,这不是你的战争!” “别说话,妮娜!听我说……” 凌叶羽有些着急,可他此时的确想不出太多的办法。 “妮娜,我们还有机会,不要放弃……” 凌叶羽朝妮娜摆手,他尽量的放平语气,让自己冷静下来,也让妮娜冷静下来。 “枪声在墙上反弹有回声,他离我们不会超过300米 ,他一定就在那边的公寓楼里躲着……” 凌叶羽冲妮娜大声说:“我有机会反杀他,但你要听我的,别动,千万不要动……” “凌叶羽,走吧,我已经没救了……” 妮娜苦笑一声,灰蓝色的眼睛看着凌叶羽,微微的摇摇头又说道:“把你送出斯大林格勒是我的任务,我没法完成了,你自己逃吧,凌叶羽,再见……” 说着,妮娜咬紧牙关,翻过身子,朝跌落在不远处的波波沙挪过去。 “苏卡,纳粹畜生,你这个猪圈里滚出来的肮脏家伙……” 妮娜用尽力气,大声咒骂着,要去拿枪和这个狙击手拼了。 “妮娜,不要动,不要动!” 凌叶羽看到妮娜还要去拿武器,他急了,拼命的朝妮娜挥手,让她不要冲动。 “凌叶羽,快走,离开斯大林格勒……如果可能得话,回到了中国,帮我去向潘邱的墓前献上一朵花!” 妮娜又回过头,苍白的脸朝凌叶羽微微一笑。 “妮娜,不要!” 凌叶羽看到妮娜眼底闪出的是必死的光,他感觉到浑身发凉。 “其实我也很纳闷,你为什么要代替维克托留下来?” 妮娜又笑着,看着凌叶羽问道:“是为了告诉我们潘邱的事情吗?” “不,是为了在这场绝望的战争中,让你看到希望!” 凌叶羽定定看着妮娜的眼睛,坚定的对她说道。 妮娜愣了一下。 她眼里必死的决心有些犹豫了,她盯着凌叶羽,看到凌叶羽目光里热切和火焰。 “妮娜,我们会赢得这场战争,当然也能赢得这次战斗!” 凌叶羽又坚定的说。 说着,他拍了拍手里的莫辛纳甘:“我还有枪,我还能战斗!” “呵呵……” 妮娜一听,却微微摇头,苦笑了一声。 “这个可爱的中国人啊!”她低声嘀咕了一句:“都什么时候了,他还在想着安慰我。” “凌叶羽,我们没机会了!” 她抬头,灰蓝色的眼睛神色暗淡。 “妮娜,我不想再听到这样的话!”凌叶羽大声说到:“1931年9月18日,日寇占领了东三省,有人对我们说没机会了,1937年7月7日,日寇打进了北平城,有人对我们说,没机会了!12月13号,南京城陷落,30万冤魂飘落在中华大地上,很多人哀嚎没希望了,38年我们又失去了徐州,广州,武汉,39年沦陷半壁江山!40年,41年,我们一直在输,一直在退!从战争开始的那天起,没希望的哀嚎声从未断绝过!可是中国人依然继续抵抗,就像如今的斯大林格勒一样,无数的战士飞蛾扑火一般的冲进战场里!为了就是那点胜利的希望!” “妮娜,我们还有机会,纳粹已经顶不住了,他们已经开始征召有轻微残疾的成年人入伍。伟大的苏维埃战士归会攻入柏林,在德国国会大厦上升起红旗!你要做的就是坚持,相信我,我们都会活着看到这一天!” “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已经失去了神色的妮娜,听完凌叶羽的话,眼神中蓦地闪过了一丝光芒:“苏卡......我们......能赢的,对吗?!” 第227章 不能让他活 第二二七章 不能让他活 “呵,你们想要做什么?” 德国狙击手在瞄准镜里,看到妮娜停了下来。 她和矮墙那边的凌叶羽还在说话,但他听不见。 看得出,妮娜已经很虚弱了,已经没有力气撕扯起嗓子叫骂了。 “你真的不打算救她吗?” 德国狙击手又自言自语。 按照这个情况,,妮娜至多还有半小时就要失血过多而死了。 如果她得不到及时的救助,就算熬过今天,也会因为感染等并发症活不下去。 “斯拉夫人真是低劣,都是铁石心肠,看到女人如此痛苦,竟然视而不见!” 狙击手又低声笑骂了一句,考虑是不是给妮娜一枪,帮她解决痛苦。 但他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看着一个人痛苦的死去的同时,还能看到另一个人接受良心的煎熬,这岂不是双份的快乐? “凌叶羽,你没骗我,你发誓你没有骗我!” 妮娜看着凌叶羽,咬牙切齿的问道:“我不会死,我会看到胜利那一天!” “相信我,你一定会!” 凌叶羽冲她叫到。 “你说瓦西里会是狙击之王的,可是他死了……” 妮娜还有些不放心。 就在几个小时前,瓦西里被炸得粉身碎骨。 “我不会让同样的事情发生第二次!” 凌叶羽坚定的点了点头,看着妮娜说。 “好吧,那……我要做些什么?” 妮娜似乎也没有别的什么办法,她点了点头问凌叶羽。 “照顾好你自己,我会回来的!” 凌叶羽朝她摆了摆手。 “你要干什么……苏卡……” 妮娜的问话还没完,凌叶羽突然从矮墙后站直了身子,举起了手里的莫辛纳甘,朝远处瞄过去。 这无疑是故意暴露在了狙击手的枪口下,吓得妮娜低声惊叫起来。 “砰!” 凌叶羽朝远处开了一枪。 “搞什么?” 凌叶羽这一枪出乎了德国狙击手的意料。 他嘟哝了一句,赶忙把枪口转过来。 凌叶羽半个身子探在矮墙外面,这是一个极好的目标。 “你是在找死吗?” 德国狙击手轻笑一声,手指就把扳机抠到了底。 可就在子弹出膛的一瞬间,那个人影消失了! 子弹从矮墙上呼啸而过,凌叶羽哗啦一声,拉开枪栓,回头又看了妮娜一眼。 “凌叶羽,你要什么?” 妮娜心头涌起一阵不祥的预感。 凌叶羽却嘴角微微一翘,朝妮娜竖起一根大拇指,笑道:“我去杀了他!” “别去……” 妮娜刚要阻止,凌叶羽已经提起枪一闪身,从矮墙后跳了出来。 “呵……原来你想逃!” 德国狙击手正为没打中而遗憾,突然看到一个人影猫着腰跑出了矮墙,赶忙把子弹推进枪膛。 他本以为凌叶羽会和自己拉扯一番,他突然冒出来朝开枪,还吓了自己一跳。 可现在看来,他这些花招都是为了逃走而已。 既然如此,德国狙击手当然不想遂了他的愿,他深吸一口气,稳稳的托着狙击步枪,瞄准镜上的t字准星追寻着凌叶羽的身影,准备把他打倒。 空地上只有这堵矮墙可以当掩体,就算要跑向最近的厂房,凌叶羽也要通过四十多米的空地。 对于一个狙击手而言,这块空地就是极好的猎杀餐桌,凌叶羽自己跑上了餐桌,这让狙击手有些惊喜。 “移动目标射击,注意两个要点,第一根据目标速度进行提前角预瞄,第二注意瞄准时间,不要超过3秒……” 凌叶羽脑海里响起狙击教官对他说的话。 “那如果我是哪个移动目标呢?” 脑海里有人反问。 “呵,那你就自求多福吧!” 教官轻蔑的说到,觉得这个问题毫无探讨的必要。 但奇迹是人来创造的! 既然瞄准移动目标需要2-3秒时间,如果在最后一刻转换方向,那岂不是可以破坏对手的瞄准了? “这家伙跑得真快!” 德国狙击手的t字准星追着凌叶羽的身影的时候,他暗暗咋舌。 他清楚的看到凌叶羽提着莫辛纳甘步枪,几个跨步就冲出了10米开外! 按照这个速度的话,再给他几秒钟,他就要冲到厂房里,再也打不中了。 这让狙击手有些着急,他手指预压到了极限,再稍稍用力就可以发射了。 但他的呼吸还没来得及调整好,他觉得不能再等了,必须要在凌叶羽逃走之前击中他! “砰!” 准星稍稍超出凌叶羽半个身位,这个提前角计算得非常准确,凌叶羽只要一个跨步,就能和子弹在半空撞个满怀! 可就在肩头一震的当口,眼睛没有离开瞄准镜的狙击手惊讶的发现凌叶羽一个急刹车。 “Schei?e!” 狙击手惊讶的差点叫出声来! 在最后一刻,凌叶羽竟然突然转了一个方向,和子弹擦身而过! 他头一次看见有人用速度来挑衅狙击手。 一股怒火从心头腾起,他要给这个不知死活的家伙一点颜色看看! 慌忙拉开枪栓,把子弹推进枪膛,狙击手赶忙调整枪口,再次朝瞄准凌叶羽的身影。 他并没有朝最近的厂房跑去,反而往更远一些的废墟跑! “愚蠢!” 德国狙击手笑了,他好像是被枪声吓坏了,以至于丢失了方向,让自己暴露在了更空旷的地方。 “这一次,你可就没这么好运气了!” 狙击手冷笑一声,手指再次预压到了最低,准备击发。 “砰!” 肩头又是一震,子弹飞出了枪膛,在空中呼啸着,朝凌叶羽的身影奔了过去。 “搞什么?!” 这一次,狙击手终于忍不住叫骂出声了! 在瞄准镜中,凌叶羽又一个突然转向,再次和子弹擦肩而过! 他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这一幕。 凌叶羽转向后,又一个急停,接着再次迈开脚步,朝废墟狂奔而去。 “Schei?e!Schei?e!”面对凌叶羽两次挑衅,狙击手几乎暴怒了!他叫骂着,慌忙再次拉开枪栓! 这一次一定不能再上当了,一定要稳稳的瞄准了再开枪。 狙击手告诫着自己,极力压抑着暴怒的情绪和激动的呼吸。 可准星还是不可抑制的受到狂跳心脏和急促呼吸的影响,一直在微微的颤抖着。 但好在,远处的凌叶羽经过两次急停急转,这时候的速度也下降了。 “你死定了!” 狙击手心头暗暗骂道。 这一次凌叶羽似乎丧失了灵活性,他努力朝10米外的废墟的砖垛跑过去。 手指再次把扳机抠到底,虽然枪口有些颤抖,但狙击手认为这一次他瞄得足够准。 可肩头却没有熟悉的后坐力撞击,也没有听到枪声在耳边爆起。 只有一声空灵的“咔哒”声,在耳边轻响,狙击手愣了一下。 “蠢猪!” 他突然狂骂了自己一句! 98K狙击步枪里的子弹打光了,他竟然忘记了这一点。 他的注意力完全被凌叶羽吸引了,连续两次射空也干扰了他的判断,最后那一下子,他已经把空弹壳抽了出来,却只往枪膛里推进了空气。 他丧失了最好的机会,嘴上咒骂着自己的愚蠢,真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嘴巴子! 但他还有机会,他在瞄准镜中看到凌叶羽的步伐变得更加缓慢了! 他距离那堆废砖垛还有好几米! 狙击手不想放过他,他急忙从旁边散放的子弹里抓起一枚,塞进弹膛里,恶狠狠把枪栓推了进去。 可他还是晚了一步,那个身影一下闪进了砖垛里,狙击手快要抠到底的手指只好放开了。 “愚蠢,真是愚蠢!” 他不断的咒骂自己。 “呵,他竟然做到了?” 躺在地上的妮娜,看到凌叶羽左转右转,竟然骗过了狙击手两枚子弹,躲到了废墟里。 她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不管怎么样,凌叶羽的命至少是保住了。 “纳粹畜生,你准备好了吗,我来找你了!” 凌叶羽靠在废砖垛后,猛喘了几下调整了呼吸,扯起嗓子朝狙击手躲避的位置,用德语大声喊道。 “你不是要逃走?” 这一下,狙击手又一次震惊了。 凌叶羽耍了这么多花招,丢下了妮娜,竟然不是要逃走,而是要来找自己? 他有些不敢相信,觉得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他把眼睛凑到了瞄准镜上,瞄向了凌叶羽躲避的废砖垛,目光再轻轻扫过附近,他发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 这一片绵延的废墟是绝佳的隐蔽所,而凌叶羽真的很有可能借助废墟的隐蔽接近自己。 狙击手总算从震怒中清醒过来,发现凌叶羽放弃躲进最近的厂房,用诡异的奔跑线路,实则是想靠近自己。 这下让他有些犹豫了,他是否要接受凌叶羽的挑战! “在我找到你之前,你赶紧逃吧!” 凌叶羽又冲那边大声叫喊着:“你妈妈在和隔壁老王偷情,你爸爸在和妓女鬼混,你女儿要给黄毛生仔了,你这头蠢猪竟然还在给希特勒卖命!呸!” 凌叶羽学着妮娜的语调,用粗鄙的言语叫骂着。 他要激怒这个狙击手! “呵,这个中国人真有意思!” 听到凌叶羽向狙击手叫板,妮娜不由笑了笑。 凌叶羽真的会去杀了那个德国畜生! 妮娜也放松了下来——自己活不活下去已经无所谓了,只要那个畜生去死就足够了。 “去杀了他,凌叶羽,去杀了他!” 妮娜嘶哑的嗓子,朝凌叶羽叫到。 “妮娜,照顾好自己!” 凌叶羽朝妮娜举起了大拇指晃了晃,让她放心。 “杀了他,杀了他!”妮娜忍着痛,朝凌叶羽点了点头! 手腕的剧痛似乎有些缓解了,她费力的挪动着身子,把压在身子下的帆布文件包挪了出来。 她松开了手,右手腕刚刚被止住的血,又淅淅沥沥的冒了出来。 “苏卡!” 妮娜暗骂一声,强忍着不要晕厥过去,用满是血的手费力的打开了帆布包,从里面掏出纱布和绷带。 用牙齿撕开纱布,摁到了伤口上,被打断的手掌耷拉着,让她很不好包扎。 她顾不上这么多,连同手掌和断骨一起,一股脑的全部裹进了纱布里。 血还透过纱布慢慢往外渗透,找这样下去她迟早还是要因为失血过多而死的。 妮娜已经很虚弱了,看到依然还在渗血,她咬紧牙关,牙齿压住了绷带的一头,左手用力的扯着绷带,把受伤的手腕牢牢缠住。 剧痛和失血让她脸色惨白,眼前也一阵黑一阵白,全凭着意志力,才没有晕厥过去。 她的动作很慢,绷带虽然缠绕上去了,可血还在慢慢的渗着。 “我还想看凌叶羽把那个纳粹挖心掏肺!我可不能先死!” 妮娜嘟哝着,牙齿和左手加大了力气,用力把绷带打了个死结,几乎把右手腕给绑死了。 第228章 诡雷 第二二八章 诡雷 狙击手把子弹重新填满弹仓,透过瞄准镜,先看向了凌叶羽躲藏的砖垛。 凌叶羽还在破口大骂着,完全不在乎暴露自己的位置。 “真是粗鲁的家伙!” 听到一阵阵叫骂灌入耳朵,狙击手皱着眉头,他这辈子都没听过这么粗俗的骂人。 “果然是卑劣的民族!” 他暗暗骂道。 可他却对无可奈何,他的子弹够不着凌叶羽。 无奈之下,他把枪口又转向了妮娜,他看到妮娜正费力的给自己包扎伤口,她的动作很慢,已经非常虚弱了。 在瞄准镜里,狙击手看得出妮娜重新燃起了活下去的希望。 “我是不是该给她一枪?” 狙击手低声嘀咕着,手指微微的在扳机上施加压力。 他已经在同一个阵地上开了5枪了,他应该转移阵地。 他不清楚凌叶羽会不会真的来找他,他现在有些犹豫。 保险起见,他应该收起枪偷偷溜走,留下凌叶羽盲猜自己是否还在,转移阵地后,他还可以继续观察。 如果凌叶羽回头去救妮娜,说不定仍旧可以获得两个战果。 或者他干脆再打一枪,直接击毙妮娜,不接受凌叶羽的任何挑战,只拿一个战果头也不回的闪人! 可凌叶羽的辱骂,让他自诩高贵的日耳曼血统有些放不下身姿。 他又把瞄准镜转向砖垛,犹豫着要不要接受凌叶羽的挑战。 刚转过枪口,目光还没来得及聚焦在瞄准镜的刻度线上,砖垛的一个缺口上,闪起一道火光。 “砰!” 他立刻听到了一声枪声! “嗖”的一声,一枚子弹贴着98K的瞄准镜,从他脸颊边掠过。 脸颊上顿时火辣辣的疼! 狙击手下意识的一缩头,撒开枪往旁边一滚,再伸手一摸,竟然摸了一手的鲜血。 “Schei?e !”他又狂躁的大骂起来! 他没想到凌叶羽竟然找到了他的藏身处。 凌叶羽在咒骂的时候,就在废砖垛上寻找可以架枪的位置。 这个德国狙击手开了好几枪,其实已经暴露了自己的位置。 凌叶羽笃定的认为,他就在距离200多米外的那座工厂公寓楼里。 凌叶羽的莫辛纳甘步枪虽然没有瞄准镜,但要用准星打200多米并不算难事。 他悄悄的从废砖垛的一个小缺口架起了步枪,瞄准了公寓楼上的那个破窗口后的阴影里。 枪声响起,隐约中凌叶羽看到有个人影闪了一下。 “打中那个畜生了吗?” 妮娜听到枪声,忍不住大声问到。 “我去看看!” 凌叶羽不确定,他把枪从缺口上收了回来,拉开枪栓推上一枚子弹。 “去杀了他!凌叶羽,去杀了他!” 妮娜又忍着痛,冲他叫到。 “不要乱动,等我回来!”凌叶羽冲妮娜叫到。 “我能照顾好自己!” 妮娜费力的举起左手,朝凌叶羽竖起拇指让他别担心。 “喂,你死了吗?我要来找你咯!” 凌叶羽又高声冲那边叫了一声。 见到血的狙击手有些紧张,他赶忙从腰上的急救包里扯出绷带,胡乱的摁在伤口上。 这枚7.62毫米的54R子弹在擦过他的瞄准镜,在上面划出了一道惨白的痕迹,又从他脸颊上呼啸而过,顺带扯掉了一大块皮,虽然没有伤及根本,却让他半边脸都是鲜血,火辣辣的疼痛严重影响他的判断。 他看不到伤口到底有多严重,只能摸索着包扎,就在他手忙脚乱的当口,又听到凌叶羽的挑衅声。 这一下他确定,凌叶羽不是和自己开玩笑,他真的会来找自己。 “苏联人都不知进退吗!” 狙击手低声骂了一句,虽然他不想承认,可事实上这场对决他已经输了一半。 在还没有输光之前,他最好离开这里。 他赶忙把绷带一扎,也顾不上没扎好的绷带影响视线,又急忙戴上了帽子,一把扯过狙击步枪,抱着枪就朝公寓楼下跑去。 下了楼,他不确定凌叶羽会不会堵着前面,于是从后窗翻了出去,贴着墙根绕到了墙角边,他才小心翼翼的举起狙击步枪,眼睛透过瞄准镜,朝凌叶羽的砖垛看过去。 裹在脸上的纱布鼓了起来,让她的脸颊不能舒服的贴在枪托上,仓促间包扎的纱布挡在了右眼,影响他的瞄准。 眼睛因为脸颊的疼痛,也有些模糊,他好一会才让眼睛聚焦,看清了那个砖垛。 那边什么动静都没有,凌叶羽吼了一嗓子之后就没再做声。 他不确定凌叶羽是不是离开了,也不确定凌叶羽是不是在哪里躲着等着自己。 他想了想,心里又有些不甘,又把瞄准镜扫向了妮娜受伤的地方。 可在这里他失去了高度的视野,妮娜的身影被纷杂的废墟挡住了,他看不见。 “好吧,便宜你了!” 他低声骂了一句,虽然没能获得满意的战绩,但至少他还活着。 若是再在这里耽搁,说不定凌叶羽就找上门来了。 他收起了狙击步枪,又四下张望了一下确认安全,一咬牙,抱着狙击步枪快步离开了这座公寓,朝附近的废墟里跑去。 为了防止凌叶羽的追踪,他不敢跑太远。 快跑到了一堆废墟之后,他又赶忙停下来,回过头警戒后方和侧面,以确保不会被凌叶羽追上。 谢天谢地,并没有人追上来。 可他并不敢怠慢,狙击手之间的捉迷藏就好像猫和老鼠。 唯一的区别就在于,角色随时可能互换。 这一刻你是胜券在握的老猫,下一秒一个失误,可能就成为那只可怜的老鼠! 所以他必须要保持精神的高度紧张,在没有彻底安全之前,一秒钟都不能松懈。 他不敢在这里呆太久,在确认没有被追上的时候,立刻向下一个位置转移。 他蹑手蹑脚的在废墟里走动着,瞪大眼睛搜寻着一切可疑,竖起耳朵倾听一切声音。 精神高度紧张让他满头大汗,裹在纱布里的脸颊上,汗珠浸透了纱布,又流到了伤口上,一阵阵的火辣,开始干扰他的注意力。 “真倒霉 !” 每一次举起枪口,脸颊贴到枪托上,就等于是给伤口上洒了一把盐,那疼痛刻苦铭心让他很难集中注意力。 他的眼角也因为疼痛而一阵阵的抽搐,视线也因此模糊起来。 他一直没有找到凌叶羽的任何踪迹。 “或许他只是虚张声势,并没有追来!” 他自我安慰道。 虽然他的伤不重,可已经严重影响了战斗力,他需要赶紧撤出战场,回到他的阵地上,去找个军医好好处理伤口。 但隐藏的凌叶羽让他不得不小心翼翼,为了集中注意力,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包香烟,抽出了一根塞进嘴里,用力嚼了起来。 烟草的辛辣刺激着味蕾,盖过了脸颊上的疼痛,视线也因为尼古丁的振奋而清晰了起来。 “嘿,你可以逃,但你一定会死!” 就在狙击手用烟草强行提神,打算继续突围的时候,废墟里突然响起了凌叶羽的叫喊声。 距离已经很近了,绝对不会超过100米! 声音在他身后的厂房墙壁反弹回来,听在耳朵里有些嗡嗡作响! 狙击手吃惊的瞪大眼睛,看着声音的方向,可那边是一片纷杂的废墟,他无法锁定凌叶羽具体的位置。 “他在威胁我侧翼!” 狙击手明白了,凌叶羽绕了一个小圈,堵到他的侧面。 他想把自己往工厂深处的空地那边赶。 若是再那边被凌叶羽看到,他能腾挪躲闪的地方就不多了。 “绝对不能让他得逞!” 狙击手心头暗暗说道。 但他却不敢正面应对凌叶羽的挑战,他想了想,从腰上取下一棵手榴弹,拧开了盖子抽出了发火绳。 他把手榴弹塞进废墟的砖瓦里,压上了几块废砖破瓦,遮住了手榴弹,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细线,在灰尘里搓了搓,掩盖掉了原本的白色。 细线一头绑在了发火绳上,另一头往另一边牵引过去,绕在一块废砖头上,形成了一根绊线。 但这样他还不放心,为了防止伪装的绊线被看到,他又从废墟里扯过一些杂物,小心翼翼的盖在了绊线上。 “来吧,来这边追我吧!” 他脸上浮起一丝狞笑。 轻手轻脚的跨过了绊雷,他故意扔出了一块砖头,引起了凌叶羽的注意。 接着,他猫腰一路小跑,一头钻进了一栋倒塌的房子里,靠在倾斜的柱子边,悄悄的把枪口从柱子下探了出来。 凌叶羽一定听到了刚才砖块的动静。 他若是误认狙击手失误,就会过来查看,只要他过来查看,就一定会路过绊雷的位置。 就算到时候他没有踩上绊雷,狙击手也可以用狙击枪伏击他。 这是一个双保险的狙击陷阱,除非他不来,否则一定躲不过双重打击。 他现在不得不直面凌叶羽的威胁,若是不干掉他,自己可能也走不掉了。 辛辣的烟草暂时压制的疼痛又反复起来,脸颊上又一阵阵火辣辣的疼,牵扯着他的眼角跟着抽动,视线又开始有些模糊。 但他必须要坚持住,他眼睛一眨不敢眨的盯着外面,手在口袋里轻轻的掏出烟盒,又把一根香烟塞进嘴里嚼了起来。 感觉终于好了一些,嘴里香烟的辛辣味也快到了他忍耐的极限,他得把烟草吐出来了。 就在这时,不远处废墟那边有个人影一闪而过,刚刚舒缓下去的神经一下子又绷紧了。 狙击手赶忙把枪口抬起来,顾不上脸颊的疼痛贴到枪托上,眼睛也凑近了瞄准镜。 第229章 狙击手的反杀 第二二九章 狙击手的反杀 脸颊的伤痛拖慢了他的速度,眼睛好不容易聚焦到了瞄准镜的刻线上,那个人影却已经闪进了一堆废墟之中,他丧失了射击的机会。 这让狙击手有些烦躁。 这个对手的确难缠,他并没有按照狙击手的想法,从侧面取最近的线路直插,从他设置诡雷的地方穿过来。 他再次绕了一个圈,从另一头反向搜寻刚才他发出声响的位置。 这样一来,狙击手在这间破房子设置的狙击点就失去了意义。 他面对设置诡雷的方向,但视野很窄,凌叶羽可以从身侧和背后任意方向,悄悄的摸到他身边。 “这狡猾的狐狸!” 他心头咒骂着,在疼痛的干扰中,开始思考下一步该如何应对。 含在嘴里的烟草又涩又苦,含得太久之后,好像在嘴里点了一把火,灼得口腔和舌头也火辣辣的疼起来。 烟草里渗出的尼古丁有一定的镇痛作用,但这样的镇痛效果并不持久。 如果放任不理,任由凌叶羽在自己后方搜索,他可以很轻易的截断自己退回己方阵地的路。 这让狙击手无法接受!他要赶紧想出应对的办法! 他斟酌了片刻,觉得应该在退路没被截断之前,立刻往西边撤退,那边有铁路线,可以利用铁路快速离开这里。 注意打定,他又不甘心的看了一眼诡雷的方向,确认凌叶羽不会再来了。 悄悄的收起了98K狙击步枪,他从倾倒的横梁下钻了出来,半跪在地上,眯着眼又不放心的看向了刚才凌叶羽消失的方向。 不知道为什么,凌叶羽竟然又原路返回了。 这让狙击手始料未及,他刚离开了隐蔽点,就这样赤裸裸的靠在烂屋子的墙角边。 如果凌叶羽一扭头,很容易就发现他! 他有些慌,赶紧又抬起了狙击步枪,可模糊的视线让他再次丢失了目标。 “不能在这里呆下去了……” 凌叶羽正聚精会神的返回搜索,他闪过断墙的时候,并没有扭头朝这边看。 狙击手虚惊一场,再次丢失了凌叶羽的身影,他浑身的冷汗才稍稍退下一些。 脸上纱布里渗进的汗水更多了,伤口好像一块被盐分反复腌制的肉,已经入味可以上火烧烤了。 这一切都让他感到不安,但他还是强忍着疼痛,脑子里重新规划期他的逃离路线。 他已经见识过凌叶羽的速度,拔腿就跑显然不是最好的办法。 他还需要稍稍绕一绕,以此来迷惑凌叶羽,然后再往西撤离。 想到这里,他拔腿先往北边小跑过去,借着废墟的遮掩,又往东边绕了一个半圈。 可他耍了这么多花招,紧张的大气不敢喘,却连凌叶羽影子都没见着。 他担忧的看着那一层层不到头的废墟,凌叶羽可能隐藏在任何一堆之中。 随即他又自我安慰着,或许对手也和自己一样,正在为找不到目标而苦恼着。 正是思酌着要不要再绕一绕的当口,那头的废墟里突然传来“轰”的一声。 他急忙又把枪举了起来,看向了爆炸烟尘腾起的方向。 视线聚焦后,他嘴角浮起了一丝惊喜的笑容。 “太好了!” 他差点激动地叫出声来。 他设置的诡雷爆炸了! 那个对手一定是在搜索中发觉了他的踪迹,顺着踪迹追踪的时候,踩上了那个伪装得天衣无缝的诡雷。 终于把对手干掉了,狙击手心头的大石头落地。 但他并没有想过去查探的意思,他觉得此时赶紧往西边过去,离开这里。 他抱着枪一路小跑着,终于钻进了厂区西边。 这里有几条通进厂区的铁路在这里交汇,铁路两侧是半敞开的仓库。 铁路在轰炸中扭曲成了麻花,十几节车厢好像积木一样,随意倾倒翻转在满是弹坑的铁路上,有几节车厢甚至被爆炸抛进了旁边的仓库里,把墙壁砸垮了一大截。 脚步走在铁路的碎石子上,卡拉卡拉的响,但狙击手顾不上那么多了,他想尽快离开这里。 一路踩着碎石喘着气小跑着,还有200米就能跑出厂区了,他耳边突然传来一阵稀碎的声音。 有人就跟在他身后,脚步踩在碎石子上,正在追他! 他一个激灵,赶忙回过头,举起了狙击步枪,手指慌忙预压下去,差点就要开枪了。 一阵风吹过,吹来了废墟那头的硝烟,他却没看到任何人影。 他有些不敢相信,刚才明明是听到了有人踩在碎石上的声音。 他手指稍稍松开,但还是没敢掉以轻心。 这里是一截没被炸毁的铁路,上面停着几列车厢,是附近唯一的隐蔽物了。 狙击手不放心的俯下身子,朝车厢底部看过去。 “见鬼!” 他还是什么都没看到! 可他刚才明明听见脚步声是在车厢那边传来的。 如果不是幻听,那一定是有人走在了那边的碎石子上。 他又用力的眨了眨眼睛,转移了一个角度检查,终于确定车厢后面的确没有人。 “这个伤真的是太影响判断了!” 狙击手嘀咕着,收起了枪,伸手摸了摸脸上的纱布,伤口上又火辣辣的疼了起来。 “不管了,赶紧走吧!” 他暗暗对自己说道,只要顺着铁路继续往西,用不了多久他就能回到自己的阵地上,阵地上有军医,还有热水和咖啡。 想到这里,他回过头刚要迈开脚步,突然听到后面又人拉开枪栓的“咔嚓”声。 这一次他确信自己没有听错,刚刚放松的神经立刻再次绷紧起来,眼睛也瞪得滚圆,再次猛的回头,举起了手里的狙击步枪。 “如果是我,我不会赌这一把!” 车厢边站着一个人影,他冷冰冰的开口道。 他手上的莫辛纳甘步枪已经对准了自己,狙击手的枪口只抬到一半,就好像触一般僵在那里。 他刚才并没有听错,凌叶羽的确在追踪他。 但就在他回头的时候,凌叶羽利用车轮的遮挡,隐没了自己的身影,等他放松警惕才从车厢后绕了出来,在十几米外,用枪口指向了狙击手。 这是他和凌叶羽第一次面对面的打量着。 “呵呵……蒙古人?” 狙击手脸上露出一丝难看的笑,开口问道。 “不,中国人。” 凌叶羽冷着脸看着他说。 “噢?”他有些惊奇,这是他第一次见到中国人。 但在他眼里,蒙古人,中国人和朝鲜人并没有什么区别,都一样是黄皮肤。 “需要我把枪放下吗?” 狙击手笑着又问道。 凌叶羽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的摆了摆枪口。 狙击手抬起右手,手指离开了扳机,示意自己没有敌意,左手提着护木,把狙击步枪靠在了身边的车厢边。 “你就是刚才那个人,对吧?” 他稍稍把双手抬起,十指张开举在胸前,尽量用平静的语气又问道。 “是的!” 凌叶羽答道。 “噢,今天我犯下了严重的错误——我应该先开枪打你的。” 他懊悔的摇摇头。 “你犯下最大的错误,是打伤了妮娜!” 凌叶羽冷冷的说到,对他的表演毫无兴趣。 “呵,我叫厄本,你呢?” 他又耸了耸肩试图和凌叶羽拉近关系。 “你知不知道其实不重要。” 凌叶羽答道。 “作为中国人,你为什么要来参与这场战争呢?斯大林格勒不属于你。” 他又笑着问道。 “难道它属于你们?” 凌叶羽冷笑着反问。 他的德语不算好,但他能保证这个叫厄本的人听清自己在说什么。 厄本的笑在脸上僵住了,他能感觉到凌叶羽身上隐隐的杀气。 “其实我挺喜欢中国的,我有一个叔叔曾经在中国游历。” 厄本又开口说道。 他轻轻的从口袋里掏出那盒德国香烟,朝凌叶羽晃了晃:“需要来一根吗?” 凌叶羽却只是静静的看着他,一言不发。 远处的爆炸声和枪声被风吹到这里的时候,显得有些空洞,空气的硝烟也若有若无的飘散着,凌叶羽静静地看着厄本,让他感到了极大的压力。 他抽出一根烟塞进嘴里嚼了几下,利用烟草的辛辣和尼古丁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凌叶羽是在给那个被自己打伤的苏联姑娘复仇!厄本觉得自己这次是凶多吉少了。 但他也并非没有反击的机会! 凌叶羽的枪口虽然指着自己,可莫辛纳甘步枪打出一发子弹就要拉一下。 凌叶羽并没有完全解除自己的武装,他后腰枪套里还有一支鲁格手枪,如果凌叶羽一击不中,他完全可以靠鲁格手枪的射速取得优势,反杀凌叶羽。 但他得想办法骗过凌叶羽,并且把枪拔出来。 “你为什么帮苏联打仗呢?据我所知,中国自己也并不好过。” 他嚼着烟草,故作轻松的又问道。 “只要能杀法西斯,在哪里不是杀呢?” 凌叶羽看着他,嘴角微微又冷笑了一下。 “呵,可我跟你无冤无仇!” 厄本轻笑着,看着凌叶羽,把手里的香烟塞回了裤子口袋。 但这一次,他并没有把手再举起来,而是放松的垂在身边,嘴上轻松的像和朋友聊天一样,笑着又说:“我们两个国家隔着整个大洲,没必要你死我活。” “我知道你想什么,但我劝你最好不要这样。” 凌叶羽却没有上当,他看到厄本的眼神有意无意的斜着往腰上瞥,知道他在试图迷惑自己。 听到凌叶羽直截了当的警告,厄本愣了一下,嚼烟草的嘴也停了下来。 他感受到了凌叶羽身上的压迫力,这种压迫力来自于他能洞穿自己所有想法。 他懊恼刚才就不应该先开枪打妮娜,也不应该戏弄这个对手。 他的眼底稍稍显露出一丝凶光。 为了活下去他必须要拼一把! “忒!” 他一低头,把嘴里咀嚼的烟草吐了出来,可眼皮却往上翻,眼珠子斜着观察着凌叶羽的动作。 凌叶羽的手指微微搭在扳机上,枪口指着厄本的胸口。 可厄本觉得如果自己速度足够快的话,只要躲过一枪就能反杀成功! 第230章 重回医院 第二三零章 重回医院 凌叶羽似乎并没有看穿厄本的假动作,枪口略显僵硬的指着他的胸口。 这是最好的机会了! 厄本心头也是这么想的,他突然一矮身子,左手就做势要去拿靠在车厢边的98K狙击步枪。 但实际上这是他的假动作,他看到凌叶羽的枪口晃动了,人却往右边急走,右手就伸到了腰后,扯开了枪套的扣子,把里面的鲁格手枪拔了出来。 他眼睛一眨不敢眨的盯着凌叶羽的枪口,看到他的枪口又指过来了,但他的鲁格也拿到了手上。 现在拼的就是速度,以及凌叶羽第一枪打不中自己! 厄本急忙把鲁格举起来,枪口还在半空的时候,左手“哗啦”一声把鲁格手枪的肘节枪机拉开上膛。 他感觉枪口已经指向凌叶羽了,可凌叶羽的枪口也指向了他。 “砰!” 一声枪响在火车车厢前反弹后冲进厄本的耳膜中,显得有些低沉。 厄本惨叫一声,凄惨的声音改过了枪声,在被炸毁的铁路上回荡。 他晚了一步,在他的鲁格手枪刚对准凌叶羽的时候,凌叶羽抢先开了一枪。 他的一切小动作其实都被凌叶羽看在眼里,凌叶羽并不想一下子打死他——这太便宜他了! 所以凌叶羽的枪口转过来的时候,稍稍往旁边偏了一点,子弹恰好从厄本的鲁格手枪边掠过,削断了他的三根手指! 鲁格手枪连同三根血淋淋的手指掉落在森白的碎石子上,厄本脸色煞白,本能的用左手死死捏住了手腕,脚步连连后退。 “Schei?e!你开枪打我,你竟敢开枪打我!” 他一边后退,一边大声咒骂着。 “哗啦!”凌叶羽退出一枚冒烟的弹壳,冷笑着看着厄本那不可思议的模样,耸了耸肩:“中国有句话,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你跟那些斯拉夫猪猡一样,都该下地狱!” 厄本叫骂着,他知道逃不掉了,如今也只能口嗨一把。 “厄本!” 这一次轮到凌叶羽轻松下来了,他轻笑着看着惊慌失措,破口大骂的厄本,一字一句的说到:“记得下辈子让你母亲教会你如何尊重女性!” “那个婊子,我就该一枪打死他,哈哈……这时候,她也该流血死了吧!” 厄本又狂笑着,临死前还要挑衅一番。 “你真该下拔舌地狱!” 凌叶羽眉头微微一皱,不想继续让他的叫骂污染自己的耳朵,抬手一枪,厄本额头上钻出了一个小孔,身子晃了晃,直挺挺的栽到了碎石子里。 凌叶羽回到空地的时候,妮娜已经挪到了矮墙后,她的脸色苍白,靠在墙边,双目紧闭。 “妮娜,我们该走了。” 凌叶羽付下身子,轻声叫醒她。 “唔……”妮娜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灰蓝色的眼睛有些呆滞的看着凌叶羽。 “你找到他了吗?” 她轻声问,声音很虚弱。 “是的,我杀了他。” 凌叶羽轻笑着,把手里的98K步枪放在了妮娜手边。 妮娜伸手摸着98K的枪托,上面有一些刻痕。 “1、2、3、4、5……” 妮娜手指慢慢的划过那些刻痕,嘴里轻声数着。 最后的数字定格在了19上,还差一个战绩,这个叫厄本的狙击手就能获得一枚铁十字勋章了。 “谢谢,凌叶羽!” 妮娜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这个纳粹不能再威胁其他人了。 “这是你应得的!” 凌叶羽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了厄本的狗牌,士兵证和一本狙击记录本。 德国的狙击手战绩记录很严谨,狙击手要证明自己的战绩,就必须提供敌人的士兵证,狗牌等物件,还要仔细的记录下战斗的地点和过程,以备日后交叉应证。 每一个得到印证的战绩背后,至少是两个未能确认的战果! 一个具有19个战果的狙击手,虽然不算顶尖,但已经算得上优秀了。 轻轻翻看了一下厄本的记录本,上面还记录着他狙杀的苏联红军士兵的名字。 “这些将来是纳粹的罪证!” 凌叶羽又开口说道:“收好它,这是你的战利品。” “呵,你真是个大方的人。” 妮娜微笑着,把记录本放进了帆布挎包里,又开口问:“是对瓦西里也这样吗?” 听到瓦西里的名字,凌叶羽眼神有些伤感。 他轻叹了一声:“已经没意义了!” 妮娜有些自责,他不应该这时候提起瓦西里,她费力的用左手撑起身子,想站起来,却没有成功。 她用尽全力捆住的右手,此时已经不流血了,伤口也麻木了,虽然神志清醒,但还是很虚弱。 凌叶羽伸手托住了妮娜的腋下,把他从地上扶了起来。 “走吧!凌叶羽,我先送你去渡口,然后我再去找师部……” 妮娜扶着矮墙,强忍着一阵阵眩晕,轻声对凌叶羽说道。 “呵呵,你这傻姑娘啊,你还能开摩托车吗?” 凌叶羽笑着问道。 “唔……是的……” 妮娜的神色暗淡下来,嘴唇也变得越发苍白。 他的右手已经断了,没法控制油门。 “接下来让我保护你吧,妮娜通信员!” 凌叶羽微笑着看着她。 “好的,谢谢!” 妮娜实在是太虚弱了,她连站都站不稳,只好轻轻的把头靠在了凌叶羽的肩头上,有了依靠,她终于安心一些。 凌叶羽弯下腰,把她拦腰抱了起来,朝摩托车走了过去。 没有熄火的摩托车还在怠速低声的轰鸣着,凌叶羽把妮娜放在了后座上,跨上了摩托车,又把妮娜的左手拉过来,环抱在自己腰上。 “妮娜,坐稳了。” 凌叶羽回头叮嘱了她一声。 可妮娜几乎直不起身子,她坐在摩托车后座上,软绵绵的靠在凌叶羽背后,手也往凌叶羽腰下滑,抱不住凌叶羽的腰。 “渡口在东边……但直接走大道应该走不通了,先往北,再绕过去……” 妮娜靠在凌叶羽背后,轻声的在他耳边说道。 德国鬼子在围攻渡口,原来的驳船点可能已经废了,但伏尔加河很长,苏联红军一定会重新开辟新的驳船点。 “凌叶羽,渡过了伏尔加河就别回来了。” 妮娜又在凌叶羽耳边轻声说。 “不,我们不去渡口。” 凌叶羽叹了口气答道。 “那是你离开斯大林格勒唯一的机会。” 妮娜苦笑一声:“这不是你的战争。” “你的身体撑不了那么远,我要带你回医院……” 凌叶羽摇了摇头。 “别开玩笑了,我还没找到师部……我还有任务是把你送走。” 妮娜苦笑着,轻轻的用手拍打着凌叶羽的肩膀:“离开这里,离开斯大林格勒。” “妮娜,我也有命令。” 凌叶羽笑了笑。 妮娜的身体太虚弱了,她根本没法乘坐摩托车一路颠簸到渡口那么远。 凌叶羽得寻求别人的帮助,可他唯一能想到的援助也只有叶夫根尼。 攻击不顺的德国鬼子并没有把医院围死,他们试图用围三缺一的战术,给叶夫根尼放开一条生路让他撤退。 可叶夫根尼却拒绝了德国人的好意,他依然守在医院和附近的阵地中,不许德国人前进一步。 “该死,坦克呢,装甲车呢……哪怕只有一辆都可以!” 德国营长苦恼的叫骂着,不断的催促着上司给他增援。 可围攻渡口的德军也需要增援,能调拨给他两门88毫米炮,就已经是上司能做到的极限了。 就在德军焦头烂额的时候,凌叶羽看着摩托车又穿越了火线,开进了医院的阵地里。 叶夫根尼得到消息的时候,凌叶羽已经把妮娜抱进医院里,安顿在一间病房中,正到处收集着药品抢救妮娜。 “噢,天哪!” 看到妮娜血肉模糊的手掌,叶夫根尼的心都要滴血了。 “叶夫根尼政委,通信员妮娜……向您报到……我没有完成任务……” 妮娜看到叶夫根尼,带着哭腔试图坐起身子解释。 “妮娜通信员,你做得很好,已经很好了。” 叶夫根尼赶忙安慰她,摆着手让她躺下休息。 他又把脸转向了凌叶羽,语气突然严厉了起来:“凌叶羽同志,你和妮娜通信员为什么还在这里?” “她的伤太重了,没法坚持到渡口。” 凌叶羽苦笑着摇了摇头。 “我给你的命令不是让你回来……” 叶夫根尼定定的看着凌叶羽,眼神里满是失望。 “我们出去说吧。” 凌叶羽觉得最好不要在妮娜面前讨论这个,他朝叶夫根尼点了点头,走出了病房。 “今天是斯大林格勒生死攸关的一天。” 凌叶羽在走廊里站定,看着跟上来的叶夫根尼,从口袋里掏出了吸烟器,点燃了一根烟,不等他开口,先抢先开口了。 “是的,我们都知道。”叶夫根尼也掏出了鼻烟壶,但却没有凑到鼻子下,他看着凌叶羽,颇为失望的说:“所以我要你把妮娜带走,可你没有做到!” “德国鬼子在围攻渡口,我肯定找不到突破口。” 凌叶羽又解释道:“但德国人的攻击已经是强弩之末了,明天渡口就会松动……” “呵,明天,我并不知道我能不能坚持到明天。” 叶夫根尼又苦笑了一声,他觉得凌叶羽误解了自己的意思。 虽然冲过德军火线很危险,可最起码还有一丝希望。 而被困在这里的所有人,在叶夫根尼看来,活着只是暂时的。 他们都已经做好了牺牲的准备,只是谁先谁后的问题。 “凌叶羽,我剩下的孩子都在斯大林格勒里了,我不希望他们都死在这里。” 叶夫根尼看着凌叶羽又说道。 “相信我,明天,明天我一定能把妮娜带走。” 凌叶羽咬了咬牙,赌咒一般说道。 “你确定吗?” 叶夫根尼却仍旧不相信。 “摩托车肯定不行,我需要别的车。” 凌叶羽点了点头,肯定的说到。 “这个交给我……剩下的,我希望你不要骗我!” 叶夫根尼定定的看着凌叶羽,又轻声说道。 第231章 家信 第二三一章 家信 潘加罗夫听说凌叶羽和妮娜又回来了,非常吃惊。 他赶忙过来看看的时候,恰好看到凌叶羽和叶夫根尼正在交谈什么。 他没有上前打搅,在走廊远处静静地站着等待。 直到两人聊完了,凌叶羽微微冲他点头打了个招呼,潘加罗夫才走上前,故作轻松的笑着问:“情况很糟糕吗?” 凌叶羽没有说话,轻轻的摇了摇头,又走进病房里去帮忙处理妮娜的伤。 潘加罗夫有些尴尬,看到叶夫根尼心事重重的拿着鼻烟壶,轻声问道:“他们怎么又回来了?” “妮娜受伤了,凌叶羽没法用摩托车带他突围到渡口去。” 叶夫根尼轻声说道。 “哦……苏卡!” 潘加罗夫脸色微微一变,轻声骂道。 停顿了一会,他又轻声开口问:“师部怎么样?还会有增援吗?” “师部已经撤走了,但不知道撤去了哪里,凌叶羽说,渡口方向还在激战,明天纳粹才会被击退。”叶夫根尼又叹了口气,悠悠的说到。 “明天?”潘加罗夫苦笑着摇了摇头:“我们还能撑到明天吗?” 他指着已经被轰得千疮百孔的半座大楼:“如果纳粹有足够的炮弹,我们应该已经被埋进废墟里了。” 德军把两门88毫米炮设在了叶夫根尼够不着的地方,用炮弹不断的轰炸着剩下的半座大楼。 混凝土墙壁上被轰出了几十个大洞,但好在德国鬼子的炮弹也用光了,这半座大楼才勉强躲过一劫。 潘加罗夫苦恼的说着,从随身的挎包里掏出了半瓶伏特加,拧开盖子先灌了一口,又递给了叶夫根尼。 辛辣的伏特加划过喉咙,在胃里燃起了一团熊熊烈火,酒精冲上脑门,让叶夫根尼的头疼稍稍缓解了一些。 “潘加罗夫,帮我个忙。” 叶夫根尼看着潘加罗夫,有些难为情的开口道。 “政委同志,你下命令就好了。” 潘加罗夫似乎知道叶夫根尼要说什么,他先抬手敬了个礼说道。 “妮娜没法乘坐摩托车离开,我记得纳粹有一台桶车丢弃在外面,或许还能开动……” 叶夫根尼说道。 “用纳粹的车?” 潘加罗夫有些迟疑,看着叶夫根尼问道。 “你若是能给我找来一台嘎斯……我会很感谢你的。” 叶夫根尼当然知道,一个红军开着德国的桶车穿越前线,极有可能会被两边都当成敌人射击,可他现在实在是没有任何法子了。 “好吧,我会给你想想办法的。” 潘加罗夫耸了耸肩,他理解叶夫根尼的苦衷。 那台桶车是最早攻击医院那个上尉的座车,上尉已经阵亡了,但他的桶车还丢在空地上。 后续又经过了几场战斗,那台桶车也被战士们当做过掩体,车体上密密麻麻的布满了弹孔,潘加罗夫不知道它还能不能开动。 天色黑下来的时候,潘加罗夫带着两个警卫,悄悄的摸到了桶车附近,取回桶车的时候又遭到了德军的阻挠。 双方进行了一场短暂但激烈的交火,因为天色已黑,德国鬼子没敢贸然上前,眼睁睁的看着潘加罗夫把桶车开走了。 “车辆的情况不是很好,有些漏油……”潘加罗夫回来向叶夫根尼汇报说:“仪表板全被打坏了,看不到任何读数……” 这两桶车被子弹打得千疮百孔,发动机和水箱竟然还能完好无损,已经谢天谢地了。 驾驶台上的仪表全部被子弹打得粉碎,既看不出速度,也看不到油量显示,潘加罗夫担心车里的油不够。 “至少……他还能开动吧?” 叶夫根尼担忧的问。 “能开,但不知道能开多远,我再想办法弄点汽油。”潘加罗夫说道。 “谢谢,潘加罗夫。” 叶夫根尼点了点头。 “妮娜通信员怎么样了?”潘加罗夫拿出酒瓶子,又开口问道。 “情况不太好,但她不愿意离开。” 叶夫根尼苦笑着说道:“这个倔强的姑娘啊。” “呵,和她父亲一样的倔强。”潘加罗夫拿着酒瓶对叶夫根尼笑道:“我去找她聊聊吧!” 虽然凌叶羽竭尽全力想要保住妮娜的手掌,但在这么简陋的医疗条件下实在是有些异想天开。 叶夫根尼手下一个医疗兵都没有,只有几个稍微懂一些包扎的人帮忙,他们能做的事情也不多,只好用伏特加当做酒精稍微消消毒,清理了一下创口之后,把断手用纱布和绷带重新包了起来。 妮娜的手指完全不能动弹,也毫无知觉,逐渐变成了灰白色,如果他不能及时做接指手术,这个手掌就要截肢了。 妮娜的情绪也很不稳定,因为失血过多,她时而苏醒,时而沉睡,但醒来的时候一看到断手,她就会忍不住哭泣。 叶夫根尼去看过她几次,但妮娜一听说要离开,她的情绪就更加激动了。 她不愿意离开这里,师部已经找不到了,渡口也被德军重重包围,她觉得无路可去。 如果注定斯大林格勒是她的坟墓,她选择和家人葬在一起。 叶夫根尼不知道如何劝阻她,潘加罗夫自告奋勇,那就让他去试试看吧。 “嘿,妮娜通信员!” 潘加罗夫走近病房里,妮娜正半靠在病床上,脸色苍白,虚弱的扭头看着他。 “这一天过得实在是太糟糕了。” 潘加罗夫走过去,拖过一张破椅子坐在了病床边,冲妮娜笑了笑,挑起了话头。 “你不在阵地上等候纳粹吗?” 妮娜努力挤出一丝笑容,虚弱的问道。 “他们比我还疲惫。”潘加罗夫耸了耸肩,故作轻松的笑了:“因为我有秘诀!你想知道吗?” “伏特加?”妮娜好像看穿了他的想法。 “真是个聪明的姑娘!” 潘加罗夫冲她眨眨眼,背在身后的手变戏法一般,拿出了一瓶伏特加。 一见这伏特加几乎又是满瓶的,妮娜忍不住笑了:“潘加罗夫同志,你到底是藏了多少伏特加,怎么每次都有一整瓶?” “我会一个戏法,只要给我一点水,然后我就这样念个咒语……就能得到伏特加!” 潘加罗夫笑着,嘴里嘟哝着几句妮娜听不懂的咒语,啪的一拍酒瓶子,一串细密的气泡从酒瓶底部腾了起来。 拧开盖子,一股刺鼻的酒精味冲进了妮娜的鼻孔里。 酒精味总比硝烟味好闻,妮娜不由抽了抽鼻子。 他顺手拿起床头边的杯子,把里面的水倒掉,给妮娜倒了几乎半杯伏特加,递给妮娜。 妮娜接过,他又热情的举起酒瓶和杯子碰了一下:“为了勇敢的妮娜通信员,干杯!” “潘加罗夫,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看到潘加罗夫仰头灌了一大口伏特加,妮娜却没有喝,她脸色苍白的开口问道。 虽然和潘加罗夫认识不久,但她已经看出了他在自己面前故作轻松,似乎有事难以启齿。 于是她索性直截了当的问了。 “唔,我就说,你真是个聪明的姑娘。” 潘加罗夫咽下了伏特加,酒精冲到了脸上,微微有些泛红。 “我的确有事情想请您帮忙,妮娜通信员。” 他颇有些难为情的开口道,对妮娜用上了尊称。 “这……” 妮娜有些懵,她不知道潘加罗夫会有什么事情有求于自己。 潘加罗夫放下了酒瓶,解开了军装的口子,把手伸进怀里掏了好一会,掏出了一个叠成了心形的白纸。 “妮娜通信员,请帮我把这封信送出斯大林格勒,送给我心爱的喀秋莎。” 他看着妮娜认真的说到。 妮娜灰蓝色的眼睛定定的看着潘加罗夫,确认他的确不是在开玩笑。 “上面写了地址,我实在是找不到信封了,如果可能的话,你再帮我告诉她,我遍寻了斯大林格勒,没能找到一朵送给她的花,实在是有些遗憾……” 潘加罗夫又笑道。 “呵,你原来还是一个浪漫的人啊。” 妮娜苦笑着摇摇头说道。 “每个男人在追求心爱的女人的时候,总是要假装浪漫一下的,妮娜,以后你的爱人也会一样,所以,你要小心……” 潘加罗夫狡猾的眨了眨眼,冲妮娜笑道。 “我很想帮你……可是我已经这样了。”妮娜伤心的举起被包成一团的右手,裸露在外面的几根手指已经变成了灰白色,毫无知觉。 “哈,你是通信员啊,送信是你的责任!” 潘加罗夫又狡猾的眨了眨眼:“别担心,我会把你送出去的!” “但……我还是要拒绝你……” 妮娜却摇了摇头:“我不想离开这里。” “呵,你可真是和叶夫根尼政委一样固执啊。” 虽然被拒绝了,但潘加罗夫并没有气馁,他又笑着说道:“你或许可以忽略我,但你总得考虑一下他们吧?” “他们?谁?” 妮娜疑惑的问道。 “妮娜通信员……” 门口又走进两个背着波波沙的警卫员,他们微笑着看着妮娜。 两人从口袋里掏了掏,掏出了几张折叠好的纸张,轻轻的放在了妮娜的病床边。 “我们想请您把这些信件带回去。” 警卫员轻声说道:“除了我们的,还有4份是阵亡的警卫员战友的。” “可是……” 妮娜如鲠在喉,她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她已经没法骑摩托车了,再也不是那个纳粹子弹追不上的女骑手! 她现在是个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的重伤员。 “噢,我们是警卫员啊!一定会能把你送出去的!” 两个警卫员微笑着,似乎是对过口信一般,异口同声的说到。 妮娜还在犹豫,病房门口又出现了几个人影,他们有些犹豫,轻轻的用指节敲打着墙壁。 “进来……” 妮娜轻声说道。 “我听说,妮娜通信员可以帮我们把信带回家。” 一个脸上布满硝烟,头上还裹着纱布的战士,看着妮娜,笑嘻嘻的问道。 不等妮娜回答,他把一个挎包轻轻的放在了妮娜的病床上,又不放心的轻轻拍了拍:“拜托了,妮娜通信员,一定把它们送到我们亲人手上。” 泪水蓦然冲出了妮娜的眼眶....... 留下的人会死。 必死! 在斯大林格勒绞肉机里,生命变得极其廉价。 但同时,生命也显得格外的高贵! 为高贵者传颂英名,为善战者树立丰碑,为那些儿子、女儿,丈夫、妻子,父亲、母亲,转达他们留在人间的最后一点眷恋....... 这是个伟大且必须完成的任务。 而想要完成这个伟大的任务,就必须活着! 这些将死、必死,且微笑着赴死的人,在用自己的牺牲,命令自己活下来...... 第232章 驶向胜利的方向 第二三二章 驶向胜利的方向 不知道谁走漏了风声,妮娜的病床前很快堆满了战士们要寄回去的信件。 说它们是信件,其实很多都不是用纸张写的。 现在的斯大林格勒,纸张已经成为了奢侈品,战士们利用能找到的一切能书写的东西,在上面述说着对亲人的思念之情。 妮娜有些伤感,她看着这些五花八门的信件,不知道如何是好。 她是通信员,除了传达命令和联络部队之外,她也有责任为战士们送信。 她并非想躲避自己的责任,而是害怕辜负战士们的信任。 她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到达渡口,更不能确定能不能离开斯大林格勒。 这些信有些是写在了废弃的报纸上,铅笔字迹和报纸的字迹混杂在一起,令人很难分辨写了什么。 有些是战士在医院里找到的废弃的病历本,在空白处草草写下了几句对亲人的交代。 还有很多是写在了布条上,实在找不到纸张的战士,割开了内衣,用内衣做纸张写下了对亲人的思念。 所有的信件都没有信封,但他们把信折仔细的折了起来,在外面写下了地址和亲人的名字。 这些轻飘飘的信件摆在病床边,却让妮娜的心头感觉到千钧重。 “凌叶羽,我能……拒绝吗?” 妮娜拿不定主意,抬起头看着凌叶羽问道。 “最好不要。”凌叶羽笑了笑,他轻轻把所有信件拢了起来,装进了妮娜的帆布文件袋里。 “总共有57封,妮娜通信员,你有一阵子要忙的。” 凌叶羽扣好了袋子,递给妮娜笑着说道。 妮娜却不敢伸手来接,她还在犹豫。 “妮娜通信员,你还在等什么?” 叶夫根尼走进病房,站直门口边,定定的看着妮娜问道。 他对妮娜的怯懦有些不满。 “你的父亲难道教育过你躲避责任吗?” 他走进病房,站在病床边,俯视这妮娜,语气冰冷的问道。 “不,他没有。” 靠在病床上的妮娜羞愧的低下了头。 “他是怎么对你说的?” 叶夫根尼又问道,语气愈发冰冷了。 “他说,我亲爱的女儿,哪怕是到了最后一刻,也不要放弃。” 妮娜嗫嚅着嘴唇,轻声说道。 “唔,这才像话。” 叶夫根尼点了点头,紧绷绷的脸色稍稍松弛一些,语气也缓和了下来。 “妮娜通信员,我命令你把这些信件送出斯大林格勒,让它们回到战士们亲属手中。” “可是……我要往哪里送?” 妮娜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她明确的知道,离开这里的一刻,就是和叶夫根尼的永别了。 “凌叶羽同志。”叶夫根尼没有回答她,而是扭头看向了凌叶羽,开口问道:“你说明天纳粹会被击退,是真的吗?” “是的!” 凌叶羽肯定的点了点头。 “唔,那就好办了!” 叶夫根尼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了便签,刷刷刷的在上面写下了命令。 他撕下便签,递给了凌叶羽,又说到:“凌叶羽同志,我也有一个任务交给你,请你护送妮娜通信员离开斯大林格勒,然后……再也不要回来了。” 凌叶羽有些迟疑,但还是拿过了便签,抬手轻轻的敬了个礼:“我会完成这个任务的。” “那么,你呢?” 叶夫根尼这才回过头,再次俯视着妮娜,他的女儿,目光锐利的看着她,又问道。 “我也会……完成我的任务。” 妮娜抬头看着叶夫根尼,视线已经被泪水模糊了,她艰难的说到。 “看,事情不是很简单吗?那么,凌叶羽同志,妮娜通信员,你们可以解散了。” 叶夫根尼抬起手,向两人敬礼。 妮娜的右手已经抬不起来了,她只能用左手向叶夫根尼回了礼,接下了这个最后的任务。 “你们先好好休息,拂晓的时候我们会向纳粹攻击,掩护你们突围,剩下的祝你们好运。” 叶夫根尼又轻声的说到,放下了手。 他说完回过头就朝门口走出,不想让妮娜看到他强忍了许久的泪水落下来。 他故作冷漠和镇定,只是不想给妮娜增添任何一点心理负担。 可妮娜怎么会不理解他的意思呢? 就在叶夫根尼走出病房的一刻,妮娜突然在他身后喊了一声:“父亲!” 叶夫根尼潸然泪下! 但却没有回头,只是加快了脚步离开....... 趁夜,德军又对医院展开了两次攻击,在叶夫根尼的指挥下,他们没有占到什么便宜,不得不又退了回去。 东边的天空微微泛白的时候,佛晓来临了。 “妮娜,我们该走了。” 凌叶羽走到病床前,妮娜几乎一夜没有休息,她此时实在是太疲倦了,歪着头勉强睡了一会。 “好的!” 她被凌叶羽叫醒,苍白的脸上浮起了一丝笑容。 凌叶羽用毯子把她裹了起来,在两个战士的帮助下,抬到了桶车旁边。 妮娜已经虚弱得站不起来了,但她左手紧紧的攥着装满了信件的挎包。 “嘿,我亲爱的妹妹,你看这张床你还满意吗?” 彼得站在桶车边,笑嘻嘻的看着妮娜苍白的脸色说道。 在斯大林格勒到处坑洼的道路上,桶车就和拖拉机一样颠簸。 彼得用找到的毛毯、帆布和被褥,在后座上垫了厚厚一层,这样会让妮娜躺得舒服一些。 “呵,你真是细心。” 妮娜被小心翼翼的放进了彼得垫好的柔软的“床”上,她伸出冰凉的手指,轻轻的抚摸着彼得的脸庞,露出了一丝笑容。 “谁让你是我亲爱的妹妹呢?” 彼得还在笑着,一脸的灿烂。 “答应我,不要死……照顾好我们的父亲。” 妮娜的眼角划过了一滴泪水,哽咽的说道。 “放心吧,亲爱的妹妹。” 彼得笑眯眯的安慰妮娜,不想给她任何压力。 安顿好了妮娜,彼得伸手朝凌叶羽招了招:“中国同志,我有话对你说。” 两人走到一边,彼得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了。 “你实话告诉我,你能把她送出斯大林格勒吗?” 他认真的看着凌叶羽问道。 “能!” 凌叶羽坚定的点了点头。 “为了不被误击,我把车上的铁十字给擦掉了。” 彼得又不放心的说到。 这下凌叶羽才发现,车门边上的那个纳粹铁十字,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给抹掉了。 为了防止裸露的金属变成显眼的靶子,彼得又用泥土抹在上面,掩盖了原来的颜色。 彼得是个细心的小伙子,他递给了凌叶羽一个武装带,上面还有两个弹鼓和四枚手榴弹。 “这些东西可能你会用得着。” 他担忧的看了一眼桶车后座的妮娜,又轻声说道:“虽然我知道带着伤员还要战斗很难,但请您务必要保护好她——她是我们家族……最后的希望了。” “我一定会的。” 凌叶羽再次坚定的点头保证道。 “唔,还有这个,关键时刻应该能保命!” 彼得又从怀里扯出一面破损的红旗:“我在废墟里捡到的,如果看到我们的阵地,有红旗他们应该不会朝你开枪。” “你可真细心。” 凌叶羽接过红旗,冲他点点头笑道。 “我是学油画的……每一个细节都很重要,所以我才能成为侦察兵啊。” 他调皮的朝凌叶羽扎眼,可这份快活很快就消失了。 废墟那边又传来了德国鬼子的大呼小叫,他们想趁着天刚亮再次发动攻击。 但他们没想到的是,叶夫根尼却抢在他们前面发起了攻击。 当听到一阵阵乌拉声响起,那个德国营长头皮发麻——他实在是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些苏联人怎么都打不死! 横飞的子弹,疯狂的炮击。飞机的轰炸,汽油弹的灼烧....... 即使是蟑螂,也该在这样的攻击强度下变为飞灰。 可这帮苏联人就是不死....... 端着冲锋枪或步枪,挥舞着工兵锹和刺刀,甚至拿着破损的家具腿,从嘶哑的喉咙里挤出呐喊,在被击倒之前,这些苏联人几乎无休止的发起冲锋。哪怕只有两三个人,他们也会面对装甲车和坦克发起冲锋....... 一如地狱中永远不知疲倦的战魂! 谁都不想和犹如魔鬼一样的战士作战! 在乌拉声的掩护中,凌叶羽几乎把油门轰到了底,冒着德国人的枪林弹雨,再次冲破了德军的阵地。 “营长,苏联人又退回去了!” 一个传令兵跑过来向营长汇报说。 疲惫不堪的营长只是点了点头,话都不想说了。 他的以为叶夫根尼想突围,他巴不得这些苏联人赶紧离开,可他又一次失望了! “还有一辆车突围开走了,好像只有一两个人。” 传令兵又报告道:“连长问需要处理吗?” “呵呵,别管他,别管他了。” 营长苦笑了一声,这时候哪还有空去管什么突围的人,他得想办法把把叶夫根尼赶走或杀光。 “今天能给我一台坦克,或者别的什么东西吗?” 他扭过头,看着拿着话筒联系上级的通讯员问道。 “不知道……但可能会有一两架斯图卡可以调动吧。” 通讯员的嗓子早就嘶哑了。 这两天为了寻求重武器增援,他说尽了一辈子要说的话。 “呵……斯图卡,太好了,如果有的话。” 营长却苦笑着,再次把目光投向了那半座距离不远,却一直没有走到的医院大楼上。 楼顶上,那面红色的旗帜迎着晨曦的风,在猎猎飘扬着,那么醒目,那么刺眼,却让纳粹咬牙切齿! 德国人希望彻底结束战斗,全部占领斯大林格勒的梦想又落空了。 经过一天一夜的顽强抵抗,被压缩在伏尔加河边的苏联红军誓死奋战,他们没有被赶进河里。 相反,已经是强弩之末的德军再也无力往前推进半步! 在渡口前的阵地中,德国鬼子又丢下了无数坦克和人员的尸体,他们只能看着近在咫尺的伏尔加河哀叹,他们永远也走不到岸边,用清凉的河水洗洗脚了。 斯大林格勒的逆转就在今天,只不过万万千千正在奋战的战士们并不知道而已。 穿过了德军阵地,凌叶羽驾驶着桶车,向着东方的晨曦,向着伏尔加河岸边疾驶而去。 在那边,迎接他们的会是希望……还有胜利! 第233章 逃离斯大林格勒 第二三三章 逃离斯大林格勒 希望已经在眼前,但通往胜利的路还很长。 “祝你们好运,我的女儿!” 叶夫根尼看着远去的桶车,眼神里满是不舍,他嘴上喃喃自语着,直到桶车消失在废墟之中…… 他已经没有眼泪了,也不相信眼泪能给女儿带来好运。 他现在能做的唯有祈祷! “她很坚强,父亲,她一定能熬过去的。” 彼得站在叶夫根尼身边,也依依不舍的目送着妹妹离开,轻声安慰着父亲。 “好吧,接下来,我们要好好思考怎么熬到胜利的时刻了。” 叶夫根尼回过头,看着儿子轻轻的笑了。 “下命令吧,叶夫根尼政委!” 彼得坚定的看着叶夫根尼,眼神里没有了戏谑,面色凝重的举起了手,朝他敬了个礼。 “我要你守住大楼,如果外围被攻破了,我们只能在大楼里继续抵抗了。” 叶夫根尼点了点头说。 “是,政委同志!” 彼得点了点头。 “解散吧!”叶夫根尼朝他敬礼,说道。 彼得把波波沙甩到肩膀上,背着枪往回走了几步,突然好像想起了什么问题,又回过头看着叶夫根尼,轻声的开口问道:“父亲,我们为什么一定要守在这里呢?我是说......这座医院已经完全不能使用了,也没有作为战术支撑点的必要。” “呵呵,没有为什么……只是单纯的不想把它留给纳粹。苏维埃的每一寸土地,都不能让纳粹拿走!” 叶夫根尼轻轻笑了。 彼得这个孩子,做什么事情都想找个理由,可坚守国土需要理由吗? 不!不需要,只是单纯的不想留给侵略者,就这么简单。 “我懂了!” 彼得笑了,似乎明白了什么,他又抬起手调皮的朝叶夫根尼挥了挥:“那么,我们只能狠狠揍这些侵略者了!” …… 桶车颠簸在斯大林格勒满是废墟的街道上,凌叶羽对这里的街道并不熟悉,他只能摸索着往东一路开。 后座的妮娜情况也并不好,失血过多让她很容易困倦,她一会睡了过去,一会又被颠簸震醒过来。 斯大林格勒的街道和中国的街道布局不同。 中国的街道喜欢正南正北的井字形分布,除非在南方那些多山地区,不得已才会根据地形走向把路斜着铺。 但斯大林格勒是按俄罗斯习惯性的辐射形布局,以一个中心点为圆心,若干条道路像车轮辐条一样朝周围散开,然后再联上一圈又一圈的道路,形成了一个好像蜘蛛网一样的道路网。 这样的道路很容易走错,况且此时的斯大林格勒很多道路已经被废墟,路障等堵塞了,想要找到一条通畅的路很难。 “嘎吱!” 凌叶羽把桶车开进了一个死胡同里。 “妮娜,妮娜!我们该往哪里走!” 凌叶羽四下张望了一番,确认前面的路的确是被一层层的路障堵死了。 他赶忙回头冲妮娜叫嚷。 妮娜似乎没听见,脸上仍旧没有一丝血色,双目紧闭,嘴唇也紧紧的抿着,受伤的右手垫在胸口上,左手却滑落在座椅下面,一动不动。 “妮娜,妮娜!” 凌叶羽吓了一跳,他斜过身子,用力拍打着妮娜的大腿。 “呼……” 妮娜终于悠悠的有一次醒了过来。 她灰蓝色的眼睛有些无神,看着凌叶羽,轻轻的说到:“我没死呢,不要这么用力。” “哈,你在干嘛呢?” 凌叶羽紧绷的脸终于松懈了一些,笑了。 “我做了一个梦……” 妮娜又悠悠的说到:“有一个长得跟我一样的姑娘,她在叫我曾祖母……” 妮娜苍白的脸上浮起了一丝笑容:“我说,我不认识你……她说她也叫妮娜。” “好吧,但现在我们还有更紧要的事情——我们该往哪边走?” 凌叶羽笑着打断了妮娜的回忆。 “唔……你要退回去,然后转右边,找到果戈里路,顺着他往东北走……过4个路口之后再往右……” 妮娜对斯大林格勒里的废墟布局了如指掌,她轻声说道。 “你躺好了……” 凌叶羽挂上倒挡,又叮嘱了妮娜一句。 “唔,我得去看看那个小姑娘,问问他为什么叫我曾祖母……” 妮娜闭上眼睛,又疲倦的说到。 桶车退出了死胡同,按照妮娜说的找到了果戈里路,凌叶羽加大了油门,顺着路往东北方向一直开过去。 车子轰隆隆的看过空无一人的大街,凌叶羽数着路过的路口,刚转过第一条路口,突然旁边的废墟楼上,响起了德语的吼叫声:“什么人,快停下!” 凌叶羽一抬头,前面不远的的楼上的窗台后面,露出了一顶很容易辨识的m35头盔! 这是一个德国的哨兵,他听到了桶车的轰鸣,赶忙抬头查看。 他先看到的是桶车,还以为是自己人来传达命令的,等他看到车里的凌叶羽穿着苏联军装的时候,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看到车子继续前进,他终于大喊了起来。 凌叶羽再往前一看,路边两侧的废墟里,窗台后,竟然还躲着不少德国鬼子。 他们是从前线撤下来修整的,和凌叶羽一样,他们也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偶遇! 这时候回头已经不可能了,凌叶羽一咬牙,把档位往后退了一挡,脚下把油门轰到了底! “妮娜,我们要冲过去了!” 他又大声提醒了一句妮娜,桶车的发动机发出不堪重负的嘶吼,强行朝德国鬼子的阵地冲了过去。 “砰!砰!” 一些反应快的德国鬼子,抬起98K朝桶车射击。 但凌叶羽的速度太快了,他们有些措手不及,没等组织起来,凌叶羽已经快冲破了。 “哒哒哒……” 就在冲过路口的时候,凌叶羽瞥见路边还有更多的德国鬼子,他左手握着方向盘,右手单手抬起波波沙,朝人群里扫了一梭子。 “快追……” 几个德国鬼子跳上了R75三轮摩托和桶车,从路口里冲出来,去追击凌叶羽。 枪声和颠簸又一次把妮娜吵醒了。 她睁开眼睛,费力的撑起了身子,把头抬起来看到后面追击的德国鬼子。 凌叶羽此时无暇他顾,只能尽量控制着车辆拉开距离。 “枪,给我枪。” 妮娜虚弱的说到,伸手去拿凌叶羽靠在座椅边的波波沙。 “妮娜,你坐稳了……” 凌叶羽猛回头,看到妮娜醒过来了,他大声叫着。 桶车高速在满是路障的路上左右扭动,颠簸,就算是正常人都难以坐稳,更何况妮娜是个重伤员。 就在回头一撇的瞬间,凌叶羽发现妮娜苍白的脸色已经变成了土黄色,脸色更差了。 但他不敢停下来,背后的德国人越来越近,他分身乏术,没法一边开枪一边开车。 “把枪给我!” 妮娜声音大了一些,但在桶车呼啸的风声中,很快就被吹的支离破碎,凌叶羽甚至都没听清。 妮娜左手扯住了波波沙的枪带,费力的把枪往自己怀里带,但在颠簸的桶车里要扭过身子朝向后面,也并不容易。 “苏卡!” 妮娜不得不用受伤的右手帮忙,才能把枪口调转过来。 本已经麻木的伤口在颠簸中和枪撞到了一起,又一阵阵剧痛让妮娜两眼发黑。 她用力骂了一句,好让自己保持清醒。 总算是把身子调转过来了,她半趴半跪在桶车的后座上,左手握紧了波波沙的枪托,把弹鼓当做脚架,垫在了桶车屁股上,勉强瞄准了后面追击的德国鬼子。 “我在和我的曾孙女讲话,你们这些该死的纳粹猪猡!” 妮娜咬牙切齿,破口大骂起来,随即手指狠狠扣动扳机,波波沙随着桶车的弹跳,朝德国鬼子喷出一阵又一阵的弹雨。 按照妮娜所说的,凌叶羽左转右转,前面又快没有路了,可后面的德国鬼子仍旧在穷追不舍。 “妮娜,前面没路了!” 凌叶羽有些紧张,他大声叫喊着。 妮娜停止了射击,她回过头看了一下四周,朝凌叶羽叫到:“前面左转,左转。” “左转是去西边……” 凌叶羽觉得她会不会记错了。 “向左,相信我!” 妮娜肯定的说到。 凌叶羽一拧方向盘,桶车一个甩尾,在路口绕过路障一个急转,朝西边冲了过去。 一个弹鼓打光了,没有了子弹的阻挠,那些德国鬼子又一次靠近了过来。 妮娜又费力的拖过彼得送给凌叶羽的弹药袋,从上面抽出了一枚手榴弹。 光是拧开盖子,就费了妮娜九牛二虎之力,没有右手帮忙,她只能把手榴弹跪在膝盖下压着,用左手拧开盖子,露出拉火绳。 “轰!”手榴弹被妮娜用左手甩了出去,在追得最近的一台R75旁边爆炸。 爆炸的弹片打伤了驾驶员,他的身子左右摇晃着,试图保持平衡,但却把车子带着也在路上蛇形扭动起来,最后一头扎进了路边的废墟之中。 “去死吧,纳粹,去死吧!” 妮娜嘶哑的嗓子又叫骂起来。 “妮娜,前面又没路了!” 凌叶羽看到前面的路被路障遮挡了,紧张的又叫到。 “往右,有一条小路一直通往伏尔加河……” 妮娜大声对他说,又拧开了一枚手榴弹,朝后面追击的德军扔了过去。 凌叶羽也顾不了这么多么,猛扭方向盘,桶车怪叫着又钻进了一条小路中。 这是斯大林格勒连接主干道的辅道,它联系着辐条状的主干道一直转弯,凌叶羽顺着路一直狂奔,慢慢的转向了东边的方向上。 可不算宽的路面也给凌叶羽造成了不少困扰。 倒塌的楼房,倾倒的废墟,还有燃烧的轮胎,不知道是谁堆栈的路障,把并不算宽的路面分割成一小块一小块,凌叶羽不得不降低速度,在犹如迷宫一般的路上左右扭动着车身。 虽然桶车已经足够灵活了,但R75三轮摩托车显然更适合在这样狭窄的复杂的道路上辗转腾挪。 两台三轮摩托车轰鸣着,快速拉近了和凌叶羽的距离,车斗上的德国鬼子也举起了mp-40冲锋枪,哒哒哒的朝他们扫射! 第234章 这才是瓦西里 第二三四章 这才是瓦西里 子弹嗖嗖得从凌叶羽耳边掠过,凌叶羽眼角瞥了一眼后视镜,一台R75从左边加速,试图追上来。 另一台R75在正后方一边加速靠近,一边开枪射击,更远一些,一台桶车正费劲的在废墟之中扭动着,暂时没能跟上来了。 凌叶羽刚要思考如何应对这不利的局面,一发子弹就击碎了他左边的后视镜,凌叶羽看不到后面的情况了。 “妮娜,你能掩护我一下吗!” 凌叶羽只能回头,他发现左边的那台R75越来越近了。 它在试图寻找一个宽阔的地方,一鼓作气超过自己。 “我在努力,我在努力!” 虚弱的妮娜不得不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波波沙的弹鼓打空了,平日很容易的换弹鼓工作,对失去了一只手的妮娜而言,现在显得非常困难。 她要把枪倒放在后座上,用膝盖压住它。 光是这一点,在颠簸狂扭的桶车上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接下来,她要用并不灵活的左手摁下弹夹扣,把弹鼓卸下来,还要解开弹袋,从里面拿出弹鼓,拍进枪上。 这让妮娜很痛苦,桶车的后座很小,她要缩着躲避横飞的子弹,还要注意断手不要碰到,她竭尽全力,但在颠簸中总是对不准弹匣井。 “嘎吱!” 偏偏这时候,凌叶羽一个急刹车,又猛扭了一下方向盘。 他要躲避一堆路障,但他的转弯迟了一点,桶车的右侧边缘撞到了路障上凸起的一根圆木,右边后视镜连同半个车门一起被刮掉了。 车子在剧烈的剐蹭中晃动起来,右侧的两个轮子抬离了地面,凌叶羽不敢把方向盘转回右边,只好顺着往左又打了一把,这才让桶车避免了倾覆。 可这一下子让妮娜手一滑,手里的弹鼓也跌进了桶车地板上,又在一阵颠簸中,掉进了座椅下面的缝隙里。 不得已,妮娜只能用牙齿咬着那个弹药包,从里面有取出了最后一个弹鼓。 “妮娜,快开枪!” 失去了所有后视镜的凌叶羽看不到后面的情况。 在风声和桶车发动机的嘶吼中,他听到一阵阵摩托车的突突声,这个突突声越来越近了。 他一扭头,那台从左侧包抄的R75摩托车已经很近了。 德国鬼子见他们很长时间没有抵抗了,以为他们没弹药了,于是想俘虏他们。 “妮娜,掩护我!” 凌叶羽又大声叫到。 但他看不到妮娜的情况,只知道妮娜已经很久没有开枪了。 倾侧的车身差点把妮娜甩了出去,他用腿死死顶住左侧的车门,这才勉强把自己留在了车里。 她眼前眼冒金星,也不知道是不是在颠簸中被磕到了脑袋,头也一阵阵剧痛。 听到凌叶羽催促,妮娜咬紧牙关,也顾不上断手的疼痛,用断手压住了波波沙,左手总算把弹鼓对齐了弹匣井,用力推了进去。 弹鼓“咔哒”一声,卡进了枪里,妮娜又把枪反转过来,用肚子顶着枪托,把枪栓拉开。 “哒哒……哒哒哒……” 妮娜的波波沙重新响了起来。 子弹暂时把这台R75逼退,但也招来了德国鬼子更猛烈的打击。 两支mp-40倾泻出的9毫米子弹,在桶车的屁股上,座椅上又凿出了无数个枪眼,凌叶羽和妮娜只能拼命的缩小身子,一次来躲避着密集的子弹。 好在不是mG-34机枪的全威力子弹,9毫米的手枪弹的威力的确有些小,在五六十米的距离上,它们打穿了桶车的外壳后,就基本没有侵彻力了。 翘起来的半边车轮“哐”的一下,重新砸回地面后,凌叶羽终于再次取得了桶车的控制权。 “凌叶羽,开快点!” 但这一次,轮到妮娜催促他了。 凌叶羽虽然把油门轰到了底,可桶车的发动机却显得绵软无力,嘶鸣声中也夹杂了一些震喘。 虽然仪表板全部被击毁,凌叶羽看不到任何一点关于速度的读数,可他也感觉到了速度在急剧下降。 不死心的凌叶羽抬起脚,又猛的一脚把油门剁到了底。 桶车的发动机似乎又正常了,车子猛地朝前一窜,加快了速度。 “红旗,我看到了红旗!” 顺着路一直转,前面的街道突然宽阔起来。 在大街尽头的废墟之中,一面红旗正在飘扬着。 那里就是苏联红军的阵地了,还有不到500米! 凌叶羽兴奋的叫了起来。 可妮娜的射击又停止了,凌叶羽回过头,却看到妮娜不知道怎么的,又躺在了后座上,枪也不知所踪。 “妮娜,你要掩护我们,就差一点了……” 凌叶羽大声冲她嚷道。 “凌叶羽,我中枪了……” 妮娜虚弱的说到,张着嘴大口大口的喘气,就再也一句话说不出来了。 “妈的!” 凌叶羽一愣,但此刻已经不容给他任何思考的机会了! 苏联的阵地上也看到了这台疾驶而来的桶车,他们以为是德国人要发动攻击。 一梭子子弹朝凌叶羽和跟随的R75射了过来。 “我们是自己人!” 凌叶羽愤怒的大吼大叫:“住手,车上有伤员!” 可显然苏联阵地上听不见他在喊什么,子弹越发密集起来。 凌叶羽突然想起来彼得给了他一面破损的红旗,这面红旗可能是他最后的机会了。 “自己人,我们是自己人!” 凌叶从怀里掏出红旗,高高的举了起来,让破损的红旗在风中飘扬了起来…… 红旗果然成了凌叶羽的护身符,红军阵地上分辨不出什么情况,暂时停止了射击。 追击的德国鬼子哪里还敢上前,他们掉头就跑掉了,千疮百孔的桶车轰鸣着冲进了红军的阵地里。 车一头撞在阵地的沙包上熄了火,在已经快被打散架的桶车里,凌叶羽看着围上来的红军战士,举起手里的红旗大声叫到:“我是凌叶羽,奉叶夫根尼政委的命令,送妮娜通信员离开这里……” “呵,你真是个幸运的家伙。” 身份甄别完毕,阵地上的上尉连长看着凌叶羽笑嘻嘻的说到:“这台车一直在漏油,油箱已经见底了,你若是再晚一分钟,就开不到阵地上了。” “妮娜通信员呢?” 凌叶羽根本不关心车,他担心的是妮娜。 阵地上有个军医,他正在给妮娜抢救 “除了手上的伤之外,胸口上又中了一枪,但应该问题不太大。” 上午连长安慰了凌叶羽一句:“我会派人把你们送到渡口,今天你们就可以离开斯大林格勒了。” “谢谢……” 总算安全了,凌叶羽身上的力气犹如被抽空了一般,颓然靠在了阵地的沙包上,顺着沙包一路滑落。 “你是……蒙古人?” 那个上尉又好奇的问道,给凌叶羽递过一瓶伏特加。 “不,中国人!” 凌叶羽接过,大口喝了一口,又抹了抹嘴,在酒精的刺激下,他清醒了一些,回答到。 “一个中国人在斯大林格勒里,倒是很少见。” 上尉笑着说道。 这里的医疗条件总算好了一些,军医帮妮娜清理了伤口后,又做了简单的缝合,但更复杂的治疗,军医也爱莫能助,只能送到后方去了。 刚送出手术室的妮娜还在昏迷中,上尉派了几个战士用担架抬着妮娜,和凌叶羽一起朝渡口走去。 仅仅是相隔几天,伏尔加河畔的渡口已经大不一样了。 无数曾经存在过的驳船点被德国鬼子炸成了碎片,但顽强的红军又重新建立了更多的驳船点。 河岸上,一群群穿着崭新军装的红军从这里踏进了斯大林格勒,他们或奔向血与火的地狱,或者奔向鲜花和美酒的荣誉殿堂! 河面上,大大小小的船还在朝斯大林格勒驶来,川流不息,河岸对面,还有无数的战士等候着奔向这里。 但这一切很快和凌叶羽没关系了,凌叶羽靠着叶夫根尼的命令,顺利的上了一艘回程的轮船,昏迷的妮娜就在他身边。 短短的20分钟,轮船渡过了伏尔加河,就宛如两个世界。 “喂,最近的医院在哪里,我要在找最近的医院……” 两个战士帮忙抬着妮娜,可他们并不知道医院在哪里。 凌叶羽只好找到了距离他最近的军官,顾不上那些排队的新兵正在登记,挤到了桌子面前,大声的嚷嚷。 “苏卡,去排队!你就这么着急去斯大林格勒送死吗!” 那个登记官粗鲁的冲凌叶羽骂道。 “不,我要找医院,我刚从斯大林格勒出来!” 凌叶羽挥舞着叶夫根尼的命令解释:“我带了个重伤员,她需要医院,最近的医院在哪里?” 疑惑的拿过了那张写着龙飞凤舞字迹的便签,登记官确认凌叶羽不是逃兵,手上的钢笔朝远处的一面红旗那边晃了晃:“你去问问后勤官,他们应该知道医院在哪里!” 说完,指着凌叶羽身后的一个新兵叫到:“到你了,名字!” “瓦西里!” 那个新兵上前,脸上挂着一丝微笑,对登记官说道。 凌叶羽一愣,他回头看向了这个新兵。 这个景象很熟悉,宛如他几天前在伏尔加的对岸,在斯大林格勒的渡口边,看到那个同样叫瓦西里的霎那间! 凌叶羽愣怔在了原地。 “好了,下一个!” 登记官在表格上写了了瓦西里名字,不耐烦的催促他赶紧让开。 “不不不,你还没写我的姓!” 这个瓦西里没有走开,他上前一步,和凌叶羽肩并肩,伸手指着表格上名字后的空白:“我叫瓦西里-扎采耶夫!前面也有个叫瓦西里的,别搞混了。” “瓦西里-扎采耶夫?” 凌叶羽更愣了,他直勾勾的看着这个脸上带着笑容的年轻人。 “真麻烦,快走吧!” 登记官在后面填上了他的姓,不耐烦的催促他离开。 这个瓦西里脸上挂着微笑,满意的顺着人流,朝河岸边的渡轮走过去。 震惊中的凌叶羽眼睛目不转睛的看着他的背影,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直到瓦西里走得有些远了,凌叶羽才醒悟过来,他三步并作两步想追过去,可人群却挡在他面前。 “瓦西里!瓦西里-扎采耶夫!” 凌叶羽在人群中,挥舞着手冲他大声叫着。 “有人在叫我?” 瓦西里有些疑惑的回过头,可在纷杂的人群里,他并没有看到凌叶羽。 “瓦西里-扎采耶夫!” 凌叶羽急了,大声的叫嚷着,可人流却把瓦西里越推越远了。 “真的有人在叫我。” 瓦西里咕哝着对身边的人说道。 他踮起脚尖,回头在人流中搜寻着声音的方向,似乎看到了凌叶羽正在朝他挥手。 他迟疑的,也朝凌叶羽挥了挥手。 “瓦西里-扎采耶夫,你会是狙击之王,斯大林格勒是你的战场,加油,瓦西里!加油!” 凌叶羽把手拢在嘴边,冲这个瓦西里大声叫到! 这一次,凌叶羽没有认错,这就是那个狙击之王! 第235章 回归现实 第二三五章 回归现实 人流还在推搡着瓦西里,凌叶羽的身影在他眼前一闪就被淹没在人群中,再也找不到了。 “喂,谢谢!” 他好像听到了凌叶羽喊什么,挥手朝已经看不见的凌叶羽喊了一句。 “是你的朋友吗?” 旁边的战友看到他朝人群里莫名其妙的喊了句谢谢,奇怪的问道。 “不,不认识。” 瓦西里还在微笑着。 “但他好像说,我会成为狙击之王。” 他又自信的说到。 “当然,你可是来自乌拉尔山的猎狼人!” 那个战友也笑道。 “瓦西里,祝你好运,你一定会成为狙击之王的,一定。” 人群也淹没了瓦西里的身影,凌叶羽看不见他了,他喃喃自语着,确信这一次真的没有看错。 这名瓦西里脸上挂着笑,眼神也充满了坚毅和渴望。 他和上一个瓦西里不一样,他更坚定,也更自信! 凌叶羽在他身上看到了一名职业狙击手身上闪耀的光辉。 “呵,我何德何能啊,还以为自己会是狙击之王的老师?” 凌叶羽放下了和瓦西里道别的手,心底轻笑了一声,自我揶揄道。 但他的确也曾经是一个名叫瓦西里-扎采耶夫的狙击手的老师。 这个瓦西里长眠在了斯大林格勒,和许许多多的无名英雄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但叶夫根尼还在战斗,彼得还在战斗,还有无数的无名战士还在战斗。 他们或许和瓦西里一样,会在某个时刻毫无预兆的离开这个世界。 你的姓名无人知晓,你的功绩与世长存! 凌叶羽脑海里又响起了这句话,一如刚看到欧阳铁峦递过鼻烟壶,脑子里响起这话的一瞬间。 “再见,瓦西里-扎采耶夫!” 凌叶羽又冲着伏尔加对岸的斯大林格勒,轻轻的挥了挥手,他在和这座城市道别,也在和他相识的两个瓦西里道别…… 凌叶羽把妮娜送进了医院里,简单的检查过后,医生认为需要立刻手术。 “手一定是不保不住了,但性命不会有问题……” 那个头发花白的医生喋喋不休的在妮娜和凌叶羽耳边唠叨着,叮嘱她手术的注意事项。 或许是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妮娜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她左手还紧紧攥着她的帆布文件袋。 “我只想快一点好起来,完成我的任务。” 她始终还记得,她还有57封战友的信件没有送走。 “好吧,我马上安排手术……我们的麻醉剂不多,可能会有些疼。” 那个医生看到妮娜并没有听自己说什么,只好放弃了唠叨,直入正题。 “那我们就开始吧,我一刻也不想等下去了。” 妮娜抬起头,坚定的看着医生说道:“我能忍得住!” 胸前的吸烟器不知道为什么又微微温热起来。 它越来越热,透过薄薄的衣服灼烧凌叶羽的皮肤,他不得不把吸烟器拿了出来,握在了手里。 “真有些想念父亲的鼻烟啊。” 妮娜轻声说着,定定的看着凌叶羽的吸烟器。 凌叶羽没有说话,轻轻的点燃了一根香烟,塞进吸烟器里递给了妮娜。 轻轻的吸了口烟,妮娜仰起脖子,徐徐的吧烟吐了出来,闭上了眼睛。 在烟雾缭绕中,她回忆起了斯大林格勒,回忆起了里面还在奋战的亲人和战友。 “凌叶羽,我回去的时候,你说他们还会活着吗?” 妮娜睁开眼睛,开口问道。 凌叶羽知道她是在说叶夫根尼和彼得。 这个问题凌叶羽并不知道答案,但他看着妮娜热切的眼神,他必须要回答。 “你是想听实话……还是安慰的话呢?” 凌叶羽笑了笑,半开玩笑的问道。 他觉得气氛过于凝重了,希望能轻松一些。 “都想!”可妮娜却没有上当,她苍白的脸上轻轻的笑了。 “唔……其实,我并不知道。” 凌叶羽摇了摇头:“但希望一定在那里。” “是的,但无论怎么样,凌叶羽,谢谢你陪伴我渡过了最艰难的时刻。” 妮娜知道她的问题答案不在凌叶羽这里,虽然有些失望,但却还是礼貌的道谢了。 “走吧,我送你去手术吧。” 凌叶羽看到两个医务兵抬着担架过来了,该轮到妮娜的手术了。 “凌叶羽,这里不属于你,你该走了。” 在手术帐篷门口,妮娜突然叫停了担架,朝凌叶羽说道。 “呵呵……” 凌叶羽笑了笑:“妮娜,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我知道,我还会有很多孩子……凌叶羽,如果方便的话,你帮我去给潘邱的墓前看看好吗?” “好的!” 凌叶羽点了点头。 “再见,凌叶羽!” 妮娜从被单下伸出冰凉的左手,轻轻握了握凌叶羽的手,和他道别。 “再见,妮娜!” 凌叶羽也朝她挥了挥手。 目送着妮娜被太近了手术帐篷里,他和妮娜就隔着薄薄的一方门帘。 一股倦意从脚底一直升腾到了脑门,席卷了凌叶羽的全身。 看到帐篷外面有一张长椅斜靠在那里,凌叶羽走过去坐到长椅上,慵懒的靠在了椅背上。 阴沉许久的太阳今天终于重新露了出来,斯大林格勒城区里到处还是冲天黑烟,纳粹的飞机在空中俯冲,投弹,又拉起来。 他们想趁着天气好的时候,结束这场战争。 但他们又一次失算了! 头顶轰隆隆的鸣响起飞机引擎噪音,一队机翼上涂着红星的战斗机从凌叶羽头顶高速上掠过,朝伏尔加河那头的斯大林格勒奔去。 消失已久的苏联空军,今天开始反击了。 “干掉他们,去干掉他们!” 凌叶羽朝飞机挥动着拳头,大声的给他们加油。 红星战机越过了伏尔加河,在斯大林格勒上空追逐着斯图卡和轰炸机,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纳粹飞机拖着黑烟纷纷坠落。 吸烟器再次灼热起来,金色的光芒在阳光的映衬下,甚至有些耀眼。 “该走了吗?” 凌叶羽低声的问道。 吸烟器用一阵阵的蜂鸣声回答了他。 “如果该走了,那就走吧。” 凌叶羽叹了口气——他终究不属于斯大林格勒,也不属于这里。 点上烟放进点烟器,凌叶羽抬头有最后看了一眼伏尔加河畔的斯大林格勒,用力的吸了一口烟。 胸前“嗵”的一下,似乎被一柄18磅大锤狠狠的砸了一下。 肺部也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挤压,把里面的每一滴空气挤了个干干净净。 还是凌叶羽熟悉的感觉,熟悉的力道,在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中,凌叶羽发现自己正在烈士陵园中。 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嗽,凌叶羽平顺了气息,轻轻伸手抚摸了一下墓碑。 “潘邱-安德烈耶夫先生,你的妹妹妮娜让我来看看你。” 凌叶羽轻声的对着墓碑说道。 或许是经历过了一些事情,凌叶羽觉得这个墓碑并没有那么冰冷,相反还有些熟悉。 “她可真是一个身材和脾气都火爆的姑娘啊……”凌叶羽笑着,轻声的说起了妮娜和叶夫根尼的一些事情,似乎在和一个老朋友聊天。 “唔,就是这里吗?” 凌叶羽正和墓碑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着,林荫道里传来了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 虽然她说的是汉语,可语音有些生硬。 “是的,应该就在这里。” 两个男声回答她。 “快点,我有些等不及了。” 那个女声又催促道。 踏上石台阶,那个说话的女生看到站在墓碑前的凌叶羽。 她手里捧着一束康乃馨,在陵园里并不亮堂的路灯下,和凌叶羽四目相对。 “妮娜?” 凌叶羽一愣,这个姑娘他太熟悉了。 “我们……认识吗?” 年轻的姑娘有些疑惑,她看着凌叶羽开口问道。 灰蓝色的大眼睛,俏皮的高鼻梁,略显得有些薄却依然很迷人的嘴唇,红润的鹅蛋脸,一头金色的头发,头上戴着一顶时尚的小绒帽。 虽然因为气温有些低,她穿着一身臃肿的羽绒服, 可这依然挡不住她火辣的身材。 她个子不算太高,比凌叶羽矮了大半个头,这分明就是穿越到现代的妮娜。 但随即,凌叶羽觉得自己有些失态了,这位姑娘的眼睛里充满了不解。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她很困惑的问道。 凌叶羽笑了笑,却不知道怎么回答。 “妮娜小姐,潘邱先生就葬在这一排的某个地方。” 跟上来的两个人穿着很正式,好像是政府工作人员,他们带着警惕和疑惑打量着凌叶羽,轻声对这个姑娘说道。 “噢,原来如此……” 凌叶羽心里明白了。 这不是自己认识的妮娜,但她一定和妮娜有着深深的羁绊。 凌叶羽礼貌的笑了笑,朝她点了点头,离开了陵园。 “他怎么会在潘邱的墓前?” 身后传来姑娘略显惊诧的叫嚷声:“他们认识吗?” “呃,是这样的……妮娜小姐,中国一直有祭拜先人的传统,特别是一些因为帮助我们而牺牲的国际友人,所以每年都会有不少市民自发的组织起来祭扫……” 跟随的人员轻声的解释道。 “他会是谁呢?我很好奇,我觉得他身上有一种我非常熟悉,但又说不上来的感觉……” 那个姑娘又说道。 “妮娜小姐,时间不早了,我们先献花,您早点回去休息,这几天我们会尽快整理出潘邱先生的事迹,交给您的……” 跟随的人员又轻声催促道。 凌叶羽没有回头,他面带微笑的一只走出了陵园,走到了路边,一抬眼,一轮明月悄悄的爬上了半空。 第236章 穿越时空的妮娜 第二三六章 穿越时空的妮娜 欧阳铁峦最近生意顺利,没什么事就天天跑到凌叶羽的小店里吹牛打屁,好不容易收了一个正品,的确是要在凌叶羽面前好好嘚瑟一番。 那个鼻烟壶在他手上爱不释手的把玩了好几天,黑色的氧化层也被他肥厚的手掌摩挲得油光锃亮,你要说是昨天才做出来的都有人信。 凌叶羽也由着他嘚瑟,他的那台奔驰大G停在小店前,也算是个活招牌,可以给他招揽一些顾客。 听着欧阳铁峦的吹嘘,凌叶羽有一搭没一搭的搭着话,眼角突然瞟见玻璃门外站着一个熟悉的人影。 凌叶羽从椅子上站起来。 “凌铁头,我真的找到了一个靠谱的渠道,他最近在收集一些远征军的东西……到时候带你一起去看看……” “盛老板?” 凌叶羽敷衍着,腿已经朝门口走过去了。 “不是,另一个,人比盛老板还奸滑……” 欧阳铁峦还在喋喋不休着,想要述说他如何传奇的认识了这个军品收藏界的大咖。 可凌叶羽显然已经没有了兴趣,他走到玻璃门前,拉开了门口,冲外面的人影微笑着招呼道:“进来坐坐吧。” “呃……我认识你!那天在陵园里!” 那个人影有些惊奇,也有些不解,失声叫到。 “我知道你会来,妮娜!” 凌叶羽微笑着,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 “咦?凌叶羽,你去哪认识的.......这看起来像是俄罗斯美女?” 妮娜走近小店的一刻,整个小店都因为她的到来而熠熠生辉,欧阳铁峦更是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瞪着滚圆的眼珠子目不转睛的看着妮娜。 “介绍一下,这是妮娜,这是我的朋友,欧阳铁峦先生。” 凌叶羽微笑着介绍道。 “我有些好奇……你是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妮娜坐到了茶座前,接过了凌叶羽给她刚泡的一杯清茶,好奇的问道。 “我猜的……你很像我认识的一个朋友,一模一样。” 凌叶羽笑着,轻轻摊了摊手,请妮娜喝茶。 一杯热茶喝下去,妮娜打量着这间不算大但收拾得井井有条的小店。 “我母亲也说我长得和曾祖母很像,为了纪念她,所以我继承了她的名字。” 妮娜解释着自己名字的来历。 “噢!”凌叶羽点了点头,他一点都没觉得突兀和奇怪。 和中国习惯不一样,国外很多人以继承先祖的名字而感到自豪。 “她参加过斯大林格勒战役……还断了只手,可惜我出生的时候她已经去世了,我不能听到她讲述那场波澜壮阔的战争。” 妮娜有些遗憾的说着,掏出了手机从里面找出了一张照片。 “这是我的曾祖父给她的画像!” “咦?你们真的长得一模一样!” 欧阳铁峦惊讶的看着手机上的画像照片,又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的这个小姑娘。 两人的年纪相仿,除了装束和神态略有不同,真的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我们全家都这么说的。” 妮娜笑着说道,让凌叶羽想起在斯大林格勒的那个废墟中,通信员妮娜从摩托车上跳下来的那一刻的笑脸。 那时候的妮娜和眼前这个一样阳光,她出现的一刻,笼罩在硝烟中的斯大林格勒都明亮了许多。 画里的妮娜面带微笑,比凌叶羽认识她的时候含蓄了许多,眼神也少了一些灵动和调皮,平和的正透过屏幕静静地和凌叶羽对视。 这穿越了近一个世纪的对视,让凌叶羽不由心头感慨良多。 她穿着卫国战争时期的女兵长裙军装,头上的船帽略微歪斜的戴着,肩头的军衔也变成了中尉,一支波波沙冲锋枪斜靠在椅子边,一个帆布挎包挂在椅背上。 这个挎包凌叶羽很熟悉,正式妮娜在斯大林格勒送信背着到处奔走的那个帆布挎包。 这个帆布包里曾装过师部的命令,叶夫根尼的便签,还有战士的57封信,无论是什么,妮娜都把它们送到了该去的地方。 她是一个优秀的通信员! 她的双手交叠着搭在大腿上,右手在下,手腕以下却空空如也。 她的一只手永远的留在了斯大林格勒! 凌叶羽辨认了一下旁边的落款,上面写着献给爱妻妮娜-安德烈,永远爱你的维克托-列维斯托维奇,日期是1945年9月2日。 这一天是二战胜利纪念日!在这一天,最后的法西斯日本在东京湾上签署了投降协议,世界大战结束了。 “呵,你的曾祖父是维克托呀!” 凌叶羽笑了。 “是的,他是一个画家,他也曾经在斯大林格勒,他和我的曾祖母都认识一个叫做凌叶羽的中国人,是这个凌叶羽把他们送出了斯大林格勒 。” 妮娜点点头说道:“后来,我的曾祖父一直在寻找我的曾祖母,至于他们相爱的故事,可就太长也太浪漫了。” “呵呵,他竟然没有在新婚之夜死于心脏病吗?” 凌叶羽开玩笑说道。 “唔?你怎么知道我的曾祖父心脏不好?” 妮娜有些奇怪的问道。 “呃,我猜的!” 凌叶羽狡黠的眨了眨眼:“我还猜到他们会有很多的孩子……” “你可太对了……” 妮娜惊喜的叫了起来,她拿过手机翻了翻,翻到了一张照片:“这是我们的全家福……唔,那时候还没有我,这抱在曾祖母怀里的就是我的母亲。” 照片中,一大家子大大小小的孩子围绕在略显老态的维克托和妮娜身边。 凌叶羽仔细的数了一下,妮娜总共有4个儿子和3个女儿,至于孙子孙女,凌叶羽已经来不及数了。 “这是我的大舅奶奶……” 妮娜指着照片中贴在妮娜身边的一个女子说道:“其实她不是亲生的,她是曾祖母战友的孩子。” 妮娜遗憾的说到:“我听母亲说,这个战友是从古拉格来的,是个罪犯,但曾祖母不在乎。” “安德波耶夫……”凌叶羽低声说道。 “好像的确是叫这个名字,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妮娜惊讶的问道。 “姑娘,中国有种东西叫算命……可以知你过去,还能算你未来,这家伙是个神棍,所以他知道……” 欧阳铁峦总算找到了一个插嘴的机会,和这位俄罗斯美女搭个腔了。 “真的吗?你还知道些什么?” 妮娜却没听出欧阳铁峦语气其实是在酸溜溜的揶揄凌叶羽,她灰蓝色的眼睛快活的看着欧阳铁峦和凌叶羽,开心的说道:“我很想知道关于曾祖母的一切,可惜我只能听爷爷和母亲他们说起了……” “噢,我想问问,你的曾曾祖父,是不是叫叶夫根尼,他是个政委。” 凌叶羽微笑着问道。 “哈,你真的会算命?!”妮娜惊讶的叫起来:“是的,他是个政委,就叫叶夫根尼!” “你曾祖母的一个兄弟叫彼得,他们一起守过斯大林格勒的一间医院……你的曾祖父维克托,就是在那里认识的她。” 凌叶羽笑着说道,眼前浮现起了他们和妮娜第一次见面的模样。 维克托看着妮娜蹦跳着朝叶夫根尼跑去,她身后的帆布文件袋拍打着她的屁股。 自此之后,维克托的目光就没有离开过这位通信员妮娜。 那位脾气暴躁的大爷看透了维克托的小心思,嘟哝着说他若是娶了妮娜,新婚第一夜就会暴毙! 但这位大爷错了 ,维克托和妮娜过得很幸福,还有了很多子孙。 “他们……一起牺牲在了斯大林格勒,在曾祖母离开的那一天,纳粹的两架斯图卡朝那间医院丢下了炸弹。” 妮娜遗憾的说到:“最后只剩下我的曾祖母了。” “这真是令人痛心,她后来怎么样了呢?” 凌叶羽遗憾的摇摇头,又问道。 “和曾祖父结婚后她又回大学读书,学的是机械设计,她还曾经设计过一个据说可以在黄河上冲浪的快艇,可惜没有制造出来……” 妮娜回忆着她的曾祖母。 虽然她从未见过这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曾祖母,但她总觉得和曾祖母异常的亲切。 或许这是血缘中不可切割的纽带吧。 她所有对曾祖母的记忆,都来自于长辈的讲述和留下的图画与照片。 “她还一直念念不忘牺牲在中国的大哥,就是葬在陵园里的潘邱。” 妮娜又说道:“她很想来中国,却一直未能成行,我这次来也是为了完成她的愿望。” “所以那晚我们在陵园见了一面。” 凌叶羽笑道。 “是的!那天我刚到沙市,我有些迫不及待,两个工作人员就带我去了陵园……” 妮娜眼神亮晶晶的看着凌叶羽,觉得命运真的很神奇:“但我真的没想到会在这里又遇见你!” “那么……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呢?” 凌叶羽又笑着问道。 “你忘了吗,有一个叫凌叶羽的人,把我的曾祖母和曾祖父送出了斯大林格勒。” 妮娜调皮的朝他眨了眨眼:“我在档案馆翻找一切关于我舅爷爷和这位叫凌叶羽的人的下落……” “他们告诉我,战争年代的那个凌叶羽不知道是否存在,但现在的确有一个叫凌叶羽的人在沙市,竟然是你呀!” “是我,这真是一个神奇的缘分!” 凌叶羽微笑着,给这位年轻的妮娜添上了热茶。 “好吧,我虽然解开了一些疑惑,但我也有了更多的疑惑。” 妮娜拿起茶杯,看着凌叶羽又说道。 “哪方面呢?我给你算算。” “那个凌叶羽告诉我曾祖母说潘邱是英勇战死的,他被几十名日军围攻,直到打光了最后一粒子弹才牺牲。” 妮娜开口说道:“可是我在档案馆里却看到说,一架援华航空队的飞机因为故障迫降在沙市,潘邱是来修飞机的工程师,不幸染上了病,病死在沙市的。” “噢……这个呀?” 凌叶羽一听就笑了。 那个英勇的故事是自己编的,当然不能告诉妮娜。 “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妮娜,你只要知道,你们家族所有人都为反法西斯做出了卓越的攻陷。” 凌叶羽笑着又给她添了些茶:“但我有个礼物要送给你。” 说着,他朝欧阳铁峦招了招手,拿过了他手里被摩挲得锃亮的鼻烟壶。 “这是你曾舅爷爷的鼻烟壶,我想它应该属于你的。” 他把鼻烟壶递给了妮娜。 “我听说过这个鼻烟壶,我的曾曾祖父也有一个,但在斯大林格勒丢失了。” 妮娜有些惊喜,可看到欧阳铁峦一副妒火中烧的模样,她有些迟疑。 “这么贵重的礼物,我要回赠你一些什么才好呢?” 可她很想拿回这个属于家族的遗物,她想了想又问道。 “嗯,我想想……” 凌叶羽歪了歪头,思考了一下:“这样吧,你能翻印一份你曾祖母的画给我吗?如果可以的话,我想把它放进我筹备的小博物馆里。” “当然可以,你还需要什么我一帮忙的吗?” 妮娜快活的答应了下来,她没想到会如此顺利! “保持联系吧,妮娜,或许想起来的时候我会告诉你的。” 凌叶羽笑了,他眼前浮现起了战争年代的那个妮娜,她正站在这个妮娜的身后,静静的看着他和自己的曾孙女聊天。 “妮娜,你梦见过的那个曾孙女,现在就在我面前。” 凌叶羽心头暗暗的说着,脸上微笑着看着眼前的妮娜,听她讲述着她们家族的故事。 第237章 团 第二三七章75团 “凌叶羽,我小看你了,我还以为你不懂泡妞……” 看着妮娜婷婷袅袅的身姿消失,欧阳铁峦看着凌叶羽开口道,浑身上下都冒着酸溜溜的酸水。 “你误会了。” 凌叶羽笑了笑,但他并不想过多解释。 “哈!你这借花献佛哪学的,我好不容易淘到一个正品,你这抬手就送给俄罗斯美人了……”欧阳铁峦愤愤不平。 凌叶羽和妮娜相谈甚欢,互留了联系方式,妮娜还约了凌叶羽做她的向导,带她去潘邱当年去过的地方故地重游。 欧阳铁峦抓耳挠腮也没插上几句话,还赔上了一个鼻烟壶——只有自己受伤的世界就这样达成了! 难怪他冒着酸水愤愤不平! “那本来就是人家的东西。” 凌叶羽笑着安慰他。 “屁!是我买的,买的,买的!”欧阳铁峦重要的事情说了三遍,又晃了晃肥厚的手指头:“5000块,5000块,5000块!” “好了,别钻到钱眼里去了,大不了……我这个月的营业额归你了。” 凌叶羽挠了挠头,觉得刚才的确有些唐突了。 “呸!” 欧阳铁峦又愤愤的朝凌叶羽唾了一口,开口骂道:“你凌铁头一个月挣多少?我特么拿你吃饭钱还不得断子绝孙了!” 毕竟是好朋友,嘴上叫骂着,可心里还是关心自己的,凌叶羽也知道欧阳铁峦不会这么做,看着他脸上的肥肉因为气愤而震颤,凌叶羽笑了笑,开口道:“你刚才不是说有个什么老板手上有好东西?” “喂,你别说帮我去淘货,就糊弄过这次的事了啊。” 欧阳铁峦一眼就看透了凌叶羽的想法,一口回绝了。 “要不……把你收款二维码截图发我。”凌叶羽收拾妮娜用过的茶杯,开口说道。 “干嘛?” 欧阳铁峦眉头一皱,这凌叶羽肯定没按好心。 “我去打印几份往这里贴,每天卖了多少你都拿走啊。” 凌叶羽抬头,笑嘻嘻的看着欧阳铁峦。 “滚,你还是帮我去淘货吧!” 欧阳铁峦怒道。 二选一对欧阳铁峦来说根本就是没有选择。 “那你得等我几天,我答应了妮娜带她到处走走。” 凌叶羽点了点头说。 “嘶……你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一想到妮娜这个俄罗斯小美女,欧阳铁峦浑身又冒起了酸水。 “要不我给你当司机,再给你撮合撮合,说不定还搞出个跨国婚姻来!” 欧阳铁峦又酸溜溜的说到。 “想哪去了……” 凌叶羽笑着摇了摇头。 接下来一周,凌叶羽带着妮娜去了当年援华航空队驻扎的地方,顺着援华航空队的足迹,他们战斗过的地方走了一遍,等回到沙市的时候,妮娜的签证也快要到期了。 妮娜非常感谢凌叶羽,在机场分别前,给了凌叶羽一个大大的拥抱:“凌叶羽,谢谢你,如果没有你我这些天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丝毫没有注意到身边的欧阳铁峦浑身又冒出了酸水,“啪”的一下在凌叶羽脸颊上亲了一口:“再见,我会想念你的。” “哦哟哟……我会想念你的……” 妮娜的身影消失在了安检门后,欧阳铁峦捏着嗓子装腔作势,200多斤的肥肉假装妮娜那样小鸟依人,就往凌叶羽身上靠。 “注意点影响!” 凌叶羽推开他的肥脸。 “刚才咋不注意影响咧!” 欧阳铁峦一脸嫉妒的:“我这些天当车夫也很累啊,为啥不也给我一个。” “要不,我打个电话让她出来亲你一个?” 凌叶羽笑道。 “算了算了……我有家有室的人了,不整这些增添不安定因素的事儿了。” 欧阳铁峦故作大度的挥了挥手,可言语还是酸溜溜的。 “走吧,正事做完了,去看看你那个什么老板的存货……” “沙老板!” 欧阳铁峦不满的瞪着凌叶羽:“我说过好几次了,你怎么不记得?” “我老把他和成老板搞混。” 凌叶羽有些尴尬。 “你怎么不把妮娜和其他人搞混!” 欧阳铁峦怒道。 说是这么说,但从机场出来,欧阳铁峦还是把他的大G开往了沙老板的住处。 这个沙老板和其他做军品收藏买卖的人不同,他不屑去跳蚤市场和人摆摊争利,而是稳坐在家等人上门找他。 他能如此淡定当然也是有自己的道理,路上欧阳铁峦介绍说,这沙老板渠道众多,上至古代刀剑,下到当今坦克,无论古今中外,他都有门路能搞到。 沙市好几个公园里的爱国主义教育角上摆放的退役坦克、装甲车和老飞机,据说都是他搞来的,都是货真价实的真家伙。 前阵子,有个土豪老板托他给搞一台还能开动的坦克,沙老板一口价要了120万,两个月后还真的给搞来了一台退役的62式轻型坦克,土豪老板爱不释手,没事就开着这坦克在他的山林里“模拟坦克战”。 当然,这些坦克都是退役报废的坦克,火控和武器都被拆解了,只剩下躯壳和发动机而已,没有任何战斗功能了。 可从这也能看出这沙老板背后一定有一些过硬的门道,而且这家伙还很懂行! 有着这样的能力和实力,他当然不用跟盛轩的那个不成器的孙子一样,去跳蚤市场里为了三瓜两枣和人讨价还价。 沙老板的家在一个镇子上,他自己就有一百多亩的土地,围了一个大院子,他每天就稳坐钓鱼台,偶尔维护一些古董,等着人上门就好了。 “沙老板脾气有些怪异。” 欧阳铁峦的奔驰大G停在了院子外,欧阳铁峦一边拉起手刹,一边提醒凌叶羽:“他喜欢别人顺着他意思聊天。” “顺毛驴啊?” 凌叶羽笑了,也不算什么怪癖,能在一个行业做到翘楚级别的,多少有些脾气。 “还有,他还喜欢忽悠小白。” 欧阳铁峦又提醒了一句。 “以次充好?弄虚作假?” 凌叶羽又问道。 任何收藏界都有这个毛病,真被忽悠了,那就只能自认倒霉,严格来说这都不叫骗,是小白进阶必须要交的学费! “倒也不是,东西都是真的,但价钱翻个几倍!总之……让你有些膈应。”欧阳铁峦说着,熄火准备下车。 “起码不卖假货啊。” 凌叶羽笑了 ,觉得这沙老板的确有些意思——明明能给你假货,非得给你个真的,再废一番口舌多赚一些。 真品的难度在于可遇不可求的搜寻,假货可以批量生产,口舌成本其实都一样,那还不如以假乱真呢! 3米多宽的大院门大开着,院子里也没有人,但凌叶羽扫了一眼却发现,院子里起码有十个摄像头,不留死角的全部监控了起来。 “这沙老板有意思啊,这么多摄像头。” 凌叶羽跟在欧阳铁峦身后走进院子,开玩笑道:“这院子有啥好偷的?” 院子很大,至少占了一亩多地,里面摆着许多盆栽,却没有种花。 盆栽里都是一些观赏花木,看起来也没什么惊艳的。 “这你就不懂了吧……这院子里的罗汉松,大致算算就得好几百万……” 欧阳铁峦斜了凌叶羽一眼,教育了一下这个土老帽。 “啊?” 隔行如隔山,凌叶羽对观赏花木几乎没有研究。 穿过院子,走到一个大宅边,门口边拴着的两条大德牧老远就汪汪狂吠,一个大约40多岁的中年男子,穿着一个长褂,头上还挽着一个发髻,从门里走了出来。 这打扮好像是个道士,凌叶羽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了。 “沙老板,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高手,今日带他来,和你探讨探讨……” 欧阳铁峦脸上肥肉笑成一朵花,介绍道。 “这小伙子?” 沙老板上下打量了一番凌叶羽,嘴角却露出了一丝略带轻蔑的笑意。 “进来吧,随便坐,随便看……看好了我们再聊。” 沙老板喝止了狂吠的大德牧,回头就朝房间里走去,也不说一个请字,也颇有些性格。 跟着沙老板走进大宅,又穿过了一个天井,后面才是沙老板放藏品的藏品室。 和一般人能腾出个十平米的房间存放自己的爱好不同,沙老板的藏品室上下两层,分成了十几个房间。 最大的房间四五十平,像个大教室,小的偏房也有十几平米,各种各样的藏品按照品类分好,沙老板还很贴心的在诸多藏品下还标注上了年代等信息。 别看有些东西下面只是聊聊写了几个字,可这需要大量的考证。 凌叶羽大概明白沙老板不卖假货的,但会把真货翻倍的原因了——他在考证上花费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这点也是要计算进来的。 “沙老板做事真细心。” 凌叶羽由衷的赞扬了一句。 “我相信力不到不为财,所以每天研究这些破铜烂铁。” 沙老板谦虚的说着:“但一旦钻进去,发现自己还是个小白,好多东西依旧找不到出处。” 凌叶羽听着他说着,目光扫了一眼墙上的那排玻璃柜。 这一整面墙上是各式各样的臂章。 沙老板按照军种,中外和年代,又把臂章分好了类别。 臂章是很繁杂的收藏品,每个年代,每个部队都可能会有自己的专属臂章,有些臂章甚至昙花一现,只有很少的一批之后就消失了。 一个蓝绿底色的盾形臂章在繁杂的臂章中,引起了凌叶羽的注意。 他走过去,盯着这个放在最不起眼的角落中,没有任何文字介绍的臂章看了又看。 沙老板正和欧阳铁峦闲聊着,没有注意到凌叶羽独自跑到了墙角边去了。 “这个臂章能让我看看吗?” 凌叶羽回头问沙老板。 “哦,这个啊!可以!” 沙老板拉开玻璃柜门,取出了臂章递给凌叶羽:“有眼光,一眼就看出是个老物件。” 臂章底是用40年代的土布做的,上面用纯手工绣上了绿色和蓝色的底色。 蓝绿色在盾牌形的臂章上对角排布,外围圈了一圈细细的红圈 ,蓝色的底色上,又用白色的线绣出了一个太阳和一个五角星的图案。 “肯定是国军的东西,但我还没找到出处。” 沙老板又笑着说道,眼里闪出了一丝狡黠——看得出,凌叶羽喜欢这个东西。 千金难买心头好,沙老板觉得自己可以漫天要价了。 “这是一个建立时间很短的部队,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第75团……” 凌叶羽思索了一下说道。 沙老板的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凝固了,他有些惊异的看着凌叶羽,没有说话。 这次真碰上个懂行的了! 第238章 任务不明 第二三八章 任务不明 “他们还有另一款臂章,上蓝下红白底的。” 凌叶羽没注意到沙老板惊讶的模样,想了想又说道:“这支部队是43年建立的,由美国教官教导,属于远征军序列,准备反攻缅甸用的……” “看来你对这个很有研究啊。” 沙老板又笑道:“的确是有这个臂章,我给你找找。” 这个臂章很特殊,上面蓝底显然是40年代国军常用的配色,可下面红白条纹底明显是外国的风格,沙老板拿不定主意到底是什么意思。 今天听凌叶羽一说,他明白了,原来是美国帮助下建立的部队,为了表示“中美友好”,底下加上了星条旗的红白底色。 沙老板在尚未分类的臂章里找到了凌叶羽说的这枚臂章,正好和凌叶羽手上的凑成了一对。 臂章的归属和年代问题弄明白了,但在价格问题上却一下子没谈拢。 所谓无商不奸,开着奔驰G跑来找自己的欧阳铁峦经济实力绝对不差,而凌叶羽很想要这个臂章,沙老板于是狮子大开口要3000一枚,欧阳铁峦听了都觉得肉疼。 欧阳铁峦也是个商人,所以讲价这种事就让两个商人之间掰头去了,欧阳铁峦坐在那个古色古香的用树根雕成的茶桌前,喝着沙老板泡的好茶,句句不提臂章的事,可句句都在暗戳戳的嫌贵。 凌叶羽没有去掺和,而是自己在陈列室里再看看。 东西还有很多,五花八门,很多东西甚至连凌叶羽都想不到。 例如一个14世纪骑士的兜裆! 这是一个半弧形的铁片,是在骑士下马作战的时候,扣在命根子前面保护子孙根的玩意儿,上头还雕刻着一些精美的花纹,若是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一个造型别致的铁碗! 看着这玩意儿凌叶羽有些好奇,万一真的这里给砸凹了,骑士老爷还会去找铁匠修补吗? 还有些是战国时代的戈头,春秋时期的箭头,维京海盗用过的长剑,印第安人和西班牙殖民者战斗时用的黑曜石大刀等。 诸如此类的这些东西,哪一件拿出去、甚至是私人收藏都很刑,但哪一件下面都明晃晃贴着个标签——高仿艺术品! 假作真时真亦假,真作假时假亦真,这句话在沙老板这里,算是玩出名堂了。 基本上这些藏品都和军事与战斗有关,古今中外都有,足以可以做个小型博物馆了! 但这里暂时没有能让凌叶羽提得起兴致的东西,不知道为什么,他心头一直在惦记着那两枚75团的臂章。 欧阳铁峦和沙老板还在喝茶打屁,两个生意高手僵持不下,于是改成了迂回战术,互相吹捧恭维对方的买卖。 凌叶羽回到茶桌边,对这种商业吹捧没什么兴趣,喝了两杯茶,从口袋里掏出吸烟器,点上了一根烟。 毫无征兆的,熟悉的大锤“哐”的一下砸到了凌叶羽胸口上,他差点一口气闷了过去。 耳朵边嗡嗡作响,屁股底下也不知道是不是地震了,竟然剧烈的震动着,凌叶羽用力吸了一口空气,一股冰凉的冷空气从鼻腔一直冲进了肺里,差点没把肺都冻成了冰坨坨。 但这一下也让凌叶羽清醒了一些,他耳边听到一阵阵引擎嘶吼的嗡鸣声,还有叮叮咣咣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摇晃碰撞的声音。 “凌叶羽,给我也抽一口!” 就在凌叶羽愣神的功夫,一只大手猛拍了一下他的肩头,在他耳边大声叫到。 “嗯?” 凌叶羽扭过头看着那个凑到眼前的大盘子脸。 “傻子么不是!” 大盘脸一伸手从他手里拿过了吸烟器,凑到了嘴唇边,用力的吸了一口。 凌叶羽这时候才发现,自己坐在一个简陋的机舱里! 身上林林总总的挂了一大堆东西,屁股下垫着的连木制硬凳都不是,而是绳网当成的椅子,背后压着一个大大的伞包,贴在单薄的机舱壁上。 那叮叮咣咣的声音,就是单薄的舱壁振动扭曲发出的。 扭头看向了舷窗玻璃,机翼上一台螺旋桨发动机在嘶鸣,一副不堪重负的模样,似乎下一秒就会爆炸。 机翼是银白色的,在阳光下闪着银光,除了一个蓝色狗牙机徽之外,没有多余一寸的油漆。 凌叶羽认出这是一架国军的美制c-47型运输机。 这些闪着银光的运输机是飞跃的是世界上最险恶的驼峰航线的“航班”! 为了多一些功率余量,驼峰航线上的运输机除了必要的机徽和编号之外,全部裸露着铝板本来的颜色,不做任何涂装就为了省下那一百公斤的油漆重量。 “这奶奶腿的,刚才差点就没了!” 那个大盘脸又叫嚷着,声音盖过了引擎的噪声。 凌叶羽再回头,看到他脑袋上扣着m1钢盔,钢盔上还套着网状盔罩,胸前的弹药袋上挂着两枚mK2型菠萝手雷,正随着机身的震动而晃动着。 但凌叶羽的目光却停在他手臂上——那里绣着一个上篮下红白的盾型臂章。 这不是刚才沙老板给找出的那个75团的臂章吗? “刚才怎么了?” 凌叶羽迷惑的问道。 “你看我说他吓傻了么不是!” 大盘脸又笑了:“这么久了,脸色还没缓过来。” “凌叶羽,刚才飞银谷,飞机差点撞山了。” 机舱对面靠着的一个装束和他们一样的人,笑着对凌叶羽说道。 银谷是驼峰航线上最艰难的一段,但其实它并不是一条山谷,而是飞跃喜马拉雅山脉的一段航程,这段航程的山谷和山坡上布满了坠毁的飞机残骸,在阳光下银光闪闪,飞行员们给这断死亡航程起了个“银谷”的绰号。 在飞跃驼峰的航空队中有一句话:“如果不想迷航,就找到银谷,在这里和撒旦勇敢的凝视,直到上帝朝你伸出援手!” 顺着银谷飞不会迷航,但却需要站在死亡深渊边和撒旦对视! 要想从银谷里活着飞出来,除了高超的技术,过硬的心理素质之外,还需要有一些好运气! 每一次飞出银谷,飞行员就像获得了一次新生,落地之后一定要庆祝一番。 “我们去哪?” 凌叶羽又扭头看了看,机舱里加上他只有5个人,他们都全身披挂着伞降装备。 除了他们几个人和一些武器弹药之外,整个机舱空空如也,并没有搭载其他物资。 几乎空载的飞机飞跃银谷都九死一生,那些栽满物资的飞机可以想象更加艰难了。 听到凌叶羽这么问,大盘脸用力吸了一口烟,把吸烟器拍回了凌叶羽的手掌上,嘴翘起来,朝机头的方向用力吐出了一串烟:“得问那个英国佬和……谁来着了?” “军统的猎狗……” 机舱里除了凌叶羽,其他四个异口同声的开口道。 听得出,他们话语里对这两人的讽刺意味。 顺着大盘脸吐出的烟圈,凌叶羽看向了驾驶舱。 为了减重,驾驶舱和货舱之间的门也被拆掉了,凌叶羽看到两个和自己一样披挂着伞降装备的人,挤在狭窄的驾驶舱里正在和驾驶员说着什么。 “神神秘秘……”大盘脸轻蔑的瞟了一眼,又扭头看向了对面的那个人:“广东佬,你说这次到底要搞什么?” “方二雷,我有名字!” 被叫做广东佬的那人很不快,瞪着大盘脸说道:“我叫万家兴啊!” “爷也不叫方二雷,爷叫方雷!”大盘脸也鼓着眼睛纠正他。 “得咯,得咯,晓得你是京城正蓝旗的咯,脑门上还有通天纹的啦!” 广东佬撇嘴说道。 “哈哈,方二雷,你真是正蓝旗的?别不是满清的包衣奴才吧!” 另一个伞兵听了,呵呵笑起来,看着方雷说道。 “滚,滚,滚!钱清伟你丫才是包衣奴才,你全家都是满清的包衣奴才……” 方雷怒道。 但大家似乎特别享受他愤怒时候涨红脸急切解释的模样。 另一个人又呵呵笑着,带着一股浓重的天津卫的味道:“四九城里旗人大爷,那是各家有各家的讲究做派,老辈子骨子里带下来的范儿,真的假不了,假的也真不去。” “哈,文窦你个卫嘴子少给爷胡沁!吃个嘎巴菜、喝碗白豆腐都当过年的主儿,就当你生下来就开了天眼、带了宿慧,你又能有几分见识?还他娘的论起四九城里爷们的规矩.......你也配?!” 这个叫文窦的一听,脸色微微有些尴尬,可嘴上却却不示弱:“你也甭一口一个爷了,过往四九城里的旗人爷们,那都是在街头提笼架鸟,破衣烂衫里绑着的不是红带子就是黄带子,茶馆里一碗烂肉面都得吃出个讲究!看看你现如今这样.......多久没喝过豆汁儿了?口条还能捋顺了么?” “呵呵……北平城不是被占了么,爷的鸟笼豆汁儿烂肉面,全他娘的叫日本人糟践了。不干死那帮丫挺的小鬼子,爷心气不顺!” 方雷又笑着回嘴道。 北平城和天津卫培养出来的口条不相上下,方雷和文窦你一言我一语,到也给枯燥的旅途增添了一些快活的生气。 “喂,英国佬和猎狗回来咯!” 广东佬斜眼看到两人回头弯腰走出了驾驶舱,提醒方雷和文窦少说话。 刚才还嬉皮笑脸的两人瞬间就正经了起来,背后把伞包死死压在舱壁上,脸上严肃起来,闭嘴不言,正襟危坐。 “我起飞前就说时间已经晚了!” 那个英国佬伸手扯开绳网,一屁股坐了下去,摇着头用英语叹息道。 “英国方面的情报若是准确的话,我们应该还能赶得上。” 那个被称之为猎狗的军统特务,衣领上缀着一副少校军衔,他用一口很标准也很流利的英语安慰这个英国佬。 “不管怎么说我们先把他最后的坐标先标出来。” 英国佬费力的从胸前的伞包里,拿出了地图和指北针。 机舱里又安静了下来,除了引擎的轰鸣和机身的震颤,所有人都没有再说一个字。 其他几个人目不斜视的靠在舱壁边,双手搭在膝盖上,好像木头一般正襟危坐,凌叶羽有些好奇,微微斜过头,好奇的看着正在画图的英国佬和那个特务。 “喂,你看什么?” 特务少校抬起眼,警惕的看着凌叶羽,冲他嚷道。 听他这么一嚷,那个英国佬也下意识的用手盖住了地图,好像在保守什么秘密。 “没有,我只是有点脖子痒。” 凌叶羽尴尬的伸手挠了挠脖子。 “脖子痒就让日本人砍了去吧!” 少校特务又骂道。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暴躁,但凌叶羽知道不需要继续和他纠缠下去。 认怂是最好的选择,凌叶羽赶忙把头扭回来,脸色木然的正襟危坐,应了一声:“是!” 特务和英国人重新低下头,在地图上写写画画,时不时还嘀嘀咕咕着,似乎对一些事情有分歧。 “搞什么,这么神秘?” 凌叶羽轻轻用手肘撞了一下旁边的大盘脸方雷。 “任务简报的时候你打瞌睡了?” 方雷斜了凌叶羽一眼:“不是说了么,他俩是大爷,我们啥也不能问!” 头一次听说执行任务不知道任务是什么的。 凌叶羽有些懵。 “战斗机……” 就在凌叶羽开口想再问几句的时候,机舱里的驾驶员突然大叫起来。 英国佬和那个少校特务诧异的抬起头,一脸的震惊。 他们急忙把地图收回包里,赶忙三步并作两步又跑向了驾驶舱。 “叮叮当当……” 一串子弹打穿了单薄的机身,阳光从破洞里透进来,在机舱地板上射下无数个光斑。 “呼……”的一声,有个什么东西从c-47头顶上掠过。 虽然看不见,但机舱里所有人都感受到了这个东西的压迫感。 没等他们反应过来,c-47右边机翼高高的翘了起来,飞机在做大角度急转。 第239章 丛林伞降 第二三九章 丛林伞降 只挂着绳网当做座椅的机舱内根本没有安全带之类的东西约束身体。 庞大的c-47运输机的大角度转弯,几乎逼近了飞机的过载极限,凌叶羽差点被甩到机舱另一头,只好用手指死死扣着绳网,这才避免了在机舱里弹跳碰撞。 跑向驾驶舱的少校特务和英国佬站立不稳,少校脚下一滑,身子在机舱壁上撞了一下,犹如个兵乒球一般,顺着舱壁边一路朝后面滚了下来。 他手脚乱舞,胡乱的在空中试图抓住什么,却总是抓空,好在凌叶羽眼疾手快,伸手一捞,扯到了他的降落伞带,这才没让他被甩得更远。 “他妈的!” 他喘着粗气,手死死抠住了凌叶羽的胳膊,并没有表示任何的感谢,反而低声骂了一句。 他的头盔在碰撞中也歪到了一边,可他却来不及正一正,在飞机略微平缓的当口,扶着绳网又往驾驶舱靠过去。 那个英国佬的情况也好不了多少,他手指扒着机舱门,本就白皙的脸上更是没了一点血色,在被击穿的弹孔阳光下,煞白煞白! “上帝啊,上帝啊……” 他嘴里嘟哝着,念念有词。 可显然这时候上帝帮不了什么忙! “稳住飞机!” 少校终于走到舱门边,他冲驾驶舱里大声喊道。 “不是说不会有战斗机吗!” 凌叶羽听到某个飞行员惊慌失措的声音。 “叮叮当当……” 又一阵弹雨袭来,机舱里又多了一串弹孔,驾驶舱里的飞行员赶忙又进行大角度转弯,紧急规避。 凌叶羽再次被过载压在了舱壁边,他一扭头透过舷窗,恰好看到一架墨绿迷彩,翅膀和机身正中涂着大大红色膏药的战斗机正在空中转弯。 这是一架日本陆军中岛1式战斗机。 这种战斗机虽然不如日本海军的零式战斗机那样大名鼎鼎,但也是一架非常凶悍的战斗机。 犹如它的绰号隼一样,这种战斗机非常灵活。 凌叶羽看到它斜着从c-47左翼冲到了右翼,然后开始转弯。 c-47费尽力气的大角度转弯还没转到一半,这架中岛战斗机就已经调转了机头,又朝c-47追了过来。 只见他机头上闪烁起两朵射击的火光,两挺12.7毫米机枪又朝c-7扫射起来。 又是一阵叮咣乱响,右翼的的发动机中弹了,凌叶羽看到发动机冒起了黑烟,一团火苗腾的一下爆燃起来。 飞行员也发觉了发动机受损,他们紧急释放了灭火剂,白色的灭火剂包裹了发动机,火苗似乎熄灭了。 但虽然如此,可这台发动机也报废了,飞行员不得不关停了它。 “跳伞,你们快跳伞!” 飞行员紧张的大叫起来。 “不能跳,还没到地方!” 少校大叫着反对。 “该死,我们会被击落……” 那个英国佬也紧张大叫起来。 “我们有任务,不能跳!” 那个少校特务还在坚持着。 “别吵了,发动机着火了……” 副驾驶大声打断了他们的争吵。 “俯冲,俯冲……” 右翼发动机的火并没有完全熄灭,现在又死灰复燃,越烧越旺了! 现在不管他们跳不跳伞,飞行员只能靠俯冲来灭火,否则谁也活不下来了。 c-47机头突然朝下,以一个很陡峭的角度从高空朝丛林里俯冲下去。 “奶奶个腿……这次死定了……” 方雷大声骂道,脚已经在俯冲的负载中飘了起来。 他除了手指死死扣住身后的绳网,嘴上叫骂几句,什么都做不了。 那架中岛战斗机并不想就这样放过这个战果,他也跟随着c-47朝丛林里俯冲下来。 这一次,他瞄准的是c-47左翼的发动机,为了保证杀伤效果,他足足倾泻出了近百发子弹。 左侧的发动机在俯冲中被击中,冒烟,起火,螺旋桨也在射击中被击毁,c-47失去了所有的动力。 “冚家铲,冚家铲咯……” 万家兴扭头看到起火的左引擎,嘴里也念念有词起来。 “拉起来,拉起来!要不全死了!” 距离驾驶舱最近的钱清伟在负载中扭过头,冲着驾驶舱那边大喊道。 这是他们唯一能做的自救了。 眼看飞机是不行了,飞行员竭尽全力把飞机拉平,那架轻巧的中岛战斗机呼的一下,又一次从c-47头顶掠过。 日军飞行员一边转弯,一边观察着这架拖着两道黑烟的c-47,虽然它已经身受重伤,可却还在挣扎飞行。 看来还要再补上一梭子。 日军飞行员心里想着,操纵战斗机转弯占据攻击阵位! “跳伞,快跳伞!” 飞行员又大喊着。 “不能跳,还没有到地方!” 那个军统少校再次大叫着反对。 “我们飞不了!” 飞行员又大喊着。 “战斗机,战斗机又飞回来了!” 副驾驶再次打断了他们的争吵,指着空中的战斗机叫到。 这一次,中岛战机打算对头攻击驾驶舱。 飞行员打算转弯规避,可重伤的c-47异常沉重笨拙,哪里躲得过灵活的中岛战机? 眼看避无可避,飞行员本能的一缩脑袋,躲进了仪表板后面!机舱里再次响起了被子弹击穿的叮咣声。 飞行员抬起头的时候,发现副驾驶已经血肉模糊,被打死在了座椅上。 “天啊,天啊!” 驾驶员慌乱了起来。 凌叶羽可以感觉到飞机的速度在下降,他把脸贴到舷窗边朝外一看,右翼发动机上的火苗覆盖了半个机翼,几乎要把机翼烧断了。 “奶奶个腿!怎么还没跳伞?” 方雷眼睛盯着侧舱门边的跳伞灯,焦急的大骂到。 “灯没亮,灯怎么没亮!?” 文窦也有些慌了,他坐直了身子,也看着那盏灯叫到。 “上帝,我受不了了……” 看到副驾驶血肉模糊,机舱里溅射的都是他的血和被撕碎的皮肉,英国佬崩溃了。 这架飞机已经飞不到跳伞点了,再不跳他得和飞机上所有人一起死! 他一扭头,跌跌撞撞的跑向了机舱中央的侧舱门。 在方雷等人惊诧的目光中,英国佬纵身一跃,跳出了飞机 。 “他怎么先跳了?” 靠近舱门边的万家兴根本没来得及伸手拉他,英国佬的身影就不见了! 可舱门的跳伞灯根本没有亮啊。 “站住,你这逃兵……” 那个军统少校又骂道,可他却也没追上英国佬。 “跳不跳,跳不跳!” 方雷站起了身子,扶着被打得千疮百孔的机舱,大声冲追来的少校问道! “他妈的!” 少校看了看机翼上燃烧的发动机,不管他跳还是不跳,这架飞机都飞不了太久了。 “物资先送出去……” 少校一咬牙,大叫一声伸手去扯被绳网扣在甲板上的物资背包。 几个背包被丢下了飞机,降落伞在空中绽开了,方雷等人站了起来,排成纵队准备跳伞! “检查装备!” 少校扭头冲他们大叫着。 “奶奶个腿,还检查个屁啊!” 方雷气得破口大骂,哪里还顾得上少校是不是上司! “落地后尽快集合!” 少校这才反应过来,现在不是能按照训练流程走的时候! 但他还是大叫叮嘱了一声。 “赶紧跳!” 方雷上前一步,一把将少校推出了飞机。 “跟上,跟上!” 方雷扭头冲后面的人大叫一声,纵身一跃也飞出了机舱。 后面的人哪敢耽搁,恨不得马上离开这架着火的飞机,纷纷三步并作两步跳了出去。 凌叶羽跟在钱清伟身后跳进了蓝天中,他脚下一空,身子就不受控制的朝下坠落下去。 “张开双臂,摊成大字,减缓下降速度,观察高度,准备随时拉伞……” 凌叶羽的脑海里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蹦出了一长串伞降口诀。 高速冲撞过来的气流灌进鼻孔里,让凌叶羽本能的屏住呼吸,身子还有些歪斜,他需要赶紧调整姿态和速度。 刚在空中摆好大字,凌叶羽却感觉自己的下降速度还在加快。 定睛一看,他吓出了一身冷汗! 跳出飞机的时候,他根本来不及查看飞机高度,跳到空中后又忙着调整姿态,这时候凌叶羽才发现一大片丛林扑面而来,他的拉伞高度快要不够了! 顾不上那么多,凌叶羽赶忙伸手用力拉开了放伞环! “嘭”的一声,头顶上先绽开了一朵小伞,这是引导伞,它会把主伞从伞包里抽出来,凌叶羽的下降速度减缓了一些,但还是很快! “呼……啦啦啦……” 主伞在引导伞的阻力下,从伞包里不情不愿的抽出来,在空中散开。 只要主伞打开,那就一切好办了。 可凌叶羽提着的心还没放下,却发现身子又不受控制的旋转起来。 “他妈的……” 凌叶羽一抬头,心头忍不住暗骂! 他碰上了跳伞最危险的情况,伞绳缠绕了! 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半边主伞的伞绳缠成了一堆,伞根本就没有完全张开! 凌叶羽必须要尽快丢掉主伞,打开副伞,否则就会一头拍进丛林里,摔到地上变成一堆肉酱! 他的高度已经很低了,凌叶羽恶狠狠的扯开了抛伞手柄,主伞在气流中被吹到了一边,凌叶羽感觉下坠速度一下子又高了起来。 他感觉树梢就在眼前,可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用力扯开了副伞的开伞环。 “嘭!哗啦啦……” 副伞打开的一瞬间,凌叶羽感觉自己已经掉进树林里了! 树枝拍打着他的身子,在耳边哗啦啦一阵抖动巨响,凌叶羽只能双手抱头,什么都顾不上了,咬牙等候最后的冲击。 “嗵!”的一声,凌叶羽感觉眼前一黑,意识的最后一刻,他心头暗叫一声“完了!” 第240章 落地成盒 第二四零章 落地成盒 “当当当……凌叶羽……凌叶羽……” 不知道过了多久,凌叶羽耳边有人在敲金属的声音。 这声音有些空洞,但却很真实,就在耳朵边。 当当当声音,是他在敲自己的头盔! 可他的眼皮却很沉重,怎么也睁不开,看不到到底是谁,这让他真着急。 “当当当……没死就说句话!” 那人又加大力气敲打凌叶羽的头盔,在他耳边冲他叫嚷。 嗫嚅着嘴唇,凌叶羽却没说出半个字来,手指也跟着动了一下。 “奶奶个腿,这样都没事,你真够命大的!” 来人笑骂到,手指抠在了凌叶羽鼻下的人中上,这一下刺激让凌叶羽终于一下睁开了眼睛,胸口也呼哧呼哧起伏着,大口喘起来。 凌叶羽睁眼才发现天地已经倒了个子,他脑袋朝下,被降落伞倒挂在了树上,脑门距离地面就剩一米不到的距离。 凌叶羽打开副伞的时候高度已经很低了,副伞几乎没给他减速,人就坠进了丛林里。 他像一枚炮弹一样从树冠一直砸下来,好在降落伞被挂在了树枝上,这才给他减轻了不少冲击力。 在下坠翻滚的时候,一束降落伞绳缠绕在凌叶羽胸口和腿上,勒得他喘不过气来,若不是及早被人发现,说不定就这样晕死着慢慢窒息过去,一命呜呼了。 “喂,你有没有事儿?” 那人看见凌叶羽睁眼了,又拍了拍他的脸,开口问。 凌叶羽的目光从被他砸穿的树冠聚焦到了这个人脸上,认出这个半跪在面前的人是方雷。 凌叶羽左右活动了一下,身子挂在伞绳下一下一下的晃悠着,手脚身上虽然有些酸疼,却没有感觉到哪里有问题。 “应该没事。” 凌叶羽点了点头。 “手撑着点!” 方雷说着,从腰间拔了出一把匕首,刷的一下往伞绳扫了过去。 手一撑,借力在地上打了个滚,凌叶羽站起来身子,只见方雷正低着头拔匕首插回刀鞘里。 凌叶羽又四下张望了一番,周围都是一棵棵至少两三人才能环抱的大榕树,这些榕树树冠连接到一起,密不透风,形成了一片绿色的海洋,在这片海洋之下,任凭外面阳光再毒辣,也没法穿透几分,让人感觉到阴森森的。 视野在这样的丛林里几乎看不出50米外,环顾一周,周围静悄悄的,除了方雷一个人都没有。 “飞机呢?” 刚落地不久的凌叶羽想起自己是怎么到这里的,开口问道。 “鬼知道摔哪了,看不着了。” 方雷插好匕首,抬头嘟哝着,又上下打量着凌叶羽。 方雷身上穿着武装带,肩头还挂着一把汤姆森冲锋枪,腰上的牛皮枪套里塞着一把勃朗宁1911手枪,算得上是全副武装了。 凌叶羽比起他来,就显得狼狈了许多。 头盔虽然没有丢,但在下坠时候不知道磕到了哪里,头盔上的网罩被撕裂了,头盔上也留下了好几道白森森的划痕。 身上美式军装有些破口,但也没有损坏,身上的武装带完好无损,围在腰上和挂在胸前的弹匣包里满满当当的塞了一大堆又宽又扁的弹匣,让凌叶羽显得有些臃肿。 只是本应端在手里的枪却不知所踪,1911手枪也不知道掉去了哪里,只剩下两个弹匣孤零零的插在枪套边。 除了帆布手雷袋子了的4枚手榴弹,凌叶羽身上的武器就剩一把后腰刀鞘里插着的刺刀了。 “你枪呢?” 方雷看着凌叶羽问。 凌叶羽这时候才想起来,从飞机跃出的一瞬间,他感觉到身后的伞包右侧似乎有什么重物,带着它一直往右偏。 那是一个帆布枪包,里面装了一把枪,而且这枪还不轻! “我……不知道呀。” 凌叶羽脑子还有些懵,颇有几分尴尬。 “你要死咧,枪丢了,回去扣你一年军饷!” 方雷笑嘻嘻的说着,似乎觉得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轻轻拍了拍自己的头盔,凌叶羽想让摇散的脑浆恢复恢复。 “看看树上!” 方雷又指了指树梢。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凌叶羽看到一个被伞绳缠绕的军绿色枪包,挂在半空一下一下的悠荡着。 “看我干嘛,去拿啊!还要我动手?” 看到凌叶羽还在发愣,方雷鼓了鼓眼睛呵斥道。 爬上树把枪包取下来,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把勃朗宁m1918轻机枪 。 这把勃朗宁虽然号称轻机枪,但其实是一把设计得不太成功的“自动步枪”。 它可以全自动射击,但却没有两脚架,射击稳定性很一般。 重量没比捷克式轻多少,用的同样是20发弹匣供弹,但精度等和捷克式不能同日而语。 他本来是一把伴随步兵冲锋的自动步枪,但美军的小分队却把他当做支援用的轻机枪来用,因此他也变成了和歪把子轻机枪一样,都被打入“一坨屎轻机枪”行列中。 7.5公斤的重量端在手里沉甸甸的,凌叶羽从弹匣包里取了一个20发弹夹,塞到了枪上,手里有了武器他心头安定了一些。 方雷在凌叶羽取枪的时候靠在树边,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包美国香烟,又拿出一个ZIppo打火机,“叮”一声点燃,吸着烟也不说话,就看着凌叶羽干活。 准备好了武器,凌叶羽又环顾了一下四周,开口问道:“其他人呢?” “找找呗。” 方雷斜叼着烟,眼睛被烟熏得半睁半闭,朝一个方向指了指:“广东佬应该落到了那边了。”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小跑几步,跟上了方雷身后,凌叶羽又开口问道。 “拉开点距离……” 方雷有些不满的瞥了凌叶羽一眼:“凑这么近,一梭子两个都报销了。” 凌叶羽讪笑着放慢了脚步,方雷叼着烟,一步三摇的往前走了几步,嘴上自顾自的又说道:“我落下来的时候一回头,看到你跟个秤砣一样往下掉,赶紧转过来看你死没死……” “呵呵,谢谢关心。” 凌叶羽心头一暖,方雷这人嘴上很损,但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我关心你啥呀,别给自个脸上贴金了……我是来看机枪有没有摔了 ,顺便看看你死没死……” 方雷斜叼着烟,半回过瞟了凌叶羽一眼。 原来是自己自作多情了,凌叶羽有些尴尬,但还是对方雷露出了一个笑脸:“但还是要谢谢啊。” “我就说三营的跳伞不行,也不知道怎么把你挑进来的。” 方雷回过头又嘟哝了一句。 “呃……” 凌叶羽不知道怎么回话,只好嗯嗯啊啊的装聋作哑。 跟在方雷后面穿行了挺长一段距离,方雷突然单膝跪地,朝凌叶羽打出了停止的手势。 凌叶羽跪姿端起了勃朗宁,方雷回过头,又给他打了一个迂回的手势。 凌叶羽刚点头回应,方雷就抱着汤姆森小跑着,借着树木的掩护,朝左边绕了过去。 凌叶羽赶忙从地上弹起来,配合他往右边包抄。 在一棵厚实的大榕树后面,凌叶羽再次端起了勃朗宁机枪,眼睛顺着准星,看到一棵榕树上挂着一方降落伞。 伞绳拖在地上,树林里又没有风,那墨绿的伞绳好像死了一样,缠绕在一起一动不动。 但周围却没有任何人影,白色的降落伞张开得很好,均匀的覆盖在树冠上。 “奶奶个腿的,人呢?” 观察了一番,确认没有危险,方雷从隐藏的树后站起身子,枪托垫在手臂上,把枪口指向了天空,朝降落伞走过去。 “方二雷,想搞我……问你死未!” 附近的一棵树上,悠悠的响起了一个人声。 凌叶羽慌忙把枪口转过去,只见不远处的一棵榕树枝中,悄悄露出了一根枪管。 这话夹杂了广东话,不消说,这就是那个广东佬万家兴了。 “老远就看到你们鬼鬼祟祟的走来走去了。” 万家兴跳下树,笑嘻嘻的说到。 “看到还不来迎接!差点没打死你!” 方雷略显恼火的看着万家兴。 他刚才以为人可能走掉了,大大咧咧就这样走过来,听到有人说话,差点没抬起汤姆森就扫一梭子。 “噢哟,你真当你是皇亲国戚,还迎接!” 万家兴端着加兰德步枪,从树上跳下来撇嘴说到。 “东西全不全?” 方雷扫了一眼万家兴又问道。 伸手在胸前的武装带上拍了拍,万家兴又撇嘴道:“一样没丢,老子跳伞可是2营里这个……” 他说着举起一个大拇指。 “呵,广东佬……其他人落哪了你看到没?” 方雷爷学着万家兴的样子撇着嘴,却不想恭维他半句,直截了当的又问道。 “文窦和钱清伟落到那头去了。” 万家兴抬走指了指东边,又说道:“英国佬和猎狗我没看到。” “这一天天的……没个省心的。” 方雷也不耽搁,顺着万家兴的手指,抬脚就朝东边走过去。 三个人前后拉开,排成了纵队,深一脚浅一脚的在铺满了落叶的丛林里走着,去收拢其他队员。 收拢队伍花了点时间,但好在这是一片原始丛林,附近没有敌人。 文窦和钱清伟两人是一前一后跳出飞机的,两人在空中操纵降落伞,落地的时候几乎靠在了一起。 他们落地之后也没有乱跑,就地固守等候其他人来找他们。 方雷带着万家兴和凌叶羽找过来的时候,两人正靠在树根下用刺刀插着罐头在大吃大喝。 这小日子过得可真是舒坦,让方雷哭笑不得:“有没有受伤啊?” “嘿,这美国罐头就是地道,小爷你要不要尝一口?” 文窦用刺刀插起一块罐头问。 “吃吃吃,就知道吃!”方雷低声怒道:“英国佬和猎狗呢?” “英国佬不知道,但猎狗……” 文窦把罐头塞进了嘴里,刺刀朝天上指了指。 顺着他刺刀尖指的方向,凌叶羽看到他们脑袋上五六米的地方挂着一个人。 确切地说,是一个扭曲成不成人形的人。 那人的脑袋耷拉着,衣领上分明是一个少校军衔的标志! “这完犊子了,猎狗死了?!” 方雷瞪大眼睛,看着这个类人形的东西。 “嗯哼!” 文窦耸了耸肩,表示赞同。 第241章 前路不明 第二四一章 前路不明 万家兴的头盔没有系下巴的扣子,他脑袋还不大,一抬头头盔就往下滑。 不得已,他只能扶着头盔顺着文窦的刀尖看向了树上挂着的类人形,嘴巴长成了大o字:“这次扑街了哇!” “少说鸟语了!” 方雷皱着眉头,眼睛看着那个类人形有些恼火。 这个军统少校跳伞的时候没控制好落地点,扎进树林之后一路坠落途中又被伞绳缠成了一个粽子,身子也扭曲成了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手脚在风中一悠一悠的,估计早就断成好几截了。 扭成这样的躯体,人肯定是不能活了,但他身上还有大家需要的东西,方雷皱着眉头看着还在大吃大嚼的文窦和钱清伟:“饿死鬼投胎,还吃!放他下来啊!” “急啥,反正他又不痛!” 文窦笑嘻嘻的,一点不着急,继续大嚼着罐头肉。 方雷上前,抬起脚,脚上的牛皮靴子“哐”的一下踢到了他手上的罐头,文窦脸上的笑容这才消失了,从地上跳了起来。 “耽误不了事,你生什么气啊。” “广东佬,凌叶羽,警戒,文窦,钱清伟把人弄下来。” 方雷没好气的看着下了命令。 凌叶羽端着勃朗宁往外围走了几步,在一棵大榕树后蹲了下来 ,抬眼警戒着后方的丛林。 万家兴在离他不远的另一棵树后也蹲了下来,警戒着另一个方向。 “万家兴,什么情况这是?” 凌叶羽忍不住,压低声音冲万家兴问道。 “咩什么什么情况?” 万家兴头也没回,一边警戒着,一边用一半广东话,一半普通话反问道。 “我们来这里干嘛?” 凌叶羽又问。 “哈?”万家兴一听,好像吓了一跳。 他忙不迭扭过头,瞪着滚圆的眼珠子看着凌叶羽。 “喂,集队的时候你睡着了?” 他反问道。 “呃……我……那个……落地差点跟他一样……所以脑子有些迷糊了……” 凌叶羽磕磕巴巴的搪塞着,指了指树上挂着的少校。 “哈,难怪方二雷讲你这里有点问题。” 万家兴用指节敲了敲头盔笑道。 “我真……记不起来了。” 凌叶羽疑惑的摇摇头,好像失忆了一般。 “好简单的啦……” 万家兴清了清嗓子,摇头晃脑,看样子准备长篇大论。 看到凌叶羽支起了耳朵,他却神秘的一笑,开口道:“其实我也不晓得。” “哈?” 这下轮到凌叶羽瞪大眼珠子了:“不晓得?我们任务到底是什么都不晓得?” 还在飞机上,凌叶羽就想问方雷了,可一直没有机会。 再联想到英国佬和军统少校的神神秘秘,飞机独自飞跃驼峰航线,深入缅甸丛林里,这任务肯定不一般。 但凌叶羽却万万没想到,参与队员竟然不知道任务是什么! 他瞪着眼珠子看着万家兴,觉得他在逗自己。 “真的不晓得呀!” 万家兴看凌叶羽这模样,遗憾的摇头道,表示自己并不是开玩笑。 “我记得你是三营的吧。” 万家兴回过头,继续警戒着,又低声说道。 “嗯!” 凌叶羽点了点头,方雷曾经说过他是三营的,跳伞水平不行。 “我二营的,文窦和钱清伟是一营来的,那个北平佬是教导队的,你记得不?” 万家兴又问道。 “嗯!” 凌叶羽又点了点头,脑子里在拼凑着万家兴的话,提取有效的信息。 “前两天,上峰从各个部队抽了一批人,说有个任务,最后选了我们5个,要懂英语,要懂跳伞,还要……会打仗……” 万家兴又嘀咕道:“然后我们才看到了英国佬和那个猎狗。” “啊?” 凌叶羽的脑子有些跟不上万家兴的话。 毕竟他脑子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任务简报会,就提了三个要求你也不记得了?” 万家兴回过头,看着一脸茫然的凌叶羽又问。 凌叶羽没有搭话,只是疑惑的摇了摇头。 “猎狗说,别问,别听,别说!” 万家兴又说道:“就是一个无情的执行机器!我让你们干什么,你们就干什么!” “啊?” 凌叶羽还是有些没反应过来。 “秘密行动,都是介个样子滴啦!” 万家兴笑着蹦出一句广东话。 “若是他说要我一枪打死你,那我就一枪打死你咯!” 看着凌叶羽茫然的样子,万家兴又补了一句。 “哦……” “喂,要是命令你打死我,你会不会?” 万家兴突然想起一个问题,问凌叶羽道。 “我……至少得问问理由吧?” 凌叶羽搪塞道。 “呵呵呵……三营的人果然脑子有点……”万家兴呵呵笑着,脑袋又偏回去警戒了。 “干嘛叫他猎狗?” 凌叶羽回头看了一眼挂在树上的那个类人形,多少有些物伤其类的伤感。 看得出,万家兴他们恨不待见这个少校,可在少校面前却不敢放肆,只能背后嘀咕。 “哈哈,他自己说自己代号就是猎狗啊。” 万家兴笑道 :“哪个有空给他起外号,真当自己是个人才?” “方二雷,缠成粽子了,不好解!” 爬上树的文窦看了看拧成一团乱麻的伞绳,冲下面的方雷嚷道。 “你屁眼子里夹的是烧火棍?” 方雷抬着脑袋看着文窦骂道:“要不要我亲自给你递刀子?” “正蓝旗通天纹的包衣奴才小爷给我递刀子,那敢情好。” 文窦笑嘻嘻的,从腰后拔出匕首,刷刷几刀,割断了吊着尸体的伞绳。 “崩崩”几下,尸体调了个个,脑袋朝下冲着地面,一只脚上还缠着两根伞绳,扭曲的整个人舒展开了,就靠这两根细细的伞绳悬着了。 “方二雷,还整?” 文窦停下了刀子,又低头问道。 “你怕他痛还是怎滴?” 方雷仰着头又骂道。 “喂,半夜出来咬人你可得看清咯,是那大盘子脸让我干的!” 文窦嘀咕了一句,一刀刷过去,割断了最后两根伞绳。 “嗵”的一声,尸体终于落地了,摔进了树下的落叶里。 方雷上前扯了扯那些缠在尸体上的伞绳,把他软绵绵的四肢摆了摆,还原成了一个人样。 这个少校眼睛半睁半闭,脸上还保持着扎进丛林时紧张和惊恐的模样。 “你也是个倒霉催的!” 方雷嘀咕着,伸手去他胸前的地图包摸过去。 少校扎进丛林的时候,伞绳被树枝挂住,又恰好勾住了他一只脚,在强大的冲坠力量之下,把他的脊柱翻折了过来,任凭是谁,在这情况下都是不能活了。 但好在是瞬间毙命,死前倒也没受什么苦,可他把任务秘密带走了,方雷也只能在他身上找找地图或者其他什么东西。 从他胸前的地图包里翻出了一张地图,一个小笔记本,两支红蓝色铅笔和一个指北针。 这个地图包里就没剩下其他的了。 方雷展开地图扫了一眼,地图上用红蓝铅笔圈出了好几处地方,旁边还标注着一些数字。 仔细辨别了一下,这些数字不是坐标,而是日期。 方雷手指顺着这些日期连了起来,最早的日期是七天前的,然后每一天都会有一个圆圈和标注,但却缺了今天的标注。 想起在飞机上,他和那个英国佬拿着地图嘀嘀咕咕,应该就是在标注今天的地点吧。 “文窦,钱清伟,把弹药和能用的东西收一下。” 方雷收起地图,拿着笔记本走到一边,又冲文窦说道。 “得嘞,您歇着吧!” 文窦点头上前,从少校的身上收集武器弹药。 方雷独自走到一边翻开了笔记本,里面写了一些字,汉字里夹了一些英文,数字和一些词组,这些东西前后并没有关联,长度和组合也凌乱毫无规律的样子,应该是某种密码。 没有密码本,方雷也没法翻译出里面的意思,只能大概猜测是跟任务有关。 把笔记本从头翻到了尾,除了前面几页纸有字迹之外,剩余的都是空白,从这里也找不到更多的信息,方雷只好合上笔记本,先塞进自己的口袋里。 少校跳出飞机的时候很仓促,他身上的武器除了一把1911手枪就只有一把匕首,口袋里还揣着几根应急用的美国巧克力,还有一小包咖啡粉。 除此之外,就是腰上的一个急救包里的纱布绷带之类的医疗品了。 “真奶奶的……没有烟?” 文窦嘟嘟哝哝的,把少校全身摸了个遍,却没有找到他最想要的东西。 “抽不死你丫的!” “啪”的一下,方雷把一包已经打开的美国香烟扔到了文窦脚边,低声骂道。 “我丫要真死了,记得埋深点哈!” 文窦笑嘻嘻的,对方雷的诅咒毫不在乎,拿出一根烟,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火柴点燃了,美美的抽了一口。 “嘿,还要还你不?” 文窦晃了晃手上的美国香烟,对方雷嚷道。 “送你了!” 方雷没好气的骂道。 文窦好像知道方雷会这么说似的,他话音刚落,文窦就把烟和火彩塞进了口袋里。 “谢谢昂,好人一生平安!” 文窦朝方雷挥了挥手,笑嘻嘻的说到。 “集合!集合!” 方雷懒得跟文窦计较,他把手举过头顶绕着圈,打出了集合的手势。 “情况有些糟糕!” 看到大家都围了过来,方雷一开口就说道。 “看出来了,您就直说多糟糕吧。” 文窦抽了口烟,看着方雷插嘴道。 “唯二知道任务的人,一个不知道在哪里,一个已经死了!” 方雷瞪了文窦一眼,直入正题:“我们身上的物资也不多,先收集物资,找到英国佬。” “方二雷,要是英国佬也扑街了呢?” 万家兴举了举手提问。 “那就只能和上级联系,等候命令了。” 方雷摊了摊手:“他死没死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带着电台一起跳了!” “呼……” 一听到这话,大家不约而同的气馁了下来,发出了失望的轻吁。 “得了,长吁短叹不如迈开步子!” 方雷朝大家挥了挥手:“都大老爷们,跟娘们一样蔫叽叽的,不像话,整理一下赶紧出发!” “那……他怎么办?” 钱清伟指了指地上的躺着的少校。 “埋了呗,难道你背着走?” 方雷鼓了鼓眼睛骂道。 第242章 不明人物 第二四二章 不明人物 夏日的丛林潮湿闷热,尸体不用一天都得臭了,想背也没法背,钱清伟当然不想背着尸体满山跑。 在丛林里要挖一个埋尸体的大坑也不太现实,几个人把降落伞从树上扯了下来,把少校裹了个严严实实,用伞绳捆好,在附近找了一个坑,用工兵铲随便刨了刨土,就这样草草把少校埋葬了。 “凌叶羽,广东佬,你们断后,钱清伟你做斥候,文窦跟我在中间,队形给我拉开了 ,别扎堆……” 埋了少校,方雷又下达了命令。 “喂,凌叶羽,你的手枪呢?” 文窦看着凌叶羽腰上的枪套空空如也,开口问道。 “跳伞的时候不知道掉去哪里了……” 凌叶羽有些尴尬。 “便宜你了……” 文窦笑着,把那把少校身上搜来的1911递给他:“反正我也没地儿装了!” 接过手枪塞进枪套里,文窦又把两个弹匣和少校的医药包塞给了他,只给自己留下了巧克力棒。 凌叶羽不明就里,统统接了过来。 “文窦,欺负凌叶羽年纪不大,什么都往人身上装!” 万家兴看了觉得有些过分,皱着眉低声道。 “就这二两不到的玩意儿……白长这么大个,你不会没力气吧?” 文窦笑眯眯的看着凌叶羽问道。 拿着医药包的手僵在半空,凌叶羽嗯呀了两声,这话他只能顺着文窦的意思说自己还能背。 “小意思,小意思……” 他尬笑着安慰为自己打抱不平的万家兴。 在方雷的催促下,队伍再次出发,去找落到了另一处的英国佬,万家兴和凌叶羽走在了最后,眼看队伍拉开了,万家兴轻声嘀咕了一句:“呵呵,天津卫的嘴子……” “也不是这么说……” 凌叶羽以为万家兴还在为自己抱不平,又安慰了他一句。 “凌叶羽,你这个三营的小子,是单纯还是真的傻?” 万家兴笑着问道。 这一片山林相对平缓,两人左右拉开了大约三四米的距离,和前面的方雷、文窦距离十多米的模样。 这样的距离可以保持目视接触,但稍稍压低声音,前面的人就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了。 “怎么说?” 凌叶羽有些好奇,他一直到现在,的确也没太搞懂情况。 “75团里,除去了炮兵连和辎重连,就是教导队和三个营了。” 万家兴低声说道。 “嗯,然后咧?” 凌叶羽又好奇的问。 “教导队是老大,一二三营顺着排,你不知道?” 万家兴瞪着眼珠子,歪着头看着凌叶羽:“你是不是真的傻了?” “嗨……这个啊?大家都知道……” 凌叶羽笑着掩饰道。 “所以这个任务很奇怪,75团里那么多班排,平时一起训练作战,配合默契的不调,从各个地方抽人临时组队,方二雷和文窦那两个,别看他们整天吵嘴,其实……” “其实什么?” 凌叶羽又饶有兴趣的问道。 “他俩早就认识了……” 万家兴又补了一句。 “呵呵,这个啊,大家都知道……” 凌叶羽又笑着掩饰道。 “钱清伟和我是二营的,我在2排,他是9排的,都认识,可平日也就就是照面了打个招呼,你们三营的驻地和我们不一起,要不是那天集中我都不认识你叫凌叶羽……” 万家兴又说道,想了想,他又有些好奇:“方二雷一直说你傻乎乎的,你们是不是以前认识?” “呃……你怎么这么想?” 凌叶羽反问道。 “瞎猜的,大家都不熟……只能猜咯。” 万家兴笑着说道。 “我不认识他。” 凌叶羽笑道:“我也不是傻,只是不想起冲突……” “嚯嚯,也是,你年纪不大,跟这帮老猫斗也没好处。” 万家兴点了点头。 凌叶羽没有再搭腔,毕竟现在他几乎还不清楚事情的情况。 一个临时组队,还不知道任务的战斗小组,如今被孤立在了这片原始丛林里,与外界失去了联系,还得不到任何帮助,这是及其危险的事情。 所以凌叶羽觉得,没有任何必要与其他人起任何冲突,大家应该全力以赴解决眼前的困境。 那个英国佬是第一个跳出飞机的,他甚至都没跟人打招呼。 方雷他们跳伞之后,只是大概的知道英国佬落地的方向,却没看到他的具体落点。 可他身上带着最重要的电台,就算是大海捞针,他们几个也得试着去捞一捞。 在丛林里行进也并不容易,这片丛林自从几万年前开始,就没有人涉足过这里,原始得不能再原始了! 身边是绵延开来的,大大小小的榕树,最大的五六人合抱都抱不过,最小的也的两三人才面前能抱过来。 榕树号称可以独木成林,树枝上垂下无数的气根,在接触到地面之后就会变成树根,给榕树继续供养养分。 这样一来,一棵榕树几乎可以无限制的往外扩张,有些扎根的气根长着长着,就长成了一棵大树。 所以这些榕树之间的距离看起来很远,但树冠却紧密的纠缠在了一起,把整个树林遮挡得严严实实,阳光只能透过些许缝隙,照射在丛林的地面上。 虽然遮挡了阳光,可树林里依然憋闷。 偌大的树林好像一个蒸烤箱,外面阳光威力十足的烘烤着这个烤箱。 地面下是一片厚厚的落叶,上面铺着是刚落下的,甚至还带着一些绿色的新叶子,底下一层一层的是腐败程度不一的腐叶,最下面一层已经变成一滩泥水了。 高温烘烤着这些泥水,树林里的湿度几乎饱和到了100%,一口气吸进胸口,感觉吸入的不是空气,而是一团团水雾。 这些水雾还夹杂着丛林里特有的气息,有些泥土的清香,新叶子的微甜,又夹杂着腐败后莫名的微臭,难以名状! 阴暗潮湿的丛林里,视线很难穿透到50米之外,落脚也要小心一些,以免一脚踩到坑里,脚上沾满腐泥,那就得带着一股恶臭走上一路了。 但好在这里不是树林和灌木的杂合区,起码没有太多的阻碍,偶尔有一些缠绕在大树之上的藤蔓会阻挡前进的路,也只需要绕一绕就能躲过。 纵然这样,他们的速度也不快,足足走了几个小时,一直到了下午,他们还没找到那个英国佬的下落。 这让方雷有些烦躁。 他看了看手表,大家已经走得有些太久了。 按照美军的教材规定,在丛林里行进2个小时就需要休息10分钟,但为了赶路方雷一直没有下令休息。 眼看四个小时了,方雷也有些疲乏,他举起手打了个手势:“休息10分钟……” “这鬼地方,比我从天津卫跑到北平城还累!” 文窦一听可以休息,人就靠着一棵树边往地上滑了下来。 “凌叶羽,一会你到前面做斥候。” 方雷从腰上拿出水壶,喝了两口水,重新调整了一下队形。 “嗯!” 凌叶羽并没有反对。 钱清伟退了回来,几个人分开警戒,稍稍修整了一下,方雷就又催促大家重新上路了。 “也不知道他指的方向对不对,就这样乱跑。” 万家兴见凌叶羽整装准备前出,低声抱怨了一句。 “应该问题不大。” 凌叶羽轻笑了一声,觉得他有些多虑了。 “喂,凌叶羽,我是广东佬,走树林经验比你丰富的咯。” 万家兴有点不放心,伸手拉了一下凌叶羽,交代道:“看清脚下在走,小心山蚂蟥哦。” “我知道!我也是南方的。” 凌叶羽笑了笑,又安慰他:“我走过树林的。” 话虽然这样说,但端着15斤的勃朗宁当斥候还真的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在大队前方当斥候,并不是闷着头朝着一个方向走就好了。 作为前锋侦察兵,凌叶羽要负责尽量的拓宽侦察视野。 斥候需要用Z字路线,在大队前方扫出一片安全区,以免遭到伏击。 这样一来,斥候的行进距离无形中就增加了许多,所以小组里的斥候会互相轮换。 凌叶羽在前方开路,超出大部队大约50-100米,沿途会留下一些路标,以免方雷他们跟不上。 顺着山脉线山坡一侧又走了快2个小时,前面是两条山脉线交汇之处,凌叶羽估摸了一下行进距离,他们已经距离落地点至少五六公里外的。 如果方雷的方向没有搞错,加上风等因素,那个英国佬应该就在这附近落地,不会相距太远了。 现在大致是午后两点左右,正是一天中最热的,一路走过来,凌叶羽没有发现有溪流,也没找到补水的地方。 趁着大部队还没跟上来,凌叶羽拿出水壶晃了晃,微微的摇了摇头。 水壶里的水不多了! 除了溪流,丛林里也有其他地方可以补水,凌叶羽四下扫了一眼,目光聚焦到了一串缠在榕树的藤条上。 和北方的藤条不同,南方丛林里的藤条是犹如巨蟒一般粗壮,有些藤条甚至会跟随者树林一直延伸出去好几百米。 有些种类的藤条会把从地下吸上来的水分储存起来,只要砍开了,就犹如自来水一般,会哗哗的流出汁液。 但若是搞错了,有可能里面流出的不是甘甜的汁液,而是可以要命的毒药。 凌叶羽辨认了一下,这个藤条是无毒的过江龙,他走过去扯下一截,从腰上抽出刺刀,一刀把这手腕粗的藤条砍断,里面淅淅沥沥的就渗出汁液来。 凌叶羽捏着藤条,仰起脖子,把嘴凑了上去,一股清冽甘甜的职业流进嘴里,整个人都清凉了起来。 就在他享受着甘甜的汁液的时候,目光却被旁边的一截淡黄色的截面勾了过去。 凌叶羽一愣。 这也是一根被砍断的藤条,有人在这里和自己一样,也喝过水。 新砍开的截面是白色的,但它现在已经变成了淡黄色,创口上,还在微微的渗透着汁液。 这个人离开这里的时间,一定不会超过3个小时! 凌叶羽一下子警觉起来! 第243章 老二方二雷 第二四三章 老二方二雷 “肯定是有人路过?” 赶上来的方雷看着被砍开的藤条,有些担忧的问。 “这里还有人走过的痕迹,一直往山梁那边去。” 凌叶羽肯定的说。 “难道是英国佬?” 方雷扯下那切口已经变色的藤条,觉得有这个可能。 “不应该是他。” 凌叶羽却摇了摇头。 方雷有些诧异,扭头看着凌叶羽,见他还是很肯定的样子,又说道:“难道还有别人在这里活动?” “英国佬身上只有一把刺刀,刺刀的劈砍能力很差,不可能一刀斩断这种硬质藤条……” 凌叶羽指了指切口,切口整整齐齐,是被干净利落砍断的。 “这种缺口应该是一种六七十公分的直柄砍刀砍的,这种砍刀是当地人进丛林必备的工具。” 凌叶羽又说道。 “这里哪来的当地人?” 方雷一听立刻警觉起来。 “所以……我觉得是日本鬼子。” 凌叶羽点了点头。 “奶奶个腿的……” 方雷低声骂了一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文窦:“你上前看一看,其他人散开,准备战斗……” 文窦点了点头,收起了嬉皮笑脸,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珠,端着加兰德,顺着丛林落叶上留下的痕迹,往山梁那边小跑过去。 因为不明情况,方雷没敢让大队跟上,而是就地散开,建立了一个防御阵地。 大约半个小时后,文窦又跑了回来。 “方二雷,肯定是日本人。” 他抱着枪蹲在了方雷面前,喘着粗气说道。 “你看到了?” 方雷皱眉问到。 “没看到……” 文窦气都没喘匀,又忙着抹汗,话还没说完,方雷就朝他头盔上拍了一掌,怒道:“没看到你瞎说什么……” “我说你这包衣奴才还真当自己是有通天纹的上三旗了!” 文窦扶了扶被拍歪的头盔,斜眼看向方雷:“你丫就不能让我把话说完?我没看见能不能听见了?” “你听见啥了?” 方雷盯着文窦又问。 “我追到山梁那边,往下就是一个峡谷,我顺着痕迹往下探了一段,那里痕迹越来越集中了,我就悄悄往前靠,嘿,你猜怎么着……” “你丫的跑这儿说相声来了?!说重点!” 方雷鼓着眼睛,那模样差点要把文窦吃了。 “放心,不会耽误事……我听到有日本鬼子在说话。” 文窦摆了摆手,赶紧说重点。 “确定?是不是当地人?” 方雷还是不放心,又追问了一句。 “我说我做事你就这么不放心?我他娘在大学选修的日语,我能分不出日本话和缅甸话?” 这一次,轮到文窦鼓着眼睛盯着方雷了。 “还有没有看到别的?” 方雷不想和他吵嘴,又问道。 “没了……应该是两哨兵在讨论被击落的飞机,这两丫的躲在树上,距离我很近了,要不是他们说话我特么还发现不了他们。” 文窦一边拧开水壶一边说,:“别的,我没敢往前再探,到底多少人我不知道了。” 他说完了一仰脖子,喝了口水,水壶一下子见底了,文窦还没能润喉,他恼火的晃了晃水壶,回头看到了凌叶羽。 “凌叶羽,还有水吗?” 他开口问道。 凌叶羽解开自己的水壶递给他,他喝了一口,脸上有些疑惑:“咦?有点甜?” “我接的藤条水。” 凌叶羽解释道:“可以喝,还能清热去火!” “呵,你会在丛林里找水?” 文窦笑着问道。 “会一点。” 凌叶羽谦虚的答道。 “那成,万一咱要是腿儿回去,起码先不担心渴死了。” 文窦又喝了一口,把水壶还给了凌叶羽,再次扭过头,看着方雷问道:“方二雷,现在想怎么弄?” 方雷正把从军统少校身上搜到的地图摆在膝盖上,放上了一个指北针,确认自己的方位。 如果他没判断错,那个英国佬的降落伞就应该在山梁后面。 这么看来,那些鬼子应该是去找降落伞的。 方雷也没想到鬼子的速度这么快,他也不知道那个英国佬是不是还活着。 但他必须要找到那台重要的电台,否则他就是两眼一抹黑,啥都不知道。 “我想怎么弄?我还能想怎么弄?” 方雷收起地图和指北针:“英国佬应该在鬼子手里了,当然打一仗再说啊!” “方二雷,我们还不知道有多少鬼子。” 万家兴提醒了一句。 扭头略带鄙夷的看了一眼万家兴,方雷撇了撇嘴:“广东佬,你要是担心,你就靠后一点……” 说完,他扫了一眼文窦和钱清伟:“你们有什么意见?” 两人摇了摇头:“既然来了,就打一仗呗。” “凌叶羽,你有没有问题?”方雷又看着凌叶羽问。 “没有。” 凌叶羽也摇了摇头。 事实上,他也不能说有。 “你还有问题吗?” 方雷又瞥了一眼万家兴。 万家兴假装没看见,也不搭腔,方雷见了开口道:“没问题就出发,拉开横向搜索队形。” 照例是方雷居中,文窦和钱清伟在左侧靠前位置,凌叶羽和万家兴在右边靠后,5个人拉出了一个斜线横队的搜索队形,向山梁的方向走去。 “凌叶羽,小心一点。” 趁着距离拉开,万家兴又轻声提醒凌叶羽:“方二雷有点冒险……” “嗯!” 凌叶羽点了点头,对万家兴的关心表示感激。 但他有些好奇,想了想又开口问:“你们为啥老叫他二雷?” “哈……千年老二……不叫二雷叫什么?” 万家兴一听,来了兴致,笑着说道。 “啊?”凌叶羽没反应过来。 “教导队的嘛,他们就是全团训练的标准,平时看我们三个营,都是眼睛朝天。” 万家兴一边绕过一棵挡着他的树,一边又笑着轻声说道:“他方二雷在教导队有名的千年老二……干什么都排第二……” “哦。” 凌叶羽有些无语,原来这绰号是这么来的。 “上次军事比赛,刺杀输给了黄文英,射击输给了刘文钊,越障输给了关辉,爆破输给了那谁来着……反正就是拿不到第一,就连总分也是第二……” 万家兴说起这个千年老二,似乎有些兴奋。 “那他的综合水平不差的啊。” 凌叶羽却从另一个角度解读了他总得第二的原因。 一个某项拔尖的战士,不一定是好的战士。 这样的战士过于偏科,他适合在军事比赛中在单项上拿名次,但不一定能在复杂的战场上杀敌立功。 但一个综合水平在平均线之上的战士,不光是多面手,也一定是一个好战士。 当然,想要成为精锐战兵,前提必须是他各项水平能够得着优秀标准。 听万家兴介绍,方雷已经是75团最拔尖的战士之一了。 “不差是不差,但也当不了官啊。” 万家兴又笑道:“前阵子要从老兵里提拔个中尉副连长,方二雷以为自己十拿九稳,就没给上峰送好处,结果呵呵……从别处调来了一个不知道哪位神仙的小舅子,顶了他的名额,方二雷又成了替补老二!” “哦哦哦,这事……我们也听说了……” 凌叶羽话赶话的搭腔到:“他当了多少年兵了?” “哈,我们这帮人里,全部加起来的兵龄没他一半长……” 万家兴又说道:“这大爷嘴贱是最贱,但资本还是很厚的——37年宛平事变,他就从北大弃学当兵了。” 听得出,万家兴在这一点上,还是相当佩服方雷的。 “哦!” 凌叶羽点了点头:“他和文窦早就认识?” “文窦好像是远征军的头一批大学生兵,从西南联大入伍的,这两个,一个是京油子,一个是卫嘴子,凑一起那真是臭味相投,如漆似胶。” 说到这里,万家兴刚才的一点点钦佩顿时荡然无存,脸上也挂出了鄙夷的神色。 除了方雷之外,万家兴几个都是响应了“一寸山河一寸血,十万青年十万兵”的号召,放弃学业加入军队中。 43年的中国,兵员已经接近枯竭,就连这些莘莘学子,也要到前线杀敌了。 按照当年国军凡事都要排资论辈的德性,万家兴和凌叶羽一样,都得靠后站。 可万家兴认为自己并不比其他人差,总有些想挑战权威的意味。 “我倒不是对方二雷有意见……但我觉得他太急躁。” 万家兴想了想又解释道:“我们人少,情况不明最好还是不要正面对抗。” “嗯!” 凌叶羽嘴上敷衍着,脑子里却想着别的事情。 越过了山梁,文窦放慢了速度,悄悄的摸到了刚才听到鬼子说话的地方,轻轻的朝不远处的树上指了指。 方雷没有说话,朝他点了点头,回过头对凌叶羽和万家兴打出了掩护的手势。 “真想硬打进去?” 万家兴低声嘀咕了一句。 可此时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也只能嘀咕,却不能反对。 他点了点头,回头看了看凌叶羽,给他打出一个拉开的手势,两人形成交叉火力,准备掩护方雷。 可方雷却没有按照万家兴的想法直接硬冲,他猫着腰,端着汤姆森悄悄往前探,借着一个树木的掩护,走了一个之字,贴到很近的一棵树后,看向文窦说有人隐藏的树上。 左右相隔大约十来米的两棵榕树上,挂着一截帮助攀爬的绳索,但方雷却没有看到隐藏在树上的人影。 他回过头,朝文窦和钱清伟打了个手势,让他们盯着这里,自己却悄悄的退了回来。 他在树林里走得很小心,每一步都看清了才下脚,竟在落叶中没有发出任何一点声音。 借着树林的掩护,他绕了一圈,退回到了凌叶羽和万家兴身边。 “广东佬,凌叶羽,跟我往前探一探。” 方雷轻声对两人说道。 “你不是要……直接打进去?” 万家兴有些没反应过来。 方雷却好像看傻子一样,看这万家兴:“我什么时候说要硬打进去?” “呵……早讲嘛,差点误会了。” 万家兴一听,脸上露出了笑容:“方二雷会战术了,恭喜恭喜。” “少他么废话,老子当兵的时候你还在玩泥巴!” 方雷有些不耐烦的低声骂道:“跟上,相隔5米,左右横队!” “是!” 万家兴脸上还挂着笑,手指在额头前一甩,给了方雷一个不标准的敬礼:“间隔5米,一厘米都不会差!” 第244章 摸营 第二四四章 摸营 或许是出身教导队的原因,方雷对万家兴的命令下达得很精确。 可对文窦下令的时候,却并不是这样。 这让凌叶羽有些奇怪。 可这时候他也不好问什么,默默地拉开了距离,悄悄跟在了方雷和万家兴身后。 中间隔着一个万家兴,凌叶羽和方雷相隔10米左右。 这一片树林几乎被一棵榕树占据了,这棵巨大的榕树垂下无数的气根,这些气根又变成大大小小的树干,密集得让凌叶羽感觉钻进了竹林一般。 凌叶羽一偏头,只能看到万家兴小心翼翼的身影,却看不到方雷。 万家兴端着加兰德步枪,猫着腰蹑着脚,小心翼翼的在树林间铺满落叶的地上寻找着下脚的地方,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 他的头盔扣在脑袋上,却没有把下巴的头盔带系好,半截头盔带随着他的蹑手蹑脚,也不紧不慢的摇晃着。 潮湿闷热的空气也因此即将到来的战斗而沉重起来,凌叶羽不敢做声,眼角余光追寻着万家兴一摇一晃的头盔带,还要注意脚下不要发出声响。 小心翼翼的穿过这片榕树林,凌叶羽隐约听到前面有人在说话。 好像是几个日本鬼子在讨论什么问题。 凌叶羽看到万家兴回过头,给他打出了跟上的手势,赶紧靠了过去。 日本鬼子的声音更大了,好像是在山坡下面的某个地方,但凌叶羽视线被挡住了,他没看见他们的身影。 蹲在万家兴身边,凌叶羽端起了勃朗宁警戒着,却没看见方雷的人影。 “方雷呢?” 凌叶羽用几乎听不到的声音问。 “方二雷去前面侦察了,让我们在这里等着。” 万家兴轻声答道。 他们距离鬼子很近了,听人声来判断,凌叶羽觉得不会超过50米! 过了好一会,方雷的身影悄悄的从山坡另一头摸了回来,他努力压抑着气喘,压低声音说到:“一个鬼子的分队,在洼地里建了一个临时营地,我看到电台了。” “英国佬呢?” 万家兴一愣,方雷看到了电台的话,那英国佬岂不是被鬼子俘虏了? “他死了!” 方雷耸了耸肩说。 “哦豁,扑街!” 万家兴又轻声叹道。 “少说鸟语了,凌叶羽,我要你往西边去,在山坡上你能看到一个鬼子的一个机枪阵地,要是开战你就搞定它!” “嗯!” 凌叶羽点了点头。 方雷又扭过头看了万家兴一眼:“你跟我进去摸哨,悄悄进去,不要开枪。” “文窦他们呢?” 万家兴有些不放心的问。 “打起来他们会干掉那两个哨兵的,你就别操心了。” 方雷说着,轻轻拉了一下汤姆森的枪栓,看了一眼枪膛里的子弹:“检查武器,关键时刻别掉链子,注意不要打到电台,鬼子一个不留!” “这里我们也是人生地不熟……有机会抓个俘虏,搞点情报也好呀。” 万家兴一边检查着身上的装备,一边说道。 “俘虏?” 方雷一听,停下手上的动作,认真的看着万家兴,悠悠的开口道:“他们不配!” “想哪里去了,情报到手,我再崩了他。” 万家兴又笑道。 他以为方雷误会自己会带着俘虏一起走。 这鸡不下蛋鸟不拉屎的地方,养活自己都难,带俘虏还要管吃管喝,万家兴才不会干这亏本买卖。 “万家兴,他们不配!” 看到万家兴不在意的模样,方雷有些愠怒,头一次叫出了他的名字,一字一句的又说道。 “哦,随意吧。” 万家兴尴尬的笑了笑,没有继续坚持。 “盔带系上,吊儿郎当的。” 方雷黑着脸,又说了一句。 “人家美国兵都这样的……能保命!” 万家兴嘴上说着,但手还是老实的去把头盔带给扣上了。 “打起仗来头盔掉了,我看你拿什么保命!” 方雷低声骂了一句,可看到他系好了盔带,也没在说什么 。 凌叶羽和他们两分开,独自一人端着勃朗宁轻机枪,顺着山坡的方向,往西边绕了过去。 视野逐渐开阔,凌叶羽终于看清了这个隐藏在丛林里的临时营地了。 山坡下有一块相对平整的洼地,山坡在这里变缓。 日本鬼子用树枝在洼地里临时搭建了几个棚子,盖在棚子上的树叶还很鲜嫩,这些棚子也刚完成不久。 洼地中间摆着一堆白色的东西是几具降落伞,旁边还堆着从飞机上扔下来的几个背包。 这堆物资的东边的地面上放着一个担架,担架上躺着的人被雨衣盖着头,露在外面的脚上穿着一双皮靴。 雨衣和靴子是英国佬身上的东西,这倒霉的英国佬也没活下来! 东南角的一个稍大的棚子里,鬼子用树枝搭了一个简易桌子,上面摆着的就是英国佬带着跳伞的电台,旁边还围着五六个鬼子,他们一边嘀嘀咕咕,一边捣鼓着电台,并不知道怎么使用这种美式电台。 西北角的洼地边缘,在一个稍高一些的土坎上,鬼子用工兵铲临时挖了一个简易机枪阵地。 阵地上有两个人,旁边堆了几个弹药箱,他们无所事事的坐在那挺歪把子机枪后面,用手扇着风,驱赶着闷热潮湿的空气。 剩下的鬼子,除了两个哨兵外,其余人拿着直柄砍刀正在加工树枝,枪就架在了洼地正中,看样子他们要在这里过夜。 “8个……9个……10个……”凌叶羽在榕树的树根上架起了勃朗宁,目光从左边慢慢扫到了右边,轻声的数着洼地里日军的人数。 加上外围树上的两个哨兵,这里总共有12个鬼子,的确是一个小分队的规模。 可凌叶羽总有些不放心。 他再次利用勃朗宁上的准星一个一个的瞄过去,又数了一遍,的确是12个没错。 在这12个人里,凌叶羽看到分队长是一个军曹长,一个副队长军曹还有一个伍长。 剩下的都是上等兵和一等兵,没有看到二等兵。 1943年的日军兵员也接近枯竭,很多分队三分之二以上都是新入伍的二等兵作为主力,全员老兵的绝对是日军中的精锐! 此时驻扎在缅甸北部的日军是第15军和第18师团。但日军一向不注重部队标识,所以凌叶也没分出他们到底隶属哪个部队。 “少了一个,少了一个……” 凌叶羽低声嘀咕着,日军精锐的分队标准是13人,凌叶羽现在只找到了12个,剩下一个不知道躲在了哪里。 就在凌叶羽寻找第13个人的时候,方雷和万家兴已经悄悄的从东边的洼地下面摸了上来。 “我去……还有一个人没找到啊!” 凌叶羽心头暗暗叫到。 可此时方雷怎么可能听得见? 凌叶羽赶紧把勃朗宁的枪托顶到了肩头上,半眯着左眼,瞄准了那个机枪阵地后的两个机枪手。 但这时候方雷还没有靠近营地,营地里那个大棚子里,还聚集着五六个人,其他鬼子散落在营地中干活。 凌叶羽不得不同时警戒两个位置。 看到机枪手并没有发觉方雷的靠近,凌叶羽又赶忙把枪口指向了大棚里的曹长他们。 “注意电台,注意电台……” 凌叶羽小声嘀咕着,提醒自己主要任务是拿回电台,千万别给打坏了。 就在凌叶羽两头警戒的当口,方雷给万家兴打了个手势,轻轻的指了指另一头的哨兵。 万家兴点了点头,朝方雷竖起了一根大拇指,他把加兰德垫在了身子底下,借着土坎的掩护,悄悄的朝一个哨兵脚下爬过去。 贴地爬行并不省力,相反还更加费劲。 越是贴近目标,万家兴越是小心,连气息都得憋得断断续续的,不敢放肆喘气。 几分钟后,他总算半靠在了土坎下,稍稍坐直了身子。 那个日本哨兵站在土坎上,面前是用工兵铲草草堆起的一个土堆当做掩体,他端着三八大盖,明晃晃的刺刀就这样露在掩体外面。 万家兴抬头看了一眼自己头顶上的刺刀,这柄刺刀距离自己不到2尺远。 他的脸色因为憋气的缘故,显得有些暗红,他靠在土坎边,眼睛赶忙的去搜寻方雷的身影。 方雷的动作慢了一些,此时他靠近了另一个哨兵背后,却还差几米的距离。 “呵,教导队的咧!” 万家兴在心头暗暗揶揄了一句,又扭头看向了凌叶羽的方向。 如果一切顺利,他们无声无息的干掉哨兵,摸进营地里发动突然袭击,打鬼子一个措手不及是最好的! 若是不慎在摸哨缓解就被发现了,他们就只能转为强攻。 这时候凌叶羽的显得尤为重要,他必须要第一时间打掉鬼子的机枪。 没有了机枪,剩下的鬼子就算人数占优,他们手上没有连发武器,光凭着栓动的三八大盖,也很难抵御他们三人来自不同方向的自动武器的攻击。 可在纷杂的树林中,并没有看到凌叶羽的身影,此时也没有任何的通讯手段联系,他只能猜测凌叶羽已经就位了。 再回头看向方雷,方雷距离那个哨兵身后只有两三米了,他此刻正趴在地上,悄悄的从腰后摸出刺刀。 虽然没有看到他的手势,但万家兴感觉到方雷正朝他使眼色。 万家兴知道方雷马上要行动了。 但他胸口的那股气还憋着没有吐出来,这让他感觉到很难受。 他一伸手,把下巴上的头盔带解开,没有了头盔带的束缚,他感觉舒畅了一些。 方雷没有看见他的小动作,那个日本哨兵似乎觉察到身后有什么异样,他端着三八大盖,正扭头往回看。 第245章 摸营(下) 第二四五章 摸营(下) 方雷瞥了万家兴一眼,看到他贴到了掩体下面,和那个哨兵近在咫尺,觉得问题不大。 恰好这时候,眼前的那个哨兵似乎感觉到身后有些不对劲。 他端着三八大盖,把头扭过来,眼睛往远处的山坡上扫了过去。 “这鬼天气真热……” 他嘴里嘟哝了一句。 话音未落,眼角余光似乎看到脚下有一团墨绿色的东西。 他低下头,没等眼睛聚焦,方雷突然从地面弹了起来,手里那把明晃晃的刺刀就朝他胸口刺了过去。 “嗨……” 他失声叫起来,但只叫出半个音节,方雷的大手就捂到了他嘴上。 方雷比这个日本一等兵高出许多,又趁着弹起来的冲击力,泰山压顶一般把他扑倒在地上,捂嘴的同时,刺刀就已经穿透了他的胸口。 他手上的枪连保险都没来得及打开,就被方雷捅了个透心凉。 但这动静也引来了另一个哨兵的侧目。 他似乎听到这边有人喊了一声,扭头一看却发现那个哨兵不见了。 他有些奇怪,刚要开口,脚下突然冒出一个鬼魅一般的人影。 “哎呀!” 他惊叫了一声,急忙把三八大盖转过来,想刺刀去隔开这个人影。 万家兴看到方雷已经动手了,他来不及拔刀,在弹起来的同时,手上的加兰德步枪也横过来,枪托径直朝这个日本鬼子的脑袋砸了过去。 没想到这小鬼子反应速度还真快,看到万家兴突然冒出来了,他慌忙把三八大盖横了过来,试图去挡住万家兴这势大力沉的砸击。 “哐”的一下,两支枪在半空撞到了一起,虽然他反应够快,但单薄的三八大盖还是没挡住这次砸击。 为了凉快一些,这个鬼子没有带钢盔,只带了一顶薄薄的布帽。 万家兴的枪托荡开小鬼子的三八大盖之后,还是朝他脑袋上呼上去。 “咔”的一下,枪托结实的砸到了小鬼子的下巴上,他闷哼一声,脚下踉跄着往边上倒去。 这一下虽然让他丧失了抵抗,但还没有干掉他。 万家兴一看一击没有必杀,有些急了,赶上一步,再次抡起枪托,朝他脑门砸过去。 “噗通”一声,小鬼子跌到了地上,把掩体边放着的一个水壶碰倒了。 “阴功!” 万家兴心头暗暗叫苦! 他抬眼一看,营地里那边的人好像有所觉擦了。 顾不上那么多,万家兴一把扯住鬼子尸体,一个翻滚躲到了掩体后面去了。 “草芥……草芥,你在干什么……” 一个拎着直柄砍刀,赤裸着上身,带着布帽子的鬼子好像看到了什么,冲哨兵的位置叫喊着。 但并没有人答应他。 他的叫喊也引起了大棚里几个鬼子的注意,那个曹长走出棚子,大声的问道:“什么情况?” “不知道,草芥好像有点问题。” 赤裸上身的鬼子叫到。 说完他一挥手里的刀,几个干活的鬼子丢下手头的工具,拿起了架在营地中央的枪。 “草芥,草芥!” 那个提着砍刀的鬼子,朝万家兴这边走了过来。 “死硬了死硬了!” 万家兴心头叫苦不迭。 他手上还抱着那具尸体,不小心被打落的水壶横在掩体上,里面的水漏出来,滴在他头盔上淅沥沥的响着。 “八嘎,草芥,你又偷懒去了!” 那个提着砍刀的鬼子又叫到。 虽然他这么说,可人却放慢了脚步。 他已经看到掩体里空空如也,也看到了倒在掩体边的水壶。 他回头,朝跟在后面的人使了一个眼色,两个鬼子会意,悄悄把保险打开,枪也端了起来,从两面散开,往万家兴两边包抄过来 万家兴看不到外面的情况 ,但他感觉到有些不妙。 他赶忙扭头去开方雷的位置,想请他支援。 可方雷的身影却不见了。 “不是吧?” 万家兴心头又叫苦起来。 说好两人一起行动的,这家伙自己先动手了,现在还没了影子,自己岂不是被孤立在这里了? 现在他唯一能指望的就是凌叶羽了,如果有人包抄他,凌叶羽开枪会给自己获得一个喘息的机会。 摸营看来已经失败了,他要做好强攻的准备。 可凌叶羽也没有开枪。 凌叶羽要警戒那个机枪阵地,此刻阵地上的机枪手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还没有进入战备状态。 这时正朝万家兴包抄过来的几个鬼子,现在停下了脚步。 本想开枪的凌叶羽一间,不由的松下了抠扳机的手指,打算在观察一下。 提着砍刀的鬼子听到了另一边有些异样的声音——好像是有人在低声的咳嗽。 那是另一个哨兵的位置。 他愣了一下,诧异的扭头看过去,仔细的看了好一会,却什么都没看到。 他挥了挥手,让一个鬼子继续往万家兴这边查看过来,带着另一个鬼子又朝方雷那边走了过去。 此时凌叶羽也有些纳闷,因为他看不到方雷在哪里。 方雷一下把那个哨兵捅穿之后,把尸体拖到一边,自己就躲起来了。 从棚子里走出来的那个曹长,也听到则会轻微的咳嗽声,感觉情况有些不对。 他从腰间的枪套里拔出了一支王八盒子,握在手里,又回头朝机枪阵地叫嚷了几声。 两个机枪手这时候才反应过来,急忙坐到了机枪后面,伸手拉开了枪栓,把机枪指向了曹长指的方向。 提着砍刀的鬼子和另一个鬼子配合着,悄悄的朝一棵榕树围了过去。 刚才轻微的咳嗽声就是从这里传来的,那个鬼子把砍刀举过头顶,突然一个箭步绕过去,刀就朝下猛的一劈! “喂,是我!” 眼前的那个人影大惊叫到,他才发现这是另一个鬼子。 “人呢?” 他慌忙把刀一斜,硬生生收回了砍刀,轻声问道。 “不知道.!”另一个鬼子也很纳闷。 刚才声音明明是这里发出的啊。 两人狐疑的对了对眼色,突然好像同时恍然大悟一般,猛的抬头看向了树上。 就在这一瞬间,一个人影冲天而降,不等他们开口叫出声,一柄刺刀噗呲一声,先扎透了那个提着砍刀鬼子的脖子,方雷又猛一抽刀,把他脖子整个划开,顺势往另一个鬼子脖子上一划。 他只觉得脖子一凉,脸色刷一下变得惨白! 锋利的刀刃划过他的脖子,切断了他一侧颈动脉,他连话都来不及说,甩手丢下了步枪,本能的用手捂在了脖子上。 方雷也没有再追击,他落地之后提着枪一闪,又消失在了树林之中。 “喂,到底什么情况?” 那个曹长看到两个鬼子消失在榕树后面,不耐烦的高声叫嚷起来。 可却没有人回答他,过了一会,那个捂着脖子的鬼子,踉踉跄跄的从树后走了出来,眼睛瞪着曹长向他伸出手求救。 “八嘎?!” 嘈杂大惊失色。 这个鬼子的枪丢了,土黄色的军装上,从胸口到衣襟全被血染透了。 “准备作战!” 曹长知道这人没救了,他赶忙回过头,在营地里大喊大叫起来。 “救……救我……” 那人往前又踉跄了两步,但还是没有支持着走到曹长面前。 他双膝跪地,手还拼命捂着脖子上的伤口,但这样的按压止血已经于事无补了。 动脉喷涌的血冲破了他的指缝,顺着脖子一直往下流,他的意识已经越来越模糊了。 恍惚间,他看到曹长挥舞着手枪在喊着什么,但他已经听不清了。 曹长根本没管这个没救的鬼子,他赶忙朝机枪阵地跑过去,嘴里又大声叫嚷着,要大家立刻警惕起来,准备战斗。 可他们并没有看到任何敌人,也不知道要和谁去战斗。 已经几乎靠到万家兴身边的那个鬼子,看到营地里混乱起来,愣怔了半秒钟,立刻一个翻滚,躲进了身边的掩体。 机枪手反应也很快,射手连忙把那挺歪把子指向了方雷消失的方向,副射手掀开弹药箱,把弹夹抓在手里,随时准备给机枪补弹! 围在电台周围的鬼子也从棚子里跑了出来,纷纷拿起了三八大盖,准备散开。 方雷已经打草惊蛇了!既然如此,凌叶羽要用最快的速度干掉机枪阵地。 他把勃朗宁的枪托抵在了肩头上,准星就已经锁定了那两个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的机枪手。 可竟然有人抢在了凌叶羽前面开枪! 就在凌叶羽准备扣动扳机的当口,在那个大棚子附近突然响起了一阵清脆的“哒哒”声。 这是方雷手里的汤姆森冲锋枪的枪声。 这支枪号称芝加哥打字机,射击的时候好像打字机按键敲打的“哒哒”声。 就在枪声响起的一刻,刚从大棚里跑出来的鬼子瞬间倒下了三四个! 曹长显然也没想到,有人会贴近营里里袭击他! 他本能的往泥地里一趴,打着滚躲到了一个小凹地后面,挥舞着手枪指着枪响的方向,怪叫一声:“朝那边射击!” 本来瞄准另一边的机枪手听到曹长的叫喊,也紧张起来,赶忙转过枪口,朝着汤姆森响起的方向。 他们没看见方雷的身影,但顾不上那么多,射手就要扣动扳机射击了。 这一次凌叶羽抢在了他们前头! 看到机枪手转过枪口,凌叶羽知道不能再等了,他一咬牙,已经瞄准的勃朗宁在树根上弹跳起来。 “哒哒哒……” 凌叶羽打出了第一个点射。 勃朗宁不愧是“二战最狗屎的轻机枪之一”!因为没有两脚架,凌叶羽只能把枪管架在树根上。 勃朗宁使用的7.62子弹威力巨大,没有稳固的脚架,后坐力震得枪口弹跳起来。 除了头两发子弹还能保持精度,剩余的子弹就不知道弹去了哪里。 这是凌叶羽第一次使用这么难操作的机枪,虽然是先发制人的偷袭,可第一梭子竟然打飞了! 这让凌叶羽大惊失色,赶忙调整枪口。 那个日本机枪手却反应迅速,当第一梭子弹从他头顶掠过之后,他立刻舍弃了方雷那边,把歪把子转了过来,找到了凌叶羽射击的位置。 两挺“二战最狗屎的机枪”就这样开始了对射! 第246章 追击俘虏 第二四六章 追击俘虏 其实日本机枪手也很紧张。 凌叶羽第一梭子弹其实差点就打死他了。 两发子弹几乎是擦着脑袋边掠过,子弹破空的“嗖嗖”声,着实是吓得他一个哆嗦。 可毕竟是一个身经百战的老兵了,肌肉本能让他立刻判断出子弹来袭方向,他调过枪口进行反压制。 凌叶羽躲在的树林里更加阴暗一些,虽然是白天,可枪口喷出的火焰,稍微注意还是能看得到的。 日本机枪手大致确定了凌叶羽的方位,不管三七二十一,先猛抠扳机打了一梭子长点射。 “这枪这么难用!” 凌叶羽心头暗骂一句,他赶忙再次调整抵肩的部位,试图让这挺勃朗宁不要弹跳得那么厉害。 “哒哒哒……” 凌叶羽也打出了一个长点射,试图依靠覆盖射击取得战果。 但这次射击非但没有取得战果,反而更加暴露了自己的位置。 日本机枪手看到树根下的勃朗宁射击的火光,大喜过望,稍稍稳住了一下枪口,朝凌叶羽扫了一梭子。 子弹嗖嗖从耳边掠过,一个暴露的机枪阵地已经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凌叶羽心头暗骂着,急忙抽回了勃朗宁,抱着它一个翻滚,躲进了榕树背后。 “嗖嗖嗖……” 第二梭子子弹精准扎在了凌叶羽刚才呆在的地方,子弹把树根撕开,露出了一个又一个白森森的豁口。 凌叶羽得想办法马上反击! 但他的选择也不多,要么回到原来的阵地上继续和歪把子对射,要么在榕树另一头重新建立一个机枪阵地。 凌叶羽选择了后者,他翻滚了两圈,抱着勃朗宁喘着粗气,再次把枪口探了出去。 可日本机枪手好像算准了他要从这里出现,他微微调转枪口,照着这里打了一梭子压制的子弹。 “妈的!” 凌叶羽头枪都没来得及架稳,又被子弹打了回来。 他觉得这个机枪阵地已经废了,还不如快跑几步牵扯机枪手的枪线,到另外一棵树后建立一个新的阵地。 不管怎么说,凌叶羽现在都处于了下风,方雷交给他开战后干掉机枪阵地的任务他没法完成了。 洼地里汤姆森欢快的“哒哒”声倒是一直没有停,在“打字机”清脆的射击声中还时不时夹杂着鬼子三八大盖射击的特殊的“啪啪”声。 凌叶羽有些着急,那挺歪把子还在压制他,他一咬牙,抱着勃朗宁朝另一棵树后面冲了过去。 日本机枪手也没想到凌叶羽会突然冲出来,射击稍稍停顿了一下,立刻甩过枪口,追踪着凌叶羽的身影。 “哒哒……” 凌叶羽感觉好像有无数子弹激起的气流从身边掠过。 一个翻滚躲进树后,凌叶羽来不及庆幸自己大难不死,一个跪姿端枪,就准备朝机枪阵地开火。 可手指刚要抠到底,凌叶羽却惊诧的发现那个机枪阵地上的两个鬼子已经倒在里面,气绝身亡了。 “凌叶羽,你他妈在梦游啊!” 机枪阵地边站着一个人影,正朝凌叶羽怒吼! 原来方雷在干掉了那两个鬼子之后,一刻不停朝营地侧翼席卷。 他先是一梭子扫倒了跑出大棚的鬼子,立刻转移方位,一边移动,一边用快速短促的点射把其他鬼子打倒! 他几乎是一个点射打倒一个鬼子,就在机枪追打凌叶羽的功夫,他已经把营地里清扫干净了。 他一看机枪阵地还在,他急忙冲到了阵地边补了一梭子。 那两个机枪手也没想到方雷犹如风卷残云一般把阵地扫空,眼睁睁看着方雷几乎把汤姆森怼到眼前朝他们扫射,连投降的机会都没有给半个。 方雷在清扫营地的功夫,万家兴趁机把躲进掩体里的干鬼子也干掉了,外围的两个哨兵听见营地里有枪声,心急火燎的跳下树,想回头增援,却正好撞到了文窦和钱清伟的枪口上,轻松被两人收割。 “呵,三营的废物。” 朝凌叶羽那吼了一声后,方雷又低声骂了一句,他目光扫了一圈营地里横七竖八的尸体,拔下打空的弹匣换上一个新的,把枪托垫在了大臂上,枪口朝上往大棚的电台走过去。 正当他以为营地里已经没有活人的时候,营地边的个不起眼的角落中突然窜出一个人影。 方雷被这人影搞的措手不及,慌忙摆过枪口。 那人影并没有朝方雷扑过来,而是撒腿往营地外面跑! 方雷的枪口顺着人影的跑动刚要开枪,却看到了万家兴也出现在枪口前。 他急忙再次抬起枪口,嘴里崩出一句嘶吼:“拦住他!” 万家兴也刚发现这个人影! 这个鬼子身材不高,但却非常灵活。 看到万家兴堵住了去路,他一个急转,立刻朝另一头的密林里奔去。 “我去追,我去追!” 万家兴刚抬起加兰德,那人就躲到树后去了。 这让万家兴有些着急,他叫嚷着拔腿去追。 “奶奶个腿的!” 光是万家兴一个人追方雷不放心,他嘴里叫骂着,也赶忙加快脚步去支援。 “站住!” 万家兴并不知道方雷也追了上来。 他看到树林的阴影中一个土黄色的人影在狂奔,大吼了一声。 那个鬼子只是回头看了他一眼,非但没有站住,反而脚下跑得更快了! “缴枪不杀!” 万家兴又吼道,抬起枪口朝天“砰”的打了一枪。 “干掉他,干掉他……” 方雷从后面赶了上来,看到万家兴朝天开枪,怒不可遏的朝他吼道。 这时候万家兴才发觉方雷也追了上来。 “别让他跑了,我去左边!” 方雷又吼了一句,加速从万家兴身边跑过去,去堵鬼子往山坡上跑的路。 万家兴愣了一下,也赶忙收起枪,往右边去堵鬼子往山下跑的路。 那个鬼子本想一鼓作气往山上跑,只要跑到了山脊线上,他就有很多逃跑的路线可以选择。 方雷看穿了他的想法,抢先一步往山上跑去,拦住他的去路。 他回头瞥了一眼,看到方雷来增援了 ,还想赌一把,加快速度手脚并用往上爬。 方雷抬起枪口,朝着他就扫了一梭子。 这一梭子虽然没打中,可也把他吓出了一身冷汗! 方雷是真奔着要他命去的,根本没有警告,子弹都打在了他周围。 他一秒都不敢耽搁,扭头就往山下跑过去,或许突破了万家兴的堵截,他还有一条活路。 眼看斜刺中这个土黄色人影又冲了下来,万家兴情急之下,蹦出了一嘴的广东话:“企定!扑街!我话你企定啊!” 他大喊着要鬼子站住,可鬼子怎么可能会听! 斜眼瞥了一眼这个脑袋上钢盔都没扣好的中国军人,小鬼子脚下生风,竟从万家兴眼前掠了过去,朝山坡下的峡谷跑了! “冚家富贵!” 万家兴大骂着,也加快脚步去追! 这片缓坡过去是一片陡坡,那个鬼子一路狂奔到了悬崖边,发现无路可走,一个急刹车又顺着悬崖边狂奔起来。 这一下给了万家兴赶上的机会,他又贴近了鬼子后面大约20米左右,举起了枪,大喊一声:“再跑开枪了!” 可那小鬼子还是不听,这一次干脆连头都不回了! 从山上往下跑的方雷被树木遮挡视线,他看不见万家兴和鬼子的身影,却一直听到万家兴在大呼小叫。 和让他很着急,也顾不上许多,扯起嗓子又大叫道:“打死他,打死他,广东佬你等什么!” 万家兴刚要瞄准,那个人影一晃,又躲进另一棵树后去了。 他悻悻的放下了枪,赶紧拔腿再追。 一路追了四五百米距离,那人影眼看甩脱不了万家兴,又朝悬崖那边靠了过去。 “企定!” 万家兴怒不可遏,举起枪大喝一声。 可那人影只是回头,朝万家兴阴森森的一笑,竟然一纵身跳了下去。 “真是冚家富贵你个扑街嘞!” 万家兴嘴上骂着,赶忙跑到悬崖边往下一看! 悬崖在这里并不算高,这鬼子往下跳了并没有摔死,只是摔伤了腿,在下面的河床边的卵石中,还一瘸一拐的往上游跑。 万家兴朝着这个拐着脚的人影又举起了枪,准星牢牢的锁住了他的身影。 可转念一想,万家兴又放下了枪,拔腿顺着悬崖边,往上游追过去。 摔伤腿的小鬼子拼命回头,没有发现有人追上来,他以为万家兴那边放弃了追踪,但他不敢停下,继续拐着腿用尽吃奶的力气奔逃。 方雷袭击的时候,他正在营地角落上厕所,方雷风卷残云一般,不到两分钟把他整个分队灭了,他手上没有枪,哪里敢出来送死。 看到方雷要打扫战场了,他只能抓住最后的机会逃跑,现在终于甩掉他们了。 想到这里,他嘴角咧了咧,露出了一丝笑容:“天照大神保佑!” “站住!” 他的祈祷还没有落地,前面又响起了一声怒喝。 抬眼一看,一个端着加兰德步枪的人已经赶在了他前面,从一块大石头后闪了出来,枪口指着他叫到! “呵呵……” 笑容在脸上一瞬间变得比哭还难看!他不由的停下了脚步。 “缴枪不杀!” 万家兴上前两步,枪口指着他:“跪下,跪下!” “哇……不要杀我……” 那鬼子突然双膝一软,跪倒在了河床上,高高举起了双手,冲万家兴哇哇大哭起来。 “少废话,趴下趴下……” 万家兴的日语并不好,但他看得出这鬼子已经怂了! 他又上前了几步,用枪口冲他摇晃着,示意他趴到地上去。 可就在这一瞬间,那鬼子突然从地上跳了起来,高呼了一声“天闹黑卡!板载!”伸手抓住了万家兴的枪管! “搵死!” 万家兴又蹦出一句广东话,怒骂到! 把枪往回一收,再用肩膀往前一撞,万家兴虽然并不比这个日本鬼子高出多少,但显得更加粗壮一些。 这鬼子脚本来就受伤,被万家兴这么一撞,站立不稳滚到了地上! 但这一次,他却没有站起来,而是趴在了地上一动不动。 “喂,不要装死!” 万家兴怒道,上前几步就要用枪口去戳他。 “别靠近!” 不远处又响起一声怒喝,万家兴不由停下脚步抬头一看,原来方雷从下游也追到了这里。 他的汤姆森正指着自己,万家兴一愣。 “退后!” 方雷又一声怒吼! 万家兴不由的往后退了几步,只见方雷枪口略微一低:“哒哒哒”,朝趴在地上的鬼子扫了一梭子。 “天闹黑卡……板载!” 小鬼子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低声嘀咕着,手一松,一枚已经拉开拉环的手雷,从身子下滚了出来…… 第247章 电台开机 第二四七章 电台开机 看到冒烟的手雷,万家兴有些懵。 直到耳边再次响起方雷的一声怒吼:“趴下!” 他一抬眼,方雷一个闪身,躲进了河滩上的一块大石头后面。 万家兴吓得赶忙往地下一趴! “轰!”的一声,手雷几乎在他眼前爆炸,那个小鬼子也被爆炸波及,身子弹了一下,身上除了方雷打的一梭子枪眼,又多了几枚手雷的弹片。 “天闹……黑卡……板载……” 他两眼无神,嘴角嗫嚅着,还在喊着口号。 爆炸过后,万家兴半坐起身子,眼睛失神的盯着这个嘴角冒着血泡,比自己还年轻的日本鬼子,直到他双眼彻底失去了神气。 他感觉到脊背一阵发凉,刚才他差点就上当,被这小鬼子一起拽到阎王殿里去了。 “死透的鬼子才是好鬼子!” 方雷确定没有危险了,走上前来,看到万家兴发愣,冷冷的说了一句。 “唔……我只是……” 万家兴从震惊中清醒过来,赶忙站起来嘴里辩解道。 “在淞沪和武汉的时候,经常有受伤的鬼子扮可怜,身下藏着刺刀和手雷,把我们引过去同归于尽!” 方雷显然不信万家兴的辩解,瞥了他一眼又冷冷的说到:“所以我说不要俘虏!他们不值得怜悯!” “呃……下次……我记得了。” 万家兴羞愧的低下了头,方雷看穿了他的想法。 “万家兴!” 方雷蹲下身子,把汤姆森垫在膝盖上,去检查鬼子的尸体,嘴上看似随意,但却是第二次连名带姓的叫万家兴的名字。 “你还是叫我广东佬吧,方二雷。” 万家兴半开玩笑的说到,想缓和一下气氛。 “下次我叫你干什么,你最好就干什么,别那么多自己的想法。” 方雷头也没回,翻过了鬼子的尸体,又说道 “好的!” 万家兴点了点头。 这个小鬼子身上除了一件单衣和裤子,什么都没有,稍稍做了检查后,方雷把尸体拖到了一块大石头后面,就算把他埋了。 万家兴没有做声,跟在方雷身后往回走,刚走了没多远,就见河滩上小跑着来了两个人。 定睛一看,是文窦和钱清伟赶了上来。 两人跑得气喘吁吁,汗如雨下,见了方雷,文窦停下脚步大声问:“抓……抓到没有……” “死了!” 万家兴替方雷回答了他。 “那敢情好,我还以为跑掉了……”文窦如释重负,伸手去抹脸上豆大的汗珠。 扫了一眼他们俩身后,没见其他人影,方雷却有些急了,开口就问:“凌叶羽呢?” “在营地,我让他看着电台。” 文窦甩了甩一手的汗珠说到。 “你个糊涂虫,怎么能让一个菜鸟落单!” 方雷却开口骂道。 “查过了,鬼子全死透了,怕你们中了鬼子埋伏,所以赶过来帮忙的。” 文窦又解释说。 “说过多少次了,不能落单!” 方雷又嚷道,脚下已经加快脚步,往营地的方向奔回来了。 “我倒是不想落单,可5个人分三拨——总不能把我劈成两半凑数吧?” 文窦低声嘀咕着,也赶忙回头。 他的嘀咕却被方雷听到了,方雷回过头,狠狠的瞪了文窦一眼,一个字没说,文窦已经低眉顺眼,老实的闭嘴了。 一行人回到营地,洼地里鬼子的尸体都被拖到了角落,但却没看到凌叶羽的身影。 “凌叶羽?” 方雷一边打手势让人散开,一边端着汤姆森,试探性冲营地里叫了一声。 “我在这。” 凌叶羽端着勃朗宁,从大棚子里走出来。 “呼……” 方雷这才放下心来,又开口问道:“你在里面做什么?” “检查电台。”凌叶羽答道:“电台还能用,但这里太低了,收不到信号。” “你会用电台?” 方雷愣了一下。 “用过其他的,原理都一样。” 凌叶羽点了点头。 “好吧,总算不是一无是处的新兵蛋子。” 方雷放下了汤姆森,回过头对其他人叫到:“打扫一下战场,把武器弹药收集一下。” 说完又冲凌叶羽一甩头:“进去说。” 营地不大,凌叶羽又把尸体拖到了一起,几个人把鬼子的枪支弹药拢了拢,工作量也不多。 做完这些,钱清伟和万家兴警戒,文窦背着加兰德走近大棚里,向方雷汇报:“人死透了,枪和子弹也收好了,接下来呢?” “找个地方把英国佬埋了。” 方雷眉头紧蹙,看着电台,头也没抬说道。 “枪和子弹呢?”文窦又问。 “不嫌累也挖坑埋了,嫌累就找个山沟扔了,总之别留给鬼子!” 方雷这才抬头看了文窦一眼,颇有些不满的模样。 “得嘞!” 文窦拖长声音应了一声,又看了一眼电台:“这玩意……还能用不?” “凌叶羽会用。” 方雷说道。 “那敢情好,我还以为会用的都死绝了。”文窦也松下一口气,扭头看向了正在收拾电台的凌叶羽:“喂,小子,我听说你是联大学电子工程的?” 西南联大是抗战开始之后,北方众多学府迁移到四川、云南之后的联合统称,并不是单指一所大学。 “十万青年十万兵”的号召发出后,许多西南联大的学子踊跃参军,大多加入的都是远征军的序列,准备反攻缅甸。 听文窦问起,凌叶羽觉得他也不会认识所有西南联大的人,于是点了点头含糊的应到:“唔,是的……” “电子专业的,好像是武汉大学那拨的……你老师是谁?” 文窦又好奇的问。 “呃,不太出名……” 凌叶羽搪塞道。 他没想到当时电子工程在中国还是一个高精专业,能开这门课程的大学并不多,武汉大学因为有当年汉口钢铁厂和汉阳兵工厂的底子,机械工程相对雄厚,才有了一些电子工程教育的土壤。 但好在文窦并没有继续追问下去,他有些遗憾:“你这个专业来前线浪费了。” 凌叶羽松下一口气,笑着又问道:“那你是学什么的?” “文学!” 文窦嘻嘻一笑:“写个歪诗,抨击一下现实,正是在下的强项。” “少耍嘴皮子,赶紧干活!” 方雷却脸色紧崩,催促道。 “得嘞,方二雷,你也甭黑着脸,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天塌了不是先砸方二雷您这位小爷。” “滚!” 方雷又怒道。 赶走了文窦,方雷回过头看着凌叶羽又问:“电量能支持多久?” “24小时待机最多三天,要是每天定时开机通讯,要看通讯时长。”凌叶羽说道。 “先得和上头取得联系。” 方雷想了想说。 “那需要到高处去,这里信号被山体挡住了。” 凌叶羽又说道。 看了看手腕上从军统少校那里撸下来的手表,时间已经是下午了,距离天黑不到3个小时。 既然这里已经出现日军了,可能还会有更多,方雷不想再这里浪费太多时间。 “收拾完马上就走。” 他朝凌叶羽点了点头:“电台你负责。” “好的!”凌叶羽想都没想,就应承了下来。 “对了,你机枪怎么打这么糟糕?” 方雷有些不满的又说道:“先发制人还全打飞了。” “呃……我在三营是打……重机枪……”凌叶羽尴尬的搓了搓手。 虽然都叫勃朗宁,可1919型是带三脚架的重机枪。 手上这支“轻机枪 ”,凌叶羽的确不太熟悉。 “这枪没有脚架,没有捷克式稳,你只能两三发点射,还有,卧姿射击也要握紧护木,用手肘当脚架。” 方雷拿起凌叶羽靠在一边的勃朗宁,端起来再手里比划了一下,对凌叶羽说道:“别把它当机枪,他就是一把连发的步枪!” “好的,我知道了。” 看着方雷的演示,凌叶羽明白了。 这勃朗宁“轻机枪”的操作方式和步枪一样,若是用常规的轻机枪方式操作,反倒发挥不出效果了。 “好了,马上准备一下,别耽搁了。” 方雷把勃朗宁递还给了凌叶羽,凌叶羽接过点了点头,先去把电台装好。 “哦豁,怎么又是让你背?” 大家准备好出发的时候,万家兴看着凌叶羽肩头上又多了一部电台,轻声嘟哝道。 “只有我会用嘛。” 凌叶羽笑了笑。 “就是欺负新兵呗。” 万家兴又给凌叶羽抱不平了。 “倒也没有,我能背!” 凌叶羽又安慰他说。 文窦几个把英国佬的尸体草草埋了,没费力气去挖坑把那些用不着的日本武器弹药埋了,附近找了一个山沟砸烂后全给扔了下去。 这是一个进来搜寻降落伞的日本分队,他们还找到了几个提前扔出来的背包,里面是一些补给和弹药。 方雷让大家把补给和弹药分了分,每个人身上又多了不少重量。 但因为少了英国佬和军统少校,电台又只有凌叶羽会用,本就负重不少的凌叶羽又背上了这个小40斤的电台。 方雷担心附近还会有更多的日军,草草清理了一下营地就催促大家出发。 临近天黑的时候,方雷和一队在丛林中搜索的日军擦身而过,两拨人在最近的时候相距不到20米,但方雷隐藏得好,躲过了这次搜查。 天全黑之后,一行人在找到了附近一个山头上,凌叶羽放下电台,扯出天线,打开了电源,准备跟上级联系。 “频率呢?” 做好了准备工作,凌叶羽回头问道。 “呃?” 文窦几个面面相觑,不约而同的看向了方雷。 “奶奶个腿的……” 方雷低声骂道。 他伸手在怀里的口袋摸了摸,摸出了军统少校的那个笔记本,递给了凌叶羽:“这玩意一般都记脑子里,你看看这上头有没有吧?” 第248章 人心不齐 第二四八章 人心不齐 凌叶羽翻开笔记本,看着上面毫无关联和逻辑的数字、字母和符号有些懵。 他并不是密码专业的。 况且密码这东西是高度机密,也不是他一个小兵日常能接触到的。 他翻来覆去的翻着笔记本,一筹莫展。 “凌叶羽,行不行?” 方雷看出了他的窘境,低声问道。 “如果不行,就只能一点一点的尝试频率,但这样耗电很快。” 凌叶羽尴尬的说到。 “卫嘴子,把广东佬叫来。” 方雷没有搭话,扭头对文窦说道。 “叫他有啥用?” 文窦问道。 “他是学数学的,有枣子没枣子打一杆子!” 方雷说道。 万家兴小跑着跑进棚子里,气都没来得及喘匀,方雷就把笔记本塞进他手里:“这个密码能不能解开?” “喂,方二雷,你要讲句唔该!” 万家兴拿过本子,还没来得及看,嘴上轻笑着揶揄了一句。 “少说鸟语。” 方雷皱着眉说到。 “谢谢都没一句就让人干活,欠你的。” 万家兴嘀咕着,低下头去开笔记本上的那些密码。 扫了几眼,他脸上的笑容满满凝固,眉头也渐渐挤到了一起。 “不是不能解,但是需要时间。” 他抬起头说道。 “多久?” 方雷看他样子似乎并不是很有把握。又问道。 “快的话一晚上,慢的话……一个月?” 万家兴答道。 “噗,广东佬,一个月我们肉都烂成骨头了。”文窦差点一口喷到了万家兴脸上:“开玩笑你也看看情况吧!” “讲得容易咧,密码的底层逻辑是算法,每种算法还不一样,我要先摸到算法,才能找到逻辑……” 万家兴鼓着眼睛看着他们:“你们不会以为,数学就是一二三四五这么容易吧?” “赶紧拿上笔,给我去旁边算!” 方雷没有废话,给他递过一只笔,又回过头冲凌叶羽说:“没拿到频率之前,关机保存电量。” 说完了,又扭头看着文窦:“卫嘴子,我们得商量一下计划。” “还能有啥计划?一:要么放弃任务,腿儿回去,往北估计走十天半月也差不多到云南了。” 文窦摆着手指头数了数,又说道:“要么,广东佬算出频率了,看上峰什么指示……我估摸着,他们肯定还要我们干活。” “或许任务改变了呢?” 方雷反问了一句。 “你还不了解这帮家伙,抓只蛤蟆都能攥出尿了的德行,改变有改变的做法,反正来都来咯,哪会让我们这么轻松回去。” 文窦一副看破一切的模样,嘴角微咧着,轻蔑的说到。 “猎狗的地图上标了好几个地点,每个地点的日期不一样,这可能就是我们的任务。” 方雷想了想,拿出地图又说道。 文窦拿过地图看了看,眉头又皱了起来:“这最后标注的日期点,距离我们不远啊。” “对,所以有没有第三个办法,我们去这里看看。” 方雷点了点头。 “方二雷,咱们一落地,日本鬼子的搜索队就来了,这附近肯定还有鬼子。”文窦轻声提醒他:“要往那边去的话,怕是会自投罗网。” “你手上有这个,害怕杀不了鬼子?” 方雷瞥了他一眼,拍了拍胸前的汤姆森反问到。 “这倒不是……无畏的牺牲没必要。” 文窦语气软了一些。 “小爷我37年离开学堂参军,就等着有一天牺牲,死之前,能多拖几个鬼子下地狱,都是我的福分!” 方雷冷笑一声说道。 方雷的话引起了凌叶羽的侧目,他不由看着两人,嘴巴张了张,本想问点什么,却终究还是没有开口。 他有些奇怪,方雷在飞机上一口一个小爷,一副纨绔子弟的模样,可一落地,见到日本人后就化身为杀神! 只要听到鬼子两个字,隔着8丈远,凌叶羽都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怒火,就算射倒了鬼子,他都还要补上几枪,生怕鬼子死不透! 他应该和日本鬼子有不共戴天的仇恨,但凌叶羽的确不好开口去问。 “我们两手准备,一边等广东佬解码,一边去看看那个坐标点有什么。” 方雷收起地图又说道,言语已经不容反驳了。 文窦刚想反对,可看到方雷锐利的目光,他也只好低头不语。 “凌叶羽,你有没有意见?” 方雷发觉凌叶羽在看他,扭头又问道。 “呃,没有!” 凌叶羽只能摇了摇头。 “速度快的话,天亮前我们应该能赶到,卫嘴子,叫上他们赶紧行动。” 方雷也不废话,端起汤姆森就去做出发准备了。 “方二雷……你这太独裁了吧……” 听到方雷要去新的坐标点,万家兴有些不快,开口说道。 “那你有什么想法?” 方雷盯着他反问到。 “你兵龄长,级别高没错,可这次任务的指挥官不是你……怎么也要学一下美式民主,举手投票表决吧?” 万家兴又说道。 “我就知道,你一开口就美国,闭口还是美国。” 方雷冷笑一声:“美国是你爹,啥都要学。” “孙先生的三民主义可还记得?校长也说了要学美国。” 万家兴有些不快:“独裁是死路一条!” “好吧,那同意去新坐标的,举手!” 方雷耸了耸肩,冷笑一声,不像跟他耍嘴皮争论,先举起了手。 文窦见了,肯定还是要撑方雷的,也举了举手。 万家兴有些尴尬,但又不好说他两穿同一条裤子,只好用求助的目光看向了凌叶羽。 钱清伟和自己都是二营的,他应该会站在自己一边,只要凌叶羽也站自己,那他就可以理直气壮的反对方雷的计划了。 可凌叶羽却犹豫了一下,轻轻的举起了手。 “钱清伟,你呢?” 万家兴有些急了。 如果是二比三,起码没输得太难看。 “我……觉得……”钱清伟有些无奈,但还是选择了随大流,也犹豫着举起了手。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方雷斜了万家兴一眼。 “愿赌服输!没话可说。” 万家兴摊了摊手,又来了句广东话:“大不了一镬熟了!” “少说鸟语,听不懂。” 方雷不耐烦的打断了他:“你有时间多想想解码的事!” “是!”万家兴不情不愿的抬起手,手指在额头前一甩,给他敬了一个美式军礼。 方雷眉头皱了皱,看出万家兴在敷衍自己,但却忍住了没有再说什么。 “凌叶羽,你怎么会同意继续往那边?” 照例是万家兴和凌叶羽押后,趁着和方雷的距离拉开,万家兴又嘀咕着问 “我觉得他好像没错。” 凌叶羽低声答道。 “呵呵……一副北平八旗臭毛病,听不得一点反对意见。” 万家兴撇嘴又说道:“这就是旧军阀的军头,封建王朝的余毒。” “没这么恐怖吧?” 凌叶羽哑然。 方雷虽然有些霸道,但看得出他还是非常尽心尽力的。 至于军头和封建余毒凌叶羽更是不知道从何说起。 “呵,你真是不了解方二雷?” 万家兴看到凌叶羽一脸茫然,轻笑着又说到:“那到时候可别被卖了还帮他数钱。” “唔……怎么说?” 凌叶羽有些奇怪。 “他为什么总是千年老二……你真以为是比赛总是第二?” 万家兴又笑道。 “不然呢?” 凌叶羽更奇怪了,这方二雷的外号还有其他解释? “好多事情他做得太得罪人了。” 万家兴耸了耸肩:“上峰不满意,当兵的也有意见,所以他想提拔,难咯!” “还有这种事?” 凌叶羽其实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顺着万家兴的话头继续往下说:“他也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啊。” “伤天害理不至于……恶心人倒是真的。” 万家兴轻笑着,故意放慢了些脚步,声音又低沉了一些,以免飘过去被方雷听到。 “嘴里抠药那事你没听说?” 万家兴轻声反问道,声音轻得凌叶羽只能勉强听到。 “唔,具体不太清楚……” 凌叶羽只能含糊的搪塞着。 “美国的维生素片……” 万家兴鼻子哼了哼,似乎对这事还耿耿于怀:“一帮贪官污吏连这点苍蝇腿的肉都不放过,方二雷就是为虎作伥那个。” “怎么说?” 凌叶羽更好奇了。 若是倒卖汽油,纱布衣物之类的,凌叶羽还能理解,这种大宗货物既紧俏又价高,搞钱很容易。 可维生素片这玩意能值几个钱?也值得费神? “可不……美国援助的维生素片不用花钱,可拿到黑市上去卖,一粒能赚三毛钱……” 万家兴举起三根手指晃了晃,又崩出一句广东话:“蚊蝇再细也是肉,以前,上峰每天克扣一半药片,大家也就忍了!有一天方二雷竟然从当兵的嘴里抠药片!” “啊?!” 凌叶羽想象不出怎么还能从嘴里把药片抠出来。 “都送进嘴里了,他让大家不许咽,做个样子算是吃了,大家尝了个味道,吐出来的药片又去了黑市。” 万家兴不屑的说道。 凌叶羽一听,觉得这也有些太过分了。 一个人的好感建立可能需要很久,改观却可能只需要其他人的几句话。 凌叶羽感觉方雷本来在心中还算正面的形象正在崩塌。 “可不是,后来教导队有人直接告到美国教官那里去了。” 万家兴又说道:“美国教官怒不可遏,后来每天吃药的时候,要大家一个一个张嘴检查有没有咽下去,要不是美国教官严格,我们当兵的兵血,不知道还有多少被他们给喝了!” “哎!” 凌叶羽叹了口气,不知道该如何评价。 “方二雷爷知道自己两头得罪人,所以一直想搞个大的战功,要不他这辈子永远是准尉,别说校官,能混个少尉都算他们正蓝旗烧高香了!” 万家兴又撇嘴道。 第249章 通讯恢复 第二四九章 通讯恢复 国军腐败几乎是公开的,连秘密都算不上。 但从嘴里抠药这种操作,凌叶羽闻所未闻! 真应了那句话——腐败不分大小,有利必须要捞! 但凌叶羽也不好说什么。 “文窦和他好像关系不错。” 凌叶羽又扯起了另外的话题。 如果方雷还有人支持,或许并没有万家兴说得那么不堪。 “呵,卫嘴子?应该叫卫腿子才对,他就是方二雷的狗腿子。” 万家兴又撇嘴冷笑道:“别看他表面和方二雷斗嘴,实际那马屁拍得方二雷心里舒舒服服……他想从一营调进教导队,你不知道?” “那他应该去拍上峰马屁啊。” 凌叶羽有些奇怪,方二雷有这么大权力。 “千年老二虽然没权力调人,可以吹风要人啊。”万家兴笑着解释说:“进了教导队,除了几个苦差事累点,若是能混到后勤、器材那几个肥差,大钱搞不到,小钱那是哗哗的来……他两啊……我看早就沆瀣一气,狼狈为奸,就等着进了教导队,文窦那扑街当方二雷的白手套,去前面搞钱了……” “呵……一个团千多号人的部队,还有这么复杂的关系。” 凌叶羽有些不解。 国军中最精锐,管理最严格的远征军都这样,其他部队的腐败情况可想而知。 “你是没去过重庆?飞行员拼死拼活刚运到昆明的东西,第二天就能出现在重庆的黑市里……你说是怎么去的?美国人死了那么多飞行员送来的物资,起码一半被瓜分了,大有大的贪法,小有小的捞法……前方有前方的吃紧,后方有后方的紧吃!” 万家兴说着说着,愈发不满起来:“他不敢民主,就是心头有鬼!” 凌叶羽不好接话,只能唯唯诺诺的应着。 “读书那么多年,我算是看透了,什么救国,什么抗日,都是那些官僚捞钱的借口,要想救国就得学美国!” 万家兴又纷纷的说到,拍了拍手上的加兰德:“等有一天,我们也能生产这样的武器,飞机坦克大炮都撵着鬼子打了,中国才有希望。” “嗯……以后的确会的,而且比美国生产的还要好。” 凌叶羽想了想说道。 “真的?” 万家兴有些诧异,扭头看着凌叶羽,觉得他在说笑。 “当然真的,我见过……” 凌叶羽嘴一滑,差点说漏了嘴。 一想这不合适,他赶忙又改口:“我见过我的导师预测,他说只需要几十年,我们就可以赶上美国了。” “呵呵呵……几十年?你那导师肯定是喝了假酒了.......” 万家兴笑了笑,脸上却写着不信:“有这帮虫豸在,一百年都没戏!” 胸口的吸烟器也微微灼热起来,提醒凌叶羽言多必失。 午夜前后,他们总算走到了地图上的那个最新的标记点。 这里是一片宽阔的河滩,一条挺宽但并不深的河流冲山区里蜿蜒流到这个相对平坦的地方,在上面冲刷出了一大片淡黄色的沙滩。 东侧的沙滩上,在黑夜闪烁着几盏昏黄的灯光,借着时隐时现的月色,凌叶羽看到河滩上除了两个帆布帐篷外,还有好些临时用附近的树枝搭建的棚子。 夜色有些黑,距离也有些远,凌叶羽眯起眼睛也没能看清更多的情况。 “今天先到这里吧。” 方雷又检查了一下地图,确定自己没有走错,但现在情况不明,贸然进攻也不是办法,只能等天亮了再说。 “每个人两小时站岗,我第一岗,文窦第二,广东佬第三……” 方雷安排了站岗的顺序,又补了一句:“有没有意见?” “二雷讲怎么样,就怎么样咯……” 万家兴耸了耸肩,虽然没反对,但也不是很情愿。 “你尽快把密码解开。” 方雷皱了皱眉,但还是忍住了。 “YES SIR……”万家兴又用手指在额头上一甩,给了方雷一个美式军礼。 一整天没有休息,凌叶羽的确也有些累了。 他把沉重的电台放下来,转动着脖子,放松一下紧绷的肩头。 相比背包带,这个美制的电台背包的宽背带已经算是舒适的了,但架不住快40斤重的电台压着,几个小时下来肩头都快没感觉了。 凌叶羽突然有些怀念小巧玲珑的手机了。 哪怕是曾经使用过的军用对讲机,也比这轻巧许多,还能联系卫星,多远都能通话。 想到这里,凌叶羽自嘲的笑了——1943年哪来的手机和卫星?! 武装带贴在身上已经被汗水浸透,若干20发的勃朗宁弹匣硌在腰上,肚子上,印出了一块块红色的痕迹,凌叶羽索性也把武装带卸了下来。 肩上身上都没了负重,一下子轻松多了,一阵凉风吹来带走了汗水和热气,也带走了些许疲乏。 凌叶羽用腰带上拿出水壶晃了晃,这一路上几乎没停,他的水壶里也快没有水了。 “喝我的吧!” 方雷把水壶递给了凌叶羽。 “水不多了,找机会去打水才行。” 凌叶羽说道。 “唔。”方雷点了点头,回过头看了一眼文窦:“卫嘴子,你先去打水再睡。” 咕哝了几句,文窦还是拿过了大家的水壶,半个小时后,又拎着打满水的水壶回来了。 “看见鬼子了吗?” 方雷拿过水壶,不放心的问了一句。 他打水的位置和鬼子的营地就隔着一条河。 “天太黑,我眼珠子又没探照灯,看不见。” 文窦咕哝着,抱着枪朝一棵树后靠了靠,闭上眼睛就睡着了。 喝了点水,撬开一个美国罐头吃了点东西,凌叶羽也沉沉的睡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凌叶羽感觉有人在轻轻的拍他:“凌叶羽,凌叶羽……” “唔?” 凌叶羽一个激灵,赶忙抬起勃朗宁的枪口。 “喂,是我!” 来人轻轻的吧枪口推到了一边,凌叶羽在黑暗中才看清是万家兴。 “到我站岗了?” 凌叶羽揉了揉眼睛问道。 “还没有……我算出密码了。” 万家兴咧嘴笑了 。 凌叶羽一听,赶忙叫醒了方雷,方雷拿过笔记本,看到密密麻麻的计算后面又一排数字,还有些不确定。 “这是通讯频率?” 他轻声问。 “大概率是,如果不是,那就没有了。” 万家兴肯定的说。 “这些密码说什么?” 方雷不放心,又问道。 “坐标参数和日期……就是地图上标的那些。” 万家兴又说道。 “没有关于任务的信息?” 方雷又追问了一句。 “有我就话你知的啦!我收埋有咩意思?” 眼看方雷不信自己的样子,万家兴没好气的蹦出一句广东话。 “少说鸟语,听不懂!” 方雷嘀咕着,但他也猜出万家兴的意思了。 这任务内容,看来只有英国佬、军统少校和上峰知道,现在英国佬和军统少校都死了,也只能试试联系上峰,看看什么情况了。 “凌叶羽,按照这个频率试试。” 奔着有枣子没枣子打一杆的心态,方雷把本子递给了凌叶羽。 “方二雷,要是联系不上的话,你打算怎么办?” 万家兴突然又问道。 “那就再说后面的事!” 方雷意味深长的看着万家兴,慢慢的开口说道。 抽出天线,打开电源,带上耳机,把频率旋到了万家兴解算的频道上,凌叶羽看到电台的指针轻轻的跳动了一下。 “有信号了!” 凌叶羽朝盯着他的方雷竖起了大拇指,轻声说道。 再轻轻调整了一下旋钮,凌叶羽找到了指针晃动幅度最大的位置,接通了通话键,把话筒递给了方雷。 “能通话了吗?” 方雷却有些犹豫,没伸手去接。 “对方如果有人值班,应该能通话。” “呼……”方雷拿过了话筒,但却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看到凌叶羽和万家兴都盯着自己,方雷有些不好意思,把话筒朝万家兴递了递:“要不你来?” “我跟那班扑街讲什么?” 万家兴摇了摇头。 方雷只知道军统特务的绰号叫猎狗,并不知道上峰的呼号是什么,这就是他犹豫的原因。 可既然已经接通了,总得说点什么。 想了想,方雷终于开口了,对着话筒说道:“猎狗叫上峰,猎狗叫上峰,飞机被击落,幸存者5人,任务不明,请指示,请指示……” 电台上的指针随着他的呼叫不断的颤动着,耳机也滋啦啦的响起一阵阵电流的噪声,可却没有人回话。 “会不会频率不对?” 方雷眼睛盯着万家兴问。 他呼叫了10分钟了,却没有任何回应。 “不信你就自己算咯!” 万家兴有些恼火,显然方雷师在暗指自己故意算错。 “猎狗……呼叫……猎狗……” 耳机里总算断断续续有了人声。 “我是猎狗,请讲……” 方雷朝万家兴竖起大拇指表示道歉,顾不上他了,赶紧对着话筒说道。 “猎狗,证明你的身份。” 凌叶羽赶忙又旋转旋钮,掩盖电流噪声,调整到最清晰的通话状态,耳机里一个冷漠的声音开口了。 “呃……少校和那个英国佬都死了,我们是分队队员……请指示。” 方雷又说到。 他没有按照套路来回答,对面沉默了。 足足过了几分钟,方雷还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他有些急了:“飞机被击落了,军统少校和英国佬都死了,你听明白了吗?我需要任务情报,我是分队队员……” 照着话筒里说了一长串,话筒里还是沉默着。 又过了几分钟,话筒里终于传回了一个冷漠的声音:“稍等,会有人再联系你。” “喂,听不懂人话吗?少校和英国佬死了……” 方雷有些恼火,要不是怕暴露,他都要喊出声来了。 “你是说钱德勒少校和陈一伟少校已经阵亡了?” 过了一会,耳机里又一个沙哑的声音问道。 “是的……”方雷皱眉答道:“请上峰指示我们该怎么办!” 第250章 史密斯专员 第二五零章 史密斯专员 沙哑男声的警惕,隔着耳机都能感受的清清楚楚,这让方雷非常恼火。 可他也只能压着怒火,尽力的向他解释:“死了,所有领队都死了,只剩下我们了。” “你怎么证明你的身份?” 沙哑男声根本没在听方雷说什么,又反问道。 “你……听不懂人话?” 方雷一口老血憋到喉头,差点喷了出来。 但这的确是个问题,方雷没见过这个上峰,也不知道他们之间的联络暗号,就连通讯频率也是算出来的。 他连任务是什么都不知道,这样贸然联系军统,军统当然会怀疑。 “番号,我们的番号!” 凌叶羽只能在一旁小声提醒。 这种绕圈圈的沟通,讲到明天还说不清楚,报出番号找人确认,或许还快些。 “我是方雷,第75团教导队准尉,剩下四个队员分别是一营的文窦,二营的万家兴、钱清伟还有三营的凌叶羽……” 方雷无奈,只好试试凌叶羽的法子。 沙哑男声听了,沉默了一会,说了句:“稍等。”又消失不见了。 “呵,这帮军统的畜生……” 方雷把耳机放下来,看了看手里的话筒,无奈的摇头。 “飞机被击落他们肯定知道了。” 凌叶羽给他递过水壶,让他喝口水冷静一下,又开口分析道:“他们防着我们有可能被俘了,鬼子用我们的信息套他们的话。” 凌叶羽说得的确有道理,但被自己人误解却仍旧让方雷耿耿于怀。 他喝了口水,稍稍把心头的烦躁压了下去,眼睛就一直盯着电台上那个小灯,几乎眨都不眨一下。 这一次足足过了一个多小时,通讯灯才再次闪烁了几下。 “你的直属长官是谁?” 那个沙哑男声又问道。 “沙振齐!老子打断过他一排门牙!” 方雷没好气的说到。 “呵呵,方二雷,这种丑事没必要在外人面前提吧。” 耳机里传来了一阵尴尬的声音,正是他顶头上司沙振齐。 “你要是再不赶紧把欠饷结清了,老子还要打掉你另一排门牙!” 方雷又怒道。 失联这么久,军统原来去75团找人来对质了。 确认了身份,方雷也硬气起来。 “呵呵……二雷,你真是会讲笑话,上峰给我了,我能不给大家伙嘛。” 顶头上司又干笑着解释。 “少跟我讲屁话!你以为老子不知道,你挪了军饷去跟人炒紧俏货去了!你他妈喝兵血还不够养三房姨太太?奶奶个腿的你那三姨太今年才十五,你也真是不怕造孽遭雷劈!” 方雷一点面子没给他留,差点把他底裤都给揭了个底朝天。 “哎,你回来再说,你回来再说……” 顶头上司讪讪道,一头热汗的把话筒递给了旁边的人。 “你的位置在哪里?” 那个沙哑男声一点都没在意什么军饷之类的事情。 这种事情太多了,他是军统特务系统,也没有义务去管战斗部队的事情。 他只是需要沙振齐过来确认一下方雷的身份。 方雷拿出地图报了一个坐标,那个沙哑男声顿了一下,似乎不敢相信。 过了一会,沙哑男声又问:“你看到史密斯专员了吗?” “什么史密斯专员?” 方雷一愣。 “唔……这就是你的任务。” 沙哑男声又停顿了一下:“你看到他了吗?” 不知道是不是军统的思维和常人不一样,他们似乎都不太在乎别人在说什么,总是自顾自的提问。 费了好大口舌,方雷终于让他明白了,自己是从那个死了的军统少校身上拿到的笔记本和地图,按图索骥摸到这里,他们只看到了一个日军营地,并没有什么史密斯专员。 沙哑男声明白之后,才悠悠的说到:“一周前一架英国飞机在缅甸丛林被击落,上面有个史密斯专员,他每天都发报一次,报告他的位置,你现在所在的,就是他昨天的位置……” “所以?” 方雷大概明白要干什么了。 “你们的任务就是营救史密斯专员,并把他带回来。” 沙哑男声又说道:“营救成功后,往北到5号地区,会有人去接应你们。” 方雷的手指顺着地图往北一路划过去,找到了沙哑男声说的5号地区,大概预估了一下路程,至少得走四五天。 “请在给一些详细的信息。”方雷一看这路程,心里凉了半截。 但他有些不死心,又对着话筒说道。 “你还是考虑怎么把史密斯专员救出来吧。” 沙哑男声再次忽略了方雷的要求,又说道:“这个人很重要,他携带的东西也很重要,千万不能落到日本人手里。” “他到底带了什么?” 方雷又追问道。 “呵呵……英国人也没告诉我们。” 沙哑男声干笑两声,拒绝回答方雷这个问题。 “如果他在日本人的营地里,那他们应该是要把他押送去日军司令部的……这个点距离日占区只有一天的路程了,你们要快一点……” 沙哑男声又在耳机里提醒道。 “我需要更多的支援……” 方雷盘算了一下情况,觉得胜算不高,又努力道:“给我一个排……” “想什么呢你?” 沙哑男声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史密斯专员被俘,一定暴露了什么,所以你们才被击落了,我还要派人去送死吗?” 方雷张了张嘴,却不知道如何反驳。 沙哑男声觉得拿捏住方雷了,又补了一句:“天空已经不安全了,我只能从地面给你一些增援,我尽量让地面靠近你,或许能在3号地区接应你……” 他没有留下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方雷放下话筒的时候,无奈的摇了摇头:“呵,给了一巴掌塞了个甜枣!” 沙哑男声在最后许诺说若是任务成功,会给方雷官升三级,参与行动的人员也会拿到个六等云麾勋章,这已经是准尉和士兵能得到的最高等级的勋章了。 约定了下次通讯时间,凌叶羽把电台关上了。 看到电台上的电源灯缓缓熄灭,方雷也把电筒关上,掀开了盖在头顶上遮挡光线的雨衣。 “凌叶羽,你怎么想?” 他扭头问到。 “我……没什么想法。” 凌叶羽摇了摇头,他其实不太明白具体情况,当然也谈不上什么想法了。 “广东佬,你呢?” 方雷又问万家兴。 蹲在后面等了许久的万家兴想了想,开口道:“我感觉事情没这么简单。” “把他们叫醒,我们计划一下。” 看到万家兴欲言又止,方雷直接打断了他。 大致情况一说,方雷又提出了那个问题——干还是不干! 万家兴还没来得及提出自己的想法,又被文窦给打断了:“我咂摸着这事……没这么简单……” “有屁赶紧放,别绕着弯子……” 方雷眉头一皱,冷冷的说到。 “你看,来都来咯,我就说了么,上峰哪会这么容易放过咱们……” 他一摊手,掰着手指头说到:“列位听我数落数落……第一,咱们不干往回跑,就算没死在这丛林里头,回去了也只能上军事法庭……每人一个花生米,还不知道捞不捞得上一顿好的断头饭……” “第二,小日本虽然有所准备,但肯定没想到我们摸到了这里,若是打他个措手不及,把史密斯专员薅出来,回去了升官发财,大家都落好处,皆大欢喜……” “第三,就算史密斯专员没救了,那也只能说不是我们不努力,实在是鬼子太狡猾……起码小命能保住么不是……” 掰着指头一阵数落,把各种利害关系一一陈述完了,文窦扫了一眼默不作声的所有人:“你们说,我是不是讲得很有道理。” “你就是会讲一些无比正确的废话……这谁不知道?” 万家兴没好气的鼻子哼了哼道。 “那广东佬你讲点不是废话的?” 文窦有些不快。 “我现在讲有什么用?来都来咯……” 万家兴有些恼火,嘀嘀咕咕的说到:“落地就应该往回走了,现在和上峰也联系了,人家也晓得我们在哪里了,想躲都躲不掉了!” “行了,既然大家都决定了,那就计划一下怎么打。” 方雷开口再次打断了万家兴的抱怨。 “不晓得营地有多少人,也不晓得附近有多少人,我们加起来就5个,这仗不好打……” 万家兴又摇了摇头。 “你手上拿着的是烧火棍?” 方雷有些不快,看着万家兴说道:“你连打8枪,相当于8个鬼子的火力!你还有什么怕的?” 话说道这份上,万家兴也只能闭嘴,他把头微微偏到了一边,表达自己的不满。 方雷见他这模样,又开口给了他一个台阶下去:“凌叶羽的电台很重要,你负责保护凌叶羽和电台,卫嘴子、钱清伟和我主攻。” “我的意思,要打就要计划一下战术。” 万家兴就坡下驴,悠悠的说到:“死任何一个,我们都承受不起。” “天亮的时候开战……现在距离佛晓还有3个多小时……” 方雷点了点头,同意万家兴的说法。 “啧,要我干活就明说呗……” 文窦看到方雷转脸过来,颇为无奈的摊手道。 “广东佬,你和凌叶羽继续监视营地,卫嘴子,你往东去探一探地形,钱清伟往南,我往北摸一摸,两个小时后回来这里集合。” 方雷觉得还是要先把附近地形摸清楚,才好制定下一步的战斗方案。 “得嘞,两个小时!” 文窦伸了个懒腰,低声嘀咕着:“觉都没睡好……” “死了就能一直睡着了,你又不愿意……” 方雷笑骂道。 “若是死的时候你伺候着,我倒是也不介意……” 文窦笑着回了一嘴。 第251章 营救史密斯专员 第二五一章 营救史密斯专员 “你看,我就讲他们两个一唱一和吧。” 方雷带着人趁黑摸出去了,万家兴又嘀咕起来。 “卫嘴子和方二雷,就是一个捧哏一个逗哏!” “唔……” 凌叶羽似听非听,他盯着河滩上的日军营地,脑子里在想着别的事情。 “既然史密斯专员被俘了还每天发报,这有点奇怪啊。” 凌叶羽轻声说道。 “呵,我们说了顶用吗?” 万家兴冷笑一声:“搞不好是个老鼠夹,就等我们去钻呢。” “我得提醒一下方雷。” 凌叶羽有些担忧。 营地里除了那几盏昏黄的油灯和偶尔起夜的人影,几乎看不到任何情况,一副死气沉沉的模样。 两小时后,方雷他们回来了,气都没来得及喘一口,方雷展开了地图:“北边有个峡谷很适合伏击……” “方二雷,凌叶羽有话跟你讲。” 万家兴好像没听见,插嘴说到。 “嗯?” 方雷有些奇怪,抬头看着凌叶羽。 “我觉得可能会是个陷阱……史密斯被俘了,怎么还会一直发报报告位置……我们朝这边飞过来,那么巧又有战斗机等着我们……” 凌叶羽说出自己的担忧:“他们附近一定还有隐藏的部队……” “所以,我不要强攻这里。” 方雷耐心听凌叶羽说完,这才解释道:“我要分散他们。” 方雷的计划分成两个部分。 第一部分是将营地里的部分鬼子勾引出去,这个任务由腿脚快的钱清伟来执行。 他要把鬼子往北边的那个小峡谷带过去,而凌叶羽和万家兴会在这里设下一个陷阱埋伏他们。 在他们埋伏这股日军的时候,方雷和文窦会突袭河滩上的营地。 如果一切顺利,凌叶羽他们歼灭峡谷的日军后,再回过头来支援方雷。 如果附近真的还隐藏着其他日军,那他们几个就把他们拦在营地外,给方雷争取营救时间。 “你们有意见吗?” 说完自己的计划,方雷有扫了大家一眼,开口问道。 万家兴刚要开口,旁边的凌叶羽不动声色的用手肘轻轻撞了他一下。 但他还是没有忍住:“万一失败了,我们去哪里汇合?” “如果失败了,你们往北走,往三号地区靠拢。” 方雷想过这个问题,开口说道。 “那你们呢?” 万家兴有些奇怪,他并没有提起自己。 “我们会给你们殿后,能追上自然会追上你们的。” 方雷看着他说道。 不知道为什么,方雷这一眼看得万家兴有点心慌。 他赶忙低下头,躲避着方雷的目光,刚才还自信的言语,也不由低沉了下来,变成了一阵咕哝:“我不是说这个……” “能多拉一个鬼子垫背,已经是我的荣幸了……” “没必要做无谓的牺牲……” 万家兴又咕哝着。 “广东佬……我跟你不一样……”方雷看着万家兴又轻笑着:“31年,有人说没必要做无谓的牺牲,东三省没了,32年,有人说不要做无谓的牺牲,鬼子大摇大摆占领上海租界,37年,还有人说不要做无谓的牺牲,北平城没了,等大家如梦方醒想牺牲的时候,华北没了,华东没了,南京也没了……哪有什么无谓不无谓,只有愿意不愿意!” “哪有什么不一样……广州城也被鬼子占了呀。” 万家兴赶忙辩解道。 若不是为了救国,他也不会来参军,在这一点上,他和方雷是一样的。 十万青年十万兵,在某些人嘴里只是轻飘飘一句话。 可是在当时的中国,这十万莘莘学子是中国的未来。 他们本应是各个行业里的精英,今后国家建设的栋梁,若是在战场上打光了,中国的未来也就熄灭了! 所以王家兴不认可方雷急躁的做法,他要保存实力。 “放心吧,我有这个,不怕鬼子来,就怕他不来!” 方雷轻轻拍了拍手上的汤姆森:“你不是最喜欢美国吗,美国造的东西,你总能信得过吧?” “呵呵……美国人也是算清楚再战,不是头脑一热……” 万家兴又尴尬的说道。 “有些事,美国那一套不一定管用。” 方雷意味深长的看着万家兴,又坚定的说到:“这次算我独裁,你们就执行命令吧!” 既然话已至此,万家兴也不好说什么,只能讪讪的闭嘴。 天还没亮,他和凌叶羽一路向北,找到了这个给日本鬼子准备的陷阱。 这个峡谷很窄,一面是刀劈斧砍的悬崖,另一面却是一片大约40°的大陡坡。 峡谷距离不长,在前面转个弯就通进了一个山嘴,方雷选在这里设伏,的确非常的阴损。 若是鬼子阵地追到了这里,凌叶羽和万家兴只需要在陡坡一侧架起两个火力点,就能俯瞰整个峡谷,那些鬼子背靠悬崖,根本无路可走,想要强攻,却又很难爬上这片陡坡。 他们要么退出峡谷,要么硬着头皮往前冲。 可前面会有钱清伟的堵截,后面会有凌叶羽的火力封锁,只要进了这个口袋阵,多少鬼子都不够闷死在里面的。 “方二雷这扑街……人很霸道,眼光也这么霸道。” 看到这地形,就算很挑剔的万家兴也不由两眼放光,举起大拇指惊叹了一句。 “凌叶羽,你要等人全部进来再捅他们屁股。” 两人爬上了陡坡,俯瞰着这条小峡谷,从这里一直到前面的拐弯,就是最好的口袋阵。 万家兴有些不放心,交代凌叶羽注意事项,最后又叮嘱了一句:“打准点,别把鬼子漏出去了。” “嗯!” 凌叶羽抬了抬手上的勃朗宁:“我知道怎么操作他了。” 万家兴却颇有些不信,又上下打量了凌叶羽几眼,从胸前摘下了两颗手雷,递给了凌叶羽:“鬼子要突围就用这个炸他们。” “好!” 凌叶羽接过手雷,心头一热。 这一路上,万家兴虽然抱怨最多,可也是最照顾自己的。 “万家兴!”凌叶羽叫住了往前走的万家兴:“你也小心点。” “呵,三营的菜鸟,顾好你自己咯……” 万家兴回头笑了笑,两根手指在额头上一甩,给了凌叶羽一个美式军礼,一摇三晃的身影就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就在凌叶羽进入阵地的时候,方雷带着钱清伟和文窦也悄悄的从山上下来,穿过了树林,从北面靠近了河滩。 “2个分队帐篷,6个棚子……还有些零散的单人帐……” 方雷在笔记本上,把观察到的营地情况画了出来,又给那些帐篷一一标上了编号。 “史密斯专员要是在这里,应该就在那两个大帐里。” 他把标好的笔记本递给了文窦和钱清伟,又低声说道:“应该不少于两个分队的鬼子……还有一些哨兵没找到……钱清伟,一会你动静弄大一点,拖走的人越多越好。” “知道了。” 钱清伟扫了一眼笔记本上的标注,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了。 “卫嘴子,我们瞅机会绕到东边去,把人往河那边赶!先把机枪阵地干掉在冲营,我在前,你掩护,给我打准点。” “我这枪法,小爷您是信不过怎滴?” 文窦笑嘻嘻的看着方雷说道:“倒是您老,冲进去的时候悠着点,小鬼子精得很,别被他们打了黑枪。” 分配待定,就等天亮了。 方雷看了看手表,又把目光投向了北边他看不见的峡谷位置:“还有半个小时,凌叶羽他们应该就位了。” “万家兴带凌叶羽这个菜鸟,问题不大。” 钱清伟听了,轻声安慰道:“我把人勾过去了,会回头支援他们。” “起床,起床了,天要亮了……” 天刚蒙蒙亮,一个帐篷里钻出一个军曹,他穿着一件单衣军装,袖子撸得高高的,因为天气闷热的原因,也没扣上口子,袒露着胸口,手里拎着一根棍子,站在河滩上大喊大叫。 他的叫嚷把其他人从睡梦中吵醒了,一些隐蔽在河滩和附近树林里的哨兵,咕咕哝哝伸着拦腰,慢吞吞的朝河滩聚拢。 一个棚子下面睡着三个日本鬼子,睁开惺忪的睡眼,在雾蒙蒙的亮光中,捅咕着已经冷了的行军灶,升起火准备做早饭。 一缕青烟从河滩上飘起来,这里是他们的地盘,他们也不担心会暴露。 “31……32……33……” 方雷轻轻的数着陆陆续续冒出来的鬼子人数,总共看到了33个人。 一些哨兵去换岗,一些人在准备收营,方雷还是没有看见史密斯的身影。 可那个靠南一些的,标注为1号的大帐篷前,始终又两个枪上插着刺刀的哨兵站岗,方雷判断如果史密斯专员在这里,大概率会关押在这个帐篷里。 “方二雷,可以行动了吗?” 钱清伟爷大致摸清了营地里日军的情况,他天色渐亮,他催促道。 太阳还被东边的山脉和丛林当着,天边只是露出了一丝晨曦,再过半小时天才会大亮。 方雷决定不等了,朝钱清伟轻轻一挥手:“行动!” “收到!” 钱清伟点了点头,提着加兰德步枪,猫着腰从林木线边缘,朝河滩上走下去。 果然,他的身影刚从树林里出现后不久,就被哨兵发现了。 “什么人,站住!” 那个隐藏在树林边缘的哨兵大喝一声,哗啦拉开了枪栓警告。 实际上钱清伟早就知道了他的位置,一直注意着这个哨兵的举动。 这时候的光线还不太好,钱清伟的身后又是浓密的树林,背景很暗,那哨兵也看不清楚是不是自己人。 反倒是他看到人影后,从隐藏的灌木后站直了身子,身影暴露在了比较亮的河滩背景前。 钱清伟不等他第二句问话响起,抬起手上的加兰德“砰砰砰”就给了他几枪。 那哨兵惨叫一声就顺着山坡滚到了河滩上,突如其来的枪声引起了营地里的注意。 第252章 峡谷陷阱 第二五二章 峡谷陷阱 正在给士兵做早晨训话的军曹猛扭过头,赫然发现在晨曦的微光中,营地边缘的一个哨兵像一截烂木头一样,从灌木林里滚进了河滩。 那个哨兵双目圆瞪,胸口还在汨汨冒血,人已经气绝身亡了。 再一打眼看向树林的方向,,他看不清人影在哪,借着阴暗的背景,他又看到树林里绽出几朵橘色的火光。 “砰砰砰砰砰……叮……” 耳边连续响起一阵枪声,借着一声特别的弹夹被弹出的声音响了起来。 加兰德的8发弹夹打光后,会被一个特殊的凸起把空弹夹弹飞,提醒射手装填子弹。 这设计独此一家,虽然方便了射手,也提醒了敌人。 那个军曹猛的朝沙滩上一趴,听到这“叮”的一声,大叫到:“米畜袭击!” 钱清伟的把剩下的5发子弹朝人群里全打了过去,在一阵阵惨叫声中又射倒了两三个。 其余人纷纷卧倒,几个机枪手赶忙猫着腰朝机枪阵地奔过去,其他位置的哨兵这才醒悟过来,端起三八大盖,向他射击。 钱清伟却没有走,他很淡定的蹲下,掏出一个弹夹在头盔上敲了两下,把弹夹塞进了枪膛里,再猛一拍枪机给加兰德重新上膛。 “砰砰砰!” 他先朝另一个最近的哨兵开了几枪,把他压制了回去。 接着朝着正在跑向机枪的鬼子又是几枪,吓得他们赶紧卧倒,连滚带爬的找掩体躲避。 最后几发子弹,他又射向了已经混乱的人群中。 “啪……啪……砰砰……” 越来越多的鬼子拿起了枪,朝他射击。 可钱清伟还没有走,他稍稍往后撤了撤,把身影躲到了一棵大树后面,又掏出一个弹夹塞进了枪膛里。 “砰砰……砰砰……叮……” 钱清伟一把枪对阵对面数十把,却一点不怵,他很冷静的朝选定好的目标开枪。 他想趁着鬼子混乱的时候,多杀伤几个。 可这些鬼子也不是等闲之辈,在初期的混乱之后,他们很快发现了袭击者只有一个人。 虽然加兰德的半自动压制力很强,可架不住鬼子人更多,子弹很快追着钱清伟的身影,从他身边嗖嗖掠过。 “妈的!” 钱清伟打掉第三个弹夹,眼前的大树上,已经被子弹撕开了好几个森白的口子了。 而鬼子的射击还越来越精准了,他们也找到了掩体,这时候要想击中他们就更难了。 钱清伟再塞进了一个弹夹,扫了一眼河滩上,发现机枪手也跳进了阵地,这时候必须要走了。 “砰砰……” 钱清伟又打了两枪,回过头拔腿就跑。 “抓住他,抓住他……” 领头的军曹从沙滩上爬起来,顾不得啃了一嘴的沙子,从腰间把倭刀抽出来,挥舞着倭刀歇斯底里的叫喊着。 “哒哒哒……” 一挺歪把子朝着钱清伟消失的地方,扫了一梭子,但机枪手却没有看见钱清伟的身影。 他已经躲进了树林里。 “二班,二班,快去追……” 那个军曹又大喊大叫着,驱赶着趴在地上的鬼子。 虽然有些混乱,但他们速度还是很快,不到两分钟,一个分队的鬼子提着三八大盖,急匆匆的钻进了树林里,朝钱清伟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 “小鬼子挺快的嘛!” 一直在暗中观察的方雷,嘴角露出一丝鄙夷的笑容。 “我看了一下,最次的都是一等兵,都是老鬼子了,我们得悠着点。” 文窦轻声提醒方雷一嘴。 “管他老鬼子还是小鬼子,死掉的鬼子才是好鬼子。” 方雷轻笑着,抬起汤姆森冲锋枪,瞄准了一个出现在树林里的鬼子身影。 但他并没有开枪,只是警戒着。 鬼子显然也没考虑到这里还有埋伏,他们拉开了队形,大呼小叫着去围捕钱清伟。 天色还没有全亮,进入树林后光线更暗淡了,鬼子们也不敢加快速度,前后左右拉开之后,一边呼喝着恐吓,一边小心翼翼的追寻钱清伟遗留下来的痕迹。 “砰砰!” 钱清伟并没有走远,他始终记得自己的任务值勾引更多的鬼子离开河滩。 他看到鬼子的身影在林间晃动,抬起加兰德又开了几枪,引起了鬼子的注意。 “那边,在那边……” 领队的班长看到了树林中射击火光,赶忙让人朝那边追过去。 钱清伟且战且走,按照计划,一路向北,把鬼子朝那个峡谷引了过去。 “卫嘴子,到我们动一下了。” 枪声越来越远,方雷觉得鬼子已经上当了。 他和文窦要往东边绕过去,然后从营地东南角发动袭击。 钱清伟冷静的和鬼子保持着距离,既不让他们离得太远,又不让他们靠得太近形成包围圈,就这样一路勾着他们,往峡谷一路靠了过去。 开战的时候,凌叶羽也听见了枪声,他朝枪响的方向看了过去。 树林遮挡了视野,他什么都看不见,但随着太阳慢慢爬上山头,天色全亮的时候,凌叶羽看到钱清伟的身影出现在峡谷前的乱石丛中。 “砰砰砰……叮……” 钱清伟回过头,朝身后的树林里打了几枪,弹夹弹出枪机,他转身继续跑了起来,一边跑,一边从腰上的弹药包里摸出弹夹准备装弹。 “砰……砰……啪……站住……” 听到“叮”的一声,鬼子知道他子弹打光了,胆子顿时大了起来,加快速度猛追,一边朝钱清伟开枪,一边大声叫嚷。 “做梦!” 钱清伟喘着气冷笑着,他怎么可能会站住! 抬眼一看,距离峡谷已经不远了,再加把劲就能把鬼子引进陷阱中去了。 想到这里,钱清伟脚下生风,也加快了速度。 “嗖……” 一发子弹从钱清伟耳边掠过,吓得他一缩脑袋。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又是“嗖”的一声,一发6.8毫米的三八大盖子弹从他肋下掠过。 “哎呀!” 钱清伟惊叫一声,趔趄着往前踉跄了几步,险些摔倒了。 左边肋下有些火辣辣的疼,但好像并不影响行动! “狗日的小鬼子,打这么准的?” 他咕哝了一句,顾不上那么多,再次加快了脚步。 “追上去!” 那个端着三八大盖的班长有些着急。 他刚才明明瞄得很准,也看到钱清伟踉跄着差点摔倒,他以为自己打中了。 心头狂喜着刚拉开枪栓,就又看到钱清伟跑得更快了,他恼火的大叫着,催促鬼子赶紧追。 地形逐渐收拢,鬼子的横向包围队形不得不收回来,挤在了一起,跟在钱清伟后面,鱼贯而入钻进了峡谷里。 “砰砰……” 钱清伟再次回头,朝追击的鬼子开了几枪,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他们上当了! 抬起头,钱清伟又看向了凌叶羽隐蔽的方向,举起大拇指晃了晃!打完了手势,他头也不回的一路朝峡谷的那个拐弯角狂奔而去。 转过了拐角,钱清伟回过头,伸手抹了一把额头的热汗,用力猛喘了几下,调整呼吸,准备在鬼子追上来的时候给他们致命一击。 “不对劲,情况不对劲啊……” 刚才还焦急催促鬼子追击的班长,突然停下了脚步,疑惑的看着被薄雾笼罩的峡谷,嘴里念念有词。 从北边山坡上吹下来的风灌进峡谷里,又被两头的悬崖挤压,风力一下子大了许多。 清晨的薄雾在风的吹拂下,迎着面门砸过来,潮湿又带着冰凉,让人感觉浑身一阵阵汗毛倒竖。 一个老兵的直觉突然告诉他,这个一直在逃走的敌人背后隐藏着什么阴谋。 “停下……” 他大声叫嚷着,挥舞着手制止鬼子继续往前冲。 “在往前一些,在往前一些……” 凌叶羽隐蔽在山坡上,稳稳的端着勃朗宁,眼睛透过准星看着那些突然停下的鬼子。 他们还差一点才完全钻进包围圈里。 但他们好像觉察了什么,领头的那个班长在雾气中睁大眼睛,抬着头正看着山坡上。 “怎么还没来?” 翻身隐藏在峡谷拐弯的钱清伟也有些奇怪。 按照刚才的速度,这时候鬼子应该追过来了。 拐弯这一段是最好伏击的地点,这里的隐蔽物不多,钱清伟和万家兴正好形成一个90°夹角的交叉火力,一高一低两支枪交叉射击,完全能把日军打的抬不起头。 凌叶羽的勃朗宁再从侧后射击,这个三面包夹的口袋阵只要建立起来,鬼子根本没有机会逃走。 可若是鬼子没有完全走近包围圈,情况就有些微妙了。 他们只要回头撒腿就跑,那这个陷阱就白做了! 眼看鬼子的身影还没有出现,钱清伟有些着急了,他抬起枪口,朝鬼子的方向“砰砰”又开了两枪,扯起了嗓子大叫道:“我日你姥姥的日本鬼子,来呀!” 声音在峡谷的石壁上冲撞,反弹,形成了一阵阵回声,灌进了那个班长的耳朵里。 “中国人?不是米畜?” 他愣了愣——自己追了半天的,怎么会是拿着美国武器的中国人? “他在喊什么?” 他听出了是中文,但却听不懂什么意思。 “他在……问候您的姥姥!” 一个去过中国的老兵想了想,婉转的说到。 “这个中国人还怪有礼貌的嘞!” 班长点了点头,皱眉看着雾气中,钱清伟叫喊的峡谷深处。 “队长,我们应该一鼓作气……” 那个老兵又婉转的提醒到:“不能让他继续问候您的姥姥。” “不,你带两个人去看看,我在这里接应你。” 班长拒绝了老兵的提议,回过头对着挤在一堆的鬼子挥手喊道:“散开,散开……” 第253章 提前开战 第二五三章 提前开战 这段峡谷有些狭窄,却是有不少乱石可以当做掩体。 三个鬼子小心翼翼的往前探,两人在前,一人拖在后面,往陷阱里走去了,大多数鬼子四散开来,或跪或趴在乱石丛中,看着几个先锋的影子慢慢消失在晨雾中。 “来了……” 影影倬倬中,雾气里冒出一个人影,接着是另一个。 钱清伟嘴角微微一翘,露出了微笑——他们就要走近陷阱了。 人影很小心,贴着悬崖边,利用为数不多的石块掩护着,屏着呼吸,蹑手蹑脚往前探。 钱清伟朝万家兴隐藏的山坡上看了一眼,手指微微用力压在扳机上,深吸一口气眼睛贴近准星,准备开火。 可这两个人影身后却一直没有别人出现。 两个鬼子半跪在石头后面,露出上半身,在这个距离上,的确是一个非常醒目的靶子。 他们举着枪警戒,却没有再继续往前一步,过了一会,一个鬼子回过头冲着后面喊叫着什么。 “斥候?” 钱清伟愣了愣,压在扳机上的手指松了下来。 如果鬼子派出少数斥候探路,那这个陷阱可能就要扎不住了。 伏击的人本来就少,如果鬼子不集中,他们的火力也会分散脱节。 形成不了有效的交叉火力,要想全歼鬼子就没这么容易了。 钱清伟再次抬头看向薄雾弥漫的山坡,想找到万家兴的位置,和他沟通一下。 但他却没看到万家兴藏在哪里,只能大致猜测。 峡谷里回荡着鬼子的叫嚷声,那两个鬼子咕哝了几声,从石头后面站起来,左右散开,端着三八大盖又往前探了几步。 越靠近峡谷的拐弯处,他们行动得越慢,在穿过峡谷微凉的晨风中,钱清伟却感觉身上越来越热,额头的汗珠一层接着一层的渗了出来。 他兀自着急,两个鬼子距离他很近了,可后面的鬼子还没跟上,他一开枪就打草惊蛇,这个陷阱就兜不住了! 可他就算不开枪,鬼子再往前走一些,他还是会被发现! 若是趁着鬼子没有发现自己,继续往峡谷深处退,那这个封口也失去了意义,他们照样不能扎紧这个陷阱。 “见鬼!” 钱清伟嘟哝着,他现在进退两难。 本来计划他先开枪,万家兴和凌叶羽补上,现在看来已经泡汤了。 “小鬼子倒是精明……” 他再次抬头看向了山坡上,可还是没看到万家兴的身影。 其实万家兴和他一样,也正兀自着急着。 可看不到鬼子的大队钻进口袋,他也不敢先开枪,他看到钱清伟三番五次的抬头看向自己的方向,知道他也急了。 “真是冚家铲咯……” 他心头用广东话骂道,暗暗叫苦,转过枪口,去看峡谷的方向。 可他期望的鬼子大队并没有出现,而那两个斥候还在鬼头鬼脑的继续往峡谷转弯处探过去。 “不行就打一个算一个吧!” 万家兴有些急躁了!他又转过加兰德,对准了一个鬼子鬼鬼祟祟的身影。 就在他们两人犹豫不决的时候,峡谷口那边突然传来一阵“哒哒……哒哒……”的点射声。 钱清伟和万家兴一愣——这是勃朗宁在射击! 可这支勃朗宁的并不在预定的位置上,他的距离有些远,好像是在峡谷口的位置。 万家兴急忙扭头看向了和凌叶羽分别的位置,那里距离他五六十米的模样,可他什么都没看见。 “哒哒……哒哒……”又是两个短促的点射声在峡谷里回荡。 这一次他们确定,凌叶羽的确是转移了位置,他脱离了预定位置,到峡谷口去堵住了鬼子的屁股。 凌叶羽看到鬼子迟迟不肯走近口袋,斥候消失在峡谷的晨雾中,知道事情有些不妙了。 既然口袋已经兜不住鬼子,要全歼他们的办法也只有扩大口袋阵。 虽然这样会让火力脱节,可确已经是唯一的办法了。 凌叶羽悄悄的从隐蔽的阵地上退了出来,借着山坡上的树木和薄雾的掩护,往峡谷口的方向跑去。 他要绕到鬼子屁股后面,抢先发动攻击。 只要他能把鬼子堵在峡谷里,王家兴和钱清伟再从里面压出来,歼灭这股鬼子还是有机会的。 一路狂奔到了峡谷口的位置,这里的山坡缓和了许多,凌叶羽在林木线的灌木从后卧倒,透过灌木的枝叶空隙,看到了几个背对着自己,正在抻长脖子看向峡谷里的鬼子。 “擒贼先擒王,擒贼先擒王……” 凌叶羽一边调匀呼吸,心里一边念叨着,透过勃朗宁枪口上那个单薄的准星去寻找日军队长的身影。 日军的军曹和士兵的军装很难分辨,但指挥人员一般都会挎着倭刀,可凌叶羽在薄雾中,却一直没有找见那个班长。 这一段峡谷虽然不宽敞,但乱石丛生,躲避的地方很多,那个班长可能正躲在哪块石头后面,凌叶羽看不到。 看看时间已经不早,太阳也从东边的山头上慢慢爬了起来,阳光已经照镜了峡谷,把薄雾驱散开,能见度在快速提升。 凌叶羽不想再等了,稳稳的端着勃朗宁,朝一个背对他的鬼子打出了第一个点射。 正在探头探脑的鬼子哪里想到背后遭到袭击!这个倒霉的鬼子一头栽倒在乱石丛中,凌叶羽立刻调转枪口,对准另一个又打出两发子弹。 两三发点射下的勃朗宁精度大大提高,见又射倒了一个鬼子,凌叶羽再次调转枪口,准备再收割几个。 可这帮老鬼子训练有素,听到身后枪声响起,竟然齐刷刷的集体掉头,躲到了石头后面。 凌叶羽只得到了两个点射的机会,就几乎找不到目标了。 “在那边!” 他枪口喷出的热焰冲击着灌木的枝叶,很快就被鬼子发现了! 那个班长一挥倭刀,给鬼子指示射击方向。 “哒哒……哒哒……”面对一水的三八大盖,凌叶羽倒也没慌,感觉用全自动的勃朗宁压制他们问题不大。 可凌叶羽却有些小瞧了鬼子。 那鬼子班长挥舞倭刀指示目标之后,似乎知道凌叶羽要报复,立刻缩回了石头后面。 一直找不到的指挥员原来在这里,凌叶羽赶忙舍弃了原来的目标,转过枪口,可刚要开枪这人就不见了。 剩下的鬼子纷纷开枪,几发子弹从凌叶羽头顶飞过,射进了后面的树林中。 凌叶羽眉头一皱,这些鬼子的枪法还真好,在如此仓促之下的射击,还能这么精准。 “哒哒……哒哒……” 凌叶羽以一敌众,用点射压制着乱石丛中的鬼子。 这些都是身经百战的老鬼子了,他们从单薄的枪声中判断出了这只有一个人。 他们轻装追击,没有携带歪把子机枪,勃朗宁虽然可以轻易压制好几只栓动的三八大盖,但他们一旦组织起来,凌叶羽就有些不妙了。 刚开始还有些凌乱的射击,很快在班长的组织下,变成了有计划的排枪。 他把鬼子分成了两三人一组,在凌叶羽压制一组鬼子的时候,另一组从乱石丛里冒出来,向凌叶羽隐蔽的灌木后开枪,反压制他的勃朗宁。 他们用人数优势抵消了勃朗宁的连发优势。 很快,勃朗宁那20发的装弹量的弱点就暴露出来了。 犹如地鼠一般四下冒出来的鬼子,让凌叶羽有些应接不暇,连续多个点射过后,击针“咔哒”一声砸空,枪膛里没有子弹了。 他们判断出凌叶羽大致位置后,从石块后面冒出来,略微瞄准甩手一枪,不等凌叶羽的枪口转过去,立刻缩回去。 一下子同时几个人冒出来,有人还在移动,犹如一堆杂乱的地鼠,凌叶羽很难形成有效的压制火力。 而鬼子的射击却越发精准起来,不少子弹都是擦着凌叶羽头皮上掠过。 凌叶羽抱着勃朗宁一个翻滚,躲开了鬼子密集子弹的射击位置,急忙卸下弹匣,换上个新的。 可鬼子好像算准了一般,就在凌叶羽停止射击的当口,几个鬼子从乱石丛里跳了起来,挺着三八大盖往山坡上冲。 “在那边……” 那个鬼子班长又一挥倭刀,几个掩护的鬼子又是一阵排枪,凌叶羽不得不再一个翻滚,躲过了这波攻击。 “哒哒哒……” 凌叶羽再次端起勃朗宁,惊讶的发现一个三人鬼子小组,竟然已经冲到了半山坡上。 这一段山坡的坡度比较平缓,前面是一片草地,草地中点缀着一些凸起的石块和一簇一簇的灌木。 这个三人小组灵活的利用灌木和石块掩护,提着三八大盖在迅速靠近凌叶羽。 鬼子的战术配合让凌叶羽头皮有些发麻,不得不继续顺着林木线转移,试图拉开距离,同时指望钱清伟和万家兴赶紧回头支援。 听到身后响起的枪声,连个鬼子的斥候愣了一下,回头看向了峡谷口的方向。 虽然他们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他们却速度很快的往回撤退,去支援身后的大部队。 “他妈的……” 钱清伟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晨雾中,气得破口骂道。 好不容易建立的口袋阵,现在火力全散了。 从枪声上来判断,凌叶羽已经鬼子赶得更远了。 若不赶紧回头去救他,怕不是他要被鬼子吃掉了! 钱清伟大骂着,从峡谷拐弯后的掩体里跳了起来,朝山坡上猛挥手,让万家兴跟自己赶紧回去支援凌叶羽。 万家兴这时候也反应过来了,凌叶羽调整了战术,他要从峡谷口那边堵住鬼子。 他看到钱清伟在朝他挥手,也赶紧从隐蔽处站起身,朝钱清伟用力摆手,指着峡谷口的方向,拔腿顺着山坡往回跑去。 第254章 一个不留 第二五四章 一个不留 方雷和文窦隐藏在树林里,一直紧紧盯着河滩上的营地。 追击的队伍出发之后,营地里的军曹又调整了一下哨兵的位置,让两挺机枪提高警惕,催促着剩下的鬼子加快速度收拾,看样子是准备要撤出这里。 做早饭的鬼子加大了火力,咳嗽着在行军锅里熬煮着加了不知道什么野菜的大米粥。 粥刚熬好的时候,远远的峡谷那边传来了一阵阵枪声。 所有鬼子停下了手上的工作,不约而同的看向了枪响的方向。 “别管他们,半小时后出发!” 那个军曹拎着棍子,站在沙滩上叫嚷着,驱赶大家赶紧工作。 “我先下去干掉一挺机枪,另一挺你搞定。” 方雷盯着营地里的鬼子,轻声对文窦说道。 “人有点多,我们得合计一下。” 文窦看着营地里忙碌的鬼子,有些担心。 “一枪一个,一个弹匣没打光都死绝了,怕什么?” 方雷瞥了文窦一眼。 “呵呵,我就知道你想什么……一个不留?” 文窦笑了,又轻声问道。 “你还想请他们上家吃饭?一个不留!” 方雷眼睛里透出了一丝凶狠,低声咬牙说道。 “哈,请吃饭?这帮吃人不吐骨头的,怕得把我房子拆了都请不起。” 文窦笑嘻嘻的说到:“一个不留就对了!” 说完,收起了笑容,看着方雷:“方二雷,悠着点,咱们没几个人可以去死了!” “我特么最讨厌你这张臭嘴!” 方雷嘀咕着也不搭话,悄悄的摸了出去。 两人左右分开,文窦朝着林木线方向稍稍往前探了一点,方雷则利用树林的掩护,又往南边绕了绕。 营地边的东南角上有一个机枪阵地,鬼子利用河滩上几块堆叠在一起的石头,把机枪架在了这里。 这挺机枪正好覆盖了河滩下游,调转过来之后,又可以和营地对角上的那挺机枪合作,形成交叉火力,足以封锁整个营地的外围和树林。 和营地里忙碌的其他鬼子不同,阵地里两个机枪手无所事事,歪把子机枪也歪在一边,两个鬼子正眼巴巴的看着炊烟的方向,等着他们的早餐。 一个歪戴着帽子,赤裸着上身的鬼子,把行军锅里混着野菜一起熬得绿油油的大米粥倒在了一个木桶里,提着木桶朝机枪阵地走了过来。 两个机枪手拿出饭盒,看着那炊事兵用脏兮兮的勺子给他们舀了一勺子粥,一股莫名的气味,顺着河滩上潮湿的雾气,飘进了方雷的鼻子里。 方雷已经悄悄的潜行到了河滩边的灌木丛后,距离这个机枪阵地只有十几米了。 看到两个机枪手捧着饭盒,蹲坐在石块后面大快朵颐,方雷俯下 身子,把汤姆森垫在身子下面,像一条蛇一样,无声无息的从灌木丛中钻了出来。 一路贴着沙滩爬行,借着沙滩上凸起的几块石头,方雷悄悄的靠近了机枪阵地边。 “浅草,你说那个英畜身上藏了什么秘密?” 隔着一块石头方雷听到两个机枪手在闲聊着。 那个叫浅草的副射手,捧着饭盒“呼呼”的喝着粥,听到射手问他,放下饭盒,抹了抹嘴边沾着的野菜和饭粒,开口道:“我听曹长说,他好像担负着什么重任。” “前几天,还一天天叽叽咕咕的叫嚷着,这两天确是安静了不少。” 那个射手又说道。 “哈哈,曹长的棍子可没少往他身上招呼,他应该知道如何才能活下来吧!” 浅草也跟着哈哈笑道。 “他们都应该送到棉劳岛上的集中营去……当初我们横扫菲律宾的时候,真让人怀念啊……” 射手又感慨道。 “很快我们就能从缅甸打进中国了!到时候我们横扫整个四川!” 浅草又笑道。 方雷的日语并不好,听到两人叽叽呱呱的,也没听懂他们说什么,但觉得他们一定没说什么好话。 他靠在石头边,轻轻的拨开了腰上刀鞘的扣子,贴着石头边,悄悄探出半个眼睛,看向了营地的方向。 营地里的鬼子都在忙碌着,没有人注意到机枪阵地已经被人渗透了。 两个机枪手还在叽叽呱呱的闲聊着,方雷又扫了一眼树林里文窦的方向,再看了看远端的那个机枪阵地,缓缓的吸了一口气,准备发动袭击。 捧着饭盒的两个机枪手哪里想到方雷竟然已经爬到了眼皮子底下? 正闲聊中,一个墨绿色人影突然从石头之后弹起来,跳进了他们的机枪阵地里。 两人还没来得及惊叫,只见方雷横过汤姆森的枪托,“嗵”的一下砸到了射手的太阳穴上。 射手一身闷哼,头一甩砸到旁边的石头上,整个人就顺着石头瘫软了下来,手里的饭盒也掉到了沙地上。 射手瞬间暴毙,那个叫浅草的副射手吓得下意识跳起来,刚要开口叫喊,方雷的枪托正好平端过来,顺势往他鼻梁上一砸,枪托底部结结实实的砸他了他的鼻梁骨。 “咔嚓”一声,鼻梁骨和牙齿断裂的声音传进方雷耳朵里! 浅草眼一黑,身子就摇晃着要往阵地外面栽倒! 方雷眼疾手快,一伸手扯住了他的衣领,把他又扯了回来。 残存的意识想让他叫嚷,可嘴巴却不听使唤,剧痛让他发不出任何声音。 眼前什么也看不见,他只感觉到有人把他又扯了回来,他只要扔掉了饭盒,手胡乱的推打着,试图挣扎开来。 方雷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把人扯会了阵地里之后,用力往下一摁,手就掐在了他的脖子上。 鬼子的手虚弱的在方雷的手臂上乱抓,方雷目露凶光,从腰上拔出匕首,“噗”的一下,扎透了他的胸口。 把尸体反转过来,让伤口上的血都浸透进沙地里,又把尸体挪了挪,方雷的目光转到了那挺歪在一边的机枪上。 这挺歪把子机枪始终是个威胁,方雷想了想,掀开了歪把子左侧的弹斗,抓起一把沙子洒了进去。 歪把子之所以被评为“二战最烂机枪”,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它的一个自以为是的特殊设计。 为了和三八大盖的5发弹夹兼容,歪把子没有使用德式机枪的弹链,也没有借鉴美式机枪的弹夹结构,而是独创了一个设在机枪边的弹斗。 这个弹斗可以容纳6个5发桥夹,这个桥夹和三八大盖通用。 理论上只需要准备一种弹药,就能满足步枪手和机枪手的所有需求,后勤压力大大下降。 理论很美好,可这个复杂的供弹结构很容易故障,为了供弹顺畅,弹斗边又增加了一个油壶,利用油的润滑才能让子弹顺利被推进弹膛。 可纵然这样,这把歪把子机枪只要沾染了泥沙,还是很容易发生故障。 方雷的这一把沙子,足以让这挺机枪丧失射击能力。 而要清理这把沙子造成的故障,足以逼疯任何一个机枪射手了。 但这样方雷还不放心,他从手雷包里掏出一枚手雷,把尸体拖过来,恰好堵在了阵地里一个令人很不适的位置上,把手雷塞到了尸体的腋下,拔开了拉栓,用尸体压稳了。 在从石头后悄悄探出头来,河滩上其他鬼子一点都没觉察这个阵地已经被攻破了。 炊事兵提着木桶给大家分早餐,一些鬼子停下手里的活,三五成群蹲在沙滩上稀里哗啦的喝着粥。 炊事兵在沙滩上转了一圈,提着粥桶又走进了大帐篷里。 方雷在脑子里盘算了一下,那些聚在一起的鬼子很容易驱散,他得把人往上游的方向赶过去,文窦会首先干掉另一挺机枪,然后和他配合,把暴露在河滩开阔地上的鬼子全部干掉。 选定了先后射击的目标,方雷吸了一口气,从胸前拔出了一个弹匣握在手里作为备用,举起了汤姆森,瞄准了最近的几个蹲在沙滩上喝粥的鬼子。 “哒哒哒……” 第一梭子精确的射倒了三四个人! 11.43毫米手枪弹,在这个距离上能轻易的穿透了鬼子单薄的身体,炽热的小铁块裹挟他们的血肉,又扎进沙地里,在上面溅起一朵朵红黄相间的烟尘! 一击得手,方雷立刻转过枪口,朝另一堆鬼子射出又一梭子弹! “米畜突袭!” 那个军曹眼看一瞬间倒了好几个鬼子,扯起变调的嗓子大叫着,热热闹就往沙地上一趴。 “哒哒哒……” 方雷一转枪口,朝着他爬往沙滩上的人影扫了一梭子。 整个营地顿时混乱了起来,一些慌乱的鬼子急忙往远处跑,试图远离死亡的威胁,还有一些急急忙忙的枪从背后摘下来,试图负隅顽抗。 方雷并没有给他们这个机会,在朝那个军曹扫了一梭子之后,立刻转过枪口,开始用精准的点射清理那些试图抵抗的鬼子。 远处还有更多的鬼子,但那是文窦负责的,方雷之负责靠近自己的这些人。 远端阵地上的两个机枪手听到枪声,再抬眼一看,营地里已经又不少鬼子血染黄沙了,他们慌忙丢下手上的饭盒,抓起歪倒的机枪,着里忙慌的拉开枪栓,准备射击。 “砰砰砰……” 笼罩在薄雾中的树林里,绽开了几朵射击的火光,一直瞄准着机枪阵地的文窦开火了。 两个机枪手甚至都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就被子弹钉死在了阵地上。 文窦也不恋战,立刻把枪口转向了两个暗哨的位置。 那两个暗哨隐藏在灌木丛中,此时正举着枪朝方雷那边开火。 “砰砰!砰砰!” 每个暗哨射击了两发,保证他们彻底死透,加兰德步枪里的8发子弹打光,桥夹“叮”的一声被弹出了弹仓。 文窦立刻转移了位置,一边转移,一边掏出新的弹夹塞进弹膛里。 不到3秒钟,文窦又在另一个位置上开始了射击。 这几乎不间断的射击让鬼子晕头转向,一时间不能判断出到底有多少袭击者。 此时他们暴露在河滩的空旷地上,又是腹背受敌,情急之下,剩下的鬼子大喊着“散开”!试图拉开距离,以此来分散袭击者的火力! 第255章 一个不留(下 第二五五章 一个不留(下) 一开战,方雷和文窦就瘫痪了鬼子最具威力的两挺机枪,又把他们堵在宽阔的河滩上一顿暴揍。 慌忙间试图抵抗的鬼子很快发现,对手虽然只有两人,可在武器上却占据了绝对优势。 一个鬼子试图去抢占营地北边的那挺机枪,但却没有逃过文窦的眼睛。 文窦的加兰德追寻着他的身影,用一阵子弹中断了他的想法,顺便把他也一起送进了阎王殿里。 可他却给其他鬼子争取了一点点宝贵的时间。 那些鬼子眼看在河滩上难以抵抗,纷纷朝灌木丛和林木线方向转移,先寻求隐蔽之处,再做其他打算。 那些鬼子在遭到连续打击之后,也不在扎堆,而是四散开来,提着三八大盖铆足劲的往树林里撞。 人少是方雷绕不过的难题,虽然他和文窦竭力阻挡,也射倒了几个腿脚慢的鬼子,但剩余的十几个鬼子还是成功的突围进了树林里。 这一下,压力都到了文窦身上。 他们本来预计鬼子可能会朝几个方向跑。 若是惊慌失措往浅河对岸跑那是最好,两人可以从容的像打靶一样,兵半渡而击之! 但若是鬼子要是不顾一切的贴近往林子冲,那情况就会有些复杂了。 这时候就需要文窦在树林里拖住鬼子,给方雷清理营地创造时间。 “这帮小鬼子,满肚子就憋着坏——愣是就不按套路来!” 文窦见鬼子的身影呼啦啦的冲进树林里,心头暗暗骂道,赶紧转移位置。 他稍稍往树林深处退后了一些,占据了一个稍高一些的山坡,半跪在一棵榕树后,瞪大眼睛接着刚刚升起的太阳,盯着灌木丛和树林边缘。 一丛灌木摇晃了一下,好像是有人试图从这下面爬过来。 文窦也顾不上那么多,对着摇晃的灌木下,砰砰开了几枪。 “在那里!” 灌木丛里响起一个鬼子的怪叫,话音未落,从另外几个方向“啪啪”的响起了三八大盖射击的声音。 “小鬼子,你们他妈是泥鳅精转世……滑溜得很!” 文窦又暗骂道。 原来小鬼子也不知道文窦的具体位置,于是一个小鬼子故意摇晃着灌木,勾引文窦开枪,而其他几个鬼子则早就做好了准备,在文窦暴露位置之后,立刻反制。 子弹嗖嗖得从身边掠过,还有几发打到了面前的大榕树上,文窦一皱眉头,不得不再次转移到了另一棵树后。 看到剩余的日军潮水般朝树林里涌过去,方雷却是一点不担心文窦。 他朝着河滩上最后一个一瘸一拐的鬼子打出了最后一个点射,看着他栽进沙滩一动不动,右手食指一摁汤姆森的弹匣扣,用力一抖,把弹匣抖了下来。 左手早就准备好的弹夹顺势往上一插,回手的当口就正好再次拉开了枪栓,一秒钟就换上了新弹匣,让汤姆森再次开火。 又是两个点射,把刚跑到灌木边的两个试图反击的鬼子赶走,方雷大步流星的顺着河滩,朝那两个大帐篷冲了过去。 “砰砰砰……” 树林里又想起了加兰德的射击声,似乎是看到了方雷开始冲击,文窦也猛烈射击起来,吸引鬼子去追他。 “叮!” 加兰德打光子弹探出弹夹得声音,让鬼子抓到了攻击的空挡,树林里响起了鬼子嚎叫的声音:“他子弹打光了,干掉他……” 接着,三八大盖的枪声大作,树林里一阵噼啪作响,让人不禁为文窦捏一把汗。 快步冲到了帐篷边,听到树林里三八大盖的枪声密集 ,方雷也不由有些担心,朝战斗激烈的树林里瞥了一眼。 “文窦,你要顶住!” 他心头暗暗说道。 眼看着半开着的帐篷门帘,方雷深吸了一口气,准备掀开往里冲。 就在枪口挑起门帘,方雷准备一个跨步冲进去的当口,里面突然“啪啪”响起了两声枪声。 方雷脚下一个趔趄,往后仰倒在了沙滩之上,嘴上不由“哎呀”惊叫了一声。 没想到这帐篷里竟然还真的藏着人。 里面的鬼子很能沉得住气,在袭击发生之后一直藏着,也不往外跑。 眼看到有人用枪口挑起门帘,这个鬼子急忙抬起王八盒子,预估着方雷的位置,“啪啪”开了两枪。 好在方雷也是身经百战,知道门口永远是最危险的,所以他把枪口伸长去挑开门帘,而人却往后站了战。 两发8毫米的王八盒子子弹从他眼前掠过,他顺势往后一倒,摔进了沙滩中,可手里的汤姆森却微微抬起来,指向了帐篷的门帘。 既然那鬼子给自己耍心眼,那他也耍了个心眼,一个假摔配上一句“哎呀”,让鬼子误认为已经打中了他。 但里面的鬼子好像并没有上当,他在大声叫嚷着,喊别的鬼子过来查看,自己当定了缩头乌龟,躲在帐篷里一动不动。 “跟小爷我耍心眼子?” 方雷心头大怒:“小爷我给你小刀拉屁股,开个大眼!” 想到这里,方雷的枪口转向了帐篷里鬼子叫嚷的方向,猛的一抠扳机“哒哒哒”扫了一梭子。 枪口横扫了过去,帆布帐篷上顿时多出了十几个枪眼,里面的叫嚷声也戛然而止。 方雷一个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半跪在地上也没着急往前,他听到里面有人滑落的声音,这才几个箭步冲上前,用枪口撩开门帘冲进去,定睛一看,一个手上抓着王八盒子的鬼子少尉眼睛圆瞪,靠在几个弹药箱堆叠成的箱子边上,已经气绝身亡了。 方雷上前,一脚把尸体从箱子边踹开,再一脚踢开了王八盒子,眼睛顺着枪口,扫了一圈帐篷里。 这是一个临时的指挥所,几个弹药箱堆叠成的箱子上摆着一个棕红色的牛皮箱子,箱子下压着一份地图,边上还散乱着几支笔和尺子之类的画图工具。 其余的就什么都没有了,方雷并没有看到史密斯专员的身影。 方雷不打算在这里浪费时间,一扭头,又贴近了门帘边。 但他没有着急着往外冲,而是稍稍停了一下,身子往侧面靠了靠,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 树林里文窦还在和鬼子激战,一把加兰德和数支三八大盖打得有来有回,枪声激烈。 在激烈的枪声掩盖中,方雷似乎听到有人踩在沙滩上轻微的嘎吱声。 方雷斜着眼睛,从刚才他打穿的弹孔朝外看,在东边的阳光映衬下,一个人影站在帐篷外不远处,犹豫不决。 “队长……队长……” 他举着三八大盖对着门帘,却没敢往前,轻声的叫了两声。 “还有没跑的鬼子!既然送上门,我就不客气了!” 方雷心头暗笑道——这真是字面意义上的送上门来! “哒哒……”方雷一梭子,隔着帐篷把这个人影放倒,一个箭步冲出去,那鬼子躺在地上还在挣扎。 方雷赶上一步,枪口一低,对着他的头上“哒哒”又是一个点射,这一下确保他绝对死透,然后头也不回的端着汤姆森,又朝第二个帐篷奔来。 照例是没有闷头往里冲,方雷用枪口挑起门帘,露出了一条缝隙,往里一看一个人正躺在帐篷的角落中。 这人白皮肤,金头发,背对着门口,手脚蜷缩着,方雷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显然这不是一个鬼子,应该就是上峰嘴里的史密斯专员了。 看到了目标,方雷心急想要知道他的死活,伸手一撩开门帘,脚步就往里冲进去。 人刚闪进门帘里,耳边突然响起一声炸雷:“八嘎!” 方雷赶忙扭头,只见斜刺里突然冲出了一个鬼子,挥舞起一个东西,朝方雷砸了过来。 方雷赶忙往后退了一步,急急的举起汤姆森去挡住这个东西。 “哐”的一下,那东西和汤姆森撞到了一起,方雷感觉虎口一震,他赶忙用力甩了一下,用枪托把这东西荡开。 这时候他才发现,这鬼子砸过来的是那个装着粥的木桶! 原来炊事员小鬼子并没有跟着大队往树林里跑,而是躲在了这个帐篷里。 他手上没有枪,跑出去也是送死,于是躲起来打算拼一把! 一个砸桶攻击得手,他又怪叫一声,拔出一把刺刀,朝方雷扑了过来。 再次举起汤姆森,架住了刺过来的刺刀,可脚下却被他连连推着后退,背后撞到了帐篷边上。 帆布帐篷挡不住两个人的重量,帐篷塌下了半边,那鬼子用尽吃奶的力气往方雷身上骑,刺刀对着方雷的脖子,一边嘶吼怪叫着,一边要往方雷脖子上扎! “奶奶个腿的……” 方雷看着眼前那个扭曲得及其丑陋的脸,嘴上叫骂了一句,汤姆森被卡在了两人之间,没法转过来开火。 方雷只能用一只手硬顶着鬼子的刺刀,右手放开汤姆森,从腰上去拔匕首。 可匕首却在翻滚中,被压到了后腰上,拔也拔不出来,那鬼子几乎全身都压在了方雷一只手上,瞪大眼睛叫嚣着,嘴里的臭气喷了方雷一眼,刀尖在他的重压下,又往下抵近了两寸! “他妈的!” 方雷摸到了腰上的勃朗宁1911,抽出来拨开保险,顶在了他的肚子上“砰砰砰”给了他几下子。 刚才还在叫嚣的鬼子颓然瘫软下来,方雷一把将他从身上推下来,顺势一抬手对着他脑门“砰”的又补了一枪。 略显紧张的爬起来,手枪警戒着还在摇晃的门帘,耳朵支起来听着外面的动静,方雷生怕再冲进一个鬼子。 好一会,方雷才确定没有人了,眼睛才转到了角落那个蜷缩的人影上。 三步并作两步小跑过去,方雷扫了一眼确认没有诡雷,这才伸手把人翻了过来。 “don’t Kill me……” 那人见装死被识破了,慌张的叫嚷着,手护在面前连连摆着,浑身打着哆嗦,闭着眼睛也不敢看人。 “史密斯先生?从印度来的?” 方雷模仿着伦敦口音的英语,开口问道。 这人这才微微的睁开了眼睛,用他灰色的眼珠子不可思议的看着方雷。 他的目光停在了方雷手上的汤姆森上。 “美国人?”他又问道,眼神里燃起了希望。 “不,中国人!”方雷否认道。 肉眼可见的看到他目光里的希望快速暗淡,直至熄灭,他嘴里嘟哝了一句什么,方雷没有听清楚。 “我是来救你的,但现在你得照顾一下自己。” 方雷抽出匕首,把他手上的绳子割断,又对他说道。 “你还要干什么?”史密斯专员开口问道。 “当然是……先去杀光那些鬼子!” 方雷轻笑一声,转身要往帐篷外面跑去。 第256章 机密文件 第二五六章 机密文件 “嘿,你是来救我的,你不能这么不负责任……” 看到方雷丢下自己要跑,史密斯专员急了,用浓重的英国口音嚷道。 “嘿!” 方雷回过头,有些恼火的看着这个大老爷们。 这个专员被俘了一个星期了,的确有些狼狈,但精神还是不错,也没有受什么伤——他足以照顾好自己! “外面还有很多鬼子,你还想让他们俘虏你吗?” 方雷反问道。 一句话,让史密斯哑口无言。 可他还在挣扎:“老天,若是他们再回来,我该怎么办?” “奶奶个腿的……” 方雷心头又暗骂了一句,低头一看脚边那个鬼子掉落的刺刀。 他一抬脚,把这把刺刀踢到了史密斯身边:“那就杀了他!” “嘿,就靠这个?” 史密斯看着那把刺刀又嚷了起来。 树林里枪声还在激烈的响着,现在显然是三八大盖的“啪啪”声占据了上峰。 文窦还在坚持,若是再晚一些,怕是就要被鬼子包围了。 看着这个巨婴一般的史密斯专员还在逼逼,方雷没空教导他如何作战了,他手指朝帐篷外面指了指:“外面有枪,你去捡一把自保,然后找个地方躲起来,我会回来找你的。” “可是……如果你没回来……” 史密斯有瞪着灰色的眼珠子,对方雷的承诺一点信任都没有。 “Listn!I’will be back!”方雷怒不可遏的朝他吼了一句,头也不回的冲出了帐篷,朝树林跑去支援文窦。 眼看不能把方雷留下来保护自己,史密斯也赶忙从地上爬起来,对着方雷的背影又叫到:“你要快一点……” “这英国佬是个孩子吗?” 方雷心头嘀咕着,可却没空耽搁了,一头闯进树林里,向着枪声最激烈的方向跑过去。 “你大爷的方二雷……老子下次再信你,我就不是妈生爹养的……” 最后一个鬼子咽气之后,文窦看到方雷叼着烟晃过来,没好气的骂了一句。 “你奶奶个腿的,小短腿还真能跑,你咋不跑回天津卫去!” 方雷斜眼看着文窦,撇着嘴骂了回去。 文窦虽然竭力抵抗,但实在是架不住鬼子人多。 冲进树林的鬼子有了掩护,他们试图包围文窦,差点就成功了。 文窦在树林里左右腾挪,竭力抵抗,被鬼子打得一退再退,身上的衣服也被树枝挂了好几个口子,脸上沾满了丛林的腐泥,方雷再晚来一点,他都得一命呜呼了! “咱要有那一步登天的腿,早回天津卫享受去了,和你在这鬼地方受这个罪?” 文窦又骂着,一伸手,从方雷嘴里抢下那根抽了大半的美国香烟。 用力嘬了一口,这一口差点就吸到了烟屁股上。 眼睛被吐出的烟熏得半眯不眯,文窦又把目光转向了还在响枪的峡谷那边。 “要不要去帮帮他们?” 文窦又开口问道。 方雷没做声,侧耳凝神一听,那边的枪声稀稀落落的,但显然是加兰德的“砰砰”声和勃朗宁的“哒哒”声占据了上风。 “两个老鸟带个菜鸟,打个埋伏还这么费劲……” 方雷嘀咕了一句,耸了耸肩:“问题不大,我找到史密斯专员了,这事更重要。” “你找到他了?” 文窦诧异的扭头看着方雷。 但随即,他又担心了起来。 这个营地看了一晚上,史密斯专员的人影都没见过一次,莫不是被鬼子折磨得受了重伤。 在丛林里,要带着一个伤员回到3号地区,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他人怎么样?” 文窦急急的问道。 “好像受了惊吓,我看着应该没受伤。” 似乎是看透了文窦的担心,方雷点了点头说道 “那就好,至少不用背着100多斤肉在这鬼地方跑路。”文窦放下心来。 没人保护的史密斯专员只好自力更生。 获得自由的他跑出了帐篷,看着河滩上横七竖八的尸体愣了好一会,这才哆哆嗦嗦的从最近的一具鬼子尸体下面扯出了一把三八大盖。 他抱着三八大盖却不知道往哪里躲,这时候树林里又爆发起一阵激烈的枪声,把史密斯吓了一个哆嗦,于是他头也不回的凭借本能,稀里哗啦的趟过了浅河,在对岸找了一块石头躲了起来。 他看到方雷和文窦回来了,却还是很能沉得住气,半晌没有动静,两人愣是在营地里找了三个来回,嗓子都快喊哑了,他确认没有半点危险了才冒了出来。 “你们是来救我的?” 史密斯专员终于从惶恐中恢复过来了,灰色的眼睛看着方雷和文窦。 他们身上穿着美式军装,手里也拿着美式武器,而且还懂得英语。 但他们却是货真价实的中国人。 能使用美械并且还会说英语的,是中国的精锐部队,具体点说,是为了反攻缅甸准备的远征军。 但在史密斯的记忆里,远征军正在印度的兰姆伽受训,他的确是从印度飞向缅甸,执行一个特殊使命,但并没有通知印度的远征军。 或许是英国高层发现他被击落了,临时通知他们的吧。 “是的。” 方雷打量着这个英国佬。 他身上只剩下一件脏兮兮的白色衬衣,西装裤被撕了几道口子,脚上的皮鞋也破了一个洞。 看样子他并没有做好任何在丛林里行进的准备,他被击落的时候还西装革履。 “只有两个人?” 史密斯还有些不相信,又问道。 “不,还有几个,正在那边杀鬼子。” 方雷又指了指枪响的峡谷方向。 “唔……好吧……你看到了我的机密文件了吗?” 他又问道。 “什么机密文件?”方雷皱着眉头,看着史密斯又问道。 “一个棕色的牛皮箱子……” 史密斯比划着箱子的尺寸说道。 “在那个帐篷里,的确有一个这样的箱子……” 方雷指了指第一间帐篷。 史密斯一听脸色一下子紧张了起来……低声嘀咕着:“你不会已经看过了吧?” “呵……我忙着救你……” 方雷没好气的答道:“我只完成我的任务,没那么多好奇心!” “那就好……” 史密斯又咕哝着,抬脚往帐篷那边走去。 和史密斯的沟通不算顺利,方雷和文窦无奈的对视了一眼,低声嘀咕了一句:“神神叨叨。” 两人跟着史密斯身后,也走进帐篷里。 史密斯正从弹药箱堆叠的桌子上拿起牛皮箱子,看见他们跟进来了,吓得一个哆嗦,眼神里充满了戒备。 看到他这副模样,方雷和文窦都有些尴尬,站在原地走不是,继续往前也不是。 “呃……能麻烦你们在外面等我一下吗,我需要确认一下文件的完整……” 史密斯警惕的看着他们,往桌子后面缩了缩,用手护着皮箱,开口说道。 “史密斯专员,你得快点,我们不确定周围会不会还有其他鬼子。” 方雷有些无语。 他进来只是想催促史密斯拿了东西赶紧离开,并没有别的意思。 “不,我要确定文件的完整!” 史密斯又坚持道。 “好吧,那我们在外面给你警戒,你要快一点……” 方雷只好说到。 “方二雷……我怎么觉得,这洋鬼子也没憋什么好屁?” 走出了帐篷,文窦低声嘀咕着。 “嘘,隔墙有耳!” 方雷皱眉,朝他摆了摆手。 “他能听懂中国话?” 文窦撇了撇嘴,有些不屑。 凌叶羽临时改变了计划,离开了预定的位置,回头堵住了追击鬼子的后路,把他们封在了峡谷里。 但这一段并不是最适合伏击的位置,鬼子的反击险些冲破了凌叶羽的封锁。 好在钱清伟和万家兴及时赶回头,在侧后方袭击了鬼子,把鬼子包围在了这片乱石堆里。 虽然超出了预计的情况,时间也花得有些太长,他们还是歼灭了这伙鬼子。 三个人回到营地的时候,方雷和文窦的战斗早就结束了,见他们回来了,文窦还露出了一丝嘲讽的模样,开口道:“你们几个,和鬼子打太平拳,跳交谊舞呢?” “鬼子又不是傻子,下次你去包围他们。” 万家兴没好气的说到,他又扫了一眼河滩上横七竖八的鬼子尸体,开口问道:“要找的人呢?” 文窦手上夹着加兰德,正低头点上一根烟,听他问起,朝那个帐篷里怒了努嘴:“在里面,说要检查文件,都半个多小时了。” “附近一定还有其他鬼子……赶紧催他走了。” 万家兴上前,一把把那刚点的香烟抢了过来。 不等文窦抗议,他深吸了一口,把烟又递给了凌叶羽:“凌叶羽,解解乏。” “呃,我自己有。” 凌叶羽摆了摆手,掏出了吸烟器。 “大白天的,用不上吧!” 万家兴嘴上说着,但也没坚持,把烟递给了钱清伟。 这场激战钱清伟最累,回到营地后的确有些疲乏了,也没客气,接过了烟用力抽了一大口。 等烟转了一圈再回到文窦手上的时候,就差不多剩下烟屁股了。 “催,我都催了八遍了,要不你去催催……” 他一口把烟吸到了烟屁股上,把烟头往沙地上一扔,又一脚把它揉进了沙子里,颇有些无奈的说道。 “史密斯先生,我们的确该走了……” 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 虽然一直没有看到其他日军的身影,可方雷一直隐隐觉得很不安。 这个营地里最高军衔是一个少尉,通常会指挥一个小队,但他们只打死了两个分队的鬼子。 附近一定还有其他鬼子,他们应该也听到了这里的枪声,只是丛林延缓了他们的步伐,他们暂时还没有赶到而已。 “oK,oK,还差一点点。” 史密斯心不在焉的敷衍着方雷,眼神却戒备的看着他,不让他靠近偷看。 方雷站在帐篷门口,心头一股怒火腾了起来。 他几步走过去,没管史密斯的嘴上的抗议和手上的阻拦,把摊放在弹药箱上的纸张抓起来,塞进了皮箱里:“我们没时间了!如果你不走,我带着人立刻就离开!” “该死,这些不是你能接触的东西……” 可他的嘟囔和阻挡没有任何效果,只能眼睁睁看着方雷抢过他手上的文件,塞进了皮箱,“啪”的合上箱子,扣上黄铜锁扣,提起皮箱甩倒到了史密斯眼前:“马上离开这里,马上!” 第257章 追兵已至 第二五七章 追兵已至 史密斯没想到方雷会对自己用强,他愣了一下。 方雷却好像没看见他眼神中透露出的不满,扭头就走出了帐篷外面,大声对其他人叫到:“马上离开这里!” “嘿,如果文件少了,我该怎么交代。” 史密斯在帐篷里嘟哝着,可还是无可奈何的把皮箱上的肩带挎过肩头,半提半背着走出了帐篷。 几个人正在营地里打扫战场,听方雷这么一嚷,停下手上的工作朝他围了过来。 “有些尸体和枪来不及处理了。” 文窦蹙眉冲方雷轻轻摇了摇头。 “诡雷放了吗?” 方雷却好像没注意听,开口问道。 “尸体下压了几个,那边的机枪阵还有河滩上改装了几颗手榴弹地雷。” 文窦点了点头答道。 “别耽搁,马上走。” 方雷说完,回过头看着嘟哝着钻出帐篷的史密斯,眼睛看到了他叫上开裂的皮鞋上。 他皱了皱眉,又回头对文窦说了句:“给他弄身行头和鞋子。” “嘿……我可不要穿那些丑陋的衣服……” 史密斯一听,又不满的叫嚷起来。 “如果你想活着离开这片丛林,最好听我的。” 方雷瞥了他一眼,冷笑了一声,无视了他的抗议。 他身上的衬衣和脚下的皮鞋,根本不适合丛林穿行。 想起这些日子被日军驱赶和鞭打的屈辱和痛苦,史密斯不寒而栗,想了想还是命要紧,嘴里嘀咕了几句,默认了方雷的安排。 从一个身材尚可的鬼子身上,钱清伟剥了一套日式军装下来,文窦则估摸着史密斯的鞋码,又从一具尸体上给他扯了一双胶鞋。 缅甸丛林里闷热潮湿,北方的翻毛大皮靴根本不适合这样的环境,所以东南亚的鬼子都换上了轻便的胶底鞋。 这种布面胶底鞋虽然不防水,但也很容易干,哪怕是趟水湿透了,只要走上两个小时,脚上的温度都能把鞋子烤干。 这种胶鞋缺陷就是鞋底太薄很容易被尖刺刺穿,缓震效果也很差,脚底板和大地就隔着一片不到2厘米的胶鞋底,但最让史密斯难以接受的是——这种胶鞋毫无美感,丑陋得异常别致。 但他脚上那双产自英吉利的头层小牛皮高档皮鞋,在经过几天丛林严苛的考验后,已经穿了一个大洞。 这双皮鞋适合踩在宴会厅柔软的地毯上,但绝对不适合湿滑的丛林。 这些天史密斯已经吃尽了这双鞋的苦头,纵然那日本胶鞋再丑,他也没有选择了。 史密斯把那间日军单衣军装套在衬衣外面,西裤也脱了下来,换上了日军的长单裤,扎上了日本的铜头皮带,脚上套着黄底胶鞋,又捆上了绑腿,脑门上扣着一顶日军屁帘帽遮挡阳光,俨然变成了一个白皮肤小鬼子的模样。 史密斯这模样引得文窦几个纷纷偏过头去,低着头捂着嘴,嗤嗤的狂笑起来。 “怎么了?又怎么了?” 史密斯瞪着灰色的眼珠子,对他们的嘲笑表达严重的不满。 “并没有什么……” 文窦一边笑着,一边冲他摆手,欲盖弥彰的说到:“我们只是觉得,这身装扮很适合你!” “别笑了 ,史密斯先生,我们该走了。” 方雷板着脸,扫了他们一眼,可文窦却还是止不住想笑,见方雷过来了,只能扭过头去笑了。 方雷手里提着一个武装带和一支三八大盖,他把东西递给了史密斯:“史密斯先生,路上可能会遭遇鬼子,你最好有自己的武装。” “该死,我拿上这个武器,活脱脱就是个日本人!” 史密斯恼火的看着方雷。 方雷也却只是耸了耸肩,顺着他话头说道:“是的,可这里只有这些了。” 看着方雷瞪着自己,史密斯还在坚持,就是不伸手去接。 两人大眼瞪小眼一番,眼看方雷师不可能把汤姆森给他,史密斯也只能晦气的拿过了三八大盖和那条简单的牛皮武装带。 背上武装带,腰间缠绕了一圈牛皮弹盒,后腰贴着一个日本水壶,屁股上挂着一柄长长的刺刀,端上三八大盖,史密斯果然如他所说的,活脱脱就是一个日本鬼子。 唯一能把他和日本鬼子区别出来的,也就是他还斜背着一个红棕色牛皮小皮箱了。 “卫嘴子前面探路,钱清伟和我中间策应,广东佬、凌叶羽,你们在后面护着史密斯专员。” 眼看制服了史密斯,方雷稍微调整了一下队形,催促他们出发了。 “嘿,你们是从兰姆伽来的吗?” 离开了河滩,队伍又钻进了暗无天日的丛林中,史密斯跟在凌叶羽身后,挑起了一个话头。 “不。” 凌叶羽摇了摇头。 “中国?”史密斯又问道。 “是的。” 凌叶羽其实并不想和他聊太多,于是简单的应了两个字。 “你们是怎么来的?” 史密斯又追问道。 “飞机……和你一样……” 在凌叶羽边上四五米,负责警戒侧翼的万家兴插嘴替凌叶羽答道。 “谢天谢地,我还以为没人来救我了。” 史密斯见万家兴似乎更热情一些,朝他那边稍稍靠了靠,三个人在丛林里走出了一个小小的倒三角形队形,史密斯又开口说道。 “这里是日本人的地盘,你怎么会到这里来?” 万家兴对史密斯的身份也有些好奇,他瞥了一眼靠过来的史密斯,开口问道。 “唔……应该是迷航了……”史密斯却警惕起来,他放慢了脚步,讪讪的说到。 “你是从印度起飞的?” 万家兴有些奇怪。 “是的,其实……我只是有一个文职人员,去兰姆伽送点文件而已。” 史密斯又含糊着答道。 “兰姆伽……距离这里还很远啊。” 万家兴有些奇怪,回头看着史密斯又说。 “呵……这要问飞行员了。” 史密斯又敷衍着,他本想套一些话题,没想到却被反套了话题,他还是觉得不善言辞的凌叶羽跟好沟通一些,于是又转回了凌叶羽屁股后面。 万家兴又问了几句,可史密斯却假装没有听见。 “嘿,你叫什么?”他又开口冲凌叶羽问道。 “凌叶羽……” “哪里人?”史密斯似乎对凌叶羽兴致浓厚,完全忽略了不远处的万家兴。 “沙市。” 凌叶羽还是简单的回两个字。 “噢,应该是个好地方。” 史密斯其实不知道沙市在哪里,出于礼貌他恭维了一句,接着又继续套着近乎:“我来自朴茨茅次,和沙市一样,是个海港城市……” “呃……沙市不靠海。” 凌叶羽有些尴尬的纠正他。 “那不重要。” 史密斯笑道:“我看到你就觉得很亲切。” “谢谢……我和您一样。” 凌叶羽也礼貌的恭维了一句。 “还要走多久,我们才能找到信号?” 原来绕了半天,他并不是对凌叶羽赶到亲切,而是对电台赶到亲切。 “我们得到高处去。” 凌叶羽有些无语,可还是回答了他。 “我已经很久没跟上级联系了。” 史密斯又说到:“我想早点得到他们的命令。” “我能理解,但……我们得先保证安全。” 凌叶羽安慰他一句。 他刚要说些什么,身后的丛林里传来了几声沉闷的爆炸声。 凌叶羽和万家兴停下了脚步,扭头看向了爆炸的方向——河滩上的诡雷被人触发了。 “见鬼,他们来得这么快?” 史密斯嘟哝着。 他感觉自己并没有走多远,这么算起来的话,鬼子几乎就撵在屁股后面了。 “所以,你还是加快速度吧。” 凌叶羽推了史密斯一把,让他少废话,赶紧走。 …… “井上君,半月前,你我还在曼德勒把酒言欢,我还说你定会成为帝国的明日之花,没料想仅是短短几日,竟然已经是阴阳两隔了……” 一个日本少佐挎着军刀,看着河滩上尸体堆中那个凉透的少尉,不由心有戚戚,嘴里念念有词道。 突如其来的爆炸声,打断了他的哀悼,他猛然扑进沙地之中,啃了一嘴的沙子。 一个搜索的日军不慎踩到了河滩中埋藏的地雷,这些地雷串联在一起,踩到一个就会连环爆炸。 好在这些地雷是用手榴弹临时改装的,威力不算太大,爆炸过后,好几个鬼子呻吟着倒在河滩上挣扎着。 “唔……这不像是英国人能干出来的事情呀。” 少佐从地上爬起来,吐出嘴里的沙子,拍打着身上的沙土,抬眼看着一片狼藉的河滩,自言自语道。 “少佐,这是我们找到的东西……” 一个曹长抱着史密斯换下的衣服鞋子,跑到了少佐面前报告道。 拿起衣服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少佐又自言自语:“应该走了没多久……没有超过……一个小时?” “少佐,这边的枪声停止到现在,也没到一个小时。” 曹长看着这个少佐故弄玄虚,轻声提醒道。 少佐又不是狗,就算是狗,闻这满是腐酸汗臭味的衣服,能闻出史密斯什么时候走的? 看一看一片混乱的河滩,再想一想刚才这里的枪声,人是什么时候走的傻子都推断出来了,何苦要多此一举呢。 “你说得对,悠田曹长。” 虽然被点破了,可少佐依然脸不红心不跳,把衣服往曹长手里一放,从口袋里掏出一方白手帕擦了擦手,开口问道:“还找到什么可疑的东西吗?” “我们还找到米畜冲锋枪和步枪的弹壳……”悠田曹长又答道:“那个缴获的电台已经电能耗尽,没有作用了。” “唔……米畜的武器?是米畜来带走了这个英畜?” 少佐若有所思的自言自语道。 “少佐……如果英畜是从印度飞过来的,有没有可能,兰姆伽那边的中国人,也是用了米畜的武器?” 悠田曹长又轻声的提醒道。 “你说得很有道理,悠田曹长……” 少佐皱了皱眉,斜眼赞赏了这个多嘴的曹长一句。 “哈依!少佐过奖了!” 曹长似乎听出了他言语里有些不满,立刻低头顺眼,大声答道。 “你再历练几年,怕要是代替井上君,做那个帝国明日之花了。” 少佐又瞥了他一眼,慢吞吞的说到。 “不敢,都是少佐的功劳。” 曹长额头开始冒汗,一个比上司还聪明的曹长,显然是不太讨人喜欢的。 “通讯兵有没有找到信号源?” 看到曹长认怂了,少佐心情好了一些,又开口问道。 “自从昨晚之后,他们没有再开机……所以通讯兵暂时没有能找到信号源……” 曹长立刻答道。 “井上君,这是我的疏忽啊……” 少佐听了,又扭过头,看着尸体堆里的那个少尉,轻轻用白手帕擦了擦眼角边的汗珠,沉痛的说到:“昨夜我们就侦测到有信号源在你附近,可却无法通知给你,今日赶到,你却已经……” 长叹了一声,少佐收起了悲痛,再次看向了曹长:“悠田君,立刻向北追击,他们一定没有走远。” “呃……那他们?” 悠田曹长愣了愣,眼睛不由瞟向了那些尸体。 “既然他们已经为天皇尽忠……一定会理解我的苦衷的。” 少佐说到,又看了一眼尸体中的那个少尉:“井上君,你说是吗?” 抱歉,晚了一点 第258章 前后矛盾的命令 第二五八章 前后矛盾的命令 少佐在几天前就带着人马钻进了这片丛林中。 这片丛林自1942年以后,就几乎没有人涉足过。 42年是中国远征军第一次远征,却以惨败而告终,缅甸陆地补给线全部被日军占领,就连曾经不可一世的英国军队,也被赶出了东南亚,跑到印度老窝里瑟瑟发抖。 虽然缅甸现在被日军占领,可日军大本营去没有看起来这么轻松。 他们知道美国在印度重新建立起了补给线,开通了世界上最艰难的驼峰航线,给中国抗战输血。 已经被压迫到极限的中国人,憋着最后一口气,还在不断的抵抗着。 此时的日军,却已经开始显露出了疲态,他们占据了大半个中国,大半个太平洋,整个东南亚,但扩张也到了极限,除了守卫一些大城市和重要交通线外,大多数占领的土地其实都处于真空状态。 中国战场上,前有国军前赴后继的发动会战,再正面拖住日军,后有共产党发动群众,不断发动游击战,让日军疲于奔命。 太平洋上,大洋彼岸的美国正在疯狂建造舰队,不可一世的日本联合舰队疲于奔命,四处堵漏。 而此时中国在云南,英美中在兰姆伽在整训第二批远征军,他们是中国的青年精英组成的,不光带着满腔的报国热忱,还有在那个年代极为宝贵的各学科知识,他们还得到了美国武器的武装,美式先进的训练,他们枕戈旦待,时刻准备着反攻回缅甸,一血42年惨败的前耻! 日本帝国如今就靠着东南亚输血续命,东南亚若是生变,日本的丧钟就等于敲响了。 在这种微妙的情况下,一架闯入这片丛林的飞机,引起了日军大本营的高度重视。 他们派出了不少部队,进入到丛林中搜索被击落的飞机,抓捕可能遗漏的人员。 这个少佐带领的队伍就是其中之一。 但他和其他分散的日军部队不同,他手下有一支高科技王牌部队——一个电探分队。 “电探”是日军雷达的意思,同时也指代“电子探测”! 跟随少佐的分队里,几个背着探测电台的日本兵,身后高高竖起的天线异常的醒目。 正是因为得到了“电探”的帮助,所以他们抓捕史密斯的时候异常的顺利。 他带着电台从坠毁的飞机上跳伞之后,就一直试图联系外界,轻而易举的被少佐的电探分队捕获了发射信号。 就在他们以为任务完成,分别往回撤的时候,日本陆军航空兵的隼式战斗机又击落了一架运输机,大本营判断应该是前来营救史密斯的,于是少佐只好又折返回来。 昨晚上,电探分队探测到这个营地附近有长时间的电子信号,少佐通知少尉未果,立刻带人往这边靠拢,可还是晚了一步。 但他马上判断出,营救了史密斯的人一定会往北走——因为那边距离中国更近一些。 他假惺惺的缅怀了一下他的战友——那个死透的少尉,立刻就换了嘴脸,催促大家继续追踪。 至于那些尸体——这么热的天气下用不了一天都会臭的,埋不埋的区别不大,还不如省下点力气。 除了电探分队外,他手下还有一个小队,他留下了两个人照顾被炸伤的伤兵,其余人加快速度,继续追击。 爆炸也警告了方雷,他也没想到日军来得这么快,赶紧催促大家加快了脚步。 可史密斯的速度却一直提不起来,继续往北走了两个多小时,方雷觉得这样下去下午就会被鬼子追上了,于是下令放弃了向北的峡谷,转向西边的一道裂谷中。 裂谷蜿蜒着往西北斜过去,这里比峡谷平坦许多,速度也终于快了起来。 午后时分,方雷放弃了裂谷,带队爬山了向东北的山脊线,此时也差不多到了约定的通讯时间,方雷要和上峰通讯了。 “太好了,终于可以联系外界了……” 史密斯直勾勾的看着凌叶羽拔出电线,打开了电源,如释重负的说到。 凌叶羽调整了一下频率,指针跳动着,和上峰接通了。 “你们救出了史密斯专员吗?” 耳机里那个沙哑的声音问道。 “他就在我旁边。” 方雷答道。 方雷的回答让沙哑男声有些吃惊,他似乎有些不敢相信。 停顿了足足十几秒,他才试探性的又问道:“我可以和他通话吗?” 方雷把话筒递给了史密斯,史密斯接过,定了定神,这才开口用一口纯正的英式英语说到:“哈喽……我是史密斯。” “唔,史密斯专员,你有没有受伤……” 沙哑男声有些惊喜,也用英语问到。 “我还好……” 史密斯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下,又试探性问道:“你们是?” “噢,要解释这个有些复杂,我尝试简单点说明吧。” 沙哑男声又说道:“我是中国军统……你不需要知道我的名字,你的飞机被击落之后,贵国通过特殊渠道找到我们,请求我们派人去营救你……” “呵,那真是麻烦你们了。” 史密斯礼貌的敷衍了一句。 “史密斯专员,我能冒昧的问一句,你们是怎么飞到了日本人的地盘去……贵国说,你应该是要来中国的……” 沙哑男声又问道。 “唔……这……要解释这个也有些复杂,我尝试简单些说明吧。”史密斯又瞟了一眼旁边的方雷,眼神里透出了一丝警惕,他对着话筒说道:“我们迷航了……” “噢……那……这些天……你和你的上司取得过联系吗?” 沙哑男声又问道。 “我很快被俘虏了,电台也被日本人缴获了,他们一直用我的电台发送虚假的信号……直到昨天折腾到没电为止。” 史密斯又解释道,却对沙哑男声的问题避而不谈。 “好的,我知道了。” 沙哑男声的语气依旧是毫无波澜,但已经猜出了史密斯对他的戒备。 “嘿,那现在这里谁做主?” 史密斯也猜出了沙哑男声对自己的不信任,他又开口问道。 他想问的是军统中,有没有英国方面的人在坐镇,并且他确认沙哑男声理解了自己的意思。 “呵呵呵……你是专员,当然是你来指挥。”沙哑男声的语调里终于有了些起伏,他轻笑着说到。 “那就好,我需要确认一下……” 史密斯一听,心头的石头落了下来,他急忙开口提要求。 可话刚说到一半,沙哑男声却打断了他:“我们队员还在吗?” 史密斯有些奇怪,他皱了皱眉头,看了一眼方雷和凌叶羽:“是的,他们在。” “我要跟方雷准尉说话。” 沙哑男声说道,语气不容拒绝。 再次接过话筒,方雷还没来得及说话,那个沙哑男声就冷漠的说道:“刚才的话,你都听见了?” 方雷有些纳闷,不知道该说是还是不是,只好含糊的嗯啊应付着。 “接下来,你们要听从史密斯专员的指挥。” 沙哑男声又说道。 “呃?”方雷愣了愣,颇有些无奈。 凌叶羽也有些奇怪,他抬起头,恰好碰上了方雷无奈的眼神。 “听明白了吗?” 沙哑男声有些不耐烦,催问了一句。 “听明白了。” 方雷咬了咬牙,颇有些不忿,但还是违心的说到。 “好的,把通讯交给史密斯专员。” 沙哑男声对方雷的回答感到很满意,又说道。 “上峰要和你继续谈谈。” 方雷只好把话筒又递给了史密斯。 “嘿……我不是说这个。” 史密斯接过话筒,却有些恼火,开口低声嚷道。 但随即,他看到方雷和凌叶羽还在身边,硬生生把后面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捂着话筒,在脸上绽出一个不自然的微笑,故作轻松的对他两说道:“我要聊一些机密话题,两位请回避一下。” “上峰怎么讲?” 见方雷垂头丧气走过来,万家兴一看就知道没什么好事,但还是忍不住开口问了。 “让我们听史密斯专员的指挥。” 方雷没好气的说着,跪在了一棵树后,帮万家兴警戒。 “哈哈……” 万家兴听了,却快活的笑了起来:“方二雷啊方二雷,你这千年老二的命水,改不了了呀!” “啥子?我们听史密斯指挥?这不扯犊子么?” 听到方雷还是没捞到指挥的一把手,文窦却有些愤愤:“他懂个鸡毛的打仗!” “喂,不要小看史密斯专员啵。” 听了文窦的嚷嚷,万家兴却斜着眼不屑的瞥了他一下:“刚才在后面,我摸过他的底……” “怎么说?” 万家兴的话,引起了方雷的兴趣。 他也想知道史密斯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他讲他是文职人员,要去兰姆伽送资料……” 万家兴慢悠悠的说到:“凌叶羽也听到了。” “是的!” 凌叶羽点了点头,佐证万家兴的话。 “他还说飞机是迷航到这里被击落的……” 万家兴又意味深长的看着方雷,开口道:“一个迷航了几百公里的飞机和一个会跳伞的文职?天下哪有这么巧的事情。” 这个时期,跳伞还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除了伞兵之外,就只有从事间谍工作的人需要训练跳伞,从没有听说过文职人员需要跳伞的。 “他有事瞒着我们。” 方雷点了点头,轻声说道。 “不光是瞒着我们,可能还瞒着上峰。” 万家兴说着,用手指头朝天上戳了戳。 “广东佬,就算你知道又能怎么样?” 文窦却有些气馁,他扭过头看着远远的,史密斯正气恼的对着话筒,压着嗓子不知道在和人争执什么。 他点了点肩头的下士军衔:“人轻言微啊,我们这里最高长官方二雷也就是个准尉,专员不晓得高出我们多少级……想指挥他?做梦!” “听他指挥……我觉得我们得死定了。” 一直沉默的钱清伟插了一嘴。 钱清伟的话让刚才还有些热烈的讨论清冷了下来,大家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过了十分钟,史密斯不知道是不是和上峰争执出结果了,又把方雷和凌叶羽叫了过去。 “你的上峰有话对你们说。” 他脸色铁青,硬邦邦的说到。 说完,把话筒塞给了方雷,自己走到一边,气哼哼的掏出一包日本香烟,点燃抽了起来。 “方雷准尉……” 那个沙哑男声开口问道:“史密斯专员在你身边吗?” “他到一边抽烟了。” 方雷答道。 “能听到我们的说话吗?” 沙哑男声还不放心,又问道。 “听不到,你说。” 方雷皱眉道,声音带着一些不快。 “那就好……你有一个新的命令……”沙哑男声放心下来,开口说道:“把史密斯专员和他的文件,完整的带回来……” “还是在3号地区,有人接应吗?” 方雷问。 “是的。”沙哑男声说道,又补了一句:“牢记一点,不能让史密斯专员去印度!” “什么?” 方雷一愣。 显然,这个命令和刚才要求听从史密斯指挥,是互相矛盾的。 第259章 他果然要去印度 第二五九章 他果然要去印度 方雷有些无奈的看了凌叶羽一眼,用眼神询问他:“我是不是听错了?” 凌叶羽也有些纳闷,这个军统上峰为什么要突然强调不许史密斯去印度? “你听明白了吗?” 耳机那边的沙哑男声见一直没有回应,略显不耐烦的催问道。 “请上峰说明……” 眼看凌叶羽也不能给自己一个答案,方雷只好按捺住性子,尽量用卑微的语气,对着话筒说道。 “你是个预备军官,也就说,你还没真正跨入那条门槛……”耳机里的沙哑男声突然笑出声来了。 哪怕隔着耳机,方雷都感觉到了这笑声中极度的蔑视。 他心头堵了一下,张了张嘴,可却不知道用什么言语来回应这位上峰的藐视。 “哪怕是已经过了那条门槛的军官,哪怕是挂着将星的高官,在军事统计局面前,也得全力配合!” 沙哑男声冷笑着说道:“你以为在教导队经过了训练,就是个军中精英,有资格对上峰的命令胡乱指摘置喙?军情保密规定,触之者死!你不会......想要试试吧?” 军统和战斗部队虽然有合作,但那限于上峰之间,方雷这种预备军官,平日是没有机会和军统军官沟通的。 国军之间,军官士兵阶层分明,军统中这种风气更甚,哪怕是同级军官,早个一年半载的那位,也能把后辈当狗一般使唤——除非后辈有一个更硬的后台! 所以这个沙哑男声对方雷诸多问题及其的不满。 方雷虽说是75团的千年老二,但好歹也是教导队中行走,整个团的训练标杆。 加上他37年入伍的兵龄,能活到这时候的老兵更是凤毛麟角,所以75团的军官多少给他几分颜面,哪有这么侮辱人的! 可这位军统并不打算给方雷面子,甚至也没打算给75团面子,把他当成一个普通的小准尉而已。 这话在方雷本就意难平的胸口里犹如丢进了一捆炸药包! 方雷终于忍不住了,冲口而出:“我只是……” “任务完成后,我会依照约定让你连升两级,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混的,那么多年了还是个准尉……” 沙哑男声却打断了方雷,语气越发冰冷和不屑了。 “我……” 这话直接戳到了方雷的肺管子里,刚才聚集起来的怒火,像被捅穿的肥皂泡,一下子泄得无影无踪,方雷的语气也蔫了下来,轻声说道:“谢谢上峰。” “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就执行吧。” 沙哑男声不想继续和方雷纠缠下去,冷冰冰的说到:“下次约定时间再报告情况。” 迟疑了一下,方雷还是嗫嚅着嘴角,不情愿的说出了那句:“是!” “有问题吗?” 史密斯抽完了烟,回过头看着方雷和凌叶羽脸色都不太好,出于好奇他开口问道。 “没有!” 方雷硬邦邦的答道:“通话结束了,下一次通话时间我们再汇报情况。” “噢!” 史密斯点了点头,但他好像并不关心这个,他指了指远处,开口道:“麻烦你们回避一下。” “通话结束了!” 方雷皱眉,站了起来,看着史密斯说道。 “刚才他不是说,你们要听我指挥吗?” 史密斯狡黠的笑道,再次抬手指了指远处:“请你们回避一下。” “什么?军统的王八蛋要我们听英国佬的?” 一听方雷转达的命令,文窦的眼珠子瞪得比牛还大。 方雷有些气馁,闭口不言,文窦只好把目光转向了凌叶羽。 “是的。”凌叶羽佐证了方雷的话。 “扑街咯,冚家富贵!”万家兴抱着枪,身子顺着背后的树干往下一直滑,坐到了地上直摇头。 钱清伟好似没反应过来,一会看看方雷,一会看看其他人,憋了好一会,才悠悠的来一句:“方二雷,你没问问为什么?” “哈,人家说咱们只有执行,不配问。否则军法无情,军统......更无情!” 方雷苦笑一声。 “这他妈的,军统仗着有老头子撑腰,平日就在我们面前喝五吆六,好像欠了他们八万银元似的……现在求老子办事,还特么没半句好话……” 文窦气呼呼的骂道:“再给我联系过去,看他祖宗十八代够不够我骂的……” “骂完了呢?” 万家兴把加兰德横担在臂弯上,靠着树有气无力的坐着,悠悠的问道。 “骂完了……骂完了我就……” 文窦一时语塞,却不知道如何搭话了。 “多走一步多麻烦,多个香炉多个鬼!” 万家兴又崩出一句广东话来,看着方雷抱怨道:“我早说落地往回走,你非要来看看,看出问题了吧。” “少说鸟语了,说说怎么办吧。” 此刻的方雷那还能反驳万家兴什么,只能吃个闷亏,他偏过目光闷闷的说到:“上峰还说了,要是史密斯要去印度,一定要阻止他。” “哦豁……我讲什么了?”万家兴一摊手又强调了一句:“多个香炉多个鬼!” “去印度?从这?走着去?” 文窦一听,差点没崩到了树梢上去。 他用手比划着往西的方向,不相信的又问道:“是西边那个印度?” “他不是说去兰姆伽迷航才被击落的吗……” 方雷有些无语:“还能有哪个印度?” “我信他个鬼,这个英国佬坏得很!” 文窦愤愤的低声嚷道:“印度飞过来要越过平原和山地,这里都他妈是一片片丛林,飞行员是眼瞎看不出植被和地形不对?” “他就是睁着眼睛说瞎话,你打他呀?” 钱清伟也很无奈,气馁的说到。 “从这里往三号地区走,走快点3天,慢点四五天也就到了……去印度……起码十天的路程……” 文窦又嚷道:“脑子有病才去印度!” “你有没有想过……他皮箱里的东西很重要……他不想交给我们。” 方雷看着文窦义愤填膺的模样,想了想说到:“这才是关键!” “要我说,找个地方背后给一枪,丢进山沟里,皮箱带走,回去了说他失足摔进山沟死硬了,皆大欢喜……” 万家兴又慢悠悠的说到:“废那个事干嘛?” “你可真是指出了问题的本质。” 方雷目光复杂的看着万家兴,颇有些无语。 “怎么了?我说得不对?” 万家兴摊了摊手,反问道。 方雷只好保持沉默,文窦和钱清伟也没在说话,万家兴见场面清冷下来,又扭头看向凌叶羽,低声嘀咕着:“我又哪里说得不对了?” “啊……这……” 凌叶羽也不知道怎么答他。 从极度利己主义来说,万家兴的做法简单直接,反正这荒郊野岭,又没人看见,只要几个参与者保守秘密,回去也不是不能交差。 可他们是军人,若是用这土匪做派,心头总会有些疙瘩过不去。 “所以嘛,你们又想当婊子又想立牌坊……难喔!” 万家兴又摊了摊手,他知道大家不会同意他的提议。 “看他怎么说吧。” 方雷叹了口气说道。 听了这话,几人不约而同的扭头又看向了正在通讯的史密斯。 他好像和哪位神秘人物通话,一脸紧张的模样,还用手捂着话筒,遮挡着说话的声音,生怕被人听了去。 过了好一会,他终于挂断了通讯,走过来面带笑容的看着方雷几个。 “真是艰难的一天啊对吗。” 他开口寒暄道。 “唔……你有什么计划吗?”方雷直截了当的问。 “我和我的上司聊了聊现实的情况……” 史密斯又笑着说道:“我决定去印度!” “呵呵……” 方雷嘴角微微一咧,笑了。 文窦和万家兴一听,互相对了对无奈的眼神,摇头苦笑。 虽然早有准备,可史密斯当真说出要去印度的时候,大家还是不约而同的泄了气。 “史密斯先生,如果你真的从现实角度出发,去印度并不是个好的选择,我们没有足够的补给走那么远……” 方雷吸了口气,按捺住心头的怒火,尽量平静的说到。 “噢……这个没关系,会有人给我们空投的。” 史密斯似乎算好了方雷会这么说,立刻打断了他的话。 “附近还有日军,你别忘了我们是怎么被击落的。” 方雷噎了一下,又开口提醒道。 “我当然考虑过这一点了……鉴于我们的人数不多,只需要战斗机来空投点物资就可以了……” 史密斯得意洋洋的说到,好像自己什么细节都考虑到了。 “史密斯先生,我们附近还有很多日军,而且我们并不知道他们在哪,数量有多少。” 凌叶羽忍不住开口提醒他。 战斗机空投纵然可行,可怎么拿到空投物资这才是关键。 丛林空投不比在大平原上空投,山区风大,哪怕瞄得再准,一阵没来由的风都可能把物资吹到哪个山头或者山谷里,就算没有日军干扰,物资都可能取不回来,更别谈还有人围追堵截了。 “这你们就不用操心了……不是说过了吗,你们要听我的指挥。” 史密斯脸上依然挂着笑容,可语气却开始不耐烦了:“我现在决定去印度,我命令你们,跟随我去印度!” “你这英国佬,真是给脸不要脸了,再逼叨,我就真用广东佬的办法,给你扔山沟里……” 文窦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嘴里嘟哝着,手就微微的把加兰德抬了起来。 “嘿,你说什么?” 史密斯听不懂中文,但他也看出来了文窦在反对他的命令。 他皱了皱眉,瞪着文窦叫嚷到:“中国人都这么无视规则和命令的吗?” “卫嘴子!” 方雷一伸手,轻轻摁住了他想要抬起的枪口,回过头脸色紧绷的,看着史密斯,轻声说道:“我们只是基于现实情况讨论一个合适的方案。” “嘿,不需要讨论,必须要去印度,必须!” 史密斯摆手,又霸道的说到:“我并不是征求你们的意见,是命令,懂吗,是命令!” “我懂!” 方雷点了点头,看着文窦不忿的眼神,他微微摇了摇头,让他忍住。 “史密斯先生,我能问一句,您要保护的文件是什么吗?” 方雷回过头,看着史密斯又说道。 第260章 包围圈 第二六零章 包围圈 方雷故作随口一问,气氛骤然就紧张起来。 史密斯脸色微微一变,刚才还在脸上的挂着的微笑消失得无影无踪,连身上的肌肉都紧绷起来,立刻开启了防御模式。 “这和你们没有任何关系。”史密斯生硬的拒绝这个话题:“完全没有关系。” “史密斯先生,我不想给你泼冷水……我们几乎不可能走到印度。” 方雷提文件只是打了个烟雾弹,他的目的是还阻止史密斯去印度。 “我知道有一条近道……” 史密斯一副看透了方雷心思的模样,意味深长的说:“其实并没有你们说的那么远……” 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地图,上面有一个用红色笔迹圈起的圈圈。 “这是我们现在的位置……”他指着圈圈说,又用手指指着一道往西的箭头:“往西北走……是去印度最近的路……” 没想到史密斯的皮箱里还藏有一份地图,本打算利用他不清楚位置糊弄过去的计划也泡汤了。 文窦见了,刚被摁下的枪又要往上抬。 方雷再一次压住了他的枪口,瞪了他一眼,让他不要轻举妄动。 “检查一下补给。” 方雷扫了一眼大家,凌叶羽看到他目光里隐藏着的意思——现在不宜和史密斯闹僵。 虽然有些不情愿,可几个人还是把身上为数不多的补给拿了出来。 “呵……只有这么一点?” 史密斯有些惊异。 “本来只是一个三天的营救任务 ,飞机被击落了,物资还丢失了……” 方雷解释道:“这些物资省着点用还能撑三天,在三号地区能得到补给,我们先往北走,再转向西北去印度。” “真倒霉……” 史密斯恼火的嘀咕着,看着地上摆着的,为数不多的美制斯帕姆罐头、巧克力和一点咖啡。 这些补给的确如方雷所说,只能支撑他们三天左右。 “嘿,我们得到过情报,日军的牟口田联也曾经说过——东方民族是吃草的民族,只靠着吃草就能维持作战吗?” 他又扭头,灰色的眼睛瞪着方雷:“丛林里到处都有草,你们吃草不就能活下来吗?” “史密斯先生,我劝你还是赶紧收起幻想吧。” 方雷听了这句侮辱人的话,脸色立刻垮了下来,说话也不客气起来:“牛马才吃草,我们是人!而且.......鬼子的话你也信,难怪你们会被鬼子打得抱头鼠窜!” “我们的军队不可能消耗在无意义的战斗中,明智的撤退是必须的!而且针对日军的情报部门的确有人这么对我说过……” 史密斯又低声嘀咕着,可看到方雷生气了,态度却软了下来。 “别浪费时间了……” 方雷见镇住了史密斯,不给他任何思考的机会,催促大家立刻出发。 “方二雷,你脾气怎么这么好……要我来,直接一枪托干倒再说。” 文窦还有些愤愤,轻声对方雷说道。 “鬼子应该就在附近……” 方雷微微摇了摇头:“先逃出鬼子的包围圈再说。” “就在附近?” 文窦诧异的抬起头,看向了丛林深处。 树木将他的目光遮挡在了50米之内,就算极力远眺,他也看不到更远的地方了。 “我能闻到他们的气味。” 方雷轻笑了一声:“等甩掉了鬼子,我们也到了3号地区了,到时候由不得他了。” “你想用鬼子逼迫他一直往北?” 文窦恍然大悟,眼睛放光看着方雷。 “难不成,你打晕了背着他走?当然是哄着他走啊。” 方雷微微一笑。 “你个二雷,平时我还以为你是个猛张飞,没想到心头还有个诸葛亮!” 文窦不由竖起大拇指,狠狠的赞叹道。 虽然不情愿,可补给的短缺让史密斯不得不暂时屈服了。 就算不考虑日本鬼子的威胁,他也的必须考虑肚子的问题。 哪怕用他说的最近线路摸到印度的边缘,也至少要七八天时间。 这点补给远远不够支撑这么久。 斜挎着那个棕色牛皮箱子,端着三八大盖,头顶着屁帘帽,史密斯无奈的透过树梢的缺口,看着外面毒辣的太阳。 他低估了丛林行进的难度,仅仅几个小时,高温和湿热让他已经非常疲惫了。 “我真有些怀念伦敦的阴雨天气了……” 他低声嘀咕着,直到凌叶羽又催促他赶紧跟上。 那个日军少佐带队一路摸索着往北追击,但很快丢失了方雷留下的痕迹。 这个少佐却很笃定的确认,史密斯一定会往中国境内逃窜,他继续催促日本鬼子加快脚步,同时要求电探分队密切注意任何电波线索。 “少佐……他们又开机了!” 午后,电探分队终于又捕捉到了丛林上空的一段通讯信号,他们赶紧通知了少佐。 “你们终于还是忍不住了啊……” 少佐轻笑着,从口袋里掏出了那方白色的手帕,轻轻的擦了擦脸上和脖子上的汗珠。 身边的一个一等兵见了,赶忙给他递上一个拧开盖子的水壶。 “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被阳光晒得温热的水,少佐抬起头,用手遮着眼睛看了看热辣辣的太阳,轻声嘀咕着:“还是东京的阳光温暖和煦啊!” 慢条斯理的感慨完了,少佐这才扭头看向了电探队员开口道:“方位在哪里?” “正在测算!” 那个队员低头答道。 几分钟后,另一个队员匆匆的拿着一张纸奔过来,递给了少佐。 接过一看,少佐却微微笑了:“虽然大方向我没猜错,可他们转到西边的山谷里去了,我却是没想到的……” 旁边的一等兵立刻展开了地图,递给了少佐,少佐接过地图,在上面用笔画了一个圈,用尺子一连,把自己的和那个圈的位置联了起来。 方雷灵机一动的转向,让他和少佐拉开了距离。 此时少佐和他几乎齐头并进,可中间却隔着好几道山梁,就算方雷原地不动,他马上加速去追,也至少要到傍晚才赶得到那边。 “我记得北边还有我们的部队吧……” 少佐抬起头问道。 “武藤上尉在北边负责堵截……还有松冈中尉也在附近可以帮忙。” 那个一等兵大声答道。 “嗦嘎……我要联系一下他们……” 少佐满意的点了点头,开口道。 一听说少佐要联系附近的部队,电探分队立刻架起电台,开始呼叫。 虽然方雷的小伎俩暂时逃过了少佐的追捕,但他还是在日军的大网里。 少佐联系了周围的部队,让他们派出少量人员守住一些峡谷和山口的要点,其余人朝方雷的位置包围搜索。 协调好了周边部队,少佐又直接联系了日军司令部,向上级报告了搜索进展。 “渡边少佐,您至今仍旧不知道到底是谁救走了英国人?” 司令部那边显然对这位少佐的进度感到不满。 “这可是没有路的丛林……不是东京赏花的花园……” 渡边少佐轻笑着答道。 和他通话的是司令部里的一个中尉,也是他的老熟人了。 若不是这个中尉在司令部里任职,他都不需要给半分面子。 所以他半开玩笑的说道,丛林追踪可不是花园赏花,哪能说追到就能追到。 他这样既不得罪这位中尉后的靠山,也解释了自己的难处。 “大佐要和您直接通话……” 那个中尉听出了渡边的弦外之音,他也没必要逼迫太紧,得罪了少佐,直接把皮球往上司脚下踢了过去。 “哈依!” 一听有了更高级别的军官在场,渡边立刻收起了笑脸,一脸严肃的叫到。 “渡边君!”耳机传来了大佐略显低沉的声音。 “哈依,我在!” 他赶忙答道。 “这个叫做史密斯的英国人非常重要……他身上携带的文件,有可能是结束东南亚战争的关键……” 大佐慢吞吞的说到,一开口就把重要性点了出来。 一听这话,渡边却有些迟疑了。 但大佐却没有进一步的解释,虽然知道不该问,可他还是硬着头皮开口到:“大佐,请您明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呵……还不是特高课做的好事……” 大佐鼻子哼了哼,对特高课这个情报部门表示及其不满。 “他是英畜的特使,带着一批机密文件要投奔大日本帝国……” 他在话筒里简单的解释道:“特高课的马鹿们,却以保密的理由没有通知我们,恰好陆军航空队扩大了巡逻范围,把特使的飞机击落了……” “这真是遗憾啊……” 渡边不由感慨道。 “可不是……特高课在预定时间没有等到飞机,仍旧没有通知我们,直到今天,他们听说陆军航空兵在丛林击落了两架飞机,这才感觉不妙……” 大佐又轻笑道:“这些马鹿,若是我的手下,早就把他们送进靖国神社里去了!” 史密斯被俘的时候,也曾说自己是特使,需要见日军司令部。 但俘虏他的日军觉得他摔傻了,只是把他当成一个迷了航的可怜家伙,还差点用棍子把他给打死了。 可怜的史密斯以为日军出尔反尔,既然如此,任务也没必要继续了,他只想赶紧有人救他与水火。 可此时特高课如梦初醒,赶忙通知日本陆军司令部,史密斯必须要抢回来。 搞清楚了缘由,渡边少佐在脑子里思考了一下形势。 很快,他就有了计划,胸有成竹的在话筒里对大佐保证道:“电探分队刚截获了他们的通讯,他们依然在我布下的包围圈里……” “渡边君,我不担心这个……” 大佐对渡边的能力也很有信心,他满意的说到,但随即,又话锋一转:“特高课很着急,他们想了解史密斯的情况,以及你多久能把他带回来……” “哈……这些心急的马鹿,早干嘛去了……” 渡边嘴角微咧,在电台里和上司一起吐槽特高课,让他觉得心情很愉悦。 又想了想,渡边对着话筒说道:“以他现在的速度来看……史密斯并没有受伤,若是一切顺利,5日内我必将他押送到司令部门前……” “嗦嘎!” 大佐对渡边的回答很满意,赞许的点了点头:“那就辛苦你了,渡边君!” 结束了通话,渡边回头看了看略显疲态的鬼子们,踌躇满志的说到:“都给我跑起来,今天我们就把他给抓到!” 第261章 补给欠缺 第二六一章 补给欠缺 渡边刚跟大佐夸下海口,5日内必将史密斯专员扭送至司令部大门前,这本来就已经不易做到了。 刚结束通话,他立刻给这个5日之约加上了难度,要求今天就要结束搜捕。 周边的几个日本鬼子面面相觑。 他们是史密斯被击落第二天深入丛林的,至今也快一周了。 轻装上阵的鬼子们并没有携带足够的补给,今日按计划应该是撤出丛林修整的,可没想到情况有变,他们再次深入了这里。 他们的补给几乎耗尽,而且连日的劳累,人员也很疲惫,哪还能按照渡边少佐的意思加速追击。 但几个鬼子却不敢做声,纷纷把目光投向了悠田曹长身上。 悠田曹长本也不想开口的,可看到那几个鬼子殷切的眼神,咬咬牙还是决定为民请命。 “少佐……” 他上前一步,先深深低头鞠了躬,这才开口道:“补给今日能否拿到手中?” 他不好直接说人困马乏,只好绕着弯子先提补给的事情。 作为一名专业军官,渡边不会不知道补给的重要性,况且他随队行动,饭也是要吃的。 “我已经联系飞机空投了……但需要明日才到。” 可渡边却没听出悠田的弦外之音,又踌躇满志的说到:“若是今天能把史密斯捕到,补给我看都不需要了。” 悠田曹长胸口闷了一下,一口老血差点喷了出来。 他颇为无奈的扭脸看着那几个盯着自己的鬼子,微微摇头,觉得自己劝不动渡边了。 那几个鬼子却一脸可怜兮兮的模样,用目光哀求着悠田,让他再尝试一下。 特别是那个电探分队的班长,站在渡边少佐身后,朝着悠田连连鞠躬,就差没叫出声“求求悠田曹长”了。 无奈之下,悠田只好硬着头皮,又开口道:“少佐,我们追击一日,人困马乏,至今未能吃上一口饭,强行追赶,怕赶到也需到夜间……” “怎么?我大日本陆军不是最擅长夜战吗?” 渡边抬起头看着悠田,不解的问:“悠田曹长认为哪里不妥?” “呃……” 一句话堵得悠田不知道怎么开口。 迟疑了好一会,悠田曹长又咬牙建议道:“松冈中尉的队伍应该比我们更近,我的意思……由他们先把人往我们这边驱赶,如此一来,几面合围,大家都不需要如此劳累……” 松冈中尉的步兵小队从地图上看,的确距离史密斯比较近。 但他们面前却都是及难通行的密林和高山,就算铆足劲爬,半夜都不定能爬到指定位置。 打算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悠田顾不上这么多了。 如果松冈不累,那就得自己累了! 听完了悠田的建议,渡边少佐愣了一下。 他眉头紧皱,盯着悠田,看得悠田赶忙又把脑袋往下沉了沉,腰都快弯成90度了,也不敢抬头:“我只是建议,请少佐决定!” “你说得似乎有些道理……” 渡边皱着眉头又说到,往回一伸手,那个一等兵赶忙递过了地图。 打开地图,又在上面写写画画一通,悠田和旁边几个鬼子大气不敢喘,只能斜着眼睛看着一脸专注的渡边少佐,等候他的裁决。 足足过了几分钟,渡边终于把目光从地图上挪开了,回过头对着电探分队长说道:“立刻通知松冈和武藤君,让他们收拢包围圈,将史密斯往我的方向驱赶……” “哈依!” 电探分队长大喜过望,赶忙鞠躬应道,抬起头的时候,还不忘给悠田曹长瞥过感激的目光。 悠田曹长心头也放心下来,周边几个鬼子也长舒一口气——终于不需要如此劳累了。 “悠田曹长。” 交代了电探分队,渡边又看着悠田说道。 “我在!” 悠田又一鞠躬,应声道。 “还是需要你辛苦一些……你带一个分队和一部电台,加快速度包围他们,今夜必须和武藤、松冈形成合围……” 渡边又踌躇满志的说到。 “啊……这?!” 悠田脑子嗡的一下,呆在了原地。 本想死道友不死贫道,没想到变成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这下好了,渡边并没有放过自己,自己反而还把松冈和武藤拉下了水。 这两位都是陆军军官里有名的脾气暴躁,若是知道是自己坑了他们,以后见面脸不得被他们打开花了? 刚刚松下一口气,庆幸可以轻松的几个老鬼子脸色也变得极度难看,面面相觑的看着悠田,那眼神分明在说:“赶紧想想办法。” 这一下反倒惹怒了悠田,作为曹长,他已经非常照顾自己的手下了,可碰上这个拎不清的少佐,自己次次当出头鸟,也要担很大风险的。 颇有些赌气的鼓着眼睛,把几个老兵瞪了回去,悠田只好无奈的点了点头:“哈依,我这就去安排。” “若是电探分队再探测到他们的位置,我会马上通知你。” 渡边哪里知道悠田背后还搞了那么多小动作,他满意的点了点头,对悠田说道。 “少佐,这我当然不担心……担若是您能早点让人空投补给,那就最好了……” 悠田哭丧着脸说道。 “一切以大局为重,大日本自古就是吃草的民族,就算没有补给,这丛林之中到处有草,也定然不会挨饿的……” 渡边又笑眯眯的给悠田打气。 “真是活见鬼了……这家伙难道是鬼畜牟口田的亲族吗?!” 带着一个分队离开了渡边少佐,悠田终于可以袒露心声,破口大骂了。 他的声音在这段狭小的峡谷里回荡着,然而咒骂却改变不了任何现实。 “曹长,我记得那架飞机好像就被击落在这附近……” 一个一等兵凑到悠田身边,小心翼翼的说到。 “你又想做什么……” 悠田没好气的看着他说道。 “嘿嘿……既然渡边少佐的补给不知何时能到,不如绕一下……说不定被击落的飞机上还有一些……” 他又讪笑着说道。 摸了摸瘪瘪的肚子,在捏了捏身上空空如也的干粮袋,悠田心思松动了。 昨日开始,他们的补给就捉襟见肘,需要省着吃了。 刚才渡边少佐又以减轻负重的名义,从悠田这里要走了大部分补给。 这个渡边少佐,嘴上大声鼓励不畏艰险,共克万难,心头却算得门清,别人饿肚子,也不能让自己饿着。 他信誓旦旦的保证明日一定会有补给空投,但悠田并不信任他的承诺。 听到这个一等兵的建议,悠田觉得很有道理。 “可是……若是误了追捕史密斯,你我可担罪不起……” 可他还是有些犹豫,踌躇着说道。 “分队这么多人,何必都要过去……只要去几个,找到了补给再赶过来,不会耽误的。” 这个一等兵又建议道。 虽然不确定击落的飞机一定有补给,但悠田觉得这也比等渡边的空投靠谱。 他想了想,看着这个一等兵:“佐佐木,你带上4个人去一趟……快去快回……” “哈依!” 这个叫佐佐木的一等兵喜不自禁,赶忙应道。 一回头,他朝着队伍里的几个要好的人挥手到:“你们几个跟我来!” …… 自从和上峰联系过后,方雷带着对于离开了山脊线,又钻进了峡谷中,顺着峡谷的走向,一路弯弯曲曲的朝东北放心斜了过去。 这个方向虽然与3号地区有些偏离,但总体还是往北走。 和渡边少佐相比,史密斯专员还算是听劝的那位。 方雷和凌叶羽再三的向他解释,在丛林里空投并没有那么容易,除非你用俯冲轰炸机把物资砸下来。 可看到物资精准的在面前摔成渣渣,似乎对他们也没什么好处。 所以当务之急,他们还是要想办法找到补给点。 史密斯同意了方雷的说法,但对于往3号地区前进还是非常抵触,于是他提出了另一个建议。 他的飞机在遭到日军战斗机攻击的时候,曾经挣扎着往北飞,试图飞到中国的机场上降落。 但飞行员并没有成功,飞机就被击落在这附近的丛林里。 史密斯说飞机上有一些补给,虽然不多,但起码能让他们多支撑好几天。 只要能把史密斯往北边哄,靠近3号地区,跟接应队伍缩短距离,方雷觉得都无所谓了。 于是他带队转向了史密斯说的飞机坠毁的地方。 这一路走过来几乎没有停歇,做为斥候的文窦累得够呛。 峡谷一片平坦,一眼看过去能看出很远,他索性停下脚步,等候方雷他们。 他先蹲下用手捧了几把水,胡乱的扑到了脸上,身上,湿透了身上的军装,让凉水带走身上的燥热。 稍稍好受了一些,他半靠在大石头上,掏出一包美国香烟,用ZIppo打火机“叮”的点燃,回头看着来时的路,等方雷他们赶上。 “方二雷,你说英国佬靠谱不?” 方雷和钱清伟赶上的时候,文窦的烟才抽了一半。 他没理会方雷微皱眉头,对他突然停下表示些许不满,抢先开口问道。 “你还有更好的办法吗?” 方雷伸手,从他嘴边把半根烟捏下来,反问道。 “我哪知道……” 文窦耸了耸肩。 他们的选择并不多,如果真能找到史密斯说的被击落的飞机,或许也是一件好事。 深吸了一口烟,把剩下的递给了钱清伟,钱清伟再一口,这根烟就完成了他的使命,在峡谷里化成了一缕青烟,在风中消散得无影无踪了。 随手往水流里一扔,熄灭的烟头顺着哗啦啦的小溪,一路往下游飘了过去,最后不知道被卷进了哪个石缝里,消失不见了。 “等凌叶羽他们上来了,休息十分钟?” 烟草都没能带走文窦的疲惫,他第一次主动提出要休息。 第262章 补给欠缺(下) 第二六二章 补给欠缺(下) 方雷他们又抽了一根烟,凌叶羽护着史密斯才赶了上来。 史密斯一路上走得很慢,严重拖累了队伍的速度 。 追上方雷后,他已经累得不想说话了,脚一软,身子就朝溪边的一块石头上瘫软了下去。 他半躺半靠在这块椭圆的大石头上,灰色的眼睛无神的盯着湛蓝的天空,身上的汗珠好像喷泉一般,呼呼的往外冒。 虽然一路走得很慢,可他还是忍不住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脚也好像被八个大汉拖着,几乎抬不起来了。 “这地方真难走……” 他嘀咕着半躺在石头上,一动不想动了。 “别睡啊,起来继续走,我们还要去印度呢!” 文窦斜了他一眼,大声揶揄道。 史密斯虚弱的摆了摆手,却不想再说上半个字。 此时任何一点点动作,都让他承受不起了,他只想躺着休息,直到天荒地老。 “喝点水,淋一淋身上,降降温会好受一些。” 凌叶羽道溪边打了一壶水,走过来递给史密斯说到。 “该死……这水都快把我嘴唇烫起泡了!” 喝了一口水,史密斯又夸张的抱怨道。 缅甸的阳光很毒辣,峡谷又暴露在阳光之中,经过一整天充分的加热,哪怕是奔腾的溪流都热得有些烫手了。 凌叶羽轻笑着,顺着他的意思开口道:“是的,杀猪都不用烧水了。” 或许是觉得凌叶羽的这个比喻更夸张,亦或许是所有人里,只有凌叶羽一路照顾他,史密斯听了这话,绷紧的脸终于有了些笑容。 “也并没有那么夸张……” 他尴尬的笑了笑说道:“我只是……不太适应这么热的地方。” 说着,他把头顶上的日本屁帘帽摘了下来,捏成一团当成了手绢,擦着额头上、脖子上那些豆大的汗珠。 “湿热更容易脱水……你把身上打湿会舒服一些。” 凌叶羽又笑了笑,提议说。 在温度30°以上,湿度动辄爆表的丛林里,汗水流出来之后,并不会消散在空气中,把身体的热量带走。 这些汗珠会堵在毛孔上,捂着后面的汗珠不让他们顺畅排出,可体内的汗珠还是会拼命往外挤,最后形成一层水膜,贴在皮肤上,好像是在皮肤上裹了一层发热的外套,湿漉漉,滑溜溜却不能降温,无论喝了多少水,还是让人燥热不已。 这种感觉及其不舒服,史密斯也很不适应。 听了凌叶羽的建议,他倒过水壶,哗啦啦的把里面那些足以“烫猪毛”的溪水,淋了一头又一身。 水流冲过身体,稀释了汗液,稍稍舒服了一些,但很快,重新流出的汗立刻补充上来,再次把史密斯罩在这层闷热的水膜中。 “10分钟到了!” 方雷看了看手表,催促他们赶紧走。 “老天……再让我休息5分钟……不,一分钟……” 史密斯哀叹道。 “凌叶羽,两分钟后你们立刻跟上。” 方雷冷冷的瞥了躺在石头上的史密斯一眼,对凌叶羽说道:“前面的缺口往左转,别走过了!” “你一点都不累吗?” 终于缓过神来的史密斯,看着前面的漫漫长路,不可思议的看着凌叶羽身上的负重。 “只是……习惯了……” 凌叶羽笑了笑,轻轻的推了他一下,催促他赶紧走。 挪动着酸痛的腿,从峡谷里爬上了附近的山脉线,史密斯的视线终于开阔起来。 “看……我说的就是这里……” 他兴奋地指着前面山脉上一串被撞断的树冠,叫了起来。 飞机被击落前,史密斯抢先跳伞了,可怜的飞行员却没有这个机会,他们驾驶着c-47试图降低高度躲避战斗机的追杀,但还是被追上了,史密斯眼睁睁的看着这架飞机拖着火焰,擦着树冠一路飞过去。 找到这里就距离坠机的地方不远了,史密斯终于提起了一些精神。 看着是不远,可是等走到的时候已经临近傍晚。 这架c-47在撞毁一串树冠后,又挣扎着飞了一段,终于支持不住,一头栽到前面山头的草坡上。 从高处看,这片草坡很平缓,看起来像是一个可以迫降的场地。 飞行员也是这么想的,他们放下了起落架,机头朝北试图在这里迫降。 但他们失败了,这看起来平缓的草坡下面暗藏危机——在草丛里还有许多沟壑和石块。 飞机在触地的一刻就注定了结局,起落架折断,两台发动机因为强大的冲击力飞了出去,顺便把机翼一起带走,翻滚到了草坡另一处。 飞机后段被滑行的阻力扯断,滚落到了山坡下面,机头和机身在草坡上犁出一道长长的痕迹,把草根下的黑色腐殖土都给翻了出来,在机头撞到一块大石头上,玻璃几乎全部碎裂后,飞机终于完全停了下来,机身还基本保持完好,但四周一点生气都没有,也不知道飞行员有没有逃走。 “广东佬,凌叶羽,你们和史密斯先生检查一下飞机,卫嘴子,钱清伟,我们附近检查一下。” 方雷看着飞机残骸,冷淡的下了命令。 不等史密斯开口,他带着文窦和钱清伟就朝坡顶上走去了。 “他好像对我有意见……” 史密斯嘟哝道。 “并不是……天要黑了……”凌叶羽指了指西边的山头上,已经变得红彤彤的太阳。 再过半个小时,太阳就要落山了,方雷要去找路,以及考虑今晚宿营的问题了。 “那好吧……” 史密斯耸了耸肩,靠近了飞机的残骸。 刚走进几步,一阵风从山坡上吹下来,带来了一股恶臭的气味。 凌叶羽不由捂了捂鼻子,一低头,从变形的侧舱门钻进了飞机里。 飞机里的恶臭味更浓了,凌叶羽只好屏住呼吸,看向了驾驶舱的方向。 臭味是从这里传来的,透过变形的驾驶舱门,凌叶羽看到两个飞行员靠在椅子上,周围一大群苍蝇,正嗡嗡的围着腐败的飞行员大快朵颐。 两个飞行员在迫降的时候就死了,他们连逃走的机会都没有。 “oh shit……”史密斯钻进机舱看到腐败膨胀的尸体,低声感慨了一句。 但他连缅怀一下都没有,捂着鼻子立刻看向了机舱后。 他记得货舱里有一些绳网固定的物资。 飞机在迫降的时候,绳网也被挣断了,一些箱子在撞击中被撞毁了,物资乱糟糟的甩了一地。 “看,我就说有吃的……” 史密斯弯腰,从脚下的地板上捡起一个罐头盒。 结实的罐头盒被磕凹了,在剧烈的冲撞中裂开了一个口子,暴露在湿热的空气中的罐头肉也腐败发臭了。 又一阵风吹来,这阵风更大一些,吹散了机舱里的腐臭味,也把苍蝇吹的在机舱里嗡嗡的乱飞。 万家兴本来是半跪在外面警戒的,可他感觉史密斯和凌叶羽钻进去很久了,也没搞出什么名堂,索性也抱着枪钻了进来。 “真是阴功……” 他挥手赶着机舱里乱飞的苍蝇,屏着呼吸,瞥了一眼驾驶舱已经发胀的尸体,低声嘀咕了一句。 凌叶羽和史密斯把散落的物资正在归拢。 飞机里的确装了不少物资,但食物却不多,迫降的时候这些东西都混到了一起,要分出来的确需要些时间。 “方二雷,我们离3号地区还有多远?” 越过了山梁,文窦看四下无人,快走几步追上了方雷开口问道。 “如果从这里就往北转,走得快的话,2天差不多了。”方雷开口道。 “呵呵……”文窦撇了撇嘴:“我怎么就不信你说的鬼话呢。” “我们走就两天,带英国佬……三天?” 方雷有些无语。 别看史密斯也长得牛高马大的,可在山林里走起来,就跟裹了脚的老太太似的,金莲三寸慢慢摇。 和他比起来,那些半个月没吃一粒米的逃难的难民,那都能算上健步如飞。 “要我说,按广东佬的意思……弄死了拉倒。” 文窦又抱怨道:“照他这么走,鬼子迟早得追上。” “呵呵……如果打死他就行了,反倒就好了。” 方雷苦笑一声:“别想有的没的,赶紧想办法。” “我有个屁的办法……” 文窦一摊手,有些愤愤:“上峰也不说清楚……文件就在眼前,也不让瞅一眼,非要把我们蒙在鼓里……” “身为军人,听从命令吧……” 方雷也很头疼。 他曾想过劫持史密斯往北,只要和自己人会合,那就由不得他想不想去印度了。 史密斯似乎也清楚方雷的打算,两人现在既要互相利用,又互相提防着。 方雷现在甚至不确定,史密斯一路走得这么慢,会不会就是故意的。 附近还有鬼子在活动,虽然一直没有看到,可方雷能感觉到丛林里隐隐透出的威胁。 可他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把史密斯往三号地区哄过去再说。 “他要是看穿了,你打算怎么办?” 文窦看着方雷头疼的模样,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笑着又问道。 “我会一枪托打晕他,弄个绳子给捆起来,然后扔到你背上去!” 方雷没好气的哼哼道。 “算你狠……” 文窦本想逗一逗方雷,没想到把自己给搭进去了,悻悻的说到。 机舱里总算把能吃的物资清了出来,在舱门边堆了一小堆。 有了物资,史密斯轻松了不少,在即将西沉的暗淡阳光中,他又检查了一下机舱里,确认没有能用的东西了,端着三八大盖弯着腰,钻出了侧舱门。 “什么人,站住!” 他耳边突然想起一声怒喝。 史密斯一愣,赶忙抬眼一看,就在西边的山坡上的草丛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了几个人影,正瞪着他大叫着。 第263章 迎面撞上 第二六三章 迎面撞上 听到这声叫喊,史密斯一个激灵,抬眼看向了声响的方向。 斜挂在山坡上的夕阳还有些刺眼,恰好把几个身影掩盖在光线中,史密斯半眯着眼,才勉强看清来者竟然是三个日本鬼子。 史密斯一个哆嗦,身子就僵硬起来。 想起前几日日军的折磨,他的脚却忍不住抖了起来,手上的三八大盖也好似千钧重,怎么也抬不起来。 “日……日本人……” 他哆嗦着,嘴角嗫嚅着,发出了一声细微的警告。 那几个鬼子也很奇怪,他们是佐佐木小组的人,一路追着坠落飞机的方向,这时候也赶到了坠机点。 从西边的山坡上翻过来,他们看到了坠机,但却没看到机舱里有人。 想到飞机里可能会有补给,他们脚下生风,加快脚步赶过来,距离坠机只有十多米的时候,史密斯恰好从侧门钻了出来。 史密斯穿着不太合身的日式军装,脚下蹬着黄胶鞋,打着绑腿,头上扣着屁帘帽,手上端着三八大盖,就连身上挂着的武装带,都是标准的三八大盖弹盒。 可他的身形显然不像是个日本人,当他出现的时候,几个鬼子也愣在了原地,第一反应会不会是松冈中尉那边的人跑过来跟他们抢补给。 再定睛一看,这身穿鬼子军装的人皮肤很白,鼻梁也很高,不像是日本人的模样。 但这时候,他们还没想到他会是史密斯。 一个鬼子赶忙叫了一声,吓得史密斯一个哆嗦。 听到外面有动静,还在机舱里搜寻的凌叶羽和万家兴也吓了一跳。 两人赶忙靠到了破碎的舷窗边,探头朝外面看了一眼。 这一下却被几个鬼子眼尖的发现了。 双方都突然意识到对面的事敌人,一个鬼子突然尖叫了一声:“八嘎!” 几个鬼子举起了三八大盖,慌忙“哗啦”拉开枪栓,分别对准了史密斯和躲在舷窗后的凌叶羽。 眼看身份暴露了,凌叶羽和万家兴也是本能的把枪口从舷窗探了出去。 “放下枪,放下枪,快出来,出来……” 他们紧张的大喊大叫着。 双方几乎同时瞄准了对方,这让万家兴也高度紧张。 “放低枪,放低枪,扑街,放低!” 万家兴一紧张起来,也用广东话大声叫喊着。 就在双方互相大喊大叫的时候,卡在双方枪口之间的史密斯尴尬了。 他不敢往前,也不能往后。 不管哪边先开枪,他都是首当其冲挨枪子儿的那个! “别……别……别紧张……”他身子僵硬着,一动不敢动,再次低声嗫嚅着,试图劝阻双方冷静一些。 可他的声音淹没在了双方的嘶吼声中。 “我打死他,我打死他……” “放下!放下!放下!” 高度紧张让双方的语调都提高了八度,都试图在音调上压过对手,似乎谁叫得更大声,谁就能赢! “别……冷静……” 史密斯的脚都快抖成筛糠了,他哭丧着脸,也提高了一些声调。 可双方都忽略了这个重量级人物,他们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对方和他们的枪上。 双方距离太近了,谁也不敢保证能一击必杀,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就在两边相持的当口,突然一阵激烈的枪声从山坡上传了过来。 “哒哒哒……砰砰砰……” 史密斯面如土色,哆嗦着一动不敢动,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激烈而短促的枪声停止了,史密斯却没感觉到身上有丝毫的疼痛,他微微睁开了眼睛,惊讶的发现那几个鬼子已经倒在了血泊之中。 一扭头史密斯看到了方雷正冷着脸,手里端着汤姆森冲锋枪站在山顶,枪口还在冒着青烟。 原来方雷查看了一下周围后就回来了,刚他们从北边接近,正准备越过山顶,就听到这边鬼子和万家兴在对吼。 几个人赶忙跑上来往下一看,几个鬼子正举着三八大盖对着站在飞机边的史密斯。 想都没想,方雷拨开了汤姆森的保险,举起枪就朝那三个鬼子扫射,文窦和钱清伟也赶忙用加兰德补枪。 “你们在干什么!” 方雷怒不可遏,抱着枪跑下山坡,冲他们骂道。 若不是自己赶回来的时候正巧,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情况了。 听到方雷的怒吼,万家兴心头一个咯噔,低声嘀咕:“死了死了,挨骂了挨骂了!” 他本应在飞机外面放哨的,可却脱离了岗位跑进机舱里,险些酿成了大祸! 就在方雷往下跑的时候,西边的山头上突然又冒出了两个人影。 那两人提着三八大盖也看到了草地上方雷他们。 双方又是一愣,两个鬼子倒是反应快,抬起枪“砰砰”开了两枪。 本能的一蹲,方雷躲过了这两枪,再站直身子,汤姆森就朝人影“哒哒哒”扫射过去。 那两人也不是等闲之辈,眼看一枪没打中,立刻一缩脑袋,把身影隐没在了草地之后。 “抓住他们!” 方雷大叫一声,抱着枪跳起来,朝人影消失的地方逼过去。 齐腰高的草,人一旦趴下去,要找到也很不容易。 况且鬼子手里还有枪,他们还会反击! 方雷不想给他们思考的时间,他要靠火力优势快速解决这场战斗。 端着枪一路快跑,他又朝鬼子消失的地方,“哒哒……哒哒……”连打几个点射压制。 还在山头上的文窦见了,也赶忙从山脊线往鬼子侧面包抄,钱清伟则端起加兰德,朝着鬼子的概略位置砰砰砰开火掩护。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本以为战斗结束的史密斯听到枪声再次骤然响起,又一个哆嗦,又闭眼傻在了原地一动不动。 凌叶羽也不清楚外面的情况。 激烈的枪声过后,他看到那三个鬼子消失了,然后听到方雷的怒吼,看到他从山坡上跑下来。 但很快又发生了交火,这一次凌叶羽没有看到鬼子的人影,但看到方雷朝那边急速冲击,他知道战斗还没有结束。 史密斯还高高的傻站着,这简直就是一个极好的靶子! 凌叶羽猫腰几个箭步冲出机舱,一下把史密斯推倒到了草丛之中。 “发生了什么……” 被凌叶羽压到了身下,史密斯才有了一些反应,他身子止不住的战栗,慌张的大声问道。 “躲好,躲好!” 这时候那还有空解释,凌叶羽半跪起来,一只手摁着史密斯,一只手端起了勃朗宁警戒。 方雷和文窦正在钱清伟的掩护下,朝鬼子包抄过去,危机暂时解除了。 但只要鬼子还没死,大家就不能掉以轻心。 “卫嘴子,看见他们了吗?” 方雷一口气逼近,但最后几米却不敢冒进,他半跪下来,枪口指着茂密的草丛,大声问从高处包抄的文窦。 “没看到,没看到!” 文窦顺着山脉线跑过来,这时候应该已经绕到了侧面了,他举着加兰德,眼睛瞪得溜圆,接着夕阳暗淡的光线,看着前面鬼子消失的草丛。 但他却没看到任何人影。 “叮!” 掩护的钱清伟弹夹打光,发出了清脆的提醒声。 文窦一咬牙,手指扣动了扳机“砰砰砰砰……”进行火力试探。 子弹穿透了草丛,覆盖了鬼子刚才消失的位置,扎进了地下,可鬼子依然一动不动! 难道在第一梭子,他们就被方雷打死了! 但没看到尸体之前,他们还不敢放松,试探性压制了几发,文窦又大声说道:“我压住了,你快上!” “哒哒……” 方雷又朝草丛里扫了一梭子,草丛依然没有任何动静。 深吸一口气,方雷一咬牙,再次从草地里跃了起来,端起汤姆森朝前猛冲。 在距离目标不远的地方,方雷稍微往山上跑了几步,居高临下取得稍宽的视野,可刚才那两个鬼子的位置竟空空如也,只有一片被压倒的草丛。 顺着压倒的草丛再往前一看,草向两边倒伏,劈出了两条小路,斜着往西边的山顶通过去。 “糟了!” 方雷心头暗叫一声不好。 这两小鬼子一看情况不对,根本就没打算硬扛,他们卧倒之后,朝山脊线方向爬了过去。 方雷的枪口急忙顺着倒伏的草丛指了过去,两个鬼子眼看藏不住了,突然从草丛里跳起来,猫着腰提着枪,三步并作两步逃窜着。 “站住!” 方雷抬起枪口,对着逃窜的人影猛抠扳机:“哒哒……卡……” 汤姆森刚打了两枪,枪机突然卡住了! “奶奶个腿的!” 方雷大骂一声,急忙去拉枪栓,就在这排障的当口,两个鬼子一前一后越过了山脊线,消失在山头另一边了。 “广东佬,凌叶羽,看好史密斯!” 方雷急了,一边猛拉着枪栓,把卡住的子弹退出来,一边拔腿去追,还一边大声喊着:“卫嘴子,钱清伟,别让他们跑了!” 文窦见那两个人影冒出来的时候,也吃了一惊。 这两个鬼子竟然不按常理出牌,刚一接触就逃了。 他急忙转过枪口,刚要开枪,人影已经消失在山头后,听到方雷的命令,他急忙抱着加兰德,顺着山脊线朝西边猛冲过去。 “砰砰砰……叮……” 他跑到山头上,恰好看到两个人影不要命的朝山下狂奔着,他撅起枪口朝一个猛烈开火。 那人一边跑,竟然还能一边回头,看到文窦举起枪口,急忙跑了一个蛇形,而另一个见了,则往一侧猛跑几步,两人拉开了距离。 “他妈的……” 文窦打空了弹夹,那两人依然在草丛里活蹦乱跳着,朝山坡下的树林狂奔。 “快追!” 方雷跑到山顶,看到那两鬼子越跑越远,文窦还跪在原地急急忙忙的装子弹,大叫了一声,人影就越过了文窦,朝山下追了过去。 第264章 微弱的武器优势 第二六四章 微弱的武器优势 “这踏马的……” 眼看方雷赶到了前面,他的子弹还没塞进弹膛,文窦骂了一句。 抬眼往山下看过去,那在昏暗的光线中,那两个鬼子跟兔子一样,在草地上犁开两道波浪,朝山坡下的树林里冲。 越是着急,那子弹却越是塞不进去,文窦赶忙站起身子,回头看了一眼,钱清伟也正大步流星的冲过来,要去追鬼子。 “快点!” 文窦来不及装子弹了。 方雷已经冲下了半坡,两个鬼子都快跑进树林了。 几个人已经脱节,他担心方雷落单会吃大亏,索性也不管装子弹了,冲钱清伟大叫了一声,提着加兰德就急忙冲下了山。 太阳斜斜的挂在西边的山头上,光线又暗了一些,文窦一头撞进树林里,眼前好像一秒进入了黑夜,几乎什么都看不清了。 他眯起眼睛,一下子没有适应树林的昏暗,举目四望,却一个人影都没看到。 但他却感觉到这片丛林里隐藏的危险,不由的放慢了脚步,眼睛快速扫描面前的地形,他要赶紧先找一个掩体。 前面不远就有一颗大榕树,文窦提着加兰德,快跑几步,一矮身子跪在了榕树后。 不等气喘匀,他先回过头,去找钱清伟,却没看到他追上来。 “这腿脚……真慢。” 他呼哧呼哧喘着气,轻声嘀咕着,赶紧把一直在手上握着的弹夹往枪膛里塞。 “卫嘴子……” 突然,树林里有人在轻声叫他。 刚把子弹塞进弹膛,一听到有人叫自己,文窦愣了一下。 摁进弹膛的拇指还没来得及抽出来,弹膛“咔哒”一声弹了上去。 拇指指甲给夹了一下,可文窦却来不及叫痛,嘴一咧,抽出拇指就把枪口举起来,咬牙忍着痛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头顶上的树冠几乎把光线遮住了,就算是在中午阳光最猛的时候,丛林里都很阴暗,此刻已是黄昏,丛林里仅剩下几丝光线,文窦看不清楚那边是什么,只能高度戒备。 “卫嘴子……” 那人又压低声音叫到。 “方二雷?”文窦眼睛这时候才勉强适应了昏暗,他看到树前大约十米左右,有一堆长满了青苔的乱石。 声音就是从哪里传过来的,可压得实在是太低了,文窦又看不清楚,试探性的低声问了一句。 “我在这里……” 昏暗的光线中,乱石堆里轻轻的晃动着一只手掌,文窦这才看到在两块石头之间,有一个人影蜷缩在那里。 方雷整个人缩起来,恰好蜷在了黑暗中,身上的墨绿色军装,又恰好和石头上的墨绿色青苔重叠,形成了完美的伪装。 确认他的确是方雷,文窦心头稍稍安定了一些。 而这时候,一个人影稀里哗啦的冲进了树林里,文窦赶忙回头,朝他挥手,让他赶过来。 “人呢?” 疾步冲到文窦身后,钱清伟气都没来得及顺,就急急的问道。 “二雷在那里。” 文窦没答他,先指了指乱石堆。 喘着粗气,眯着眼睛分辨了好一会,钱清伟才看清了方雷的位置。 稍稍喘匀了气息,两人一前一后,提着枪又转移到了乱石丛后,卧倒在了方雷身边。 “人呢?” 两人异口同声的又问道。 “就在前面不远……” 方雷没有冒头,手指隔着乱石堆,往前面指了指,轻声说道:“一个在两点方向的树根后面躲着,还有一个在11点的石头后面……” 方雷赶进树林的时候,还能依稀看到两个狂奔的身影。 经过初期的慌乱,两个鬼子现在已经镇定下来了。 两人并没有继续闷头狂奔,而是左右分散开来,打算利用复杂的丛林打一个回马枪。 连发武器在对射中会占据优势,可若是藏得好,互相配合,两人也并非不能一战! 方雷眼看两人消失在树林中,不敢继续冒进,也隐蔽下来,远远的监视,等着文窦上来增援。 听方雷这么一说,文窦悄悄的从乱石堆里抬起头,看向了2点钟方向的那棵大树。 这是一颗至少要四五个人才能合抱的大树,树干下凸起的树根杂乱的缠绕在一起,形成了一个个天然的掩体。 文窦眯着眼睛,都没看清树根后哪里藏着人。 他有些心急,微微又抬起一些脑袋,想看得更清楚一些。 “小心!” 方雷感觉到有什么不对,他伸手轻轻拉了一下文窦。 话音未落,“啪”的一声枪响,文窦头顶上“当”的响了一声,眼前溅起了一朵火花。 火花闪了一下就消失了,脑瓜子随着这朵火花的幻灭,也“嗡”的一下摇晃起来。。 文窦身子往后一仰,缩回了乱石堆里,脑瓜子嗡嗡的,眼前也好像被人砸了一下,一阵阵金星乱冒。 他头顶上的m1钢盔的弧形在丛林里实在是有些显眼。 那个鬼子躲在缠绕的树根下,透过树根中间的缝隙,看到乱石堆之间探出个弧形的东西,朝这里开了一枪。 但好在文窦从石头缺口探出去观察的时候非常小心,这发6.5毫米的三八大盖子弹擦着头盔上飞过,被弧形外表弹开了。 伸手摸了摸,头盔网罩被子弹撕开了一个口子,头盔上也被擦出了一道喇手的白印子。 脑瓜子嗡嗡响,冷汗呼呼往外冒,文窦脸色苍白,心有余悸的连连叨咕:“必有后福,必有后福。” 他脑袋若是再抬高半寸,这发子弹就直透眉心,小命就不保了。 如此大难不死,难怪他一头的冷汗。 “看见他了吗?” 方雷一把扶住了摇摇晃晃的文窦,见他惨白的脸色恢复了一些,知道他没事了,轻声问道。 枪声的确是从那棵树后响起的,但方雷不确定具体的位置。 “没看见。” 文窦摇了摇头。 三八大盖的枪管很长,6.5毫米子弹的装药量又不高,射击过后火药在枪管里燃尽了,几乎不会在枪口爆出射击火光。 所以文窦并没有看到枪口的火焰。 方雷皱了皱眉,这小鬼子一旦稳住了阵脚,那还真的不好打了。 手上的武器在对射中可以占据优势,可鬼子的枪法很准,他们一样能一发子弹打死自己。 现在是三对二,人数上也有优势,鬼子也意识到情况不妙,他们只能死守。 方雷想了想,又抬头看了一眼迅速暗淡的光线,他想速战速决额。 如果等天色全黑,鬼子撒腿就跑,那时候想追也不容易了。 况且,这几个鬼子只是一个小组,他们不会离大部队太远,他不确定附近的鬼子距离多远,时间拖得越久,对方雷越不利。 “卫嘴子,我们掩护你往右边绕过去……” 方雷指了指一棵树,对文窦说道。 那棵树距离乱石堆大约七八米远,文窦若是能成功抵达哪里,可以和乱石堆里的方雷形成一个交叉火力。 到时候钱清伟压制11点方向的鬼子,方雷和文窦就在局部上形成二打一的优势。 只要拆掉一个鬼子的犄角,鬼子的阵地只能崩溃。 文窦拍了拍头盔,把刚才差点被子弹震散的脑浆拍回了原位,看了一眼那棵大树,点了点头。 “掩护射击!” 看到文窦准备好了,方雷故意大声喊了一句。 他是要吸引鬼子的注意力。 听到乱石堆里突然发喊,鬼子骤然紧张起来,他们瞪大眼睛,紧攥着三八大盖,手指搭在扳机上,随时准备开火。 乱石堆里突然冒出两个人影,方雷和钱清伟半跪起来,只露出半个脑袋和枪口,朝各自的目标开火压制。 “哒哒……砰砰砰……” 连发武器的优势此时体现出来,免去了拉动枪栓再瞄准的繁琐,汤姆森和加兰德可以短时间内把弹雨泼洒在一个相对狭小的空间。 密集的子弹撕扯着树根,又在石块上崩裂,溅起一朵朵火星。 虽然这些子弹不能穿透鬼子面前的掩体,可横飞的木屑和飞溅的火星,让鬼子不由自主的偏过头躲避。 就在方雷和钱清伟倾泻弹药的当口,文窦铆足劲从乱石堆后冲了出来。 他扫了一眼被汤姆森压制的树根,提着枪,目标明确的朝那棵大树后跑过去。 “啪!” 鬼子也看穿了他们的战术,顾不得被压制得难以抬头,树根后的鬼子朝着文窦狂奔的身影开了一枪。 “嗖!” 文窦感觉面前有子弹掠过的破空声,那枚子弹距离他鼻尖不到一寸的空中飞过!他吓了一跳,可却不敢停下。 这鬼子的枪法真他妈的好!自己用最快速度奔跑,那鬼子却在短短的两秒时间里,完成了瞄准射击的动作。 这抬手就射,没有瞄准的速射速度,无论放在哪个国家,都已经是优秀射手的水平了。 若不是有方雷的掩护,再给他一些时间从容瞄准,文窦觉得自己又要一命呜呼了。 “必有后福,必有后福……” 文窦奔到了树后,用树干遮住了身影,嘴里有念叨着。 这鬼子已经两次差点要了自己的命了,他必须小心一点。 “卫嘴子……” 射击的方雷眼角瞥见文窦已经跑到树后了,缩了回去,又大声喊了一句:“你到位置没有!” “到了!” 方雷也大喊起来。 他们要用喊声扰乱两个鬼子的判断,给他们增加压力。 树根后的鬼子已经开了两枪了,但石头后面那个鬼子还很沉得住气,他至今一枪未发。 “钱清伟,我要你到左边那块石头后面。” 方雷又指了指左后一块大石头,又骤然压低了声音。 他要把队形拉开,从左右两侧形成一个钳形,他在中间作为支点,这样一来无论从那个方向攻击,他们三个人都能形成交叉火力压制鬼子。 第265章 狡猾的鬼子 第二六五章 狡猾的鬼子 缩回来正给加兰德压子弹的钱清伟,轻轻回头望左后那块石头看了一眼。 这块石头有些远,但中间还有一块小一点的石头和一棵树做中间点。 他点了点头,朝方雷举起了大拇指,表示没有问题。 “卫嘴子,死没死!” 方雷扭过头,看着文窦隐没的大树叫了一声,至今也没见他开枪,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你死8次都轮不到我去阎王殿!” 文窦没好气的叫嚷着。 这一唱一和,让那个鬼子越发紧张起来。 他们听不懂中国话,但从两人的对话中猜也猜出来了,他们打算攻击了。 趴在树根后的那个鬼子,见两枪都没打中,心头暗暗发急,而此时文窦又向右侧移动,威胁到了他侧翼。 躲在石头后面的鬼子一直没做声,他也不好开口叫嚷,只好稍稍挪动了位置,把枪口指向了文窦躲藏的树后面。 “奶奶个腿的,少废话,干他娘的!” 方雷 又大声叫到:“听我口令!三!二!” 日本的数数和中文的相似,听到这边倒数了,鬼子精神紧绷,眼睛死死的盯着警戒的方向,随时准备射击。 可他们迟迟没等来“一”,方雷喊了二之后,停顿了足足十几秒。 “走!” 方雷是故意大喊迷惑对手,就在鬼子死死盯着自己的时候,方雷一拍钱清伟的肩膀,早已经准备好的钱清伟从石头后弹起来,朝中间那块石头奔过去。 “八嘎……” 鬼子发觉上当了,急忙转过枪口,去追钱清伟的身影。 钱清伟刚窜出去,方雷同时半跪起来,哒哒哒朝树根这边扫了一梭子。 方雷的压制打断了那个鬼子的瞄准,他又急忙调过枪口瞄准方雷。 可方雷暴露不过2秒立刻缩了回来,就在方雷的枪声停止的一瞬间,文窦从树后闪出半个身子,砰砰砰连续开火。 遭到两面压制的鬼子苦不堪言,急忙又往树背后挪了挪,丢掉了树根这个更好观察的位置。 钱清伟几个箭步再一个飞身,趴到了那块小石头后面,急忙背靠着石头,看向了方雷的位置。 这一次配合得天衣无缝,一点射击的机会都没给鬼子。 方雷正低头给汤姆森换上弹匣,准备进行新一轮掩护,他瞥了一眼钱清伟,知道他已经到位置了。 “卫嘴子,你看到他没有?” 方雷靠着石头,又叫到。 “八成就在那……另一个呢,一直没动静。” 文窦悄悄从树后又探出一只眼睛,看着那堆树根。 连续的射击把那堆树根打的千疮百孔,子弹把树根撕开,露出了一片森白的伤口,在这么密集子弹的打击下,那个鬼子肯定不能在这里呆了。 他没看到有人转移,所以最大的可能就是他被压制火力赶到树后面躲起来了。 事情进展在这一步还算不错。 他已经成功的威胁了鬼子的右翼,他在这里发挥的战术空间可以很大,既能掩护方雷从正面攻击,也可以继续向鬼子侧后移动,直接威胁他们后方。 钱清伟也向左侧牵扯鬼子的阵地,只要把两个鬼子之间的配合切断,他们就离死不远了。 而方雷只需要固守在中间的乱石堆里,做两人的策应,无论往左还是往右,他都能和钱清伟、文窦形成交叉火力。 但现在的问题是,躲在石头后面的那个鬼子一直没有动静。 一个暴露的鬼子不可怕,可一个默不作声的鬼子更有威胁。 所以文窦又大声提醒方雷,得想办法把左边那个鬼子逼出来。 这个默不作声的鬼子也让大树后的那个鬼子有些慌张。 这几个中国军人已经在展开攻击阵势了,他的阻拦毫无效果,还被逼到了树后,失去了视野。 他抑制着狂跳的心脏,轻轻拉开枪栓看了一眼。 弹仓里还剩3发子弹了。 他急急忙忙的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两枚散落的子弹,摁进了弹仓里。 虽然三八大盖只能拉一下打一发,火力持续性很差,可多两枚子弹,也能让心里多两分安定。 “佐佐木,佐佐木……” 他用力咽了口口水,伸手抹了一下脸上的热汗,朝那个石头后面大声叫起来。 虽然说好了尽量不要暴露,可面临被包围的险境,他顾不上那么多了。 然而那块大石头后面依然毫无动静! “佐佐木,佐佐木君……” 这鬼子越发慌张了——难道佐佐木在第一轮压制中被干掉了? 若是这样的话,他一个人根本顶不住三个人的轮流攻击! 带着哭腔,他的声音也有些颤抖起来:“佐佐木,你倒是说句话啊……” “方二雷,那丫的已经慌了……另外一个鬼子没回他话。” 没等来佐佐木的声音,却听到了文窦抢先的声音。 “我丫的不聋……” 方雷从他嚷了一句:“卫嘴子,你不是会日语吗,帮我问这鬼子几句话。” “你可真有心情!” 文窦笑骂到:“问他吃了没?” “奶奶个腿的,问他去没去过中国,去没去过南京!” 方雷恶狠狠的叫到。 “咋滴,你想请他吃个断头饭?” 文窦又笑道。 两人的谈话,越发让那鬼子紧张起来,那鬼子踌躇着,抬头看了看树冠上透下的最后几丝亮光,祈祷天赶紧全黑下来,他好找机会逃走。 “喂,你有没有去过中国,有没有去过南京!” 文窦朝他喊话,进一步瓦解他的斗志。 他愣了愣,顿时背后汗毛倒竖——这中国人竟然会日语,那么刚才他的叫喊,一定也被听懂了。 他们一定是想通过心理战,瓦解自己的斗志! 大日本帝国没有投降的士兵,既然已经是困兽犹斗,那就准备好进靖国神社吧! 鬼子心里暗暗说道,一咬牙,攥紧了三八大盖,一言不发。 “好心当成驴肝肺,方二雷,鬼子不吃你这一套。” 连喊了几句话,鬼子还是一声不吭,文窦没好气的冲方雷叫到。 “既然敬酒不喝,那就上罚酒!” 方雷眉头一皱,回头看了一眼钱清伟:“准备给我上!” 钱清伟早就准备好了,就等方雷一声令下。 又是几个箭步跑到了中转点的那棵树后,再需要冲击五六米,他就可以威胁佐佐木隐藏的那块大石头了。 可就在钱清伟调整气息,准备在方雷的掩护下再次包抄的时候,突然斜侧后方“啪”的响起一声枪声。 一发子弹擦着钱清伟的脖子打到了树上,子弹溅射起的木屑,在钱清伟脸上划出几道血痕。 几乎是本能的一个卧倒,钱清伟又连续几个翻滚,嗓子里变调的喊出了一声:“左侧后有敌人!” 方雷一愣——怎么会有人绕到了他们侧后? 就在愣怔的一瞬间,丛林里又“啪”的响起了一声枪声。 这一枪果然是从左侧后方响起的。 一枚6.5毫米子弹“嗖”的一下扎进了方雷身边的青苔里,把方雷吓出一身冷汗。 子弹打进得位置几乎就是刚才他躲避的位置。 刚刚进行了一轮掩护射击,方雷不知道为什么有些感觉怪异,他就往旁边挪了几步。 他们还想从两侧包抄鬼子,却未曾想这鬼子已经不声不响的反包抄过来了。 方雷顾不上许多,赶紧抱着枪一个翻滚,掉过头来,面对侧后的威胁。 “啪!” 又是一枪,子弹擦着方雷的头盔,飞进了丛林里。 这个叫佐佐木的鬼子知道坚守肯定是守不住的,他于是用另一个鬼子做诱饵,自己则悄悄的贴着地面爬,离开了那块石头,再蹑手蹑脚的反抄到了方雷的侧后。 他的时机把握得刚刚好,方雷还没能完全展开队形,他就斜插到了侧后。 他凭借射击的火光,先锁定了方雷的位置,决定先干掉距离更近的钱清伟,然后击杀更远的方雷。 但迅速暗淡下来的光线让他视觉有些不适应,他连续两枪都没打中。 意识到方雷已经转移位置之后,他一般暗暗骂自己蠢猪,一边赶忙补上了一枪。 “佐佐木,佐佐木,是你吗?” 那个被逼迫得快要绝望的鬼子,听到丛林里响起了熟悉的三八大盖射击声,又看到了希望,大声叫嚷起来。 速战速决竟然变成了持久战,双方现在互相威胁着对方的侧翼。 但最倒霉的还是这个被当成了诱饵的鬼子,听到他又喊起来,文窦判断出了他的具体位置,一闪身出来“砰砰砰”就给了他几枪。 子弹嗖嗖得从身边掠过,吓得他赶紧闭嘴,又往树后面缩了缩。 文窦的这一梭子子弹,几乎要把他赶出树后,暴露在方雷的枪口下了。 可惜方雷此时要先保住性命,他转移了方向,和钱清伟一起警戒着侧后方。 可佐佐木连续开了三枪之后,立刻转移了位置,丛林里只听到一阵嘘嘘索索的脚步声,却看不清他跑去了哪里。 这个老鬼子丛林战的经验十分丰富,他几乎一言不发,一个人就完成了反包抄的任务。 若不是因为太阳正好落山,丛林里光线太暗,说不定这时候他已经完成两个反杀,和另一个鬼子包围文窦了。 可就算反杀失败,这个老鬼子也没有慌张,他很镇定的转移了阵地,始终威胁着方雷的侧后。 天已经全黑了,但所有人的眼睛还没有完全适应黑暗,此时双方在丛林里都看不远。 在这种情况下,谁先暴露谁就会遭到打击,所以最好的选择就是先拉开距离隐藏,等候对方犯错。 他抓住了对手的一个弱点——方雷想速战速决。 悠田曹长跟他们距离不远,此时也应该听到了枪声,赶过来支援他了。 若是能拖过一两个小时,悠田曹长一旦赶到,情况就逆转了! 所以佐佐木并不着急,也不做声,他要做一个沉默的杀手,时刻威胁着方雷。 第266章 以二对一 第二六六章 以二对一 方雷的确有些着急。 突然遭到袭击,他选的躲避位置也不好,一块不算大的石头只能勉强遮住他半个身子。 他不得不把脚蜷缩起来。 “钱清伟,看得到他吗?” 他又大声问道。 钱清伟的位置其实也不好,他被卡在了那棵树后。 这棵树并不大,他为了躲避佐佐木,侧后就可能暴露给另一个鬼子。 不得已,他也只好尽量侧着着身子蹲在树后,因为怕暴露,枪口也不敢平端,而是举着朝天,用树干勉强挡住了身后的射界。 现在双方僵持住了,如果文窦不能压制住树后的那个鬼子,他只要有机会打中钱清伟,情况就逆转了。 听到方雷的声音,钱清伟稍稍挪了几寸,悄悄露出半只眼睛,看向侧后的方向。 枪声就在那一片地方,那里有几颗树,一道沟坎,还有好几堆乱石,佐佐木可能躲在任何一个地方。 这个鬼子太能沉得住气了,就连钱清伟和方雷,心头都暗暗称奇。 他根本就没管另一个鬼子,但却适时的出现在了合适的位置,和另一个鬼子虽然没有沟通,却依然保持着配合。 现在方雷无论先攻击谁,背后都会暴露给另一侧。 他还是有枪械和人数的优势,可若是要发挥这个优势,又必须找到隐藏的佐佐木。 冒着暴露的危险,钱清伟扫了一眼佐佐木可能隐藏的位置,可却什么都没看见。 “看不见,可能往后退了。” 他缩了回来,大声说道。 话音刚落,“啪”的一声,丛林里又响起了一声三八大盖的枪声。 钱清伟手臂一麻,好像有什么东西打穿了衣袖。 下意识手回手,钱清伟又往后退了几步,低头一看,左手臂章的位置已经被子弹撕裂,手臂有些火辣辣的疼。 “他转移了方向,我中枪了……” 钱清伟大声叫到。 佐佐木稍稍后退之后,听到了他和方雷之间的喊话。 他始终认为靠前的钱清伟威胁更大,于是悄悄向钱清伟的左边又绕了绕,循着他声音的方向,看到树后钱清伟的身影,抬手又打了一枪。 无论打没打中,这个鬼子都不恋战,枪响过后立刻转移,方雷之听到丛林里一阵淅淅索索的脚步声后,又安静了下来。 听到钱清伟受伤了,方雷有些急了。 他顾不上暴露,从石头后面抬起头,看向了钱清伟的方向。 钱清伟此时连蹲着都不敢了,赶忙抱着枪往地上一躺,在一伸手摸了摸被打穿的衣袖。 衣服上渗了一些血水,伤口处火辣辣的,但并不是剧痛。 子弹擦破了他的大臂,伤得并不重。 他现在也没空处理伤口,又听到方雷的喊声,急忙叫到:“我没事,小伤。” 话音刚落“啪”的一声,躲在树后的鬼子又朝他开了一枪。 “见鬼了,都瞄着我打!” 钱清伟低声嘀咕着。 他被佐佐木逼的躺到了地上,可又暴露到了树后那个鬼子的枪口下。 他鬼子被文窦逼到树边,听到这边的喊叫声,探出枪口一看,恰好看到钱清伟躺下来。 他也不管那么多了,朝着大略的位置也开了一枪。 只要能把人压制住,他就还有活命的机会。 这里是不能呆了,钱清伟一个骨碌,手一撑,从地上爬起来,打算强行往那块石头冲过去。 只要冲到那个位置,就能拓宽一些视野,寻找佐佐木也会容易许多。 可就在他跳起身子的时候,“啪”的一声,佐佐木又开了一枪。 钱清伟感觉大腿一麻,脚下一软,一头就栽到了树林的落叶中,接着栽倒的力量,他打了好几个滚,就一动不动了。 “钱清伟?!” 方雷看到他的身影好像被射倒了,不由心头一紧。 可钱清伟并没有搭话,他就这样趴在落叶中一动不动。 “哒哒……哒哒哒……” 方雷急了,顾不上没找到佐佐木的位置,端起汤姆森朝丛林里扫了一梭子。 在子弹的掩护下,他从乱石堆里跳出来,朝钱清伟那边跑过去。 “啪!” 树林里又响起了一枪。 但方雷速度很快,这一发子弹擦着他身后掠过,差点就打中他了。 “卫嘴子,你他妈死了?” 方雷一头闯到钱清伟刚才躲的那颗树后,但这样一来,他侧后又暴露给另一个鬼子了。 他大骂了一声要文窦掩护他。 文窦端着加兰德,却看不见那个鬼子的身影,听到方雷的声音,他一咬牙,往前又进了几步,准备转移到那个鬼子侧后的位置去。 “佐佐木,佐佐木……” 这个鬼子见依然没能打破方雷的包围,文窦还在往他身后穿插,急得大声叫喊起来。 他的情况也很危急,虽然和佐佐木合力干掉了一个人,可文窦也调整了策略,绕到他后方去了。 他若是去和文窦对峙,那和佐佐木的配合就要中断了,若是方雷也回头绞杀他,他根本支撑不住。 除非佐佐木能及时跟上,在方雷回头的时候背后打他黑枪。 可无论怎么样,这个鬼子都逃脱不了当诱饵的命运。 现在所有人中,佐佐木是选择最多的,他可战也可以逃,而自己却被夹在中间,要支撑下去就已经很难了。 虽然知道佐佐木不会回应自己,他还是尝试一下,说不定看在多年战友的情分上,佐佐木不会丢弃自己跑掉。 只要佐佐木没跑,他就还有一丝活下去的机会。 “佐佐木君,你我都是从大阪走出来的,千万不要丢下我呀!” 他不放心的又冲着丛林里喊道。 “废话真多!” 文窦听到他的声音,从树后探出枪口。 天太黑了,只能影影倬倬的看到树木的影子,鬼子身影隐没在阴影中,只能通过声音分辨方位。 “砰砰砰……” 文窦照着声音的方向连续开枪。 不管打不打得中,只要把他逼出了这个位置,方雷的威胁就解除了。 子弹嗖嗖的从身边掠过,那鬼子绝望的扭头看着侧后连连绽出的射击火光,一动不敢动,唯有心头连连祈祷,千万不要被打中。 或许是祈祷起了一些作用,更可能的是黑夜保护了他,文窦的子弹全部描了边。 但这一梭子子弹也摧垮了他的信心。 佐佐木始终一言不发,他也没法继续坚守在这里了,为了活命,他必须搏一把。 抬起枪口,照着文窦射击的位置“啪”的还了一枪,他抱着枪离开了这棵大树,往后狂奔。 他不能继续待在方雷和文窦的交叉射击位置上了,至于他脱离这个位置后,和佐佐木之间的配合断节的问题,他顾不上了——如果自己死了,还还谈什么配合不配合的? “砰砰砰……”看到成功的把人逼出来了,文窦赶忙调转枪口对着狂奔的人影开火。 “叮!” 可惜8发弹容量还是少了一点,丛林里响起了加兰德打光子弹后,弹出弹夹的声音。 “格老子的!” 文窦心里暗骂一句,这关键时刻子弹打光了真是要人命! 那鬼子也听到了这声特殊的提示音,心头稍稍放了放,他的威胁暂时解除了。 文窦看着那身影还在狂奔,那架势是要往自己身后穿插。 若是他成功了,那自己又被他包圆了进去,这是不能容忍的。 文窦顾不上给加兰德上弹,右手从腰上的枪套里抽出了勃朗宁1911,照着那边狂奔的人影“砰砰砰”又开火了。 这倒是出乎了那鬼子的预料。 他以为文窦子弹打光了,但没想到文窦还有副武器! 他不敢冒着子弹继续狂奔,一个急转,朝最近的一棵树后奔了过去。 躲到了树后,这鬼子气都没喘匀,猛扭过头来,照着文窦的方向“啪”又还了一枪。 “这鬼子……还真是厉害!” 文窦心里嘀咕着,虽然他被打得很狼狈,可他射出的每一发子弹都不离自己左右。 在这样的高压逼迫下,这鬼子的枪法依然没有凌乱,可见他平日的训练刻苦了。 “方二雷,这鬼子交给我了!你去看钱清伟怎么样了。” 退回到掩体后,文窦一边给加兰德装弹,一边大声喊道。 他逼离了这个鬼子,给方雷解决了背后的麻烦,现在就是他两之间的单挑了。 这鬼子不好对付,可凭借着手上的8连发加兰德,文窦觉得自己胜算还是很大。 “钱清伟……钱清伟……” 方雷斜眼看着一动不动的钱清伟,心头又咯噔了一下。 他压低声音叫到。 钱清伟还是没有答话,就在方雷要上前去拖他的时候,他的手却微微的动了一下。 方雷看到他正在朝自己微微摆手,让他不要过来。 斜趴着的钱清伟接着身体的掩护,给方雷打出了手势——10点方向,石头后面的沟里,鬼子躲在里面。 原来刚才佐佐木开枪的时候,钱清伟知道是冲不过去了。 黑暗中,他看到一朵不易觉察的枪火闪了一下,恰好在侧后的一块石头后面。 这个鬼子贼精明,他利用石头附近的那道被雨水冲刷出来的沟坎,不断来回移动,这样就能隐蔽身影,不断改变射击位置。 “收到了……” 方雷见钱清伟没事,心头的大石头放了下来。 钱清伟这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既然佐佐木一直以沉默应对,那他也装死误导他。 现在另一个鬼子被文窦拖走了,他和方雷一样还能形成局部二打一,只要找到了佐佐木,那一切都好办了。 第267章 别让他跑了 第二六七章 别让他跑了 作为一个有战斗经验的老兵,佐佐木很快意识到了情况有些不对。 钱清伟滚落地上之后,他就看不见了,那个做诱饵的鬼子被拖走,方雷也离开了乱石堆。 他费劲心思的反击已经出现了松动。 但现在看来还是2对2,鹿死谁手仍未可知,他也并非没有一战之力。 他唯一忌惮的就是方雷手里的汤姆森,这种连发武器的压制力在短距离上是极其恐怖的。 而丛林战中不超过50米的视野恰好是汤姆森的最好发挥空间。 所以他几乎没有容错率,隐藏变成了他唯一能成功的依仗,一旦被发现就无力回天了。 想到这里,佐佐木猫下腰,接着沟坎的掩护,提着三八大盖又转移了方向。 这条被水流冲刷出来的沟坎就是天然的战壕,几条主沟之外,还有若干分叉,联通着附近的树木和石块,变成了佐佐木转移的“高速公路”! 听到树林里又传来一阵轻微的淅淅索索的声音,钱清伟知道佐佐木又转移了。 声音越来越远,他一定是先往远端移动了。 这鬼子及其精明,每次都先往远端移动一段距离,再利用沟坎突然回身,随机出现在某棵树后,或者石块下面,朝他们射出精准的子弹。 但这一次情况有些不同了。 装死的钱清伟骗过了他,他以为现在是一对一,而实际则是二对一。 钱清伟依然没有做声,他又朝方雷打出了一个手势“掩护我”。 方雷点了点头,从树后闪出身子,朝着脚步声远离的方向哒哒哒打了两个点射。 借助枪声掩护,钱清伟手一撑从地上爬起来,抱着加兰德朝预定的位置冲了过去。 中途在那块大石头后暂停了一下,凝神一听,丛林里已经没有了佐佐木的脚步声。 这老鬼子一定是停在哪里,脑子里憋着什么坏水呢。 既然这样,就不能给他思考的时间,钱清伟又朝方雷打了个手势,要他一起跟上。 “哒哒……” 方雷又打了两个点射,钱清伟再次借着枪声掩盖脚步,往前猛冲几步,跳进了沟坎里。 方雷见了,停止了射击,也朝沟坎跑过去。 他的脚步声在静谧的丛林里非常明显,佐佐木当然也听到了。 他心头惊了一下。 看来方雷的确是急了,他想快速贴近发挥汤姆森的连发优势。 既然如此,佐佐木当然不能如他所愿,他得往前去堵住方雷的路,如果运气好的话,正好可以在沟坎的某处伏击他。 想到这里,他端着枪猫腰顺着沟坎往回小跑,耳朵支起来听着方雷的脚步声,要从侧翼寻找个位置伏击。 方雷也忌惮佐佐木精准的枪法,他并没有敢冲太远。 在中途的一棵树后暂停了一下,他又扭头看着黑乎乎的树林深处——文窦那边也已经很久没有动静了。 “卫嘴子,你丫的婆娘生哪吒,动静哪去了?” 他大声叫到。 “这不就来了吗!” 文窦大声应了一句,枪口转向了那鬼子躲避的地方:“砰砰砰……” 连续开枪。 那鬼子被打得叫苦不迭,抱着枪缩着脑袋,整个身子恨不得压缩起来。 两人距离已经不远了,文窦依仗自己的加兰德连发优势,打得这鬼子不敢抬头。 “嘿,投降的话我考虑给你一条生路。” 文窦暂停了射击,用日语朝他喊话。 “不可能!” 他终于和文窦展开了第一次交流。 “你就这么想去死吗?” 文窦又质问道。 “我绝对不会向中国人投降!” 他又大嚷着。 在军国主义的教育下,他们都被洗脑认为中国人是非常弱小的。 日本是一个强大的国家,他的强大来源于军人的强大,一个强大的军人怎么能向一个弱小的军人低头? 这种思想烙印一旦被打下,他们就不会接受其他观点了。 “想死我就成全你吧。” 文窦嘀咕了一声,再次抬起枪口。 “佐佐木君,若是你还能回到大阪,我的母亲就拜托你了!” 似乎知道自己已经无路可逃了,那鬼子又突然撕心裂肺的对着黑暗的丛林喊了一声。 可那个狠心的佐佐木却依然没有回他半个字。 这时候,他正聚精会神的要对付方雷,就算听见了喊话,也不会搭理的。 如果能先干掉方雷,或许还能回头去救他,若是他没能支撑到自己支援,就只能怪命不好了。 “砰砰砰……叮!” 劝降不成,文窦也不想再废口舌了,举起枪把剩下几发子弹打了出去。 那鬼子所在树后“啊啊”乱叫着,掩盖着心头的慌张,从腰后抽出了刺刀,急急忙忙的插到了枪口上。 和文窦对射,他是一点机会都没有的,现在两人距离大约四五十米,他唯一的机会就是发动冲锋,和文窦白刃战。 听到“叮”的提示音,他突然从嗓子眼里撕扯出一声:“天闹黑卡!板载!” 嘶吼着天皇万岁,他从被打得千疮百孔的树后跳出来,端起枪先“啪”的开了一枪,接着挺起刺刀向文窦发起了板载冲锋。 躲进掩体里的文窦正给枪膛里摁子弹,听到他板载的嘶吼声,心头震了一下。 听到这声嘶吼,就证明小鬼子是要冲上来拼命了! 狭路相逢勇者胜!既然鬼子想决斗,那就让他死个痛快! 文窦冷笑一声,一边闪出身子,一边加快了摁弹的动作。 “啪!” 那鬼子看到文窦闪出了树后,跑动中又抢先开了一枪。 “嗖!” 子弹擦着脸颊飞过,文窦吓了一跳,可依然没有后退。 他眼睛盯着越来越近的刺刀,用力把弹夹摁进了枪膛,猛的一拍枪机上膛,端起了枪口。 “板载!” 那鬼子的声音几乎在耳边炸雷一般响起了,天已经全黑,可文窦却已经能清晰的看着他黑红的脸上肌肉扭曲,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张着嘴嘶吼着,试图吓住自己。 他端着比他还高的三八大盖,上面明晃晃的刺刀在急速逼近。 文窦依然没有后退,他就站定在树边,端着枪,看着着鬼子朝他的枪口奔过来。 一步,两步,距离他还有20步,文窦没有开枪,依然端着枪,冷冷的看着他。 五步,十步,距离还有10步了,文窦还没有开枪,枪口稳稳的对准他,依然一动不动。 “砰砰……” 直到鬼子距离只有五步了,文窦手指猛抠两下,两发子弹射出枪口,打中了那狂奔的鬼子。 子弹强大的冲击力穿透了他单薄的身子,他身子剧烈的呃震颤着,脚下几个踉跄,一头栽倒在了文窦的面前。 “板……板载……” 他用力用枪托支撑着身子,还想努力爬起来,嘴里吐着鲜血,还在喊着板载。 “滚回你的神厕去吧!” 文窦皱了皱眉,开口骂道,一台枪口,加兰德就顶到他脑门上,手指一动,一发子弹钻透了他的脑门,喷出的火焰和子弹把他整个脑壳炸开。 这一下他再也不能“板载”了,被击碎的脑干让他的身子僵硬的犹如一截木头,半撑起的身子晃了晃,轰然砸到了丛林的落叶之中,再也爬不起来了。 “真是便宜你了!” 文窦伸手抹了一把溅到了脸上的鲜血,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 一种杀戮的快感涌上心头。 若是所有日本人都能这样干脆利落的解决,那就太好了。 他瞥了一眼脚下的尸体,又抬脚踢了一下,确认的确是死透了。 “方二雷,我搞定了……” 文窦收起枪,朝林子里吼了一句。 “搞定了过来帮忙!” 方雷跳进了沟里,端着汤姆森警戒着,听到文窦搞定了哪个鬼子,大声喊道。 正打算去堵方雷的佐佐木一愣,不由的放慢了脚步,脑袋也从沟坎后面抬了起来,看向了丛林深处。 他听到板载冲锋后响起了几声加兰德的枪声,照这么看来,他的队友已经凶多吉少了。 “蠢货!” 他不由的低声骂了一句。 他就不应该发动板载冲锋,只要他再坚持一会,自己说不定就搞定方雷可以去支援他了。 可这也仅是佐佐木的一厢情愿想象而已,实际上文窦已经逼近了他,再拖一会,文窦一样能把枪口顶到他脑门上去。 “那这样就麻烦了呀……” 诱饵已经被吞掉了,精明的佐佐木知道自己机会也不大了。 文窦可以随时返回,到时候还是二打一。 但好在他也“击毙”了一个,也算是一换一,打平了。 和他的队友不同,佐佐木出身商贩,他为天皇玉碎的忠诚仅停留在军官的棍棒下和平日的口头上。 一切都是为了活命而已,现在继续向前怕是要送命了,佐佐木停下脚步,一秒都没耽搁,立刻扭过头脱离战场。 可这一回头不打紧,他看到黑夜中有一个人影,正从沟坎里朝他后面运动。 “八嘎……” 佐佐木吓得小声骂了一句,脸色也顿时变得惨白,手上就本能的抬起枪口。 这不可能是回头的文窦。 而方雷还在另外的地方。 如果这个人影不是方雷的增援,那就是被自己“打死”的钱清伟了。 这一下,佐佐木有些反应不过来了。 但不管是谁,现在对面是三打一,他知道自己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这时候还谈什么反击,赶紧撒腿就跑才是王道! 现在连沟坎都被占领了,这里也不安全了,佐佐木跳出沟坎,撒腿朝丛林深处跑去。 “钱清伟,干掉他!” 方雷听到狂奔的脚步声,从沟里抬起头的时候,佐佐木的身影一闪而过,被树木挡住了。 文窦还没回来,包围圈根本没有形成,这滑得跟泥鳅一样的佐佐木又要逃了。 距离最近的只有钱清伟了,只能指望他把佐佐木干掉。 听到方雷的叫喊,钱清伟也看到了佐佐木的身影,他抬起枪口,深吸一口气,瞄准了黑夜中狂奔的身影。 “哒哒……哒哒……” 可还没等钱清伟开枪,另一头突然响起了两声清脆的点射。 第268章 红脸,白脸 第二六八章 红脸,白脸 佐佐木狂奔的身影在枪声响起后就消失不见了。 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的钱清伟立刻把枪口指向了枪响的方向,他瞪大眼睛,看到黑夜的丛林里亮起两簇短暂射击的火焰。 这不是歪把子的射击声,是凌叶羽手上的勃朗宁。 但他看不清人影,不敢贸然上前,赶忙往边上窜了几步,蹲在了一块石头后面警戒着。 “凌叶羽?广东佬?!” 他高声叫到。 “是我们!” 凌叶羽听到是钱清伟的声音,连忙回应道。 一听是凌叶羽的声音,钱清伟是放下心来了,方雷却急了。 “史密斯呢?” 他大声问道。 “跟在我们身边。” 凌叶羽又回了一句。 “怎么回事?” 两拨人会合了,方雷皱着眉低声问到。 他让凌叶羽和万家兴保护史密斯,他们怎么找过来了。 “我倒是想等你们回去啊。”万家兴摊了摊手,看着方雷无奈的说到:“鬼子的援兵过来了。” “你看到了?还有多远?” 方雷一愣,急急的问道。 这个小组的附近果然有其他鬼子。 “在另外一个山头上,朝这边跑来了……” 万家兴抬手顺着黑乎乎的丛林指了指一个方向:“七八个人的样子。” 刚才来了5个,现在又来了七八个,看样子附近的鬼子还不少。 “应该是听到枪声赶过来的。” 方雷思酌了一下,又看了看他们几个:“补给拿到了多少?” “撞烂了很多……剩下的够我们吃两三天的了。” 方雷看到史密斯身后也背上了一个军绿色的小背包,鼓囊囊的看样子是装了不少罐头。 “继续往北。” 虽然有好消息,但更坏的消息是鬼子又快要追上来了。 方雷站起身子,催促大家快走。 “嘿,不是说好了去印度的吗?” 史密斯好像反应过来了,他有些不满的低声嚷了起来。 “奶奶个腿的……你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方雷心头暗骂了一句,可脸上却不敢表现出来。 他平静的看着史密斯,指了指往西的方向:“那边有鬼子围过来了,你是想让他们护送你去印度吗?” “真是该死……” 史密斯无奈的看着黑夜中西边的方向,方雷说得没错,那些日本人肯定不会送他去印度。 “可如果再走下去……我们就到中国了。” 他有些不快,一手提着三八大盖,一手护着斜挎的皮箱,又说道。 “嘿,其实中国挺好的,到了中国我请你吃饭……”文窦半开玩笑的说到,他觉得总得有个人活跃一下气氛。 “呵,你能请我吃什么?” 史密斯有些无语,但出于礼貌还是回了一句。 “瞪眼儿食吃过没?” 文窦笑着问道。 史密斯一脸迷惑,这东西别说吃过了,听都没听说过。 “一块钱一筷子,捞到啥就吃啥,烤鸭炸酱面,炒肝卤煮羊蝎子,牛蹄脑花猪头肉……啥都有……” 文窦绘声绘色的描述着:“八里地外都能闻到那香气,保管你流连忘返。” 英国是美食荒漠,一样拿得出手的菜品都没有。 到了印度之后,史密斯更是每天混着花样用咖喱配着美国午餐肉,若不是为了活命,他早就不想吃了。 “好吧,听起来很好吃的样子,可我还是要去印度。” 他摇了摇头,拒绝了文窦的好意。 “噗……” 板着脸的方雷,听文窦一阵吹嘘,不由松下了脸,忍不住笑了一声。 “别逗他了,走吧。” 他重新板起脸,又看着史密斯说道:“要去印度,你先得躲过追捕。” 不得不承认方雷说得对,而连续多日的折磨,史密斯其实也已经快到了极限了。 虽然心里不情愿,但他还是嘟嘟哝哝的,跟上了队伍。 “瞪眼儿食是咩啊……” 一听到吃,万家兴却提起了精神:“我没听讲过呢。” “啊,就是好吃到让你瞪着眼不想错过的东西。” 文窦看着万家兴一脸不解的样子,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起来。 “呵呵……” 方雷听了,也没制止他,倒是想听他怎么继续往下编。 “真的?怎么做?”万家兴饶有兴趣的又问道。 全国各地吃食不同,但老广人说自个不讲究吃,那全国也没几个敢说讲究的了。 在老广人的心底里,人生在世就是吃喝二字,只要口袋稍有闲钱,都是能去早茶庄里从早吃到晚的主儿。 但自从广州沦陷,万家兴跑到西南联大之后,就没有吃过几餐好饭,听到好吃的,顿时把馋虫勾了起来。 “啊,你可以看成是北平的佛跳墙,大乱炖。” 文窦继续睁着眼睛往下编。 “佛跳墙?都是用剩菜做的啵。”万家兴想起自己小时候曾经吃过佛跳墙,口水差点哗哗流了出来。 “啊……对对对,就是剩菜做的。” 文窦点了点头,笑着说道:“广东佬,有空带你去尝尝。” “好哇!” 万家兴开心起来。 “广东佬,你少听卫嘴子瞎扯……”方雷终于忍不住,打断了他们。 两人的对话也勾起了他的回忆。 虽然不承认自己是正蓝旗的,但方雷其实是改过姓的旗人。 辛亥革命的时候,很多旗人怕被革命党清算,纷纷改成了汉姓,以此躲过灾劫。 瞪眼儿食方雷是再熟悉不过了。 这是穷苦人填饱肚子的东西,拿来待客就是有些侮辱人了。 文窦是想逗史密斯,可万家兴自己傻乎乎的上了套子,方雷觉得还是赶紧打断他们,要不误会了就不好了。 小时候家道中落,父亲卖苦力赚了点钱,就带着他到北平东西四牌楼底下的摊子上吃食。 瞪眼儿食这会已经不如清末那么流行,但依然是很多穷苦百姓打牙祭的好去处。 摊主把从北平各个饭店、餐馆里收来别人吃剩的鸭架,卤煮,筋头巴脑,没啃完的羊蝎子,猪头肉,青菜豆腐等等,统统当着所有人的面到进大铜锅里熬煮,每人一双2尺长的筷子,一个铜板捞一筷子,捞到什么算什么。 一筷子下去,捞上个鸡腿,那算你今日命好,若是一筷子只上了两片菜叶子,那也只能自认倒霉。 每当铜锅揭开了盖子,附近等候的人蜂拥而上,瞪大眼睛在翻滚浑浊的热水里捞着吃食,摊主也不敢怠慢,瞪大眼睛盯着翻飞的筷子,面前摆着陶碗,用特制的制钱儿给每人计数。 规矩是先吃后付账,摊主这是小本买卖,利润微薄,少算一筷子今日就得亏本,所以也瞪大眼珠子不敢眨眼,谁落筷子快了,谁下筷子慢了,都得心头有数。 吃食的瞪眼,卖食的也瞪眼,所以这就叫瞪眼儿食。 至于好不好吃,方雷却不好评价了。 家道中落的年景,有点荤腥就是美味,他也没选择的权力。 唯一能选的,就是吃食的时候瞪大眼珠子,祈祷每一筷子下去都捞到最好的那块好肉! 那时候自个还小,方雷挤都挤不进去,每次开锅,父亲就张开手护在铜锅前面,挡着别人捞食,嘴里叫嚷着:“兔崽子,捞……捞……赶紧捞……” 先下手的总能捞到点肉,至少骨头不会少,后下手的,那就真是看运气了。 方雷能长成现在这个头,父亲拦着铜锅让他捞食可谓功不可没。 想到这里,方雷眼圈突然红了一下。 37年7月7日,他父亲就死了。 他没见上父亲最后一面,这也是他最大的遗憾。 若是父亲还在,他真想再去东西四牌楼底下,再捞一次瞪眼儿食。 但这一次,他要护着铜锅,让父亲去捞。 “方二雷,你有没有吃过?” 万家兴却不知道这些事情,但也听出了文窦说得似乎有些不靠谱。 他开口问道。 “唔,吃过。” 方雷叹了口气,打算了思绪。 “好吃吗?” 万家兴又问。 “呵……谈不上好不好吃……打打牙祭还是可以的。” 方雷敷衍道。 “唔……等打完仗了,我带你们去吃明炉烤鸭,深井烧鹅,还有早茶……广州好多早茶馆不错的……只是不懂现在还在不在了。” 万家兴说着,也勾起了曾经在广州的回忆。 “你们俩,护着史密斯先生。” 方雷回过神来,冷下了脸,打断了万家兴的回忆。 前后分开前进,这次轮到钱清伟前出当斥候,方雷和文窦居中前后策应。 队伍拉开,回头看了一眼凌叶羽几个,文窦压低了声音和方雷商量:“英国佬看穿我们要骗他去三号地区了。” “嗯!” 方雷点了点头,他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以现在的速度,要走到三号地区至少3天! 周围还有不明数量的日军在围捕,如果史密斯不配合,他们可能走不到三号地区就被歼灭了。 这让方雷很头疼。 “要不……” 文窦看着方雷,悠悠的开口到。 “不行!” 方雷一口回绝了:“人和资料必须都在。” 他以为文窦又要提议干掉史密斯,带着资料走的事情。 “死脑筋!” 文窦嘟哝了一句:“我又没说推他去沟里!” “那你想怎么滴?” 方雷苦笑道。 “你看了这么久,还没看出点门道?” 文窦摇头晃脑的斜眼看着方雷,好像终于找到一些成就感了:“英国佬是跟着文件走……” “唔?” 方雷一怔。 史密斯的确对文件非常紧张,那个皮箱一直不离身,哪怕是累得脚抬不起来,也不让被人碰一下那个箱子。 “你是想……” 方雷如有所思。 “对,我就是这么想的……” 文窦笑了,又回头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的几个人。 “你要暗偷还是明抢?” 方雷扭脸看着文窦问道。 “能偷就偷,偷不到就抢,只要文件在我们手上,英国佬只能就范。” 文窦皱眉说道。 “可是上峰那边……” 方雷还是有些担心。 军统那个沙哑男的意思很明显了,他既要史密斯和文件,又不想得罪英国人。 他把难题交给了方雷,交换条件是完成之后连升两级。 但若是搞砸了,就算文件和人都带回去了,以军统那过河拆桥的尿性,升官别想了,没被罚就不错了。 “所以咯,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为了你升官,坏人我来做。” 文窦笑道。 “呵呵,我怎么就不信你呢?” 方雷心头一热,可嘴上还是轻笑了一句。 “这事光咱俩不行……”文窦却没接方雷的话茬,自顾自的说到:“一会让广东佬过来,知会他一声。” “嗯,他和钱清伟都是二营的,他们站我们这边就好办了。” 方雷点了点头,两人想到一块去了。 “凌叶羽呢?” 文窦又回头看了一眼背着电台的凌叶羽。 “新兵蛋子,我看还是别让他掺和了。” 方雷想了想说道。 “那行,把他摘出去,今后说不定能用得着。” 文窦点了点头。 第269章 史密斯的交易 第二六九章 史密斯的交易 凌叶羽跟在后面,当然不知道两人在商量什么,见方雷和文窦频频回头看他,他还报以友善的微笑。 他以为方雷嫌他拖慢了速度。 其实他也很无奈,他能跟得上大队的速度的,可史密斯那个拖油瓶却越走越慢。 不得已,凌叶羽只好放慢脚步,万家兴则压在了最后,护着史密斯慢吞吞的往前走。 “凌叶羽,让广东佬上来一下。” 方雷和文窦也放慢了脚步,和他们拉近了一些距离,方雷突然对凌叶羽叫到。 一路小跑着追上了方雷,万家兴还没来得及抹一把额头的热汗,方雷开口就来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广东佬,你和钱清伟关系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万家兴甩了甩手上的汗珠,诧异的反问到。 “有事他站不站你这一边?” 方雷看着他问,眼神有些莫名其妙。 “呵……那当然啦?干嘛,你想收买他?” 万家兴笑了,但却警惕的看着方雷。 “那就好。” 方雷却没有在意万家兴的误会,又轻声说道:“我们要做点事,你们不帮忙的话,不要坏事就行。” “呃?” 万家兴张二金刚摸不着头脑,可看着方雷和文窦认真的模样,他好像咂摸出异样的气息。 好一会,他才小心翼翼的开口问:“你们……到底要干什么?” …… “我就不该来这个鬼地方,真是糟糕透了……” 史密斯看到身边除了凌叶羽就没其他人了,突然低声抱怨起来。 他是在跟凌叶羽找话茬。 可凌叶羽却一下子没听出来。 40斤的电台压在肩头上,肩头阵阵酸胀,越发不舒服。 凌叶羽只能扭动着肩头,试图缓解一下不适。 他现在有些怀念部队的那个大背囊了,当年都在吐槽说那个背囊背着多难受,可现在才知道还有更难受的。 因此他忽略了史密斯的话茬。 见凌叶羽没做声,史密斯沉默了一下,又再次开口:“你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啊?” 凌叶羽这才反应过来,史密斯在和自己说话。 “上峰说有个英国友人遇险了需要救援,于是我就来了。” 凌叶羽含糊的说到。 他不想得罪人,但也不想聊太多,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太多情况。 “呵,我还以为会来一支部队。” 史密斯咧嘴笑了笑。 “兵贵精不在于多。” 凌叶羽又笑道。 几句寒暄过后,两人又不知道找什么话题了,场面沉默了下来。 队伍从山谷中上行,这里没有路,方雷找了一个小山嘴,一路往上爬。 背着枪,提着包,手脚并用往上爬,把史密斯又累得气喘吁吁。 前面的凌叶羽爬上了山嘴,回头看着史密斯快要走不动了,朝他伸出了手:“我帮你拿着包。” “不,我可以的!” 一听这话,疲惫的史密斯顿时警觉起来,想都没想就一口回绝了这个要求。 总算爬上了山梁,稍作休息之后,队伍继续出发。 走上了山脊线,路程开始变得轻松了许多,史密斯总算能稍稍提高速度了。 “喂,你叫凌叶羽?” 史密斯突然又开口了。 “是的。” 凌叶羽点了点头。 “我觉得你跟他们不太一样……”史密斯认真的说到。 “哪方面?” 凌叶羽笑了笑反问道。 “总之……很不一样……他们更狡猾一些……” 史密斯看着凌叶羽又说到。 “你怎么这么想呢?我们是来救你的。” 凌叶羽哑然。 “看,我就说你更单纯吧。” 似乎是得到了佐证一般,史密斯轻声叫了起来,语气里竟然还有一些欢快。 随即他觉得不妥,可能会引起方雷他们的注意,又压低了声音:“我知道,他们不想去印度……他们想把我带回中国……” “因为去印度要冒很大风险啊……” 凌叶羽笑道。 “不,你不懂!” 史密斯却很认真的解释道:“风险只是一个借口,他们想要这个。” 说着,他拍了拍斜挎着的皮箱。 凌叶羽愣怔了一下。 史密斯猜的没错,那个军统沙哑嗓音明确的说了,要把他和文件都带回去。 但这事不能让史密斯知道。 “我挺奇怪的,你怎么会迷航这么远?” 凌叶羽决定另外挑起一个话题,直截了当的又问道。 “唔……这个……得问飞行员,可他们死了……” 史密斯刚才的气恼被一阵慌乱取代,他低下头不敢看凌叶羽,嘴里含糊的说到。 “好几百公里啊……” 凌叶羽好像是自言自语,又好像是问他。 史密斯干脆不说话了。 “你是一个文职,为什么还会跳伞呢?” 凌叶羽又问。 “这……”史密斯又愣了一下。 “如果有难言之隐……你也可以不说。”凌叶羽又笑道:“但我们也会有自己的判断……” 他在暗示史密斯,你撒的慌大家只是假装相信而已。 “oK!oK!”史密斯有些无奈,悻悻的看着凌叶羽。 “我们做个交易吧……凌叶羽先生。”他很正式的说到。 “交易?”凌叶羽再次哑然失笑。 凌叶羽本就不属于这里,在这件事情完成之后,他还要回到现实中去。 史密斯要和一个本应不存在的人做交易,这倒是挺有趣的事情。 “当然,这世界上所有事情,所有人都可以交易——只要条件优厚。” 史密斯见凌叶羽反问,还以为他要拒绝,有些急了,低声嚷嚷起来。 “那……说说你的条件吧。” 凌叶羽点了点头。 看到凌叶羽松口,史密斯心头略略放下了一些,他又不放心的抬头看了一眼前面的方雷他们。 黑夜中,树林里只能勉强看到他们的影子,确认他们听不到自己的说话之后,史密斯下定决心一般,压低声音开口了:“如果你能帮我回到印度,我可以把你引荐到英国去……” “去英国做什么?” 凌叶羽假装饶有兴趣的问。 “你打算要和那个光头一起完蛋吗?” 史密斯却笑着问道。 “嗯?什么意思?” 这话凌叶羽的确没听懂,他诧异的看着史密斯。 “中国战场完了……” 史密斯看了看四周,把声音压得极低:“你不知道吗?” “怎么可能?” 凌叶羽摇了摇头:“你别瞎说。” “呵,我可没瞎说……” 史密斯不屑的撇了撇嘴:“这不是明摆着的吗?” “可是……日本已经强弩之末了呀。” 凌叶羽又说道。 现在是1943年了,日军在太平洋战场上已经显露颓势,大洋彼岸的美国的军舰在下饺子,44年之后,那就要摁着日本联合舰队暴揍了。 “哈……” 面对凌叶羽的说法,史密斯却耸耸肩发出了一声冷笑。 “我承认,中国人很英勇,我看过中国战场上的纪录片。” 史密斯轻笑着,看着凌叶羽又说道:“那真的是用血肉之躯,一截一截的抵抗,若是英国人,早就该投降了……” “嗯哼!中国人为了家园是不惜牺牲的。”凌叶羽点了点头。 “但那有什么用呢?” 史密斯又笑了:“这么好的国民,却碰上了一个三流统帅。” “嗨……” 这话凌叶羽无从反驳,只能长叹一声。 “你们的委员长跑到重庆之后,美国人给了多少援助……东南沿海丢了,南部也丢了,躲在重庆没办法,又开辟了滇缅公路……结果呢……” 史密斯冷笑着又说到:“他连家门口都守不住……” “这……” 凌叶羽噎了一下。 滇缅公路北日军切断,缅甸北占领,第一次远征军惨败,这是事实! 中国把最精锐的第五军投入了缅甸,却因为英军在关键时刻丢下阵地逃走,造成的大溃退。 不过英国人并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什么,他们甚至还认为中国的援军来得太晚了,才造成整个缅甸作战失利。 这是一个吵不清楚的糊涂账,作为盟友的中英双方,也因此有了芥蒂。 简单来说,中国方面不信任英国,英国也对中国方面有所保留。 “用中国的话来说,这就是个付不起的阿斗……” 史密斯又冷笑道:“陆地被切断了,美国人也真是够意思,又是给培养远征军,又是开拓驼峰航线运送物资,给中国续命……这么多的投资换来了什么?如果这些资源给英国,我们已经打进柏林了!” 听着史密斯夸下的海口,凌叶羽心里有些不快。 43年的英国和中国一样,都在苦苦坚持着,等候转机的时刻。 北边的苏联拖住了大量的德军,但距离反攻还需要一些时间。 中国大陆战场也拖住了大量日军,抗战进入了僵持阶段。 但英国人却觉得,没必要给中国那么多的援助,这些援助挪去欧洲,能更快的结束战争。 至于中国的死活……反正英国人的在东亚没什么利益,只要能保住印度就足够了。 “3000多架运输机给中国输送物资……这些运输机要是给英国,我们能向德国境内投送十万人!开辟第二战场了!” 史密斯又不满的说到。 “嗯……是的……” 凌叶羽想了想,点了点头,对他的说法表示同意。 “你知道安亨吗?”他又反问道。 “什么地方?” 史密斯一脸不解的问道。 “荷兰的一个战略要点……在不久之后,你们的确会开辟第二战场,明年的6月吧……几千架运输机会投送十万人到荷兰去……但最后却失败了……” 凌叶羽耸了耸肩,轻描淡写的说到。 “呵……你是预言家吗?” 史密斯笑道,凌叶羽一本正经,但却在胡说八道。 “你可以记住这句话,明年很快就到了。” 凌叶羽又笑道。 可胸口的吸烟器又开始灼热起来,凌叶羽只好闭嘴。 “好吧,我们还是直接谈交易吧。” 史密斯觉得说得已经够多了,干脆进入了主题。 第270章 今晚动手 第二七零章 今晚动手 见史密斯图穷匕首见了,凌叶羽放慢了脚步,跟方雷他们又拉开了些距离。 抬头一看树林里已经看不见方雷他们的身影了,史密斯笑了笑了,觉得凌叶羽应该对自己的提议有兴趣。 “不管用什么办法,只要把我带回印度,我会有办法让你去英国。” 他轻声开口说道,但语气却很笃定。 “呵呵,我去英国能做什么?” 凌叶羽笑了。 “你还需要做什么?”史密斯却很诧异:“到时候你会有花不完的奖金,可以在英国随意一个地方买下个大庄园,如果不喜欢英国,还可以去世界各地旅游……当然,得等战争结束……” “哦,你是说,我可以躺平了?” 凌叶羽又笑着反问道。 打史密斯却不能理解躺平是什么意思,他看着凌叶羽没有说话。 “就是什么都别干,混吃等死……” 凌叶羽解释说。 “唔,我不认为是这样,有了这么一大笔奖金,我愿意称之为生活……”史密斯摇头说道。 “我还是喜欢拼搏的生活。” 凌叶羽笑着说道。 “你是拒绝吗?考虑一下吧,一辈子,甚至几辈子都花不完的钱,而你只需要付出几天的时间……” 史密斯还在努力。 “史密斯先生……” 凌叶羽扭过头,看着他又很认真的说到:“我是个军人。” “哪又怎样?我也是!”史密斯耸了耸肩,表示很不解。 “我是个中国军人。” 凌叶羽又笑着说道。 “呼……好吧……” 史密斯有些失望,凌叶羽已经明确的拒绝他了。 中国军人和英国军人不一样。 中国军人可以为了一个命令死守阵地,全军覆没。 而英国军人可以质疑上级,见势不妙战略转移。 可他还没有死心,他的目光又盯着凌叶羽背后的电台。 “那你至少,要保证我和我的上司通讯吧?” 他又说道。 “唔,我没有得到任何命令限制你的自由。” 凌叶羽含糊的说到,算是给他一个保证了。 他也看着史密斯斜挎着的小皮箱,好奇的问:“到底是什么文件这么重要呢?” “机密……我只能说,机密……” 史密斯认真的说到:“和你一样,我也会用生命保护的机密。” “你们怎么这么慢?” 两人正说着话,一个人影站在一棵树后,突然悠悠的开口了。 史密斯吓得一个激灵,下意识抬起手里的三八大盖。 天色太黑了,他和凌叶羽竟然都没发现这里站着一个人。 好在凌叶羽眼疾手快,伸手摁住了他的枪口:“是方队长。” 史密斯这时候才看勉强看清那人影抱着汤姆森,的确是方雷。 “你可真是吓人。” 他低声嘀咕着,伸手去抹头上的冷汗。 “凌叶羽,这里能收到信号吗?” 方雷却没理史密斯,开口问道。 抬头看了看四周,这里是山脊线,周围也很开阔,天气晴朗,信号应该会不错。 “应该可以。” 凌叶羽点了点头。 “到前面找个地方休息一下,我需要和上峰联系。” 方雷又冷淡的说到。 他说话间,却没有看着凌叶羽,而是看着史密斯。 史密斯心头有些慌乱,他不知道刚才和凌叶羽的对话有没有被方雷听了去。 他从腰间拿出水壶,拧开盖子假装喝水,掩饰着心头的慌乱。 可转念一想,凌叶羽也并没有答应自己的条件,方雷也不能拿自己怎么样。 这样一想,心头安定了不少。 队伍往前又走了一段,方雷在朝北的山坡上寻了个相对平坦的地方,下令在这里休息一会。 看了看手表,还差5分钟就到9点了,凌叶羽放下了沉重的电台,拔出天线,准备开机调试信号。 “他和你说什么了?” 方雷瞥了一眼正在休息的史密斯,突然开口问。 “没什么,瞎聊。” 凌叶羽手上顿了一下,但随即继续着工作,嘴上随意的答道。 “凌叶羽……我希望你搞清楚一点……” 方雷看着凌叶羽,又轻声说:“你是中国人。” “当然!”凌叶羽很奇怪,抬起头看着方雷。 方雷正用琢磨不透的眼神看着凌叶羽,这让凌叶羽莫名其妙:“怎么了?你有事要和我说吗?” “你记住这点就好,屁股不要坐歪了。” 方雷轻声说。 说完了,他没等凌叶羽搭话,站起来走到了一边:“调试好叫我。” “新兵蛋子和英国佬勾兑什么了?” 看到方雷走过来,文窦把嘴上抽了一半的烟递过去,开口问道。 接过烟,用手遮挡着烟头的光,方雷用力吸了一口。 “英国佬勾引他,说去印度给他奖金。” 吐出眼圈,方雷开口道。 “你看,我说只要落单,英国佬就没安好心吧?” 一副早已看透的模样,文窦从方雷手里拿回了烟,遮着烟头吸了一口,一边喷着眼圈一边笑道:“给多钱啊?” “那不知道……但凌叶羽说,多得可以……躺平?” 方雷摊了摊手。 他偷偷放慢脚步,在侧前方偷听,但两人的声音压得很低,他也没听完全。 “躺平?什么意思?” 文窦头一次听这个词。 这个词要到几十年后才发明出来,他当然不理解。 “史密斯说的就是足够啥事不干过一辈子了。” 方雷又说道。 “这感情好……呵呵……凌叶羽怎么说?” 文窦又笑道,把剩下一点烟递给了方雷。 “这小子倒是硬气,拒绝了……” 把最后一口烟抽尽了,方雷把烟头摁到树上碾灭了:“我有点不放心,刚才又警告过他了。” “我刚才和钱清伟也暗示了一下,他假装没听懂,但我看他意思就是,他不掺和……” 文窦斜了一眼正在调试电台的凌叶羽:“只有他会用电台,不能把他弄跳反了……” “呵,要不你掏出几条大黄鱼来,告儿他站我们这一头,黄鱼多得够他这辈子躺平?” 方雷半开玩笑的说到。 “我特么的有大黄鱼,还来当这个鸟兵?”文窦无奈的摊手道:“这英国佬也忒眼毒,看得出我们不能少了凌叶羽,想策反他。” “我觉得凌叶羽心里有谱,我也警告过他了。” 方雷却不太担心。 “方二雷,人心隔肚皮啊,你忘了你升职的事?” 文窦却撇嘴道:“丫的团长怎么说来着?你方二雷不升天理不容,你乐呵呵的真以为那中尉连长是你的了,结果一转头,来了个一个师长二姨太的小舅子……你他么就是心眼太实诚,人家说啥你信啥!” 一句话,说的方雷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自己升职那事在75团都成了笑话了,方二雷这个绰号,也就是这时候传开的。 “人心隔肚皮,方二雷,别怪我不提醒你。” 文窦又轻声说道。 “那……今晚动手?” 方雷有些犹豫了,他扭头看着整戴着耳机搜寻信号的凌叶羽。 “夜长梦多,我看还是今晚动手吧。”文窦点了点头:“别等明天了。” 两人原来商量好,在往三号地区靠一靠,把文件扣押下来,距离接应人员越近,史密斯就越没有反抗的空间。 但若是史密斯要策反凌叶羽,这情况就变得微妙了。 史密斯的背包里还有不少补给,凌叶羽又负责电台,他若是带着电台和史密斯跑了,那情况就危险了。 方雷有些犹豫,但文窦却觉得不要再拖,不管凌叶羽信不信得过,只要文件抓在手上,那主动权就在自己手上。 “晚上安排钱清伟放哨,我动手,要是凌叶羽信不过,你和广东佬能搞定他……” 文窦又说道。 “好!” 方雷想了想,终于下定了决心。 “队长,调试好了。” 凌叶羽却不知道方雷他们在商量什么,看到指针跳动,已经又信号了,摘下耳机对方雷叫到。 上峰只是闻了闻他们的情况和他们走到哪里了,别的倒是没多说什么。 和中国通话之后,史密斯又把其他人支开,要单独和自己的上司通话。 “他们不会让我去印度的……我已经看出来了……” 他压低声音对着话筒说道。 “我们已经派人向中国方面施压了……” 耳机里他的上司说道。 但他更关心的是文件的安全:“文件的情况怎么样?” “和我寸步不离!” 史密斯确信的说到。 “有没有遗漏?” 上司又问。 “没有,昨天就检查过了……”史密斯又答道。 “有没有别人看过?” 上司又继续问道。 “你是不信任我吗?”史密斯有些不耐烦了:“那就赶紧把我弄回印度去……” “别担心,我在想办法……” 上司终于没有在追问,想了想又说道:“你说他们要带你去3号地区?” “是的……” 史密斯肯定的回答。 “那里又会中国方面的人接应?” 上司又问道。 “是的……他们是这么说的。” 史密斯又答道。 “会有多少人?” 上司又问。 “这……我不知道,可能大约一个小分队?” 史密斯皱了皱眉,但他的确不清楚会有多少人来接应。 “好的,我们会安排的……” 上司没有继续追问,却爽快的答应了下来。 “你想怎么做?需要我怎么配合?” 史密斯一听有戏,赶忙开口问道。 “不用担心……你只要保护好文件,剩下的的一切我会安排好了。” 上司轻笑着安慰他:“很快你就能回到印度了,到时候我安排你回伦敦,你回到的时候,丘吉尔会把勋章给你准备好的。” “太好了,这鬼地方我是一分钟都不想呆了。” 史密斯一听,快活的叫出声来。 第271章 抢夺 第二七一章 抢夺 史密斯和上司的通话非常顺利。 结束通话的时候,他感觉浑身都轻松了许多。 只要再熬几天,就会有人把自己带回印度,然后就可以去伦敦,拿勋章,领奖金,舒舒服服的享受生活了。 他之所以同意接受这个艰巨的任务,就是为了下半辈子不再需要操心任何事情。 这或许就是凌叶羽所说的躺平吧! 想到这里,史密斯嘴角都快笑出花来,他站起身子,先是长长的伸了一个懒腰,又伸手从口袋里掏烟。 可掏了好一会,他却没掏出那包缴获的日本香烟。 日式军装的裤子口袋很浅,根本存不住多少东西。 想了好一会,史密斯觉得应该是刚才爬山嘴的时候,香烟从口袋里掉出去了,自己还没觉察。 他尴尬的翻过口袋,此时他真的需要一根香烟来庆祝一下。 抬眼看看四周,所有人都识趣的回避到一边,钱清伟和万家兴不知躲在哪里放哨,方雷和文窦在低声嘀咕着什么,凌叶羽在不远不近的树边站着,正掏出吸烟器准备来一口。 湿热的丛林把所有味道都放大了,虽然隔着这么远,史密斯还是闻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香烟气味。 这一下把他的烟瘾勾了上来,他咽了口口水,确认通话的确挂断了,站起来朝凌叶羽走过去。 “今晚什么时候可以休息?” 他不好意思说是来讨烟的,开口故作轻松的寒暄。 “你通话完毕了?” 凌叶羽问。 “是的,每次都要和上司讨价还价……真是费尽口舌的事情呀。” 他盯着凌叶羽手上的吸烟器,心不在焉的答道。 香烟已经放进了吸烟器里,弹壳上的小孔里微微透出一丝红光,几缕烟从里面飘散出来,醇厚的烟草气息,在潮湿的丛林慢慢弥散。 史密斯不由抽了几下鼻子,贪婪的把散在空气里的尼古丁吸进鼻孔里。 但凌叶羽脑子里却在想着别的问题,他忽略了史密斯的小动作。 “如果没有通话我得关机了。”凌叶羽说道。 他没有地方补充电能,在没有安全之前,每一滴电能都是宝贵的。 “唔,别紧张,我已经帮你关掉了。” 史密斯笑道。 “你不太像是个一般的文职呀。” 凌叶羽轻笑道。 史密斯的电台操作得很熟练,又会跳伞,虽然战斗技能一般,但这已经不是普通文职能做到的了。 再联想到他携带的文件,很难不把他想象成一个间谍。 “嘿,给我一根烟,你想知道什么我都会告诉你!”史密斯又夸张的说到。 绕了半天只是想要根烟,凌叶羽觉得有些好笑。 明知道他是开玩笑,凌叶羽还是掏出自己的那包烟。 “唔,中国的香烟真是精致。” 他接过之后恭维了一句,却一点没客气,拿了一根点燃,剩下的大半包就顺手揣进了口袋里。 “你是参加过很多战役的老兵吗?” 抽了口烟,感觉全身都轻松了,他又没话找话的指了指凌叶羽的吸烟器问。 “不,是一些朋友和自己收集的。” 凌叶羽知道他是在说组成吸烟器的那些不同的弹壳,点了点头轻声说。 “噢……你真的不考虑一下我的提议?” 史密斯又笑着问道:“年轻人,我在给你一个投奔文明世界的机会……。” “不了,我还是留下继续打鬼子吧。” 凌叶羽这次是明确的拒绝了他。 “呵,那算了吧……没有你,我也能回去。”史密斯耸了耸肩,没有再坚持:“再过半个月,我就回到伦敦,然后就如你说的,可以躺平了……” “那就恭喜你了!” 凌叶羽又笑了笑:“可以远离这场战争了。” “如果没什么事情的话,我们得继续出发了。” 方雷和文窦商量好今夜怎么对付史密斯,抱着汤姆森走过来,冷淡的打断了他们的交谈。 “我们什么时候能睡上一会?” 史密斯轻松的笑着问道。 很快,他就可以不用面对方雷他们了,会有人替自己收拾他们,但今天实在走得太远了,他感觉很累。 “等你长眠的时候,自然会一睡不起。” 方雷的话语有些冰冷,把史密斯的笑脸给怼了回去。 又顺着山脊线走了两个小时,方雷再次带队偏离了山脊线,以此来躲避日军的追踪,队伍钻进了半山腰的丛林中,在一个稍微平缓的山坡上扎营。 或许是过于劳累,也或许是得到了保证,史密斯放松了下来,他找了一个树根,把三八大盖靠在树上,把背包垫在脑袋下,抱着皮箱就睡了过去。 方雷冷眼看着史密斯,又扫了一眼在附近不远的凌叶羽,和文窦对了对眼神。 文窦轻轻的摇了摇头,示意晚点再动手。 负重最多的凌叶羽的确是有些累了。 他站岗时间安排在万家兴之后,还可以睡上6个小时。 卸下了沉重的电台,松开了身上的武装带,凌叶羽抱着勃朗宁,靠在电台闭上眼睛就几乎立刻睡着了。 迷迷糊糊中,凌叶羽似乎感觉有人从自己身边走了过去。 这人没发出一点声音,蹑手蹑脚,鬼鬼祟祟。 困倦的凌叶羽还以为自己在做梦,他实在是不想睁开眼睛。 那心头那种强烈的不安却一直涌动着,逼迫凌叶羽睁开眼睛。 半睁开眼睛后,凌叶羽的脑子却还在睡梦中,但他确认的确有一个人影正从自己身边走过。 “谁?” 他下意识的开口问,手也攥紧了勃朗宁,微微把枪口抬起来对准了人影。 那人影也没想到凌叶羽会这时候醒过来,他身子颤了一下,回头在唇边竖起了食指,对着凌叶羽“嘘”了一声。 “文窦?”借着树冠透下的微弱月光,凌叶羽看清了这人是谁。 “你干什么?”凌叶羽感觉有些不对劲。 他为什么鬼鬼祟祟的。 顺着文窦的脚步往前一看,凌叶羽又愣住了。 他是去找史密斯的? 文窦看到凌叶羽看着自己,又看了看史密斯,以为他意识到什么了。 他压低声音,恶狠狠的警告道:“别管闲事!” 凌叶羽还没反应过来,文窦却已经回过头去,脚步坚定的朝史密斯走过去。 “喂……” 凌叶羽感觉道有些不妙,他嗓子眼里不由的轻轻又发出了一声。 “凌叶羽,别做声。” 身后的阴暗中又响起了一声低沉的声音。 一扭头,分辨了好一会,才看清是方雷。 他站在树荫中,眼睛正死死的盯着凌叶羽,让凌叶羽感觉到了一股无形的压力。 场面很诡异,文窦肯定没安好心,方雷这模样应该是知道的,但他却默许了这样。 凌叶羽被蒙在鼓里,好像被施了定身咒一般,浑身僵硬一动不能动,就这样定定的看着文窦走到了史密斯身边。 只见他蹲了下去,伸手捏起史密斯的手腕,要把他的手从皮箱上拿开。 虽然睡着了,可史密斯的手却一直紧紧的抱着皮箱,文窦试了试,没能抬开他的手。 他皱了皱眉头,又抓着皮箱的背带一角,轻轻的扥了扥,皮箱松动了一些。 他又继续努力着,把皮箱慢慢的从史密斯手下抽了出来。 “唔?”睡梦中的史密斯轻轻的呻吟了一声。 文窦一愣,手僵了下来,眼睛死死的盯着史密斯。 史密斯好像是在做梦,他并没有睁开眼睛,轻声呻吟一声之后,砸吧砸吧嘴,继续睡了过去。 文窦放下心来,又慢慢用力,把皮箱从他手上抽了出来。 睡梦中的史密斯好像感觉到什么,一直压在胸口上的大石头突然没有了,他感觉到了一阵轻松,就连呼吸都顺畅了许多。 可突然间,残存的一点点意识让他觉察到了不对——压在胸口上的不是石头,而是他的皮箱。 一个激灵,史密斯吓醒了,赶忙睁开了眼睛。 恰好和文窦四目相对,两人都愣怔了一下。 下意识的,史密斯的手往下一摁,发现手下空空如也。 他一下紧张起来,一低头,看到皮箱已经被文窦拿到了手里。 他慌忙一伸手,抓住了皮箱背带的一头。 “格老子的……” 文窦已经快把皮箱拿到手了,就在这节骨眼上史密斯竟然醒了! 看样子偷不成了,那只好明抢了! 文窦眼一瞪,牙一咬,左手一伸,往史密斯脸上拍了一掌。 他并不想打伤史密斯,这一掌只是为了干扰他,好把皮箱抢过来。 可史密斯挨了一掌后,竟吃痛忍住,他抬起左手推打着文窦,右手死死的扯住带子,也不撒手。 两人拉扯了几下,史密斯力气还不小,文窦竟没能抢过皮箱。 “小偷,强盗!来人啊……” 史密斯也没把箱子抢回来,情急之下扯起嗓门大叫起来。 这声音在黑暗的丛林里炸响,尤其的刺耳。 凌叶羽爬起来,刚要迈开步子过去劝阻,阴影中的方雷又开口说道:“凌叶羽,别动!” 凌叶羽惊讶的回头,方雷却一脸冷漠的模样,看着文窦和史密斯在拉扯。 “凌叶羽!” 史密斯看到凌叶羽就在附近,扭头冲他喊了起来。 这一下,凌叶羽就算要假装没听见也不可能了。 可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别过去……” 方雷又低声喝了一句。 犹豫着刚要迈开的脚步,被这句低喝定在了原地,凌叶羽正发愣,树林里跑过一个人影。 “怎么了,怎么了?” 放哨的钱清伟听到叫喊,抱着枪跑回来,一边跑一边急急的问。 “这没你的事情……” 万家兴突然从斜刺里穿出来,伸手拦住了往前跑的钱清伟。 “什么情况?什么情况?” 钱清伟一脸不解。 文窦给他旁敲侧击过,让他别管闲事,但他并不清楚他们要做什么。 看到史密斯和文窦抢夺着皮箱,他好像才反应过来,被万家兴一拦,也停下了脚步。 “没有事,没有事……” 万家兴笑眯眯的,伸手推了他一把,把他推开:“你去一边就行了……” “你们……你们不要……搞出人命啊。”他被万家兴推走了,回过头嘟哝着劝导了一句。 一看这阵势,史密斯也明白了,所有人都在针对自己。 他们要抢夺这些文件! 情急之下,史密斯缩起脚,用尽吃奶的力气蹬在了文窦的肚子上。 文窦还扯着背带,没曾想史密斯竟然来这么一招。 他人被蹬了起来,可手却不愿松开。 “嘣”的一声,背带尽让被扯断了,文窦被史密斯一脚蹬出了几米开外。 “格老子……” 文窦暗骂一声,他一个骨碌爬起来,还要往上扑。 可史密斯却一下跳起来,提着断了背带的箱子,朝黑夜中奔了进去…… 文窦伸手一捞,捞了个空,情急之下,回过头冲方雷喊了一声:“追呀!” 第272章 用勃朗宁来拼刺刀 第二七二章 用勃朗宁来拼刺刀 “奶奶个腿!” 方雷也没想到史密斯竟然迸发出这么大的能量。 看到史密斯拔腿跑了,文窦高呼去追,他下意识冲了出去。 文窦跳起来,看了看手上空空如也,再一抬头,已经看不见史密斯的身影了。 没偷成只能明抢了!他顺手从树边操起史密斯靠在树边的三八大盖,也冲进了树林里。 几个人影先后消失在黑夜之中,只听到树林里一阵稀里哗啦的奔跑声,凌叶羽和钱清伟面面相觑,愣在了原地。 “广东佬……这……我们怎么办?” 钱清伟看着他们人影消失的方向,开口问道。 “坐着等咯,还要怎么办?” 预先有准备的万家兴一副稳坐钓鱼台的样子,往后一步靠在了树边,伸手掏出一根烟来,点燃了吸了一口,这才慢悠悠的开口说。 “要不要……去支援一下?” 钱清伟又扭头看着凌叶羽问。 “我……不知道……” 凌叶羽还在发懵中。 方雷警告过他,记住自己屁股坐哪一边。 但这样偷不成就抢,似乎也有些不妥。 “我们还是去看看吧。” 凌叶羽想了想,听到丛林里史密斯撕心裂肺的狂喊,他有些不忍。 “方二雷和卫嘴子心头有数。” 万家兴轻笑着,并没有挪动步子。 “help me……help!” 史密斯的喊声越发危急,也越离越远了。 “哎呀!” 凌叶羽一跺脚,还是没忍住,端着勃朗宁也冲进了树林里。 一看凌叶羽也跑了,钱清伟愣了一秒钟,也赶忙跟上去。 “喂……你们两个……” 优哉游哉的万家兴一看两人也跑了,赶紧叫了一声,可这时候谁还会听他的? 奔进了密林之中,凌叶羽分辨了一下方向。 史密斯高呼着help往山坡下跑了,但没听见方雷和文窦的声音,这两人应该穷追不舍中。 想了想,凌叶羽沿着山坡,横着跑了过去,他想超到前头去,在下坡去堵住他们的前头。 “凌叶羽!”跟在后面的钱清伟,看着他模模糊糊的影子大声叫到。 “你往下面,你往下面……我去前面堵他!” 凌叶羽一边跑,一边挥手指着山坡下。 钱清伟其实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听到凌叶羽这么叫嚷着,他也没多想,扭头就往山坡下面跑,追着史密斯的救命声过去了。 斜斜的顺着山坡横插,凌叶羽又不断的歪头看着山坡下。 黑夜中的树林让他十米外就几乎看不清东西,只能靠听。 史密斯还在喊着救命,方雷和文窦应该还都没追上他,凌叶羽感觉自己也快超过他们了,也转变方向,往山坡下插了过去。 远远的听到一阵稀里哗啦的声音,好像是什么东西从山坡上滚落下去了。 随即,史密斯的救命声也戛然而止,凌叶羽不由的放慢了脚步,眼睛看向了山下那块通往山谷的草坡。 黑夜中他看不到远一些的情况,凌叶羽又赶忙支起耳朵,却没听到任何异样的声音。 草地上有人跑过留下的痕迹,方雷他们就是从这里史密斯追过去的。 凌叶羽已经有些落后了,他们应该已经跑进峡谷里去了。 想到这里,凌叶羽猛喘了几口准备加快脚步穿过草地。 刚加速往前奔了几步,一棵大树后面突然不声不响的闪出一个人影。 黑夜中凌叶羽看不清是谁,可那比自己矮了半截的黑影,显然不是自己人。 一个急刹,凌叶羽就看到黑暗中有个什么东西横着飞了过来,好像要砸倒他。 脚步往旁边一闪,一个枪托“呼”的一声,从凌叶羽鼻尖掠过。 就差半寸,这一枪托就扫到了他的鼻梁上,把他打个满脸桃花开了! 一头冷汗冒了出来,凌叶羽赶忙立住阵脚,抬眼看向那个黑影,还没等反应过来,斜刺里突然又冒出一个黑影。 凌叶羽只能舍弃了第一个,赶忙扭头看向突然冲出的那个。 这一看,一头热汗盖过了冷汗,凌叶羽浑身紧张起来。 在月光的反射下,一柄明晃晃的刺刀正朝凌叶羽袭来。 这时候躲已经来不及了,凌叶羽只好硬着头皮把手里的勃朗宁横过来,打算挡开刺刀。 “咔”的一声,凌叶羽的枪刚横到一半,刺刀一下子扎了过来,刚好被勃朗宁的弹匣挡住了。 凌叶羽顾不上许多,猛的扭转枪口,脚下也急忙往后退,先躲过这一下再说。 “咔哒”一声,刺刀挑开了弹匣扣,勃朗宁上的20发弹匣掉了下来,在树根上弹了一下,跌进落叶之中。 “嗨呀!”那人影见一击未能刺倒凌叶羽,突然怪叫一声,挺着刺刀又猛冲两步,改变了进刀线路,从下往上挑,斜着往凌叶羽胸口奔来。 脚下根本不敢停,凌叶羽慌忙再往旁边靠了一步,手上的勃朗宁也挺了起来,用力一荡,“当”的一声,枪管和那柄单薄的三八大盖磕到了一起。 勃朗宁更重一些,一下把三八大盖荡到了一边,刺刀也刺歪了。 两下没有刺中,那鬼子有些气馁,也赶忙调整步伐,暂停了攻击。 凌叶羽趁机稳住了脚步,眼皮子刚抬起来,左侧突然又是一声怪叫“嗨呀!” 一扭头,第一个鬼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转到他左边,挺起刺刀朝他肋下刺过来。 原来另一个鬼子暂停攻击,只是迷惑凌叶羽,给他创造刺杀机会。 急忙把正面对准了这个鬼子,凌叶羽握紧勃朗宁又一甩,枪管结结实实的和那支三八大盖撞到了一起。 日本鬼子的拼刺能力很强,但他们身材和力量在凌叶羽面前的确显得弱了一些。 高出他们一个头的凌叶羽手腕一甩,只要能用枪挡住刺刀路线,就能把他的三八大盖荡开了。 “嗨呀!” 可不等凌叶羽下一步动作,第一个鬼子又从右边袭来。 在两面包夹之下,凌叶羽也很难支撑下去。 不得已,凌叶羽只能避其锋芒,抱着枪往后急退,先逃出他们的包夹再说。 手短,腿也短,两个鬼子虽然配合得天衣无缝,奈何凌叶羽身高腿长,几步就脱离了他们的刺刀范围,往后退开了。 两人赶忙挺起刺刀去追,凌叶羽知道一味逃跑也是死路一条! 他记得身后不远是一棵大榕树,只要始终把正面对准两人,他才有胜算。 两个鬼子知道凌叶羽在打什么主意,两柄刺刀紧追不舍,一定要刺穿凌叶羽不可。 把勃朗宁挺在面前,左右晃动,连续挡开了两柄追击的刺刀,背后“嗵”的一下撞到了树干上,终于有了坚实的依托了,凌叶羽把勃朗宁枪口一挺,低喝一声:“谁先送死!” 没想到已经处于绝对劣势的凌叶羽竟然还稳住了阵脚,这让两个鬼子有些诧异。 他们也停下脚步,刺刀微微上挑,冷眼打量着凌叶羽。 “呵,那里来的鬼子……” 凌叶羽轻声哼了一句。 这一下,他总算看清了谁袭击自己。 两个鬼子一高一矮,一胖一瘦。 左边那个鬼子瘦瘦矮矮,装了刺刀之后的三八大盖拿在手里,比他高出一大截,就好像是谁家没长大的孩子,拎着跟长竹竿。 右边那个鬼子约莫一米七多的个子,身材也显得壮实许多,手里的刺刀轻轻的晃动着,眼睛死死盯着凌叶羽,随时准备攻击。 凌叶羽不知道他们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但他顾不上思考这个问题了。 扫了一眼两个堵住自己的鬼子,这一战不可避免。 凌叶羽眼皮一低,又扫了一眼手上的勃朗宁。 实话说,勃朗宁作为轻机枪不好用,作为步枪也不好用。 除了连发这个优点之外,他几乎一无是处。 他没有配备刺刀,就算配了刺刀,7.5公斤的重量也很难挥舞起来,在又长又轻巧的三八大盖面前,一点胜算都没有。 可凌叶羽手上只有这个东西了,他再难用也比烧火棍强一些。 两个鬼子也看出了凌叶羽的窘境,他们合力连击没成功,本就有些泄气了,可现在把凌叶羽堵在树边,仔细一看,凌叶羽手上是一支笨重的勃朗宁,弹匣还被打掉了,顿时又提起了精神。 日军对拼刺技术尤其重视,每一个老兵都受过严格的拼刺训练,他们现在还以多打少,没理由会输! “呵呵,中国人……” 那个高个子鬼子轻笑了一声,刺刀在空中慢慢的画着圈,迷惑着凌叶羽的视线。 斜着瞟了他一眼,凌叶羽的注意力又转到了那个矮个子身上。 见高个子开口了,那矮个子也没做声,小短腿往前不易觉察的捣腾了两步,突然一个箭步往前一冲,嘴里“嗨呀”一声,刺刀就朝凌叶羽胸口奔过来。 而就在这时候,那高个子也突然暴起,同时“嗨呀”一声怪叫,转着圈的刺刀突然往下一沉,朝凌叶羽肚子刺了过来。 两人配合了一个二鬼拍门,这是鬼子刺杀的经典配合,一般人就算躲得过一个,也很难躲过另一个。 但凌叶羽不是一般人! “当!” 凌叶羽甩起勃朗宁,一下先挡开了矮个子的刺刀,他不敢停下,顺势把勃朗宁往下一压,脚步又微微的往前探了一步,枪管正好压到了高个子的枪上,把刺刀弹开了。 借着手一绕,枪管划过一道弧线,顺势把高个子的刺刀往旁边一带,高个子脚下没收住,脚下踉跄了几步,差点被凸起的树根绊倒。 凌叶羽轻描淡写的化解了二鬼拍门,借着高个子没有稳住步伐,矮个子的刺刀还没来得及回正的当口,一个箭步往前跨出半步,把勃朗宁的枪口当做刺刀,朝高个子的胸口挺了过去…… 第273章 用勃朗宁来拼刺刀(下 第二七三章 用勃朗宁来拼刺刀(下) 志在必得的鬼子有些吃惊。 三八大盖加上刺刀接近1.7米!一寸长一寸强。 勃朗宁全长也就一米多一些,一寸短一寸险! 三八大盖轻巧,勃朗宁笨拙,两个鬼子还左右围攻,同时刺击,情况不应该会是这个样子。 凌叶羽不光在极短时间挡开了两柄刺刀,竟还打破了包围反击! 高个鬼子的刺刀已经刺老了,来不及收回,看到勃朗宁的枪口朝他戳来,一边急忙的后退,一边慌忙收枪横过来,想用枪托拍掉凌叶羽的刺击。 勃朗宁的确是太笨重了,凌叶羽优秀的爆发力都没法将刺击速度提高。 他感觉那枪口慢悠悠的朝鬼子刺过去的,等奔到鬼子身前就已经晚了。 鬼子的反应很快,撤步回枪,勉强挡住了凌叶羽的枪口。 凌叶羽不敢大步追击,大树可以掩护他的后背,一旦脱离太远,矮个鬼子包围到他后方,情况就不妙了。 拼刺的胜负就在电光火石之间,凌叶羽的反击不成,他就得赶紧退回来。 紧急刹住脚步,凌叶羽虚晃了一下勃朗宁,脚步就往回退,背后再一次“嗵”的一下,撞到了大树上。 现在至少背后是安全的,凌叶羽不敢有丝毫松懈,紧盯着眼前的两个鬼子,额头上的汗珠慢慢的渗出来。 那两个鬼子也一样,攥紧三八大盖,满头热汗,好像围住猎物的豺狼,紧盯着凌叶羽。 战场交手,一来一回,对对手的实力也基本了解差不多了。 他们发觉了凌叶羽的战斗力和普通中国士兵不一样。 在中国战场上,一个经验丰富的老鬼子对阵三个中国士兵完全不落下风。 可凌叶羽用笨重的勃朗宁不光防住了他们几次进攻,却还能反击,这绝对是一个高手! 干掉一个高手是令人兴奋的事情,但也要小心变成高手的战绩! “中国人……你不应该来这里。” 高个鬼子用生硬的中文,慢慢的说到。 “寇可望,我亦可往!”凌叶羽冷笑一声,扫了他一眼。 “寇”这个字,无论在中国还是日本,都是一个贬义词。 他听出来了凌叶羽并没有半点害怕,反而还在藐视他。 “小心点……刺刀不长眼,可我长了。” 他想激怒凌叶羽,可凌叶羽反而先激怒了他,这让他不由得再次提高了警惕。 那个矮个子鬼子却不信邪,他看到凌叶羽分神,小短腿又不动声色的往前悄悄捣腾了两步,略微靠近了一些。 这一次他改变了战术,没有用大喝来干扰凌叶羽,而是突然的挺起刺刀,往前一个箭步的同时,刺刀就如离弦之箭,朝凌叶羽腹部刺过来。 虽说注意力主要放在了高个鬼子身上,可凌叶羽的眼角余光却一直注意着矮个鬼子。 这小鬼子脸色阴沉,目光阴郁,一副阴险小人的模样。 这种小人才是最危险的,面对面他的战斗力或许不强,可却擅长偷袭! 果然他就趁凌叶羽不备发动了偷袭,凌叶羽赶忙把勃朗宁荡过来,去磕他的三八大盖。 小鬼子却中途变招,看似刺向肚子的刺刀突然往上一挑,寒光突然转变了轨迹,变成朝胸口刺来了。 “虚下刺上?” 凌叶羽惊了一下。 这小鬼子果然阴险,他看出了勃朗宁笨重,用一个假动作骗过凌叶羽,发挥出三八大盖轻巧的优势,绕过已经挡老的勃朗宁,径直朝他要害刺来。 不得已,凌叶羽只能拧身斜对着他,同时快速收回勃朗宁,借着拧身的力量把枪横过来,用枪身去撞开刺刀。 “咔”的一下,勃朗宁的机匣撞到了刺刀上,勉强把它挡开了。 “嗨呀!” 见没有骗过凌叶羽,小鬼子又改变了战术,突然怪叫一声试图震慑凌叶羽,刺刀稍稍往回收了收,突然一个下劈,刺刀顺着勃朗宁的机匣,去切凌叶羽的手。 这小鬼子每一招都出乎意料,和他的阴险如出一辙的狠辣,勉强挡过一刀的凌叶羽,不得不提起十二万分精神,继续拧腰转身,把这一刺刀给旋了出去。 小鬼子一计不成,又是一声怪叫,突然往右边急进几步,似乎要去绕到凌叶羽侧面。 凌叶羽刚要继续拧身一正面对着他,心头突然暗叫不好。 这小鬼子何其精明!他一连串的花招其实是为了吸引凌叶羽注意力。 如果他能刺中凌叶羽最好,刺不中的话,不断的向右牵扯,逼得凌叶羽不断拧身,这样就把左侧软肋暴露给高个鬼子了。 凌叶羽赶忙停下了脚步,不敢上前,而是再次急退。 果然,刚后退了一步,那高个子鬼子的刺刀也神不知鬼不觉的从左边刺了过来。 凌叶羽慌忙横扫过勃朗宁,勉强挡开了这一下。 “嗵”,背后再次撞到树干上,凌叶羽已经有些微微气喘。 “你死定了!” 眼看仍未成功,可那个高个鬼子有些急切,咬牙切齿的威胁道。 “你挖好坟头了吗?” 凌叶羽嘴角微微一咧,给了他一个轻蔑的眼神。 深吸一口气,凌叶羽立刻调整好了呼吸,眼朝两人一瞪,低喝一声:“来呀!” 虽然三番五次没能刺倒凌叶羽,可两人也看出了凌叶羽的疲态。 勃朗宁的确太重了,挥舞几下之后,就耗费了许多力气,照这样下去,再过几回合,凌叶羽的手都酸痛的抬不起枪口了。 凌叶羽的蔑视,只不过是无路可退必须假装的坚强!对于他必死的命运,两个鬼子都毫不怀疑。 凌叶羽也知道自己的情况危急。 这两个是经验丰富,配合默契的老鬼子,自己几次躲过一劫 ,除了训练有素反应迅速之外,也不得不说运气也着实不错。 他必须得想办法打破这个僵局。 一阵山风吹过,把树林里潮湿闷热的空气吹散,带来了些许的凉风,额头上的一滴热汗被风一吹,顺着眉稍往下滑落,渗进了眼睛里。 但凌叶羽却不敢眨眼,忍着汗珠的刺激,眼睛圆瞪盯着两个鬼子,脑子在飞速的旋转,想办法突破鬼子的封锁。 眼睛左右晃了一下,再次估算了两人的距离和方位,趁着收回目光的当口,凌叶羽不动声色的瞟了一眼腰上的勃朗宁1911! 这是从死去的军统少校身上拿到的。 用勃朗宁轻机枪继续拼下去,凌叶羽迟早会被三八大盖捅穿。 如果能找机会拔出勃朗宁手枪,胜算就会向凌叶羽这边大幅倾斜! 7发子弹就等于是连刺7刀!7步之外,枪快,7步之内,枪又准又快! 11.43毫米子弹的威力能保证一枪将人击倒无法反抗,但现在的问题是,如何在两个鬼子的密切监控下把枪拔出来。 掀开枪套,拔出勃朗宁,拨开保险,再拉开套筒,开火射击,就算速度再快也需要2秒时间。 两秒是他必须要越过的生死关口,这两秒时间,两个鬼子也足以朝他刺出四五刀! “若是投降,我们可以考虑留你一命。” 高个鬼子又阴阴的说到。 他看到凌叶羽有些犹豫,想趁机扰乱他的思路。 “中国军人唯有战胜和战死,没有投降!” 凌叶羽一口回绝了,勃朗宁的枪口微微往上一挑,轻笑一声:“再来!” “八嘎!” 高个鬼子眼看凌叶羽油盐不进,有些急躁,大骂了一声。 他斜眼朝矮个鬼子使了个眼色,矮个鬼子微微一点头,刺刀一挺,又朝凌叶羽右侧挪了两步,打算拉开包围角度。 两人几乎同时怪叫一声,再一次用二鬼拍门,一左一右朝凌叶羽刺了过来。 这一次两人又改变了战术,高个鬼子虚上刺下,矮个鬼子虚左刺右,刺刀几乎将凌叶羽能躲闪的角度都封堵住了。 但凌叶羽也改变了战术。 被动应付迟早会被拖垮,凌叶羽要打破他们的包围圈,只要能抢出2秒钟时间,他就能反败为胜! 看到鬼子再次二鬼拍门,凌叶羽却不躲了,他突然挺起勃朗宁,一个箭步迎着那矮个鬼子冲过去,舍弃了那高个鬼子。 “杀!”嗓子眼里怒喝一声,气势上就盖过了两个鬼子的怪叫。 眼看凌叶羽杀气腾腾的反击出来,那矮个鬼子有些紧张,他的刺刀还没来得及变招,就被凌叶羽一下子挡开了。 高个鬼子见状心头暗喜——凌叶羽的软肋暴露出来了,只要再往前一步,就能把刺刀捅进他的肚子里! 可没想到,凌叶羽竟然不顾软肋的暴露,眼睛一直盯着矮个鬼子,嘴里又连连怒喝几声:“杀!杀!杀!” 沉重的勃朗宁在手里灵活的翻飞着,凌叶羽几个箭步连连突刺,矮个鬼子心有一惊,大叫一声:“疯了吗……” 可凌叶羽哪里管他,挡开刺刀后不等他收回,勃朗宁的枪口就连续戳过去,他感觉胸前一震,嘴角也不由疼得一咧! 比三八大盖短了许多的勃朗宁,竟然抢先戳到了他胸口! 好在勃朗宁没有刺刀,否则他就一命呜呼了! 吃痛的矮个鬼子脚步散乱,连连后退,嘴里的怪叫也变成了叽里咕噜,不知道说什么了。 凌叶羽拼死一搏,打乱了矮个鬼子的节奏,也躲过了高个鬼子的刺刀。 那高个鬼子叶没想到凌叶羽速度这么快,竟不顾侧后暴露,铁了心要打破包围。 他的刺刀从凌叶羽身后插过,已经老了,急忙收回来的时候,凌叶羽嘴里连声怒喝,已经把矮个子戳得连连后退。 他有些急了,急忙把刺刀一横,边刺击为横扫,试图以此袭击凌叶羽侧后。 可未曾想,凌叶羽虽然连续追击矮个鬼子,可眼角余光其实是一直关注着高个鬼子。 逼退了矮个鬼子,凌叶羽一个急停,一拧腰,突然回头,目眦具裂,瞪着高个鬼子怒喝一声:“找死!” 这声怒喝吓得他一愣,横扫的刺刀也不由在半路停了停。 他感觉到一股杀气扑面而来,压迫得他喘不过气来! 可他却不得不硬着头皮继续下去,嗓子眼里也不大不小的发出一声怪喝,攥紧三八大盖,准备和凌叶羽硬碰硬! 第274章 鬼子到了 第二七四章 鬼子到了 “当”的 ,三八大盖和勃朗宁再一次撞到了一起。 这一次和以往不同,凌叶羽几乎是用尽全力甩起勃朗宁。 他必须要快,否则就会被高个鬼子偷袭成功。 虽然攥紧了三八大盖,可剧烈的震动还是让高个鬼子虎口一麻,手腕一阵剧痛,枪口被远远荡开了,险些脱手! 他嘴上怪叫一声,看似还想攻击,可脚步已经往后退去。 凌叶羽见状,怒目圆瞪,挺起勃朗宁,几个箭步上前,勃朗宁枪口就凌厉的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寒光。 “杀!” 凌叶羽怒喝一声,高个鬼子想回枪阻挡,可看到凌叶羽气势汹汹,只得本能往后连连跳开,勃朗宁的枪口距离他的胸口就差一寸远,他堪堪躲过第一枪! 背后一身热汗冒了出来,他觉得凌叶羽是个高手,但没想到竟然是顶尖高手,用笨重的勃朗宁拼刺竟然还占据了上风。 他有些后悔贸然发起这场白刃挑战了! 心头的慌乱改变不了他的现状,若是勃朗宁上也有刺刀,他此时也该被刺个透心凉了。 心头的庆幸很快又被凌叶羽打破了,只听凌叶羽连连怒喝:“杀!杀!杀!” 凌叶羽也没那么多花招,只是借助前冲比后退速度更快的力量,在打乱他的步伐之后,赶上再刺三下。 他也没有用什么虚左刺右,虚下刺上的变招,就盯着一个位置,连续刺击。 “这家伙真的疯了……” 鬼子嘴上慌乱的叫着,脚下好像触电一般,往后猛的一弹,一下子跳出一米开外! 可凌叶羽的目标坚定,眼睛死死盯着这个高个鬼子,那眼睛里透出的杀气让他感觉心头一阵发毛,脚下也哆嗦起来。 勉强躲过了第一下,但随着第二声的“杀!”,他眼睁睁的看到勃朗宁的枪口戳到了他的腹部。 肚子一阵剧痛,他脸色一下变得煞白,嗓子眼也不由的“啊”了一声。 但所幸枪口不是刺刀,他的肚子没有被刺穿,脚下脚步虽然混乱,但也还能勉力支撑。 他步伐凌乱继续后退,手上的三八大盖也没了章法,想要横荡过来阻止凌叶羽继续靠近。 可这些抵抗都是徒劳的,凌叶羽第三声“杀”字响起,枪口再一次戳到了刚才的位置上。 同一个位置连续被戳了两下,鬼子的脸由煞白变成了铁青,他的嘴半张着,齿缝里透出“丝丝”的冷气,却一个字都喊不出声了。 他的目光呆滞,眼睁睁的看着凌叶羽逼近,三八大盖的长度优势完全被碾压了,唯有凭借着本能,连续后退,想要躲避凌叶羽的追杀。 他一路后退,凌叶羽一路追过去,完全不顾侧后的暴露。 那矮个鬼子被戳了一下,吃痛也退到一边,本以为凌叶羽再追刺几下,自己不死也要脱层皮。 没想到高个鬼子加入战斗,把凌叶羽吸引过去了,还引得凌叶羽一路追击,等那矮个鬼子疼痛减缓,抬眼一看不由心头大喜! 凌叶羽的背后几乎都暴露出来了,他正红眼追杀高个鬼子,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四五米的距离,只要自己赶过去,从背后给凌叶羽一刺刀,战斗就结束了! 想到这里,他顾不上疼痛牵扯着端枪的左手,脚下快步往凌叶羽背后奔过去。 一跑起来,心口的疼痛又剧烈起来,练呼吸都比以往沉重了许多,左手好像失去了一半的力气,平日能轻易控制住的枪,随着他的奔跑而毫无规律的晃动起来。 他竭力稳住刺刀,瞄准了凌叶羽的身体,憋着一口气,也不叫喊,就这样阴森森的往凌叶羽背后袭来。 凌叶羽好像并没有发觉背后的危险,连续戳中高个子两枪之后,那高个子险些蜷缩成了一团。 他紧靠着意识勉强站立着,脚下也凌乱的往后急退,所有的拼刺技术在被凌叶羽碾压之后,他如今唯有求生的本能驱使他远离这个杀神。 他的眼睛已经发直了,几乎丧失了所有抵抗能力。 看到凌叶羽甩起了枪托,他本能的抬起三八大盖,想用他挡住这一击。 三八大盖的确挡住了,但沉重的勃朗宁穿透了它的阻挡,鬼子没能顶住这一枪托的扫击,下巴上不轻不重的挨了一下,头一歪,脚下踉跄着摔倒了。 拼刺中摔倒就几乎等于被判了死刑! 但好在凌叶羽的枪没刺刀,他要追上用枪口戳刺,枪太短也很不方便。 那鬼子哭喊着“雅蠛蝶”!抱着枪在地上打滚,以此来远离凌叶羽。 矮个鬼子眼看他被凌叶羽打倒,却还是没有做声,挺着摇晃的刺刀,咬紧牙关继续追过去。 眼看刺刀距离凌叶羽只有咫尺之遥了,他大喜过望,憋了许久的嗓子终于可以崩出一声怪叫了。 “嗨……呀?” 本想用怪叫震慑凌叶羽的矮个鬼子,第一声气势如虹的喊出一声“嗨!” 可就在他以为刺刀要刺进凌叶羽身体的时候,眼睛在月光下看到凌叶羽并没有回身用勃朗宁来和他拼刺,而是侧身单手抬起了一个什么东西。 “呀?”鬼子一愣神,脚下不由放慢了几分。 借着不算亮的月光定睛一看,凌叶羽抬起的是一把勃朗宁手枪! 这一下,轮到他大惊失色了! 一头热汗涌上额头,瞬间渗进了眼睛里,眼前一阵模糊。 志在必得的怪叫也变成了临死前的鬼嚎:“哇呀!” 可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往前冲,试图在凌叶羽没开枪之前,抢先把刺刀扎进他身体。 “砰!” 耳边炸起一声巨响,被汗水模糊的眼前绽出一朵橘红色的火光。 刺刀距离凌叶羽不到一米,矮个鬼子脑门上被11.43毫米子弹钻出一个大洞,子弹裹挟着他的脑浆,从后脑喷了出来,一路翻滚出去,洒了一地。 脑干瞬间被切断让他浑身肌肉僵硬,他的手还挺着刺刀,身子却犹如一截木头一样,晃了几下,嘴上带着一丝诡异的笑容,一头栽到了地上。 看到矮个鬼子来救他,凌叶羽中断了对自己的追杀,高个子鬼子心头一热。 忍住下巴和肚子上的疼痛,他用三八大盖把身子撑起来,准备策应矮个子,从前面包夹凌叶羽。 他刚站直身子,刺刀还没挺起来,砰的一声巨响,吓得他一个哆嗦。 一抬眼,矮个鬼子已经僵硬的倒下,魂飞天国了! 再一看,凌叶羽手里多了一把勃朗宁手枪! 可现在要逃也不可能了,高个鬼子嗓子眼里撕扯出一句:“板载!”挺起刺刀发动最后的一次冲击。 “砰!” 凌叶羽转过身,单手抬起1911,高个子的“板载”还没喊完,脸上的肌肉就因为疼痛而扭曲成了一团。 这一枪打中了他的腹部,也击碎了他的所有战斗意志,他蜷缩起来,跪在地上,枪也飞到了一边。 喉头咕噜噜的不知道在嘟哝什么,他用力的抬起头,紧盯着凌叶羽,咬牙从腰间拔出了一把小刀。 “天闹黑卡,板载!” 他歇斯底里的发出最后一声怪叫,突然把小刀扎进了肚子里,又用力一划。 “日本武士……绝不能死在中国人手里……” 他牙齿染上了红色的血迹,阴森森的看着凌叶羽说。 “你不配让我多浪费一发子弹。” 凌叶羽轻笑了一声,把勃朗宁塞回枪套里,捡起了他掉落的步枪。 “噗”的一声,凌叶羽把刺刀扎进了他的胸口,他抬起手,抓住了枪口,凌叶羽脚一蹬把他踹开。 一甩手,把三八大盖丢到一边,凌叶羽看都没看那个还在挣扎的高个子,回头在落叶中找到了掉落的勃朗宁弹匣,插进了枪上。 高个子鬼子还在呻吟,在落叶中打滚挣扎,但他死定了。 凌叶羽走过他身边,他还试图伸手扯住凌叶羽的脚。 低头俯视着这个死硬的军国分子,凌叶羽摇头低声说道:“去18层地狱把,别祸害人间了!” 他嘴里吐出一口血泡,咕哝了一句,凌叶羽没有听清。 阻拦凌叶羽的手松开了,他瞪着眼珠子气绝身亡了。 凌叶羽哪有空去给他挖坟,抱着勃朗宁赶忙穿过了草地,快步朝峡谷的方向跑过去。 可那边没有了史密斯的叫喊声,也没听到其他声音,凌叶羽有些奇怪,难道是在他对付两个鬼子的时候,史密斯他们已经跑远了。 这里的视线开阔了一些,借着月光勉强能看到百米开外。 凌叶羽扫了一眼峡谷和边上的山坡,也没看到钱清伟的身影。 按理说,钱清伟在前面就往山谷下去了,这时候他要么追上方雷他们,要么就应该在山坡附近。 但凌叶羽来不及思考这么多了。 他如今要么跑进山谷里去寻找几个人的痕迹,继续追踪,要么顺着山坡往刚才史密斯喊叫的方向摸索过去。 山坡上的视野更宽阔,凌叶羽想了想,决定还是跑山坡! 从草坡上转向,顺着峡谷边的林木线,凌叶羽加快速度奔跑起来,一边跑,视线一边越过半人高的灌木丛,看向峡谷里,试图找到方雷他们的人影。 跑出没多远,凌叶羽有些后悔了。 林木线里地形还算平缓,跑起来并不困难。 可他低估了山坡上那些灌木的厚度,虽然这些灌木长得不高,但它们在树木没能占领的山坡上层层叠叠的铺的很厚,把大半个峡谷都挡住了。 凌叶羽几乎看不到峡谷的全貌,可要离开林木线,顺着灌木线跑也不可能。 那些茂密的灌木让人根本没法跑起来。 凌叶羽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耳朵竖起来,可仍旧没有听到峡谷里任何异样的声响。 他又想了想,决定还是穿到峡谷里去,那里或许更容易一些。 刚往灌木里穿过去,那些灌木枝像无数的大手扯住了凌叶羽,他几乎动弹不得。 这些灌木勾住了凌叶羽的武装带和衣服,凌叶羽无奈,只能退回来,去找一个稀疏一点的地方。 “凌叶羽……是你吗?” 刚退回林木线,山坡上突然有人压低声音叫他。 “谁?” 凌叶羽急忙把勃朗宁抬起来,瞄向了声响的方向。 “我,万家兴……” 那声音又说道。 话语间,一个人影从一棵树后闪了出来,朝凌叶羽挥了挥手:“别冲,鬼子已经到了。” 第275章 抢人 第二七五章 抢人 “鬼子到了?” 凌叶羽一愣。 他又慌忙扭过头,试图透过层叠的灌木,朝四周看去。 “在下面。” 王家兴又轻声说,朝他招了招手,让他过去。 小跑到万家兴身边,凌叶羽压低声音:“你看到了?” “刚才从我身边摸过去的……方雷他们应该被围住了……” 万家兴又轻声说。 借着树冠透下的月光,凌叶羽看到万家兴身上背着电台,手上端着一支加兰德,肩头还斜挎着一支。 看到所有人都跑了,本来想稳坐钓鱼台躲懒的万家兴也坐不住了。 队伍跑散了麻烦更大!看到营地里被丢下的电台和文窦的加兰德,万家兴只好都带上了。 背得太重腿脚当然没那么快,万家兴循着声音过来的时候,树林中突然冒出了好些个人影。 那些人影静悄悄的,也不做声,提着长长的步枪一路朝峡谷狂奔。 这些一看就是鬼子,万家兴也不敢做声,赶忙在阴影里躲了起来,随后追着鬼子身后,一路来了这里,恰好碰上了凌叶羽追过来。 “鬼子怎么会也追到了这里?” 凌叶羽一愣。 他们追得这么紧,一定有原因。 “先去救方二雷吧。” 万家兴轻轻摇了摇头,提醒凌叶羽,现在不是想鬼子怎么来的时候,赶紧把方雷他们找到是正经事。 凌叶羽一听,颇有些担心的超峡谷的方向看了一眼。 史密斯已经很久没有做声了,方雷、文窦和钱清伟也一直没有任何声响,到底是什么情况谁也不知道。 如果他们运气好的话,或许鬼子还没追上他们。 但很快,峡谷里爆发出一阵激烈的枪声,打破了凌叶羽的幻想。 “哈,总算还没死光!” 万家兴听到枪声却笑出声来。 “哒哒”的声音是方雷的汤姆森,中间还夹杂了几声“砰砰”的加兰德枪声,这说明钱清伟和方雷在一块了。 剩下的就是三八大盖的“啪啪”声了,枪声有些散乱,但数量并不少。 只要他们在一块就好找了,不过看样子方雷他们的确是被围住了。 看到万家兴还在笑,凌叶羽却坐不住了,他看着枪响的方向,距离还有些远,现在要去救可能都来不及了。 凌叶羽拔腿就要跑,万家兴却叫住了他。 “喂,电台是你背的啊!” 凌叶羽愣怔的回头,万家兴已经把电台放了下来,嘴里还咕哝着:“死鬼这么重……” 电台放下来后,他终于轻松多了,扭动着肩膀,晃动着脖子,放松了肩头的肌肉,看到凌叶羽还在发愣,又说道:“没电台怎么跟上峰联系……” “他们……” 凌叶羽有些无语,指了指枪响的方向。 “放心,我了解方二雷,他死不了这么快……” 万家兴轻笑一声又说道。 电台肯定不能丢,万家兴不背,也只有自己背了。 凌叶羽赶忙把电台背上了肩头,又催促道:“快呀!” 话音刚落,峡谷那边响起了一阵特殊的“突突突”的枪声。 这枪声更低沉一些,射速不快,是歪脖子机枪! 短兵相接,方雷手里的汤姆森以一当十没有问题,可如果鬼子用上了机枪,那情况可就不妙了。 本来还镇定自若的万家兴听到机枪响起,也沉不住气了。 他低声嘟哝着:“鬼子这么搏命咩!”一边加快脚步,顺着山坡往下,准备穿过灌木丛找到往峡谷下去的路。 不知道是不是紧急时刻,爆发出了潜在的本能,一路上拖后腿的史密斯提着皮箱,这一路狂奔下来却速度不减。 方雷和文窦紧追不舍,竟然还被他甩下了一大截。 情急之下,方雷朝史密斯的身影举起了枪口,倒是文窦冷静一些,叫了一声:“别开枪!” 方雷心头暗骂一声奶奶个腿,只能放下枪口继续追。 史密斯一路狂呼乱叫着,回头一看文窦和方雷追上来,脚下生风,一直往峡谷里狂奔。 他顺着一个陡坡一路滚进了峡谷,竟然没有受伤,提着皮箱铆足劲,又在峡谷的乱石堆中上蹿下跳,往上游方向继续狂奔。 等方雷和文窦从陡坡滑下来的时候,几乎在乱石堆中失去了他的身影。 两人赶忙加快脚步继续去追,可黑夜中,他们突然看到史密斯身边冒出几个黑影,史密斯狂叫的声音就戛然而止,身影也消失了…… “卫嘴子,小心……” 有人伏击!方雷大喝一声,赶忙往边上一靠,躲到了一块石头后面,又急忙的抬起汤姆森,指向了史密斯消失的位置。 “格老子……什么人!” 文窦也看到了史密斯不见了,但他没看清楚是什么人。 “鬼子,鬼子!” 方雷大声叫到。 一听是鬼子,文窦立刻紧张起来,赶忙就近找了块石头闪进去,抬起了三八大盖。 “hELp……”那边传来史密斯的呼救,但很快就被堵住了声音。 史密斯一路狂奔,根本就来不及看清周围的情况。 几个鬼子鸡贼的利用乱石丛,做了一个陷阱,看到史密斯钻进陷阱里,一个鬼子一个虎扑,抱住了他的腰,几个人从四面八方扑过去,堵嘴的,摁手的,压腿的,把他摁到了地上动弹不得。 一路狂奔过后,史密斯本就体能消耗过大了,此时哪里还能挣扎得开几个人的摁压,刚开口喊声救命,一块破布就塞进了嘴里。 粗鲁的鬼子根本没考虑到会不会把他闷死,这破布差点塞到了嗓子眼里,史密斯睁着惊恐的眼睛,看清周围都是日本鬼子,已经回天乏术了。 几个人摁住了他,又塞上了嘴巴,合力一翻,把他面朝下压在了乱石堆中,手一拧别到身后,另一个鬼子就扯出一截绳子,三下五除二把他反绑了起来。 “抓到了,抓到了……” 峡谷里突然嘈杂起来,鬼子们大声叫嚷着,言语中带着兴奋。 渡边少佐说今晚就要抓到史密斯,他们做到了。 嘈杂声中,有人突然大声叫喊起来:“注意后面,注意后面,有追兵……” 看到鬼子一团混乱,方雷本想趁乱上前,把史密斯从鬼子手下抢回来的。 可那些鬼子速度太快了,短短几十秒钟就把史密斯捆成了粽子,立刻就回过头来防守。 在他们的嘈杂声中,方雷看到乱石堆里又冒出了不少身影,对方已经占据了绝对的人数优势。 不得已,方雷只好固守阵地,那些刚冲上来的鬼子也不清楚情况,也没敢贸然向前,就地隐蔽在了乱石堆里,等候下一步的指令。 就在这时候,钱清伟追了上来,他也看到了乱石堆里出现的身影,一头撞到了方雷身边,不解的叫到:“哪来的鬼子?” “鬼知道!” 方雷叫骂了一声,目光停在了他手上的加兰德步枪上。 刚才那些鬼子,满打满算起来,大约是一个分队的模样。 他们后面不知道还有没有更多的鬼子支援。 凭借着手里的汤姆森和钱清伟手里的加兰德,两人对阵十来个鬼子还是有些胜算的。 那些鬼子应该也不太清楚这边的实力,所以他们也躲避起来了。 史密斯在他们手里,时间拖得越久,情况就会越糟糕。 想到这里,方雷决定搏一把,回头朝跟在后面的文窦挥手叫到:“卫嘴子,掩护我们。” 文窦手里只有一把缴获的三八大盖,这本来是史密斯拿着的,偷文件的时候,情急之下文窦给操起来追到了这里。 靠三八大盖那孱弱的火力冲锋几乎不太可能了,文窦手上连备用子弹都没有,打光那5发子弹这把枪也就是根烧火棍了。 “格老子……” 文窦又大骂着——早知道这个结果,当时就应该拿着加兰德,过去就给史密斯一枪托,越过偷的环节直接硬抢了! 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现在唯有强攻才能把人抢回来,他也只能点头应了一声:“快上!” 方雷和钱清伟左右从石块后冲了出来,趁着对面没来得及布置,拉开了距离,极速朝鬼子冲过去。 没来得及散开的鬼子在月光下看到乱石堆里冲出两个人影,立刻开火阻止他们靠近。 方雷见状,脚下却不敢停,冒着子弹往前猛冲了一段,抬起汤姆森,朝枪声最密集的地方扫射。 距离越近,汤姆森的连发优势越明显,他要尽量的缩短距离,压制那些鬼子。 刚捕获史密斯的鬼子的确有些混乱,他们的队形都没来得及展开,几乎挤在了一起。 他们的射击也很仓促,枪声凌乱,几乎不能对方雷造成威胁。 而另一边,钱清伟紧随其后,猫腰用乱石丛掩护冲了上来。 看见方雷压制射击,赶忙加快速度,和方雷齐头并进。 但那些鬼子很快就反应过来了,方雷他们虽然火力凶猛,可人很少。 方雷想趁鬼子立足不稳抢人的想法被看穿了,一个军曹呼喝着,驱赶鬼子散开,组成交叉火力,阻止方雷靠近。 “砰砰砰……” 强冲的钱清伟看到鬼子要散开,知道情况不妙了。 把鬼子压在一起打他们才有胜算,一旦让他们散开队形,哪怕他们的三八大盖火力孱弱,但若是从四面八方射击,钱清伟和方雷他们也难以招架。 钱清伟赶忙停下脚步,试图用连续射击去阻止鬼子散开。 “方二雷,别让鬼子展开!” 他一边射击一边大叫着。 “知道!” 方雷赶忙探出半个脑袋,朝着另一边展开的鬼子射击,把他们又赶了回去。 “啪,啪……” 两个掩护队伍散开的鬼子,朝方雷的身影射击,可方雷却没管他们,把散开的几个人逼退之后,这才转过枪口,又一梭子把他们给压制了下去。 就在方雷和钱清伟用密集子弹把他们压在一堆的时候,峡谷上方的阴影中,突然“突突突”的响起一阵枪声。 一挺歪把子机枪架在一块石头上,整朝着方雷闪烁的枪口火光射击…… 第276章 反被包围的方雷 第二七六章 反被包围的方雷 “嗖嗖嗖……” 几发子弹从方雷耳边掠过。 机枪的加入宣告了方雷抢人的计划落空了。 但他还不死心,缩回来看了一眼钱清伟的方向。 “钱清伟,快上……” 他试图吸引机枪的火力,给钱清伟创造抵进的时机。 他再一次从石头后面探出半个脑袋,举起汤姆森,连续“哒哒……哒哒……”的点射。 汤姆森冲锋枪的枪口火焰在黑夜中非常醒目,果然,那挺歪把子看到火焰后,又朝他“突突突”的打来一串子弹。 “奶奶个腿……” 这一梭子更加精准了,方雷脸颊上,脖子上一阵火辣辣的疼,不得不又缩回来。 伸手一摸,脸上和脖子上被子弹擦伤了两处,方雷顾不得止血,扭头看向钱清伟的方向。 钱清伟并没有找到继续突破的机会。 鬼子和机枪配合得很好,机枪反制住了方雷之后,他们集中三八大盖朝钱清伟连续射击。 他们把人分成两组,没组三四个人,每次排枪过后立刻缩回去,第二组继续开火。 除此之外还有一组三四个人借着掩护左右散开,钱清伟一把加兰德根本没法既压制鬼子,又要防止他们散开。 “方二雷,他们队形打开了!” 钱清伟靠在石块后面,他的加兰德子弹打光,弹膛正冒着青烟,他一边朝弹膛里塞子弹,一边大声叫着:“打不过去了!” 方雷真是气得两眼冒火,可却无可奈何。 这帮小鬼子是怎么把那挺歪脖子机枪翻山越岭扛到这里的?! 但无论他多想不通,那挺机枪的确出现在这里,而且还一直不断的“突突突”着,打碎了方雷所有的想法。 一咬牙,方雷只好下达了那个他自己也不愿下达的命令:“先撤下来再说!” 他需要暂时拉开距离,稍作喘息,再考虑下一步怎么办。 说完,他猫着腰提着汤姆森,借着乱石的掩护往回退。 但他又不敢退太远,和鬼子保持着接触距离后就停了下来。 “方二雷,你受伤了?” 文窦看到撤下的方二雷脸上的血,低声惊叫。 “我没空受伤!” 方雷眼睛冒火的看着乱石堆里晃动的人影——那些日军看到他们撤了,也往上推了推。 “你流血了!” 文窦又提醒道。 “我没空流血……” 方雷又恶狠狠的骂道——撤下来只是权宜之计,他得想法子怎么打回去! 文窦赶忙从腰上的急救包里掏出纱布,递给方雷,嘴上却开口问着喘着粗气刚撤下的钱清伟:“你怎么跑来了,其他人呢?” “凌……凌叶羽说要来帮忙……他让我斜插下来,他往前跑了……应该在附近……” 钱清伟赶忙说道。 “广东佬呢?” 方雷接过纱布摁在了伤口上,流的血并不多,他又急急的问。 钱清伟的话让他又有了一丝希望——如果凌叶羽和万家兴过来增援,他们还有一战之力。 “广东佬来没来我不知道……” 钱清伟急忙回答道。 “希望凌叶羽着小子能找到这里。” 方雷又低声说道。 “放心嘞!哪怕是聋子,也听到我们打起来了,还不知道来增援?” 文窦又安慰道:“这小子虽然是新兵蛋子,可脑瓜子不笨。” 正说话间,下游的乱石丛里影影绰绰的冒出一个身影。 距离稍远,看不清楚来者是谁,但能分辨出他正提着枪向前小跑着。 “你看,说曹操,曹操就到了!” 文窦笑道,扯起嗓子对着那人影喊了一句:“凌叶羽?” 人影听到有人喊,迟疑了一下,稍稍缓下了步子。 “凌叶羽,是你吗?” 文窦见他没回话,又叫了一句:“小心鬼子!” “哈依!” 那人影含含糊糊的应了一声,却四下张望,似乎要找地方躲避。 “呵?凌叶羽?!” 方雷一听,人都麻了! 这分明是个想趁机蒙混过来的鬼子! 抬起汤姆森,稍微瞄了瞄那个还在黑夜中朝他靠近的鬼子,方雷“哒哒”打出一个点射。 那人影哼都没哼一下,消失在了黑夜中。 这阵点射引来了反击,身后突然“啪啪”的响起了一连串三八大盖的射击——方雷的后路被堵了。 “奶奶个腿,后路被抄了!” 方雷大叫道。 这下情况不妙了,文窦也赶忙回过头来,和钱清伟建立防线。 或许是身后包抄的鬼子不多,他们并没有继续往上冲。 前面往下压的鬼子也停下了步子,分散开来,像一张大网,把方雷几个团团围住了。 “方二雷,完犊子咧!” 文窦扫了一下四周的地形,脸色微微一变,心里也没了底气。 这段山谷一面是大陡坡,一面是犹如斧子劈过的悬崖峭壁,鬼子前后一堵,他们无路可走。 中央是条潺潺流下的小溪,水流不大,山谷里布满了被洪水搬运过来的乱石,这些乱石暂时还可以掩护他们。 他们情况很不妙,别说抢回史密斯了,若是没乱石掩护,此时可能都已经没命了。 “别他娘说丧气话!” 方雷躲在石头后面,怒斥道。 “要么趁他们立足未稳,从下游突围,要么等死……” 文窦却没理会方雷的怒斥。 现实情况就是如此,说破天,他们如今想抢回史密斯比登天还难! “方二雷,赶紧决定!” 钱清伟也有些急了,他警戒着上游,那些鬼子虽然没有继续攻击,但他能感受得到黑夜中那无形的压力。 文窦说得对,往上打,抢回史密斯已然不可能了! 为了保命,往下突围是他们唯一的选择。 “你不是说凌叶羽在附近吗……” “跑散了,怕不是遭到鬼子没了……” 文窦又哀叹道。 “早知道就不搞这么复杂,直接抢了!” 他又懊恼的咕哝着,自己唱白脸,可又想留点面子。 反正都是坏人了,早知道就坏得彻底点,也不会弄得如今如此被动!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他眼巴巴的看着方雷,催促他下令突围。 “是中国的军队吗?” 山谷里突然响起了一声生硬的喊话:“我们少佐有话对你讲……” “你家少佐活腻歪了?想让大爷我弄死他?” 方雷怒道。 “呵呵呵……” 黑夜里,又响起了另一个人冷笑的声音。 这冷笑声很淡定,很轻松,好像根本毫不在意。 方雷一愣,这应该就是那人嘴里的少佐。 果然,那人轻轻咳嗽了两下,大声报上了家门:“我是日本帝国皇军少佐,渡边延津郎!请问阁下是中国哪个方面的,姓甚名谁?” 渡边少佐操着一口还算熟练的中文,大声对方雷说道。 “我是谁?你妈没跟你说?”方雷对着那边说道:“你姥姥也没告诉你?” “妈妈和.......姥姥?”渡边少佐愣了愣,这不太像一个名字的样子。 “哎,按辈分算,我是你野爹!” 方雷笑道 ,先从口头上占点便宜。 “唔?”意识到好像不妥,但渡边又不清楚哪里出了问题。 他索性不去纠结着称谓问题了,又说道:“你已经被包围了。” “要你说?” 方雷又叫到:“想上来尝尝你大爷的子弹就赶紧,少废话!” “呵呵……你想激怒我?但那是不可能的!” 渡边少佐又笑了:“我劝你还是看清事实。” “喂,小鬼子……我倒是有话问你……” 方雷觉得他说得也没错,最后一战不可避免,方雷死前想搞明白,他们是怎么追到这里的。 “噢……对于这问题,我的回答是……无可奉告……” 渡边却笑道,不打算给方雷这个答案。 “方二雷,你丫还有心情跟他一唱一和!” 文窦低声骂道:“他在拖延时间!” “我丫的知道!”方雷低声说道:“我在套他的话。” “别他么的套话了,保命啊!” 文窦叫到。 “喂,你们已经退不回去了,你们身后有一个分队!” 好像是耳朵长了钩子,偷听到了两人的谈话一般,渡边少佐又大声说道。 言语间一副志在必得的模样,彻底击碎了几人突围的幻想。 “呵,我就说完犊子了!” 文窦一听气馁了。 虽然拼起命来,方雷几个都可以以一当十! 可鬼子来了不止30,还占据了地形优势,这战不好打了。 “留你们一命,我只是想问问,你们为什么要来这里?” 渡边又大声问道。 “你大爷想来就来,你管得着么?” 方雷又破口骂道。 他已经有些心浮气躁了。 文窦和钱清伟吃惊的看着方雷,他们从未见方雷如此急躁过。 方雷一咬牙,也意识到了自己不妥,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喂,史密斯先生怎么样了?我很久没听到他的声音了。” 方雷又大声叫到。 “哈哈……我就知道,你是为了这个英畜来的……” 渡边开心的笑了起来:“那么就简单了,我们可以好好聊聊这个英畜的来历。” 被捆成了粽子的史密斯被拖到了渡边面前,他瞪着惊恐的眼睛,看着这个身材不高,挎着倭刀的日军少佐。 本想说些什么,可嘴却被破布塞得严严实实,他只能呜呜的拼命摇头,示意自己有话要说。 渡边指了指他嘴上,一个鬼子上前扯出了破布。 “呼哧,呼哧……”差点窒息的史密斯,贪婪的猛喘着空气,苍白的脸上总算有些血色了。 “喂,英畜……那几个人说,有话对你说……” 渡边操着一口生硬的英语,指了指黑夜中方雷的方向说道:“你帮我问他,为什么要来这里……” “我是英国特使,我是来找驻缅日军谈判的……” 终于碰上了一个懂英语的日本军官,史密斯大叫起来。 “唔?谈判?” 渡边愣了一下。 特高课只说这个史密斯很重要,别的一概没说。 他看着史密斯不像是撒谎的样子。 可显然,他作为一个少佐,也没有谈判的资格。 “联系你的上司……不,司令部,他们一定知道的。” 史密斯又大声叫到。 “呵呵……” 渡边干笑了两声,指了指方雷的方向:“你不打算跟他们谈一谈了吗?” “他们?” 史密斯一愣。 但随即,他却笑了:“他们来抢夺文件的中国人而已,不需要考虑他们。” 第277章 拖延时间 第二七七章 拖延时间 “呵呵……你是说,他们劫持了你?” 看着史密斯那略带讨好的笑容,渡边也笑了。 “嗯,可以这么理解……亲爱的少校先生,你可以松开我吗?这绳索实在是有些难受。” “少佐……” 渡边脸色微微一沉,用日语申明了自己的军衔。 可英语里没有少佐这个单词,史密斯只能用对等的少校major来称呼。 他觉得自己已经使用上了尊称,却没想到渡边脸色反而不好看了。 “英畜,我是少佐,你听明白了吗?” “好的,好的,少佐先生……” 史密斯并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只能用英文混着生硬的日语少佐两个字来称呼。 可这样还是太别扭了,他扭动了一下身子,口气又放低了几分:“SIR,我请求你松一送吧。” “呵呵呵……” 渡边满意的笑了。 他又挥了挥手,一个鬼子上前,稍稍把绳索松了松。 史密斯松下一口气,刚要挣脱绳索获得自由,渡边又一挥手,那鬼子手一扯,绳索再次绞紧。 “嘿,你得放开我……” 史密斯很不满,眼睛又鼓了起来,看着那鬼子嚷道。 他是在戏弄自己!这让他难以忍受。 “史密斯先生……” 渡边假装礼貌的开口了,史密斯不明就里,回头看着渡边。 他轻轻踱到史密斯身边,脸上笑吟吟的,伸手轻轻的拍了拍史密斯的脸颊:“我们说好的,放松一些,可没说松绑哦!” 文字游戏史密斯显然玩不过渡边,他愣了好一会,也没分出放松和松绑之间有什么区别。 “可是……我真的很难受……” 史密斯张了张嘴,还想争取一下。 “我知道……”渡边又笑吟吟的点头说道,手抽了回去,从口袋里掏出一方白手帕,轻轻的擦了擦手上沾上的史密斯的汗水。 “帮我个忙,史密斯先生……” 把手擦干净了,渡边指了指方雷他们躲藏的位置:“帮我问问他们,到底来这里干什么的。” “我说了,他们是来抢文件的……”史密斯嘟哝着。 “请吧!” 渡边却不相信,手挥了挥,身后的两个鬼子伸手一推,把史密斯推到了前面。 “方雷准尉……是我,史密斯。” 史密斯无奈,只能扯起嗓子喊话。 “史密斯先生,你还好吗?” 听到是史密斯的声音,方雷心头放下一些。 他声音听起来中气还很足,看样子没有受伤。 但怎么把他从鬼子那边弄过来,这还是一个让人头疼的问题。 “我还好……” 史密斯应道,可他却不知道接下来要说什么了。 他无奈的回过头,看着渡边,想让他给点提示。 “问他们为什么来这里……” 渡边又笑吟吟的用手指晃了晃。 “这点这么重要么……” 史密斯嘀咕着,却不敢违逆,他扭动身子,让身上那稍稍放松的捆绑不至于勒的那么难受,又抬高了声音:“方雷准尉,我一直有些好奇,你们为什么来这里。” “这英国佬说疯话?” 听了这话,文窦诧异的低声骂道:“我们为什么来他不清楚?” “不是他不清楚,是鬼子不清楚……” 方雷低声说道:“他是想保命,帮鬼子套话呢。” “那怎么办?” 警戒后方的钱清伟听了,不由回过头来,开口问。 “你不是说凌叶羽在附近么?” 方雷反问道。 “呵,新兵蛋子,也不知道躲去哪里了……能指望吗?” 文窦听了却有些气馁。 “广东佬够精明,这会也差不多过来了。” 方雷想了想说道:“我们得拖时间。” “靠他俩?” 文窦有些诧异,可又在心头盘算了一下,自言自语道:“好像也没别的法子了。” “要不你念个咒,施个法,从这乱石堆里给我招呼一群六丁六甲出来?” 方雷摊手问道:“还有别的法子吗?” 说完,方雷调整了一下情绪,开口冲那边喊道:“史密斯先生,是你发报要我们来救你的啊。” “呵呵……” 史密斯脸色很难看,他不由悄悄的斜眼看了渡边一眼。 渡边脸上依旧笑吟吟的,见史密斯偷看自己,慢悠悠的开口道:“史密斯先生,你不老实!” “NoNoNo……SIR……其实并不完全是这样……” 史密斯哭丧着脸解释道:“其实是俘虏我的人,每天发的电报……” 但那些人都已经死了,史密斯死无对证。 渡边依旧笑吟吟的,竖起一根手指轻轻的摆了摆:“解释就是掩饰……” “他们……真的是……来抢文件的……” 史密斯真的要哭了。 “继续聊聊……” 渡边又指了指方雷那边,对他的解释充耳不闻。 “方雷准尉……”史密斯又喊道。 可接下来他却不知道说什么好,停了下来,搜肠刮肚的找词。 “我还在,史密斯先生……” 好半天没见他做声,方雷又说道:“文件呢?它们怎么样了?” “这……” 史密斯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回答。 “你是在提醒鬼子啊……” 文窦轻声叫嚷起来,提醒方雷。 “鬼子是坏,又不是傻!” 方雷瞥了 文窦一眼:“文件在他们手里,他们不会看?” “就算是这样,咱们也不能主动提……” 文窦摇了摇头。 “你不是想知道是什么内容吗?” 方雷笑了笑:“要是真死了,我们也死个明白么不是。” “文件……还好……” 史密斯哼哧了好一会,终于回了一句话。 一听到文件两个字,渡边眉头皱了皱,赶忙给身边一个鬼子打了个手势。 那鬼子赶忙回头去找那个被缴获的皮箱。 “史密斯先生,你说文件很重要,里面到底是什么内容?” 方雷主动开口,大声问道。 “这……我不方便透露。” 史密斯一听,刚退下去的热汗又冒了出来。 “哈哈,有区别吗?我们都是快死的人了。” 方雷笑道。 “我就知道,你一直想把我骗回中国……” 史密斯又咕哝着。 “不重要……史密斯先生,你去不了印度。” 方雷索性挑明了说了:“中国和英国是盟友,你为什么这么抵触?” “我有我的职责……” 史密斯已然不愿说明情况。 “哈哈……中国人,你们想知道为什么吗?” 两人正说着话,渡边突然插嘴问道。 惊诧的扭过头,史密斯瞪大眼睛看到渡边已经打开了那个皮箱,手上正拿着几张文件,慢慢端详着。 “别这样……这东西你不能看……” “哈哈……原来特高课的马鹿们想要这样啊……” 渡边哈哈笑了,好像挖到了宝藏那般兴奋。 “No……”史密斯惊得浑身冒汗,顾不上手被捆在身后,脚下急忙奔过来,竟然要用肩膀去撞开渡边。 可渡边早有准备,身子一斜让过了史密斯,脚下轻轻一挑,史密斯就 别了个踉跄,最终还是保持不了平衡,一头撞到了旁边的石头上。 顾不上眼冒金星,史密斯又大声喊道:“你不能看,那是机密!” “哈哈哈……” 渡边炫耀一般,晃了晃手上的文件:“我已经看了……” 史密斯站起来,还要去抢夺,可渡边一挥手,两个鬼子凶神恶煞的左右摁住了史密斯,把他摁得跪在了地上。 “中国人,既然你们都要死了,我就如你们所愿,让你们死个明白吧……” 渡边举起文件,探出了石头外,白色的文件在黑夜中异常显眼。 “有话就说,有屁快放!墨迹什么!” 方雷一听有戏,欲擒故纵的骂道。 “哈哈哈……我相信一定能震撼到你们的。” 渡边得意的收回了手,慢慢翻看着纸张上的英文。 “上面说,大英帝国要和我大日本帝国商讨缅甸以及东南亚的战略问题……” 渡边又笑道:“中国人,你们被英畜抛弃了,他们要向大日本帝国投降!” “哈哈……就这?” 方雷一听,也哈哈笑了。 正反应倒是出乎渡边意料,他以为方雷会因此而震惊。 此时英美中苏等国是同盟国,抛开其他盟国单独和敌对国家谈判,显然是违背盟国承诺的严重事件。 “中国人,你们的同盟要出卖你们了。” 渡边又大声说道,他以为方雷没听清楚。 “随便……不当人的人太多了,中国从来就没有指望外国人!” 方雷又笑道:“英国人坑人,又不是一次两次了,你怎么知道我们没有防备?” 这一下,倒是把渡边问住了。 1942年初,英国和中国签订了《中英共同防御滇缅路协定》,中国应英国要求,出兵缅甸,这是远征军第一次踏上缅甸作战。 为了这次远征,中国掏空了所有的家底,把精锐第五军如数投入战场。 此时的缅甸还是英国人的地盘,却被远道而来的日军打的丢盔弃甲,一路往北逃窜。 中国远征军进入缅甸后,先后取得了同古保卫战、斯瓦阻击战、仁安羌解围战、东枝收复战等胜利,远征军和数万日军浴血搏杀,不落下风。 然而英军却在关键时刻放弃阵地逃走,所有阵线全线崩溃,第一次远征以惨败告终,十万将士葬身野人山,只有一部分回国,另一部分去了印度。 英国人几乎所有部队撤回了印度,把中国远征军扔在了包围圈里,但他们并没有觉得这有什么错——盟友?盟友不就是关键时刻用来出卖的吗? 况且,中国需要外界支援,就算卖了中国,他还是得有求于己。 英国人对出卖中国毫无心理负担,这一次想必也是一样。 方雷本来对史密斯的那个“迷航”解释就不信任,联想到英国人曾经的所作所为,他们能做出什么没底线的事情都已经不意外了。 “小鬼子……从九一八哪年算起,仗已经打了12年了!哪怕打到弹尽粮绝,中国也不怕你们!” 方雷又大声冲那边说道:“今儿话撂这儿,你若是不弄死我,我迟早要弄死你!” “呵呵呵……你是向我宣战?” 渡边冷笑着。 他觉得方雷有点意思,他若是没搞清楚自己的处境,就是呈口舌之快! 第278章 没有退路可言 第二七八章 没有退路可言 “方二雷,你这话一说,退路可就没了呀。” 文窦一听,苦笑了一声。 方雷还是那么冲动。 他平时看似深谋远虑,可其实很容易上头,一旦上头了,说话就不留余地了。 所以他在75团总被打压,因为他这脾气很容易得罪上司。 “怎么滴?你还打算举起手走过去,和小鬼子拉拉家常?打听一下他家一年打多少谷子?” 方雷斜眼看了文窦一眼,轻笑着问道。 “哎,你呀……” 文窦颇为无奈的摇了摇头,轻声到:“方二雷,下辈子学圆滑点,本就是当官的命,非得一辈子当个大头兵!” “看不起准尉咋地?好歹带个尉字,你他么还不是一等兵当到死!” 方雷又笑着骂道。 两人早已相识,平日也是嘴上损得缺德冒泡,互相揶揄。 虽然被重围着,可斗嘴能让两人稍微放松一些。 “我一会试着去抢坡上那个位置,应该能掩护你们一会。” 文窦指了指山坡上一个孤零零的石块,说道。 那里位置高处峡谷几米,可以获得一些视野。 “我只有5发子弹啊,你们得快点。” 文窦又提醒了一句方雷。 “喂,你去那就死定了。” 方雷微笑着,看着文窦又说。 “那怎么办?” 文窦颇为无奈的一摊手,轻笑道:“举着手走过去,跪在鬼子脚下说我投降?我丫的不是啥好东西,可膝盖没这么软!” “自从认识你方二雷,我就知道总有一天得被你坑死……不过死就死了吧,若是能帮你弄死那个少佐,也算死得其所了。” 他又笑着说道,轻轻拉开了枪栓,瞄了一眼里面的子弹。 “倒是祸害了钱清伟,人家跟咱们不熟,也得一起殉国了。” “呵呵,卫嘴子你这话……” 钱清伟一听也笑了,轻轻的拍了拍手上的加兰德:“怎么说得我怕死似的……自从进了军队这道门,我是真的没想过能活着回去。” “我倒是经常想,想我的那张课桌,教室窗台下的那朵玉兰花,未名湖边的柳树……这会应该又长大一些了吧。”文窦合上了枪机,一脸淡然的说到:“可惜,我应该回不去了。” “你这卫嘴子……最想的应该是对门教室的那个女同学吧?” 方雷一副看透他心思的模样笑道。 “方二雷,气氛到这儿都给你破坏了!” 文窦一听,有些气恼:“悲壮,悲壮你懂不懂!临时还嘻嘻哈哈,下地狱拔你舌头!” “懂!可为啥牺牲一定要悲壮?” 方雷把身上的弹匣挪了挪位置,好打起来之后更方便一些。 他点了点头说道,又从腰后摸出了两颗手雷:“就算下地狱,也拖两个鬼子一起下油锅洗澡!有人垫背你还怕他怎滴?” “你看,我就说你狗屁眼里夹不住跳蚤……不等广东佬了?” 文窦又笑着问道。 “他两要是活着,又足够精明,这会应该在附近观察了。” 方雷笃定的说到:“他们要是走前头了,等不等也无所谓了。” 方雷的判断还是准确的。 万家兴和凌叶羽会合之后,循着枪声悄悄摸到了峡谷边的山坡上。 这里居高临下,在月光中勉强能分辨出对峙的两边。 方雷他们三个,被堵在山谷中间相对平坦的一段乱石丛里,距离他们不远的上游,是大约两个分队的鬼子,他们分散在乱石丛里,牢牢堵住了方雷的去路。 他们还得到一挺歪把子的支援,这挺歪把子在他们身后100来米的位置,机枪架设在河滩的一块石头上,既能保证视野,又难以遭到反击。 下游的河滩上也分散着大约一个分队的鬼子,虽然人数少,防线看起来也单薄许多,但要打破他们突围,也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凌叶羽……打上游还是下游?” 观察得差不多了,万家兴回过头,看着凌叶羽轻声问道。 凌叶羽蹙眉又看了看峡谷里的情况,脑子里思索了一会,这才慢慢的开口:“若是打下游,给他们打开一个突围缺口,看起来容易,但上游的鬼子一旦冲下来,就好像决堤的洪水……怕还是跑不掉。” “要是从上面打起,就先要搞定机枪……而且还不一定能打开缺口……” 万家兴轻声提醒他。 “横竖风险都很大……”凌叶羽点了点头,并没有反对万家兴的意见:“但如果打他们个措手不及,还是有机会抢回史密斯和文件。” “呵……你胃口还不小。”万家兴笑道:“不怕撑大了消化不良?” “既然都是赌,不如赌把大的!” 凌叶羽点了点头:“偷袭加上我们的火力密度,鹿死谁手仍未可知!” 此话一出,万家兴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皱着眉头,又上下打量凌叶羽一番,突然开口问道:“凌叶羽,都说你是新兵蛋子,你果真是个新兵蛋子?” “呃……以前我想考军校的,自学过一点指挥……” 凌叶羽急忙掩饰道。 说着赶忙把话题扯开:“我负责机枪,一起悄悄摸过去,先不要惊动他们。” “我先帮你搞定机枪,你再掩护我往前。” 万家兴想了想,调整了一下策略。 就在渡边和方雷他们喊话的当口,凌叶羽和万家兴已经悄悄的从山坡往下潜入。 电台此时是个累赘,凌叶羽先把他藏在了树丛里,打赢了回来再取,若是打输了,也没有取的必要了。 两人前后从树林里猫腰溜了出来,俯下身子,从灌木下的空隙一路爬下去,悄悄的潜入了山谷中。 大多数鬼子都在前面,前后组成了好几道防线,堵着方雷可能的反击, 机枪小组总共四个人,现在他们无所事事,围绕在歪把子周围,看着前面渡边和方雷争吵。 轻轻的把脚踏进了河滩上的石头,凌叶羽屏住了呼吸,扭头看了看另一边的万家兴。 万家兴正轻轻伸手刺刀从刀鞘里拔出来,扣在了加兰德步枪上。 他有些紧张,因为两人距离这个机枪阵地不到20米了。 他端着加兰德的手有些微微颤抖,目光也有些僵直的盯着自己的目标,竟忽略了凌叶羽在看他。 他蹑手蹑脚的,悄悄的往边上走了几步,然后跪在了一块石头后面,借着石头的掩护观察着。 那个机枪小组丝毫没有觉察,背后已经有人在靠近了,装弹手和射手坐在机枪旁边,指挥军曹和弹药手在后面,那军曹还举着望远镜,观察着山谷里的情况。 万家兴抹了一把脸上的汗。 鬼子都背对着他们,在这个距离上,万家兴的加兰德可以一枪打穿两个! 可这样一来,峡谷里其他鬼子也被惊动了。 他们要尽量沉默的解决掉更多的鬼子,这样才有机会把方雷他们救出来。 高度的专注让他的消耗很大,他想伸出舌头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可却口干舌燥,完全没有作用。 紧张使得呼吸急促,他只要紧闭牙关,用鼻子缓缓的吸气,以此来强制自己镇定下来。 轻轻歪头看了一眼,凌叶羽在他左侧,已经悄悄的蹲在了一块石头后面,和他齐头并进了。 距离大约15米,随着距离越近,被发现的可能性也越大! 可此时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万家兴轻轻抬手给凌叶羽打了个手势,要他继续前进。 看到凌叶羽点了点头,万家兴也慢慢跟了上去。 13米……12米……10米,两人停了下来,借着石块的掩护,稍作修整。 “我就说中国人不会投降的……” 那个军曹放下望远镜,遗憾的说到。 “可他们已经投降了不少……从北方一直到南方……” 那个射手对军曹的判断表示反对,回过头来反驳道。 凌叶羽正从石块中间的缺口探出半个眼睛,就看到那个射手回头,赶忙往回一缩,攥紧了勃朗宁。 如果他被发现的话,那也就只能提前打响战斗了。 “哈,那些都是没骨气的……剩下的人,他们不会投降的。” 那个军曹又说到:“我在中国战场呆过……” “我也在中国战场上呆过……” 那个射手依然不同意军曹的意见。 “喂,看好你的机枪!不要和我争论!” 军曹有些恼火,上前照着他背后踢了一脚。 既然双方都有不同意见,按日军的习惯,对错只能按照军阶来分了。 机枪手挨了一下子只好闭嘴,军曹维护了权威,到也没继续为难他,再次举起了望远镜,去看方雷他们想要做些什么。 在望远镜里,他看到有人影正在朝山坡边移动,好像是想去抢占高度。 “喂,你看到那个人了吗!” 他又抬脚提了一下射手的肩膀,嚷嚷道。 “我看到了……要开枪吗?” 射手嘟哝着,表达对军曹的不满。 “不,盯着他,少佐还没命令。” 军曹拒绝了,把望远镜又转向其他位置。 “丢你老母……” 万家兴额头一阵阵热汗,根本挡不住。 不能再等下去了,他又吵凌叶羽轻轻摆了摆手,让他配合自己。 凌叶羽微微点了点头,两人一左一右,蹑手蹑脚的继续往前靠过去。 8米……6米……越是靠前,两人越是小心,8米之内,已经没有任何掩体让他们躲避了,事到如今,他们没有任何退路了,唯有继续向前! 凌叶羽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坐在地上的弹药手,心头因为紧张而剧烈跳动着,他极力的压抑着擂鼓一般的心跳声,脚下也小心翼翼的放慢速度,确保每一步都悄无声息。 5米……4米…… 凌叶羽斜眼看了一下另一侧,万家兴已经把刺刀微微上挑,对准了那个军曹的后背,准备开始冲击了。 凌叶羽见了,又用力攥了一下手上的勃朗宁,眼睛也紧盯着那个坐着的弹药手…… 第279章 用刺刀杀进去 第二七九章 用刺刀杀进去 那个弹药手还是一个新兵,所以他被分配打下手。 弹药手是机枪组里最累的岗位,他要携带上千发弹药跟上机枪组,负重超过了所有人。 所以只要有机会,他都得见缝插针的抓紧时间休息。 现在机枪组不用挪窝,其他人在警戒前方,他就坐在弹药箱边眯上眼睛打起盹,耳朵还要支起来听军曹的指示,随时给副射手准备弹药。 射手在黑夜中看到了那个往山坡上移动的人影,但因为没有得到命令,他也没有开枪,只是轻轻转动枪口,追随着人影。 只要一声令下,他很有把握一梭子把这个人影带走。 “少佐在做什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副射手手里捏着弹夹,随时准备给歪把子补弹,他看到前面的日军一点反应都没有,有些奇怪。 那些人难道都瞎了?没看到这个人影要去抢占高点么。 “少废话,少佐自有安排!” 军曹其实心里也有些着急,他举着望远镜一直盯着那个人影,嘴里却训斥着副射手。 话音刚落,他好像听到身后有什么动静。 似乎是有人踩在石头上发出的轻微的脚步声。 他支起耳朵发现,这脚步声正在朝他靠近! 军曹吓了一跳,赶忙放下望远镜回过头,眼皮刚抬起来,就看到一柄雪亮的刺刀已经迫近眼前了。 “雅蠛……” 军曹的惊叫声还没来得及喊出来,“噗”的一声,刺刀扎透了他的心脏。 他双眼圆瞪,不可思议的盯着万家兴,至死都没搞明白,这个中国士兵是怎么跑到自己身后的。 “怎么了?” 弹药手从半梦半醒中惊醒,他看到军曹被一只大脚踹开,倒在了血泊之中。 他惊慌失措的伸手去拿靠在石头边的三八大盖,人刚半站起来,就看到一个黑影朝他扑过来。 手刚摸到三八大盖,还没来得及抓起来,一个枪托就结结实实的砸到了他的太阳穴上。 闷哼一声,整个人就好像一个破麻袋,一头扑倒在了那个军曹的尸体边。 射手和副射手正紧盯着前面的情况,那个人影已经躲到了山坡的石头后面,但渡边少佐依然没有任何指示。 等他们听到身后的动静,回过头的时候已经晚了。 万家兴一脚踹开军曹,把刺刀拔出来,挺起来就朝副射手刺了过去。 凌叶羽也再次挥起勃朗宁的枪托,朝射手的脑袋上砸过去。 勃朗宁没刺刀,但沉重的枪身用来当锤子砸脑袋却是不错的。 射手带着一顶头盔,凌叶羽还故意躲过了头盔的位置,照着他的脖子砸过去。 “咔嚓”一声,半回过头的射手脖子和枪托亲密接触,凌叶羽听到颈椎被砸裂的声音。 错位的颈椎瞬间切断了他的神经,他浑身僵硬的一头撞到石头边,虽然还有意识,却一动不能动弹。 就在凌叶羽解决了射手的当口,副射手也被万家兴扎了个透心凉。 一脚把尸体踹开,万家兴抹了一把脸上的热汗,看到凌叶羽也搞定了,压低嗓门说道:“我往前去,你掩护我……” “嗯!” 凌叶羽也紧张的点了点头。 万家兴一口气都没来得及喘,端着刺刀,顺着河滩上的石块,蹦蹦跳跳的继续往前突进。 他要赶在开枪之前,尽量多干掉几个鬼子,以减轻战斗的压力。 就在凌叶羽刚把射手尸体搬开,把歪把子机枪的枪托顶到肩头的时候,万家兴已经小跑着快要贴近日军的背后了。 “左边三个,右边两个……” 凌叶羽透过歪把子的准星,看向了日军阵线后方的几个人。 他们左右分开,依托乱石丛,正用三八大盖瞄着前方。 万家兴正朝左边的那两个鬼子奔过去,凌叶羽赶紧把枪口转向了右边,如果万家兴被发现,他要第一时间开火掩护。 “呼哧……呼哧……” 一路奔跑和紧张,让万家兴终于忍不住,大口的气喘起来。 他斜了一眼左边那三个分散在石头后的鬼子,他们和这两个鬼子间隔20米左右。 如果自己速度够快,或许能赶在他们发现之前干掉这两个鬼子。 如果一切顺利,他可以从左边斜插进如日军的阵地,在凌叶羽的配合下,把他们分割开来。 到时候方雷他们在从正面攻击,三面夹攻,胜算还是很大的。 可关键在于,自己必须要贴得足够的近,若是不能分割开日军阵地,那这仗就难打了。 虽然已经气喘吁吁,可万家兴必须咬紧牙关坚持下去。 左边的鬼子顾不上了,他要赶紧把右边这两个正在探头探脑的鬼子干掉! 他这么想着,有些分神,脚下没有注意,踩到了一块松动的石头上。 “哗啦”石头歪在一边,发出了声响。 “丢你老母!” 万家兴心头暗骂一句——早不出错晚不出错,偏偏关键时候出错! 但他已经没有退路了,距离那两个鬼子身后只有五六米远,他一咬牙,反倒加快了速度。 “是谁?” 那两个鬼子也听到身后石头的响动,回过头只见一个黑影袭来。 一个鬼子刚开口,刺刀就“噗”的一下扎穿了他的肚子!他不由“啊”的惊叫了一声。 万家兴来不及管这么多了,刺刀用力往上一挑,斜着刺进了他的胸口里,再用力一推,猛的吧刺刀拔出来,眼睛就盯着旁边那个鬼子,把枪托甩了起来。 “哐”的一下,枪托砸到那鬼子的头盔上,那鬼子刚要喊出的声音,被硬生生砸了回去。 不等他反应过来,万家兴调过刺刀,一刀扎进他的胸口,把他给推到了旁边的石头上。 这一刀没有扎到心脏,但却把他的肺部给刺穿了。 人还没有立即死,他还想再挣扎一下。 抓着万家兴的枪管,他想把刺刀拔出来,可万家兴顶得死死的,他动弹不得。 在肾上腺素的刺激下,他竟然没觉得很痛,又试图去腰上摸刺刀,可手垂下去之后,就在也没能抬起来。 眼看着他圆瞪的双目慢慢失去神气,眼皮子耷拉下来,人也顺着石头瘫软,万家兴喘着粗气把刺刀拔了出来,那鬼子就滑落到了河滩上。 “呼……呼……” 万家兴虽然极力压制,可嘴巴还是忍不住大口喘息起来。 他已经摸到日军阵线边缘了,若是被发现了,只能强攻了。 连续刺穿两个鬼子,让他感觉好像过了很久,可实际上也只是瞬间的事情。 他的心狂跳着,赶忙扭头看向左边的那几个鬼子,似乎看到一个鬼子也正扭头看过来。 他一个激灵,赶忙把头缩了回来,一边攥紧了步枪,一边扭头看向机枪阵地。 但这里只能模糊的分辨出机枪阵地,却看不到凌叶羽的身影,他只好轻轻挥了挥手,让凌叶羽先不要开枪。 “喂,你们在干什么?” 一个鬼子不满的冲这边嚷嚷:“什么动静?” 万家兴不知道凌叶羽有没有看清他的手势,但这时候已经顾不上了。 他哪里敢回应,只能抱着枪尽量的往石头后面缩,呼哧呼哧的气喘声,也随着鬼子的叫嚷声被摁了回去。 他紧紧抿着嘴唇,盯着石头后面,脑子在快速转动着,思索着加下来可能得状况。 “内竹,你又想偷懒!” 那人又嚷嚷起来:“马上要开战了……” 说着,他朝这边小跑过来。 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万家兴把脚步往里挪了挪,让出了一点空间,又抬起手,缓缓给凌叶羽打了个手势,让他盯紧了。 “内竹,内竹……混蛋……你在干什么!” 那人提着三八大盖小跑过来,但石头挡住了他的视线,他没有看到已经倒在血泊中的鬼子。 刚转过石头,眼皮还没来得及抬起,胸口上的剧痛直冲脑门! 眼睛在一瞬间聚焦,他这时候才看清面前的不是他熟识的内竹,而是一个中国士兵。 震惊和不解的神情在脸上堆积起来,夹杂着剧痛引起的肌肉扭曲,他的五官几乎挤到了一起。 一把刺刀扎进了他的胸口!血正贴着他的军装缓缓渗出来! “啊!” 他低呼了一声,这一声也是他在人间最后一句话了。 万家兴要紧牙关,用力一挑,把他挑到了石块后面隐藏起来,再一脚把尸体踹到地上,拔出了刺刀。 “我的天!” 凌叶羽在机枪阵地上目睹万家兴又干掉了一个鬼子,不由心头暗暗称奇。 在正面战场上,单论拼刺,日军能打出5:1的超高战绩。 就算精锐对精锐,日军也能以1.5:1的战绩碾压。 虽然是偷袭,万家兴一柄刺刀一路杀将过去,已经连续干掉了5个鬼子了! 但凌叶羽现在没时间为万家兴高兴了——左边的另外两个鬼子似乎发觉情况不对了。 “内竹,山下!” 他们高声叫起来。 他们的叫喊引来了更多鬼子的侧目,前面阵地里的几个鬼子纷纷回过头,不知道他们在喊什么。 “内竹,山下!” 那个鬼子又大声喊起来,提高了警惕,把枪口转了过来,瞄准了万家兴躲藏的位置。 “怎么了,怎么了?” 阵地上有人开口问道。 “山下去找内竹,可两人现在都不回话……” 有人回答。 “有没有人去看一下……” 阵地上有人又喊道。 “你们在后面干什么……谁在叫嚷?” 前面的渡边少佐听到后方的骚动,不满的大声喊道。 “不知道……内竹和山下一直没回应……” 后方的几个鬼子还没反应过来。 他们做梦都没想到,阵地后方竟然已经被突破了。 第280章 真是一把烂枪 第二八零章 真是一把烂枪 占据绝对优势的渡边饶有兴趣的看着方雷的困兽犹斗。 黑夜中,一个人提着一杆修长的步枪,要去山坡上占据那块孤零零的石头。 他这是要居高临下,掩护剩下两个人进攻吗? 渡边几乎是一眼就看穿了方雷的战术,他忍着笑,想看他们到底会如何表演。 在绝对的优势之下,所有挣扎都是花拳绣腿,但看着他们的临终表演,的确是一件让人赏心悦目的事情。 那块石头看似可以居高临下掩护,实则是一个死地,渡边只要一声令下,一挺机枪就能把这里封锁得严严实实。 如果不是抱着必死的决心,谁都不会去选这个地方。 剩下两个人想要在腹背受敌的情况下冲击,那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渡边正盘算着如何花式吊打防方雷的当口,突然听到后方阵地骚动起来。 但他和所有人一样,都没想到背后被突破了。 顺着陡峭的山坡,文窦喘着粗气爬到那块石头后面的时候,腿都快累酸了。 谢天谢地,那些鬼子没有开枪。 他来不及调整呼吸,半趴在石头上,把三八大盖端在手上,却奇怪的看到鬼子的阵线并没有想象中那么严密。 他们的阵地缺了一大块,周边的那些鬼子也不知道在干什么,并没有警戒着前方,而是伸着脖子看向后方。 “去几个人看一下……” 渡边有些恼火。 他已经看透了方雷的计划,正准备等方雷发动攻击后,前面一个迎面痛击,后方配合快速冲击,就像锤子和铁砧一样,把方雷捶个粉碎。 突然的骚动,让渡边的计划不得不停下了。 就好像一首曲子马上要演奏到高潮的时候却戛然而止,这非常令人扫兴。 看到这个样子,文窦赶忙向准备发动冲击的方雷打手势——情况有变! “他们在干什么?” 方雷也很奇怪。 冲石头后面探出半个脑袋,他看到几个人影正匆匆从第一线往回跑。 虽然看不见渡边在干什么,但他也听到了渡边那略显不耐烦的声音在吼叫着。 “广东佬和凌叶羽来了?” 钱清伟皱着眉问道。 “他两还会摸阵地了?” 方雷却有些不信。 但不管怎么样,日军的阵地的确有些松动,这可能是自己的一个机会。 有些不放心的回头看了一眼,他要赢,最关键的就是速度。 背后的那些鬼子始终是个威胁,他不能让两边鬼子会合,否则就只有死路一条。 但要做到这样就必须先要击垮一边,他的速度要很快! “你注意后面!” 方雷一咬牙,对钱清伟说道。 是死是活,冲过去才知道。 “找到英国佬,你先走,我断后。”钱清伟点了点头说。 “好!” 方雷轻声应道,又抬手向文窦打出了一个准备掩护的手势。 文窦见了,立刻深处了大拇指,朝方雷晃了晃。 但他收回手的时候,心头却多了几分悲壮,五指并拢,在眉边轻轻的晃了晃,给方雷敬了个礼。 “方二雷,这次就是永别了,以后可没我护在你身边,你好自为之了!” 文窦盯着方雷,嘴上轻声说道。 他知道方雷听不见,但这也是他最后告诫方雷的话了。 眼看文窦突然向自己敬礼,方雷愣了一下。 可他马上知道这是文窦在向他告别! 这次可能真的是永别了,文窦的那个位置,要想安全撤回几乎不可能。 他似乎看到了文窦脸上凝重的表情和嘴上对他的告诫,方雷也面色凝重的,轻轻把手举到了眉边,向他敬了个礼。 “方二雷,你小子要能力有能力,要脑子有脑子,就特么的情商是负数,也难怪你爬不上去……” 文窦见方雷意会自己的意思了,嘴角轻笑着,又轻声骂道:“格老子的,你我都生错了年代啊……” 感慨完了,那就准备赴死吧,文窦深吸一口气,眼睛凑到了准星边。 黑夜中,他却惊讶的看到鬼子阵地后面,突然冒出一个人影。 那人影端着一把刺刀,朝最近的一个鬼子奔过去。 文窦还没反应过来,那人一刺刀就把那个鬼子扎倒了! “广东佬!” 文窦看出着人是谁了! 他心头一阵激动,有人袭击鬼子身后,那这一战就有得打了! 他刚要给方雷打手势告诉他情况又变了,鬼子后的峡谷里突然想起了一阵“突突突”的机枪射击声。 这是那挺曾经把方雷打退的歪把子机枪! 在一串串的曳光弹中,文窦惊讶的发现歪把子正在朝鬼子背后射击。 “凌叶羽?” 文窦的脑子有些快反应不过来了。 可凌叶羽是怎么跑到那个机枪阵地上去的? 虽然他没搞清楚到底怎么回事,但他知道机不可失。 “方二雷,快上!” 他高声叫到! 方雷也听到了歪把子射击声,他刚开始以为是鬼子抢先发动了攻击。 可头顶却没有子弹掠过,那挺歪把子正朝鬼子射击。 就在这时候,他听到文窦一声高呼。 他立刻反应过来了,鬼子后面被袭击了。 凌叶羽在机枪阵地上,一直在盯着万家兴。 他看到好几个鬼子朝他跑过来,但那些鬼子显然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跑得最快的一个鬼子单手提枪,都没把枪端起来,就在他距离万家兴躲藏的石头四五米的时候,万家兴朝凌叶羽打了个“掩护我”的手势。 随即他端着刺刀,从石头后闪出来,迎着那个鬼子冲了上去。 那鬼子根本没反应过来,刚想把枪端起来,万家兴一刺刀就把他捅了个透心凉。 这一下,周围的几个鬼子才发现了他,但不等他们有所动作,凌叶羽朝他们搂响了第一梭子。 “突突突……” 黑夜中,歪把子机枪的曳光弹在空中划出一道道轨迹,给凌叶羽指示射击的方位。 在曳光弹划过的地方,几个鬼子纷纷栽倒。 凌叶羽给万家兴清空了突击方向,立刻转过枪口,朝更远处的鬼子射击。 他要用机枪先把万家兴掩护进去,然后再分割其他鬼子。 顺着曳光弹的指示,万家兴挺起刺刀,跟在凌叶羽的子弹后面,朝鬼子阵地中心杀了过去。 突如其来的机枪射击,打了鬼子们一个措手不及。 他们做梦都没想到那挺机枪竟然会“叛变”,变成屠杀他们的利器。 “停下,停下,八嘎,你在做什么!” 一个老兵竟然还没躲,他站在河滩上,朝喷射火舌的机枪拼命挥手。 他以为是指挥机枪的军曹搞错了。 既然这么好的目标在眼前,凌叶羽没有放过的理由,他稍稍松开手指,瞄准这个挥手的鬼子,一个点射把他打了个透心凉。 这时候,剩下的鬼子才反应过来,他们背后被突袭了! “注意背后,散开……八嘎,反击……” 一梭子子弹从渡边脑袋上掠过,渡边赶忙缩到了石头后面。 本应志在必得的反击,现在变成了一团混乱。 此时必须先要稳住阵脚,他赶忙下达一连串的命令。 在渡边的叫喊下,鬼子很快组织起反击。 他们并没有理会倒下受伤的鬼子,在凌叶羽泼洒出第二梭子子弹后,立刻散开躲进了乱石之中。 接着,第一轮反击的子弹就射向了凌叶羽。 虽然这第一轮反击很微弱,可好几发子弹却很精准的打在了凌叶羽面前的石头上。 凌叶羽没有离开阵地,他调整枪口,朝还击的鬼子射击。 但这边刚压制下去,另一边几个鬼子也开始了反击。 凌叶羽只好摆动着歪把子,又把他们压制回去。 歪把子机枪无愧于二战最狗屎的机枪! 左边的弹斗里压了6排5发弹夹,和三八大盖步枪可以通用。 围绕着这个“通用”的功能,机枪不得不做了许多调整。 首先准星就不能正常设置,得歪到右边,于是为了配合准星,枪托也歪到了右边。 所以他得名歪把子! 压在左边的弹斗和歪在右边的枪托让机枪的左右重心很不平衡,射击的头几发还好,连续射击的时候,机枪总会不由自主的往右侧偏。 这样一来,凌叶羽就不得不经常在射击中途停下来调整,甚至要重新瞄准。 本来歪把子射速就不快,还需要屡屡暂停调整,这压制效果就更是大打折扣了。 不过好在对面的鬼子一水儿的三八大盖,射速虽然慢,但还是可以勉强压制住它们。 或许是比凌叶羽更清楚歪把子的缺陷,凌叶羽几轮压制过后,对面的鬼子也改变了战术,开始用乱枪还击。 第一个弹斗打光了,凌叶羽却没能取得更多的战果,他急急忙忙掀开了弹斗,从旁边的单箱里抓起几个5发弹夹,塞进弹斗里。 平时换弹的工作是副射手来做的,就算如此,他也没有直接换弹匣来得便捷! 凌叶羽一个人要操作机枪,又要换子弹,显然很难忙得过来。 等他手忙脚乱的在弹斗里塞进几个弹匣,又扣上弹斗后,日军已经阻止起了反击火力。 子弹越发精准的落在了机枪阵地附近,又一个三人小组在黑夜中好像还要靠近反击。 而此时,凌叶羽已经看不见万家兴的身影了。 他可能已经冲到阵地核心了,凌叶羽现在的任务就是尽量吸引和分割鬼子,让他们不能阻挡万家兴的。 凌叶羽赶忙又把歪把子抵到了肩头上,瞄向了朝他靠近的几个鬼子:“突突突……” “他妈的……” 凌叶羽刚打出几发子弹,机枪就突然停止了射击。 猛抠了几下扳机,机枪仍旧没有发射,好像卡壳了! 他心头暗骂了一句,赶忙一拉枪栓,把一枚没有发射的子弹退了出来。 “突突……” 刚打了两发,歪把子又罢工了! “你他妈的……” 凌叶羽简直气得要爆炸了,眼看着那个三人小组朝他奔来,这挺机枪却在这时候给自己使绊子。 再次拉动枪栓,可这次机枪干脆一点动静都没有。 “这什么破烂……” 凌叶羽坡口骂道,这才想起来歪把子要想顺畅射击,还要给子弹涂油。 为了解决弹斗供弹不畅的问题,歪把子的设计师创造性的给机枪上装上了个油壶,用润滑油来保证射击的顺畅。 可在稍微恶劣的环境下,这个油壶经常会因为沾染上泥沙等异物,反倒更容易造成供弹故障。 于是东南亚的日军很少使用这个功能,给子弹润滑的任务就交给了副射手。 具体来说,就是副射手在装弹的时候,顺手用沾了油的刷子给弹夹上的子弹涂润滑油。 可现在那个副射手已经一命呜呼,他不可能爬起来给凌叶羽涂油了。 一挺不能射击的歪把子毫无意义,看着越冲越近的鬼子,凌叶羽一把推开了歪把子,拿过了一边的勃朗宁。 第281章 先干掉身后的 第二八一章 先干掉身后的 凌叶羽做梦也没想到,他要先后操作“二战最狗屎的两挺机枪”作战。 但话说回来,如果狗屎也分排名的话,这第二坨比第一坨还是好太多了。 虽然勃朗宁和歪把子在战斗中的实际射速和射击精度不相伯仲,都烂出了水平,但勃朗宁赢在可靠上。 至少勃朗宁不用给子弹涂油,也不存在打几发就卡壳的迷之故障! 在勃朗宁的“哒哒”声中,那个鬼子的三人攻击小组宣告失败,只能抱头鼠窜,就近寻找掩体躲了起来。 虽然勃朗宁也不太好操控,20发的弹匣让他火力持续性也不怎么样,但凭借连发优势,还是勉强压住了反击的鬼子射击。 万家兴挺着刺刀往里冲,根本就没有给自己留下任何退路。 如果凌叶羽的掩护不到位,他很快就会被鬼子包围了。 但他却似乎没有考虑这个问题,一路冲到了几乎阵地中央,半路上又用刺刀挑翻了两个鬼子,鬼子们才发现有人杀进了腹地。 一阵密集的子弹朝他射来,万家兴不得不停下了冲击的步伐,找地方躲了起来。 从石头后面探出身子,“砰砰砰”朝鬼子打了几枪,万家兴见方雷那边还没有动静,气得怒喝了一声:“方二雷,你个扑街死硬了,不晓得动一下!” 话音刚落,耳边突然想起一声炸雷。 一个鬼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爬到了身旁的一块大石头上。 他低头一看王家兴就在下面,怪叫一声“八嘎!”就挺着刺刀,从石头上跳下来,朝万家兴扑了过来。 万家兴也没想到这里竟然也有鬼子,赶忙抬起加兰德,想从半路截杀这个鬼子。 “啪!” 山坡上一声枪响,那鬼子的怪叫在半空变成了惨叫,身子也蜷缩起来,还没等万家兴开火,他就从空中跌到了河滩上。 “砰砰!” 万家兴见他没死透,赶上一步,几乎把枪口怼到了他面前把他给干掉了。 “在这边……” 不远处又有鬼子叫喊着,万家兴刚要转过枪口,一阵密集的子弹袭来,他不得不往回缩到了石头后面。 凌叶羽的机枪在有节奏的响着,但他现在已经掩护不到他。 万家兴孤军深入,刚才若不是文窦掩护了一枪,他估计已经横尸当场了。 被逼回石头后面,万家兴吼了一嗓子,赶忙换了个位置,半跪在地上,探出枪口,朝正在朝他射击的几个鬼子反击。 “砰砰……叮!” 好死不死,就在交战最激烈的当口,加兰德子弹打光,弹出了弹夹。 这无疑是给鬼子通风报信。 “他没子弹了!” 一个鬼子怪叫着,露出大半个身子,“砰”的朝这边开了一枪。 不等拉栓上膛,他就急不可耐的从石头后跳出来,挺着刺刀嗓子眼里嚎出一声:“板载!”发起了冲锋。 这鬼子速度极快,几个箭步就冲到万家兴眼前,一个跨步就踩到了石头上。 跪在地上的万家兴正急忙从弹袋里掏出弹夹往枪膛里塞,这鬼子就已经迫近眼前,他顾不上那么多,急忙站起来调过枪口,对准了跳上石头的鬼子。 那鬼子站在石头上,比他高处了一大截,刺刀朝下猛然朝他刺来,万家兴落在下风,只能往后一退,甩起加兰德用力一荡,把他的三八大盖荡开。 但这鬼子反应很快,刺刀被荡开之后,马上转了过来,万家兴后退的脚步嗵的一下,撞到了身后的大石头上,退无可退! 他见状脸上浮起一丝诡异的笑容,怪叫一声,就要从石头上跳下来。 “啪!” 山坡上又响起一声清脆的枪声。 文窦开了第二枪。 这跑到石头上的鬼子太显眼了,几乎不用瞄准都能打中! 冒进的鬼子胸前绽开一朵血花,身子摇晃了一下。 三八大盖的6.5毫米子弹速度很快,上穿透了鬼子身体,根本没来得及翻滚,只他身上前后留下了两个小拇指般大小的弹孔。 这一枪没有打中要害,虽然有些疼,但似乎也不影响他继续作战。 可就他愣神的一瞬间,已经毫无退路的万家兴找到了反击的机会。 背后用力一顶石头,接着反弹的力量,他一个箭步从石头那边往前一跳,嘴里低喝一声:“杀!” 那鬼子见了有些慌,却也不想退后,只能硬着头皮用刺刀来阻挡万家兴的攻击。 两把枪在半空“咔”的一下对撞,震动传导到了鬼子伤口,他嘴角痛苦的一咧,眼睁睁看着刺刀被弹到一边。 已经失去了攻击机会的鬼子赶忙想后撤,可伤口还是让他慢了半拍,万家兴赶上去,一刺刀扎进了他的大腿。 “啊呀!”他惨叫一声,万家兴用力一挑,把他从石头上挑了下来,又赶上一步,一刀扎透了他的心脏。 又连续干掉两个鬼子,万家兴赶忙抬眼看向了山坡。 虽然看不见文窦,但他知道有人在上面掩护他。 伸手朝那边竖起大拇指表示感谢,万家兴气都没来得及喘一口,赶忙把子弹塞进弹膛,挺起刺刀又准备继续往里冲。 “噼啪……” 其余的鬼子并没有那么容易上头,他们觉得枪还是比刺刀好用,一阵乱枪射来,吓得刚冲出来的万家兴一个急刹车,不得不又缩了回去。 “你老母,方二雷!” 他朝方雷那边大骂了一声,赶忙抬枪反击。 没有人配合他,再往里冲几乎不可能了。 方雷早就听到了万家兴在喊自己。 但战局太混乱了,他相信万家兴在文窦和凌叶羽的掩护下,还能支撑一阵子,所以他凝神屏息,通过凌乱的枪声来判断鬼子的部署。 凌叶羽的机枪把左后方的鬼子分割开了,万家兴从右侧斜插进鬼子阵地,距离阵地核心也不太远。 鬼子的阵地被分割成了三大块,但核心阵地部分的人数众多,防守还是很紧密。 身后的那个分队,看到前面打起来了,也蠢蠢欲动往前靠。 虽然搅乱了阵地,可鬼子的阵线并没有崩溃,他们还是包围着方雷。 方雷只有一次机会击溃他们,他不想有任何一点失误! “方二雷!” 警戒着后面的钱清伟,见方雷迟迟没有动,有些急了,回头催促道:“后面鬼子跟上来了。” “还有多远?” 方雷半跪在石头后面,看着前面夜空中乱飞的曳光弹和混乱的日军,没有回头,开口问道。 “七八十米!” 钱清伟大声说道。 身后的日军从隐蔽处跳了起来,三三两两散开,试探性的朝他们靠近。 “六十米再叫我。” 方雷又大声说道,继续看着前面。 “方二雷,60米了!” 看到没人反击,那些鬼子开始加快脚步。 远远的,已经能在枪声中分辨出他们踩在石头上奔跑的声音了。 钱清伟更加急了,瞄准跑在最前面的鬼子,又大声问道:“要不要开枪!” “别开枪,到30米再叫我!” 方雷还是没有回头,又大声说道。 “你确定?” 钱清伟一听,不可思议的扭过头,看着方雷。 他以为耳朵出毛病了! “确定!”方雷肯定的说到。 “我迟早得被你害死!” 钱清伟大骂着,但还是赶紧扭头过去,警戒着越来越近的鬼子。 30米已经是准备肉搏的距离了!钱清伟想了想,咬牙从腰上把刺刀拔出来,插到了枪上——若是真的到了肉搏战,用刺刀起码还能抵抗一下。 “方二雷!30米!” 就在刺刀咔哒一声插到枪上的时候,鬼子的身影已经逼近了30米了! 钱清伟大叫了一声,因为紧张,声音带着颤抖。 方雷这才回过头来,朝越靠越近的鬼子端起了汤姆森。 “听我口令!” 方雷大声叫到。 鬼子眼看一直都没有人开枪,胆子越发大起来,最后的30米是一片相对平缓的河滩,这里没多少掩蔽物体。 只要踏上这30米,几乎就没有回头的机会了。 方雷是想让他们跑进这片空阔地,给他们最大的杀伤。 日军速度越来越快,向方雷发起最后的冲锋。 “板载!” 冲在最前面的那个鬼子嚎叫起来! 踩上了平坦的河滩,他的速度也快了许多! “板载!”紧随其后的的鬼子,也跟着嚎叫起来。 “20米了!” 钱清伟举着枪,大声提醒方雷,在不开枪就真的晚了! “稳住!” 方雷大叫道,还没有开枪! 眼看所有鬼子陆续冲进了空地,距离最近的那个鬼子狰狞的面孔都要冲到眼前了,方雷这才高呼一声:“开火!” 早就等不及的钱清伟不等话音落地,“砰砰”朝跑在前面的鬼子开火射击。 跑得最近的鬼子距离他已经不到5米了,子弹穿透之后他一个踉跄,扑倒在了钱清伟面前。 钱清伟甚是顾不上看他有没有死透,马上调转枪口,朝另一个鬼子射击。 方雷半跪在地上,稳稳的举着汤姆森:“哒哒……哒哒哒……”连续几个点射,把靠近自己的两个鬼子射倒。 解决了眼前的鬼子,方雷从地上跳起来,竟迎着冲锋的鬼子冲了过去。 “方二雷,你疯了!” 钱清伟见了,大声叫到。 “跟我上!” 方雷却没有解释,继续往前冲。 枪声响起,火舌过处,方雷又射倒了两个鬼子。 这时候钱清伟才反应过来,方雷是要先解决后顾之忧,再回头冲阵! 虽然这很冒险,但也是最好的办法了! 想到这里,钱清伟也从掩体后弹起来,高呼一声:“杀!”挺着刺刀紧紧跟在方雷身后,朝鬼子杀将过去。 第282章 把鬼子反捶回去 第二八二章 把鬼子反捶回去 二战时期的老鬼子训练刻苦,纪律严明,这点毋庸置疑。 但他们的战术简单粗暴,这也毋庸置疑。 简答来说,面对打得过的对手,猪突冲锋,用刺刀击垮对手! 面对打不过的对手,猪突冲锋,试试用刺刀能否击垮对手。 鬼子对刺刀冲锋有着迷之依赖。 他们曾经有这一招打遍了大半个中国和整个东南亚! 但现在时代变了! 刺刀在面对战斗意志不强,装备奇差的对手非常有效,一个猪突冲锋就能让对手胆寒。 但面对训练有素且武器精良的对手,猪突冲锋就几乎变成了自杀冲锋。 在汤姆森轻快的射击声中,接连倒下了好几个鬼子。 但剩下的鬼子却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前冲! 为了防止他们往回跑,方雷也冲出了掩体,端着汤姆森迎面截杀,钱清伟也挺起刺刀,和鬼子迎面冲击。 被子弹打得没脾气的鬼子见两人冲出来了,正中下怀! 快被击垮的士气顿时被点燃了,一个鬼子嘶吼一声:“板载!” 靠后的鬼子在板载的鼓舞下,咬紧牙关加快脚步,要与方雷和钱清伟刺刀见红! 此时的鬼子还天真的认为,他们在白刃战中是无敌的! “砰砰砰……叮!”加兰德子弹率先打光了,弹夹弹到了空中。 迎着钱清伟冲来大喜过望,加快脚步,一声大喝:“嗨呀!”刺刀就朝钱清伟刺了过来。 加兰德加上刺刀之后比三八大盖还短一些,拼刺的时候占不了任何便宜。 可钱清伟身材比这个鬼子更高更壮,见他刺来,低喝一声:“杀!”毫不犹豫的用加兰德迎了上去。 “咔”的一声,两把枪撞在了一起,那鬼子心头暗暗吃惊——钱清伟的力气比他大了许多,他铆足劲的一刺,被钱清伟轻而易举的挡开了。 震动让他的虎口微微作痛,但此刻生死攸关,他顾不上那么多,一边脚步后撤,一边急忙把刺刀摆回来。 钱清伟却没给他收回防守的机会,一声怒喝:“杀!”刺刀就直奔他的胸口。 另一边,方雷端着汤姆森,对着朝他冲上来的鬼子,手指灵活的打出了一串又一串的点射。 他心里暗暗数着子弹的消耗,就在汤姆森发出“嗒”的一声空仓挂机的时候,左手已经把弹匣抽出来,右手拇指一按,抖掉了枪上的空弹夹。 本以为能在白刃战里扳回一城的鬼子,看到方雷这么不讲武德,用汤姆森和他们拼刺,头皮发麻。 可已经冲上了空地上,他们回身逃跑暴露后背,死得更惨,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前冲。 终于熬到了方雷的子弹打光,他们眼前终于出现了机会。 “干掉他!”一个鬼子大叫一声,挺着刺刀朝方雷冲过来。 他不能等方雷上好子弹! 方雷听到这声嚎叫,眼角一撇,一柄刺刀就迫近眼前了。 方雷一个侧步闪过了刺刀,不等他收回刀,突然往前一窜,靠近了这个鬼子。 就在他愣神的当口,方雷左手挥起汤姆森那个又长又直的弹匣当成短棍,“哐”的一下砸到了他的脑袋上。 天气太热,他没有带头盔,单薄的屁帘帽哪能挡住这势大力沉的砸击! 他惨叫一声,眉骨被方雷砸开,喷出的血顿糊住了眼睛,一个踉跄倒到了地上。 方雷刚要去追杀他,但另外两个鬼子也跟了上来。 汤姆森太短,不适合拼刺,看到一柄刺刀又刺过来,方雷横起汤姆森一荡,甩开了那柄刺刀之后立刻跟上,再挥起枪托当做锤子,直接朝那鬼子的脑袋砸。 两个鬼子没想到方雷仅凭一把汤姆森就敢跟他们白刃战,等他们后悔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方雷把枪当做锤子,弹匣当做短棍,三下五除二就解决了这两个鬼子,剩下两个一看,知道继续上去也是白送命,哆嗦着扭过头,拔腿往回跑了。 方雷从容的把弹匣插进冲锋枪,对着那两人的背影扣动了扳机。 再一回头,那个别砸穿眉骨的鬼子,正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 他觉得时间只是过了一瞬间,可周围就一个鬼子都不剩了! 再一片血红中,他用剩下那只眼睛环顾四周,刚才还生龙活虎“板载”的队友们已经尸横遍地了。 他抓着三八大盖支撑起身子,发觉自己已经被包围了。 追杀鬼子的方雷已经堵住了他的退路,左边是挺着带血刺刀的钱清伟正朝他奔来。 明知必死无疑,可和鬼子还是大呼了一声:“板载!”上前要和钱清伟拼命。 “哒哒!” 方雷根本就没打算给他这个机会,抬手一个点射,把他射倒了。 正挺着刺刀准备教训鬼子的钱清伟,眼看那鬼子就倒在眼前,颇有些不满的嘟哝了一句:“这是我的!” “分啥你的我的!赶紧冲前面!” 方雷小跑过来,解决了后顾之忧必须立刻回头。 “卫嘴子,下来!” 他一边往回跑,一边挥手朝山坡上的文窦叫到。 “这个方二雷……竟然还打破了封锁……” 文窦一直在掩护着万家兴朝阵地深处冲。 他只有5发子弹,数着子弹开火,惜弹如金。 可纵然这样,5发子弹也很快打光了,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王家兴杀入敌阵,无可奈何了。 没了子弹的文窦打算提着枪冲下去肉搏的,就在这时候,听到方雷喊他,回头一看,身后的那些鬼子已经被他打光了。 这一下文窦喜出望外,赶忙从山上跑下来,加入了和方雷冲击渡边阵线的队伍中。 事情发生的实在是有些太快了,渡边此时也有些懵。 机枪把他的阵地分割成了两大块,一个来历不明的杀神凭借一柄刺刀,又把一块阵地切成了两小块。 几块阵地各自为战,根本没法形成有效的防御。 做砧板的主阵地已经四分五裂,当锤子的那个分队又被方雷歼灭了,渡边的砧板战术破产得一塌糊涂! “收拢队伍,收拢队伍……” 渡边一看情况混乱,赶忙大声疾呼,若不赶紧稳住阵线,整个阵地就完全崩溃了。 现在当务之急不是捶人,而是别被方雷锤死! 砧板变成了鱼肉,那挺机枪变成了新的砧板,万家兴和方雷从斜侧和正面反推,用刺刀和密集的子弹变成了锤子,反捶了回来。 战斗有时候就是这么令人琢磨不透,从优势在我变成一团混乱仅用了几分钟! 好在鬼子们慌乱是慌乱,但还没有完全放弃抵抗的信念。 可他们的选择也不多,不得不放弃占据了峡谷的大半阵地,往右边的那块阵地靠拢。 聚集起来之后,他们的火力密度有了明显的提高,总算是稳住了阵脚。 “广东佬,广东佬……” 方雷带人和万家兴会合的时候,差点要冲上去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他来得太及时了,若是再晚一些,几个人可能就已经一命呜呼了。 “我还以为你们扑街了……” 万家兴裂开嘴笑了。 “狗屁,你扑我都不会扑!” 学着万家兴的样子,方雷用生硬的粤语笑道。 “凌叶羽呢?” 他又开口问道。 伸手朝峡谷上游指了指:“喏,打着机枪么不是。” 渡边把鬼子收拢之后,双方进入了僵持阶段,虽然缺乏连发武器,可鬼子们组织起来,用排枪反击,也让方雷他们很难再打进去。 “英国佬呢,有没有看见?” 方雷想起还少了一个人,又开口问。 “一路冲过来,没看到喔!” 万家兴摇了摇头。 “这就麻烦了……” 方雷一听,忧心忡忡的看向了已经稳固的鬼子阵地。 文窦抹了抹额头的汗,把手里的三八大盖丢到了一边,从万家兴肩膀上摘下了自己的那把加兰德。 万家兴把自己的枪都给带过来了,这让他很感激,但现在仗没打完,还不是道谢的时候。 装弹,上膛,扫了一眼鬼子的阵地,文窦扭头问:“方二雷,还要再冲一次?” “抓不到英国佬,拿不到文件,怎么回去跟上峰交代?” 方雷检查了一下汤姆森,开口反问道。 “嘶,早晓得不来了。” 万家兴一听,砸着嘴苦起了脸说道:“你没听鬼子怎么说的……这英国佬要和鬼子媾和……” “所以啊,我们得把人带回去,让他们媾和不成啊……” 方雷又说道。 从石头后面探出头扫了一眼鬼子的阵地,他回过头又分配道:“卫嘴子和我打右边,广东佬、钱清伟你们打左边,谁先找到英国佬就先控制住他。” “要我讲,找到他一枪打死拉倒,留着过年啊?” 万家兴又嘟哝道。 “反正我人证物证都要……要是没有,起码物证拿到手!” 方雷看着万家兴,咧嘴笑道。 “啊?”万家兴看着那意味深长的笑容,似懂非懂。 “别墨迹了,赶紧上!” 方雷用力拍了他一下,准备兵分两路再次冲击鬼子的真谛。 “方二雷,方二雷!” 就在方雷抱着汤姆森准备往上冲的时候,文窦去一把扯住了他,伸手指着峡谷上游。 那里有个人影正在乱石丛中跌跌撞撞的跑着。 方雷定睛一看,那人影分明就是史密斯啊! 第283章 逃跑的史密斯 第二八三章 逃跑的史密斯 方雷用力了眨了眨眼,他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他以为是天太黑,他看错了。 但那笨拙的脚步和高大的身材,手里还提着一个皮箱的模样,绝对不会是个鬼子。 “史密斯?” 方雷回过头,惊诧的看着其他几个人,想得到他们的证实。 “不是他是鬼啊?!” 文窦和万家兴异口同声的叫到。 正警戒另一头的钱清伟,听他们叫史密斯,也赶紧回头。 他也看到了黑夜中在河滩上跌跌撞撞的身影。 “史密斯?!” 他指着那人影大叫道。 好像听到有人叫他,那人影稍稍停下了几步,回头朝他们看了一眼。 等他看清是方雷几个,好像见鬼了一样,扭头继续狂奔起来。 “英国佬要往哪里跑?” 文窦急了,他抬起了加兰德步枪,对准了史密斯。 “别打死他!” 方雷一手把他的枪摁了下来。 “现在怎么办?” 万家兴有些急了,催促道。 鬼子已经重新组织起来,反击的火力也越发密集了。 现在不冲,可能往后就没机会冲了。 “奶奶个腿的!” 方雷大骂了一句。 他冲鬼子的阵地就是为了抢出史密斯和文件。 现在他自己跑出来了,那就没有冲阵的必要了。 现在得想办法把他和鬼子隔开,保护他不被鬼子再抓回去。 想到这里,方雷重新部署:“你们挡住鬼子,老子去抓他!” 史密斯也没想到情况变化这么快。 几分钟前,他还觉得渡边能轻易的碾死方雷,为了保命,他当然要讨好渡边。 可几分钟后,日军的阵线乱成一团,看起来他们就要被方雷碾死了! 方雷碾死渡边,接下来他也跑不掉! 史密斯心头叫苦不迭,趁着乱躲到了一边,好在刚才渡边让人稍稍放松一些绳索,他背靠着石头,用石头的边角把绳索磨开。 混乱中,那个皮箱被丢在河滩上也没有人看管,史密斯瞅准机会跑过去,拎起了皮箱撒腿就跑了。 史密斯也不是瞎跑,他跑之前就想好了退路。 往下游跑肯定是不行的,方雷要是看到他,非得撕了他不可。 他肯定也不能去投奔鬼子,所以唯有朝上游跑去。 上游只有一挺机枪在断断续续的射击,应该没有几个人,他还是有很大机会能溜过去的。 随着鬼子聚集起来,凌叶羽也放慢了射击频率,开始用精准的点射压制他们。 黑夜中他看到了方雷他们的冲击,于是在侧翼掩护他们,把鬼子赶到了一起。 可就在一个弹匣打完,换上弹匣的当口,一个人影突然出现在河滩上,朝上游狂奔。 这个人影完全暴露在了他的枪口下,可这时候一朵云正好飘过来,挡住了月亮。 峡谷里的光线顿时暗了许多,凌叶羽只能勉强看到那个人影。 看样子不像是鬼子,但他也没想到会是史密斯跑了出来。 犹豫了一会,凌叶羽把枪口转过去,对准了人影的前面“哒哒”试探性的打了一梭子阻拦射击。 这一梭子子弹把史密斯吓了一大跳,混乱的鬼子并没有发觉他逃走了,他以为自己神不知鬼不觉就能蒙混过关。 可没想到凌叶羽竟然朝他开枪!他赶忙停下脚步,躲到了一块石头后面。 回头一看,日军阵地那边兵兵乓乓的打了起来,但有个人影脱离了阵线,向他跑过来。 “ShIt!”他心头按按叫苦,虽然看不清是谁,可无论是鬼子还是方雷,一定是来追他的。 前有机枪,后有追兵,史密斯几乎无路可逃了。 “is me!is me!”情急之下,他扯起嗓子对凌叶羽喊道。 凌叶羽也很诧异,停止了射击,把眼睛从准想上挪开,看向了史密斯喊话的方向。 “史密斯?!” 他不确定的问了一句。 “Yes is me!”史密斯又大声喊道,举起一只手,朝凌叶羽挥舞着。 确定凌叶羽没有开枪了,他又慢慢站起来,对凌叶羽叫到:“别开枪,别开枪……” “快过来!” 凌叶羽确认是史密斯,也很惊喜,赶紧让他过来。 看到人影朝他奔来,凌叶羽又急忙朝鬼子阵地射击掩护他。 史密斯提着皮箱三步并做两步跑到了凌叶羽身边,呼哧呼哧喘着气,开口问道:“其他人呢?” “都去冲鬼子阵地救你了。” 凌叶羽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开口答道。 “就你一个人在这里?” 史密斯又问道。 “嗯!” 凌叶羽点了点头。 他身边散落着几个打空的弹匣,又几发点射过后,枪上的弹匣也空了。 “我带你转移到别处去!” 凌叶羽收回勃朗宁,一边换子弹一边说道。 “电台呢?” 史密斯又没头没尾的问道。 “我藏在安全的地方了。” 凌叶羽把弹匣拍到了枪上,看着他手里拎着的皮箱,愣了一下:“文件你拿到了?” “嗯!” 史密斯点了点头,但却警惕的看着凌叶羽。 “凌叶羽!凌叶羽!” 就在凌叶羽打算带着史密斯转移的时候,河滩上又多出了一个人影。 这人影一边狂奔,一边高声叫着凌叶羽的名字。 这人是方雷,凌叶羽一愣,扯起嗓子叫到:“方队长,我在这!” 他不知道方雷为什么突然舍弃了阵线,单独一个人朝他跑过来,但一定是有重要的事情。 “挡住史密斯,挡住史密斯!” 方雷一边跑,一边大声叫到。 “什么?” 凌叶羽一怔。 他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方雷冲阵肯定是为了史密斯和文件去的。 现在史密斯和文件就在自己身边,他们都安全了,方雷为什么还要喊挡住他? 莫非史密斯还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他诧异的回过头,看向了史密斯。 这一回头不打紧,刚才还在喘着粗气,半死不活的史密斯突然暴起,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块石头,他攥着石头朝凌叶羽砸了过来。 “你干什么?” 凌叶羽惊叫一声,赶忙伸手去挡。 可两人距离太近了,凌叶羽的的手刚抬到一半,石头就“当”的一声砸到了他的头盔上。 史密斯这一下根本没有留手,就是奔着要命来的,若不是那顶m1头盔防护良好,凌叶羽脑袋都得开瓢了。 虽然没有伤及性命,可这一些也砸得凌叶羽脑瓜嗡嗡,眼冒金星。 在闪烁的星星中,他看到史密斯又朝他举起了石头。 凌叶羽又一抬手,可这次还是晚了一些。 “当,当,当!”史密斯连续几下子,用石头朝凌叶羽的脑袋上猛砸。 史密斯身材高大,力气也不小,又是突然袭击,一下子打得凌叶羽几乎毫无还手之力。 挣扎中,凌叶羽一脚把史密斯踹开,可还没来得及喘息,史密斯又扑了上来。 “当”的一下,史密斯手上的石头再次砸到了凌叶羽头盔上。 这一次比以往用的力气更大,火星一闪,手里那块结实的鹅卵石竟然裂成了几块。 但这一下也把凌叶羽砸得够呛,眼前一阵模糊,耳朵嗡嗡作响,几乎毫无还手之力了。 看到手里的石头崩得粉碎,史密斯急了,扯起凌叶羽的衣领一甩,把凌叶羽推倒在了地上。 提起皮箱刚要跑,河滩上又响起了方雷的高呼:“凌叶羽,凌叶羽,别让他跑了!” “这人真是阴魂不散啊……” 史密斯嘀咕着,提起皮箱就要跑。 可就在这时候,他瞥见凌叶羽掉落在一边的勃朗宁。 一个邪恶的念头在心头腾起,他抓起勃朗宁,回过头抬起来,朝奔向自己的方雷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 勃朗宁的操控性大大超出了史密斯的预料。 枪口弹跳得厉害,他也几乎控制不住,只能赶忙松开了扳机。 再一看,方雷的人影消失了,他以为打中了。 “im sorry!” 他言不由衷的说了句对不起,一手提起皮箱,一手拎着勃朗宁,拔腿就跑了。 方雷一边大声提醒凌叶羽,一边奔过来,可迟迟没见凌叶羽回答,觉得有些不妙。 借着一点点星光,他似乎看到乱石丛里有人影在晃动,可太黑了他也看不真切。 又过了一会,一个人影在乱石丛里站起来,可那模样却不太像凌叶羽。 方雷多了个心眼,放慢了脚步,就在这时候,黑夜中绽出了射击的火光。 方雷吓了一跳,他也不知道到底是不是凌叶羽朝他开枪,赶忙卧倒在地上,又猛爬几步,躲到了一块石头后面。 “奶奶个腿的!” 方雷大骂了一句,从石头后半跪起来,举起汤姆森。 可那人影打完一梭子,回头就跑了,方雷定睛一看,朝他开枪的竟然是史密斯! “王八蛋!” 方雷真想一梭子打死他! 可一咬牙,他还是忍住了,急忙跳起来追过去。 凌叶羽晕乎乎的,挣扎着冲地上爬起来,眼前还一阵阵金星乱冒。 他根本就不知道史密斯为什么要袭击他! 若不是这顶头盔足够结实,他现在脑浆得散得一地都是。 他眼神还在涣散,周围什么情况都看不清楚,只见又有人影冲到了他面前。 凌叶羽以为又是史密斯,一个激灵,伸手就去腰上拔勃朗宁1911! “看清楚,看清楚!” 方雷见凌叶羽晕乎乎的还要去拔枪,怕他误伤自己,赶忙挥手叫到。 凌叶羽的目光这才聚焦,看清眼前这人是方雷。 “他……他跑了!” 凌叶羽指了指河滩,刚才他倒下的时候,依稀看到史密斯朝上游跑过去了。 “呵,新兵蛋子!” 方雷无奈的看着凌叶羽,微微摇头,语气颇为不满。 他明明挡住史密斯了,这都让人给跑了。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快追!” 他叫一声,拔腿朝史密斯消失的方向追过去。 第284章 断头烟 第二八四章 断头烟 莫名其妙被史密斯一顿砸,又挨方雷一通骂,枪还被抢走了,凌叶羽心头涌起一股怒气。 “你他娘的……” 他怒骂一句,从地上爬起来,伸手就从腰上拔出了勃朗宁1911,拔腿跟在方雷身后去追。 史密斯虽然抢了先手,可往上游跑其实并不容易。 皮箱不重,但背带被扯断了,他只能一手提着它。 而勃朗宁机枪也一点都不好携带。 这支枪太重了,要么双手端着,要么单手扶着,扛在肩头。 扛在肩头并不适合跑动,史密斯也不能分出左手来端着他,所以只好单手提着提把,枪随着他的跑动摇晃着,及其的不舒服。 史密斯觉得已经用尽了全力,可往回一看,抱着汤姆森的方雷在向他迅速靠近。 “FUcK!” 他暗骂一句,提起机枪用尽吃奶的力气,继续顺着乱石丛往上游跑。 方雷盯着史密斯在乱石丛中时隐时现的身影,恨不得马上追上去,摁着他暴打一顿。 但他也忌惮史密斯手里的机枪,不敢靠得太近。 史密斯的体能情况他很了解,往上游跑更加消耗体力,等他跑不动了才上前是最好的选择。 “史密斯!你跑什么!” 他跟在后面,扯起嗓子叫到,给史密斯增加压力。 “FUcK FUcK FUcK!” 史密斯回头一看,方雷已经追到身后几十米了,而方雷身后不远,还有一个身影。 那应该是被他打了一顿的凌叶羽! 史密斯心头连连叫苦。 他刚才想用石头打了凌叶羽,又用枪打了方雷,这两人肯定不会放过自己的。 若是被他们抓到了,皮还不得被扒了? 可继续往上跑,史密斯觉得自己根本跑不过他们。 满头大汗的史密斯嘴上连连骂着“FUcK”,拖着酸痛的脚,继续往峡谷上游跑去。 “史密斯,你跑不掉的!” 方雷在后面又大声叫到:“我是来帮你的!” “我信你个鬼!” 史密斯惊慌的回头回了一句。 就这一回头,他发现方雷又近了一些。 这下他更加慌了。 “史密斯,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方雷又大声叫到:“你停下来,我们好好聊一聊!” “fuck!”史密斯又骂道。 “奶奶个腿的!” 方雷也回骂了一句,气急败坏的抬起了汤姆森。 可他再一次忍住了打死史密斯的冲动,回过头看到凌叶羽追上来了,大声叫到:“凌叶羽,包抄他左边!” “完了完了完了……” 史密斯已经几乎跑不动了。 他环顾四周,峡谷一直往深处伸过去,看起来好像永远跑不到头! 但前面不远,有一道裂口可以顺着陡坡爬到山坡上去。 如果能爬出峡谷,史密斯觉得逃走的机会就大了。 “史密斯,你停下,我们好好谈一谈!” 身后的方雷又向他喊话了。 就在喊话的当口,方雷又靠近了一些。 “真见鬼,这个人怎么就不会死呢!” 史密斯嘴上嘀嘀咕咕的骂道,艰难的把勃朗宁抬起来,用提着皮箱的左手垫着枪,枪托夹在腰上,对着方雷的人影又“哒哒”扫了一梭子。 这个射击姿势很别扭,但枪声响起,方雷和凌叶羽还是消失在乱石丛里。 史密斯也不知道到底打中没打中,趁着这难得的机会,史密斯扭过头用尽吃奶的力气,朝那个裂口狂奔。 爬到一半,史密斯回过头,看见方雷和凌叶羽的人影又靠近了,冲着两人打了几枪,把他们逼得再次消失,这才放心的继续往上爬。 喘着粗气爬到了山坡上,顾不得灌木丛的拉扯,强行穿过了灌木林,史密斯奔进了树林里。 酸痛的腿再也抬不起来了,这里应该安全了。 史密斯喘着粗气回过头,寻了一棵大树后面,把勃朗宁架在树根上,警戒着他来时的方向,生怕方雷和凌叶羽追上来。 过了好一会,气息也喘匀了,酸痛的脚好像也恢复了,史密斯也没看到有人追上来。 那个小裂口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他们应该也担心自己在这里伏击吧。 但史密斯可没那么多时间继续在这里消耗下去。 他想了想,从地上爬起来,把勃朗宁提在手里,又眯眼分辨了一下方向,准备继续跑路。 刚要迈开腿,耳边突然“呼”的响起一声风声。 扭头一看,一个硕大的拳头就“嗵”的一下砸到了他左眼上。 “哎呀!” 他惊叫一声,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 眼前好像着火了一般,火辣辣的疼,还有无数金星在噼里啪啦的乱跳。 这只眼睛是废了,但剩下一只眼睛还能勉强看到人影还在朝他扑来。 他慌里慌张的抬起左手,试图格挡,却忘了左手上提着的是皮箱。 他感觉手一震,手上就好像少了什么东西。 皮箱被来者一扥就抢了过去,顺手一甩丢到了地上。 那人还没有放过史密斯,还在逼近! 他又慌忙的抬起勃朗宁,试图用枪去阻挡来者的攻击。 “啪”的一声,枪口还没来得及抬,手上又一震,枪也被人薅走扔到了一边。 无奈之下,他只好抬起手抱着头,准备迎接暴风骤雨般的拳头。 “嗵!” 来者伸手扯开了史密斯的手,又一拳砸到了史密斯的右眼上。 这一下脑子嗡嗡作响,嘴里咸的甜的苦的涌到了喉头上,满嘴都是五味杂陈的滋味,引起他剧烈咳嗽。 眼前除了金星,他什么都看不见,也看不清来人是谁。 他只好胡乱的挥舞着手试图格挡,脚下连连后退,心想这一次死定了。 “凌叶羽!” 耳边响起方雷的怒喝,声音就在这人影身后。 “oh ShIt……” 史密斯心底哀叹道! 这两人是怎么追到这里来了? 不管他们怎么追到的,现在他已经被抓住了,所以……他死定了! 凌叶羽和方雷追到小裂缝边,觉得史密斯肯定没安好心。 他们没有顺着史密斯的脚步去追,而是往上又跑了一小段,从另一个地方爬山了山坡。 稍稍往回一绕,他两就看到史密斯在一棵树后撅着屁股守株待兔,于是不声不响的贴了过来,在他刚要离开的时候,跳出来袭击了他。 “别打死了!” 方雷靠后一些,没赶上捶他,他大声叫到。 “老子有数!” 凌叶羽怒气冲冲,想起史密斯用砸自己的时候毫不留情,手上也忍不住加了点力气。 “给我留几下!” 方雷又大声叫到。 “呼……呼……”接连挨了凌叶羽几下子,史密斯抱着头在地上打滚。 凌叶羽终于停手了,眼前迷迷糊糊的,这才勉强看清了一些。 他哆哆嗦嗦爬起来,嗫嚅着嘴唇刚要开口解释,却看见有个黑乎乎的东西又朝他奔来。 “妈呀!”他心里暗暗叫苦,手赶紧麻溜的举起来抱头。 “方队长,方队长,差不多得了……别打死了……” 这一次轮到凌叶羽劝方雷了。 “我心里有数!” 方雷恶狠狠的骂道,抬起皮靴对着蜷成一团的史密斯又踢了几脚。 一顿暴揍之后,心头的恶气总算发泄了出来。 这头方雷和凌叶羽堵着史密斯一顿暴打,那边文窦几个也甩开了鬼子的纠缠,脱离了战场。 天蒙蒙亮的时候,凌叶羽取回了电台,两拨人又会合到了一起。 鬼子刚被暴打了一顿,这会还没跟上,他们暂时还是安全的。 今天的太阳特别的好,七八点钟就很猛烈,驱散了山区的雾气,能见度很高,就连阴暗的丛林,只要没有树林遮挡,都能轻易的看透到百米之外。 9点又到了约定的通话时间,史密斯这会哪还敢跑,他顶着大熊猫一样的黑眼圈,鼻青脸肿的缩在一边,早没了前两日颐指气使的模样,眼巴巴的看着方雷他们准备通话。 “钱清伟,你去那边警戒。” 万家兴走过来冲钱清伟说道。 “我看着他……” 钱清伟指了指缩在石头边的史密斯。 “放心咯,他不敢跑。” 万家兴笑道:“再说了,文件在我们手里,他跑了就跑了呗!” 一想的确是这个道理,史密斯身上食物也没有,他跑了就等于找死。 于是钱清伟点了点头,端着枪往前面探出去一些警戒。 “英国佬,抽不抽?” 万家兴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美国香烟,点了一根,似笑非笑的看着史密斯问道。 空气中弥漫起烟草的气味,掩盖掉了树林中那微微的腐败气息。 史密斯抽了抽鼻子,贪婪的收集者空气中那点微弱的烟草味道。 他喉头又用力的咽了几下口水,也没了往日的威风,甚至连矜持在此刻都是多余的了。 他两眼发直的点了点头,手就不由自主的朝万家兴伸了过去。 “你看,听话多好嘛!” 万家兴 笑着,把香烟递给了他。 接过香烟,史密斯一口就吸了一半,他闭上眼睛,贪婪的让烟气在体内旋转循环着,让尼古丁把所有的疲惫,疼痛都统统带走。 “呼……” 长长的吐出一口烟,史密斯感觉好多了。 “烟草真是个好东西……”他睁开眼睛,没话找话跟王家兴搭腔:“你真是个好人。” “是吗?” 万家兴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从哪里看出来的?” “眼神……他们的眼神都带着戒备,只有你是柔和的。” 史密斯又说道,把剩下的烟凑到嘴边。 “你还真是了解我呀。” 万家兴笑着说道,轻轻的从肩头上把加兰德摘了下来,端在了手上。 刚享受了几秒钟惬意的史密斯见他拿枪,一下子就愣住了。 捏着香烟的手止不住的颤抖起来,他眼神发直的看着脸上挂笑的万家兴,嘴里带着哭腔求饶道:“don’t kill me plaese……” 他以为这是他的断头烟,万家兴要枪毙他! 第205章 唯有靠自己 第二百五章 唯有靠自己 “木得事,木得事!” 万家兴故意用粤语说着,把枪端在手里,下巴朝远处扬了扬:“去那边说,去那边说……” “im sorry……”史密斯都快哭了,赶忙哀求:“don’t kill me……” “别紧张,别紧张,过去说……” 万家兴又笑眯眯的,枪口似有似无的指向史密斯。 “help……” 万家兴的笑容在史密斯眼里看起来就是死神在对他笑。 他心头拔凉拔凉,带着哭腔,扭头朝正在忙碌的方雷求救。 可方雷只是稍稍偏头看了他一眼,并没有任何出手的意思,轻描淡写的说了句:“广东佬你不要太过分了。” “莫慌,莫慌,我心头有数!” 万家兴扭头给方雷绽出一个笑脸。 “走远点再弄!” 方雷又皱眉说道,仍旧没有出手的意思。 “喂,听到了?” 万家兴又笑吟吟的回过头,枪口朝远处甩了甩,让史密斯赶紧过去。 “help……”见方雷不救他,史密斯心头一直下沉,他又扭头看向另一边的文窦。 文窦假装没听见,低头掏出水壶,背过身子喝水去了。 眼看文窦也不会救自己了,他只好把最后的希望放在了凌叶羽身上。 “凌叶羽,救救我……” 他又哀求到:“我可以答应你任何事情……” 凌叶羽刚要说话,方雷却皱着眉头打断了他:“还要多久联系上?” “呃……可能还需要几分钟。” 凌叶羽不敢搭史密斯的话,轻轻摇了摇头轻声答道。 “广东佬,你墨迹什么?” 方雷一扭头,冲万家兴吼道。 “别磨蹭了,没人能救你!” 万家兴笑眯眯的把枪口朝远处摆了摆,让史密斯快点。 “别……别这样……” 史密斯摆着手哀求。 “快点!” 万家兴脸一沉,史密斯心头一个哆嗦,眼神不由的往边上瞟去。 “想都别想!” 万家兴低声呵斥道,他看出了史密斯想要故技重施,撒腿就跑。 想法被一眼看穿,史密斯哆嗦着,只好迈开了步子。 在枪口的押送下,史密斯离开了营地,一路往前走,直到走到一块大石头面前。 “停下!” 万家兴低声呵斥道。 史密斯哭丧着脸,嘴里嘟哝着:“我也是被逼的……别杀我……” 说着,他想回过头来。 “别回头!” 万家兴又低声呵斥道。 “哗啦!”史密斯听到身后万家兴拉开枪栓,心头又一哆嗦。 “别杀我……我可以和你们合作……” 史密斯哭着又哀求到。 “呵……我可看不出你有合作的样子。” 王家兴撇了撇嘴。 “不……你们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们……” 史密斯又哀求到。 “你还想骗我们吗?” 万家兴又笑道:“文件在我们手里,你还有什么价值?” “我可以和你们去中国……你们上级一定会对我感兴趣的……” 史密斯又叫到:“我不想死……” “哈,你不去印度了?” 万家兴冷笑着又问。 “我觉得还是听你们的……” 听到万家兴的口气放松了一些,史密斯赶忙讨好的说到:“毕竟去印度,还有很远啊……” “你想得倒挺美!跪下!” 可万家兴突然变脸,,收起了笑又呵斥道。 “别……别杀我……” 史密斯面如土色,可膝盖一弯,还是老实的跪了下去。 听着身后万家兴靠近的脚步声,史密斯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这广东佬,就这么着急吗?” 方雷拿起耳机 ,听到那边一阵阵叫骂和嘈杂,皱着眉头吐槽了一句。 电台已经接通了,凌叶羽盯着电台上晃动的指针,信号很好,不过上峰还没有上线。 “他在骂什么?” 方雷看着嘈杂的方向,万家兴正在用粤语骂骂咧咧,他听得不是很真切。 “好像是……丢你老母……顶你个肺……扑街 ?” 凌叶羽也似懂非懂,磕磕巴巴的说到。 “你不是南方的吗?” 方雷不解的又问。 “我是沙市的,和广州还差……好远……” 凌叶羽有些无语,只好解释说。 “我还以为南方口音都差不多。” 方雷嘟哝了一句,这时候耳机里的电流嘈杂声中,断断续续的响起了人声。 方雷把耳机靠近了耳边,挥手朝闲着的文窦挥了挥,又指了指叫骂的万家兴那边。 文窦一摇三晃的走过去,万家兴正嘴上骂骂咧咧的,骑在史密斯身上大干快干! 史密斯双手抱头,缩成一团,却也不敢反抗,任凭万家兴的拳头雨点般砸到他身上、头上。 “我丢你个老母……我喊你跑……跑你老母的,老子让你迷航,迷航你个扑街的……你老母的出卖中国,我让你卖……” 万家兴嘴上叫骂着,拳头配合着叫骂声,噼里啪啦的朝史密斯身上砸。 “喂喂喂……别打死了……” 文窦上前拉开了万家兴。 抹了一把脸上的热汗,万家兴站起来走到一边,嘴上还在用粤语骂着什么。 “你也真是的,别累着了……” 文窦笑眯眯的看着累得一头汗的万家兴,故作关心的说道。 “要不是要把他带回去当证据,老子真想打死他!” 万家兴又骂道。 “何必呢……打死了还得担责!打个半死就行了……” 文窦笑眯眯的说着。 史密斯抱着头还蜷缩着,一动不敢动,嘴上哼哼着,甚至不敢大声叫出来。 文窦走上器“嗵”的一脚,朝他肚子上踢过去:“格老子的,差点害死老子……你大爷的,跑呀,怎么不跑了……” 听到嘈杂声,不明就里的钱清伟也跑了过来,恰好看到文窦转着圈在踢史密斯,愣怔的站在了原地。 “喂,来不来几下子?” 文窦也打得差不多了,摸了摸额头的热汗,开口问。 “这……好像不太好吧?” 钱清伟磕磕巴巴的说。 “现在不打,以后就没机会了……” 文窦忒的朝地上吐了口唾沫,恶狠狠的说到。 “这样啊……那……好吧!” 钱清伟一副不情不愿,恭敬不如从命的模样走上前,抬起脚就朝史密斯踹了一脚。 钱清伟这一脚直接爆肝,虽然力度不大,可还是让一直隐忍许久的史密斯杀猪般的嚎叫起来。 “求求你们,别打了……” 史密斯哭嚎着哀求到。 “喂,别打坏了,打坏了你抬着走啊?” 发泄完毕的文窦和万家兴到一边抽烟去了,看到钱清伟一上手就这么狠,他赶紧提醒了一句。 “得嘞得嘞,有数,有数!” 钱清伟回头打了个手势,文窦看到他脸上笑得都快褶到一起了! 回过头去,钱清伟又抬起脚,朝着脚下杀猪般嚎叫的史密斯踢过去:“老子让你跑,老子让你他么的叫……” “方雷准尉,那边是什么声音?” 史密斯的嚎叫通过话筒传到了几百公里外。 耳机里的军统上峰,似乎听到有些不妥的声音,纳闷的开口问道。 “没什么,小事情……” 方雷随口掩饰道。 上峰又仔细听了一会,但声音被掩盖了,他也没有在意。 “你是说,日军的追击部队离你们很近了……” 他又开口问道。 “是的!”方雷肯定的回答。 “史密斯专员和文件呢?”上峰不关心日军,他又开口问道。 “都还在手里。” 方雷瞥了一眼那边,史密斯的嚎叫声小了许多,听在耳边像猪哼哼。 “你们什么时候走到4号地区?” 军统上峰又问。 “史密斯专员不太适应这里……” 方雷想了想,这才慢慢开口:“我尽量催促他加速,可能得大后天,可能还要晚一两天……” “太晚了……” 上峰不满的说到:“最迟只能后天……” “这么急?”方雷掂量了一下,感觉很难完成。 “史密斯是个很重要的人,我们有情报显示日军正在大举搜捕他,你们若是速度太慢,回国的退路就被截断了。” 上峰又说道。 “明白!我会加速前进!” 方雷眉头蹙成了一团,但还是违心的答应了下来。 “你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上峰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承诺,又礼貌性的问了一句。 “我们的补给不够了,弹药也短缺……” 总算是谈到正经事了,方雷赶忙说道:“上峰能否给我们空投一些补给和弹药……” “呵……想什么?”上峰却一口回绝了:“那边是日本战斗机控制的区域,哪架运输机现在敢飞?” “能不能用战斗机?” 方雷想起了史密斯的那个提议。 一仗下来,他的消耗太大了,好不容易从坠机点搜寻到的补给也弄丢了。 没有弹药和补给,方雷总感觉心头很虚。 虽然空投不一定能拿到,但这已经是方雷能想到的最好办法了。 “方雷准尉……” 上峰听了这个建议,忍不住笑出声来了:“战斗机?国军现在还有战斗机吗?战斗机现在是美国人管着,要不你去跟14航空队申请一下试试?” 听着他阴阳怪气的话语,方雷胸口闷了一下。 但他又不敢回嘴。 好不容易咽下这口气,他又咬牙开口恳求:“请上峰念在党国的面子上,给我们想想办法补给一些。” “方雷准尉……” 听到他口气软下来,对面也收起了嘲讽,假装叹了口气说道:“你既然也知道是为了党国,如今的情况就是如此……我能做的,唯有派人到4号地区接应你,你要做的,只是把人和文件尽快带到这里……接下来,就没有你的事情了。” “周围都是日军,我们的弹药已经很难再支撑打一仗了。”方雷又恳求道:“长官,您的大恩大德,我们一定会报答的。” “呵呵呵……” 那上峰轻笑着,报答这种屁话他可能是听太多了,根本不会相信。 “方雷准尉,我的确很想帮你……” 他又慢悠悠的说到:“可没到4号地区之前,你只能靠自己啊……” 第286章 出卖盟友 第二八六章 出卖盟友 大恩大德都说了,可这军统上峰却还咬死不松口。 友军有难,不动如山!这也是国军传统了。 从各类军阀整合过来的国军中,派系众多,哪怕是中央军里,军统和战斗部队又是两个完全互不隶属的系统。 平日凑一块,长官们都打着哈哈说精诚团结,有事您说话。 可真有事,每个心头的小算盘那可是拨得噼里啪啦响,哪怕是方雷这种算不上军官的准尉,在几百公里外,隔着耳机都听出了他的打算。 若是派人冒险,失败了板子可是要打在自己屁股上。 但我已经派人在4号地区等着了,你方雷来不了,那可是你的责任,我当然屁事没有。 你看,事情我做了,我也“努力”了,可战斗部队的不配合,那我有什么法子? 作战输赢且不论,最起码责任先丢给别人扛! 虽然看穿了这个军统的想法,可方雷却不能说出来。 面子没撕破,说不定还能求来点支援,真撕破了,怕是什么都没有了。 心头骂了这人十八辈祖宗十八遍,可方雷还是得在嘴边挂着笑,低声下气的说道:“长官,我定会努力,可若是鬼子追的紧,还是望您调整调整,多少给点支援……” “你既然都这么说了……” 耳机里的声音也松了一些,他沉吟着说道。 方雷一听,似乎有戏,赶忙又补了一句:“长官的恩泽,我方雷一定铭记。” “那我就……再考虑考虑吧……” 那声音却没顺着方雷的想法说,他在考虑要不要为了一个准尉而大动干戈。 方雷心头一沉,可也没再说什么。 “方雷准尉。”那边似乎也觉得有些过分了,又安慰了一句:“你也知道,如今规章众多,我要动点什么东西,也是要呈请上峰批示的。” 他这话,就差点开口问:“我若是帮你弄到补给,你方雷给我什么好处了……” 所以方雷也只能暗示,贿赂肯定多少有点的:“我懂,我懂,那就麻烦您!回去了,定请长官您喝酒!” 中断了通话,堵在方雷心头的怒火终于爆发出来了。 “奶奶个腿的……” 方雷拎着话筒,差点直接给砸到了电台上。 一考虑到话筒砸坏了,这电台就等于报废了,方雷硬生生的忍住了。 把话筒“啪”的往电台上一拍,方雷跳起来,一脚朝旁边的大榕树踹了过去。 “你大爷的!你大爷的!” 方雷一边踹数,一边破口大骂到。 胸口郁结的怒火全部发泄到了这棵无辜的榕树上,方雷几脚踹过去,树皮被踹掉了一大块,露出了森白的树干。 凌叶羽却不敢做声,他默默的收好了电台,冷眼看着方雷发泄。 大树虽然被他踹伤,可依旧岿然不动。 反倒是方雷已经累得呼哧呼哧直喘气。 这棵树给他解决了大部分怒火,可还剩一部分无名火却不知道如何发泄。 “打树干嘛呀,有人打不好吗?” 文窦这时候一摇三晃的又回来了,看着方雷气得火冒三丈,大致也猜出什么情况了。 一听这话,刚消散下去的怒火重新在心头腾起,方雷恶狠狠的看着文窦:“英国佬呢!” “钱清伟在那边伺候着呢。” 文窦用嘴朝树林里努了努。 这里视线被挡住了,方雷看不到他们是怎么“伺候”史密斯的。 “奶奶个腿的……” 方雷又骂道。 似乎知道他要干什么,文窦笑了笑,又慢悠悠开口:“我看着的,没下死手……还留着给你打几拳的。” 方雷听了,却没有搭话,扯起嗓子朝那边吼了一声:“把人给我带过来!” 抽完烟的万家兴,这会和钱清伟两个围着抱成一团的史密斯,用脚不轻不重的绕着踹。 每一下都保证结实的把力道传导到史密斯身上,但每一下也保证不会打伤他。 史密斯不敢喊痛,他怕越喊,两人下脚越重。 他只能像猪一样哼哼着,以此来缓解疼痛。 听到方雷的怒吼,王家兴停了下来,伸手拉了钱清伟一把:“好了,轮到方二雷了。” 史密斯被两人从地上揪起来,哪里还敢反抗,任凭两人架着推到了方雷面前。 方雷抱着汤姆森,坐在一块石头上,怒发冲冠,双目圆瞪,目不转睛的盯着史密斯。 他身边放着那个被扯掉背带的皮箱,但并没有打开。 史密斯心头叫苦不迭,钱清伟和万家兴刚一松手,他脚一软噗通一下,跪在了方雷面前。 “don’t kill me……”他满脸泪痕,带着哭腔又祈求道。 “凭什么?”方雷冷笑着,手里摩挲着汤姆森问。 史密斯又一个哆嗦。 方雷这话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因为他,方雷才要来到这片丛林。 因为他,他们被鬼子追击。 而他却还要出卖方雷,出卖中国。 无论从那个角度而言,史密斯都认为自己该死。 但他肯定不想死,为了不让方雷杀自己,必须要找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嘴唇嗫嚅了半天,才弱弱的说到:“因为……因为你们都打过我了……” “噗!” 文窦和万家兴忍不住,差点喷了出来。 这也算一个理由? “呵呵……你倒是挺有自知之明。” 方雷又冷笑道。 “可是……的确……的确是这个样子的呀。” 史密斯又低下头,伸手抹了抹眼泪和热汗。 “想活吗?” 方雷又问。 “嗯!”史密斯诧异的抬起头,方雷这么问,那就意味着自己还有机会。 “那你仔细说清楚,为什么来这里。” 方雷盯着他又说道。 “这……是……机密……” 史密斯又低下头,不敢正视方雷的眼睛,嘴上嘟哝着,还在抵抗。 “啪!” 方雷一伸手,皮箱丢到了史密斯面前。 “是你说给我听还是我打开自己看?” 方雷又冷冷的问道。 “这……这……是机密……” 史密斯哆嗦着重复着同一句话。 “哗啦!” 身后的万家兴不耐烦了,猛的拉开枪栓。 史密斯一听,身子又猛的一震,僵在那里,连哆嗦都不敢哆嗦了。 “don’t kill me……”他又哀求着。 “方二雷,我说别浪费时间了,毙了这个拖油瓶大家都轻松。” 万家兴故作不满的叫嚷道。 “我……说……” 在生死存亡面前,史密斯终于崩溃了。 “你看,还是枪好用。” 万家兴笑着拍了拍手里的加兰德,又用枪口戳了史密斯一下:“老实说,说错半个字,一枪崩了你!” “嗯!” 史密斯连忙点头。 “说吧!” 方雷开口道。 “我国当局认为……东南亚战局已经很糟糕了……没有必要继续维持下去……” 史密斯想了想,开口说道:“整个东南亚已经被日军占领,太平洋战场前景不明,但却牵制了大量的兵力,消耗了大量物资,如果这些兵力和物资投入到欧洲战场上,我们很快就能结束战争了。” “结束欧洲的战争?那我们怎么办?” 方雷一听,一股邪火又腾了起来。 但他还是忍住了,努力用平静的语气问道。 “中国……中国战区……在当局看来已经无可挽回了……” 史密斯抬起眼皮,偷偷的打量了一眼方雷,轻声说道。 “你们想放弃中国战区?”方雷又问。 “不……是放弃整个东南亚,只要能保住印度就可以了。”史密斯赶忙答道。 “为什么?” 没等方雷开口,文窦先跳了起来! “这……这……” 看到文窦义愤填膺的模样,史密斯不敢搭话了。 “我们在大陆牵制了一大半的日军,给你们减轻了压力,第一次远征,为了英国死了10万人……如今正在筹备新的远征,你他妈的告诉我英国要投降了?哪有这样的道理!” 文窦大声呵斥道。 “卫嘴子,冷静点……” 平日都是文窦让方雷冷静,,这一次反过来了。 看到文窦比自己还气愤,方雷开口了:“听他怎么说。” “当局……当局认为……光凭驼峰航线向中国大陆输送物资,中国也不会支撑多久了……还不如放弃了。” “那我们准备的反攻缅甸呢,你们瞎了没看到?” 文窦怒不可遏。 十万青年十万兵,中国已经把十万莘莘学子押到了战场上。 收复缅甸,打通陆地补给通道,这对整个中国战区非常重要。 毫不夸张的说,中国在用这十万学子在赌国运! 如果输了,轻则失去未来,重则亡国灭种! 可这时候,作为盟友的英国竟然背刺!是可忍孰不可忍! “我只是一个执行者,并且……这仅仅是个构想,我去和日本方面接触,还没来得及开始就被击落了……” 史密斯赶忙辩解道——一切都是个想法。 “果然……英国人在不当人这点上,的确是不当人……” 方雷无奈的摇了摇头。 “也并不是……我们得到情报,日军正在缅甸聚集力量,他们会抢先在我们发动攻击之前,攻击印度……如果……如果印度守不住,那么英国在整个亚洲的利益就全部丧失了……印度是当局的底线……” 史密斯又磕磕巴巴的解释道:“所以……只要……日本保证不攻击印度,那我们就会……” “就会把中国卖了?” 方雷冷笑着问。 “其实……从我个人角度,我还是很喜欢中国的,可……这是国家利益……” 史密斯一边辩解着,一边向方雷套近乎。 “你是说15军的牟田口廉也吗?” 凌叶羽突然插嘴问道。 “唔,你怎么知道?” 史密斯诧异的抬起头,看着凌叶羽。 牟田口廉也刚升任驻缅甸15军的司令官,只有极少数情报部门知道,凌叶羽是怎么知道的。 “方队长,他没有撒谎,鬼子的确在策划攻击印度,主力就是第15军,指挥官是牟田口廉也……” 凌叶羽回头对方雷说道。 第287章 第二次约法三章 第二八七章 第二次约法三章 “这名字怎么这么熟悉?” 钱清伟轻声叫到。 这名字一定在哪里听过,可一时间却想不起来了。 “37年他是日军中国驻屯军步兵旅团第一联队联队长、是他下令下卢沟桥开炮,亲手点燃了战火,卢沟桥事变之后,他从大佐晋升成为了少将,现在是第15军的中将指挥官了。” 凌叶羽又解释道。 “呵,难怪,我怎么说这么耳熟的名字!” 钱清伟听了,咬牙切齿的说到:“我在报纸上见过他!” 他想起七七事变之后,报纸上登载过他的照片,照片里的牟田口廉也趾高气昂。 这人要是站在自己面前,非把他碎尸万段不可。 方雷也有些奇怪,抬头看着凌叶羽:“你怎么知道?” “呃……我们那个地方,有些鬼画符之类的算命传统,有些事还预测得挺准的……” 凌叶羽赶忙找借口掩饰道。 “是的……日军就要大举攻击印度了,当局认为我们顶不住,若是要保住印度,就要和日本谈判……” 有了凌叶羽的佐证,史密斯又顺着往下说。 说完了,他又强调了一句:“只是一个构想,我是当局派去先和日军接触的……” “出卖盟友这一招,你们倒是练的纯熟啊。” 方雷冷笑着。 “这……这……” 史密斯哑口无言。 “但不要紧……” 凌叶羽掐着手指假装算了算,抬起头又笑道:“鬼子进攻印度是好事!” 此话一出,别说史密斯了,就连方雷等人,都诧异的扭头看着他。 “喂,凌叶羽,你说什么疯话哩!” 文窦叫到。 “现在战局很危急了,怎么还是好事?” 万家兴也摸不着头脑,看着轻笑的凌叶羽叫到。 “当然是好事啊……因为这个鬼畜会葬送10万鬼子的性命!” 凌叶羽笑道。 “十万人?你开玩笑?” 文窦却是不信,他夸张的伸出五个手指晃了晃:“这是五万,再加五万!十万啊,你知道杀一个鬼子有多难吗!你还杀10万!” “咱们在战场上,拼了命也是5个人换一个鬼子!” 钱清伟也摇头,觉得凌叶羽在说天方夜谭:“就算我们训练精良,一换一,也得死十万人!” 大家都不信,是因为他们的确目睹了正面战场上的战绩。凌叶羽一开口就消灭十万日军,让他们无法理解! “掐指一算,明年三月鬼子会执行乌号作战,大举攻击印度因帕尔。”凌叶羽嘴角越来越往上咧,差点笑出声来了:“大约15万人……可这位鬼畜指挥官根本没考虑后勤,他把所有能征用的牲畜,甚至大象和羊都用上了,在丛林里被打得落花流水……补给都长腿跑了……” “哈?!” 听着凌叶羽说的,别说方雷不信,连史密斯都不信了。 那个脑子正常的指挥官会在没有后勤保障的情况下,把15万大军丢进丛林里! 远的不说,中国的第一次远征被逼进野人山,10万人几乎全部葬送。 教训犹在眼前,一个高级指挥官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所以……这位大师被称之为鬼畜么!” 凌叶羽笑出声来了:“不用打,一战帮我们干掉10万鬼子!” “真是这样,那我高低给他发个青天白日勋章!” 文窦摇摇头,觉得凌叶羽在逗他们开心。 正面战场上,国军发动了多少次百万级别的战役,别说一战干掉10万鬼子,就算能干掉一万都算是大胜仗了! 虽然觉得这不可能,可史密斯却从凌叶羽的讲述中捕捉到了一丝异样。 很多信息,英国的情报部门也是刚刚收到而已,凌叶羽怎么知道了? “先搞清楚今天的事,明年的鬼子死不死,先不要管了!” 万家兴提醒了一句,话头别扯太远了。 “我看英国佬还是干脆别留了!” 他又用枪口戳了戳史密斯的后背。 刚刚放松一些的史密斯立刻又紧张起来,他朝方雷露出一丝难看的笑,祈求到:“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 “广东佬!” 方雷摆了摆手,让万家兴把枪放下:“上峰说了,人证物证都要。” “你真觉得军统那帮大爷会升你三级,给我们发勋章?” 万家兴鼻子哼哼着反问道,但还是把枪口挪开了。 “上峰肯定有他们的打算,所以一直强调文件和人都要带回去。” 方雷沉吟了一下,开口说道。 “你倒是挺为他们着想的,他们可有为我们想想?” 万家兴耸耸肩,又拍了拍手上的加兰德:“子弹不多咯,吃的也没得咯,鬼子还在周围……我看你怎么办。” “哎!” 万家兴句句都戳到方雷心窝子上。 昨晚一场恶战,他手上的汤姆森还剩下两个弹匣,总计60发子弹。 三把加兰德,平均算下来每把三四个弹夹 ,不过二三十发。 凌叶羽稍好一些,当初把他当骡子,拼命给他加负重,勃朗宁机枪现在还剩下5个弹匣,100发子弹! 这点弹药打一个小规模战斗还可以,若是再遭遇几个分队,那就杯水车薪了! 更让方雷头疼的是,从坠毁飞机上寻到的补给,此时也丢了个精光,他们身上的补给满打满算,也仅能支持两天了。 如果一切顺利,从这里到4号地区至少需要两天。 若是遭到日军截击,那就可长可短,不好说了! “凌叶羽,你不是会算命么?你算一下这两天什么情况?” 文窦看到方雷愁眉莫展的模样,半开玩笑的冲凌叶羽说道。 凌叶羽只好装模作样的掐着手指,嘴里嘀咕着自己都听不懂的话,念念有词,假装算命。 “要我来讲,一枪崩了他还省点口粮。” 万家兴又嘟哝着。 “不不不……我可以帮你们……” 一听又要枪毙他,史密斯赶忙摆着手请求:“我还有用,我可以给你们找到补给……” “呵呵,说得好听……” 万家兴却不信。 方雷没发话,他也不好僭越,真的一枪崩了史密斯。 虽然吓他说出了事情真相,可麻烦还远没有解决。 “你能有什么办法?” 方雷看着史密斯又问道。 “我联系上级……让他们空投物资,他们一定会照办的……” 史密斯急急的说道。 “凭什么?” 方雷冷笑道。 “因为……我们说好了……” 史密斯又赶忙说道。 “方二雷,你还要信他吗?” 万家兴皱着眉头又问:“我们被他害得还不够惨?” “你还有更好的办法吗?” 方雷也皱着眉,反问到。 “哎!没有!” 这话把万家兴问住了。 他也不会法术,也没法把弹药和补给变出来。 “史密斯先生!” 方雷又盯着史密斯,很认真的开口说道:“我再和你约法三章!” “oK,oK!”史密斯一听,直到活命的事情有戏了,赶忙连连点头。 “第一,我要带你回中国。” 方雷看着他又说到。 “oK!” 史密斯哪里还有选择,哭丧着脸点头答应了。 “第二,一路上你必须听从指挥。”方雷又说到。 “oK!”史密斯依然没法说“no”,只好又点头答应了。 “第三:你和上级的所有通话,我必须要在旁边。” 方雷看着他又说道。 “这……” 史密斯停了却犹豫了,迟迟不敢说“oK!” “怎么,有问题吗?”文窦眉心一皱,手就摁到了加兰德上。 “NoNoNo……没问题。”史密斯在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摆摆手说道。 “还有,我丑话说在前头……” 方雷看着他又补充道:“你要是再耍花招,我就把你交给广东佬。” “别这样……我一定会配合你的。” 史密斯差点又哭了。 那个矮矮壮壮的万家兴,几乎无时无刻不想着怎么弄死自己,若是没有方雷摁着,自己早被他弄死几十次了。 “早把他交给我,哪那么多屁事!” 万家兴嘟哝着,对方雷的安排表示不满。 “都别啰嗦了,各自准备一下,凌叶羽,开电台。” 方雷挥了挥手下令道。 “现……现在联系上级?” 史密斯一听又开电台,也猜出方雷想要干什么了。 他心里多少有些不情愿,可却又不敢违逆方雷的意思。 “怎么,跪在地上很舒坦吗?” 方雷眉头一皱说道——这史密斯真是八百个心眼子,刚说完就想反悔了。 他果然很英国,但凡给他一点好脸色,他马上就想讨价还价! 所以他通话的时候,方雷盯在旁边,就怕他背后再搞鬼。 “来吧,史密斯先生!” 凌叶羽把天线架好,电台打开了,方雷指了指电台前的那块石头:“坐着说话会舒坦一点。” 方雷说得对,史密斯腿脚本来就僵硬,刚才为了保命噗通跪下,膝盖早就疼的受不了了。 他站起来,拐着脚走过去,一屁股坐在了电台面前,果然舒服了不少。 看到方雷就死死盯着,史密斯伸手去拧频率旋钮。 “基地基地,我是流星……收到请回答。” 他一边拧着旋钮,一边对着话筒喊话。 方雷在一边,听到耳机里只有一阵阵滋滋啦啦的电流声,但却听不到任何人声。 搜寻信号的指针只是轻轻晃动,没有搜寻到信号。 史密斯磨磨蹭蹭的,接连换了好几个频率,还是没有联系上。 “你耍我是吧……” 方雷盯着史密斯,眼神里的怒火越少越旺。 “不不不……我没有……” 史密斯急忙摆手否认,解释道:“上司会在几个频率间随机通话,我也只能尝试……” 狠狠地咬了咬牙,方雷再次强行摁下心头的怒气。 他不相信史密斯说的,可也没法反驳他。 他抬眼看了一眼不远处站着的王家兴。 “广东佬!”他高声叫到:“再过五分钟还没联系上,你带他过一边聊聊!” “冇问题哇!” 万家兴笑着摩拳擦掌。 虽然不敢看,可史密斯还是忍不住抬起了眼皮,恰好对上了万家兴似笑非笑的盯着他,心头一阵哆嗦。 手指捏着旋钮,又轻轻转换了一个频率,他带着哭腔继续呼叫:“基地,基地,我是流星……” “流星,这里是基地……” 耳机里终于断断续续的有了人声。 史密斯松下一口气,用手握住了话筒,挡住了说话声,眼睛看着方雷。 “问他要空投。” 方雷轻声说。 微微点了点头,史密斯松开捂着话筒的手,开口道:“基地,流星碰上了些麻烦,我需要空投……” “怎么回事?” 耳机里的那个人声似乎有些紧张,开口问道。 第288章 两头隐瞒 第二八八章 两头隐瞒 方雷就在旁边盯着,史密斯也不敢乱说。 他再次用求援的目光看着方雷。 方雷眉头一皱,从口袋里掏出军统少校的本子和笔,在上面写了几句话。 看着那几句话,史密斯心头一沉,脸色也越发难看了。 真按方雷这么说,那他真的是不可能去印度了。 抬起头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抱着枪虎视眈眈的万家兴,史密斯哭丧着脸,却又不能不按方雷的提示来说。 “我们遭到了日军的袭击……” 他只好开口说道。 “你们?” 耳机里那边更加吃惊了:“那些中国士兵怎么样了?” “呃?还好,我支开他们了。”史密斯明白上级不希望方雷等人知道他们的计划,赶紧支吾着掩饰过去。 “文件呢?” 听到史密斯情况还算好,上级总算松了口气,又开口问道。 “完好无损!” 史密斯这句倒是实话。 “你有没有和日军说明你的任务?”那边又开口问道。 史密斯愣了一下,他意识到这句话里有陷阱。 这本就是一次非正常的接触行动,作为先行的搭线人,史密斯是要和日军特高课高层接触的。 他的任务需要高度保密,就算日军知道的人都不多。 但日本陆军航空兵的巡逻意外击落了史密斯的飞机,上级更担心的是文件有没有更多的人看到。 如果文件的传播面扩大,无论是日本还是中国,,都可以用它来大做文章。 到时候当局就是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了。 史密斯没敢说话,又再次用征询的目光看着方雷。 方雷思索了一下,大致也猜出对方的担忧了。 不管怎么说,不能和他说实话。 方雷刷刷刷的又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一行字。 史密斯无奈,只能照着继续说:“没有,皮箱上锁了,并没有被打开过……” “你确定吗?” 上级却是不信。 毕竟,史密斯被俘虏过,日军没有检查俘虏的东西,这也不太正常。 “当然,它现在就在我手上,锁完好无损!” 史密斯只能睁着眼继续撒谎,事实上,那把锁在他被俘第一天,就给枪托给砸开了。 到底有几个人看了这份文件,史密斯不清楚。 但他知道,除了渡边少佐看懂了之外,其他人一定没看懂。 “唔,那就好……” 上级沉吟着,也没有再继续追问。 “SIR,如果去印度,我需要补给,弹药,吃的,药品……所有的东西,日本人还在追击,他们距离我们不远……” 史密斯躲过了追问,松了口气,又继续讨要补给。 “中国士兵怎么想?” 上级心不在焉,随口问道。 “他们……他们……”史密斯又不知道怎么应对了。 方雷赶忙在笔记本上,又写了一行字,塞到史密斯面前。 “他们同意护送我去印度……但有些条件……” 史密斯只能继续硬着头皮说道:“他们要拿奖金,要去英国……” “呵呵呵……他们知道文件内容了吗?” 这个上级似乎猜到了什么。 “不!” 史密斯这次否定的很干脆。 如果他说方雷知道文件内容,那他刚到印度就得上军事法庭。 他必须咬死没有第二个人知道文件的内容。 “是我和他们做了个交易……SIR,光靠我一个人要回到印度是不可能的。”他又补充了一句,好让自己的撒谎变得更加可信。 “不……你先去四号地区……” 过了好一会,耳机里的上级又开口说道。 “可是……那边……” 史密斯张了张嘴,但却没有明说。 四号地区是方雷和军统约定的会合点,也是他告诉上级的。 上级还答应了,会派人在这之前接应他。 但这一点,他并没有和方雷坦白。 现在上级突然让他去四号地区,这让他很恐慌。 “SIR……我们接收补给后,直接转向西边会更便捷一些……” “不,先到四号地区,会有人接应你的。” 上级一口回绝了他的提议,说完,又马上补充了一句:“今天下午3点,会有战斗机给你空投补给……通讯频率是……” 上级似乎早有准备,很顺畅的报出了一串频率数字。 史密斯接过了纸笔,记下了这串频率。 “史密斯,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你要马上去做。” 解决完了补给问题,上级又慢悠悠的开口道:“销毁文件!” “啊?不是需要带回去吗?” 史密斯一愣,急急的问道。 说话间,他不由扭头看向了方雷。 方雷听了这话,眉头也一皱,但摆了摆手,让史密斯继续听他怎么说。 “任务已经失败了,文件留下就是个把柄,我们情报人员报告说,中国的军统似乎意识到什么了。” 上级隐晦的说到:“当局不想引起任何争端和麻烦,你明白吗,史密斯?” “我……明白……” 史密斯只能这么答道。 “那就好,趁现在没有人看过文件,你立刻销毁它们,你放心,你的事情我会安排妥当,我已经发报请求伦敦,给你申请勋章和奖金了……” 上级又安抚史密斯道。 “thank you sir……” 史密斯迟疑了一会,开口说道。 回到印度,再去伦敦,拿到勋章,带着奖金躺平下半辈子。 这已经是史密斯想到的人生最好结局了。 可他也知道,这根本不可能…… 方雷怎么会护送他去印度呢?可为了活命,他总得撒谎。 事实上,他在两头撒谎,他同时向方雷隐瞒了,当局会有人来接应他的事情。 “那就祝你好运了,史密斯……” 通话完毕的时候,耳机里的上司突然没头没脑的来了这一句。 这话音里让史密斯听出了遗憾的意味。 史密斯还没来得及说话,通话就挂断了。 看到电源灯缓缓熄灭,史密斯这才松了口气,可随即,他一抬头看到了方雷正盯着他,心又悬了起来。 他以为自己刚才哪里说漏了嘴,引起了方雷的怀疑。 “史密斯,你是不是还有什么瞒着我们。” 方雷盯着史密斯,慢悠悠的开口问道。 “不,当然没有……” 史密斯 连忙摆手否认。 可他却显得很慌乱。 “我就讲了,这个红毛鬼子不老实!” 一听方雷的怀疑,不远处站着等的万家兴又不耐烦起来。 他端起枪靠了过来。 “不不不,你们听我说……我没有隐瞒什么……” 史密斯看到万家兴过来了,越发慌张了,赶忙摆手否认。 “他说会有人接应你,是什么意思?” 方雷盯着史密斯又问。 “我……考虑到我还需要你们,备用计划是在四号地区再空投一次……” 史密斯赶忙解释道。 “我怎么觉得……不像是这么回事。” 王家兴又往前靠了一步,枪口刻意朝史密斯指了过来。 “我只是独身一人了,我还能做什么?” 史密斯哭丧着脸,摊着手可怜巴巴的说到。 “你最好不要再有花样了!” 方雷冷笑一声,朝万家兴挥了挥手,让他退下。 “文件你打算怎么处理?” 方雷指了指皮箱,又问道。 “这……当然……你说了算……” 史密斯还能怎么说。 想了想,他还是决定在挣扎一下:“你能不能答应我,文件交给你的上司之后,别把我扯进去……” “我只是一个准尉……” 方雷笑了:“你还是考虑你还能活多久吧!” 文件方雷是一定要带走的,可至于这份文件该怎么处理,方雷却一点话语权都没有。 “可是……我该怎么对我的上级交代啊。” 史密斯哭丧着脸问道。 方雷耸了耸肩,表示爱莫能助,他拿过了皮箱打开,把里面的文件取出来,放进了自己的背包里。 “史密斯专员,别苦着脸,多不好看……” 看着史密斯盯着自己把文件收走,却不敢提出任何异议,方雷觉得很好笑,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肩头“安慰”他:“我会好好帮你保护好它们的。” “ShIt……我死定了,死定了……” 史密斯却面如死灰,嘴里嘟哝着…… “哈哈哈……怎么会呢,我会祝你长命百岁的!” 方雷哈哈笑着,又拍了拍他肩头:“你先去休息一会吧。” 说完一回头,冲文窦招了招手:“带史密斯先生去吃点东西。” 凌叶羽听了,上前去收起电台。 斜了一眼被文窦和万家兴看着吃饭的史密斯,方雷叹了口气,突然对凌叶羽说道:“给我抽根烟。” “啊?” 凌叶羽一愣,他伸手摸了摸身上,只摸到了那个吸烟器,尴尬的发现,自己的香烟被史密斯顺走了。 “呵,新兵蛋子……连包烟都守不住!” 方雷低声揶揄一句,手上变戏法一般多了一包烟,正是凌叶羽的那包白沙香烟。 “沙市还有这么好的烟?” 他从烟盒里拿了一根,放在鼻子下轻轻的闻了闻。 这根穿越几十年的香烟,比那个年代的烟草醇厚多了。 那些硬通货的美国香烟,闻起来都有些刺鼻,抽起来更是有些呛喉咙,显然低了好几个档次。 凌叶羽愣愣的看着方雷手里的烟,不知道它怎么到了他手里的。 原来方雷在收拾史密斯的时候,顺手把烟又掏了回来。 “这么好的烟,别他妈给英国佬糟蹋了。” 方雷把剩下的大半包,塞回给了凌叶羽。 “其实……这烟不贵。” 凌叶羽轻声解释道。 “呵呵……沙市这么富裕的吗?这烟不贵?” 方雷轻笑着,从口袋里掏出了打火机,眼睛又看着凌叶羽手上的吸烟器。 “凌叶羽,看你挺年轻,你倒是喜欢搞一些外国人的奇技淫巧。” 他又开口道。 “这个?只是一个吸烟器。” 凌叶羽把吸烟器递给了方雷。 “呼……总算舒坦一些了……” 方雷也没客气,哪国吸烟器,点燃烟放进去,吸了一口,仰起脖子一脸惬意的享受着。 “你还说这烟不贵?这至少都得司令官才能抽得上吧!” 方雷又笑道。 “的确不贵……我们那地儿……这烟大概十几块一包。” 凌叶羽挠了挠头说道。 “十几块?法币?大洋?凌叶羽,你们那地儿这么有钱?” 方雷却还是不信。 这时候的法币连草纸都不如,一天能变三次价格,擦屁股都嫌硬! 烟草无论什么时候都是硬通货,十几块法币显然不可能。 十几块大洋相当于普通白领的半个月工资,方雷觉得虽然有些贵,可也并非很过分。 “呃,其实……差不多吧……” 凌叶羽又挠了挠头,不知道怎么解释。 “凌叶羽,看来你家倒是挺有钱的哈。能抽这么好的烟。” 方雷又笑道,接着话锋一转:“你觉得,史密斯的话有多少是真的?” 第289章 暂时的安宁 第二八九章 暂时的安宁 凌叶羽没想到方雷会问自己这个问题。 他又挠了挠头,支支吾吾的答道:“我也不清楚,说不好……” “呵,你不是说你会算吗?刚才掐着指头算半天,算出什么结果?” 方雷又抽了口烟,笑着问道。 “这……向北,大吉。” 凌叶羽硬着头皮编。 “呵,你能看透明年的战局,却算不出明天的事情。” 方雷一眼就看出凌叶羽在糊弄人,揶揄到。 凌叶羽只好沉默,他也从烟盒里拿出一根烟,在身上摸了摸,发现火也不见了。 “叮!” 方雷一伸手,打开了他的ZIppo打火机,给凌叶羽点燃了烟。 “这火机,是一个老兵送我的……” 方雷合上了火机,手指轻轻的摩挲了一下,又轻声说道。 “挺好的火机,在我们那儿还卖得挺贵……” 凌叶羽点了点头恭维了他一句。 在美军手里,几乎人手一个的ZIppo打火机,几乎是烂大街了。 但也正因为如此,这个打火机随着美军的全球征讨,形成了品牌效应,在后世一个最简单平板型号,打折都要卖到二百多块钱。 如果方雷的这个火机传到现代,那收藏价值倍增,拍卖的话估摸着多少都得一两万才能拿下。 “那老兵是我同学……” 方雷又说道。 “唔,他人呢?” 凌叶羽觉得有些不妙。 他看到了方雷眼神里透出了一些伤感。 “徐剑佳,和我一起参的军。” 方雷陷入了回忆:“我们两在大学就是最好的同学,玩伴,好得跟亲兄弟一样。” “37年7月6号,我爸带我去东西四牌楼根底下,又吃了一次瞪眼儿食……我都好久没去吃这玩意儿了,那天我还抱怨说,咱好歹也是大学生了,老和底层混一块儿,掉份儿……” 方雷抽了口烟,轻笑着回忆道:“可没想,这一次是我和我爸最后一次见面了。” “吃完了瞪眼儿食,我爸抹着嘴,剔着牙,从口袋里给我掏出个小布袋子,对我说,儿啊,这是你下个月生活费,我要去一趟宛平,那边有个活儿,要是干好了,咱家一年都不愁吃喝了……” 方雷又轻声说道。 “令尊……是做什么的?” 凌叶羽小心翼翼的插了一嘴问道。 “我家真的是正蓝旗的……真的有通天纹。” 方雷笑了,手指曲起来,指节在额头上敲了敲。 “满清完犊子那会,我家已经落魄了,我爷爷给我爹留了个破草屋就蹬腿了,为了保命,我爸把满族姓改成了方。” “那你原来姓什么?”凌叶羽有些好奇的问道。 “这……还是不要说了吧!” 方雷笑着拒绝了,又继续说道:“你问我老爷子做啥的,我还真不知道怎么说……除了坑蒙拐骗偷,他什么都做,37年那会,50多岁的人了做泥瓦匠,听说宛平那边有个道馆要重修,钱还给得不少,求爷爷告奶奶把这活揽下来了……” “谁知道7号就宛平事变了,鬼子真的开炮了。”方雷苦笑了一声,继续说道:“有一炮直接砸到了我爹住的窝棚上,连人带窝棚,全没了……” “哎……” 凌叶羽不知道说什么好,唯有叹息一声。 “后来是徐剑佳陪我去的宛平城,我连我爸尸骨都没找到,当地人说就捡了一些烂肉,去乱葬岗挖了个坑给埋了,我去乱葬岗,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埋我爸的那个坑。” 方雷又轻声说道:“我站在乱葬岗就发誓,我一定要给我爸报仇,只要见到鬼子,见一个我杀一个……” “然后……你就参军了?” 凌叶羽又问。 “对,我丢了学业从北平跑出来,一路往南找部队,参军去了,徐剑佳也真是个好兄弟,他马上要毕业了,说了一声‘河山破碎,哪还有心思读书’,跟我离开了北平去找军队,我们在河北参了军……一路南下,打淞沪,战南京,守武汉,一仗又一仗,好多战友来了又走了,昨天还活着,今天就没了,但我和徐剑佳一直活着,战斗经验越打越丰富,国土却越打越小了,我们辗转来到了云南,他被调去守飞虎队的机场……” “给飞虎队守机场可是个肥差啊,他隔三差五的总能给我带点好东西过来,有一天他给我拿了几包美国香烟,还有这个火机,说这个火机是一个美国飞行员送给他的,他放我这保管一下,我还很奇怪……” 方雷吸了口烟,低头看了一眼手上已经被磨得铮亮的火机,继续说:“我还纳闷,这玩意这么稀罕,我保管算什么事儿……” “他对我说,以后就不能照顾你啦,我报名去远征军了……” 方雷叹了口气说:“我那些贵重的玩意儿,你就帮我好好看着,要是我回不来,就都送给你吧。” “他参加了第一次远征军?” 凌叶羽大概知道怎么回事了。 第一次远征的将士九死一生,他们大多不是战死的,而是被英军出卖,穿越野人山回国死在了半路上! 那是一次悲惨的远征,中国大半精锐葬送在了缅北丛林中。 “有时候我就在想……如果我能提前知道宛平事变,会不会能做点什么……” 方雷苦笑一声,又吸了口烟说道:“就好像你说,明年这里会死十万鬼子,能不能再做点什么,让他们死更多?” 凌叶羽却无语了。 他知道这段历史,但却不能改变这段历史。 “方队长,尽人事,安天命吧。” 他只能这么安慰方雷。 “呵,我也知道,你们背后怎么说我的……” 方雷又苦笑道:“我就是不想认命啊!” “但,我们又能怎么办呢?” 凌叶羽轻声问道。 “是呀,从落地开始,我其实就可以安天命了……” 方雷摇摇头,开口说:“如果我们听广东佬的,落地之后就往回走,那就找不到史密斯……也就不会有现在的困境。” “可是……回头想想,那我们也不会知道英国当局要出卖我们的事情了。” 凌叶羽想了想说:“用我们那儿的话说,这叫量子纠缠的薛定谔选择……” “什么意思?” 方雷一愣,这几个词他闻所未闻。 但这几个词一听就很高大上。 “大约就是……蝴蝶效应你懂不懂?”凌叶羽试图跟他解释:“就是一个蝴蝶在这儿扇动一下翅膀,日本就引发了台风……也就是说,你的每一个选择最后演变的结果都无法把控……” “你是学电子工程的?”方雷奇怪的看着凌叶羽,他没听懂这个解释。 “嗯呐!”凌叶羽点了点头。 虽然他不是,可现在也只能假装是。 “电子工程还有教蝴蝶,什么量子和什么鳄?” 方雷奇怪的问。 “嗨!” 凌叶羽反应过来了,这些名词在1943年还没发明出来,方雷当然听不懂。 “我们那儿有句话,万事不决,量子力学!” 他笑着掩饰到:“总之,相信的事情一定会发生的。” “那我现在拼命的挥手,日本会沉没吗?” 方雷又很认真的问。 折让凌叶羽有些好笑,他点了点头笑道:“会,但可能要过很久。” “好吧,我看你的量子力学,也没法解决我们明天的事情。” 方雷也笑道。 说了这么久,一根烟也抽完了,吸烟器里缓缓的飘出一缕青烟,烟头在吸烟器里缓缓熄灭了,黄铜弹壳的外壁也慢慢凉了下来。 “这真是个好玩意,回去了我也做一个。” 方雷把吸烟器下的一个弹壳一扭,轻轻磕了一下,把烟灰和烟头倒了出来。 “如果可以的话,我或许能送你一个。” 凌叶羽笑道。 “算了,君子不夺人所爱!” 方雷把吸烟器还给了凌叶羽,深吸一口气,抬头看了看今天热得更加过分的阳光,慢悠悠的开口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跟你这个新兵蛋子说这么多……可能我自己也搞不清楚做得对不对吧。” “其实,大家并没有对您有意见。” 凌叶羽又安慰道:“若是有,我们也不会拼死救你了。” “呵,你说广东佬?”方雷一听又笑了:“这家伙就是个碎嘴子……和卫嘴子还不一样,文窦是个天津贱嘴骡子……” “那万家兴是什么?” 凌叶羽又好奇的问道。 “广州的贱嘴骡子啊!”方雷狡猾的眨了眨眼,看着凌叶羽笑道。 “噗!这嘴贱也分天津和广州?南北贱派是吧?” 凌叶羽哑然失笑:“那钱清伟和我呢?” “钱清伟?那是开路骡子……你么,是挑山骡子!” 方雷又笑着指了指刚收好的电台。 “我们都是骡子,那你是?” 看到方雷轻松下来,凌叶羽胆子也大起来,又开口问道。 “我……当然是拿鞭子抽骡子的那个人啊!” 方雷又哈哈笑了。 “卫嘴子,方二雷什么事那么开心。” 端着枪站着看押史密斯的万家兴,听到方雷哈哈的笑声,转头一看,颇有些奇怪。 自从他认识方雷开始,方雷就不苟言笑,除了偶尔和文窦斗嘴,脸色会放松一下,大多数时候脸都崩得紧紧的,好像别人都欠了他八吊钱! “我怎么知道……想到什么好事了吧!” 文窦斜了一眼,看到他和凌叶羽面带笑容的聊着什么。 这两天所有人的神经都崩得太紧了,偶尔出现的笑容,让文窦觉得也放松了下来。 “他们……会不会商量出了更好的办法?” 蹲在地上的史密斯看到他们闲聊,也讨好的露出笑容试图加入他们。 “有你什么事?” 万家兴斜着眼,枪口又有意无意的往他身上摆,一点好脸色没给他。 “赶紧吃,不吃就老实猫着!” 他呵斥道。 “能不能……给口水喝……” 史密斯讨好的笑凝固在脸上,哭丧着脸又说道:“实在……咽不下去了。” “你个死扑街真他妈啰嗦!” 万家兴不耐烦的从腰上抽出水壶,扔给了史密斯。 第290章 误导 第二九零章 误导 此时的史密斯已经不是个VIp专员,更像是个囚犯。 要分给他所剩不多的补给,万家兴本来就不情愿。 这会他还凑到面前来找骂,万家兴哪里能有好脾气。 史密斯喝了口水,总算把口腔里那干燥的美国饼干湿润了一些,咽进了肚子里。 刚要开口说什么,放哨的钱清伟却一脸紧张的小跑回来,朝他们挥手示警。 “鬼子又跟上来了?” 刚才还笑容满面的方雷脸色骤然清冷下来,看着钱清伟问道。 “呼……是的,树林里,我看到了三个,正在悄悄往上摸……” “三个?他们的斥候?要不要干掉了再说?” 文窦沉吟了一下开口问道。 “昨晚才被我们打散,今天就摸到我们身边……不太像斥候……”方雷眉头紧皱,轻声说道。 说完,又扭头看向钱清伟:“你没有看到更多鬼子?” 钱清伟摇了摇头:“没有!” “打不打?” 万家兴也有些心急:“几个鬼子,设个伏,两分钟解决战斗!” “省点子弹吧!” 方雷摇了摇头:“马上撤离这里。” “要不要给鬼子留点念想?” 文窦还不死心,手里掂了掂一枚手雷问道。 方雷却轻轻的摇了摇头,回身去叫凌叶羽收起电台,马上离开这里。 “哦豁,方二雷转性了?送上门的鬼子都不杀?” 万家兴瞪着眼珠子,颇为不解的问道。 “咱们弹药不多了,万一捅了鬼子窝,他担心得不偿失。” 文窦摇了摇头解释说。 因为信不过史密斯,方雷重新调整了队伍。 他把队伍分成了两部分,自己和文窦在前方探路,万家兴和钱清伟负责看押保护史密斯,凌叶羽跟在他们身边,依然是负责电台。 穿过这片树林,又钻进了一条峡谷,顺着峡谷的水流掩盖了行踪之后,方雷带着众人从山梁上爬到了另一条山脊线上,甩开了鬼子的追踪。 这一路基本没休息,爬到山脊线上之后,方雷也有些气喘。 他放缓了脚步,靠在一棵树边,抽出了在峡谷里打满的水壶,暂停下来等后面的人跟上。 方雷的水壶刚拧开,还没来得及喝上一口,文窦靠过来,一伸手就毫不客气的拿了过去。 “咕咚咕咚”灌了几口,一抹嘴,把水壶还给了方雷,文窦又开口问:“几点了?” “口水也不擦一下!” 方雷嘀咕着,伸手顺着水壶口边擦拭。 “又不是娘们,这么讲究!” 文窦笑道,又提醒一句:“3点空投,我们得着个空地。” “我记着呢……” 方雷斜了他一眼,慢悠悠的喝了口水,才开口说道:“空地我倒是不担心……我在想,鬼子怎么会追这么紧?” “这片地儿上的鬼子倾巢出动对付我们了吧。” 文窦苦笑着摇了摇头。 “史密斯说,他被击落后第二天才被俘虏的……” 方雷蹙眉又说道,对文窦的判断不太认可。 “唔?然后呢?” “这么大一片丛林,鬼子也不可能丢整个师在这里候着。”方雷又说到。 “这倒是!” 文窦听了,若有所思:“你意思……鬼子追这么紧,有别的原因?” “你有没有发现,每次我们一开机,鬼子很快就来了……” 方雷又开口问道。 仔细想了想,似乎的确是这么回事。 “鬼子有无线电侦察?”文窦觉得可能是这个原因,但又不确定。 在列强中,鬼子的通讯水平算是落后的。 据文窦所知,鬼子的反无线电装备还没能小型化到单兵携带的水平。 可每次他们开机通讯后,鬼子就能摸到附近,除了无线电侦察这个可能之外,就只能说鬼子运气很好了。 “不管是不是,我们都得防着这手。” 方雷又喝了口水,开口说道:“让凌叶羽过来,我问问怎么回事。” 几个人赶上来的时候,见他两正在商量着什么,也自觉的拉开些距离稍稍休息,方雷却朝凌叶羽挥了挥手,把他叫到了一边。 “我们开机通讯,鬼子有没有确定我们方位的可能?” 方雷开门见山的问道。 “无线电是四面发射的,只要接受到电波,是可以反推发射的位置的。”凌叶羽点头答道,想了想又多问了一句:“你怀疑鬼子用这个法子追踪我们?” “他们有这个技术吗?” 方雷却没有正面回答,又反问道。 “技术不复杂,但需要设备足够精密。” 凌叶羽蹙眉想了想。 这种无线电定位技术,在几十年后根本不是问题,拦截、计算、反推,定位、甚至破译加密,偷听谈话内容,都可以用一台仪器自动完成。 但在1943年,这些工作都还需要人工计算,并且鬼子的电子设备在二战时是垫底的存在,他们有没有开发出单兵携带的拦截信号仪器,凌叶羽也不确定。 “假定鬼子有这个设备和技术的话,他们最快要用多久能计算出来?” 方雷盯着凌叶羽又问。 “这要看拦截距离,信号强度和计算人员的水平……快的话5-10分钟,慢的话半个小时左右。” 凌叶羽想了想答道。 “你不是学机电方面的吗?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隐藏信号?” 方雷又问道。 话说到这里,凌叶羽也大致明白方雷的意思了。 “你是担心一会空投的时候暴露位置?” 他问道。 “对,如果鬼子有这个追踪技术,我们得想办法隐藏行踪。” 方雷点了点头。 “理论上……只是理论上的……如果我用一座大山作为信号反射器,可以误导探测信号偏移。” 凌叶羽想了想说。 “能偏移多远?” 方雷一听有戏,又追问了一句。 “不好说,可能几百米,可能十几公里……而且,用山体做信号反射还有个缺陷,信号强度会降低,通讯距离会缩短……”凌叶羽又解释说。 “那也必须试一试。” 方雷斩钉截铁的说到:“你看这附近哪里合适?” 看着展开的地图,凌叶羽有些犯难了。 这个办法凌叶羽也只是听说过,并没有实际的操作过。 他依稀记得,不同的山体对信号的吸收效果不一样,所以还需要计算电波吸收率,以此来确定信号发射源和山体的位置。 同时,还要计算信号发射角和反射角等参数,以此来误导对手的侦测。 但这些手段在几十年后,根本骗不过自动侦测的仪器了,所以这个办法也仅是了解,其中的几个计算公式,凌叶羽也记得很模糊。 但方雷既然决定了,凌叶羽也只能硬着头皮搏一把。 他首先要找到一个合适的山体来做反射墙。 手指在地图上绕着附近划拉了一圈,凌叶羽觉得前面不远的一座孤立的山头应该不错。 山脊线一路顺延过去,但在这里突然拔高,耸立起了一座陡峭的山峰。 东面是一片石灰岩和土混生的峭壁,峭壁下恰好就有一道峡谷通过。 空投的时候需要一片相对空旷的地方,峡谷相对平坦,山峰也是很显眼的标志,这里飞行员很容易能找到。 可问题在于,凌叶羽能否找到一个合适的发射角度,既能误导鬼子的侦测,还要能联系到空投的飞机。 “这里应该可以……” 凌叶羽犹豫了一下,还是用手指点了点地图上山峰的位置。 “这峡谷不宽啊。” 方雷见了,却又多了另一层担心:“空投若是不够准……落到山林里,怕都送给鬼子去了。” “可若是要骗过鬼子,也只有这里可以了。” 凌叶羽看着方雷说道。 方雷感觉到了压力。 他想鱼和熊掌兼得,既想要拿到补给,又想骗过鬼子。 但凡事哪有十全十美,他必须要做出选择。 “凌叶羽,如果你没能骗过鬼子……我们要是被堵在峡谷里,可就……” 方雷又盯着凌叶羽,提醒他此事非同小可,若有差池,可能会全军覆没。 方雷的要求让凌叶羽很难办。 “可附近没有能让飞机容易找到的标志物了呀。” 凌叶羽为难的摇了摇头:“如果丢进丛林……怕回收也很难。” “呼!” 方雷深吸一口气。 要么,冒着可能被包围的危险,去峡谷回收物资。 要么,冒着拿不到物资的危险,去骗过鬼子的侦测。 这让他很难选择。 文窦在一旁抽烟,并没有来参合这事,他抬头看了看天空的太阳,已经稍稍偏过了当空。 距离飞机到达的时间应该不久了,可方雷还是没有做决定。 这让他有些心急,可又不好催促,只好一口一口的抽着烟,不断的看向他和凌叶羽。 看到方雷招手让他过去了,他把烟头往地上一扔,一脚碾碎快步走了过去。 “怎么决定?” 人还没到,声音就先冲进了两人的耳朵里。 “卫嘴子,一会你和我,带上钱清伟收集空投,让广东佬看着史密斯,我们速度一定要快……” 方雷又做了重新部署。 “在这里拿空投?” 文窦看了看地图上方雷指的位置,有些疑惑。 他的担心和方雷一样,峡谷一旦被堵,那就是死地了。 “凌叶羽会骗鬼子的侦测,但飞机一空投,鬼子也会看到,所以我们必须要快……” 方雷点了点头:“你还有别的法子吗?” “没有了……” 文窦无奈的摇了摇头。 “那行,赶紧准备一下,把广东佬叫过来。” 方雷点了点头,这事情就这样决定了。 第291章 空投 第二九一章 空投 钱清伟在断后警戒,史密斯蹲在一棵大树边,由万家兴看着。 空中弥漫着一股烟草的香气,万家兴嘴里叼着一根美国香烟,手里端着加兰德,眼睛看着不远处正着商讨的方雷几个人,只用余光在警戒着史密斯的一举一动。 史密斯闻着烟草的味道,眼睛盯着万家兴忽明忽暗的烟头,心头的烟瘾被勾了上来,不由的用力咽了几口唾沫。 可唾沫并不能压抑烟瘾,心头越发难受起来。 史密斯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万家兴的烟头,用力的抽了抽鼻子,把空气中每一丝烟草气息都吸进肺里——哪怕是二手烟,也能缓解一下心头的焦渴啊! 可越吸,他越发烦躁,心头好像万千蚂蚁在爬,挠得浑身痒痒。 可慑于万家兴的凶悍,他却不敢开口讨要一口烟抽。 万家兴早已经把这一些看在眼里,但却假装没有看到,直到文窦跑过来说方雷找他,他才一伸手,把叼在嘴边的还剩两口的烟头捏下来,假装不经意的往史密斯蹲坐的地方一甩,朝方雷那边小跑过去。 眼睛看到那个烟头划过弧线掉在脚边,史密斯一秒钟都没耽搁,捡起烟头就凑到了嘴边。 烟头落地的时候磕掉了大半,已经快熄灭了,史密斯赶忙连嘬几下,总算把烟给续上了。 有了真材实料的烟吸进肺里,心头的刺痒终于缓解了一些。 可这烟头实在是太少了,刚抽了两口就已经到头了。 史密斯遗憾的盯着所剩无几的烟头,手指都快被烫伤了,还忍着不丢。 “何必呢?” 文窦见了都觉得他这模样太可怜了。 他掏出一根烟,递给了史密斯。 愣了一下,史密斯却有些不敢相信的抬头看了一眼文窦。 “拿着吧!” 文窦把烟在他眼前晃了晃。 “thank you!”史密斯喜出望外,赶忙道谢。 拿过烟,凑到烟头上续上,史密斯终于可以满足的大口猛吸一口了。 “拿着吧!” 文窦看他可怜兮兮的样子,竟然有些于心不忍,把手里拿半包美国香烟又塞到他手里。 可没想到,史密斯一愣,抬起头不可思议的看了文窦一眼,竟然哗的一下,流出了两行眼泪。 “谢谢,你真是个好人……” 他痛哭流涕。 文窦也没想到半包烟就让他感动成这样,轻轻的摇了摇头:“没必要,你只要不要惹麻烦就好了。” “好的……” 史密斯止住了眼泪,又用力抽了口烟,看着文窦又问道:“我有个问题……中国大半都被占领了,从军事上看,怎么都不可能赢的……你们为什么还要拼命?” “为什么?” 文窦笑了:“因为我们要堂堂正正的做人。” “可是……如果投降的话,至少还能活着……” 史密斯又迷惑的问道。 “呵呵……就好像不列颠之战,你们为什么没向德军投降呢?” 文窦反问道。 史密斯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他小心翼翼的把这半包珍贵的香烟放到贴身的口袋里,再次向文窦表达了感谢,低下头继续抽烟。 “方二雷,要不要这么悲观啊?” 听方雷重新布置了任务,万家兴却皱着眉头表示反对:“要走就一起,干嘛分开。” “我还以为你天天盼着我死呢。” 方雷轻笑着看着他,半开玩笑的说到。 “我对你有意见是有意见,但你也罪不至死啊。” 万家兴也笑道:“你叫我单独跑,这是几个意思?” “谁说单独了,凌叶羽不也跟着么。” 方雷觉得他说得有些夸张了。 “多一两个有什么区别?鬼子一围照样死翘翘!” 万家兴耸了耸肩。 如今的情况他也清楚,分散开来,更容易被鬼子各个击破。 方雷叫他过来,就是担心在峡谷取补给的时候被围,于是把文件转移到了他的背包里,让他看守史密斯,在另一处等候,他们取回补给之后,再会合继续往北。 如果方雷不幸被围,他交代两人也不要去救,带着史密斯和文件一路向北回国。 “广东佬,你忘了我们的任务了……” 方雷看着他又说。 “一个人,一个文件,带回去给上峰……怎么能忘?” 万家兴耸了耸肩说到。 “记得就好……” 方雷扭过头,看了一眼正在抽烟的史密斯,又轻声交代道:“要是我没回来,人就要你负责了。” “呵,我就一枪崩了他,带着文件走!” 万家兴又笑道。 “那时候,我也已经死了,管不了你了,广东佬,但我还是要告诉你,记得任务是什么啊。” 方雷看着万家兴,表情很复杂。 万家兴一路嘟嘟哝哝说要干掉史密斯,若不是自己压着,史密斯估计已经死十回了。 但史密斯是一个重要的人证!他没有权力擅自处置。 可若是自己过不了今天,万家兴怎么处置史密斯,他也说不上话了。 所以他很纠结。 “得咯,得咯……搞得跟永别一样!”万家兴也看出了方雷的纠结,只能摇着头开口道:“这个扑街只要不惹事,我带他回去就罢了!” 一路走到了凌叶羽选定的山峰附近,方雷罢队伍分成了三组。 凌叶羽独自背着电台,要在山峰附近寻找一个合适的位置误导鬼子的追踪,联系空投飞机 。 方雷、文窦和钱清伟先钻进了峡谷,在山峰附近等候,一旦空投到了,他们要用最快速度回收。 万家兴则带着史密斯,先越过山峰,在北边等候他们,万一方雷他们失败了,凌叶羽会赶上他,他们继续完成把史密斯和文件带回去的任务。 2点多的时候,凌叶羽爬到了山峰对面的山坡上,根据他的计算,这里应该是一个合适的反射位置。 可其实凌叶羽也没有什么底,这种古老的技能在他的时代已经落后了,他也没有实际操作过。 这片山坡上稀疏的灌木点缀在草丛里,周围也没有什么大树遮阴,凌叶羽把电台和身影隐藏在一丛灌木后,拉开了天线。 这一小簇灌木几乎遮挡不了太阳,而今日的太阳又热烈得有些过分了。 不一会,电台的外壳就被太阳晒得发烫,隔着帆布背包摸上去都烫手了。 为了不给鬼子侦测足够的时间,凌叶羽现在还没有开机,他要等到飞机出现后,才跟飞行员联络。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他能很快联系上飞行员,飞行员把空投物资精准的丢进峡谷里,或许鬼子还没来得及侦测到他们的位置,他们已经拿到补给离开了。 但会不会这么顺利,谁也不知道。 虽然一路上方雷数次改变线路以迷惑追击的鬼子,可所有人都不知道,鬼子到底距离他们有多远,附近到底有多少鬼子。 不到半个小时,凌叶羽被火辣辣的太阳晒得口干舌燥,他用手遮在眉头上,眯着眼看着当空的太阳位置,感觉差不多要到3点了了。 这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但也是能见度最高的时候。 就在凌叶羽拧开水壶,想给快烤干的身体补充点水份的时候,山峰那边传来了一阵阵轻微的“嗡嗡”声。 凌叶羽一愣,赶紧拧上了水壶盖子,侧着头,把耳朵竖起来,凝神去听。 的确有引擎的嗡嗡声,但那座高大的山峰挡住了视线,凌叶羽看不见飞机的位置。 又过了一会,嗡嗡声又大了一些,从急促的声响来判断,这应该是一架单引擎的战斗机。 为了空投准确,飞机通常尽量飞低,可这架飞机一直在山峰那边盘旋,凌叶羽还是看不见他。 “这边啊,蠢猪!” 凌叶羽有些无语,这飞行员这么死脑筋,难道不会扩大搜索范围吗。 无奈,凌叶羽只好改变计划。 他本想等到看到飞机再开机,这样能缩短通讯时间,增加定位的难度。 可单引擎战斗机没有运输机那样远的航程,飞行员再继续在山峰那边转悠,一会没油了他就得返航了。 凌叶羽只能现在开机,把他引导到峡谷上空来。 电源灯闪了一下,电台接通了。 凌叶羽赶忙旋转频率旋钮,信号指针开始晃动了起来。 “苍鹰,苍鹰,我是地鼠……” 凌叶羽按照约定的呼号,开始呼叫飞机。 虽然指针晃动幅度很大,证明这里信号强烈。 可凌叶羽的耳机里,却只有一阵阵滋啦啦的电流声,却没有任何人的声音。 指针收到的是凌叶羽电台发射出去后,又被山峰反射回来的信号。 信号被山峰反弹,再扩散到空中,信号强度本就会弱许多,现在飞机又被山峰遮挡着,根本收不到信号。 连续呼叫了好几分钟,那架飞机还在山峰北面嗡嗡的盘旋,但距离听起来又近了许多。 凌叶羽有些恼火,如果鬼子就在附近的话,5分钟的时间,若是一个熟练的计算人员,可能已经推算出无线电发射位置了。 若是鬼子没有被误导,推算正确,可能一小时甚至半小时,就能追到这里来了…… 凌叶羽得想办法加快联系飞机的速度。 但他此时能用的办法也只有一个,那就是加大功率。 可功率越大,越容易被鬼子计算出精确的位置。 凌叶羽有些犯难了,犹豫着要不要冒这个险。 就在凌叶羽犹豫的当口,飞机的引擎声突然远离了——飞行员再约定的位置附近一直等不到通讯,试图往远处搜寻过去了。 “这真是个猪头啊……” 凌叶羽有些无语! 这飞行员怎么不超山峰这头飞一飞,来峡谷这边看一看啊! 飞机的远离,让凌叶羽没了选择,他只能旋开功率旋钮,几乎把旋钮旋到了极限:“苍鹰,苍鹰,我是地鼠……” “老天……你……终于上线了……” 耳机里终于传来了断断续续的人声:“我……还以为你们没到呢……” 第292章 空投失败 第二九二章 空投失败 总算是联系上了,可凌叶羽却并么有因此轻松。 他脑子里掐着脉搏,计算着时间。 “我听到你了,但我没有时间闲聊,你得回头往西边飞,看到那个最高的山峰后,它附近有一条由东南朝北的峡谷,你要把物资空投到峡谷里……” “what?” 这里信号被山体阻挡,飞行员听得断断续续,重要信息几乎一个都没听清:“你说清楚一点……” “该死!” 凌叶羽不由骂道。 他本想一次性讲清楚就降低功率,这样能减轻被鬼子侦测到的几率。 可欲速则不达,说了半天那飞行员没听进几个字。 “你掉头往西,看到山峰后,把物资空投到山峰西侧的山谷里……”凌叶羽又尽量用最简单的话,提供更多的信息 “oK,往西……” 飞行员终于听到这个最重要的方向信息了。 他操作飞机转过来,把机头对准了西边,又在耳机里大声对凌叶羽说道:“我现在往西飞。” “你看到那座最高的山峰了吗?” 凌叶羽问。 他还没看到飞机,但听得出飞机正在靠近。 “是的,一座很像……马头的山峰,我看见了。” 这座山峰是附近的最高峰,还很特别,绝对是个显眼的地标,飞行员不会看错的。 “对,在这个马头山峰的西侧,有一条峡谷……我们的人在峡谷里,你把物资尽量的靠近山峰空投到峡谷里……” 凌叶羽松了口气,又指示飞行员空投位置。 “什么……你说清楚点……该死,这通讯怎么回事!” 飞行员在耳机里咒骂道。 在这关键时候,通讯信号又被山体挡住了,他断断续续的听到什么山峰,什么峡谷…… “不是吧!” 凌叶羽心头哀叹着,真是越急越见鬼! 他总想着一次性把话说完,然后躲避鬼子的侦测,可现在看来不可能了。 “稍等,你继续往前飞……” 心头暗暗计算着脉搏的跳动,现在提到最大功率已经三分钟左右了。 他要降低功率,否则就太容易被侦测抓到了。 “什么?” 飞行员又一次没听清。 但凌叶羽却没有回答,耳机里只有一阵阵沙沙的电流声。 “你就不会找个高处吗?” 飞行员嘀咕着。 为了搜寻到信号,他决定飞高一些。 轻轻带了一下操纵杆,飞行员把飞机拉起来,从那座山峰顶上掠过。 凌叶羽降低了通讯功率,听到飞机的嗡嗡上越来越近,只要他飞过山峰,那么通讯应该就没问题了。 果然,过了一分钟,一架p-40战斗机从山头上掠过。 这是在亚洲战场很常见的美制战斗机,虽然在1943显得有些落后了,但依然是许多空军的主力战机,例如大名鼎鼎的飞虎队。 但这架p-40的机头并没有飞虎队那个标志性的鲨鱼血盆大口的涂装。 它全身涂成中规中矩的土黄色,以适应印度南边的半山地半荒漠的地形,机翼和机身上是英国的红白蓝三色圆圈机徽,表示他隶属于英国皇家空军。 为了增加航程,这架p-40的机翼下还挂了两个副油箱,机身正中还挂了一个船型的空投箱。 “嘿,我看见你了!” 凌叶羽在话筒里说到。 “谢天谢地,现在清楚多了。” 没有了高山的遮挡,凌叶羽用很小的功率就能和飞行员顺畅的通话了。 “我的燃油不多了,你得赶紧给我指示空投地点!” 飞行员在耳机里催促道。 “把空投丢到山峰西侧的峡谷里,我们的人在那等着!” 凌叶羽这次言简意赅的说到。 “what?”飞行员愣了,他坐直了身子,扭头看向了凌叶羽说的峡谷。 这道在地面上感觉挺宽敞的峡谷,在空中看起来就好像是一道窄窄的裂缝。 这让飞行员很不安。 “你疯了吗?这很难丢得准!” 他在耳机里叫到:“你最好找一个宽敞的地方,点上一堆烟,或者弄个什么显眼的东西,我好瞄准它空投。” “我知道……可日本人就在附近,我们很容易暴露……” 凌叶羽也很无奈的解释道。 找一个空旷的的地方,在地面上设置显眼的目标,是空投的标准操作,这样飞行员只要瞄准那里把东西丢下去,剩下就是降落伞的事情了。 可凌叶羽没有这个条件,他只能让飞行员冒险把物资空投到峡谷里。 运气好的话,降落伞会带着物资掉到方雷附近。 运气不好,降落伞可能会被吹到树林里,挂在悬崖上,他们只能望物资兴叹。 “苍鹰,我了解,但我需要你飞低点……” 凌叶羽只能好声好气的解释说。 “这真是疯了……” 飞行员在耳机里咕哝着。 他瞟了一眼油量表,返航的路途还很远,他得精打细算。 “我只能在这里至多呆10分钟……” 他在耳机里不满的说到:“否则我没有足够的燃油飞回去了。” 虽然挂载了副油箱,可从印度飞到这里,已经是p-40的航程极限了。 “请你尽量多尝试一下……” 凌叶羽对着话筒说道。 “呵,你说得倒是简单!” 飞行员又咕哝着。 从地面上看,飞机空投好像很容易,不就是预测降落伞落点,然后一拉手柄,把东西扔下去嘛! 可从飞行员角度来看,他要考虑飞行高度、速度,投掷角度,风向等一系列的干扰因素。 可哪怕计算得再精确,大多数的空投都会偏离到距你想象位置很远的地方。 降低高度可以提高空投精度,可太低降落伞打不开,东西砸到地面也只是一堆破烂。 在某些角度上来说,精确空投比空战还考验飞行员的技术!若是能将物资空投到目标点100米之内,那绝对是可以成为王牌飞行员的存在! 可来都来咯,飞行员也不能随便一丢,一走了之。 他只能心头嘀嘀咕咕的咒骂着,在心头盘算着诸如高度,速度等参数,操纵飞机转弯。 他先得沿着空投路线通场一遍,观察峡谷的状况,选择一个合适的空投点。 飞机在空中绕了一个弯,从峡谷的东南方进入,飞行员稍稍降低些高度,飞机一边顺着峡谷飞行,飞行员一边观察着地面的情况。 峡谷并不宽敞,上空还有难以预测的乱流,飞行员盯着地面,脑子快速计算着哪里合适做空投场地。 大多数地方都满足不了空投的最低要求,仅有靠近山峰附近的地方,峡谷稍微宽敞一些。 “喂,我只能尝试把补给丢在山峰附近。” 飞行员在耳机里通知凌叶羽:“但我不保证你们一定能拿到。” “oK,我了解,就这样做吧。” 凌叶羽明白飞行员的担忧,其实这也是自己最担心的。 可事到如今,也只能搏一把了。 “我知道你很着急,可我还是要提醒你……” 飞行员还是不放心,再三的向凌叶羽确认:“我不会来第二次,你确信的确要在这里空投吗?” “是的,我确信!” 凌叶羽在耳机里肯定的说到。 “oK,那我就开始了。” 既然是凌叶羽再三请求的,那自己只能尽力而为,至于补给最终会落到哪里,那只能看老天了。 飞行员架势飞机呼啸着从峡谷上空掠过,朝左转弯,再次从南边绕过来,进入峡谷的空投航线。 这一次,他先把飞机稍稍拉高,降低了飞行速度,从南边顺着峡谷再次进入后,他会压坡度小角度俯冲,同时还要时刻注意速度不要太快。 凌叶羽没有在地面给他任何指示标志,他只能以山峰附近峡谷的一个缺口作为指示标志。 按照计算,在飞机飞跃这个缺口的时候拉动释放手柄,空投箱会沿着惯性朝前继续飞行大约100米,这时候降落伞就打开了。 如果一切顺利,降落伞没有被乱流影响,那它会带着补给恰好落在峡谷最宽阔处的正中央。 但这只是飞行员的一厢情愿,在补给没落地之前,谁都不知道它会飘去哪里! 机头再次对准了峡谷,飞行员眼睛一边紧盯着山峰,一边注意着高度和速度,右手紧握着操纵杆,小心的调整着航线,左手搓着油门,控制着速度。 他的精神高度专注,不一会就满头大汗。 空投的速度不能太快,他把飞行速度保持在了时速140公里左右,再慢就容易失速坠毁了。 高度不能太高,也不能太低,最好距离地面200米——这个高度保证降落伞刚打开起效,空投箱就落地,滞空时间越少,空投精度越高。 他还要保持飞机尽可能的平稳,减少颠簸,以免空投的时候空投箱横向移动。 和飞行员一样紧张的,还有在峡谷里仰着脖子看着飞机的方雷。 虽然飞行员已经竭尽全力的控制飞机平稳,可在地上看起来,飞机忽左忽右的摇摆着,时不时还上下颠簸。 飞机在速度降低的时候,很容易受到峡谷气流的影响,而这时候,一阵风正从山峰那边吹过来。 这股凉风从山峰上掠过之后,顺着山坡下沉,正好碰上了被太阳加热的热风,一冷一热在峡谷上空形成了无数的肉眼看不见的气流。 这些气流极有可能会让空投失败! “方二雷,我看这次丢不成!” 文窦看着摇摇晃晃的飞机,担忧的说到。 他生怕飞行员随便一扔,到时候飞机拍屁股就飞走了,苦的还是自己。 但好在这名飞行员还算尽责,他意识到这次空投不太可能成功后,在最后一刻拉高了飞机,放弃了空投。 “我快没油了,只能再试最后一次。” 飞行员在耳机里大叫道:“祝你们好运!” 眼看第一次空投未成,凌叶羽的心也提了起来。 在飞机没有空投之前,他不能关机,需要随时保持联系。 开机时间越长,暴露的风险也就越高。 飞机转一圈需要好几分钟,多几分钟和少几分钟,对凌叶羽来说可能就是暴露和不暴露的差别。 他也只能把心提着,看着飞机第二次绕到了南边,再次进入了空投航线。 这一次,飞机的姿态稳定了许多。 从东北边吹来凉风停止了,峡谷上空重新被太阳加热过的热空气占据,气流稳定了许多。 飞行员聚精会神的操纵着飞机,进行小角度俯冲,在俯冲的时候还在不断的缩小油门,以此来控制速度。 晃动的高度和速度指针逐渐平缓下来,机头也稳稳的对准了那个作为标志的缺口,飞行员松开了搓油门的左手,准备拉动空投手柄。 “苍鹰,苍鹰!” 耳机里突然传来凌叶羽急促的警告声:“拉起来,拉起来,拉起来……” “什么?” 专注的飞行员被突然打断,他没有反应过来。 “敌机!西边有敌机!拉起来,拉起来!” 凌叶羽几乎是嘶吼着,在话筒里叫到。 第293章 空战 第二九三章 空战 听到凌叶羽在耳机里的嘶吼,飞行员哪里还顾得上空投。 他慌忙扭头朝西边看过去。 西边的地平线上和空中,并没有看到敌机的影子。 他赶忙把眼皮抬高一些,看向太阳的方向。 3点的太阳稍稍偏西,但还是很猛烈,飞行员眯缝着眼睛在阳光中看到了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子。 一架敌机正用阳光掩护偷袭他! 他吓的浑身冒汗,手就本能的猛推油门杆,几乎怠速的发动机突然轰鸣起来。 就在猛推油门杆的同时,他又把操纵杆极力往后拉,飞机骤然提升速度向高空爬升,强大的推背力量,把飞行员死死的摁在了座椅上。 “e on e on……”他一边操纵飞机爬高,一边眯着眼盯着那架急速靠近的敌机,嘴上还紧张的念念有词,似乎这样能让他的飞机飞得更快。 为了空投,飞机的速度和高度都太低了,在这时候遭到袭击,他的处境非常危急。 他唯有赶紧提高速度,爬高到足够的高度,才有和敌机一战的资本! 虽然发动机已经嘶吼着提高到了最大功率,可飞行员还是觉得他太慢了。 那架敌机很聪明,他先占据了高度优势,然后从背阳面发动了攻击。 若不是凌叶羽的警告,飞行员根本不知道敌机已经靠近了。 这是一架日本陆军航空兵的隼式战斗机,此刻他已经从背阳面冲下来,朝这架正在爬升躲避的p-40开火了。 “叮叮……当当当……” 一座子弹击中了p-40的机翼和机身,在上面凿出好几个弹孔,掀开的蒙皮在被风吹得呼啦啦的响。 p-40速度和高度没来得及拉起来,飞行员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隼式朝他开火,他除了缩着脖子躲到座舱后面,几乎毫无办法。 结实的p-40救了飞行员一命! 虽然被隼式的7.7和12.7毫米子弹命中了若干发,可它的发动机依然嘶吼着,把沉重的机体拖上了高空。 飞行员赶忙回头看了一眼飞机,除了多了几个洞之外,飞机还完好无损。 隼式的速度太快了,一击得手之后,立刻脱离,根本不给p-40反击的机会,马上朝右边绕圈,准备咬尾继续攻击。 p-40的飞行员顾不得细看飞机的损伤,急忙扭过头去追踪隼式的身影。 虽然发动机竭尽全力,可p-40的提速还是太慢了一些,隼式现在已经转了个半圈,差不多又可以咬上它的尾巴了。 “e on!e on!”飞行员急得恨不得把油门杆推到发动机里面去。 他感觉已经过了几个世纪,这架p-40的速度才勉强提到了260左右,高度也堪堪爬升到500米。 “苍鹰,丢掉副油箱,丢掉副油箱……” 凌叶羽看到这架p-40在笨拙的爬升,而那架隼式却灵活的绕后,他急忙在话筒里大喊,提醒飞行员。 惊慌失措的飞行员这时候才想起,他的机翼下还拖着两个沉重的副油箱。 这不光增加了飞机的重量,也增加了阻力! 飞行员赶忙一拉释放手柄,两个副油箱从机翼下脱落,飞机顿时轻快了许多,往前猛的一冲。 速度和高度在这一瞬间肉眼可见的提高了,飞行员赶忙蹬舵偏杆,向右边急转弯,这才勉强跟上了隼式的转弯。 可就算丢掉了副油箱,p-40在隼式面前还是显得太笨拙了。 日本在二战时期的飞机以轻巧灵活,转弯角度小见长。 p-40想通过缠斗战胜隼式,多少有些自不量力了。 果然,那架隼式看到p-40竟然想转弯咬尾,根本不紧张。 他继续右转,勾引着p-40跟着他转圈,生怕p-40跟不上,还稍稍放慢了些速度。 眼看有机会腰围,飞行员使劲浑身解数,把p-40的转弯性能压榨到了极限,可他还是咬不住隼式的身影。 在转了两圈之后,那架隼式突然一个小半径转弯,横切进了p-40的内圈。 “shit!” 飞行员这时候才发现上当了。 隼式是利用自己转弯灵活的优势,把自己拖进了转圈之中,在不断的转圈中,他的速度下降,距离缩短,正好进入了隼式的攻击圈里。 他慌忙停止了右转,变成平飞,再次试图爬高。 但隼式的速度提升得更快一些,他再次眼睁睁的看着这架轻巧的日本战斗机快速逼近,朝他又扫射了一梭子。 机身和机翼上又多了几串弹孔,飞机后面也拖起了一串黑烟,但这架皮实的p-40还在继续飞行着。 “真该死,我迟早要被打下来的!” 接连遭到两次攻击,他都毫无还手之力,p-40飞行员大声咒骂着,可他却不知道如何应对! 他突然想起还有一样东西拖累了他——机腹下的空投箱。 和副油箱比起来,空投箱轻多了,里面的补给和子弹等加起来,也没超过60公斤。 可现在每轻一公斤,对飞行员来说可能就是生死之别。 他顾不上那么多,一拉手柄,把空投箱也扔了出去。 正在峡谷里等候的方雷,看到飞机缓缓靠近,眼看就要空投了。 可就在这关键时刻隼式打断了空投,p-40不得不为了生存而奋战。 他们看到p-40爬高反击,但却不是隼式的对手,屁股后已经拖出黑烟,再被隼式揍几下,他就要被击落了! 正在他们为p-40揪心的时候,看到机腹下抛出了一个黑点,接着一朵白色的降落伞打开了。 为了自保,p-40把空投箱给扔掉了! “喂,别丢哇……” 钱清伟急得跳脚冲飞机喊道。 可他就算喊破嗓子,正在焦头烂额的飞行员也不可能听见的。 抛掉空投箱之后的飞机速度又提高了一丢丢,可还是没法跟得上灵活的隼式。 又一次攻击得手的隼式再次向右急转弯,准备进行下一次攻击。 跟着隼式右转弯显然已经吃过大亏了,飞行员这次不敢再往右飞,他于是尝试往左飞,或许可以和隼式对头飞行,找到攻击窗口。 那架隼式似乎看穿了p-40的想法,它没有躲避,反而还有些兴奋。 它又故技重施,稍稍放慢速度,勾引p-40和他继续转圈。 两架飞机一左一右的转弯着,双方都在紧盯着对手的动作,调整着飞行姿态。 隼式看到p-40在爬高,要抢占高度优势,于是它也一边转弯一边爬高。 p-40眼看隼式爬高,他更想抢先抢占高度,于是轰着油门,也一边转弯一边爬高。 凌叶羽在地面上,看着两架飞机转着圈爬高,感觉不太对劲。 p-40的优势在于火力和皮实,但转弯性能差。 隼式的优势在于灵活,但他的火力较弱,而且机体脆弱。 p-40总共有6挺12.7毫米机枪,泼洒的弹雨只要命中一次隼式,大概率能击落他。 但如果他和隼式不断的转圈,陷入水平缠斗,那它至多还能支撑几个回合,最终还是要被隼式击落。 被偷袭之后的飞行员太紧张了,他忘记了自己飞机的优势,一直被隼式牵着鼻子走。 “苍鹰,停止爬高,停止爬高……” 在地面的凌叶羽看得更清楚,p-40越转圈就越落于下风,他赶忙在话筒里提醒飞行员。 “他在追我……” 飞行员大骂道,半圈没转完,他已经感觉到吃力了。 眼睁睁的看着隼式又占据了优势地位,这时候凌叶羽一个外行还来干扰他,飞行员也没有了好脾气! “听着,你的飞机优势在垂直机动,别和他转圈,利用俯冲提高速度,打完了就跑……” 凌叶羽急忙在话筒里喊道。 他也看见损失占据了优势阵位,准备要发起第三轮攻击了。 “what?!” 飞行员愣了一下。 但很快他反应了过来。 p-40首先在中国战场投入使用,刚开始这款笨重的战斗机在和日本战机的空战中被打得落花流水,曾经一度打得飞虎队怀疑人生。 但很快,死里逃生的飞虎队飞行员们就发现了对付日本战斗机的办法。 笨重的p-40在转弯的时候无法跟上日本战斗机,但在俯冲攻击上有很大优势。 于是他们开创了掠袭战术,就是不断的用俯冲、拉高的战术来攻击和摆脱日军。 随后,飞虎队将这个战术推广,在短时间内就反败为胜,取得了很高的交换比。 可自己却因为紧张,忘记了p-40的优势! “thank you!”凌叶羽的提醒太及时了!因为兴奋,他在耳机里大叫着感谢,心里也因为刚才的误解,而感到了一丝丝内疚。 他决定放弃转弯,转而俯冲摆脱这架隼式。 一路紧咬着p-40转弯爬升的隼式轻易进入了攻击航线,只要再靠近一些,就可以发动攻击了。 可就在这时候,那架p-40突然翻转过来机头朝下急速俯冲。 这一招一下子破坏了刚建立起来的瞄准线,隼式一愣,也急忙翻转过来,跟随着p-40进入俯冲。 这一下,p-40的沉重机身优势就发挥出来了——他比轻巧的隼式俯冲速度更快,轻而易举的就拉开了距离,逃到了隼式的射击范围外。 为了不丢失目标,隼式把发动机轰到了最大马力,可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p-40越飞越远! “苍鹰,你甩掉他了!” 凌叶羽看到两家飞机拉远了距离,赶忙在话筒里提醒。 “我看到了,我看到了,谢谢!” 飞行员回过头,看到被甩远的隼式,有一次道谢到。 “不客气,我可以帮你干掉他!” 凌叶羽主动请缨。 “oK,让我们一起干掉他吧!我现在要拉起来!” 飞行员大声叫到。 空战中最困难的就是确认自己和敌机的方位,但如果有第三只眼睛帮忙,那就不同了。 地面的凌叶羽可以看到全貌,他可以随时提醒飞行员躲避或者切入攻击角度,这样一来,飞行员就可以集中精神架势飞机,不用频频回头寻找敌机了。 “等一下,等一下……” 凌叶羽在话筒里叫到:“飞低一点再爬升!” 第294章 空战(下) 第二九四章 空战(下) “你确定?” 虽然凌叶羽刚救了他一命,可面对急速扑来的丛林,飞行员还是有些犹豫。 虽然凌叶羽在地面能看清战斗全貌,但他不是飞行员,可能对飞机的性能了解的不多。 “你距离地面还有很高……再低一些……” 凌叶羽肯定的答道。 在狭小的座舱里观察丛林,很难找到标志物,所以很容易产生视觉误差。 有时候你觉得很远,其实已经很近了。 所以一般飞行员不会冒险,在安全高度上就拉起飞机避免撞击。 听凌叶羽这么一说,飞行员又赶忙看了一眼高度计。 果然他距离地面还有一定距离。 他又不放心的回头看了一眼,那架隼式在跟着他俯冲。 但隼式的俯冲速度比他慢,两架飞机已经拉开了距离。 飞行员心里安定下来了,他再继续俯冲一段,取得更多的速度和能量,然后拉起来反攻。 “苍鹰,拉起来!” 在飞行员脑子里重新构建作战计划的时候,凌叶羽在耳机里大声提醒他。 飞行员一带操纵杆,p-40的翼尖在树梢上不到10米的地方划过,激起的气流吹得树林哗哗乱颤。 飞行员在机头向上的一瞬间,再次把油门推到了最高。 引擎怒吼着,借助着俯冲积攒的高速,拖动着这架沉重的p-40战机冲向高空。 “谢天谢地,速度终于提起来了!” 飞行员瞥了一眼速度表,虽然他在陡峭的爬升,但速度已经提到了400公里以上了! 跟着俯冲的隼式在俯冲中被越拉越远,已经有些力不从心。 看到p-40爬升,他停止俯冲,赶紧跟着爬升,试图用轻巧的优势追上来。 可在俯冲中他并没有积攒足够的速度,虽然把油门杆几乎推进发动机里,他还是被远远的甩开了。 “苍鹰,你把他甩开了!” 凌叶羽在话筒里兴奋的叫到。 p-40只要取得了速度就能利于不败之地! 最起码自保完全没有问题。 从现在开始,他们可以考虑怎么击落这架隼式了。 飞行员听了凌叶羽的提醒,也急忙回头去寻找隼式的身影。 但他却没有看到那架隼式的身影。 这让他有些着急,赶忙在耳机里问道:“他在哪,他在哪?我看不到他!” “在你3点钟方向往左急转!” 凌叶羽看得很清楚,那架隼式放弃了爬升,又想把p-40拖进他擅长的水平机动里。 “你做一个倒钟摆机动,就能看到他了。” 凌叶羽又大声建议道。 “你是怎么知道空战机动的?” 飞行员有些诧异。 这个凌叶羽和他认识的步兵都不一样,他竟然能思路清晰的给他做出空战规划。 “我只是……有点爱好而已……”凌叶羽解释说。 现在不是继续追问的时候,p-40的速度要下降了,飞行员依照凌叶羽的建议,立刻反转飞机,做了一个倒钟摆机动。 在飞机反转过来之后,在凌叶羽的指引下,他在丛林上空看到了那架正在极速转弯的墨绿色涂装的隼式战斗机。 “我们上去击落他!” 想到刚才的狼狈,飞行员有些恼火!他大声叫嚷道。 现在攻守易形了,他可不想放弃一个获得击落战果的机会。 “我会帮你看紧他!” 凌叶羽在话筒里也叫到。 他紧盯着空中的两架飞机,脑子里也在思考着隼式可能会耍的花招。 “苍鹰我建议你从背阳面发动掠袭。” 他又大声建议说。 “去他妈的背阳面吧!” 飞行员却有自己的想法。 那架隼式似乎并没有发现他已经俯冲下来了,还在丛林上空继续左转。 “小心他在勾引你,千万不要陷入水平缠斗!” 凌叶羽觉得有些不对劲。 隼式虽然在低位,可飞行员只要一抬头,能看到俯冲下来的p-40,可他还在转弯,似乎毫无觉察。 他应该又是故技重施,在勾引p-40靠近! 但凌叶羽的提醒并没有引起飞行员的重视,他想赶紧结束战斗。 “我的油不多了,让我去干掉他!” 他在耳机里大声叫着,眼睛盯着还在转弯的隼式,调整着飞机的姿态,拇指轻轻贴在了发射按钮上,随时可以射击。 隼式似乎依然没有发觉危险在靠近,他还在继续左转,而且还降低了速度,似乎在焦急的搜索着p-40的踪迹。 “去死吧……” 飞行员大喜过望,瞄准环已经几乎套到了隼式身上了。 就在他急速靠近,马上可以开枪的当口,他突然看到隼式飞行员仰头看了他一眼。 那飞行员脸上还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 这让他心头一震,感觉情况不妙。 他似乎上当了! 但瞄准环已经套在了隼式身上了,他顾不上细想那么多,一咬牙恶狠狠的用力摁下了机枪发射钮。 “哒哒哒……” 6挺12.7毫米机枪瞬间喷出火舌,无数炙热的子弹扑向了那架单薄的隼式。 只要命中几发,12.7毫米子弹的强大威力足以把这架隼式撕碎! 可那架隼式好像算准了一般,就在弹雨喷射的最后一刻,他突然右转,密集的子弹扑了个空。 “ShtI!”飞行员大惊失色。 可他已经来不及转弯跟上隼式了,只能迎着头皮继续往前冲。 就在他超过隼式的一瞬间,他又看到了隼式座舱里那个飞行员诡异的笑容。 就这惊鸿一瞥的瞬间,隼式就消失在他机身后面。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他感觉一阵阵头皮发麻。 “喂,我没打中他,他又不见了……” 飞行员赶忙在耳机里向凌叶羽求援。 他一边说着,一边试图转弯,脖子也拼命朝后扭,想要去找到隼式在哪里。 “别转弯,爬升,爬升,千万不要和他转弯缠斗!” 凌叶羽又大声叫到。 那架隼式看到p-40正在转弯,大喜过望。 只要进入转弯缠斗,隼式就十拿九稳了! 他推动油门杆,加速朝p-40追过来。 只需要一小会,隼式优良的加速能力就能缩短两架飞机的距离,把p-40纳入火力范围中。 瞄准环里的p-40越来越大,隼式的飞行员又露出了诡异的笑容,准备开火了。 “他怎么又到我后面去了……” 听到凌叶羽的警告,飞行员大惊失色。 “别管了,快爬升!” 凌叶羽叫到。 飞行员这次倒是很听劝,他也不去搜索隼式在哪了,立刻拉杆推油门,p-40机头再次高高的仰起来,刺向天空。 这一次轮到隼式吃惊了。 几乎就在他要摁下发射钮的一刻,这架p-40爬升逃离了他的射击线。 本能驱使他必须要跟上去,于是他也一拉操纵杆,再次把油门轰到顶,去追p-40。 “你的速度有点慢,你还要来两次俯冲和爬升……” 凌叶羽看到隼式跟上了p-40。 但这一次因为没有足够的俯冲速度,隼式能缓慢接近。 “oK,你指挥我!” 飞行员往后看,但隼式很鸡贼的占据了他的机尾下部,机身挡住他的视线,他看不见隼式在哪。 他现在只能靠凌叶羽来指挥他的动作了。 “倒转,俯冲!” 凌叶羽看到隼式快要追到射程范围了,果断的在话筒里命令道。 飞行员又来了一个倒转,随即在飞机转过来的一瞬间,他再次看见了那个隼式。 隼式已经勉强凑到了射程范围内,他头本想再追近一些再开火。 可p-40似乎有预感,在关键时刻竟然又一次脱离了他的射击线。 吃惊的隼式不愿放弃这次机会,几乎在射程的极限处开火射击了。 几串子弹从p-40身边拖曳着火光掠过,但无一命中。 丧失了射击机会的隼式只能跟随着p-40进入了俯冲,这可不是他擅长的领域,很快就被甩开了。 两家飞机再次拉开了距离,在凌叶羽的指挥下,p-40又进行了一次爬升。 不得已的隼式被拖入了垂直机动中,可他的速度在爬升中损失得很快,为了保持机动性,他不得不再次中途退出爬升,继续转弯,再次试图把p-40勾引回低空的水平机动中。 但这一次在凌叶羽的提醒下,飞行员没有上当,又进行一次倒钟摆机动之后,飞行员从背阳面发起了俯冲攻击。 隼式的飞行员知道p-40一定会从高空俯冲,他一边转弯,一边抬头紧张在高空四处搜索。 可他却迟迟没有看到p-40的身影。 就在他诧异的时候,身边突然拖起一串串曳光弹。 大惊失色的飞行员赶忙扭头看向了太阳的方向。 在刺眼的阳光中,一个模模糊糊的小黑点正在高速朝他扑来! 凭借着本能,他赶忙摆动操纵杆试图躲避攻击。 但一切都已经晚了! 6挺12.7毫米机枪在一瞬间朝他喷出了几百发子弹,将这架小巧的隼式包裹在弹雨中。 “叮叮叮……哐哐哐……” 隼式的确很灵巧,但却不够结实,在一阵震动中,飞扑过来的弹雨命中了他好几发。 就这几发子弹穿透了他单薄的蒙皮后,又在机体内翻滚,扯断了隼式的框架和大梁,击穿了他的机翼和油箱。 “轰”的一声,曳光弹点燃了泄露的燃油,隼式的机身上燃气了大火。 这次攻击没有伤及发动机,他还能挣扎飞行,飞行员急忙试图转弯躲避。 可受伤的隼式已经失去了灵活机动性了,p-40稍稍收回一些油门,降低了速度,紧紧跟在着火的隼式身后。 这一次,他可以从容不迫的瞄准了! “哒哒哒……” 第二轮射击,他瞄准了隼式机翼上那个硕大的红色旭日旗,足足对着它打了个10秒钟的长点射。 这一梭子子弹把半个机翼和半边红日从中间切开,分离的机翼带着无数碎片,一起飘散在了空中。 着火的隼式这一次再也没法在空中耀武扬威了,他猛然滚转过来,接着朝丛林里疯狂的翻滚坠落下去。 “轰……” 丛林里响起一声巨响,这架隼式拖着浓烟坠毁了,直到最后一刻,凌叶羽也没有看见飞行员跳伞。 隼式没有装甲板保护飞行员,他在p-40第二次攻击中已经被击毙了。 其实这样也好,省得他跳伞之后被饿死在这片丛林里! “谢谢,你叫什么?” 飞行员看到隼式坠毁了,在耳机里由衷的感谢到。 “凌叶羽!” “凌叶羽,很高兴认识你……但我的油不多了,我必须要回航了!” 飞行员还有些依依不舍,在耳机里说道:“我不会再来这里了,祝你好运……” “好的,祝你飞行顺利!” 凌叶羽不能把他强留下来,也只得礼貌的和他道别。 第295章 用电台勾引鬼子 第二九五章 用电台勾引鬼子 目睹了一场惊心动魄的空战,方雷看到那架p-40屁股后面拖着一道淡淡的烟,转向西边飞走了。 随着引擎的“嗡嗡”声越来越远,p-40的身影也被山头遮住了。 “就这样……走了?” 文窦瞪大眼睛看着空空如也的天空,开口问道。 天空湛蓝湛蓝的,蓝得过分,也空旷得过分。 嗡嗡声也消失了,空中什么都没有了,连片云都看不见! “好像是的……” 钱清伟也瞪着眼珠子,看着湛蓝的天空,自言自语。 “那我们的补给呢?” 两人好像才反应过来,扭过头异口同声的问方雷。 他们在这里等了半天,可不是为了看空战的,他们是等空投的啊! 方雷也很无语。 他一摊手:“问我有啥用啊……去找啊!” “格老子的,他随便一丢,我们可是要拿命去找的啊!” 文窦跳脚骂道。 若是他有一朵筋斗云,他都想骑上筋斗云,追上那架p-40,把飞行员从座舱里揪出来打一顿!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他们空投计划被那架突然杀出的隼式战斗机搅和了。 虽然这架隼被击落了,可着对方雷他们来说毫无意义! 现在他们缺的是弹药和补给,就算击落10架飞机,也不能给他们变出补给和弹药! “动静闹得这么大,鬼子肯定也瞅见了,我们赶紧先离开这里……” 现在说什么也没用了,方雷决定先离开峡谷,再做下一步打算。 “少佐,我们有侦测到对方的通讯,就在那座山头上。” 电探分队的队长,急匆匆的跑过来向渡边汇报,打断了他观看空战的兴致。 看着隼式拖着浓烟掉进了丛林里,渡边回过头遗憾的开口道:“航空队的这些马鹿,可真是懂得坏事啊。” “我们联系了航空队,想问清楚为什么会有飞机突然出现……但一直还没有得到答复。” 电探分队长有低头鞠躬,大声报告道。 虽然同属于陆军,可航空队实际上是独立的作战单位,要调动航空队通常需要旅团长以上高级军官,一个少佐显然没有权力去过问航空队的飞行计划。 “唔,你说他们有在那个山头上开机了?” 渡边又抬头瞟了一眼空中逐渐消散的烟尘,回过头问。 “是的!”分队长又鞠躬答道。 “真有意思……” 渡边打开地图,只找到了分队长说的山头。 他的手指顺着旁边的峡谷一滑,就明白了方雷想要干什么。 “他们想在这里接受空投……” 渡边笑道:“可惜被打断了……” 想了想他回过头招了招手,大声叫到:“悠田曹长!” 悠田曹长一听渡边叫他,立刻跑步上前,把头深深的埋了下去,大声叫到:“哈依,少佐,我在!” “你戴罪立功的时候到了!” 渡边斜着眼瞟着点头哈腰的悠田,慢悠悠的开口说道:“我要你带一个分队,立刻赶去降落伞落地的地方,若是你碰上了他们,就拖住他们,等候我们包围过来……” “哈依,我立刻就去!” 悠田曹长大声应道。 悠田曹长在追击方雷的半途,兵分两路,损失了好几个人,还让方雷他们跑掉了。 他赶上渡边的时候,挨了一顿臭骂,若是他按照渡边的计划,没有分兵,哪还会有昨晚的一场恶战,让渡边损兵折将。 虽然这说法有渡边甩锅的嫌疑,可官大一级压死人,渡边比他大了好几级,足以可以压死他好几次,他也只能唯唯诺诺的受着。 好在现在渡边是用人之际,所以也没有任何实质性的惩罚,他还继续得用悠田干活。 交代了悠田,渡边又一挥手,对电探分队长说道:“让武藤上尉的人在北边拉开队形,小心漏网之鱼,继续靠拢,松冈中尉于我合兵一处……我们在空投点一战解决所有的麻烦吧!” “哈依!” 电探分队长赶忙应道。 但他却没有离开,继续看着渡边,似乎还在等渡边新的指示。 指示完毕的渡边把指北针收回口袋,又折起了地图,放进了地图包里,一抬眼看到电探分队长还在站着,眉头一皱,奇怪的问道:“还有事吗?” “呃……峡谷那边是不是要去看看?” 分队长轻声问道。 “噢,不需要……他们一定会追着空投去的,现在过去也找不到他们了。” 渡边笑道。 渡边笃定的认为,方雷的补给已经不多了,只要没补给,他就支撑不了太久。 所以方雷一定会去找补给,不会再呆在峡谷里。 “那……飞机……要不要去看一看?” 分队长又犹犹豫豫的问道。 飞机是重要战斗资产,哪怕是被击落的飞机,理论上所有部队都有救援的义务。 但指挥官是渡边,分队长也只能提醒一句。 “噢,你看到他跳伞了吗?” 渡边笑着反问道。 “没有!” 分队长摇了摇头。 “你看,既然飞行员都死了,我们去干什么呢?” 渡边摊了摊手,觉得根本没有必要去浪费时间:“我们的任务是史密斯先生……” 既然渡边这么说,那分队长也必要再提任何意见了,他鞠躬“哈依”一声,赶忙去把渡边的命令传达给武藤上尉和松冈中尉。 昨夜峡谷一战,渡边灰头土脸,损失了一半人马,就算悠田跑回来,他手下也凑不齐三个分队了。 他见识了方雷的战斗力,现在他得谨慎一些,看到悠田点起人马准备前出,他又叮嘱了一句:“悠田君,我只要你缠住他们,等候我们包围他们,千万不要冒进!” 悠田连声神色凝重,连连“哈依”答应,可心里却苦不堪言——冒进?冒进的那个小组被干的渣都不剩了,作为一个从无数战场上活下来的老兵,悠田可没有冒进的习惯。 但他知道渡边给他的是一个最苦逼的差事,他不但要找到方雷,还要通报他们的位置,最后还要缠住方雷,等渡边调兵遣将包围。 眼看着悠田带着一个分队小跑着小时在了丛林里,渡边又催促电探分队和武藤、松冈联系,让他们也加快速度。 “方二雷……天上打得沸反盈天,鬼子除非瞎了才看不见。” 听方雷还要冒险去寻找补给箱,万家兴摇着头提出了反对意见:“他们肯定也看到补给丢去哪了,要是他们比我们快,一个伏击我们可就要冚家铲了……” “别说鸟语……” 方雷其实也有些犹豫。 可他真的急需补给和弹药。 特别是弹药,补给省着点,尚且能支撑2到3天,或许还能撑到4号地区。 可弹药却仅能应付一场小规模战斗,可鬼子肯定不会这么容易放过他们。 现在方雷陷入了那个经典的沙漠取水的难题——沙漠的枯井中有一个抽水泵,旁边放着一瓶水。 若想获得更多的水,就得把这瓶水倒进水泵里,水泵才能工作。 结果可能是抽到更多的水,也可能把最后这瓶水都浪费了。 这是二选一的赌博,选错了就万劫不复。 “凌叶羽,你刚才总共开机了多长时间?” 方雷又扭头问凌叶羽。 如果凌叶羽的欺骗战术起作用的话,或许能给他争取一点时间。 “大约15分钟……” 凌叶羽想了想答道。 “鬼子有没有算出我们的位置?” 方雷又问。 这倒是问住了凌叶羽。 因为要协助飞行员空战,凌叶羽的电台暴露时间是有些太长了。 但是否被抓到,这也要看鬼子的技术水平。 按照最坏的打算来看,鬼子应该是找到了。 “我不知道,但我觉得应该算到了。” 凌叶羽模棱两可的回答到。 “要不……我再和上司申请一次空投?” 史密斯看到他们一筹莫展,悄悄举起手开口道。 “应该是哪里出现了问题……所以空投飞机出现就遭到了伏击……” 方雷摇了摇头:“我觉得他们不会在冒险了。” “他们一定不会放弃我的。” 史密斯又争取道:“我很重要。” “方二雷 ,去补给点不是个好主意……不如让史密斯再试试。” 文窦也忧心忡忡的说到。 这一次他站在了万家兴一边。 “最大的问题是我们不晓得鬼子到底在哪里。” 万家兴也搭腔道:“如果空投点离他们近,我们岂不是自投罗网?” “钱清伟?” 眼看文窦都反对冒险,方雷也有些动摇了,他又扭头看向钱清伟。 “我……听从安排。” 显然,钱清伟也不知道怎么办,他索性弃权了。 方雷不得不再扭头征询凌叶羽的意见:“凌叶羽,你觉得呢?” “我在想,既然不知道鬼子在哪里,我们为什么不试试找到他们在哪里?” 凌叶羽思索着,慢悠悠的开口问道。 “我也想咯,除非你有透视眼,看透这一层层的树吧。” 万家兴笑着指了指眼前的丛林,觉得凌叶羽是异想天开。 “鬼子是利用无线电侦测跟踪我们,为什么我们不能用这个来误导他们。” 凌叶羽又说道。 他有一个想法,但现在还不够成熟,还在思考。 “你不是试过了嘛,而且你自己也不确定。” 文窦皱着眉头说道。 “我的意思是……如果我每隔半小时开机5分钟……” 凌叶羽想了想又说:“鬼子一定会侦测到的,但我却不断的移动……” “你想用电台把鬼子都吸引到你身边去?” 方雷似乎明白了。 “你这样很冒险啊……” 文窦皱着眉头看着凌叶羽:“电台也很重要,万一……” “到四号地区还要几天时间?” 凌叶羽反问道。 “快的话两天,慢的话三四天。”万家兴心直口快,想都没想就说道。 “那是只考虑了路途,没考虑鬼子的围追堵截。” 凌叶羽又笑着说道:“鬼子一定以为我们往北走,会在北边部署重兵阻拦,以我们现在的补给和弹药,根本没法绕过去。” “我带着电台往西,把鬼子勾过去,你们抢时间把补给拿到手……我单兵行动目标小,很容易能甩开鬼子,到时候在约定地点会合……” 凌叶羽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这想法似乎可行,文窦几个又把目光投向了方雷,等他的定夺。 第296章 一路往西 第二九六章 一路往西 方雷良久都没有做声。 他先扫了一眼天空,在把目光投向了丛林深处,自言自语道:“只要找到鬼子的位置,一切都好办了……” “方二雷,凌叶羽的主意……” 文窦又低声提醒了一句。 “凌叶羽,如果你被鬼子包围了,你知道该怎么做吗?” 方雷转过头来,看着凌叶羽认真的说。 “鬼子要围住我还真没那么容易。” 凌叶羽却很自信,笃定的笑了 。 “我问你,如果你被鬼子围住了,你该怎么做?” 方雷没有任何开玩笑的意思,他脸色崩得铁青,盯着凌叶羽又问。 空气瞬间凝固起来,史密斯被这紧张的气氛吓得往后缩了缩,眼皮也不敢抬,盯着自己的脚尖。 他们是在谈论一见生死攸关的事情。 “我会为国尽忠的……” 凌叶羽认真的点了点头。 “还有呢?” 方雷却还没有放过他,盯着他又追问。 “还有……还有……” 凌叶羽却有些没反应过来。 凌叶羽笃定自己没事,是以为他有吸烟器庇佑。 以过去的经验,真到了生死攸关的时候,吸烟器会把他带回未来。 如果以自己的“牺牲”能换来方雷他们的补给,觉得这很值当。 但方雷似乎还不放心,他似乎担心凌叶羽被俘,给鬼子透露出什么信息。 “我……我会做到的。” 凌叶羽想了想,又向方雷保证道。 可他也觉得,这个保证很苍白。 他和方雷的友谊仅有几天,远没到可以互相信任的地步。 但凌叶羽现在也无法证明自己如何一定能做到承诺的“为国尽忠”。 周围的人都不说话了,就连一向和方雷唱反调的万家兴,也把头扭到一边,假装没有听见。 “凌叶羽,我相信你有必死的信念……” 方雷终于慢悠悠的开口了,他指了指电台:“但若你真的被鬼子围住,没有逃脱的希望,你要先捣毁电台……” “呵,你是说这个啊……” 凌叶羽一听就笑了。 方雷担心的是电台落入鬼子手里。 “方队长,若是我被鬼子围住,无路可走,我会先捣毁电台,把最后一颗子弹留给自己,杀身成仁!” 凌叶羽举起手,朝方雷敬了个礼,一字一句的保证道。 方雷目光复杂的盯着凌叶羽,有一次半晌没有说话,也没有回礼。 “方队长,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事要交代吗?” 凌叶羽嘴角微微上扬,笑着问。 方雷从这笑容里看出了他的自信和笃定,终于微微点了点头,轻声说道:“这一路多亏了你,若是回去了,我请你喝酒。” “要不,等光复河山那日,你请我去东西四牌楼下吃瞪眼儿食吧。” 凌叶羽轻笑道。 “你这确实为难我了……北平沦陷多年,做瞪眼儿食的那些人们,也不知道流落何处,是死是活。” 方雷紧绷的脸上浮出一丝笑容,他看得出凌叶羽要把气氛搞得轻松一点。 “但烤鸭店,总还是会在的,我请你吃烤鸭!” 他轻笑着看着凌叶羽说道。 “要不我跟凌叶羽一起,也好有个照应。” 看到方雷放松下来,万家兴趁机提议道。 “不用,我能照顾好自己。” 没等方雷开口,凌叶羽先拒绝了:“人太分散反而不好。” “收拾一下,按凌叶羽说的办。” 方雷终于下令了。 其实大家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凌叶羽先把电台展开,准备在这里发出第一轮电波,勾引鬼子过来。 “凌叶羽,一路小心。” 临出发前,方雷目光复杂的看着凌叶羽,轻轻的抬手给他敬礼。 “方队长,你们也一样!” 凌叶羽也抬手回了个礼。 “呵,以后叫我方二雷吧,队长队长的,生分!” 方雷放下手,笑了笑对他说。 “好的,方二雷!” 凌叶羽狡黠的眨了眨眼,先口头上占了个便宜。 “呵呵……” 方雷摇摇头笑了笑,也没说什么,扭头朝等候的几人挥手:“出发!” 眼看方雷他们的身影消失在了树林之中,凌叶羽并没有着急打开电台,而是坐在电台面前,先从口袋里摸出烟盒,点燃了一根塞进了吸烟器里。 烟草的气息掩盖过了丛林里微微腐臭的气味,头顶上还有几只鸟儿在叽叽喳喳的,不知道争吵着什么。 这几天精神一直高度紧绷,凌叶羽一点闲暇功夫都未曾有过,如今他要享受一下宁静时光,顺便在脑子里复盘一下发生的一切。 最后一缕青烟消散在空中,温热的吸烟器也慢慢冰凉下来,凌叶羽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他仍旧搞不清楚附近到底有多少日军,距离他到底有多远。 “要不……找他们问问就知道了!” 凌叶羽拧开吸烟器的烟灰盒,轻轻把烟灰磕出来,自嘲着轻声自语道。 可他也不知道鬼子的通讯频率,所以着也只是一个不成熟的想法。 清理了吸烟器,把它小心的放回贴身的口袋里,凌叶羽打开了电台,随意旋到了一个频率上,想了想也不知道说什么好,索性拿着话筒,对里面唱了一首五音不全的歌。 默数着脉搏,计算着时间,一曲终了,五分钟大约也过去了。 这个位置比较高,非常适合信号的发散,如果鬼子就在附近的话,这会应该已经定位成功了。 还有些意犹未尽的凌叶羽收起了歌喉,关上电台背到身上,分辨了一下方向,朝着西边的丛林迈开了腿。 “少佐,我们又拦截到了通讯信号!” 电探分队长急匆匆的奔到渡边身边,大声报告到。 “唔?又?” 渡边眉头一皱,有些奇怪,也有些不信。 “是的,这次通讯了五分多钟……我已计算出来了……” 分队长很确定,把计算出来的坐标递给了渡边。 渡边接过坐标一看,位置距离峡谷和空投点并不远。 难道是因为某种原因,他们需要增加通讯次数? “平日都是小心通讯,今日他的话有点多啊。” 渡边皱着眉头,又自言自语道。 说完了,他把纸条放进了口袋里,抬头对分队长说道:“密切注意他们的通讯,有情况立刻报告。” “哈依!” 分队长脚后跟一磕,鞠躬应道。 顺着山林往西边走了一段,凌叶羽又钻进了一个山谷中。 但他并没有顺着山谷往北走,而是插进山谷之后,从西边爬了上来,继续顺着通往西北的山脉线往前走。 大约半个小时,凌叶羽停了下来,打开了电台,又假装通讯了五分钟左右。 似乎是给鬼子的电探分队反应的时间,凌叶羽又稍作休息,大约一根烟的功夫,背起电台继续走。 这一次大约走了40分钟,凌叶羽停下来故技重施,打开电台又装模作样的通讯了5分钟左右。 他寻找的都是信号良好的高处,无形的电波理所当然的被电探分队侦测到了。 分队长哪敢怠慢,每次通讯都立刻计算出方位坐标,报告给渡边少佐。 “奇怪……他们是在往西边走……” 渡边看着连续几次的坐标位置,几个点连续的轨迹明显是往西。 “少佐,他们再这样走下去,就会绕过武藤上尉的堵截了。” 电探分队长轻声提醒道。 “我知道,我怎么会不知道……” 渡边的眉头拧成了一团,他开始有些怀疑先前的判断了。 “你们难道不去要补给吗?” 他又自言自语道。 现在选择的难题扔到了渡边的面前——要么他继续围着空投点守株待兔,要么去追这个一路向西的信号。 “哎呀,这真是很难抉择啊……” 他抬起头,眯着眼看了看已经开始偏西的太阳,有些头疼了。 虽然有兵员优势和电探分队这个王牌,但他和方雷一样,依然要用腿去丈量这片茂密的山林。 电探分队只能在他们开机之后拦截计算信号源,所以渡边总是会慢半拍。 他需要用自己的判断力来弥补这慢下的半拍。 可现在他也有些不自信了。 把目光从天空中的太阳收回来,他扭头看向了一旁的电探分队长:“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们意识到我张网以待,不敢来取补给,仓皇西逃?” “呃……我认为有这个可能。” 分队长把头埋了下去。 他只是一个技术军曹,对于战斗规划几乎一窍不通。 但渡边问话他又不能装聋作哑,于是只好顺着渡边的意思往下说。 “那还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们不断的通讯,是想在天黑之前再空投一次补给?” 渡边又问道。 分队长额头开始冒汗了。 他不是指挥官,可渡边这话里话外的,似乎就是让他帮忙做个决定。 “少佐,何出此言?” 情急之下,他假装惊讶的开口道:“陆军航空队控制了这里……他们还敢空投吗?” “你看一下他们的线路!” 渡边展开了地图,把分队长计算的几个通讯点圈了上去。 “他在快速往西移动。” 分队长点了点头,这几个坐标点的确是他计算的,他认为自己没有记错。 “现在已经是4点多了,天黑的时间是7点左右……” 渡边慢悠悠的说到:“这之间有关联,你们看出来吗?” “恕我愚钝!” 分队长哪里敢表现得比渡边还聪明。 “如果他们时间掐得准确的话,在天黑之前,尚有余光的时候,还能安排一次空投,然后他们借助黑夜取了空投,再转向北边,往中国走……” 渡边恨铁不成钢的看着这个分队长。 关键时刻,这些人屁都不敢放一个,一点事都不能顶! “噢!我明白了!” 分队长假装恍然大悟的模样,用力的点了点头:“少佐的意思是,他们担心遭到您的围捕,舍弃了刚才的空投,往西靠拢,试图迎接第二次空投……” “呵,你终于明白了……” 渡边笑了,这榆木脑袋终于开窍了。 “哈依!” 分队长鞠躬叫到,却又不出声了。 瞪着分队长看了半响,看到他没有再放半个屁,渡边无奈的只能再次开口了:“距离他们最近的人是谁?” “呃,是悠田曹长!” 这一次,电探分队长却回答得很干脆。 第297章 第二次空投 第二九七章 第二次空投 悠田曹长带着一个分队的鬼子,正气喘吁吁的爬过一道山梁,盯着降落伞消失的地方,一路赶过去。 在地图上用手指一测量,他距离空投地点也不过两指宽而已。 可落到实地,悠田和他的队伍却叫苦不迭——地图上的两指宽中间,布满了沟壑,丛林,灌木,山梁和峡谷。 这恶劣的地形拖慢了悠田的行进速度,快两个小时了,他距离空投点还有一指宽。 爬上山梁后,筋疲力尽的悠田用枪托撑着地面,扶着三八大盖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 酸痛的脚已经几乎抬不起来了,他需要休息。 回头看了一下他的队伍,在山梁下的坡道上,稀稀拉拉的拉出了一道长蛇阵,最快的几个鬼子已经坐在山梁上捶腿了,最慢的还在半山坡上像蜗牛一般慢慢蠕动着。 “这真是艰难的任务啊!” 悠田撑着枪托,轻声哀叹道。 话音刚落,通讯兵就拐着脚朝他走过来,抬手敬礼,大声说道“曹长,少佐的通讯。” “唔,他又要说些什么呢?” 悠田的脸拉得比马还长,低声嘟哝着。 可他还是得拿过话筒,假装高兴得开口道:“少佐,我距离空投点不远了……” “做得好,悠田曹长,做得好。” 渡边罕见的在耳机里表扬了他几句。 “都是为了天皇陛下!” 悠田曹长的反应也很快,听得出渡边是在客套,他也赶紧带上个高帽客套几句。 “悠田曹长,我命令你往西,追着这个坐标点过去,我会随时向你通报新的坐标点……” 悠田的高帽却一点效果都没有,渡边话锋一转,又给他下达了一个新的命令。 “哈?” 悠田的眼珠子瞪得比铜铃还大。 他半天没有反应过来,怎么又要转向了? 渡边却没有理会他的惊讶,在话筒里报出了个坐标点。 “少……少佐,我离空投点……已经不远了呀。”悠田磕磕巴巴的开口道。 “别管空投了……你要做的事阻止另一次空投。” 渡边在电台里嚷道。 “哈?!另一次空投?” 在疲劳和渡边没头没脑的话语中,悠田的脑袋快要宕机了——哪来的第二次空投? “您是说……我们的空投?” 他想起渡边曾经答应的,今天会有飞机给他们补给。 “愚蠢……” 悠田的话却激怒了渡边。 他当然不能说,他和陆军航空队对空投补给的问题仍未谈妥。 毕竟他只是一个少佐,要调动陆军航空队还是有些困难的。 “我是说,他们的空投!” 渡边恼火的嚷嚷道。 “我距离他们的空投不远了呀!” 悠田更加糊涂了,他纳闷的说到。 渡边一口老血闷在喉头,差点没噎得翻起了白眼,背过气去。 “悠田君,忘了那个地方吧,我判断在天黑之前,他们会在西边再次空投……你的任务就是阻止他们……” 费了好大口舌,渡边终于把这个简单的事情解释清楚了。 可悠田却差点崩溃了! 他好不容易才爬上这个山梁,往前去找空投点就几乎一马平川了。 可西边的那个点还在侧后,他又得回到山谷里,然后从另一边再爬上去。 按照渡边的说法,对方还在不断向西移动,他要在天黑之前阻止空投,那意味着他要加快速度跋山涉水! 展开地图一看,悠田想死的心都有了——这一路过去大约还是2指宽,可地形比刚走过的还要恶劣!他要连续穿过好几道峡谷和山梁…… 这种地形下要加快速度,简直是要命了啊! 可就算他哭丧脸渡边也看不到,在渡边的催促下,悠田只好冲还在爬山的队伍摆了摆手:“我们往回走!” 在一片咒骂和抱怨声中,悠田带着队伍又摇摇晃晃的回到了山谷里,顺着山谷往回走了一段,从一个山嘴边上爬了上去,全队转向了西边,去追凌叶羽的信号源。 把悠田撒出去之后,渡边觉得自己好像还少做了点什么。 他想了想,又命令朝自己靠拢的松冈中尉分出一部分兵力去配合北边回防的武藤上尉,在北边拉出一道尽量宽的包围圈。 “这样一来,就万无一失了吧!” 他看着地图上标注出来的敌我双方的态势图和行进线路,得意洋洋的说到。 北边的武藤上尉只要拦住往北的几个山口,史密斯就无路可逃了。 但如今能否找到他们,还要看悠田的速度够不够快。 凌叶羽却不知道渡边玩了这么多花招,他继续一路往西,大约半个小时后,又打开了电台。 “我要抓到这个英畜,我就把他碎尸万段……” 悠田拖着酸痛的腿,犹如行尸走肉一般向前,一边破口大骂道。 渡边给他不断的通报信的坐标点,可坐标点距离他是越来越远了。 他已经竭尽全力的赶路了,腿都好像已经不是自己的了,队伍也因为劳累不堪,稀稀拉拉的前后脱节成了好几段。 而该死的渡边似乎越来越兴奋,他还不定时的催问悠田的位置,对悠田的行进速度很不满意。 下午5点半过后,太阳已经偏西了,悠田才终于爬到了一道往西的山脊,速度开始快了起来。 可这时候,他距离上一个通讯点至少落后了5公里。 5公里在平地上也不过是散步一个小时的时间,可在山地上,这可是一个或许一天都没法走到的距离。 “老天,求你不要继续再走了……” 悠田叫苦不迭,就差隔空给凌叶羽磕一个了。 背着电台的凌叶羽负重一点不轻,但因为没有史密斯的拖累,他的行动反而更快。 他一边计算着时间,一边控制着步伐,保证让鬼子在一个可探测可追踪的范围内。 看到太阳偏西了,若是顺利的话,方雷这时候已经拿到补给了。 再进行两三轮的通讯,天就准备黑了,凌叶羽计划趁着天黑急转往东,然后再折往北边去追方雷,明天中午前后在5号地区双方会合。 6点,大约距离天黑还有一个半小时,凌叶羽顺着山脉线爬到一座山顶上,这里简直就是一个极好的信号扩散点。 凌叶羽坐下来,先点了一根烟,借着烟草把体内的疲惫带走的当口,竖起天线,正准备打开电台的时候,天空中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嗡嗡声。 这是飞机的引擎声,但显得更加沉闷一些,没有战斗机那么轻快。 引擎声是从西边传来的,凌叶羽诧异的抬起头,看向了西边的山头那边。 嗡嗡声越来越大了,一架c-47运输机从西边的山脉线那边贴着山顶飞了过来。 距离还有些远,凌叶羽看不清这架飞机的机徽。 但凌叶羽觉得,他大概率是从印度飞过来的。 “难道是还真的有第二次空投?” 凌叶羽有且奇怪。 他急忙打开了电台,尝试把旋钮拧到了先前的那个频率上,开始了呼叫。 “地鼠呼叫苍鹰,地鼠呼叫苍鹰……” 信号指针快速的跳动着,显示着信号很强烈。 可电台里却没有任何的回应。 凌叶羽没有放弃,他预感自己的频率没有错,他继续呼叫着。 为了躲避雷达,这架c-47几乎是贴着山头上飞行。 不知道是不是收到了凌叶羽的呼叫,正往东飞行的运输机突然转弯,在附近盘旋起来。 但他并没有回应凌叶羽,只是在上空盘旋了一圈又一圈。 足足过了几分钟,电台里的电流声里,总算出现了一个清晰的人声。 “地鼠,报告你们的情况。” “你们是谁?” 凌叶羽没有回答,先反问道。 “我们是来支援你们的。” 电台里,一个浓重的英国口音说道:“请报告你们的状况。” 这种英国腔调常人模仿不来,凌叶羽也不用担心是日本人假冒的。 “日本人还在追我们……队长带着史密斯去找补给了,我正勾引着日本人往西走……” 凌叶羽在电台里向这个陌生人汇报了情况。 “很好,你们拿到补给后,继续向4号地区前进对吗?” 英国腔又问道。 “是的,但我们不知道能不能冲破日本人的阻拦……我判断他们在北边已经拉开包围圈了……” “噢,不用担心,我们会帮你的……” 英国腔说道。 “怎么帮?”凌叶羽觉得有些奇怪。 这英国腔说话带着英国特有的傲慢,还有一些轻视,这些凌叶羽都能理解。 但他似乎并不关心凌叶羽的真实情况,也没有询问一些细节,而仅仅是轻慢的询问了几句,似乎就很不耐烦的想要中断通讯了。 可支援就在头顶,凌叶羽也只能耐着性子,甚至要讨好他一些。 “你们想办法到4号地区!” 英国腔轻笑着说道。 “我们人手和弹药都不足……” 凌叶羽又强调了一下他面临的困难。 “请继续往前,地鼠……通话完毕。” 英国腔却没有搭话,他急急忙忙的中断了通讯。 “搞什么?” 凌叶羽有些恼火,听着耳机里只剩下电流声,这个英国腔下线了。 再一抬头,那架飞机左翼下沉,机头朝北边扭过去,嗡嗡的飞走了。 这段通讯让凌叶羽莫名其妙,可无论他再如何呼叫,再也没有人回应他半个字了。 然而凌叶羽并不知道飞机上此时也很紧张。 那个伦敦腔正弯着腰站在驾驶舱里,把耳机贴在耳朵边,向几百公里外的司令部汇报:“SIR,我们偶然接到了地鼠的通讯,他们正在……” “日本人追得他们很紧吗?” 司令部里冷漠的问道。 “是的。” “文件和史密斯呢?” 司令部又问道。 “因为是偶然接通的,我并没有仔细询问。” 英国腔解释道。 “你做得对……” 司令部赞许的说到。 “我们需要改变计划吗?” 英国腔又问道:“提前在这里空投!” “不……这里还是日本人的控制范围,会很危险……”司令部那边回绝了他的建议:“不要在这里空投!” 第298章 夜战 第二九八章 夜战 “航空队的马鹿们,真是和特高课的一样混蛋啊!” 远远的山坡上,渡边少佐右手举着王八盒子,瞄准着在空中盘旋的c-47,无奈的说到。 这肯定是一架来空投的飞机,若是这时候空中再出现一架隼式战斗机,击落这架笨重的运输机简直是易如反掌! 可航空队和特高课一样,该他们出现的时候不知道躲在哪里,不该他们来的时候,却急吼吼的出来搅局。 渡边手上的这把小手枪也没法击落十几公里外的c-47,他遗憾的把王八盒子收进了枪套里,回头看向了正在满头大汗计算信号源的分队长。 “少佐,计算出来了!” 分队长拿着纸条,匆匆跑了过来。 “唔,果然是那里!” 渡边其实已经猜到了,凌叶羽的通讯点就在那架飞机附近。 “通知悠田曹长,让他加快速度,命令武藤上尉,让他的队伍往西移动,命令松冈中尉,配合武藤的同时,快速向我靠拢……” 渡边点了点头,如今能指望的只有悠田缠上去了。 “哈依!” 分队长应了一声,立刻去通知各个部队。 “其实我们还不算晚……只要再努力一把的话……” 渡边看着空中盘旋的c-47,仍旧信心满满的说到。 虽然拼了老命的赶路,可悠田还是没能在天黑之前缠住对手。 天擦黑的时候,他才赶到了渡边通知的最新的坐标点附近。 天色迅速的暗淡下来,能见度开始下降,悠田这会连空投点在哪都不知道,犹如盲人瞎马一般,全凭着猜测在瞎撞。 为了赶路,悠田根本没看到有没有空投,他只能按照地图的指引,往一个相对平坦的山坡那边靠过去。 这附近只有这么一个相对宽阔的地方,若是空投,他们也只能往这里丢吧? 这只是他的猜测,本着有枣子没枣子打一杆的想法,悠田强打起精神来,把队伍散开,顺着丛林往那片草坡围了过去。 他的人不多,为了扩大搜索面,他几乎把人的距离拉到了极限,形成了一张稀稀拉拉的人网。 但他有些着急,只考虑到尽量的扩大搜索面,没考虑到急速消失的阳光,让能见度也急剧降低。 先前在夕阳下,树林中还勉强保持目视联系的鬼子们,在夕阳沉到山头后之后,队伍之间又开始脱节了。 悠田此时正位于队伍正中,按照军事操典,他这样能左右节制其他鬼子。 但理论被如今的现实击得粉碎——他除了勉强能看到自己左右的两个鬼子之外,再远一些的鬼子他根本看不见了。 阳光消失的速度比他想象得还要快,丛林里弥漫起一丝诡异的气氛,所有人都觉得敌人就在附近。 此刻的鬼子大气都不敢喘,哪里还敢呼朋唤友? 悠田端着三八大盖,努力的瞪大眼睛,在昏暗的树林里仔细的搜索着任何可疑的影子。 可除了树,他只看到树,不死心的悠田轻手轻脚的往前挪到了一棵树后面,抬起手打了一个让其他人跟上的手势。 可他也不知道周围的两个鬼子到底看没看到他的手势,此时考验他们配合的时候来到了。 他不放心的回过头,在身后的树林里寻找其他鬼子的身影。 左边的按个鬼子倒还算跟得紧,看到了悠田的手势后,往前赶紧赶上几步,依旧在他左后方蹲了下来,盯着悠田的一举一动。 可右边的那个鬼子却没了人影,悠田想了想,刚才从山坡那里下来的时候,有一块大石头挡住了去路,悠田往左边绕过石头,那个鬼子是从右边绕过去的。 就这样左右多走了几米,两人就在树林中失去了联系。 悠田有些恼火,他回头朝左边那个鬼子招了招手:“青木,你看到井上了吗?” 那个叫青木的一等兵听了,瞪着眼珠子越过了悠田的身影,看向了黑乎乎的树林里。 可他只能勉强看到悠田,再远就是一片漆黑了。 “曹长,井上是在你那边……” 他压低声音提醒悠田。 “我当然知道……可是我看不到他……” 有点恼火的说道。 说话间,他又往右边挪了挪,仔细的在树林里寻找着井上的身影。 可他还是什么都看不见。 天黑之前,他把队伍拉得太散了,人与人间隔了30米左右,已经是丛林搜索队形的极限了。 “井上!井上!” 悠田顾不上那么多了,稍稍提高了些音调,试图联系上井上。 连喊了几声,树林里竟没有井上的回音。 这让悠田有些担心,他又回过头,朝青木招了招手,要先去找找到井上再说。 脚步刚从树后面挪出来,树林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挣扎的声音。 悠田一愣,把目光转向了声响的方向,可声音立刻就没有了。 “你听到了吗?” 悠田扭头紧张的看着青木问道。 “什么?” 青木迷惑的看着悠田问:“听到了什么?” “算了,我们过去看看……” 悠田一咬牙,挥手指了指右边黑乎乎的树林。 “悠田曹长,要不要先找人过来一起。” 丛林里一点声息都没有,好像地狱的入口一般寂静,又令人胆寒。 一阵风从山坡下吹进丛林里,青木哆嗦了一下,觉得还是稳妥一点,多找些人来再说。 “八嘎,不要磨蹭!” 悠田又怒道。 “这真是一个要命的任务啊!” 青木一等兵低声嘟哝着,但他不敢违抗悠田的命令。 他想了想,从腰后拔出了刺刀,装到了三八大盖上。 就这么装刺刀的一小会,悠田的身影已经往山坡上摸了过去,差点就看不见了。 山坡下吹上来的风还在继续,似乎还更大了一些。 这本应带走身上燥热的凉风,此时却好像是地府里吹出的阴风,清凉得有些过分。 青木心头一颤,赶紧加快脚步跟上去,嗓子眼里又压得低低的喊道:“悠田曹长,等等我……” “快点……” 悠田稍停了脚步,又不耐烦的挥手让他赶紧。 两人重新聚在了一起,有了队友,青木心头的不安终于缓解了一些。 一左一右,两人回过头朝刚才阻挡他们的大石头摸了过去。 卡在树林之中的那块填满了青苔的大石头重新慢慢浮现在了眼前,可它边上依然没有井上的身影。 悠田有些奇怪,又一挥手,让青木从右边包抄过去。 青木压抑着心头的恐慌,端着刺刀,小心翼翼的往山坡上挪了几步,这才一点一点的朝石头后面靠过去。 他不放心的瞟了一眼,看到悠田从坡下面已经绕过去了,也只能加快一些脚步。 随着越发接近,他心头越发紧张,狂跳着几乎要蹦出了嗓子眼! 他瞪大眼睛,虽然极力抑制,可还是忍不住呼哧呼哧的喘起了粗气,在黑夜中仔细的分辨任何一点可疑的动静。 他的耳朵也竖了起来,捕捉着树林里任何一点声响。 绕过石头,听到石头背面淅淅索索的脚步声,那是悠田正在包抄。 他停下了脚步,把刺刀挺在面前,守株待兔。 “嘿!” 一个人影小心翼翼的从石头后冒了出来,他低喝一声,先震慑对手。 这声把悠田吓了一跳,聚精会神搜索的他一抬眼,看到一柄刺刀距离他不到一米远,青木那个愣头青端着刺刀,竟然对自己喝了一声。 “八嘎!你做什么!” 他恼火的骂道。 “我以为……” 青木抹了一把脸上的热汗,既然是悠田,那这里已经安全了。 “他应该往那边走过去了……” 他指了指石头右侧。 这块石头右侧的坡度有些陡,正好又斜着往右边一直穿下去。 如果井上从这班绕过来之火,很容易被这段斜坡带偏,一直往右边走过去,和悠田他们就会越离越远了。 悠田觉得他讲得很有道理,也抹了一边脸上的热汗,一挥手指了指前面,让青木跟自己顺着坡继续搜索。 “悠田曹长,我们还是先收拢队伍。” 青木总觉得哪里不对,他又提醒悠田他们落单的事实。 “八嘎,你要是喊起来,这附近若有敌人,岂不是暴露了自己……” 悠田又怒道。 他实在是有些太疲惫了,而且渡边给他的任务,他也严重落后了,这影响了他的判断。 “可我们……没看到空投的降落伞……” 青木又说道。 他的本意是,这里不一定就是空投点,所以大概率不会碰上敌人。 他觉得比敌人更危险的是黑夜中的丛林,若和大队走散了,他们会更危险! “你以为我在干什么?” 悠田又压低声音骂道:“我就在找降落伞呀!” 青木只好闭嘴,他知道有天已经陷入了自己的思维怪圈里,他说什么都不会听的了。 “那我们要快一点!” 他只好这么说道。 “若不是你一直磨蹭,我们早就找到井上了!” 悠田又骂道,伸手指了指山坡上:“你去上面掩护我,不要走太远!” 青木嘴里嘀嘀咕咕的,却又不敢真的出声,端着刺刀往山坡上走了一段,再回头一看,悠田的身影在一棵大树后一闪,又不见了。 “悠田曹长……” 他心头一紧,压低声音叫到。 “别说话,我看着你……” 悠田又骂道,原来他以这棵大树为掩体,正蹲在后面观察。 “呼……这就好……” 青木提着的心略略放下一些,他端起刺刀,又悄悄的往前挪了几步,也躲到了一棵树后。 在这里,他感觉到了强烈的不安,可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他慌忙扭头看向了悠田躲藏的树木,看到悠田从树后慢慢往前继续探。 他紧盯着悠田,生怕和他再次分开,赶紧也从树后走出来。 “嗵!” 猫着腰的青木只顾着紧盯悠田,没看头顶,脑袋上撞到了什么东西。 他一抬眼,脑子突然嗡的一声,几乎空白了! “啊……”树林里响起了一声凄厉的嚎叫! 第299章 诡异 第二九九章 诡异 悠田打过手势之后,的确看到青木跟了上来。 他以为青木会很快和他重组队形。 就在他扭头瞪大眼睛,继续在黑乎乎的树林里搜索的当口,突然听到背后一声凄惨的嚎叫。 他吓得一个哆嗦,赶忙回过头,看向了青木呆立的那棵树。 “青木,青木,你干什么!” 此刻他也顾不上暴露不暴露了,也扯起嗓子大喊大叫起来。 青木看到悠田打手势让他赶紧跟上,他也有些心急,一边盯着悠田那若有若无的身影,一边端着刺刀从树后走出来。 他只顾着看悠田,没注意到头顶上吊着一个东西。 他猫着腰向前,直到他的头盔“嗵”的一下,和这个东西撞到了一起。 本以为是一根树杈,他急忙抬起头,用手扶了扶撞歪的头盔,定睛一看,嗓子眼就不受控制的“啊”的一声干嚎! 吊在他眼前的哪里是什么树杈?分明就是一个人! 这人吊在距离地面一米多高的地方,青木走过去的时候,恰好撞到了他脚上的胶鞋。 被这么一撞,吊在树杈上的尸体悠悠的晃动起来,恰好下垂的脑袋,鼓得快要爆炸的眼睛和青木抬起的眼皮近距离对视。 任何一个人看到这个恐怖的场景,都会吓得不知所措,惊声尖叫。 尖叫的青木一个哆嗦,脚下一软,瘫到在了地上,可求生的本能又让他急急忙忙的抬起手里的三八大盖,闭着眼睛胡乱的朝尸体戳过去。 尸体不会反抗,任由刺刀戳到他的腿上,肚子上,尸体转着圈圈晃动起来,尚且温热的血淅淅沥沥的滴在了青木的身上,脸上。 “青木,青木,你做什么!” 悠田听到惨叫,赶忙往回奔来。 他看到青木像个疯子一样,半坐在地上,举着刺刀乱戳! 他一面大喝制止他,一边抬眼看向半空中游荡的东西。 眼睛好不容易在黑夜中聚焦,他这才看清这个悬吊着的东西是失踪的一等兵井上! 一股寒气从背后直冲脑门,悠田也感觉到毛骨悚然! 井上和自己分开也不到5分钟,他明明只是往右边多走了几步,可再回头,他竟然已经变成了悬在半空的尸体! 他当然不可能是自己想不开挂上去的,这里一定有敌人! 他顾不上制止发疯的青木,神经质一般的猛扭回头,慌乱的在树林中转着圈,寻找着隐藏的敌人。 “出来,给我出来!” 为了壮胆,他也歇斯底里的嘶吼着。 本应隐秘搜索的队伍,被悠田和青木打破了。 他们凄厉的叫喊,所有人都听见了。 可因为黑夜和树林的阻挡,附近的人并没有看到发生了什么,听到这边的动静,分队赶忙朝悠田靠拢。 首先赶到的是右侧的两个鬼子,他们比悠田走得快了一些,听到身后不对,立刻回头赶过来。 往回狂奔了几十米,他们却看到了诡异的一幕。 青木坐在地上,举着刺刀拼命的对着一个悬吊摇晃的东西戳刺,嘴里还疯了一般,“啊……啊……”的嘶吼。 悠田曹长也跟一个疯子一样,挺着三八大盖,不远处的树下空地转着圈圈,似乎在和鬼魅作战,嘴里叫喊着:“出来!” 可附近却没有其他人影! 两个鬼子也吓得一个哆嗦,赶忙放慢了脚步不敢靠近,急忙扯起嗓子叫喊:“曹长,悠田曹长!” “砰!” 本想叫醒悠田的两人,却冷不丁等来了一发子弹! 看到树林里突然冒出的人影,悠田下意识的认为是敌人,身子一转过来就朝他们开了一枪。 这一下把他们也吓了一个哆嗦,两人慌忙卧倒,连滚带爬躲到了旁边的石头后面。 “砰!” 悠田又开了一枪,子弹擦着石头上的青苔掠过,在石头上犁开了一道森白的口子。 “出来,给我出来!” 悠田又嘶吼着,把枪口放低下来,站在空地上,右手急急忙忙的拉枪栓。 可能是因为紧张,他的手抖得很厉害,平日很顺畅就能抽动的枪栓,此刻却只能拉开一半,那枚刚发射的弹壳弹不出来,卡在枪膛里动弹不得。 可悠田竟然也不躲,就这样站在空地上,拼了命的和卡住的枪较劲。 “悠田曹长和青木是鬼上身了吗?” 一个鬼子大声叫到。 否则不能解释两人为什么如此诡异。 “不知道……” 另一个鬼子也叫嚷到,他从石头后面悄悄探出半个脑袋,恰好看到了狰狞的悠田看过来。 他也吓得一个哆嗦,赶忙缩回来,嘴里嘟嘟哝哝的:“他一定是鬼上身了!” “那怎么办?” 第一个鬼子又问道。 “叫人,快叫人……” 人越多胆子越大,如今他们也只能想出这个法子。 树林里又冒出两个人影,朝叫喊的悠田奔来,他们抱着枪一边跑,一边还在叫喊着:“发生了什么,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悠田曹长盒青木一等兵鬼上身了!” 躲在石头后的两个鬼子挥着手叫喊着,提醒刚来的鬼子:“喂,不要站在外面,他会开枪!” 话音刚落,悠田终于把那枚卡在枪膛里的弹壳退出来了。 黑夜中,他看到树林里又多了两个人影,已经热得沸腾的脑袋已经失去了所有判断力,他以为是敌人! “八嘎!”他怪叫一声,抬起枪口就朝两个靠近的人影开了一枪。 “哎呀!” 一个鬼子惊叫一声,脚下一个趔趄,跌倒在了树林的落叶中。 “他开枪打我?” 他还有些不敢相信。 三八大盖的6.5毫米子弹初速很高,细长的弹丸穿透性很强,在这么近的距离上根本来不及翻滚,就从这个鬼子身后钻出一个小洞,飞进了黑夜中。 他跪倒在地上,伸手摸了摸肚子上汨汨冒出的鲜血,竟然还叫出声来了。 “八嘎!” 悠田又是一声怪叫,急急忙忙的拉枪栓。 他好像打中这个敌人了,可他还没有死! 这让他很焦急! 那跪倒在地上的鬼子至今仍旧不敢相信,身上的枪眼是悠田打出来的! 他把枪丢在了地上,一边捂着伤口,一边伸手去掏急救包,抬起头还对悠田叫嚷着:“曹长,悠田曹长,是我……” “快躲起来,快躲起来……” 其他几个鬼子却觉得不妙,赶忙把身子埋到了石头后,看到这个鬼子就这样暴露在悠田的枪口下,他们急得大叫。 或许是疼痛让他丧失了行动能力,亦或许他并不认为悠田会真的杀了他,他还没有躲,跪在落叶上,慌忙从急救包里抽出一大块雪白的纱布,准备给自己止血。 这么一片白色的东西,在黑夜中变成了显眼的靶子! 悠田眼前一晃,他看到了这块白色的纱布,恰好把子弹推进了枪膛,他抬起三八大盖“砰”的又是一枪。 “悠田曹长……是我……呀……” 这一枪恰好打穿了纱布,又在他胸口上钻出一个对穿的枪眼。 他疑惑的抬起头,看着不远处面目狰狞的悠田,一脸的不解。 他嘴里嘟哝了一句,身子一软,被打穿的纱布也脱手了,一头栽进落叶中,就一动不动了。 “曹长!曹长!悠田曹长!” 剩下几个鬼子也快疯了! 他们一起叫喊着,这一次,悠田似乎有些清醒了一些。 他急急忙忙的抬起头,看向了几个鬼子叫喊的方向,这声音他很熟悉! 这不是他的分队里的几个人吗? 被惊吓沸腾的脑袋,终于冷却了一些,他稍稍放低枪口,犹犹豫豫的开口问:“左保,是你们吗?” “悠田曹长,你刚才把左保打死了!” 几个鬼子叫到? 这一次,悠田再次陷入了混乱中,他记得自己好像开了几枪,但他并不记得朝自己人开枪。 用力的敲了下脑袋,悠田嗡嗡作响的耳朵里,又听见有人还在嘶哑的嘶吼,他扭头看过去,青木还坐在地上,用刺刀虚弱的刺击着悬吊的尸体。 “天呀!” 悠田终于醒悟过来了! 他们和青木回头来找失踪的井上,但井上不知道为什么,吊死在了树上,而青木也不知道为什么发疯了,而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朝赶过来支援的鬼子开枪! 此刻的青木嘶哑着嗓子,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在叫嚷什么,轻巧的三八大盖也变得沉重无比,可他依然还在机械的,麻木的刺戳着眼前那个晃动的东西。 他眼睛也一阵阵模糊,脑子完全空白,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刺什么! 直到几个鬼子上前,把他的枪夺走,把人又拖到一边,七手八脚的摁着他,又是捏人中,又是灌凉水的,这才把他从癫狂的状态中解救出来。 “青木,你怎么把井上弄成了这样?” 一个鬼子摁着他的肩膀,大声的呵斥到! 青木一脸茫然的看着他,根本不记得自己到底做过了什么。 另外两个鬼子此刻也急忙把吊着的井上弄了下来,他的肚子,大腿早就被青木戳成了一摊烂泥,肠子也拖了一地,一股浓浓的血腥味,在树林里弥漫…… 悠田看到井上的惨状,又一阵凉气从脊梁直冲脑门。 他至今也没弄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如果要用一个词来形容,那就是诡异。 他哆嗦着,嘴里又急忙的解释着:“这里一定有山鬼,我和井上分开不到5分钟……不,其实只有3分钟……然后青木就突然疯了……” 但他的解释很徒劳,因为其他人根本没看到发生了什么。 “曹长,曹长,赶紧收拢队伍!” 一个鬼子大声提醒他。 不管是碰到了山鬼还是敌人,他们的人越多就越安全! 悠田这下才醒悟过来,此刻已经顾不得什么暴露不暴露了,他慌忙抽出挂在胸前的哨子,含在嘴里。 就在他准备用尽全力吹响哨子,把所有人召集过来的时候,左边的树林中突然响起了一阵枪声。 “哒哒哒……” 接着,有人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大喊着:“接敌,接敌!” 第300章 诡异(中) 第三百章 诡异(中) 刚含在嘴里的哨子,又从唇边滑落下来。 悠田惊诧的瞪大眼睛,看着枪响的方向。 那是在他左侧稍高一些的山坡上。 怎么会有人跑到他们身后去了呢? “啪……啪……啪……” 在短促的机枪声响起之后,鬼子开始用三八大盖还击,同时大呼小叫着,调整人员。 悠田却还愣在原地,脑子里一团混乱。 短短的时间里发生了太多的事情,让他的脑子根本反应不过来。 “曹长,悠田曹长……” 一个反应快的鬼子冲他喊着:“那边打起来了,快过去!” “快!快过去!” 悠田这才急忙的挥手叫喊着。 被扎烂的井上只能先仍在这里再说。 “青木,你在这里看着井上!” 悠田大叫一声,也顾不上还在哆嗦的青木,带着人急急忙忙的朝枪响的方向跑去。 悠田急匆匆跑过去,看到几个鬼子或跪或趴在树后、石头下,正对着山坡上开枪。 但山坡上一片寂静,鬼影都没见到一个。 “怎么了,怎么了?敌人在哪里!” 悠田一头撞到一棵树后,冲几个开枪的鬼子大喊。 看到悠田带着人来支援了,那几个勉强组成阵线的鬼子也缓过劲来。 “听到您的叫喊,我们赶忙过去支援,在这里遭遇了敌人,富田前去查看的时候,敌人朝他开火了……” 他们急急的叫嚷着向悠田汇报。 可很长时间过去了,对方并没有反击,悠田从树后探出半个眼睛,看到了距离他十几米外,两棵树之间的空地上倒着一个人。 不用说,这就是那个倒霉的富田了。 “机枪呢,我们的机枪呢!” 悠田紧张的又大叫道。 “来了,我们来了……” 机枪小组从更远的地方,气喘吁吁的赶了过来。 他们的队伍分得太散了,现在好不容易集齐了大部分,还有一些悠田还没看到。 “要往哪里射击?” 机枪手满头大汗的在悠田身边趴下,把歪把子机枪架起来,大声的问道。 可悠田其实也不知道敌人在哪里。 那阵短促的射击声是勃朗宁发出的,可射倒了富田之后,枪声就再也没有响起过。 那个敌人好像幽灵一般从树林里消失了,鬼子们所有的反击,都打进了空气里,一无所获! “喂!敌人在哪!到底几个?” 悠田冲刚才反击的几个鬼子喊道。 机枪组赶过来了,他有充足的火力保障,可却不知道敌人在哪里。 “他刚才在那棵树后面……” 一个鬼子指了指山坡上一棵大树,哪里距离他们大约四五十米。 机枪手顺着他的指引,把枪口摆了过去,眯着眼,在黑夜中勉强分辨出了距离,手指一紧,朝树那边打出了第一梭子弹。 “哒哒哒……哒哒哒哒……” 他摆动着枪口,以大树为圆心,周边五六米范围内,扫射出了一个弧形的弹幕墙。 30发子弹射空,他其实心里也没有底,不知道自己到底打中了什么。 “装弹,快装弹!” 他一边警戒着,一边催促副射手给弹斗里塞弹夹。 副射手手忙脚乱的把弹斗掀开,往里面塞进一个个5发一组的弹夹,为了保证射击顺畅,每塞一个还要用刷子在上面涂上点油。 这样的装弹速度根本快不了,但好在对面依然悄无声息,根本没有人反击。 紧张的气氛弥漫在周围,连风都好像被凝固了,丛林里除了鬼子们压抑的喘息声,一点声音都没有。 又等了好一会,悠田有些忍不住了,他朝两个鬼子一挥手,指了指山坡上:“你们两个上去看一下!” 两个鬼子对视一眼,虽然有些无奈,可还是端着三八大盖,悄悄的一左一右散开,慢慢的朝山坡上摸过去。 可他们只走到了半路,山坡上的另一侧,突然又响起了一阵短促的勃朗宁射击声。 “哒哒哒!” 清脆的枪声在丛林里异常清晰,就在刚才悠田过来的方向。 两个搜索的鬼子停下了脚步,急忙躲到了树木后面,其他人也赶忙把枪口转向了枪响的方向。 可树林和黑夜遮住了他们的视线,枪声很清晰,距离他们也不远。 但他们并不知道,刚才还在这里的勃朗宁,怎么会突然又出现在其他地方。 “接敌,接敌!” 枪声停止了,那边又响起了鬼子凄厉的嚎叫。 “啪……啪……” 紧接着,三八大盖的枪声在丛林里次第响起。 枪声很凌乱,但一直没停止,从枪声上就听得出,遭遇了敌人的鬼子异常紧张。 “哒哒哒……” 这一次勃朗宁多打了一个点射,枪声过后,丛林里响起了一个鬼子的惨叫声。 机枪手紧张的看着枪响的方向,把机枪转了过去,可他却什么都看不见。 树林里一片漆黑,没有月光,也没有星光,也看不见射击的火光。 内心的紧张压抑得鬼子要爆炸了,他们好像和鬼在战斗,根本找不到任何目标。 “快……快去增援……” 悠田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但他又不能什么都不做。 他挥着手磕磕巴巴的叫嚷着,带着鬼子又急急忙忙的往回赶。 凌叶羽在中断通讯回撤的时候,几乎和悠田的搜索队伍撞到了一起。 心急的悠田把队伍拉得太开,势必会留下许多搜索死角,凌叶羽发现这点之后,本想是偷偷溜过去的。 趁着黑夜降临,凌叶羽攀上了一棵树上,耐心的等候悠田的搜索队伍越过自己。 不一会,在前面不远处的那块大石头后面,出现了两个鬼子的人影。 居高临下的凌叶羽并没有开枪,而是静静地看着他们。 这两人正是悠田和井上。 悠田绕过石头之后,继续往下搜索过去了,很快离开了凌叶羽的视野。 而井上小心翼翼的一路往前,摸到了凌叶羽的脚下。 他本应盯着悠田紧紧跟随的,但或许是预感到些什么,井上在这里停了下来。 凌叶羽正好在他头顶上,低头俯视着他,见这个鬼子端着三八大盖,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热汗,却不在往前走了。 他半蹲下来,目光投向了远处,试图在黑夜中搜寻到什么可疑。 过了好一会,他好像才似乎意识到自己落单了,压着嗓子左顾右盼,开口叫到:“悠田……青木……你们在哪里……” 这让凌叶羽也感到有些隐隐不安,但他不敢开枪,他的手摸到了腰上的刺刀,本想扑下去用刺刀结果他的。 但转念一想,附近都是鬼子,刺刀若不能一刀结果他,一定会闹出动静来,被包围了就麻烦了。 于是他从口袋里轻轻掏出一截伞绳,在手上结了一个活套索。 凌叶羽盯着这个鬼子,若是他继续往前,凌叶羽也打算放过他了。 毕竟自己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多杀一个少杀一个鬼子,其实并没有多少意义。 可井上偏偏好死不死的,一直犹豫不前。 他预感到敌人就在附近,这让他不敢迈步,可他无论如何瞪大眼睛,却没法从黑夜中找到危险所在。 他没想到危险就在他的头顶上! 看到他迟迟不走,凌叶羽决定一不做二不休,悄无声息的把套索从树上垂下来。 井上四处搜索毫无结果,终于想起了还有头顶上没有搜索。 他一抬头,一个冰冰凉的东西搭到了他的脖子上,他愣怔了一下。 就在这一瞬间,他看到一个人影蹲在树上,正俯视着他,嘴角露出一丝阴阴的笑容。 井上全身顿时绷紧起来,他一边抬起枪,一边张嘴要喊。 可凌叶羽哪里会给他这个机会! 在他抬头的一瞬间,凌叶羽手一松,套索恰好挂进了他的肩膀上。 见他要喊,凌叶羽从树上一跃,跳了下来。 套索一瞬间绞到了井上的脖子,把他刚冲到喉咙的叫喊被憋了回去。 本能让他甩开了手上的枪,伸手去扯脖子上的套索,试图把套索拉开,给他一点呼吸的空隙。 可凌叶羽利用跳下来下坠的力量,一下子把他扯了起来,这一下他犹如一只被捏着喉咙的鸭子,脖子伸得老长。 他还在挣扎着,脚踢打着地面的落叶,凌叶羽一不做二不休,再用力一扯伞绳,把他吊到了半空。 脱离了地面的帮助,他的腿胡乱蹬了几下,就眼睛外鼓,舌头外翻,一动不动了。 “呵,你自找的!” 凌叶羽低声嘀咕一句,本来打算把尸体放下来隐藏,可刚才他的踢打落叶似乎引起了悠田的注意。 凌叶羽听到悠田在招呼青木,他只好放弃了隐藏尸体的打算,用力又扯了几下伞绳,把尸体吊得更高一些,在一根树杈上打了个结,借着黑暗悄悄离开这里。 不一会,他就听到青木和悠田的嚎叫声,凌叶羽眉头一皱,这两人的嚎叫一定会引来其他鬼子。 但既然已经杀了一个了,索性趁着他们队形没能集中,多杀几个! 本可以悄悄离开的凌叶羽改变了主意。 他利用相对平缓的山坡,横向移动,利用树木和黑夜的掩护,转移到了鬼子的左翼。 这时候正好几个鬼子急匆匆的往悠田那边奔去,他们显然也没意识到在半路会遭到袭击。 冲在前面的富田好像看到树林中有可疑的人影,但其实凌叶羽也看到了他。 凌叶羽稍稍往山坡上移动了一些,把富田勾了过来,让他离开了大队。 一个短促的点射,他就解决掉了好奇的富田,同时也宣告了战斗开始。 但凌叶羽并没有打算和鬼子硬刚,他要不断的移动,利用黑夜和树林,发挥自己灵活的优势,把鬼子的队伍拖散,再各个击破…… 没等鬼子组织起来,凌叶羽停止射击,离开了这里,继续借助山坡横向移动,再次摆回了鬼子的右翼。 果然,在半途他又看到急匆匆去找悠田的鬼子,凌叶羽哪里会放过这个机会,又一阵短促的射击,射倒了一个鬼子。 第301章 诡异(下) 第三零一章 诡异(下) 凌叶羽依然是用打了就跑的策略,不做纠缠。 第一个点射射倒一个鬼子之后,他立刻往后移动。 但这一次和鬼子的距离缩短了一些,他的身影被鬼子发现了。 剩下两个鬼子叫嚷着,慌忙用三八大盖向他射击。 但慑于勃朗宁的火力,他们并不敢上前。 于是凌叶羽又朝他们短促的打了一个点射,掩护自己撤出了阵地,再次消失在了黑夜中。 “他在哪,他在哪?” 悠田带着人赶过来的时候,那两个鬼子还在胡乱的开火。 看到悠田带着人来了,他们紧绷的神经总算放松了一些。 “不知道!他好像就在那里!” 一个鬼子伸手指了指高处一个被他们打得千疮百孔、倒下的一截枯木。 不等悠田下令,机枪手急急忙忙的趴下,架起了机枪“哒哒哒”朝那截长满青苔的枯木扫射了一梭子。 其余几个鬼子也见状,也散开了队形,左右包抄上去,可等他们怪叫着冲到枯木后面的时候,那里哪还有凌叶羽的身影。 “他刚才就在哪里,我们一定没有看错!” 那两个鬼子见没有抓到凌叶羽。急急的辩解道。 “曹长,地上有打过的弹壳……” 一个鬼子在枯木边的落叶中,捡起了一枚还有些温热的勃朗宁弹壳,大声叫嚷着。 “他朝那边跑了……” 另一个鬼子看到被落叶中遗留的脚印,指着山坡上叫到。 “快给我去追……” 悠田气急败坏! 他还没看到对手到底是谁,就已经损兵折将了! 这让他无法接受,他的任务是找到并拖住敌人,很显然现在他已经找到了…… 那接下来就是如何拖住的问题了! 疲劳和紧张让他几乎丧失了深度思考能力,他一直都忽略了他根本就没看到空投的补给,也忽略了至今为止,袭击他的只有一个人。 但不管怎么样,现在他的人除了死去的,基本都集合到了他身边,有了人壮胆,这一次无论如何不能再把人放跑了。 “快给渡边少佐汇报,说我们已经拖住了敌人……” 他调兵遣将要去追凌叶羽,又大声冲刚赶上来的通讯兵叫嚷着。 “可是我得停下才能告诉渡边少佐……” 通讯兵看着他们要大干一场,担忧的叫嚷道。 “青木在那边,你去找他……” 悠田此时哪里会听,指着树林里叫嚷着:“报告完你们就赶紧追上来!” 虽然不情愿,可通讯兵也没办法。 他不能一边跟着悠田追踪,一边用电台和渡边联系。 悠田肯定不会停下等他的,他也只好先去找青木,起码两人在一块有个照应。 “喂,井上怎么了?” 通讯兵找到青木的时候,他正靠在树边,抱着枪,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面前被戳得稀烂的井上的尸体。 井上的惨状让通讯兵心头一颤,他开口问道。 “我……我不知道……” 青木见人来了,吓得一个哆嗦。 他总算看清来的是自己人,嘴里嗫嚅着说道。 虽然他不愿承认,可通讯兵也从他还沾着血和肉屑的刺刀上看出了些端倪。 但他却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当然也不好再说什么。 “青木,你至少弄个东西给他盖一盖吧!” 他只好提醒青木。 “好……好的……” 青木慌忙点头答应,急忙把背后的毯子解开,盖到了尸体上。 “悠田曹长去追敌人了……” 通讯兵放下身后沉重的电台,一边扯出天线,一边说道。 “唔!” 青木似听非听。 他已经听到丛林里爆发起好几次枪声了。 但他仍旧没有从惊吓中恢复过来,只好蹲在这里什么都不做。 “我会联系少佐,让他包围这里……” 通讯兵打开电台,又冲他叫嚷道:“一会我们去追悠田曹长,在这之前,你要帮我警戒一下周围!” “好……好的!” 青木哆嗦着点了点头。 “喂,不要和我挤在一起,你到前面去……” 通讯兵看到他嘴上答应着,可人却依然蜷在一团一动不动,不满的又嚷道,伸手推了他一下。 在通讯兵的再三催促下,青木终于从树后打着哆嗦迈开了步子,在附近的一块石头后又缩了起来。 他的眼睛无神的盯着黑暗中的丛林,脑子里依然是乱糟糟的,并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 “渡边少佐,我是悠田分队……” 通讯兵打开电台,转到了通讯频率上开始呼叫渡边。 “少佐……悠田分队有进展了!” 听到呼叫,电探分队长有急忙向渡边汇报。 “虽然晚了点……但悠田曹长还是非常努力的了。” 渡边轻笑着,满意的点了点头。 其实此时他也已经猜出来发生什么了。 虽然他没有悠田的腿脚快,可夜间寂静的丛林里爆发的枪声能传得很远。 这一定是悠田已经找到了空投点,而且还缠住了那些中国人! 想到这里,他满意的拿过话筒,轻快的开口道:“悠田曹长,请给我具体的位置!” “悠田曹长带人去追了……” 耳机里,那个通讯兵急忙叫喊着,语气急促。 渡边一愣,这通讯兵似乎很紧张。 “放松点……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皱了皱眉追问道。 “我不知道……”通讯兵其实也没理顺发生了什么,他又在话筒里大声说着:“井上、富田、左保都死了……我们遭到了袭击,悠田曹长带着人去追他们了……” 这话说得有些颠三倒四,费了好一阵口舌,渡边才搞清楚悠田这边出事了。 所为旁观者清,渡边隐隐的意识道情况有些不对。 悠田追的似乎不是对方的大队人马。 “让悠田停下来……”渡边有些急了,在话筒里喊道:“这是声东击西,让他去找空投点,别去追了……” “哈?” 通讯员愣了一下。 他抬眼看了看黑乎乎的丛林,悠田的身影早就不见了。 但既然是渡边的命令,他也只能执行。 “青木,青木,赶紧去追曹长!” 他又急忙收起电台,朝正在警戒的青木叫嚷到。 井上的尸体给了他很大的震撼,此时的青木宛如行尸走肉,哪还有一点自己的想法。 听到通讯兵喊他,他又机械的从警戒点站起来,眼睛直勾勾的看着被毯子盖着的尸体,嗫嚅着开口问道:“那……他怎么办?” 把电台背上身,瞥了一眼毯子下一动不动的井上,通讯兵一咬牙:“别管他了,赶紧去追悠田曹长!” 可丛林里又安静了下来,两人一前一后,估摸着悠田的去路,摸黑又朝山坡上爬。 “真见鬼……只是这么一会,人都不见了吗?” 一路爬到了山脊线上,通讯兵却仍旧没追上悠田的脚步。 他四下张望着,试图找到悠田去路的蛛丝马迹。 可他却什么都看不见。 “青木,你去那边看看!” 他回过头,看到青木跟在身后亦步亦趋,可眼神发直,跟块木头一样。 他只能不耐烦的指挥他:“找找看有没有他们的踪迹。” “我……我要找什么呢?” 青木木讷的问道,他现在还没有回复思考能力。 “脚印……路过的痕迹,什么都可以……” 通讯兵不耐烦的叫到:“我忘这边找,找到了就马上叫我……” 说完,他不等青木回答,自己就急急忙忙的顺着山脊线往北边追过去。 一边小跑着,一边搜索着地面的蛛丝马迹,可他没能在落叶中找到悠田他们走过的脚印。 那这样的话,和有可能悠田往南边追了。 他又急匆匆的回过头,加快了脚步。 “青木,喂,青木!” 他觉得青木应该没有跑远,一边小跑着,一边大声叫喊着:“等等我!” 但青木却没有回答,正当他奇怪的当口,前面的树林里淅淅索索的响起一阵骚动。 “青木?是你吗,青木?” 通讯兵警觉起来,他稍稍把手上的三八大盖端高了一些,打开了保险。 声音很快就停止了,但他确定就在前面不远的地方,就在那棵树后面。 “青木,青木……” 他也紧张起来,放慢了脚步,警惕的盯着那棵树,犹豫着要不要过去查看。 就在他踌躇的当口,一个人影呼的一下,从树后闪了出来。 通讯兵下意识把枪口转过去,甚至来不及瞄准,手指就不受控制的把扳机抠到了底。 “啪!” 一声枪响在树林里炸响,可那个人影却丝毫不受影响。 凌叶羽往边上的树木窜过去只是假动作,他的眼睛其实一直在盯着这个通讯兵。 见他抬起枪口了,凌叶羽一个急停,转而向他扑了过来。 通讯兵慌张的一枪什么都没有打中,看到凌叶羽突然朝他扑来,他已经来不及拉枪栓上弹了。 “八嘎!” 他怪叫说一声,把三八大盖挺起来,咬牙往前猛冲,打算和凌叶羽拼刺刀! 可没想到,凌叶羽并没有这个打算,他竟停下脚步,脸上浮起一丝诡异的笑容,看得通讯兵心底发寒,脚下也不由得放慢了许多。 “八嘎!” 他再次鼓起勇气,又呐喊一声,把枪口略微抬高,对准了凌叶羽的胸口再次提速! “喂,你赶不上的!” 凌叶羽笑着说道,慢条斯理的抬起了勃朗宁的枪口。 那鬼子见了,顿时脊背发凉,可此时他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冲,试图冲过最后这几米。 若是能把凌叶羽拖进白刃战,他还有一丝生还的机会,否则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第302章 我不想少了任何人 第三零二章 我不想少了任何人 清脆的“哒哒”声再次在丛林中响起的时候,悠田曹长猛然停下了追踪的步伐,回头错愕的看向了山脊线上枪响的方向。 他知道自己又上当了! 但他却不愿承认自己的无能。 “山鬼,一定是山鬼!” 悠田脸色苍白的叫嚷着给自己挽尊! “曹长,山鬼是不会用枪的!” 可总有一些榆木脑袋没有领会悠田的意思,摇着头纠正他。 悠田被这句话呛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半晌才一挥手:“快回去!” 凌叶羽爬上山脊线之后,先是故意留下了一串往南边的脚印,误导了悠田,他折返回来本想甩开悠田之后加速脱离的,可没想到后面还有两个落单的。 倒霉的青木和他的队友井上一样,被吊死在了树上,赶过来的通讯兵也被凌叶羽一梭子打倒了。 悠田急匆匆带着人又赶回来的时候,通讯兵的电台丢在一边,人还剩下一口气。 心急的悠田上去一把抱起了通讯兵,大声叫嚷着:“你怎么了?人呢,人去了哪里?” 通讯兵这会只剩下半口气吊着,哪里还说得出话来? 悠田摇晃着他的身体,把他仅剩下的魂魄都摇散了,他张了张嘴要开口,喉头却被什么东西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说话,说话呀!” 悠田更加着急了,更是剧烈的摇晃着他。 这一下,吊着的一口气终于被摇散了,通讯兵颇为怨恨的看着悠田,手指朝丢在一边的电台指了指,头一歪就魂飞魄散了! “真是个废物!” 气急败坏的悠田扔下了通讯兵的尸体,又朝电台奔过去。 他以为通讯兵要他用电台和渡边联络。 刚把歪到的电台扶起来,一个硌在电台下面的东西骨碌碌滚了出来,恰好滚到了悠田脚下。 悠田一愣,鼻子闻到了这个东西散发出的熟悉的硝烟味,耳边还听到了呲呲的声音。 定睛一看,悠田嘴角咧出个难看的笑容,轻声骂道:“八嘎!” 这哪里是要他和渡边联系,这分明是警告他电台有陷阱! 可这时候明白过来也晚了,“轰”的一声,一枚手雷把悠田和电台一起炸上了天! 天亮时分,渡边带着人气喘吁吁的爬到这里的时候,只看到了一片狼藉。 悠田手下的分队死了一半,他自己也和电台一起被炸成了碎片。 剩下的鬼子哪里还敢动弹,缩在一起一直等候着。 “你们是说……悠田碰上了一个会用武器的山鬼?” 听了幸存者讲述的经过,渡边紧皱着眉头,慢悠悠的问。 “不……他一定会用武器,悠田曹长说他是山鬼。” 一个鬼子摆着手纠正道。 “他们几个人?”渡边抬起眼皮,看着这个实诚的鬼子又问道。 “不……不知道……我们什么都没看见。” 他果然不会说谎,又诚实的答道。 “我们只听到一支枪的声音,可显然这不可能是一个人能办到的!” 另一个幸存的鬼子心有余悸的又补充了一句。 “那这就麻烦了呀……” 渡边眉头皱得更紧了。 悠田的死证明了他判断失误,可他同样不愿承认。 他又把目光投向了山坡下的丛林里,试图穿透层叠的树林,看向他派出去的那个分队。 如果那个分队找到了空投的降落伞,最起码还能挽回些什么。 但这点幻想很快也破灭了,派出去的分队什么都没找到。 渡边这时候才心有不甘的重新看向了北方,低声嘀咕着:“声东击西,这些中国人不好对付呀……” “少佐,我们已经落后了。” 自从找到悠田之后,渡边已经在这里停留了2个多小时了。 北边的武藤上尉,把队伍也拉到了极限,至今也没遇上要拦截的对象。 向渡边靠拢的松冈中尉,此时也赶到了附近的山嘴,但渡边已经很长时间没有给他们新的指示了,他们不断呼叫,要渡边提供敌人最新的坐标。 但凌叶羽一直没有开机,他真如山鬼一样,消失在这片丛林之中,无影无踪了。 “命令武藤上尉继续拦截往北的线路,我们全体转向北,加快速度,试试能不能追得上吧!” 渡边把目光从丛林里收回来,无奈的说到。 他夸口一周之内把史密斯扭送到司令部门口的大话已经破产了。 事已至此,他也只能再赌一把,说不定还能抓到史密斯的一点尾巴。 “少佐,要不要和司令部报告真实情况?” 就在渡边绞尽脑汁思考怎么糊弄过司令部的时候,电探分队长好死不死的,偏偏哪壶不开提哪壶。 可他的确已经很久没向司令部汇报情况了,此时也只能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费了一番口舌,渡边终于让司令部明白,并非是他不努力,而是敌人太狡猾,加之航空队的乱入,打乱了他的围捕计划,在一系列的阴差阳错之下,造成了他如今被动的局面。 司令部那边听了渡边的解释,一口老血闷在喉头,可也只能无可奈何。 纵然渡边干得不怎么样,可还有希望抓到史密斯的,也只有渡边了! 司令部也只好命令渡边立刻追击,同时协调了航空队,在中午时分给他空投补给。 凌叶羽把渡边的大队勾走之后,方雷很顺利到了补给点。 p-40空投的时候太仓促,空投箱落地之后破损了大半,不过剩下的弹药和食物,也足够方雷再支撑一周左右了。 把身上能装下东西的缝隙都塞满之后,方雷不敢停留,加速朝北,往和凌叶羽约定的5号地区走去,几乎一整夜他都没敢停下,直到拂晓时分,才在丛林里隐藏下来休息。 天亮之后,一堆从北往南的日军,从方雷附近搜索而过,但他们似乎很着急,并没有仔细搜索,和方雷擦肩而过。 方雷也不敢久留,再稍作休息之后,又继续赶路,10点左右到达了和凌叶羽约定的山嘴附近,他把人分散警戒,等候凌叶羽。 又是折腾的一整天,听说可以休息了,史密斯一头栽倒在地上就呼呼睡了过去。 他这样倒也好,省得万家兴时时刻刻盯着他,防着他逃走,于是抱着枪往旁边的树边一靠,眯起眼睛小睡一会。 但方雷却没有这么轻松,他掏出地图确定自己的位置没有错,又看了看手表,距离中午还有不到2个小时。 凌叶羽的时间很紧张。 看得出方雷的担心,文窦凑了过来,把枪往边上放了放,伸手在怀里掏了半天,掏出一包皱巴巴的美国香烟。 “格老子的,都被汗透了,也不晓得会不会影响味道!” 他低声抱怨着,甩了甩烟盒。 一路不停地走了大半宿,放在贴身口袋里的烟盒已经被汗水浸透了,汗水还渗到了香烟上。 拿了两根被汗浸的软趴趴的烟,丢了一根给方雷,又摸了好一会,文窦朝方雷勾了勾手指:“火机用一下。” “叮!” 方雷掏出那个ZIpp0火机,给文窦点燃了烟,也给自己点上了。 “呼!” 文窦仰起头,用力的吐出了一口烟圈,盯着那白色的烟雾在阳光下缓缓的消散得无影无踪。 从嘴上捏下半软的眼瞅了一眼,文窦又笑道:“透了汗的烟更醇了呀!” 听得出文窦是在挑起话头,方雷却有些闷闷不乐,抬起眼皮看了文窦一眼,单刀直入的问:“你说凌叶羽能赶上吗?” “这新兵蛋子……” 文窦吸了口烟,沉吟了一下才开口道:“只知道是三营的,却也不熟悉,可那做派,不像新兵的模样……” “唔,很沉稳,也很有想法,技术还高……” 方雷点了点头,赞同文窦的评价。 “所以,你还担心他什么呢?” 文窦又笑道。 “也是……今天只等到3点,3点他不到,我们就继续往北……反正距离4号地区也不远了,鬼子的搜索线我们也躲过了,哪怕是带着那个累赘……” 方雷说着,回过头瞥了了一眼睡成猪的史密斯,嘴角不经意的撇了撇,露出了一丝轻蔑,又继续说道:“至多还有两天,也就和上峰派来的人会合了,到时候就没我们的事了……” “这倒是……回去了你方二雷加官进爵,准尉变中尉,这半只脚也算是安安稳稳的踏进军官的门槛里了。” 文窦吸着烟笑道:“我们升官怕是没指望了,混个勋章,指不定还能去黑市上卖点钱,在顶着这个名头,调个舒服的部队,混到战争结束,再回到学校继续学业,学成了在和平年代做个教授什么的,这辈子也就值当了……” “呵,你不想在部队继续下去?” 方雷又笑着问他。 “屁!他们什么操行,你还不知道?” 文窦嘴角轻轻一扬,说起国军,忍不住就发出了轻蔑的哼哼:“你方二雷那点比那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师长小舅子差?资历?能力?还是出身?” “不就是你方二雷背后没个靠山,没乳臭未干的黄毛小子出身好吗?21岁,中尉军衔,黄浦战时速成班毕业,成绩都查不到,我呸!他会带兵,老子就能带天兵天将!” 文窦越说越气:“若不是国破家亡,我特么才不来趟这个浑水!我可没有你非要建功立业的执念,在学校里做学问不清净?” 几句话,说得方雷脸上有些挂不住,他轻声辩解道:“我也并非一定要当这个官。” “方二雷……现在不是你想不想当,而是你非得要当!” 文窦看着方雷,又语重心长的说道:“虽然已经很烂了,但我们总是希望没有烂到根上,总得有你这样的人,愿意忍辱负重,做出改变……今后总会变得更好的吧!” 听了这番话,方雷却讪讪的吧目光偏向了别处:“我一个小准尉,能改变什么。” “就算改变不了什么,也给大家留个希望吧!” 文窦又叹气道:“所以,我为什么一直要把你扶上去,哪怕他们都背后议论……” 文窦扭头看了看沉睡中的万家兴,叹气道。 “我倒是没有太多长远的想法,我只想把所有人都带回去……一个都不能少!” 方雷叹了口气,轻声说道:“可我却不知道,能不能做到……” 第303章 憧憬的未来 第三零三章 憧憬的未来 “呵呵呵……方二雷,我知道你贪心,却是不知道你这么贪心!” 听了方二雷的许愿,文窦却呵呵笑了。 “被选到这个任务来,就已经是九死一生了,你我还不知道?” 文窦抽了口烟,斜着眼睛看着方雷,又反问道:“抗战至今,5年有余,我们和鬼子的交换比,你也不知道?” “这仗打到现在,我们还毫发无伤,还杀伤那么多鬼子,已经堪称奇迹,我已经是不做太多指望了……” 文窦说着,把目光又投向了远处的树林:“我也不知道,老天还能保佑我多久,若是下一战该我去死,那我就去了。” “哪有这么悲观的……” 方雷却有些奇怪:“你还是恢复你平日那嘻嘻哈哈的模样吧。” 听了这话,文窦收回了目光,看着方雷,脸上慢慢的绽开笑容:“跟你开玩笑的!” “你丫的!” 方雷皱着眉,恼火的骂了一句。 轻声嘀咕着,聊着一些不着边际的话题,很快手表的指针就指到了12点的位置,方雷和文窦都焦急起来,看着前面那块小空地。 12点一刻,他们在空地附近的树林里,看到一个人影在晃动。 那人影小心翼翼的靠近了空地附近,又藏到了灌木后面,仔细的观察。 “凌叶羽,这里!” 看身形,方雷心头安定下来,这肯定是凌叶羽! 他摁下了文窦瞄准的步枪,大声叫到。 凌叶羽也没想到会这么顺利和方雷会合,他找到约定的山嘴,还以为需要费一番功夫。 听到方雷的声音,他从越过了灌木丛,小跑着穿过了空地,跑到了方雷身边。 刚刚蹲下来,额头的汗都没来得及擦,方雷就急急的问:“怎么样?” “我干掉了半个分队……” 凌叶羽想起昨晚的战斗,果然是酣畅淋漓,嘴角不由得意的翘着,炫耀的说到。 “你看,我就说不用担心这个新兵蛋子吧!” 文窦虽然有些不信,可此刻也只能恭维两句。 可方雷却并不关心打死了几个鬼子,他更担心凌叶羽有没有把鬼子引过来。 凌叶羽从腰间抽出水壶晃了晃,拧开盖子,先给自己灌了两口水,把身上的汗稍稍压了压,又开口自信的说到:“鬼子已经被我甩开了……两个小时前,我看到一队往南搜的鬼子,我们应该跳出包围圈了……” “若是这样,那我们后续就轻松了呀。” 文窦一听,兴奋起来。 “我建议今天和明天,暂时不要和上峰联系……” 凌叶羽拧上了水壶盖子,又提议说:“鬼子肯定在疯了一样寻找定位信号。” “嗯!”方雷点了点头,同意凌叶羽的建议。 “你还要不要休息一下?” 他看着凌叶羽满头大汗,关切的问道。 这一路,凌叶羽背着电台跋山涉水,还干掉了半个鬼子分队,居功至伟,也最为辛苦。 “方队长,我们刚甩开鬼子,他们肯定还会继续追……距离拉得越远,我们越安全。” 凌叶羽拒绝了方雷的好意,他想把鬼子甩得更远。 “你还能跟得上吗?” 方雷还有些不放心:“我让万家兴帮你背电台。” “呵呵,那倒是好!” 凌叶羽裂开嘴笑了:“这东西的确有些重……” “叫我方二雷吧,别那么生分!” 方雷看着凌叶羽,又轻声说道。 说完,扭过头对文窦说:“去叫醒他们,调整一下准备出发。” “我的子弹不多了,给我一些!” 凌叶羽拍了拍身上空瘪瘪的弹匣包,提醒道。 腰上重新缠上了十几个20发的勃朗宁弹匣,得到弹药补充后的凌叶羽,心头更加安定了。 弹匣沉甸甸的坠在腰间,但因为背后的40斤电台转移到了万家兴身上,凌叶羽的脚步反倒轻快了不少。 方雷重新调整了队伍,钱清伟和文窦轮流打头,他亲自看管史密斯,凌叶羽和万家兴殿后。 “啊哟,凌叶羽,你是怎么背着这东西走了那么多天的……” 沉重的电台上身之后,才走了不到一个小时,万家兴就有些不适应了。 他开口抱怨着,挪动着肩头,想让背带落在一个让他舒服一点的位置。 可挪来挪去,他气馁的发现无论压到哪儿,这几十斤的重量是一点都不会变轻。 “习惯一下就好了……” 凌叶羽笑了笑。 他也只能这样说,毕竟这个年代背负系统连概念都没有,全凭身体硬抗。 凌叶羽开始怀念他曾经骂过无数次的那个大背囊了,那90升的超大容量,一定能给他们带很多东西的。 万家兴最后还是放弃了和电台对抗的想法,老老实实的背着它往前走。 但他需要说点什么来转移注意力,这样会让他感觉舒服一些。 他歪着头,看着凌叶羽问道:“你上次说,鬼子还能撑两年就会被打败?” “唔……我掐指一算,是这样的……” 凌叶羽点了点头,含糊的应声道。 “你还说……以后我们生产的武器,比美国的还要好……” 万家兴又问道。 “对呀,又多又好……” 凌叶羽笑了,点了点头。 “呵,我不信!” 万家兴却摇了摇头:“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呢?” 凌叶羽有些奇怪,看着他反问到。 “你跟我讲讲,到底有什么比他更好的?” 万家兴没答凌叶羽的话,反而很认真的又问道。 “飞机,坦克,大炮,军舰,都不比他们差……机器狗,无人机你知道吗?” 凌叶羽想了想,开口说道。 “嗯?什么东西?” “你只要用一个这么大的手柄,就可以操作一台机器狗,他可以跋山涉水,去帮你打仗……还有无人机……如果我们要找鬼子,就放一台无人机,打开热成像,鬼子就无所遁形……我们还可以在无人机上装枪,装炸弹,攻击鬼子……” “哈哈哈……” 听了凌叶羽的天方夜谭,万家兴却哈哈笑了。 “凌叶羽,你真会讲笑话……真的有这样的东西吗?” 他歪着头反问到。 “嗯,我见过……但我不知道怎么形容……” 凌叶羽挠了挠头,有些为难。 “你们那地方有这样的东西?” 万家兴笑眯眯的看着凌叶羽,依然是不相信的。 胸前的吸烟器也微微有些发热,提醒凌叶羽不要继续这个话题,凌叶羽只好尴尬的笑了笑:“我是学机电的,机电工程发展到一定的程度,一定会突破极限,以后让机器去给我们打仗……” “好吧!” 万家兴耸了耸肩,笑着又说:“我是学钢铁材料的……没有钢铁材料一切都是空中楼阁……现在我们的钢铁都要从国外进口,才勉强达到军用水平……你说什么机器狗……无人机……怕不是镜花水月!” “这倒也是……” 凌叶羽不想跟他争执。 现在是1943年,虽然万家兴作为这个时代的大学生,已经是眼界开阔的,可他也不能想象几十年后科技大爆炸后的事物。 “打完仗,我要去美国,去学他们的材料工程技术……” 万家兴又自顾自的说到:“等我学成回国,我们就能炼出好的刚才,制作枪炮,去狠狠的揍鬼子了……” “嗯!”凌叶羽点了点头。 其实凌叶羽很想告诉他,几十年后的现代,中国的钢铁傲视全世界! 这时候的钢铁不光能造枪炮,还能造军舰,造大桥…… 他很想向万家兴形容那个他所处的年代,可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万家兴却没有意识到凌叶羽的窘迫,他还在自顾自的说着他想象中的未来的样子。 “凌叶羽,以后打跑了鬼子,我们一定会有一个大城市……像美国的纽约一样繁华吧……” 他说到:“大街上会有很多的汽车,行人,好多的店铺……” “会的!” 凌叶羽点了点头:“以后我们也会有自己的大都市……” “以后得长江,黄河上,会不会有横跨的大桥,跟旧金山的金门大桥一样雄伟壮观……” “会的,今后的长江上会出现很多座大桥,用的都是国产的钢铁……”凌叶羽又点头附和道。 “你会不会觉得我崇洋媚外呢?” 万家兴突然扭过头,又认真的看着凌叶羽问。 “为什么这么说?” 凌叶羽有些奇怪,反问道。 “方二雷和文窦觉得我就是崇洋媚外,可我只是想去美国,把先进的技术学回来,改变我们的落后……” 万家兴又说道。 “开放和交流才会进步啊。” 凌叶羽想了想说:“这不算崇洋媚外!” “我希望以后,我的家乡……广州,到处是高楼大厦,到处是车水马龙,到处是人潮涌动……” 万家兴把目光投向了远方,悠悠的说道:“把鬼子赶走,我就去美国。” “唔,广州以后可不得了!” 凌叶羽又说道:“我虽然没有去过广州,但广州的繁华全国都知道……” “真的吗?” 万家兴有些惊喜,他盯着凌叶羽,以为他是在恭维自己。 可凌叶羽很认真,用力的点了点头说:“真的,以后得广州和广东是全国最繁华的大都市……也是全国最有钱的省份……” “呵呵,在鬼子没占领之前,我们已经是了!” 万家兴颇有些得意,但随即又遗憾的说:“鬼子来了之后,什么都变了……” “我们一定能赶走鬼子,还有两年……他们就要夹着尾巴逃走了!我们还会清算他们,让他们永远不敢觊觎中国!” 凌叶羽安慰他道。 第304章 来龙去脉 第三零四章 来龙去脉 在接下来的两天,一切都还算顺利。 直到上当的渡边在头一天午后接收了一批补给和弹药之后,立刻 加紧背上,继续追踪方雷的下落。 但要在茫茫林海中搜寻方雷这样一支小分队非常困难,他们关闭电台之后,电探分队也没法定位。 渡边只能大致猜测方雷的去路追踪,途中也曾几次摸到一些蛛丝马迹,但始终还是慢了一步,一直没有追上。 随着越来越靠近4号地区,队伍里的气氛也开始逐渐轻松起来,甚至连史密斯,也能偶尔和方雷他们开几句玩笑,半真半假的说一些诸如“若是去了中国,你们该如何处置我”之类的话。 方雷接受凌叶羽建议,这两日一直保持无线电静默,虽然隐藏了位置,可也得不到上峰的最新指示了。 第三天中午,队伍已经进入四号地区,这时候他们必须要开机,和上峰确认具体的会合点了。 或许是失联多日,让那个军统的沙哑男声恼火了,在通讯刚刚接通的一刻,他就极其不耐烦的开口到:“方雷准尉,你打算一辈子当个准尉吗?” “长官,这是何意?” 方雷愣了一下,不知道这话从何说起。 “革命军人擅自擅为,每日两次通讯汇报,恐怕你是当做耳旁风,全给忘到脑后去了吧!” 沙哑男声冷笑着说道:“我看你这准尉是不想挪窝,给你这么好的机会,你都不会抓牢……” “呃……” 方雷胸前也闷了一下,赶忙解释道:“长官,请您听我说……日军用电子侦测设备,每次开机他们必然会蜂拥而至……” “你是在跟我讲故事?” 沙哑男声显然不信方雷的说辞:“还是说你比我军统更加了解日本人的机密?” 方雷百口莫辩,但又不能得罪这个沙哑男声,只好变了个说法:“长官,是我无能,鬼子追得太紧,每日只能加紧赶路,错过了通讯……” “这还差不多……” 沙哑男声见方雷服软了,这才满意的松了些口气:“汇报一下这两日的情况吧。” “我已将鬼子甩远,但他们还在尾随,前日意外和一架英国运输机取得联系,它似乎也是来搜寻史密斯专员的……” 方雷大致吧这两日发生的事情汇报了一下。 “嗯?” 听到英国运输机几个字,沙哑男声顿时警觉起来:“仔细说说这架运输机!” “只进行过简短的通话,他们说也要到四号地区……” 方雷话还没说完,沙哑男声就在此急匆匆的打断了他:“你说什么?你为何要暴露会合地点?” “这……” 方雷再次愣住了。 他心里嘀咕着:“当初不是你要我听从史密斯指挥的么,怎么是我暴露的,肯定是史密斯和英国方面联系说起的……” 可嘴上他却不能抱怨。 毕竟国府的传统,事情办好了,是上峰指导有方,事情若是办糟了,那必然是下属执行不力! 虽然方雷和这沙哑男声素未谋面,也不知他姓甚名谁,甚至两人都不同属一个系统,可方雷只是一个小小的准尉,同样适用与这个潜规则。 “我也纳闷,还问及此事……” 方雷反应还算快,赶忙找了个借口:“他们说……是史密斯通报的……” 这话巧妙的把责任推给了史密斯,谅这个沙哑男声也没法拿捏英国人。 “方雷准尉,你们战斗部队,果然没有保密的意识啊……” 沙哑男又冷笑道。 他的确没法拿捏史密斯,至于他的上峰会不会拿捏,这他管不着。 他只是要一个说法,以证明自己没有责任,仅此而已。 “长官,鬼子还在追踪我们……请给我们具体的会合地点……” 方雷也不想继续和他纠缠下去,索性单刀直入的问道。 “史密斯和文件怎么样?” 沙哑男声此刻却不着急了,又慢悠悠的问。 回头看了一眼,史密斯正在吃着罐头,笑眯眯的和万家兴不知道在说什么。 方雷在话筒里又说道:“他精神很好,文件也完好无损。” “唔,那就好……” 沙哑男声紧绷的语气又放松了一些:“四号地区,坐标xxxx,昨日我们的人就在那里等候你们了……” “谢谢长官,我们马上赶过去。” 拿到了坐标,方雷松了口气。 “方雷准尉,预祝你胜利吧……” 沙哑男声又慢悠悠的说到,挂断了通讯。 本想还说些什么的方雷拿着话筒,听着里面沙沙的电流声,愣怔了许久。 只要会合了,剩下的事情就不需要他操心了。 有了增援力量,就算鬼子追上也有反击的实力。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可方雷却不知道为何高兴不起来。 他闷闷的挂断了通讯,掏出烟和火机,“叮”的点燃了烟,却没有抽,眼睛愣愣的看着烟头飘起的青烟,慢慢消散在空气中。 “方队长,要关闭电台吗?” 方雷的反应让凌叶羽也有些奇怪,他轻声开口问。 “唔,关上吧……” 方雷这才点了点头,可眼睛却还在盯着袅袅升起的青烟。 “凌叶羽,鬼子这会能监测到我们位置了吧?” 他突然问道。 “我觉得,他们应该落后我们3-6个小时的行程……若是按照这个距离计算,此刻应该截获我们的电波了。” 虽然有些奇怪,但凌叶羽还是给出了一个专业的回答。 “可我却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方雷这才轻轻的把烟凑到了唇边,深深的吸了一口:“上峰好像有事在瞒着我们,我提到和英国飞机通联的时候,他的口气很紧张……” “你担心……上峰搞不定英国人?” 凌叶羽回头看了一眼史密斯,史密斯刚吃完了罐头,打着饱嗝,正跟万家兴讨水喝。 “英国和鬼子媾和,这事非同小可……英国人那边怎么会一点反应都没有?” 方雷紧皱眉头又轻声说道。 “我们从头在捋一下……” 凌叶羽觉得方雷说得有道理。 但这些天他们都疲于奔命,忙着和鬼子斗智斗勇,却从未仔细的思考过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上峰把我们挑过来,却没告诉我们具体的任务内容……” 方雷点了点头,开始回忆。 “飞机上有一个军统的少校,还有一个英国人……” 凌叶羽提醒他。 “我们遭到日军战斗机,他们两跳伞后就死了……” 方雷又补充道。 “我们联系上峰,才得知任务是营救史密斯和文件。” 凌叶羽点了点头。 “找到史密斯和文件后,上峰给了矛盾的命令,既要我们听从史密斯的命令,又让我们控制史密斯……” 方雷眉头越皱越紧,从这里开始,情况就开始变得复杂起来了。 “所以上峰只知道史密斯的身份,但并不知道他的任务和文件内容,但一定已经高度怀疑……” 凌叶羽想了想说道。 “那史密斯和英国方面说了什么?” 方雷又反问道。 听了这话,凌叶羽和方雷几乎同时的扭头看向了史密斯。 刚往嘴里灌了一口清凉的溪水,史密斯突然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他赶忙转脸看了过来,恰好迎上了方雷和凌叶羽的目光。 他感觉到两人的目光的灼热,下意识的低头,不敢和他们对视。 “史密斯……” 方雷走过去,轻轻的挥了挥手,让万家兴先走开:“我们有事谈一谈。” “唔……好的!” 史密斯却有些慌乱,又假装喝了一口水。 “你和你的上司说了些什么?” 方雷直截了当的问道。 这一下他却更加慌乱了,一口水呛到了喉咙上,剧烈的咳嗽起来。 本想通过咳嗽蒙混过关,可方雷却一直盯着他,史密斯的脸色咳城了猪肝色,眼睛也没有挪开。 眼看是躲不过了,史密斯只好轻轻的摇了摇头,开口说道:“只是……说了我的任务失败……以及……你们已经和我在一起了……” “只有这些?” 方雷当然不相信。 “还有……我说你们要带我去中国,上司当然不同意……他们指示我,有机会就脱离你们,转向印度……” “还有呢?” 方雷依然认为他并没有说完,盯着他又问。 “让我看看能不能收买你们……” 史密斯装作绞尽脑汁的模样,又说道。 “那架飞机是怎么回事?” 方雷提醒了他一句。 “唔,这事你同意的……”史密斯假装没听懂:“我也是配合你,骗了我的上司要的空投……” “不,我是说那架运输机……” 方雷直接点名了:“他怎么来的?” “我怎么知道?” 史密斯有些慌乱,赶忙把目光转向一侧,不敢和方雷对视。 “这里的空域不安全,英国人肯定知道了……” 方雷盯着他又说道:“在战斗机空投失败之后,他们竟然又派了一架没有武装的运输机过来,可却不是空投……” “嘿,你似乎是觉得我在欺骗你……” 史密斯被方雷看得浑身不舒服。 方雷已经起了疑心,但他不确定方雷到底知道了多少。 于是他反客为主,在脸上挤出一丝笑容,故作夸张的说到:“我们和你一样,最大的敌人是日本人。” “未必……你可是去找日本人媾和的。” 方雷轻笑着,纠正了他。 “这……” 史密斯哑口无言,张了张嘴,却发现无法反驳。 因为这是事实,但他并没有成功。 现在已经到了四号地区了,再坚持几个小时,他就能和英国派出的部队会合了。 所以他必须要紧牙关,不能给方雷透露出任何有关这点的事情。 “其实我跟你一样,也是上司摆弄的可怜虫……” 他摊了摊手,又在脸上摆出一副无奈的表情:“我怎么知道,他们派一架运输机来做什么……” “可他们却知道,我们要来四号地区……” 方雷又冷笑一声问道。 “呵……说了半天,你是认为我暴露了行踪?” 史密斯却笑了,他摇着头,耐心的解释说:“方雷准尉,是你的上司允许我和我的上司通讯……我的上司问我要去哪,我当然得回答他……” 第305章 营地无人 第三零五 营地无人 万家兴看着方雷和史密斯交谈着什么,可这里距离太远,他就算支起耳朵,也没听到只言片语。 他有些着急,扭头看着已经收好了电台的凌叶羽:“方二雷怎么回事?还不走?” “我看,八成是觉得那个英国佬还有事瞒着我们。” 文窦在一旁冷眼看着,慢悠悠的说到。 “就还差几步路,过去会合了,天塌了都不关我们事了……” 万家兴有些不满的嘟哝着。 越是靠近四号地区,心口憋着的那股气越发松懈。 万家兴担心越是拖延,问题就越是复杂。 现在就差临门一脚了,只要把文件和史密斯交给了增援队伍,他们的任务就完成了。 可这个当口,方雷却越发觉得不安,搞得大家也跟着紧张起来。 好一会,方雷停止了和史密斯的谈话,朝他们走了过来。 “方二雷,你又搞什么?” 万家兴不满的冲他嚷嚷道。 “这里距离汇合点,大约还有三四个小时的路程。” 方雷扫了一眼万家兴和文窦,轻声说道。 “那还等什么?等明天?” 万家兴越发有些不满了:“鬼子追着屁股呢!” “史密斯有事瞒着我们。” 方雷没有答万家兴的话,看着文窦开口道。 “英国佬没一个老实的。” 文窦有些气恼,斜眼瞟了史密斯一眼。 史密斯这会假装无所事事,靠在树边,看着别处。 可文窦却感觉,他的眼神时不时瞟向他们。 方雷刚才向追问史密斯和他上司的计划,可史密斯却咬紧牙关,关键的事情一个字都没有透露。 对于那架神秘出现,短暂通讯过的运输机,他更是一脸无辜的表示自己不知道。 那时候他已经被方雷控制住了,根本没有和上司通讯的机会。 方雷也没有实际证据能证明什么,也只好暂时放过他,回头来跟文窦商量。 “方二雷,越到最后越要小心啊……” 文窦也觉得有些不安起来,他点了点头说道。 “你有什么建议?” 方雷开口问道。 沉吟了一会,文窦这才抬起头,语气却有些不确定的开口道:“我觉得不见兔子不撒鹰……” “你是说,我们现在谁都不能信?” 在边上听得云里雾里的万家兴,咂摸过意思来,有些紧张的开口问道。 “相信上峰……最后被卖的事情也常有……” 文窦斜眼看了万家兴一眼:“你第一天当兵?” 这话让万家兴很气馁,他咕哝着:“我们已经够难了,还要防这个防那个……” “防人之心不可无,方二雷,你考虑一下!” 文窦没有接万家兴的话茬,又看着方雷说道。 “凌叶羽,你不是会算吗?” 方雷也没有接文窦的话茬,看着凌叶羽又问道。 “我……卦不可算尽、畏天道无常……”(向荀夜羽巨巨致敬) 凌叶羽有些尴尬。 他可以记住所有时代发生过的大事,可在这些洪流中的小事,从未有人记载,所以他也不可能知道。 “卫嘴子说得没错,防人之心不可无。” 方雷沉吟了一下,又回看了一眼史密斯。 史密斯假装轻松的靠坐在石头边,其实眼睛却时不时朝这边瞟过来,耳朵也支到半空,试图听清楚方雷他们聊些什么。 方雷的眼神和史密斯恰好在中途相撞,史密斯做贼一般把头偏开。 这更是印证了方雷的猜测——史密斯一定有事还隐瞒着。 “在没有搞清楚情况之前,文件和史密斯都先藏起来。” “哎……打鬼子打鬼子,没打鬼子之前勾心斗角,打了鬼子还是勾心斗角……” 万家兴恼火的低声嘀咕着。 “广东佬,别嘀咕了,这事非同小可,安全第一!” 文窦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了一句:“若来的是自己人,一定会理解的。” 说完,他扭过头看着方雷,神色凝重了一些:“要不,还是我先往前探一探?” “嗯!” 方雷点了点头。 “史密斯!还有几个小时,我们就能和增援会合了。” 方雷带人走过来,脸上挂着笑,看着他开口道。 “太好了……” 眼看几个人看他的眼神都有些不对,史密斯只好讪笑着,假装高兴的叫到:“那我们很快就可以去印……不,去中国了。” “是的,在这之前,我们还不掉以轻心。” 方雷盯着他,试图从他不自然的表情里捕捉到什么证据。 可他还是没看什么来。 史密斯咬死一个字不说,见他们都用怀疑的目光看着自己,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假装高兴:“我听说中国有很多美食……到时候我请你们吃饭。” “那哪能呢,既然来了中国你是客人,当然是我们请你吃饭。” 文窦不阴不阳的开口道。 “呵呵,那也好,我还没尝过中国的美食。” 史密斯讪讪的接过话头。 “方二雷,要是一切顺利,你就请他吃顿瞪眼儿食吧。” 文窦扭头,冲方雷笑道。 “在南方去哪弄这玩意儿?” 方雷摇了摇头,有些不解。 “山珍海味难寻,珍珠翡翠白玉汤还找不到?” 文窦笑道。 “呵呵呵……” 史密斯这会才咂摸过来,这瞪眼儿食似乎不是什么好东西了。 可他却不敢深问,只能讪讪的赔笑。 方雷调整了队伍,文窦放到了前面去当斥候,剩下的人集中起来,围绕在史密斯身边。 看得出史密斯对这个安排感到紧张,可却不敢提出任何异议。 队伍重新出发,预定的汇合点在一个河滩,从地图上看,这片河滩是丛林里难得的一大块空阔地,异常的显眼。 4号地区已经是鬼子能控制的极限了,鬼子几乎从未涉足过这里,所以接应队伍特地选了这个地方。 3点左右,方雷等人接近了河滩附近,与汇合点近在咫尺。 可所有人却没有感觉到轻松,反而觉得空气越发凝重起来。 一条从山林里蜿蜒流出的河流,在这里陡然开阔,形成了一个长宽都有好几百米的大河滩。 河滩两头有些地方是洪水冲下的石头,在千百万年的冲刷中形成了一大片大小不一的鹅卵石。 有些犹如房子一般大小,有些却不到拳头大。 再靠外一些,是洪水从山里带下来的沙子,顺着河滩外沿一路铺了下来。 沙子铺就的平坦地面或宽或窄,宽的地方足有上百米,窄的位置也有二三十米,若是来此野餐露营,这沙滩的确也是个扎营的好地方。 而此时,在河滩中央的位置的确扎了四顶墨绿色的军用帐篷。 或许是为了遮挡毒辣的阳光,帐篷上还盖了一层从附近砍来的灌木枝条。 但沙滩和帐篷周围,却没有看到任何人影。 “他们当真来野炊的?” 方雷藏在灌木丛后,透过望远镜看向了这个死气沉沉的营地。 在营地的下风口处的沙滩上,有人就地取材,用卵石垒了一个行军灶。 整个军营的布置模式,就是按照国军的野战宿营标准来做的,住宿区、伙食区、警戒区等区分得清清楚楚。 只是没看到有人,这点让方雷有些奇怪。 他又把望远镜转向了营地附近的灌木丛中。 这里的山坡稍高一些,若是他们不在营地里放明哨,那一定会在附近安排暗哨。 可望远镜转过一圈,方雷仍旧没看到附近有任何人影。 “营地肯定是这两天刚建立的……那些灌木还没被晒干。” 方雷把望远镜递给文窦,轻声说道:“你过去的时候小心一点,注意附近的山坡……” “唔……他们什么时候这么小心了?” 文窦也觉得有些奇怪。 他把望远镜又对准了河滩西侧的山坡上的灌木丛看了又看,但和方雷一样,一个人影都没看到。 他也没看到有人穿过灌木留下的痕迹,好像这里从未有人来过。 “我从乱石堆穿过去……你们在外围帮我警戒。” 文窦放下望远镜。 有没有问题过去探一探再说,在这里看终究是看不出什么名堂的。 “凌叶羽,你跟我往前建立掩护阵地,广东佬,你看着史密斯!” 方雷有些不放心,他要把凌叶羽的机枪调到前面来。 “可能是我们太谨慎了!” 文窦脱下身上的背包,又检查了一下手上的加兰德,轻笑着对方雷说道。 他想让气氛轻松一点,可没想到这句玩笑话说完,气氛更加凝重了。 一看这模样,他又扫了一眼方雷和凌叶羽他们:“别这副死鬼模样看着我啊,好像送我上路似的!” “别他妈说不吉利的!” 方雷轻轻的啐了口唾沫,皱眉打断了他。 眼看方雷他们出发了,史密斯却好像如坐针毡,不断的半蹲起来,脑袋越过灌木丛,看向山坡下的营地。 方雷、钱清伟和凌叶羽在灌木林边散开,组成了一个掩护阵地,文窦端着加兰德,假装轻快的踏上了柔软平坦的沙滩,往营地走过去。 “怎么会没有人?” 史密斯见方雷他们前出,自言自语,低声嘀咕。 “别没话找话……” 万家兴看着他,没好气的说到。 “呵呵……我只是……有些奇怪。” 史密斯回过头,蹲下身子,看着盯着他的万家兴,讪笑道。 “史密斯……” 万家兴却不吃他这一套,他看着史密斯,手上加兰德的枪口却有意无意的往他胸口指:“我警告你……不要耍花招……我这人容易紧张,一紧张手就抽筋……” “呵呵,您说笑了……” 史密斯咽了口口水,似乎是压抑着心头的紧张,他眼睛盯着万家兴搭在扳机上的手指,也看到了加兰德的保险已经打开了。 “我可没说笑!” 万家兴嘴角轻轻一挑,冷笑道:“我是真的会开枪的!” “没必要……其实真的没必要……马上就结束了!” 史密斯慌忙摆了摆手,他可不想再最后一刻丢了性命。 第306章 来自盟友的袭击 第三零六章 来自盟友的袭击 凌叶羽和方雷散开之后,在灌木后寻了一块凸起的石头,在后面把勃朗宁垫了上去,透过灌木枝条的缝隙,看向了空无一人的营地。 在他的左翼大约20米外是钱清伟,趴在灌木后,也用加兰德指向了营地里。 方雷则往前又探了一些,靠近缓坡的边缘,几乎要到河滩上了。 万一有事,他可以用汤姆森掩护文窦撤回来。 文窦从灌木林里钻出来,踏上了沙滩。 他还故意把灌木摇得哗哗直响,弄出很大动静。 可就算如此,营地里依然没有任何人影,似乎这里是一个空营。 “真是见鬼了?” 文窦也不敢相信,明明约好的,不可能一个人都没有! “喂,这里是哪个部分的兄弟!” 文窦端着加兰德,顺着沙滩慢慢朝帐篷走过去,冲那边大声喊了一句。 帐篷的门帘直在微风中轻轻的摇晃,却没有人答应他。 “喂,我把史密斯带回来了……” 文窦又大喊了一句。 依然没有人回应,文窦站在了营地边上,狐疑的抬起头又看向了周围的山坡。 山坡上的灌木在微风中,不紧不慢的晃动着枝条,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可文窦却也看不到任何有人的模样。 又往前走了一些,文窦站在了行军灶边上。 低头一看,灶台边还遗留着一小捆木柴,灶台里也还有没烧干净的柴火,文窦蹲下去,把手伸进灶台里,灶台的灰烬早就冷透了,一丝热气都没有。 他又不放心的把手伸进了灰烬中试了试,依然没有感觉到一丝热气——这个灶台至少在早晨之后就没有再用过了。 站起身子,文窦又慢慢朝帐篷走过去。 “喂,有没有人?” 他站在了帐篷面前,朝里面喊道。 他感觉这营地有异样,可却又说不上来。 他低下头,又看了看沙滩上,沙地上有不少脚印,这些脚印都是新的,肯定是这两天留下的。 有些地方的沙子被人为翻过,似乎在掩埋什么东西。 除此之外,文窦也看不出更多的端倪了。 “只有你一个人吗?” 就在文窦打算去掀起帐篷门帘的时候,终于有人应他的话了。 可这是一句英语,文窦一个激灵,脚步不由往后退了两步,枪口就抬起来指向了发出声响的帐篷。 “放松点……” 门帘被掀开,一个身材高大的人钻出帐篷,冲文窦说道。 这人高鼻梁,白皮肤,上唇还留着极具辨识度的英式大胡子,口音也带着浓重的英国腔调! 他身穿着和文窦一样的美式战斗服,头上是套了网罩的m1钢盔,胸前挂着两枚菠萝手雷,随着他的走动一晃一晃的。 只是他手上拿着的不是加兰德步枪,也不是汤姆森冲锋枪,而是一把弹夹横置的斯登式冲锋枪。 “你就是营救史密斯的中国盟友?”那人站在距离文窦几米远的地方,伸手轻轻摸了摸大胡子,微笑着开口问道。 他装束虽然是美军打扮,可手上的斯登和他浓重的口音,还有那一抹大胡子,已经告诉文窦他的英国人身份了。 英国人被入侵缅甸的日军打得满地找牙,坑了中国远征军一把之后,撤进了印度。 欧洲战场也很焦灼,英国本土对驻印军队鞭长莫及,于是很多驻印英军混搭装备。 文窦顿时警惕起来。 “英国人?” 文窦盯着他,轻声问道。 “呵呵……” 那人不置可否,放下了摸胡子的手,朝文窦走过来。 “停下!” 文窦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这时候,旁边帐篷里不声不响的又钻出了三个人影。 他们和大胡子一样的装束,手上的斯登冲锋枪似有似无的,指向了文窦。 他们却没有靠近,反而稍稍散开,在距离文窦十多米的地方,形成了一个半包围的队形,堵住了文窦的退路,也不说话。 “呵呵,别紧张……我只是想请你抽根烟而已。” 大胡子笑着,把手上的斯登往肩头上一挂,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包香烟,朝文窦晃了晃。 文窦已经完全在他的控制中了,他想缓和一下紧张气氛。 “噢……是英国香烟吗?” 文窦借坡下驴,也想看看他葫芦里卖什么药。 他一边开口问着,一边把枪口放了下来,表达自己的善意,也朝他走了两步。 “我叫布尔,威尔逊-布尔!” 他自我介绍到,热情的迎向文窦,给他递了根香烟。 “您好,布尔上尉!” 文窦瞥见他肩头上的肩章,认出了他是一个英国的上尉。 “你呢?” 布尔上尉拿出一个战壕打火机,笑眯眯的看着文窦又问。 “我自己有火!” 文窦瞥了一眼布尔的打火机,轻声拒绝了他的好意。 布尔手上的是一款英式黄铜老战壕打火机。 虽然也是方方正正,但却比二战流行的美式ZIppo打火机小巧了许多,握在手里感觉也轻薄了不少,可以塞进烟盒里,方便携带。 这个打火机在太阳下闪着金黄色的光,看来是跟随布尔很久了。 “噢!” 布尔却也没坚持,擦燃打火机给自己点烟。 文窦也低下头,把烟叼在了嘴上,掏出一盒火柴。 “呼!” 摇晃着手腕,把火柴摇灭了,文窦借机不动声色的往后微微退了两步,吐出一口烟,轻轻皱了皱眉头。 “怎么,英国香烟不合胃口吗?” 布尔看着他又微笑着问道。 虽然这个布尔一直面带微笑,很有礼貌,但文窦还是感受到他身上那种没来由的优越感。 虽然英国人在欧洲被德国打得丢盔弃甲,在亚洲也被日本打得望风而逃,可他们还是没有丢掉那种自觉高人一等的英伦的贵族范。 文窦没有和英国军官接触过,不过读书的时候却和不少英国人打过交道,他们和这位布尔上尉一样,还觉得大英是那个辉煌的日不落帝国,带着那种让人感觉很不舒服的高高在上,睥睨着别人。 文窦很不喜欢这种感觉,但他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你前两天从上面来的?” 文窦没有回答布尔的话,手指指了指天上。 “噢,你怎么这么认为?” 布尔又笑着问道。 “看……这里……” 文窦指了指自己的肩膀。 布尔再次不置可否,也没有回答文窦。 他的肩膀上那个降落伞臂章已经出卖了他的身份,文窦看到这个臂章的时候,就知道他就是前两日那架c-47上下来的。 “你是中国哪个部队的?” 布尔又笑着问道。 “75团,美械团!”文窦拍了拍手上的加兰德。 “噢!” 布尔又点了点头,目光越过文窦的肩膀,看向了河滩远处。 “史密斯先生呢?” 他终于开口进入了正题。 “他走得有点慢……” 文窦吸了口烟,斜眼看了一眼周围包围他的几个英国士兵,开口说道。 “噢,那我还要等一等了。” 布尔好像也不着急,又笑眯眯的说。 “我的队友呢?” 文窦也笑着问。 “队友?什么队友?” 布尔故作惊讶的问道。 “从中国来的,我们约好在这里会合。” 文窦看着他,布尔虽然若无其事的模样,但他的撒谎水平实在是有些太蹩脚了,文窦一眼就看穿了。 “呵呵,我们来的时候……并没有什么中国人……你是来到这里的第一个。” 布尔又笑道,虽然被看穿了,但他还是选择继续撒谎。 “这个营地,应该不是你们建立的吧。” 文窦看着他,意味深长的问道。 布尔的笑容满满在嘴边僵硬了,他又摸了摸唇边的大胡子,看着文窦,干笑了两声,又开口问道:“史密斯先生呢?” “我的队友呢?” 文窦没有回答他,迎着他的目光问 “中国人,你最好配合我们一些……” 布尔撕开了伪装,露出了本来的面目,咄咄逼人的看着文窦。 “怎么,你会杀了我吗?” 文窦冷笑着问道。 “未必不行!” 布尔恼羞成怒,狠狠地把只抽了一半的香烟往沙地上一丢,伸手就去拿斯登冲锋枪。 “小心点……” 文窦却抢先把枪口指向了他,往后猛然退了两步,警告道。 周围三个英国兵立刻靠了过来,三支斯登冲锋枪指着文窦,若是他轻举妄动,足以在几秒钟之内把他打成筛子。 还没来得及摸到冲锋枪的布尔却也不紧张,他稍稍举起手,又笑着对文窦说道:“看,我比你人多!” “少废话,我的队友呢?” 文窦阴沉着脸,脚步继续往后退。 他已经觉得情况不妙了,但此时还没到要爆发战斗的时候,他想先撤出营地再说。 “呵呵呵……你和他们一样,走不掉的……” 布尔却神秘的一笑,把手又举高了一些,在头顶上摆了摆。 不远处的山坡灌木丛里,又站起了几个英国人。 他们其实早就隐藏在附近了,但却一直没有现身。 文窦心头一惊,不由的回过头,看向了方雷他们隐蔽的方向——他们靠近的时候,会不会已经被发现了。 文窦的这个动作当然没有逃过布尔的眼睛,他又笑了笑说道:“你的队友和你一样,也走不掉的……” “你在说什么?”文窦心头一股寒气涌上来,他盯着布尔,手指微微用力,准备抠下扳机了。 他后退时候拖着脚,脚跟在沙滩上留下了一道印记。 就在他紧盯着布尔,双方的气氛凝固到顶点的时候,文窦的眼角余光却看到他刚才拖过的沙滩上,隐隐的露出了一些血迹。 心头再次惊了一下,但他却不动声色,故意把脚步再放沉了一些,把脚跟陷进沙子里更深一些。 又拖着脚往后走了几步,脚跟翻起的沙地上,赫然露出了一道暗红的血痕。 布尔一路缓缓跟着文窦,和其他三个人配合着,试图想把文窦往边上逼。 眼看文窦把隐藏在沙地下的血迹翻了出来,布尔眼神露出了一丝凶狠! “干掉他!” 布尔突然高叫一声。 于此同时,他一矮身子,以和他高大身材及不匹配的灵活,在沙地上一个翻滚,手就从肩头上把斯登冲锋枪摘了下来。 就在他的枪口指向文窦的时候,文窦也一个翻滚,卧倒在了沙地上,加兰德也指向了他。 第307章 来自盟友的袭击(中) 第三零七章 来自盟友的袭击(中) “砰砰砰!” “哒哒哒……” 加兰德步枪和斯登冲锋枪几乎同时响起,子弹朝对方射去。 “这家伙速度真快!” 布尔开枪的时候,心头也大为惊异! 他翻滚躲避,抬枪射击已经是占了先手,若是常人早已经措手不及。 可文窦却可以快速卧倒,还抢先朝他开火。 加兰德的7.62毫米全威力步枪子弹呼啸着从布尔头顶掠过,纵然布尔也是身经百战,在子弹掠过的一瞬间,他还是有些紧张。 但他很快镇定下来,把头压得更低,朝文窦的方向开火反击。 斯登冲锋枪横置的弹匣也变相救了他一名,他可以紧贴着地面射击,虽然这样他的视野很窄。 文窦虽然抢先开枪,但他的情况更加不妙。 他不光要对付布尔,周围还有三个英国士兵需要对付。 枪声刚一响起,那几个英国士兵果然快步上前,准备包围文窦。 朝布尔开了几枪,文窦没有打中,而布尔的斯登9毫米冲锋枪子弹也密集的朝他扑了过来。 文窦不敢在原地呆着,抱着枪连续几个翻滚,躲进了一个小沙坑里。 凹下去不到50厘米的沙坑暂时成为了文窦的庇护,他瞥见一个英国士兵一边用斯登射击,一边快步逼近,略微探出眼睛,在沙子飞溅的沙坑里,朝他开火。 “砰砰砰!” 和斯登冲锋枪清脆的“哒哒”声比起来,沉重的加兰德射击声更有威慑力。 那已经快要逼近的英国士兵见文窦还在反抗,也停止了射击,一矮身子,就地一滚卧倒在了地上。 就在这时候,布尔和另一侧的两个英国士兵,趁机往前几步,把文窦结结实实的堵在了沙坑里。 “格老子的!” 文窦手忙脚乱。 刚逼离这个靠近的英国兵,侧面又飞来一串密集的子弹。 他嘴上一边咒骂着,一边急忙调过枪口。 “砰砰砰……叮……” 文窦弹仓里的8发子弹射空,弹夹弹到了半空。 只是略微猫腰,躲过了文窦最后几发子弹的布尔笑了,一挥手叫到:“他没子弹了!” “方二雷,你要死啊!” 情急之下,文窦扯起嗓子大喊一声。 自己一个弹夹打空了,掩护的方雷等人却还一枪未发,这让文窦多少有些气急败坏! 他急急忙忙的掏出一个弹夹,就要往枪膛里塞,可接连几串密集的子弹在沙坑周围溅射起一排排沙墙,文窦不得已只能一直往沙坑里缩。 冲锋枪在这样的距离上面对步枪优势非常明显,更何况如今布尔还占据了绝对的人数优势! 在密集的子弹中,文窦的弹夹还没来得及塞进枪膛,就被溅起的沙墙打断了。 不得已,他急忙从腰上抽出那把保命的勃朗宁1911,也顾不上看不清外面的情况,缩着头只把枪口探出去,“砰砰砰”开了几枪以此来延缓布尔的攻击。 这时候,外围终于想起了汤姆森特殊的“哒哒哒”声。 方雷本应在距离营地大约100米左右的灌木丛里,接应文窦的。 可看到文窦走近营地之后,他心头越发感觉到不安起来。 于是他离开了灌木林,悄悄的钻到了河滩的乱石堆里,利用石头的掩护,朝营地靠近。 他想尽量靠近文窦,更好的掩护他。 就在他穿行在乱石丛中,和文窦失去视线接触的当口,营地里突然枪声大作,打了起来。 他赶忙加快脚步,在文窦破口大骂中,他看到了包围文窦的布尔等人。 哪里还来得及仔细分辨,方雷举起汤姆森,朝最近的一个人影打了一梭子,那人摇晃了一下,蜷缩在沙滩上痛苦的打着滚。 顾不上补枪,方雷赶忙把枪口指向了布尔。 这布尔也不是等闲之辈,他目光锁定被压制的文窦,眼角余光却一直在注意着队友的行动。 几个英国兵和他三面包抄 ,很快就要把文窦逼得无路可逃了。 可这时候乱石丛里响起的汤姆森枪声,打断了他们的攻击节奏。 看到一个士兵倒地,布尔嗓子眼里呼了一声:“小心!” 话音未落,他又一个翻滚,高大的身形就隐没在了沙滩之上,舍弃了文窦,把斯登冲锋枪的枪口指向了乱石丛中。 “哒哒哒……” 卧倒在沙滩上的布尔反应极快,朝方雷的方向就反击了一梭子。 “奶奶个腿的……” 方雷正想继续向前,反压制布尔,却没想到布尔的子弹如此精准,嗖嗖的从他耳边掠过。 不得已,他只好往回缩了缩,打算从另一个方向发起攻击。 就在方雷打断布尔进攻节奏的当口,文窦也装好了子弹,探出枪口“砰砰砰”的连开几枪。 山坡上的几个英国兵见了,居高临下弹雨泼洒下来,逼得文窦又不得不缩进了沙坑里,动弹不得。 方雷在乱石丛中抱着枪,猫着腰,躲过了布尔的压制,从另一侧冒了出来,继续掩护文窦。 “卫嘴子,撤!” 他离文窦不远了,大声冲文窦喊道。 “格老子的,你才来!” 文窦大骂着。 趁着周边溅射的弹雨稀疏一些,文窦左手一撑,从沙坑里弹起来,就要往乱石丛里跑。 平坦的沙滩不是久留之地,在这里和对方对射,迟早要被打成筛子! 靠近河边的乱石丛,虽然崎岖不平,可那些石头就是坚实的掩体,利用它们可以一步步撤出去。 可文窦刚跑出几步,山坡上的英国兵又朝他开火了。 几排密集的子弹在他面前又打出一道沙墙,文窦大骂了一句,不得不停下脚步,回头又躲进了沙坑里。 凭借着乱石丛的掩护,方雷一把汤姆森对阵布尔的三支斯登冲锋枪,竟也打了个有来有回。 布尔和他的两个队员在沙滩上没有掩体,只能不停的移动,这样一来,他们的火力优势大大被限制了。 方雷勉强把布尔等几个人逼退,又要对付山上的几个,他有些手忙脚乱,忙不过来了。 第一个弹匣打空,方雷摁下释放钮甩掉了空弹匣,急忙插上一个新弹匣,再一看已经跑出来的文窦竟然又跳回了沙坑里。 这一下方雷气得破口大骂起来:“卫嘴子,你他妈母鸡抱窝,还不走!” “格老子,我也想啊!” 文窦也大骂到。 山坡上的英国兵居高临下,那个浅浅的沙坑几乎起不到隐蔽作用。 文窦恨不得变成个土狗,把沙坑刨得深一点,直到把自己埋起来! 就在文窦叫苦不迭的时候,山坡另一头又响起了一阵枪声。 凌叶羽和钱清伟也加入了战斗。 透过灌木枝叶的缝隙,凌叶羽看到远处山坡上一个英国兵,手上拿着一支俗称英七七的英制李恩菲尔德步枪,正朝文窦开火。 英七七的10发弹仓比加兰德还多两发,虽然是一把栓动步枪,在一个老兵手里射速却和加兰德不相伯仲,能打出半自动的效果。 那个英国兵半跪在山坡上,手指灵活的掀动着枪栓,连续的射击。 但他没想到更远处,文窦还有人掩护。 凌叶羽瞄准了这个英国兵,手指一抠,勃朗宁轻机枪轻快的打出了一串子弹。 枪声响起,那英国兵一头往面前的灌木丛栽进去,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了。 “8点方向……山坡远端!” 附近的一个英国兵看到队友阵亡,他大叫一声,也隐没进了灌木丛中。 凌叶羽急忙转过枪口,去山坡山寻找其他人影,却就在这一瞬间,山坡上那三四个人影就不见了。 凌叶羽立刻转过枪口,瞄向了沙滩上。 布尔也听到了山坡上响起的枪声。 他本以为文窦是一个打前站的斥候,既然文窦看穿了,他就快速解决战斗,然后带队去围捕后面的队伍,找到史密斯和文件。 可没想到,方雷却给他反下了一个套子,打乱了他的部署。 但布尔并没有因此而慌张,毕竟他在营地周围布置了半个分队,远近都有火力配置,人数也占据了绝对优势。 就在他一鼓作气打算连带把前来接应的方雷也解决的时候,更远的外围竟然还有机枪加入了战斗。 布尔的包围圈立刻就被凌叶羽的勃朗宁撕开了一个缺口。 为了防止更多的损失,布尔赶忙下令:“撤退,撤退!” 沙滩上和布尔配合的两个英国兵,听到“撤退”的命令,丝毫没有耽搁,立刻转身朝山坡的方向跑去。 凌叶羽的机枪转过来的时候,两人已经躲到了帆布帐篷背后,看不见他们的身影了。 但凌叶羽也没打算放过他们,概略估计着他们的位置“哒哒哒”打出了一个长点射,在帐篷上钻出了十数个弹孔! 一阵烟尘腾起,把帐篷笼罩了进去。 凌叶羽稍稍松下手指,停止射击,又立刻转向了布尔躲避的那顶帐篷。 可就在这时候,被打烂的帐篷后面,齐刷刷奔出两个人影,一前一后钻进了距离他们不远的山坡灌木之中。 “跑得真快!” 凌叶羽低声嘀咕了一句。 枪口摆过来,照着摇晃的灌木丛,凌叶羽又打出了一个短点射。 勃朗宁的20发弹匣到此就基本打空了。 凌叶羽无奈,只能看着两个人影隐没在灌木林中,赶忙先换上弹匣。 趁着凌叶羽和钱清伟的掩护,文窦终于逃出了那个差点要他老命的沙坑,一头撞进了乱石堆里。 看到方雷的时候,他也来不及寒暄,开口就骂了一句:“格老子,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我不跑这里,你不成筛子了!” 方雷皱眉回了一句,此时凌叶羽已经逼退了布尔,沙滩和山坡上的枪声稀疏了下来。 “妈的,英国佬下套!”文窦慌忙掀开枪栓,把子弹塞进去,又骂道。 “看清是哪个部队的?” 方雷又问道。 “臂章上是降落伞和翅膀,绝对是精锐!” 文窦又大声说道:“肯定是那架飞机上下来的!” “我们的人呢?” 方雷当然知道,这些英国佬是空投下来的,他现在更担心的是接应他们的人去哪里了。 “管不了这么多了!先撤出去再说吧!” 文窦一拍枪栓,把子弹推进枪膛,大声嚷道。 第308章 来自盟友的袭击(下) 第三零八章 来自盟友的袭击(下) 凌叶羽的勃朗宁并没有费多大力气,就把方雷和布尔隔开了,打散了布尔的部署,给方雷创造足够的撤离空间。 布尔仅凭几支斯登冲锋枪和英七七步枪,想要压制凌叶羽的勃朗宁,还是有些困难。 但他们忙而不乱,没等布尔下令,很快就重新组织起了反扑。 在林木线那头,一阵阵沉闷的“突突”声加入了战斗中。 一串子弹呈扇面在凌叶羽面前的灌木扫过,子弹所到之处枝叶横飞,犹如割麦子一般,竟在灌木丛中清出了一小片空地! 这个枪声很特别,比勃朗宁更低沉,而且也更精准! 侧耳一听,凌叶羽分辨出这是英国装备的布伦式轻机枪。 这挺仿捷克式的轻机枪经过改进,把7.92毫米口径改成了英国的7.7毫米通用弹药,又把20发弹匣也改成了30发,保留了捷克式的优点之外,火力持续性也更加优秀。 凌叶羽有些紧张,显然这挺布伦轻机枪是冲自己来的。 他只能暂时舍弃驱赶布尔,转过枪口去林木线寻找这挺机枪。 若是能把它干掉,那己方的压力就会变小了! 果然,在林木线靠后一些的地方,一棵榕树后面,凌叶羽发现那挺机枪的阵地。 那挺机枪架设在一截倒下的树干后,恰好和面前的榕树形成了一个L字形的天然掩体,机枪手可以利用它们的掩护,从容的在附近转移。 深吸一口气,凌叶羽仔细的端稳了勃朗宁,试图一击必杀! 得益于茂密的灌木丛遮挡,这挺布伦机枪并没有确切的锁定凌叶羽的位置,于是他只能进行概率压制,用子弹在灌木丛中清理出一块空地,以此来清理视野,逼迫凌叶羽转移,从而暴露自己的位置。 但凌叶羽并没有离开,他选择了继续射击。 “哒哒……哒哒哒……” 凌叶羽稳住勃朗宁,瞄准了那节树干,先是打出了两发精确短点射,接着一个5发长点射,7发子弹在树干前编织起一张致命的网,朝机枪手扑了过去。 隐约中,凌叶羽看到树林里飞溅的木屑 ,还有溅起的烟尘,这7发子弹都精确的射到了凌叶羽想要的的区域里。 那挺布伦机枪也暂停了射击,可凌叶羽却不确定是否消灭了他。 凌叶羽不敢怠慢,瞪大眼睛,仔细的盯着那边,飘散的碎屑落地,烟尘也逐渐散开,凌叶羽却没看到那边有任何动静。 “凌叶羽,凌叶羽,打那边!” 就在凌叶羽调转枪口的当口,布尔又重新组织起攻势。 钱清伟一个人掩护方雷和文窦,一支枪面对对面的几支英七七,落在了下风。 他赶忙叫凌叶羽帮忙。 凌叶羽只能转过枪口,朝着灌木丛里的英国步枪手开火。 可刚打完两个点射,远端那边的树林里,又朝他喷车过来一长串的子弹。 这一次的子弹比上一次精确了许多,凌叶羽面前的灌木割草一般被扫倒了一大片,他的位置就要暴露了。 “妈的,没打中!” 凌叶羽暗骂道,那挺布伦机枪又开火了。 凌叶羽的射击的确很精准,但能空投到这里来抢夺史密斯的,绝对不是什么酒囊饭袋! 对方也是一个身经百战的老兵,在一梭子清理了凌叶羽面前的灌木丛之后,他知道自己已经基本暴露了。 在凌叶羽瞄准他的时候,他就已经舍弃了阵地,抱着机枪贴着地皮,用倒下的树干掩护,离开了那里,凌叶羽的子弹全部落空了。 在转移位置之后,机枪手又观察了一下凌叶羽所在的灌木丛,基本锁定了他的位置,一个长点射把视野清开了。 这里不能继续再待下去了! 凌叶羽顾不上掩护方雷,把枪往回一收,抱在怀里一滚,也离开了机枪阵地。 就在他刚滚出阵地后不到一秒钟,一梭子密集的子弹扑头盖脸的扑了过来,几乎全部扎进了凌叶羽刚才的位置。 凌叶羽吓出一头冷汗,若是再犹豫一小会,小命就真的交代在这里了。 慑于机枪的威力,凌叶羽哪里敢爬起来狂奔,只能半趴在地上,朝不远的一个小坑爬过去,重新架起机枪。 那个机枪手好像装了透视眼,一梭子覆盖了凌叶羽刚才的位置之后,又连续几个短点射,沿着阵地一侧,扫出一道弧线,把周围的灌木全部清空。 “这机枪手真厉害!” 凌叶羽眼看他有条不紊的清理视野,不由心头暗暗赞叹了一句。 子弹几乎是追着凌叶羽的屁股,把他能呆的位置都给清理了一遍,把凌叶羽逼离了可以威胁布尔的位置。 但好在30发的弹匣火力持续性也不算突出,若是他手上是一挺mG34,再配上一条100发的弹链,非得把凌叶羽压制的完全没有脾气不可。 布伦机枪的回合结束了,就在凌叶羽打算反制的当口,另一个方向又飞来了一串密集的子弹。 “还有第二挺布伦?!” 凌叶羽吃了一惊。 这挺布伦机枪布置在了林木线的右侧,他竟然一直没有开火,而是在仔细的观察。 虽然他没有看到凌叶羽转移后的位置,但根据前一挺布伦机枪的弹道,也大致猜出凌叶羽会在哪了。 一阵弹雨疾风骤雨泼洒过来,逼得凌叶羽不得不再次转移,他要想掩护方雷就更不可能了! 两挺布伦这次是彻底的锁死了凌叶羽的发挥,虽然他也竭力寻找到一两次射击机会,但每一次都对手都很快反制。 “方二雷 ,我看凌叶羽是指望不上了……” 都是老兵油子了,一听枪声,文窦不用看就把战局猜透了。 布伦低沉的枪声几乎不停,而且配合默契,反观凌叶羽的勃朗宁,除了初期还能欢快的响几声,现在几乎一声不吭了。 钱清伟虽然也在竭力掩护,可面对几支英七七,他也力有不逮,射击频率也低了许多。 “还用你说?” 方雷皱眉,朝外看了一眼。 乱石丛现在是他们的掩护,布尔若是要攻过来,就要冲过那片几十米宽的沙滩。 这个沙滩显然是一个死亡地带,方雷占据掩体,布尔也不敢贸然冲击。 战斗进行到了焦灼状态,布尔缩了回去,并没有着急攻击方雷,他想等彻底解决了外围威胁之后,在机枪的掩护下在进行攻击。 “往后撤,绕一绕,从河边走!” 方雷觉得继续拖下去只会越来越被动,不如趁此时布尔不敢追击,赶紧撤出这里。 “嘿,中国人,不要做无谓的抵抗了!” 就在方雷打算往河边后撤的时候,河滩上响起了布尔的喊话。 “你是谁,你为什么要袭击我们?” 方雷有些恼火,也冲那边喊道。 “我不关心你是谁……我只想知道史密斯先生在哪?” 布尔又大声问道。 “他很好,你不用担心!”方雷一口回绝了他的要求。 “你把他藏起来了吗?” 布尔又叫到。 方雷没有搭话,他轻轻探头,朝布尔喊话的地方扫了一眼,他似乎躲在了帐篷和灌木林之间的沙滩上。 “我还以为英国是我们的盟友!” 方雷又冲那边喊道:“你们就是这样对待盟友的?” “哈哈……的确是盟友,所以你为什么要向我开枪?我们有共同的敌人,是日本法西斯啊!” 布尔又叫到。 回头朝文窦使了个眼色,文窦心领神会点了点头,悄悄的往一侧挪了几步,从一块石头后面探出了枪口,也瞄准了那顶帐篷。 “我不明白,你大老远来,就是为了杀了我们吗?” 方雷又叫到。 “也并非如此,只要你把史密斯交给我,还有文件……” 布尔又回答道:“我会请你喝杯威士忌,再向你道歉!” “哈哈,我信你个鬼!” 方雷笑道,斜眼看了看文窦,见文窦微微朝他点了点头,知道他已经瞄准了。 擒贼先擒王,若是把指挥官先干掉了,对方可能会陷入混乱中。 不得不说,英国军官在身先士卒这方面一直堪称楷模,他们的军官极少躲在士兵后面,越是激烈的战斗他们越喜欢冲在前面。 当然,在逃跑的时候,他们也经常身先士卒! 方雷判断布尔就躲在帐篷后,虽然看不到他的身影,可子弹能轻易的穿透薄薄的帆布。 “哒哒哒……” 方雷不再废话,瞄准帐篷先扫了一梭子。 “砰砰砰……” 文窦也紧随其后,加兰德喷出了火舌。 上下两排子弹,在帐篷上从左至右,相隔20厘米左右,钻出了两排弹孔, 高的一排距离地面1米,低的一排距离地面仅有30厘米上下。 方雷只能大致判断布尔的位置,所以他只能进行覆盖射击。 这密度的子弹,若布尔真的躲在帐篷后面,无论是站着还是跪着,必然会被命中。 只要命中一发,就足以左右整个战斗的结局了。 方雷手指灵活的控制着扳机,在帐篷上钻出一个又一个小孔,不放心的又从右往左补上了一梭子。 枪声停止了,布尔的声音也消失了。 方雷缩回来,摁下弹匣释放钮,抖开了空弹匣,眼神却急切的看着帐篷的方向。 一阵风吹过,风灌进了刚被射出的弹孔里,发出了一阵阵低沉的嗡鸣,布尔却没有了声息。 虽然很想上去看一看布尔死没有,甚至还想过去补上几枪,可此时反应过来的英国佬已经朝他们射击了。 “卫嘴子,撤!” 方雷一挥手,率先往身后的乱石丛撤进去。 “砰砰砰……叮!” 文窦也打掉了最后一发子弹,听到了方雷的命令,扭头往后也撤到了一块更大的石头后面。 或许是看到了他们的身影,朝他们射来的子弹越发密集起来。 几乎没有停留的余地,子弹就落到了方雷身边,在石头上溅起了好几处火星。 “哒哒哒……”方雷回手压制了一波,大叫一声:“卫嘴子,你先撤!” 可文窦却没有动,方雷赶忙缩回石头后面,恼火的大叫到:“你搞什么,快撤!” “方二雷,我找到我们的人了……” 文窦依然没有动,他靠在石头上,手上抱着枪,眼睛却直勾勾的看着石头后面。 “我们的人在哪?” 方雷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就在我面前!” 文窦摇了摇头,沉痛的说到。 顺着文窦的眼神,朝乱石丛深处看过去,方雷看到一丛石头边上,露出了两只脚。 方雷心头一紧! 第309章 兄弟,我去给你报仇 第三零九章 兄弟,我去给你报仇 一退再退,跑进乱石丛中的方雷应付追击的布尔,确实没有注意到身后。 看到乱石遮挡中露出的脚,他心头一紧,觉得情况不妙。 “哒哒哒……” 他朝外面扫射了一梭,掩护自己,几个箭步跑到了文窦身边,这一下才看清了全貌。 几具交叠在一起的尸体隐藏在乱石丛中,方雷顺着乱石丛再往深处看去,里面还有几具。 靠外面的一层尸体最上面,一个年轻的面孔眼睛微微睁着,脸上还带着临死前的震惊。 “王嘉宁……” 方雷靠在石头上,盯着个年轻的面孔,手上的汤姆森竟有些微微颤抖起来。 “你认识?”文窦诧异的问道。 “他也是教导队的……” 方雷声音低沉。 “怎么会?” 文窦又惊声叫到。 “该死的英国佬干的……” 方雷咬牙骂道。 接应的队伍其实早就到了,但不知道为何,他们遭到了布尔的袭击。 布尔来不及处理尸体,只能匆匆把他们丢进乱石丛里隐藏起来,占据了营地后等候方雷自投罗网。 好在方雷心头那没来由的担忧,让他多了一个心眼,这才没有让布尔得逞。 尸体上都有数个弹孔,很显然他们是近距离遭到袭击,身上也没有任何反抗的痕迹,他们遭袭的时候根本毫无准备。 “格老子的,我就说英国佬信不过!” 文窦又骂道,他探出脑袋,扫了一眼沙滩的方向。 他仍旧看不到布尔的身影,也没听到他的动静。 刚才的覆盖射击若是干掉他了,也算是给接应的队员们报仇了。 “方二雷,我们得走了!” 文窦回过头又催促道。 可这一回头,把他吓了一跳,方雷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掩体,朝那堆尸体走过去。 一伸手,他轻轻抹上了王嘉宁的眼皮,轻声说道:“兄弟,上路吧,我会给你报仇的……” 说罢,他伸手在王嘉宁口袋里掏了掏,掏出了一个小本本。 那是王嘉宁的士兵证。 捏着染了血的士兵证,方雷手微微发颤, 文窦感觉到不妙。 枪声停止了,可空气却越发凝固,文窦能强烈的感觉到方雷的怒气在聚集,马上就要点燃着焦灼凝固的空气,把这片山林都炸得稀巴烂! 他赶忙跑过去,用力朝方雷肩头一拍,打断他的怒火:“方二雷,别磨蹭了!” 文窦的话音刚落,沙滩那边哈哈的响起了布尔的笑声。 “格老子的,没打死他!” 文窦回头看了一眼沙滩,嘴上大骂道。 这一下方雷一定会疯了! 凌叶羽的勃朗宁被压制住了,此时一挺布伦机枪调转过来,朝乱石丛里开火,有了机枪的掩护,山坡上的步枪手也开始调整增援布尔。 而刚被击退的冲锋枪手,也再次快速向乱石丛发起攻击,此地不能久留了! 文窦用力扯了一下方雷,怒喝了一声:“方二雷,我们还有任务!” “哈哈哈……你们发现他们了吗?” 眼看方雷他们往乱石丛深处撤去,布尔也知道那些尸体藏不住了,他索性挑明了话头,大声叫到。 “你们真他妈是一群畜生!” 方雷眼睛冒火,浑身也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 “和你一样,我也是执行命令而已……” 布尔又大声叫道:“你只要把史密斯交给我,我可以放你离开。” “我已经知道史密斯去找日本人做什么了!” 狠狠朝着地上吐了口唾沫,方雷怒声吼道:“我们死了几万人,把你们从日本人的包围里救出来,你们就这么回报我们?!” 布尔的声音随风而来,显得很是飘忽:“那又怎么样?大英帝国的血,不应该浪费在你们和日本之间的战争中,这对我们有什么好处?能在嘴上支持你们几句,能让你们的那位光头首领跟我们的首相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已经给足了面子。你们只不过为我们死了几万人.......这份上桌的门票已经很便宜了!” 升腾而起的怒气,让方雷的眼眸中涌出了血红颜色:“门票你妈!又当婊子又立牌坊,这活儿你们真是打祖上传下来的正根儿,为了一毛钱利就能把亲娘朝着窑子里塞!你们这帮英国佬有一个算一个,全是活畜生!” “说话小心点……” 听了这话,布尔显然有些恼火,他急切的叫嚷着,打断了方雷:“我不关心史密斯要做什么,我有我的任务!” “做梦吧,我不会把史密斯交给你的!” 方雷又叫到。 “呵呵……就算你不交,我也会找到他的,而你……也该去死了,你的朋友们等着你呢!” 布尔笑道。 话音刚落,两个英国兵从帐篷后闪出身影,手上的斯登冲锋枪就朝方雷的方向倾泻出一阵密集的弹雨。 一挺布伦机枪和他们配合着,趁着弹雨掩护,布尔及其灵活的穿过了几十米宽的沙滩,贴到了乱石丛外。 一扬手,布尔朝方雷的方向,先丢出了一枚手榴弹。 “吃这个吧!哈哈!” 布尔狂笑着。 爆炸几乎就在眼前,一枚弹片“当”的一下,从方雷的头盔边沿擦过,可方雷眼皮都没有眨一下,半跪在地上,紧攥着的汤姆森也没有抬起来,眼睛冒着怒火,一直盯着爆炸烟尘之后。 “方二雷!” 文窦明知道拦不住他了,可还是徒劳的提醒他不要冲动! “兄弟,我去去就回。” 方雷依然头也不回,他嘴上低声嘀咕着,也不知道是对文窦说的,还是对王嘉宁说的。 “方二雷,别去!” 文窦的头发都要炸开了,他提高了声调。 可话音未落,方雷已经犹如离弦之箭,从地上弹了起来。 “格老子的嘞!” 文窦大骂一句! 远处两个英国兵也开始越过沙滩,过来支援布尔了。 “砰砰砰!” 顾不上那么多的文窦,朝那两个英国兵开火,试图阻挡他们靠近。 手雷爆炸的硝烟还没有散去,方雷就径直朝布尔躲藏的石头后面冲过去。 对于自己很有信心的布尔并没有探头看爆炸的效果,此刻他他回头一看,两个手下默契的支援过来了。 三对二,还有机枪的掩护,这一战优势尽占,没理由能输! 他嘴唇上的大胡子得意的上翘着,从胸前一扯,又扯下一枚手雷,朝方雷的方向丢过去。 两颗手雷开路,就算没炸到方雷,也能把他震得晕,只要贴过去,尽情收割就是了。 虽然有点意外,但都还在可控范围内,今日解决战斗完全没有问题! “轰!” 第二枚手雷在乱石丛中炸响了,布尔心头稍稍一愣——他明明朝前方扔出的手雷,怎么会在侧面炸响了呢? 但来不及细想,无数次训练在体内留下的本能,让他一个箭步,离开了石头掩体,往前冲过去。 手上的斯登刚抬起来,布尔脸上立刻浮现出了一副震惊的表情。 他双目圆瞪,手指也不自觉的抠响了扳机。 他本以为方雷会被爆炸压制在乱石丛里动弹不得。 可他冲出掩体的时候,方雷却已经快奔到他面前了! 眼看布尔的身影闪现,犹如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方雷抬起汤姆森,朝他就扫射了一梭子。 布尔有些惊慌,两人已经近在咫尺,枪口几乎怼到了双方的胸口上了。 他急忙停下前冲的步伐,一边甩动着斯登冲锋枪,脚步却往回退,试图在被击中之前躲回石头后面去。 “嗖嗖嗖……” 接连几发子弹从他耳边掠过! “该死!” 他心头惊叫一声,一发子弹擦过了他的手臂。 但就在这一瞬间,布尔已经退回了石头后面。 可方雷哪里会轻易放过他,他手指稍微一松,暂停了射击,脚步快速上前,往石头边上一绕,眼前刚稍稍闪现布尔的衣角,手指又一紧,朝他开火! 布尔虽然有些惊慌,但却没有忙乱。 这种贴脸枪战,比的就是心理稳定性和反应速度,再加上一点点的运气! 虽然方雷的突袭出乎意料,但布尔的运气着实不错,崎岖的地形让方雷的枪口不稳,子弹都从他身边掠过了。 退回石头后并不意味着安全,相反可能还会被逼进绝路。 布尔后退仅仅是权宜之计,他要立刻反击,不能一味的被方雷追打。 脚跟尚未立稳的布尔估计着方雷的方向,手里的斯登冲锋枪也猛烈开火,双方再次在几乎贴脸的距离上对射! 追击的方雷被弹雨阻止了前进,他不得已往后撤了几步。 布尔终于获得了宝贵的几秒钟喘息时间。 他回头一看,支援他的英国兵还在沙滩上,看样子一下子是不能指望他们了。 一咬牙,布尔一个箭步,从石头后跨出来,打算利用好不容易取得的一点点优势,把方雷反推回去。 可方雷再一次出乎了他的意料! 他本以为在子弹的逼迫下,方雷会寻找掩体,双方再进行下一个会合的互射! 可他却没想到,方雷却根本没有任何躲的意思,竟然换了个方向继续朝布尔冲过来。 这一下布尔着实是惊出了一头冷汗,慌忙把斯登指了过去。 方雷也没想到布尔这个大个子反应速度竟然也这么快,竟然又一次的冲出来扩大优势! 眼看两人就要撞到一起,布尔的枪口朝他转来,方雷情急之一甩枪托,“哐”的一下把布尔的枪口甩开,紧接着就一步上前,枪托往上一挑,朝布尔的下巴砸过去。 手上一震,虎口一麻,方雷这一甩势大力沉,布尔竟握不住斯登了,手一松,冲锋枪跌落在乱石丛中。 斯登冲锋枪是英国在欧洲遭到惨败后仓促设计生产的一款冲锋枪。 这款二战最廉价的冲锋枪被戏称为“水管工的杰作”,结构极其简单,一堆大管子套着小管子里塞进了一个枪机,再横插上一个弹匣,采购价仅仅9美元! 为了廉价和快速制造,它连保险都省略了,加之采用自由枪机的原理,让斯登非常容易走火。 被甩开的斯登在乱石丛里弹跳了几下,震动让枪机越过了扳机的控制,“哒哒哒”把弹匣里的子弹全部清空了。 乱飞的子弹从布尔和方雷身边掠过,可两人都没空顾及到走火的流弹了。 两人都紧盯着对方,要把对方干掉! 布尔比方雷还高了大半个头,身材也更为粗壮一些,在肉搏战上,显然会占一些优势。 但方雷抢了先手,先是撞开了他的斯登冲锋枪,紧接着就用枪托继续攻击。 可布尔却没有惊慌后退,高大粗壮的身材是他的优势,他不会放弃自己的优势。 他忙而不乱的稍稍往后一仰,枪托擦着他的下巴下不到一寸处掠过,不等方雷回过枪托,就攥起拳头朝方雷的脑袋上砸过去。 布尔毫不退让的对轰让方雷也吃了一惊,他只能硬着头皮下巴一收,用头盔去迎接布尔这一击。 第310章 史密斯跑了 第三一零章 史密斯跑了 看到方雷用头盔来迎接自己的拳头,布尔却也不收手。 “哐”的一下,他的手结结实实的撞到了头盔上。 可他却满不在乎,手上似乎没有痛觉一般,略略一缩,又紧跟上一拳。 虽然隔着头盔,方雷却也感觉到了这家伙的力道! 布尔高大粗壮,手臂和拳头都比常人大上许多,虽有头盔的保护,方雷还是被这两拳砸得脑袋嗡嗡直响,几乎丧失思考能力。 可方雷若是敢后退半步,这咫尺之间就是生死相隔了!方雷不肯退,也不敢退后!咬紧牙关,身子稍稍侧步稳住身子,用肩膀往前一顶,要把布尔顶开。 布尔看透了方雷的想法,两人都不愿后退,不约而同的选择了全力进攻的想法。 方雷的肩膀“嗵”的撞到布尔心口,若是常人,这一下就算没有岔气也得心头一震,放慢手脚。 可布尔却犹如铁塔一般,身子都没晃一下,反而一伸手抓住了方雷的汤姆森,和方雷夺枪! 几乎用尽全力往前顶了两步,却感觉好像顶上了一堵墙,布尔纹丝不动,方雷这下有些着急了。 他一边用肩膀顶着布尔,一边用力甩动枪口,试图甩开他的钳制,拉出一点点可以射击的距离。 可布尔的手却犹如钳子一般,右手硬生生的钳住了方雷的汤姆森,左手竟还能腾出来,要反勒方雷的脖子! 若是被他反勒成功,方雷的情况就不妙了。 不得已,方雷只能暂且放弃攻击,往后退开。 布尔紧跟一步,手用力一甩,恰好磕到了汤姆森的弹匣释放钮上,吧嗒一声,枪上的弹匣被甩开了。 虽然弹匣掉落,可弹膛里还有一发子弹!这一甩也让汤姆森有了一点点射击空间,方雷赶忙把枪口甩向布尔的身影,手指一抠。 “哒!” 最后一发子弹射出了枪口。 可布尔却以一个常人几乎看不清的速度,伸手一推,在最后一刻把方雷的枪口推开了! 这一枪又打空了! 布尔这和身形及不相称的灵活,让方雷再次吃惊,也有些头皮发麻了! 硬攻显然是讨不到半点便宜,布尔完全可以凭借着力量优势,在肉搏战中碾压方雷! 方雷只好舍弃了继续攻击的想法,他又往后急退,挣脱了布尔的压制,一伸手去摸腰上的勃朗宁手枪! 布尔也暗暗吃惊,敢于向比自己强大的人进攻的人他也见过,但方雷身上的勇气和与他身材也并不相称的力量和速度,也给布尔留下了深刻印象。 看到方雷后退,布尔却有些犹豫要不要继续追打了。 电光火石间,方雷已经抽出了勃朗宁手枪,拇指一摁解脱保险,顺势往腰带上用力一擦,一气呵成的上膛,枪口就抬起来指向了布尔。 布尔却和方雷想到了一块,他也后退了两步,把挂在腰上的一把 韦伯利左轮手枪抽了出来。 “砰砰砰!” 两人再次几乎在脸贴了的距离上互射! 射击中,布尔又退回了石头后面,伸手一摸,脸上多了一道被11.43毫米手枪弹擦过的血痕。 方雷也好不到哪里去,他就近找了块石头掩护,低头一看,衣袖也被一枚11.56毫米的韦伯利手枪弹打穿了。 “中国人,我们竟然打了个平手!” 布尔经有些遗憾,开口叫到。 “想死我就送你下地狱!” 方雷扫了一眼手臂上渗出的血迹,虽然有些疼,但并不影响他射击。 他大声骂道。 “真想再和你切磋一番,可惜没机会了!” 布尔又笑道。 两个手下已经增援到位,文窦也冲了过来,双方又僵持住了。 在这么近的距离上,双方都不敢轻举妄动,但嘴上都不会认输。 布尔嘴上这么说着,手上却朝增援过来的手下打个手势,让他准备手榴弹。 一个手下会意,放下警戒的枪,从胸前扯下一枚手榴弹,抛给了布尔。 布尔接过手雷,扯开了拉环,手捏紧着手雷,又笑着大声问道:“中国人,你在哪里学的格斗。” 方雷却不做声,赶忙从胸前的弹匣包里抽出一个弹匣,插进了汤姆森上,哗啦一声拉开了枪栓。 “哈哈,看来我们是没办法成为朋友了!” 听到上膛的声音,布尔又笑道。 方雷肯定不会放过他,所以他抢先一甩手,一枚手雷在半空划过一道弧线,朝方雷声响的方向抛了过来。 “哒哒哒……” 与此同时,两个手下也开火压制,不给方雷和文窦反击的机会。 …… “前面怎么会打起来了呢?” 枪声响起的时候,史密斯蹲在灌木丛后,不由半站起来,抻长脖子朝营地的方向看。 但这里距离还有些远,他只能看到那个河滩,看不见营地的帐篷和人。 “老实点!” 万家兴听到枪声,心头一颤,莫名的有些紧张起来。 他用枪口朝史密斯晃了晃,自己却忍不住朝河滩那边看过去。 和史密斯一样,他也看不到具体的情况。 但枪声越发激烈起来,各种冲锋枪、步枪和机枪的枪声交织在一起,万家兴却搞不清楚方雷和谁在作战。 枪声显然不是鬼子的,也不像是接应部队的。 在汤姆森、加兰德和勃朗宁机枪声中,掺杂着一些特殊的枪声,这些枪声逐渐压制住了方雷和凌叶羽。 万家兴有些焦急,他嘴里用广东话嘀咕着:“这班扑街在做什么?” “我们要不要去看看?” 史密斯故作紧张的开口问道,眼睛却瞟向了王家兴放在一边的背包。 为了轻装上阵,方雷他们解下了背包,只带了弹药前出,东西集中在一起,由万家兴暂时看管。 史密斯的目光停在了那个装着文件的背包上,嘴上假装建议着。 “退后,不要让我打你!” 万家兴回过头,见史密斯朝他靠近,顿时警觉起来,手上的枪口就朝史密斯晃了过去。 “嘿,冷静,冷静点!” 史密斯假装紧张的,赶忙把手举在了胸前,朝王家兴摆手:“我们难道只能蹲在这里吗?总得做些什么吧!” 万家兴很为难,方雷给他的命令是看守史密斯和文件,但现在前线的情况听起来并不乐观! 凌叶羽的机枪声几乎没了声响,方雷的汤姆森也仅仅偶尔响起几声,加兰德步枪更是几乎淹没在了对方的枪声里,没了声息。 很显然,方雷他们需要支援。 “老天,我们得去帮他们!” 史密斯又叫到。 他已经听出了那些淹没了方雷的枪声是英制武器。 英国的突击队员已经到位了,他们是来带自己回印度的。 虽然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和方雷打了起来,但史密斯知道,他必须甩开中国人和英国突击队会合,才能离开这个鬼地方。 于是他假装不知情的模样,一直在催促和干扰着万家兴的判断。 “收声!” 情急之下,万家兴用广东话骂道。 “你难道就看着他们去死吗?” 史密斯这一次却没有后退,盯着万家兴问:“肯定是日本人包围了他们……” “不会是日本人,枪声不对……” 万家兴没想到史密斯是故意误导自己,急急的反驳道。 “那……就一定是来接应你们的中国人了,老天,我就知道不能信任他们!” 史密斯又夸张的叫到,进一步迷惑万家兴。 这一下,万家兴果然愣住了。 他再次疑惑的把目光投向了河滩那头,却摇着头低声嘀咕:“不对,不对,枪声不对……” 等他再次回过头,刚要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突然看到一个人影张牙舞爪的朝他扑了过来。 本能的抬起枪口一挡,但万家兴还是慢了一些。 “当”的一下,头盔上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眼前顿时飞起一阵粉尘,万家兴什么都看不见了。 趁着万家兴分神的功夫,史密斯从地上捡起了一根半埋在泥土里的树枝! 万家兴冷不防被袭击,又被飞溅的泥土迷住了眼睛,一下子乱了方寸。 史密斯这会哪里会停手,他挥起树枝,劈头盖脑的朝王家兴脑袋上,身上砸去。 万家兴半眯着眼睛 ,只能模模糊糊看到个人影,只能连连后退,却不料脚下一空,踩到了一个坑里,人就失去了平衡,顺着山坡滚到了灌木丛中。 眼看到万家兴的身影消失在灌木丛里,史密斯也不敢继续追打,他把打断了半截的棍子一扔,急急忙忙的的就跑到了背包面前,捡起装了文件的那个,掀开背包露出一个口子,确认文件的确在里面。 他脸上浮起了笑容,灌木丛里又稀里哗啦的响了起来。 滚下山坡的万家兴被灌木丛挡住了,茂密的灌木又勾住了万家兴的衣服,他挣扎着要爬起来,却又被更多的枝丫给挂住了,情急之下他把灌木从晃得哗哗作响。 史密斯哪里还敢耽搁下去,他拎起了背包,跳起来顺着相对稀疏的灌木林边拔腿就朝河滩那边跑过去。 “顶你个肺啊!” 万家兴好不容易爬起来,却看到一个人影挤开山坡上的灌木丛,往河滩跑过去。 他大骂一声,朝史密斯的背影举起了枪口。 “砰砰砰!” 他一咬牙,恶狠狠的连续扣动了扳机。 好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般,史密斯在万家兴抠动扳机的当口,突然一个急转,往右侧猛跑了几步,绕过了一丛挡在面前的灌木,身影就消失在了灌木丛后! “我丢你老母哇!” 万家兴气得飚起了广东话的国骂,拔腿朝史密斯追了过去。 第311章 混乱的战斗 第三一一章 混乱的战斗 看到了回印度的希望,平时唯唯诺诺,小心翼翼的史密斯突然暴起,险些把万家兴给干掉了。 面前的陡坡和灌木,此刻在眼前也不过是一些小阻碍,他在灌木丛中跌跌撞撞的,一路连滚带爬。 “砰砰砰!” 身后响起了枪声,史密斯惊得回头一看,他没看到万家兴的身影,可耳边掠过的子弹呼啸声却是实实在在的。 脑袋一缩,史密斯顾不上阻挡,猫着腰用一只手在面前胡乱的拨开面前的灌木丛,净选茂密之处钻。 茂密的灌木丛阻碍了他的行动,但也能隐藏他的身形,焦急的万家兴朝着摇晃的灌木丛连开几枪,可却无法锁定史密斯的身影。 万家兴只能停止射击,大骂一声赶忙抱起加兰德,也一头撞进灌木丛中去追。 一边狂奔的史密斯,既要频频回望,担心万家兴追上来,又要向前搜寻英国人的身影,还要注意脚下。 可或许是求生的本能,纵然如此忙乱,他依旧速度不减,犹如一块从山间滚落的巨石,一路冲开灌木的阻隔,向河滩狂奔而来。 透过灌木枝条的缝隙,史密斯总算看到了河滩上的几顶帐篷,依稀中,他还看到沙滩和乱石丛间的几个人影。 山坡上还有人正向乱石丛攻击,想必这就是来接应自己的英国突击队了! 史密斯大喜过望,眼睛盯着他们,刚要扯起嗓子大喊,背后突然砰砰砰又响起了加兰德的射击声。 回头一看,王家兴也劈开灌木丛,朝他猛冲过来。 赶忙再次猫下药,史密斯顾不得那么多,继续犹如野猪一般猛拱着面前的灌木丛,突然脚下一空,哎呀一声,人就朝河滩上坠了下去。 只顾着奔逃的史密斯根本看不清脚下的地形,山坡到了这里突然变陡,史密斯一脚踏空,身子就腾空朝河滩上飞了下去。 但好在河滩上是柔软的沙地,史密斯一个狗啃屎撞进沙地中,啃了一嘴的沙子。 眼冒金星的史密斯竟顾不得检查自己有没有受伤,他撑起身子,拖着背包,一拐一拐的顺着沙滩,朝布尔那边跑过去。 布尔抢先朝方雷投出了一枚手雷,有了两支斯登的支援,他觉得这次攻击十拿九稳。 看到半空中抛来的手雷,方雷却依然没有退后,他一脚把手雷踢到了一边,抬起汤姆森就给了布尔一梭子。 布尔的攻击还没开始,就已经失败了。 可他却没有恼怒,反而还有些惺惺相惜起来。 “中国人,你总是让我出乎意料……” 他往斯登冲锋枪里插进一个新弹匣,冲乱石丛里喊道:“若不是这场战争,我真想请你喝一杯威士忌!” “谢谢了,但我更想喝你的血!” 方雷怒道,又给他还了一梭子子弹。 “方二雷!我们打不过去的!” 眼看方雷怒发冲冠,文窦却觉得心惊胆战! 林木线上,那挺布伦机枪正朝他们开火压制。 山坡上还有增援正朝河滩靠拢。 眼前,布尔和两个英国兵上都手持斯登冲锋枪,已经形成了阵型,他们就算是钢筋铁骨,也没法冲破对方密集的弹雨了。 “老子只想让他死!” 方雷此刻却有些不理智了,他怒喝一声,对着布尔喊话的方向又扫了一梭子。 他刚想从石头后闪出,侧翼的一个英国兵已经不声不响的包抄过来,一梭子把他逼回了石头后面。 “上尉,我在他右翼!” 他大声叫着,给方雷和文窦施加压力。 近距离作战,步枪的火力显然没有冲锋枪猛烈,可文窦也只能硬着头皮应战。 “砰砰砰!” 文窦连开几枪,那英国兵却也不着急猛冲,往后退到了一块石头后,死死压住了他们的侧翼。 “方二雷!” 文窦怒不可遏,回头冲方雷怒吼一声。 方雷眼睛发红,还要往前冲,炸开的头发,几乎要把脑袋上那顶沉重的钢盔顶起来了! “你他妈的,我们还有任务!” 文窦又冲他大叫道! 看到方雷还要往上冲,他顾不上侧翼的警戒,冒着枪林弹雨跑到了方雷身边,用力一把扯住了他的肩膀。 “卫嘴子,我若是死了,任务就交给你了。” 方雷回过头,瞪着发红的眼睛看着文窦,咬牙切齿的说到。 “你他妈的,你是指挥员!” 文窦猛的一巴掌甩在了方雷的脸上。 可方雷却还在执迷不悟,他一把把文窦推开,抱着汤姆森又要往上冲。 “help help me!” 就在这时候,河滩上响起一个人的呼救声。 文窦和方雷都一愣,不约而同的扭头看向了呼救的方向! 史密斯正一瘸一拐的朝这边跑来,一边跑,一边大声呼救着。 他手上还提着一个背包,方雷一眼就认出来这背包是装文件的那个! 方雷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明明交代了万家兴看好史密斯! “砰砰!” 远处又响起了几枪! 方雷把目光往远处一扫,万家兴正在山坡的灌木丛中探出半个身子,朝史密斯开枪。 几发子弹在史密斯脚边溅射起几朵沙尘,弹射起来的沙土打在了史密斯小腿上,纵然隔着薄薄的裤腿,他还是感觉到了一丝疼痛。 他慌忙回头一看,山坡上的万家兴还在朝他瞄准着,他是真的会要自己命的! 惊慌失措的史密斯瞥见山坡边有个土洞,赶忙几步跑过去,钻到了洞里。 “help help me!” 他距离布尔只有几十米远,赶忙冲他们高声呼救! “what fuck?”正在应付方雷的布尔,突然听到有人呼救,一时也没反应过来。 他急忙扭过头,看到史密斯正朝他跑过来。 虽然距离有些远,可他是还很清楚的看到了史密斯及其狼狈。 史密斯穿着一套并不算合体的日本军装,头戴着屁帘帽,裤子有些太短了,露出小半截的小腿,脚蹬着一双丑陋的黄胶鞋,身上的衣服也被灌木丛撕得到处是破洞。 “哈?史密斯?” 布尔嘴角一咧,唇边的大胡子往上一翘——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还本想把方雷解决掉之后再去找他,没想到史密斯就这样送上门来了! 可他还没开心两秒钟,山坡上就有人朝史密斯开火了! 布尔舍弃了方雷,赶忙转过斯登冲锋枪的枪口,朝山坡上的万家兴反击。 理论上,冲锋枪的射程足有200米远。 可此时万家兴还在200米外!斯登冲锋枪的9毫米子弹飞行到这里,已经毫无准头,布尔只能压制射击。 布尔的压制还是起了一点效果,趁着这个机会,史密斯躲进了山坡边的土洞里! “你们挡住他们!” 布尔一声令下,让两个手下卡住方雷和文窦,他脱离了攻击的位置,朝史密斯的方向跑过去。 “哒哒哒……” 看到布尔的身影闪出来,方雷一咬牙,朝他又扫了一梭子。 “ShtI!” 布尔暗骂一句,不得不又躲了起来。 情况有些复杂了,方雷在威胁着布尔,同时又被两个英国士兵威胁着。 林木线上的另一挺机枪正在和凌叶羽互相压制,此刻也不分伯仲。 虽然山坡上的几个步枪手也能支援布尔,可听他们同时还要阻挡钱清伟的掩护。 这一战打得有些混乱,但也并非无解。 布尔把目光投向了更远处的河滩开口那边。 远处他还布置了兜底的分队,此刻他们应该正在往回赶过来了。 既然如此,那他就不需要那么着急了。 想到这里,布尔靠在那块石头后面,嘴角微微翘着,看向了史密斯躲着的那个小土洞。 “喂,史密斯!” 他扯起嗓子大声叫到。 “是我!” 史密斯听到布尔的声音,喜出望外,大声叫嚷到。 “我是布尔,来接你回印度的!” 布尔又叫到。 “谢谢!” 史密斯的声音竟然有些哽咽了。 回想这些日子经历的折磨,史密斯百感交集,但总算这一切就快结束了! “文件呢?” 布尔又高声问道。 “在我手里!” 史密斯又喊道。 “砰砰砰……” 万家兴又逼近了一些,他看到史密斯躲在土洞里,朝这里开了几枪。 7.62的全威力步枪弹,把土洞边那些看起来很结实的泥土凿掉了几大块,土块扑啦啦的往下崩落。 史密斯吓得往里又缩了缩,可土洞很小,仅能勉强容身。 “哒哒哒……” 布尔抬起斯登冲锋枪,朝万家兴扫射。 在几乎是射程尽头处,密集的子弹把万家兴暂时逼退了。 “你没有销毁资料?” 布尔压制了万家兴,略带惊讶的冲史密斯叫到。 “这……”史密斯一愣。 可一时半会,他也没法向布尔解释自己并没有销毁资料的机会。 “我认为还是带回去比较好……” 他只好找了个借口。 “嘿!史密斯!” 布尔眉头一皱,他退出那个打了大半的弹匣,重新插上了一个新弹匣,大声问道:“其他人知道资料的事吗?” 布尔这句话显然是在问,这份资料有没有泄密。 史密斯当然不能说实话,他急忙叫到:“没有,我一直看管着,寸步不离!” “噢!别担心,我会帮你解决它的!” 布尔又大声叫到。 可显然,他并不认为史密斯跟他说了实话! 山坡上的万家兴还想靠近,布尔又抬起了枪口,朝他连续打了两个点射。 万家兴无奈,只能暂且寻找地方躲避。 “史密斯,我掩护你,快过来!” 布尔又冲史密斯叫到。 “后面有人在瞄准我!” 史密斯却还有些担心。 他这次可是把万家兴彻底惹恼了,他肯定不会放过自己的。 “别担心,他威胁不了你!” 布尔又催促道,说着,朝着万家兴躲避的方向,又打出了一梭子子弹。 侧耳倾听了一下,史密斯总算确信,万家兴并没有向他开火。 一咬牙,史密斯拎着那个背包,猫着腰从小土洞里钻出来,拐着脚朝布尔跑过去。 只是短短几十米,他就彻底解放了! 英国的突击队会把他带回印度,在印度休养几天,就可以回伦敦,拿勋章,领奖金,再也不用操心下半辈子的任何事情了。 至于这场战争,让它见鬼去吧,爱打多久就让它打多久! 史密斯感觉自己正本想美好的未来,他脸上也忍不住浮起了笑容,直到他看到布尔的那个英式大胡子也得意的翘着,朝他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 不祥的预感在史密斯心头腾起,他不由的放慢的脚步,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 他分明看到布尔那把本应掩护他的枪,正压低下来,对准了他的胸口! pS:抱歉,晚了 第312章 去印度?想都别想! 第三一二章 去印度?想都别想! 史密斯的脚下犹豫起来,目光也狐疑的看着布尔。 “你要做什么?” 他开口问道。 “别担心,只要一小会……” 布尔笑道,手指微微的用力,扳机就要抠到底了。 “ShIt!” 史密斯大惊失色叫到。 几乎是本能的,他往前一趴,就听到一阵枪声在面前响起。 子弹破空的“嗖嗖”声,擦着史密斯头顶掠过,把史密斯吓出了一身冷汗。 他抱着背包连续打了几个滚,滚进了边上的一个沙坑里。 “你干什么?” 史密斯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以为哪里搞错了! 布尔千里迢迢跑过来,难道就是为了杀了自己? “我是史密斯!” 他不甘心的,把身子贴到了沙坑底下,又高声喊道:“你要带我回印度!” “ShIt!” 布尔暗骂了一句。 史密斯竟然看透了他的想法,在最后一刻躲开了! 但他也仅仅是多活一小会而已。 布尔听到他那愤懑的叫喊,又笑了:“嘿,史密斯!如果你销毁了文件,或许还有活的机会……可你竟然把文件带回来了……” “该死,你听我解释,我一直保护好它们!” 史密斯急得快哭了,他又大叫着:“你一定搞错了,我和上司联系过……” “我可没有搞错!” 布尔又说到:“我冒险来到这片丛林,就是为了确定文件没有任何泄露的可能……” “你……是来杀我的?” 史密斯这下真的哭了,他颤抖着音调问。 “哈哈哈……” 布尔却大笑着,也没有正面回答:“我只是保证文件没有泄露的可能……” “可我只是想回印度,我和上司都谈好了……” 史密斯还在徒劳的努力着:“文件你可以拿走,想怎么处理都行,我只是想回家。” “这是一个多么奢侈的想法啊……回家?我已经10年没有回家了!” 布尔一听到这两个字,却恼怒起来:“我在东南亚呆了10年,这个鬼地方一切都让我厌恶,我本来马上就可以回英国了,而你……史密斯,却让我又回到了这个令人生厌的丛林里!” 听到布尔的叫骂,史密斯哆嗦起来。 这次他确定布尔千里迢迢飞过来,就是来杀他的! 他不自觉的用手刨着沙坑,想把这个浅浅的沙坑刨得更深一些,好能掩护自己。 可这也仅是权宜之计,布尔只要往前再冲几步,就能把斯登冲锋枪怼到他眼前。 “fuck fuck fuck!”他带着哭腔连连骂道。 他在骂自己的愚蠢,竟然相信了上司的许诺! 想到自己就要抛尸荒野,史密斯欲哭无泪。 可他却无可奈何,只能加紧刨着沙坑,让自己多活几分钟! “史密斯,何必还要抵抗呢,你的命运已经注定了!” 布尔又笑道。 他看到沙坑里被抛出来的沙子,已经能想象出史密斯犹如一条狗一般在刨坑。 可这样有什么用呢?只会徒废力气罢了! 他站直身子,朝沙坑里又打了一梭子。 “别……杀我……我还有孩子!” 一串子弹在眼前溅起一道沙墙,史密斯带着哭腔哀求到。 “哈,我的情报里怎么不知道你还有孩子?” 布尔又笑道。 “是我在印度的私生子……” 史密斯又哭喊着:“他刚出生不久,我隐瞒了这一点,我接这个任务就是想给孩子一个未来……” “哈,你和一个印度女人有了孩子?真有趣……” 布尔有些惊奇的叫到。 这倒是一个非常新奇的情报,史密斯为了活命,把私生子都自爆出来了。 但布尔并不为所动——有没有孩子跟他的任务没有任何关系。 废话已经说得够多了,布尔决定给史密斯一个干脆的。 他往前猛窜了几步,朝沙坑逼近。 “死定了,死定了死定了……” 史密斯把眼睛悄悄抬起一些,看到布尔朝他冲过来了。 他手无寸铁,没有任何反抗能力。 他只能闭上眼睛,等候布尔朝他射来密集的子弹。 “哒哒哒……” 一阵猛烈的枪声在耳边响起,史密斯已经面如死灰等死了。 可身上却没有一点疼痛的感觉,他微微睁开眼睛,枪声还在继续,可他面前并没有子弹溅起的烟尘。 他忍不住又往上抬了抬眼睛,发现布尔竟然被逼退了回去,此刻正回过头,对这乱石丛里扫射。 乱石丛里一支汤姆森把布尔逼回了石头后面,暂时无法威胁史密斯了。 原来看到史密斯的时候,方雷也愣了一下。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很快反应过来,不能让让史密斯落到布尔手上。 于是他也借着乱石掩护,朝史密斯靠过来。 就在布尔打算一鼓作气干掉史密斯的当口,方雷斜刺里一梭子子弹,把他逼了回去。 逃出生天的史密斯此刻脑子嗡嗡作响,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他不敢再靠近布尔,但后退万家兴肯定也不会放过他! 哭丧着脸的布尔发现他陷入了一个两难境地,无论是进是退,都难逃一死了。 “史密斯,你干什么!” 方雷把布尔逼退,冲史密斯怒吼道:“还不快跑!” “我……往哪里跑!” 史密斯带着哭腔叫喊着。 他已经六神无主了。 “中国人,你真的惹怒我了!” 布尔也恼羞成怒的叫嚷道。 他就差一点点就能打死史密斯,完成任务了。 可这个顽强的中国人又一次打乱了自己的计划。 “英国佬,送你一句中国话……” 方雷见布尔破防,却笑出声来了:“没那金刚钻,别揽瓷器活!” “呵,等着瞧!” 布尔咬牙切齿骂道,他一回头,两个手下正和文窦焦灼在一起。 但山坡上支援下来的几个步枪手很快就要到位了。 他挥手朝几个步枪手叫嚷着:“杀了史密斯!打死他!快!” “哒哒哒……” 方雷抢先朝山坡上的步枪手扫了一梭子,逼他们躲避。 “史密斯,不想死就赶紧跑!” 方雷又怒喝一声。 “我……往哪跑……” 史密斯带着哭腔又喊道。 “往回跑!你这个王八犊子!” 方雷大骂着。 史密斯还在犹豫,几发7.7毫米的步枪弹,终于帮他下定了决心。 几个步枪手开始向史密斯集火射击。 浅浅的沙坑挡住斯登冲锋枪的子弹尚且勉强,想挡住英七七的步枪弹就有些痴人说梦了。 往前一定是死路一条,往回跑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史密斯从沙坑里跳起来,拐着脚拼了老命往回跑。 “砰砰砰……” 看到河滩上冒出一个绝好的移动靶,那些步枪手兴奋起来,手指灵活的掀动着英七七的枪机,打出了连发的效果来。 史密斯哪里还敢回头看,他咬紧牙关,拖着不太灵活的腿脚狂奔,一刻不停! 一阵枪声过后,史密斯竟然还是毫发无伤,这也让那些步枪手大为惊异。 他们赶忙转移位置,打算找到一个更好的射击角度。 可就在这时候,灌木丛里响起了一阵“哒哒哒”的机枪声。 这是勃朗宁在射击。 在两挺布伦机枪的轮番打击下,凌叶羽不得不再三转移阵地。 看到他没有威胁了,布伦机枪就加入了压制方雷的行列去了。 可凌叶羽并没有撤出战斗,他在灌木丛中一路爬行,甩开了另一挺布伦机枪的监视,正好退回到了可以掩护方雷的位置上了。 看到一瘸一拐狂奔的史密斯和追杀他的英国士兵,凌叶羽明白了些什么,急忙开火把这些英国步枪手打了回去。 史密斯心头感谢着上帝保佑,他想远离这里,至于要跑去哪里,他却毫无头绪。 就在他顺着山坡边狂奔的时候,一个人影从陡坡上飞身扑了下来,一下子把他扑倒在了沙地上。 他挣扎踢打着这个人影,嘴里发疯一般胡乱的叫喊着,为了活命拼尽全力的挣扎。 一脚把人影踹开,那人影一个骨碌站起身子,手里的枪口就指了过来。 史密斯这下才看清,把他扑倒的是万家兴。 “别……别杀我……” 史密斯绝望的摆着手,哀求着。 所有人里最想干掉他的,除了布尔,就已经是万家兴了。 而刚才他的偷袭,肯定让万家兴怒火万丈! “嘿,他们在那里!” 就在史密斯苦苦哀求,万家兴眼睛里的怒火越发旺盛的时候,河滩下游突然冒出几个人影,有人指着万家兴叫喊着。 那是布尔布置在下游兜底的分队。 这一战打得的确有些太乱了,兜底的分队冲过来的时候,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该不该开火! “别杀我,别杀我,我跟你们去中国!” 看到河滩上那些摇晃的英国同胞的身影,史密斯却越发感到害怕起来。 他摇晃着手,拼命的向万家兴哀求。 “发你个春秋大梦!” 万家兴却用广东话一声怒吼,枪口指向了史密斯的胸口。 “砰!” 远处的一个英国兵,朝这边试探性的开了一枪。 “所有一切我都告诉你们,我帮你们指控当局和日本人媾和……” 此刻的英国人比万家兴更危险,史密斯语无伦次的大叫起来,只求万家兴放他一条生路。 “我丢你老母!” 王家兴怒发冲冠,头都快被气炸了。 他怒目圆瞪,脸上,脖子上因为怒气而变得通红,胸腔也剧烈的起伏着,手上的枪口却还在坚定的指着史密斯的胸口。 史密斯看见万家兴的手指已经在扣动扳机了。 “oh no……” 他再一次绝望的闭上了眼睛,等候万家兴的判决! 第313章 逃生 第三一三章 逃生 绝望的史密斯魂飞魄散,早已经失去了一切反抗能力。 他到现在还没有明白,为什么前来营救他的突击队都想杀了他! 万家兴要杀他,布尔也要杀他! 他无论如何努力,都会走上死路一条! 于是他索性也不在挣扎了,或许这样上路的时候还能痛快一些。 “嗵!” 他的胸前被踹了一脚,史密斯好像一截毫无生命力的木桩子,栽倒在了沙滩上。 万家兴又一脚,跪在了他身上,史密斯知道自己的生命就要走到尽头了。 “愿上帝原谅我……” 史密斯歪着头,紧闭着眼睛,心里轻声忏悔着,眼角净缓缓流下了一道泪水…… “砰砰砰……叮!” 耳边炸响了熟悉的加兰德步枪的射击声,一枚还温热的弹夹弹到了他面前。 万家兴并没有朝他开枪! 史密斯惊异的微微睁开了眼睛,目光聚焦在了那枚打空的弹夹上。 万家兴朝兜底过来的几个英国士兵开火了。 “上帝保佑!” 史密斯心里欣喜的惊叫道,他竟然从鬼门关里又回来了! 万家兴看出了河滩下游冒出来的英国佬来者不善。 如果英国人千里迢迢跑过来就是为了干掉史密斯,那证明这人非常重要。 万家兴虽然也很想一枪打死他,可如今他觉得最好留着史密斯的命! 于是他一脚把史密斯踹翻,又一脚踩在他身上,既发泄了心头的愤懑,又变相的保护了他。 万家兴半跪在史密斯身上,把他摁在沙地上,就在他头顶上端起加兰德,朝那些英国佬射击。 愤怒随着8发子弹飞向了那些英国佬。 他们纷纷躲避,寻找掩体,开始反击。 万家兴知道这次射击并不能阻拦他们,把新弹夹塞进枪膛,拍上枪机上膛,俯下身子扯住了史密斯的衣领。 “快走!” 他一把将史密斯从沙地里揪起来,朝山坡推过去。 “这边……有些陡……” 史密斯被推搡着走了几步,又回过头嗫嚅着说道。 “不想死就给我往上爬!” 万家兴 哪有空解释这么多,枪口朝他转过来,“砰”的一声,朝史密斯脚下开了一枪。 史密斯吓得往上一跳,两个箭步就爬到了那个看起来爬不上去的山坡上。 “砰砰砰!” 万家兴 回过头,又朝河滩上的英国佬开枪,掩护史密斯先走。 “FUcK!” 布尔眼看着史密斯的身影又隐入了灌木丛中,气急败坏的恶狠狠骂道! 方雷和文窦还缠着他,还有一挺不知道怎么突然复活的勃朗宁机枪,也暂时压制了他的追击。 兜底的分队虽然出现了,但他们并不清楚实际情况,被万家兴抢了先手压制。 但他们还有人数优势,布尔抬起斯登,冲史密斯隐没的灌木丛“哒哒哒……”的清空了整整一个弹匣。 虽然距离有些远,不过还在斯登的射程范围内。 虽然9毫米手枪弹飞到这里已经谈不上什么精准度了,但只要能打中一两发,就能拖慢史密斯逃亡的速度。 灌木丛虽然被清理了一片,可依然还爱晃动着,史密斯似乎并没有受到影响。 “杀了他,杀了他!” 布尔这次是真的有些急了,他指着山坡上晃动的灌木丛,大声叫嚷着。 “哒哒哒……” 压制方雷的那挺布伦机枪此刻反应过来了,史密斯才是那个更重要的目标。 机枪手赶忙转过枪口,顺着布尔手指的方向,在山坡上搜寻到了那丛晃动的灌木。 “哒哒哒……” 虽然看不到史密斯的人影,但他还是先用一梭子子弹,把那片灌木全部打断。 “哎呀!” 史密斯脚下一软,大腿上火辣辣的。 他不知道是被灌木刮伤了,还是子弹击中了。 但子弹在耳边破空的尖啸声,让他不敢停下。 他一手抓着背包,一手扯着灌木,手脚并用,一直朝着林木线方向爬。 只要爬进树林里,他就安全了。 至于其他人,至于今后怎么办,史密斯一点头绪都没有。 先活过这阵子再说吧,或许方雷他们运气好,能冲破布尔的包围呢! 终于穿过了灌木丛,史密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闯进了树林里。 他朝着离他最近的那棵大榕树,跌跌撞撞的跑过去,那挺布伦机枪在林木线边缘看到了他的身影,“哒哒哒”的朝他射出一梭子弹。 脚下一软,史密斯一头撞到了大树后面,两发机枪子弹在扎进树干上,却没有穿透。 粗壮的树干帮史密斯挡住了子弹。 他翻过身子,仰躺在地上,把体能全部榨干的史密斯之感觉大腿的肌肉在剧烈的痉挛着,根本用不上半点力气,眼睛也一阵模糊一阵清晰,直勾勾的盯着树冠中缝隙透进的阳光,耳朵似乎也失灵了,周围一片空灵,枪声、爆炸声全部被屏蔽了,唯独剩下他胸腔剧烈起伏的“呼哧”声! 那挺布伦机枪还没有放过他,机枪手暂停了一下,瞄准了大树,把剩下的子弹全部清空了。 子弹在身边掠过,可史密斯却一动也不想动,他忽略了周围的一切威胁,只想再多喘上几口气。 凌叶羽甩开另一挺布伦机枪,重新加入战场后,钱清伟的压力骤然减小了许多。 他一支加兰德对阵好几个英国佬的英七七,已经及其吃力了,可他却不愿后退,在一个阵地上坚持了许久。 凌叶羽暂时打散了那些步枪手的攻击,逼迫他们躲避,又转移过来掩护了方雷,钱清伟终于松下了一口气。 他抱着加兰德猫着腰跑到了凌叶羽身边,大声叫嚷到:“史密斯呢,史密斯呢!” 刚才他一直顾着作战,没看到史密斯往哪边跑了。 “在那边!” 凌叶羽半转过身子,指了指史密斯消失的地方。 “万家兴怎么没跟上!” 顺着凌叶羽的手指,钱清伟看到万家兴还在河滩上和英国佬对射。 一个队伍现在等于分成了四个部分。 史密斯不知所踪,方雷和文窦还来乱石丛中没有撤回,万家兴在堵着兜底的英国佬,而他和凌叶羽还在山坡上。 虽然他们都在能勉强掩护的距离内,可那些英国佬占据了绝对的人数和火力优势。 如果他们进行一次快速的穿插,只要随意摁死某个部分,他们的情况都会急转直下。 凌叶羽也看出来了他们的危机。 他要赶紧掩护方雷和文窦从乱石丛中撤出来! 可落单的史密斯也是一个麻烦,还得派人去保护他。 “你去找史密斯……” 钱清伟扫了一眼河滩上的战局。 万家兴距离史密斯最近,可他激战正酣,分身乏术。 他们不确定周围还有没有更多的英国佬。 “你能掩护他们吗?” 凌叶羽一愣,大声问道。 虽然他手上的这支勃朗宁很烂,但也比加兰德火力更强。 “搞得定,快走!” 钱清伟大声叫到:“史密斯更需要你!” 灌木丛中又多出了一个人影,引起了英国佬的注意。 密集的子弹朝凌叶羽扑过来,这样反而给方雷他们减轻了一些压力。 凌叶羽借着灌木丛的掩护,斜着一路朝树林的方向狂奔,很顺利的甩掉了大多数子弹,也跑进了树林里。 几乎是一瞬间,头顶上的艳阳被树冠遮挡,眼前一下子昏暗下来。 眼看凌叶羽逃出了射击范围,那些英国佬又转移了目标,朝方雷他们射击。 但凌叶羽顾不上他们了,他调整了一下呼吸,端着枪,估摸着史密斯的位置,在树林里穿行着。 一道落叶翻起的痕迹引起了凌叶羽的注意。 有人拖着脚,从这里往树林深处走过去了。 看那些被翻起的落叶上,潮气都没有散开,这个人走过的时间并不久。 不用想,这一定是史密斯留下的了。 凌叶羽立刻加快脚步,跟随着痕迹追踪过去。 顺着脚印一路往树林深处追去,大约追过了一百多米距离,脚印在一块大石头前中消失了…… 石头上的青苔完好无损,并没有人从这上面走过。 凌叶羽在脚印消失的位置绕过大石块,眼睛顺着石头边,一路往缓坡上看过去。 可他却没有在附近看到续上的脚印。 这让凌叶羽有些着急,慌忙四下搜寻着,试图在树林中找到史密斯的身影。 “史密斯,史密斯……” 周围一片寂静,河滩上的枪声被层层树林阻隔,传到这里已经只剩下一阵阵空灵,几乎听不真切了。 凌叶羽压低嗓门,试探性的叫喊着。 可周围却用寂静回答了他。 “史密斯?史密斯?” 凌叶羽又稍稍提高了点声音。 脚印在这里断掉了,他不认为史密斯会轻功,在如此仓促的逃亡中,还能隐藏脚印。 他一定在这附近,或许藏在了哪里。 他支起耳朵,仔细的倾听着除了空洞的枪声之外的任何声响,眼睛也瞪得溜圆,借着树冠上投下的斑驳的阳光,搜寻着周围。 可依然什么动静都没有。 “史密斯,我知道你在……我能保护你……” 凌叶羽往大石头另一侧小心的靠近,嘴上的声音放得尽量的柔和一些。 “你们……不会杀了我吗?” 终于有了回音。 可这声音是从地下传来的,及其低沉,以及不确定,犹如鬼魅一般。 凌叶羽也被这似有似无的声音吓了一跳,他停下脚步,本能的举起了枪口,对准了声音的方向。 “是我……史密斯……” 那声音又从地下传出来。 这的确是史密斯的声音。 凌叶羽稍稍把枪口放下,眼睛朝大石头的底部看过去。 这里有一个勉强能容身的石洞,一个人正钻在石洞里,躲在黑暗中,正直勾勾的看着钱清伟。 史密斯现在不敢信任任何人。 可他又必须寻求有人庇护,否则在这片丛林里,他活不到明天! 两权其害,他只能选择中国人。 第314章 信任? 第三一四章 信任? “呵,你在这里?” 凌叶羽看见黑乎乎的石洞里,露出两个翻白的眼球,放松了一些。 这里正好在树林的阴暗面,史密斯一路摸爬滚打,脸上早就被泥土遮去了原来的颜色,和这片丛林腐败的泥土融为一体。 他蜷缩在石洞里,浑身颤抖着,他不敢确定凌叶羽会不会保护他,但他已经没有选择了。 “出来吧,我们去找个安全的地方。” 凌叶羽上前,朝史密斯伸出了手。 史密斯有些不敢相信的看着凌叶羽脸上的微笑,这些日子他已经遭受太多意外了。 就在十几分钟前,那个叫布尔的同胞也是这样朝他微笑,可仅仅几秒钟后,他就朝史密斯抬起了枪口。 相比布尔,凌叶羽更有理由杀了他。 这让他不敢信任凌叶羽。 他犹豫着,身子又往里面缩了缩,似乎这样这个冰冷潮湿的洞穴,会给他一些安全感。 “喂,在这里只会等死。” 凌叶羽眉头轻轻皱了皱,心头虽有些烦躁,但嘴上却很克制,尽力温柔的说道。 “当然……不要……” 史密斯嘟哝着,但还是没有伸出手。 “史密斯,我们没有时间浪费了……” 凌叶羽又靠近了一步,把手几乎伸到了洞口边,对史密斯说道。 “你……不会开枪吧!” 史密斯的眼睛看着凌叶羽的勃朗宁,低声嘟哝着。 “哈,你是担心这个?” 凌叶羽搞清楚情况,轻松的笑了:“若是我要打死你,早就开枪了!” “你保证,你发誓,绝对不会杀我!” 史密斯咬咬牙,又冲凌叶羽说道。 虽然他也知道,誓言和保证在成年人的世界里是多么的可笑,可如今他非常需要一点点安全感。 “oK,oK!” 凌叶羽开到他好像一个受惊的小孩,极力的把自己挤进这个狭小的洞穴里,心头多少也有些怜悯。 史密斯就是一个被逼上绝路的可怜虫,自欺欺人想得到一些虚幻的承诺。 但凌叶羽不想用强,史密斯已经很脆弱了,再给他一丝压力,他就会崩溃掉。 要带着一个崩溃的人穿越丛林几乎不可能,更何况他们现在远没有安全。 “我不会杀了你,我也不会朝你开枪。” 凌叶羽尽量柔和的对史密斯说道。 “你发誓……你必须发誓!” 史密斯又强调着,他盯着凌叶羽,试图确认凌叶羽没有骗他。 “oK,oK,史密斯,我发誓……你现在可以从里面出来吗?我们得去找一个安全的地方……” 凌叶羽只好耐心的说道。 “好吧!” 史密斯又犹豫了一会,终于朝他伸出了手 把史密斯从洞里拉了出来,凌叶羽又关切的问了一句:“有没有受伤?” 听到这句话,史密斯才感觉到浑身到处都疼。 在穿越灌木林的时候,他身上被刮伤了很多处,一发布伦机枪的子弹还擦过了他的大腿。 这些伤都不重,但却很密集,若不及时处理,他很容易被感染。 在丛林里被感染,就几乎等于被判了死刑!凌叶羽不敢冒这个风险。 最好的办法是立即用干净的水清洗伤口,包扎后在用药物,但现在显然没有这个条件。 凌叶羽只能用绷带把几处相对较重的伤口包扎起来,史密斯也终于慢慢缓和过来,并没有表示任何的抗拒。 “你和他们不一样。” 凌叶羽把他安顿到了安全的地方,他看着包好的伤口,没好意思开口说谢谢,只能绕着弯子表达谢意。 “呵,上一次你这么说的时候,想要我送你去印度。” 凌叶羽笑了笑:“现在你还想去吗?” “不,不,不去了!” 史密斯一听印度两个字,身子就不由自主的哆嗦起来。 凌叶羽回头看了看河滩的方向,那边的枪声还很激烈,应该是方雷突围的关键时刻了。 凌叶羽有些犹豫,要不要回去帮忙。 “喂,史密斯!” 他扭过头,认真的看着史密斯,开口道:“我有事需要你帮忙!” 看到凌叶羽脸色紧绷,史密斯下意识的一哆嗦,身子就往后缩了缩,警觉地说道:“你刚才发过誓……” “呵,我不是说这个!” 凌叶羽摇了摇头:“我要去救我的战友,我需要你在这里等着我。” 史密斯一愣。 “你开玩笑吗?你刚从战场上回来……” 他轻声叫嚷着:“他们……可能已经没救了……” “嘿,史密斯……” 凌叶羽轻笑了一声,打断了他:“我不知道英国人会怎么想,但丢下战友逃走不是中国军人的做派。” “凌叶羽……”史密斯还在努力劝阻:“就算你再回去,也不会改变什么……我了解英国人……他们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他又拍了拍手上的背包:“文件更重要。” “嗯,怎么说呢?” 凌叶羽歪着头想了想,又轻轻的笑了:“在我的记忆力,似乎并没有这件事的任何记录……所以,我们这次行动可能也并不存在……” “你说什么?” 史密斯一愣,凌叶羽的话他一个字都没有听懂。 “我说,未来不会有这件事的任何记录,虽然我不知道因为什么,但我确信,我们一定会回到中国。” 凌叶羽又笑了。 “你确信?你发誓,你必须发誓!” 史密斯看着凌叶羽那自信的笑容,他知道拦不住凌叶羽,凌叶羽一定会回到那个战场上。 但他不知道,凌叶羽回去之后还会不会回来。 他觉得凌叶羽会和方雷一起被布尔全歼! 若是如此,那自己也不会活得太久了。 “我一定会回来的!” 凌叶羽又笃定的点了点头说道:“你保护好它们。” 他指了指文件的背包。 史密斯又一愣。 “你……就这么信任我?” 他冲口问道。 凌叶羽却耸了耸肩,又轻笑道:“我也不知道你们英国人会怎么想……但中国人觉得,既然是队友,就应该互相帮忙。”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史密斯听懂了凌叶羽的弦外之音,可他的脸色却迅速的暗淡了下来。 凌叶羽在提醒他,英国人出卖过中国,也出卖了史密斯。 或许在他们眼里,利益比信誉和人命更重要,所以他们也不在乎出尔反尔。 史密斯要站在哪一边,凌叶羽并没有明说。 凌叶羽本不应信任史密斯,可此刻他选择了信任。 眼看着凌叶羽的身影消失在了树林中,周围又重新沉寂了下来,史密斯缓缓的靠着石头边坐下,眼睛直勾勾的看着身旁的背包。 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背包里的那些纸张。 若不是它们,史密斯不会坐上那架飞往缅甸的飞机。 若不是它们,飞机也不会在这片丛林被击落。 若不是它们,他就不会被日军俘虏。 若不是它们,中国突击队也不会来营救他。 若不是它们,日军也不会紧追不舍。 若不是它们,布尔也不会千里迢迢赶来杀人灭口! 史密斯脑子翻腾着,盯着背包的眼睛越来越红,心头的怒气也抑制不住,快要爆发了。 什么奖金,什么勋章,什么下半辈子的奢靡,都只是一堆镜花水月。 他现在总算明白了,再接下任务的那一刻,他就已经被当局判了死刑! 当局不会允许任何一个知道这个秘密的人活着的! 他突然想起布尔对他说的那句话:“如果文件不在了,你还有一线希望……” 似乎是着了魔一般,史密斯的手不自觉的解开了背包的扣子,从里面拿起几张散落的纸张。 他盯着这些纸张,但却一个字都没看得进去。 “史密斯,你就算去了中国,最后你还能去哪呢?” 脑子里一个声音在冲他叫嚷:“你最终还是得回到英国去,中国不可能庇护你一辈子?” “中国没那个实力庇护你……他们已经快被日本人打败了……” “销毁它们……只要销毁了它们,你就完成了任务……只要没有物证,大英帝国的面子就没有丢……” 那声音越发急切的在史密斯脑海里嚷嚷起来:“我们最终还是会原谅你的,虽然有些挫折,可鲜花、勋章还是属于你的……” 那声音一直在脑海里萦绕,叫嚷,让史密斯的脑子嗡嗡作响,几乎丧失了思考能力。 他的手也机械的在背包里继续翻找那些文件。 所有的文件一张不少,全部在这里,他的手捏着薄薄的纸张,竟然止不住的颤抖起来。 “销毁它们,销毁它们,只要销毁了它们,就还有斡旋的余地……” 脑海里的声音不耐烦的叫嚷着,催促史密斯立刻做出决定。 史密斯着魔一般,手在身上的口袋摸着。 半包香烟从口袋里掉了出来,跟随香烟一起掉出来的,是一小包火柴。 “烧掉它,烧掉它……” 脑海里的声音急切的叫嚷着:“只要几分钟,一切都结束了……” 史密斯捡起了香烟盒弹了弹,从里面掉出一根被汗水浸的香烟。 这是一支美国的骆驼牌香烟,味道浓郁,口感辛辣,比英国生产的香烟冲多了。 史密斯其实并不喜欢美国香烟,他认为英国的香烟更加令人舒适。 他把香烟叼在了嘴上,苦笑了一声:“史密斯,你竟然连选择香烟的权力都没有了。” “放心吧,他们不敢对你怎么样……” 脑海里的那个声音对史密斯非常不满,他又叫嚷到:“中国不敢和我们大英帝国对抗!” 史密斯苦笑完,对脑海里的声音充耳不闻,他拿起火柴盒晃了晃,里面只剩下一根火柴了。 “哗……”他擦燃了火柴,点燃了香烟。 “呼……” 轻轻的吐出一口烟,史密斯感觉冷静了一些。 他盯着手上慢慢燃烧的火柴,拿起了一张文件,缓缓的往火苗上凑过去。 “就是这样,干得好,史密斯……” 脑海里的那个声音得意的叫喊着,为他鼓劲! 第315章 熟悉的臂章 第三一五章 熟悉的臂章 史密斯的脑子里聒噪着,眼睛盯着摇曳的火苗,捏着文件的手指机械的朝火苗上凑来。 可突然间他的眼前模糊了一下,手僵硬在了半空。 薄薄的纸张距离火苗不到一寸远,再往前一些就要被点燃了。 “不……” 他嘴角轻轻的吐出一个字,没再往前靠近。 “该死的,快点烧掉它!” 脑子里那个聒噪的声音恶狠狠地叫嚷着。 火苗晃动了几下,顺着火柴棍烧到了史密斯的手指。 本能的疼痛让史密斯手一松,最后一朵火焰跌落在了潮湿的地面上,一下子就熄灭了。 “fuck!fuck!fuck!”那个聒噪的声音在大骂着史密斯。 可这一下,史密斯却好像轻松起来。 他往后靠了靠,让自己的背后靠在了树干上,好让自己舒服一些。 他又用力的抽了口烟,骆驼香烟辛辣的烟雾穿透了他的喉咙,在他的肺部里横冲直撞,又渗透到他每个毛孔中,让他松弛了下来。 “没有火了……” 他轻笑着说道,轻描淡写的应对脑海里那个聒噪的叫喊声。 “故意的,你是故意的,你这个叛国贼!” 聒噪的声音在愤怒的指控他。 “不,的确是没有火了。” 史密斯轻笑着,机械的重复着同一句话。 主观上,史密斯想烧掉它,可那根火柴毁了他的计划。 谁也没法证明,他是故意没有烧掉文件的。 就是这样了……史密斯反而轻松起来。 做人……总得还是讲点信誉,至少一点点吧! 脸上带着轻松的笑容抽完一根烟,史密斯轻轻把那些纸张按顺序叠好,放回了背包里,靠坐在树边,把眼睛看向了枪响的方向。 理智告诉他,不管他愿不愿意,他跟随中国人走是唯一的活路。 至于那份文件会掀起多大的风浪,会不会影响到外交关系甚至东亚战局,已经不是史密斯考虑的事情了。 反正,英国坑过的国家已经不少了,似乎也并没有什么影响。 历史的车轮依然会滚滚向前,人们都很健忘,除了当时的义愤填膺,很快就会遗忘曾经发生过什么。 这样一想,史密斯心安理得起来,此刻他更加担心的是方雷的安全。 他还要靠方雷他们才能在这片丛林活下去。 钱清伟靠一把加兰德掩护方雷有些吃力。 看到他要突围,两挺布伦机枪,若干英七七和斯登冲锋枪,组成了远中近三层弹幕阻挡方雷。 且战且退的方雷还差最后几十米,死活冲不过这片弹雨。 这时候凌叶羽加入了战斗,他的勃朗宁再一次打乱了布尔的部署,掩护方雷撤回了山上。 另一边的王家兴也往回退,和方雷他们会合,一起撤进了树林里。 布尔恼火的看着最后一个人影消失在林木线中,他为自己的轻敌付出了代价。 “真该死,他们战斗力不可能这么强!” 布尔嘴里叫骂着,至今仍旧不相信这是真的,他还认为是方雷的运气好。 方雷终于有了一丝喘息的空隙,他四下一看,所有人都齐齐整整,唯独缺了史密斯。 刚松弛下来的心一下子又提了起来,方雷一把扯住了还在警戒的凌叶羽的肩膀,厉声问道:“史密斯呢!” “我把他安顿在安全的地方了。” 凌叶羽笑着答道。 “你怎么……单独把他和文件放一起!” 方雷头都要炸了,他盯着凌叶羽,又厉声喝到。 凌叶羽似乎还不清楚问题的严重性,他依然微笑着看着方雷,微微摇头轻声道:“我和他约好了。” “哦豁……英国佬的靠得住,我都能娶上三房姨太太了……” 一旁的文窦听了,摇着头叹息道。 凌叶羽果然还是新兵蛋子,也不知道史密斯这个老狐狸用了什么法子,竟然让凌叶羽迷迷糊糊的单独把他丢下了。 可凌叶羽还在笑,又轻声道:“他自己在丛林活不下来。” “讲那么多没用,赶紧去看看吧。” 万家兴觉得在这里猜也不会有结果,催促他们赶紧离开。 “广东佬,钱清伟,去拿电台和补给……能拿多少拿多少……” 方雷放开了凌叶羽,回头冲万家兴喊道。 一路气喘着奔到了史密斯的藏身处,史密斯就那样一直靠在树边,见了方雷还笑了笑,朝他招了招手,故作轻松的说到:“我还以为凌叶羽不能你把你们带回来了。” 方雷瞥见他身边的背包,扣子还整整齐齐的扣着,却也不信任他,一把抢过背包,急急忙忙的打开。 “一张都没少……” 史密斯解释道,又扭过头看着文窦:“有火吗?我想抽根烟!” 抽开扣子,掀开背包,探头往里一看,方雷确认里面的文件的确没有少。 他放下心来,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叮的一声弹开,给史密斯点了根烟。 “你怎么没跑?” 他轻声开口问。 “我能跑去哪里?” 史密斯吸了口烟,指了指一眼看不到头的丛林。 “史密斯……” 文窦看着史密斯一副认命的模样,也有些无语了,他开口问道:“你是怎么混到每个人都想要干掉你的?” “噢……这个……或许就是中国人说的,时运,命也吧!” 史密斯无奈的耸了耸肩,解释道:“我的运气太坏了,信了上司的鬼话!” “呵……俺也一样……” 文窦听了苦笑一声,心头也戚戚然——他何尝不是信了上峰的鬼话,才来了这个鬼地方。 史密斯的上司已经卖了他,上峰卖没卖自己尚未可知,区别仅此而已。 “少说几句吧,英国佬还在追我们,赶紧找广东佬他们会合……” 确认人和文件都安全,方雷彻底放心。 但他们还没有脱离危险,布尔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他已经重新组队,闯进丛林里开始搜索了。 往北的路已经被布尔堵住,不得已方雷只好一路往西边偏移了回程的路线,傍晚时分,终于勉强甩掉了布尔的追踪。 钱清伟和万家兴带回了电台和部分补给,这一战又消耗了他们不少弹药,谁都知道,他们不会得到任何补充了。 凌叶羽按照方雷的命令架起了电台,可方雷却似乎还在犹豫,他和文窦商量了半天,迟迟没有和上峰通讯。 过了好一会,方雷拿着一个打开的罐头走过来,把罐头递给了凌叶羽。 “凌叶羽,你怎么看?” 他靠坐在电台边的石头上,突然开口问道。 “嗯?什么怎么看?” 凌叶羽正用刺刀把罐头往嘴里送,他已经快一整天没有吃任何东西了,听了方雷的问话,微微一怔反问道。 “我们还能回到中国吗?” 方雷有些疲惫,他声音沙哑着,又问道。 “唔?” 凌叶羽不知道怎么说。 他把注意力从罐头上挪开,抬起头看着方雷。 接连几天的战斗,方雷的胡子像野草一样疯长起来,因为没有好好休息,眼眶凹陷,颧骨高松,眼睛发红,嘴唇却有些泛白。 身上的军装也破损了好几处,左臂上被子弹擦伤的地方,也没来得及包扎。 “方队长,你先包一包伤口。” 凌叶羽指了指他的左臂。 子弹恰好从臂章上射进去,击穿了衣袖,擦伤了手臂,渗在衣服上的血已经凝固了。 听到凌叶羽提醒他,方雷低下头,微微抬起手臂看了一眼,轻笑了一声:“小伤,不打紧!” “嗯?” 凌叶羽本来只是轻扫一眼,看看他的伤势的,可这一眼看过去,眼睛竟停在了臂章上,挪不开了。 伤口的血染红了袖筒,又渗进了臂章里。 蓝白色的臂章上,一团暗红色的血迹形成了一个类似雄鸡的图案,印入了凌叶羽的眼里。 凌叶羽见过这个图案,他身体僵硬,眼睛死死的盯着这个臂章。 在沙老板的那里,凌叶羽接过那个臂章的时候,上面就有一个被血染过的图案。 沙老板说臂章原汁原味,没有做过做旧处理,凌叶羽当时还有些不信。 现在看来,沙老板并没有撒谎。 经过多年,血迹已经很淡,可那个图案深深的刻在凌叶羽脑海里。 “你在看什么?” 方雷低头看了看手臂上的伤口,伤口已经凝血了,一时半会不着急处理。 “哦,没什么!” 凌叶羽赶忙有些慌乱的收回了目光,但又忍不住,指了指方雷的伤口:“还是赶快处理一下,万一感染了就不好了。” “呵……怕我都活不到感染的时候了。” 方雷自我嘲讽了一句。 “不,我们会回到中国的。” 凌叶羽突然轻声说道。 “真的?” 方雷一愣,他看着凌叶羽,凌叶羽的语气非常笃定,这反而让方雷有些吃不准了。 “现在……英国佬在追我们,鬼子也在追我们……” 方雷也自嘲了一句:“我们捅了两个马蜂窝,而且……我们离中国还很远……” 方雷有些气馁。 自从从飞机上跳下那一刻,他几乎没有休息,就算是铁打的,此刻也该疲倦了。 凌叶羽若是说方雷的臂章穿越几十年后会捏在自己手里,方雷一定是不会信的。 冥冥中的玄学,根本没法解释清楚。 但凌叶羽笃定,他在沙老板那里见到的,一定是此时方雷手臂上的这枚臂章。 此时,口袋里吸烟器也微微灼热起来,烫得凌叶羽的胸前很不舒服。 凌叶羽掏出吸烟器,握在手里,好一会它才慢慢冷却下来。 “我掐指一算……我们都能好好的回到中国。” 凌叶羽装模作样的掐着指头,轻笑着说道。 既然是玄学,那就用玄学来解释吧。 “呵呵呵……” 方雷一听就笑了:“凌叶羽,你虽然是个新兵蛋子,可装神弄鬼的功夫,一点不比卫嘴子差啊。” “不,我真的算出来了!” 凌叶羽又很笃定的说到,说着,眼睛狡黠的朝方雷眨了眨。 “好吧,姑且信你,我先和上峰联系,看看他们怎么说吧。” 和凌叶羽交谈了几句,方雷也轻松了一些。 他指了指电台,要凌叶羽打开。 第316章 让他们打起来 第三一六章 让他们打起来 打开电台,调整了频率,凌叶羽就坐在一边,重新端起了罐头,用刺刀挑起里面的肉,慢慢的咀嚼着。 此时的方雷对他非常信任,也没让他回避。 电台上的指针晃动着,信号非常好,滋啦啦的一阵电流声过后,耳机里传出了那个沙哑男声。 只是这一次,他显得更加不耐烦了:“方雷准尉,我看你是不想继续在军队混下去了。” “长官,何出此言!” 方雷叹了口气。 失联了这么久,他甚至没有半句关心的话语,一上来就开骂。 这让方雷很寒心。 “你为何没有按约定时间联络?你有没有和接应部队会合?” 沙哑男声见方雷装傻,越发不耐烦的低声质问道。 “他们死了……” 方雷无奈的开口说道。 “什么?谁死了?” 沙哑男声愣住了。 接应部队从昨夜之后,也没跟他联络,按理,他们接到方雷之后,必须要报告上峰。 沙哑男声本以为是日本人追得太急,他们来不及联络。 可方雷一上来就说他们死了,这让沙哑男声根本不敢相信。 “接应队员,死了。” 从方雷嘴里,他还是听到了最不愿意听到的消息。 沙哑男声愣怔了许久,耳机里只有一阵阵细微的滋滋电流声,却没有任何人声。 好一会,方雷还以为他掉线了,连续在话筒里又“喂,喂”了几声,沙哑男声似乎才缓过劲来,故作镇定的开口问:“死了多少?” “全部!” 方雷又答道。 “全部?!”沙哑男声惊讶的大叫起来。 “是的,全部!” 放了又肯定的答道。 “谁干的?” 沙哑男声已经带起了颤音。 这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接应队员全数死亡,这是一个重大的损失。 “英国人!” 方雷又肯定的答道。 “你在开什么国际玩笑?!” 沙哑男声几乎叫起来! 他本以为是鬼子追了上来,方雷一开口就是英国人,这让他坐不住了。 “方雷准尉,你说话要负责,我们和英国是盟友!” 他警告方雷道。 “我已经和他们打起来了,你可以问问你的盟友,布尔上尉为什么会带着全副武装的突击队员我们的营地等我们……” 方雷冷笑一声。 什么时候了,上峰还认为英国还是盟友。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沙哑男声有些恼羞成怒:“方雷,你只是一个小准尉,若是因为你造谣,引起抗日大局混乱……你几条命够枪毙的!” “那就要问问我们的盟友……诚实守信的英国人了。” 方雷这次却不在唯唯诺诺,他冷笑着回嘴道:“长官,至今,你都没有告诉我,我为什么要来执行这次任务……” “你没有必要知道……” 沙哑男声又叫嚷到。 “长官,现在史密斯和文件都在我手里,我若是想知道,其实并不难。” 方雷又笑道。 虽然方雷一口一个长官,可沙哑男声也听出了弦外之音,他越发恼火了,忍不住低声咆哮着:“你在威胁我?” “我一个小小的准尉,怎么可能威胁您呢,长官?” 方雷慢条斯理的说到。 “你看过了文件?” 沙哑男声追问道。 “没有……” 方雷留了个心眼,矢口否认。 “史密斯说了什么?” 沙哑男声又追问。 “他倒是想说,我拒绝了,我只是一个小准尉,我明白我不配知道高级机密。” 方雷又揶揄道。 “你!” 沙哑男声再次听出了方雷的威胁。 “好吧,谈谈条件吧,若是任务完成……我保举你升到少校,肥差任你挑选……你其他几个兄弟,至少中尉,再给你们申请宝鼎勋章,如何?” 沙哑男声直接开出了条件。 “呵呵呵……” 方雷却笑而不语。 这又一次激怒了沙哑男声:“少校和宝鼎勋章你还不满足?你难道要当个将军,再给你发个国光勋章?!” “国光乃最高等级勋章,怕也只能委员长独享,我怎敢觊觎。” 方雷又笑了。 沙哑男声的怒气,隔着耳机都能感受得到。 但这是好事,他越是愤怒,方雷就越能探听到更多的信息。 “以我的级别,也只能给你申请宝鼎勋章,若不然,我再找找我的上峰,求求他开能不能再给你调一级,申请个青天白日勋章?” 沙哑男声以退为进,尽力压抑着怒气又提出了新的条件。 “呵呵呵……” 方雷又笑了,却默然不语。 沙哑男声接连提出条件,证明他已经急了。 但其实,方雷对军衔和勋章并不在意。 见方雷不做声,那边果然按捺不住了。 停了一会,沙哑男声又怒道:“别给脸不要脸,你说说你的条件!” “我想知道……为什么是我们,在这之前,你们到底知道多少……” 方雷这才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那头一愣,沙哑男声并没有想到方雷竟然没有和他讨价还价。 “这是机密……你一个准尉,不配知道。” 沙哑男声警觉的拒绝了方雷的条件。 “长官……我不想威胁您……可是……你别忘了,最清楚来龙去脉的人和资料都在我手里呀……” 方雷又轻笑着说道。 他明白沙哑男声作为情报人员的保密意识。 可这样欲盖弥彰,让方雷觉得很可笑。 说不定,方雷知道的比他还多。 “方雷,你不要逼我……若是十万火急,军统放弃棋子也不是不可以。” “那,我可就要带着秘密一起赴死了。” 方雷又笑道。 掌握着史密斯和文件,就等于握住了刀柄,方雷并不着急。 “半小时后……我们再联系……” 在方雷的咄咄逼人之下,沙哑男声只好认怂:“事关重大,我无法决定!我要呈请上峰定夺。” 说完,他急急忙忙的挂断了通讯。 “奶奶个腿的,都是前年老妖精,在我面前演什么聊斋!” 方雷放下话筒,嘴里也愤愤不平的骂道。 扭过头,看到凌叶羽还在细嚼慢咽,眼睛盯着罐头,好像根本没听到他和上峰再说什么。 “凌叶羽,你怎么看?” 方雷从口袋里掏了根烟,用打火机点燃,又开口问。 “唔……应该是英国人瞒着他们不少事。” 凌叶羽含含糊糊的说到。 他现在嘴里塞满了东西,着实是对其他事情提不起多少兴趣。 “我是说,上峰会不会再派人来……” 方雷皱了皱眉,凌叶羽会错意思了。 “不太可能……” 凌叶羽摇了摇头,眼睛仍旧盯着罐头盒里最后一小块肉。 “呵呵……我猜也是!” 方雷耸了耸肩,猛吸了一口烟,自言自语道:“英国人,鬼子都在追我们,再派人来也来不及了……” “倒不是这个……” 凌叶羽摇了摇头,把最后一块肉用刺刀挑起来,送进了嘴里:“他们考虑的是怎么不得罪英国人……” 听了这话,方雷长叹了一声:“这些王八蛋,跪洋鬼子跪久了,膝盖直不起来了吗……” “有些人总想给自己认个爹……没办法的事!” 凌叶羽把刺刀擦了擦,插回刀鞘里,又收拾了一下罐头盒,指了指电台说道:“刚才说了这么久,鬼子应该已经定位到了。” “你有什么想法?” 方雷看着凌叶羽,突然意识到什么。 “驱虎斗狼!” 凌叶羽笑道:“既然英国佬和鬼子都在追我们,为什么不让他们打起来。” 抬头看了看偏西的太阳,方雷眉头紧蹙:“今晚上?” “黑灯瞎火才好浑水摸鱼啊。” 凌叶羽又挤了挤眼睛:“我有个办法,我把鬼子引过来,你把英国佬引过来,然后……啪!” 凌叶羽两只手猛的一拍,嘴里还发出啪的配音:“让他们打起来!” …… 布尔追进丛林里,茂密的丛林让他担心遭到伏击,他下令放慢了脚步。 但这样一来,他们的追踪速度就慢了许多。 不得已,布尔重新调整了部署,他在大部队前面派出了3个追踪能力最强的士兵,寻找方雷留下的痕迹,大部队则在后面拉开一张网。 但他的人并不多,这张网拉得也并不是那么牢靠,方雷可以从很多地方钻过他的搜捕,眼看着太阳偏西,天色渐暗,若是等到天黑,要搜寻就更加困难了。 这让布尔很焦虑,于是再次调整了队形,在前方加派了两个搜寻痕迹的人手。 可痕迹突然在一片草坡上中断了,草地上并没有发现有人路过的痕迹。 得到报告之后的布尔赶到了前面,恼火的看着眼前那大半个人高的草地。 方雷应该是担心从这里通过会留下明显的痕迹,所以他绕着草坡边缘走了。 但这样一来,他也给布尔留下了一个难题——他往左追还是往右追? 这就是一个抛硬币的问题,二选一看似不难,但只要追错了方向,一切都前功尽弃! 布尔陷入了选择困境,他抬头看着山头上逐渐沉落的太阳,焦急的一遍又一遍扫视着看不到头的丛林。 派出去的侦察兵很快回来了,但全都不约而同的冲他摇摇头说:“SIR,我们在丛林里没发现他们的踪迹……” “见鬼……他们难道会隐身吗?” 布尔焦虑的咒骂着。 他现在有些后悔,在河滩那里就不应该太过于自信! 要搜索这片丛林,对他来说基本不可能,他只能选一个方向去赌。 “SIR……天要黑了,我们该往哪一边?” 队员也有些焦急,他们看着逐渐西沉的太阳,催促道。 “别催我……” 布尔正绞尽脑汁,他打开地图,试图从地形上分析出来,方雷会朝哪边走。 “SIR……SIR……” 就在布尔盯着一圈圈的等高线头疼的时候,一个队员突然惊叫起来。 “SIR……他们在那里!” 他指着草坡的另一头,林木线边缘的几个人影,急急的叫到。 第317章 让他们打起来(中) 第三一七章 让他们打起来(中) “见鬼!” 布尔急忙抬起头,恰好迎向了夕阳的方向。 他眯着眼睛,勉强在阳光下看见林木线边缘陆续冒出了几个人影。 那几个人影似乎并没有发现布尔,缓慢朝草坡下移动着。 “真的是他们?” 布尔却满腹狐疑的看着那几个人影。 距离还有些远,他看得并不是很清楚。 身后的手下们也看到了这几个人影,反应快的几个已经纷纷抬起了枪口,但布尔却没有下达命令,他们也没有开枪。 “SIR!” 一个手下有些心急的催促布尔:“我们该怎么做?” 布尔却还有些犹豫,他不相信运气会这么好,竟然在这里碰上了方雷。 但他知道,这可能是今天抓到方雷的最后机会了! “追上去!” 布尔一把压住身边那个英国兵抬起的枪口。 方雷的腿脚实在是太快了,现在距离还有些远,若是打草惊蛇,在失去他们的踪迹就不好了。 居高临下的方雷其实在树林里就看到了布尔。 但他假装没有看见,带着文窦和钱清伟懵懵懂懂走出了林木线,往草坡上磨磨蹭蹭的挪动着。 “方二雷,你确定我们还要离他们近一点?” 文窦斜眼看着草坡上纷纷隐蔽散开的英国兵,心里默数了一下他们的人数,有些担心的开口问方雷。 “怎么,怕他们真的追上来?” 方雷轻笑着,继续往草里里踩了进去。 “只看到十来个人,他们还有一半人……不会绕到我们后面去了吧?” 文窦又小心的提醒了一句。 “放心吧……”方雷却回头看了一眼还挂在山坡上的夕阳:“我倒是担心,凌叶羽能不能把鬼子勾过来。” 按照约定的半个小时后,凌叶羽又打开了电台。 那个沙哑男声急不可耐的开口就说道:“方雷准尉,上峰让我给你带个话……” “方雷准尉不在……” 凌叶羽故作生硬的打断了他。 “你是谁?” “75团3营的凌叶羽,通讯兵……” 凌叶羽心里有些好笑,但还是板着脸故作严肃的答道。 想了想,应该给这位从未谋面的军统上峰一点面子,凌叶羽在最后又补了一句:“长官!” “方雷去了哪里?” 沙哑男声的声音已经不安起来,他急急的问。 “英国佬追上来了,方雷队长去拦他们了……可能快打起来了……” 凌叶羽憋着笑,又很认真的说到:“他交代我坚守电台。” “你们确定真的是英国人?” 沙哑男声越发不安起来。 虽然隔着千山万水,可凌叶羽已经能想象得到沙哑男声如坐针毡的模样。 没等凌叶羽回答,边上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虽然很小,但凌叶羽还是听到了。 那人说道:“英国人为什么要袭击我们?” 这声音带着疑惑,凌叶羽猜这就应该就是沙哑男声的上峰了。 “哒哒……砰砰……” 这时候,远远的山坡那边响起了枪声。 凌叶羽把话筒朝枪声的方向举了举:“听到了吗,枪声,方雷队长和英国佬打起来了……” “真他吗的……乱套了……” 沙哑男声气急败坏的嘟哝道。 “长官,我们怎么办……您有什么交代的……” 凌叶羽故作紧张的问道。 “问他,史密斯和文件怎么样了……” 那个陌生的声音又插了进来。 “凌叶羽,史密斯和文件什么情况……” 沙哑男声急忙嚷道。 “他们很好。” 凌叶羽瞟了一眼史密斯,经历过这么多,史密斯老实多了,此时也正焦急的看着枪响的方向。 这一次他是真心担心方雷的安慰,没有虚情假意。 “无论如何……你们要把史密斯和文件带回来……” 沙哑男声又强调道。 “增援呢?” 凌叶羽假装焦急的问。 只听到耳机里叹了口气,沙哑男声却沉默不语。 “喂,喂!长官……你还在吗?” 凌叶羽急急的呼叫着,声音越发焦虑起来。 “凌叶羽……” 这一次话筒里并不是那个沙哑男声,而是那个陌生的声音。 他也没做自我介绍,直截了当的说到:“我们正在和英国方面交涉……情况有些复杂,支援可能会迟一些……” “您是要我如实向方雷队长说明吗?” 凌叶羽又追问道。 “是的……” 那人很艰难的说出了两个字:“可能需要靠你们努力了……但我们也会尽快的组织增援……” “那我们……在哪里会合?” 凌叶羽又追问。 “这……容我们暂且商讨一下……” 那人犹豫了一会,又说道。 “长官,你得给我们一个确切的命令!” 凌叶羽假装气恼的,在话筒里嚷嚷道。 “你告诉方雷准尉,既为革命军人,就以忠诚党国为己任,以抗日大局为思虑,我们定会加急商讨……” 这人支支吾吾的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于是只好喊起了口号。 “你看,我就讲他们没个主意吧!” 看到凌叶羽挂断了通讯,关上了电台,万家兴叼着一根烟,撇着嘴冷笑说。 “我看他们也是被英国人这一招偷袭搞得措手不及了,既怕得罪英国佬,又想要文件和史密斯……” 凌叶羽一边把电台收好,背上身上,一边说道。 万家兴不置可否的耸了耸肩,叼着烟又看向了枪响的方向,慢悠悠的开口道:“方二雷他们越打越近了,鬼子到底来不来的?” 凌叶羽背上了电台,装模作样的掐指一算,神秘的一笑开口道:“根据我多年的经验,鬼子这会已经咬钩了。” “今晚能让他们打起来?” 万家兴却还有些不相信。 鬼子已经比甩开两三天了,如果他们放弃了追踪,他们整了这么一出驱虎斗狼就是自作多情,白费力气了。 “我能闻到他们的味道!” 凌叶羽却笃定的说。 “那就好!” 万家兴点了点头,把烟头从嘴上拿下来,一脚碾灭了,回过头冲史密斯招了招手:“喂,该走了!” 这一次史密斯倒是很配合,他走上前,又不太放心的看了一眼枪声的方向。 枪声稀疏下来,史密斯带着担忧的语气开口问:“不要等方队长了吗?” “放心吧,你死八次,他还没死呢!” 万家兴推了他一下,催促他赶紧走。 方雷若无其事的往草坡里走了一段,这才假装发现了贴到面前的布尔,抢先朝英国佬扫了一梭子,成功的把布尔引上了钩。 布尔看到方雷走近草坡里,本想不声不响的把他们包围在这里。 虽然没有看到史密斯,但布尔判断他就在附近。 可根本没等包围圈形成,方雷就抢先开火,打破了布尔的计划。 不得已,布尔只好全线压上试图在方雷逃走之前形成包围的态势。 可方雷的速度实在是有些太快了,他扭头就撤出了草坡,重新逃进了丛林里。 布尔只得催促着队员赶紧跟上,这一次无论如何,不能再丢失目标了。 方雷且战且走,在夕阳距山头上还有两指高的时候,和凌叶羽在预定的位置碰头了。 这里是一个小山鞍,越过这里,就是一大片更加茂密的丛林了。 布尔虽然紧追不舍,可总是没法形成包围的态势,每次快要成功,方雷就好像泥鳅一样溜了出去。 可他却始终给布尔留下一丝希望,布尔也不愿意放弃。 看到太阳越来越低,光线也越来越暗,布尔也越来越急。 一旦进入黑夜,要围捕方雷就越发困难了,可偏偏这时候,方雷撤到了这个山鞍上,布尔又变成了一个仰攻的姿态。 “该死,你带几个人,去占领那个山头……从上面往下压……” 布尔扫了一眼这个地形,正面攻击只能仰攻,会非常困难。 他分出几个队员绕到旁边的山脉线上,从上往下俯冲方雷。 “SIR……这山可不好爬啊!” 同样气喘吁吁的那个手下,在夕阳的余晖下看了一眼布尔指向的山头,苦着脸摇头说道。 要到达布尔制定的山脊线上,他们得爬上超过50度的山坡! 一路追击过来,他们的体能已经被压榨到了极限,短时间内爬上这么陡的山几乎不现实。 “那你还不赶紧把屁股挪起来……天黑了我们就更不好打了!” 布尔焦躁的叫嚷着,驱赶他们立刻行动。 “YES SIR!” 手下只好不清不愿的点起几个人手,喘着粗气继续爬山! “这些难缠的中国人……” 布尔嘴里嘟哝着,看着那个山鞍。 他已经竭尽全力了,可方雷似乎还有余力。 他走走停停的,有时还回头骚扰一把,根本没把布尔放在眼里。 他虽然是伞兵精锐,可面对纷杂的丛林,的确是有些不太适应。 但来自英国贵族的高傲,让他不得不继续作战,他不愿承认自己竟然在绝对优势下,还会输给几个中国人。 要爬上山鞍也并不容易,这里的坡度比那边山坡缓一些,但也超过了30°。 好在布尔在爬坡的时候,方雷并没有发动攻击。 拖着沉重的脚步,好不容易爬到了一半,布尔已经眼冒金星,而此时,山头上的夕阳已经沉了下去,只剩下一点点余光,笼罩在山鞍之上。 天黑下来了,布尔担心方雷会不会丢下山鞍,加速趁着黑夜逃之夭夭。 “哒哒哒……” 山鞍上突然绽出几朵射击的火光,在刚刚暗下去的树林里异常的显眼。 一个卧倒,翻滚到了一块石头后,布尔在石头上的缺口探出斯登,心里的担心却放了下来——只要方雷没溜走,那就还有机会抓住他。 “喂,布尔……” 山鞍上传来了方雷的声音:“你何必穷追不舍呢!” “呵……很简单,你只要把史密斯和文件交出来,我可以放你一条生路!” 布尔大声叫到。 “要不,你问一问史密斯的意见吧!” 方雷又笑道。 话音刚落,史密斯愤懑的声音就在山鞍上响了起来:“去死吧,布尔,我才不会把性命交给你,你就和那些伦敦的官僚一样,都他妈是一群婊子养的……” 布尔不由的皱了皱眉头,看起来文雅的史密斯真的是被自己刺激到了,骂得越发难听起来。 但这至少证明,史密斯就在那里,再加把劲就能把他一起干掉了! 第318章 丛林间的遭遇 第三一八章 遭遇 “史密斯,你不能叛国啊!” 布尔总算在史密斯叫骂的间隙中找到机会,插了句话。 “我呸!” 不提这一茬还好,提了这茬,史密斯更加暴怒了,口灿莲花把上司连带布尔骂了个狗血淋头。 事实证明,号称绅士的英国人,骂起人的粗鄙程度,跟那些流氓地痞比起来,也不遑多让! 布尔被骂得两眼冒火,在作战技能上他能碾压史密斯,可嘴上功夫他和史密斯还是差得太远了。 被骂得没了脾气的布尔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只好低声的嘀咕着:“真该死,又不是我把你弄到这里来的……” 平白无故陪着上司挨了一顿骂,布尔也觉得很冤枉。 但方雷已经早有准备,要爬上这片陡坡强攻山鞍,肯定会付出重大伤亡。 布尔不想承受伤亡,他于是承受着史密斯的口灿莲花,把目光投向了山脊线的方向。 如果另一队从高处的山脊线发动攻击,两面夹击之下,方雷设在山鞍上的阵地一定会崩溃的。 看到史密斯火力旺盛的一直输出,倒是没了自己什么事,方雷也乐得清闲,耳边听着史密斯那英国腔变着花样叫骂,扭头看着凌叶羽,轻声问道:“上头怎么说?” “说要发挥主观,体恤党国困难,自己想办法……” 万家兴在一边插嘴道。 听得出,万家兴这话带着情绪,若再让他说下去,怕是说出来的话,也不比史密斯好听到哪里去了。 方雷打断了他,又看着凌叶羽,想从他那里听几句实话。 凌叶羽老老实实的把刚才通讯的内容转述了一遍,又补了一句:“话没说死……依我看是投鼠忌器……” “呵,他们和英国佬扯皮?不被卖得底裤掉光我跟他们姓!” 方雷一听,冷笑了一声。 在国军里浸淫了多年,这类推诿和装死的事情他也是见得多了。 凌叶羽还是太年轻,不知道这帮王八犊子说话从来都是滴水不留,可意思却让人琢磨不透。 听起来并没有把话说死 ,留了一个口子说“加急安排救援”,但这种话听听就罢了。 联系前面的话语,其实这句话的潜台词是:“我们得跟英国老爷商量一下……这件事到底如何处理是好……” 只要扯上了洋大人,这些腿软的上峰就没了主意,还不是洋大人说什么,他们做什么,若是嘴上争辩几句,就算是态度强硬,可以封个英雄称号了! “我就说了……被英国佬卖了还不长记性,还要拿着热脸去贴冷屁股……” 文窦又撇嘴说了句,对上峰已经不抱希望了。 “行了,别抱怨了……” 方雷却很大度的摊了摊手。 抱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死了张屠户,难道还真要吃混毛猪? 没有上峰的支援,他们也不会在丛林里安家,总得想法子回去! 当下之际是怎么甩开这些英国佬,方雷肯定不想带着一长串的尾巴回国。 “凌叶羽,你钩上鬼子了没有?” 方雷摆了摆手,让文窦他们少说几句,开口问道。 “只要他们还在追,现在应该已经到附近了。” 凌叶羽笃定的说。 他算了算时间,连续两次通讯鬼子一定能截获信号。 他故意拖长了通讯时间,鬼子也不会算错位置。 看到凌叶羽这么笃定,方雷放心下来了,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很快就要全黑了。 “广东佬,钱清伟,你们往前探一下,若是看到鬼子,立刻报警……” 方雷思索了一下,他判断鬼子大概率是会从东南方向过来。 如果是这样,那他们会在山脊线上和包抄的英国佬碰上。 但他也要防一手,若是鬼子堵山鞍的后路的话,还是要提前布置。 方雷选择这里作为碰撞点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这条山脉线从东南蜿蜒通往西北,在山鞍这里汇聚成一个点。 通过了山鞍之后,东北和北面是一大片茂密的丛林,只要钻进去,就很容易趁黑逃离。 鬼子和布尔只要碰撞在一起,必然会引发大战,方雷就可以趁乱离开,他们也会丧失追击的机会。 “方二雷……我们人本来就少,还要兵分两路?” 文窦提醒他。 布尔又一队人往东南山脉线包抄,如果他们速度快,从上往下压,方雷的这个阵地会很吃力。 若是再调走两个人,他们会更吃力。 “放心吧,他们没那么快……” 已经交过好几次手,方雷对这些英国佬的丛林战已经摸透了。 这些英国伞兵更擅长平原上短促的突袭战,可丛林里要形成突袭,首先得比拼耐力! 显然这些英国佬的耐力有些欠缺,他们在丛林里的行进速度很慢。 天色终于完全黑了,窝在山坡的草丛中,布尔透过眼前夜风中摇曳的荒草,焦急的看着山脉线的方向。 虽然他再三叮嘱这个分队一定要快,掐死方雷往东北的撤离方向,可大半个小时过去了,那个分队还没有爬到山鞍上。 可那片层叠的丛林遮住了他的目光,他看不到分队前进的状况。 “SIR……通讯时间到了……” 就在这时候,通讯兵爬了过来,把手里的话筒往布尔手里塞。 “ShIt……” 布尔有些头大,可也只能硬着头破接过话筒:“SIR……我是布尔……” “情况怎么样?” 耳机里的声音很生硬,显然上司知道了些什么,对布尔的表现很不满了。 本来还想隐瞒几句的布尔愣了愣神,想好的托词也随风飘散。 他只好老实的汇报情况:“SIR……我们已经追上他们了,把他们包围在山鞍上,很快就能解决战斗了……” “布尔,我挑选你,是解决麻烦的……可你却给我制造了更大的麻烦……” 上司语气更加生硬了。 “SIR……出了点意外,我们袭击了他们的接应分队,可他们似乎嗅到了什么,把史密斯和文件藏起来了……” 布尔赶忙辩解道——不是自己不努力,的确是方雷太狡猾了。 “我不需要解释……” 上司咆哮着打断了布尔的辩解:“我要的是结果!现在的结果让我感觉到很糟糕!” “YES SIR……” 布尔只好讪讪的闭嘴了。 “中国方面已经询问史密斯的事情了!” 上司又咆哮道:“我让你去干掉他们,怎么现在他们还活着……” “YES SIR……” 布尔觉得很冤枉,可他却百口莫辩。 他仓促组队出发本来就已经晚了,史密斯已经在方雷手里,谁也没法保证方雷会不会已经向中国泄露了文件内容。 可布尔的任务就是杀人灭口,抹除痕迹,他的确也没完成,这也是事实。 “布尔,若是史密斯和文件被中国公之于众……你想过会变成什么状况吗!” 上司又恼火的质问布尔。 “YES SIR……” 布尔只能机械的继续“YES SIR……” 他心里嘀咕着,这不都是你们这些官僚老爷一拍脑门异想天开,最后让我们来给你擦屁股吗! 从这个角度来说,布尔和史密斯一样,都是当局里可怜的棋子,可两个棋子此刻却要互相厮杀! “一定不能让史密斯回到中国……我也会通过其他方面想办法……” 上司生硬的语气终于缓和了一些:“布尔,你从未让我失望过……” “YES SIR……” 布尔又机械的回应道:“我会努力的!” “真该死……我从未觉得这么艰难过……” 挂断通讯,布尔看着黑沉沉的夜幕,嘴里喃喃自语。 他的任务就在距离不远的那个山鞍上,可要他必须通过这段坡地。 史密斯为了保命肯定不会再相信自己,更别谈合作了。 他现在只有两个选择,第一,不等包抄的分队到位,立刻从正面强攻,运气好的话,付出巨大的伤亡之后,冲到史密斯面前打死他! 可若是运气不好,可能他就再也见不到史密斯了! 他觉得这个选择太冒险,思索了片刻之后,还是做了第二个选择,等包抄的分队从山脊线上往下压,他在配合从正面强攻。 但包抄分队已经出发很久了,布尔焦急的看着那片在夜空中印出明显轮廓的山脊线,恨不得长出个透视眼,穿透夜幕看清包抄分队的位置。 可就在他焦急等候包抄分队开战的时候,负责警戒后方的队员突然向他报告:“SIR,我们后面似乎有别人!” “别人?什么别人?” 布尔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 他一直在追着方雷,他确信方雷就在那个山鞍上,难道他还会分身术,分出两个方雷,其中一个绕到了自己后方去? “不知道……但身后的丛林里的确有人……” 那个队员摇摇头说道。 这一下让布尔警觉起来,他急忙往回看过去,果然,在身后的林木线边缘,影影绰绰出现了几个人影。 他们正端着修长的枪,小心翼翼的穿出树林,往山鞍的坡上搜索。 “oh ShIt!” 布尔脑袋嗡的一下响了!低声喃喃骂道。 这哪里是方雷,这分明是日本鬼子…… 那把修长的,带着刺刀的步枪布尔太熟悉了,英国人就是被挺着三八大盖板载冲锋的日军赶出缅甸,仓皇逃进印度的。 “SIR……他们不像是中国人……” 随着人影慢慢靠近,队员们也觉察出情况不对。 没等布尔搭话,更多的人影从林木线里冒了出来,他们拉成了前后两道搜索线,朝布尔一路推了过来。 打眼看过去,突然出现的人影至少有二三十人,隐藏在树林里的还不知道又多少。 他们暂时还没有发现布尔,搜索速度不快,一点一点试探着往前挪动。 可英国兵们却紧张起来,他们本想包抄方雷的,可现在后路被不明人物包抄了。 “他们当然不是中国人……是日本人来了!” 布尔看着那些靠近的人影,低声说道。 第319章 两边都莫名其妙 第三一九章 两边都莫名其妙 布尔的嘀咕声虽然很低,可周围的几个英国兵还是听清了。 紧张的情绪在所有人心头蔓延开来。 他们都是经历过缅甸战场惨败的老兵,曾经被日军刺刀支配过的恐惧,让他们不由低声的惊呼起来:“日本人怎么会在这里……” 在出发之前,他们的上司信誓旦旦的保证,这里是日本人控制的极限,从未有任何迹象显示日本人会来这里。 显然上司的情报是扯淡,他们的的确确的看到了日本人出现在这里,而且还有很多! “SIR……我们该怎么办?” 一个队员看向了布尔,焦急的催促道。 因为紧张,他的声音有些颤抖,又因为害怕被日本人听到,他又不得不把声音压得很低。 “真该死,这里怎么会有日本人!” 布尔瞪着眼睛,看着缓缓靠近的人影,恼火的嘀咕。 他的攻击计划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他环顾了一下周围,所有队员都眼巴巴的看着他,又两个甚至抑制不住,紧张得不断咽口水。 此时在亚洲的英军,早已经没有了大英帝国的傲气。 东南亚开战之初,英国从上到下都弥漫着一股没来由的自信和狂妄! 他们在欧洲战场被德国打得鼻青脸肿,经历过敦刻尔克惨败,不列颠空战也打得损失惨重,但英国面对的是装备精良,指挥高超,战术熟练的德国人! 输给这样的对手,英国人觉得并不算丢人!在不列颠空战打赢之后,甚至还豪壮的认为英国依然是那个日不落帝国。 而这时候日本人竟然入侵东南亚,这让英国人心生鄙夷——日本人……呵,一个刚工业化的穷鬼帝国主义,他们拿什么和老牌英国对抗? 在这样的自信下,英国认为只需要派出一个小舰队,就能吓住日本,让他们不敢东南亚。 可高傲的英国老爷又搞错了,日本人很享受胖揍老牌帝国的感觉。 41年12月,参与过绞杀德国举荐俾斯麦号的威尔士亲王号战列舰,连同反击号战列巡洋舰组成的Z舰队,在马来亚海战中被日本击沉! 曾经硬吃过俾斯麦号4发380毫米炮弹还敢凶猛反击,击伤俾斯麦号的威尔士亲王号战列舰,这一次在日本人的飞机下竟然没有撑过一个半小时,和反击号双双沉入了海底! 这一战将骄傲的英国佬打沉默了,可他们还不相信,日本人能有和自己对抗的实力。 直到日军大举侵入了东南亚,砍瓜切菜一般把英国人和美国人赶得四散奔逃。 此刻还坚守在印度,勉强代表大英帝国脸面的英国军队,早已经到了谈日本色变的地步。 哪怕是这些伞兵的精锐,在这里碰上了日本人,也不由的紧张万分。 “SIR……我们该怎么办?” 见布尔迟迟没有回答,另一个队员又开口催促道。 他们现在的位置很糟糕,恰好卡在半坡中,不上不下。 往上他们不敢攻击方雷,往下,日军还在逼近,布尔成了钻进风箱里的老鼠,两头遭堵! 但不管怎么样,布尔得选一个目标! 如果等日军走到眼前,一切都晚了! 若是他进攻方雷,日军兜在屁股后面一个突击,他照样得全军覆没。 他只能希望他和日军鏖战的时候,方雷不会从背后突袭他。 总之,不管他怎么选,他今天是抓不到史密斯了! “先生们,我们先为自己一战吧!” 布尔不情愿和日军作战,但他知道如果不先打日本人,他们会死得更快。 他只能无奈下达命令:“我们先打日本人!” “少佐,信号就在这附近……” 又收到信号的电探分队长,急匆匆的向渡边少佐汇报。 渡边这两天也是焦头烂额。 这一次行动,用出师不利、损兵折将来形容一点不夸张。 在丢失信号的这两天,渡边已经几乎要放弃了。 方雷已经越过了他挡在北边阻拦的武藤上尉,继续往北,要阻拦他们几乎不可能了。 可司令部却严令他必须追击,渡边只好会合了松冈中尉之后,又收拢了武藤上尉的手下,硬着头皮继续追击。 不料到了今天下午,电探分队接连接收到了电波信号,渡边赶忙命令所有人加快速度,朝信号源包抄过来。 “我们还离他们多远?” 渡边一听又收到了信号,急急的问道。 “根据计算……” 电探分队长开口道,话没有说完就被渡边打断了:“直接告诉我,还有多远!” 渡边也快被逼到极限,再拖下去,他也追不动了。 “就在山坡上……至多300米……如果我没算错的话。” 分队长磕磕巴巴的答道。 “八嘎,300米?” 渡边愣了一下。 他预感距离很近,但没想到这么近! 而且就在5分钟前,这个电台还在通讯! 可无论是渡边,还是电探分队,他们都不知道,刚才拦截到的是布尔通讯信号。 渡边把目光抬起来看向了夜幕中通往山鞍的山坡。 他也不确定,搜索的日军有没有被发现! 但已经近在咫尺了,必须要搏一把! 想到这里,渡边抽出倭刀,用力一挥下令道:“加快速度!” 布尔的位置虽然卡得不上不下,但他的队形已经在山坡上展开了。 看到日军突然加快了速度,布尔以为自己暴露了。 一咬牙,他也一声令下:“开火!” 几支早已经瞄准了最前端日军的斯登抢先喷射出火舌,几个人影应声倒地。 遭到突袭,渡边愣怔了一下。 “果然是很近啊……” 他突然笑了。 他现在有绝对的人数优势,追击多日,今天就要有结果了,这反倒让他轻松了下来。 “把机枪给我推上去……” 他又挥舞着倭刀,大声命令道。 和松冈会合之后,他得到了三挺歪把子机枪的加强,这个火力足以碾压方雷的汤姆森和勃朗宁! 日军机枪手急忙扛着歪把子向前,在山坡下一字排开,形成了一道标准的封锁交叉火力网。 “哒哒哒……” 歪把子冲着山坡上射击的火焰开火压制,而此时,拉开了搜索队形的日军也卧倒下来,就近寻找掩体,开始反击。 “真该死……怎么会这么多人!” 虽然是主动发起突袭,可杀伤的效果差强人意! 布尔的手下冲锋枪多,步枪少,冲锋枪近战凶猛,在距离稍远就显得很吃力了。 他本想在100米左右的距离上,用冲锋枪组成的弹雨一举击溃日军的搜索锋线,然后快速贴近,发挥冲锋枪的近战优势,扫荡日军的战线。 但他又一次失算了,枪声响起之后,他发现有更多的三八大盖朝他射击。 而山坡下的林木线边缘,此刻三挺歪把子轻机枪组成的弹雨,几乎打得他们抬不起头来。 跟随布尔的那挺布伦轻机枪赶忙架起来,拼命的抵抗着。 虽然布伦轻机枪比歪把子优秀很多,可架不住对方数量多,在几轮对射中,落于了下风。 看到布尔的火力减弱,打头的那些日本兵精神大震,纷纷从草地上爬起来,嘶吼着“板载”准备发起白刃冲锋! 一听到这声嚎叫,布尔眼前就浮现起42年的噩梦! 那一次,他也是坚守在一个山坡的阵地上。 和这一次不同,上次他有完备的战壕,还有半永固的碉堡,四挺轻重机枪,还有两门战防炮。 他的手下都是精锐,他曾经天真的认为,日本人不可能打下他的阵地。 可开战仅仅半个小时,日本人甚至都没使用重炮,布尔的阵地就在一阵阵“板载”的嚎叫声中沦陷了! 三分之二的手下或被俘,或阵亡,布尔狼狈丢下了大量辎重,狼狈逃窜,直到碰上前来救援的中国远征军。 这一次,他的情况显得更糟了,布尔已经听到了地狱的大门朝他打开的吱呀声。 “SIR……我们该怎么办?” 被凶猛的火力压制得不敢抬头的队员,贴着地皮爬到布尔身边,大声的问道。 草坡上齐腰高的草丛,此刻被子弹来回收割,已经被扫平了一大片。 布尔和他的队员们根本没有足够牢固的掩体,来支撑和日军的对射。 相反,日军却可以把机枪设置到林木线上,借助大树和石块的掩护,轻松的压制布尔。 日军也看出了布尔的虚弱,在试探拉锯了几次之后,直接发动了板载冲锋,要用刺刀一举奠定胜局。 “稳住阵地,不要乱!” 布尔只能高声叫喊着,约束着手下。 虽然很艰难,可一靠冲锋枪的凶猛火力,他还可以坚持一阵子。 “少佐……我觉得情况有些不对……” 指挥作战的松冈匆匆奔回来,大声向渡边汇报。 渡边此刻正蹲在一棵大树后面,用望远镜仔细的观察着山坡上的情况。 他也觉得情况有些不对劲。 那些中国人人数怎么会这么多,火力也比原来凶猛起来。 正百思不得其解中,松冈中尉跑来向他汇报:“我听到了有人用英语在喊话!” “英语?” 渡边愣了一下,把望远镜放了下来。 “是的,我怀疑是英国人!” 曾经和英国人交过手的松冈中尉,对口音浓重的英国腔调很熟悉,他肯定的说到。 “唔,英国人也来了这里,这是怎么回事?” 渡边陷入了沉思。 但现在攻击已经开始了,渡边来不及思考这个问题了。 “松冈君!”他想了想,又抬头看向了山坡上闪烁的射击火光,开口道:“若是可能的话,我要留下几个活口,审问一下到底怎么回事!” “哈依!” 松冈中尉大声应道,又匆匆奔回了前线,指挥冲锋。 第320章 以德报怨 第三二零章 以德报怨 “板载”的嚎叫声在山坡上响起的时候,渡边从隐蔽的树后站直了身子,举起望远镜向山坡上看。 他这里距离前线还有些距离,也不用担心被击中。 在望远镜中,他看到那些嚎叫的身影,挺着修长的刺刀,顺着山坡往上冲。 在第一排日军的背后,还有两排跟随着,这是日军最拿手的“波次猪突”战术。 前排受阻,后排会跟上,三波冲锋绵延不绝,犹如排山倒海一般,冲垮敌人的阵地。 这是日军传奇大将乃木希典首创的战术,在日俄战争中他用这个战术葬送了3个儿子。 但这一招的确很有效,后来的日军靠它横行了大半个中国,也用它打下了整个东南亚! 因为有坡度的影响,这些鬼子的冲锋速度并不快,这次猪突战术看起来不算完美,但那些英国人的反击也很微弱。 渡边觉得战斗很快就要结束了,可他还是有些百思不得其解。 英国人怎么会在这里,史密斯和那些中国人去了哪里? 他放下望远镜,扭头看着和他一起观战的电探分队长,好像是自言自语,又好像是询问他一样,悠悠的开口了:“今日连续三次拦截到的信号,难道是英国人的?” 电探分队长听出了这话有质问的意思,脑子也乱糟糟的。 他怎么知道这里会出现英国人?他怎么知道史密斯跑去了哪里? “少佐……”好一会,他才讪讪的开口道:“我们的电探设备,只能拦截电波……不能窃听内容……” 言下之意,他只管侦测和计算电波方位,但要分辨是谁发出的电波,想都别想! “唔,工程部的马鹿们还需努力啊……” 渡边遗憾的说道,又把目光转向了嚎叫着板载的山坡上,自言自语道:“那就抓几个英畜来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吧!” “稳住,稳住……冲锋枪在前……步枪上刺刀,机枪手……听我命令……” 听到“板载”的嚎叫声越来越近,布尔也异常紧张。 他把所有人都收拢起来,在山坡上组成了一个半弧形的防御阵线。 这个阵线没有战壕,也没有掩体,除了火力优势,布尔几乎什么都没有。 他只能祈祷,派出去的包抄分队看到这里打起来,立刻光速回援,他才会有一线生机。 但在这之前,他必须得顶住日本人的冲锋! “SIR……他们的机枪太猛了……” 一个队员爬在地上,躲避着从头顶掠过的一梭一梭的歪把子子弹,焦急的朝布尔叫嚷着。 在机枪的压制下,英国兵们几乎不敢抬头,丧失了视野。 “稳住……稳住,听我命令……” 布尔半靠在山坡上,尽量放低身子,手上端着斯登冲锋枪,听着板载的嚎叫声越来越近,虽然极力压抑着不安和紧张,但枪口还是忍不住微微发颤起来。 他除了徒劳的命令队员“稳住”,此时也想不出任何办法了! 被机枪剃得参差不齐的草丛中,冒出了一个人影。 接着又是一个,他们后面还跟着好几个。 虽然还有20米,又是在黑夜中,可布尔已经可以想象得到,冲锋的日军嚎叫着板载,脸上扭曲的模样。 “上帝保佑!” 布尔嘴里低声的嘟哝了一句。 临时抱佛脚的祈祷并没有什么用,布尔的心依然在狂跳,端着斯登的手颤抖得更加厉害了。 “稳住!稳住!” 他扯起嗓子叫喊着,枪口追随着冲在最前面的那个日本鬼子。 他已经能清晰的看到三八大盖上那把细长的刺刀了! 但他要等再近一些,他们冲近了,日军的机枪会停止射击,而他才能发挥出自己的火力优势,或许在被刺刀冲垮前,他还能打出一次反击! “SIR,他们已经很近了!” 一个队员已经有些胆寒了,他大声叫嚷着,催促布尔下令! “稳住!” 冲在最前面的那个日本鬼子,距离布尔的枪口还有15米,布尔想把他放到10米之内再开火! 看到布尔还没有下令,严阵以待的英国兵们此刻脸色发青,眼睛死死的盯着草丛里陆续冒出的人影。 这些人影手里无一例外的都端着长长的刺刀,在初升的月光下,闪着寒光。 “SIR!快开火吧!” 又一个队员焦急的催促到,他已经快要端不稳枪了! 可没等布尔下令,冲在最前面的那个鬼子突然一声惨叫,脚下踉跄了几步,一头栽倒在距离布尔不远的草地上,口吐鲜血,挣扎了几下一动不动了。 身后传来一阵短促的“哒哒”声,这是勃朗宁机枪在点射。 接着,加兰德步枪的砰砰声也响起来了,子弹从布尔的头顶上呼啸掠过,扑向了朝他们冲锋的日本鬼子。 板载冲锋日军已经驾轻就熟了。 这些英国佬迟迟没有阻击,要么是被吓破了胆,要么是想等他们冲得更近一些再开火。 虽然大概率是后者,但冲锋的日军也并不紧张。 他们坚信在坚强的战斗意志和锋利的刺刀面前,只需要付出一点点代价,就能像以前一样,把这些英国佬打得满地找牙! 但他们却没想到,在更高的山鞍上,竟然还有掩护火力! 这一下,冲锋的日军就有些尴尬了。 他们等于要用肉身冲击两层火力网! 但此刻他们哪里还有退路,见第一排的人被射倒了两个,剩下的鬼子却嚎叫得更加大声,加快脚步朝布尔围攻过来。 看到眼前倒下的那个日本鬼子,听到身后的枪声,布尔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山鞍上的火力还在不停的朝下倾泻,方雷正在掩护他们。 他不知道方雷为什么会这么做,但他知道这是他的一个机会! “开火!” 他终于大喊一声,下达了开火的命令。 早已经等得焦躁不安的英国士兵们纷纷扣动了扳机,在阵地面前用子弹交织起一阵铁雨,阻挡日军的冲锋。 在铁雨和肉身的碰撞中,日军的第一波猪突冲锋败下阵了。 但第二排的日本兵接替了第一波鬼子,继续嚎叫着往上冲。 把板载冲锋研究到极致的日本鬼子并不是乱冲。 他们非常注意前后几波冲锋的间隔和时间。 若是第一波冲锋能击垮对手,那后面波次的日军跟上来收割和追击,扩大战果。 若是第一波冲锋未能击垮对手,甚至冲锋失败了,第二波掐着对手换弹时间,接替冲进阵地。 若第二波也未能击垮对手,身后还有第三波。 在三波猪突之下,几乎没有对手可以抵御得住。 布尔击溃了日军的第一波冲锋,还没来得及高兴,耳边又响起板载的嚎叫声。 他慌忙拔下打空的弹匣,急急忙忙的插上一个。 枪口刚抬起来,一个日本鬼子的刺刀几乎就冲到面前了。 大惊失色的布尔脚步往后退着,端起斯登冲锋枪,可还没来得及开火,那个鬼子栽倒在了布尔面前。 他身上中了两枪,可却又挣扎着爬了起来,眼睛发红的看着布尔,脚步踉跄着挺起了刺刀。 眼看刺刀就要刺到胸口了,布尔慌忙横过斯登,“当”的一下荡开他的三八大盖。 好在这个鬼子已经身受重伤,他的刺击已经虚弱不堪,根本形成不了威胁。 布尔把他的刺刀荡开之后,他自己就站立不稳,又一个踉跄摔倒在地上了。 可他还在歇斯底里的嚎叫着“板载!”手撑着地面还想爬起来。 他口含的鲜血在嚎叫中喷到了布尔的脸上,空气中弥漫着口臭和血腥的味道。 布尔哪里敢再给他爬起来的机会,急忙转过枪口,在极近的距离上抠下了扳机,几乎将半个弹匣的子弹倾泻到了他身上! 几乎被子弹搅碎了半个身子,这个聒噪的日本鬼子终于死透了。 不等嘴角上的大胡子咧起来开心一会,布尔耳边又响起了一声炸雷一般的板载声,另一个鬼子的刺刀又快要冲到面前了。 布尔一咬牙,把剩下的子弹全打了出去,勉强挡住了这次冲锋。 “收拢队伍,稳住……” 虽然勉强顶住了两波冲锋,可布尔的阵型也已经散乱了。 有些队员为了躲避刺刀,退得有些太远了,阵地中间出现了空隙。 这时候日本人的第三波猪突又开始了! 布尔觉得这一次自己逃不掉了,可为生存,他只能强打精神,大声呼叫拢队伍,拼死一搏。 对于日军的冲锋,方雷更加熟悉一些。 从他参军开始,经历过大小数百次战斗,已经总结出了日军冲锋的规律。 只要分成前后阵地,两个阵地互相掩护,抓住日军冲锋间隔,打断他们的节奏,大概率是可以击溃他们的猪突战术的。 居高临下的方雷在夜光下视野也更开阔,他把日军的三个波次看得清清楚楚。 每次冲锋的前锋靠近布尔的时候,他就下令开火,以此干扰冲锋的节奏,给布尔赢得喘息的时间。 在布尔开火之后,方雷又停止射击,并且趁着这段间隙换弹,观察日军的动向。 所幸布尔手下也有足够的冲锋枪,能编织起密集的弹雨,虽然岌岌可危,可在方雷的帮忙下竟也守住了阵地,击退了日军的冲锋。 眼看损兵折将,却还是没有击垮布尔,渡边有些诧异。 松冈中尉冲锋无望,赶忙在机枪的掩护下,把剩余的日军撤了下来,另做打算。 就在这时候,另一个分队发现布尔遭到围攻,他们放弃了包抄任务,立刻回头救援。 侧翼有了火力掩护,布尔的阵地勉强稳住了。 “方二雷,我们这算不算以德报怨了?” 看到日军狼狈的撤回了树林里,文窦鼻子轻哼了一声,开口道。 “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万家兴也有些不解,扭头看着方雷。 “就算是……盟友间最后一次合作吧……” 方雷轻笑了一声,解释到:“若是他们被鬼子抓了去,难保不会把我们又供出来……让他们跑掉,也算是帮我们自己。” “这倒是……英国佬对投降也算驾轻就熟了!” 文窦抬头看了看天空的月亮,催促道:“我看他们的回援也就位了,应该不会有事,我们得赶紧撤了。” 第321章 我们走野人山回国 第三二一章 我们走野人山回国 “英畜竟然会如此火力配置?” 看着狼狈撤回的日军,渡边又举起了望远镜,仔细的看向了山坡上。 顺着山坡一路往上看,最终他把目光停在了山鞍上。 渡边和英国人交过手,但也仅有两次。 第一次攻占一个英军防守的小镇,炮火准备过后,他还没来得及大展拳脚,英军已经逃之夭夭,追都追不上! 第二次他带队攻击英军的一个野外阵地,也仅是一次刺刀冲锋就解决了战斗。 渡边认为英国人的阵地和他们的斗志一样薄弱,第一次看到前后配置,火力覆盖,互相配合的阵地,他很是惊讶。 山鞍上沉寂下来,虽然有些月光,但渡边依然什么都没有看见。 “少佐……左翼的山上,他们的支援也到位了……” 松冈中尉匆匆过来向渡边汇报。 “唔……这真是麻烦了呀……” 渡边有些头疼了。 虽然有人数优势,但渡边没有冲锋枪,没有短距离火力优势的情况下,他只能靠白刃战击溃对手。 可如今这些英国佬的三个阵地已经稳固下来,互为犄角,渡边的人数优势也不好发挥了。 “后半夜武藤上尉应该可以赶到……” 松冈中尉刚被暴打了一顿,损兵折将,他面子上有些挂不住。 继续强冲毫无胜算,他想等增援到了再说。 渡边也暂时没法子,战局只能僵持下来。 总算松口气的布尔,回头看着安静的山鞍,心里涌起了一阵感激。 “喂,中国人,谢谢!” 他朝山鞍上喊道。 “呵……方二雷,他还会谢谢啊!” 文窦冷笑了一声。 布尔的声音在被风声吹得有些破碎,他听不出是不是真心感谢。 就在几个小时前,布尔还想要他们的命,可现在双方又变成了同一战壕里打鬼子的“盟友”了。 世事有时候就这么无常。 鬼子的攻势停止了,布尔的回援也就位了,他应该可以照顾好自己了。 方雷打算撤了。 “布尔,你该谢谢那些日本鬼子!” 他用手拢在嘴边,冲山坡下喊道:“日本鬼子和背叛的盟友之间二选一,我只能选先杀日本鬼子!” “嘿,中国人,不管我们的上司之间有什么过节……我对你没有任何意见……” 布尔又大声叫到。 听得出,布尔这话没有撒谎。 生而为人,是非曲直其实大家心头都有数。 只是牵扯到其他事情之后,人与人的交往已经变得没那么纯粹了。 方雷笑了笑,他们已经达成了某种默契。 布尔不会再追自己了,他现在要为自己而奋战。 “没意见都差点吃了你们的枪子,要是有意见,你们是不是要拿舰炮来炸我了?” 方雷又冲山坡下喊了一句。 “这些中国人真是......太无礼了!” 布尔喃喃自语到,随即,他扭过头,看着身边那些略显疲惫的英国兵们:“先生们,我们得想办法回印度了!” “SIR……我们的任务怎么办?” 一个还没反应过来的士兵,直愣愣的看着布尔,开口问道。 “唔,既然是那些官僚惹出来的事,让他们操心去吧……” 布尔无奈地笑了笑。 虽然他也很想完成任务,可现实是日本人就在眼前,他得先活下来。 说完,他指着一个英国兵,冲他说道:“你去通知包抄分队,我们准备撤出这里……” 说完,又把通讯兵叫到了身边,开口说道:“给我接上司……我要告诉他日本人来了……” 方雷撤下了山鞍,一路加速往更广阔的丛林奔去。 身后传来了一阵阵密集的枪声,渡边见布尔撤退,哪里肯松口,也赶忙率队追击。 布尔带着渡边一路往西撤离,也算是还了方雷一个人情,两人的交情到此为止。 方雷彻夜赶路,直到第二天清晨才停下来修整。 “长官,我们已经彻底甩掉了日本人和英国人……” 方雷在话筒里,向上峰汇报最新的情况。 “问他们在哪里……” 耳机里还有别人的声音,接着那个沙哑男声复述道:“方雷准尉,你们的位置在哪?” “我们在6号地区……请求在7号地区得到增援。” 方雷在话筒里回答道。 “呵呵……” 可耳机里,他却听到那个陌生声音两声干笑。 “方雷准尉……” 沙哑男声轻咳了两声,慢悠悠的开口道:“上峰经过研究,你们还是要回到四号地区……我们才能派出增援……” “什么?” 方雷一下子懵住了:“长官,我们刚从四号地区撤出来……” “我当然知道……” 沙哑男声又说道:“4号地区距离最近……6号地区我们鞭长莫及啊……” “长官,日本人和英国人都会紧盯着四号地区……你让我们回去,是自投罗网吗?” 方雷有些恼火,大声质问道。 “不会……英国人那边……”沙哑男声急急的辩解,但立刻意识到说漏了嘴,马上改口说:“英国人那边不会有威胁……这里也是日军的控制极限……他们也很快会撤离的……” “你们和英国人谈好了吗?” 方雷一下子意识到,上峰已经和英国人接触过了,所以他才会说漏嘴。 “唔……这是上峰下达的命令,应该不会有问题的……” 沙哑男声含糊的敷衍道。 “长官,虽然我很想信任你……可是以这次行动你们的情报工作来看,我着实是怀疑,四号地区有没有你说的那么安全。” 方雷忍不住讽刺了一句。 这帮饭桶若是真的努力一点,恐怕也不会搞成现在这一团乱麻了吧。 那个一旁候着的上峰终于忍不住了,他一把夺过了话筒:“方雷准尉,我命令你前往四号地区,我会派人在那里接应你的……” “呵呵……” 方雷却冷笑着,现在他们说什么,自己都不敢相信了。 “还有,这个频道可能已经不安全了,你到了四号地区之后,我会告诉你新的调整频率……” 那声音又冷漠的说到。 “长官,你的意思是要放弃我们吗?” 方雷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 “我可没有这么说……” 那声音冷冰冰的说到:“我给你指了条明路,走不走看你自己了。” 说完,他竟挂断了通讯,任由方雷再三呼叫,也没有接通了。 “上峰的话你们都听到了?” 方雷只好挂断了通讯,让凌叶羽关上了电台。 “哦豁……这次真的死定咯……” 万家兴摊了摊手。 很显然,上峰曾经说的“军统甩掉棋子也不是没有过。”正在成为现实。 “他们肯定和英国佬勾兑过了。” 方雷沉吟了一下,开口说道。 “英国佬现在杀不了我们,但肯定不想我们带着他回中国。” 文窦指了指史密斯。 “这些该死的狗娘养的……” 史密斯见了,又破口大骂起来。 显然,军统那边突然口风突变,是有人给了一些压力。 这些压力大概率来自英国方面。 自己也是那个可以抛弃的棋子,只要双方都不承认有他这个人,那他们还是好盟友。 “那我们要不要去四号地区?” 方雷没搭理史密斯的叫骂,又问众人。 “当然不去!” 几个人异口同声的说到。 “凌叶羽?” 见凌叶羽没有做声,方雷特地点名问道。 “我也觉得上峰不能信了……” 凌叶羽点了点头。 “我们现在很麻烦啊……弹药补给都不多了……”钱清伟冷静下来,轻声提醒了一句:“我们怎么回国?回国之后怎么交代?” “难不成……我们去印度?” 文窦意味深长的扫了一眼史密斯,慢悠悠的问道。 “不不不,我不会去印度的!” 史密斯却慌张的赶忙摆手,拒绝了文窦的建议。 “还是别考虑去印度了……从这里到印度……我们撑不了那么久……” 方雷摇了摇头。 听了方雷的话,史密斯这才松下一口气,抹了抹额头的冷汗,低声说到:“是的,还是去中国吧……” “要回国的话,我们有东线,中线和西线可以走……” 方雷从地图包里掏出地图。 “西线距离最近……” 文窦点了点地图:“可就是要过4号地区……” “近我也不敢去了……” 万家兴摇头表示反对:“上峰要是埋伏我们,那就死定了……” “东线最远……” 方雷手指在地图上滑动着,划出了一条线路:“但那边要走老滇缅公路,沿途都是鬼子……” “那肯定没戏咯……” 文窦摊了摊手。 “那我们只能走中路的野人山回国了。” 方雷点了点地图,抬起头看了看大家。 一听到“野人山”三个字,众人却都沉默了。 他们都知道,这三个字意味着什么 。 一年前,10万远征军通过这条路回国,只有极少数人走了出去。 踏进这里,就等于是在地府中徘徊。 在远征军进入这里之前,野人山从未有人 。 这片山区地形恶劣,瘴气弥漫,毒虫遍地,几乎无人能在这里生存下来。 十万远征军魂断野人山犹在眼前,方雷此时提出通过野人山回国,大家心头都不由一沉。 “唔……怎么了,现在只能选这条路啊。” 看到所有人都不说话,史密斯却有些费解,他看着方雷,又看了看地图。 从地图上看,距离并不是太远,努努力半个月也应该到了。 而且这里一定不会有人来打搅他们,他们不需要防备英国人和日本人。 这简直就是一条天选之路!他搞不清楚其他人为什么犹豫。 “英国佬,你不知道野人山吗?” 万家兴眼睛燃起了一丝怒火,看着史密斯,低声嚷道。 “ShAt?这里有什么故事吗?” 史密斯瞪着无辜的眼睛,迎着万家兴越发愤怒的火气,摊了摊手问道。 “呵……他说他不知道?!” 万家兴盯着史密斯,嘴角冷笑着。 “广东佬……” 方雷轻喝了一声,让王家兴冷静。 “我们就走野人山……” 他收起了地图,斩钉截铁的说到。 “到底怎么回事?野人山怎么了?” 史密斯还是没反应过来,他还在追问,扭脸诧异的看着凌叶羽。 “第一次远征,十万中国远征军死在了野人山里……” 凌叶羽轻声说道,又微微的摇了摇头,让史密斯不要继续再提这事。 “拜你们英国佬所赐……滇缅公路被堵住了……” 万家兴快要抑制不住了,咬牙切齿的说到。 “呃……这……要不……我们再考虑一下西线?或许我还能跟上司谈谈,我们去印度……” 史密斯听明白了,他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磕磕巴巴的就建议到。 “不,我们就走野人山回国……” 方雷把地图放回包里,声音不大,却很坚定。 “老天,那里可是死了十万人……” 史密斯夸张的叫到:“我们该怎么穿过去?” “沿途会有尸骨指引我们穿过去的!” 方雷看着史密斯,一脸的冷漠,但却很坚决的说到。 第322章 去找美国人 第三二二章 去找美国人 听到这句话,空气越发压抑起来,大家齐刷刷的看着史密斯,让他少说几句。 “怎么了?那又不是我造成的……” 史密斯还在辩解着:“我只是在探讨可行性……” 直到看到众人眼中的怒火不断燃烧,史密斯这才意识到情况不妙。 “我就讲,这个人留不得……” 万家兴旧事重提,手已经忍不住抽出了勃朗宁手枪,哗啦一声拉开套筒。 “别别别……我道歉,我对我的无礼表示道歉!” 史密斯慌忙摆着手,心虚的往凌叶羽身后躲。 “收起来!” 方雷低喝一声,万家兴倒也不是真的想要打死史密斯,嘟哝了两句,把枪收了起来。 方雷的决定看起来已经无法更改,可文窦却眉头紧蹙,轻声的开口问道:“方二雷,我们穿野人山回去了,也是抗命不尊,就算死罪可免,活罪也难逃,这事我们用的考虑清楚了。” “呵?卫嘴子,你还真想升官拿勋章?” 方雷却轻笑着反问道。 “什么时候了,还想这个?”文窦苦笑着摇了摇头:“我只是觉得,千辛万苦,九死一生回去了,总不能还要背负罪责……” “就是喽……现在上峰摆明了让我们去死……我们要死回去了,他们脸往哪里放?”钱清伟也悠悠的说到。 回国是必须要回国的。 可回国后会面临什么情况,确是他们如今担忧的。 他们如今卷到了一个身不由己的漩涡里,想要置身事外已经不可能。 但他们已经预感到,上峰为了自己脱身,已然要牺牲他们了。 上天无路,下地无门,一种有家不能回的愤懑,堆积在众人的胸口,无法排解。 “要我看……回去了自己锁去军事法庭,哭着求求情,上峰念在没有功劳有苦劳的份上,或许能从轻发落。” 万家兴阴阳怪气的说到。 “风凉话都会说……” 方雷不满的撇了万家兴一眼:“要找个法子,却没人出头了。” “我倒是有个法子,就怕你方二雷放不下那个面子,不干啊!” 万家兴又阴阳怪气的说道。 “哈?面子,我都他么这样了,还有什么面子?” 方雷无奈的摊了摊手,开口说:“广东佬,现在大家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真有法子说出来参详参详,总好过无路可走吧!” “若是走野人山,就往思茅方向去……在边境不远有个美国人的侦测基地。” 万家兴开口说道。 “去找美国人?” 方雷一愣,抬眼看着万家兴。 看得出他眼神里抗拒的意味,万家兴见了也一摊手,笑道:“你看,我就知道你不同意。” “广东佬,现在这事已经牵扯了中国和英国,你还想把美国人搅进来?” 文窦也不解的问道。 他觉得事情应该低调处理,只要上峰给个承诺不处罚他们,这事情就摁过去了。 但若是把美国人拖进来,这事情就可大可小了。 “上峰想要史密斯和文件,我懂!” 万家兴轻笑着,忍不住又带起了阴阳怪气,慢悠悠的开口说道:“各位同仁,想为上峰排忧解难,我懂,英国佬玩这一出,对战局的影响……我冚家铲的也懂!”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又扫了一眼众人,眼神里燃起了熊熊怒火:“可我们的拳拳报国之心,上峰懂不懂?” “呵……应该不懂吧?” 钱清伟听了,心头的一股气也泄了下来,苦笑着摇头说道。 “他们只是假装不懂……” 方雷纠正了钱清伟。 毕竟在教导队里,他见多了前方吃紧,后方紧吃的事。 能把咽进嘴里的维生素片抠出来卖钱这种事做出来,还有什么事他们做不了的? 可在那些军官同僚里,他们却觉得很正常,嘴上说着和光同尘,私下无所不用其极的大捞。 可若是让他们负责,一个个却装聋作哑,寻不着人了! 打仗的本事不大,推诿的技术却一流。 理所当然的,一层推一层,最后还是大头兵去奋战,去死! “所以咯……” 万家兴又一摊手,又反问道:“你们想怎么帮他们掩盖,那最好的掩盖办法是什么?” 大家心里都有了答案,可却没有人愿意说出来。 “当然是死无对证啊……所以英国佬千里迢迢过来要干掉他!” 万家兴指了指史密斯。 转过头,他又看着方雷,再次反问道:“那你怎么知道,上峰不会干掉我们,也死无对证?” “横竖……我们都死定了呗!” 钱清伟气馁的叹气道。 “倒也不是……把美国人扯进来,我们就有活路了!” 万家兴摇了摇头,继续分析道:“现在无论是委员长,还是英国佬,都要依仗美国人的援助,这没错吧?” “唔!” 方雷点了点头,这点当然毋庸置疑。 客观来说,若是没有美国援助,英伦三岛早已沦陷了,国府的抗战也难以支撑。 “所以,现在美国人是事实上的带头大哥!这没错吧?” 万家兴又问道。 “算是吧!” 文窦眉头皱了皱,虽然不想承认,但这也是事实。 “当大哥的,自然要有当大哥的面子。可当大哥的,见了好处也总是要拿大头的。” 万家兴又说:“说起面子上的事情——别人不敢说国府腐败,美国人敢说,别人不敢说我们训练拉胯,美国人敢说……” “广东佬,说重点吧。” 方雷微微蹙眉,打断了他。 他知道万家兴喜欢美国,虽然美国人的确也帮助了中国不少,可他总觉得美国人也并不是那么单纯,他们帮助的背后也有目的。 “要是背后没有靠山,就去找个靠山咯!”只要这事情让美国人掺和进来,那上峰和英国人就只能向美国人低头。而我们这些把上峰和英国人的把柄送到美国人面前的小喽啰.......论功行赏不敢想,好歹混条命,没问题吧? 万家兴看着方雷又说道:“方二雷,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这里就摆着一个靠山,找不找就看你了。” 万家兴的话让方雷也有些犹豫起来。 他思考了好一会,却也没有拿定主意。 凌叶羽在一旁默不作声,他只知道方雷一定能回国,否则那枚臂章不会辗转几十年后,拿在自己手里。 可至于方雷到底是怎么回国的,那枚臂章又是如何飘零几十年的,凌叶羽一无所知。 从这个角度而言,方雷无论如何选择,结果都是一样的,因此凌叶羽也没有了什么想法。 方雷的眼神扫过凌叶羽的时候,他不动声色的悄悄转头看向别处,从口袋里掏出了那个吸烟器,轻轻的吸着烟,假装没有看见。 吸烟器又微微灼热起来,握在手心里让凌叶羽有些不舒服。 那醇厚的烟草,此时吸在嘴里也显得寡淡无味,一点烟草的味道都没有了。 “广东佬说得也有道理……” 沉默了好一会,文窦又悠悠的说到:“若是真的有人主持公道,这事反倒就好办了。” “谁能保证,美国人也不会和光同尘呢?” 方雷又反问了一句。 “在没底线这事情上,美国人的底线还是比较高的。” 万家兴笑道:“要是美国人都不保我们,还有谁能保?” “这么说来,我们也没选择了啊……” 钱清伟又气馁的说到。。 说完了,他轻声嘀咕着:“我们抗日,到底是抗了个什么日?日本鬼子没打多少,心思全花在防自己人身上了。” “自己人?哈?!” 万家兴撇了撇嘴,又忍不住阴阳怪气起来:“那个命令我们干这干那的上峰你知道姓甚名谁?那个死鬼军统少校,你晓得他家住何方?” “这……倒确实不知道。” 钱清伟愣了愣,发现无法反驳。 通话了若干次,他们只知道那个沙哑男声是军统的上峰,至于姓名和军衔职务,他们一概不知。 至于那个刚落地就死了的少校,他们加起来聊过的话没超过30句,对他更是一无所知了。 “所以咯……你跟他不熟,他跟你也不认识,哪来的自己人?大哥,醒醒啊!不要以为都穿了同样一身皮,就当真是自己人了啊!” 万家兴冷笑道:“那都是自己骗自己!坑你的时候,他们可不会心慈手软!” 不得不说,万家兴说的没有错。 把希望寄托在美国人身上,虽然也很是不靠谱,可如今竟然是他们唯一能选择的方案了! 但文窦还是有些疑虑,他扭头看着方雷又说道:“事是这么做,可上峰那边,面子上还要过得去……” “你想怎么做?” 方雷开口问道。 他也考虑过这个问题,就算美国人愿意庇护,可也得给那些官僚们一个台阶。 毕竟美国人不可能庇护一辈子,这帮人却能一辈子盯着自己。 “假装往四号地区过去……过不去时我们的能力有限……就说被鬼子逼进了野人山,再过两日电台也没电了……” 文窦思索了一会,说出了自己的计划:“那时候,我们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穿过野人山找到美国基地,那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上峰就算想怪罪,也找不到理由……” “YSE,我觉得这个办法很好!” 在一旁半天没能搭上一句话的史密斯,举了举手,表示赞同。 “这又有你什么事?” 万家兴不耐烦的盯着他,嘟哝道。 “嘿,别总把我当外人,我现在和你们一样,我也没法回英国了……” 史密斯嘟哝着,他也很愤懑:“我们还有选择吗?也只有美国人能救我了!” “少套近乎,不是你,我们怎么会在这里!” 万家兴又怒道:“你还可以选择去死!” “唔,就算我死了,可你们依然是知情人……你们的上司会放过你们吗?” 史密斯歪着头,看着万家兴反问道。 “你!” 万家兴被这句反问噎住了,只能气鼓鼓的看着他,却无法反驳! 第323章 野人山 第三二三章 野人山 渡边认为布尔和方雷会合到了一起,紧追着布尔一路往西边过去了。 或许为了还方雷救命的人情,更是为了要在这茂密的丛林中寻得一条生路,布尔整夜和渡边爆发了数次战斗,在天亮时分加速脱离,头也不回的隐入了丛林中。 “中国人,希望你们能有足够的运气,活着离开这片丛林!” 临走之前,布尔对着望不见头的绿色海洋,喃喃自语到。 至于他的上司,此刻也没了脾气。 布尔的任务已经失败了,文件和史密斯在方雷手里,一定是拿不回来了。 但事情也并非没有转机,从情报和外交上,英国依然还有许多筹码可以压制中国。 此刻,驻印的英国情报部门和一个级别不低的外交团,正紧急飞往重庆,而在这之前,英国方面也已经通过不同手段向军统施压了。 所以,布尔的失败并不会影响结局,英国人乐观的相信,史密斯走不到中国,就算走到了,军统也会想办法处理他们。 于是上级命令布尔撤出战斗,想办法回印度。 鏖战一夜之后,渡边才反应过来,这些英国人和方雷并不是一路的。 他认为这些英国人在声东击西,掩护方雷他们离开。 但中午时分,殿后的部队突然报告说,他们遭遇了方雷。 这让渡边张二金刚摸不着头脑了——这些中国人和英国佬,到底在做什么? 但不管怎么样,他的任务是史密斯,于是渡边紧急命令放弃追踪布尔,全体转向去追方雷。 方雷只是假装往四号地区靠拢,他知道在半路上一定会碰到鬼子。 渡边的大部队距离他们还很远,和殿后的小股部队稍作接触之后,方雷立刻掉头,朝野人山方向撤离。 中午时分,方雷让凌叶羽开机,要和上峰通话。 “方雷准尉,你到四号地区了吗?” 那个沙哑男声略显不耐烦的问道。 “不,我们路上遇到了鬼子……” 方雷对着话筒说道,说完了,把话筒举起来,让沙哑男声听一听丛林里零星的枪声。 “鬼子已经要包围我们了……我们只能一路往北撤离,四号地区去不了了……” 方雷在话筒里冲沙哑男声叫到。 “我警告你,方雷,不去四号地区,你得不到任何一点援助……” 沙哑男声恼羞成怒,话语已经很不客气了。 “我知道……长官……” 方雷轻笑了一声:“我自从参军那天开始,已经无数次听到过上峰允诺,会有增援、会有补给,会有封赏,会有接应......可哪一次,上峰的话是不折不扣的兑现了?” “你……” 一句话,噎得沙哑男声无话可说。 “都到了这个时候了,长官......有些话,我怕是不得不说了!” 方雷在话筒里又微笑着说道:“中华大地,满目疮痍,国破家亡,方雷参军,已抱定牺牲之决心,从南到北,万千将士血染黄沙,未尝有半句怨言,前方吃紧,后方紧吃,纵使食不果腹,我等底层将士,也未敢后退半步……” “你想说什么?” 沙哑男声感觉有些不快,方雷话里有话。 “长官,我想说,这是我的国,也是长官您的国,也是上峰的国,虽万死,我方雷也是要归国的,其他路走不通,我就走野人山吧!” “野人山?” 沙哑男声吃了一惊。 可随即,他又急急的说到:“方雷,你若是进了野人山,我是真的一点都帮不了你了。” “若是我也死在里面,有十万忠魂作伴,想必也不会孤单的。” 方雷轻笑着说道:“我不是请求您,我是通知您,方雷要进野人山。” “若是他心意已决,也是劝不动了,就看他造化吧!” 那个陌生男声,早已在一边听了许久,他不耐烦的打断了两人的通讯。 “长官……真的不能再转圜一下吗?” 沙哑男声像是被方雷一番话触动,语音里难得的多了些许哀求。 方雷选择走近野人山,肯定已经是无路可走了。 “转圜,还能如何转圜?” 听了这明显为方雷求情的话,那陌生男声却暴怒起来,顾不上通讯没有挂断,开口训斥道:“是他们不尊命令,还要我如何转圜……” “看在党国的份上,能否沿途空投一些物资……” 沙哑男声又努力争取一把。 “进了野人山,那就是九死一生,甚至是十死无生啊!长官,都是袍泽兄弟,能帮一把,咱们还是.......” “哈,我倒是想……如今英国佬都快杀到重庆了,上上下下多少乌纱帽在瑟瑟发抖,你我都不知道还能不能在这个位置上坐到明天,还想空投物资?” 那陌生男声讽刺道。 “这……” 沙哑男声像是刚刚意识到通讯还在保持,赶紧用手捂住了话筒:“长官,当真没有丝毫转圜余地?” 可方雷早已经听到了他们的交谈。 话已至此,还有什么可说的?他苦笑一声,主动挂断了通讯。 听到耳机里一阵阵滋啦啦的电流声,沙哑男声又呼叫了几句,却没有再听到方雷的声音。 “长官,方雷下线了!” 他放下了耳机,扭头说道。 如释重负的长舒一口气,一个穿着少将制服的军官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鎏金的打火机,点燃了一根骆驼香烟。 “他真的说要走野人山?” 少将还有些不敢相信,再次确认。 “是的。” 沙哑男声点了点头。 “那就好……只要他们死在野人山,我们就假装这件事没有发生过……也能跟英国人交代了。” 虽然如释重负,可少将拿着烟的手有些微微发抖:“否则,我们就得给他们陪葬了……” “那……派往四号地区的截杀队员,要不要撤回来?” 沙哑男声又问道。 “嗯,此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少将点了点头。 “那……这个频率也不再启用了吧。” 踌躇了一下,沙哑男声还是跟少将确认了一下。 “哈,难道你还想跟一个小准尉聊你的三房姨太太?” 少将嘴角一咧反问道。 “那肯定不会……既然如此,这个频率就封存了吧……” 沙哑男声自言自语道。 他心头涌起一种兔死狐悲的伤感,但也仅仅是一点点而已。 从挑选方雷他们执行这个任务开始,他就已经把方雷等人判定为了死人。 可正当得知方雷要去死的时候,他竟然有些伤感起来。 “还有,所有知道此事的人,给我来回再篦几遍,确保没有任何风声走漏出去……” 少将打断了沙哑男声的伤感,深吸一口气,恶狠狠的命令道。 “长官放心,此时保密得很紧,就连接应分队,也不知道任务内容。” “那就好……只要方雷他们也死了,我们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少将点了点头。 心头的伤感刚刚泛起一点涟漪马上消失了,沙哑男声脸上恢复了冷漠。 作为一个军统少校,他的确不应该与一个战斗部队的准尉产生丝毫的共情。 方才刻意当方雷听见自己的哀求、感受到自己少许的心软...... 不过做戏而已! 他关上了电台,又把电台边所有有关的纸张都收拢起来,用脚把桌子下装垃圾的铁皮桶踢了出来,拿过一个打火机,咔嚓一声点燃一张纸张,手一松,燃烧的纸张飘进了垃圾桶里。 他眼睛盯着燃烧的纸张,橘红色的火焰在狭小的房间里跳动着,应着他的身影在墙上跳动着,好像一个魔鬼在舞动。 他面无表情的看着最后一张纸张化为了灰烬,提着垃圾桶走了出去,把灰烬倒进了马桶之中。 摁下马桶按钮,在呼噜噜的水声中,有关这次行动的所有文件记录,就这样从世间消失了。 毁灭证据已经驾轻就熟的沙哑男声对此毫无心理负担,甚至还在马桶里畅快的尿了一泡,保证证据和所有的污秽一起,被冲得无影无踪。 “方雷啊……不是我不帮你,实在是我也自身难保啊!” 他扣上裤子的扣子,自言自语道。 随着马桶呼噜噜的水声,他和方雷的交道,也就到此为止了。 挂断通讯后,方雷却波澜不惊。 在沙哑男声再三强调要去四号地区的时候,他已经感觉沙哑男声心怀不轨了。 他曾以为上峰就算忌惮英国人,也不会对他如何,可那个陌生人的一番话,让他彻底死心了。 若是杀了方雷就能保住乌纱帽,他们会毫不犹豫! 方雷终于认清了这一点。 就算不情愿去找美国人,他也只有这条路可以走了! 但没有了任何退路,方雷反倒轻松起来,他站起身子,看向了北方的丛林。 那里是回国的路,那里还有十万忠魂。 他不知道在前方等候自己的事什么,但他知道,国他必须要回! 这个国,有他的亲人,有他的祖坟,有他的根,有他的魂! 深吸一口气,方雷把目光从丛林里收了回来,扫了一眼围在身边的文窦他们。 “兄弟们,上峰已经彻底抛弃我们了。” 方雷开门见山的说到。 “早就预见了!” 万家兴耸了耸肩,话说得轻松,实则很无奈。 “这帮王八蛋,但凡少算计一点我们,何以至此……” 文窦却有些愤怒,低声骂道。 “不算计……不算计怎么能爬到那个位置?” 钱清伟有些气馁。 “好了,少说几句,为我们自己考虑一下吧!” 方雷摆了摆手,打断了大家的抱怨:“走进野人山,就没有退路了,要么闯过去,要么和其他人一样,死在里面。” “也好,10万人在里面……死了也不孤单。” 万家兴又耸了耸肩,抱怨道。 “不会的,我们一定能走出去的。” 凌叶羽见大家情绪低落,插了一嘴说道。 “放心吧,算命的说我是大林木命,不光长命百岁还能阴泽旁人,此行肯定死不了!” 文窦也强颜欢笑打着哈哈,给大家鼓气。 第324章 远征军的骸骨 第三二四章 远征军的骸骨 “检查一下补给和弹药,这一路我们可不会轻松。” 打哈哈也只能放松一下情绪,可对即将到来的路程并没有什么作用。 “我们的补给还不少,应该足够用了……” 史密斯却很乐观的说。 这些天虽然狼狈,但他多少也已经适应丛林的生活了。 “呵,少说大话,若是你拖慢了速度,我就一枪崩了你!” 万家兴盯着史密斯,嘴上又威胁他了。 “很远吗?” 史密斯好像才反应过来,野人山并不是这么容易穿越的。 可没人回答他,大家纷纷开始检查装备和补给,把一些不需要的负重抛弃掉。 方雷把身上的弹匣都抽了出来,正一粒一粒的把子弹退出来,把空弹匣就地抛弃。 方雷只留下了两个弹匣备用,其余的都拆出了子弹,节约出一点点重量。 史密斯看到他们都在抛弃任何能抛弃的重量,越发觉得心里不安。 “我们……要……走多久?” 他有些慌了。 “卫嘴子……” 方雷把子弹收进包里作为备用,朝文窦努了努嘴:“上次远征军,花了多长时间回国的?” “唔……从第一个走进野人山,到最后一个走出来……114天!” 文窦点了点头,说出了一个让史密斯根本不敢想象的数字! “1……114天?!” 史密斯惊叫起来。 他的脚下好像踩到了炭火一般,差点没蹦到树杈子上! 他瞪着滚圆的眼睛,狐疑的扫过所有人,发现他们脸色凝重,没有一丝开玩笑的模样! “你……你们是吓唬我……一定是这样的。” 他在脸上挤出尴尬的笑容,心里希望他们是在开玩笑。 “10万人要走这么远……的确不容易……我们人少,一个月左右也差不多了……” 钱清伟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他说。 “oh No……” 史密斯面如死灰:“一个月……我们的补给……只够一个星期……” “凌叶羽……” 方雷却没搭理史密斯,扭头看向了凌叶羽:“这一路上,你能给我们解决吃的问题吗?” “沿途一定有野芭蕉之类的东西充饥……但我更担心的是疾病、天气和毒虫猛兽。” 凌叶羽点了点头说道。 “那就只能看天命了!” 方雷叹了口气,又交代道:“所有的药品,食品都要集中管理,兄弟们,我不想回国的时候少了任何人!” 虽然史密斯万般不愿,可他留下也是死路一条。 他只能跟随方雷他们身后,踏进了野人山里。 渡边在全体转向之后,也追到了方雷丢弃负重的地方,他蹲在地上,看着散乱的弹匣等东西,沉吟了许久。 “少佐……他们已经进入了野人山!” 松冈中尉率队前出追击,但追了一段之后,他却不敢继续深入了,只能回来报告。 “连弹药都抛弃了……这是破釜沉舟了呀!” 渡边抬起头,看着远处层峦叠嶂的群山和丛林,自言自语道。 “少佐,还要继续追击吗?” 松冈中尉小心翼翼的问道。 “哦,不用了,野人山会杀了他们!” 渡边摇了摇头说到。 一年前,追击的日军也是在这里止步不前,停下了追击。 “相对我们,野人山更加危险。” 他轻声笑道。 司令部也不会冒着全员损失的危险,命令渡边继续追击,渡边觉得,追到这里已经是极限了。 “把这些东西收拾一下,作为证据带回去。” 他指了指地上散乱的物资说道。 “哈依!” 松冈中尉松下一口气,脸上抑制不住的露出了笑容——终于结束了! “自始至终……我都没有好好的看一看这位对手的脸,真是有些遗憾啊!” 渡边又看着远处的丛林,自言自语道。 他的心底也如释重负,虽然没有能实现把史密斯扭送至司令部大门的承诺,可他已经使劲浑身解数了! 这些中国人的确是强劲的对手。 但他们走近野人山,就等于踏入鬼门关了!所以,渡边觉得,自己的任务也并没有失败得那么彻底! 方雷也预计鬼子忌惮野人山的凶险,他们一定不敢深入追击的。 他下令抛弃所有不必要的东西,只保留必要的自卫能力和求生装备,长途行进,每多一两负重都会变成巨大的拖累。 药品和食物方雷进行了严格管制,每天只能吃一顿饭,凌叶羽想尽办法,在丛林里寻找芭蕉根等食物,掺在补给中一起食用,以此来缓解补给的消耗速度。 没有了鬼子和英国人的追击,他们可以从容一些,夜间宿营也尽量升起火来,用烟火驱散毒虫。 在方雷严格的物资和作息管控下,他们的行进速度还算很快。 事实证明,人在求生的环境中,适应性极强。 连续过了两三天后,就连史密斯也适应了这样恶劣的环境,但方雷说的沿途指路的尸骨,史密斯却是没有看到过。 对于一年前远征军的惨败,史密斯只是听过只言片语。 英国当然不承认他们的出卖了远征军,他们的说法是战局已经无法控制,英国军队不得不撤出缅甸,绝口不提因为他们的背叛,造成滇缅公路被切断,十万远征军只能从野人山回国的事实! 进入野人山后第五天,一场暴雨不期而至,山路越发湿滑起来,史密斯又落在了后面。 进了野人山,倒也不怕他逃走了,就连一直和他不对付的万家兴,也放松了警惕,只是频频不耐烦的催促他加快速度。 “嘿,我们已经走了4个小时了,需要休息……” 史密斯低声抱怨着。 他的身体裹在雨衣里,厚重的雨衣竟也没挡住野人山里的暴雨。 在一阵阵大风中,瓢泼的雨水打着横往他雨衣里灌,身体早就湿漉漉的了。 “要休息也找个避雨的地方!” 万家兴又不耐烦的催促到,把手里的枪朝他举了举。 “oK,oK,我就知道,你就会威胁我......” 史密斯咕哝着,迈着沉重的步子,加快脚步。 可黄胶鞋在地上一滑,史密斯一个趔趄,没等他反应过来栽到了坡上。 顺着陡峭的山坡一路滚下去,史密斯一头滚进了一个大坑里。 “史密斯,你别想着逃跑!” 一看史密斯的身影消失在山坡上,万家兴叫骂着,赶忙顺着坡往下找过来。 “该死,我干嘛要跑……我不是傻瓜!在这样的丛林里,一个人根本活不下去!” 史密斯滚了一身泥水,好不容易从大坑里爬起来,又被上面的藤条挂住了,他一边扯着藤条,一边也叫骂着。 密集的藤条几乎覆盖了大坑,好像一张网一样,把史密斯也缠住了。 史密斯左右晃动着,试图摆脱这些藤条,却没有成功。 情急之下,史密斯用力一扯,哗啦一声,一大片藤条被扯掉了。 “oh,ShIt!” 一个头戴着头盔的颅骨,被这么一扯,竟然从坑里弹了起来,掉进了史密斯的手里。 史密斯吓得犹如 见鬼一般惊叫起来,手一甩,头颅和头盔被他甩到了一边。 惊慌之中,他手脚并用,要往坑上面爬过去。 可缠在身上的藤条一用力,竟又一次把他扯进了坑里。 史密斯急忙用手撑着地面,想要再次爬起来。 可这一次,一个骷髅就和他面对面的直视着。 再次被惊吓的史密斯赶忙扭过头,不敢和着骷髅直视。 可这时候他才发现,坑里层层叠叠的还有数具骨架! “hLpE mE……” 史密斯越发恐慌起来,他一边哭喊着救命,一边胡乱的挣扎着,想要离开这里…… 听到史密斯的哭喊,万家兴还以为他被野兽袭击,可却又没听到野兽的咆哮,顺着湿滑的坡,一路冲了下来。 可等他站定,看清眼前的东西,他也愣在了原地。 一股恐惧从脚底一直冲到了头顶,万家兴的瞳孔越来越大,不敢相信的顺着坑一路看过去…… 这一路都是这样的场景,一排排的骸骨整齐的躺在坑里,一些骸骨上还带着头盔,身上的军装还没有完全腐烂。 不知道愣怔了多久,万家兴的手剧烈的哆嗦着,眼泪止不住的夺眶而出,他撕扯起嗓子,凄厉的大叫:“方二雷!快来!” 走在前面不远的方雷听到万家兴的叫喊,赶紧回过头。 不明所以的凌叶羽一路连滚带爬的奔过来,看到这一幕的时候也愣住了。 “把我弄出去,把我弄出去……” 被困在骸骨里的史密斯哭叫着,浑身颤抖,已经吓得脚都软了。 “别动,你踩痛我的兄弟们了!!” 方雷跑过来的时候,看到了排列整齐,成堆的骸骨,突然叫到。 挣扎的史密斯踩断了好些骨骸,好似踩到了方雷的心头上。 文窦和钱清伟赶忙上前,伸手把史密斯从坑里拉了出来,万家兴和凌叶羽也赶紧清理周围的藤条,大坑里的骸骨终于露出了全部面目。 “兄弟,一别这么久,又见面了!” 方雷眼睛盯着坑里的一具骸骨,轻声的说到。 悲凉,愤懑在方雷心头翻腾着,虽然极力的压抑着情绪,可他的胸口还是剧烈的起伏着。 “这些兄弟也不知道是远征军哪个部队的……” 文窦摇了摇头,站在方雷身边。 “我知道……” 方雷轻声说道,眼睛骸盯着那具骸骨。 “你……认识?” 文窦一愣,顺着方雷的眼神看过去。 “认识。”方雷又轻声说着,不知道是因为暴雨还是泪水,模糊了他的双眼。 方雷走进了坑里,小心翼翼的避过了散乱的骸骨,朝中间走过去。 一具骸骨侧躺着,手里还抱着一顶锈蚀的头盔。 他身上的军装还没有完全腐烂,胸前口袋的位置上,斜插着一支钢笔。 虽然这支钢笔已经被泥土污损得很严重,可方雷还是认出来了。 他轻轻蹲下,小心的把卡在肋骨上的钢笔取了出来,手指轻轻的抹掉上面的污渍。 “你原来在这里……” 他轻声说道。 第325章 青山埋忠骨 第三二五章 青山埋忠骨 史密斯蹲在一边,还在瑟瑟发抖。 和骸骨的近距离接触肯定是他这辈子挥之不去的噩梦。 文窦他们几个,站在大坑边,震惊的看着眼前的一切,呆立着看着方雷走了进去。 “方二雷!” 文窦觉得有些不妥,又叫了一声。 “没事,自己人!” 方雷捏着钢笔,抬起头,强颜欢笑,开口说道:“这是徐剑佳,我的好兄弟!” “格老子的……” 文窦大吃了一惊。 在认识方雷之后,他听方雷提起过徐剑佳。 他和方雷都是北大的学生,卢沟桥事变后,方雷要参军报国,徐剑佳也放弃了学业,和方雷一起参军。 两人参与了无数血战,从北边一直战斗到了南边。 大半国土沦丧,部队撤进西南之后,两人一起镇守云南,第一次远征征兵的时候,徐剑佳报名参加了远征军,方雷却留守下来。 自此之后,徐剑佳就失踪了。 方雷也曾到处打探,可当时进入野人山的部队10万之众,各自自顾不暇,许多部队全军覆没,谁知道徐剑佳去了哪里? 可冥冥中,方雷遁入野人山后,竟然在此处再碰上了他。 那支钢笔原本是方雷的,赛璐珞的笔杆上,至今还清晰的刻着一个“方”字。 这支笔是方雷送给徐剑佳的。 此刻捏着这支钢笔,方雷又回想起那日未名湖边,徐剑佳对他说的话。 “日本狼子野心已经昭然若揭,偌大中国已经摆不下一张清静的书桌,你既是决定要参军报国,我和你一同去吧!” 感动的方雷无以为报,于是把这支随身的钢笔送给了徐剑佳,作为他们友情的见证。 这支钢笔随同徐剑佳南征北战,从未离身,一直到死在这里。 “兄弟,你是指引我来到这里,带你回家的吧!” 方雷看着骸骨,又轻声的说到。 他可以想象出徐剑佳最后的时刻。 他没有如愿战死在沙场上,却无声无息的病死在了野人山里。 他的周围的那些战友和他一样,应该是染上了疟疾或是其他疾病,也可能是伤重后挣扎至此。 可无医无药,甚至连食物都没法保证,他们只能静静的挤在一起,在沉睡中先后死去…… 已然无法与同袍并肩作战,那就......让同袍少些负累吧? 或许这样,会有更多的同袍,能走出这片苍茫山林。 徐剑佳在最后一刻走得很安详。 他侧卧着,头垫在坑里一处稍高的土坎上,手里抱着头盔,双腿微弯交叠在一起,尽量让自己舒服一点。 可他这样一躺,就在也没有起来了。 方雷心情沉痛脱下了雨衣,轻轻的在徐剑佳的骸骨边摊开。 “兄弟,我带你回家!” 方雷轻声说道。 “方二雷搞什么?” 万家兴看到方雷一点一点的收集着骸骨,不解的问道。 “方二雷认识他!” 文窦轻声说道。 “他怎么看出来的……” 受惊吓的史密斯总算缓过一些来,虽然身边有了其他人,可这个骸骨坑还是让他非常害怕。 “我们还是赶紧离开这里吧!” 他大声叫嚷着,撑起发软的腿要跑开! “凌叶羽,挡住他!” 见史密斯要逃,文窦突然低喝一声。 凌叶羽还被眼前的骸骨震惊着,听到文窦的低喝,赶忙上前一步,伸手拦住了史密斯。 “喂,看看你们英国佬干得好事!” 文窦赶过去,一把揪住了史密斯的衣领,把他拖回了坑边。 “不,不,我什么都没有做过……” 史密斯越发恐慌起来,他不知道文窦为什么突然暴怒起来。 “嗵”,文窦没有废话,一脚把他踢得跪了下来。 万家兴和钱清伟见了,也没说什么,两人稍稍分开,端起了枪,让史密斯无路可逃。 “我们是盟友……我一直很配合你们……” 史密斯看到他们的眼神里逐渐燃烧的怒火,虽然暴雨滂沱,可依然浇灭不了。 史密斯仍旧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他大声叫嚷着求饶。 “数,给我数一数……” 文窦用力对着史密斯的脑袋拍了一巴掌。 水花四溅,模糊了史密斯的视线。 他的脑袋被这一巴掌拍的晕乎乎的,不解的抬起头,嘴唇嗫嚅着:“数……数什么?!” “哗啦!” 文窦猛的一拉枪栓,史密斯被吓得一个激灵! “数,给我好好数!” 文窦指着坑里的骸骨,大声叫到! 虽然不知道文窦为什么这样,可史密斯知道上膛的枪能打死他! 他的眼睛不敢直视那些骸骨,嘴里哆嗦着开始数数。 “13、14、15、16……” 除了方雷正在收殓的那具,坑里还整齐的躺着16具骸骨。 “16?只有16?!” 文窦很不满,冲他又大声叫嚷着:“你告诉我,是不是只有16?!” “不不不……” 史密斯惊慌失措,他想起扯藤条的时候,有个头颅弹进手里,他吓得随手一扔。 现在这个头颅不知道去了哪里,但骸骨还躺在坑里,加上方雷收殓的那一具,坑里躺了18具骸骨! “18!18个!” 史密斯惊慌的叫着:“还有一个,我去找……” “还有一个……呵,他说还有一个,只是一个?!” 文窦回过头,指着史密斯,对万家兴他们惨笑道。 史密斯傻在了原地,他不知道自己哪里数错了。 但一想冷静沉稳的文窦这副要吃了他的模样,在史密斯眼里比那些骸骨更加可怕。 “我再数数……” 他叫嚷着,又看向了坑里的骸骨,手指指点着,重新数数:“3、4、5、……” 可再三确认,史密斯仍旧只数出了18具。 他哭丧着脸不敢说话了。 “18……呵呵,史密斯,我告诉你,不是18,是十万!” 文窦愤怒的指着坑里的骸骨,又指向了无边无际的丛林:“这片山林里,有10万人,10万人被你们害死的中华男儿!” “可……这并不是我的错……” 史密斯终于明白过来。 文窦的暴怒是因为一年前的那次惨败。 在英国人眼里,丢掉了缅甸的确是一次惨败。 但他们并不认为丢下远征军逃走,任由日军截断了滇缅公路,逼迫中国远征军败走野人山,损失了10万精锐有什么错。 这只是一次作战的失利而已,只要英国军队保住了,总还有机会的。 当年在敦刻尔克,他们就这样干过。 他们出卖过荷兰,比利时,卢森堡,丹麦,所以再出卖一个中国,早已经轻车熟路了。 就连史密斯也是这么认为的,他也无法理解文窦的暴怒。 “呵……他说不是他的错……” 文窦苦笑着,指着史密斯大叫道。 “我就说,留着英国佬就是祸害……” 万家兴皱着眉头,抬起了枪口:“要不就在这里,毙了他告慰一下死去的战友们吧!” “别别别……” 史密斯慌忙摆手:“我错了,我代表英国向你们道歉,让我给他们一个体面的葬礼……” “呵呵,10万人,你就算埋,你埋得完吗?” 文窦冷笑着问道。 “我……至少有点心意吧!” 史密斯又慌忙说道。 就在方雷收殓起徐剑佳的头颅,轻轻的摆在了雨衣正中的时候,雨突然停了下来。 几乎是一秒钟之后,云层就好像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拨开,阳光从新照耀下来。 雨后的阳光蒸腾着丛林里的水汽,人们好像被笼在了蒸笼里一样,潮湿且闷热。 方雷没有说话,他小心的把骸骨包裹进了雨衣里,而史密斯在万家兴的看押下,哭丧着脸拿着一柄工兵铲,要为了他的大英帝国赎罪! 雨后的土地变得松软了许多,史密斯铲起一铲湿透的泥土,扬进了大坑里。 要填满这个坑,他还要铲很久。 史密斯哭丧着脸,手脚机械的一铲子一铲子的把土填进去,希望因此文窦他们会放过他。 “方二雷,徐剑佳你想怎么办?” 看到方雷阴沉着脸,在一旁仔细的擦拭着骸骨,文窦走过来,轻声问。 “我记得,那年在武汉,我们整个连打得还剩下9个人,被困在一堆废墟里……” 方雷没有正面回答,他用一块布仔细的把站在骸骨上的泥土擦掉。 可纵然擦掉了表面的浮土,可许久以来的污渍早已浸透进了骨头里。 徐剑佳的骨头又黑又脏,怎么擦也无法变成正常的模样。 方雷却没有放弃,他一下一下的擦拭着,继续说到,好像在说别人的故事:“弹尽粮绝,援军无望,鬼子又发起了冲锋,他一边给枪上上刺刀,一边对我说,方雷,要是我死你不死,麻烦把我带回北平,找个地方埋了,要是我们一起死了,也就别费那个事了……就当青山处处埋忠骨了!” “他这辈子,最恋的就是家,可他从来没有家……好不容易在北平读书,憧憬着扎根在北平,娶妻生子……鬼子来了……” “北平……我们总会拿回来的!” 文窦不知道方雷为什么跟他说这个,他轻声安慰方雷。 “是呀,所以我总会带他回北平的……” 方雷轻声说道,缓缓的放下一块骨头。 文窦和徐剑佳素未谋面,他只是听方雷说起过几次这个亦师亦友的同学,他没想到,第一次见面竟然是在这样场面。 “路还很远……” 文窦轻声提醒方雷。 落叶归根,是中国人死后的执念,就算军人战死沙场,若是可能,也要马革裹尸还! 国破家亡,活着飘零一世,死了还要飘零国外,这换谁都于心不忍。 但他们还有很远的路,要带着骸骨回国千难万险。 若是方雷回不去,这里又多了一个老友,与他飘零在这片丛林之中,文窦并不想这样。 “活着更重要……若是不舍,带个信物,想必他也不会怪责你的。” 又轻声说道:“其他的,就当青山埋忠骨吧!” 第326章 美军基地 第三二六章 美军基地 方雷并非蛮横之人,他也清楚,带着这这具骸骨,要穿过野人山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 逝者已去,活人才更重要,这个道理他不可能不懂。 可看到好友暴尸荒野,方雷又于心何忍。 他没有再说话,文窦也不好再说什么,也蹲了下来,从背囊里掏出一块雨布,也默默的帮方雷擦起了骸骨。 好半天,史密斯累得浑身大汗,手脚瘫软,也没有把坑填满,仅是用泥土薄薄的把那些骸骨覆盖了一层。 可看到阴沉着脸的钱清伟和抱着枪盯着他的万家兴,史密斯又不敢停下。 直到最后,史密斯累得瘫软在地上。 “丢你老母,废物!” 万家兴一脚把史密斯踢到一边,拿起工兵铲挥舞起来。 钱清伟见了,也没说话,只是轻蔑的瞟了史密斯一眼,把枪背到身后,也挥起了工兵铲。 被擦拭过的骸骨整整齐齐的摆在雨衣上,按照风俗,骸骨应该躺在棺材里的,再不济,也应该有个骨坛容身。 可在茫茫丛林之中,这什么都没有。 方雷只能用一方雨衣,把骨骸包好,这方雨衣就算是徐剑佳的棺材了。 “兄弟,长路迢迢,我们……回家吧!” 方雷把背包里其他东西清理出来,把徐剑佳的骸骨小心翼翼的装了进去。 文窦知道是劝不住了,长叹一声,默默的把方雷清理的东西收了起来。 “徐剑佳是我的好兄弟,我答应过他要带他回北平。” 把所有人集合起来,方雷宣布了自己的决定:“这是我个人的原因,我知道一定会拖累大家,若是我倒下了,你们不用管我,只要带着他和文件回国,我们的任务就完成了。” 防雷指了指瘫到在地上喘气的史密斯对大家说道。 “方二雷,讲这种话……既然是你的兄弟,那就是我们的兄弟了,一人背一段,爬也带着他爬回去了。” 万家兴撇嘴说道:“讲你我,就生分了。” 虽说都在75团,互相也打过照面,也互相知道名字,可若不是这次任务,他们俩可能这辈子都不会有多少交集。 方雷曾经睥睨万家兴,万家兴也曾经看不上方雷,但此时此刻,两人真切的意识到袍泽两个字是什么意思。 袍泽不就是,在你冲锋的时候,我义无反顾的跟上吗! 袍泽不就是,无论我做出什么决定,你都无条件的站在我身边吗? 袍泽不就是,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牺牲了万千千万,我们还义无反顾的继续向前扑吗! 徐剑佳死在抗战的路上,接下来的路,要其他人帮他继续走下去了。 这些人里,除了方雷,万家兴理所当然的也算是一个! “好兄弟!” 方雷感激的看了万家兴一眼,曾经互瞧不上的两人,此刻才算是真真正在的站在了一起。 “若是我倒下了,你们也不必伤感,帮我把兄弟带回去就行!” 他环顾周围,悠悠开口说道:“就让我镇守中华的南大门,让日寇永远不敢来犯!” “哈,狗屁,这种青史留名的事情,怎么让你一个人做了!” 万家兴轻笑道。 “还有这么多弟兄,都是打鬼子的好汉,都葬送在这里了……” 文窦看着被新土填满的大坑,摇头叹息道。 “既然来了,烧点纸钱,送他们一程吧!” 钱清伟轻声提议道。 可这里哪有什么纸钱,众人只能去捡了些叶子,用刺刀凿穿了,假充这些就是纸钱,香烛更是没有了,只能插上几根树枝代替。 几根香烟,替代了烟火,几壶清水,就当做是送别的浊酒了! 燃起树枝做的香烛,点燃树叶做的纸钱,在青烟之中,众人举起水壶,缓缓的将清水洒在了这座“坟茔”之上。 方雷的眼睛再次被泪水糊住了,他仰起脖子,不让泪水顺着脸庞滑落,拖长声音,高声叫到:“弟兄们,一路走好!” “一路走好……一路走好……” 众人齐齐高声叫到,送别这些为了中华埋骨他乡的英灵们! 声音在丛林里久久回荡,树叶也在风中悲鸣,那些英灵聚集在了树林上空,看着方雷这些还活着的战士们,也在低声呢喃着:“一路走好,一路走好……” 所有人似乎都感觉到了英灵的回应,大家默不作声,闭上了眼睛。 有了英灵的庇佑,他们一定能回到中国!一定! 带着这个信念,方雷带着大家又上路了。 一个月后,一台威利斯吉普车疾驶在边境的道路上。 早已经习惯在这条路上飞驰的司机把油门焊死,就连转过急弯也没有丝毫减速的意思。 可就在急弯过后,他突然惊讶的看见路中间站着一个人影,本能的一脚急刹车,威利斯吉普车四轮锁死,往前滑出了很长一段,差点撞到人影身上。 这一下,副驾上的中尉才看清,这人影与其说是人,不如说是从地下冒出来的鬼! 瘦骨嶙峋,头上的头发像茅草一样炸开,拖到了肩膀上。 身上的衣服几乎撕成了布条,几乎衣不蔽体,但他手上却还端着一把汤姆森冲锋枪,两眼无神,就这样直勾勾的看着他们。 中尉吓得手忙脚乱的在车里寻到那把m1卡宾枪,端起来壮起胆子喝到:“你是谁!” “呵,美军!” 那人笑了,胡子拉杂的脸上,露出了一排白色的牙齿。 “14航空队对空观测基地的吗?我是75团教导队的,方雷!” 人影如释重负,轻声开口说道。 “what?75团?” 那个美军中尉根本不敢相信。 路边又陆续站起几个人,他们搀扶着,挡在了吉普车面前。 “说来话长,这位是英国特使史密斯专员,他有重要的东西交给美军……” 方雷指了指一个几乎看不出人形的人,又轻声说道。 黄色的头发打着节,混杂着泥土和草叶,劈头盖脸的盖在头上,脸上。 史密斯终于回到了文明的地方,他确信眼前的两个美军和那台吉普车不是虚幻的,脚下一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我们做到了,我们做到了,我们走出了野人山……” “oh shit……野人山,你们是从野人山走出来的?” 那中尉脸色巨变。 虽然他不敢相信,可眼前的一切让他不得不信,中尉急急的收起了枪,抓起了吉普车电台上的话筒,大声对里面叫到:“SIR,我在去洛基观测点的路上,碰到了一行人,他们是75团教导队的方雷、英国专员史密斯,他们是从野人山走回来的……” 吉普车把方雷他们带回基地的时候,所有人都出来围观,他们都不敢相信,这几个人是从野人山里走出来的。 这是第14航空队靠近边境一侧的一个观察所,负责边境一段的天气和电子侦察,是一个连级技术单位。 基地负责人是一个美军上尉,方雷向他请求庇护,但却没有告知原因。 上尉只好向上级汇报,说有一队从野人山里走回来的特别行动队,他们保护着非常重要的资料,要求交给美军。 上尉的报告一层一层上报,但无论是谁,看到这份报告都觉得不可思议。 没有人知道方雷他们到底经历了什么,也没有人知道曾经有这么一次行动。 上尉只好将他们保护起来,洗澡理发,派出军医给他们检查身体。 万幸的是,虽然经过一个月的折磨,方雷他们把身上的牛皮弹药盒都当做补给吃掉了,他们除了严重的营养不良之外,却没有其他的伤病。 终于安全了,凌叶羽躺在基地里那舒服的床上,沉沉的睡了过去。 睡梦中,这一个月所经历的一切,在噩梦中不断的朝凌叶羽袭来,可凌叶羽却醒不过来,真想睡到地老天荒…… 一连过了四五天,方雷等人慢慢的恢复了过来,徐剑佳的骸骨也得到了妥善的安置,那个美军上尉热心的帮忙找了一个棺材,又客串了牧师,做了一个中西结合的仪式,暂时把他安葬在了基地附近的山坡上。 但对于方雷提出亲自把史密斯和重要文件交给美军高层的要求,上尉却一直说已经上报了,他也在等消息,让方雷不要着急。 一等又是好几天过去了,这些天,基地里的美军也没有限制凌叶羽他们活动,只要不走到外面,可以随意让他们在基地里活动。 这天凌叶羽正坐在屋檐的长椅下,午饭过后,他有些昏昏欲睡。 胸前的吸烟器不知道为何,突然嗡嗡鸣响,又灼热起来。 “怎么了?时间到了吗?” 凌叶羽似乎预感到什么,轻声问道,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出了吸烟器。 吸烟器低沉的嗡鸣着,灼热总还带着震动,弹壳上也红光,在阳光中都已经掩盖不住了。 它似乎在提醒凌叶羽,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你要是会说话,那该多好。” 凌叶羽有些无奈。 虽然已经有过数次经验,可凌叶羽仍旧猜不透吸烟器的每次提醒是什么意思。 但他知道,很快一定会有事情发生。 “哈,你在和谁说话呢?” 长椅后面有人轻快的叫到,扭过头一看,是那天在路上带他们回来的中尉。 “哦,并没有!” 凌叶羽笑了笑,掩饰道。 这个中尉叫索伯,或许是因为最早是他发现的方雷,所以这几日都由他来照顾他们。 确切点说,是管理。 但索伯中尉很随和,除了不让走出基地之外,他几乎没有限制凌叶羽等人的活动,对于他们提出的任何物质要求,他几乎从不拒绝,甚至还很经常给他们带一点巧克力之类的小礼物。 索伯中尉很喜欢和凌叶羽聊天,他好奇一切关于他们穿越野人山的一切。 见凌叶羽搭腔了,索伯笑着走过来,一屁股坐在了凌叶羽身边,看着他的吸烟器,笑着说道:“你是一个参加过很多战斗的老兵吧!” “并不是……” 凌叶羽敷衍着,想收起吸烟器。 “唔,来一根?” 索伯中尉掏出一包骆驼香烟,热情的在凌叶羽眼前晃了晃。 盛情难却,凌叶羽只好接过烟,点燃了塞进了吸烟器里。 吸烟器更加灼热起来,在阳光下,反射的红光也越发刺眼起来…… 第327章 三方出卖 第三二七章 三方出卖 索伯中尉热情得有些过分,他没有注意到此刻的凌叶羽有些疲乏,滔滔不绝的开口了。 “你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什么?”凌叶羽故作不知的反问。 “穿过胡康河谷!那是不可能的。” 他夸张的说到。 野人山是中国人的俗称,美国人还更习惯叫地图上标注的名字。 “那是一个很艰难的过程……我们想尽办法弄吃的……” 凌叶羽敷衍着。 “你们带回来的那个是谁?” 索伯又笑着问:“你们一路带着骸骨,难道不害怕吗?” “那是我们的战友,我们的同胞兄弟,为什么会害怕呢?” 凌叶羽又笑着反问道。 “我不会这么做,我得先活下来,把他的位置标注好,等战后的失踪调查委员会来找他吧!” 索伯中尉又倒是很诚实的说到:“带着他太危险了,说不定会一起死,那就没意义了……” “这或许……就是中国军人和美国军人的区别吧,我们更愿意义无反顾……” 凌叶羽低声说道。 索伯中尉不太理解义无反顾的真正含义,他没有体会过国破家亡的愤懑,也没有体会过抗争的艰难,凌叶羽认为他不理解也很正常,所以并不是很想继续这个话题。 索伯中尉觉察到凌叶羽在回避,也没有继续追问,又笑着开口道:“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吧,我们已经通知了上级,你们的要求很快会有回音了。” “是吗?那真是太谢谢你了。” 凌叶羽礼貌的表达了谢意。 “别客气……你们是英雄!” 索伯中尉开心的说到。 凌叶羽不知道为什么,感觉有些疲乏。 或许是一个月的煎熬着实是很伤身体,他还没有完全恢复,总想昏昏欲睡,就算辛辣的骆驼香烟在肺里冲撞,凌叶羽的精神还是提不起来。 “唔,你看,他们不是来了吗?” 一个车队开进了基地里,领头的是两台威利斯吉普,后面还跟着三台美制六轮运兵卡车。 车上刷着的狗牙标志,表明他们是国军的车。 凌叶羽有些奇怪——方雷再三要求把史密斯和文件交给美国人,怎么却是国军过来了。 吉普车上跳下几个人,领头的是一个国军少校,后面那台吉普车上,也匆匆跑下两个人,一个是英国少校,另一个是美国的中校。 两人上前和那国军少校说着什么,距离太远,凌叶羽听不到。 那个英军少校情绪有些激动,美国中校却一脸冷漠,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似乎在命令着什么,国军少校则脸色阴沉,只能频频点头, 就在他们交谈时,六轮运兵卡车上跳下了一队国军士兵。 他们头戴m1钢盔,手提汤姆森冲锋枪,除了钢盔正中的国军军徽,身上没有任何关于部队的标志。 恍惚中,凌叶羽突然想起,军统里有一个“武装队”,他们就是没有任何标志…… 他们是军统里的“宪兵”,装备精良,但却不会上前线,而是专注后方“安邦”,排除异己。 “看,他们来接你们了!” 索伯指着他们,笑着对凌叶羽说道:“真是一说就灵。” “中尉,上尉让你赶紧过去……” 一个美军士兵跑过来,打断了索伯和凌叶羽的友谊。 他有些紧张,不断的给索伯使眼色,又偷偷的瞟着那些跳下卡车的不速之客。 基地另一边,上尉正在集合,发现少了索伯,赶忙让人来找他。 “这么着急要去哪里?” 索伯中尉站起来,有些不满的问道。 “听说阿尔法信号站有点问题……” 那士兵又催促道:“所有技术人员都得去帮忙。” “只是一个信号站,需要全部出动吗?” 索伯不解的看着基地里所有人上了车。 “中尉,您还是赶紧走吧……” 那士兵又催促道。 “凌叶羽……等我回来再聊吧!” 索伯只好挥手跟凌叶羽告别:“下一次希望能听到更精彩的故事。” “再见!” 凌叶羽朝他挥了挥手,心底却越发不安起来。 基地里的人都被集中起来,他们显得很匆忙,急吼吼的开出了基地。 现在除了凌叶羽他们,基地里就剩那些刚来的外来者了。 吸烟器里还剩不到半支烟,但它却灼热得让凌叶羽几乎握不住。 尖锐的嗡鸣声吵得凌叶羽一阵阵头疼。 “我知道,我知道,该回去了……” 凌叶羽叹息一声:“让我去和方雷他们告个别吧!” 他从长椅上站起来,可那吸烟器嗡鸣得更加大声,犹如一块火炭,挣脱了凌叶羽的手,掉到了地上。 它的反应和以往不一样,这次太过于激烈了。 弯下腰,忍着灼热,凌叶羽有些费力的捡起吸烟器,再抬起头,脸色顿时僵住了。 那个国军少校挥着手,车上跳下来的部队荷枪实弹,朝方雷他们的房间围了过去。 午饭过后,方雷他们正在房间里休息,对即将到来的事情一无所知。 不祥的预感从凌叶羽心底腾了起来,他快跑两步,不由的扯起嗓子大喊道:“方队长……快走!” 听到这声叫喊,那少校诧异的扭过头,发现这里还漏了一个。 情急之下,他从身边一个士兵手里夺过一把汤姆森,朝凌叶羽举起了枪口。 “一个都别放跑!” 他扯起嗓子叫喊着! 那些士兵们急忙加快速度冲起来,有人冲向方雷他们的房间,有人朝凌叶羽跑来。 几乎是本能的,凌叶羽回头就跑。 握在手里的吸烟器嗡鸣着,带着震动和灼热,似乎要再次挣脱凌叶羽的手。 凌叶羽死死的攥着它,听到身后响起了一阵枪声。 “妈的……” 凌叶羽一个趔趄,感觉背后一阵剧痛,差点晕了过去。 他中枪了,求生的本能让他不敢停下,要紧牙关继续往前,身后淅淅沥沥的,滴落了一长串的血迹…… 绕过一栋房子,暂时躲过了枪口,可凌叶羽再也坚持不住了。 他扶着墙壁,缓缓的靠着墙壁坐了下来,血迹顺着墙壁,一直流到墙根下,又在他身体底下漫开。 基地里爆发起一阵阵激烈的枪声,不知道是多少把汤姆森一起密集开火。 枪声是从方雷他们房间那头传来的。 “呵……妈的……” 凌叶羽明白了什么。 这些人不是来接他们的,是来灭口的! 吸烟器又灼热起来,烫的凌叶羽几乎握不住了。 他把吸烟器凑到嘴边,狠狠的吸了一口。 就在这时候,一个人影从墙角那边追了过来,看到凌叶羽靠坐在墙壁边,他快跑几步追了过来。 看着枪口指着自己,凌叶羽微微一笑,缓缓的吐出了烟圈。 可什么都没有发生,凌叶羽有些诧异! 就连手上的吸烟器,也似乎被这个杀气腾腾的人影吓住了,竟然快速冷却了下来。 追上来的是那个国军少校,他站在凌叶羽面前,俯视着他,汤姆森的枪口指着凌叶羽。 他身后杂乱的跟着几个士兵,围住了凌叶羽。 在后面,是小跑跟上的英军少校和那个美国中校。 看到凌叶羽被围住了,他们两人稍稍往后退了退,冷眼旁观。 基地里密集的枪声已经停止了,一群人围着重伤的凌叶羽,也不做声,整个基地诡异的寂静着。 “跑啊,我让你跑啊!” 国军少校终于阴森森的开口了,听得出他话语里的怨毒意味。 这声音凌叶羽很熟悉,正是电台里那个从未谋面的沙哑男声。 “呵……军统的……狗?” 凌叶羽笑了笑。 他已经身受重伤,又身陷重围,肯定是跑不掉了。 关键时刻,吸烟器竟然掉了链子,凌叶羽觉得这次是真的要交代在这里了。 既然已经认出这是熟人了,那就不妨多聊几句。 见凌叶羽还在笑,少校却咬牙切齿,沙哑的声音越发阴森:“别说我们没给你们机会……和光同尘你们不会,掩盖证据你们也不会,就算进了野人山,去死你们还是不会……非得让我们送你上路吗?” “呵……你们真的向英国佬下跪了?” 凌叶羽又笑着问,他瞟了一眼在人群后的那个英国少校。 他已经猜出来了,英国通过“外交”手段要掩盖这次丑闻。 而那个美国中校,显然也知道怎么回事了,他们一起做了这个局。 “就凭你们几条烂命,就想阻挡盟友之间的合作?” 少校又笑道,沙哑的声音传进凌叶羽耳朵里,让他觉得很刺耳。 “唔……出卖国家和同胞,你们早已经驾轻就熟了。” 凌叶羽苦笑着摇了摇头。 反正凌叶羽也跑不掉了,少校现在也不着急了。 “我的确佩服你们,也很想知道你们怎么走出野人山的,可是抱歉……上峰不想知道……” 他阴阴笑着:“人啊,这辈子翻身的机会没几次,我们给了你们机会,你们却天堂有路不走,地狱无门非要闯,怪不得我们了!” “呵……机会?” 凌叶羽又轻蔑的笑了:“要我成为同僚,靠出卖同胞,喝兵血,踩着同志们的尸骨,成就你们的……荣耀?” “哈,那你还想追求什么?” 少校哈哈笑了。 “这世界总还是有真理和真情值得人去追索……可惜你们选择了不当人……” 凌叶羽又笑了。 愣怔了几秒钟,少校又笑了:“天真,物有高低贵贱,人分三六九等。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你死得不冤……” “嘿,赶紧,别那么多废话……” 人群后的英国少校有些不耐烦了,突然大声催促道。 “oK,oK,我在审讯一些关键的信息!” 少校回过头,露出了一丝谄媚的笑容大声说道。 回过头,少校又恢复了阴沉的脸色,盯着凌叶羽开口道:“你看,就连英国佬都不想多留你一会,我也是尽力了!” “嘿!” 凌叶羽又冲他笑了笑。 手里的吸烟器又重新灼热起来,似乎重启上线了! 看到凌叶羽冲他神秘的一笑,已经抬起枪口的少校一愣。 “告诉你们一个秘密……” 凌叶羽神秘的开口道:“你们蹦跶不了几年了!哪怕有美国人给你们撑腰,你们也蹦跶不了几年了……” “什么?” 少校没听懂,皱着眉气冲冲的吼到。 他身后的那个美军中校拿出一包烟,低下头点燃了烟,他和英国少校只是监督者,他们甚至不愿意脏了自己的手。 深吸一口烟,再瞟了一眼国军上校,他悠悠的对那个英国少校开口道:“这一次,大英帝国的伊丽莎白女王满意了吧?” 听得出中校话语里满满的讽刺,那英国少校尴尬的扭过头,把怒火有一次发泄到了少校的头上。 “你到底还要啰嗦多久?” 他又怒道。 “嘿,你们!” 凌叶羽抬起拿着吸烟器的手,冲他们笑了笑,悠悠的开口道:“用不了多久,你们会深信一句话——月亮是中国人的!” “what?”两人一愣,目光齐刷刷的盯着凌叶羽。 “哈,开什么玩笑……” 他们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等着吧,你们一定能看见的。” 凌叶羽又笑了,把吸烟器凑到唇边,轻轻的吸了一口。 “哒哒哒……” 耳边响起了汤姆森的枪声,胸前一阵剧痛,凌叶羽眼前也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第328章 坚信 第三二八章 坚信 这一次的咳嗽和以往有些不一样。 一口烟冲进肺里,并没有熟悉的大锤猛砸的剧痛,而是从内而外的撕裂感。 国军少校狰狞的表情,他身后的英军少校、美军中校冷漠的面容,在眼前瞬间模糊。 “啊哟,你怎么回事……” 等凌叶羽再次恢复意识,耳边响起了欧阳铁峦的声音。 “咳咳咳……” 凌叶羽也听到了自己剧烈的咳嗽声,他手撑着沙老板的茶桌,拼命想止住,可却徒劳无功。 正在和沙老板讨价还价的欧阳铁峦赶忙伸过肥厚的大手,猛拍着凌叶羽的后背。 好一会,凌叶羽胸口的撕裂感终于减轻了,目光也终于慢慢聚焦,意识也恢复了过来。 “小兄弟不要紧吧?” 沙老板扯过几张纸巾,递给凌叶羽,关切的问道:“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他颇有些不好意思,尴尬的把手里烟斗敲了敲,熄灭了烟头里的自切烟草。 他以为凌叶羽不习惯自切烟草的气味,被他呛到了。 “我这兄弟,平时不怎么抽烟。” 欧阳铁峦尴尬的解释道,给凌叶羽的无礼找个台阶。 “不是的……” 凌叶羽摆了摆手:“我只是不小心……” 他急忙解释着。 “刚才突然来那么一下子,的确是有些吓人。” 沙老板见他没事了,松了口气,笑着说道。 “要不,我们改天再来打搅沙老板?” 欧阳铁峦看到凌叶羽脸色不太好,轻轻的在茶桌下踢了凌叶羽一脚,打算先走。 他和沙老板大战300回合,纵使欧阳铁峦这种生意场上的老江湖,对付沙老板都有些力有不逮。 他想先离开,给沙老板施加一点压力。 “那这东西……我是给你们留呢,还是不留呢?” 沙老板也是老江湖了,一眼就看穿了欧阳铁峦的以进为退,他笑眯眯的指着摆在茶桌上的臂章,开口问道。 这一下欧阳铁峦被架在了半空,不上不下了。 若是说留,沙老板肯定不会让价。 若是说不留,这东西就被别人收入囊中了。 这让欧阳铁峦有些为难。 “凌铁头,你说呢?” 欧阳铁峦索性把难题抛给了凌叶羽。 端起杯冷茶喝下去,总算彻底把咳嗽压了回去,凌叶羽放下茶杯,目光却又被沙老板刚才随手放在茶桌边的一个黄铜打火机吸引住了。 这个黄铜ZIppo打火机很普通,颜色有些暗沉,火机的掀盖一角还被磕凹了一块。 “你这火机……” 凌叶羽指了指火机开口道。 “欧阳,这个小兄弟眼毒,看上的都是好东西……” 沙老板一听,知道又有戏了,欧阳铁峦是个生意人精,可凌叶羽不是! 对付凌叶羽可容易得多! 他抓起火机递给了凌叶羽,笑着说道:“40年款的ZIppo打火机……黄铜光版很珍贵,我觉得挺好用,就拿来自用了几天……” “这是和臂章一起收回来的吧。” 凌叶羽接过火机,扫了一眼他就认出来了,这个火机就是方雷手上拿的那一个。 满面的笑容在沙老板脸上僵住了。 他看着凌叶羽,不敢相信。 好一会,他才重新露出了笑容,藏起了眼神中的狐疑,打着哈哈问道:“你怎么知道?” “他和这个臂章的主人是同一个人……” 凌叶羽拿起那个染着淡褐色血迹的臂章,和火机并排放在了一起。 “何以见得?” 沙老板又笑问道。 “我不知道他们怎么来到这里的,但他们的主人一定是同一个人……43年的时候……他们主人牺牲,如果没记错,应该是在思茅,靠近边境的一个废弃的基地里……” 凌叶羽话音很低沉。 火机和臂章静静的摆在面前,依稀中,凌叶羽似乎看到了方雷的身影在暗沉的火机上晃动着。 他正低着头,站在一片阴影下,点燃了一根烟。 火机擦燃的一刻,借着那一点点火光,凌叶羽看到他身后的阴影中,还有文窦、王家兴和钱清伟。 “呵呵,凌叶羽……还能记得我们的,也就剩你一个了吧?” 方雷捏着烟,看着凌叶羽轻笑着问。 他身上穿着美式军装,头顶着m1钢盔,钢盔上还带着网罩。 虽然火机只有方寸之间,可凌叶羽却看得很清楚,他右边肩膀上还挎着汤姆森,胸前是汤姆森的牛皮弹袋,左臂上,就是那个75团的蓝白臂章。 他胡子刮得很干净,脸上挂着笑,看着凌叶羽,一如在c-47里,凌叶羽第一次见到的模样。 “呵,我当然记得……” 凌叶羽轻声说。 “噢……你对这个臂章和火机,还有研究!” 沙老板又笑着开口道,他眼神里闪出一丝狡黠。 今天这生意肯定能做成,并且是个大价钱。 他并不知道,凌叶羽不是在和他对话。 “凌叶羽,你说得对,没过几年,这帮王八蛋就滚蛋了……” 方雷看着凌叶羽,又开口说道:“我们的死……值得吗?” 沙老板看着凌叶羽盯着臂章和火机,眼睛都不转动一下,以为他在仔细检查。 多年的生意经验告诉他,走到这步就差最后拍板给钱了。 “这本来是一套拿过来的,但我想臂章和火机不搭杠,怕是讲个故事也没人信,所以我就拆开了……但这东西等的就是有缘人……值不值得,那真是看眼缘的了……” “当然值得……” 凌叶羽看着方雷,轻声说:“每一个牺牲,每一个瞬间,都是铺就胜利的道路……应该都是值得的……” “呵呵呵……” 方雷笑了,他没有做声,把烟凑到嘴边,用力的吸了一口。 “值不值得我是不知道了……可方二雷的瞪眼儿食是吃不到了……” 文窦从后面上前一步,从方雷手里拿过了烟,抽了一口笑道。 “最起码,我们走出了野人山……死的时候也是个饱鬼!” 万家兴也走上前,和文窦并排,从他嘴里抢下了烟。 “呵呵,欧阳,你这个兄弟一开口就是高屋建瓴,格局,这就是格局!” 沙老板哈哈笑着,听到凌叶羽嘴里的“值得”两个字,他知道今天的要价稳了。 “哎,那是,那是……这人其实人不坏,就是有点小毛病……” 欧阳铁峦讪笑着附和着沙老板,心头却一阵阵的哀叹——今日出血避无可避,只求凌叶羽脑子别抽抽,让沙老板狠宰一笔! “广东佬,除了吃,你就不记得别的了?” 钱清伟也走上前来,朝万家兴勾了勾手,万家兴把手上拿半支烟,递给了他。 “人生大事,吃喝二字……你懂不懂?” 他笑着揶揄道:“我是广东人,不想着吃,想什么?” “你不是说美国人不会坑咱们吗?” 文窦也笑着捅了捅,开口说道。 “不要讲这个,不要讲这个……” 万家兴被戳到了痛处,连连摆手辩解道:“我怎么晓得美国佬也不是个东西,把我们卖了……” “史密斯呢?” 凌叶羽看了看,没看到史密斯的身影。 “那天他在另一个房间,怕也被打成筛子了吧!” 文窦撇了撇嘴,往后指了指。 身后更大一片的阴影中,凌叶羽勉强分辨出还有一个人影。 他在阴影中踌躇着,不敢上前。 听到提起自己,他终于鼓起勇气,轻声说了句:“对于给大家造成的麻烦,我表示非常的抱歉……” 他搓着手,低着头,不知道继续说些什么了。 “喂,史密斯……” 万家兴回头,朝他招了招手:“虽然我无数次想弄死你……可回头想想,你其实跟我们一样,都是个棋子,所以我原谅你了!” “真的吗?” 史密斯的声音有些惊喜。 他等这个原谅,等了70多年了! “虽然我原谅你了,但我告诉你,英国佬没一个好东西,别想我会把你当成朋友!” 万家兴话锋一转,又恶狠狠的威胁道。 “好的,我知道了!” 史密斯的惊喜转瞬即逝,他闷闷的说着,又缩回了阴影中。 史密斯的小心翼翼,引来了其他人的哄笑。 烟在众人手里传过一圈,又回到了方雷的手里,只剩下最后一截了。 “凌叶羽……若是可能,你就把这个故事保存下来吧,算是我们在人世间留下最后一丝痕迹……” 方雷定定的看着凌叶羽,恳求道。 “会的,我会筹建一个博物馆,把所有遗忘的过去都保留下来……” “呵呵呵……那就好,那就好……” 方雷又笑了,如释重负,用力吸了最后一口烟,把烟头用脚碾碎,回过头,朝众人挥了挥手:“走了,走了,事情交代完了,该走了……” 一瞬间,凌叶羽心头涌起诸多不舍。 曾经过往的一切,在凌叶羽眼前走马灯一般的闪过,凌叶羽却不知该用何种言语,来和方雷他们告别。 “喂,凌叶羽,替我们好好活下去!” 逐渐隐没在了隐隐中的方雷,回过头,朝凌叶羽挥了挥手,又说道:“中国现在很好,你说得对,我们的牺牲一定是值得的!” “筹备博物馆?这是好事啊,我也正有此意,只是杂事缠身,一直没有下定决心……凌兄弟你要是去做,我肯定要全力支持的……” 沙老板以为凌叶羽在和自己说话,认为他是在和自己讨价还价。 可凌叶羽暴露了自己的想法,想压价哪有这么容易。 “他啊,每天想法八百个,做博物馆哪这么容易哇!” 欧阳铁峦脸上笑眯眯的敷衍着,脚下却连续朝凌叶羽踹了几下子,凌叶羽却不动如山,一点反应都没有! 事到如今,就连欧阳铁峦都无力回天了。 “哐!” 上车的欧阳铁峦,泄愤一般把大G的车门摔上,特殊的关门声,让他的心情好了一丢丢。 隔着风挡玻璃,沙老板站在门边,笑脸如花的朝他两挥手道别,连说下次再来! 欧阳铁峦脸上堆着笑挥手跟沙老板道别,车子刚掉了个头,脸色立马耷拉了下来。 “兄弟吔……我好不容易探到他底价,你咳嗽了一家伙,价钱翻了3倍!” “一件东西的纪念价值……不应该用钱来衡量吧?” 凌叶羽也有些不好意思。 毕竟刚才掏钱的是欧阳铁峦。 “呵忒!” 欧阳铁峦假装恼怒的唾了一口:“就算你说的那个75团很特别,可不是特别的东西就值钱啊……还有哇……那1940年的铜版打火机……凌铁头,那一年起码生产了几十万个这样的打火机,就算当古董,也值不了这个钱……” “呵……欧阳,我跟你讲个故事吧……关于这个臂章和火机的故事……” 凌叶羽笑了笑,他坚信,自己带回它们是没有错的。 第329章 老照片的契约 第三二九章 老照片的契约 “故事很精彩,可你怎么证明不是你编的!” 欧阳铁峦听了臂章和火机的来历,脸上却浮起了嫌弃的模样。 “我没法证明……” 凌叶羽叹了口气。 “你看,你就是编故事也没编圆……”欧阳铁峦喷着唾沫,贴脸开大! “欧阳!” 在欧阳铁峦喋喋不休的时候,凌叶羽又有些难为情的开口了:“收集的东西越来越多了,我们商量的那个博物馆的事……我现在也有些积蓄,觉得可以开始筹备了……” 凌叶羽一直有这个想法,但总有杂事缠身,一直没有行动。 今日答应了方雷,那就赶紧去做吧! “哎哟……凌铁头……” 一听这话,欧阳铁峦胖得油光水滑的肥脸差点皱成了一团:“你说你收了那么多东西……要么是不知所云,要么跟今天这个这样,价格虚高……做博物馆,尤其是私人博物馆,不就是为了吸引人们参观,顺便卖点东西吗……你收的这些玩意儿……还不如沙老板的……” “但他们都很有意义……” 凌叶羽辩解道。 此时有求于欧阳铁峦,但凌叶羽却不知道从何解释。 “刚才你编的那个故事倒是不错……” 欧阳铁峦又撇了撇嘴:“但人家不信……那就没意义了。” 虽然欧阳铁峦左一句,右一句的打击凌叶羽,但哥们还是哥们,不到一个月,在欧阳铁峦的帮忙下,凌叶羽拿下了老文化局大院里的一栋三层旧砖楼,这个小小的博物馆还真的就默默的开张了。 老文化局大院距离市中心不远,里面有很多旧砖楼,青砖红瓦,虽然老旧却很有文化气息。 一圈围墙把这些老房子和周围的喧嚣隔开,大院里还有不少参天大树,有些小路还故意设计成了曲径幽深的意味,是沙市里难得的闹中取静的好去处了。 老文化局大院也曾经是无数沙市人儿时的记忆,以前这里还有少年宫,培训班,舞蹈教室、唱歌班,甚至台球桌和电子游戏厅,几乎每个年代最风靡的文化娱乐项目,都在这里曾经出现过,曾经是好几代人的文化休闲娱乐唯一的去处。 不过后来文化局和其他政府部门一起搬到新城区去了,这里就逐渐冷清了下来,那些老旧的青砖红瓦的大小楼房,也成了文物,在拆迁大潮中保留了下来。 更重要的是,这里的房租极其便宜,凌叶羽租下的这栋上下三层,总共面积超过1000平米的小楼,一年租金竟只要三万块钱。 军品收藏和其他买卖不一样,地段、装修什么的都不甚重要,主要靠的是在圈子里的口碑,只要有一个固定的聚集点,圈子的人很快就会找上门来。 这一两年,凌叶羽在圈子里多少积攒了一些人气,虽然每月赚得不多,但支撑开销还是没有问题。 凌叶羽就这样告别了那个街边的20平米的小店,陆陆续续的把东西往老文化局大院里搬过来,欧阳铁峦也帮忙在圈子里放风:“凌铁头如今生意做大了,是省内军品圈的扛把子了,博物馆都开起来了,欢迎大家来捧场,欢迎来交流,可买卖,可换物,只要你手上有宝贝,就不怕被埋没了……” 扛把子,生意做大基本都是吹牛的话,可人就吃这一套,在欧阳铁峦一阵胡吹之下,真的引来不少圈内人的好奇,给凌叶羽带来了诸多人气。 凌叶羽重新规划了一下,分成了展览区和销售区,三楼暂时还没能用上,只开放一二层楼,纵然这样,那些曾经挤满小店的每个角落的家什,还是没法填满这个新房间,显得有些空落落的。 凌叶羽也不着急,收藏本来就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他相信终有一天,这里会被填满,甚至填满第二个,第三个博物馆! 凌叶羽就在这里安定了下来,离开了路边的喧嚣,他也有了更多的思考空间,除了每天接待来参观,买货,交流的顾客之外,剩下的时间凌叶羽就把展品分好类,在每个展品下面附上一段简短的故事。 每次整理着双鸭山的银元,盛轩留下的照片,妮娜从远方寄来的物件等等物品,凌叶羽的思绪都飞回那个年代,那个时候,所有人的音容笑貌都在眼前跳动着。 有时候,凌叶羽不知道该如何用简短的几百个字来讲述这些被遗忘的故事,删删改改的,让凌叶羽也非常苦恼。 纵然有些艰难,但凌叶羽还是慢慢的把展品陈列出来了,不少人看了那些展品背后的故事,都深受震撼,再后来,又有一些人带着家里据说是有故事的物件,来找凌叶羽求证。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圈子大了,什么人也都有。 慕名而来请凌叶羽求证的人多了,各种奇葩也多了起来。 例如有一个人拿来一把九环龙纹刀,说是祖上是明朝的武状元,抗日时期,他祖爷爷用这把大刀在某个日军军营杀了个七进七出,砍死了两百多个鬼子…… 听他口气,他爷爷应该姓赵,但不知道是不是叫子龙! 且不论这把一看就很现代造型的九环龙纹刀是不是明朝的,这人却选择性无视了刀背上刻着几个清晰的现代字体:“霜之哀伤”! 听着他喋喋不休的说着自己祖爷爷如何刀劈鬼子,威风八面,镇守一方的传奇,凌叶羽也只好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着,直到最后他婉拒这人要用600块钱把祖爷爷的传奇卖给他的要求。 当然更多的还是拿着尘封的老物件,过来求教的。 有了这个根据地,凌叶羽的生意肉眼可见的好了许多。 看到有些值得收藏的物件,凌叶羽也会买下来,或者用其他物件交换,只要有了交流和流水,一切都顺理成章的走上了正轨。 这日刚送走了一个客户,已经过了午饭时间,凌叶羽草草吃了点东西,整理着刚收集过来的藏品。 “你是叫凌叶羽吗?” 一声很好听的声音,礼貌的开口了。 凌叶羽抬起头,看到一个很漂亮的姑娘,微笑着看着他。 凌叶羽竟然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走近门的! 她穿着一件很淡雅的素色长裙,没有任何装饰,头发很自然的散在肩头上,挽着一个白色的手袋,好像哪位邻家的大家闺秀。 “是我……” 凌叶羽急忙站起身。 “总算找到你了……” 姑娘落落大方的朝他伸出手。 凌叶羽正在整理老物件,手上沾了不少灰,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了手,和她柔软的手握了一下。 “我听我哥哥说,你对军品的历史很有研究。” 姑娘又问道。 “只是……略懂……” 凌叶羽谦虚的说到。 “你能帮我看看这个吗?” 姑娘从手袋里拿出一个包得很好的袋子,递给凌叶羽。 袋子拿在手上还有些分量,凌叶羽打开一看,里面是个红木相框。 相框的边缘有些开裂,背后的封板也是后来换过的,支撑腿也断了半截,并不是原配,就这一点,这相框的价值就大打折扣了。 相框的玻璃也龟裂了几块,整体上这东西的品相很一般,若是放在市场上,多数也只能当做废品来卖了。 但开裂的玻璃后面的那张黑白照片,却吸引住了凌叶羽的目光。 照片里是一个年轻的姑娘,他穿着蓝布棉袄,头戴着狗皮毡帽,身上挂着武装带,身后背着一把三八大盖步枪,手上却拿着一把驳壳枪,一副男人的打扮。 虽然穿越了几十年,相片显得有些模糊,但凌叶羽还是能看出照片上的这个姑娘清秀的脸庞和坚毅的目光。 鹅蛋脸,高鼻梁,略略上翘的嘴角,她看起来有些得意洋洋。 顺着照片往下看,这姑娘站在一个城墙上,照片下沿,凌叶羽模模糊糊的分辨出两个老体字:“武安” “照片保留得很好。” 凌叶羽赞叹了一句。 这句话并非是恭维,穿越了70年的照片,还能看清人脸的并不多。 就算是许多大博物馆里精心保存的照片,在岁月的侵蚀下,这么多年之后也只能用现代手段复原,才能恢复照片原来的面貌。 “并没有很刻意的保存……一直把它放在一个旧木箱里,旧木箱是我祖外婆的遗物……” 姑娘解释说:“我外婆前阵子去世了,她念叨着要去找祖外婆,跟我说,箱子里有好多宝贝……就让我们打开了,除了一些旧衣物、银元什么的,我觉得就是这张照片或许有些意义了……” 凌叶羽看着照片,耳朵听着姑娘的解释,和照片上的眼睛似乎产生了某种奇妙的反应。 胸前的吸烟器微微的灼热起来,低沉的震动犹如进军的战鼓,嗵嗵嗵的擂响了凌叶羽的心脏。 “唔,这是一个有故事的照片。” 凌叶羽点了点头:“那么,你要告诉我什么呢?” 姑娘并没有意识到凌叶羽是对着照片说话的,他以为凌叶羽在问自己。 颇有些难为情的,姑娘又开口了:“其实我并不知道……家里的长辈并没有提起祖外婆多少事情,我只知道她当过游击队的队长。” “噢,还是个巾帼英雄啊!” 凌叶羽目光依然没有离开照片,他盯着照片的眼睛轻声说。 “是的,她以前在北方的武安打过游击,后来才南下定居的,可就算外婆,都不太知道她的往事……我听说你很擅长研究军事历史,所以我想请你帮帮忙,我很想知道,祖外婆当年是什么样的一个人……我可以给你费用……” 姑娘看着凌叶羽,很诚恳的说到。 “不,不用!” 凌叶羽抬起头,看着姑娘热切的眼神,微微的笑了:“我不能收你的钱。” “不行呀,我外婆说了,只要别人干了活,总得要给报酬的。”姑娘坚决的摇了摇头。 看得出,这是一个很有家教和涵养的家庭教出来的孩子。 看着姑娘坚决的模样,凌叶羽感觉她此刻的眼神和照片里的很像。 坚决,带着刚毅却不霸道,让你无法拒绝。 “好吧,我会收你一些费用,但我有个要求……” 凌叶羽想了想,没有坚持免费,开口说道:“如果可以的话,我想把这张照片翻拍修复,连同你祖外婆的故事,一起放在我的博物馆里,可以吗?” “嗯,我想想……” 姑娘歪着头,有些犹豫。 过了一会,她点了点头:“我觉得,祖外婆不会反对的。” “那就好,如果你信得过我的话,照片先放在我这里,过几天我应该能给你个答复了。” 凌叶羽又笑了。 “好的,一言为定!” 姑娘很开心,又一次朝凌叶羽伸出了手。 这一次,凌叶羽没有犹豫,伸手轻轻和他握了一下,契约就此达成了。 第330章 什么?武安靠我了? 第三三零章 什么?武安靠我了? 这个姑娘甚至没有要求凌叶羽写一个协议之类的东西,就这样放心把照片和相框交给了凌叶羽。 “我的祖外婆叫陈秀灵!” 她又告诉凌叶羽一个重要的信息,除此之外,就在没有别的什么了。 把姑娘送走,凌叶羽用几本书垫在相框后面,代替那个已经锈蚀的支撑腿,又仔细的端详着照片里的陈秀灵。 除了知道她的名字,以及这个叫武安的小城,凌叶羽几乎一无所知。 但他并不担心,口袋里的吸烟器越发灼热,嗡鸣升刺得凌叶羽的耳朵也跟着嗡嗡作响,几乎快受不了了。 心脏也莫名的跟随嗡鸣声嗵嗵跳动着,越发激烈,凌叶羽感觉它快要跳出胸口了。 吸烟器在催促凌叶羽。 “你就这么着急吗?” 凌叶羽笑着,拿出打火机,点了一根烟,放进了吸烟器里。 他眼睛再次和照片里的陈秀灵对视,他似乎看到了陈秀灵在朝他眨眼。 “好吧,让我们看看这是一个什么样的故事吧!” 凌叶羽笑了,把吸烟器凑到唇边,用力的吸了一口。 烟碱的气息冲进喉头,在肺部里冲撞,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 凌叶羽闭上眼睛,准备迎接大锤的抡击! “哐!” 一阵剧痛如约而至,可凌叶羽却一愣,脑子嗡嗡作响。 脸颊上好似被什么东西撞到了,钻心的剧痛,而肋骨上熟悉的撞击,却根本没有发生。 凌叶羽努力的想睁开眼,眼睛却很模糊,用尽全力也只能半睁半闭。 这里不知道是什么地方,光线很昏暗,耳边除了嗡嗡作响,还听到一阵阵不知是什么东西嘎吱嘎吱的摇晃声,随着摇晃声,本就昏黄的光线忽明忽暗。 凌叶羽感觉喉头有一阵血腥的味道,可又吐不出,咽不下,闷在胸口中,憋闷得及其难受。 空气中还有一阵阵焦糊味,好像还夹杂着炭火的刺鼻味道,酒精或者福尔马林的特殊气息,还有排泄物的腥臊味,这些味道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股难以名状的味道直冲鼻孔。 凌叶羽本能的想憋口气,好躲过这难闻的味道,可憋在心口的血腥又逼迫他不得不大口喘气。 各种难受集中在一起,让凌叶羽一下子什么都想不起来了,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这次怎么不按惯例来了?” 他觉得还不如在肋骨上给他一锤子,锤子虽然很痛,但散得也快。 现在他好像被人摁进了一个恶臭腥臊的化粪池里,憋屈且漫长,远不如一下子来得痛快。 “哟嚯,这家伙嘴还真够硬的,还不说!” 耳边响起一个人声。 有人说话,那就快要缓过来了! 凌叶羽心里对自己说道。 他又努力抬起头,想看看到底是谁在说话。 可眼皮还没来得及抬到一半,“嗵”的一声,凌叶羽的脸颊上又一阵剧痛。 这一次是另一边,冷不防的凌叶羽脸一甩,他感觉嘴里有什么温热的东西,喷了出去。 “啪”,他看到地上溅起一摊血迹。 凌叶羽这下明白了,闻到的血腥味是从哪里来的了——敢情这是自己的血? “妈的,还不说!” 那声音又怒吼道,凌叶羽感觉头皮一紧,一只手揪住了他的头发,把他的头仰了起来。 凌叶羽半眯的眼睛努力的聚焦着,好一会涣散的眼神才看清了自己在一个阴暗的小房间里。 房间顶上一盏昏黄的灯泡正在不紧不慢的摇晃着,嘎吱作响,凌叶羽的目光从灯泡上收回来,看清一双鱼肚眼正贴在面前,恶狠狠的盯着自己。 “说,共党派你来武安做什么?来了几个人!其他同党在哪里!” 那人又叫嚣道,一股臭气冲进凌叶羽鼻孔里,引起一阵阵恶心。 凌叶羽下意识的想偏头躲开,但头发却被死死揪住,动弹不得。 不得已凌叶羽只好继续盯着他看。 鱼肚眼充满了血丝,满嘴大黄牙,不说话那口臭都熏到10里地外,蒜头鼻红嗵嗵的,脸上的横肉也因为气恼一颤一颤,活脱脱一副阎王的可怖模样! 他裸着上身,在房间的热气中浑身油腻,身边还有两个人,穿着褂子,卷着衣袖,一时间看不出来他们的身份。 凌叶羽有些迷惑,这显然是哪里搞错了,这些人里绝对没有陈秀灵! “什么?” 凌叶羽也没听懂他的问话。 “这他妈的,又要我再说一遍!” 鱼肚眼又叫骂道。 “嗵,嗵!” 他攥紧拳头,照着凌叶羽的面颊又来了两拳。 凌叶羽这时候才反应过来,原来刚才脸上的疼痛是被这个鱼肚眼打的! “刚下火车老子就能逮了你,还不知道你们的底细?” 鱼肚眼又叫嚣道:“你们是共党派到武安的武装工作组!说,来了几个人,其他人在哪,武安的接头人是谁,游击队藏在什么地方!” “武安?这里是武安?” 凌叶羽的脑子开始慢慢转了过来。 他若是到了武安,怎么会在这个阴暗逼仄的黑屋子里? 这里看起来好像是个审讯室,或者牢房! “他妈的,给我装傻!” 鱼肚眼嗵嗵又给了凌叶羽几拳。 这几下子砸得凌叶羽眼冒金星,可他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更不知道眼前这些凶神恶煞的人想要的答案! “道哥,今儿我看也差不多了。”一个穿着褂子,头发有些焦黄的人,看到鱼肚眼越发愤怒,上前拦了一下:“别打死了,要不皇军那边不好交代了。” “他妈的……好不容易抓的,还想套点情报出来去跟皇军领赏,结果一个比一个骨头硬……老虎凳都上了,硬是不招!” 鱼肚眼的确也打累了,他狠狠的骂道。 “明儿皇军亲自来审,我看他们就会招了!” 黄毛笑着安慰道:“谁能在皇军手下过几招啊!” “哈,我问出来的,和皇军问出来的,价钱那能一样?” 鱼肚眼斜了黄毛一眼,狠狠的说到:“老子为了抓这个工作组,废了多少力气,到了最后一关,你让我少吃一口?” “道哥,老话说最后一个铜板让别人赚,这买卖才长久,咱也别吃干抹净了。”黄毛又打着哈欠,劝到。 “就是,道哥,打了三天了……要招早招了,再说了,抓到他两已经赏了300块,够咱们兄弟逍遥快活两月了……” 另一个穿着褂子的人也附和着黄毛。 这个叫道哥的鱼肚眼也有些犹豫。 他也的确打不动了! 可刚才大话也说出去了,此刻要停,也得找个台阶。 “嗵,嗵!” 他又照着凌叶羽脸上砸了两拳,终于收回了手,一边揉着打痛的拳头,一边又问道:“另外那个缓过来没有,缓过来了再问问!” “道哥,那个还不如这个呢……今儿还是歇了吧!” 黄毛苦着脸,摊着手说:“我刚才过去瞅了一眼,就剩出气了,灌了好几口热汤,这才留了条命,再审,怕今晚都过不去了……” 话语里谁都听得出来浓浓的躲懒的意味,但鱼肚眼要的就是一个台阶,他听了开口骂道:“真他妈的,先关起来,明儿赶在皇军来之前再审一审,万一真问出点什么了,又是大功一件!” “哎呀,你说你们呀,活着不好吗?非要跟日本人作对……何苦呢!” 鱼肚眼推门到外面喝水去了,黄毛上前打开了锁着的镣铐,把凌叶羽从审讯架子上放了下来,嘀咕着说。 “你这话……若不是他们前赴后继来武安,咱们哪有那么多赚钱的机会……” 穿着褂子的另一个人,笑着又提醒了他一句:“这话可不兴多说,道哥听了不高兴。” “是是是!” 黄毛嘴上敷衍着,和褂子两个把凌叶羽拖出了审讯室。 凌叶羽感觉全身什么力气都没有,就这样瘫软着任由两人一路拖进了走廊里,大约顺着走廊又拖了20多米,来到了一间牢房面前。 两人把凌叶羽往牢房里一推,顺手锁上了栅栏门,过了一会,两人又拖来了一个遍体鳞伤的人,也扔进了牢房里。 “你两今儿再好好唠唠,怕是明天日本人来了小命就没了!” 那个黄毛带着遗憾和怜悯,摇摇头冲凌叶羽两人说道。 “哐!” 栅栏门被关上了,一个硕大的锁把一条粗壮的铁链环上,彻底锁住了凌叶羽他们逃生的希望。 黄毛拖着脚步顺着走廊走了出去,凌叶羽听到铁门“哐”关上的声音。 牢房里安静了下来,只剩下走廊上一盏半死不活的昏黄电灯,给这里留下了一点点光亮。 凌叶羽想站起来,却发现腿脚根本不听自己使唤。 被扔进来的那个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只有沉重的喘息声。 凌叶羽顺着冰冷的地面爬过去,把他扶起来,又费力的拖到了墙角边,让他靠坐在自己怀里。 平日这很简单的动作,在重伤之后却显得异常困难 凌叶羽背后贴着墙,让冰冷的墙壁把寒气传到身体里,这才好不容易把气喘压了下去。 他轻轻晃了晃怀里的人。 这人两只眼睛都被打肿了,上下眼皮黏在了一起,鼻子也被血痂堵塞了,牙齿被打掉了大半,嘴唇红肿,脸颊一侧一大块肉不知道被什么撕掉,只剩下一个血糊糊的血洞,隐隐看到露出的骨头。 他只能微张着嘴唇,但气喘声却很重。 凌叶羽已经看不出他本来的面貌了,也没法想象他原本的样子。 “你怎么样了?” 凌叶羽自己也很虚弱,他轻声开口问。 “坚持住……” 那人沉重的喘息着,突然憋着一口气,重重的开口道。 “唔……” 凌叶羽下意识的应了一声。 “坚持住……” 那人又提高了些声调:“记住……我们的职责……以后,武安的工作就靠你了……革命.......革命到底.......” “啊?” 凌叶羽一愣。 他还想再问几句什么,那人又重重的叹息了一声,一口气吐出来,头一歪,就不动了。 “喂……喂!” 凌叶羽觉得事情不妙,又轻轻的摇了摇他,可他还是一动不动。 凌叶羽赶忙把手指探过去,那人鼻子下已经没了气息,凌叶羽有些急了,伸手摸到了他的颈动脉上,也没感觉到脉搏。 “喂,你别死啊!” 凌叶羽赶忙把他放平给他做心肺复苏! 第331章 神奈光夫中尉 第三三一章 神奈光夫中尉 凌叶羽把这人放平,却发现没有能把头部垫高的东西。 无奈,凌叶羽只好从墙角边薅过一团草揉成一团,塞到了他的脖子下面,捏着他的鼻子,把头往后仰。 “保持气道畅通……” 凌叶羽默念着心肺复苏的要领,用手指去扣他鼻子上的血痂。 厚厚的血痂几乎堵死了鼻孔,凌叶羽也只能大致清理一下,又赶忙捏着他的下颌,要把嘴打开。 他的嘴唇红肿得跟两根哈尔滨红肠一样肥厚,口腔里也积满了血水,凌叶羽歪过他的脑袋,抠了好一会,才勉强畅通了他的呼吸道。 凌叶羽跪在他身边,手上绷直,十指紧扣,用体重加上手臂的力量,用力给他按压胸部,试图重新搏起他的心脏。 快速按压30下之后,凌叶羽又捏着他的鼻子,往他胸腔里吹气。 他的胸腔随着凌叶羽的吹气慢慢的鼓起来,但却依然没有自主呼吸。 心肺复苏最重要的就是坚持,按压吹气只算一个循环,5个循环才算一组,多做几组,他活过来的机会才会越大。 可此时的凌叶羽浑身疼痛,一组心肺复苏循环做下来,已经累得眼冒金星,手脚瘫软。 虽然凌叶羽很努力,但冰冷的地面正在吞噬着这人的体温,他的身体已经开始冰凉了。 “喂,你说清楚再走啊……” 凌叶羽有些急了,说话也语无伦次起来:“什么武安……什么靠我……喂,我们来干嘛的啊……” 那人依然一动不动,凌叶羽的手掌摁上他的胸口,已经几乎感觉不到温度了。 “哐!” 就在凌叶羽兀自焦急的时候,走廊那头的牢房门又被人粗暴的推开了。 “吧嗒”一声,走廊里的一排灯全部亮了起来,瞬间把整个牢房照得通透,已经适应了昏暗的凌叶羽不由的眯起眼,躲避着强光。 “太君,这种小事我们办就好……劳烦您来一趟,死罪死罪……” 走廊里传来了熟悉的声音,凌叶羽听出是那个鱼肚眼在说话。 此刻的鱼肚眼声音都夹了起来,隔着20米的距离,凌叶羽都感觉到他一脸的谄媚,那故意夹起的声音,听得凌叶羽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虽然极力卑微,可却没有人应他的话头。走廊里响起了踢踏踢踏的脚步声。 凌叶羽下意识的把身上有些冰凉的那人往怀里收了收,想躲进墙角里。 但灯光已经把这里照得通透,凌叶羽根本没地方躲。 脚步声越来越近,不一会,几个人影站在了牢房面前。 靠在墙角的凌叶羽抬起头,看到牢房门口立着的,是一个穿着土黄色军装的日本军官。 凌叶羽想看清他的脸和肩膀上的军衔,可被一阵金光一闪,晃的眼睛不敢直视,只能把头偏到一边! 金光是从他身上挎着的倭刀上反射出来的。 和所见过的朴素倭刀相比,这个军官的倭刀异常华丽,刀柄竟然是金色的! 站在门口边,目光透过栅栏往里看了看,这个日本军官皱了皱眉头,伸手先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绢,捂住了鼻子。 “开门!” 他开口说道。 鱼肚眼赶忙上前,把锁打开。 他弯腰走进了牢房里,身体挡住了走廊里的灯光。 跟随的两个日本兵站在外面守着,鱼肚眼点头哈腰的跟进了牢房里,身后又跟着两个伪军。 “把人拖开……” 鱼肚眼一看凌叶羽抱着那人,恶狠狠的骂道。 两个伪军上前,把人从凌叶羽手里拖走。 虽然抵抗了一下,但凌叶羽实在是有些虚弱,根本拦不住。 他只能抬起头,紧盯着那个没有做声的日本军官。 那日本军官右手捏着手绢,捂在鼻子上,左手轻轻摁在腰间的倭刀上,也正低着头俯视着凌叶羽。 似乎是觉得看得不够清楚,他又稍稍弯下腰,凑近了一些。 这下凌叶羽看清了他的肩膀上是一杠两的中尉军衔。 凌叶羽的目光顺着他的脸,扫过了他的肩头,又往下探到了他要上的倭刀。 修长的刀柄不知道是不是纯金线交织的,金灿灿的甚是华丽,刀鞘上鎏金错银,繁复的图案彰显这把刀的价值不菲。 一个中尉竟然有如此华贵的军刀,这让凌叶羽也颇为惊讶。 再次把目光挪到了这个军官的脸上,恰好和他四目相对。 虽然他用手绢捂住了口鼻,但凌叶羽还是大致勾勒出了他的脸庞模样。 这是一个长得还不错的鬼子军官,浓眉大眼,高鼻梁,薄嘴唇,脸庞略显国字,身形也和常见的鬼子矮敦粗壮不同,显得修长匀称。 目测这鬼子身高足有一米八,这身高甭说在鬼子里,就算放在中国,也是鹤立鸡群了! 看到凌叶羽在看他,他又往下俯了俯身子,把捂在鼻子上的手绢也拿开了,好让凌叶羽看得更清楚一些。 果然和凌叶羽猜得不错,他的确是个长得挺帅的鬼子。 若是换了身衣服,凌叶羽觉得他长得更像是个中国人。 他的嘴角微微上翘着,看似平静的眼神里也透露着一丝暗暗的凶狠,提示着凌叶羽此人并非等闲之辈。 “队长……人死了!” 就在两人对视的当口,一个伪军突然惊叫起来。 “什么?死了?!” 鱼肚眼有些慌了,他赶忙跑过去,蹲下来伸手探了探那人的鼻息,确认没了呼吸,又急忙把人揪起来,用力的摇晃着:“喂,醒醒,醒醒啊……” 眼瞅那人软趴趴的没有反应,鱼肚眼一松手,人“嗵”的又砸回了冰冷的地上,他扭过头急急的对着中尉解释:“太君,我走的时候,他还活得好好的。” “唔,不用麻烦了……” 中尉直起了身子,扭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冷漠的说到。 他的中文说得很好,只是有些字眼咬得略有生硬。 说完,他立刻对尸体失去了兴趣,又回头看着凌叶羽。 “你们问出一些什么了吗?” 他又慢悠悠的开口道。 “太君,只要再给我三天时间……我保证把他们老底抄个底朝天!” 鱼肚眼立刻赌咒发誓道。 “三天?” 中尉轻轻点了点头,似乎在思考这个条件。 “两天,只要两天!” 鱼肚眼一咬牙,主动降低了要求。 “呵呵……”中尉不置可否,又开口问道:“刚才就没偷听到什么吗?” “哎哟,我忘了这一茬……” 鱼肚眼假装恍然大悟的模样,冲着门外喊道:“黄毛,黄毛!” 那个最后离开的黄毛奇迹般的又出现了。 原来这家伙并没有真的走出牢房,他拖着脚故意关上铁门,假装离开之后,实则蹑手蹑脚的躲在隔壁的牢房里,偷听凌叶羽和这人的谈话。 “听他们说了啥?” 鱼肚眼急急的问,不断的朝他使眼色。 黄毛好像没看懂鱼肚眼的眼色,哼哧哼哧的憋了一会,才开口憋出几个字来:“啥都没说……” “你们也真是煞费苦心了……” 凌叶羽觉得有些好笑。 他看着这个鬼子中尉,又看了看气呼呼的鱼肚眼,再扫了一眼唯唯诺诺的黄毛。 “瞎说,怎么会什么都没说呢!你再想想!” 鱼肚眼扬起手,作势要揍的模样,嘴上呼喝着。 “这……这……的确说了几句!” 黄毛一哆嗦,赶忙说。 “太君,我就说,他们凑一块一定会说什么的!” 鱼肚眼立刻谄媚的转向中尉,笑着说道。 说罢,又扭过头,鼓着眼睛看着黄毛:“赶紧告诉太君,他们说了什么。” “他说……他说武安以后就全靠他了!” 黄毛指了指尸体,又指了指凌叶羽。 “啊?还有呢?” 显然,这和鱼肚眼预期的差得有些太远了。 “他还说,革命到底,胜利……一定会胜利的……” 黄毛哆嗦了一下,又结结巴巴的说到。 “还有呢?” 鱼肚眼急了。 “没了……” 黄毛往后缩了缩,有些胆怯。 “妈拉个巴子,我让你在这里听,你告诉我没了?!” 鱼肚眼又扬起手,这次看样是真的要打下去了。 “杨队长……” 中尉又开口了:“不要这么粗鲁!” 听到中尉开口,鱼肚眼也不敢造次,立刻低眉顺眼的退到一边,轻声应道:“是是是,是我太粗鲁。” 训斥了鱼肚眼,中尉又重新俯视着凌叶羽。 “这位先生!” 他又慢慢开口了,听起来还很有礼貌的样子。 “嗯哼?” 凌叶羽鼻子哼了哼,想看看他葫芦里卖什么药。 “我有些不太理解……” 中尉又说了:“当今世界,以西方为尊,唯以美国、英国号令为准,我等亚洲,堂堂黄皮肤之人种,只能唯唯诺诺,难道我们就低人一等?自1853黑船叩关伊始,我大日本帝国奋几代人之努力,成就如今亚洲领导者之地位,成就来之不易,荣誉来之不易,胜利来之不易,大东亚共荣来之不易……破坏了这来之不易的一切,你们难道还想被白人继续奴役吗……” “呵……也不知道这套理论是哪个缺心眼的琢磨出来的……” 凌叶羽轻笑一声,看着他,眼神里竟透出了几分怜悯。 这话不知道是不是他每天都对自己说上个几十遍,说得自己都信了! 看着凌叶羽眼神里那不屑和怜悯,中尉却有些不解的模样。 “阁下有何高见?” 他又轻声问。 “这么礼貌的鬼子……的确不多见啊……” 凌叶羽又轻笑道。 “我乃大日本帝国之军人,神奈家族的后人,神奈光夫。” 中尉眉头微微一皱,自我介绍到。 他自认为自己很有礼仪,但凌叶羽似乎不领情,一开口就是叫鬼子。 他的中文很好,不可能不知道鬼子的意思。 但他还是礼貌的做了个自我介绍:“请指教!” “呵,神奈家族还有后人?怕不是山寨的吧……” 凌叶羽又笑了。 “唔?山寨?哪个山寨?” 神奈光夫一愣。 凌叶羽这时候才想起来,此时的山寨和几十年后的山寨,不是同一个意思。 虽然对日本研究不多,可神奈这个姓氏,据说早就绝种了。 此时还有叫神奈的,估摸着都是些招摇撞骗之辈。 但凌叶羽并不想和这位中尉讨论姓氏的起源和绝种,更不想解释“山寨”的真实意思。 他微微一笑,又说道:“那么,你们为什么要来中国烧杀抢掠?” “唔……当然是为了建立王道乐土!如果不是那些冥顽不灵的家伙碍事,恐怕现在……” 神奈光夫笑了笑,说道。 “那我能不能到日本去烧杀抢掠!” 凌叶羽打断他。 “当然不可以……” 神奈光夫却很坚决的回答。 第332章 上刑场 第三三二章 上刑场 “你可以来中国烧杀抢掠,我不能去日本烧杀抢掠,这是什么道理?” 凌叶羽哈哈笑了。 “唔,不得不承认,阁下是中国中的精英,可中国绝大部分人仍旧是未开化的蒙昧之人,需要大日本帝国持之以恒的教育和规训……” 神奈光夫又解释道:“我们一直致力于和中国精英合作启蒙民众,可总有人像你一样误入歧途……” “哈哈,我可去你大爷的吧.......” 凌叶羽又哈哈笑了:“当了中国几千年附庸,每回觉得自己能行了,就朝着中国龇牙咧嘴、撕扯抓挠,然后被一顿大逼兜打得后槽牙满天飞.......真是笑话!” 这话直接朝着肺管子戳了过去,让神奈光夫也始料未及。 他噎了一下,目光复杂的看着凌叶羽。 他意识到这样的讨论不会有结果的。 当然,想从凌叶羽嘴里问出些什么,也不太可能。 神奈光夫微微的摇了摇头,轻声说道:“可惜了,可惜了……” 说完,他回过头,走出了牢房。 “太君,太君……再给我一天,一天,我保证……” 鱼肚眼赶忙追出去,急忙叫嚷着。 “不必了……他不会说的……这两日让他好好休息。” 神奈光夫开口说道。 “是是是……您说我就做……” 鱼肚眼唯唯诺诺的说着。 灯还没有关,牢房里安静了下来,凌叶羽扭头看着躺在地上已经冰凉的那人,心头涌起了一阵伤感。 “武安的工作就靠你了……坚持住……坚持革命……胜利一定属于我们的……” 他临死前的话在耳边萦绕着。 可凌叶羽却毫无头绪,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要来武安做什么。 “敌后武装工作组……接头人,当地游击队……” 凌叶羽又细细的回想起鱼肚眼审讯他时说的话,把这些蛛丝马迹拼凑起来。 “我们是来敌后发动群众,组织游击队的?” 凌叶羽猜测到。 可随即,他又陷入了更大的迷惑中。 凌叶羽并不知道他的接头人是谁,更不知道怎么发动群众,组织游击队…… 甚至此时,他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被俘的! 一阵纷杂的脚步声,打断了凌叶羽的思绪。 那黄毛带着几个伪军又回来了。 “哎呀,你说你,好好活着不好吗……非要自寻死路……” 黄毛看着凌叶羽,絮絮叨叨的说道:“他们想听啥,你就说啥,保条命比啥都强……” 说着,他把一个饭盆放到了凌叶羽面前:“吃吧,过两天就上刑场了。” 叹息一声,他又让几个伪军展开了一张毡子,把那尸体裹进了毡子里,抬了出去。 “吧嗒”一声,走廊里的灯光又暗了下来,只剩下一盏昏黄的光。 凌叶羽眼前一黑,靠在墙角边,把被打断的思绪又重新接了起来。 可仅有的这些信息,凌叶羽没法推断出更多的东西。 虽然没想出个所以然,但凌叶羽也没再受皮肉之苦。 无论是日本鬼子,还是伪军,似乎都忘记了牢里还有这么一个人,接连两天,凌叶羽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也没有人再给他送饭。 几乎是掐着脉搏,计算着时间,一点一滴熬了过来,走廊那边的铁门终于“哐”的一声,再次被打开了。 这一次黄毛带着几个伪军走进来,一个伪军捧着个托盘。 “有酒有肉,吃饱了就上路吧!” 黄毛一脸怜惜的看着凌叶羽,开口道,说完又轻声叹息一声:“年纪轻轻……活着多好……若是想说什么,现在也来得及。” 凌叶羽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眼看凌叶羽依然倔强,黄毛挥了挥手,那个伪军把托盘放到了地上,上面摆着一碗白米饭,一只断头鸡,一小壶米酒,还有一条生猪肉! 不消说,这就是传说中的断头饭了! “哈,这次刚来就要走了……” 凌叶羽苦笑一声,看着这顿“丰盛”的断头饭。 “这玩意儿是你的吧!” 黄毛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吸烟器,看着凌叶羽又问。 “是!” 凌叶羽点了点头。 随手一抛,黄毛吧吸烟器抛到了凌叶羽怀里。 “本以为还能值点钱,结果拿出去一问,谁都不认识这玩意儿……罢了罢了,你都是快死的人了,我也不占你便宜了!带下去让阎罗王看看,能不能给你换两个铜板,免去了炸油锅的苦吧!” 黄毛絮絮叨叨的说道。 “这次看来是我最短的穿越了……”凌叶羽心头苦笑一声。 他连陈秀灵都没见着,也不知道回去了怎么跟那个姑娘交代。 但事已至此,凌叶羽也没别的法子,他总不能指望现在有人来劫狱,救他出去吧! “能不能给口烟抽?” 凌叶羽抬起头看着他,一脸诚恳的说。 “你小子……要求倒多,看在你都要身首异处的份上,就再抽一口吧!” 黄毛却没拒绝,点了点头,又指了指那顿断头饭。 既来之则安之,凌叶羽端起白米饭,抓起断头鸡,就着米酒,把断头饭呼啦啦一扫而空。 “喂,猪肉也吃两口,身上带着腥气,锁你的小鬼都会客气点。” 黄毛从口袋里掏出一小袋烟草,在手里卷吧卷吧,又指导凌叶羽说。 撕扯着生猪肉吃了两口,凌叶羽接过了黄毛给他卷好的烟卷。 虽然和吸烟器不太搭,但也不是不能抽。 凌叶羽在火柴上点燃了卷烟,塞进了吸烟器里,用力地吸了一口。 散装劣质烟草的味道比在斯大林格勒抽过的莫合烟还难抽,竟还带着一些发霉的气味。 裹挟着霉味和呛人的烟气,烟雾在凌叶羽里体内横冲直撞了一番,竟然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呃?” 凌叶羽有些不解的看着吸烟器。 在阴暗又略显冰冷的牢房里,哪怕是塞进了卷烟,吸烟器握在手里也冰凉凉的。 这和以往的情况大不一样。 微小的孔洞中,慢慢飘散出来的烟也有气无力,就算凑近也几乎看不到里面的火光。 “喂,你不是还挑烟吧?” 凌叶羽有些无语,恼火的拍了拍吸烟器。 “差不多了,上路吧!” 黄毛也给自己卷了根烟,抽完了把烟屁股一扔,朝几个伪军挥了挥手,开口说道。 几个伪军一拥而上,把凌叶羽从地上扯起来,双手往后一别,一条拇指粗的麻绳就套到了凌叶羽脖子上。 “喂,我那东西……” 凌叶羽没来得及把吸烟器放进兜里,冷不防被扯起来,吸烟器掉到了地上,弹进了稻草堆里。 好在黄毛弯腰帮他把吸烟器捡了起来,又给揣进了凌叶羽的口袋里。 “冤有头,债有主,下去了根阎王爷说清楚,最后这一程,我可没有亏待你……” 黄毛又絮絮叨叨的说着,一挥手,几个伪军把他推了出去。 好几天了,凌叶羽终于见到天日了! 最后一道铁门“哐”的被推开,阳光终于洒到了凌叶羽的脸上。 他不由的抬起头,眯着眼看向了天空的太阳。 温度正合适,太阳有些暖,天空很蓝,闻惯了牢房里的臭气,如今的空气都是香甜的! 不等凌叶羽多闻几口香甜的空气,几个人七手八脚把凌叶羽架上了一个铁笼囚车上。 凌叶羽的脑袋伸出去,被架在囚车外,脖子被两块铁枷牢牢锁死,双手还被反绑在身后,哪里有逃生的机会! 或许是没考虑过会关押凌叶羽这么高的人,囚车做得有些矮了。 凌叶羽根本站不直身子,只能半蹲半站着,犹如蹲马步一般,肩膀顶在囚车顶上! 若是脚一松,他又只能把脑袋悬吊在铁枷之上,稍过一会就透不过气来,总之无论如何都不会舒坦。 “哎,将就一下,走一圈也就一个时辰,午时一到,你就解脱了!” 黄毛看着凌叶羽半蹲半站的模样,也知道他很难受,又安慰了他一句。 说完,他从囚车边拿起了一个铜锣,“哐”的敲了一下,喝了一声:“死囚上路!” 几个伪军推起了囚车,院子的大门吱呀呀的打开了,囚车被推出了监狱。 凌叶羽的脖子被卡在铁枷上,转动都很费劲,也低不下来,在囚车被推出监狱的时候,他努力的扫了边上几眼,看到鱼肚眼带着一队伪军,围到了囚车周围。 囚车被推到了街上,凌叶羽总算看到一些烟火气息了。 一些店铺上挂着招牌和旗幌,但看起来半死不活的样子。 街边还有些人群,对着囚车指指点点,但凌叶羽耳边那铜锣一直在哐哐响,黄毛又扯着嗓子叫嚷,凌叶羽根本听不清路人在指点什么。 看起来这个武安县城很萧条,并不是凌叶羽想象的大城市。 周围围观的路人,大多脸上面无表情,看不出悲喜的样子,麻木不仁的说着闲话。 “哐哐哐!” 伪军分列两边,护在囚车两边,走在前面的是那个黄毛。 他没有带枪,提着铜锣,卖力的敲着。 敲三下,他就扯起嗓子高声叫嚷:“乡里乡亲,都来仔细看看,武安警卫队协同大日本皇军,抓获游击队大队长一名……” “哐哐哐!” “父老乡亲,凡提供逆贼行踪,查证属实者,皇军说了,赏银100块起……” “哐哐哐!” “今日游街,警示众人,但凡和皇军作对者,下场同此!” 黄毛一边敲锣,一边聒噪着,押着凌叶羽游街示众。 “哈,我就成了游击队长了?” 凌叶羽心头兀自有些好笑:“那陈秀灵这时候在做什么?” 想到这里,他有努力的扭头,看着路边那些淡漠表情,看着热闹的人们。 他们三五成群,稀稀落落,也不敢凑成大群,有些在街边店铺的楼上,半遮半掩的躲在窗后,虽然人人冷漠,但目光却追随者囚车里的凌叶羽。 “也不知道这人群里,会不会有陈秀灵!” 凌叶羽心头叹息一声。 可此时他若喊出这个名字就是害了陈秀灵? 凌叶羽心头很憋屈,黄毛的聒噪也着实让他很心烦! 他要打断他。 “哐哐哐!” 喊了半天,黄毛嗓子也有些哑了,他用力敲响了铜锣,想歇歇嗓子。 “乡亲们,日本鬼子是兔子尾巴,长不了了……再过几年他们必败无疑……收复河山,就在我们这一代……” 街道上突然响起一声怒吼。 “妈拉个巴子的!” 走在边上的鱼肚眼一抬眼,看到凌叶羽在囚车上大呼起来,高声骂道! 第333章 劫法场 第三三三章 劫法场 喊累的黄毛也吓了一跳,猛回头,看到凌叶羽正在大声疾呼。 情急之下,他挥起棒槌,用力的“哐哐哐”敲起手上的铜锣,试图用铜锣声压下凌叶羽的声音。 “乡亲们,不要怕,滴水聚成海,细沙积成塔,鬼子只不过是虚张声势,只要大家团结起来,形成滚滚洪流,他们就死无葬身之地!” 没想到,铜锣声中,凌叶羽的声音非但没有被压下去,反而引来更多人侧耳倾听。 人群中,一些年轻人的眼里涌现出愤怒的火苗。 就算是那些麻木的年长者,呆滞的眼神也闪出一些光芒。 眼见群众的怒火在缓缓聚集,鱼肚眼有些慌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跳上囚车,一伸手捂住了凌叶羽的嘴。 凌叶羽一歪头,在一张嘴,索性在他虎口上来了一口。 疼得呲牙咧嘴的鱼肚眼扬起拳头就要砸,可一想这众目睽睽之下,硬生生收回了拳头,怪叫着向其他伪军求援:“哎呀,把这野狗给我扯开!” 几个伪军上前,硬捏着凌叶羽的下巴,才让鱼肚眼把手扯了出来,周围响起了一片哄笑声。 鱼肚眼在众人面前现了大眼,哪会善罢甘休,抓起一个铁核桃,塞进了凌叶羽嘴里,又在外面捆了一圈绳子,把凌叶羽的舌头给堵住,仅能勉强呼吸! 凌叶羽有些绝望。 以往在看描写先烈斗争的文字时,凌叶羽时常在心底泛起一丝鄙夷——不过是些皮肉之苦,这也值得大书一笔?我上我也行啊! 今日尝了这铁核桃,凌叶羽终于知道什么叫“我上我也行!” 浓浓的铁锈味,带着铁器特有的腥臭,死死压着舌头,堵在嗓子眼上,铁核桃若是往下半寸,就能堵住呼吸道,活活把人憋死。 要想不被憋死,凌叶羽只能用舌头死死顶住铁核桃。 短短几分钟,凌叶羽就头晕眼花,心头哀叹着“还不如给我一个痛快”! 心头这么想,可又喊不出来,只能硬撑着才没晕厥过去。 恍惚间,他的眼神扫过了街边的一个商铺,二楼的阴影之中,似乎有几个人在对他指指点点。 凌叶羽盯着他们看,或许看到已经暴露了,其中一个人影朝凌叶羽打了个手势,让他再坚持一下。 “游击队?” 凌叶羽心头一凛,脑海里崩出几个字来。 几个人商议了一番,两个人跑下了楼,装成看热闹的人,一路跟在了囚车左右。 凌叶羽斜着眼睛看向了他们。 其中一个带着一顶薄软毡帽,身上穿着一个补丁摞着补丁的白色褂子,他跟在囚车边上,不断的悄悄给凌叶羽使眼色。 他分明是说:“我们已经准备好了,同志,你再坚持一下子!” 可怜凌叶羽不能做声,甚至点头都做不到,他只能在铁枷的限制下挪动着脖子,用眼神向他表示感谢和担忧。 那人也看得出他的担忧,又微笑着,偷偷的举起手,握拳向凌叶羽挥了挥。 “我们有力量!” 凌叶羽看懂了这个手势。 凌叶羽松了口气。 这样看来,这次自己只是需要受一些苦,至少不会这么快交代在这里了! 囚车在武安县城的大街小巷绕了一圈,又被推进县城中心的大广场里。 这大广场北侧用石头砌了个高台,周围还挂着各色蟠旗,在风中不紧不慢的摇曳着。 这个武安县城最大的戏台,今日被鬼子征用当做刑场。 广场上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人群,这些人除了城里的,还有四里八乡被鬼子强征过来“观看行刑”的老百姓。 台子下围了一圈伪军,台子上还有两挺歪把子机枪架着,伪军们子弹上膛,如临大敌,紧张的呼喝着,让人群不要离台子太近! 囚车推进广场中,那个陪着凌叶羽一路的汉子,悄悄给凌叶羽做了最后一个手势,隐没进了人群里。 囚车推到台子下,几个伪军上前七手八脚的把凌叶羽从拉了出来,凌叶羽终于能站直身子了。 几个伪军半架,半拖把凌叶羽扯上了台子,凌叶羽看到台子正中央,还跪着三个人。 一扭头,凌叶看到台子左侧,那个叫神奈光夫的鬼子中尉,正手拄着金柄倭刀,坐在椅子上,似笑非笑的看着凌叶羽被拖了上来。 他身后还站着几个端着刺刀的鬼子,除此之外,就没看到其他鬼子的身影,周边就剩下伪军了。 大致扫了一眼,周边的伪军加起来,大约是一个排左右,人数也并不多。 看到凌叶羽来了,神奈光夫用带着白手套的手招了招,示意把他拖过去。 “凌队长……我的刀很快,不会让你痛苦的。” 他笑眯眯的盯着凌叶羽的眼睛说道。 这话有些莫名其妙,可凌叶羽只能怒目而视。 他努力用已经麻痹的舌头把堵在嘴里的铁核桃往前推,在口腔里堪堪挤出一丝缝隙,却只能呜呜的骂两声。 “呵呵呵……准备开始吧!” 神奈光夫知道凌叶羽在骂他,可他却不在乎,轻笑着一挥手,开口道。 凌叶羽被推到了那三个人旁边,一个伪军又在他脖子上插上了个木标。 这时候,台子上那个举着大喇叭的,穿着长褂,看似是个乡绅模样的人,对着大喇叭喊了起来。 “乡亲们,千万莫要误入歧途,被贼人妖言蛊惑,否则,这就是下场……” 他歇斯底里的叫喊着,可干巴巴的却空洞无物。 台下的人们目光呆滞,对他的“训导”却充耳不闻。 “这几位贼寇,有人做共党内应,有人做共党打手,十恶不赦,祸害乡里,必要除之而后快……” 他又干巴巴的喊到。 神奈光夫皱着眉,颇为不满的看着这个拿着大喇叭的乡绅,回过头对身边一个鬼子轻声说道:“这就是出口成章的举人?” 那鬼子一脸茫然,轻轻摇了摇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呵!”神奈光夫终于忍不住了,他站起身子,走到了还在声嘶力竭的那人身后。 “武举人,你歇歇吧!” 他拍了拍乡绅的肩膀。 见神奈光夫上场了,台下的人们眼神里多了一丝亮光,纷纷把目光对准了他。 武举人回头一看,以为神奈光夫要亲自训话,立刻点头哈腰,低眉顺眼的把大喇叭递给他。 瞥了一眼喇叭里武举人溅满的唾沫星子,神奈光夫厌恶的瞪了武举人一眼,没有去接。 “武举人……” 他又慢悠悠的开口了,用教导的口吻,对大他许多的武举人说道:“你可知道统治的精髓在何处吗?” “不知!” 武举人就算知道,此刻也不敢说知道,他低着头,本就矮过神奈光夫的身子,更是又矮了一大截。 “刑不可知则威不可测!”神奈光夫轻笑着说道:“道理是讲给懂得人听的,不懂的人,要给他们看到教训!” “太君高见!” 武举人赶忙拍了个马屁。 “唔!我来说两句!” 他满意的扭过头,看向了下面乌央乌央的人群。 见人们的目光紧盯了过来,他微微一笑,又大声说道:“愿意跟皇军合作的,就像他!” 说着,他指了指站在身边的武举人。 “呵呵……” 武举人哪里想到这种场合下,自己竟然还要成为范例,只能讪笑着,举起手来向台下的人们摇晃打招呼。 “若是破坏皇军大业的,就像他们!” 神奈光夫又指了指跪在台上的凌叶羽等人。 凌叶羽扭过头,斜斜的看着神奈光夫,恰好和他的目光在半空相撞。 那张帅气的脸上此刻却目光凶狠,没了那日在牢房中淡然的模样。 看到凌叶羽看向自己,他嘴角微微一笑,颇为得意,刷的一声,把金柄倭刀从刀鞘里抽了出来。 还不等凌叶羽反应过来,神奈光夫往前猛跨一步,金柄倭刀在空中闪过一道寒光,在他一声“嗨呀”的怪叫声中,凌叶羽看到一个人头骨碌碌的滚落到了台上。 神奈光夫一刀,把这人的头颅连同插着的木标齐齐斩断。 这毫无征兆的出刀,让台下的众人也齐声惊呼起来,一些胆小的,甚至尖叫起来,捂着眼睛不敢直视。 鲜血喷溅了一地,尸体却还跪在原地,神奈光夫微微一笑,刀尖轻轻一转,指向了凌叶羽。 “我的刀,快否?” 他笑着问道。 滚落的人头,喷溅的鲜血似乎对他毫无影响,他刚才好似杀了一只鸡一般,轻描淡写。 一股怒火从胸腔喷薄而起,直冲脑门,凌叶羽的眼神里的怒火喷涌而出,若是眼神能杀人,他要用这怒火把这个禽兽烧成灰烬! “没关系,很快到你了!” 他又笑着说。 又是寒光一闪,第二个人头又滚落下来,人群中再次发出阵阵惊呼。 恐惧从高台上蔓延开来,那些本来嫌不够近,看不清而拼命往前挤的人们,此刻被恐惧驱赶开来,纷纷往后退去。 似乎他们距离这个高台越远,他们就会好受一些。 刚才还和人群推搡,试图将他们赶远一些的伪军们,此刻一下子无所事事,松懈了下来。 照神奈光夫的这个速度,只需要再来两刀,今天就可以放工回家了! 第三个人头落地后,神奈光夫笑吟吟的走到了凌叶羽身边,带血的倭刀贴到了凌叶羽脖子上。 “我听说……用人血养的刀会有灵气……你是我养刀的第11个人,等养够100人……我这把血薙京就算养成了……” 他笑眯眯的看着凌叶羽开口说道。 凌叶羽想骂他几句,奈何那铁核桃堵着,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哪里出了问题?” 他心头有些着急,眼神扫过台下的人们,却没在人群里看到他那个白褂汉子。 神奈光夫以为凌叶羽已经绝望屈服了,嘴角微笑着,刀在他的脖子上比划了一下,又开口道:“我说过,我的刀会很快,你不会痛苦的!” 说完,倭刀高举起来。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响起了几声枪响。 神奈光夫的刀停在了半空,看向了枪响的方向。 枪声在广场外面的街道响起的,凌叶羽也不由的抬起头,看了过去。 “轰!” 突然一声爆炸,在街道那头腾起一团黑烟。 没等凌叶羽反应过来,人群里突然炸起了一声呐喊:“杀鬼子!” 第334章 劫法场(中) 第三三四章 劫法场(中) 哪怕是刀架在了脖子上,凌叶羽还是忍不不住抬起头,看向了人群中,搜索是谁发出这声怒吼! 凌叶羽在人群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正是一路护送凌叶羽,鼓励他坚持下去的那个汉子。 此时他的白褂子外面,套上了一件深蓝色的衣服。 怒吼中,他撩开衣襟,腰上赫然插着两把驳壳枪! “杀鬼子!” 又是一声怒吼,他抽出驳壳枪。 “杀鬼子!杀鬼子!”人群里好几处,次第响起几声怒吼,应和着这个汉子,凌叶羽扭头一看,发现人群里好几处,几个汉子正抽枪往前挤! “砰砰!” 蓝衣汉子最靠近高台,他抬起枪口,左右开弓,朝神奈光夫连开几枪。 被人头滚滚吓得往后缩的人群,突然听到有人喊杀鬼子,大家都愣了一下。 人群中突然寂静了下来,偌大的广场中,竟然静得跌落一根针都听得清清楚楚,只剩下几个人高呼“杀鬼子”的声音。 枪声响起之后,人群突然骚动起来。 所有人在一瞬间反应过来,有人劫法场! 大家突然哄的一声四散奔逃,哭爹喊娘的,呼儿唤女的,高声咒骂的,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广场上的人群乱哄哄的犹如热锅上的蚂蚁,四下乱窜,嘈杂声盖过了那些“杀鬼子”的吼叫声。 几发子弹从神奈光夫身边嗖嗖掠过,可他却依然站在高台上,躲也不躲。 他一副笃定的模样,饶有兴趣的盯着那个在人群中朝他拼命挤来,手上的驳壳枪还朝他砰砰射击的蓝衣汉子。 “这都是你的同志吧?” 他甚至还有空低下头来,看着凌叶羽,用带着戏谑的口吻开口问道。 凌叶羽此刻正兀自着急,哪里会答他! “别啊……” 凌叶羽心里大声喊着,可嘴里却被铁核桃堵住了,只能呜呜的发出微弱的声音。 在凌叶羽看来,这次劫法场的袭击,刚开始就已经失败了! 这些游击队员没考虑到人群裹挟的力量,他们分散在人群里,没有形成合力,而恐慌的人群奔逃的时候,又堵住了他们冲击的路线。 在人群的冲撞中,他们裹足不前,迟迟没能冲到有效的作战距离。 “呵呵呵……游击队……是吧?” 神奈光夫甚至俯下身子,把脸贴到了凌叶羽身边,眼睛顺着凌叶羽焦急的眼神,也看向了那个在人群中奋力往前挤的蓝衣汉子。 蓝衣汉子大声呼叫着,可却被人群裹挟着离高台更远了。 “让开,让开!” 他越发紧张和焦急,拼命的推着附近乱撞的人群。 那些犹如无头苍蝇一般的人们,对他的吼叫充耳不闻,只顾着抱头鼠窜,希望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砰砰!” 无奈之下,蓝衣汉子又举起驳壳枪,左右开弓,朝神奈光夫开枪。 这个距离上要想打中,除非这汉子是个神枪手。 神奈光夫笃定他不是神枪手,竟也没有躲,微笑着朝高台上的机枪手一挥手,两挺歪把子“哒哒哒”的开火了。 “畜生!” 凌叶羽心头呐喊着,可他却做声不得! 歪把子形成的交叉火力,根本没有顾忌奔逃的人群。 一梭子子弹射过去,连同那个蓝衣汉子,扫倒了一大片人群。 那蓝衣汉子身负重伤,却还努力的支撑起来,目眦具裂。 身边终于空了下来,没有人群再阻挡他的冲击了!但他也失去了冲锋的机会! 他踉跄着举着驳壳枪往前冲,虽然口吐鲜血,但还是发出了一声声怒吼:“杀鬼子!杀鬼子!” “快走!” 凌叶羽不忍看到他还要前来送死。 他胸口和肚子已经被子弹穿透,衣服被鲜血浸透,他一手把流出来的肠子塞回去,捂着伤口,举着驳壳枪还在往前冲。 但这样的冲锋毫无意义,此时台下的的伪军也纷纷朝他举起了步枪。 “啪啪啪……”一阵排枪过后,他再次被射倒在地上。 “杀鬼子……” 可他又一次顽强的站起来,跌跌撞撞还要往前,手上的驳壳枪虽有千钧重,他却再一次晃晃悠悠的举了起来。 “砰砰……” 他朝神奈光夫射出最后一轮子弹,几个伪军蜂拥而上,把刺刀扎进了他的身体里。 “呵呵呵……” 神奈光夫饶有兴趣的看着这个蓝衣汉子被扎倒,,确认他这一次不可能再站起来了。 虽然蓝衣汉子已经牺牲,可广场上其他游击队员还在高呼着“杀鬼子”,拼命往前冲。 只是他们分的太散,没法形成足够的攻击力,也形成不了威胁神奈光夫的交叉火力! “把他带下去!” 神奈光夫轻蔑的看了一眼还在奋战的游击队员,回头一挥手,叫了一声。 那个鱼肚眼早已经准备好了,听了这句招呼,立刻带着黄毛和两个伪军,上前把凌叶羽拖了下去。 凌叶羽拼命回头,想让那些队员赶紧撤退。 广场外围的街道上,几队全副武装的日本鬼子,正从几条街道冲进来,他们已经被包围了。 城里其他地方还不知道广场这里已经一团混乱了,城区里时不时冲起一阵黑烟,响起一声爆炸,就在凌叶羽被拖下高台的时候,他听见广场外也爆发起一阵激烈的枪声。 “这是个圈套!” 凌叶羽几乎一瞬间就明白了。 “妈拉个巴子的……又捡回一条命!” 几个伪军拖着凌叶羽,跑到了台子后面的小巷里,鱼肚眼大声骂道。 他手上端着一把驳壳枪,棕黄色的牛皮枪套斜挎在肩膀上,松松垮垮的,此刻正贴在墙边,一边抹着满头滴滴答答的热汗,一边鬼鬼祟祟的朝外面张望。 黄毛跟在鱼肚眼后,也紧张的探头探脑,嘴上又絮絮叨叨的说到:“皇军怎么算得这么准,游击队今天一定会来!” “哈!” 鱼肚眼回过头,带着深深的鄙夷瞥了黄毛一眼:“共党的武装工作组刚下火车就被我拿了,游击队急不急?” “急,当然急!” 黄毛点头附和着。 “前两天,皇军让我们放出风,今儿处决游击队大队长……他们知不知道?” 鱼肚眼又问。 “那当然,到处张榜,我还敲锣打鼓的走遍了四里八乡……聋子瞎子都知道了。” 黄毛又附和着。 “所以,你说他们来不来?” 鱼肚眼鄙夷的说道:“这不明摆着的吗!” “哎哟,道哥这么一说,果然如此啊!” 慌忙假装恍然大悟的模样,朝鱼肚眼举起了大拇指:“高明!道哥说得高明!” 明知道他是在拍马屁,可这马屁确是拍得舒服,鱼肚眼满意的点了点头,又得意洋洋的说到:“整个武安城,皇军里外布置了三道岗,全都藏得好好的,游击队也真没眼力劲,这么重要的事,广场上就放一个排?明摆着是陷阱,他们也真的往里跳!” “就是……唉,可惜了……”黄毛又轻声叹息道。 “你屁股到底坐哪边?你还可惜游击队?” 鱼肚眼又斜了黄毛一眼,训斥道。 “不是不是,我是说,可惜了我们没能去抓他们,一个游击队300块呢……” 黄毛赶忙摆手解释。 “这还是句人话……话说回来,武安的游击队,从38年闹到今天,也四五年了,人确是不多,可也着实麻烦,怎么都断不了根,今儿我看皇军这一家伙,把他们全灭了,咱们也能过点安生日子了……” 鱼肚眼又说道。 “道哥,这话不是这么说……老鼠没有了,我们当猫的怎么搞钱?” 黄毛又遗憾的说到。 “嗨,我看你是杆子当出味道来了,刀头舔血的日子还没过够?” 鱼肚眼轻哼一声,又鄙夷的看着黄毛,训斥道:“当初在啸聚山林,四处打家劫舍,也只是混个温饱,若不是大当家聪明,及时抱了皇军的大腿,咱们哪能进这武安城里吃香喝辣?怕啥子没地方搞钱?武安城里大小店铺,不都是咱们存钱的匣子?” 杆子,是当地对土匪的尊称,听鱼肚眼这么一说,凌叶羽大致也猜出来他们是被鬼子收编的土匪。 “道哥……这武安城里的商铺,如今是一日不如一日……都半死不活,哪还有啥买卖?上次去钱掌柜那儿打秋风,老小子差点没给我跪下,他也实在拿不出钱了……” 黄毛又叹息一声,悠悠的说到。 “有这种事?这钱掌柜人鬼得很,我听说他这两年转了不少外财到城外去,早晚有一天,老子高低得敲他一笔狠的!” 鱼肚眼一听,皱眉又嚷嚷道。 说话间,外面的枪声逐渐稀疏下来。 “道哥,差不多咱出去吧。” 黄毛深长脖子,往外瞅了一眼,回头说道。 “急什么?赶去投胎?” 鱼肚眼听到枪声停止了,放心的把驳壳枪插回枪套里,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草,卷了一根,叼在嘴上,开口道:“等皇军招呼了,咱再出去,这才万无一失!” “嗯!” 黄毛点了点头,刚要开口说什么,小巷边的一扇门吱嘎一声,被推开了。 几个人根本没料到这里会有人,鱼肚眼刚擦燃火柴,还没来得及点烟,眼神看向门口那边,手就僵在了半空。 两个把凌叶羽摁在墙边的伪军,枪口背在身后,扭头一看,险些吓得魂飞魄散! 凌叶羽也不由扭头看了过去。 那门里探出一个脑袋,脸上却不是人样! 定睛一看,原来这脑袋前面扣着一个京剧的黑脸面具,一双眼睛却在面具后面,冲着众人眨巴眨巴! 冷不丁冒出这个大黑脸,着实是吓人! 仔细一看,这面具就是戏曲里黑张飞的模样! 正在众人哆嗦间,面具后面响起一声戏腔:“呔!来将何人,报上名来!” “妈拉个巴子的!” 一听是人声,吓得烟都没来得及点的鱼肚眼骂道,甩开了熄灭的火柴,伸手去枪套里掏驳壳枪。 “老子……” 他嘴上骂着,手刚摸到枪柄上,突然一个哆嗦。 黑张飞从门里一闪而出,手里分明举着一把朴刀! 不能他反应过来,朴刀刷的一下,劈到摁着凌叶羽的一个伪军脖子上! “哇呀呀呀!” 黑张飞又拖着戏腔,刀一抽再一反手,把另一个伪军斩于刀下! “刀下不死无名之鬼……” 他又唱到,举着朴刀,杀气腾腾朝黄毛和鱼肚眼杀过来。 第335章 劫法场(下) 第三三五章 劫法场(下) 黑张飞速度极快,两个伪军还没来得及从肩头上摘枪,就被他两刀送进了阎王殿! 凌叶羽甚至都没反应过来,就看到他举着滴着血的朴刀,朝黄毛和鱼肚眼扑过去。 “啊……呀呀呀……” 他踏着戏曲里里武生的小碎步,嘴上还咿咿呀呀的叫嚷着。 若是平日,见了黑张飞这番模样,让人多少觉得有些滑稽,换到现代,还以为他在玩cosplay! 可就在几秒钟前,这突然冒出来的黑张飞一刀一个,干净利落的砍了两条人命!鱼肚眼和黄毛看了哪能不慌。 黄毛惊叫一声,扭头要跑,却一头撞到了鱼肚眼身上。 鱼肚眼嘴上还叼着烟卷,手正急急忙忙的抽驳壳枪,被这么一撞,枪又塞回了枪套里。 黄毛一个趔趄,摔倒在地上,只听身后哇呀呀的叫嚷声已经逼近了,惊惧的一回头,那黑张飞滴着血的朴刀已经朝他举了起来。 “哪里跑?!” 黑张飞用戏腔大喝一声! “咔嚓”一下,朴刀斩断了慌忙急忙抬起格挡的手,又劈进了他的脖子。 他惨叫一声,黑张飞却充耳不闻,一脚踏在黄毛胸口上,把他踢开,免得挡路!朴刀一抽,就朝鱼肚眼奔去。 “好汉饶命!” 鱼肚眼枪还没抽出来,眼看朴刀已经迫近眼前,噗通一声跪下,双手合十,开口求饶。 “呔!给我细细讲来,为何饶你!” 黑张飞捏着戏腔,大声问道。 连砍了三人的朴刀上,有些卷刃,鲜红的血淅淅沥沥的往下滴,红血和黑色的刀身混在一起,加上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场面有些诡异…… “好汉,我认得你!” 鱼肚眼惊慌中,赶忙套起了近乎:“我们一起抢过村子,一起吃过饭!” “哈?还有这等事?” 黑张飞很震惊,戏腔子也变成了正常的声调,眼睛鼓鼓眨巴着,盯着鱼肚眼。 “就是就是……你就是何老大的外甥……叫……叫……关驴蛋……” 鱼肚眼听了这人声,更加确定自己没有认错了,慌忙叫到:“你不记得我了?我是杨阿道啊,杆子里的小把总。” 把总是土匪内部小头目的称谓,这杨阿道当年在土匪里,手下也有七八个人归他差遣。 一听竟然能说的有名有姓,黑张飞有些犹豫了,刀也停在了半空。 “你入伙挂柱的时候,我给你敬过酒……” 鱼肚眼见他迟疑了,赶忙继续攀交情:“呆了半年,你说要下山拔香头,拔一根,唱一句,敬碗酒,若是哪个兄弟不肯喝,你就不能走,唱到今日兄弟要远去,各位兄弟多担当这句,你给我敬酒……不记得了?” “好像真有这回事……” 黑张飞点了点头:“知道俺拔香头的事儿,看来没有错了。” “就是就是,你看我就没为难你,爽快喝了酒,就让你拔了香头……后来我们跟你舅舅投了皇军,听说你回去过小日子了,没想到你投了游击队……” 鱼肚眼又套起了近乎:“但不要紧 ,都是自家兄弟,你若是要他,就带走无妨,我回去了自会交代……” 跪在地上的鱼肚眼指了指墙边靠着的凌叶羽,又急急的说到。 “啊哟……你这么一说,倒是提点俺了……” 黑张飞一拍脑门,恍然大悟道。 “什么?” 鱼肚眼不知这句话背后的意思。 “哇呀呀……大行不顾细谨,大礼不辞小让!既已知俺身份,此子断不可留!” 他又捏起了戏腔,咿咿呀呀的唱到。 话音未落,刀已经挥了过去,鱼肚眼怎知要杀自己还有这番说辞,根本毫无准备,愣神间,朴刀就劈掉了他半个脑袋。 目睹这黑张飞手起刀落,几句戏曲的功夫就剁了四个伪军,凌叶羽也愣在了原地。 凌叶羽自认也算是见多识广,可这人这行事方式,他也是第一次见。 “装扮成这样还被认出来了?” 黑张飞从鱼肚眼脑袋上抽回朴刀,又自言自语道,还有些不信。 说完了,回过头来,拖着朴刀几步跳到了凌叶羽身边。 “你看得出俺是谁不?” 他开口问道。 还好不是用戏腔,声音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手刃了4个伪军,显得有些高亢。 头一次见面,这迷惑操作凌叶羽哪里看得懂?他只好摇了摇头。 “俺就说,扮成这样万无一失的……” 他点了点头,自言自语,好像自我安慰。 说完伸手一掀面具,用力透了口气,顺手把面具甩到了一边。 凌叶羽这下才看清了这个黑张飞的真是面目。 宽额阔脸,扁鼻大嘴,不知道是不是连杀四人的缘故,他的脸色很红,好像涂了朱砂! 他身材略显粗壮,身高和凌叶羽相仿,眼睛闪着光,还算炯炯有神。 但他着实算不上帅气,甚至还显得有些丑。 “走走走,快走!” 他也没顾得上凌叶羽目瞪口呆的看着他,一手提着还在滴血的朴刀,一手架起凌叶羽,就要往小巷深处奔去。 “唔……唔……” 凌叶羽扭动身子,挣扎了两下,提示他自个现在还被五花大绑着。 “哎呀,有事晚点再说啦,鬼子来了就死定咯!” 他手上又一用力,把凌叶羽扯了个趔趄。 “唔……唔……” 凌叶羽急了,提高了声音。 这一下他才反应过来,回头打量了凌叶羽两眼,发现他嘴上被堵着,手也被反绑着。 “唉哟,看俺这脑子!” 他伸手一拍脑门,恍然大悟。 刀尖一挑,他用朴刀挑断了凌叶羽身上的麻绳,又伸手把绑在嘴上的绳子给解开了。 凌叶羽身上一下子松了下来,“噗”的一下,把堵在嘴里许久的铁核桃吐了出来,突如其来的畅通,却让凌叶羽剧烈的咳嗽起来。 大红脸挥起蒲扇般的大手,照着凌叶羽背后猛拍几下。 咳嗽倒是被拍回去了,可凌叶羽也感觉内脏好像被拍移了位置,一口气差点上不来了。 “怎么样?怎么样?” 大红脸急了,举起巴掌又要拍下来。 凌叶羽虚弱的额抬起手,挡了他一下,又摇了摇头。 再让他拍几掌,怕是肺得给他拍出来了! “能走不?能走不?” 他见凌叶羽架住了他的手,也没有继续,又急急的问。 盯着铁核桃许久的舌头还是僵硬的,凌叶羽还是说不出话来,只能点了点头。 “快走,快走!” 见凌叶羽点头,他又急吼吼的一手探到了凌叶羽腋下,半提半拉的,朝小巷深处奔去。 全然不顾凌叶羽身子虚弱,大红脸脚下生风,凌叶羽用尽了吃奶的力气,他还再三催促。 但好在这到小巷也不长,喘着粗气跑了一段,快到巷子口的当口,他又伸手一拦,低声说到:“容俺先去查探查探……” 话音未落,只听巷子那头有鬼子呼呼喝喝的声音,他眉头一皱,伸手一扯凌叶羽,低呼一声:“不好不好,回头回头!” 说着头也不回的往回跑。 一来一回这么扯着跑,凌叶羽头晕眼花,只能任他摆布。 往回跑了一段,他一脚踹开一扇虚掩的房门,把凌叶羽推了进去,低声嚷道:“先在这躲一躲……” 凌叶羽很虚弱,此时也真是跑不动了,进了屋子,瞅见桌子边有两方凳子,走上前也顾不上看看有没有灰,一屁股坐了下去。 大红脸贴在门边,露出一丝缝隙,正朝外看去,不一会,凌叶羽听到门缝里传来皮靴踏在青石板上的“哒哒”声。 “娘吔!” 大红脸低声惊叫一声,把门缝掩上,又抽过一根门闩,卡在了门上。 杂乱的脚步从门前跑过,不一会,他们发现了被砍杀的四个伪军,大呼小叫起来。 他又悄悄拉开一条门缝,往外瞅了瞅,回过头,轻声对凌叶羽说道:“这条路走不通了。” “那怎么办?” 还没缓过来的凌叶羽一下子紧张起来。 “莫要捉急……”他又捏着嗓子,扯起了戏腔:“山人自有妙计!” 说罢,他招了招手,让凌叶羽跟上自己。 “这房子,原本是俺二婶娘的……” 一边穿过堂屋,他一边介绍道:“去年她过世了,几个兄弟又在外地不敢回来……俺就代为照管了……” “唔!” 凌叶羽应了一声。 熟门熟路的穿过几间房子,来到了前院,他趴在门口边看了好一会,正好打开门,又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事情,回过头狐疑的看着凌叶羽。 “怎么了?” 这人的行为有些神神叨叨的,凌叶羽着实有些跟不上他的趟,见他又突然停下,盯着自己上下打量,心里不由有些发毛。 “你是……上头派来的领导吧?” 他突然开口问道。 “呃?领导?” 凌叶羽没反应过来,自个怎么就成了领导了? “游击队的领导……” 他比划了一下:“乡里都知道,有个大领导要来了,游击队要强了……” “哈?” 凌叶羽瞪大了眼睛。 他知道的事,凌叶羽并不知道。 “你不是?” 看到凌叶羽惊讶的样子,他警觉起来,手又攥紧了朴刀。 “嗨!” 凌叶羽有些哭笑不得:“我是派来做敌后武装工作组的,哪是什么领导……” 凌叶羽实在是有些猜不透这人的想法,也真怕他突然唱出一句“哪里来的奸细”,手起刀落,把自己也给砍了!赶忙解释道。 “噢……那就是领导咯!” 他点了点头,警惕的眼神柔和了一些。 “呃,谈不上,至多是个组长吧!” 凌叶羽挠了挠头,这人怎么对领导这么在意。 “唔,今日能领导游击队,明日就是千军万马,后日就入阁拜相……还不是领导?” 他一本正经的说。 这么说好像也有些道理,凌叶羽只能点了点头。 “领导,俺如何称呼您?” 他又歪着头问。 “我姓凌。” 凌叶羽有些无奈,可他堵在门口,自个也走不掉。 “呵呵,凌队长……我姓关,关二爷的关,叫关驴蛋!就是驴蛋那个驴蛋!” 他伸出手,要和凌叶羽握手。 “关……驴蛋?”凌叶羽有些尴尬。 感情刚才那鱼肚眼叫的不是他的外号,是他的真名。 关驴蛋却好像毫不在意自己的名字引起的尴尬,呵呵一笑:“叫我驴蛋就成!” 第336章 先去找陈秀灵 第三三六章 先去找陈秀灵 “好吧,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凌叶羽有些无语。 关驴蛋好像不急了,堵着门口一直再说。 “哦,俺这脑子!” 听到凌叶羽提醒,他一拍脑门,好像才想起来还有正事要干。 顺手从门边扯过一个积满灰尘的破布,胡乱的抹了抹朴刀上尚未凝固的血迹,又“咔”的一下,旋了一下手柄,把朴刀和杆子分开。 这朴刀设计得颇为精巧,木杆子一旋上去,就变成一柄一米五左右的长杆朴刀,杆子一拆,前头那两尺长的刀,就是一把柴刀了! “跟我来!” 关驴蛋一手抓着朴刀和杆子,一手又穿过凌叶羽腋下,半提半拉,推开门就往外跑。 这后院连着的是另外一条巷子,他照例是没顾凌叶羽跟不跟得上,一路小跑着,又跑到了巷子口。 “你在这等我!” 凌叶羽靠着墙喘着粗气,他回过头交代一声,不等凌叶羽回答,几步就跑到了外面的街上。 “喂……” 凌叶羽想叫住他,可他一溜烟没了影子。 人生地不熟,凌叶羽根本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哪。 城里的骚乱好像已经停止了,街上一个人都没有,怕不是都跑回家里躲了起来。 枪声和爆炸声也听不见了,只是还有几处黑烟还没有散去,小小的城市上空,飘荡着紧张的意味。 小巷两面都是墙,没地方可以躲,凌叶羽只能靠在墙边,不安的左右观察,支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凌叶羽听到外面吱吱呀呀有什么声音在靠近,忍不住探出头看了一眼,只见关驴蛋拉着一个大板车,顺着街边朝他走过来。 “啊哟,你怎么跑出来了!” 看到凌叶羽探头,他赶忙小跑几步,把车停在了巷子边,轻声抱怨道。 “不是……你让我在这里等的吗?” 凌叶羽一愣,鼓着眼睛看着他。 “啊哟,好像是的……” 关驴蛋点了点头。 “来来来,上车!” 拆开的朴刀挂在板车边,他扒拉着车上满当当的柴火,招呼凌叶羽。 这板车挺大,上面是一捆捆剁成一米来长的柴火,满满当当的,摞了一大车,少说也有五六百斤! 关驴蛋扯下几捆柴火,凌叶羽看到车子中间故意留了一个空挡。 在他催促下,凌叶羽只好蹲进了柴火中的空挡里。 “领导,忍一忍哈!”关驴蛋一边说着,一边把扒拉下车的柴火又叠了上来。 凌叶羽还在发愣,柴火就在身边堆了起来,把阳光都挡住了。 只是他留给凌叶羽的空挡并不大,凌叶羽个子还不小,只能尽量的把身子蜷起来,缩成个鹌鹑一样躲在了柴堆里。 “嘎吱……嘎吱……” 板车的轮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关驴蛋拖着板车又上路了。 木制轮子磕在路上,颠得凌叶羽心也跟着七上八下,不一会脚就蹲麻了。 但关驴蛋好像没考虑过舒适性问题,拖着板车一路小跑着,把凌叶羽当做了柴垛,哪里管他舒坦不舒坦。 凌叶羽苦不堪言,可又不敢乱动,只能蜷缩着,希望这段路别那么长。 “站住站住站住!” 凌叶羽的脚蹲得已经失去了知觉,人都快要麻过去了,突然听到一连串的呼喝声。 他把眼睛凑到柴捆边,透过柴火间一点点缝隙朝外看。 “完犊子……” 凌叶羽心底叫苦不迭。 透过缝隙,他勉强看到外面是城门,两个挺着刺刀的伪军,把柴车拦了下来。 关驴蛋这会脖子上挂着一条黑乎乎的毛巾,听到伪军的呼喝,停下了车,用毛巾抹着脸,开口道:“是我呀!” “哎?!” 守门的伪军似乎认识他,迟疑的停下了步子,回头冲城墙上面嚷了一句:“中队长,你外甥!” “妈拉个巴子……” 城墙上响起一个人的叫骂声。 在一连串叫骂声中,一个伪军中队长奔到了车前。 他脖子上挂着一具日本90式望远镜,带着一个大檐帽,身上的灰布军装倒是笔挺,武装带斜挎在肩头上,腰上神气的挂着一把王八盒子手枪。 他脸色黝黑,看年纪似乎比关驴蛋大不了多少,比关驴蛋也矮了大半个头,但看起来却很粗壮的模样。 “关驴蛋,早跟你说今天城里有大事,让你不要来,你怎么又跑来了……” 他跑到车边,劈头盖脸朝关驴蛋骂道。 “武举人家说,今日要买柴火嘛……” 关驴蛋颇为委屈的说到。 “屁,他今日被皇军抓去主持用刑,买个屁的柴火!” 那人又骂道! “啊哟,好像是的,难怪我去他家,不见有人……城里又乱糟糟的,我就赶紧往回跑了……” “妈拉个巴子的……” 那中队长一听,又骂道:“皇军今天要用抓到的那人做局,一网打尽游击队,不知道哪里出了岔子,有人劫法场,竟跑了一个……现在全城只许进不许出,地皮都要刮三遍……” “啊?那俺不能回去了?” 关驴蛋又嚷道:“俺有良民证,白天进城晚上必须出城,这可是你们说的……否则打板子又是打俺屁股……” “妈拉个巴子……我什么时候打过你板子!” 中队长又骂道。 “拔香头的时候……俺唱一句,你打一板子……” 一说到这个,关驴蛋似乎满腹委屈,嘟哝着。 “喂,过去的事不要提!” 中队长更加气恼了,抬起手作势要打他。 “妈拉个巴子,老子千辛万苦拉起个队伍,拉你上山挂柱,吃香喝辣,你倒好,干了没几个月就闹着非要拔香头,要不是看在死鬼姐姐的份上,老子一刀剁了你喂狗!” 中队长又骂道。 “你要真剁了俺,俺下去跟娘说,你那个弟弟好没良心哩……” 看到他又要数落过往,中队长反倒急了,赶忙摆着手不让他继续说下去。 “开门,开门!” 他回过头,冲守着城门的伪军叫到:“让他滚蛋!” 板车吱嘎吱嘎的,出了城后又走了很远,凌叶羽终于忍不住了,轻声开口问道:“关驴蛋,关驴蛋……” “嗯,怎么了?” 关驴蛋拖着板车,继续不紧不慢的走着,听到凌叶羽叫他,回头看了一眼,却还没有停下来。 “能停一停吗?我的脚……麻了……” 凌叶羽颇有些不好意思的说到。 “哎哟,俺忘了这茬!” 关驴蛋惊叫一声,快跑几步把车靠在了路边,停了下来。 稀里哗啦的把柴捆扒拉开,关驴蛋伸手就去扶凌叶羽。 “等等,等等……” 凌叶羽伸手挡开他,脸上都快皱成一团了——他刚才挪了一下屁股,可不挪还好,这么一挪,麻得更严重了。 他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特别是下半身,好像被焊死在板车上了。 “领导你怎么样!” 看到凌叶羽表情痛苦,一动不动,关驴蛋有些急了,竟不顾凌叶羽阻拦,伸手一扯。 这家伙的力气还挺大,凌叶羽嘴边痛苦的一咧,人就好像一个石墩子一样,被他扯的一歪。 “哎哟,不会伤到了吧?要去看郎中?可郎中在城里……咱不能又回去吧……” 关驴蛋见凌叶羽更痛苦了,赶忙又放开了手。 “让我……缓缓……” 凌叶羽很无语,胸口憋着一口气,好不容易才吐出来。 足足过了好几分钟,凌叶羽才感觉气血重新活动起来,他小心翼翼的伸直了腿,总算好受一些了。 阳光重新暖暖的照在身上脸上,凌叶羽又重新呼吸到了香甜的空气。 回头看了看来时的路,土路上空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这是哪?” 凌叶羽开口问。 “武安啊!” 关驴蛋正举着水囊咕咚咕咚喝水,听到凌叶羽开口,抹了抹嘴,回答道。 “呃……我是说,这里,这里,你理解吗?” 凌叶羽指了指脚下。 凌叶羽当然知道这里是武安,可他想知道这里是武安什么地方。 “这里?”关驴蛋愣了愣,随即笑了:“武安城西啊,再往前是西土乡,在往前是煤矿山,往西北就是太行山了……” “哦!” 凌叶羽抬头看向了他说的西北,远远地看到了连绵不绝的山岭。 “我们要去哪?” 凌叶羽有又问。 “俺先带你去找灵妹子 !” 关驴蛋笑嘻嘻的说。 “灵妹子是谁?” 凌叶羽有些奇怪,又开口问道。 “她叫陈秀灵啊,你不认识?!”关驴蛋又笑道:“游击队都认识她!” “啊?陈秀灵?!” 凌叶羽一愣,眼睛瞪得滚圆,看着关驴蛋,失声惊叫:“你认识陈秀灵?” “认识……当然认识……她是俺……呃,青梅竹马?” 关驴蛋却丝毫没有发觉凌叶羽惊异的模样,挠着头却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青梅竹马?” 凌叶羽更吃惊了。 看他这模样,难不成那来找自己的姑娘,还是他和陈秀灵的后人? 凌叶羽一点都不敢相信,他又盯着难为情的关驴蛋,仔细的看着他脸上的线条,想从他脸上找到一丝和那个姑娘有关的蛛丝马迹。 “哎呀,领导,你这样看人做什么?” 这一看关驴蛋更加不好意思起来,扭过脸,眼睛盯着脚尖,手指也卷着衣襟,好像个大姑娘一样。 “其实……也不算青梅竹马吧……” 他又改口道。 “哦!” 凌叶羽松了口气。 他的确没从这张脸上看出他和那个姑娘有什么亲戚关系来。 关驴蛋的五官好像是女娲造人时候累了,随手捏了捏的感觉。 本来就随心所欲,每个五官都有些歪扭,组合到了一起之后,更是让本就不太协调的脸,多了一些难以名状的意味…… 但再仔细看看,这张脸也不能归结到丑的行列中,只能说介于丑和普通的毫厘之间吧! “陈秀灵在哪?” 凌叶羽决定不再研究他和那姑娘之间的关系了。 他现在得搞清楚他和陈秀灵之间的关系。 “在西土乡。” 关驴蛋点了点头:“俺们回到得天黑了!” “哦,那快走吧!” 凌叶羽抬头看了看太阳,它已经开始稍稍偏西了。 凌叶羽催促道,他想早点见到陈秀灵。 第337章 陈秀灵 第三三七章 陈秀灵 “领导,不用慌!” 关驴蛋以为凌叶羽担心被追上,大手一挥,笃定的说到:“日本鬼子除了抢粮之外,从来不出武安城……” “武安城有多少鬼子?” 凌叶羽见催他也不想走的模样,索性跟他拉拉家常。 “五六十口吧,是一个叫什么中尉的管着……” 关驴蛋又说道。 “神奈光夫!” 凌叶羽提醒他。 “啊,对对对,你看俺这脑子……” 关驴蛋拖起板车,一拍脑门嚷到:“就是他……鬼子的名字都奇奇怪怪,俺老听成什么光屁股……” “你和那些伪军很熟?我听他说上什么挂柱……拔香……” 跟在板车边,随着他顺着土路慢慢往前走,又开口问。 “嗨呀!” 关驴蛋一听,颇为不好意思,本来就通红的脸,又红了一层,差点变成了紫红色。 “这说来话长……俺当过杆子。” 杆子就是土匪,凌叶羽其实已经猜出来了。 “挂柱,拔香头都是杆子的黑话……” 关驴蛋又介绍说:“挂柱就是上山入伙,拔香就是不当杆子,跟大家散伙回家了……” “你倒是挺有本事……” 凌叶羽笑道:“当了土匪还能散伙的,我倒是第一次听说。” “还不是因为俺老舅么!” 关驴蛋笑了,脸却更红了。 “你老舅?城门那个?”凌叶羽其实也猜出来了,但他想让关驴蛋自己说。 “嗯,就是他……老舅长得黑,江湖上都叫他何黑子……以前是武安城外最大的一伙土匪……俺娘原本不让俺跟他来往的,鬼子来的前一年,俺娘去世了,家里就剩老舅这个亲戚,俺就去找他……” 关驴蛋拖着车一边往前走,一边慢慢的说到:“老舅让俺跟他吃香喝辣,俺就稀里糊涂上了山……还纳了两个啥……投名状……可后来一瞅,跟着老舅混,三天饿了八顿,只有一顿吃香喝辣,要说当杆子打家劫舍嘛也没啥……可抢来抢去都是四里八乡的乡亲,俺也不好意思下手……俺就闹着拔香头……” “哦,原来你老舅罩着你。” 凌叶羽大概明白了。 凌叶羽对土匪的了解不多,大致也是听说过一些东北胡子,山东响马,河南蹚将之类的着名土匪。 本地的杆子倒是第一次听说,但无论哪里的土匪,都是上山容易下山难。 土匪窝不是公共厕所,哪有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道理! 但若是土匪头子是他老舅,那情况就不一样了。 一听凌叶羽这么说,关驴蛋却得意起来:“他敢不罩着俺?要不是俺娘,他哪有今日……” “这又是怎么回事?” 凌叶羽顺着他的话头又问道。 “老舅比俺大不了多少,俺还在襁褓的时候,他差点病死了,是俺娘用奶水给喂活过来的,从小跟俺抢奶水的人,就怕提这茬……” 关驴蛋呵呵笑着,颇为得意的炫耀道。 “噢……那现在咋不去投奔他?” 凌叶羽若有所思,点了点头又问。 “鬼子来的时候,说要剿匪……其他几窝土匪要么被打死了,要么被赶走了……老舅识时务,带着几十号杆子就投了……封了个中队长,管着武安城里的伪军……俺倒是想去再投他,混个一官半职的,可一看,当伪军还不如当杆子,但杆子还讲个三抢三不抢的江湖规矩,伪军……呸,说是人都抬举他们了,俺杆子都不当的人,怎么能去当伪军?” 关驴蛋又嘿嘿笑着解释道:“俺娘说了,做人要学好,要跟好人走……” “哦!” 凌叶羽有些好笑。 “城里的鬼子和伪军一般怎么布置……” 凌叶羽想了想又问道。 “鬼子人少,平日就守着火车站,仓库那边,偶尔出来扫荡,城里城外的事,都是俺舅带着伪军在做……” 关驴蛋倒是知无不言,没觉察凌叶羽是在套他的话。 “你怎么知道的?” 凌叶羽有些好奇。 “嗨,鬼子来武安好几年了,城里城外谁不知道?” 他大大咧咧的一挥手,觉得凌叶羽这话问得着实有些没道理。 但转念一想,凌叶羽是外来的,不熟悉武安的情况也和正常。 又说了好一会,凌叶羽基本上把武安城内外的大致情况摸清了。 武安市一个很特别的县城,城里人口十余万人,不算大也不算小,但恰好在河北以南,太行山东麓,晋冀豫三省交界,位于交通要道之上。 武安的地形三分平原三分山,剩下四分是丘陵,西北主要是太行山南麓的山地,地形复杂,北边主要是丘陵,往南就是平原。 各种地形分得这么齐整,这在别处倒不多见。 铁路是去年才通的,鬼子想把这里打造成一个物资中转站,但不知道为何,迟迟没有太大动静,武安城基本上就靠那五六十个鬼子和一百多个伪军在维持着。 大致了解了武安的情况,凌叶羽假装随口的又问道:“陈秀灵是你什么人啊,你们很熟吧。” “呵呵……很熟,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 后面几个字,他自己说得都不太确定,可说完了,脸上马上浮起不好意思的模样,脸腾的一下,变得紫红紫红的。 “哦……你们……结婚了?” 凌叶羽又试探了一下。 “没有没有……领导不要乱说……” 他急忙摇头否认,脸更红了。 不知道为何,听了这话,凌叶羽却心头松下了一些。 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关驴蛋却又很不好意思的开口了:“领导……俺听说组织是分老婆的哈……” “啊?” 凌叶羽一愣。 “俺也不要组织分老婆……要是领导方便,帮俺跟陈秀灵提个亲就成。” “哈?!” 凌叶羽眼睛瞪着比铜铃还大,盯着关驴蛋。 这……这叫什么要求? “也不着急……她说等赶走鬼子了,才考虑这个事情,俺不要紧,再等等……” 关驴蛋以为凌叶羽为难,又急忙改口说道。 “哦!” 凌叶羽又松了一口气。 初来乍到,情况都没搞明白,差点就变成媒婆了,这话说出去还得让人笑掉大牙了。 就这样不紧不慢的走着,天黑的时候走出了30里地,凌叶羽只是早上吃了一顿断头饭,到现在水米没打牙,可关驴蛋好像并不在乎,一路和凌叶羽聊着,一路不停地走。 果然如他所说,鬼子和伪军一个都没追上来。 凌叶羽又不好意思说自己又饿又渴,跟在他身后摸黑又走了两小时,凌叶羽累得都快虚脱了,关驴蛋才指着远远的几点灯火说快到了。 板车嘎吱嘎吱的拉进了西土乡,村里的狗好像都习惯了这个声音,竟然围了上来,冲着关驴蛋摇尾巴。 关驴蛋掰了个玉米面饼喂了狗,把车靠在了一个院子前面,朝凌叶羽招了招手,带着他走到一个土房面前。 纸糊的窗户后面,隐隐显出一些光亮,但很昏暗,大门紧闭着,也看不到里面到底有什么人。 关驴蛋轻车熟路的走到门口边,抓起门环,轻轻的拍了几下。 “灵妹子……灵妹子……” 他压低声音,夹着嗓子低声叫到。 “谁?” 房间里传来一个女孩儿的声音,清脆得好像铜铃一样。 这声音凌叶羽觉得很耳熟,想了想,想起了那个拿着相片找他的姑娘。 “我呀……你驴蛋哥!” 关驴蛋红通通的脸上,荡漾起笑容来。 这笑容不像是平日的模样,它从嘴角慢慢漫开,在脸上铺出一副幸福的表情。 他的嗓音压得更低,也更夹起来,听得凌叶羽背后一凉,风一吹,裸在外面的手臂铺了一层鸡皮疙瘩。 想到他刚才遮遮掩掩的说什么分老婆,提亲的事,若是关驴蛋没其他想法,那才是见鬼了! 凌叶羽心头嘀咕着:“他不会真的是那姑娘的祖外公吧?” 这会他当然不能说这件事,只好耐着性子,听他夹着嗓子和屋里的陈秀灵说话。 “你开开门……” 他又说到。 凌叶羽的鸡皮疙瘩又多了一层。 “我睡了,有事儿明日再说吧。” 陈秀灵拒绝得倒是很干脆。 话音刚落,噗的一声,她吹灭了屋里的油灯。 这下凌叶羽都为关驴蛋尴尬了。 陈秀灵的拒绝很生硬,连凌叶羽都觉察出,关驴蛋是剃头挑子一头热。 “灵妹子你哪日睡得这么早哩……” 关驴蛋似乎还没反应过来,还在笑着夹着嗓子说到。 “今天不太舒服,你先回去吧。” 屋里的陈秀灵又生硬的说到。 虽然天气不算冷,可这冰冷生硬的声音从门缝里透出来,连凌叶羽都感觉到一阵阵寒气。 可关驴蛋却毫无觉察,他又夹起嗓音,对里面说道:“俺知道你在等林大哥他们回来……” “关驴蛋,你乱说毁我名声!” 房间里的声音提了起来,带着浓浓的警惕和攻击性。 话说到这份上,凌叶羽也知道关驴蛋把天聊死了! 他多少有些为关驴蛋不值,上前伸手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要不……咱们先找个地方休息一晚?” “不用!” 关驴蛋大大咧咧的一摆手:“她是耍小性子哩!” 说完了,他又夹起了嗓子:“你把门开开,俺带人来了……” “你在跟谁说话?” 听到有陌生的声音,陈秀灵更加警惕了,高声问道。 “不是上头来的领导么……今儿武安城要枪毙的那个,俺把他带回来了……” 关驴蛋又笑嘻嘻的说到。 “什么?!” 屋子里的陈秀灵几乎是惊叫起来。 这声突然尖细惊叫,引得周围的狗都汪汪叫了起来。 似乎是意识到了这点,陈秀灵的声音又急速的压了下去,但却很焦急的低声质问:“关驴蛋,你说什么!” “你开开门就知道了呀……” 关驴蛋又笑嘻嘻的说,丝毫没意识到屋子里的陈秀灵已经心急火燎。 她没有再做声,凌叶羽听到屋子里一阵稀里哗啦的声响,陈秀灵灯都没有点,摸黑冲到了门口边,把门闩拉开。 “我的天!” 果然看到门口是两个人影,陈秀灵低声又惊叫起来,他朝凌叶羽扫了两眼。 凌叶羽清楚的看到,一双大眼睛在黑夜中闪烁着灵动的光…… 第338章 就这样欢迎我? 第三三八章 就这样欢迎我? 虽然天很黑,但凌叶羽还是看清了陈秀灵的长相。 大眼睛,鹅蛋脸,高鼻梁,和照片上一模一样。 只是照片里的那个陈秀灵站在武安的城墙上,踌躇满志、也有些得意。 而眼前这个陈秀灵,却带着惊讶……或者说有些惊恐和紧张。 “进来说,快!” 她扫了一眼两人身后,没看到有人其他人,急忙招手嚷到。 钻进了屋子里,陈秀灵砰的把门关上,又闩上了三道门闩。 纵然这样,她还不放心的,贴在门缝边朝外头看了几眼。 “灵妹子,后头没人,你放心吧……” 关驴蛋笑嘻嘻的说到。 “别说话!” 陈秀灵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低喝一声。 关驴蛋的笑容僵在脸上,赶忙闭嘴,可目光还是盯着陈秀灵。 屋子里顿时安静下来,外面的狗也闭上了嘴,整个村子一丝声音都没有。 凌叶羽能听到陈秀灵心脏砰砰的剧烈跳动声,她紧张得脸都有些发白了。 好一会,陈秀灵终于确定没有人跟踪,这才回过头来,仔细的打量几眼凌叶羽。 黑暗中,她那亮晶晶的眼睛看得凌叶羽有些不好意思,轻轻咳了一声,说道:“陈秀灵同志,能不能给我口水喝!” “啊哟,你看俺这脑子!” 关驴蛋的眼睛一直没离开过陈秀灵,听到凌叶羽这么一说,一拍脑门,后知后觉的恍然大悟道:“净顾着赶路了,领导连水都没喝上……灵妹子,还有没有吃的……俺再上家拿点酒来……” “不用,我这还有点酒。” 陈秀灵却看着凌叶羽,目光由狐疑慢慢的柔和了下来。 听到关驴蛋说要酒,她莞尔一笑,脸蛋上浮起一个浅浅的酒窝。 “那敢情好,俺也饿了……” 关驴蛋走到桌子边,好像在自己家一样,把上面的一些杂物收拾了一下,又拖过两张木凳子,招呼凌叶羽坐下。 陈秀灵点燃了油灯,捻亮了灯芯,摆在桌子上,屋子里终于亮堂了一些。 “你们坐一会,我去给你们拿酒菜。” 陈秀灵又笑着说,目光又不由朝凌叶羽多看了两眼。 凌叶羽感觉到这目光中还是有些警惕,但他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微笑着礼貌点头道:“麻烦你了,陈秀灵同志。” “嗨,你别客气,既然来了 ,就是自己家人!对吧,灵妹子 。” 关驴蛋又嘻嘻笑着,扭头看着陈秀灵,讨好的说道。 “嗯,来了就好了。” 陈秀灵也笑着说,可凌叶羽却感觉到她有些敷衍。 搬开了门闩,陈秀灵去厨房里给他们弄点吃的,凌叶羽总算是可以静下心来,好好四下看看了。 “领导,灵妹子其实也是个苦命的人……” 关驴蛋看到凌叶羽坐看又看,关驴蛋又开口了。 “啊?从何说起?” 凌叶羽一愣。 这关驴蛋欲言又止,好像有求于己的模样。 他搔了搔脑袋,哼哼哧哧了一会,这才继续往下说:“伯父在灵妹子小时候就走了……” “走了?逃荒还是躲难?” 凌叶羽没反应过来。 话打断的关驴蛋,瞪着眼珠子看着凌叶羽,凌叶羽也瞪着眼珠子看着他,两人都没意识到对方在说什么。 好一会,关驴蛋用手指指了指房顶:“走去了上面……” “哦,死了!”凌叶羽才算反应过来。 “嗯!” 看到凌叶羽理解了 ,关驴蛋松了口气:“是婶娘把她拉扯大的……鬼子还没来那会,婶娘带着她去北平给一个大户人家当佣人,回来之后,灵妹子人也长大了,也会认字了,眼界也开阔了,跟俺说了外面好多好多的事情……” “再后来,鬼子来了,灵妹子就哪儿都没去了……但偶尔会跟俺说一些要进步,要向往红色之类的话……” “嗯,然后呢?” 凌叶羽有些奇怪,看着关驴蛋又问。 “俺也不知道什么,俺就知道灵妹子说一定是对的,她说游击队是好人,他们的确是好人,所以,俺也想加入你们。”关驴蛋点了点头,又说。 “哈?!” 凌叶羽的眼珠子又瞪得比铜铃还大了,盯着关驴蛋,以为他开玩笑。 “你……你……你……你不是游击队的?” 凌叶羽结结巴巴的问。 “嗨……领导先别在意这个……” 他本就通红的脸,腾的又多了一层红色,故作洒脱的摆了摆手,笑道:“俺是想……既然领导您来了,以后多照顾照顾灵妹子,有机会多提拔提拔……若是觉得俺也行,给个一官半职的……” “啊?” 凌叶羽彻底无语了,绕了半天,他在帮陈秀灵要官当。 “灵妹子说了,俺们武安的游击队一直壮大不起来,跟缺乏领导很有关系,既然领导您来了,肯定会飞黄腾达的,那咱们这些人,就是戏曲里唱的开国元勋,那是要论功行赏的……” 关驴蛋又笑嘻嘻的说。 鸡同鸭讲了半天,凌叶羽这才搞明白了,关驴蛋根本不是游击队员。 陈秀灵也只是游击队的“联络员”,也不是正式的游击队员! 至于关驴蛋怎么混进武安城,又把自己带出来,那说来更是话长。 这一下凌叶羽有些懵逼了。 “她不是队长吗?” 凌叶羽自言自语。 那张照片里,陈秀灵明明站在武安城墙上,那姑娘也说,她的祖外婆曾经是游击队长…… 肯定哪里出了问题。 “啊?你要给灵妹子当队长?” 关驴蛋接过话茬,有些欣喜。 “不是不是……” 凌叶羽赶忙摆手否认。 这一下全乱套了,可凌叶羽却不知道从哪里开始捋顺。 “不要紧,一口吃不撑胖子,以后慢慢提拔也行。” 关驴蛋点点头,笑嘻嘻的说:“以后林大哥高升,空缺出来了,您记着一点灵妹子……” 再怎么说,凌叶羽也是自己从成立带出来的,自己对他有救命之恩,他觉得这点要求不过分! 说话间,门外传来了轻柔的脚步声,关驴蛋赶忙就坡下驴,又说道:“俺们先吃饭,等休息好了明儿在商讨,不着急,不着急……” “这……哎!” 凌叶羽还想辩解几句,可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他索性不说话了,扭脸看向了大门。 饿了一天的肚子早就咕咕叫唤了,关驴蛋说得也对,反正这儿不是呆一天两天,吃饱了再说。 门吱呀一声比推开了,两人齐刷刷的看向了进门的陈秀灵。 陈秀灵手里却没有拿着酒瓶子,在油灯的映衬下,她手上端着的分明是一把镜面匣子驳壳枪。 这把枪凌叶羽好像见过! 脑子里灵光一闪,凌叶羽想起了那张照片。 照片里的陈秀英,手里拿着的不就是这把枪吗? 但现在她拿着枪走进屋子,情况就变得诡异了! “灵妹子,你这是做甚!” 刚才还笑嘻嘻的关驴蛋,屁股下面好像坐了个火炉,一下子从凳子上跳起来,结结巴巴的说到。 “闭嘴!” 陈秀灵低喝一声。把门一关,堵在了门口边。 她没有朝前走,背后靠在门上,右手端着镜面匣子,手腕沉在腰间,枪身略略横过来,指着凌叶羽。 “陈……陈秀灵同志……” 凌叶羽也有些懵了,磕磕巴巴的开口道。 “你也闭嘴!” 陈秀灵又是一声低喝。 声音不大,却让见多识广的凌叶羽心头也哆嗦了一下,他也赶忙闭嘴。 “你是怎么来这里的!” 陈秀灵枪口对着凌叶羽晃了晃,低声喝问道。 “灵妹子,俺带来的呀……” 关驴蛋有些急了,他往前走了一步,抢过了话头。 “退后,要不我打死你!” 陈秀灵怒喝一声,枪口又指向了关驴蛋。 “哎呀呀……这事情闹的……灵妹子你听俺解释……” 关驴蛋慌张得连连摆手,急急忙忙的解释:“前几日,到处张榜说今日要枪毙共党游击大队长,林大哥三天两头往你这儿跑,俺就知道事情不太对……肯定是你常念叨的领导要糟了……今儿是俺跟踪林大哥进的城……趁着一团混乱,俺就把领导给劫了,带他回来……没想到你不高兴了……” “哈?!” 凌叶羽和陈秀灵,同时发出了不可思议的惊呼声! 这一下,凌叶羽脑子又反应不过来了。 他顾不上陈秀灵的枪还指着他们,扭过头看着脸色憋成了紫红色的关驴蛋——他劫法场这么随意? 陈秀灵也懵了,但现在没空管他劫法场的事,还有更重要的事没问。 “闭嘴!”陈秀灵又低喝着,让关驴蛋不要捣乱。 可关驴蛋却没听明白她的意思,哭丧着脸,眼泪都急得掉出来了,带着哭腔又说道:“俺要提前跟你说,你肯定不答应,所以俺就自作主张了,你还是不高兴……要不然俺把他先带走……等你想明白了再带回来?” “哎呀,闭嘴呀!” 陈秀灵一跺脚,急得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怒喝着,让他别添乱了。 “驴蛋,灵妹子让你别说话,他要审我。” 凌叶羽是听出她的意思了,赶紧翻译一下。 “啊?” 关驴蛋却一脸迷茫:“这还用审吗?” “我问你,你来这里做什么?” 关驴蛋总算没捣乱了,陈秀灵低喝一声,对凌叶羽说道。 “上级派我来武安组建敌后武装工作组……” 凌叶羽看着他,轻声说道。 “几个人?” 陈秀灵又问。 “两个。” 凌叶羽答。 “还有一个呢?” 陈秀灵又警惕的看着他问。 “哎!” 凌叶羽想起牢里的那个同志,叹了口气:“他没撑过来,死在牢里了。” “呵呵……” 陈秀灵轻哼了两下,并不信凌叶羽的话。 “我再问你一遍,你来这里做什么的?” 陈秀灵冷笑一声,又问道。 “组建敌后武装工作组。” 凌叶羽很无语,只能再答一次。 “那你的联络暗语呢?” 陈秀灵的笑容消失了,亮晶晶的大眼睛盯着凌叶羽,看得他竟然有些发毛。 “呃……” 凌叶羽愣住了! 第339章 先干一架 第三三九章 先干一架 凌叶羽叫苦不迭。 联络暗语?什么联络暗语? 那位同志姓甚名谁,家住何方,什么级别自己都不知道。 从见到那位同志,到他牺牲为止,两人总共加起来说了没超过5句话!他哪有留下联络暗语这种东西。 看着凌叶羽瞪着眼珠子看着自己,陈秀灵又冷冷一笑:“没有是吧!” “没有!” 凌叶羽无奈,只好老老实实的点头回答。 刚要解释为什么没有,陈秀灵枪口略略往上抬了抬,指着凌叶羽的脑门,又低喝一声:“说,你到底哪边的?” “灵妹子,这真的是俺从法场上劫下来的哩!俺还把杨阿道他们给砍死了……不会错的。” 凌叶羽还没开口,关驴蛋却先急忙帮他解释了。 “闭嘴!” 陈秀灵又一声娇喝,眼鼓鼓的瞪了一眼关驴蛋。 “哎哟……这怎么回事嘛!” 关驴蛋也眼鼓鼓的瞪着陈秀灵,一脸的无辜。 陈秀灵很紧张,屋子很小,就算陈秀灵堵在门口上,她距离凌叶羽也不过两三米距离。 她手头唯一能威慑凌叶羽的,只有手上的镜面匣子。 关驴蛋老打岔,陈秀灵生怕一个疏忽,若凌叶羽一个箭步闯过来夺枪,陈秀灵根本没有胜算。 凌叶羽也感觉出她在压抑着紧张,甚至能听到她心脏“嗵嗵”狂跳的声音。 她脸色绯红,眼睛一会盯着凌叶羽,一会又看向关驴蛋,枪口不敢上前伸,一直紧紧的贴在腰间。 “呵,游击队教你这么拿枪的吧?” 凌叶羽感觉屋子里的气氛紧张得要爆炸了,故作轻松的开口道,想缓解一下气氛。 “领导,灵妹子只是小心谨慎,你莫要怪她呀……” 关驴蛋又插嘴了。 “领导?你怎么知道他是领导?” 陈秀灵冷笑一声问。 她死死盯着凌叶羽,试图从他身上找出一丝可疑来。 “俺看着他游街,看着他推上刑场,不会错的了。” 关驴蛋纳闷的说道。 眼见为实,自个又不瞎,怎么会错呢? 他百思不得其解。 “你知道领导就长他这个样吗?” 陈秀灵又冷笑道反问道。 “嘶……” 关驴蛋牙齿倒吸一口凉气。 可他还是没想明白到底怎么回事。 “难……难道他不是吗?” 关驴蛋反问。 “闭嘴,别说话……” 陈秀灵气恼得嚷嚷起来。 “驴蛋,她觉得我是假冒的。” 凌叶羽无奈的解释道。 “假冒的……啊哟!” 关驴蛋这会才后知后觉的一拍脑门,把事情理顺了。 他们谁也没见过派来武安工作的“领导”长什么样,凭啥凌叶羽就一定是呢? “说!你是不是狸猫换太子的假领导!” 关驴蛋一声怒喝,盯着凌叶羽。 “啊?!” 凌叶羽莫名其妙的扭头,看着冲自己怒目而视的关驴蛋。 这家伙翻脸真的比翻书还快! “鬼子抓了真领导,杀人灭口,让你来假冒领导,好把俺们一网打尽……” 关驴蛋又一声怒喝,一副看透了一切的模样。 “关驴蛋,别说话!” 陈秀灵见他说破了,反倒有些急了。 他这么一说,那自个后面还怎么审? “那我的确是证明不了……” 凌叶羽很无辜,但他说的也是实话。 既然如此,那也懒得废口舌了,他一屁股坐回了凳子上看了看陈秀灵,又扫了一眼关驴蛋,摊了摊手说道:“这样吧,你们若是有电台,和上级联系联系……” “你明知道我们没有那个东西……” 陈秀灵脱口而出,但随即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立刻改口道:“我不会用那个东西……” “那就等游击队回来再说吧……” 凌叶羽有些恼火:“我跑到现在,一口水都没喝上,还要被你们怀疑……” “俺呸!还想喝水?” 关驴蛋一声怒喝。 凌叶羽抬起头,一脸无语的看着关驴蛋,这小子……真让人琢磨不透。 “灵妹子,用枪动静太大了,惹来其他人就不好了,俺去车上拿刀,一刀剁了没有动静,再上山挖个坑埋了,神不知鬼不觉……” 关驴蛋又扭过头,讨好的对着陈秀灵讪笑着说。 “喂,你没审明白就想灭口?” 凌叶羽哭笑不得,看着他嚷到。 “哼,灵妹子不会搞错的,你肯定是想混进来的奸细!” 说着,他两步窜到了门口边,搞得陈秀灵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只能往边上让了让,关驴蛋一把拉开了门,一头就撞进了院子里。 屋子里只剩下凌叶羽和陈秀灵了,没有了关驴蛋的捣乱,总算安静了一些。 “他……一直都是这样咋咋呼呼?” 凌叶羽看着半开半掩的房门,挑起个话题。 “呃……” 陈秀灵却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他是不是喜欢你啊?” 凌叶羽又问。 “别乱说!” 陈秀灵一听,脸却腾的一下通红通红,虽然她眼睛恶狠狠的盯着凌叶羽,但配上红彤彤的脸蛋,却煞是好看。 “呵呵……难怪武安的敌后工作做得这么稀松……” 凌叶羽假装痛心的摇了摇头:“想一出是一出,乱七八糟……” “你意思说,你懂领导咯?” 陈秀灵轻笑一声,眼神里多了几分蔑视。 “哎……” 凌叶羽苦笑一声,眼睛瞟了一眼桌子上的油灯。 陈秀灵还在盯着他,但一直的紧张让她此刻有些松懈。 关驴蛋说去拿绳子,可去了好一会还没加回来。 陈秀灵忍不住目光离开了凌叶羽,瞟向了半开的门外。 趁着这个机会,凌叶羽突然一伸手,抓起了桌子上的油灯。 陈秀灵感觉屋子里突然一黑,心里暗叫一声不好,急急的眼睛转了过来。 凌叶羽扬起了油灯,照着陈秀灵砸了过来。她急忙头一偏,油灯“啪”的一下,砸到了门板上。 灯芯在油灯飞在半空就熄灭了,屋子里顿时又黑了下来。 凌叶羽趁此机会,突然从凳子上弹了起来,一个箭步朝陈秀灵扑了过来。 陈秀灵有些慌,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可背后就是墙壁,退无可退。 慌忙中,她急忙把镜面匣子端起来,却又不敢往前伸,可凌叶羽速速太快了,他的眼睛一直还盯着枪口。 伸手一拨,镜面匣子就被拨到了一边,凌叶羽顺势捏住了陈秀灵的手腕,人就贴到了她身边。 陈秀灵有些慌,急忙伸手去推凌叶羽,可她哪里推得动?情急之下,竟抬起了膝盖,朝凌叶羽撞了过来。 但她的力量实在是有些太弱了,虽然撞到了凌叶羽的肋下,但凌叶羽却没任何感觉。 凌叶羽其实担心的是枪走火,引来其他人就不好了。 所以此时他也不能怜香惜玉,手上一用力,陈秀灵通红的脸一下子疼的煞白,手不由一松,镜面匣子当啷一下,掉到了地上。 陈秀灵毕竟是个女孩儿,她哪里打得过凌叶羽! 但凌叶羽也不想伤她,见枪被拧掉了,手顺势把她往另一边一带,又轻轻一推,把她推往桌子那边。 陈秀灵根本没法反抗,踉跄着扶住了桌子,这才没有跌倒,一回头,凌叶羽已经脚下一挑,把镜面匣子挑起来,抓在了手里。 “喂,我们好好聊一下。” 凌叶羽往后退了两步,背后靠在了墙角上,和陈秀灵拉开了一些距离。 话音刚落,门口吱呀一声被推开,关驴蛋一手提着朴刀,一手拎着一捆绳子,冲进了屋子里。 “灯怎么灭了?” 他没看清屋里的情况,还嘟哝着问道。 看到关驴蛋进门,陈秀灵突然叫起来:“打他,快打他!” “啊?” 关驴蛋这才看清,陈秀灵到了桌子那边,凌叶羽却没了影子。 再一扭头,他才看到凌叶羽背靠着西面的墙角边,陈秀灵的镜面匣子不知道怎么到了他手里。 显然这情况超出了他的想象,他愣在了原地。 “别动,我们好好聊一聊!” 凌叶羽晃了晃手上的镜面匣子。 他不想激化矛盾,所以把声音尽量放得很轻柔,表达自己的善意。 可显然陈秀灵没听懂,她低头看了一眼,突然抓起身边的凳子,往凌叶羽扑过来。 “哎哟!” 一看陈秀灵暴起,关驴蛋也急了,他举起朴刀,也朝凌叶羽扑来。 “喂!” 凌叶羽很无语,好好聊一聊就这么难?! 屋子很狭窄,两人一左一右扑过来,凌叶羽几乎无处可避。 但他也不想开枪,硬着头皮只能选择陈秀灵作为突破口。 身形一晃,凌叶羽从墙角跳出来,趁着关驴蛋还没迫近,头一偏,先躲过了陈秀灵挥过来的木凳子。 陈秀灵冲得急了一些,她挡住了关驴蛋的路线。 关驴蛋的朴刀已经举起来,朝下猛劈下来,没想到陈秀灵净冲到他他前面,眼看刀就奔着陈秀灵脑门去了,关驴蛋吓出一身冷汗来,急忙半途收力。 那刀却好像不受控制,还是要往陈秀灵脑门奔,情急之下,关驴蛋猛扭刀口,“当”的一声,刀刃劈到了墙壁上,在泥夯墙上劈出一道口子来。 这一刀也把凌叶羽吓了一跳,他可不想刚认识陈秀灵不到10分钟,她就因为自己不明不白的死了。 “喂,别打了!” 他往后一跳,再次和他们两拉开距离,又嚷道。 可陈秀灵却一回头,再次朝他扑了过来。 一看陈秀灵不停手,关驴蛋也调转刀口,杀气腾腾的也扑将过来。 屋子实在是太小了,根本没有多余的转圜余地,照这样再来两个回合,凌叶羽非得被关驴蛋劈死不可。 凌叶羽头皮发麻,可这会又不是讲道理的时候。 不得已,他还是得把陈秀灵当做突破口。 这一次他没有后退,而是迎着陈秀灵反扑过去。 头一偏,躲过陈秀灵的凳子,脚下一个侧滑步,绕到了她的身侧,轻轻一抬手,在他手腕上用枪柄磕了一下,陈秀灵手腕吃痛,凳子哐的脱手了。 左手再一环,恰好环过了陈秀灵的脖子,往后一勒,就把她护在了身前。 “别动!” 陈秀灵挣扎了几下,凌叶羽无奈,只好手上用力,又把枪口转过来,顶到了她脑门上。 “别别别……领导……” 一看陈秀灵落入了凌叶羽手中,关驴蛋慌了神,赶忙把刀放了下来。 第340章 同志 第三四零章 同志 “打他,关驴蛋,打他!” 陈秀灵却还在挣扎。 凌叶羽不得不再加了些力气,可竟然差点让他挣脱了。 不得已,凌叶羽把枪口用力顶在了她的太阳穴上,提高声调嚷了一句:“消停点!” “领……领导,别别别……” 关驴蛋却比凌叶羽还紧张,他手一松,哐当一下把刀给扔了。 “关驴蛋 ,你这孬种!” 陈秀灵气急败坏,大骂出声。 可关驴蛋却没管陈秀灵骂他 ,一松手,连绳子也给甩到了一边,言语也带着哀求:“领导,小的有眼无珠,你莫要伤到了灵妹子,有话好说啊……” 陈秀灵这下却更急了,她用力一跺脚,踩到了凌叶羽脚指头上。 钻心疼冲到脑门,凌叶羽疼得脑瓜子也嗡嗡作响。 可他却不敢放手,只能手上又加点力气一勒,这一下把陈秀灵勒得透不过气来,她的挣扎才算消停了一些。 “喂,能不能好好聊聊啊!” 凌叶羽又喊道,他也快崩溃了。 “打他呀……枪打不响,关驴蛋,打他!” 陈秀灵刚透过一口气,又开始挣扎起来,冲关驴蛋叫到! “哎呀,这什么狗屁倒灶的!” 凌叶羽恼了,突然手一松,把顺势把陈秀灵往前一推。 挣扎的陈秀灵冷不防往前一冲,踉跄着扑进了关驴蛋怀里,关驴蛋赶忙伸手护住她,挡在了陈秀灵面前。 陈秀灵倒是反应很快,趁着关驴蛋护着她的当口,一弯腰就捡起了关驴蛋丢下的朴刀,二话不说,还要往上冲! 这一下凌叶羽真的无语了! “喂,你不审了?真要砍死我?” 凌叶羽气呼呼的问道。 但他却把枪口放了下来,没有指着陈秀灵。 听了这话,陈秀灵愣了,脚步也不由停了下来。 “灵妹子,让俺来!” 反应过来的关驴蛋,看到陈秀灵又冲自己前头了,赶忙上前一步,再次挡在她面前叫到。 “同志们吔!” 凌叶羽苦笑着看着他俩,又开口道:“能不能好好聊聊啊!” “聊什么?” 关驴蛋警惕的看着凌叶羽,又有些不安的扫了一眼他手上的镜面匣子。 “哎!” 凌叶羽索性不理他们了,一屁股坐回了桌子边,用衣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把镜面匣子往桌子上一放,又一推,推到了他们面前。 “你要接头暗语,我不知道,我只能告诉你,我是来武安组织武装工作组的,但我是副手,组长已经牺牲了……牺牲前他没有透露更多的事情,信不信由你们吧!” 一边说着,一边从口袋里掏出吸烟器。 又饿又累了一天,他有些疲乏,要用烟提提神。 可吸烟器掏出来,他才想起自己没有火,也没有烟了。 “你们有没有烟?” 凌叶羽抬头,看着他俩问道。 看到凌叶羽掏出了吸烟器,陈秀灵却眼睛一亮,死死的盯着这个吸烟器,手上的刀也慢慢放了下来。 油灯灭了,但她还是勉强看出了这个吸烟器透着金黄的铜色。 “先生想抽什么烟?” 她压抑着内心的紧张,开口问道。 “随便吧,这一天天的……” 凌叶羽有些恼火,又晃了晃吸烟器:“没有卷烟,烟草也行……” “先生姓凌?” 陈秀灵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又盯着凌叶羽问道,眼神里满是热切。 “嗯!” 凌叶羽还没有反应过来。 他现在有些恼火,只想抽根烟静一静。 “您等等!” 陈秀灵把刀往关驴蛋手里一塞,又交代一声:“看好他”,就就往里屋奔了过去。 这一下搞得凌叶羽莫名其妙,他看着陈秀灵的身影消失在门后。 关驴蛋却是紧张起来,他把刀一举,虚张声势叫嚷一声:“别动!” 这样他还觉得不保险,眼睛斜了一眼桌子上的镜面匣子,往前一窜,手一伸抓住了枪,又用极快的速度往回一蹦,甚是滑稽的,又跳到了门口边堵住了凌叶羽往外跑的可能。 “我不跑!哎!” 凌叶羽看他这模样,哭笑不得。 “灵妹子没说之前,俺可不敢信你。” 关驴蛋摇摇头。 凌叶羽无语。 刚才还给灵妹子要官当,现在立刻就翻脸不认人了…… 换是谁,谁都觉得受不了。 可凌叶羽也不好说什么,只能闷坐着继续等。 过了一会陈秀灵从里屋出来,手里多了一截点燃的蜡烛和一个 绣着老虎图案的土布烟袋。 他站在桌子对面,从烟袋里掏了一点烟丝,轻声说道:“先生,穷山僻壤没有卷烟,只有自己卷的烟,你能抽不能抽?” 凌叶羽抬起头,狐疑的看着她。 此刻的陈秀灵声音甜美,面带微笑,看着凌叶羽问,跟刚才的凶悍模样判若两人。 凌叶羽反应过来了,她是在和自己对接头暗号。 他看了看手上的吸烟器,又看了看陈秀灵手上卷着的烟草,好像明白过来了。 “是烟都可以抽。” 凌叶羽点了点头。 陈秀灵把烟递给他,凌叶羽在蜡烛上点燃了,塞进吸烟器里,用力吸了一口,小屋子里漫起烟草的香味来。 “你早拿出它来不就没事了!” 陈秀灵扶起被打翻的凳子,坐了下来,嘴上嗔怪道:“最近形势危急,我们必须提高警惕。” 凌叶羽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吸烟器就是接头的暗号。 凌叶羽心头感慨着自己大难不死,若是黄毛当时没把这玩意还给自己,还真是说不清楚了。 眼看陈秀灵态度180°大转弯,关驴蛋也有些懵了,他瞪着眼珠子,一会看看陈秀灵,一会看看凌叶羽,手上的刀也不知道是该举着,还是该放下。 “驴蛋哥,这是来领导我们武安斗争的领导。” 陈秀灵回头看刀关驴蛋还傻站着,低声介绍到。 “哎哟……” 关驴蛋脸上露出了笑容。 “俺就说……哈哈哈,大水冲了龙王庙嘛,俺亲眼看到游街的,怎么会有假……” 他似乎一点都不尴尬,呵呵笑着,把刀放了下来,热情的说到。 已经有过一次经验了,凌叶羽这次对他变脸比翻书还快,竟然没有表示惊讶。 “庄子里也不太安全,可能会有鬼子的眼线。” 确认了凌叶羽是自己同志,陈秀灵往半开的门外瞟了一眼,开口道:“我先带你去安全的地方。” “好!” 凌叶羽站起来,轻轻一旋吸烟器,把里面的烟灰抖了出来。 “那……那俺怎么办?” 关驴蛋看他们要走,提着朴刀问:“俺护你们一起去!” “不用,驴蛋哥,你今天这么晚回来,怕是会引起注意,你赶紧回家,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别说来过我这里……” 陈秀灵推着他往外走,又仔细交代道。 “啊?嗯……嗯……嗯……” 关驴蛋似乎没有了想法,只会鸡啄米一般连连点头。 凌叶羽见了,也只好跟了出来,关驴蛋拖起了板车,这才好像想起了什么。 他眼睛盯着陈秀灵,颇有些不舍的模样,又讪讪的开口问:“灵妹子,今日俺自作主张去带回领导,你没有生气吧。” “驴蛋哥,你还是先回家吧。” 陈秀灵却担心隔墙有耳,催促他赶紧走。 “嗯嗯嗯!不生气就好。” 关驴蛋点了点头,见陈秀灵没有骂他,脸上笑容又荡开了:“俺马上回去,放心,不会有人看见……” 看到他拖着板车吱呀吱呀的消失在了黑暗中,陈秀灵总算松下口气,看了一眼院子里站着等候的凌叶羽,把镜面匣子用一块布包了起来,塞到了院子墙里的一个洞里。 “你不带枪?” 凌叶羽有些奇怪 ,开口问道。 陈秀灵用一块砖把洞堵上,从外面看去,根本看不出这里还有个空洞。 听凌叶羽问他,陈秀灵抬起头颇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这把枪坏了……也没有子弹了,也就只能吓人而已……” 这话让凌叶羽有些好奇,忍不住又问道:“你从哪弄来的?” 陈秀灵一听,声音也低沉了下来:“反扫荡那会,林大哥从一个伪军小队长手里缴的,可惜缴回来的时候就坏了……我求了他半天,才要了过来,他说等哪天再缴获一把就跟我换,一晃两年了……咱再也没缴获过枪了,连子弹也补给不上了……” “唔……” 凌叶羽点了点头。 他只知道在鬼子扫荡之后的日子里,各地的游击队日子过得非常紧张。 可今日他才知道,他们连枪支弹药都没法补给。 “领导,我先带你去安全的地方。” 藏好了枪,陈秀灵朝凌叶羽招了招手:“您在坚持一下,到了就有吃的了。” “我不饿!” 凌叶羽摆摆手客套了一下。 “你别叫我领导了,都是革命同志,你叫我凌同志就好了。” 凌叶羽觉得领导这称谓总归有些怪怪的,又开口说道。 “这……我还不是游击队员……叫同志不好吧……” 陈秀灵有些为难,想了想又说道:“既然您是来领导工作组的,那叫你组长吧。” “也好!” 凌叶羽点了点头,总归只是一个称谓问题,争论下去也没多大的意义。 陈秀灵熟门熟路的带着凌叶羽穿过了村庄,连一条狗都没有惊动,两人走到了村外的野地里。 抬头看了一下星空,凌叶羽发现陈秀灵是带着他往西北的山区方向走。 这里已经是山脚下了,往前大约走了四五里地,陈秀灵带着他钻进了一道山谷中。 “咱们游击队还有多少人?” 趁着稍作休息的功夫,凌叶羽又开口问。 “哎 !” 陈秀灵却叹了口气,好一会,才悠悠的说到:“自从扫荡之后,游击队就一直青黄不接……有些人被捕了,有些人退出了,能坚持下来的,还剩林大哥和十来个人了……” “你和游击队这么熟……为什么还没加入?” 凌叶羽想了想,还是没忍住,又问道。 “林大哥说,情况不明朗,万一……所以一直不让我加,但我一直在给游击队当联络员……” 陈秀灵又笑道:“他说,等队伍壮大了,再把我吸收进组织里。” “哦!” 凌叶羽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他隐隐感觉,陈秀灵说的那个林大哥他应该见过,他想起了那个在广场上牺牲的蓝衣汉子! 第341章 秘密山洞 第三四一章 秘密山洞 凌叶羽听得出,陈秀灵对这个林大哥很崇拜,每次说起这个名字,她眼神里都忍不住放光。 “林大哥可不容易了。” 陈秀灵眼睛在黑夜中亮晶晶的,又开口道:“扫荡那年,游击队好多人被打怕了,闹着要解散,林大哥力挽狂澜,他说只要咱们能坚持下去,哪怕还剩一个人,就是燎原的火种,总有一天大家都觉醒了,把鬼子赶出中国。” 几乎话虽然轻描淡写,可背后的艰辛,却无法为外人所道。 凌叶羽能想象得到,这位林队长在游击队危难之际,如何苦苦支撑至今。 可他却没有撑到胜利的那一天,这让凌叶羽不由轻叹了一声。 陈秀灵却没有注意到凌叶羽在叹息,她又说:“林大哥经常说,他没文化,不知道怎么带领组织游击队,需要有人领导,一直在想办法和上级联系,好不容易来了个工作组,可我们还没见着,伪军在火车站就把你们给抓了……” 凌叶羽又叹了口气,他隐隐想起,刚下火车伪军就围了上来。 “那几日林大哥急得团团转,知道鬼子要处决你们,带着游击队就混进武安城,要救你们出来,现在好了,人救出来了,等林大哥回来我们再商量下一步……” 陈秀灵又说道。 “这有点太鲁莽了啊……” 凌叶羽轻轻摇了摇头。 他还是没有下决心,要不要跟陈秀灵确认那个蓝衣汉子就是她口中的林大哥。 “林大哥会小心的。” 陈秀灵摆了摆手,急忙说道,凌叶羽却觉得她在自我安慰。 稍作休息,陈秀灵带着凌叶羽顺着山谷又走了两三里地,一转弯,把凌叶羽带进了一个山洞里。 山洞的入口仅能侧身钻进,看起来像个裂缝,还被草木遮挡着,不仔细看都分辨不出。 陈秀灵在洞口擦燃火柴,点了半截蜡烛,招呼凌叶羽跟上,两人侧身顺着山体的裂缝往里走了大约十多米,山洞突然豁然开朗起来。 陈秀灵熟门熟路的在山洞边凿出的一个小洞里取出了一盏油灯,用蜡烛引燃了,捻亮了灯芯,山洞里终于亮堂了一些。 借着油灯的光亮,凌叶羽左右打量了一下这个山洞。 大约200平左右大小,好像一个不规则的葫芦,里面还有一个较小的山洞,和这里联在一起。 山洞深处好像还有其他通道,隐藏在光亮之外,凌叶羽没能看清。 山洞周围的洞壁上,人为的开凿了大大小小不少小洞,里面摆放着锅碗瓢盆等用具,中央平整过的地面上,几块石头撑起一张一米多见方的木板,当做桌子,周围摆着一些石头和树桩做的凳子,在靠里一些的墙角边,还卷着几块草席和褥子。 山洞里的空气不算清新,带着浓浓的尘土的气息,混杂了油灯的火油味道,倒也不是令人难以忍受。 “这里平日不会有人来,组长你放心先暂住在这里。”陈秀灵把油灯放在了木板桌上,又去给凌叶羽找点吃的。 从一个带了盖子的木桶里舀了一碗清水,在旁边的小洞里又提了一提“烧饼”,再从一个小瓦缸里勺了点酱菜,陈秀灵把这些东西摆在了凌叶羽面前。 “这里存了点干粮应急,组长您就先将就填一下肚子。” 陈秀灵颇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烧饼大约20厘米见方,巴掌厚薄,用玉米面加了麸皮揉面,再烤得焦干做成的,为了方便携带,饼中间留了一个洞,用一根细绳一串就能提着到处走。 “特殊时期嘛,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 凌叶羽笑了笑,自己动手去解烧饼上的绳子。 折腾了一天,早晨吃的那点断头饭早就消耗殆尽,凌叶羽现在是又饿又渴,闻到烧饼的淡淡的烟火味,肚子已经迫不及待了。 抓起一个烧饼就要送到嘴边,陈秀灵刚叫了声“组长”,凌叶羽就一口咬了下去。 “嘎嘣”一声,凌叶羽好像咬到了一块石头,牙齿硌得生疼。 把烧饼从嘴里拿出来,凌叶羽盯着这个烧饼看,一脸不解! “噗呲……” 陈秀灵见凌叶羽这模样,忍不住捂嘴偷笑。 大眼睛弯成了月牙儿,她也不说话,只是用手捂着嘴,吃吃的笑着。 “怎么了?” 凌叶羽鼓着眼睛,莫名其妙的看了看陈秀灵,又看了看手上的烧饼。 凌叶羽不信邪,又试探咬了一口,烧饼上竟一个牙印都没留下来。 “组长,您是大城市里来的,吃不惯咱们村里的东西……这饼瓷实,得用水泡开才咬得动。” 陈秀灵又吃吃笑着,指了指给他舀的那碗清水。 说着,她也拿了一个饼,顺手从桌子下面拿起个铁锤,照着饼“哐哐”砸了几下,把饼砸成几块,投进了碗里。 “去年村里收成不好,鬼子和伪军又出城抢粮,白面都被抢走了,只剩一些玉米面,只能掺着麸皮做点饼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把碗推给了凌叶羽:“组长要是吃不惯,先坚持两日,等林大哥他们回来了,会想办法弄点好吃的给你接风。” “不用,粗粮在我们那个地方,叫健康食品,卖得可贵了!” 凌叶羽大度的挥了挥手,笑着说道。 水泡过的饼终于软乎了一些,总算没有那么考验牙齿了。 可嚼在嘴里却不是想象的那般美味,也根本没有凌叶羽印象中“健康食品”的清新。 粗糙的玉米面,混杂了更加粗糙的麸皮之后,再混上泡发的冷水,放进嘴里就好像是水泥沙子倒进了搅拌机,凌叶羽嘎吱嘎吱的咀嚼着,好像在搅拌一嘴的泥沙。 玉米面和麸皮还是不知道存放了多少年的陈粮,还带着霉变的气味,更是令人难以下咽。 这些“沙子”在嘴里每翻滚一周,就多一周痛苦体验,好几次,凌叶羽都差点忍不住要把吐出来。 可现在敌后条件就只能如此,不好吃总好过饿肚子,凌叶羽赶忙喝了口水,硬把它咽进肚子里。 麸皮顺着喉咙一路滑进食道里,凌叶羽感觉好像有无数利刃,顺着喉咙一路呼啸着切进胃里! 凌叶羽总算把这口东西摁进胃里,可胃又翻江倒海起来,想把这发霉的东西赶出去。 凌叶羽只能又喝了口水,才好不容易把闹腾的胃弹压下去,看着碗里剩下的大半个饼,也没了胃口。 “一口咸菜一口饼,给个神仙都不换!” 陈秀灵看得出凌叶羽吃不惯这东西,笑着把咸菜碟往他面前推了推:“就着咸菜吃就好吃了。” 事实上,陈秀灵又骗了凌叶羽一回。 就了咸菜之后,有了咸味中和,也仅仅是让饼稍微能下咽了一些,离好吃还差十万八千里! 勉强吃下了一个饼,凌叶羽体力多少也恢复了一些。 陈秀灵又给凌叶羽卷了根烟,凌叶羽吸了一口烟,感觉总算好多了。 “组长,一会我先回去,明天林大哥回来了,我再来看你。” 陈秀灵站起来,又指了指墙边的被褥交代道:“被子你你可以随便用,往后边还有两个出口,万一有人摸进来,可以从那里逃进山里。” “嗯!” 凌叶羽扭头看了一眼深处黑乎乎的地方,那里应该就是陈秀灵说的紧急出口吧。 “组长,在山里千万别乱跑,这里地势复杂,很容易迷路。” 陈秀灵还是不放心,又叮嘱道:“饼足够半个月吃的,若是水不够,往左边的洞出去,顺着坡往下走,大约200米有条小溪,但千万别再往深处走了。” “好的,我知道了。” 凌叶羽点了点头。 交代完了,陈秀灵又到洞壁边上,挪开一块门板,凌叶羽才发现这里凿了一个大洞,里面摆着几杆土枪。 她拿起一把,又拎从洞里拎了一个小葫芦,递给了凌叶羽。 “洋枪林大哥都拿走进城了,组长先用这个防防身。” “哦。” 凌叶羽闷闷的接过了土枪,这玩意抓在手里还沉甸甸的。 可威力么,就不好说了。 葫芦里是火药,葫芦外面挂着的布袋子里是土枪用的铅子,凌叶羽觉得大可不必带它们了——真要碰上事儿了,轰完一枪装个子弹都得半天,人家早就冲到面前了。 但陈秀灵的热心凌叶羽也不好不接,他礼貌的道谢:“你真是细心。” “林大哥说,等以后缴获更好的武器了,这些都淘汰掉了。” 陈秀灵笑了,坚定的说到。 “会的,我们不光要缴获枪,还有炮,今后还会自己造!” 凌叶羽点了点头,也坚定的说到。 陈秀灵先走了,她还要摸黑赶回西土乡,以免引起有人怀疑。 凌叶羽翻开被褥,在靠墙的位置铺了个地铺,抱着土枪吹灭了油灯,很快也就沉沉的睡了过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凌叶羽感觉有一丝光亮透进了山洞里。 他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头还有些晕乎乎的,鼻子也不太通畅,身上还四处酸痛。 可能是在地上躺得太久了,有些着凉,凌叶羽撑起沉重的身子,扭头去看光亮的方向。 阳光是从斜上方的裂缝透进来的,在山洞里拉出一道光柱,把整个山洞都照亮了许多。 靠在洞壁边好一会,凌叶羽昏沉沉的脑袋才慢慢恢复了过来,他走到木桶边,掀开盖子一看,里面的水都有些浑浊了。 想到昨天竟然是用这个水泡的烧饼,凌叶羽感觉肚子叽里咕噜的翻腾起来,浑然没有了吃饭的胃口。 凌叶羽想起陈秀灵说的,距离山洞不远有条小溪,他拎起了剩下的半桶水,打算去小溪边换点干净的水回来。 第342章 俺要参加游击队 第三四二章 俺要参加游击队 凌叶羽钻出山洞的时候,才发现日头几乎已经升到正当空了。 中午的太阳照在身上,驱散了山洞里在凌叶羽体内留下的寒气,让他终于舒服了一些。 这边的洞口稍微大一些,凌叶羽钻出来之后,又拢了拢边上的柴草,稍稍遮住了洞口。 山林里没有路,北方的林地不像南方的那么茂密,但灌木却挡住了去路,凌叶羽按照陈秀灵说的方向,顺着山坡去找小溪。 顺着灌木左转右转,凌叶羽硬是在树林里蹚出一条路来,远远听到了潺潺流水声。 溪流在一个小悬崖上形成一道小小的瀑布,水流哗哗的在瀑布下面又冲出了一个小水潭。 凌叶羽在水潭边扯了几把灌木当刷子,刷了刷有些脏的木桶,打满了水,一低头看到身上脏兮兮的,还隐隐有一股酸臭的味道。 这几日不是呆在牢里,就是蹲在山洞,见天日的时间屈指可数,凌叶羽身上早就发臭了。 一想时间还早,日头又正好,这水又这么清冽甘甜,凌叶羽觉得自己应该好好洗一洗。 这四周草木横生,不像有人会来的样子,凌叶羽放心的脱掉衣服,噗通跳进了水潭里。 刚刚没过胸口的水深正好,被太阳加热了半天的水温也正好,凌叶羽先是畅快的在水潭里游了两个来回,这才半坐在了水潭边,顺手从水里捞起一捧细细的沙子,揉进了头发里当成了洗发水。 沙子把头发里的油腻和灰尘洗刷下来,又落进水里,被水流带走。 凌叶羽一个猛子,又扎进了水里,舒舒服服甩着头发,觉得头皮都清爽了许多。 凌叶羽心情好了许多,这么多日,总算能彻底放松一回,他忍不住哼着小曲儿,抓起脏衣服在水里搓起来。 看着黑乎乎的污渍和灰尘被水流冲走,凌叶羽觉得很解压,把衣服洗干净了,又用衣服当做毛巾,把身上每一处都搓了个干干净净。 这一下彻底舒坦了,凌叶羽把衣服往一块大石头上一摊,人也顺势往边上的一块大石头一摊,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拿出一块饼,放在溪水里泡了泡,抓起快石头砸开了,放进嘴里仔细的嚼着。 或许是今日心情好了许多,也或许是小溪的水更加清甜,这饼嚼在嘴里竟少了那股令人作呕的霉味,多了一点玉米面和麸皮的清香。 若是再加几口酱菜,那就完美了! 凌叶羽有些懊恼,净想着早点离开山洞,忘了带点酱菜了。 这小溪附近,用后世的眼光来看,绝对是个静谧的野营好去处,适合发呆的好地方。 凌叶羽吃饱了,半靠在石头边,用脚撩着溪水,好好的考虑一下现实的情况。 他很快得出了结论——形势不容乐观! 从他看到的以及好几个人嘴里听到的情况综合来看,武安地区的游击工作异常艰难。 首先游击队面临的是无枪无弹又无人的窘境。 其次,游击队员一直被鬼子和伪军打压,队伍在高压状态下,维持尚且困难,几乎无暇扩大实力。 第三,按陈秀灵说的,倒是有一些乡亲愿意加入游击队,,可不知道为何,那个姓林的队长有诸多顾虑,所以迟迟没有吸收新队员,也导致了游击队力量越来越萎缩。 各种综合来看,当地的游击队的群众工作应该也不够扎实,没有群众的支持,游击队就是无根无源,迟早会被剿灭。 这都是迫在眉睫要解决的问题,但凌叶羽一时间也没想到破局的办法。 若是自己猜得没错,昨日的那个蓝衣汉子就是陈秀灵嘴里的林大哥,武安游击队的队长,他已经牺牲了,凌叶羽不知道还会剩下多少游击队员可以撤回来。 虽然是个天崩开局,但凌叶羽觉得事情也并非糟糕透顶。 当年我军很多根据地,还不如武安呢! 武安最起码已经有过组织和游击队在活动,群众基础就算不太深厚,起码不用从零开始! 很多根据地里,工作组到的时候是真的人生地不熟,两眼一码黑,甚至连语言都不通,但纵使这样,最后靠着无数工作组的努力和牺牲,整个中国星星点点的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根据地,按照中央号召的农村包围城市的战略,星星之火最后终成了燎原之势,把鬼子赶了出去。 “首先,我还要深入了解情况。” 凌叶羽自言自语,从现在开始,他就要进入工作状态,着手一点点解决问题了。 掰着指头,凌叶羽在脑子里盘算了一下要解决的问题,发现还不少。 更令人沮丧的是,很多隐藏的、不知道如何解决的问题还有更多。 “这活……不好干啊!” 凌叶羽有些气馁,心头竟然打起了退堂鼓。 上一次穿越野人山,凌叶羽起码学过的野外求生知识,也知道一路向北一定能走回来,可这一次情况不同了,凌叶羽根本不懂怎么组织和发动群众。 都说滴水最后能聚成洪流,可如何把滴水聚成洪流,这是一个技术活。 偏偏这个技术活还没有人传授,都得摸着石头过河! 偏偏,这要摸石头的河暗流涌动,危机四伏,一着不慎鬼子和伪军就找上门来了。 正头痛中,在潺潺溪流声中,凌叶羽好像听到了树林里有一阵异样的声音。 凌叶羽一愣,又竖起了耳朵,转向了声响的方向。 的确是有一阵嘘嘘索索的声音,好像是有人迟迟疑疑的在灌木林里穿行。 凌叶羽一下子就警惕起来,赶忙一伸手,抓过石头上的衣服套上,穿上鞋,猫着腰钻进了灌木中藏了起来。 声音是从下游的树林里传来的,那里的灌木丛更加密集,也更加不好走。 凌叶羽借着灌木的掩护,退到小溪边的一块大石头后面,紧盯着那边摇晃的灌木。 距离还有些远,那灌木摇晃得越发厉害起来,有人想要在灌木丛里强行踏出一条路来。 在稀里哗啦的声音中,凌叶羽看到一个人影挥舞着一把长刀,手起刀落,在灌木中硬是劈出一条路来。 “砍柴人?” 凌叶羽愣了愣神,盯着这个人影看。 可灌木还挡住了他大半的身子,凌叶羽看不清他的模样。 凌叶羽不敢掉以轻心,眼睛死死盯着被灌木遮住的人群。 凌叶羽有些后悔,出来的时候,他嫌弃土枪没什么用,背着还重,就没带上。 现在看来自己失策了,土枪起码也能吓唬一下人啊! “昨夜明明应该就在这附近呀……” 在稀里哗啦的刀劈声中,飘来了一声嘀咕。 “哎?” 凌叶羽觉得这声音很熟悉。 他不由抬起头,朝那边看了过去。 那人影猛挥两刀,总算把挡在面前的灌木劈开了,钻出了灌木丛。 “关驴蛋?!” 凌叶羽一愣。 仔细一看,那人宽额阔脸,扁鼻大嘴,红彤彤的脸色,不是关驴蛋还会是谁? 凌叶羽也不知道他怎么会来到这里,按陈秀灵说的,这老林子不会有人来的。 “灵妹子昨晚就是在这附近啊,怎么找不到呢?” 关驴蛋又嘀咕着。 “关驴蛋!” 这一下了,凌叶羽忍不住了,从隐藏处站了出来朝他挥了挥手:“你来这里做什么?” “哎呀,俺就说没找错地方……你果然在这里,领导!” 一看是凌叶羽,关驴蛋欣喜的嚷道,提着手上的朴刀,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凌叶羽面前。 还没等凌叶羽问话 ,他突然噗通一下,单膝跪在了凌叶羽面前,抱拳举过头顶,大喝一声:“领导在上,请受小的一拜!” “啊?”凌叶羽莫名其妙。 这人怎么一冲过来就跪下了! 折让凌叶羽感到很尴尬,赶忙伸手去扶他:“你干什么,起来再说。” “领导若是不答应,俺就不起来!” 关驴蛋身子一沉,凌叶羽哪里扶得动。 “你又想干什么?” 凌叶羽看着他,心头隐隐感到了不安,开口问道。 两人认识时间加起来不到24小时,但关驴蛋的脑回路,凌叶羽着实是闹不明白。 至少,凌叶羽打死也不会想出来,带着黑张飞的面具去劫法场这种事情来。 至于他怎么摸到这里,一上来就给自己下跪,凌叶羽更是百思不得其解。 好像是看穿了凌叶羽的纳闷,关驴蛋又一拱手,大声说道:“俺知道游击队在山里有个落脚点,昨夜俺假装回家,偷偷又跟着领导和灵妹子过来,可天色太黑,跟到着附近丢了你们的人影,今日俺又寻了过来,想必一定能寻到领导您的……” “你别领导长领导短了,我不是领导……” 凌叶羽哭笑不得,赶忙摆手。 “怎么会?灵妹子说你是上级派来领导游击队的,那一定是领导。” 关驴蛋盯着凌叶羽,就是不改口。 “反正……你别叫我领导。” 凌叶羽无语,只能硬邦邦的说:“你若是你再叫我领导,以后你什么事情都不要求我。” “啊……这样啊?” 关驴蛋思索了一下,倒也没坚持,又反问道:“那叫你大哥?” 显然这话就是在套近乎,凌叶羽再次无语:“我不姓刘,咱们又不拜把子,叫什么大哥?” “那……俺如何称呼领导?” 关驴蛋盯着凌叶羽,通红的脸上不满了疑惑的模样。 “呃……这样吧,我是来组建工作组的,你叫我组长吧。” 情急之下,凌叶羽想到昨天陈秀灵的称呼。 “唔,那也甚好!” 关驴蛋点了点头,捏着戏腔说了一句。 称谓的问题解决了,凌叶羽松了口气,又扶了关驴蛋一下:“你有什么事,站起来说吧。” “组长,俺要加入游击队!” 关驴蛋大声说道。 “啊?” 凌叶羽一愣,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关驴蛋又“嗵嗵”磕了两个响头。 凌叶羽吓了一跳,赶忙伸手拦住他。 第343章 队长的人头 第三四三章 队长的人头 虽然有心理准备,凌叶羽还是被关驴蛋吓了一跳。 “哈?” 凌叶羽拦住他继续磕头,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俺要加入游击队!” 关驴蛋又大声说道。 “啊?” 凌叶羽感觉脑子宕机了。 关驴蛋跑到深山里来,就是为了加入游击队? “灵妹子说了,游击队是为了劳苦百姓奋斗,就是进步,俺也想进步……” 关驴蛋又说道。 “不是……进步的方式有很多……” 凌叶羽张了张嘴,徒劳的找个借口。 “俺知道的咧,领导您……哦不,组长您来了,游击队以后会千军万马的,俺这会加入了,以后就是开朝元老,位极人臣咧。” 关驴蛋看着凌叶羽,笑嘻嘻的说。 “你这是听谁说的?” 凌叶羽有些无语。 “唱戏的都这样说……俺老祖宗关二爷就是早早跟刘皇叔打江山,才千古流芳……” 关驴蛋很认真的说。 “关驴蛋……这……唱戏是唱戏,做不得真。” 凌叶羽脑子乱糟糟的,真不知道怎么拒绝他。 这人肯定没啥坏心眼,可凌叶羽也看出他目的不单纯,这着实是让人有些为难。 “组长,按江湖规矩,俺也是纳了投名状咧,你当然要收下我。” 关驴蛋有些急了,一脸迷惑的看着凌叶羽,不知道他到底哪里这么为难。 “啊?什么投名状?”凌叶羽心头一个激灵,吓了一跳。 他不会……不会说那件事吧? 但果然哪壶不开提哪壶,关驴蛋见凌叶羽还要拒绝,急得叫嚷起来:“组长你好生健忘,昨日为了救你,我可是手刃了四个伪军……” “哎!” 凌叶羽哭笑不得,又长叹一声:“关驴蛋,游击队是革命队伍,不是落草当杆子,不讲究投名状不投名状……” “啊?那我不是白杀了?” 这下轮到关驴蛋一愣了。 这话一说,凌叶羽更是哭笑不得了。 他摆了摆手,还想说什么,可却发现两人的脑回路不在一个频道上,好一会,才悠悠的开口道:“关驴蛋,此时从长计议……如何?” “既然领导……组长如此为难……那我再等等吧。” 关驴蛋点了点头,想了想,又开口道:“但我有个请求,请组长答应。” “只要不过分,我都可以答应。” 凌叶羽已经快要崩溃了,只要他别在缠着自己,啥事都好说。 “灵妹子……” 凌叶羽一听这三个字,脑子又嗡的一下,心头暗叫不好。 千算万算最后还是着了这关驴蛋的道,这家伙肯定绕着弯子,又要给陈秀灵谋官职来了。 “组长你说过,以后灵妹子是队长咧,您先让她做个小队长行不行?” “啊……这……好吧!” 凌叶羽张了张嘴,最后发现怎么解释都是徒劳的。 关驴蛋对当官的理解就出自于戏班子的唱腔里,戏台子上咿咿呀呀唱一轮,哪位皇上看上了一个壮士,金口一张,就封个大官当当。 凌叶羽也没法跟他解释什么叫组织结构,因为凌叶羽现在是光杆司令,也没这玩意儿。 好在小队长也不是什么大官,也不用发什么委任状,任命书,甚至都不用跟上级报备,这就是个称呼,封了就封了吧。 凌叶羽嘴上敷衍着,心里想让关驴蛋赶紧消停就好了。 “君子一言,快马一鞭!” 关驴蛋见凌叶羽答应了,欣喜的又叫到。 “嗯嗯嗯……” 凌叶羽只能继续敷衍着。 但接下来,又有个难题摆在了凌叶羽的面前。 他瞪着关驴蛋,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处置他了。 带他回山洞,似乎也不妥当。 那个山洞是游击队的秘密聚集点,没经过主人同意贸然带个陌生人回去显然不礼貌。 但也总不能继续在这里和关驴蛋拉家常,在拉下去,这小子保不齐得给陈秀英要个七仙女当当! 两人大眼瞪小眼互相看了好一会,关驴蛋好像明白过来了。 “组长……要不先去我家,我准备了些酒菜……” 关驴蛋嘻嘻笑着说道。 “啊……不方便吧?” 凌叶羽其实是想让他先回去,自己好回山洞的。 “方便,方便!” 关驴蛋热心的扯起了凌叶羽的手:“就是些家常便饭而已,怎么不方便!” 眼看赶他也不会走,凌叶羽索性点了点头。 一路跟着关驴蛋下了山,已经远远看到村子了,关驴蛋的板车就停在路边。 “组长,大白天人多眼杂,还是得委屈你一下!” 关驴蛋搓着手,有些不好意思的指了指板车。 一想到还要想昨日那样蹲车,凌叶羽的腿就过了电一般,一路麻到了脑门上。 可关驴蛋盛情难却,不顾凌叶羽连连摆手说不用,硬是把他给推到了车上。 周围的柴捆一堆,凌叶羽又一次缩成一团蹲在板车上,只剩下几道缝隙透进一点阳光。 “我只是吃个饭呀……” 凌叶羽很无奈。 上次是为了逃命,遭点罪无话可说,吃个饭怎么也要遭这个老罪? 关驴蛋却不顾这个,他迈着轻快的步子,借着下坡的助力,一路小跑着朝村里跑过去,沿途还和几个村民打招呼。 跑进了村子里,凌叶羽心想差不多也该到了,可没想到刚路过打谷场,一队伪军突然跑步冲进了村子里。 为首的那个骑着一匹黑马,看到关驴蛋,马鞭朝他一指,大声喝到:“关驴蛋,你跑什么?” 这声音很熟悉,凌叶羽忍不住凑近缝隙看过去,这不是关驴蛋的伪军老舅么? “老舅,你咋来了?” 关驴蛋也有些意外,停下了脚步。 “我怎么来了,我怎么不来?!”关驴蛋老舅一听,气不打一处来,又破口骂道:“一帮刁民,好好日子不想过,非要跟皇军作对!昨儿有人劫法场,你知不知道……” “出城的时候你说过,老舅你记性被狗吃了?” 关驴蛋纳闷的反问道。 “妈拉个巴子……你怎么对长辈说话!” 老舅怒道,扬起马鞭,就要抽关驴蛋。 “俺娘说……”关驴蛋赶忙叫嚷起来。 他娘就是护身符,一听关驴蛋喊娘,他老舅一个哆嗦,硬生生的把马鞭往边上一挥,鞭梢在空气中“啪”的一声脆响,却不敢往关驴蛋身上招呼。 “林大壮你认不认得?” 老舅收回马鞭,指着关驴蛋又问。 “认得咧,他是东王庄的,经常来俺庄子做点小买卖!” 关驴蛋点了点头。 “我呸!什么小买卖,老子当初也以为他是个良民,没想到是游击队!”老舅又骂:“昨日带人劫法场的,就是这王八蛋,好在皇军布置妥当,一网打尽,一个都没跑掉……” “啊?” 关驴蛋一愣,仰着头看着马背上的老舅:“说话当真,一个都没跑掉?” “那当然,十三个,全部没跑掉……” 老舅看着他,不知道他为何突然对游击队这么关心。 “那……有没有招出其他人来?” 关驴蛋心一惊,又急急的问道。 “你这……平日怎么没见你这么上紧!” 老舅皱眉骂了一句,又说道:“倒是想问点什么,可这帮都是死硬份子,宁肯自杀也不投降。” “哦,没问出灵妹子来就好……” 听了老舅这话,关驴蛋松了口气,低声嘀咕着。 “别叨咕了!你去帮我把村里人拢过来,皇军让我给大家带几句话。”老舅马鞭在空中空挥了一下,又对关驴蛋说。 “俺不去!” 关驴蛋却坚决地摇了摇头:“俺被你骗上山当了杆子,回来别人戳了我好几年脊梁骨,你现在又是汉奸伪军,我再给你做事,俺们老关家的名声就毁了。” “妈拉个巴子……俺姐就是瞎了眼,非要嫁给什么关二爷的后人,我呸,老子天天给关二爷上香,他也没说认识你关驴蛋 !” 老舅一听,又怒道:“要不是看在你老娘份上,老子才不管你死活!你去不去!” “不去!”关驴蛋倔强的拧着脖子:“要不是我老娘当年……” 一听他又要提抢奶水的事情,老舅脑子嗡嗡作响。 好歹也是当过杆子大当家,如今又是伪军一把手,也是武安城里仅次于鬼子之下的掌握了枪杆子的实权人物,若是被人知道是靠姐姐奶水活下来的,那可就是大笑话了。 “好好好,我自己去,我自己去……” “啪”的一声,老舅又一甩马鞭,打断了关驴蛋的话。 回过头,他用马鞭一指跟在后面的伪军小队,大声说道:“人头给我先挂起来!” “嘶……” 透过柴捆的缝隙,凌叶羽看到伪军也推着一个车子,车子上立了一个三四米高的杆子,听到中队长下令,几个伪军正把一个人头吊到了杆子上。 那人头分明就是昨日劫法场,差点冲到高台下的蓝衣汉子。 “呼!” 凌叶羽心头一沉。 虽然他不想承认,但如今心底最后一点幻想也破灭了。 这个蓝衣汉子就是关驴蛋老舅嘴里的林大壮,陈秀灵崇拜的林大哥。 看到挂起的人头,关驴蛋也吓了一跳,他别过脸不敢细看,急忙拉起板车,小跑着躲回了自家的院子。 把柴捆搬下来,关驴蛋扯起腿脚还不利索的凌叶羽,把他往柴房里推。 “组长,这次麻烦咧,我怕伪军会搜庄子,你先躲一躲……” pS:家里有事,这几天一章,忙完了就恢复,还请读者诸君见谅 第344章 这是俺婆娘 第三四四章 这是俺婆娘 就这几步路的功夫,关驴蛋就已经气喘吁吁,心口嗵嗵的剧烈跳动声,连凌叶羽都听到了,本就通红的脸,此刻也变成了紫红色。 他也不管凌叶羽腿脚发麻,扯着就往柴房里推。 “组长,快点,快点……” 他还嫌凌叶羽磨蹭,一边推搡一边催促。 “驴蛋,别紧张!” 凌叶羽也觉得他今天有些异常,以为是看到了伪军他紧张的,还开口安慰道。 “才不是咧……二鬼子进村都不当人的,俺得去护着灵妹子……哎呀,组长你快点呀……” 关驴蛋急急的说着,不由分说把凌叶羽摁到柴房里的一个空挡里。 凌叶羽哭笑不得,敢情人家紧张的是陈秀灵,不是自己。 带着自作多情的尴尬,凌叶羽拖着还发麻的腿脚,又猫进了柴房里,关驴蛋提过几捆柴火,把他的身影遮了起来。 “千万别出来啊……” 他关上柴房的当口,又不放心的补充了一句。 “嗯!” 凌叶羽应了一声。 柴房里一下子阴暗下来,仅剩下几丝亮光,凌叶羽又听到关驴蛋扯过一截锁链,稀里哗啦的把门口给锁上了。 这让凌叶羽有些郁闷——他都锁上门了,自个就算想出去也出不去了啊…… 关驴蛋根本没想到这茬,把门一锁,提着长杆和柴刀急吼吼的就跑出了院子,没了影子。 “既来之则安之吧!” 周围安静下来,凌叶羽无奈的站直了一些。 虽然这柴房面积也不大,但好歹比板车大了不少。 凌叶羽把周围的柴捆挪了挪,恰好能整理出一个可以坐着的空间,这样一来就舒服多了,凌叶羽半靠半坐在柴垛里,耐心的等候着。 关驴蛋提着朴刀一路小跑,朝着陈秀灵的家奔了过去。 看到伪军来了,村里所剩不多的人们纷纷关上门,假装没有看见。 伪军们也知道大家不欢迎他们,索性也就恢复了土匪的本性,一家一家的闯进去,驱赶村民去打谷场的同时,顺道再抢点东西。 远远看到陈秀灵家的院子门被踹倒,院子里还有两个灰色的人影在晃动,关驴蛋知道伪军比他快了一步。 他哎呀一声,加快脚步,手一拧,把长杆拧到了柴刀上,组成了朴刀。 陈秀灵今天一直在家焦急的等着,按照约定,游击队今天会有人来跟她碰头。 左等右等,下午还没见到游击队的身影,伪军却进村了。 她赶忙关上门,躲在了屋子里,透过门缝往外看。 两个伪军吊儿郎当的端着枪,一路走过来,停在了陈秀灵的院子外面。 听到里面有鸡咯咯叫的声音,两人暗喜,也不打招呼,一脚把院子上那个用柴火捆成的单薄门口踹开,两人冲进院子里。 一个人眼睛盯着老母鸡,把枪往肩头上一甩,就朝鸡窝奔过去,另一个伪军看起来年纪大一些,露出一嘴的大黄牙,咧嘴一笑,把枪靠在身上,低头点了根土烟。 甩灭了手上的火柴,喷出一口浓浓的烟圈,大黄牙打量了一下这个拾掇得挺利索的院子。 几眼他就看出着屋子里肯定住着人,嘴上叼着烟,把枪又端了起来,一摇三晃的走近了屋子的门口,眯着被烟熏得半睁的眼,大量了着这屋子。 看到大黄牙一路靠近,门后的陈秀灵有些紧张。 可屋子里也没有武器,一咬牙,陈秀灵从门边抓起了一个扫帚。 “哐!” 大黄牙也不做声,走过来先一脚踹到了门上。 “妈拉个巴子!” 没想到门这么结实,大黄牙的腿差点给踹折了,他怒骂了一声。 “哐哐哐!” 他调过枪托,朝门上猛砸:“出来,出来,我知道你在家里!” 陈秀灵兀自着急,被砸门吓得往回退了退,可那大黄牙却越发嚣张起来,砸门的声音越来越大。 “妈拉个巴子,不出来放火了!” 他又大声骂道。 这边砸着门,那边的伪军倒提着老母鸡的腿,另一只手还捏着个刚下的蛋,头上顶着几根鸡毛,乐呵呵的从鸡窝里钻出来。 “万哥,今晚请你吃鸡!” 他举了举手里挣扎的老母鸡笑道。 “呔,哪里来的妖魔鬼怪!” 话音未落,院子外响起一声怒喝。 这怒喝却不像正常人声,好像是有人在唱戏。 提着老母鸡的伪军一回头,只见一个红脸大汉,左手提着一把朴刀,右手指着自己的鼻子,脚下虎虎生风,朝他奔过来。 这个是后来收编的伪军,并不认识关驴蛋,眼瞅着来者不善,那朴刀的刀刃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他一个哆嗦,手一松,刚到手的母鸡惊叫着扑打翅膀逃到房顶上。 他急急忙忙的去肩膀上摘枪,未曾想手里还有个鸡蛋,咔嚓一声,鸡蛋碎在了手里,黏糊糊的抓不稳枪。 砸门的大黄牙也听到了这声怒喝,一个哆嗦,回过头,却没把手里的枪举起来。 关驴蛋三步并作两步,冲进了院子里站定,扯起戏腔又大嚷一声:“来将何人,关某刀下不死无名之鬼!” “关驴蛋,我是你万哥!” 大黄牙嘴角一咧,冲关驴蛋嚷道。 “哇呀呀呀……原来是个熟人?且慢,你来此作甚?” 关驴蛋单膝提起,拿了个唱戏的姿势,假装恍然大悟,指着大黄牙问。 “嗨,你没当过杆子还是咋地?进城吃喝嫖赌,进村当然是烧杀抢掠啊!” 大黄牙又笑道,朝那年轻的伪军挥了挥手:“甭紧张,自家兄弟!” 那伪军不知道这儿怎么会冒出一个自家兄弟,满腹狐疑,可看到大黄牙满不在乎的模样,想必这大红脸和他互相认识。 他迟疑的放下了枪,手里被捏碎的鸡蛋,滴滴答答的顺着手心往下滴,他晦气的在军装上抹了抹。 “万哥,这家动不得!” 关驴蛋把朴刀往地上一杵,双腿一分,颇为雄壮的一叉腰,收回了戏腔,对大黄牙说道。 “你小子,拔香下山,不是去外地跑马帮了吗?啥时候回来了?” 大黄牙好像很熟悉关驴蛋的套路,开口问道。 “到处都是鬼子,哪还有马帮的活路?” 关驴蛋摇了摇头说道。 “咋滴?这你家?” 大黄牙指了指紧闭的屋子门。 “俺婆娘家,很快就是俺家了!” 关驴蛋一拍胸脯,颇为得意的喊到:“所以你们不得动她!” 大黄牙砸门,砸得陈秀灵不知如何应对,这时候关驴蛋旋风般,好似英雄一下,杀进院子,给她解了围。 陈秀灵心头正暗暗感激 ,突然听到关驴蛋这么一说,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关驴蛋,你瞎说什么?!” 她在门后怒道。 打开门,手里还拎着扫帚,陈秀灵的大眼睛盯着关驴蛋,那熊熊怒火快要把他烧焦了。 “哈哈哈……这小媳妇脾气很冲哇!” 大黄牙见了,下流的哈哈笑起来。 “嘿嘿……收拾收拾就好了。” 关驴蛋尴尬的挠了挠头,拼命给陈秀灵使眼色。 “哈哈哈……你老舅给皇军带话,全部都去打谷场集中,带你婆娘赶紧去哈!” 大黄牙又哈哈笑着,朝另一个伪军一挥手:“我们走!” 钻鸡窝的那伪军费了一番功夫,只得了个鸡飞蛋打,出了院子,他不满的嘟哝着:“万哥,这红脸傻子是什么人?” “嗨,中队长的外甥,当年我们还当杆子那会,他来挂过柱过,后来拔香跑路了,我还以为他死了呢。” 出了门,大黄牙就变了个脸色,满脸写着轻蔑。 “啊?我看中队长挺精明的,这外甥怎么这么虎?” 那伪军又不解的问道。 “虎?他是这儿有点毛病。”大黄牙用手指点了点脑门。 “我看也是,谁人见了咱们不是退避三舍,他还提着刀闯过来,着实是吓了我一跳。” 那年轻的伪军又嘟哝道! “妈拉个巴子……刚弄只鸡,啥味都没尝到就没了!” 大黄牙又喷了一口烟,把烟屁股连同一口唾沫一起吐到了路边,眼睛滴溜溜的乱转着。 与其聊关驴蛋,不如赶紧给自个捞点好处! 看到前面不远还有间院子里挂着几件衣服,想必有人躲在家里,土匪下山哪有走空的,他一挥手:“去那家看看!” 看到大黄牙他们走了,关驴蛋松下一口气,可一回头,看到陈秀灵正气鼓鼓的盯着他。 “嘿嘿,灵妹子,我勇不勇?” 他讪笑着,把朴刀往地上又一杵,把胸口又挺起几分,得意的炫耀道。 “关驴蛋,我谢谢你啊,但以后你要是再乱说话,看我撕不撕你的嘴!” 陈秀灵却一点没领情,鼓着眼睛骂道。 “呵呵呵……你骂人的样子真好看!” 关驴蛋却嘿嘿笑着,不往心里去。 陈秀灵虽然生气,可却对他也无可奈何。她放下了扫帚,往院子外就走过去。 “灵妹子你要去哪?” 关驴蛋笑着问。 “伪军进村肯定没什么好事,我去看看他们又要做什么妖!” 陈秀灵说道,人就已经快走出院子了。 “哎呀,俺这脑子!” 听陈秀灵这么一说 ,关驴蛋惊叫起来。 他一拍脑门,想起了正事! 他赶忙几步窜了过去,扯住了已经走出院子的陈秀灵。 “灵妹子,不要去,你不能去……” 他急急的说着,把陈秀灵往院子里拖。 “你做什么?放手!” 陈秀灵也急了 ,用力要挣开。 可关驴蛋的手好像钳子一样,死死拽着她的手腕,硬生生把她拖回了院子。 “我喊人了啊!” 陈秀灵急了,做势要大声喊起来。 “别别别,灵妹子……”关驴蛋赶忙放下手。 “你搞什么!” 陈秀灵揉着被捏捅的手腕,又骂道。 “俺忘了跟你说……林……林大哥死了……” 看到陈秀灵愤怒的盯着自己,关驴蛋憋了好一会,才磕磕巴巴的开口道。 第345章 立威 第三四五章 立威 “你瞎说什么 ?林大哥怎么会……” 陈秀灵以为关驴蛋又发疯,失声惊叫起来。 话没说完,关驴蛋一个箭步上前,一把捂住了她的嘴。 “俺刚才回来,碰上我老舅……他带了个人头……俺一看,就是林大哥的哩,老舅还说鬼子让他村里带个话,俺一看不对头,赶忙跑来找你了……” 不顾陈秀灵的挣扎,关驴蛋怕被人听到,急急的说到。 “哐哐哐……全部给我站好咯……” 打谷场那头传来一阵铜锣声和一个破锣嗓子的叫嚷声。 陈秀灵扭头看过去,可却被前面的房子挡住了视线,她看不清什么情况。 但一看关驴蛋焦急的模样,知道他没有撒谎! 脑子嗡的一下,陈秀灵立在原地,脸色刷的一下变得惨白。 “怎么会?” 她声音带着三分哽咽,七分不信,再次迟疑的看着关驴蛋。 “哎呀,灵妹子,俺诳你天打五雷轰!”关驴蛋见她还不信,指着天赌咒发誓,又说道:“俺怕连累到你,还问了其他人呢,老舅说13个一个没跑了,全死了……” “全死了?” 陈秀灵身子晃了晃,脸色更加白了! “嗯,全死了!” 关驴蛋肯定的点了点头。 “呵……那……武安的游击队……全军覆没了?” 陈秀灵还有些不信,她的目光转向响着锣声的打谷场那边。 一瞬间,愤懑、绝望,不甘等情绪涌上了心头,陈秀灵的脸色由煞白转成了青色,脸上的阴云也越来越浓,最后把脸色染成了铁青。 眼睛里震惊的火光慢慢退了下去,转而缓缓腾起了一团怒火,她抿着嘴唇,也不说话,关驴蛋只见她面色越来越难看。 “灵……灵妹子?” 他轻轻的晃了晃陈秀灵的肩膀 ,心头越发不安起来。 “若是我们有个三长两短,你就要继续斗争下去……” 陈秀灵却没听到关驴蛋在叫她,脑子里回荡着林大哥跟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继续斗争下去……” 陈秀灵嘴里低声嘀咕着。 “哈?” 关驴蛋没听清楚,但见她这模样,觉得大事不妙。 果然,没等关驴蛋反应过来,陈秀灵突然一扭头奔到了院子的土墙边,伸手抠下一块土砖,从里面扯出用蓝布包着的那把镜面匣子。 “灵妹子?!” 关驴蛋吓了一跳,往前跳了一步,想喊却又怕被伪军听见,急忙压低声音嚷道:“你不是说它打不响吗?” 陈秀灵此刻哪里会听他的,看到他挡路,用力一推,把他推了个仰八叉,冲出了院子,朝铜锣敲响的打谷场跑过去。 枪打不响不要紧,可以用它去抢一把能打响的! 当年林大哥就是用一把粪叉抢来了第一把枪,游击队开始有了第一次武装,跌跌撞撞走到如今! 陈秀灵不能接受,游击队全军覆灭的现实! 林大哥能做到的事,自己也一定能做到! 陈秀灵脑子里乱糟糟的想着,已经失去了理智,只想着报仇雪耻! “哎呀……完犊子完犊子……” 跌在地上的关驴蛋叫苦不迭,等他从地上弹起来的时候,陈秀灵已经奔出了好远。 他哪里敢怠慢,赶紧拔腿去追…… 何黑子骑在马背上,用力的腆了腆肚子,好让本就不太高的自己,看起来威武雄壮一些。 扫了一眼周围被伪军赶来的为数不多的村民们,黑着脸,故作威严的喝了一句:“就这点人?” “老总……今儿您来得不赶巧……有些人去煤矿上还没回来……” 老村长陪着笑脸,上前一步解释说。 37年宛平事变,鬼子没来之前,国军先扫过了西土乡。 匪过如梳,兵过如篦,国军冲进西土乡,以征兵为由,拉走了不少壮丁。 没等西土乡的人们从拉壮丁的悲痛中缓解,鬼子和土匪又轮番蹂躏了这里,不少人抛了家业,远走他乡。 好不容易过了一阵安生日子,40年鬼子又开始了大扫荡,西土乡剩下的人们,除去被杀的,又跑掉了大半。 偌大的西土乡曾经有好几千户人家,如今只剩下不到500户的老弱病残,为数不多的青壮年,只要有机会都远走他乡,宁愿去搏一个不确定的未来,也不愿呆在毫无希望的家乡了。 何黑子哪能不知道武安城四里八乡的情况?如今城里城外一片萧条,除了鬼子之外,很大程度也是拜这位伪军中队长所赐。 除了扫荡,鬼子大多数时间都缩在城里,很少出来。 倒是这些伪军,三天两头寻个由头出来打秋风,何黑子当杆子的时候,还讲究点江湖道义,细水长流,抢粮也给人留个明年的麦种,如今投了日本人,却越发不做人,抢得比鬼子还要狠辣! 背地里,大家都管伪军叫二鬼子,提起何黑子就咬牙切齿的呸上一口,骂一声二黑子! 但奈何人家手里有枪,又有鬼子做靠山,这些老弱妇孺们除了暗地里骂几句,也不敢造次。 “妈拉个巴子的……” 何黑子俯视着佝偻着背,大热天还披了件羊皮坎肩的村长,开口骂了一句。 “啪”的一声,他一甩马鞭,抽到了村长身上。 村长疼得浑身哆嗦,可却不敢后退,脸上还陪着笑:“老总……您也见了 ,村里……实在啥也没有了!” “我呸!这一鞭子打你目中无人!什么老总?我是武安城里的治安军中队长!” 何黑子骂道。 “是是是,中队长,老朽有眼无珠……” 村长又陪着笑脸道。 “啪!” 第二马鞭又抽了过来,这一次抽到了村长的额头上。 马鞭在他头上留下一道深黑色的淤痕,村长痛得身子摇晃了几下,差点背过气去。 “这第二鞭,打你管理无方!这么大的村子,人不剩几个,钱没有几分,你说你该不该打!” 何黑子又骂道! “该打,该打,中队长训斥得对,老朽管理无方……” 村长只能唯唯诺诺的说到。 “啪!” 话音未落,何黑子又抽过来第三鞭子。 “这一鞭子……打你……打你……我暂时没想好,下次再跟你说吧!” 何黑子一时语塞,没想好说辞。 这几鞭子抽出去,其实是为了立威。 40年以后,鬼子和伪军在诸多交通要道上,建立了跑楼,封锁沟,交通壕,限制游击队的行动,辅以不定时的下乡扫荡,游击队一直艰难生存,无法发展。 神奈光夫用凌叶羽做饵,打算一劳永逸解决武安地区的游击队力量,没想到饵还被人劫跑了。 这证明除了打死的13个游击队员之外,还有其他人在武安活动。 城里城外的治安是何黑子的伪军负责,神奈光夫把他叫过去臭骂了一通,限期搞清楚武安地区到底还有多少抵抗力量。 要说抢钱抢粮搞女人,何黑子那是轻车熟路,手到擒来,可要查到底谁是游击队,这就多少有些为难他了。 谁不知道伪军比鬼子还不受待见,谁会跟你说实话? 于是,黑黑子想起了敲山震虎这一招,把林队长的人头割了下来,四处示众。 好说不成,吓唬或许会有些效果! 眼瞅威也立了,手下该抢的东西也抢了,西土乡也真刮不出什么油水了,黑黑子觉得应该干正经事了。 “啪”,他又一甩马鞭,鞭梢在空中空击,发出清脆的声响。 在马背上又挺直了一些,他回头指了指挂在推车杆子上的人头。 “此人林大壮,假扮小商小贩,以做买卖为由,流窜四里八乡,实则为叛逆份子,昨日纠集数十人,妄图攻击武安城,被皇军镇压!” 他故作威严的大声叫嚷到:“此人肯定还有同党,就藏在你们这些人之中!” “呵呵,中队长……我们这些老弱妇孺……怎么会是同党呢!” 村长苦笑着辩解道。 “啪!” 被打断的何黑子不耐烦的又一马鞭抽了过来:“你这老贼,不长眼睛!该不该打!” “该,该!” 村长唯唯诺诺的应到,哆嗦着用手捂着被抽肿的肩膀。 “武安城里,皇军说一半,我说一半,武安城外是我说了算!我说有,那就是有!” 何黑子又骂道,用马鞭指着村长:“记住了没有!” “可是……中队长,西土乡是真没有啊……” 村长哭丧着脸,又辩解道。 若是承认村里有人给游击队提供帮助,那西土乡就永无宁日了! 所以他今日宁肯多挨几鞭子,也要咬死牙关。 “找死!” 黑黑子又骂道。 “快……快去给中队长拿点银子……” 村长不敢退,看到何黑子又要甩起马鞭,冲边上一个半大小子嚷道。 “你这老贼 ,果然还留了一手!” 何黑子一听,却笑道,鞭子在半空收了点力气,只是轻轻的抽在了村长的身上。 再怎么说,村长这把年纪了,和土匪、伪军、鬼子也斗出经验来了。 只要不是杀头的大事,再忍一忍,再出点血,他们还是会给一条活路的。 只要没有被套上“叛逆”的罪名,西土乡就还有活下去的希望,哪怕是奄奄一息。 为了避免屠村的惨剧,村长一咬牙,把压箱底的最后几块银元都拿了出来,要用钱买命。 何黑子一看自己这一箭双雕的计策成功了,嘿嘿冷笑着,暂时放过了村长。 “皇军说了,肯定还有游击队藏在城外,也肯定还有人给他们提供帮助,若是有人提供线索,帮皇军抓到一个游击队者,赏银100块起!” 何黑子骑在马背上,睥睨着打谷场中的村民,改口不提这里有游击队了。 接连的兵灾,让村民早已经麻木不仁,何黑子嘴里的100大洋价值不菲,但就算供出了谁,他们也未必能拿到这笔赏银。 “呵,果然是刁民!” 何黑子看到他们面无表情,毫无反应,冷笑一声。 “皇军还说了,合作的良民,今后就不用交粮了!皇军还酌情给差事做!” 何黑子又嚷道。 这话一出口,麻木的村民眼里闪出了一丝亮光,几个靠近一些的村民,竟轻声交头接耳起来…… 100块大洋未必真实,不用交粮,却是实实在在活下去的希望! 第346章 险过关 第三四六章 险过关 看到村民眼神闪烁,交头接耳,何黑子觉得今日可能有戏。 “我也知道,这两年皇军不容易,连带大家也不容易……” 他“啪”的一声,又甩响了马鞭,再次大声嚷道:“若是真能帮皇军彻底铲除了游击队,我再跟皇军多说几句好话,咱们西土乡今后都不用交粮了……” “当真?” 此话一出,刚才那些还漠然不语的村民们,眼里又闪出了几道光来。 “中……中队长……西土乡真的没有游击队哇!” 老村长一见,怕何黑子欲擒故纵,硬着头皮又上前,哭丧着脸说。 老村长的话,好像冷水淋到了炭火上,几乎是一瞬间浇灭了村民眼中的光。 除了几个还在嘀嘀咕咕,大多数人又重新沉默下来,两眼呆滞,眼神涣散的看着何黑子,一声不吭。 “啪!” 又一鞭子抽到了老村长身上,打断了他的解释。 “呸,老子让你说话了吗?” 捂着身上被抽肿的位置,老村长却咬牙不后退,带着哭腔又说道:“中队长,西土乡跑了多少人,死了多少人,你是知道的,我们哪里敢和游击队有来往哇……” 听了老村长这句话,剩下几个嘀咕的村民,也停止了交头接耳。 他们听出来了,老村长这句愤懑的呐喊声背后的无奈——没有游击队,西土乡已然如此,若是真和游击队有瓜葛,谁能保证不会被屠村? 难道靠鬼子和伪军那比纸还薄,比屎还臭的“信誉”? 眼神刚闪出一丝希望的光,指望着今年不用交粮,明年可能可以多吃几顿饱饭的人们又一次死心了。 交头接耳的人们散开了,呆呆立在原地,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犹如行尸走肉,人品黑黑子如何咒骂,许诺,也没有再做声了。 “妈拉个巴子……荣华富贵的路摆在面前都不会走,一帮刁民,难怪一辈子受穷!” 见刚煽起的阴风散了,黑黑子悻悻的骂道。 “中队长,我看今日也差不多了……” 边上一个伪军上前,讨好的笑道,指了指已经偏西的太阳。 “哈,游击队还在的时候,老子也没怕过,现在他们死绝了,老子还担心个屁!” 何黑子又骂道。 以往下乡抢粮、扫荡,伪军极少敢在外面过夜,就是怕晚上遭到游击队的袭击,通常日头偏西,就急急忙忙往城里赶。 今日这伪军当着这么多面提醒他,何黑子感觉有些丢脸。 话虽然是这么说,可手上已经忍不住调转马头,嘴上又对老村长呼喝着:“老贼,别说老子有好处没告诉你,皇军的话我带到了,你好好想想……真要是和皇军合作,好处少不了你的。” 而此时,村长家里的那个半大小子,跑得脸上红扑扑的,给何黑子奉上了红布袋子里西土乡最后几个袁大头,这条村子的最后一点油水也被刮光了,留下来也没有什么意义了! 何黑子把袁大头揣进口袋里,又一挥马鞭,鞭梢在空中“啪”的一响,最后冲那些麻木的村民嚷了一句:“想好了,随时进城找我!要赏银还是要差事,包在老子身上!” 说完,又对伪军们一挥手:“走!” 众伪军早就归心似箭了,听到这声“走”字,齐刷刷的转身扭头,排好了队,准备回城。 伪军扛枪就是为了混口饭吃,当个有人撑腰的土匪罢了,谁想搞得这么辛苦? 伪军们掉过头,推起车子就走,林队长的人头挂在杆子上,随着颠簸左右晃动。 “站住!” 有一个尖细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何黑子勒住马头,回头一看,陈秀灵正顺着村里的大路,朝打谷场跑过来。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人影,那人影提着朴刀,定睛一看,不就是关驴蛋吗? “妈拉个巴子……” 何黑子恼火的低声骂道,勒过马头。 “呔……站住,你这婆娘,好生给我站住……” 关驴蛋一看陈秀灵喊将起来,心头按按叫苦! 情急之下,他捏起戏腔,把嗓子扯得尖尖的,盖过了陈秀灵的声音。 陈秀灵跑得脸上红扑扑的,此刻正手忙脚乱的想扯开镜面匣子外包着的布,可因为紧张,扯了好几下净没扯开。 听到身后的关驴蛋扯起的戏腔,陈秀灵心里骂道:“你又来捣乱做什么!”脚下却稍稍停了停。 趁着陈秀灵慢下脚步,关驴蛋总算赶了上来。 一把扯住陈秀灵的肩膀,关驴蛋又扯起戏腔嚷道:“婆娘,不在家中带娃娃,抛头露面作甚!” “你闪开!” 陈秀灵正在气头上,哪里看到关驴蛋真朝他挤眉弄眼。 怒喝一声,她伸手想推开关驴蛋。 可这次关驴蛋却没有顺着她的心意,一侧身,挡在了陈秀灵面前,左手一身,把她手里的包在布里的镜面匣子抢了过去。 “还给我!” 陈秀灵一愣,伸手要去抢,关驴蛋赶忙把枪往怀里一手,扯起戏腔又唱道:“哇呀呀……倒反天罡,组长你不管了?” 一听这句,陈秀灵脸色刷的变得煞白。 她不甘的抬头看了一眼杆子上悬着的林大哥的人头,眼泪夺眶而出…… “一定要坚持斗争!” 这是林大哥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我没有能力壮大武安的队伍……一定要有上级的帮助才行……” 这也是林大哥常说的话。 关驴蛋提醒了她,武安的游击队没了,可上级派的凌叶羽还在。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林大哥也常用这句话,鼓励在艰难中斗争的游击队员们。 “如果有一天我死了,只要还留下一个人,那就是燎原的星火!” 一阵风吹过,杆子上的人头摇晃着转了过来,似乎在看着陈秀灵。 “妈拉个巴子的……关驴蛋,你有搞什么名堂!” 看到关驴蛋和陈秀灵拉拉扯扯,何黑子又骂道。 “呵呵……家里婆娘闹脾气……非要来看热闹!” 关驴蛋往前几步,挡在陈秀灵继续往前冲的路,冲何黑子笑道。 “婆娘?”何黑子一听,又骂道:“你拔香头下了山,什么时候讨的婆娘?我怎么不知道!怕我吃你喜酒,给不起礼金还是怎滴!” “嘿嘿,还没讨,但也差不离了……” 关驴蛋讪笑着,把陈秀灵往后护了护。 “啪!” 陈秀灵在后面冷不防抬起巴掌,照着关驴蛋后脑勺来了一下子。 “关驴蛋,你乱说!” 这一掌打的关驴蛋呲牙咧嘴,也引来了伪军们的哄笑。 就连黑黑子,黑黝黝的脸上也忍不住露出了笑容,饶有兴趣的看着他俩。 “关驴蛋,这娘们这么烈,你骑不骑得上?” 他嘴角咧着,露出了习惯性的淫邪笑容,打量着陈秀灵:“长得倒是挺俊俏的……” “中队长,这是村里姓陈家的闺女,去过大城市……” 老村长感觉不妙,赶紧上前陪着笑解释道:“出去过的人,心有点野,不太懂规矩……您别生气。” “老子让你说话了吗?” 被打断的何黑子眉头一皱,脸色一沉,手甩起了鞭子,朝老村长又抽过去。 “啪” 这一鞭子抽出的声音却没有那么清脆,何黑子定睛一看,关驴蛋不知什么时候,一个箭步赶上前来,伸出朴刀一拦,鞭梢缠在了朴刀的杆子上。 “你小子又要作什么?” 何黑子想收回马鞭,却发现鞭子缠住了,扯不回来。 他有些急,低喝一声,要关驴蛋放手! “呼哈!” 谁知道关驴蛋却一个马步,猛然一下把朴刀往回一撤,来不及撒开马鞭的何黑子在马鞍上坐不稳,竟然一头被扯了下来。 “嗵”的一下砸到地面上,撞得头晕眼花的何黑子刚爬起来,就见眼前寒光一闪,等他看清的时候,那把朴刀已经距离他脑门不到半尺远了! 何黑子吓出一身冷汗,本能的抬起手要去挡,好在关驴蛋半途收住了刀口,何黑子屁股擦在地上,赶忙往后挪了几步,这才勉强逃出了朴刀的刀口下。 “哇呀呀……”关驴蛋收起朴刀,单膝提起,左手拈了起三个指头,指着惊慌失措的何黑子:“公堂之上,为何大声喧哗!” “妈了个巴子!” 见他这样,何黑子从地上一个骨碌爬起来,上前一步就要给他一巴掌。 “老舅,俺娘说……你要是打我,打了几下我记得,下去了跟她说……” 也不知道关驴蛋是不是装傻,见何黑子要来打他,突然收起了戏腔,朴刀往地上一杵,也不挡他,大声嚷了一句。 “我……妈拉个……”何黑子一口气噎在胸口,翻着白眼差点没背过气去。 “老舅……俺知道你当杆子,投鬼子也是迫不得已……俺娘还说,只要你回头是岸,百年之后,我还是得把您迎回宗祠里去……” 关驴蛋看着何黑子的黑脸一阵红一阵白,又补了一句。 说着这话的当口,他眼睛鼓鼓的,一脸无辜的看着何黑子,跟刚才唱戏的模样判若两人。 “你……我……” 巴掌停在半空,确是怎么也打不下去,何黑子盯着这个比自己高了大半个头的红脸外甥,去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关驴蛋也没有退后,就这样站得定定的,握着朴刀杵在身边,好似关二爷附身,就差没在下巴上,沾上几缕长胡子了。 “妈拉个巴子,都说你傻,我看你是装傻!” 何黑子悻悻的收回巴掌,又低声骂道,给自己找个台阶。 “收队!” 他重新爬上马背,冲着那些看热闹的伪军怒喝一声,调过马头,连马鞭都顾不上拿了,手一拍马屁股,马蹄子嘚嘚嘚的跑出了打谷场…… 第347章 从零开始 第三四七章 从零开始 伪军推着车走远,杆子上的人头一摇一晃的频频回眸,看向陈秀灵。 刚冷静下来一些的陈秀灵见了,一股无名之火又涌上了脑门,她看到打谷场上一个草叉,拎起来就要去追! 刚往前跑了两步,老村长佝偻着背,挡在了陈秀灵面前,也遮住了众人看向她的目光,一伸手摁住了草叉。 “你要做什么?” 他的声音不大,却很威严。 陈秀灵一愣,头顶的怒火在燃烧,可心底却有些发虚。 关驴蛋一回头,看到陈秀灵眼里怒火万丈,心头暗叫不好。 周边还有众多村民,他们都知道,林大壮和陈秀灵经常来往,两人在众人眼里,多少有些暧昧关系。 谁知道会不会有人真信了何黑子的鬼话,举报这里真的有“游击队!” 关驴蛋脑子的确有些问题,但他并不是真的傻,最起码他知道孰轻孰重。 村民们见陈秀灵也跑来了,眼里多了一些复杂的意味,几个平日就比较好事的村民,又凑在一起窃窃私语起来。 “林大壮不是经常找她吗……” “陈家闺女是游击队?” “哎哟,何黑子不是说了嘛……不用纳粮……” 几句断断续续的话语飘进了关驴蛋的耳朵里。 关驴蛋一听就急了。 这些村民平日看起来客客气气,背地里没少东家长西家短的嚼舌根。 若不是有个当杆子的老舅罩着,这些人多少有些忌惮,脊梁骨早就被这帮人戳穿了。 如今大家都朝不保夕,一句不纳粮,足以让已经被压迫到极限的村民为了活下去,出卖别人。 至于那人是不是真的游击队,他们根本不在乎。 伪军更不在乎,他们只想着给鬼子交差。 至于鬼子,他们也不一定在乎,就算不是,误杀几个人难道还要神奈光夫剖腹谢罪?! 杀良冒功古已有之,关驴蛋没有熟读史书,但戏台子上经常这么演! 此刻那几个村民的模样,在关驴蛋眼里都变成了戏台子上面目可憎的丑角甲乙丙丁…… 手不由的攥紧了朴刀的长杆,关驴蛋真想大喝一声:“哪里来的宵小,拿命来……”然后好似他“祖先”关二爷一样,座下跨着赤兔马,手上挥着青龙刀,一刀一个,将这些人统统斩于马下。 可眼角余光中,还有更多的面无表情,呆立在打谷场上的其他村民。 或许是对未来完全没有了期望,他们目光无神,宛如行尸走肉,对周边的一切统统漠不关心。 关驴蛋知道,脑子里那位关二爷只能存在脑子里,自己并不能真的挥起朴刀,变成关二爷,去砍死这些“宵小之辈”。 至少,不能当众这么做。 情急之下,他捻起手指,又拿了一个唱戏的把式,一抬腿,手指指向了和老村长正拉扯的陈秀灵。 “呔,兀这婆娘,三日不打,上房揭瓦……气死我了……哇呀呀呀……” 他扯起戏腔,装腔作势的提起了朴刀,脚下踏着小碎步好似骑马一般,赶到了陈秀灵身边,一伸手,捏住了陈秀灵和村长拉扯的手:“跟我速速回府!” 一看关驴蛋又来捣乱,陈秀灵的气头更是不打一处来了。 “啪!” 她扬起手,扇在了关驴蛋的头上。 关驴蛋刚要捏起的戏腔,被这一巴掌给扇了回去,周边那些本已经麻木不仁的村民们,竟被这一下子逗得“哄”的一下,笑出声来了。 刚才还讨论要不要举报陈秀灵是游击队的几个宵小,想法好像被这一巴掌扇到了九霄云外,如今饶有兴趣的看起了关驴蛋的热闹来。 关驴蛋挨了这一巴掌,却面不改色,手上却加大了力气,把陈秀灵往回扯,捏着戏腔又唱道:“娘子,速速回府,速速回府……” “放手!” 见在众人面前,关驴蛋拉扯自己,陈秀灵又气又恼,又羞又怕,又一抬手朝关驴蛋脸上“啪”了一巴掌。 关驴蛋却不躲也不避,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把脸迎了上去,清脆的巴掌声,传遍了打谷场的每个角落。 关驴蛋脸上顿时印出了五个指印,在他脸上描出了一座五指山,纵然离得有些远,可打谷场另一头的几个人,还是看得清清楚楚! “哈哈哈……”几个好事者忍不住笑出声来,其中一个还抚掌大声起哄道:“关傻儿,你这癞蛤蟆还真想吃上天鹅肉?!” “速速回府……某有好物给娘子参详……” 关驴蛋对哄笑充耳不闻,也不放手,又捏着戏腔唱道。 气火攻心,陈秀灵见他还不放手,竟要捏起草叉,朝关驴蛋刺来。 “组长在俺家……” 关驴蛋借着戏腔的尾音和众人的哄笑,突然压低声音说道,又朝陈秀灵拼命的眨眼使眼色。 “组长?” 陈秀灵一愣。 这里叫组长的只有凌叶羽一个人! 凌叶羽怎么会在关驴蛋家里? 想到这里,陈秀灵的头发都要炸开了! 一瞬间,她似乎知道关驴蛋为啥要拼了命阻挡自己,也知道他为什么在众人面前装傻充楞,挨了自己两巴掌也不放手。 “走走走……速速回府……” 看见陈秀灵发愣,关驴蛋一手提着朴刀,一手拉着陈秀灵就往回走。 陈秀灵就这样愣愣的,被他扯着离开了打谷场,留下了那些好事者们面面相觑。 “嘶……陈家闺女不是林大壮的相好?” “自从她娘带她去过北平,竟学会脚踩两条船了……” “不是吧不是吧……关傻儿能享这齐人之福?” 几个人又窃窃私语起来。 本来沉重的打谷场,被关驴蛋这么一搅和,倒是多了一些欢乐的气氛。 只是关驴蛋带来的快乐就如风中的炊烟一般,一吹就散了。 人群中有人问了一句:“今晚谁家能借点玉米面,俺家的被二狗子抢走了”,气氛就迅速的清冷下来。 所有人的脸上又恢复了麻木和阴郁,假装无事发生,纷纷散开。 兵荒马乱,谁家都没有余粮,今日借你,不过是得句谢谢,明日你若是不还,挨饿的还是我自己。 大家各扫门前雪尚且费劲,哪还有闲工夫管他人瓦上霜。 开口的那位村民也自知自己坏了气氛,也只能叹息一声,默默的回家,今日饿肚子的结局已经注定,明日的事情,只能祈祷明日会有饭吃吧! “关驴蛋……你刚才说组长……” 被关驴蛋扯着一路小跑,陈秀灵脸色红扑扑的,见四周无人了,她急急的问。 “在俺家,在俺家……” 关驴蛋听她问起凌叶羽,做贼一般四下张望,嘴上压低声音急急的说到。 “他怎么会来……” 想到刚才伪军在到处搜村,陈秀灵吓得心狂跳起来——若是凌叶羽被发现了,武安的游击队就真的一个不剩了! “呃……说来话长……” 关驴蛋有些尴尬。 他当然不敢说昨夜偷偷跟踪了陈秀灵,今天又摸到山上去要加游击队的事。 一口气跑回了院子内,关驴蛋还不放心的关上了院门,扯着陈秀灵跑到了柴房门口。 “组长……组长……” 他从柴房门口的缝隙朝里面张望,又压低声音叫了几声。 凌叶羽在柴房里无所事事,半靠着眯着眼,听到院门响才睁开。 柴房门上的缝隙足有一指宽,在午后的阳光下,他清清楚楚的看到关驴蛋扯着陈秀灵站在柴房前。 心头正纳闷陈秀灵怎么也来了,就听到关驴蛋在叫他。 “伪军走了吗?” 凌叶羽压低声音问道。 “灵妹子,俺是不是没骗你嘛!” 关驴蛋听到凌叶羽的声音,松了口气,却没有搭话,把朴刀往门边一靠,急急忙忙的去口袋里掏钥匙。 “哐!” 门口打开了,阳光把小柴房透得亮亮的,陈秀灵一看,凌叶羽把周边的柴火搬了搬,半坐半靠在柴垛里,好似神龛里的菩萨一般。 “组长,你没走吧!” 关驴蛋一边搬着凌叶羽面前挡住的柴捆,一边问道。 这话让凌叶羽哭笑不得:“你把我锁在里面,我能走去哪里?” “哎?” 他好像才想起了这茬来,恍然大悟,一拍脑门:“瞧俺这脑子,就是不记事儿……” 见到了凌叶羽,陈秀灵不知为何,却突然委屈了起来。 她好似见到了可以给她做主的人,眼泪突然不受控制的,哗啦啦一下流了出来。 “组长……林队长死了……” 她带着哭腔叫到。 “哎!” 虽然早知道了,可再次从陈秀灵嘴里得到证实,凌叶羽还是觉得心口一堵。 可他一时间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陈秀灵,只能叹息了一声。 “组长,我们要给他报仇,要给游击队报仇……” 陈秀灵又带着哭腔,梨花带雨的看着凌叶羽。 一瞬间,凌叶羽感觉到了肩头的压力。 几个字在凌叶羽心头萦绕着:“压力山大!” 这话一点都不夸张,凌叶羽此刻完全没有头绪,压力当然山大! “我们一定会给他报仇的,首先我们先搞清楚情况……” 凌叶羽看着陈秀灵梨花带雨的模样,又不能什么都不说。 他只能干巴巴的说几句放之四海而皆准的废话。 “这次打草惊蛇咧,灵妹子,俺们要从长计议……” 关驴蛋也在一边帮腔。 “我的枪就是打不响,若是能打响……我刚才就给林大哥报仇了……” 陈秀灵想到杆子上摇晃的人头,悲从心起,“哇”的一声哭出声来了。 “我们的人一个都不剩了吗?” 凌叶羽有些不甘心,又开口问道。 “嘶……”这话问得让关驴蛋很为难。 他搔了搔头,看了一眼啜泣的陈秀灵,牙疼一般咂了咂嘴,开口道:“俺老舅虽然不是啥好人,但他说13个,就不会是12个……怕是真的全部是死光了……” “哦!” 凌叶羽点了点头,心凉了大半截。 下山的时候他还有些乐观,游击队长就算死了,多少会跑掉几个队员,有队员就能了解游击队的建设情况以及群众基础,那才能制定一个可持续发展的方案。 现在看来,自己的想法还是太乐观了一些。 凌叶羽隐隐觉得,这次是真的从零开始了。 “陈秀灵同志,血海深仇一定会报,但在这之前,我们想要保全自己……” 凌叶羽看着眼泪哗哗的陈秀灵,低声安慰说。 “关驴蛋……陈家妹子,你们在和谁说话……” 陈秀灵刚要开口说什么,院子外突然有人轻咳一声,开口问道。 “啊哟,有人跟踪……” 关驴蛋低声惊叫道。 第348章 请组长放过西土乡 第三四八章 请组长放过西土乡 凌叶羽正思索着如何从零开始,突如其来的人声把他也吓了一跳。 这声音苍老、陌生,虽然声音不大,却很笃定。 凌叶羽不由把目光投向了院门,那人就站在院门外。 关驴蛋低声惊叫了一句,手上却越过了大脑的指挥,把凌叶羽又推回了柴房里。 “不做声,不做声!” 他朝凌叶羽摆摆手,不由分手提起几捆柴火,堆到了凌叶羽面前。 “驴蛋……陈家妹子?” 那人又轻咳了一声,开口问道。 “村长……” 陈秀灵有些紧张,她也提起一捆柴,挡在了凌叶羽面前。 “莫要慌……有俺在!” 看出陈秀灵的慌张,关驴蛋一拍胸口,豪迈的说到。 仓促中也只能大约用柴捆把凌叶羽的身影遮一遮,关驴蛋顺手又关上了柴房们,定了定神,扯起戏腔,唱将起来:“呔,来者何人……胆敢毁俺帐下春宵……” 陈秀灵一听,知道关驴蛋又在口头上占他便宜,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关驴蛋见陈秀灵瞪他,赶忙脸上挂着讪笑,冲她摆了摆手——先应付了村长再说。 “驴蛋,你也别装腔作势了……” 院门外叹了口气,不等关驴蛋和陈秀灵去开门,村长自己推开门走了进来。 “呵……村长……俺们……俺们要办事呢……” 关驴蛋讪笑着迎上去,挡住了村长的看向柴房的视线。 一边说着,一边朝村长挤眉弄眼的。 可村长却假装没有看见,关驴蛋挡住了他的视线,他斜过身子,看了一眼站在柴房边的陈秀灵。 为了应付他,陈秀灵也只好硬着头皮开口道:“村长……我和驴蛋哥正商量事情呢……” “我听到了。” 村长点了点头,意有所指,把目光停在了半遮半掩的柴房门口。 “村长,您有事吗?没事我和驴蛋哥再商量商量……” 陈秀灵往前一步,挡住了柴房门口,硬着头皮又说道。 “你两……啥时候办席啊?” 村长收回了目光,看着陈秀灵,目光复杂,悠悠的开口道。 “呃……这……还没影的事儿。” 陈秀灵没想到真把自己套进去了,她不能否认,更不远承认,只能磕磕巴巴的敷衍道。 “这两年咱村死的死,跑的跑,一个添丁都没有,也好,也好,你两要是成了,也算给村里冲冲喜。” 村长话虽如此,可脸上却没有半分喜色,反倒还有些阴沉。 “俺也攒了些钱,就是没有个合适的人提亲,村长若是为我做主……” 关驴蛋一听,却喜形于色,赶忙开口说道。 “啪!” 话没说完,陈秀灵在背后扬起手,不轻不重的照着关驴蛋后脑勺来了一下子。 “别胡说……兵荒马乱的……哪有这个心情……” 她赶忙否认。 “呵呵……驴蛋啊,好多人都觉得你真傻,我看你呀……是装傻。” 村长脸上终于有了一些笑意,却没有接陈秀灵的话茬,看着关驴蛋,又意味深长的说。 “俺娘说我是真的傻……” 关驴蛋摆了摆手,却无所谓了:“俺娘也说了,傻人就做傻事儿,自然有傻福气……” “嗯嗯嗯,那我先走……” 村长点了点头,目光不经意的又扫了一眼他们身后的柴房,回头朝院门走去。 “村长您慢走……” 陈秀灵赶忙上前几步,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 关驴蛋见状,也上前扶住了村长另一边胳膊,可与其说是扶,不如说是架着他,半拖半架走出了院门。 “驴蛋,今儿这事谢谢你了。” 村长在院门外站定了,目光却再次越过了他两个人,看了一眼柴房。 “嗨,俺老舅怕俺……以后村里有事,告诉我就成……” 关驴蛋手砰砰的拍着胸脯,豪迈的嚷嚷道。 “嗯嗯嗯……” 老村长点着头,把目光收了回来,扭头顺着路边走了。 “呼……” 关驴蛋看到村长背影,别在心口的气终于吐了出来。 摸了摸脑门,关驴蛋压低声音:“好险组长就被看见了。” 话音未落,后脑上“啪”的又挨了一巴掌。 一回头,陈秀灵正气鼓鼓的瞪着他。 “嘿嘿……灵妹子又打我作甚?” 关驴蛋讪笑着。 “你再嘴上占我便宜,我对你不客气了啊!” 陈秀灵扬起手,作势要打,恶狠狠的说道:“你这样说,别人以为我不检点!” “怎么会?” 关驴蛋嘻嘻笑着,看着因为生气胸脯呼哧呼哧起伏的陈秀灵。 “你样子真好看……” 他又笑道。 一句话,把陈秀灵一口气闷在了喉头上,却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给关驴蛋连连几个白眼! “组长,组长还在里面……” 关驴蛋嘿嘿笑着,提醒陈秀灵还有正事没办。 “以后再跟你算账!” 陈秀灵也只能借坡下驴,赶忙奔回了院子里。 凌叶羽总算从柴房里出来了,走进关驴蛋的屋子里。 土夯墙的屋子不算大,摆设也和陈秀灵家相仿。 一张没有刷漆的桌子配上几个没有椅背的凳子,这就是待客的客厅了。 除此之外,这客厅就没有其他摆设了。 凌叶羽第一次真正的感受什么叫做“家徒四壁”! 五六平米的屋子,除了四面土夯墙和头顶的稻草顶,就真的几乎什么都没有了! 就这家庭条件,就算关驴蛋真的要请他吃饭,这饭吃的也不安心啊。 “组长,喝水……” 关驴蛋殷勤的提起一个壶嘴缺了口的陶壶,抓起一个粗瓷碗,哗哗给凌叶羽倒了一碗水。 被关在柴房里闷了半天,凌叶羽的确是有些渴了,也没客气,接过来就咕咚咕咚喝光了。 “灵妹子,喝水……” 关驴蛋又殷勤的给陈秀灵倒了一碗水。 陈秀灵刚接过水,关驴蛋却一拍脑门,低声咕哝了一句:“哎哟,你看我这脑子……” 说罢奔进了里间一阵翻找,出来的时候手里捧了一个小陶罐。 “这是俺上回进城给你带的红糖,庆余堂的大夫说,女人喝红糖水可好了……” 他没注意到陈秀灵的尴尬,也没避讳凌叶羽就在一边看着,抓起汤勺狠狠勺了一大勺红糖,倒进了陈秀灵的碗里,又用勺子搅化开。 “咳咳……” 陈秀灵尴尬的瞟了一眼一边更加尴尬的凌叶羽。 这关驴蛋区别对待也忒明目张胆一些了吧! “哦哦哦……晓得!” 关驴蛋一看,赶忙拿起勺子又伸进了小瓦罐里:“组长要不要来点?” 凌叶羽哪能说要,郁闷的摆了摆手,关驴蛋却也不客气,盖上了瓦罐,递给了陈秀灵:“灵妹子,每天一勺,吃完了我再去给你买。” 红糖这东西在后世根本不算什么,可在这时候却及其珍贵和紧俏。 这小罐子里面大约有半斤的红糖,差不多得关驴蛋砍半个月柴的收成。 陈秀灵不知道该接还是不该接,僵在了原地。 “咳咳……” 门口不知道又是谁,轻咳了两声。 屋里的三个人又吓了一跳。 关驴蛋更是一个箭步窜到了门边,一伸手把靠在门后的朴刀抓在了手里。 “驴蛋,陈家妹子,我知道你们在跟人说话……” 那人又开口了。 “村长?” 关驴蛋叫苦不迭,这村长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村长……我……我们办事呢……” 关驴蛋磕磕巴巴的说道。 “驴蛋,你就别骗我了……我知道里面有游击队……” 村长叹了口气,继续说道:“让我跟长官说几句话,说完我就走了。” “村长……没……没有的事,组长不在这里。” 一听村长的话,关驴蛋却吓了一跳,急忙否认。 可这话显然是欲盖弥彰。 “哐哐哐……” 村长当然不信,见他还不开门,伸手晃门了。 “驴蛋,你若是不开门,我就喊人了……” 门被闩着,村长推不开,他又慢悠悠的开口道。 他笃定关驴蛋一定会给他开门。 果然,一听这话,关驴蛋急了。 “别!” 他一伸手,拉开了门闩。 佝偻着背,脸上,头上被何黑子马鞭打伤的淤青也没处理,村长怕关驴蛋反悔,一脚踏进了门槛里,卡住了门口。 一抬眼,他看到凌叶羽坐在凳子上,微笑着点了点头。 凌叶羽也没有躲,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村长不会出卖自己,见他点头,也微微颔首跟他打个招呼。 “唔,长官好!” 村长走进门口,开口说道。 开了门的关驴蛋却有些慌张,朝外面张望了几眼。 “就我一个人,我说几句话就走,不会麻烦的。” 村长知道他不放心,又开口说道。 关驴蛋把门一关,推上了门闩,杵着朴刀,站在了门边,警惕的看着村长。 “我不是长官。” 凌叶羽有些尴尬。 这个称谓总是让人感觉怪怪的。 “哦,那我……跟他们一起叫你组长如何?” 村长又问。 “好吧!” 凌叶羽暂时也想不出还有什么合适的称谓,只能点头应承。 他也有些好奇,村长想对自己说什么? 刚要开口问村长要说什么,可没想到村长“噗通”一声,竟然双膝跪在了地上。 这一下不光是凌叶羽,连陈秀灵和关驴蛋都吓了一跳。 凌叶羽赶忙从凳子上跳起来,伸手要去扶他,陈秀灵也在一旁伸手。 可村长却摆了摆手,一脸淡然的开口了:“先听我把话说完。” 两人的手尴尬的停止在了半空,看着村长。 “林大壮是游击队,我知道,陈家妹子和游击队密切来往,我也知道……” 村长悠悠的开口道。 一听这话,陈秀灵的目光不由躲闪起来,把头偏到一边,不敢看村长。 立在门边的关驴蛋一惊,手却不由的攥紧了朴刀的长杆。 “鬼子和伪军不做人,我知道,游击队是为了家国大义,奋死反抗,我也知道……” 村长看着凌叶羽,又说道。 话音不大,也很平静,可凌叶羽在他眼里看到了悲愤,不甘,紧张和无奈…… “唔……” 凌叶羽只好轻声点了点头,既不否认也不承认。 “但西土乡再经不起扫荡了……望组长大恩大德,放过西土乡!” 村长说完,缓缓的伏下身子,脑门“嗵”的一下,砸到地上,给凌叶羽叩了个响头! 第349章 给大家找个希望 第三四九章 给大家找个希望 凌叶羽赶上一步,伸手就要去扶村长。 可村长却跪直起身子,伸手一拦,拦住了凌叶羽的手。 “组长,你且听我一言!” 他看着凌叶羽,眼神里又多了一份悲凉。 “村长,您说。” 凌叶羽不好用强,只好尴尬的收回了手,立在了村长面前。 虽然跪倒在凌叶羽面前,可村长却没一点低人一等的模样。 他抬起头,看着凌叶羽,缓缓开口道:“37年北平沦陷,8月,一支国军从西土乡经过,拉走壮丁71名,至今无人回归。” “过了几日,一支日军尾随而至,说我村资助国军,杀害本村33人……” “38年到40年,2年间,日军、伪军以各种名义,枪杀、活埋了本村近百人,村里人为了躲避战乱,大半举家外逃,逃不走的,也终日惶惶。” “40年,鬼子大肆扫荡,征粮,拉丁挖矿修铁路,一千多户的村子,如今十不存一,绝户26家,壮丁寥寥,只留我等老弱妇孺苟延残喘,谁都不知还能活多久……” 村长说话声音不大,也很缓慢,但却咬字清晰,似乎怕凌叶羽听不清。 “村长……这……” 凌叶羽已经知道村长想说什么了。 作为最早被鬼子统治的区域之一,西土乡这些年早已经记不清遭到鬼子多少次扫荡。 能跑的都跑了,跑不了的也麻木不仁,身心俱疲了,就算想反抗,也有心无力! 村长只想明哲保身,为了西土乡能多活几个人,他已经不顾尊严,向比自己年轻许多的凌叶羽下跪。 “村长……您这言重了。” 陈秀灵听了这番话,手足无措,她搓着手,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嘴唇嗫嚅着说道。 “陈家妹子,我知道你去外面见过世面。以往林大壮在村里跟你絮叨,也听你们说过特有能耐的德先生、赛先生,还有那个叫马克思的学问人和比东北还远的苏联……” 村长依旧挺直身子跪在地上,只是把头扭过来,看着陈秀灵,继续说道:“我也知道,林大壮和你一直都说、都信,只要跟日本人打到底,咱们一定能赢。只是……我这辈子都没离开过西土乡,如今土已经埋到脖子了,就算我不得善终,也想让西土乡多留几个活人啊……就算最后能打赢,西土乡怕是也都没活人了吧?” “村长……我……” “若是鬼子认定咱们村给游击队提供帮助……怕我就是拼了老命,也挡不住他们的机枪、刺刀……陈家妹子,村里如今只剩189户人家,这次还要绝几户啊……你良心过得去吗?” 这话陈秀灵不知道怎么接,只能低下头,搓着手,默不作声。 “村长,我知道大家的难处……” 凌叶羽叹了口气,伸手又要去扶他。 “组长若是真的可怜西土乡,就请另投他处,吾等当做从未见过,我也不会说出去……” 村长定定的看着凌叶羽,又慢慢的说到。 “这……我……保证不会给您惹麻烦就是。” 这个请求凌叶羽根本没法不应承,只好讪讪的说到。 “既然如此,我代表西土乡的父老乡亲,给组长叩头了!” 村长说罢,伏下身子又要给凌叶羽叩头。 “别别别……” 凌叶羽赶忙拦住了他。 “我一会交代家中小儿,给组长送点吃的,本想再给组长准备点盘缠,奈何今日何黑子来了,最后几个大洋也给村里当了买命钱,实在是拿不出了……” 村长看着凌叶羽,又说道。 “不不不……我们,不拿群众一针一线。” 凌叶羽苦笑道:“我们不是鬼子,也不是伪军,非要拿点好处不可。” “我知道……只是我一点心意而已。” 村长顺着凌叶羽的话头说道,却有些不放心,补上了一句:“组长,若是方便,今夜您就……” “天黑我就走。” 凌叶羽叹气道。 “甚好……甚好……” 村长这才愿意从地上站起来,又给凌叶羽做了一个长揖。 “组长……这就……放他走了?” 看着村长的身影再次消失在院子外,关驴蛋瞪着滚圆的眼珠子,大声的问道。 “那你还想做什么?” 凌叶羽郁闷的应了一声。 他本以为群众基础不算好,但起码也不算坏…… 可现在看来,游击队还没开张,就要收摊了。 一个毫无群众基础的游击队,是不可能存活下来的。 他现在知道武安地区游击队始终无法壮大,人也越来越少的原因了。 群众看不到希望,但他们却看得到鬼子和伪军的凶恶。 民族大义的大话说起来容易,可却不能给他们解决实际的问题。 最起码得让人相信,游击队能保护他们不受鬼子的侵扰。 否则大家为什么要帮助你? 可刚到此处的凌叶羽一没兵,二没枪,拿什么来保护村民? 问题绕成了一个死结,没有武力保护不了村民,就没有壮大的可能。 可没有村民的帮助,游击队也没有建立的希望,一个建立不起来的游击队,去哪来的武力保护大家? 凌叶羽满脑子都是想着怎么破局,此刻哪有心情去搭理关驴蛋。 看到凌叶羽敷衍自己,关驴蛋却急了。 “组长……鬼子可是开了悬赏的……你的头,至少这个数……” 关驴蛋竖起三根手指晃了晃:“若是他去通风报信……” “不会……” 凌叶羽摇了摇头。 村长第一次来的时候就很笃定他在柴房里,若是他真的要去通风报信,就不会来和自己谈上一谈了。 “人心隔肚皮,不得不防……” 关驴蛋又提醒道。 “呵,那你想怎么样?” 凌叶羽有些烦躁,没好气的反问到。 “俺有一计……” 关驴蛋挠了挠头,有了想法:“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俺今晚埋伏在他家屋后,等三更天过,大家酣睡之时,杀将进去,杀他个片甲不留,再放一把火,神不知鬼不觉,杀人灭口……” 凌叶羽目瞪口呆的看着关驴蛋一本正经的模样,嘴巴张成了o字。 “停停停……你干啥啊,怎么就杀人灭口了?” 凌叶羽摆摆手,哭笑不得的问道。 “啪!” 还是陈秀灵比较直接,一巴掌拍到了他脑门上,低喝一声:“干什么,村长平日待我们不错,你这良心让狗吃了,要杀人灭口!?” “我这……唱戏的曹操都说了……宁教我负天下人……”关驴蛋磕磕巴巴的辩解道:“做大事……就要心狠手快……” “关驴蛋……” 凌叶羽很无语,只好又朝他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灭口”的想法:“我们不是封建部队,我们是人民的武装……人民的武装怎么能把枪口对准人民呢……” 关驴蛋显然是没听懂,但看到凌叶羽坚决的模样,知道自己的提议被否决了。 他扭头看着陈秀灵:“是这样子的?” “少捣乱,听组长的!”陈秀灵没好气的骂道,也不想跟他解释了。 “唔,既然灵妹子说不能杀,那就是不能杀了!” 他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没用一秒钟,就放弃了刚才的想法。 屋子里又冷清了下来,凌叶羽干坐在凳子上,冥思苦想破局的办法。 “林大哥苦苦支撑了这么久……没想到一下子就……没希望了。” 陈秀灵叹了口气,悠悠的说到。 “唔?等等……” 凌叶羽脑海里灵光一闪,好像想到了什么…… “希望,对……希望!” 凌叶羽眼睛放光,低声嘟哝道。 “没有了呀……” 陈秀灵却么听懂,气馁的摇了摇头。 “陈秀灵同志,我问你……你是不是说过,有些人离开了游击队……” 凌叶羽突然开口问道。 “唔,是的……怎么了?” 陈秀灵迷惑的看着凌叶羽,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兴奋。 “你是不是还说过,林大哥诸多顾虑,所以一直没有吸收新队员,苦苦支撑?” 凌叶羽又问。 “是……” 陈秀灵更疑惑了,犹豫了一下才说道。 “这些人加起来有多少?” 凌叶羽又问。 “三四十?没有统计过……” 陈秀灵想了想答道。 “这就是我们以往工作疏忽的地方……没有分析客户需求……” 凌叶羽笑了笑说道。 “客户?!” 陈秀灵更纳闷了,这个词听都没听说过。 “唔……就是人民的需求……” 凌叶羽摆了摆手又说道:“我们要给人民希望,要让他们看到我们可以保护他们,要让他们开导,鬼子和伪军是可以打败的,只有这样,他们才会支持我们,队伍才会逐步壮大。” “可是……我们怎么做到?” 陈秀灵眼神里闪出了一丝希望的光芒,可很快又熄灭了,她悠悠的问道。 她何尝不知道,游击队的壮大需要人民的力量。 可敌人太强大了,游击队自顾不暇,这些年一直是敌人在攻,游击队在守,如何打败敌人,也是林大壮苦苦思索的事情。 虽然凌叶羽是上级派来的组长,可他现在面临的局面比林大壮更糟糕,鬼子和伪军,哪会是嘴皮子一碰就能打败的。 “我自然有办法……” 凌叶羽看到陈秀灵的疑惑,却微微一笑,开口道:“你们能不能帮我放出风去,说游击队回来了,要给林队长报仇!” “啊?” 陈秀灵和关驴蛋同时低声惊呼起来。 “不好不好……” 关驴蛋紧张的摆了摆手,表示反对:“俺们没枪没兵,自保尚且吃力,你如何能打上门去?” “没有枪,没有炮,自然是敌人给我们造啊!” 凌叶羽却胸有成竹的笑道:“我会让鬼子知道什么叫特种作战,什么叫出其不意……” 第350章 我是来找游击队的 第三五零章 我是来找游击队的 “特种作战?” 关驴蛋又听到了一个新名词,瞪着眼睛狐疑的看着凌叶羽:“这是什么东西?” “就是用特殊战术,对敌人进行袭击、斩首、破袭、伏击、侦察、监视、引导打击、护送、绑架、营救、搜集情报等灵活的作战模式!” 凌叶羽脑子里不知道怎么的,就冒出了特种作战的定义来,脱口而出。 “我懂了!”关驴蛋笃定的点了点头,眼睛转到了陈秀灵身上:“灵妹子,组长说的是游击队!” “呃……” 凌叶羽噎了一下,又解释说:“也不完全是游击队,特种作战的人员都是由精英构成……” “懂了!” 关驴蛋更笃定的点了点头,又说道:“就是游击队,像林大哥他们一样!” 这么一说似乎也没有错,林队长的游击队只有13个人,支撑了那么久,不是精英也撑不下来! 可他们的战术方式,却让人一言难尽。 此刻讨论牺牲者多少有些不敬,凌叶羽也不知道如何向关驴蛋解释,只能闷闷的叹了口气,点头说:“差不多吧……” “驴蛋哥,秀玲姐……你们在里面吗?” 里头正说这话,外面响起了一个小孩的声音。 关驴蛋一愣,赶忙窜过来,扯起凌叶羽的脖领子,把他往里屋推,嘴上还絮絮叨叨的:“是村长家那个半大小孩哥来了……” “谁?” 凌叶羽一边往里屋走,一边开口问。 “他家的独苗孙子……” 关驴蛋解释着,把凌叶羽摁进了里屋的布帘后。 这是他睡觉的屋子,面积比外面的堂屋稍小一些,也没有窗口,黑乎乎的眯着眼,才看清了里面的布局。 屋子里只有一张床和一个装东西的木箱子,再多一件家具也没有了,跟堂屋一样家徒四壁! 这儿也没地方躲,关驴蛋急了,用力压着凌叶羽的肩膀,就要把他往床底下摁。 凌叶羽哭笑不得,赶忙摆了摆手,指了指门帘外,让他先去应付。 “不做声,不做声哇!”关驴蛋紧张的摆了摆手叮嘱了一句,赶忙掀开门帘去了堂屋。 “驴蛋哥,秀玲姐,爷爷让我给你们带点东西。” 小孩进门的时候,有意无意的往摇晃的门帘扫了一眼。 他提着一个小篮子,篮子里装了几个玉米面馒头、两个咸鸭蛋,还有块半个拳头大小的腌肉。 “这一次,我家是真的一点东西都不剩了!” 他收回了目光,把篮子递给了陈秀灵,言语中颇有些不满。 “小海,东西你拿回去,跟爷爷说秀玲姐自己能想办法。” 陈秀灵意识到这个小孩哥似乎看出了什么,她不接篮子,掩饰说。 “我一猜就知道,这肯定不是给你们的啦!” 这半大小子脸色依然崩得紧紧的,目光又扫了一眼里屋的方向。 “嘶……你又知道什么?” 关驴蛋一脸紧张,伸手捏住了小海的肩头。 “放手!” 这孩子竟也不害怕,伸手一拍,再一扭身子,躲过了关驴蛋,眉头一皱,反而呵斥他起来。 “啊哟,倒反天罡!” 关驴蛋大意了,竟没有抓住他,低声骂道,还要去抓他。 “驴蛋哥,你要娶秀玲姐,得先把房子修修。” 小海绷着脸,又开口道。 “什么意思?” 关驴蛋一脸纳闷,手也停在了半空。 边上的陈秀灵却涨红了脸,急忙摆手让他闭嘴:“小孩子,别瞎说!” “我14了,不是小孩了……” 他先反驳了陈秀灵,又扭头看了一眼莫名其妙的关驴蛋,嘻嘻一笑:“大老远都能听到你们在屋子里嘘嘘索索,你不修房子,以后听房都不用蹲墙根……村里人蹲在打谷场都能听到了……” “哇呀呀……你这娃娃……下流!”关驴蛋此刻才反应过来。 他脸色煞白,一想到刚才和凌叶羽说了半天,怕不是被这娃娃听了去了。 “你又知道些什么!” 关驴蛋大喝一声,目露凶光。 “你做什么,不要吓唬小孩子!” 陈秀灵看他这模样,吓了一跳。 可小海却一点都没害怕,甚至还满不在乎。 “就你这个傻模样,爷爷怎么会把最后一点吃食都给你?肯定是里头有人。” 他指了指刚停下晃动的门帘。 “嘶……” 关驴蛋心头一惊,不由的捏起了戏腔:“小小年纪,如此仔细,此子断不可留!” “咋滴,你还想砍死我呀?” 小海却斜了他一眼,撇了撇嘴,一点没掩饰满脸的鄙夷。 “气煞我也……” 关驴蛋叫喳喳起来,真的就要去拿门后靠着的朴刀! “啪!” 没等迈开步子,脑后又挨了陈秀灵一巴掌。 “哈哈……该!” 小海幸灾乐祸的拍手叫好。 “一天天这不留那不留,我看你才不能留!” 陈秀灵瞪着他骂道,一听到陈秀灵骂自己,关驴蛋就好像被戳破的脾气,瘪了下来。 讪讪的挠了挠被打的地方,关驴蛋嘿嘿的笑着,尴尬的开口道:“既是灵妹子说的……那就留吧。” “小海,乖,回去和爷爷说,秀玲姐答应的事情一定会做,让他不用担心。” 陈秀灵脸上带着笑,安慰他说:“东西你带回去,如今谁家都没余粮,别饿着自己和爷爷。” “唔,秀玲姐,那我就不客气了。” 小海似乎怕陈秀灵反悔,把篮子往怀里收了收,老沉的点了点头:“那我先回了!” “嗯,赶紧回吧!” 陈秀灵上前,护在了他身边,帮他推开了门。 小海眼神往里屋又瞟了一眼,迈腿就走出了房间,还回头跟关驴蛋挥了挥手:“驴蛋哥,再见哈!” “这娃娃……” 关驴蛋哭笑不得,却也只能别过脸去,假装没看见。 一番折腾下来,关驴蛋说的饭是吃不上了。 喝了些水,吃了点玉米饼子,天刚擦黑,凌叶羽就按说好的离开西土乡。 凌叶羽也没地方可以去,他还是只能先回山里的落脚点,然后在商讨如何实施第一次“特种作战”。 反正关驴蛋也摸到离山洞不远了,这次也不用避嫌了,陈秀灵领着他两熟门熟路的又钻进了山洞里。 “明天我先进城一趟,侦察一下地形……” 在油灯下,凌叶羽捡了个树枝,在山洞的地板下写写画画。 按照特种作战的说法,这叫战前情报收集,有了足够的情报,才能标定具体的作战任务,然后根据作战任务,分解作战内容…… 凌叶羽想先熟悉武安城内的大街小巷,进出线路都不熟悉,也不用谈如何制定作战任务了。 “进城?” 关驴蛋瞪着眼珠子看着凌叶羽。 “对呀,进城啊……” 凌叶羽莫名其妙的,也瞪着眼珠子看着他——不进城怎么调查地形和街道? “俺刚把你带出来,你又自投罗网?”关驴蛋搔了搔头,一脸痛苦状。 “进个城……这么麻烦吗?” 凌叶羽心头腾起了一丝隐隐的不安。 “组长……你没身份呢。” 陈秀灵在一旁期期艾艾的开口道。 “啊?进城还要身份?什么身份?暂住证?”凌叶羽又一愣。 回头一想,此时是非常时期,怕的确要“暂住证”了。 “暂住证是什么俺不知道。”关驴蛋摊了摊手:“没有良民证倒是会被逮进大牢里!” 良民证这玩意,凌叶羽也就只听说过。 这是日本鬼子为了管理占领区,强制占领区人民对\"大日本帝国\"效忠的一种身份证件。 “没有良民证……进不了城?” 凌叶羽还有些不死心。 “也不是进不了……只能用别的办法咯。”关驴蛋揉着脸,一脸的难受的模样。 “若是生面孔……走在城里,也很容易引起别人注意。” 陈秀灵也觉得有些冒险,又解释道。 “除非,有人带着你……要不有人报官也很麻烦。” 关驴蛋又补了一句。 “这……” 凌叶羽一听,有些气馁了。 总不能这“特种作战”还没开始,就胎死腹中? “一定有其他办法的。” 凌叶羽又自我安慰道。 “办法倒是有……我去找我老舅……应该能搞个良民证下来……” 关驴蛋苦着脸又说到:“就说你是逃难来的,瞎编个籍贯姓名却是不难……只是你这模样,万一被认出来了,也甚是麻烦呢……” 凌叶羽一醒来就是在牢里,他自己都不清楚到底有几个伪军和鬼子见过自己。 特种作战必然是要攻击高价值目标,武安的高价值目标基本都在城里,他总不能在城外放几枪,吼一声爷爷我来了,那就算是特种作战了吧? 那肯定不算特种作战,那只能算挑衅! 山洞里安静了下来,陈秀灵和关驴蛋眼巴巴的看着凌叶羽,看这个组长还能想出什么“特种作战”的招来。 几人正头疼间,突然听到山洞的通道里又一阵嘘嘘索索的声音。 似乎是有人正小心翼翼的摸黑往里走,不小心挂到了遮挡洞口的树枝。 陈秀灵脸色一变,赶忙跑到了洞壁边,伸手从里面抓起了两把土枪,给凌叶羽递过了一把。 提着枪,陈秀灵又急忙拿起一个空桶,倒扣过来盖在了油灯上。 洞里一下子暗了下来,只剩下几丝微弱的光线。 来的人钻挤开了遮挡的树枝,借着洞里反射的油灯光,小心翼翼的往里走。 光线突然暗淡下来,他意识到被发现了,停下了脚步。 陈秀灵对着洞口通道,举起了土枪,紧张的瞪大了眼睛。 “我知道你们在里面……” 通道里的人开口了。 微弱的光线中,陈秀灵瞪大眼睛,又饿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声音分明是小海啊! 另一头的关驴蛋听了,眼睛也瞪得比铜铃还大,不由的攥紧了手上的朴刀,往前走了几步,靠近了通道边。 若是小海走进来,他就兜头一刀送他归西! “我现在慢慢走进来,你们不要紧张……” 小海又在通道里大声说道,他的声音在山洞里回荡,反弹着,确认每个人都听清楚了。 接着,他擦燃了一根火柴,慢慢的朝洞里继续走过来。 看着亮光缓缓靠近,凌叶羽能清晰的听到关驴蛋和陈秀灵心跳的“嗵嗵”声。 火柴灭了,通道里又黑了下来。 小海站定,又擦燃了一根火柴,看到距离山洞不远,他却有些踌躇。 一直没人应他,他也担心会不会有埋伏。 想了想,他又高声叫了一句:“你们别害怕,我是来找游击队的!” “嗯?” 凌叶羽一怔——这孩子怎么也知道自己是游击队? 他担心这两人手上没轻没重,伤到了孩子。 往前走了两步,他放下了手上的土枪,又伸手摁住了关驴蛋举起的朴刀,凌叶羽开口说道:“你进来吧。” 听到凌叶羽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小海浮起了一丝笑容:“那我进来了!” 第351章 我帮你们搞枪 第三五一章 我帮你们搞枪 借着火柴微弱摇曳的火光,小海走进了山洞里。 “你是组长吧?” 小海扫了一眼山洞里的人,没有搭理关驴蛋和陈秀灵,看着凌叶羽问。 “你怎么知道?” 凌叶羽有些好奇。 这孩子面目冷静,目光坚毅,身上透露着老沉干练,哪里像个14岁的孩子。 “怎么不点灯呢,怪黑的!” 他没有答凌叶羽的话,举了举手上快要熄灭的火柴,轻笑着说道。 凌叶羽把倒扣的木桶拿开,山洞里终于亮堂起来了。 好似回到自己家里一般,小海也不见外,把手里提着的篮子往洞里的桌子上一放,又开口问道:“随便吃点吧。” “你如何跟来的?” 关驴蛋盯着他,一脸的警惕,喝问道。 “别吓着孩子……” 陈秀灵不满的嚷了一句,又瞪了他一眼。 “跟在你们屁股后面就来咯……” 小海无所谓的笑了笑,又补了一句:“你们也忒不警觉了,我若是鬼子,你们这就保不住了!” 凌叶羽尴尬的挠了挠脑袋,他竟被一个小孩跟踪还不觉察,这真是杀人还被诛心了! “组长,俺就说他老谋深算,此子断不可留!” 关驴蛋本就通红的脸,此刻更是憋成了紫红色——他找不着的地方,小海就这么轻描淡写找着了,自个的脸真没地方搁了! “驴蛋哥,你少看点戏,对这里不好!” 小海撇嘴笑道,对关驴蛋的威胁毫不在意,用手指点了点脑门又说到。 “你什么意思?” 关驴蛋一愣,没明白小海要说什么。 “他说你脑子本来就傻,再听唱戏的,就更傻了!” 陈秀灵有些好笑,但为了不更刺激关驴蛋,憋着笑解释到。 “哇呀呀……气煞我也,此子断不可留!” 关驴蛋气得七窍生烟,就要去拿朴刀。 “驴蛋,先听小海说。” 凌叶羽摆了摆手,让他冷静一点。 说完,扭过头,又打量了几眼小海。 小海也不发怵,迎着凌叶羽的目光,和他互相打量着。 “你怎么知道我是组长?” 毕竟是和小孩子说话,凌叶羽尽量的放柔声音,又问道。 “你当我和他们一样就好了。” 小海掀开盖在篮子上的布,一边把东西往外拿,一边说道。 几个玉米面馒头,两个咸鸭蛋,一小块腌肉,摆在了桌子上。 小海从关驴蛋家中走了之后,根本没回去,拎着篮子又跟踪道了这里。 “驴蛋哥那房子……我隔着院子都听到他们喊你组长了,你说我咋知道的?” 一句话,把大家都整沉默了。 他们以为自己在房间里密谋,其实小海早就听了去了。 凌叶羽很尴尬,在城里住惯了楼房,他着实是没想到土夯房的隔音能差成这样。 若是真的有心怀不轨的人偷听了,跑去报给了伪军,那还真就麻烦了。 想到这里,凌叶羽心头多少对小海多了几分感激,也更信任了一些。 “你干嘛要找游击队?” 凌叶羽又问。 “给我爹和我娘报仇!” 小海也不避讳,看着凌叶羽,很镇定的说到,这个想法他已经深思熟虑,只等一个实现的机会了。 “他爹和他娘,在扫荡的时候被鬼子打死了。” 陈秀灵低声解释道。 “唔!去年5月21那天的事,鬼子和伪军说我爹是游击队,二话不说拖出去就枪毙了,我娘追出去,也被刺刀扎死了。” 小海点了点头,脸上却没有任何悲伤的表情,似乎在说别人的事情:“既然他们说我家有游击队,那我就加入游击队,既然他们二话不说杀我家人,我也要让他们尝尝被杀的滋味!” “你这娃娃……这是大人的事,你来凑什么热闹,赶快回家,村长要是知道我带你见了游击队,怕不是要气得吐血了……” 不能凌叶羽说话,关驴蛋就摆着手抢先拒绝了小海。 “我爷爷?”小海听了却冷笑一声:“他只知道当缩头乌龟,跟我说,鬼子只是要抢点东西而已……把命保住了比什么都强。” “小海,你爷爷说得也没错。” 陈秀灵也开口劝道:“你还小,等长大了……” “秀玲姐,你说我还有机会长大吗?” 小海扭过头,看着陈秀灵,突然问道。 “瞎说,怎么不能!” 陈秀灵被这话问得竟然有些慌,急忙说到。 “秀玲姐,咱们村已经绝户了多少家,你是知道的。” 小海又轻声说道,眼神里透出了一丝仇恨和愤怒:“若是躲就能活下来,他们就不会绝户了。” “这……” 陈秀灵一时语塞。 小海虽然少年老成,可他只有14岁。 游击队不是过家家,那真的是提着脑袋和鬼子真刀真枪的干,随时都可能牺牲。 但小海的话,让她也无言以对。 “我家就剩我和爷爷了,你家只有你一个,驴蛋哥也是孤家寡人,咱们和绝户也没多大区别了。” 小海又轻声说道:“马上要秋收了,鬼子肯定还会来抢粮,今年收成不好,不让抢被打死,让抢就饿死,终究都是要死的,死之前,拉个垫背的不过分!” “你这乌鸦嘴,有俺在,鬼子来一个砍一个,来两个剁一双!” 关驴蛋有些愤愤,拍了拍手上的朴刀,大声抗议道。 “你?算了吧……” 小海目光斜了过来,一点都没掩饰鄙夷的神态,又慢悠悠的说到:“驴蛋哥,若不是你那当中队长的老舅,你早也绝户了,还剁鬼子咧……” “你你你……俺真的剁过……伪军!” 被小海一阵抢白,关驴蛋的脸从紫红变成了紫黑,连头皮都通红了,急急的辩解到:“一刀一个,干净利落!” “我不信……除非下次伪军来了,你真的剁一个给我看!” 小海又撇了撇嘴,却是不信他的话。 “组长,你还俺个清白,俺是不是在你面前剁了4个伪军!” 关驴蛋一听更急了,急忙向凌叶羽求助。 “先别争论这个问题……” 凌叶羽有些头疼。 实话说,他如今一点头绪都没有。 满打满算,加上小海,现在的游击队有4个人了。 武器除了一把打不响的镜面盒子,关驴蛋的一把朴刀,就还剩山洞里存的几把破土枪了。 三个队员里陈秀灵是个女的,关驴蛋脑子不算灵光,小海是个孩子,战斗力约等于没有。 这逼得凌叶羽必须得螺蛳壳里做道场,还得做得漂亮。 打鬼子可不是打游戏,走错了任何一步,都没有读档重来的机会了。 看着凌叶羽沉默不语,小海又开口了:“组长,你这是收下我了吗?” “小海……咱们现在的情况很复杂。” 凌叶羽还是没下定决心。 “不就是没人,没枪么?” 小海却不以为然,耸了耸肩:“我要是你们搞到枪,能不能加入?” “你去哪能找到枪?” 几个人听了,目光顿时热切起来,齐刷刷的聚集到了小海脸上。 “武安车站啊!” 小海看着他们,反而有些不解:“车站有个仓库,里面存着很多往南边拉的枪,你们不知道?” “啊?” 一听这话,陈秀灵和关驴蛋一口气泄了下来。 “娃娃,讲大话也不怕闪了舌头,车站和仓库是鬼子亲自把守,你如何去搞枪?” 关驴蛋闷闷的说到。 谁不知道武安车站有军火库,可有重兵把守,靠近不得。 “车站东南边的铁丝网有个缺口,你们不懂吧?” 小海胸有成竹的模样,看着他俩又说道:“鬼子和伪军加起来30个人,他们分成三班站岗,你们不懂吧?” “每一班换岗时间是10分钟……你们不懂吧?” “存枪的仓库在东北角,仓库上有一扇窗户没关严,你们不懂吧?” 听着小海连续抛出几个问题,关驴蛋的眼睛越瞪越大。 他不可思议的看着小海,可感觉他又不是在吹牛。 “小海,你是如何知道的?” 陈秀灵伸手拉了一下他的肩膀,急急的问道。 小海却没有马上回答,他在口袋里掏了掏,掏出一张报纸来,递给了凌叶羽。 “组长,这是我在捡来的报纸上画的车站的地图。” 凌叶羽拿过一看,报纸上用木炭描出了火车站的大致轮廓,站台,铁路,候车厅,仓库等建筑都描绘了出来。 简笔图画得有些粗糙,可比例尺却掌握的得不错,凌叶羽扫了一眼,基本就能把车站的布局记住了。 更难能可贵的时,小海竟然还把车站里的哨塔位置,轮岗时间等也标注了出来。 看到凌叶羽眼底闪出欣喜的光芒,小海又接着说道:“白天伪军看两班,大概三四个几个鬼子监督他们,晚上鬼子看一班,伪军很会躲懒……监督的鬼子一般也不管。” “你是怎么知道这么多信息的?” 凌叶羽有些好奇了。 这些都是及其重要的军事情报,平日需要专业人员多日的观察,分析才能搞到,可小海只是个小孩子,他是怎么搞到的?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我和爷爷经常去给车站卸车,觉得以后肯定都用得上,就在心头默默记下来了。” 小海解释道:“这批枪是前几日运来的,全部是新的没开封,我听站岗的伪军闲聊说,过两日就搬上车往南边拉走了,要弄的话得快点。” “看你这模样……好像已经有计划了呀。” 凌叶羽笑着问道。 “嗯,我已经在仓库边偷偷备好了绳子,从窗口爬进去……” 小海点了点头,说出了自己的计划:“我本打算偷几支枪出来,当投名状献给林大哥的,没想到他死了,既然如此,那就给你们也一样的。” 枪的诱惑足以让人心动,就连凌叶羽,此刻心头也松动了。 可一想到另一件重要的事情,凌叶羽却又有些挠头了。 “问题是,枪从仓库里拿出来了……怎么带走呢?” 凌叶羽开口问道。 “这还用担心?” 小海却笑了,扭头看了一眼一旁的关驴蛋。 “看我作甚?” 关驴蛋感觉到他眼中的不怀好意,鼓着眼睛看着小海,嚷嚷道。 第352章 我进去拿枪 第三五二章 我进去拿枪 “小海,你说这个法子行不行?” 拖着一车的柴火,眼看走近了武安城的南门,关驴蛋却心头有些惴惴不安起来。 “我都看好了,怎么不行?” 小海跟在车边,挑了一个扁担,前后的框子里,放了一些草药,两人看起来就是结伴进城做点小买卖的模样。 “伪军里,俺还能拿老舅名声咋呼咋呼,车站是鬼子守着,这招就不灵嘞!” 关驴蛋又担忧的说到。 “你不用管,只要在外头等着我就成,你怕什么?” 小海老成的伸手,堪堪够到了关驴蛋的肩膀,用力拍了他一下,安慰他说。 “哈?怕?你打听一下,俺老关家祖宗关二爷,万军之中取上将人头,犹如探囊取物,哪有怕过?” 关驴蛋该死的好胜心被激起来了,低声嚷嚷道。 “得了吧,关二爷跟你有几分关系还不一定呢!”小孩撇着嘴,又揶揄他一句。 “当然有,看我这红脸,若是蓄上胡须,骑上赤兔,拿起青龙刀,是不是就是关二爷在世?” 关驴蛋嚷嚷着,手里拈起个唱戏的手势,捏起嗓子,又来了一段:“看某过五关斩六将,诛文丑斩颜良……” “唱得难听死了……” 若不是挑着担子,小海就用手指把耳朵给堵起来了。 你一言我一语,两人靠近了城门,一抬头,城门上悬着一个人头。 刚才还吵吵的两人心头一堵,竟默契的同时闭了嘴,脸色也阴沉了下来。 城门上的人头就是林队长的,边上还挂着一条白布,上面用血红的字写着:“叛逆林大壮。” “他们这是杀鸡儆猴呢!” 小海低声说道。 “唔,不要做声,让俺来应付。” 关驴蛋说着,脸上不由紧绷起来,拖着车子走向了城门。 武安城每日早晨7点打开城门,傍晚6点关门,实施宵禁。 城外的人们可以在白天进出武安,走访亲戚,做点买卖,以此来勉强维系着已经很艰难的生活。 越是靠近城门,往来的人们脸上越是面无表情,生怕遭到伪军的盘问,从而惹上什么麻烦来,搞得城门边的空气都跟着压抑了起来。 城门前的路边摆了几张铁丝网和鹿角,一张破桌子就放在城门下,在桌子上用一方白布,撑起了一个遮阳的棚子,一个伪军小队长坐在桌子边,其余的伪军立在遮阳棚下,盘查着往来的人们。 盘查无外乎就是检查有没有良民证,再看看携带的东西。 若是伪军心情好,扫一眼良民证就一挥手放行,若是心情不好,或是看到这人身上有油水可捞,那非得把所带物件翻个底朝天,就算是铁锈上也刮出二两油水不可。 还有一些识相的过客,不等伪军动手,就主动奉上几张零钞,伪军甚至连良民证都懒得看,熟练的把钞票往口袋里一塞,眼神就扭过一边去,假装没见过此人,那人就赶紧点头哈腰的几步窜进城门里…… 今日进城的人不多,伪军们也懒洋洋的,半靠在遮阳棚边,眼睛滴溜溜的乱转着,打量着进城的人们,从他们躲闪的目光里,试图找出一丝能捞油水的端倪。 关驴蛋拖着车子,吱吱呀呀的绕过了鹿角和铁丝网,却不像别人那样躲避,反而迎着伪军一直走来。 那关驴蛋看着伪军,眼神里竟还有几分挑衅的意味,就这样一路走到了棚子边, 一个伪军见了,以为是哪个不识相的,皱眉上前喝了一声:“干什么的?” “这么多柴火没看着?进城卖柴火呗!” 关驴蛋应声说道。 这伪军是后来收编的城里地痞,不是何黑子带来的原班土匪,哪里认识关驴蛋。 听到他如此生硬的回答,再想到今日一点油水没捞着,不由怒从心头起,打算要给关驴蛋一点颜色瞧瞧。 “妈拉个巴子,怎么说话的!” 他骂了一声,一抖肩膀,把一把三八大盖从肩头上抖了下来,抓在了手里。 “我看你是活腻歪了,全部给我卸下来,我要仔细检查!” 他举起枪,往前一步,就要用枪口去戳关驴蛋的胸口。 “你这人,好不讲道理,几百斤的柴,你来帮我卸嘛?” 关驴蛋嚷嚷道,本就通红的脸此时更加红了,瞪着眼珠子,看着这个伪军,一伸手把把戳上来的枪口拨弄到了一边。 这伪军瘦瘦小小,踮起脚尖也就堪堪平齐关驴蛋肩膀,关驴蛋随手这么一拨,差点没把他拨成了个陀螺转上几圈! 平日就靠身上这身皮和手上的枪耀武扬威,没想到关驴蛋竟根本不吃这一套,他好不容易站稳了脚跟,恼羞成怒一拉枪栓,怒喝道:“妈拉个巴子,想造反?!” 见这里骚动起来,边上几个伪军赶忙围过来,桌子边昏昏欲睡的小队长,也抬起了眼皮看了过来。 “老舅!老舅,管管你的杆子咧!” 关驴蛋竟也没管那伪军拉栓上膛,一伸手,又把他戳过来的枪口拨到一边去,扯起嗓门喊起来了。 “怎么又是这位爷!” 看清了嚷嚷的是谁,伪军小队长心底叫苦不迭,赶忙跑过来,故作威严的喝了一句:“谁大呼小叫的,不想活了!” “老舅,老舅……有人说你外甥不想活了!” 关驴蛋憋红着脸,嚷嚷得更大声了,引得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哎呀,这不是中队长的外甥吗?” 小队长这时才假装看清,恍然大悟叫到:“嗨,自己人,自己人!” 围上来的伪军一听,也不好继续用强,只能收起枪散到一边,让小队长来处理了。 “不是我说你,别个抱到了中队长腿毛都不愿撒手,你倒好,这么棵大树不乘凉,风里来雨里去的何苦呢!” 小队长上前,笑吟吟的看着关驴蛋,不怀好意的揶揄到。 “俺娘说,俺老舅干的都是生儿子没屁眼的事儿,怕绝了俺老关家的后,不让俺干。” 关驴蛋倒是老实,看着小队长一本正经的说。 小队长一口老血噎在胸口,关驴蛋那话分明是暗戳戳在骂自己跟何黑子一样要绝后! 可看关驴蛋那模样没有意识到自己在骂人,一脸认真的看着他,小队长就算想法做也找不到借口。 “呵呵呵……”他只好讪笑着:“关驴蛋,你是真傻还是装傻啊?” “俺娘说了,傻人做傻事,傻人有傻福,人太精明了遭天谴……” 关驴蛋又点着头,一本正经的说到。 “你……哎!” 小队长又一口老血闷在心口,差点背过气了,关驴蛋分明还是借着老舅的名义在骂他! 想了想,不和傻人计较了,他伸手朝关驴蛋晃了晃:“良民证看一下。” 关驴蛋掏出良民证,小队长连接都没接,扫了一眼就一挥手:“走吧,走吧!” 一番操作,看得一边的小海目瞪口呆。 那小队长想送瘟神一般,见小海跟在关驴蛋身边,知道他俩是一块的,连小海的良民证都没检查,就让他们赶紧走。 跟着关驴蛋大摇大摆进了城,小海还没反应过来。 “驴蛋哥,你老舅……跟你有仇?” 他扭脸看着关驴蛋,脸上露出了崇拜的模样。 “嗨,我老舅怕我……” 关驴蛋假装云淡风轻的一挥手说道。 “他怕你作甚?” 这下倒是勾起了小海的好奇心了。 何黑子何许人也,武安城内城外的人都知道。 他竟然还有害怕的人,这倒是很多人不知道的了。 “那得从俺娘说起,没有俺娘,哪有他何黑子今日……” 关驴蛋豪迈的说到:“他快病死的时候,是俺娘给奶活的!” 绘声绘色的描述了一番,当年何黑子怎么活过来的事情,末了关驴蛋又补了一句:“这事儿别往外头说啊,大家知道了就不灵了!” “哦!”小海点了点头。 “我们这是要往哪边去?” 拖着车子吱呀吱呀的碾在城里的青石板上,关驴蛋想起了正事。 按照凌叶羽交代的,今天他们进城还是要先侦察一下火车站的情况,特别是一些细节需要搞清楚。 “跟我来……” 小海挑着胆子,熟门熟路的离开了大路,钻进一道巷子里。 顺着巷子走了一段,他又转了个弯,转到了城东的方向,借着一路往北,靠近了车站的东南面。 火车站本应是人流熙攘的地方,但这几年武安城百业凋零,哪还有什么人流,客车就剩聊聊几个车次,平日大多是往来的货车或者军列,在这里停靠修整。 整个火车站,分成了货仓、站台、候车室等几个大片区域,这么大的地方用高墙围起来也不现实,除了车站中心地方围了围墙,外面都用几层铁丝网给拦了起来。 带着关驴蛋到了货场外面,这里高草丛生,只有一条小路通过来,平日也没人来这里。 小海把担子放在了一个小山包后,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指了指小山包上摇曳的草丛说:“驴蛋哥,你在这里帮我看着。” “啊?我看着你作甚?” 关驴蛋没反应过来。 小海却从担子里拿起几卷细绳子揣进了口袋里,头也不回的就往铁丝网那边走过去。 一边走,小海一边说道:“一会看我出来了,你到铁丝网边拿枪。” “哦!” 关驴蛋下意识点了点头。 可看到小海钻进了铁丝网里,他突然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了。 “喂喂喂……” 他赶忙往铁丝网跑过去,可小海已经灵活的钻进了第一道铁丝网后,正借着高草的掩护,往第二道铁丝网钻。 “组长说是侦察,侦察呀……你跑进去作甚?” 关驴蛋急了,压低嗓门嚷嚷着。 “驴蛋哥,我进去拿枪,你在这等着就成。” 小海却继续往里钻,头也不回的说了一声,身影就消失在了草丛后。 第353章 熟门熟路 第三五三章 熟门熟路 自从父母身亡之后,小海的心底就埋下了仇恨的种子。 这颗种子并没有随着时间消解,反而在心底慢慢生根、发芽,他默默的观察着。 借着和老村长来车站搬货的机会,他把整个车站的布局,把仓库位置,存放的东西,岗哨的时间等都牢牢的记在了脑子里,心头反复推演了无数次,今天终于等到了机会。 至于凌叶羽想知道的,观察岗哨位置和时间是否有变动,巡逻队线路有没有更改,有没有暗哨之类的,他此刻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见小海的身影隐没在草丛中,关驴蛋有些着急,也想钻进去追他,可没想到刚钻进去半个身子,衣服就被铁丝给勾住了。 他一边压低嗓门喊着:“小海……小海……”一边呲牙咧嘴的往里挤。 “嗤啦”一声,肩膀上被撕开了一道口子,扭头一看,铁丝网在关驴蛋肩头上划出了一道深红的印记,险些流血了,疼得他牙齿直冒冷气。 这片铁丝网经过风吹日晒,有些地方因为锈蚀缺了一个口子,可这个小口子也仅能让小孩子勉强通过,关驴蛋这么一个大块头钻进来,塞得满当当的,想要过去想都别想。 无奈,他只好又退了回来,再一抬头,刚才晃动的草丛也静止下来了,小海已经跑远了。 颇为不甘心的关驴蛋回过头,急急忙忙的分开了山包上的草丛,爬了上去,这里高出了铁丝网许多,能俯瞰车站里一大片仓库的区域。 铁路由北向南正好车站穿过,站台和候车厅在车站中心靠南的位置,主干道在车站东北边岔城了三股调车股道,这里请出了一大片空地来,那些仓库就顺着股道,三五一簇分散在空地上。 仓库根据不同用途分成了存放粮食、化工品、原料、军火物资,有些是简单的用用柱子撑起的硬顶大棚,有些是砖墙垒出的大小仓库,而更小一些的,是像碉堡一样,用混凝土砌成的,专门存放军火之类重要物资的仓库。 按小海说的,那间存放了枪支的仓库,就是在偏东北的第三股道边的第六号仓库。 关驴蛋不认字,但简单的数字还是认识的,那些仓库墙上红圈里刷着巨大的阿拉伯数字,他一路看过去,看到了一间仓库上的6字。 那应该就是小海说的存枪的仓库了。 六号仓库旁边,还有四个几乎一模一样,好似混凝土棺材一般的仓库,和那些散仓,砖墙仓库比起来,这些仓库就小了许多,但却高了不少。 这些仓库大约2丈多高,距离地面一丈五六的位置上,每隔一段距离开了一个通风的窗口。 方形的小窗口不足一尺半见方,里面用栅栏一样的木条钉成的窗扇挡着,这些窗扇之间有缝隙,可以通风透气。 关驴蛋眯着眼,又来回的扫视了好几遍仓库和小海钻进去的草丛,可却一直没看到他的身影。 车站东南边这片还没有开发,是一片荒草地,小海从这里钻进去后,还要穿过两条股道,才能跑到仓库区。 股道的南边和北边,各有一个木头搭起来的,三丈多高的塔楼,塔楼上架着一挺歪把子机枪,还有两个伪军在上头看着。 这两个塔楼恰好可以俯瞰整个仓库的区域。 除此之外,在一些重要的仓库的门前,还设有岗亭,门口还会有荷枪实弹的伪军站岗。 在仓库西边的一个房间里,是守军的值班室,巡逻的伪军在里面休息,他们会定时沿着既定的线路,把整个仓库区域走一遍。 这间休息室的旁边是一间更小一些的房间,按小海说的,监督伪军的鬼子平日就在这里面呆着。 他们有时候会跟随巡逻队一起巡逻,有时候会临时检查各处的伪军岗哨,但大多数时候,他们都在房间里无所事事的呆着。 铁路贯通武安不到一年,而且武安地区自从鬼子占领之后,游击队一直闹不起来,车站又是重兵防守的地方,鬼子和伪军都觉得,借游击队十个胆子,他们也不敢闯到这里来。 能分到车站这里来站岗的,简直就是闲得不能再闲得闲差了,除了偶尔火车到站后,需要甄别和监督搬运货物稍微忙一些,其余时候简直就是无所事事。 这会南边塔楼上的两个伪军,一个半靠在椅子上,脑袋上盖着帽子呼呼大睡,另一个用手撑在机枪边,眼神也飘忽不定的四处乱看着。 岗亭和仓库大门前的伪军更是没了人形,大多抱着枪,干脆就地坐在门口边,只要人还没离开哨位,那就算是对得起鬼子每个月发的那点粮饷了。 虽然这些伪军的岗哨都慵懒松懈,可他们还是形成了一张监视网,只要其中任何一个愿意抬一抬眼皮子,都能看到从股道靠近仓库的人影。 这让关驴蛋有些着急,小海总不能大摇大摆的从他们眼皮子底下走过去吧! 小海没有按关驴蛋的想法,从草丛里直接穿过股道,用最近的线路去六号仓库。 这片荒草地是他的掩护,他钻进铁丝网之后,贴着荒草丛一路往北边走,走走停停绕了一个大圈子,蹲在荒草里,耐心的等候着。 大约10点巡逻队会绕着仓库区走一圈,此时的太阳正慢慢爬高,距离正午当顶的位置,还有三指宽,巡逻队应该要出来了。 果然,躲在荒草中的小海听到了一阵稀稀拉拉的哨子声,接着是几声有气无力的点名声,一个小队长带着5个伪军,背着三八大盖,一摇三晃的从休息室开始,准备按照固定线路巡逻一边仓库区。 “哎哟,这娃娃跑哪里去了……被伪军逮着了,我隔着铁丝网,想救也救他不得啊!” 看着巡逻队绕着仓库开始巡逻了,山包上的关驴蛋越发着急了。 可就算他急得团团转,却也是一点法子都没有,只能祈祷小海躲好,别被发现了。 小海却一点不慌,往草丛里一趴,甚至还能从口袋里掏出半块玉米糙饼啃上了几口。 掐着点,看着懒懒散散的伪军从面前的小路晃了过去,他们这一圈走下来,大约需要20分钟的光景。 顺着小路,贴着这排仓库的墙角走过,这边就是他们巡逻的最东边了。 小海看到他们走过了五号仓库,在那里转了个弯,折往西边存粮食的仓库,小海这才慢条斯理的把剩下小半的玉米糙饼放回了口袋里,抹干净嘴边的玉米屑,从草丛里爬了起来。 贴近伪军巡逻的小路,他并没有着急往外跑,而是透过高草的缝隙,先看了一眼南边的塔楼。 这里能看到他的,只有这个塔楼上的哨兵,但只要他贴到了仓库墙角下,他们就看不到了。 塔楼上的两个伪军,一个继续呼呼大睡,另一个眼神正看着远处发呆,小海见机会难得,一猫腰,像个兔子一样从草丛里窜了出来,奔到了墙角下。 贴着墙角一路往北继续走,有了仓库的掩护,塔楼上的伪军也看不到他了。 “这娃娃……怎么从这里冒了出来?” 山包上暗自着急的关驴蛋看到小海的身影,低声嘀咕着,心略略放下了一些。 他看到小海顺着墙角出溜,此刻正贴在拐角边,冲另外一边探头探脑。 他顺着荒草一路绕过去,贴到了七号仓库墙后,要到六号仓库,还要过一个路口。 但小海好像来过无数次一样,熟练的暂停观察了一下,猫着腰又快步穿过了路口,径直跑到了六号仓库东墙下。 他翻开了墙角下的一块石头,从里面拿出了一截藏着的粗麻绳。 麻绳上捆着一个三岔挠钩,这玩意平时是平日用来爬大树用的。 只见小海抬头看了看,选定了一间窗户的位置,略略往后退了退,把绳子顺了顺,在手里绕成个绳环,把挠钩的一头垂下来,甩起挠钩在手里晃成了圆圈。 眼睛略眯,盯着那个只有一尺半见方的窗口,手一抬,再一松,挠钩犹如长了眼睛一般,径直扎进了窗口里。 轻轻抖了抖绳索,确定钩稳了,小海在手上吐了两口唾沫,抓着绳子蹬着墙,朝窗口爬上去。 “这娃儿去哪学的抛绳……如此精准,怕将来更了不得了!” 关驴蛋目瞪口呆的看着小海一气呵成,心头暗暗嘀咕着。 他哪里知道,为了能用上这一手,小海已经私下偷偷练习了无数次! 就在他嘀咕的当口,小海已经爬到了窗口边,他一手攀在窗沿边,一手推开了那扇坏掉的、半掩的窗扇。 不到一尺半的窗口,恰好卡主成年人的肩膀,让人钻不进去。 可小海却不受影响,关驴蛋看到他轻而易举的消失在了窗口中,又把垂在窗口边的绳子抽了上去,最后甚至还稍稍一推窗扇,把它从新掩了回来。 从外面看过去,这里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看着他熟练的模样,关驴蛋心头又啧啧称奇起来。 这哪像是一个14岁孩子能干出来的事?你说他是一个经验丰富的游击队员,关驴蛋都相信。 “好咯好咯,没被发现就好咯。” 关驴蛋长舒一口气,放心下来。 他也不能帮上什么忙,只能在外面继续等着了。 钻进了仓库里的小海有些气喘,窗扇掩上之后,面前也顿时昏暗下来,他眯着眼适应了一下,又四下打量了一番。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那天从火车上卸下的枪就堆栈在西边的墙边。 那些枪都装在木箱子里,足足好几百个木箱堆栈起来,有步枪,也有机枪。 那天一起从火车上搬下来的,还有两门步兵炮,十几门迫击炮,若干掷弹筒等武器和弹药,据说都是要运到南边补充前线损失的,它们暂时在武安中转存放,等候开往南方的火车。 “这些炮要是能拿走就好了……” 顺着货堆,小海跳到了仓库地板上,眼睛不由多瞟了几眼被帆布盖着的步兵炮和迫击炮! 但这么小的窗户是不可能把炮塞出去的,小海也知道他没这个力气。 他只能按下心头这个强烈的念头,蹑手蹑脚的先靠近了门口边,把耳朵贴在门上,仔细的听着外面的动静。 第354章 偷枪 第三五四章 偷枪 根据小海之前的观察,六号仓库门外白天会有三个伪军站岗。 他担心一会会弄出点动静,可能会惊动到他们,所以先凑近门口仔细倾听。 几个伪军此刻正凑在岗亭边抽烟,嘴里不咸不淡的闲聊着发军饷要去哪里快活的话题,丝毫没注意到一门之隔之后,已经有人潜入了仓库里。 小海安下心,在门边的工具堆里捡了个钳子和一柄撬棍,径直走到了枪箱子码放的地方。 要扛起一米多长的大箱子,对于瘦弱的小海来说不太可能,他顺着码放的箱子往上爬,爬到了顶层最里面的箱子上。 这些枪箱外面都用薄铁皮箍了三道,小海先用钳子把铁皮剪断,又用撬棍插进箱子里,用力一撬,咔嚓一声,把箱子撬开了。 这声音有些大,小海撬开箱子之后立刻停了下来,又伏低身子,侧耳听门外的动静。 “里面是不是有声音?” 一个伪军开口问道,狐疑的看向大门。 “什么声音?” 其他两个伪军抽着烟,没听到。 “什么东西断开了好像。” 第一个伪军很肯定的说。 说着,他从肩膀上摘下枪,端起来凑近了仓库大门。 仓库大门时两扇厚木门,但中间缝隙足有一拳宽,伪军凑近缝隙,眼睛滴溜溜的往仓库里看。 趴在弹药箱上的小海心狂跳起来,暗自懊恼刚才用力过猛,把伪军引了过来。 他不敢轻举妄动,拼命的伏低在箱子上,眼睛紧盯着门缝外面那个眼神滴溜溜乱转的伪军。 从门缝往里看,能看到大半个仓库的情况。 窗口缝隙里透进的光线,在仓库里投下一道道光柱,伪军眯着眼看了半天,也只看到光柱中飞舞的灰尘,哪有什么人影。 “是不是老鼠?” 另一个伪军也凑过来,往门缝里看,开口问道。 “老鼠来这里偷火药吃?” 第一个伪军笑道。 “那你要不要报告太君,让他们开门看看?” 第二个伪军朝里面扫了几眼,觉得他有些神经质了。 伪军只负责看守,他们没有打开大门的权力,钥匙都在鬼子手里。 听他这么一说,刚才还狐疑的伪军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 “我只是看看……可能我听错了。” 他把目光从仓库里收了回来。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再说了,巡逻队刚走过去,想必不会出什么问题的。 听着外面断断续续又传来闲聊的声音,小海狂跳的心终于平复了一些。 “这事儿……没想得那么容易啊。” 小海摸了摸额头的冷汗,轻声嘀咕。 虽然在脑子里想过无数遍,也想象过出现特殊情况后如何处理,甚至还时常告诫自己说,不管碰上什么事,都要冷静。 可真的临到事情了,心跳却不听使唤的狂跳,冷汗也呼呼直冒,他曾经想过的无数次的应对方法,此时统统飞去了爪哇国,寻也寻不着了,只能凭借着本能伏低身子躲避。 但好在伪军们也并没有想象那般尽心尽力,见他们退走了,小海坐起了身子,揉了揉因为紧张而发软的脚,心里兀自好笑。 “只是偷个枪就脓包成这样,若是以后真刀真枪杀鬼子,你还不得吓傻了?” 他轻声自嘲到。 心跳终于平复,小海的目光顺着撬开的木箱看了进去。 一层厚厚的稻草盖在木箱里,小海扒拉了一会,露出了下面崭新的三八大盖。 枪油混杂着稻草的清香,冲进小海的鼻孔里,小海见到了枪裂开嘴笑了。 木箱里用木条分隔成小槽,每个小槽里摆着一支三八大盖,总共有十二支!箱子里还填充了厚厚的稻草,以此来缓冲磕碰。 从稻草堆里抽出一支三八大盖,小海轻轻的一拉枪栓,枪栓很顺畅的就拉开,发出清脆的哗啦声。 “好枪,好枪!” 小海爱不释手的抚摸着,用力抽了抽鼻子,闻着枪油的味道。 有了枪就能打鬼子了!小海喜形于色! 枪机旁边的铭文刻着“小仓造”等信息,仔细一看日期,还是小仓兵工厂两个月前出厂的新枪! “既然你落进我手里,那以后就跟我们一起打鬼子吧!” 小海笑嘻嘻的对这支枪说道,似乎它能听懂一样。 把三八大盖拿在手上掂量了一下,虽然有些重,但他觉得还能再拿一把。 又从木箱里抽出一支崭新的三八大盖,小海从口袋里掏出细绳,把两把枪绑在了一起。 要把枪送出仓库还是有些费劲,小海先要抱着枪先从枪箱这边爬下来,再爬到东边的货堆上,用绳子栓好之后,打开那个半掩的窗扇,把枪塞出去,手捏紧细绳,一点一点的放下去。 眼看着小海的身影消失在窗口后面很久了,关驴蛋又看到几个闲聊的伪军凑到门口边冲仓库里探头探脑。 虽然不明所以,可他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暗自着急。 “小海你千万别闹出动静来,若是真被发现了,我可想救都救不了了……” 他嘴上嘀咕着,眼睛紧盯着那几个凑在门边的伪军。 直到看到他们又离开,关驴蛋的心才略略放松了一些。 又过了好一会,他看到小海消失的窗户边上,探出了两把枪,拴着绳的枪一点一点的吊下来,靠在了墙角边,小海又从窗户里钻了出来,钩上了挠钩,抓着麻绳也安全落地了。 落地的小海一抖绳子,把挠钩从窗台上抖落下来,小海又把绳子盘了盘,藏到了石头后面,赶紧抱着枪贴着墙边出溜。 在墙角边看了一眼南边的塔楼,那个伪军还在看着远处出神,小海猫着腰赶紧跑过了路口,终于隐入草丛之中。 “这娃儿还真的拿到枪了?” 关驴蛋目瞪口呆的看着小海消失在草丛中,觉得这不可能。 小海顺着草丛又钻过了铁丝网,靠到了山包下面,这下由不得关驴蛋不信了。 他急急忙忙奔下去,隔着铁丝网接过了小海递过来的枪。 小海的脸红扑扑的,这一路过来消耗了他不少体力,胸口也上下起伏着,呼哧呼哧的喘气。 “水,驴蛋哥,给我口水喝。” 他把枪递出来,又对关驴蛋说道。 “拿到枪了赶紧走哇……” 关驴蛋有些紧张,把身子探进铁丝网,伸手要去拉小海。 “没有子弹,你拿它回去当烧火棍哩?” 小海瞪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到。 “哎呀,瞧我这脑子!” 关驴蛋一拍脑门。 可光靠瘦弱的小海来回倒腾,也倒腾不了多少,他一边从身上解下水囊往里递,一边往铁丝网里挤:“小海,小海,我跟你去。” “你去了能做什么?别添乱!” 小海却眉头一皱,接过了水囊,手一拍,把关驴蛋拍了回去,低声呵斥道。 “嘶……拿我在外面也做不了什么。” 关驴蛋讪讪的缩回了手。 小海也说的没错,铁丝网的缝隙太小,他也钻不过去,就算钻进去了,也进不了仓库,还是只能在外头干看着。 “你把枪收好就成!” 小海拧开水囊喝了几口水,像个小大人一样交代关驴蛋道。 中午12点,伪军会换一班岗,鬼子这时候可能会出来查一次岗,小海抬头眯眼看了看太阳,自己还有时间再进去一趟。 稍微喘了几口气,小海把水囊甩给了关驴蛋,又叮嘱了一句:“驴蛋哥,枪一定藏好了啊!” “我知道,我知道!” 关驴蛋只能点头应承,看着小海的身影又消失在了草丛中。 低头看了看手上的枪,关驴蛋抱起来,急忙往停在小路边的板车 奔了过去。 为了把枪偷运出城,关驴蛋的板车特意垫出了一个暗层。 他先把车上的柴捆卸下来,掀开了暗层的木板,把枪放了进去。 这一来一回,耗费了他不少力气,看着堆了一地的柴捆,关驴蛋有些发愁了。 “若是我又搬上去,一会小海又拿枪出来,我不是还要往下搬?” 他暗自嘀咕着。 “可若是不搬上去,若是有人来了,岂不是很容易被发现?” 他又嘀咕道。 感觉后一个风险更大一些,他想了想,还是辛苦一些,把柴捆又往上搬。 可这一次,他却没想到小海会这么快,柴捆才搬到一半,就听到小海在压低声音喊他:“驴蛋哥,驴蛋哥,你人呢?” 愣怔了几秒钟,看着半车柴捆,关驴蛋有些哭笑不得,急忙又奔到了铁丝网边。 “你怎么这么快?” 关驴蛋看着小海一只手提着一支三八大盖,另一只手提着一个鼓囊囊的布袋子。 “探熟了路当然快了!”小海穿着粗气,把枪和布袋子递给关驴蛋。 布袋子沉甸甸的,打开一看,里面是用油纸盒包着的,还没有开封的子弹。 “我力气小,只能拿这么多……” 小海抹抹额头的热汗,颇有些自责的说到。 “快走,快走了!” 关驴蛋又伸手去拉他,催促他赶紧走。 “啪!”小海又一下把关驴蛋的手拍开,开口道:“我还能再跑一趟,你在外面等着……” “我看天色不早了,明日再来吧!” 关驴蛋担忧的抬头看了看快升到顶的太阳。 马上12点了,若是伪军换班发现了小海,那可就麻烦了。 “你先藏好枪,我腿脚快,赶得上!” 小海却没有听劝,说话间,又回头钻进了草丛里。 “这娃儿,怎个都不听劝呢?” 关驴蛋很无语,又看了看手上提得枪和子弹,也没有法子,只能小跑着又回到了板车边,哼哧哼哧的把柴捆又往下搬。 几百斤柴又卸了一地,刚把枪和子弹放进了暗格里,铺上了木板,关驴蛋也累得手脚发软,又犯难了——这些柴捆到底是搬还是不搬呢? 再这样折腾几次,没等出城,他恐怕就得累瘫了,他决定等等再说。 想到这里他从车边拿起水囊拧开咕咚咕咚猛灌了几口水。 水囊还没放下,就听到路那边有人说话的声音:“喂,谁在那里,做什么的?” 关驴蛋吓得一个激灵,一口水呛进嗓子眼里,猛烈咳嗽起来。 第355章 砍死两个伪军 第三五五章 砍死两个伪军 剧烈的咳嗽引来了那边人的警觉。 只听哗啦一声,有人拉动了枪栓,接着是一声怒喝:“谁在那里,出来!” “俺滴娘亲咧!” 关驴蛋脑袋都要炸开了,听到这声怒喝,硬生生把咳嗽给咽了下去。 手也被这怒喝吓得一个哆嗦,水囊掉到了地上,他眼睛瞥着靠在板车边的朴刀,嘴上却不受控制的哆嗦了一句:“没……没有人……” 话音刚落,只见两个伪军从小路那头的草丛里冒了出来,半端着枪,盯着关驴蛋。 “哎?你不是中队长的外甥吗?” 走在前面那个伪军认出了关驴蛋,诧异的问道。 “啊?对对对……” 关驴蛋一听对面认识他,赶忙鸡啄米一般点头应道。 “你跑来这里做什么?” 那伪军见是熟人,放松了警惕,把枪放了下来,朝关驴蛋走过来,一边走一边问道。 “我……卖柴火。” 关驴蛋压抑着紧张,又急忙答道。 “哈?这荒郊野岭,你跑来这里卖柴火?” 那伪军笑着问道,又走近了一些。 此刻他还没意识到什么,只是觉得有些奇怪。 “啊呀,肚子有点痛,来这里拉屎……” 情急之下,关驴蛋又扯了个谎。 “关驴蛋,你这是骗人不打草稿哩,拉屎你还搬柴火下来做什么?” 那伪军又笑着问道。 关驴蛋这谎扯得的确漏洞百出。 一听这话,关驴蛋心头咯噔了一下,眼神不由透出了一丝凶狠。 或许是看到他眼神不对,已经走近的伪军突然停了下来,狐疑的看着关驴蛋。 空气顿时凝固了下来,两人互相对视着,却也没在说话。 “关驴蛋,你到底来这里做什么?” 那伪军警惕起来,重新抬起了枪。 另一个伪军见了,虽然有些莫名,但也往边上撤开一步,从一边包抄关驴蛋。 “你是那个……当杆子的时候,我见过你!” 关驴蛋在脑海里搜索到这个伪军的一丝记忆,但却想不起名字来。 他拍打着脑门,可越是着急,却越是想不起来。 “我是王阿牛啊,你挂柱那天我们喝过酒。” 那伪军更加奇怪了,盯着他又问道:“你连我都不记得?” “啊,对对对!王阿牛!” 关驴蛋假装恍然大悟,开口说道:“瞧我这脑子,拔香久了,竟然记不得你了。” “别套近乎了,你到底来这里做什么?” 王阿牛却没有上当,他听出了关驴蛋是假装的。 “真的是来拉屎的!” 关驴蛋只好硬着头皮又说道。 “我不信,你往边上站站,我要检查一下。” 王阿牛又说道,用枪口朝他胸口晃了晃,叫他让开。 “哎呀,我真的是来拉屎的!” 关驴蛋心嗵嗵狂跳起来,本就通红的脸色,此刻憋成了紫红色。 “你这人真是奇怪了……” 王阿牛又停下了脚步,盯着不自然的关驴蛋,开口说道:“卖柴火不去集市,跑来这里把柴火丢一地,说是拉屎,你当我跟你一样是傻子咧?” “牛哥,真是晦气了,这条路八百年不巡一次,今儿皇军脑子抽抽了,让咱俩巡巡,怎么真碰上事儿了?” 另一个伪军不满的嘟哝着,他又往边上靠了靠,踩到了草丛里,枪口半抬着,指着关驴蛋说道。 他不认识关驴蛋,但也听出了王阿牛和他很熟,虽然觉得关驴蛋行为怪异,却也没往深处多想。 “关驴蛋,你不让我查,我就叫皇军过来审你了!” 王阿牛皱着眉头,又往前靠了两步,对关驴蛋说道。 “若是鬼子来了……岂不是泄露天机了?” 关驴蛋心头一震,低声嘀咕道。 “你说什么?” 王阿牛没听清,只知道他在嘀嘀咕咕,以为他又犯傻了。 “既已泄漏,留你不得!” 关驴蛋又捏起嗓子,来了句戏腔,嘀嘀咕咕道。 听着这没头没脑的话,王阿牛愣住了。 可一股凉气从脊背直冲脑门,他感觉到不妙。 “你要做什么?” 他呵斥一声,脚步不由往后退去。 只见关驴蛋眼神腾起一丝诡异的凶狠,瞟了一眼王阿牛,一伸手,就把靠在板车边的朴刀拎到了手上。 手一抖,双手紧握朴刀,关驴蛋赶上几步,朴刀就高举起来。 “哇呀呀……”他嘴里扯起了戏腔,大喝一声:“着!” 王阿牛到死都没明白,自个到底哪里惹到了这个瘟神。 关驴蛋长得本来就高,脸色又通红,手上朴刀高举起来,颇像一把青龙偃月刀。 眼睛瞪起来,他还真的有几分关二爷在世的模样! 慌忙之中,王阿牛竟然忘了开枪,急忙举起手里的枪,想架住关驴蛋的朴刀。 可他却慢了半拍,阳光下只见寒光一闪,他的枪只举到了一半,脖子就一阵剧痛。 朴刀结结实实的斜劈到了他的脖子上,一道鲜红的鲜血喷了出来。 朴刀往回一扯,关驴蛋一抬脚,把还没死的王阿牛蹬到一边,怒目圆睁,回头就朝另一个伪军扑过去。 王阿牛撒开枪,伸手捂住脖子,可哪里捂得住喷溅的鲜血,几秒之后他就一命呜呼了! 那伪军哪里知道关驴蛋为何突然暴起,眼看王阿牛一招之内就魂飞魄散,他慌忙往后急退,伸手去拉枪栓。 “哇呀呀……” 关驴蛋却没给他这个机会,大步流星的奔将过来,朴刀又高高举起。 慌乱中,他顾不上拉枪栓,急忙抬起枪来猛挥,枪管在半空和朴刀“当”的一声撞到了一起。 他哪里想到关驴蛋力气这么大,朴刀力道竟这么重,虎口一麻,枪被荡到一边,差点飞了出去。 咬紧牙关,脚步继续往后退着拉开距离,又急忙的把枪口摆回来,他嘴里慌忙的低喝道:“你要做甚!” “既已见我杀人,断不可留!” 关驴蛋嘴里嚷嚷着,举起朴刀又追了过去。 急忙抬起枪口又挡了一下,这一次关驴蛋的力道更大了,伪军手握不住枪,手一松,枪竟然掉到了草地里。 手上没了武器,这伪军更加慌了,眼看关驴蛋高举着朴刀还不放过他,情急之下扭头就往草丛深处奔去,同时扯起嗓子大叫道:“救命……啊……” “不得了,不得了,他喊将起来了……” 这下关驴蛋却比他还慌张了,可此时也不能半途而废,只能硬着头皮迈开步子去追那伪军。 被赶进高草之中的伪军像兔子一样猛窜出了十几米,这才发现前面的荒草更加茂密。 情急之下,他往边上狂奔,试图绕回土路上,往车站那边奔去,寻找救兵。 关驴蛋在后面紧追不舍,那把朴刀离他的后脑勺不到两尺,追得这伪军慌不择路。 虽然只有短短十几米,时间也不过几秒钟的功夫,可关驴蛋觉得已经异常漫长! 他迟迟没有追上这个伪军,而他已经喊出了好几声救命了! 若是附近有人,这会怕不是已经听到呼救声,往这边赶过来了。 想到这里,关驴蛋脚下生风,嘴上又大喝一声:“哪里跑,拿命来!” 发觉前面无路的伪军急忙转弯,听到这声怒喝,抬头一看,关驴蛋竟已经堵住了他的去路。 慌乱中,他又急忙扭头往回跑,不聊脚下被一丛草绊了一下,踉跄了几步。 趁着这个机会,关驴蛋赶了上来,举起朴刀就朝他脑后一刀。 这一下劈到了他的背后,那伪军吃痛,惨叫一声,却不敢停下脚步,手脚并用的爬起来,继续狂奔。 “怎滴还跑,气煞我也……” 关驴蛋平日都是一刀一个,头一次失手,让他大为惊异,也更加紧张起来。 吃痛的伪军嚎叫声更加大声,听在耳朵里及其的刺耳。 若不快点砍死他,事情就真的败露了! 想到这里,关驴蛋瞪着眼珠子,紧盯着奔逃的伪军,几个箭步追上去。 毕竟挨了一下重击,伪军虽然用尽了吃奶的力气逃命,脚下还是慢了一些,再次被关驴蛋追上。 “着!” 关驴蛋举起朴刀,照准伪军的后脑一刀劈将下去。 “哎呀!” 那伪军一声惨叫,往前扑倒在了荒草之中。 这一次关驴蛋没有给他爬起来的机会,赶上去挥起朴刀,哪还有什么章法,一阵乱刀,把这伪军险些剁成了肉泥! 直到那伪军没了声息,关驴蛋才喘着粗气收回了朴刀,一看四周溅满了鲜血,又叫苦不迭起来。 “不好不好,这刀法散乱了,闹得如此狼藉,收拾都不知道从何下手……” 他又慌忙挥起朴刀,把边上的高草斩下一些,胡乱的扯过来,遮住了周边的一些血迹。 可这血迹还没遮完,他又一拍脑门,低声惊叫一声:“啊哟,瞧我这脑子……” 他也不知道刚才那伪军大呼小叫,有没有引来其他人。 此刻哪里还顾得上收拾残局,他提起朴刀,三步并作两步窜回了小路边,奔到了拐弯处,朝远处探头探脑。 路上没有人影,两侧也只有荒草一片,看起来没有人过来。 可他还是不放心,提着朴刀又跑上了小山包,抬眼朝车站里张望过去。 只见小海此时正穿出了草丛,快步朝七号仓库的墙角奔过去,可南边的那个哨塔上的伪军,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什么,他把目光从远处收了回来,又推醒那个打盹的伪军,手指朝着这边指指点点。 “哎呀,完犊子完犊子……被发现了!” 关驴蛋心头叫苦不迭。 他又把目光转向了小海,小海却不知道塔楼已经发觉了什么,正贴着墙角往路口奔去。 关驴蛋见了,更加心急如焚,可他却不知道如何通知小海,让他赶紧撤离。 第356章 怎么也得偷挺机枪 第三五六章 怎么也得偷挺机枪 小海却不知道关驴蛋在外面惹了大事,有了两次进出的经验,他更加熟练起来。 钻出草丛猫腰小跑,贴着墙边跑到路口,朝外探头一瞧,差点没吓得魂都飞了一半。 塔楼上的两个伪军不知道怎么的,竟然齐刷刷往东边的山包看过去。 小海也赶忙一扭头,却没看着躲在草丛中急得团团转的关驴蛋。 “驴蛋哥不会惹出什么是非,被塔楼上的伪军看着了吧?” 小海也疑窦丛生,犹豫了半晌,不知道还要不要继续往前。 那两个伪军眯着眼看了好一会,也没看出一点端倪,被吵醒的那个没好气的开口骂道:“你当真听到有人喊救命?” “当真,好像是王二狗他们。” 另一个伪军把手掌担在眉头上,遮着日头,还在张望着。 “唔……他们今天巡外面?” 那伪军又打了个哈欠,开口问道。 “刚出去没多久……” 另一个伪军又答道。 “那你急个蛋?” 那伪军骂道:“王二狗啥德行,没找地方躲懒就不错了,哪这么快跑到那边喊救命!” 说着,嘴里嘟哝着被打断的春梦,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又准备继续睡。 可就这时候,休息室那边又响起了一阵阵哨音,他又一下子跳了起来:“哟吼,今天日子过得真快,换岗了!” “唔,是要换岗了!” 遮着阳棚的那伪军回头看了看正在集队,准备换岗的伪军,顿时忘了刚才听到有人喊救命的事情。 小海本来还在犹豫要不要继续的,听到哨子又想起来,再一抬头看看天空,太阳恰好升到了中当空。 12点到了,伪军们要换岗了。 新旧换岗的当口,下哨的伪军会顺便再绕着巡逻线路再巡查一圈。 这一圈巡查,有时候会有鬼子跟着监督,有时候没有。 小海在心头盘算了一下,现在要跑回去,怕正好碰上巡逻队,可若是继续往前,手脚麻利一些,在巡逻队走到六号仓库东墙的当口,自己已经爬进仓库里了。 想到这里,他决定冒个险。 再探头看了一眼塔哨,上头的两个伪军已经迫不及待的收拾下楼,准备换岗休息了。 趁着他们爬下塔哨的功夫,小海呲溜一下穿过了路口,跑到了六号仓库东墙下。 翻出麻绳,抛起挠钩,爬上墙头 ,钻进窗户,又收回了绳子,小海一气呵成钻进仓库里后,那些伪军才刚开始换岗。 “这次整个大家伙……” 已经来过两次,小海胆子也大了起来。 前两次心头总有些紧张,也没有仔细观察,撬开箱子偷了就跑。 但这次小海淡定了许多,仔细的借着窗缝透进的光线打量着仓库里的存货。 靠近门口边的两门92步兵炮,他肯定是拿不走的。 步兵炮附近立着的十几门迫击炮,他也扛不动。 那些掷弹筒倒是轻便,可炮弹和手榴弹不存在这个仓库,拿了也没有用。 最后小海的目光还是停留在那堆枪箱上。 靠边的几个箱子上,用黑色的日文写着大正十一的字样。 小海上过几年私塾,字也认得不少,简单的日本字连蒙带猜,也大概猜出个意思了。 这些字和其他箱子上的三十八式不同,“大正”两个字看起来似乎也很有气势。 这些箱子比三八大盖的箱子略窄,小海抱起来试了一下,可感觉更重一些。 “这肯定是好东西!” 小海兴奋起来。 不管三七二十一,小海拿过钳子,“嘣嘣”几下,剪短两位箍着箱子的铁皮,撬棍往里一探,卡了进去。 有了上次的经验,小海不敢用大力气一下子撬开,而是吃着劲,用身子压着撬棍,一点一点的撬开缝隙。 顺着撬开的缝隙,沿着四周再撬一撬,整个箱子就被撬开了,印入眼里的,还是一堆厚厚的稻草。 “赵老四,赵老四……” 门口突然有人在叫。 原来是换岗的伪军走到这里了。 小海皱了皱眉,把刚打开的盖板又轻轻搭了回去,又躲进货堆里,悄悄看着门口的方向。 “赵老四 ,你这边有什么动静没有?” 有人开口问。 “光天化日的,哪有什么动静!” 小海听见有人答到。 可这边话音刚落,又有一个人生开口道:“刚才里面好像听到有什么东西断开了,我们瞅了半响也没瞅着东西,又没钥匙进去,就算了。” “塔哨的老许也说好像刚听到东头的野地里有人喊救命,今儿你们怎么回事,逛窑子身体都虚得耳朵透风了?” 前面的那个人声又笑道。 “嗨,记着了就跟皇军提一嘴……咱们这固若金汤的,哪个不长眼的敢来这儿惹事啊!” 那人呵呵笑着,和来的人交了岗,背着枪离开大门。 门口的动静消失了,小海也从躲藏的地方溜了出来,再次掀开了盖板,伸手拨开箱子里的稻草。 “哈哈……发财了发财了……” 稻草拨到一边,小海看到里面几个黑乎乎的东西,两眼放光! 要不是在做贼,他都忍不住叫出声来了。 箱子里整整齐齐的躺着4挺歪把子轻机枪! 小海开心的嘴都快咧到后脑勺去了,急忙伸手去拿机枪。 虽然叫做轻机枪,可歪把子足有20斤重,顶上三把三八大盖的重量,小海一下子没拿的起来! “这么重?难怪威力大!” 小海心头嘀咕着。 他倒是常见过这种机枪,有一次鬼子就是用它扫射村民,一下子打死了十几个。 若是他也有一挺这样的机枪,一下子打死一群鬼子就好了。 小海心头的好胜心被激了起来。 “既然然我瞧着了,今儿你就非得跟我走不可!” 他嘀咕了一句,深吸一口气,扎稳马步,一伸手攥紧了机枪,轻喝一声:“起”!把一挺歪把子从箱子里提了起来。 沉甸甸的歪把子终于端在了手上,小海好似已经看到它朝鬼子喷出愤怒的火舌,打得鬼子抱头鼠窜。 “哈哈哈……发财了,发财了……” 小海心头狂喜,差点忍不住笑出声来了。 高兴是高兴,可要把这并不轻的机枪转移出去,对小海来说还真是一个挑战。 刚端在手上才一会,高兴劲还没过,小海的细胳膊就已经承受不住歪把子的重量了。 不得已,他把机枪放了下来,喘了几口气,心里暗自思酌着:“今天就走最后这趟,搞出去就出城回家!” 想到这里,他也没其他心思了,草草把盖板盖回了箱子上,把箱子往里面稍稍推了推,用其他箱子挡起来,把歪把子扛到了肩头上,朝东墙那边小跑过去。 20多斤压在他瘦弱的肩头上,着实是重了一些,短短十来米距离,小海就已经气喘吁吁了。 带着这挺机枪爬山货堆,着实是费了一番功夫,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小海才爬了一半。 “嘿嘿……太君,今儿怎么过来了!” 小海正停在货堆上喘气抹汗,门口外头又响起了伪军谄媚的声音。 “这好巧不巧的,偏偏这时候来了……” 小海心头一惊。 手早已经酸痛不已,可这时候也没空给他休息了。 他重新把歪把子往货堆上推,同时耳朵支起来,听着门口外的动静。 “你的……有没有偷懒的……干活?” 外面传来半生不熟的中国话,生硬得好像石头砸到地上。 不用看就知道,监督伪军的鬼子今儿兴起,出来查哨了。 “嗨,有皇军在的地方,平安无事,平安无事啊!” 那个伪军打着哈哈,拍着马屁,却绕着圈圈不正面回答。 那几个中文生硬的鬼子显然理解不了什么叫海清河晏,但也听出来伪军是在开脱。 “有什么……消息?都给我……细细的,仔细的……报来。” 领头的军曹看着嬉皮笑脸的伪军,板着脸生硬的说到,对伪军的马屁毫无感觉。 “就是……一切安全,安全的干活……” 那伪军又笑嘻嘻的比划道。 “哎?刚才赵老四不是说听着里面有啥声音吗?” 就在准备糊弄过鬼子的当口,一个拎不清的伪军插了一句。 “里面有动静?” 军曹一下子警觉起来:“什么的……动静?” “呃……可能是老鼠吧!” 被戳破了的伪军讪讪的说到,狠狠的瞪了那拎不清的一眼。 “这里是……大日本帝国的……军火库……非常的……重要……” 军曹气恼的骂道,一个字一个字的往那伪军脑门上砸:“任何一点……失误都是……不能原谅……饶恕的……” “是是是……可我也没钥匙啊!” 那伪军不敢回嘴,嘟哝着辩解道。 “你回去请示,把钥匙拿来……” 军曹回头对跟着的一个鬼子兵说到。 “呵,用得着这么仔细?” 那伪军嘀咕着,退到了一边。 这下好了,皇军看样子是非得进去看个清楚不可,换岗之后正好睡个午觉的好事也被搅和了。 而这一切,都是那个拎不清的伪军不经意的说漏了嘴。 若不是几个皇军就站在边上,其他两个伪军非得揍他一顿,让他涨涨记性不可。 听说军火库有事,守备车站的少尉急匆匆的跳上一台三轮摩托车,突突突的开了过来。 跳下车,大致问了一下情况,他觉得领头的军曹有些小题大做。 可来都来了,还是进去看一眼的比较好。 掏出钥匙,打开了那个比拳头还大的门锁,几个伪军吱呀呀的推开了沉重的大门,阳光透进了仓库里,一下子把仓库照亮了。 “唔?这是怎么回事?” 少尉刚走进门口,顿时感觉到仓库里哪里有些不对。 第357章 捅了个马蜂窝 第三五七章 捅了个马蜂窝 大门打开,光线冲门口透进昏暗的仓库里。 白天没有开灯的必要,所以昏暗的仓库里,几乎靠门口的光照亮了。 可此刻好像还有哪里也透进了一道令人不安的光。 少尉狐疑的抬起头,看向了墙上的透气窗口。 这些窗口都用木板窗扇封着,窗扇上只有一些缝隙透气,可有一扇窗户却门洞大开,一道光正肆无忌惮的透进来,在仓库里斜出一道粗粗的光柱,风也呼呼的朝里灌着,风声里充满了嘲笑的意味。 少尉头嗡的一下就大了! 他用力眨了眨眼,觉得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再看过去,那窗口的确是打开的。 按理说,这绝对不可能啊! “糟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手脚并用爬上了货堆,凑到窗口边一看,上面还留有挠钩抓下的新鲜痕迹! 脑子再嗡的一响,他觉得大事不妙了! 跟随进来的伪军和几个日军还没有反应过来,他们看见这少尉好像疯子一样爬到货堆上,还以为他发神经了。 正纳闷中,那少尉突然回头,冲他们叫嚷道:“拉警报,拉警报,封锁车站,通知神奈中尉!” 那个军曹愣怔了几秒钟,这才意识到出了大事,三步并作两步跑到了门口边,用尽力气拉下了警报器的开关。 这个车站自从通车开始,从未响起过警报声,“呜哇呜哇”的警报声回荡在车站上空的时候,众多伪军还没反应过来。 过了好一会,仓库里冲出几个伪军,焦急的撕扯嗓子大喊:“有人进军火库,有人进军火库,封锁车站,封锁车站……” 这时候,守卫的伪军才紧张起来。 警报响起的时候,小海正扛着歪把子,气喘吁吁的钻进草丛里。 “这么快?” 呜哇呜哇的警报声在身后嘶鸣,小海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一队伪军正乱糟糟的从休息室冲出来,好似无头苍蝇一般到处乱跑。 守卫门口的伪军愣了一下,听到有人喊叫封锁车站,赶忙搬过鹿角,关上闸门。 塔楼上的警卫也紧张起来,可他们却不知道要警戒哪里,于是只好拉开枪栓,焦急的四处张望。 还有一些哨兵,此刻则急急忙忙的奔到车站的各处路口,把路口封锁起来。 但他们都忽略了车站东南角这一大片荒草地。 听到警报声,小海也紧张起来,扛着歪把子拼了老命的往草丛里钻。 “俺滴娘咧,这娃儿捅了马蜂窝咧……” 山包上的关驴蛋看到车站里的伪军像炸窝的马蜂一样四处乱窜,也吓得跳了起来。 看到小海一路钻过来,他也赶忙奔下山包,用朴刀撩开铁丝网,要往里钻过去接应。 “别进来,别进来……” 小海扛着机枪跑到这里,已经精疲力竭,看到关驴蛋还要往铁丝网里挤,反倒挡住了他出去的路,急得叫嚷起来。 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小海把机枪递给关驴蛋:“拿走,快拿走……” 话音刚落,小海身体里的力气一下子被抽空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呼哧呼哧直喘气。 “快走,快走哩!” 关驴蛋接过机枪,看到小海却不动弹了,有些紧张,冲他叫嚷着。 小海此时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他虚弱的抬手摆了摆,示意关驴蛋先走。 可关驴蛋却没有领会意思,他以为小海受伤了。 这一下他的脑袋也嗡的一声响了,非但没有退出去,反而又往里挤了挤,急吼吼的问:“受伤了?伤哪里了!” 小海这会气都没喘匀,话也说不上来,只能摆摆手。 见他不说话,关驴蛋越发着急,又往里挤了挤,想要伸手拉小海。 可铁丝网勾住了他的衣服,他就这样卡在了铁丝网的缝隙里,进退不得了。 情急之下,他把朴刀往小海面前伸了伸:“快走,快走哇!” 小海很无语,他只是想休息一会,可关驴蛋急吼吼的总催促,这会还把朴刀杆给伸到眼前了。 无奈,小海只好抓住了朴刀的刀杆,关驴蛋也顾不上那么多,一手提着歪把子,一手扯着朴刀,竟把小海从地上扯起来,退了出去。 被关驴蛋扯得连滚带爬,小海总算跑出铁丝网了,关驴蛋也不管胳膊上又被挂出了一道伤口,提着小海的脖领子就急忙往板车那边奔。 “我的娘吔……驴蛋哥你做什么了?” 小海跑到车边一看,路边躺着一个伪军,血把黄土地都染透了。 再一扭头,荒草里还趴着一个,周围的草被滚到了一圈,也都溅满了鲜血。 小海哪里见过这么惨烈的现场,竟吓得惊叫起来。 “俺说俺砍过伪军,你这下信了没!” 说来话长,关驴蛋来不及解释了,他嚷嚷着,手脚不停,掀开板车上暗格的盖板,把歪把子往里塞。 暗格本来就没预计要塞这么大一把东西,歪把子塞进去之后,却差点盖不上了。 但关驴蛋哪里管那么多,把盖板往上一盖,就急忙去搬柴捆压上去。 “等等,子弹……子弹……” 小海又急忙嚷道。 他看到死去的伪军身上带着的弹药袋。 “警报响了,快走,快走哇……” 关驴蛋却比他还紧张,一边搬着柴捆,眼神一边往车站那边瞟,生怕突然冒出一队伪军出来。 “子弹好容易搞到嘛!” 小海骂道,跑到尸体边,此刻也顾不上害怕了,憋着一口气,把尸体翻过来,伸手去扯尸体上的弹药袋。 “哎呀,来不及了……” 看到小海拎着弹药袋跑回来,关驴蛋一把夺过,往板车上一丢,赶忙把柴捆压上去遮住。 刚才还嫌几百斤柴捆装卸费劲,这会关驴蛋却觉得浑身有使不完的劲,一手拎起一捆就往车上丢,几百斤柴也就一根烟功夫,统统扔到了车上。 “走哇,走哇!” 抓起一把草,草草把朴刀上的血一抹,关驴蛋把朴刀往柴堆里一插,扯起板车,嘴上催促着,人就已经顺着土路狂奔起来。 “喂,等等我……” 小海缓过一口气,就在挑起担子的功夫,关驴蛋已经一溜烟跑过土路拐弯了。 “这人好不仗义,怎么把我丢下跑了!” 小海也急了,挑起担子小跑着去追。 拖着几百斤重的柴火一路狂奔,关驴蛋果真把小海给忘到了爪哇国那边,净想着赶紧离开这里,别被逮着了。 沿着土路奔了二离地,拖着板车上了一条大路,关驴蛋还没放慢脚步,沿着大路又狂奔了二离地,一个转弯,转向城南的方向。 关驴蛋满脸通红,汗流浃背,气喘吁吁,拖着个大板车一路狂奔,引得路人也纷纷驻足,诧异的看着他,纳闷这人是不是有病。 足足奔出了五六里地,警报声也听不见了,也没见有人来逮他,关驴蛋着才放慢了脚步。 从脖子上摘下毛巾,抹了抹脸上,脖子上的热汗,关驴蛋看着周围行人们纳闷的眼神,心里暗暗嘀咕:“这鬼子……是不是没发现我们啊?” 又四下张望了一眼,街道上死气沉沉的,路人也只有三三两两,和平日并没有什么两样。 “果然是没有发现!” 关驴蛋放下心来。 狂奔了这么久,这会他总算觉得有些口渴了,一伸手从车上摘下水囊,拧开咕咚咕咚灌了好几口水,突然脑子一灵光,他突然想起了什么。 “啊哟,你看我这脑子,小海弄丢了!” 他一拍脑门,低声惊叫道。 顾不上喝水了,把水囊往车上一挂,关驴蛋拖起板车,回头又狂奔起来,引来路人一阵惊诧——这红脸大汉果然有病,拖着板车来回跑着锻炼身体? 小海毕竟是个孩子,他扛着歪把子奔出来后,本来就已经有些虚脱了,此刻哪里追得上健步如飞的关驴蛋? 喊,又喊不动,追,又追不上,小海哭丧着脸看着关驴蛋越跑越远,直到看不到影子了。 小海也有些紧张,他不知道会不会有人追来逮他,也只能用尽吃奶的力气,拖着沉重的步子一路朝城门跑。 可他实在是太累了,跑得也越来越慢,气也越发喘不上来,最后只能扶着街边的墙,气喘吁吁。 就在头晕眼花的当口,青石板路面上一个人影拖着一台大板车,吱呀吱呀又跑回来了。 定睛一看,小海顿时觉得满腹委屈,眼睛幽怨的看着跑得满脸通红的关驴蛋:“驴蛋哥,我还以为你跑掉了!” “哪有哪有……” 关驴蛋讪讪的笑着,一把抓起了小海的担子甩到了车上。 拖起板车掉过头,关驴蛋又准备迈开步子跑起来。 “走哇,走哇……” 他看着小海还站着不动,焦急的催促道。 “驴蛋哥,我真的跑不动了!” 小海气馁的摇了摇头,他脚软得就差点没顺着墙根溜到地上了。 “哎哟……你能做啥子哟!” 这下关驴蛋是真的急了,抱怨了一句,一跺脚一伸手,把小海从墙根边扯过来,拎起脖领子把他往车边上一扔,让他斜坐在车上,扯起车子,又狂奔起来。 “这人……有病吧?” 几个路人看到关驴蛋来回在这条街上跑了三趟了,一脸不解的嘀咕着。 “戒严!戒严!统统给我散开……” 就在关驴蛋朝城门狂奔的当口,身后突然响起一阵阵怒喝。 关驴蛋吓了一个哆嗦,但却没有放慢脚步,反而跑得更快了。 小海也吓得赶忙在板车上站起来,回过头,眼神越过车上的柴火,看向后面。 街面上,何黑子正骑着马,嘴上叫嚣着戒严,用马鞭抽打着挡路的路人,他身后跟着一队跑步前进的伪军。 第358章 出城 第三五八章 出城 “驴蛋哥,你老舅!” 小海紧张起来,回头朝关驴蛋嚷道。 “哎呀,知道了!” 关驴蛋哪还顾得上那么多! 城门就在前面不远了,待在城里只有死路一条,他只想赶紧出城。 明知何黑子追他,关驴蛋脚步反而跑得更快起来。 何黑子正骑着马,带着一队伪军来封城门,所到之处,路人纷纷躲避,可只有这辆柴火车却不躲也不停,反而跑得更快了。 这下引起了他的警觉,马鞭朝马屁屁股上一抽,指着柴火车大叫道:“前面那个,给我站住!” “我站你个鬼咧!” 关驴蛋却嘟哝一句,脚下生风,跑得更快了! “妈拉个巴子……” 何黑子见这车非但没有停下,反而逃窜得更快,大骂一声,猛一甩马鞭,策马向前去追。 马屁股后那帮伪军,平日声色犬马惯了,早就疏于训练,今天紧急集合,穿过半个武安城,一路下来早就跑得七荤八素,看到何黑子策马加速,他们就算是用尽吃奶的力气,也跟不上四个马蹄子了! “给老子站住!” 何黑子赶近一些,又高声怒喝。 关驴蛋充耳不闻,继续狂奔,小海这会也吓得赶忙缩回脑袋,不敢再看,歪坐在板车上,面如土色。 一个跑,一个追,何黑子竟一下子没追上,眼瞅着这板车就要跑到城门了,何黑子从腰上抽出王八盒子,朝天“啪”的开了一枪! “拦住他,拦住他!” 何黑子又高声叫到。 守城门的伪军此刻还不知道火车站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们远远看到何黑子追着一台板车朝这边过来了,还有些奇怪。 这人到底是怎么惹了中队长,让他如此穷追不舍。 直到何黑子抽枪打了一枪,这些伸着脖子看热闹的伪军才反应过来,赶忙把路边的鹿角和铁丝网搬过来,拦住了城门。 “我滴娘,怎么又是这位爷?” 听到枪声匆匆跑过来的守门小队长,看清狂奔而来的是红脸的关驴蛋,心头叫苦不迭。 鬼知道他和他的中队长老舅,又哪儿不对付了! 清官难断家务事,小队长可不想扯进中队长家事里,但他也不敢放关驴蛋出去,只好硬着头皮上前,假装没看清是关驴蛋,伸手朝他喝道:“站住,站住,干嘛的!想闯关?!” 关驴蛋再能跑,也穿不过铁丝网和鹿角,只能停了下来。 “跑,老子让你跑……妈拉个巴子……” 怒火中烧的何黑子骑马赶了上来,跳下马背,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挥起马鞭就要抽。 “老舅……” 关驴蛋在红彤彤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迎着他抽起的马鞭向前一步。 “妈拉个……怎么又是你?” 何黑子一看是关驴蛋,甩到一半的马鞭硬生生硬抽到一边,差点抽到了那个小队长身上。 好在小队长眼力劲足,早有防备,赶忙往后一跳,才没挨上这无妄之灾。 “跑!跑!跑!你跑什么?” 何黑子收回马鞭,恼火的问道。 “老舅,有人偷人咧……” 关驴蛋哭丧着脸又说道。 “什么偷人?” 何黑子莫名其妙。 他打量了一下车上那堆摆得杂乱的柴捆,又看了看斜坐车边的小海,眼神里满是戒备。 “有人跟俺说……趁俺进城,有人想偷俺媳妇咧……” 关驴蛋涨红脸,又嚷嚷道。 “呵呵呵……” 边上的伪军听了,不由发出一阵哄笑。 关驴蛋脸色通红,可何黑子听了这话,本就黑的脸色却更黑了! “给我闭嘴!” 他恼火的冲那些哄笑的伪军骂道。 伪军们赶忙收起笑,讪讪的往后退了退,把目光转到一边,假装没看见中队长的家事。 “妈拉个巴子的,这种事能到处说!” 何黑子又恼火的盯着关驴蛋骂道。 “老舅,再不让我回去,人真的被偷咧!” 关驴蛋又可怜巴巴的说到。 “上次那个小妞……真是你媳妇?” 何黑子却狐疑的看着他:“你何德何能,找这么个美娇娘?” “俺说你是我靠山呗……” 关驴蛋又嚷道:“要不她怎么会从了我……老舅,赶紧放我出去,老关家好不容易找个媳妇,要是被偷了就绝后咧……” “放你出去?城里出大事了你不知道……皇军说一个人都不能出城……” 何黑子又骂道。 一听这话,关驴蛋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哇的一下哭出声来:“娘,俺好不容易说个媳妇,你的好弟弟不让我回家,媳妇让人偷咧……” “噗……” 那些假装没看见的伪军,这会想假装没听见也不可能了,纷纷捂嘴偷笑起来。 “你给我起来!” 何黑子脸更黑了,啪的一下,朝关驴蛋身上甩了一马鞭。 “娘,俺就说当初你就不该奶……”关驴蛋也不躲,扯起嗓子又干嚎起来。 “干啥哩干啥哩,你嘴上没把门,屁事都要往外说!” 黑黑子慌了手脚,赶忙截住了关驴蛋的话头。 “俺媳妇没了,你赔不赔我?” 关驴蛋又哭嚷道。 “妈拉个巴子的……”何黑子一口老血憋在喉头,可又无可奈何。 他无能狂骂了一句,冲那些看热闹的伪军一挥手:“搬开!” 几个伪军赶忙上前,搬开了鹿角和铁丝网,何黑子这会才气哼哼的用马鞭指着关驴蛋:“滚,赶紧滚!” “娘咧,你亲弟弟就不给我好脸咧……” 关驴蛋一屁股从地上骨碌起来,可嘴上还在嚷嚷着。 “滚滚滚,快滚!” 气急败坏的何黑子又抽了他一鞭子,关驴蛋这才拖起板车,小跑着奔出了城门。 “妈拉个巴子,一天天的,就没有一个消停的!关门!” 看到他跑出城门了,何黑子把怒火发泄到那些看热闹的伪军头上,又怒骂道。 吓得一直不敢做声的小海,知道车子跑出城门了,他还不敢相信。 站直身子,回过头,看着城门吱呀呀的被伪军推上,小海揉了揉眼睛,觉得自己在做梦。 关驴蛋却脚下不停,拖着车子继续狂奔着直到看不到城门,这才放慢了脚步。 “驴蛋哥……” 确认真的没人追来了,小海狂跳的心这会才总算是安心放回肚子里,他看着关驴蛋的背影开口了。 “嗯呐?” 关驴蛋头也不回的,继续拖着板车往西土乡走去。 “人家都说你是傻儿,你到底是不是真的傻?” 小海狐疑的看着他的背影,又开口问道。 “俺娘说,傻人就做傻事,傻人也有傻福。” 关驴蛋笑道。 “我咋瞅着……不像呢?” 小海少年老成,眼珠子滴溜溜的,试图从关驴蛋身上找到些什么装傻的端倪。 “咋不像?” 关驴蛋却不知道小海脑瓜子想什么。 他把车子停到了路边,伸手拿过水囊,咕咚了几口,看着小海又问道。 “你是真的一刀一个……剁了两个伪军……” 此刻小海看他的眼神里,哪还有不屑,倒是多了几分崇拜。 “俺正在往车上装枪,这两人不声不响逼到俺身边,抬起枪口就要射俺,俺一个闪身,抓过朴刀赶在他们开枪之前,手起刀落,一刀一个人头落地……” 关驴蛋见了小海那崇拜的眼神,不由手舞足蹈,话语里也带起了戏腔,绘声绘色的说起了过程。 听完了关驴蛋的吹嘘,小海脸上崇拜的表情里又多了几分震惊。 “俺是关二爷的后人,你这下可信了?” 关驴蛋洋洋得意的问道。 “信,信,信!” 小海毕竟还是个孩子,被这一阵忽悠早就晕了头,鸡啄米一般的点头应到。 可摘转念一想,小海又问道:“你又如何编排偷人的故事来?” “林娘子遭人调戏,林教头赶将过去,挥起拳头,这才发现原来是高衙内这厮……林教头风雪山神庙的戏你没听过?” 关驴蛋又摇头晃脑的唱将起来:“俺只是借用了一下……” “唔……我看,驴蛋哥你不是真傻,你是装傻……” 小海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我要回去跟秀灵姐说一说,说她在家偷人!” “哈?” 正得意的关驴蛋脸上的笑容戛然而止,眼珠子瞪成了铜铃,脸色也涨成了紫红色。 “别别别……急中生智的事,不作数的……” 他赶忙摆手否认。 “那可不嘞……” 小海见他手足无措的模样,故意拖长了声调:“能想出偷人这法子的……怎么会是傻子呢?” “我可得好好跟秀玲姐说说,撮合撮合……明儿你两再有个聪明的小关爷……” 小海一本正经的说着。 “别别别……俺只是……只是……” 关驴蛋急得语无伦次起来。 当时情况紧急,关驴蛋也只是灵光一闪,连哭带闹先应付何黑子再说。 虽然他不是很聪明,可他知道这话要是传到陈秀灵耳朵里,自个肯定没好果子吃。 “噗……哈哈哈……关二爷后人却是怕婆娘……” 小海哈哈笑起来。 “这话怎么说哩……”关驴蛋却不好意思起来,挠了挠头辩解道:“俺娘说……没媳妇就没有娃,没有娃就断根了,所以要对媳妇好一点……” “可是秀灵姐想不想嫁你还两说呢。” 小海又笑了。 “哎哟……这倒是……” 一听这话,关驴蛋一口气泄气了下来:“灵妹子说过,她喜欢英雄,谁打鬼子,谁就是英雄,可我现在也只砍了伪军,还不算英雄……” “不怕不怕,驴蛋哥,回去了我给你撺掇撺掇……保管让秀灵姐心甘情愿和你洞房!” 小海坏笑着安慰道。 一听这话,关驴蛋立刻转忧为喜,呵呵笑了:“当真,当真? 第359章 值得重视的对手 第三五九章 值得重视的对手 靠着关驴蛋那并不灵光的脑子,急中生智编排的故事,他和小海有惊无险的离开了武安城。 可城里却鸡飞狗跳起来,伪军和鬼子通通出动,城门紧闭,全城封锁戒严。 刚将武安地区游击队一网打尽,等候上级嘉奖的神奈光夫,听说军火库遭到入侵,刚开始还不相信。 火车站一直是武安重点防护区域,警卫工作一直紧抓不懈,神奈光夫一直以为,就算有人吃了熊心豹子胆,也没那个能力穿越重重防卫力量,能靠近军火库。 他站在大门敞开的军火库中,百思不得其解,眉头紧锁,看着那扇洞开的窗户,一直也不说话。 车站早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封锁起来,鬼子和伪军跟疯狗一样四处乱窜,到处搜查“可疑人物”。 仓库里气氛压抑,最早发现情况不对的少尉,带着几个鬼子正紧张查探,清点仓库里的损失,负责站岗的伪军,此时也都被叫来,守在门口外,大气都不敢喘。 好一会,少尉匆匆奔到脸色阴沉的神奈光夫面前,深深一鞠躬,大声报告到道:“丢了3支步枪,一挺机枪,子弹约200发……” “唔……青木少尉,你可查仔细了?” 神奈光夫看了一眼少尉,又抬头看着那个洞开的窗户。 “我……再去看看……” 神奈光夫这话,让青木少尉心底又打起鼓来。 仓库虽然不算大,可就算往少了算,也得好几千件枪械弹药堆叠着,时间紧急,他哪能一件件翻开仔细查看?也只能草草清点一遍而已。 “不用了,青木君!” 神奈光夫言语稍稍松了松,把目光从洞开的窗户收了回来,又打量了一下仓库。 “哈依!” 青木少尉又一鞠躬,却不敢走开,只是稍稍退到一边,听神奈光夫下一步的指示。 “青木君,除了这些人,还有什么人知道此地被入侵了?” 神奈光夫突然慢悠悠的问。 “友永军曹听换班的伪军说,仓库里似乎有动静,就把我叫来……我进来一看,发现窗户就是这个样子,立刻拉响了警报戒严……” 青木少尉赶忙解释道:“除此之外,应该没有更多人知道了。” “哦……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神奈光夫点了点头。 “哈依,我立刻封锁消息!” 青木少尉又应道。 “好了,让我看看,到底是什么人侵入了这里。” 神奈光夫戴上了白手套,一手扶着腰上那鎏金错银的倭刀,往开着窗口那边的货堆走过去。 “梯子!” 青木少尉见了,赶紧一挥手喝道,两个鬼子赶忙给他搬来一张梯子,搭到了货堆上。 顺着梯子走上货堆,神奈光夫仔细的看了看货堆上留下的拖痕。 踩着货堆顶上,他看了看那些被搅乱的灰尘,最后蹲在了窗口边,仔细的打量着这个不到一尺半宽的狭窄窗户。 其他的窗扇都是关紧的,只剩下一些缝隙通风透气,这扇窗扇不知道什么时候坏了,关不严实。 此时它打开着,混凝土窗台上还留着好几道被锐器刮过的痕迹。 青木伸出戴着白手套的手指,比量了一下窗台上的痕迹,又轻轻丈量了一下窗口的宽度。 “唔,这人不但会飞檐走壁,还会缩骨功……是个武林高手。” 结合在外面找到的连着麻绳的挠钩,青木大概拼凑起了这人怎么进来的。 这人目标很明确,通过挠钩钻进窗户之后直奔存枪的地方,毫不拖泥带水,撬开枪箱偷了枪后,又通过窗户把枪垂下去。 货堆上爬上爬下的痕迹还有那些被弄乱的灰尘,神奈光复看出这人在仓库里起码来回跑了两三趟。 客运区和仓库区是隔开的,还有铁丝网和警卫把守,神奈光夫很纳闷,这人是怎么跑到仓库这里来的。 顺着梯子走下货堆,神奈光夫又在青木少尉的指引下,去查看了一下被盗的枪箱。 “这人用的是仓库里工具,没有从外面带来……怕是很熟悉仓库的情况。” 神奈光夫看了一眼丢在一边的钳子和撬棍,轻声说道。 “您意思是……” 青木少尉似乎想到什么,不由将目光往门外那些惴惴不安的伪军看了过去。 “他来过这里,还认真观察过……否则不会如此熟悉这里的布局……” 神奈光夫笃定的说,顺着青木少尉的眼光也看向了那些伪军:“所有和这里有关的人,都给我查……找找他们的亲朋好友……有没有习武之人,特别是练缩骨功的……” “哈依!” 青木少尉立正应道。 “暗地的查,不要声张……” 神奈光夫又叮嘱了一句。 “明白!” 青木少尉又应道。 两人正商量着如何调查,门口外面突突突的响起了摩托车的引擎声。 一台三轮摩托车又停在了大门外,看到那些围在门口,大气不敢喘的伪军,一个伪军小队长跳出车斗,焦急的冲他们叫嚷:“神奈太君呢,神奈太君呢?” 那些伪军不敢做声,只是偷偷的用手指了指仓库里,示意神奈光夫正在里面调查。 这个小队长也是个急性子,没有看出那些伪军的暗示,急匆匆就跑进了仓库里,大声叫嚷起来:“不得了,不得了了……巡逻外面的王阿牛他们死了!” “唔?有这种事?” 神奈光夫眉头一皱,走出来看着这个上气不接下气的小队长,开口问道。 “今儿青木太君说,让外面也巡一巡,我就让王阿牛带着个人,走到外面看看,刚才警报响了半天也没见人回来,我赶忙跑出去找,两人……两人被砍死在一个山包下面……” “唔?死在了哪里?” 神奈光夫一怔,觉得事情有些蹊跷。 “就在东南角哪儿……” 小队长隔空一指。 站在山包上,神奈光夫举起手指,合拢成一个取景框模样,缓缓的扫过了车站。 这个山包是附近的制高点,恰好可以俯瞰到6号仓库。 山包上的草丛中,还留有人趴过的痕迹,看样子他在这里观察了好一阵子。 顺着铁丝网查探的青木少尉,此时也有了新的进展,他发现铁丝网锈蚀了一个缺口,上面还挂着撕下来的一小块灰色布料,赶忙奔上来向神奈光夫报告。 “武林人士……下手准确凶狠,会缩骨功,熟悉情况……唔……这人不简单。” 神奈光夫把已有的线索拼凑起来,自认为已经接近了真相。 “武安的游击队已经被一网打尽,以前也未曾发现武安有奇人异士……” 青木少尉低声提醒道。 “武安没有……不代表外面没有……” 神奈光夫脱掉了手套,轻轻的拍打着上面的灰尘,慢悠悠的说到:“上次被劫走的武工队队长,可有找到?” “没有!” 青木低下头,语气低沉下来。 “何人劫走的他,可有查到?” 神奈光夫又笑着问道。 “也没有!”青木气馁的答道。 “所以……青木君,我们真正的对手,现在才来了。” 神奈光夫又笑道:“打气精神来,这个对手不一般。” “你是说……武安的游击队,得到了外面的支持?” 青木愣怔了一会,开口问道。 但他却不敢确定。 占领武安这么多年,总体上来说统治还是非常轻松的。 虽然林大壮的游击队时不时惹点麻烦,可从有过大事,大多数时候 ,神奈光夫甚至都懒得亲自出动,责成伪军就把林大壮赶跑了。 林大壮在武安城闹得最大的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虽然跑掉了凌叶羽,可13个游击队员全部死在了武安城里。 本以为虽然跑掉一个两个,对大局没有影响,可现实却给了神奈光夫一耳光——这跑掉的人非但没有收手,反而第一次就直取了武安城防卫最严密的火车站,杀死两个伪军,盗走步枪5支,机枪一挺。 神奈光夫隐隐感觉,他在武安城的好日子快混到头了。 可这样也让他有些兴奋,总算是有一个值得重视的对手出现了! 且不论他是不是顶着“神奈”家族后人这个名号招摇撞骗,他加入军队之后,就是为了建功立业。 可惜他虽然在37年之前就踏入了中国,却一直没有任何战功。 37年7月7日,他的部队其实距离宛平城不远,可惜日军开炮轰击宛平城的时候,他被调去护送一批辎重,等他紧赶慢赶跑回宛平,战斗已经结束了。 接着,他又随着部队进逼北平,本以为要和中国军队大战一场,没想到北平不战而降,守备部队全部撤退,神奈光夫跟随日军大摇大摆走进北平,一枪未发。 38年,他兴匆匆跟随部队南下攻打徐州,结果他刚到战场,战役已经结束。 随即又去了武汉,可却又是坐在冷板凳上观摩了一场武汉会战,只在后方保护辎重,连武汉的城墙都没看到。 随后他又被调去华北“剿匪”,却总是慢人一步,捞不到任何战功。 用中国话说,他吃屎都没赶上热乎的,眼看着同期的同学,要么魂飞九段坂,要么步步高升,他混了这么多年,依然还是个中尉,心头不由也有些着急。 司令部也觉得神奈光夫没什么能力,在武安修铁路的时候,干脆把他调到这里来,也没指望他做出什么丰功伟绩,只要能保证这个小小的中转站没出问题就足够了。 但神奈光夫觉得,自己只是缺乏一个机会,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自认为是名将之花的神奈光夫,本以为会凋零在这个中国小县城里,如今突然来了一个值得重视的对手,他心头不由一阵阵兴奋,搓着手,把目光投向了远方。 “你在哪里……什么时候我们才可以畅快一战……” 他目光里充满了期待,低声嘀咕道。 第360章 神奈光夫的布局 第三六零章 神奈光夫的布局 摇曳的荒草,似乎在给神奈光夫鼓掌,那哗哗掠过的风声,在他耳朵里,也变成了庆功宴上演奏的乐章,用极尽肉麻的词汇在恭维着他。 就连空气中淡淡的血腥味,在他鼻孔里也幻化成了美酒的醇香。 他轻轻的搓着手,嘴角露出了一丝迷之自信的微笑,凌叶羽即将成为他的第一个军功,而自此,他将会踏上晋升的快车道,直至超过他的同学们,封阁拜相。 无限美好的前途大门在今日已经打开了,神奈光夫心底真想给今日闯入军火库的人磕个响头,感谢他给了自己重振家族声威的机会。 谨慎的通道在眼前豁然打开,可要封阁拜相,他还有很长的路要走,首先他的话费些心思,抓到这个对手——他不同于林大壮是个仅凭热血的三脚猫,他也是一个专业选手。 “青木君,还有什么发现吗?” 想到这里,他又微笑着开口问道。 “我已经派人沿着此人进去线路仔细查探……您的判断很正确,他会缩骨功,好几处铁丝网都很狭窄,成年人无法钻过……” 青木少尉赶紧答道。 “唔,很好!” 这更加让神奈光夫坚信自己的判断了。 “武安城也封锁了,叛贼带着这么多枪,一定出不去,我们在彻底搜查,今日定能将他擒获!” 青木又报告道。 青木的反应不可谓不迅速,在他发现军火库遭到入侵不到半个小时,就通知伪军封锁全城。 神奈光夫对他的专业赞许的点了点头,可却轻轻的摆了摆手,慢悠悠开口说道:“不用麻烦搜查了……” “为什么?” 青木少尉一愣。 “恐怕他此刻怕早就出城了。” 神奈光夫开口说道。 “那该如何是好?” 青木一愣。 死了两个伪军无关紧要,可丢了那么多枪可是大事情。 若是上级责怪下来,神奈光夫和他两人都只能剖腹谢罪了! 可神奈光夫却好像一点不紧张,一副稳坐钓鱼台的模样,又慢悠悠的开口了:“把所有小队长以上的人都叫来,我有事情要他们去做。” “这?哈依!” 虽然不明白神奈光夫葫芦里卖什么药,但事已至此,他和神奈光夫都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也只能跟着他一起蹦跶了。 何黑子带着整个中队的伪军全部出动,封锁了四个城门,又在城里鸡飞狗跳的搜了半天,却至今都不知道到底要找什么,只知道最早是车站那边拉响的警报。 在城里跟疯狗一样乱窜了半天,突然又接到通知,要他赶紧回日军指挥部报到,他骑着马嘚嘚的跑回来,跳下马就看到几个伪军小队长已经到了。 “万老六,车站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几个箭步窜上前,一把扯住了守卫车站的那个小队长,厉声问道。 “当家的……事儿大了,皇军不让说……” 万老六面露难色,看到何黑子急吼吼的模样,赶忙摆摆手,压低声音,眼神又往关着门的房间里瞟了几眼,让何黑子小声点。 “妈拉个巴子的,才过了几天安生日子……到底是何方神圣,竟敢到太岁头上动土!” 何黑子又骂道,但话语声赶忙降低了不少。 “王阿牛和他徒弟……被砍死在车站外面的荒地里……枪也被拿走了……” 见他压低了声音,万老六又把嘴贴到了何黑子耳朵边,声音压得及低,生怕被边上几个小队长听了去:“军火库也被人跑进去了,听说还带走了一挺机枪……” “哈?!” 何黑子一听,眼睛鼓得比牛还大,差点没蹦到了房顶上。 “你说什么?” 他一把揪住万老六的脖领子,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你说军火库被人拿走了什么?机枪?!” “嘘嘘嘘!” 万老六急得直摆手,让何黑子小声一点。 一听军火库被盗,边上那些伪军小队长也坐不住了,纷纷围了过来,要从万老六嘴里打听出点情况。 “我哪里知道……出事那时正好换完岗……我刚回去休息,皇军就拉警报了,我也是听守仓库的王八蛋说的……” 万老六有些慌,急忙摆手,说自己不知情。 “妈拉个巴子的,都是自家兄弟,你还藏着掖着?”何黑子怒道。 “大当家……青木太君刚才说,不要瞎传……” 万老六哭丧着脸:“我也的确没看见啊……” “啪!” 烦躁的何黑子这次没有开口,直接一个大耳刮子扇到了万老六的脸上,打得他一个趔趄。 万老六是最早跟何黑子当杆子的心腹,两人一起打家劫舍,风里来雨里去那么多年,也算是过命的交情了。 挨了这一耳刮子,万老六也不敢躲,赶忙又站定,迎接了第二下。 打了两下,何黑子的怒气散了一些,这才指着他又骂道:“妈了个巴子,我看你做事也算尽心尽责,我才让你去守车站,给你这油水足的闲差!” “我知道大当家抬举……” 万老六左右手捂着被扇肿的腮帮子,苦着脸嗫嚅道。 “这下好了,丢了枪……还是机枪……我看你有几个脑袋够皇军砍的!搞不好,老子都要跟你陪葬!” 何黑子见他好像还不明白事情又多严重,又大声骂道。 这一下,边上那些小队长们面面相觑,脸色也跟着发白起来。 谁都知道皇军也没把伪军当自己人,人手不够再招几个地痞凑数就行了。 死了两个伪军,至多出一笔丧葬费,可丢了枪可是大事! 怕不是皇军怀疑他们之中有奸细,暗通游击队,这就可真是要掉脑袋了! 听到何黑子把事情说破,万老六这下子也反应过来了。 车站虽然有鬼子监督,可主要是他带着伪军守的! 皇军要是砍脑袋,那肯定第一个要砍的就是自己脖子上这颗! 想到这里,他慌忙扯住了何黑子的手,嘴上也带着哭腔哭叫起来:“大当家,你要救我……” “我如何救你……我都泥菩萨过河!” 何黑子怒骂道。 “大当家,我可是跟了你十年了……” 万老六又嚷道。 “喂……外面干嘛这么吵?” 门口里面传来了神奈光夫不耐烦的声音。 听到神奈光夫开口,万老六硬生生把哭腔咽了回去,何黑子额头上的热汗,也细细密密的渗了出来,他刚忙用衣袖去擦,可根本擦不干净。 “何队长,带你的人都进来吧。” 过了一会,神奈光夫又在里面叫到。 “是!” 何黑子忙不迭应道,定了定神,推开门走进去。 神奈光夫坐在他的大办公桌后面,那把鎏金错银的豪华倭刀挂在桌子边的衣架上,青木少尉和几个日本军曹,站在办公室左边,正垂手矗立,低着头一言不发。 何黑子也不知道他们商讨出什么结果,但看情况肯定不太妙。 他哪里敢做声,贴着墙边往右边溜,在墙角跟站定,低着头忍不住伸手抹了抹额头上不断渗出的热汗。 神奈光夫坐在椅子上,右手有节奏的轻轻拍打着桌子,笃笃声好像擂鼓一般,震的何黑子等人心头一阵阵恐慌。 剩下的小队长们跟在何黑子身后,大气都不敢喘,头勾着盯着脚尖,眼皮更是不敢抬起半分,心里七上八下的,等神奈光夫开口。 “所有的队长……都到齐了吧?” 神奈光夫终于开口了。 “到……到齐了……” 何黑子硬着头皮应道:“加上我,总共8个队长,都来了。” “唔……今日城里发生了什么事,你们都知道了吧?” 神奈光夫又开口问。 “知……哦,不知道……” 何黑子把头又低下一些,赶忙改口。 “刚才你才问了万队长,这么快就忘记了?” 神奈光夫冷笑一声讽刺道。 “我……我……我……什么都没说……” 万老六结结巴巴的辩解。 “呵呵呵……” 神奈光夫意味深长的笑了。 众人不明白他这笑声的含义,只能把头低得更低,很不多缩到裤裆里去。 “军火库丢了3支步枪,一挺机枪,还有200多发子弹……” 神奈光夫看着他们噤若寒蝉的模样,又慢悠悠的开口道:“加上两个巡逻兵的,总共是5支步枪,一挺机枪……” 何黑子身子哆嗦了一下,本来黑得发亮的脸,此刻变得煞白。 他不敢作声,脚却已经开始颤抖起来。 “这么多武器,若是用来打我们,一枪打死你……” 神奈光夫把手指化作手枪的模样,指了指何黑子。 何黑子又哆嗦了一下,脸色更白了。 “一枪再打死你!” 他又用手指指了指万老六。 万老六哆嗦的腿一下子支撑不住身子了,噗通一下跪了下来:“太君,冤枉啊,我可没有躲懒,的的确确认真巡查了。” “哈……就算一人一枪,把我们都打死了,还剩100多发,怕是能打进北平城里,攻占华北司令部了。” 神奈光夫却对万老六的哭喊充耳不闻,冷笑着又说道。 毕竟是老江湖了,何黑子听出了神奈光夫的弦外之音。 他这是欲扬先挫。 游击队从未得到过如此强力的武器,可要说就凭这几支枪,要打进北平司令部,着实是太夸张了。 当下之际,他必须表明姿态要站在神奈光夫一边,为他解决问题。 否则,日军上层怪罪,神奈光夫肯定要把自己退出去当替罪羊。 “我对手下管教不严……请神奈太君给我们指一条活路……” 何黑子擦着额头上细密的热汗,结结巴巴的又说道。 “你说呢?” 神奈光夫却避而不答,把问题又抛了回来。 “妈拉个巴子!” 何黑子心里骂道,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万老六。 显然,这个小鬼子是有活路却故意不说。 他还要看看自己的忠心程度。 当下只能丢车保帅了,他一咬牙,上前扯起万老六,大声说道:“玩忽职守,罪应枪毙!太君,我们要杀鸡儆猴……” 听了这话,万老六的脚更软了,脸吓成了土黄色,哭叫着:“大当家,我可是跟了你十年……” “兄弟,你不死……我们都要死啊……” 何黑子咬牙又说道:“你放心上路,家人我给你赡养!” “呵呵呵……好好好!” 神奈光夫冷眼看着他们的表演,竟然轻轻鼓掌起来:“何队长,演得好……” “呃……这……” 何黑子见神奈光夫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把戏,尴尬的停下了手。 “好了,谁都不用去死……” 神奈光夫摆了摆手,又开口说道:“当下是用人之际……我们要好好布局一番,将这个新出现的游击队,一网打尽!” 第361章 神奈光夫的布局(下) 第三六一章 神奈光夫的布局(下) 得到了神奈光夫保命的承诺,何黑子他们总算安心下来。 一把推开了万老六,何黑子立刻换了副嘴脸,往前一步,鞠躬应道:“只要神奈太君指示,我们定万死不辞,掘地三尺,也要把这贼人挖出来……” “不要整天说死,不吉利!” 神奈光夫摆了摆手,制止了他。 “从今日开始……我要你敲山震虎……” 神奈光夫看着何黑子,给他布置任务:“你们带队到武安城外去……” “扫荡?” 何黑子插嘴问。 “不不不,不要扫荡……” 神奈光夫摆了摆手:“只要你们大张旗鼓的出去……不需要你们做什么,就说……找人,找陌生人。” “啊?什么陌生人?” 何黑子一愣,这叫什么布局? “我要摆一个空城计……让他来找我。” 神奈光夫神秘一笑,挥了挥手,对何黑子说道:“去吧……去做准备吧。” 虽然不明所以,可神奈光夫没有解释的想法,何黑子问也白问,也只能鞠躬:“哈依”一声,准备退下。 “唔……对了,丢枪的事情,只限你们几个知道,若是我听见还有人说起,就别怪我的刀不讲情面了……” 见他们出门,神奈光夫又叮嘱了一句。 “是!一定不会再传……” 何黑子急忙点头。 一口气奔出了好远,眼见这里神奈光夫是听不见了,何黑子这才停下脚步,煞白的脸终于慢慢恢复了黑色。 “兄弟,刚才大当家不是真的要杀你,若不是如此,我们也逃不掉了……” 他赶忙朝万老六拱手说到。 心有余悸的万老六此刻哪里还敢说什么,点了点头,却又有些担忧的问道:“太君让我们出城找陌生人……却又不说是谁?” “难道是上次跑掉的那个外来的队长?” 何黑子猜测到,可一转念,觉得既然神奈光夫没明说,自己也别瞎琢磨了,一挥手又说道:“管他呢,照着太君说得做总没错!” 对于伪军,神奈光夫还是不太信任的。 打发走了何黑子,神奈光夫又把目光转向了屋子里的青木少尉等人身上。 “摆出了空城计,最后收网就靠诸君了。” 他慢悠悠的说到。 “可是……如何保证他一定会来?” “他当然要来……” 神奈光夫却很笃定:“他刚来武安干的第一件事就是盗枪,此人志向不小……我再给他做一件大事的机会,你说他来不来?” “什么大事?” 青木少尉却觉得,武安城里哪有什么大事? “当然有……把武举人给我叫来,我要加税!” 神奈光夫又笑道。 “加税?” 青木听了,愣了愣神。 踌躇了一会,他还是忍不住开口了:“武安城的税已经加到了八成,还收到了30年后……城里商业凋零,只剩一些商铺苦苦支撑……若是再加税,怕是要乱了……” “青木君,你说得对……” 神奈光夫点了点头:“你还忘记了一点……城外征粮,我们都是靠抢的,城里的商人却还没抢过,天皇给他们的恩典已经很浩荡了,现在该他们付出一点代价的时候了!” “为何?” 青木还是不解。 日军统治一向城乡分开,对于广袤的农村地区,他们没有那么多的兵力驻守,所以采用的定时征粮,扫荡,封锁的做法,以此来铲除游击队的生存土壤。 至于广大村民死活,鬼子是不在意的。 反正生命总会找到出路,只要他们还没有死,就能熬到下一次扫荡。 但城里却是另外一番统治手段,为了表现所谓的“大东亚共荣”,最基本的商业和交换,鬼子还是给予了些许保障。 每到一处,日军会扶持一些当地豪绅组成“商业会”,一方面维护统治,一方面方便征收商业税,只要保证当地还有商业活动,可以应付过去就足够了。 武安城的商业是由武举人牵头的“商业会”在管理,虽然武举人极力维持,这些年县城里如何凋落青木也是看得清清楚楚的。 随着日军在中国战线的延伸,所需的军费和各种开始也呈天文数字一般增长。 按照大本营以战养战的策略,占领区里的商业税已经让人不堪重负。 再加上鬼子和伪军不定时的打秋风,敲诈勒索,武安城里的店铺还有几个能撑到年底的,谁也不知道。 这时候前方无战事,为了抓几个游击队就要加税,青木觉得有些小题大做。 似乎是看出了青木的担忧,神奈光夫又笑了笑,开口道:“中国有句古诗,博观而约取、厚积而薄发,一来就敢偷枪,这志向不小,假以时日,怕就要一飞冲天了,我就是要杀鸡用牛刀,把对帝国不利的苗头扼杀在摇篮里……” 整个武安城只有他们两个军官,青木只是神奈光夫的助手。 看到他笃定的模样,青木也不好再说什么,让一个军曹去把武举人给找来。 一听又要加税,武举人脑子嗡的一下,一片空白。 “太……太君……” 好一会,武举人捶打了几下胸口,缓过气来,磕磕巴巴的开口了:“武安城去年尚有大小店铺1433家……贩夫走卒466个……可今年尚余店铺924家,贩夫也不足300人……再加税,大家都没生意了呀……” “武举人……” 神奈光夫瞥了一眼战战兢兢的武举人,慢悠悠的又开口了:“城内最赚钱的茶叶铺,丝绸庄,粮铺和药房,皇军都交由你来办……我还给你减半的税,给你如此优惠的条件,不是让你来教训我的……” “太君,我哪敢教训您……” 武举人哭丧着脸,冷汗都冒了出来:“太君,您也看到了,这两年……谁还有钱买茶叶和丝绸?就算是粮铺和药房,穷鬼也只捡最便宜的买……虽然给我减半税收,我也没赚钱,也是苦苦支撑……” “唔……那既然这样……我再给众人加税,最后所有买卖都由你垄断,岂不是妙哉?” 神奈光夫又笑眯眯的说。 “啊……这……那岂不是最后我要承担所有的税?” 武举人张了张嘴,却不敢把心头的话说出来。 但显然,他没有跟神奈光夫讨价还价的资本。作为世代在武安扎根的豪绅,他们也压榨百姓,但最起码还懂得细水长流的道理,在压榨和让百姓活命之间,找到一个平衡。 神奈光夫是一介武夫,他更擅长烧杀抢掠,对于商业运作一窍不通,也不想了解。 他只信奉人的潜能是无限的,只要压一压,总能还能榨出一点油水来。 武举人那一套“小河没有大河干”的道理,显然如今也是讲不通了,他只能唯唯诺诺的鞠躬道:“这……容我参详一下如何操作……” “你也不用麻烦了,我都帮你想好了……” 神奈光夫却堵死了武举人所有的挣扎。 “你给我通知下去,九月初一开始,城内所有商铺,加税20%,限期交足,否则封铺抓人……” “啊?那……只有不到一周……大家去哪筹出税款?” 武举人脑子又嗡的一下,一片空白了。 “你们总会有办法的……” 神奈光夫干笑一声:“那你就赶紧去拟个通告,张贴出去吧!” 摇摇晃晃的走出指挥所,武举人捂着胸口连连叹息:“完了,完了,武安城的商业要完了……” 武举人姓武,但他不会武术,也不是什么举人。 民国之后,没有了科举,当然也没举人这名号,但他家祖上的确是清朝举人,整个武安城历朝历代,只出了这么一个举人,衙门还特意拨款给他祖上修缮了老屋,挂上了“举人宅第”的牌匾,所以后来大家都习惯叫他家为武举人。 靠着举人这名头的庇荫,几代人后,武家就成了武安城里最富有的豪绅。 他们比不上北平城里造反革命的大佬,可在武安也算是呼风唤雨了。 鬼子占领武安的时候,武安城一个驻军都没有,连县长等一干政府人员,统统跑光了。 武举人舍弃不下家业,在鬼子进城第二天就主动投了。 鬼子正好也需要一个商业会来维持表面的繁荣,所以给了他不少特权,让他协助管理武安。 可这两年,情况越发糟糕,武举人年纪也有些大了,越发觉得有心无力。 “老爷……您是不是不舒服,我带您去药房找大夫……” 马夫看到他捂着胸口长吁短叹,怕他心脏病又要犯了,赶忙凑过来关切的问道。 “不用……不用……先回去……” 武举人摆摆手,又叹息一声:“哎……给皇军办差,迟早要把自己搭进去啊……” “老爷,要不……我们奔去他处……” 马夫见他如此,又旧事重提。 不料武举人一听,又怒了起来:“你又提这事……你要奔去哪里?几代人基业都在武安城里,说不要就不要了?” “老爷,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呀……” 马夫有些委屈,嘟哝着又说道:“前些年说走,你不走……说基业重要,这些年给鬼子办事,好处没捞到多少,基业倒是一点点被鬼子拿了去……若是一件事办不好,人怕是也要让鬼子拿了去了……” “你你你……闭嘴,叫太君!” 武举人又怒道,抬起手来要打马夫。 马夫却也没躲,嘴里还在犟着:“我哪里说错了嘛?鬼子来了之后,是王小二过年,一年不如一年……等咱实在榨不出油水了,鬼子还不得把咱也杀咯?” 一听这话,武举人抬起的手瘫软下来,扶着马车,又一声叹息:“难,难,难……再坚持坚持……太君看到我等忠心耿耿,就会给条生路吧……” “老爷,什么时候了,你还在做梦……” 马夫摇摇头,也跟着一声叹息道。 第362章 我们要做一件大事 第三六二章 我们要做一件大事 凌叶羽不敢再去西土乡,可在山里的落脚点呆着,也着实太无聊。 昨日交代关驴蛋护着小海进城在侦察车站之后,他又拿着小海画的地图,在心里盘算了好几个方案,想等侦察结果出来了,再选一个执行。 可当关驴蛋和小海抱着5支步枪,一挺机枪站在他和陈秀灵眼前的时候,凌叶羽吓了一跳。 “你……你们怎么就……” 凌叶羽激动地声音都颤抖了。 “不光有枪……还有这个……” 小海斜了斜身子,让凌叶羽看了看布包里的子弹。 “你们……怎么做到的?” 凌叶羽震惊了。 且不论敌后游击武装,强如129师这样的精锐,最早的时候一个连都没有一挺机枪,步枪也五花八门,五六个人才分到一把! 那时候一把步枪都弥足珍贵,更遑论机枪! 昨日凌叶羽还发愁只有几把土枪,成不了气候,今日就步枪机枪管够,每人分一把还有剩。 这幸福来得也实在有些太快了。 “组长你听俺说……当时情况很紧张……俺正策应小海中,突然有人喝道,什么人……躲在此处鬼鬼祟祟,怕不是要偷枪造反……” 关驴蛋手舞足蹈的,嘴上又唱起了戏腔,添油加醋的描述着。 “你中午还说,那两个伪军是不声不响靠近的,怎的到了如今,又变成一声怒喝了?” 小海瞪着眼珠子,打断了关驴蛋的得意。 “啊这……不要在意细节……总之俺情急之下,捻起口诀,关二爷附上身来,抓起朴刀,大喝道,来将何人……” 听他绘声绘色的说了经过,凌叶羽的目光又转向了桌子上摆着的几支枪上。 他走过去轻轻拿起一支三八大盖,咔哒一下拉开枪栓。 这是一把新枪,弹膛里一发子弹都没射击过,枪油都没有擦干净。 枪栓轻轻用手指一勾就顺畅的打开,一点阻塞都没有。 准星和标尺也放在出厂的位置上,从未有人动过。 把这支枪拿在手里,凌叶羽顿时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沉甸甸。 “我们等于是跟鬼子宣战了,只能一直打下去了。” 凌叶羽抬起头,认真的扫过了他们几个人,开口说道。 “我去拿枪,就是为了打鬼子……”小海笑道:“难不成枪都拿了,还要送回去?” “就是,到今日俺手刃了5个伪军,投名状纳得足足的,组长你可不能不要俺。”关驴蛋也嚷道。 “林大哥说,只要坚持下去,一定能打败鬼子……我坚持了这么久,当然要继续打下去。” 陈秀灵也附和道。 “同志们,我不怀疑你们的赤诚,可是打鬼子,我们除了武器,还需要一些策略……” 凌叶羽看着他们,笑了笑,让紧张的空气稍稍放松一些。 “那有何难?”有了今日盗枪的成功,小海一下子膨胀了起来,撇嘴说道:“这些年,伪军只会醉生梦死,鬼子也疏于训练,若不是他们有枪,早就被打出武安城了……” “小海,打鬼子没这么容易。” 陈秀灵看了小海一眼,也觉得他说得有些太简单了。 林大壮可是想过无数法子,可就这样,要打进“疏于训练”的鬼子,“醉生梦死”的伪军把守的武安城,也很难成功。 其实凌叶羽知道,这次小海能偷到枪更多靠的是运气,和实力并没有多少关系。 虽然有了枪,看似一下子提高了大家的战斗力,可在鬼子的真正实力面前,这点战斗力的确不够看的。 但凌叶羽不能直说,怕打击了小海和关驴蛋的积极性。 “是的,但在打击鬼子的时候,保全自己也很重要。” 凌叶羽点了点头,赞赏了小海和关驴蛋。 “但是……” 他话锋一转,刚要说下一步的计划,关驴蛋又笑嘻嘻的打断了他:“组长……俺这算是加入游击队了么?” “嗯!” 凌叶羽点了点头。 此时若是说不算,也实在是太打击人了。 “我呢,我呢?” 小海热切的看着凌叶羽,急急的问道。 凌叶羽当然不能拒绝他,这些枪是小海冒着生命危险弄来的,他也不能寒了小海的心。 “呵呵呵……” 关驴蛋开心呵呵笑了,通红的脸突然又抹了一层红色,看着凌叶羽,又搓着手,颇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了:“组长……那……俺们也算是武安游击队……的开朝元老了哈……” “啊?你又想说什么?” 凌叶羽知道他又想要官,脑门又嗡嗡响起来。 “啊,不是不是……” 关驴蛋有些慌,赶忙摆摆手,可嘴上却又实诚的问道:“俺就想问问……俺和小海资历还浅,暂时当不了官……灵妹子经验丰富,啥时候给她封个一官半职……” “驴蛋哥……” 听他这么直接的给自己要官,连陈秀灵都不好意思了,赶忙打断他。 “灵妹子……从古到今都是这样哩……你看俺祖上,关二爷也是刘皇叔开山的兄弟……” 关驴蛋又说道。 “你这……还没娶秀灵姐,就先让她当官了,今后家里你可还有地位?”小海听了也觉得好笑,揶揄关驴蛋一句。 “小孩子,你懂甚?” 关驴蛋却正色道:“娶妻娶贤,若又贤又能,那是俺祖上喷青烟。” 听着他越说越没谱,陈秀灵脸色一沉,扬起了手,作势要打的样子,低喝一声:“关驴蛋,你再嘴上占我便宜,看我如何收你!” “噗……哈哈……该!”小海幸灾乐祸的抚掌乐了。 “不是哩……小海你今天才说,回来给俺撺掇撺掇,让灵妹子心甘情愿嫁我,怎的说话不算数了?” 关驴蛋又羞又气,脸憋成了紫红色,眼睛鼓鼓的看着小海嚷嚷道。 小海的笑一下子被堵了回去,下意识看了一眼陈秀灵。 只见陈秀灵的丹凤眼中愠怒的转向他,小海赶忙摆手:“秀灵姐,没有的事,你听他这唱戏的瞎说……” “你这人好不讲信誉哩,出城的时候……” 关驴蛋急了,又嚷嚷起来。 “哎哟!” 关驴蛋急得跳了起来,蹦到他面前伸手就去堵他的嘴:“闭嘴闭嘴……乱说乱说……” 凌叶羽在一边看得好笑,但这也是这些日子来,难得快活时光。 就在这样吵吵闹闹的欢快中,凌叶羽的武安游击队,就算是开张了。 好不容易,等他们清静下来,凌叶羽摆了摆手,带着微笑又说道:“同志们,我们来谋划一下策略吧……” “俺是粗人,让俺冲锋陷阵就成,小海是娃娃,懂啥子的策略,组长你和灵妹子谋划就成。” 关驴蛋大手一挥,大大咧咧的说到。 末了又补上一句:“组长您记得灵妹子的功劳就成,以后升官别落下了……” 陈秀灵脸色腾的又一红,赶紧低声喝到:“关驴蛋你闭嘴,听组长说话。” 制止了他跑官要官,关驴蛋搓着手讪笑着又道:“俺只是怕组长日理万机,给忘记了。” “刚开张的游击队,就咱们三四口人,哪里来的日理万机,我看你就是不放心,要给秀灵姐的官落定了。” 关键时刻小海又来拆台,搞得关驴蛋更是不好意思了。 “关驴蛋,以后陈秀灵同志会是游击队长,这点你放心吧。” 凌叶羽想了想,透露出点将来的信息,给他吃了个定心丸。 听了这话,关驴蛋喜不自禁,鸡啄米般的点了点头,倒是陈秀灵却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连连推脱:“我哪有那个能力当个队长……都得靠组长的领导……” “不管怎么样……我们和鬼子的战争已经开始了!” 凌叶羽摆了摆手,让他们安静下来,又开口说道:“现在我们实力还很弱,所以我们的战略就是16个字: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 “我听过……林大哥说,这是延安的毛主席提出的战略!” 陈秀灵听了,眼神熠熠闪光,看着凌叶羽说。 但林大壮只知道这十六字方针,却一直没有执行得好。 凌叶羽是上头派来的组长,他一定对这十六个字更有体会。 “要做到这十六个字,其实并不容易。” 凌叶羽点了点头,先给他们泼了点冷水:“我们需要强大群众的基础,如今我们的群众基础并不扎实,武安城里很多信息我们也掌握不了。” “这倒是……” 陈秀灵有些气馁:“都是我们当初的工作没做好。” “不要紧,从今天开始,我们让鬼子尝尝特种作战的厉害。” 凌叶羽挥了挥手,很有信心的说。 “那我们下一步……要做什么?” “告诉武安城里城外,游击队又回来了……” 凌叶羽笑了笑说道。 “这的确不难,发点小道消息,自然会有人传出去……” 陈秀灵举了举手说。 但游击队回不回来,其实大多数人并不关心,在鬼子接连的高压下,他们生存都已经困难,也早已变得麻木不仁,光凭这点,她觉得并不能改变武安的群众基础薄弱的现状。 “当然不是嘴上说说就行了,我要做一件大事……让大家都知道的大事。” “嗯?” 陈秀灵愣了愣。 大事者两个字,说起来容易,可要做客不是这么简单的。 她也不知道凌叶羽到底想做什么大事。 “来来来,我有一个idea……” 凌叶羽捉狭的笑着,冒出半句英语来。 他这模样把大家的好奇心都吊了起来,不由把脑袋凑了过来,听一听凌叶羽的idea是什么。 第363章 挑衅鬼子 第三六三章 挑衅鬼子 一连几日,何黑子带着伪军分散到武安的四里八乡里,搞得到处鸡飞狗跳。 他没见过凌叶羽,神奈光夫连长画像也没给他,就叫到找“陌生人”。 于是他不管三七二十一,只要是看到面生的,管你有没有良民证,统统抓起来一阵大刑伺候,一时间武安城里的监狱热闹起来,从早到晚惨叫连连。 和监狱的热闹不同,武安城的大街小巷却冷清了下来,就算大白天,本应人来人往的街市,也只有三三两两几个人。 不敢辩驳的武举人回去立刻就拟定了一个加税的通告,派人张贴到了武安城的大街小巷,又分给了城中所剩无几的店铺。 本就压榨得难以生存的商铺们一听又要加税,无不把武举人这汉奸全家上下十八代骂了个狗血淋头。 可他们却又害怕日军报复,索性直接关门大吉,能溜的,溜到城外亲戚家暂避,溜不掉的也干脆关门大吉,在家呼呼大睡。 这破买卖,谁爱做,谁就做去吧! 无奈之下,武举人又打着亲善的名义,去市集区向贩夫走卒收税。 一听如今进城交易的税还要涨,贩夫走卒们也不约而同的选择了回家。 本还勉强支撑的武安商业,短短两日就一片萧瑟,除了少数不得不开的店铺和没有其他谋生手段的贩夫,武安城已经几乎没有商业活动了。 但对于凌叶羽来说,这倒是一个进出武安城的好机会。 大多数伪军每日早早出城,到处搜刮“陌生人”,城里防卫空虚,四个城门关了三个,只留下北门象征性放了五六个伪军看守着。 城里的日军大部分又集中到了火车站中,加强了车站和仓库的防守,少数稀稀拉拉的分散在武安城的几条主要街道上,看起来根本形成不了有效的防卫力量。 得知了武安城里的情况,凌叶羽萌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他要亲自进城侦察一番。 这次进城比想象中还要简单许多,关驴蛋假装进城卖柴,大摇大摆的走进了城门,顺着城墙绕到了西北角,垂下一根绳子,凌叶羽就这样爬进了武安城。 若不是亲眼所见,凌叶羽真不相信武安几乎变成了空城,所有人似乎都消失了。 城内那几条青石板主路上,只有稀稀落落几簇人群,可就连这些难得一见的行人们,也是一脸漠然,两眼空空,像行尸走肉一般,在街边慢慢走着。 两侧的店铺关张了十之八九,仅剩几家有气无力的开着,也是门可罗雀。 整条街寂静无声,关驴蛋拖着板车,车轮不紧不慢的嘎子嘎子的碾在青石板路面上,倒成了这条街上最热闹的声响了。 “我去,怎么萧条成这样?” 凌叶羽皱眉问到。 这跟他所经历过的静默,倒也是差不多的模样了。 但静默是天灾,现在这是人祸。 “组长,你不知道哩,鬼子来几年,税就翻了几倍,如今已经是七成的税率了。” “七?七成?!”凌叶羽没反应过来。 他以为一件商品五成税就已经顶天了,没想到还有七成税这么高的税。 这么高的税,除了贩毒好像也没几个行业能干了! “可不……以往俺们这些贩夫,每日进集市就交个三毛五毛的进场例钱当做税了,现在已经提到了一块多……做个小买卖,哪有几日能赚一块钱的?要不是组长你要来,我也不来了……” 关驴蛋拖着车,说着话,凌叶羽却听出了他言语里的抱怨意味。 “驴蛋,以后我给你报销。” 凌叶羽心头也有些愧疚——关驴蛋要进城,就得找个卖柴火的理由。 既然是进城务商,他就得交税。 这几日,光是交税,他就已经被搜刮去了好几块钱,可那车柴火,几乎天天原封不动拉回去。 关驴蛋就是靠力气赚点小钱的樵夫,天天这样垫个一两块钱,他哪里受得了…… “啥子是报销?” 关驴蛋又听到了个新名词,好奇的问道。 “就是……你给组织垫的钱,以后都还给你。” 凌叶羽想了想说。 “哈?” 关驴蛋听了,却扭过脸不相信的看着凌叶羽:“组长,你现在有钱不?” “呃……没有。” 凌叶羽尴尬的挠了挠头。 “就是……那你拿什么给我报销?” 关驴蛋又问。 凌叶羽无言以对,颇有些气恼的看着他,又咕哝道:“关驴蛋,你是真傻还是装傻?” “俺娘说……” 关驴蛋又打算搬出他老娘。 “得得得!别你娘说了……耳朵都听出老茧来了。” 凌叶羽摆摆手,打断了他:“你记得今天要做什么事了没?” “记得哩,和灵妹子、小海配合,贴传单告示,说游击队回来了……” “嗯!行动小心一点……”凌叶羽点了点头。 “嗨,城里现在鬼影都没有,我就算再这吼一嗓子游击队来了,也没人瞟咱一眼,放心啦!” 关驴蛋一挥手,大大咧咧的嚷道。 “小声点……这好歹是敌占区,给鬼子一点尊重。” 凌叶羽没好气的拍了他一下,让他放低声音。 “嘿,组长,说鬼子,那就来了两个……” 关驴蛋一扬下巴开口道,凌叶羽一抬眼,果然在青石板路口那边,正慢悠悠的走过两个巡逻的日本鬼子。 插上了刺刀的三八大盖比他们还高,背在身上好似背了一根长长的竹竿,走在青石板路面上,让人看了多少有些滑稽。 “别紧张……” 凌叶羽下意识把目光偏到一边,轻声说道:“别和他们对视。” “俺不紧张哩,我有良民证……” 关驴蛋却呵呵笑道。 “关驴蛋,我真想揍你……” 凌叶羽气不打一处来,可又无可奈何。 他只能先躲过日军再说了。 空荡荡的街市根本引起不了两个鬼子的任何兴趣,他们的目光甚至没有在凌叶羽和关驴蛋身上多停留一秒,和他们就擦身而过,沿着街面继续巡逻了。 走过了街市,关驴蛋带着凌叶羽转进了一道小巷里,放下了板车。 “从这里穿过去,就是戏台子……” 关驴蛋拿起水囊咕咚咕咚灌了几口水,指着小巷的尽头对凌叶羽说。 “嗯,我知道那里。” 凌叶羽蹲下来,翻开板车下的那个改装过的暗格,从里面抽出一把三八大盖步枪。 凌叶羽差点在那个戏台子被砍了脑袋,记忆犹新。 “戏台子那个广场往南,再过两个街口,就是武安的旧县衙门,现在是鬼子的指挥所了。” 关驴蛋又说道:“大路最近 ,但肯定过不去,你要走西边的那个巷子……” “好嘞,你们画的地图我记在这里了!” 凌叶羽用手指点了点头脑门,又低下头拉开了三八大盖的枪栓,往里面第一次塞进了一个五发的弹夹。 “哗啦!”推弹上膛,枪栓顺滑通畅,凌叶羽把枪端在手里,又叮嘱了一句:“等听到钟声你们再行动。” “嗯嗯嗯!” 关驴蛋点了点头,看着凌叶羽手上那把崭新的三八大盖,咽下一口口水,颇为可惜的问道:“组长,好不容易搞来的枪呢……你真要……还给鬼子?” “这叫下战书,懂不懂?” 凌叶羽笑道。 “屁咧,这叫仔卖爷田不心疼!” 关驴蛋苦着脸,咂着嘴,好像牙疼一般,看着那支好不容易搞来的三八大盖,心头疼的滴血:“俺和小海好容易搞出来呢,你就这样糟践……” “哎呀……咱们既然告诉大家游击队回来了,就要表现出霸气……老子有本事还他,就有本事再拿回来,还要拿得更多……” 凌叶羽看着关驴蛋,又安慰道。 他说出自己计划之后,关驴蛋是反对得最强烈的。 虽知一把枪来之不易,可凌叶羽觉得用一把枪去挑衅鬼子,老百姓知道了,更加容易提振信心。 用现代的营销话术来解释,这叫话题度拉满,情绪价值给足。 “组长,那你可要小心了……” 关驴蛋却有些不放心:“衙门那边,多少也是有七八个鬼子守着的。” “放心吧……” 凌叶羽点了点头:“你去找陈秀灵。” “知道了,钟响之后再行动。” 关驴蛋点了点头。 关驴蛋拖着柴火,吱嘎吱嘎的离开了小巷,去约定好的集市和陈秀灵、小海会合。 凌叶羽看着长长的巷子,深吸了一口气,迈开步子,小跑着朝戏台子那边跑过去。 戏台子上的蟠旗早就破败不堪,这儿已经一年多没有鸣锣唱戏了。 广场上也空无一人,只有时不时吹过的风,卷起一阵灰尘,这才让广场上有了那么一点动静。 按照地图的指引,凌叶羽从戏台边穿过去,转向了西边的一条小巷,又折往南边,朝武安旧衙门的方向跑过去。 越往前,凌叶羽觉得这里越熟悉。 突然间,凌叶羽想起来了,这里就是那天关驴蛋劫法场的时候,带他溜过的小巷。 小巷入口这里,青砖墙面和青石地板上,淡淡的血迹还没有完全褪去,那日关驴蛋在这里连续砍杀了四个伪军。 继续往前,就是小巷另一头,凌叶羽要在这里再转个弯,先去旧衙门北边的钟楼。 这片小巷几乎没有人家居住了,凌叶羽也不怕暴露,提着枪一路小跑了许久,跑得有些微微气喘。 刚要跑出小巷出口,凌叶羽突然听到又皮靴踏在石板上的踢踏声。 凌叶羽一愣,赶紧停下步子,四下一看,身边竟没有可以躲的地方。 第364章 钟楼 第三六四章 钟楼 两个巡逻的鬼子正踏着沉重的翻毛皮靴,从青石板路面上朝小巷这边走过来。 凌叶羽不敢继续往前,只能连连后退。 他突然想起,那日关驴蛋带他走过这里,也是遇到了同样的情况。 最后关驴蛋是带他钻进了一个亲戚的空置房里,才躲过了搜捕。 凭借着记忆,凌叶羽退到了那间房前,伸手一推,门口吱呀呀的打开了。 轻轻合上了门,凌叶羽靠在墙边,屏着呼吸,眼睛透过门缝,查看着外面的情况。 翻毛皮靴踩踏在石板上的声音越来越近,凌叶羽听到两个鬼子叽里咕噜的低声交谈。 他们用的是日语,凌叶羽的日语很烂,基本没听出什么门道来。 隔着一扇薄薄的门扇,两个鬼子就这样闲聊着,从凌叶羽面前走了过去,知道听不到任何声音了,凌叶羽才放下心来。 本想继续按照原计划线路进行的,可凌叶羽在脑子里盘算了一下,发现按照上次穿过院子的线路更加快捷一些。 想了想,凌叶羽决定放弃走小巷,选择直接穿过了院子。 靠着记在脑子里的地图,凌叶羽左转右转,竟然没有转错一个路口,朝钟楼溜了过去。 武安城本来有一个钟楼,一个鼓楼的,市民以前就靠晨钟暮鼓来掌握作息。 但后来鼓楼失火被烧掉了,就一直没有重建。 而如今有了更好的计时工具,钟楼也慢慢的废弃了,就这样矗立在武安城中心,但平日却没有人再关注他。 钟楼是武安城的最高建筑,凌叶羽打算在这里做点事情。 贴着墙根,留到了钟楼下,推开的院子门,凌叶羽一闪身,钻进了钟楼的小院之中。 这院子面积不大,只有五六十平的模样,钟楼就在院子正中间,是一个用木头和砖石混搭建成的六层小楼。 院子里布满了荒草,随着风声在摇曳着,只留下一条青石板路,一路延伸到钟楼的门口边。 打量了一下周遭,凌叶羽心头又放下了一些,这里果然如关驴蛋所说,平日没有人来过。 顺着青石板,凌叶羽蹑手蹑脚的推开了钟楼下那扇破败的门口,这门已经腐朽了一多半,几乎挡不住钟楼的门框了。 “嗯?” 走近钟楼里,凌叶羽愣了一下。 钟楼里比想象得要干净许多,并没有落下多少灰尘。 这里面积大约20平左右,呈六边形,但却不是石塔那种下宽上窄的模样,青砖墙壁一直垂直往上,里面辅以粗大的立柱,横穿的衡量,还有犬牙交错的卯榫结构,一道环形楼梯,沿着砖墙攀沿而上,最高层上,此时还挂着一个铜钟。 据说这个铜钟有500多斤,敲响之后洪亮的声音可以传出30里远。 日军占领这里的时候,曾经想拆下铜钟砸碎炼铜,可因为要拆铜钟就得先拆钟楼,最后他们嫌太麻烦只好作罢,整个武安城,如今也就剩最后这件贵重物品了。 凌叶羽踩上了钟楼的木楼梯,朝楼顶上走去。 虽然废弃了许久,可楼梯还是很稳固,一点响动都没有。 但有些楼层上的木地板,却有些地方腐朽出了空洞,也无人修缮,凌叶羽上楼的时候,小心的避开了这些地方。 一只走到了4楼,这里的楼梯开始有些松动了,哪怕再小心,走上去也发出了吱嘎吱嘎的刺耳声音。 “三井君,你来了?” 凌叶羽正踏在吱嘎作响的楼梯上,头顶上突然响起一个人声。 一只放松的凌叶羽,陡然紧张起来,急忙抬起枪口,指了过去。 楼梯上探出一个脑袋,正往下看来。 这分明是一个带着屁连帽的鬼子的脑袋。 那鬼子探头一看,没有看到他口中来接岗的“三井君”,确是一个陌生人。 而这个陌生人的手里,竟然拿着一把枪。 这把枪的枪口距离自己不到两米,就指着他的脑袋! 这鬼子吓得一哆嗦,赶忙把头缩了回去。 凌叶羽也没预计到这里竟然会有个鬼子的哨兵,他本能的抬起枪口,手指就差点抠到底。 脑袋猛缩回去,凌叶羽也赶忙一松手。 一个突然出现的哨兵,打乱了凌叶羽的计划。 他现在还不是开枪的时候 。 凌叶羽想到这里,一个箭步加速往上冲,他要在这个鬼子发出警报之前,把他干掉。 这个鬼子是神奈光夫临时安排到这里放哨的。 神奈光夫假装把重兵集结到了车站,又放空了城区的防卫,实则是在一些重要位置上,悄悄的放下了哨兵。 按照他的计划,游击队会按捺不住潜入武安城中搞破坏,到时候他就利用鬼子有车辆的机动优势,在各处哨兵的指示下一拥而上,打一场漂亮的歼灭保卫战,把这个新冒头的游击队一网打尽,扼杀在襁褓之中。 但他猜中了一半,却没猜中另一半。 凌叶羽果然来了,但他不是来搞破坏,是来宣告游击队归来的! 那鬼子显然也不知道冲到眼前的这人是谁,但他知道这人来者不善。 缩回脑袋后,他急忙奔到栏杆边,伸手去摇那个手摇警报器。 可手刚摸到警报器,凌叶羽已经杀气腾腾奔了上来。 不得已,他只能放弃了先发警报的想法,伸手抓起靠在墙边的步枪。 “八嘎!” 鬼子大喝一声,掩饰着自己的慌乱。 可凌叶羽却比他沉着很多,挺着手上的步枪,径直朝他奔来。 这鬼子个子不高,但身体却甚是粗壮,眼看凌叶羽挺着枪口朝他本来,却没有开枪,也知道他怕暴露。 这一下,他反而没这么紧张了,先横扫了一下,挡开凌叶羽刺来的枪口,接着又往边上猛窜两步,要和凌叶羽拉开距离。 顶楼正中央是悬吊的大铜钟,周围围了一圈栏杆,形成一道走廊,还有一个撞钟的大撞槌,恰好横截在走廊之上。 这样一来,实际上顶楼能供给人移动的空间其实很狭窄,鬼子也只能顺着走廊移动。 他一边退后,一边想拉开枪栓,开枪预警。 可凌叶羽并不打算给他这个机会!上前两步,嘴里低喝一声:“杀!” 凌叶羽把枪口当做刺刀,径直朝鬼子的胸口刺了过去。 虽然鬼子一直及其重视拼刺训练,但因为太过于仓促,这鬼子又急忙放弃了拉枪栓报警,急忙横过枪来,勉强又挡开了凌叶羽的这次攻击。 眼看凌叶羽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他,鬼子继续顺着走廊往后退着,把枪口也往前一挺,对准了凌叶羽,嘴上呼喝一声:“嗨呀!”给自己壮胆。 三八大盖对三八大盖,两人都没来得及上刺刀!狭窄的走廊,两人都基本没有辗转腾挪的空间,只能直进直退,凌叶羽不想这么早开枪,鬼子也来不及上膛开枪,只能拼刺技术上见分晓!这次比试倒也算公平! 猛退了几步,鬼子背后“嗵”的撞到了敲钟的撞槌上,他意识到后面无路可退了。 他定了定神,见凌叶羽还在步步紧逼,竟挺起枪口,朝凌叶羽反冲了过来。 “嗨呀,嗨呀,嗨呀!” 连连怪叫几声,枪口刷刷刷的朝凌叶羽刺出了三下。 三八大盖修长轻巧的枪身,的确非常适合拼刺,凌叶羽见他刺将过来,略微放慢脚步,也挺枪迎了上去。 “咔咔咔”三下,凌叶羽化解了他的刺击。 一击不成,鬼子却有些恼怒,他背后被撞槌挡住,若是不能击退凌叶羽,就丧失了所有辗转空间,要打赢就几乎不可能了。 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攻击,试图打退凌叶羽。 “嗨呀,嗨呀,嗨呀!” 他又怪叫三声,手上的枪刷刷刷,又改变了线路,朝凌叶羽的腹部和胸口刺过去。 这一次,凌叶羽往后退了两步,见他松动了,鬼子心头暗喜,又继续攻击。 可凌叶羽是以退为进,故意引他过来。 见他上当了,凌叶羽突然停止后退,一个疾步向前一小步,“咔”的一下挡开了鬼子的枪,枪口再一回正,径直戳到了他的胸口上。 心口被枪口猛的一戳,顿时眼前一黑,这鬼子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几步,背后再次猛的撞到了撞槌上。 撞槌轻轻的晃动着,擦碰到了铜钟,铜钟发出了轻轻的嗡鸣声。 “八嘎!” 鬼子怒喝一声,见自己被打了回来,顾不上眼冒金星,挺起枪口又往前冲过去。 但这一次,凌叶羽并没有给他冲出来的机会,怒喝一声:“杀!”枪口往前一挺,又戳到了他的腹部。 连续挨了两下,若是常人早就痛得缩成一团,放弃抵抗了。 可这鬼子竟然还能强忍着,背后再一次撞到了撞槌上,还要挺枪往外冲。 凌叶羽又赶上一步,边刺击为砸击,把枪托横了过来,往他下巴上砸过去。 这鬼子忍着剧痛,把枪横了过来,硬生生要去挡住凌叶羽这势大力沉的砸击。 但毕竟他已经受了伤,手上也握不稳枪了,凌叶羽横挥过的枪托,震得他户口发麻,不由松开了手,脱手的枪越过了栏杆,划过一道弧线往楼下坠了下去。 没有了枪,可这鬼子竟还没有放弃抵抗。 他稳住了踉跄的脚步,看到凌叶羽又要挥起枪托,竟一低头,猫腰照着凌叶羽冲过来,拦腰抱住了凌叶羽。 凌叶羽着实是没想到这家伙如此顽强,在连遭重击后还要主动进攻! 挥到半空的枪托已经收不回来了,凌叶羽想往下砸击,也没有了距离。 那鬼子搂住了凌叶羽的腰,就像把他抱起来往地上砸! 不得已,凌叶羽脚下一沉,使出个千斤坠,扛住了他的冲撞。 两人已经贴身肉搏,枪已然没用了,凌叶羽只好也一松手,枪“吧嗒”一下,掉在了走廊上。 没有了枪的制约,凌叶羽曲起肘部,猛力就往他后心砸了下去…… 第365章 全身而退 第三六五章 全身而退 那鬼子抢了凌叶羽下盘,想把他倒推出去。 凌叶羽稳住步子,曲肘照着他后心砸了两下,他感觉喉头一咸,嘴角渗出了一丝鲜血。 凌叶羽身材比他高,身形修长看似不甚强壮的模样,但其实力量一点不差。 那鬼子想顶翻凌叶羽的想法落空,还被砸了个眼冒金星,反而被凌叶羽反推回来,再次撞到了撞槌上! 但这里实在是有些太窄了,无论是凌叶羽还是鬼子,都没有更多的施展空间。 凌叶羽把他往回推到撞槌上,正想办法把他放倒,好骑到他身上彻底制服他。 可这鬼子就算落于下风,也仍旧拼死抵抗。 他借着撞槌的阻挡,勉强站稳了脚跟,右手突然往腰后一摸,抽出了刺刀。 好在凌叶羽眼角瞥见了寒光一闪,赶忙往后一撤,躲过了这一刀。 手上有了刺刀,这鬼子一抹嘴角边的血水,裂开嘴朝凌叶羽龇牙咧齿! “呸”的一下,他吐出了一口带着鲜血的口水,阴阴的笑了,认真打量了一下凌叶羽。 “你是外面来的……那个……队长……” 他用生硬的汉语说道,认出了凌叶羽。 虽然赤手空拳,可凌叶羽却也没紧张,他盯着鬼子手上的刺刀 ,嘴角也微微一笑:“是我!” “找死!” 那鬼子怪叫一声,往前一扑,刺刀就朝凌叶羽心脏刺来。 但凌叶羽早有防备,脚步稍稍往边上一侧,让过刺刀,一手卡主了他拿刺刀的手,另一手从栏杆上抓起连在撞槌上的绳子,一拧身,一甩手,把绳子绕到了他脖子上。 这一下鬼子慌了,他用力抽回手上的刺刀,想转过身子去刺凌叶羽。 可这么一扭身子,圈在脖子上的绳子又紧了几分,他的动作慢了下来。 凌叶羽却不再给他反击的机会了,低喝一声:“下去!” 脚下一绊,手顺势一推一提,只见惨叫一声,那鬼子被凌叶羽推出了栏杆,凌空摔了下去。 在惨叫声中,他坠落了好几米,咔嚓一下,强大的冲坠力量直接扯断了他的颈椎骨,瞬间杀死了他。 “当!” 他脖子上的绳索另一头还连在撞槌上,这一坠,把撞槌荡了起来,又重重的撞到了铜钟上。 “我去 ……这么吵!” 浑厚的钟声就在耳边响起,震得凌叶羽耳朵嗡嗡作响。 凌叶羽低声嘟哝了一句,低下头去捡起地板上的步枪。 按计划,他应该是先开枪再撞钟的。 但这个鬼子既然提前帮他撞钟了,那就稍稍改一下计划吧。 凌叶羽半跪在了栏杆后面,举起了枪,在悠扬的钟声中,瞄向了300米外的旧衙门。 旧衙门是个三层小楼,前面有个院子,院子门口边,设了个岗亭,还有两个放哨的鬼子。 钟声敲响的时候,那两个鬼子还纳闷,走出岗亭,抬头看向了钟楼。 “当!” 撞槌又摇起来,再次撞到了铜钟上。 “砰!” 借着钟声的掩护,凌叶羽瞄准一个鬼子开了第一枪。 靠后的那个鬼子脑袋上钻出了一个小孔,晃了晃顺着岗亭就瘫软下来,一声未吭就没了声息。 靠前一些的那个鬼子还用手遮在眉头上,狐疑的看着钟楼。 他好像看到钟楼边,有个什么东西吊在那里正在晃动。 随着晃动,撞槌又摆了回去,再次撞到了铜钟上。 “当!” 铜钟又响了一下。 随着钟声响起,他的胸口一麻,低下头一看,胸口正中不知道怎么的,多出一个渗血的小孔。 伸手一摸,一阵剧痛袭来,他发现自己中弹了。 求生的本能让他回头就跑,刚跑了两步,脚下一个踉跄,半个身子栽进了院子里,腿却还在外面抽搐着。 “什么情况?” 神奈光夫正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拿着一块雪白的手绢正仔细的擦拭着他那把宝贝倭刀,突然听到外面响起了钟声。 这钟楼足有好几年没有响过了,今天突然被人敲响,着实让人有些惊奇。 他把刀插回鎏金刀鞘里,提着刀匆匆奔出了办公室。 好几个鬼子也听到了钟声,提着枪也从四处汇聚过来,纷纷抬头看向了钟楼的方向。 那边安排了一个哨兵,难道是哨兵无聊撞钟玩? 直到看到那个鬼子栽进了院子里,他们还没反应过来。 钟声掩盖了枪声,他们并不知道有人正在朝他们射击。 “哗啦!”凌叶羽推上子弹,看到好几个鬼子涌出房间,心里暗暗高兴。 这下可以好好的挑选一下目标了。 就在这时候,凌叶羽眼角发现有个特殊的亮光一闪。 他赶忙看过去,恰好看到神奈光夫提着那把鎏金倭刀,走出办公室。 “哈,你在这里啊?” 凌叶羽笑了。 “撞上枪口就先干你!” 一个念头涌上凌叶羽的心头,他立刻放弃了刚辞选定的目标,把枪口指了过去。 神奈光夫走出门的时候,那个鬼子正栽进院子里,此刻还在挣扎。 他愣了愣神,一时间也没反应过来。 但一股不祥的预感突然涌上心头,他抬眼朝钟楼看了一眼。 但他的目光并没有聚焦在那个悬挂摇晃的鬼子身上,而是看向了那个随着声响,也正在微微晃动的大钟。 “八嘎!”他突然轻声骂了一句。 似乎有一个神秘的力量,把他往回一扯。 刚迈出门槛的神奈光夫,又退回了门里。 就在这时候,“当”的一声,钟声又响起了,就在钟声灌进耳朵里的一瞬间,“啪”的一声,一枚子弹射进了门框里,距离神奈光夫的脑袋只有3寸远! 神奈光夫头发都炸开了,赶忙又一个箭步躲到了墙后面,同时扯起嗓子大喊一句:“有人开枪!” 刚才还不明就里的鬼子们,听到这声喊,一下子醒悟过来,哄的一下,四散躲了起来…… 关驴蛋拖着柴车,小跑到了集市上,陈秀灵和小海早已经在这里等着了。 见他来了,陈秀灵上前低声问道:“组长安顿好了?” “按计划……钟响就行动!” 关驴蛋点了点头。 “拿着……” 陈秀灵给他递过一个布包:“颜料和笔都在里面,一会知道写什么吧!” “嗨,俺也读过两年私塾,几个字还是会写的。” 关驴蛋一拍胸口,大言不惭。 陈秀灵点了点头,走到一边,又给小海使了个眼色。 今日不是逢集,鬼子又加税,集市上贩夫和买家本来就少,小海看陈秀灵给自己使眼色,挑起胆子就离开了集市。 过了一会,沉寂已久的铜钟突然响了起来,引得城里的人们都纷纷看向了那边。 借着这个机会,小海从担子里摸出毛笔,狠狠的蘸上了红漆,四下一看周围没人,在一张加税告示上,刷刷刷写下两个字:“抵抗!” 见没人注意到他,他小跑着到另一个电线杆边,又写上鲜红的几个字:杀鬼子! 关驴蛋听到钟声,丢下了板车,拎着布包小跑着,跑到了大路边。 路边的店铺此时关张了大半,行人都没有几个。 钟声响起的当口,几个巡逻的鬼子意识到出事了,翻毛大皮靴踏踏踏的踩过青石板,朝钟楼跑过去,一边跑,还一边凶神恶煞的冲行人叫嚷:“滚开,都滚开!” 行人哪敢违抗,赶忙低着头匆匆的跑回家中,不敢抛头露面了。 “咦……灵妹子要俺写杀鬼子……鬼字却如何写了?” 见街上人都跑光了,关驴蛋奔到一堵大白墙面前,抓起蘸饱了红漆的毛笔,去尴尬的挠了挠头,提笔忘字了。 这堵大白墙位置显眼,正好涂上几个字广而告之! 可越是着急,他越是想不起来了。 听到钟声还在悠荡着,再看看一个字没划拉上,关驴蛋一跺脚:“大行不顾细谨,大礼不辞小让……反正组长说了,只要告诉鬼子俺们游击队回来了就成……” 想了想,他划拉起毛笔,在大白墙上刷刷刷下几个大字:“游击队到此一游!” 往后退了半步,歪着头打量了一下自己的杰作。 他有些不太满意,字写得很潦草,歪歪扭扭也不甚好看,但意思肯定是对了。 “哎哟,这是孙猴子在如来佛祖五指山下写的字哩!” 突然想起什么,关驴蛋一拍脑门,轻轻骂道。 可写都写了,总不能又擦掉重写吧。 “罢了罢了,既然学了孙猴子,那就再多送一泡尿吧!” 关驴蛋转念一想,咧嘴笑了。 左右看了看没有别人,他把毛笔横叼在嘴上,手忙不迭解开裤腰带,掏出子孙根,在墙根下滋了一大泡黄尿。 “八嘎!你在做什么?” 关驴蛋系好裤腰带,迈腿刚走了几步,大街那头匆匆跑来一队日军,见这街上还有人,领头的那个军曹怒喝道。 “不好,不好!俺就知道孙猴子学不得!” 关驴蛋一个哆嗦,哪敢回头去看,迈开腿狂奔起来。 “站住!” 军曹又怒喝一声,拔腿来追。 可翻毛大皮靴哪有布鞋跑起来轻快?关驴蛋撒丫子钻进了小巷里,等鬼子追过来的时候,他已经从另一头跑掉了。 见缝插针的用红漆又找了几处,刷上几个大字,眼瞅着毛笔也刷秃噜了,关驴蛋把笔一扔,拔腿又溜回了集市,拖起了板车,往城门跑去…… 凌叶羽再三交代,速度要快,必须掐着点在城门关闭之前离开武安。 若是一切顺利,此时陈秀灵和小海应该已经出城,在外面等着他和凌叶羽了。 第366章 熟人张二麻 第三六六章 熟人张二麻 神奈光夫连滚带爬躲回了办公室里,惊魂未定。 他考虑过武安城会遭到袭击,但却没想到凌叶羽竟敢直接打到他头上来了。 若不是刚才那没来由的第六感,这会他已经魂飞靖国神社了! 差点魂飞魄散的神奈光夫赶忙抓起电话,调动鬼子,封锁武安城。 关驴蛋躲过追他的鬼子,丢下秃噜的毛笔,拖起板车一路狂奔,抢在鬼子还没有封锁城门之前,奔出了北门。 “真他奶奶的……跑得我累死,今天又亏了一块五……” 一口气奔出了武安城外5里地,关驴蛋还没干停下脚步,一边嘟哝着,一边往预定的会合点赶。 今天要掐点抢时间,所以他的柴火车没有装满,只装了三分之一。 但集市可不管这么多,只要来人就收一块五的摊费! 关驴蛋等于跑了个来回,一毛钱没赚到,又给鬼子倒贴了一笔钱! 但随即他转念一想,若是这一块五能换回武安城一团混乱,这买卖似乎是赚大发了。 想到这里,关驴蛋又咧嘴笑了起来。 又往前奔了2里地,关驴蛋拖着板车钻进了岔路上,这才停下了车子。 “灵妹子……小海,组长……” 来到约好的汇合点,关驴蛋冲着做了标记的高粱地里,一边抹汗,一边压低声音朝里面喊。 高粱地哗哗的摇动起来,凌叶羽从里面钻了出来,又看了一眼关驴蛋身后。 “陈秀灵和小海呢?” 凌叶羽问。 “哈 ?灵妹子没出城?!” 关驴蛋手一抖,毛巾掉了下来,跳起来,眼珠子鼓鼓的瞪着凌叶羽。 “我……也是刚到不久,没看到他们啊。” 凌叶羽一愣,随即脑后也拔凉拔凉的——不会出了什么问题吧! 又仔细的推演了一遍,凌叶羽觉得计划并没有什么纰漏。 他根据前几日的侦察情况,结合了鬼子的驻守地点,精心策划的这次“宣告行动”。 他放过了防守严密的火车站,直接打击司令部,利用钟声引起市民的注意。 他也给每个人严格的划定了行动时间和范围,只要那血红的字体出现几处,这次行动就足以振奋人心了。 他一直叮嘱大家,要严格掐点,避免恋战,不要漫天发散,只要重点开花,要在鬼子没有来得及封锁城门之前,离开武安城。 按计算,陈秀灵和小海应该是最早出城的,可如今爬城墙的凌叶羽都到了,他们竟然还不见身影。 “怎么把灵妹子搞丢咧……” 关驴蛋急得都快哭出声来了,扔下板车,就要往回跑。 “你去干吗?” 凌叶羽赶忙伸手扯住了他。 “去找灵妹子哇!” 关驴蛋带着哭腔嚷道。 “现在回去你也进不了城……” 凌叶羽冲他嚷道:“陈秀灵不会有事的……” “俺信你个鬼咧……你这个组长坏得很……” 关驴蛋这会是真的哭出声来了:“俺就说步步为营,你非要一飞冲天,打一把大的……鬼子要是逮着了灵妹子,那如何是好……” 凌叶羽一听不由有些无语,冷静下来之后,凌叶羽知道陈秀灵不会有事。 陈秀灵以后会攻打武安城,不可能今天会被抓住。 “驴蛋,你放心,你放心……陈秀灵以后是队长,肯定不会被鬼子逮了……” “当真?” 看着凌叶羽笃定的样子,关驴蛋瞪着他,却将信将疑。 “当真,以后你的灵妹子会带队攻打武安城呢,他怎么会被鬼子逮到?” 凌叶羽肯定的说。 “那……现在如何是好?” 关驴蛋又犹豫了,一会看看进城的方向,一会看看凌叶羽。 “等着就行!” 凌叶羽一屁股坐在了路边的一块石头上,从口袋里掏出吸烟器。 拿出一小包陈秀灵给的烟草,一张裁好的报纸,卷了根土烟,擦燃火柴点燃,深深的吸了一口。 本地出产的土烟味道没那么醇厚,还有些呛脖子,但劲头十足,和辣嗓子的莫合烟也相差无几了。 一口烟下去,凌叶羽的疲惫被冲散了大半,看到关驴蛋还在朝武安城焦急的张望,凌叶羽拿着点烟器朝他晃了晃:“驴蛋,你要不要来一口?” “俺娘说,粘上吃喝嫖赌抽的都不是好东西。” 关驴蛋眼睛盯着武安城那边,嘴里却实诚的说着。 “你这话……那个是抽大烟的抽,不是抽烟……” 凌叶羽被这话憋了一口老血在胸口——自个就抽个烟,怎么就成了不是好东西了? “那都是抽……” 关驴蛋嘴上咕哝着,也不跟凌叶羽争论,眼睛依然直勾勾的看着武安城那边,期待赶紧看到陈秀灵他们的身影。 陈秀灵的确是出了一点以外。 按照计划,她刷上几个字就赶紧和小海会合,赶出城来。 可计划赶不上变化,她回头去找小海的时候,小海还在一张告示上刷漆。 可能是为了彰显特别,小海在这张加税通告上画了一个大王八,王八壳上又写上鬼子两个字,又打了一个大大的叉!甚是醒目! 这样一来就花了他太多时间。 “快走,小海……” 陈秀灵看到小海还没走,有些着急,跑过去拉起他。 “还差一点……” 小海却觉得这王八还不够完美,又在王八脑袋上,加了两撇小胡子。 配上那绿豆眼,耷拉眉,王八盖子小短腿,这两撇小胡子简直是神来之笔,活脱脱就是个鬼子的真实画像! “噗,真是够像的!”就连陈秀灵看了也忍俊不已:“你从哪学的画画?” “爷爷教的!” 小海看着这个杰作,也颇有些得意。 “快走了快走了……” 陈秀灵倒还是记得自己要干什么。 她得掐着点往城外赶,不能再浪费时间了。 带着小海,刚要回头,突然耳边响起了一声怒喝:“你们做的好事,往哪里跑?!” 这喝声吓得陈秀灵和小海都一个哆嗦,赶忙扭头看过去。 小巷的路口边,站着一个汉子,声音正是他发出来的。 身上穿着一件洗的发白的深蓝色褂子,黑裤子黑胶鞋,一个大斗笠却遮住了脸, 他比陈秀灵高些,粗粗壮壮的,手腕比陈秀灵胳膊还粗,看起来不像个好人! 陈秀灵有些紧张,他不知道这人的底细。 但他们刷传单这事,无疑已经被人抓了现行。 此时她只能想到赶紧跑开。 “走!”陈秀灵抓起小海的手,拔腿就要跑。 “你是西土乡的陈秀灵……你想跑去哪里?” 那人又喝了一声。 这一下陈秀灵刚抬起的脚吓得僵在了原地。 这人能连名带姓叫出来,肯定是认识自己的。 再一回头,那人脱掉了斗笠,确是一个大约40来岁,脸色黝黑,目光炯炯有神的汉子。 “鬼子已经开始封城了,不想死跟我走。” 他看着陈秀灵和小海,皱着眉又说道。 “你是谁?” 陈秀灵却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警惕的问道。 “张二麻!”汉子低声说道。 陈秀灵眉头一皱,这名字似乎在哪里听过。 “大前年,你妈在武举人家里做烧火老妈子,我还见过你……” 张二麻又说到,对陈秀灵记不得自己很不满。 陈秀灵这才想起来,这个张二麻是武举人府上的马夫! 张二麻看着陈秀灵,见她也不说话,脸上又沉下一些来:“你这女娃娃,胆子不小,跟游击队混在一起,你妈不知道?” “我妈……已经走了。” 陈秀灵回嘴道。 “啊?什么时候?” 张二麻有些惊诧,紧绷的脸又放松了一些。 “跟你没关系……” 陈秀灵硬邦邦的说到。 看得出,张二麻并不是想抓自己。 陈秀灵也不想跟他废话,只想赶紧出城。 就在你来我往几句话的当口,街面上突突突的传来了一阵阵摩托车的引擎声。 几台摩托车呼啸着从陈秀灵他们面前冲过,冲向了城门的方向。 眼瞅着肯定是赶不上出城了,陈秀灵心底又着急起来。 “我若是要害你,刚才喊一声太君,你就跑不掉了。” 张二麻也看出了陈秀灵着急,又开口说道。 “你有办法?” 虽然第一次见张二麻,小海却不害怕这个黑脸汉子,盯着他问道。 “你们闹得武安城里鸡飞狗跳,鬼子肯定要封城大搜捕,你们有地方躲吗?” 张二麻目光转向了小海,又问道。 “这……倒是没有……” 小海迟疑了一下,低声答道。 “退路都没想好就闹事,你们胆子也真是够大的……” 张二麻黑着脸又开口了:“鬼子早知道你们要来,布下了天罗地网……” “你怎么知道?” 陈秀灵一听,更紧张了。 “我听武举人提起过……说游击队死灰复燃,皇军要设个局……怕要抓的就是你们吧!” 张二麻紧绷的脸,终于松弛了一下,露出了一丝笑容。 “你想抓我们?” 这下轮到陈秀灵的脸绷了起来,不由握紧了拳头。 就连小海也不由攥紧了扁担。 虽然他们两人一起上也不一定能打得过张二麻,可若真的要拼,他们也没有选择了。 “呵,你这丫头,脾气还是那么冲!” 张二麻又笑了:“我要害你,还在这里跟你们废话?跟我走,我带你们去躲起来……” 说着,他把斗笠扣到脑袋上,回头朝小巷里走去。 “秀玲姐?” 小海看着他的背影,攥着扁担的手不由松了松。 他扭头看着陈秀灵,不知道该不该跟上去。 陈秀灵也有些犹豫。 她母亲在武举人家干活的时间并不长,不可能认识所有人。 这个张二麻也只有点头之交,陈秀灵跟他其实一点不熟悉。 但看起来他并没有要害自己的意思,此时鬼子估计已经封城了,出城几乎不太可能,陈秀灵也不知道要不要跟他走。 “喂,等会鬼子就搜捕了,你们想去吃牢饭?” 见他们没跟上来,张二麻回头皱了皱眉,不耐烦的催了一句。 “秀灵姐……去不去?” 小海看着陈秀灵,又开口问道。 “去!” 陈秀灵一咬牙,低声说道,拉起小海,就朝小巷里走去。 第367章 东北军老兵 第三六七章 东北军老兵 见陈秀灵跟了上来,张二麻交代了一句:“别跟丢。”就头也不回的,朝前快步走去。 陈秀灵拉着小海,赶忙跟上,可他们快张二麻也快,他们慢下来,张二麻也放慢脚步略微等他们一等,始终保持在他们前面五六米的距离。 这个距离不会让人起疑心,城里如今人心惶惶,大家都在往家里赶,若是扎堆,反倒容易遭到盘查。 “这张二麻去哪学会的这个本事?” 一直追他不上,陈秀灵也只能默契的和他保持在不跟丢的距离上,心里暗暗有些奇怪。 得到命令的鬼子速度极快,隐藏在城中的一个分队立刻分散,扼守住城内重要路口,一小堆鬼子利用三轮摩托车的机动优势,直冲城门,关门戒严,同时那些假装守卫车站的大部分鬼子也冲了出来,开始在城内大肆搜捕。 不到半个小时,小小的武安县城就笼罩在一片恐慌之中,但凡还在街上游荡的,不管是没有回家,还是没来得及出城的,统统被鬼子抓起来,严加审查。 带着陈秀灵穿过了半个城,张二麻掏出钥匙,打开了一个宅子的后门。 “进来吧。” 他回过头,招呼陈秀灵和小海。 这个宅子在城南偏东的位置,往西边两个街口就是贯通武安城南北的大道,往北一些,有恰好是连接东西城门的大路,但周围却少了大路边的喧嚣,倒是一个闹中取静的好地方。 院墙是上好的青砖砌的,上面还铺了红瓦,院门两边的小柱子上,还雕龙画凤,一看就是大户人家。 走进院子里,小海发现里面还很宽敞 向南的院墙开着另一端的门口,那门口是用大理石砌成的半圆形拱门,只是这么大的院子,却没有假山亭台,也没有种花种草,只是一大片平坦的硬泥地。 东边是一排厢房,足有十几间之多,但房门紧闭,看不到什么人气,西边是一排马厩,这么大的马厩,当年至少豢养了十几匹马。 小海这才回过味来,这一大片空泥地,原来是给遛马用的。 可现在马厩里只剩一匹老马,正低着头在石槽里翻找着草料,见陌生人进来,也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就立刻对陈秀灵他们失去了兴趣。 马厩边停着一辆两轮马车,车子是用胡桃木做的,虽然有些年纪,但在武安城,这车还是相当豪华的物件,几乎没有人能用得起。 这院子当年也是人来人往,人马嘶鸣的热闹地方,可如今却冷冷清清,无论是人是马,都显得有些有气无力,暮气沉沉。 张二麻也没做声,先走到马厩边,看了看石槽里的草料。 见那老马还在挑挑拣拣,张二麻没好气的在它脖子上拍了一下,轻声骂道:“什么时候了,能有口吃的就不错了,你还想精米豆粕管饱?” 那老马瞪着大眼睛,打着响鼻,把脑袋往他怀里凑,撒娇卖萌,想换回一些好吃的。 “喂……就这么一点豆腐渣了……” 张二麻从边上提来一小袋晒干的豆腐渣,混在了草料里。 一看到有好吃的,那老马摇头晃脑,尾巴开心的甩成了圈圈,一头扎进石槽里大快朵颐。 摸着它颈上的长毛,张二麻又感慨了一句:“马瘦毛长,你这毛是越来越长了……能吃就多吃几口吧,城西的豆腐坊昨儿也关张了,以后豆腐渣都没有了,现在连卖草料的人都不进城了……囤货吃完了,我只能带你去城外啃野草了……” 老马不知道是不是听懂了,突然抬起头来,眼泪汪汪的看着张二麻,又用头来蹭它。 “你求我也没用,谁让王八蛋鬼子占了这武安城呢!”张二麻嘴上骂道,可手还是轻轻的拍了拍它的大脑袋:“吃吧吃吧,车到山前必有路!” 安顿好了老马,张二麻又回过头招呼陈秀灵和小海:“进屋坐吧。” “你还养马咧,看来挺有钱啊。” 小海打量完了院子,轻声说道。 “呵……在武安城还能养得起马的,也只有三个人。” 张二麻轻笑一声,从腰上扯下钥匙,打开了一间厢房,开口说道。 “你是一个?” 小海踏进门槛里,又打量着厢房,开口问道。 厢房挺宽敞,中间还摆着一张大大的红木八仙桌,几张椅子围在桌子边,看来这里是待客的客厅,再往里,还有一扇紧闭的房门,应该是张二麻的卧室了。 “第一个,是鬼子的那个小队长,叫什么光屁股?” 张二麻冷笑一声说道。 “神奈光夫。” 陈秀灵提醒他说。 “唔!” 张二麻却没有道谢,继续说道:“第二个,就是伪军的中队长,何黑子……” “这第三个嘛……就是武安城里的首富,我家老爷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拎起一个白瓷茶壶,给陈秀灵和小海倒水。 “这里是武举人家?!” 陈秀灵一愣,又警惕起来,看着他递过的水杯,也不敢去接。 “对,这就是武举人的宅子……” 张二麻也不否认,见陈秀灵不接水杯,生硬的把杯子往她手里一塞,又说道:“这里是养马的后院,武举人一家住前院的屋子,不会来这里的。” “哦。” 陈秀灵这才稍稍放心一些,喝了口水,掩饰尴尬。 “当年这院子里,住着伙夫马夫,烧火的老妈子,加起来最少二三十个,驮货的马都十几匹,如今连少奶奶都要自个生火做饭,马也卖得差不多,就剩下一匹撑个门面了……” 张二麻轻叹一声,又介绍道。 “武举人不是最早就投了鬼子吗?怎么落魄成这样?” 陈秀灵却误会了,以为张二麻在帮武举人说话,冷笑一声,言语也冰冷生硬了起来。 “当汉奸……哪有什么好下场?” 张二麻却也没争辩什么,绷着脸说道:“他以为鬼子会把他当人,仅此而已。” “那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陈秀灵看着他又问道。 “我知道何大壮是游击队……” 张二麻抬起眼皮,扫了陈秀灵一眼。 一听这话,陈秀灵又警觉起来,脚步不由往后退了一步。 “别紧张,我也知道你和何大壮往来密切……” 他又说道,自顾自坐到了八仙桌边,从腰上抽出旱烟杆,捏起一撮土烟,塞进了烟锅里,用火柴点燃。 略带呛鼻的土烟味弥漫在厢房里,小海忍不住咳嗽了两下。 张二麻却没管小海不习惯这烟味,吧嗒吧嗒又猛抽了几口,开口又说到:“我一直想加游击队的,何大壮却不要……” “他为何不要你?” 陈秀灵又问道。 “他嫌我是汉奸的马夫。” 张二麻轻笑一声:“上次他进城那会……我还警告他别来,结果没听,这会人头挂在城墙上都晒干了,呵,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你……不要这么说林大哥。” 听到他提起了林大壮,陈秀灵心里一颤。 可她也无从反驳。 “游击队朝不保夕,他看谁都不像好人,更何况我还是汉奸的马夫!我懂!” 张二麻似乎看出些什么,点了点头,又抽了口烟,开口问道:“你和何大壮……是不是那个?” “哪个?” 陈秀灵一愣。 “唔,有点男女之情的那个。” 张二麻又问。 “不不不……” 陈秀灵一听,却有些慌乱起来,赶忙摆手否认:“我们只是革命友谊!” “哦,那看来我误会了。” 张二麻又点了点头,把烟斗倒过来,在鞋底上敲了敲,敲掉了熄灭的烟灰,又捏起一撮土烟塞进去。 “我经常在集市上见你们眉来眼去……不是最好了,省得守寡。” 一句话,让房间里沉默了下来。 陈秀灵低着头不在说话,张二麻自顾自的吧嗒吧嗒抽着旱烟,小海总算是习惯了一些这呛鼻的烟味,捧着水杯站在那儿,也只能发愣。 “你是如何看出来的?” 又一锅旱烟抽完,看着张二麻敲打着旱烟杆,陈秀灵悠悠的开口 问道。 “我以前当过兵。” 敲掉了烟锅里的烟灰,张二麻把烟杆插回腰带上,开口说道:“东北军的,31年入的关……” “入关?” 陈秀灵又一愣。 “入关是我们给自个贴金的说法……什么他妈的入关,就是他妈的把东北让给了鬼子,逃进了山海关……” 张二麻说起这个,语气激动起来:“一枪未发,几千里黑土地,就这样拱手让人!” 他胸前剧烈的起伏着,眼神里透出的愤怒,几乎要将房子点燃。 他这模样让小海和陈秀灵都有些害怕。 “那……你怎么到了武安?” 等他稍微平复了一些,陈秀灵还是没有忍住好奇,开口又问道。 “丧权辱国、未战先逃的军人,狗都不如……” 他眼神的愤怒消失了,恢复了平日淡然麻木的状态,轻声开口道:“本以为入了关,还能再打回去,可没想到长官怕我们闹事,把我们全给拆散了,分散到了其他部队中去……一听我们是东北军,谁会给好脸色?排挤,找茬,阴阳怪气都是家常便饭了,有一次实在气不过,我们和当地军队打起来了,人家人多,我们哪里打得过?四个被分一块的东北老乡,被打死了三个,我再待下去,也得被打死……所以我跑来出来,那时候武举人和北平还有马帮生意来往,我又有喂马赶车的手艺,所以跟到武安来了,一呆就十来年了……” “哦,看来武举人对你还有搭救之恩。” 陈秀灵点点头,又轻声说道。 “算是吧……这些年他待我还算不错。” 张二麻也点了点头,随即又叹息了一声:“若是他不是汉奸,那就更好了……” 第368章 传闻四起 第三六八章 传闻四起 厢房里又清冷了下来。 陈秀灵也不知道找什么话题,小海更是有些不知所措。 沉默了一会,张二麻先站了起来,往里屋走过去,推开了房门,却没有进去。 “今晚你们是出不去了,里头准备了被褥和油灯,吃的等会我给你们送来,你们在这里先住一晚。” 张二麻又说道:“放心,鬼子不会搜武举人宅子。” “可是,城外我们还有……” 一听出不了城,小海急了,冲口说道。 “小海!” 陈秀灵赶忙一把扯住了小海,堵住了他后面的话头。 “还有……我在城外还有放了羊……” 小海醒悟过来,赶忙找了个借口搪塞。 “呵呵……这年头你还有羊没被抢走的,也是大户人家了。” 张二麻一眼看穿了小海在撒谎,轻笑一声。 小海只能把目光偏开,不敢和他对视,也不敢说话,怕再露出什么破绽来。 “能把武安城闹个底朝天,肯定不是你两能干得了的,城外若是有人等着,也只能让他们等着了,明日我再想办法送你们出去……” 张二麻说着,迈开步子往门外走去,头也不回的又交代了一句:“前院别去,让人看到了不好,也别出门,真被鬼子逮去了,我也救不了了。” “好的!” 事到如今,陈秀灵只能相信张二麻,点头应承到。 张二麻轻轻掩上了门,去了前院,过了一会,他又给两人拿来了几个粗面馒头,一小碟豆腐,一点咸菜。 这在小海和陈秀灵眼里,已经是不可多得的美味了,两人风卷残云一般,一扫而空。 张二麻叹了口气,又走出去了,过了一会,又给他们拿来了半条剩鱼。 好久没有见过荤腥的小海,差点把鱼骨头都吞了个精光,把肚子喂得胀鼓鼓的。 “秀玲姐……这武举人家,吃得还真是好哩!” 这顿吃得太满意了,小海打着饱嗝,轻声开口说。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鬼子没来的时候,武举人家里的剩菜,每天成筐的往外倒……这两年已经落魄到吃块豆腐算过年了。” 张二麻收拾着碗筷,又轻叹了一声说道。 收拾了碗筷,他没再过来打搅两人,走进旁边的厢房里休息了。 午后的阳光越发炙热起来,除了偶尔听到外面街上响起摩托车的引擎声,时断时续的警报声,院子里却是很安静。 张二麻说得没错,武安城里这会乱七八糟,只要有人的屋子,鬼子几乎都要闯进去搜查,但这里却好像被遗忘了一样,没人过来打扰。 神奈光夫此刻正站在那堵大白墙面前,一手摁着腰上的豪华倭刀,盯着墙上那排歪歪扭扭的字,若有所思。 “游击队……到此一游……” 他轻声念了念,眉头皱成了一团:“明目张胆!” 眼看墙根下还有一摊水渍,他走过去蹲下,伸手抠了抠,放到鼻子下闻了闻。 味道有些特别,似乎是什么饮料混杂了泥土之后,竟还有些清香的感觉。 这应该是重要的线索。 他想了想,把这坨抠出来的泥放进了嘴里,皱着眉仔细的品了品。 “似乎有点……啤酒的味道……可却又没有啤酒花的香气……反而有些……腥臊……” 他一边品尝着,一边自言自语。 突然,脑子一个念头一闪:“这味道……不就是茅厕里的滋味?” “啊,呸呸呸!” 神奈光夫急忙跳起来,连连吐着口水。 跟随的几个鬼子不明就里,他们看到神奈光夫很专业的正在查探现场,却不知道这个上司竟然尝了一口关驴蛋的尿! 口水吐了一地,神奈光夫还觉得嘴里腥臊直冲喉头,又一阵阵干呕。 这一下跟随的鬼子才反应过来,神奈光夫怕是着了道。 一个鬼子上前,关切的伸手要扶住他,开口问道:“队长,是不是中毒了,我带你去找军医……” “水,水!” 神奈光夫的口水已经吐干了,痛苦的连连摆手说道。 用了几大口清水漱了口,那腥臊味道终于淡了不少,可还是若有若无的,在喉头上来回荡漾着。 但总算止住了干呕,神奈光夫恼火的看着墙上的大字,回头怒道:“把墙给我推倒,别让市民看见。” 可现在推墙多少有些欲盖弥彰,钟声响起的时候,不少人猜都猜出来发生了什么。 “队长,这里还有……” 几个鬼子又匆匆跑过来,领头的军曹手上是收缴的画上红字的加税通告。 第一张恰好就是小海画得惟妙惟肖的那个小胡子大王八,看得神奈光夫气不打一处来。 “还有多少?!” 他愤怒的问道。 “通告上的都撕掉了,墙上还写有一些……” 军曹赶忙答道。 “有字的地方,统统给我推倒!” 神奈光夫恼火的嚷道:“这些,统统给我烧掉!” “这……是证据,不要保留?” 军曹一愣。 “我让你统统烧掉!” 神奈光夫恼火的看着他——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军曹来教他做事? “哈依!” 军曹立刻领悟了意思,鞠躬叫道,立刻奔到旁边,点火把这些通告都烧成了灰烬。 “钟楼那边去看看!” 神奈光夫一挥手,跳上了三轮摩托车的车斗。 一把拆掉了枪机的三八大盖靠在钟楼顶楼的栏杆上,看那枪身上的铭文就知道,这就是从仓库了别盗走的新枪。 “总共开了3枪,打死了三个人……” 神奈光夫站在钟楼上,找到了凌叶羽射击的地方。 这地方的射界恰好覆盖了旧衙门,和他的办公室就对着门。 想到那打在门框上,离自己脑袋不到三寸的子弹,神奈光夫有些后怕。 但这个射手并没有继续开枪,他拆掉了枪机,把这支步枪留在了这里,还压了一张纸,然后从容的离开了。 有了上次教训,神奈光夫这次没有亲自上手,而是让军曹帮忙捡起来。 纸上并没有机关,神奈光夫放下心来,展开一看,上面写着几个苍劲的字:“武安县游击队凌叶羽敬奉!” 字并不是用毛笔写的,而且字体还简单了不少。 神奈光夫自认为对中国文化了解深入,可看到这些用铅笔写的简体字,也有些吃不准了。 从简化的笔画上看,多少有些日本汉字的意思。 但“凌叶羽”这几个字,他是认真的记了下来。 “上次跑掉的那个,叫什么名字?” 他回过头,问边上的军曹。 “审了多日都没说,队长您说要杀鸡儆猴,就直接拉去戏台子砍头了……” 军曹提醒道。 “哦……原来叫凌叶羽啊。” 神奈光夫被说破了,面子上有些挂不住,强装镇定的点了点头,轻声说。 “把他放下来,让军医好好检查一番。” 神奈光夫又指了指挂在半空,随风荡漾的尸体说道。 “队长,青木队长正在搜城,今日可能会有结果。” 军曹想了想,又说道。 “呵!不用麻烦了!” 神奈光夫却悻悻的摆了摆手,开口说道:“我早就说过,这是一个很厉害的对手……这时候怕已经跑掉了……” “那……要不要通知青木队长?” 军曹一愣,又问道。 “不需要,让他发泄一下也挺好。” 神奈光夫摆了摆手,又把目光投向了远处的城门,慢悠悠的开口问道:“何队长他们,何时回来?” “这几日何队长都早出晚归,今天估计也要天黑才会回城了。” 军曹又答道。 “皇协军回城之后,叫所有的队长都来见我。” 神奈光夫命令道,说完慢吞吞的顺着楼梯,走下了钟楼。 天色全黑,何黑子带着伪军,在奔到了城门下,一看城门紧闭,还不知道城里白天早已经沸反盈天了。 进了城还没喘口气,就听到神奈光夫要见他,他哪敢怠慢,顾不上劳累,骑着马嘚嘚的往旧衙门赶。 伪军的几个小队长,此刻正在门外扎在一起,低声嘀咕着。 看到何黑子来了,他们赶紧散开。 性急的何黑子大步流星赶过去,抓起最近的万老六骂道:“妈拉个巴子,今日又惹出什么麻烦事来了?” “大当家的,我们哪敢惹出是非来……” 万老六缩着脖子,苦着脸,把嘴凑近何黑子耳边:“出大事了,死了三个皇军……现在全城都知道游击队回来了!” “什么?游……游击队回来了?” 何黑子盯着万老六,以为他在开玩笑。 “我进城的时候,亲眼看见几个皇军在推墙……上面血里呼啦的写着游击队到此一游……城里现在已经议论纷纷……说是何大壮的鬼魂来索命了……” 万老六紧张的看着紧闭的房门,声音压得低低的,对何黑子又说道。 “妈拉个巴子……何大壮索命?人头还挂在城门上,他索谁的命!” 何黑子心头一咯噔,但嘴上还嘴硬着嚷道。 “可不哩……大当家的,游击队闹了这么久,何时能一家伙干掉三个皇军的?” 万老六又神秘兮兮的说到:“我打听了一下,那废了十几年的钟楼,今日又响了,响一声,死一个皇军……” “这……这么邪门?” 何黑子心头又一咯噔。 不安好像野草一样,在心头蔓延开来,万老六的话在何黑子脑子里萦绕着。 他和游击队打过不少交道,可能打进城里,还这么高调连杀好几个皇军的,这还是第一次。 若不是游击队突然出现了高手,那何大壮鬼魂索命就是最合理的解释了。 人都对鬼神有天然的恐惧,若真的如传闻那样,何黑子自知坏事做绝,怕不是下次何大壮就要来索自己的性命了。 第369章 赏银1000 第三六九章 赏银1000 门里的神奈光夫好像耳朵长钩一般,对外面的窃窃私语听得清清楚楚。 还没有打照面呢,伪军内部已经人心惶惶,这让神奈光夫非常不爽。 “你们也别瞎猜了,进来吧!” 他在门里叫到。 何黑子等赶忙停止了交谈,踌躇了一下,才推门走进神奈光夫的办公室。 神奈光夫坐在宽大的桌子后,和其他人隔出了一丈多远。 青木少尉和几个军曹队长,照例是站在了房间左侧,垂首伫立,也没人说话。 何黑子心头敲着小鼓,带着一众伪军队长顺着墙根往房间右边溜,齐刷刷的贴着墙边,站成了一排。 把头垂下去,何黑子却又忍不住,挑起眼皮看了一眼脸色波澜不惊的神奈光夫。 桌子上摆着一把三八大盖,可去看不到枪栓,除此之外,就不见任何物件了。 “何队长……” 神奈光夫看到他挑着眼皮看自己,慢悠悠的开口了。 “在!” 何黑子心头一震,赶忙把眼皮耷拉下来,不敢再看了。 “这几日,城外的情况如何啊?” 神奈光夫开口问道。 “报告太君,这几日每日我们起早贪黑,不敢有丝毫懈怠……” 何黑子赶忙把脑袋底得更低了,开口说道。 “别客套了,何队长,直接说结果吧!” 神奈光夫不耐烦的打断了他。 “是!”何黑子额头开始渗出一头细密的热汗来。 “这……这……这几日,我们抓到了……抓到了……” 他磕磕巴巴的开口了,却说不出一个具体的数字来。 其实这着实有些难为他了,为了表现自己的忠勇,何黑子连续几日天不亮就出城,每日找食的野狗一般,奔波三五个村镇,但凡看到生面孔的,一律给逮了回来…… 此刻武安城的监狱里早已人满为患,何黑子也不知道到底关了多少人。 “小200个……” 站在他身边的万老六,低声提醒了一句。 “对对对,抓了小200多个……现在正在甄别之中。” 何黑子赶忙说道。 “成绩倒是很不错……里面有几个游击队啊?” 神奈光夫又问道。 这一下,再次把何黑子问住了。 他赶忙斜着眼,向万老六投去求援的目光。 可这次万老六也救不了他了。 伪军像疯狗一样咬遍了城外四里八乡,抓回来的人,大多是走亲戚的,外地过来做点小买卖的,还有不少纯粹就是他看着人家有点家资,抓来打算勒索财物的。 所以,这里面要说有没有游击队,其实谁也不知道。 “太君给我几日,我严刑拷打一番,必然会找到几个游击队……” 见求援不成,何黑子只好硬着头皮继续说。 “呵呵……你在外面跑来跑去,着实辛苦了。” 神奈光夫冷笑一声。 “给皇军办事,共筑大东亚共荣,是我等的荣幸,不辛苦。” 何黑子听出神奈光夫是在嘲讽他,额头上细密的热汗,顿时变成了冷汗,顺着眼角滴滴答答往下落。 “游击队都掏进武安城里,掏到你老窝来了,你还不知道,到底有多少游击队……” 神奈光夫又冷笑道。 一听这话,何黑子的冷汗又冒了出来。 支支吾吾了一番,却没找出任何借口来,他只好垂着脑袋,一言不发,等候神奈光夫的训斥。 “这一次,我们的计划,其实成功了一半!” 神奈光夫并没有训斥他,话锋一转,又开口道:“我们准确的预测了游击队偷袭武安城。” “是太君您英明。” 何黑子赶忙拍了个马屁。 “嗯?!” 神奈光夫听了这马屁,眉头一皱,朝他射来一瞥恼火的目光。 何黑子这才想起,刚刚死了3个皇军,神奈光夫就算英明,也英明不到哪里去。 他这马屁拍到了马腿上了! 他赶忙闭嘴,眼睛盯着脚尖,不敢再做声了。 “但我们的计划,出了一点小小的问题……没想到游击队不按常理出牌,造成了我们不小的损失……” 神奈光夫又说道。 停顿了一下,这次却没有人再接腔了,他只好继续说:“这是游击队留下的,袭击皇军的枪!你们有什么看法?” 青木少尉表情木然,好像根本没听到问话。 “何队长……” 神奈光夫拖长声音,直接点名了。 “这……我看他是仓皇之中,发觉无法带走,只能抛弃。” 何黑子冷汗哗哗往下流,却又不得不开口答他。 神奈光夫这多少有些强人所难,自个在外面跟野狗一样奔波,刚回来就被薅到这里,城里到底发生什么,自己根本不清楚。 “你说得不对!” 神奈光夫皱了皱眉,呵斥到。 “请太君明示。” 何黑子哭丧着脸——我特么又不是游击队,我怎么知道游击队怎么想的。 “很显然,他在向我宣战!” 神奈光夫慢悠悠的说,却很自信。 “一把枪对游击队非常重要,以往他们宁肯丢掉性命,也要保住枪,这是一把崭新的枪,他没理由随意抛弃,可他却把枪留下了,真相只有一个——他在挑衅!” “太君说得对!” 何黑子赶忙附和道。 “对呀,对呀……太嚣张了……” “我们怎么没想到呢……” “敢挑衅太君,这是阎王殿前敲锣鼓——活得不耐烦了!” 几个伪军小队长,也纷纷附和起来。 看得出他们的附和带着拍马屁的意思,神奈光夫挥了挥手,打断了他们。 “所以,你们想出什么问题了没有?” 他又问道。 刚才还热烈讨论的伪军队长们,就好像回窝的马蜂一样,立刻悄无声息。 一个个再次把脑袋垂下去,眼睛盯着脚尖,没人回答神奈光夫的问话。 “一群蠢猪!” 神奈光夫有些无奈,恼火的低声骂道。 “对对对,我们是猪……” 何黑子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赶忙应道。 “这证明,这几天你们城外的工作一无所获!” 神奈光夫提高了声调,手“啪”的往桌子上一拍。 这一下,何黑子吓得差点跳了起来,嘴角嗫嚅着:“我……我们……” “游击队的根基,就在城外……毋庸置疑!” 神奈光夫又大声说道。 何黑子很无奈,神奈光夫说了句无比正确的废话。 谁不知道游击队就隐藏在广袤的农村之中,可问题是怎么分辨谁是游击队。 “城外是你负责的……何队长!” 神奈光夫又拖长了声调,看着何黑子说到:“你可是跟我保证过的,万无一失!” “这……” 见神奈光夫开始不耐烦了,何黑子赶忙申辩:“最近这两月,按照太君的意思,给乡下一些休养生息的时间,所以我们放松了管控力度……” “唔,那是我的问题了?” 神奈光夫冷笑道。 “不不不……我回去立刻重新制定扫荡的方案,一定要把游击队的土壤铲除干净!” 何黑子又急忙说道。 “你打算怎么做?” 神奈光夫又问道。 “游击队能在乡村生存,无外乎三点:一是巧舌如簧,欺瞒哄骗老乡,二是四处流窜,居无定所,难以寻觅,三是小恩小惠,笼络人心……” 好歹也和游击队多次交过手,何黑子对情况多少还是有些了解的。 “说得好,那你打算怎么办?” 神奈光夫脸上露出了点笑意,又开口问。 丝毫没有觉察到已经落入了神奈光夫的陷阱,何黑子想了想,一咬牙,又说道:“要彻底断掉游击队的根基,只能从老百姓身上入手!” “有道理,如何入手呢?” 神奈光夫又问。 “让他们知道,只要沾上游击队就全村遭殃!” 何黑子抬起头,眼底露出了野兽一般的凶狠光芒:“我明日就带人,随便选个村子,先毙他们几个,再烧掉他们房子和粮食……” “好好好!”神奈光夫笑吟吟的,竟然轻轻给何黑子鼓起掌来:“都说中国人打中国人,才是最残忍的,果然如此,果然如此!” “多谢太君夸奖!” 何黑子见他很满意,脸上也浮起了一丝笑容,赶忙应道:“为了大东亚共荣,我等鞠躬尽瘁是应该的。” “何队长……” 神奈光夫却把笑脸收了回来,吓得何黑子也赶忙绷紧了脸,不敢做声。 “鞠躬尽瘁……不是用在你这种人身上的。” 神奈光夫又冷笑道。 “呵呵……呵呵……对对对,何德何能,不能用,不能用。” 听出了神奈光夫的讽刺,何黑子讪讪的又笑了,但心头的紧张却放了下来。 “很好,鉴于上一次的计划我们不太成功……现在我要做一个新的计划……” 神奈光夫站起身子,慢慢的开口道:“何队长,你继续负责城外,但我要你做一件事……给我广而告之,但凡有人抓到一个叫凌叶羽的,无论死活,奖励1000块!” “哗……” 那些伪军听了,不由发出一阵哗然。 1000块,哪怕是日军发行的军票,在敌占区也是一笔巨款! 他们这些当小队长的,一个月军票也就30块,换成银元,也不过十来块而已。 若是这笔钱落到自己头上,鬼他妈还当这个队长,直接带钱远走高飞,去大城市吃香喝辣了! “是!” 何黑子赶忙应道。 “若是有人提供凌叶羽线索的,奖500块!” 神奈光夫又说道。 “太君,这……这么高?” 何黑子听了都有些坐不住了。 抓何大壮的时候赏银才开出300,队员至多100! 这个叫凌叶羽何方神圣,让神奈光夫愿意花500块,就买一个线索! “人,都是有价钱的!这个叫凌叶羽的,值得这个价钱!” 神奈光夫冷笑一声,又说道。 “是!”何黑子不敢细问,赶忙应道。 想了想,他又开口道:“那……村民还杀不杀?” “当然要杀!双管齐下,恩威并施,懂不懂?” 神奈光夫看着何黑子,皱了皱眉,有些不耐烦了。 “但是,不要杀太多……让他们害怕就够了,不能引起众怒!” 他又交代道。 “呃……好吧!” 何黑子有些无语,可却也只好答应下来再说。 第370章 内应 第三七零章 内应 “妈拉个巴子……” 从神奈光夫办公室里出来,跑到了外头,何黑子气不打一处来,破口大骂道:“这边又要赏,那边又要杀,他妈的什么双管齐下,老子杀个人,难不成还要让人感激老子……” 其他几个伪军小队长也苦着脸,纷纷抱怨:“要按皇军这么办,咱今后可真的是过街老鼠……人人喊打了。” “哈,说得你们现在不是过街老鼠一样!” 何黑子斜了他们一眼,没好气的骂道:“当伪军,你们还是好人?” 一句话,让众人沉默不语,事实如此,可真说透了,总归心头不是滋味。 可万老六却又了别的想法,他凑到何黑子面前,轻声说道:“大当家,我估摸着……这事儿有蹊跷 ,您想啊……跑掉的游击队长……是外来的……” “嗯哼?” 何黑子看着他,觉得他在说废话。 “一个外来的队长,怎么可能这么快拉起队伍,办了何大壮他们好几年办不了的大事?” 万老六又说道:“要不……就是何大壮的队伍斩草未除根……回来报仇来了,要么就是……” 他哆嗦了一下,把后半截话却咽了回去。 “说话就给我说完,最烦你们跟太君学这一套,什么刑不可知威不可测……妈拉个巴子,你们什么身份,也在我面前玩花活?!” 何黑子愈发不耐烦起来,盯着万老六就骂。 “要么就是……真的是何大壮索命了……” 万老六压低声音,手指神秘兮兮的超天上一指。 “哈哈……哈哈……索命……他何大壮的人头还挂在城门上,老子现在就站在这儿,倒是要看看他怎么索命!” 何黑子一听,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要说迷信,当杆子的没有不迷信的。 但他们迷信关二爷,城隍庙,玉皇大帝,拜山神,拜祖坟,拜祖师,偏偏还就是不怕血,不信死鬼索命这一套。 杆子本来就是刀尖舔血,脑袋拴在裤头上的买卖,今儿抢东家,明儿抢西家,到处是仇家,哪日不小心落了单,被人打死在路边也都是常事。 所以这死鬼索命,何黑子却是不信的。 可一家伙杀了3个皇军,把武安城闹了个底朝天又全身而退,这也大大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联想到刚“剿灭”的游击队,和还在城头上悠荡的何大壮人头,城里风言四起,就连不少伪军此时也深信不疑了。 “宁信其有,莫信其无啊。” 万老六又嘟哝着。 “少废话,我看你就是守车站松懈惯了……学会了四处找借口。” 何黑子又骂道。 听了这话,万老六苦着脸,又抱怨道:“大当家的,您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现在车站我那还能染指?调到城门口看大门去了,还扣了我半年军饷……家里穷得都揭不开锅了……” “妈拉个巴子……在车站吃拿卡要,赚得比我还多,在我面前哭穷!” 何黑子又骂道。 “嘿嘿……嘿嘿……” 大家都是伪军,谁在哪儿当差,油水多少,大家都心知肚明。 都当了伪军小队长,谁还靠着军饷过日子? “那……明日我们如何安排?” 万老六又问。 “我看你是舒坦惯了,这么着,城门你也别守了……跟老子出去见见血!” 何黑子眉头一皱,冲万老六嚷道。 “大当家……我还是……守城门吧。” 没想到把自己绕了进去,万老六苦着脸,又哀求道:“你瞅我,年纪也不小了,腿脚也不方便……” “见天就说死鬼索命,见了血 ,他自然不敢来!” 何黑子又怒道。 话音刚落,晴空暮色之中,就在何黑子头顶上,突然打出一道闪电。 “轰隆”一声,闪光尚未消失,炸雷就直轰下来,震的所有人都面如土色。 何黑子也吓得一个哆嗦,再一抬头,天空却一朵云都没有,却也看不到星星。 “大……大当家……晚上切莫讲鬼啊……” 万老六脸色煞白,磕磕巴巴的说着。 说完,双手合十,对着周围一阵作揖:“人鬼殊途,人鬼殊途……冤有头,债有主,我们也是听命之人,何老大要找,去找皇军报仇……” 虽然吓了一跳,可这会何黑子也恢复了过来,看几个小队长忙不迭的冲着空气作揖,嘴里还念念有词,抬起脚嗵的一下,踢到了万老六屁股上:“妈拉个巴子,真有鬼,刚才就该劈死老子!” 嘴上说着不信,可回到家中,何黑子还是翻箱倒柜,把多年之前一个道士给的一个鬼画符,塞在内衣里辟邪,第二天也不敢早出门,等到天色大亮了,才集合队伍出城扫荡。 走出了北门,何黑子却不知为何,忍不住回头抬眼,看向了城门上悬挂的何大壮的人头。 最近风沙大,天气又干,那人头风吹日晒,腐烂的肉被乌鸦啄了去,剩在骷髅上的皮肉,也被风干了。 见何黑子看他,在风中晃悠的人头转了过来,没了眼珠子的眼眶空洞的跟何黑子对视着。 明明太阳很大,可这一眼对视,让何黑子感觉一股凉气从脚心一直冲到了脑门。 他哪敢再看,赶忙扭过头,驱马跑开了。 …… 关驴蛋在城外的高粱地边,左等没见他的灵妹子,右等也没见他的灵妹子。 足足等了一夜,天刚亮,他和凌叶羽又跑回武安城,可城门还没有打开。 “往日这时候,已经开城门了呀……” 关驴蛋带着哭腔,看着凌叶羽,嚷嚷起来:“俺就说不要灵妹子来,不要灵妹子来……” “哎呀……你的灵妹子不会有事的了。” 听他念叨了一晚上,凌叶羽满脑子都是他嘟哝的“灵妹子”三个字,脑袋都涨得生疼。 可他也不知道如何安慰,毕竟没看到陈秀灵,关驴蛋是不会罢休的。 可如今咋办?也不能去拍城门,说进去找人啊。 没办法,他们还是只能等着。 太阳已经升到了半空,城门终于打开了,比平日晚了两个多小时! 凌叶羽扯着关驴蛋,躲在高粱地里,看着何黑子带着伪军,小跑着朝乡下去了,轻拍了一下关驴蛋,安慰他:“你看,伪军基本都跑完了,城里肯定是解除警戒了,陈秀灵不会有事。” “若是……她被鬼子逮了,也用不得这么多伪军……” 关驴蛋却最一瘪,差点又要哭了。 “哎哎哎……你怎么总想着陈秀灵不好……” 凌叶羽有些恼火,盯着他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我进城去打探一下……” 关驴蛋觉得与其继续干等着,不如进城探听点消息。 这家伙犟起来,五头牛的拉不住,凌叶羽哪里劝得住。 他嘟哝着,就往城门赶过去,搞得凌叶羽追也不是,不追也不是。 凌叶羽没有良民证,这张脸妥妥的是生面孔,走到城门伪军怎么可能放过他。 可让关驴蛋一个人进城,凌叶羽又不放心,谁知道城里如今是什么情况,万一鬼子还没停止搜捕,那又如何是好? 两人就在路边拉扯的时候,城门里慢悠悠的出来了一辆马车。 张二麻和城门的伪军也算是老熟人了,给小队长塞了几张零钞,说出城走个亲戚,伪军一见是武举人家的马车,也不检查,一挥手就放了出来。 “陈秀灵,那个红脸的汉子,是你们游击队的吧?” 张二麻赶着马车,远远看到路边有两个人在拉扯。 关驴蛋身高体壮,又是一张大红脸,在哪儿都是个显眼的存在。 打开车窗,探出脑袋一看,陈秀灵喜出望外,赶忙叫到:“组长……驴蛋哥!” 听了这熟悉的叫唤,关驴蛋激动地差点没跳起来。 眼看着陈秀灵和小海从车上下来了,关驴蛋还不敢相信,上前拉住了陈秀灵的手,左看右看,看的陈秀灵脸刷一下红到了脖子。 “哪有这样看人的?” 她急急忙忙的抽挥手,却被关驴蛋死死拉住。 “我刚才还说,若是灵妹子被鬼子逮了去,我就进城劫狱……” 关驴蛋带着哭腔说道。 “这个……是你的那个?” 张二麻有些诧异,指了指关驴蛋问道。 “不是,不是……” 陈秀灵赶忙扯回手,慌忙的否认着。 “哦!” 张二麻也没继续深究,扭脸又看着立在路边的凌叶羽。 “你叫凌叶羽?上头派来的武工队队长吧!” 他先开口问了。 “是!” 否认完全没必要,凌叶羽大大方方的承认了。 “身高八尺,体态匀称,方额阔脸,浓眉大眼,面色白皙,英气逼人……长得的确不赖。” 张二麻笑着点头道。 “你是怎么知道我名字的?” 凌叶羽也笑着问。 “唔……昨日你们把武安城闹得鸡犬不宁……我家老爷也被拉去问话,大半夜才回来……我听他长吁短叹,说跑掉的那个游击队长回来给何队长报仇,还留下姓名。” 张二麻笑着,从腰带上扯出旱烟杆,一边捏起一撮土烟往烟锅里塞,一边说道。 听得出,这个黑脸的汉子,对武安城内很熟悉。 自己留下姓名这事,他竟然这么快就知道了,想必在城里还是有些眼线。 他既然能把陈秀灵轻易送出城门,一定有一些独到的门路。 这样的人是需要争取的。 “你是?” 凌叶羽礼貌的问。 “张二麻,武举人家的马夫,以前东北军的。” 张二麻却也不遮掩,点燃了土烟,抽了一口,大大方方的说:“我也在找游击队……” 烟锅里燃起的香烟味道,也勾起了凌叶羽的烟瘾,他拿出了吸烟器,摸了摸身上,却发现土烟已经抽完了。 “你找他们做什么?” 凌叶羽笑道,晃了晃手里的吸烟器。 “当然是一起打鬼子!” 张二麻会意,把烟杆递给了凌叶羽:“试试我这个,劲大!” “鬼子可没这么好打!” 凌叶羽接过烟杆,擦了擦烟嘴,吸了一口,看着他又笑道。 “我看你们打得挺好的,我若是给你们做内应,打得会更好。” 张二麻也笑道。 第371章 你们先躲一躲 第三七一章 你们先躲一躲 虽然一见如故,可凌叶羽也不敢立刻答应张二麻。 张二麻也不着急,看着凌叶羽抽了几口旱烟,又拿过了烟杆,抽了两口,又继续说道:“鬼子要武举人维护城里的商业繁荣,我经常听武举人抱怨世道艰难,倒也能听到一点别人听不到的事情……” “鬼子最近的调动情况呢?” 凌叶羽对军事问题更加关心一些。 “这是神奈光夫和何黑子他们商量的,武举人插不上手,但我可以借着武举人的名义,到处观察。” 看到两人第一次见面,却犹如老友一般攀谈起来,关驴蛋却有些急了。 他上前一步,用怀疑的目光打量着张二麻黑黝黝的脸,咧嘴笑道:“你脸确是黑得跟张三爷似的。” “呵,你脸也红得跟关二爷一样。” 张二麻也笑道。 不知为何,他感觉到关驴蛋对他的恶意,而他也不太喜欢这个咋呼的红脸汉子。 “俺祖上正是关二爷!”关驴蛋拍了拍胸脯,豪迈的嚷到。 “巧了,我祖上也是张三爷……” 张二麻微微一笑,接着又补了一句:“我有族谱的!” “呵……瞎编的谁不会!” 关驴蛋一听族谱两个字,脸色憋成了紫红。 虽然自个整天说是关二爷的后人,可除了这个红脸和身材和关二爷相仿之外,他却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他真的和关二爷有关系。 本想给张二麻一个下马威,没想到交手才一回合,就被他轻描淡写的化解了。 关驴蛋还有些不服,扭头看着凌叶羽:“组长,小心诈降!” “哈,你还懂诈降?” 张二麻哑然。 又捏了一撮土烟,塞进烟锅里,他饶有兴趣的看着关驴蛋:“如何诈降?” “好似周瑜打黄盖,诈降曹操!” 关驴蛋想了想,似乎戏剧里最有名的诈降也就这个了。 “这么说……你们是曹操咯?” 张二麻又笑了,点燃了土烟,抽了一口问。 “呃……曹操是奸臣……不好,不好……” 关驴蛋一愣,自个是好人,这么能拿曹操来比呢? 正绞尽脑汁中,张二麻却已经对他失去了兴趣,扭脸看着凌叶羽,把烟杆又递给他,开口道:“高压之下,一不小心会掉脑袋,小心一点我理解……这么的,每周三,我会去集市上给马买草料,若是想来,到集市找我……” “组长……你真的要信他?” 见张二麻赶着马车走远了,关驴蛋还是有些不服,看着凌叶羽问。 “驴蛋,你知道游击队的精髓是什么吗?” 凌叶羽却笑着反问到。 “敌进我退,敌退我进,还有敌什么,什么了,总共16个字。”关驴蛋挠了挠头,却总是记不全。 “还有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人,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事。” 凌叶羽又笑道。 “上头派来的组长就是不一样……” 关驴蛋似懂非懂,又看了看陈秀灵:“灵妹子,是这样的吗?” “你那脑瓜子……甭想那么多,听组长的准没错。” 陈秀灵有些无语。 “得哩,灵妹子说的肯定没错的,俺听就是。” 潜伏回了西土乡,小海只是说昨日城里闹腾了一夜,自个躲了起来,所以没能回来,骗过了老村长。 这几日,老村长也听说了伪军到处在找游击队,闹得城里城外不得安宁,他一直在四处打听,试图想得到一些准确的信息。 过了两日,有人告诉他说,在武安城闹事第二天,何黑子带伪军去了城北的范家村,硬是说村里有人通游击队,枪毙了三个年轻人,又烧掉了五六间房子。 于此同时,何黑子还给大家带了话,说只要是抓到一个叫凌叶羽的游击队,无论死活,赏1000块钱!哪怕就是提供线索,查实之后,也给500! 这已经是武安城悬赏的最高记录了。 听到了这些消息,老村长越发担忧起来。 他辗转了一夜,思前想后,天还没亮,就去把小海给叫了起来。 小海平日都没这么早起过,见老村长眉头紧锁,揉着惺忪的睡眼问:“爷爷,今日这么早起来做什么?” “爷爷问你,前两日你进城的时候,在城里见没见到你驴蛋哥和秀玲姐?” “啊?驴蛋哥经常进城卖柴火……秀玲姐有时候也去卖点女红,怎么了?” 一听老村长提起这茬,小海心头咯噔了一下,赶紧顾左右而言他。 那日回来,怕村里人起疑,他们故意分开进村的。 “你在城里,见了他们没有?” 老村长又追问道。 “没有……”小海摇了摇头,硬着头皮继续撒谎:“我刚去了集市,就听到城里大钟响了,有人说闹游击队,我就赶忙找地方藏起来,没有看见他们呢。” “哦……这样啊……” 老村长叹了口气,疑虑重重的看着小海。 “爷爷,怎么了?” 小海假装不明的又问道。 “范家村遭伪军扫荡了,死了三个年轻人……那里离这里不远,怕伪军又要来咱们村了……” “啊?” 小海一愣。 “爷爷,他们会……杀人吗?” 小海心头咚咚的擂起了小鼓,越发不安起来。 “哎,谁知道呢……” 老村长摇头叹气:“鬼子和伪军真会杀人放火,游击队又是自己人,小老百姓夹在中间……真是难啊!” “西土乡哪有游击队呢……伪军也不能不讲道理嘛。” 小海硬着头皮,安慰老村长。 “愿意讲道理就不是伪军了,小海,你去把秀灵姐和驴蛋哥找来,我有事跟他们商量。” 老村长又说道。 “啊?找他们做什么?” 小海一愣。 他猜老村长可能知道些什么,赶忙推脱:“上次,驴蛋哥对我可凶了,说我再去坏他好事,要打死我哩!” “快去!晚了怕真要出人命了!” 老村长把衣服往小海手上塞,催促他赶紧。 假装不情愿,嘟嘟哝哝的穿上衣服出了门,撒腿就跑了出去。 关驴蛋和陈秀灵听说村长找他们,也不敢怠慢,急匆匆就赶过来了。 一进门,村长坐在堂屋的桌子边,只点了一盏昏黄的油灯,见了他两,也不绕弯子,开口就问:“最近你们进城这么勤,是不是有事。” “哪有!” 关驴蛋赶忙摆手否认。 “驴蛋……你这脑子,也别跟我耍心眼了。” 村长长叹一声:“每日拖一车柴进城,又拖一车柴回来,一捆都没卖……你进城做什么去了?” “啊……这……鬼子加税了……卖不动……” 关驴蛋一愣,赶忙找借口。 “呵呵……一捆都卖不动?” 村长当然不信,看着他又说道。 “卖不动,真的卖不动,俺没骗你呢。” “昨日我看你又往车上装柴,今日还要进城,还是卖不动怎么办?”老村长又问。 眼瞅着老村长步步紧逼,关驴蛋哪是他的对手,陈秀灵有些急了,赶忙打岔:“老村长,城里现在愁云惨淡的,驴蛋哥就靠卖柴火生存,卖不动也得硬着头皮去卖啊。” “哎,你呀……” 老村长见她说话,又叹了口气:“还没过门,你就帮着老关家,惹到自己身上,陈家关家都没落好啊!” “啊?村长您这是什么意思?” 陈秀灵一愣,轻声问道。 “前日伪军在范家村,烧了五六间屋子,打死了三个年轻人。” 老村长摇摇头说道:“说他们是游击队。” “范家村哪来的游击队?” 陈秀灵有些恼怒。 范家村里都是祖辈的庄稼人,连土匪他们都不敢当,游击队他们更是避之不及! “有没有,不重要。” 老村长看着陈秀灵 ,又悠悠的说到:“枪杆子抓在人家手里,说你有,你就有……” “村长,这不用慌哩,俺老舅是伪军头子,俺在,他不敢造次的。” 大概听出了村长是担心伪军扫荡 ,关驴蛋赶忙插嘴,拍着胸脯保证西土乡不会有事。 “那我就问你……若是抓到叫凌叶羽的,赏1000块,提供线索的,赏500块……你们做是不做?” 老村长又问。 “这杀千刀的事儿怎么能做呢?” 关驴蛋摆摆手,急忙嚷道。 “驴蛋!” 陈秀灵一听就知道村长在套话,关驴蛋还傻傻的上了套,赶忙低喝一声,让他闭嘴。 “那当然不能做哩,组长是来帮穷苦人的,别说1000块,一万块都不能卖!” 关驴蛋却没听懂陈秀灵的暗示,又嚷嚷说。 “你……闭嘴!” 陈秀灵急得脸都白了,气急败坏开口骂道:“不说话会死啊!” “啊?那我……闭嘴就是了。” 关驴蛋愣愣的看着陈秀灵,不知道自己哪里又说错了。 “哎……我就知道,你们还和游击队来往……” 老村长听罢,长叹了一声。 “没有没有……村长我不是,我没有,您别乱说。” 关驴蛋赶忙摆手,通红的脸却吓得煞白。 这欲盖弥彰更是坐实了村长的猜测——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你们……你们呀……” 他痛心疾首的摇着头,又开口道:“你们不卖,怎么知道其他人会不会卖?” “这……”关驴蛋一时语塞。 “秀灵,你去告诉凌叶羽,让他赶紧躲一躲,你们也去躲一躲吧。” 村长又叹息道。 “这……”陈秀灵有些犹豫。 “若是有人说你们跟游击队来往,村里就要遭殃了。” 老村长又叹气道:“算我求求你们了,给咱村留点香火吧!” “这……村长,我们听你的就是。” 陈秀灵咬着嘴唇,知道村长也是想保他们,低着头应道。 “多带点吃的,山里晚上凉,再带点衣服……哎,赶紧去准备准备马上就走,天亮我让村里人也把粮食收拾一下,再被抢了去,就真的要饿死人了!” 老村长一边叹息,一边又叮嘱了几句。 第372章 进退问题 第三七二章 进退问题 听了两人带来的话,凌叶羽心口堵了一下。 虽然不认识范家村的人,可凌叶羽总觉得,死的三个人多多少少和自己有些关联。 斗争一定会有牺牲,可凌叶羽还是觉得有些愧疚。 “村长是担心我们给村里惹祸上身。” 凌叶羽沉默了一下,说道。 “那现在怎么办?” 陈秀灵也气馁下来,没了计策。 若是她还在村里,起码还能偷偷摸摸的给凌叶羽带些补给。 但现在她也躲了出来,虽然带了些吃得,可也不会支撑太久。 难道他们又要走上何大壮的老路,在几乎得不到群众支持的情况下斗争吗? “既然大家担心鬼子和伪军找上门来,那我们就让他们没空找上门来。” 凌叶羽笑了笑说。 经过这一次进城行动,凌叶羽已经发现了武安城不少破绽。 少数人进出武安城,其实要进城并非一定要走城门。 这里的城墙不算高,矮的地方不过一丈二三!不到三层楼的高度,凌叶羽要翻进去并不算难。 而且伪军和鬼子人数少,只是偶尔沿着城墙巡逻,不可能实时监控所有城墙,这样就一定会有很多空挡可以钻。 鬼子的防重点还是放在城市里,只要把他们拖在城市里防守,他们就无暇下限祸害老乡们了。 “组长你有什么想法?” “敌进我退,敌退我进……” 凌叶羽又笑了笑:“我们再去武安城,逼他们回防。” “组长,这好像不对咧……” 关驴蛋瞪着眼珠子,看着凌叶羽,掰着手指头,没反应过来:“鬼子在武安城,你去找他,他没退啊,你又进了,这怎么算?” “呃……” 凌叶羽挠了挠头,战争是一个动态过程,怎么跟他解释“敌退我进”不是教条和刻板程序呢? “驴蛋,你这么想……最近伪军大部分都出城祸祸老百姓了,对不对?” 凌叶羽看着关驴蛋的大眼珠子瞪着自己,知道不说清楚,这事儿今天过不去了,灵机一动,想到了个法子。 “对!” 关驴蛋点了点头。 “那,这是不是等于,伪军从武安城里退出来了……防卫空虚了……” 凌叶羽又耐心的说。 “好像是吧!” 关驴蛋脑子还没有转过来,但好像凌叶羽说得也是有些道理。 他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那你看,伪军进到乡下了,我们是不是该退一退?” 凌叶羽又耐心的说到。 “嗯!” 关驴蛋似懂非懂又点了点头。 “所以,我们进到他的防卫空虚的武安城里,是不是进的同时也后退了?” 凌叶羽又说到。 “啊?怎么就变成了又进又退了?” 关驴蛋好不容易听懂了一半,被凌叶羽最后一句话全搅混了,他眼睛瞪得更大了,看着凌叶羽又问。 “呃,就是他们进乡下,我们进城,他们退,等于我们进,我们退,也等于他们进……哎呀……我也糊涂了!” 凌叶羽又解释了一轮,结果自己也被绕进去了。 “那我们是要退还是要进?” 关驴蛋瞪着凌叶羽,一脸无辜的问。 “你等等,我……再想想怎么跟你说。” 凌叶羽有些尴尬。 他意识到一个问题,自个没法用关驴蛋听得懂的话,来解释这个看起来简单的进退问题。 一边的陈秀灵,看到凌叶羽被关驴蛋追问得面红耳赤,急得抓耳挠腮,不由捂着嘴吃吃的笑出声来了。 “灵妹子,你听懂了?” 关驴蛋扭过脸,看着偷笑的陈秀灵问。 “组长,你就跟他说,咱们跟鬼子换家,伪军来砸咱们乡下,我们去砸他的武安城!” 陈秀灵一边笑着,一边解释道。 “啊,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 凌叶羽恍然大悟,一拍脑门。 这群众工作,还真的回到群众中去,群众的解释往往是最接地气的。 没啥高深理论,那就是互相砸,看谁疼! “早说嘛!” 关驴蛋点了点头,这下他听懂了。 凌叶羽松了口气,这关驴蛋别看脑子不灵光,但要对付起来还真不容易。 若不是有陈秀灵帮忙压着,估计这个“进退”问题,他得讲得口干舌燥,关驴蛋还不明白。 “那……村长这里如何处置?” 关驴蛋弄懂了“进退”,又扭脸瞪着凌叶羽,提出了新的问题。 “什么怎么办?” 凌叶羽一愣。 “他知道俺们在帮你哩。” 关驴蛋瞪着凌叶羽,觉得凌叶羽心好大,这可是大问题。 “嗯呐,然后呢?” 凌叶羽也瞪着眼珠子,看着关驴蛋——村长不是一直知道他们在帮自己吗? “你现在人头值1000块哩!” 关驴蛋看着凌叶羽,觉得他怎么一点都不紧张。 “1000块……很多吗?” 凌叶羽对40年代的钞票价值一无所知。 1000块放到现代,无论如何也算不上一大笔钱。 “组长,你真是见过大世面的,拿着豆包不当干粮哩,1000块啊!” 关驴蛋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瞪出来了——凌叶羽真不知道1000块是多少?! “那……到底是多少?” 凌叶羽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愣怔的看着关驴蛋。 “噗……你两又鸡同鸭讲……” 陈秀灵看着两人互相无辜的瞪着对方,又忍不住捂嘴吃吃笑起来。 “驴蛋哥,你去年砍柴卖柴,总共赚了多少钱?” 陈秀灵问。 “我想想……” 关驴蛋掰着手指头,嘴里嘀嘀咕咕算了好一会,抬起头说:“大概……六七十块吧!” “组长,你说1000块多不多?” 陈秀灵看着凌叶羽又笑道。 忍不住摸了摸脖子上的人头,凌叶羽脸都绿了:“我滴个乖乖,这脑袋这么值钱?” 脖子上这十斤球,差不多顶上关驴蛋15年砍柴的收入,这么算来无论如何都是一笔巨款了! “那,跟村长有啥关系?” 凌叶羽搞明白自个脑袋的价值,又纳闷的看着关驴蛋问。 “村长要是拿了这笔钱,就可以离开西土乡去别处快活哩!” 关驴蛋瞪着凌叶羽,觉得这不明摆的事吗?还要自己说出来? “啊?!那你想怎么办?” 凌叶羽又被他绕进去了,直勾勾的看着他问。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关驴蛋眼神里露出一缕凶光:“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 “啪!” 一听他又唱起了戏腔,陈秀灵二话不说,一巴掌甩到他后脑勺上:“你又想干什么?” “俺怕他出卖了组长嘛……今晚我潜回去,等到三更天大家都熟睡之际,闯将进去,一刀一个,再放一把火,临走在喝一声,说是伪军干的……” 关驴蛋捂着后脑勺,委屈的说出自己的计划。 “你还一刀一个,那小海也一刀一个了?” 陈秀灵气不打一处来,沉着脸,眼睛气鼓鼓的看着他嚷到。 “啊这……看俺这脑子,竟忘了小海这一茬。” 关驴蛋一拍脑门,有些迟疑了:“那……只杀村长,不杀小海?” “啪!” 陈秀灵又给了他一巴掌,没好气的质问道:“你当小海是傻子!认你不出?” “俺会带张三爷的面具呀!” 关驴蛋委屈的看着陈秀灵。 “我看你还带刘皇叔的哩!” 陈秀灵没好气的扬起手,又要给他一下子。 关驴蛋也不躲,嘴上嘟哝着:“刘皇叔的面具也不是不行,就是难找……” “呵呵呵……” 看着关驴蛋把陈秀灵气的胸前呼哧呼哧的喘,这下轮到凌叶羽发笑了。 凌叶羽的笑,打断了关驴蛋的思路,他扭过头,茫然的看着凌叶羽:“组长,这事不得不防啊。” “村长要是出卖我,就不会让你们出来躲了。” 凌叶羽笑道,觉得关驴蛋的担忧有些没必要。 “就是,村长真要卖,还用等今天?” 陈秀灵也鼓着眼睛,看着关驴蛋说道。 “前几日才能卖300……今日涨价到1000了,奇货可居嘛?” 关驴蛋还是觉得不得不防,又辩解道。 “你还懂奇货可居了!” 陈秀灵这下无语了,觉得自己搞不定了,扭脸看着凌叶羽,嚷道:“组长,你管管!” “驴蛋!” 凌叶羽摆了摆手,让他们不要争论这个事情了。 “村长不会出卖我的,这点你放心。” 凌叶羽说道:“但你的确得跑一趟,回西土乡呆着。” “啊?为什么?” 关驴蛋一愣:“我刚被村长赶出来!” “第一,你是何黑子外甥,伪军多少对你有些忌惮,你在,西土乡就会安全。” 凌叶羽现学现卖,用他听得懂的话一条一条解释给他听。 “第二:我们也需要有人掌握伪军的动态,你是最好的人选。” “第三,你还要同时观察村民和村长的态度,看会不会有人倾向向鬼子那一头。” 凌叶羽摆着手指头,数出了三点必要。 “唔,我懂了!” 关驴蛋点了点头:“我要回去监视他们!再给你们带消息……” “啊……这……” 凌叶羽尴尬的挠了挠头:“差不多……但别做得太明显。” “你就回去老实呆着,伪军来了,你就护着村子,别让他们烧杀抢掠,其他的,到时候我们再问你。” 陈秀灵又把凌叶羽的话,翻译了一遍。 “懂了!” 关驴蛋点了点头:“俺就像平日一样呗!” “对对对!” 凌叶羽点了点头,这下他终于理解了。 “那,村长要是问起俺如何又回来了,俺如何答他?” 关驴蛋又想到这个问题,开口问道。 “你就说我不放心,怕村长拦不住伪军,让你回去的。” 陈秀灵鼓着眼睛看着他,伸出手指用力戳了一下他的脑门:“你长个脑袋干啥用哩,动一动呀!” “嘿嘿,灵妹子说的是,是该动一动,动一动……” 关驴蛋讪讪的笑着,又讨好的看着陈秀灵:“那……俺是现在回去,还是晚上回去?” “我看你还是早点回吧。” 陈秀灵看了看天色。 若是伪军今天奔西土乡来,估摸着也差不多到了。 他担心关驴蛋回去晚了,西土乡被伪军祸祸了。 “那……俺晚上还来不?” 关驴蛋一愣。 “你回去了就好好呆着,还来干什么?” 陈秀灵一愣,盯着他莫名其妙。 “啊……这……你们……晚上……一起……睡这儿……别……别着凉了,我……我给你们,带……带点……被褥……” 关驴蛋磕磕巴巴的说到。 “你这脑子,想啥子呢!” 一听这话,陈秀灵气不打一处来!抬起巴掌又要揍他。 凌叶羽总算明白,他遮遮掩掩的事什么意思了。 他这是怕自己和陈秀灵孤男寡女呆一块,发生点别的什么事情…… 这下凌叶羽又忍不住“噗”的笑出声来了。 “驴蛋,驴蛋,我保证和陈秀灵同志是纯洁的革命友谊,睡觉离八丈远……” 凌叶羽忍着笑,赶紧举起手保证说。 第373章 盗人头 第三七三章 盗人头 得到了凌叶羽的保证,关驴蛋才算放心了一些。 临走的时候,他又在叨叨:“组长,你可说话算话……八丈远,八丈远哈……” “好好好,八丈,八丈!” 凌叶羽无语,刻意的和陈秀灵保持起了距离。 可这样,他还有些不放心,看着陈秀灵又叨咕:“灵妹子,八丈远,八丈远哈……” “你快给我走吧!” 陈秀灵气不打一处来,随手抄起一根棍子。 见陈秀灵真的生气了,关驴蛋快跑几步,嘴里却还在叨咕:“不开玩笑哩,八丈远哈,八丈远……” 气得陈秀灵拎着棍子,一路追打了好远,凌叶羽却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尴尬的站着看。 好一会,陈秀灵拎着棍子喘着粗气回来了。 看样子,她被关驴蛋气得够呛。 两人四目相对,却有些尴尬起来。 陈秀灵丢了棍子,难为情的把目光偏到一边:“他这人……脑子一根筋,组长你甭往心里去。” “他很喜欢你啊。” 凌叶羽有些好奇。 他想起那个来找他的姑娘,她眉宇之间和陈秀灵有几分相似。 但她会是关驴蛋的后人? 这让凌叶羽总有些好奇。 “嗨,他是没见着外面的姑娘……这几年兵荒马乱,女的能跑的都跑光了,他是没得挑,才缠着我……” 陈秀灵红着脸辩解说。 “你们两,真的是青梅竹马?” 凌叶羽又好奇的问。 “这……只是从小长大……青梅竹马,谈不上。” 陈秀灵更加不好意思了,脸更加红了,摆着手连连否认。 “你有没有想过……以后你们会有很多孩子?” 凌叶羽又问。 “组长……你这话说得怪让人难堪的。” 陈秀灵脸都红到了脖子上,赶忙打断了凌叶羽。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凌叶羽意识到自己多少有些不礼貌了,赶忙道歉。 说着,往后退了退,在几面前用手虚划了一条线:“八丈远,八丈远哈!” “组长,你怎么也会取笑人了。” 陈秀灵更是不好意思了,嘟嘟哝哝的。 “没事,远点也能商量事……咱们商量一下下一步怎么办。” 凌叶羽笑了笑,又说到。 陈秀灵的判断还真没有错,关驴蛋回到西土乡的时候,村长刚组织了老弱病残,把村里所剩不多的粮食集中好打算藏起来。 装粮食的板车还没拖出村口,远远的就看见何黑子骑着马,屁股后面跟着一队伪军,嘚嘚的朝他们跑过来。 老弱妇孺们顿时吓得面如土色,这粮食看来今日是保不住了。 但好在关驴蛋腿脚快,斜刺里又杀将出来,何黑子也没有怀疑这里收留过游击队,加之上次刚抢过一次,撂下几句狠话之后,带队又奔去其他村扫荡去了。 关驴蛋帮村里保住了最后一点粮食,可让村长又纠结了起来。 若是没有关驴蛋这层关系,村子肯定保不住…… 可关驴蛋又和游击队有来往,若是被发现了,村子还是保不住。 村长长吁短叹,不知道如何是好。 “爷爷,我看你就是怕事……这次的游击队,跟以前不一样……一定能成的。” 小海看到村长愁容满面,开口安慰他。 但小海不敢和他说,那日把武安城闹得鸡飞狗跳,还有自己的功劳。 “你懂什么,是非成败,小老百姓都要受苦……” 村长一听,开口训斥道。 “被鬼子和伪军压榨不是更苦吗?” 小海却反问。 “你……” 村长一时语塞,却是答不上话来。 …… 这几日武举人都在苦口婆心的劝商家开铺做买卖,交税支持“皇军事业”,维持“大东亚共荣商业流通”,张二麻作为马夫,自然也赶着马车,带着他四处奔走。 可用屁股都想得出来,七成税的重压下,除了抢劫还有什么买卖能做得下去? 看在武举人是商业会长的面子上,商家们打着哈哈敷衍,再聊深几句,大家就默不作声了。 武举人急得嘴都起了泡,城内的商业依然没有任何起色。 面对一片萧条,神奈光夫却一点都不着急,他在密切关注着城内外的动向,试图以此找到凌叶羽的蛛丝马迹。 可凌叶羽好像人间蒸发一般,无论是何黑子四下扫荡,还是开出了高价悬赏,都没找到任何凌叶羽存在的痕迹。 周三,张二麻照例去集市上,给老马采购草料。 集市也没了往日的热闹,只剩稀稀落落一些走商,有气无力的靠在路边,焦急地看着同样稀稀落落的往来人群,希望能做成一单买卖。 现在还坚持的商贩们,都是没有其他活路的,只能咬着牙接受高税收的盘剥,勉强赚点糊口的钱。 走进集市,张二麻眉头微微一皱,那个熟悉的摊位上却没见卖草料的老伙计。 看来他真是不来了,只能带老马出城啃野草了! 在扫视了一周,张二麻心里有些失落,他也没看到关驴蛋和陈秀灵的身影。 “他们还是信不过我。” 张二麻叹了口气,信步走到集市的一个角落,靠在墙边从腰上扯出旱烟杆,打算再等等试试。 “张先生,能给口烟抽吗?” 刚在烟锅里放好了土烟,背后有人轻声问道。 一听这话,张二麻嘴角微微一咧,笑了,回过头,只见一个身穿灰布衣服,头戴斗笠,遮着脸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 虽然这人乔装了一番,但张二麻还是一眼认出来他是凌叶羽。 “你胆子不小啊,凌先生。” 张二麻笑道:“知道你脑袋现在值多少钱不?” “1000块!” 凌叶羽笑了笑,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 他抬起头,这下张二麻看到他用锅灰胡乱抹了抹脸上,遮住了白皙的皮肤。 加上大斗笠一挡,这白皙的脸倒是遮住了,引不了别人的注意。 这么看来,凌叶羽还是懂一些伪装术的。 这让张二麻心头又对他多了一些好感,他点燃了烟先递给了凌叶羽,又开口道:“知道你还敢进城?” “这武安城,看似固若金汤,实则四处漏洞……” 凌叶羽接过烟杆,抽了一口,笑嘻嘻的说到:“我从城西那边翻进来的。” “唔,城西那边的城墙年久失修,有些地方快要塌了……” 张二麻点了点头,从凌叶羽手里拿过烟杆,又问道:“这次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城里的鬼子和伪军驻防情况如何?” 凌叶羽还是先关心军事的部署情况。 “没有太大变化,多了一些鬼子在城内巡逻,伪军还是经常出城。” 张二麻吸了口烟,慢悠悠的开口说道。 “武举人那边有什么消息?” 凌叶羽又问。 “到处劝人开铺做买卖,没人搭理……” 张二麻冷笑一声:“愁的头发大把的掉,睡都睡不好。” “鬼子怎么说?” 凌叶羽又问道。 “鬼子要是说什么,倒也不愁了……” 张二麻又笑了:“武举人早请示晚汇报,那个神奈光屁股也不搭理他,准话也没半句,所有他才愁啊。” “那这个税,鬼子不好收了。” 凌叶羽一听笑了。 想要从商人口袋里掏钱,跟杀了他们没啥区别。 商人们没有枪,打不过鬼子,可也有自己的求生之道。 非暴力不合作虽然消极,但却很有效。 逼急了,他们就对武举人嚷:“实在没钱了,皇军要是看得上小店里的这些东西,就让他们来搬就是……” 这一副要钱没有,要命也不给,货你自己来搬的态度,搞得武举人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但神奈光夫心思却不在这里,真让他去搬货,他却又不去了。 这样搞得武举人心情七上八下的,也不知道神奈光夫葫芦里到底想卖什么药。 听张二麻介绍了城内的情况,凌叶羽心头大致有谱了。 “伪军在城外祸祸了不少村子……” 凌叶羽又说:“我想在城里搞点事。” “调虎离山?” 张二麻问道。 “嗯,再祸祸下去,城外就没活路了,我要把他们的兵调回来……” 凌叶羽点了点头。 “我能怎么帮你?” 张二麻开口问道,却巧妙的避开了询问凌叶羽的计划。 “北城门的伪军你熟悉吗?” 凌叶羽问。 “伪军和鬼子都认得武举人,我给他赶车当人都认识。” 张二麻笑道:“称兄道弟谈不上,几分薄面还是给我的。” 他以为凌叶羽这次要带一些大件的物品进城,搞一件比上次更大的事。 “我想让你打探一下,城门换班的时间……还有晚上他们岗哨的位置……” 凌叶羽却开口说,让张二麻有些意外。 “你要这个做什么?” 张二麻问。 叹了口气,凌叶羽又从他手里拿过烟杆,抽了一口烟,轻声说道:“何大壮同志的人头挂在上面很久了,我想带回去安葬。” “你要盗人头?!” 张二麻有些震惊,看着凌叶羽,又确认道。 “对……从城门上,把人头带走。” 凌叶羽点了点头,确定的说。 “北城门是进出要道……平日一般有10来个伪军把守,分早晚两班……但要问晚上岗哨位置,要查探一下才行。” “你有办法吗?” 凌叶羽又问。 “我会想到办法的,你什么时候要?” 张二麻反问。 “越快越好……我怕伪军再扫荡下去,城外顶不住了。” 凌叶羽说。 “行,三天之后,城北莽山土地庙,我给你个准信。” 张二麻抽完最后一口烟,抬起脚,把烟杆在鞋底上磕了磕,磕掉烟锅里的灰烬,笃定的说到。 第374章 我就是凌叶羽 第三七四章 我就是凌叶羽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凌叶羽心头又轻快了一些。 他还有些不放心,又好奇多问了一句:“你怎么去打探消息?” “我有自己的法子,你就甭管了。” 张二麻把旱烟杆塞回腰带上,准备要走。 想了想,他又回头提醒了一句:“凌队长,你这身形样貌,在城里太显眼了,你还是悠着点……” “我会躲着点鬼子和伪军。” 凌叶羽点了点头感谢他的提醒。 “有机会办个良民证吧,进出方便,明明是个好人,老跟个贼一样爬墙,不是个事儿。” 张二麻又笑道。 “好嘞,我记着了……” “我也给你打听打听,看能不能走个后门,帮你办了。” 张二麻又说道,看着没人注意他们,从墙根边离开,在集市上随意买了几样东西,慢慢踱着步子,离开了集市。 见他走了,凌叶羽又摸了摸脸上的伪装,自言自语:“有这么扎眼吗?” 他自认为自己已经伪装得不错了。 身上的灰布衣服是跟关驴蛋借的。 两人身高相仿,这补丁摞补丁的衣服,凌叶羽穿着还挺合适。 为了不让白皙的脸露馅,凌叶羽特意在脑袋上围了一方蓝布,又在脸上用木炭抹了一层黑,又戴上个大斗笠,他觉得和寻常的穷苦人也没啥两样。 凌叶羽把张二麻的提醒当成了耳旁风。 翻墙也是要力气的,好不容易进一次城,肯定得再多侦察侦察。 见没人注意到自己,凌叶羽在墙根下呆了一会,也溜着墙根走出了集市。 顺着大路走了有一段,前面的路口上站着三个端着刺刀的鬼子,盯着过往的人们,凌叶羽没打算去和他们交流,很自然的一转弯,转到了旁边的巷子里去了。 靠着小海画的简易地图,凌叶羽脑子里已经基本记住了城里的一些主要区域,他现在要补充侦察一些细节部分。 凌叶羽左转右转,在脑子里默默的记下了许多信息,不知不觉中,竟靠近了火车站附近。 火车站是武安城里最重要的一个区域,也是重点防守的区域。 凌叶羽本来想避开的,但最后想了想,还是决定查探一番。 车站前面有一块空泥地,就算是车站的小广场了。 此时空地已经被铁丝网围了起来,要想进候车厅,就得再铁丝网围起的迷宫里转上好几个圈,才能走到候车厅门口。 候车厅门口设了一个岗亭,两个鬼子四个伪军把守着。 左侧十来米处,是一个垫得比门口高出两米左右的台子,上面用沙包垒了一个机枪堡,一挺歪把子机枪就架在机枪堡上。恰好俯瞰了整个火车站前方。 凌叶羽没有良民证,他也没头铁到要真的去挑战刺刀和机枪。 远远站在外面,仔细的观察着,候车厅门口的守卫到不是太麻烦,麻烦的是着层叠的铁丝网和那挺机枪。 候车厅东边一路延伸过去,就是货场区域。 这里有一段是砌起了围墙,有些地方也是用铁丝网和栅栏围了起来。 这里的防卫比候车厅更严密。 栅栏和铁丝网后面,时不时会有人巡逻,南北两个塔哨,能俯瞰大半个火车站的面积。 货场这边,相对于候车厅,此时反而人流量更大。 今天恰好有一列火车在武安停靠,鬼子需要苦力进去卸货。 但想混进去也并不容易,鬼子和伪军会严格的检查每个人的良民证,还要全身搜查,才会把人放进去。 凌叶羽寻了个地方,蹲在哪里远远看着。 一个苦力走近闸口,首先是遭到伪军的盘查。 几个伪军检查良民证后,大致的搜一搜,一挥手,苦力就进入下一层。 第二层是由鬼子把守,他们还会再次检查良民证,而且搜查也更加仔细,苦力要在刺刀面前脱掉上衣和鞋子,保证身上没有携带任何东西,这才能进到车站里,谋到今日的工作。 按小海说的,一天下来,一个成年苦力能赚一块钱,小孩或者老人只给5毛。 虽然很辛苦,也很屈辱,可进货场当苦力,已然是武安地区不可多得的“高薪”工作。 武安周边的村镇里,许多没了活计的人们,每日都会有许多人等在货场外面,伸长脖子眼巴巴的看着闸口另一头,希望能接到一个大活。 一块钱听起来着实不多,可这些穷苦人省一省,却能让一家人过上一个星期。 此刻,伪军和鬼子有条不紊的在检查着进场的苦力。 被选中的,脸上露出稍显轻松的神色——一家人一周的饭辙算是找着了。 没被选中的,也也不敢吵闹,他们默然的往前挤,拼命的踮起脚,挥起手,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加显眼,从而引起那个伪军小队长的注意,伸手朝他一指,他一周的饭辙就算是找到了。 在鬼子的威压面前,所有人都不干聒噪,就这样安静且麻木的,把自己的命运赤裸裸的抵押在了鬼子眼前,任由鬼子开价。 “太君说了……再要30个人!” 或许是今日的货比较多,有个鬼子出来通知了闸口前的小队长要加人,小队长站在桌子上大声宣布。 这等于又多了30个人一周的饭辙。 那些失望的,正准备散开的苦力们一听,眼里又充满了希望的光芒,默默的回头加快脚步,朝闸口挤过去,再次奋力踮起脚,挥起手,试图争抢到一个名额。 “太君说了……今儿的工价是壮劳力8毛,其他人4毛!” 伪军小队长又高声叫到,现场压价。 “啊?” 人群里发出了一阵惊呼。 “一直都是一块的……怎么今天八毛了……” “八毛要干一天,有点不值当了……” “知足吧……市场那边买卖都做不了了……还有八毛……” “让开,让开,你们不想干的让我干……” “干吧,干吧,不干家里揭不开锅了……” 在惊呼之后,人群里嗡嗡的讨论起来。 两毛钱的差价,对于这些苦力而言,就是一两天的伙食钱。 已经把尊严抵押到了最低限度,还要被压价到了极限中的极限。 就算是少数听到这个工价,义愤填膺的苦力们,很快就在别人“你不干我干”的声音中,快速沉默下来。 可在饿死和低价之间,他们并没有太多的选择。 经过短暂的骚动,人群又重新沉默的向前挤去,去抢夺今日最后的30个苦力名额。 “这帮贱骨头,就是不能让他们落点好,就算给6毛,他们也得屁颠屁颠来干!” 那个伪军小队长站在桌子上,看着这些愁容满面却无可奈何的苦力,笑着讨好着那个来通知他的鬼子。。 那鬼子只是一个上等兵,听了伪军讨好的话,却皱了皱眉:“做好你的事情!” 马屁拍到了马腿上,伪军小队长讨好的笑脸迅速消失,赶忙连连点头哈腰的开口:“是是是,太君教训得是。” 一转头,他立刻把债鬼子那里受到的委屈,加倍发泄到了那些苦力身上。 “妈拉个巴子,挤挤挤,挤什么挤!” 他跳下桌子,顺手抓起根鞭子,也不看是谁,照着人群里就猛挥了几鞭子。 即便是挨了痛打,那些苦力们也咬牙不愿后退,捂着伤口,继续默默的朝闸口挤来,去抢夺那所剩无几的名额。 守在第二层的鬼子对这样的骚动已经见多不怪,他们冷眼看着伪军抽打着苦力,直到差不多了,闸口后的军曹才吼了一句:“喂,赶快干活!” 小队长赶忙回头给了军曹一个讨好的笑容,丢下了鞭子,手指随意朝人群里一指:“你,你,还有你……进来!” 被手指指到的人,生怕被别人抢了去,赶紧挤进闸口,掏出良民证递给伪军,验明正身。 凌叶羽感觉有些悲哀,明明是在自己的国土上,却像猪狗一样被呼来喝去,就算是鞭子已经抽到身上,却也不敢反抗半分。 “群众工作还是需要加强!” 凌叶羽暗暗对自己说。 虽然他看到那些苦力麻木不仁,可也看到了那些沉默中隐藏的力量。 他们在等一个点燃的契机,如果凌叶羽找到了这个契机,就犹如一颗火星掉进火药桶里,爆炸的威力,会将安歇飞扬跋扈的伪军和鬼子,炸个稀巴烂! 凌叶羽攥紧了拳头,心里暗暗对自己说道:“我得唤醒他们的抵抗精神” “关闸!” 最后的30个名额很快就分配完了,伪军小队长大喝一声,把剩下苦力今日的希望浇灭了。 “喂,你在这里做什么?” 凌叶羽刚要回过头,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喝问道。 凌叶羽一愣,他刚才只顾观察着火车站的情况,却不知道什么时候,背后来了人。 他刚要回头,背后却又低喝一声:“别动,干什么的?” “找活的。” 凌叶羽没回头,却支起了耳朵,听着身后的人声,以此来判断双方的距离。 “苦力?” 另一个声音又问。 “对!” 凌叶点了点头。 “哈,长这么高的苦力倒是不多见!” 那人笑道:“口音还是外地的,哪来的?” “的确是外地的。” 凌叶羽也不否认。 “转过来!” 那伪军又喝道。 慢慢转过来,凌叶羽看到两个端着三八大盖的伪军。 他们是在车站外巡逻的,顺着小巷溜达的时候,走到这里看到凌叶羽站在巷口往闸口看,就端着枪摸了过来。 “后退几步!” 两个伪军还算有经验,枪口晃了晃,让凌叶羽走到空地上。 凌叶羽往后退了退。 “斗笠脱了!” 其中一个又喝道。 凌叶羽把斗笠摘掉,嘴角冷笑着看着他俩。 这眼神看得两个伪军心头有些发毛。 “鸭哥,这模样肯定不是本地人……难不成是皇军要抓的那个游击队长?”一个伪军狐疑的盯着凌叶羽,低声冲边上那个伪军嘀咕道。 “呵呵……” 凌叶羽一听,又笑了。 索性把包着脑袋的布也扯了下来,他让两个伪军好好的看清了自己。 “喂,别猜了!我就是凌叶羽!” 凌叶羽笑着,对他们俩说道。 “凌……凌叶羽?!” 两人大惊失色! 愣怔了半秒钟,两人赶紧抬起枪口,急急忙忙的去拉枪栓。 第375章 自报家门 第三七五章 自报家门 凌叶羽手一抖,斗笠好像飞碟一样,朝一个伪军的脑袋上飞了过去。 那伪军下意识一低头,躲过了斗笠。 可就在这躲避的一瞬间,凌叶羽一个箭步,已经贴到了他面前。 他比凌叶羽矮了大半个头,凌叶羽居高临下的压迫,让他已经有些喘不过气来。 见凌叶羽逼近,他脚上急忙后退,枪栓也来不及拉,抬起枪横在面前,试图挡住凌叶羽继续靠近。 “嗵!” 凌叶羽挥起一圈,朝他的下巴揍了过去。 他的枪口刚抬起一半,下巴就挨了一下。 眼前顿时一黑,他在大白天里看到了无数晃动的金星。 他极力控制着脚步,踉跄着才勉强没有被一拳击倒,可已经转了方向,眼前一阵阵模糊,搞不清楚凌叶羽在哪里了。 凭着本能,他又急急忙忙的想把枪口准过来。 可手上好像被什么东西一扯,枪就这样莫名其妙的脱手了。 他努力扭过头,困惑的瞪着金星乱冒的眼珠子,模糊中只看到一个什么东西朝他脑瓜子奔来。 心头暗叫着不好,可手脚却不听使唤,只听到“嗵”的一下,他感觉脑瓜子一阵剧痛,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对付伪军,凌叶羽还是信手拈来的。 他轻描淡写一拳一扯,就把着伪军手上的枪给抢了过来,再顺势一枪托,径直将他脑袋给砸碎了。 前后也不过两三秒时间,这个伪军就像个布袋子一样,栽倒在地上动弹不得。 另一个伪军见了,吓得头发都炸开了。 脚下还在后退着,可哆嗦的手却拉不开枪栓。 眼看凌叶羽又要奔他来了,情急之下,他扯起嗓子大叫起来:“凌叶羽进城了,凌叶羽进城了!” 不远处的闸口外,还挤满了没有散去的苦力们。 听到这突然的叫喊声,所有人齐刷刷的看向了这里。 大路上不知道怎么躺下了一个人,脑袋冒着血,一动不动。 一个身穿灰色上衣的汉子,明显比那个叫喊的伪军高出了许多,此刻拿着一把步枪,杀气腾腾的朝那伪军追过去。 那伪军一边后退,一边叫喊,显然已经慌了手脚。 眼瞅着凌叶羽就要奔到眼前,而援军也不可能一秒前来拯救他,他以一撒手,竟然丢下枪回头就跑。 可就算他想逃,凌叶羽也没给他这个机会。 凌叶羽几个箭步赶上,挥起枪托径直朝他后脑扫砸过去。 “嗵”的一声,他身体僵直,往前一扑。 这枪托的力道径直穿透了颅骨,震伤了他的大脑,虽然没能一下子要了他的命,但他也活不了太久了! 他倒在地上后身子反张起来,满嘴的白沫,手脚抽搐着,完全丧失了反抗能力。 凌叶羽几乎就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出手,故意让苦力、伪军和鬼子都看见。 凌叶羽的速度太快了,那伪军喊出声到躺在地上抽搐,前后也不过十秒钟。 刚关上闸门的伪军小队长,目光越过人群,只看到灰色的那人影追上去,一瞬间就解决了战斗。 更远一些的第二道闸门后的鬼子,更是不明所以,只听到有人喊“凌叶羽进城了!” 而那些靠得更近一些的苦力们,更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战斗已经解决了! 凌叶羽这个名字,他们既陌生,又熟悉。 好一会,人群里突然有人低声嚷了一句:“是鬼子悬赏1000块的凌叶羽吗?” 这句话好像在人群中扔进了一个炸弹一般,人群中嗡的一下,喧闹起来。 “那个游击队长?” “真的是他?!” “他怎么敢进城……” 而此刻,闸口后的那个小队长,被人群挡住了视线,他看不清楚。 他赶忙跳到了桌子上,用手遮住太阳,急急的朝凌叶羽这边看过来。 “我是武安游击队凌叶羽,专门进城来杀鬼子、汉奸!有不怕死的,尽管来!” 凌叶羽立定回头,看着那边骚乱的人群,微微一笑,大喝一声。 “凌……凌叶羽?!” 伪军小队长一愣。 这一下他总算反应过来了,凌叶羽真的进城了! 这可是实打实的看到了1000块站在那里! “抓住他,抓住他!” 小队长急忙叫喊着,就要跳下桌子带人去追。 “啪!” 凌叶羽早就看到他了,见他跳下桌子,抬手一枪。 小队长惨叫一声,脚下一滑,从桌子上摔了下来。 耳朵一阵阵剧痛,伸手一摸,半只耳朵已经被子弹削掉了。 但这时候他哪里还顾得上耳朵,连滚带爬的爬起来,嘴上嚎叫着:“抓住凌叶羽,抓住凌叶羽!” 虽然挨了一枪,为了1000块钱,值得去拼一拼! 闸口后鬼子们听到了枪声,又听到伪军小队长嚎叫着“凌叶羽”,此刻也总算反应了过来。 有人去摇起警报器,有人打开闸门,几个鬼子凶神恶煞的提着枪,匆匆往外冲。 “让开,让开……” 伪军小队长也急了。 他一手捂着还在流血的耳朵,一手挥舞着一把驳壳枪,带着人冲出闸门。 可那些苦力们却没有散去,警报声,叫嚷声响成了一片,人群却骚动起来,竟然还往闸口挤来,挡住了伪军和鬼子的路。 伪军小队长被挤得脚不沾地,拼命的伸长了脖子,只看到凌叶羽的身影一闪,钻进了小巷里。 “让开,让开……” 情急之下,他举起驳壳枪“砰砰”朝天开了几枪。 在枪声的威逼下,人群终于“哄”的一下,四散跑开了。 可就算如此,等小队长带着人奔到路上的时候,凌叶羽早就没了影子。 “妈拉个巴子的,你们暗通游击队,老子以后收拾你们!” 眼瞅着和1000块失之交臂,小队长冲四散的苦力无能狂怒道! 明眼人都看出来了,那些苦力挤在了闸口边就是故意拖延时间,掩护凌叶羽逃走的。 鬼子也终于挤出了人群,领队的军曹却没有空开骂,他扫了一眼凌叶羽消失的小巷,回头冲一个鬼子嚷道:“快去报告神奈队长!” 那鬼子听罢,提着枪就往回跑,要去车站里打电话。 军曹一挥手,冲剩下的鬼子大叫一声:“快追!” 一听军曹下令了,伪军小队长觉得1000大洋似乎离自己又远了一些。 但这时候他哪里肯放弃,也顾不上包扎流血的耳朵,怪叫着催促着身边的伪军:“看什么,快追呀!” 凌叶羽自认为自己速度足够快。 他顺着小巷跑了一段,又转过上了大路。 为数不多的几个行人,惊诧的看着一个脸上涂黑,手里拎着一把步枪的人,匆匆从路上跑过。 车站那边,警报声还在呜哇呜哇的响着,路人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哪里敢阻拦凌叶羽,躲到一边悄悄观察起来。 顺着大路跑了一段,凌叶羽又钻进了小巷里,径直朝西北的城墙跑过去。 他预计城里的鬼子从警报声到封城,最少也要20分钟。 他在城墙上早已经准备好了绳索,20分钟足够他翻墙出城,在躲进庄稼地里了。 沿着小巷跑了一段,凌叶羽又转上了一条大路。 刚要加速,凌叶羽听到大路拐弯那头响起了突突突的引擎声。 “糟糕!” 凌叶羽一愣。 没想到鬼子的摩托车反应这么快,已经开出来了。 不得已,只能另选路线了。 凌叶羽也没有慌,他心里还有另一条备选的线路,也不会浪费更多的时间。 回头钻进巷子,凌叶羽又捡小路,往城墙那边奔过去。 刚钻出巷子,只见不远处一队鬼子已经开始封锁路面。 “这么快?” 凌叶羽一愣。 嘴上嘀咕着,人已经很实诚的躲了回来。 连续两条撤退线路作废,凌叶羽现在有些麻烦。 脑子里再盘算了一下,凌叶羽重新规划了一条线路。 这条线路更远,凌叶羽没时间耽搁了。 注意打定,凌叶羽回过头,拔腿就要跑。 “你小子,真是不怕死啊!” 刚一回头,眼前出现了一个人影,看着凌叶羽,摇着头低声说道。 “张二麻?” 凌叶羽一愣。 张二麻怎么出现在了这里。 似乎看穿了凌叶羽的想法,张二麻苦笑一声:“跟你分开,我就瞅着你眼神不对,你小子果然没有出城,到处瞅瞅也就算了,还在鬼子面前自报家门……” 原来张二麻和凌叶羽分手之后,越想越不对劲,觉得还是提醒一下凌叶羽,让他赶紧出城为好。 可等他跟上凌叶羽的时候,凌叶羽已经捅了马蜂窝了。 他只好抄近路赶在了凌叶羽面前,在这里终于把他截住了。 “呵,当时气头上,没顾那么多。” 凌叶羽笑了。 但刚才那一声吼,的确把多日的郁积都吼了出来,心情舒爽了不少。 “鬼子早暗中埋伏了,就是防着你,你当队长的还这么冲动,以后怎么带领游击队办成大事啊?” 张二麻皱着眉头,以过来人的口吻,竟训斥起凌叶羽来。 “呵,既能来,当然能出去。” 凌叶羽拍了拍手上的枪。 “哎,年轻人啊……” 张二麻没有再说什么,摇头轻叹了一声,冲凌叶羽招了招手:“跟我来!” 凌叶羽一听,脸上又浮起了笑容。 武安城张二麻肯定比自己更了解,有他带路,出城肯定没有问题了。 “我们从哪走?” 凌叶羽跟上了张二麻,随口问道。 “先躲一躲,看看情况再说。” 张二麻皱了皱眉,凌叶羽太年轻,还是经验不够,这时候还想往城外闯? 带着凌叶羽钻过小巷,路边停着一辆马车。 张二麻线出去,左右看了看,朝凌叶羽挥手叫到:“快上车!” 跳上车,凌叶羽关上了车门,张二麻一抖缰绳,那匹老马迈开蹄子,嘚嘚的踏在青石板路面上,慢悠悠的走着…… 第376章 武举人家后院 第三七六章 武举人家后院 张二麻端坐在马车上,轻轻抖着缰绳,那匹通人性的老马拉着马车,优哉游哉的往前走,似乎周遭的混乱跟自己毫无关系。 凌叶羽这一下,才静下心思,大量了一下这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车厢。 车厢的木材是上好的花梨木拼成的,边边角角还勾出了水波花纹,在门框上,水波沿着门口层叠攀沿,顶上恰好是两条跳跃的鲤鱼。 和门扇一合起来,恰好寓意着“鲤鱼跃龙门”的意思。 车厢里还算宽敞,正好前后两排座位,一边可以坐上两个人,挤一挤也能坐下6个。 车厢右边是一扇不大的窗户,窗扇也是木头的,上面雕着花团锦簇的牡丹花,寓意一个花开富贵。 窗扇可以打开,但或许是为了“隐私感”,又在窗口上多了一道布帘,既能透气透光,又能隔绝外人的目光。 车轮原先也是木轮,现在换成了充气的橡胶轮,碾在石板路上安静了许多。 这种马车在凌叶羽的时代早就被淘汰了,想要见着,也只能去博物馆远远看上一眼。 凌叶羽还是头一次坐这么有历史感的马车,他把屁股亲密的接触在了马车上那个已经包浆的木凳子上,把手上的枪往车厢边一靠,随着车厢微微的晃动,到也觉得有些意思。 这台特别的马车,在武安城里无人不知。 匆匆跑过的鬼子和伪军,看到了马车,也没上前阻拦,张二麻坐在车上,轻轻抖着缰绳,和平日一样嘴里喊着“驾”,老马就这样轻车熟路的,把凌叶羽带回了武举人家的后院里。 张二麻跳下车,牵着马进了院子,敲了敲车门:“凌队长,到了。” 这院子正是上次陈秀灵和小海来的那里,但凌叶羽却是第一次来。 四下打量了几样,凌叶羽寒暄道:“地方挺大!” “这是武举人的宅子……怎么也是头瘦死的骆驼,你先去屋里等我一会,我安顿一下老伙计。” 张二麻淡淡的说到,指了指老马。 “好。”凌叶羽收回了目光,往那间开着门的房间走过去。 “喂,枪!” 张二麻有些不满,提醒了一句,从车厢里把枪拎了出来,递给凌叶羽:“好不容易搞到的东西,别丢了!” 这让凌叶羽有些尴尬,只好讪讪的接过了枪,先回屋子里等着了。 张二麻也不赶时间,慢悠悠的卸了马车,把马牵回马厩,上了些草料,又到前院去了。 毕竟是在别人的地盘,凌叶羽也不好意思问,只能耐心的等着。 好一会,张二麻拿了些吃的东西过来,这才开口说话了:“我听武举人说,鬼子和伪军正在全城搜查。” “那……会不会给你惹麻烦?” 凌叶羽问。 他有些不好意思,当时应该再思考一下,不要一时冲动。 “隐蔽是你们最好的武器……” 脑海里响起了教官的教导,可凌叶羽看到那些苦力麻木不仁,受人欺负的模样,气就不打一处来,一时冲动,又闹得满城风雨。 “这是武举人的宅子……武安城的大汉奸家,他们不会搜的。” 张二麻慢条斯理的拿出旱烟杆,塞了土烟点燃抽了一口,慢吞吞的说。 “那就好。” 凌叶羽放下心来,好不容易在城里发展一个线人,凌叶羽可不想因为自己一时冲动,把张二麻给搭进去了。 “今儿我看你走不了了,好好在这里休息,明天我送你出城。” 张二麻抽完了烟,敲掉了烟灰,看了一眼凌叶羽,又指了指桌上的东西:“粗茶淡饭的,凌队长别嫌弃。” 他给凌叶羽带了两个粗面馒头,一叠咸菜,还有一小碟豆腐乳。 在山里凌叶羽天天啃玉米面窝窝头,连咸菜都没有,嘴里早就淡出鸟来了。 凌叶羽也没有客气,抓起馒头啃了一口。 面粉里掺了一些玉米面,还有一些麦麸,吃在嘴里到也有一种别样的清香。 “武举人家就吃这个?” 凌叶羽随口问道。 “果然是搞游击队的,啥都要问几句。” 本来要走的张二麻笑了笑,又坐了下来。 “地主家也没余粮了……” 他索性打开了话匣子:“武举人是最早投了鬼子当汉奸的,想着能保住几世家业,开初那会还不错,城里的丝绸铺,茶叶铺,当铺粮铺,鬼子头特批给他经营,可好景不长,第二年前线吃紧,鬼子就不断勒索,加税……武举人忙活一整年,鬼子捞走了大头,给他剩点鱼骨头……这两年更惨淡了,丝绸和茶叶,当铺哪还有生意?粮铺也先紧着鬼子的军粮,库里早就没粮食了,都眼巴巴的等着秋粮下来……” “噢!” 凌叶羽看着手里掺着玉米面和麦麸的馒头,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我早说了,鬼子特么的哪有给你好处的道理,东三省祸祸成啥样了,我能不知道?” 张二麻说到这里,有些激动:“我劝了他好多次,可武举人就是不愿意,总说几世家业不能毁他手上,现在好了,当断不断,给鬼子当狗还要倒贴……” “你觉得……武举人是可以争取的人吗?” 凌叶羽看着他,突然又问道。 一听这话,张二麻表情有些复杂。 他却没有急着回答,低下头想了好一会,抬起头来才悠悠的开口道:“武举人的确对我有搭救之恩……可你这么问,我却不知道了。” “不着急,只要不是土豪劣绅,能争取的,我们都争取,这是我们的政策。” 凌叶羽又说道。 “他几世积累,说不盘剥百姓那是假的,但要说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却也没有……只是一个过度精明的商人吧。” 张二麻想了想又说。 “唔,商人不讲心,只讲利,这样看来,并不是不能争取。” 凌叶羽点了点头。 “但他肯定也要看风向……我觉得,最起码这三五年,他不会考虑投游击队……” 张二麻叹了口气说道。 “三五年?” 凌叶羽一听,却笑了:“过几年鬼子就夹着尾巴逃了,哪还有三五年时光?” 一听这话,张二麻却用异样的目光盯着凌叶羽,仿佛在听天书。 “过几年?鬼子逃?你这话......哪儿来的说法?” 他根本不信。 “不光逃了,以后也再不能朝着咱们呲牙了!过不了多久,美国人研制的原子弹,会炸平鬼子的两座城市!” 凌叶羽肯定的说。 “原子弹?!那是个啥玩意?” 这个名词张二麻更是听都没听说过,他看着凌叶羽,觉得他是在讲故事。 “就是……就是一种大炸弹,一颗炸毁一个城市,广岛和长崎被轰平了!” “呵呵呵……” 张二麻却摆了摆手,越发确信凌叶羽是在讲故事了。 “凌队长,我知道你为了提振士气,偶尔吹个牛,可如今中国大半都被鬼子占着,压得大家喘不过气来,你若是说再打10年我们赢了我信,三五年……还丢大炸弹,天方夜谭啊!” 张二麻笑了笑,决定不给凌叶羽面子了。 在他看来,20多岁的凌叶羽还是太年轻了。 他的确有些本事,可对武安的情况还不甚了解。 跟林大壮小心翼翼不同,凌叶羽更加激进,虽然一来就连搞了两件大事,可他这么张扬,更容易遭到鬼子的针对。 林大壮小心了一辈子,最后拼了一把,游击队就全军覆灭了。 按凌叶羽这种玩法,张二麻很担心他还能活多久。 “是真的,再过几年,战争就结束了!” 凌叶羽却没听出张二麻的弦外之音,他急着想跟张二麻解释。 胸口口袋里的吸烟器,此时却不合时宜的产生了反应。 和平日逐渐温热起来不同,这一次它异常残暴的,突然一下子就烫了起来,隔着一层布,把凌叶羽的胸口烫的生疼。 凌叶羽赶忙住嘴,胸前被烫得着实难受,伸手把它给掏了出来。 “张大叔,能给我点烟吗。” 凌叶羽尴尬的拿着吸烟器,换了个话题。 瞥了他一眼,张二麻也没有继续嘲讽他,把布袋子递给了凌叶羽。 卷了一根土烟,放进了吸烟子里,凌叶羽吸了一口。 吸烟器这下子终于缓和过来,我在手里也慢慢变凉了。 “你这东西倒是新奇。” 张二麻笑了笑,但却没有继续追问下去的心思,他站起来走出了门口。 城里又鸡飞狗跳了一番,可依然没有影响到这个大宅子。 张二麻出了屋子,关上门,就回到他的房间里去了。 晚饭时间,他又去前院拿了些吃的,和凌叶羽一起吃了个饭,闲聊了几句,就回到了房间中,再也没有出门。 毕竟是在人家的地盘,凌叶羽也不好说什么。 夜深人静,直到后半夜,凌叶羽也没有睡着。 实在憋闷得慌,凌叶羽悄悄的打开房门,想到院子透透气。 刚拉开房门,却看见张二麻也拉开房门,两人四目相对。 “我有些闷,透透气。” 凌叶羽有些尴尬的解释道。 “噢!” 张二麻点了点头,又看来他几眼,开口说道:“既然如此,你来帮我一下吧。” 说着,他走到马厩边,拿起了一柄锄头递给了凌叶羽。 “我们要做什么?” 凌叶羽有些奇怪。 大半夜的难道要出去种地? 张二麻又拿起了一柄铲子,冲凌叶笑了笑:“去挖点东西。” “挖什么?” 凌叶羽更好奇了。 “枪!” 张二麻笑了笑说道。 第377章 枪 第三七七章 枪 “枪?!” 凌叶羽吃了一惊。 张二麻其貌不扬,他怎么会藏有枪? 把铲子放到了马车上,张二麻又去马厩牵出老马,一边轻松解释道:“枪这玩意儿……在武安城要说难搞也难,要说不难……也着实容易。” “你怎么搞到的?” 凌叶羽有些好奇。 张二麻回过头,冲着凌叶羽诡异的微微一笑:“你们去火车站搞得,我就不能去?” 这话让凌叶羽挠了挠头。 这么说来,鬼子丢枪还不是第一回了。 而张麻子是神不知鬼不觉的搞了枪 ,没有自个这么大张旗鼓。 “我搞枪不像你们这么明目张胆。” 张二麻又笑了:“有武举人做保,我和马车进站不用检查……有时候军列停在货仓边,没人看守的时候……我瞅有机会下手就拿走了……” 说着,他套好了老马,冲凌叶羽一挥手:“以后你的队伍壮大了,枪是肯定不能少的,反正明天送你出去也是走一趟,不如一起带走了……” “你把枪埋哪儿了?” 凌叶羽钻进马车,又开口问道。 “去了就知道了……” 张二麻也没答他,把门一关,跳上马车,轻轻一抖缰绳,老马嘚嘚的就走出了院门,好似知道要去哪里,也不用张二麻交代,一路带着他们往火车站方向走去。 晚上城里已经戒严了,鬼子和伪军还在到处翻找凌叶羽的下落。 老马熟悉武安城的每个犄角旮旯,它绕开大路,专门捡小路溜达,不知不觉中,就又来到了火车站外。 今日凌叶羽这么一闹,火车站全部封闭,几盏探照灯四处乱晃,那些找活的苦力们,直到现在也没能离开,统统变成了和凌叶羽有关联的嫌疑,被集中在铁丝网围着起的广场上,接受鬼子和伪军严格的盘问。 “今晚他们是走不了了……” 看到火车站灯火通明,时不时传来一阵阵呵斥,还有苦力遭到鞭打的哭喊,张二麻淡淡的说了一句。 “我今日……实在有些冲动了。” 凌叶羽颇有些不好意思。 若是自己再隐忍一些,或许这些苦力们也不用遭到如此的羞辱了。 “唔……你也不必自责。” 张二麻又淡然道:“人麻木久了,总是需要一点刺激的……” “怎么这么说呢?” 凌叶羽有些好奇,开口问道。 “十年前……若是我们奋起反抗,怕鬼子也进不了关,也就没有如今半壁江山的沦落吧。” 张二麻叹了口气:“我们当初比他们还麻木……等到后悔的时候,晚了。” 说着,他轻轻的扯了扯缰绳。 和他配合默契的老马,默默的绕进了小巷里,房屋和墙壁挡住了火车站那边投来的亮光,静谧的小巷也遮住了那边传来的喧闹,只留下老马蹄子踏在青石板上单调的嘚嘚声。 一路绕到了火车站的东南角的荒地外,张二麻一勒缰绳,轻轻的“吁”了一声,老马就停了下来。 张二麻跳下车,从车厢边抽出锄头和铲子,指了指一块石头附近说:“就是这里。” 这里已经被荒草掩盖,但张二麻记得很清楚,东西就埋在石头东侧3尺的地下。 这是一个木头枪箱,当时趁着赶马车进车站,张二麻从军列上偷了一箱三八大盖,他转头就把箱子给埋到了这里。 箱子埋得也不深,用铲子铲掉上面的荒草,挥舞了几下锄头,就差不多看到箱子了。 两人把箱子从地下刨了出来,凌叶羽扯了点荒草当扫帚,划拉着上面的浮土。 箱子上“三十八年式步枪”的日文还清晰可见,勒在箱子外的铁皮已经锈蚀了,木箱也有些潮湿。 总体来看箱子没有破损,就算潮气渗入了箱子里,对里面的枪影响也不大。 “本想送给林大壮的。” 张二麻杵着铲子,从腰间抽出旱烟袋,不无遗憾的悠悠开口了:“第一,他不信任我……第二……他也没活到这时候。” “怎么带出去?” 凌叶羽想到这个问题。 若是一支两支,凌叶羽翻墙头,也就带出成去了。 可这么一整箱,凌叶羽可没办法背着翻墙头。 “这事你甭管了,明儿我一起给你送出去。” 张二麻点燃了旱烟袋,又淡淡的说到,对他来说这不是什么难事。 “喂,什么人?” 凌叶羽正打算把箱子搬上马车,却听到被山包遮挡的土路那边,突然有人呵斥了一声。 接着是“哗啦”一声,有人拉动了枪栓上膛。 凌叶羽一怔,一抬眼,夜色中,三个人影突然冒了出来。 “别慌,我认识。” 张二麻雀依然一脸淡然的模样,轻轻冲凌叶羽摆了摆手,让他不要做声。 “李队长……怎么哪哪都有你?” 张二麻提着旱烟杆,朝人影走过去。 “张老大?” 那边传来诧异的声音。 “是我。” 张二麻笑道。 只见一个斜挎着硕大牛皮盒子炮枪套的伪军小队长,手里歪提着一支镜面匣子,身后跟着两个端着三八大盖步枪的伪军,走出了黑暗中,迟疑的看着张二麻,一脸的莫名其妙。 “你在这里做什么?” 那个小队长还是没用放松警惕,他上前两步,又开口问道。 “李队长,如今兵荒马乱的……手上总得藏点紧俏货……怕被人知道,偷偷藏这儿了,没想到你这鼻子长了勾一样,闻着味就来了。” 张二麻一点不紧张,打着哈哈,挡在了小队长面前。 见是熟人,跟在后面的两个伪军稍稍放松了警惕,枪口也放了下来,看着张二麻。 但小队长却觉得这理由有些牵强,他的眼神越过了张二麻,看向了后面的马车。 顺着马车往地上一扫,小队长又看到了地上躺着的木箱,和木箱边站着的凌叶羽。 今天的月色并不好,十来米的距离上,他也看不出木箱有什么蹊跷。 “妈了个巴子,张老大你跟着武举人,这些年是赚了不少,还藏了紧俏货?!” 看到木箱子,小队长跟着笑了起来:“被我抓了现行,你说是让皇军来处理,还是咱们私下……嗯?” 他说着,把镜面匣子插回了枪套,抬起手在张二麻眼前,两根手指搓了搓,明目张胆的要钱。 伪军当久了,这帮人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索贿的机会。 “那当然,可今儿出来得着急,身上也没带钞票……要不过两日,我带点酒肉去找李队长……再叫上这两位弟兄,咱们好好喝一壶。” 张二麻笑着又说道。 城里的伪军没有人不认识张二麻。 平日这些伪军,也没少从张二麻这里刮油水,可张二麻也不在乎,还和他们称兄道弟的,时不时还会借着武举人的名号,给他们捞点好处。 所以熟识的小队长都叫他一声“张老大”,表面看似尊称,实则是口惠而实不至,净想着从他身上占便宜。 一听改日,小队长就有些不乐意了。 脸色微微一沉,笑容散去了不少,小队长拍了拍插在枪套里的镜面匣子:“张老大,今时不同往日……今儿凌叶羽冲了火车站,皇军可是紧张的要死……连累兄弟们到这会了,还要跟野狗一样到处奔波,连口水都没喝上……” “哎呀,这个叫凌叶羽的,真是该死啊!” 张二麻又笑了笑说道,把话题岔到一边。 站在后面的凌叶羽听了这话,确是有些尴尬。 可他现在肯定不能跳起来说,自个就是凌叶羽,还活得好好的。 “可不是……你说这些人,放着好好日子不过,非得和皇军对着干!不是找事儿么,张老大,要是今儿实在没带钱……让我瞅瞅是啥紧俏货?” 小队长一副贼不走空的无赖模样,今儿非得从张二麻身上刮点油水不可。 小队长说着,眼神又再次越过了张二麻的肩头,打量了几眼凌叶羽。 “唔,那人是谁?往日没见过呢。” 他又开口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些疑惑。 “哦,武举人家新来的小伙计……” 张二麻脸不红心不跳,信口说道。 “嘿?这两年只听武举人家的下人都遣散了,倒还是头一次听说又来人了。” 小队长一听,心头起了疑。 他又扫了凌叶羽几眼,眉头不由又皱了起来。 “这伙计个子这么高?” “干点力气活,个子不高干不动。” 张二麻依然波澜不惊,微笑着说。 “张老大,不是兄弟不关照你,最近日子不太平……那个叫凌叶羽的,也是个高个子……容我检查一下。” 一听这话,凌叶羽心头一紧,不由攥紧了拳头。 但此时,他手无寸铁,扫了一眼横在地上的锄头,这是离他最近的武器了。 “李队长这话是不信任兄弟咯?” 张二麻又笑道。 话虽如此,可他却敲了敲已经熄灭的烟锅,插回了腰带上,让到了一边:“咱小老百姓,也不能驳了队长的面子,你想查什么就随意吧。” “嗨,张老大这话说的,我也就是走个过场……都是自家兄弟,哪有信不过的。” 小队长嘴上打着哈哈,脚步却朝凌叶羽靠了过来。 那两伪军见了,也跟了上来。 凌叶羽抬头看向张二麻,他脸上依旧波澜不惊,跟着他们身后走过来,站在插在地上的铲子边,轻轻的朝凌叶羽摇了摇头。 张二麻显然是让他先别动手,这让凌叶羽有些紧张。 “噢哟,这人高高的,脸色还挺白净,哪像是当下人的模样啊。” 几乎走到面前,小队长才站定了,看着凌叶羽,狐疑的自言自语道。 “喂,你哪来的?” 跟在后面的一个伪军狐假虎威,冲凌叶羽喝到。 凌叶羽知道自己一开口,这外地口音就藏不住了,索性装聋作哑,一声不吭。 “哑巴了?!” 那伪军不耐烦了,上前一步,用枪口朝凌叶羽胸口上戳了一下。 枪上没装刺刀,枪口恰好戳到了胸口口袋的吸烟器上。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伪军的无礼,吸烟器被戳了这么一下,竟又微微发烫起来。 耳边也再次出现低沉的嗡鸣声,吸烟器在提醒凌叶羽,马上要有事情发生了。 第378章 枪(下) 第三七八章 枪(下) 那伪军见凌叶羽被枪口戳到胸口上,却不后退也不吭声,越发不耐烦来。 他上前一步,又用了些力气把枪口往前推了推。 但他感觉戳到了什么硬邦邦的东西上,显然不像是戳到肉上的手感。 “喂,真的哑巴了?!” 他又喝了一声。 胸口的吸烟器被枪口顶着,烫得凌叶羽胸口生疼,微微泛起的红光中带着一缕金色,从土布口袋里透了出来。 “张老大,武举人找了个哑巴?” 小队长见状也有些吃不准了,回头问道。 “呵呵……” 张二麻只是轻笑着,也不回答。 似乎是意识到些什么,小队长把目光从凌叶羽脸上往下挪,投向了地上的箱子。 “三十八……年……式……步……枪?!” 他盯着箱子上的日本字,连蒙带猜,轻声念道。 他再次狐疑的抬起头,看向了凌叶羽,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枪?!” 他突然低声惊叫一声。 这玩意妥妥的是“紧俏货!”但也绝对是可以让人掉脑袋的违禁品! 这事情肯定不是张二麻嘴上说得那么轻描淡写! 惊叫中,他慌忙往后退着,左手急急的左手捂着枪套,右手就要抽出镜面匣子。 这时候由不得凌叶羽沉默,必须要动手了。 眼神里犀利的闪出一丝杀气,凌叶羽抬起手一拨,把戳在胸口上的枪口拨开。 可就在这时候,几个伪军身后那个一脸淡然的张二麻眼神陡然凌厉起来。 只见他顺手操起了插在地上的铁铲,那小队长正急急后撤,枪刚扯出了一半,恰好撞进了张二麻的铲子下。 张二麻随意举起铲子抡了一下,铲面不偏不倚,正好拍到了他的后脑勺上。 小队长哪里知道背后会冷不防遭到突然袭击。 这看似轻描淡写的一下子,实则力道很大。 他脑袋上薄薄的布帽,根本挡不住这一击。 嘴里闷哼一声,枪刚抽出来,手就一松,镜面匣子掉到了地上,人踉跄了两步,跟在枪后面,也一头栽到了泥地上。 “啪!” 一击打倒了小队长,张二麻的眼角早已经瞄准了另一个伪军。 又随意挥手“啪”的一下,铲面横过来变成了一把砍刀,不偏不倚恰好砍到了他的脖子上。 这突然袭击来得太快,那伪军连枪都没来得及抬起格挡,脖子上就被锋利的铲子砍出一道大口子。 嘴里只发出了半声惨叫,张二麻的铲子举起来照着他脑门一拍,看似毫不费力,却直接把他拍进了阎王殿里。 凌叶羽刚推开面前伪军的枪口,不等他回过枪口,抢上一步,挥起拳头朝他下巴砸过去。 虽然是遭到了突然袭击,那伪军却反应极其迅速。 他往后一仰身子,凌叶羽的拳风堪堪擦着他的下巴挥了过去。 志在必得的一拳竟然挥空,凌叶羽稍稍一怔。 但他 没来得及过多思考,左右开工,朝着伪军的头部打出一套直摆勾的组合拳。 那伪军看到凌叶羽咄咄逼人,着实有些慌。 他一边急忙撤退,一边抬起枪横过来,虽然这样没法拉开和凌叶羽的距离,发挥枪的作用,可也能勉强隔开了凌叶羽的拳头。 凌叶羽有些无奈,这伪军的反应速度实在是有些出乎意料的快。 看似他都是本能反应,可每次本能反应,都恰好封锁住了凌叶羽的攻击。 凌叶羽想要徒手制服他,就必须足够快,否则一旦让他找到机会,喊出声或者鸣枪示警,那就麻烦了。 凌叶羽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徒手追打他。 连续拍倒了两个伪军,一抬眼,看到凌叶羽和最后一个伪军还在纠缠。 张二麻眉头稍稍皱了皱,可却没有上前帮忙。 他把铲子往地上又一杵,竟伸手从腰上抽出旱烟杆,点起了烟锅,冷眼相看起来。 凌叶羽有些着急,若是双方空手,凌叶羽很有把握三招之内把这个伪军放倒。 可问题是,这个伪军凭借着反应快这点保命的功夫,把枪横在面前,让凌叶羽的拳脚一时间没法发挥了。 那伪军也很慌乱,一边把枪口架到胸前,推挡着凌叶羽的拳头,一边急忙后退,试图寻找一条活命的路逃走。 “他妈的!” 胸前的吸烟器此刻又来捣乱,它越发灼热起来,烫得凌叶羽的胸口及其难受。 它在催促凌叶羽赶紧解决这个伪军! 可此时凌叶羽哪能分心去顾吸烟器,他见正面攻击不过去,立刻一个侧身,想从旁边寻找突破口。 凌叶羽接连的攻击,也让这个伪军喘不过气来。 他用枪推挡着凌叶羽已经及其勉强,甚至来不及扯起嗓子喊声救命。 看到凌叶羽突然改变攻击线路,他吓了一跳,慌忙往后一跳,硬着头皮扭过身子,还是用正面迎向了凌叶羽。 这让凌叶羽有些烦躁。 在吸烟器灼热的催促下,凌叶羽又快速转换方向,试图从另一边找到突破口。 那伪军脚下虽然慌乱,可却再一次扭过身子,用枪横过来,架住了凌叶羽的拳头。 见连续攻击失败,凌叶羽也心浮气躁起来。 瞥见他下盘有些空虚,凌叶羽低喝一声,甩出一个低鞭腿。 他想用低鞭腿打散他的脚步,若是能扫伤他的腿,那这战斗就能很快结束了。 可那伪军却用一个滑稽的姿势,脚下在原地跳了几下,竟然就这样躲过了凌叶羽的低鞭腿。 这一下凌叶羽差点破防了——对付鬼子,真刀真枪拼刺刀的时候,都没碰到过这么难缠的。 这伪军显然没有经受过多少专业的训练,可就凭借着本能和胡蹦乱跳,硬是在凌叶羽的拳脚下走过了好几招。 似乎是发觉了凌叶羽一时半会拿自己没有办法,伪军也从当初的慌乱中清醒了一些,竟也找到了对付凌叶羽的一些章法。 他急忙把横着的枪往凌叶羽面前推,打算用弹仓击打凌叶羽的鼻梁,以此拉开双方的距离。 凌叶羽连续几个扫踢没成功,反而让对手抓住破绽,眼瞅着枪就要砸到鼻梁上了,凌叶羽赶忙往后一仰身子。 那伪军的速度很快,看到凌叶羽后仰身子想躲,赶忙上前一步,又恶狠狠把枪往前猛推。 一股凉气从脚底一直腾到了脊梁骨上——大风大浪都见过了,难道要在这伪军手里翻了车?! 眼瞅着避不可避,凌叶羽已经打算咬紧牙关,迎接这致命一击了。 就在枪距离凌叶羽鼻梁不到半寸远的当口,只听那伪军“哎呀”一声,脚下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身子一斜,枪的攻击轨迹也歪到了一边。 凌叶羽莫名的躲过了这致命打击,情况顿时反转过来了。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凌叶羽趁着那伪军脚步散乱的当口,两个箭步绕到了他身侧。 这一次,他再快的反应也来不及扭过来直面凌叶羽了。 “嗵嗵!” 凌叶羽快速的朝他面门打出来个刺拳。 一拳砸到他眼眶上,打得他眼冒金星! 一拳砸到了他下巴,打得他眼前一黑! 眼看要糟糕,他张开嘴就要喊。 凌叶羽见了,哪里敢给他这个机会,一个斜刺穿过去,一伸手勒住了他的脖子,往后一扯,形成了裸绞。 感觉脖子一紧,伪军慌乱起来,他想调过枪口回击,却发现枪太长了根本不可能。 情急之下,他甩掉了枪,伸手来扯凌叶羽的手肘。 可凌叶羽怎么可能让他解开形成的裸绞,手臂和背后同时发力,把人往地上按的同时,手臂像蟒蛇一样收紧,把他的脖子绕的一丝缝隙都不留。 仅仅过了5秒,这伪军就手一松,两眼翻白,已经失去了抵抗能力。 凌叶羽没有放手,喘着粗气又加大了力气。 “凌队长,他死了!” 过了不知道多久,凌叶羽听到张二麻开口对他说。 凌叶羽胸口垫在伪军的后背上,但刚才还灼热得让人受不了的吸烟器,这时候慢慢冷了下来,只剩下一些温热。 凌叶羽放开了手,那伪军身子一软,瘫到在地上,没了气息。 “我还以为你能很快解决他呢。” 张二麻恢复恢复了淡然的模样,他抬起脚,把烟杆在鞋底上敲了几下,敲掉了烟锅里的烟灰,开口说道:“下次要快一点。” “呼!” 凌叶羽伸手抹了抹额头上的热汗。 张二麻本想在一边看看热闹,顺道也瞧瞧凌叶羽本事的。 可没想到他差点没伪军反杀,不得已,他用铲子在背后撩了一下伪军的脚,这才没让凌叶羽太过丢脸。 说着,他把烟杆插回腰带上,弯下腰捡起小队长掉在地上的镜面匣子。 “这枪比王八盒子好用多了。” 拿在手上把玩了一下,看到这枪还挺新,张二麻轻笑一声说着。 说完,把枪朝凌叶羽手上一抛:“当队长的,手上没个趁手的家伙不行,这枪当我送你的见面礼吧!” “啊……这?那谢谢啊……” “甭客气了,赶紧挖坑把尸体埋了吧。” 张二麻从尸体上扯下枪套,又甩给了凌叶羽说道。 虽然有锄头和铲子,可要挖一个埋三个人的坑也着实不容易。 两人也没打算另起炉灶,就在埋枪的坑上扩大加深起来。 凌叶羽气喘吁吁的哼哧到了后半夜,总算把三个人抛进了大坑里,却已经手脚酸软,铲不动浮土了。 “你歇着吧,剩下我来!” 看到凌叶羽虚脱的模样,张二麻把烟袋子递给他,抓起了铲子。 凌叶羽后退坐在了石头上,眼睛盯着坑里的尸体,胸前的吸烟器又微微灼热起来。 他的确有些乏了,卷了根烟,拿出吸烟器塞进去,用力的吸了一口。 一股辛辣的烟草从喉头直冲进肺部里,在里面回旋着。 肋骨下好像遭到了一个大锤用力一击。 这熟悉的感觉让凌叶羽一愣。 “不是吧……现在要走吗?” 他心头叫出声来。 可显然现在还不是回去的时候,凌叶羽有些慌。 他赶忙把烟往外喷,或许是太过于着急,凌叶羽眼前一黑,又剧烈的咳嗽起来。 第379章 溜出城 第三七九章 出城 虽然难以忍受,可凌叶羽的意识还没有模糊。 他现在还不能回去! 眼前一黑,凌叶羽在最后一瞬间,用手捂住了咳嗽的嘴。 结果这一下子,把喷了大半的烟又闷了回去,喉头好像被无数刀片拉开了血口子,又突然撒上了一把辣椒面,辣得根本没法忍受。 凌叶羽感觉自己的灵魂似乎从身体准备要飘起来,慌忙之中,他赶忙又放开捂着的嘴,伸手去扯要脱离的魂魄。 就在这手忙脚乱之中,背后突然被人用力的擂响了。 “嗵嗵嗵!” 张二麻用拳头用力狠砸了几下凌叶羽的后背,总算是帮他把咳嗽压了回去。 “搞那么大动静,把人引来咱俩就一起死了。” 张二麻用怪异的眼神看着凌叶羽,又看了看他手上的吸烟器。 “刚才……岔气呛到了。” 凌叶羽感觉魂魄归位了,周围的景物虽然还有些飘忽,可意识已经清醒了。 他讪讪的解释道。 “我们这儿的烟都是生烟,劲头大,呛嗓子,要是不习惯,入口少一些。” 张二麻又看了看凌叶羽,淡淡的说到。 “好,下次知道了。” 凌叶羽颇有些不好意思,目光投向远处,担心有人被他的咳嗽引来了。 张二麻没有在说话,拿起铲子给坑里铲土,凌叶羽看了看手上的吸烟器,细小的孔洞中,微微冒着一丝红色的火光,几缕青烟缓缓从孔洞中飘散出来。 他试着又吸了一小口。 这一次什么都没有发生。 “你到底想啥呢?我还没看到陈秀灵当队长,怎么能回去呢?” 凌叶羽对着吸烟器喃喃自语道,颇有些责怪的意思。 不知道是不是听懂了,吸烟器的灼热慢慢冷却,我在手里剩下一丝温热的气味。 又吸了几口烟,把体内的劳累驱散,凌叶羽过去拿起锄头帮忙。 “平日和你们称兄道弟的,但实际大家都知道道不同不相为谋,都是逢场作戏。” 看到土坑变成了一个矮矮的土包,张二麻把铲子插在土包边,卷了三根土烟点燃,低声冲土包说到。 “当杆子,当伪军,该做不该做的,你们也都做差不多了,该下油锅还是该投胎,阎王爷自有定夺,人世间走了一遭,下辈子再做人,当个好人吧!” 他说着,把手上三根土烟摆在了土包前,算是送那三个伪军最后一程了。 完事了,和凌叶羽把箱子和枪搬进了车厢,锄头铲子往马车上一放,那匹老马根本不用招呼,扭过头拉着车嘚嘚的就往回走了。 一直回到武举人家后院,张二麻也没再说一句话,他坐在马屁股后头,一路若有所思。 回到院子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他把老马牵回了马厩,这才对凌叶羽开口道:“你先休息,我去打探一下情况。” 说着,去前院给凌叶羽拿来了一碗粥和一小碟腐乳,关上门就走了。 “唔,张二麻的确有些奇怪……想什么不爱跟人说。” 凌叶羽看着关上的房门,心头暗暗说。 但肯能他性格就是如此,凌叶羽也没往心里去,很快被那碗清香的白粥和腐乳吸引了。 在山里,凌叶羽靠着陈秀灵带的玉米面饼维声,别说油星子,连盐沫子都没见几个。 这几天来,凌叶羽着实是体会到了敌后根据的的不容易。 历史书里寥寥几笔,没有吃没有喝,落在字面上只是轻飘飘一行字,没有任何的感觉。 可真落到自己脑袋上,那可真的是一言难尽。 此时一碗配上了腐乳的大米白粥,在凌叶羽眼里就是无上的美味,他甚至觉得喝得快一些,都是对每一粒大米的不敬! 小口的,小心翼翼的,几乎是一粒米一粒米的送进嘴里,再用筷子蘸上点腐乳,凌叶羽闭着眼睛,享受着这难得的美味佳肴。 张二麻好像消失了,直到中午还没有见他的人影。 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凌叶羽好好思考一下武安地区的游击队工作。 虽然还是摸索阶段,最起码现在有了些头绪,也不是盲人摸象。 午后,院子门终于有了响动,凌叶羽警惕起来,拿起缴获的镜面盒子,凑到门口边,透过门缝朝外看。 张二麻打开院子门走了进来,也没来敲门,先去把马套上了马车。 “凌队长,咱们现在走吧。” 他好像知道凌叶羽在门后偷看他,扭头对着屋门喊了一句。 凌叶羽上了车,关好门,张二麻轻轻一抖缰绳,老马好像知道他们要去哪里,嘚嘚的拉着车,往北门走去。 “现在出城安全吗?” 隔着车厢的木板,凌叶羽低声问到。 车厢里除了他还有枪,若是有人开门看一眼,他躲都没地儿躲。 “那些苦力审了一晚上,鬼子没审出什么,他们也没这么好心还管饭,今儿总得让人回家吧。” 张二麻淡然道:“趁这个机会出城最好了。” “不会查车?” 凌叶羽索性直接问了。 “不会。” 张二麻很笃定的答道。 “如果不行,咱们就另外找路,分批把枪带出城……” 凌叶羽还是很担心。 “凌队长……咱们不是做贼的,不需要老翻墙,再说了,这阵子武安城鸡飞狗跳,鬼子真不知道城墙有漏洞吗?” 张二麻又慢悠悠的说。 这一下凌叶羽噎了一下,可这时候也只能听他的。 “放心,北门的人我都认识,这点薄面他们要给。” 意识到刚才说话有些生硬,张二麻又缓和了些语气,补了一句。 今日照例是只开了北门,但严格盘查进城人员。 昨日被困在城里的苦力们此刻正急着往城外赶,已经被鬼子严格审问过了,城门的伪军也懒得再管,扫一眼良民证走个过场,手一挥就让他们出城去了。 张二麻歪坐在马车上,混在人群中,淡然的点起了烟锅,耐心的跟着人群朝城门挪过去。 “哈,张老大,你今天出城做什么?” 一看是武举人家的马车,城门的小队长凑了过来,远远就朝张二麻打招呼道。 “还不是拜游击队所赐……” 张二麻跳下马车,顺手在车辕上敲了敲烟杆,把烟灰敲掉,迎着小队长走了过去。 “卖草料的老孙都不进城了,我也只能出城去找他,要不这老伙计不得饿死了?” 张二麻拍了拍老马的脖子,冲小队长说道。 那老马听懂了,通人性的打了个响鼻。 “你对这老伙计,还真是上心。” 小队长迎上来,朝车厢紧闭的门看了一眼,又开口道:“里头没人吧?” “要不你瞅一眼?” 张二麻让到一边。 “嗨,张老大的车我还信不过?” 小队长打着哈哈,人却凑了过来,手压在腰间,轻轻朝张二麻搓了搓。 张二麻会意,趁着把烟杆插回腰间的当口,掏出几张钞票。 “这么点?” 小队长皱了皱眉,有些不满。 “一会买草料,您给我留点吧?” 张二麻说着,又多抽了一张递给他。 “嗨,如今人都快顾不上了,还能顾马,张老大你真是好人。” 小队长却主动伸出手,又多抽了一张:“平日都是这个数,我手下兄弟多,张老大担待一点。” “呵,了解!” 张二麻笑着,赶忙把剩下的钞票收进口袋。 再暴露几秒钟,怕这小队长又找个借口,又多摸走几张。 几乎话功夫,口袋里就多了两张钞票,小队长眉开眼笑的回过头,恰好看到一个苦力超过了马车,朝城门挤过去。 “妈拉个巴子,瞎了狗眼的的东西!” 小队长在他身后一脚把他踹到一边,破口大骂道:“没看到是武举人的车吗,什么身份敢走到前面来!” 张二麻淡漠的看了一眼捂着腰躺在地上呻吟的苦力,此刻他却不能表现出任何怜悯。 牵着老马,一脸漠然的出了城,跳上车,一抖缰绳,老马迈开步子,一路小跑起来。 一直跑出了五六里地,张二麻看到两个熟悉的人影站在路边。。 一勒缰绳,张二麻停下了车,盯着那两人。 “不好,灵妹子,那个黑脸的张飞又来了。” 关驴蛋靠在他的柴车边,看到马车停在不远的地方,张二麻就坐在车上打量着他。 他心里有些发毛,赶忙抓起靠在车边的朴刀,赶上几步,挡在了路中间,回头对坐在路边的陈秀灵叫到。 陈秀灵一看,也赶忙站起来,朝马车走过来。 “呔!来将何人,俺的宝刀不斩无名之鬼!” 关驴蛋一声怒喝,脚下一踢,朴刀翻将起来,握在了手上,对准了张二麻。 “凌队长,这红脸的小伙,挺有意思啊。” 张二麻却没搭理关驴蛋,回头隔着车厢,对里面的凌叶羽轻笑着问道:“以前是戏班的台柱子?” “呃……也不是,就是……喜欢看戏吧!” 凌叶羽尴尬的挠了挠头。 每次,关驴蛋都能给他一点惊喜。 他也感受到,关驴蛋对张二麻带着很深的戒备心,两人凑一块就互相提防。 “喂,你是不是等凌队长的?” 张二麻回过头,没有搭理关驴蛋,却看着走过来的陈秀灵说。 “是!” 陈秀灵赶忙点头,目光热切的看着张二麻:“昨天城里又出事了,组长一直没回来,今日我们想进城打探,却不让进去……我们只好在这里等着……” “不用等了。” 张二麻跳下车,慢悠悠的开口道。 “哈?组长不会已经……” 关驴蛋一听,顿时跳了起来,眼珠子瞪得滚圆,手里的朴刀也定在了半空。 “你说什么呢,组长做事有分寸……” 陈秀灵急了,一巴掌甩到了关驴蛋后脑勺上。 “哎哟,灵妹子……不是俺乌鸦嘴哩,组长那身形样貌,进了城就是厕所里打灯笼——找屎(死),就算换了我的衣服,也混不进人群里……昨日城里闹成那样……怕不是组长他……” 关驴蛋苦着脸,捂着被打疼的后脑勺嚷嚷道。 “你还真是个乌鸦嘴。” 张二麻无语的摇了摇头。 “哈?组长他……真的……没了?” 关驴蛋又跳了起来。 “驴蛋,你真是不见得我一点好啊!” 凌叶羽终于忍不住了,推开马车门露头问道。 第380章 路边成立的游击队 第三八零章 路边成立的游击队 刚才还苦着脸的关驴蛋看到了凌叶羽,一秒钟那脸色就变了。 “哎哟,俺就说组长心里有谱,怎么会被鬼子抓住呢!” 他欣喜的上前,嘴里又嚷嚷道。 “你刚才不是说他没了吗?” 张二麻对关驴蛋的变脸这么快显然也有些准备不足,纳闷的问道。 “呸呸呸!狗才这么诅咒组长……灵妹子,我刚才说过吗?” 关驴蛋瞪着眼珠子,好像吃人一般,盯着张二麻嚷嚷道。 “啪!” 跟上来的陈秀灵照着关驴蛋后脑勺又拍了一下:“不会说话就闭嘴。” “好,灵妹子不让说,我就不说了。” 关驴蛋讪讪的尬笑着,摸了摸被打疼的后脑勺。 “牛高马大,粗脖子红脸的,却是怕老婆。” 张二麻见陈秀灵一招制服关驴蛋,笑了。 “黑脸叔叔,你也不要乱说话哩。” 陈秀灵眉头一皱,板着脸对张二麻道:“你带组长出来,这恩情我记着,可乱说话毁我清白,我也给你记着哩!” “你这小妮子,脾气却是不小。” 这一下轮到张二麻有些尴尬了,讪讪的说到。 “你懂甚子?打是亲骂是爱,灵妹子是亲我!” 关驴蛋却还没听懂,见张二麻说陈秀灵,赶忙又维护她道。 “呵呵,凌队长,咱们这游击队……算不算个草台班子?” 张二麻笑了笑,不和关驴蛋计较,回过头又看着凌叶羽问道。 但今日,他的改了称呼,叫“咱们游击队”。 显然,他已经默认自己已经是游击队的一员了。 平日有些傻乎乎的关驴蛋,此刻却一下子反应了过来,瞪着凌叶羽也问道:“组长,他……他也是自己人了?” 凌叶点了点头,就算默认了。 “我也不白来,车上有些见面礼,你们瞅瞅够不够吧。” 张二麻见关驴蛋一脸不情愿的模样,又笑了笑说道。 凑到车门边往里一瞅,关驴蛋揉了揉眼睛,回过头对着凌叶羽问:“枪?!” “嗯!” 凌叶羽点了点头。 “这么多枪?!” 关驴蛋仍旧不敢相信,又问。 这一次声音带着一些颤抖,他从未一家伙见过这么多枪? “嗯呐,是张大哥整的。” 凌叶羽又肯定的说到。 “不对不对……肯定是我眼花了。” 关驴蛋“砰”的一下,把车门关上了,人就不相信,嘴里念念有词。 “他真是戏班的台柱子?” 张二麻更是无语了,看着凌叶羽又问:“这么多戏?” 深吸了几口气,又用力揉了揉眼,关驴蛋又扯开了车门,脑袋探了进去,伸手摸了摸。 果然是货真价实的枪! 再掀开那个木箱子,里面整齐的排着6把三八大盖,稻草和枪油的清香味,扑面而来。 “发达了呀……哈哈哈……” 这一次,关驴蛋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咧嘴狂笑起来。 关驴蛋一惊一乍的,搞得陈秀灵很是不好意思,她挠了挠头,对着张二麻解释道:“张大哥,他这人有些神神叨叨的,您别忘心里去。” “唔,我不奇怪。” 张二麻点了点头。 可张二麻还是有些好奇,又开口问道:“你两……真的是……那啥?” 直到张二麻是问什么,陈秀灵脸“腾”一下就红到了脖子。 “我没有,我不是,您别乱说!” 她摆着手来了个否认三连:“我们是革命友谊关系……” “哦!” 张二麻也没继续深究,笑了笑放过了这个话题。 “你是怎么搞到这么多枪的哩?” 狂喜的关驴蛋回过头,奔到了张二麻身边问道。 “啊?随手就搞了。” 张二麻不知道该怎么答关驴蛋的话。 他觉得,按照关驴蛋的智商,解释给他听得需要很久。 张二麻懒得废这个口舌。 “好咯,以前林队长总是愁没有枪,如今是枪比人还多了。” 关驴蛋喜不自禁的嚷道。 “唔,既然今天大家都齐了,要不要商讨一下,游击队下一步要做什么?” 张二麻点了点头,开口问道。 “嘿,等等!” 关驴蛋却眉头一皱,似乎想到了什么,打断了张二麻的话头。 “你又要做什么?” 凌叶羽看着关驴蛋,一脸纳闷。 他的确有些事情想和张二麻商量一下。 陈秀灵虽然参与过游击队工作,可她的经验的确不足。 关驴蛋人信得过,可靠他出谋划策,还不如去看戏班子唱戏来得实在。 小海也算是个小同志了,可显然他也不能胜任。 张二麻是个老兵,又在武安城多年,又有武举人的身份掩护,为人沉着稳重,的确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凌叶羽觉得,若是讨论一些建设性问题,张二麻现在是唯一的人选了。 可冷不丁,话头又被关驴蛋打断了,凌叶羽有些无语。 “武安的游击队……今天算是成立了?” 关驴蛋瞪着眼珠子,看着凌叶羽,又看了看张二麻,问。 “啊,算是吧。” 凌叶羽也瞪着他——这算是什么问题? “就这样……成立了?” 关驴蛋有些急,脸色憋成了紫红色,晃着手又问。 “你还有什么话直说呗。” 张二麻也一脸纳闷,看着关驴蛋。 “不成,不成……” 关驴蛋摇头晃脑,摆着手表示不同意:“游击队成立是大事哩,不能这么草率……” “啊?” 凌叶羽实在没想到,关驴蛋的反对理由会是这个。 “按规矩,咱们得备猪头,黄酒,还有公鸡……这是最起码的……” “哈?要这些干嘛?” 凌叶羽瞪着眼珠子,游击队成立跟这些东西有什么关联?! “咱们是游击队……吹吹打打就算了,人多眼杂,怕泄露出去……” 关驴蛋却摆着手指头,自顾自的数着:“可仪式还是要的,起码昭告天地,咱么几个是一伙的,今后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噗!” 张二麻被一本正经的关驴蛋逗笑了,差点没喷了他一脸。 “喂,你这是要跟我拜把子啊,要不要上香祈福啊?” 张二麻笑道,此刻他觉得光驴蛋多少有些可爱起来了。 “唔,拜把子也不是不行,可要等下一步再说。” 关驴蛋点了点头,又摆着手指头继续数:“俺们害得准备些香烛纸钱……告诉祖宗有了新的弟兄!” “啪!” 还是陈秀灵比较直接,一上手给了他后脑勺一巴掌,把他的臆想打断了:“关驴蛋,你一天天的脑子想什么,少拿当杆子那一套来污染我们游击队的革命工作!” “这怎么是杆子那一套哩?” 关驴蛋急了,慌忙辩解道:“几千年来,不光是杆子,商铺开张,镖局立台子,不都这样吗?” “呃,驴蛋……” 凌叶羽难为情的挠了挠头,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说服他。 这家伙犟起来,怕一句两句说不清。 凌叶羽觉得还是先哄一哄再说:“这样吧,今儿我们没这个条件,等那天打下武安城了,我们热热闹闹的办,行不?” “组长说得也是……现在的确没得这个条件,武安的猪都被伪军抢光了,这猪头就很难办得下来……” 关驴蛋一听,觉得也是这么回事,挠了挠头,有些苦恼。 “先这样,反正是个仪式而已,啥时候办都行。” 凌叶羽快刀斩乱麻,不给他思考的机会。 扭过头,凌叶羽看向了张二麻:“张大哥,对于下一步的工作,你又什么看法?” “闹腾了这么久,我看你是想把鬼子和伪军都集中到城里不出来,对吧?” 张二麻点燃了烟锅,慢悠悠的问道。 “是!” 凌叶羽点头,没有否认。 “为什么呢?” 张二麻有些好奇:“占领了城市,鬼子就没立足点了啊……” “以现在我们的实力,城市站不住。” 凌叶羽笑道:“所以,我们打战略是农村包围城市!” “哦!这个法子倒是头一次听说。” 张二麻点了点头。 虽然不太理解,可他觉得凌叶羽说得也有道理。 鬼子和伪军兵力少,要分散到广大农村几乎不可能。 若是能把农村发动起来,倒也不失是个强大的力量。 只是张二麻觉得这也很不容易。 凌叶羽看穿了张二麻的疑虑,笑了笑又说道:“这是经过检验的战略,但如今武安的问题在于,老百姓的信心不足。” “国家被占了半壁江山,军队几年不见踪影,当人信心不足。” 张二麻笑道。 “所以,我们要不断的给他们增加信心,告诉老百姓,只要坚持战斗,就一定会胜利。” 凌叶羽握紧了拳头,大声说道。 “你想怎么做?我要怎么配合你?” 虽然对凌叶羽的“农村包围城市”并不十分认可,但作为一个老兵,张二麻也觉察出,这已经是现今最好的办法。 有了信心,才会有人加入,有人加入,游击队才有壮大的希望。 “不断的打运动作战,积小胜为大胜!” 凌叶羽已经想好了:“现在打过了鬼子和伪军,我们就再打他们的羽翼——土豪劣绅!让他们惶惶不可终日,斩断鬼子和他们的联系。” “唔……这些人倒是容易打一些。” 张二麻点了点头:“武举人是武安商业会的会长,他手上倒是有些狐朋狗友,我可以帮你们弄到名单。” “你还要帮忙,观察城里的伪军和鬼子动向。” 凌叶羽又交代道。 “明白。” 张二麻点了点头。 “还有,上次说的,城门夜间的岗哨换班情况……我还要进一次城市,把林队长的头带回来。” 凌叶羽叹了口气,又说道。 “噢?这事儿啊,你不用操心,按照原来说好的,后天你到城隍庙等我。” 张二麻又点头笑道。 第381章 盗人头(上) 第三八一章 盗人头(上) 武安的游击队,就在这个午后的阳光下,武安城北土路边的高粱地里重新建立起来。 游击队的第一次战略部署会议,在重建后不到10分钟也顺便召开了。 关驴蛋所希望的贡猪头,烧黄纸斩鸡头是没有的,几位甚至连酒都没有备,闲聊着喝了几口水,抽了几口烟,就这样决定了武安今后的游击战略。 眼看聊得差不多了,张二麻抬起脚底,磕了磕烟锅里的烟灰,又轻描淡写的说了句:“先把枪转移了,我还要去给老伙计买草料。” 上了车,他又冲凌叶羽点了点头,再次提醒到:“后天记得来城隍庙。” “组……组长……” 看到张二麻赶着车走远了,这会就是嚷嚷,他也听不见了,憋了许久的关驴蛋,看着凌叶羽,有些难为情的开口了。 “唔,又怎么了?” 看他这模样,凌叶羽知道他又要作妖。 关驴蛋每次都能干出点凌叶羽意想不到的事情来,这让凌叶羽时不时有些紧张。 “他……他……他真的算俺们游击队的人了?” 关驴蛋遮遮掩掩的说。 凌叶羽当然知道他说的是张二麻,虽然没有什么正式的任命,可如今很明显,游击队就这几个人啊。 这还要在问?! “你想说啥就直说吧。” 凌叶羽有些无语,不知道他的脑回路里又在算着什么小九九。 “俺是无所谓了……可是灵妹子怎么办呀?” 关驴蛋挠着头哼哧哼哧,还是不愿意直说。 “哈?啥意思?” 凌叶羽瞪着眼珠子盯着他,脑子被他搅成了一团浆糊。 “关驴蛋,这又关我什么事情?” 别说凌叶羽,连陈秀灵也莫名其妙起来,鼓着眼睛看着他。 “不是……俺们不是……说好了……” 关驴蛋的脸又憋红了,摆着手辩解。 “说好了啥?” 凌叶羽更糊涂了。 “就是……那个……你不是说灵妹子以后要当队长嘛……这个姓张的来了,还作不作数?” 关驴蛋磕磕巴巴的总算把事情说出来了。 “啊?这……哪跟哪……” 凌叶羽无语了。 “啪!” 陈秀灵一听,二话不说,一巴掌呼到了关驴蛋后脑勺上。 关驴蛋也不躲,嘿嘿讪笑着,挠了挠头:“咱们是武安的开朝元老,以后有千军万马的,先小人后君子,把事情得说清楚哇……” “你来游击队,是想当官来了?”陈秀灵气鼓鼓的看着他。 “不是不是……我无所谓……以后跟着组长身边当个车夫就行……可灵妹子……说好的是队长……” 他又赶忙摆手辩解。 这话在陈秀灵耳朵里听来就是狡辩,她抬起手,又要给他一下子。 “陈秀灵同志……不能这样对待其他同志。” 凌叶羽抬手,轻轻挡了一下,救了关驴蛋。 关驴蛋是典型的小农思维,朴实但也认死理。 他看到自己和张二麻谈的投缘,觉得张二麻威胁到了陈秀灵的地位。 但凌叶羽也知道,很难跟他解释清楚革命队伍中没有高低贵贱之分,他需要发挥每个人的专长和能力,来打赢这场旷日持久的战争。 凌叶羽放弃了解释,笑着开口说道:“驴蛋,你也说了嘛,今后会有千军万马,怎么会没有队长可以当呢?” 一听这话,关驴蛋转忧为喜,立刻笑出声来:“瞧俺这脑子,我怎么忘了这茬呢……嘿嘿,组长,这事儿你可真得记着了……” “嗯嗯嗯,记着呢,记着呢……” 凌叶羽点头敷衍着。 “嘿嘿,组长……若是以后方便了,也给俺个一官半职的……” 关驴蛋又搓着手,不好意思的开口了。 “啊?” 凌叶羽一愣。 这明目张胆的要官,也真是够明目张胆的。 “要是觉得俺当不了官也不要紧。” 看到凌叶羽发愣,他以为这个要求太过分了,赶忙又辩解说:“俺跟在你身边当个车夫,帮你扛枪也行,就像关二爷边的周仓。” “驴蛋……自己的事情自己做,我又没82斤的大刀,用不着人扛刀……” 凌叶羽无语。 张二麻也不知道凌叶羽正头疼怎么对付关驴蛋要当官的愿望,他赶着老马,先绕到城西那边的一个村庄里。 城内加税之后,村里打草料的人也不敢进城了,张二麻只好自己找上门来。 和村里人闲聊几句城里城外的情况,听着他们抱怨鬼子加税,伪军扫荡的事情,张二麻也只能安慰几句“今后会好的”。 回程路上,守门的伪军一看是张二麻,也懒得检查,一挥手就放他过去了。 好像没事一样,张二麻赶着马车回了院子,卸下了牧草,安顿好了老马,去城里闲逛了一下,差不多到了晚饭时间回了院子。 他和往常一样,到前院拿了点吃的,听了听武举人长吁短叹给鬼子的活不好干,他回到了后院房间里,关上了房门,吃了点东西,早早就熄灯睡了。 后半夜,张二麻缓缓的睁开了眼睛,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也没点灯,在黑暗中从床头摸过旱烟杆,点燃了烟锅,先抽了一锅土烟。 磕掉了烟灰,把旱烟杆随手放在了桌子上,他弯下腰,从床底下抽出了一个箱子。 打开盖子,里面是几把短刀和一套牛皮武装带。 这套武装带是他从军队里逃走时身上背的,在最难的时候,他曾经好几次想把它卖掉,多少换点粮食维生,最后还是没下定决心。 后来幸运的跟随了武举人,这东西也就不好再露面,张二麻把它藏了起来,一藏就是许多年。 虽然藏得久,可如今拿起来,这武装带崭新得还像当初第一次穿戴上身的模样。 张二麻经常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把它拿出来,给它上油保养,他坚信总有一天,他还需要它的帮忙。 “老伙计,今儿就算是我们重新出山了!” 虽然很久没有穿戴过武装带,可就算摸着黑,张二麻也很快穿戴好了。 所有的扣子早就调整好了,分毫不差的吧武装带紧扣在了身上,一点晃动都没有。 腰间的牛皮弹盒如今空空如也,但今日张二麻也不需要用枪,当然也不需要用子弹了。 他又挑了两把趁手的短刀,把刀鞘挂在了腰带上,摸着黑打开院子门,朝北门的方向走去。 今日没有月光,天空还有些云,把本就不多的星星也遮挡得时隐时现,果真是月黑风高夜,适合干点隐秘的事情。 张二麻不紧不慢的走着,夜间武安城都会戒严,但鬼子和伪军只能巡守主要的几条大路,小巷他们看不过来。 熟门熟路的左转右转,张二麻已经看到了夜幕下的北门了。 这几日城内鸡飞狗跳,连带伪军们也高度紧张,不敢像平日一样躲懒。 城门上此刻多了几个汽灯,把前面的路面照得雪亮,四个伪军分成两组,一组在路上来回巡逻,一组在岗亭里瞪大眼珠子四下张望。 附近的军营里还有其他休息的伪军,城楼上也还有两个哨兵的身影时隐时现。 张二麻隐没在黑暗之中观察了一番,心里大致有了谱。 他没有直接顺着大路往城门走去,而是从小路绕了一圈,从外围靠了过去。 贴着伪军休息的军营墙边,张二麻支起耳朵,听到里面鼾声四起。 这些伪军这几日的确累得够呛,除了守城门之外,还要随时听候鬼子的临时差遣,搞得精神一直绷得紧紧的,有点休息的时间,倒头就睡。 看样子短时间内,他们不会来打搅自己了。 张二麻轻笑了一声,蹑手蹑脚的贴着墙根,朝城墙溜了过去。 眼睛盯着几个岗哨,趁他们回头的一瞬间,张二麻大摇大摆的从汽灯下小跑着贴到了城墙的楼梯边。 借着并不高的栏杆遮挡,张二麻猫腰上了楼梯,又顺着女墙无声无息的往前溜。 人头就悬挂在城外外面,用一根绳子牵着,绳子的另一头捆在城垛上。 但若是直接过去拿人头,很容易被城楼上的两个哨兵看见,张二麻先要解决他们。 两个哨兵此刻聚在了一起,点起烟吞云吐雾,驱赶着夜间的潮气和身体的困倦。 汽灯悬吊在城门下,城墙挡住了大部分光线,让女墙之上全部笼罩在黑暗之中。 凑在一块的两个伪军,嘴里嘟嘟哝哝的闲聊着,嘴上的烟头也时暗时灭。 他们哪里会想到张二麻已经悄悄潜到了城墙上,正在黑暗中默默的看着他们。 轻轻的弹开了刀鞘上的扣子,手按在了刀柄上,张二麻又贴着女墙边往前溜了一段。 继续往前就会被发现了,张二麻索性站起了身子,轻轻的咳嗽了一声:“你们两个做什么?” 这声话语让两个哨兵有些慌乱,赶忙丢下嘴上的烟头,急急忙忙的辩解:“队长,我们歇会……” 黑夜中,他们也看不清张二麻的面貌,只觉得这人和队长身形相似,张二麻又故意压低声音,让他们误认为是来查岗的小队长。 “唔,赶紧回去。” 张二麻含糊的说到,继续朝他们走过去。 “是是是……” 两人赶忙抬脚往哨位过去,想从张二麻身边溜过去。 “咦?!” 几人凑近了,其中过一个伪军借着微弱反射上来的汽灯的光,看到一张黑得几乎认不出的脸。 这显然不是他们队长。 嘴里发出疑惑的声音,他放慢了脚步,伸手拉了一下身边的伪军。 “张老大?” 他仔细辨认了一下,依稀认出了这是张二麻。 “呵呵……” 张二麻嘴角轻轻一咧,在黑暗中露出两排森白的牙齿。 不等他们俩反应过来,张二麻用几块的速度抽出了短刀,一个箭步上前,左右开弓,刷刷两刀,锋利的刀刃准确的划过了两人的脖子。 第382章 盗人头(下) 第三八二章 盗人头(下) 虽然很久没有用刀,可刀出手的一瞬间,张二麻还是找回了那个熟悉的感觉。 眼神略带冷漠的看着两个伪军,刀刃平划过去,贴着喉结下沿划开一道三厘米深的口子,恰好划破了气管,让他们无法发声。 接着手腕稍稍一抖,刀刃又顺着脖子一侧,稍稍提起一些,轻薄的刀刃恰好划开皮下2.5厘米左右的深度。 这里恰好切开了一半的颈动脉,让他们快速失血,而又不会让血喷溅的到处都是。 喉头到脖子一凉,两个伪军齐刷刷的本能抬起手,捂住了冒血的脖子。 一时间,两人还没有死,嘴里想喊,却因为喉管破裂,只能发出一些低微的叽里咕噜声。 张二麻手一手,两把刀在手上一转,变成了直刺。 “噗”的一声,两把刀又精准的扎进了两个伪军的心脏里。 刀一抽,两人脚一软,贴着女墙边就倒在了城墙上。 “唔,别浪费了……” 张二麻弯下腰,先把刀上的血在伪军的衣服上擦了擦,插回了刀鞘,又顺手把他们的枪和武装带解了下来,靠在了女墙边。 侧耳倾听了一下,城墙下一点动静都没有。 张二麻的刀法很快,又及其精准,哪怕就只有一墙之隔,城墙下的哨兵竟也一点没有觉察。 张二麻淡然的走到了城门上,伸手去扯悬吊人头的绳子。 “兄弟,这些日子辛苦你了,我带你入土为安!” 张二麻看着那已经腐烂成骷髅的人头,心里涌起一阵酸楚,心里默默的说到。 他和林大壮也算熟识,也给林大壮提供过一些城内的情报。 可林大壮为人太过于谨慎,一直婉拒张二麻想加入游击队的想法,对他还起过疑心,怕他是假意加入,实则卧底。 张二麻对此也颇有微词,但探听到鬼子打算用凌叶羽做饵,一网打尽游击队的时候,还是想办法通知了林大壮。 可林大壮非但没有听从建议,还把张二麻赶走了。 如今林大壮已经牺牲了,往日的恩恩怨怨此时也没有了意义。 张二麻捧着人头,心底一阵唏嘘,眼里也涌起了数次和林大壮见面的模样。 叹了口气,一刀切断绳索,从口袋里扯出个布袋子,把人头放进去,抽紧了袋口的绳子,绕了两圈捆好,挂在了腰上,此刻城门下依然毫无觉察。 他再从口袋里抽出一块白布,悬挂在了刚才人头所在的地方,张二麻又回头走到女墙边,拿走了枪和武装带。顺着城墙往西边走了一段,用绳子把东西全部吊到了城墙外的荒草丛里。 接着,他好像没事一样又潜回了院子中,洗干净了刀上的血放好,回房抽了一锅土烟,重新躺到床上,天也快蒙蒙亮了,刚拉过薄毯盖上,就听到城里突然呜哇呜哇的响起了警报声。 张二麻轻笑一声,闭上眼继续睡过去了。 天已经大亮了,但今日的太阳却依然躲在云后不露面,神奈光夫站在城墙上,吹着带着潮气的冷风,不知道是因为气急败坏,还是身上这件夏季军装太薄,身子一直止不住的颤抖着。 他脸色比今天的阳光还要阴沉,恼怒的目光一遍又一遍的扫视着面前噤若寒蝉的鬼子和伪军们。 好一会,他才控制住了情绪,手用力的握在那把鎏金错银的倭刀上,努力用尽量平静的声音开口了:“青木君,你对此事怎么看?” “我认为,还是尽快向上级汇报,争取支援。” 青木少尉面无表情,嘴里机械的说着。 “呵,那岂不是显得你我很无能?” 显然青木少尉的这个回答令神奈光夫很不满意。 “如今游击队已经成为了大队……人数远超于我们……” 青木依旧面无表情,嘴里机械的说着。 “大队?就凭这块白布上写的吗?” 神奈光夫晃了晃手上的白布,冷笑着说道:“我并不认为,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他们有能力组建一个大队……” 神奈光夫手上拿着的,就是代替了人头悬吊在城门上的白布。 白布上用黑色的墨汁明明白白的写着一行大字:“武安游击大队宣” 若是真有一个大队,哪怕不满编,最起码也有好几百人。 武安城里的鬼子加上伪军中队,满打满算也不过200号人! 显然在人数上,这已经及其不对等,青木觉得需要上级增援,才能解决这股游击队。 “队长,有没有一种可能……” 青木见神奈光夫不愿相信,又轻轻开口,面无表情的说到:“武安区的游击队自从38年存在至今,我们全歼的林大壮一伙……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这话让神奈光夫恼羞成怒,他把手上的白布摔到了地上:“若是他们真有一个大队,武安县城怕都要被攻陷了,可这么多年,他们除了骚扰一下,什么成绩都没做出来。” “唔……那他们现在正在做。” 青木冷笑了一下。 “你!” 见青木还在违逆自己,神奈光夫目露凶光,手也不由的握紧了刀柄。 青木却毫不在意。 虽说两人名义上是上下属关系,但实则青木和他一样,都是坐冷板凳的低级军官。 在青木看来,他的前途已经一眼望到了头,他可没有神奈光夫的豪情壮志,也没有“重筑家族荣光”的野望。 跟“神奈家族”比起来,青木家族就是个寂寂无闻的小角色,也没有什么需要青木少尉要去追求和发扬的东西。 对他而言,这寂寂无闻的武安城,和他寂寂无闻的青木是绝佳的组合。 他只是想在这里静静的等候战争结束,然后回到日本,继续去当他寂寂无闻的青木君,仅此而已。 眼看青木少尉这里得不到他想要的答案,神奈光夫扭头看向了立在一旁,身子快抖成筛子的何黑子。 “何队长,你对此事又有什么看法啊?” 他慢悠悠的,尽力的放缓了语调,开口道。 可是个人都听出了他语气里饱含的愠怒。 听到点了自己的名,何黑子的哆嗦得更剧烈了。 他的牙齿都止不住的磕在一起,满头的冷汗好像瀑布一般,哗哗的往下淌。 可话又不能不回,他硬着头皮,磕磕巴巴的开口了:“我……我觉得……要……要加大城内的……搜查力度……不……不留……死角……游……游击队应该还会有动作……我……我们要……” “呵!废物!” 听了半天,何黑子也没说出什么新意来,神奈光夫皱着眉,低喝了一句。 “对……对,我是废物……我们都是废物……” 何黑子赶忙点头哈腰的应到。 何黑子这话,也不知道是骂他自己,还是连同神奈光夫一起骂了。 神奈光夫噎了一下,好一会才缓过劲来,感觉他是在骂自己。 “搜查了三天,全城哪个角落你没搜过?李队长和那两个手下,你可有找到?” 神奈光夫气得牙痒痒,咬牙切齿的问道。 “没有!” 何黑子又哆嗦起来。 “三个人没找到,丢了三支枪,昨夜这里又死了两个人,丢了两支枪……” 神奈光夫盯着何黑子,低声咆哮着:“何队长,照这样下去,你很快就成光杆司令了!” “是是是,我是光杆司令……” 何黑子哪敢顶嘴,只能低着头,冷汗滴滴答答的在脚下摊出一滩水渍,嘴里咕哝着应道。 “何队长,城外是你的地盘,你说说,他们能供养一个大队吗?” 继续骂他,何黑子也只会“是是是”,这对今后的布置完全没有帮助。 神奈光夫话锋一转,换了个问题。 “这……” 何黑子低着头,也不敢抬眼看神奈光夫,颇为犹豫。 “你照实了说。” 神奈光夫眉头一皱,开口道。 “我觉得……” 躲肯定躲不过,何黑子心头思酌着神奈光夫这话背后的意思,嘴上斟酌着语气,犹犹豫豫的开口了:“一个大队……那应该是在吹牛……再不济……可能也是一个空架子……” “唔,你继续说。” 何黑子这话已经有七八分合他心意了,他又开口道。 “如今武安地区,分城内城外两个区域……” 何黑子硬着头皮,只能继续往下说:“城内人口不满两万,城外尚有五六万人,散在各地村落山寨之中,可多数却是老弱妇孺。” “唔,青木君,你看看何队长,对武安城的情况了如指掌。” 神奈光夫又点了点头,转而敲打起一脸麻木的青木少尉起来。 “哈依!” 青木少尉只是象征性的点了点头,敷衍了一下也没往心里去。 “你继续!” 神奈光夫又示意何黑子继续说。 “这两年,皇军筹粮要的数量越来越多……去年又遭了大旱,收成不好,百姓自己口粮都不够,哪有余粮供养一个大队的游击队?” 何黑子顺着话头又继续说道:“所以,我认为,这是虚张声势罢了。” “很好,很好!” 神奈光夫拍掌赞许道,又扭头看向了青木:“你看,这才是一个军人应有样子。” “队长说的是。” 青木依然面无表情,嘴上敷衍了一句。 “很好,虽然他们是虚张声势,可最近却把武安城闹得鸡犬不宁,这点我们也需要严加重视起来。” 神奈光夫思考了一下,严肃的说到。 “请太君下令,我等定当万死不辞,将游击队连根拔起……” “唔,一个人只有一条命,怎么能死一万次呢?” 神奈光夫笑道:“我们再好好合计一下,这个凌叶羽,恐怕要比何大壮更难对付……” 第383章 城隍庙 第三八三章 城隍庙 到了约好那天,凌叶羽早早起来,准备去等张二麻。 “组长,真是什么都不带?” 关驴蛋又开始作妖了。 “就是去接个头,要带什么?” 凌叶羽瞪着关驴蛋,一脸不解。 “万一他为了1000块……带了人来,那如何是好?” 关驴蛋摇摇头,觉得凌叶羽最好还是带把枪防身。 “啪!” 陈秀灵一巴掌又拍道了他脑袋上,眼睛一鼓:“你整天就不盼着组长好还是怎的?” “那不是……我是信不过那黑脸的汉子。” 关驴蛋觉得有些委屈:“防人之心不可无!” “驴蛋,真要出卖我们,他早就出卖了,犯不着又救我又出卖我。” 凌叶羽有些无语。 他似乎对张二麻有一股怨念。 见两人不听,关驴蛋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坚决的带上了他的朴刀,说万一真有事了,还能拼个够本的。 城隍庙距离西土乡不算远,就在西土乡东边的一座小山上。 这里也算是太行山脉的山脚了,不算高的山坡上,用青砖墙围起了一个大约100多平的院子。 院子正中是一颗大杨树,靠北是正殿,大约30平的模样,除了城隍老爷,还有供奉了三清,关二爷等一大排泥塑的神佛。 东西两侧是两排厢房,厢房都是十平米上下的小房间,只能摆下一方土炕,一个土桌,再放下一张木凳。 这个城隍庙当初也只是一个小龛笼,最早的时候,不知道是谁在杨树脚下摆了个石龛笼,里面供奉了一尊拳头大的城隍老爷。 这个城隍老爷虽然小,可不管你来求什么,他总是有求必应,攒下灵验的口碑。 后来求城隍老爷的人越来越多,有了香火人气,就有人修起了城隍庙,后来又来了一老一小两位道士,他俩扩建了城隍庙,修了院子,扩了大殿,建了厢房,又把其他神仙请了进来,小庙的香火也愈发旺盛起来。 可不管后来请了什么神仙,中间坐得最高的,永远是那个笑吟吟,有求必应的城隍老爷,众人上香,也必然第一个先跪在他面前,嘴里絮絮叨叨的说着自己的诉求,再去给其他神仙上香。 但鬼子来之后,一切都变了。 鬼子进村抢粮的时候,两个道士以为自己身份多少能有点作用,出面阻止。 鬼子二话不说,两枪打死了他们。 时局艰难,刚开始还有人来求城隍老爷赶走鬼子,还他们往日的安宁。 可不知道为何,往日有求必应的城隍老爷对鬼子却起不了一点作用。 城隍庙就这样迅速的衰败下来,如今村民们连温饱尚且保不住,更是没有多余的钱来求神了。 没有人清扫打理,城隍庙院子里早有杂草丛生,就连屋顶的瓦片上,都已经生出高草来,随风飘荡。 院子、大殿和厢房的大门,木窗也不知道被谁拆走了,所有的房间都裸露在外面,厢房的土炕也因为遭到好几年雨水的冲刷,大部分也都垮塌了。 靠着神仙的身份,那些泥塑的雕像算是保住了,只是因为没有人维护,原先眼里斑斓的色彩,脱落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了一副泥胚,少了宝相庄严的模样,显得晦暗颓丧。 “城隍老爷哩,你也好生偷懒哩,鬼子都把武安祸祸成啥样了,你也不管管……再这样下去,哪还有人来给你香火……” 看着正中高位上,依旧笑吟吟,但脸色却没了往日红润的城隍老爷,关驴蛋扶起那儿被打翻的,坏了一角的香炉,点燃了一柱香,嘴里叨叨咕咕的说着。 插上了香,又拖过一个脏兮兮的蒲团,垫在了膝盖下,在面前的灰盆上,点燃了几张黄纸。 “城隍老爷,不是俺说……你再不显灵,这庙都要塌了,你好歹显显灵,降下几道雷,劈死几个鬼子,再保佑游击队百战百胜,等咱们赶走了鬼子,游击队给你重塑金身,重修庙宇……至少给你建个大雄宝殿……还有旁边这些神仙们啊,香火味你们也闻到了,这纸钱你们一起分分,三个臭皮匠凑个诸葛亮啊,你们凑一块赶紧想想办法,唱戏的时候,都说你们无所不能,真要你们办事,咋一个个都一声不吭哩……” 关驴蛋一边烧着黄纸,一边低声咕咕哝哝,一旁听着的凌叶羽,多少有些尴尬。 游击队是枪杆子里出政权,打走鬼子要靠枪和人。 求神拜佛能赶走鬼子,那还费那个劲干嘛,每天来这儿叨咕半小时就行了。 可他也不能阻止关驴蛋朴素的信仰,只好假装没有听见。 “还有哇,城隍老爷,各位神仙,你们撮合撮合,看看俺的姻缘那天能牵线……俺娘走的时候,为了这事儿眼睛都合不上,你们也给个准话,俺和灵妹子啥时候水到渠成……” 关驴蛋又嘀嘀咕咕起来。 凌叶羽更加尴尬了,眼角瞥见陈秀灵正从门口走进来,低声咳嗽了一下,提醒背后对着门口的关驴蛋。 若是被陈秀灵听到了,这小子后脑勺高低又得挨上几下子。 好在陈秀灵并没有听到,她看到关驴蛋正跪在地上烧纸拜神,叹了口气,也拖过一个蒲团,跪了下来,双手合十,虔诚的闭上了眼睛许愿。 “不管灵妹子许啥愿,你们听到了都帮帮忙。” 关驴蛋在灰盆里赶忙多投了几张黄纸,烧得更旺了,嘴里又絮絮叨叨的说。 “哈,你们还信这个。” 一个人影走到大殿门口,看到里面关驴蛋和陈秀灵在拜神,开口笑道。 “我们那儿有句话,见神就拜总是没错的。” 凌叶羽开口给两人打了个圆场。 “那你为何不拜呢?” 张二麻笑着又问道。 “我是无神论者,更加相信那个东西。” 凌叶羽笑了笑,指了指张二麻身上背着的两把步枪。 “那咱两信的是一个东西。” 张二麻笑了笑。 又抬头看了一眼高位上笑吟吟的城隍老爷,他抬起手拱了拱:“借宝地一用,打扰,打扰了!” 这一拱手,他就算拜过城隍老爷了。 接着退回了院子中,站在了大杨树下。 关驴蛋没想到他来得这么是时候,赶忙“嗵嗵嗵”给城隍老爷磕了三个响头,跟了出来。 “你这人来了就来了,又带东西来,怪不好意思的。” 关驴蛋看着他又递给凌叶羽两把步枪,话语里有些酸溜溜的。 “两个死鬼身上就掏到两排子弹,多了也没有了。” 张二麻瞥了酸溜溜的关驴蛋,没有搭他的话茬,从口袋里摸出子弹,递给凌叶羽。 凌叶羽看到他背后还斜挎了一个木匣子,接过子弹,又指着木匣子问:“这是什么?” “你不是要去取何大壮的人头吗?” 张二麻轻笑着反问道。 “是的。” 凌叶羽点了点头。 “不用麻烦了,我带来了。” 他又解下木匣子,递给了凌叶羽:“前天晚上我去了一趟城门,杀了两个哨兵,把人头带走了。” “你…… 就这样把人头……带走了?” 陈秀灵一愣,她还有些不敢相信。 “嗯,虽然很久没做了,但当年的训练还是没有落下,摸个哨还是轻而易举的。” 张二麻轻描淡写的笑道。 打开木匣子,一个已经只剩白骨的骷髅,垫在稻草中,凌叶羽叹了口气,认出这就是一直悬挂在城门上的何大壮的头。 身子早已经不知所踪,但好歹也抢回了个头颅。 “咱们也别浪费时间了,送他入土为安吧。” 张二麻催促道。 张二麻的马车上带来出头铲子,几个人在城隍边上,寻了个面南背北,向阳的的地方,挖了一个坑,这就算是林大壮的“吉宅”了,几人恭恭敬敬的把木匣子安放了进去。 张二麻还特意准备了一小坛酒,一块煮的猪肉,加上关驴蛋没有烧完的香烛黄纸,也算是给何大壮办了一个“隆重葬礼了”。 “林兄弟,我敬你是打鬼子的汉子,你没做完的事,我们替你去做,保佑我们百战百胜!” 张二麻面目凝重,倒了一杯酒,淋了一半在林大壮坟前,另一半一饮而尽,举起酒杯说道。 “林大哥,上级的组长现在来了,他带着我们继续打鬼子,你……你就安心去吧。” 陈秀灵举着酒杯,百感交集,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淋了酒,又叹了口气,又补了一句:“林大哥,在天有灵,保佑游击队蒸蒸日上。” “就是就是……林大哥,你安心去吧,灵妹子我会照顾好的,你若是不放心,就托梦给我,我给你多烧点纸钱。” 关驴蛋也淋了酒,急急的说着,故意打断了陈秀灵。 “凌队长,你不说些什么吗?” 每个人都在坟头敬了酒,就剩凌叶羽还捏着酒杯,一言不发,张二麻又回过头,轻笑一声催促他。 “我在想,我要策划一次什么样的行动,来告慰林大壮烈士的在天之灵。” 凌叶羽看着这叵黄土,悠悠的说到。 “唔,我昨晚听武举人说,过两日伪军要去一趟张王庄。” “去那里做什么?” 凌叶羽意识到什么,把目光从坟头上转到了张二麻身上,开口问道。 “张王庄有个大地主……你不知道?” 张二麻笑道。 “你们老张家那个地主,附近人谁不知道哩……” 关驴蛋又抢过了话头,撇着嘴一脸的不屑:“吃里扒外,强取豪夺,鱼肉乡邻!” “唔,这位小哥读过书,一套一套的。” 张二麻也不恼,继续笑着说道:“据说是这个张地主,跟鬼子达成了一点什么协议,伪军去押点粮食回来……” “噢?” 凌叶羽若有所思:“你的意思?” “半路截他们……” 张二麻点了点头,说出自己想法。 “在哪截?” “张王庄外。” 张二麻又轻笑道。 第384章 第一仗 第三八四章 第一仗 钻在张王庄外的高粱地里,隔着青纱帐,盯着外面的土路,关驴蛋却有些紧张起来。 他感觉到喉头有些发紧,嘴里不知道为何,一直发干,喝了多少水都无济于事。 关驴蛋的眼睛透过高粱的缝隙,直勾勾的看着外头。 太阳刚升起没多久,但高粱地里已经开始闷热起来。 这是关驴蛋加入游击队的第一仗,虽然做过无数心理建设,可此时他还是很紧张。 他需要说点什么,来缓解紧张的情绪。 “组长,黑脸张飞的话信得过不?” 关驴蛋又旧事重提。 “你咋还给人起上了外号?” 一旁的陈秀灵不满的鼓着眼睛,看着关驴蛋。 “他脸的确很黑嘛,又姓张……他不是说他家祖上是张三爷嘛?” 关驴蛋嘟哝着。 “那你和他祖上岂不是拜把子兄弟?” 凌叶羽笑道。 “啊哟,还真的是啊!” 关驴蛋一拍脑门,想起这茬。 但随即,他又自我安慰的摇了摇头:“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就是蹭张三爷的名声!” “人家张大哥到底哪儿惹你了,你左右都跟人不对付……” 陈秀灵有些无语。 张二麻打探道今天伪军会到张王庄拉粮食,连出发时间,走哪条线都摸的清清楚楚,他建议凌叶羽就在这片高粱地伏击。 张王庄这边是一大片平原,没有山也没有沟,只有大片的高粱和玉米地,可以躲藏隐蔽。 这片高粱地恰好在张王庄南头,又是好几条路交汇的地方,伪军在前头的转个弯过来,恰好就钻进他们的伏击圈,打完了拔腿就跑,无论跑往哪边,伪军都很难追。 凌叶羽又一次言听计从,这让关驴蛋心里多少又有些不快。 但他也只是嘴上叨叨,人还是老老实实的跟着凌叶羽钻进了高粱地里。 “你看他姓张,和张王庄里的人同姓……” 关驴蛋摆着手指头,摆事实,讲道理:“出卖同姓,这是不孝!” “啊?” 凌叶羽觉得有些好笑。 现在伪军的影子都没见着,倒不如听他掰扯掰扯,打发一下时间。 见凌叶羽没有打断自己,关驴蛋又掰着指头继续:“你看他吃武举人家的饭,却吃里扒外,这叫不忠!” “那还有不仁不义呢?” 陈秀灵也被他这独特的脑回路逗笑了,开口问。 见陈秀灵笑了,关驴蛋也裂开嘴笑了:“呵呵呵……他若是出卖组长,那就是不仁,若是拿了鬼子的1000块,岂不就是不义?你们瞧瞧,不忠不孝不仁不义,都占满了……” 也亏得是张二麻不在这里,若是听到关驴蛋背后这么编排自己,非得气得七窍生烟,和他干上一架不可。 “他是为了家国大义,所以这么说来,你觉得他又怎样?” 凌叶羽又笑着问。 “唔……这么说,就不好说了。” 关驴蛋还是不愿给张二麻一个好的评价。 “好了,别背后说人,这张王庄那个大地主,是什么情况?说说。” “张老爷……就是个大地主咯……” 关驴蛋挠了挠头,觉得还有啥好说的。 “张王庄一多半的田地都是他的。” 陈秀灵在一旁开口道:“现在咱们藏的这一块,也是他的地。” “那果然是个大地主啊……” 这片高粱地粗略一算都有百十亩。 这年代能有百十亩良田的,妥妥的是大地主。 “这还只是他不到十分之一的地。” 关驴蛋又补了一句。 “他有一千多亩地?” 凌叶羽的眼珠子瞪了起来。 “反正张王庄最好的地,都是他的……全庄子的人都是他的佃农,平日帮他种地,他还养了几十个家丁,搞了几十条枪,请了个教头看家护院,武安城外,就属他做得最大了!” 关驴蛋又掰着指头说道。 “他私养家丁还有枪,鬼子没收拾他?” 凌叶羽眉头一皱,觉得情况有些不对。 鬼子怎么能让他手上有枪的? “组长……你这就不知道了……” 关驴蛋瞪着凌叶羽,觉得凌叶羽的想法好幼稚。 “他肯定是投了鬼子啊……每年征粮的时候,他的家丁就帮着鬼子和伪军到处抢粮食……” 关驴蛋又说道。 “那今儿,伪军去他家拉粮食……” 凌叶羽有些奇怪。 敌占区里,不少地主倾向鬼子这点很好理解。 可还主动给鬼送粮,这种地主还真的少见。 当地主的,钱粮都是穿在脊梁骨上,扯下一块都得钻心的肉疼,哪会这么大方! “嗨!” 关驴蛋一听,笑了:“也就是俺老舅投得比他早,占了武安城防中队长的位置,要不这中队长就姓张咧!” “哦!” 没想到这里面还有这么一层复杂的关系,凌叶羽点了点头。 “组长,张老爷哪会这么好心,主动给鬼子交粮。” 一旁的陈秀灵开口说道:“鬼子刚来那阵,他联合各村地主土豪,打着‘保家亲善’的旗号,号召大家纳粮,说只要纳了粮,鬼子伪军不下乡,明儿收成好了,还能退钱退粮,今儿交得多,明儿退得多,结果骗了粮之后,土豪的粮如数奉还,老百姓的粮和鬼子三七分账……” “哈?” 凌叶羽一听,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 这做派,似乎在哪个电影里演过,没想到还真的有现实原型? “这两年大家不信了,鬼子说那你们土豪就把粮补齐了吧,他哪会自己补齐,还不是摊派到佃户头上,从佃户嘴里夺,去讨好武安城里的鬼子……” 陈秀灵又气愤的说到:“张王庄最好的地他占了,佃户给他家干活,要交7成的收成,他再扣一成五给鬼子……佃户没活路,只能再耕种那些孬地,这些地收成里,还有一半要交给鬼子,一来二去,大家一年到头都吃不饱饭,若是有点怨言,都不用鬼子出手,张老爷的家丁就拖出去打一顿,现在大家都是敢怒不敢言……” “那的确……是个土豪劣绅了。” 凌叶羽点了点头。 “林大哥在的时候,围攻过他家宅子……” 陈秀灵又遗憾的说到:“可他家深宅大院打不下来,反倒每次一围攻,鬼子和伪军很快就来清乡,有了鬼子撑腰,他也越发得意了。” “哦……那是得找个机会敲打敲打。” 凌叶羽又若有所思。 不过今天他们的任务是阻拦伪军,张老爷的事先往后放放。 抬眼看了看太阳,现在大约是10点钟光景。 伪军大致是早晨7点出城,现在也差不多要到了。 这是游击队重建后,真刀真枪的干的第一仗。 实话说,凌叶羽也没抱多少希望,他觉得能打乱伪军的行动就够了。 “记得你们要做什么没有?” 凌叶羽扭头看着关驴蛋问。 “记得咧!” 关驴蛋一听,眼睛又发直了,搭话也机械了起来:“争取打三枪,中一个!” “嗯,保证人身安全就是胜利,不要恋战,听从指挥,让你们撤马上撤!” 凌叶羽有些不放心,又叮嘱了一句。 “知道咧知道咧!” 关驴蛋点了点头,假装轻松,可脸上却憋成了紫红,不由紧张的咽了好几口口水。 可此时哪还有口水,他嘴巴干得好像旱了三年的沙地一般。 “这鬼天,怎么这么热哩!” 他嘟哝着掩饰着,又拧开水囊喝水。 他和陈秀灵从未受过任何军事训练,凌叶羽也没指望他们能造成多大的杀伤,这次纯粹就是带他们刷经验来了。 所以凌叶羽给他们制定了严格的“三一”原则,编成口诀,让他们死记硬背刻在脑子里。 凌叶羽要求他们打三枪,争取打中一个人,这样就行了。 喝了口水,关驴蛋的紧张缓解了一些,他把水囊朝凌叶羽递了递:“组长,喝水。” “不渴!” 凌叶羽把水囊推开。 “组长,这里离路就20米……俺瞅也不远,多打几枪,多杀几个不行么?” “看着是不远,可不一定打得中……” 凌叶羽解释说。 “那你是看不起俺了,这距离,就算枪没打中,俺冲过去,一刀一个也砍死他们了。” 关驴蛋又拍了拍身边的朴刀,觉得自己又行了。 “啪!” 陈秀灵照着他后脑勺上,不轻不重的拍了一下,低声喝道:“就你事多,听组长的。” “嗯嗯嗯!灵妹子说听组长的,就听组长的。” 关驴蛋好不容易点燃的豪情,一下子被陈秀灵拍灭了,脸上挂着讪笑说道。 “别说话了,人来了。” 凌叶羽透过高粱地的缝隙,已经远远看到路上摇摇晃晃的伪军了。 他低声提醒道。 “这么快?” 关驴蛋立刻紧张起来,他朝外看过去。 果然,路那头被高粱地遮住的转弯角,一队伪军赶着几辆牛车,打头的那个骑着马,正慢悠悠的朝张王庄走过去。 “哎哟,俺老舅?” 关驴蛋眯着眼,看清了骑在马上的那个是何黑子,低声惊叫起来。 “怎么滴?你还想去认亲?” 陈秀灵也有些紧张,她攥紧了步枪,盯着慢慢晃过来的伪军,低声嚷道。 “倒也不是……” 关驴蛋抹了一把额头的热汗。 不知道是不是看到了何黑子,他的心“嗵嗵”的狂跳起来了。 “左右散开,距离不要超过3米……听指挥。” 凌叶羽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提醒关驴蛋散开队形。 “组长……” 关驴蛋却一伸手,扯住了刚要离开的凌叶羽衣袖。 “怎么了?” 凌叶羽回头,有些诧异。 “都说擒贼先擒王……” 关驴蛋磕磕巴巴的说到:“可……俺就剩这个老舅了……能不能不擒王?” “啊?” 凌叶羽没想到这时候,关驴蛋会提出这种要求。 转念一想,何黑子虽然不当人,可他当中队长,总好过让那个张老爷去当…… 凌叶羽点了点头:“好,不打何黑子。” 听了这话,关驴蛋心头稍稍安定一些,可还是嗵嗵的狂跳着。 “灵妹子,你听到组长的话了,别打俺老舅啊……” 他又扭头对陈秀灵说道。 第385章 第一仗(中) 第三八五章 第一仗(中) “你咋这么多废话!” 陈秀灵瞪着关驴蛋,恶狠狠的骂道。 这也是她人生的第一仗,她其实也紧张得不得了。 这时候关驴蛋还在插科打诨,搞得陈秀灵气不打一处来。 “虽然他不是好人,可好歹也是俺长辈哩……以后拜堂,俺总不能让你没人封红包吧。” 关驴蛋又叨咕道。 “你!我!找打!” 陈秀灵一股气顶在喉头上,脸色一下变了,可慢悠悠晃来的伪军却越来越近,这时候也不是和关驴蛋吵闹的时候。 “我以后再收拾你!” 陈秀灵硬生生把这股怒气给压了回去,胸前剧烈起伏着,呼哧喘气,恶狠狠的冲关驴蛋又低声嚷道。 “咱们要尊老呢!” 关驴蛋不识时务的又叨咕了一句。 陈秀灵白眼一翻,若不是就要开战了,真想一顿巴掌把关驴蛋揍个稀巴烂。 “你给我等着!” 她撂一句狠话,提着三八大盖,钻到高粱地另一头。 “组长,我说错啥了?” 关驴蛋再傻,也看出陈秀灵被他惹恼了。 可他却不知道哪儿惹恼了陈秀灵。 可这时候,凌叶羽哪有空跟他解释? 拍了拍他的肩膀,凌叶羽只好先安抚他:“没事,打完了组长帮你哄她。” “嗯呐!” 关驴蛋点了点头。 “这一天天的……” 凌叶羽心头也暗自叨咕,抬眼看了看正朝他眼前慢慢走过来的伪军们。 “听指挥哈,只打三枪!” 凌叶羽又叮嘱了关驴蛋一句,提着三八大盖,也钻到了另一头,埋伏了起来。 “打三枪,中一个……打三枪,中一个……” 身边一下安静下来,左右一看,茂密的高粱地,也仅能模模糊糊的看到凌叶羽的身影趴在那里。 关驴蛋又紧张起来,嘴里机械的叨咕着凌叶羽再三交代的注意事项。 “哎呀……还有一个是什么来着了……” 来回叨咕了好一会,眼瞅着伪军慢慢的摇到面前了,关驴蛋突然想起自己好像忘了什么。 他一拍脑门,把刚才的“打三枪中一个”拍了出去,可这一拍,也把脑袋里拍得空空如也,更是想不起来他要想什么了。 “哎呀,这脑子……” 关驴蛋急了,啪啪的拍着脑门,可越是着急,越是想不起来。 “妈拉个巴子……这天怎么又热了起来!” 关驴蛋听到马背上的何黑子,嘴里不干不净的骂着,心头越发着急了。 驮着何黑子的马,顺着土路,就在关驴蛋眼前20米的地方,慢悠悠的晃了过去,马屁股后面跟着几辆牛车,大约十几个伪军,围在牛车周边,朝张王庄走去。 “啊哟,想起来了!检查表尺……” 情急之下,关驴蛋总算想起来要干什么了。 前两日,凌叶羽给他们恶补了一次枪械的操作,特别交代了怎么调整表尺。 什么表尺几对应多少百米,左右横向调整对应多少风速,别说关驴蛋,就连陈秀灵都听得云里雾里。 至于弹道学,那他们更听不懂,最后逼得凌叶羽没法子,告诉他们这次打近战,表尺就放在最后面。只管200米,左右偏差也别调了,就放在正中间。 后来凌叶羽又叮嘱过一句,开战之前注意检查,发现表尺错了,就赶紧调整。 扫了一眼枪栓后面的表尺,它挺老实的放在了最后的位置,可关驴蛋却忘了检查是不是在中间的位置。 “缺口准星对目标,三点一线瞄准好!” 关驴蛋默念着凌叶羽教他的瞄准口诀,忍着嗵嗵狂跳的心跳,把眼睛贴近了准星边,瞄向了牵着牛鼻子的那个伪军。 坐在马背上的何黑子,虽然不用下地走路,可今天的太阳着实也火辣得过分了一些。 他摘下帽子,擦了擦脸上的汗,又骂了一句:“这天气,一天晴一天阴,张老爷也真是的,非得今天交粮不可!” “是呀是呀……昨儿还阴天挺凉爽,今儿太阳就这么大了……” 跟在旁边的一个伪军也附和着。 话音刚落,只听到高粱地里“啪”的一声响。 牵着牛的那个伪军感觉耳边有个什么东西“嗖”一下子掠了过去,扭头愣怔的看着声响的方向。 层叠的高粱遮住了他们的视线,他们看不见高粱地里藏着什么,只看到几颗被打断的高粱,歪歪扭扭的耷拉着。 “要死咧,枪怎么自己响了!” 高粱地里的关驴蛋却吓了一跳,差点嚷出声来。 他嘴里念叨着“打三枪,中一个”,“瞄准”了那个牵牛的伪军。 可他还是太紧张了,“嗵嗵”的心跳声,盖过了风声和黑黑子的叫骂声,手指却不自觉的越来越用力,枪口却在眼前抖了起来,眼睛也聚焦不到准星上,越来越模糊。 他着急想调整视线的时候,手指却已经把扳机抠到了底。 “啪”的一声,枪口一阵,枪托狠狠撞到了他的肩头上,关驴蛋脑子却一片空白,彻底懵了! 他抬起头,隔着高粱地,跟外面同样懵逼的伪军们,大眼瞪小眼。 这声响在安静的乡间路上犹如炸雷一般,除非是聋子,否则不可能听不见。 高粱地遮住了视线,伪军们也没想到有人会在这里开枪打他们。 一时间,伪军全停下了脚步,齐刷刷的扭脸狐疑的看着枪响的地方,却没有人反应过来,也没有人从肩头上把枪摘下来。 “妈拉个巴子……” 骑在马背上的何黑子也没反应过来,他破口骂了一句。 “啪!” 高粱地里又一声响。 这一次,何黑子听清楚了,是枪声! 他感觉手上一麻,一低头,刚才还攥在手上擦汗的帽子不翼而飞。 他吓得一个哆嗦,一翻身就往地上杵,人还在半空,嗓子眼里却已经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干嚎:“有埋伏!” 跟随着这声干嚎,高粱地里“啪”的又响了一枪。 刚才站在马边讨好附和何黑子的那个伪军,肚子一震,他低头一看,肚子上被钻出了一个小眼,那小眼里正汨汨的冒着血水。 “啊!” 迟来的疼痛冲进了大脑里,他惨叫一声,捂着肚子栽倒在土路上,打起了滚来。 见有人倒地了,其他伪军反应过来了。 “哄”的一声,众伪军好像商量好的一般,纷纷往牛车后面挤了过去。 “啪!” 高粱地里又响了一枪,一个来不及挤到牛车后面,情急之下跳上牛车,打算翻过去的伪军背后中了一枪,凌空栽进了路边的水沟里。 一看伪军乱了起来,关驴蛋却越发紧张了。 他不小心的走火,提前引发了战斗。 按照计划,应该是凌叶羽先开枪,他和陈秀灵再开枪。 可如今已经来不及计较到底谁先谁后了,看到眼前混乱的伪军,关驴蛋却一时间不知道打谁好了。 “管他哩!” 一咬牙,他又重新瞄准一个伪军的背影。 用力抠下了扳机,可枪却没有响。 “哎哟,怎么回事咧!” 关驴蛋越发慌了,就在这一瞬间,那个伪军一个骨碌,躲到路对面的水沟里了。 “啪……啪……” 反应快的伪军,躲在牛车后,已经开始反击了。 这让关驴蛋更加紧张了。 他又抬起枪口,朝着一个牛车后晃动的脑袋猛抠了一下扳机。 枪还是没有响。 “哎哟……没拉枪栓!” 这次他才想起来,三八大盖打完一发,要手动上膛。 急忙拉开枪栓,一枚黄橙橙的弹壳“咔”的一下,飞进了高粱地里,不知所踪,就这么一会功夫,刚才慢眼乱晃的人影,此时一个都不见了! 那些伪军不是跳进了水沟里,就是缩到了牛车后面,全部都不敢暴露在路面上了! 他又赶忙瞄准了那个牛车后的脑袋。 “啪!” 这一次,枪终于响了。 关驴蛋看到那个脑袋“刷”的一下,消失在了牛车后面。 “嘿嘿嘿……打中了!” 关驴蛋裂开嘴笑了。 这中一个的目标,没想到这么容易就完成了,他现在还差打第三枪了。 这个目标更容易完成,说不定瞄好了,还能多打中一个! 一拉枪栓,又一枚黄橙橙的弹壳蹦进高粱地里消失,关驴蛋调转枪口,打算寻找新的目标。 可就在这时候,那个消失的脑袋又从牛车后面冒了出来。 那歪戴着帽子的伪军特征太明显了,关驴蛋不会看错的! 只见那伪军贴在牛车后面,用牛屁股当做掩体,探出枪口,朝着高粱地里“啪!”的开了一枪。 接着,他一缩脑袋,又消失在了牛车后面,拉开枪栓,过了几秒钟,又从同一个地方冒了出来,“啪”的一声又开一枪。 关驴蛋这下才反应过来,刚才他根本没有打中任何东西,人家是自己缩回去上子弹的。 这让关驴蛋很恼火——这近在咫尺,怎么可能打不中呢? 他感觉受到了羞辱,哪里还想去找其他目标,今儿非得打死这个伪军不可。 他重新调转过枪口,再次瞄准了这个脑袋。 “啪!” 手指狠狠抠到底,枪口一阵,枪托又撞到了肩头上,那个脑袋又一次消失了。 “看你不死!” 关驴蛋恶狠狠的骂道,一拉枪栓。 好一会,那个脑袋没有再冒出来,这次关驴蛋觉得稳了,裂开嘴刚要笑。 一个歪戴着帽子的脑袋,从牛车另一个地方冒了出来,抬起枪口“啪”的一声,又开了一枪。 子弹噼里啪啦的穿过了阻挡它的高粱,“嗖”的一声,从关驴蛋耳边掠过。 “还不死?!” 关驴蛋瞪着眼珠子,看着这个伪军又消失了,心里破了大防。。 急忙又拉开枪栓,把第三枚弹壳弹了出去,关驴蛋推上枪栓,再次瞄准了那个摇晃的脑袋。 恶狠狠抠下扳机,可只听到“咔哒”一声,枪却没有响。 “怎么回事?” 关驴蛋怒道,用力扯开枪栓,低头一看,里面空空如也。 原来凌叶羽担心他们恋战,只给他们枪里塞了三发子弹。 打完三发就算任务完成,能打中一个人就是超额完成。 凌叶羽的要求仅此而已。 可此刻那个晃动的脑袋在关驴蛋眼里,就是赤裸裸的挑衅。 眼看没了子弹,关驴蛋一低头,看到地上摆着的朴刀。 “不会用枪,俺用刀剁你也成!” 关驴蛋一伸手,抓起了朴刀。 第386章 第一仗(下) 第三八六章 第一仗(下) 抓起朴刀,关驴蛋从地上爬起来,打算往外冲。 可人刚半站起来,一阵噼啪声,面前的茂密的高粱地又被射倒了一片。 几发子弹呼啸着从他身边掠过,吓得关驴蛋下意识一缩脑袋,动作慢了一些。 那些伪军也很慌张,他们看不见人影在哪里,只好听着枪响的方向,噼里啪啦的朝高粱地里开火。 关驴蛋眼前的高粱地被射出了一个豁口,他略略沉了沉身子,提着朴刀,打算又往上冲。 “啪啪啪……” 第二轮子弹,又从他耳边呼啸而过。 关驴蛋又一缩脑袋,心头嘀咕着:“为啥都往俺这边打哩!” 这第二轮子弹更加精准了,关驴蛋眼前又扫倒了一片高粱,眼前更加亮堂起来。 正打算第三次往上冲的时候,耳边却响起了凌叶羽的呼声:“撤退,撤退,快撤退!” “啊哟,三枪打完了要撤了!” 关驴蛋一愣,想起了这事儿。 扭头一看左边,只见凌叶羽的身影爬起来,拎着三八大盖猫着腰,回身就朝高粱地深处窜了进去。 再一看右边的陈秀灵,此刻已经在高粱地里犁出一条路来,跑出10米开外了。 关驴蛋见了 ,赶紧准备回头。 “在那里!” 关驴蛋刚要回头跑路,就听到何黑子扯着嗓子干嚎。 何黑子竟然从水沟里冒出了脑袋,手里的王八盒子也举了起来,舅甥两隔着被打倒了一大片的高粱地,大眼瞪小眼。 听到凌叶羽喊撤,何黑子从水沟里冒出来,一抬头,恰好看到被打豁口的那片高粱地里,有个人影正要跑。 他哪里看得出这是他外甥关驴蛋,只听到他们说要跑,一挥手里的王八盒子“啪啪”就朝关驴蛋射了两枪。 “这老舅好不讲道理……竟然开枪打我哩!” 关驴蛋心头大骂着。 可他又不敢喊出声来,赶忙一手提着朴刀,一手拎着三八大盖,扭头狂奔起来。 “罢了罢了,好歹是老舅打外甥,原谅他罢了!” 狂奔的关驴蛋耳边又嗖嗖掠过好几发子弹,都是何黑子送他的。 他心头又嘀咕起来。 “妈拉个巴子……追,快给我追!” 何黑子一看那人影一溜烟没了影,从水沟里跳起来,顾不得身上沾满了臭泥,叫嚷着冲到了路面上。 那些惊慌的伪军才反应过来了,对手不过如此! 枪响不过三五声,他们就急匆匆要跑! 这只不过是小股游击队的骚扰而已。 说不定,这些游击队比自个还怕! 看到何黑子身先士卒,躲在水沟里,牛车后的伪军顿时又勇猛起来。 在一抬眼,看到高粱地里有个人影正在逃窜,反应快的几个伪军照着人影噼啪开了几枪。 “追呀!抓到一个300块啊!”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嗓子,伪军们纷纷冲过了路面,循着分开的高粱地追了过去。 初秋的高粱已经长得一人多高,人钻进之后,根本看不见别处的情况。 关驴蛋一阵猛跑,听到后面呼呼喝喝,噼里啪啦的,回过头,却一个人影都看不见,只听到一阵阵伪军壮胆的叫嚷声。 四周再一看,也找不着凌叶羽和陈秀灵的身影。 两人此时应该已经跑远了。 关驴蛋只好看着太阳,估摸着方向,又一路狂奔起来。 不知道奔了多久,关驴蛋终于奔出了高粱地,来到了一条小土路上。 太阳高照,高粱地里太闷热了,就这么一截路跑下来,关驴蛋感觉身上的水分都快被榨干了,此刻一滴汗都流不出来了。 眯眼分辨了一下方向,关驴蛋心头咯噔了一下。 慌不择路跑了一路,关驴蛋转向了! 他没有往北跑去那个约好岔路口,而是跑到了这条往西去的小路上了。 但好在平原的路都是互通的,沿着这条小路,顺着高粱地边上再溜一段,应该能找到往北去的路。 身后高粱地里,伪军的呼喝声渐渐远了,他们似乎也追错了方向,往东北那头追过去了。 关驴蛋顾不上这么多,赶忙又迈开步子,去找正确的路。 往西跑了一段,果然看到了一天向北的岔路。 关驴蛋赶忙转过去,加快速度又跑了一段,前面又出现了个岔路口。 “站住,再跑开枪了!” 高粱地里一阵晃动,关驴蛋听到有人呵斥的声音。 “怎么这里也有伪军?” 关驴蛋一愣,人就不由的放慢了脚步,往边上的高粱地里躲过去。 “嘿,这小妞还不停!” 关驴蛋刚钻进高粱地,又听到伪军带着嬉笑的怒喝。 “啪!啪!” 接着,耳边又响起了两声枪声。 陈秀灵拎着步枪,在高粱地里也转向了。 她奔出高粱地一看,发现自己跑错了地方。 可她没有像关驴蛋那样顺着路去找方向,而是又钻进了高粱地里,想得到高粱的掩护。 那些追进高粱地的伪军,既看不到人影,也看不到外头,跑着跑着也跑散了。 两个伪军瞅着前面一阵稀里哗啦,赶忙分开高粱地追过来,和陈秀灵差点撞了个满怀。 陈秀灵吓了一跳,扭头又往回跑。 看到她手上提着三八大盖,两个伪军也吓了一跳! 不消说,这肯定是袭击自己的游击队了。 可再定睛一看,竟然是个女娃娃! 两个伪军顿时精神了,淫邪的对了对眼神,左右分开,朝陈秀灵追了过来。 人生第一仗打得乱七八糟,陈秀灵也很紧张。 三发子弹稀里糊涂打了出去,稀里糊涂又撤出了战场,再稀里糊涂跑到了这里。 突然在这里碰上伪军,她哪里还有什么主意,只能继续扭头就跑。 两个伪军呼喝着,又开了两枪震慑她,见她还跑,扯起嗓子喊了一声:“这里有一个!”迈开步子继续追来。 跑得气喘吁吁的陈秀灵更加紧张了,回过头甩过枪口,对着高粱地里的人影抠了一下扳机。 可枪没有响,她这时才想起,忘了装子弹! 急忙从口袋里掏出一排子弹,一边跑着,一边往枪膛里塞子弹。 平日看起来很容易的动作,此刻在紧张中却怎么都塞不进去。 陈秀灵的脚步慢下了许多,可她却不知道。 好不容易子弹塞进去了,陈秀灵刚把枪栓推上去,就听到耳边响起了一声炸雷:“哪里跑!” 一抬头,陈秀灵吓了一个哆嗦——不知不觉,她跑到了土路上。 一个伪军却不知道什么时候赶到了她前头,堵在了拐弯角前面。 陈秀灵赶忙急停,回头又要往高粱地里钻。 “想去哪?!” 高粱地里,一个人影顺着她分开的高粱,已经堵住了她的后路。 眼瞅是跑不掉了,陈秀灵一咬牙,抬起枪口就冲着那人影狠狠的扣动了扳机。 “啪!” 枪口一震,可那人却没有倒下。 见陈秀灵抬起枪口,那人往边上一跳,啪的一声枪响,子弹不知道打去了哪里。 陈秀灵更急了,赶忙放下枪口,急急忙忙的去拉枪栓。 路上那个伪军嬉皮笑脸的朝她围了过来,陈秀灵枪栓都没来得及拉开,那人就很近了。 陈秀灵更加慌了,挥起三八大盖,朝那人头上砸。 她毕竟是个女的,这一路狂奔,又消耗了很多体力,陈秀灵用尽力气的一挥,被那伪军轻描淡写的一挡,就把她的枪口挡开了! “嘿,这小妞暴躁的很哩!” 那伪军嬉皮笑脸的说道。 陈秀灵稳住步子,还想往前,高粱地里的那个伪军也堵了过来。 陈秀灵赶忙把枪口挺在面前,左右摇晃着,喘着粗气,惊慌且警惕的看着两人。 “来呀,拼了!” 她叫嚷着,声音却忍不住的颤抖,引来两个伪军的嘲笑。 “这么嫩的小妞,当了游击队……真是可惜。” 一个伪军笑道。 她手里的枪没来得及上子弹,现在是两个大男人对个小女子,陈秀灵竟然想和他们拼刺,这岂不是主动把肥肉送上嘴边吗。 “嘿嘿,先拿了办事,再拿去领赏……” 另一个伪军淫笑着,从侧后慢慢围过来。 “我跟你们拼了!” 陈秀灵心头狂跳着,听到他们轻佻的话语,紧张的脸色通红,脑子却一片空白,徒劳的挥舞着枪口,消耗着体力。 “咦……等等……” 就在淫笑着准备制服陈秀灵的时候,一个伪军却迟疑的停下了步子:“这不是……中队长那个傻外甥的相好吗?” “哎?” 另一个伪军一听,也停下了包围的步子,仔细打量着头发散乱,面红耳赤的陈秀灵。 越看,越发觉得眼熟。 “西土乡的那个小妞?” 他迟疑的不敢确认。 “就是她!” 另一个伪军确认的说到。 “哦豁,队长的外甥通游击队!” 一听这话,那伪军裂开嘴笑了! “怎么整?” 另一个伪军却不知道他心头在想什么。 “哈哈哈……发达了……” 那伪军狂笑道:“当然是先办了之后再杀,回去跟队长说,你外甥通游击队,老子给摁下来了,高低不得给咱个小队长当当?” “哈哈哈,甚好,甚好!” 另一个伪军听了,也狂笑起来。 陈秀灵听着他们嘴里不干不净的说着自己,心头越发恐惧。 她硬着头皮挺起枪,想趁两人不注意,打倒一个,然后突围。 可两个伪军嘴上聊着,眼睛却一时不敢放松,警惕的盯着她。 陈秀灵挺着枪,朝路边那伪军冲过去,嘴里慌乱的喊出一声:“杀!” 可这个挺刺在伪军眼里看来,既没有速度,更没有威力。 他略微抬起枪,往旁边一甩,“咔”的一下,就挡开了陈秀灵的挺刺。 陈秀灵虎口一麻,差点握不住枪了。 刚要咬紧牙关继续攻击,那伪军又上前一步,“咔”一下,枪朝她砸过来。 两枪交汇,震动让陈秀灵实在是握不住枪了,枪跌到了路上的尘土之中。 她慌忙往后退,想钻进高粱地里逃走。 “嘿嘿嘿……” 另一个伪军快跑几步,一伸手拦住了陈秀灵。 “小妞……伺候好了大爷,指不定还能给你留条命……” 他淫笑着,朝陈秀灵逼过来。 “呔,哪里来的宵小之辈,当街调戏良家妇女,该当何罪!” 就在两人围拢的当口,路的拐角那头,突然想起一声怒喝。 两个伪军一哆嗦,赶忙抬起眼皮看过去,只见一个带着黑脸面具的汉子,手提一把长刀,一路奔将过来。 第387章 迷路 第三八七章 迷路 刚才还嬉皮笑脸,稳操胜券的伪军吓了一大跳。 这黑脸面具分明就是戏台子上的张飞! 两人也搞不清楚,这荒郊野地里,怎么突然冒出一个猛张飞来,还是一个举着大关刀的猛张飞。 路边那个慌忙举起枪,冲着这黑脸大汉开了一枪。 “啪!当!” 关驴蛋舞着朴刀,杀气腾腾扑将过来,看到他举起枪,赶忙用刀一挥。 好像真的有如神助,这一挥,子弹“当”的一下打到了刀背上,震得关驴蛋手臂一麻。 定睛一看,这脑袋上歪戴着帽子,不就是那个躲在牛屁股后面,费了自己两发子弹还没打死的那个伪军吗? 这王八蛋竟然来调戏陈秀灵?见了自己非但不跑,还胆敢开枪! “气煞我也!” 真是新仇旧恨涌上心头,关驴蛋胸口里的熊熊烈火直冲脑门! “哇呀呀,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哇哇哇……” 他扯起戏腔,哇哇乱叫着,脚下加快了脚步,朴刀就高高扬起,瞄着那伪军的脑门就去了。 那伪军根本来不及重新拉栓上膛,眼瞅着寒光一闪,朴刀就要奔到脑门上了。 一边急忙后退,一边横担起枪,去挡这一刀。 “当!”的一声,朴刀的刀刃砸到了枪管上,崩出一道火星。 枪管被砸出一道白印,刀刃也崩了一块,刷的一下弹到了那伪军眼角。 眼前一黑又一红,眼角流出血来。 几乎是用尽了吃奶的力气,他才扛住了这一刀。 手臂已经被震得虎口发麻,眼前也因为流血,视线有些模糊。 “快来帮忙!” 他嘴上慌乱的叫着同伴,继续往后退。 见一刀未能结果他,关驴蛋气得哇哇大叫:“拿命来!” 朴刀又一次高高举起,关驴蛋也没什么招数,照例是照着脑门劈下去。 再次举起枪,可这一次关驴蛋的刀比上次更重,眼前闪过一道火星,手一软,那伪军就眼睁睁的看着刀刃落到了头顶上。 “哎呀!” 他惨叫一声,脑门上已经被刀劈出了一道血口。 血哗的一下涌出来,淹没了他另一只眼睛,虽然极力睁眼,可他只看到一片血红色。 “呔!” 耳边听到一声怒喝,可他却看不到关驴蛋在哪儿。 接下来,他是觉得脑门上又一阵剧痛,然后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堵着陈秀灵后路,还在高粱地里的伪军,见到这黑张飞杀过来,还没来得及踏上土路,电光火石间,同伴就连帽子带脑壳,被劈掉了一半。 他哪里还敢上前,一哆嗦回头就跑了。 “哪里走!” 关驴蛋举起朴刀,三步并作两步,又追进了高粱地里。 关驴蛋手长脚长,跑得又快,几步就差点追了上去,带血的朴刀就在那伪军后脑勺上晃来晃去。 那伪军吓得胆都裂成了八瓣,惊慌失措之下,脚下被一棵高粱绊了一下,一个狗啃屎,撞倒了一大片高粱。 枪也不知道飞去了哪里,连滚带爬往前拱了几步,关驴蛋已经追到了面前。 “别别别,熟人,熟人!” 那伪军举起手护着脑袋,嘴上连连叫嚷着,和他套近乎。 “哈?你认得俺?” 关驴蛋大惊,举起的朴刀也没往下劈。 “认得,认得,你不就是中队长的外甥……那小妞是你媳妇嘛!” 他赶忙摆着手,又嚷嚷道。 “你真的认得我?” 关驴蛋还不信,诧异的又问道。 “我还跟你买过柴火……你不记得了?” 那伪军慌忙又叫到。 “哎哟,真的认得!” 能说出自己卖柴火的大概不会错了,关驴蛋一脸纳闷。 “俺这面具,脸是全部遮住了呀。” 他自言自语,摘下了黑张飞的面具。 “你看,你看,大水冲了龙王庙……” 关驴蛋那大红脸绝对是不会认错的,他讨好的笑了。 “唔……那我问你,刚才先办事后杀,是不是你说的?” 关驴蛋板着脸,用朴刀指着伪军,又问道。 “啊这……这……自家兄弟,误会,误会了……” 他赶忙摆手辩解。 “我再问你……你是不是还说,先办事后杀,再去找我老舅谋个小队长当当?” 关驴蛋板着脸又问。 “没有没有……是他说的,他都叫你宰了!” 他赶忙摆手,继续否认。 “朋友妻,不可戏,你认得我,还戏我媳妇,死罪一也!” 关驴蛋指着他,怒气冲冲的嚷道。 “啊这?” 那伪军一愣。 不等他辩解,关驴蛋手指一指,又嚷道:“身为中国人,当伪军为虎作伥,欺压百姓,死罪二也!” “不不不……你听我说!” 伪军哆嗦着:“我也是混口饭吃!” 没想到混饭都成了死罪,他百思不得其解。 “竟然知我身份,将来必会出卖,死罪三也!” 关驴蛋又嚷道。 “不会不会,哎呀!” 伪军急忙摆手,刚要求情,关驴蛋的朴刀已经举了起来,不等他话说完,兜头兜脑劈了下来。 眼看着人被剁成了肉泥,也不动弹了,关驴蛋这才收了手,杵着朴刀,抹了一把脸上的汗,自言自语道:“这张三爷的面具咋个不灵了呢?” “就你那捏着戏腔的模样,谁认不出来啊!” 身后传来了陈秀灵的声音。 “哎呀,灵妹子,这里满地的血,你不要过来。” 关驴蛋回头看到陈秀灵端着枪过来了,赶忙摆手让她不要看。 陈秀灵看到关驴蛋追着伪军又跑进了高粱地,怕他出什么意外,赶忙捡起枪也追了过来。 等她追上的时候,关驴蛋已经把那伪军就地正法了。 想到刚才差点就被伪军抓住,陈秀灵心头一阵后怕。 若不是关驴蛋及时出现,自己怕不是已经死了。 “驴蛋哥,谢谢啊!” 陈秀灵放下枪口,开口对关驴蛋说道。 “哎呀,谢什么……” 关驴蛋一摆手,呵呵的傻笑起来:“只要灵妹子没有事,那就是最好的事……” 本来还想说几句感谢的话,可高粱地里远远的又传来伪军的大呼小叫,陈秀灵一下子紧张了起来。 “快走!”她第一次伸手去拉关驴蛋。 因为紧张,陈秀灵的手冰凉,贴在关驴蛋手掌上,关驴蛋不由的攥紧了。 粗糙干裂的手掌,头一次粗碰到这么冰凉柔软的手,关驴蛋的心擂鼓一般狂跳起来,人却呆立在了原地。 “走哇!” 陈秀灵见没拉动,更加急了,嘴上催促着手上加大了力道。 “人在那边!” 高粱地里传来一声干嚎。 这干嚎声已经不远了! 关驴蛋一下子醒悟过来,这一仗还没打完呢。 看到陈秀灵紧张的模样,关驴蛋心头顿时腾起了一阵英勇豪迈。 “灵妹子,你先走,俺再会会他们!” 他嚷嚷到,提起了朴刀,竟要冲着干嚎的方向去。 “哎呀!” 陈秀灵一看软的不行,索性一扬巴掌,“啪”的一声拍到了他后脑勺上:“组长说不能恋战!” “哎哟,是的咧!” 关驴蛋低声惊呼道:“俺咋忘了这一茬?” “快走,快走!” 陈秀灵听到伪军的呼喝声越来越近,拉起关驴蛋,赶忙穿过了高粱地,跑到了土路上后更是不敢停,一直跑到了身后听不到任何声音,这才撒开手。 陈秀灵从来没有跑过这么远的路,这会紧张褪去,她才感觉到身子一阵阵虚脱,脚也一阵阵发软,弯着腰,用手摁着肚子,不断的干呕着。 “啪啪啪……” 关驴蛋上前,大手用力拍打着她的后背,嘴上连连问:“怎么了,怎么了?要不要紧,要不要紧……” 关驴蛋的手重,几掌下来,陈秀灵的肺都快被拍出来了,干呕非但没有止住,还差点吐出了苦胆来。 她又不能说话,只好拼命的朝关驴蛋摆手。 “哎呀,你说话呀!” 可关驴蛋见她呕得更厉害,也越发着急,手上又加大了力度。 陈秀灵苦不堪言,脸都憋青了。 赶忙抬起手,好不容易挡住了关驴蛋,陈秀灵终于憋出了一句话:“别动……” “哦哦哦!” 关驴蛋赶忙收回了手。 好不容易,陈秀灵终于缓过来了,抬头一看,心头又一沉。 “驴蛋哥!” 她悠悠的开口了。 “在呢!” 关驴蛋见喊自己,喜滋滋的凑上来,拧开了水囊的盖子给她递过去:“灵妹子,喝水,喝点水就好了。” 接过水囊,陈秀灵喝了口水,又开口问道:“咱们……咱么是不是又跑错了地方?” “哈?!” 关驴蛋一听,赶忙扭头四下张望。 刚才他们转到了土路上,他瞅了一眼天空的太阳,觉得明明是朝北跑的啊。 如果朝北跑,那跑了这么久,眼前应该有几座小丘陵——凌叶羽和他们约好的若是分开跑,就在一座丘陵下碰头。 可现在举目四望,周围除了一片高粱地,就还有大片的玉米地。 这儿山包都见不着一个,更别说丘陵了。 绕着周围再往远处看过去,远远的山脉剪影还在西北边。 一阵阵风吹过,压低了高粱和玉米地,往南的方向 ,有个城墙模样的东西,飘荡在摇曳的高粱之上。 “啊哟,那不是武安城吗?” 关驴蛋一拍脑门,又惊叫道。 “是的呀!” 陈秀灵悠悠的说到,眼神满是埋怨,看着关驴蛋。 “哎……哈哈……” 关驴蛋尴尬的挠了挠头,嘴角嗫嚅着:“怨我怨我,刚才没瞅准,往南跑了……” “那现在怎么办?” 陈秀灵实在是跑不动了。 她本以为就打三枪有什么难的。 可现在她才知道,打仗原来这么难。 紧张之下,两人连路都跑错了,若是真的大战,两人此时还不得死上八百遍了? 劳累,紧张,气馁,让陈秀灵提不起一点精神来,只好眼巴巴的看着关驴蛋。 一看她这委屈模样,关驴蛋心头的豪迈气概腾的一下,又冲到了脑门上:“怕他做甚,就算钻高粱地,俺们也能钻回西土乡咯!” 第388章 新目标 第三八八章 新目标 “第一仗打得感觉怎么样?” 过了两日,城隍庙中,张二麻抽着旱烟杆,笑着问凌叶羽。 坐在大杨树下,凌叶羽也拿着吸烟器,卷了跟土烟。 有了以前的教训,他不敢大口往嘴里闷,轻轻的嘬了一口,让辛辣的烟草气味,缓缓的通过了喉咙。 听得出张二麻的这话里带着几分戏谑的口吻,估计张二麻已经猜出点什么了。 凌叶羽索性也不隐瞒了,一摊手,苦笑一声:“怎么说呢?战略任务达成了,战术部分一团糟吧。” “呵呵呵……” 张二麻笑了:“樵夫和农民,抓起枪就能打仗,那还养那么多兵干嘛?” “唔,城里有什么消息?” 虽然第一仗打得稀烂,但也把伪军吓得够呛,那天粮食都不要了,跑回了武安城里。 “我听武举人说,神奈光夫暴跳如雷,何黑子战战兢兢 ,只是去拉个粮食,搞得三死一伤。” 张二麻抽了口烟,轻笑着说道:“有两个还是被刀砍死的!” “呵,关驴蛋砍的,他和陈秀灵还跑错了地方,我差点没急死!” 凌叶羽一摊手,颇为无奈:“我都没要求干啥啊,只要打三枪就跑……” 为了以身作则,凌叶羽也是打三枪就跑。 第一枪他瞄准了何黑子手上的帽子,既给他一个教训,又没伤了他,算是警告这个伪军头子,以后悠着点。 第二枪,他瞄准一个伪军肚子打伤他,他故意这么做,就是为了等逃跑的时候,伪军有伤员拖累。 第三枪,他照着一个伪军后心来了一枪,三枪都没落空。 但关驴蛋和陈秀灵的子弹都打进了空气里。 喊出撤退,凌叶羽分毫不差的跑到了会合点,可左等不见这两人,右等不见这两人,凌叶羽急得团团转,以为他两被抓住了。 好在有惊无险,一直到天擦黑,关驴蛋才带着陈秀灵,钻着高粱地和凌叶羽碰了头。 “已经不错了……” 张二麻似乎预示到了这个结果:“起码人都安全了。” “这倒也是!” 只要人安全,那就还有其他机会。 “城里现在什么情况?” 他又开口问。 “加强了城防,但我听说城里的粮食不多了,前线还在打仗,神奈光夫的上级让他自己想办法,何黑子说要整队,这几日应该不会出城了。” 张二麻微笑着又说道。 “他能想什么办法?” 凌叶羽有些好奇,开口问道。 “还不是那两板斧?” 张二麻轻笑一声:“第一,让武举人借粮,第二,让何黑子抢粮……” “唔……” 凌叶羽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如今还没到秋收,想抢老百姓家也没有粮,地主家倒是有粮,可鬼子还要他们帮忙稳定相间,明抢是不可能的,要用点其他手段。” 张二麻又说道:“听说游击队又冒头了,地主老爷们都怕遭报复,缩了回去,神奈光夫让武举人去和地主们谈。” “谈什么?” 凌叶羽来了兴致。 “借粮让武安城撑到秋收。” 张二麻又说道。 “鬼子给钱?” 凌叶羽又问。 “给,但是不多,这部分借来的粮食,一部分充军粮,一部分进武举人的粮铺,高价出售……” 张二麻笑道:“他们怎么会做亏本的买卖?” “这么一来,鬼子得了军粮,武举人中间倒手赚了差价,地主当然也不亏,利息应该少不了,三赢啊!” 凌叶羽一听,这帮人算盘打得真是噼啪响。 无利不起早,那些地主愿意“借粮”,肯定不能做亏本买卖。 “可不是,都在赢,那就只有老百姓输了!” 张二麻喷出一口烟,言语里带了几丝愤怒:“地主要三分利,秋收之后,还不是从老百姓嘴里夺!” “呼……老百姓真不容易。” 凌叶羽感慨了一句。 有惊无险打完了第一仗,凌叶羽也知道游击队的战斗力又多少了。 虽然不想承认,但凌叶羽觉得先前还有些高估了他们。 虽然他们手上拿了枪,可威力约等于锄头,枪的作用几乎也就剩下威慑这一点了。 下一次行动得仔细挑选一个目标,考虑得更加仔细才行。 “凌队长,你有什么想法没有?” 张二麻看到他面有难色,又开口问道。 “我现在发愁的不是枪,是人……” 凌叶羽苦笑一声,开口说道:“关驴蛋脑子不好使,陈秀灵虽然很拼,可毕竟是女的,小海又未成年,总不能让他上阵杀敌吧……” “呵呵……林大壮在的时候,发愁没枪,你来了,发愁没人。” 张二麻又笑了 。 “我倒是想好好经营,给老百姓一点信心,然后逐步壮大队伍。” 凌叶羽摊了摊手,又叹了口气:“想法很好,实际操作,事儿赶着事儿,走错哪一步我们都损失不起……” “农村包围城市总是没错的……” 张二麻看着凌叶羽,又笑道。 凌叶羽的确想得有些太简单了,虽然伪军的战斗力不强,可那是和日军比。 和刚拿起枪的泥腿子比,伪军的战斗力不知道强去了哪里。 “的确没错……可现在这么推进下一步?” 凌叶羽有些发愁。 “柿子当然捡软的捏。” 张二麻抬起鞋底,敲了敲烟锅里的烟灰,慢悠悠的说:“打不过日军打伪军,打不过伪军就打土豪啊!” “唔……我是有这个想法,可陈秀灵和关驴蛋怕是土豪都打不过,我一个人又独木难支……” 凌叶羽又发愁了。 “凌队长,我虽然很久没打仗了,可对付几个土豪家丁,还是很有把握的……” “你有想法了?” 凌叶羽眼睛一亮。 “我们以前打仗,没那么多讲究,我连长说了,瞅准了对手哪里弱,逮着那里就拼命捶。” 张二麻没有直接回答凌叶羽,看着他又笑着问:“现在鬼子哪里最弱?” “粮食!” 凌叶羽一下子就想到了。 “对,那谁手里有粮食?” 张二麻点了点头。 “土豪,地主!” 凌叶羽又说。 “那不就结了?”张二麻笑道:“找个地主,打给大家看,谁给鬼子借粮,谁就不能安生,看谁敢。” “你想打谁?” 凌叶羽开门见山的问。 “要打就拎着领头的那个打,张老爷。” 张二麻又笑道。 “呵呵,一上来就打你本家?” 凌叶羽笑了。 凌叶羽曾有过这个想法,但张老爷的墙高院深,林大壮围攻过好几次,都无功而返。 他觉得这块骨头 ,对于现在的游击队来说还是有些太硬了。 他打算先找一些小地主收拾收拾,可张二麻打算一来就打个大的。 “虽然都姓张,可早就出五服了。” 张二麻冷笑一声:“往祖上再数几辈子,说不定他祖上还欺负过我祖上,聊啥本家啊!” “可他家不好打呀!” 凌叶羽还是有些担心。 他没有重武器,靠几把枪肯定也凿不开张家的高墙。 “附耳过来……” 张二麻却神秘的一笑,朝凌叶羽勾了勾手指。 “嗯?嗯……嗯……” 凌叶羽把耳朵贴过去,张二麻在他耳边轻声的说着,凌叶羽的脸色由疑惑,慢慢笑开了花。 …… “组长,咱们真的要去打张老爷?” 一听凌叶羽的目标,陈秀灵吓了一跳,以为凌叶羽搞错了。 “嗯呐!” 凌叶羽点了点头。 “林大哥打过,打不下来呀。” 陈秀灵又提醒了一句。 “是的喽,张老爷的宅子我去过,墙有这么老高,这么老厚,炮都不一定炸得开咧!” 关驴蛋也帮腔道,用手夸张的比划着。 “有人去过那院子,知道哪里是弱点。” “那个黑脸老张?” 关驴蛋这次反应倒是迅速,一猜就猜中了。 “嗯!” 凌叶羽点了点头。 总共手头就这些人,他也瞒不住什么。 “组长,不是俺对他有意见……这事儿信不信得过?” 关驴蛋瞪着眼珠子看着凌叶羽说:“他拿啥子来打?有兵还是有炮?” “喂,你们知不知道有一个计策……叫特洛伊木马?” 凌叶羽笑了:“堡垒总是从内部被攻破!” “什么衣服木马?” 关驴蛋一脸不解的看着凌叶羽:“小孩子骑的那个?” “呃……就是孙悟空钻进铁扇公主肚子里,明白吧?” “组长,咱们人只有这几个……怕要打下来很难啊。” 陈秀灵还是很担心,她不安的看着凌叶羽。 第一仗的惊险,让她此刻还心有余悸,也意识到自己离真正的战士还差很远。 伏击已经是最好打的仗了,她还差点把自己搭进去了,强攻高墙,她想都不敢想。 “这次我们搞个新的战法,叫疑兵布阵!” 凌叶羽又笑了:“只要咱们能把宅子大门打开了,自然会有千军万马来帮忙。” “那……咱们怎么打开大门?” 关驴蛋越发糊涂了,看着凌叶羽说:“组长,张老爷宅子的墙,这么老高,这么老厚……那大门这么老大……” “来来来……这一次,你们得费点腿脚了。” 凌叶羽朝他们勾了勾指头,胸有成竹的说到:“这次我要求你们,每个地方只打一枪!” “只打一枪?那……要打到人不?” 关驴蛋一听这个,有些不安起来。 三枪都没打到人,一枪怎么可能? “打人是我的事,你们只要打一枪就换一个地方!” 凌叶羽又神秘的一笑:“剩下的事,我和张大哥办了。” 第389章 夜袭张家堡 第三八九章 夜袭张家堡 过了两日的午后,天气有些阴沉,张二麻赶着老马,拉着马车,嘚嘚的又来到了成门边。 守门的小队长一看这辆马车,后面还跟着五六个伪军,知道是武举人出城,查也不查了,二话不说一挥手就放了行。 老马拉着马车,不紧不慢的走出了城门,转向了张王庄的大路上。 几个伪军围在了马车周围,不安的张望着城外望不到头的高粱地。 最近伪军损兵折将,可怜游击队在哪都不知道。 此时出城,让他们觉得很紧张。 随着马车的摇晃,车里的武举人忧心忡忡的拉开了车窗,又掀开了挡住木窗后的布帘子,也看着外面的高粱地。 一人多高的高粱地密密麻麻,里面随时可能藏着游击队。 可如今他也只能冒险出城,去完成神奈光夫布置的任务。 “再有一个月,秋粮也该下来了吧。” 他好像自言自语,又好像在和张二麻闲聊。 “是的,老爷。” 张二麻正襟危坐在马车上,手里攥着缰绳,低声应道。 “今年风调雨顺,应该是个丰年吧。” 武举人又没话找话。 “是的,老爷。” 张二麻又点了点头。 “那就好……只要是丰年,百姓只要还有口吃的,就不会造反了。” 武举人又自言自语道。 “呵……老爷,武安城都快饿死人了,您还说这话。” 张二麻忍不住脸上浮起一丝鄙夷的神色,冷淡的开口道。 “那我有什么法子嘛……” 武举人却没听出张二麻背后的意思,叹着气道:“皇军要粮,市民要粮,外头的百姓也要粮,粮库早就空了,要不我怎么要辛苦你带着我四处奔波,去找那些地主大户借粮?” 张二麻在武举人家里好多年了,武举人信得过他,不少话也不避讳,跟他抱怨起来。 “您发个帖子,让他们进城谈多好?” “哎,今时不同往日,咱们武家不是当初了!” 一听这话,武举人眉头皱成了一团,更加发愁了:“本来以为打掉了林大壮一伙游击队,武安城就天下太平了,结果没想到,又冒出个叫凌叶羽的游击大队……那帮地主富户一个个精得跟猴似的,谁没嗅出点别样的味道来,让他们来,定是不敢来的。” “老爷,您也一把年纪了,还要这么东奔西走的,我也是担心你累着了。” 张二麻故作关切的说到:“有些事,让小少爷担待一点。” “嗨,他?若是他有你一半的靠谱,我也不至于这把年纪还要到处跑了!” 武举人又叹了口气:“你我都是劳碌的命,力不到,不为财!” “老爷,您这产业,我就是十辈子也挣不来啊。” 张二麻抓住机会,恭维了一句。 “哎……这些年,家道中落……不说了,不说了……” 武举人摆着手,连连叹息。 张二麻闭嘴,可心里却暗笑道:“什么力不到不为财,这不就是无利不起早嘛!” 武举人的任务很简单,去帮神奈光夫借粮。 至于怎么借,出城之前武举人早就想好了。 大家都是老狐狸了,所以谁也别想占谁便宜,只要把利益分配好,没有啥不好谈的。 地主富户嘴上说着担心游击队半路伏击,不敢进城,实则就是拿捏态度,要武举人亲自去求,好在谈判里多捞那么一点。 但不管怎么捞,最后都还得捞到老百姓头上。 听着武举人感慨哪一句“只要是丰年,老百姓还有吃的,就不会造反”,心里就涌起一阵阵反感。 但多年的隐忍早已经练就了脸上波澜不惊,张二麻在心里骂了无数次,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还能跟平日一样,和武举人闲聊打发时间。 “老张……你说那个凌叶羽,真的有这么大本事,拉起个游击大队了?” 看着外面一层一层看不到头的高粱,路途也过半了,看来今天应该一切顺利,武举人又挑起一个话头。 “这可不好说……老爷,这些年武安城啥情况你也看到了,大家怨气很重啊。” 张二麻又随口道。 “哎,神奈太君还算不错了,我听说别的地方,已经饿死人了……你说那些游击队,到底图什么?” 武举人叹气道。 最近接连的事情,让武举人出城也觉得不太安全,特意跟神奈光夫要求武装保护,神奈光夫派出五六个伪军,跟他一同去张王庄。 “老爷,除了混口饭吃,还能是啥呢?” 张二麻轻笑一声,但没有把话说穿。 闲聊着,马车不紧不慢的晃到了一个三岔路口,张二麻轻轻一扯右边的缰绳,老马心领神会,转到了右边的土路上。 “驾!” 再轻轻一抖缰绳,老马迈开步子,小跑起来。 就在马车跑起的当口,张二麻假装不经意的朝左边的高粱地里瞥了一眼,轻轻的晃了晃手上的旱烟杆。 “哎呀,武举人还真的出城了?” 蹲在高粱地里,看着马车和伪军从眼前小跑而过,关驴蛋瞪着眼珠子,还有些不相信。 “你要是一倒手赚一倍的利,你来不来?” 凌叶羽看着他,笑着问道。 “别说一倍咧,能有两分利,俺就屁颠屁颠来了。” 关驴蛋倒是实诚,咧着嘴笑道。 “那不就是……” 凌叶羽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又开口说道:“你想啊,他去跟地主借粮,鬼子拿走一半,他留一半,价格又翻两倍,那不是白赚了一倍的钱?” “啊这……” 关驴蛋脑子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摆着手指头没数过来。 但听凌叶羽这么一说,武举人肯定是没少赚的。 “别数了,你那脑子能算得清账,还当个砍柴的?” 陈秀灵拎起了枪,拍了他一下,让他赶紧跟上。 “好好好!” 关驴蛋赶忙扛起了那挺歪把子机枪,又拎起一个布包里装的子弹,跟在陈秀灵屁股后头,钻进了高粱地里。 张二麻算好了时间,在傍晚左右才慢悠悠的晃进了张王庄里。 这个村子分布在一片大大的缓坡上,原本有3000多户人家,如今还剩下不到2000户。 虽然看起来也破败不堪,可在此时北方的村落里,张王庄俨然已经是最“繁华”的村落了。 张老爷的宅子,就靠在村子北边的山坡高地上,恰好居高临下,俯瞰整个村子。 大宅子背后靠着是三座山头,犹如宝座的靠背和扶手,在堪舆学上说,这叫有靠山! 大宅前面,又从山里引来了河水,在围墙外面围了一圈一仗多宽的护城河,只有一个青石小桥,直通大门。 护城河后头50米,就是关驴蛋比划着的“那么老高,那么老厚”的院墙。 虽然关驴蛋比划的那么夸张,但这个高墙大院也着实不好打。 墙壁不到两丈高,全部用青砖砌成,前后叠了两层,墙壁足有两尺厚,果真是得用炮才能轰开。 院子东西长大约七八十米,南北宽五六十米,每隔20米,墙上凸起一个小碉楼,家丁可以躲在小碉楼里放哨,往外放枪,从外面看去,还真看不到碉楼里到底有多少人。 整个武安城里外,能称之为堡垒的,也就这个大院了,难怪大家都叫它张家堡! 后头的山坡上虽然能俯瞰张老爷的宅子,可距离太远,根本打不着,除非在这人架上一门大炮! “组长,你看嘛,我没骗你吧,这个宅子根本打不下来。”关驴蛋气馁的指着那深宅大院,嘟哝着对凌叶羽说道。 “记得我怎么交代你们的没有?” 凌叶羽看了看宅子的布局,心头已经有了谱。 他没答关驴蛋的话,反问了一句。 “打一枪,换一个地方……” 关驴蛋掰着指头数落着:“来回的跑不要停!” “还有呢?” 凌叶羽看着他,又问。 “唔,机枪省着点子弹打。” 关驴蛋想起了最重要的事情。 凌叶羽的枪比人多,可他的子弹并不多。 这次为了大造声势,凌叶羽狠狠心把这挺歪把子也搬了出来。 他精打细算了一番,分给歪把子100发子弹,所以凌叶羽还临时抱佛脚,强化“训练”了关驴蛋,让他学会点射,打出老兵射击的模样来。 “你再给我演示一遍。” 凌叶羽看着他鼓着眼睛,心头一沉,觉得这家伙是不是忘了。 “嗨,组长,你要相信我!” 关驴蛋一挥手,呵呵笑着,可眼神却躲去了一边。 “驴蛋,我不要你们打中人,可你们必须要起到牵制的作用啊。” 凌叶羽感觉不妙——这家伙是不是真的搞忘了。 “知道咧,就是……哒哒,哒哒哒,哒哒……短长短做一组,一个地方打一组,至多打两组就换位置。” 关驴蛋一着急,竟又想了起来。 “这次总算是记得了……” 凌叶羽舒了口气,又扭头看向了陈秀灵:“你记着你要做什么吗?” “瞅准机会四处放火,配合驴蛋哥,声势搞大一点。” 陈秀灵点了点头,脸色凝重的说。 “不用紧张,只要把子弹打到他们的碉堡上,就算成功了!” 凌叶羽看着她还是有些紧张,又安慰说道。 “嗯呐!” 陈秀灵似乎感觉好了一些,脸色绷得没那么紧了。 “驴蛋……歪把子机枪可靠性不高,你千万别让弹斗里进了沙子。” 凌叶羽又扭过头,交代关驴蛋一些细节。 “知道咧知道咧,我会当宝贝一样伺候好它的。” 关驴蛋端着机枪,已经开始有些迫不及待了:“组长,要不……天黑就动手?” “别急,等张大哥的信号。” 凌叶羽说着,又把目光投向了张家大宅里。 那辆马车正停在院子的东边,老马也牵进了马厩里。 十分钟前,张老爷亲自到大门迎接武举人,此刻两人已经进了客厅里,想必已经在寒暄着,准备进入正题了。 今晚武举人肯定不会摸黑回城了,凌叶羽有一整晚的时间教训他们,所以他并不着急。 第390章 张家总教头 第三九零章 张家总教头 老爷们进去谈重要的事情,张二麻作为下人的,也就只能在堂屋候着。 张老爷听说这是自己“本家亲戚”,倒也还算热情,特意让施教头作陪。 这施教头大有来头,据说师承河北武术名家,一套八极拳打得滴水不漏,八卦刀更是舞得密不透风。 靠着拳脚功夫,曾进了国民政府军中,当到了排长,还会练兵布阵。 日本入侵后,施教头的部队刚和鬼子打了个照面就被击溃,施教头的拳脚功夫尚未施展,就跟着溃军一泻千里。 后来听说上峰要严惩败兵,施教头一算,自个虽然官不大,可也是带头逃命的那个,免不了是要挨颗枪子儿了,索性军装一扒,带了一把枪就当了逃兵。 身上有这本事,当然也不愁找不到饭吃,逃到武安的时候,听说张老爷在招总教头,粮饷还给的很足,凭着自己一身功夫加上练兵的本事,击败众多对手,稳稳当当的成了总教头。 让他给张二麻作陪,足以见得张老爷给足了武举人面子。 施教头进了堂屋,见张二麻正坐在八仙桌边,桌上已经摆了不少果品和点心。 “张老板,幸会幸会!” 跟随张老爷多年,这待客的本事倒是学到了家,一见面,施教头就热情的拱手打招呼。 虽然看起来黑脸的张二麻年纪比自己大,可处于自尊心作祟,他不愿叫声“哥”,但叫人马夫显然也很无礼,索性就抬了抬称谓,叫声“老板”。 虽然两人从未谋面,可那脸上那欣喜的模样,似乎是见了多年失散的兄弟一般。 张二麻刚抽出烟杆打算解解乏,见人跟自己打招呼,赶忙站起身来,烟杆也没来得及放下,拿在了手上,也拱手略微弯弯腰:“总教头,幸会幸会。” 再一抬眼,见施教头鼻宽脸阔,却颧骨高耸,眼眶下陷,外面还圈了几层黑眼圈。 虽然脸上带笑,却也掩饰不了疲态。 他个子比张二麻高了半头,一身短衣打扮干净利索,看得出也曾经是一个壮汉,只是不知为何,如今显得略有消瘦。 肩膀上斜挎了一个武装带,牛皮腰带一丝不苟的勒在腰间,硕大的黄铜皮带头这擦得铮亮,一把20响镜面匣子插在右侧的枪套中,有了这把枪的衬托,让他多少有了总教头的模样。 可腰带的左侧,却像张二麻一样,也插了根烟杆。 “听张老板口音是关外来的?” 施教头热情的上前,拉起了张二麻的手,似乎真的是找回了多年失散的兄弟。 这热情有些太过了,张二麻微微皱眉,轻轻抽回了手,脸上带着一丝敷衍的笑意开口了:“施教头果然明察秋毫。” “当年在军队有不少关外的战友,只是这些年都散落各处,寻也寻不到了,如今听到张老板的口音,感觉异常亲切。” 施教头呵呵笑着,丝毫没有感觉到张二麻在敷衍他。 “施教头当过兵,佩服,佩服!” 张二麻只好继续恭维着。 “嗨!只是当了排长,若不是会带兵布阵,今儿也谋不到张老爷这个差事啊,哈哈!” 嘴上看似谦虚,实则是在张二麻面前炫耀。 “呵呵……” 张二麻讪笑着。 施教头的炫耀里还多了一层意思——你就个车夫,让我总教头来作陪,好大的脸面! 怎么也算是跟在武举人身边阅人无数,哪能听不出他华丽有话,但很多事看破别说破,所以张二麻假装没听懂。 他拿着烟杆在烟袋里挖了挖,叼在了嘴边,伸手去口袋里掏火柴,没有做声。 “嗨,张老板,试试我的,劲大!” 施教头从腰间也抽出了他的烟杆,在张二麻眼前晃了晃。 这一晃,又带了几分炫耀的意味。 张二麻的烟杆是最简单,最朴素的烟杆。 一截制过的芦苇杆戳在铜烟锅上,芦苇杆连清漆都没有涂,全凭多年的烟碱和手盘,形成了如今淡褐色的模样。 施教头的烟杆,那就大不一样了。 红木的烟嘴一路延伸出去,形成的烟杆,比芦苇杆粗壮了许多。 烟锅是一块玉雕成的,套在了距烟杆头部3寸的地方,再往前,是一截铜制的狮子头。 这不是普通的烟杆,而是抽大烟的烟枪。 见这烟杆在面前炫耀,张二麻眉头又微微一皱,大约知道施教头略显消瘦的身体和黑眼圈是怎么来的了。 他没说话,掏出火柴擦燃,点燃了土烟,抽了一口,抖灭了火柴,这才笑道:“听说施教头练兵有方,能不能让我开开眼?” “嗨,小事!” 施教头笑道:“正巧我也要让张老板给斧正斧正。” “不敢不敢!” 张二麻忍着恶心,又笑着摆手。 说是让张二麻斧正,可此刻施教头又不着急了。 见张二麻点了烟锅,他烟瘾也上来了。 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呵欠,嘴上说着“失礼失礼”,手上忙不迭的也点上了烟。 堂屋里土烟的气息中融入了一些异样的气味,张二麻闻出这是大烟的气味。 但他又不好说什么,只好不动声色的朝门口走了两步,假装好奇的朝院子外张望。 此刻太阳还没有落山,可今日看不到太阳,天色有些阴。 几个家丁正在院子中,举着木枪呼喝着,对着几个草人猛刺,颇有些气势。 “施教头果然练兵有方啊。” 张二麻又笑着恭维道。 一口大烟下去,刚才还打呵欠的施教头立刻神清气爽,听到张二麻的恭维,越发得意起来。 “都是些奇技淫巧,保境安民够用了,打仗还差点火候,我跟我家老爷说了,若是给我一门山炮,两挺机枪,我保证10里之内,没人敢靠近。” 施教头又表面谦虚,实则炫耀起来。 眼看张二麻似乎有些不相信,他走到了院子中,掏出个哨子,用力吹了起来。 正在呼喝着刺草人的家丁停了下来,还有一群人呼啦啦的从院子里各处冲了出来,不到一分钟,在张二麻眼前排成了三排。 这集合速度,已经比许多军队都要快了,张二麻脸上浮出一丝震惊的模样。 眼睛瞟到了张二麻的震惊,施教头哈哈笑着,冲领头的一个家丁开口道:“今日的岗哨安排好了没有?” “报告教头,安排好了!” 那家丁大声报告道。 “你们记住,吃谁家的饭,给谁家卖命,张老爷给你们发粮饷,关键时刻就是买你们命的,知不知道!” 施教头腆了腆肚子,挥着手大声训话道。 “知道!” 众人气势如虹大喝,施教头满意的点了点头,一挥手:“解散!” 众人听令 “啪”的一下,先磕了一下脚后跟,人群哗的一下四散开来,各自忙各自的事情去了。 让家丁配合表演,震慑了张二麻一番,施教头得意的挂着笑,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张老板,我再带你四处看看?” 张二麻正愁找不到借口去查探大院的碉楼和防卫,听了这话求之不得。 “这黑张飞到底用了什么法子,一家伙把家丁都集在俺们眼前了?” 关驴蛋借着不算好的光线,眯着眼数了数,三排家丁总共有30个人。 以往只听说张老爷家养了几十个家丁,但具体多少,却一直没搞清楚过。 再看看墙上的碉楼,里头应该还有放哨的,这么一算起来,这院子里能战的家丁不少于50个啊。 “组长,他们人很多咧,打不动呀!” 关驴蛋又打起了退堂鼓:“要不咱换一家?” “来都来咯……你说换哪家?” 凌叶羽一摊手,反问道。 “也是……张王庄就张老爷一家地主,换一家不就打老百姓去了?不好,不好……” 关驴蛋嘀咕着,临时的确找不到能打的地主了。 “张老爷家高墙深院的,还要做这么多碉堡干什么?” 张二麻假装不知,指着那些墙头上的碉楼。 这些碉楼高出墙头,每隔20米一个,一半搭在墙头上,另一半用砖垒的柱子支撑,后面开口,用竹梯搭上去,哨兵就从竹梯上进出。 张老爷再有本事,也搞不了混凝土,所以他用了三层青砖,比院墙还多了一层。 这些青砖全部用糯米蒸熟后,又仔细的捣成米浆,混在石灰中粘合起来的,凝固之后坚硬无比。 每个碉楼上,还有两个不到半尺见方的射击孔,既然能监视外面,又不易被击中。 虽然碉楼有些简陋,可放在武安城外,也算是固若金汤了。 “上面多少人啊?” 张二麻假装随意的问道。 “平日每个碉楼放一个,今日武举人来了,多加了一个。” 施教头不知是计,开口就漏了底。 “做这么多碉楼,张老爷也是费了不少心思吧。” 张二麻又随口问道。 “嗨,我费心思,张老爷费了点钱而已!” 一听这话,施教头又炫耀起来:“交叉火力,你知不知道?” “不知!” 张二麻故意摇摇头,假装一脸迷惑。 “不知道也正常,这是军队里才用得上的东西!你看这些碉楼,每个射击口都是经过我精心设计,保证整个院子外面,没有死角……” 施教头唾沫横飞,又开始吹嘘起来。 听那口气,他这个教头殚心竭虑,既懂带兵,又懂设计,这才给张老爷花小钱办了大事。 这些年年景越发糟糕,早有不少村民觊觎张家堡里堆满的粮食,若非有施教头在,这院墙早就被冲破几十次了! 听着施教头的吹嘘,张二麻又信步走到了院子东边。 靠着院墙,搭了一大片茅棚,茅棚下摞着一叠一叠的麻袋。 张二麻伸手拍了拍麻袋,里面全部是紧实的粮食。 “听说武举人这次来,就是为了粮食,我家老爷早就准备好了。” 看到张二麻的目光停在粮食上,施教头又热心的说道。 抬头看了看头上的茅棚,张二麻微微笑了笑:“武安好多人家都快揭不开锅了,张老爷的粮都堆到外头来了!” “地窖里实在堆不下了!” 施教头又炫耀道:“若武举人再不来,我家老爷都愁的要烧掉了!” 第391章 攻打张家堡 第三九一章 攻打张家堡 一路恭维着,在施教头的作陪下,张二麻把院子里的角落都看了一遍,甚至还爬上了一座碉楼,假装没见识过一般,朝往瞅了瞅。 虽然是简陋版的碉楼,也没有施教头吹嘘的那么毫无死角,但要靠几个人打下这里,也着实有些天方夜谭。 所以张二麻得用点计策。 一圈走下来,天色也开始暗淡下来。 趁着施教头去安排晚饭,张二麻信步走到了马厩边,假装喂马,偷偷的打了几个手势。 “东边草棚下有粮食……每个碉楼有2人……” 凌叶羽仔细分辨着和张二麻约好的手势,大致了解了院子里的防守情况。 “组长,真的要打?” 关驴蛋又紧张起来,瞪着眼珠子看着凌叶羽。 “来都来咯,陈秀灵同志,你说是不是嘛?” 凌叶羽扭头笑着看着陈秀灵说道。 “嗯!” 陈秀灵机械的点了点头,眼睛僵直的看着那个大院。 “别慌,按照我说的,一定能打下来。” 凌叶羽又安慰他们:“4个对他们50,优势在我!” “哈?!” 关驴蛋和陈秀灵听了,同时把眼珠子瞪得跟铜铃似的,看着凌叶羽,以为自己听错了。 “组长……他们还有城墙咧!” 关驴蛋扯了扯凌叶羽的衣袖,弱弱的提醒说。 那青砖高墙一看就很结实,肯定不是手上的枪能凿开的。 没有大炮,想冲进高墙里,想都别想! “别紧张,放松点……” 凌叶羽又笑着,从口袋里掏出几块玉米面饼:“咱们先吃点,再睡一会,养精蓄锐晚上干大事。” 话虽如此,可关驴蛋和陈秀灵怎么可能会不紧张? 夜幕降临,天色越来越黑,今晚别说月亮了,连星星都没有几颗,云层虽然不厚,可却压得很低,似乎就摁在他们的头顶上,让关驴蛋和陈秀灵很压抑。 凌叶羽却好像没事一样,吃了点东西,先睡了一会。 直到午夜,凌叶羽才伸了个懒腰,用力掰了掰睡得有些僵硬的脖子,抬眼看向了大院。 “怎么样了?” 他一看两人就知道一直在盯着,开口问道。 “组长,这么老远还这么黑,俺们看不清咧。” 关驴蛋却觉得很委屈,弱弱的说。 天色太黑,虽然大院里点了不少灯笼,可大部分还是笼罩在夜色之中,他们又没有望远镜,要看清楚着实是有些为难人了。 “呵呵……没事,凑近了看!” 凌叶羽笑着,提起了枪爬起来。 “组长,真的要打?!” 看凌叶羽这模样,已经是箭在弦上了,关驴蛋还是有些不放心。 “当然要打,走!” 凌叶羽一挥手,让他两跟上。 “罢了罢了,伸头缩头都是一刀,灵妹子,打就打了吧!” 关驴蛋一咬牙,又回头安慰了一句陈秀灵,把一把三八大盖歪挂在肩头上,扛起了歪把子机枪,又拎着布袋子的子弹,跟上了凌叶羽后面。 张老爷的大院子外大部分都是平地,但也有几个小山包,勉强能和他家的院子高度平齐。 凌叶羽把关驴蛋摁在了一个小山包上,指着院子大门的方向:“看到上头的碉楼没有?” “嗯呐!” “开战之后,先朝那里打。” 凌叶羽叮嘱道:“记住节奏,不要浪费子弹。” “嗯呐!” 关驴蛋咽了咽口水,机械的点了点头。 “陈秀灵,跟我走!” 凌叶羽回过头,招呼陈秀灵。 带着她到了第二个山包上,这里恰好在院墙的西侧,凌叶羽指了指墙头上的碉楼:“你朝那里打!打完一枪就走,换个位置,再打另一个碉楼。” “嗯!” 陈秀灵也机械的点头,看着碉楼在夜幕下的剪影,眼神有些发直。 “陈秀灵同志!” 凌叶羽拍了拍她肩头,把她拉回现实中:“别紧张,别靠近,剩下的我和张大哥来做!” “嗯!” 陈秀灵用力的点了点头,神情终于放松了一些。 “好了,等信号吧!” 凌叶羽提起枪,准备去他的位置了。 “组长!” 陈秀灵却在后面轻声叫住了他。 “怎么了?” 凌叶羽回头问。 “我们……真的能打赢吗?” 她的眼神在黑夜中亮晶晶的,看着凌叶羽,认真的问。 “当然,必须能打赢!” 凌叶羽笑了,举起拳头挥了挥:“我们的人民有力量!” “好,我信你!” 陈秀灵也笑了。 她只是需要一点信心。 她意识到从今日开始,武安游击队要和对手硬碰硬了! 林大壮的教训犹在眼前,可她又不愿屈服于鬼子的淫威。 这样的纠结在牵扯着她的内心,她急需一个主心骨。 或者说,她急需要一场真正的“胜仗”来稳定心态。 不知道为什么,凌叶羽一直很淡定,他似乎从不焦虑,也从不紧张。 这样的人能稳定军心,听到凌叶羽肯定的答复,陈秀灵心也慢慢平复下来了。 “等我信号!” 凌叶羽又笑着,手指在眉边甩了一下,似乎给她敬了一个礼,然后头也不回的,快步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深吸了一口气,陈秀灵回过头,认真的打量着自己需要射击的目标。 这里距离碉楼一百多米,对于陈秀灵来说,要打中上面那两个半尺见方的射击孔很难。 但要打中这么大的碉楼,还是毫无难度的。 凌叶羽对他们的要求仅仅是,尽量的把子弹送到射击口附近。 趁着现在还没有开战,陈秀灵又趴在山包的石头后面,把三八大盖架在石头上,透过准星,瞄准了夜色下的碉楼。 青砖碉楼在夜幕中黑乎乎的,两个射击口却泄出了油灯的微光,在夜色中好似两个昏黄的眼睛盯着周围,异常的明显,也异常的诡异。 “检查标尺,目标和准星平齐……” 陈秀灵默念着凌叶羽教她的射击要领,轻轻的摆动着枪口,瞄向了碉楼的射击孔。 “肩膀抵紧枪托,自然贴腮,手指轻抠慢送,感受扳机压力,预压到位……” 她又轻声念叨着。 或许是这临时抱佛脚起了作用,她感觉准星比以往稳定了许多,没有第一次伏击时的摇晃了。 “深吸气,轻吐气,调整心跳,不要慌……” 她又轻声叮嘱自己,眼睛聚焦在了准星上。 这一次,准星更加稳定了,似乎牢牢的锁在了她瞄准的那个射击孔上。 这下,她的信心更足了一些。 如今还没开战,她扭过脸,看向了凌叶羽消失的方向,等候着凌叶羽的信号。 只见石桥前面,一朵微弱的火光闪了一下,接着火光越来越大,一朵火把在黑夜中燃起。 这个火把在黑夜中异常明显,也引来了碉楼上家丁的主意。 “什么人?!” 碉楼上响起家丁的怒喝声。 “武安区游击大队,前来拜访张老爷!” 凌叶羽高声叫到! “什……什么?” 家丁显然不敢相信刚才听到的。 他磕磕巴巴的又问道。 “听好了!” 凌叶羽这一次声音更大了。 他微微一笑,气息从丹田里涌出来,大声叫到:“武安区游击大队,前来拜访张老爷!” 声音在张王庄上空回荡,这一下,不光是大院里的哨兵听清楚了,就连一些村民都被这雄厚的声音吵醒了! “游击队来啦,游击队来啦!” 哨兵紧张起来,他扭过脸去,抓起挂在墙上的铜锣,冲着院子里“哐哐哐”的狂敲着,扯起嗓子报警! “砰!” 碉楼里另一个家丁,举起手里的步枪,瞄准了火把下的凌叶羽,开了一枪。 他手上的是老式的汉阳造步枪,已经相当老旧了。 子弹“啪”的在凌叶羽面前溅起了一朵烟尘,子弹打进了泥地里。 凌叶羽没有躲,中气十足的又大叫了一声:“抢碉楼!打进张家堡!” 听到这声怒吼,关驴蛋狠狠的拉开了歪把子机枪的枪机,瞄准了刚才开枪的那个碉楼。 “哒哒……” 手指一抠,歪把子射出了两发子弹。 碉楼里的家丁觉得自己明明瞄得很准了,可凌叶羽却依然站在火把下,纹丝不动。 听到他吼出“抢碉楼”几个字,这家丁有些慌。 他急忙把枪口从射击口里抽回来,伸手拉动枪栓,把子弹推上去。 身后的那个家丁,还在哐哐哐的敲锣,声嘶力竭的大吼:“游击队来了,游击队来了!” 这让他更加紧张了。 好不容易把子弹推进了枪膛,他再次把汉阳造步枪架到了射击口上,胸口剧烈起伏着,准星哆嗦着又瞄准了还没有躲的凌叶羽。 “噼里啪啦……” 就在他准备扣动扳机的当口,眼前突然溅起一阵烟尘。 不知道从哪里打来了几发子弹,在青砖墙上,凿出了好几朵火花。 崩裂的砖屑,横飞的碎弹,溅起的烟尘,一下子迷住了他的眼睛。 “砰!”他手指一哆嗦,又开了一枪。 眼前的烟尘稍稍散开了一些,他瞪大眼睛一看,火把下的那个人影依然立在那里。 “抢碉楼,打进张家堡!” 凌叶羽又怒吼道。 哐哐的锣声惊醒了村里不少人。 星星点点的灯光在村里的土夯房、茅棚中陆陆续续亮了起来。 村民们靠近床边,侧耳倾听着外面的动静。。 一些胆大的人,甚至走出了房门,站在院子里,看着张家堡外,有人在舞动着火把。 那人在怒吼着:“抢碉楼,打进张家堡!” “游击队来了?他们真的来了?” 所有人都听见了这声怒吼,他们诧异的交换着眼神,不敢相信游击队会真的敢攻打张家堡。 第392章 会练兵,但不多 第三九二章 会练兵,但不多 凌叶羽的这声怒吼,让高墙里的人也听到了。 匆忙批了一件丝绸长衫,张老爷光着脚匆匆跑出卧室,恰好也碰上了同样紧张,衣冠不整跑出来的武举人。 “游击队?游击队?!” 武举人显得惊慌失措。 为了躲开游击队,他特意挑了个适合出行的良辰吉日,可没想到游击队竟尾随而至。 “不用担心,张家的高墙还从未有人打得进来!” 张老爷强忍着心头的紧张,脸上呵呵笑着,安慰武举人。 院子上空,铜锣的哐哐哐还在聒噪着,碉楼里的家丁,已经有人砰砰朝外开枪。 枪声稀稀落落,反倒是外面枪声,显得更加密集。 “哒哒……哒哒哒……”的机枪声,在夜空中响得尤为刺耳。 武举人担忧的看着青砖高墙,却有些不信张老爷的话。 看到武举人脸上的惧色,张老爷把身上的丝绸上衣掖了掖,又安慰道:“我这墙,和北平城墙一个建法,灰浆都加了糯米,除非游击队有重炮,否则想都别想。” “嗯嗯嗯……” 武举人听着张老爷的安慰,眼睛却盯着院子里乱糟糟的人们。 “不要慌 ,一班去点火把,二班搬梯子,三班上墙头!不要挤,不要乱……” 施教头站在院子正中大呼小叫着,虽然遭到了突然袭击,可他还是把自己收拾利索了,才跑出来指挥。 合身的武装带挎在身上,20响镜面匣子举在手里,腰间还不忘插着那根大烟枪,妥妥的双枪将一员。 或许是为了以防万一,他背后又斜背了一柄八卦刀,这刀枪组合的模样,也颇为滑稽! 锣声,吼声,枪声,在院子上空交织出紧张的气氛,在加上施教头的指挥,院子里显得更加忙乱起来。 那些“训练有素”的家丁们拎着各式长枪奔出来,却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张二麻其实半宿都没睡,他和衣躺在床上一直在等。 午夜过了,等到凌叶羽的喊声,他慢条斯理的坐起来,先点了一锅烟,凝神听外面的喧闹。 外头的机枪有节奏的开始射击了,张二麻脸上浮起一阵轻笑:“这凌叶羽还真把那个砍柴的练出来了?” 他和凌叶羽商量的时候,倒不担心打不开大门,他们担心的时,关驴蛋和陈秀灵没法牵制住那些家丁。 墙头上的枪声凌乱,稀稀落落的也陆续响起来,院子里一片嘈杂,直到施教头的声响盖了过去。 这一锅土烟也抽完了,张二麻把脚套进鞋子里,抬起鞋底,把烟灰磕掉,信手把烟杆插到了腰带上,又翻了翻放在枕头边的布包,从里面拿出两把短刀。 推开厢房门,院子里一团混乱。 几个家丁抬出一面大铁锅,淋上油点燃,熊熊大火把整个院子都照亮了。 在施教头的呼喝中,一队家丁拿着火把,跑到大铁锅边把火把点燃。 另一头,又有一队家丁匆匆跑到墙角下,竖起早已准备好的竹梯,把梯子靠到了墙头上。 墙头上大约每隔四五米,都有两个凹槽,原本张二麻还以为是墙头的导水槽,如今才知道,这是卡着梯子上头,稳住梯子用的。 接着另一队家丁提着枪踩上了竹梯,摇摇晃晃的站在了墙头上,举着枪朝外面瞄去。 夜色阴沉,他们又没有探照灯,墙头上的家丁把眼珠子瞪得滚圆,也仅能勉强看清石桥对面的情况。 石桥上,一个火把插在栏杆上,还在熊熊燃烧着,火光照亮了桥面,可却没有看见任何人影。 刚才碉楼里稀稀落落响起了几枪后,凌叶羽把火把一插,身影就隐没到了黑夜之中。 关驴蛋这次倒没有掉链子,谨记凌叶羽交代的,用短长短的节奏,在 山坡上打出了第一组子弹后,扛起歪把子又跑了。 “在哪里?在哪里?” 刚爬上梯子的家丁,恨不得把脑袋抻到墙头外面去,可战斗却突然停止了。 这会那些点燃了火把的家丁,才急急忙忙爬到了碉楼上,把火把插进碉楼顶上特制的插槽里。 围绕了高墙一圈的碉楼,火把纷纷亮起,一下子把周边都照亮了许多。 在施教头的呼喝指挥中,家丁们都各自顶到了预定的岗位上去,稳住了阵脚。 “这施教头懂得带兵……却也不多……” 扫了一眼乱糟糟的院子,还有那些爬山墙头的家丁们,张二麻嘴角“呲”了一声,暗暗说道。 虽说有高墙的保护,家丁们不需要大范围的移动,但施教头的墙头大法,却是完全把所有人定死在固定位置上了。 围满墙头的火把,虽然能给家丁们扩大一些视野,可实则把他们的身影都印衬在了火光之中。 一个完全没法机动的战士,是几乎没有战斗力的。 若是自个来当这个教头,张二麻会在墙后面建一排栈道,让家丁们能在墙头自由移动,最起码不会杵着当靶子! 凌叶羽可以利用黑夜在外围不断的机动,从容的寻找目标。 只要枪法不算太差,打几个立在墙头上的固定靶不算太难。 张二麻心头耻笑着施教头有名无实,在嘈杂中信步走到了马厩边看起了热闹。 “眼珠子都给我瞪大点,眼神放亮点!稳住阵脚,注意搜索……发现游击队马上报告!” 看到周围都亮起了火把,家丁们也爬山墙头,形成了“交叉火力”,施教头一边大声叫嚷着,一边在院子里来回跑动,检查他的防线。 看到张老爷站在堂屋朝外看,现在正是他表现的时候,他跑动的更加卖力,嗓门也更加大了 ! 张二麻见他往马厩边跑来,眼神里故意露出几分惊惧,伸手拉住了他:“施……施教头……这,这怎么回事?” “就是几个游击队而已!” 刚才大吼大叫的指挥,让他有些气喘,他呼哧呼哧安慰张二麻道。 “大门口,大门口再去几个人!” 说完,他顾不上和张二麻寒暄,急忙朝大门奔去,一边奔,一边冲几个守门的家丁嚷道:“检查门栓,千万不能打开!” 墙头上四五米一挂梯子搭着,每个梯子上站了一个家丁,这些竹梯战士和碉楼倒也形成了施教头口中的“交叉火力”! 张老爷财大气粗,给家丁都配上了枪。 这这些枪却型号杂乱,大部分是老旧的汉阳造步枪,还有些更加古老的单打一,辅以少数几把三八大盖和中正步枪,各自的子弹都不通用。 但在高墙的掩护下,这些似乎都不是什么缺点。 林大壮曾经围攻过张家堡三次。 第一次在外围放了几枪,因为缺乏攻城武器,无功而返。 第二次,他又做足了准备,试图用两台板车载上油和稻草,烧开大门,但却因为没法冲过狭窄的石桥,激战一夜,不得不又放弃了。 第三次,林大壮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一些炸药,想用炸药开路,可却人数太少,没法压制墙头和碉楼的火力,在牺牲了几个人之后,不得不又撤退了。 有过若干次的成功经验,施教头对自己的部署还是有些信心的。 但这次,游击队竟然带来了机枪,这让他多少还是有些紧张。 毕竟是在军队里呆过,虽然练兵布阵学了个稀烂,可他还是清楚机枪的威力。 驱赶了几个家丁,护住了门口,他又急忙跑到了竹梯下,手脚并用爬进了门边的一个碉楼里。 “来了多少人,在什么地方?” 他人还没钻进碉楼,声音就急吼吼的叫了起来。 敲锣报警的那个家丁,在射击口后回过头来,见总教头钻了进来,慌忙指着外面叫嚷到:“刚才他还在那里!” “哪里?” 施教头跑到 射击口边,朝外面张望。 石桥对面的栏杆上,插着一束火把,此时火势正旺。 火把照亮了半座桥,可桥上却没有人影。 在往远处看,张王庄里已经星星点点的点起了灯火,可大部分地方,仍旧笼罩在夜色之中,就算施教头把眼珠子瞪成铜铃,也看不见夜幕中游击队隐藏在哪里。 他顺着射击口扫了一圈,不见人影也看不到射击的火光,游击队似乎走掉了。 “哪里打的机枪!” 他还是有些紧张,又开口问。 另一个射击口边的家丁朝远处的一个小山包一指:“那里打的!” “人呢?” 他又凑到了射击口边 ,顺着家丁的手指朝那边看过去。 夜幕下,只能依稀分辨出200米外的这个小山包的黑影,墙头上的火把照不到这么远,他还是什么都看不见。 “刚才有个游击队,就站在桥头边叫嚣,我打了他两枪,见他一瘸一拐的跑了,定是被我打伤了!” 那家丁又趁机邀功道:“我见他要跑,就赶紧想补枪,山包那头就飞来一梭子弹,险些打透了墙壁,我只好舍了受伤的那个,去瞄准机枪的火光,又打了一枪,机枪就哑火了!” “做得好!” 施教头收回了目光。 如果他说的属实,刚开战游击队就被打死打伤了两个人,他们要攻下高墙,无疑是痴人说梦。 “等明儿,我跟张老爷说说,下个月给你加饷!”他拍了拍这家丁的肩膀笑道。 话音刚落,只听远处“啪”的一声枪响。 一发子弹贴着射击口飞进了碉楼里。 子弹掠过的破风,撩起了施教头耳边的鬓角,他吓得头一缩。 这枚子弹射进了碉楼后,打到了他们身后的弧形墙壁上,子弹打不进坚硬的青砖,撞在上面裂成了好几片。 碎裂的弹片在狭小的碉楼里弹跳,耳边只听哎呀一声,那个邀功请赏的家丁脚一软,跪倒在了地上。 大腿外侧一阵剧痛,他赶忙伸手捂住了伤口。 这枚弹片在他大腿上划开了一道大大的口子后,啪嗒掉到地上,总算耗尽了能量,在青砖地板上打了几个转,带着撕裂的皮肉和鲜血,一动不动…… 第393章 要不要帮忙 第三九三章 要不要帮忙 施教头猛回头,狭小的碉楼里,萦绕着家丁的惨叫。 火把的光线中,他看到捂在伤口的手指中汨汨流出鲜红的血,冲鼻的血腥也在空气中蔓延开来。 施教头不由哆嗦了一下。 三八大盖的的枪管很长,但弹壳的装药却很少。 这样一来,火药在枪管中燃烧的很充分,就算在黑夜中,都很找到枪口的火光。 施教头影影绰绰看到石桥那边的某处似乎闪了一下,可却分辨不出距离和确切的方位来。 而另一个家丁似乎看得更加清楚,他慌慌张张的举起了手里的汉阳造步枪,瞄准石桥那头“砰”的开了一枪。 就在他开枪之后,墙头上再次陆续乒乓响起了枪声。 枪声杂乱,掩饰着家丁们紧张的心情。 平日操练中,施教头都要强调“发的粮饷都是张老爷的买命钱”!大家也都唯唯诺诺,高声附和。 可真要卖命的当口,大家似乎都没这么齐心了。 只要响着枪,就对得起张老爷的粮饷了,一个月就那几个钱,拼什么命啊?! 噼里啪啦,各种枪在墙头上炸响,好似过年的鞭炮声,确是暂时压过了外面的枪声。 紧张是紧张,可还没到惊慌的程度,毕竟也有过三次对付游击队的经验。 只要守住护城河一圈,特别是掐住那座小石桥,游击队就毫无办法,但此刻,火光照射的范围中,并没有发现任何人影。 就在家丁们乒乓乱射的时候,靠西的几个小山包上突然绽开一簇显眼的火舌。 “哒哒……哒哒哒……哒哒……” 关驴蛋的歪把子机枪又开始射击了。 杂乱的枪声中,施教头正朝外头张望着,试图找到枪手的位置。 这一次,机枪射击的火光太显眼了,可随之而来的,又有两发子弹嗖嗖的从射击口里钻进来,噼啪在碉楼里弹开。 脑袋一缩,施教头心头再次一惊。 以前游击队哪有机枪助阵。 他们哪怕攻到桥面上,枪法也没这么好,从未有子弹打进过碉楼之中。 可这一次,开战没多久,已经两次把子弹打进小小的射击口,打伤了一个家丁。 这些碉楼都是施教头设计并且监督施工的。 施教头练兵摸了个皮毛,平日练习时呼呼喝喝,看起来是那么回事,对碉堡的设计建造他也略懂。 但也仅仅是略懂而已! 三层青砖沿着墙头垒成弧形,每个碉楼上,开了两个一尺左右的射击口。 理论上,这些射击口能毫无死角监视墙外,家丁躲在碉楼里,和墙头上的固定射击点 ,能形成多道交叉火力,保证无人能冲破这个火网。 可这射击口却砌成了长方形,看起来是那么回事,用起来就和真的射击口完全不是这么回事了。 真正碉堡上的射击口,是内宽外窄的梯形,尽量的缩小暴露的窗口,虽然牺牲了部分视野,可却能防止对方的子弹打进来。 但单个视野小,可以在弧形碉堡墙面上,多开一两个口。 只要每个射击口,能保证有60°以上的视野,三个就可以覆盖整个正面了。 除非对方的枪法及其出众,或者把枪口探进射击口,否则在外面,极难把子弹打进来。 施教头又是只学了个形状,却没有学到精髓。 他的射击口直进直出,和一扇窗口的区别仅在于小一些而已! 对于凌叶羽来说,在300米内,射击这个一尺长,半尺多宽的窗口并不难。 至于关驴蛋,他纯粹靠的就是运气了。 两次差点被钻进射击口的子弹打中,施教头心头开始有些虚了。 “这么好的枪法,哪里是游击队?难不成八路的精锐来了?” 他心头暗暗叫到。 若是八路的精锐来了,他哪里会是对手?也只能死撑,等鬼子来对付了。 但这里从来没有出现过八路精锐部队,这么一想,他心头又稍微安定了一些。 “教头,那边,那边……机枪!” 好在机枪很快停止了射击,另一个家丁把脑袋从射击口后弹出来,指着刚才火光闪烁的方向叫到。 “开枪啊,妈拉个巴子!” 施教头硬着头皮骂道 ,弯腰捡起了那个受伤家丁的汉阳造步枪,探出射击口:“砰!”的开了一枪。 那家丁见状,也赶忙把枪口探出去。 “哗啦”一声,施教头拉开枪栓,照着记忆中火光的位置,砰的又是一枪。 弹壳在狭小的碉楼里弹跳着,叮当作响,不一会的功夫,汉阳造里的子弹被他清空了。 可到底打没打中,他也不知道。 把空枪往受伤的家丁手里一塞,施教头又大吼一声:“守住这里!” “教……教头……我受伤了……” 那家丁苦着脸说到。 “给我守住!” 施教头大吼一声,把他从地上扯起来,推到了射击口边,根本没有听他的狡辩。 这倒霉的家丁是现在唯一受伤的人,可平日吃了张老爷的饭,领了张老爷的饷,此刻要溜也肯定不可能的。 多少他也要放几枪,让张老爷听个响,起码别让他觉得平时的粮饷白发了! 哆嗦着用了块破布缠在伤口上,再用力一勒,疼得他额头豆大的汗珠滚滚往外冒。 猛喘了几口,再一回头,施教头已经顺着竹梯爬出了碉楼,半空中听到他的呐喊:“稳住,不要乱!” 家丁冒着一头的冷汗,用枪托撑着单腿蹦了两下,再一次凑近了射击口边。 外头又冒出了两朵几乎看不见的射击火光。 但这一次并没有朝他这里开枪。 他恶狠狠的唾了口唾沫,把一排圆头弹塞进汉阳造里,估摸着游击队可能的地方,朝外面放起枪来。 只要放枪,就算对得起张老爷的粮饷了。 只要放枪,游击队就不敢靠近的。 只要游击队不敢靠近,天一亮他们必然会撤。 墙头,碉楼里上顿时又噼噼啪啪的热闹起来。 汉阳造,中正式,三八大盖,单打一,各种步枪不停地朝外面开火,好似过年一般。 “稳住,不要乱!” 施教头又大喊着。 话音未落,只听墙头上哎呀一声,他猛一抬头,只见一个人影从竹梯上滚了下来。 “啪”的一声,人砸到了他面前,一团热血“噗”的一下,溅到了施教头脸上。 伸手一抹,一股血腥味直冲鼻孔,低头一看,那家丁从墙头跌落后,脑袋着地,在地上砸出了一道血印子,鲜红的之中,还夹杂着几坨好像豆腐的东西,热乎乎的还在弹动着。 这家丁的胸口上有个枪眼,他是被子弹从墙头上打下来的。 眼瞅着这家丁是没救了,施教头心头突然涌起一阵没来由的恐慌。 游击队里哪有有这样的枪法? “不,应该就是意外!” 随即,他又自我安慰道:“瞎眼的家雀儿,乱啄也能啄到几口米呢!” 好歹也当过排长,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抽出20响一挥,大声对守在院门边的几个家丁叫嚷到:“看什么,快抬走!” 几个家丁听了,虽然害怕,可还是扎堆朝他奔过来。 “妈拉个巴子,门口不能没人!” 施教头又叫骂道,把几个家丁吼了回去,只留下两人拖尸体。 今日武举人造访,张老爷特意给他们加了菜,还送了点酒。 傍晚才一起吃了肉,喝了酒,才过了几个时辰,眼前就就少了一个。 这让收尸的家丁有些惶恐,他们急忙找来个麻袋,先盖在了那人的脸上,这才拖着他的手,把人先拖到了墙角边。 “血,血,用沙子垫一垫!” 看到血淋淋的拖了一路,施教头又叫嚷起来。 两个家丁又赶忙去铲沙子。 刚找到铁铲,只听墙头上又一声惨叫。 施教头一抬头,又一个人影从墙头上跌下来。 人和枪同时在竹梯上滚落,枪和人一起弹起来,又在半空划出两道齐整的弧形,“啪”的一下,同时落地。 人还在呻吟,嘴里吐着血,前胸后背被钻出了一个对穿的小孔。 枪伤似乎不致命,可这一摔估计他也活不了多久了。 但比他更倒霉的是那把中正式步枪,砸在青石板地面上,已经摔成了零件。 愣怔了几秒钟,施教头背后一股寒气直冲脑门。 他脸色发青,挥舞着镜面匣子大叫到:“快,快,拖走!” 话音未落,又一声惨叫,第三个竹梯上,叽里咕噜又滚下一个家丁。 这家丁把梯子一起带倒了,落地就没了声息。 几乎一瞬间,墙头上就两死一伤,火力也空了一大块。 “稳住,快,补上去,补上去!” 施教头心一紧——这次真碰上的硬茬了! 可他一时间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先让人顶上去再说。 他几步窜过去,一把扯过门边几个惴惴不安的家丁,把他们往梯子那边甩过去。 这一仗,凌叶羽打得比上次的伏击战舒服太多了。 张家堡里点燃的火把,把那些墙头上的家丁身影全都照成了活靶子。 三八大盖这把枪,在老兵眼里,有人诟病他威力不足,子弹太小,一穿两个洞,可从未有人怀疑过它的准头。 超长的瞄准基线,让凌叶羽在几百米外打墙头上的家丁,跟玩儿似的。 他甚至都不用去担心墙头上乒乓作响的枪声。 他身后隐没在黑暗中,那些家丁几乎寻他不着,子弹也乱打进了空气里。 关驴蛋和陈秀灵这次也配合得很好,帮他牵扯了不少家丁的注意力。 只要再磨一会,墙头上就不敢有人冒头了。 然后凌叶羽会在外面放几把火,吸引碉楼的注意力,搅乱了场面之后,张二麻会想办法打开大门。 只要大门打开了,那后面的事情就好办了。 枪膛里最后一发子弹射空,凌叶羽缩回来,半靠在石头后,从口袋里掏出子弹,准备塞进枪膛。 夜幕中,一个人影却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眼睛熠熠发光看着他。 凌叶羽吓了一跳,刚才打得实在是有些高兴了,竟没注意到身后竟然来了人。 定睛一看,站着观战的是个十一二岁的小男孩。 “你是……游击队的?” 看到凌叶羽回头,小男孩开口问道。 声音清脆,带着疑惑,也有些欣喜。 “嗯呐!” 凌叶羽点了点头,把子弹塞进枪膛里,合上了枪机。 他要转移位置了,半跪起来,一伸手在那小孩肩头上拍了拍:“叔叔打仗呢,你赶紧躲起来。” “俺爹让我来问你句话。” 那孩子却没躲,一伸手扯住了凌叶羽的衣袖。 “嗯?” 凌叶羽好奇的停了下来,看着这个小男孩。 “俺爹说张家堡墙头高,你们要不要梯子帮忙?” 小男孩脆生生的说到,一点都不害怕,眼睛闪着光看着凌叶羽。 “哈?” 凌叶羽笑了。 “张老爷这么招你们恨?” 凌叶羽笑着反问道。 “俺家的粮,都被抢进了那个大院里了。” 小男孩指了指远处火光映照的高墙大院,又脆生生的说到。 “唔,你回去跟你爹说,让让村里人准备准备。” 凌叶羽笑了,轻轻捏了捏他消瘦的脸蛋。 “准备什么?” 小男孩又问。 “等我们破了门,进去拿回粮食!” 凌叶羽笑道。 第384章 老子这就投游击队去 第三九四章 老子这就投游击队去 “真的?” 小男孩却还有些不信,看着凌叶羽。 “嗖!” 一发墙头上打来的子弹从他两身边掠过。 小男孩却也不躲,依然站在那里看着凌叶羽。 “蹲下,蹲下!” 凌叶羽压了压他的肩膀,让他蹲下来。 回过头,凌叶羽看到墙头的火光中,有人探出半个身子,正朝外放枪。 抬起枪口,静息凝神,凌叶羽“啪”的开了一枪。 墙头上的人影一下子不见了,远远的还传来一身惨叫。 “打得好,打得好!” 小男孩抚掌叫到。 “这下你信了没?” 凌叶羽放下枪,回过头,略带炫耀的对他说道。 “以前游击队打了好多次,都打不下来。” 小男孩又说:“墙很厚,你冲不过石桥,没有用的。” “放心 ,我自有办法!” 凌叶羽笑道 ,轻轻捏着他的脑袋,把他转往了村庄那头:“去和你爹说,让人做好准备,今晚进去搬粮食。” 小男孩脸红扑扑的,一路小跑着,又跑回了村子中。 打谷场边的祠堂里,此刻已经聚集了不少村民。 他们大多都是村里留下的青壮年,为首的一个老者,披着一件破了洞的羊皮小袄,坐在哪里,手里拿着旱烟杆吧嗒吧嗒的抽着。 所有人都没说话,都略显焦躁的看着枪响的方向。 看到小男孩跑回来了,一个30多岁的精瘦的汉子从人群中走出来,朝小男孩挥手叫到:“小安你看到没有。” “爹,我看到游击队了!” 这个叫小安的小男孩,兴奋的嚷道。 “游击队真的来了?” 人群里骚动起来。 自从上一次游击队打过张家堡,已经过了很久了。 他们不知道,游击队这次给他们带来的,是福还是祸。 抽烟的长者听到这个消息,低垂的目光抬了起来,瞥了小安一眼,却又没有说话,又低下头去,吧嗒着已经快熄灭的烟锅。 “来了多少游击队!” 那精瘦的汉子又问道。 “我看到了一个!” 小安又嚷道。 “一个?哎!” 人群里响起了失望的声音。 几个性急的此刻已经迈开腿朝祠堂门口走去,打算回家了。 “他说,让咱们做好准备,今晚进张家堡搬粮!” 小安又嚷道。 几个刚要走的人,停下了脚步,回头狐疑的看着小安,觉得他在吹牛。 小安见他们不信任的模样,也有些急了,抬起手做端枪的模样:“他的枪法可好了,一枪打死一个!我亲眼看到他打死了四个人!” “当真?” 人们眼里有多了几丝希望的光芒,人群再次骚动起来,大家都把目光集中在了小安身上。 听了这话,老者也再次抬起了头,看着小安,却仍旧没有说话。 “当然是真的。” 小海急忙叫嚷着:“我就站在后面看得真真的!” “枪法好有什么用?那墙冲不进去啊。” 人群里有人低声说道。 一句话,把所有人的希望又浇灭了。 人群里响起了几声叹息声,几个走到门边的,又重新迈开了腿。 那老者见了,默默的又给烟锅里填进一些土烟,重新低下头,吧嗒吧嗒的抽了起来。 “他们要不要梯子帮忙?” 精瘦的汉子急急的问道。 “朱老七,就算搭梯子爬上墙头了,张老爷家丁手上的也不是烧火棍哩!” 有人又气馁的说到。 “是呀……张老爷家好几十条枪呢!” 有人附和道。 这一下,轮到朱老七急了。 他看着周围的人们,这些人和他一样,都是张老爷手下的佃农。 “那里头是我们辛辛苦苦,一滴汗摔成八瓣种出的粮食!” 朱老七嚷道:“你们不知道!” 见朱老七气愤起来,人们却默不作声。 “累死累活,我们一亩地最多打出300斤粮食,张老爷要拿走200斤,鬼子来了,还有再拿走50斤!” 朱老七大声嚷道:“今年鬼子还要加征,秋粮还没下来,就已经被张老爷和鬼子们分光了,咱们一粒都不剩了!” 人们还是没有说话,那老者也停止了吸烟,却依旧沉默着。 祠堂里弥漫着略显刺鼻的土烟味道,朱老七的话好像刀子一样,扎进了众人的心头。 “咱们村苦是苦了点,最起码没饿死人……” 人群里有人弱弱的说到。 “张家富,你家还有粮食吗?” 朱老七却怒了,大声质问道。 那个叫张家富的人,嘴角嗫嚅了几下,却不敢搭话,低眉顺眼的,躲进了人群之中。 “乡亲们,能帮我们的,只有游击队了……” 朱老七见他的模样,越发气愤起来:“平日怎么说的?谁帮我们,我们就帮谁,如今游击队又来了,你们却都成了怂包软蛋!” “村长?” 大家不敢接朱老七的话头,纷纷扭头看向了抽烟的老者。 此刻,他不开口是不行了。 拿起烟杆,笃笃的在桌角边敲掉了还有余温的烟灰,村长再次抬起头,先扫了一眼大家。 所有人都用热切的目光看着他。 “小安,我问你!” 村长缓缓开口了。 朱老七赶忙把小安往前推了两步,低声叮嘱道:“认真回村长的话。” “嗯!” 小安站上前,亮晶晶的眼睛看着村长。 “那个游击队,说怎么攻进大院没有?” 村长开口问道。 “倒是没有,我问,他就说让我们准备好搬粮食,他自有妙计。” 小安大声说道。 “唔!” 村长点了点头。 “人又不多……那墙这么厚,他怎么打得破?” “要冲进去只有走大门……那个大门我见过,半尺厚的木头……” “怕不是像前几次一样,开始声势浩大,最后虎头蛇尾吧……” 人群中又小声的议论起来。 “咳咳!” 村长轻咳了两声,人们这才停止了议论,再次把目光投向了他。 “村长……张老爷和鬼子已经盘算好了,今年咱们是一点粮食都留不下来了……” 朱老七又急急的说到。 “我知道。” 村长点了点头,却面露难色。 似乎是不死心,他又看着小安,轻声问道:“游击队真的没说,怎么进去?” “没有。” 小安用力的摇了摇头。 “哎,这就难办了呀!” 村长叹息道。 “他们人不多,此刻就是要帮忙的时候……哪怕我们过去搭几个梯子……” 朱老七又急忙叫到:“哪有一直等着人把饭喂到嘴里的道理!” “朱老七……” 村长看着他,又缓缓开口了:“我问你!” 见村长似乎有些愠怒,朱老七赶忙闭嘴,往后退了一步,低下了头:“村长您说。” “鬼子和张老爷勾兑,我们都懂,武举人为啥亲自跑一趟张家堡,我们也懂……” 村长声音低沉,又缓缓说道:“我们不是怕张老爷家有几条枪,我们是怕他身后的鬼子……” “是呀是呀……上次王庄说有人支援游击队,烧了不少房子,杀了好几个人呢……” 人群中又议论起来。 “游击队帮谁,我们也懂……可游击队居无定处,打完了,他们走了,我们难道也抛家舍业,跟着一起走。” 村长又说道。 “是呀是呀……” 人群中又有人附和道。 “可是,那大院里都是我们的粮食,不拿回来我们也要饿死了!” 朱老七急了,顾不上对面是村长,嗓门也扯了起来。 “若是游击队真能打下来了还好,若是打不下来……” 村长还是很犹豫:“鬼子来了,如何是好?” “黑灯瞎火,谁看得清谁是谁,除非……咱们村里有人出卖!” 朱老七又嚷道。 “朱老七,你这话在说谁?” 这话一出,朱老七就得罪了一大片人。 “呵,我也没说谁……只是给大家提个醒,若真的饿急眼了,难保不会有人真的为了口吃的,把我们给卖了!” 朱老七也不示弱,针尖对麦芒的顶了过去。 “朱老七,你若是觉得咱村不好,容不下你这个大人物,你大可去投游击队……” “就是……前几次,游击队来了,也是你上蹿下跳,可真让你投,你却不敢了。” 人群里有人随着话头,抢白起来。 朱老七脸色微微一变,刚要张口,小安却一伸手,轻轻拉住了他的手,让他别说话。 “村长,我看这次游击队还是雷声大雨点小,打得下张家堡就真的有鬼了。” 人群里有人又说道。 “那如今如何是好?” 听了这话,有人又问了。 “还能如何是好?假装不知道,就算伪军和鬼子来了,只要抓不到把柄,至多也就是吓唬吓唬,不会动粗的。” “就是就是……我们也是张老爷家的佃农,高低也是张家的人……鬼子多少会给张老爷几分薄面。” 人群里嗡嗡的议论起来。 大家对游击队能攻进张家堡毫无信心。 他们更担心的是游击队的到来,会不会给自己惹上麻烦。 听着人群里的议论,朱老七心头一股无名火,又腾到了脑门上。 “你当你是张家的人?!笑话,张家的家丁冲进你家,糟蹋你闺女的时候,你咋不说自个是张家人!” “还有你……昨日才跟我打听,谁家光棍没娶媳妇的,要把13岁的闺女卖了,换点粮食熬过去……” “你呢!张家通知你说,今年的税再加三成,是给鬼子的军粮!这时候,怎么不说你也是张家的人?” “还有村长……” 说道激愤处,朱老七把矛头又对准了村长:“前两年,您儿子生病,砸锅卖铁要救命的时候,张家人少收过你一粒粮食?” 一顿愤怒的宣泄,压过了人群的嘈杂,众人低下头,再也不敢说话。 几个人听到这顿抢白,想起往日种种委屈,不由的也伸手抹起了眼泪。 “哎!” 村长又一声叹息。 他拿过烟杆,默默的捏起一撮土烟点燃烟锅。 “张家已经骑在我们头上拉屎拉尿了,你们还当他自家人?” 朱老七见大家都不做声,冷笑一声道:“好,你们不去,我朱老七去,若是鬼子真的找上门来了,就说我朱老七投了游击队了,那两间破草房,烧了就烧了吧!” 说罢,朱老七一手牵起小安,头也不回的走出了祠堂,朝枪响的方向走去。 这下祠堂里的人们面面相觑起来,众人又纷纷看向了抽烟的村长。 他烦躁的,大力的吧嗒吧嗒的抽着烟,可脑子里却在思考着如何是好。 烟锅里的土烟燃尽了,他还在猛吸着,直到一点烟雾都吸不到为止。 “哎!” 良久,他又长叹一声,笃笃把烟锅里的冷灰磕了出来,扫了一眼惴惴不安的人们,开口了。 “静观其变吧……我要几个人去前头看看,但无论如何,都不能引起张老爷的注意……” 第395章 老子这就投游击队去(下) 第三九五章 老子这就投游击队去(下) “爹,俺们这就真的投游击队了?” 出了祠堂,立在夜幕之中,小安不安的开口问道。 “你跟着爹走会不会后悔?” 朱老七这会冷风一吹,热腾腾的脑袋也冷了下来。 投游击队是他一直的想法,可真的要走出这一步,却又有些迟疑了。 “投了游击队时不时要到处奔走?” 小安抬起头,亮晶晶的眼睛看着朱老七,又说道。 “对,到处奔走,去帮更多的人。” 朱老七点了点头。 “那就可以看很多的世面了。” 小安又问道。 他最远只陪过朱老七进武安城,再远的地方,只存在他的想象里了。 “对,以后可能去保定,还有……京城……爹也没去过的地方。” 朱老七又说。 “哦,那俺还能不能回来给娘上香?” 小安又问道。 小安的母亲还葬在张王庄外的坟地里,这是作为孩子最牵挂的事情了。 “游击队要是打赢了,想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 朱老七一咬牙,又说道:“但若是打不过鬼子,可能回不来了。” “噢!” 小安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朱老七想了想,又开口道:“小安,你会不会舍不得这里?” “俺们家什么都没有了……” 小安却懂事的点了点头,又开口道:“只要让俺能回来给娘上香,去哪都无所谓了!” 这一步走出去,就没有回头路了。 听了小安的话,朱老七用力捏了捏他的手,回头看了一眼祠堂里摇曳的烛光。 “爹,你上回带我去县城,我站在茶馆外面听说书先生讲过——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人要靠自己改命。” 小安看到他犹豫了,又轻声说道。 朱老七又扭过头,看着远处被火光照亮的张家堡,夜空之中,噼噼啪啪的枪声,似乎在催促他快点做决定。 回头躲进家里很容易,至多不过是以后遭人耻笑,今后若是鬼子和张老爷开恩,也不一定会真的饿死。 往前投了游击队,那就是另外的命运了。 或许他能活下来,运气好的话,族谱还能单开一页! 若是运气不好,那下一次悬在城门上的人头,就可能是自己肩膀上这颗了! “罢了罢了,留下也是个死,投了吧,投了吧!” 一咬牙,朱老七终于下定了决心,牵起小安的手:“走,去找游击队!” 墙头上的枪声,比刚才又稀疏了许多。 连续坠下几个家丁之后,剩下的人也知道,这次来的游击队不同往日了。 这个游击队的枪法极准,哪怕是躲在碉楼里,子弹也会从射击口钻进来,让里面的家丁不敢靠近。 墙角下,如今已经躺倒了五六个人,除了两个还有半口气硬撑着,其他的脸上都已经盖上了麻袋,已经死透了。 平日喊着吃张老爷的饭,这条命卖给张老爷了,可真要命的时候,大家都不约而同的躲了起来。 没人敢再直挺挺的站在梯子上,露出半个身子朝外头放枪。 所有人都半蹲在摇摇晃晃的竹梯上,把枪举过脑袋,探出墙头去,扣响扳机,这命就算给张老爷卖过了! 就连碉楼里的家丁,也不敢靠近射击口,躲在墙后,胡乱的探出枪口,时不时打上一枪。 虽然人数比凌叶羽多,可现在外头的枪声却比他们更加密集。 那挺行踪不定的机枪,一会在山包上出现,一会又在高粱地附近出没,还有时不时响起的步枪射击,让家丁们至今都没搞清楚,外头到底有多少游击队,有多少把枪,只觉得似乎到处都有人朝他们开枪,只要一冒头,就可能一命呜呼。 凌叶羽果然用几把枪,实现了压制墙头的效果。 但此时,距离冲破大门还差很远。 凌叶羽还要不断的运动,射击,给张二麻创造靠近门边的机会,由他从里面打开大门。 “顶住……不要慌!” 施教头耳边响着噼啪的枪声,眼前也噼啪的掉下家丁。 那些站在竹梯上的家丁根本没有机动能力,他们只能蹲下身子,靠面前的砖墙遮蔽一下。 可凌叶羽在躲在黑暗中,不断的机动着,从不同的方向,朝他们射击。 他们感觉被游击队包围了,到处都有精准的子弹朝他们开火。 “小安,你说刚才他就在这里?” 趁着夜色,朱老七奔到了刚才凌叶羽的位置,可此时已经没有人影了。 “嗯,刚才他就在这里,还摸了我的头。” 小安肯定的说。 “奇了怪了,那人去了哪里?” 朱老七诧异的抬头,又看向了周围。 周围黑乎乎的,石桥上的火把,也慢慢暗淡下来,目光所及之处,哪有游击队的身影。 在抬头看向远处的张家堡,碉楼上的火把依然熊熊燃烧着,墙头上却没了人影,枪声也稀稀拉拉的,时不时响起一声。 “不会攻进去了吧?” 朱老七心头嘀咕着。 就在这时候,距离他不愿的地方,突然“哒哒哒”的响起了一阵枪声。 扭脸一看,就在他右侧二三十米的路边,在一簇射击的火光中,朱老七看到了一个人影趴在那里。 “爹,游击队!” 小安手指一直,高声嚷道。 “走,过去看看!” 朱老七扯起小七的手,猫着腰朝射击的机枪奔过去。 刚跑了几步,只见那人影从地上爬起来,把机枪扛在了肩膀上,一溜烟朝远处奔了过去。 “喂!” 见那人根本没看到自己,朱老七赶忙挥手,冲他喊了一嗓子。 可那人充耳不闻,三步并作两步,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爹,他是不是聋了?” 小安纳闷的抬头,亮晶晶的眼睛盯着朱老七问。 “再过去看看!” 朱老七哪里知道,拉起小安,加快脚步去追。 关驴蛋现在总算明白了凌叶羽为啥说这个战术不难,但是有些废腿! 关驴蛋的任务就是瞅准几个碉楼的位置,然后扛着机枪来回的转移,然后朝那些碉楼顺序射击。 每个碉楼打一组弹药,至多再加上步枪再打一两发,然后立刻转移。 凌叶羽让他尽量加快速度,以此来营造出“人数众多”的假象。 他嘴上一说倒是容易,可扛着20斤机枪到处跑的关驴蛋,可就不轻松了。 已经不记得跑了多少个来回了,关驴蛋气喘吁吁的把机枪再次架到了一块石头后面。 此刻的关驴蛋脑门嗡嗡响,额头的汗水滋滋冒,一切都快变成机械运动了。 这里面对的是东南角的碉楼,关驴蛋打算再朝那个昏暗的射击口里,打上一梭子。 可一扣扳机,机枪却没有响。 再一抠,还没有想。 “组长一直要我注意,不要让弹斗进了沙子……难道刚才跑老跑去给忘了?” 关驴蛋嘀咕着。 前几日,凌叶羽生怕他操作不熟练,再三的对关驴蛋介绍了歪把子机枪的特点。 除了丑陋的外表和不可靠的持续性之外,这把枪的其他缺点也都还能忍受。 对于缺枪的游击队而言,他们没有挑挑拣拣的资格,只能尽量适应武器的特性,减少武器的故障率。 照理,歪把子机枪需要至少两人操作,副射手除了帮忙携带子弹之外,还要负责给弹夹涂油,以此来润滑枪膛,防止卡壳。 但游击队哪有油来涂弹夹,所以凌叶羽要求关驴蛋再三注意,千万别让弹斗进了沙子。 歪把子怪异的设计,让弹斗一旦遭到了污染,就及其容易卡壳。 但在不断的转移中,关驴蛋显然忘了这事儿。 现在想起来,关驴蛋急忙掀开弹斗,把眼睛凑过去检查。 弹斗里并没有看到什么沙土,却空空如也,原来是子弹已经打光了。 “哎哟,瞧俺这脑子!” 关驴蛋一拍脑门,想起凌叶羽还交代过他,弹斗只能装6排5发的6.8毫米弹夹,总共30发,让他随时注意弹药的消耗。 歪把子的弹斗虽然有各种各样的缺陷,但它有个优点——它不像弹匣式机枪那样打光子弹之后才能补充弹药,只要需要,随时可掀开弹斗,往里面加入弹夹。 理论上,在一个副射手的帮助下,歪把子机枪是具有“无限火力续航能力”的“优秀机枪”! 但这仅仅是理论而已。 见没了子弹,关驴蛋赶忙打开手里拎着的布袋子,急急忙忙的伸手进去抓起几个弹匣,往弹斗里塞。 关驴蛋正手忙脚乱中,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叫道:“喂!” 关驴蛋被吓得一个哆嗦,赶忙回过头,还没装好子弹的歪把子也甩了过来,以为身后被人包围了。 弹斗还敞开着,压弹板也没合上,歪把子被这么一甩,刚放进去的两个弹夹跳了出来,落到了沙土之中。 身后站着的是一个精瘦的汉子,他手上还牵着一个小孩。 关驴蛋愣了一下,这打仗怎么还有观众的?! “你做什么的?” 关驴蛋急急忙忙的合上压弹板,把枪口指过去,低喝一声。 这两人的模样肯定不是张家堡的家丁,他们应该是张王庄里的村民。 可他们为啥来这里,关驴蛋却不知道。 “你们……是游击队?” 朱老七看了看关驴蛋,又看了看他对准自己的枪口,开口问。 “嗯啊!你要作什么?” 关驴蛋瞪着眼珠子,看着他答道。 “我叫朱老七,这是我儿子,我们来投游击队的。” 朱老七大大方方的说到。 “哈?!” 关驴蛋瞪大眼睛,看着他两。 打着仗就有人来投游击队,这还是第一次见到。 关驴蛋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憋了好一会,他才哼哧出一句话:“别吵吵,俺在打仗呢!” “俺真的是来投游击队的,俺帮你打仗!” 朱老七又说道,拉着小安,往前走了两步。 第396章 谁来一战 第三九六章 谁来一战 关驴蛋鼓着眼睛看着朱老七,朱老七也鼓着眼睛看着关驴蛋。 两人就这样大眼瞪小眼过了好一会。 “喂,我打仗呢!” 关驴蛋不满的嚷道。 “我来投游击队……” 朱老七也嚷道。 “再说……再说……” 枪声噼啪又响起来,关驴蛋想到自己还有正事,哪有空管这个来投游击队的人。 他嘴上敷衍着,把歪把子扛在肩头上,噔噔噔朝别处跑了。 “喂,子弹掉了!” 朱老七弯腰捡起刚才甩掉的子弹,在关驴蛋身后叫到。 “再说……再说……” 关驴蛋敷衍着,跑到了另一处,急忙把机枪架起来,瞄准一个碉楼,哒哒又开起火来。 朱老七拿着子弹跟在后面,还要说些什么,小安却扯了扯他的手。 “爹,门开了!” 小安指着张家堡的大门,大声叫到。 “啊?” 朱老七扭头一看,果然,那扇紧闭的大门被推开了一边。 让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 张老爷爷知道自个在村民里的口碑,白天都大门紧闭,就怕外面有人冲进去。 此刻战斗正酣,大门怎么会自己打开了? 难道张老爷要主动出击,和游击队打野战? 正愣神间,只见火光之中,一个人影又跑到另一面门扇边,用力把门扇推到一边。 张家堡的门,真的打开了! 墙头上家丁们继续稀稀拉拉的朝外面放枪。 游击队精准的子弹,打得他们不敢冒头,他们还没发现大门被打开了。 正当朱老七还在纳闷的时候,只见几匹高头大马,从大门里冲了出来。 这都是张老爷家里养的好马,此刻不知道是不是受了惊吓,撒着蹄子狂奔起来。 紧接着,一辆马车也冲出了门口,颠上了石桥,冲进了土路,消失在黑暗之中。 坐在马车上的那人影,正挥舞着马鞭,高呼着“驾,驾,驾!”拼命驱赶拉车的老马,从朱老七身边呼啸而过,远离这是非之地! “爹,门真的打开了!” 看到朱老七还在发愣,小安又扯着他的手,用力摇晃了几下,大声提醒道。 没等朱老七开口,黑夜中突然又响起一声怒吼。 “我是武安游击大队队长凌叶羽!” 声音在夜空中回荡,盖过了墙头上稀稀拉拉的枪声。 “爹,刚才就是他叫我回去让你们准备搬粮食的。” 小安又兴奋的嚷道。 “凌叶羽”这个名字,朱老七很熟悉。 伪军前阵子像疯狗一样在流窜在每个村里,说若是抓到“游击队长凌叶羽”,无论是死是活,通通赏1000块!就算是提供线索,也能拿到500! 朱老七没想到,这笔巨款竟然真的出现在这里了。 “你们已经游击大队包围了!” 夜空中,凌叶羽又高呼道:“抵抗是没有意义的!” “墙头上的兄弟们,你们也是穷苦出身,游击队不针对你们,只要放下枪离开,我们既往不咎……” “游击队只严惩首恶,余者不究!” 声音在夜空回荡着,墙头上稀稀拉拉的枪声竟停了下来。 “爹,就是他,我没听错!” 小安又摇晃着朱老七的手,嚷嚷道。 “走,我们去找他!” 朱老七见了,拉着小安,朝声响的方向跑过去。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躲在屋子里的张老爷一大家子,惴惴不安的互相打听着。 刚开始,他们还很乐观,觉得这次游击队和前几次一样,根本没法攻破高墙,天亮之前就会撤走了。 可不多时,墙头上纷纷坠下的惨叫声,让他们心头越发不安起来。 张老爷赶紧让人把他们带到后面的屋子藏了起来,自己则扒在门口边,朝外头张望。 枪声时而密集 ,时而稀疏,墙头上的枪响声倒是没有断过,可明显听得出越来越虚弱。 不一会,有个下人跑来报告说,墙头上的家丁被打下来了五六个了,其他家丁也不敢冒头。 “施教头呢,施教头呢?” 张老爷紧张的问。 这次的游击队怎么如此凶猛,他们用了什么法子,在这么短的时间就连毙了五六个家丁。 “施教头在调整部署!” 那下人也很慌。 院子里乱糟糟的,他其实也不知道到底什么情况。 反正施教头在院子里来回跑着,声嘶力竭的喊着“顶住!” 除此之外,好像他也没做什么了。 门口本来守着五六个人的,墙头上被打下几个之后,他赶忙让人补过去,如今门口就只留下了两个人看着。 “在去看看,有情况马上报告!” 张老爷慌张的叫着,把下人往外推。 身后的老老少少听了,顿时更加惊慌起来。 两个姨太太忍不住,放声哭了起来。 “哭什么,要死了你们?!” 张老爷被哭声吵得心烦意燥,大声咒骂着。 “老……老爷,这次的游击队怎么这么凶……” 留在他身边的还有三个信得过的下人,他们手里也攥着枪,可声音却已经发抖起来。 “除非他们有大炮,否则打不破我的院子!” 张老爷还在故作镇定的嚷到。 可今日的情况真的岌岌可危,墙头上的家丁们枪声已经几乎听不到了。 外围的枪声却还很激烈,也不知道到底来了多少游击队。 一咬牙,张老爷奔进里屋里,从床下拖出一个箱子,打开一看,里面还放着几把枪。 抓起一把花口撸子揣进口袋里,张老爷又抓起两把驳壳枪,冲惴惴不安的两个儿子叫嚷着:“看什么看,拿枪啊!” “爹,还要我们亲自上场?” 接过驳壳枪,小儿子掂在手里,沉甸甸的,声音颤抖着问道。 “妈拉个巴子……这不是你的产业?” 张老爷怒道,也不顾平日最宠爱他,扬起巴掌照着小儿子脸上扇了过去。 小儿子被打了个趔趄,捂着脸抱着枪,不敢做声。 刚才还在呜呜哇哇哭喊的姨太太们,见张老爷真的动怒了,纷纷把声音咽了回去,可眼泪却止不住,屋子里剩下一阵阵压抑的呜咽。 提着花口撸子,张老爷又奔到门口边,透过门缝往外看过去。 刚才被打发走的下人此刻又急急忙忙的奔了回来。 “老……老爷……不得了了……” 他一边跑,一边惊慌失措的叫嚷道。 “又怎么了?” 张老爷强忍惊慌,大声问道。 “大……大门……大门打开了……” 那下人越发慌张了。 “啊?!怎么打开的?” 张老爷大惊失色。 “不……不知道……” 那下人叫嚷道。 “施教头呢?” 张老爷这才想起,就在他去里屋找枪的功夫,墙头上的枪声几乎停滞了。 他又急忙问道。 “死……死了!” 下人慌张的叫嚷。 “死了?!” 张老爷脸色煞白,这施教头怎么就死了?! “死……死在大门边……不知道怎么死的……” 下人磕磕巴巴的说到。 “哇……爹,我们快跑吧!” 一听大门打开了,施教头还死了,刚才就很慌的小儿子,这下忍不住哇哇大哭起来,他带着哭腔大喊着。 “蠢猪,外面都是游击队,你出去找死!” 这一巴掌,把小儿子的哭声又给扇了回去,他捂着脸,呜咽着退到后面。 “老……老爷……这……这怎么办?” 那下人紧张的看着他。 “关门,快关门……你赶紧趁黑跑出去,去武安城找太君求救!” 好歹是一家之主,也算是见过大世面的。 虽然不知道大门怎么就开了,但若稳住阵脚,他还能顶一顶! 事到如今,他唯有依仗的只有花了大价钱构筑的高墙。 他相信游击队没有足以摧毁这堵墙的武器。 “老……老爷……外面都是……游击队……” 一听说要他去武安求援,下人又磕磕巴巴的说到。 “把太君带回来,我赏你100个大洋!” 这时候张老爷爷顾不上那么多了,大声冲他叫喊。 “可……可是……” 下人还是不愿意。 “妈拉个巴子的……” 张老爷急了,花口撸子指了过去,“砰”的 开了一枪。 “快去!” 他不耐烦的叫嚷道。 下人一哆嗦,一缩脑袋,吓得赶紧回头就跑了。 而这时候,凌叶羽的喊话也在夜空中响了起来。 屋子里更加惶恐了。 “爹,游击队在劝降!” 大儿子虽然紧张,但此刻还能保持冷静。 “我听到了!” 张老爷不耐烦的嚷道。 “关,关门,快……快关门……” 那个下人跑回了院子,挥着手,冲墙头上的家丁叫嚷着。 那些家丁已经被精准的子弹吓破了胆,连脑袋都不敢抬出墙头半寸,窝在碉楼里,蹲在竹梯上,听到外面的喊话,人心开始涣散了。 见有人叫他们关门,几个家丁忙不迭的爬下梯子,跑到了大门边。 大门边上,施教头不知怎么的,脖子和胸口上血淋淋的,躺在墙角边已经一动不动,手里的镜面匣子不见了,八卦刀和那把烟枪却跌在一边。 还有两个守门的家丁,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死在了门边,大门洞开。 那下人跑到门边,一边招呼家丁来帮忙,一边就要把门推回去。 “游击队只惩首恶,余者不究!” 凌叶羽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刚奔到门口边的家丁停了,纷纷停下脚步,愣在了原地。 这声音非常的近,似乎就在跟前了! 急忙抬眼一看,在桥头的火光中,一个人正踏上石桥,朝大门走过来。 声音就是从他嘴里发出的。 不消说,这就是“武安游击大队的队长凌叶羽了!” 虽然只看清一个人影,看不到凌叶羽的面貌,可那些家丁却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压迫感。 “开……开枪打他,打他啊!” 那下人也慌了,指着一步步靠近的凌叶羽,从那些家丁嚷道。 一个胆大的家丁慌忙举起枪,瞄向了越靠越近的凌叶羽。 “啪!”可没等他来得及扣动扳机,凌叶羽用极快的速度,抬枪就射。 那家丁摇晃了一下,手一瘫软,枪跌到了地上,人僵硬着,朝后一仰,重重的摔了下去。 “哗啦!” 众人清晰的听到了凌叶羽拉动枪栓的声音。 再一抬眼,看到凌叶羽的枪口还在举着。 几个人一哆嗦,下意识纷纷往后退,躲到了墙角后。 “不怕死的就朝着我端枪!谁来?!” 凌叶羽走过石桥,站在高墙下,距离大门只有10米远,端着枪,冲墙头上喊道。 第397章 攻下张家堡 第三九七章 攻下张家堡 凌叶羽敢这么大摇大摆走过来,那个刚死没多久的施教头帮了大忙。 开战之前,凌叶羽已经偷偷来侦察过张家堡。 高墙碉楼看起来挺唬人,可实际上却有很大漏洞。 在凡事都略懂的施教头设计监督下,那些碉楼的射击口其实有很大的死角。 它们仅能朝护城河以外的距离射击,越靠近墙角,射击口越没有角度。 施教头并非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一来,他觉得进出只有一条通道,石桥要守住很容易。 二来,若是有人攻到墙下,墙头上的家丁只要探出头来,也可以朝下开枪。 三来,大门也非常结实,就算被撞开,也可以组织人手用排枪封锁。 但他并没有考虑过,若是没人敢出头,这当如何是好? 凌叶羽用精准的枪法,别说墙头的了,就连碉楼里的家丁都不敢露头。 所以此刻,他才能站在这里,明目张胆的朝敞开大门里叫阵。 “老……老爷……凌……凌叶羽在门口!” 那个下人眼看门关不上了,急忙又跑回去向张老爷报告。 “什么?!” 张老爷心头狂跳起来。 游击队长竟然已经站在了大门口,正朝里面喊话。 若是平日,在张老爷眼里看来,这就是找死的挑衅! 可今天,几十个家丁竟然没守住那座石桥,大门还莫名其妙的打开了,这可大事不妙! 凌叶羽敢单枪匹马在大门叫阵,显然是有备而来。 “打死凌叶羽的,除了皇军赏的1000块 我再加1000!” 惊慌之中,张老爷冲那下人叫嚷着。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可重赏之下也有莽夫! 凌叶羽无遮无掩的站在大门前,此刻碉楼里的家丁根本够不着他。 墙头上有人想探出头来开枪,可姿势却很别扭。 只有从大门或者院子里开枪,才有那么一些命中的可能。 可在院子在火光的照耀下,亮如白昼,任何人的任何动作,都逃不过凌叶羽的眼睛。 一个想赚这笔钱的家丁,从门后的墙角闪出半个身子,因为担心凌叶羽的枪快,还故意往下缩了缩,跪在墙角边开火。 枪口刚抬起来,眼睛就看见凌叶羽的枪口已经转过来了。 他一下子缩不回去,只好硬着头皮跟凌叶羽对枪。 眼神都么来得及对齐准星,只听“啪”的一声,他耳边一阵剧痛。 惨叫一声,缩回墙角后,伸手一摸,耳朵已经被子弹削掉了!正呼啦啦往下流血。 “谁还想试试?看是你的手快,还是我的枪子更快!” 凌叶羽一拉枪栓,又高呼到。 “我再说一遍,严惩首恶,余者不究,放下武器离开张家堡,绝不为难你们!顽抗到底,死路一条!!” 凌叶羽中气十足的,又朝大院里喊道。 本就人心惶惶的家丁和下人们,此刻更加惶恐了。 几个聚在院子角落里的下人,面面相觑的你看我,我看你。 他们没有武器,平日也没参与为虎作伥,至多在和村民的交往中,借着张老爷的名头狐假虎威而已。 若凌叶羽说的是真的,张家堡陷落陪着张老爷一起死了,那可就真的冤枉了。 可凌叶羽若只是虚张声势,骗他们跑出去,一网打尽又如何是好? 他们左右为难,不知道如何选择了! 那个东奔西跑的下人,此刻正在门边哆嗦着。 价值2000块钱的凌叶羽就离他十多米远。 可他身边已经躺下了好几个家丁了。 拿枪的家丁尚且打不过凌叶羽,自个上去显然也是送人头。 听到凌叶羽说余者不究 ,他哆嗦了几下,一咬牙闪了出来。 “别开枪,别开枪……” 他大声叫嚷着:“我是下人,我没有武器……” “走!快走!” 凌叶羽稍稍把枪口一压,一甩头冲他说。 “你……你……要跑?” 贴在门后的几个家丁,惊讶的瞪大眼睛看着他。 “老爷让我去武安找皇军!” 那人压低声音嘟哝着。 在含糊的话语中,他撒开腿朝门口外跑过去。 凌叶羽果然没有拦他,眼瞅着有人跑出了大门,恐慌在院子里开始蔓延开来。 “姓黄的那个跑掉了……” “游击队没有拦他……” “游击队说话算话吗……” “真的跑了吗?” 院子里,人群嗡嗡的议论起来。 又有几个下人觉得不能再等了,一咬牙撒腿也奔出了大门,消失在了石桥另一头。 接着,几个靠近门边的家丁,迟迟疑疑的举着枪走了出来。 “放下武器的都可以安全离开!” 凌叶羽又大声说道:“游击队说到做到!” 于是他们那丢下了枪,也跑了出去。 刚开始是一两个,接着三四个,再接着,更多的家丁丢下武器,爬下墙头逃之夭夭! 这一下张老爷气急败坏了。 他提着花口撸子,跑到了院子中央,声嘶力竭的大声喊道:“留下的,赏银元500!不,1000!守住大门的,再赏1000!” 此刻除了花钱买命,他已经想不出其他的办法了。 “5分钟内离开张家堡的!既往不咎!” 凌叶羽针锋相对,在门口外大声喊:“继续顽抗的,死路一条!” 剩下的一些家丁本就犹豫不决。 实话说,张老爷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平时月俸不到20块钱,此时足足多了50倍! 若是真的守住了大门,那就是白赚了100倍! 可凌叶羽也说了,顽抗的死路一条! “啪!啪!啪!” 张老爷急了,抬起手上的花口撸子,朝着门外凌叶羽的身影就连打几枪。 可在这个距离对手枪来说太远了,他的子弹连凌叶羽的毫毛都没有挨到。 凌叶羽在院子的火光中,看到一个人影正朝自己开枪。 虽然看不清他的脸面,可猜也猜得出来他就是大名鼎鼎的张老爷了。 “既然你来了,那就给点教训吧!” 凌叶羽微微一笑。 心头说罢,枪口已经抬了起来,准星就自然而然的对准了张老爷的心口。 “一枪打死未免太便宜他了!” 凌叶羽心头又说道。 枪口往下略微一沉,手指一紧,“啪 ”的一声,凌叶羽开了一枪。 “哎呀!” 还在朝门口外开枪的张老爷嘴上惨叫一声,一个趔趄,跌倒在了院子里。 一发子弹不偏不倚,恰好打在了他的左腿膝盖上。 三八大盖6.8毫米子弹穿透性极强,张老爷的膝盖骨显然挡不住这一击。 子弹砸穿了骨头之后,又扯碎了筋健和肌肉,带着余威弹到了地板上,溅起一朵火星。 张老爷捂着腿,在地上翻滚哀嚎起来。 “再不离开着,跟他一样!” 凌叶羽哗啦一声拉开枪栓,又大叫一声。 “顶住……顶住……赏银3000,不5000!” 张老爷嘴上哀嚎着,可心头知道,若是人都跑光了,他也就死定了。 这一下,那些还在犹豫的家丁们,更加犹豫起来了。 “老爷,老爷,快走,快走……” 屋子里奔出两个贴身的下人,他们一左一右,架起哀嚎的张老爷,奔回屋子里去了。 “顶住……顶住,赏银5000!5000!” 张老爷的血淅淅沥沥的滴了一路,就算快疼的晕厥过去了,他还在嚎叫着。 祠堂里,所有人惴惴不安,压低声音互相猜测着情况的变化。 村长一锅烟接着一锅烟抽着,就算开着门,也散不掉那浓厚刺鼻的土烟味。 派出去了好几个人,他们却不敢靠近,只是远远看着。 不一会,有人回来说,游击队似乎占了上风,张家堡里的枪声弱了。 又过了一会,有人回来叫到:“张家堡里的枪响得很凶!” 又过了一会,又有人回来叫嚷着:“游击队有机枪,张家堡打不过了……” 各种各样互相的消息传回来,祠堂里的人们不知道该信哪一个。 可在这里太远,除了勉强能看到张家堡的火光,他们却没法看清战斗到底打得怎么样。 众人面面相觑的看着沉默不语,还在抽烟的村长。 半响,村长终于抬起头来,狠狠的从嘴里又崩出两个字:“再探!” 几个年轻的探子听罢,刚要奔出祠堂,一个瘦小的人影却风风火火的闯了进来。 众人定睛一看,是朱老七的儿子小安。 “张家堡的门……门开了!” “啊?!” 众人一愣! 张家堡的门怎么会打开了? “游击队……游击队正在劝降……” 小海又上气不接下气的说。 “水……给他口水!” 村长瞪着小安,感觉这次事情真的大了。 接过水咕咚几口下肚,小安来不及抹嘴,人群中嗡嗡的议论起来。 “怎么可能?游击队怎么打开张家堡的门?” “是不是张家堡要反攻……主动打开的……” “小安,你和你爹不是去投了游击队吗?” “哎呀,不要吵……听小安说清楚!” 小安急了:“我真的看见门口打开了!张家堡里还有人跑掉了!” “张家堡要完了吗?” “怎么会……张家堡里还有几十条枪……” “游击队……他们哪来的那么多人……” “爆炸?没听到爆炸声啊……” 众人议论声越发大起来,嘈杂得让人头疼,压过了外面的枪声。 “别说话!” 村长怒了,猛拍了一下桌子:“听听外面在喊什么!” 众人这才闭上了嘴,安静了下来。 夜空中隐隐传来了凌叶羽的声音,他真的在劝降。 “小安,你真的看见张家堡里有人跑了?” 村长一愣,他还不愿相信,张家堡真的被打开了,看着小安又问道。 “当然看到了,俺爹说,赶紧准备准备,进去搬粮啊!” 小安急急的说到。 众人听了这话,一瞬间所有的目光齐刷刷的聚集到了村长身上。 灼热的目光刺得村长浑身不自在起来。 可他还在犹豫,又开口问道:“你有没有数数,张家堡里跑了多少人?” “哎呀,你怎么这么磨蹭!” 小安急得一跺脚,也不再说了,扭过脸又跑出了祠堂。 “村长,要不要再去看看?” 正准备去查探的几个年轻人,看着村长又问道。 “村长,若是真的打破了张家堡……咱们村的粮食就……” 有人急了,叫嚷起来。 那里面可是活命的粮食,去晚了怎么办! “别吵……万一是假的……鬼子来了屠村怎么办……” 还有些谨慎的,赶忙打断了这个话头。 村长感觉头痛欲裂,嘴里喃喃自语着:“往前不行,往后也没法躲……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啊……” 就在他们踌躇的当口,村子里突然“铛铛铛”的响起了铜锣的声音。 在铜锣的敲打声中,响起了一个尖细的声音。 小安扯着嗓子,在村里奔跑着,大声叫嚷着:“跟我走!进张家堡拿粮食啦!跟我走!进张家堡拿粮食啦!” 第398章 奸细 第三九八章 奸细 张家堡的枪声和火光,牵动着所有张王庄人的心。 他们大多躲在家里 ,惴惴不安的朝外张望着。 一些人凑成三五一群,低声的猜测着实际的情况。 小安的锣声和喊声,敲打在人们的心头。 那个看起来固若金汤的张家堡,真的被游击队攻破了? 游击队真的要大家去搬粮食了? 可村民们还没有人敢动,直到有人看到张家堡里有人在往外逃。 “跟我走!进张家堡拿粮食啦!” 小安在村里奔跑着,敲着锣高呼着,脸上因为气喘,憋得通红! “真……真的去拿粮?” 人们又骚动起来。 更多的人迟疑着走出家门。 还有一些走得快的,站在通往张家堡的大路上,张望着远处的火光。 火光之中,一个人影站在洞开的张家堡大门前,正朝里面喊话。 大门中还有人陆陆续续的往外逃走。 枪声虽然微弱,可还在继续。 村民们越聚越多,可他们还在犹豫着要不要上前。 “顶住……给我顶住……赏银5000!5000!” 夜空中又依稀传来张老爷变调的嚎叫声。 此刻和张老爷一样紧张慌乱的,还有武举人。 张二麻赶着老马,一口气颠出了十里地外,这才敢稍稍停了下来。 惊魂未定的武举人 ,把脑袋探出车窗 ,回头看向了灯火通明的张家堡。 四周都黑漆漆的,唯有张家堡好像火炬一样,在夜幕下异常的醒目。 如今的火光似乎更旺了,张家堡好像真的着火了! 在这里,还能清晰可辨的听到枪声,在枪声里,夹杂着模糊的铜锣声,还有听不清的叫喊声。 “老张,老张……” 他慌张的叫着。 那匹老马狂奔到这里已经体力不支,嘴角吐着沫沫,已经跑不起来了,此时只能拉着车子往前挪。 “老爷,马跑不动了!” 张二麻以为武举人嫌马跑得慢,回头开口说道。 “不是……不是……” 武举人慌忙叫嚷到:“张家堡……张家堡!” “哦!” 斜坐在马车边的张二麻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火光,淡淡的说到:“老爷,张家堡怕没得救了!” “那大门……怎么就打开了呢?” 武举人还惊魂未定。 “哎呀,老爷,别管了,逃命要紧啊……” 张二麻斜了他一眼,手上又用力抖动起缰绳,催促老马赶紧跑几步。 脚下已经颤颤巍巍的老马用尽力气,迈开蹄子,又小跑起来。 大门怎么打开的,张二麻其实很清楚。 因为是他打开的。 战斗打响之后,张二麻信步溜达到了马厩边,观察着高墙里的家丁部署。 虽然他们人数很多,平日操练呼呼哈哈甚是唬人,可在张二麻眼里看来,他们的战斗力也就聊胜于无而已! 非要评价的话,大约跟墙外的农民差不多。。 若是除去了枪和高墙的优势,双方都抡着锄头铲子对砸,张二麻觉得胜率可能还有五五开。 施教头在院子里跑来跑去,慌里慌张的,看起来很忙,其实并没有起到多大的作用。 那些被定在碉楼和梯子上,没法移动的家丁,已经注定了被动挨打的命运。 果然,没过多久墙头上开始掉下家丁,恐慌的情绪开始笼罩在了高墙之内。 冷静的扫了一眼高墙,那些家丁们不敢冒头,只是探出枪口朝外面乱打。 张老爷嘴上说着叫武举人不慌,可人却很实诚,带着全家老小躲在后屋里,武举人也不敢站在院子里观战,撅着屁股又躲进了客房中。 下人们听着比往日密集得多的枪响,早就吓得不知所踪,钻在厢房里不敢露面了。 此刻,只要打开大门,有人冲进来,这胜利就唾手可得了。 但门口也是防守的重点,施教头在门口后面安排了五六个持枪的家丁。 可随着声声惨叫飞下几个家丁后,墙头上出现了空缺。 凌叶羽的机动战术虽然比较废腿,但也让墙内的人们觉得到处都有游击队,施教头哪儿都不敢放松,把家丁平均分配到了墙头上。 为了守住大门,就得守住石桥。 施教头看到墙头出现了空挡,只能顾头不顾腚,把守大门的家丁赶上了墙头。 两个家丁在忙着抬尸体,还要跑前跑后照顾没死透的几个人。 大门边只剩下了两个家丁,他们躲在一尊石磨后头,攥着枪,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紧闭的大门,生怕门口被什么东西撞开。 “这凌叶羽枪法还真不错!也不知是在哪个部队里练出来的。” 张二麻心头暗暗嘀咕道。 按照和凌叶羽商量好的战术,凌叶羽负责用精确的子弹清理家丁,压制墙头。 关驴蛋和陈秀灵负责废腿,四处游走,牵扯他们的注意力。 张二麻则要在适当的时候,从里面打开大门。 这个任务很重要,更关键他还不能暴露。 现在主动权在凌叶羽手上,张二麻也没有着急,靠在马厩边,点燃了一锅土烟,继续冷眼相看着。 他看到施教头爬进了碉楼里,不一会又急急忙忙的爬了下来。 他扯着嗓子,在四处奔走着,声嘶力竭的让家丁们顶在墙头上,不许后退。 一锅烟抽完了,张二麻看时间也差不多了,在马厩上磕掉了烟灰,把烟杆插在腰间,朝石磨后的两个家丁走过去。 整个高墙内,所有人都在忙乱着,竟没人注意到张二麻眼神里透出的杀气。 在离两个家丁不到5米远,张二麻才从腰上抽出了两把短刀,一左一右,反握在了手上。 几乎是明目张胆的走到了两人身后,张二麻脸上还挂着微笑,轻轻的开口道:“两位老总 ,今儿这门能开吗?” “什么?” 直勾勾盯着门口的家丁听到身后的声音,七魂差点吓飞了三魄,猛回头,看到竟然是武举人的马夫,这才松下一口气来。 “哪能开门哩!” 一个家丁急急的嚷道:“不用怕,墙结实得很!” “我是说,能不能开门……” 张二麻又笑着,把“开门”两个字加重了语气。 “你要开门做什么?” 另一个家丁一愣。 随即他看到了张二麻微笑的目光下,杀气越来越重。 再一低头,他见张二麻的手上,两把一尺长的短刀反握在手里,在火光下印出了冰冷的寒光。 “你拿刀干什么?” 他警惕起来,急忙的想要抬起枪口。 张二麻目光一凛,刷的一下,一股寒光从眼里透出,刺的两个家丁脊背发凉。 不等他两抬起枪口,张二麻往前一步,左右手一抬,手腕一抖,往前一送,两把利刃精准的同时划过两人的喉咙。 两人还没来得及叫痛,张二麻在一回手,在他两脖子上又回了一刀。 血喷溅到了面前的石磨上,两个家丁瞪大眼珠子,甩下了枪,伸手去捂着脖子,试图延缓死亡的时间。 短刀在手上打着转,由反握变成了正握,眼睛盯着两人的心脏,同时一个直刺,刀又穿透了两人的胸口,刀拔出的时候,两人已经气绝身亡了! “这倒也不难……” 张二麻轻笑一声,用刀在两人的衣服上抹了抹,擦掉了血迹。 他的动作实在是太快了,快得不给两人任何求救,呼喊的机会,而此刻忙乱的高墙里,竟没人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稍稍把两人的尸体往边上拖了拖,用石磨遮挡了一下,趁着没人注意,张二麻淡定的走到了大门边。 左右一看,还是没人注意到他。 墙头上的家丁们正噼里啪啦的朝外面放枪,努力的阻挡“游击队”的攻击,外面的机枪声也正“哒哒哒”的朝他们开火,双方打得甚是热闹。 横在门后的门栓有些重量,张二麻用肩膀抬起一边,刚要放下来,却只听背后有人一声怒喝:“你干什么?!” 回头一看,东奔西跑,四处吆喝的施教头,竟不知道怎么回事,又跑到门口这里来了。 “哦……我在开门!” 张二麻雀很淡定,脸上波澜不惊:“我家老爷想回去。” “什么时候了,还想回去!” 施教头也没往深处想,急忙跑过来,要把门栓放回去。 人刚跑了几步,他突然意识到什么,回头去找那两个看门的家丁。 可周围却没有了两人的影子。 张二麻眉头一皱,若是等他发现情况不对,那就麻烦了。 一不做,二不休,张二麻手往腰间的短刀上一按,刷的抽了出来。 毕竟是教头,虽然没想到张二麻为什么开门,可对于突如其来的杀气,他还是有所觉察。 猛回头,见张二麻的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两把短刀,他吓了一跳。 刚要开口说什么,张二麻却目露杀气,两把短刀抬起来,朝他奔了过来! 情急之下,他挥起镜面匣子想开枪。 可惜在五步之内,刀比他的枪要快。 见他的枪口甩过来,张二麻的左手刀一滑一挑,就直奔他的手筋而去。 这道寒光吓得施教头手一抖,镜面匣子竟然脱手跌进了尘埃里。 这下,施教头总算反应过来了。 哪里是武举人要回去,分明是张二麻私通了游击队,要给游击队开门。 “奸细!” 施教头大叫道,不知道是因为刚才的奔走,还是气愤异常,他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张二麻嘴角却冷笑一声,也不搭话,短刀在面前划出几道寒光来,刀刀直奔施教头的要害。 施教头赶忙往后蹦开,一伸手,把背后的八卦刀握在了手里,在面前耍出一道刀花,护住了身体。 “听说你的八卦刀滴水不漏!请教请教!” 张二麻又冷笑着说道。 “吃里扒外的王八蛋!” 施教头怒道,八卦刀一横,使出一招横扫千军! 第399章 怀疑 第三九九章 怀疑 一尺长的短刀,放在其他时候对阵八卦刀几乎没有胜算。 可施教头早已经被大烟掏空了身子,东奔西跑的呼喝指挥,早就让他气喘吁吁,为了躲避张二麻的快攻,他又发力急退,再舞了个刀花自保。 此刻他的脸因为缺氧而憋成了青紫色。 沉重的八卦刀在他手里,非但不能发挥出威力,反而是一个拖累。 横担千军这一招是转守为攻的杀招。 八卦刀横划过来,一可荡开对手的武器,二可攻击对手柔软的腹部。 这招要是命中,轻则对手武器脱手,重则肠开肚烂,只能任人宰割! 这招威力强大的杀招只有一个缺点——就是所需力量很大。 八卦刀本就沉重,靠的就是势大力沉,要想既快又狠,施教头得使出足够的力道。 可此刻的施教头哪还有这样的力道。 他用尽力气,紫红的脸险些憋成了黑色,可那八卦刀却轻飘飘的在空中慢悠悠的荡了起来。 张二麻心头暗笑了一下,往后撤了一步,轻易的就躲过了这招。 一招不成,施教头怒喝一声:“找死!” 横刃的八卦刀在手里一翻,变成了斜挥。 虽然体力已经严重不足,可招式施教头耍得还是很熟练。 见他如此顺滑的变招,张二麻心里暗暗赞了一声。 “这人当初还是有点本事的,也并非言过其实!” 张二麻心头暗暗说道,脚步又往后急退两步,不再轻敌,把施教头往门边引过来。 墙头上的家丁们正紧张应对着凌叶羽的“围攻”,尚且不知道下面发生了什么,张二麻也不想引起注意,特意把施教头引到门边来,利用高墙遮挡快点解决掉他。 施教头不知是计,连续几下挥舞八卦刀,已经让他感觉气喘不上,手脚酸软起来。 “妈拉个巴子,刚才应该抽口大烟才对!” 他心头暗暗说着。 没有大烟提神,他总觉得使不出力气来! 可显然此刻张二麻也不会停下来看着他抽烟。 他也想赶紧解决战斗,否则自己都得憋死了! 见张二麻往门边退,他急忙又追过去,刀口再一抖,变成了下劈。 若是刀足够快,这一刀下去,张二麻非得被劈成两半不可。 施教头觉得自己把娘胎里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了,但在张二麻眼里看来,那刀只是轻飘飘,慢动作一般挥过来而已。 两把短刀在面前一交叉,张二麻竟迎了上去。 “当”的一声,短刀的刀背撞到了八卦刀的刀刃上。 施教头一愣,他没想到张二麻竟敢用短刀来架八卦刀! 这一招,在旁人眼里看来,显然是找死。 八卦刀本身就沉重,加上下劈的力道,就算对手用一把长刀,都要好好掂量一下能否顶得住这力量。 可张二麻的两把短刀轻而易举的就挡住了他的下劈。 其实也并非有什么诀窍,张二麻已经看穿施教头早就没了施展八卦刀的力量,所以才敢迎着刀刃顶过去。 施教头还不敢相信,张二麻真的挡住了他的下劈。 他还用力往下压了压,咬牙切齿,低声嚷道:“开!” 他想压开张二麻的防守,可却好像顶到了一块石头上,张二麻脸上挂着微笑,架着八卦刀的手纹丝不动。 施教头却已经脱力了。 他呼哧呼哧喘息着,脸已经变成了紫黑! 胸口犹如破风箱一般剧烈起伏,可却觉得手脚瘫软,眼前也一阵阵闪着金星,他急需要缓口气,才能进行下一回合。 趁他病,要他命,这下轮到张二麻攻击了。 他低喝一声:“让开!” 短刀往前一推,竟连人带刀一起往后推了个趔趄。 紧接着,他快步跟上,一甩刀刃,变成了横划,朝施教头的脖子奔去。 施教头也看出了张二麻招招都奔着要命来的,他慌忙把八卦刀横过来,试图拦出一道安全距离。 可张二麻却没给他这个机会。 左手的短刀顺着八卦刀往前一推,卡在了刀挡上,身子再往前一震,朝前一步,震得施教头又往后退了一步。 这一下,左手的短刀恰好得到了一点空间,越过了刀挡,刷一下划到了施教头的手腕上。 手腕吃痛,八卦刀当啷一声,掉在了大门边的墙角下。 施教头大惊失色,知道这次打不过了。 他甚至没有叫痛的机会,张二麻的右手短刀又朝脖子奔来。 情急之下,他从腰间抽出烟枪挡了一下。 可这一下也仅仅是延缓了几秒钟而已。 刀刃顺着烟枪往下一探,施教头惨叫一声,不得不也放开了烟枪。 在顺势往前一探一划,施教头躲避不及,眼睁睁看着刀刃直奔脖子,却躲不过了。 刀刃划开了他的喉咙,张二麻再一收刀,一转手腕,刀又变成了直握,一左一右插进了施教头的胸口。 交手也就不到三回合,施教头就已经一命呜呼,死在了门边的墙根下。 张二麻没耽搁,赶紧奔到门边,把另一半门栓抬了下来,丢到一边。 把大门拉开后,张二麻又回过头去,跑到了客房里,找到了瑟瑟发抖的武举人。 武举人根本不知道外面到底什么情况,听张二麻说大门被打破了,吓得脸色发白。 “老爷,再不走就跟他们一起死了!” 张二麻不由分手,扯起武举人就往外拖。 武举人脚都是软的,出来一看,院子的火光中,墙头下躺着不少人,院子里到处都有血,墙头上还在噼里啪啦响着,可却不知道他们在打什么。 张二麻麻利的牵出老马,套好了马车,把武举人往车上推:“老爷,快走……” “外面……外面是……游击队哇!” 武举人早已手足无措,他脸色煞白,大声叫嚷着。 “哎呀,逃命要紧啊!” 张二麻也不解释,回头看到马厩里其他马在焦躁的嘶鸣,索性全给放了出来。 赶着马车,跟在那些马屁股后面一路狂奔,终于逃出了张家堡。 意识到自己安全了,武举人狂跳的心,终于慢慢安稳了下来。 “张……张老爷他们……” 他又磕磕巴巴的开口了。 “哎呀,老爷,别管了,快逃吧!” 张二麻又不耐烦起来,打断了武举人的话头。 两人相识多年,张二麻又救了他一命,此刻也顾不上什么尊卑有序,主仆之分了。 可显然,武举人还另有想法。 看着远处张家堡的火光,武举人哭丧着脸,差点没哭出声来了:“好不容易和张老爷谈好捐粮……这下回去怎么跟皇军交代啊!” “老爷还想怎么交代?!” 张二麻颇为无奈,声音也不由又大了一些:“让皇军找游击队去要呗!” 至于以后皇军找谁要粮,现在的确是顾不上了。 反正武举人没这个能力,更没这个胆量再跑回去,也只能由着张二麻赶着车子,连夜朝武安城奔了回去。 终于劝服了武举人,张二麻回头看了一眼张家堡的火光,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容。 张家堡不能攻破的神话已经破灭了。 自己的任务完成了,剩下就看凌叶羽的了。 他轻松下来,从腰间抽出烟杆,在颠簸的马车上,美美的点燃了一锅土烟,又一抖缰绳,对老马喝了一声:“驾”! 老马一路不停 ,一直跑到了武安城北门,这才歇了口气。 城门里的伪军一听是武举人回来了,刚开始还有些纳闷。 午后才出了城的武举人,怎么后半夜急忙跑回来了? 再一听,武举人是从张家堡逃回来的,哪里还敢阻拦,赶忙打开城门把人放了进来。 进了城的武举人也不敢回家,让张二麻赶着车直接奔到了武安指挥所,大呼小叫把神奈光夫吵醒了。 “你是说……游击队攻击了张家堡?” 神奈光夫没来得及穿好衣服,只穿着一件白色内衣,匆匆跑出来,听武举人上气不接下气的说完,狐疑的问道。 “大门都打破了……” 武举人擦着冷汗,磕磕巴巴的说到:“我是……逃出来的……” “来了多少游击队?” 神奈光夫还是很奇怪。 张家堡他去过,虽然从军事角度来说建得有些不合理,但他也认为缺乏重武器的游击队不可能攻得下来。 “我……我没看见……” 武举人却心虚起来,顾左右而言他:“太……太乱了……” “是凌叶羽带队的,整个游击大队都来了,四面八方都在开枪。” 张二麻在一旁补了一句。 “这位是?” 神奈光夫眉头一皱,看着张二麻问道。 张二麻低着头,眼睛也不抬,轻声应道:“我是老爷家的马夫。” “是他把我从张家堡里带出来的。” 武举人也赶忙说道。 “噢……你看到游击队了?” 神奈光夫提起了一些兴致,他走到了张二麻身边,上下打量着他。 “好像看到了几个,天太黑,不敢确定……” 张二麻又低声道。 “到底是几个?” 神奈光夫眉头一皱,又问道。 “五六个……或者……七八个?” 张二麻语气很不确定,他微微抬起头,和神奈光夫对视了一眼。 他看到了神奈光夫怀疑的眼神,赶忙又低下头,假装有些惶恐:“天黑,情况又乱,我也很慌。” “机枪,对了,游击队有机枪!” 武举人又慌忙说道:“我听到机枪一直不停地响。” “噢……” 神奈光夫去还在怀疑的看着张二麻,他看到他的衣襟上,有些血迹。 一伸手,他拉起了张二麻的手,摊开手掌捏了捏。 “手心肥厚,手掌宽大,指节粗壮。” 他微微笑道:“好像是练武的手。” “不不不!皇军误会了。” 张二麻赶忙解释道:“我在老爷家也做些粗活。” “对对对,老张在我家很多年了……” 武举人不明白为什么神奈光夫对张二麻有兴趣,赶忙又解释道。 “口音不是本地人,东北逃进关内的吧?” 神奈光夫却没有搭理武举人,又冷笑着问道。 把脑袋又埋低了一些,张二麻假装有些慌乱。 口音是掩盖不了的,他索性直接认了:“是,31年逃进来的。” “那应该是……9月之后的事情吧?” 神奈光夫又意味深长的问道。 918之后,大量东北军逃进了关内,神奈光夫怀疑张二麻是曾经的东北军人。 “不……5月逃的,家里人死光了,没有饭吃,进关找条活路。” 张二麻哪里会认自己是918后进关的,低头撒谎道。 “噢!” 神奈光夫点了点头,突然一下扯起了张二麻的衣襟:“这上面的血是怎么回事?” “张老爷家好多家丁受伤了,我去帮了点忙……” “呵呵呵……” 神奈光夫却笑了。 就在这时候,何黑子和青木少尉急匆匆的闯了进来,大声报告道:“队伍已经集结完毕,随时可以出动。” 再怎么说,张家堡也是城外一个重要的据点。 更何况张老爷手里,还有武安城急需的粮食。 无论如何,神奈光夫都不能坐视不理,必须要去救一救的。 就在他听说张家堡被攻破的时候,就已经派人紧急集合了城里的伪军和日军,除了少数守城的之外,其余全部出动。 “武举人,带着你的马夫,再辛苦跟我跑一趟吧!” 神奈光夫回过头,去衣架上拿下军装,一边往身上套,一边说道。 第400章 你们统统都是游击队 第四零零章 你们统统都是游击队 刚出城没多久,坐在三轮摩托车车斗上的神奈光夫,就看到了张王庄那边燃起了熊熊大火。 他心头一沉,看来自己是赶不上了。 “加速,快加速!” 虽然如此,可他还是不甘心的催促加快速度。 武安城里的三台军用卡车,所有的三轮摩托车倾巢出动,在土路上颠簸着,朝着张王庄冲了过去。 车队冲进张王庄的时候,整个村庄还在一片混乱之中。 所有人都像疯了一般,或推着车子,或背着袋子,拼了命的在奔走着,把粮食往自己家里抢。 看到鬼子来了,所有人又轰的一声,全部散开,躲进了家里。 张家堡却燃起了熊熊大火,所有的屋子都笼罩在大火之中,连院墙都被烧塌了一片。 这么大的火哪里还能救,神奈光夫也只能先把张家堡先围了起来,又派青木少尉带了一个小队去追游击队。 直到天色大亮了,张家堡的火才慢慢熄灭了。 院子里一片狼藉,家丁和下人早就跑光了。 张老爷一家倒是想跑,可他们却没跑掉,被堵在屋子里,一把火全烧成了灰。 辛苦积攒下来的粮食,也被村民们哄抢一空,因为抢得太急,张家堡通往村里的土路上,沿途都撒了许多。 神奈光夫皱着眉头,按着腰上那把鎏金错银的豪华倭刀,先走到了墙角下。 墙角下还躺着那些被麻袋盖着的家丁。 神奈光夫掏出手绢捂着口鼻,示意一个鬼子掀开麻袋。 尸体的胸口上,或者脑门上,都被钻出了一个小孔。 这弹孔一看就是6.8毫米的三八大盖子弹打出来的。 俯下身子,神奈光夫细细的看了几具尸体上的伤口,又抬起头看了看还歪斜挂在墙头上的竹梯。 “他们是被打下墙头后摔死的……” 神奈光夫冷笑一声,轻声说道:“上次我就跟张老爷说,要改造一下防御方法,可没来得及他就……” 又走到了门边,神奈光夫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施教头的尸体被翻动过。 村民们冲进来抢粮的时候,嫌他碍事,把人给翻到了墙角去。 那两个死在石磨后的家丁,却还躺在原地。 “都是刀削过脖子后,再回手在心脏上补上一刀!” 神奈光夫看着施教头和家丁身上特殊的伤口,轻声说道。 这和城头上被杀的伪军手法几乎一模一样。 再一抬头,他又看了看大门。 大门完好无损,没有被外面攻破的迹象。 “门是从里面打开的……” 神奈光夫眉头一皱,心头又暗暗说道:“张家堡里有内应。” “何队长!” 想到这里,神奈光夫扭过头,看着何黑子,缓缓开口道:“张家堡里平日有多少人啊?” 张家堡的惨状,让何黑子至今还没有反应过来。 按照神奈光夫的命令,伪军把这里包围起来,等候神奈光夫的调查。 张王庄的村长等几个老者也被带了过来,此刻正缩在一旁,战战兢兢。 何黑子不知道神奈光夫为什么突然问自己这个问题。 他赶忙上前一步,低头轻声说道:“家里有20多个人,还有十几个下人,五六十个家丁……” “噢……人数不少啊!” 神奈光夫点了点头,又问:“现在还有几个?” 这话把何黑子问得愣住了。 他抬起眼诧异的看了一眼神奈光夫,却不敢提出异议。 赶忙扫了一眼院子里横七竖八的尸体,脑子里又算了算屋子里被烧化的一群,何黑子又开口道:“刚才审过村里的,说跑了不少……应该……应该现在还有二三十个吧……” “唔!” 神奈光夫点了点头,走到了村长的面前。 “我们,以前见过面!” 他笑眯眯的开口道。 “皇军上次来征粮……我出面和您谈过一谈。” 村长硬着头皮,低着头说道。 神奈光夫本来就高,村长佝偻着背,还没道他胸口的高度,他低头只能看到村长满头稀疏的白发。 “我想起来了,你跟我说,让我给村里留点粮食。” 神奈光夫假装恍然大悟道。 “是的!” 村长不安的低声应道。 身边还有几个老者,他们都是村里长老,看到神奈光夫皮笑肉不笑的模样,噤若寒蝉,只敢互相交换一下眼神,却不敢做声。 “不要紧张,皇军是要和大家亲善的,游击队才是我们共同的敌人。” 看得出他们的慌乱,神奈光夫装模作样的安慰了一句。 “是,您说得对。” 村长把姿态放得很低,心头却在盘算着如何应付接下来的盘问。 “我问你们……如实说的话,你们抢走的粮食都归你们了……” 神奈光夫又笑着说道,要切入正题了。 “是,谢谢太君。” 村长把头低得更低了。 按以往的经验,皇军说的话想来是不算数的。 刚开始,他们还说皇军是来亲善的,粮食只抽一成。 后来粮食一半给了地主,一半让皇军抢了去。 若是有人又异议,轻则被拳打脚踢,重则随便按个罪名,拉去枪毙。 但枪在别人手上,手无寸铁的村长只能唯唯诺诺,假装听从。 “来了多少游击队?” 神奈光夫又问道。 “没……看清……但听到凌叶羽喊话了,他说武安游击大队前来拜访张老爷。” 村长低声答道。 “大队……那就是很多人咯?” 神奈光夫又笑着问。 “没看清……” 村长又低声应道。 “直起身子来!” 神奈光夫对村长的卑微似乎很不满,收起了笑容,低喝一声。 “是!” 这声呵斥,不光是村长,连边上几个都吓得一个哆嗦。 接人都不由的挺起了腰杆,可脑袋却不敢抬起来,依然勾着,眼睛只敢盯着自己的脚尖。 “看着我说话!” 神奈光夫又喝道。 村长无奈,只能抬起眼皮,但看到神奈光夫愠怒的脸色,赶忙就把目光偏到了另一边,不敢对视。 “到底多少人!” 神奈光夫脸上又露出一丝阴险的笑容,开口问道。 “太……太君,真的没看清……” 边上一个老者,战战兢兢的插了一嘴:“我们说的是实话。” “那我再换一个问法!” 神奈光夫的目光从村长身上挪开,看向了插嘴的这人。 那老者本能的往后退,可神奈光夫一伸手,已经按住了他的肩头。 “他们打了多久?” 神奈光夫又笑着问道。 “大……大约大半个时辰……” 老者磕磕巴巴的说到。 “然后呢?” 神奈光夫又问。 “那个叫凌叶羽的,朝张家堡喊话……说只问首恶,余者不究。” 他又慌张说道。 “然后呢?” “然后……张家堡里就有人逃了……” “逃了多少?” “不……不知道……可能……有一半吧……” 他盯着脚尖,磕磕巴巴的说到。 “那我再问你……火是谁放的?” 神奈光夫手上稍稍用了点力气,按在他肩头上,又笑道。 “不……不知道,应该是……游击队放的。” 他赶忙辩解道:“我们……来的时候……就已经烧起来了……” “张老爷一家呢?” 神奈光夫明知故问。 “没……没看到。” 他低声应道。 “朱老七……朱老七你没说。” 边上另一个老者,低声提醒了一句。 “噢,还有个朱老七?” 神奈光夫一听,笑了,扭脸看向了他。 “你疯了,这个怎么能说?”另一个老者低声嚷道,让他闭嘴。 那老者有些慌,赶忙抬起头,摆着手对神奈光夫解释道:“那人已经不是咱们村的人了。” “当真?” 神奈光夫笑着,放开了这个老者,看着村长又问。 “是……是的,前些年的外来户,姓朱……不是我们村的原住民。” 村长情急之下,临时编了个说法。 张王庄其实是个杂姓大村。 张姓和王姓占据了大部分,但还有其他十几个杂姓村民,大家已经共同生活了许多年。 朱老七也是他父亲那辈迁徙到这里的,但到了他这一辈,也就剩他一家了。 “说说这个朱老七。” 神奈光夫饶有兴趣的看着村长,脸上微笑着又说道。 “就……就是……其实……没什么……” 村长结结巴巴的,不知道从何说起。 “你来说!” 神奈光夫回过头,看着那个说漏嘴的老者,又笑道。 “我……也跟他不熟。” 他慌了,赶忙摆手。 “说!” 神奈光夫突然变脸,怒喝一声。 这一声吓得他们一个哆嗦,那老者嘴一滑,惊声叫到:“他……他投游击队去了……” “是……还带了他的儿子一起。” 另一个老者见他说出来了,赶忙又补了一句。 “这门……是他打开的咯?” 神奈光夫看着他们,意味深长的又问。 “不……不知道啊。” 几个老人在应该叫他们爷爷的神奈光夫面前,哆嗦着完全没有任何尊严。 他们哭丧着脸,用卑微的语调哀求着:“太……太君,我们知道通游击队是死罪……可我们也刚知道朱老七是游击队……” “他是游击队,还是刚投了游击队?” 神奈光夫皱着眉,又问道。 “刚投,刚投!” 那老者鸡啄米般点头,慌里慌张的又说到:“人已经跟游击队走了……” “呵呵呵……” 神奈光夫冷冷的笑了,手按到了刀柄上。 “你们几个,不老实!” 他扫视了几人一眼。 快升到正午的太阳已经很热了,可几位老者却感觉到犹如坠入了冰窖之中,浑身冰凉。 他们不明白神奈光夫的“不老实”是什么意思。 “太……太君,知道的我们都说了呀。” 村长硬着头皮辩解到。 “不不不……你们在撒谎。” 神奈光夫又笑道,他缓缓的抽出了倭刀。 几个人哆嗦着往后退,可何黑子一声令下,几个伪军又挺着刺刀上前,顶住了他们的后背。 退无可退的几个老者叫苦不迭起来。 神奈光夫却笑吟吟的,用倭刀轻轻的在村长肩头上拍了拍:“你!是游击队!” “你……也是游击队!” 不等村长辩解,他又用刀尖指了指另一个老者。 “还有你……也是游击队……你们全村,统统是游击队!” 神奈光夫阴森森的笑道。 这一下,几人脸色被吓得惨白,那说漏嘴的老者膝盖一软,噗通一声竟然跪了下来:“太君,冤枉啊!” “冤枉啊太君,我们不是游击队!” 其他几人见了,也脚一软跪了下来。 第401章 不跪! 第四零一章 不跪! 眼看着都能当自己爷爷的人,齐刷刷在面前跪了一片。 神奈光夫哈哈大笑。 村长还没有跪,他哆嗦着,拱起手,声音颤抖着,哀求着神奈光夫:“太……太君,你真的冤枉我们了……” “跪!” 神奈光夫目露凶光,盯着还没有下跪的村长,刀尖指了过来。 “我们……不是……” 村长还在徒劳的辩解着。 “跪!” 神奈光夫又大喝一声,刀尖往前一探,轻轻一挑,刺破了村长胸前的衣服,在他干瘦的胸口上划出一道伤口。 疼痛让村长哆嗦,往后退了一步。 神奈光夫却立刻跟上,刀尖又探入了一些,就顶在了村长的心脏前。 “跪!” 他又阴森森的说到,眼睛死死盯着村长。 村长浑身哆嗦,闭上眼睛,两行绝望的浊泪,涌出了眼眶。 “跪!” 神奈光夫用刀尖轻轻的拍了拍村长的肩膀,催促他跪下。 “不跪!” 人群中突然响起一声愤怒的叫喊。 村长诧异的睁开眼,循着怒吼声看过去,只见一个黑脸的精壮汉子,走上前来。 他不可思议的眨了眨眼睛,老泪纵横中看清了这是武举人的马夫。 “不许跪!” 张二麻走上前,眼睛里的怒火似乎要将这个院子里的人都点燃。 “中国人的膝盖,跪天跪地跪爹娘!不跪外邦蛮夷,鬼子走狗!” 张二麻站定,眼睛死死的盯着神奈光夫,又怒喝道。 “说得好,说得好!” 神奈光夫却哈哈笑了,舍开了村长,回过头饶有兴趣的看着张二麻。 “这位先生,我们好像是……第二次见面。” 他故作礼貌的笑道。 “畜生我是见多了,但畜生成你这样的,倒是不多见。” 张二麻也笑道。 “老……老张……你……你疯了!” 武举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张二麻这话,显然是在故意激怒神奈光夫,他脑子一片空白,嘴上低低的叫嚷着。 “你还没看出来,他是要逼我现身吗!” 张二麻回头看了武举人一眼,又笑道。 扫了一眼神奈光夫,还有他身后的何黑子等一众伪军,挺着刺刀包围了这里的鬼子,张二麻又说道:“今天看来是走不了了。” “果然聪明!一看看出我的目的就是你!” 神奈光夫又笑了,刀尖对着张二麻指指点点。 “你让我再跟着来一趟,我就知道你不安好心了!” 张二麻笑着,慢吞吞的从腰间抽出旱烟杆,点燃了一锅烟。 风一吹,一股带着呛鼻气息的土烟味冲到了神奈光夫鼻子里,他不由眉头一皱。 “我是游击队,这里的事跟他们没关系。” 张二麻抽了口烟,看着神奈光夫,轻笑一声。 “好好好,果然好……” 神奈光夫哈哈笑着,竟把倭刀刷的一下,插回了刀鞘里。 “太君?!” 何黑子一听张二麻是游击队,顿时紧张起来。 可神奈光夫却收回了刀,他有些不解。 见神奈光夫的注意力还在张二麻身上,没有搭理自己,何黑子一挥手,低声喝到:“上前!” 几个伪军听了,狐疑的互相看了几眼,见张二麻还在抽烟,手上也没有武器,这才迟疑的往前几步,把刺刀对准了他。 “怎么能这样对我们的朋友呢?” 神奈光夫却挥了挥手,让伪军退下。 “少惺惺作态了,想问什么,直接开口吧。” 张二麻冷笑一声,又抽了口烟说道。 “用东北人的说法,您这叫敞亮!我就喜欢敞亮的人,谈起事情来不累!” 神奈光夫笑道。 “别啰嗦了,再啰嗦,一巴掌把你后槽牙都给甩出来,在这么多人面前丢脸就不好了。” 张二麻轻蔑的看着他装模作样,冷笑道。 冷不防被噎了一下,神奈光夫脸色微微一变,笑容也僵在了脸上。 “呵呵……” 他讪笑着,往前一步,手按在倭刀上,身子略略前倾微微鞠躬,开口道:“我乃大日本帝国武安县神奈光夫中尉,请指教!” “武安县什么时候是小日本的了?” 张二麻又笑道:“说大话也不怕闪了舌头!” “事实上,大日本帝国的确占领了武安县,还占领了东三省,还有大半个中国。” 神奈光夫以退为进,态度很礼貌,嘴上却净挑中国人最痛恨的地方说。 烟杆在手上稍稍晃了一下,张二麻已经平静下来的目光里,又腾起了愤怒。 他强忍着愤怒情绪,嘴角又冷笑一声:“癞蛤蟆好死不死的咬住了天鹅腿,流着哈喇子到处嚷嚷着,这天鹅归我了……小鬼子,怎么吃的,以后连本带利还得怎么吐出来。” 听到张二麻叫自己小鬼子,神奈光夫眉头一皱,脸色更加难看起来。 “小心点,老东西!” 神奈光夫脸色阴沉,不甘示弱回嘴到。 张二麻40多岁,但脸色很黑,看起来更加显老一些。 神奈光夫叫他老东西,也是侮辱他,要给自己找回点面子。 张二麻却不以为然,又笑道:“口舌之争没意思!先放了他们几个吧,我们再好好聊聊。” 几个跪在地上的老者,至今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 武举人的这个马夫他们打过照面,虽然不熟,但也算认识。 怎么突然之间,他就成了游击队了。 似乎是看穿了他们的想法,张二麻看着他们又笑道:“你们真信鬼子说的话?” “唔……” 他们下意识应了一声,心头还在惴惴不安。 “就你们这些怂蛋模样,就算去了游击队,也被赶出来了!软骨头!” 张二麻却低声骂道,看他们的眼神都充满了藐视。 “我们……” 都是头发花白的老人了,被张二麻这般抢白,几个人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张口结舌,不知道如何答话。 “走走走,看着就心头烦躁!” 张二麻又骂道。 可他们却没敢站起来,反而齐刷刷看向了神奈光夫,似乎还要等他的指令。 只有村长听出了这几句话语背后的意思,张二麻是要救他们的命。 “别啰嗦了,起来!” 村长赶忙上前,去扯还在跪在地上的老伙计。 那几人迟疑了一番,终究还是站了起来,村长偷偷斜眼看了一眼神奈光夫,见他根本没有搭理自己,这才放心一些。 “走,走,快走!” 村长急忙推着他们,躲到了角落中去。 从张二麻身边走过的时候,他还不忘给张二麻投去了感激的一撇。 张二麻却对他的感激无动于衷,此时的任何多余的动作,可能都会引起神奈光夫的警觉。 他紧盯着神奈光夫,把他的注意力都吸引在自己身上。 “林大壮的人头是你带走的咯!” 神奈光夫笑道:“刀法很精准,我没看错,果然是练家子。” “没错,人头我已经埋了!” 张二麻大大方方的承认了。 “劫法场也是你做的咯?” 神奈光夫又问道。 “没错,是我!” 张二麻知道走不掉了,索性都揽到了自己身上:“是我救走了凌叶羽!” “可那刀伤,却又不一样啊。” 神奈光夫笑道。 劫法场是关驴蛋干的,朴刀和他的短刀造成的伤完全不同,张二麻想揽上身,神奈光夫却不信。 “嗨,都是刀,拿起来都能耍几下,不信我一会在你身上砍个几刀不同的样式,你就知道了!” 张二麻又笑道:“火车站也是我干的,枪也是我偷的,还有这门!” 张二麻指了指院子洞开的大门:“也是我开的!” “好好好!” 神奈光夫抚掌笑道,连声叫好:“果然是艺高人胆大!你是如何做到的。” “就那些家丁顾头不顾腚的防守,这有什么难的。” 张二麻说道。 “你看,我就知道,你是东北军入关的!” 神奈光夫又得意的笑了:“若非有过军事背景,常人是不可能看出这高墙之内的防守破绽。” “呵,你眼睛倒是挺毒!走正道,也是个人才,可惜当了鬼子!” 张二麻也不遮掩了,大大方方的说道:“我的确是918后入关的!东三省的血海深仇,迟早要跟你们讨回来的!” “呵呵呵……” 神奈光夫又笑了:“张先生,怕你是看不到那一天了!” “我看不到,中华许许多多人会看到,许许多多人看不到,他们的子孙也会看到。” 张二麻又抽了口烟,轻蔑的瞟了一眼神奈光夫:“你们既然来了,那就别想轻易走了!” 神奈光夫的笑容再次僵硬在脸上。 这样的硬汉,除非他愿意,否则无论如何也不会撬得开他的嘴。 但神奈光夫还想试一试。 他脸色一沉,盯着一脸淡然的张二麻,又开口道:“我问你,凌叶羽在哪里?游击大队又在哪里?你们有多少人!”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 张二麻笑了笑,抽了口烟,瞟了神奈光夫一眼:“武安城里城外,到处都有凌叶羽的人!游击大队无处不在,你们的好日子就要到头了……” “哈哈……” 神奈光夫仰头大笑道。 张二麻果然如自己所料,不会说实话。 可这牛皮吹的也有些太大了。 “老东西,我看你们也就三五个人,成不了气候!” 神奈光夫笑罢了,脸色一沉,低声嚷道:“什么游击大队,只不过是扯虎皮当大旗罢了。” “多说无益,反正你也不信!” 张二麻也不想解释了,他抬起鞋底,把抽完的烟锅在上头磕了磕,磕掉了里面的烟灰,把烟杆往腰上一插,回过头走到马车边,掀开车夫的座位,从里面取出了两把短刀。 短刀在手上灵活的翻动着,张二麻把短刀倒握在了手上,朝神奈光夫勾了勾手:“打你一顿,你就相信了!” 第402章 跪下! 第四零二章 跪下! 见张二麻拿出了短刀,神奈光夫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微笑。 “想必这就是你盗人头,开大门所用的武器吧!” 他看着短刀上还残留着一些血迹,笑着又问:“这叫什么刀?” “杀鬼子的刀!” 张二麻把刀往上提了提,护在了胸前,摆起架势,冷笑着看着神奈光夫。 “举枪!” 一看张二麻亮出了武器,何黑子越发紧张起来。 他赶忙抽出王八盒子,冲围着的伪军高叫到,声音都带起了颤音。 伪军们见了纷纷抬起了枪口,哗啦哗啦的拉开了枪栓,推弹上膛。 纵然张二麻有三头六臂,他也不可能一下子干掉周围那么多伪军。 张二麻知道已经无路可走,也没有向死而生的机会。 他唯有在战死之前,多拖几个垫背的而已了。 “老……老张,你这是要做什么……放下刀,放下刀啊……” 武举人见局面越发失控,可至今他还没有明白,跟随自己多年的张二麻,怎么就成了游击队,怎么就偷了林大壮的人头,又怎么打开了张家堡的门…… 他的脑子一团乱麻,磕磕巴巴的开口试图阻止张二麻。 “武举人!” 张二麻停下了步子,扭过头看着他,嘴角微微一笑。 “做……做什么?” 平日张二麻都是恭敬的叫声“老爷”,今天竟和别人一样,叫他武举人,两人的关系顿时疏远了许多。 再看他手上的短刀上,还残留的暗红血迹,武举人心头一阵哆嗦,怕张二麻要奔他而来。 武举人嘴上说着,脚下却不由自主的往后退去。 “武举人,咱们的交情有十几年了吧?” 张二麻轻笑开口问道,眼神柔和了许多。 “十……十二年了……” 武举人磕磕巴巴的答,不知道他要说什么。 “是呀……十二年了……” 张二麻点了点头:“在我快要饿死的时候,是你拉了我一把,这恩情,我记在心头!” “十二年来,我也看到你的武家如何由盛转衰,从武安城里的名门大户,变成如今鬼子的走狗汉奸!” 张二麻看着武举人又笑道。 “我……我也没有……” 武举人心头很慌,他想辩解什么,可却不知道该辩解什么! “商人不讲心,我知道!有奶便是娘,我更知道!” 张二麻又笑道:“武举人,你可记得你祖辈是生活在武安的人啊,他们……什么时候才来的?” 他轻蔑的用短刀指了指神奈光夫,又指了指何黑子:“穷凶极恶的鬼子,吃里扒外的杆子,明明是我们的武安,怎么成了他们的天下。” “你……你不要乱说……” 武举人一听,却更加慌张起来。 他此刻只想着赶紧和张二麻划清界限,若是神奈光夫也说他是游击队,那他全家可就得跟张二麻陪葬了。 “放心吧,你这样的汉奸,游击队也不会收!” 张二麻又笑道。 平日大家在背后戳脊梁骨,骂武举人几句汉奸,他心头还有些愤恨。 可此刻从张二麻嘴里说出“汉奸”两个字来,武举人却向他投去了感激的目光。 张二麻是在救他,也是救他全家。 “若是你投了鬼子,让武家蒸蒸日上也就罢了,可这些年武家都快葬送在你手上了,武举人!” 张二麻看着他又说道:“好好想想吧,别最后丢了家产,还坏了名声,让后世子孙都抬不起头来了!” “我……我……我……” 武举人羞愤的一只往后躲,嘴上嘀咕着,却终究不敢再说半个字来。 “咱们的交情到此为止了!” 张二麻却释然了,良言难劝该死鬼,该说的说完,武举人自己该怎么选,那是他自己的事了! 张二麻点了点头,跟武举人告别:“后会无期!” 说完,他回过头,目光炯炯有神的看向了神奈光夫:“接下来,该收拾你了!” “总算又找到一个值得奋战的对手了!” 神奈光夫笑了。 他握着刀柄,缓缓的抽出了那把鎏金错银的倭刀! “都说用人血养的刀才是神兵利器!你就是我养刀的第11个人……” 上次在法场,凌叶羽本该是第11个养刀人,可却被劫走了。 一等又是这么多时日,终于又出现一个了。 他眼神里透出兴奋,看着张二麻又说道。 周围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仅剩中间一块平地供两人生死相斗。 张二麻也知道就算打赢,他也不可能走得掉。 可他却一点都不怵,看着抽刀的神奈光夫,嘴角轻笑着:“现在未必知道用谁的血,去养谁的刀!” “呵呵呵……” 神奈光夫双手握紧鎏金刀柄,刀尖往前一探,试探了一下距离,又把倭刀高高举过了头顶,眼睛死死盯着张二麻。 “中国武林说,一寸短,一寸险!”神奈光夫高举着倭刀,脚步往前探了探,盯着张二麻又笑着说:“你用短刀,若不是高手,就是虚张声势,我希望你是前者!我好赢得像个武士!” “废话少说,打过你就知道了!” 张二麻也把短刀抬起来,倒握着短刀,刀刃向前,护在了面前。 神奈光夫见了,兴奋的舔了舔嘴唇,眼神却偷偷的朝地下瞄了一眼。 青石板铺的院子里一片狼藉,地上有不少杂物。 “嗨呀!” 神奈光夫突然怪叫一声,高举过头的倭刀就往前猛劈,直奔张二麻脑门。 张二麻下意识抬起刀刃,要去迎接神奈光夫的倭刀。 可没想到往前猛窜的神奈光夫却中途收住了刀,脚下却一挑,把一截木头挑了起来,直奔举刀格挡的张二麻面门。 “阴险!” 张二麻心头暗骂一句。 举刀格挡之后,下部空虚,那木头斜飞起来,朝他砸了过来。 现在用刀去格挡已经来不及了。 张二麻只好一侧头,脚下也赶忙滑开一步,那木头“嗖”的一下,从耳边掠过。 就这短短的瞬间,张二麻的脚步有些混乱了。 神奈光夫见骗赢了一招,心头大喜过往。 半路收回的刀再次高举起来,又是一声怪叫:“嗨呀!” 这一次是真的朝张二麻的头顶劈下来。 张二麻避无可避,只能硬着头皮,把短刀架起来,往上一迎。 “当”的一声,三把刀互相交叠,砸出了一朵火星! 神奈光夫的倭刀没有八卦刀这么沉重,显得更加轻巧灵便,可就这当头一劈,力道也是不小! 脚下有些浮动的张二麻硬架住了这一刀,可手腕也微微一沉,身子也往下矮了半分。 “嗨呀!嗨呀!嗨呀!” 见一刀没有劈开张二麻的架子,神奈光夫又连连怪叫,再劈了三刀。 张二麻只能步步后退,握紧短刀,连续迎接着他的劈砍。 神奈光夫的进刀速度很快,张二麻的抱架险些被劈散了。 最后一刀张二麻仅能勉力扛住,双刀已经下沉下来,那把倭刀的刀刃已经贴到了头皮上。 “嗨呀!” 见三刀还没劈开张二麻的防守,神奈光夫目露凶光,又怪叫一声,用尽全力劈下最后一刀。 张二麻知道这下硬扛已经不太可能,他一边举刀格挡,一边急忙后退。 果然,双刀没有架住这道势大力沉的劈砍! 短刀被荡开,所幸他提前后撤,刀刃在他脸上斜斜划过,留下了一道血痕。 “张先生,承让承让!” 神奈光夫看到张二麻出血了,得意的笑了。 伸手抹了一把,手上多了一把鲜血。 脸上有些麻麻痒痒,也有些微微疼痛。 虽然出血了,但却没影响张二麻的战斗力。 “就这?皮外伤?!” 张二麻冷笑一声:“小鬼子,你跑得急,没吃饭啊!” “小心点!老东西!” 本想炫耀一番的,没想到反倒被张二麻抢白了一通,神奈光夫脸色一变,再次把倭刀高举起来。 “没点新招数吗?” 张二麻笑道,重新把短刀架在面前,重新抱架:“小鬼子就是小鬼子,除了偷袭就没招了!” “我这叫声东击西!” 神奈光夫骂道。 “呵呵,再来!” 张二麻又朝他够了勾手。 神奈光夫这次没有搭话,倭刀往前一探,“嗨呀”一声怪叫,又朝王二麻头顶奔来。 但这一次张二麻并没有一味死扛,他后退到了这里,地面更加宽敞平整一些。 这里能发挥出灵活的脚步优势。 神奈光夫说得没错,一寸短一寸险。 若是要扭转惊险的劣势,唯有靠脚步贴近对手,再发挥出短刀的灵活,贴身输出! 见神奈光夫又下劈,张二麻先虚抬了一下短刀,看似要去接神奈光复的刀刃。 可他脚下却灵活的一侧,往前探了半步,就在两把刀就要相撞的瞬间,张二麻用极快的速度收刀,刀刃护在了手腕前,往前一推。 这一下把接刀变成了横推,神奈光夫的倭刀力量被卸掉了大半,刀刃也偏到向了另一边。 神奈光夫暗叫不好。 张二麻这是要抢近贴身,发挥短刀的灵活优势。 他刚忙把刀刃横切过来,试图用横扫破坏张二麻的近身。 但张二麻却又一个灵活的侧身,再一滑步,粘着倭刀的短刀轻轻一旋,再次把倭刀旋到了另外一边。 “八嘎!” 神奈光夫不由惊叫了一声。 倭刀被旋开了,可张二麻还有一把短刀没有发挥。 看到张二麻一个箭步,倒握在的刀刃藏在手腕下,极具隐蔽。 张二麻手腕一抖,刀刃甩了出来,人就贴身过来,刀锋直奔神奈光夫的喉咙。 再不退,脖子就要被划开,一命呜呼了! 神奈光夫此刻哪还顾得上那么多,赶忙往后一跳,狼狈的躲过这致命一刀。 张二麻也没想到他跑得这么快,现在要追已经晚了。 他有些遗憾的站定了步子,短刀指了指神奈光夫:“小鬼子,看好了,这才叫声东击西!” “八嘎!” 见在众人面前出丑,神奈光夫脸上有些挂不住了! 双手倭刀往怀里一收,改下劈为直刺,神奈光夫几个箭步又逼了过去。 张二麻冷笑一声,往边上侧开一步,神奈光夫见状心头暗喜。 直刺只是虚招,实则是要骗张二麻横移,他好横过刀口,变成横斩! 刀刃刚横过来,没等挥出,神奈光夫却感觉膝盖一软,不由的往前踉跄了两步,噗通一声,跪到了地上。 原来张二麻已经看穿了他的伎俩,侧步一滑,顺势来了个低扫腿,恰好扫到了他的膝盖弯上。 膝盖砸到地上,疼得神奈光夫齿缝里直冒冷气。 可他又担心张二麻追杀过来,顾不得膝盖吃痛,手上的倭刀胡乱的挥舞了几下,掩护他从地上爬起来,又一瘸一拐的往边上跑了几步。 连滚带爬逃命的模样虽然狼狈,但好歹躲过了张二麻的追杀。 站定了一回头,张二麻却在一丈开外,正笑着摇头看他:“小鬼子,咋就跪了呢?” “八嘎!” 神奈光夫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不甘心的冲张二麻大骂一声! 第403章 二次上阵 第四零三章 二次上阵 “小鬼子就是小鬼子,学了几招三脚猫功夫,就敢回头打祖师爷了!” 张二麻又笑道,短刀在面前轻松的划出一道刀花来,刀尖朝神奈光夫一指:“来来来,让祖师爷好好教教你!” 神奈光夫哪能听不出张二麻明着骂自己,实则是在骂日本! 日本几千年来都跟在中华屁股后头亦步亦趋,恨不得邯郸学步,什么都学了去。 也就在近代趁着中华羸弱的时候,跟西洋人学了点工业化,就开始不知天高地厚,叫嚣着要“大东亚共荣了”! 刚才那一跪,膝盖好像都要裂开了,此刻还疼得不敢沾地,神奈光夫强忍着用倭刀拄在地上没有屁滚尿流,这才勉强维护住了“大日本皇军”的面子。 再听到张二麻的抢白,神奈光夫脸色憋得通红,手指一指,怪叫了一声:“给我上!” 此时,什么武士道和公平对阵都抛诸脑后,神奈光夫气急败坏,要大家一拥而上。 “谁先来送死!” 张二麻低喝一声,眼睛扫过那些唯唯诺诺围上来的伪军。 这一声低喝,吓得那些伪军脚肚子抽着筋,不敢向前了,只敢虚张声势的挺着刺刀,嘴上呼喝着。 “八嘎!” 神奈光夫瘸着腿,怒骂了一声。 一看到神奈光夫发怒了,何黑子的脑门也是一头热汗。 “砰!” 他举起王八盒子,朝天放了一枪!大喝一声:“妈拉个巴子的,上啊,上啊!” “来呀!” 短刀一甩,张二麻又反手握刀,护在胸前,眼睛盯着那些战战兢兢的伪军,怒喝一声。 这一声又把伪军们吓得一个哆嗦。 神奈光夫自诩刀术大师,就算伪军三五个一起围攻他也讨不到半点便宜。 可就这样的“刀术大师”在张二麻的短刀下走了不到两个回合就跪下了。 伪军们不傻,知道自己的斤两! 可神奈光夫就在一边看着,伪军们只能硬着头皮又往前几步,刺刀不远不近的在张二麻身前晃动,再往前却又不敢了。 “妈拉个巴子的!” 何黑子却先坐不住了,他一伸手,猛的把一个伪军往前推了过去。 那伪军嘴上呜哇乱嚷着,只是为了掩饰心头的慌张,可没想到背后突遭袭击,人踉跄着往前,迎着张二麻的短刀撞了过去。 “哪个王八蛋推我……” 他嘴上大叫着,脚下慌乱的弹跳着,看似人在往前,可影子却在往后退。 眼看逼近了张二麻,他哪里还记得那点曾经学过的拼刺的皮毛,握着三八大盖的手早就被汗水浸透了,只会乱晃着,把刺刀挡在面前,试图和张二麻拉开距离。 张二麻瞅准机会,左手一挡,挡开了他的刺刀,脚下一个弹射,急进两步,就已经贴到他身边了。 “妈呀!” 他哪里跟得上张二麻的速度,吓得一撒手,枪给扔到了一边,脚下急忙往后撤去。 张二麻不给他这个机会,右手手腕一抖,短刀就直奔他的喉咙。 吓得三魂飞了七魄的伪军滑稽的一低头,惨叫一声! 锋利的刀刃划破他薄薄的帽子,又划开了他的头皮。 若不是低头低得快,喉咙这下早就被划开一道大血口子了。 但他哪里还顾得上那么多,一边惨叫着,一边身子一缩,往地上一滚,连连打滚虽然狼狈,却也保住了性命! 一看打头的上前还没过半招,脑袋上就开了一个血口子,其余的伪军嘴上叫嚣着:“上呀,上呀,一起上呀。”脚下却实诚的往后挪。 张二麻趁机向前逼进几步,冷笑着看着他们:“谁还敢来!谁还敢来!” “妈拉个巴子!” 何黑子在神奈光夫面前现了个大眼! 他叫骂着,举起王八盒子,朝天又放了一枪:“一拥而上,怕他作甚,一拥而上!” 何黑子嘴皮子一碰,说得轻巧。 可那些伪军心头的算盘却噼里啪啦打的比他还精明! 一个月就那点饷银,犯不着真的为了鬼子去拼命! 可不拼命,也得做个样子别让神奈光夫抓到小辫子。 两个伪军快步上前,刺刀在张二麻面前虚晃了几下,不等张二麻抓住空挡反击,立刻三蹦两跳,逃了回来。 神奈光夫拄着倭刀,瘸着退了几步,躲到伪军身后,膝盖还是很疼,但已经在慢慢恢复!他还需要一点时间。 十几个伪军围在张二麻周围,却没人敢上前。 张二麻背后靠着马车,眼神冰冷的看着那些虚张声势的伪军,冷笑一声,又大声说道:“长了个长虫样子,生了个老鼠胆子。就你们这德行,还敢上来送死?” 伪军们哪里敢搭话,依旧嘴上呼喝着,人却不敢继续往前贴,只在外围晃动。 “八嘎!” 神奈光夫见了,又怒骂一声:“不敢上前的,都给我死啦死啦的!” 情急之下,神奈光夫嘴里冒出了夹杂着日语的中国话来。 这一下,伪军们叫苦不迭起来。 谁都知道一拥而上的话,张二麻双刀难敌众多刺刀,他终究还是一死。 可在他被刺倒之前,他一定还能干掉几个,谁愿意舍了自家性命去给其他人创造机会?! 大家的命都是一条,谁也不想去送死,给别人当垫脚石。 眼看神奈光夫气急败坏,跟随的几个鬼子刺刀前一挺,堵住了伪军们的退路。 若是伪军再退,他们真的会背后捅刀! 伪军们进也不是,退也不能,僵在了原地。 “妈拉个巴子!” 何黑子又骂道。 他知道神奈光夫想用伪军消耗张二麻,他好最后上前收割! 眼看伪军不敢上前,他心生一计,上前一步,抬起王八盒子,对着张二麻“啪”的开了一枪。 子弹打中了张二麻的肚子,他眉头一皱,一个趔趄,强忍着才没有摔倒。 “上啊,一起上啊!” 打伤了张二麻,何黑子又叫嚷道。 这一次伪军们胆大了一些。 两个伪军从侧面探了几步,刺刀虚晃着,悄悄贴近了一些。 王八盒子的8毫米子弹威力不大,子弹没有穿透,留在了体内。 伤看起来不重,可却极大的限制了张二麻的发挥。 眼角瞥见两个伪军凑近,张二麻假装向前一步,怒喝一声:“谁来谁死!” 那两个伪军以为张二麻没看见自己,赶忙快跑两步,刺刀就朝张二麻刺来。 可岂料张二麻猛回头,目光扫过他们的脸上。 虽然没有做声,可这凶悍的目光却让他两人浑身一哆嗦,脚下也不由慢了下来。 “找死!” 张二麻怒喝一声,一刀挡开了一个伪军的刺刀,一个箭步上前,刀就划了过去。 那伪军嘴上叫着“救命!”想要往后退,可不想张二麻这一挡,把他和另一个伪军推得挤到了一起。 另一个伪军倒是想趁机出刺刀的,可这么一挤,他也没了空间。 眼看张二麻犹如杀神一般奔过来,明知道那刀不是朝自己来的,另一个伪军还是吓得一松手,一扭头回头就跑了。 可怜那被挡开刺刀的伪军,此刻退又退不得,进也进不去,只好眼睁睁的看着那刀刃刷的一下,划过了他的喉咙。 “噗”的一声,脖子喷出一道血红的喷泉,他来不及惨叫,撒手丢了枪,本能的捂着脖子。 “刷!”的一下,再回手一刀,另一侧脖子也被切开。 不等那伪军瘫软下去,短刀在手上灵活的一旋,变成了直握,“噗”的一声,扎透了那伪军的心脏。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短短一秒多时间,就收割了一个伪军的性命。 但这一下的剧烈运动,张二麻的肚子也剧痛起来。 黑乎乎的脸因为疼痛而泛白,本想追杀第二个伪军的,此刻也不得不停了下来。 他咬紧牙关,忍住剧痛,往后又退到了马车边,再次扫过那些刚鼓起半点勇气的伪军。 “谁还想来!” 他又怒喝一声。 众伪军又一个哆嗦,脚下不由往后退了两步。 本想趁他受伤占点便宜,没想到贪功那个一瞬之间就一命呜呼! 其他人可不想继续送死。 “呵!就这!” 张二麻冷笑一声,一咬牙,把短刀往马车门上一插! 一伸手,扯下半边衣袖,用牙齿撕开,绕在了肚子上,用力勒了个死结。 肚子上的伤口还在汨汨流血,透过腰带已经渗到了裤腿上。 勒住了伤口,张二麻的疼痛缓解了一些,他伸手把刀从马车上拔下来,刀尖朝那些伪军一指,又怒喝一声:“再来呀!” “妈拉个巴子,上啊!” 何黑子急了,伸手又推了推两个伪军。 可那两个伪军脚下顶着地面,非但没有往前,反而顶着何黑子后退了。 何黑子无奈,再次举起了王八盒子,要再开一枪。 “啪!” 枪响了,但却打到了天上去了。 何黑子刚要叫骂,抬眼却看见是神奈光夫把他的手抬了起来。 “收起来!” 神奈光夫黑着脸,开口训斥道:“皇军要讲武士道精神!用枪算什么武士道!” “可是……” 何黑子还想辩解。 “让我来!” 神奈光夫又嚷道,不等何黑子张嘴,他又大叫一声:“没我命令,不许开枪!” 一听这话,那些伪军松了口气。 既然神奈光夫要二次上阵,那基本就没他们什么事了。 大不了最多神奈光夫打不过,大家一阵乱枪打死张二麻,再给神奈光夫收尸吧! 想到这里,伪军们纷纷后撤,又给两人留下了一块决斗的场地。 休息了一会,神奈光夫的膝盖缓解了许多。 此刻只有些隐隐作痛,他觉得并不影响行动。 何黑子的这一枪重伤了张二麻,就算不再剧烈运动,张二麻缓慢的流血,也让他的战斗力大打折扣了。 他心头盘算一番,此刻正好既可以收割张二麻,又可以维护自己的面子! 这种好事他不想留给伪军,还是亲自来比较好。 所以他才阻止了何黑子用枪,打算二次上阵,彻底解决张二麻! 孩子要中考了,最近每天一更,读者老爷见谅 第404章 不跪(下) 第四零四章 不跪(下) 见神奈光夫又上阵了,张二麻嘴角冷笑。 “你这小鬼子,算得倒是精明,见我伤了,好来抢功!” 他讽刺道。 “不不不!” 神奈光夫却恬不知耻的摇了摇头:“你受伤了不假,我也受伤了!” 说着,他抬了抬磕伤的膝盖,轻拍几下笑着说道:“我们的战斗非常公平,非常的武士道精神!” “去他妈的武士道吧!” 张二麻一咬牙,忍痛再次把短刀抬起来,冲神奈光夫嚷道:“来吧!甭管是你是我,今天总得有一个赶早了投胎!” “你若是愿意跪下,我也并非和你非打不可!” 神奈光夫又笑道,缓缓把倭刀也抬了起来,刀尖对准了张二麻。 “不跪!” 张二麻干脆的拒绝了他。 话音刚落,张二麻一个箭步向前,竟主动发起了攻击。 张二麻知道自己的伤越拖下去,胜算会越来越低。 若是抢先发动攻击,说不定还能有一丝赢的机会。 虽然知道自己就算赢了也不可能活着离开这里,可若是拼掉神奈光夫,那就算死也赚大了! 神奈光夫的膝盖还有些隐隐作痛,但已经基本不影响活动了。 见张二麻扑过来,他往边上侧了几步,同时倭刀一个斜劈,直奔张二麻的手臂。 卡在肚子里的弹丸拖慢了张二麻的速度。 刚冲起来,他的眼前竟然一阵黑一阵白,脸上也没有了血色。 他咬紧牙关,继续向前猛攻,但失去速度和灵活之后,他已经很难锁定胜局了。 见神奈光夫往旁边撤开,他急忙转过身子。 平日轻松转身,此刻却因为重伤而缓慢了许多,勒紧在肚子上的布条,一股血又冒了出来。 他的速度已经跟不上神奈光夫了! “呵呵呵……” 神奈光夫轻而易举就躲过了张二麻的进攻,他得意的笑了。 倭刀在面前虚晃了一下,却没有真的出招。 “张先生,若是我要攻击,你当如何应对!” 他笑着开口问道。 张二麻喘着粗气,不得不停下了攻击的步伐。 低头看了一眼,血还在往外渗。 那枚8毫米子弹应该是打穿了肚子里的某根血管,所以一直血流不止。 留给张二麻的时间,仅能以分钟计算了。 他不能再浪费任何一秒钟。 他顾不上处理伤口,张二麻抬起头,冷冷的看了得意的神奈光夫一眼。 黑黝黝的脸色已经不见血色,就连嘴唇也白得渗人。 他感觉到心脏在剧烈的跳动,鼻翼也因为剧烈的呼吸,而不断的扇动着。 或许还有两分钟,或许仅剩30秒,他就会因为失血过多而失去战斗力。 张二麻不想被俘,若是他无法拼掉神奈光夫,他宁肯自杀。 但在还有一线希望之前,他要全力以赴! “再来!” 他从齿缝里,低声的嘶吼出两个字! “那……我就不客气了!” 神奈光夫又笑了笑。 随即脸色一沉,倭刀又高举过了头顶。 “嗨呀!嗨呀!嗨呀!” 三声怪叫,神奈光夫连续空击三下,向重伤的张二麻挑衅! 张二麻却毫无惧色,提刀迎了上去。 左手将刀举起,倒握着刀,把刀刃护在手腕上,以此来挡住神奈光夫的倭刀。 右手刀刃隐蔽在手腕下,随时可以翻出来发动迅捷的攻击。 若是可以挡开倭刀,近身到短刀的距离,张二麻还是有机会一击必杀。 连续的空击挑衅,见张二麻又选择了主动进攻,这一次神奈光夫也不躲了。 他也向前一步,倭刀高举起来,径直朝张二麻的头顶劈下去。 “当”的一声,张二麻提起的左手刀刃,和倭刀结结实实的撞到了一起。 神奈光夫的这一刀力道并不算大。 他的确没打算一下子劈死张二麻,他还留有俘虏他审问的打算。 平日能轻易挡住的这一刀,此刻却让张二麻很吃力。 两刀相撞之后,他的手臂往下一沉,倭刀的刀锋就贴到了他的小臂上。 没等他用力把刀锋推开,神奈光夫一抽刀,“刷”的一下,在他小臂上划开了一道口子。 或许是倭刀过于锋利的缘故,张二麻却并没有觉得很痛。 他瞥了一眼衣袖上渗出的血迹,因为早已经失血过多,此刻手臂上的血也并不算多。 一击得手,神奈光夫嘴角一咧,往后撤了一步,嘴上说了句:“承让!” 本以为这一刀能让张二麻左手刀脱手,只要解除了张二麻的武装,他就只能束手就擒。 可张二麻却依然紧握着短刀,哪怕手臂上的血已经淅淅沥沥的滴下来,他依然没有放手。 这下神奈光夫有些诧异,心头暗暗思酌着:“这人好生能忍,这样仍旧不愿放手……看来我得加些气力才行!” 仅仅是迎了一刀,张二麻却已经有些受不了了。 手臂上的割伤还是小事,可硬碰硬的迎击却让他肚子内的伤口越发疼痛起来。 那由里至外的疼痛,让他浑身冷汗直冒,而且越发觉得虚弱。 “这样打不行,我得寻他一个破绽!” 张二麻盯着神奈光夫,心头也暗暗说道。 两人都打起精神来,准备好好对付对方。 “再来!” 张二麻深吸一口气,又低声咆哮道,短刀在面前“当”的一敲,又摆出了架势。 “呵呵,虚张声势……” 神奈光夫已经看出了张二麻的虚弱。 他在硬挺着不愿倒下。 “张先生……顽抗是没有用的。” 神奈光夫又笑道:“你只要愿意跪下和我配合,我保举你当武安县治保会会长,再也不用给别人当马夫了!” “给小鬼子干事,我怕生孩子没屁眼!” 张二麻却笑道。 这话直接说到了武举人和何黑子的心头上。 武举人不敢作声,低着头又忘后缩了缩。 何黑子却怒了起来,大骂一声:“妈拉个巴子,你说谁!” “呵呵……” 张二麻轻蔑的扫了何黑子一眼,没有搭话。 “执迷不悟……但你终究还是要向我下跪的!” 神奈光夫遗憾的摇了摇头。 “我说过,不跪!” 张二麻又低声咆哮道。 话音刚落,神奈光夫倭刀一横,往回一收,突然向前几步,刀尖朝张二麻刺来。 张二麻赶忙一侧身,同时探出短刀,去挡住倭刀的横击。 但这一次,神奈光夫却没有变直刺为横切。 他连续短促但快速的直刺,又在张二麻的手臂和胸前留下了几个伤口。 每个伤口都不深,神奈光夫的刀法拿捏得很准,刀刀都只刺入半寸,以此来消磨张二麻的斗志和战斗力。 张二麻被这次攻击打得连连后退,肚子上的伤让他的动作笨拙了许多,每次看到倭刀刺来,他想要用短刀格挡的时候,总是慢了半拍。 若神奈光夫下死手,他此刻应该已经身中数刀,毫无抵抗力了。 看得出,神奈光夫还是想要活口的。 神奈光夫见张二麻背靠马车,浑身是血,已经快要站不稳了。 他收刀后退,横过倭刀,用手指捏在刀尖上,捻下一指还带着热气的鲜血。 把手指凑到嘴边,伸出舌头舔了舔手指上的血,一股血腥味直冲脑门。 这让他却更加兴奋起来。 “果然用人血养的刀,越发锋利了呀!” 他又仔细打量了一下带血的倭刀,笑眯眯的说到。 “再来!” 身上多处受伤,反而让张二麻觉得没有那么痛了! 他强打起精神来,还要拼一次。 “张先生,你是打不过我的!还是……跪了吧!” 神奈光夫又笑眯眯的说着,把倭刀再次举了起来。 “我说过,不跪!” 张二麻咆哮着,又一次拒绝了。 “那……我就不客气了!” 神奈光夫的笑容瞬间无影无踪,脸色阴沉下来。 “嗨呀!” 神奈光夫一个箭步向前,倭刀就朝张二麻劈来。 张二麻看着他,却没有抬起刀来格挡,只是微笑着。 这让神奈光夫心头一紧,不知道张二麻是不是还有后手。 这样一想,他的动作也不由慢了一些。 刀已经劈到了半空,张二麻却还是没有抬起短刀格挡。 眼看就要劈到脑门了,张二麻这才突然一侧身,斜着一个箭步,朝神奈光夫怀中抢过来。 “舍身斩!?” 神奈光夫大惊失色。 身受重伤的张二麻知道自己仅剩一次机会了。 格挡此时已经是多余的了,他要同归于尽! “噗”的一声! 倭刀结结实实的劈到了他的手臂上。 左臂连同短刀,齐齐跌落在了尘埃之中。 张二麻怒目圆瞪,咬紧牙关,忍着剧痛朝神奈光夫怀里抢去,右手的短刀刷的一下,亮了出来,直奔神奈光夫脖子。 虽然斩断了张二麻的一只手臂,可张二麻的杀招是右手的短刀。 “八嘎.......” 惊慌之中,神奈光夫早已经乱了阵脚,嘴里惊叫一声,身子往后仰,脚步混乱,试图躲过这致命一刀。 “拿命来!” 张二麻又怒喝一声。 张二麻嘴里那还带着土烟气息的口气,喷到了神奈光夫脸上。 他慌忙躲避着,手上的倭刀也急急忙忙撤回,也不管什么招数不招数了,胡乱的挥舞了几下。 短刀的刀刃已经离他喉咙不到一寸了,神奈光夫已经看到了靖国神社的大门朝他敞开。 这一下死定了! 他脑海里蹦出一个可怕的念头。 神奈家族的荣光还没有复现,如今就要凋零了! 可就在这一瞬间,倭刀好像扫到了什么东西。 面前的张二麻身子震了一下,突然矮下了半截。 短刀的刀刃从神奈光夫胸前划过,刷的一下,把神奈光夫的军装割开了一个大口子。 一头冷汗的神奈光夫心头感谢着天照大神的眷顾,慌忙往后连续跳了几步,这才发现他刚才胡乱挥舞的一刀,扫到了张二麻的大腿上。 这一刀在张二麻大腿上割出一道骇人的伤口来,若不是这一下子,张二麻的短刀此刻已经划开他的喉咙了。 脸色惨白的张二麻在也站立不稳,单膝跪在了地上,被斩断的左手已经流不出血来,仅能用右手的短刀死死支撑着地面,这才没有彻底倒下。 “哈哈,我说过,你还是要朝我下跪的!” 惊魂未定的神奈光夫看到他彻底失去战斗力了,一下子又得意了起来,哈哈大笑。 “他妈的,就差一点,让这小鬼子逃了!” 张二麻心头懊悔,用力抬起头来。 虽然身受重伤,可他的眼神里的寒光,却让所有人不寒而栗。 张二麻费力的用短刀撑起来,重新战直了身子。 “张先生……你已经输了,输得很彻底!” 神奈光夫又笑道。 他已经这样了,难道还想和自己打? “我可以输,中国不会输!” 张二麻嘴角上翘着,轻蔑的看着神奈光夫笑道。 虽然身受重伤,可声音依然洪亮。 “哈哈哈……” 神奈光夫仰头大笑。 “你的愿望看来要落空了!” 他笑着说道。 “呵呵……等着瞧……” 张二麻冷笑一声,目光又扫过神奈光夫和他身后的伪军。 “小日本,我告诉你!中国人!不跪!” 张二麻声若洪钟,冲所有人喊道。 这声怒吼打断了神奈光夫的狂笑。 他脸色一变,刚要说些什么,只见张二麻右手的短刀一旋,刀刃对着了自己。 “记住了!中国人!不跪!” 张二麻又最后呐喊了一声,噗的一声,把短刀扎进了自己的心脏。 “达咩.......” 神奈光夫下意识喊了一句。 他本想留个活口,可张二麻没给他这个机会。 张二麻盯着神奈光夫,嘴角还微微上翘着,留给他一个轻蔑的笑容。 他的脸色迅速暗淡下来,身子轻轻晃了晃,往后仰倒。 “轰”的一声,青石地板竟震动了好几下。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看着张二麻倒在了眼前。 “呵……他到死,的确也没跪下!” 神奈光夫悻悻的看着张二麻的尸体,轻声开口道。 第405章 寻条活路 第四零五章 寻条活路 张王庄的老者们,又关上了祠堂的大门,在里面商讨。 门外还围满了村民,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喘,惴惴不安的盯着祠堂里。 祠堂里的人们正在商讨一件大事,一件关乎张王庄生死存亡的大事。 几个性急的年轻人扒在大门边,透过门缝往里看着,支起耳朵,试图从祠堂里凝重的空气中,听到一些蛛丝马迹。 但祠堂里的人们,此刻都呆若木鸡,没有人说话,甚至连眼珠子都没有转动一下,犹如一群干坐的泥塑菩萨。 正中的祖宗牌位前,村长低着头坐在桌子边,“吧嗒吧嗒”的抽着旱烟,祠堂里弥漫着刺鼻的土烟味道。 “哎!” 不知道抽了第几锅土烟,村长终于抬起头,长叹了一声。 那些呆坐的泥菩萨们,纷纷抬起头看向了老村长,目光热切。 “鬼子说……哪天还要来?” 村长悠悠的开口问道。 “再……再过10日……” 一个老者战战兢兢的开口答道。 “村里……还有多少粮食?” 村长叹了口气,又问道。 “没……没有了。” 另一个老者轻声说道。 “我就说了……沾了游击队没落一点好。” 村长还没来得及说话,又一个老者愤愤不平的嚷道:“游击队去哪不好,非要来祸害咱们张王庄。” 村长挑起眼皮一看,就是那日在大院里第一个脚软跪下的那人。 “老六子,少说几句吧。” 村长又悠悠的说到。 “那我问你们,如今该如何是好?” 那个叫老六子的老者激动起来。 干枯的手指头犹如枯裂的干树枝一般,拈着花白的胡须,因为气急败坏,他的声音越发高亢,且颤抖着。 “游击队没来的时日,虽然大家过得苦,还要挨饿,起码老老实实当顺民没有性命之虞!这下好了,鬼子说了,交不出粮食,找不到游击队,咱们村都别想好过!” “是呀……是呀……” 人们低声开始议论起来。 他们惴惴不安的低语着,却没有人再站出来大声说话。 村长用烟杆敲了敲桌子,打断了大家的议论。 “老六子……” 他又开口问道:“那日,我们求也求了,跪也跪了……鬼子给过我们一点好脸色没有?” “哎……是呀是呀……” 众人又叹息一声,低声说道。 老六子没想到村长突然问出这话来,顿时脸色苍白,却又有些不服,嘴上急急的辩解着:“那……那天情况紧急……若不是我……我……” 可“跪下”两个字,终究在众人面前还是羞于启齿,他结结巴巴的,不知道该如何继续辩解下去。 “老六子,我们都不说你那事,你也不用挂怀。” 村长摆了摆手,给了他一个台阶下来。 “我们如今要商讨张王庄如何存续下去。” 听了村长这话,众人又沉默下来,犹如泥塑菩萨一般,没人再开口了。 那日张二麻死后,鬼子和伪军又把全村搜了一遍。 村民们从张家堡里搬走的粮食,连半日都没存够,就被搜刮一空。 神奈光夫却觉得,张老爷不可能只有这些粮食,更多的一定是村民藏了起来。 他于是下令说,10天之后还要来征粮,若是大家拿不出粮食来,那张王庄就是通敌游击队,今后就别想有好日子过了。 可村民们搬走的粮食,的的确确全部被鬼子抢走了。 张老爷地窖里的粮食也在那场大火中烧了个干净,张王庄里去哪变出粮食来。 “要不……咱们再和他们谈谈,还有一个月秋收了……咱们连本带利的补上?” 老六子见大家沉默不语,好一会又轻声开口道。 “你想的,鬼子早就帮你想好了……” 村长又叹息一声:“那日神奈光夫临走的时候,你没听他说什么。” “听了……他说这片地上的东西都是皇军的,让我们好生保管。” 老六子轻声说道。 但他显然没听懂神奈光夫背后的意思。 “张老爷全家死光了……这些产业现在是鬼子的了,你还想等秋收……连本带利……你拿鬼子的粮食,给鬼子连本带利?” 村长又叹息一声,开口问道。 “啊……这?” 老六子无言以对。 本以为张老爷一家死光,大家头顶上没了地主,今年风调雨顺,大家能多打点粮食,就算交给鬼子一般,剩下的也足够让大家多吃几顿饱饭,喘上一口气。 可没想到死了张老爷,鬼子全都要拿走,这下更没活路了! “游击队要是不来……就没这摊子事情!” 老六子又低头咒骂道:“这下好了,他们烧了张家堡,拍拍屁股跑了,这烂摊子我们如何收拾得了?!” “哎呀,少说几句吧!” 边上另一个老者开口劝到。 “笃笃笃……” 村长又用烟杆敲了敲桌子,打断了他们的抱怨。 众人又抬起头来,齐刷刷的吧目光投向了他。 “村里还有多少青壮年?” 村长开口问道。 “全村还有1700多户……青壮年还有三四百个,其余的都是老弱妇孺了……” “唔!” 村长点燃了烟锅,吧嗒吧嗒的抽着,却没有再说话。 他在思考着,思考着怎么给张王庄找一条活路。 他一直信奉退一步海阔天空! 当张老爷的佃农碰上丰收年,也能吃上一干两稀。 鬼子来了,负担当然重了一些,但三餐稀饭还是能喝得上的。 若是老天爷不开眼,遭了点灾,有了点难,咬咬牙挨挨饿,日子 也勉强能过。 这就是一直以来张王庄的生存之道,虽然这样的苦日子要熬到死的那天才解脱,但最起码好死不如赖活。 那日张二麻在眼前轰然倒塌,致死不跪,村长的心态也发生了变化。 跪下只能祈求别人的施舍,站着起码能决定自己的命运。 可要做出这个决定,村长也很犹豫。 又一锅土烟抽完了,村长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抬起头来,扫了一眼那些老伙计们,慢慢的开口了:“十日之后,我们不交粮!” “哈?!” 所有人瞪大眼珠子,看着村长,以为自己听错了。 “不……不交粮?” 老六子磕磕巴巴的问道。 “对,不交粮!” 村长又肯定的点了点头。 “可……可不交粮……鬼子……鬼子屠村怎么办?” 有人又结结巴巴的问道。 “躲!” 村长吸了口烟,看着众人,眼神里透出了些许愤怒:“惹不起,我们躲得起!” “可……躲去哪里?” 老六子觉得不妙,盯着村长又问道。 “天大地大,哪里容不下我们张王庄的人躲一躲?” 村长冷笑一声说道。 “可是……” 老六子还在努力,觉得村长今日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在做出这个昏聩的决定。 “我们那日,该跪的也跪了,该求的,也求了……” 村长打断了他的话,看着他又说道:“这些年,我们跪官府,跪军阀,跪张老爷,跪鬼子,跪伪军,一路这么跪过来的,可跪到现在,面前已经没有活路了!我们要给张王庄,寻一条活路出来!” “咱们祖祖辈辈都是农民……除了种地,哪还有什么活路?” 一个老者叹息一声,轻声问道。 “就算躲……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鬼子又加大报复,那又该怎么办?” 另一个老者也忧心忡忡的说到。 “老伙计们……” 村长微微笑了,站起了身子,看着这些人。 “咱们也是几十年的交情了,这辈子走得最远的,也就是去武安城了吧?”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村长为何突然感慨起这事来。 “跪了一辈子,够了,该站起来当人了!” 村长又笑着开口道。 “村……村长,此话怎讲?” 老六子察觉到有些不妙,结结巴巴的问道。 “十日之后,你可有粮食给鬼子?” 村长问道。 不等老六子回答,边上的人们已经叹息开来:“哪有粮食啊!” “那不就完了!” 村长又笑道:“鬼子也知道我们没有粮食,他们纯粹就是想要报复!” “话虽如此,可躲过那日,以后怎么办?” 老六子又问道。 “既然鬼子说我们通游击队,那我们就通游击队吧!” 村长又笑道。 “通……通游击队?!” 众人再一次瞪大眼珠子。 不交粮可能只是被报复,通游击队可真的是死罪了。 “老伙计们……唯一能让我们有活路的,也就只有游击队了。” 村长又叹了口气,悠悠的说到:“鬼子一定不会让我们好过的,既然如此,我们就站起来,为张王庄谋一条活路吧。” 众人又沉默不语,纷纷低下了头。 村长说得没有错。 可真的通了游击队,那就没有回头路可以走了。 他们会彻底的站在了鬼子的对立面,今后只有你死我活的斗争。 “要想和鬼子斗,只有跟游击队一起才有胜算。” 村长又开口说道:“不想走这条路的,我也不强求,若是真想拿鬼子悬赏的,就拎我的人头去吧。” “村长,您这话……” 老六子叹息一声,开口说道:“咱们几十年交情,比不过那1000块钱么!” “如此就好。” 村长点了点头,又点燃了一锅土烟。 吧嗒的抽了几口,他再次抬起头,对老六子说道:“事以密成,暂时不要声张出去,你找几个信得过的年轻人,先想办法和游击队搭上联系。” “村长……我们要考虑清楚啊,这可没有回头路了啊。” 老六子还有些犹豫。 深吸了一口烟,把烟灰磕了出来,村长把烟杆放在了桌子上,点了点头,斩钉截铁的说道:“我知道!若真要有人送命,那我先去死!” 第406章 夜访陈秀灵 第四零六章 夜访陈秀灵 张老爷的高墙大院被游击队攻破的消息不翼而飞,很快整个武安地区都知道了。 现在大家都知道武安区突然有了个游击大队,大队长叫做凌叶羽。 这个叫凌叶羽的大队长,就是从刑场上逃走的那个。 被压抑许久的人们,开始发挥出无限的想象力,几乎一夜之间,城里城外都流行起了凌叶羽的传说。 有人说凌叶羽故意被俘 ,再从刑场上逃脱是故意的,此人艺高人胆大,就是要气死鬼子! 有人说凌叶羽是林大壮投胎附身,转生之后,又把城门人头给盗走,魂魄合一,臻入化境! 还有人说,凌叶羽三头六臂,眼大如炬,口能喷火,是上天降下的天神,一战烧掉了张老爷的大宅,接下来要烧武安城了! 还有人说,凌叶羽有八大金刚,左右护法共十人辅佐,个个都是能人异士,上天入地无所不会,金刚护法手下又各有100人的游击队员,都是身怀绝技,勇猛异常,以一当十的精锐! 各类传闻纷至沓来,凌叶羽俨然成为了武安城的名人,大街小巷,无人不谈。 但和传闻中的那个凌叶羽相比,现实中的凌叶羽显然尴尬了许多。 他没有三头六臂,不会喷火。 没有八大金刚左右护法,更没有一群身怀绝技,以一当十的精锐。 有些麻烦,是完事之后才发现的。 例如攻打张家堡。 没打之前,凌叶羽怎么算都是一个稳赚不赔的买卖。 可一仗打完了,凌叶羽发现麻烦刚刚开始。 首先,这一战消耗的子弹有些太多了,他们现在弹药急需补充,但去哪找暂时还不知道。 其次,张二麻打开张家堡后,把张老爷家的马都放跑了。 凌叶羽撤离的时候,那些马正在路边啃庄稼,为了快速脱离,几个人一人牵了一匹,骑上就跑了。 如今游击队养人的粮食尚且紧张,多了这几张能吃的马嘴,愁怀了凌叶羽。 其三,这一仗打到半路,关驴蛋又带来了朱老七和小安。 游击队伍又壮大了,可如何安顿他们,又成了问题。 可人来都来咯,又不能赶走,凌叶羽只好暂时让他们一起到落脚点暂住。 其四,也是最让凌叶羽心痛的一点,张二麻在这一战后牺牲了! 没有了张二麻在武安城里做内应 ,鬼子很多情报凌叶羽一无所知。 这对刚刚建立起来的游击队,无疑是极大的打击。 凌叶羽无奈,只好让关驴蛋和陈秀灵一边隐藏身份,一边想办法从各种渠道打探消息。 接连几日,武安除了盛传的凌叶羽的传说之外,关于鬼子和伪军的消息却几乎没有。 凌叶羽急得挠头,没有情报,他就变成睁眼瞎了。 朱老七和小安除了每天看着凌叶羽在落脚点里抓耳挠腮,长吁短叹之外,两人在附近找了个山坡,把几匹马儿拢一拢,放放马却也悠闲。 吃的东西陈秀灵和关驴蛋会给送来,虽然都是些玉米面饼之类的粗粮,却也能吃个七八分饱,比在张王庄好多了。 闲下来的时候,凌叶羽也会问他一些武安地区的情况,朱老七也不藏着掖着,知道的全部如实相告。 接连几日相处下来,朱老七也觉得情况有些和自己想的不一样了。 凌叶羽没有“游击大队”,这个游击队加上自己,总共还不到10个人! 凌叶羽只不过是拉虎皮做大旗,虚张声势而已。 但凌叶羽的确是有些本事,朱老七觉得,这人不是池中之物,迟早有一天会一飞冲天。 这天傍晚,关驴蛋从城里拖着空板车回来,刚出城,身后就不远不近的跟着几个人影。 关驴蛋走,他们也跟着走,关驴蛋停,他们也跟着停。 关驴蛋有些纳闷,回头看他们,他们却假装看向别处,不敢和关驴蛋对视。 “难道是细作?” 关驴蛋心头暗暗说道。 三个人年纪都在20到30来岁的模样,看打扮像是周边那个村里的人。 “俺倒想看看这几人想要作甚?” 关驴蛋见他们跟了一路,索性加快了脚步,快跑了起来。 几人见了,赶忙也拔腿跟上。 这一下显然暴露了。 关驴蛋突然一个急停,把板车停在了路口。 从板车边抽出了朴刀,往长杆上一安一拧,关驴蛋抓着朴刀往地上一杵,站在路中央,冲那几人高喝一声:“几位好汉,走的那条路,行的哪道船,拜的哪座山!” 这黑话是当杆子的时候,他老舅何黑子教他的。 看着几人鬼鬼祟祟,应该也是黑道上的人,不知道为何,盯上了自己。 黑道跟踪,无外乎谋财害命,但盗亦有道,若是被发现了,他们也只能放弃,或另寻目标,或下次再说。 那几个人没想到关驴蛋外表憨厚,还会使出这一招。 看到光驴蛋杵着朴刀站在路中央,冲自己呼喝,几个人站得远远的,犹豫不决,哪里敢上前。 “喂,领头那个!” 关驴蛋雄壮的一伸手,指了指他们中间一个30岁模样的中年,开口道:“上前跟俺搭话!” 看到关驴蛋指名道姓,那汉子却有些踌躇。 三人也不搭话,凑在一起却嘀嘀咕咕起来。 “呔!” 关驴蛋手里的朴刀杆用力朝地上一扥,大喝一声:“来又不来,话又不说,你们想要作甚!” 听着他扯起了戏腔,好一会,他们才推出一个二十四五岁模样的青年上前几步,结结巴巴的开口问:“那个……西……西土乡……是走这条道么?” “哈?!你们……问路的?” 关驴蛋眼珠子一瞪,本就通红的脸,此刻更红了。 难道不是黑道谋财害命,自个误会了? “对对对……” 那青年看到关驴蛋粗脖子红脸的模样,以为他要翻脸,心头有些慌,赶忙连连点头。 “俺问你,去西土乡作甚?!” 关驴蛋眉头一皱,厉声又问。 “走……走亲戚……” 那人心虚,不敢和关驴蛋对视,慌忙说道。 “找谁家?” 关驴蛋又问。 “村……村长……” 那人更慌了。 “呵呵呵……” 关驴蛋冷笑一声,脚下一挑,把朴刀挑起来,双手握在手上,又大喝一声:“不老实!要不要让俺的刀来问问!” “别别别,大哥大哥……” 那青年赶忙摆手,表示自己不想起冲突:“你若不方便,我不问就是了。” 看到他唯唯诺诺,眼神躲闪,的确不想黑道的坏人。 关驴蛋疑窦丛生,突然灵光一闪,开口又问道:“你们真是去西土乡,找村长的?” “是!” 那人又答道。 “喏,那你顺着这路一直过去,见岔路口往右走,大约再走十五六里地,就到了。” 关驴蛋看着他,很认真的说到,指了指右边的岔路。 “当真?” 那人看着关驴蛋,却不相信。 “俺姓关的从不打诳语!你若不信,走走试试!” 关驴蛋眉头一皱,假装不耐烦的说到。 “好好好,谢谢,谢谢!” 那青年赶忙拱手晃了晃,当做谢过了。 谢完了,他赶忙回头奔到那两人身边,凑到一起又嘀咕起来。。 关驴蛋冷眼看了几眼,谅他们也不敢上前,冷笑几声,拖起板车走了。 走了一段,再回头看过去,那几人在路口边站了一会,竟真的转向了右边的岔路。 “哈,这几人也甚是好骗!” 关驴蛋心头得意起来。 他故意指错路,把人骗走了。 但他却不知道他们顺着关驴蛋指的路走了一段,又停了下来。 两年轻人见了,开口问道:“怎么不走了?” 那30来岁的中年眉头一皱,摇了摇头:“我去过西土乡,不是这条路。” “刚才那人说……”问路的年轻人脸色微微一变,开口道。 “那人骗我们的。” 中年男子摇摇头又说:“他是西土乡的红脸傻子,没想到也学会了耍心眼。” “那这样如何是好?” 几个年轻人有些不安起来。 “六叔让我们去西土乡找游击队,我们肯定得想办法找到。” 中年男子一咬牙,又说到。 “咱总不能敲着锣打着鼓进去,见人就问游击队在哪吧?这可是杀头的营生!” 一个青年嘀咕着,觉得犯难。 “林大壮活着的时候常去西土乡,我知道他去找谁。” 中年男子却胸有成竹,抬眼看了看天色:“我们晚点再去,悄悄进村,不要惊动其他人。” …… 关驴蛋甩了几个人影,一路回到西土乡中,那几人也没跟上来。 今日的柴火卖的很顺利,交了税后手头还富余了一些。 他给陈秀灵买了点彩色头绳,回村家也没回,先转去了陈秀灵家里。 可陈秀灵不在,问了周围的人,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看样子是给组长他们送饭了吧!那今日她得回的晚了。” 关驴蛋嘀咕着,可干等着也不是个事儿,就先回家中弄点吃了。 一眨眼,天色已经全黑了。 关驴蛋又捏起头绳,走出屋子,看向了陈秀灵家的院子。 屋子里已经点燃了一盏油灯,昏黄的光透出了窗口,关驴蛋心头暗喜:“灵妹子今日回得早了一些,那正好,俺可以去多呆一会。” 推开院门,就要过去的时候,又见几个人影不声不响的,站在陈秀灵院子外朝里张望。 天黑看不清着他们样貌,可看他们的举止,和白天跟随自己的那几人有七八分相像。 “哎哟,莫不是没骗过他们,又摸上门来了!” 关驴蛋心头一惊。 再转念一想,关驴蛋背后冒出了一身的冷汗。 “不得了,他们说要找村长,怎么摸到了灵妹子门外!决计不是好人……” 想到这里,关驴蛋一个哆嗦,把头绳往口袋里一塞,一伸手抓起靠在门边的朴刀,推开院子门就跑了出去。 第407章 我们来找游击队 第四零七章 我们来找游击队 几个人鬼鬼祟祟,站在陈秀灵院子外,探头探脑朝里面看。 他们却没发现关驴蛋也在盯着他们。 “哥,是这家吗?” 问路的那个小伙子,看着里面昏黄的灯光开口问道。 “时间有些久,我也记得不清,应该是的。” 那中年男子却有些不确定。 “那怎么办?”另一个青年急了:“要不,我们喊几句。” “要死啊!” 中年男子却压低了嗓音,左右看了看:“我们来找游击队的,你喊起来岂不是暴露了!” 两个青年看着他,这不行,那不行,那该如何是好? 犹豫了一会,他一咬牙,伸手去推陈秀灵的院门:“进去再说!” 眼瞅着几个鬼祟的身影进了陈秀灵院子,关驴蛋急火攻心,拎着朴刀就一路奔来。 陈秀灵今天给山里的落脚点送了点吃的,顺便向凌叶羽汇报了一下收集到的消息。 武安城里看起来还算平静,除了多了一些戒严之外,和平日没多大区别。 可谁都知道,神奈光夫肯定没憋什么好屁! 除了失去了情报来源之外,陈秀灵现在还面临一个难题——现在多了朱老七和小安之后,本就不多的存粮快要见底了! 此刻她正发愁如何养活凌叶羽几个,把袋子里仅剩的一点点玉米面里掺了今日刚买的麦麸,和水揉面,心想着怎么再去搞点粮食。 游击队要壮大,就必须有人,有人就肯定要吃粮。 现在她回村住了,村长三天两头来看看他,嘴上说着是不放心一个姑娘家独处,但陈秀灵也知道,村长是担心她和游击队还有来往。 这让陈秀灵也很头疼。 脑子里正想着如何破局,门口被轻轻的敲响了。 “村长又来了?” 陈秀灵心头一愣。 “谁呀?” 她拿了块湿布,把揉了一半的玉米面包好藏了起来,又搓了搓手上的碎屑,这才开口问道。 “陈……陈秀灵妹子吗?” 门外的人声音压得很低,而且很迟疑。 这是个陌生人的声音,陈秀灵一下子警惕了起来。 “你是?” 陈秀灵也迟疑的问。 “林大壮的朋友……” 门外的声音又说道。 “嗯?” 陈秀灵一愣。 “开开门,我们有事找你,急事!” 陌生声音又说道,语气急促起来。 陈秀灵一听却犹豫起来。 她想了想,从门后拿起了一根棍子,贴到了门边,轻声说到:“朋友,我们认识吗?” “我们不是坏人。” 陌生的声音又急了,轻轻的晃了晃门。 从门缝往外看过去,陈秀灵看到外面站了三个人影,中间晃门那个,应该就是领头的。 陈秀灵不敢开门,含糊的又推脱道:“太晚了,我一个姑娘家,有事白天再来吧。” “哎呀,陈秀灵妹子,急事,真的是性命攸关的急事。” 那人急了,又用力晃了晃门口。 “你们不走……我喊人了。” 陈秀灵眉头一皱,提高了声音。 “别别别!” 那人有些慌,赶忙往后退了一步,手也离开了门。 “我们真的有急事呀!” 他放软了声音,带着哀求的意味了。 “莫非真的有事?” 陈秀灵心头暗暗想到。 可转念一想,认识林大壮的,可能是以前想加游击队的人。 或许他们能带来一些别的消息。 可门外三个男人的压迫感,让陈秀灵犹豫不决。 就在这时候,院子外面突然响起一声怒喝:“呔,哪里来的妖魔鬼怪!” “关驴蛋怎么也来了?!” 陈秀灵心头一惊。 三个男子正围着陈秀灵门前,未曾想背后突然响起一声怒喝。 几个人赶忙回头,只见关驴蛋拎着朴刀,大步流星闯进了院子,嘴里拖着戏腔,手指指着他们,一脸怒容。 怎么来找个人,还有人从背后杀将过来了? 几个人吓了一跳,赶忙往边上一跳。 领头的那个三十来岁的汉子,一边躲避,一边嘴上低声叫嚷着:“这位兄弟,误会,误会了!” “呔,给俺闭嘴,俺一看你们就不是好人!” 关驴蛋又喝到! 双手举起朴刀,在面前挥舞几下,关驴蛋又把朴刀朝地下用力一杵,震得院子的地面都抖了三抖! “报上名来,俺刀下不死无名之鬼!” 关驴蛋雄壮的喝道。 “哥……这不是白天那个傻子吗?” 借着月光,那问路的小伙看清了是关驴蛋,惊声说道。 “哇呀呀……俺先拿你祭旗!” 关驴蛋一听,七窍生烟,手指捻起个手势,指着那小伙唱道。 这一下,小伙吓得把后半句咽了回去,脸色发白,贴着墙根往后躲。 “关驴蛋,你又来干什么?” 门里的陈秀灵也感觉到不妙,她大声嚷道。 “灵妹子,稍安勿躁,俺只需片刻!” 关驴蛋脚下一挑,把朴刀挑了起来,双手握着,朝刚才说自己是傻子的小伙奔去。 那小伙一见,嘴里嘟哝着:“这人不傻啊……” 可他手上没有武器,眼瞅着关驴蛋奔来,情急之下从墙边抓起个耙子。 “兄弟,这位兄弟……” 另一边的中年男子急了,他急忙斜刺穿出,手里连连摆着,让关驴蛋不要动手。 “哎呀,竟敢背后偷袭?!” 关驴蛋一回头见他靠近,嘴上叫嚷了一句,舍了那小伙,把刀口转了过来。 “别别别……兄弟,自己人……” 中年男子慌了。 关驴蛋傻不傻他不知道,可那明晃晃的朴刀利不利,可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 他赶忙停下脚步,一边后退,一边摆着手解释。 “无故献殷勤,非奸即盗!” 关驴蛋又大喝一声,反倒加快了脚步。 那人叫苦不迭,自个来找个人而已,怎么就惹到了关驴蛋喊打喊杀! 听到外面的喧闹,陈秀灵也越发感觉不妙,她慌忙拉开门栓,打开了门。 月光下,只见关驴蛋舞着朴刀,正在追砍一个瘦弱的男子。 另一头一个20多岁模样的男子,缩在墙角瞪大眼睛一动不敢动,看样子是被吓坏了。 还有一个小伙,手里拿着自家的耙子,追在关驴蛋身后,看似要打他,实则想救那个中年男子。 关驴蛋对身后拿着耙子的那个视而不见,铆足劲追着前面那个孩子,嘴里还咿咿哇哇的,搞得前面那人越发慌张。 几个人唱戏一般,围着不大的院子转着圈圈,看得陈秀灵急得连喊“停下,都给我停下!” 前面那汉子倒是想停,可关驴蛋的朴刀就在后脑勺上晃着,他哪里敢拿自己性命去赌。 嘴里慌忙喊着:“让他停,让他停!” 脚下却快步捣腾着,速度还越发快起来! “哎呀呀……哪里走?” 看到他跑得越快,关驴蛋却嘴里叫嚷着,朴刀舞得越发兴奋起来。 “停下,都给我停下……” 陈秀灵急了,跑到了院子里,想要拦住他们。 “灵妹子,且站到一边,莫要伤到了你!” 关驴蛋又嚷道。 “停下,都给我停下!我喊人了!” 陈秀灵看几个大男人,走马灯一般在院子里互相追打,气不打一处来,尖细的声音提高了声调。 一听喊人,前头的那个汉子赶忙放慢了脚步,嘴里叫嚷着:“别喊,别喊!” 就在这当口,关驴蛋已经赶了上来,朴刀举着就要朝他脑袋上奔去。 “关驴蛋!” 陈秀灵慌了,惊叫了一声。 “别……我们来找游击队的!” 眼瞅着朴刀就要把自己开瓢了,那汉子慌忙抬手挡住脑袋,声音也提了起来,叫嚷到。 “哈?!” 关驴蛋一愣,朴刀在距离那人脑门不到2寸的地方停住了。 “你怎么知道我们是游击队?!” 关驴蛋想都没想,冲口问道。 “关驴蛋!你这傻子啊!” 陈秀灵一听,急了。 几个箭步冲过来,伸手就把朴刀夺了过去,又拧着他的耳朵:“你干什么!” 这几人到底是何身份都不知道,关驴蛋一句话就认了自己是游击队。 倘若这几人是奸细,那岂不是给西土乡带来灭顶之灾了。 “啊?你们认识?” 关驴蛋却没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看到陈秀灵如此生气,以为自己又大水冲了龙王庙,打到自己人头上了。 陈秀灵气不打一处来,揪着他耳朵把关驴蛋扯到了一边。 这会惊魂未定的中年男子见了,却忍不住轻笑出声来。 刚才这红脸大汉彪悍异常,此刻却被陈秀灵这个小女子拿捏得死死的,半句都不敢反抗,也颇让人好笑。 “别慌,我们不是坏人!” 总算安全了,他赶忙冲陈秀灵摆手说道:“我们真的是来找游击队的。” “你认错人了吧,西土乡没有游击队。” 陈秀灵硬着头皮又否认。 “嗯嗯嗯!没有,没有!” 关驴蛋这会才反应过来,自个刚才说漏嘴了,赶忙找补。 可这一下更是欲盖弥彰。 那中年汉子又笑了笑:“别掩饰了,我们是张王庄的,前阵子你们才去过……” “啊?灵妹子,他们好像说的没错呢。” 关驴蛋一愣。 “闭嘴!” 陈秀灵气不打一处来,恶狠狠呵斥道:“不说话会死啊!” “那倒也不会。” 关驴蛋嘀咕着,低眉顺眼的退到了后面。 “我们庄的朱老七带着他儿子投游击队了……” 那中年汉子又说道。 目光和言语并没有闪烁,其余两个年轻人站在一边,也没任何威胁的动作。 陈秀灵没说话,当做默认了。 “鬼子还要来张王庄扫荡,我们是来找游击队商量的。” 看到陈秀灵还没有表态,中年男子咬咬牙,说出了目的。 “你们……跟我进来吧。” 陈秀灵略显不安的看了看院子外面,开口说道。 第408章 默许 第四零八章 默许 进了屋子,中年男子打量了一下陈秀灵的小房间。 关驴蛋则是一脸警惕的,堵在了门口,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们几个。 “这位英雄……姓关对吧?” 中年男子硬着头皮寒暄着,试图拉近点距离。 许久以前他来过西土乡,和关驴蛋打过照面,也听过一些传闻,但对关驴蛋其实不甚了解。 “没错,祖上正是关二爷!” 关驴蛋盯着他又说道。 “呵呵,难怪脸和关二爷一样红通通的!” 他恭维道。 “别套近乎,俺盯着你呢!” 关驴蛋却不领情。 中年男子也觉得自己刚才的恭维着实有些生硬,只好尬笑着,拱了拱手自我介绍:“小人姓张,叫张家富,这位是我弟弟,张家兴,这个是我的小兄弟,张万和。” 他又指了指两个年轻人,开口说道。 “你们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陈秀灵给他们倒了些水,开口问道。 “那日你们打下了张家堡,鬼子后脚就到了……” 张家富开口说道。 这话让陈秀灵有些尴尬。 他们其实也没想到,后来会发生了那么多事。 “嗯!” 陈秀灵低声敷衍了一声。 “张老爷一家死光了,我们以为好日子要来了。” 张家富又叹息了一声,继续说道:“可鬼子说,张王庄归他们管了。” “啥个意思?” 关驴蛋没听明白,插嘴问道。 “鬼子要把给张老爷那份也拿走,还要更多。” 张家富解释道。 “那是多少?” 关驴蛋一脸不解,又问。 “全部!” 张家富摇头叹息道。 “哈?!全部?不给老百姓留点?” 关驴蛋瞪大了眼珠子。 “何止不留!我们从张老爷家搬的粮,也被抢光了,鬼子还说我们私藏了粮食,过几日还要来收粮,没有就抓人烧村!” 张家富又叹口气道:“所以我们来找游击队,商量一下如何是好。” “这……” 陈秀灵却不知道该如何答他。 她也没得到凌叶羽的下一步指示。 凌叶羽也在摸索着如何进行游击战争。 “村里长老们说了,粮食肯定是交不出来的了,下次鬼子再来,只能躲一躲,可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还是得找游击队,商量个长远计策。” “这……我向上头汇报一下吧。” 陈秀灵只好含糊的应付到。 “陈妹子……” 张家富却紧张起来,他看着陈秀灵,又开口道:“还有五天,鬼子又要来了……” 陈秀灵很为难。 怎么说人家都已经找上门求助了,游击队不应该坐视不理。 但此刻的游击队刚打完一仗,急需要休养生息。 他们没有和鬼子硬碰硬的资本。 “我会向上级反映的。” 陈秀灵只好苍白的又敷衍着。 “灵妹子,这事俺们不管,就不厚道了……” 关驴蛋子啊一边听出来陈秀灵的为难,开口嚷到:“若不是我们打张家堡,他们也不会如此艰难……” “是是是!” 张家富见关驴蛋站在自己这边,赶忙点头应道。 刚才还是被追打得叫苦不迭,差点被关驴蛋在脑袋上开了瓢,此刻两人又站到了一起,劝陈秀灵帮忙。 “我不是不帮,我真的要跟组长汇报,商量才行。” 陈秀灵只好开口解释道。 “那我们现在去找组长。” 关驴蛋一开口,又漏了底。 “你不说话会死啊!” 陈秀灵气得眼睛鼓鼓的看着关驴蛋。 “俺……俺哪里又讲错了?” 关驴蛋诧异的看着陈秀灵。 虽然不懂哪里错了,但陈秀灵生气了,那自己必然就是错的。 他赶紧闭嘴。 “若是……不麻烦,我们也可以亲自去跟组长说说。” 张家富一看他两的模样,也不知道他们到底什么关系,小心翼翼的又开口问道。 “哎呀!这让我……怎么说好。” 陈秀灵急得直跺脚。 落脚点是游击队最后的据点,若非信得过的人,她不敢带过去。 万一这张家富真的是鬼子派来的奸细,那武安区的游击大队,刚重建就又要全军覆没了。 陈秀灵担不起这个责任。 可关驴蛋左一句右一句,把游击队的底都快漏完了,陈秀灵却又不能明说。 两相之下,陈秀灵只觉得急火攻心,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咳咳……” 就在陈秀灵急得团团转的时候,门外又传来一阵轻咳声。 “哎呀,怎么又来人了……” 陈秀灵叫苦不迭,一口气堵在胸口上,差点没背过气去。 一听这苍老的声音,张家富也紧张起来。 “要不要……躲一躲?” 他轻声问道。 “是村长,你要躲去哪里?” 关驴蛋眼睛鼓鼓的看着他。 陈秀灵的屋子除了堂屋,里面就是她睡觉的闺房。 那闺房自己都没进去过,岂能便宜了这三个大男人闯进去?! “里面还有人吧?我进来了啊!” 好在村长没让大家为难太久,他开口说着,就推门要进来。 堵在门口的关驴蛋哪里敢拦,赶忙让开到一边,把门口拉开。 晚上天气有些微凉,村长披着一件羊皮坎肩,头上戴了个摞着补丁的布帽,后面跟着孙子小海,走进屋子。 “唔,来了客人呀!” 扫了一眼屋内的人,村长点了点头,开口问道。 “是……远方的表哥。” 陈秀灵硬着头皮扯了个谎。 “陈家妹子啊……” 村长却笑了笑,坐到了桌子边:“你家的亲戚有没有,我还不知道啊。” 张家富一听,也知道村长是个明眼人。 隐瞒也不是办法,他站起来,恭敬的地头矗立,开口说道:“我们是张王庄的,请陈妹子帮点忙。” “噢……张王庄来的。” 村长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手里的烟杆在烟袋里勺了锅土烟,一旁的小海见了,赶忙给他擦燃了火柴。 村长却把烟锅凑到了油灯上,点燃了土烟。 “前几日,张家堡的事情你们知道吧?” 他开口问道。 “嗯!” 张家富点了点头,却不知道村长为什么这么问。 “老张头对这事,怎么想呀?” 村长又问。 张家富知道他嘴里的老张头,说的就是张王庄的村长。 来之前,村长也交代过,西土乡的村长和他也算熟识,若是见得到,也给代问句好。 “我们村长问您老身体怎么样?” 张家富没有答村长的话,转移了话题。 “这世道,好不好大家还不知道?” 村长却笑道。 “嗯,嗯!” 张家富尴尬的点了点头,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张老爷全家,真的死光了?” 村长又开口问道。 “是!” 张家富点头应道。 双方都小心翼翼的,不提“游击队”三个字。 但实际上,大家都知道是谁干的。 “没有了张老爷的盘剥,今年张王庄日子会好过一些吧。” 村长又开口问道。 “哎!” 这一下戳到了张家富的心头上了,他没说话,先叹了一口气。 “村长,张老爷死了,鬼子又来了哩。” 关驴蛋却急急的插嘴嚷嚷到:“今年张王庄要纳更多的粮了!” “噢!” 村长听了,却没有诧异的模样,只是点了点头。 “是,所以……来找陈秀灵妹子……商量点事。” 张家富陪着笑脸,又对村长说道。 “哎呀……他一个女娃娃,能有什么办法?” 村长呵呵笑了。 陈秀灵尴尬的挠了挠头,张家富也把目光转向了别处,关驴蛋瞪着眼珠子看着大家都不说话,也不敢做声。 房间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只有村长轻轻抽着烟杆的声音。 “她除了去找游击队,还有什么办法?” 村长抽了几口烟,开口打破了沉默。 “村……村长……你知道了呀?” 关驴蛋一愣,磕磕巴巴的问道。 “这些日子,你们两东奔西跑的……我心头还没有数?” 村长叹了口气,悠悠的说到:“若不是和游击队还有往来,你们怎么会连饭都吃不上了。” “还好……还好……” 陈秀灵低下头,涨红了脸,眼神不由的瞟向了藏着最后一点玉米面的地方。 “人家都是一份玉米面掺一份麦麸,你们都要掺两份了,再这样下去,怕是要啃观音土了。” 村长的心头其实更明镜似的。 村里一家几口人,要吃多少粮食,他心头清清楚楚。 关驴蛋和陈秀灵最近外出勤快了许多,进城次数也多了起来,每次回来,挣了点小钱,都买了玉米面和麦麸。 以两人的饭量,他们吃不了这么多,多出的口粮,肯定支援凌叶羽去了。 “我们这次来,就是找游击队商讨对策的。”张家富哪里知道村长和陈秀灵以前的事情。 他以为村长也知道游击队在哪里,心头又燃起了希望,看着村长开口说道:“现在能救张王庄的只有游击队了,请村长引荐!” “我哪知道游击队在哪里!” 村长却长叹了一声。 见村长拒绝了,张家富心头一个咯噔,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话。 他惴惴不安的又看了看陈秀灵和关驴蛋。 “若是……需要一点引荐的好处……我们凑一凑也是愿意的。” 他又试探性的开口道。 “呵呵……这世道大家都已经够难了,我何必还要在拦一道。” 村长磕了磕烟锅里的烟灰,站了起来笑道。 他扫了一眼不安的陈秀灵,低声开口道:“陈家妹子啊,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自己也小心一点呀。” 说完,他回过头朝门口走去,又招呼了一声:“小海,回家了!” 紧跟在村长身后,两人走出了院子,村长背着手,佝偻着背,急急的走着,也没等小海。 小海三步并作两步赶上前去,开口问道:“爷爷,你咋知道秀玲姐他们和游击队……” “哎,这世道谁能来救呢?” 村长却叹息一声。 “您这意思……不反对他们和游击队……” 小海一愣。 “哎,反对又能怎样啊……人啊,总得给自己找条出路。” 村长又叹息一声。 第409章 夜访 第四零九章 夜访 得到了村长的默许,陈秀灵还是很小心,她不顾张家兄弟的苦恳求,依然不愿带他们去见凌叶羽,咬死只同意把情况转告给凌叶羽。 凌叶羽是游击队的主心骨,他若发生意外 ,都可能是游击队的灭顶之灾。 张家富无奈,可也不能用强,只好千万叮嘱陈秀灵,一定请游击队帮张王庄一把。 得到陈秀灵的肯定答复,几个人这才千恩万谢的离开了西土乡。 “哥,你说游击队会来吗?” 站在村外的土路,回望着夜幕下死气沉沉的村庄,张家兴忧心忡忡的问道。 西土乡也是当地的一个大村,可这几年凋零得比张王庄更厉害,听说已经三年没有添丁了。 张王庄好歹还留了一些年轻人,只要年轻人在,就能多种些地,能多种些地,就还有些盼头。 西土乡的年轻人几乎全跑光了,张家兴不希望张王庄的将来会变成西土乡现在的样子。 现在看来,苦苦支撑的张王庄,前路也迷茫起来了。 这个问题张家富也不知道答案。 他唯有希望游击队跟宣传中的那样,会真心为老百姓着想。 “他们……会来帮忙的。” 或许是自我安慰,或许是祈祷,张家富语气低沉,悠悠的说到。 “若是……若是他们不来呢?” 张万和叹了口气,低声问道。 “不来……若是不来……那我们只有听天由命吧。” 张家富愣怔了几秒钟。 若游击队真的不来,张家富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一路紧赶慢赶,一夜未停的几人在天蒙蒙亮的时候,赶回了张王庄中。 他们不敢耽搁,立刻奔到村长家中,报告情况。 这几日村中的几个长老也夜不能寐,每日天不亮就来村长家等候着消息,见张家富回来了,村长儿子赶忙去望风,几个长老赶忙关上门。 “怎么样,找到游击队了吗?” 张老六不等门关严,就急急的开口问道。 接过一个长老递过的水杯,还没来得及喝口水的张家富见长老发问了,一时却也不知道怎么答。 “我们找到了接头人,她会跟游击队报告的。” 想了想,张家富开口说道。 “你……没见到凌叶羽?” 张老六急了。 “六叔……游击队也小心得很……” 张家富低下头。 “你这……让你去就是看你成熟沉稳,还让万和和家兴跟着帮忙,可没把话带到游击队长那……这事如何是好。” 老六急了,不由絮絮叨叨起来。 “老六!” 村长点燃一锅土烟,在一旁听着,见老六越发烦躁,开口打断了他的话。 “你说的接头人……信不信得过?” 村长开口问道。 “就是西土乡陈家的那个妹子。” 张家富赶忙答道:“林大壮活着的时候,经常去找她……” “哦,是她呀。” 村长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他对陈秀灵有些印象,当初林大壮的游击队为了躲避追捕,四处游走,陈秀灵帮游击队传送过消息,也路过张王庄好几次。 老六对找游击队帮忙这点一直是心存疑虑的。 游击队虽然打下了张家堡,可面对鬼子,他们还是实力弱小。 他们自保尚且困难,怎么还会为了张王庄出头? 他见村长脸色微微一沉,心头也随着一沉。 “村长,若是游击队不来帮忙……我们……” 他小心翼翼的开口问道。 “是呀……若他们不来……我们得从长计议啊。” “还能怎么计议?绝对不能让鬼子知道我们去找过游击队……” “不都说游击队是为了劳苦百姓吗……一定会来的吧。” “哎,你自身难保还会为了我打架吗?” 听了老六的问话,几个长老又交头接耳起来。 “笃笃笃!” 一直在抽烟的村长,轻轻的在桌沿边敲了敲烟杆,把烟锅里的余烬敲了出来。 众人立刻停止了议论,纷纷把目光投向了他。 “鬼子还有几日要来?” 他开口问。 “村长,您这记性,一天问了好几次了。” 老六有些无语,但还是开口答了:“过了今日,就还有三日了!” “唔!” 村长点了点头,又开口问:“年轻人都准备了吗?” “都让他们收拾好行装,若是鬼子来了,先出去躲几日。” 一个长者答道。 “说得好听啊,二三百号人呢,去哪里躲?” 老六鼻子哼哼了几声,咕哝道。 “高粱和玉米地倒可以躲个三五日,但也不是长久之计。” 另一个长者开口道。 “游击队不打张家堡,我们其实一点事都没有……” 老六又叹息一声,旧事重提。 “老六,不说这些有的没的了。” 村长也叹息一声,开口道:“若是游击队真的不来帮忙,就让年轻人先躲一躲,我们这些老东西,去和鬼子再交涉交涉吧。” “还能说什么呀?” 老六摇摇头,鼻子又哼了哼。 “秋粮还有不到一个月下来了,若鬼子把人都杀光了,谁给他们打粮食?” 村长又叹息一声说道:“走一步,看一步吧!” “老哥,不是我说……” 老六在此时又唱起了反调:“咱们真的不再考虑考虑?若是真的和游击队牵扯上关系,就没有回头路了呀。” “呵……” 村长却冷笑一声,反问道:“若不找游击队,秋粮一下来,我们一粒都留不下,活路又在哪里呢?” 老六听罢,低下头没在说话,房间里迅速的清冷了下来。 “只要保住了年轻人,张王庄还有希望。” 村长又说道:“我们这些人……老而不死是为贼,若真的要死,就坦然点吧!” “那我们再去求求陈妹子,好歹和凌叶羽见一面。” 张家富见村长这话有些失落,心头也有些不忍,又插嘴说道。 “也不必追得太急,陈家妹子聪明得很,不会压我们消息的。” 村长摆了摆手,又说道:“请得来的自然会来,不来的请也不来。” 村长这话,多少有些故作镇定的意味。 虽然找游击队的事没有公开,可这些日子长老们天天凑在一起,又让年轻人收拾东西,大家多少都嗅到了一些异样的气味。 张老爷还在的时候,虽然帮鬼子一起压迫得狠,可也无形中形成一道屏障,让村民们不需要直接面对鬼子。 现在张老爷没了,头一次需要直面鬼子的村民们心里七上八下的,谁都没有底。 但村长判断得却很对,请得来的,自然会来。 长老们商讨来商讨去,有是一日过去了,大家莫衷一是,天黑之后,就各自回家等候消息了。 送走老伙计们,回到堂屋,村长刚要点锅土烟,让媳妇准备晚饭,院子里就传来一个陌生人的声音。 “张王庄村长在否?” 这声音分明是个男声,却捏着腔调,好像有人在他的院子里唱戏。 “我在。” 村长纳闷的应了一声。 “武安区游击大队,前来拜访。” 那声音捏着腔调又说道。 村长愣了一下,随即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急忙奔到门边,拉开了房门。 “快,快进来!”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 游击队终于来了! 只要他们来了,张王庄就有希望了。 院子里站着三个人影,其中一个身影很熟悉。 定睛一看,那人分明就是朱老七! 朱老七见了村长,恭恭敬敬的先开口道:“村长,我们来了。” 他身边一高一矮两个人,高的那个脸色红彤彤的,好像抹了朱砂一般,身边还杵着一柄朴刀,模样有些吓人,也有些滑稽。 稍矮的那个仪表堂堂,目光炯炯有神正看着自己,村长正想开口,朱老七却先开口了:“凌队长,这是村长。” 朱老七轻声介绍到。 “凌队长,快请进!” 村长一猜,这位应该就是大名鼎鼎的游击队长凌叶羽了。 他赶忙奔出屋子,迎到了院子里。 “村长,有没有打扰到?” 凌叶羽对村长点了点头,礼貌的开口问道。 “没有,没有,千盼万盼,终于见到凌队长真身了!” 村长因为激动,话语经有些哽咽起来。 把人迎进了堂屋,村长又赶忙交代两个儿子守在外面,先不要声张,他要和凌叶羽好好谈谈。 进了堂屋,关驴蛋却没有坐下,他杵着朴刀站在了门边,一脸警惕。 四下打量了一下,村长家比陈秀灵家大一些,堂屋也稍显宽敞。 堂屋中摆在一些简单的桌椅板凳,倒也不至于家徒四壁,却看得出村长家依然清贫。 儿媳妇给他们端来了一些吃的,头也不敢抬,也不敢看凌叶羽几个,匆匆的退下关上了门,把村长和凌叶羽几个单独留在了堂屋中。 餐盘上是几片用柴火烤过的粗面饼子,还有一小碗咸菜,再加上一碟用盐水焯过的青菜,却不见一点油星,这就是村长家待客的菜肴了。 “鬼子刚走,家中实在没有东西了……” 村长羞愧的开口道:“请容我以茶代酒,给凌队长接风。” 说着,他举起了茶杯。 粗瓷杯子中飘着几片劣茶,几乎闻不到茶香的味道。 “我们给您添麻烦了!” 凌叶羽也赶忙举起杯子,客气道。 喝了口茶,村长放下了杯子,又热情的说到:“凌队长若是不嫌弃,动筷,动筷!” “游击队不拿群众一针一线。” 凌叶羽笑了笑,没有拿起筷子。 “您这是看不上张王庄的粗茶淡饭?若是如此,我们如何开口求您?” 村长却急了,站起身子,拿着筷子就往凌叶羽手里塞。 无奈,凌叶羽只好接过筷子,象征性的夹了一口水焯青菜。 “这次我来是想了解一些具体情况的。” 凌叶羽放下了筷子,直接进入了主题。 第410章 上山 第四一零章 上山 凌叶羽的单刀直入,让村长有些诧异。 他本想寒暄几句,再提出请求。 “这……从何说起是好。” 凌叶羽的直接,让他一时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村长,我们队长是个直率的人,你想说什么就说,他一定会给你想办法的。” 朱老七见了,却比村长还急了,插嘴道。 “村里还有多少余粮?” 凌叶羽摆了摆手,既然村长自己不好开口,那自己慢慢问吧。 “几乎没有了。” 村长摇了摇头:“从张家堡里搬来的粮食,转眼就被鬼子抢走了,这些日子,我们变卖东西,到处买粮借粮……” “秋粮还有多长时间下来?” 凌叶羽又问。 “25日左右,不会超过一个月了。” 村长一愣,不知道凌叶羽这话的背后意思。 “村里还有多少人?” 凌叶羽又问。 “男女老少加起来,还有2000个上下……” 村长看着凌叶羽,眼神也越发奇怪起来。 “2000个……有点多啊……” 虽然来之前,和朱老七了解过一些情况,可这个数字从村长嘴里说出来,还是让凌叶羽有些为难。 村长愣怔的看着凌叶羽,心头有些隐隐不安。 凌叶羽这话,难道是要拒绝自己吗? 可此刻,村长还没有提出请求呢。 “驴蛋,你说的那个地方,能住下这么多人吗?” 凌叶羽回头看着门边杵着朴刀的关驴蛋问。 “地方倒是够大,挤一挤肯定能住下。” 关驴蛋点头答道。 “唔……那起码先解决一个问题了,剩下才是麻烦的问题。” 凌叶羽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队长,您说的麻烦……是?” 村长听得一头雾水,小心翼翼的开口问道。 “这么多人的口粮……这是个麻烦啊。” 凌叶羽摊了摊手。 “啊?” 村长更加迷惑了。 “噢,来之前,我们已经有了一个方案!” 凌叶羽这才想起,还没跟村长解释。“不知道大家愿不愿意,跟我上山先躲一躲……” “上山?” 村长又一愣。 “打张家堡是游击队干的,跟张王庄没有关系,可小鬼子不做人,非要借题发挥,俺组长说了,不能丢下老百姓不管……俺就思来想去,去哪能找容下这么多人的地方……俺就想到了俺老舅的旧山寨……” 看到村长一脸莫名,关驴蛋急忙解释道。 “这位壮士……看起来有些面熟……您就是……西土乡的关家那个独子吧?” 村长看着关驴蛋,在脑海里搜索着关于他的记忆。 关驴蛋这模样,四里八乡也再找不出一个了,村长虽然没有见过,但也听过这人。 大家都说西土乡有个姓关的红脸傻子,可见了关驴蛋,除了面向丑陋,行为乖张,也不像个傻子模样。 “就是俺!” 关驴蛋提起朴刀,又重重杵回了地面,发出“咚”的一声,堂屋的地板都震了几下,吓得村长一个哆嗦。 “俺祖上关二爷!” 关驴蛋又豪迈的大声说道。 这番自我介绍,多少有些傻子的模样了。 村长心头一咯噔,又小心翼翼的开口问道:“您老舅是……” “武安城保安中队长,何黑子!” 关驴蛋却也不忌讳,爽快的说到:“以前在山里当杆子的,现在给鬼子当生儿子没屁眼的伪军去了。” “啊……这?” 村长彻底无语了。 “他去当了伪军,山上的寨子就丢那儿了,那地方地处偏僻,易守难攻,出入还方便,藏人确是一个好去处……” 关驴蛋又介绍到。 可村长此刻已经听得云里雾里,完全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看到村长鼓着无辜的眼睛盯着自己,关驴蛋也鼓着无辜的眼睛盯着村长,似乎意识到什么。 “你可不要不知好歹哩,组长说怎么安顿这么多人,我可是想破了脑袋,才想到这个地方……” 眼见关驴蛋自顾自的说,村长也知道,问他是白搭了。 他只好扭过头,一脸疑惑的看着凌叶羽开口了:“凌队长,您说的上山,是他说的上山?” “嗯,是的。” 凌叶羽本想和村长解释的,没想到被关驴蛋打断了。 他只好从头再说一遍:“如果因为游击队的原因,鬼子报复张王庄,这不是我们愿意看到的。” “我们就寻思要找个地方,能让这么多人躲避的,正好关驴蛋说到,有个山寨……” 凌叶羽又解释道。 考虑到鬼子的扫荡可能是持续性的,张王庄已经不安全了,凌叶羽就想到给大家找一个长期落脚的地方。 虽然这里距离太行山区不远,可要在山里寻一个能安顿这么多人的地方,也着实不容易。 凌叶羽正发愁,关驴蛋却跳将起来嚷道:“俺老舅的山寨不是空着么!” 转念一想,土匪的寨子,其实还真是最适合的地方。 首先地方足够大,其次土匪们都是干着刀尖舔血的买卖,山寨选的地方一定足够隐秘,第三,为了方便外出打劫,还需要进出方便,易守难攻。 所以凌叶羽这才来到了张王庄,和村长商量,在鬼子来之前,先上山躲避一阵。 若是大家同意,上山倒是问题不大,但这么多人的粮食,就成了凌叶羽头痛的事情了。 听完了凌叶羽的解释,村长也沉默了。 全村躲出去,也是一个法子,但怎么说动这么多人一起走,这又是村长该头疼的问题。 若是鬼子来了看到一座空村子,怕不是更加气急败坏了。 虽然村里都是一些土夯草屋,瓦房都没多几间,可老话说破家值万贯,真被鬼子烧了,也还是心疼。 “粮食我们紧一紧……应该也能撑一阵子……” 村长点了一锅土烟,思酌了良久,终于又开口了:“但大家愿不愿意去……我不知道。” “我们只能提供一个方案,不能强求老百姓一定要这么做……但以我对鬼子的了解,此时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凌叶羽不好明说,只好隐晦的说到。 “唔,我知道……从这里到山寨,要走几天?” 村长又抽了口土烟,开口问道。 “拖家带口的……估摸着也得两天吧。” 关驴蛋掐着指头算了算,又插嘴道。 “时间有点紧啊……” 村长又陷入了沉思中。 …… 果然如村长所料,很多人故土难离,不愿意离开村子。 但村里长老们严令所有年轻男女和孩子,必须去山上躲避,余下的老弱妇孺,若想去也不拦着,若要留下,也不强求。 眼瞅着一大圈人,拖家带口,大包小包的排队走出了村子,老六却扶着村口的杨树一阵阵叹息。 “走了,都走了……张王庄完了,完了……” 村长思来想去,最后还是接受了凌叶羽的建议,他转头和几个长老商量,发觉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交不出粮食一定会遭到鬼子报复的,但只要张王庄的年轻人还在,那今后就还有重新站起来的希望。 村里除了不愿走的,又走了一多半人。 村长自认为守土有责,他要留下来和鬼子周旋。 除了两个长老一起跟着,帮凌叶羽管理村民之外,其余的长老都留了下来,包括老六。 他其实也想躲一躲的,可村长没让。 老六年轻的时候走南闯北,阅历丰富,需要他留下来帮忙和鬼子周旋。 见他扶着树哀叹,村长走过来,轻轻把手上的烟杆往他手上递了递:“老六,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别抱怨了。” “呵呵……” 接过烟杆,老六恨恨的猛吸了一口,冷笑一声:“老哥,不是我说……你们就这么信任游击队?” “除此之外……还有别的办法吗?” 村长反问道:“去哪找地方,藏下着上千号人?” 一句话,把老六的气氛噎了回去。 猛吐了口眼圈,看着缓慢移动远去的村民,老六又一咬牙,开口说道:“后天鬼子就要来了,这次我们该如何应对?” “车到山前必有路!” 村长其实也不知道,叹了口气,从老六手里拿过烟杆,也猛吸了一大口道。 “哎,这世道……可当真是不叫人活呀!” 老六也叹息一声。 为了躲避耳目,凌叶羽没敢走大路,一路捡小路和近道,把上千个村民带到了山寨里,暂时安顿下来。 大家都知道游击队是为了救他们,一路上也配合,预计两天的路程,一天就走完了。 陈秀灵也从其他地方赶进了山里,和凌叶羽会合。 她来的时候,还给山寨带来了两车玉米面和麦麸,虽然都是些粗粝的食物,但加上村民带来的粮食,起码让大家不会挨饿了。 自从何黑子当伪军之后,山寨就废弃了。 凌叶羽站在荒草萋萋的空地上,看着那个快要倒塌的“忠义堂”,再看看那些疲惫的村民们围在临时的灶台边抢饭,鼻子里闻着烟火的气味,心头五味杂陈。 “凌叶羽啊凌叶羽,没想到你也有一天上山落草啊!” 他心头暗暗笑道。 此刻,他感觉有些力不从心。 以前,凌叶羽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一日三餐,想做就做口吃的,不想做,叫外卖和下馆子也没什么压力。 就算在部队里,也有专人负责好吃好喝,他只需要考虑如何好好训练就行了。 现在,凌叶羽终于明白了那句话:“打仗就是打后勤”! 如今还没开始在打仗,凌叶羽首先得想办法养活一大帮嗷嗷待哺的嘴。 可关于这点,凌叶羽是两眼一抹黑,还好有陈秀灵在,搞回了两车粗粮。 眼前难关暂时渡过了,凌叶羽有得考虑下一步的问题了。 第411章 将把柄伸到鬼子手上 第四一一章 将把柄伸到鬼子手上 山寨里嘈杂热闹,一片忙乱,张王庄里却死寂沉沉,一点生气都没有了。 明日就是鬼子给的最后期限了,所有留下的人们,心头都惴惴不安,不知道鬼子会如何对待他们。 村长家中,供奉了祖宗牌位的八仙桌抬到了院子中央。 只有重大节日,或者大事的时候,这张桌子才会抬出来。 围坐在桌边的,是村中的几个长老。 桌子上摆着几碟简陋的小菜,正中央的一小碗豆腐,已经是张王庄中唯一的“硬菜”了! “吃完饭,就各自回家好好休息,明日一早,我们村口再见吧。” 村长举了举酒杯,轻声说道。 杯子也不是什么好酒,而是一杯粗茶。 “真是对不起老伙计们了,本想最后的断头饭有酒有肉,如今却只能以茶代酒了。” 他又笑了笑,说着先把酒杯里的粗茶一饮而尽。 几位长老迟疑着,虽然心有不甘,却也把茶水喝了下去。 老六却叹息一声,放下了手里的酒杯,里面的茶水纹丝不动。 “我们就不能在想想别的办法吗?” 他悠悠的开口问。 “老六……就算向鬼子跪地求饶,他们也只会变本加厉……” 村长冷笑一声,续上了茶水,又举起了酒杯,冲几个长老晃了晃:“明日若能和鬼子周旋出结果,那是最好的,若不成,我们也是为了守村而死,死而无憾了!” 几位长老默不作声,端起酒杯把茶水一饮而尽。 老六依然没有喝茶,他张了张嘴,刚要说什么,却又被村长打断了:“我等生于斯,长于斯,承蒙全村的人厚爱,推我们做个长老,可虚晃多年,我等也没为村民谋得什么福利……” “话也不是这么说……若不是张老爷和鬼子……” 一个长老开口了,话语中有些辩解的意味。 村长却又摆了摆手,打断了他:“做了多少事,有了多少结果,我们心头都清楚,别的不知道,我自认为愧对村长和长老这顶帽子……” “20年光阴……我做得最多的就是低声下气,唯唯诺诺,今日大旱了,去求黄老爷开仓放粮……明日大涝了,去求黄老爷熬粥布施,见人就求,见人就跪,左支右撑,没有一日得闲,战战兢兢至今,我也想明白了一个道理——想要别人把自己当人,自己先得把自己当人!” “岁月蹉跎,等我等想明白这个道理,也一把年纪了。” 村长又举了举手里的酒杯,苦笑一声:“我等求爷爷,告奶奶了一辈子,求完了黄老爷求伪军,求完了伪军求鬼子,日子却越过越艰难……” “老哥,其实也没到那个份上……” 老六终于找到了个插嘴的机会:“游击队没来之前,我们还是能过得下去的……” “那倒是……一日吃糠咽菜,没死也算过了,好酒好肉,也算过了……” 村长却笑了笑,打断了老六:“你可有想过,别家的好酒好肉,是哪里来的……” 老六一时语塞,只好低下头,端起了酒杯,假装喝茶。 “那都是喝我们的血,啃的我们的肉!” 村长说到这里,心头有些愤愤,不由的把手上的酒杯用力拍到了桌子上。 杯中的茶水溅了半边桌子,围坐的人们却默然不语,低头叹息。 “今日本想请大家吃点好的,未曾想酒肉都寻不到了,也只剩一人一筷子豆腐,大家莫怪,莫怪!” 村长恢复了情绪,再次举起酒杯,对大家表示歉意。 “明日我会去村头迎接他们,若想来的,就一齐来,不想来的,我也不强求了。” 说完,把酒杯里的半盏茶水一饮而尽,放下酒杯,招呼道:“吃菜,吃菜!” 长老们离开村长家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村中一片死寂,大家都躲在家中,忐忑的等候着天明的到来。 村长坐在桌边,借着月光,吧嗒吧嗒的抽着烟,一副心神不宁的模样。 院子的空气好像凝固了一半,压抑得墙边的蛐蛐都不敢作声,院子里一片死寂。 “今日的月色还真是好啊!” 村长抬起头,看着正当天空的一轮明月。 硕大的玉盘挂在夜幕正中央,把整片大地照得一片白森森的。 村长觉得好像很多年没有见过这么明亮的月光了。 低头掐着手指头一算,今日是七月十六,距离八月十五不到一个月了。 他的两个儿子,媳妇和小孙子,都跟着凌叶羽上了山,一家人想要在中秋团圆,估摸着也不太可能了。 他笑了笑,用力抽完了最后一口土烟,在桌边磕掉了烟锅里的烟灰,把烟杆放在了桌上,站起身子,朝柴房走过去。 柴房里也空空荡荡,只剩一些杂物,借着门口投进的月光,村长走到了柴房角落中,搬开几个杂物,在墙角里找到了一件用布和麻绳裹好的,早已经落满灰尘的东西。 这东西拿在手上沉甸甸的,长杆上也被虫子蛀了几个细密的虫眼,它被弃置在这里,已经很多年了。 提着它到了院子里,捆着布的麻绳也早发脆,轻轻一扯,就断成了好几截。 掀开布包,露出了这物件的真实面目。 这是一柄长杆大刀。 大刀圆头厚背,刀尖上挑,长2尺有余,最宽处也有 半尺。 长杆和刀头连接处,是一截黄铜刀挡,可原先铮亮的黄铜,此刻只剩下一片灰绿色,早已经没有了往日的威风。 刀身也已经锈迹斑斑,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但那刀口虽然锈蚀了,伸手轻轻一摸,仍旧能感受到往日的锋利。 “想当年,我们家也是武行出身,也有过功名的!” 轻轻摩挲着这柄几近残破的大刀,村长自言自语的感慨到。 这柄大刀是他祖上遗留下来的练武刀。 村长的祖上,在明朝的时候,也曾做过武将,官至把总。 但祖上战死在了山海关外,尸体都没拉回来,借着闯王起义,清军入关,家业也就没落下来。 组长的家产变卖一空,唯独留下这柄练武的大刀,直到爷爷那一辈还在念叨着,这柄大刀见证了家族没落,不知道能否再见证家族兴旺了。 这柄大刀送走了村长的爷爷,又送走了村长的父亲。 鬼子来的时候,要收缴武器,村长不得已,把他从堂屋藏到了柴房里,一晃就过了这么多年,甚至快要忘记了。 若是大刀也有灵魂,经过一辈又一辈的等待,如今也应该早已经失去了耐心吧。 村长隐隐觉得,它应该是看不到家族复兴的那一日了。 可它是一柄刀,刀就应该出现在它该去的地方,而不该呆在暗无天日的柴房里,最后被虫豸蛀空,被铁锈腐蚀。 提过一桶水,用抹布先把刀上的灰尘洗净,村长又拿起一块磨刀石,借着月色,一下一下的磨着…… 天还没亮,武安城门就打开了。 几台三轮摩托车后跟着一台军卡,轰隆隆的看出了城门。 何黑子骑着马,带着一队伪军紧跟在军卡之后,跑步前进。 “妈拉个巴子……赶这么早去刨人祖坟?” 一口气跑出了十里地,东边还没见到一丝亮光,何黑子抹了抹脸上的热汗,低声骂道。 一回头,借着快要落下的月光,看到身后跟着的伪军已经跑得东倒西歪,队伍拉成了稀稀拉拉的长蛇阵。 坐在摩托车上和军卡上的鬼子却似乎没有等他们的意思,按照自己的速度,一路突突突朝张王庄开过去。 又跑到东方出现了鱼肚白,那些伪军已经有人跑得口吐白沫,脚步打飘了。 这时候,一台摩托车回过头,迎着何黑子开了过来。 “前面的……休息……” 车都上的那个鬼子朝何黑子挥手,用生硬的汉语通知他:“你的……去队长那里……报到!” “是是是,我知道了。” 刚才还义愤填膺,骂鬼子赶早去刨坟的何黑子,此刻对这个一等兵堆起了笑,连连应声。 那鬼子也不搭话,让车手掉头,摩托车屁股突突突的喷出一团团黑烟,喷在何黑子脸上,一溜烟又开走了。 “妈拉个巴子的……” 何黑子看着远去的三轮摩托车,嘴里又不干不净的骂了一句。 似乎是听到了何黑子背后骂他,车斗里的一等兵回过头,吓得何黑子的后半截咽了回去,变成了一声怒吼:“统统给我跑快点,到前面休息!” 差不多30里地跑下来,那些伪军早已经两眼发直,差点都站不起来了。 但好在神奈光夫开恩,终于让他们休息一下了。 何黑子把缰绳往一个小队长手上一甩,也顾不得颠簸了一路,赶忙跑去向神奈光夫报到。 这里已经距离张王庄不远了,神奈光夫站在一个小山包上,正借着晨曦,往张王庄的方向看过去。 可这小山包实在太矮,一层层的高粱和玉米地遮住了视线,天色也没有亮起来,在这里根本看不到张王庄。 见何黑子喘着粗气跑到面前了,神奈光夫没等他说话,先悠悠的开口了:“何队长,你和你的人需要加强训练了。” “是是是!太君说的是。” 何黑子抹了抹一头热汗,点头哈腰道:“太君叫我来,有什么吩咐。” 可他心头却在暗暗骂道:“你们坐在轮子上当然说得轻巧,你也跑30里路试试?!” 似乎是听到了何黑子的腹诽,神奈光夫笑了笑,又开口问道:“直到为什么天不亮就出城吗?” “不知道。” 何黑子摇头,老实的回答。 以往扫荡,都是天亮出城,天黑回程,就是怕走夜路被游击队伏击。 “出其不意……懂不懂?” 看出来何黑子是真的不知道,神奈光夫得意的笑了笑,又说道。 “太君英明!” 何黑子也不知道去征个粮还要出什么奇。 但不要和鬼子,特别是神奈光夫对着干,是他的求生之道。 管他那么多,先拍个马屁总是没错的。 看得出,何黑子是真的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这让神奈光夫更加得意了。 他指了指张王庄的方向,笑眯眯的又说道:“他们螳螂捕蝉,我就黄雀在后,这一次,既要让所有人感受到皇军的威慑,也要让游击队在武安彻底绝迹!” “啊?” 何黑子一愣。 他不知道神奈光夫葫芦里卖什么药。 可看到他这番得意的模样,何黑子觉得心头有些不安。 但这时候拍马屁,也总是没错的。 “是是是,太君英明!” 他又唯唯诺诺的说到。 “很好……” 神奈光夫满意的点了点头:“带着你的人,把张王庄主要路口给我堵住,若是有人往外跑,格杀勿论……” “啊?我们……不征粮了?” 何黑子又一愣,小心翼翼的问道。 “哈,我知道他们没有粮了,我就是要逼他们造反……” 神奈光夫阴阴的一笑:“我要让他们把把柄,主动伸到我手上。” 第412章 守村有责 第四一二章 守村有责 天蒙蒙亮了,村长提着磨得铮亮的长杆大刀,来到了村口。 瞥了一眼东边的晨曦,一大片朝霞血红血红的,今日看来天色不会太好了。 掂了掂手里的大刀,村长它举起来,在手上舞了几下。 30多斤重的大刀对于这名年过60的老者来说,还是有些沉重。 “虽然老了,但还并非一点用都没有!” 停下了刀,村长微微有些气喘,轻声笑道。 “老哥,你竟还寻出这把刀来了!” 背后的晨曦中,有人冲村长嚷道。 一回头,见是两个长老朝他走来。 一人手里提着一条九节鞭,另一个人手上是一杆长枪。 “程老四,你那鞭子还甩得起来?” 村长见了笑道。 他只见过程老四在年轻的时候玩过九节鞭,但那也是几十年前的事情了。 “你都还能舞得动大刀,我如何玩不得鞭子?” 程老四笑道,手里的九节鞭就旋了起来。 “着!” 他轻喝一声,鞭子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寒光,啪的一下把路边的一块石头打了个粉碎。 “老韦,你的花枪还能耍得起来?” 村长见了,又笑着问那提着长枪的长老。 听了这话,老韦脚下一挑,双手握着长枪,也不做声,只见那雪亮的枪口不离村长左右三寸,耍了一道枪花。 长枪收回,老韦这才吐出憋着的一口气,气喘起来。 “虽说不如当年,但还能一战!” 粗喘几口之后,老韦这才顺下了气息,朗声说到。 “那……还有几位呢?” 村长笑了笑,又朝他们身后看去。 “老六没见着。” 程老四冷笑一声:“怕是跟别人一样,连夜跑了吧。” “嗯?” 村长眉头一皱,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昨夜我们回家路上,孙老三和老五他们说了,鬼子来了肯定打不过,不如趁着鬼子没来,溜之大吉……他们几个连夜先走了。” 老韦开口道,言语中带着不屑。 “老六在一边听着,就附和着,估摸着应该也收拾好东西,先跑了吧。” 程老四听了,也附和道:“路遥知马力,危难才见真心!如今也就剩我们几个守村了。” “唔……怕死乃人之常情,何况守村,我们几个也够了。” 村长听了,直到几个长老连夜跑路了,笑了笑说道。 他这话,多少有些自我安慰的意思。 就凭几个加起来200多岁的老家伙,手里的家伙挥几下就气喘吁吁,甭说鬼子不怕,就算是平常后生见了,也忍不住笑掉大牙。 可作为村里的长老,就算惹人笑话,也要站在这里,护着背后的村庄。 “背后谁人说我坏话呢?” 几个老头儿闲聊着,晨曦里又有人开口了。 回头一看,老六正匆匆赶了过来。 可他手上空空如也,没有任何武器。 “手上也不拿家伙,你怕是要用拳头和鬼子的刺刀干架?” 程老四见了笑道。 “认识几十年了,你们什么时候见我打打杀杀过?” 老六却摊了摊手,苦笑一声。 “来了就好,来了就好。” 村长招了招手,招呼老六过来。 老六没跑,就已经足够了。 几个老者要想挡住鬼子的铁蹄和刺刀,无疑是痴人说梦。 但他们守村有责!明知死,也不会再退一步! “昨夜你们睡得好不好?” 老六快走几步,站到了村长身边,开口问道。 “明知今日要有大事,哪能睡得着。” 老韦抖了抖手里的长枪,开口道。 “我倒是睡得好。” 老六笑着说道。 “明知今日要死了,你是如何睡得着的?” 程老四听了,却有些好奇。 “这……反正要死了,没做个饱死鬼,你还让我做个困死鬼?” 老六讪笑着说道。 “你这个老六……认识你一辈子,也不知道说的话里哪句真,哪句假。” 老韦又笑道。 他是不信老六真的能睡得着的。 天色又亮了一些,阳光赶开了血红的朝霞,露出一点阳光。 一阵风冲庄稼地那边吹了过来,拂在了几位老者花白的头发和长须上。 村长仰起头,深深的吸了一口带着庄稼清香的空气,低声喃喃自语:“也不知我们还能不能吃到今年第一口秋粮。” “做人吃不到,做鬼也应该吃得到吧。” 程老四轻笑一声说道。 本是一句玩笑话,可这话一出口,几个老者却沉默了下来。 程老四也感受到了气氛迅速清冷,刚要开口说点什么暖场,又一阵风拂过。 这阵风里,不光又庄稼清香的味道,还夹着着隐隐的“突突”声。 这是鬼子三轮摩托车的声音! 在突突声中,还混着汽车引擎的轰隆声。 鬼子果然没有食言,他们真的来了。 听到这声音,村长不由握紧了长刀,轻轻把刀柄往地上一杵,眼睛死死的盯着村前的土路。 “是福不是祸,该来的还是来了!” 老韦也把花枪往地上一杵,轻声开口道。 打头的三轮摩托车突突突的转了个弯,车手一抬头,在清晨的阳光中,看到了四个头发花白,长须在晨风中飘荡的老头,一字排开,站在土路中央,堵住了去路。 他下意识的捏死了刹车,摩托车“嘎吱”一声急停,背后的另一台三轮摩托车差点一头撞了上来。 “干什么 !” 车斗里的神奈光夫皱眉大声问道。 “队长,有人挡路!” 前车的车手指了指路口的几个老者。 顺着他的手指,神奈光夫朝前一看,嘴角却浮起了笑容:“我就说……他们要造反。” 但几个长老如此标新立异的寻死方法,却让他觉得有些新奇。 既然一切都已经在掌握中了,神奈光夫觉得不如和他们玩一玩。 “下车,摆开阵型!” 神奈光夫冷笑一声,下令道。 跨下车斗,扶着腰间那柄华丽的倭刀,神奈光夫慢悠悠的先朝几个老者走过去。 “队长!” 一个赶上几步,提醒他小心。 “就几个行将就木的老人家……没有什么可怕的。” 神奈光夫冷冷一笑,交代道:“让青木君按照计划行动,我来对付他们!” “哈依!” 军曹应了一句,却又忍不住瞟了几个老者,心头有些担心。 “来着何人!” 明知道是神奈光夫,但村长还是用力提起大刀,用力震了一下,大声喝问。 “呵呵,你们这是要组个戏班子,欢迎我吗?” 神奈光夫手上按着倭刀,脸上带着轻蔑的笑容,继续向前,也不正面搭话。 “问你来者何人!” 程老四甩起九节鞭,鞭子在晨风之中哗哗作响,犹如毒蛇吐信,威慑神奈光夫。 “果然是老糊涂了,前些日子才见过,今日就不记得了!” 神奈光夫依然没有回答,继续往前走着,脸上的轻蔑越发清晰可见了。 “站住!” 老韦脚下一挑,把长枪端在了手上,弓步上前,右手攥紧枪杆最尾,突然一个灵蛇出洞,两米多的长枪犹如箭一般,朝神奈光夫胸口射了过去。 但神奈光夫还有些远,他的长枪还差点才能够着。 他这一下子,也不是真的为了杀神奈光夫,而是为了吓阻他。 “呵……” 神奈光夫见那银色的枪尖朝自己胸前扎来,嘴角冷领往上一挑。 看得出这一枪,老韦已经几乎使出了全力。 可毕竟他年纪太大了,就算用了全力,那枪尖在神奈光夫看来,也是慢吞吞的扎来。 “嗨呀!” 神奈光夫嘴角带着冷笑,突然怪叫一声。 他非但没有停下脚步,反而还突然往前冲了一步,迎着枪尖上前。 没想到他竟不停不躲,老韦心头一个咯噔,出枪的手也不由抖了一下。 本就速度不算太快的枪尖,因为这一抖,又慢了几分。 怪叫声中,神奈光夫左手拇指一顶,把那柄豪华倭刀的刀挡顶开。 随即右手拔刀,倭刀的刀锋在空气中荡过一道弧线,“当”的一声,跟银色枪尖撞到了一起。 枪尖被这一撞,歪到了一边,震动随着枪杆,一路传递到了老韦的手上。 这一枪右手实握,左手其实是虚握的。 这一震,让老韦的右手微微一抖,根本稳不住枪尖。 眼看枪尖被弹到了一米开外,老韦赶忙左手也攥紧了枪杆,急急的往回一收。 再定睛一看,神奈光夫的倭刀已经出鞘,双手紧握,高举过头顶,冷笑看着他们。 “看来今日,你们是不会交粮了。” 神奈光夫开口问道。 “村中已无余粮,请您从哪来,回哪去吧!” 村长又一震长刀,低声怒喝。 虽然说了“您”,可这话显然并不礼貌。 “和皇军作对,你们想过后果吗?” 神奈光夫又笑着问道。 “我等已经竭尽全力,可既然仍然喂不饱你们这些饿狼,唯有有守村有责,寸步不让了。” 村长又一震长刀,刀柄扥在土路上,溅起一朵烟尘。 “甚好,甚好!” 神奈光夫却面露喜色。 “我还在发愁去拿找人血养刀,你们就送上门来了……” 神奈光夫又笑道:“虽然老一些,可也堪能用。” “少废话,想要粮,就从我们尸体上踏过去吧!” 村长又低喝一声,把长刀握在了手中,刀尖指向了神奈光夫。 “子弹上膛!” 神奈光夫身后的鬼子已经展开了队形。 见几个老人面露凶光,长枪长刀已经亮了出来,青木少尉一声令下。 一阵哗啦声的上膛声响起,一队鬼子挺起刺刀,支援到了神奈光夫身后。 “别紧张……一群老头子而已。” 神奈光夫举了举手,让鬼子把刺刀放下。 “让我来对付他们!” 他又笑道,倭刀再次举过头顶,看着几个老者,开口道:“你们一起上吧,我赶时间!” 第413章 叛徒 第四一三章 叛徒 “小鬼子,大话别说太早!” 眼见神奈光夫根本没把自己放在眼里,村长咬牙切齿,低声嚷道。 “少废话,一起上,把这鬼子剁成肉泥!” 老韦挑起长枪,银色枪头和红缨在眼前闪出一道道枪花来。 程老四也不甘示弱,向前几步,往神奈光夫侧面移动,手里也甩起九节鞭,搅动得空气嗖嗖作响。 几位虽然年迈,可常年劳作下来,身子骨还算不错。 若是一拥而上,神奈光夫能否抵挡得住,还尚未可知。 就在几个老者要上前围攻神奈光夫的当口,老六却默不作声,悄悄往旁边站开了。 几个人眼睛死死盯着神奈光夫,却没注意老六已经落了单。 “呵呵呵……” 神奈光夫往后退了两步,把高举的倭刀放了下来。 “这几个老头倒是好玩……真当是戏班子唱戏来了。” 他对步步逼近的几个老者毫不在意,竟还回过头来,对着身后的鬼子戏谑到。 “呵呵呵……” 本来还有些紧张的鬼子们,眼看神奈光夫如此放松,手上的刺刀也稍稍往下一放,哄堂大笑起来。 几个加起来超过200岁的老头,头发灰白,长须冉冉,早该是含饴弄孙的年纪,却手上拿着长兵短器要护村拼命,的确有些滑稽。 “悲哀,悲哀啊!” 神奈光夫又回过头,看着还在朝他逼近的老者们,故作沉痛的摇摇头:“泱泱大国,竟只剩几个土埋半截的老头来阻挡我大日本帝国的铁蹄!” “呵,等我剁下你的人头,你去和阎王爷说吧!” 村长怒目而视,将长刀高高挥了起来。 演武大刀比战刀重了许多,就算普通精壮小伙,要挥舞起来都不容易。 更何况村长已经年过七旬,他拼尽全力举起大刀的模样,在神奈光夫眼里仿佛是在上演慢动作。 看到村长要发起攻击,程老四和老韦也左右散开,要从两侧夹击神奈光夫。 神奈光夫却还是没有举起倭刀迎战,反而是往后连退了几步。 几人见了还以为他怯战要走,咬紧牙关拼命跟上。 三个老者要阻挡一队鬼子就是痴人说梦,他们也知道今天必死无疑。 可在死前若是能剁掉神奈光夫,哪怕一换三,也算大赚了! 本着必死的决心,几个老者穷追不舍,老韦的长枪一个灵蛇吐信,距离神奈光夫眼前已经不足半尺了。 可神奈光夫却依然不紧张,他看着几个老者用“慢动作”竭尽全力的追杀自己,觉得好笑。 “开火!” 神奈光夫举起手,挥了挥,冷笑一声叫到。 身后早已经准备好的歪把子机枪就在等这句话。 神奈光夫话音刚落,机枪“哒哒哒”的响了起来。 架在车斗上的歪把子扫过一道扇面,子弹恰好绕过了神奈光夫,射向了几个追杀他的老者。 几条腿齐刷刷被子弹射中,正竭力向前的村长一个趔趄,跌倒在了尘土之中,手里的长刀也脱手摔了出去。 “这龟孙,不讲武德!” 村长叫骂了一句,用力撑起了身子。 低头一看,左腿被子弹穿透,距离太近,子弹没来得及翻滚,也没伤到骨头。 伤处也不觉得疼痛,只是自伤处之下,这条腿也没有了知觉,根本不听使唤了。 他半跪起身子,伸手用力抬了一下伤腿,它还是毫无反应。 在扭头一看身边,程老四肚子上被子弹打穿,也正挣扎着想站起来,另一边的老韦,也身中几弹,正用长枪支撑着身子,这才没有倒下去。 “呵呵呵……什么年代了,还用这古早的武器!” 神奈光夫哈哈笑着,用怜悯的目光看着几个行将就木的老人。 “小鬼子,你他妈不讲武德!” 村长努力往前挪了几步,伸手抓起跌落的长刀。 把刀柄杵在地上,双手攀沿着刀柄,他又一次努力站起身子 因为腿部的重伤,他失血有些过多,眼前一阵阵眩晕,极力强忍着不愿再倒下。 “来呀!” 单腿站立,他又把大刀扬了起来,可这一下,他却没法向前攻击了。 “我真是佩服你们这些木头脑袋!你们总不明白一个道理,落后就要该死!” 神奈光夫摇着头,遗憾的开口说道:“老头子,世界早已经是飞机大炮主宰了,你们手里却还拿着上古的破刀,可笑,可悲,又可怜,这样的人怎么配支配这片土地!” “我先把你送进阎王殿!” 村长怒吼道。 可他也只能呈口舌之快! 神奈光夫就站在距他几米开外,已经伤了一条腿的村长,此刻寸步难行。 “老哥,我跟你一起上……就算死,也先戳他个血窟窿!” 老韦挺着长枪,踉跄几步和村长并肩站立,喘着粗气嚷道。 他肚子上中了几枪,血已经染透了腿上的长裤,手里的长枪因为虚弱,也端不平了,银色的枪头在晨风中,剧烈的战栗。 他竭尽全力,这才没让枪头跌落。 “程老四,你死了没有……” 再次和村长站在了一起,他发现程老四还没跟上,扭头看向了身后。 “妈的……你们先上,我随后就来……” 程老四努力了半晌,这才勉强半跪着爬起来。 可腿上的伤让他根本没法战直,手上的九节鞭又没法给他提供支撑。 他身下已经渗出一大片暗红色的血印,怕是已经站不起来了。 “次次都是吊车尾……” 老韦嘟哝了一句。 手里的长枪此刻也已经沉重无比,他不得不喘着粗气,把枪头往回收了收,这才勉强保持住了平衡。 “老六呢……” 村长这才发觉,他们还少了一个人。 “呵呵呵……” 听到他这句话,神奈光夫又笑了。 “你真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早没粮食了?” 他嘴角上翘着,戏谑的看着村长和老韦。 “你们真以为,我不知道村里已经空了大半?” “你说什么?” 或许是因为失血过多,村长和老韦的脑子有些不灵光了。 他们困惑的瞪着神奈光夫,嘟哝着开口了。 “你们真的以为,我不知道他们跑去了哪里?” 神奈光夫又笑着,看着疑惑的他们。 “糟了……他意思咱们村里出了叛徒!” 倒是极力支撑起身子的程老四,先听出了神奈光夫的意思。 他大声嚷道。 “叛徒?老六?!” 村长这下才反应过来。 但他却不敢相信。 疑惑的扭过头,去寻找老六的身影,却只见他贴着路边,往鬼子那边走了过去。 “老六,你做什么?!” 老韦一声怒喝。 手里的长枪抖起来,就要去扎他,老六哆嗦了一下,脚下却快跑了几步,躲过了老韦的枪头。 “老哥,活……这不都是求个活路吗......” 他嘟哝着,跑到了神奈光夫身边。 “呵,你这软骨头!” 村长见了,也恨恨的骂道。 “老哥,皇军说了,若是帮忙剿灭了游击队,赏5000块!” 听着村长的骂声,老六脸上却绽开了一朵花,咧着嘴笑道:“我也是在救张王庄!” “黑眼珠见不得白银子——你个畜生啊!” 老韦又怒骂道,他踉跄几步上前,想要捅他个血窟窿。 可此时淅淅沥沥滴落的鲜血,已经让他力有不逮,往前走了才两步,他就只能停下,用枪杆支撑着地面,气喘不止。 “老六,一辈子的交情,就当是喂了狗了!你死后......进不了祖坟!” 村长沉痛的摇头叹息。 他知道自己输了,而且输得很彻底。 “我早说了,不要和游击队来往,这么多年了,我们都好死不如赖活着,你突然要和皇军作对……你知道你这样干,张王庄要死多少人吗?” 老六却笑着说道:“老朱家来了,我们是劳碌的命,大清国皇上来了,我们也是劳累的命,谁来还不一样,如今皇军要给我机会,我今后子子孙孙都不用劳累了,还能救张王庄几千口人的命……我这是做功德哩!” “呸,当个汉奸还给自己贴金!” 听他一阵长篇大论,爬不起身子的程老四气得站了起来。 “其他我不管,这老六给我留下,老子非得劈他个脑花朵朵开,让他知道什么叫走狗汉奸的下场……” 他踉跄着往前,手上的九节鞭又呼呼的甩了起来。 “嘿嘿……一辈子交情,我也跟太君求请了,你们若是迷途知返,太君也不会亏待大家……” 老六下意识的往后缩了缩,嘴里又嘟哝道。 “这么大把年纪了,还真有种!” 神奈光夫却笑了,一把扯住了往后退的老六:“你要学他们呀!” “不,我只听太君的。” 老六不知神奈光夫这话的意思,一缩脖子,还要往后溜。 “那……就让我看看你的诚意!” 神奈光夫又笑着,手上加了点力气,老六挣脱不开。 “拿着,给我养刀!” 正当老六莫名其妙的时候,神奈光夫把手上那把豪华倭刀,地给了他。 “不不不……” 老六赶忙摆手拒绝:“这么名贵的刀,我怕弄坏了……” “刀,就是拿来用的!” 神奈光夫却笑道:“用这把刀杀了他们,既给我养了刀,又证明了你对皇军的忠诚,一举两得!” “这……” 老六一愣。 “你难道要反悔吗?” 神奈光夫脸色一沉,齿缝里突然低声咆哮道。 老六吓得一个哆嗦,僵在了原地。 “去,杀了他们,我们就是彻底的一家人了!” 神奈光夫把倭刀往老六手里一塞,把刀尖指向了村长,笑道:“第一个杀他!快去!” “来呀!” 村长见了,用尽力气又端起了长刀。 “我这长刀,镔铁打造,重36斤,传了6辈,今日杀不了小鬼子祭刀,杀个汉奸也算不错!来呀!” 村长怒吼着,把长刀高高举起来。 “老哥,对不住了……” 老六身上哆嗦着,嘴里嘟哝着,也战战兢兢的把倭刀举了起来。 “呵呵呵……看到没有,这就叫以华制华!” 神奈光夫在他身后,抚掌得意的对那些围观的鬼子笑了。 第414章 叛徒(下) 第四一四章 叛徒(下) 当神奈光夫从老六手里拿过沾满了血的倭刀,他身子还在哆嗦着。 他脑子一片空白,努力回想着刚才发生了什么。 可他却好像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神奈光夫把倭刀塞给他之后,逼着他向前和几个认识了一辈子的老伙计开战。 他似乎还说了什么以华制华之类的话。 程老四好像很生气,挥舞着九节鞭要打他。 老六也不知道怎么的,一刀挡开了九节鞭,又胡乱一刀,砍到了程老四身上。 程老四发疯一般嘶吼着,还要和他拼命,老六依稀记得,村长和老韦也要围攻他。 几个头发花白的老者,犹如野兽一般,叫骂着打成了一团。 神奈光夫和鬼子们,在一旁看着,看猴戏一般,哈哈大笑。 为了活命,老六也嘶吼着胡乱挥舞着倭刀,直到脸上,身上溅上了一团团带着热气的鲜血,浑身被血腥包围了。 此刻,几个认识了一辈子的老伙计们,横七竖八的躺在了村口的土路上,唯有老六还站直着,浑身虚脱一般战栗着,胸口剧烈起伏,呼哧呼哧喘气。 他实在是记不得,自己是怎么把这些老伙计劈倒的。 他只看到每个人身上,多则十几道刀伤,少则也有好几道。 手里的倭刀鲜血淋淋,刀口的血迹还在淅淅沥沥往下滴落。 脸上,身上也被鲜血包裹,呼吸中都是血腥的味道。 “很好,很好!” 神奈光夫笑嘻嘻的从他手里拿走了倭刀,手一抖,把刀口上的血迹抖落。 除了几缕红色之外,这柄沾满了鲜血的倭刀,又银光铮亮,好似刚才的血战和它毫无关系。 神奈光夫这一抖,用剑道的术语叫做血振,是剑道中一个很有仪式感,也很装x的动作。 血振之后,倭刀刷的一下,在一方白色手帕上划过,将刀身上最后几丝血迹抹干,“哗”的一声,倭刀擦回了那柄鎏金错银的刀鞘之中。 “果然是用人血养过的刀,越发锋利,也越发有灵气了!” 收刀入鞘,他又笑眯眯的说到。 “太……太君……” 老六这才感觉魂魄慢慢归位,眼睛直勾勾的看着神奈光夫,开口说话了。 “放心,只要剿灭了游击队,奖赏一定不会少的。” 神奈光夫又笑道。 “那……今日?” 老六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咬牙又问道。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若不是他们一意孤行,一定要和游击队搅和到一起,怎会有如此惨烈的下场。 想到这里,老六心头仅有的一点愧疚和不安,也飞到了九霄云外。 “你觉得,今日想怎样?” 神奈光夫却回过头,笑眯眯的看着他反问道。 “既然做了初一,那就做到十五!”老六一咬牙:“来都来了,该怎么办怎么办?” “好好好!” 神奈光夫又笑着抚掌道,扭过头对那些围观的鬼子,开口说道:“看到没有,以华制华就该选择如此心狠手辣的人!” “呵……我也不是不念旧情,只是他们冥顽不灵!” 老六尴尬的笑了笑,给自己找了一个借口:“我早已明示暗示,除了和游击队搅和在一起,还有和皇军合作一条路,奈何他们都装聋作哑……” “也好!” 神奈光夫点了点头,赞许的说到:“他们都死了,长老就剩你一个人了,你暂时不要暴露,帮我寻到游击队后,待我一网打尽,你就是张王庄新的黄老爷了!” “呵呵呵……我只是为皇军效力,保条小命罢了……” 老六一听,喜上眉梢,赶忙低声下气的拍了个马屁。 “怎么 ,不喜欢黄老爷的大宅子吗?” 神奈光夫脸色一沉,眼神睥睨着老六,阴森森的问道。 “喜欢,当然喜欢!” 毕竟和神奈光夫打交道还算少,他哪里知道神奈光夫怎么突然变脸。 他赶忙点头哈腰,顺着神奈光夫的意思说:“深宅大院,金银珠宝哪有不喜欢的!” “那就好……若是你不喜欢,我就送给别人去了。” “不不不,太君,送我,送我!” 老六急了。 “哈哈哈……” 神奈光夫哈哈大笑。 如此拿捏老六,让他觉得很好玩,内心充满了生杀予夺的快感。 看着老六陪着笑脸的模样,神奈光夫又一挥手:“屠村!” 堆在脸上的笑容凝固了,老六惊讶的看着神奈光夫。 “太……太君,我们谈好的不是这样的。” 他低声嘀咕着,脸上堆着讨好的笑。 “老六……” 论年纪,神奈光夫要叫老六一声爷爷,可此刻,神奈光夫却居高临下,俯视着点头哈腰的老六,用训斥晚辈的口吻开口道:“若不见点血,游击队如何会相信你说的话?” “这……村里能说上话的老人,死光了还不够?” 老六又讪笑着问道。 “就因为能说话的老人都死光了,只剩你一个,你才更容易被怀疑……可若是我再送些人给他们陪葬,你说的话就很可信了!” “啊……这?” 老六的讪笑挂在脸上,一下子僵住了。 “别着急……我会跟你演一场戏!” 神奈光夫笑嘻嘻的,伸手揽住了老六瘦弱的肩膀,又开口道:“至于现在……我们先看戏吧!” 说完,回过头朝青木少尉点了点头:“青木君,接下来拜托你和何队长了!” “哈依!” 青木少尉微微欠身,大声应道。 早就等得不耐烦的青木,回过头,铁青着脸猛一挥手,大声下令:“全体出动,仔细搜捕!” 刚冲破朝霞束缚的太阳慢慢爬了起来。 阳光投向大地不到几分钟,一朵乌云飘了过来,再次遮住了太阳,把阳光截断了。 张王庄里只剩下一些老弱妇孺,全部躲在屋子里,哪里是那些如狼似虎的鬼子的对手。 青木少尉带着鬼子,端着刺刀冲进了村里,见屋子就点火,见人就开枪。 张王庄中骚动了起来,神奈光夫站在村口,按着老六的肩膀,笑眯眯的看着村里冲起一阵阵黑烟,耳边萦绕着哭喊和叫骂声。 一些村民刚开始还试图抵抗,但在鬼子的刺刀和机枪扫射中,很快溃败下来。 恐惧驱使他们逃走,他们跌跌撞撞的试图从其他路口逃走,可又迎头撞上了何黑子的伪军。 全村所有的路口都封锁了,无路可逃的人们,被刺刀和机枪赶进了打谷场中。 他们惴惴不安的看着四面八方逼进的鬼子和伪军,犹如羊群一般,越挤越紧,外围仅剩几个手持锄头和铁铲的人,虚张声势的嘶吼着,试图保住身后村民的性命。 “架机枪!” 青木少尉又一声令下。 两个机枪组提着歪把子机枪,爬上了打谷场边的墙头上,居高临下,封锁了村民的去路。 村民们哭喊起来,人更加拥挤到了一起。 “老六,轮到你上场了……” 看到完全控制了局面,神奈光夫笑眯眯的拍了拍老六的肩膀,开口道。 “这……我……” 老六却有些迟疑。 他刚才亲眼看见,鬼子和伪军屠杀了半个村的村民。 而现在神奈光夫却要他演一出好戏。 人在做,天在看,老六不由的抬头看了一眼被云层遮蔽的太阳。 这天空之上,刚死的冤魂还没散尽,他就要去做这丧尽天良的事情! 这让他心头多少有些惶恐。 他和神奈光夫本来商量好的,是把村中说话算数的老人一网打尽。 可神奈光夫却临时决定,还要屠村! “怎么……你又想反悔?” 神奈光夫见他犹豫,眉头一皱,低声喝到。 “不不不!” 老六赶忙摆手否认。 “别紧张,按照我刚才交代的演,你就是拯救他们的英雄!” 神奈光夫又笑道。 “是!” 狠狠一咬牙,老六仿佛是要为自己的背叛找个开脱的由头,嗫嚅着低声自语:“人都跳了井了,耳朵再挂井沿上,那迟早也是个死。都卖了村长他们了,再卖一回村里人.......要不不做,做就做绝......” 或许这自我催眠般的至于还是有些效果,对自己多说了几次,愧疚感也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老六浑然没有觉得,若不是因为他,半条村的村民也不会被屠杀。 “妈拉个巴子的!老子早就警告过你们,和游击队来往没有好下场!” 何黑子黑着脸,手里挥舞着王八盒子,冲着挤在一团的村民们,破口大骂:“别说皇军和老子不给你们机会,现在说出游击队下落的,还能落条活路,否则,格杀勿论!” “妈拉个巴子!” 何黑子话音未落,人群中有人学着他的话头也叫骂起来:“你这个生儿子没屁眼的东西……给鬼子当走狗的狗汉奸……” “找死!” 何黑子一抬眼,见一个手持锄头,护在众人面前的一个50来岁模样的老者,正对他破口大骂,抬起枪口“砰砰”给了他两枪! 威力不大的王八盒子子弹竟穿透了他单薄的身子。 他摇晃了两下,举起了锄头,大喝一声:“拼了!”朝何黑子冲过来。 或许是有人挑头了,刚才还惴惴不安的人们,突然意识到此刻不是鱼死网破,就是死路一条! “拼了!” 又一个老妪举起了手上的铁铲,嘶吼着跟在了这老头身后,朝何黑子扑过来。 “妈拉个巴子的,造反!” 何黑子一见,却心头有些慌了。 他叫骂着,抬起王八盒子,朝扑过来的村民开枪。 可只开了一枪,这该死的枪就卡壳了! 情急之下,他一边急忙后退,一边高声叫嚷:“造反了,开枪,开枪啊!” 四下围定的伪军见了,纷纷举起步枪,也不瞄准,只朝着人群里“啪啪”开火。 青木少尉见伪军和人群骚动起来,却没有开枪。 他高呼一声:“警戒!” 鬼子们齐刷刷的端起了刺刀,堵在了伪军身后,把刺刀对着冲过来的村民。 眼看他们还没有停下脚步的意思,青木少尉眉头一皱,又一挥手打交道:“机枪准备!” 两挺机枪后的机枪手顿时紧张起来,抵实了肩膀,眼睛贴近了准星,瞄准了那些暴动的村民。 “别开枪,别开枪……听我说一句……都听我说一句.......”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一个瘦小的人影冲进了打谷场中,一边跑一边撕扯着嗓子高呼着。 众人扭头一看,竟是浑身染血的老六! 第415章 阴谋连环 第四一五章 阴谋连环 朱老七带着小安再回到张王庄的时候,这里已经一片狼藉。 一群群乌鸦不怀好意的盘旋在张王庄上空。 大半个村庄被烧成了灰烬 ,留下的人们死伤过半。 活着的人们哀嚎着,却几乎寻不到一块破布收殓亲友的尸首。 能抢走的东西,鬼子和伪军都抢走了。 抢不走的,要么烧掉,要么砸烂。 神奈光夫说,这是惩戒村民和游击队往来。 临走的时候,神奈光夫又放话说,他会不定期的回来看看,如果发现张王庄和游击队仍旧又关系,那他会采取更残忍的报复。 朱老七踏入张王庄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 凌叶羽一直不放心张王庄,特意让他赶回来,说服大家暂避锋芒,先躲一躲。 可朱老七紧赶慢赶,却晚了一步! 他到的时候,鬼子和伪军刚走。 看到村口躺着村长和两位长老,朱老七心头一紧,攥紧小安的手,快步朝村里走去。 一路上,除了烧毁的房屋,路边还躺着不少尸体,打谷场那头,一阵阵痛哭和哀嚎声又传了过来。 还没有靠近打谷场,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就扑进了朱老七的鼻子里。 靠近一看,打谷场中横七竖八的集中了几十具尸体,活着的人们,在尸体堆里扒拉着,搂着还有余温的尸体哭嚎着。 “天杀的鬼子啊……我们做错什么了……” “怎……怎么回事?” 朱老七看到了唯一还活着的、能在村里说得上话的老人,老六浑身是血,面容枯槁,呆坐在打谷场边,颤抖的手捏着一根烟杆,对哭嚎似乎充耳不闻,只是吧嗒吧嗒的抽着土烟。 见朱老七跑到面前,他也仅是微微抬眼看了看,也不说话,低头继续抽烟了。 “六叔,你说句话啊!” 朱老七急了,大声嚷嚷起来。 “还能说什么,你自己会看。” 老六面无表情,机械的说了一句。 “到底怎么回事?” 朱老七又追问。 “鬼子一上来,二话不说就烧村杀人!” 边上一个老妪抹着泪,哭喊着说道:“村长和长老们去村口和他们讲道理,一下子就被杀了,我们想跑又被伪军赶到了打谷场,鬼子就用机枪……” “这帮丧良心的畜生!” 朱老七额头上青筋爆起,拳头不由紧紧的攥了起来。 “若不是我苦苦哀求,怕是连这点人都保不住了……” 老六此刻终于停止了抽烟,开口悠悠的说到。 看到他一身的血污,朱老七稍稍冷静了一些,关切的说到:“六叔,你有没有受伤?” “倒也没有……” 老六摆了摆手,又悠悠的开口说:“我们在村口,想求他们放张王庄一马,几句话没讲完,村长就要要和鬼子拼命……都是70多岁的老头了,哪里打得过,我也只好装死,才勉强捡条命……本想跑掉的,可一见乡亲们被围在这里,硬着头皮又回来了……” “若不是六叔,全村都要被鬼子屠尽了!” 那老妪又抹着眼泪,开口说道。 “哎……村里大小事,原本都是乡亲们推举我们几个上了年级的商量着来。既然如此,那我们几个老家伙,守村有责。” 老六长叹一声又说道:“村长等人,死的死,跑的跑,就余我一个,总得给大家寻出条活路来呀。” 朱老七一听,心头五味杂陈。 当初他就力劝所有人上山躲避,可许多人故土难离,对鬼子还抱有一些幻想…… 毕竟马上就要秋收了,鬼子要人收粮,把人杀光了,谁给他们打粮食。 如今他们都错了,鬼子并不在乎谁给他们打粮食,他们要杀鸡儆猴。 张王庄这样的大村,和游击队又勾连,他们都毫不留情,其他的村落可想而知。 鬼子想掐死游击队生存土壤。 “活路……哪还有活路啊……” 那老妪又叹息一声:“今年我也六十有七了,等我收殓了老头的尸首,一根绳吊死在他坟头,一起上路,见了阎王爷,也有个伴了……” “你这话……丧气!” 老六突然举起烟杆,也顾不上这老妪和自己年纪相仿,打到她身上。 “村里被日本人杀死的人还不够多?你还想自己寻死了再添一个?尽说丧气话,再说,我就宗法伺候!” 他越说越气,烟杆连连打在了老妪身上。 那花白头发散乱一头的老妪也不敢躲,只能用手护着头,招架几下,嘴里嘟哝着:“还能跑去哪里……还能跑去哪里……” “张王庄呆不住,我们就去找游击队!天大地大,总不能没有我们的容生之所!” 老六又怒道,手上的烟杆加大了力气。 “啪”的一下,烟杆砸到了老妪的额角,竟打出血来了。 朱老七见了赶忙上前拦住愤怒的老六:“六叔,六叔,息怒,息怒!” “往日说要上山,你却不同意……今日想去,人家要不要我们?” 老妪又嘟哝着,趁着朱老七阻拦,刚忙往后退开。 “你再说!你再说!到哪山唱哪歌的道理你都不懂?!再啰嗦……我……” 老六佯装怒气冲冲的模样,举着烟杆又要打他。 但朱老七拦着,他也只好作罢,气哼哼的又坐了下来,从烟袋里挖了锅土烟,吧嗒吧嗒的又抽了起来。 “朱老七 ,我问你……” 半锅烟抽了,老六抬起头,开口了。 “六叔,您说!” 朱老七欠了欠身子,恭恭敬敬的回话。 “我们这会去投游击队,凌队长要不要?” 老六闷闷的问道。 “这……” 这事情朱老七却不敢应承下来。 凌叶羽让他下山,是提醒大家先避过鬼子锋芒,再静观其变。 “我就说……年轻人还能给游击队干个活,我们这些坐吃等死的老头老太,游击队不会收的……” 老六鼻子哼了哼,失望的说到。 “六叔……凌队长不是那样的人……我得先回去跟他报告……” 朱老七愣怔了一下。 朱老七是外来户,可也在张王庄生活了十几年,儿子小安也是出生在这里的。 这里再怎么说,也是他的半个故乡,百年之后,多半也要葬在这里。 他对张王庄一样有深厚的感情,眼看村庄被烧,村民被杀,他也心如刀绞。 但游击队不是他说了算,他也只能去帮大家求情。 听了这话,老六阴沉的脸终于松弛了一些。 他吧嗒吧嗒又抽了两口土烟,再次抬起头来,看着朱老七:“老七啊,张王庄是死是活,都靠你了!” …… 一连几日,张王庄都笼罩在了阴郁之中。 剩下的老弱妇孺们,连挖坑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草草的刨了一条浅沟,不管亲朋还是好友,都一股脑的葬了进去。 周遭的村庄得知了张王庄的惨状,偷偷给送了些粮食过来,这才让活下来的人们没有挨饿。 可再多的,他们也不敢做了。 鬼子和伪军最近在大肆搜捕游击队,大家都噤若寒蝉,唯恐避之不及。 朱老七说回去报告凌叶羽,但这一走就好几天,大家都快绝望了。 又等候了几天,朱老七终于带回了话:“游击队愿意接收剩余的村民。” 村民们终于松了一口气,老六让大家加紧做准备,自己却偷偷的溜进了武安城里向神奈光夫报告。 “你是说……游击队愿意养活这些老弱妇孺?” 神奈光夫听了老六的报告,斜着眼睛看着他,还有些不相信。 “是,那个叫凌叶羽的说,可以暂时上山躲避……” 老六弓着身子,不敢抬眼看。 他心头有些哆嗦,不知道神奈光夫这话背后的意思。 他可没敢藏着掖着,把知道的都全部和盘托出了。 “山上现在有多少人?” 神奈光夫又问。 “若是我们再去……一千多口吧。” 老六盘算了一下说到。 “一千多人……凌叶羽去哪找粮食养活这么多人?” 神奈光夫大惑不解,皱着眉头问。 “城里……并没有大量的粮食交易……” 武举人听这话,以为是问自己,赶忙应声道。 “何队长?” 神奈光夫又斜眼看向了何黑子。 “这……张王庄一事之后,我们也没发现其他村敢和游击队来往。” 何黑子也赶忙开口辩解道。 “好好好,这样甚好!” 神奈光夫听了,满意的点了点头:“那我这一石二鸟连环计,就已经完成了大半了!” “太君,我有一事不明……” 看到神奈光夫心情不错,老六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开口问道:“皇军武德充沛,战无不胜,要打个山寨应该不难,为何要弄这么复杂的连环计……” “呵呵呵……” 听了这话,神奈光夫脸上不由浮起了鄙夷的神色。 他又斜了斜眼看了老六一眼,却没有直接回答。 “何队长,那山寨原本是你的,你说呢?” 他拖长声调,笑眯眯的问道。 “你这老头懂个屁!” 何黑子黑着脸,盯着老六,丝毫没有把他看在眼里,开口就骂道:“老子的寨子,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就算让你用炮去轰,只要粮草囤够,轰个半年也不见得能打下来……” “呵呵呵……何队长果然厉害,厉害……” 老六平白被抢白了一通,却不敢还嘴,只好竖起大拇指,讪笑着恭维。 “所以……我们要把游击队骗下山来,你懂了吗?” 神奈光夫斜着眼,又拖长声调问道。 “懂了!懂了!张王庄这么多人要上山,游击队必然要来护卫,到时候您一网打尽……” 老六又点点头,朝神奈光夫竖起了大拇指:“一劳永逸解决他们,高,实在是高!” “问题的关键就在于,游击队会不会下山接你们……” 神奈光夫点了点头,颇为有些得意。 “太君放心,张王庄为了游击队,如今是人人披麻,家家戴孝,死了这么多人,他们要不来迎接,还是人吗!” 老六又讪笑着恭维道。 可这话一出,神奈光夫脸上的笑容却消失了。 他立刻意识到说漏嘴了,赶忙找补:“我的意思是,死了这么多人,他们若是装聋作哑,那就是畜生养的!” “你还是不要解释了!” 神奈光夫脸色更阴沉了。 若游击队不接收张王庄的难民是“畜生养的”,那把张王庄变成难民的自己,算什么东西? “哎呀,您看我这嘴!” 老六看到神奈光夫脸色不对,自己朝嘴上扇了一下,讪笑着还要解释。 “别说了!” 神奈光夫赶忙打断他,否则还不知道他又能使说出什么更难听的话来。 “就算他们不来 ,也不妨……那么多人在山上,吃喝拉撒都是问题,到时候我们把四面一围……” 神奈光夫又阴阴的一笑,开口道。 “这连环计,果然是高,实在是高!” 老六又举起了大拇指,恭维道。 第416章 弃村 第四一六章 弃村 向神奈光夫报告了情况后,老六就回到了张王庄,安心的等凌叶羽的游击队来接他们。 神奈光夫谅老六也不敢骗他,也点起了兵,打算在路上伏击游击队。 为了万无一失,神奈光夫给伪军和日军又加强了武器配备,每个分队多增加一挺歪把子机枪和三具掷弹筒,伏击点也选在了山区附近的一条峡谷里。 到时候只要游击队踏入这道峡谷,神奈光夫一声令下,前后一封,机枪和掷弹筒居高临下,保证让凌叶羽插翅难飞! 神奈光夫再三在地图和沙盘上推演了这场战斗,结果都是己方大获全胜,凌叶羽全军覆没。 他不由得意的笑出声来,如今万事俱备,就差游击队下山接人了。 为了万无一失,神奈光夫又派出了若干伪军,潜伏在各处,一旦情况有变,就立刻通知他。 终于到了凌叶羽和老六约定的日子,神奈光夫天没亮就起床,对着镜子整理好了军装,小心的那那把鎏金错银的倭刀挂到了腰上,又扎紧腰带,把那把王八盒子也仔细擦拭的崭新。 这场伏击战,不容任何闪失! “神奈光夫,今日就是你重振神奈家族的起始!你要加油啊!” 整装待定,他对着镜子里的倒影笑道。 青木少尉和何黑子,也早早整装待命,所有人身上的子弹带都塞得满满的,每个分队又多增加了3具掷弹筒,机枪更是多带一个基数的子弹,以确保足够的火力。 除此之外,神奈光夫又让青木少尉带着一个加强分队作为预备队,应付突发情况,所有的军卡和三轮摩托车,也加满了油,检修完毕,保证可以快速机动,随时截断游击队的退路。 天蒙蒙亮,一个报信的伪军回报说,有人已经潜入了张王庄,村民们已经开始准备离开了。 “唔……沿途的情况怎么样?” 神奈光夫打起精神来,开口问道。 今日的较量,从现在就算开始了。 凌叶羽是个专业的对手,他一定会注意侦察,怎么骗过凌叶羽的侦察兵,也是行动能否完成的关键。 但神奈光夫的派出的伪军却暂时没有发现有什么异常。 “队长,我们可以出发了吗?” 青木少尉却有些着急了。 神奈光夫一直说料敌从严,若是径直去伏击点,被发觉了就前功尽弃了。 所以他做了一套很复杂的连环计划。 他们会高调的从南门出发,“搜捕”游击队,然后在合适的时候,利用车辆的快速机动优势,赶在游击队面前穿到山区外的伏击点上。 “我这叫声东击西……” 神奈光夫得意洋洋的解释说:“他们必定也会紧盯着我们,我们假装不知道他们要做什么,让他们以为我们在城南,实际上我们却高速机动,反身杀他一个措手不及……” 青木少尉对这个复杂的计划却并不感冒。 他认为,在整个一天的作战中,环节越多,出错的几率就越大。 作为军事行动,情报的重要性毋庸置疑。 神奈光夫料敌从严,认为游击队会盯着他们,这点也没有错。 为了掌握最新的动态,神奈光夫撒出去不少伪军当侦察兵,实时报告,也很符合军事操典。 可问题是,情报工作若是几个临时上阵的伪军就能干了,何必还要单独培养特高课和特务? 神奈光夫认为自己算无遗策,可青木少尉却觉得,那些伪军的“实时情报”未必靠得住! 若是自己来制定计划,那就早早派一队人马躲在伏击点,大部队假装在城里没有行动,只需要在几个沿途要点放几个鬼子侦察,在游击队即将进入伏击点的时候,城内的大部队倾巢出动,直接重锤出击,一劳永逸。 青木认为,虽然都不是专业的情报人员,但鬼子起码比伪军更值得信任。 但显然这个战术安排一点都不精巧,不能体现出神奈光夫的英明来。 既然如此,青木也不好说什么,他催促着神奈光夫,只想着今天赶紧过去。 至于神奈光夫这复杂精巧的战术规划,能不能实现,那就看天意吧。 “青木君,你可否记得,你作为预备队的任务?” 神奈光夫踌躇满志,没听出青木少尉催促背后的不耐烦,又开口问道。 “知道了,随时补充大部队空缺,追击溃逃的游击队,或封堵其可能的突围……” 青木少尉嘴里念经一般说道,带着几分敷衍的意味。 “青木君,电台要随时联系,互通有无。” 神奈光夫还有些不放心,又提醒道。 “哈依,我会随时报告情况的。” 青木低头微微鞠躬,耐着性子应道,心头暗说:“有这么多废话,不如早点出发,随机应变!” 又叮嘱了几句何黑子,要他随时保持联络,神奈光夫这才一挥手,发出了出发的命令。 轰隆隆的车队在武安城里招摇过市,从南门开了出去,大家都知道,今日神奈光夫又要去城南的村里扫荡,搜寻游击队。 神奈光夫拄着倭刀,坐在三轮摩托的车斗上,表面看来是目不斜视,实则在暗中观察着路上行人诧异的模样。 几乎每个人在他眼里,都是游击队暗插在城里的探子。 但他现在需要这些探子,想游击队传回错误的情报。 车队看出了武安城南门,三轮摩托在土路上颠簸着,神奈光夫掐指一算,差点笑出声来了。 “今日傍晚,我们就能分出胜负了。” 他笑吟吟的自言自语道。 …… 自从昨夜开始,张王庄里就笼罩在一片焦躁的气氛中。 朱老七告诉大家,明日又会游击队来接应大家。 可具体是什么时间,朱老七也语焉不详,只是让大家做好准备。 一些村民担心半路被截杀,拉着朱老七问游击队会来多少人,朱老七也嗯嗯啊啊应付着,一个字也不愿透露。 天蒙蒙亮,几个人潜进了村里,径直去找老六。 老六听到外面有人叫他,赶忙跑出来 一看,竟然是张家富等几个年轻人。 “你……你们怎么……进了游击队?” 老六愣怔了好一会,这才开口问道:“其他人呢?” “凌队长说,我们和大家伙熟悉,先来帮忙组织一下。” 张家富点头答道,没有发觉老六有些失望。 老六还有些不甘心,接着晨曦的微光,朝村口路的那头看过去,想看看还有没有其他游击队员。 可那边一个人影都没有。 “六叔,事不宜迟,让大家赶紧上路。” 张家富看他没有动,又催促道。 “凌队长呢?其他人呢?” 老六仍旧不甘心,又连连发问。 “凌队长担心路上会被发现,所以带人在沿途做准备了……他说会来跟您见个面的。” 张家兴插了一句道。 “哦,这就好,这就好!” 老六稍稍安心了一些。 只要凌叶羽会出面,那事情就好办多了。 “今天游击队来了多少人?” 他又假装关心的开口问道。 “全部都来了……山上的也准备好给六叔你们接风洗尘。” 张万和也笑着说道,又催促了一句:“六叔,赶紧让大家伙走吧。” “好好好,这就让大家上路。” 一听游击队全部出动了,老六喜上眉梢——神奈光夫希望的一网打尽,今天看来就能实现了。 他走出院子,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远处黄老爷那个被烧毁的大宅,心头却已经在盘算着,如何重建成一个新的“老六”大宅了! “六叔,只带些吃喝的东西,其他的都不要带了,山上都有。” 张家富有些不放心,又对老六说道。 剩下这些都是老弱病残,他们走不了多快,带的东西越多,就越拖累速度。 时间拖得越久,就越容易暴露。 凌叶羽再三交代了,今天傍晚,一定要让大家到山区边缘修整。 从张王庄走到哪里,足有50里地! 张家富他担心这些老人家根本走不完头天这么远的路。 可凌叶羽这么安排也自有他的道理——大平地上,若是被鬼子发现,很容易被追上。 若是进了山区,那就好办多了,山区远离鬼子的控制范围,就算他们来追,要躲避也从容得多。 张家富只好早早潜入,想趁着天还没大亮,早点赶路,兴许天黑后能赶到指定地点。 “鬼子把能抢的抢走,能烧的烧光了,哪还有什么家什可以带!” 老六苦笑一声,摊手说道。 说完了,他从院门口边拎起一口破锅,抓起个擀面杖,当当当的敲了起来。 “游击队来了,游击队来了,准备好,赶紧走,赶紧走……” 他沿着村里的大路,一边走一边敲着破锅,大声叫嚷着通知大家离开张王庄。 天色大亮,蹒跚的队伍在小路上排出一条长蛇阵,还在缓慢的移动着。 张家富和朱老七几个却急得团团转起来。 他们预计过老人家速度会慢,但没料到会这么慢! 已经出村两个小时了,他们还没走出5里地! 照这样的速度,明天他们都走不到修整地点的。 “六叔,咱们这样不行啊,让大家得快一点!” 最后还是朱老七先按捺不住,跑到老六面前,催促他道。 “哎……我也想大家快点!” 老六却面露难色,回头看了看蹒跚的人群,叹气道:“可除了腿脚利索的,还有些拄拐的,受伤的,总不能把他们丢下任其自生自灭吧?” 这话朱老七也不知道怎么接茬了。 凌叶羽只交代他,傍晚前务必把人带到山区外的那个修整点,却没告诉他怎么处理这些腿脚不灵便和受伤的人。 村里被鬼子洗劫一空,连台能坐人的独轮车都寻不着。 那些拄拐的,受伤的,只要还能走,也只能跟着大部队努力向前。 为了照顾他们,所有人又只好放慢速度,本就是一群老弱病残,这样一来,走得更加慢了! 看到朱老七急得团团转,老六又悠悠的开口道:“你说凌队长沿途安排了人,能不能让他们来帮帮忙,这么走下去也不是个事儿啊……” “我得想法子联系上他……” 朱老七有些为难了,凌叶羽只是这么说,可却没说人安排在哪里。 “你也不知道他们在哪?” 老六一愣。 “凌队长只说需要的时候,他们会来的。” 朱老七心直口快,把底给撂了。 “这……不就麻烦了?” 老六有些急了:“你赶紧和他联系,说我们走不动了……”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阵阵马蹄声。 老六打断了话头,和朱老七一起,看向了马蹄的方向。 土路的拐弯处,被高粱地遮住了,马蹄声是从那边传来的。 一匹白色的高头大马,从高粱地那边奔了过来,老六定睛一看,马背上的不就是凌叶羽吗! 第417章 将计就计 第四一七章 将计就计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老六揉了揉眼睛,还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就是凌叶羽。 直到高头大马奔到面前,凌叶羽从上面飞身下马,站到了他眼前, 他才相信自己没有做梦。 “凌队长,可算是把你盼来了!” 老六上前,声音哽咽,眼角也流下一行老泪来,伸出手,紧紧的握住了凌叶羽的手。 “六叔,辛苦了!我们来晚了……让大家蒙受损失了。” 凌叶羽丝毫没觉得老六是在假装激动,连声安慰他。 见凌叶羽亲自来了,周边的人们不由纷纷围了过来,刚才还死气沉沉的路上,顿时嘈杂了起来。 “我家幺儿在山里,过得怎么样?” “山里有吃的吗?” “凌队长,这么多人山上,能安顿下来吗?” “实在走不动了,凌队长能不能想点法子……” 人们急切的看着凌叶羽,高声问着自己担忧的话题。 “乡亲们,我这次来,就是告诉大家一句话:把心放肚子里,把腿放裤子里,山里已经准备好迎接大家所需的一切东西,只要大家走到了,什么都不用操心!” 凌叶羽看到围过来的人们,挥起手大声说道,给他们吃下一颗定心丸。 “凌队长,若是鬼子来了怎么办?” 人群里突然有人高声问道,压过了其他嘈杂的声音。 这是一个现实的问题。 一听有人提起这事,所有人都闭上了嘴,路上又清冷了下来,所有人都眼巴巴的瞅着凌叶羽,看他如何回答。 “鬼子?呵呵!” 凌叶羽却轻蔑的笑了笑,又冲大家挥了挥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鬼子要来的话,迎接他们的当然是子弹,怎么,大家还想请他们吃饭?” 后半句引起大家一阵哄笑,刚才还凝重的气氛顿时轻松了下来。 “凌队长,咱们还是不要轻敌呀。” 老六却有些心神不宁的模样,轻轻拉了拉凌叶羽的衣袖:“这么多人,走又走不快,若是真被鬼子发现了,可就……” “六叔,安心吧!” 凌叶羽却笑了笑,翻身跳上了马背。 老六愣怔抬起头,仰望着凌叶羽,不知道他葫芦里卖什么药。 “你……你不护着我们一起走?” 他有些慌,急急的开口问道,声调也大了起来。 “六叔,乡亲们!” 凌叶羽在马背上,朝大家拱拱手,大声说道:“我这次来,是确认一下大家的安全的,你们放心,游击大队沿途都做好了准备,一定会安全护送大家到达山里。” “你……现在又要走?” 老六一听更加着急了,赶忙上前几步,竟伸手要去拉凌叶羽的缰绳。 “要让鬼子不来找大家,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们没空来找大家。” 凌叶羽笑了笑,一拨马头,大马嘶鸣一声,把蹄子转了过来,险些踢到了老六。 眼瞅着就要撞到马屁股上了,老六无奈只能停下手,人也往边上一窜,差点被马屁股撞到路边。 “凌队长,别走……别走啊……” 游击队里,最重要的人就是凌叶羽。 神奈光夫再三要求确定,凌叶羽一定要在场。 可眼瞅着凌叶羽出现了马上又要走,老六却不知道如何留他下来,只能徒劳的叫喊着。 情急之下,他差点伸手去扯马尾巴。 马背上的凌叶羽却回过头,笑嘻嘻的看着老六,抬起手掌,在眉尖一甩,似乎向他敬礼,大声叫到:“六叔,咱们在山里还能再见,没搞错的话,我请你吃饭!” “你这话我听不懂哩……” 老六有些紧张,那高头大马尥着蹶子,好像急不可耐要离开这里,老六拉马尾巴的手伸了一半,又怕马蹄不长眼睛,尴尬的停在了半空,急得叫嚷着。 “哈哈……先再见了!六叔!” 凌叶羽哈哈笑了,一夹马屁股,大马嘶鸣一声,撒开四蹄,狂奔而去。 “这……这就走了?” 老六好似还没反应过来,眼睁睁看着凌叶羽和大马消失在高粱地后,马蹄声也渐行渐远。 “呵呵呵……六叔,这马还是黄老爷家里跑出来的,凌队长刚开始还说怕养不起,要放生,是俺在山里寻了一片草场,养的还算肥哩!” 朱老七却呵呵笑了,看着凌叶羽消失的方向说道。 “你还会养马?” 老六却用狐疑的眼神,看着朱老七。 朱老七自来张王庄起,就是到处打零工,从未听说过他还有养马的手艺。 “呵呵……六叔,到了山上,你就知道咱们把那山寨弄得有多好了!” 朱老七又呵呵笑着,扶了扶朱老七的手肘,催促他赶紧走。 骑在马背上,催着大马一口气跑出了10里地,一转弯,在朝往南边的路边上,陈秀灵和关驴蛋正牵着马,等在路边。 陈秀灵背后背着一把三八大盖,身上还套了一条武装带,腰上又别着一把镜面匣子。 这把镜面匣子是凌叶羽缴获的,给她替下了那把坏的。 关驴蛋一手牵着马,马背后的架子上,却横担着那挺歪把子轻机枪。 机枪旁边,斜挂着一把三八大盖,关驴蛋的朴刀也拆成了两节,在马屁股边上晃悠着。 看到凌叶羽来了,关驴蛋赶忙迎了上去。 “见着他们了?” 陈秀灵牵着马上前,急急的问道。 “见着了……” 凌叶羽跳下马,关驴蛋赶忙从马屁股上摘下一副武装带。 “那个六叔,真的是汉奸?” 他一边给凌叶羽递上武装带,一边问道。 “唔,不是最好!” 凌叶羽接过武装带,披挂上身。 “不应该哩!” 关驴蛋又嘟哝着,瞪着凌叶羽,觉得他冤枉了好人。 “若是的话,也不妨。” 他笑了笑,扣紧了腰带。 用力扯了扯武装带,试了试松紧,陈秀灵帮他把武装带调整得刚刚好,20响挂在腰间,贴身丝毫不晃,左边围在腰上的弹盒里,装满了一排排三八大盖的子弹,随时可以取用。 凌叶羽又接过了关驴蛋递过来的三八大盖,斜背到了身后,抽紧了枪带。 “组长,你咋知道那个老六有诈呢?” 陈秀灵看到凌叶羽上马了,好奇的问道。 前几日,朱老七回到山寨中,述说了张王庄的惨状。 虽然有了心里准备,可鬼子连老弱病残都不放过,还是震惊了大家。 唯有凌叶羽听出了一些端倪来,又仔细的问了朱老七几个问题。 老六和村民所说,他一大早陪着村长几个到了村口,想求鬼子放一条活路。 但很快就打起来了,村长几个很快尸横村头。 朱老七说,他看到尸体上除了枪伤之外,少则几道,多则十几道刀伤。 就此,凌叶羽还仔细的问了问,那些伤的模样。 后来鬼子把人围在打谷场的时候,浑身是血的老六突然出现,鬼子草草扫射了一梭子,就匆匆撤走了,老六救下了这些人! 他说他身上的血迹是从村长他们身上染来的,可又说自己装死才逃过一劫,看到村民把被困,硬着头皮出现解围。 既是装死,他身上怎么会染上这么多血迹? 除非他也随着村长等人,一起和鬼子拼命了。 可这么一来,鬼子岂能这么傻,看着他装死不攮他几刀?会让他毫发无伤的又跑回了打谷场? 所以这之间肯定有人撒谎了。 撒谎的人不太会是朱老七,因为他没必要。 那很有可能就是老六了,毕竟他一直在反对大家投奔游击队,而这事之后,却急不可耐的要带人找游击队了。 所以凌叶羽将计就计,虽然不清楚老六和鬼子之间是不是又勾兑,可多做一手准备总是没错的。 听了凌叶羽的一番解释,关驴蛋的脑子显然有些不够用了。 他也跳上了马背,瞪着眼珠子看着凌叶羽,瓮声瓮气的又问:“组长,若是错怪了六叔,那又当如何?” “哈,那就当没发生过,大家还是好朋友!” 凌叶羽呵呵笑了:“驴蛋,防人之心不可无!” “唔,这倒是……可我看他不像坏人。” 关驴蛋还是觉得凌叶羽冤枉了好人,遗憾的说到。 “好人坏人,谁额头上写着?” 陈秀灵也翻身上马 ,轻声嚷了一句,打断了关驴蛋。 “灵妹子说得对!” 一听陈秀灵开口了,关驴蛋一下子不纠结了。 “陈秀灵同志,今儿鬼子真的要去庆王村?” 凌叶羽抖起缰绳,催起大马迈开了小碎步,朝南边的路上小跑过去,开口问道。 “这几天,鬼子大张旗鼓的说要搜捕咱们游击队,要去哪抖说得清清楚楚,庆王村里的那些地主老财们,都吓得半死,准备好礼品粮食的,要贿赂鬼子哩!” 陈秀灵嘻嘻笑道:“我都给打听清楚了。” “你说这小鬼子,明明一巴掌能拍过来就完事了,非得玩一把暗度陈仓做什么?” 凌叶羽也笑了。 张王庄剩下的人要上山,其实凌叶羽早就安排好了。 但这么多人穿街过巷,肯定会引起怀疑。 所以凌叶羽让陈秀灵和关驴蛋四处打听鬼子和伪军的动向。 虽然他们的大部队继续四处扫荡,可不少伪军也散落到了相间,四处活动。 凌叶羽一下子就想到了,神奈光夫想和自己斗智,他在故布迷阵。 既然如此,凌叶羽索性打蛇随棍上,假装不知道,特意挑了今日,接应张王庄剩余村民上山。 而此刻,神奈光夫也不知道自己识破了他的计策,正得意洋洋的“声东击西”,一路往城南的村子过去。 凌叶羽打算赶在他面前,先去庆王村打个秋风!抢先给他送个大礼包! 想到这里,凌叶羽又一夹马肚子,正跑得兴奋的大马奋起蹄子,快速奔跑起来! 第418章 热烈欢迎 第四一八章 热烈欢迎 庆王村在武安城正南20多里的地方,古早的官道正好从这里穿过。 据说在明朝的时候,有一个叫庆王的皇族在去封地就藩的路上,在这里住了大半个月。 刚巧,村里主要的姓氏也是朱姓,为了沾上皇家的喜庆,原来的朱家村就改成了庆王村,后来大明亡了,天下改成大清的了,这村名却一直没改,一直用到了现在。 此刻北村头的大路边,几个身穿长褂,头戴瓜皮小帽的乡绅,正焦急的伸长脖子,朝着北边的大路上张望着。 为首那个已经老态龙钟,一手拄着花梨木雕琢的龙头长拐,身边还有一个丫鬟,轻扶着他的,他站着都颤颤巍巍,身后就是一张红木椅子,他却不愿坐下。 虽然头顶上挡了遮阳伞,可一身盛装的乡绅们,在秋老虎的热烈阳光下,依然热得脸色通红,手绢都早已沾满了热汗,轻轻一拧都滴出水来了。 “族长,鬼子今儿真的要来咱们这?” 一个约莫40多岁的乡绅,终于忍不住了,从头顶上摘下瓜皮帽,当做扇子摇晃着,驱散满头的热汗,开口问道。 “那是太君,你敢大不敬!” 拄着拐,丫鬟扶着的老头一听,气得胡须都抖起来,他提起龙头长拐,用力的往地上扥了一下。 “唔,太君,太君……” 那乡绅嘀咕着。 这几日,整个庆王村都鸡飞狗跳的,就是为了迎接族长嘴上说的“太君”。 虽然这里距离武安城也不算远,可神奈光夫却从来没有来过。 “若是太君不来,我们可不是白准备了……” 那乡绅抬起头,看着火辣辣的太阳,又低声嘀咕。 族长让他们一大早就在这里候着,可现在太阳都要爬到当空了,太君还没来。 “你懂个屁!” 族长见有人质疑自己的权威,低声怒道。 身子因为气愤而颤抖起来,下巴上寥寥无几的花白长胡子,也跟随着剧烈的颤动。 这一下把身边扶着他的丫鬟吓了一跳,以为这老头儿要背过气去,赶忙伸手轻轻的抚摸着他的前胸,这才把他的气愤抚下了大半。 一把挡过了丫鬟抚慰他的芊芊细手,族长干枯颤抖的手指,又指向了那几个陪同的等候的乡绅。 “最近武安城闹游击队你们也知道……” 他声音有些亢奋,也带着几丝颤音,语速却快得和他的年纪很不相称。 “知道,张王庄还被屠了……” 几个乡绅蔫巴巴的,耷拉着脑袋应道。 “所以你们还没嗅出点什么来?” 看到这些乡绅蔫巴巴的模样,族长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龙头长拐又用力扥了一下地面。 “族长,咱这破地方……早就不是啥交通要冲了……就算是皇军扫荡,都绕着咱们村走……” 刚才开口质疑的那位乡绅,又低声嘀咕起来。 “朱庆山!” 族长又一声怒喝,那个乡绅脸上却还带着几分不服,却慑于族长的威严,把头低了下去。 “皇军说了,谁给游击队帮助就针对谁……” 依仗年纪的优势,见把这个刺头压了下去,族长又扥了一下龙头长拐,稍微放松了一些语气。 “咱们村哪有游击队……当年林大壮闹游击队的时候,我们唯恐避之不及,如今凌叶羽闹游击队,肯定不会来咱们这里……” 另一个乡绅又嘀咕道。 “愚蠢!” 见又有人提出了疑问,族长又怒道。 胸前呼哧呼哧的起伏着,吓得那小丫鬟又赶紧把温润芊手摁到他胸口上,好一阵抚慰,族长的气才消了一些。 “你们就是心疼那些粮食和钱财!” 族长抬起枯槁的手指,指了指身后的几辆大板车。 板车上堆着的麻袋里,是着几日乡绅们从村里搜刮出来的粮食。 庆王村不大,就算搜刮完了,也没有多少粮食。 在族长的威压下,几个扣扣搜搜的乡绅,又不得不“捐献”了一些,凑够了5000斤粮食。 为了表示与皇军“共筑东亚共荣”的诚意,族长还率先领头,把祖传的一块碧玉也拿出来了,准备贿赂神奈光夫。 其余的乡绅,也不得不拿出点钱来,又临时用红布扯了几条大横幅,大书:“欢迎皇军莅临参观”几个大字,谄媚的模样溢于言表。 “你们要这样想……” 眼看大家不做声了,族长的龙头长拐又轻轻磕了一下地面,开口道:“游击队闹得太君鸡犬不宁,如今大多数村庄都在观望中,我们要率先表示对皇军的支持,以后的好处岂不是……” “从皇军手上,能捞到什么好处?” 有人又低声嘀咕起来:“倒是真金白银,先折了进去不少……” “鼠目寸光!” 族长又气得呼哧呼哧的喘了起来。 这一下身侧的丫鬟已经早有准备,不等他喘将起来,就赶忙用手心轻轻的拍打他的胸口,把尚未腾起的怒气,给拍散了下去。 “林大壮闹了几年游击队,没闹出什么水花,皇军对他们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懒得搭理,可这凌叶羽可不一样。” 族长又解释道:“短短数日,就敢闯武安城,跟皇军叫板。” “那咱不投游击队,还要投皇军?那岂不是……厕所里打灯笼,找死了么?” 朱庆山又嘀咕起来。 “呵呵呵,你们这就不知道了……游击队就是流寇,谁见过流寇能成大事的?” 族长冷笑一声,又说道。 “宋江啊……” 朱庆山低声说道。 “你闭嘴!” 族长一听,气不打一处来,举起龙头长拐 ,就要打他。 那丫鬟见了,苦着脸也朝朱庆山怒目而视,手上赶忙又轻拍族长干瘪的胸口,也算是间接的帮朱庆山挡了一下。 “凌叶羽闹得大,但终究还是要被剿灭的,这可就是咱们村的机会了……” 族长又气哼哼的说:“别人都在观望,咱们先支持皇军,今后皇军有啥差事,有啥好处,还能先落别人手里?咱们庆王村,当年可是庆王住过的地方……” “嗨,别说大明了,大清都亡了30年了!” 朱庆山又嘟哝着:“啥庆王啊,怡亲王都回东北喝西北风了!” “朱庆山 ,你非得要气死我了,这族长你来干对不对!” 族长又怒道。 “别别别,您还是长命百岁吧,我可不想趟浑水。” 朱庆山赶忙摆手否认:“咱这村子,加起来不到1000户人,我可不信有啥好事能轮到咱们头上。” “你……滚!” 这一次,族长当真气得白眼直翻,若不是丫鬟拼了命的拍着他前胸后背,指不定就真的一命呜呼了。 族长的想法很简单,趁着如今武安地区鸡飞狗跳,鬼子内忧外患的当口,提前站队。 他始终认为,游击队打不过鬼子,不如趁此机会,扒上神奈光夫的大腿,指不定没落的庆王村,能借此机会,再次壮大起来。 想法挺美,可天下哪有免费的午餐?于是他得知最近鬼子征粮不顺,急鬼子所急,想鬼子所想,先搜刮5000斤粮食,当做投名状先献给鬼子。 但其他乡绅却没这么大方。 毕竟不是什么大村大镇,大家又没有张王庄黄老爷的家底,要他们把家底搬空,去换一个虚无未知的未来,大家心头多少有些抗拒。 但老族长一意孤行,大家也违拗不了,也只能配合他了。 这几日,族长也派出了探子,四处打听鬼子的动向,听说神奈光夫今日亲自带队,要往庆王村来,族长赶紧命令连夜制作了欢迎横幅,又让大家盛装迎接,务必要给神奈光夫这个鬼子头子留下一个深刻的好印象。 可一大早,探子就说神奈光夫已经出城了,如今快到了中午,还没见他们人影。 一群乡绅深深感觉到,自个的热脸怕不是要贴到神奈光夫冷屁股上了,眼瞅着太阳越来越热,也不由越发烦躁起来。 就在大家一筹莫展的时候,村口土路上,跑来一个气喘吁吁的人影。 这是族长派出的探子,看到了探子,族长顾不得颤颤巍巍,竟然甩下了丫鬟和几个乡绅,拄着拐迎到了太阳地下。 “怎么样?怎么样,皇军到哪了?” 他急急的问道。 “皇……皇军……白河……过了……” 那探子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大口喘着,话都说不囫囵了。 “一早出城,这会才过了白河?” 族长一愣。 白河是一条自西向东流过武安城南的小河,距离庆王村还有十来里地。 “那也很快了……” 随即,族长又自我安慰起来。 腿脚快的,这几里地不用一个小时也就走到了。 神奈光夫还是坐车来的,想必再过几分钟,也应该出现在村口了。 想到这里,他回过头,举起龙头长拐,颤颤巍巍的又叫到:“打起精神,拉起横幅,准备迎接太君。” 已经被太阳晒的蔫吧的乡绅,回过头看着身后一样被晒得半死不活的村民,有气无力的挥了挥手:“来,先预演一下!” 几道谄媚的横幅拉了起来,遮住了大半个村口。 被叫来迎接的村民们,有气无力的挥起手,对着空空如也的村口,假装那里正走来一队笑吟吟的鬼子,一副“大东亚共荣”的祥和模样,嘴里开始机械的喊起了口号:“欢迎!欢迎!欢迎皇军莅临……” “都没有吃饭还是怎的!这么无力!” 听到后面稀稀拉拉的欢迎声,族长气得连连扥着龙头长拐。 如此有气无力的模样,怎能体现出庆王村的热烈模样? 见族长发怒了,那些村民们又努力了一些。 他们提高了声调,稀稀拉拉的声音稍稍整齐了一些:“欢迎,欢迎,欢迎皇军莅临。” 虽然没有达到族长想象的热烈,但起码也能说得过去了。 族长回过头,又看向了土路的远方,希望那边出现皇军的身影。 这会,那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探子,总算喘过气来了。 他看到族长期望的眼神看向远方,赶忙摆摆手,把刚才没来得及说的下半截话吐了出来:“皇军过了白河,就停下了……” “哈?!” 族长眼睛瞪得溜圆,盯着这探子,不相信耳朵听到的是真的。 身后那些欢迎的村民们一听,觉得继续喊也是白费口舌,索性也都闭上了嘴,欢迎的横幅也随意往边上一插,东倒西歪的靠在路边歇息去了。 “他们怎么停下来了?” 组长干枯的手指扯住了探子,厉声问道。 “我……我不知道啊!” 探子有些纳闷。 自个又不是鬼子肚子里的蛔虫,他怎么知道他们为什么停下来了? “不是……不是说好了要来庆王村的吗?” 族长还不死心,急急的又问。 “不知道啊!” 探子又摇了摇头。 族长的问题 ,探子根本没法回答。 “这如何是好……” 族长急得团团转。 想了想,组长又一把扯住了探子,把他往外一推:“去,快去,把皇军请来,就说我们在盛大欢迎!” “啊?!” 探子一愣。 自个刚跑了半条命回来,又要跑半条命出去? 脑子里正盘算着怎么躲过这苦差事,远处的大路上,突然出现了个人影。 那人影骑在一匹大马上,马蹄嘚嘚的在路上荡起一缕烟尘,分明是朝庆王村奔来的。 第419章 搅乱 第四一九章 搅乱 族长老眼昏花,只能模糊看到有人策马奔来,却看不清来者模样。 “是不是皇军来了?” 他蹙眉极力盯着越来越近的快马,开口问道。 “哎呀,族长,快走哩!” 疑惑的探子回头定睛一看,差点没吓得魂飞魄散。 这来人哪里是什么皇军,分明是一个地底下冒出的鬼啊! 那匹灰马的头上脸上,不知是谁在上面画了副张牙舞爪的鬼脸,大马瞪着血红的眼睛,喷着响鼻,好似野兽一般,一直冲撞过来。 马背上那人戴着一副黑色面具,虽然还有些远,可也依稀能辨认出这是戏台上张飞的面具。 可他手上却挥舞着一把好似关二爷的青龙刀的玩意儿,张牙舞爪。 这模样怎么看也不像是好人,那探子吓得几个箭步,就往人群里窜去。 就连一直跟随在族长身边的丫鬟,此刻也花容失色,哪里还顾得上族长,甩下这老头回头猛跑几步。 可毕竟是个小姑娘,比不得探子的腿脚,眼瞅着那鬼面大马就要追到屁股后头了,姑娘也顾不上矜持,往路边一跳,连打几个滚,躲到了路牙子下头去了。 一瞬间,身边哼哈二将都没影了,族长却还没看清来者是谁。 “来者何人?” 他仰起头,眯着眼,冲越来越近的大马喊到。 “呔,速速让开!” 骑在马背上的那人带着戏腔,大喝一声。 朴刀挥舞起来,看似要砍向族长。 “杆子,杆子,杆子下山了!” 这一下,身后那些乡绅和村民们有人扯起嗓子大叫起来。 戴面具,骑大马,还画得花里胡哨的,肯定不是皇军,也不会是一般人。 虽然土匪自从鬼子来之后就绝迹许久了,可谁知道会不会年景不好,有人又上山落草了! 一听有人喊杆子下山,护村队的几个精壮青年壮起胆子上前,举起了手里的土枪,冲着快速奔来的大马“轰轰”开了几枪。 “要死啊,别打到族长!” 一个乡绅一看,族长独自站在路中间,那些愣头青好似忘了还有他,抬起枪就乱打。 他急着大嚷起来,跑过去拦住了剩下几个。 突如其来的混乱让族长吓了一跳,他也想赶忙跑开。 可惜腿脚实在是不听他的使唤,用尽了吃奶的力气,颤颤巍巍的也没跑出两步远。 那匹大马越发靠近,这下他才算看清了,马背上那人戴着黑张飞的面具,手里还拿着一杆朴刀。 “我滴个娘亲咧!” 族长吓得满头冷汗,僵在了原地,跑都跑不动了! 他没反应过来,这儿怎么会突然冒出一个拿着朴刀,骑着大马的黑张飞! 但他绝对能感受到,此人来者不善! 关驴蛋杀气腾腾的,驱着大马一路向前,一副人挡杀人,佛挡灭佛的模样。 可真不巧,面前有个腿脚不便的老头儿,恰好挡在了路中央。 这老头儿还问自己来者是谁,手里还拄着龙头长拐,想必应该是陈秀灵说的庆王村的族长了。 关驴蛋这次不是来砍人的,可这族长挡在面前,实在也有些碍事! 想到这里,关驴蛋稍稍收了收缰绳,让大马放慢些脚步,扯起戏腔,怒喝一声:“挡我者死,闪开!” 组长倒是不想死,也很想闪开,可奈何腿脚实在是不配合。 回头一瞅,那大马已经直奔眼前了,族长腿脚一软,一屁股坐到了土路的尘埃之中。 关驴蛋眼瞅他躲不开了,左手一扯缰绳,大马往左边略微偏了偏,从族长身边掠过。 挥舞的朴刀堪堪从族长脑门上划过,险些把他脑袋给削了下来。 混乱之中,有人又用土枪轰了几枪。 可那些土枪吓吓人可以,要打冲过来的快马,精度还是差了很远。 关驴蛋也不在乎这个,眼看越过了老头,又一夹马肚子,朝着刚轰过土枪的硝烟之中,直冲过来。 这一下,人群里更是哭爹喊娘起来了。 几个乡绅见势不妙 ,拔腿就跑了,那些欢迎“皇军”的村民们,更是丢盔弃甲,四散奔逃。 护村队的守村有责,虽然害怕,可却不敢在退。 可他们没有受过什么训练,连最基本的纪律都没有,大家全凭本能在乱打。 有人想上前靠近,组成人墙拦住大马的冲击。 有人觉得应该后退,找到个掩体再开枪吓阻这黑脸张飞。 加之逃散的村民和乡绅,整个村口一团混乱起来。 关驴蛋可没管这么多,他看到一条横幅歪歪斜斜的挂在村口边,不管不顾的杀将过去,朴刀一挥,把横幅的杆子拦腰斩断。 “软骨头!” 关驴蛋怒喝一声,刀尖挑起横幅,用力一搅,狠狠的一刀挥起,砸到了路边的树上,把横幅斩断。 “孬种!吃我一刀!” 关驴蛋怒喝着,又驱马冲到另一幅横幅面前,一刀斩断! 来回冲杀一轮,马的速度降了下来。 一个护村村民的见状,赶忙举起了手里的土枪。 眼角瞥见有人不怀好意,关驴蛋急忙把朴刀转过来,护在了面前。 “找死!” 他一声怒喝,震慑那个村民。 那人被这声怒喝吓得一个哆嗦,可手指也把扳机抠到了底。 “轰!” 一阵浓浓的硝烟腾起,他也被巨响震得不由偏过头去,再一回头,硝烟还没有散开,眼前却没见关驴蛋和那匹大马了。 他心头纳闷着,这土枪哪来这么大的威力,竟然连人带马轰成了齑粉! 来不及细想,他又赶忙调过枪口,从腰间拿出装了火药的葫芦,急急忙忙的往枪管里倒火药。 “呔,找死!” 就在他慌里慌张的当口,背后传来一声怒喝。 他一个哆嗦,猛回头,葫芦里的火药也撒了一地。 这黑脸张飞不知道怎么的,竟然策马跑到他身后来了。 刚才那一枪非但没有打中他,反而还激怒了他。 眼瞅着那黑脸面具后通红的眼睛盯着自己,朴刀在他手里打着圈,就要朝自己脑袋劈过来,那村民哪还敢上前。 嘴上惊叫一声“妈呀!”手一甩,连土枪带葫芦,都朝关驴蛋那边甩了过去。 抛掉了武器,脚下也轻快了许多,他扭头拔腿就跑了。 “哗……当……” 眼看这家伙朝自己甩出东西,关驴蛋横过朴刀,也没看清是什么,朝半空中飞来的东西劈将过去。 一刀劈开了在空中翻滚的葫芦,里面的火药撒了一片,差点迷住了关驴蛋的眼睛。 朴刀来不及收回,顺着惯性继续向前,又砸到了半空旋转的土枪上,把土枪磕飞到了一边。 火药迷到眼睛,又冲进喉咙里,惹得关驴蛋猛咳了几下。 “拿命来!” 关驴蛋气不打一处来。 这人非但不投降,还胆敢抵抗?! 是可忍,孰不可忍! 关驴蛋杀气腾腾的挥舞起朴刀,一扥缰绳,朝他又追了过去。 一人一骑杀进人群,就已经把他们搅得一团混乱。 人们慌不择路,有人闯进了玉米地里,有人跳进了路边水沟,但大多数人还是凭着本能,挤在一起往村里狂奔。 乡绅推着村民 ,村民挤着护村队,一群人跌跌撞撞,哭爹喊娘的朝各自家里奔去。 跑得快一些的,此刻已经奔回家中,把门一关,再推过几张桌椅顶在门后,拍打着砰砰狂跳的胸口,屏着呼吸听着外面的动静。 跑得慢的,此时只恨爹妈少给自己生了两条腿,哪里还顾得上其他人,只想赶紧奔回屋里躲起来。 人挤着人,朝村里滚回去的时候,一匹白马不知道什么时候,竟从南边的大路,朝他们奔了过来。 “杆子,杆子!” 跑在前面的几个村民,指着白马叫道! 马背上那人,身披武装带,背后还斜背着一支长枪,手里拿着一只20响驳壳枪,气宇轩扬,策马堵住了他们的去路。 被挤在人群中的护村队,有胆大的,慌忙举起手里的土枪,估摸着距离,就要抢先开枪。 “我是武安区游击大队大队长凌叶羽,有话带给你们听!” 凌叶羽一勒缰绳,白马前蹄高高扬起,发出一阵阵嘶鸣声。 马蹄再次落到尘土之中,凌叶羽眉头一皱,发现有人正在瞄准自己。 他扬起手,驳壳枪就横了过来,“啪”的一声,手腕一震,抢先开了一枪。 一枚7.63毫米子弹犹如闪电一般,朝那人飞了过去。 他只觉得头皮一麻,身子一个哆嗦,手也不由瘫软下来,枪口斜到了一边,不敢开枪。 伸手一摸,头上的帽子已经不翼而飞,额头上又一道火辣辣的伤口。 凌叶羽这一枪打飞了他的帽子,却没有伤到他。 这一下,他更加慌了。 抬头看见凌叶羽的目光还在逼视着他,枪口的青烟还没有散开。 单打一的土枪想和驳壳枪对射,那简直是找死! 一瞬间,他就明白了双方巨大的武力差距,手一松,把土枪扔到了尘土里,膝盖一软,“噗通”一下,人也跪了下去。 “队长饶命!” 嗓子里不由的嚎出了一声干嚎,人也附身下去,脑袋就撞到地面上,嗵嗵的磕起了响头。 一看回村的路被堵住了,又有人带头跪下了,其他人也纷纷扑通扑通双膝跪地,高呼起:“队长饶命!” 这一下,让凌叶羽心头腾起了愤怒! “啪!” 他抬起枪口朝天上又开了一枪。 “不许跪!” 他怒喝一声,盯着面前跪下的一大片人影:“给我站起来!” 第420章 给个选择的机会 第四二零章 给个选择的机会 凌叶羽骑在高头大马上,身背长枪,手持驳壳枪,朝着众人怒目而视,甚是雄壮。 哗啦啦跪下一片的人们听到他一声怒吼,膝盖刚触到地面,又触电一般弹了起来。 一帮人跪也不是,站也不是,只好弯腰作揖,苦苦哀求着:“队长饶命,队长饶命哇!” “看看你们,像什么样子!” 人群里除了几个乡绅,还不乏精壮的青壮年。 本应血气方刚的年纪,可这些人们却脸上挂着谦卑和恐惧,除了求饶 ,却没一点其他的想法了。 这让凌叶羽怒不可遏。 “泱泱中华,堂堂七尺男儿!怎么都这么怂包!” 凌叶羽枪口一指,怒斥道。 “队……队长……” 眼瞅着被那黑脸张飞和凌叶羽前后包夹,无路可走,一个乡绅苦着脸上前,哆哆嗦嗦的开口了。 “我问你!” 凌叶羽正好要找人问话,他竟然自己出头了,那就不客气了。 凌叶羽枪口朝他一指,开口道。 “不不不,我不知道……” 他一看枪口指过来,吓得脸色煞白,往人群里缩回去。 眼看刚有人出头就被吓回来,人群里也往后缩了缩,挤得更紧了。 所有人面如土色,噤若寒蝉,那乡绅还想往里挤,却不知道被谁一伸手,又推到了前面。 “这些横幅是什么意思?” 凌叶羽指着地上散乱的“共筑大东亚共荣”等红布条,厉声喝问道。 “啊……这……” 那乡绅张了张嘴,却不敢搭话。 “这些粮食,又是怎么回事?!” 凌叶羽枪口又指向了几台板车。 车上堆满了粮食,外面还贴着布条:“赠皇军军粮” “这……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那乡绅一看凌叶羽更怒了,还想往人群里挤。 可不知道谁的手又一伸,把他挡在了外面。 他只好硬着头皮答了凌叶羽一句。 “有人说,庆王村要投鬼子,我刚开始还不信。” 凌叶羽冷笑一声,盯着众人又说道:“鬼子还没来,你们自个就先跪下了!还上杆子给钱给粮,贱不贱!” “队长,我们倒是不想……可族长说,跟着皇军走有肉吃……” 挤在人朱庆山阴阳怪气的开口了。 “别说话,别说话……” 一旁另一个乡绅赶忙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袖,,低声制止他。 “族长,上来说话!” 凌叶羽眉头一皱,枪口又摆了摆,开口到。 几个小伙子赶忙回头,把那个屁股墩到地上的老头儿,连扶带拽的带到了凌叶羽面前。 马背上的凌叶羽稍稍俯了俯身子,盯着这个这个老头儿。 面对凌叶羽的逼视,族长本就挺得不太直的腰杆,更像是被打断了一般,几乎缩成一团了。 他拄着龙头长拐,却没了往日族长的威严,缩着身子,眼皮都不敢抬起目视凌叶羽,声音也发着颤音:“不……不知队长大驾光临……有……有失远迎……死罪……死罪……” “呵,我若真要你死,你能活到如今?” 凌叶羽冷笑一声,一句话搪塞得族长张着嘴,不敢作答了。 “解释一下?” 凌叶羽又指了指地上的横幅和路边的大车。 “啊……这……队长息怒,近来四处不太平,我们听说鬼子要扫荡庆王村……咱们村小势弱,哪里挡得住鬼子铁蹄刺刀……于是我们就……” 族长用颤音,努力组织着言语,既不能触怒凌叶羽,又想摘清自己谄媚鬼子的身份。 “其实我们也是言不由衷,内心还是向着党国,只是实在是无力抗击,只好出此下策……” 费了好大劲,他终于结结巴巴的找完了借口,却没见凌叶羽搭话。 他抹了抹额头的冷汗,终于忍不住偷偷挑起眼皮,瞟了凌叶羽一眼。 凌叶羽听着他的借口,心头却觉得好笑。 若是他嘴里所说的,因为无力抗击鬼子的扫荡,人就该躲起来了,就算人不躲,也把粮食藏起来。 赤裸裸的拉横幅,送粮食,若说自己并非故意,这话说了哄鬼都不信。 凌叶羽选择这里立威,也是有自己道理的。 前几日,陈秀灵就打听到了,庆王村的族长要抱鬼子大腿。 既然他们要当出头鸟,那就先把出头鸟摁下去。 恰好今日,也要护张王庄的老弱妇孺上山,把庆王村搅一搅,正好一举两得。 凌叶羽附身,靠在了马鞍上,笑吟吟的俯视着族长,嘴里椅子挂着淡淡的笑,听着他的借口也不说话。 组长悄悄挑起眼皮,恰好碰上了凌叶羽似笑非笑的眼神,赶忙又低下头,背也佝偻的更低了。 “我说的句句属实,若是欺骗队长,天打五雷轰……” 他又嘟哝着,发了句毒誓。 “哪用天劈你,俺今日就劈了你咧,狗汉奸!” 另一头的关驴蛋听了,知道他是狡辩,心头也早按捺不住,挥起了朴刀,要上前来。 凌叶羽朝他挥了挥手,止住了他的冲动。 朱庆山在人群中,又低声嘀咕了一句:“刚才你可不是这么说的,还说大家都在观望,趁早抱了皇军大腿……” “呵呵呵……” 一听没等自己开口,他们内部就有人戳穿了族长的谎言,凌叶羽忍不住笑出声来了。 “他还说什么了?” 凌叶羽指了指朱庆山,又问道。 “你要死啊……” 边上的一个乡绅,焦急的又扯了扯朱庆山的衣袖,让他闭嘴。 朱庆山也觉得自己嘴太快了,可此时说都说了,凌叶羽又盯着自己,躲也躲不掉了。 “他还说,游击队就是流寇,流寇哪有做得大的,迟早还是要被皇军剿灭,所以现在不站队,等以后就晚了。” 朱庆山索性和盘托出。 想了想,他又补了一句:“粮食都是全村人从齿缝里抠下来的,他非要献给鬼子,还让我们凑钱贿赂……” “当真?!” 凌叶羽一听,又笑了,开口问道。 “一派胡言……” 族长赶忙辩解。 话是自己说的,可若是认了,小命还不得送在这里了? “是呀是呀……族长是这么说的呀……” “全村大会,咱们说不要交粮,族长还给我们算账,说苦过这阵子,以后和鬼子关系好了,好处多多的呀……” “就是……咱家米缸都见底了,还要摊派十斤粮……” 村民们见族长否认,低声叨咕起来。 “你们……你们……我还不是为了你们活命,殚心竭虑……” 族长见遭到众人背刺,气急败坏,扥着龙头长拐叫嚷到:“每家都出了粮,我也出了,乡绅也出了……大家同舟共济……” “呵呵呵……” 凌叶羽一听,又笑了。 “你们真以为,给了粮食就能抱上鬼子的大腿?” 凌叶羽冷笑着又问道。 族长哪里还敢做声,只能唯唯诺诺的,低着头,不敢再看凌叶羽。 “东三省,被鬼子占了这些年 ,掳走多少矿产粮食,老百姓落得什么好处?” “整个华北,也被鬼子占了这些年了,武安城什么样,你们没眼睛看?” “若是抱鬼子大腿就能光宗耀祖,城里武举人,现在早应该是武安城首富了吧,他家变成什么样了,你们不知道?” 凌叶羽冷笑着连问了几句。 “就是……武举人原本多厚的家底,如今也破落了……” “我早说,静观其变,鬼子的大腿哪这么好抱……” “族长鬼迷心窍了……” “呸,什么鬼迷心窍,我跟你们说,上次他们密会,我在墙根下听了,先拿一部分粮,引我们捐粮,和鬼子勾搭上之后,他们的粮退回来,剩下的和鬼子三七分账,鬼子拿七……” “这么算,这帮乡绅还得从我们身上赚一笔?” 人群里又议论纷纷起来。 挤在人群里的乡绅一听自己的阴谋败露了,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只有朱庆山却依然心直口快,一脸冷笑的开口道:“我就说,抱鬼子大腿,好处没捞到,真金白银先亏出去了,你们不信……呵呵,人家哪有这么傻的!” 眼瞅着情况急转直下,族长也顾不上许多了,脚下一软,噗通一下跪到了地上:“队长明鉴啊,我这都是权宜之计,为了护佑全村安宁,不得已而为之……队长若是需要,这些粮食您都拿走,还有这些钱物,都算是庆王村孝敬您的,给游击队添砖加瓦。” “你这会不怕鬼子报复了?” 凌叶羽笑道。 “呃……这……此一时彼一时……” 族长一愣,赶忙辩解道。 “我看你这人,年纪也能当我爷爷了,还如此懂得见风使舵,佩服,佩服!” 凌叶羽拱起手揶揄道。 这话让族长老脸不知道往哪里搁,只能低头不语,不敢接腔。 “这样吧,游击队是讲道理的……” 凌叶羽笑了笑,翻身跳下了马,把驳壳枪插回了枪套里,开口道:“我给你们一个投鬼子的机会!只要能打得过我!” “这……这话从何说起?” 组长一听,心头又惴惴不安起来,抬起眼皮,看着凌叶羽急忙问道。 “鬼子不是说了吗?我这脑袋现在值5000块!提着我的脑袋去给鬼子纳投名状,不比你们的粮食钱物强?” 凌叶羽又笑道。 “这……这,不敢不敢……” 族长大惊失色,不知道凌叶羽要做什么,慌得连连摆手。 “我跟你打个赌,你找几个能打的人来,若是打得过我,你们投不投鬼子,我屁话不说,今后游击队绕着庆王村走,各走各的阳关大道。” 听凌叶羽这话,似乎不是在开玩笑。 再一看,凌叶羽虽然气宇非凡,可带上那个黑脸张飞,也就两个人。 虽然不知附近还有没有埋伏,可既然是队长嘴里说的话,他也不好意思当着众人面又收回去。 族长眼珠子一转,心头有些活络起来。 可他脸上还是装作惶恐的模样,连连摆手:“不可,不可,怎么能犯上,打队长呢。” “若是你们输了……你们乡绅捐的粮,我拉走!” 凌叶羽却没理他说什么,继续说到:“还有那些孝敬我的财物,我也就不客气了……” “啊这……” 族长抬起头来,看着凌叶羽,嘴上不确定的嘀咕着问道:“队长此话当真?” “呵……我从来不明抢,全凭本事!” 凌叶羽盯着族长,早就看透了他心头的小九九,又笑着问道:“这赌局公不公平?” 第421章 轻而易举 第四二一章 轻而易举 族长假装身子哆嗦,嘴上嘟哝着:“这如何是好,怎能犯上打队长呢……” 实则心头已经盘算开来了。 他扯过那个探子,压低声音开口问:“皇军真的过了白河?” “千真万确,我亲眼看见的。” 那探子的声音压得比族长更低,眼神慌张的瞟了凌叶羽几眼,生怕被他听见。 “嗯……” 族长又回头,朝几个乡绅招了招手。 人们围了过来,凌叶羽却不着急,从怀里掏出了吸烟器,卷了一根土烟点燃了,轻轻吸了一口,笑着开口道:“给你们三分钟商量商量。” “还给他们商量个甚,要俺说,汉奸一刀一个剁了拉倒,剩下的各回各家!” 关驴蛋却忍不住了,若不是凌叶羽拦着,他早就上前一朴刀一个,把这些个族长乡绅送走了。 “不急,不急,我们是讲道理的。” 凌叶羽却笑嘻嘻的说着,轻轻吸着烟,看他们几个交头接耳,一点都不紧张。 “族长,真的要打?” 几个乡绅凑过来,斜眼瞅了凌叶羽一眼,又赶忙低下头,压低声音问道。 “白河离这里不远,皇军一脚油门就到……” 族长也压低了声音,犹如蚊子一般哼哼,生怕被别人听见:“若是擒住了凌叶羽,可是大功一件……” “只带一个人单刀赴会,周边指不定埋伏了多少游击队……” 一个乡绅战战兢兢的提出了疑问。 “游击队怎么会是皇军的对手……” 族长低声怒道,发觉自己声调有些太高了,赶忙又不放心的看了一眼凌叶羽,急忙低下头,压低声音:“游击游击,游而不击,刚才他也说了,村民的粮食一粒不要,咱们的粮食照单全收……粮食给了皇军还能三七分账,给了游击队,可是见不着回头钱……” “是呀是呀……” 一听族长算账,几个乡绅连连点头称是。 “我看你们是猪油蒙了心,这账怎么能这么算?” 朱庆山却又唱起了反调来。 “那你说,这账怎么算?” 族长见又是这个刺头,恼怒起来,龙头长拐用力往地上一磕,试图用长者的威严压他就范。 可没想到朱庆山却假装没听懂,掰着指头真的算起账来了:“哪有这么复杂,其实都是花钱买安生,你真当皇军是傻子,就算今儿同意了你三七分账,以后尝到了甜头,还不日日堵在村口讹上了!” “游击队才几个人,就算要粮也不过一两千斤,能保几个月太平,这账你们都不会算哩!” “愚蠢!若是皇军知道,咱们和游击队……张王庄的教训就在眼前……” “跑咯……” 朱庆山一摊手:“皇军 扫荡,谁不跑得鸡飞狗跳的,你还想去扒他大腿?瞅着咱们热脸贴过去了,还不得想法子连咱们裤衩子都扒个干净?” “你你你……” 组长气得稀疏的胡子都要翘起来了,浑身发颤,要不是两个乡绅极力扶住他,人又得背过气去了。 朱庆山说得其实有点道理,但最后还是族长说了算。 反正今儿不管是投皇军,还是站游击队,他们都得大出血一番。 区别是投皇军可能还能见回头钱,站了游击队,可能真的血本无归。 凌叶羽一根烟抽完了,他们还在嘀嘀咕咕,莫衷一是。 “喂,商量好没有啊!” 凌叶羽拧开吸烟器的铜弹壳,把里面的烟灰磕了出来,开口催促道。 不放心的又看了一眼凌叶羽,族长一咬牙:“既是他提出的,我觉得也算公平……打赢了,就算我们不投皇军,以后游击队也不敢来骚扰庆王村……” “打不赢呢?” 一个乡绅担心的问道。 “双拳难敌四手,他就两个人,若是一拥而上……” 有人低声说道。 “我手上有两个师父,略懂些拳脚……” “我家中儿子,也学过几日武术……” “族长,您身边几个壮汉,也颇能打斗的样子……” 几个人窃窃私语着,开始凑人。 “喂,到底好没有啊?太阳晒死了!” 凌叶羽见他们半天没放出个屁来,又催促道。 “俺寻思这些人就没憋好屁,俺一刀一个,送去见阎王了 ,让他们和阎王细细商讨去吧!” 关驴蛋又不耐烦了,骑在马上,朴刀一挥,指着聚在一起的几人。 被关驴蛋吓得一个哆嗦,族长上前,在脸上堆起笑容,小心翼翼的问:“凌队长刚才说的,可是当真?” “游击队说话算话,打赢了我,今后绝对不来庆王村!也不管你投不投鬼子。” “呵呵呵……” 族长心头暗喜,眼里不由露出一丝狡黠的光来。 “那……规矩呢?拳脚还是刀枪?” 他又小心翼翼的问道。 “都是中国人,刀枪无眼,打死人了不好,比拳脚吧!” 凌叶羽又笑道。 “甚好,甚好……” 族长喜上眉梢。 比刀枪他心头还真没什么底气,毕竟那几个师父的刀枪功夫稀疏得很。 但拳脚功夫,他还是有些胜算的。 就算单打独斗胜算不大,一拥而上,想必凌叶羽也难以招架。 “那……可否以多对多?” 他眼珠子一转,又不放心的瞅了一眼关驴蛋手上的朴刀,开口问道。 “哈哈哈……族长你真是小心谨慎,怕我耍赖吗?” 凌叶羽哈哈哈笑了,早就看透了他心头的盘算。 “他只给我掠阵,不会参战,你们若是心急,可以一起上。” 凌叶羽又笑道。 一听凌叶羽这么爽快,族长心头暗喜,可脸上却假装有些不情愿的模样:“以多打少,有些胜之不武啊。” 凌叶羽却紧了紧腰上的皮带,右手往前一摊,开口道:“请吧!” “既然如此,恭敬不如从命!” 族长终于忍不住,脸上笑出皱纹来。 “上,一起上!” 生怕凌叶羽反悔,也打算一下子击倒他,刚才还说胜之不武,此刻却急不可耐的催促几个武师一起上阵。 或许是为了在众人面前表现,平日族长身边的几个护院凶神恶煞的冲在了最前头。 见他们上前,凌叶羽却没有后退,略微紧了紧身后的背着的枪,右腿朝后稍稍撤了半步,举起拳头,护在胸前。 “找死!” 跑在最前头的那个大汉,瞪着滚圆的眼珠子,嘴里怒喝着,试图威慑凌叶羽。 可没曾想,凌叶羽根本就不吃这一套。 见他冲近了,脚下稍稍一用力,身体就如箭一般,径直朝他弹了过去。 那大汉见了,举起手来一挥,想要格住凌叶羽。 可他手刚抬到一半,就觉得下巴剧痛,眼前一黑,脚步也不由停了下来,身子摇晃几下,就嗵的一声,直挺挺的倒下了。 借着前冲的力量,凌叶羽轻而易举的打出了一个直拳,结实的命中了他的下巴,只一拳就将他打晕了。 刚照面就倒了一个,其他人心头一震,跟在后面的那个壮汉也不由慢了脚步。 “嗵!” 凌叶羽赶上一步,不等他反应过来,人就凑到他眼前了,轻描淡写的又一个直拳,砸到了他面门上。 壮汉“哎呀”一声,只觉得嘴里甜的咸的,酸的苦的,五味杂陈都涌了出来,面前哪还看得清人在哪里,只又一阵金星乱冒,天旋地转。 他捂着面门,蹲到了地上,只一招也退出了战斗。 “哎呀,一起上,一起上啊……” 族长眼看短短几秒,手下两个精壮护院就晕的晕,倒的倒,急得涌龙头长拐扥着地面,连连叫嚷。 凌叶羽暂停下脚步,笑嘻嘻的看着几个面露惧色的对手。 他现在刚刚热身,还没进入状态,连气都没喘几口。 他也没料到,这些人这么不经打。 对方就算人多,可此时气势已经被打下去了,他们要赢已经几乎不可能了。 可族长显然还不愿放弃,他在人群后面,急得连连扥着龙头长拐,看到他们踌躇不前,差点破口大骂了。 “上啊,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啊……” 几个乡绅也急了,嘴上催促起来。 “我看还是算了吧……就算全村绑一块,也不见得打得过……” 已经被排挤到一边的朱庆山,此刻又阴阳怪气起来。 “你……住嘴……” 组长气得拎起了龙头长拐,要去打他。 打凌叶羽,当然是打不过的,可毕竟自己是族长,料朱庆山也不敢还手。 果然,朱庆山只是用手护着头,脚下连连后退躲避,并不敢还手。 刚才被赶得慌里慌张的村民们,见凌叶羽也不是大奸大恶之人,反倒还有些面善,索性也不跑了,伸长了脖子看起了热闹来。 “喂,打我还是打他啊!” 凌叶羽又笑着嚷到:“不打算我赢了!” 一听这话,几个人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向前。 “好久没动拳脚了……” 凌叶羽笑道,轻轻握拳,抬起手来…… “嗵……嗵……嗵……嗵……” 手起拳落,几乎是一拳一个,凌叶羽身上还没有出汗,几个围攻的武师就已经纷纷躺在地上,连呻吟都省了,统统进入了婴儿般的睡眠。 最后只剩一个乡绅那略懂拳脚的儿子,见凌叶羽笑眯眯朝他走来,早已经手脚发软,朝凌叶羽摆着手求饶:“我我我……路过的,不打,不打……” “呵呵呵……就这怂货样子,还想投鬼子?还想分好处?” 凌叶羽笑着讽刺道。 再多打他一拳,凌叶羽都觉得是对自己的侮辱。 谅他们现在也没人敢上了,凌叶羽回过头,翻身上马,指着面面相觑的族长和乡绅,开口道:“粮食备好了,我会让人来取!” 说完,朝关驴蛋一挥手叫到:“我们走!” 眼看大马从身边跑过,族长脸色铁青,身子摇晃着,这下真的是一口气上不来,背过气去了。 眼看族长晕了过去,众人七手八脚的扶着他,又是拍胸口,又是掐人中,好一会,他才悠悠的转醒了过来。 抬起昏花的老眼四下张望了一番,见周围没有凌叶羽的影子,他急急的问道:“游击队呢,游击队呢?” “走了呀……刚走……” 众人面面相觑,这族长刚晕过一会,怎么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哎呀……若是皇军来了,这如何是好啊!” 族长一拍大腿,突然哭嚎起来。 众人一听,又一阵哆嗦。 皇军若是知道他们和游击队有染,这下可就真的糟了。 还没等想出法子,刚嚎了两声的族长又两眼翻白,再次背过气去。 “族长……族长……” 众人又七手八脚的,扶住了族长,慌里慌张的给他掐人中,拍胸口…… 第422章 凌叶羽来了 第四二二章 凌叶羽来了 其实族长过虑了。 因为神奈光夫今天压根就没打算来庆王村。 他脑子里的想法,也只不过是自我臆想的头脑风暴而已! 大张旗鼓的从武安城出来之后,神奈光夫兵分三路。 一路由自己率领的主力日军和部分伪军,假装一路向南。 一路由青木少尉率领的“支援分队”,则利用汽车和摩托的机动,往西边的村镇荡了过去。 另一队则由何黑子带着的伪军,往西南方向一路扫荡。 三支队伍表面看起来毫无关联,实则是暗中互通,神奈光夫始终控制着三路队伍的距离,保证能在合适的时机,回头快速杀回他预计好的伏击点。 渡过了白河之后,神奈光夫让队伍停了下来 ,等候侦察兵传来的消息。 不知道是不是这些侦察兵的不够专业,整个上午过去了,他们仍旧没搞清楚游击队的具体位置。 一个小时前,一个伪军告诉神奈光夫,张王庄的老弱妇孺刚走到北头集附近。 神奈光夫有些纳闷,北头集距离张王庄不到15里地,照他们这个速度,今晚是走不到山区的。 那这样一来,自己在山区外设的伏击点,岂不是要泡汤了? 神奈光夫有些犹豫,觉得是不是要更改计划。 但让他犹豫的还有另一个原因,那些侦察的伪军,一直没有找到凌叶羽在哪里。 早晨老六出发没多久,在路边给留下了信息,说见到了凌叶羽,但自此之后,神奈光夫再也没有听到关于凌叶羽的任何消息。 于是神奈光夫在顺着石桥渡过了白河之后,下令就地休息,等候下一步的侦察信息。 果然,不一会,一匹马驮着一个伪军,急匆匆的跑过了小石桥,朝神奈光夫奔了过来。 “张……张王庄的人,继续往山区走了……” 那伪军跳下马,上气不接下气的说到。 这一路奔过来,他水都没来得及喝,说完这句话,从腰上扯下水壶,咕咚咕咚的朝嘴里灌起来。 “他们到了哪里?” 神奈光夫皱了皱眉。 这些伪军的确很不专业,继续往山里走,是走到了哪里? “刚……刚走过北头集……这会应该,在北头集北边三四里地吧。” 灌完了水,伪军一抹嘴,喘着粗气答道。 神奈光夫的‘眉头又皱紧了一些,但他还是按捺住性子,又开口问道:“游击队的主力在哪里?” “不知道啊……” 伪军茫然的摇了摇头。 “这一路,不是说有游击队沿途接应吗?” 神奈光夫盯着他,语气有些不客气起来,手也不由的按到了腰上的豪华倭刀上。 “嗨!的确是有……但那老六留下的信息说,都是上山的村里人,加起来十几个……我估摸着游击大队主力,不止这些人吧?” 那伪军鼓着眼睛,看着神奈光夫答道。 俺神奈光夫要求的,这些侦察的伪军既要盯着张王庄的老弱妇孺,又要注意游击队的动向,还要找到他们主力的位置。 实话说,这对于没有受过专业情报训练的伪军而言,的确有些强人所难了。 “那……凌叶羽在哪里?” 神奈光夫有些恼火,却又不好发作,耐着性子又问。 “不知道啊……” 伪军又鼓着眼睛,盯着神奈光夫,摇摇头答道。 “你!” 神奈光夫一口老血涌上喉头,手也不由攥紧了倭刀的刀柄。 若不是这么多人看着,他真想一刀把这伪军打脑袋给削下来。 这也不知道,那也不知道,这侦察到底是侦察了什么?! “你再去探听清楚……务必要找到游击队的主力,还有凌叶羽的位置。” 神奈光夫好不容易咽下涌上喉头的老血,又叮嘱道。 不见兔子不撒鹰,如今他还需要伪军帮他侦察,所以也只能忍一忍了。 “这……好吧……” 伪军虽然有些不情愿,但想了想军饷还是神奈光夫给发,端人碗,受人管,只好晦气的又跳上了马背,催动那匹已经跑累的马儿,又奔过了石桥,消失在高粱地和玉米地后。 不知道为何,这个侦察兵报告完之后,神奈光夫觉得有些心神不宁。 他赶忙用电台联系了青木少尉和何黑子,他们那边也没有任何可疑的情况。 按照神奈光夫无数次的算计和沙盘推演,午后他们就应该杀个回马枪,在傍晚前进入伏击点了。 如果他没有算错,游击队和张王庄的老弱妇孺,在天没有黑之前,会踏入他的伏击圈中。 如果一切顺利,在午夜前神奈光夫就能全歼游击队,击毙凌叶羽了。 就算不太顺利,游击队抵抗顽强,拖到天亮也不用担心,青木的支援分队会投入战斗,给他们最后致命一击。 可千算万算,如今现实情况似乎并没有按照他算计的时间走。 青木和何黑子又在电台里问,要不要现在翻身杀回去,可神奈光夫也有些吃不准。 找不到凌叶羽和游击队的主力,就算设了伏击圈,意义也不大。 神奈光夫无奈,只好让大家再等等。 “这真是一个狡猾的敌人啊……” 神奈光夫脑子里盘算着自己的计划,他觉得自己并没有遗漏什么。 他自言自语道,眼神也不由的焦急起来,看向了白河对岸。 一阵风吹过,高亮和玉米地里哗啦啦的翻滚起一阵阵绿色的浪花来,就在这浪花的间隙中,神奈光夫似乎看到有人骑着马,正朝石桥这边跑来。 他精神一震,这应该是另一个侦察兵,来向他汇报情况了。 想到这里,他站了起来,往石桥那边走了几步,伸长了脖子,盯着石桥对面的土路。 一匹白马上驮着一个人影,出现在了土路上。 神奈光夫一愣,这人身挂武装带,手里提着一把长枪,不像是伪军侦察兵的模样。 没等他反应过来,只见那人在马背上端起了枪口。 “啪!” 一声枪响,神奈光夫只觉得头皮一麻。 伸手一摸,头上的帽子不翼而飞。 顿时一头冷汗哗的冒了出来,神奈光夫想都没想,人就往前一扑,整个人扑进了尘土之中。 来人一夹马肚子,白马在石桥面前一转,跑上了河边的小路。 “啪!” 马背上的人拧过身子,趁着鬼子和伪军没有反应过来,又一枪把一个卡车上的伪军机枪手打了个透心凉。 这一下,大家才反应过来,来人不是自己人。 众人纷纷卧倒,急急忙忙的拉栓上膛,瞄向白河对岸的人影。 “武安区游击大队凌叶羽在此!” 马背上的人大声叫到。 “凌叶羽?!” 刚从尘埃里爬起来的神奈光夫,还来不及拍打身上的尘土,一听这话,愣在了原地。 凌叶羽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脑子有些反应不过来了。 按照他的推算,凌叶羽应该在西北的某处,或者护送张王庄的村民,或在某处警戒等候。 可凌叶羽竟然出现在几十里外的白河边,就在自己眼前跑了过去! 他揉了揉眼睛 ,觉得是不是有人假冒凌叶羽,故意搅浑水! 可那在马背上的人影,看起来很熟悉。 并且这喊声显然也不是本地口音,凌叶羽果然来了这里! “啪!” 凌叶羽的白马顺着河边的小路,继续狂奔着,掠过了鬼子和伪军的阵地,又朝他们开了一枪。 神奈光夫急了,一把扯过身边鬼子手上的步枪,急急忙忙的抬起枪口,瞄准了狂奔而去的凌叶羽。 眼睛刚凑到准星边,甚是没来得及仔细瞄准,只看到马背上颠动的人影,他就迫不及待的扣下了扳机。 “啪!” 肩头震了一下,一枚6.8毫米子弹飞出了枪管。 可神奈光夫的枪打得的确不怎么样,他看到马背上的凌叶羽炫技一般,扭过身子,还把枪口转向了他。 下意识的想起刚才差点被开了瓢,神奈光夫又冒出一头冷汗,双膝一软,又扑倒进了尘埃之中。 “啪!” 凌叶羽还回的子弹从他而耳边嗖的掠过,神奈光夫卧倒在尘埃里,急忙用手肘撑起步枪,忍着眼前的尘土迷眼,屏着呼吸“啪”的一声,朝凌叶羽又开了一枪。 这一枪还是没有打中。 那匹白马踏着四蹄,在对岸的小路上狂奔着,距离越来越远。 眼看着白马往庄稼地里一转,又要消失了,神奈光夫急了。 他又跳将起来,急急忙忙的拉开枪栓,狂叫着:“开火,快开火!” 这时候,一挺架在摩托车车斗上的歪把子机枪,抢先打出了一梭子子弹。 “噼啪……砰……” 一些反应快的鬼子和伪军,也纷纷朝远去的白马开枪。 可凌叶羽却毫不在乎,他一夹马肚子,那白马好像预先知道了一样,一扭头朝西北边的小路奔了过去,消失在了庄稼地后面。 刚扫射了一梭子的机枪失去了目标,众人稀疏的枪声也停了下来,大家回过头,直愣愣的看着一身尘土,没了帽子的神奈光夫。 “追,快追啊!” 神奈光夫模样有些狼狈,可这会也顾不上了。 他叫嚷着,提着抢来的三八大盖,跳进了距离他最近的三轮摩托车车斗里。 短短的十几秒钟 ,阵地上混乱了起来。 看到神奈光夫跳进车斗,摩托车手也赶忙跳上车,发动起来,猛扭过车头 ,朝石桥那边冲过去。 已经熄火的卡车也发动起来,可却没有来得及等人全部上车,轰隆隆的跟在三轮摩托车后,也冲过了石桥。 三轮摩托车比卡车更轻巧,他们弹跳着冲过石桥,转上了白马刚刚跑过的河边小路,车手突突突的猛拧着油门,加速追过去…… 第423章 神奈光夫落单 第四二三章 神奈光夫落单 其实大多数人并没有看清白马上的人是谁。 但他们都听到了凌叶羽的高呼。 混乱中,一大半没来得及上车的伪军,只好大呼小叫的,扛着枪急匆匆的跑过小石桥,在摩托车和军卡激起的烟尘里,一路狂奔,一路咳嗽着。 反应更快一些的鬼子此时就舒服得多了。 土路并不平整,坐在摩托车和军卡上的人们,随着路面的起伏,身体也随着车辆一起弹跳着。 但至少他们可以省下腿脚的功夫。 在这样狭窄颠簸的土路上,车轮子竟有些比不过马蹄子。 追在前面的神奈光夫,坐在三轮摩托的车斗里,伸长了脖子,可茂密的高粱和玉米地,却挡住了他的视线,那匹白马只在庄稼的缝隙间,时隐时现。 凌叶羽似乎并不着急,掠过神奈光夫阵地,转过弯之后,他催马一路往北跑过去,速度降了下来。 神奈光夫坐在车斗里,透过缝隙看到凌叶羽放慢了速度,竟还回过头,似乎对他咧嘴笑。 这就是赤裸裸的在侮辱自己! 不知道是不是没了帽子之后太阳晒的,一股邪火腾的涌上了神奈光夫的脑门。 他抬起了抢来的三八大盖,在颠簸的车斗里,瞄向了凌叶羽。 凌叶羽也看见了他抬枪,脚下一收,夹紧了马肚子,身子在马背上半转过来,也朝神奈光夫抬起了枪口。 “啪!” “啪!” 两人几乎同时开火。 就在肩头感觉一阵,子弹射出枪口的同时,神奈光夫感觉自己脖子边好像又什么东西划过。 子弹掠过空气的破音,冲进了耳朵里,神奈光夫本能的一歪脖子。 背后“噗”的一声响,接着发出了一阵阵刺耳的“呲呲”声。 一股突如其来的高压气,在背后奔涌而来,喷到了神奈光夫的背后,脖子上,把他的头发也冲成了一团混乱的稻草。 这枚穿透性极强的6.8毫米子弹,擦着神奈光夫的脖子,打透了背在车斗后的备胎,把里面的气都放了个干净。 “八嘎!” 自诩很有涵养的神奈光夫,不由大骂了一声。 凌叶羽的枪法,的确比自己强了许多。 他至今只开了三枪,一枪带走了自己的帽子,一枪打翻了伪军机枪手,第三枪又打伤了脖子,顺带击穿了备胎。 他一定是故意的,他是在挑衅! 神奈光夫怒不可遏,嘴里骂着“八嘎”,手上却急急忙忙的拉开枪栓。 神奈家族的光环和大日本帝国陆军的荣耀,由不得他示弱。 他必须要像皇军推崇的武士道一样,迎难而上,哪怕死在路上。 “开稳点!” 他一边叫嚷着,一边再次抬起了枪口。 摩托车手如今也是满头大汗! 虽然三轮摩托车已经非常灵活了,可小路是方便种地开拓出来的,实在是有些太窄了。 三轮摩托车左右一米多宽的轮距,几乎就已经占据了整个路面。 小路两边除了一排排的荒草,就是庄稼地了。 摩托车手必须紧盯着路面,小心翼翼的躲避着路上的坑洼,还要随着蜿蜒的小路左右转弯。 而于此同时,他还要盯着时隐时现的凌叶羽,以免丢失目标。 这一系列的操作并不轻松,他不得不不断的加速、转弯,刹车、弹跳,手脚忙乱得跟八爪鱼一样,这才勉强跟上了凌叶羽的步调。 后面的两台三轮摩托车,此刻已经落后了一些,在往后看过去,闯过石桥后,转上小路的军卡已经不见踪影了。 凌叶羽故意把他们引进了小路 这些田地间的小路,对于军卡来说实在是太窄了。 军卡只能一边车轮碾在庄稼地里,半边车轮架在路面上,刚往前开了一段,就被庄稼拦住,无法动弹。 而三轮摩托车虽然还能勉强通行,可却也失去了灵活和速度的优势,只能被凌叶羽拖着疲于奔命。 神奈光夫再次抬起枪口,可凌叶羽一拨马头,灵活的一转,又转向了西边。 神奈光夫觉得自己刚瞄准好,凌叶羽就消失了。 他无奈的松开了扳机上的手指,抬起头大声催促:“加速,快加速!” 摩托车手听到催促声,咬紧牙关,猛轰了一下油门。 颠簸的三轮摩托车往前一窜,差点没把神奈光夫抛出了车斗。 不得已,神奈光夫一手抓住了车斗前的把手,这才勉强稳住了身子。 可不远处,一块突出路边的大石头,又印入了眼中! “小心,小心点!” 轰隆加速的摩托车,车斗径直朝大石头撞过去,神奈光夫又紧张的大叫起来。 摩托车手却无可奈何。 这块石头挡住了三分一的路面,车肯定是过不去的。 但他若是停下来,凌叶羽就逃走了。 眼看石头距离地面也不算高,摩托车手一咬牙,用力一偏车头,身子也往一边猛压。 嘴上叫了一声:“稳住!” 摩托车就已经翘起了车斗,三轮摩托车斜斜的歪着,朝石头冲了过去。 “小心,小心,小心!” 神奈光夫的心悬在了嗓子眼上,手紧紧抓着车斗上的把手,身子也随着三轮车斜过来,感觉身子漂浮在空中,完全不受控制的样子。 “哐” 车轮从石头上沿上撞了过去。 车子剧烈的颤动起来,车手又一阵手忙脚乱的操作,车斗着才“哐”的一下,重新砸回了地面。 这一阵颠簸,让神奈光夫头晕脑胀,甚至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了。 那把祖传的豪华倭刀,此刻也顶在了车斗上,卡在了他的腰间,硌得他及其的不舒服。 可狭小的车斗座位,也没给他多少左右腾挪的空间。 七晕八素的神奈光夫眼神涣散的抬起头,在杂乱的庄稼地里,又去搜寻凌叶羽的身影。 可打眼看过去,除了一片片绿油油的,看不到边际的玉米地,哪里还有凌叶羽的身影。 “人呢,人呢!” 神奈光夫焦急的大叫起来。 “不知道……不知道……” 车手控制车子不翻,就已经用尽了洪荒之力,此刻哪还有余力去找凌叶羽的下落。 就在他们焦急四下张望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一声怒吼:“神奈光夫!” 循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凌叶羽此刻竟然出现在了右侧的小路上,和神奈光夫就隔着一道几十米的高粱地。 这片高粱长得稀疏矮小,这一下,神奈光夫总算是看得清楚了。 凌叶羽脸上依然挂着一丝不屑的笑容,还朝他勾了勾手指。 “八嘎!” 神奈光夫叫骂一声,急忙转过身子,抬起枪口。 凌叶羽故意放低了速度,和三轮摩托车并行。 这样一来,神奈光夫却不好发挥了。 他在狭小的车斗里艰难的朝右边拧过身子,可倭刀却又顶住了肚子。 他不耐烦的把倭刀别到一边,这才得到了一点点活动的空间。 用极其别扭的姿势,神奈光夫终于在车斗里把身子扭到了右边,再次朝凌叶羽抬起了枪口。 好像是商量好了一般,凌叶羽明明可以抢先开枪的,却等他抬起枪口,这才从容不迫的瞄准。 一股寒气从神奈光夫背后腾起。 他确认此刻,车斗后的备胎已经没气了。 这股寒气不是车胎的漏气,而是从脚底和灵魂深处,没来由的恐惧而腾起的寒气。 这让他不由犹豫了一下,扣在扳机上的手指松了松。 “啪!” 他看到凌叶羽冷笑了一声,耳边就响起了枪声。 几乎是下意识的一缩脖子,神奈光夫用一个不可思议的姿势,把自己的身躯几乎全塞进了狭小的车斗里。 “哎呀!” 只听耳边一身惨叫,神奈光夫感觉车子突然剧烈抖动起来。 一抬头,他看到车手身子歪斜着,口吐鲜血,已经几乎控制不住车子的方向了。 三轮车扭动着颠簸起来,那车手终于坚持不住,手一松,车头猛的朝边上一斜,冲下了路面。 神奈光夫见了,知道车是保不住了。 情急之下,他又用一个几乎不可能的动作,把已经塞满了车斗的身子又抽了出来,一手摁着阻挡他的倭刀,脚下用力,从车斗里弹了出来。 失去控制的三轮摩托车轰隆隆的闯进了高粱地里,在本就稀疏的高粱地里推出一条路来,最后不知道撞到了什么东西,轰的一声,竟然烧了起来。 神奈光夫腾出车斗之后,落地的时候也站立不稳,只好狼狈的一个翻滚,在地上连滚了几下之后,这才眼冒金星的站了起来。 抬头一看,他滚进了高粱地中。 这片高粱地的正中央不知道为什么,倒伏了一大片,正好形成了一个大约篮球场大小的空地。 神奈光夫正站在空地正中,左右一看,又一股凉气腾到了脑门上。 跟在后面的摩托车手,显然技术没有这么高超。 他们此刻不见了踪影,也听不到发动机的突突声。 至于那台军卡,还有徒步追赶的伪军们,此刻更是不知道在哪里。 神奈光夫落单了!他身边此刻一个人都没有。 “原来是这样的打算啊!” 他突然一下顿悟了! 凌叶羽是利用地形和马匹灵活的优势,把他的队伍分割开来,故意把他勾引来这里。 他不由抓紧了手上的三八大盖,紧张的四下张望着。 眼角瞥见三轮摩托犁出的缺口那边就是刚才来的路面。 他挪动脚步,高度警惕着,端着枪朝那边小跑过去。 “嘚嘚嘚……” 耳边传来了马蹄声。 神奈光夫一下子紧张起来,急急忙忙的把枪口转过马蹄响起的方向。 一批灰色的大马,此刻正推开稀疏的高粱地,朝神奈光夫直冲过来。 可马背上,却没有人影。 正奇怪间,灰马已经冲进了空地中,晴空霹雳般响起一声怒喝:“小鬼子!” 原来马肚子上挂着一个人,在大马冲到空地的当口,这人翻身上马,挥起了手里的长刀。 神奈光夫定睛一看,这人身高体壮,脸上挂着的确是一副黑色戏剧面具,怒喝中带着戏腔。 他感觉到面具后的冲冠眦裂,不由心头一哆嗦。 怒喝中,那人又挥起了一把朴刀,在阳光的照耀下,朴刀反射的银光,刺的神奈光夫眯起眼,脚步也不由的犹豫着,借着本能往后退了几步。 第424章 就差一点点 第四二四章 就差一点点 显然,两只脚是跑不过四只蹄子的! 马背上的那个大汉,还在用力夹紧马肚子,催动本就已经疾驰起来的大马,加快了速度。 神奈光夫感觉到迎面而来的压力! 继续后撤无疑就是把命交给了对手。 看着那柄在空中挥舞,反射射阳光的明晃晃的朴刀,神奈光夫强压住心头的恐慌,竟站定下来。 在肾上腺素的加持下,他用极快的速度抬起了手里的三八大盖,朝冲过来的人马“啪”的开了一枪。 他是在赌一把,若是能打中人或者马,他翻盘的机会就大了! 可肾上腺素只加快了他的速度,并没有提高他的准头。 这一发子弹依然是不知所踪。 “八嘎!” 他又大骂一句,急急忙忙的拉枪栓,试图赶在人马冲到面前之前,还能再打一枪。 可那骑手却没给他这个机会! 只听头顶一声怒喝,大马已经奔到面前了,那明晃晃的朴刀,径直朝他横劈过来。 “雅蠛蝶!” 慌乱中,神奈光夫崩出一句日语。 脚下不由退了两步,却知道已经避无可避。 无奈的再次站定,他把单薄的三八大盖抬起来,横在了面前,试图用它去阻挡朴刀! “看刀!” 眼瞅着神奈光夫就在面前了,马背上的关驴蛋又一声怒喝。 借着快马的冲击,关驴蛋挥起了朴刀,刀口径直朝神奈光夫的脖子横斩过去。 “当!”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冲坡两人的耳膜。 两人都没有想到,在马匹的助力下,这声撞击声竟如此的震耳欲聋。 关驴蛋只觉得手腕一震,朴刀险些脱手,他只好稍稍一松手,卸掉一部分撞击的震动,这才勉强握住了朴刀。 厚重的朴刀在撞击中还在晃动着,震动得周围的空气也发出了嗡嗡的嗡鸣声,灰色的大马从神奈光夫身边一掠而过。 关驴蛋急忙回头,只见神奈光夫仰面倒下,却没看到血迹腾上半空。 “这一刀到底有没有砍中哩?” 关驴蛋有些纳闷。 大马又往前冲了一段,冲进了高粱地里,关驴蛋赶忙勒住缰绳,又猛扥几下,将让大马转过头来。 灰色的大马止住奋进的蹄,喷着响鼻,鼻孔里,嘴里一阵阵热气腾腾,转过马头。 关驴蛋一抬眼,心有却一沉,那神奈光夫竟然又从地上爬了起来。 单薄的三八大盖在和朴刀的撞击中,枪机不知道飞去了哪里,枪管上,也留下了一道被朴刀斩过的森白印记。 若不是三八大盖用料扎实,枪管都是上好的精钢打造 ,这一刀非得劈断枪管,又劈开神奈光夫的脑袋不可。 刚才的相撞,让神奈光夫的虎口也震得险些抓不住枪,可没了武器就死路一条,他咬紧牙关,这才勉强把枪抓在手里。 可身体实在是经受不住快马加上大汉的冲击,虽然勉强挡住了朴刀,可人也在撞击中被撞翻在地。 好在反应够快,神奈光夫这才没有受伤,他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恰好看到关驴蛋回头。 两人相距二十多米,神奈光夫眼睛紧盯着他,手上却摸索着去找枪机,要拉栓上膛。 可手在空中摸了几下,本应是枪机的位置如今空空如也。 他慌里慌张的一低头,这才发现在刚才的撞击中,那朴刀已经把枪机磕飞了! “八嘎!” 他怒骂一声,没了枪机的三八大盖,如今也就只能当棍子用了! 一看神奈光夫竟然还活蹦乱跳,关驴蛋却气不打一处来! “哇呀呀!” 他黑脸张飞后的大红脸,因为气愤而憋成了紫红色! 他怪叫着猛踢了一脚马肚子,那马吃痛,又奋起四蹄,朝神奈光夫冲过来。 这一下,关驴蛋志在必得。 神奈光夫跑又跑不掉,打怕也是打不过。 高头大马加上朴刀的威力,再加上马背上那黑脸张飞的压迫,使得神奈光夫心脏狂跳着。 本能告诉他,必须要跑,可理智却死死拽着他的双脚,告诉他跑就死定了。 站定一搏,或许还有一线生机,神奈光夫硬着头皮,又一次举起了已经被劈坏的三八大盖。 依然是毫无技巧,朴实无华的横斩,关驴蛋充分发挥了快马的冲击力,只是刀口略略向下一些,这次主要攻击神奈光夫的躯干。 “当!” 单薄的枪和沉重的朴刀,再次撞击在了一起。 神奈光夫面前溅起一道火星,那是朴刀砸在枪管上,在枪管上磕掉了一大块金属溅射出来的。 火星过后,神奈光夫只觉得眼前一黑。 这一次的撞击更加剧烈,他的手猛的一震,在剧痛中好像有什么东西脱了手。 心头暗叫不好,身影也以极快的速度往下一沉,脑门上感觉什么东西带着寒光“嗖”的掠过。 神奈光夫又一次滚进了尘埃里。 “气煞我也!” 关驴蛋再回头的时候,神奈光夫又一次从地上爬了起来。 这鬼子正面硬扛了关驴蛋两刀,竟还能站起来,这让关驴蛋异常的恼火! 可此刻神奈光夫却心头叫苦不迭。 手腕在又硬扛一刀之后,此刻隐隐作痛。 在刚才的撞击中,枪也被震飞脱手了。 连续两次没被关驴蛋冲死,神奈光夫觉得祖宗的坟头上,青烟已经喷成了火山! 第三次,神奈光夫却不敢赌祖宗的青烟还能庇佑他毫发无伤! 他忙里忙慌的伸手去摸腰上的王八盒子。 可手在枪盒上摸来摸去,却没摸到里面的手枪。 低头一看,神奈光夫心头又一沉。 在刚才的翻滚中,枪不知道掉去了哪里! 神奈光夫如今手无寸铁,他脸上抽搐了几下,露出一丝难看的笑容。 祖宗的确保佑了他,可是也不多! 这结实的枪套,怎么会把手枪给漏了出去,这点他百思不得其解。 可现在哪有空去思考这匪夷所思的事情,他想起腰间还挂着的倭刀,慌忙抓住了那鎏金错银的刀鞘,刷的一下,抽出了倭刀。 “八嘎!” 他也一声怒喝,试图压过关驴蛋的怒吼,给自己壮胆。 “这鬼子,倒也命硬!看我如何剁了他!” 关驴蛋心头怒道,黑脸张飞背后的脸,憋成了红黑红黑! 就在他准备催动大马再次冲击的时候,只见另一头,一匹白马正轻盈的跨过高粱地,在地里分出一道路来,朝神奈光夫扑了过来。 “看来组长要亲自动手……也罢,这鬼子头子,也该是组长的战利品!” 关驴蛋见凌叶羽杀回头了,心头又思酌道。 手上略微收了收缰绳,把刚要奔起来的大马约束了一下。 灰马理解了关驴蛋的意思,也放慢了脚步,顺道也能歇上一歇。 正聚精会神盯着关驴蛋的神奈光夫,突然看到他竟然停下了马匹。 背后又稀里哗啦的,传来了一阵响动。 心头暗叫一声不好,他急急忙忙的转过身子,双手高举,把倭刀举过了头顶。 “凌叶羽!” 定睛一看,凌叶羽的白马已经快要冲到面前了! “受死!” 凌叶羽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把骑兵刀。 修长的骑兵刀轻盈迅捷,朝神奈光夫头顶直劈下来。 相对于枪法,神奈光夫的刀法更加高超一些。 他慌忙举起倭刀,迎向了凌叶羽的骑兵刀。 “当!” 两把刀迎头相撞,刀身在撞击中也剧烈的抖动起来。 骑兵刀比朴刀轻太多了,就算加上了马匹的冲击,神奈光夫也还勉强能顶得住。 身子往后退了两步,手腕虽也隐隐作痛,但起码没有被凌叶羽撞倒。 神奈光夫嘴角刚裂开嘴想笑,可突然一惊,顾不得笑,急忙回头,把倭刀护在身前。 骑兵刀不像朴刀,朴刀的厚重让他没法灵活施展出刀法来,所以只是一锤子买卖,靠着马匹的冲击和刀口的厚重,连撞带劈斩杀敌人。 可骑兵刀不同,它轻盈的刀身很容易挥舞起来,在照面过后,他依然可以回手一刀。 这正是骑兵刀最可怕的地方,很多人以为一刀闪过,就等下一回合了,岂料骑手却反手一刀,趁人不备,背后反杀过来了。 神奈光夫对各种刀术还算有些研究,刚要放松想起这茬,急忙回身。 可他还是慢了一点,身子刚转过一半,就见白马还没奔出面前,凌叶羽果然回身一个反手,骑兵刀的刀口反转过来,朝他后背刷过来。 神奈光夫吓出一身冷汗,倭刀急忙迎过去。 “当”的一声,两刀又一次撞在一起。 这一次的力道比上一次又小了许多,虽然神奈光夫很仓促,但也勉强挡住了凌叶羽的刀锋。 眼看这次攻击失败了,凌叶羽眉头一皱,手上加了力道,用力往上斜挥着骑兵刀,试图借着最后交错的瞬间,顺手看能不能捞到些什么。 这一下,把脚步本就不稳的神奈光夫刷得转成了陀螺。 他旋转了好几圈,这才勉强又站定了身子,一低头,发现左臂上的衣服竟被骑兵刀割开了一道大口子,露出了里面白色的衬衣。 “八嘎!” 神奈光夫又低声咆哮道,这一刀若是再进的深一些,这手臂非废了不可。 可好在刀口只是割开了衣服,连皮肉都没伤到。 看来神奈家族的祖坟上,又一次喷出了青烟。 神奈光夫冒着冷汗,心头暗暗祈祷支撑得更久一些。 如今除了那黑脸张飞,又多了个凌叶羽,若是步战,二打一神奈光夫觉得自己还有些胜算。 可人家有马,这么算来,神奈光夫的祖坟上得喷成富士山爆发,估计他才能全身而退了! “组长,一起上,剁了这鬼子!” 那黑脸张飞见神奈光夫还没死,挥舞起朴刀,又高声叫嚷道。 “好,一起上!” 凌叶羽笑道,轻盈的骑兵刀在手里打着转,朝神奈光夫一指,脚下一夹马肚子,又朝神奈光夫奔来。 可就在这时候,耳边竟“嗖嗖嗖的掠过一梭子机枪子弹。 凌叶羽不由的一收缰绳,赶忙把目光投向远处的小路。 两台三轮摩托车这时候赶了上来,远远看见了凌叶羽,架在车头上的一挺歪把子,突突突的扫射起来。 第425章 预判你的预判 第四二五章 预判你的预判 以一敌二的神奈光夫内心已经几乎绝望了。 赶来的三轮摩托车上这一梭子歪把子子弹,救了他的命。 他大喜过望,心头感谢着神奈家族坟头冒青烟的庇佑。 眼看凌叶羽勒住了白马,他赶忙急退几步,又以一个及其不雅的姿势,一头撞进了高粱地里,打着滚躲到了地陇后面。 一人多高的高粱地挡住了摩托车的视线,他们只能看到骑在马上的凌叶羽和关驴蛋,却看不到神奈光夫。 他们其实已经被神奈光夫甩开了,正着急不知道怎么找人的时候,突然看到这边冒起了一阵浓烟,于是急急忙忙赶过来,绕过一个弯,恰好看到了凌叶羽骑着白马在高粱地里疾驰。 他们并不知道神奈光夫已经落单,急急忙忙的搂响了扳机。 眼看神奈光夫有人支援,凌叶羽知道干掉他的机会已经丧失了! 他故意拉开神奈光夫和其他人的距离,就是想打一个时间差,直接斩首。 可神奈光夫命不该绝,竟然连挡关驴蛋和自己好几次攻击。 枪声越来越近,子弹也越发精准,凌叶羽就算心有不甘,也只能先撤了。 他一咬牙,勒住了马头,调转过来,高呼一声:“走!” “剁了他再走!” 关驴蛋看到神奈光夫慌不择路,钻进了高粱地里,心头有些着急。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斩首敌酋的机会,岂能这么轻易放过。 “快走!没时间了!” 凌叶羽瞥了一眼越来越近的三轮摩托车,另一台车上的鬼子,也操起三八大盖开始射击了。 就算能砍死神奈光夫,他们也很难逃脱机枪的射击。 “山水有相逢,下次再杀他!” 凌叶羽高叫着,伸手扯了一下关驴蛋的缰绳,用刀背拍打着灰马的屁股,把马头调转过来,又用力朝灰马肚子上踢了一脚。 灰马吃痛,撒开蹄子带着关驴蛋,冲开了高粱地,撒腿狂奔起来。 凌叶羽见了,也赶忙矮下身子,猛夹了一下马肚子,驱赶白马赶紧跟上,远离这里。 俯下身子后,摩托车上的机枪手一下子看不见目标了,只能估摸着马匹逃走的方向,胡乱的扫射了几梭子。 “神奈家族庇佑!若非如此,今日我就魂归九段坂了!” 惊魂未定的神奈光夫,从地上爬起来,他惊恐的四下张望着,生怕凌叶羽又杀个回马枪。 两台三轮摩托车突突突的冲开高粱地,冲到了空地里,见是增援到场了,神奈光夫的心才稍稍放了下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和落叶,从地上爬起来,走进了空地 “队长!你怎么样?” 一个军曹看到神奈光夫衣服破了,身上滚了一身尘土,头发上沾着高粱叶,赶忙从车斗里跳下来,急急的迎上去,关切的问道。 正是他先看到这边冲起的浓烟,命令摩托车赶紧冲过来。 也正是他率先看到在高粱地里奔突的凌叶羽,用歪把子把他们赶走了。 他才是神奈光夫的救命恩人! 见军曹迎过来,神奈光夫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狼狈的模样,轻咳了一声。 虽然外表狼狈,内心惊慌失措,可脸上还是假装淡然,他摆了摆手,轻声说道:“区区几个游击队,根本没法伤我。” 这时候,两个跳下车去检查的鬼子也奔了回来,大声报告道:“另一台摩托车被烧毁了,车手死了……” “咳咳……” 神奈光夫面子上有些挂不住。 他不愿承认是因为自己的冒进而导致了车手的阵亡和大日本陆军损失了一台宝贵的三轮摩托车。 轻咳了两声,他转移了话题:“其他人呢?” “正在徒步赶来!” 军曹赶忙解释道:“路太窄,卡车进不来了……” “我知道!” 神奈光夫看了一眼两个警戒的鬼子,又把目光投向了凌叶羽消失的方向。 高粱地挡住了视线,他现在看不到凌叶羽和关驴蛋的影子了。 一阵风吹来,身后的高粱地哗啦作响,神奈光夫又神经质一般回过头,生怕凌叶羽策马从身后杀将出来! “我们到路上去等他们!” 神奈光夫觉得此地不宜久留,开口提议道。 有了浓烟的指引,那些徒步赶来的鬼子和伪军总算是找到了方向。 很快神奈光夫身边,又聚集起了一些鬼子和伪军,这让他又有了反击的底气。 他扫了一眼凌叶羽消失的方向,心头盘算了一番。 “曹长,他们是往西北方向逃窜的!” 神奈光夫开口道。 “唔,这又如何?” 救他一命的军曹莫名其妙。 这里的庄稼地和小路,根本不适合车辆机动。 他们的双腿也赶不上四个马蹄子,他们已经失去了速度的优势。 “凌叶羽一定没有走远!” 神奈光夫眉头紧蹙,认为自己的判断是正确的:“我们可以拉开搜索,把他往青木君和何队长那边赶过去。” “哈?!他们……他们距离我们还有好远……” 军曹瞪大眼珠子看着神奈光夫。 这复杂的欺瞒战术,是神奈光夫亲自制定,并且亲自部署的。 按照他的计划,何黑子和青木少尉带的队伍假装扫荡其他村庄,此刻距离他们应该还在十里地外。 十里地看起来不远,可若是摊开算面积的话,仅凭着一个中队的伪军和一个小队的鬼子,怎么可能搜得完这么一大片区域? 更何况,如今正是庄稼茂盛的时候,茁壮的高粱和玉米地,天然就是藏人的青纱帐! 军曹想破脑袋都想不出来,神奈光夫如何靠手上这几十号人,把凌叶羽赶到青木少尉和何黑子的口袋里去。 “凌叶羽在的地方,一定是游击队的主力……” 神奈光夫却依然坚持自己的意见,他故作高深的开了一脸懵逼的军曹一眼:“他预判了我的预判,想把我们分割开来,各个击破。” “唔,这点我同意!” 军曹点了点头。 作为曾经在东北和华北都作战过的老兵,军曹的战斗经验比这位神奈家族的后裔多太多了。 横扫半个中国的日军,什么时候用过如此复杂的连环计,计中计? 他们都是逼迫中国军队不得不发动一次战役,然后用绝对的战斗力优势,将其碾碎! 他和青木少尉的看法出奇的一致,一个复杂的战术,它制定出来的那一刻,就宣告失败了一半! 但神奈光夫却很自信,而且他是事实上的武安的军事长官。 军曹明知道他不会听,也只能晦气的提出了自己的疑问:“若是这样,我们难道不应该固守,吸引他们来攻,然后让青木少尉和何队长反包围他们,一举将其歼灭吗?” “愚蠢!” 神奈光夫恼火的看着提出疑问的军曹,皱眉又说道:“所以我要再次预判他的预判!凌叶羽必然会在攻击我的同时,分兵阻截青木和何队长……” “唔……可……若是他们有这样分兵作战的战斗力,我们岂不是……” 军曹摊了摊手,叹气问道。 虽然凌叶羽号称游击大队,但从林大壮牺牲到他们变成大队,这段时间也太快了一些。。 除非他们得到了正规军的援助,否则不可能有强大的战斗力。 刨去不算强悍的伪军,军曹自认为只要鬼子聚集成小队,游击队就很难奈何他们了。 他并不认为拉开搜索队形是一个好主意,那样只能分散人员,被凌叶羽各个击破。 “不要再说了!我心头有数!” 神奈光夫不耐烦的挥了挥手,打断了军曹还想提出的疑问。 他又朝电台兵招了招手,把他叫了过去,拿起了话筒,联系青木少尉和何黑子。 “我已经找到了凌叶羽的下落,我们已经发生了交火,凌叶羽正骑马,以庄稼地为掩护朝西北方向逃窜,我判断他想绕过武安城西南,往山区方向逃窜,你们立刻展开搜索队形,往我方向靠拢,我也会把他们往你们那边赶过去,两面挤压,让他无路可逃……” “可是……我们现在离你还有些距离啊……” 青木少尉提出了和军曹同样的问题。 “不用担心,青木君……我早已预判了凌叶羽的预判……” 神奈光夫很自信的又笑道:“他以为我会龟缩防守,可没想到我竟主动出击,打破他的包围……” “哦,那好吧……那请您再坚持一下,我会加速赶来的。” 青木少尉知道说了也白说,于是在电台里恭维了一句。 如果神奈光夫认为能凭借手上的十几个鬼子和二十多个伪军,可以拉开一条长蛇阵,打破凌叶羽的反包围,那自己就如他所愿,也拉开一个口袋阵,等他打破凌叶羽包围后,赶着逃散的游击队撞进自己包围圈吧! “他认为别人都是傻子吗?” 放下了话筒,青木少尉忍不住朝身边的军曹咕哝着。 “他可是神奈家族的唯一后裔,身上有神族光环的……” 军曹无奈的摊了摊手,笑着揶揄道。 “他若是有神族光环,我就是天照大神转世了!” 青木又咕哝了一句。 咕哝是咕哝,但命令还是要执行。 但青木又多了个心眼,并没有按照神奈光夫指示的,把队伍拉成一道稀稀拉拉的大网。 机动是他的优势,但这个优势必须依托道路。 青木下令把他的机动部队拆开,分散到几个重要路口上,沿着城南的几条重要道路,慢慢向神奈光夫的方向靠近。 若是真如神奈光夫预判的那样,他击溃了游击队的包围,游击队的主力一定会沿着道路逃窜,到时候能捞到几个就算几个。 若是神奈光夫判断失误,青木也可以快速把队伍重新收拢起来,利用车辆的速度机动过去增援他。 “喂,不管怎么样,不要脱离道路,不要追进庄稼地里!” 布置妥当后,青木又担心手下贸然追击,又不断的强调提醒他们道! 第426章 各个击破 第四二六章 各个击破 何黑子接到神奈光夫的命令的时候,眼睛不由的瞟向了无边无际的庄稼地。 他脑子嗡的一下子,一个头变成两个大。 再回头看看手下那百十号人,这么大的地方,怎么可能拉出一个搜索队形来! 可他却没有青木的勇气,敢质疑神奈光夫的命令。 唯唯诺诺的应承下来,犹豫了好久,才把人散成几个小队,先试探着沿着几条土路,往神奈光夫那头摸索过去。 布置待定,神奈光夫抬起头,眼神里竟然透出了几丝兴奋,他搓着手,低声的咕哝道:“今日真是一个令人期待的好日子啊……” 虽然刚才险些被凌叶羽拿走了脑袋,可如今情况已经反转了。 凌叶羽的计划稍高一筹,自己有神奈家族祖宗庇佑,鹿死谁手仍未可知。 可领队的军曹却没有神奈光夫这么兴奋。 他忧心忡忡的看着无边无际的庄稼地,这些青纱帐就是天然的掩体,要在这里把游击队找出来,无疑是大海捞针。 现在他们只知道凌叶羽朝西北策马逃走,具体在哪也不知道。 要靠两条腿去追,这简直是痴人说梦。 “队长,我还是不建议分散开来……” 军曹硬着头皮又建议道:“我们并不知道他们在哪里……” 话音刚落,不远处传来一阵机枪的哒哒声。 军曹下意识往下一蹲,目光转向了枪响的方向。 神奈光夫笑吟吟的,伸手一指,开口道:“你看,他们不是找上门来了吗!” 听了神奈光夫这话,军曹一咬牙,回过头冲伪军和鬼子们挥手,大声叫到:“散开,散开,搜索队形!” 虽然许多人心有疑虑,可他们还是很快的散开了队形,朝枪响的地方包抄过去。 但军曹却留了个心眼,他让伪军钻着高粱地朝那边摸过去,而让鬼子们三五一群前后散开,沿着庄稼地边的小路和伪军配合。 关驴蛋和凌叶羽策马奔出了一段距离,跑到了一个小山坡上,虽然有高粱遮挡,但这里也算个制高点,勉强能俯瞰周围的情况。 “组长,刚才就不该放过那个鬼子头目!” 关驴蛋气哼哼的,一把掀开了盖在脸上的黑张飞面具。 这一路奔来,又被太阳晒着,关驴蛋的脸上,额头上都是细密的汗珠,本就通红的脸色,也因为太热了,变成了红铜色。 “驴蛋,保存自己才能更多的消灭敌人。” 凌叶羽骑在马背上,回头看向鬼子和伪军的方向,对关驴蛋的气恼却毫不在意,笑着说道。 “让俺一刀砍死他,这仗就打完了!” 关驴蛋又气哼哼的说。 “我原来咋说的?抗日是持久战,只要坚持下去,咱们就一定能取得全面的胜利……” 凌叶羽又笑着说道。 “这又坚持又持久的……啥时候是个头?” 关驴蛋瞪着眼珠子,看着凌叶羽问。 “到胜利那天才算是个头!总之今天咱们要做的事,你记清楚没有?” 凌叶羽赶忙扯开话题,他拿出吸烟器,在马背上卷了根土烟塞进去,轻轻的吸了一口,开口问道。 “记得哩,策略叫做四下开花,俺们负责拖住鬼子和伪军,灵妹子和小海负责去城里搞事,朱老七负责带人去拿粮食,其他人护送张王庄的人上山……” 关驴蛋掰着指头数到,这次他的确是没有忘记。 “嗯,一定要打的有声有色,今天我们可得有得忙了!” 凌叶羽又吸了口烟,吐出烟圈,笑眯眯的看着远处正在散开的鬼子和伪军。 凌叶羽把他们勾引着青纱帐中,就是要限制他们的车辆机动优势。 现在他们除了三轮摩托车还可以勉强在小路上蹒跚,其他人都只能步行。 凌叶羽本以为他们会集中起来,已经想好了剥洋葱战术,一点一点消耗掉他们。 但现在,神奈光夫也不知道从哪儿得到的勇气,竟然散开队伍,这样凌叶羽就更好打了。 抽完最后一口烟,凌叶羽拧开弹壳,弹出了烟灰,把微微温热的吸烟器放进胸前的口袋中,回头看向关驴蛋:“机枪给我用一下!” 关驴蛋的马鞍后加了一个架子,那挺歪把子机枪就担在架子上,听凌叶羽这么一说,关驴蛋跳下马,把扎在机枪上的绳索解开,把机枪递给了凌叶羽。 远远的,土黄色军装的鬼子和灰色军装的伪军站在高粱地里,泾渭分明。 鬼子三五成群的顺着土路,还有两台三轮摩托车的掩护,那些伪军散开,钻进了高粱地里。 “哒哒……哒哒哒……” 凌叶羽把机枪架在马背上,朝他们打了两梭子。 他没打算靠这个杀伤敌人,只要能把他们吸引过来就好了。 果然,两梭子打出去后,鬼子和伪军转过弯来,朝这边摸索过来了。 沿着土路前进的鬼子倒还看得清,但那些钻进了高粱地里的伪军,被层叠的高粱挡住了身形,只能靠着晃动的庄稼,来勉强辨认他们的位置了。 “驴蛋,记得该怎么打吗?” 又查看了一阵子,凌叶羽发现鬼子和伪军距离越拉越开了,笑着又扭头问道。 “记得,记得!” 关驴蛋把机枪绑回了马屁股上,把面具拉下来,盖在了脸上,略带兴奋的嚷道:“先打伪军,后打鬼子。” “唔!还有,不要恋战,能打就打,不能打就找机会。” 凌叶羽又交代道。 “敌进我退,敌退我进,我懂!” 关驴蛋翻身上马,挥起了朴刀,一扯缰绳,把马头对准了伪军摸索的高粱地方向。 “哈哈……就当是在搜山打猎,有兔子逮兔子,见野猪杀野猪!” 凌叶羽也哈哈笑着,跳上了马背。 刷的一下,从马鞍后面把骑兵刀抽了出来,凌叶羽假装自己身后有千军万马的模样,刀尖往前一挥,高声叫到:“骑兵,向前!” 话音未落,关驴蛋已经急不可耐,挥舞着朴刀,策马奔下了山坡。 军曹执行了神奈光夫的命令,却也没有完全执行。 他是个身经百战,经验丰富的老兵,深知不能把自己处于不利的境地。 所以他把伪军散进了高粱地中,而鬼子则沿着高粱地边的小路搜索前进。 一人多高的高粱遮住了视线,他们也没法获得更多的视野,更是不知道要去哪里搜索凌叶羽的主力,只能朝枪声的方向摸索。 钻进高粱地里的伪军们更是苦不堪言。 本来,散进高粱地的伪军们,还打算互相依托,人与人之间,隔着三五米的模样,互相还能勉强目视接触。 可走着走着,人们就越走越散了。 各自已经看不到身边其他人在哪里,有些伪军心慌之下,只能呼朋唤友,运气好的找到几个附近的,又扎堆走到了一起。 但还有更多的,犹如盲人瞎马一般,端着枪一路往前,散得到处都是。 领队的小队长叫苦不迭,他大呼小叫试图收拢队伍,重整队形,可喊破了嗓子,身边才钻过来两个人。 开口一问其他人呢,两个气喘吁吁地伪军摇头连说不知道。 高粱地里和树荫下不一样,外面太阳高照,里面闷热无比。 小队长口干舌燥,被高粱地闷得面色潮红。 “妈拉个巴子的……” 他把一把王八盒子往腰上的枪盒里一塞,伸手就去腰后拿水壶。 两个伪军眼巴巴的看着他咕咚了几口凉水,喉头忍不住抽动了几下。 他们的水壶早就喝光了,现在嘴里也干燥得分泌不出任何一点唾液。 “看我作甚,赶紧把人集中起来……” 小队长明知道他们想要喝水,可他的水也不多了。 他鼓着眼睛呵斥到,伸手护住了水壶。 两个伪军没讨到水,晦气的抹了抹嘴。 其中一个实在是渴得受不了了,泄愤一般掰断了身边的一株高粱,把高粱秆塞进嘴里咀嚼起来。 虽然嚼不出什么水来,但起码给嘴里嚼出了点潮气。 另一个见状,也有样学样,这才让快变成沙漠的口腔里舒服了一些。 “快去,快去,把队伍拢回来……” 小队长把水壶放回后腰的袋子里,又催促道。 “这倒霉催的,每个月就那么点军饷……还要他妈的钻庄稼地!” 伪军嘴里嘟哝着,估摸着其他人的方向,又散开来,一边钻着高粱地,一边大呼小叫的,试图和其他伪军取得联系。 刚喝下去的水,几乎一瞬间就变成了汗,全部蒸了出来。 小队长抬起头,看着有些毒辣的过分的太阳,低声骂道:“妈了巴子的……神奈太君也是个人才,在庄稼地里搜游击队!真是厕所里大灯笼——找死!” 抱怨是抱怨,可他一个小队长却改变不了什么。 现在他唯有祈祷飘来朵乌云,帮忙遮一下这热得过分的太阳。 虽然他也不懂什么战术,但他也知道,聚在一起才更安全! 小队长又扯起嗓子喊了几句,召唤伪军向他靠拢。 不知道是不是祈祷起了些效果,他往前走了几步,突然感觉到一股凉气从脚底直冲脑门。 颇有些不敢相信的抬起头,眯着眼睛又看向了头顶的阳光。 那阳光依然如此热烈,也没有云遮挡一点。 可那顺着脊背翻涌的凉气却是实实在在的。 “见鬼了……” 他又咕哝一句。 就在这时候,身侧的高粱地里突然稀里哗啦的响了起来。 他一个激灵,赶忙转过身子,伸手把王八盒子抓在了手上。 不远处的高粱地一阵晃动,有人在朝他跑过来。 耳边除了有人扒拉高粱稀里哗啦的声音外,还隐隐听到有什么硬物砸在地上的“嘚嘚”声! 背后凉气又腾起了一些,可小队长眯着眼,却被面前的高粱挡住了视线。 他忍不住一伸手,把高粱拨到一边,只见一个人影朝他直冲过来。 下意识的,他把枪口抬起来,手指就把扳机扣到底。 “啪!” 王八盒子一震,可这仓促的一枪却什么都没打中。 枪响之后,小队长这才看清了,这人影是刚才他赶去收拢队伍的伪军。 “怎么了?!” 小队长慌忙问到。 “跑哇!” 那伪军却惊慌失措,嘴里语无伦次的说着,脚下却加快了步子。 见小队长挡在面前,他也没有停下脚步,身子灵活的一扭,从小队长身边穿过,稀里哗啦的劈开了高粱地,扬长而去。 小队长愣怔间一抬头,这才看到高粱地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匹马,马背上一个黑脸张飞,正挥舞着一把明晃晃的朴刀,朝他奔过来。 第427章 各个击破(中) 第四二七章 各个击破(中) “哎呀!” 小队长惊叫一声,脚底下就不听使唤的,扭过方向回头就跑。 脊背的凉气冲得脑门嗡嗡作响,他哪里想得到这里怎么会突然出现一个舞着朴刀的黑张飞! 这一吓,他却忘了手上还有王八盒子,只顾着回头逃命了。 可两条腿怎么能跑得过马的四个蹄子? 只听身后一声怒喝:“看刀!” 小队长心头一颤,急忙回头看过去,只见那黑脸张飞已经迫近眼前,阳光下那朴刀闪着寒光,高高举起。 小队长浑身冰凉,眼睁睁的看着朴刀朝他脑门劈下,人却一点反抗都没来得及。 半边脑袋被朴刀轻易劈开,一叵鲜血喷到了旁边的高粱上,小队长连哼都没来得及哼,身子摇晃了两下子,仰面倒在了高粱地里。 身体还剩最后一丝残存的意念告诉他,这一次他是真的凉透了! 关驴蛋斜眼看了一眼倒下的小队长,也不停下,脚上用力一夹马肚子,嘴上高呼一声:“驾!”策马朝那个奔逃的伪军追过去。 凭借着马背更高的优势,关驴蛋能率先发现在高粱地里摸索的伪军。 刚才他策马朝着伪军奔来,这小子却也机灵。 他感觉地面震动,高粱哗啦啦的劈开,觉得不会是自己人。 他半秒钟都没耽搁,扭头就跑了。 但他跑动拨开晃动的高粱,变成了关驴蛋的指引,关驴蛋于是朝他追了过来。 没想到这小子腿脚这么快,一头撞回了小队长身边。 关驴蛋一看多了一个替死鬼,也不客气,先把小队长开了瓢,再去追那小子。 那伪军眼看关驴蛋紧追不舍,吓得三魂飞了起魄。 “救命啊!” 他撕扯起嗓子,高呼起来。 “拿命来!” 关驴蛋扯起戏腔,长牙五爪的挥舞着朴刀,离他不到10米远了。 喊破了嗓子,可周围却没见一个队友的人影。 惊慌之下,他半侧过身,把枪口一甩,试图用枪吓阻这黑脸张飞。 “啪!” 他急急忙忙的开了一枪。 可那马背上的黑脸张飞更加气愤了! 隔着面具,伪军都能感觉得到面具后的脸气得拧成了一团! “胆敢抵抗,哇呀呀!” 关驴蛋?噪着,朴刀在手上犹如风车一般,转得呼呼生风。 “哎呀!” 那伪军刚忙把枪一扔,一个屁股墩坐到了地上。 手脚并用往后爬了几步,关驴蛋见他想躲,哪里肯放过,朴刀往下一压,身子也俯下来,明晃晃的刀就朝他脑袋横扫过来。 为了活命,伪军哪里还顾得上那么多。 心头哭爹喊娘,恨不得在地上刨出个坑来,看到朴刀乘着快马袭来,人往后一仰就躺在了地上。 只见面前寒光一闪,朴刀贴着他的鼻子掠了过去。 哗啦啦一阵声响,朴刀几乎贴着地面,斩断了好几株高粱。 刀锋掠过,他竟毫发无伤,伪军心头暗暗叫着祖宗保佑,手脚也不敢停,接连几个翻滚,朝马冲过的侧面滚过去,把身子隐没进了高粱地里。 “算你好命!” 关驴蛋悻悻的回头,冲他消失的位置怒吼道。 关驴蛋不能停下,马匹的速度是他的优势。 这一阵骚动过后,周围的伪军也慌张起来,他们看不清楚,只好胡乱的朝晃动的高粱地里抬起枪口,乱射了一通。 关驴蛋见了,把身子朝马背上一俯,贴在了马鞍上,策马朝最近的响枪位置冲过去。 一个伪军正急急忙忙的拉枪栓,就听到耳边一阵马蹄声。 这马蹄声正在急速迫近,他抬眼一看,一匹大灰马朝他冲了过来。 “在这里,游击队在这里……” 情急之下,他一边后退,一边扯起嗓子叫喊起来。 可他自看到马,却没看到人影,正狐疑中,一个人突然从马鞍上腾坐起来,手里一把朴刀就挥了过来。 “啊”一声惨叫,半个肩膀就被朴刀劈了下来,手上的枪连同溅射的鲜血一起,抛向了半空。 “驾!” 关驴蛋一抖缰绳,继续让马冲了起来。朝附近惊慌失措的伪军冲过去。 “队长,我们还是尽快收拢队伍……” 听到高粱地里时不时响起的一声声惨叫,一阵阵杂乱的枪声,军曹又硬着头皮,向神奈光夫建议。 “唔,这的确有些麻烦呀!” 神奈光夫蹙眉,看着看不到头的高粱地。 他千算万算,就忘了算庄稼地会阻碍车辆机动,遮住他们的视野。 陷身于这一大片绿色的汪洋中,就算小股聚到一起的鬼子,都很难发挥出战斗力,更何况散在高粱地里各自为战的伪军。 可神奈光夫却不愿承认自己的失误,他觉得还能再拼一下。 “你,带两个小组,从左边包围……我带剩下的人,去支援他们!” 他又硬着头皮下令道。 “这……” 军曹面露难色。 他想把所有人集中起来,只要集中起人,哪怕是叠一个乌龟阵,依托着机枪的火力,对方肯定不敢贸然冲锋。 可神奈光夫现在竟然还要再分兵,这让他他难以接受。 “随我来!” 神奈光夫却没等他答应,跳下摩托车车斗,挥舞着手,带着一队鬼子就朝另一头跑去了。 现在三轮摩托车也失去了机动性,他们变成了纯粹的步兵,只能靠腿了。 “可是……在出发之前,您至少通知一下青木少尉他们吧!” 军曹无语,急忙大声提醒道。 “通讯兵跟我走,快,不要磨蹭!” 神奈光夫大叫着,催促通讯兵背着沉重的电台,跟上他的脚步。 “我这是跟随了一个怎样混蛋的上司啊!” 军曹见劝不动,只能嘴上嘟哝着,收拢手下所剩无几的人,再三叮嘱道:“不要散开,不要散开!” 跑了一段,神奈光夫和他的手下在小路上拉成了一条长蛇。 高粱地里依然有人在惨叫,但神奈光夫却看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 估摸着方向,他觉得差不多到了包抄的位置了,又一挥手,要鬼子们散开往高粱地里钻。 这下连通讯兵都犹豫不决了。 虽然人轻言微,可他还是扯住了神奈光夫的衣袖,用几近哀求的语气开口道:“队长,至少先通知青木少尉他们,四面一起合围吧!” 他听着高粱地里的惨叫,觉得里面一定是陷阱。 他可不想贸然踏入陷阱中去,不明不白的去了靖国神社! 或许是觉得通讯兵说得有道理。 亦或许是听到高粱地里时不时的惨叫和凌乱的枪声,让神奈光夫也有了些胆寒。 犹豫了一下,他假装沉吟了一番,也就借坡下驴了。 “我正有此意……赶紧联系一下,青木少尉他们已经到哪里了。” 说好的由神奈光夫把人赶进青木少尉的“包围圈”里,可现在突然间又问他在哪里。 青木少尉脑子里空白了好一会,以多年和神奈光夫共事的经验分析,认为神奈光夫碰上麻烦了。 他想让自己赶紧去增援,可却不好意思开口。 “我正急速赶来,请您务必再坚持一下!” 青木少尉反应却也算快,顺着神奈光夫的话头说道。 “那就拜托您了,青木君!” 神奈光夫心头暗暗放下了一些。 通知了青木,又联系了何黑子。 何黑子毕竟当过土匪,当年也在大太阳地里钻过高粱地。 他知道高粱地里的闷热,所以也没打算让人往里钻,而是顺着地块边的小路,一路往这边奔来。 听到神奈光夫命令,他也赶忙下令加快脚步,前来增援。 “那么……现在我们要不要进去呢?” 高粱地里,又传来一阵阵惨叫声,神奈光夫又犹豫不决了。 鬼子们在外面的小路上排成了长蛇阵,听着话里面的惨叫面面相觑。 除了偶尔看到一阵高粱地的晃动之外,他们几乎什么都看不见。 他们甚至不知道,里面的伪军是遭到谁的袭击。 一人多高的高粱严重阻碍了他们的视线,也让神奈光夫越发心虚了。 “唔……或许我们固守一下更好一些。” 他环顾了一下周围。 他手下现在加上通讯兵,也就只有五六个人。 五六个鬼子放在平原上,聚集在一起,凭借着良好的训练和精准的枪法,阻挡游击队一个排都轻轻松松。 可钻进视线受阻的高粱地里,那情况可就不一样了。 “队长,我们还是像收拢队伍,再做打算吧!” 通讯兵又用请求的语气说道。 他实在是不愿意进高粱地里送死。 “唔……可他们就在那里呀……” 神奈光夫有些不甘心。 毕竟是他下令“包围驱赶游击队到包围圈里”的。 可如今,谁都知道,这个命令已经没法执行了。 但神奈光夫需要一个台阶撤回这个命令。 正苦恼中,这个台阶就来了! 就在神奈光夫蹙眉思索,如何体面的撤回刚才那个扯淡的命令的当口,队伍最后的一个鬼子突然发出了一声嚎叫! “游击队 !” 在凄厉的嚎叫中,众人急忙扭头看过去。 一匹白马不知道何时,突然出现在小路上,朝着队尾的那鬼子冲来。 那鬼子嚎叫发出警报的同时,腿脚一边往后退,往大部队的方向撤,一边举起三八大盖,瞄向了马背上的凌叶羽。 凌叶羽手上的骑兵刀旋转着,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见他发出警报了,刀尖朝他一指,一夹马肚子,白马加快了步子,朝他冲了过来。 “啪!” 他略微瞄准了一下,抢先开了一枪。 枪口震动中,马背上凌叶羽的身影不见了。 他咧嘴一笑,认为自己一枪解决了麻烦。 可他却也没看到有人摔落到尘埃里,正纳闷中,马背上“腾”的一下又滚上一个人影。 原来凌叶羽看到他瞄准自己,一矮身子,扶着马鞍,把身形藏在了马的另一侧。 白马继续狂奔,凌叶羽手一用力,一拧腰,再次翻身上马,骑兵刀又指向了这个鬼子,嘴里喝出一声:“杀!” 第428章 各个击破(下) 第四二八章 各个击破(下) 鬼子急忙举起三八大盖,用他来格挡骑兵刀。 可凌叶羽轻轻一拨马头,白马稍稍往边上一闪,朝他侧面冲了过来。 不得已,他又只好调整脚步,始终用正面对着冲来的白马。 刚刚调好步子,凌叶羽的刀锋已经到了面前了。 他举起三八大盖,迎着刀刃磕过去。 可凌叶羽手腕却灵活的一甩,刀锋竟从三八大盖边划过,并没有和他硬碰硬。 “杀!” 一声怒吼就在耳边响起。 鬼子一个哆嗦,抬眼一看,正好看到掠过的凌叶羽那愤怒的眼神。 就在交错的这一瞬,手臂感觉一阵剧痛,嘴上也不由的提高了声调,发出了一声惨叫。 凌叶羽避开了他格挡的三八大盖,借着白马的冲击,刷的一刀,将他的右臂从手肘一下齐齐斩断! 被太阳晒得通红的脸,因为失血而变得瞬间惨白,他甩开了枪,用左手死死的捏着伤处,踉跄了几步,就再也站不住了,一头栽倒在了路边。 一击得手,凌叶羽并没有停下。 他反而又大喝一声:“驾”,催动白马朝下一个目标奔去。 几米开外的另一个鬼子此刻还有些懵。 他眼睁睁看到凌叶羽杀出来,只一刀就把断后的个鬼子斩飞了半截手臂。 眼瞅着马朝他过来了,他也没有躲避的空间。 他赶忙抬起枪口试图格挡。 可白马却没给他这个机会。 几米的距离,马蹄两步就到,他的枪口只抬起了一半,马就奔到眼前了。 看着那把还带血的骑兵刀在空中灵活的旋转,他哪里还敢阻挡,脚下慌忙往旁边一撤,试图躲到白马左边,逃出骑兵刀的攻击范围。 “这鬼子却也鸡贼!” 凌叶羽看穿了他的想法。 手轻轻把缰绳往左边扯了扯,鼓着眼睛盯着鬼子的白马似乎明白了。 它稍稍扭转了一下蹄子,雄厚的胸口就朝那鬼子径直撞了过去。 “嗵”的一下,那鬼子只觉得眼前一黑,胸口似乎被一柄大锤抡了上来,喉头也一阵发腥,脚下失去了大地的坚实感,整个人腾空而起。 白马把他整个人撞飞了起来,他在空中翻滚了一圈,飞进了几米外的高粱地里,面朝下趴着,浑身散架了一般,想动也没法动了。 “稳住!” 正要一鼓作气,朝下一个鬼子冲过去的当口,一个一等兵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 此刻已经没有人对神奈光夫的指挥水平抱什么指望了,眼看凌叶羽利用快马的优势,一杀出来就干掉了两个鬼子,剩下的鬼子急忙后退,扎堆自保。 一等兵喊了一嗓子之后,抬起枪口,朝凌叶羽“啪”的开了一枪。 “当”的一下,这发子弹竟撞到了凌叶羽的骑兵刀上。 刀身都抖动起来,晃得身边被太阳加热的空气也嗡嗡作响。 见有人开枪了,其他鬼子也急忙抬起枪口,朝凌叶羽开火。 “呵……这些鬼子反应真够快的!” 凌叶羽心头暗笑了一下。 但他也知道,继续强冲已经没有必要了。 “驾!” 凌叶羽一拨马头,身子也伏低下去,用马遮住了身形。 白马一个轻巧的转弯,横插进了高粱地里,披荆斩浪般,分开两排高粱,朝深处奔去。 神奈光夫此刻才缓过劲来。 凌叶羽神出鬼没超出了他的预料。 连劈带撞,几乎瞬间就报销了他两个手下,若不是剩下的人及时报团,怕是早被他一人一马,杀将进来,把他们团灭了。 可神奈光夫此刻仍旧不甘心。 他抽出倭刀,指向了凌叶羽消失的方向,歇斯底里的叫喊到:“在那边,开火!” 慌忙调过枪口的鬼子们抬起眼的时候,凌叶羽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高粱地中,他们只能估摸着方向胡乱开枪,噼啪的枪声像是给凌叶羽送行。 “等会再来找你们吧!” 凌叶羽伏在马背上,眉头皱了皱。 这些鬼子的确是比较难缠一些。 神奈光夫此刻仍旧惊魂未定,他又高呼着“稳住”。 可哪里用他交代,剩下几个惶恐的鬼子急忙在路边凑成了一团,把神奈光夫围在中央,紧张的警戒着周围,生怕凌叶羽从某处又冲出来。 随行的通讯兵更是紧张,他甚至越过了神奈光夫的指挥,直接打开了电台,在话筒里焦急的呼叫:“青木少尉,青木少尉,看在天皇的份上,请您再快一点……我们快要支持不住了……” 但好在,凌叶羽并没有翻身杀回来。 “队长……我们要离开这里……” 那个一等兵看着周围的高粱地,他们的视野完全被遮住了,大声的冲神奈光夫叫嚷到。 “去……去哪里?” 神奈光夫虽然不愿承认自己指挥失误,可此刻为了保命,也顾不上面子了。 他举着倭刀,一边紧张的四下张望,一边大声问道。 “不管去哪里,找一个空旷的地方吧!” 一等兵不耐烦的叫嚷着:“至少去和军曹会合吧!” …… 凌叶羽并没有打算和神奈光夫的乌龟阵硬碰硬。 东边不亮西边亮,鬼子打不动就打伪军。 反正今日的猎杀,总要尽兴的。 关驴蛋一家伙就先干掉了伪军的小队长,那些本来就散乱的伪军,更是群龙无首了。 高粱地里的惨叫声迭起不绝,关驴蛋杀的朴刀上鲜血淋淋,就连灰马的胸前和马鞍上,都溅满了鲜血。 凌叶羽躲过了鬼子的视线,再次在马背上直起了腰杆,只见不远处,关驴蛋的身影在高粱地中时隐时现,他也催马赶了上去。 “驴蛋,情况怎么样?” 凌叶羽赶上关驴蛋,大声问道。 “俺剁了五六个了!” 关驴蛋的用兴奋的腔调大声嚷道:“组长,你杀了多少?!” “两个吧!” 凌叶羽自己也不太确定。 但那两个鬼子重伤一定是逃不掉了。 “哈,那你可落后了!” 关驴蛋又得意的叫到。 “我杀的是鬼子……” 凌叶羽面子上也有些挂不住了。 从数量上来看,他的确落后了关驴蛋不少。 可从质量上来看,杀一个鬼子可比杀几个伪军难多了。 “唔,那也不错了!” 关驴蛋点了点头:“俺两打平了!” “其他人呢?” 抬眼看了看周围,在关驴蛋的数次冲杀之下,那些伪军早已经溃不成军,散乱得不成了样子。 稀里哗啦的声响中,是几个伪军拼命拨开高粱在奔逃。 “别提了,才几个回合,这帮家伙就全跑散了,让俺不知道怎么追!” “呵,那就围着能杀几个算几个吧!” 凌叶羽挥起骑兵刀,朝一处一指,高声叫到。 “好嘞!就杀这边!” 关驴蛋不等凌叶羽下令,催起灰马,舞起朴刀,又冲杀了过去。 虽然不情不愿,但神奈光夫最终还是听从了一等兵的建议,放弃了他的“包围”计划,去和军曹会合,先撤到宽阔一些的地段,固守待援。 几个鬼子临时给那断了手的鬼子包扎了伤口,又扶起了哪个被撞断了几根骨头的鬼子,沿着小路一瘸一拐的,往高粱地外面撤。 虽然通讯兵可以呼叫到青木少尉,也可以联系到何黑子,可他们却远水解不了近渴,一时半会是来不了的。 但此时距离最近的军曹,他得到的命令还是“包围游击队”,神奈光夫也不知道他具体位置,并且也联系不上他。 几个鬼子带着两个伤员本就不轻松,他们还要高度警戒,速度更加快不起来了。 但好在,凌叶羽似乎忘记了他们,神奈光夫预测的“游击队主力”也并没有出现,他们顺着小路,凭借着记忆,还差一点就挪到高粱地外了。 若是他们没有记错,在前面小路转个弯,就能看到大路了。 只要到了那里,他们就有足够的空间建立防御,固守下来。 鬼子们在小路上转了个弯,果然就在几十米外,那条大路露出了一截影子来。 “快点,就在那里!” 已经累得气喘吁吁的神奈光夫,倭刀往那边一指,兴奋的大叫道! 可话音未落,身侧的高粱地里突然响起一声怒吼:“哪里逃!” 众人吓得一个哆嗦,急急忙忙的转过身子,看向了声响的方向。 那戴着黑张飞面具的大汉,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潜到了他们附近,此刻正挥舞着朴刀,朝他们奔过来。 “稳住!” 神奈光夫一声凄厉的呐喊,挥起倭刀,指向了关驴蛋:“开枪!” 可另一头,又一声怒吼盖过了神奈光夫的嚎叫。 “神奈光夫!” 背后响起了凌叶羽的吼声。 神奈光夫一个激灵,急忙回头。 凌叶羽的白马正从背后袭来,手上的骑兵刀正轻快的旋转着,在阳光下闪着银色的寒光。 神奈光夫一个哆嗦,声音也不由颤抖起来。 他顾不上关驴蛋了,倭刀掉转过来,又指向了凌叶羽:“朝他开枪!” “砰!啪!” 突然遭到两面夹击,纵使身经百战的几个老兵,此刻也惊慌起来。 他们只射出了一轮子弹,可却什么都没有打到。 就在他们急忙拉枪栓的当口,一白一灰两匹大马交错而过,聚集在一起的鬼子们发出了两声惨叫。 白马轻盈的掠过身侧,那柄同样轻盈的骑兵刀,轻而易举的绕过一个鬼子试图格挡的三八大盖,划破了他的喉咙。 和白马相向奔来的灰马,厚重的朴刀更是横蛮得不讲道理,借着马匹的冲击力,把挡在面前的三八大盖和那个鬼子的脑袋一起,劈成了两半! “不要乱!” 神奈光夫更加慌了,他带着颤音,大声叫嚷到。 一瞬间,身边又少了两人! 如今除了两个鬼子,只剩他和通讯兵了。 他手上只有一把倭刀,通讯兵却没有武器。 眼看着两匹马有调转过来,神奈光夫感觉到背后寒气翻涌,却不得不高举起倭刀,嘶吼着给剩下的鬼子打气:“稳……稳住!” 众人前后分开,紧张的盯着包围了他们的关驴蛋和凌叶羽,凌叶羽嘴角上,分明挂着轻蔑的笑! “神奈光夫!” 凌叶羽调转马头,带血的骑兵刀往下一压,刀尖指向了神奈光夫。 神奈光夫心头发凉——这一次,就算祖坟的青烟喷成富士山的火山,凌叶羽也不会放过自己了! 但此刻他唯有硬着头皮顶住。 他瞥了一眼距离不过几十米的大路,高举起倭刀,几乎用尽全力嘶吼道:“凌叶羽!” 这声吼叫就算是接受了凌叶羽的挑战了,两人默契的紧盯着对方,凌叶羽一夹马肚子,白马撒开四蹄,朝神奈光夫奔来! 第429章 狼狈不堪 第四二九章 狼狈不堪 看到凌叶羽再次攻击,关驴蛋有些急了。 他大嚷了一声:“给我留两个!”猛抖缰绳,狠踢了一脚马肚子,催促灰马赶紧跟上。 “稳住!” 神奈光夫高举着倭刀,高呼着掩饰着内心的惶恐。 白马越跑越快,离他越来越近,压迫感也越来越强。 本能告诉他撒腿快跑,理智却把他摁在了原地拼死一搏。 虽然大路就在眼前,可若他不能挡住凌叶羽这第一次攻击,他就没有机会跑到大路上去了。 所以他硬着头皮,也要坚守着一下。 其他人这时候显然也看出来了,凌叶羽的目标是神奈光夫,而自己的性命也不过是他顺手牵羊的添头。 神奈光夫并不是一个很好的领导,大家已经为他付出了好几条人命了,没必要陪着他一起去死! 好像商量好了一般,通讯兵率先迈开了步子,脱离了队伍。 接着两个尚且能战的鬼子瞥了一眼凌叶羽,也默契的撒开腿,提枪狂奔。 “八嘎!” 神奈光夫见自己顿时成为了光杆司令,只能怒骂了一声,却无可奈何。 没有其他人的帮忙,坚守就是九死一生! 本能终于战胜了理智,他也不由朝大路那边狂奔起来。 可他此刻已经是凌叶羽和关驴蛋的头号目标! 见他怯战,两人催马两侧包围过来,神奈光夫想跑都没法跑了。 不得已,神奈光夫又只好停下了脚步,再次高举起倭刀,迎向凌叶羽,嗓子眼里发出一声嘶吼:“来呀!” 可这声嘶吼的颤音,已经出卖了他内心的惶恐。 高举的倭刀也在空中微微颤动着,他做梦都没有想到,高贵的神奈家族最后一个传人,即将要死在武安城外这片毫不起眼的高粱地里! 这次,神奈家族恐怕真的要绝嗣了! 凌叶羽的冷笑越来越近,那闪着寒光的骑兵刀上鲜红的血迹,也越来越近。 身后那个黑脸张飞还哇哇乱叫着,在这前后夹击之下,神奈光夫觉得自己纵然有三头六臂,也难逃一死了。 但他还有一条求生之路! 就在凌叶羽的白马迫近眼前的一瞬间,举着倭刀看起来要硬刚的神奈光夫却一矮身子,以一个滑稽的姿势,扑进了小路的尘埃之中。 凌叶羽见他不走,心头还敬佩他也算个硬汉,明知要死也不退一步。 可没想到他竟然临时来了一个狗抢屎逃命! 凌叶羽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等本能的把刀尖往下压,去追他的身影的时候,已经晚了! 刀锋刷的一下,在空中扫空。 凌叶羽不甘心的回头,只见神奈光夫在尘埃中翻滚了一下,又单腿跪立起来,倭刀又举了起来,大叫一声:“来呀!” “操你大爷!” 凌叶羽忍不住大骂一句。 看来不能太过于高估小鬼子的武士道精神。 在生死攸关的时候,他们也没有想象得那么英勇。 这一刀已经老了,拨转马头还需要时间,但还好,关驴蛋也正冲过来。 眼看凌叶羽的骑兵刀落空,关驴蛋怒发冲冠,策马向前,朴刀往一举,朝着半跪着的神奈光夫劈了过去。 岂料神奈光夫又故技重施,就在朴刀劈下的一瞬间,他一收倭刀,又在地上狼狈的翻了几个滚。 朴刀“当”的一下,砸进了土路之中,神奈光夫又逃过了一劫! 朴刀不比骑兵刀灵巧,一刀不中,就几乎没有回刀的机会。 关驴蛋这一刀砸到地上,手腕也被震得生疼,回头一看,神奈光夫在地上连滚几下之后,爬起来拼了老命,朝大路那边跑过去。 这一下他才明白了,这神奈光夫是假装和自己决斗,实则是为了骗过这刀,抢出点时间逃命而已。 “哇呀呀!” 发觉上当的关驴蛋气不打一处来,他用力勒住缰绳,硬生生把高速冲击的灰马勒停了脚步。 灰马喷着响鼻,四蹄子在高粱地里铲出几道深坑来,这才好不容易止住了步子。 关驴蛋却没给灰马一点点反应的时间,又硬扯缰绳,要把马头拨转过来。 灰马嘶鸣着,缰绳在口角边都快勒出血来了,在关驴蛋的蛮力和嘴上的催促下,才把马头转过来。 “别跑!” 关驴蛋眼看神奈光夫就要跑到大路上去了,他大叫着,用力用刀背砸着马屁股,还要去追。 灰马吃痛,又再次撒开蹄子,朝神奈光夫扑过去。 “啪,啪!” 此时,跑到大路上的两个鬼子回过身来,看见神奈光夫狼狈的提着倭刀,拼了命的往大路跑过来,身后那个黑脸张飞,却依然舞着长刀追杀,他们赶紧抬起枪口朝关驴蛋射击。 看到他们朝自己举枪,关驴蛋把朴刀在面前挥舞起来,转着花吓唬他们。 “当!” 一发子弹砸到朴刀的刀背,震得关驴蛋手一麻,差点脱手了! 可只差十米,他就能追上神奈光夫了! 关驴蛋哪里肯在这时候放弃,怒吼一声:“找死!”不管不顾的继续往前冲。 “八嘎!” 神奈光夫忍不住回头一看,那黑脸张飞竟还不放过自己,他心头暗暗叫苦。 “啪……啪……” 两个路上的鬼子,慌忙拉开枪栓,又朝关驴蛋开枪。 正奋蹄向前的灰马,突然抬起了前蹄,嘴上嘶鸣着,不愿往前了。 “驾,驾!” 眼看朴刀就要挥到神奈光夫后脑勺了,灰马却停了下来,关驴蛋急火攻心,用力踢打着马肚子,催它向前。 灰马又往前跑了几步,前腿却有些瘸了。 就在这时候,远处突然“突突突”的扫来了一梭子子弹。 本想上前支援的凌叶羽抬眼一看,大路那边疾驶来一台三轮摩托车,车斗上架着的歪把子,正朝他们扫射。 凌叶羽知道这一次又错过机会了! “妈拉个巴子!” 关驴蛋气愤得大骂到! 一直奋勇向前的灰马胆怯了,就算关驴蛋用刀背拍打它,它也犹豫着不敢努力向前。 “快走!” 凌叶羽策马上前,拦住了关驴蛋的马头。 “哎呀!” 就在犹豫的这一小会,关驴蛋看到连滚带爬的神奈光夫已经跑道了大路上了。 这一下机会是彻底丧失了,关驴蛋只好拨过马头,含恨离开这里。 “真是天照大神保佑啊……” 惊魂未定的神奈光夫,滚了一身尘土一身高粱叶子,一屁股坐在了大路中央的尘土之中。 两个同样惊魂未定的鬼子,看着远去的凌叶羽和关驴蛋,又急忙开了几枪,直到那台三轮摩托车突突突冲到面前。 军曹从车斗里跳下来,径直奔到了神奈光夫面前:“队长,你有没有受伤!” 这军曹今日连救了神奈光夫两命,此刻在神奈光夫眼里,简直就是带着圣光下凡搭救他的神仙! 几近虚脱的神奈光夫好不容易回过神,面对关切询问自己的军曹费劲的摆了摆手,虽然很虚弱,可嘴上还在给自己找回些许面子:“若是你来得再晚一些,就可以看到我手刃凌叶羽了。” “呵呵……” 军曹冷笑一声,早看破了狼狈的神奈光夫只是强撑而已,却也没有说破。 “队长,我们还是赶快集合,等候青木少尉的支援吧。” 他又开口说道。 “唔!” 吃了大亏的神奈光夫这一次没有坚持,他伸手拉住了军曹的衣服,费劲的站起身子,看向了通讯兵:“青木少尉和何队长他们在哪里?” “还需要……还需要20分钟就能赶到!” 通讯兵急忙答道。 “唔,20分钟……可以发生很多事情呀。” 神奈光夫自言自语道。 眼神又朝周围扫视了一圈,他看到有一个小山坡就在大路前不远的地方。 “我们到高处去!” 他指了指小山坡。 这是他今日指挥以来,第一个靠谱的命令。 “快,到高处去!” 军曹一挥手,催促剩下的人带上伤员,在车斗机枪的掩护下,向山坡撤离。 青木少尉已经在通讯兵嘴里得知了神奈光夫的惨状。 他立刻收拢了队伍,放弃了“迎头痛击”游击队的机会,朝神奈光夫急速靠拢过来。 看到两台军车和三轮摩托车在大路上轰隆隆朝他开过来,神奈光夫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青木少尉匆匆跳下车斗,跑到了神奈光夫面前,看到他浑身尘土,帽子也不见了,枪也不知所踪,就连那把鎏金错银,一尘不染的豪华倭刀,也沾满了泥土和高粱叶子,怎一个狼狈了得! 他皱了皱眉,开口问道:“队长,其他人呢?” 环顾四周,神奈光夫带走的五六个鬼子和二十多个伪军,此刻围在身边的只有几个鬼子,一半还身受重伤! “我已经下令,伪军们向我靠拢了……” 神奈光夫脸一红,绕着圈圈说道。 青木少尉用怀疑的目光,又扫向了远处的高粱地。 这里勉强能俯瞰低地的一些情况,那片高粱地里一片狼藉,还能隐隐看到一些溅射在高粱上的血迹。 想必那些伪军,此刻也所剩无几了。 青木少尉叹了口气,也不好明说神奈光夫的队伍几乎全军覆没了。 “队长,现在我们要做什么?” 他又开口问道。 “这……按……按原定计划进行吧……” 神奈光夫支支吾吾的说着,他还想强撑假装自己并没有遭到重大损失。 死伤了几个鬼子令人扼腕,但他觉得自己仍旧有一战之力。 “哈?!” 青木少尉一听,瞪大了眼珠子。 他抬起手腕,手指在手表上点了点,努力压抑着愤怒的心情,提醒道:“神奈队长,如今要赶去伏击点,似乎已经晚了!” 他已经很给神奈光夫留面子了。 此时何黑子还在哼哧哼哧赶来的途中,他们的队伍事实上已经打散了。 从这里到预计的伏击地点,还有近40里路途,要协调这么混乱的队伍快速抵达,几乎不可能。 更何况,神奈光夫临时要在这里“围捕游击队主力”,可什么都没围到,游击队主力到底在哪,谁也不知道。 今天打到现在,青木认为已经彻底失败了 ,根本没必要再进行下去了。 “唔……若是我们在奋进一些,或许还是能追上张王庄的那些老弱病残的。” 果然,青木猜测得没有错,神奈光夫还是不死心。 就算抓不到游击队主力,但游击队一定会护送那些老弱病残。 打不过游击队,没理由也打不过他们吧! “队长,我们已经……” 青木还想劝阻他。 可这时候,一个军曹却惊叫起来,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快看,武安城着火了!” 他叫嚷着,手指指向了武安的方向。 “唔……怎么回事?” 神奈光夫赶忙抬眼看过去,果然,武安城里,冲起了一股浓烟。 “好像是火车站弹药库的方向!” 那个军曹眯着眼分辨了一下,又大声叫到。 第430章 外甥打舅舅 第四三零章 外甥打舅舅 一听“火车站”、“弹药库”几个字,神奈光夫心头一沉。 但他还剩下一些幻想。 眯着眼,他急切的分辨了好一会,终于再次确认,烟真的是从火车站腾起的。 他的心头一直往下沉,直至砸到了地面上,险些碎成了一片渣渣。 脸色也没了起初的意气风发,目光呆滞的看着黑烟滚滚,嘴上喃喃自语着:“这下是真的麻烦了呀……” 倒是一旁的青木少尉反应得快,他当着神奈光夫的面,毫不掩饰的抱怨起来:“呵,果然是声东击西,只是老家被人掏了而已!” 说完,他用嘲讽的目光看着神奈光夫,又揶揄道:“神奈队长,若是我们回援快一些,或许还真的能抓到些游击队。” “唔!” 神奈光夫好不容易把碎成了渣渣的心情重新拢了拢,脸上的神色也恢复了一些。 他强忍着尴尬,脸上露出一丝笑容,自我辩解道:“凌叶羽和我想到了一起,都是声东击西啊……” 既然假装看出了凌叶羽的战术,那他只能放弃了自己的声东击西,赶紧回防救援武安城。 他跳上了三轮摩托车的车斗,催促着鬼子们驱车往回赶,又在电台里通知何黑子,取消“包围游击队主力”的行动,立刻回城。 鬼子们有军卡和三轮摩托车的机动,为了赶回去,司机几乎把油门踩进了地板里,轰着油门往回跑。 可何黑子就惨多了,他的伪军几乎都是步行,此刻又散得到处都是,收拢起来颇为困难。 神奈光夫坐在车斗里,不断的催促着车手加速。 摩托车手把油门几乎拧到了极限,车子在土路的坑洼中弹跳,几次险些把人掀出车子,可就这样,神奈光夫还觉得太慢了。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神奈光夫又看见城里冲起第二道浓烟。 他的脸色更加难看了,嘴上喃喃自语着:“千万不要炸起来啊……” 如果弹药库炸起来,夷平整个火车站事小,那些宝贵的武器弹药没送到前线就在这里报销,自己的前途和性命,也要跟着一起报销了! 此刻,他唯有加速往回赶,再加上祈祷,希望神奈家族的祖坟青烟不断,喷成富士山的火山一般,保佑他不会报销! 关驴蛋策马跑得挺远了,这才停了下来。 他一掀盖在脸上的黑张飞面具,嘴上就已经不满的叫嚷起来。 “组长,俺怀疑你跟鬼子是一伙的哩!哪有这样拦我的!” 凌叶羽一听,就知道关驴蛋在抱怨刚才又没有能砍死神奈光夫。 凌叶羽其实也有些无奈。 今日设计了他两次,他竟然运气都这么好,两次都已经捏住他小命了,就有天降援兵把他救走! “驴蛋,持久战持久战……咱们不争一时短长。” 凌叶羽有些气馁,指了指关驴蛋的灰马:“你先看看马怎么样了!” 灰马这一路明显速度低了不少,而且右前腿还一拐一拐的,似乎受伤了。 关驴蛋嘴里还咕哝着,抱怨凌叶羽就不该拦他那一下,短短几米,就算是跳马追上去,硬砍也把神奈光夫砍成肉泥了,哪会现在这么憋屈! 他跳下马来,低头一看,灰马的右前腿上,不知道什么时候钻出了一个枪眼,流出的血,把半条腿都染红了。 “啊哟,这些王八蛋,把我马打伤了!” 关驴蛋惊叫起来。 此刻顾不上抱怨了,他赶忙撕下一截衣襟,急急的捂到了伤口上去。 原来关驴蛋追杀神奈光夫的时候,先逃到了大路上的鬼子回过头,朝他开了几枪。 就在关驴蛋距离神奈光夫几步之遥的时候,一发子弹打穿了灰马的右前腿,吃痛的灰马再也不敢向前。 若是没有这一枪阻挠,关驴蛋早追上去,一刀把神奈光夫送下十八层地狱了! 捂住了灰马的伤口,关驴蛋又自责的一敲脑门:“看俺这脑子,净想着砍鬼子,你伤了俺都不知,真是该死……” 等给灰马包好了伤处,鬼子也没见追来,而武安城里,一股浓烟也冲了起来。 “驴蛋,马还行不行?” 盯着武安城冲起的浓烟,凌叶羽知道潜入城中的陈秀灵和小海得手了。 他的计中计是一环扣一环,看到受伤的灰马,他担心接下来的战术会受到影响。 “喂,你还行不行啊?” 关驴蛋却没有答应,而是轻拍着灰马的脑袋,开口问道。 包扎了伤口之后的灰马恢复得很快,听到关驴蛋问它,亲昵的用大脑袋往关驴蛋怀里拱,直到关驴蛋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盐水浸过的黄豆,塞进了它嘴里。 有了这口盐水黄豆,灰马打了个响鼻,摇头晃脑起来。 “组长,它说没问题哩!” “唔,那就行……鬼子现在肯定得往回跑了,咱们怎么办?” 凌叶羽又大声问道。 “能打鬼子打鬼子,打不到鬼子就捞伪军,反正来都来咯!”关驴蛋把面具往脸上一扣,又大声嚷道。 不远处的何黑子,也看到了武安城里腾起的浓烟。 他觉得情况不妙,可却不知道城里怎么样了,也不知道神奈光夫到底要干什么。 直到神奈光夫在电台里冲他叫嚷着,让他也赶紧回城。 放下话筒,黑黑子抬眼看着城内又冲起了一道浓烟,哭丧着脸,嘴里却叫骂着:“妈拉个巴子的,回城,回城,你叫我把队伍散得到处都是,好容易能拢得回来?!” 嘴上虽然骂着,可命令还要执行。 他赶忙翻身上马,指着几个腿脚快的伪军,嚷嚷道:“你们快去,通知队长们马上回城!” 老窝被掏,何黑子也心急如焚,哪里还顾得上那个从未出现过的“游击队主力”? 他一边派人收拢队伍,一边带着身边剩余的十来个伪军,拨过马头,往回跑了起来。 何黑子好歹还有一匹马骑着,那些伪军此刻真是苦不堪言。 一大早他们就跑出了武安城,先往南又往西,按照神奈光夫制定的线路兜圈圈。 在秋老虎的阳光下,空气闷热无比,伪军们东奔西走到了这里,水也喝光了,饭也没吃上,现在又要急行军赶回城去,众人早已经怨声载道。 不一会,何黑子身边的十来个伪军,在路上稀稀拉拉的拉成了一条长蛇阵。 纵使何黑子再三催促,那些伪军也跑不起来了。 不得已,何黑子也只能勒住缰绳,让马儿慢些下来,等等那些伪军。 就在伪军们拼了老命往城里赶的当口,高粱地另一头的小路上,突然响起了一阵阵马蹄声。 跑得眼冒金星的伪军们忽略了这马蹄声,倒是何黑子警觉了起来。 他急忙扭头过去,只见高粱地对面的小路上,突然冒出了一匹白马。 可白马上却没有骑手。 何黑子一下子紧张起来,抽出了王八盒子“啪”的朝天开了一枪,撕扯起嗓子叫到:“游击队来了!” 这一嗓子,把本就跑得只剩半条命的伪军们吓了一跳。 他们纷纷停下了步子,茫然的站在了远处,急忙抬起枪口,一边呼哧呼哧的喘着,一边四下张望警戒。 白马上,突然翻上一个人影,就在翻身上马的一瞬间,手里又多了一把长枪。 不等那些伪军反应过来,“啪”的一声枪响,一个伪军应声而倒。 剩余的伪军一个哆嗦,纷纷趴到了地上,滚到了路边的水沟里,也不管看不看得到人,噼里啪啦的朝高粱地里一阵乱射。 “游击大队凌叶羽在此!顽抗者死!” 凌叶羽策马跑过,留下了一句话。 一听是凌叶羽,何黑子心头一个哆嗦。 难不成神奈光夫想包围的“游击队主力”这时候已经包围了自己! 他也顾不上那么多,又拨转马头,回头往伪军们靠拢,一边高声叫嚷着:“稳住,稳住,不要乱跑!收拢队伍!” 虽然何黑子也没受过任何军事训练,但他是土匪出身。 作为老牌土匪,他知道人越多越安全! 只要能扎成一堆,最起码心头也安定一些。 就在他策马往回奔的时候,身侧的高粱地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窜出了一匹灰马,斜刺冲过来,拦在了何黑子前头。 马背上那人,带着黑张飞的面具,手里一把带血的朴刀正挥舞着。 两人的照面有些突然,那黑张飞面具后的眼神里,多了一丝迟疑和惊诧。 “妈拉个巴子……” 何黑子吓了一跳,急忙抬起手里的王八盒子。 看到他抬枪口了,黑张飞这才反应过来,嘴里怒喝一声“呔!莫要猖狂!” 何黑子哪里会听,举枪照着人影“啪啪”就是两枪。 那黑张飞在马背上一斜身子,也恼怒起来。 扯着缰绳的手抬起来,朝何黑子一指,那人扯着戏腔大喝一声:“倒反天罡,打你祖爷爷,哇呀呀!” 叫骂完后,他策马向前,那匹包扎了右前腿的灰马虽然腿有些不灵便,却也奋力向前,超过了何黑子。 再一勒马头,灰马转了过来,挡在了大路中间。 “妈拉个巴子!” 何黑子又骂了一声,一晃手腕“啪啪”又朝那人开了两枪! “俺劝你不要手足相残,哇呀呀!” 那人扯着戏腔,越发气愤起来! “少废话!” 何黑子见好几枪那人都毫发无损,还挡在了他和伪军中间。 另一边,那匹白马也拐上了大路,凌叶羽用短枪一路冲来,一路左右开弓,打得躲在路边水沟的伪军四散逃去。 好不容易拢起一些的队伍,被两人两马,一前一后又给打散了! 何黑子脊背一阵阵发凉! 若等凌叶羽冲到面前,那就是二打一,他可不觉得自己有多少胜算。 他赶忙抬起枪口,朝挡在面前的人“啪啪”又打了两枪。 王八盒子这破枪,威力不足也就罢了,精度还很差。 只见那人在马背上一歪身子,子弹又不知道打去了哪里。 “气煞我也!” 这两枪又把那人气得哇哇乱叫! 只见他用朴刀的刀背,用力朝马屁股上一拍,灰马吃痛,迈开瘸了一边的腿,朝何黑子冲了过来。 “妈拉个巴子!” 何黑子抬起枪口,又猛抠了两下。 可枪膛里明明还有两发子弹,可在这关键时刻王八盒子却卡壳了! 情急之下,何黑子也从马鞍边抽出了一把骑兵刀,大喝一声:“来呀!” 瘸腿的灰马奔到眼前,朴刀就朝何黑子挥了过来。 显然那人收了点力气,刀锋也距离何黑子的脑袋有些远,明明是朝他手上的骑兵刀奔去的。 何黑子急忙握紧骑兵刀,只听“当”的一声,他的脑子也嗡的一响。 轻盈的骑兵刀硬碰硬哪里是朴刀的对手! 何黑子手腕一阵剧痛,只一回合,骑兵刀就被震飞了,在空中转着圈圈,掉进了路边的水沟里。 “还不速速下马受降!” 那黑脸张飞拨转马头,朴刀一指,刀尖指着何黑子,又扯着戏腔怒道。 第431章 起火 第四三一章 起火 只一招,何黑子就已经手无寸铁! 他几乎不用思考就知道自己是没法赢了。 情急之下,他又抓起挂在马鞍边的马鞭,甩起鞭梢给自己壮胆。 “呵呵呵……” 这模样却让那黑脸张飞有些好笑。 略带炫耀的舞起朴刀,在马背上攒出一道刀花来,朴刀往下一劈,刀尖再次指向了何黑子:“俺再给你个机会!” “妈拉个巴子!” 何黑子怒骂道,鞭梢在空气中甩得啪啪直响,颇有些绝不后退的气概。 “哎呀!” 关驴蛋有些诧异。 这还是自个认识的那个有利争先,情况不妙脚底抹油的老舅?! 这下轮到关驴蛋有些踌躇了,心头暗暗思酌着:“俺也没想到在这里碰到老舅,一刀剁了他的话,他若去地下跟俺老娘告状,那该如何是好。” 何黑子虽然混蛋,可毕竟也是他老舅,老娘在世的时候,也最疼这个老幺弟弟。 关驴蛋若真的砍了他,那真是倒反天罡了! 所以他刚才故意偏了朴刀,把何黑子的刀震飞,其实是给他留了条活路。 眼下何黑子却不知道吃了啥熊心豹子胆,竟拿着一根马鞭想和朴刀一决生死! 他这不是勇悍,是找死! 可这一来,却让关驴蛋不上不下的尬在了路上。 好在脸上戴着面具,见人又扯着戏腔,没有露出真实的声音来。 可若是拖下去,难保何黑子看不出点端倪了。 关驴蛋现在撤不好撤,上又不好上前,着实是有些为难。 “不如……再吓他一吓……” 关驴蛋心头又思酌着,瞪着那脸色比自己面具还黑的老舅。 一拍马屁股,灰马瘸着腿,又朝何黑子奔过去。 关驴蛋双手把朴刀举起来,在头顶旋成风车一般,嘴上还吱哇乱叫着,模样甚是吓人! 他其实也不知道,这一次能不能把何黑子吓走。 好在何黑子也是虚张声势,他并没有让关驴蛋为难太久。 见着黑脸张飞又来了,何黑子一勒缰绳,刚才还在空气中甩得啪啪作响的马鞭,全数甩到了马屁股上。 坐下的马吃痛,一歪马头就奔进了高粱地里,何黑子哪管那么多,只拼命的甩着马鞭抽着马屁股,那马硬生生在高粱地里推开一条路来,撒腿狂奔! “站住……” 关驴蛋在后面装腔作势的喊了几句,也就由他去了。 神奈光夫冲到武安城南门的时候,发现城门除了两个伪军,其他看守已经不知所踪。 “八嘎!什么情况!” 神奈光夫怒不可遏的跳下车斗,伸手揪住一个伪军的脖领子,怒气冲冲的吼道。 “不……不知道……” 那瘦弱的伪军比神奈光夫矮了足足一个头,被他揪着脖领子,脚都提离了地面,看到神奈光夫愤怒的吧唾沫星子喷了自己一脸,吓得脸色惨白惨白的。 “我不是说城里,我是说这里!” 神奈光夫挥起巴掌,照着那伪军脸上扇了两下,高声骂道。 今日搞成这个混乱的状况,他认为这些一问三不知的伪军难辞其咎! 那些派出去侦察的伪军,不知道凌叶羽在哪里,也找不到游击队主力在哪里。 而这些守城的伪军,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先……先是火车站那边着火了……队……队长赶忙派人去支援救火……他他们刚走没多久……城……城里又着火了……” 那伪军磕磕巴巴的解释道。 神奈光夫出城的时候,把大部分兵力都带走了。 除了火车站放了几个鬼子和一个班的伪军,就是南北城门,各放了五六个伪军守着。 加起来不到两个班的人,要看住武安城这么大片地方,无疑是杯水车薪! “八嘎!” 气急败坏的神奈光夫一伸手,把这伪军推两个仰八叉。 “关门,马上关门!” 他大叫着,跳上了车斗,手指一指:“快去车站!” 跟随他回来的最快的,是借助卡车和三轮摩托机动的鬼子们。 神奈光夫下令先关城门,至于搜捕已经顾不上了,他要先去火车站控制火势。 车队穿过混乱的街道,城里不少人正自发的组织起来,提桶泼水,喧闹声,啸叫声还有火势的噼啪声,城内一团混乱。 神奈光夫可没空去搭理起火的其他地方,他一门心思的只想着赶紧去救军火库的火。 救火的人们阻挡住了车队,平日见了鬼子就躲着走的人们,此刻为了救火已经顾不上那么多。 本就不算宽敞的街道,被人群堵了个严严实实,就连三轮摩托都挤不过去。 “让开,快让开!” 神奈光夫扯破嗓子狂叫着,可声音被淹没在了嘈杂的人群中。 奔走呼号的人们,犹如热锅上的蚂蚁,一桶水泼进火里,连烟气都没蒸腾一下,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如此紧急的火情,谁还顾得上给鬼子让路! 就在神奈光夫气急败坏的时候,一个人影从人群里冲了出来,哭嚎着就跪倒子在了神奈光夫脚下,一伸手就抱住了他的大腿。 定睛一看,这不是武举人吗! “你干什么?” 急火攻心的神奈光夫,见他也来阻挡自己,不由目露凶光,手就摁在了刀柄上,咔的一下,抽出了一截。 “太君……您要给我做主哇!” 武举人哪里看到神奈光夫起了杀心,他抱紧大腿,哭嚎起来:“可怜我武家6代基业,不能毁了,不能毁了呀!” 神奈光夫一怔,再一抬头,这看看清楚了,大家正在救火的地方,是武举人的大宅。 可这时候,神奈光夫哪里顾得上这汉奸的宅子,他又把刀抽出了一些,怒喝一声:“快让开!” 可武举人依然没有放开手,反而抱得更紧了! “太君,太君,可怜可怜我这么多年殚心竭虑攒下的家当,我全都先给皇军了啊.......我是大大的良民,求求太君救我一救,救我一救啊……” 他痴人说梦般哀求着,以为神奈光夫会帮他救火。 “八嘎!” 神奈光夫这次是真的没有了耐心! 他大骂一声,刷的一下把倭刀抽了出来,冷冰冰的刀锋贴在了武举人脖子上,怒吼到:“你想死吗!” 刀真的架在脖子上的时候,武举人终于醒悟过来了。 他抬起头,眼角还挂着泪花,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的是震惊的表情。 他不甘心,武安城自从沦陷那刻起,他就一直在帮神奈光夫做事。 无论神奈光夫要做什么,武举人都不敢有任何怠慢,想尽方法,左右支撑,才勉强维系着武安城至今仍有点活力。 他曾幻想着,抱上了鬼子的大腿,成了如同当年胡雪岩或是晋地八大皇商那样的“红顶商人”,垄断了武安城的商业市场,让武家再创辉煌。 可这幻想在神奈光夫的一顿操作之下,武安城的商业已经苟延残喘,再创辉煌已经变成了镜花水月。 退而求其次,武举人如今只求能守住6世家业,再左右观望,是否另寻他路。 可如今一把火,把他最后这点念想也烧了,他能不急火攻心? 他老泪纵横的仰头盯着神奈光夫,手摸了摸贴在脖子边的倭刀。 伸手一划,手指贴在刀刃上划开,一阵钻心的疼痛。 可武举人却没有收回手,甚至看都没看一眼手上的血。 他仰着头,声音颤抖而愤懑:“太君,今日你真的不救我?” “八嘎,再不让开,我连你一起杀了!” 神奈光夫红着眼珠子,手上稍稍用力,刀刃又往武举人脖子上贴了贴,在上面印出一道血痕。 再用力一些,只要再轻轻一划,武举人就得血溅五步,横尸当场了! “噢?我懂了!” 武举人脸上的愤懑,惊诧慢慢的退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眼神里少有的平静。 他松开了手,站了起来,往后退了两步,恭恭敬敬的一鞠躬,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太君,您慢走!” “算你识相!” 神奈光夫用刀尖指了指他,低声怒道。 就在武举人抱着神奈光夫大腿的当口,青木少尉带着一队人,粗暴的截断了救火的人群,硬是在路上挤出一条路来。 为了开路,他们甚至还朝天开了好几枪。 在枪口的威慑下,杂乱的人群渐渐安静了下来。 “上车,快走,快走!” 神奈光夫跳上车斗,又焦急的挥手催促。 立在不远处的武举人,不断的鞠着躬,嘴里机械的念念有词着:“太君慢走,太君慢走!” 在引擎的轰隆声中,夹杂着大火的噼啪声。 可刚才喧嚣的人声,此刻却安静了下来。 提着水桶救火的人们站在路边,眼神里带着怒火和无奈,不甘和屈辱,眼睁睁的看着这些鬼子扬长而去。 直到鬼子们走远了,人群里才再次爆发出一声呐喊:“救火哇!” 在忙碌嘈杂的人群中,武举人却孤零零的站在路边,还在机械的鞠躬,嘴里对着空气念念有词:“太君慢走,太君慢走!” “武举人!” 一个救火的市民奔到他面前,看到他眼神呆滞,嘴上念念有词,怕不是疯了。 武举人抬眼看了他一眼,眼睛里竟然一点光都没有了。 这一眼把那市民看了一个哆嗦。 他提起水桶,兜头把半桶水泼到了武举人头上:“武举人,醒醒,鬼子已经走了……” “呵呵呵……” 武举人被这捅冷水一泼,似乎才清醒了过来。 他嘴里怪笑着,身子摇晃了两下,突然又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天杀的啊……老张啊,你说得太准了……当汉奸没出路啊……6世家业啊……今日毁在我手上了,哈哈哈……毁在我手上了……” 武举人哭嚎着,看着大火将武家的6世积累,统统烧成了灰烬! “秀玲姐……咱们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小海倚在小巷,探着脑袋看着武举人坐在地上哀嚎,竟有些于心不忍。 “烧的都是他靠着丧良心得来的钱财,我都不心疼,他倒心疼上了!” 陈秀灵却撇了撇嘴,伸手拉了一下小海的肩膀:“快走吧,赶紧出城去。” 第432章 封城 第四三二章 封城 陈秀灵和小海早早就在城门外候着。 神奈光夫带着大部队,大摇大摆的刚从南门出城,陈秀灵和小海也大摇大摆的从北门进了武安城。 两人身上没带任何的武器,和平日进城的人们一样,身上只有些普通的物件。 按照凌叶羽交代的,他们并没有着急着奔向目标,而是先在城里逛了一大圈,侦察了一下城里的情况。 果然如凌叶羽所料,神奈光夫把城内大部分人鬼子和伪军都拖了出去,城里只留下不到两个班。 火车站和弹药库依然是防守的重点,这里留下了三个鬼子和一个班的伪军。 以往城门边至少都要放一个班的,此时也减了一半,只有五个伪军看守着。 “若是咱们真的有一个大队,趁他空虚,今日还真的能打下武安城呢!” 陈秀灵心头暗暗想。 但她还是牢记着凌叶羽交代要做的事情。 一圈侦察完毕,时间也快到中午,他估计凌叶羽也差不多要行动了。 带着小海,两人先来到了那个看起来一副有气无力摸样的集市上,花了点零钞买了两瓶点灯用的煤油。 在集市上又逛了逛,陈秀灵又买了几根香烛和一些香,就和小海离开了集市。 一路溜达到了火车站外,两人又转到了东北的荒地里,从山包上俯瞰火车站。 自从上次失窃之后,鬼子修补了破损的铁丝网,又在里面加了一道。 但这并没有能难倒小海。 小海贴着铁丝网边,用一柄小铲子在铁丝网下掏了个洞,轻而易举的又潜入了火车站里。 他本想去弹药库那边放一把火的,但伪军和鬼子重点守着那几个存着武器和弹药的库房,小海没法靠近。 于是他退而求其次,溜达到了存放被服的库房。 大堆的军装,被褥、胶鞋等物资存放在一个开放仓库里,它们在武安中转后,马上要送往南方的前线。 小海轻而易举的摸进了仓库里,把小油罐里的煤油统统淋了上去。 此时再燃根火柴,这里就能烧起来,但小海也可能跑不掉。 按照凌叶羽交代的,小海在淋过煤油的被服上,先插进了几根香,它们互相交错在一起,架住了一根香烛。 小海小心把香烛放到了这个架子上,点燃了香烛。 香烛在燃烧一阵之后,会引燃架着它的香,缓慢燃烧的香在燃到一定距离之后,整个架子就会失去平衡,上面的香烛就会落下来。 汽油是鬼子严格管制的燃料,普通百姓几乎接触不到。 但煤油是老百姓主要照明燃料,这点鬼子倒是没有限制。 煤油只能用明火点燃,而且必须要有灯芯,这看起来相对安全的特质,也会变成打击鬼子的办法。 淋上了煤油的被服就是一根大号的灯芯。 浸饱了煤油的被服,只要一点明火就能引燃,而且一发不可收拾。 凌叶羽教小海做的是个简易“定时器”,可以根据需要调整燃香的长度,以此来估算点火的时间。 大约半小时后,小海已经原路溜出了火车站,在外面的山包上伸脖子等着,一股浓烟从那个仓库里冒了出来。 刚开始只看见黑色的浓烟,空气里夹杂着衣服烧焦后特殊的糊臭味。 可不一会,一团火焰冲到了那个开放库房的屋顶,把上面的铁皮都给烧红了。 鬼子急忙摇起了警报,伪军和火车站的消防车呼啦啦冲过来的时候,整个库房已经烤的人没法靠近,还波及到了旁边存粮的仓库,鬼子和伪军不得已,只能尽力抢救。 小海在山包上看着那些乱成一团的伪军和鬼子,乐不可支。 但他也有些遗憾,若是能把军火库烧了就好了。 陈秀灵却没有他这么贪心,看到成功的把车站烧了,他带着小海本想趁乱出城的,可路过武举人的宅子的时候,却触景生情,想起了张二麻。 “二麻叔给武举人家当了十年马夫,没有功劳,也得有个苦劳……” 她心头轻声说道:“可死后,武举人一点反应都没有,二麻叔的尸首丢在乱葬岗里,还是我们偷偷去取回埋了,这狗汉奸,非得给他一点教训不可!” 想到这里,他扯了扯小海,开口问:“小海,火油是不是还有一瓶?” “嗯,是的呢!” 小海不知道她要做什么,点了点头说。 “给我!” 陈秀灵一伸手,也不废话。 小海有些诧异:“秀玲姐,你要做什么?这瓶火油是爷爷要我带回去的……” “回去了,我从我家里给你匀一点,不够的就说今日集市没有卖了。” 陈秀灵有些着急,伸手去小海的兜里就把那小瓶掏了出来。 挡了几下,小海没有挡住,只能嘟哝着说:“秀玲姐,回去了一定给我匀点,要不我跟爷爷没法交代……” 陈秀灵连连点头答应,心头却琢磨着怎么收拾武举人。 记忆中,武举人的西门是下人进出的偏门,平日就敞开着。 走到西门一看,虽然武举人这些年家道中落,下人少了很多,可西门敞开这个习惯却还一直保持着。 陈秀灵走近了已经稍显破败,落寞不堪的院子,溜过了花园,直接走到了堂屋。 正是午饭前后,武举人家里种忙碌着,竟没发现陈秀灵这个陌生人如入无人之境。 陈秀灵也不客气,直接把煤油淋在了堂屋里,一把火就点燃了。 她趁着混乱,大摇大摆的又溜了出来,顺手还拿了纸笔,在西门上钉了一句话:“纵火者游击大队张二麻!” 躲在一边,看着武举人哭求神奈光夫未果,6世基业毁于一旦,陈秀灵胸口的恶气终于痛痛快快的发泄了出来。 但这下节外生枝,却给他惹上了麻烦。 两人一路匆匆赶往北门,城门恰好关了起来,所有人不能出城,等候甄别。 陈秀灵无奈,只能带着小海又退回了城里,思酌着如何脱身。 神奈光夫匆匆赶到了火车站,看到烧的是被服和粮库,武器和弹药库毫发无损,这才稍稍安心一些。 虽然竭尽全力,他们也只抢回了一些粮食,即将往南送去的被服等军资,都化成了一团灰烬! 虽然被服不是什么值钱货,可也是大日本帝国实实在在的财产。 这一下子,也足够神奈光夫喝一壶的了。 火基本烧没了,何黑子和他手下的一些伪军,也陆陆续续的奔回了武安城,哭丧着脸说,他们沿途遭到了游击大队的袭击,若不是跑得快,此刻已经全军覆没了…… 青木少尉继续沉默不语,看神奈光夫如何收拾这个烂摊子。 神奈光夫铁青着脸,看着跑回了大半的伪军,至今仍不敢相信,自己算无遗策的计划会落到如此狼狈的境地。 “青木君……” 他实在是想不出为什么,只好把求援的目光投向了青木少尉。 青木少尉却假装没有听见,把目光投向了烧成了废墟的仓库。 一些鬼子和伪军在废墟之中搜寻着,试图找到一些疑点和证据。 看到青木少尉不理自己,神奈光夫又加大了声音:“青木君,你有什么看法?” “啊?” 眼看躲不过了,青木少尉这才回过头,假装刚听见的模样。 他摊了摊手,装出一副沉痛的表情:“神奈队长,这次的损失,你我难以承受,必须要向上级汇报,请求增援……” “唔……” 神奈光夫嘴上这么应着,可心头却暗自嘀咕:“若是让上级知道,在我眼皮底下游击队壮大起来了,岂不是证明我神奈光夫是个草包了?” “这事,容后再议吧,如今先把游击队找出来……” 他摆了摆手,把话题扯开。 “啊……游击队,在哪里?”何黑子脑子一抽,搭了一句话。 “那……这就要问何队长了。” 青木少尉耸了耸肩,也不打算和神奈光夫争执。 反正出事了,他是第一责任人,就算上级问责起来,自己也是从属,大不了撤职调离武安,青木根本不在乎。 青木没有神奈光夫想重振荣光的野望,反正他的家族从古至今都是小人物,青木也没有想族谱单开的想法。 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军事法庭审判,或许要被判个两年刑期。 但要服刑就得把他送回日本,可这正中青木下坏,他根本不想呆在中国,把他送回日本,正求之不得呢! 听到何黑子搭腔,他干脆转移火力。 一听青木把皮球提到自己脚下了,何黑子却打了个哆嗦。 他在城外差点被一个黑脸张飞砍死。 “太……太君……游击队的主力围攻我们,若不是我极力抵抗……恐怕都回不来向您汇报了……” 何黑子一边抹着满头的冷汗,一边磕磕巴巴的说到。 “你见了多少人?” 神奈光夫有些恼火,盯着他问。 “这……这……” 何黑子答不上来。 情急之下,他一脚踢到了身边一个小队长屁股上:“太君问你话,到底看到了多少游击队……” “啊……这……” 小队长也惊魂未定。 实际上他也没看到多少人,凌叶羽利用庄稼地,神出鬼没,身边一会一声惨叫,一会倒下一个。 伪军胆子都吓破了,哪里还会去数。 可何黑子和神奈光夫的话又不能不答,他想了一会,才磕磕巴巴的答到:“我看到了凌叶羽,还有一个黑脸的大汉,舞着长刀,见人杀人,甚是凶猛!” “对对对!”何黑子赶忙搭腔:“我也看到了凌叶羽,骑着白马 ,凌叶羽在的地方,一定是游击队的主力!” 可听了这话,神奈光夫却紧蹙着眉头,似乎不相信。 何黑子见状赶紧闭嘴,头也低了下来,不敢和他对视。 “声东击西……” 神奈光夫沉吟了许久,轻声说道。 “唔?” 何黑子诧异的抬起头,不知道他要说什么。 “好一个声东击西,好好好!” 神奈光夫却抚掌自顾自的笑了起来:“和我想到了一起,凌叶羽果然是个值得认真对待的对手。” 何黑子无语,扭头看着一脸默然的青木,试图让青木提示他一下,神奈光夫到底又想搞什么幺蛾子。 岂料青木少尉却如泥塑菩萨一般,任凭何黑子拼命使眼色,他都假装没有看见。 “何队长……你错了!” 神奈光夫自我陶醉完了,开口又说道:“游击队的主力不在城外,一定在这里,就在我们身边!” 第433章 队长的外甥媳妇? 第四三三章 队长的外甥媳妇? 神奈光夫的脑回路,何黑子根本跟不上。 但他跟得上跟不上其实没什么区别。 神奈光夫只是需要一个执行者,来验证他的想法而已。 “青木君,你觉得呢?” 他认为自己看透了凌叶羽的战术。 凌叶羽在城外布置疑兵,就是想趁城内空虚,一举捣烂武安城。 为了达成这个目的,凌叶羽不惜以自己为诱饵。 但他没想到,自己回防速度如此之快,并且关上了城门。 此刻城内一定还有不少准备作乱的游击队没来得及出城,正是一网打尽的好时机。 青木见他又问自己,却又再次假装没有听见,指着在废墟里搜寻的鬼子大声嚷道:“仔细一点,给我搞清楚,火到底从哪里烧起来的。” 神奈光夫无奈,只好又看向何黑子。 这一下,何黑子心头又哆嗦了一下。 神奈光夫怎么得出游击队主力在城内,他不知道。 但从神奈光夫那又重新得意的眼神,他知道今儿又要折腾一番了。 反正他说什么,神奈光夫都不会听的,于是他也只好就坡下驴,举起了大拇指恭维道:“太君英明!” “那么今日,我们就在辛苦一下,把游击队一次解决了吧!” 神奈光夫又笑道。 虽然损失有些惨重,但他觉得现在胜负未分。 “抓不到凌叶羽,你抓些游击队又有什么用?” 青木终于忍不住了,皱眉开口问道。 这几乎是赤裸裸的反对神奈光夫的决定。 “唔,那青木君有何高见呢?” 神奈光夫有些不快,盯着青木少尉又问道。 “高见我倒没有的。” 青木摇了摇头。 他其实并不想和神奈光夫争论什么。 神奈光夫每一次决定,都完美错过了正确答案。 他相信这次也一样。 他只是单纯的不想浪费时间瞎跑,有这样的精力,不如就地固守,清点损失上报,由上级来决定下一步的事情。 但神奈光夫总是显得很着急,他总想着一下子解决游击队,缺乏持久的耐心。 “那既然如此,还是先按我说的办,直到青木君您想到更好的办法,如何?” 神奈光夫板着脸,嘴上虽然很客气,实则已经很生气了。 “唔,好的!” 青木摊了摊手,懒得和神奈光夫争论。 “那么,就拜托各位了!” 神奈光夫又笑着,朝青木和何黑子微微鞠躬。 神奈光夫头一次对自己这么礼貌,何黑子吓了一跳,赶忙摆手,也点头哈腰的,把腰弯得更低,嘴上连连说:“太君,如何使得,如何使得!” “我们都是帝国的勇士,都是为了大日本帝国的荣耀,拜托了!” 神奈光夫又朝两人一鞠躬,给他们带高帽。 这惺惺作态让青木也有些受不了了,他只好答应道:“神奈队长,我们执行命令就是了,用不着行此大礼。” “快,还愣着干什么,把队伍集中起来……” 何黑子也觉得有些肉麻,他急忙回过头,朝离得最近的一个小队长屁股上踢了一脚,大声叫到。 稀稀拉拉跑回了大半的伪军,这帮人刚喘了口气,又突然要集合起来搜索全城,顿时一个个嘴里又不干不净的骂了起来。 好在这些骂声没传到神奈光夫耳朵里,否则何黑子又得冒一身冷汗了。 见青木正准备去集合队伍,周边也没有了闲杂人等,神奈光夫叫住了他。 “青木君!请留步。” 他开口道。 青木回过头,奇怪的看着神奈光夫。 刚才他神色凝重,一口一个诚挚的“拜托了”。 可此刻,他脸色阴沉,眼神里也闪着琢磨不透的光,盯得青木心底竟然有些发毛。 “神奈队长,你有事吗?” 青木开口打破了沉默。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 神奈光夫干笑了两声,手好似不经意间,搭在了腰间的倭刀上。 “您有事就直接说吧,若是没有事,我就去集合队伍,搜查全城。” 青木皱了皱眉,看出了神奈光夫没安好心。 他最讨厌神奈光夫的“统御之道”。 一会是刑不可知则威不可测,一会是凡事要留几分退路。 有事从来不明说,总要别人参悟。 青木不是神奈光夫肚子里的蛔虫,他也不想去猜测神奈光夫的想法。 “是这样的……” 神奈光夫又干笑了两声,开口悠悠的说到:“我知道,大日本陆军有下克上的传统。” “唔,您到底想说什么?” 青木更疑惑了,盯着他问。 下克上的确是日本陆军的传统。 就连918这样的大事,板垣征四郎和石原莞尔两个策划者,也仅是大佐和中佐,他们将事情几乎造成既定事实,陆军本部才补上了作战计划…… 但神奈光夫提起下克上这事,显然不是想和他普及历史的。 “我的意思,青木君和我是武安的两大支柱,我们千万不要内讧了呀。” 神奈光夫又绷着脸,冷冰冰的说到。 “呵……原来如此。” 神奈光夫这话,就差点没有明说:“以后你若是再质疑我的命令,那我就不客气了。” “若是您觉得,我的疑问让您丢脸了,您大可向上级汇报,将我调离武安城。” 青木虽然没什么大志向,可被神奈光夫欺负到头顶上了,还是有些气性的。 他笑了笑,微微朝神奈光夫鞠躬,嘴上谦和的说到。 “你!” 没想到青木也学会了自己这套表面谦和,实则强硬的一套。 神奈光夫眼皮一翻,一股气直冲脑门。 “唔,若是没有事,那我先去搜捕游击队了!” 青木却笑了笑,没给他发泄机会。 “那……拜托了……” 神奈光夫硬生生把一口气咽了下去。 此刻他还用得着青木,他相信青木也听出了他警告的意思。 集队出发,何黑子带着伪军,看着一团混乱的武安城,脑袋嗡嗡指向。 神奈光夫说游击队主力在城里,可满眼看过去,除了乱糟糟东奔西跑的老百姓 ,哪有游击队的影子? 何黑子也不知道怎么分辨是不是游击队,于是索性下令看着不顺眼的都想先抓起来再说。 本就混乱的武安城里,现在更乱了。 那些进城来做点小买卖的人们,见城里着火了,哪还有心情做买卖,收拾了东西拼了老命往城门跑,可城门一关,全给堵在了城里。 何黑子一声令下,说要抓人,这下大家更乱了。 哭爹喊娘的,四下奔逃的,整个武安城里,乱成了一锅煮沸的粥。 谁都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伪军似乎在抓游击队。 城里的市民还好,奔回家里把门一关,伪军一时半会还来不及挨家搜查,先躲过一劫再说。 城外那些进来做买卖的可就苦了! 他们没地方可以躲,只能丢下东西在大街小巷里四下奔逃。 一时间,呜哇呜哇的警报声,急促的哨子声,还有抓人时候的呼喝声,老百姓的挣扎哭嚎声,在武安城大街小巷响彻天际。 一看城门关闭了,陈秀灵当机立断,拉着小海先找地方躲了起来。 她也没想到伪军的搜捕速度这么快,不一会就全城戒严了。 这一下陈秀灵有些着急。 “秀玲姐,上次组长是从城墙那边爬进爬出的,只要有绳子,咱么也可以爬出去的。” 倒是小海此刻临危不乱,想起了还有地方可以离开武安。 话虽如此,可现在临时去哪里寻条合适的绳子? 她也只好走一步看一步,拉着小海先躲进了一条小巷中。 人刚钻进去,却听到前面一声怒喝:“干什么的?游击队!” 两人急忙抬眼一看,三个伪军不知道怎么的,也钻在巷子里,正挨家挨户的搜查。 一看有陌生人闯进来,几个伪军一拥而上,用枪口围住了陈秀灵和小海。 “哎,这小妞儿还长得挺俊的。” 一个歪戴着帽子的伪军,露出一排大黄牙,大量了陈秀灵几眼,色眯眯的开口道。 “这么年轻,就有个这么大的娃……小媳妇,你几岁就嫁人了啊……” 另一个伪军也不怀好意的凑过来,要把两人往墙角逼过去。 抓不抓得到游击队,这些伪军其实不在乎。 但趁着抓游击队的机会,敲诈勒索,揩点油,这可是伪军的常规操作。 眼瞅着突然熬出来的俊俏姑娘,几个伪军已经有些按捺不住了。 陈秀灵咬紧牙关,攥紧了拳头,心头有些慌。 若是伪军们再靠近,虽说没有胜算,她也只能拼了。 可就在这时候,小海却上前一步,挡在了陈秀丽面前,冲不怀好意凑过来的伪军嚷道:“找死哩,你们敢动她?” “喂,娃娃,知道这是什么吗?” 一个伪军看到小海竟然敢坏自己好事,不耐烦的举起了枪,用枪托假意要砸他。 可小海却眼睛都不眨一下,反而还往前一步,盯着他又笑道:“你打我倒是可以,你若是打她,怕吃不了兜着走……” “好大口气……这是你娘?” 另一个伪军笑道。 这小孩人不大,口气倒是不小! “他若是我娘的话,你连我都不能打!” 小海又笑道:“她是你们何队长的外甥媳妇!你们掂量一下再说!” “嘶……” 一听这话,几个伪军有些犹豫了。 “何队长有个傻外甥是西土乡的……” 一个伪军低声嘀咕着:“我上次去,还见过他……” “那个红脸高个壮汉?” 另一个伪军嘀咕问道。 “唔,好像他的确有个小媳妇……” 那人又轻声说。 几人没见过陈秀灵,也不敢确认小海是不是狐假虎威。 “喂,你是哪来的!” 想了想,他们还是不敢造次,抬起枪口晃了晃,冲陈秀灵叫到。 “西土乡啊……” 陈秀灵知道小海在救她,她笑了笑,轻轻撩了下头发,又开口道:“我来找何队长的……” “嘶……果然是何队长外甥媳妇?” 几个人心头一惊,庆幸自己刚才没有乱来。 第434章 队长的外甥媳妇(下) 第四三四章 队长的外甥媳妇(下) 三个伪军把陈秀灵和小海顶在了墙根边,可两人脸上却一点不怵,反而还有些嚣张起来。 这下轮到三个伪军犯嘀咕了。 他们只是想趁着搜捕游击队的机会,打打秋风揩揩油。 眼看一个俏媳妇送上门,几个人心头狂喜。 可眼下看来,这俏媳妇却是个烫手山芋,几个人把握不住。 “喂,你有没有见过队长傻外甥媳妇?” 一个伪军不确定,也有些不甘心,眼睛一边滴溜溜乱转,看着陈秀灵和小海,一边低声嘀咕问边上的伪军。 “我也只是听说,没见过……” 那伪军也不确定。 “你们真麻烦,是不是,去找何队长一问不就知道了!” 小海见他们为难的模样,又笑嘻嘻的说:“难道怕何队长打你们大嘴巴子?” “嘶……” 几个人更犹豫了。 若是她真是队长傻外甥的媳妇,难保她不会添油加醋一番,到时候何黑子打板子都是轻的,指不定气头起来了,还得赏颗花生米吃吃! 若他们真是是游击队,只是狐假虎威,放走了他们自个也是死罪。 几个人你看我,我看你,不敢做决定。 “喂,你们要是不想去,我们可要走了啊。” 陈秀灵看他们犹豫不决的模样,又笑道:“何队长在哪,麻烦指下路。” 权衡之下,一个伪军觉得说不定还能借机攀点关系,万一陈秀灵 添油加醋,自个还有个辩解的机会。 “啊……这……既然是何队长外甥媳妇,我带你们去吧。” 他赶忙说着,人也让到一边,还恭恭敬敬的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 这下轮到陈秀灵和小海有些犹豫了。 本想用何黑子的名头吓他们一吓,没想到把自己也绕进去了。 陈秀灵颇有些责备的看了小海一眼,小海也只能尴尬的挠了挠头,嘴上却不能说破了。 “姐,反正驴蛋哥也就这个老舅了,混蛋不混蛋不说,丑媳妇总得见长辈的……” 小海笑着掩饰尴尬,开口道。 “这倒也是,谁让你驴蛋哥就这个舅舅了呢。” 陈秀灵嘴上说着,假装亲昵的拉起了小海的手,手上却暗暗用力,捏的小海嘴角疼的一咧。 陈秀灵这是趁着机会,打击报复来了。 可小海也是个硬茬,捏得他越疼,嘴上却越是得意起来。 “是的喽,以后姐你嫁过去了,不会姥姥不疼,舅舅不爱,何队长一定会好好给你们谋个出路的……” “嗨,我就怕跟着缺德事干多的人,万一生儿子没屁眼……这就不好了……” 陈秀灵笑嘻嘻的,手上又加了力气,捏的小海齿缝里都嘶嘶冒出了冷气,这才闭上了嘴。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听得几个伪军是面面相觑——这小媳妇敢情还没过门,就把何黑子给骂了个狗血淋头? 但这是别人家事,几个人也不好插嘴,只能护在两人身边,把他们带去了戏台广场那边。 何黑子带着伪军,在城里四处猪突,到处翻找,只要是城外来的,管你有没有良民证,管你是来做小买卖还是走亲戚的,统统视之为“游击队 ”,先抓起来再说。 可这么多人,监狱就算塞爆炸了也塞不进去,无奈之下,何黑子只能暂借城里戏台子的广场,派人把四处一围,先把人控制了再说。 “妈拉个巴子的,游击队游击队,这些都是游击队,武安城还能安生了?” 看到广场里挤进了好几百个惴惴不安的男女老少,何黑子一个头又两个大起来。 抓到现在,没来得及出城的人们,基本也抓完了。 可除了少数几个用拳头抵抗了几下,立刻被伪军的枪托制服的刁民之外,哪有“游击队”的影子。 但神奈光夫说,游击队主力就在城里,何黑子又不敢说不是。 眼前乌泱泱的这帮若真的是游击队,那武安城早就被打下来了! 何黑子气哼哼的看着还有伪军把人往广场里押送,觉得这样下去不行。 再这么抓法,还不得把全城的人都给抓完了?! 想到这里,何黑子抓起个纸壳卷起的喇叭,走到了戏台子中央,把喇叭举到嘴边,手指指着下面怨声载道,哭爹喊娘的人们。 “妈拉个巴子,统统不要说话!” 虽然距离有些远,台下的人们也从这句话里,也感觉到了何黑子深深的怒气。 刚才还嘈杂的人群立刻安静了下来,犹如如马蜂全回了窝,噤若寒蝉! “明人不说暗话,老子今天就是来抓游击队的!” 何黑子一看,一句话就镇住了所有人,脸色更黑了,心头的怒火也喷薄而出:“你们这帮刁民,老子话撂在这儿,若是知道谁是游击队的,最好赶紧汇报,早把游击队抓住了,大家早回家,该抱老婆抱老婆,该打孩子打孩子……若是顽抗,哼哼哼……” 何黑子冷笑了几声,看着下面的人们面露惧色,又提高了声调:“到时候,我何黑子不治你们,等皇军来治,可就没这么好说了……” “何队长……冤枉啊……我们不是游击队啊……” 话音刚落,下面就有人喊冤了! “妈拉个巴子!” 何黑子一听更怒了。 一听他破口大骂,喊冤的几个吓得把话头赶紧吞回了肚子里,怯生生的看着他。 “是不是游击队,不是你说的,是我说的,是皇军说的!” 何黑子大骂到。 他也没什么耐心,把纸壳话筒往台上一摔,回过头冲身边几个小队长嚷道:“给我好好审,一个个审!” “队……队长……这么多人,审到什么时候?” 小队长们懵逼了。 “谁不配合就是游击队,先丢给皇军交差……剩下的慢慢再查!” 何黑子鼓着眼睛,看着小队长们——让你们审,你们还真的一个不落的审? 小队长们顿时心领神会——只要皇军那边能交差,至于谁是不是游击队,那也没那么重要了。 得到了何黑子暗示的小队长们,一下子生龙活虎起来,奔下了戏台子,指挥着手下各自的伪军:“把人隔开,把人隔开,良民证统统拿出来……” 伪军们挺着枪,把人群分隔成一个个小块,只留下一个狭小的出口。 人们似乎也看到了一些能逃离的希望,纷纷掏出了良民证,举在手上,争先恐后的朝前面挤,广场上又嘈杂起来。 伪军们哪有心思去甄别,但凡看到年轻一些,嘴上又敢争执几句的,统统先扣上个“游击队”的帽子,先抓起来再说。 其他的顾不上的老弱妇孺,能放的就先放了,放不了的以后再说。 就在广场上乱糟糟的当口,几个伪军带着陈秀灵和小海,跑到了戏台子后面,直接要找何黑子。 “妈拉个巴子,谁又说有什么急事……” 何黑子头晕脑胀,嘴上叫骂着,掀开门帘走进后台,一抬眼就看到几个伪军谄媚的笑脸。 “队长,我们把您外甥媳妇带来了……” 一个伪军上前,讨好的说到。 “外甥媳妇?” 何黑子一愣。 几个伪军也一愣,不由把目光投向了陈秀灵,目光里也多了一丝怀疑。 陈秀灵却没有慌,她轻轻撩了一下头发,往前一步,走到何黑子面前:“舅舅,是我呀!” “唔?是你?!” 何黑子又一愣。 他认出了陈秀灵。 “是我呀,驴蛋让我进城来看看您……” 陈秀灵又笑道:“一进来就见城里兵荒马乱的,几个老总非要说我是游击队,我辩驳不了,就只好来找您了。” “啊?不是不是……队长您听我解释。” 这小媳妇果然一见面就告状,把几个伪军吓得着实不轻,急急忙忙的开口辩解。 “你看,我还没说,他们就要狡辩……” 陈秀灵一噘嘴,嘟哝道:“我还没说他们要把我往小巷子里带……” “哈?你们把她带去小巷子做什么?” 何黑子一听,本就黑的脸色更黑了,盯着那狡辩的伪军怒道。 “看着我姐长得好看呗……嗨,还不是裆下那二两肉的事儿……” 小海人不大,但却很鬼头,这时候阴阳怪气的来了一句,几个伪军百口莫辩! “不是,不是……我们只是怕误了何队长的事,所以才抄了近路……” 几个伪军急忙摆手,脸都白了,连连否认。 “妈拉个巴子!滚!” 何黑子对自己的手下还不了解? 平日这些人欺男霸女,自个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要是欺负到自家人头上,这可是可忍,孰不可忍。 但看来陈秀灵应该没有吃亏,这事儿也不好深究,何黑子叫他们滚出去,眼不见,心不烦。 “滚滚滚,我们马上滚……” 几个伪军如蒙大赦,低着头顺着后台边,绕着何黑子身边,掀开门帘,三步并作两步赶忙溜了出去。 直到跑出了好远,几个人才抹了一下头上的冷汗,低声嘀咕:“这小媳妇,厉害得很,刚才还说不告状的,一转头就添油加醋了……” “呵,我看何队长那啥外甥,若真娶了这娘们,这辈子有得受的了。” 另一个气哼哼的又说道。 “啧啧啧……这娘们,的确好看,妈的,要知道她这么告状,高低老子也要摸几下过过瘾……” 第三个伪军不甘心的咂咂嘴,遗憾的嚷嚷着。 “哈,你没看刚才她那委屈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你若真摸了,怕更是说不清楚了……” 另一个伪军撇了撇嘴,心头却暗暗庆幸没有乱来。 第435章 婚事就这么定了! 第四三五章 婚事就这么定了! “妈拉个巴子的……今日城里城外鸡飞狗跳的,你怎么跑来了!” 看到几个伪军夹着尾巴溜了,何黑子总算是可以回过头来,和陈秀灵好好说几句话了。 陈秀灵心头暗暗有些好笑,但她总不能说城里鸡飞狗跳是自己点火烧的。 正想着怎么应付过去,赶紧出城呢,那边小海嘴就比脑子快,开口嚷嚷道:“还不是丑媳妇急着见长辈,没想到出门没看老黄历,碰上这茬事……” “别乱说话……” 陈秀灵有些急,扯了小海一下。 这家伙脑子里想啥呢?好似非要造成既定事实似的。 可小海脸上却满不在乎。 他心头暗暗欢喜道:“前些日子,我答应驴蛋哥给牵个线,一直没找到机会,今儿这机会不就来了……” 他不顾陈秀灵扯他,一梗脖子,又嚷嚷道:“姐,您也不小了,现在兵荒马乱的,家里总得有个男人,驴蛋哥虽然不咋地,他老舅厉害呀……” “你这小鬼,嘴上倒是会说……” 何黑子听了这句话,刚才还绷紧的脸色,放松了一些,笑眯眯的开口道。 “你这娃娃,净添乱……” 陈秀灵无语,捏着他的肩膀,恨不得把指甲给掐进他肉里。 可小海却笑眯眯的,越是捏他,越是兴奋起来。 “姐,我也是为了你好,这些年兵荒马乱的,西土乡男丁都跑光了,驴蛋哥要不是为了你,也不会留下了……虽然说他老舅是个汉奸,可这年头谁管这个,有老舅撑腰,好事还能少得了吗!” 何黑子刚露出的笑容,又尬在了脸上。 小海话说得没错,可怎么听都在绕着弯骂自己。 “你放心啦,你和驴蛋哥都是好人,他老舅是他老舅,生儿子一定有屁眼的……” 小海又笑着说道。 “等等……你说这话啥意思?” 何黑子似乎咂摸过来了,这娃娃就是在绕着弯骂自己。 脸色更黑了,刚露出的笑又收了回去。 他一把掰过小海的肩头,虎着脸问道。 “他小孩子,嘴不把门!” 陈秀灵有些紧张,赶紧上前护着。 可小海对黑着脸的何黑子却一点不怵,笑嘻嘻的迎着他冰冷的黑脸,笑道:“驴蛋哥把队长您的事都告诉我们了哩。” “他说了啥子?” 何黑子心头一惊。 “他说,队长您以前当杆子,把他骗上山……把他娘给气死了……” 小海掰着指头,开口数落道。 “妈拉个巴子的,老子是给他找条出路,什么骗!” 何黑子一听,气不打一处来! “他还说,您当了杆子,又当伪军,坏事做得太多,怕以后生儿子……” “你他娘的给老子闭嘴!” 何黑子脸色越发黑起来,赶忙摆手让他打住。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造孽太多,何黑子如今两房小妾,只要有空,就在小妾肚皮上拼命努力,可如今一儿半女都没见着一个。 生儿子没屁眼这事,是何黑子最忌讳的事情之一。 “唔,那这个不说了……” 小海倒也识趣,打住了后半截话头,又摆了摆手指头说:“他还说,当初他刚出生,何队长您得了一场大病,要不是他老娘用奶水……” “停停停!这家丑不可外扬!” 何黑子一听,脸色黑得染了墨一样,赶忙让小海打住。 这靠姐姐奶水活下来的事,比骂何黑子生娃没屁眼更让他忌讳。 “啊,那他还说……” 小海识趣的又把后半截吞了回去,掰着第四根手指头,继续数落。 “他就没说我一点好话?” 何黑子气哼哼的问道。 但这么一来,他也相信了小海和陈秀灵跟关驴蛋很熟。 这傻外甥,不熟的人也不会乱说这些家事。 “倒也不是……驴蛋哥还是很心疼您这个老舅的,他常说,他只有您这个亲人了,又是长辈,有些事儿还得您做主……” 小海又说道。 “唔,这才像句人话。” 何黑子的脸色,总算又松了一些。 “比如说这婚事吧……他自个不好意思提,让我来问老舅一声,不知道您同意不同意……” 小海又乖巧的说到。 “小海,别乱说!” 陈秀灵又急了。 他在伪军面前说自个是队长外甥媳妇,那是情急之下脱身的权宜之计。 小海现在越说越上头了,怎么这门亲事他今儿就想定下来了? 她扯了小海一下。 可何黑子见了,还以为是小媳妇不好意思,他开了陈秀灵涨红的脸,呵呵笑了。 “你这娃娃,嘴真会说!” 何黑子笑着,朝陈秀灵摆了摆手:“你别说话,我问问他。” 说完他稍稍俯下身子,看着小海的眼睛,开口问道:“我问你,关驴蛋真想娶这小媳妇?” “当然呀,老舅看不上?我姐不漂亮?” 小海假装诧异的反问道。 “倒也不是……我老何家虽然看不上他老关家……可当初我姐是哭着喊着要嫁……如今两家就剩这个傻外甥,有人愿嫁当然是好事。” 何黑子开口说道。 “我再问你,是关驴蛋让你来问我意见的?” 何黑子又问。 “嗯呐!” 小海点点头,眼睛迎着何黑子的目光,一点作假的样子都没有,开口道:“他说他平日嘴上乱说话,得罪老舅太多,不好意思来……” “唔,难得他还有自知之明。” 这话不管是不是真的,但何黑子听起来,心头都舒畅多了。 “我也问你一句……” 何黑子抬起眼,看着陈秀灵又开口道:“我这外甥,你嫁不嫁?” “啊……这……我……” 陈秀灵一愣,脸色通红,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她狠狠的瞪了小海一眼,这娃娃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现在把自己架在了火堆上,如何是好。 “队长,你这么直接,我姐不好意思哩。” 小海倒是淡定,往前一步,挡在了陈秀灵面前,笑嘻嘻的开口了:“您急啥,早晚我姐还不是您的外甥媳妇。” “呵,我急什么?他老关家绝后,管我老何家什么事?” 何黑子悻悻的说到。 “那不成呀,队长,我姐虽然没啥亲人在世了,可到底也是正经人家的姑娘,也得明媒正娶的啊……” 小海又掰起指头,开始算账了:“媒婆,您当长辈的,要出面请吧,这彩礼,您当长辈的,要帮忙备吧,这定亲前的礼仪,婚事的筹备,您做长辈的,总得管吧……” “妈拉个巴子!谁教你的,上门讨债来了……” 何黑子一听,气得笑骂道。 “那可不是哩……” 小海也看出了何黑子嘴上骂着,可心里其实还是很舒爽的。 “老舅……”他拖长了声调,套起了近乎:“您也知道了,这些年兵荒马乱,西土乡都快成啥样了,驴蛋哥和秀玲姐,撑到现在不容易,您现在是中队长了,武安城里您就是二把手,帮挈一下后辈,也是应当的嘛……” 一番话下来,小海捧的何黑子心头舒舒服服的,黑脸也愈发舒展起来。 “这阵子,城里闹游击队,驴蛋哥卖柴火也饥一顿饱一顿,秀玲姐做点香包也没了客人,若不是生计艰难,驴蛋哥也拉不下这张脸,让我来求您呢……” 小海察言观色,看到何黑子脸色越来越好,又赶着上说到。 “这王八犊子,老子让他当杆子,他说老子坏他关家名声,他真当自个是关二爷后人,老子天天拜关二爷,问他一句认不认得关驴蛋,关二爷也没放个屁!” 何黑子心头舒坦,话也密了起来。 “一天天真以为老舅我会害他!我总说,金山银山,不如有个靠山,现在走投无路了,直到老舅的好了!” 何黑子又叫骂道。 “是呀,碰到南墙,现在知道痛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老舅您帮他一帮……” “哼哼,要不是看我姐的份上,他姓关的绝后,关我屁事!” 何黑子又哼哼道。 这下,他心情舒畅了许多,看着小海,开口道:“说吧,这次他要你求我什么事?” “唔……那老舅我就直说了哈。” 小海笑眯眯的,假装有些难为情的样子。 “妈拉个巴子,一家人有话怎么不直说,他只要不说要武安城,老舅都能给他办咯!” 何黑子又假装怒道。 “老舅您可太看得起驴蛋哥了,武安城您给他,他能管得了?” 小海笑着先恭维一句,这才开口说了:“就是,就是,最近没赚到钱,粮食也不够吃……又想取我秀玲姐……他说,老舅能不能,先给点钱……撑一撑,等年景好了,再还您……” “妈拉个巴子,老子就知道,饿肚子了才想来求我……” 何黑子嘴上又叫骂着,可心头却还是念一些甥舅情面。 “要多少?” 他开口问。 “这……么多……”小海深处五个指头,有些难为情的样子。 “5块?!” 何黑子眼睛一鼓:“你看不起我?” “不是,不是!这个……” 小海摇摇头,用力摆了摆手。 “五十?”何黑子一愣,但一咬牙,说:“一会我给你!” “不是,不是,老舅……” 小海急了,赶紧摇摇头,又用力的摆了摆手。 “哈?那是多少?!” 何黑子眼睛鼓起来,瞪着小海,声音也提了起来。 50块在武安城,也算一笔不小的数字了。 放到西土乡,也足够娶个媳妇用的了。 “五百……” 小海又摆了摆手。 “五百?!”何黑子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盯着小海,嚷了起来! “嗯呐……他是这么说的。” 反正关驴蛋不在,小海可劲的编,何黑子也没法佐证。 “妈拉个巴子,500他是想抢劫吗?” 何黑子骂道:“他要这么多钱,娶几房姨太太……” “他说,以前欠了些外债……还有秀玲姐家也有些债没还清,再加上一些个隔辈债、饥荒钱的……不过他也说了,您要是没这么多,先少给一点也成……” 一番讨价还价,小海在何黑子一连串的“妈拉个巴子”中,掏了他200块钱,又加上了一些粮食。 陈秀灵在一旁就这样目瞪口呆的看着着娃娃跟黑着脸的何黑子,你一言我一语,自个一句话都插不上。 总算掰扯清楚了,何黑子又派了几个人,弄了一台车,把两人送出城去。 车上还有些瓜果蔬菜,腊肉白面什么的,算是何黑子这个长辈支援小两口过日子的。 陈秀灵这才咂摸过来,伸手狠狠的在小海头上拍了一下:“小海,你就这么把我给坑出去了?!” 第436章 老子也投游击队 第四三六章 老子也投游击队 这一巴掌有点狠,把冷不防的小海打得呲牙咧嘴。 可这孩子却也不恼,一手捂着痛处,扭过头来,笑嘻嘻的又说:“秀玲姐,你这年纪,已经是老姑娘了,总不能一辈子不嫁人吧!” “我嫁谁还让你给操心上了!” 陈秀灵气不打一处来,氧气巴掌又要给他一下子。 这次有了准备,小海一偏身子一缩脑袋,躲了过去,又笑嘻嘻的问道:“周围四里八乡的,你看上谁了?要不我去给你说媒……” “你……” 陈秀灵气得两眼泛白。 “驴蛋哥哪儿不好……对你一往情深,老舅还是中队长……哪儿委屈你了 ?” 小海一边说着,一边给陈秀灵使眼色——几个护送的伪军还在听着你呢,可别穿帮了。 一口老血憋在胸口,陈秀灵却也只能呼哧呼哧直喘气,翻着白眼不再做声了。 武安城里,一直鸡飞狗跳到了大半夜,神奈光夫又完美的选择了错误答案。 把所有人都反复审了好几遍,神奈光夫认为的“游击队主力”却一个都没找到。 神奈光夫面子上有些挂不住了,觉得青木和何黑子是不是遗漏了什么,于是亲自上阵又审了一轮。 和好几个“疑似游击队员”一直斗争到了天亮,神奈光夫走出监狱的时候,脚都打飘了。 从前日到今日,他几乎没有休息过,从城里跑去了城外,又从城外跑回了城里,这会早就精力透支,头晕脑胀了…… “队长,他们……怎么的处理?” 好死不死,青木这时候过来问怎么处置这些“疑似游击队员”。 “我怀疑……他们至少和游击队有些关系,再关几日,慢慢审……” 神奈光夫依然不愿承认自己失败了,扶着墙,略显虚弱的摆了摆手说。 “好的,队长!” 青木也没有废话。 虽然一眼就看出,这些人跟游击队没有关系,但他们又不是自家亲戚,神奈光夫为了面子,要多关他们几天,就随他去吧。 “那……其他人呢?” 青木又哪壶不开提哪壶。 广场上还有好几百个饿得前胸贴后背的人,这些人可都是良民。 “难道还要我给他们做饭吗?” 神奈光夫面子上终于挂不住了,低声嚷嚷起来:“既然不是游击队,就让他们出城去吧。” “好的,队长!” 青木轻轻一鞠躬,又扫了一眼脸色发白,脚下发软的神奈光夫,这才开口关心了一句:“神奈队长,您还是先去休息吧。” 神奈光夫的大计划,就这样虎头蛇尾的草草收场了。 折腾了一晚上,张王庄的老弱病残,就算走得再慢也溜达进了山区里,就算现在点兵去追,也追不上了。 神奈光夫也顾不上这么多了,他回到自己的房间,连那件破衣服都没来得及脱,一头就栽倒在了床上,呼呼大睡。 就算是睡觉,他也没睡得安稳,闭上眼睛就看见凌叶羽和一个黑脸张飞,舞着刀大呼小叫的追杀他。 可他实在是太累了,就这样一边和凌叶羽纠缠,一边呼呼大睡。 不知道睡了多久,门口砰砰的敲门声,总算让他和凌叶羽的战斗暂时结束了。 “谁……呀……” 神奈光夫翻过沉重的身子,半梦半醒的开口问道。 “队长,队长……庆王村来了人,说有急事报告。” “唔?谁?” 神奈光夫此刻脑子里,凌叶羽还在舞着骑兵刀,和他杀的难解难分,一时间也分不清到底哪里是梦境,哪里是现实了。 “他们说,给皇军的军粮被凌叶羽劫了!” 外面的人又提高了声调。 “军粮?!” 这一下,神奈光夫一个激灵,彻底醒了。 他急忙跳起来,拉开了门,急急的问:“怎么回事?” 原来昨日,凌叶羽大闹庆王村之后,留下一句话“粮食我会派人来取”就走了。 本以为他就是说说而已,可没想到今天一大早,朱老七就带着一伙人,打着游击大队的名号,来了庆王村。 族长一见,急火攻心,一头栽倒了,醒过来就让人赶紧进城,向神奈光夫报告。 听那人说了情况,神奈光夫强打起精神来,努力的让没休息好的混沌大脑上线工作。 “他们来了多少人?” 神奈光夫开口问道。 “来了……十几个……好些都是张王庄的年轻人……” 来者哆哆嗦嗦的回答道。 “你们都……认识?” 神奈光夫又看着他问。 “认识一些……领头的叫朱老七……”来者有说道。 “难不成……凌叶羽真的有了个游击大队?!” 神奈光夫心头嘀咕起来。 神奈光夫认为凌叶羽的确组建了个游击队。 但“游击大队”显然是夸大其词。 可如今看来,似乎也并非这么回事。 大概在心头盘算了一通,昨日在城外如此广阔的地方袭击了自己和伪军,又把武安城搅得一塌糊涂,竟然这样,他还有人去庆王村取粮食…… 这么算来,凌叶羽手下就算没有一个大队这么夸张,凑了一个中队百十号人也应该有了。 可还有一个问题,让神奈光夫百思不得其解——就算凌叶羽凑来了这么多人,他们的武器怎么解决? 他掐着手指头,算了又算,若是没有别的渠道,凌叶羽手头的枪十个人用一把,都不一定分得过来。 但不知道凌叶羽用了什么办法,就这样把自己耍得团团转。 神奈光夫感觉自己就是舔着脸凑过去,啪的一下,左脸先挨了一巴掌。 左脸还火辣辣的呢,他又急不可耐的把右脸凑过去,啪,又挨了一巴掌更狠的。 恼羞成怒之下,他打算梭哈一把,结果左右开弓,又挨了两巴掌。 眼瞅着比凌叶羽打成了猪头,神奈光夫却还在强装镇定,假装思索。 “原本以为,就算他占了寨子,也养活不了这么多人……可这次竟然劫走了皇军的军粮……那他们就可以支撑得更久了呀……” 他在心头暗暗想着。 看到神奈光夫沉默不语,庆王村来报信的那个,心头也七上八下的,偷偷瞟了他几眼,发现神奈光夫脸色阴沉,眼神也在发呆。 他心头又哆嗦了一下,赶紧解释:“那些军粮是备给皇军的,我们也想拼死抵抗,怎奈那游击队领头的太凶,游击队又有枪……” “不用解释了……” 他一开口,反倒打断了神奈光夫的思路,神奈光夫不耐烦的摆了摆手:“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啊?” 报信人一听,呆在了原地。 再一看,神奈光夫又陷入了沉思的模样,似乎忘记了要干什么。 “太……太君?” 他小心翼翼的开口了,提醒了一句:“若是……若是现在去追,兴许还能拦得下来……” 可神奈光夫心思却飘到了另外一边,对他的提醒压根没有听进一个字。 “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他摆了摆手,心头开始重新构建起一个新的计划来。 哼哼,战争乃是最后五分钟,才能分出胜负,凌叶羽虽然此时赢了一手,可自己也未伤筋动骨,继续再战,胜利的天平一定还是会朝神奈家族后人倾斜的! “太君,好几千斤的军粮……您……真的不打算去追?” 报信人不死心,又提醒了一句。 “知道啦……” 神奈光夫略显不耐烦的挥了挥手,打发他离开。 一转头,神奈光夫就钻进了地图室里,把武安周围的地图嗵嗵翻了出来,在桌子上摊开来,仔细的研究起如何在下一回合干掉凌叶羽! 报信人无奈,只好出城往回赶,一路紧赶慢赶,天黑了才回到庆王村。 族长连遭打击,此刻已经躺在了床上,只剩下最后几口气吊着,听说报信人回来了,强撑起身子,眼神也多了一丝光。 “皇军……皇军把粮食……追回来没有?” 他急急的问。 “皇军说……知道了……” 报信人不知道怎么答族长,只好绕着圈圈说话。 “到底……追没追回来?” 族长一急,剧烈的咳嗽起来。 那随身侍奉的丫鬟和族长儿子见了赶忙一阵前胸后背的猛拍,这才把他的咳嗽压了下去。 报信人见躲不过去了,一咬牙干脆说了实话:“太君说知道了,就把我打发走了,我在城里蹲了许久,也没见有部队调动,这才赶紧回来报告族长……” “我就说嘛,皇帝不急太监急,皇军都不在乎的事,我们在这瞎琢磨个屁啊!” 一旁和乡绅一起等候消息的朱庆山,又阴阳怪气起来。 “你……你……给我滚出去……” 族长气急攻心,一口老血憋到了胸口,干枯的指头指着朱庆山,颤抖着吼道。 朱庆山却无所谓,撇了撇嘴抬腿就走了。 出了门,只听到里面一阵阵唉声叹气,若干乡绅哀叹着:“若是皇军不支持我们,我们也只能投游击队了呀……” “要死啊,投了游击队,皇军来了怎么交代……” 听着里面莫衷一是的一轮,朱庆山嘴角一声冷笑,低声嘀咕道:“罢了罢了,跟着帮虫豸在一起,迟早要一起死的,你们不敢投游击队,老子投!” 族长强挺着病体,和一众乡绅商量到了天亮,也没想出一个两全之策,只好又硬着头皮,,打算再派几个人,带着礼品又去一趟武安城,一来探探口风,二来让神奈光夫放心,庆王村是妥妥的良民,坚决支撑皇军,决计不会和游击队搅到一起。 刚商议待定,几个村民就急匆匆跑来报告:“不好了,朱庆山带着一家老小,金银细软,投游击队去了……” 这一下犹如五雷轰顶,闷在族长心口的老血再也憋不住了,噗的一下喷了出来。 在众人的惊叫声中,族长眼一黑,晕了过去。 众人七手八脚的上前,又是掐人中,又是拍后背,好一会,族长才悠悠的转醒过来。 “快……快把人拦回来,若是让皇军知道我们有人投了游击队,那就完了……” 第437章 婚姻大事 第四三七章 婚姻大事 一连好几天,山寨里的人们见了陈秀灵的眼神里,都带着似笑非笑。 陈秀灵心头还在嘀咕着,这些人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最近粮食充足了,吃饱饭了,开始没事瞎琢磨了。 直到有个大娘,这天看到陈秀灵心情不错,凑上前来,笑嘻嘻的把两个煮熟的鸡蛋非要塞进她手里:“妹子,这事俺家鸡下的,你补补身子……” “补身子?补什么身子?” 陈秀灵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抓这两还温热的鸡蛋莫名其妙的问。 “哎呀,地养好了,打出的粮食才好嘛!” 大娘热情的说着,嘴上接连催促:“吃,赶紧吃啊!” “哈?啥地?啥打粮食?” 陈秀灵瞪着眼珠子看着大娘,更加摸不着头脑了。 “俺也是大姑娘过来的……你不好意思,我懂……” 大娘又笑嘻嘻的,开口说道:“大姑娘一嫁人了,就得养娃了,把身体养好了,才能生个大胖小子哇……” “啊?!” 陈秀灵一听,眼珠子差点给瞪了出来。 这下她明白了,这些天大家看她她似笑非笑的眼神是怎么回事了。 “一定有人走漏了风声!” 她心头恨恨的想到。 可知道这事的,除了何黑子和几个伪军,也就剩小海了。 若是这娃娃在身边,自个非得打烂他屁股不可。 大娘哪里知道陈秀灵脑子里想啥,看她红着脸,还以为她不好意思,嘴上又连连说道:“大姑娘总要走这一步的,俺看驴蛋这小伙子,长得虽然不好看,但人当真不错……” “啊,大娘,您可能误会了……” 陈秀灵赶忙打断他,再说下去,这大娘就得问哪天办喜酒了。 “不要不好意思哇,你们两哪天办事啊,这些年兵荒马乱的,有人成亲冲个喜也是好事啊……” 果然,大娘又笑眯眯的问她。 “啊……再说,再说……” 陈秀灵被大娘那慈祥的笑容看得心慌意乱,这事情越解释越不清楚了,她赶紧打住话题,打算脚底抹油。 刚走出没多远,几个正在修房子的村民见了她,又似笑非笑的看着她,看得陈秀灵心头直发毛。 这时候,关驴蛋正牵着他那匹受伤的灰马,一瘸一拐的回了寨子,几个人顿时把注意力转到了关驴蛋身上。 “驴蛋啊……哪天办喜事哇……” 他们在房顶上起哄道。 “啊……快了,快了啊……” 关驴蛋嘴都快咧到后脑勺上了,满心的欢喜根本藏不住。 这可把陈秀灵气得七窍生烟,大眼睛鼓鼓的看着关驴蛋。 可关驴蛋却装傻,就陈秀灵盯着自己,只顾着傻乐:“嘿嘿,俺带小灰吃草去了,俺找了个地儿,草长得可好了……” “你也知道了?” 陈秀灵气鼓鼓的看着关驴蛋,开口问道。 “知道……当然知道哩,组长说了,小灰的腿没啥大碍,恢复一阵子照样可以跑……” “啪!” 陈秀灵气不打一处来,见关驴蛋装傻,直接上手拍到了他脑门上。 “我不是说这个,我说别的……” 陈秀灵咬牙切齿。 “哦哦哦,别的……知道,知道……寨子里的粮够好一阵子的了,昨儿组长还跟我说了,好多青年要加游击队,最近咱们得想法子搞武器……” “啪!” 陈秀灵又给了他脑门一下子,气鼓鼓的都要炸了:“我是说,谁跟你说我要成亲的?” “哈哈……” 尽鼓着收拾关驴蛋了,忘了房顶上还有几个看热闹的。 眼看关驴蛋被收拾得唯唯诺诺,几个人忍不住哈哈笑起来。 “驴蛋,驴蛋,千万别服软,晚上好好收拾一顿,明儿她就对你百依百顺了……” 有人开始起哄了。 “不不不……哪能呢……媳妇不能收拾,媳妇得心疼……” 关驴蛋摆着手,连忙辩解。 他这么一辩解,众人更乐得哈哈笑个不停:“关驴蛋,你这是真傻,还是装傻哩……” “俺娘说了,媳妇不能收拾哩,收拾狠了跑掉了,俺家就绝后了哩!” 关驴蛋又一本正经的解释说。 这解释,引得大家笑得更肆无忌惮起来。 可陈秀灵此刻却百口莫辩,看着关驴蛋还在解释,急得又给了他脑门一下子:“赶紧走,还在这丢人!” “媳妇让我先回去了哈,你们慢慢忙……” 关驴蛋点着头,冲还在笑的人们说道。 “赶紧给我走!” 陈秀灵怒不可遏,你说这关驴蛋傻,他这么一说,大家都认定了两人的事实关系。 你说他不傻吧,他一本正经的模样,又不是装的! 陈秀灵气得七窍生烟,可却又无可奈何,只能赶紧扯他离开。 在众人的哄笑声中,陈秀灵落荒而逃,好不容易把关驴蛋扯到了一个安静的地方,陈秀灵停下来,盯着关驴蛋,认真的警告他:“关驴蛋,你再毁我名声,我可真的对你不客气了!” “你这人怎么变脸这么快哩!” 关驴蛋却一脸不解的嘀咕起来:“用得着的时候,一口一个驴蛋哥,用不着了,就连名带姓的叫唤……” “你!” 陈秀灵一口气差点上不来,眼珠子翻成了鱼肚白! “好吧,驴蛋同志,驴蛋兄弟,我求你了……” 陈秀灵看着他这榆木脑袋转不过来,差点就要磕头求饶了。 “同志和兄弟听起来多生分嘛,你还是叫我驴蛋哥吧!” 关驴蛋鼓着无辜的眼睛,看着陈秀灵说道。 “你……你……你真是油盐不进!” 陈秀灵恼了。 “现在不是成亲的时候,俺也知道哩,俺跟组长说了,等你当了游击队长了,那时候游击队已经很壮大了,鬼子也不敢惹咱们了,咱们再风风光光的办喜事!” 关驴蛋却美观陈秀灵已经被气得七窍生烟,喜滋滋的开始谋划将来了 “哈?等等……你还跟组长说了?!” 陈秀灵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伸手揪住了关驴蛋的衣袖,大声嚷了起来。 “对的呀,他说可以啊……俺还说,让他给俺们当证婚人啊……” 关驴蛋看着陈秀灵,点了点头认真的说。 “啊?你……你们还说什么了?” 陈秀灵急了,大声问道。 “组长还说了,要不了多少年年,鬼子就要夹尾巴逃了,他们现在的凶狠只是强弩之末……我算了算,咱们一边打鬼子、一边种地,这两年要是天时好,估摸着能存下不少粮食。那时候一切安定下来,俺们的婚事也可以风光大办了……” 关驴蛋看着陈秀灵,一五一十的交代了。 “我的娘亲吔!” 陈秀灵哀叹一声,差点被关驴蛋给气死了。 “组长都知道了,那岂不是全寨子都知道了!” 她又质问道。 “对呀!” 关驴蛋瞪着眼珠子看着她,觉得这么简单的问题,陈秀灵怎么会不知道。 “那岂不是除了我不知道,所有人都知道?” 陈秀灵鼓着眼睛,又哀叹一句。 “嗨,你说这个啊,那你现在也知道了呀!” 关驴蛋挥了挥手,笑了。 “我的老天!” 陈秀灵只觉得一阵阵头晕,怎么跟这关驴蛋说不清楚呢。 “喂,你们两个在这里嘀咕什么呢?” 好巧不巧,凌叶羽正巧路过,见两人在角落里嘀嘀咕咕,有些好奇。 “组长,灵妹子正在纠结咱们得婚事哩。” 关驴蛋心直口快,抢先说了。 “你闭嘴!” 陈秀灵怒不可遏,一巴掌又差点拍到了关驴蛋脑门上。 可一看凌叶羽在一边看着,她又半途硬生生把手收了回来。 “组长,你说要给咱们当什么……证婚人?” 陈秀灵看着凌叶羽,气鼓鼓的问。 凌叶羽不像关驴蛋,反射弧超长。 一看这架势,知道大事不妙了。 那天关驴蛋来找他,的确是说了这事。 可谁都知道,关驴蛋轴起来可不管不顾,你说你的,他说他的。 他先是旧事重提,说打了胜仗,游击队现在人也多了,啥时候能给陈秀灵当个队长。 凌叶羽只好敷衍着,等时机成熟,自个总是要走的,武安的游击队,还是要交给陈秀灵和他的。 他却摆着手说,只要陈秀灵能当队长,自己无所谓,当个小组长就成。 头一次见这么锲而不舍给别人要官的,凌叶羽也只好继续嗯啊的敷衍,结果他话锋一转,说陈秀灵当了队长,凌叶羽能不能当个证婚人。 凌叶羽费了好大口舌,说什么新时代自由恋爱,证不证婚不重要,可关驴蛋却不依不饶的继续问。 无奈,凌叶羽只好敷衍说,等你们瓜熟蒂落,我自然也是见证人。 可不巧,这话传来传去,现在变成自个要成他们两的证婚人了。 凌叶羽有些无语,也有些尴尬。 显然这两人在这里嘀嘀咕咕,不是商量婚事,而是掰扯不清楚。 “啊……这个问题,革命尚未成功……” 凌叶羽尴尬的挠挠头,嘴上打着哈哈,脚下就向往外溜…… “过几年就成功了呀!” 关驴蛋打断他:“组长您说的,可要算数呀……” “啊……算数,算数……” 凌叶羽敷衍着,脚底继续往外溜。 还差几步,就能溜过墙角,逃之夭夭了。 可这时候,陈秀灵却往前一步,扯住了凌叶羽的衣袖:“组长,你给我说清楚,你是不是要当证婚人?” “啊……这个……以后可能,有人比我更合适……” 凌叶羽有些慌。 这小两口,一个唱一出,一起把自己围着,着实有些招架不住。 “那不成哩,组长,你说的,游击队人讲话算话哩……” 关驴蛋也急了,也上前扯住了凌叶羽另一边衣袖。 “呃……不是……你们……到底商量好没有……你两的事,我外人也不好……” “商量好了呀!” 关驴蛋说。 “商量了啥子商量?!”陈秀灵却异口同声的说。 “你看……你们都没商量好,我一个外人说什么都不合适。” 凌叶羽额头冒汗,嘴上开口说道:“要不这样,你们……再商量商量,商量出结果了,我在考虑……” 说完,不等两人反应过来,甩开两人的拉扯,一个箭步就转过了墙角,逃之夭夭。 “喂,组长……” 关驴蛋和陈秀灵都急了,赶忙去追。 “没事,慢慢商量,慢慢商量……” 凌叶羽心头叫苦不迭,这会哪敢停,脚下生风,跑得更快了。 两人没追上,站在了哪里面面相觑。 “商量,商量个锤子啊……” 陈秀灵气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大声的嘟哝着。 “若是……若是为难,咱们多过两年年再办喜事也成!” 关驴蛋看着陈秀灵七窍生烟的模样,颇有些心疼,弱弱的又说道。 “我……你……” 陈秀灵这下是真的眼珠子翻白,一口气上不来差点过去了! 第438章 婚姻大事(下) 第四三八章 婚姻大事(下) 走一步,看一步吧。 关驴蛋油盐不进,一脸傻笑,陈秀灵知道自己是鸡同鸭讲,索性不搭理了。 反正游击队里提倡自由恋爱,最后惹毛了,自己死活不同意,这关驴蛋还能学土匪抢人去当压寨夫人不成? 这样一想,心情多少好了一些,陈秀灵紧绷的脸松弛下来,对关驴蛋开口道:“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先下山看看外面什么情况。” 一听让自己陪着一起回西土乡,关驴蛋喜不自禁。 他巴不得整天腻歪在陈秀灵身边呢。 山寨如今暂时没什么麻烦事,最让凌叶羽挠头的还是武器弹药不够的问题。 不过庆王村跑来的朱庆山,原本是做烟花爆竹买卖的,祖传的手艺就是造火药,这次上山,还带来了小千斤的火药送给了游击队。 造爆竹的火药威力不如炸药,可用好也能杀伤鬼子。 凌叶羽也没啥选择,正想法子怎么用好这些火药,再给神奈光夫几棒子! 回到了西土乡,陈秀灵先去和一些村民打听了一下这些天周围的情况。 或许是武安城里乱七八糟的事情太多,这几日乡下倒是消停了,无论鬼子还是伪军,都没来祸祸大家。 大致知道情况之后,陈秀灵就去找小海。 这娃娃正在地头摘菜,冷不防被陈秀灵堵了个正着。 一看陈秀丽阴沉的脸,八面玲珑的小海一下子就知道她是来兴师问罪的。 “秀玲姐,寨子里都安顿好了吧。” 他掐着一把青菜,故作镇定的笑着问。 “唔,都好!” 陈秀灵盯着他,脸崩得紧紧的。 “组长他们……都还好吧?” 小海又笑着问。 “唔,都不错。” 陈秀灵脸色依然崩得紧紧的,盯着小海。 “那……山寨里吃的……” 小海又没话找话。 “你别说话,我有话问你。” 陈秀灵打断了他的套近乎。 “嘿嘿……秀玲姐你说……” 小海觉得不妙,眼睛盯着陈秀灵后面的路,脑子里盘算着怎么脚底抹油了。 “是不是你大嘴巴子到处说,我要嫁给关驴蛋的事?” 陈秀灵板着脸问。 果然是为了这事来的,小海心头叫苦起来。 实话说,他也不是故意的。 但话头还真的是从他这里传出去的。 从武安城回来之后,村长问他去城里干什么,情急之下,他说陈秀灵让他陪着进城,想准备点成亲用的东西。 鬼知道怎么这话就从村长这儿给传了出去,传到了山寨就变成两人马上成亲了。 就算实话实说,估摸陈秀灵也不会信了! 于是小海干脆装聋作哑:“啊?有这种事?我不知道呀!” “你再给我装!” 陈秀灵上前一步,一伸手要去抓小海。 可小海早有准备,见她伸手,一低头,跟个泥鳅一样从陈秀灵腋下钻过去,撒腿就跑上了土路。 “你给我站住!” 陈秀灵气呼呼的扭过头来,边追边在后面叫骂。 “秀玲姐 ,我啥也没说……我不知道啊!” 小海抱着青菜,一边跑一边否认。 “我信你个鬼,不是你说的你跑什么!” 陈秀灵气不打一处来,他这么喊,岂不是欲盖弥彰么。 “我真没说你要和驴蛋哥成亲的事……” 小海调皮的回头,冲陈秀灵眨眼,又提高了声调喊。 “你别喊……” 陈秀灵急了,再这么一嚷嚷,全村人围过来看热闹,就更说不清了。 “那你别追我呀,我怕……” 小海又叫到。 “你不跑我干嘛要追你……” “你不追我干嘛要跑!” 两人一边跑,一边斗着嘴,一溜烟的跑进了村里。 陈秀灵毕竟是个女的,小海这半大小子腿脚又快,她哪有这么好追。 小海故意溜着陈秀灵,正嘻嘻哈哈间,一头撞到了关驴蛋怀里。 “你们做什么?” 关驴蛋见陈秀灵追他,下意识的一伸手,钳住了小海。 “放手,放手哩!” 小海急了。 趁着这机会,陈秀灵追了上来,一把扯住了小海的胳膊:“跑,我看你还跑……” “这下晦气了,落入你们夫妻手里,要杀要剐,随你们吧!” 小海却笑嘻嘻的,一点都不害怕,一副慷慨就义的模样嚷嚷道。 “你闭嘴……” 陈秀灵不知道是跑的还是害羞的,脸红彤彤的,气急败坏的伸手要堵小海的嘴。 “喂,你们都在这里了,那就好……省得我再到处找人了。” 几个人在村头拉拉扯扯,嘻嘻哈哈的时候,耳边突然响起了人声。 扭头一看,何黑子骑着马,身后还跟着一群伪军,那些伪军抬着几个大箱子,箱子上披着红布,还贴着大大的喜字,正站在村口不远的地方,奇怪的看着他们打闹。 “老……老舅……你咋来了?” 关驴蛋一愣。 陈秀灵见了,赶紧往关驴蛋后面躲,小海却看着这些披红挂彩的伪军们,一脸懵逼。 “妈拉个巴子,要不是看到死鬼姐姐面子,老子才不管你!” 何黑子一开口,就骂道。 “你说话就说话,干嘛扯俺老娘!” 关驴蛋脖子一梗,往前一步,挡在路中间,又要跟何黑子杠上了。 “好好好,我不跟你讲!” 何黑子知道这个外甥的犟脾气,不想和他争执,悻悻的说。 说完马鞭朝小海一指,冲他叫到:“去,把村长找来,准备一下,就说我来提亲的。” “哈?提亲?!” 关驴蛋一愣,瞪着滚圆的眼珠子看着何黑子。 “妈拉个巴子,看什么看,还不是给你提亲!” 何黑子又骂道。 一听这话,关驴蛋脸上的笑都藏不住了。 “嘿嘿……嘿嘿……”他傻乐着:“这敢情好,俺就知道,老舅还是心疼我的……” “喂……我……我没说马上要嫁啊……” 倒是陈秀灵急了,顾不上矜持,叫嚷起来。 “那天在城里,你可不是这么说的,掰着指头跟我算什么媒婆,什么聘礼彩礼,什么提亲……” 何黑子却有些不耐烦了:“怎么滴,跟我何黑子讲好的事,想反悔?” 陈秀灵一听,眼神怨毒的看着小海。 看着陈秀灵恨不得把自己生吞活剥的样子,小海也只能尬笑着。 挠着脑袋,小海低声的嘀咕着:“那不是……权宜之计么……” “你这权宜,把我就真的坑出去了……这下怎么办?” 陈秀灵掐着小海的胳膊,疼得小海呲牙咧嘴。 何黑子却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不耐烦的甩了下马鞭,又叫嚷到:“赶紧去叫村长,我赶时间!” “好嘞好嘞!” 小海赶忙挣脱了陈秀灵撒腿一溜烟的跑了。 村长得知消息的时候,也有些莫名其妙。 他从小海嘴里知道,陈秀灵前几日进城,想看看怎么置办点成亲的东西。 他以为两个小年轻还只是商量,可没想到何黑子带着聘礼就上门了。 他不敢怠慢,赶紧急急忙忙的打扫了一下院子,把何黑子迎了进来。 披红挂彩的伪军们走近村里,这一下大家都看见了,再一看,跟在何黑子身边的关驴蛋一脸傻笑,大家也都明白了到底怎么回事。 “这傻子,真是命好……竟娶了咱村最漂亮的……” “陈家妹子怎么看上这个傻子的?” “哎哟……还不是有个当伪军的老舅……”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驴蛋无父无母,老舅做主又怎么滴了?” “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我看……他俩成不了,你看陈家妹子那不情不愿的……” 大家议论纷纷。 何黑子斜了他们一眼,众人赶紧低眉顺眼的闭上了嘴,看着何黑子进了村长的院子,安歇伪军们在外面围成了一圈。 “明人不说暗话,我这里来,是给这不成器的外甥提亲的!” 何黑子见了村长,开门见山的说到。 “啊……甚好,甚好!” 村长还在发愣,嘴上答非所问。 “两个娃儿也是命苦的孩子,驴蛋就剩我这个长辈,陈秀灵连长辈都没了,可这该有的步骤,我们也不能省了,就麻烦你当他长辈,主持一下吧……” 何黑子又说道。 “啊……这?!” 村长瞪大了眼睛。 “怎么的?这事你还不能做主了?” 何黑子眼一瞪,看着村长提高了声调。 “这……可以倒是可以……” 村长有些为难。 陈秀灵站在后面,正拼命的给他使眼色,让他千万别答应。 可何黑子这架势,他要敢不答应,指不定一会翻脸了,村子都给扬了! 村长左右不是人,脑子拼命转着,想找个两全之策。 “可以就行了,兵荒马乱的,媒婆都跑路了,临时找也没找着,这步骤就省了吧,这些是聘礼,你先收着,彩礼呢,我也在备着了,总归不会让你们吃亏的,至于嫁妆嘛……你做长辈的,看着筹办一点,也别让我何黑子难堪就行……” 何黑子打断了村长,又开口说道。 这下,这事情基本就板上钉钉了。 村长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如何辩驳。 何黑子身后的陈秀灵,急得直跺脚,却又不敢叫出声来。 村长无奈的看着她,微微的摇头,一副“我有什么办法”的模样。 看到村长为难的样子,眼神还老往自己身后看,何黑子好像才反应过来。 他扭过头,看到陈秀灵焦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眉头一皱,开口道:“有话不能说么 ,挤眉弄眼做什么?” “我……我还考虑……” 陈秀灵急了,村长靠不住,只能自己说了。 “你不嫁?” 何黑子眉头一皱,呵斥道。 “不是不是哩……” 眼看何黑子要发怒,关驴蛋赶忙上前拦在了陈秀灵面前,开口道:“老舅,如今不太平,她意思是等太平点,再风光大办。” “哈,说什么胡话!就一个凌叶羽的游击队,皇军大意了才让他嚣张了一阵,哪有不太平!” 何黑子笑道。 “不是哩,凌……呃另外人说,过几年鬼子就被赶走了,天下就太平了,灵妹子想那时候再办喜事。” 关驴蛋摆着手,又解释说。 “啪!” 一听这话,何黑子气得脸都黑了,一甩马鞭,差点抽到了关驴蛋身上。 “说什么胡话,还过几年被赶走!” 何黑子怒道:“蒋光头都被压在重庆动弹不得,大半个中国在皇军手上,连东南亚都归皇军了,谁能赶他们走?游击队?!笑话,神奈太君已经请示北平了,过阵子就会有大军前来围剿凌叶羽,他没几天好日子过了……” “等等……你说啥?”陈秀灵听了急急的问道:“什么大军?” “凌叶羽把整个武安城闹得鸡飞狗跳的,又烧了皇军的军资,那是捅到马蜂窝了,怎么会放任不管?” 何黑子又气哼哼的说到:“别说我没警告你们,最近这日子,别往山里去……指不定哪天皇军就行动了,把人堵里面当成了游击队,那就不好了……” “这……他们哪天来?” 陈秀灵有些急了。 “这我可就不晓得了……总之也就最近……” 何黑子瞥了陈秀灵一眼,觉得她的话有些太多了。 村长见了,赶紧给她使眼色,嘴上也打起了岔:“何队长,剿匪的事和咱也没关系,咱们还是商量一下他俩的婚事吧……” 第439章 去当伪军 第四三九章 去当伪军 何黑子土匪出身,一向霸道惯了。 这婚事与其说是商量,不如说是来走个过场,给村长下命令的。 聘礼已经抬到院门口了,要不要也就这些。 彩礼已经说了在备了,村长也别逼逼,也趁早收回漫天要价的想法。 女方的嫁妆何黑子也不在乎,看着给别让他觉得丢脸就行。 在外人看来,陈秀灵简直是捡了个大便宜,这兵荒马乱的年景,谁家闺女能嫁这么好的条件。 村长哪敢违逆,唯唯诺诺的应了下来,唯独商量到哪日成亲的时候,他死活不敢答应。 推脱了许久,何黑子也有些不耐烦了,退了一步,成亲可以延后,但商量个时间先办定亲宴。 反正亲事定了,这事也就定了,也不怕陈秀灵跑了。 眼瞅着没商量村长只好看着陈秀灵,让她自己决定。 可陈秀灵也没法子,只能低着头默认了。 “既然你我都不说,那我回去寻个先生,算个良辰吉日,再来通知你们了。” 何黑子一看事情办差不多,抬腿准备要走。 “嗯,好好好……何队长说的,我们照办就是……” 村长只能打着哈哈,心头盼着他赶紧走。 “对了,还有个事!” 何黑子扭头,看着关驴蛋,又开口道:“你个小王八犊子,别说老舅不挂记你,你收拾收拾,跟我进城,现在皇协军里正好有空缺,我给你谋个差事,省得你吃了上顿没下顿的!” “哈?” 这下轮到关驴蛋眼珠子瞪得溜圆了。 “你……你让俺去当伪军?!” 他好像还不相信,开口问道。 “妈拉个巴子,什么伪军国军,都是扛枪吃饭的差事……军饷少不了你的,马上都是成亲的人了,难道要媳妇跟你饿肚子?!” 何黑子怒道。 “不去,不去!” 关驴蛋摆摆手,也不给这个老舅一点面子,当着众人的面嘀咕起来:“饿肚子也比生儿子没屁眼强!” “啪!” 何黑子一听他又提自己最忌讳的事,怒了,一鞭子甩到了关驴蛋身上。 脸上顿时印出了一道火红的印记,关驴蛋也不由伸手捂着伤处,脸颊火辣辣的疼。 就连陈秀灵也哆嗦了一下,赶紧上前,护住了关驴蛋。 “说话就说话,干嘛动手!” 她冲何黑子嚷道。 “好好,还没过门,就懂得维护夫家了,驴蛋你有眼光,看上这个娘们!” 何黑子本想再抽关驴蛋一下的,见陈秀灵出头,只能收回了马鞭,悻悻说道。 “你抽我也不能去哩,你骗俺去当杆子,把俺娘给气死了,俺娘知道你又骗我去当伪军,怕要气活过来,给你两个嘴巴子呢……” 关驴蛋冲何黑子嚷嚷道。 “你……你……你……” 何黑子气得直哆嗦,嘴上也语无伦次起来。 边上的小队长见了,赶紧过来打了几句岔,说武安城还有事,得赶紧回城。 何黑子跳上了马背,一口气还是没有顺过来,马鞭指着关驴蛋,气哼哼的又说到:“有本事,你别来求我!” “俺才不求你哩,这些东西拿走,拿走,俺不当狗汉奸!” 关驴蛋轴起来,梗着脖子大声嚷嚷。 “妈拉个巴子,走!” 已经送出去的聘礼,哪有又带走的道理,何黑子气得七窍生烟,却对这外甥也无可奈何,只能骂了一句,带着伪军回城了。 何黑子走了,村长却面面相觑,看了看陈秀灵,又看了看关驴蛋,再看了看外头围满看热闹的村民。 “陈家妹子……这事……你看怎么整呢?” 他见陈秀灵默不作声,小心翼翼的开口问道。 在霸道的何黑子面前,他唯唯诺诺,其实也是权宜之计。 他也看出,陈秀灵对这事也心不甘,情不愿。 强扭的瓜不甜,可他夹在中间,也着实难做。 “先不管这个了……他刚才说,鬼子要来大部队了!” 陈秀灵却想着别的事情去了。 “是的哩!” 小海点了点头:“城里的那个神奈光屁股没辙了,去北平搬救兵了!” “这可不得了……” 陈秀灵自言自语。 “啊……你们有事先商量……我先去让他们走开……” 村长大约也猜出点什么了。 但他假装不知道,点了点头,走出院子,叫嚷着把那些看热闹的村民赶开。 “我们得马上通知组长……” 陈秀灵急急的说到。 这几日,山寨里一片祥和。 整个张王庄小两千人,男女老少都搬过来了。 寨子里那点房子就不够用了。 但好在张王庄的年轻人还算多,大家伐木垒砖的,很快就先建起了一些临时的房屋,让大家暂住了下来。 剩下的慢慢收拾,这个废弃的破败山寨,也开始慢慢有了模样。 凌叶羽最近也没闲着,一方面他组织建设生产,一方面又把山寨附近的各个山头,峡谷,树林都走了个遍,制作了地图和沙盘,以备不时之需。 吃住问题暂时解决了,凌叶羽现在考虑如何武装的问题。 朱庆山带来的火药,在凌叶羽的指导下,试制了一些土地雷,测试成功后,凌叶羽把这些土地雷,一部分埋在了山寨附近的一些要冲上。 这样一来,以山寨为中心,方圆5里范围内,凌叶羽都布置了哨兵,有些地方还埋了地雷,山寨自保应该是够用的。 稳住了阵脚,凌叶羽就要思考怎么再多弄点武器,武装游击队了。 精挑细选了几十个精壮小伙,天天拿着木头杆子当枪操练,缴获的那些枪械,如今都成了宝贝,子弹也是打一枚,少一枚,这的确愁煞了凌叶羽。 按照游击队这个架势,以后还要更加壮大,总不能给他们配土枪,扛土炮吧! 但这事一时半会也解决不了,凌叶羽只能紧着眼前的事情先解决。 这日,老六又来找凌叶羽,谈起要回西土乡的事情来了。 刚上山寨没几天,老六就已经来找过凌叶羽几次。 凌叶羽也猜出点什么,可他却没有说破,见他又上门了,笑嘻嘻的请他坐下,又热情的给他倒了碗热水。 “六叔,新房子住不惯的话,我再给你腾一间试试。” 凌叶羽没等他开口,先开口堵住了他的话题。 “啊……不是,不是这个……” 老六想好的借口,被凌叶羽堵了回去,闷闷的摆手否认了。 “那……六叔是吃不惯?” 凌叶羽又问。 “也不是……” 老六闷闷的摆手又否认了。 “那……您干嘛老想下山?” 凌叶羽笑眯眯的,又问道。 “啊?我没说……下山啊……” 老六一愣。 他和神奈光夫谈好的,一路给留下了记号,等神奈光夫一举消灭了游击队,他就拿着赏银,成张王庄新的黄老爷! 可不知道哪里出了岔子,神奈光夫始终没有出现,凌叶羽还把武安城里城外搅了一通。 他也就这样不明不白的的一起上了山寨。 这一下,他可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神奈光夫迟早还要对付游击队,自个现在和游击队混一起,到时候别说赏钱了,说不说的清楚都是两回事呢。 所以他急着找借口下山,可凌叶羽好像看穿了,也找借口不让他下山。 这一次,凌叶羽索性直接挑明问。 老六愣了愣神,赶忙又摆了摆手:“哎呀,我年纪大了,经不起这样折腾 ,故土难离呀,更何况,秋粮马上要下来了,我也得回去收粮食啊……” “噢,这事啊,我已经安排上了。” 凌叶羽笑着又回绝到:“六叔,张王庄您就是最后能拿主意的老人了,您不在,人心不稳啊,您先安心在这儿呆着,等情况稳定了,咱们在做计划不迟……” “凌队长,这收粮不等人,若是给鬼子拿了去……” 老六不死心,又说道:“也不知道鬼子把村里祸祸成啥样了,我总得回去看一眼的。” “呵呵,不急,不急,有机会的……” 凌叶羽打着哈哈,就是不松口。 正僵持见,朱老七带着陈秀灵和关驴蛋跑了进来。 陈秀灵招呼都没来得及打,开口就说道:“神奈光夫向北平求援了,马上会有更多的鬼子要来围剿游击队了。” “啊?这么快?” 凌叶羽一愣。 他倒是预计神奈光夫会求援,但没想到他这么快。 “来了多少人,什么装备?” 凌叶羽又问。 “不知道!我听何黑子说的……” 陈秀灵又赶忙把事情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哎呀,这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啊……” 老六在一旁听着,面如土色。 他不觉得现在的游击队,有对抗鬼子的实力。 更关键的事,自己和神奈光夫还有勾兑,若是鬼子真的围剿游击队了,自己那就真的变成了“资助游击”的重罪,说不清楚了。 “这是有些麻烦了呀……” 凌叶羽也眉头紧蹙。 山寨如今也正是需要修整的时候。 虽然有地形优势,易守难攻,可现在他们缺乏足够的武器。 若是鬼子用重武器强攻,山寨迟早也要被攻破。 “若是知道鬼子有多少人,有什么装备,这还好办一些……” 凌叶羽又自言自语道。 可现在,去哪里找到这个情报? “组长……” 关驴蛋见了,踌躇了一下。 “唔,你说……” 凌叶羽见他欲言又止,有些奇怪。 “今儿……俺老舅来给灵妹子提亲了。” 他开口说道。 “闭嘴!” 陈秀灵一听他又提这茬,气急败坏,一巴掌拍到他脑门上。 “别急,听俺说嘛……” 他也不躲,也没拦,硬生生挨了一下子,又面带难色:“俺老舅说,给我谋了个差事……去当伪军……我琢磨……要不……去当个伪军?” “啊?你要去当伪军?” 凌叶羽一愣。 一边的朱老七却急了,一个箭步闪到他身边,攥进了拳头:“关驴蛋,你要去当伪军,我第一个不放过你……” “啊?那我不去了,不去了……” 关驴蛋本就磕磕巴巴的,被朱老七一吓,急忙摆手否认。 “等等……为什么不能当伪军?!” 陈秀灵却反应过来,知道关驴蛋要说什么了。 第440章 俺来当伪军 第四四零章 俺来当伪军 “灵妹子,还是算了吧,万一以后咱们生了儿子没屁眼,这可就不好了。” 本就红的脸色,此刻又红了一层,关驴蛋有些局促的搓搓手,摇头说道。 “唔……你们在说什么?” 朱老七有些懵看两人,好像再猜谜语,不知道两人在说什么。 凌叶羽这下子才反应了过来,但他却下意识扫了一眼一旁的老六。 老六面无表情,似乎并没有听出什么门道来。 “若是有人当了伪军,我们岂不是可以掌握……” 陈秀灵却没有注意到凌叶羽在朝她使眼色,又开口说道。 “咳咳……陈秀灵同志……” 凌叶羽打断了她:“我们再好好考虑一下吧……” “组长,咱们现在不是正需要……” “对,我们现在正需要武器和弹药,这点我们要认真的琢磨一下……六叔,咱们要商量点事,您先回去休息休息,我一会给您调整房间哈……” 凌叶羽又打断了陈秀灵。 这一下陈秀灵才反应过来了,凌叶羽不想让老六听到他们的计划。 “哦哦哦,我也没啥事,你们忙,你们忙。” 老六也假装反应过来的样子,点了点头,就朝门口走了出去。 “朱老七……” 看到老六走远了,凌叶羽脸色沉了沉,对朱老七开口道:“你找两个人看紧六叔,别让他下山,他有什么异样,随时报告。” “啊?六叔他……怎么了?” 朱老七很诧异。 张王庄所有能管事的老人死的死,走的走,只剩老六一个人了,可显然凌叶羽这话是不信任他。 “防人之心不可无,别的你先别多问了。” 凌叶羽不好讲得太多,只能敷衍两句。 “好,我让小安跟着他……” 朱老七虽然不明就里,但也没打破砂锅问到底,点了点头说。 解决了老六的事,凌叶羽这才回过头,看着关驴蛋,认真的问道:“驴蛋,你真的要去当伪军?!” “不去了,不去了,我就是随口说说……” 关驴蛋赶紧摆摆否认。 “去呀,咱们现在需要鬼子和伪军的调动情报啊……” 陈秀灵却急了,插嘴嚷道。 “陈秀灵同志,这事得关驴蛋同志自己决定,我们不能强制……” 凌叶羽回头,让陈秀灵不要继续说下去了。 …… 何黑子这些天,天不亮一睁眼就忙到天黑一头栽倒到床上。 武安城乱糟糟的,他要赶在北平的调查组赶来之前,把城里城外捯饬一遍,最起码让人看起来别那么狼狈。 虽然不情愿,但神奈光夫也知道损失了军资是瞒不过去的,他还是听从了青木的建议,向北平的陆军司令部发了电文,要求增援。 武安地区的游击队一直都存在,但从来没有闹出过什么大动静。 不久前神奈光夫才来电说,全面肃清了武安地区的游击队势力,司令部才给了他一个嘉奖,怎么才短短两个月,武安又冒出了一个“游击大队!” 北平司令部觉得情况蹊跷,决定派出一个调查组,并增援一个分队的鬼子,先来查探情况。 神奈光夫却有自己的小算盘,他打算趁此机会,一举消灭游击队,于是又向司令部请求了几个炮兵组。 北平的司令部没有闲置的部队,给神奈光夫调兵遣将还需要几天时间,于是神奈光夫命令何黑子等人,在调查组到来之前,必须要将武安城打造成“繁荣昌盛”的模样。 神奈光夫这几年已经把武安城折腾得奄奄一息,要想在几天之内“繁荣昌盛”谈何容易。 不过大家都有自己的办法,搞点表面功夫,看起来是那么回事,糊弄过去其实也不算太难。 反正调查组最主要是调查军资损失和游击队的扩张问题,至于武安城里到底繁不繁荣,人家估计也不当回事。 和凌叶羽交锋几次,鬼子损失不多,可伪军却少了两个班,何黑子当务之急是招兵买马,不管怎么样,先把人凑齐了再说。 他这几日焦头烂额的,就是想要把伪军的编织凑齐了。 俗话说,好铁不打钉,好男不当兵,当伪军不光要命,还要被人戳脊梁骨,正经人家的孩子更没人愿意当。 城外的土匪,村里的流氓,城里的地痞,基本都进了伪军里扛枪吃饭了,如今还想搜刮出几个,也着实困难。 何黑子顾不上这么多了,只要是个男的,有手有脚 ,年满15岁能往那伪军队伍里一站,凑个人数的,都已经来者不拒了。 把要求放得这么低,总算有些吃不上饭的人,犹犹豫豫的在伪军司令部外面徘徊,何黑子再一咬牙,只要进了这扇门,穿上那身伪军的衣服,就真金白银先预支两个月军饷。 就这样东拼西凑,几天之内,差不多也凑够两个班的人了。 “妈拉个巴子……一个个歪瓜裂枣,都他妈把我当冤大头,白吃白喝来了……” 看着面前排着队的新伪军们,何黑子本就黑的脸,又蒙上了一层黑雾。 用歪瓜裂枣来形容这些新伪军,都已经有些赞誉过度了。 这些人身高参差不齐,普遍骨瘦如柴,面黄肌瘦。 一把三八大盖往他们肩上一放,十个有八个被压得呲牙咧嘴,人都差点塌下去了。 何黑子再伸手轻轻一推,那个看起来最壮的人,脚下就踉跄几步,差点摔了个屁墩。 “呵呵……队长,把这些人往中队里一撒,混在人群里,也看不出什么端倪来……” 身旁的小队长见何黑子很不满意,小心翼翼的提了个建议。 “老子还要你来教?” 何黑子回头,脸色阴沉:“妈拉个巴子的,预支两个月军饷,连个正经能扛枪的人都没招几个来,你们是不是私吞了……”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 小队长脸都吓白了,赶紧摆手解释:“队长,别的钱我们敢私吞,这次应付的是北平来的调查组,我们长了几个脑袋?敢吞这笔钱?” “就是……队长,这年景你也知道,男丁都跑得差不多了,没跑的只要家里有口吃的,谁来当这个鸟兵,也就只能招些吃不上饭的……” 另一个小队长无奈的也解释道。 “哼哼……若是神奈太君问责起来,你们把这话跟他说去!” 何黑子哼哼着鼻子,悻悻的说到。 虽然是应付,可这帮人应付得实在是太应付了!连何黑子都差点看不下去了。 可事实就是如此,手下若是有本事短短几天之内招来精兵强将,也不至于在武安这个小县城里,屈居当个伪军了。 他也只能采纳小队长的建议,到时候把这些歪瓜裂枣打散混进中队里,先把人数充齐了再说。 这边正训斥着小队长,顺便在新伪军面前立威,院子外面突然响起一阵嘈杂的叫嚷声。 本就心情不好的何黑子,听到有人喧哗,心情更不好了。 “妈拉个巴子的,谁来这里撒野,拖下去枪毙了……” 怒气冲冲的,回过头朝院子门口快步走去,一边走还一边伸手去腰间掏那把新的王八盒子。 “快,快跟上,保护队长……” 两个小队长那察言观色的功夫炉火纯青,赶紧给催动那些新伪军,跟在何黑子身后,朝院子外面跑。 “俺来找老舅投军,你们挡我做什么!” 就在何黑子刚跑到门口边的当口,听到外面关驴蛋气愤的叫嚷声。 他一愣,放慢了脚步,刚拔出一半的王八盒子,又顺势插了回去。 “关驴蛋!” 他刚要开口呵斥,可话都没来得及说出口,半掩着的院子门“哐”的一下被撞开了。 耳边只听到哎呀一声,一个人影撞开了门口,腾空而起,朝何黑子飞了过来。 何黑子吓了一跳,刚插回去的王八盒子“刷”一下又抽了出来,往边上一闪身,堪堪躲过了这个人影。 还没来得及拉套筒上膛,耳边又是“哎呀”一声惊叫,又一个人影飞了进来。 这一次何黑子没能躲开,结结实实的和这人影撞到了一起。 何黑子踉跄着后退几步,但还是没有顶住这人的撞击,一屁股坐到了院子里的青石板上,一股钻心的疼痛,从尾巴根一直冲到脑门上,疼得嘴角一咧,拼了命把那撞倒他的伪军推开。 “有刺客!保护队长……” 跟在后面的小队长见何黑子倒地,扯是嗓子干嚎道。 新来的歪瓜裂枣们哪里知道发生了什么。 队长叫他们上,他们就乱糟糟的跟着队长屁股后头往前跑。 这一声“有刺客”,吓得他们一个激灵,纷纷定在了原地,哪敢上前“保护队长”。 有人想起手上还有刚发到手的枪,可这枪抓在手里还没到10分钟,捂都没捂热呢,如何操作更是不知。 胆大的几个,急忙把枪口抬起来壮胆,更多的却是低着头,手忙脚乱的在枪上摸索,摸索出如何操作的方法来。 抬起枪口之后,几个人才反应过来,今日只给他们发了枪,子弹却是没见着。 他们只是来混口饭吃的,没想到刚穿上这身伪军的衣服,就要和刺客对阵,不由得脚都打起了哆嗦。 这院子只有一个大门口可供出入,就算现在想当逃兵,也没地方跑了。 一帮人欲哭无泪。 转念一想,依仗着人多,或许还能和刺客拼一把。 想到这里,众人竟不顾小队长呼喝让他们散开,一群人凭着本能,竟又挤在了一起,把空枪纷纷举起来,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门口的方向。 就在众人惴惴不安,院子里一团混乱的时候,一个高大的人影从被撞开的门口踏进了院子。 他手提着一把长杆朴刀,宽额大嘴,高髋骨扁鼻梁,眼睛鼓鼓,面色通红,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 这模样刚一现身,那些歪瓜裂枣们隔着老远就感觉到了一股压迫的气息,不由打了个哆嗦。 关驴蛋一进门,见院子里那么多人,还有些好奇。 扫了一眼那些挤在一起的,手上拿着枪对着自己的歪瓜裂枣们,他眉头一皱,喝了一声:“俺来找老舅,你们干什么!” 这一声后,吓得歪瓜裂枣们又一个哆嗦,脚下也不由往后退了几步。 再一低头,见何黑子正挣扎着要从地上爬起来,关驴蛋三步并作两步赶过去,嘴里又嚷道:“老舅,谁把你打到地上的,俺给你收拾他!” “你来做什么!” 何黑子从地上爬起来,一看是这个冤家外甥,悻悻的问道。 “嘿嘿……” 关驴蛋却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把朴刀往地上一杵,关驴蛋又挠了挠头,期期艾艾的开口了:“老舅……你前几日说,要给我谋个出路……” “妈拉个巴子,老子还说你关家有事不要来找我!” 何黑子一听就知道,关驴蛋是来求他的。 想起那日关驴蛋在众人面前对自己的羞辱,何黑子气不打一处来,破口大骂道! 第441章 讨价还价 第四四一章 讨价还价 “嘿嘿……老舅……一家人哪有隔夜仇哩。” 听到何黑子开骂,关驴蛋陪着笑脸,小心翼翼的说到。 一听这话,何黑子脸色却更黑了。 “老子谁跟你一家人,滚!” 何黑子又怒道。 “老舅……俺可就你这么一个亲人了,俺娘气死前,可是病榻前托孤,您也答应俺娘……” 关驴蛋急了,上前一步,嘴巴一瘪,带着哭腔嚷嚷起来。 嘴上嚷嚷着,手就要去扯何黑子的衣袖,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 院子里的两个小队长,大致知道这甥舅俩是啥毛病,此刻假装没有听见,别过脸去。 新来的歪瓜裂枣却不清楚什么情况。 红脸大汉闯进来,没几句话就和黑脸队长吵起来了,一听他们称呼,两人又是一家人,这关系着实有些令人挠头。 清官难断家务事,更何况这群歪瓜裂枣离清官起码还有十条街那么远。 这红脸大汉肯定不是刺客,他好像是来求黑脸队长办点事。 枪端在手上也沉得手颤,一看这架势,大家都把枪放了下来,深长脖子看起了热闹。 “闭嘴!” 何黑子一听关驴蛋又拿出死去的老娘要挟自己,气急败坏的嚷道。 虽然老娘已经过世多年,但用来对付老舅,还是百试百灵。 关驴蛋心头暗喜,嘴上却继续嘟哝着:“俺不管,俺要娶媳妇了,你当老舅的,管不管这事哩……你不管,俺去坟头找俺娘问问,当初说的话到底算不算数哩……” “你你你……” 何黑子斜了一眼那些抻着脖子,竖着耳朵看热闹的歪瓜裂枣,赶紧让关驴蛋闭嘴。 “老舅 ,今年俺一点积蓄都没有了,灵妹子说,若是养不活一家子,她就另寻人嫁了……俺要是有办法,也不会来求你哩。” 关驴蛋又瞪着眼珠子,一脸可怜巴巴的模样,看着何黑子又开始哭惨了。 “妈拉个巴子,这种娘们要他作甚!” 何黑子一听,果不其然的怒道。 “那不成,俺就要这个媳妇!就是貂蝉来了,俺也不换!” 关驴蛋摇摇头,又开口道:“老舅,俺也没啥野心,你给我寻个事情做,每月有钱养家糊口,俺就满足了……” “老子给你寻个蛋的事情,让你当皇协军你又不当!” 何黑子一听,更是气得直哼哼起来。 “老舅……若是……真没其他事情做……就当骑驴找马……委屈委屈吧。” 关驴蛋又故作可怜的,嘟哝着说道。 “骑驴找马?!你当这地儿是我开的产业?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何黑子气不打一处来,又怒道。 “那……总不能真的生儿子没屁眼了嘛……” 关驴蛋低下头,低声嘀咕着。 “你……你你……” 见他又提自己最忌讳的事,何黑子气得扬起手,要给他一巴掌。 关驴蛋也不躲,挨了何黑子一下,又嘟哝着:“老舅,俺可以跟你混,可杀人放火,欺男霸女的事儿,俺可不做,要不老娘得气得从地下爬出来抽俺……” “事情是你想做就做,想不做就不做的?” 何黑子盯着一脸无辜的关驴蛋,却也知道这孩子脑子轴起来,就是转不过弯。 那些歪瓜裂枣们见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对他们的兴致更浓厚起来,一个个的脖子好像是被提溜起来的鸭子一般,抻得老长,耳朵也竖起来,生怕听漏了半个字。 “妈拉个巴子,关你们什么事?!滚!” 还是何黑子先反应了过来。 家丑不可外扬,有什么事到里头说去。 赶走了那些看热闹的,把关驴蛋带进了屋子里,门一关,何黑子的脸色更黑了。 “关驴蛋,你是给我找麻烦来的!” 他一开口就骂道。 “不是不是……老舅,俺真的是来跟你谋个差事……” 见没了外人,关驴蛋没了刚才的硬气,陪着笑脸开口道。 看到他服软,何黑子的心情才好了一些。 “我能给你找的差事就这个了,要当就去换身衣服,不当就滚,老子就当没你这个外甥!” 何黑子黑着脸又骂道,可口气却软了一些。 “老舅……俺不是和你抬杠。” 关驴蛋犹豫了一会,又 开口了:“当伪军可以,俺可不想做伤天害理的事儿……” “活都活不下去了你还想伤不伤天害理。” 何黑子冷笑一声:“混日子你会不会,妈拉个巴子的,遇事枪口抬高两寸,放两枪对得起那份军饷你会不会?” 话都说得这么明白了,关驴蛋还听不懂,那就是真的傻子了! “这倒是会的……” 关驴蛋瞪着何黑子,点了点头说。 “会就去领衣服,再领两个月军饷!老子警告你,别在皇协军里说我死鬼姐姐的事。” 何黑子又怒气冲冲的骂道。 “那哪能呢……俺们家事,哪能到处说……” 关驴蛋嘿嘿傻笑着,看着何黑子又咕哝道:“两个月军饷有多少?俺想给灵妹子添置点好看的衣服……” “妈拉个巴子,要不是看在死鬼姐姐的份上,老子真的一枪崩了你!” 何黑子气不打一处来,又怒骂道。 有何黑子这层关系,负责训练的小队长也得给关驴蛋几分薄面,那群歪瓜裂枣在阳光下走队列的时候,关驴蛋穿着不合身的灰布军装,在城里瞎逛起来。 眼看没有跟踪自己,关驴蛋溜达进了小巷里,贴到了那废弃的远房亲戚宅子边,轻轻的用指节敲了个两短两长的暗号。 门一打开,却不是期待的陈秀灵,而是凌叶羽。 关上门,关驴蛋不解的看着凌叶羽身后,一脸纳闷的问:“不是说好灵妹子来的嘛?” “今儿西土乡有事……她要应付村长,我就混进城里来了……” 凌叶羽见他有些失望,开口解释道。 换了一身衣服的关驴蛋,身上却没有伪军痞子的模样,反而有些滑稽。 虽然已经拿出最大号的军装了,可套在关驴蛋身上还是显得小了许多。 肩膀勉强够宽,衣袖却短了一截,露出了半截手腕。 裤子更是滑稽,半个小腿都漏了出来,暴露在空气中晃啊晃。 帽子还勉强可以遮住关驴蛋的脑袋,只是他把帽子戴的板板正正的,不像伪军,倒有几分正规军的模样。 “情况怎么样?” 凌叶羽忍着笑,先了解一下武安城里的军事情况。 “俺老舅最近在招兵买马,补充伪军的损失……” 关驴蛋掰着指头嘟哝道:“那个神奈光屁股,昨日还来视察了一下,脸色很不好看,说老舅招的什么歪瓜裂枣……” “呵呵呵……别的呢?” 凌叶羽听了忍不住也有些好笑。 神奈光夫也是天真,当伪军不就是为了混口饭吃,不是歪瓜裂枣,人家还不来呢! “听说过几日,北平那边就会有增援下来……我听那些小队长闲聊,说北平司令部好像也没啥兵,得从别处调来……” 关驴蛋又掰着指头说道。 “还有呢?” 凌叶羽又问。 “还有就是……俺老舅今儿对伪军训话,说过阵子要配合鬼子围剿游击队,若是训练跟不上,到时候丢了命是自个的事……” 关驴蛋又说道。 “啥时候围剿没说?” 这事凌叶羽最关心的事情,他又追问一句。 “没有!” 关驴蛋摇了摇头:“俺还找借口探过老舅口风,老舅说他也不知道,这武安城他说了也不算,若是调查组来了,神奈光屁股说了可能也不算。” “噢……那看来,鬼子内部还是有分歧的,这倒是好事,能给咱们多争取点时间。” 凌叶羽点了点头,分析道。 “其他的,暂时没有了……” 关驴蛋手一摊,把打探到的情况都说完了。 “行,你在伪军里小心点……” 凌叶羽点了点头,本想多叮嘱几句的。 可关驴蛋却一脸认真的看着凌叶羽,开口打断了他:“组长,俺有个事儿跟您说。” “说呗。” 凌叶羽心头一颤,他觉得有些不妙。 “俺这下是真的伪军了……” 关驴蛋瘪了瘪嘴,好像要哭了。 “嗨,身在曹营心在汉,你关家祖宗的事儿你不知道么!” 凌叶羽想了想,拿出关二爷的典故来安慰他。 “唔,这倒是……” 关驴蛋想了想,好像也是这么回事。 “那……灵妹子你可给我照顾好了……” 他又看着凌叶羽咕哝道。 “你放心吧……若是哪天不想当了,脱了衣服回来,游击队照样欢迎你……” 凌叶羽点了点头说。 “还有哇……” 关驴蛋也点了点头,看着凌叶羽又说道:“俺这次当伪军,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嗯嗯嗯,这点我记得的,以后给你算……” 凌叶羽开始隐隐头疼了。 关驴蛋一开口说这事儿,免不了又要扯上陈秀灵,要给陈秀灵要官当了。 “我无所谓哩,俺也不是当官的料……” 果然,关驴蛋点了点头,又顺着杆子往上爬了:“以后胜利了,给俺管一辈子饭就成了,倒是灵妹子……你说过她要当队长,要当开朝元老的哩……” “呃……这得看革命的进度情况……” 凌叶羽一听,头越发开始疼起来了。 “您说了,再过几年鬼子就被赶跑哩!” 关驴蛋瞪着眼珠子看着凌叶羽:“那时候,灵妹子还不能当队长?” 凌叶羽心头叫苦不迭,可回想起那张老照片,陈秀灵的后人也说,是抗日战争拍的。 那证明陈秀灵在抗战胜利之前就当上了队长,这点倒是可以保证的。 “那肯定能……” 凌叶羽赶紧点了点头,想结束这个话题。 “那就好咯!” 关驴蛋欣喜起来,又开口道:“到时候,组长您给我们证婚,俺们的大胖小子认你做干爹,成不!” “啊……什么干爹……” 凌叶羽瞠目结舌——婚事还没影子,这关驴蛋连娃儿的干爹都找好了?! 第442章 北平的增援 第四四二章 北平的增援 “俺们这有个习俗,娃儿出生认个干爹,再取个贱名字好养活。” 关驴蛋又呵呵傻笑着,搓着手,脸上看起来有些不好意思的说到:“俺出生那会,俺爹已经病死了,俺娘就给俺找了个干爹,结果俺果真就大病一场,若不是干爹给扛着,俺享年就一个月了……” “你出生就生病了?” 这下轮到凌叶羽有些好奇了,他第一次听关驴蛋说自个小时候的事情。 “出生就发高烧哩……”关驴蛋用手比划着:“俺娘说,我烧得这么老高,额头上放壶水都能烧开咯!” “哦,原来如此……” 凌叶羽心头嘀咕着,大概知道关驴蛋为啥看起来有些傻乎乎的了。 没满月就烧成这样,是个人都得烧傻了。 心头感慨着关驴蛋这条小命保住也真不容易,凌叶羽又随口问了句:“你干爹是医生?把你救回来了。” “他就是个普通的庄稼把式,看起来比较壮。”关驴蛋挥挥手说到。 “唔,他照顾你长大的?” 凌叶羽又有些好奇。 肚子里那该死的八卦心,犹如馋虫一般涌动着,凌叶羽着实想知道,这个“干爹”和关驴蛋之间的故事。 “俺肯定见过他,可不记得他长啥样,俺娘常说,说可惜了这个干爹了。” 关驴蛋的回答让凌叶羽更好奇了。 “什么可惜了这个干爹?” 凌叶羽不由的吧脑袋往前一伸,耳朵也竖得跟雷达天线一样,不放过任何一个字。 “就是……就是……给我挡灾去了……” “啊?!” 凌叶羽更纳闷了,当个干爹还有这种操作? “俺不是高烧不退么?”关驴蛋看着凌叶羽眼珠子滚得溜圆盯着自己,赶忙解释:“换了好几个郎中都没用,求神拜佛也没用,眼瞅着就只有出气没进气了,俺娘都给我准备后事了,然后俺突然就好了。” “你怎么好的?” 见他说话说一半,凌叶羽的好奇心被吊在半空,好像猫抓狗挠一样,刺挠得难受。 “嘿嘿……俺干爹去山里挖煤 ,被石头崩死了……算命的说,他给我挡了灾……” 关驴蛋呵呵笑了:“自此以后,俺就没生过病,吃嘛嘛香,喝水都窜个子!” “啊?!” 凌叶羽的眼睛瞪得差点掉出眼眶来了——干爹还有这种用法?! 敢情让娃儿长大,还得废个干爹?! 似乎是意识到有些不妥,关驴蛋看到凌叶羽那震惊的模样,赶忙又摆了摆手解释:“那是俺干爹命不够硬,压不住俺,组长您官大,命硬,俺娃您一定能压得住,不会死的!” “算了,你别解释了,我听着闹心。” 凌叶羽无语,摆摆手让他别说了。 “组长,是真的哩,俺问过算命先生了……” 关驴蛋却越发急了,连比带画的又解释道。 凌叶羽恼火的看着关驴蛋,心头只萦绕着一句话自我安慰:“不听不听,老鼠念经……” 好不容易等关驴蛋念叨完了,凌叶羽赶紧插话,把话题掰回正轨上:“驴蛋,你在伪军里要小心,有什么变动,要立刻通知我,我好接应你……” “我记得哩!” 关驴蛋点了点头:“平日的情报不紧急,俺和灵妹子三天一次在这里碰头,若是有急事,我会在伪军中队外面的墙边竖杆子,三根是十万火急,两根是十分紧急,一根是紧急!旁边的墙洞里,俺再写个纸条……” 关驴蛋没做过情报收集工作,凌叶羽也不能要求他太多,于是和他约定了一个很简单的警报方式。 “记得就好,多听,多看那些伪军说什么,看什么,这些都是将来分析他们行动规律的基础……” 凌叶羽又叮嘱一句。 “晓得,晓得的!” 关驴蛋又点了点头。 “没什么事我先出城,你也回去吧,注意别露出马脚,让人发现了。” 凌叶羽还是有些不放心:“驴蛋,你的职责很重要,又是一个人深入虎穴,平时说话做事多个心眼……” “嗯嗯嗯,不怕哩,他们不敢惹俺,都怕俺老舅……” 关驴蛋笑道。 “那就好,那我们分开走,我先撤,一会你在从另一头走。” 凌叶羽说着,准备开门先走。 “组长……” 关驴蛋却一伸手,扯住了凌叶羽的衣袖。 “怎么了?还有事?” 凌叶羽一愣,看着他又问。 “组长……” 他欲言又止。 “有话你就说呗……” 凌叶羽心头又涌起隐隐不安——这家伙不会还想让自己当他娃的干爹吧? “组长,俺来当伪军不是自愿的,若是有人戳俺脊梁骨,你可得为我做主啊……” 关驴蛋又低声嘟哝着说。 “你这是为了抗日事业……身在曹营心在汉,不是坏人……” 凌叶羽无语,又解释说:“等抗战胜利,你还是大功臣,发勋章的,谁戳你脊梁骨?!” “真的?真的发勋章?” 一听勋章两个字,关驴蛋眼神一下子发光起来,看着凌叶羽说:“刚才我来的路上,几个人就偷偷背后议论我哩,被我听到了……” “驴蛋,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凌叶羽无语,伸手拍了拍他肩膀,开口道:“你不是常说,大行不顾细谨,大礼不辞小让,别人说啥你管不着,做好自己的事就成。” “唔……这倒也是……那下次,记得让灵妹子来接头哇!” 关驴蛋点了点头,又提醒道。 “哎,知道了,知道了,我先走了……” 凌叶羽无语,一天见不着陈秀灵,这关驴蛋就浑身不自在。 早知道这样,自个才不替陈秀灵来了! 就这样过了几日,在那些歪瓜裂枣呲牙咧嘴的训练的时候,关驴蛋仗着老舅的关系,依然到处逍遥,四处观察,打探情况。 这天,陈秀灵进了城,准备和关驴蛋接头,交换这几天的情报。 她先来了伪军中队外面的墙上歪靠着一根竹竿子。 这证明有紧急的事情发生了,陈秀灵吓了一跳。 趁着没人注意,她赶忙靠过去,扯出杆子下的一块碎砖,在墙洞里掏了半天。 照理说,关驴蛋会在墙洞里写一张小纸条,大致说明发生了什么,凌叶羽也好根据纸条内容做相应的布置。 “怎么会没有?” 陈秀灵有些着急,俯下身子,朝里头看了又看。 他确定里面的确没有纸条。 “这如何是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陈秀灵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现在回去跟凌叶羽报告,凌叶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情况,也很难部署。 想到这里,陈秀灵一跺脚,跑到了伪军中队大门前。 犹豫了好一会,他还是上前对门口的哨兵轻声慢语的开口道:“我……我来找关驴蛋的,他……在不在里面?” 一个年轻小媳妇徘徊许久,早就引起了哨兵的注意。 一听他是来找关驴蛋的,几个哨兵心头已经猜出她的身份。 “哪个关驴蛋啊,队长外甥?” 哨兵笑嘻嘻的问。 “嗯嗯!” 陈秀灵点头。 “你是他什么人啊?” 哨兵又不怀好意的看着她问。 “这……我……” 陈秀丽张了张嘴,却不知道怎么答这个问题。 心一横,牙一咬,他抬起头看了一眼这个故意阻拦的哨兵,撩了撩头发,莞尔一笑,大大方方的开口道:“我是他未过门的内人,你们队长的外甥媳妇,这样行不行呀!” 本想逗一逗小媳妇,可陈秀灵这么一说,哨兵们脸上捉狭的笑容被逼了回去。 但被陈秀灵抢白了一通,心头多少也有些不快。 一个哨兵回过头,冲着院子里大声就嚷道:“关驴蛋,关驴蛋,你媳妇来找你了!” “喂,别乱喊!” 这一下,轮到陈秀灵的笑僵在了脸上,脸也一下子红了。 “不是媳妇么,睡都睡了,害羞啥子!” 那哨兵哈哈笑着。 “做什么哩,谁欺负俺媳妇!” 几个哨兵正哈哈笑着,关驴蛋从院子那头跑出来,手上挥舞着一个锅铲,大声叫嚷着。 陈秀灵一看,不由眉头皱了皱。 关驴蛋头上戴着伪军灰布帽,半裸着上身,只在胸前挂了一方脏兮兮的围裙。 裤子依然是短了一大块,露出半截小腿,脚上踏着布鞋,手上再挥着一个沾着菜叶的锅铲,看得陈秀灵莫名其妙。 “媳妇,来了?” 他赶开了哨兵,看着陈秀灵,脸上笑成了花,又有些局促开口道。 大庭广众之下,陈秀灵又不好反驳他,只好支支吾吾的:“唔,村长让我来看看你。” 这是一句暗号,关驴蛋一听就明白了,赶紧伸手过来拉陈秀灵:“进来说,进来说……” 躲过了周围那些看热闹的目光,关驴蛋一路把陈秀灵扯到了伙房里。 “你搞什么?” 见四下无人,陈秀灵恢复了平常的模样,言语也有些质问的意味,开口问道。 “俺老舅说,太阳这么大,在外头训练太辛苦,让我来伙房帮厨……” 关驴蛋呵呵笑着,拿起一个碗,掀开一口大锅,给陈秀灵勺了满满一碗白米饭。 似乎是觉得这还不够,关驴蛋又用力用饭勺把米饭摁得瓷实了不少,又抓起筷子,夹了两大夹子青菜,递给了陈秀灵。 “俺老舅说得也没错哩,在这儿起码能吃饱饭了……” 他笑嘻嘻的说道。 “关驴蛋同志!” 陈秀灵见了,气不打一处来,又提高了些声音:“你是不是忘了,你来这儿干什么来的?” “嘘,嘘,媳妇,不能这么大声,隔墙有耳哩!” 关驴蛋赶忙伸手去捂陈秀灵的嘴巴。 “我呸,别占我便宜!”陈秀灵怒道。 “嗨,你自个也认了,是俺媳妇了嘛!” 关驴蛋瞪着无辜的眼珠子,看着陈秀灵嘟哝道。 “这……是为了……抗日……我……权宜之计……你……别得寸进尺……” 陈秀灵急了,可她越想说清楚,却越发结巴起来。 “反正过几年也是的,俺都和组长说好了,俺们的娃儿认他当干爹……” 关驴蛋有些不甘,低声嘀咕起来。 “你……我……我不和你说这个了,今天你放了杆子,什么急事,赶紧说!” 陈秀灵一口老血差点喷了出来,好在残存的意识告诉她,还有正经事没做。 “哎哟,你看我这脑子……” 关驴蛋也想起来正经事了,一拍脑门,低声惊叫道:“俺的纸笔被人借走了,正寻思着做完饭去拿回来,再把纸条补进墙洞里去,你就来了……” “哈?这么重要的事你还能忘?!” 陈秀灵眼珠子差点没被惊到地上,差点叫出声来了。 “嘘嘘嘘……其实也不是太急的事儿……” 关驴蛋赶忙伸手捂住了陈秀灵的嘴,低声嚷道:“俺也是试一试这紧急情况好不好使……” “啪!”陈秀灵一巴掌把他的手拍了下去,眼睛一鼓,低声骂道:“快说,什么急事?!” “俺老舅说,过两日北平的增援就到了……” 关驴蛋四下看了看,压低了嗓门。 第443章 马屁拍到马腿上 第四四三章 马屁拍到马腿上 “北平真的来人了?” 陈秀灵顾不上生气,扯住了关驴蛋的袖口,急急的开口问。 “嗯呐……” 关驴蛋点头。 “哪天?来多少人,带了什么装备……” 陈秀灵又问。 关驴蛋却颇为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有些为难的开口了:“俺是听老舅训新兵说的,说大后天,最迟大大后天,他们坐火车来,大家都要去车站列队迎接,就你们这样,非得被北平来的皇军笑话不可……” “关驴蛋,你到底弄明白没有啊?” 陈秀灵有些无语,鼓着眼睛看着他,语气也有些抱怨。 你说关驴蛋没搞到情报吧,他也搞到了。 你说他搞到了吧,似乎除了个大概,细节一概不知。 陈秀灵是个急性子,见这模样心头就忍不住焦躁。 “嘿嘿……媳妇……你别急,俺再去打听打听……” 看到陈秀灵着急了,关驴蛋搓着手,局促的说到。 “哎……算了,也不能为难你。” 陈秀灵看着关驴蛋那模样,也有些于心不忍。 关驴蛋在伪军里就一个伙夫,也就靠着他老舅的名头狐假虎威,他老舅都搞不清楚的事情,让他搞明白,着实也有些为难人! 陈秀灵的语气软了下来,深吸了口气,又开口道:“我回去告诉组长,你要注意安全,有事情记得通知我们。” “嗯嗯嗯,我下次记得先写纸条,才放杆子。” 关驴蛋鸡啄米般的点头。 “那我先回……” 陈秀灵点了点头,准备要走。 “不急哇,吃口饭再走!” 关驴蛋急忙又端起碗,往陈秀灵手里塞。 急忙吃了点饭,在伪军们灼热的目光中,陈秀灵低着头匆匆离开了,一刻也没耽搁,立刻出城去找凌叶羽报告了。 这几日,神奈光夫也没闲着。 得知北平调查组和增援部队要来,他这才好好的审视了一下武安城的情况。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了神奈光夫一大跳。 原本几地交汇,交通要冲,商业发达的小城,如今已经奄奄一息。 城内商铺关门大吉的十之八九,剩下一二也是半死不活。 最近为了抓游击队,加强了进出城的管控,再加上神奈光夫临时脑门一拍要加税,本来还算繁盛的临时市场,如今也寥寥无人,城内城外的人,能不来都不来了。 再一看伪军中队,一家伙被凌叶羽撸掉了快两个班的人,剩下的那些一个个蔫巴巴的跟瘟鸡一样,看着就让人冒火。 神奈光夫一直自认为自己有治国经纬之才,如今看到自己治下的小县城一副入土躺平的模样,他开始有些着急了。 一方面,他让何黑子抓紧招兵买马,补充伪军损失,另一方面,又让武举人赶紧“振兴商业”,起码保证调查组在的那些时日,武安城看起来有点生气。 这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哪有这么简单。 拼了老命,总算在调查组抵达之前,神奈光夫整出了点门面功夫,糊弄一下应该也差不多了。 这日一大早,神奈光夫穿上了陆军礼服,胸前挂好上了绶带,鎏金错银的倭刀也擦得一尘不染,长筒马靴刷得铮亮,又配上了雪白的手套,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去参加一个阅兵大典。 为了表示重视,神奈光夫又拼凑了一个乐队,打算让调查组一下火车,就有“宾至如归”的感觉。 为了加强这种感觉,他还特意把火车站站台稍作改造,变成日式的模样。 只要把调查组的伺候好了,想必他们也不会过于为难自己吧? 神奈光夫心头忐忑的想到。 火车预计午后才到,但没到中午,神奈光夫就下令封锁了火车站,今日所有的客运列车头停运,伪军大部分也集合起来,准备迎接北平来的皇军。 关驴蛋夹在伪军的队伍里,他个子本来就高,在一众伪军里,他足足高出一个头来,犹如鹤立鸡群。 一站就是几个小时,直到午后三点过了,火车头才喘着粗气,拖着一大溜车厢缓缓开进武安火车站,在站台边停了下来。 “今日果然来了,俺媳妇交代了,要认真观察,来了多少人,什么装备……” 关驴蛋心头暗暗默念着陈秀灵交代的事情,抻长了脖子,直勾勾的看着停靠的火车。 靠前一些的,是临时拉来的乐队,武安是个小县城,哪有什么大号小号鼓手这些。 但无论那个年代,有个职业总是兴盛不衰的,那就是给红白喜事奏乐的喇叭匠。 唢呐一响,声震全场,不比那什么大号小号气派多了? 铜锣一敲,怨气全消,不比那什么大鼓小鼓气势多了? 临时抓来的喇叭匠们在站台上排成一排,脑子里回旋着临时抱佛脚学来的几曲日本歌曲,神色紧张的盯着车厢的门口,就等车门一打开,就开始奏乐了。 火车终于停稳了,盛装以待的神奈光夫赶紧上前,靠在了车门边,准备迎接调查组下车。 车门终于“哐”的打开了,一个少佐站在车门边,朝外头看了一眼。 一阵风吹来,恰好把火车头飘起的煤烟吹了过来,少佐忍不住伸手捂住了鼻子,咳嗽了起来。 “奏乐!” 见少佐出现了,神奈光夫急忙挥手下令。 吹唢呐喇叭匠一听,扬起脖子,唢呐朝天嘴一鼓,先声夺人的先来了一段序曲。 刺耳的唢呐响起,把少佐吓了一跳,他捂着鼻子咳嗽着,眉头也不由皱了皱。 再仔细一听,这乐曲却十分熟悉,正是日本的歌曲。 接着,锣啊鼓啊,铙啊钟啊,各式在红白喜事上常见的乐器都吱吱呀呀,叮叮哐哐的响了起来,本就不大的站台上,一下子热闹了起来。 “神奈君,有心了!” 少佐走下火车,见神奈光夫盛装迎上来,抬手随手敬了个礼,懒洋洋的开口寒暄道。 “仓介少佐,过奖了!” 神奈光夫上前,先深深的一鞠躬,又开口道:“你我都远离家乡,今日这个布置,仓介少佐可还满意?” 听他这么一说,仓介少佐才抬起头,在聒噪的唢呐锣鼓声中,打量了一下经过修整的火车站。 “唔,颇有些京都车站的模样。” 仓介少佐点了点头。 “听说仓介少佐是京都人。” 神奈光夫又讨好的说到。 一听这话,仓介就知道他在拍马屁了。 皱了皱眉,伸手挥了挥鼻子边略有呛鼻的煤灰味,仓介少佐微微笑道:“不,我是佐世保的。” “唔,那可是个好地方啊……” 神奈光夫一听,赶忙换个方式拍了个马屁。 车上又走下一个上尉和两个中尉,一路从北平过来,舟车劳顿,大家也有些疲乏了。 增援的鬼子也随同这列列车一起赶到,此刻正从货车车厢里整队下车,大家似乎对神奈光夫的盛大欢迎都没什么兴趣。 “神奈君!” 风终于小了,刺鼻的煤烟味也散了,聒噪的喇叭匠们,此刻也换了个更舒缓一些的曲目,仓介少佐终于可以放轻语调,和神奈光夫说话了。 “少佐,我在!” 神奈光夫赶忙上前,低下头,一副等候训斥的模样。 “司令部很想知道,你是怎么在短短的两个月时间里,从一个嘉奖标兵,变成了放任游击队做大做强的后进生?” 仓介少佐慢悠悠的开口问道。 “这……不是我们不努力,实则是那个叫凌叶羽的太狡猾……少佐,这说来话长,容我们坐下了,我再慢慢报告。” 仓介少佐一开口就是问责,让神奈光夫心头一颤。 看来自己做足准备的马屁功夫,并没有拍到他的心头上。 “唔,很好,这次司令部责成我领队,带着井上上尉,中村和吉田中尉来调查清楚,你要的增援,我们也带来了。” 仓介少佐又慢悠悠的说到。 仓介少佐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却让神奈光夫额头开始冒起了冷汗。 本以为调查组是一个少佐,领着几个军曹随意走个过场而已,没想到一下车,调查组里最低的那位,军衔都和自己平级了。 这证明上头对武安地区的变化很重视。 变相来说,就是对神奈光夫的治理很不满! “哈依……” 神奈光夫额头上的冷汗,又多了一层,鞠躬的腰也弯得更低了。 “你现在可以大致说一说,那个叫凌叶羽的,是如何短时间内拉起一个游击大队的……” 仓介少佐假装没看见神奈光夫的心虚,又随意的开口说道。 一听这话,那个叫吉田的中尉,从公文包里立刻掏出了笔记本和笔,准备记录下神奈光夫的话。 “这……现在就要报告吗?” 神奈光夫心头发颤,额头的冷汗哗哗往下淌。 仓介少佐一下火车就进入了工作状态,这让他也始料未及。 吉田中尉却二话不说,刷刷刷的在笔记本上记录下了神奈光夫的话。 颇为无奈的瞟了一眼笔记本上那行字,又看到吉田抬起头,面无表情的看着他,神奈光夫知道,今儿躲是躲不过了。 “大约是这样的……” 他叹了口气,从头开始说起:“两个月前,我们得到情报,游击队派遣工作组进入武安,于是在火车站,我们抓到了两个潜入的工作组成员,其中一个叫做凌叶羽……” 神奈光夫开口说着,又有些紧张的瞥了一眼吉田中尉。 吉田中尉却没有抬眼,笔下生风,刷刷刷把神奈光夫说的每一句话,都记录下来。 看到吉田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删删减减,神奈光夫心头稍稍安定了一些。 既然如此,那自己可以捡对自己有利的多说一些。 “唔,然后呢?” 仓介少佐见他停下了,开口催促道。 “然后我用他作为诱饵,勾引本地游击队上钩,将其一网打尽……” 神奈光夫又说道。 话还没说完,只听见火车车厢那头突然响起了一阵低沉的声音,似乎有什么东西炸裂了。 一群人好奇的扭过头去,看向了后边的车厢。 车厢交接处冒出一朵朵橘色的光,似乎有什么东西烧起来了,低沉的隆隆声也越发清晰起来。 货车车厢里的增援鬼子刚刚集合了队伍,也看到了冒出的火光。 没等他们反应过来,火光突然爆燃起来,“轰”的一声巨响,一团橘色的火焰冲进了站台里! 第444章 凌叶羽的盛大欢迎 第四四四章 凌叶羽的盛大欢迎 突如其来的爆炸,让所有人始料未及。 刚下车整队的增援鬼子们,被橘红色的火焰卷了进去,再被紧随而来的冲击波推倒了一大片。 剩下的那些见状,立刻卧倒在了站台上。 紧接着,又一声更大的爆炸声震动了整个站台。 神奈光夫、仓介少佐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爆炸离他们还有几节车厢,爆炸发生的时候,他们正纷纷转头看过去。 眼看着橘红色火焰把刚下车的增援鬼子们吞噬,大家脑子里还一片空白。 一团带着浓厚火药气味的冲击波,轰的一声朝他们冲过来,掀飞了众人脑袋上的军帽。 神奈光夫的那顶陆军礼帽,在空中翻了好几个滚,飞得尤其的远,落地后又骨碌碌几下,滚到了站台下的铁轨里去了。 脑子空白了几秒,神奈光夫心头一声惊叫:“完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在迎接上级调查的当口,出了这么个幺蛾子。 但他知道,自己苦心布置的,想获取一些好感的努力,已经化为了泡影。 接着,又是一声更大的爆炸,冲击波裹挟着浓重的火药味,劈头盖脸的又砸了过来,冲得众人脚下飘浮,有些站立不稳了。 刚才还在热火朝天吹吹打打的喇叭匠们见了,不知道是谁嗓子干嚎了一句:“跑哇!” 开场打头吹唢呐的那位倒是毫不含糊,他一声不吭,把手上的唢呐往怀里一收,在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的当口,已经几个箭步窜到了站台出口,消失在了众人眼中。 唢呐是他吃饭的家什,丢了命都不能丢了它!但其他喇叭匠就没这么好运了。 拎着铜锣的那位还好一些,撒腿狂奔的当口,还胡乱敲着铜锣,扯着嗓子大喊:“快跑哇,快跑哇……” 那些敲鼓的,打铙的可就没这么好运了。 这些乐器又大又重,带着跑路显然会拖累速度。 保命要紧,吃饭的家什只得先放一放,喇叭匠们在锣手的铜锣声和干嚎声中,一哄而散,纷纷朝站台的出口涌了过去。 被爆炸冲得耳膜嗡嗡作响的神奈光夫,在铜锣的警报声中,空白的脑子终于反应过来了。 眼看仓介少佐几个人还愣在原地,神奈光夫奋不顾身的猛扑了过去,一把扯起了还在发呆的仓介少佐。 “少佐,快走!” 他也扯起嗓子干嚎一声。 眼皮子一翻,朝出口扫了一眼,发现那些喇叭匠正堵在那里。 这肯定是精心策划的袭击! 神奈光夫脑子里一个声音冲他叫喊着。 乱跑可能就会落入对手的陷阱,先躲避才是最佳的策略。 眼皮再一番,从站台出口收回来,看到距离他只有几米远的那根支撑站台顶棚的柱子! 这柱子是用钢筋混凝土浇筑的,直径足有半米多粗。 作为掩体它显得小了点,但足够结实,就算用炮来轰,也不一定能打穿! 仓介少佐此刻脑子还是空白的。 他刚走下火车不到1分钟,整个站台上就已经乱成了一团! 带来的一个小队增援士兵,或趴或躺在了站台上,也不知道伤亡了几何! 他做梦也想不到,竟然会在这里遭到袭击!也未曾想过如何应对。 冷不丁的,他手被人猛的一扯,脚下也不由的跟着这人,踉跄着跑了起来。 一抬眼,发现扯着他跑的,正是他要调查的神奈光夫! 他一边扯着自己,一边嘴上叫嚷着:“少佐,快走!” “做什么?!” 仓介本能的想收回手,嘴里呵斥到! 神奈光夫个子比仓介少佐高出大半个头,扯着仓介的手本来就不太好使劲。 仓介不配合,让他更不好使劲了,眼看还差几步就能躲到柱子后面,顾不上这么多的神奈光夫一把薅住了仓介的后脖领,用力往下一按,又一提溜,犹如揪住小狗命运的勃颈,连提溜带拉扯的,把仓介往柱子后面拖。 这一提溜,扣在脖子下的风纪扣恰好顶在了仓介的喉结上,一下子塞住了大半个喉头,一口气上不来,仓介翻着白眼,嘴上的叫骂也被堵了回去,一时间竟只能任神奈光夫摆布,反抗不得! 神奈光夫哪里管得了这么多,他必须得先保证仓介和自己的安全。 几个箭步提溜着仓介到了柱子后,却发现有人捷足先登了。 一个逃命的喇叭匠,觉得和大家一起去挤出口更危险,他也看上了这根柱子,此刻正躲在柱子后面,抱着脑袋瑟瑟发抖。 见神奈光夫提溜着个大太君也来了,他从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太……太君……好!” “滚开!” 神奈光夫怒不可遏,一脚把喇叭匠踢了个跟斗。 “少佐,小心!” 踢飞了喇叭匠,神奈光夫一秒钟都没耽搁,把仓介往柱子后面一按。 这柱子躲一个人还能勉强,两个人的确是挤不下来。 但神奈光夫自有办法,把仓介往地上一按之后,人也一个飞扑,压到了仓介身上。 直到现在,仓介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嘴上都没来得及反对,只见神奈光夫那庞大的身躯就压了下来。 嘴上本能的嚷了句不要,可神奈光夫哪里会听,结结实实的把他摊到了坚硬的水泥地上,动弹不得。 但他们以为的更多的爆炸声并没有发生。 过了好一会,爆炸的火焰自己熄灭了,站台上萦绕着一股股呛鼻的火药味。 火药味混杂了火车头飘来的煤烟味,憋得所有人都不敢呼吸。 而那些被火焰裹挟的鬼子们,也正纷纷从地上爬起来,惊魂未定伸手胡乱摸着身上,发觉竟然没有受伤。 那些赶来迎接他们的伪军和鬼子,此时也从恢复过来,大呼小叫的冲过来准备“救援!” 小小的火车站站台上,又开始嘈杂起来。 神奈光夫死死压着仓介少佐,听到站台上人们呼喝着,探出脑袋朝外面看了一眼。 吉田中尉几个刚才也在发愣,甚至都没来得及躲一躲。 见人群自发开始救援,几人也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开始指挥起来。 但最应该出现在救援前线的仓介少佐,此刻却还被神奈光夫压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几乎动弹不得。 他费力的推了一下神奈光夫。 神奈光夫这么一压,他腰上的倭刀恰好戳在了柱子上,刀柄顶着肚子,淤青了一大块。 肚子上的剧痛让他几乎用不出力气,推神奈光夫的手也是软绵绵的。 神奈光夫还伸脖子朝外看,丝毫没有注意到身下的仓介正挣扎着要起来。 看到神奈光夫一点反应都没有,憋在胸前的那口怒气越发膨胀起来,仓介少佐终于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怒吼:“神奈光夫!” 这声怒吼震的站台的顶棚都扑簌簌落下一道道灰来,盖过了嘈杂救援的人们。 此刻,那些人们才想起来,还少了两个最重量级的指挥官! “快,快,先救仓介少佐!” 井上上尉总算想起来,自个还有个顶头上司! 他慌忙叫嚷着,拔腿就朝柱子这边冲过来。 中村和吉田中尉见了,也顾不上那些被火焰燎得一脸黑线的鬼子,也跟在井上上尉身后,朝这边冲来。 刚冲到柱子边,就见仓介少佐从地上爬起来,正忙不迭的抚平衣服上的褶皱,神奈光夫立在一边,腰几乎弯成了90度,犹如弹簧一样鞠着躬,嘴上连连道歉着:“斯米马赛,斯米马赛……” “神奈光夫!” 仓介少佐肉眼可见的怒气直冲脑门,朝神奈光夫又是一声怒吼。 “斯米马赛,斯米马赛!” 神奈光夫心里叫苦不迭,只能加快了鞠躬的频率,把腰弯得更低,除了斯米马赛,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了。 “八嘎!” 这模样,让仓介少佐更加气愤了! 他怒骂一声,扬起巴掌,给了神奈光夫一记日本陆军的亲切慰问。 “哈依!” 脸上挨了一下大耳刮子,神奈光夫却不敢躲,捂着半边被打肿的腮帮子,嘴里叫着,又把另一边凑了过去。 “啪,啪,啪,啪!” 连续几个左右开弓,打得神奈光夫鼻血横飞,满脸紫红,腮帮子肿成了猪头的模样。 海军有传统的精神注入棒,陆军也不遑多让,但一般习惯用手掌把精神注入对方的脸颊。 仓介少佐虽然不是他的直属上司,可军衔摆在这儿,此次来,也是调查神奈光夫治下的种种问题。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也是神奈光夫的临时上司,同时还捏着神奈光夫的小尾巴。 神奈光夫哪敢反抗,只能不断的把脸凑过去,试图用自己的脸皮让这位刚下火车5分钟的少佐心情好一些! 总算是打累了,仓介喘着粗气,停下了手。 “斯米马赛,斯米马赛!” 神奈光夫的腰又向弹簧一样折了下去,弹上来,嘴上再次连连道歉。 每一个鞠躬 ,鼻子里的血就滴滴答答的滴出几滴,染红了水泥地面。 可神奈光夫却不敢伸手去擦。 按照大日本陆军的传统,流的血越多,证明自己服从性越强。 “八嘎!” 仓介又怒骂一声。 神奈光夫一听他还在骂,心头一个哆嗦,哀叹到:“还没打够吗?” 可嘴上却不敢有任何意义,他“哈依”一声,又把脸凑了过去,打算让仓介少佐再泄泄火。 “算了!” 仓介再次抬起手,可刚才的一阵猛扇,自己的手着实有些疼了。 这神奈光夫的脸皮比想象得要厚,也比想象得要硬!他也实在是扇不动了。 “到底是什么东西给炸开了!” 他收回手,大声质问道。 神奈光夫却有些茫然,他用白手套擦了擦鼻子流出的血,用力吸溜了几下,在煤灰和血腥的气息中,闻道了黑火药特有的味道。 “少佐,应该是黑火药炸开了!” 他一鞠躬,大声应道! “八嘎!” 这一下,仓介那好不容易摁下去的怒气,又腾到了脑门上。 是可忍,孰不可忍!哪怕耳刮子抽得自己手更疼,为了泄愤,如今不想抽也得抽他了! “啪!啪!啪!啪!” 又是一阵左右开弓,仓介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呼哧呼哧的猛喘着…… 第445章 攻山寨的计划 第四四五章 攻山寨的计划 刚下火车,仓介少佐就收到了这份大礼。 只是这份大礼让他有些狼狈。 但更狼狈的是神奈光夫。 他百思不得其解,凌叶羽是怎么把一枚炸药给装到了火车上,又给带进了站台,精准的控制爆炸。 但好在凌叶羽只是用了黑火药作为爆炸物,看起来惊天动地,实则伤害并不大。 被火焰吞没,冲击波震倒的鬼子们,大多都是一些皮外伤,只有两个倒霉蛋被飞溅的弹片击中,需要静养治疗。 虽然伤亡不大,可在仓介少佐却觉得一阵阵后怕——武安区的游击队,一定比神奈光夫说的更加严重!否则自己怎么会刚下车,就收到这样的大礼! 凌叶羽并不是想真的炸死调查组,他是在挑衅! 这让仓介觉得更加棘手了。 一连几天,武安城里又鸡飞狗跳起来。 为了查清楚站台的爆炸,仓介下令全城戒严,严查所有可疑的人物。 这一下,武举人拼着老脸,好不容易做出的一点“商业繁荣”的假象,一下子回到了过去。 那些店铺见这新太君还不如神奈光夫呢,索性干脆也挂出个“歇业”的招聘,关门大吉。 至于什么时候开门营业,那就看鬼子什么时候折腾完吧! 但仓介不会考虑这些事情,他的任务是调查、评估和处置武安区的游击队,至于武安以后是死是活,他可不在乎! 折腾了好几天,仓介毛都没有捞到。 没有抓到可疑的人,也没有发现炸弹是怎么装到他的火车上的。 就连游击队好像也销声匿迹了,一点动静都没有。 这让仓介更加怒不可遏了。 “神奈光夫,这就是你治下的武安地区?什么都找不到?” 他盯着头上包着厚厚纱布的神奈光夫,气哼哼的质问道。 “嘿嘿……”神奈光夫咧嘴露出一丝笑容。 因为脸上被打肿了,这笑得比哭还难看。 仓介连名带姓的叫他,他已经预感到情况不妙了。 可解释还是要解释一下的,笑完了,他又开口说道:“自从凌叶羽来了,游击队就换了打法,神出鬼没……但不要紧,我已经摸清了他的大本营在哪里……” “既然如此,为何没有去剿灭他!” 仓介一听更火大了。 “仓介少佐,是这样的……” 神奈光夫无语。 他记得在呈请支援的时候,他的报告了就说明了,凌叶羽的游击队躲在山区里,此地易守难攻,所以才需要炮兵小组支援。 但仓介少佐似乎忘了,他带来的增援里就有四个炮兵小组。 “西北山区乃太行山的地界……” 看着仓介气呼呼的盯着自己,神奈光夫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解释:“凌叶羽占据的,又是当初土匪的山寨,易守难攻……” “土匪的山寨?” 仓介似乎想起了什么。 这些事情神奈光夫在呈请的报告中,的确是提到过。 “是伪军中队长那个土匪吗?” 仓介又质问道。 “是的,正是何队长当年的山寨。” “嗦嘎……” 仓介点了点头,愠怒的盯着神奈光夫:“既然如此,那就是有人非常熟悉这里,为何还要拖拖拉拉,等凌叶羽做大?” “呃……” 神奈光夫无语。 何黑子的确非常熟悉山寨,就因为太熟悉了,所以神奈光夫要等增援,要炮兵组帮忙。 至于等凌叶羽做大,也不知从何说起。 因为至今为止,神奈光夫也没见过“游击大队”的全貌。 他见游击队最多的一次就是黑脸张飞和凌叶羽。 若是能把整个张王庄都搬上山,想必凌叶羽的确已经有了一定的实力…… 神奈光夫张了张嘴,不知道如何把这么复杂的事情几句话跟恼火的仓介说清楚。 费了许多口舌,他终于让仓介明白了,要攻打山寨并不容易。 但自己也并非毫无准备,他提出了一个八面张网,单刀直入的作战方案,在仓介带来的小队和炮兵的支援下,趁着凌叶羽立足未稳,或许可以一举拿下山寨。 皱着眉,看着地图和沙盘,又仔细的听神奈光夫的计划,仓介少佐的脑子里快被搅成了一堆浆糊。 “八面张网,单刀直入”的计划听起来不错,可实行起来非常复杂。 简单的说,这个山寨的主要出入口只有一个,但易守难攻。 其他小路也还有一些,可却没法展开部队。 所以神奈光夫打算用部分兵力将这些小路封锁,这就是所谓的八面张网。 剩下的主要兵力,就从山寨正面的那个峡谷进攻,这是山寨前唯一能展开部分部队的地方。 凌叶羽一定会在峡谷步步为营,层层抵抗。 但神奈光夫有炮兵组的支援,就能逐个击破,直到把火炮推到山寨下,一举把整个山寨轰个稀巴烂。 “神奈光夫……” 好不容易耐着性子听完了神奈光夫的长篇大论,完美部署,仓介少佐打起了呵欠,冲他摆了摆手,开口问道:“你这个作战区域,很是宽广啊……” 山区和平原不一样,神奈光夫嘴皮子一碰,说这儿摆几个人,哪儿去几个人,在地图上一量,就是一大块地域。 而这些人各自分散在山区各处,彼此还很难照应。 若是哪里出现问题,其他地方的要去救援,等翻山越岭跑到,尸体应该都凉透了。 所以仓介才提出了一个疑问:“这么大的地域,你如何协调如此众多分队行动?” “唔,所以我要求增加了电台……” 神奈光夫觉得自己早就把这个问题考虑过了。 “可问题是……电台在山区里的距离也有限啊……” 仓介鼓着眼睛,又盯着神奈光夫问。 “唔,到时候我们尽量走高处就好了。” 神奈光夫点了点头,他认为这个问题,他也考虑到位了。 “我看,你还是把那个何队长叫来,我亲自问问他比较好。” 仓介少佐懒得继续听神奈光夫的长篇大论了,直截了当的说到。 何黑子回到伪军中队的时候,天色已经全黑了。 门口的哨兵看到他阴沉的脸,大气都不敢喘,赶紧开门让他进来。 把马丢给了马夫,何黑子一脚踹开了房间门,走进房间里,端起一盆水就咕咚咕咚灌了一肚子。 口干舌燥终于缓解了一些,可肚子里灌进了水后,又叽叽咕咕的叫唤起来。 从中午到现在,何黑子在仓介少佐面前,耗尽了口舌,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了。 “妈拉个巴子,饭呢!” 何黑子冲着门口外面怒吼道。 “回来就咋咋呼呼做什么,人家都睡了……” 门口响起了关驴蛋不满的声音。 他穿着袖子短了一截的灰布军装,帽子倒是戴得齐整,端着个托盘,一边走进门,一边嘟哝着。 托盘上是一碗米饭,两个馒头,还有一荤一素两碟菜。 “就这么一点?” 看到只有这点吃食,何黑子脸色更黑了。 今天他着实饿得够呛,这点还不够他塞牙缝的。 “你知足哩,多少人馒头都吃不上,啃着米糠窝窝头熬着呢!” 关驴蛋没好气的把托盘往桌子上一扔,一副爱吃不吃的模样。 “我管那些刁民做什么?” 何黑子又怒道:“老子好歹是个中队长,每餐没有两菜一汤,做这个中队长干什么?!” “你还想两菜一汤,问鬼子要去!”关驴蛋一摊手,斜眼瞅着何黑子:“这几日城里人心惶惶,哪还有人出来卖菜?” “妈拉个巴子,神奈光夫够难伺候了,来了个仓介太君,更难伺候!” 一听这话,何黑子的气头也瘪了下来,气哼哼的坐下抓起个馒头嚼起来。 荤素两碟菜分量很少,只能说聊胜于无吧,何黑子下筷子都不敢夹多了,生怕一夹就没了。 “那什么太君,叫你去做什么?” 关驴蛋好奇的开口问道。 “你个傻子,我说你又不懂!” 何黑子没好气的瞟了关驴蛋一眼,轻声骂道。 “还不是游击队那点事,还真以为俺不懂!” 关驴蛋咕哝着。 “哎哟,你这个脑袋瓜子,灵光了?还知道是游击队的事?” 黑黑子嚼着馒头,斜着眼看着关驴蛋,又讽刺道:“你倒说说,你懂什么?” “城里都传遍了,游击队在鬼子来的当口,又炸了火车站,鬼子疯了,一定会报复的……” 关驴蛋一本正经的说。 “说得对……” 何黑子点了点头:“那你说,咋报复?” “俺又不是皇军肚子里的虫,俺要知道还要伺候你吃饭?” 关驴蛋又咕哝道。 “看你不情不愿的,觉得当皇协军丢人,这身衣服扒了,滚回你西土乡砍柴去!” 何黑子听了,看着傻乎乎模样的关驴蛋,又怒道。 “要不是为了娶媳妇,俺才不寄你篱下。” 关驴蛋又咕哝道:“等天下太平了,俺就带媳妇和娃儿走,再找你俺就是小狗!” “哈哈……哈哈……长本事了哈!” 何黑子一听,忍不住笑起来了:“天下太平?那你有得等了!” “也不久了,过几年鬼子就被赶走了。” 关驴蛋却笃定的说到。 “得了吧,谁能赶走皇军?游击队?以为占了我的寨子,就稳住阵脚,无法无天了?” 何黑子气哼哼的说到:“妈拉个巴子的,仓介太君叫我去,就是问寨子的情况,过不了多久,皇军把寨子一围,我看凌叶羽长翅膀能飞去哪里!” “唔?你们要打山寨?” 关驴蛋一愣,鼓着眼睛看着何黑子。 “对呀,再让凌叶羽这么闹下去,指不定那天武安城就是他家的了,趁着他还没壮大,皇军要一举消灭他!” “老舅,那寨子可是你的发家地。” 关驴蛋盯着何黑子又说道:“你真的要打它?” “哈,驴蛋,我说你傻么!” 何黑子听出了关驴蛋的意思。 可他却无所谓的说到:“当杆子的时候,寨子对我来说是发家地,现在老子都是中队长了,那山寨就我来说,就是惹事的地!” “不好,不好,老舅,你这人不念旧!” 关驴蛋摇摇头,觉得何黑子好无情。 “屁!要是不念旧,老子一脚把你给踹出去了,还会收留你?!” 何黑子斜了关驴蛋一眼,又骂道。 第446章 各打各的 第四四六章 各打各的 伺候何黑子吃饱喝足,关驴蛋收拾了碗筷,奔回伙房里。 一看四下无人,他把碗筷往洗碗盆里一扔,也不洗,急忙去灶台边的缝隙里,掏出纸笔。 提笔在半个巴掌大的纸条上写上一行字:“他们要打山……” “噢哟,提笔忘字,寨子的寨怎么写?” 最后一个字却卡住了,关驴蛋嘴里嘀嘀咕咕的。 这个字就萦绕在脑子里,可手就是写不出来。 急得抓耳挠腮了一番,关驴蛋还是没想出来,反倒是连写错了好几个,都用笔叉掉了。 眼瞅再叉下去纸都不够用了,关驴蛋心一横:“不管了,同音不同字,组长看得懂的!” 在纸条最末尾,关驴蛋写上了个“在”字,反正“山寨”和“山在”都一样,望文生义也应该明白什么意思了。 卷起了小纸条,关驴蛋又从柴堆里扯了一根柴火,就要准备溜出去放信号。 还没迈腿呢,就听身后有人悠悠的开口:“驴蛋,你到底写了哪个寨啊?” “我滴个娘亲!” 关驴蛋一回头,吓得惊叫了一声。 伙房的暗处藏了个人,正盯着他。 也不知道这人在这里藏了多久,这会突然开口,差点吓死个人。 下意识的,关驴蛋抬起手里的柴枝,就要去打他。 “嘿嘿,不和你开玩笑了!” 人影又说道,走了出来。 接着外面透入昏暗的灯光,关驴蛋看清了这是凌叶羽。 “组长你不要命了,怎么又跑来了!” 关驴蛋吓了第二跳! 他刚开始还以为自己偷送情报,被人逮了个正着。 可万万没想到,凌叶羽又潜入了武安城,而且还躲进了伪军中队的伙房里! “这不是想你了嘛?” 凌叶羽笑眯眯的开口道。 “想我也别来啊,鬼子满城找你呢!” 关驴蛋没听出凌叶羽在开玩笑,急忙把他扯起来,又往暗处塞。 “我觉得这几日鬼子一定会有动作,所以赶紧来找你问问……” 凌叶羽终于正经了一些,开口说道。 “这倒是……” 关驴蛋停下了手,急急的开口道:“我正要去放情报呢!” 说着,把手里的纸条递给了凌叶羽。 打开一看,凌叶羽看着上面的字,噗嗤一声笑了:“你这个寨字,还是没写对啊!” “大行不顾细谨,大礼不辞小让……俺就读了两年私塾,组长您就别笑话了……” 关驴蛋一挥手,颇有些不好意思。 “唔,那我知道了。” 凌叶羽掏出吸烟器,又擦燃 根火柴,点燃了烟后,叼着吸烟器,把火柴凑到了纸条边,看着纸条一点点烧成了灰烬。 手指搓了搓,把灰烬揉碎,凌叶羽又开口问:“他们哪天行动?” “听俺老舅说应该就这两日了……新来的仓介太君和神奈光屁股,对怎么打山寨还有不同意见,他们叫老舅等消息……” 关驴蛋赶忙把刚才套到的话,原原本本和凌叶羽又说了一遍。 “哦,这北平来的太君,也不咋样啊。” 听完了,凌叶羽又嘻嘻笑道。 一根烟功夫,该了解的情况也基本了解了,凌叶羽拧开吸烟器,把烟灰磕了磕,点了点头。 “组长,火车是你炸的?” 关驴蛋想起了他一直想问的事情,开口道。 “嗯呐!” 凌叶羽点了点头。 “你咋做到的?” 关驴蛋瞪大眼珠子,更加好奇了。 “想学啊,以后有机会我教你啊!” 凌叶羽又笑道。 “嗯嗯嗯!” 关驴蛋鸡啄米般的点头,眼巴巴的瞅着凌叶羽。 “其实很简单,火车车厢连接处有个铰接,连了气闸,停车之后火车要减压放气,我就是利用这股气体当做引爆能量,在做了了个延时发火……” 凌叶羽笑着解释道:“火车进站的时候速度很低,趁着这时候跳上去安好炸药就行了,只是可惜了,咱们只有黑火药,若是放10斤tNt,那就壮观了……” “原来如此……” 关驴蛋似懂非懂的点头,凌叶羽说得每个字他都听清楚了,可连在一起他却不知道什么意思。 但他觉得凌叶羽好厉害! “这次可惜了,看着鬼子被火吞了心头正高兴呢,结果没伤几个!用炸药的话,高低能扫平一大片了。” 关驴蛋遗憾的摇头道。 “这不是你也在站台里么!” 凌叶羽又笑了:“咱们这次是堵在门口挑衅,不是为了真的打死几个鬼子。” 凌叶羽说得有道理,堵在门口炸了这一家伙的确解气,可现在轮到鬼子反击了,这又如何是好? “组长,下次你就可劲的炸,不要管我!” 关驴蛋言语中多了几分抱怨,看着凌叶羽又说道。 “你这话,每个同志都是宝贵的,怎么能随便牺牲呢?” 凌叶羽摇了摇头。 “我一个人能换一群鬼子,死也值了……” 关驴蛋听了,一拍胸口,低声嚷道。 “那……你灵妹子不管了?” 凌叶羽听了,假装一本正经的问道。 “啊哟,看我这脑子……忘了灵妹子了!” 关驴蛋一拍脑门,又嘟哝道:“那……你炸准点……避过我就好了。” “好了好了,讲正经的了……” 凌叶羽憋着笑,把话题扯了回来。 “正经的?正经的就是,鬼子要打山寨,现在如何应对?” 关驴蛋鼓着眼睛又问。 “不记得游击的十六字箴言了?” 凌叶羽又笑道。 “记得,敌进我退……可鬼子要去山寨,你退去哪里啊?” 关驴蛋有些急了。 “游击战就是你打你的,我打我的,他去山寨,我们就拖……” 凌叶羽慢悠悠的说。 “拖?咋拖?” 关驴蛋听得云里雾里。 鬼子和伪军紧锣密鼓的在准备着,用什么办法可以拖? “还有几日就要秋收了,我们去抢秋粮,一粒粮食都不给鬼子留,看他们着急不着急……” 凌叶羽又笑道。 “唔……这样啊?” 关驴蛋点了点头。 他好像听懂了,但好像又没听懂。 但他觉得,听凌叶羽的没错。 “我先去接头点躲过今晚,明天我出城布置。” 凌叶羽觉得差不多要走了,又叮嘱他几句:“这几天,我会让陈秀灵和小海盯着,一有事你就先通知他们,我会及时收到情况的。” “好嘞!” 关驴蛋点了点头。 “自己在这里注意点,多听多看,少说话。” 凌叶羽又叮嘱道。 “直到哩!两多一少,见机发问,拍拍马屁,情报就来了。” 关驴蛋点了点头,凌叶羽教他的口诀,他的确记住了。 “那我先走!” 凌叶羽把吸烟器放进了口袋里,准备离开。 “关驴蛋,你跟谁在里面说话?” 就在凌叶羽准备迈步的时候,伙房门口又钻进一个人影,一进门人也没看清,就开口问道。 “见鬼哩!” 关驴蛋冷不防又吓了一个哆嗦,一扭头,原来是个熟识的伪军。 这小队长是跟何黑子一起下山的杆子,也算是老相识了,当杆子的时候,还对关驴蛋诸多照顾。 “什么见鬼,我都不认识了?” 那伪军半眯着眼,看着关驴蛋,一边往灶台走,一边又问道:“你算是谋了个好差事,今晚上有没有剩的,给我弄点,肚子饿得睡不着哩……” “哪还有饭……” 关驴蛋急了,急忙走过去,用身子挡在他面前。 “莫要骗我,伙房都给队长留宵夜,队长不吃,都你们偷吃了……” 他又嬉笑着,一副早就看穿一切的模样,开口道:“见面分一半,江湖规矩懂不懂……” “真的没有哩,俺老舅回来饿得前胸贴后背,留下的饭菜还不够吃……” 关驴蛋急了,硬是用身子挡住了他的去路,把他堵在灶台前面。 关驴蛋的确没说谎,可这一下却引起了他的怀疑。 抬眼往边上一瞅,他的目光投向了伙房角落的暗处。 影影绰绰的,角落里似乎有个人影。 伪军眉头一皱,言语也奇怪起来:“关驴蛋,刚才是是不是和人在说话?” “哪有……” 关驴蛋心头叫苦不迭。 伙房就一扇大门,这儿在营地角落,平日也没人来。 可好巧不巧,这伪军这时候跑来找宵夜,结结实实把凌叶羽给堵在了伙房里。 听到门口有人说话,凌叶羽一闪身,又躲回了黑暗中。 可伙房的确太小了,他也只能尽力倚着柴垛,这才勉强挡住半个身子。 见那人朝这里看过来,凌叶羽一股杀心缓缓腾了起来,不由把手按在后腰的刀鞘上。 在这里用枪肯定回惊动其他人,凌叶羽打算用刀解决掉他。 “里面是不是有人?” 伙房里实在是有些阴暗,只有门口透进的一点外面昏黄的灯光。 关驴蛋又挡在面前,伪军眯着眼,却还是看不清楚,他又开口嘟哝道。 嘴上嘟哝着,一伸手,把关驴蛋推到一边,脚下就朝阴影那边走过去。 “你上前找死,就别怪我手黑了……” 凌叶羽心头暗暗说着,缓缓的把刀从刀鞘了抽了出来。 眼睛总算适应了黑暗,这伪军勉强看清了柴垛后的确站着一个人。 他一半身子被柴火遮着,另一半身子穿着夜行衣,隐藏在黑暗中。 他的手缓缓的抽出了什么东西,伪军定睛一看,心头一颤。 “哎哟,有人!” 他低声惊呼。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他急忙往后退,扯起嗓子就要大叫起来。 可背后撞到了一个人身上,他急急回头,只见关驴蛋目露凶光,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把菜刀! “关驴蛋!” 他意识到不妙,惊叫起来。 关驴蛋却没有说话,只见寒光一闪,噗的一声闷响,菜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径直劈到了他的脖子上。 第447章 迫在眉睫的任务 第四四七章 迫在眉睫的任务 神奈光夫站在伪军中队伙房的门口,闻着里面冲出来的血腥味,心头一阵阵发颤。 忍不住微微斜眼看了一眼仓介少佐,只见他一脸阴沉。 那个和自己平级的吉田中尉,此刻正低着头,皱着眉,手上的笔在本子上奋笔疾书。 不用看神奈光夫就知道,上头大概率写的是:“调查第四日午夜时分,游击队潜入伪军中队,于伙房砍杀皇协军一名……” 武安城内接连出事,显然都是冲着自己来的。 神奈光夫紧张的咽了口口水,硬着头皮走到仓介少佐面前,腰就跟塌下去的弹簧一下,一下子弯到了90°。 “少佐,请指示……” “嗯,里面的查看完了?” 仓介少佐皱着眉问道。 得知伪军中队发生命案,刚躺下休息的仓介不得不又爬了起来,跟随神奈光夫一行来了这里。 可刚走进伙房,浓重的血腥味让他有些不适,草草看了几眼,就退了出来,等神奈光夫的报告了。 “查看清楚了……死者陆阿来,脖子被利刃砍断,瞬间毙命……” 神奈光夫报告到。 “神奈光夫!” 仓介少佐却对他的报告一点兴趣都没有,不耐烦的直呼其名,打断了他。 “哈依!” 神奈光夫赶紧鞠躬,不知道自己哪里又说错了,惴惴不安的应到。 “你的武安城是公共厕所吗?游击队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先炸了我的专列,现在又跑到伪军中队来杀人,是不是到了明天,游击队就要站到我床头边了?” 仓介怒斥道。 “斯米马赛,斯米马赛……” 神奈光夫满头冒汗,哪里敢还嘴,只能频频道歉。 “游击队一定要剿!否则永无宁日!” 仓介又说道。 “哈依,一定要剿,一定要剿……” “唔,把那个当事人叫过来,我问他几句。” 仓介觉得差不多了,开口说道。 何黑子把关驴蛋带到了仓介面前,仓介仰起头,看着这个比他高出了许多的大汉,心头感觉到了一阵阵压迫感。 “是你先发现的?” 仓介开口问道。 关驴蛋却没有做声,他勾着头,盯着这个矮了自己一个头的日本少佐。 “太君问你话呢!” 倒是一旁的何黑子先急了,一脚踢到了关驴蛋屁股上。 “是呀!” 关驴蛋好像才醒悟过来,点了点头。 “说说经过!” 仓介又开口道。 关驴蛋又陷入了迷茫,他看了看仓介,又看了看他身边的神奈光夫,再看了看另一边拿着纸笔,等着记录的吉田,又不说话了。 “八嘎,快说!” 这次轮到神奈光夫着急了,低声呵斥道。 “啊……大概就是……我这样……然后又这样……于是这样……发现他这样……我就这样……然后……你们就来了……” 关驴蛋磕磕巴巴的,似乎担心他们听不懂,连比带画,语无伦次的说到。 对中文还算熟悉的吉田,不由抬起了眼皮,一脸的茫然。 笔记本上,原封不动的记录了关驴蛋所有的这样这样和这样,但他到底如何这样这样又这样,吉田却没听明白。 “呵呵呵……太君,这是我外甥,人有点傻!” 眼看关驴蛋一番这样这样,把一众人说得云里雾里,何黑子一脸黑线。 可这会他不得不出面顶上,尴尬的开口了。 “现在弱智都可以当兵了吗?” 仓介一脸恼火的问道。 关驴蛋什么都说了,可也什么都没说,鬼知道他说的这样这样和这样,是哪样哪样和哪样? “太君,嘿嘿……情况大概是这样的……” 不得已,何黑子只能代为再转述一遍:“我这傻外甥在厨房帮厨,今夜我回来的时候,他先给我端了点吃的,我们聊了几句,他就回了伙房,发现水不多了 ,就去打水打算洗碗,这陆阿来不知为何,大半夜跑来伙房,外甥听到什么动静,丢下水桶跑回伙房的时候,就成了这个样子……” “唔,你意思是,你外甥若不是去打水,死在伙房里的,就是他了。” 仓介大约听懂了什么情况。 “对对对……” 何黑子急忙点头。 “凶器呢?” 仓介又问。 “凶器是一把利刃,根据伤口判断,应该是锋利的砍刀之类的,不是刺刀……” 神奈光夫插嘴说到。 他仔细的查看了伤口,一刀毙命,位置精准,毫不拖泥带水,这很有凌叶羽的风格。 能在武安城里来无影去无踪的,也只有凌叶羽一个人了。 神奈光夫几乎已经锁定了凶手! “我是说,凶器去了哪里?” 仓介对神奈光夫的插嘴很不满,恼火的又问道。 “应该……应该已经带走了吧。” 何黑子想了想,也插了一嘴。 “唔,记下了吗?” 仓介回过头问身后的吉田中尉。 “一字不差的记下了。” 吉田停下笔,大声答道。 “好!” 仓介又转过头,看着何黑子,开口道:“麻烦何队长收拾一下残局,那我们先回去了……” “这?是是是……” 何黑子一愣。 但随即他明白了,仓介并不打算再这里多呆半秒钟。 只不过是死了个伪军,只要凌叶羽没杀进他司令部里,他觉得这都是可以接受的损失。 反正伪军在他们眼里,不过就是干活的苦力,他们甚至不觉得,自己对伪军有保护的义务。 兔死狐悲,陆阿来也算是跟了自己多年的老伙计,可他在鬼子眼里,就跟死了一条狗一样,没什么区别。 仓介轻描淡写一句话,让何黑子收拾一下,显然就已经没打算继续追究下去了。 果然,仓介又开口说道:“我们迫在眉睫的任务是剿灭游击队,不能因为死了个人就乱了阵脚。” “哈依!” 神奈光夫立刻鞠躬,大声应到。 “是是是!” 何黑子见了,也赶忙点头哈腰,连连称是。 天色大亮了,在何黑子的指挥下,终于收拾干净了。 尸体已经搬走了,看在是老伙计的份上,何黑子交代伪军给陆阿来置办一口薄棺。 伙房里的血迹渗进了地下,就用铁锹把土给铲了起来,再挑来新土填上。 这边还在填着土,那边的伙夫已经开始烧柴,给伪军们做今日的早饭。 伪军们也只是唏嘘了几句,白粥的清香立刻打消了他们的所有感慨。 如今城里城外,多少人饥一顿饱一顿,饿几个人也屡见不鲜。 凡事都要有代价,当伪军能管一日三餐,那就可能随时送命。 战争年代,大家都在努力的活着,没活下来的,只能自认倒霉。 与其哀悼死去的兄弟,自寻烦恼,不如多吃两口饭,肚里多口吃食,就多一分活下去的希望。 陆阿来尸骨未寒,这些所谓的兄弟们,就已经把他抛诸脑后了。 作为中队长,何黑子的早餐照例是比那些大头兵丰盛一些的。 关驴蛋捧着托盘,把早餐送进了何黑子的房间,只见他坐在桌子边,似乎在生着闷气。 “老舅,吃饭哩!” 关驴蛋把托盘里的东西,一件一件摆在了何黑子面前,又把一双筷子,摆在了碗边。 除了一碗白米粥和一叠咸菜,桌子上还多了一小碟蒸腊肉,一盘炒白菜和两个馒头。 和别人比起来,这份早餐的确丰盛了很多。 “唔。” 何黑子拿起筷子,但并没有什么食欲。 “不吃,那俺帮你吃了哈。” 关驴蛋咽了口口水,盯着桌子上的饭菜又开口道。 这份简简单单的中队长早餐,已经是许多人过年都吃不上的好饭了! “妈拉个巴子,这样下去不行……” 何黑子却想着别的事情,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拍,开口道。 “怎么不行哩?” 关驴蛋不明所以,抓起个馒头就塞进嘴里:“多好的馒头,不吃浪费了!” “呵,我何家多精明的人家,怎么出了你这个傻子!” 何黑子鼻子哼哼着,斜着眼睛看着往嘴里塞馒头的关驴蛋,开口骂道。 “屁咧,你何家精明都用在坏心思上了!” 关驴蛋却不给这老舅面子,一边吃一边嘟哝着。 “老子在说,让游击队再这样搞下去不行,你听去哪里了?” 何黑子对着傻外甥,果真一点办法没有,无奈的哼哼道。 “啊?游击队……这不挺好吗?” 关驴蛋瞪着眼珠子,嚼着馒头的嘴也停了下来,看着何黑子说。 “好个屁,先炸了仓介太君的火车,又杀进伪军中队来了,赶明儿就剁到你脑袋上了!” 何黑子咬牙切齿的嚷道。 “俺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叫门!” 关驴蛋嚼着馒头又笑道。 看着关驴蛋眼里闪着幸灾乐祸的光,何黑子气不打一处来:“你懂个屁!真的鬼叫门了,我不信你不怕!” 一听这话,关驴蛋愣了一下,开始有些后怕了。 “哎哟,也是哟……那陆阿来眼瞅着我劈死他的,我洗菜刀的当口,他那眼睛还直勾勾的看我……” 关驴蛋心头暗暗说道。 但随即,另一个声音又在他脑海叫嚷起来:“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若他没有发现组长,俺们何苦要杀他?” “这倒是……只怪他命不好吧!” 关驴蛋轻声嘀咕着。 “你说谁命不好?” 这句话却被何黑子听到了,他抬头问道。 “俺说陆阿来哩,出门没看老黄历,大半夜的去伙房做什么嘛!” 关驴蛋叹了口气说道。 “哎,别提这死鬼了!” 何黑子一听,心头却越发烦躁起来:“这几日,都给我把招子放亮点,准备跟太君去把山寨给平了,要不以后真没好日子过了……” “啊?真要去打山寨?” 关驴蛋又问。 “不打,不打等凌叶羽打到你头上?” 何黑子看着他傻乎乎的样子,没好气的哼哼道。 第448章 整活 第四四八章 整活 明知道鬼子要来对付自己了,可凌叶羽却一点都不着急。 回山寨后,他甚至都没打算公开鬼子要来的消息。 山寨的建设如火如荼,大家暂时忘记了自己还身处战争之中,要把这个临时的居所改造得更加舒适。 回来的路上,凌叶羽又在脑子里盘算了一下手头上能调用的资源。 几十个精挑细选过的强壮年,现在是游击队的主力队员。 虽然他们还远未能达到合格士兵的标准,也做不到令行禁止,但一个个热血沸腾,一听说要打鬼子,杀伪军,眼睛冒出的光都是血红色的。 分派他们做一些简单的活应该不难。 枪和子弹没法自己造,这东西要省着用,瞅准机会再去找鬼子和伪军“要”一点。 朱庆山带来的一千多斤火药,炸火车的时候用了一部分,还有一部分做成了地雷。 凌叶羽打算用这些火药打乱鬼子的部署。 既然鬼子要来找自己,不如趁他们还没开动,自己先堵上门去。 回到了寨子里,凌叶羽心头已经有了主意。 先把朱老七和小安叫了过来,询问了一下老六的情况。 这两日老六假装生病了 ,躺在房间里哼哼唧唧的,寨子里的郎中去看了,却看不出他哪里有问题。 他老说自己浑身疼,想要下山找个老中医治治。 “呀,这六叔为了下山,装病这招都想出来了啊?” 凌叶羽一听,呵呵笑了。 “可不是呢……” 小安撇撇嘴:“都说生病的人饭量小,可这六叔一顿吃3个馒头,比小伙子还能吃哩,红光满面的,哪里像生病的样子。” “他是得了心病!” 凌叶羽一听,笑得更开心了。 “队长,您是说,他和鬼子……有勾兑?急着下山,是想通风报信?” 朱老七听出点意思来了。 再一想,张王庄管事的老人,除了战死的村长几个,其他的都跑了,唯独剩下老六一个。 “没证据,咱也不好乱说呀。” 凌叶羽摊了摊手。 “这可不得了啊,咱们不能放个汉奸在这儿呀!” 朱老七有些着急了,丝毫没有考虑到老六如今还是村里的长老这一点。 “老七……” 凌叶羽瞥了他一眼,慢悠悠的说:“游击队和别处不一样,不能捕风捉影,要有证据,咱们不能用怀疑来定罪……” “这么放着就是个祸害……” 朱老七还是没有拧过劲来。 “宁杀错不放过,那是鬼子的做派,你放心吧,若是他心头真的有鬼,迟早会露出马脚的。” 凌叶羽很笃定的说。 山寨对于老六来说,就像个巨大牢笼,他一个老头儿想要跑,也没那么容易。 “万一……” 朱老七还想劝凌叶羽,凌叶羽却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周围的岗哨都加了吗?” “加了 ,按您要求的,每组2-3个,四小时轮一遍,还有巡逻的不定时检查,没有您的命令,只能进,不能出……” 朱老七赶紧汇报道。 “唔,继续保持,这个力度六叔也出不去,小安你再跟紧点就行了。” 凌叶羽点了点头说。 “他不是生病了吗,现在他上厕所俺都伺候着呢,跑不掉的啦!” 小安脸上浮起了一丝坏笑。 让他看个青壮男子,小安看不住,但看个老头儿,他觉得自己还是能手到擒来的。 “那就好……老七,你再给我找十来个人,我要赶紧下山。” “唔……这么着急?” 朱老七愣了一下。 他抬眼看了看天空,今天凌叶羽回到寨子就已经傍晚了。 凌叶羽难不是要晚上下山? “对,吃点东西咱们就走。” 凌叶羽点了点头,应证了朱老七的猜测。 “去哪?” 朱老七又问。 “庆王村!” 凌叶羽咧嘴笑了:“鬼子要来找咱们,咱们先整点活,让鬼子分身乏术。” “啊……上次才从那里回来,这么快又去?” 朱老七又有些反应不过来了。 “呵呵……秋粮要下来了,咱们不去征地主大户的粮,他们不也送给鬼子去了!” 凌叶羽呵呵一笑。 “噢,原来这样啊……” 这一下,朱老七懂了,脸上也浮起了一丝坏笑:“打地主,那必须赶紧啊!” 老六这几天想尽了办法,都没法下山。 张王庄的村民们,似乎都很快适应了这里。 虽然房子好多还没建好,但至少现在能吃饱饭了,还不用遭到鬼子和伪军的骚扰。 大家都挺知足的,铆足劲搞建设,大有住下不走的意思了。 这可把老六急得团团转。 实在没辙了,老六就装病,说自己水土不服,浑身难受,要下山找个老中医看看。 结果也没人搭他这一茬,村里一些人听说他病了,还给送来一些吃的和被褥,却异口同声的劝他说别下山,好好呆着。 这么一来,他更觉得憋屈了。 凌叶羽说的没错,他就是心病。 可绞尽脑汁也没法下山,他也只能躺在床上装病,哼哼唧唧的。 “六爷爷,俺爹今日在后山抓了只野鸡,特别嘱咐我炖了给你补补呢。” 小安笑嘻嘻的说着。 “真难为你跑前跑后的了……” 老六假装虚弱的说,闻到了鸡汤的味道,人就不由在床上坐直起来了。 见小安在给他勺鸡汤,听着外面的嘈杂声,老六又开口问了:“凌队长不是刚回来吗,怎么又要带人走?” “山下的一点小事……” 小安却也聪明,知道他是在套话,打着哈哈说。 “啥小事要带这么多人,还连马都骑走了。” 老六又咕哝着。 见他这模样,小安眼珠子骨碌碌一转,心头暗自思酌了一番:“队长说六爷爷可能是鬼子的汉奸,可除了老闹着下山,也不见他有什么破绽,不如俺骗他一骗,看能不能诈出点什么来……” 想到这里,小安把鸡汤递到老六手里,又笑嘻嘻的说:“六爷爷,俺刚才听凌队长说,上头派人来支援咱们大队了……” “啊?!” 老六一愣,刚端到鸡汤的手一个哆嗦,差点洒到了床上。 “支援?来了多少人?” “凌队长没说,但肯定来得不少……” 小安又故作神秘的,做贼一般左右看了看,压低了声音说道:“俺还听说,凌队长和上头来的人,要干仗大的,打武安城!” “哈?!打武安城?” 老六这下手哆嗦的更厉害了,鸡汤洒到了被褥上。 “哎呀,烫烫烫!” 他赶忙掩饰着,把鸡汤放在了床头边的桌子上,又手忙脚乱的擦拭着被褥上的鸡汤。 “是的呢,凌队长说,武安城里鬼子和伪军加起来就百多号人,几个打一个,一人几拳头都把他们捶扁了!” 小安又笑着说道。 不知道跟谁学的,小安现在吹牛皮眼皮都不眨了。 “那这一仗……要打好大,要打好大呀……” 老六尴尬的陪着笑说。 可他脑子里,却在想着怎么下山。 如果武安城真的被打破了,那神奈光夫也完犊子了! 神奈光夫完犊子,那商量好的事和赏金,也跟着完犊子了! 那自己苦心钻营了这么久,岂不是一起跟着完犊子了?! 想到这里,他心头一阵急火攻心,不由咳嗽起来。 “六爷爷,要不要紧,我去给你叫郎中。” 小安用力拍打他的后背,又关切的问道。 “咳咳咳……咳咳咳……不用……不用……” 老六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嗽,摆着手拒绝了小安的好意。 “小安啊……” 过了好一会,老六忧心忡忡的看了看窗外,又开口道:“我这老毛病别的郎中看不好,非得下山找邻村的那个郎中,开几副药才行。” “啊,邻村的李郎中呀!” 小安有些好奇的开口问。 “对呀对呀……十几年了,落了病根,也只有他的药能给我治一治。” “那可麻烦哩……我要去请他,他也不一定会来。” 小安故作为难的说到。 “也不用这么麻烦……你看马上也要下秋粮了,我下山去找他,顺便还能打点粮食……” 老六又咳嗽几声,开口说道。 “这六爷爷,绕着弯子还是想下山……” 小安心里嘀咕着。 虽然如此,可言语里却也没有什么破绽,要求也算合情理。 小安当然不能让他下山,凌叶羽最近要办点大事,万一他下山给鬼子通风报信,那可就麻烦了。 眼珠子再骨碌碌一转,小安又笑嘻嘻的开口了:“那得凌队长说才行。” “趁着他还没走,你赶紧帮我说说,说不定我还能跟他们一起……” 老六顺着话头就往上爬。 “这老鬼头……差点办我诳进去了!” 小安心头暗暗想。 “那不行……” 小安摇了摇头,又有些担心的朝窗外看了一眼,确定没有人听着,把嘴往老六耳边凑了凑:“六爷爷,我说这事,你可千万别往外说……” “什么事这么神秘?” 见小安这模样,老六也有些奇怪了。 “凌队长刚下下命令了……” 小安神神秘秘的,把声音压得极低,老六支起耳朵拼命往前凑,才勉强听清楚他说什么:“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寨子里非常时期,私自下山的,格杀勿论!” “啊?这么严重?” 听了小安这话,老六着实也吓了一跳。 “你以为呢?” 小安顿了一下,仔细看着老六脸上那震惊的表情,他试图想捕捉到些什么异样,可却还是没看出什么来。 “咋……咋突然这么严格……” 老六磕磕巴巴的问道。 “应该是为了攻打武安城做准备。” 小安一本正经的说到:“六爷爷,您千万别乱跑,他们真会开枪打你的。” “你这娃娃……瞎说什么,我乱跑……我这把年纪了,还能怎么乱跑……” 意识到小安这话有些警告的意味,老六赶忙打着哈哈,摆着手连连否认。 “那……您这病,咋办?” 小安故作忧虑的,又开口问。 “呵呵……反正不是要命的大病,先熬着吧……” 老六苦笑一声,心头一阵哀叹:“还能咋办,总不能真拼了老命去武安城告密吧?” 第449章 整活(下) 第四四九章 整活(下) 收拾完毕,凌叶羽随便吃了点东西,打算带着人就要下山。 陈秀灵和小海在武安城里策应关驴蛋,朱老七顺理成章就成了凌叶羽唯一的左膀右臂了。 临走之前,凌叶羽又仔细叮嘱了朱老七,务必认真执行定下的条例,管理好岗哨,不许任何人私自下山。 若是鬼子突然来了,凌叶羽也准备了一套撤退计划,让朱老七避其锋芒,先把人带进深山中,把空山寨扔给鬼子就行。 山里还有提前藏好的食物,坚持个十天半个月不成问题,鬼子肯定不能赖着不走,只要保住了人,地迟早都能拿回来。 朱老七看起来像大老粗,可心细如发,凌叶羽交代的事情执行得一丝不苟,没交代的也会举一反三,收拾得妥妥帖帖。 把山寨交给朱老七,凌叶羽还是比较放心的。 刚准备出发,小安却奔了过来,拦在了凌叶羽的马头前。 “队长,队长,我诈了诈六爷爷,他果然有问题……” 他扯着凌叶羽的缰绳,一副立功心切的模样。 但凌叶羽现在却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关驴蛋说,鬼子这两天就要对付山寨了。 他得赶在鬼子出城之前,把局势搅浑。 这一来一回,留给凌叶羽的时间有些紧张,所以他赶着天黑也要下山去。 见小安拦在马头前,凌叶羽俯下身子,弯下腰,笑嘻嘻的开口了:“你去诈你六爷爷了?” “嗯呐……” 小安压低了声音把刚才老六的异样大致说了一遍。 “知道了!” 凌叶羽轻轻拍了拍小安肩膀,直起身子,看着他又说道:“盯紧了,别让他下山,等我回来了再商量。” “好嘞!” 小安点点头,放开了缰绳。 庆王村里的乡绅们,这几日也是人心惶惶。 朱庆山投了游击队,族长派人去拦,却没有拦下。 他们派人去武安报告情况,怎奈神奈光夫也没搭理他们。 如今又听说北平派来了新的太君,火车站又被游击队炸了,这下族长和乡绅们,更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游击队如今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想必也有了些实力。 可族长还是坚定的认为鬼子实力还是强大,游击队只不过是高光闪现,持久不了,迟早要被剿灭。 还有几日,秋粮就要收割了。 按往年的经验,在秋粮收割晾晒的时候,征粮队就会闻着味过来征粮了。 族长掐指一算,至多不够半月,鬼子一定会来庆王村,到时候再搭上线也是不错的。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族长还在做着怎么和鬼子搭上线的美梦呢,大半夜的外头就有人打碎了他的梦。 午夜时分刚过,天空的月亮正慢慢偏下天空中央,今日虽然不是十五,可月亮却亮得有些过分。 秋日的夜晚开始有些凉了,几个护村队的拳师在村口后的小茅屋中挤在一起,升起一小堆火,正在闲聊着,就听到远处传来了马蹄声。 透过敞开的窗口,几人看到皎洁的月光下,两匹马正顺着土路朝村口奔来。 距离有些远,尚且看不清来者何人,但听这急促的马蹄声,他们觉得来者不善。 几个人慌忙踢散了火堆,抓起土枪跳了起来,急急忙忙的冲到了窗口边,架起土枪瞄准了来人。 “庆王村听着……游击大队前来征粮!” 来者并没有继续往村里冲,他们在距离村口几十米外停下了脚步,其中一个人扯起嗓子,大声冲里面叫嚷。 “不是才走吗?怎么又来?” 一个拳师面面相觑。 “妈拉个巴子……” 领头的那个壮起胆,眼睛凑近了土枪上歪歪扭扭的准星,对着人影“轰”的开了一枪。 其他几个人见状,也纷纷开火,小小的茅草屋里充满了硝烟的刺鼻气味,烟雾缭绕,刺得他们眼泪直流,差点睁不开眼。 土枪只能轰一发,在这么远的距离上,准头也相当的感人。 若是能多轰几发,说不定能蒙中一两枪。 几个拳师抽回土枪,急忙从腰上解下装着火药的葫芦,慌里慌张的往枪管里倒火药。 倒进火药,用枪条哐哐捅结实,抽出枪条,塞进个圆铅弹,又用枪条把铅弹砸到火药前面,再抽出枪条放好,搬开后面的击锤,在引火孔上再放上一小片发火纸。 这一系列操作下来,就算最熟练的枪手,一分钟至多也就能打出两三枪。 可这些拳师们并不算熟练。 他们开枪杂乱无章,就连装弹也参差不齐。 有人轰出第二枪了,有人此刻还在布袋子里掏铅弹。 领头的那个不算快,但也不算慢了,他急忙在引火孔上垫上了发火纸,耳边就“轰轰”两声,有人开枪了。 眼前飘过的浓烟既呛鼻子也辣眼睛,他眯着流眼泪的眼,几乎什么都看不见。 估摸着那人影的方向,他抬起枪口“轰”的又是一枪。 “咳咳咳……” 一阵风从窗口外面灌进来,呛得里面的人直咳嗽。 但这阵风也把射击后的硝烟吹散了,领头的抬眼一看,村口那两个骑手哪还有踪影? 皎洁的月光下,没看到尸体,也没见血迹。 几个人面面相觑,揉了揉眼睛,其中一个有些不敢相信,开口嘟哝问道:“刚才……刚才咱们是不是看错了……” “见鬼才看错了……” 领头的拳师骂道:“人跑了!” 话音未落,一阵嘚嘚的马蹄声又传了过来。 可村口的土路上,却没有任何人影。 马蹄声是从侧面传来的。 “哎呀,有人绕后!” 领头的拳师又嚷道。 虽然他们号称护村队,可的确没有受过任何一点军事教育。 他们所有的护村经验,都来自于和土匪少有的几次交锋。 但很可惜,护村队的有史以来的战绩全败,无一胜利! 凭借着对战斗的想想,他们自以为在村口的茅屋里放几个哨兵,就能守住村头了,可不曾想这小房子虽然给他们遮风挡雨,同时也大大限制了他们的视线。 虽然别处也还有人接应,但此刻他们却是来不及了。 一匹马从窗口前掠过,马背上的那位一扬手,一个黑乎乎的,冒着烟的东西,骨碌碌抛进了窗口,滚进了房子里。 回头定睛一看,那玩意的引信中呲呲冒着火光,眼瞅着就要烧到头了。 再一看,那圆滚滚的东西,分明是个铁炸弹! 这一下,几个拳师吓得不轻。 在一连串的惊叫声中,几个人连滚带爬,从小房间的门口,窗口翻了出去。 “轰”的一声,小房间里炸出一团橘色的火光,一阵呛鼻的浓烟,把整个房间裹得严严实实。 “走走走……快走……” 领头的拳师拎着来不及上子弹的土枪,沿着土路往村里狂奔。 村里还有其他人站岗,听到这边又是开枪又是爆炸的,想必已经知道发生什么,会来接应他们一下。 果然,就在他们往回狂奔的当口,村里好几处响起了炸雷一般的铜锣声。 “杆子下山了 ,杆子下山啦……” 在铜锣声中,还有人扯着嗓子高呼。 这一下,整个庆王村都炸毛起来了。 所有村民都被吵醒了,胆大的抓起锄头草叉,呼朋唤友打算和下山的土匪干一架。 但更多的缩在房子里,急忙用座椅堵住门口,再把家里值钱的家什塞进地窖里藏起来。 听到外头一阵乱糟糟的,族长强撑起病体,在丫鬟和儿子的搀扶下,颤颤巍巍的站到了村中的大路上。 “不要乱……” 他扯起嗓子,试图稳住局面。 几个乡绅也衣服都没来得及穿好,急匆匆的奔了出来,见族长在扯着嗓子喊,赶紧朝他围了过来。 “怎么样,怎么样……” 众人七嘴八舌的问。 可族长其实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也是听到了铜锣的警报声才被惊醒的。 “快找护村队……” 见有人来了,族长心头安心了一些,大声叫到。 话音未落,只见月色下的庆王村,好几处亮起了橘红色的爆炸火光,在一阵阵轰隆隆的爆炸声中,好几朵黑色的烟尘冲上天空,遮住了半个月亮。 一个乡绅抬眼一看,爆炸的地方似乎就是护村队的几个放哨的位置。 难不成杆子提前摸透了他们的位置,一上来就把护村队给端了个干净。 想到这里,众人一个哆嗦。 那还能久留?不如赶紧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族长,快走!” 一个乡绅大叫一声,脚下就已经虎虎生风,奔出十米开外了。 “快走,快走……” 剩下几个乡绅簇拥着族长,连拉带扯跌跌撞撞的逃去。 “轰,轰,轰……” 又是几声爆炸,这次的爆炸距离他们又近了一些。 眼看就要炸到脚后跟了,乡绅们裹挟着族长继续狂奔。 乡绅们想赶紧奔回家中,兴许靠着院子还能抵挡一阵子。 就在他们拥着族长奔逃的时候,几匹马突然绕过前面的路口,发现了众人,朝他们冲了过来。 “快走……快走哇……” 看到马背上的人手里黑乎乎的炸药团子,众人更加惊慌失措。 大家只能有路就跑,连方向都顾不上了。 族长本就年纪大了,被众人裹挟着一路狂奔,短短几十米的路,已经让他喘不上气来了。 可众人哪里会管那么多,一扭头,看到那两个骑士朝他们扔出炸药,吓得哭爹喊娘,脚下生风。 所幸那些炸药都是黑火药造的,威力不大,除了火焰骇人,也就听个响。 慌不择路之下,一行人扯着族长跑进了打谷场里。 穿过打谷场是一个乡绅的宅子,那里兴许可以躲一阵子,众人大呼小叫的,强打起精神,继续往前奔去。 “族长,好久不见哇……” 众人刚奔过打谷场,一匹白马从旁边的房子后闪出来,马背上那人,分明就是凌叶羽! 看到众人狼狈逃窜的模样,凌叶羽挡在了面前,手里歪举着驳壳枪,笑眯眯的看着他们打招呼道! 第450章 给鬼子带个话 第四五零章 给鬼子带个话 一见是凌叶羽,族长和乡绅肝胆俱裂,脚下发软,就算想走也走不动了。 护村队的防守在凌叶羽看来,就是一张破渔网,漏洞太多了。 把带来的队员分成几个小组,各自手上拿两个黑火药制作的炸弹,给他们规定了攻击线路,骑士和步兵配合,仅用十几个人,造成的动静一点不比一两百人攻村的效果差。 凌叶羽也不是真的想要把庆王村平了,使用的炸弹只不过是大号的鞭炮,声音响火焰强,威力却控制在最小范围。 叮咣一阵猛轰,轰的护村队丢盔弃甲,却没有伤到任何人。 见把族长和乡绅都轰出来了,凌叶羽斜刺中穿出来,在打谷场这截住了他们。 选这里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凌叶羽打算和他们好好的“谈一谈”,这儿四周空旷,他们就算想跑也没地方跑,必须要和自己谈! 四下扫了一圈,发觉想跑也几乎没机会了。 可总是有人不信邪,一个乡绅见凌叶羽的目光锁定在族长身上,猫下腰,抬起腿,闷着头就狂奔起来。 “砰!” 这么大的动作怎么可能逃出凌叶羽的眼睛? 马背上的凌叶羽一挥手,斜端着的驳壳枪横甩过去,开了一枪。 一枚子弹在打谷场上溅起一朵火星,恰好就在那乡绅脚边,吓得他差点蹦起三尺高。 “我要是你,就不会再赌一次了!” 凌叶羽笑吟吟的看着他说。 眼神无奈的一回头,看到驳壳枪口冒着青烟,凌叶羽还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他知道跑不掉了。 硬着头皮再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他尬笑着嗫嚅着嘴:“我也没想跑……只是有点……尿急……” “没事,都是大老爷们,走哪拉哪,咱们不笑话你,族长,是不是呀?” 凌叶羽又笑吟吟的问道。 “是……是……不笑话……” 族长哭丧着脸,鸡啄米一般的点头。 几个簇拥在族长身边的乡绅,在爆炸后的硝烟味中,好似还闻到了一股骚味…… 这味道很熟悉,但又带着一点老人的气息。 几人抽了抽鼻子,寻到了味道传来的方向,一低头,看到族长的裤腿下淅淅沥沥的滴了一摊黄色的液体。 原来族长自个已经被吓尿了,他还有啥脸面去笑话别人? 但毕竟是族长,就算吓尿了,众人也要给他留三份薄面,于是纷纷屏住呼吸,扭头看到别处,假装没有看见。 “族长,你不老实……” 凌叶羽看着吓得直哆嗦的族长,又笑道。 “没……没有……” 族长赶紧摆手否认。 可事实上,他根本不知道凌叶羽说他什么不老实。 “好,我问你……你是不是派人去了武安城,通知神奈光夫说,我抢了你的粮?” 凌叶羽又笑着问道。 “啊……不是不是……” 众人一听,脸都白了,不等族长开口,异口同声的否认道。 到底是哪里走漏了风声,这事竟然让凌叶羽知道了。 族长的一步想抱鬼子大腿这步臭棋,把大家都坑了进去,现在是两头堵,两头受气! “不要紧,告了就告了!” 凌叶羽又笑眯眯的说,根本不在乎。 “没有没有……” 反应有些慢的族长,这会才赶忙摆手否认。 什么都瞒不过凌叶羽,今日看来要过关是难了。 想到这里,小腹不由一紧,本就锁不住的膀胱又加了点压力,把里面存着的黄尿,又给挤了出来。 一股暖流从大腿根一直往下流,渗到了裤腿上,又滴滴答答的淌了出来,把脚下的那摊水渍扩大了一圈。 空气中尿骚的气味也更浓重了一些,就连凌叶羽也忍不住皱了皱鼻子。 “喂,给你们一个进步的机会,干不干呀?” 凌叶羽又笑着开口道。 “好好好……干干干……” 照理是不等族长开口,几个乡绅已经鸡啄米一般点头答应下来。 当众被吓尿,又被众人架空,族长颜面尽失。 可他还是强忍着,试图维护自己的地位。 “人家条件都没有说,你们就干干干,若是要你们命,难道你们自个儿去跳井吗?” 族长怒道。 这声怒吼,多少把尊严寻回了几分,几个乡绅这会才反应过来,刚才被凌叶羽吓得脑子都萎缩了,竟忘了听凌叶羽的条件。 “是是是,对对对……” 几个乡绅鸡啄米一般又点头道。 “喂,你们到底想听他的还是听我的啊?” 凌叶羽觉得有些好笑。 这帮乡绅两头都想,结果两头都搭不上! 如今的不痛快,纯粹就似乎自找的! “我是族长……我也想进步,我也能谈……” 族长见夺回了自己的地位,往前一步,冲凌叶羽嚷道。 这叫喊声中带着几分颤音,又有几分不甘,凌叶羽听了往前倾了倾身子,笑着问道:“族长,你还不知道我要提什么条件就这么想进步?” “呵呵……” 族长尬笑了两声,眼神却偏到了一边。 “行吧,只要想进步的人,游击队都欢迎!” 凌叶羽直起身子,不打算继续逗这个土埋半截的老头儿了。 “俗话说听其言,观其行,嘴上说着进步不算,我还要看行动。” 凌叶羽晃了晃手里的驳壳枪,又笑着说道。 “有有有,行动一定有……” 族长赶紧点头,连声说道。 “爹……您还没听凌队长说啥条件呢……” 扶着他的儿子,此刻咂摸出点味道来了——凌叶羽是在把他们往坑里带呢。 “俺可不想跳井哇……” 另一头的小丫鬟嘴一瘪,哇的一声哭出声来了:“俺还小,俺还没嫁人生娃……” “嘶……罪过……罪过……” 见这阵势,凌叶羽心头暗暗有些自责:“我只是想吓吓这些土豪劣绅,顺带把个小姑娘吓成这样……” “喂,这里不关你事,该走赶紧走……” 但凌叶羽脸上不能表现出来,他还是绷着脸,枪口朝小丫鬟晃了晃。 小丫鬟只是在族长这里混口饭吃,人轻言微,留在这里也没什么用,听凌叶羽叫她走,眼泪都没来得及收,提着被吓软的脚,跌跌撞撞跑出了打谷场。 剩下的,都是能说话的人了,凌叶羽看着他们战战兢兢的模样,笑眯眯的开口了:“那我就说条件了哈……” “您说,您说,只要让我们进步,我们都答应。” 族长鸡啄米般点头,连声应到。 “唔,其实也不复杂……” 凌叶羽清了清嗓子:“你们各自家里有多少土地?有多少佃农,能打多少粮食……心头都清楚吧?” 一听这话,众人心头一个哆嗦。 刚才还一口一个要进步的族长缄口不言,眼神又飘到了别处去了,假装没有听见。 “你们不报,那我就给你们报了啊……” 凌叶羽又拖长了声调,笑吟吟的看着他们。 众人心底一阵发凉——凌叶羽肯定掌握了他们的详细信息,否则不会这么笃定的开口。 他这话,显然就是要根据各家的情况征粮了,一想到这里,大家都本能的肉疼起来,所以都不敢搭话。 “呵……命都快没了,还搂着钱篓子不舍得撒手?” 凌叶羽撇了撇嘴:“既然自己不主动,那就按游击队的老规矩,给你们派指标了……” 一听这话,族长又哭丧起脸,把眼神飘了回来。 嘴一瘪,刚要哭穷,凌叶羽的枪口就朝他晃了晃:“我知道,你们又要说,这两年行市不好,地主家也没余粮,鬼子那边要征,游击队又要拿,老百姓快没活路了……” 一句话,把族长要哭诉的话都说完了,族长张了张嘴,半个字也没说出来。 脑子里斗争了一番,族长还是决定先别管其他人,自己先进步再说! “我家……今年给游击队……3000斤粮食……” 他颤颤巍巍的竖起三根指头,开口说道。 这个数是心头经过再三算计的,除去一家老小吃喝拉撒,再预留一些鬼子的征粮,还能偷偷眯下一些。 “呵呵,族长真是大方……你手底下佃户都一百多户……今年的粮食,怎么也能打几万斤吧……” 凌叶羽呵呵笑了,盯着他问道。 “啊……这,我再算算……4……4000斤……” 他心头一颤,又多竖起一根指头。 看到凌叶羽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他心头发虚,低下头低声嘟哝着:“真的……没多少了……” “既然要算账……那咱们就好好算算……” 凌叶羽又笑了笑,看似随意的晃了晃手上的驳壳枪:“每家每户,把田地数量,佃户人数都给我报上来,每个人留下300斤口粮,其余的,我不拿,你们也得送给鬼子去了,这个坏人我索性就做了……怎么样?” 一听这话,族长脚下一软,噗通一声跪到了他的尿渍里。 “凌队长……给咱们一条活路吧……” 他带着哭腔,愤懑的喊道:“若是鬼子来了,我们怎么交代啊……” “噢,我还差点忘了这事了……” 听到他的提醒,凌叶羽恍然大悟,手一拍脑门,假装刚想起来的模样。 “我还要麻烦你一趟,你找个人去武安城跟那个新来的鬼子头子说,我过几天过来拉粮食……” 凌叶羽又笑眯眯的说到。 “哈?!” 还在哭嚎的族长停了,差点从尿渍里跳起来。 这凌叶羽是几个意思?抢了自己的粮食,还要自己通知鬼子来围观?! 一下子,族长脑子里混沌起来,不知道凌叶羽唱哪出。 “对,就是让你帮我给鬼子带个话!” 凌叶羽笑着肯定了他们的猜测:“告诉他们,从今天起,鬼子能去的地方,我凌叶羽能去,鬼子能征的粮,我凌叶羽也能征!” “这……” 众乡绅面面相觑。 凌叶羽明目张胆的挑衅鬼子,果真是背后势力强大了不成? “好了,咱们也不废话讨价还价了……” 凌叶羽不等他们反应过来,从怀里掏出一张纸,甩到了地上:“各家的粮食数字,我都写在这上面了,你们足额备齐,我到时候过来取……” 说完,凌叶羽一拨马头,白马转过头,撒开四蹄,奔出了打谷场。 一个乡绅见他走了,壮起胆子去捡起地上的纸条,刚刚打开,就听到村里凌叶羽的喊声响起。 “众人听着,游击队和族长乡绅谈好了,今年佃户减半交租……每人保留300斤粮食!” 听凌叶羽叫喊起来,众队员们也随着高呼:“今年佃户减半交租,每人保留300斤粮食……” 刚才还以为是土匪下山的村民们,这下才反应过来,原来是游击队进村了。 “若真是能留300斤粮食……明年一整年都能吃上两干一稀了……” 众村民议论纷纷起来。 可打谷场这头,刚从尿渍里好不容易爬起来的族长听了这话,顿时眼前一黑,背过气去,又一头栽进了自己的尿渍里…… 第451章 搅乱局势 第四五一章 搅乱局势 神奈光夫和仓介少佐对于如何围剿山寨的分歧,终于以军衔高低分出了胜负。 小小中尉,当然是不能挑战少佐的权威的。 除非他又想被仓介的巴掌亲切问候成猪头! 至于神奈光夫那个复杂的八面张网计策,仓介少佐觉得过于复杂。 他不相信凌叶羽的土八路能扛住他炮火轰击。 仓介打算集合鬼子和伪军,保证强势兵力碾压,在四个炮兵小组的掩护下冲进山寨去,然后实行坚壁清野,只要捣毁了山寨,他们没有落脚之地,游击队自然就垮了。 比起神奈光夫的八面张网,仓介的一波流战术显然看起来更粗暴简单。 剩下的,就是一些各部队的配合问题。 从日本漂洋过海来的“大日本帝国勇士”显然更加宝贵,任何损失多难以接受。 但本地的伪军却物美价廉,死了再找就是了。 所以仓介打算驱赶伪军在前面当人肉侦察,反正这也是何黑子的山寨,他们更熟悉地形。 若是他们遭到袭击,鬼子再上前策应,辅以炮火轰击,仓介就不信,哪个游击队能挡住这一套组合拳。 看着这个简单到粗暴的计划,神奈光夫还想挣扎一下。 “少佐,周围的小路还是要堵一下吧……若是他们一哄而散,要抓也不容易……” 神奈光夫提醒道。 “愚蠢……” 仓介抬眼瞟了一眼神奈光夫,一脸的不屑。 “我这可是标准的大日本陆军山地作战规范……” 仓介低声呵道:“你是如何从陆军学校毕业的,这都不知道?” 神奈光夫被抢白得张了张嘴,脸色也变了。 他当然知道这是日本陆军山地战的标准模板,但自从凌叶羽来了之后,所有的标准都失灵了。 定时扫荡,加强检查,四面清剿,也是日军制定的治安战标准。 可凌叶羽根本不在乎,你打你的,他打他的。 你敢去攻他的山寨,难保他不会回手又掏了你的老窝! 神奈光夫已经吃过几次轻敌的大亏,所以他并不认为凌叶羽没有考虑过山寨被攻击的可能性。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神奈光夫费尽心思就是打算一战全歼凌叶羽,若是他逃脱了,以后会更麻烦。 但在北平待久的仓介并不熟悉这里的情况,他还是用正规战的战术来打治安战。 “少佐……” 虽然知道仓介不会听,神奈光夫还是坚持劝谏,他又硬着头皮开口了。 “一个放任游击队在眼皮子底下做大的人,就不要参与表达观点了。” 仓介斜了他一眼,又抢白道。 这话就是赤裸裸把耳光扇到了他脸上。 神奈光夫脸色红一阵白一阵,嘴又张了张,最终还是放弃了抵抗,低下了头鞠躬,心情低落的“哈依”了一声。 “唔,对了,那些伪军侦察兵不堪用,他们还是去当先锋炮灰吧,我从带来的人里,挑选几个好手,前出侦察……” 仓介想了想,又开口道。 “哈依!” 几乎已经预感到他要失败的神奈光夫,此刻却不知道如何劝谏,只能继续鞠躬“哈依!” “出发前不要走漏消息,城里留下两个分队,做好管控……” 仓介又懒洋洋的命令道:“三到五日就能打下山寨,这几日要保证城里的正常……” “哈依!” 神奈光夫又鞠躬应道。 一旁的吉田中尉,笔在本子上刷刷的写着,把两人的说话一字不漏的记下来。 “看,这不是很简单吗?” 仓介少佐布置完毕,觉得万无一失。 他抬起眼皮斜了神奈光夫一眼,又讽刺道:“神奈光夫,你是怎么把一手好牌,打得如此稀烂?我倒是很想虚心请教一下!” “哈依!” 神奈光夫心头一阵阵哀叹,这仓介少佐一寻到机会,就要讽刺自己。 从下火车那一刻开始,仓介就看不上他,神奈光夫觉得,自己在陆军里的前景已经黯淡无光了。 就在神奈光夫一口一个哈依,唯唯诺诺的时候,青木少尉站在门口喊了一声报告。 实话说,仓介不是针对神奈光夫。 事实上,他对青木少尉也一视同仁,认为武安城的哼哈二将,就是造成如今困境的罪魁祸首。 青木没有神奈光夫这么紧张,他看出仓介在争夺武安城的指挥权,却一点都没放在心上,每天该吃吃,该喝喝,把手头的事情做好,超出范围的事,却看都不看一眼。 今日有人跑到他的防区,点名道姓的说有情报交给太君,分内之事不能怠慢,他就过来报告了。 “没说什么事情吗?” 仓介听了报告,有些不快。 青木是日本陆军中少有的三不大神。 既不主动,不拒绝,也不努力,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做派! 这和日本陆军提倡的奋进气氛格格不入,但青木也没有往上爬的意愿,只求混得过去,要惩罚他却还不好找借口。 “他是从庆王村来了,凌叶羽让他给您带个话……” 青木假装没看出仓介的不快,开口答道。 “什么话?” 仓介越发不耐烦起来了。 他想找个借口惩罚一下这个三不大神。 “他只能告诉您。” 青木面无表情,却也有问必答。 仓介听了噎了一下,但还是在找借口:“你就不会先审吗?” “唔,看他模样事情甚是紧急,我作为低等军官,不敢浪费时间,人已经带到门口了,仓介少佐要不要让他进来?” 青木依然面无表情,虽然明知仓介是在找茬,却假装不知道,把球不声不响的踢给了仓介。 “你……让他进来吧……” 仓介噎了一下。 这青木年纪不大,可这片叶不沾身的本事却不小。 该做的一样不落都做好了,不该他做的却一点不做! 不得已,这个球还是要自己接过来,他只能无奈的挥了挥手说。 青木早就准备好了,出门一伸手,就把站在门口边的那个报信人提溜了进来。 “有话就对少佐说吧。” 他指了指仓介,自个就站到一边去了。 哆嗦的报信人抬眼看了仓介一眼,又瞟了边上的神奈光夫和吉田中尉,却不敢说话。 “凌叶羽叫你带了什么话?” 神奈光夫却先着急了。 凌叶羽搅得他寝食难安,任何凌叶羽的消息都让他很紧张。 “他……昨夜去了咱们村……” 报信人嗫嚅着嘴,或许是从未见过如此多日本军官伺候的阵势,吓得脸色土黄,脚直哆嗦,说话都不利索了。 “他去做什么?” 神奈光夫一听,赶紧追问。 “征……征粮……” 报信人又哆嗦着答道。 “征粮?!” 神奈光夫一愣。 抬眼看向了仓介,仓介正好也用狐疑的目光,看向他。 “对,他还说……” 报信人磕磕巴巴的又开口了。 这么多日本军官伺候左右,着实让他无福消受。 他一咬牙,干脆早点说完,还能早点离开这里。 “他还说,今后皇军能去的地方,他凌叶羽也能去,皇军能征的粮食,他凌叶羽也能征……” “狂妄!” 不等其他人开口,仓介猛的一拍桌子咆哮道。 他还头一次见过如此狂妄的人。 “神奈光夫!” 他扭过头,因为气氛脸色变成了猪肝色。 一听连名带姓的叫自己,神奈光夫觉得情况又要不妙了。 “在!” 他赶紧低头应道。 “你如何看这事情啊……” 仓介故意拖长了声音问道。 听得出仓介故意刁难的意思,但神奈光夫还是得答。 “按往年惯例,还有几日秋粮就要收割了,为了防止刁民私藏粮食,我们一般是在收割后7日之内,派征粮队下乡征粮……” 神奈光夫硬着头皮答道:“我计划……剿灭凌叶羽后,人手松动了,正好接上征粮的任务……” “可是……太君,凌叶羽说,过几日他就带人来拉粮食了……” 报信人一听急了,赶忙又补充道。 这话让仓介提起了一点兴趣,他眼皮子一番,看着报信人,开口问道:“他要哪日来啊?” “他说……他说五日之内……” “唔……秋粮通常在两日内就要收割,脱粒,晾晒……凌叶羽若是五日之内来拉粮,那时晾晒还未干燥,他是想在我们前头把粮食先抢走……” 神奈光夫听出了端倪。 秋粮成熟会有个顺序,武安地区的粮食,在半月之内会陆续成熟。 成熟的粮食不能继续放在地里,要在两日之内收割下来。 收割的粮食当日就要脱粒,然后摊开晾晒。 而此刻正是秋高气爽的时节,粮食一般晾晒两三天,就足够干燥,可以储存了。 所以往年,神奈光夫都是掐着时间,派出征粮队,沿着秋粮成熟的路线转一圈下来,一整年的征粮计划,就完成了一大半了。 但今年却不同了,凌叶羽要抢在他面前一两天,把粮食先带走…… 征粮也是神奈光夫重要的任务之一,凌叶羽偏偏在这节骨眼上,威胁庆王村,这让他再次始料未及。 “即使如此……他为什么要通知我们呢?” 仓介蹙眉,发现了一些破绽。 “山寨那么多人要吃要喝,凌叶羽已经养活不了了吧!” 吉田中尉抬起眼皮,难得的发表了一次意见。 “把整个村子搬上山寨,也是一个神奇的人物呀!” 仓介感慨了一句,觉得吉田中尉说得有些道理。 “不……他前阵子才从庆王村抢了一批粮食……这次肯定不是急着要粮食……” 神奈光夫和凌叶羽也算打过好几次交道了。 凌叶羽既然去抢粮,却又让人通知自己,目的一定没这么单纯。 “有没有可能……他知道我们要攻打山寨,故意放出烟雾弹……” 神奈光夫又说到。 “唔……攻我们所必救之处?” 仓介似乎明白了。 “那是谁走漏了风声?” 仓介抬起眼皮,扫了一眼房间里的各位,开口问道。 第452章 找到游击队了! 第四五二章 遭遇 仓介这话把大家吓了一跳。 北平的增援一下火车就被炸了,如今城里城外早就知道了。 至于各种捕风捉影的传闻,那更是多如牛毛,查都无从查起。 这几日,鬼子和伪军紧锣密鼓的准备,只要不是傻子,猜都猜得出仓介要出城找凌叶羽报复,这谁透露了消息,更是不知道从何谈起。 众人默不作声,那个庆王村的报信人更是身子筛糠一样哆嗦,隔得老远,都听得到他牙齿叩在一起的咔哒声。 “唔……这事以后再说,如今我们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仓介见大家装聋作哑,只能借坡下驴,暂时不追究泄密的事情。 众人刚松一口气,他又开口对神奈光夫说道:“神奈光夫,武安是你的治下,你对这事又有什么看法啊?” 神奈光夫有些无语。 他如今实际上已经没有指挥权了,自己的建议也不见得仓介会采纳。 他这么问,更多的是寻找机会羞辱自己而已。 但作为自己的临时上司,仓介的问话又不能不答。 神奈光夫无奈,把腰弯了下去,开口道:“少佐,当下只有两条路,第一条先集中兵力攻下山寨,将凌叶羽全歼,再回兵征粮……只是这样我们的时间会显得很紧张……那些刁民一定会偷偷藏起粮食,躲避给皇军纳粮的义务……” “唔……有道理。” 仓介似听非听的点了点头。 “若要稳妥一些,那就耐心等候,加强城内戒备,盯紧城外秋粮收割情况,先集中力量征粮,但这样一来,或许能让凌叶羽得以喘息……” 神奈光夫又说道。 仓介听出来了,神奈光夫的意见就是集中兵力,选一样来做。 “呵呵……” 仓介干笑了两声,眼神瞟了神奈光夫一眼。 神奈光夫看出了他眼神里的不屑,心头又一沉,赶紧弯腰下去,低眉顺眼的开口道:“请少佐明示!” “弱者才顾虑重重,强者是全都要!” 仓介冷笑着开口道:“你是被凌叶羽打怕了,这我很理解。” 果然,仓介找到机会就要讽刺神奈光夫一番。 神奈光夫一口老血在喉头翻腾,嘴上却只能唯唯诺诺,不敢说个不字。 “我如今手上有三个小队,四个炮兵小组,还有一个伪军中队……” 仓介踌躇满志的又开口道:“有人有枪有炮,凌叶羽的游击队用什么来抵抗我的炮弹?” 神奈光夫张了张嘴,心头觉得有些隐隐不安。 但他知道自己说什么,仓介都不会听的。 于是干脆什么都不说了。 “凌叶羽想攻我所必救,那我就直接捣他的老窝……” 仓介又得意的说到:“分一个皇协军小队负责征粮,其余主力跟随我上山,双管齐下,定能让他措手不及……” “啊……这……” 神奈光夫张了张嘴,仓介果然没出自己所料,他要分兵。 “怎么,你们还有不同的意见吗?” 他扭过头,看着神奈光夫。 神奈光夫干脆默然不语,再一看青木,青木依然是面无表情,一副爱咋咋的模样。 吉田中尉作为记录官,只负责刷刷刷把其他人说的话记下来,至于其他的,也不是他的职责。 看到没有人反对,仓介满意的腆了腆肚子,冲那个报信人挥了挥手:“你的……回去跟庆王村说……凌叶羽想要抢粮……让他做梦去吧!到时候会有人保护你们的。” “谢谢太君,谢谢太君……” 那报信人赶忙鸡啄米一般点头。 在一连串的感谢中,他退出了房间,撒腿就狂奔起来——他早就想离开这里了。 “好了,如今我们只要把刚才商量好的战术,稍稍做一点点调整……” 仓介回过头,看着沙盘和地图又开口说道。 …… 当真正的站到了太行山中,仓介终于明白了什么叫纸上终觉浅。 在地图,沙盘上尺子一量,圆规一圈的举手之劳,真走到了实地,却总觉得走不到头。 仓介认为经过半天的急行军就可以冲到山寨下,一阵狂轰乱炸,今晚就能解决战斗。 随后至多再花个三五天时间,清剿残兵败将,这一战就十拿九稳了。 可在秋日的阳光下,走入山地之后,鬼子们的行军速度开始大大的下降了。 在计算过战斗力之后,仓介对他手上的兵力做了仔细的分配。 城里不可能放空,所以放了一个小队的日军和部分伪军。 征粮也是要征的,再分两个分队的伪军去了庆王村,凌叶羽见了,定不敢明目张胆抢粮。 剩下的主力全部跟仓介围剿山寨,务必要一锤定音全歼凌叶羽。 愿望很美好,但现实让仓介有些气馁。 从东北到北平,他从未实际指挥和参加过山地作战。 平原作战和山地作战是两个概念,光是行军速度,两者就不能同日而语。 若是只是步行还好,可这次为了攻打山寨,他们还带了四门92式步兵炮。 这款70毫米的步兵炮是二战中最轻的步兵炮,仅有400多斤重。 若是在平原地区,一匹骡马就能拖着这门小炮到处跑,紧急情况下,一个炮兵小组的5个人,也能推着它狂奔个三五里地。 可进了山地,这门400斤的小炮却要拆成好几截,一门炮要由3匹骡马背负。 加上4箱共计20发的炮弹,又要一匹骡马,一门炮占去4匹骡马。 若不然,那就得把炮分解成更小的零件,由10个士兵负责携带,到了战场在组装起来。 正常情况下,骡马要跟上步兵的行动完全没有问题的。 可问题是,这里是太行山,哪怕是边缘山区,山路也崎岖不平,许多地方连人都要手脚并用往上爬。 背负了步兵炮零件的骡马许多地方上不去,那就只能绕路走,这让本就行进缓慢的队伍,又大大的降低了速度。 秋日的阳光塞得仓介脑袋都有些疼,刚爬上一个山梁,他站在一块大石头上,眼神往太行山深处看过去,只见一座座山头层峦叠嶂,看不到头。 展开地图,大致测算了一下自己的位置,他发觉距离山寨还有很远。 有些恼火的回头,看向刚爬过的地方,托着大炮的骡马还在山坡下慢慢蠕动着。 他恼火的从腰间解下水壶,可水壶竟轻飘飘的。 拧开盖子往嘴里倒,水壶里只滴出了几滴水,就什么都没有了。 他感觉到口干舌燥。 这山地行军任何消耗都比自己想象得要大得多。 时间越拖越长,就连水也比平原上消耗得更多! 至于体力,那就更不用说了,现在刚进入山区不到2个小时,一路爬上爬下,他已经感觉到大腿隐隐的酸痛了。 就在他恼火的摇晃着水壶的时候,神奈光夫带着青木的小队,正气喘吁吁的爬上了山梁。 神奈光夫见他站在大石头边,猜出他把水喝光了,赶忙三步并作两步小跑过来,把自己的水壶拧开递了过去:“少佐,喝我的吧。” “唔……” 仓介接过水壶,也顾不上面子了,先把喉头的烈焰浇灭了再说。 咕咚了几口凉水,嘴里终于湿润了起来。 “神奈光夫……” 他把水壶还给了神奈光夫,又开口说。 虽然还是直呼其名,但或许是因为几口水的缘故,语气比往日轻柔了许多。 “在!” 神奈光夫水都没来得及喝,赶紧低头应道。 “你说……还要走多久才能到?” 仓介看着山峦叠嶂,语气竟然有些气馁了。 “呵……你不是自诩陆军学校高材生么,怎么到了山区就不灵了?” 神奈光夫心头冷笑着,可嘴上却恭恭敬敬的说到:“今夜应该可以了。” “唔……” 仓介叹了口气,又回头看了看山坡下蠕动的炮兵小组。 “青木,让炮兵速度再快一点。” 他皱了皱眉,觉得是炮兵拖慢了他们的速度。 “哈依!” 青木点了点头,回过头去,把手拢在了嘴边,冲着山坡下大声叫到:“喂,炮兵组,加快你们的速度!” 一句话,就把仓介的命令执行完了。 喊完这嗓子,他带着人就从仓介面前走过,去追赶前面的伪军。 “神奈光夫,青木平时就是这样办事的吗?” 仓介恼火的看着青木远去的背影,咕哝着问道。 “呵呵……青木君还是比较有个性的。” 神奈光夫尬笑着,给青木打了个掩护。 “我回了北平,非要收拾他不可!” 仓介又咕哝道。 “少佐,我们继续吧!” 神奈光夫此刻自身难保,顾不上给青木说好话了,他做了个请的姿势,催促仓介继续上路。 刚走了没几步,远处突然传来几声枪声。 枪声是低沉的轰轰声,不是常见的啪啪声。 仓介有些茫然,站在了原地,朝远处看过去。 前面的山路拐了一个弯,山头遮住了视线,仓介看不到那边的情况。 正思酌是谁在开枪,山谷里又“轰轰”几声爆炸,几团黑烟腾上了天空。 “我们……遭到袭击了?” 仓介扭过头,看着神奈光夫问。 神奈光夫心头一个咯噔,心想这还用问吗? 他赶忙往前猛跑几步,对还没有走远的青木大声叫嚷道:“散开,警戒……” 话音刚落,山头那边“啪啪”的响起了一阵阵枪声。 那是打头的何黑子正在开火。 不一会,“突突突”的歪把子机枪也响了起来,彻底压制住了对方“轰轰”的枪声。 但仓介还是没看到前面的情况,他有些着急。 神奈光夫驱赶着青木,鬼子们四下散开,朝枪响的地方急进。 就在这时候,一个伪军提着枪,一路小跑跑了回来。 “太……太君……队……队长让我报告你们,找……找到游击队了……” 他气喘吁吁的奔到仓介面前,大声嚷道。 “嗦嘎……” 仓介一听,竟有些兴奋起来。 和游击队的遭遇比想象的来得早了一些。 这是好事,打得越早,战斗结束得也就越快。 想到这里,他抽出腰间的倭刀,大喝一声:“不要停下,给我攻上去!” 第453章 轻而易举的攻击 第四五三章 轻而易举 这条山路,何黑子当年在当杆子的时候,已经走过了无数次了。 路上的一草一木,每一块石头,几条沟几道坎,他都了如指掌。 仓介把他放到前头做先锋,切美其名曰他熟悉地形,但何黑子知道,鬼子是拿他去前面趟雷,当炮灰使呢。 但他没办法,于是把手下的伪军分成了几个分队,前后错开,互相掩护。 爬上山梁,转过山头,这个小峡谷是一个伏击的好地方,何黑子下令小心前进。 果然,打头的分队刚进入峡谷里,山头上就有人用土枪朝他们开枪。 一轮土枪轰过之后,他们又居高临下朝峡谷里的伪军扔下土炸弹,小小的峡谷顿时被硝烟笼罩了。 明知道是炮灰的伪军们也及其聪明,遭到反击之后拔腿就撤。 何黑子立刻指挥其余伪军跟上,先朝山头一阵噼里啪啦的乱打,接着机枪顶了上去,突突突一阵猛射。 山头上只有寥寥几个人影,手上的武器也只有土枪,对射哪里是对手? 他们胡乱的轰了几枪之后,就大呼小叫的丢下了山头,跑得无影无踪了。 兴奋的仓介驱使鬼子主力冲到战场的时候,发现仗已经打完了。 他心头颇有些不甘,悻悻的把倭刀插回了刀鞘里,抬眼看了看周围。 战斗不激烈,也很短暂,何黑子甚至都没看清楚有几个人,游击队就跑了个精光。 此时,何黑子和青木各自率领部分人,正从旁边的小路往山头上爬,去占领刚才游击队的伏击阵地,好掩护大部队通过这里。 延后的炮兵小组,听到前面打起来了,也拼了老命抽打着骡马,现在气喘吁吁的跑上来,却也没赶上战斗。 “你就是被这样的游击队打得灰头土脸的?” 仓介站在被土炸弹爆炸熏黑的石头边,闻着峡谷里淡淡的硝烟味,扭头看着神奈光夫,开口讽刺道。 “这……应该不是主力……” 神奈光夫无奈,只好张口解释道。 虽然仓介也没看到游击队的影子,但他心头此刻已经大致对他们的战斗力有了些了解。 这些土枪和土炸药,基本没法对他造成任何伤害。 早知道游击大队徒有虚名,他就不用带着炮兵跋山涉水了。 又等了片刻,小心翼翼往上爬的伪军和鬼子,发现山头上真的空无一人,这才加快脚步。 他们占据了山头,朝仓介打信号报告说一切正常。 耽搁了一阵子的队伍又重新出发了。 照例是何黑子打头,鬼子跟在后面压阵,一路又往前走了一段,远远的,前方的伪军又报告说,几个山头上发现有游击队在活动。 听到报告的仓介又兴奋起来,他赶紧上前,举起了望远镜。 在望远镜中几个人影正在山头上挥舞着锄头挖掘战壕。 另一边的山头上,也有几个人影,凑在一起,枪靠在一边,正吞云吐雾抽着烟。 裸露着泥土的山头,铺着刚挖出的新泥,几条新挖出的战壕,恰好可以守住山头下的那条小路。 “唔……这个凌叶羽有些战术规划……但是不多……” 仓介放下望远镜,嘴角浮出了一丝笑容。 两个山头互为犄角,正好掐住了下面的小路。若是在上面放上两挺机枪,光靠步兵想要冲过去,几乎不可能。 但几条战壕完全没有隐蔽,也没有伪装,就这样明目张胆的暴露在了仓介眼前。 而此刻,山头上的游击队并没有发现仓介的大部队已经迫近眼前了。 他打算给这些土八路一点颜色看看。 山坡很陡,光用步兵很难攻下来,他打算用炮火掩护步兵去占领这里。 放下了望远镜,他扭头看向了井上上尉。 “井上君,你是有名的炮术专家,这个地方就麻烦你了!” 他慢悠悠的开口道。 “哈依,我定不辱使命!” 一路累了个半死,现在终于有了用武之地了,井上上尉心头一阵激动。 回头跑向正在休息的炮兵小组,井上挥手催促:“快,组装火炮,两两一组!” 炮兵小组赶忙从骡马上把炮架、炮管等零件搬了下来,在山路上组装起来,又安上了炮瞄镜。 92步兵炮对炮位的要求也不高,只要有一小块平地就可以了。 就算不够平也不影响它的使用 ,在炮轮下塞几块石头,炮架下垫点土找平,也就差不多了。 不到10分钟,四门拆散的炮就被重新组装起来,推进了临时阵地中,弹药箱也打开了,装弹手握着炮弹,紧张的等候着命令。 从炮瞄镜里观测了一番,井上亲自调整好了射击诸元。 四门炮两两一组,各自瞄准了两个山头。 “准备……开火……” 井上拖长声音,准备开炮了。 在他的口令中,炮兵小组严格遵循了训练程序,炮手拉开炮闩,装弹手推弹上膛。 就等井上一声令下,炮弹就飞向目标了。 伪军们此刻都伸长了脖子,眼睛盯着山坡上,在炮火准备过后,他们还需要和鬼子配合,去把阵地抢下来。 手握着碾压对手的实力,仓介感觉干掉他们毫无压力。 此刻他正和神奈光夫谈笑风生,等候井上开火。 就在这时候,刚才还毫无觉察的游击队,似乎嗅到了什么异样。 他们丢下了锄头,猫着腰钻进了刚挖好的,浅浅的战壕里。 另一个山头的游击队们,也紧张了起来,有人敲起了铜锣报警。 不能再等了,井上一声令下,几枚炮弹呼啸着,扑向了山坡。 果然是炮术专家,井上的第一轮轰炸,炮弹就落在了战壕附近。 70毫米的炮弹威力不大,但若是足够准,杀伤力也着实不小。 左边的山头上,第一轮的两枚炮弹一左一右,恰好夹住了战壕的两头。 右边的山头上,两枚炮弹一前一后,也恰好笼住了战壕。 井上打算先用炮弹威慑游击队,让他们躲进战壕里不敢冒头,然后再精确瞄准,把炮弹砸进战壕里,这样能造成更大的杀伤。 这个炮兵战术在横扫东北和华北的时候,对付中国军队的阵地屡试不爽。 而在多次和中国军队的战斗中,井上也摸索出了经验,得不到火力掩护的中国士兵只能所在战壕里挨打,若是他们想反击,又正好陷入了日本步兵的火力网中。 只要两轮射击,游击队就被压在战壕里不敢动弹,接下来就是收割的时候了。 果然,第二轮炮火过后,战壕里的人头都不敢冒出来了。 井上举着望远镜,得意的看着硝烟笼罩下的战壕,回过头,冲炮兵小组叫到:“再打准点,把炮弹砸进战壕里。” 不知道是不是耳朵长了钩子,井上的话音刚落,炮手正在调整炮口的当口,战壕里呼啦啦的跑出好几个人。 仓介惊讶的看着那些人丢下了战壕,手里提着枪,肩膀上还扛着锄头,往山头后面狂奔而去。 不等他反应过来,人影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搞什么?” 仓介有些纳闷的嘀咕着。 望远镜再一转,另一个山头上的游击队员也丢下了战壕,一溜烟跑得没影了。 这一下搞得井上也措手不及,赶忙命令重新调整炮口,试图追杀那些逃跑的游击队。 可没等炮口调整好,游击队就消失在了山坡的反斜面后,看都看不见了。 虽然搞不清状况,但仓介见他们跑了,也立刻下令何黑子冲上去,先把阵地占领了再说。 何黑子和中村中尉,各自带着自己的人马,在毫无抵抗的情况下,大摇大摆的走上了山头。 战斗进行的异常顺利,唯有井上有些不甘心。 他叮咣砸了两轮炮弹,一个人都没杀伤,那些游击队就跑光了。 这个战绩让他觉得有些丢脸。 占据了阵地,检查了周围,确定一切安全,仓介带着主力又继续往前出发。 刚开了两炮的步兵炮,又重新拆散,放回了骡马的背上,继续朝山寨走去。 一路上又碰见了好几拨阻拦的游击队,但他们的战斗欲望非常薄弱。 几乎都不用仓介出手,伪军们只是咋呼几下,机枪一响,那些游击队员就作鸟兽散。 战斗也不激烈,游击队们的土枪除了听个响壮个胆,几乎不能造成伤害! 偶尔会有一两支步枪会加入战斗,但却形成不了足够的射击密度,很快就被优势火力给摁灭了。 一路打过来,直到傍晚,何黑子手下才轻伤了三四个伪军,还都是被埋设的土地雷炸伤的。 天刚擦黑的时候,仓介的望远镜里,已经看到了山寨的剪影。 在打过这道峡谷,山寨就无险可守了。 虽然光线迅速暗淡,但仓介认为夜战自己的优势更大,下令准备攻击。 或许是意识到鬼子真的兵临城下了,游击队在这里的抵抗终于开始激烈起来。 好几十人沿着峡谷两侧的山头层层设防,甚至还有土炮也加入了战斗中,从山坡上朝仓介投射大铁坨子。 但这样的抵抗效果微乎其微,在井上的92步兵炮加入战斗后,这看似固若金汤的防线摧枯拉朽般的就被摧毁了。 午夜时分,仓介已经站在了山寨的空地上,战斗已经完全停止,整个山寨都踩在他的脚下。 “神奈光夫……这就是你说的易守难攻的山寨?” 午夜带着寒气的山风,把一整天的劳累一扫而空,仓介轻笑着对神奈光夫说道:“这不是轻而易举吗……” “哈依……少佐英明,一举夺下了山寨……” 神奈光夫鞠躬,拍着他的马屁。 可心头却在嘀咕:“山寨是拿下了……可游击队呢?村民呢?” 虽然打得很轻松,可他们拿下的是一个空城,这里什么都没有! 似乎是听到了神奈光夫心头的嘀咕,刚才还得意洋洋的仓介这会回过味来了。 他又扫了一眼空荡荡的山寨,轻声问道:“你不是说,除了游击队,这里还有张王庄的村民吗?” “他们应该……应该已经逃走了……” 神奈光夫答道。 “逃走?逃去了哪里?” 仓介感到有些不安。 神奈光夫没再说话,只是抬起头来,把目光投向了黑蒙蒙的夜空,在夜空下,太行山峦层层叠叠,看不到头…… 第454章 骚扰 第四五四章 骚扰 顺着神奈光夫的目光,仓介也看向了群山之中。 本来隐隐的不安,现在犹如暴风一般,在心头激荡着。 今天的战斗进行得异常顺利,是他参与过的所有战斗中,最轻松的。 游击队沿途的确进行了诸多抵抗,可所有的抵抗都没有造成太多的麻烦。 他们和以前见过的死战不退的中国士兵不同,只要仓介一反击,他们立刻就撤离,躲进反斜面,消失在群山之中。 但很快,他们又会在其他地方,组织抵抗。 依然是一触即溃,接着有寻个地方,继续重复。 就算山寨外的布防,也仅抵抗了不到一个小时,整个防线就崩溃了。 如此顺利的作战,仓介却没有毙伤一个游击队,冲进山寨之后,连村民的影子也没看到一个。 这很不正常! 显然,那些所谓的抵抗其实是为了撤离村民而拖延时间而已。 仓介现在大约明白了,神奈光夫为什么宁肯冒着各部队联系不上的风险,也要制定一个复杂的“八面张网”计划了。 游击队和仓介对阵过的所有正规军都不一样,他们压根就没打算守阵地,甚至连山寨都不想守! 这下仓介有些尴尬了,看着群山叠嶂,游击队跑进去了犹如鱼儿游进了大海,想要抓住可就不容易了。 见神奈光夫脸上不太好,仓介大致也知道此刻他心头在抱怨什么了。 仓介干笑两声,自我安慰道:“神奈中尉,至少我们把山寨打下来了,不是吗……” 这是他第一次没有连名带姓的呼喝神奈光夫,总算是稍稍尊重了一些。 “唔,是的……” 神奈光夫摊了摊手,对仓介打下山寨的这个功绩没有任何异议。 可问题是打下来又如何?仓介打算在这里长住吗? 如果不能有效杀伤游击队,打下这个山寨有什么意义?! 似乎又听到了神奈光夫心里的疑问,仓介又干笑两声,自我安慰道:“等天一亮,我们就出发追击,游击队带着村民,一定跑不远的……” “少佐英明!” 神奈光夫不打算和他讨论战术问题了,敷衍了一句。 冲进山寨的伪军和鬼子们,点起了火把,一阵呼喝,四处翻找。 把山寨翻了个底朝天,别说人了,就连粮食和被褥都没找到。 听着伪军和鬼子的汇报,仓介心头的不安又翻腾起来。 游击队不光带走了人,还把粮食被褥都带走了,他们是打算在山区里过冬?! 显然,从北平来的仓介少佐从没有持久战过的打算,这一下他更加尴尬了。 还没等他想出对策来,山寨入口突然想起了几声枪声。 在“轰轰”的土枪轰击声中,夹杂着几声“啪啪”的三八大盖枪声。 听起来,游击队似乎想重新夺回山寨。 一路上跟在伪军后头,什么都没捞到的中村中尉顿时兴奋起来。 众人灭掉了火把,在中村的大呼小叫中,依托山寨的土墙,建立了一道防线。 游击队的火力很快被压制了下去,或许是忌惮鬼子的火力,他们又退远了一些。 但他们似乎又不愿放弃,黑夜的山坡上,时不时绽出一团橘色的火焰。 那些游击队员在土枪的射程外,还在朝山寨里轰击。 这一下把中村给惹恼了。 他甚至没有请示仓介的命令,派出了一个日军分队,前出去追击那些朝他轰土枪的游击队员们。 看到鬼子追出来了,五六个游击队员拔腿就跑,追击的鬼子追到伏击的山头后,不敢继续深入,踌躇不前。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的中村,什么都没有捞到,正恼火中,山寨东侧的山头上,竟然又炸响了几声爆炸。 一队游击队员在几百米外的山头上,架了一门铸铁的土炮,把一枚铁炮弹砸进了山寨里。 在山寨里的青木反应迅速,在土炮轰出第一炮之后,就指挥机枪进行压制。 但这门单打独斗的土炮却一点都不紧张。 机枪子弹密集覆盖周围,但它的面前是2米厚的土墙,机枪奈何不了他。 几个人轰完一炮之后,把土炮拖回去,用湿水的通条熄灭炮里残存的火药火星,再倒进一包火药,塞进弹丸,插进引火绳,用火苗点燃。 “轰!” 土炮又开了一炮。 这一次游击队给炮管里塞的是一枚土炸弹。 铸铁的空心弹壳里塞满了火药,又点跟引火绳,一炮轰出去了,夜空中燃烧的引火绳在空中旋转着,抛出一道明显的弧线,砸进了山寨里。 “哐”的一下,这枚铸铁弹丸掉在了地上,但却没有爆炸。 它弹了起来,拖着呲呲冒烟的引火绳,在夯实的黄土地上一路往前滚,朝仓介和神奈光夫冲了过来。 “少佐,小心!” 仓介还在发愣。 土炮的准头约等于没有。 前一颗实心铁坨砸到了山寨的“聚义堂”门前,距离他至少40米远。 可这一颗冒着烟的“风火轮 ”直接追着自己过来了。 耳边听到神奈光夫的惊叫,仓介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运气着实不好,这枚炮弹是真的冲自己来的。 刚要迈腿,神奈光夫已经冲过来了。 犹如火车站的翻版,他一把扯起仓介,把他往一段土夯墙后面推。 仓介依然是本能的想反抗,他眼睛盯着在地上弹跳冒烟的炮弹,想往另一边躲。 可神奈光夫比他身高力壮,见他反抗,一把扯过来,摁住了他的脖子,提溜着就往土墙后面拖。 刚要叫骂,脖子下的风纪扣又不偏不倚的恰好顶在了喉结上,把仓介的叫骂硬生生给压了回去。 被神奈光夫推到了土墙后,神奈光夫又一个虎扑,把他压到了身下。 腰上的倭刀顶在土墙上,另一头又戳到了肚子上,疼痛让仓介齿缝冒着凉气,想要叫骂却无法做声。 那枚直径10厘米左右的炮弹在经过几百米的飞行和弹跳之后,终于耗尽了火药赋予他的动能,筋疲力尽的滚到了土墙后面,呲呲冒烟的引火绳也快烧到了尽头。 听到呲呲声就在耳边,神奈光夫诧异的抬起头,顿时脸都吓白了。 同时被吓得灵魂出窍的,还有被他压着的仓介。 好巧不巧的,这枚冒着烟的炮弹恰好滚到了土墙后面,距离他俩只有两三米远。 看着最后一丝火星消失在炮弹壳里,神奈光夫嗓子眼里嚎叫一声:“小心!” 在嚎叫声中,他又用力把身子压到了仓介身上。 刚勉强推开他的仓介,被这一压,整个人扑到了泥地之中,啃了一嘴的泥沙。 “轰!” 这枚炮弹终于炸开了,一团橘色的火焰席卷而来,空气中充满了火药燃烧过后的呛鼻气味。 铸铁的炮弹壳在爆炸中裂成了几块,其中一块“嗵”的一下,贴着 神奈光夫的脑袋,插到了他头顶上的土墙之中。 所幸黑火药填充的炮弹威力着实不大,两人又捡回了一条性命! “神奈光夫……” 终于喘过气来的仓介,一声怒喝! 这一下,神奈光夫才发觉,自己差点把顶头上司压成了人干。 “斯米马赛,斯米马赛……” 他赶紧弹起来,伸手去扶仓介。 忍着肚子上被倭刀戳后的剧痛,仓介扶着土墙好不容易站了起来。 抬眼望外一看,远处的山坡上黑乎乎的,那门差点要了自己小命的土炮,此刻又沉寂了。 鬼子和伪军们,此刻正噼里啪啦的朝山坡上乱打,月黑风高,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打中了什么。 在炮弹的爆炸中,驮着92步兵炮的骡马也受到了惊吓,井上的炮兵小组好不容易约束了它们,急急忙忙的把步兵炮的零件从马背上取下来组装。 “轰!” 这边在手忙脚乱组装步兵炮,那边的土炮慢条斯理的在枪林弹雨中,又轰出了一枚弹丸。 土炮的准头约等于没有,这枚冒着烟的铸铁弹丸又砸到了山寨西边去了,距离刚才那一发又偏了几十米。 但这枚弹丸滚进了伪军扎堆的地方,一声巨响,把两个来不及跑开的伪军炸倒了。 在优势的火力下竟然还被人先取战绩 ,这让甚为炮术高手的井上的颜面尽失。 第一门92步兵炮刚装好,他甚至来不及装上炮瞄镜,凭借着经验,摇动手柄,把炮口对准了山坡上的土炮阵地。 他终于抢在土炮发射第四枚弹丸之前反击了一炮。 炮弹在山坡上炸出一朵橘红色的闪光,闪光尚未消失,井上就看见几个人影跳了起来,在夜空的映衬中,没命的往远处跑去。 “高爆弹,第二枚……” 井上大叫着,让装弹手立刻装弹,眼睛盯着几个人影,手上不停地摇动着手柄,追杀着几个给他造成麻烦的游击队员。 “哐当”一声,炮弹塞进了炮膛,炮闩关闭。 井上刚要扯动发火绳,几个人影已经消失在了山坡的反斜面后。 “八嘎!” 井上大骂一声,松下了扯着发火绳的手。 每一门炮弹配备了20枚炮弹,还要用骡马驮到这里。 整个白天的作战,井上已经消耗了30多枚炮弹,却只能把游击队驱赶出阵地,无一杀伤。 找这样的杀伤效率,明日他的炮弹就要用光了,步兵炮就成了摆设! 现在每一枚炮弹都要精打细算,他不远把炮弹砸到看不见的目标上去。 混乱中,青木少尉带头,在黑暗中朝山坡上冲。 可等他喘着粗气冲上山坡后,只看到一门被丢弃的土炮,所有人跑得无影无踪。 “这些游击队就是用这些破烂对付我们?” 青木骂骂咧咧的,拿出一枚手榴弹,扯开拉环扔进了炮管里。 “轰”的一声,这门土炮和它的阵地一起,被手榴弹炸得四分五裂。 可青木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山寨另一头又响起了游击队大呼小叫的声音。 已经累了一天的青木抬起疲惫的眼皮。 山寨后不知道从哪儿又冒出了五六个游击队员,这一次他们用机枪,正居高临下的朝山寨里扫射。 第455章 骚扰(下) 第四五五章 骚扰(下) 自认为身经百战的仓介少佐,感觉正在进行一场最难熬的战斗。 那些游击队犹如地鼠一般,总是能从不同的地方冒出来,放上几枪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们从不集结成大队,都是三五成群,也不敢靠近,在夜幕中的200米开外张牙舞爪,你若是去追,他们就撒腿躲进夜幕中。 你若是不追,他们就用各式武器,朝仓介一阵乱打。 仓介不胜其烦,却又无可奈何。 伪军和鬼子在四处奔走,却始终没法抓住这些比泥鳅还滑的游击队员。 骚扰持续到后半夜 ,仓介再也忍受不了了,他下令寻求一个方向,哪怕抓住几个游击队也好。 可仓介的愿望再次落空,游击队根本不和他对抗,见势不妙就脚底抹油。 一直熬到了天色大亮,游击队的骚扰终于暂停了。 秋日的清晨气温有些低,山风吹拂的薄雾,带着潮气渗进衣服里,再透过皮肤,刺骨的冰凉。 仓介想寻个地方休息,却发现就连这似乎都成了奢望。 一天一夜没合眼的鬼子和伪军,此刻也顾不上那么多,几人一组,钻到山寨里的房子里,挤在一起,用体温对抗着山区里清晨的寒冷,抓紧时间休息一会。 早已累得够呛的仓介在山寨周围山头布置了警戒,也一头钻进了“聚义堂”里,靠在柱子边的平地上,就已经快要睡着了。 一阵山风从大门吹进来,衣服已经潮湿的仓介不由打了一个寒颤。 缩了缩肩膀,把手掌塞进腋下,他尽量把自己蜷缩得小一些,好对抗山区的寒风。 “神奈光夫……” 门口灌进来风在屋子里回旋,迟迟不肯散去,仓介觉得身上越来越冷,他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在!” 神奈光夫限制没有指挥权,但他又只能跟随在仓介左右,随时听候差遣。 “大门去了哪里?” 仓介指了指敞开的大门。 按理说,那里应该有两扇遮风的木头。 但如今别说门口了,连门框也被拆了去,只剩下一个大豁口。 窗口也一样,别说窗扇了,连窗棂也和游击队一样,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偏偏此刻风还一直朝里头灌,山风带着潮气在屋子里穿过,把这里变成了一个冰窖! 屋子本该有的座椅板凳,也遍寻不着,不知道被藏去了哪里。 床铺被褥更是无影无踪,一些屋子里本来还建有土炕,如今也都砸烂了,想寻个舒服的地方躺一下都不太可能。 仓介少佐如今也只能坐在地上休息一会,这让他实在有些想不通。 “呵呵……坚壁清野么……” 神奈光夫干笑了两声,言语中带着一丝幸灾乐祸。 仓介少佐脸色一沉,神奈光夫赶紧收回了笑脸,换了一个说辞:“游击队一定是担心我们长期占据这里,所以把一切可用之物都搬走了……” “哪个正规军队……会把门框都搬走的?” 仓介有些无语。 “唔……这里以前是何队长的地盘,或许他更加熟悉。” 神奈光夫懒得跟他解释,索性把何黑子搬了出来。 “算了,反正我们也不能在这里长住,休息片刻后,一鼓作气剿灭游击队,我们就回城去吧。” 仓介有些气馁,这话与其是说给神奈光夫听的,不如说是自我安慰。 “唔,少佐英明……” 神奈光夫又点了点头,奉承了一句。 “你似乎……对我的安排很不赞同……” 被骚扰的头晕脑胀的仓介本就有些气恼,见神奈光夫敷衍的模样,鼓着黑眼圈瞪着他,开口问道。 “不不不……” 神奈光夫赶忙摆手否认。 “有话就直说吧……” 仓介冷笑一声。 “我只是……觉得……要在这么大一片山区,若不能将游击队拢在一起……全歼他们应该很不容易……” 神奈光夫斟酌着语句,小心翼翼的又说到。 这几句话好像锤子一般,重重的砸到了仓介心头上。 他本以为游击队会死守山寨,可没想到游击队根本就不在乎,不光自己跑掉了,还连带村民都撤走,连块门板都不给留下。 这是他头一次见到这样的战法,心里毫无准备。 神奈光夫好歹是和凌叶羽过过几招的人,他应该对游击队更熟悉一些。 他开口问这话,其实是希望神奈光夫提供一点解决思路。 可神奈光夫假装没听懂,一开口就把他的士气又往下砸了一截。 他现在开始理解了,神奈光夫的那个复杂的十面张网计划,并非是脱裤子放屁。 “唔,先不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吧。” 仓介气馁的摆了摆手,又开口道:“今日只要诸君奋勇,一定会重创游击队的。” 此刻他已经不再说剿灭了,能重创他就觉得达到了目的。 可至于这一仗能打成什么样,仓介自己其实也不知道。 穿堂而过的冷风终于停了下来,仓介终于可以合眼休息一会了。 靠在柱子上,模模糊糊的刚进入梦乡,外头传来一阵爆炸声。 费力的扒开黏在一起的眼皮,撑着倭刀爬起来,走到门口边看向了爆炸的方向。 好不容易眼睛才开始聚焦,仓介看到山寨外围的一个警戒山头上,冒起了一阵阵黑烟。 几个游击队员利用树木的掩护,悄悄从另一头爬到了山头附近,朝正在上面放哨的伪军投掷了几枚土炸弹。 爆炸声惊醒了所有人,众人从休息的房间里冲出来,抬起枪口朝山头上一阵叮咣乱射。 遭到袭击的伪军哨兵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在爆炸发生后,他们也立刻进行了反击。 游击队扔完了土炸弹,就跟兔子一样撒腿奔进了树林之中。 气急败坏的伪军想去追,可他们的身影刚露面,就被刚惊动的人们当成了游击队,子弹全照着他们招呼了过来。 几个伪军叫苦不迭,趴在了泥地里,石块后不敢动弹。 仓介以为把一股游击队压制住了,慌忙要求鬼子和伪军四面包围,务必要抓到几个游击队员。 在一阵阵嘈杂声中,鬼子和伪军蜂拥跑出了山寨,朝山坡上冲过去。 青木和中村各自带人,完成了一个完美的左右包抄的战术。 何黑子带着伪军从正面步步逼近,把这几个人死死挤压在了山坡一侧。 可等他们气喘吁吁地靠近之后才发现,他们忙活了半天是围住了几个放哨的伪军。 至于游击队,在他们的战术展开之前,就已经遁入山区去了。 得知此消息的仓介,一口老血闷在了胸口。 他从未遭到过如此羞辱…… 整整一个白天加一个黑夜,他除了抢下一个空寨子,什么战果都没有取得。 “八嘎……” 他的心头不由一阵阵的烦躁。 而正在这时候,中村和青木又不约而同的请示接下来该怎么办? 仓介此刻犹如被架在火堆上,费师劳神什么都没捞到,就这样回去显然是不可能的。 可要想实现想象中的“剿灭游击队”,此刻也是不可能的。 仓介开始拿不定主意了。 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前方的哨兵发现了几个试图往山寨靠近的人影。 听到这份报告,仓介心一横。 神奈光夫说得对,仓介这次行动,只带了三日的口粮,就算省着用也不过能撑五日。 他当然不能在山寨里长住下去! 但最起码不能空手而归,哪怕抓到几个游击队员,甚至几个村民都行。 想到这里,仓介一声令下:“给我追上去……” 那几个游击队员试图借助沟坎掩护,偷摸向山寨门口靠近。 在仓介的指挥下,一阵密集的弹雨宣告了他们偷袭失败。 几个人并没有恋战,他们丢下了身上携带的几个土炸弹,空着手回头狂奔而去。 几个人的身影在沟坎,树林中时隐时现,距离不远不近,让仓介觉得只要再加一把劲,就能追上他们。 日军脚下踏着的翻毛皮靴,显然不太适合山区的长跑。 青木和中村带着人,气喘吁吁的追出了好几里地,却始终没有追上这几个人影。 刚开始,几个游击队员还撒腿狂奔,或许是看到他们快要跟不上了,竟又放慢了脚步,故意挑逗鬼子。 青木倒还能沉得住气,严格命令小队不许分散,但中村却在屡次三番的挑逗中,逐渐失去了理智。 眼看几个游击队员也没有什么像样的武器,中村一咬牙,不管青木的警告,下令全线压上,务必要追上游击队。 几个游击队员见状,加快了速度,隐入了一片树林中。 中村追进树林中,遭到了树林里其他游击队员的伏击。 但鬼子们的反应很快,立刻卧倒反击,紧接着机枪跟了上来,用优势火力压制游击队。 青木少尉见了,带着人往树林侧翼运动,试图形成包围圈,将这股游击队包围起来。 可他们依然和以前一样,发觉啃不动鬼子之后,一点机会都不给留,立刻脚底抹油,丢下阵地继续跑。 这一下,把中村气得七窍生烟。 他大呼小叫的驱赶着鬼子,要他们立刻跟上。 尾随这股游击队一路又奔出了二里路,中村的分队已经散乱无章,追进了一条峡谷之中。 明明看到几个游击队的身影钻进了峡谷,可等中村追进去的时候,里面却空无一人…… 一阵山风从峡谷里呼啸而过,吹散了中村的一头热汗。 追到这里,所有人都已经喘得上气不接下气,中村的脚也酸软得快要抬不动脚上的翻毛皮靴了。 “这真是一群像鬼一样的人啊……” 中村抬起眼皮,看着峡谷远处,喘着气咕哝着。 大约再往前100米,峡谷往右边一转,拐弯角挡住了他的视线。 就在他犹豫着要不要放弃追逐的时候,已经消失的几个人影又回过头来,朝中村开了几枪。 这一下,中村刚被山风吹下去的怒火又冒了上来,倭刀一挥,指着这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影,大叫一声:“板载!” 在中村的“板载”声中,已经快跑不动的鬼子们,只好重新抬起沉重的腿,从嗓子眼里嚎出一声“板载”,朝几个游击队员冲过去。 第456章 土法伏击 第四五六章 土法伏击 不知道是不是回荡在峡谷中的“板载”嚎叫把游击队给吓到了。 几个游击队员在乱石丛中,刚组成一个松垮垮的阵地,立刻被嚎叫声“击溃”。 总共开了不到10枪,他们就慌张丢下阵地,消失在了峡谷拐弯之后。 这是中村距离抓到游击队最近的一次。 火气在脑门上扑腾的中村哪里想那么多,举着倭刀一马当先,高呼“板载”,率队继续狂追。 气喘吁吁的绕过拐弯,只见几个人影正拼了老命的朝峡谷另一头奔去。 中村又干嚎了一声“板载!”倭刀一挥,要大家努力跟上。 队形已经散乱不堪,中村的手下在峡谷里稀稀拉拉的散布着。 跑得快的,此刻已经快要追出峡谷了,跑得慢的还在拐角另一头磨蹭。 青木带着人跟上的时候,一见峡谷这个地形,觉得有些不妙了。 他赶上了落后的几个鬼子,一问才知道,中村已经一马当先冲到前面去了。 “这里要是遭到伏击……那可就要全军覆灭的啊……” 青木吓得浑身冷汗都冒了出来。 话音刚落,峡谷另一头传来了一阵阵枪声。 刚开始是土枪沉闷的轰击声,接着,稀稀落落的响起了几声三八大盖的“啪啪”声。 一时间,青木没法判断出到底是不是中村反击的枪声。 再过了一会,枪声稍微密集了一些,但依然听不出任何节奏。 接着,又是熟悉的土炸弹的爆炸声。 事到如今,青木不用看就知道,中村已经落入陷阱中了。 “你带一个分队,给我爬到山谷上去……” 青木扯过一个军曹,指着峡谷上,冲他嚷到。 军曹抬眼看了看,这个峡谷并不算高,但两头山壁犹如被斧头劈过一般,陡峭异常。 从这里肯定是爬不上去的,要想跑到峡谷上面去,得另外找条路。 “这可不容易啊……” 军曹听着前面越来越激烈的战斗,他也意识到自己短时间不太可能支援到中村。 “那你还磨蹭什么?!” 青木少有的发起了火,用力推了军曹一把,让他立刻带人出发。 “喂,都给我打起精神来,不要乱跑……” 打发走了军曹,青木又回过头来,给剩下的鬼子们打气。 高呼着“板载”冲锋的中村,此刻正为他的大意而感到懊悔。 区区几个游击队员,主力武器也不过土枪而已,他手下十几个鬼子,有碾压的优势。 他唯一的担心的是他们拔腿又跑,这种无休止的猫追老鼠让他感到烦躁。 他打算一鼓作气冲过去,抓住这些游击队员。 他一手高举着倭刀,一手拿着王八盒子一路狂奔。 游击队的土枪显然组成不了像样的火力密度,至于精度也约等于没有。 所以他根本毫无顾忌,闷着头一路猪突。 身后几个鬼子距离他或近或远,三八大盖上已经装上了刺刀,这三五个人,就组成了中村的第一波“猪突小组”。 但他一点都不担心,游击队员在乱石丛中构筑的那个阵地,在他眼里只需要一个猪突冲锋就能击溃了。 直到那边又多了几个人影,并且有人用步枪朝他射击,他仍狂躁的继续向前。 几发子弹嗖嗖从耳边掠过,仍未浇灭他满腔怒火。 但后面跟随的几个鬼子,却感觉到了一丝不妙。 他们放慢了脚步,狐疑的四下张望。 果然,在峡谷上,又多了几个人影。 他们点燃了土炸弹的引信,劈头盖脸的把一坨坨黑色的铸铁炸弹往下扔。 正在猪突的中村此刻距离乱石丛中的游击队员只有几十米。 他面色潮红,大口喘着粗气,两眼发直,紧紧盯着那几个人影。 还差一点点,他就能把王八盒子顶到他们脑门上,把倭刀贴到他们脖子上。 经过半天的追逐,终于要有个结果了。 他要让这些人后悔莫及! 一门心思追击的中村竟没发现,自己已经和后面的鬼子距离拉远,也没发现头顶上有人朝他丢出了土炸弹。 “嗵”的一声,一枚黑乎乎的东西砸到了中村面前。 这枚炸弹只差几寸就砸到中村的脑门上了。 吓了一跳的中村吧已经冲到嗓子眼的“板载”缩了回去,定睛一看,吓得一个急停,险些摔倒了。 土炸弹在地上弹了一下,骨碌碌的冒着烟,朝他脚下滚过来。 眼看着那引信就要烧到头了,中村哪里还来得及捡起来丢掉。 情急之下,中村飞起一脚,坚硬的铸铁和厚重的翻毛皮靴头重重的撞到了一起。 他感觉到大脚趾头一阵钻心的疼,但好在翻毛皮靴头足够厚实,这才没让他的脚趾骨折。 这枚铸铁土炸弹被他一脚踢的凌空飞起,又跌落到了乱石之后,“轰”的一声炸开了。 有了乱石的保护,冲击波并没有波及到中村,只是耳膜被爆炸声震了一下而已。 可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嗵嗵两声,又有两枚土炸弹一前一后砸到他身边。 中村一抬眼,这才发现头顶上的山坡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了好几个人影,他们正兴奋的把土炸弹朝他头上猛砸。 刚踢飞一枚炸弹的脚指头还没有恢复,中村只好一瘸一拐,急急忙忙的朝最近的一块石头后跑去。 此刻他只顾着逃命,那里还顾得上去追那些游击队员。 一头撞到了石头后面,甚至没来得及喘口气,两枚土炸弹就先后炸开。 爆炸的黑烟和溅起的泥土,包裹了中村,浓重的火药味冲进鼻孔里,呛得他直咳嗽。 可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又一颗土炸弹骨碌碌的滚到了他脚边。 中村叫苦不迭,山上的人似乎跟他有仇,把炸弹都往他身上扔了。 不得已,他又飞起一脚,把滚到脚边的土炸弹踢了出去。 脚指头又是一阵剧痛,中村因为一路狂奔而潮红的脸,瞬间变得煞白。 他感觉大脚趾似乎真的骨折了,疼痛甚至蔓延到了整个脚掌,让他的脚不敢沾地。 可山上的游击队员似乎真的跟他有仇,又一枚土炸弹朝他抛了过来。 “八嘎!” 他怒骂一声,抬起手上的王八盒子,朝山上探出的半个脑袋开了一枪。 可这一枪除了泄愤,一点效果都没有。 那队员只是探出脑袋往外看一眼,大致看到了中村的位置,就把点燃的土炸弹朝他脑门上砸下来。 这里是不能继续呆了! 中村嘴上又叫骂着,拖着腿,一蹦一跳的打算换一块石头躲避。 瘸着腿的中村一下子成了众矢之的。 乱石丛中那几个队员,看到他步履蹒跚,纷纷把枪口转过来。 或许是摸索到了一些射击的诀窍,这一次几个队员并没有胡乱开枪,而是集中开火。 “哎呀!” 一阵排枪轰击过后,正在咬牙躲避的中村大叫一声。 右大腿不知道被谁射出的铅弹打中,一阵剧痛袭进大脑。 本来右腿就不敢沾地,又挨了这一枪,他一个踉跄摔倒在了峡谷之中,手里的倭刀都跌出了好远。 这一下,剧痛加上颠簸,他眼冒金星,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天旋地转,几乎看不清了。 “啪啪……” 他听到有人的三八大盖在射击,但却不知道是自己人,还是游击队。 残存的意识告诉他,若是停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中村顾不上伤处,抬眼看到那块石头距离不远,趴在地上,手脚并用爬了过去。 那一轮排枪过后,游击队装弹需要好一阵子。 他们手头还有一把三八大盖,但身后跟随的鬼子见中村狼狈逃窜,纷纷开枪掩护。 游击队手头仅有的步枪火力很快就被压制下去了。 但鬼子此刻却也不敢上前,又分出火力来,试图压制来自山坡上的投弹。 也不知道是不是遭到了反击,或者是土炸弹丢光了,山坡上伏击的游击队员们,在鬼子的一轮射击之后,就齐齐消失不见了。 这一下,眼冒金星的中村终于有了一口喘息的机会。 右腿的剧痛已经蔓延到了肚子上,中村低头一看裤腿上一个被弹丸打穿的洞里,正汨汨冒血。 这枚土枪的子弹扎进了大腿肌肉中,但却没有足够的穿透力射穿,威力不足的铅弹卡在了骨头上,把他的骨头震裂了。 中村急忙掏出一卷纱布缠到伤口上止血,纱布一缠,卡在骨头的弹丸移动起来,疼得他又一阵呲牙咧嘴,差点晕了过去。 “喂,快上来帮我!我受伤了!” 缠了一半的纱布,中村疼得浑身都哆嗦,再也不敢下手了。 他回过头,看着距离他头几十米外的几个鬼子,正在噼啪乱射,大声冲他们喊,要他们上来增援。 一听这话,两个鬼子提着枪,准备跑过来。 可就在这时候,山坡上的游击队又冒出几个脑袋,朝下瞅了一眼,一扬手,又一波土炸弹劈头盖脸的扔了下来。 几个鬼子周边“轰轰”的炸开了一团团橘色的火焰和黑色的浓烟。 这一下,他们哪里还敢动,刚跑出去的两个鬼子立刻缩了回来,躲在了乱石丛中。 “八嘎!” 眼看着近在咫尺的鬼子被火焰和浓烟淹没,中村却爱莫能助,只能破口大骂,抬起王八盒子,朝山坡上“啪啪啪”一阵猛射。 这一下,中村又成功的吸引了游击队的注意力。 在把几个鬼子砸回去之后,他们又重新瞄准了中村。 眼看着空中好几个黑色冒烟的东西朝他飞了过来,中村为他刚才的鲁莽感到了懊悔! 这里又不能呆了,再不走,非得被炸成渣渣不可。 王八盒子此刻抓在手上都是累赘了,中村把枪一丢,忍着剧痛用手爬着,要躲到别处去。 在高处的游击队眼里看来,中村犹如蜗牛一般在峡谷里爬着。 这一个活靶子摆在这里,哪有放过的道理! 几个游击队员大呼小叫着,把土炸弹朝中村都抛了过来! 第457章 土法伏击(下) 第四五七章 土法伏击(下) 勇猛的中村看着砸下来的土炸弹,拖着伤腿却又没法躲避。 他只能抱着头,尽力的蜷缩起来,把身体靠在了石头后面。 几枚土炸弹在距离他很近的地方,先后爆炸,腾起的黑烟熏得他身上,脸上片片黢黑。 这些土炸弹的威力实在有限,兴奋的游击队准头也稍稍有些偏,这才让中村又逃过一劫。 可此刻他却被逼在这块不算大的石头后面,动弹不得。 倭刀和王八盒子都已经脱手,他手上也没了任何武器。 刚才还被他撵着满山窜的游击队,此刻刚给土枪装好了子弹。 见一个人影钻在石头后面,这石头只能遮住他半个身子,几个人又抬起了土墙,瞄准了中村露在外面的胳膊和腿。 “轰轰轰……” 一阵排枪响起,中村感觉屁股上什么东西崩了一下。 或许是因为腿太疼的原因,亦或许是屁股的肉厚,对疼痛的阈值比较高,中村只感觉到半边屁股都麻了。 但他知道自己肯定又中枪了,伸手一摸,果然一手的血。 这阵排枪过后,大约30秒后他们才能装好子弹,才会再向他倾泻一轮铅弹。 这块躲避的石头实在太小了一些,要躲高处丢下的土炸弹,就得暴露在土枪的枪口下。 抬眼一看,大约七八米外,还有一块更大的石头。 但要爬到那里的途中,中村会被两头同时攻击。 中村欲哭无泪,这会排枪和土炸弹都暂停了攻击,硝烟也从眼前散开了。 他再次努力的蜷缩起来,想用这块石头多遮挡几寸身体。 被硝烟熏黑的脸上,早已失去了刚才的张狂,取而代之的是恐惧和惊慌。 “啪……啪……” 跟随他一起猪突的几个鬼子,在身后三四十米外,趁着游击队暂停攻击的功夫,抬起枪来反压制。 但峡谷拐弯那边,中村一直希望看见的机枪组,却一直还没有出现。 仅凭猪突小队的几把三八大盖,中村觉得他们很难压制游击队。 可现如今,这几个猪突队员,是他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他继续呆在这里,就是九死一生,在一阵阵呛鼻的硝烟中,他已经看到了靖国神社的大门朝他缓缓打开了。 “机枪在哪里……” 他听到又队员在狂躁的叫嚷。 “这里顶不住了,快往后撤……” 有人高声叫唤着,要逃出包围圈,去寻找后续大部队的庇护。 “中村中尉呢……中村中尉呢……” 中村听了这话,心头一暖——虽然自己平日对他们很严苛,但总算有人没有忘记自己。 “这么多炸弹炸过来,他应该死了……” 欣慰还没持续一秒,随着山风飘过来的声音,让中村心一下哇凉哇凉的。 若是自己死了,那他们可以心安理得的先撤走,等以后再来找尸体。 “快撤吧……快撤吧……来不及了……” 又有人大嚷着,他预感到游击队很快会发动下一轮进攻了 。 要为天皇尽忠,至死方休的誓言在死亡面临的时候一文不值,此刻的中村看到靖国神社的大门就要把他吞没了。 门后面若有若无的,还有许多人影,他们在兴奋的朝中村招手,让他赶紧加入进来。 可中村却还不想死,恐惧和求生欲望,让他还要挣扎一番。 “喂……我在这里……”他用尽力气扯起嗓子叫唤着,把带血的手努力的抬起来,越过了石块,向那些准备撤退的鬼子求救。 “中村中尉……中村中尉……” 有人听见了他的求救,大声冲他叫喊着。 “我在这……我受伤了……” 中村又带着哭腔嚷道。 “你坚持一下,我们马上回来……” 本以为那些队员会冲上来掩护他,把他抬到后面去,可没想到这些王八蛋们,在死亡临近的时候比他还慌。 有人冲他叫嚷到,中村就听见有人又喊了起来:“他们要攻击了,快撤,快撤……” “八嘎……我命令你们不能撤……” 中村怒不可遏,大声叫骂起来。 可显然在生死抉择的时候,中村的上级身份不好使了。 “中村中尉,你坚持住,我们马上回来……” 有人叫嚷着,就听到那边传来一阵阵爆炸声。 游击队们朝他们头顶上倾泻了一轮土炸弹。 但他们跑得比兔子还快,在硝烟过后,全身而退,一溜烟跑到了拐弯那头去了。 青木此时带着人,正气喘吁吁的赶上来,眼看几个猪突队员狼狈的撤了下来,赶忙拦住了他们,大声问道:“前面情况怎么样,中村中尉呢!” “他快要被炸死了……” 撤下来的猪突队员语无伦次呃叫嚷到:“所有人都在打他……” “所有人,到底多少?” 青木急了,一把扯过了那个面如土色的鬼子,在他耳边叫喊。 “不知道……很多……上面下面都是……” 他又叫嚷到。 游击队占据了山崖高处,比起乱石丛生的峡谷,他们在山崖上行动更加快捷。 那些鬼子被一坨坨土炸弹炸得苦不堪言,甚至没能好好的数一数,游击队到底有多少人。 “到底有多少!” 好脾气的青木也急了,他扬起手,一个大耳刮子扇到了这个一等兵脸上。 “大约……三四十……或者……五六十?” 另一个撤下来的鬼子,终于喘匀了气,惊慌的开口道。 “八嘎!” 青木愤怒的叫到,这些跑散了队形的鬼子,一点作用都没有。 “看在天皇的份上……请你们救救我……” 就在青木急得犹如热锅蚂蚁的时候,峡谷里顺着风,飘来中村断断续续的求救声…… 中村还活着! 这一下,青木却有些犹豫了。 他现在根本搞不清楚游击队的状况。 他们又多少人,什么武器,还有没有后援,青木一概不知。 但他知道,游击队在这个峡谷伏击,一定是经过深思熟虑。 贸然冲进去,或许最好的结果还是像几个猪突勇士一样,被狼狈的打回来。 稳妥的做法是等那个上山的小组,占据了山崖高处后,双管齐下,逼退游击队。 可显然,中村等不了这么久了。 “快来救救我……求求你们了……” 中村又在哀嚎道。 实话说,凌叶羽的确经过精挑细选,才选择了这里作为伏击位置。 但他也明白,以游击队如今的组织度和训练、装备水平要取得很大战果也不太现实。 所以他临走的时候,再三的告诫朱老七,一切以骚扰为主,严格规定了白天距离鬼子不要低于300米,晚上不能低于200米。 直到把鬼子勾引到了绝对优势的地形中,才群起攻之,但一旦鬼子反击,队员们立刻撤离,不要纠缠。 茫茫林海就是天然的屏障,他算准鬼子的后勤保障跟不上,他们不可能长期占据。 实话说,凌叶羽的判断并没有错。 哪怕是占据了绝对的地形优势,那些游击队员们也没能给鬼子造成太大的杀伤。 见到鬼子追进峡谷后,他们也心急了一些,只是围住了中村和猪突小组而已。 手上的武器又太拉胯,仅有的一两支步枪没法压制住几个鬼子,只能靠山崖上投下的土炸弹。 土炸弹的威力又太小,看似炸得热闹,实则效果不大。 看到几个鬼子逃了出去,游击队员们正懊恼,突然又听到了中村在呼救。 所有的懊恼又化为了愤怒,统统朝重伤的中村倾泻过去。 这一次砸下的土炸弹,比往次有精准了许多。 一枚冒着烟的土炸弹,砸在中村躲避的石头上,又弹起来,滚到距离他不到2米远的地方。 可中村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它的引信冒着烟,手却伸不了这么远。 他只能费力的转过身子,用自己的背后对着这枚土炸弹。 “轰”的一声,一团橘色的火焰裹挟着黑烟,包裹了中村全身。 他感觉后腰上被人狠狠的踹了一脚,似乎是爆炸的冲击波砸到了这里。 呛鼻的硝烟逼得他屏住了呼吸,刚想再缩紧一点,又一枚土炸弹从天而降,砸到了他的身上。 这一斤多种的铁坨经过高处的加速,砸得中村差点背过气去。 可此刻他也只能为了求生拼命,他伸满是鲜血的手,抓起滚到身边的土炸弹扔出去。 身受重伤的中村手脚都是软的,虽然用尽全力,可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土炸弹只滚出了不到3米远。 “八嘎!” 已经被硝烟熏哑的中村,嘴里嘟哝了一句,只能闭上眼睛听天由命了。 “轰”的一声巨响,又一团火焰带着黑烟,呼啸着把中村包裹起来。 衣服上被火焰点燃了几处,可中村却似乎没有了力气。 跳动的火焰中,他还依稀闻到了衣服和皮肉烧糊的味道,可身上却似乎没有感觉到痛。 或许说,浑身到处都在痛,他已经分辨不出哪里更痛了。 “你们还是杀了我吧……” 中村崩溃了! 这动刀子割肉的折磨实在是令人太痛苦了! 他觉得游击队一定是故意的,否则他们怎么会接连的攻击却没杀死自己。 但实际上,游击队员的确想杀了他,奈何手里的土炸弹着实威力不足,看着一次次爆炸过后,中村还在挣扎,他们也很着急。 又一阵排枪过后,明明看到中村又中了两枪,可他竟然还蠕动着往石头后面躲,他们更着急了。 “妈拉个巴子,我上去宰了他!” 一个队员丢下手上威力不足的土枪,抽出一把短刀就要往上冲。 中村还在努力的往石头后面爬过去。 他大致也摸清了游击队的进攻节奏。 他要抓住空档的二三十秒时间,在石头两头挪动,躲避土炸弹和排枪的攻击。 这一轮排枪打完了,中村感觉似乎又中了两枪,可他依然大难不死。 他努力的用唯一没有受伤的左手,扯着已经不听使唤的身子,要躲到石头后面去,然后在这里等候下一轮的土炸弹轰击。 听到有人大骂着朝他冲过来,中村却觉得即将解脱了。 无休止的排枪和土炸弹已经让他精疲力竭,靖国神社门口后的人影,此刻正热烈鼓掌,庆祝他即将加入自己的行列。 可就在这时候,峡谷那边响起了一阵机枪声。 中村疑惑的扭过头,没有看见射击的机枪。 “中村中尉,请务必坚持住,我来救你了……” 他听到有人在叫自己。 这声音,应该是武安城的那个叫青木的少尉的。 或许是精神已经崩到了极限,中村刚想说些什么回应,眼前一黑,一下子晕死了过去。 第458章 虎头蛇尾 第四五八章 虎头蛇尾 仓介少佐赶上来的时候,游击队又再次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看着被裹成了木乃伊一般的中村,仓介心头五味杂陈。 “到底是谁干的……” 他悲愤的质问道。 中村是他手下猛将,曾经跟随自己多次在战场中出生入死,从未受过伤。 可如今的中村却奄奄一息,若不是青木抢救及时,恐怕已经一命呜呼了! “中村中尉一马当先,带人冲进了峡谷中,遭到了伏击,但好在游击队的战术组织和武器很差,我追上的时候,他只是身受重伤晕了过去……游击队见增援抵达,立刻就撤走了!” 青木轻描淡写的描述了一下青木全身受伤的过程,丝毫没有一点抢功的意思。 仓介气馁的抬眼看了看无穷无尽的群山,只好自我安慰一般,给大家打气:“不要紧,至少山寨在我们手上,他们一定不会丢下山寨的……” “少佐,我们只有三天的口粮……” 神奈光夫压低声音提醒他。 神奈光夫军衔没有仓介高,但对待游击队的问题上,他比仓介经验丰富许多。 游击队就像野草一样,只要留下一棵草籽,就会疯狂的蔓延开来。 若不能一举集中歼灭,那他们就会无休止的骚扰,最终将对手拖垮。 一个空寨子对他们而言,毫无意义。 游击队既然几乎不抵抗就把寨子送给他们,说明这个寨子对游击队而言,也没想象得那么重要! 显然,这一次的军事行动已经失败了,若是及时撤离,或许还能减轻一些损失。 可仓介却觉得颜面无光。 从东北到华北,仓介指挥和参加过的大小战斗足有几十场,也曾驰骋在战役级别的战场之中。 在碰到凌叶羽前,他无一败绩。 但这一次他连游击队的人影都没看清,就已经被拖得士气崩溃,损失了中村一名大将。 “若是再坚持坚持……” 他明知道胜利已经离他渐行渐远,可仍旧还想赌一把。 游击队不敢和他决战,一定是害怕。 他们无论从训练,装备上,在仓介看来游击队都没有任何胜算,所以他们才极力避战。 或许在今天,或许明天,他就能抓住游击队主力,给于致命一击呢? 仓介此刻已经陷入了赌徒心态之中,内心的不甘让他自我迷惑,不断的说服自己只要再奋力进击一次,就能取得想要的战果。 但很快,留守在山寨里的炮兵小组在电台里报告说,游击队的主力似乎回来了,他们试图夺取山寨附近的一个山坡。 为了躲避步兵炮,他们从反斜面攻击那个伪军驻守的山坡。 而于此同时,另一侧也有人在远远的攻击山寨正面。 步兵炮不能跟随他们跋山涉水,于是仓介把井上和炮兵小组留在了山寨中驻守。 和他们一起留下的,还有两个保护他们的伪军分队。 井上的报告终于让骑虎难下的仓介有了一个台阶。 他干笑几声,对神奈光夫笑道:“我就说,他们一定还是想夺回山寨的,所以才把我们调虎离山……” “唔……那他们何必大费周折……” 神奈光夫耸了耸肩,觉得这只不过是仓介的自我安慰。 “唔,我们现在立刻回头,或许能把他们堵在山寨外面,一网打尽!” 仓介又自言自语道。 这一次,神奈光夫并没有耽搁,他立刻命令青木保护重伤的中村,黑黑子的伪军作为前队,他和仓介带领鬼子主力正中压阵,极速返回。 可等仓介气喘吁吁跑回山寨的时候,那些刚才还咋咋呼呼的游击队一下子又消失了,仓介的猛虎搏兔又扑了个空。 接连的挫折让仓介很气馁,很快,有人又报告说,山寨里找不到任何粮食,驮马的粮草已经成了问题。 仓介本来预计以战养战,他认为打下山寨后,凌叶羽抢来的粮食就能成为驮马的饲料。 所以为了控制队伍规模,他并没有安排后勤补给。 眼下人的吃食还能坚持,可驮马每日的饲料却成了大问题。 没有饲料,他只能让人牵着驮马满山找草地。 好好的一次军事行动,硬生生差点干成了郊游! 可这店麻烦其实还不算什么,咬咬牙也就克服了。 午后过后,游击队见仓介的主力聚集,也不敢再白天骚扰,仓介总算能静下心来,好好考虑一下这仗该怎么去打了。 但下午四点多,日头就要偏西的时候,守城的鬼子告诉仓介,派去庆王村的伪军丢盔弃甲的跑回来了。 那些伪军报告说,凌叶羽带着游击队主力,把粮食给抢走了…… 仓介半天没有反应过来,凌叶羽和游击队主力去了庆王村,那昨晚到今天,拖着自己满山跑的是什么人? 仓介遭遇了他军官生涯一来的第一次重大危急——他根本没法判断敌人在哪里! 其实凌叶羽根本就没在山里。 几天前,他就带着十几个精干的队员下了山,准备干一票大的。 在仓介还没有出发之前,关驴蛋就基本摸清了他的人员分配情况。 凌叶羽让过了仓介的大部队,让他兴冲冲的去攻打寨子,带着人又回头去了庆王村。 早晨,两个分队伪军组成的征粮队来到庆王村,族长和乡绅们弹冠相庆。 看来皇军还是没有忘记他们的,看着这么多人,这么多枪,他们安心下来,赶紧杀鸡宰鸭,招待伪军。 在城里早就找不到打牙祭机会的伪军们,那里会放过这次大吃大喝的机会。 一群人正猜拳着拳,大碗喝酒,大口吃肉的当口,在外面放哨的护村队突然敲起了铜锣报警,说游击队来了。 领头的小队长睁着醉眼,豪迈的抽出腰间的盒子炮,对着一脸惶恐的族长和乡绅拍着胸脯打包票:“不用慌……我让游击队……从哪里来……滚回哪里去……” 他吹的牛皮很快就兑现了,只不过是反了过来。 凌叶羽凭借着快马的优势,来回冲击了几轮,伪军们一见守不住了,撒开丫子就往城里狂奔而去。 为了跑得快一点,他们把枪和武装带都一并丢了个精光,回到城下哭诉说,他们遭到了凌叶羽率领的游击队突袭。 不是伪军不努力,实在是凌叶羽太凶猛了。 仓介可能还不太了解伪军夸大其词的传统,听到报告说游击队主力在山外,脑子嗡嗡作响,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应对。 “少佐,我们还是赶紧回城,待到秋粮征收完毕后,再做打算吧……” 神奈光夫见他迟迟不做决定,只好开口建议道。 “唔……你确定,凌叶羽的主力就在山外吗?” 仓介还是不死心。 武安城主力倾巢而出,耗费大量弹药辎重,打下了个空山寨,还重伤了一个军官。 这战果说出去,都能让人笑掉大牙。 但继续呆下去,除了干耗着也没有任何意义了。 “唔,井上,你的意思呢?” 虽然是自己只会失误,但仓介希望有人给自己一个台阶。 这里有丰富作战经验的,除了井上就是中村了。 中村已经重伤,他发表不了什么意见,仓介希望井上给自己这个台阶。 “少佐,若是强撑下去,人尚且能坚持几日,可骡马怕要饿死了!” 井上实话实说:“我们总不能把大炮拆散,用人扛下山吧!” “唔,大炮是帝国陆军重要的资产,我们需要妥善保护。” 见井上给了台阶,仓介松了口气,假装自言自语道。 但此时日头偏西,下山恐怕也已经晚了。 思考了一下,仓介觉得安全起见,今夜再品尝一下山风的清冷,明日天亮了再下山。 果不其然,天黑之后,伴随着山风一起来的,还有一波又一波游击队的骚扰。 上半夜还好一些,零零星星的三五个人,在外头放冷枪。 后半夜夜色渐沉,游击队也大胆起来,无论是人数还是攻击的频率,都高了起来。 他们就犹如恼人的蚊子一般,总是绕在耳边嗡嗡转,可仓介拼力一击,却总是打空。 他不能不打,可又打不着,就这样一直闹到了天亮,仓介又是一夜没有睡。 仓介再也无法忍受下去了,天一亮,他下令全线撤退。 苦逼的何黑子,进山的时候是先锋趟路的,撤退的时候又变成了殿后的。 鬼子们一听撤退,撒开脚丫子跑得比兔子还快,就连那些炮兵,都扯着骡马的缰绳一路狂奔。 预见游击队阻拦,他们也不停下,胡乱放几枪就强行突围。 这可就苦了断后的伪军,在追不上鬼子之后,那些散落的游击队员,把目光纷纷投向了何黑子。 索性何黑子对山里的地形还算熟悉,他集合人手,且战且退,游击队一直围攻到了傍晚,也没有占到什么便宜。 在缠斗中,何黑子损失了一些伪军,可他也顾不上这么多了,若是天黑之前出不了山区,一旦入夜那就更麻烦了。 要求跑掉的鬼子回头救援,无疑是痴人说梦,何黑子知道指望不上他们了,也只能拼着一口气,总算在天色擦黑的时候,撤到了山口附近。 奔过了山口,伪军崩了一整天的精神一下子放松下来。 枪声陆续停止了,游击队不敢追出山来,伪军们甩开腿,犹如水银泻地一般,朝着武安城狂奔而去…… 第459章 征粮 第四五九章 征粮 直到天亮,最后一个伪军才跑回了武安城,仓介少佐的第一次围剿游击队宣告结束。 这次行动算不上丢盔弃甲,但起码也是狼狈不堪了。 把人员装备又划拉了一遍,盘算了一下损失,围剿山寨的部队最大的损失就是重伤了猛将中村。 在和游击队的“鏖战”中,共计轻伤了六名伪军,两名日军,这些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耗费了数千发子弹,七十多发炮弹,热热闹闹的在山里跑了两天,取得的战果不祥,这让志在必得的仓介颜面无存! 相比围剿山寨的大部队,去保护庆王村的两个伪军分队就损失惨重了。 人倒是一个不落的全跑了回来,可枪却基本丢了个精光,全送给凌叶羽去了。 凌叶羽一下子多了两挺机枪和几十支步枪,盘算到这里,仓介两眼一黑,差点没晕了过去。 “你们这是资敌……资敌……” 他暴跳如雷的咆哮着,劈头盖脸的冲着面前一众低着头,默不作声的人破口大骂。 不大的会议室里,照例是泾渭分明的分成了两拨人。 神奈光夫等日军军官站在左边,何黑子带着他的伪军小队长们,低着头站在右边。 资敌这罪名可大可小。 话说打仗的时候,一团混乱,丢些枪和子弹也都正常。 但日本是个资源匮乏的岛国,从古到今都抠抠搜搜的,日本陆军对于军械的管理,更是规定细致到了变态。 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战斗极其不利的情况下,士兵有义务为天皇尽忠,具体尽忠方式五花八门,剖腹跳崖抱手榴弹,任君选择,怎么去死,只有指导性建议,却没有规定细则。 但在“尽忠”之前,必须要把手里的武器破坏掉,以免落入敌人手中。 如何破坏武器,日本陆军倒是进行了严格的规定。 例如破坏三八大盖,如何操作,都有严格流程,诸君必须牢记。 首先是拆下枪机,进而砸弯枪管,再用手榴弹进行爆破,以保证完全摧毁。 就算做不到完全摧毁,那也要将枪机拆散,并将零件丢弃到山崖,水中等不易寻找的地方去。 机枪小组和炮兵小组,都会严格要求至少留下两枚“玉碎”的手榴弹,保证在无法携带军械撤退的时候,将他们炸毁。 所以在正面战场上,哪怕是击败了日军,缴获的枪械都比较少,有些极端的鬼子,甚至连刺刀都砸断,子弹扔掉,不留任何能用的东西,最后面朝天皇方向高呼板载,抱着手榴弹把自己炸死! 但伪军显然对那个远在天边的天皇陛下并不太熟悉。 他们本来扛枪只是为了吃饭,对于尽忠之类的,也只是为了混饭吃的口号。 凌叶羽杀过来的时候,他们人在前面跑,魂在后头追,要让他们在这种情况下,又是拆枪机,又是炸毁枪械,无疑是强人所难。 手一抛,枪一扔方便快捷,只要手上没枪,游击队对他们的兴趣也不大,这条命就算捡回来了。 再说了,天皇陛下一个月才给伪军几个军饷啊? 见了游击队,朝天放3枪,已经对得起他了,还想怎么样? 事实就是这个事实,但话不能讲透,特别是此刻仓介正在气头上。 何黑子低着头,脸上的冷汗滴滴答答的在地上摊出一摊水渍来,伪军小队长们筛糠一样哆嗦着,那里敢做声? “神奈光夫……你怎么看?” 一通臭骂完了,仓介的嗓子也哑了,却发现大家都默不作声。 他也有些气馁,扭头看向了神奈光夫。 自己虽然是临时的最高指挥,可武安一直是神奈光夫管理。 “你的治下,就这么不堪吗?” “斯米马赛,斯米马赛……” 听到仓介点名道姓的骂自己了,神奈光夫的腰立刻更弹簧一下弯了下去,弹了起来,嘴里念经一般,连连道歉。 “别给我来这一套……” 仓介怒不可遏,一巴掌甩了过去。 神奈光夫的帽子被扇飞了,咕噜噜在地上滚了几圈,他眼前一黑,却还是不敢停下,腰弹得更有幅度了。 “斯米马赛,斯米马赛……” 他的道歉叫得更加欢快起来…… 仓介无可奈何,他终于沉下心来,好好思索如何对付武安区的游击队。 但他的办法似乎也不多,秋粮又马上要下来了,他不得不听从了神奈光夫的建议,先把今年秋粮征收任务完成,再考虑如何剿灭凌叶羽的问题了。 关驴蛋这日,拖着个小板车,吱吱呀呀的从伪军中队大门溜达了出来。 虽说何黑子在别人面前不当人,但对关驴蛋这个傻外甥,还算是挺照顾的。 关驴蛋在伙房帮厨这阵子,吃喝虽比不上何黑子,但却着实没有饿着,隔三差五还能有点肉吃,比在西土乡过的日子,不知道好去了哪里。 看到关驴蛋拖着板车出门,哨兵知道是去买菜,也没有拦他,还开玩笑让关驴蛋整点酒肉回来打打牙祭。 “何队长就给了这点钱,也就能买点青菜豆腐哩,哪有钱买肉……” 关驴蛋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散钞,嘴里咕咕哝哝的。 “呵,你这傻子,你身上穿着这身皮,还要钱的么,你说要肉,肉铺老板敢不给?” 哨兵们嬉笑着,想吃点肉,还要用钱买? 那这个伪军岂不是白当了? “俺不管,俺不管……想吃肉去问何队长要钱……” 关驴蛋嘟哝着,把散钞塞进口袋里,拖着板车要走。 “哈,何队长没克扣咱们伙食就不错了,还敢问他要钱?” 哨兵见关驴蛋一根筋,有些悻悻。 喝兵血,扣军饷,那都是伪军的常规操作。 何黑子有何黑子的生财之道,下面的伪军们,也有自己的生存之道。 何黑子扣走的,自然要从老百姓身上找补回来,可奈何关驴蛋似乎没听懂他们的意思。 若是其他人,几个伪军早就一拥而上,把关驴蛋揍一顿,让他长长记性。 可关驴蛋有何黑子这层关系,他们又不敢造次。 悻悻的看着关驴蛋拖着板车走远,一个伪军不满的嘟哝起来:“妈拉个巴子,就这傻子怎么捞了伙房这好差事……” “就是……还有个水灵灵的媳妇……” 另一个伪军接腔道。 “人家投胎投得好,我们羡慕不来的……” 第三个伪军酸溜溜的说到。 拖着板车顺着大路一路溜达,关驴蛋眼睛也滴溜溜的四处乱看。 这几日武安城里的防卫又加强了许多,听说是为了防止凌叶羽进城。 一路溜达到了小巷附近,关驴蛋看四下无人,把板车靠在了路边,一闪身,奔进了小巷里。 来到那房屋外,轻敲了两长两短,关驴蛋听到里面陈秀灵压低的声音:“谁呀?” “我呀,驴蛋!” 关驴蛋又轻轻的推门。 陈秀灵把门开了一条缝,关驴蛋侧着身子钻了进去,抬眼一看,屋子里还有小海在站着。 “你来做什么?” 看到小海,关驴蛋的心头有些失落。 盼了好几日,总算能和陈秀灵见一面了,却又跟着一个拖油瓶,这让关驴蛋有些不快。 “驴蛋哥,你好没良心里……往日求我给秀玲姐求情,一口一个海子的叫着,如今八字有谱了,就你来做什么了……” 小海何等机灵,一眼就看穿了关驴蛋心头的小算盘,也不给他留面子,张口就抢白道。 “啊这……我也不是那个意思……” 关驴蛋一听,脸色差点憋成了紫色。 嘴上功夫,是个人关驴蛋都吵不过,更何况小海这牙尖嘴利的。 他只能认怂。 “那你什么意思哩?” 小海得理不饶人,嘟哝起来:“若不是要传信,我才不来呢。” “嘿嘿……” 关驴蛋尴尬的挠了挠头:“那你下次别来了呗!” “啪!” 还没开口的陈秀灵一扬手,不轻不重的照关驴蛋脑门拍了一下:“瞎说什么?” “灵妹子说来,那就来呗……” 关驴蛋哪里敢违逆陈秀灵的意思,摸了摸有些疼的脑门,唯唯诺诺的说。 “驴蛋哥,不是我说你i,你个大老爷们,一家之主,不能总听女人的……” 小海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又在一旁煽风点火。 “你也闭嘴!” 陈秀灵一回头,瞪了小海一眼。 嘴上说着不能听女人的,可陈秀灵一瞪眼,小海也马上怂了。 低眉顺眼讪笑着退到一边,嘴里咕哝了几句:“赶紧说话”就再也没敢做声了。 把一个大老爷们和一个小老爷们收拾妥当了,陈秀灵终于可以谈正经事了。 “鬼子这几天在做什么?我看他们调动很频繁……” 她开口问。 “嘿嘿……上次他们去山寨,被收拾了一通回来了,俺老舅说,那个什么新来的鬼子头子,暴跳如雷……” “捡要紧的说!” 陈秀灵看出来关驴蛋是故意在绕弯子,好和自己多说几句话。 如今秋收在即,凌叶羽正在紧锣密鼓的准备从鬼子嘴里抢粮,鬼子的一举一动,肯能都会干扰到游击队下一步行动,这让陈秀灵有些紧张。 “啊……要紧的?我想想……” 关驴蛋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关驴蛋同志,你最近到底做什么了?鬼子和伪军这么大动作,你一点风声都没探到?” 陈秀灵急了,言语也不客气起来。 小海在一边听了,也觉得有些过分,轻声开口道:“秀玲姐,你先听驴蛋哥说话嘛。” “呼!” 陈秀灵强压下心头的火气,直勾勾的看着关驴蛋。 “俺老舅说,过两日鬼子就安排征粮队,出城征粮……” 关驴蛋挠了挠头,哼哧道。 “去哪个村?” 陈秀灵言语柔和了一些:“早说不就好了嘛!” “大约是从南边一路征过去……” 关驴蛋又开口道。 “唔……” 陈秀灵在脑子里思索了一下,鬼子征粮每年大致都是这个线路,她心里有谱了。 “我会把消息告诉组长的,你在伪军里要当心啊。” 说完了正经事,陈秀灵总算关心了一句关驴蛋。 “我在里面好得很,吃得饱睡得香……” 关驴蛋呵呵傻笑着:“你们在外面东奔西跑的辛苦了。” 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散钞,往陈秀灵手里塞:“拿去买点好吃的,也给小海,组长买点……” “你哪来的钱?” 陈秀灵一愣。 算时间,也没到发军饷的日子,再一看这些零碎的钞票,也不像是军饷的模样。 “老舅不是让我在伙房帮厨么,现在每日买菜都是我来做,每天克扣点,攒一攒也是一笔数目呢。” 关驴蛋又呵呵傻笑道。 “驴蛋哥,你可以哇,当了几日伪军,懂得克扣粮饷了!” 小海听了也开口笑道。 “嗨,都是地痞混子,他们少吃几口就没力气祸祸老百姓!省下这钱,还能给俺灵妹子买点啥不好。” 关驴蛋呵呵笑着,看着陈秀灵的眼神里都是宠溺。 第460章 冤家聚头 第四六零章 冤家聚头 征粮在即,又是用人之时,仓介也只好捏着鼻子,暂时不惩罚那些“资敌”的伪军们。 临时抱佛脚的整训了一番,仓介把鬼子和伪军分成了若干的征粮队,准备按照收割的顺序,下乡征粮了。 头两日一切还算顺利,征粮队在南边的几个村子里,抢回了部分粮食,而游击队似乎又从人间蒸发了一般,一点消息都没有。 就当仓介踌躇满志,掐着指头算账,再过十天半个月,征粮完毕后再回头对付凌叶羽的时候,城北却传来了不好的消息。 有探子回城报告说,游击队陆续出现在了张王庄中,他们在抢收张王庄的粮食。 初听这消息,仓介还没有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一拍大腿,觉得有些不妙了。 张王庄的人都搬到了山上,可他们今年的秋粮还没有收割。 若是这些秋粮被游击队拿了去,那他们一整年的粮食都不用发愁了。 有了粮食就会有有人,有了人就会有了兵! 仓介如今大致知道,游击队是怎么壮大起来的了! 只要游击队能找到养活村民的粮食,就会有人源源不断的加入他们。 可一盘算手头的兵力,仓介却又犯难了。 他实在是没有太多的人既要征粮,又要去张王庄抢收。 可是一想到这些粮食要变成凌叶羽的,他又着实肉疼。 最后,仓介还是决定挤出半个中队的伪军和一个分队的鬼子去张王庄抢粮,其他的继续按照原计划,加快征粮的速度。 神奈光夫领命,带着青木和一个分队的鬼子,还有何黑子的半个中队伪军,分乘几台军卡和三轮摩托车,突突突的赶往了张王庄。 在距离张王庄还很远的地方,神奈光夫就看到高粱地里倒伏了一大片,不少高粱堆在地头边,地里还有一群人正在收割。 收过的高粱地中,还架着几把枪,一看就是正在抢收的游击队员。 他们似乎并没有发觉神奈光夫的到来,正热火朝天的大干快干着。 此情此景,让神奈光夫怒不可遏! 他曾经宣布过,张王庄自从没了张老爷,所有的田产都属于天皇陛下。 这些人就这样明目张胆的抢收天皇陛下的高粱,是可忍,孰不可忍! 愤怒的神奈光夫在车斗上站起来,刷的一下把那柄鎏金错银的倭刀抽出来一挥,大喝一声:“干掉他们!” 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游击队在收割高粱的时候,先把靠近大路的那几片地割倒,清理出了一大片视野。 在听到引擎的噪声后,正在挥汗如雨的游击队员们,抬头一看,一个车队正杀气腾腾的朝他们扑将过来。 这一下把他们吓了一条。 有人敲起了铜锣报警,所有人丢下了镰刀,急急忙忙的抓起了地头上架着的枪。 “啪,啪!” 抢先拿到枪的几个游击队员,半跪在地头上,朝疾驶而来的车队开了几枪。 正恼怒的神奈光夫又一挥手里的倭刀,高叫一声:“开火!” 架在三轮摩托车车斗上,军卡车顶上的歪把子机枪,在颠簸中突突突的开火了。 车队开得太快了,游击队的射击完全没有准头。 可在颠簸的车上,歪把子的子弹也同样不知道飞去了哪里。 可显然,机枪的压制力比那几支步枪强多了。 一看根本挡不住,众人呼朋唤友,高呼“撤退”! 没等神奈光夫的车队冲到面前,那些游击队员们三五人一组,纷纷钻进附近的高粱地和玉米地里,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可神奈光夫此刻哪里肯善罢甘休! 他下令伪军下车步行追击,而鬼子则利用车辆的机动优势,顺着大路跑到前头去堵截,哪怕只能抓到几个游击队员,也能向仓介交代了。 伪军们大呼小叫着,呼啦啦在高粱地、玉米地散开,却不知道该往哪里去追。 游击队四散奔逃,看似杂乱,其实是按各自策划好了逃离的线路。 钻进了地里的伪军们,却方向都分不清楚了,一阵乱窜之后,别说游击队的身影,就连毛都没捞到一根。 乘坐车辆试图堵截的神奈光夫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三轮摩托,军卡顺着大路一阵狂奔之后才发现,三五成群的游击队员根本不会顺大路跑。 神奈光夫没法拉网般堵住所有地方,地里蜿蜒交错的小路太多了,从任何一个地方都可能从他的防线中穿过去。 就在神奈光夫气得七窍生烟,苦苦思索怎么才能抓到 几个游击队的时候,张王庄里突然奔出几匹马来。 抬眼一看,一马当先的白马背上不就是凌叶羽吗? “凌叶羽!” 神奈光夫嗓子眼里不由低低的发出一声咆哮!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早知道这个人会给自己带来那么多麻烦,那日在戏台上,就不要这么啰嗦,一刀把他给剁了! 可如今就算后悔也来不及了,神奈光夫唯有打起精神,抓住这次机会,若能把凌叶羽击杀,那武安区的游击队也就瓦解了! 白马上的凌叶羽也看到了神奈光夫,只见他微微一笑,夹紧马肚子,双手端起步枪,朝正在咆哮的神奈光夫瞄准! 配合多次的白马已经有了灵性,见凌叶羽抬枪,稍稍放慢了些脚步,四蹄也多腾起些时间,让马背上的凌叶羽坐得更稳当一下。 心头默数着白马的脚步,趁着白马四蹄腾空,马背悬在空中最稳的当口,凌叶羽的准星也瞄准了神奈光夫。 “啪!” 手指稍微用力,肩头一震,一枚6.8毫米子弹,朝神奈光夫奔去。 “当!” 神奈光夫正挥舞着倭刀,催促鬼子迎面冲击,只觉得手腕一震,一枚子弹不偏不倚,恰好击中了他的刀刃。 刀刃被子弹打崩了一块,刀身也因为强大的冲击力而抖动起来,震得神奈光夫险些脱手。 扫了一眼刀刃上那指甲盖大小的豁口,神奈光夫更加怒不可遏了! 这柄倭刀是神奈光夫花了重金,请了日本有名的刀匠打造的。 他要把这柄倭刀作为神奈家族的信物,传承后世! 可豁了这么大一个口子,显然要修补也不太可能了! 一柄刀刃缺失的刀,要当信物传承似乎也不太妥当! 这这么能让神奈光夫不气恼? 但凌叶羽似乎毫不在乎! 枪口略微放下,拉动枪栓,又推进一枚子弹。 就在上弹的当口,白马又往前冲了十几米。 “啪!” 凌叶羽开出了第二枪。 这枚子弹“嗖”的一声,从神奈光夫耳边掠过,在子弹面前,怒气似乎显得并不这么重要了。 他赶忙一缩脑袋,人就缩回了三轮摩托的车斗里,但嗓子眼却依然中气十足的嚎叫着:“干掉凌叶羽!” 跟随在凌叶羽身后马背上的游击队员,也纷纷开枪,试图压制鬼子。 在神奈光夫的催促下,鬼子们的反应还算迅速。 首先是一台三轮摩托车斗上的歪把子抢先开火了。 接着青木带领的鬼子,纷纷跳下了军卡,散开队形,也开始了反击。 一看这阵势,凌叶羽也不敢继续往前冲了。 他勒住了缰绳,挥手阻挡着后面跟随的游击队员:“撤,快撤!” “八嘎!” 仅仅是一轮反击,几百米外的凌叶羽就掉头逃跑了! 这让神奈光夫感觉受到了侮辱! 他叫骂着,三步并作两步跑到了架着机枪的三轮摩托车边,一把把机枪扯了过来。 眼睛贴近准星,看着远处挥舞着手的凌叶羽,神奈光夫恶狠狠的扣动了扳机。 满腔怒火都随着歪把子突突突的射击全部发泄了出去。 可刚打了几发,肩头的震动突然停止了。 “八嘎!” 在这关键时刻,歪把子机枪竟然卡壳了! 神奈光夫怒骂一声,用力扯了一下枪栓,把卡壳的子弹抛向空中! 就在这短短的几秒钟,凌叶羽已经调转马头,往回奔去了。 可神奈光夫哪里会放过这个机会,稍稍停顿了一下,又扣动了扳机。 这一次,歪把子弹斗里的子弹全部“突突突”的发射了出去,在射击的硝烟中,神奈光夫看见马背上的凌叶羽身子似乎震了一下,就伏到了马背上。 “哈哈……打中了……” 神奈光夫咧嘴笑了! 只要打死凌叶羽,神奈光夫已经不在乎用什么方式了! 可刚笑了两声,伏低的凌叶羽又直起了身子,挥舞着步枪,高呼着:“撤退,快撤退……” “八嘎!子弹!” 神奈光夫愤怒的叫喊着,掀开了歪把子的弹斗。 一旁的装弹手急忙掏出几个弹夹,塞进了弹斗里,可等神奈光夫再次拉开枪栓,凌叶羽和那些骑兵们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张王庄之中。 “快给我追上去……” 神奈光夫又叫嚷着。 可等鬼子和伪军气喘吁吁的围住了张王庄,却已经晚了! 凌叶羽带着游击队,丢下了刚收割和打好的粮食,早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看着打谷场上摊开晾晒的高粱,神奈光夫有些无语。 他没有打死凌叶羽,也没有抓到任何一个游击队员,但也没让他们抢走粮食。 这结果虽然不让他满意,但也没有失望。 最起码,张王庄的粮食现在还在自己手里。 不过如今,神奈光夫还面临一个问题。 游击队只收割了很小一部分高粱,还有大片的高粱和玉米还在地里。 “何队长,你们赶紧准备一下,开始干活吧!” 神奈光夫看着大片的青纱帐,也有些头疼,开口对何黑子说道。 “太……太君……这么大的地……怕是干不完啊……” 何黑子看着大片大片绿油油的地,也懵了。 他本以为神奈光夫会找一些劳力过来,但现在这架势,他好像是让伪军去当农民收割庄稼。 “干不完你们还不赶紧干!” 神奈光夫还在为没有打死凌叶羽耿耿于怀,见何黑子躲懒,没好气的骂到。 “就……就我们这些人?” 何黑子还想努力:“太君……要不找点劳力吧……” “八嘎,你们不干,难道让我去干?!” 神奈光夫失去了耐心,怒吼道! 第461章 玩个游戏 第四六一章 玩个游戏 神奈光夫说得没错。 人分三六九等,职务也高低有别。 何黑子在普通百姓和其他伪军面前,还算个人物。 可在神奈光夫眼里,他什么都不是。 看着一眼望不到头的庄稼地,何黑子也只能晦气的拿起了镰刀。 “妈拉个巴子……老子当年就是为了不种地,才先当了杆子再投了皇军,没想到转了一圈又回来了……” 刚割了不到两垄地,何黑子捂着直不起的腰,站在地头边破口大骂。 伪军们也是怨声载道,可却无可奈何。 就在他们嘟嘟哝哝的当口,神奈光夫的三轮摩托车突突突的冲了过来。 何黑子赶紧噤声,抓起镰刀,忙不迭去和高粱斗争去了。 比起割麦子,高粱和玉米好收割了许多。 为了省事,伪军们用镰刀把高粱拦腰割断,再捆成一捆,搬到地头,再用车子运回村里的打谷场,脱粒,晾晒。 玉米那就更简单了,玉米棒子掰下来,往筐里一扔就算收割完了。 虽然这收割做得很粗糙,但速度也还算快,几十个伪军忙活了一整天,也收割了不少粮食。 但这还没完,在神奈光夫的驱使下,伪军们又连夜给高粱脱粒,摊开晾晒…… 一连干了三天,连收割带糟蹋,何黑子带着伪军,竟然也差不多把张王庄的粮食给收完了! 这几天神奈光夫也没闲着,每天带着青木和鬼子,开着车四处巡逻,保护抢收粮食的伪军,也试图寻找凌叶羽的踪迹。 然而自从三天前和凌叶羽打了个照面,这几天凌叶羽又好像蒸发的水汽一样,在空气中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电台里,仓介指挥的其他征粮队进展很顺利,他们也没有任何关于游击队的消息。 这反倒让神奈光夫忐忑不安起来。 他神经质一般的嘟哝着:“凌叶羽不会善罢甘休,凌叶羽不会善罢甘休的……” 他坚定的认为,凌叶羽一定在憋一个大招。 可这个大招到底是什么,神奈光夫想破了头也没想出来。 伪军收割下来的粮食晾晒还需要两天,可神奈光夫唯恐夜长梦多,计划用卡车先将早先收割的粮食,先运回武安城再说。 这一下,不光伪军得不到休息,就连鬼子也得来回奔波,押运粮食了。 这么一来,就连鬼子也有些吃不消了。 两台载重1.5吨的军卡,为了早点运完,都超载得车轴都快被压断了,发动机拼命的轰鸣嘶吼,也只能慢吞吞的往前挪。 几台三轮摩托车前后护卫着军卡,速度也快不起来,这一来一回,装车卸车,也得个半天时间。 军卡爬在一条长缓坡上,司机挂着一挡,油门一点都不敢松,军卡这才能拖动一车厢的粮食,一点一点的往坡上面挪。 军卡发动机刺耳的轰鸣,好似下一秒钟,军卡就会因为喘不上气而散架。 看着军卡比步行还慢的爬坡速度,神奈光夫心头越发烦躁。 照这样的速度,要运完张王庄的粮食,起码还要两三天时间! 武安城的军卡本来就不多,往年也没有游击队干扰,可以从容的征调当地民夫,用板车运粮食。 可今年自从凌叶羽来了之后,什么都变了! “喂,你们还要再快一点!” 神奈光夫终于忍不住,从三轮摩托的车斗里站起来,回过头冲慢吞吞爬坡的军卡挥手叫嚷,催促它再开快一点。 憋了一脸汗的司机却无可奈何,又用力的剁了几下油门,发动机剧烈的震颤起来,这一下不光让人觉得车子要散架了,发动机似乎下一秒也要爆炸了! “神奈队长……” 就在神奈光夫大喊大叫的当口,摩托车手突然惊叫起来。 他下意识的捏了一下刹车,三轮摩托车在坡上停了下来。 神奈光夫急忙回头一看,长坡顶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匹白马,正立在哪里,马背上那人,正饶有兴趣的盯着正在爬坡的车队。 “凌叶羽!” 神奈光夫心头一惊。 不知道为什么,这次见到凌叶羽,神奈光夫的脑子竟然短暂的空白了一下。 他一直盼望着能和凌叶羽来一次决战,一劳永逸的解决两人之间的恩怨。 可当消失几天的凌叶羽真的出现的时候,他却下意识的感觉到不妙了。 一股寒气从脊背腾起,直冲脑门,神奈光夫一个激灵,又再次回到了现实。 “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过此路,留下买路财!” 马背上的凌叶羽,高声叫喊着,先来了一首打油诗! “凌叶羽!” 神奈光夫一股怒气直冲脑门,扯起嗓子大叫道。 要抓到神出鬼没的凌叶羽不容易。 哪怕可能还要吃亏,神奈光夫硬着头皮也要抓住这次机会! 他这声怒吼,既是给自己打气,也是向凌叶羽宣战。 “哎,爷爷我在呢!” 可没想到,凌叶羽却嬉笑着回了一句话。 “八嘎!” 这让神奈光夫更加恼火了。 刷的一声,他抽出了倭刀,朝山坡上的凌叶羽一挥:“抓住他!” 跟在后面压阵的青木也看到了凌叶羽。 听见神奈光夫怒不可遏的下令抓住他,青木却还难得的保留了些许理智。 “不要乱,不要乱,守住卡车……” 他一边驱车赶上来,一边大声叫嚷着。 刚要去追凌叶羽鬼子们,突然听到了相悖的命令,有些不知所措。 车手们纷纷放松了油门,转头诧异的看着追上来的青木。 “神奈队长!” 青木追上神奈光夫,跳下了车斗,来不及敬礼就大声叫到:“我们的任务是把粮食运回武安城!” “若是不除掉他,今后我们的麻烦将无穷无尽!” 神奈光夫的刀尖还指着山坡上的凌叶羽,咬牙切齿的叫嚷道。 环顾了一下周围,三台三轮摩托车护卫着两台军卡。 军卡上还有几个乘车的鬼子,他们总共也就一个分队十几个人。 这样的力量寻找一个地方固守问题不大,可若是去追,人员一散开了,很容易被人各个击破。 凌叶羽虽然现身了,可附近到底有多少人埋伏却不知道。 神奈光夫的怒气被青木这么一说,多少恢复了些理智。 他死死的盯着山坡上的凌叶羽,心头一阵阵的不甘。 “神奈队长,他是想调虎离山!” 青木又加重了语气,大声劝阻道:“我们离武安城只有30里了,只要集中在一起,靠近了武安城,他就一点办法都没有……” “可是……下一次要抓住他可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神奈光夫心有不甘的嚷道。 凌叶羽每次出现,都让神奈光夫如鲠在喉。 这一次也一样,追他不是,不追也不是。 眼看两位指挥官僵持在那里,鬼子们也索性停了下来,只是警戒周围,没有多余的半点动作。 “这神奈光夫,这么沉得住气?” 凌叶羽骑着白马,在山坡上晃了好一会,却没见他追过来,心头也有些诧异。 “是不是那打油诗他听不懂啊……” 凌叶羽暗暗思酌着:“看来还要再挑逗他一下!” “神奈光夫!” 凌叶羽见他和青木嘀嘀咕咕,犹豫不决,又大声叫到:“你是什么狗屁神奈家族的传人……你是怎么混进军队里的?怂得跟条狗一样!” 这一下,神奈光夫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怒火,又腾的一下冲到了脑门。 “我要杀了他!” 他握着倭刀的手剧烈的颤抖起来,嘴里也嘶吼着。 “神奈队长!” 青木见了,赶忙一伸手,压住了神奈的手臂:“他是在激怒你,千万不能上当啊……” “八嘎!” 神奈光夫又是一声怒吼! 一甩手,他把青木甩开,倭刀猛的往下一劈,三轮车斗上溅起一道火星来。 “当”的一下,倭刀的刀刃在车斗上劈出一道森白的印子,神奈光夫把所有的愤怒,都发泄到了这一刀上。 刀身震颤着,刀刃上又多了一个豁口,但神奈光夫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稳住队形,继续回城!” 神奈光夫发泄完了,理智终于占据了上风。 他要先把粮食安全的运回武安城,再考虑和凌叶羽的私怨! “咦……这样都能沉得住气?神奈光夫转性了啊!” 凌叶羽轻笑一声,看着神奈光夫把鬼子们散开,形成了一个乌龟阵,护着军卡又继续慢慢往前挪。 鬼子没有分散,要打还是很麻烦,只能另想办法。 这里看来没机会下手了,凌叶羽打算换个地方。 但临走之前,凌叶羽还要恶心一下神奈光夫。 “啪!” 他抬起枪口,朝天打了一枪,引起鬼子们的紧张。 “神奈光夫!” 凌叶羽又高呼一声:“我跟你打个赌!” “八嘎,我会把你碎尸万段!” 听到凌叶羽又挑逗自己,神奈光夫的火气差点把天灵感都给掀开了。 他大声怒骂道。 “哈哈哈……你来呀!” 凌叶羽却哈哈大笑,对神奈光夫的威胁毫不在意。 “你若是能把这批粮食运进武安城,我凌叶羽就此从武安消失!” 凌叶羽又高声叫到。 “他是在给我下战书!” 神奈光夫听罢,咬牙切齿的骂道。 “神奈队长……愤怒是毫无意义的!” 青木又大声叫到,警告他要冷静。 “凌叶羽,你给我等着!” 明知道凌叶羽是为了激怒自己,最好的办法是不予理会,可神奈光夫还是忍不住,又回骂了一句。 “哈哈哈……” 凌叶羽又放声大笑,指着神奈光夫,高呼道:“不信邪是吧?那你瞪大了你的驴眼,给老子仔细瞧着!” 第462章 伏击 第四六二章 伏击 凌叶羽的这份战书,神奈光夫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 至于凌叶羽说的,只要他能把粮食运进武安城就消失,神奈光夫是不相信的。 凌叶羽敢这么夸海口,那就是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这才是让神奈光夫最担心的。 看到凌叶羽哈哈笑着,拨转马头,消失在了山坡之上,神奈光夫越发感觉到了不安。 “加强警戒!” 他回头看了看围绕在军卡周围的鬼子,又大声叫嚷道。 “神奈队长,我还是到后方压阵吧!” 青木冲他点了点头。 “青木君,务必要守住后方啊……” 此时,神奈光夫能依仗的人也不多了,说话也客气了起来。 “哈依,神奈队长也要小心!” 青木微微鞠躬,跳上了三轮车斗,突突突的回到了车队后方。 颇有些不放心的又回头看了看,两台军卡被围在了中间,还有一挺机枪作为火力中坚,护卫的鬼子也是身经百战的老兵居多,可这依然让神奈光夫不太放心。 他想了想,又通过电台希望能呼叫一些增援来帮忙。 半个中队的伪军此刻还在张王庄里当农民,都已经快累到半死了,哪有空来支援神奈光夫。 其他的征粮队本来人手就不够,就连从来只知道吃粮,从来不知道怎么征粮的仓介,都带着鬼子跑到乡下去了,他们也没空搭理神奈光夫。 这让神奈光夫越发感觉到不妙。 同时也百思不得其解——凌叶羽是怎么每次都算准时机,在人手最分散的时候出现呢? 但好在,武安城里还有部分守卫的鬼子和伪军,在神奈光夫的要求下,武安城的伪军又凑出了一个分队,跑步增援神奈光夫。 这下神奈光夫终于好受了一些。 他掐着指头算了算,如果自己加速行动,大约半小时后,就能和武安城出来的增援汇合了。 “唔……只要熬过这半小时,就一切顺利了!” 神奈光夫喃喃自语道。 但这个许愿话音刚落,身后就轰的一声,响起了一声爆炸。 神奈光夫慌忙扭头一看,第一台军卡笼罩在了一阵黑色的硝烟之中。 一阵风从路上吹来,把黑烟吹到了神奈光夫身边。 一股呛人的黑火药燃烧过后的味道,冲进神奈光夫鼻孔里! “八嘎!” 神奈光夫愤怒的骂道。 这凌叶羽果然有后手! 神奈光夫刚才才从土路路面上碾过,并没有发现有任何异样。 他的三轮车也是撵着车辙走的,可却没有触发地雷爆炸。 凌叶羽在车辙下挖了一个洞,又放进了一枚土制地雷。 两枚铁钉,几根火柴就组成了一个最简单的压发装置,但为了只针对卡车,凌叶羽精心挑选了一块木板。 坑的两头凹槽恰好卡主了木板,木板中间又开了一道槽,稍稍减轻了木板的强度。 上面有铺上了一层泥土,看起来就和附近的泥地一样。 三轮车碾过的时候,重量不足以压塌木板,当然也没法引起压发的连锁反应。 但装满了粮食的卡车就不同了,他的右前轮碾上木板的时候,本就强度不足的木板恰好从中间断开,轮子重重的砸到了地雷上。 两根铁钉被强行摁进了地雷里,把火柴挤进了擦火纸中,火柴又引燃了塞满的黑火药,这枚土制地雷轰的一声把车轮炸飞了。 土地雷的威力不大,但炸毁一个轮子就已经足够瘫痪整个车队了。 火焰冲进了敞开窗口的驾驶室,把里面的鬼子衣服引燃,两个鬼子嚎叫着,推开车门在地上打滚。 震惊之余,伏击的几个鬼子急忙上前,抓起沙土,挥起衣物,帮他们两扑打身上的火焰。 神奈光夫一下子也不知道怎么应对了。 他急忙抬眼扫了一圈周围。 土路在这里恰好拐向了东西方向,周围是一大片刚收掰过玉米棒子的玉米地。 玉米和高粱不同,只要把棒子掰走了,玉米杆子会留到秋末,在地里慢慢变干。 冬天之前,当地的农民会再来把这些干透的玉米杆拉回去,当做柴火烧掉,以此来渡过冬天。 可此时,刚掰完棒子的玉米杆子还是一片绿色海洋,若是有人在里面躲避,要找到还是很不容易的。 果然,刚帮两人扑灭身上的火焰,被火苗灼痛的鬼子还在嚎叫着,玉米地里突然“突突突”的射来一串子弹。 还没来得及散开鬼子顿时被射倒了两个,和被烧伤的鬼子一起痛苦哀嚎起来。 神奈光夫大惊失色,扭头一看,子弹在玉米地里开出了一个豁口,可他却没看到机枪手的具体位置。 “在左边!” 他高呼着,组织火力反击。 不知道是不是这句话引起了机枪的注意,枪口转了过来。 “突突突”又是一阵狂暴的枪声响起,眼前的玉米地,又被子弹噼里啪啦 的扫倒了一大片。 在满天飞溅的绿色碎屑中,神奈光夫似乎看到了玉米地里有一处正腾起射击的烟尘。 “10点方向!” 神奈光夫又高呼一声,给鬼子指示目标,刷的一下,抽出了倭刀,指向了玉米地里机枪的射击阵地。 平心而论,游击队的这挺机枪摆放的位置很不专业。 翻遍全世界的机枪阵地设置规范,都找不到把机枪挺近到距离只有五六十米打伏击的操作! 机枪作为强大的压制和掩护武器,通常都在步兵后方跟随。 但凌叶羽知道,游击队员们训练不足,要他们按照军队标准实现机枪和步兵的协同攻击显然不太可能。 所以凌叶羽另辟蹊径,做出了一个很冒险,但也收益极高的决定。 他把一个机枪小组放在土路拐弯处,耐心的等候。 在伏击之前,小组稍稍清空了一下玉米地,开了一条窄窄的,勉强能看到地雷埋设地方的视野通道。 在爆炸声响起好,机枪小组通过这个视野通道,朝扑火的鬼子射击了一梭子。 子弹会进一步拓宽视野通道的宽度,恰好这时候,神奈光夫一声嚎叫,引起了机枪小组的注意。 他们调转枪口,朝神奈光夫射来了一梭子。 虽然凌叶羽极力用距离换射击精度,可歪把子机枪的操作实在是有些困难。 左侧弹斗加上枪托右倾的设计,让这挺机枪的重心很不稳定。 就算是专业训练的机枪手,稍不注意射击线就会跳脱。 为了保持射击线稳定,有经验的机枪手几乎都是连续使用短点射开火,就连长点射都少用。 因为每一次长点射射击后,都需要更多的时间来重新瞄准。 正因为如此,这挺理论射速为600发每分的机枪,在实际作战中射速大打折扣,仅有150发每分左右。 虽然凌叶羽考虑得很周到了,但游击队员却忘记了他的交代。 在看到鬼子的一刻,机枪手就因为兴奋而搂出了大半弹斗的子弹。 稍稍一停,看见了神奈光夫,他哪里还记得什么短点射,射击线的概念,急忙转过枪口,连准星都没来得及瞄好,子弹就突突突的飞出了枪管,把神奈光夫笼罩了起来。 脑袋一凉,一发子弹擦着头顶,把帽子一并带走,在空中转着圈,跌落到了路上的尘土中。 神奈光夫一缩脖子,后半句嚎叫也硬生生吞回肚子里,一个翻滚,从车斗里滚进了泥地之中。 “突突突……” 那挺机枪还在射击,似乎子弹永远用不尽! 摩托车上的两个鬼子哪里还敢呆在车上,跳下车也躲到了车后,又急急忙忙的把步枪从伸手摘下来,试图反击。 半靠在车斗边,神奈光夫感觉时间好像过了几个世纪。 平日训练有素的鬼子,至今却还没能组织起有效的反击火力。 慑于机枪的威力,他们正四散开来,先躲过这轮袭击再说。 神奈光夫只好舍了倭刀,从腰间抽出王八盒子,从车斗后探出半个脑袋,“啪啪啪”朝几十米外还在射击的机枪开火。 这点孱弱的反击火力几乎等于没有!反而再次引起了机枪的注意。 “突突突……” 又一梭子朝神奈光夫扑了过来。 眼看激怒了对手,神奈光夫心头一惊,也顾不上那个这么多了,一个虎扑,扑进了土路的尘埃之中。 薄薄的车斗铁皮看起来结实,可是在机枪子弹面前,也就是一张一捅就破的废纸而已! 几枚子弹在车斗上打了个对穿,留下了几个骇人的弹孔 。 好在神奈光夫躲避及时,否则他就和车斗一起被打穿了! “反击,八嘎,反击!” 趴在地上的神奈光夫无奈的高叫着。 可此刻大家都在忙着寻找掩体,哪有空搭理他。 “神奈队长,快离开这里……” 眼看这台三轮摩托成了子弹的焦点,车手也趴在地上,伸手扯了扯神奈光夫的衣襟,大声叫到。 这里太危险了,如果机枪手再打得准一点,这会他们应该都不能说话了。 “八嘎!” 神奈光夫却大骂着,用一个费劲的姿势抬起了王八盒子,也看不到机枪在哪里,探出枪口,啪啪啪把最后几发子弹打空了。 眼看神奈光夫竟然用王八盒子和机枪对射,车手觉得他多少有些脑子有问题。 这时候顾不上他了,先保住自己要紧。 他猛爬了几步,朝路边的水沟爬过去,又一个翻滚,滚进了水沟里。 “这下总算安全了!” 他喘着粗气,嘴上嘀咕着。 滚下来的时候,长长的三八大盖顶到了水沟边,他半坐起来,费力的转过枪口,打算好好的观察一下机枪到底在哪里。 可腰后似乎硌到一个什么东西,硬邦邦的。 他以为是水沟里的石头,挪了挪身子,打算探头射击。 可耳边却响起一阵呲呲的声音,鼻子也闻到了一股类似导火索燃烧的硝烟味。 低头一看,刚才硌到他腰上的,那里是什么石头,分明是一枚正在冒烟的土炸弹! “八嘎.......” 眼睁睁看着燃烧的引信消失在炸弹之中,他知道跑不掉了。 绝望的惊叫了一声,紧接着“轰”的一声爆炸,在橘色的火焰和黑色的硝烟中,他被冲击波抛上半空,又重重的摔回土路上。 第463章 增援来不了了 第四六三章 增援来不了了 身后的爆炸震得神奈光夫脖子下意识一缩,急忙又回头看过去。 “嗵”的一声,一个人影从天而降,砸到了他面前。 定睛一看,这不就是刚才跟自己一起躲在车后的车手吗? 可如今他却血肉模糊,身上一片焦黑,军装被火焰和冲击撕扯得稀烂,好几处还在燃着火苗。 人还没有死,肚子上被炸开的口子,一团团红色的东西在涌动着,空气里除了刚燃过的火药味,还混着浓重的血腥味道。 他眼睛瞪得大大的,直勾勾的看着神奈光夫,嘴角嗫嚅了几下:“神……神奈……队长……” 他不甘的伸出被硝烟熏黑的手臂,试图想神奈光夫求救。 “八嘎……八嘎……” 神奈光夫快要疯了。 他嘴上语无伦次的叫骂着,却死死盯着这个车手,没有伸出援手。 恐惧攫取了他的心脏,他感觉浑身发愣,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能死死的贴在尘土之中,不敢动弹。 “突突突……” 最后一梭子子弹从头顶掠过,机枪声戛然而止。 只听到玉米地里有人大叫:“快走!” 神奈光夫这时候反应过来,伏击他的机枪组要跑! “抓住他们!” 神奈光夫撑起身子,急急忙忙的掏出个弹匣,塞进了王八盒子里,朝着玉米地中晃动的人影开了几枪。 凌叶羽交代他们,无论发生了什么,都不要恋战,打空一个弹斗,就立刻转移。 在土地雷的帮忙下,他们的战果并不丰富,但也基本完成了凌叶羽交给的任务了。 两人从地上爬起来,一把扯过卧在玉米地里的马,爬上马背,绝尘而去。 听到玉米地里马匹的嘶鸣,神奈光夫终于明白了,这个机枪组为什么敢把机枪怼到自己眼皮子底下了。 他们依仗着马的机动优势,快打快撤,不给自己反击的机会。 眼看有人躲进路边水沟被炸上了天,其他鬼子一个哆嗦,不敢跳进去了,统统沿着道路挤在车辆附近。 断后的青木伏在三轮摩托车后,因为军卡的阻挡,他看不见神奈光夫。 但在歪把子突突突的射击声中,他判断出这挺机枪正集中火力攻击神奈光夫的前队。 “稳住!不要乱!” 他从尘埃里跳起来,大声叫喊着,约束着混乱的队伍。 顺着土路冲到后面的军卡边,贴在后轮边上,又听到前面发生了爆炸。 他看到一个鬼子翻滚着被炸到了天上,但视线被拐弯和玉米地遮住了,他看不清神奈光夫那边的具体情况。 青木的任务是守住后方,在必要的时候支援神奈光夫。 但约束混乱还需要一点时间。 等鬼子们探出头开火反制的时候,那个机枪小组已经跳上马背,劈开了玉米地,极速撤离了。 “突突突……啪啪啪……” 机枪、步枪终于第一次集成了有效的反击火力,朝远去的游击队员射击。 茂密的玉米杆阻挡了他们的视线,他们估摸方向的一通乱射,也只不过是给两个队员送行而已。 “停火!停火!” 青木眼看失去了目标,大叫着让他们停止射击。 “神奈……队长……救……我……” 四周又寂静下来,除了冒着黑烟的军卡,被子弹打得一片狼藉的玉米地,周围静悄悄的,好像刚才发生的激战只是一场梦境。 可有人又在耳边轻声求救,把神奈光夫拉回了现实中——他并不是在做梦。 回头一看,那个被炸得血肉模糊,浑身黢黑的鬼子还没有死,他努力的喘息着,试图延长自己的生命。 虽然土炸弹威力并不大,可他挨得实在是太近了,肚子上的大口子,随着他努力的呼吸,也噗呲噗呲的往外喷着血。 他已经无法动弹,残存的意识迫使他向神奈光夫求救。 “八嘎,有人受伤了!快来人!” 神奈光夫大叫着。 惊魂未定的鬼子们此刻正四面警戒着,听到了神奈光夫凄厉的嚎叫,两个鬼子提着三八大盖跑了过来。 一看伤员的惨状,两人竟愣在了原地。 “看什么,快救人!” 神奈光夫大叫着,但自己却没有动手。 两人无奈,赶忙跪下来,明知道这人已经没有救了,还是假装怒力了一把。 打开急救包,把所有的绷带和止血棉都拿了出来,一股脑的摁到了肚子的伤口上,一股剧痛直冲伤员的脑门。 他一下子昏死了过去,这一下轮到神奈光夫急了。 他跪在地上三步并作两步爬过去,伸手猛拍了几下伤员的脸颊。 “喂,你要顶住,你要醒过来!” 不知道是止血有效了,还是神奈光夫的巴掌扇的,伤员竟又微微睁开眼,悠悠的醒了过来。 “大日本帝国还需要你!” 神奈光夫又咆哮着:“你要给我坚持住!” “我好像看到了富士山……有人向我招手……” 伤员嗫嚅着嘴唇,嘴边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容。 他已经出现了幻觉,看到天堂在朝他招手了。 “喂,你给我醒过来,不许睡过去……” 神奈光夫又大声叫嚷着。 可惜他不是医生,扯破喉咙的叫嚷,对治疗伤情一点用处都没有。 伤员因为失血过多而面色苍白,连嘴唇都变成了惨白色。 两个鬼子止血的努力也没有什么效果,他们还没来得及包扎,伤员的呼吸就越来越弱,最后眼皮子一合,彻底没了气息。 “八嘎!” 神奈光夫气急败坏,用力摇晃着他的肩膀,试图将他重新唤醒。 然而这一切都是徒劳的。 “队长……他已经死了。” 一个鬼子伸出满是鲜血的手,扯了扯神奈光夫的衣袖提醒他。 这句话再次把神奈光夫拉回了现实之中。 他抬起头环顾了一下四周。 凌叶羽选择这个拐角埋设地雷瘫痪车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军卡在前进的时候前后拉开二三十米距离,恰好卡在了拐弯处,再加上玉米地的遮挡,队伍的前后之间有许多视线死角。 他和这青木事实上已经被分割成了前后两截,他也不知道后方的青木到底什么情况。 凌叶羽把地形和植被利用到了极致!这让神奈光夫倒吸了一口凉气。 “青木,青木!” 他急忙高声叫唤起来,要和青木取得联系。 这时候青木稳住了后方的阵脚,听到神奈光夫在叫他,急忙顺着土路一路狂奔过来。 “后面怎么样……” 神奈光夫看到青木毫发无伤,心里放下一些,急急的问道。 “一切都好!” 青木大声答道。 “这就好……这就好……” 神奈光夫抹了抹额头的冷汗。 眼睛往下一扫,看到了用毛巾把脸盖上的伤员,再扫了一圈周围,青木发现还有两个倒霉蛋阵亡了。 青木心头稍稍一沉。 加上武装司机,刚才他们还有17个人,现在还剩14个了! 虽然并非不能一战,可现在最大的问题是,这台被炸毁了一只轮子的军卡该怎么办! 凌叶羽埋地雷的位置太刁钻,军卡正好卡在了拐弯角上。 这里的路又不宽,车子这么一抛锚,别说后面的军卡了,就连三轮摩托车都过不来了。 整个车队尴尬的卡在了这里,动弹不得。 若是想要挪开被炸毁的军卡,就先得把车厢里两三吨的粮食先搬下来。 但如今这十面埋伏的处境,显然这也不可能。 神奈光夫也意识到自己处于很不利的境地之中。 凌叶羽每次都能让自己如鲠在喉,这让他恨得牙痒痒 ,却又无可奈何。 “武安城的增援应该一个小时内能赶到了……” 他开口对青木说道:“我们就地坚守,后方的防卫,就拜托青木君了!” 见神奈光夫这么客气,青木也意识到了情况的严重性。 若是在平原上,一个分队的鬼子构筑一个临时阵地阻挡游击队不难。 可如今他们被困在一个视野受阻,前后分隔的地方,游击队可以从任何一个位置发起攻击,这样的仗就不好打了。 但事到如今 ,这仗又不能不打! 看着不到头的青纱帐,青木不知道游击队隐藏在哪里,也不知道他们会什么时候进攻。 “神奈队长,增援一定会来吗!” 青木焦急的问。 “已经在路上了!” 神奈光夫肯定的说。 就在遭到袭击之前,他刚跟武安城通话,武安城里的守军信誓旦旦的保证,一个分队的伪军已经跑步出城了。 “守住阵地!” 青木一咬牙,命令鬼子们以车队为中心,四面散开,组成了一个松散的防御阵地。 鬼子们瞪大眼睛,拼了命的想把视线穿透这片玉米地,试图把隐藏在里面的游击队员找出来。 可这却是徒劳的! 但好在,游击队似乎并没有打算围攻他们,大半个小时过去了,玉米地里除了一阵阵风吹过的哗哗声,一点异常都没有。 神奈光夫盯着手腕上的手表,秒针不紧不慢的跳动着,转过一圈足足花了60秒,让他觉得度日如年! 这样的圈圈,秒针刚才已经转过了50圈! 武安城的增援应该就要到了,神奈光夫盯着秒针,自我安慰道。 秒针又慢吞吞的转了两圈,可眼前还是没有出现增援的身影。 神奈光夫烦躁的抬起头,沿着土路看向武安城的方向。 “喂,你们两个……去前面打探一下!” 秒针又转过了三圈,眼看还有5分钟就一个小时了。 就算增援慢慢跑,一个小时20里路也应该跑到了! 神奈光夫感觉有些不妙,他指了指两个鬼子,让他们前出侦察一下。 可话音刚落,就在玉米地遮住的方向,突然爆发出一阵激烈的枪声。 听枪声的距离,距离神奈光夫不到二里地。 激烈的枪声持续了不到两分钟就戛然而止。 神奈光夫脸色微微一变,心头一直往下沉。 “神奈队长,那边发生了什么……” 青木也听到了枪声,他急忙跑上前来大声问道。 “增援……增援可能来不了了……” 神奈哭丧着脸悠悠的开口说道。 “不来了?!” 青木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可很快,他知道发生了什么! 凌叶羽一直没有攻击他们,而是去伏击增援的伪军去了。 这一招围点打援,让青木也始料未及! 第464章 引诱 第四六四章 引诱 周围又沉寂了下来。 谁也没有打破这种寂静。 可不安的情绪开始沿着神奈光夫,向所有的鬼子心头蔓延开来。 以纪律着称的鬼子们,真正面临未知的死亡时,也开始慌张了,他们开始窃窃私语,质疑神奈光夫的决定。 在这急需要稳定军心的时候,神奈光夫却犹豫不决起来。 他不知道凌叶羽在哪里,也不知道他有多少人。 他目前所能了解到的信息极少,只知道自己被困在这个拐角处,而武安城的支援大概率已经被打掉了。 那么接下来,凌叶羽不大概也不会这么容易放过自己。 凌叶羽又一次孤立了神奈光夫,青木意识到情况正在急转直下,焦急的冲他嚷道:“神奈队长,你要马上做出决定……” “我……” 神奈光夫的脑子乱糟糟的,他看了看已经停止战斗的方向,又看了看周围看不到边的玉米地。 说不定凌叶羽此刻正在集结,说不定再过几分钟,游击队就会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他和他的分队生吞活剥! 可武安城已经没有增援可以调动了,若是去求仓介,最快的增援也得几个小时之后才能赶到! 神奈光夫连几分钟后会发生什么都不敢保证,怎么能保证几个小时后的事情? 青木接连的催促,见神奈光夫却默然不语,声音也不由越来越大起来。 见两个指挥官的意见似乎并不统一,那些鬼子们心头也越发烦躁起来。 “青木队长,不管怎么样,请你们立刻做出决定吧!” 有人终于忍不住,越过了神奈光夫,直接冲青木叫嚷起来。 这人的话得到了众多鬼子的附和。 眼看有了哗变的迹象,青木也顾不上这么多了。 “闭嘴!” 他扭过头,冲几个起哄的鬼子嚷道,先压住了鬼子们的哗变苗头。 接着扭过头来,扯住了神奈光夫的衣袖,压低了声音:“神奈队长,你不能再犹豫了!” “让我……让我再想想……” 神奈光夫的确有些慌乱了。 凌叶羽的每一招都在他的意料之外,他永远慢半拍,被凌叶羽牵着鼻子走。 以神奈家族为荣耀,素来高傲的他,信心在这一次次的交锋中被消磨殆尽,剩下的只有对自己的怀疑。 他怀疑凌叶羽还有新的花招砸在等着自己,他的下一个决定还是会被凌叶羽识破。 但神奈家族的荣耀,又注定让他不能承认这一点,他的心理在剧烈的摇摆着,既怕再次上当,又想挽回自己的颜面。 可他若是什么都不做,就只能等死了! 神奈光夫陷入了两难的境地,顾左右而言他起来:“或许……或许……我们还可以坚守一下……” 凌叶羽一直没有攻击他,让他又产生了一丝幻想。 凌叶羽可能会忌惮聚集在一起的鬼子的战斗力,捞了一次伪军之后就撤走了。 “神奈队长!” 青木怒不可遏,低声咆哮着,用力扯住了神奈光夫的肩膀,让他好好听自己说话。 为了活命,是时候使出下克上的皇军传统了! 这个时候的青木更像是神奈光夫的上司,他死死盯着神奈光夫,气势完全掩盖了神奈光夫的犹豫。 “如果守在这里,我们可能全军覆没!” 他咬牙切齿的低声叫嚷到:“趁游击队还没有包围这里,我们要马上突围!” “可是……粮食……” 神奈光夫一怔。 回头看了看瘫痪在路上的军卡,若是按照青木的办法,他们只能丢弃车队和粮食,步行突围。 青木嘴皮子一碰,说起来简单! 可丢弃大日本帝国陆军财物的责任需要神奈光夫来承担,而不是青木! 但神奈光夫也同意青木的说法——增援无望,坚守只是苟延残喘,军心也不稳,要保住有生力量,就必须抛弃这些财物。 “要死还是要活,你总得做出个决定!” 青木又催促道,眼睛逼视着神奈光夫。 “我想……还是征求一下……仓介少佐的意见吧……” 最后一刻,神奈光夫还是没敢解下这个责任,他咕哝着说道。 虽说自己才是武安城的管理者,可如今仓介是武安城军衔最高的军官,他是调查组的领导人,还是北平来的,这个责任由他来承担是最好不过的了。 “八嘎……人家都说你不是神奈家族的后人,我一直不信,如今我是信了……神奈家族哪有你这样的废物!” 青木也顾不上给他留面子了,破口大骂起来。 用屁股想都知道,仓介不在现场,他怎么可能会同意抛下车辆和粮食突围?! 这一下神奈光夫的面子一点都挂不住了,手不由的摁到了倭刀上,眼神也开始露出了凶光。 但这一次青木并没有退缩,他反而上前一步,一伸手握住了神奈光夫的手,帮他把刀拔出了一截。 “神奈队长 ,你是要杀死一个大日本陆军少尉吗?” 他厉声质问道。 已经隐隐上头的火气,被这声质问打碎了,神奈光夫愣怔的看着青木。 青木眼神的愤怒在蔓延,而神奈光夫的眼神变得飘忽不定起来。 他不敢在直视青木,把脸偏到一边,嘴里顾左右而言他:“我们……再商量一下……” 鬼子们尴尬的看着两个指挥官低声的争执了半天,却又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只能面面相觑的继续干等着。 但这样的尴尬很快被打破了! 凌叶羽又出现了! 就在青木逼迫神奈光夫下令抛弃辎重撤退的时候,一匹白马又出现在了路面上。 “神奈光夫!” 凌叶羽在马背上挥舞着骑兵刀,冲他们叫到。 神奈光夫听到叫凌叶羽的声音,下意识哆嗦了一下,这才把头转过去。 凌叶羽的骑兵刀上,挂着一面膏药旗,膏药旗被打穿了几个枪眼,一个角落还被撕破了。 “八嘎!” 神奈光夫忍不住骂道。 这膏药旗是增援的伪军的,平日旗帜一打出来,就能耀武扬威当螃蟹横行霸道,可今日,这面膏药旗却成了他们的催命符。 几匹马陆续上前,跟凌叶羽排成了一排,游击队员身上,都背着两三把步枪,每个马鞍后,还挂着好几条武装带。 这些战利品都是刚刚从伪军手里缴获的! “没有吃没有穿,自有那敌人送上前,没有枪没有炮,敌人给我们造!” 几人放声高歌,赤裸裸的侮辱着神奈光夫。 唱完了,几个人又哈哈笑着,挥舞着刚缴获的步枪,高声叫嚷到:“小鬼子,你们这步枪挺不错的!可要记着再给爷爷们多送点过来,爷爷们好赏你个枪子儿吃!” 这下已经不是侮辱了,而是摁着神奈光夫,拼命的戳他的肺管子了! 神奈光夫额头上青筋直爆,盯着远处的人影,火气又冲到了脑门上。 “你是不是等人救你呀!” 凌叶羽笑嘻嘻高声叫到:“别等了,都被我弄死了!” “凌叶羽!” 神奈光夫终于忍不住了,厉声高叫到! “哈哈哈……别着急,很快就到你了!” 凌叶羽哈哈大笑着,骑兵刀往上一挑,把刀上的膏药旗杨上天空,不等它落地,手腕一甩,刷刷刷几刀,把膏药旗劈得粉碎! 凌叶羽就是要激怒神奈光夫。 在军国主义的洗脑中,旗帜是神圣的。 当着自己的面把膏药旗劈碎,不光是侮辱神奈光夫,也是侮辱他心目中神圣的大日本帝国! “青木君,你务必守住这里!” 凌叶羽已经挑衅到了头顶上,若再不强硬回应,神奈家族和皇军的荣耀就真的要被自己丢尽了! 神奈光夫一咬牙,今日无论如何,也要和凌叶羽硬碰硬打一仗! 这样无休止的被骚扰,他已经受够了。 “神奈队长!” 青木看到他跳上了三轮摩托车,顿时觉得有些不妙! 他高声叫到,试图阻止神奈光夫去追。 “你们几个跟我来!” 可神奈光夫哪里会听,他的车手已经死了,他用力踩踏启动脚踏,把三轮摩托车发动起来。 虽然有些茫然,但几个鬼子还是提着枪跑了过来,跳上了摩托车。 两台三轮摩托车轰鸣着,朝凌叶羽冲过去。 “八嘎!” 青木拦不住,看着神奈光夫亲自开车去追,还带走了一半人,只能破口大骂。 “青木队长,我们该怎么办?” 剩下的鬼子愣怔在了原地。 车队卡在了拐弯角上,他们又没有足够的视野,一个分队也只能勉强守住,现在只剩下一半人,防守的压力陡然增大。 神奈光夫要青木守住这里几乎不太可能。 但让神奈光夫回来显然更不可能。 青木试图强行让神奈光夫接受守不住的事实,只要他愿意承损失皇军辎重的责任,一切都好说了! 可神奈光夫这么一跑,这个责任又落到了青木的头上! 如果青木下令丢弃辎重,这个责任担不担得起,青木得好好掂量。 他只能晦气的下令继续防守,祈祷游击队不会蜂拥而至。 “去几个人,把这片玉米给我砍掉!” 他不知道游击队什么时候会来,但如今没有视野是个大问题。 他大声下令清空一些视野出来。 但鬼子没有镰刀,他们只能抽出刺刀,在齐腰高的位置,把玉米杆砍断。 “后面的车往前挤,缩小距离!”他又大声下令道,让司机把后面的军卡往前开,顶到了前面的车厢后面。 这样一来,他们就能缩小防御的范围,鬼子龟缩起来以车子为依托,还能抵挡一阵子。 当至于能抵挡多久,连青木自己都不知道,只能听天由命了。 神奈光夫把烫手的山芋丢给了青木,盯着凌叶羽就一阵猛追。 “我就说你还是要来的!” 凌叶羽见他追了过来,轻笑一声,拨转了马头。 几匹马顺着大路一路狂奔,马蹄踏过激起的尘土,也成了神奈光夫追踪的指示。 三轮摩托车在土路上蹦跳,神奈光夫却顾不上被颠得七晕八素,一路猛拧着油门缩近和凌叶羽的距离。 四个马蹄在土路上健步如飞,可神奈光夫压榨出三轮车的极限后,双方还是越靠越近了。 眼看凌叶羽的身影就在前面不远,三轮车斗里的鬼子在蹦跳的车上,极力瞄准,扣动歪把子机枪,打出了第一梭子弹。 凌叶羽回头一看,两台三轮摩托车前后逼近,距离只有二三百米了。 脸上浮起志在必得的轻笑,凌叶羽高声下令:“散开!” “凌队长,小心呀!” 一个游击队员回头一看,有些担心,高声对凌叶羽叫到。 “放心,我搞得定!” 凌叶羽高声叫到。 双腿紧紧夹着马肚子,凌叶羽稍稍一顺缰绳,白马朝侧面跑过去,凌叶羽拧腰回身,抬起了三八大盖,啪的一声,毫不示弱的回手一枪。 神奈光夫盯着凌叶羽,油门几乎拧到了尽头,超负荷的引擎散发的热量,隔着长筒马靴都烫得都不敢靠近。 可神奈光夫却不管这么多,只要引擎还没有爆炸,他就要压榨出最后一滴功率来。 第465章 四面埋伏 第四六五章 四面埋伏 神奈光夫一面咬紧牙关压榨引擎,让摩托车拼命靠近,一边紧盯着凌叶羽,见他回身开枪也不躲。 他不相信凌叶羽在高速运动中能打中任何东西! 颠簸的三轮摩托并不是一个稳定的射击平台,但二三百米的距离上,一人一马也着实算一个很大的目标了。 机枪覆盖射击只需要命中一发,神奈光夫就能追上凌叶羽,这一次,神奈光夫绝不会心慈手软,只要能干掉凌叶羽,无论用什么方法,哪怕用石头砸,他都不在乎了! “开火……你在干什么!混蛋!” 见车斗上的机枪手只打了一梭子之后就悄无声息,神奈光夫怒不可遏,焦急的大喊大叫! “神奈队长,神奈队长……” 后座那个被颠得七晕八素的鬼子,用力的拉扯神奈光夫的肩膀,大声叫嚷到。 “我没空!” 神奈光夫盯着凌叶羽,不耐烦的叫嚷道。 “死了……他死了!” 后座的鬼子加大了拉扯的力量,大声叫到。 “什么?!” 神奈光夫一愣,赶忙一扭头,果然车斗里的机枪手正歪坐在坐凳上,胸口上一个小小的弹孔正汨汨冒血,而他操作的那挺歪把子机枪,也跌进了车斗里,歪歪斜斜的卡在里面,随着车辆的颠簸而弹动着! 凌叶羽刚才那一枪,准确的命中了机枪手的胸口,把他打了个透心凉! 神奈光夫只觉得背后一凉,又急急忙忙转头,看向了凌叶羽。 凌叶羽继续夹紧马肚子,慢条斯理的拉开了枪栓,又拧身瞄准。 这一次神奈光夫不敢赌他准不准了! 下意识的一拧车龙头,三轮摩托车嘶吼着,在狭窄的土路上扭起了蛇形。 “哈……这就怕了?” 凌叶羽轻笑一声。 其实刚才他是瞄准神奈光夫射击的。 但在狂奔的马背上,射击同样狂奔的三轮摩托车并不容易,击发的一瞬间,枪口轻微这么一抖动,机枪手就成了神奈光夫的替死鬼。 但这也是好事,没有了机枪,神奈光夫的火力就减弱了大半,等会收拾他就更容易一些了。 看见神奈光夫在路上扭起了蛇形,凌叶羽没有必中的把握,干脆枪口一抬松开了手指,没有开枪。 见凌叶羽收回了枪口,策马加速,神奈光夫也停止了蛇形扭动,再次加大了油门。 可这时候,后座的鬼子又用力扯了扯他的肩膀:“神奈队长,神奈队长!” “别吵,我在忙着呢!” 神奈光夫恶狠狠的叫嚷道! “他们没跟上来……青木队长那边好像出事了……” 他又用力晃了晃神奈光夫的腰带的,大声喊到。 回头一看,本来跟在身后不远的另一台三轮摩托车没了踪影,更远一些的地方,军卡炸毁的路上,一团黑烟正冲上天空。 神奈光夫脑子又一片空白!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这肯定不是什么好兆头! “神奈队长,我们快回去吧!” 身后的鬼子也越发感觉到不安,他和神奈光夫已经落单了! “八嘎!” 神奈光夫短暂的空白后,重新回到现实之中。 凌叶羽的马似乎已经跑累了,此刻正往一片山坡上跑,速度却越来越慢。 他并没有听到后方有激烈的枪声和爆炸,如果青木遭到袭击,此刻就算回去也帮不了什么忙了! 但如果能抓到凌叶羽,无论损失多大,神奈光夫都有了交代! 如果放跑了凌叶羽,那他在日本陆军的路也就走到头了! 神奈光夫不可能接受这样的结局! 此刻的他只有一个选择,想到这里,他咬紧牙关,稍稍松下的油门又重新拧到了头! “神奈队长,我们得回去支援青木队长!” 身后的鬼子见他没回头,反而加速去追凌叶羽,抓狂一般,用力拍打着他的肩膀。 “闭嘴!” 神奈光夫恶狠狠的打断了他。 “青木队长他……” 鬼子还想努力,但有一次被神奈光夫打断了:“青木会照顾好自己!” 显然,他也不能跳车回去支援青木,他像是被神奈光夫绑架的人质一眼,只能跟着他一条路走到黑了。 事实上,神奈光夫说得也没错,青木的确会照顾好自己。 他身上没有背负振兴家族的荣光,也没有继续往上爬的野望,对他来说,保命是最重要的事情。 神奈光夫跑了之后,无奈的青木只能坚守车队。 但他知道这样的坚守其实毫无意义,游击队占据了天时地利和人数优势,虽然鬼子的战斗力更强悍,但此刻的士气已经快低落谷底了,这个松散的防线迟早要被攻破。 游击队对此志在必得,青木却已经萌生退意,但他必须要守一阵子,这样至少以后在军事法庭上有辩解的理由。 他下令清空玉米地,获取一部分视野,可刺刀清理效率实在很低,几个鬼子气喘吁吁的砍了半天,也没清出20米的视野。 游击队却没有再给他们机会,才过了没一会,东边的玉米地里,突然响起了几声哨音。 正在砍伐玉米杆的鬼子们愣怔了一秒钟就知道,游击队来了! 没等青木下令,他们急急忙忙的丢下了做了一半的工作,跑回了路边,靠在了车辆边,慌张的看向了哨音响起的方向。 在刺耳的哨音中,不远处的玉米杆子一阵阵的晃动着,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朝他们冲过来。 “稳住!” 青木大叫着,约束已经极度紧张的鬼子们。 唯一的一挺歪把子机枪架在了车顶上,虽然这里视野高处玉米杆,相对开阔一些,射击的角度却不算太好,机枪手只能用一个很别扭的姿势射击。 “有人在靠近!” 机枪手高声叫唤着,看着距离他越来越近的,晃动的玉米杆。 可他却看不到任何人影,这让他更加紧张起来了。 “别开枪,稳住!” 青木又再次高呼,他现在也很为难。 因为玉米地的遮挡,他没有视野,所以根本不知道敌人的具体位置,到底有多少。 面对这样的情况,最好的办法就是用火力阻拦,让游击队不敢靠近。 可寥寥几人的火力,显然也不可能清理这么大一片玉米地,形成火力阻拦的效果。 如果等游击队冲到玉米地边,距离他们只有10到20米距离,这时候基本可以看清位置了,但留给他的反应时间也极短。 青木想将游击队放得近一些,但又不能让他们到达刺刀冲锋的距离,这样可以尽量多杀伤他们,或许可以击溃他们的攻击。 “100米内告诉我……” 青木又大声叫嚷着。 “100米了……” 他的话音刚落,机枪手就紧张的叫喊起来。 “不要着急……50米告诉我!” 听着越来越近的,越发刺耳的哨子声,青木也很紧张。 但他依然还很冷静,要把游击队放到50米之内才进行火力阻拦。 “80米了……” 青木话音刚落,机枪手又紧张的叫喊起来。 随着距离的接近,居高临下的机枪手似乎看到几个猫着腰,正在玉米地间急速靠近的游击队员。 而领头的人,正好在队伍中间,凄厉的哨音就是从他嘴里发出的。 “开火吧,青木队长!” 靠在车辆边,紧盯着玉米地的鬼子们,也越发焦急,高声催促道。 “稳住!” 青木看着摇晃的玉米杆,喉头发紧,心也在嗵嗵狂跳着。 但他还是强忍着,没有让人开火。 这些游击队一定是奔着杀死自己而来的,而这样的攻击波,肯定不止一个! 青木必须保证第一轮射击就击溃他们的攻击锋线,否则陷入无休止的拉锯战后,他就会越来越被动! “70米了!青木队长!” 机枪手觉得自己快要爆炸了,他已经能看到一道横展开来,五六十米宽的攻击线,好像一张网一样,正朝他们压迫过来。 他凄厉的叫起来,声音因为紧张而颤抖! “稳住,50米报告!” 青木也强忍着差点狂跳出嗓子眼的心脏,又高声叫到。 可话音刚落,凄厉的哨子声突然戛然而止。 已经把机枪握把攥出汗来的机枪手,诧异的看到攻击锋线突然停了下来。 那些散落在玉米地里的攻击队员,一下子隐没了下来,身影被玉米杆遮挡得严严实实,失去了踪迹。 就在他惊诧的当口,南边的玉米地里,突然又想起了一阵铜锣的敲击声。 在“哐哐哐”聒噪的铜锣声中,还夹杂着无数的怒吼声:“杀鬼子,杀鬼子!” “稳住!” 青木顿时感觉到不妙! 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游击队果然没有像他想象那样,分批分波进攻。 这些玉米地是他们的天然屏障,他们还有人数上的绝对优势,他们可以任意选择进攻的时间和地点。 任何一支部队陷入到这样的劣势之中,想要翻盘都几乎不太可能。 听到铜锣声响起,鬼子们心一沉,又急忙把枪口转向了南边。 机枪手也舍去了刚隐没在玉米地里的游击队,急忙把机枪搬过来,只见南边的玉米地里,呼啦啦的晃动中,似乎有更多的人,朝他们冲过来。 “报告情况!” 青木又大声叫着。 “他们……人……很多……” 机枪手满头大汗,语无伦次的叫喊到。 “八嘎,到底有多少……” 青木大怒到。 “我……数一数……” 机枪手慌张的叫喊着。 但青木已经等不及了,他扳主车厢,跳上了车上,根本不用望远镜,就看到一道拉成了足有百米的攻击锋线,在玉米地里朝他急速推进。 “青木队长……怎么办!” 机枪手大声叫嚷着,声音已经颤抖起来了。 所有的军事教科书里,都没有教过青木如何应对这样的环境。 他只能临场发挥了! “稳……稳住……” 而此刻,他也不知道怎么发挥,只能徒劳的继续要求大家稳住。 “青木队长,快开火吧!” 机枪手急得都快哭了! 他们现在两面受敌,东边的敌人又隐匿起来,谁也不知道他们还有多近。 机枪手带着哭腔的声音还没有落地,西北边的玉米地里,又燃起了一团烟雾,同时“轰轰”的响起了几声土枪的轰击声。 “杀鬼子!杀鬼子!” 西北边的呐喊声,和南边的互相策应,此起彼伏! 第466章 四面埋伏(下) 第四六六章 四面埋伏(下) 犹如不堪重负的骆驼身上,又压上了一块砖头,这一次,一向冷静的青木竟然脑子也空白了几秒钟。 两面夹击,他应付得尚且吃力,三面围攻,他就很难抵挡得住了! 但他也只能硬着头皮顶住。 “稳住!” 他又高声叫到。 “去你的稳住吧!” 机枪手再也忍受不了了。 游击队的压迫让他精神高度紧张,就要崩断了。 听着排山倒海一般高呼的“杀鬼子”,看到急速推进的锋线,机枪手再也不管距离多少了,他大声狂叫着,猛然抠下了扳机。 “突突突……” 架在车上的歪把子机枪喷射出一道道火舌,阻挡游击队靠近。 见机枪手开火了,其余的鬼子哪里还顾得上青木喊什么,纷纷抬起三八大盖,朝着游击队冲来的方向,噼啪一阵乱打。 “子弹……子弹……” 紧张的机枪手一梭子把弹斗里的30发子弹都射了个精光。 可他的射击却并没有起到阻挡的效果,“杀鬼子”的高呼声越来越近。 装弹手急急忙忙的掀开了弹斗盖子,把一排排子弹放进去。 歪把子机枪的弹斗供弹并没有这么可靠,通常情况下装弹手还需要给弹夹刷一层润滑油,以此来保证供弹顺畅。 装弹手刚拿起油刷,机枪手已经急忙越过了他,把弹斗盖子拍了回去。 紧急时刻,哪里还顾得上给子弹涂油,他如今只想尽快多射出几发子弹,阻挡游击队的冲击。 这一轮的射击效果似乎好了一些。 游击队虽然士气高昂,但毕竟在训练上还有所欠缺。 凌叶羽交代他们尽量拉开距离,以此分散鬼子的火力。 冲着冲着有些人还是忍不住跑到了一起。 这让机枪手捕捉到了射击的机会。 看到晃动的玉米杆汇合到一起,他判断出有人在这里集合了。 枪口划过一道半弧,虽然看不到人影,但子弹还是精确的飞向了那一片玉米地里。 他听到玉米地里有人惨叫的声音,这一梭子子弹一定命中了什么。 或许是因为这梭精确的子弹吓住了游击队,“杀鬼子”的呼声稍弱了一些。 南面的攻击竟然就此停了下来,响彻天际的铜锣声也被逼停了,聒噪也少了不少。 西北面冲下来的人们,此刻还不知道南边发生了什么,他们轰着土枪壮胆,继续朝鬼子围了过来。 “注意!” 青木扯起嗓子,大声叫到,指向了西北的方向。 只要一开枪,就不可能停下来了。 现在他也管不了距离多少了,他必须顶住这轮攻击。 “来呀……来呀……八嘎……” 机枪手几乎陷入了癫狂的状态。 但他的射击似乎起了效果,如今他只希望手里的歪把子有无穷无尽的子弹,在面前交织起一道火网,以此来阻拦游击队继续靠近。 “杀鬼子!杀鬼子……” 西北冲来的这批游击队,人数更多一些。 但在机枪响起之后,这些刚才还轰着土枪冲锋的队员,却突然停了下来。 第二轮子弹射光了,机枪手真的抵挡住了游击队的冲击。 有人远远的轰了几下土枪,但弹丸都不知道打去了哪里。 忌惮于机枪的威力,从西北冲来的人们,又大呼小叫着“撤,快撤!”顺着玉米地又退了回去。 “子弹,快给我子弹!” 看到起了效果,机枪手大声催促着,掀开了弹斗盖子。 “唔?就这样?” 青木却有些茫然——游击队的冲击就这样结束了? 他不敢相信,游击队在绝对优势的情况下,竟然被两梭子机枪子弹打崩了。 不光是青木,鬼子们也不敢相信。 刚才好聒噪的叫喊和铜锣声,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鬼子们瞪大眼睛,盯着前面被子弹打得一片狼藉,但却依然茂密的玉米地,心里忐忑不安。 过了好一会,四周还是没有动静,一个鬼子这才轻声的问道:“他们……他们走了吗?” “好像是的……” 另一个鬼子抻长脖子,极力先把视线伸进玉米地里,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他什么都没看见,支起耳朵来,也什么都没听见。 刚才还排山倒海,势如破竹的游击队,就这样又不见了! “呵呵……呵呵呵……” 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有人抹了抹额头的热汗,开始笑出声来了。 “呵呵呵……我看这些游击队,也不过如此嘛!” 居功至伟的机枪手,看着安静下来的战场,颇有些得意的开口道。 不知道是不是回应他的这句话,玉米地里突然“啪”的响起了一枪。 一发子弹擦着他的耳朵边,嗖的掠过,一下子将他吓得面如土色。 “第二波攻击!” 青木反应过来了,游击队并不是放弃了攻击,他们只是在调整攻击策略而已。 第一波蜂拥而至的人们暴露了鬼子的火力点,给拿着更好武器的游击队指示了目标。 “啪啪……” 果然,又有几发子弹,朝机枪手的位置射了过来。 “八嘎!” 机枪手怒不可遏。 但他却看不到朝他射击的人躲在哪里。 “稳住!” 青木又紧张起来。 游击队现在改成了用步枪攻击,但这些步枪手们却不知道躲在哪里。 但好在或许是训练不足的原因,他们的子弹不算密集,也不算精准。 从枪声上听起来,大约有五六个游击队员,正在西边山坡的玉米地里,向他们射击。 在这里,游击队员们稍稍能透过玉米地,取得一些视野,但鬼子们却很难找到他们埋伏的位置。 他们很努力的在瞄准,射击,试图形成压制的火力,枪声听起来有些稀稀拉拉的,可子弹却是越来越准了! 机枪手不得不又调转过枪口,他半跪在车厢里,面前用粮食袋子垫起来,形成了一个临时的掩体。 眯着眼看向了远处朝他射击的地方,风正好吹拂过来,摇得玉米叶子哗哗乱晃,完全遮住了射手枪口激起的气浪。 不得已,机枪手只好凭借着经验和猜测,朝他认为可能躲藏人的地方,“突突突……”连续打出了几个短点射。 “杀鬼子!” “哐哐哐……” 就在机枪手艰难的寻找射手的当口,刚才撤下去的游击队员又卷土重来! “我就知道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青木脸色铁青,他刚才过于乐观了! 此时此刻,除了硬着头皮继续顶住,他也没别的办法了。 刚松弛下来的鬼子们,立刻又高度紧绷起来,朝着声响的方向噼啪一阵输出。 但这一次有了步枪的掩护,冲锋的游击队员们胆子更加大起来,也冲得更近了。 青木一下子醒悟过来了,游击队凭借人数优势,把人分成了好几波,有人负责冲击吸引鬼子注意力,有人负责远程提供压制火力。 这样的战术并不高明,但很有效。 凌叶羽利用了地形和植被的优势,让青木陷入了打不知道怎么打,逃不知道怎么逃的两难境地之中。 仅有的一挺机枪此刻恨不得分身成几个地方。 在试图压制远处的步枪手未果之后,机枪手发觉那些步枪手的枪法着实不怎么样,于是只能舍弃了他们,先解决快要冲到面前的麻烦。 “突突突……突突突……”又是一轮扫射,南边的游击队员暂时撤了回去。 “子弹……给我子弹……” 弹斗再一次打空,机枪手用力拍打着装弹手的头盔,大声叫嚷着。 装弹手要时刻准备着给机枪装填子弹。 歪把子机枪的设计不合理,他的射速不快,在遭到围攻的时候已经很吃力了。 若是装弹手不能及时供应子弹,鬼子薄弱的防守很容易被攻破。 可这会装弹手却像梦游一般,看到机枪子弹打光了还没反应,急得机枪手猛拍他头盔。 在机枪手的重击下,蹲在旁边的装弹手身子一斜,靠在了机枪手身上。 “你干什么!” 机枪手怒喝道,用力把他推开。 这下他才看见,装弹手的的头盔正中央被钻出了一个小孔。 可他的后脑勺已经被炸裂了,人已经死了。 远处压制射击的步枪的努力终于取得了回报。 不知道是谁射出的一发子弹,精准的打中了装弹手,把他脑袋打爆了。 机枪手只能手忙脚乱的推开了尸体,伸手去弹药箱里胡乱摸出几排子弹,稀里哗啦的往弹斗里塞! “青木队长,装弹手死了!” 他一边手忙脚乱的装子弹,一边大声叫喊着。 青木一挺,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的人本就捉襟见肘,损失任何一个都可能造成防线崩溃。 而这会,他偏偏损失了保证机枪射速的装弹手! 如果没有了机枪,那要守住这里就是痴人说梦! 他赶忙跳了过去,低头一看,装弹手果然已经死透透了! “继续开火,我给你装弹!” 这时候已经顾不上级别了,青木只希望机枪不能停下。 “突突突……” 机枪手再次开始射击。 可这一次他的射击还没持续多久,几发子弹擦着头皮,划过耳边。 那些步枪手的射击越来越精准了! “在那边!” 青木用力拍了拍机枪手的头盔,指向了步枪手埋伏的方向。 “你到底要我打哪里!” 机枪手怒不可遏,大声叫骂道! 高呼着杀鬼子的游击队们还在靠近。 西北边土枪乱射,已经有弹丸在靠近鬼子身边落下了。 以车辆为掩体的其他鬼子们,仅凭三八大盖很难阻挡游击队继续前进。 而一个机枪手兼顾这么多方向几乎不可能! 青木也知道,要守住这里很难了! 但他还想最后试一下。 “上刺刀!” 青木又大声叫嚷道,抽过了装弹手遗留下来的三八大盖,把刺刀插了上去。 如果游击队冲上来了,免不了白刃战一番。 鬼子的拼刺训练更多,在白刃战里,游击队不一定能讨到便宜。 若是白刃战还没有挡住,那青木已经尽力了,就算上了军事法庭,抛弃辎重的罪名也不能打到自己身上了! “咔哒”一声,一柄修长的刺刀插进刺刀座里,本就很长的三八大盖,加上刺刀之后,比鬼子身高还长。 鬼子听从命令,纷纷插好了刺刀。 可就在他们计划跟游击队拼刺刀的时候,情况又变了! 第467章 青木的突围 第四六七章 青木的突围 南边和西北面配合着远处的步枪手,已经搅得鬼子们应接不暇。 他们甚至忘记了东边还有一群消失的游击队员。 就在鬼子们竭力维持战线的时候,东边的玉米地里,突然射来一串机枪子弹。 青木猛回头,知道游击队最后的攻击开始了。 他心底不得不佩服游击队把战术发挥到了极致! 而这样的战术,翻遍所有的军事教科书都不可能找得到! 凌叶羽把为数不多的步枪,机枪拆成了两个方向。 他并没有按照常规用机枪压制,步枪输出布置战术。 训练不足的游击队员,很难在远距离上形成一次合格的机枪和步兵的协同作战。 于是他索性利用人数众多的优势,反复冲击,拉扯,吸引鬼子的注意力,把步枪放在了远端,发挥持续骚扰的作用。 就在鬼子左右支撑的的当口,东边的游击队悄悄的潜近到了50米之内。 在这个距离上,机枪可以在游击队手里发挥出最大的杀伤威力! 枪声响起,靠在车边背对东边的两个鬼子,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机枪射倒了。 机枪开火之后,一阵凄厉的哨声又响了起来! “杀鬼子!” 玉米地里一声呐喊,一排游击队员,手持梭镖,长矛和大刀各式武器,朝鬼子们扑了过来。 刚才还在抵挡别处的鬼子,急忙回过头来,眼看游击队就要冲到面前了,只能硬着头皮端起了刺刀,准备白刃战! “撤退,撤退!” 可青木却不想把命送在这里! 他跳下了卡车,高声呼叫着。 蜂拥而来的游击队士气正盛,哪怕鬼子能一个人拼掉5个,他们也不可能支撑太久。 青木认为已经做出了所有努力,手下也伤亡近半,如今是他突围的最后机会! 仅仅愣怔了一秒钟,所有鬼子明白过来,青木这是在救他们的命! 机枪手站起来,端起歪把子,疯狂把弹斗里最后的子弹倾泻一空,也不管打中没打中,也来不及损坏机枪了,把机枪一扔,跟在青木身后跳下了军卡! “跟紧我!” 青木又大叫着,顺着土路向前狂奔! “突突突……” 游击队的机枪在追着他们的身影,子弹嗖嗖冲青木身边掠过。 可青木顾不得那么多,只要还没有被击中,他就必须不断的奔跑! 很快,游击队的机枪停止了射击。 因为众多队员此刻早已经忘记了机枪射界,他们高呼着“杀鬼子!”挥舞着各式武器,越过了机枪射击线,机枪不得已只能停了下来。 “站住!” 一个身材不高,显得有些瘦弱的游击队员,突然冲斜刺里窜出来,手里挥舞着一把朴刀,大喝一声,试图挡住青木的去路。 青木也不搭话,挺起了刺刀,又瞥了一眼他身后。 这人身后还跟着两个游击队员,一人手上举着一把大刀,另一个手上端着一柄长矛。 但他们显然没有形成一个有效的队形。 这些张王庄的年轻人们其实也是第一次上战场,他们以为和以往村与村之间械斗一样,只要一方败退,就兵败如山倒,胜利方随意追杀就好了。 但鬼子哪怕伤亡近半,败退的途中还结伴而走,保持着相对完整的队形。 青木见身后鬼子跟上了,心头反而有了底气,挺起刺刀就朝那个挥舞着朴刀朝他扑来的游击队员冲过去。 或许看到青木竟然不害怕,这队员心头有些发怵,脚下也慢了一些。 但嘴上的“杀鬼子”喊得还是中气十足,朴刀也高高举起来,双目圆瞪,就要朝青木脑袋上劈下来。 青木却没有管即将劈到脑门上的朴刀,修长的三八大盖加上刺刀,本来就是为了拼刺而设计的,它比朴刀速度更快。 “嗨呀!” 他大喝一声,向前一个弓步突刺,刺刀结结实实的“噗”一声,扎进了游击队员单薄的身体里。 队员不可思议的盯着青木,手上的朴刀一松,掉了下来,剧痛让他丧失了思考的能力。 青木一击必杀,立刻收回了刺刀,立刻奔向了下一个。 紧跟在身后的两个游击队员一看,前面那个和青木一个照面就倒下了,不由也心头一紧。 但青木已经逼近眼前了,此刻他们也后退不得,只能硬着头皮顶上! “杀鬼子!” 两人从嗓子眼里吼出一句,给自己壮胆,迎着青木血淋淋的刺刀,继续往前。 若是他们速度能快一些,或许在其他鬼子没有跟上之前,能把青木放倒! “你去左边!” 端着长矛的那个队员,又高呼一声! 一寸长一寸强,装上刺刀的三八大盖足有一米六长,但他手里的长矛有两米多! 他打算用长矛牵制青木,再由另一个手持大刀的队员从侧面伺机而动,两面夹击干掉青木! 设想挺美好,但他们之间的默契并不能支撑起这样的战术配合。 青木并没有他想象中的害怕,反而目光紧盯着他,挺着刺刀就直奔了过来。 这一下他反倒有些紧张。 “快上啊!” 眼看拿着大刀的游击队员没有包抄过去,他也停下了脚步,嘴里嘶吼着,手上挥舞着长矛,试图把青木挡在远处。 青木在陆军中没有任何野望,甘愿做一个下级军官一直混到战争结束,但日常的军事训练,他向来一丝不苟。 毕竟这些都是在战场上保命的本事! 哪怕如今陷入包围了,青木还能保持相对的冷静。 虽然长矛更长一些,但显然那个端着长矛的游击队员,此刻比他更加惊慌。 他的长矛已经没有了章法,凌乱的挥舞着,茅尖追随着青木的声音,试图把他隔开! “嗨呀!” 青木大喝一声,找到了长矛的破绽! 他故意往左边一窜,骗的那队员以为他要从左边突进,赶紧把矛头转过去,试图封住青木的突击线路。 可实际上,青木虚晃一下,立刻冲右边挺起刺刀直接突破了矛头的防线! 这一下,那队员慌张起来! 他也不顾什么章法了,往后猛的一跳,试图拉开距离的同时,矛头又调转过来拦住青木。 但青木的速度比他更快一些! 手腕一震,三八大盖往边上一斜,磕开了长矛杆子,青木又靠近了几步。 “噗”的一声,刺刀径直扎进了这队员的肚子里! 队员惨叫一声,撒开了长矛。 青木见得手了,立刻收手,要把刺刀拔出来,可这一下势大力沉,刺刀似乎卡在了骨头上,竟一下子没拔得出来。 青木手上暗暗多用了点力气,刺刀“咔”的一声,撬断了卡着的骨头,松动了一些。 可刚拔出一半,青木却又抽不动了,抬眼一看,那队员怒目圆瞪,似乎要吃了青木一半,从嗓子眼里嘶吼出一生咆哮:“小鬼子,妈拉个巴子!” 明知道已经必死无疑,这队员却没有退后。 若是能拼掉一个,那这条命也够本了! 他选择了拖住青木! 在咆哮咒骂中,他一手抓住了枪管,不让青木抽回刺刀! “嗨呀!” 青木一咬牙,又往前顶了一步,手一送,第二刀又刺进了他的肚子里! “来呀!” 这队员依然没有放手,反而抓的更紧了! 他紧紧收着手,把刺刀往身体深处摁进去,嗓子眼里又发出一声怒吼! “杀鬼子!” 他盯着青木,咬牙切齿,又怒吼一声:“杀鬼子!” 或许是听到了这声召唤,刚才还脚软不敢上前的,举着大刀的那个队员,此刻突然醒悟过来! 他知道队友已经没救了,但他用最后一点力气拖住青木,给他创造机会! “杀,杀!” 他猛冲上前,嘴里狂吼着,掩盖了心头的懦弱,高高举起了大刀,朝青木的脑袋劈过去! 这一下,青木真的有些慌了! 他想再次抽出刺刀,却仍旧没有成功! 那个队员用带血的手,紧紧握住枪管,面色苍白且扭曲,可眼睛里却因为愤怒而血红! 他死死盯着青木,嘴里又咆哮道:“小鬼子,跟爷爷一起去死吧!” “八嘎!” 青木更慌了,眼神不敢在跟他对视,就在偏到一边的时候,看到一柄大刀朝他直奔过来! 他又用力抽了一下,但刺刀还是没抽出来。 眼看到明晃晃的大刀已经劈到面前了,青木一撒手,把枪扔掉了! “杀鬼子!” 一刀下来,却劈了个空。 那队员也没想到青木竟然撒手就跑了! 看到青木在后退,已经杀红眼的队员竟也顾不上有鬼子已经靠近了,挥舞着大刀,朝着青木脑门又奔了过去。 青木一边惊慌的后退,一边急急忙忙的从腰间抽出王八盒子! 这已经是他身上唯一的武器了! “啪啪啪……” 青木哪里管得了这么多,抢一拔出来就猛抠扳机,一股脑的朝扑来的人影射过去。 那队员身子震了一下,似乎被子弹打中了! 可他仅仅是停顿了一下而已,就又再次举起大刀朝青木劈了过来。 “啪!” 青木一边急退,一边继续扣动着扳机。 最后一枪射出了枪管,王八盒子的枪机在后面“咔哒”一声挂住了,提醒青木要换弹匣了! 可青木这时候哪有时间,紧张中,他依然还在猛抠着已经打空的扳机! 那队员又震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胸前。 衣服上一个小小的孔洞里,血正慢慢往外渗透。 身子也有些发软,胸口深处也有些疼。 他知道自己被打中了! “妈拉个巴子!” 他看到青木慌张退后,手里的枪却不响了,他又是一声怒骂,举起大刀继续追杀。 可他却没有发觉到,一个鬼子已经从斜刺里冲过来,刺刀径直朝他奔了过来。 青木连连后退,直到身后撞到了什么东西! “八嘎!” 他神经质一般大叫一声,回过头,举起打空的王八盒子就砸了过去。 “当!” 空枪砸到了一顶头盔上,定睛一看,原来是跟上来的鬼子。 再一回头,那个险些劈死自己的队员,已经被另一个鬼子扎倒了! “青木队长,青木队长,是我!” 被砸了一下的鬼子,急急忙忙的抬手,挡住了青木的手,大声叫到! 青木这才来得及喘上一口气。 可一口气还没有喘完,四周又想起了一阵阵“杀鬼子”的怒吼声! “青木队长,我们被包围了!” 那鬼子大声叫嚷道。 “天闹黑卡!板载!玉碎吧!” 另一个鬼子看到更多的游击队员蜂拥而来,撕扯起嗓子嚎叫道! 第468章 崩溃 第四六八章 崩溃 就在游击队包围青木的时候,神奈光夫还在铆足劲追凌叶羽! 回头看到青木的方向腾起的黑烟,他知道回援已经没有意义了。 不顾身后那个鬼子的劝阻,也不顾已经落单了,神奈光夫紧盯着凌叶羽,只要抓住他,那就一切都解决了。 凌叶羽似乎也感觉到了神奈光夫的想法,他策马顺着土路,朝山坡上奔了过去,故意放慢了速度。 趁着这个机会,神奈光夫又靠近了一些。 “神奈队长,小心他开枪!” 后座的鬼子有些担心,毕竟他见识过凌叶羽的枪法。 可此刻的神奈光夫却充耳不闻,他只想追上凌叶羽,把他碎尸万段! 或许是神奈光夫的紧逼,让凌叶羽有些慌张了。 他突然离开了路面,拨马转进了玉米地中。 “别跑!” 神奈光夫以为他想利用玉米地逃走! 一咬牙,神奈光夫也已拧龙头,三轮摩托车嘶吼着,也插进了玉米地里! 可这一下子,神奈光夫的视线全部被遮挡住了。 他只能估摸着凌叶羽的方向,拼命控制着弹跳的摩托车,斜斜的朝凌叶羽插过去。 “啪啪啪……” 一路撞翻了众多玉米杆,神奈光夫勉强看到了凌叶羽的身影。 他急不可耐的抽出王八盒子,朝凌叶羽连开了几枪。 三轮摩托车在往前冲,那些玉米杆子好像棍子一般,接连不断的朝他抽过来,但这样都没能挡住神奈光夫要抓住凌叶羽的决心。 “开枪,快开枪!” 神奈光夫已经勉强跟上凌叶羽了,但他既要控制摩托车,又要开枪,显然忙不过来了! 他大声催促着后座的鬼子,要他开枪射击。 后座的鬼子叫苦不迭! 虽然神奈光夫帮忙挡住了大部分抽打过来的玉米杆杆子,可那些玉米叶犹如利刃一般,刷刷刷的在他裸露的脸上划开了好几道口子。 这些伤口不深,也不疼,在被汗水浸透后,麻麻痒痒的,令人心烦意乱。 听到神奈光夫的催促,他费力的扭过身子,把三八大盖转过来。 可这把枪太长了,刚转过来,就被玉米杆子抽到了一边。 不得已,他只能又转过身子,把枪口转向了车斗的方向。 有了车斗和那具尸体帮忙劈开玉米杆子,他终于不用担心枪被撞到一边了。 神奈光夫这时候也斜过了车身,和凌叶羽几乎平齐,在玉米地里齐头并进! “啪!” “啪!” 他扭头看到凌叶羽侧身抬起枪。 与此同时,后座的鬼子也抬枪射击了。 两人几乎同时开枪,但都没有打中! “凌叶羽!” 神奈光夫怒不可遏,侧过脸来,嘶吼一声。 “哈哈哈……” 可凌叶羽却丝毫不在乎,他没有搭话,哈哈大笑起来。 “啪!” 后座的鬼子又开了一枪。 凌叶羽的笑声戛然而止,在马上的身子一斜,又一拨马头,往远处奔去。 “我打中他了,我好像打中他了!” 后座的鬼子兴奋的高叫起来! 一听这话,神奈光夫眼里也闪出了惊喜的光。 如此这般,今日一定能干掉凌叶羽了! 想到这里,他又猛拧车头,朝凌叶羽一路追了过去。 凌叶羽穿过了玉米地,奔上了一条小路,神奈光夫颠簸着冲出到路面上的时候,清晰的看见凌叶羽趴在马背上,那模样的确像是受伤的样子。 “凌叶羽!” 他又扯起嗓子嘶吼一声! 凌叶羽只是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似乎有些虚弱的模样。 “啪!” 后座的鬼子又开了一枪,就在这时候,摩托车弹了一下,这一枪不知道打去了哪里。 一拉枪栓,最后一枚弹壳跳出枪膛,他没子弹了! 让费力的扭过身子,伸手解开腰上的牛皮弹夹包,从里面抽出一排5发装的弹夹。 可在颠簸的车上要把弹夹塞进枪膛里,并不算容易。 三八大盖枪太长了,神奈光夫又挡在前面,抢只能斜向一侧。 这样一来,他也只能拧腰对着车斗的一侧,把枪管垫在车斗的尸体上,这才勉强能保持稳定。 可刚要把子弹塞进枪膛,车斗的轮子碾到了路边的一块石头上,三轮摩托车斜斜的翘了起来,他手一抖,手上的弹夹被抖掉了! 他心里咒骂着,可嘴上却不敢说,只能费力去掏下一个弹夹。 弹夹刚掏出来,在手上还没有握紧,神奈光夫突然嘎吱一声,三轮摩托车一个急停,刹死在了路上。 鬼子猝不及防,一头撞到了神奈光夫后背,手上刚拿到的弹夹又不知道掉去了哪里。 “凌叶羽!” 只听神奈光夫又一声嘶吼,那鬼子抬头一看,前面是一条断头路。 凌叶羽不知道为什么,跳下了马,朝一侧玉米地跑去。 神奈光夫以为自己紧追不舍,凌叶羽见骑马跑不掉,慌不择路想步行逃走! 他嘶吼一声,跳下了三轮摩托车,拨开挡在面前的玉米地,拔腿追了过去。 “神奈队长!” 后座的鬼子叫了一声。 他觉得有些不妙,可神奈光夫这时候哪里还会听他的。 四下一看,周围一片死寂,除了一片绿油油的庄稼地,什么都看不见! 落单的处境让他有些心慌。 虽然不情愿,可他也只能急忙跳下车,提着枪顺着神奈光夫拨开的玉米地,急忙去追。 沿着玉米地跑了好一段,一片倒伏的玉米杆子,打乱了他的视线,这鬼子发现自己迷路了! 他身材不高,踮起脚尖,把脖子都快伸成了长颈鹿,却依然看不到神奈光夫在哪里。 他支起耳朵,试图听到些什么动静,可只听到一阵阵风吹过玉米地的沙沙声。 “神奈队长,神奈队长……” 他又压低声音叫道。 只有风声回应了他的声音,他有些着急了,又加大了声音:“神奈队长,神奈队长……” 但这一次,连风声都没有了! 他心一直往下沉,这一次他的确是落单了。 他犹豫了好一会,不知道是该回到摩托车边等神奈光夫,还是继续硬着头皮继续寻找他的踪影。 “哗啦……哗啦……” 玉米地里,不远处传来一阵阵响动。 他一下子警觉了起来。 轻轻的把枪口端了起来,对准了声响的方向。 “哗啦……哗啦……” 声音又细微的响起,隔着中间的玉米杆子,他微微见到有东西在晃动。 “神奈队长?” 他压低声音叫到。 可那晃动突然一下子停止了。 这一下,他更加警觉了! 他不清楚那里是什么东西在晃动,但似乎应该不是神奈光夫! 想起枪膛里没有子弹了,他一边紧张的盯着那头,一边伸手从牛皮弹夹包里抽出一排子弹。 把子弹摁进枪膛,抽出弹夹,哗啦一声,推弹上膛,就在这短短几秒钟的功夫,他再抬起枪口,看向那一边,晃动却停止了。 虽然是秋日,可今天的太阳很大,玉米地里又很闷热。 他满头满身的热汗,额头的汗水顺着眼角,渗进了眼睛里。 他用力抹了一把眼睛,可眼睛还是火辣辣的,但他却不敢闭眼,硬顶着眼睛的不适,瞪大眼睛盯着刚才晃动的地方,手指搭在了扳机上! “神奈队长……” 他又试探性的低叫了一声。 “哗啦……” 那边又微微晃动了一下,似乎是对他的回应。 “神奈队长?” 他又压低声音叫了一声,脚下也迟迟疑疑的,一点一点往那边挪过去。 “哗啦……” 玉米地里又晃动了一下,他依稀看到了一个人影。 可因为众多玉米杆子挡住了视线,他却看不清着人影是谁。 豆大的汗珠又渗进眼睛里,眼前顿时模糊成了一片。 他又急忙伸手,用衣袖用力抹了一把,等在抬眼,那个人影却又不见了。 “神奈队长,如果不是你……我开枪了……” 他又压低声音嚷嚷道。 “哗啦……” 不知道是不是那人影听懂了,又往旁边挪了一下。 一咬牙,这鬼子管不了这么多了,他抬起枪口:“啪”的开了一枪。 “哎哟!” 果然,那里的确有个人。 枪声响起,有人惊叫了一声。 接着,一阵哗啦啦的响动,那人似乎要跑! “站住!” 鬼子大叫一声,急忙拉开枪栓。 等他推弹上膛,那人已经不知道跑去了哪里,只听到远处一片片稀里哗啦的声音。 若这个人不是神奈光夫,那他一定是游击队! 若这人是游击队,那附近一定还有很多! 鬼子紧张起来,急忙扭头四处张望。 可茂密的玉米让他什么都看不见。 他心头越发惊慌起来。 “哗啦……哗啦……”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响动。 他神经质一般猛转过头来,看到身后的玉米地一阵剧烈的晃动。 “啪!” 他急忙抬起枪开了一枪。 晃动突然停下了,就在他急急忙忙拉枪栓的时候,侧面又稀里哗啦的响了起来。 “啪!哗啦……啪!” 枪膛里最后两发子弹射了出去,但他依然不知道打中了没有。 但四周却几乎同时响起了有人靠近的响动声。 他好像陷入了一群狼的围猎之中。 “八嘎,出来!” 他快被逼得精神崩溃了! 语无伦次的大叫着,他从腰间扯出一枚手雷,用力扯开拉环,朝响动的地方扔了过去。 “轰”的一声巨响,一大片玉米地被炸倒,空出了一大片空地来。 “出来!” 他急急忙忙把刺刀卡到了枪口上,挺起刺刀就冲了过去。 除了被手榴弹波及的一片狼藉,空地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人影,没有尸体,也没有血迹。 他的手雷什么都没有炸到! “八嘎,出来!” 他精神真的崩溃了,一阵风吹过,玉米地里沙沙的响动起来。 所有的玉米杆都在晃动,似乎在嘲笑他的无能。 这里面一定隐藏了游击队,可他却不知道游击队藏在哪里。。 “出来呀!” 他带着哭腔,挺着刺刀在原地转着圈圈,他觉得每一寸地方,都可能隐藏了游击队。 果然,就在他紧张的转圈圈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怒吼:“杀鬼子!” 他一个哆嗦,下意识扭过身子,把刺刀挺了起来。 几根玉米杆子被冲开,一个人影哗啦啦冲到空地上,那声怒吼,正是从他嘴里发出的。 第469章 群起围攻 第四六九章 群起围攻 那人手上举着一把朴刀,一柄朴实无华的砍柴刀连接着一根同样朴实无华的长杆。 这种农具在平日,鬼子看都不会多看一眼。 可如今,这把朴刀就要成为了杀他的利器! 那鬼子已经看到了靖国神社大门朝他敞开。 虽然曾经宣誓要为天皇尽忠,但真要到尽忠时刻 ,他觉得自己还能拼一拼。 求生的本能让他面对朴刀扑来的方向,挺起了刺刀,嘴里胡乱的嘶吼着连自己都听不懂的话语,给自己壮胆。 “杀鬼子!” 那个游击队员大呼一声,朴刀就横劈过来,朝鬼子脑袋上劈去。 鬼子急忙抬起刺刀,“咔”的一下,抢和朴刀的杆子撞到了一起。 “嗨呀!” 他又怪叫一声,刺刀回转过来,顺着朴刀的杆子就往游击队员胸前扎过去。 不得不说,鬼子的拼刺训练异常严格,虽然他们身高不高,但接着超长的三八大盖和刺刀,在白刃战中通常都占据了上风。 但游击队员并没有打算和他死斗,见一击不成,急忙收回朴刀往回退走。 见他的刺刀跟了过来,游击队员慌忙用力一推,用朴刀的杆子挡住了刺刀的进刀线路,一扭头,撒腿就跑了。 这一下轮到鬼子有些发愣了!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拼刺方式! 以往在冲击阵地,和国军拼刺的时候,那些瘦弱的士兵虽然拼刺技术不行,但通常也会死斗到底。 凌叶羽知道鬼子拼刺厉害,他也不认为训练拉胯的游击队员能在单打独斗中,在白刃战中能讨到半分便宜。 于是他再三强调,要采用群狼战术! 不要谈什么一对一堂堂正正的绝对,凌叶羽就是要大家以多打少,像狼一样分批分次,不断骚扰,有机会就啃一口,直到把鬼子拖垮,再一拥而上,把他们剁成肉泥! 这一个游击队员见鬼子反击,立刻撒腿躲进了玉米地中。 鬼子愣怔了半秒,下意识迈腿要去追,可刚追到空地边缘,却又犹豫着要不要追进去。 空地最起码还有点缓冲视野,若是追进玉米地里,谁知道会不会有其他游击队埋伏在附近? 他的猜测是对的,就在他犹豫要不要追的时候,身后突然又响起一声怒吼:“杀鬼子!” 急忙转过身来,把刺刀再挺了起来,只见身后的玉米地里,又冒出了两个游击队员。 其中一个手上拿着根齐眉高的梭镖,一根朴实无华的长杆顶上,插了一根锈迹斑斑的梭镖头。 这梭镖其貌不扬,甚至算不得锋利,但鬼子知道被捅一下,一样能要了他的命。 另一个队员手里,则举着一把大刀,嘴里高呼着“杀鬼子”!大刀就劈头盖脑的朝鬼子头顶劈来。 “小心!” 端着梭镖的队员见他冒进,大声提醒了一句。 “八嘎!” 见到背后来人,鬼子只能打气精神来,大骂一声,挺起刺刀紧盯着这两人。 “小鬼子,说人话!” 端着梭镖的队员虚晃着梭镖,他听不懂鬼子在说什么,但大概明白他在骂自己。 “哥,他在骂人!” 举着大刀的队员咬牙切齿的说到。 “妈拉个巴子,我看你是端粪桶冲凉——(屎)死(倒)到临头!” 拿着梭镖的队员怒骂道! 鬼子听不懂他的歇后语,但大概也猜出来他在回骂自己。 “八嘎!来呀!” 他又怒喝一声,试图分散他们的注意力,挺起刺刀,朝大刀先刺了过去。 虽然白刃战鬼子自认为不会吃亏,但对方二打一,他还是要打起精神。 如果能先干掉一个,那就可以威慑其他人,说不定自己还能有机会突围! “哎哟!” 拿着大刀的队员本来是挺着急的,见鬼子竟然主动进攻,惊叫了一声。 刺刀比大刀更快,更长,两者对阵的时候,大刀显然更吃亏一些。 所以他虚晃了一下大刀,急忙就往后退了。 往前追了两步,鬼子发觉情况不对。 大刀往后退的当口,梭镖却不动声色的从右侧进了几步,要绕到他侧面。 梭镖的长度大约和装了刺刀的三八大盖相当,虽然没有长度优势,但也是一个巨大的威胁。 不得已,鬼子只好放弃了追击大刀,转过身子,用正面对着梭镖。 “咔!” 他手腕一抖,三八大盖一偏,和抢先刺过来的梭镖杆子撞到了一起。 “嗨呀!” 习惯性的,在磕开对方武器之后,鬼子大喝一声震慑,然后挺上一步,就要进刀。 “哎呀!” 可那拿着梭镖的队员却并没有配合他。 他嘴里轻声叫了一句,收回梭镖,立刻就跑了! 鬼子往前一个突刺,却只刺到了空气。 一股愤懑涌上了他的心头! 这些游击队员都是一触既走,根本不跟他死斗! “懦夫!” 他冲跑进玉米地里的,倒拖着梭镖狂奔的游击队员叫骂到。 “杀鬼子!” 这边叫骂还没落地,那个刚被逼退的大刀又高呼着,举起到朝他奔来! 他只能再次提起精神,扭头对付大刀。 可刺刀刚挺起来,那个声势浩大的大刀队员却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两三米开外,大刀在面前左右挥舞,好似戏台子上唱戏的一样,舞着一道道并不算好看的刀花,好像要用大刀护在身前,人却不敢上前挑战刺刀了! 嘴上还呼呼喝喝着鬼子听不懂的话语,引得鬼子心头一阵阵烦躁。 “来呀!” 鬼子大叫一声,往前上了两步。 大刀队员见了,竟滑稽的往后跳了两步,把距离拉得更远了一些。 “小鬼子,看刀!” 就在鬼子要追过去的当口,背后又一声怒喝。 他只得再次急忙的回头,那个刚才消失在玉米地里,拿着朴刀的队员又冒了出来。 这队员性子更急一些,没 那么多弯弯绕绕。 从背后奔来之后,朴刀就一个直劈,直取小鬼子脑门。 鬼子转过身来,脚步还没有调整好,朴刀就劈了过来。 不得已,他只能连连后退,同时匆忙抬起三八大盖,去挡住朴刀。 “当”的一声,朴刀劈到了三八大盖枪身上。 一看没有劈中,那队员更是火冒三丈,哪里还管什么招数,抬起朴刀又往下连劈! 鬼子心头也叫苦不迭,玉米地本来就不平,他连连后退,脚下深一脚浅一脚,也只能勉强站稳。 见朴刀又劈下来,他也只能连连举起刺刀去挡。 “当当当!” 连续三刀都劈到了枪上,震的鬼子虎口发麻,手臂酸胀。 可他也只能咬紧牙关硬撑! 见连续攻击未果,提着朴刀的队员喘着粗气,速度也慢了下来。 鬼子敏锐的觉察到,自己的机会来了! 抢在手里一转,把刺刀再次挺了起来,趁着他收刀的当口,鬼子一声怪叫:“嗨呀!” 眼看刺刀就要突刺出去,可斜刺里,有人又大叫一声:“杀鬼子啊!” 慌忙扭头一看,那个端着梭镖的队员跟个鬼一样,从侧翼又冒了出来。 不得已,他又只能舍弃了朴刀队员,把刺刀转过去。 可那梭镖也不上前,两人在几米开外,围着这鬼子转起了圈圈。 “八嘎!” 鬼子想要突刺梭镖,梭镖就往后退,朴刀就上前两步,逼他又往后退! 而那个拿着大刀的,却在外围游走着,瞅着机会就靠近几步。 这让鬼子打又打不到,跑又不能跑,他叫苦不迭。 额头的热汗犹如喷泉一般,哗啦啦往下流,渗进眼睛里,刺激得眼泪也跟着哗啦啦往下流。 可他却眼皮都不敢眨一下,只能抽空用衣袖擦一擦。 可这会,头顶的太阳依然火辣,可额头却没有汗珠了! 他的嘴里也口干舌燥,嗓子眼也因为缺水而嘶哑起来。 “来呀,来呀,八嘎……” 他好像被狼群围住的猎物一般,挺着刺刀转着圈圈,可几匹饿狼却不上前,不断的消耗着他的体力和精力。 在这样下去,鬼子知道自己迟早要被耗死。 可他现在就算喊破嗓子,也不可能有人来救他了! 他哭丧着脸,端在手里的三八大盖也越发沉重起来,他似乎看到靖国神社的大门朝他越开越大! “一起上,一起上!” 挥舞朴刀的队员看到他动作慢了下来,心里有些着急,大声催促道。 “稳住,稳住……” 端着梭镖的却觉得,这是鬼子的诱敌深入之计。 他牢记凌叶羽的话,宁肯拖,也要保证自己安全! 但朴刀队员已经忍不住了,他看到鬼子的刺刀转向另一边,觉得是个机会。 “看刀!” 一声高喝,他把朴刀横过来,朝他是脑袋上横扫过去。 一看朴刀抢先攻击了,梭镖队员也只能跟上。 他虚晃了一下梭镖,对准了那鬼子的胸口,也大喝一声:“去死!” “八嘎!” 鬼子近乎绝望的大叫一声,拼了命甩起了枪。 一下先磕开了梭镖的刺击,又急忙回过神,挡开了朴刀的横扫。 或许是求生让这鬼子速度变快了,就在挡开朴刀的当口,他竟然还把刺刀又挺了起来,变成了攻击态势。 拿着朴刀的队员眼看刺刀就奔自己胸口来了,大惊失色,心头竟有些懊悔。 这小鬼子看起来好似快不行了,却没想到爆发起来还是如此难缠。 他一边急忙退后,一边慌忙收回朴刀试图格挡。 但看到希望的鬼子却没给他这个机会,嘴里大喝一声:“嗨呀!” 刺刀一挑,把他的朴刀挑到了一边,这队员胸口门户大开,已经没法抵御刺刀的攻击了。 “小鬼子!”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拿着大刀的队员突然跳将起来,怒目圆瞪,高喝一声,大刀就朝他头上砍过来。 如果继续追击,鬼子就只能一换一! 但显然他更想活下去,此时只能舍弃了朴刀队员,一闪身,躲过了大刀的劈杀! 这是他距离反杀最近的一次。 但他失败了! 他意识到,失去了这次反杀机会,游击队员会更加小心,他就更没有机会了! 若是在拖下去,自己就真的只能魂飞靖国神社了! 想到这里,喉头动了几下,决定拼死一搏! “嗨呀!” 他假装暴起,要去追刺拿大刀的游击队员。 但眼神却瞟着其他两个队员,见他们中间拉出了空挡,突然一收刺刀,脚步就朝玉米地里抢了过去。 “鬼子要跑!” 几个队员意识到上当了,这鬼子声东击西,是想要逃跑! “站住!” 几人拔腿要去追,就在这时候,玉米地另一头哗啦啦的,一匹马劈开了玉米杆子,朝那鬼子直冲过来。 “哪里走!” 马上的队员也挥着一把朴刀,大喝一声! 第470章 花招 第四七零章 花招 好不容易才突破了三个队员的包围,那鬼子一头撞进玉米地中慌不择路。 可身后又一声炸雷响起,他猛回头一看,一匹高头大马疾驶而来。 两条腿哪能跑过四个蹄子!他大叫一声,只能回过头来,硬着头皮先顶住这一下。 接着马匹的冲击,马背上的队员轻松的挥起朴刀,朝他横劈过来。 他抬起枪口一挡,虎口一麻,枪险些脱手。 可没等他反应过来,朴刀又从他手臂上划了过去,直接在手臂上撕开了一个大口子。 剧痛直冲脑门,低头一看,左手臂上,鲜血正哗哗直流! 浑身颤抖着,手也哆嗦起来,可就在这时候,刚被甩掉的三个队员,又追了上来。 他知道自己逃脱无望了,丢下了枪,从腰间扯出一枚手榴弹,愤懑绝望的大喊了一声:“天闹黑卡!板载!” 绝境之中,他也只能玉碎,直奔靖国神社了! 可几个队员连这个机会都没打算给他! 看到他扯出手榴弹,端着梭镖那个快跑了几步,一下子把梭镖扎到了他的肩膀上! 手榴弹还没来及拉弦就被甩上了半空,又跌进了玉米地里,滚到了一边。 “八嘎!” 眼看玉碎不成,这鬼子更加绝望了,他又怪叫一声。 “啰嗦!” 提着朴刀上前的,见梭镖队员扎中了,也赶上来,一刀下来,鬼子惨叫一声,半个手臂被剁了下来。 “刷!” 第三个拿着大刀的队员也跟上,一刀割刀了鬼子大腿上。 鬼子站立不住,几个游击队员不管三七二十一,围上去在鬼子一声声惨叫中,把这鬼子剁成了臊子,分批送进了靖国神社之中。 骑马鼎定胜局的队员拨转马头回来的时候,三个人已经把那鬼子身上的战利品搜了个精光,当场分赃了。 “过分了啊,也不等我来劈几刀!” 他在马背上挥朴刀,不满的叫嚷着。 “拿去,拿去……见面都有份!” 几个人欢快的叫着,一甩手,给他甩过一排子弹。 拿人手短,捏着崭新的子弹,他嘴里嘀咕几句:“怎么就这点……” 话虽如此,但子弹还是欣然笑纳了。 “喂,队长呢?” 分完了战利品,有人抬起头,看着远处问道。 “还不敢进去帮忙!” 众人想起了这茬,赶紧又跑了起来。 凌叶羽成功的把神奈光夫和别人分开了。 他跳下马,步行跑进玉米地里,神奈光夫好不容易抓到这个机会,哪里会放弃,跳下车也追了过来。 玉米地遮住了视线,还闷热异常,神奈光夫憋着一口气,看着前面不远不近的凌叶羽的身影,抬起王八盒子啪啪开了几枪,可却五一命中! 刚才那鬼子明明说,他打中凌叶羽了。 可凌叶羽现在这模样,似乎不像受伤的样子! 可是管不了这么多了!神奈光夫必须追上去把他干掉! “凌叶羽!” 气喘吁吁的追了很远,凌叶羽始终不远不近的保持着距离,神奈光夫怒气冲冲,大声嚷道。 “哎!乖孙子,叫爷爷作甚?” 凌叶羽开口应道。 一听这话,神奈光夫知道自己又上当了! 凌叶羽是假装受伤,引自己上钩呢! 凌叶羽再一次把自己悬在了不上不下的尴尬境地。 继续追,神奈光夫觉得前方一定是陷阱。 不追,凌叶羽就在前面不远,还出言不逊! “八嘎!” 神奈光夫怒不可遏,又大叫一声:“懦夫,你不敢和我决战!” “哈哈哈……来呀!” 凌叶羽好像并没有理会他的激将法,反而还哈哈大笑。 他一边笑着,一边还回过身子,神奈光夫分明看到他还朝自己勾了勾手指头挑衅! 是可忍,孰不可忍!不管前面是刀山火海,神奈光夫都要去闯一闯了! 又奔了一段距离,神奈光夫穿出了玉米地,抬眼一看,凌叶羽正在山坡上,正斜靠在一块石头边,笑眯眯的看着他! “喂,怎么这么久!” 凌叶羽又冲他勾了勾手指笑道。 “呼哧,呼哧……” 一路跑来,神奈光夫不知道跑了多远,他感觉体力有些透支,浑身热汗憋在身上,闷得他浑身难受。 手上的白手套早已经沾满了灰尘,伸手一抹汗,脸上,额头上顿时划上了几道滑稽的图案。 神奈光夫见凌叶羽还在嘲笑他,举起了王八盒子。 猛抠了几下,他才发现刚才已经把子弹打空了! 急忙伸手去枪套上摸索,他又发现备用的弹匣也没有了! “哈哈哈……” 凌叶羽早算准他没子弹了,看到他气急败坏的模样,又放肆的大笑起来,他把三八大盖横担在臂弯里,笑吟吟的看着神奈光夫,一点都不紧张。 神奈光夫的脸上因为气愤和尴尬和憋闷,涨成了猪肝色,一甩手,把用不上的王八盒子丢到一边,“刷”的一下,把倭刀从刀鞘了抽了出来! “凌叶羽,来和我一战!” 他怒气冲冲的叫嚷着,把倭刀高举过了头顶。 “喂,神奈光夫!” 凌叶羽见了,笑得更开心了,他开口说道:“什么年代了,还跟你玩一对一啊!” “懦夫,你不敢和我一战!” 神奈光夫一听,心头一惊。 但他还是虚张声势的叫喊着:“来呀,凌叶羽,像个武士一样,来跟我决战!” “哈,武士?!” 凌叶羽笑着摇了摇头:“小小倭国,也好意思说武士!” “至少,我会像武士一样,敢于直面你!” 神奈光夫又叫嚷起来。 但实际上,他只是用叫嚷掩盖他内心的不安。 就在他叫嚷的当口,他的眼神还四下滴溜溜的乱转。 这山坡一片空旷,周围被玉米地包围着,凌叶羽把他引来这里,一定不是这么简单的。 他担心凌叶羽在旁边埋伏了其他人。 若是和凌叶羽单打独斗,神奈光夫凭借手上的宝刀,觉得自己还是有些胜算。 但若是凌叶羽不讲武德,群起围攻,神奈光夫就算是三头六臂,也难逃一死了! 所以他一直在叫嚣着要像武士一样和凌叶羽决战。 若是能战胜凌叶羽,那其他游击队员就不足为虑了! 可看凌叶羽的模样,他似乎并不想上当! 听到神奈光夫自诩武士,凌叶羽冷笑了一声,面色一沉,又开口了:“武士?到我堂堂中华大地,烧杀抢掠,你说你这叫武士?” “占领一地,为祸一方,犹如蝗虫过境,所到之处,死气沉沉,你说你这叫武士?” “纵兵抢掠,欺男霸女,勾结官绅,压榨百姓,你说你这叫武士?!” 凌叶羽指着神奈光夫的鼻子怒骂到:“武安城里城外,一片乌烟瘴气,民不聊生,你说你这叫武士?” “呵……少说废话,你敢不敢和我一战!” 神奈光夫不敢直视凌叶羽的眼睛,但他嘴上却还在强硬的叫嚣着:“胜者为王,在通往胜利的路上,总要付出一些代价!” “说得好!” 凌叶羽听罢他的狡辩,又哈哈大笑道:“鬼子一定会被赶出中国,而你就是我们胜利的路上,要付出代价的其中一个!” “呵呵呵……凌叶羽,来吧,拿出你的本事来,让我看看,到底谁才是代价!” 神奈光夫挥舞着倭刀,空击了几下,催促凌叶羽赶紧动手。 时间拖得越久,对神奈光夫越是不利。 “急什么……” 凌叶羽轻蔑的一笑,抬起枪口。 “凌叶羽,你不讲武德!” 神奈光夫惊叫一声,他以为凌叶羽要求用枪打他! “说对了!” 凌叶羽又微微一笑:“但我比你有底线!” 说完,枪口冲神奈光夫身上挪开,朝向了天空。 “啪!” 凌叶羽朝天开了一枪,接着扯起嗓子高呼一声:“同志们,一起上啊!” “杀鬼子,杀鬼子……” 周围的玉米地里,突然想起了震天的怒吼声。 神奈光夫心头哆嗦了一下子。 他果然还是上了凌叶羽的当,他把自己引来这里,就是要包围他。 “凌叶羽!” 他愤懑的大叫到。 几个游击队员已经从玉米地里钻了出来,他们眼神里的愤怒,快要把神奈光夫烧化了。 “同志们,稳住!最好抓个活的!” 凌叶羽又笑道。 “做梦!” 神奈光夫明白了,为什么凌叶羽要把自己引来这里。 若不是想活捉自己,他大可不必大费周章。 扫了一眼笑眯眯的凌叶羽,还有那些朝他包围过来的队员,神奈光夫又大喝一声:“天闹黑卡,板载!” “喂,你喊玉皇大帝都没用,你的天皇救不了你了!” 凌叶羽皱了皱眉,又笑道:“你倒是可以考虑一下,死了想埋哪里,说不定我还能帮个忙!” “天皇陛下,神奈家族今日要全员玉碎了!” 神奈光夫又仰天长啸。 显然,就算困兽犹斗,他也没法对付这么多人的围攻。 与其被俘后遭到羞辱,不如自裁玉碎,为天皇尽忠! 他长啸一声,高举的倭刀收了回来,就要朝自己肚子切过去。 “小鬼子!住手!” 靠前一些的那个队员以为他要自杀,怒喝一声,快步向前,就要去拦他。 可神奈光夫眼神闪过一斜,闪过了一丝狡黠的光。 这道狡黠让凌叶羽捕捉道了。 他心头暗叫一声不好! 见那队员要扑过去拦他,凌叶羽高叫一声:“别靠近!” 可这一声喊还是晚了! 那队员心切,腿脚又快,已经靠得太近了! 神奈光夫见他毫无提防,突然调过刀口,“嗨呀”一声,刷的一下,割到了队员提着枪的手上。 对手吃痛,手一松,抢跌在了地上,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神奈光夫又“嗨呀”一声怪叫,突然上前几步,一手掐住了他的肩膀,手上的倭刀也贴到了他脖子长,人却躲到了他身后! “不要过来!” 神奈光夫怪叫一声,刀刃往下稍稍用力,在队员脖子上印出一道血痕来。 “别靠近!” 凌叶羽心下一沉,大呼一声。 这神奈光夫的花招,也让凌叶羽有些措手不及了! 第471章 落荒而逃 第四七一章 落荒而逃 什么自裁,什么玉碎,都只不过是神奈光夫为了活命而耍的花招而已。 虽然很冒险,但他竟然也几乎成功了。 倭刀贴在那游击队员脖子上,刚才还一拥而上的其他人,顿时不知所措。 听到凌叶羽高呼别靠近,大家赶忙停下脚步,只敢远远围着,嘴上呼喝着,却不敢上前了。 “哗啦!” 凌叶羽拉开枪栓,抬枪瞄准。 神奈光夫个子很高,就算他尽力缩起来,也只能用游击队员遮挡大半身子,脑袋还有大半露在外面。 在这个距离上,凌叶羽很有把握一枪把他脑袋打成个烂西瓜。 自从把他勾引到这里开始,凌叶羽就没打算跟他讲什么武德,也没打算跟他决斗。 他要把这个机会让给那些游击队员们,如果他们俘虏了武安城的敌酋,那无疑是及其提振士气的事情。 手上是否多神奈光夫这个战绩,对凌叶羽来说并不重要。 但没想到,神奈光夫竟然困兽犹斗,还劫持了一个游击队员,这时候凌叶羽不能不出手了。 可神奈光夫也知道,其他游击队员不足为虑,唯有凌叶羽才是他活命最大的障碍。 声嘶力竭的呼喝几句,手死死控住了哪个队员,刀贴紧他的脖子,他的目光立刻转向了凌叶羽,恰好看到凌叶羽拉栓上膛,抬枪要射。 “凌叶羽!” 神奈光夫大喝一声,身子又不由往下一矮,把脑袋躲到了队员身后,手上又稍稍用力,刀刃往下又压了压。 “你若是打我,我手一滑,他也要血溅当场!” 神奈光夫一边躲一边大声叫到。 手指已经几乎把扳机扣到底的凌叶羽,不由轻轻一松,心头也犹豫起来。 刚才趁着他注意力被其他队员分散,刀刃还没有发力的时候,凌叶羽还有一击必杀的机会。 但现在他的刀刃已经横在了队员脖子上,就算自己一枪毙了他,他倒下的时候顺势一滑,这队员也活不下来了。 虽然一是一换一,但凌叶羽觉得这很不值得。 那队员此刻也不敢乱动,刀刃紧贴着他的脖子,他的脸色蜡黄,喉头也因为紧张而不断的咽着口水,双眼呆滞,不知道朝哪里聚焦。 在半个月前,他还只是一个只懂得种地的农民,因为被鬼子逼的走投无路,加入了游击队。 怀揣着打鬼子的信念,他也仅受过十几天训练,连队列都没走明白,就冲上了战场,打了人生的第一仗。 他显然对对鬼子的狡猾并没有什么概念,眼看神奈光夫落单,他急着想抢头功,却落入了神奈光夫的手中。 此刻他已经六神无主,跟随着神奈光夫的动作亦步亦趋,哪里敢乱动。 凌叶羽也没法苛责一个农民能在此刻还能保持冷静。 他见失去了射击机会,眉头紧蹙,稍稍把枪口放下一些。 “把枪放下,放下……” 神奈光夫见计谋得逞了,又叫嚣起来。 刀又稍稍用力,手里的队员嘴角一咧,露出一丝痛苦的表情。 脖子上的血痕又加深了一些,血水混着汗珠,缓缓的顺着脖子往下流淌。 神奈光夫的力度控制得刚刚好,刀刃看看切开了皮肤,却没有继续深入。 虽然流血,但不至于重伤,既能威慑凌叶羽,又能牢牢控制手里的队员,让他不敢轻举妄动。 凌叶羽心里暗暗自责,自己还是太大意了,才让神奈光夫临阵翻盘。 可现在他要走掉也还不容易,凌叶羽又把枪口往下放了放,斜斜的指着地面,右手也离开了扳机,抬了起来朝神奈光夫晃了晃:“喂,神奈光夫,你不要冲动!我把枪放下了!” “枪放下!” 神奈光夫却没有理会凌叶羽释放的善意。 他又咆哮着。 但看到凌叶羽的枪口斜着地面,他终于胆子也大了一些,脑袋敢稍稍抬高一些了。 “我已经放下了!” 凌叶羽晃了晃手,又强调道。 “呵呵……你可别想骗我!” 神奈光夫冷笑一声:“把子弹退空,在把枪扔到地上,所有人!” “妈的,这家伙倒是精明!” 凌叶羽心头暗暗骂道。 “神奈光夫,我们对你没有威胁了!” 凌叶羽还想转移他注意力,把枪口又放下一些,大声说道。 “少废话!” 神奈光夫却一点谈判的想法都没有,手上又用力了一些。 队员脖子上的鲜血又渗出一片,他也忍不住低声哎呀,叫痛起来。 “别……别……” 凌叶羽知道,现在刀柄在神奈光夫手上,自己任何刺激都可能会让他伤害到队员。 手掌摊开,枪口斜下,凌叶羽连续拉开枪栓,把弹膛里的子弹弹了出来,在把枪往地上一放,双手举了起来,开口道:“我手上没有武器了。” “其他人,还有其他人!” 神奈光夫凶狠的叫嚣着。 无奈,众人只好按照他要求的,退出子弹,放下了枪。 “别跟上来,谁要是跟上来,我就杀了他!” 神奈光夫又叫嚣道。 虽然威胁凌叶羽放下了武器,可离能逃走还差得很远。 “好,我们不会靠近你。” 凌叶羽嘴上说着,脑子却在快速的思考着如何应对。 这应该属于他曾经训练过的“人质反劫持”的科目。 但“人质反劫持”需要队友的密切配合,转移注意力,还要计算射击角度等,在满足一些列复杂的要求之后,才有机会一击必杀。 显然现在除了凌叶羽的枪法可以满足之外,其他要求都无法满足! 虽然心有不甘,但凌叶羽也只能暂且退步,先保证队员安全再说。 想到这里,他停下了脚步,对神奈光夫笑了笑:“喂,神奈光夫,这一局我们打平了!” “呵,等着瞧!” 神奈光夫叫嚷着,拖着队员慢慢往后撤,眼神却高度警惕,盯着凌叶羽和其他队员的举动。 “别跟着,否则我杀了他!” 他见有些队员急切的想上前,又恶狠狠的叫到。 “别上去。” 凌叶羽挥了挥手,让大家停下脚步。 大家千辛万苦,才把神奈光夫勾引到了这里,眼看就能俘虏他了,没想到竟然出了意外。 “队长……” 有人不甘心的叫嚷道。 “别耍花招……要不我杀了他!” 神奈光夫紧张的大叫着,打断了他的话头。 “我可以放你走,但你要保证他的安全!” 凌叶羽又开口道。 神奈光夫和其他鬼子已经分隔开了,短时间里他应该得不到别人的支援。 就算放他离开,也还有机会再包围他。 “凌叶羽,你要搞清楚,现在刀在我手上!” 神奈光夫又嚷道。 他也明白距离安全还有喝酒,如今好不容易抢到了主动权,他不能有丝毫的妥协。 “不要追他!” 凌叶羽一咬牙,又下令道。 “我要是看到有人靠近,我就杀了他!” 神奈光夫又叫嚷到,拖着队员一步步慢慢后退。 劫持人质也是一件及其耗费精神的事情,他神经紧绷,高度紧张,慢慢退到了山坡下,手脚也开始发颤,眼睛也有些花了。 看着凌叶羽他们不远不近的跟着,虽然没有靠近,但依然保持在视线范围里,他也知道凌叶羽不会轻易放过他。 回头瞥了一眼,分辨了一下方向,神奈光夫觉得要拼一把! 一咬牙,他把队员往前猛的一推。 那队员还以为神奈光夫放了自己,心头刚刚一松,但就觉得腿上一阵剧痛。 一个踉跄,他跌落在尘埃中,嗓子眼里也不由的发出一声惨叫。 神奈光夫把他推开的当口,顺势一刀划在了他大腿上,划开了一道骇人的伤口。 他要用伤员拖住凌叶羽,给他争取逃跑的时间。 见那队员捂着伤口在地上打滚,神奈光夫一抬眼看到远处的凌叶羽眼神里冒出的怒火。 “凌叶羽,人我还给你了!” 他高呼一声。 “王八蛋!” 凌叶羽咬牙切齿的大骂道! 神奈光夫脊背一凉,他知道这一刀,激怒了凌叶羽。 但此刻却没空计较这些细节了,他猛的回头,拨开玉米杆子,冲进了玉米地里! “杀鬼子!” 果然,他刚钻进玉米地,背后就响起一阵怒吼! 神奈光夫哪里敢回头,估摸着方向一路狂奔起来。 奔到了丢弃的三轮摩托车边,四下一看,并没有看到另一个鬼子,也没见他甩掉的另一台三轮摩托车。 “杀鬼子!” 身后的喊杀声越发靠近了! 神奈光夫心头一惊! 他跳上摩托车,用力蹬了几下脚蹬,可一路的狂奔让他脚软的用不出力气,竟没发动起来! “杀鬼子!” 声音犹如炸雷一般,距离不到五六十米了! 那挺歪把子机枪还卡在车斗里,尸体也歪在一边,神奈光夫见了,一把将尸体推到了车下,扯过了机枪,端在手上,不管不顾的朝晃动的玉米地里扫射了一梭子。 “突突突”的射击终于压住了杀鬼子的怒吼。 弹斗里的子弹在几秒钟内打了个精光,神奈光夫又猛抠几下扳机,发现机枪毫无动静。 他伸手一抛,把机枪丢在了地上,再次用力蹬起发动脚蹬。 “突突突……”引擎终于发动起来了,神奈光夫狠狠的踩下档位,油门就拧到了底! “杀鬼子!” 身后的喊杀声又响了起来。 慌张的神奈光夫猛回头,只见几个队员手持各种武器,从玉米地里冲了出来。 但腿脚终究没有跑过轮子,摩托车轰鸣着,把他们甩开了一大截。 “啪……啪……轰……轰……” 不甘心的队员边追边抬起枪朝神奈光夫射击,神奈光夫半趴在摩托车上,咬着牙,眯着眼,不敢抬头,拧着车把子,车子在路上扭起蛇形来,终于把他们甩开了…… 第472章 替死鬼 第四七二章 替死鬼 凌叶羽骑上白马,打马去追的时候,还是晚了一点。 土路上只见三轮摩托车激荡的一长串烟尘,神奈光夫已经不见了踪影。 “他妈的!” 凌叶羽懊恼的开口大骂了一句。 不得不说,凌叶羽的这个围捕计划已经几乎做到了100%完美! 他认真研究了地形,考虑了游击队员训练不足等情况,也将玉米地利用到了极限。 他成功把神奈光夫诳来了,也把他和其他人分隔开来,可还是低估这个鬼子的花招。 为了逃命,神奈光夫把毕生所学都使唤了出来,再加上一点“神奈家族的保佑”,他又一次逃出凌叶羽的包围! 油门拧到底,不知道过了多久,神奈光夫听不见身后的枪声了,扭头一看,土路上除了他狂奔激起的烟尘,什么都没有了! 神奈光夫放紧绷的手也松开了油门。 差点被拉爆缸的引擎,现在终于能喘息一阵了,神奈光夫抹了抹额头的冷汗,放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凌叶羽,想杀我,门都没有!” 不得不说,神奈家族还是很保佑这个“唯一的后人”的。 眼看着他就要被推进靖国神社了,神奈家族的祖坟愣是青烟喷成了富士火山,把他硬是又扯了回来。 绷紧的神经此刻也和油门一样,放松了下来,神奈光夫终于可以仔细打量一下周围的环境了。 “咦?!” 看到车头正对着远处升腾的黑烟,神奈光夫愣怔了几秒钟。 “那不是……车队被卡住的地方吗?” 神奈光夫心头暗暗说道。 在抬眼扫视了一下四周,神奈光夫刚退下去的冷汗又冒了出来——慌不择路之下,他开着摩托车又奔回来了! 青木也在围攻,他往回奔去,岂不是自投罗网?! 想到这里,神奈光夫一个急刹车,三轮摩托车吱嘎一声,刹死在了土路上。 分辨了一下方向,神奈光夫感觉有些不对。 “凌叶羽啊凌叶羽……” 他咬牙切齿的低声骂道:“你竟然包围圈外又套包围圈,就是不想给我一条活路啊!” 分辨出方向之后,神奈光夫发觉自己并没有彻底安全! 凌叶羽堵住了回武安城的大路,他还在追杀自己。 青木的情况尚未可知,但大概可能已经为天皇尽忠了。 还有一台跑丢的三轮摩托车,车上的三个鬼子此刻也生死未卜。 现在神奈光夫就是个光杆司令! “大路走不了,那就绕小路吧……” 神奈光夫思酌着,又焦急的去寻能绕回武安城的小路。 还没等分辨清楚,远远的玉米地里,又响起了一阵阵“杀鬼子”的呐喊声! 神奈光夫下意识一哆嗦,急忙转头看过去。 “啪……啪……轰……轰……” 玉米地里爆发起一阵枪声,有三八大盖清脆的枪声,也有土枪沉闷的轰击。 枪声是朝他来的! “青木竟然还没有死吗?” 神奈光夫一愣。 从枪声上判断,还有鬼子在且战且退。 神奈光夫犹豫了,他不知道是该去找他们会合,还是丢下他们,自己另寻路逃回武安城去! “去找他们的话,如今也不知道到底有多少游击队在附近,若在被凌叶羽追上,可就凶多吉少了!” 他心头暗暗盘算着,听着越来越近的枪声。 “我还有摩托车在手,在机动上还有优势……不如绕回武安城里,再组织增援反杀回来,既能救了他们,自己也不用冒险了……” 他又暗暗想到。 至于这些溃败的鬼子,还能在游击队的围攻中支撑多久,神奈光夫却毫不担心。 按照以往的经验,一个鬼子对阵5个中国士兵不落下风,游击队显然比正规军更差一些,1对10想必问题不大! 但见死不救,临阵逃走,在日本陆军中也要遭到重罚。 他又环顾了一下左右,确定这里只有他一个孤家寡人。 “若是没人看见,那就不能说我临阵脱逃了!” 神奈光夫又自我安慰道:“我也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牺牲!” 想到这里,神奈光夫心安理得的扭转车头,打算插进旁边的小路中,远离战斗的方向。 可油门还没来得及加起来,路上突然撞出一个鬼子来。 他喘着粗气,头上的头盔不知所踪,脸上,胳膊上被玉米叶子划得伤痕累累,满头尘土,狼狈不堪。 听到摩托车的轰鸣,他急忙抬眼一看,正好看到了刚要离开的神奈光夫! “神奈队长!神奈队长在这里!” 那鬼子犹如见到了救星一般,大声叫嚷起来。 “八嘎……刚才就不该如此犹豫!” 神奈光夫无奈的转过头去。 早知道如此,他就趁早脚底抹油,如今有人看见了,他想跑也来不及了。 看到那鬼子提着枪,朝他匆匆跑来,他也只好硬着头皮大声问道:“青木队长呢!情况怎么样!” “游击队在追我们……青木队长在后面!” 他急忙跑到了摩托车边,半跪下来,一边急急的说到,一边以摩托车为掩体,抬枪警戒着玉米地的方向。 “轰……轰……轰……” 玉米地里又爆发出一阵土枪的轰击声,接着又是几声土炸弹的爆炸。 看着玉米地里腾起的黑烟,神奈光夫心头叫苦不迭。 看这样子,战斗进行的还很焦灼,游击队紧追不舍,不会善罢甘休了! “不要乱,稳住队形!” 玉米地里传来了青木嘶哑的叫喊声。 “青木队长,青木队长……” 刚逃出来的那个鬼子,冲里面大声叫喊起来:“神奈队长在这里,快来,快来!” 神奈光夫本想和他谈谈,游击队紧追不舍,步行逃走怕是九死一生,不如两人开摩托车一起逃了,路上还有个照应。 可这鬼子并没有这样想,他以为神奈光夫是来救他们的。 这一嗓子,把神奈光夫最后的希望也摁灭了! 事到如今,神奈光夫也不能装死了。 再怎么样,他也是武安城的最高军事长官,他有责任指挥战斗。 “青木君,青木君!” 他也高声叫起来:“向我靠拢,快向我靠拢!” “稳住,神奈队长来支援了!” 听到了神奈光夫的叫喊,已经快到极限的青木精神一震,大声叫嚷提振士气。 在这士气低落的时候,神奈光夫的出现,无疑是给了鬼子们一剂强心针。 “啪……啪……啪……” 他们反击了一波,急急忙忙的撤出了玉米地,奔到了大路上。 有了一些空地缓冲,他们终于可以喘息一阵了。 青木见了神奈光夫,急忙跑上前去,抬手敬礼,气喘吁吁的问道:“神奈队长,辛苦了,其他人呢……” “呃……其他人?” 神奈光夫把眼神偏到了一边。 他知道青木说的其他人是谁。 机枪手死了,另一台车跑丢了,本来身边还跟着一个鬼子,此刻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所以神奈光夫哪里还有其他人? “青木君,其他人呢?” 他扫了一眼狼狈不堪的几个鬼子,显然青木也没能把所有人带出来。 他反将一军,开口问道。 “您走后,游击队对我们轮番发起了攻击……” 青木气喘吁吁的答道:“我们打退他们好几次,他们依然不放弃,防线被攻破了……不得已我只能带人突围……一路冲破了好几道防线,这才跑到了这里……” “你真是辛苦了呀……车和粮食呢?” “神奈队长,情况紧急,那还顾得上那些!” 青木无奈叫嚷到。 “这倒也是……”神奈光夫干笑了一声,心里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加上青木和自己,现在总共有6个人。。 鬼子又不是印度人,没学过一台摩托装一个连的技术,显然是带不走这么多人的。 继续步行突围,游击队就跟在身后紧追不舍,凌叶羽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追到这里。 若是等游击队合兵一处,神奈光夫觉得就算神奈家族祖坟青烟喷尽,今天自己也要去靖国神社报到了! 但如今若是丢下他们肯定也不可能了,他得想一个办法! “若是挤一挤,我还能带走四个人……” 神奈光夫开口了:“可多余一个人,如何是好?” “另一台车呢?” 青木急急的问道。 “呃……” 神奈光夫再一次把目光偏开。 若是另一台车能跟在身边,他怎么会被凌叶羽打得如此狼狈?! 青木意识到自己问了也白问,回过头去,大声下令道:“检查弹药!稳住队形!” 这话显然是要继续步行突围。 “或许我可以先带几个人,再往返几趟……” 神奈光夫眼珠子一转,又提出了一个听起来靠谱一些的做法。 “杀鬼子……” 没等青木回答,玉米地里又传来了呐喊的声音。 这一次,声音更加近了! “啪……啪……啪……” 鬼子们抬起枪,朝声响的方向射了一轮子弹,试图压制住继续靠近的游击队。 “轰……轰……轰……” 玉米地里也不甘示弱,朝着三八大盖枪响的地方,也轰了一轮反击的弹丸。 几个性急的游击队员,已经追到了玉米地边缘。 但中间隔了大路,这点空地的缓冲暂且让鬼子得到了喘息的机会。 “啪……啪……” 他们朝玉米地里晃动的人影开枪,里面响起了几声惨叫声。 见冲不过去,游击队员们暂停下来,撤回玉米地里,等其他方向跟上,再四面围攻。 虽然紧黏不放,也有人数优势,还占了地利的大便宜,可游击队的武器还是落后了一些。 虽然不愿承认,这些鬼子在接连打击之下,竟然到现在还没有崩溃,也足以见他们训练有素。 鬼子为了求生,把战术配合发挥到了极致,这才勉强顶住游击队一次又一次围攻。 双方都在拼命往对方身上施加压力,互相比拼着耐力,若是谁先承受不住,谁就先崩溃。 但现在看来,鬼子的情况更加不妙一些。 “杀鬼子!” 稍等了一会,集结修整一番的游击队员们,又发出了怒吼,朝鬼子们围过来。 “轰……轰……啪……啪……突突突……” 这一次,他们得到了步枪和机枪的增援,火力上可以压制鬼子了! “顶住……” 青木声嘶力竭的高呼着,约束慌乱的鬼子。 “啪……” 话音刚落,青木摇晃了一下,不等下一句话说出来,人就扑进了黄土之中,溅起了一片尘土。 “青木……青木队长死了!” 一个鬼子惊叫起来。 不知道哪里飞来的一发弹丸,径直打到了青木的脑门上,他当即就死了! 神奈光夫听到这声惊叫,猛回头一看,青木已经躺在大路的尘土之中,双目圆瞪一动不动了! “撤退……撤退……” 神奈光夫却如释重负起来! 少了一个人,那就多了一分逃生的机会! 他挥舞着手,高声叫嚷着:“上车,快上车……” 看到青木阵亡,鬼子们其实已经六神无主。 再一听神奈光夫叫他们上车,他们也顾不上那么多,挤到了三轮摩托上。 神奈光夫猛轰着油门,丢下了青木的尸体,转进了小路中,等游击队员们冲出玉米地,追进小路的时候,神奈光夫已经奔出了很远…… “青木君,若不是你主动牺牲,我们也不能逃出生天!” 见再一次甩开了游击队,神奈光夫心头暗暗祈祷:“好人做到底,你就再保佑一下我们逃回武安城里吧!” 第473章 后现代主义写实画风 第四七三章 后现代主义写实画风 本应该死的神奈光夫没死成,一直冷静面对,指挥有方的青木却成了他的替死鬼。 而这一枪打进他脑门的铅弹,也不知道是哪杆土枪里射出来的。 青木死得很憋屈! 他到死都没想明白,自己到底是怎么把命送在了武安城的这片玉米地边! 他几乎已经把指挥员能发挥的能量发挥到了极致,在游击队三番五次的围攻中,用极小的代价一次次突围,直到碰上神奈光夫,他的好运用完了。 或许他只是缺乏了一些运气,缺乏神奈光夫祖坟保佑的运气而已。 但不管怎么说,青木的人生已经没法重来,他用自己的命,又给神奈光夫创造了一次逃跑的机会。 这一次,神奈光夫也不管什么方向不方向了,不堪重负的三轮摩托车拼命嘶吼着,距离游击队越远越好! 何黑子和神奈光夫失去了联系,但他远远看到往武安城方向腾起的阵阵烟雾,他感觉到不妙。 作为一个土匪出身的伪军头子,应有的警惕性他还是很强的。 暂时顾不上收拾那些打下的高粱玉米,何黑子命令所有人收拢起来,退进了张王庄中,全面警戒。 他不确认游击队会不会来张王庄,但怕什么就来什么。 中午过了,武安城方向的烟雾慢慢散去,电台里也没有任何关于神奈光夫的消息。 派出去的探子至今没有回话,这让何黑子很是焦虑。 “老舅……吃点东西哩!” 就在何黑子焦躁不安的时候,关驴蛋端了一盆高粱饭过来,冲他嚷道。 何黑子把指挥所临时设到了张王庄的祠堂里,这里距离村中心不远,能各处兼顾到。 半个中队的伪军足有70多人,看起来人数不少,可要守住张王庄这么大的村子,也不现实。 在加上这些伪军连续劳作了三四天,此时浑身酸痛,枪都拿不稳了,还剩下多少战斗力都两说! 所以他放了少部分人在外面警戒,把大多数人收回了村中心附近,占据了民房,先守住看看情况。 “妈拉个巴子的……就吃这个?” 看着端上来的高粱饭,何黑子皱着眉,黑着脸骂道。 “知足哩!” 关驴蛋一听,脸色也沉了下来:“这还是今年新下的高粱,俺看你是在城里吃多了细粮,忘了本了!” “你小子,你是我老舅还是我是你老舅,教训起我来了!” 何黑子一怔,悻悻的说到。 关驴蛋有死鬼姐姐这道护身符,何黑子也不敢对他怎么样。 但高粱饭对他来说着实难以下咽,他又开口问道:“这么大的庄子,没有点肉什么的?” “呸,张王庄被你们和鬼子嚯嚯得人都跑光了,有肉也先给野狗叼了去,哪里轮得到你来吃!” “你你你……” 何黑子气不打一处来,可是肚子早已饿得咕咕乱叫。 高粱饭很硬,嚼半天咽下去,还有些拉嗓子,但总算也能充饥。 捏着鼻子吃了半碗,何黑子看着收拾的关驴蛋,又开口说道:“外头那些王八蛋们,有没有发现游击队啊!” “俺怎么晓得,王八蛋又不跟俺说。” 关驴蛋嘀咕着。 “驴蛋!不是我说你……” 何黑子叹了口气:“你这样傻乎乎的,脑筋又轴,不是我护着你,你以后怎么混啊?” “再过几年就不用你护着哩,到时候鬼子被打跑了,俺们自己当家作主!” 关驴蛋瞪着眼珠子,看着何黑子说道。 “你听谁说的狗屁话?” 何黑子本想借个机会和关驴蛋好好拉拉近乎,可没两句还是要吵起来。 听何黑子开口骂他,关驴蛋脖子一梗,又顶了上去:“有高人说的……” “就你这个傻子,还认识高人?倒是带来让我瞧瞧,看老子一巴掌扇不扇死他!” 本就嫌高粱饭难吃的何黑子,啪的一下把碗往桌子上一扔,筷子指着关驴蛋怒道。 “得咧,你也就靠着鬼子耀武扬威,高人真来了,你不打哆嗦就不错了……” 关驴蛋撇撇嘴,不屑的说到。 “呸,老子当杆子出身,乱坟岗里睡过觉,死人脑壳上撒过尿,老子怕过谁!他来试试!我还不信弄不死他!” 话赶话的,何黑子一拍桌子,大声怒道。 “俺不跟你讲,俺给那些王八蛋送饭去!” 关驴蛋嘀咕着,把他没吃完的高粱饭一并给收了。 看到关驴蛋走出门了,何黑子摸了摸肚皮,发现自己才吃了个半饱。 “喂,老子还没吃完!” 何黑子在后面叫到! “爱吃不吃,等下一餐再吃!” 关驴蛋头也不回,没好气的嚷了一句,把何黑子一个人丢在了祠堂里。 “妈了个巴子的……” 何黑子破口大骂,但却无可奈何。 吃了半饱的肚子里的高粱米有些胀气,又把肚子撑饱了一些,似乎也没这么饿了。 想到哪高粱饭的确不好吃,何黑子晦气的坐了回去,还是算了。 关驴蛋挑着担子,沿着何黑子布防的线路走了一圈,给伪军们送了饭,心头暗暗记下他们的位置。 回到了伙房,关驴蛋掏出纸笔,在上面写写画画,标出了伪军驻防的位置,还特意把两挺机枪的位置重点标注出来。 “武安城那边的烟早就散了,也不知道打死那个鬼子没有……” 关驴蛋画完了,嘴里轻声嘀咕着,又仔细检查,看哪里有没有画错。 “组长说,干掉了鬼子就回张王庄,也不说什么时候,让人干等着真是焦心……” 来回看了一遍,关驴蛋认为没有画错,把纸张卷了起来。 “找个什么借口出村,把这纸条放在槐树下,好让组长心里有点准备……” 他又低声嘀咕着,想想怎么出村。 “驴蛋,嘀咕什么呢?” 伙房的暗处,有人悠悠的开口问了。 这伙房是临时征用的,原先是张王庄中一个管事老人的厨房,虽然也是土夯的,但面积着实不小。 门口有些低矮,两个窗户也很小,透射不了多少阳光,哪怕再中午,伙房里除了靠门窗的位置,其他地方还是显得很昏暗。 那人又靠在伙房深处,关驴蛋回来之后,只顾着写写画画,嘀嘀咕咕,哪里仔细观察过。 “我在想如何找借口出去哩……” 关驴蛋脑子里还旋着这事,这声音也挺耳熟,他竟顺口就答上了话。 “就说出去拉屎呗!” 那人言语里,分明带着一些嬉笑。 “村里有茅厕,哪用去外头拉屎?” 关驴蛋皱眉答道:“不好,不好!” “那你就直接给我,不用出去了。” 那人影又笑道。 “啊?呀?!” 这一下,关驴蛋才反应过来,伙房被人掏了! 他惊叫一声,急忙抓起了砧板上的菜刀,瞪大眼珠子,盯着暗影里的人影:“出来!不出来俺就过去了!” “驴蛋,是我,是我……” 凌叶羽觉得再逗他,这小子真的能拎着菜刀劈进来,赶忙表明了身份。 “组长?你咋又来了?” 看到是凌叶羽,关驴蛋顿时紧张起来。 回头一看,伙房门口的那扇破门还敞开着,他急忙奔过去,关上了门,这一下,伙房里更加阴暗了。 “我来看看伪军这边什么情况。” 凌叶羽从阴影里走出来,又笑着说。 “嘘,外头都是伪军哩!” 关驴蛋急忙朝他摆手,让他小声点。 “你怎么进来的?” 他顿了顿,又问道。 “这么大个村子,就几十个人守着,哪里找不到地方钻进来?” 凌叶羽嘻嘻笑着说。 “唔……也是,武安城组长您都能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张王庄这地儿,想必也难不住你。” 关驴蛋点了点头,又开口问道:“那些鬼子杀光了没?” “已经重创了……” 凌叶羽又笑着说。 “唔,那就是要打张王庄了!” 关驴蛋眼神发亮,看着凌叶羽说到。 说着把刚画好的布防图从口袋里拿出来,塞给了凌叶羽:“伪军在哪间房我都画好了,画得不好看,但也大差不差了。” 凌叶羽拿过了纸,展开一看,不由哑然失笑。 “唔……驴蛋,你这画风……叫后现代主义写实风……” “啥叫后现代主义写实风?” 关驴蛋瞪着眼珠子看着凌叶羽,这词以前闻所未闻。 “就是看起来很写实,但又有些抽象,看起来很现代,却又有些未来,看起来很未来,但又有点写实……,总之能看得懂,但又有些看不懂……” 凌叶羽憋着笑解释说。 “啥叫看得懂又看不懂,到底是看得懂还是看不懂?” 关驴蛋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一脸茫然的看着凌叶羽。 “唔,你说你这是什么?小人?” 凌叶羽笑着,指着纸上的一个圆圈下面再加几根棍子叉叉问。 横平竖直是道路,这点凌叶羽看懂了,方方正正是房子,这点也看懂了。 但这圆圈加小棍子叉叉,应该是小人,凌叶羽也大概看懂了。 “嗨,这小人就是伪军啊……”关驴蛋瞪着眼珠子看着凌叶羽,这不明摆着的么,有啥看不懂? “那这小人上头有个帽子是?” 凌叶羽又问。 “小队长啊……你看,圆脑袋的是伪军,半个帽子的是小队长,全部帽子的是俺老舅,他窝在祠堂里……” 关驴蛋指着上面的小人,一一解释到:“哪个房子里多少人,俺都仔细数过的,不会错……” “那这小人旁边的棍子是什么?” 凌叶羽又问。 “步枪啊!” 关驴蛋眼一股:“这不画的真真切切么?” 听了关驴蛋这么一说,凌叶羽又仔细的分辨了一下那些歪歪扭扭的棍子,看起来似乎有点步枪的模样。 “那这个棍子上岔了两根树杈的,是机枪?” 凌叶羽又问。 “组长,你终于开窍了!” 关驴蛋点了点头,欣慰的说到。 “噗!” 凌叶羽忍不住喷饭。 但转念一想,关驴蛋能把布防图画成这样,已经非常不错了。 他从未学过画图,也没有学过地图标识,只能全凭自己的想象。 “好嘞,我知道嘞!” 凌叶羽把地图卷好,塞进自己口袋里。 “那……什么时候进攻?” 关驴蛋一听,眼神又放光了,急急的问。 “急啥……”凌叶羽又笑着说道:“我去找你老舅谈谈……” “哈?你找他谈什么?” 关驴蛋一听,却跳脚起来。 “谈点合作的事情……” 凌叶羽耸了耸肩。 “不好,不好……” 关驴蛋听了更急了,一步堵到了门口边上:“组长,你答应过我的,俺就这个老舅了,你不能杀了他……” “谁说要杀他?”凌叶羽一摊手:“我真是去找他谈点事!” “不是……擒贼先擒王?” 关驴蛋一愣! 但随即,他又往门口进了一步,手一张,把门拦了个严实:“组长,你这话才是什么现代主义写实哩,俺听了好像都懂了,又一句没懂!俺老舅跟你是死对头,你说找他谈事,俺咋就不信呢……” 第474章 好汉饶命 第四七四章 好汉饶命 费了好大劲,凌叶羽终于让关驴蛋明白,他不会对何黑子怎么样。 其实何黑子的事情也让凌叶羽很挠头。 照理说,这家伙当过土匪,又是伪军头子,手里的血债足够弄死他好几次的。 可偏偏他是关驴蛋唯一的亲人了,凌叶羽多少还要顾忌点关驴蛋的感受。 围攻神奈光夫,游击队已经拼尽了全力,虽然取得一些战果,但并没有全歼鬼子,神奈光夫也跑掉了。 伪军战斗力远不如鬼子,可若是逼急了兔子也会咬人,凌叶羽认为没必要把伪军也逼到绝路,让他们困兽犹斗。 所以凌叶羽要找何黑子谈谈,争取他成为自己人不指望,但说服他消极抵抗,还是有些把握的。 “组长……你可不要骗俺!” 听了凌叶羽再三解释和保证,关驴蛋还是将信将疑,堵在门口边瞪着凌叶羽。 “组长什么时候骗过你嘛?” 凌叶羽无语。 “你说让灵妹子当队长的,还说俺们以后都是开朝元老的,现在啥都没有呢!” 关驴蛋鼓着眼睛说道。 一听提起这茬,凌叶羽更无语了。 关驴蛋就是轴脾气,你若不是顺着他意思,他可以和你辩一天。 凌叶羽也只好顾左右而言他:“陈秀灵以后一定是队长,赶走鬼子以后,她还去了南方……有很多孩子,有个曾外孙女还长得很漂亮……” “真的?!” 关驴蛋听罢,眼神里透出几分欣喜,似乎忘了刚才他还在责怪凌叶羽的事。 “你是说,俺和灵妹子以后有好多孩子……还有个漂亮的曾孙女?” 他咧嘴笑了,开口问道。 “唔……应该是的……” 凌叶羽其实也不知道,他只能含糊的说。 “俺们还去了南方?还是领导?” 关驴蛋又追问。 “唔……应该没错……” 凌叶羽又含糊的答到。 来找他的姑娘只说自己的祖外婆是南下建设干部,多余的信息凌叶羽也不知道了。 但最起码可以肯定一点,陈秀灵在南下的时候,已经是一个领导了。 “哎哟,以前我记得灵妹子说过,南方暖和,以后能去南方生活就好了,没想到俺们还真的去了啊……” 关驴蛋喜笑颜开,自言自语道。 “我没骗你吧!”凌叶羽一摊:“驴蛋,今儿咱们赶时间,你就放我出去吧。” “唔……等等……” 关驴蛋 终于咂摸过味道来了,一脸疑惑的瞪着凌叶羽又问道:“组长,你咋知道的嘞?” “哎呀,陈秀灵同志跟我说过,想去南方发展的嘛!我好歹也是个组长,安排一下不过分吧?” 凌叶羽只能临时瞎编,也学着关驴蛋的样,鼓着眼睛看着他,训斥道。 “俺就问问,咋这么凶哦!” 关驴蛋一下子软了下来,嘴里嘀咕着。 “关驴蛋,你这人就是不能给好脸色……一天跟我叽叽歪歪的,误了游击队的大事,别怪我不讲情面,啥队长不队长的,我统统撸了你就舒爽了!” 凌叶羽大概明白为啥陈秀灵能把关驴蛋治的服服帖帖的了。 这小子吃硬不吃软,你得捏着他软肋,他就怂了! “嘿嘿……不至于不至于……” 果然,见凌叶羽生气了,关驴蛋脚步挪了一下,稍稍让开了点门口。 脸上又堆起讨好的笑,搓了搓手,他又期期艾艾的开口了:“组……组长哈……俺老舅……就他……疼我了……” “知道啦!” 凌叶羽一听,脑门隐隐作痛。 凌叶羽赌咒发誓不会杀何黑子,这关驴蛋怎么就不信呢?! “俺老舅虽然不是个东西,可俺就他一个长辈了……虽然他作恶多端,死不足惜,可看俺面子,组长一定要饶他死罪啊……若是真不能饶,至多打断他一条腿,以后不能祸害乡邻也就成了。” 关驴蛋又嘀嘀咕咕起来。 “知道啦……我不会杀他的!” 凌叶羽只好又保证道:“我对天发誓,若是我杀了何黑子,天打五雷轰!” “倒也不用发毒誓,俺信你就是了。” 关驴蛋嘀咕着,总算是把门给让开了。 见凌叶羽要出门,他突然又一伸手,扯住了凌叶羽的衣袖:“组长,要不我随你去吧……” “想啥呢?” 凌叶羽瞪着他:“驴蛋,你现在是潜伏在伪军里的眼线,不能暴露!” “连俺老舅都不能说……我懂,我懂……” 他讪讪的说着,总算放开了凌叶羽的衣袖。 “放心吧,组长答应的事,一定不会食言的!” 凌叶羽又安慰了他一句。 眼看时候不早了,凌叶羽不能再耽搁下去了,外面的游击队还在等他的消息呢。 避过了伪军的耳目,凌叶羽转到祠堂外面,贴到了墙角下,就听到何黑子在里面叫骂。 “妈拉个巴子,你们还要怎么收缩,都他妈的缩到我这里好不好!” 原来伪军们也发觉情况不对,何黑子要求他们尽量扩大防守圈,可张王庄实在太大了,几十个人根本守不住多少地方。 几个小队长觉得,与其这么撒面一样四处兼顾,不如重点防守,万一游击队来攻,打不过了还能撒腿跑路。 但何黑子一听,气不打一处来。 这帮伪军的做派他太了解了。 这帮王八蛋你要求10分,若不盯紧了,他们做到3分就是给足面子,拿着皮鞭追着抽,也就能勉强做到6分! 若是现在就同意他们收缩防线,游击队若是真的来了,他们保准撒腿就跑,哪会像他们嘴里说的绝对死战不退! 若是平日跑了也就跑了,可今日庄子里还有很多粮食,何黑子不敢丢了这些粮食。 听着里面一口一句“妈拉个巴子”的叫骂声,凌叶羽心头暗暗有些好笑。 这批粮食拿定了,他们抵不抵抗,区别其实不大。 被臭骂了一顿的几个小队长,唯唯诺诺的出了门,派出去的探子至今还没音信,他们也不知道外面到底什么情况,大家只能带着惴惴不安的心情,回到各自的位置上蹲着。 见人走远了,凌叶羽大摇大摆的来到祠堂门口,迈腿就走了进去。 “妈拉个巴子,刚才说得很清楚了,怎么又来!” 何黑子还在生气,见人影进门了,眼皮都没抬,破口就骂到。 “何队长,我来找你谈点事。” 凌叶羽笑眯眯的开口了,人已经走进了祠堂里。 “妈拉个……凌叶羽?!” 何黑子以为是哪个小队长又回来了,竟然说话还这么嚣张,开口就要骂。 半句话刚骂出来,却惊觉这口音不是手下小队长的,赶忙抬起眼皮,看清了是凌叶羽。 后半句差点变成了惊叫,人也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一边急忙后退,一边手忙脚乱的去腰上扯出王八盒子。 凌叶羽却没给他这个机会。 脚后跟一磕,把祠堂门掩上,人就往前一弹,手一伸,摁住了何黑子拔枪的手。 凌叶羽比何黑子高了大半个头,自上而下的压迫让何黑子很惊慌。 见拔不出枪来,他本能的伸手去推,张嘴就要叫起来。 “嗵!” 凌叶羽右手挥起拳头,砸到了何黑子下巴上,何黑子只觉得眼前一黑,喉头发腥,哼了一声就一头栽倒,晕了过去。 “哎哟,是不是打重了?” 凌叶羽愣怔了一下,低头一看,躺在地上的何黑子下巴上肿了一大坨。 “刚才才答应了关驴蛋,说不要伤他,如今这一下……莫非打死了?” 凌叶羽心头暗暗有些懊恼。 见何黑子要叫,他就是本能的一拳,虽然心头想着不要打重了,可手还是比脑子快,这一下打得也着实不轻。 “哎,大行不顾细谨,大礼不辞小让,反正没死,能给关驴蛋交代过去就行!” 凌叶羽挠了挠头,自我安慰道,又看着地上躺着的何黑子,把人从地上薅起来,摁回了椅子上。 啪啪几巴掌,凌叶羽把何黑子给扇醒了。 迷迷糊糊睁开眼,眼神还没有聚焦,看到面前有个人影对着自己笑眯眯的,何黑子一个激灵就要跳起来。 凌叶羽手一按,又把他按回了椅子上,刚要开口,何黑子又去摸腰上的枪。 可腰上的牛皮枪套里空空如也,王八盒子不翼而飞。 “喂,你找这个啊?” 凌叶羽晃了晃手里的一个家伙。 定睛一看,自己的王八盒子在凌叶羽手上,何黑子又一个哆嗦,一边伸手去推凌叶羽,试图拉开距离,嘴一张,又要开口大叫。 “这人怎么这么不长记性……” 凌叶羽心头暗暗抱怨,抢先开口道:“别喊!” 可话音刚落,何黑子就扯起嗓子:“救……” “嗵!” 无奈,凌叶羽只好又出手了。 左手又是一拳,砸到了另外一边下巴上,这一次凌叶羽收了收力气,恰好把他的话砸回肚子里,却没有打晕他。 何黑子眼前一阵金星乱冒,喉头发紧,刚要挣扎,脑门上就顶上了硬硬的东西。 看到自己的王八盒子顶在自己的脑门上,何黑子一下就清醒了。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 他嘴上急忙低声嚷嚷着,脖子也偏到一边,靠在椅子上一动不敢动。 “打你痛不痛?” 凌叶羽却轻笑一声,开口问道。 何黑子一愣,这凌叶羽怎么还关心起自己来了。 不知道他葫芦里卖什么药,何黑子好一会没敢说话。 “到底痛不痛?” 凌叶羽又问。 “痛!” 想了想,何黑子轻声应了一声。 “唔,你要是不配合,还有更痛!” 凌叶羽微微笑了,手上用力了一些。 何黑子嘴一咧,露出一丝痛苦的模样。 王八盒子的枪口顶在脑门上,生疼生疼的,他不由把已经偏到极限的脑袋,又往外偏了偏,勉强减轻了一点压力。 “好汉,找我做什么?” 他硬着头皮开口。 凌叶羽不杀自己,想必还有谈的可能。 第475章 达成共识 第四七五章 达成共识 “我有事跟你谈谈。” 凌叶羽轻笑着,稍稍放松了枪口。 “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何黑子终于可以轻松一些了,他嘴里连连说着。 “你要是乱喊,我手指一抽筋……你懂的……” 凌叶羽又笑着,稍稍把枪口收回一些,在他脑门前晃了晃。 “我懂,我懂!” 何黑子鸡啄米一般的点头。 往后退了几步,凌叶羽退到了祠堂阴影处,打量了几下何黑子,又开口了:“知道我是谁吗?” “知道……” 何黑子松了口气,也抬眼打量着凌叶羽。 但立刻意识到这么回答有些不妥,他马上改口了:“不知道,不知道!” “呵呵……刚才还喊我大名,现在就不知道了,何队长,变脸太快了吧?” 凌叶羽又笑道,晃了晃手里的枪。 “呃,好汉,刚才眼拙没看清楚,我瞎喊的。” 何黑子急忙摆手否认。 “唔,你倒是聪明,怕跟凌叶羽沾上关系,以后说不清楚。” 凌叶羽又笑道,看穿了他心头的小九九。 “不不不……我何德何能,一个小人物,哪敢和游击队长扯上关系……” 何黑子又急忙摆手,继续否认。 “行了,寒暄的话讲完了,我也不想跟你废话了。” 凌叶羽打断了他。 他认不认识自己,其实没什么区别。 “嗯嗯嗯,好汉您说。” 何黑子松了口气,只要自己抵死不认,鬼子那边就有交代了。 “今年张王庄下了多少粮食?” 凌叶羽开口问。 “这……怎么也得几万斤的。” 何黑子一愣,心头觉得有些不妙。 但他又不敢不搭话。 “张王庄2000多口人,今年大丰收,每口人一年300斤粮食都足够的,你再算算多少斤?” 凌叶羽冷笑一声又问。 “我……我算数不好……难道……有几十万斤?” 何黑子把目光偏到一边,磕磕巴巴的说。 “你!不老实!” 凌叶羽鼻子哼了哼。 何黑子心头也一颤,却不敢说话。 “鬼子要拿走多少?” 凌叶羽又问。 “呃……皇军……不不不,鬼子说,张王庄的人跑光了,所以粮食都归他们……” 何黑子又赶忙答道。 “呵,想得美!” 凌叶羽轻笑一声。 “好汉,你……也想要?” 何黑子已经猜出凌叶羽来这里的目的了,他试探着问道。 “对,你去跟鬼子说,这些粮食我要了。” 凌叶羽点了点头。 “啊?多少?” 何黑子一惊。 鬼子要粮凌叶羽也要粮,他两头都得罪不起。 一听这话,他心肝都颤起来了。 “真男人不问多少,全都要!” 凌叶羽举起左手,用力的握拳朝他晃了晃,轻笑说道。 “我滴个娘亲咧……” 何黑子差点哭了:“好汉,您拿点就拿点,我当做没看见,但你全都要……我怎么跟皇军……鬼子交代啊……” “谁让你交代了,让鬼子来找我,我给他们交代。” 凌叶羽又轻笑道。 “好汉,行行好,我也是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嗷嗷待哺,我穿这身狗皮,也是被逼无奈……” 何黑子哭丧着脸,又开口求情:“您好歹可怜可怜我,别让鬼子灭我满门啊!” “哎,你们能不能有点新意?” 凌叶羽有些恼火的瞪着他,眼看凌叶羽愠怒了,何黑子急忙停下了哭诉的嘴,低下头不敢看他。 “一诉苦,个个都是这调调,你们这帮家伙,都是异父异母亲兄弟?词都不改半句?!你哪来的八十老母,你全家就三个姨太太,还有个傻侄儿……” 凌叶羽冷笑道:“你当游击队是傻子,你们这帮穿狗皮的,谁几点去茅厕拉屎,我都清清楚楚……” “啊……这?” “你这半个月都皇协军中队里呆着,晚上偷偷溜回家去,怕被鬼子发现,天不亮又溜回中队,因为你一直没生娃,求爷爷告奶奶的,找了个老郎中要了个秘方……” 凌叶羽又笑了:“好像还有了点效果,我说得对不对?” 一听这话,何黑子背后汗毛倒竖,整个人似乎被浸透进了冰水之中,额头也冷汗直冒。 “好……好汉……饶命啊……” 能说出这事的,想必是盯着自己很久的了。 “张王庄里,还有多少伪军?” 凌叶羽停止了刚才的话题,又开口问。 “7……70个……” 这一次,何黑子老实了。 因为要抢收,所以半个伪军中队都带来了。 “唔……我现在还缺点枪和子弹……” 凌叶羽又开口了。 “这……这……好汉,你饶了我吧!” 何黑子一听,又要哭了。 丢了粮食就已经是死罪了,若是再丢枪,那岂不是死无葬身之地了! “你急什么……先听我说完!” 凌叶羽看他哭丧着脸的模样,又笑了。 “好汉,就你说完了我也不敢啊……丢了粮食又丢枪,我真的死定了啊……你不如一枪打死我得了!” 何黑子哭丧着脸哀求道。 “唔……要是你这么为难,那干脆打死算了!你不在了,这帮伪军我更好收拾!” 凌叶羽顺着他话头,看着他似笑非笑的开口道。 说着,手就抬起了王八盒子,手指摁下扳机。 这一下,何黑子黑乎乎的脸都吓白了,他赶忙摆手,连声说道:“好汉您说,好汉您说……” “简单来说,我会带游击队打你们……” 凌叶羽慢悠悠的说。 “哈?!” 何黑子又瞪大了眼睛。 “我是游击队,你是伪军,我来打你们不很正常嘛?” 凌叶羽见他惊诧的模样,非常不解,开口问道。 “正常,嗯,正常!” 何黑子赶紧鸡啄米一般点头。 “你打不过,跑掉了,是不是也很正常?” 凌叶羽又问。 “嗯嗯嗯……也正常……” 何黑子哭丧着脸,看着枪口指着自己,他能说不正常吗? “为了逃命,丢了枪和子弹,正常不正常?” 凌叶羽又笑着问。 “这……正……正常……” 何黑子哭丧着脸又答道。 “鬼子问你,你就说整个大队围攻你,打不过也很正常吧?” 凌叶羽晃了晃手里的枪:“你说是不是?” “是……好汉说得是……” 何黑子还能说什么,只能鸡啄米一般点头。 “那,咱们就聊一下细节吧。” 基于“达成了共识”,凌叶羽笑眯眯的,准备进入细节的讨论了。 其实也没什么讨论的,他给何黑子制定一个“战术规划”,只要何黑子按照他的意思排兵布阵,何黑子不输都难。 “可是……万一皇……鬼子看出来了……” 听完凌叶羽的计划,何黑子是真的要哭了。 虽然听起来不错,可鬼子也不是傻子,真的出什么篓子,自己可是通敌的罪名,只有死路一条了。 “你放心,鬼子现在人手捉襟见肘,杀了你,去哪找人管这些伪军?” 凌叶羽却笑了,安慰他说。 “再说了……我已经派人盯着你的姨太太们,你也不想你们何家绝后吧?” 话都说道这份上了,何黑子就算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 但他心头还有一丝幻想。 出去的探子还没有回报,说不定鬼子知道这边情况不妙,正赶过来呢? 犹如瞌睡就有人送来了枕头,何黑子心头正想着还有一线生机的时候,门口就有人喊起了报告。 一听,正是派出去的探子回来了。 他没敢动,先看了凌叶羽一眼。 “让他进来吧。” 凌叶羽却大大方方的说:“省得你心里还有幻想。” 说着,往暗处靠了靠,手枪却一直指着何黑子。 “队长……不好了……不好了……神奈队长他们……全军覆没了……” 探子刚进门,气都没喘匀,就急急忙忙的叫了起来。 “哈?一个都不剩?” 何黑子也跟着惊叫了起来。 “一个……一个都不剩了……我……我跑到的时候……车……车被炸了……好多人……好多游击队在搬粮食……神奈队长他们……都不见了……应该,应该都被游击队……杀光了……” 他又抹着热汗,连声说道。 “那……仓介太君他们呢?” 何黑子还不死心,又问道。 “他们好像还不知道……”探子又摇头答道。 “这……这不完犊子了嘛!” 何黑子面如死灰,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自言自语道。 “队长,游击队……游击队还在附近,要不要……通知仓介太君他们?”探子看到何黑子一脸呆滞,以为他被吓到了,又轻声提醒道。 “我……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这时候就算用电台求救,除非仓介能飞过来,否则来了也只能给自己收尸。 何黑子无路可走了,他挥了挥手,把探子先打发走。 “怎么样,你还想等鬼子来救你吗?” 探子离开了,凌叶羽从暗处慢慢踱出来,笑眯眯的开口问。 “不……不是……” 何黑子沮丧的低着头,完全没了平日飞扬跋扈的样子。 “何黑子,你也是中国人……” 凌叶羽话锋一转,开口道:“你真以为鬼子还能张狂下去?我告诉你,再过几年他们就要被赶出中国了,到时候,就算你想跟他们去日本,他们会不会要你?” “啊……这……” 何黑子一愣。 这个问题他不知道怎么回答,因为他从未思考过。 鬼子如今还占据着中国半壁江山,他着实看不出要崩溃的样子。 可凌叶羽说得言之凿凿的样子,不像是在编故事。 他突然想起关驴蛋的说法和凌叶羽几乎一模一样。 “你……是那个高人?” 何黑子一惊,开口问道。 “贪心不足蛇吞象,鬼子的命运在踏进中国的一刻就注定了,还需要怀疑吗?” 凌叶羽又笑道:“我劝你好好考虑一下,你是和鬼子一条路走到黑,还是站在人民这边,争取一个赎罪的机会。” 第476章 抢粮 第四七六章 抢粮 “驴蛋,一会打起来跟着你老舅屁股后头跑……知道没有?” 凌叶羽收拾了何黑子,又跑去找关驴蛋叮嘱一番。 他就担心关驴蛋轴起来,给他捅出什么篓子来。 “哈?组长你……说服俺老舅了?” 关驴蛋不敢相信凌叶羽去了趟祠堂,就把何黑子给搞定了。 如果没猜错,这是他两人头一次见面交谈,凌叶羽到底用什么法子,让何黑子服服帖帖的? “你甭管,总之,你的身份不能暴露了,知道没有?” 凌叶羽没打算跟他解释。 “组长,俺这老舅,不当人的时候真不当人……你就这样大大咧咧走了,他反悔了万一打你个伏击……游击队损失可就大了……” 关驴蛋轴是轴,可在大事上还真不含糊。 他自认为这么多人里,最了解何黑子的,也就他了。 “放心吧……他不敢。” 凌叶羽神秘一笑,就准备要走。 关驴蛋却一把扯住了凌叶羽:“组长,组长,你到底咋搞的,千万别失策了呀……” “哎……” 凌叶羽长叹一声,今儿要是不告诉他,关驴蛋能抓耳挠腮一整天。 “来来来……我告诉你……” 凌叶羽朝他勾勾手,让他把耳朵凑过来:“我有法子让他绝后……你说他怕不怕?” “哈?!” 听完了凌叶羽的话,关驴蛋瞪着眼珠子盯着他:“组长你这么搞……那和杆子啥区别啊?”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再说了,我只是监控,又没动手。” 凌叶羽摊了摊手。 “唔……反正那几个姨太太也不是什么好人,要不是想让俺老舅留个后,俺都想弄死她们了。” 关驴蛋又自言自语道:“大行不顾细谨,大礼不辞小让,那俺们就这么干了吧!” “记住了啊,千万别乱跑……万一误伤了可就不好了。” 凌叶羽见终于说服这头犟驴了,又不放心的叮嘱了一句。 “组长你这就多虑了,这伪军里头,哪个的腿有俺长的?!” 关驴蛋用力砰砰的拍着胸口保证道。 一路顺着小路避过了伪军的防守,凌叶羽又大摇大摆的溜出了张王庄。 见凌叶羽回来了,朱老七赶忙迎了上来,寒暄都没顾得上,开口就问:“还不快打庄子?” 凌叶羽没直接回答他,反问道:“人手和车辆都备好了嘛?” “早备好了,除了老弱妇孺,所有青壮年听说来拉粮食,都下山帮忙了……” 朱老七急忙答道。 “行,一会我带人去赶他们,你们就抓紧时间抢运粮食。” 凌叶羽点了点头。 可一想还算沉稳的朱老七,此刻却有些紧张,他抬眼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张王庄,他太熟悉这里了。 那些粮食,本来就属于张王庄村民的,这毋庸置疑。 但凌叶羽在一天之内,先打鬼子,再赶伪军,与此同时还要抢运粮食,朱老七担心抢运过程中,鬼子围过来那就麻烦了。 “若是他们不走……或者鬼子来了,我们带着粮食跑不快……” 朱老七还是把自己的担心说了出来。 “记得几个藏粮食的地方了吗?” 凌叶羽又笑着问。 朱老七的担心,凌叶羽其实早考虑过了。 板车和独轮车运粮的速度不快,要想把这么多粮食一下子运回山寨里也不现实。 所以凌叶羽在张王庄附近寻了几个可以暂时藏粮食的地方,先运一部分回山寨,剩下的藏起来,以后蚂蚁搬家。 “当然记得……” 朱老七又点了点头。 “那就行,放心,如果真的有鬼子追来了,记住人是第一的。” “那粮食怎么办?” 朱老七一听又问。 “烧了,不能留给鬼子!” 一听这话,朱老七有些心疼了:“刚下的粮食烧了真造孽啊……” “那总比留给鬼子好。” 凌叶羽摊了摊手,实话说,他也不想这么糟蹋粮食,但紧急时刻,就只能两权其害择其轻了。 朱老七带着疑虑和担忧,赶紧赶回后方,等着抢粮的人们躲在青纱帐里,此时也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同样焦躁不安的还有何黑子。 他也不是没有动过反悔的念头,可看到凌叶羽独闯龙潭一点不带怕的,他又犹豫起来。 凌叶羽大摇大摆走的时候,他喊将起来,伪军们就算战斗力再差,四面一围,凌叶羽也插翅难逃。 虽然抓住凌叶羽在鬼子面前是大功一件,可何黑子却不敢确定姨太太们身边没有凌叶羽的人。 再三犹豫之下,他还是没敢赌这一把,而是按照凌叶羽的要求,把小队长们叫来,调整了部署。 这一次,他把伪军沿着打谷场一线,一字排开,面对北边的方向。 他的理由是游击队一定会从北边攻击,万一守不住了,可以往南一路撤回武安城。 虽然有人提出疑问,若是游击队从其他方向过来该怎么办,被何黑子一口一个“妈拉个巴子”给骂了回去。 也有小队长听出了门道,何黑子就没打算在这里死守,他只是做个样子,若真的有游击队进攻,象征性打几枪,能给皇军一个交代就够了。 这么一来,大家就默契的赶紧回去,重新调整了部署。 “哈,何黑子还算听话,果然这么摆阵了。” 村外监视的凌叶羽看到伪军们在村里左右猪突,急急忙忙的重新设立防线,满意的笑了。 回过头,他又和游击队员们确认了一下攻击波次。 简单来说,凌叶羽会在北边先来一波佯攻,直接冲击村里的那条南北大路。 伪军的火力是沿着东西展开的,他们一定会在这里阻击一波。 就在打得激烈的时候,一队游击队会从西边横插进来,假装截断他们南撤的路,这时候何黑子会下令撤退。 只要跑起来,这帮伪军就毫无斗志,剩下的就是沿途追击加上捡东西就够了。 出发之前,凌叶羽又再三交代了主要任务是抢粮和捡枪支弹药,只要把伪军吓走就行,别头脑一热,净顾着杀人了! 毕竟下一次还需要他们当后勤大队,死了的伪军就没法给他们送枪送弹了。 午后十分,早已经等得不耐烦的游击队员们,率先从北边骑着马,朝张王庄冲过来。 他们速度并不快,但在马背上高叫着:“游击大队征粮,闲杂人等统统闪开!” 这故意吸引注意力的行为,很快引来了伪军的一阵枪弹。 马队没有继续向前,而是在北面来回穿梭,不多时,又一队游击队员从西边插进了村里。 听到侧翼响起了密集的枪声,何黑子又犹豫了一下。 毕竟他还占据了村里的房屋,有地形优势。 若是据村死守,说不定还能打退游击队。 可这犹豫也就一小会,他想到自己家中的姨太太。 何黑子还是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果不其然,撤退命令一下,刚才还乒乓朝天放枪的伪军们顿时混乱起来。 有些人丢下阵地撒腿就跑了,哪里还顾得上其他人。 一看周围的人跑了,扛着机枪的伪军追不上,索性把歪把子一丢,空着身子狂奔而去。 70个伪军拉成的稀稀拉拉的一字长蛇阵,从东到西两三百米的防线,西边的伪军已经奔出几百米外了,东边的伪军还在不知道,还朝骑马的游击队乒乓乱射。 但大家都知道,只要放了枪就对得起鬼子给的那三瓜两枣军饷了,所以枪口一律抬高三寸,一阵太平枪听着热闹,却一个人都打不到。 发觉西线崩溃之后,东边的伪军们也丢下阵地跑了。 一见伪军撤退,凌叶羽率领马队直冲进了村子里,一路追击,一路高呼着:“缴枪不杀,缴枪不杀!” 听懂了这话的伪军,把枪往路上一扔,再把武装带一解,空着身子绝尘而去,但有些伪军没听懂的,哼哧哼哧的提着枪,呼哧呼哧喘着气,间或还回头开上一两枪,试图阻挡游击队的追杀。 关驴蛋本来按照凌叶羽的意思,要跟着何黑子屁股后头跑的。 可怎奈何黑子下令撤退之后,跳上了他的马,马鞭一抽,四蹄一撒,一溜烟就奔出了张王庄没了影子。 不得已,关驴蛋只好就近找了一拨伪军,结伴而逃。 可那小队长似乎有些拎不清,看着游击队从北边和西边压过来了,一边顺着路往南跑,一边还组织抵抗。 听着一阵阵“缴枪不杀”的喊杀声,他还痴迷不悟,竟打退了游击队的几次围攻。 眼瞅着其他人都逃出村外了,小队长带着周边的人,还在逐屋抵抗,渐渐后退,虽然慌乱,却还勉强稳住了阵脚。 “这人拎不清哩,这样打下去,何时是个头?” 关驴蛋却有些急了。 猫着腰钻到了小队长旁边,关驴蛋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袖。 那小队长回头一看是他,却也不敢骂他,甩开他的手,低声嚷道:“你怎么在这里……去那边守着!” “你听他们喊什么哩?” 关驴蛋瞪着眼珠子看着他说。 外头,游击队“缴枪不杀的”呼喝声此起彼伏。 可这小队长显然还是没听懂,他摆了摆手:“快去,快去那边守着,等支援……” “哪还有支援咧……都跑光了呀,俺老舅都跑了!” 关驴蛋又瞪着他说。 “哈?队长跑了?” 他似乎不信,鼓着眼睛瞪着关驴蛋问。 “是的嘞,我看着他打马跑了!” 关驴蛋肯定的点了点头:“俺们也快跑吧!” “妈拉个巴子!” 不知道他是骂何黑子还是骂关驴蛋,但关驴蛋感觉到了他的暴怒。 “跑,你跑得过游击队的马?给我顶住,再派人去找皇军来增援!” 他这次没看何黑子的面子,冲关驴蛋大骂到:“滚去守住你的位置!” “这人……怎么比我还轴,都说到这份上了,还不明白?” 关驴蛋有些无语。 看到小队长回过身,焦虑的盯着外面,关驴蛋杀心腾了起来:“既然如此,就不怪我心狠手辣了!” 第477章 李逵李鬼 第四七七章 李逵李鬼 杀心已起,但一看小队长身边还有两个人砰砰在朝外面放枪,关驴蛋一时间找不到机会下手。 “喂,要去守那边,也要给俺一把枪啊!” 关驴蛋又扯了扯小队长的衣袖。 “妈拉个巴子!” 小队长怒骂一句,若不是看在关驴蛋是何黑子的外甥这层面子,早就连踢带打了。 关驴蛋是伙夫,他哪有配枪。 本来伪军出门征粮也不关他事,若不是抢收人手不够,关驴蛋都不用跑来这里。 “拿去拿去,滚!”但小队长哪里想到这一层,他把手里的步枪往关驴蛋怀里一扔,赶他离开。 抱着枪往边上奔过去,关驴蛋窝进了一个土夯房里,眼神却朝着小队长这边瞟。 把步枪给了关驴蛋,他手里端着一把驳壳枪,在窗口后面探头探脑的,在他的一声声嚎叫指挥声中,伪军们的士气竟然还提振了一些。 凌叶羽也发觉了这个没撤走的小队变成两个麻烦。 若是不能把伪军从村里彻底赶走,抢运的村民就只能继续等着。 凌叶羽要分秒必争,每拖一分钟,大家的危险就增加一分。 凌叶羽立刻调集游击队,集中了两把歪把子机枪 ,打算一举击溃顽抗的这批伪军。 果然,机枪响起的时候,伪军刚提振起来的士气立刻就消散了下去。 小队长一见,也不敢继续硬顶,下令往后撤退,寻找掩体继续抵抗。 “这人,跑就跑了嘛,还要多事!” 关驴蛋瞪着那小队长,急急的从房间里钻了出来。 他贴在墙边,半猫着腰,一边大声呼喝着“不要乱……往后退”,一边还朝游击队的方向砰砰反击。 一看四下无人,关驴蛋的杀心又腾了起来。 “俺给你机会你不中用!那就怪不得俺了!” 他心一横,牙一咬,抬起枪口,瞄准了在不远处的小队长。 “啪!” 一发子弹奔出枪管,擦着小队长的耳边,在他身后的土墙上溅射起了一道烟尘。 小队长吓得一个哆嗦,嚎叫的声音也发颤起来。 但他依然没有崩溃,且战且走。 “这枪不准!” 关驴蛋有些急了。 再抬起枪口,躲在窗后朝晃动的小队长瞄准,“啪”又开了一枪,子弹又擦着小队长身边,射到空气里去了。 “这烂枪,不如俺的朴刀好使!” 关驴蛋有些急了。 关驴蛋几乎没用过枪,游击队的子弹宝贵,平日就算拿枪,也只是空枪瞄准,子弹都舍不得打两发,关驴蛋也仅会基本的操作。 他懊恼的拍打着手上的三八大盖,这里距离撤离的小队长也就三五十米的光景,他竟然连连射偏,这让他觉得很不可思议。 “三点一线,扳机轻压……” 他想起凌叶羽教的射击技巧:“呼吸平稳,枪身不要乱晃……” 照着这模样又做了一次,关驴蛋觉得枪比刚才驯服了许多。 准星追着小队长的身影,牢牢锁定住了,没有刚才那样乱晃,手指缓慢施加压力,扳机缓缓压到了最底。 不经意间“啪”的肩头一震,子弹飞出了枪管。 只见那边的小队长身子震了一下,背后的土墙上溅起一片血红。 “打中了!” 关驴蛋不由兴奋叫嚷起来。 这是他第一次用枪打中人! 但这个距离上,三八大盖的穿透性太强了,小队长身体被打了个对穿。 明知道受伤了,但他竟还往前猛跑了几步。 “这都不死?” 关驴蛋瞪着眼珠子,看着那小队长拖着血迹活蹦乱跳。 他赶忙又拉开枪栓,可枪膛里一发子弹都没有了! 就在他焦急的时候,那小队长突然一头栽在了路边,又挣扎爬起来,扶着墙,但很快脚一软,这一次就再也没爬起来了。 “这次死透了没?” 关驴蛋瞪着一动不动的小队长,心头还有些疑虑。 “关驴蛋,关驴蛋,你还在这里做什么!” 就在关驴蛋不确认小队长是死是活的当口,一个伪军一头钻进来,看到他还在这里,冲他嚷嚷起来。 “你看……队长……队长他……是不是死了?” 关驴蛋指着窗外路边,大声问道。 “管不了那么多了……啊?队长死了?!” 那伪军凑过来,伸手去扯关驴蛋,眼睛往窗外一瞟,这才发现小队长倒在了血泊中。 “啊……死了?!” 关驴蛋点了点头。 “娘亲咧,队长死了你还不跑,在这里等死咧?!” 那伪军惊慌失措扯起关驴蛋就跑。 蛇无头不行,没了队长,伪军不乱才怪了,如今趁早跑,只要比别人跑得快,活下来的机会就大了! “队长死了,队长死了……” 关驴蛋一边跑,一边大声叫喊起来。 刚才在队长的指挥下,打得还有些章法的伪军们一听这话,愣了愣神。 很快,又有人发现了躺在了墙角边的队长。 两个胆大的跑过去,扯起来一看,发觉小队长早咽气了! “队长死了,队长死了……” 两人像触电一般,扔下了队长的尸体,拔腿就跑了。 “关驴蛋,快跑,快跑!” 刚才扯着关驴蛋逃命的伪军一见群龙无首,撒腿就跑。 游击队就黏在屁股后头,喊杀震天,这时候比的就是谁的腿脚快。 跑得快的,逃出生天,跑得慢的,那就跟小队长一样,一命呜呼! “你听他们喊什么?” 关驴蛋腿长,几步就追上了狂奔的伪军。 “你管他喊甚,跑哇!” 那伪军脸色憋得通红,这什么时候了,还顾别人喊什么。 “缴枪不杀呀,丢了枪就保了命呀!” 关驴蛋又大声叫嚷道。 一听这话有道理,再一看有些伪军甩了枪,丢了武装带,脚下虎虎生风超到他前面去了,他也顾不上这么多,一甩手,把三八大盖丢进了路边的草丛中,一边狂奔着,一边把武装带扯下来,丢到了路上。 “丢了枪快跑哇……丢了枪快跑哇……” 关驴蛋又趁着混乱,高声乱叫。 逃命的伪军更加慌张起来。 乱糟糟的奔出了村子,沿途丢了一地的枪和子弹,眼看背后还有人骑着马杀气腾腾,一帮伪军也不敢继续往大路跑了,一头扎进了刚收过的玉米地里。 果然,丢了枪和子弹之后,很多游击队员忙着去捡东西,追杀得也没这么紧了。 但那些骑马的队员似乎还不肯放弃,又追进了玉米地里。 “关驴蛋……往……往哪边?” 扯着关驴蛋一路跑出村子的那伪军,在玉米地里半弯着腰,用手摁着跑得岔气的肚子,气喘吁吁的问。 刚才慌不择路,净顾着先躲起来了,却忘了方向。 玉米地比他高,他看不清外头的情况,一下子转向了。 关驴蛋个子高一些,说不定他能看到外头。 “俺瞧瞧哈!” 关驴蛋踮起脚尖,眼睛勉强和玉米杆平齐。 “哎哟,俺们好像跑错了!” 关驴蛋挠了挠头,但又不确认。 “往……往那边?” 已经快跑不动的伪军好不容易直起腰来,又问。 “俺没搞错的话,往那边!” 关驴蛋伸手指了指:“那边是去武安城的。” 他感觉关驴蛋应该没说错,此刻话也不想说了,迈腿就朝关驴蛋说的方向走去。 但还没走多远,只听到玉米地里一片稀里哗啦的声响,朝他们冲过来。 在玉米杆哗啦啦被冲开的声音中,还有马蹄踏到了地上的震动声。 “跑,跑哇!” 打头的那个伪军依稀看到有匹马朝他冲了过来。 至于这马怎么找到自己的,此时已经来不及想了,他嚎了一嗓子,腿就越过了脑子的指挥,180度掉头,撒腿狂奔起来。 “呔,哪里走,拿命来!” 马背上那人高喝一声,策马追了过来。 一边打着马,他还一边嘴上哇哇乱叫着,吓得伪军越发惊慌失措。 “这话怎么这么熟悉?” 关驴蛋听罢一愣,非但没有跑,还立在哪里,伸着脖子去看。 那匹灰马自己也很熟悉,不是当初自个骑的那匹吗? 啥时候它伤好了,又轮到别的队员骑去了。 而这队员,嘴上还嚷着自己的词! 再定睛一看,马背上那人还舞着一把朴刀,脸上也盖着一个黑脸张飞的面具。 “这人要死咧……李鬼装李逵!” 关驴蛋气不打一处来,看着这人想要干什么。 但这队员竟没有看到关驴蛋,他眼睛盯着奔逃的伪军,策马追过去,只一刀就把那伪军剁了个一命呜呼。 调过马头来了,这才看到玉米地里还站着一个人影。 “呔,不要跑!” 他扯起戏腔,玉米地遮住了关驴蛋大半身形,他也没看清,脚一夹,打马朝关驴蛋本来。 “要死咧这人,李鬼真敢打李逵哩!” 关驴蛋嘴上嘀咕着,人却也不走,就立在那里等。 灰马直冲过来,那人嘴上哇呀呀的叫嚷着,朴刀就挥了过来,直奔关驴蛋脖子。 往后撤了一步,避过了朴刀的刀锋,关驴蛋手长脚长,在交马的一瞬间,手一伸拽住了朴刀的杆子,一声怒喝:“下来!” 马背上的队员哪有关驴蛋的力气,在这声怒喝中被拖下马来,摔了个七晕八素,手里的朴刀也到了关驴蛋手上。 他急忙想爬起来,可刚坐直身子,关驴蛋就上前一步,朴刀指着他的胸口,又大喝一声:“哪个贼人假冒俺!” “嘿嘿……驴蛋哥!” 那人一看眼前是关驴蛋,急忙拉下了面具,露出了讨好的笑容。 关驴蛋一看,这原来是山寨里的一个队员,时常学自己扯着戏腔说话。 “驴蛋哥,俺就是觉得你这扮相威武……” 他讪讪的解释说。 “唔……俺扮这个是为了不被人发现。” 关驴蛋挠了挠头,没想到自己也有人模仿。 “嘿嘿……若驴蛋哥不同意,俺以后不扮就是了。” 他有讨好的冲关驴蛋笑道。 “算了,算了……” 关驴蛋大手一挥,把朴刀也放了下来:“俺现在在伪军这儿,也用不上这些,你就拿去玩儿吧。” “嗯嗯嗯……” 他鸡啄米一般点头,站起身来,拍打身上的灰尘。 关驴蛋回头一看,那个伪军已经没救了,心头有些戚戚然:“哎,这人对我也怪好,可时运不济,被李鬼砍了……” 但现在也来不及缅怀他了。 关驴蛋又抻长脖子,眼神越过高粱杆,四下张望了一番。 “喂,回武安城走哪边?” 他低头又问李鬼道。 第478章 给北平的交代 第四七八章 给北平的交代 折了青木的神奈光夫惶惶不可终日,觉得武安城外的青纱帐里,哪里都有游击队的身影。 他大路不敢停,小路不敢钻,直到午夜时分才狼狈的逃回武安城里,哪里还敢点兵出城复仇,缩回指挥所瑟瑟发抖去了。 得知神奈光夫这一支征粮部队损兵折将,还一粒粮食都没拿到,仓介怒不可遏! 他立刻停止了手上的征粮工作,收拢了人手,第二天气势汹汹的冲到了张王庄。 可张王庄里除了抢收过的庄稼地,一个人都没有。 仓介带着人跟无头苍蝇一样,围绕张王庄四处寻找,鬼影没找到一个,粮食也没搜到一粒,气急败坏的仓介只好下令烧了些屋子泄愤! 可就在仓介四处乱撞的时候,凌叶羽率队又出现在了城南的村子里,再一次虎口夺食,把本应交给鬼子的粮食统统拉走了。 等仓介得知消息赶来的时候,凌叶羽早就消失不见了! 仓介完全没经历过这样的战争,他不知道敌人在哪里,也不知道去哪里找敌人。 他只能疲于奔命,却连凌叶羽的尾巴都抓不到。 好不容易遭遇了游击队的小股部队,仓介以猛虎搏兔的气势,嚎叫着猛冲过去,以为游击队会像他打过的国军一样,据守某处,死战不退,最后一个一个都成为他标榜战绩的战功。 可游击队压根不吃这一套,见到鬼子后立刻撤离。 稍微给点仓介面子的,也就是稀稀拉拉放几枪,虚晃一招拔腿就跑,一点都不留恋。 但好在,这样的折磨很快就结束了。 半个月后,这个秋天的征粮季节也接近了尾声。 今年因为有凌叶羽的搅局,哪怕是丰收年,武安城的征粮数比往年还少了3成! 但北平方面似乎并没有因此而责怪他们。 就在仓介以为上级正在考虑如何处罚他们的时候,北平方面通知仓介立刻回去,准备南下作战。 仓介接到命令长舒了一口气——他终于可以丢下武安这个鬼地方,去打自己适合打的仗去了。 实话说,他宁肯和国军在硝烟弥漫的阵地上反复冲杀,反复争夺,也不愿意在这里追着鬼一样的凌叶羽! “恭喜少佐……您终于可以回北平了!” 仓介通知神奈光夫自己即将离开武安城的时候,神奈光夫也长舒了一口气。 不管怎么说,仓介离开这里对他也是一个好消息。 “神奈光夫,你也不要开心得太早!” 仓介一眼就看出了神奈光夫心里想什么,他斜了一眼神奈光夫,冷冷的说到。 神奈光夫腰像弹簧一样,瞬间弯了下去,来了个极其恭敬的90度鞠躬:“哈依,少佐说得是!” “我说什么了,你就说得是!” 仓介眉头一皱,呵斥道。 “哈依,少佐说得是!” 神奈光夫却不管他说什么,嘴上只重复一句话,腰就跟弹簧一样,弯下,弹起。 “好了,你给我停下来!” 神奈光夫晃得仓介眼都花了,他不耐烦的冲神奈光夫挥了挥手。 “哈依,哈依!”又连续弹了两下,神奈光夫终于停了下来,头低着,也不抬头看仓介。 “神奈光夫!” 仓介又开口了,一旁的吉田中尉见了,习惯性的翻开了笔记本,抓起了笔就准备记录。 “这些就不要记了,吉田,你先出去一下。” 仓介有些恼火,又冲吉田挥了挥手。 “可是……” 吉田诧异的抬起头,看着仓介,有些犹豫。 “我会负责就好了。” 仓介又朝他挥了挥手。 吉田的职责是监督和记录,但既然仓介都这么说了,吉田也不好继续呆着。 他收起了纸笔,微微一鞠躬,轻声应到:“哈依!”就退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他和神奈光夫,终于安静了下来。 神奈光夫依然低着头,似乎对吉田退出去了都不知道的模样。 “神奈光夫……” 仓介拖长了声调,意味深长的看着他,又开口了。 “哈依!” 神奈光夫又一鞠躬。 “别在再这样了……” 仓介皱了皱眉,制止了他继续像弹簧一样鞠躬。 “哈依!” 神奈光夫又低着头,应声过后,就默不作声了。 “我很快就要南下作战了……” 仓介终于打开天窗说亮话了:“武安城的事,实话说你做得乱七八糟。” “哈依!” 神奈光夫又要鞠躬。 “我没有责怪的意思……” 仓介赶紧又说,让他不要再鞠躬了:“这一整年,整个帝国的作战都很艰难,太平洋上的海军马鹿们,击沉了几十艘米畜的航母和战列舰,可米畜依然顽强抵抗……” “这点……我也略有耳闻……” 神奈光夫终于不再哈依,两人终于能稍微正经谈上几句话了。 “所以……这场战争还是要靠我们陆军来结束,我这次南下,就是要去打通中国大陆和东南亚的最后通路,若是成功了,大日本帝国就有了源源不断的资源,直至彻底实现大东亚共荣的梦想!” “预祝少佐旗开得胜!” 神奈光夫恭维道——终于要送走这个瘟神了! “可是……” 看得出神奈光夫已经快要抑制不住内心的狂喜了,仓介心头有些不快,拖长声音又说道。 “哈依!” 一听仓介的声音不对,神奈光夫立刻回复了谦恭的态度,早已准备好的腰,又打算像上了发条一般弯下去,弹起来! “你不要再鞠躬了……” 看到苗头不对,仓介先开口制止了他。 “我也不是要为难你……” 看到神奈光夫又恢复了谦逊低头不语,仓介又开口了:“但北平要有交代。” “哈依!” 神奈光夫立刻点头。 “青木少尉和若干勇士魂归靖国,也需要一个交代。” 仓介又加重了语气。 “少佐……凌叶羽处处领先我们一步,一定是有人给他提供了情报……” 听出了仓介的意思,神奈光夫又开口说道。 仓介着急要回北平,紧接着等候他的,就是南下参加打通大陆交通线的战役。 此刻北平上下都在为南下战争做准备,武安城游击队这点小事根本没人在意。 但仓介回去要复命,他需要一个能说得过去的理由。 神奈光夫觉察出他把吉田支开,正是想和自己商量如何“体面”的给仓介的武安之行画上句号。 “唔……我不管到底是为什么……” 仓介摆了摆手,打断了神奈光夫。 “有始有终是我们大日本陆军的光荣传统,我回北平之后,必须要给上级复命!” “哈依!我一定会给您一个完美的交代!” 神奈光夫又一个90度大鞠躬,大声嚷道。 “唔……你听懂我的意思了吧?” 仓介看着又开始变弹簧的神奈光夫,有些不放心的又问道。 话不能说得太明白,说明白了就是互相勾连了。 “听明白了!” 神奈光夫又大声应道。 “很好……就辛苦神奈君了!” 仓介终于头一次对神奈光夫使用了敬语。 “哈依,我一定会办得妥妥帖帖……” 神奈光夫又一个90度鞠躬,大声应道。 “唔……我明日的火车就走了,除了炮兵分队我要带走之外,步兵分队留下给你补充战损……武安城今后你要多上心!” 仓介又开口说道。 仓介是暗示神奈光夫,有些事情等自己走后再做,他好摘清关系。 “请少佐放心,我一定会呈请一份完美的报告给您!” 神奈光夫又一个大鞠躬。 “武安城虽然是个小县城,可也算是个交通要地,今后南下物资会有不少从这里经过,为了前线的作战顺利,神奈君你要多多操心哇!” 仓介点了点头,但却没接神奈光夫的话茬。 “哈依,少佐说的是!” 神奈光夫也听出了仓介的弦外之音——报告完美不完美不重要,关键能让仓介交差。 北平作为南下作战的大后方,负责向南部战线输送人员和物资,如今忙得不可开交,武安城实在是顾不上了。 只要神奈光夫不影响南部作战,那他就屁事没有了。 神奈光夫做梦都没想到,仓介的调查会因为南部作战的关系,就这样不清不楚的结束了! 他不由喜出望外,把悬着的心也放回了肚子里。 第二天一早,一列北上的火车停在了武安火车站,仓介要跟随这列火车回北平复命去了。 神奈光夫照例是列队欢送,只是这一次站台上少了唢呐演奏的日式歌曲。 仓介也没了来时的踌躇满志,他甚至连寒暄都不想多说几句。 向神奈光夫和送行的鬼子、伪军们草草挥了挥手,仓介带着人上了车厢,门砰的一关,就催促火车头赶紧出发。 这个叫武安的小县城让他受够了,他只想赶紧离开这里,哪怕是去战火纷飞的战场上进行板载冲锋,也比在这里抓鬼一样的游击队好得多! 神奈光夫站在站台上,强忍着飘散的煤烟呛得他直想咳嗽,冲着哼哧哼哧挪出武安的火车频频挥手,虽然心头喜不自禁,可最后在送别这件事情上,神奈光夫还是给足了仓介面子。 “终于把瘟神送走了……” 火车终于消失不见了,站台上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神奈光夫用白手套抹了抹鼻子下的黑褐色的煤灰,自言自语道。 再回过头,看着站台上列队欢送的鬼子和伪军们,神奈光夫脸上露出了一丝阴险的笑容。 “何队长……” 他朝何黑子挥了挥手。 现在,该去找人给北平一个交代了! 何黑子见神奈光夫脸上不怀好意的笑,又突然叫自己,不由的下意识哆嗦了一下。 “在!” 他犹豫了一会,才开口应道,赶忙小跑几步,跑到了神奈光夫面前,低着头只敢盯着脚尖,眼皮都不敢抬起半分。 “你不要紧张,我不抓你!” 神奈光夫看得出何黑子冷汗都要冒出来了,他伸手用力的拍了拍何黑子的肩膀,安慰道。 何黑子一听,脑子嗡的响了,憋了许久的冷汗哗啦啦的冒了出来。 神奈光夫这句话好像是催命符,何黑子哪里敢信。 “太君……我知道这次我损兵折将,还丢了不少枪……可都是那个凌叶羽太狡猾了……” 何黑子哭丧着脸,急急的辩解道。 “我知道……我知道!” 神奈光夫又用力拍打了两下何黑子的肩膀,拍得他嘴角疼的一咧,硬生生把后面辩解的话都咽了回去。 “你依然是我的何队长……但如今,你要跟我去做一件事!” 神奈光夫又笑道。 “啊?做什么?” 何黑子一愣。 “跟我去把武举人抓来……” 神奈光夫阴险的一笑。 “啊……为什么?” 何黑子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 这话却让神奈光夫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脸上一沉,眼神阴阴的看着何黑子:“何队长,我们都要给北平一个交代,难道你要用你的人头去交代?” “不不不……” 何黑子大约明白了,额头上的冷汗哗啦啦的冒了出来,赶忙摆手否认。 第479章 借人头一用 第四七九章 借人头一用 大宅子被一把火烧了个精光,武举人急火攻心之下,卧病在床。 武安城的商业犹如深冬中的花朵,早已经凋零得一个不剩,就连他名下的药铺和丝绸店这样硬通货的铺面,也门可罗雀,半死不活的处于关张的边缘。 武举人已经心力交瘁,如今自身难保,那还能顾及其他事情。 好在他在武安城还有几处房产,大宅被烧之后,他就搬到了城西的一处别院静养,不管武安城里里外外,是热闹非凡还是沸反盈天,他都充耳不闻,安心养病。 神奈光夫带着人,从摩托车车斗上跨下来,手扶着倭刀,站在别院外打量了一番,脸上又浮起了一丝淡淡的冷笑。 “武举人整天说自己为了大日本帝国殚心竭虑,买卖都亏本……这别院却如此雅致,看来还是赚了不少的……” 看着墙头上都雕龙画凤,大门前的造影还做得及其精致,神奈光夫忍不住点评道:“这风格有些苏杭的韵味,又带些许皇家气派,倒也是自成一派,甚是好看。” “嗨,商人么,千做万做,亏本生意怎么会做?” 打马跟在神奈光夫屁股后头,跑的气喘吁吁的何黑子下马奔过来,恰好听到神奈光夫冷笑着点评,赶忙顺着话头再踩上武举人一脚。 “何队长……商人不做亏本买卖,土匪做不做呢?” 神奈光夫皮笑肉不笑的斜了何黑子一眼,开口问道。 “呵呵……匪做的是无本买卖,除了废精神和腿脚,不在乎亏不亏本。” 何黑子听出来刚才的马屁拍错了地方,讪笑着又解释道。 “唔……无本买卖,好好好!” 神奈光夫满意的点了点头,似乎自言自语:“我也做笔无本买卖吧!” “武安城都是太君您的,想做什么买卖都行!” 何黑子又讪笑着恭维道。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明知道是何黑子讨好自己,可神奈光夫此间还是很受用。 他的确要做笔无本买卖,要借武举人一家的脑袋,去给北平一个交代! 他点了点头,又抬起手指指点了几下,何黑子立刻会意。 他回过头,大声叫嚷到:“散开,包围起来,包围起来!一个都不许跑掉!” 伪军们一听,立刻呼啦啦的散开,把枪也从肩膀上摘下来,里三层外三层,把这不大的院子给包围起来了。 “太君,现在一只老鼠都跑不出来了,您请!” 何黑子又讨好的对神奈光夫说道。 “唔!很有精神!” 看着伪军们动作神速,神奈光夫露出了点满意的表情。 “何队长……若是你们打游击队也有这精神,也不至于丢盔弃甲了吧?” 他又悠悠的开口道。 “不至于,不至于……” 何黑子额头又冒出了一层冷汗,不知道神奈光夫此时说这个是什么意思。 院外的嘈杂也引来里面人的注意,一个下人凑到门缝边一看,外面竟然来了那么多伪军和鬼子,吓得魂飞魄散,赶紧奔回去报告。 这日天气很好,武举人难得有点兴致,正在后院的小亭里泡了杯清茶,碳炉上的清泉水烧开,第一泡茶刚沏好,茶杯刚端起来,就听到下人跌跌撞撞的冲进来大喊大叫:“不好了,不好了,鬼子……鬼子把咱这围起来了……” “什么!?” 武举人一个哆嗦,手里的青瓷茶杯跌到了石板上,摔了个粉碎。 “你……是不是搞错了?” 他颤颤巍巍撑着拐杖站起来,急急的问道。 “神……神奈太君就在门外……” 下人上气不接下气,慌忙答道。 “误会……肯定是误会了……” 直到此时,武举人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撑着拐杖,急忙往外面走。 还没走到前院,鬼子们已经把门砸开了,一窝蜂涌了进来,犹如水银泻地一般,冲进了每一间房,每一个角落中。 他们二话不说,见人就抓,武举人见了,吓得脸色惨白,却又不敢阻拦,只能跺着拐杖徒劳的高呼:“干什么,你们干什么,我们是良民……大大的良民……” “武举人……” 神奈光夫慢慢的踱着步子,跟进了院子里,恰好看到武举人在跺脚狂呼,干笑两声,开口说道。 见了神奈光夫,武举人也顾不上腿脚不便,拖着病体,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前,噗通一下双膝跪地,嘴一瘪,眼泪横飞,放声大哭起来:“太君,太君,您来了就好……这里一定是什么误会……” “呵呵呵……” 神奈光夫俯下身子,伸手轻轻拍了拍武举人已经满是皱纹的脸,冷笑一声:“是不是误会,一会就知道啦!” 所有人一个不落,全被鬼子和伪军捆成五花大绑,在前院里排成一排,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武举人根本不知道怎么回事,他跪在地上,拐杖丢在了一边,仰头看着神奈光夫,目光呆滞,嘴里喃喃自语着:“太君,您这是要干什么……您这是要干什么。” “武举人……” 神奈光夫笑眯眯的踱了过来,手摁在了那把豪华倭刀上,俯下身子,看着武举人,慢悠悠的开口了:“几个月前,我在火车站抓到凌叶羽和其党羽,很快游击队就潜入了武安城劫法场……你作何解释?” “啊?!” 武举人一愣 ,不知道这怎么解释。 好一会,他才试探性的开口了:“这……当时张榜公告,要在戏台杀鸡儆猴……” “唔……所有游击队都一网打尽,偏偏有神秘人把凌叶羽救走,你又作何解释?” 神奈光夫笑眯眯的又问。 “啊?这……我怎么知道……我当时在戏台上,和太君您一起……” 武举人瞠目结舌,不知道神奈光夫翻旧账是什么意思。 “火车站被人潜入,来者轻车熟路,不留痕迹,偷走枪和子弹,你又作何解释?” “凌叶羽进出武安,来去自如,你作何解释……” “我军数次行动,凌叶羽都提前准备,致使我军损失惨重,你又作何解释?” 神奈光夫打断了武举人的辩解,笑眯眯的一个一个问题抛出来,让武举人解释。 武举人终于明白了,神奈光夫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太君,我一片忠心,日月可鉴,自从您来了武安,我可一日不敢懈怠,殚心竭虑……” “八嘎!” 神奈光夫突然怒吼一声,吓得武举人把话全给吞了回去。 “看来,我还需要再提醒提醒你……” 神奈光夫刷的一声,把倭刀抽了出来,刀身在武举人脸上轻轻拍打了几下。 “有没有想起一些什么?” 他轻笑着又问道。 “太君,我实在是不知道您要干什么呀!” 武举人抬起头,老泪纵横,愤懑的哭嚎起来:“日月可鉴,我没做过对不起皇军的事!” “不见棺材不掉泪!” 神奈光夫眉头一皱,脸色一沉。 刀身一转,指向了武举人身边的一个下人。 “说,你是不是游击队的内应?” 神奈光夫阴险的问道。 那下人五花大绑跪在地上,不明就里的抬起头,瞪着神奈光夫,一脸不解。 没等他开口辩解,只见神奈光夫手起刀落,眼前闪过一道寒光,一个人头骨碌碌滚到了众人面前。 “啊呀……” 跪在地上的众人吓得惊叫连连,那尸体的脖子上犹如喷泉一般狂喷出一叵鲜血,也溅了武举人一脸。 “我还以为缺了个口子的刀不快了,没想到依然如此锋利,一刀斩断了人头!” 神奈光夫收回刀,手指轻轻拂过刀刃上还冒着热气的鲜血,惊喜的说到:“果然,用人血养过的宝刀,就是与众不同!” 伸手抹了抹脸上的热血,武举人脸色惨白,跪在地上的身子摇晃了几下,险些一头栽倒在地上。 刚要开口求饶,神奈光夫的刀尖又指向了武举人的小妾:“你是不是游击队的内应?” 那小妾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身子哆嗦得筛糠似的,拼命摇头:“不是,不是!” “嗨呀!” 不等第三个不是出口,神奈光夫一声怪叫,小妾惨叫都没来得发出,人头就滚到了武举人身边。 分明看到小妾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嘴角还嗫嚅了两下,脸上的表情就凝固了。 武举人浑身也像筛糠一样抖了起来。 “太君……不要……太君……” 他哭嚎着求饶。 “好刀,好刀!” 神奈光夫欣喜的打量着连斩两颗人头的倭刀,竟一点缺口都没有。 “待我回了日本,还要找这位大师修补一下宝刀!” 他又自言自语道,对武举人的哭嚎充耳不闻:“如此宝刀,必须要家传千秋万代!” 刷的一下,倭刀在手里一震,甩掉了上面沾着的血迹,神奈光夫又把刀尖指向了武举人的正房太太。 这一次,不等神奈光夫开口,武举人手脚并用,连滚带爬过来,撅着屁股,头“嗵嗵嗵”的在地上撞击着,给神奈光夫磕头。 “太君,我是内应,我是内应……求求您高抬贵手……” 一听这话,正房太太也慌忙的声嘶力竭的叫起来:“我是,我是!” “哈哈哈……” 神奈光夫仰天大笑道。 “太君……太君,您说我是什么,我就是什么,我就是皇军的一条狗,汪……汪……让我咬谁,我就咬谁……太君,不要再杀了,不要再杀了……” 武举人哭嚎着,又往前爬几步,双手抱住了神奈光夫的腿,脑袋“嗵嗵嗵”的接连汪地上砸,额头上已经满是伤痕,却也顾不上了。 “哈哈哈……” 神奈光夫又大笑道:“你承认你是游击队的内应了!” “是是是……我是……我是……太君,求求您,别再杀了!” 可不等武举人话音落地,神奈光夫的笑声突然戛然而止。 他脸色阴沉的睥睨了武举人一眼,一脚把他踢到一边,又是嗨呀一声怪叫! 等武举人慌忙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只见正房太太的人头已经不知所踪,跪在地上的身子摇晃了几下,脖子喷着血,就倒了下来。 “哈哈哈……” 神奈光夫狂笑着,刀尖又指向了武举人的儿子。 “爹,救我,救我……救命啊……” 武举人的儿子眼看下人,小妈和亲妈先后惨死在眼前,早已经吓得面如土色,连挣扎都不敢了,只敢在嘴上喊救命。 “刷”的一道寒光闪过,儿子的救命声戛然而止,又一枚人头飞到了半空。 刚爬起来想求饶的武举人身子晃了晃,一股咸腥的味道涌到喉头,“噗”的一声,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他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第480章 探监 第四八零章 探监 武举人醒过来的时候,浑身冰凉,周身黑暗。 一股混杂了屎尿和陈年稻草发酵后的臭味,冲进鼻孔里,冲得武举人连连干呕了好一阵,才勉强适应了过来。 他艰难的翻了个身,坐起来摸索着靠到了墙边,借着外面门缝透入的一点点光亮,武举人终于看清了自己已经被丢进了武安城的监狱里。 他感觉浑身瘫软,靠在墙边喘息了好一阵子,空白的脑袋才依稀想起来,是神奈光夫血洗了他的别院! 想到这里,他一个哆嗦,四脚爬到了门口边,抓着监牢门口的铁条站起来,用力的摇晃,把那门摇得哗哗作响,铁锈扑啦啦往下掉了一地。 “放我出去,我是冤枉的……我要见神奈太君……放我出去……” 撕扯着嘶哑的嗓子,武举人一边摇晃着门口,一边带着哭腔哀嚎。 然而走廊那头紧闭的门口,却没有人应声,好半天那个厚重的铁门被推开,阴暗潮湿的监舍里,终于多了一丝光亮。 武举人急切的贴到门口边,用尽力气想把脑袋挤出缝隙,眼神透过铁条,勉强能看到走廊尽头的那扇大门一角。 “来人啊,放我出去,我要要见神奈太君,冤枉……冤枉啊……” 他又声嘶力竭的高喊起来。 然而大门仅打开了一条缝,狱卒只是朝里面探头看了一眼,也没有做声,砰的一声,又把铁门给关严实了。 刚亮起的希望被铁门斩断在了外面 ,只留下门缝投入的几丝微弱的光线,任凭武举人喊破喉咙,也没有人跟他说上半句话,更别提放他出去了。 “武举人也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跟游击队扯上关系,那还能落个好?” 狱卒关上了铁门,回过头去,摇着头叹息说。 另一个在桌边坐着的狱卒听了,也接过了话茬:“听说神奈太君一刀一个,连杀了武举人一家8口,连下人都没幸免!” “也真是造孽,还有两个小孩,跑都没地方跑!” 第一个狱卒走过来坐下,伸手端起桌子上的糙米饭,又开口道:“拿血养的刀有邪性,人血养的刀那可邪性得厉害,武林里只有邪魔歪道这么干,没想到神奈太君也这么干……” “小心点说话!” 第二个狱卒听了,赶忙提醒他道:“现在武安城里城外游击队闹得鸡犬不宁,青木太君死了,北平来的太君急匆匆又走了,剩下神奈太君一个人独木支撑,脾气是越发暴躁了……” “他还能跑来这个鬼地方不成?” 第一个狱卒却坦然的抬起筷子,指点了一下这个潮湿阴暗的牢房:“若不是到处打仗没有活路,谁会为了那三瓜两枣的蹲这鬼地方,怕是那点饷银,还不够老了治风湿的!” “你还想老了的事?兵荒马乱能活一天算一天,等哪天真的挺尸了,也就腿一伸的事……” 两个狱卒有得没得聊着闲话,厚重的铁门那边不时透过武举人一丝丝哀嚎,却丝毫不影响他们的闲聊。 这个是死牢,进来的人就等于在阎王殿外候着,就等牛头马面空闲来勾魂了! 将死之人哀嚎的,撒泼的,打滚的,默不作声的,吓得屎尿横流的,自残的,甚至被吓死的,狱卒们都见多不怪了。 实话说,若是死在了这监牢里,也不失是件好事,省得煎熬这么久,还得拖出去挨上一刀。 过了许久,狱卒的闲话聊得差不多了,武举人也没了声响,一个狱卒又站起来,走到厚重的铁门边,掏出钥匙打开铁门,吱嘎噶推开锈迹斑斑的铁门,朝里面漏出一些光线。 “来人啊……冤枉啊……” 走廊深处的阴暗中,悠悠的传来武举人有气无力的声音。 听到他还活着,狱卒又把门关上,旋动钥匙就要锁门。 只要武举人没死,狱卒就算完成任务了,他们可没有义务去关心监牢里的人过的好不好。 这边还没锁好铁门,外头突然哐哐哐有人敲门。 另一个狱卒略显不耐烦的站起身,走到走廊另一头,哗啦一下打开铁门上的小窗,一看外头站着的是监狱长跟何黑子,刚才还拉着的脸立刻堆起了谄媚的笑来。 “何队长,监狱长怎么都来了……” 他手忙脚乱的打开门,人就贴在了走廊边,把狭窄的路给让开。 “武举人怎么样了?” 监狱长斜了他一眼,故作威严的开口问。 “好得很,刚才还在喊冤枉,铁门都拦不住那声响,耳朵都快震聋了!这会才消停没两分钟,您和何队长就到了……” 他在前面一边引路,一边点头哈腰的说到。 正在锁门的狱卒见了何黑子和监狱长,还愣怔了半天。 这鬼地方,除了死囚被送进来和提出去的时候,会有其他人出现,大多数时候连个鬼影都见不到。 监狱长一年能来一次看看就不错了,作为武安城伪军头子的何黑子,更是一次都没来过。 何黑子何种身份,要屈尊来这个鬼地方? 就算是提人去杀,也是派两个伪军进来,他在外面候着而已。 钥匙还挂在铁门上,还差最后一圈没锁上,何黑子皱了皱眉,四下打量了一下,慢悠悠的开口寒暄了一句:“你们就在这种地方守着啊?” “嘿嘿,武安城是小地方,监狱条件简陋,条件简陋,怠慢何队长了……” 监狱长见何黑子开口,点头哈腰的开始诉苦起来。 武安城大事小事虽然是神奈光夫说了算,但何黑子是伪军头目,很多事都由他来做。 监狱其实也归何黑子管辖之中,只是何黑子平日也不愿来这里,今日好不容易来了,监狱长想着赶紧伺候好了,今后何黑子从指缝里漏个三瓜两枣的经费下来,他紧巴巴的日子也好过一些。 监狱长说起来也是个“长”,可也就是个芝麻绿豆大的小官,能管的也就监狱这屁大的地方,手下加起来也不过十来个狱卒。 武安是个小县城,监狱不大,就算连院子都塞满了,也就能关下几百号人,满打满算真的就只有一亩三分地! 以前监狱小是小,靠着敲诈犯人和家属,从监狱长到狱卒,小日子都过得还挺滋润。 可日本人来了之后,关进这里的人,十个有八个是要杀的,反正都死定了,没人在乎最后几天过得怎么样了,也没人贿赂监狱长和狱卒,他们就守着那点粮饷过日子,怎么能不紧巴巴的! “唔,辛苦兄弟们了,这次我回去抽点钱过来,让大家改善一下条件。” 何黑子早就听出了监狱长的弦外之音,他顺着话头,点了点头开口道。 监狱长一听,喜不自禁:“谢谢何队长,大恩大德,永世难忘……你们两傻子,还不赶紧谢谢何队长……” “不用了,马屁话留着以后跟神奈太君说吧。” 何黑子摆了摆手,生硬的拒绝了监狱长的恭维。 “那……神奈太君……什么时候会来?” 监狱长多少有些拎不清的模样,堆着笑又问。 “呵呵……等我去帮你问问。” 何黑子冷笑一声,斜了一眼监狱长。 “那敢情好,那敢情好……” 监狱长仍旧没听出何黑子的不快,赶忙上前,从狱卒手里抢过了钥匙,把铁门打开了。 “何队长,请!” 他恭恭敬敬的立在门口边,弓着腰摊着手,请何黑子进门。 “我进去就行了,你们在外面候着。” 何黑子闻到走廊里冲出来一股夹杂着发霉的腐臭味,皱着眉,不由抬起手遮住了鼻子,开口说道。 “呃……” 监狱长有些犹豫,人卡在门口边,也不动了。 “怎么的?怕我劫狱么?” 何黑子对这个拎不清的监狱长多少有些不待见,见他不应声,不耐烦的提起了声调,呵斥到。 “那怎么会……” 监狱长看到何黑子发怒了,讪笑着搓着手。 按照管理要求,无论什么时候,探访犯人必须要有两人以上的狱卒陪同。 进了这里的都是死路一条的人,难保家属不愿犯人受罪,借着探访的机会带点毒药之类的东西进来,让犯人一了百了。 死在这监牢里的人也不少了,可自己死的,监狱长和狱卒至多也就是被训斥一番,不用负责。 武举人是鬼子送进来的,若是他莫名其妙的死了,监狱长有几个脑袋够神奈光夫砍的? 可显然,何黑子他也得罪不起,他就这样讪笑着僵在门边,也不敢答应。 何黑子却不耐烦了,一伸手把他推开,人就朝走廊里走了进去。 “开灯!” 走进走廊的何黑子一看眼前一片昏暗,几乎什么都看不见,又不耐烦的吼了一声。 见何黑子真的发怒了,监狱长这才后知后觉的知道自己得罪了他,赶忙把走廊的电闸推上,给何黑子照亮了走廊的路。 “砰”的一声,厚重的铁门在背后关上了,何黑子一回头,见身后没有人跟上来,冷笑一声,迈开腿继续朝里面走了进去。 “来人呀……冤枉啊……我要见神奈太君……” 最里面那间监舍里,武举人瘫坐在牢门边,手还抓着冰冷的铁条,眼神呆滞,嘴里机械的念念有词着,对亮起的灯光和走到面前的何黑子,却视而不见。 “武举人!” 何黑子蹲下身子,把手上提着的一个篮子放在了牢门边,盯着面容枯槁的武举人,开口了。 “来人呀……冤枉啊……我要见神奈太君……” 武举人机械的重复着同一句话,眼皮挑了挑,好像死人一般的眼球颤抖了一下,看了一眼何黑子。 “武举人,省省吧,神奈太君不会来了。” 何黑子苦笑一声,摇着头又说。 第481章 好自为之 第四八一章 好自为之 何黑子嘴里的这话,让武举人浑身一颤。 似乎是触及了什么开关一般,武举人无神的眼睛里多了一丝生气。 他抬起枯槁的脸,看着蹲在走廊里,和他只有一门之隔的何黑子。 “何队长!” 他失声痛哭起来。 何黑子没有做声,心头五味杂陈,看着痛哭的武举人。 好一会,武举人终于止住了哭声,何黑子这才开口又说话到:“这里不比外面,吃的喝的都要有人送,咱们也算是老相识了,最后几日,我给你送饭吧。” 说着,掀开了篮子上盖着的白布。 篮子里放着一只烧鸡,一碟豆芽菜,一碗米饭还有一小壶酒。 “呵呵呵……断头饭?” 哭过嚎过的武举人,此刻冷静了许多,他轻声问到。 何黑子却没有做声,拿起酒壶给武举人先斟了杯酒。 顺着牢门的栅栏把酒递给武举人,何黑子才叹了口气,悠悠的说:“时辰还没到,还要过几日。” “呵呵呵……” 武举人似哭似笑,看着何黑子手里的酒,却不伸手去接。 “喝一口……少一口了!” 何黑子又晃了晃酒杯。 酒的香气和监牢里的臭气搅在一起,混成了一种令人难以名状的味道。 武举人定定的看着酒杯里晃动的液体,又叹了口气,开口问:“我家其他人呢?” “先顾好自己,再说别人吧。” 何黑子又叹口气说道。 “死了?” 武举人已经猜到了结果。 何黑子默然不语,武举人又追问了一句:“一个没留?” “嗯,一个没留。” 何黑子艰难的点了点头。 “我两个孙儿……也没留?” 武举人还有最后一丝希望,他又急切的问道。 何黑子把酒又往他面前递了递,悠悠的开口道:“祖坟他们是去不了了,乱葬岗我也不忍心,另寻了个地方,都埋在一起了,地方倒是不错,山清水秀的,过几日,你上路了再一并问他们吧。” “畜生,我孙儿还不到10岁!” 武举人浑身发抖,呆滞的眼神里慢慢燃起了怒火。 “最近凌叶羽的游击队闹得凶,抓又抓不到,赶又赶不走,还死了不少皇军,神奈太君要给北平一个交代……” 何黑子又慢慢说道。 “呵呵呵……我就是那个交代?” 武举人冷笑着,抬眼看着何黑子问道。 “神奈太君说了,凌叶羽处处抢先,一定是有人通风报信,武安城里,能知道皇军调动的人屈指可数……” 何黑子点了点头,实话实说了。 一股愤懑涌上心头,早已经疲乏虚弱的武举人,突然间喉头里嘶吼出一声咆哮声来:“荒谬,我是良民!” 吼声振得天花板瑟瑟发抖,监舍铁门上的铁锈又扑啦啦掉下一大片,落在了何黑子头上,身上,还有他手上的酒杯里。 外头候着的监狱长也听到了这声响动,他赶忙旋开锁,推开门探头朝里一看。 “没你的事!” 何黑子扭过头,不耐烦的朝他吼了一句。 监狱长脑袋一缩,讪笑着嘟哝道:“不好搞这么大动静呀。”就退了出去,把门重新锁好。 “武举人……我知道你是冤枉的。” 何黑子叹了口气开口道:“可神奈太君不信。” “他又想如何对付我?” 武举人愤懑的又怒吼道。 “今日已经张榜公告了,列了三大罪,三日后戏台子正法,全城围观!” 何黑子开口说道。 “哈哈哈……三大罪……我殚心竭虑,处处维护他……怎么就犯下了三大罪?” 武举人一听,牙齿都快咬碎了,干枯的手指紧抓着栏杆,盯着何黑子,咬牙切齿的问道。 “一罪消极怠慢,故意拖延皇军命令,二罪损坏商业,以至于武安生意凋零,民不聊生,三罪……外通游击队,泄露军机……” 不等何黑子说完,武举人用头哐哐的撞击着栏杆,震得铁锈又扑啦啦掉了何黑子一头一身。 “欲加之罪,欲加之罪!” 他又愤懑的叫嚷着。 “哎!” 瞟了一眼手里已经落满了铁锈的酒杯,何黑子一倾酒杯,把这杯酒倒到了地上。 洒开的酒香终于勉强盖过了监牢中的臭气,何黑子又给他斟了一杯酒:“武举人,今朝有酒今朝醉,过一日算一日吧!” 事到如今,武举人也知道活命基本已经是奢望了。 神奈光夫需要一个替罪羊来掩盖他的无能。 整个武安城里寻摸一遍,高矮胖瘦合适当这个替罪羊的,除了自己也就何黑子了。 可神奈光夫还需要何黑子管理伪军,这罪名就落到了武举人头上! 苦笑一声,武举人终于接过了何黑子手里的酒,犹如接受了自己早已经注定的命运。 “何队长……” 他终于平静了下来,朝何黑子举了举酒杯:“你来看我,我感激不尽。” “呵,说这话……” 何黑子讪笑着,把目光投到另一边。 此刻的何黑子心头五味杂陈。 他心头明白,在某种意义上来说,武举人是为了他去死。 本以为神奈光夫只是杀个武举人做做样子。 可没想到他做得这么绝,怕走漏风声,把武举人一家8口,连带下人都杀绝了! 可神奈光夫还得意洋洋的说,这叫斩草除根! 再随意炮制了三大罪,让伪军张榜公告,通知全城杀鸡儆猴,武举人通游击队这事,就算是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都做实了。 至于还在城外游荡的凌叶羽,神奈光夫暂时却没空搭理,先应付过北平的事情再说了。 武举人比何黑子投鬼子投得还早,如今却落入这个下场,何黑子心头也戚戚然,多少有些于心不忍,思酌了好久,这才来给他送饭,也算送这“老伙计”最后一程了。 “何队长……我记得,你是38年投的皇军吧?” 武举人似乎看穿了何黑子心头在想什么,盯着手上的酒,悠悠的开口问道。 “唔……是的。” 何黑子点了点头。 “我记得也是秋粮刚下的光景,秋老虎跟今年一样热……” 武举人又说道。 “是,投皇军之前,我还派人跟你打了招呼,做个引荐。” 何黑子点了点头。 “一眨眼五六年了……” 武举人轻笑一声,看着何黑子说道。 “是呀……五六年了。” 何黑子附和着。 “神奈太君37年刚来武安,我带着全家就投了他,过了一年,你带着杆子的弟兄们进了城,才有了今日武安城的皇协军……” 武举人又慢吞吞的说着:“这些年,我和你一文一武,武安城的半壁江山,都是你我支撑起来的!我没有说错吧。” “是,没有说错。” 何黑子不知道武举人要说什么,但他只能附和着武举人的话头,不能说其他的。 “都说兔死狗烹,如今凌叶羽还没死,我就要先走到他前头去了!” 武举人又苦笑一声,看着何黑子说道:“何队长,你觉得你还能活多久?” “啊……这……” 何黑子不知道如何作答,只能默然又低头不语。 “我武家奋六世之功,才在武安城小有成就,本以为抱住了日本人的大腿,还能更上一层楼,没想到……绝后了,武家到我绝后了……” 武举人又苦笑一声,开口说道:“我本以为,在日本人眼里,我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可没想到要杀的时候,眼皮都不眨,说杀全家,就杀全家啊……” “事到如今,说这些也没有用……快活一日算一日吧!” 何黑子不知如何劝导,只能闷闷的说。 “哈哈……那还能如何?” 武举人笑了笑,朝何黑子举了举酒杯:“这一杯,敬我列祖列宗,我给武家丢人了!” 说罢,把酒朝地上一洒。 何黑子见他酒杯空了,也没做声,给他续上一杯。 “这一杯,敬我枉死的全家老小,是我赌错了路,连累的全家,阴曹地府团聚之后,刀山油锅、拔舌剔骨,悉听尊便!” 说完,把这杯酒也洒到了地上。 “第三杯,就敬天地吧,我是汉奸我该死,望天地有灵,为我武家做主,降下一道雷来,劈死神奈光夫这个王八蛋,给我一家八口报仇哇!” 三杯酒洒到了地上,酒香彻底盖过了监牢里的臭味。 何黑子没有做声,又默默给他续了一杯。 “何队长,我想麻烦你件事。” 他朝何黑子举了举酒杯,语气中没了愤懑,平淡得好像白水一般,开口说道。 “你说。” 何黑子点了点头。 “那日还是你押我去刑场吧?” 武举人开口问道。 “是!” 何黑子点了点头。 “我武家祖上出过举人,我也算是读书人,哪怕是死到临头,也还想求个体面。” 武举人又开口说道:“上路那日,麻烦何队长给我换身干净的衣服,容我洗漱干净,下了黄泉路不至被恶鬼欺负。” “好!” 这个请求何黑子不能拒绝,他点了点头。 “何队长,我上路过后,你也好自为之呀!” 听到何黑子答应下来,武举人也放心了,他坦然的曲腿坐在了地上,隔着监牢门口跟何黑子面对面,一口把酒杯里的酒闷进了肚子里。 “好酒!” 一口酒下肚,武举人有了些精神,点头高叫一声。 何黑子苦笑一声,默默的把篮子往牢房里推了推,站起身子朝外头走去。 武举人抓起烧鸡,撕下一条大腿,塞进嘴里,见何黑子走了,也没有拦他。 直到何黑子走到了铁门边,武举人听到铁门吱嘎嘎打开的声音,他嚼着鸡腿,突然含糊的冲何黑子高呼道:“何队长,好自为之,好自为之哇,哈哈哈……” 第482章 自认是游击队 第四八二章 自认是游击队 已经走到门边的何黑子身子震了一下,再回头看过去,武举人却大吃大嚼,品尝着人生最后几天的美味。 一块鸡骨头丢到了走廊上,一只黑瘦老鼠不知道从哪里嗖的一声钻出来,叼起鸡骨头连拉带拽,又消失在了何黑子视线之中。 “快哉,快哉!哈哈哈……人生得意须尽欢,会饮美酒三百杯!五花马,千金裘,统统是浮云……与尔同销万古愁,万古愁!哈哈哈……” 武举人舍了酒杯,直接拿着酒壶往嘴里灌酒,似哭似笑哈哈狂笑声,在狭小的牢房里回荡,冲撞着,拼命朝何黑子耳朵眼里灌进来。 本想还说些什么的何黑子,犹豫了一会,却还是放弃了。 他砰砰砰的敲响了铁门,告诉外面的监狱长自己要出去了。 门打开,武举人在牢房里又犹如鬼一般的大叫到:“何队长,我先给你去探路,一路好走,好走哇,哈哈……” “这人真不识好歹!”监狱长见又有了拍马屁的机会,腆着脸又凑过来,一脸谄媚的模样:“我去给他立立规矩!” 说着,从墙边挂着的涂着黑白色的警棍里选了一根,就要往里走。 “干什么?” 何黑子眉头一皱,低声呵斥道! 意识到又一次马屁拍到马腿上的监狱长,攥着警棍却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马上改口了:“我就是说说……何队长如此英明,他一个瘦弱老头,想必也没那个本事……” “过些日子我给你拨点钱来,你把这破地方修缮修缮吧。” 何黑子没有搭茬,又打量了一下这个阴暗,潮湿的牢房,慢悠悠的开口了。 一听这话,监狱长喜上眉梢,立刻鸡啄米般点头:“谢谢何队长,谢谢何队长……妈拉个巴子,你们俩傻子啊,赶紧给何队长倒水啊……” 攥在手上的警棍终于有了用武之地,他拎起来不轻不重的朝那两个还在发呆的狱卒身上抽了过去。 这鬼地方哪有什么待客的东西,就连水都是冰凉的井水,两个狱卒从桶里舀了一碗端过来,何黑子一看浑浊得好像隔夜的尿一样,哪还有喝水的欲望。 “神奈太君交代说了,这人很重要,这几日你们好生伺候着,若是上刑场前人死了,你们一个个的就自个绑了去戏台子跟神奈太君交代去!” 给了个甜枣,何黑子终于说正事了! “嗨!甭说神奈太君和何队长都交代的人了,进了这儿的都是等到良辰吉日再拿去开刀的,伺候好他们最后一程,也是我们义不容辞的责任!何队长放心,我保证养得白白胖胖,不给皇军和何队长丢人……” 监狱长一听,立刻明白了何黑子扯神奈光夫的虎皮,实则是想给武举人最后过几天好日子。 既然何黑子答应拨钱修缮监狱,这钱一过手,至少能扣下个二三成,足够他过个肥年了。 虽然是交易,但总得有个名头,双方心照不宣,就这样定了。 “里头臭气熏天的,你们也呆得住!” 何黑子知道事情谈妥了,冷笑一声又说了一句,抬脚就往外面走去。 “马上打扫,马上打扫!” 监狱长立刻明白了,连连点头哈腰的跟在何黑子身后。 看到何黑子骑上马走了,监狱长立刻吹起了哨子,叫上值班的狱卒,带着扫帚和水桶,把死囚牢房打扫了个干干净净,还给武举人换了一床新的被褥。 一连几日,每日中午何黑子都亲自来给武举人送饭,有时还会再里面待上一会,也不知道他和武举人聊些什么。 武举人已经坦然接受了命运,这些天能吃能喝,能拉能睡,精神头非常不错,竟然还微微胖了一些。 大限之日到了,何黑子领着一队伪军,又到监狱提人。 这里来过几次,早已经熟门熟路,但这一次,何黑子却让其他人等在外面,自己拎着断头饭进了牢房里。 一同带进去的,还有武举人要的一套干净的衣服,看到衣服,再看到篮子里专门切的一块生猪肉,武举人也明白时辰到了。 没哭没闹,武举人大口将饭菜一扫而空,又硬嚼了几口生猪肉,借着何黑子给他要来的几桶凉水,把全身上下洗净拾掇一番,清清爽爽准备上路。 何黑子也没锁他,亲自押送到了囚车边,武举人也不反抗,坦然走进了囚车里。 何黑子也没说话,跨上马,黑着脸大喝一句:“绕城一周!” 这话是说给伪军听的,其实也是说给武举人听的。 囚车的牢笼不大,顶上恰好是一个木枷,把头和两只手给卡在外面,武举人只能站在囚车里,举着手,伸着脖子随着囚车的颠簸,身子一下一下的晃动着。 “哐哐哐!” 伪军们护着囚车转上了街道,当头的伪军举起铜锣,卯足力气敲响,又扯起嗓子大声叫嚷:“罪犯武丁国,勾结游击队,祸害武安城,论罪当死!” 在一声声铜锣声和“论罪当死”的叫嚷声中,吴举人却面色平静,也不做声。 然而人群中,众人却看着武举人,窃窃私语起来。 “武举人这大汉奸,竟然是游击队的内应?!” “怎么会……37年他就跟鬼子一条裤子的……” “时也,命也!难保不是因为游击队得势,武举人提前押注了……” “啧啧,六代辛苦,押宝到鬼子头上,一朝灰飞烟灭!” “是呀是呀……全家死光了,那么多家产,生不带来死不带走,可惜可惜了……” 只言片语也随着风声,飘进了武举人的耳朵里。 本已经打算平静接受将死命运的吴举人心头一颤,脸色也微微一变。 他用力转过头去,看着路边那些议论纷纷的人们。 见他扭过头来,人群里停止议论,朝他投来复杂的眼神。 有人看他怜悯,有人看他不屑,有人看他幸灾乐祸,也有人看他扼腕叹息。 就在踏进阎王殿里的一刻,武举人突然看透了人生百态! “罢了罢了!” 武举人在心头暗暗叫嚷起来。 “汉奸这顶帽子也带了五六年了!若是带着它下地,怕阎王爷问起,都羞于启齿啊……” 他又暗暗说道:“人活一世为脸,树活一世为皮!今日不管是不是,也在人间留下个好名吧!” “神奈光夫先不仁,也不能怪我后不义,既然他说我是游击队,那我今日就当这个游击队吧!” 想到这里,武举人目光一凛,深吸了一口气,突然高呼一声:“乡亲们!杀鬼子啊!” 突如其来的高呼,让伪军和围观的人们都吓了一跳。 敲锣的伪军举着铜锣,急忙回头看来,竟忘了敲锣! “没错,老子就是游击队的内应!” 武举人面色潮红,眼神突然间清亮起来,又大声喊道:“妈拉个巴子的,鬼子残暴,占我大好河山,吾等堂堂中华七尺之躯,若不奋起抵抗,他日必将被倭国侮辱……” “鬼子占了武安城五六年,烧杀掳掠,坏事做绝,武安城内,百事凋零,众人生计,日渐艰难!吾等若再浑浑噩噩,他日鬼子的刺刀就直抵大家胸脯,奋起,奋起!同胞们,奋起反抗哇!” 喊道激动之处,武举人抓着木枷,用力的摇晃着,声音也因为亢奋,而越发洪亮起来。 “武举人真是游击队的?” 刚才还有许多不信的人们,此刻诧异的看着激昂叫嚷的武举人,眼神里多了几分崇拜的意味。 见那些人看自己的眼神都变了,武举人越发兴奋起来。 “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倭奴血,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哈哈哈……小日本,你们的日子长不了了,神奈光夫,老子在阎王殿门口等你,生不能喝你的血,死也要生啖你的肉!” 喊到兴起,武举人竟还把岳飞的小重山改了个字,临场发挥起来! “哄”的一下,人群犹如爆发的马蜂窝一般,议论声越发大了起来! “杀鬼子……杀鬼子……”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突然附和起来。 可这话在人群中响起,人们一愣,嗡嗡的议论声突然停了下来。 大家狐疑的四下找寻着,试图寻出谁喊出这句杀头的话来! “杀鬼子!杀鬼子!跟老子一起,杀鬼子!哈哈哈……壮哉,快哉!” 武举人又扯起嗓子,凄厉的叫喊声破了音。 “杀鬼子……杀鬼子……”人群里犹如瘟疫一般,又有人喊将起来。 眼看情况要糟,何黑子勒住缰绳,黑着脸回过头,扫了一眼人群。 杀鬼子的声音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密集,再不制止,这些平日的良民就要暴动了! “枪弹上膛,四下摆开!” 何黑子怒喝一声,啪的一下,用力甩响了马鞭! 护卫的伪军们立刻哗啦拉开枪栓,把枪口指向了人群。 对付游击队伪军屡战屡败,但对付这些手无寸铁的市民,他们还是经验丰富的! 刚刚还有人喊着“杀鬼子”,见伪军的枪口指过来,又硬生生的咽了回去,只剩下武举人在囚车上依然声嘶力竭的高呼:“杀鬼子,杀鬼子……杀鬼子啊……” 见控制了局面,何黑子三步并作两步跳上囚车,伸手在口袋里一掏,掏出个铁核桃来,就要去封武举人的嘴。 “武举人,安心上路就好,何必要整这些幺蛾子!” 他冲依然在声嘶力竭的吴举人摇摇头,晃了晃手里的铁核桃:“最后一程,这样让兄弟也难做!” “呵呵呵……” 武举人扭过头来,看着为难的何黑子,眼神又多了几分复杂。 “何队长,你我是武安城的一文一武,哼哈二将,神奈光夫的左膀右臂,忠实走狗了……” 他嘶哑着嗓子,压低声音,在嘈杂声中,仅能让何黑子勉强听见。 何黑子听了,脸色也微微一变,他知道武举人还有后半句没有说。 已经拿在手上的铁核桃僵在了那里,没敢往前送。 只听武举人又嘶哑着嗓子,继续说道:“你我帮鬼子作恶多端,都死到临头了,还要顾忌他们颜面吗?哈哈……” 说完,他意味深长的看着何黑子,哈哈大笑起来。 一听这话,何黑子又犹豫起来。 目光停在手中的铁核桃上,何黑子拿不定主意要不要封武举人的嘴。 “杀鬼子,保家乡,武安的乡亲们,跟游击队一起,杀鬼子!杀鬼子哇!” 武举人却不理何黑子,扭过头去,对着人群又声嘶力竭的高呼起来。 “队长,队长……” 奔来的几个伪军,见群情又被点燃了,嘴上催促着何黑子,让他赶紧封武举人的嘴。 “张嘴!” 何黑子愣怔了几秒钟,左手一捏,怒喝一声捏开武举人的嘴,把他的口号声也捏了个支离破碎! 右手一伸,铁核桃就朝武举人嘴里拍了过去。 就在铁核桃就要拍进武举人嘴里的当口,何黑子手一滑,铁核桃贴着武举人的脸,跌落在了木枷上。 当当几下,铁核桃在囚车上弹跳着,又跌进了石板路面上,骨碌碌朝路边滚过去。 两个伪军见状,赶紧低头去追,可路边的人们哄笑着,把铁核桃踢进人群之中,无影无踪了。 封过无数人嘴的何黑子,这次失手了! “妈拉个巴子的!” 他低声骂了一句,就要从囚车上跳下来。 “何队长,谢谢啦,谢谢啦,到了阎王殿,我一定给你美言几句!” 看出何黑子是故意失手,武举人又连声道谢! “走!” 何黑子却也不应他的话头,跳上马背,又一甩马鞭,催促伪军们赶紧赶去戏台子! 第483章 最后一程 第四八三章 最后一程 武安城戏台广场上早已经挤满了人,大家都在等着看武安城第一大汉奸怎么变成了鬼子嘴里的“武安叛徒”! 神奈光夫坐在戏台上,手摁着那把鎏金错银的倭刀,眼睛微闭,看似在闭目养神的模样,实则耳朵竖得高高的,倾听着周围的情况。 戏台下,伪军围成两圈把市民隔开,伪军背后是一道白线,神奈光夫下令谁敢越过白线,就格杀勿论! 戏台上还有一队鬼子,挺着刺刀,警惕的盯着所有人的一举一动,为了震慑众人,除了两挺歪把子机枪外,还有一挺野鸡脖子重机枪明晃晃的架在戏台上,所有机枪实弹上膛,如临大敌。 神奈光夫的确是被凌叶羽打怕了,他担心游击队又会趁机闹事。 脑子里正盘算着,若是等下武举人死不认罪,自己当如何处置,就听到戏台下嘈杂的人群好似被什么东西感染了一般,一片一片的陷入了沉默! 他有些诧异的睁开眼,顺着沉默的人群看向了广场外面,耳边也飘进了几句听得有些模糊的人声。 “壮志饥餐胡虏肉……跟我游击队一起杀鬼子……堂堂中华男儿……奋起……奋起……” 皱着眉,用手遮了遮几乎升到了天空正中的阳光,神奈光夫看清了这一阵阵声音是刚推进广场的囚车上武举人嘴里发出的! “呵……我正发愁他不认自己是游击队,这会他却自己说出来了!” 神奈光夫不忧反喜,嘴角浮起了一丝笑容来。 为了给北平一个交代,神奈光夫要杀武举人! 可维持统治,他还需要有人卖命! 说他通游击队是欲加之罪,神奈光夫知道,很多人也知道。 虽然一阵操作从表面上看来,做实了武举人通敌的证据,可假的终究是假的,若是武举人抵死不认,总会有人心存疑虑。 神奈光夫不是仓介,可以一拍屁股跑回北平,随队南下,他还需要坐镇武安,所以得考虑一些长远问题。 但现在武举人一口一个奋起,一口一个杀鬼子,无疑是帮了神奈光夫大忙! 只要他亲口承认自己是游击队,那杀他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了! “这个武举人,果然是我大日本帝国的忠犬啊!” 神奈光夫眼睛盯着越推越近的囚车,耳边回荡着武举人一句句愤慨的呼叫,轻笑着自言自语道。 “神奈光夫,你别得意,老子做鬼也不会放过你,老子在阎王殿门口等着……必要生啖你肉……方能解我国仇家恨!” 囚车推到戏台下,武举人昂着脖子,看到神奈光夫站在上面,正轻笑着看着自己,怒从心头起,又冲他破口大骂起来。 还骑在马背上的何黑子见已经到了戏台子,这武举人还中气十足大骂,脸上有些挂不住。 他黑着脸回过头,冲囚车边的几个伪军怒喝一声:“封嘴!” 伪军们刚要动手,戏台子上的神奈光夫却摆了摆手,笑眯眯的说到:“不用了,让他上来吧!” 几个伪军打开囚车,七手八脚的把武举人从囚车里拉了出来,就要把他往戏台上推。 “放开,放开我,老子自己走!” 武举人知道自己时辰不多了,但最后这一程,他想硬气一点!当着广场上黑压压人群的面,大声斥责着伪军! “放开他,放开他……” 安静的人群里,突然有人开口叫了起来。 不多时,更多的人跟着叫了起来:“放开他……放开他……” 肩膀上扛着木枷,听到广场中人们的呼声,刚踏上戏台台阶的吴举人不由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了人群,心头五味杂陈。 “呵……没想到最后一程,我却在他们心里做了回好人?” 武举人苦笑一声,微微摇了摇头。 “放开武举人,放开武举人……” 有人又高呼起来。 眼看人群躁动起来,何黑子有些紧张,伪军们立刻往前一顶,试图把往戏台挤的人群往外推开。 “打死他们……打死他们……” 人群里不知道是谁,又趁乱起哄,乌泱泱的人群和伪军在戏台下推搡起来。 “乡亲们,先走一步,先走一步!以后游击队,就靠你们了!” 武举人用锁在木枷上的手朝大家拱了拱,算是道谢了,在几个伪军的推搡中,他被推到了神奈光夫面前。 “好好好!这戏演得好!” 神奈光夫对戏台下的混乱毫不在意,他的目光一直盯着走到面前的武举人。 “呵忒!” 武举人怒目而视,冲神奈光夫吐了口唾沫。 神奈光夫猝不及防,唾沫恰好挂在了他的额头上,他的笑容一下子僵在了脸上。 眼睛的杀气一下子腾了起来,神奈光夫用带着白手套的手一摸,手上,头上一股腥臭的口水味。 但他强忍下心头的杀心,重新在脸上浮起了笑容,一摆手,对几个摁着武举人伪军说道:“把木枷解开!” “太君?!” 几个伪军有些不解。 行刑前解开犯人的拘束,这还是第一次,他们以为听错了。 “这里戒备森严,他就一个半老头子,跑不掉的!” 神奈光夫又笑道,从口袋里掏出手绢,把手套上的唾沫又擦了擦。 木枷从脖子上松开了,被压的略显岣嵝的背终于可以挺直起来了。 神奈光夫笑眯眯的踱到了武举人身边,不等他开骂,一伸手轻轻的揽住了他的肩膀。 神奈光夫比武举人高出不少,武举人刚要挣扎,就被他手上一用力给摁住了。 神奈光夫又俯下头去,凑到了武举人耳边,笑着轻轻开口道:“武举人……高,你这招一石二鸟真是高啊!” “我……呸……你这个倭国小鬼子……” 听懂神奈光夫在说什么,武举人又用力挣扎了一下,但还是没有睁开,他又开口骂道,但声音却小了许多。 “果然是大日本帝国的好狗,明知道自己是冤枉的,临死还要自认是游击队……一能给这些刁民们留下身前名声……” 神奈光夫笑眯眯的,带着白手套的手伸出来,轻轻的划过台下那些群情激奋的人群。 “你……呸,倭奴!” 武举人脸色一变,但嘴上还强撑着骂道,只是声音又小了许多。 “二来……你也给我解决了大麻烦,杀你全家本就是无奈之举,你认自己是游击队,那就名正言顺了!” 神奈光夫又笑道,手轻轻拍了拍武举人的肩膀,赞赏的看着他。 “我……你……” 武举人瞠目结舌,没想到自己心头的盘算早被神奈光夫看透了。 “小鬼子,我跟你拼了!” 他嘴里又虚弱的叫骂起来,掩饰着心头的恐慌。 “呵呵呵……” 神奈光夫却手上一用力,再次揽住了武举人的肩膀,好似摁着一只小鸡一般,右手又朝那些叫嚷推搡的人群一指,武举人的眼神不由的顺着他的手指,缓缓划过一圈。 “你们拿什么和我拼?就靠这些只会嘴上叫嚷着的刁民?” 神奈光夫阴阴的笑了,话语阴沉:“这些人就好像榨油机里的黄豆一般没有灵魂,只要再施加一点压力,总能榨出点油水来,被压榨久了,他们甚至连抱怨都忘记了,他们苟活在世间唯一的作用,就是成为大日本帝国的燃料,你还指望他们为了你报仇?呵呵呵……” “呸,倭奴,游击队不会放过你……” 武举人又叫骂道,可心虚让他已经提不起声音来了。 “呵呵呵……游击队……你指望他们会来救你吗?” 神奈光夫哈哈笑了:“武举人,你煞费苦心,死前还想博个身后名,可游击队看不见,你到死……在他们心里还是个大汉奸!” 一句话,将武举人心头最后残存的幻想击得粉碎,他脸色苍白,想要挣扎,却又挣扎不开。 “你仔细看……这些人嘴上喊得凶狠,却极其默契谁也不敢越过那条白线一步,这些刁民心里清楚得很,他们只不过用嘴上廉价的叫喊来发泄心头的不满,若是让他们拿出一点点实际的行动来,心头却算计得紧!” 神奈光夫又笑眯眯的,指着人群说道:“武举人,我跟你打赌,10秒之内,我就能让他们闭嘴!” “你……要杀人?!” 武举人一愣。 或许是将死之人,武举人有些于心不忍。 “哈哈哈……在燃料还能榨取之前,我为什么要杀他们?只要一个惊吓,他们就会变成乖兔子,一声不吭!” 神奈光夫笑着又说,一挥手,野鸡脖子重机枪“嗵嗵嗵”突然打出了一梭子。 机枪扫过一道弧线,子弹擦着人群头顶掠过,刚才还群情激奋的人群,霎时间安静了下来。 挤在前面叫嚣凶狠的几个人,顿时吓得面如土色,再一抬头,看到台上的鬼子们刺刀下压,手指头已经压在了扳机上,连带戏台边上的两挺歪把子,也把枪口指了过来,顿时慌张得脚步连连后退。 后面的人们反应没这么快,他们还愣在原地,挡住了后退的人们,急得前面的人嘴里变调的叫嚷着:“退后,退后哇……” “哈哈哈……你看,8秒钟……我就让他们重新变成了顺民!” 神奈光夫炫耀的掀开衣袖,点了点手上的腕表,冲武举人笑道。 武举人面如死灰,看着下面哪些犹如潮水般退去的人群,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放心,你我之间的小秘密……我是不会说出去的。” 神奈光夫又笑眯眯的,轻轻拍了拍武举人的肩膀。 “那就……有劳太君了……” 武举人脸色呆滞,眼神发直,也没了刚才亢奋高呼的气势,他已经被神奈光夫死死拿捏了。 “看你对皇军忠心耿耿的份上,这点名声我总该给你的。” 神奈光夫笑着,往后退了两步,手就摁到了倭刀上,轻轻抽出了一截。 “你我也算相识多年的老友了,这刀我干脆一些,也算为我们的友情一个交代!” 神奈光夫看着武举人,又轻笑道。 知道马上要上路了,武举人呆滞的眼神里多了一丝亮光,他最后留恋的看了一眼这活了一辈子的武安城,刚要开口说句道别的话。 可神奈光夫却没给他这个机会,见他嘴角蠕动要开口,突然“嗨呀”一声怪叫,武举人眼前寒光一闪,倭刀刷的一下从脖子前掠过。 人头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武举人残存的意识中,熟悉的武安城在眼前颠倒过来,台下的人们“哗”的发出了一声惊呼,人潮向后退得更快了! 然后,他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第484章 无妄之灾 第四八四章 无妄之灾 鸡飞狗跳了好一阵子,武安城终于平静了下来。 随着南下作战计划的推进,武安这个小县城又一次被上层日军忽略了。 神奈光夫用武举人一家老小的性命,给了仓介一个交代。 仓介草草写了个报告,将武安城最近的混乱都归结到武举人通敌头上,然后收拾行囊,跟随大部队南下作战,路过武安城的时候,连看都没多看一眼。 这份报告很快就丢进了档案室里吃灰去了,既然内奸已经伏法,那谁也不会再去多事探究武安城到底怎么样! 神奈光夫也得到了喘息的机会, 武安城缓缓的恢复了一些活力,城外的老百姓们今年也有了足够的余粮过冬,游击队也暂时消失,各方似乎都拿到了想要的结果,大家都挺满意。 但神奈光夫和凌叶羽都知道,这只不过是中场的休战,双方都在等候下一个机会再来一次爆发! 缺乏炮兵,也没有足够的兵力,神奈光夫没有实力再进攻山寨,秋粮征收之后,也没有了扫荡乡村的必要,于是跟往年一样,他龟缩在武安城里,加强了进出城的检查,假装海清河晏,只要游击队没进城,那就当他们不存在。 只要进出武安城的南下物资能保持通畅,神奈光夫的任务就完成了。 至于游击队……等过了这个冬天再说吧…… 或许等这次南进作战成功之后,全部占领了中国,游击队这种藓芥之疾,或许会自动消失的! 总之,再让神奈光夫大张旗鼓的出城作战,他是一万个不愿意的! 但这样的加强检查,对凌叶羽来说如同虚设,这天关驴蛋又拖着板车外出采购,轻车熟路的来到了小巷边,把板车一放,钻进了小巷里。 门口一打开,关驴蛋的脸就拉得老长,低声嘀咕着:“不是说好灵妹子来的吗,怎么又是你?” “见了我跟见了讨债的一样?” 凌叶羽的脸也拉得老长。 前阵子事情多,凌叶羽也忙得不可开交。 听说神奈光夫把武举人全家给砍了,凌叶羽觉得有必要进来探听一下。 “那倒不是……只是……说好灵妹子来的,你们总是耍赖!” 关驴蛋摆摆手,脸色还是拉得老长——他有好一阵子没见到陈秀灵了,前两次传递消息都是由小海代劳。 “关驴蛋,你一天天的想啥子……” 里面传来陈秀灵的声音。 门帘一掀,陈秀灵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两个苹果,原来她是到后厨洗苹果去了。 “嘿嘿嘿……灵妹子,你来了……” 关驴蛋立刻笑开了花,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陈秀灵,把凌叶羽甩道一边不理会了。 “关驴蛋同志,你在武安城里也辛苦了,这是奖励你的。” 陈秀灵把一个苹果递给了关驴蛋。 “要不……你两先聊聊……” 凌叶羽顿时觉得自己是多余的。 陈秀灵嘴上虽然一口一个同志,但显然这是说给他听的。 最近这阵日子,凌叶羽也感觉到陈秀灵对关驴蛋的态度有所转变。 虽然嘴上说话还是生硬,可谁都看得出来,她在慢慢接受关驴蛋。 这次听说武举人因为通游击队被杀,她甚至担心起关驴蛋的安危,本来不需要她来的,她硬是要求和凌叶羽一起来看看。 “好呀!” 凌叶羽只是寒暄一嘴,但没想到两人竟异口同声的应了下来。 凌叶羽尴尬的挠了挠头,只好迈腿往屋后走,一边走还一边讪讪的说:“你两先聊,你两先聊……” 凌叶羽走到院子里,今日的太阳不算好,偶尔露出一点来,也没什么热气。 给两人腾出了私人空间,这里也听不见他俩说什么了,凌叶羽无趣的从口袋里掏出吸烟器,卷了根土烟塞进去,抽起来打发时间。 “那姑娘……不会就是关驴蛋和陈秀灵的后人吧?” 凌叶羽看着院子里梨树飘散的落叶,突然想起这事来。 但下意识他又否认了这个想法。 关驴蛋着实有些太丑,和那漂亮姑娘怎么都对应不上。 可他又突然想起,那姑娘从包里给他拿相片的时候,凌叶羽瞟了一眼包里的一张工作证,照片下的姓名栏里,似乎的确有一个关字。 “喂,你说是不是呀?” 凌叶羽吸了口烟,捉狭的晃了晃吸烟器,开口问道。 他并不指望吸烟器会回答他,事实上这吸烟器挺长时间都没有过任何反应了,搞得凌叶羽都有些怀疑它是不是失灵了,自个得在这里和鬼子一直打到他们投降为止! 但这一次,吸烟器似乎听到了凌叶羽的问话。 先是微微有些发热,接着轻轻的嗡鸣起来。 然后它在不算强烈的阳光下,缓缓泛起一阵暗红的光,热得有些让凌叶羽握不住了。 这个反应有些强烈,让凌叶羽也一愣。 “喂,不是现在要回去吧?我还没搞明白陈秀灵的事儿呢!” 凌叶羽晃了晃吸烟器,没敢再继续抽。 好在吸烟器嗡鸣了一阵就慢慢平静了下来,最后一缕烟从小孔里散出来后,也逐渐冰冷了。 拧开吸烟器,倒出了烟灰,陈秀灵和关驴蛋双双走进院子,说有事要和凌叶羽报告。 “城里现在都说游击队处处抢占先机,是因为武举人是城里的内应……他是内应,那俺是啥子咧?” 关驴蛋把那日见到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瞪着眼珠子看着凌叶羽:“组长,你是不是暗中和他也有勾连?” “哈,原来这样啊……” 凌叶羽听完,心头已经猜出了个大概,听到关驴蛋不满的质问,笑了笑:“这家伙怕死了在人间留个汉奸的臭名,拉着我们游击队的虎皮给自个脸上贴金呢!” “组长,你真的没有和他私下勾兑?!” 关驴蛋似乎还有些不信。 “驴蛋,你不信组长,难道还不信我?” 陈秀灵在一旁,伸手扯了扯关驴蛋的衣襟。 平日这会,陈秀灵已经上手拍他了,可今日两人者做派,的确有些不正常。 “进武安城和你接头的,不是我就是小海,要不就是组长,要是武举人是内应,那谁跟他接头,谁给他传递消息?” 陈秀灵又反问道。 “灵妹子说得也是……” 关驴蛋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他家那个老张马夫也早死了,的确也没人给俺们传消息。” “这事就先翻篇了。” 凌叶羽也点了点头,又开口问:“最近有什么其他新的消息没有?” “却也没什么新奇的事情,这几天每日都有一列火车在武安车站停靠,神奈光屁股挺紧张的,把鬼子几乎都调到火车站守着,听俺老舅说,火车上都装着武器弹药,各种军资,神奈光屁股要是出纰漏得被枪毙喽!” 关驴蛋想了想又说。 “唔,时间也差不多到了……” 凌叶羽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什么时间快到了?” 关驴蛋和陈秀灵又异口同声的开口问道。 “你两……哈,真有些夫妻相了!” 凌叶羽有些哑然。 但他不好明说,按时间推算此刻应该是豫湘桂战役的准备期。 这是中国大陆的最后一次大规模战役,虽然鬼子最后打通了大陆交通线,但也成为了强弩之末。 随后,鬼子就再也没有能力发起大规模攻势,他们只能沿着交通线防守,相持到45年初,鬼子的太平洋战线,东南亚战线和中国战线就会全线崩溃! 两人听了凌叶羽的调笑,陈秀灵有些不好意思的把脸转到一边,嘴里欲盖弥彰的低估了:“谁和他有夫妻相。” “呵呵呵……灵妹子……聘礼我也给了,也就差找个日子办事了……按规矩,也差不多可以叫俺一声相公了!” 关驴蛋傻笑着,搓着手开口道:“你看……最近武安城也消停了,咱是不是……” “是不是什么?” 陈秀灵一听这家伙得寸进尺,眼睛一股,恢复了原来的态度,一句话把关驴蛋吓得把是不是的后半截咽了回去。 “不急……不急……反正鬼子很快要被赶走了,等赶走了再办事也不急……” 他马上改口了。 “噗……” 一旁的凌叶羽听了,忍不住喷出笑来,看着他俩。 一朵红云飞上了陈秀灵脸颊,可她嘴上还是硬邦邦的叫嚷着:“组长,你可给我作证啊,我是为了革命,可不是自愿的,是关驴蛋伙同他那个汉奸舅舅,把我架到这份上的……” “啊……你们小两口的事情,我不好插手的呀……” 凌叶羽憋着笑,摆了摆手,坚决不去趟这道浑水。 “这……游击队里讲究解放女性,自由恋爱……强买强卖是封建糟粕……” 陈秀灵急了,有些语无伦次起来。 “这话说的……俺哪有强买强卖……俺也是按规矩明媒正娶的呀!” 关驴蛋也急了,哭丧着脸看着凌叶羽:“组长,你可得给俺作证,聘礼可是真的给了呀!当着人面叫媳妇,她也是认了的呀!” “呸,那是为了掩护你的身份,你口头占我便宜,说叫媳妇,我就是你媳妇了?!” 陈秀灵更急了,脸都急成了通红:“组长,哪有这样欺负人的!” “啊……这……这……这……”凌叶羽心头叫苦不迭。 自个只是来打探一下消息而已,可没想到竟然扯进这两口子的婚事里去了。 这婚事背后的关系就是一团乱麻,清官都难断家务事,凌叶羽哪有本事指指点点别人家的家事? 偏偏两人此刻都轴上了,都要自己证明,可自己怎么证明? 凌叶羽平白摊上了无妄之灾,两头都跟他要个说法,可两头他都不敢得罪。 哼哧了好一会,凌叶羽只好把话题岔开:“陈秀灵同志,关驴蛋同志,刚才说鬼子最近都集中在车站防卫南下物资,那伪军在干什么呢?” 第485章 有个娃儿要姓何 第四八五章 有个娃儿要姓何 一眨眼又过了大半个月,武安城也进入了深秋季节,城里城外的树叶,随着秋风飘落了一地。 天气越发冰冷起来,也只有除了中午太阳当空的时候,才能感觉到一些暖意。 这段时间武安城里看似波澜不惊,但何黑子却感受到越来越大的压力。 神奈光夫现在守着火车站,转运鬼子南进作战的弹药物资,不敢出一丝纰漏。 城内外防务全丢给了何黑子,他也不敢有丝毫松懈。 这阵子,守门的伪军都报告说,经常有些陌生人在城门外不远处徘徊,似乎在观察什么,但他们一靠近,这些人就离开。 在游击队手下吃过多次大亏的伪军怕被埋伏,哪里敢追,只好见一次虚张声势赶一次。 何黑子不敢隐瞒,立刻将游击队在侦察武安城的消息汇报给了神奈光夫。 神奈光夫此刻却焦头烂额,火车站的事情他已经忙得不可开交,哪还有空去管城外的游击队? 他只好生硬的下令,在南进作战期间,如果武安城出了任何事情,何黑子就提头来见! 连神奈光夫都奈何不了的凌叶羽,何黑子更没有办法。 他也只能严令伪军加强城门看管,在城里增加巡逻伪军,只要游击队没进城,那就当没看见了! 可这样煎熬的日子,让何黑子也越发不安。 随着陌生人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多,越靠越近,何黑子知道,凌叶羽又想趁神奈光夫分身乏术的当口,酝酿一次大的动作。 可何黑子就算知道了,又能怎么样? 他不知道凌叶羽在哪里,也不知道他那天来这次大动作。 除了被动的等,何黑子什么都做不了。 这日,何黑子骑着马,把城里巡了一遍,回到伪军中队的时候,天色已经全黑了。 今天四个城门都汇报有陌生人在观察。 近来他们的侦察越发频繁了! 但他们什么都没有做,伪军也像往常一样,出城把他们赶走,过了一会他们又回来了。 这样反复拉锯的游戏,伪军和这些人已经经历了无数次,甚至都有了默契了。 但这样的游戏,愈发让何黑子紧张,但总算又熬过了一天。 回到房间,脱下了沉重的马靴,把臭脚晾在冰凉的空气里,闷了一天的脚肆无忌惮的散发着臭味,恰好关驴蛋捧着托盘就推门进来了。 “怎么这么熏人哩!” 他厌恶的皱了皱眉头,这才看见何黑子的臭脚露在外面。 颇有些没好气的把托盘往桌子上一放,关驴蛋就要往外走。 早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的何黑子一屁股坐到了桌子面前,瞟了一眼,开口就骂道:“妈了个巴子,今日怎么一点肉都没有?!” “你问神奈光屁股去咯!” 关驴蛋手一摊,阴阳怪气的开口了:“今日北平南下的兵在火车站暂停,神奈光屁股要给他们管饭,鬼子把城内所有的肉铺都抢光了,连个鸡仔都没给留……想吃肉,哪里有肉!” “驴蛋,好歹他也是咱们衣食父母……你嘴上留点口德,若是有人别有用心告了去,穿个小鞋你我都受不了……” 何黑子叹了口气,语气也软了下来。 他也着实饿了,虽然没有肉,可那馒头白米饭还是管饱,何黑子还是拿起了筷子,端起了碗。 “你先吃饭,俺一会来收拾碗筷!” 关驴蛋点了点头,想赶紧离开这臭脚熏得眼睛都睁不开的地方。 “等会!” 何黑子叫住了他。 “还有啥子事情哩?” 关驴蛋只好站住,回头瞪着何黑子,颇有些不耐烦了。 “驴蛋,你这傻子,若是我不在了,你怎么活啊!” 何黑子叹了口气,看着关驴蛋梗着脖子的样子,悠悠的问道。 “俺没跟你之前还不是活得好好的!” 关驴蛋又一摊手,开口说道。 “今时不同往日……那时候日本人没来,哪儿不能找到点吃食。” 何黑子又叹气道。 “这倒是……鬼子一来,啥都不好干了,若不是今年游击队搅事,怕是城外许多人都没粮食过冬了。” 关驴蛋也叹了口气。 “你好像和游击队很熟的样子。” 何黑子放下碗,愣愣的看着关驴蛋又说。 “我没有,我不是,老舅别瞎说!” 关驴蛋摆了摆手,立刻否认三连。 “呵……不管是不是,有件重要的事儿老舅得给你先办了!” 何黑子也没有追问,又慢慢开口道。 “啥子事?” 这下轮到关驴蛋好奇了。 最近这些日子,何黑子都早出晚归,每日骑着马在武安城里来回巡视,连马都跑瘦了! 虽然在外头对着那些躲懒的伪军非打即骂 ,气势不减,可回到这里,却时常眉头紧锁,长吁短叹。 凌叶羽的游击队终究还是悬在头顶上的利剑,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下来,闹得何黑子寝食难安! “还不是你个王八犊子定亲的事!” 何黑子见关驴蛋傻乎乎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开口骂道。 “啊……哦!” 关驴蛋这才反应过来。 可随即,他又摆了摆手:“最近不太平哩,灵妹子的意思是等赶走了鬼子再办……” “蠢货!” 何黑子一听,一拍桌子,又开口 骂道:“猴年马月这仗才打完?老子活不活到那时候,那还两说呢!” “老舅你这话……神奈光屁股没了你,那不就成了武安城的光杆司令了?” 关驴蛋瞪着眼珠子不解的反问道。 凌叶羽说过,何黑子要留,伪军也要留。 因为鬼子需要他们干活,游击队也需要他们当后勤队长刷战绩。 再说了,何黑子在,关驴蛋还能时常从他嘴里套点话出来,凌叶羽也答应不杀他。 所以关驴蛋不知道何黑子为何突然说出自己不知道能活多久这话来。 “你这脑子,跟你说了也不懂……就看武举人吧,投皇军比我还早,要杀的时候,神奈太君眼皮都没眨一下!” 何黑子又开口道。 “唔,他不是游击队的内应么!” 关驴蛋牢记凌叶羽说的,一副假装不知道内情的模样。 “他做戏给你们看,你们就真信了?”何黑子鼻孔哼了哼:“他就是怕背着个汉奸的罪名下地,死之前拼个好名声罢了!” “那……神奈光屁股不知道?!” 关驴蛋又假装不懂,又问道。 “知道又怎么样,心照不宣,各取所需而已!”何黑子叹了口气,看着傻乎乎的关驴蛋,觉得和他也解释不清楚。 “你呀,在皇协军里,人家都对你客客气气,那还不是因为老子坐在这个位置上!” 他拍了拍屁股下的椅子,又瞪着关驴蛋说道:“若是我下去了,这帮杆子地痞流氓,第二天就把你卖了,你这傻子还得给人数钱!” “嗨,老舅你就瞎操心了,俺都这把年纪了,又不是娃娃,卖了谁会买?” 关驴蛋呵呵笑起来,大大咧咧的说。 “妈拉个巴子的,老子造了什么孽,摊上你这个傻外甥!” 看着关驴蛋的傻笑,何黑子气不打一处来,可又无可奈何,只能叹气骂道。 “总之,我已经找先生给你算好了日子,摆了定亲宴,你这媳妇就算娶到手了,赶紧抓紧时间睡了,把娃弄出来,我也算给那死鬼姐姐有了交代了!” 何黑子又叹了口气,悠悠的说到。 “啊,定了亲就要生娃?还有婚礼不办了?” 关驴蛋愣怔的看着何黑子,又问道:“那不成呢,俺和灵妹子必须按规矩来,又不是山大王抢压寨夫人,哪能乱来!” “我呸!” 何黑子一听,就知道他又暗戳戳骂自己是土匪,朝关驴蛋唾了一口。 “我的姨太太哪个不是摆了酒明媒正娶的!” 他又骂道。 “唔……摆酒倒是摆了,可也是先抢来再摆的啊!” 关驴蛋又嘟哝着说道。 “你……你个傻子!妈拉个巴子!” 何黑子见道理讲不通,一口老血差点喷了出来。 眼前金星乱冒,好不容易把这口气压了回去,何黑子懒得给他讲道理了:“老子就问你,这媳妇你想不想要?” “灵妹子俺当然想要啊……” “既然想要,那就按我说的办!要不老子撒手不管了,你爱怎么样怎么样!” 何黑子又气哼哼的说到。 “啊?!” 脑子里宕机了几秒钟,关驴蛋意识到何黑子不是和自己开玩笑。 他脸上立刻堆起了讨好的笑:“老舅……俺不是那个意思……按您说的办也不是不可以,可是灵妹子若是不答应……” “收了老子的聘礼,若是不答应,老子平了西土乡!” 何黑子又怒道。 “老舅,那你就不讲道理了嘛!” 关驴蛋又嘟哝着。 “媳妇你要不要?” 何黑子也不和他争执了,鼓着眼睛又问。 “要,要!当然要!” 关驴蛋鸡啄米一般点头。 “行,关驴蛋,我跟你约法三章!答应了,这媳妇我帮你娶回来了!不答应,你就自个想法子,老子真不管了!” 何黑子见镇住了他,趁热打铁又说道。 “老舅您说!” 虽然脑子有些转不过弯,但关驴蛋也知道,何黑子还是为了他好。 只要把陈秀灵娶回来,什么繁文缛节,似乎也不重要了。 “第一,老子怎么说,你怎么做,你要说半个不字,老子立刻撒手不管!” 何黑子看着他,黑着脸说道。 “唔?” 刚刚露出一丝犹豫,何黑子一声低喝:“答不答应?” “好好好,答应你就是了,老舅!” 关驴蛋赶紧点头,生怕何黑子反悔了! “第二,办完了事,我给你一笔钱,你带着媳妇赶紧离开武安城,找个安静的地方过日子去。” “哈?老舅,俺这个伪军……不当了?!” 关驴蛋的眼珠子瞪得像铜铃一样,失声叫到。 “妈拉个巴子,你就是个傻子,当兵吃粮不是你的出路,赶紧滚了去生娃,答应不答应!” 何黑子懒得解释,又骂道! “这……好吧!” 干驴蛋虽然心头也有些疑虑,可还是答应了下来。 可好一阵子,何黑子却没有再说话。 倒是关驴蛋先急了:“老舅,约法三章哩,还有一章没约哩?” “哎……” 何黑子长叹一声,脸色更加黑了,眼神里也多了一丝无奈。 “真是造孽啊,关家和何家就剩你这个傻子,哪怕多个后人都强些啊!” 他摇头叹息道。 “老舅,你这话我就听不懂了!” 关驴蛋一脸迷惑:“这和约法三章有啥关系?” “罢了罢了,就当给这傻子占点便宜吧!好歹也是何家的半个种,何家也不算绝后!” 何黑子自言自语了一句,抬起头瞪着关驴蛋,开口道:“第三,不管你有几个娃,必须有个男丁跟我姓何!答不答应?” “哈?俺姓关哩,为啥有个要姓何?!” 关驴蛋眼珠子差点瞪出了眼眶,失声问道。 第486章 关驴蛋好事将近 第四八六章 关驴蛋好事将近 “妈拉个巴子,约法三章你答应了就是,不答应媳妇就别娶了!” 何黑子脸上越发黑起来,也不想解释,强摁关驴蛋答应。 “老舅……这不成哩……” 关驴蛋此刻却轴了起来,急急的叫嚷道:“俺娃就是俺娃,为啥要跟别人姓!” “你……姓何怎么是别人,你不也是何家的种!” “俺娘是姓何,可俺爹姓关……就算是,也是半个种。” 关驴蛋挠挠头有些为难。 俗话说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关驴蛋老娘嫁给了关家,生下的关驴蛋当然是关家的,关驴蛋的娃当然还是关家的,怎么还要分一个给何家? 以关驴蛋的脑筋,他是转不过这个弯来。 “妈拉个巴子……媳妇你还要不要?!” 何黑子又怒道。 “老舅,这事儿你不说清楚……俺不敢答应哩,若是俺娘托梦问起咋多了个姓何的娃儿,俺怎么说?” 关驴蛋瞪着眼珠子,无辜的看着何黑子。 要说他不想娶媳妇,那是假的,但自个的娃要分一个给人家,这点关驴蛋也没法接受。 “你……非要我把丢人的事说出来?!” 何黑子看他那一脸无辜的模样,一口老血涌到了喉头,差点没一头栽倒在桌子上。 “呵呵……老舅,俺们都是一家人……有啥不好说的嘛。” 关驴蛋搓着手,讪笑着又换了副讨好的语气。 “说你是个傻子么,有些事又精明得很,说你精明么,很多事又傻得要命!” 何黑子叹了口气,终究还是没拗过关驴蛋,沉默了一会,还是开口说了:“你舅妈……原本不是说要生么?” “啊?俺哪有舅妈?” 关驴蛋一愣。 “你!大逆不道,你三个舅妈……” 何黑子又一口老血涌到喉头,破口大骂道。 “啥子哦,不就是你三个姨太太么,也配俺叫舅妈?” 关驴蛋撇了撇嘴。 这三房姨太太,是何黑子当土匪和伪军中队长时候娶的,他说是明媒正娶,可关驴蛋却觉得不是,所以也从未喊过她们舅妈。 “好好好,我不跟你说这个了……反正,你舅妈生不了了!” 何黑子重重的叹息一声:“何家要绝后了!” “哈?!” 关驴蛋这下子眼珠子真的快要瞪得掉到地上了! 他左看右看,何黑子脸色凝重,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 挠了挠头,关驴蛋又想了想,开口道:“老舅,这屁大点事何必愁眉苦脸的,反正俺看她们几个也不是啥好东西,不如趁机休了,换个能生的!” “你……妈拉个巴子……我!” 何黑子第三口老血涌在喉头,眼前一黑,真的差点晕过去了。 一个姨太太不能生,那是姨太太的问题。 可如今三个都生不了,用脚指头想都知道是何黑子的问题了。 可何黑子是个男人,这种事情不好明说,已经暗示到这个份上了,关驴蛋却还不明白,着实把何黑子气得半死! 硬生生把老血咽了回去,何黑子耐着性子又说道:“驴蛋,你好歹也是何家半个种,老舅对你也不错,你不能看着何家无后吧?” 见何黑子低声下气的,关驴蛋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了什么。 他又讪笑着,小心翼翼的开口问:“老舅……那个……换人也生不了?” 这话哪能直接回他?何黑子瞪着眼珠子,定定的看着关驴蛋,手已经气得微微发抖了。 “啊?” 关驴蛋大概明白了,换谁看来都生不了了。 “那……老舅您换个郎中试试?” 他又小心翼翼的开口道。 “妈拉个巴子!关驴蛋,今儿开始老子再管你关家半点事,老子就是狗娘养出来的!” 何黑子终于忍不住,跳起来暴怒道,顺手操起筷子,劈头盖脸的朝关驴蛋头上身上打过去。 舅舅打外甥天经地义,关驴蛋再傻,也不敢倒反天罡,他抱着头,倒腾着脚步在房间里转着圈跑着,不敢还手。 “老舅……老舅……老舅……姓何就姓何……别打了,别打了……哎呀……老舅……老舅……” 围着房间转了好多圈,关驴蛋被打的连连讨饶,这会也不去计较娃儿姓什么了。 何黑子手上拎着打断成两截的筷子,嘴里呼哧呼哧的猛喘着,听到他这么说了,这才把筷子往地上一扔,指着鼻青脸肿的关驴蛋又骂道:“你个王八蛋,就是给脸不要脸!” “老舅,俺早说你少干点伤天害理的事,你看,这下不是生娃没屁眼,是娃都生不出来了,现世报啊!” 关驴蛋捂着被敲得满头包的脑袋,又低声嘀咕起来。 “你……我!” 好不容易才把怒火摁下去的何黑子一听这话,气得又暴跳起来。 一看手上没了家伙,何黑子气得转圈圈四下去寻,瞥见挂在门后的衣架上的武装带和马鞭,他一个箭步过去,拿起马鞭就要往关驴蛋身上抽。 “哎呀……别打,别打……老舅,俺答应过继一个娃儿跟你姓何……” 一见何黑子是真的生气了,关驴蛋有些慌,抱着脑袋在房间里乱窜,嘴上叫嚷着。 “哎!” 何黑子一听,重重叹息一声,已经扬起来的马鞭也颓然放了下来。 见何黑子没继续追打自己,关驴蛋也有些奇怪,停下脚步,靠在墙角边,瞪着眼珠子看着叹气的何黑子。 “驴蛋!” 何黑子抬眼看了看关驴蛋,眼神里少了平日的飞扬跋扈,却有些伤感起来。 “若是过继给我,我能把他养大也好,怕就怕……我走你前面,以后这娃儿,还是你得帮我照顾着。” 何黑子又轻叹道。 “老舅……不给鬼子卖命,也能找条活路走哇……” 关驴蛋见了,也不由有些心疼他起来,轻声说道。 “哪还有路走哇!” 何黑子苦笑摇头。 “老舅,甭看现在鬼子占着武安城耀武扬威的,可城外是游击队的天下,再说了,至多几年,鬼子就得滚出中国了,老舅您……” 关驴蛋又劝何黑子道。 “呵……又是那个高人跟你说的吧?” 何黑子一听就明白了,嘴角浮起一丝冷笑:“他也跟我说,问我怎么选,妈拉个巴子,老子还能怎么选?” “老舅,您看武举人,多精明的人,临死都要投游击队搏个身后名哩,大活人还能被尿憋死?” 憋了一会,关驴蛋又劝道。 “滚!” 何黑子一听,脸色却更黑了:“老子原来当杆子,先投了皇军,再投游击队,妈拉个巴子不成了三姓家奴了!” “姓吕才是三姓家奴,你姓何怕什么?” 关驴蛋嘀咕着。 “你!” 气急败坏的何黑子,又扬起了马鞭。 可终究这一下,他还是没有抽下去。 “老子这一身的血债投谁都洗不掉的,驴蛋,老舅这辈子错一步就只能步步错,一条道走到黑了!” “没事的哩,俺保证他们不会杀你!” 关驴蛋盯着他,又劝道。 “呵呵呵……” 何黑子却笑出声来了,拿着马鞭指了指关驴蛋:“你个傻子,离了我能不能活都不知道,你拿什么担保游击队不会杀我?笑话!” “反正……” 关驴蛋还想辩解。 可何黑子却不给他开口的机会,不耐烦的一甩马鞭,啪的一下打断了关驴蛋的话头:“少废话了,你也准备一下,这两日我抽空去一趟西土乡,把订婚的时辰给你定好了!” “那……谢谢老舅了!” 关驴蛋见说他也不听,也只能应承了下来。 何黑子倒是说到做到,第二天立刻派人又采买了一批东西,扎上了绸带,挂上了大红喜字,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家要办喜事。 过了两日,何黑子借着城内事务稍少,带着两队伪军,又雇了一帮喇叭匠,请了轿夫,带着礼物从北门出了武安城。 关驴蛋也没想到何黑子动作这么快,这几日也没人进城和他接头,就这样在喇叭匠和伪军的簇拥中,坐上了何黑子给他找来的一匹马,胸前挂着大红花,出了城门奔西土乡去了。 大家都知道最近城外闹游击队,喇叭匠们本也不愿接这个活的,可架不住何黑子开出了双倍的价钱,有了钱,大家也有了精神,一路吹吹打打,也颇为热闹。 很快,这定亲的队伍就引起了城外陌生人的注意。 队伍刚出成不久,不远不近的,就有两匹马立在小山坡上,马背上的人冷眼看着他们。 伪军们见了,这些人就是常靠近城门侦察的那些人,顿时有些紧张,枪弹上膛,紧盯着他们。 不一会,两匹马奔下山坡消失了,定亲的队伍又往前走了一些,又有几匹马出现在远处,朝他们观望。 关驴蛋也发现了这些人,他用手遮住太阳,眯着眼睛仔细一瞧,马队里那匹白马上坐着的,似乎就是凌叶羽。 “啊哟……这几日组长和灵妹子也不知道忙什么,也没进城和我接头!” 马背上的关驴蛋有些坐不住了,心头暗暗说道:“他们还不知我要去定亲的事情……若是打了灵妹子一个措手不及,她恼起来不从,这可如何是好?” 可此刻,伪军和喇叭匠把他这个新郎官簇拥在正中,他也不能打马跑过去和凌叶羽报告,只能兀自在心头焦急。 “队长……游击队人越来越多了……” 一个伪军小队长看着远处山坡上又多了几匹马,紧张起来,跑到何黑子马头前,大声嚷嚷道。 “妈拉个巴子,慌什么!” 何黑子早就看到他们了,但却没一点惊慌。 “万一……” 小队长不安的看着那些人影,又看了看前面的路。 深秋之后的田地一片荒芜,视野开阔了许多,倒是不怕游击队借着高粱地贴近了。 可已经被打怕的伪军担心游击队又会发明什么新的伏击方法。 “慌什么!” 何黑子见小队长惊慌的模样啪的一甩马鞭,叫骂到:“游击队难道不讲人情,老子去定亲的队伍也要打?!” 何黑子这么一说,小队长也不敢在说什么,赶紧退下去,让手下加强戒备。 白马上的凌叶羽也看到了关驴蛋,一看这阵势,心头也猜了个七八分。 “队长……要不要捞一把?” 身旁一个游击队员已经蠢蠢欲动了。 这么久了,鬼子和伪军都缩在城里,好不容易出来一次,不捞上一把就太可惜了。 “打啥啊!” 凌叶羽却笑了:“赶紧回去通知陈秀灵同志,她好事将近了!” 第487章 嫁不嫁?! 第四八七章 嫁不嫁?! 何黑子其实也看见了凌叶羽,他笃定凌叶羽不会坏关驴蛋的好事。 果然,几匹马站在那里看了一会,骑在白马上的凌叶羽竟抬起手,还朝队伍里挥了挥。 何黑子看出这是凌叶羽在给他表达善意,他也举起马鞭,在头上晃了晃,假装打马的样子,也给凌叶羽一个回应。 “走,回去告诉陈秀灵同志,赶紧准备准备做新娘了!” 凌叶羽见何黑子回应了,笑着挥了挥手,拨转马头大声叫到:“大家等着喝喜酒啦!” 快马加鞭奔回了西土乡,凌叶羽却没敢亲自去告诉陈秀灵,而是先把小海叫了过来,交代他几句。 为了不和伪军碰面尴尬,交代完了小海之后,凌叶羽带着游击队就打马先走了。 一听有人来接亲,小海还愣了半天不敢相信。 等他搞清楚状况了,赶忙狂奔回去,推开院子门闯进堂屋中,拉起在抽烟的村长就往外跑。 “你这娃娃,要死哩,跑这么快做什么?” 村长还不明就里,烟杆都跑落下了,嘴里叫骂着。 “赶紧……赶紧……驴蛋哥来接亲了,接亲了……” 小海上气不接下气,扯着村长就往陈秀灵家奔。 “哈?!” 村长的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 什么情况,怎么就接亲来了?! “哎呀……马上到了,赶紧去给秀玲姐准备准备哇!” 小海哪里来得及解释,拼命扯着村长狂奔。 “这……临时上哪准备去……”村长看小海这阵势不像是撒谎,有些慌了。 上一次何黑子来的时候是下聘礼,陈秀灵没有长辈了,那村长就当他长辈,按理说要出面准备嫁妆的。 可最近兵荒马乱,又抢收粮食,等鸡飞狗跳完了,也就才能喘上口气。 本以为接下来还有定亲,然后才是成亲,一系列复杂的仪式,多少也得拖到过年前后才行,没想到何黑子这么心急,也不派人商量一下,带着队伍就来接亲了! 村长这边连块红绸都没准备,这会人家都要到家门口了,去哪儿变出嫁妆来?! 可小海却没管那么多,扯着村长跑到陈秀灵院子外,扯起嗓子就喊:“秀玲姐,秀玲姐,驴蛋哥来接亲了!” “哈?!” 陈秀灵在屋子里,正缝缝补补。 这几天没什么急事,他就把家里拾掇拾掇,准备要过冬了。 突然听到小海在外面叫嚷,她手一哆嗦,针尖刺破了手指,指头上冒出一珠血珠来。 把手指嘬进嘴里,他急忙推门跑到院子,正看着小海扯着村长也跑进了院子。 “你瞎说什么?” 陈秀灵有些气恼,瞪着小海嚷道。 “千真万确……千真万确……组长刚才跟我说的……驴蛋哥的接亲队伍……离这儿就还剩不到10里地了!” 小海也不管陈秀灵生气,急急的说到。 “啥?啥……接亲?!什么接亲?!” 陈秀灵一愣。 小海这模样不像是开玩笑。 最近虽然他对关驴蛋态度缓和了许多,心里也逐渐有了接纳的想法。 可一下子让她就要嫁给关驴蛋,她心头还是不太愿意的。 关驴蛋竟然商量都没商量,带着人就上门了,这也让陈秀灵有些恼火。 他明摆着是想做成事实,不给自己留下退路了! 这一下,轮到陈秀灵有些慌了。 “还……还有多远?” 她竟有些结巴起来,看着小海又问。 “不到10里路了!秀玲姐,你赶紧准备一下吧!” “啊……10……10里?!” 陈秀灵一听,脑瓜子嗡嗡响。 强制自己冷静下来,脑子里又盘算了一下,她大约还有一个多小时时间。 “小海……你帮我拖住他,我……我先躲一躲……” 陈秀灵急忙拉住小海,一脸慌张的说。 “啊?!” 小海失声叫到:“躲……你要躲去哪里?” “我 先山上躲几天。” 陈秀灵说着,就要奔回房间收拾。 “喂……何黑子带着伪军来了呀,秀玲姐……” 小海急了,在她身后叫到。 “这……你帮我挡住你驴蛋哥……” 陈秀灵的确有些慌了,竟没听出小海的弦外之音。 小海见了,赶忙也追进房间,一下压住了陈秀灵急忙收拾的手:“秀玲姐,何黑子是杆子,你要跑了,西土乡怎么办?” “啊……这……” 陈秀灵一愣。 “那……那怎么办……” 陈秀灵愣怔着,又问道。 “驴蛋哥又不是坏人,你躲啥啊……” 小海急得跺脚。 “我……他……”陈秀灵也不知道怎么解释,情急之下又结巴起来。 “哎呀,别管了,你赶紧找件干净的衣服,爷爷,你也别看景了,赶紧找人收罗收罗点吃的用的……” 小海倒是少年老成,此时竟指挥起大人来了。 这边还在兵荒马乱的收罗吃的喝的,何黑子带着人马已经吹吹打打的到了村口了。 这下子陈秀灵就算想跑也没地方跑了。 虽然这阵子外面游击队和鬼子打得叮叮咣咣,乱七八糟,但西土乡因为关驴蛋的关系,却也没受到什么影响,甚至连征粮,都没来过这里。 本就人丁凋零的西土乡,总算缓过一口气来,准备过上这几年来最好的日子了。 此时又有喜事,那更是喜上加喜,一群人们里三层外三层挤在陈秀灵房前屋后,抻长脖子喜滋滋的看起了热闹来。 看到何黑子下马了,村长赶忙迎了上去,拱手连连说道:“何队长驾到,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何黑子脸上却没有喜色,他瞟了一眼换上了干净长衫的村长,直截了当的开口说了:“我今儿来知道为啥不?” “呃……接亲?” 村长讪讪的说到:“何队长,您也不提早知会一声,咱们一点准备都没有!” “哈,西土乡什么鸟样我还不知道,再让你们准备一年半载的,也就这样了!” 何黑子鼻子哼了一声,指了指带来的东西:“你也甭准备了,特殊时节特殊情况,这些定亲礼就当你给的嫁妆了。” “啊这……” 村长愣怔了一下,看到何黑子这模样,知道也没法违逆,只好点了点头:“那就有劳何队长了。” “废话少说了,把人给我叫出来,上了轿子咱们就走了!” 何黑子点了点头指了指陈秀灵的房间,又说道。 “我可没说今天要嫁!” 陈秀灵在房间里,早已经听到了外面的说话。 听到何黑子这么霸道,她一股气冲到了脑门,推开门走到院子里,瞪着何黑子,大声说道。 “聘礼赢收了,彩礼也给了,嫁妆我还没要你的,你说不嫁就不嫁?” 何黑子眉头一皱,低声咆哮道。 陈秀灵在这么多人面前公然驳他的面子,这让他很不高兴。 “嘿嘿……老舅老舅……您先别气……” 关驴蛋见了,赶忙从马背上跳下来,先安慰了何黑子,又奔到了陈秀灵面前,压低声音讨好的说到:“灵妹子……媳妇咧……” “谁是你媳妇!” 陈秀灵有些恼,把气撒到了关驴蛋头上。 围观的人群一见,知道这事儿肯定没商量好,关驴蛋这模样要糟了。 看到他窘迫的模样,众人不由“哄”的一声笑出声来,空气里都是快活的味道。 “这……迟早的事嘛,灵妹子,您也别气,俺老舅也是为了俺们好……” 当众丢脸的关驴蛋脸上涨成了紫红色,急得连连搓手,压低声音用哀求的语气对陈秀灵说道。 “什么迟早的事,我……我……” 本想说自己是为了革命权宜之计,可何黑子就黑着脸在一边看着,这话不能在这里说。 陈秀灵只好改口:“关驴蛋,我们说好了没这么快,你这是让我难堪!” “哎呀……也不是……俺老舅说早点把生米煮成熟饭……”关驴蛋见陈秀灵真的生气了,急忙辩解道。 “哈哈哈……” 边上看热闹的人们一听,又哄堂大笑起来。 这一下,陈秀灵又羞又气,脸上红衣很白一阵,举起手来朝关驴蛋就拍了过去:“闭嘴,瞎说!” “我瞎说……我闭嘴……” 关驴蛋也不躲,只是嘴上连连讨饶。 “哈哈哈……关驴蛋……你这媳妇太凶,你压不住哩,要不换俺家儿子试试吧……” 人群里,有人肆无忌惮的嘲笑起来。 “妈拉个巴子的!” 本就按捺性子的何黑子听到有人如此取笑,终于忍不住了,开口骂道。 啪的一甩马鞭,把那些嘲笑的人声全部驱散,众人见何黑子发怒了,顿时一阵哆嗦,嘲笑的声响统统咽回肚子里,不敢作声。 几个胆小的见势不妙,赶紧脚底抹油,热闹都不敢看了。 “啪!” 再一甩马鞭,何黑子指着陈秀灵,又开口怒道:“我就问你,嫁不嫁!” “老舅,你别凶她!” 关驴蛋急了,赶忙回过头,护着陈秀灵。 “啪!” 何黑子却二话不说,一马鞭抽到了关驴蛋身上。 “废物!” 一鞭子抽完了,何黑子又狠狠骂道。 “喂,说话就说话,干嘛打人!”见何黑子二话不说就动手,陈秀灵急了,上前一步,大声质问。 “没和你说话!” 何黑子却没搭理他,啪的一甩马鞭,又朝关驴蛋抽过来。 眼看鞭梢就要奔陈秀灵去了,刚被打的呲牙咧嘴的关驴蛋一个激灵,上前一步,挡在了陈秀灵面前。 “啪!” 鞭子从脸上一直抽到了身上,在关驴蛋脸上抽出一道紫黑色的印记来! “老舅,这是俺媳妇……您别打他!” 顾不得身上疼痛,关驴蛋急急的给陈秀灵求情! “啪!” 何黑子却没有说话,又一鞭子朝关驴蛋抽过来,嘴上还骂道:“没用的东西!” “住手!” 陈秀灵再也忍不住了,上前一步,一伸手拦住了鞭梢。 鞭子抽在她的手臂上,疼得他脸色微微一变。 但陈秀灵却没有缩手,鞭梢在她手臂上一绕,她一下抓住了鞭子。 何黑子朝回扯了一下,却没有扯动。 怒气冲冲的何黑子再一用力,陈秀灵毕竟是个女人,哪有他的力气,被扯得一个趔趄,却仍旧死死抓着鞭梢,不愿放手。 “老舅,老舅,不能打,不能打!” 关驴蛋急了,赶忙上前,也一把抓住鞭子,反倒把何黑子扯了个趔趄。 “造反?!” 何黑子怒道,甩下了鞭子,伸手就去腰上掏枪! “别动手!” 陈秀灵却冲他嚷道:“我嫁!” 第488章 进城 第四八八章 进城 “两句话能说完的事,拖拖拉拉!” 何黑子没好气的又骂了一声,把马鞭一收,又朝轿子指了指:“上轿,回城!” 可听了这话,陈秀灵却犹豫起来。 抬眼看了看那顶轿子,檀木婚轿已经有些年头了,可外面用红红绿绿的绸布包起来,轿顶上立着一个硕大的大红喜字,轿子四角,一串串红绣球在风中轻轻的摇曳…… 打西土乡存在的那天起,这里从未有过如此隆重的接亲队伍。 就算是武安城,这个规格也抵得上富户婚嫁的场面了。 陈秀灵心头五味杂陈。 不管怎么说,她也是一个大闺女,哪个大闺女不希望自己风光大嫁! 可这风光的背后,是她说不清,道不明的事情。 实话说,他对关驴蛋的情感也很复杂。 她能感受到关驴蛋对她的真情实意,也知道这男人一定会呵护她一生。 陈秀灵把目光从轿子上收回来,又落回了关驴蛋讪笑的,红红的脸上。 脸上那条刚被马鞭抽出来紫黑色印记还没消散,从关驴蛋的额头一直延伸到了脖子上。 宽额大脸,扁鼻阔嘴,一脸讪笑,可看着陈秀灵的眼神里,却满是热切和宠溺。 “哎,你这傻子,若是长得俊一些也好啊!” 陈秀灵心头长叹一声。 想到一辈子要和长得这么丑的人同床共枕,陈秀灵心头就犹豫起来。 见她又不做声,也不上轿,何黑子又不耐烦起来! “大家都听见你说要嫁,怎么还不走!” “啪”的一声,何黑子又狠狠甩响了马鞭,打断了陈秀灵的思路。 “这……何队长……等秀玲姐打扮一下再走吧!” 小海见了,心头有些不忍,上前一步笑着说,想给陈秀灵打掩护。 “城里都准备好了!进城再说!” 何黑子 不耐烦的打断了小海的话。 眼瞅着何黑子土匪习性上来,现在就跟强抢民女差不多做派了,村长也脸上堆着笑,往前靠了靠,开口转圜道:“何队长,西土乡既是驴蛋的主家,也是秀灵的娘家,您又是咱们得亲家,我张罗一下,吃了饭再走呗……” “呵呵呵……” 何黑子却斜了村长一眼,又扫了一圈外头围着看热闹的村民们,开口拒绝了:“这鬼地方能有什么我还不清楚……我也不和你们争口粮了,给你们留下两头猪,两坛酒,你们好好乐呵乐呵就成了,人……现在就跟我走!” “老舅……怎么这么急呢,你把灵妹子给吓到了。” 关驴蛋见陈秀灵不说话,只有何黑子叭叭叭的在叫嚷,又往前一步,拦在陈秀灵面前。 “约法三章怎么说的?你敢说个不字,老子就不管你!” 何黑子盯着他又骂道。 一句话,关驴蛋就好像戳破的皮球一样瘪了下来,嘴里嘟嘟哝哝的,旁人也听不清楚他在说什么。 “嗨,你这傻子……脸上痛不痛?” 陈秀灵心头一颤,涌起一阵心疼,轻声对他说道。 “倒是真有点痛,这老舅,下手这么狠……” “见鞭子抽来也不躲,你傻呀!” 陈秀灵眼神里多了一份温柔,轻声抱怨道。 “我要躲开,不就抽到你身上了么,那可不成!” 关驴蛋却坚决的摇了摇头。 “哎,你真是个傻子!” 陈秀灵又一声叹息。 见陈秀灵这样,关驴蛋却有些不忍了。 “灵妹子……” 他轻声试探的问道:“你是不是……不想跟俺过日子? “呵呵……”陈秀灵苦笑一声,却没有搭话。 “若是不想跟俺过,你就跟俺明说,俺以后就不纠缠你了,就当好同志……” 关驴蛋说着,眼睛慢慢的红起来,眼泪也不争气的在眼眶里打转,声音也有些哽咽。 “你若是跟俺在一块不高兴,那一定是俺没做好,俺就跟老舅说,这亲俺不成了。” 说道后面几句,关驴蛋都快哭出声来了。 “傻子!” 陈秀灵心头又一阵心疼,伸手轻轻抹了抹关驴蛋眼角流下的眼泪。 “我只是……还没有准备好。” “俺跟老舅说了……这只是定亲,还不算结婚……等把鬼子赶走了,你若是还想跟俺过日子,俺们就成亲,要是不想了,俺们还作好同志。” 关驴蛋又哽咽的说到。 “妈拉个巴子,嘀嘀咕咕做什么,再不上轿!老子把西土乡平了!” 何黑子见两人你一言我一语,陈秀灵就是 不上轿,以为她又要反悔,又怒吼起来。 “喊这么大声做什么,吓着我媳妇跟你没完!” 关驴蛋一回头,眼角还挂着一串眼泪,冲何黑子吼了一声。 何黑子下意识的又想扬起鞭子,可看到关驴蛋眼神中压抑不住的怒火,心头却哆嗦了一下,没敢动手,反而还后退了一步。 “行,驴蛋哥,咱们说好的!” 陈秀灵心头也释然了,轻轻抬手撩了一下头发,看着关驴蛋,盈盈一笑:“咱们先定亲,成亲的事以后再说。” “好!” 关驴蛋用力的点了点头。 得到了关驴蛋肯定的回答,陈秀灵又回过头,看着已经住了多年的老宅子。 这个土夯的稻草老宅,几乎算得上是家徒四壁。 可这里也是生她,养她的地方。 父母已经逝去,这里也是他们留给陈秀灵最后的念想。 此刻真的要离开这里了,陈秀灵心头定是有万般不舍的。 心头涌起一阵阵的伤感,陈秀灵眼睛也流下两滴清泪,她双膝跪地,对着老宅大门,郑重的磕了三个头。 “爹,娘,女儿要嫁了,以后不能常伺候在二老左右了,你们保重!保重!” 陈秀灵嘴里喃喃的说着,似乎看到二老正互相搀扶着,倚靠在门边,送别她这个唯一的女儿。 关驴蛋见了,也在陈秀灵身边跪下,用力“嗵嗵嗵”磕了三个响头,又双手合十,举过头顶。 “爹,娘,俺不懂讲话,怕乱讲让人笑话,但你们放心,俺一定会照顾好灵妹子,若是俺没照顾好,二老托梦打我就行!若是还不解气,就降下天雷,劈我个七窍生烟,只求不劈死就行……” “你这傻子……” 陈秀灵有些好笑:“天雷劈你都不死,留你做什么?” “劈死了,俺以后怎么照顾你哩?” 关驴蛋扭过脸,看着陈秀灵一脸纳闷。 “噗!” 陈秀灵被关驴蛋逗笑了。 “走吧!” 她站起来,伸手拉了拉关驴蛋。 路过何黑子身边,陈秀灵微微笑着,朝他轻轻点了点头,又轻声说道:“老舅,以后咱小两口,您就多费心照顾了!” “唔,这才像个人话!” 何黑子听了这话,知道陈秀灵服软了,紧绷的脸色这才稍稍放松下来。 几乎是一秒钟都没有耽搁,陈秀灵刚上了轿子,何黑子就一声令下,喇叭匠们吹吹打打,轿夫抬起轿子,在众多伪军的护送下,调头走出了西土乡。 突然之间,一个大闺女就这样被人带走了,搞得村长心头也空落落的,跟在队伍后面亦步亦趋,一只送到了村口外,又跟着走了好长一段。 “送嫁出村不超3里路,这是规矩!” 何黑子见村长还在跟着,拨转马头,立在了路中间,用马鞭指着他和小海,开口嚷道:“放心,既然是我外甥媳妇,我定不会亏待他,十日后定亲宴在城里开席,娘家人我给留了5桌,麻烦你们再跑一趟吧!” “何队长,小两口就拜托,拜托您了!” 村长深深的弓腰下去,给何黑子做了个长揖,恳求到。 “哼,还用你说!” 何黑子鼻子哼了哼,拨马回头,追上了吹吹打打的队伍,大喝一声:“加快速度!” 出村不远,凌叶羽带着几个游击队,骑着马又站在山坡上,远远的看着他们。 何黑子嘴上说着不担心,可心头却有些发怵,唯恐夜长梦多,赶紧催促队伍加速回城。 只要进了武安城,那就安全了。 “队长,真的不打?” 一个队员看着摆着长蛇阵的伪军,这样明显的目标,只需要两个冲杀,一定会干掉几个的。 就算没干掉伪军,吓得他们丢下几把枪也好呀。 “关驴蛋同志和陈秀灵同志大喜日子,咱不能干这种搅局的事情。” 凌叶羽半俯下身子,手肘垫在马鞍上,饶有兴趣的看着队伍朝武安城匆匆赶去。 被何黑子一催,喇叭匠们也看到远远的马队在盯着他们,心头一紧张,脚下跟着大伙小跑起来,吹出的曲调也越发混乱了。 “关驴蛋这傻子……到底修了几辈子福,娶了陈秀灵这水灵灵的媳妇……” 另一个游击队员坐在马上,酸溜溜的开口了,脸上写着七分羡慕,三分不服。 “那话咋说来着……近水楼台先得月,谁让你生在张王庄,没在西土乡?” 又一个游击队员嬉笑着,开口揶揄道。 “组长,他俩要是成亲了,以后城里的消息谁给传递出来?” 一直没有做声的朱老七,看着队伍越走越远,慢悠悠的开口了。 关驴蛋限制是伪军,陈秀灵是个女的,又有一个特殊身份,进出武安城很方便。 可若是他俩成亲了,陈秀灵还不得在家相夫教子,频繁出入武安城,一定会被注意到的。 实话说,凌叶羽却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掏出了吸烟器,点了根土烟塞进去,用力吸了一口,也没有答 朱老七的话,只是眼神一直看着那轿子摇晃着越来越小了。 “喂,那姑娘真是关驴蛋的后人?” 他捏着吸烟器,轻声问道。 “啊?哪个?” 朱老七以为凌叶羽在和自己说话,但他却没有听懂,扭过头诧异的问。 第489章 进城(下) 第四八九章 进城(下) “呵呵,没什么,我只是……想起了一个故人。” 凌叶羽意识到自己说漏了,赶紧岔开话题:“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我说,他两要是成亲了,以后谁给咱们送城里的情报。” 朱老七又重复了一句。 “哈,这个啊……” 凌叶羽却觉得这问题不大。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今日不要操心明日事!” 他轻笑着,又吸了一口土烟。 在深秋午后的阳光中,烟圈很快被风吹散,迎亲的队伍已经走远了,刺耳的唢呐和铜锣声,此刻也被深秋的风声撕扯得支离破碎。 凌叶羽也算是远远送了一程两位新人了。 “昨日开小组会……队长你还强调说要长远目光,战略眼光呢,今日怎么就不着急……” 朱老七轻声嘀咕着。 “这个嘛……我们还有灵活运用战术战略……”凌叶羽吸完了烟,拧开吸烟器的弹壳,轻轻磕出了里面的烟灰,又轻笑着一声说道。 “那……今日咱们,还要去侦察武安城不?” 另一个游击队员,又开口问。 “今天也算是个大喜日子了,咱们也回去歇歇,整点好吃的,遥祝关驴蛋和陈秀灵同志喜结连理吧!” 凌叶羽呵呵笑了,把目光从远处收了回来。 显然,他们不能进城去参加两人的订婚宴了,但最近游击队也着实有些辛劳,借着这个由头,给大家改善一下伙食,犒劳一下还是可以的。 一听这话,所有队员顿时喜笑颜开,提起了精神:“昨儿我打听到,李庄那边有人杀猪……” “对对对……吴家坡那养羊的老头也说要卖羊了,好久没喝到羊肉汤了,要不咱们去整点……” “明儿是四里集,屠夫要杀牛,整点牛骨头牛肠子……” 几个人七嘴八舌的商讨起怎么改善伙食起来。 “喂,一个个都要吃肉,咱游击队哪有这么多钱?” 朱老七有些急了。 毕竟是做小买卖出身的,朱老七对钱很敏感。 这几个家伙一人一嘴,买猪买牛还想喝羊肉汤,一家伙把经费花个精光,下半月就只能喝西北风去了! “有有有,猪肉有,牛肉有,羊肉汤也有!” 凌叶羽却笑了,连连应承下来。 “队长,量入为出啊!” 朱老七急了:“哪有这么多钱?” “有……” 凌叶羽又笑了:“关驴蛋从伪军伙食里扣的钱,攒了这么久也有一些了,吃顿好的还是够用的!” “哈哈哈……那就承关驴蛋的情,谢谢伪军们牙齿缝省下的钱了!” 游击队员一听,更加快活了,嬉笑起来。 何黑子进了城,吹吹打打的把关驴蛋和陈秀灵带到了一个收拾好的宅子。 这里本是武举人靠近城北的一个宅院,不算大,在武安城里也算得上是很不错的房产了。 武举人全家死光了,留下的家产大多数被日本人拿了去,何黑子也随着拿了个小头,算是给他们一家收殓尸骨的辛苦费吧。 神奈光夫此刻正坐在三轮摩托车上,从车站往指挥所里赶。 最近他都在车站守着,青木死后他又没有副手帮忙,指挥所里又积攒了不少公务,他只能趁着今天过站的物资少一些,赶回来处理一下。 听到唢呐声吱吱呀呀的,神奈光夫愣了愣神,开口问道:“今日哪家办红白喜事?” “队长,听说是何队长的外甥要办事。” 开车的车手开口说道。 他经常开着三轮车穿梭在武安城里,多少也听奥了一些传闻。 “唔?何队长家要办喜事?他怎么没告诉我?” 神奈光夫有些不快,想了想,伸手一指,指向了唢呐响声的方向:“过去看看!” 今天只是迎亲,何黑子也没有摆酒席,打算10日后的定亲一起办了。 把两人送到了院子外面,何黑子下马,指了指院门口贴着的喜字和对联,开口说了:“里外我都让人收拾好了,你们先暂时住下!” 转过头,何黑子又用马鞭指着关驴蛋,低声训道:“记得老舅说的,赶紧把儿子给我整了!” “这……俺们还没正式……” 关驴蛋见他当着陈秀灵的面说这个,有些紧张,赶忙摆手。 “什么正式不正式,仪式后面再补,有了儿子就是正事!” 何黑子又开口骂道:“婚床都给你们准备好了,今天就给我办事!” 陈秀灵低着头,抿着嘴,没有做声,关驴蛋哼哧哼哧的,却颇为不好意思。 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就听到喇叭匠的吹打声中,混进了突突突的引擎声。 扭头一看,一台三轮摩托车朝这里开了过来,再仔细一瞧,神奈光夫拄着那把鎏金错银的倭刀,坐在车斗里,整笑吟吟的看着何黑子和关驴蛋他们。 “妈拉个巴子的,瘟神来了!” 何黑子低声骂了一句,赶紧迈腿迎了过去。 “何队长,恭喜,恭喜哇!” 神奈光夫慢条斯理的从三轮车斗里跨出来,又整理了一下身上略显得有些褶皱的衣服,笑眯眯的看着迎上来的何黑子,先开口说话了。 “哪里哪里!” 何黑子嘴上寒暄着,脸上也堆起了笑容,在神奈光夫面前立定:“神奈太君怎么有空来了这里?” “何队长!你不老实!” 神奈光夫刚才还满是笑容的脸,突然间拉了下来。 “太君何出此言?” 何黑子的笑也顷刻僵在脸上,额头上开始习惯性的冒出了冷汗。 “如此大喜的事,你竟然瞒着我,一个字都没有说,是不是不老实呀!” 就一瞬间的功夫,神奈光夫的笑容又重新切回了脸上,呵呵笑着,手指着何黑子开口道。 “啊……这个呀!” 神奈光夫原来是开玩笑的,何黑子松了口气,赶忙把僵硬的笑容也拾了起来,解释道:“今儿只是先把人接回来,十日之后才是订婚宴,请柬早就做好了,看着太君这阵子太忙,没敢去打搅……” “不打搅,不打搅……” 神奈光夫摆了摆手,扫了一眼这个堪称豪华的接亲队伍,又开口说道:“自我来武安城,从未见过这么热闹的喜事。何队长,颇有家资啊!” “哪里哪里,都是太君抬举,军饷给得足,这些年也攒了一些。” 何黑子趁机又拍了个马屁。 靠着鬼子给的军饷,何黑子能又多少钱,其实神奈光夫清楚。 那点军饷也就够平日吃喝,多的,就要靠身上这身皮去吃拿卡要,强取豪夺了。 但这话当然不能干说破,神奈光夫笑眯眯的受用了何黑子的马屁,转头又看了看关驴蛋和陈秀灵。 “这就是新人?” 他打量着两人问道。 “是,这是我外甥,这是她准备过门的媳妇。” 何黑子觉察到神奈光夫眼神有些不善,一边说着,一边轻轻往前踏了一步,想挡住神奈光夫。 “嗦嘎……小媳妇真是漂亮!” 神奈光夫目光停在了陈秀灵脸上,眼神一亮,笑着说道。 说完,略显不耐烦的伸手一拨,把何黑子拨到一边,朝陈秀灵走过去。 关驴蛋见了,赶忙也往前几步,挡在了神奈光夫面前,盯着他嘴里就嚷道:“干嘛哩,干嘛哩!” 神奈光夫已经很高了,可关驴蛋比他还稍高一些,这红脸大汉往面前一站,让神奈光夫感觉到了一些压迫感。 “哈哈……我只是想恭喜你两!” 神奈光夫停下脚步,又笑道。 “好意心领哩,今儿没办酒席,你改日再来吧!” 关驴蛋没好气的说,手指一伸指向外头,下了逐客令。 “呵呵……这新郎官脾气不小哇!” 神奈光夫有些尴尬。 可此刻,若是趁机闹事,似乎也不太方便。 但显然,这红脸新郎官对自己很是厌恶。 两人就这样僵在了那里。 “驴蛋,怎么能这样对太君讲话!” 何黑子见关驴蛋两句话没上来就要得罪人,赶忙低声呵斥,赶过来低着头,给他找补:“太君,我这外甥脑子不灵光,是个傻子!” “哈哈哈……” 正尴尬的神奈光夫正好借坡下驴,哈哈一笑,又扫了一眼陈秀灵,点了点头开口道:“一个傻子能享这齐人之福,羡慕,真是羡慕啊!” “哪里哪里,太君,今日您既然有空,不如我们去满香居小酌几杯,就当祝贺他两个喜结连理。” 何黑子又讪笑着开口道。 “他们不一起吗?” 神奈光夫听了,提起了些兴致,一伸手又指了指关驴蛋和陈秀灵:“新人不出场,那叫什么庆祝呢!” “呃……他们……” 何黑子一怔。 看来刚才关驴蛋的确得罪了他,神奈光夫这话,显然是故意要找回场子的。 狠狠地瞪了关驴蛋一眼,何黑子又陪着笑脸,点头哈腰的压低声音开口了:“太君……小两口么,有一阵子没见了,婚床都准备好了,嘿嘿……你明白的……” “啊?哈哈!” 一听这话,神奈光夫脸上浮起一丝淫笑,哪能不明白。 但笑完了,神奈光夫脸色却突然一沉:“何队长,你又不老实了!” “太君何出此言?” 何黑子的笑再一次僵在脸上。 神奈光夫翻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纵然自己处处留意,也都还是慢他半拍。 不知道他又要整出什么事情来!何黑子心头也七上八下的。 “你当我不知道中华传统,亲事还没办就住在一起,那是土匪抢压寨夫人才这么做……” 神奈光夫伸手拍了拍何黑子的肩膀,一秒切换回了笑脸。 “呵呵呵……这……这……” 何黑子只好继续讪笑着,绞尽脑汁找借口:“特别时期么,咱就简单一点了……” “唔,那他们来不来呢?” 神奈光夫脸色又一沉,伸手一指关驴蛋和陈秀灵。 “这……恐怕……” 何黑子心头叫苦不迭。 神奈光夫觉得被驳了面子,定是要陈秀灵和关驴蛋去伺候着的。 可关驴蛋又不是八面玲珑的主,哪会伺候人?!难保不闹出更大的事情来,何黑子就压不住了! 他必须想个法子,打消神奈光夫的这个念头。 可还没等他想出主意,陈秀灵却莞尔一笑,抢先开口了:“太君不就是想咱们陪你喝个酒么,当然要去!” 陈秀灵这么爽快的答应下来,让神奈光夫也大感意外。 他狐疑的看着陈秀灵,却见她一点不慌,大眼睛笑吟吟的看着自己,又开口道:“太君,您想去哪儿喝啊……” 第490章 武安城的指挥所 第四九零章 武安城的指挥所 陈秀灵此话一出,不光是神奈光夫,就连何黑子和关驴蛋都愣在了原地。 “媳妇……这怎么成呢!” 关驴蛋下意识开口反对道。 还是何黑子反应快,见关驴蛋开口了,赶紧上前,低声下气的对神奈光夫解释道:“太君,咱们这儿习俗,还没过门的媳妇不好抛头露脸。” “啊?这样啊……哈哈……” 神奈光夫这会才反应过来。 他看了看紧张的关驴蛋跟何黑子,又看了看面前笑吟吟的陈秀灵。 但神奈光夫何等精明,他也看到了陈秀灵笑眼背后隐藏的别的动机。 “清朝已经亡了几十年啦,如今这里是大东亚共荣的地盘,大日本帝国不讲这个,你说是不是呀?” 他的眼神里也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笑眯眯的看着陈秀灵也说。 “是的呢,新时代,新女性要自己做主。” 陈秀灵也看出了他目光里的狡黠,顺着话头又笑道:“太君,想喝点什么呢?” “媳妇……这不行,你还没过门,俺不同意!” 关驴蛋不知道陈秀灵为什么这样,这不是送羊入虎口么,他有些慌,急忙又嚷道。 “你这女娃,还没过门就抛头露面,成何体统!” 何黑子也假装愠怒,呵斥道:“赶紧给我进去,不要打搅太君的正事!” “也就是一些杂事,花不了多少时间就处理完了,武安城最近死气沉沉,难得有件喜事,我必须要沾点喜气啊?” 神奈光夫又笑道,把何黑子的话给堵了回去。 “太君,今日实在是仓促……不如改日我在……” 何黑子见神奈光夫铁了心,心头叫苦不迭,也只能硬着头皮阻拦了。 “择日不如撞日,再说了,武安城是神奈太君做主,以后咱们小两口免不了让麻烦太君照顾。” 陈秀灵却打断了何黑子的话,也铁了心要和神奈光夫喝一场! “哈哈哈……你们二人,还不如一个女流有眼界!” 明知道是马屁,也明知道这马屁背后不怀好意,可神奈光夫还是很受用,哈哈笑着又说。 笑完了,神奈光夫又看着陈秀灵说:“招摇过市怕有些惹眼,引起议论来,对你们也不好,不如这样,我做东,麻烦何队长去帮忙请城里几个大厨到指挥所来,我给两位新人贺喜!” “呃……” 何黑子愣怔着,却不知道怎么回答。 神奈光夫说招摇过市显然是个借口,他要大家去指挥所,也并不像他说得那么简单。 可何黑子却找不到理由拒绝这个提议。 陈秀灵也愣了。 她也没想到神奈光夫如此精明,顺着杆子一路爬,最后又将了一军。 可此刻,他也是架在火上,只能咬着牙同意。 莞尔一笑,陈秀灵又撩了撩头发,开口道:“太君有心了,恭敬不如从命,只是今日进城走得急,您得稍等我梳妆打扮一下。” “嗦嘎,如此漂亮的姑娘,梳妆一番必是更加好看的!” 神奈光夫笑着,盯着陈秀灵,心想进了指挥所,倒是想看看这个女人想做出什么事情来。 或许是读懂了神奈光夫笑容背后的意思,陈秀灵稍稍欠身,眼神却没有任何躲闪,也笑眯眯的看着他。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神奈光夫也读懂了陈秀灵的意思。 不知道为什么,他心头莫名有些兴奋。 眼看劝不住,关驴蛋和何黑子有些着急,陈秀灵却一扭头,走近了屋里。 何黑子早已经叫人把房间打扫干净,又置办了新床新被褥,就连衣橱里,也给两人添置了新衣服。 见陈秀灵往里走,何黑子赶紧给关驴蛋使个眼色:“傻子,还不跟进去!” 关驴蛋慌忙跟进院子,陈秀灵已经走近了屋子里,把门一关,任凭关驴蛋如何叫门就是不应。 “何队长,你这个外甥媳妇,很多有想法啊。” 院子外,神奈光夫一手按在倭刀上耐心等待,又一边意味深长的看着何黑子,开口和他寒暄。 “嗨,村里的村姑,也就长得好看些,却是不懂礼仪,跟我一样是个粗人……” 何黑子绞尽脑汁,还在试图找借口,看能不难拦下鸿门宴。 “我看可未必……你和你那个傻外甥加起来,说不定还不如她呢。” 神奈光夫呵呵冷笑着。 “灵妹子今日怎么滴了……非要去和神奈光屁股喝酒?” 关驴蛋见叫不开门,又不敢砸门,只能在外面急得团团转。 等门在打开的时候,关驴蛋眼前一亮。 陈秀灵换上了一身大红花袄,下身一条大红长裙,恰好把曼妙的腰线给勾勒出来,头发盘了起来,插着几根银发钗,脸上稍稍涂了点胭脂,盖过了稍显黑色的皮肤,嘴唇也涂了唇膏,红红的煞是好看。 这身衣服本来是何黑子准备给她在订婚宴席上穿的,没想到她提前穿上了。 “驴蛋哥,你也准备准备。” 她看到焦急的关驴蛋却显得很平静,开口说道。 “俺有啥好准备的!” 关驴蛋愣在原地。 他从未见过陈秀灵如此好看过,眼神好像看不够似的,黏在了她身上不远挪开。 这下看得陈秀灵有些不好意思,偏过脸去笑道:“哪有这样看人的?还不赶紧收拾收拾,我们和太君喝两杯!” “灵妹子,你有事瞒我?” 关驴蛋仍旧盯着陈秀灵,也不挪步子。 “哪有,咱们都是要成亲的人了,我也得为以后打算打算……” 陈秀灵又把连偏过了一些,不敢看关驴蛋。 “往日见了鬼子,咱们都恨不得杀光他们,今日……你竟然要和鬼子头目喝酒……这……我搞不懂哩!” 关驴蛋摇摇头,陈秀灵虽然不说,但他再傻,也知道情况不对。 “驴蛋哥……” 陈秀灵把脸扭了回来,脸上堆起了笑容:“你还记得,组长给咱俩得任务是什么吗?” “打探武安城里的情况,给游击队传递情报。” 关驴蛋点了点头,这点他可不会忘记。 “那不就是了么……” 陈秀灵看着他又笑道:“现在能进鬼子的指挥所,还能从鬼子头目嘴里探听情报,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怎么能放过呢?” 可关驴蛋却将信将疑看着陈秀灵:“俺咋就不信呢?” “驴蛋哥……我怎么会骗你呢?” 陈秀灵又笑了,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看着关驴蛋,一脸真诚。 关驴蛋哪能顶得住陈秀灵的柔情攻势,但他还是没挪动脚步,嘴里嘟哝着:“穿这么好看,我都没看够,要给鬼子看了去,不好,不好!” “哎呀,你常说大行不顾细谨,大礼不辞小让,咱们这也是为了打鬼子嘛!” 陈秀灵上前拉起了关驴蛋胳膊,撒娇的晃了几下,声音也嗲起来:“你要喜欢看,以后我传给你看就是了,好不好嘛!” 这话软绵绵的,说得关驴蛋心头都酥了,身子也麻了半截。 他想了想还是有些不放心,又开口道:“当真只是去探听消息?不做别的?” “那还能做什么别的?!” 陈秀灵盯着他反问。 “呸,想什么呢!” 关驴蛋自己朝脑门上拍了一掌,把刚才脑子里龌龊的想法拍了出去。 关驴蛋今天去接亲,衣服已经换好了,只是一路风尘仆仆回来,脸上身上沾了些尘土,陈秀灵帮他稍微洗刷一下,两人就出了院子,又站在了神奈光夫面前。 一看陈秀灵换了身衣服,神奈光夫也眼前一亮,举起拇指连声叹道:“果然是人靠衣装,换了身衣服,这气质和样貌,一点不输给北平城里的那些富家千金!” “太君过奖了,以后咱们还有很多事依仗太君呢!” 陈秀灵稍稍欠身,开口道:“太君,咱们出发吧!” “嗦嘎!” 神奈光夫笑道,垮上了摩托车车斗,手一挥:“开路!” “外甥媳妇,你这是何苦呢!” 何黑子看拦不住了,也不知道陈秀灵到底为何要这么做,摇头问道。 “老舅,您放心,我心头有数。” 陈秀灵却笑这安慰他:“您尽管去把大厨找来,一定要做几道拿手菜,咱们把太君伺候好了,以后的日子就好过了。” “呵……你呀,见过多少世面,敢说这样的大话!” 何黑子又苦笑着叹息:“皇军这么好对付,半壁江山怎么会丢啊!” “老舅,安心啦,我真的有数!” 陈秀灵又催促道:“您赶紧去请大厨,别让太君久等了。” 跟在神奈光夫身后,来到了武安城中央的指挥所。 这里本来是武安城县衙,日军占领这里之后,看着位置不错,也没做多少改动,直接征用用到了现在。 县衙门口原本摆的喊冤的大鼓早被挪走了,原本敞开的大门也换上了厚重的木门,外面又加了一层铁栅栏,原本守在门口边的衙役,也变成了荷枪实弹的日本兵。 见神奈光夫回来了,守在门口的哨兵立刻跑步上前,拉开了铁栅栏,另两个哨兵从侧门跑进去,从院子里把木门吱呀呀的拉开。 平日这里都是大门紧闭,除了看到外面路边的岗亭和哨兵之外,几乎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陈秀灵见大门打开了,用力捏了捏关驴蛋的手,让他注意观察。 跟在神奈光夫后面进了门,哨兵又吱呀呀的把大门关上。 听到身后大门关闭的声音,关驴蛋有些紧张,回过头嘴里嘟哝着:“大白天关门做什么?” “游击队神出鬼没,多一层防护就多一层保护。” 神奈光夫听见了,斜着眼看着关驴蛋,笑眯眯的解释。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 关驴蛋又嘟哝着。 但陈秀灵眉头一皱,用力又捏了他的手一下,把他的话给堵了回去。 “太君改造过的这个小院……的确别具一格……” 陈秀灵笑着恭维神奈光夫。 “呵呵……里面更是别有洞天!” 神奈光夫不怀好意的笑着,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 第491章 暗杀神奈光夫 第四九一章 暗杀神奈光夫 神奈光夫说得没错,进了门后的院子里,就别有洞天。 衙门大院分前后两层,第一层大院不大,进深不过20米光景,左右宽幅也不足30米,几乎就是个方方正正的布局。 往前走就是原本衙门审案的大堂,一排房间和大堂并排在一起,是以前衙役、师爷休息的处所。 但这些房间如今被神奈光夫改造了一番。 大堂正中高悬的正大光明牌匾被扔到了墙角,取而代之的事一副有些不伦不类的“京都山居图”。 两边的房间也被改造成了堡垒,左边是一挺野鸡脖子重机枪,就这样大大咧咧的摆在窗台后面,右边靠墙倒数第二间的窗口虽然半遮半掩,可眼尖的陈秀灵还是看到了窗扇后隐藏着一挺歪把子。 一轻一重两挺机枪,交叉封锁一个不大的院子,着实有些浪费。 其余紧闭门窗的地方,还不知道里面是否隐藏着鬼子和火力。 但这里也仅是第一层的防御。 穿过大堂就是回字形后院,大约前后长六十多米,宽四十多米的模样,外面被一层青砖外墙与外界隔开,若是从天空俯瞰,布局恰好与前面的大堂,前院恰好形成了一个长长的“凸”字。 后院正中是一个不大的水池,池中原先据说还养有锦鲤,但如今已经不知所踪,倒是尺边的那个小木亭子虽然破旧,但依然坚挺。 围着池子边西边的是一个小花园,已经深秋了,花木也早已凋谢,一条碎石子铺的小路,从花园直穿过去,通往后面的厢房。 除了最后面一排厢房之外,东边院子边还有一排厢房,以前这里是给县太爷的家属,下人们住的,但如今,陈秀灵看到厢房前的衣架上,晾晒的衣服和被子,大致推算出这里应该平日也驻扎了一个分队左右的鬼子。 厢房西北角是伙房和柴房,这里平时也成了鬼子做饭的地方,就在伙房前不远,还有一个水井,平日这里的吃水用水,都是从这里打上来。 那些厢房门窗紧闭,若是不注意还看不出在窗口,门边和墙壁,都开有射击的暗孔,鬼子可以躲在房间里不用露面,就可以轻松用火力覆盖整个院子。 一路走过去,陈秀灵却看不清这里有没有隐藏的机枪或者别的。 “你看到……机枪了么?” 陈秀灵压低声音,趁前面带路的神奈光夫不备,开口问关驴蛋。 “没有呢……” 关驴蛋瞪着眼珠子,眼睛几乎一眨不眨的看着那些房间。 他能感受到房间里似乎也有人看他,但人在哪里,到底几支枪,有什么枪,他却一概不知。 走在前面的神奈光夫似乎听到了他们在聊什么,此刻停下了脚步,回过头笑眯眯的说:“其实也没什么,我对中国古建筑还是非常喜欢的,只是稍稍改造了一番,把那些房间变成了堡垒……” 说着他炫耀一般伸手指了指:“这些房间内墙全部打通,人员可以摘里面自由移动,无论多少人,冲进了这里……” 他收回手指,在身边一划,指了指脚下的院子:“这里都是一个死亡陷阱……” “唔,太君果然是把这里改造成别有洞天啊……” 陈秀灵又莞尔一笑,恭维道。 “呵呵呵……请!” 神奈光夫接受了恭维,又一伸手指了指后院的主人房。 “我平日也很少住这里,虽然宽敞,但总是觉得有些阴暗,我还是比较喜欢军营干燥明亮的感觉。” 推开了主人房的大门,神奈光夫走进去,又开口道。 主人房前是一个大客厅,中央摆着一张大桌子,若干张红木座椅,就围在桌子边上。 这个客厅没有别的窗户透光,采光主要就是靠大门透进来,今日天色有些阴沉,客厅的光线就显得暗淡下来。 这里的光线如此,在往后一些的房间里想必会更加昏暗了。 “但好在,我也对这里进行了一些改造!” 神奈光夫伸手在门后摸索了一下,拉亮了一盏悬在天花板上的白炽灯包。 虽然有了灯泡的照亮,但补光的效果仍旧一般。 “坐,稍等片刻!” 神奈光夫拉开椅子,请关驴蛋和陈秀灵坐下,又抬起手,“啪啪啪”拍了三下,门外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就钻出两个日本鬼子,低着头叫到:“队长,有什么吩咐!” “一会会有大厨来做饭,今日你们就歇着吧。” 神奈光夫开口道。 陈秀灵扫了一眼这两人,头戴着日军常见的屁连帽,但身上却不是土黄军装,而是一件白色衬衣,外面还罩了条脏兮兮的蓝色围裙。 这两人原来是这里的伙夫! 听了神奈光夫的话,两人喜上眉梢“哈依”应了一声,其中一个又开口问道:“那今夜大家的饭菜……” “当然让他们一起做,你们只要在一旁监督就好!” 神奈光夫皱了皱眉,觉得这还需要明说吗? “哈依!” 两人又应道。 “给我和我的客人上些茶来,然后你们就去做别的事情吧!” 神奈光夫又不耐烦的说到。 两人赶紧下去,不一会 给神奈光夫端上了一套日式茶具,在客厅边的茶桌上,摆了一大摊子。 跟着两个伙夫一起来的,还有两个哨兵,但哨兵却没有上前帮忙摆桌子,放茶盘,一左一右靠在客厅门口边站岗,一言不发! 家伙事倒是有一大堆,可样样都显得那么小气。 用现代的话来说,叫做……迷你! 一个小碳炉好似拳头一般大小,两小块拇指粗细的木炭在里面有气无力的提供着热量,关驴蛋看着,感觉一口气就能把这炉火给吹灭咯! 碳炉上架着一个白瓷小茶壶,大约跟个紫砂壶一般大小,这就是煮水的茶壶了。 托盘上一圈白色瓷杯,还不如手心大小,能装的水大约也就仅仅够润口口水! 用一个小小的茶勺,从茶盖里掏了几根稀松的,看不出品种的茶来,倒进了小茶壶里,又注入了些井水,神奈光夫抓起把小蒲扇扇风,让碳炉里几根炭火烧得旺一点。 “在武安城这个小地方,要想品尝一次正中的日式茶道,颇为不容易的!” 为了展现优雅,神奈光夫轻轻的扇着扇子,又轻声介绍说。 这样一来,那扇风跟没有差不多,小小的茶壶坐在上面,好半天没一点动静,看得关驴蛋都有些着急了。 “这么小的火,猴年马月才能烧的开呢?你不如给我口锅,我去伙房给你烧水!” 关驴蛋不解的看着神奈光夫装模作样。 用这个茶道待客,口渴的客人还不得急死了?! “呵呵,你的夫君是个急性子!” 神奈光夫却没有搭话,他一边扇着扇子,一边看着陈秀灵,悠悠的开口道。 “唔……他有些傻。” 陈秀灵知道神奈光夫是在观察自己,笑着解释道。 “我再傻,也不会用这么小的火炉哩。” 关驴蛋看着那火苗有气无力的飘着,又嘟哝道。 “新郎官,老话说,心急吃不得热豆腐!你要有耐心……” 神奈光夫见他屡次说起这个,有些恼火,转头看着他又说。 “热豆腐你也得先有哇!” 关驴蛋指了指那小碳炉:“你要么加点火,要么用力扇啊,不轻不重,不急不缓的,装个样子有什么用?” “你……这是日式茶道,讲求的事优雅和品位……不是街边大茶铺如此粗俗!” 神奈光夫觉得面子有些过不去了,皱眉低声呵斥道。 “啊哟,半天没烧开,还茶什么道哇!” 关驴蛋还没有理解神奈光夫的意思。 他只是想接着日式茶道的名头,来试探陈秀灵而已。 可没想到,被关驴蛋一阵搅和,神奈光夫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陈秀灵心头暗暗有些好笑,看着关驴蛋一脸无辜的模样,忍着笑,只好又对神奈光夫说道:“太君,他就是个傻子,别跟他计较!” “唔……看来他真的是个傻子!” 神奈光夫盯着关驴蛋看了又看。 可怎么看,关驴蛋脸上那无辜的模样都不像是装的。 第一回合的试探,让神奈光夫竟有些怀疑起自己的判断来了。 但转念一想,神奈光夫又按捺住了性子,又笑道:“如此一个美娇娘,嫁给一个傻子,可惜,可惜了啊!” “呵,他只是脑子有些转不过弯来,但是非曲直还是分得清的。” 陈秀灵又笑着解释道。 “唔……比如呢?” 神奈光夫饶有兴趣的问道。 “哎哟,你不要啰嗦了,我还是给你烧水去吧!” 关驴蛋看着半天 没煮开的小茶壶,站起身子就要去拿。 神奈光夫反应很快,一伸手,掐住了关驴蛋伸出的手。 关驴蛋先是一愣,借着本能的往回缩手。 但神奈光夫手上暗暗用力,关驴蛋竟一下子没缩回来。 “你做什么?” 关驴蛋眉头一皱,脸也板了起来,声音不由大了一些,质问道。 “力气倒是有些……” 神奈光夫笑道,手却又加大了些力量。 “莫名其妙!” 关驴蛋又用力往回抽手,这一下,神奈光夫差点没掐住,手不由往前一扥。 “你学过武?” 他没有示弱,和关驴蛋斗着力,脸上又假装轻松的挤出一丝笑容,开口问。 “什么学不学武哩,你抓我作甚!” 关驴蛋有些恼火,瞪着神奈光夫又问。 “我围剿游击队的时候,曾见过一个人物……” 神奈光夫用力把手往回拉了拉,勉强制住了关驴蛋,又开口说道:“高矮胖瘦,和你相仿,就连声音也有几分相似。” 一听这话,一旁的陈秀灵脸色微微一变。 屁股下的凳子如坐针毡,她下意识挪了一下,站起来要去分解两人缠在一起的手。 “你们两个大老爷们,这样拉拉扯扯的,外人看了还以为做什么呢!” 她脸上堆着笑,却暗中给关驴蛋使了个眼色。 第492章 暗杀神奈光夫(下) 第四九二章 暗杀神奈光夫(下) 陈秀灵一掺和,让情况变得更加复杂了。 她把手搭上去,刚要扯开两人,神奈光夫却一伸手,把她的手也给摁住。 关驴蛋一见,有些心急,又想去拨开神奈光夫,可没想到陈秀灵另一只手一拦,拦住了关驴蛋。 三个人,四只手纠缠在了一起,陈秀灵看似劝架,实则暗暗帮关驴蛋给神奈光夫施加压力。 神奈光夫也感觉到了两人在合力对抗自己,他瞥了一眼门口的哨兵,料想他们也翻不出什么大浪来,嘴上又轻笑着,手里用力扛住两人的力量,又开口道:“莫不是,那人就是你相公?” “这两人,拽得还真紧实,太君,你说道那人是谁啊?” 陈秀灵笑嘻嘻的又问道。 “戴着个黑张飞的面具,捏着一口戏腔,骑着一匹灰马,舞着一把朴刀!我看八成是眼前这位好汉!” 神奈光夫看着关驴蛋又笑道。 神奈光夫力量不小,饶是关驴蛋加上了陈秀灵两人,竟一时也占不到什么便宜。 一听神奈光夫这话,关驴蛋也知道他在说那日在玉米地里差点被自己砍死的事。 想到这里,关驴蛋心头涌起一阵阵懊恼,就连脸色也因为用力和懊恼,憋成了紫红色。 他定定的看着神奈光夫,心头暗暗骂道:“早知道那日刀锋再偏个3寸,砍死你这个王八蛋才好!” 可嘴上却不等你这么说,见神奈光夫盯着自己,他脸上依然一脸无辜的模样:“你这人,看不起人哩,要真是我,你还不被剁成八块喂狗去了?” 一句话,神奈光夫一口老血涌上喉头,手上的力气一泻千里,被关驴蛋和陈秀灵把手压了下去。 还好陈秀灵反应很快,伸手又再下面垫了一下,这才没让神奈光夫太过狼狈。 而为了自保,神奈光夫也不得不松开了关驴蛋的手,这才勉强在椅子上坐稳。 撤回手了,陈秀灵假装心疼的模样,轻轻给关驴蛋揉着被捏红的手腕,又柔声道:“痛不痛呀?” “哎哟,我大意了,没有闪,这鬼子力气也着实有些大,手都捏紫了!” 关驴蛋点了点头。 “乱说!” 陈秀灵抬手,在关驴蛋额头上敲了一下。 扭过头,又对神奈光夫莞尔一笑:“太君,他脑子有点不灵光,让您见笑了。” “呵……也不知是真傻还是假傻!” 神奈光夫输了一招,话题又被岔开了,两人又在眼前秀起了恩爱,他只能悻悻的说到。 “下次见了他,必要提高警惕才可!” 关驴蛋又重重点了点头:“不能再着了道!” “喝茶,喝茶!” 陈秀灵又拍了关驴蛋一掌,让他别乱说话,端起那比拇指大不了多少的茶杯,朝神奈光夫举了举。 就在神奈光夫还在找别的借口的当口,何黑子担心出事,也急匆匆赶了过来。 武安城里有名的大厨也就那几个人,他差了几个伪军去请,不管愿不愿意,就算拿着枪押也得押过来。 一进门,见几个人围在桌子边,碳炉上的小茶壶咕噜噜的开水都快烧光了,场面不能说是剑拔弩张,也至少是气氛紧张了。 门口的两个哨兵也意识到神奈光夫请来的客人并非善类,一直盯着关驴蛋和陈秀灵,虎视眈眈! “呵呵,神奈太君今日竟然如此雅兴,品起茶来了,我马上差人去,拿点好茶过来……” 他打起了哈哈,冲淡了房间里紧张的气氛。 “我倒是不知,何队长也会喝茶。” 神奈光夫听了,笑着把矛头对准了何黑子。 “附庸风雅,附庸风雅,也没什么研究,茶也是以前武举人送的……” 何黑子讪讪的解释道,末了,又小心翼翼的问:“太君,要不我亲自回去给您取?” “不用了……” 接连被打断思路的神奈光夫有些恼火。 但如今他们都已经警觉,神奈光夫得换个法子试探。 “来回奔波还不够辛苦的,何队长也坐下喝茶吧!” 神奈光夫一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要何黑子落座。 “那……恭敬不如从命了!” 何黑子其实不想走,他若在,万一关驴蛋说错什么话来,他起码还能转圜几句。 屁股刚沾到椅子边,神奈光夫却冷冷的鼻子哼了一声。 “太君有什么吩咐?” 何黑子一个哆嗦,立刻又弹了起来,弓腰低头,低声下气的问道。 “大厨都请来了?” 神奈光夫冷冷的问道。 “醉客仙的老王,鼎食轩的陈师傅,五味楼的鲁师傅都请了,马上就到。” 何黑子赶紧答道:“一听说是太君的活,他们不敢怠慢,纷纷表示一定要使出看家本领,让太君满意!” 后半句显然是在拍马屁,但神奈光夫却没有说破。 他只是冷淡的看着何黑子,开口说了句:“那就好,今日,我好要好招待两位新人。” 一通茶下来,关驴蛋嘴唇都没润湿,不知道是不是神奈光夫太过节省,只放了几片茶叶的缘故,那小茶壶水滚了好几分钟,茶汤也只能眯着眼面前辨认出一丝丝淡绿,味道也寡淡无味,和白水没什么两样。 几个请来的大厨,此时也带着徒儿和吃饭的家伙,通报过后,走近了后院,神奈光夫说了句厨房随便用,他们就忙碌了起来。 每个大厨带了三个小伙计,帮忙洗刷切配,外面还有人不断的送食材进来,平日安静的后院,此刻喧闹起来。 又喝了一杯茶,陈秀灵看着外面忙碌的人们,笑眯眯的站了起来,开口道:“我出去帮帮忙。” “今日你是新人,怎么能干活呢?” 神奈光夫似乎意识到什么,笑着开口阻止道。 “太君,您还是不太了解他们这些人,若是主家不好好看着,怕是不卖力干活,糊弄您呢。” 陈秀灵说着,稍稍欠了欠身子,就朝外头走去。 好像意识到什么,关驴蛋也站起身子来,跟了上去。 看着两人走出的身影,神奈光夫又把目光挪到了何黑子身上:“何队长……” “在!” 何黑子不知道神奈光夫葫芦里卖什么药,听到他招呼自己,额头微微冒出了一层冷汗来。 “你的外甥媳妇,是什么来头?” 何黑子一听,就知道他在旁敲侧击,赶忙开口答道:“我都查过了,西土乡里的一个农民家的独女,爹死得早,是她妈拉扯大的,为了生活,她妈曾经带她去北平给富户家里做过小工,后来他妈生病了,又回了武安城,在武举人家里做过一阵老妈子,前几年病死了,家里就剩她一个女娃。” “噢……又是和武举人有关联的!这世界……果然很小哇!” 神奈光夫听了,冷笑一声。 “太君多心了,他和武举人没关系……再说了……武举人不是……” 何黑子试探着说道。 “武举人是游击队的内应!” 神奈光夫斜了他一眼,打断了他。 “这点毋庸置疑,毋庸置疑!” 何黑子赶紧顺着话头说道。 “不管她和武举人有没有关系,我觉得她和你的外甥……嫌疑很大!” 神奈光夫又皱眉看着何黑子:“你一点都没有觉察吗?” “太君何出此言?” 何黑子大惊失色,一脸惊恐:“关驴蛋是个傻子,陈秀灵首付缚鸡之力的女流……怎么会有嫌疑?” “呵呵呵……今日他们就要暴露了,不信……走着瞧!” 神奈光夫冷冷一笑,笃定的说到。 “这……怎么会?” 何黑子一听,手脚冰凉。 他下意识想站起来,神奈光夫却以为他要去通风报信,脸色一沉,低声喝道:“坐下!” “神奈太君,我只是……” 何黑子急忙解释。 “你只需要在一旁静静看着就好,否则……武举人的坟头边,似乎还有些位置吧?” 神奈光夫手摁在倭刀上,看着何黑子阴阴的威胁道。 …… 陈秀灵出了房门,先瞟了一眼门口边的两个哨兵。 此刻院子里杀鸡的,洗菜的,剁肉的,十几个人忙成一团,两个哨兵显然有些看不过来。 院门那边,又多了两个哨兵,但对于这么大的院子来说,四个鬼子显然不能面面俱到。 “若是动作快,能抢了神奈光夫的倭刀,再引门口这两人进去,或许还能拼一条活路……” 陈秀灵看了看哨兵的位置,发觉院门口的哨兵视线有诸多死角,心头暗暗想。 见大厨和小工们忙碌着,但厨房里却还没来得及开火,陈秀灵一闪身走了进去。 眼神顺着厨房的案台一路扫视过去,只见上面排着几个砧板,砧板边各自摆着几把大小不一的刀。 大厨都用惯了自己的家伙,哪怕外出做席,也是自带刀具,极少用主家的菜刀。 陈秀灵走过去,见一个砧板边摆着一把剔骨的尖刀。 这刀不到半尺,柄长身短,刀身尖细,刃口却很锋利,是专门从骨头缝里剔用的。 这小刀刚好可以隐藏在袖子里,不易觉察。 陈秀灵上前一步,把小刀握在手里,刀尖往里一转,把刀藏进了衣袖里。 “灵妹子,你要做什么哩?” 刀刚收进衣袖,门口就传来关驴蛋的声音。 猛一回头,陈秀灵看见关驴蛋也钻进了厨房里。 她心头一阵慌乱,眼神不敢直视关驴蛋,嘴上敷衍着说道:“没什么,我只是来看看大厨准备好没有!” “唔……可你拿刀做什么哩?” 关驴蛋点了点头,看着陈秀灵又问道。 “我……” 陈秀灵一愣,下意识把藏了到刀的手往后背过去:“哪有,你看错了!” “这里不能杀!” 关驴蛋又上前一步,伸手要去拉陈秀灵,急急的开口说道。 第493章 有事冲我来 第四九三章 有事冲我来 神奈光夫说要给新人贺喜的时候,陈秀灵就知道他不怀好意。 但这也是一个千载难逢贴近到他身边的机会! 陈秀灵本想在某个酒楼里动手的,可神奈光夫这个老狐狸却把人带到了这里。 虽然四周都有鬼子守卫,但陈秀灵觉得也不是不能拼一把。 借着着敬酒的机会,用锋利的剔骨刀划过喉咙,神奈光夫还没来得及反应就会倒下。 关键速度要足够快,才能让神奈光夫无声无息的去死! 然后夺过神奈光夫的配枪和倭刀,再把门口警卫骗进来,至于怎么跑出前院,陈秀灵暂时还没有计划。 她在脑子里已经预演了好几次,觉得可以放手一搏! 但她没想到却是关驴蛋先把她堵在厨房里。 她没有说话,只是往后退了退,冲关驴蛋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挡着自己。 “不能在这杀!” 关驴蛋见她后退,又上前一步,语气愈发急促起来。 见骗不过关驴蛋,陈秀灵只好一咬牙坦白了:“机会难得,杀了他,武安城就太平了!” “你咋知道呢?” 关驴蛋却反问道:“如果杀了他,鬼子又派新的来呢?” “我不管,杀掉一个算一个!都像你一样,前怕狼后怕虎,鬼子什么时候才能赶走……” 陈秀灵有些恼,盯着关驴蛋低声叫嚷到。 若不是害怕外面人听见,陈秀灵都要骂出声了。 “灵妹子……” 关驴蛋此刻却没有了往日的局促,也没有平日的宠溺。 他的眼神有些奇怪,想泉水一样清澈,似乎变了一个人一样,定定的看着陈秀灵:“杀了他武安城安定不安定,我不懂!但让你拿命去换鬼子的狗命,我不做!” “关驴蛋!你们那么多次没杀成他,现在机会就在眼前,你只要配合我,把门口的两个哨兵骗进来,我们一定有机会跑出去的!” 陈秀灵越发恼怒了,她眼神里的怒火喷薄而出,咬牙切齿的骂道:“你他妈怎么这么怂,我……我怎么会嫁给你!” “灵妹子……” 关驴蛋却依然没有后退,反而把陈秀灵的去路堵得更死了。 “都怪我……若不是那天刀偏了一点,就不会有今日的事了。” 他苦笑一声,又开口道:“我比你更想杀了他,可今日不能杀!” “怎么不能杀!” 陈秀灵恼了,刷的一下从衣袖里把藏着的剔骨刀亮了出来:“关驴蛋,你不敢去我去,你要再拦着,别怪我不客气了!” “今日不能杀!” 关驴蛋又往前一步,瞟了一眼她手上的刀,却没有搭理,定定的又看着陈秀灵的眼睛说。 “你让开!” 陈秀灵挥起刀,假意要戳他。 关驴蛋却不躲,也不挡,只是站定不后退,死死堵住陈秀灵出门的路。 陈秀灵咬牙,把刀一直往前伸,距离他胸口不到半寸,终于还是没下得去手,停在了半空。 “你当真不让开?” 陈秀灵恼怒的又质问道! “灵妹子……今日也算是我们喜事的日子……” 关驴蛋叹了口气,看着陈秀灵又说:“我关家就剩我一个人了,我费尽心思娶个媳妇,娃还没整出来,让我媳妇去死,这我是万万不答应的!” “你怎么知道我们跑不掉……” 陈秀灵心头一震 可嘴上还在嘴硬。 “这个鬼子我和组长围着杀了很多次,怎么都杀不掉,他精明得很,我靠近这院子,我就浑身不自在,前院埋伏的那些,那是故意给你看的,这后院看起来前后就四个哨兵,可那边屋子里八成还暗戳戳躲着人,我看不见,却闻得到鬼子的那股骚味?” 关驴蛋叹了口气,又说道:“看你坚决要来,我就知道你心里想什么,若是我自己来,瞅个机会一命换一命也就算了,可若是搭上你那绝对不值当!” “可是……” 陈秀灵还在努力,他伸手推了关驴蛋一下,可手上却使不出劲,软绵绵的搭在了关驴蛋胸口上。 “八嘎,你来这里做什么!” 门外突然传来一声怒吼,陈秀灵吓了一个哆嗦,刀一翻,赶忙收回袖子里。 关驴蛋也急忙扭过头,顺着敞开的厨房门看出去。 原来是个忙碌的小工想撒尿,可却不知道厕所在哪里,看着角落没人,急忙奔过去,可还没等靠近,偏房里面突然响起呵斥声。 那小工吓得脸色煞白,膀胱也差点收不住,淅沥沥尿了一腿,抬眼一看,黑乎乎的房间里,竟躲着一个凶神恶煞的鬼子,看着鬼子手上明晃晃的刺刀,嘴上连连道歉,脚下就追着魂魄往回跑开了。 “你看,我就说有埋伏吧?” 关驴蛋又回过头,看着陈秀灵摇头叹息道:“灵妹子,信我,这时候不能杀!” 不甘,愤懑,焦躁,在陈秀灵胸前交织,她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胸口剧烈的起伏着,眼神里的怒火却越烧越旺,牙齿紧咬,还是不愿放弃。 她距离神奈光夫只有咫尺之遥,把刀带进客厅只需要一刀,就能杀了这个为害武安多年的鬼子头子! 但这么一来,她也出不去了,连带关驴蛋,也要把命填在这儿了! 她还在犹豫着,可关驴蛋却堵在面前,一步不退,此时也不说话,就这样定定的看着她。 “你进去给我把剔骨刀拿出来……” 外面的大厨对一个小工叫嚷到。 “媳妇……杀不得!” 关驴蛋看着陈秀灵,嘴里轻声说着,伸手去拿陈秀灵的刀。 “我!” 愤懑直冲到陈秀灵的脑门,她猛的收回手,又用力把刀往砧板上一插! 轻薄的刀刃插进坚硬的砧板中,刀身在力道下轻微的晃动着,陈秀灵还是不愿放开刀柄。 她恨不得肋下生翼,飞到神奈光夫身边,一刀先划开他喉咙,在带着关驴蛋,直接飞走! 可这也仅仅是妄想而已!他们根本不可能在鬼子的包围下,杀了神奈光夫还能全身而退! “走吧,媳妇!” 关驴蛋上前,握住陈秀灵拿到的手,轻轻拉开。 就在这时候,那个小工急匆匆的跑进了厨房里。 刚才大家都在忙碌,没注意两人钻进了厨房,见他两人站在案台边,小工愣怔了一下。 眼神从两人身上,又扫到了砧板边。 大厨做饭都有个习惯,各种工具都会整齐摆放在最顺手的地方。 此刻那把本应放在斩骨刀边的剔骨刀,却插在了砧板上,小工又愣了愣神。 “你是要找这个?” 关驴蛋拿起剔骨刀,塞进他手里。 小工点了点头,刚要开口,关驴蛋又打断了他:“太君等不及了,叫我们来催快点。” “好好好,我们快点。” 小工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嘴上下意识连声应道。 回到了客厅里,神奈光夫还在跟何黑子喝着茶,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见他两回来了,神奈光夫眼神里带着些许狡黠,开口问道:“还要多久才能上菜?” “火已经升起来,油也下锅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吧。” 关驴蛋开口答道。 “呵呵呵……” 神奈光夫又扫了一眼他两,悠悠的说到:“这刚出去几分钟,两个人怎么就变了模样……” “哪有变了模样?” 关驴蛋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俺没又没易容……” “哈哈!” 神奈光夫被关驴蛋逗笑了。 “太君,喝茶,喝茶,别跟傻子一般见识。” 何黑子却额头上的冷汗还没退,现在又冒出了一层,赶忙打着哈哈,岔开话题。 “傻子?我看更像是装傻!” 神奈光夫脸色突然一沉,黑得比何黑子的黑脸还要黑上几分。 何黑子的讪笑挂在脸上,心头暗叫一声不好,没等反应过来如何转圜,神奈光夫已经站起身子来,拍了几下手掌。 门口两个监视院子干活的哨兵,突然间转过身子,挺着刺刀就堵在了门口。 那些紧闭的厢房门口,突然呼啦啦冲出了一队鬼子,把正在干活的人们都吓了一跳。 鬼子们四下散开,指挥的一个军曹刷的抽出倭刀,一声令下:“上刺刀!” “哗啦”一下,鬼子们整齐的抽出刺刀,插到了三八大盖上,在齐刷刷一声“哈依!”,刺刀往前一挺,端在了手上。 这一下,干活的大厨和小工们吓得噗通一下,统统跪倒在了地上,那个刚拿到剔骨刀,还没来得及给牛骨头剔肉的大厨,赶忙丢掉了刀,嘴上就开始求饶起来:“太君,太君,我们都是良民,大大的良民……” “呵呵呵……” 神奈光夫见跪满院子的人们,爽朗的开怀大笑起来。 “你们……是良民,可这里面,还有刁民!” 他开口说道,轻轻的踱着步子,不好意思的朝陈秀灵走过来。 “刚才走出去的时候,还轻盈灵动,这会回来了,神色凝重,应该是在谋划什么大事吧?” 神奈光夫又笑道:“只有心头有事,脸上才会表现出来!” “你做什么?” 关驴蛋一下警觉起来,往前一步,要去拦他。 “神奈太君!” 何黑子一个激灵,赶忙从椅子上弹起来,上前几步,点头哈腰的开口道:“您这是怎么了?” “让开!” 神奈光夫目露凶光,拇指一顶,把腰间的倭刀顶出了一寸,右手摁在了刀柄上,眼神却盯着陈秀灵。 “太君,你这么吓唬我,何苦呢?” 陈秀灵却很淡定,站在哪里也不后退,轻轻的撩了撩头发,轻笑着问道。 “我就晓得,鬼子喊我们来没好事哩,这妥妥的鸿门宴嘛!” 关驴蛋急了,往前一步,要去护着陈秀灵。 一旁的何黑子浑身哆嗦着,额头细密的冷汗一层接一层止不住的往外冒,黑乎乎的脸都变得苍白得像纸一样! “哎呀,哎呀……你们到底怎么得罪了太君呀……” 他急得直跺脚,想上前却又不敢,嘴里只能反复叨叨着。 “呵呵……何队长……刚才我说跟你打个赌,很快就会有结果了!” 神奈光夫又阴阴一笑,右手稍稍用力,倭刀又抽出了一截。 “你要做什么,做什么?” 关驴蛋有手无寸铁,可还是挺着胸口顶了上去,嘴里叫嚷着,手也抬了起来,在面前握拳,紧盯着神奈光夫的眼睛:“你若胡来,我跟你拼了!” “驴蛋哥!” 就在他和神奈光夫剑拔弩张的时候,陈秀灵却开口了:“你让开,他是冲我来的!” “有事冲我来,欺负女人算什么好汉!” 关驴蛋怒了,眼睛瞪得滚圆,盯着神奈光夫低声吼道。 第494章 放弃 第四九四章 放弃 “哎呀,哎呀……驴蛋,你们干什么呀,给我住手,住手哇!” 何黑子急得团团转,可却不敢上前,只能嘴上连连叫嚷,让大家冷静。 手上再一用力,神奈光夫已经把半截刀抽了出来,眼睛也从陈秀灵身上,挪到了堵在面前的关驴蛋脸上。 “你不怕死?” 他阴阴的问道。 “怕哩,可你要弄我媳妇,我就跟你拼了!” 关驴蛋瞪着他,把拳头又举高了一些。 “哈哈哈……果然是个傻子!” 神奈光夫又笑,手再一用力,大半倭刀已经出鞘了! 倭刀反射的光,倒印进了关驴蛋眼睛里,可他却丝毫没有后退的意思,反而还上前了一步,眼睛鼓鼓的看着神奈光夫,嘴里还在嚷嚷:“媳妇,别怕,俺一会护着你,你瞅准机会就往外跑……” “哈哈哈……” 神奈光夫觉得关驴蛋太可爱了,刷的一下,倭刀全部出鞘了! 手无寸铁要和倭刀斗,关驴蛋知道其实没什么胜算,他打起精神,把拳头护在了面前,神奈光夫一边笑着,一边用倭刀缓缓的划过半个弧线,指了指门口:“进了我的圈套,你还想出去吗?” “哎呀,你们干嘛呀,赶紧给太君认错,认错呀!” 何黑子的冷汗滴滴答答的留了一地,嘴上焦急的嘟哝着,却不敢上前拉架。 “做什么呀,打打杀杀的?” 陈秀灵却还没有紧张,轻笑着上前一步,伸手拉开了关驴蛋,自己站在了神奈光夫的面前。 “你们是游击队……对不对?” 神奈光夫阴笑着问。 “太君,冤枉啊,我都查过了,都是身家清白的人啊!” 何黑子顾不得冷汗直冒了,赶忙辩解道。 “是……吗?” 神奈光夫当然不信,他缓缓举起了倭刀,向陈秀灵伸过来。 关驴蛋见了,又要上前,陈秀灵却一伸手,挡住了他。 “太君,你这话我就听不懂了?我若是游击队,怎么会跟你来这里呢?” 陈秀灵笑着反问道,恢复了刚才灵动的模样。 “你们想杀我,对不对?” 神奈光夫又笑着,倭刀缓缓靠近了陈秀灵的咽喉。 “您这么英明神武,谁能杀你呢?” 陈秀灵笑着摇摇头,却也没有躲。 “嘣”刀尖贴到了陈秀灵的礼服上,神奈光夫轻轻一挑,锋利的刀刃切开了礼服喉咙下第一颗扣子。 礼服本就贴身,扣子崩开,陈秀灵雪白的脖子露了出来。 “你干什么?!” 关驴蛋一声怒喝!可刀尖就在陈秀灵喉咙前晃动着,他又不敢造次。 “太君多虑了……你看我这衣服,一个口袋都没有,想藏东西都藏不住,怎么杀你呢?” 陈秀灵轻笑着,摇着头又问道。 “呵呵……进来的时候没有携有凶器,刚才去了厨房……可不一定了……” 神奈光夫笑道。 “这老狐狸……” 陈秀灵一听,知道着了他的道了。 神奈光夫在厅里跟何黑子喝茶,实则眼睛却不离自己左右,自己去了厨房被他看到了,却还不知道。 但此时她身上的确没有任何凶器,陈秀灵心头暗暗感谢关驴蛋刚才拦了自己那一下。 她伸手拔下插在头上的银钗子,在神奈光夫面前晃了晃,故作无奈的问道:“太君您说的凶器,是这个吗?” 钗子的一头略尖,非要说是凶器也不无不可,但却很牵强。 神奈光夫盯着她手上的钗子,心头一愣! “太君,您还是觉得,我的袖子里可以藏凶器?” 陈秀灵咬住钗子,又抖了抖衣袖,把衣袖撩了起来。 衣袖里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这里也没有,就只有裙子里能藏了。” 陈秀灵看着神奈光夫,无奈的说到:“可我还是大姑娘,总不能在你们面前宽衣解带,您若是不信,叫个女的过来再查验一下吧!” “呵呵呵……这大庭广众脱衣服,成何体统……” 何黑子一听,又打着哈哈岔开话题。 神奈光夫见陈秀灵如此淡定,心头也开始犯起了嘀咕:“莫不是我猜错了?” 带着怀疑,神奈光夫的目光从陈秀灵脸上又挪了下来,一一扫过她的胸前,腰上,最后停在了她的裙子上。 红色长裙是常见的婚礼窄脚群,裙子长得遮住了脚,走路的时候都险些拖地。 为了让新娘子仪态大方,裙子的臀部,膝部和底部都特意做了收边处理,一来可以勾勒出新娘子的曲线玲珑,二来可以约束走路的脚步,只能小步往前走,显得摇曳生姿。 这样的裙子,就算在里面藏点凶器,要拿出来也颇要费一番周折。 “哎呀,太君,您看……咱们怎么会藏凶器呢,这不可能的嘛!” 何黑子见神奈光夫迟疑了,赶忙又打着哈哈:“您说要请客,咱们欢天喜地的跟着就来了,就算想藏凶器也来不及哇!” “呃……这……” 神奈光夫盯着陈秀灵看了又看,可陈秀灵一脸淡定。 倒是她边上的关驴蛋怒发冲冠,若是神奈光夫再敢造次,这个红脸汉子一定会翻脸,真的和自己拼个鱼死网破。 再一看何黑子,一头冷汗,浑身都哆嗦的模样不是装的。 若是说凶器,也就他腰上的那把王八盒子是眼前看得着的了。 一时间,神奈光夫不敢继续紧逼。 “哈哈哈……我只是和你们开个玩笑,开个玩笑的!” 关驴蛋眼神冒火,马上就要动手了,神奈光夫赶紧收回了刀,打着哈哈给自己找台阶下。 “哈哈……哈哈……我说么……” 何黑子立刻顺着台阶,又给神奈光夫递了个梯子:“我听说日本也有闹新人的风俗,原来是这样的闹法啊,太君你真是吓坏了我们,哈哈……” “呵呵呵……这个惊喜,大家都还喜欢吧?喝茶,继续喝茶……” 神奈光夫把倭刀往刀鞘里一收,重新坐了下来,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来来来,喝茶,喝茶,太君这茶,回味悠长,在别处可喝不到的!” 何黑子打着哈哈又拍了个马屁。 “喂,让他们赶紧做菜,不要怠慢了我的客人!” 神奈光夫端起那比拇指大不了多少的白瓷茶杯,冲守在门口的两个鬼子说道。 “哈依!” 刚才还剑拔弩张的气氛如今烟消云散,两个鬼子也不明就里,但还是大声应了一句,退了出去。 那些从房间里冲出来控场的鬼子们见无事发生,军曹一声“下刺刀”,又齐刷刷把刺刀拆下,收回了刀鞘里,排队回到各自隐藏的房间中去。 “两位,若你们是游击队,觉得能不能打下这个地方?” 神奈光夫见两人坐下了,又不怀好意的看着他们,开口问道。 “我若是游击队,我就用炸……” 关驴蛋不知是计,张口就说到。 “太君说笑了,游击队,哪有游击队?”陈秀灵在桌子下踢了他一脚,脸上笑眯眯的,打断了他的话。 关驴蛋见了也知道言多必失,端起那小茶杯来,一口就把那寡淡的日本茶水灌进嘴里,嘟嘟哝哝的开口道:“能不能给个大杯哩,这么小的杯子,喝得人心急!” 一顿饭吃得大家心惊胆战,各怀鬼胎,但好在神奈光夫也没有抓到什么把柄,天色擦黑,这顿让人如坐针毡的饭,总算也是吃完了。 临出门,神奈光夫又让人把刚用过的茶具洗刷了一下,说这是从日本带来的,要送给两人做贺礼。 “小日本是没有好东西还是怎滴?拿用过的东西送人?!” 关驴蛋嘟哝着,没有伸手去接。 “你懂什么,这叫千里送鹅毛,礼轻仁义重!” 倒是何黑子识时务,嘴里说着,帮他们把茶具给接了。 “一顿饭吃得我浑身不自在,哪来的仁义哩?” 关驴蛋又轻声嘀咕着。 若不是何黑子用眼神狠狠的瞪着他,这嘴又得说出什么得罪人的话来了。 神奈光夫此刻也不想找茬了,他正怀疑自己哪里搞错了,倒不计较关驴蛋说什么。 有惊无险的出了指挥所,何黑子一头冷汗这才慢慢的退了下来。 “祖宗吔……你就不能嘴上把个门?” 他抱怨着,把茶具递给了关驴蛋。 关驴蛋刚借过茶具,当着门口哨兵的面,啪的一下把这堆东西砸到了青石板路面上,白瓷的茶壶、茶杯都砸了个粉碎,碎片飞溅了一地。 “八嘎!” 一块白瓷碎片飞到门口哨兵的脚下,见关驴蛋当着自己的面砸东西,那哨兵皱眉骂道。 “哎呀,失手,失手了……” 虽然对面只是一个一等兵,可何黑子还是不敢惹,讪笑着解释说,拉着关驴蛋赶紧离开了。 神奈光夫酒足饭饱,处理了一下积压的公务,晚上11点左右,还有一列从北平开来的火车要在这里加煤加水,转运物资。 今夜看来又不能好好休息了,神奈光夫处理完公务,又跳上了三轮摩托车的车斗,突突突的赶去了车站。 车站现在是整个武安城的重中之重,整个武安城三个日军分队,这里就放了两个半! 原先的伪军此刻都信不过了,连外围警戒都不让他们担任,全部由鬼子一力承担。 客运早已经可有可无,神奈光夫干脆取消客运,把整个火车站封锁起来。 外围一个分队分成几组,每小时沿着车站、外墙和铁路线巡查一次。 货仓和军火库更是如临大敌,一个分队除了守卫之外,还要和外围的巡逻队配合,巡查车站内的情况。 还有半个分队作为预备队轮换,但他们就算处于休息状态,也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时准备处置突发情况。 但这几日,不管是车站还是武安城里,都平静得有些不像话。 但每日,何黑子都会报告说,城外总有不明人物靠近侦察。 神奈光夫知道,凌叶羽不会放过自己。 当然,神奈光夫也在寻找机会,彻底干掉凌叶羽 。 两人只是中场休息,互相试探着,在找一剑封喉的机会! 第495章 消失的老六 第四九五章 消失的老六 预计夜间11点到达的火车,直到凌晨1点多,才哼哧哼哧缓缓爬进了武安火车站。 这列从北平出发,运送物资南下的火车,在穿越河北的时候也不顺利,行程是一再延误。 本来它昨日就该到武安城的,但刚出发不久,铁轨被游击队给扒了! 等候铁路修复花了不少时间,只好更改到达武安的时间。 好不容易等修好了铁轨,今日不到300公里的路,这列火车又是走走停停,一路麻烦不断,用了大半天时间,终于在凌晨开到了神奈光夫面前。 在这里,一部分物资需要下车暂存,又有一部分物资,需要从仓库装车,转运到南方战场。 火车头这会也需要加水加煤,加紧检修,希望能把耽误的时间抢回来。 在鬼子的驱赶和监督下,临时招募的苦力排成长队,一队把物资搬下来送进仓库,另一队把仓库的东西搬上火车。 这时候人多混乱,也是鬼子精神最紧张,神奈光夫最怕出事的时候。 虽然那些苦力进车站都经过三次盘查,全身上下都搜过好几遍,但谁能保证里面不会混进几个游击队。 若是混进了几个游击队,谁能保证他们不会想出什么法子,把这一车的物资,弹药给一把火点了? 神奈光夫疑神疑鬼,高度紧张,不敢有丝毫懈怠。 除了严加监视干活的苦力外,车站内外的探照灯也全部打开,把周围照得如同白昼,巡逻的鬼子也全部出动,加强巡视。 一直忙碌到天蒙蒙亮,火车也终于整备好了,神奈光夫也熬出了一双红通通的眼睛。 只要等火车开出这里,就不关他事了。 神奈光夫焦急的看着表上秒针不急不缓的慢慢跳动着,感觉度日如年。 “呜……”火车头拉出一声长长的汽笛,车头也开始释放出一团浓浓的蒸汽,火车终于要启动了。 神奈光夫站在站台上,终于长舒一口气。 二十分钟后,这列火车就开出武安城了,开出了武安城,它是被炸了还是被劫了,那都跟自己没关系了。 “哐哐哐……” 火车粗大的联动杆在强大的蒸汽机推动下躁动起来,准备带动车轮启动。 “什么人?!” 在火车的噪声中,神奈光夫突然听到塔哨上有人大声叫喊。 “纳尼?!” 神奈光夫一愣,不由转头看向了站台边的那个临时塔哨。 “那里有人!火车边!” 塔哨上的鬼子指着火车头附近,大声叫嚷着。 但此刻,恰好火车头拉出第二声长长的汽笛,把他的声音给压了下去,神奈光夫只看到他焦急的模样,却听不到他说什么。 “什么情况?!” 神奈光夫扯起嗓子叫嚷着,可也被火车的汽笛声掩盖了! 那个临时塔哨很小,只有一个哨兵看守。 塔哨上也没有探照灯。 天色蒙蒙亮,火车要离开了,探照灯也都关闭了,鬼子们此刻也松懈下来,除了必要的哨位,其他人三三两两的正往回收队,准备等火车离开后,回营房休息。 “探照灯,探照灯!” 塔哨上的鬼子也没听见神奈光夫喊什么,他挥着手,朝不远处另一个安装了探照灯的塔哨大叫着。 虽然那边也没听见他喊什么,但从手势上也看明白了,急忙打开了探照灯。 但他们却不知道往哪里照射,直到那个鬼子又急急忙忙的指向了火车头的方向。 探照灯急忙压下去,照亮了火车头旁,可此刻火车头正喷出大量的白色蒸汽,探照灯穿透不了,他们什么都没看见。 “八嘎,到底怎么回事!” 神奈光夫在站台上跑起来,想要跑去塔哨那边。 可火车已经哐哐慢慢开动,好像一堵墙一样,恰好挡在了他面前。 “千万不要在这时候出事啊!” 神奈光夫心头祈祷着。 难道是游击队抓住了鬼子松懈,火车要开动这一点点缝隙,又来搞破坏了吗? 想到好几个车厢里都是军火,神奈光夫浑身冒出冷汗,鸡皮疙瘩都吓出来了。 火车挡在面前,神奈光夫过不去,他急忙咬住哨子,用力吹响,把刚要松懈下来的鬼子又吓得紧张起来! “绕过去,绕过去!” 几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鬼子,提着枪匆匆朝他跑过来。 神奈光夫挥舞着手,让他们回头从火车尾那边绕过去。 话音刚落,塔哨上的鬼子“啪”的开了一枪。 枪声恰好稍稍压住了火车的噪音,神奈光夫抬头一看,那个鬼子正手忙脚乱的拉枪栓,他脸一下就白了。 “真的是游击队来破坏了?” 他心里暗暗叫到。 刚开动的火车速度很慢,快跑几步就能追上,若是这时候谁往装着军火的车厢里丢进一枚炸弹,那可就是天雷勾动地火,惊天动地了! “快点绕过去!” 神奈光夫大叫着,急忙抽出了王八盒子,半俯下身子,试图从车轮和火车厢的缝隙看过去,看那边是什么情况。 “啪!”岗哨上的哨兵又开了一枪。 但他好像没有打中。 火车开始加速了,神奈光夫看到铁路那边有一个人影,一瘸一拐的在跑着,一边跑还一边挥舞着手。 “啪!” 借着车厢缝隙闪过的一瞬间,神奈光夫抬起王八盒子朝人影也开了一枪。 “别开枪,别开枪,太君,太君是我……” 汽笛声停了,在车厢“哐哐哐”行驶过的噪声中,神奈光夫听到那人影似乎在喊什么。 这声音听起来有些耳熟,但一时间却想不起来是谁! 神奈光夫哪敢大意?又一节车厢缝隙闪过,他看见那人影继续朝火车尾那边瘸着腿跑过去,在远离塔哨的哨兵。 “啪!” 塔哨上的哨兵又开了一枪。 塔哨上是个新兵,他太紧张了,子弹擦着那人的头,打到了铁路碎石道砟上,溅起一大朵火花。 “别开枪,别开枪啊!” 人影挥舞着手,带着哭腔又喊道,回头瞥了塔哨一眼。 在哐哐的火车开动中,哨兵哪里听得清楚,举起枪口又打算给他一枪。 这一下,那人影慌了,瘸着腿往前快步奔了几步,突然脚下一歪,整个人扑进了铁路边的碎石道砟里 ,抱着头哆嗦着,任人宰割。 好在这时候,最后一列车厢从他身边开过了,从车尾绕过去的鬼子们跳下站台,越过了铁路,左右分散,端着枪把他包围起来。 神奈光夫见火车开走了,也拎着王八盒子跳下站台,匆匆的朝趴在地上的人影跑过去,一边跑一边高声大叫:“别开枪,别开枪!” 没有了火车的干扰,这一下塔哨上的哨兵听到了命令,他急忙松开了早已经瞄准好的手指。 更远一些的地方,其他鬼子也发觉 情况不对,有人拉响了警报,凄厉的警报声盘旋在车站上空,把所有人弄得紧张异常,有人分散警戒,有人朝这里涌了过来。 “不要动,不要动!” 最先赶到包围的鬼子用枪指着趴在地上打哆嗦的人影,大呼小叫。 几个探照灯光柱把他牢牢的照在了中间,但鬼子们不知道他身下会不会隐藏着炸弹,不敢贸然靠近。 “起来,站起来,慢慢的!” 赶上的神奈光夫也用王八盒子指着他,大声叫嚷着。 “神奈……神奈太君?!” 那人影听到神奈光夫的声音,竟然略略抬起头,偏过来看向神奈光夫声响的方向,似乎还有些不相信。 探照灯实在是太亮了,他极力眯着眼,在逆光之中却只能勉强看到神奈光夫的些许残影。 “神奈太君……是你吗?” 他带着哭腔,又提高了声调叫嚷到。 “纳尼?他认识我?” 神奈光夫愣了愣神,手上的王八盒子也不由往下放了放。 这声音的确很熟悉,但一时间,神奈光夫还是没想起这人是谁。 “我呀……张王庄的老六哇!” 那人又大声叫到,手哆嗦着,要把身体撑起来。 “别乱动,别乱动!” 看到他想爬起来,包围的鬼子却紧张起来,朝他声嘶力竭的吼叫着,晃动着枪口,让他继续趴好。 “老六?!” 神奈光夫又愣了愣神。 他终于想起来了,张王庄有个叫老六的长老。 他答应做自己的内应,把凌叶羽和游击队一举剿灭,拿走5000块悬赏金,还要自己扶他做张王庄新的张老爷。 为了这事,神奈光夫还顺手把族长和几个主事的老人一起干掉,留下他成了张王庄唯一能主事的老人。 本以为成为村里唯一能当家主事的人之后,一切都会按商量好的计划进行,可没想到阴差阳错之下,凌叶羽非但没有抓到,游击队还越发壮大了。 然后这个老六就跟随着张王庄的父老乡亲们一起消失了,神奈光夫一度怀疑自己上了他的当,老六实际上借他的刀,除掉了张王庄的老人们,而他其实是帮游击队忽悠自己! 可突然间失踪了一个多月的老六出现在面前,神奈光夫有些反应不过来了! “你站起来,让我好好看看!” 神奈光夫又大叫着。 “神奈太君……你让我站,他们让我趴……我到底要怎么做啊?” 老六哭丧着脸又喊道。 “站起来!少啰嗦!” 神奈光夫抬起枪口,“啪”的朝天开了一枪,冲他怒吼道。 “我站,我站!” 老六哆嗦着,费力的用手把身子撑起来,坐着喘息了好一会,才艰难的站起身子。 在探照灯的强光中,神奈光夫看清了面前这个头发散乱,衣衫褴褛,面容狼狈的老头,果然是和自己曾经有过密谋的老六。 他的左边裤腿不知道怎么的,被撕掉了一截,右边的布鞋也跑丢了,磨坏的脚一瘸一拐的,连地都不敢沾,半抬在空中,只靠左脚站着。 “太君,我终于找到您了!” 老六也看清了神奈光夫,好似受了多大委屈一般,眼泪哗的一下涌出了眼眶,带着哭腔大声说道。 “你是怎么跑到这里来的?” 神奈光夫不可思议的看着他,自己日防夜防,好几道防线就是为了防游击队进来搞破坏,可没想到连个瘸腿的小老头都没防住! “这……说起来就话太长了……” 老六一听,眼泪喷涌而出,哭得也更大声了! 第496章 逃脱 第四九六章 逃脱 凌叶羽遥送关驴蛋和陈秀灵进城之后,也打算趁着两人大喜的机会,给大家打打牙祭。 东村买口猪,西村宰头牛,北村赶群羊,南村杀鸡鸭。 游击队员欢天喜地的带着酒肉食材回了山寨,整个山寨好似过年一般热闹起来。 这些日子小安天天跟在老六身边伺候着,就连上厕所都不嫌他臭,把在茅坑门口给他守着。 再加上小安时不时还借着闲聊的当口试探和套话,这让老刘越发感到不安。 小安这孩子虽然少年老成,却还是经验不足,被老刘看出端倪来了。 再一联想到其他事情,老六知道凌叶羽肯定已经怀疑他了。 若是被查到些什么,那情况可就不妙了。 这让老六度日如年,想了各种法子想下山又不成功。 正途走不通,他就想走歪门邪道,可小安却跟牛皮糖一样粘着,甩也甩不掉,让老六也甚是焦心。 既然已经有了别的心思,老六借口给山寨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的当口,把山寨角落也走了个遍,心头也有了一些谱。 山寨主要分前后两个出入口。 正门是重点防守的地方,除了游击队之外,还有村民帮忙,人多眼杂,出入要躲过这么多眼线几乎不可能。 山寨后的小路虽然防守疏松一些,可通往深山老林,跑进去了也是死路一条。 老六脑子里盘算了多种逃跑方案,都被他一一否决,急得嘴唇起泡,尿尿都焦黄了。 这日他又在房间里,凭着记忆在脑海里规划新的线路,听到外面欢天喜地的人声鼎沸,有些奇怪。 山寨里虽然其乐融融,但这么热闹还是第一次。 “小安,小安!” 他冲门口叫嚷到。 “哎!六爷爷,怎么了?” 和平时一样,小安一秒钟就应声出现在了面前。 小安热情的模样老六总觉得心头有些膈应。 看似照顾细致入微,实则贴身24小时看管,把他软禁了! 但就算看破也不能说破,老六只能忍着心头的膈应,笑着指了指窗外的喧嚣:“外面什么情况这么热闹啊?” “啊?凌队长带人回来了……” 小安答道。 “唔,那我要去看看。” 老六翻身从床上做起来,就要找鞋下地。 “六爷爷,你身体行不行呢?” 小安故作关切的问道。 “老毛病,死不了。” 老六摆了摆手,把脚套进鞋子里,又接过小安给他递过的拐杖。 一听今天是关驴蛋和陈秀灵定亲的日子,大家喜笑颜开。 张王庄好久没有喜事了,他们也需要冲冲喜。 虽然是西土乡的喜事,但大伙跟她两也算同吃同住过一阵子,沾点光也不过分。 这次关驴蛋和陈秀灵在城里办喜事,山寨里也借着遥祝新人的借口,打打牙祭更是天经地义! 看着游击队带回的猪牛羊,整个山寨好像过节一般,就差点山呼万岁了。 这两个月来,大家都几乎没有闲下来过,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压得大家喘不过气。 如今人安全了,不但打退了鬼子的进攻,还把粮食也抢到手了,也该庆祝庆祝,让大家放松放松了。 众人眉开眼笑的刷锅生火,剁肉分酒,在山寨中间的空地上,摆上各式座椅板凳,不够的就找个草蒲团,席地而坐,整个山寨充满了欢声笑语。 肉香把哨兵的馋虫也勾了起来,看到大家这么高兴,朱老七觉得没必要太过紧张,除了少数重点位置的哨兵保留之外,其他人都一起来乐呵乐呵。 难得的喜庆一直持续到了夜晚,大家酒酣耳热,在火把的照耀下,继续喧哗着。 老六被大家奉到了上桌,他脸上堆着笑,四下应酬,和大家觥筹交错,大约9点多钟的当口,他摆了摆手,连说自己不胜酒力。 小安见了,赶紧乖巧的上前去扶起他,说先送他回去休息。 老六带着醉意,撑着拐杖站起身子,朝大家拱手连连说道:“先走一步,先走一步,改日再来,改日再来……” 移步出了空地,把喧闹抛到了脑后,冷风一吹,老六的眼珠子一下子骨碌碌的精神了起来,没有了刚才那醉茫茫的模样。 “小安,今日怎么没见超子他们几个人一起呢?” 但他还是装着醉意,开口问道。 “超子哥他们几个要放哨,听俺爹说,给他们留了酒肉,等会有人换他们下来。” 小安不知是计,开口说道。 “那也是辛苦了,大家在庆贺着,他们还要守着。” 老六点了点头,接着话锋一转,又开口道:“我们去看看他们吧。” 小安愣了愣神。 他不知道为什么老六突然提出这个要求来。 “六爷爷,俺爹说你身体不好,不等你受凉,还是赶紧回去休息吧。” 小安没往深处想就摇了摇头,拒绝了老六的要求,伸手要去扶他,往房间那边走。 “你这孩子!” 老六借着酒意,假装生气,一甩手甩开了小安的搀扶:“莫不是看我老了,觉得我不中用了!” “六爷爷,你这话从何说起?” 看得出他在借酒发疯,可小安不能用强,只好陪着笑脸说,依然要伸手去扶他。 “让开!” 这次老六更粗暴的一甩手,差点把小安甩到一边。 “我若是再年轻十岁,定也能跟凌队长一样,上阵杀敌,以我的身手,高低要宰几个鬼子不可……” 他把小安甩了个趔趄,又挥舞起拐杖,手舞足蹈起来。 一边手舞足蹈,一边往大门那边去,还一边嘴里唱着戏腔,念念有词:“看那魏军80万……在我眼里如草芥……一把火来一阵风,杀他个片甲不留……哇呀呀呀……” “六爷爷,六爷爷……” 看到老六这么兴奋,哇呀呀的手舞足蹈往前跑,哪里像是个病恹恹的小老头? 寨子门口守着的是几个游击队员,看到老六跑过来了,领头的超子还关切的迎过来,问老六怎么跑来了。 老六正兴奋着,嘴里语无伦次,一会说大家辛苦了,一会说自己要上阵杀敌,为山寨分忧。 嘴里嘟嘟囔囔,絮絮叨叨,两眼放光,一会左边走走,一会右边逛逛,搞得小安和超子跟在后面多少有些不知所措。 “小安,你爹不是让你照顾好六叔么,怎么跟疯了一样?” 超子他从未见老六如此失态,但老六是张王庄唯一主事的老人了,他也不能用强。 可老六在这里吵吵嚷嚷,左右乱跑,着实是有些影响他们放哨。 他有些不快,把不满发泄到了小安头上。 “今日六爷爷喝了点酒……我拉他回去。” 小安也有些焦急,老六这样胡闹,也让他觉得有些丢人。 “六爷爷……六爷爷……天凉了,别冻感冒了,咱们回去吧……” 小安赶上老六,伸手又去拉他。 山寨的正门是用石头砌起来的,上面还留有箭垛和女墙,人可以躲在后面朝外开枪。 但大门却不是想象中的厚重包铁木门,而是几层大约20厘米粗细的圆木拼成的。 三层圆木前后层叠,也差不多有五六十厘米厚度,也足够抵御一般的攻击了。 厚门边还开了个小门,方便少数人员进出。 这小门只有一米多高,不到70厘米的宽度,高壮一点的人,都得侧身弯腰才能钻过去。 而老六唱着戏腔,正是奔着这扇小门过去的。 见小安来追他,老六却加快了脚步,小安心头暗暗叫苦,赶忙快步过去,两人就在门边拉拉扯扯起来。 墙上的还有两个哨兵,早已经听到了老六在发酒疯,见两人又在门边拉扯,还探头往下看。 寨门边只有两个火把提供照明,在昏暗的火光中,老六和小安就在门边拉扯起来。 “六爷爷,六爷爷……” 小安嘴上一边叫着,一边试图扯住老六的手。 平日病恹恹的老六,今天不知怎么力气突然大了起来,他左右抵挡,小安竟一下子制不住他。 小安有些急了:“六爷爷,你再闹我叫凌队长来了!” 一听到这三个字,刚才还在吱吱呀呀唱小曲的老六身子一震,眼神也一下子清澈起来,琢磨不透的看着小安。 小安还以为吓住他了,赶紧伸手去扶他:“六爷爷,别闹,都在看您笑话呢,赶紧回去!” “唔,我不回去。” 老六突然阴沉沉的说到。 说话间,他眼角瞥了几步之外的小门。 头顶上的两个队员,深长脖子在看热闹,他们手里拿着土枪。 超子手里有步枪,但他此刻正在距离自己十几米外,低着头抽烟,一副不想掺和的样子。 插在门上的火把火光昏暗,照亮的范围也不过方圆十来米。 这是自己逃走的最好机会了! 老六心头暗暗想到。 听到这小老头突然变了语调,小安心头一愣,迷惑的抬头看着他。 老六眼里突然露出凶光,趁着小安不备,挥起了拐杖,重重的敲到了小安头上。 拐杖不算重,但却很硬。 小安又猝不及防,脑门就嗡的一下,脑子里一片空白。 刚拉到老六的手不由自主松开,小安后退两步,本能的伸手捂着被敲肿的脑袋,却做声不得。 头顶上看热闹的两个队员还没有反应过来,有一个反而还笑出声来了。 他们以为老六生气了,打小安闹着玩呢。 可接下来老六的动作却让他们目瞪口呆。 把小安打退之后,老六用一个和他年纪不相称的速度,一个箭步冲到了小门边,连续掀开了门上的三道门闩,一气呵成的低头弯腰,钻出了小门,健步如飞的朝外面的黑暗中跑去。 两个队员仍旧没反应过来,回过头愣怔的看着老六消失在了火把光照之外,搞不清楚老六为什么要跑出去。 捂着脑袋趔趄着往后退了好几步的小安,脑子虽然嗡嗡响,可却意识到出事了。 可嗓子眼里好像堵住了一块破布,他一下子喊不出来,看到老六跑出小门了,急急的也钻了出去。 正着抽烟的超子看见他两一前一后跑了出去,也愣怔在原地没有反应过来。 直到黑夜中传来了小安的叫喊:“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第497章 原来如此? 第四九七章 原来如此? “竟然是靠着纯粹的侥幸逃脱了吗?” 听着老六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讲述自己惊心动魄的逃亡过程,神奈光夫干笑着点了点头评价道。 或许是没有听出他的弦外之音,老六抹了把眼泪,又带着哭腔继续说道:“小安那小兔崽子,真该一棍子敲死他……” 小安虽然遭到了重击,额头上肿了一大块,但却没有被打倒。 发现老六搞了这么多幺蛾子,就是为了逃跑,他赶紧追了出来,一边追一边大声报警。 愣怔了几秒钟,超子一拍大腿,大叫一声:“哎呀!”赶忙一丢烟头,拔腿也追了出来。 监控老六这事,除了凌叶羽之外,也就少数人知道,超子听到小安的嚎叫,这才感觉到大事不妙了。 “轰……轰……” 墙头上的两个队员也紧张起来。 他们仅能影影绰绰看到黑暗中的影子,却分不出谁是谁,情急之下不管不顾,抬起土枪照着人影轰了两枪。 “别打到小安,敲锣报警,快报警!” 超子追出大门,听到头顶上轰了两枪,怕误伤到小安,急得大声叫嚷起来。 惊慌的两个哨兵这会才反应过来,他们现在跳下墙头去追也晚了,赶紧摘下女墙边的铜锣,用尽吃奶的力气敲了起来。 “六叔逃走了,六叔逃走了!” 一边敲,他们一边扯起嗓子大声叫唤着。 听到后面锣声鼓噪,有人还朝他开枪,老六有些心慌。 记忆中,顺着这条土路一路跑,就能跑到山外去。 可显然已经接到警报的凌叶羽,不会让他这么容易逃走的。 他不由回过头,担忧的看着黑乎乎的山寨门口,生怕此时冲出一队追捕他的人马来。 但门口此刻已经看不清楚了,黑夜中倒是有个人影在朝他靠近。 小安虽然被打得有点懵,可毕竟年纪小,腿脚也快,这时候已经追上来了。 “老泼皮,哪里跑!” 小安也看到了老六,破口骂道,脚下生风,跑得更快了。 没等再跑出十米,小安追上了老六,伸手一扯,扯住了他的衣袖。 好不容易跑到这里的老六哪里肯就范,急忙回过头,扬起巴掌没头没脑的朝小安脑袋上,身上扇过去。 若是被抓住,自己内应的身份就一定会暴露了。 老六此刻只有一条路可以走,他一边扇着小安一边挣扎,试图挣开他的拉扯。 被敲了一棍子的小安正恼火着,看到这小老头还胆敢扇自己,也顾不上什么尊老爱幼了,攥起拳头和他互打起来。 铜锣已经敲响了,门口不远的地方还有超子在,只要缠住老六,很快就有人来增援了。 小安一只手紧紧拽着老六的衣袖,另一只手毫不示弱的挥舞着拳头,朝着老六头上身上乱打,嘴里还大声叫嚷着:“这里,老六在这里!” 这时候,他也不叫六爷爷了!一口一个老六,给后面追来的人指引位置。 老六心头暗暗叫苦。 小安虽然是个孩子,身材也不算粗壮,但所谓拳怕少壮,那攥紧的拳头砸在头上生疼,死死拽着却也挣脱不开。 一个要逃,一个要扯,两人拉扯着就靠到了路边上。 “停手,都给我停手!” 超子快追上来,看到两人拉扯着往路边过去,也大声叫嚷起来。 见超子追来,老六更急了。 “放手!” 他喘着粗气,用力推着小安。 “老泼皮,跟我回去!” 气急败坏的小安那还有什么礼貌,朝老六脸上唾了口口水,开口骂道。 眼看着超子越来越近,老六越发慌张,挣扎得也越是激烈起来。 突然脚下一滑,老六感觉身子一沉,就往下坠了下去。 原来两人净顾着拉扯叫骂,已经到了路边还不知道,撕打中老六一脚踏空,朝山下坠了下去。 小安此刻却仍旧不愿放手,硬扯着老六,跟着一起往下滚。 “哎呀!” 等超子跑到这里,探头一看,只见到黑夜中两人滚下山坡激起的烟尘,却看不到任何人影。 两人骨碌碌的,一路不知道滚了多远才停了下来。 老六浑身好像散架了一般,强忍着疼痛爬起来,小安也晕乎乎的,正在离他不远处,也坐起身子四下张望。 老六见小安背对自己,顿时恶向胆边生! 若不是这个娃儿 ,自己何苦要费尽心思逃走? 想到这里,他爬起身子,顺手抓起一块石头,连滚带爬的朝小安扑了过去。 小安这一下也摔得不轻,他的一只手用不上力气,好像摔断了。 听到脑后有声响,他赶忙回过头,只见老六瞪着红红的眼珠子,凶神恶煞的扑将过来。 小安本能的一抬手,却没有挡住老六手上的石头,“嗵”的一下,石头砸到了小安额角。 小安想踢打开老六,但还没能撑开距离,额头上又遭到重重一击。 “妈拉个巴子,妈拉个巴子!” 老六把这些时日的愤懑全部集中到了石头上,挥起石头朝小安连续砸下去,直到小安没了动静,他这才喘着粗气把带血的石头丢到一边。 “小安,小安……” 路边超子又在叫喊。 老六一个哆嗦,赶紧爬起来,也顾不上分辨方向,一瘸一拐的往前跑起来。 不知道跑了多久,听到身后没有了声音,老六这才敢抬眼天空的星星,靠着星星的指引,找到了出山的方向。 拖着瘸腿,老六咬紧牙关,跑出了山后也不敢停,朝武安城奔来。 可他又担心凌叶羽追捕,不敢走大路,顺着小路误打误撞奔到了铁路边。 他心想铁路恰好要穿过武安,于是顺着铁路一路奔来,错过了外围巡逻的鬼子,恰好在鬼子松懈的当口,跑进了火车站里。 “呵呵呵……你真是不容易啊!” 神奈光夫看着哭诉的老六,心头却有些不信,干笑着又说道。 “太君,为了给你通风报信,我可是真的拼了老命!” 老六抹着眼泪,声音哽咽。 “呵呵呵……也可能是苦肉计呢?” 神奈光夫却不怀好意的看着他,拇指轻轻一顶,把倭刀顶出刀鞘一寸。 可老六还是没听出神奈光夫话里有话,他喘着粗气,又急急的说到:“太君,山寨里的布局我都搞清楚了,虽然张王庄两千号人在上头,可游击队满打满算也就百多个……” “唔?!” 神奈光夫有些诧异,顶开的倭刀的手也停了下来,狐疑的看着老六。 他这模样不像是在撒谎。 “你是说……游击大队只是扯虎皮做大旗……没有这么多人?” 神奈光夫意味深长的开口问道。 “哪有那么多人……那些队员都是我张王庄的,我都认识……” 老六急急生怕神奈光夫不信,急急的又说道:“朱老七和庆王村的朱庆山现在是凌叶羽的左膀右臂……他们都为凌叶羽马首是瞻!” “唔……庆王村的人也投了游击队?” 神奈光夫眉头一皱,又问道。 这可不像庆王村的族长说的,他们是大大的良民。 “游击队刚去庆王村抢了粮,朱庆山就投了,他又给山寨里带来了不少火药,还和凌叶羽商量着怎么造火药,打皇军……” “嗦嘎……” 这么一来,袭击仓介少佐,攻打山寨屡屡被土炸弹击退的事就解释得通了。 手指收了回来,右手握着刀柄,把倭刀摁回了刀鞘中,虽然没有打消所有怀疑,但至少开始有些信任他了。 “我还知道他们为啥处处抢占先机,他们在城里有内应!” 老六好像怕说不完就会死一样,又急急的说到。 “唔?!” 神奈光夫一听,眼前一亮。 这可是他最想知道的事情! “细说内应的事,马上!” 神奈光夫笑道。 “关驴蛋……西土乡的关驴蛋……是游击队,他……他老舅是伪军中队长,把他弄进了伪军……还有他未过门的媳妇陈秀灵,也是游击队!” “纳尼?!” 神奈光夫瞪大了眼珠子,看着老六一脸震惊! 昨日他才和两人吃了饭,虽然有所怀疑,却没拿到把柄,也只能先放他们离开。 几个小时后老六却告诉自己说,关驴蛋和陈秀灵就是凌叶羽在武安城的内应! 这一下子,轮到神奈光夫没反应过来了。 “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神奈光夫摸了摸下巴,又狐疑的问道。 “陈秀灵每次进城回来后,凌叶羽就准备作战计划,每次都能掐着点取胜,我猜是关驴蛋在伪军里打探消息,陈秀灵带给凌叶羽……” “是这样的吗……” 神奈光夫若有所思。 老六的推断不无道理。 鬼子需要伪军配合作战,何黑子一定是提前知道作战计划的。 关驴蛋是他外甥,看起来傻乎乎的,可谁知道他是不是装傻,从何黑子嘴里套出了情报。 有了何黑子这层关系,关驴蛋和陈秀灵在武安城里畅通无阻,要给凌叶羽传个消息也易如反掌。 这一下子,神奈光夫的许多疑惑就解开了。 “真没想到,这一家子都是游击队啊……” 神奈光夫摇头感慨道。 “太君你不信?!” 老六又误解了神奈光夫的意思,又叫嚷到:“我可以和他们对质!” 来到了神奈光夫的地盘,他觉得有了靠山,胆子也大了起来,急着要表功。 “唔……这倒不必了!” 神奈光夫眼珠子一转,脸上浮起一丝笑容。 他的脑子里已经有了新的计划了。 伸手拍了拍老六的肩膀,神奈光夫的语气缓和了许多,开口说道:“你做得很好,我先让人带你下去休息,你养好身子,过几日我们一起唱一出好戏!” “谢谢太君,谢谢太君!” 见打消了神奈光夫的疑虑,老六也喜出望外。 这么久的煎熬,终于是看见希望了。 他拱手作揖,又趁机开口道:“太君,咱们谈好的条件……” “哈哈哈……你放心,只要抓到了凌叶羽,收拾了游击队,皇军不会亏待你的!” 神奈光夫笑着,又用力拍了拍他的肩头,以资鼓励。 “谢谢太君,谢谢太君!” 老六喜出望外,拱着手腰都弯到了90度以下,脑门都差点磕到膝盖去了,连连给神奈光夫作揖。 第498章 婚礼的钱皇军出 第四九八章 婚礼的钱皇军出 差人把千恩万谢的老六送走了,神奈光夫搓着手,一脸的兴奋。 头脑里的风暴还在回旋着,刚才灵光一闪的计划,在这一阵阵风暴中逐渐成型。 神奈光夫不由仰天大笑:“哈哈哈哈……凌叶羽,你以为你步步抢先,可却没想到也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计划已经成型,但一些细节还需要斟酌。 忙碌了一天一夜的神奈光夫觉得肚子有些饿了,摸了摸瘪瘪的肚子,又查了一下今日军列的时间,发现今日难得没有军列抵达。 这意味着他可以用一整天时间好好思考一下如何诱捕凌叶羽,颠覆游击队的计划了。 “真是天助我也!” 神奈光夫搓着手奸笑着,仿佛又一次看到凌叶羽再次五花大绑跪在眼前,面对自己寒光闪闪的利刃! 这一次,神奈光夫打定主意,再也不会心慈手软,定要手起刀落,先把凌叶羽人头斩落再啰嗦别的。 回到了指挥所,神奈光夫钻进地图室里,先把武安城区的地图拿了出来,仔细查阅了一番。 担心地图有误,他又仔细的检查了一下武安的沙盘。 这个沙盘每个月会进行一次更新,城里的街道,地形有什么变化,理论上都会很快在这里体现出来。 仔细的看了地图和沙盘之后,神奈光夫的计划细节也慢慢的丰满了起来。 “嗦嘎……” 他在脑子里又一次回旋着每一个步骤和细节,怎么算都觉得这次凌叶羽插翅难飞! 这么好的计划,当然要马上和人分享,忙碌了一天一夜的神奈光夫此刻一点困意都没有,奔出指挥所,跳上了三轮摩托车,直奔伪军中队又去了。 门口的哨兵一看是神奈光夫大驾光临 ,吓得脸都白了,哪里敢拦他,麻溜的打开大门,放他进去。 听说神奈光夫来了,守家的小队长急急忙忙奔出来,点头哈腰的问:“太君……什么风……把你吹到这里来了?” 伪军大名叫做皇协军,既然是协助皇军的,那当然是低人一等的了。 平日神奈光夫几乎不会来参观伪军中队,有事也是打个电话,至多叫个通讯兵来,通知何黑子等人去指挥所听命。 头次见神奈光夫驾到,难怪伪军们都吓了个半死,还以为又出什么事了。 小队长一路点头哈腰的把神奈光夫引进了会客厅,却还是没见何黑子的身影,神奈光夫有些不快,眉头紧锁。 “现在几点了?” 他看着小队长,颇为不满的开口问。 “啊……这……” 小队长没有手表,他抬起头,用手遮在眉头上,看了看太阳的方位。 “回太君,差不多晌午了,马上可以开饭了。” 他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开口答道:“我已经差人去买酒买肉了。” “呵!” 神奈光夫的脸色更阴沉了。 “听说大家都说皇协军是猪,只知道两件事,不是是吃就是欺负人。” 神奈光夫阴沉着脸又说。 小队长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神奈光夫,让他说出这种侮辱人的话来。 但伪军的求生之道就是察言观色。 若不知道哪里得罪人了,立刻认错总是没错的。 “是是是,我是猪,我们都是猪!” 小队长赶忙点头附和:“神奈太君您想吃啥,我再差人去办!” “你……” 神奈光夫一口老血噎在了喉头。 小队长脸上堆砌着谦恭的笑,肯定不是装的。 可若自己答他想吃什么,岂不是就变成自己嘴里刚骂过的猪了?! 若是其他时候,神奈光夫看到这拎不清的小队长,好歹也要发飙一轮,但今天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于是强行把已经涌到喉头的老血给咽了下去。 他按捺住性子,开口问道:“这个时间何队长应该在这里监督,为何没见他人影?” “太君,最近城里城外不太平,何队长到处监督,看下面人有没有偷懒,这里只留个预备队,就让我在这里盯着。” 小队长赶紧解释道。 “唔?”神奈光夫点了点头,觉得自己似乎错怪何黑子了。 “那个……关驴蛋呢?” 他又开口问。 “嘿嘿……”说到关驴蛋,小队长脸上堆起了一脸的淫笑:“何队长的傻外甥做新郎官呢,何队长说让他歇歇,我估摸着,这会在和媳妇睡觉呢……” “快到中午了还睡觉?” 神奈光夫脸色又一沉,觉得他在扯淡。 “嘿嘿……那个睡觉,不是太君您说的那个睡觉,是那个睡觉……” 小队长笑嘻嘻的,连比带画的解释。 但这一通解释下来,神奈光夫更加云里雾里了。 小队长见他如此不开窍,摊开手掌“啪啪”拍了两下,又淫笑着解释:“生娃那个睡觉,生娃……啪啪啪……” “我懂!” 神奈光夫有些恼火。 这帮伪军一干正事就左右推诿,一打仗就丢盔弃甲,一说要处罚就哭爹喊娘,可聊起吃喝嫖赌娼这些事来,却个个眉飞色舞! 武安地区的游击队能闹成这样,这帮伪军起码要负7成的责任! 但如今还需要他们做事,有些事情也不能太过于计较了。 神奈光夫又只能按下性子,又开口道:“马上给我去把何队长给我找回来,就说我有要紧的事情。” “好好好!” 小队长赶忙点头哈腰,刚要迈开腿,他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又低声下气的问:“那……中午太君要吃什么?” “呼!” 神奈光夫刚咽下去的老血,差点喷出了胸口! 这家伙还惦记着吃! “随意吧,若是交代得快,我就回去吃了。” 神奈光夫闷闷的说。 “那……我就看着整了……” 小队长笑嘻嘻的又连声说。 刚走了两步他好像又想起了什么,回过头看着神奈光夫,欲言又止。 “八嘎!” 神奈光夫心头暗骂,这家伙有完没完?!吃什么问完了,不会又要问喝什么吧? “太君……刚才您提起了关驴蛋,要不要也一起叫来?” 小队长又脸上堆笑问道。 在伪军里,小队长也是夹在中间讨生活而已。 看起来是个官,当年实则两头受气。 上头交代的事情要办,下头兄弟躲懒要帮。若是两头没搞好,被人上了眼药,苦的还是自个! 于是乎,他们找到了一条求生之道——凡事多问几句,只要是上级要求的,必然不折不扣传达下去,下头的兄弟们若是躲懒,那就用上级的名头压他们,好歹把事情办个大概,对上有个交代。 但若是上头没有交代的,当然是能躲就躲,不光自己能偷懒,也让下面的兄弟休息休息。 横竖两头不得罪,责任也不想担,讲究面面俱到八面玲珑,宁肯事前多挨骂,也不要事后被收拾。 神奈光夫一看他谄媚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 但还是忍住没有发作,摆了摆手:“不用了,就让何队长来就行!” “好好好,就让何队长来,不让关驴蛋知道!中午吃啥我就看着整……” 他嘴上还复述了一遍,扭过头奔了出去。 何黑子接到消息,匆匆打马跑回中队的时候,神奈光夫已经在会客室里等了大半个钟头了。 守家的小队长倒还算精明,茶水,水果和糕点摆满了一桌,神奈光夫正嚼着糕点,喝着茶水等他。 “不知神奈队长到来,有失远迎,死罪,死罪!” 何黑子人还没奔进会客室,声音先冲了进来。 急匆匆踏进房间,何黑子帽子 都没来得及摘,脚后跟一磕,抬手敬礼:“神奈队长好!” “好好好……不用多礼了!” 神奈光夫手上还捏着一块板栗糕,手上都是糕点渣子,腮帮子里还有一坨,也不好抬手还礼,只好含糊的摆了摆手敷衍。 “神奈队长来咱们中队,有何贵干?” 何黑子放下手,头也跟着垂了下来,立刻换成一副谦卑的语气,开口问道。 “何队长,我听说中国人成亲是个很隆重的事情。” 神奈光夫咽下了腮帮子里鼓囊囊的糕点,又嘬了嘬手上的碎渣,开门见山的问道。 “呃?” 何黑子不知神奈光夫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迟疑着没敢搭话。 “别误会,你的外甥不是要成亲么?我只是打听打听。” 神奈光夫一挥手,好像要打消他的疑虑。 “回太君,过几日他是定亲宴……” 何黑子小心翼翼的答道。 “哦?定亲之后还要摆一次宴席,才算是成亲?” 神奈光夫皱着眉又问。 “呃……按传统是这样的,不过这几年年景不好,我的意思就是定亲成亲一起办了,简化程序……” 何黑子点了点头说,满脸的问号——莫非神奈光夫想研究中国的婚丧习俗,才问得这么仔细。 “噢,我懂了,先把生米煮成熟饭!” 神奈光夫脸上也浮起了一丝淫笑,朝何黑子举起大拇指:“高明,你果然是高明!” “呵呵……女人么,生了娃就都老实了!” 何黑子见被看破了,讪笑着说道。 “唔……那一天,是不是要请很多的亲朋好友,一起庆贺啊!” 神奈光夫又问。 “是,越热闹越好,越热闹,证明婚嫁两家越有能耐”何黑子又答道。 “唔……”神奈光夫满意的点了点头,又开口问:“最近城外闹游击队,西土乡的人会不会来?” “应该没问题!” 何黑子莫名其妙的,神奈光夫怎么会关心这个问题。 “你给他们准备了几桌?”神奈光夫又开口问道,眼神盯着何黑子。 “5桌……城里其他人,还有十几桌。”何黑子老老实实的回答。 “何队长……挺阔气啊……武安城这些年,应该没这么大排场的婚礼了吧?” 神奈光夫干笑这又问。 “哪里哪里,都是太君关照,您的请柬我也做好了,正打算找个时间给您送去!” 何黑子额头又冒汗了,不知道神奈光夫说这话的意思。 “何队长……” 神奈光夫又点了点头,看着何黑子,慢悠悠的开口道:“我给你个任务,你务必要完成!” “啊?” 何黑子一愣。 平日有什么任务,都是电话通知,或者传令兵把自己叫去指挥所。 可今日神奈光夫竟然亲自跑来这里,给自己下达命令,前所未有! “我要你提前三天去把西土乡的人接进城来,一个都不许少。” 神奈光夫慢悠悠的又说道。 “啊?为什么?” 何黑子又一愣。 “说来惭愧!” 神奈光夫摆了摆手,故作沉痛的模样,又开口道:“大东亚共荣最重要的就是中日亲善,可这些年来,你我都忙于事务,亲善的事情从未做过一件,正好你外甥娶妻,我想借用这个机会,宣扬中日友好,我也好给上头有个交代……” “啊?这……太君有心了!” 何黑子听出了神奈光夫的意思,但还是没有反应过来。 “这次婚礼,由皇军出钱,但你务必要把各方都安顿、照顾好,我要把这事变成一桩美谈!” 神奈光夫又笑眯眯的看着一脸茫然的何黑子,开口说道。 “您是说……关驴蛋的婚礼……您出钱?” 神奈光夫说的每个字,何黑子都听懂了。 可连在一起的意思,是不是字面上的意思,何黑子却不敢确定。 他又小心翼翼的问道。 “宣传中日亲善,我当然出得起这个钱!” 神奈光夫一挥手,爽快的说到。 第499章 小安牺牲 第四九九章 小安牺牲 凌叶羽真切的体会了一把什么叫做乐极生悲。 连续的胜利,让凌叶羽也有些飘飘然。 短期内,神奈光夫无力攻击山寨,他觉得这里还是安全的。 直到铜锣响起,有人在大叫“六叔跑了!”的一刻,凌叶羽脑子里“嗡”的一声,想起自己漏掉了老六这个人。 他也没想到这个老六如此能忍。 虽然一直怀疑他和鬼子有勾兑,但却没有任何实质证据,加之小安一直跟在他身边看着,也没发现他有什么异样。 可没想到他憋到如今,一下子整了个大的! 急忙带着人冲出山寨追出去,只见超子站在路边,冲着下面的悬崖直跺脚。 一听说两人一起滚了下去,凌叶羽脑子“嗡”的一下又响了。 朱老七更是疯了一般,抬脚就要往下跳,好在超子和几个队员死死拉住了他。 等凌叶羽带人从别处绕下去的时候,只在山崖下找到奄奄一息的小安,旁边还有老六撕破的衣服和一只掉落的鞋子。 凌叶羽赶忙让朱老七带小安会山寨找郎中,自己又带了一队队员循着踪迹去追老六,可老六这人鬼得很,虽然瘸着腿,半路上却还绕了绕路,把踪迹隐藏起来。 凌叶羽追到天色大亮,追出了山外,还是没找到老六。 “队长……六叔是个老头……” 连续追击让一个大小伙子都有些吃不消了,他抹着热汗,开口说道。 “什么六叔,就是个老六,汉奸,走狗,我呸!” 另一个游击队员愤怒的嚷道。 “知人知面不知心,亏得我还一直很尊重他!” 另一个游击队员也摇头骂道。 “小安天天伺候着,他也下得了手!” 第三个队员沉痛的说到:“不知道小安怎么样了……” 挑起话题的那个队员几乎被其他人的愤怒淹没了,赶忙摆手和老六划清界限:“误会,误会了,我是说,老六是个老头儿,咱们跑到这里都累得不行,我估摸他跑不了这么远,或许在山里迷路了……” “迷路了,饿死这个王八蛋才好哩!” 一个队员恨恨的说到。 “那不行 ,太便宜他了!非得抓回来凌迟,肉一片片割了煮了喂狗!” “你就嘴上说说,让你打鬼子都哆嗦,你还敢凌迟?” “我呸,老子打鬼子的时候你看着了?” 几个人心情不好,借着这档口竟然吵了起来。 “别说了!” 凌叶羽满心自责,闷闷的制止了队员们的争执。 抬眼看了一眼武安城的方向,凌叶羽在脑子里又计算了一番。 老六能跑到山外的可能性的确不大,凌叶羽觉得还是把重点放在山里搜索。 但山外也不能放松,他通知骑马侦察的队员,在山外扩大搜索范围,重点盯紧武安的各个入口,若是发现老六,务必不能让他进城。 但凌叶羽这一次又失策了,他没想到老六病恹恹模样是装的,为了求生,老头竟也爆发出惊人的毅力,拐着一只脚在天刚亮,就已经顺着铁路跑进了武安城,把凌叶羽都抛到了后面! 这一下,凌叶羽是完全没有可能再抓到他了。 回到山寨的时候,又一个消息痛击了凌叶羽。 还剩一口气的小安在抬回山寨的路上没挺过来,凌叶羽去看他的时候,朱老七正在为小安收殓遗体。 脸上的血迹已经干了,身边的盆里热水也换了好几盆,却依然洗不干净小安脸上、身上的血痂。 额头上,脸上到处都是被石头砸出的伤痕,鼻子被砸塌,眼睛也伤了。 血迹把头发黏在一起,结得硬邦邦的,用毛巾淋上热水,好半天也化不开。 看着小安的惨状,凌叶羽心头一阵阵抽搐。 他蹲下身子,拿过一条毛巾,在已经泛红的水盆里洗了洗,轻轻的拂过小安的脸上,给他擦拭脸上的血迹。 “队长……你说过,小安不会有事的!” 朱老七看凌叶羽来了,抬起头,强忍着泪水,悲愤的开口道。 “我……” 凌叶羽无言以对。 叹了口气,凌叶羽低下头,轻轻擦拭小安脸上的一块血痂。 老六下手太狠了,小安整个面部和头顶,几乎没有一处是完好的,凌叶羽只能小心翼翼的避过那些伤处,用热水融开血痂。 “老六在哪里?” 朱老七见凌叶羽不说话,又悲愤的问。 “我派人把山里所有路都封锁了,加紧搜查,山外也派了快马,加强监视武安城的城门和大小路面,老六他跑不掉的。” 凌叶羽只能低声说。 “你没有抓到他?” 朱老七抬高了音调,抬起头,眼神里冒着火。 这愤怒灼的凌叶羽不敢直视,他低下头,继续给小安擦拭着,默不作声。 “你没有抓到他?!” 朱老七几乎是咆哮起来了! “七哥……” 一个给他端热水的队员刚进门,就听到朱老七在冲凌叶羽咆哮,他吓了一跳,赶忙放下手里的热水盆,开口劝阻。 “是我大意了,我应该多派几个人手监控老六的。” 凌叶羽叹气认错。 “七哥,这也不能怪队长,六叔他……” 那队员小心翼翼的开口劝道。 话还没说完,朱老七抬起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吓得他一个哆嗦,赶忙改口:“谁想到老六这么能装,大家都被他骗过了。” “你早知道老六是汉奸,我说早点杀,你就是不杀!” 朱老七把愤怒都发泄到了凌叶羽头上。 “这……” 凌叶羽张了张嘴,却不知道如何解释。 “我们是游击队,怀疑不能当证据。” 良久,凌叶羽才闷闷的说。 “现在小安死了,算是有证据了吗?” 朱老七泪水已经涌了出来,他抹了一把眼泪,又大声质问。 “哎!” 凌叶羽低下头,不知道怎么回答。 “有证据了又怎么样?小安死了,回不来了!” 朱老七又愤懑的冲凌叶羽吼道:“你能把小安带回来吗?你连老六都没抓到!” “七哥……” 那队员见情况要失控了,赶忙放下水盆,上前拉了拉朱老七:“队长也不是故意的……” “我一定会把老六抓到,给你个交代。” 凌叶羽继续呆在这里会更刺激朱老七,他把毛巾轻轻搭在水盆边,站起了身子,开口保证。 “我要亲自动手宰了他!” 朱老七狠狠地又咆哮道。 “嗯,我答应你!” 凌叶羽点了点头,走出了房间。 “我还要白布,白幡!” 见凌叶羽走了,朱老七又把火力发泄到了那个队员头上。 “七哥……按规矩,没成年的娃娃不办丧事哩!” 屋子里传来了那队员劝阻的声音。 “这是我儿子,我唯一的儿子……他是为你们去死的,我没让你们披麻戴孝,你跟我说不能办丧事!” 朱老七终于找到了一个愤怒的发泄口,咆哮声震得土房瑟瑟发抖。 “唔……老七怎么回事?” 凌叶羽追出去的时候,朱庆山在山寨里坐镇。 听说凌叶羽回来,他丢下手头的事务赶过来,正好看见凌叶羽走出房间,朱老七在里面咆哮,他刚忙关切的问。 “小安没挺过来,他想 给小安办个丧事。” 凌叶羽低声摇头说道。 “这……的确有些麻烦哩……” 朱庆山愣怔了一下,开口道:“这山上哪有办丧事的东西,再说,不成年算夭折,办事不吉利呢!” “他就一个儿子,尽量满足他要求吧。” 凌叶羽觉得心头对朱老七有亏欠,又低声说道:“哪怕简单一点,也有个仪式安慰一下朱老七。” “哎!” 朱庆山长叹一声,朱老七只有一个独子,妻子又因病去世了,父子俩相依为命,没想到突然遭此横祸,他能理解朱老七心头的伤心和愤怒。 “队长,这事我来安排吧,您先去休息。”朱庆山见凌叶羽脸色很难看,又关切的说到。 折腾这一宿,牛都得累垮了,但凌叶羽哪有睡觉的心思,他脑子乱糟糟的,在思考着到底哪里出了问题,今后该如何面对。 听到朱庆山关切的询问,他强撑着苦笑摇了摇头:“朱老七务必要安抚好,其他的事情先再说。” “队长放心,我会陪在他左右,不会让他闹出事情来。” 朱庆山点了点头,恰好那个队员被朱老七骂了出来,脸色尴尬,朱庆山招手叫他过来,让他送凌叶羽回房间休息。 凌叶羽哪里有睡意?坐在床边,千头万绪交织在一起,在脑子里搅成了一团乱麻。。 若是老六没有跑出山区,被搜山的游击队员抓到,这是最好的。 可若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这怎么给朱老七一个交代? 凌叶羽脑子乱糟糟的,完全失去了平日的淡然和冷静。 胸前口袋里突然一阵灼热,把凌叶羽从思绪中烫醒! 他把吸烟器掏了出来,握在手中。 吸烟器通体泛着暗淡的红光,我在手里之后,灼热感却稍稍减弱了,只觉得一团温热。 微微的嗡鸣声中带着有节奏的颤音,震得凌叶羽手心也微微发麻。 “小安的事你是知道的吗?” 感觉到了吸烟器和他思想有了共鸣,凌叶羽叹口气,低声问道。 似乎是听懂了一般,吸烟器嗡鸣声越发急促起来。 弹壳上的暗红微光,也在嗡鸣声中愈发亮眼,几乎变成了金黄色,似乎催促凌叶羽做点什么。 “你是要我回去吗?” 凌叶羽又问:“可人家托付我的事,我还没搞清楚呢!” 吸烟器继续嗡鸣着,光亮也越发耀眼,却没有回答。 “那姑娘是不是姓关,他是不是关驴蛋和陈秀灵的后人?他们俩是不是真的结成夫妻?以后会过得怎么样呢?” 凌叶羽又低声问道。 可吸烟器却没有回答,嗡鸣和光亮随着凌叶羽一声声的问题,却逐渐减弱了。 “哎……你到底想要做什么呀?” 凌叶羽有些无奈。 虽然和它多次合作,可凌叶羽依然琢磨不透这个东西到底想什么,也不知道下一步他要做什么。 犹豫了一会,凌叶羽拿出土烟,卷了一根塞进去,低声又说到:“好吧,我们一起去看看到底会怎么样吧!” 第500章 联系中断 第五零零章 联系中断 一口又一口,连抽了许多口烟,那熟悉的大锤抡到胸口的剧痛依然没有发生。 吸烟器继续微微嗡鸣,温热的陪着凌叶羽,什么事情都没有。 一连几日,搜查的游击队员都没有找到老六的影子。 守着武安城门的队员,也没看见老六的身影,这小老头就这样无声无息的消失不见了! 大家猜测他应该在山里迷路,摔进哪个山沟里摔死了。 可凌叶羽总觉得哪里情况有些不对,却又说不上来。 他觉得自己要寻一个机会进城,去看看关驴蛋和陈秀灵怎么样了。 如今伪军加强了城门的防守,凌叶羽要从这里大摇大摆走进去是不太可能的。 他沿着城墙,来到了那个常进出的缺口,却发现缺口已经被堵上了。 最近这阵子,伪军加强了对城墙的检查,把不少漏洞也给补上了,又加强了巡查力度,生怕游击队混进武安城。 这一下凌叶羽有些麻烦,他得花点时间重新寻找进城的线路。 不得已,他只好在城外约定的地方,放置了标记,希望关驴蛋或者陈秀灵见到了出城联系他。 何黑子把两人安顿好了之后,又给关驴蛋放了个假,本意是让他努力造人。 造没造人,何黑子不知道,但这几日神奈光夫突然调整了城内的部署。 指挥所里的一个分队竟然全撤了出来,分散成几个小组,分别扼守了城内的几个重要路口。 就连车站这么重要的地方,也硬挤出了半个分队,每日沿着城内巡逻,检查城门等。 神奈光夫嘴上说着是要给何黑子减轻负担,可何黑子却明白神奈光夫意有所指。 鬼子不光是在城内加强了巡逻和防备,还派了两个鬼子明目张胆的站在了关驴蛋的宅子前,且美其名曰“维护新人”。 这一下,无论是陈秀灵还是关驴蛋,都被关在了宅子里,每次想外出,都被鬼子“劝”了回去。 两人事实上已经被软禁了,和外界也几乎失去了联系,正商量着如何是好,何黑子却上门来探望他们了。 见是何黑子,开门的鬼子也没刁难,粗粗检查了一下他带来的东西,就放他进去了。 听到何黑子的声音,早已经焦躁不安的关驴蛋迎了上去,也顾不得鬼子就在一边,大声嚷嚷着:“老舅,你这是让我成亲还是坐牢哩?门口都不让我们出去……” “瞎说什么?!” 何黑子瞥见两个鬼子目露凶光,低声呵斥关驴蛋。 见他还要做声,何黑子又喝了一句:“进去再说!” 不由分说,拉起何黑子进了堂屋,那两鬼子倒也没跟进来,把院门一关,又站在门口守着了。 “老舅……到底怎么回事?” 关驴蛋迫不及待的嚷嚷起来。 那日赴了神奈光夫的鸿门宴,第二天门口就突然多了两个把门的鬼子,好说歹说,就是不让他们出门。 这几日,就连吃喝都是鬼子差人送来的,关驴蛋也听他们说了一些神奈光夫要借用自己的定亲,搞什么中日亲善表演。 这可急煞了关驴蛋,自己跟鬼子不共戴天,怎么还要配合他表演?! 他和陈秀灵商量了好几次,想要把城里的变故通知凌叶羽,却没法走出这个院子,也只能急得团团转了。 这次见了何黑子,关驴蛋想让他想想办法,看能不能找个机会出去。 听到关驴蛋开口,何黑子先叹了口气,反问到:“神奈太君没说你们的婚事,由皇军包办了?” “风言风语倒是听到一些!”陈秀灵在一边点头说道。 “俺这个亲就是不成了,也不要鬼子包办!” 关驴蛋一听,愤然骂道:“鬼子这是要陷我于不义呢?” “蠢货!” 何黑子一听,却比他还愤怒了,低声咆哮一声,把关驴蛋的话给堵了回去。 “亲事就是亲事,你管他谁给办的!” 何黑子看着他,一拍桌子又骂道:“别忘了我们约法三章!” “关驴蛋,你们又私下勾兑了什么?” 陈秀灵在一边听着,觉得情况有些不对。 她鼓着眼睛,看着关驴蛋,语气非常不满。 “啊……我……也……没什么……” 关驴蛋见何黑子说漏了嘴,陈秀灵又生气了,心头有些慌,说话也结巴起来。 “都是你婆娘了,你怕什么!” 何黑子抬起眼皮,扫了陈秀灵一眼,又看着关驴蛋,给自己外甥撑腰:“我们说好的,我怎么说,你怎么做,不听的话我什么都不管,你自己娶媳妇!” “关驴蛋,你可真能啊,这么把我诳进这里来了!” 陈秀灵一听,越发恼怒了。 可这气又不能撒到何黑子头上,他只能去质问关驴蛋了。 “呃……这个……这个……” 关驴蛋有些慌,赶忙辩解说:“俺和老舅是俺和老舅的说法,俺和你说的也算数,不冲突,不冲突……” “你们还说了什么?” 陈秀灵果真有些怒了,一声娇喝! “也没啥……老舅还说,俺两成了亲就赶紧离开武安城,找个安静地方过日子去……” 关驴蛋一备吓唬,就自己招了。 “什么?” 陈秀灵一愣。 “你们还背着我密谋什么了?” 陈秀灵又怒道,瞪着关驴蛋,胸口剧烈的起伏着。 “我这次来就是商量这事的!” 若是陈秀灵知道他俩的孩子有个得跟自己姓,估摸着真的把房顶都掀了。 这时候还是不要刺激她才好,何黑子掀开了带来的篮子,顺着这哥话题往下聊。 篮子上面摆了一些常见的糕点,是糊弄门口的鬼子的,打开下面的暗格,黑子掏出几沓钞票和两根小拇指粗细的金条。 “这是给你们俩的盘缠,等那日摆过酒席,你也是关家的媳妇了,做媳妇就得有个做媳妇的样,以后就跟着关驴蛋夫唱妇随吧。” “啊……老舅,这么快就要走?” 关驴蛋一愣,没敢去接那些钱。 “这亲,我不定了!” 果然,陈秀灵想都没想,一口回绝了。 “呵,你当武安城里是西土乡?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何黑子见她模样,心里早有了准备,没有气恼,冷笑一声开口了。 “我还就不信了,那天我就不嫁,你还能拿枪把我顶了过去?” 陈秀灵也不怕何黑子,硬碰硬的就杠了上去。 “老舅,不好这样啊,俗话说,强扭的瓜不甜。” 见两人杠上了,倒是关驴蛋先慌了,赶忙求情。 “你这傻子……” 何黑子见这家伙分不清大小王,有些无奈:“你到底站哪边的?” “不是哪边不哪边……没有把新娘子用枪顶去的道理嘛!” 关驴蛋咕哝着。 “哎!真是妈拉个巴子的,怎么摊上你这个傻外甥!” 何黑子又长叹一声,不理关驴蛋了,扭脸看着陈秀灵,语气柔和了一些:“外甥媳妇……” “还没嫁呢,别跟我套近乎!” 陈秀灵又硬邦邦的说到。 “呵……迟早你也是关家的媳妇,这我这傻外甥,傻是傻,你也看得出来,不管有理没理,维护你都是真的。” 何黑子冷笑一声说:“瞅瞅这武安城里,再加上外面四里八乡的,几个人能做到这样的。” 何黑子这话说得一点没错,陈秀灵是挑不出一点毛病来,她一时语塞。 “什么家国大义,什么民族自决,这种东西在我眼里都是狗屁!” 何黑子见她松动了,又缓缓开口道:“人生在世,就吃喝拉撒睡五个字,谁给我舒坦,我就给谁卖命!” “你这不就是有奶便是娘么?” 陈秀灵讽刺道。 “是!” 何黑子却也不生气,大大方方的承认了:“总之,过几日你们事情办完了,找个机会寻个安静的地方过日子去,武安城就此跟你们没有任何关系。在这之前,皇军会盯紧你们,你们什么也别想了!” “我若是不从呢?” 陈秀灵冷笑一声又问。 “呵呵,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何黑子却有备而来,摊了摊手:“神奈太君也想到了,已经让我把西土乡的相亲们接进城了!” “你……要用他们威胁我?!” 陈秀灵恼了,看着何黑子,脸色气得通红。 “随你怎么想,总之到了那日,你老老实实上轿,走完流程大家皆大欢喜,丑话我先说前头,那天若是闹出什么不痛快来,我这个中队长也保不住你们!” 何黑子又摊了摊手,把话说透了:“神奈太君明说了,这几日谁让他不痛快,他就让所有人都不痛快!” 说完,他就站起身子,又开口道:“我不是来求你嫁不嫁的,就是告诉你一声,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你好好想想吧!” 说完就走出了客厅,也不给陈秀灵搭话的机会。 “你威胁我也没用,我告诉你……我不会屈服的!” 陈秀灵气急败坏,冲何黑子的背影叫嚷道。 “媳妇……” 看到陈秀灵气得说不出话来,关驴蛋有些心疼,小心翼翼的开口道。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一听“媳妇”二字,陈秀灵杏眼圆瞪,盯着关驴蛋,吓得他赶紧把后面的话都吞了回去。 “关驴蛋,出来我跟你说几句话!” 院子里的何黑子又在叫到。 “嘿嘿……老舅喊我,我先出去……我先出去……” 何黑子救了关驴蛋一命,他讪讪的说着,脚底抹油,溜到了院子里,杵到了何黑子面前。 “我问你……” 何黑子看着他,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老舅您问。” 关驴蛋耷拉着脑袋,低声下气的应声。 “你们到底睡了没有?” 何黑子直截了当的问。 “呃……老舅……哪有这样问的……” 关驴蛋却支支吾吾起来。 “妈拉个巴子,睡没睡?” 何黑子却怒道,又质问一句。 “唔……那个……那个……已经……呃……” 关驴蛋支吾了好一会,难为情的点了点头。 一看他点头了,何黑子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我跟你说,女人睡了就老实了,有了娃,让她圆就圆让她扁就扁,你个大老爷们给我支棱起来,在女人面前唯唯诺诺,成何体统……” 虽然还是训斥,可言语 已经缓和了许多。 “老舅,那不成哩,俺娘说,媳妇媳妇,是过一辈子的媳妇,什么圆啊扁的……” “你……” 何黑子一口老血差点喷了出来。 但一想,反正不是自己和陈秀灵过,关驴蛋爱咋咋滴!关键正经事别搞岔了就成! “驴蛋,老舅也不知道还能再伪军里混多久了,两件事你必须给我办妥了。” 何黑子叹了口气,终于说出来这的目的了。 “第一:办完酒席你赶紧收拾收拾,我找机会送你们离开武安城,别再回来了!” “第二,有个娃儿得姓何!给我留个后!” 他盯着关驴蛋,认真的说到。 第501章 联系中断(下) 第五零一章 联系中断(下) 何黑子再三提的事证明很重要,关驴蛋也只能点头。 “老舅,神奈光屁股……真的要对付你?” 关驴蛋再傻,也从何黑子的言语中感受到了他的不安。 “这事谁知道呢?你看武举人……说杀不也杀了。” 何黑子苦笑一声道:“这事你别管了,你想管也没法子!” “老舅,该跑就跑哩,天大地大,哪儿不能活下来!” 关驴蛋又劝道。 “呵……刚想说你开窍了,马上又傻回来了!” 何黑子看着关驴蛋笑着摇头:“老舅很多事已经身不由己了!” “那你总不能在这里等死!” 关驴蛋脖子一梗,低声嚷道。 听到他声音抬起来了,何黑子却有些不安的瞟了一眼院门,生怕被门口的哨兵听了去。 又苦笑了一声,何黑子看着关驴蛋,悠悠的开口道:“我也是以防万一,也不一定会死。” “不行就跟俺们一起跑吧!” 关驴蛋又劝道:“路上也好有照应!” “呵呵呵……” 何黑子摆了摆手,颇有些无奈。 这关驴蛋怎么就听不出来,刚才自己的话是在敷衍他呢。 “那这么容易,你两收拾两个包袱背着就跑了,我带着全家老小,提着一堆瓶瓶罐罐跟你跑?武安城都没出就被发现了!” 何黑子摇头笑道。 说到底,何黑子还是舍不得拼了半辈子的家业。 虽然武举人教训在前,但他心头还有些幻想,觉得自己和武举人不一样。 伪军的骨干都是自己带下山的杆子,这也是他能在武安城安身立命的本钱,鬼子要稳住武安城,就需要伪军帮忙,他赌神奈光夫找不到替代自己的人! 可中队长这位置,有多少猫瞅着狗看着,想要取而代之,这又谁知道呢? 何黑子这辈子刀口舔血换来的荣华富贵都在这武安城里,要他放弃心头当然不愿意。 只要还有一丝保住这些东西的机会,他都会去赌一把。 但这话他就算说了,关驴蛋也不会明白的。 两人本来就不是同道中人,可老天戏弄,偏偏成了亲戚! 何黑子无后这事,几乎已经板上钉钉,改不了了! 就算再看不上关驴蛋,他也得维护这个傻子,否则关家也好,何家也罢,都得绝后了!这是何黑子万万不能接受的结果! 他能想到唯一能让大家都好过的法子,就是帮这傻子娶了老婆,送他远走高飞! 把他留在武安城里,这傻子迟早还是要给自己惹出祸来。 他若不在这里,何黑子和神奈光夫修复关系的机会。 “咬咬牙忍几天,不要给我惹麻烦了!” 何黑子又摇了摇头,转身就走了。 转过头的一瞬间,关驴蛋见何黑子脑后竟然多了一层银白的头发。 为了留后,何黑子一向注重养生,什么枸杞肉苁蓉的补品,每日不断,人里人外一向都是精神矍铄的模样,什么时候见过他像今日的疲态。 关驴蛋心头不由涌起一阵伤感,也知道何黑子的白发是最近发愁愁出来的。 他跟上两步,伸手扶了扶何黑子,言语也有些哽咽:“老舅,我扶你!” “呵呵……无事献殷勤!” 何黑子又笑道,一甩手甩开了关驴蛋:“这回走了,就别回来了,以后有机会把娃带来瞅一瞅,让我知道还有个后,就知足了,若是我人没了,记得去坟前烧点纸,念叨几句……” 突然间,何黑子也伤感起来,停下脚步絮絮叨叨的说着。 “嗯,老舅,我记得了,记得了!” 关驴蛋还能说什么,只能连连点头。 凌叶羽围着城外仔细查探一番,心头也觉得有些不妙。 伪军和鬼子把城墙上的漏洞都堵住了,唯一能进出的地方,也只有城门。 可城门却因为加强了管控,凌叶羽更是进不去。 无奈之下,凌叶羽只好找了两个游击队员,让他们混进城里打探消息。 这边还没等到城里的消息,西土乡有人又告诉凌叶羽,村长,小海和不少人被何黑子接进了武安城,参加关驴蛋的喜事! 凌叶羽掐指一算,还有三天才是吃席的日子,这何黑子为什么这么着急把人接走? 可如今没有任何有用的消息,凌叶羽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等进城的队员和关驴蛋他们接上头了再说。 为了尽快得到消息,凌叶羽在北城门外不远的地方,一等等了一整天,直到傍晚,进城的队员混出了城门,和他接上了头。 但他们带回的消息,让凌叶羽隐隐感到不安。 两人进城打听了一番,一路摸到那个院子外面,却发现有鬼子在把守着。围着院子寻了半天,也没找到和关驴蛋他们接头的机会。 无奈他们只能放弃了和关驴蛋接头的任务,转而打探其他消息,听城里传言说,鬼子要出钱办一场婚礼,宣传中日亲善。 或许是为了这件大事,鬼子和伪军都加强了城内的防备和巡查,重要路口上都有鬼子驻守,巡逻队也多了起来。 两人在城里四下打听,却也没有详细的消息,天色渐晚,只好混出城先报告。 “鬼子是刻意把他们和外界分隔开来……” 凌叶羽一听,越发感觉到不安了。 这个所谓的中日亲善只是一个幌子,但神奈光夫到底想要干什么,凌叶羽却没有猜透。 以现在的情报看来,凌叶羽觉得神奈光夫应该还不知道关驴蛋和陈秀灵的身份,他软禁两人,可能更多的是担心他们不配合。 “队长,他们会不会有危险?” 进城的队员有些自责。 他们在城里打探一整天,没有见到关驴蛋和陈秀灵就罢了,可几乎什么有用的信息也没打探到。 但武安城骤然加强的防备,让他们也觉察出了几丝紧张的气氛。 “他们危险又能怎样呢?” 另一个队员气馁的搭腔了。 “那得想办法把人撤出来啊。” 第一个队员急了,瞪着他嚷道。 “你也看到了,鬼子和伪军把武安城防得跟铁桶一样,咱两今日能出来,八成都是运气好……” 第二个队员摇头叹气。 虽然拿着良民证,可他们在城里四处打探,一日之内引发了伪军和鬼子的怀疑,拦下盘查了他们好几次。 若不是两人机灵,这会就该被扣下,说不定严刑拷打了。 这种防备的条件下,要想把关驴蛋和陈秀灵撤出来,简直是痴人说梦。 “他们应该暂时还没有危险。” 凌叶羽思前想后,这才慢悠悠的说到。 神奈光夫这么做,一定有蹊跷。 但凌叶羽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的确不知道他到底要卖什么药。 失去了情报来源,凌叶羽一下子有些抓瞎,判断也犹豫了起来。 但如今,继续派人混进城里也很危险,想了好久,凌叶羽只好加强了城外的侦察,但城里的打探先暂停,静观其变。 他心头祈祷着,最好自己判断错误,神奈光夫只是想利用这个机会,造一个“中日亲善”的繁荣假象,给上头交差而已。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么武安城里的紧张气氛会几天后解除,神奈光夫不可能长期维持这样的高强度防备。 到时候再找机会撤出两人,应该就容易得多了! 和凌叶羽的焦躁不安相比,神奈光夫这几天却一副稳坐钓鱼台的模样。 老六的回归让他明白了自己和凌叶羽对阵屡屡落于下风的关键。 控制了关驴蛋和陈秀灵,就等于堵住了凌叶羽的眼睛和耳朵,刀柄自然而然的就握在神奈光夫手中了。 从现在看来,效果还很不错。 “凌叶羽,你也不过是情报上占了我一些便宜,若是公平战斗,你根本不是我的对手!” 神奈光夫翻着这几日城里的防备报告,心头得意洋洋暗暗说道。 “队长,这是今日城防报告!” 神奈光夫正得意的当口,一个军曹把整理好的当天报告又呈递了上来。 眼睛有些发酸的神奈光夫伸了个懒腰,觉得隔离开凌叶羽和城内联系之后,每天的情况其实都大同小异,也有些松懈了。 “念!” 他懒洋洋的说到,拎起暖壶,给自己倒水。 “今日晨约7时半左右,王双全、陆文范两人持良民证从北门进城,但随后在中央路、市场和城南等地,巡逻队数次截住他们,经查,他们想要进城寻工作,因为不熟悉道路,所以四下打探……” “等等……你是说,这两人几乎走遍了武安城?” 神奈光夫刚把水杯凑到嘴边,听军曹这么一说,停下了喝水,打断了他。 “哈依!虽然有所怀疑,我也派人暗中监控,但没有抓到任何把柄,两人在傍晚大约6时左右,又从北门离开了武安……” 军曹大声说道。 “呵呵呵……游击队!” 神奈光夫脸上浮起了轻笑,笃定的说到:“他们急了,进城打探消息了。” “啊……这……” 军曹一听,额头开始冒汗了。 “可……我们盘查过多次,的确没有抓到把柄。” 他又小心翼翼的解释说,若真的放走了游击队,那是失职,这就可大可小了。 “不用担心,他们也没查到什么!” 神奈光夫却没有任何斥责的意思,反而高兴起来:“我恰好需要给凌叶羽带点话,凌叶羽自己先忍不住了!很好,很好!” “队长,难道不会引起麻烦?” 军曹还是有些担心,又问道。 “一切都在我的掌握之中,当然不需要担心。” 神奈光夫又干笑着:“只要控制住了那两个人和西土乡的人,凌叶羽就拿我一点办法都没有!” “那……若是明日还有人进城打探,我们要不要控制起来?” 军曹又问道,他需要一些明确的命令。 “不,就像今天一样,加强盘查,但要假装不知道,必须要把人放出去,我要他们给凌叶羽传递消息。” 神奈光夫又笑道:“我要让凌叶羽猜不到我要干什么!” 第502章 不速之客 第五零二章 不速之客 本以为凌叶羽会加强城内的查探,神奈光夫也做好了应对准备。 但他还是小小的失策了,凌叶羽担心进城的队员有危险,选择了按兵不动。 但对于神奈光夫而言,这点小小的变故无伤大雅,他牢牢控制住了关驴蛋和陈秀灵,把他们和外界分隔开。 西土乡来的人们也被安排到了一个大宅子中,大门一关,外面哨兵一站,他们也被软禁了。 神奈光夫对伪军失去了信任,站岗全用上了鬼子,城内主要的道路,也都有鬼子把守,保证万无一失。 虽然好吃好喝供着,乡亲们也觉察到了异样,可他们却无可奈何,惴惴不安的等着参加关驴蛋的婚礼。 终于等到了那一日,一大早,一队鬼子就用刺刀把众人赶上了两台军车,几台三轮摩托车前后护卫着,把众人拉到了醉仙楼。 这里是武安城里最大的酒楼,但此刻,已经被伪军和鬼子里三层,外三层的包围了起来。 刚一下车,在鬼子的刺刀“安排”下,村长和小海等人在一面“中日亲善,亲如一家”的横幅下,和几个鬼子、伪军先合影一张。 为了留下亲善证据,神奈光夫把武安城里唯一的照相师傅都征用了过来。 在一个军曹的指导下,村长等人在相机面前露出了僵硬的笑容,变换着不同的姿势,连续拍了好几张照片,军曹才满意的挥手放行,一行人又在刺刀的“护卫”下,走进了酒楼。 办宴席,主人是要在大门口迎客,以示礼貌和客气。 可今日大门取代主人的,是一挺机枪和几位荷枪实弹鬼子。 越过了鬼子把守的大门,再往里走,在内门才看到了关驴蛋在迎客。 关驴蛋换上了婚礼盛装,可身边却簇拥着鬼子和伪军,脸上一点笑容都没有 。 哪怕是边上的家属何黑子,今日也换上了礼服,见了村长等人,脸色也没有见好转,只是强颜欢笑着打了招呼。 “何队长……怎么会……这样?” 借着点烟的机会,村长低声问道,眼神扫了扫那些荷枪实弹的鬼子和伪军。 “不要节外生枝,吃完了,你们赶紧走!” 何黑子点了根烟,看着村长闷闷的说到,哪有办喜事的模样。 “不会……有别的……” 村长还是很担心,又小心翼翼的问。 “妈拉个巴子……” 何黑子本就不好看的脸色又一沉,竟借机发起火来。 但他也不敢大声,压低了嗓门,盯着村长,把村长都看得一个哆嗦。 “没长耳朵?老子说了,少给我惹事,吃完就滚!” 他恶狠狠的骂道。 “那是,那是……” 村长只好讪笑着,赶忙退到一边,不敢再惹何黑子了。 明知道是鸿门宴,城里许多有头有脸的人物,还是看着何黑子的面子前来赴宴。 无一例外的,来者都要在刺刀的“保护”下,先合影留念一番,有些人还要违心宣讲一番在大东亚共荣之下,他们如何幸福生活。 但好在很快进入了宴会环节,但赴宴的人们面对醉仙楼最拿手的好菜,在周围刺刀的拱卫中,也味如嚼蜡,也想着赶紧吃饭离开这是非之地。 宴席都要结束了,神奈光夫竟然还没有出现。这让关驴蛋跟何黑子也有些奇怪。 “老舅……神奈光屁股怎么还不来?” 终究还是关驴蛋先没忍住,扯了扯何黑子的衣袖,低声问道。 “你管这么多,他不来不是好事么!” 何黑子没好气的说到。 从早上开始一直到现在,何黑子的心都是悬着的。 他生怕神奈光夫在宴席上搞出什么动静来,也担心来客会闹出什么幺蛾子,更担心关驴蛋脾气上来,闹得所有人下不了台。 但如今都还好,大家都不想节外生枝,只想赶紧应酬完了,各自散了。 反正神奈光夫的请柬已经送了,礼节已经到了,何黑子巴不得他不来,至多事后补上一份礼物,这事就这样抹过去了! “不是哩,我总觉得,光屁股没憋什么好屁!” 关驴蛋不安的看着大厅的大门,又嘀咕道。 “少管闲事,赶紧催上菜,吃完了各回各家!” 何黑子低声骂道。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关驴蛋才说完这话没多久,最后一道菜还没上呢,大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哈哈的大笑声。 这嚣张的笑声顿时让喧闹的餐厅陷入了死寂之中。 他们最不想看到的人,还是来了! 果然,伴随着笑声,几个人影走了进来。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正是神奈光夫,他身穿一件白色日本和服,这和服还是麻布所织,好像身上披了一块破布,和宴席上的大红喜色格格不入。 脚上踏着一双日式木屐,宽松的日式裤子裤脚扎了起来,却又故意露出了半截小腿,看起来好似没有退毛的鸡腿,显得有些莫名其妙。 额头上扎着一个必胜的布巾,血红的“必胜”二字之间,是一坨血红圆圈,神奈光夫把日本国旗给扎到了脑门正中,脑后余出的布条,却在他走动的时候左右晃荡着。 这装束不像是来贺喜的,倒是像来找茬的! 在这么喜庆的日子披着一身麻布出现,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奔丧的,碰上脾气不好的,拖出去打一顿都是轻的了。 但神奈光夫是武安城的鬼子头目,没有人敢拖他出去,众人一声不吭,定定地看着他,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今日公务繁忙,来晚了,来晚了!”他哈哈笑着,冲寂静的宴会厅中众人点点头,一点都没觉得尴尬。 见他这晦气的模样,众人如坐针毡,可又不能假装视而不见。 武安城里几个有些名望的人站起身子,朝他拱手,虚情假意的恭维道:“神奈太君百忙之中还来贺喜,真乃皇军楷模,我等榜样。” “如新人结合是新的开始,宛如中日关系,亲密又蒸蒸日上,我是必须要来的!” 明知道大家不欢迎自己,但神奈光夫假装不知,欣然顺着他们的话头,给自己脸上贴金。 “披麻戴孝跑来这里,真是晦气!”关驴蛋却是一点面子没给。 今日是他大喜之日,一路下来也敬了不少酒,关驴蛋本来就红的脸,现在已经是红如重枣,若是再给贴上点长须,就和老祖宗关二爷有几分相似了。 借着酒劲,关驴蛋沉下来,站了起来,指着神奈光夫说道。 神奈光夫却笑嘻嘻的,假装没有听出关驴蛋的意思,往前几步,略微弯腰,摁着腰间的倭刀,给关驴蛋施了个礼。 “新郎官!恭喜恭喜,贺喜贺喜!”他抬起头,笑眯眯的又看了看关驴蛋左右。 “新娘子呢?” “太君,新娘在房间等候着。” 何黑子赶忙上前,陪着笑脸解释:“按风俗新娘是不露脸的,等过几日,我再带他们去太君府上还礼……” 言下之意,是希望神奈光夫给点面子,赶紧办完宴席,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可神奈光夫却再次假装没有听懂。 他皱了皱眉,回过头,对着跟随在后面的鬼子说道:“喜事怎么能少了新娘子呢!” 身后的军曹立刻就听懂了,立刻“哈依”一声,高声应道:“我立刻把她带来!” “你们要做什么!” 关驴蛋往前一步,犹如铁塔一般堵在了他们面前,张开手挡住他们去路,开口怒喝一声,嘴里的酒气喷了他们一脸。 “驴蛋……太君,他今日喝了点酒,你别责怪他……” 何黑子叫苦不迭,赶忙上前拦着关驴蛋。 硬顶着关驴蛋往后退了几步,又听神奈光夫笑着开口道:“也不麻烦,只要新娘子出来一起拍几张照片,再说几句中日亲善的好话,我就带人离开,绝对不会耽搁你们颠鸾倒凤!” “俺呸……” 关驴蛋又开口骂道,但后半句被何黑子用嘴硬生生又堵了回去。 一边硬拉着关驴蛋,一边冲边上发呆的几个伪军叫到:“没听到太君的话,快去把新娘子请来!” 陈秀灵站在神奈光夫面前的时候,一声大红的礼服也让神奈光夫眼前一亮,不由的赞叹到:“果然是武安城的盛世美颜,今生难见!” “那是太君您见的世面还少哩,在北平城里,这样的盛世美颜一抓一大把。” 陈秀灵笑嘻嘻的,言语却是把软刀子,不动声色的顶了过去。 “呵呵呵……来来来,照相,照相……” 神奈光夫又假装没听懂,回过头招呼照相师傅。 “我大喜之日,怎么跟披麻戴孝的站一起照相,晦气!” 关驴蛋见整个宴席都被神奈光夫搅和了,气愤的叫嚷起来。 “噢……我觉得新郎官误会了!” 神奈光夫一听,又笑眯眯的说到:“我有必要解释一下……大东亚共荣,乃是中华和日本帝国的联姻,我今日不光代表了日本皇军,也代表了日本民族,所以我穿上了这套最能代表日本精神的和服,与代表了中华喜庆的婚礼,双方互利共荣,相得益彰!” 听着他强词夺理的解释,众人又沉默了,直勾勾的看着他,不知道该如何搭话了。 “呵呵呵……对对对,相得益彰,相得益彰……我提议,先为大东亚共荣,干一杯!” 何黑子尴尬的笑着,举起了酒杯,开口救场。 “干……干杯……” 稀稀拉拉的,终于有些人附和几句,却没有了刚才热闹。 神奈光夫也不管冷不冷场,应往前凑过去,几个日本鬼子立刻展开了一条大横幅撑了起来。 “牛不喝水还要强按头?” 关驴蛋怒了,上前一步,伸手推搡一个鬼子。 “驴蛋!” 何黑子赶忙丢下了酒杯,伸手拦住了关驴蛋,低声喝到:“我们说好的,忍一忍就过了!” 第503章 意外礼物 第五零三章 意外礼物 本就惴惴不安的人们,见到新郎官和鬼子推搡起来,越发惶恐了。 可眼瞅着围着他们鬼子手中明晃晃的刺刀,却没人敢动。 “驴……驴蛋……” 村长忍着心头的害怕,站起身来,试图想开口拉架。 “坐下!” 一个鬼子上前一步,刺刀就挺了起来高声呵斥,村长讪笑着:“我就是……” 话还没说完,就被那鬼子粗暴的打断了! 他上前一步,刺刀距离村长不到半尺,又怒喝一声:“八嘎!” 村长的讪笑僵脸上,赶忙坐下。 见震慑住了宾客,那鬼子才往后退了回去,依然挺着刺刀,对着宾客虎视眈眈,并没有理会身后关驴蛋和其他人的推搡。 何黑子黑着脸,拦着关驴蛋,可这会关驴蛋犟脾气上来了,不管何黑子如何劝说,就是挡着几个鬼子,不让他们把那个“中日亲善”的横幅展开。 何黑子越发急了,用力抱着关驴蛋,也顾不上神奈光夫在一边看着,大声叫嚷到:“驴蛋,听我说,听我说……人在屋檐下,人家屋檐下!低头哇,要低头啊!” “我去他妈拉个巴子的屋檐,鬼子今日搅我大喜的日子,老子才不低头!” 关驴蛋破口大骂起来,本就通红的脸气成了紫红色! “八嘎!给我摁住他!” 领队的军曹看几个鬼子竟然被关驴蛋一个人挡住,气急败坏的大叫到。 “呵呵呵呵……” 一旁的神奈光夫好像这事跟自己没关系一般,站在一边看热闹,脸上还笑嘻嘻的。 看到关驴蛋拼死抵抗,他竟然还抚掌笑出声来了。 一看神奈光夫似乎并不想把事情闹大,那军曹立刻收回了自己的命令,朝挺着刺刀准备上前的两个鬼子挥了挥手,让他们退下。 “新娘子,你最好劝一劝你丈夫。” 神奈光夫笑完了,偏过头,脸色突然一沉,对陈秀灵开口道。 眼看今日神奈光夫是不会善罢甘休的,陈秀灵只好走一步看一步。 她上前拉住关驴蛋的,低声说了句:“驴蛋,听老舅的!” “你们这是做什么呢!哪有这样被侮辱的!” 关驴蛋气得脸都成了紫黑色。 平日最听陈秀灵话的他,今天也和陈秀灵也犟上了! 这一下,神奈光夫更加不快了,一挥手,身后的鬼子们哗啦一声,齐齐的拉栓上膛。 “呵,你们想和我拼命哩?!” 关驴蛋却冷笑一声,攥紧了拳头。 “刺刀上前!” 军曹一声低喝,两个鬼子左右散开,刺刀往上一挑,对准了关驴蛋的胸口,低喝一声:“嗨呀!”威慑关驴蛋! “呵!俺就知道你们不怀好意!” 关驴蛋一声冷笑,却也不后退。 “驴蛋,咱们说好的!” 何黑子急了,拼了老命抱着关驴蛋往后拖,又忙不迭的回过头,冲着神奈光夫赔笑脸:“太君,这人今日喝多了,让我劝劝……” “俺没喝多!” 关驴蛋一拧腰,一甩手,差点把何黑子甩飞出去。 “呵呵呵……强扭的瓜不甜,那我让一步,让我和新郎新娘合个影吧!” 神奈光夫又皮笑肉不笑的开口道。 “驴蛋,别闹,再闹咱两家都绝后了……” 何黑子急了,不顾关驴蛋的挣扎,用尽力气箍住他。 陈秀灵一看情况越发失控,今日也不是和神奈光夫翻脸的时候,也赶忙上前用力扯住关驴蛋一只胳膊,费了好大力气,才把关驴蛋劝住。 鬼子里外围成了两圈,外面一圈刺刀对准了宾客们,众人噤若寒蝉,不敢做声,只能惶惶然看着神奈光夫的表演。 里面一圈,刺刀对准了关驴蛋和陈秀灵等人,稳住阵脚。 一阵鸡飞狗跳之后,场面终于安静了下来,摄影师举起相机,嘴上招呼着照相的众人,也想赶紧把照片拍完交差! “太君,太君……您往中间站一站,新郎新娘,你们别离那么远……哎哎哎……何队长,您得往后稍一稍……那个太君,您的刺刀别抢了镜头……好了好了……笑一笑……” 摄影师也满头大汗,他也是被神奈光夫抓来的干活的壮丁,他也希望赶紧拍完了照片,脚底抹油离开这个鬼地方。 显然,无论是关驴蛋还是陈秀灵,都不想和神奈光夫照相。 若不是在刺刀围逼着,两人或许已经合力把神奈光夫给干掉了! 无论摄影师怎么调整,他们和神奈光夫之间始终隔着一尺有余,显然这个所谓的“大东亚共荣”是有很大裂痕的。 没办法,摄影师只好把何黑子调到了中间,再稍稍往后站一些,算是部分弥合了两人和神奈光夫之间的裂痕。 神奈光夫脸上笑眯眯的看着镜头,何黑子也强颜欢笑,嘴角露出牵强的笑容来。 可关驴蛋和陈秀灵哪能笑得出来,两人甚至连眼神都瞟到了别处,连镜头都没有看。 明明是合照,可大家各看各处,摄影师调整了半天,也没法让大家统一起来。 他只好假装大家都看好了镜头,只要能给神奈光夫交差,管他那么多呢! “咔嚓,咔嚓!”摄影师不管三七二十一,拍了两张就算完成了。 刚听到“好了”的关驴蛋,在这里不愿再多呆半秒,立刻跳到了一边。 “晦气,真晦气,跟披麻戴孝的人拍照!” 他一边走还一边嘀咕着。 这话明摆着是说给神奈光夫听的,可神奈光夫明明听到了,却也没有恼火,反而还轻笑着对何黑子开口道:“你这外甥和你性情大不一样,我真好奇,你们是怎么能混在一起的?” “呵呵……呵呵……太君说笑了。” 何黑子一头的冷汗,他也巴不得赶紧结束。 可神奈光夫却没给他这个机会,一伸手,拉住了何黑子:“既然他俩不情愿,我们一起拍照,没问题吧?” “没问题,没问题!” 何黑子哪敢说不行?嘴上忙不迭的答应着,心头却叫苦不迭。 话音刚落,几个鬼子把横幅在他们背后展开了。 何黑子颇有些无奈的额回头一看,红底黑字写着:“大东亚共荣之武安繁荣!” 何黑子只好继续在脸上挤出尴尬的笑,配合着神奈光夫又连拍了几张照片。 “太君,都可以了!” 满头大汗的摄影师也希望早点结束,咔嚓了几张,连声说道。 听了这话,何黑子也长舒了口气,立刻陪着笑脸开口道:“太君,专门给您准备了一桌好菜,您这边请。” 可神奈光夫却摆了摆手,笑眯眯的开口道:“我们还有重要的事情没有做完。” “太君,新人也见了,照片也拍了,肚子也饿了,今儿是喜事的日子,先酒足饭饱再说。” 何黑子硬着头皮,继续陪着笑脸,又点头哈腰的连连请他。 “有些重要的话,当然还是要说的!” 神奈光夫冷笑着,拒绝了何黑子。 一看这个阵势,何黑子额头上又冒出了细密的冷汗——神奈光夫今日不知在做什么局,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何黑子心头暗暗叫苦的时候,神奈光夫已经慢慢踱着步子,走到了餐厅前的小舞台上,摁着腰间的倭刀,意味深长的看着下面惴惴不安的宾客们,清了清嗓子,准备开口了。 见众人不备,何黑子悄悄的靠近了关驴蛋和陈秀灵。 “今日怕太君是不肯善罢甘休的了。” 他忧心忡忡的说到。 “怕他作甚哩,俺已经忍他很久了,等会俺一朴刀劈了他就清净了!” 关驴蛋愤愤的骂道。 “蠢货!” 何黑子低声骂道。 见关驴蛋油盐不进!他只好转头看向了陈秀灵:“外甥媳妇,一会找机会你们先走……万一情况不对,你们就出城去躲起来……” “我们走了,老舅你怎么办?” 关驴蛋一愣,又嚷道:“那不行,俺们共同进退,不能临阵脱逃!” “妈拉个巴子……你个傻子!老子已经不能生了,你要死了,我们两家就绝后了 !” 何黑子顾不上陈秀灵还在,又低声骂道。 可就在他焦急交代的当口,一个军曹带着两个鬼子已经朝他们走了过来。 神奈光夫似乎提前预知他们的想法,已经早有准备,牢牢监控了他们。 “哎,你这傻子……这下走不了了……” 眼看没机会了,何黑子哀叹一声。 此刻他只能祈祷神奈光夫真的是为了所谓的“中日亲善”,而没有别的目的。 清了清嗓子 ,看着下面的人跟随着自己的咳嗽声也浑身一颤,神奈光夫又瞥了一眼被控制住的关驴蛋,微微一笑,开口了。 “1840年,英国人用大炮轰开了中国的大门,无独有偶,1853年,美国人也用同样的方式,轰塌了日本的国门,从这方面而言,中日两国理应同病相怜……” 他慢吞吞的开始长篇大论起来:“不同之处在于,日本国奋起直追,终于可以和西方分庭抗礼,而泱泱中华,依然沉浸在大国迷梦之中,越发落后,作为一衣带水的领邦,我大日本帝国有义务,也有责任将大家从西方爪牙中拯救出来……” “这人是怎么能厚着脸皮,说出这等大言不惭的谬论的?” 关驴蛋瞪大眼珠子,看着神奈光夫脸不红心不跳的瞎扯:“俺家过得怎么样,还关你的屁事?!” “我1937年来到武安城,那时候城小残破,众人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经过多年经略,如今终于看到了一些成就,可却总有些人,试图破坏我大日本帝国和中华的神圣关系,就犹如要把一堆恩爱夫妻强行分开……” 神奈光夫又笑眯眯的,指了指怒发冲冠的关驴蛋和陈秀灵。 “正值今日两位新人成婚之际,也正好借用这个机会,我要在此告诉大家,大东亚共荣和中日亲善事业,是不容任何人质疑和挑战的,否则……” “喂,你说了么多,好事都被你搅和了,你还不走哩?” 关驴蛋忍不住了,赤裸裸的下了逐客令。 “呵呵……不着急,我还有一个礼物送给两位新人!” 神奈光夫呵呵一笑,摆了摆手说道。 “见的人多了,倒是没见过这么脸皮厚的,赶了都不走!” 关驴蛋怒道:“那就只能上手了!” 不等大家反应过来,关驴蛋冲小海低喝一声:“取我朴刀来!” 眼看关驴蛋握着朴刀,众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何黑子更是拦在面前,生怕事情没法转圜。 可就算如此,神奈光夫却还没有恼怒。 这一切都在他的算计之中,现在是时候揭开谜底了。 “稍安勿躁,稍安勿躁,看我给两位新人送上个礼物。” 他笑嘻嘻的说着,抬起手拍了两下。 大厅门口哐的被推开,众人不由齐刷刷的转脸过去,看向了门口。 两个鬼子一左一右夹着一个人,一瘸一拐的走进了厅里。 众人见了,不由的发出了一阵惊呼。 刚才还要手劈神奈光夫的关驴蛋一扭头,看到这人也愣了。 “这不是张王庄的六叔吗?他不是在山寨里么?这么会在这里?” 关驴蛋心头纳闷的嚷道。 第504章 意外礼物(下) 第五零四章 意外礼物(下) 西土乡的和城里的人几乎没有人认识老六。 看到神奈光夫把一个小老头当做礼物要送给新人,大家顿时迷惑不解,还以为神奈光夫疯了。 可看到神奈光夫笃定的模样,显然这又是有备而来。 众人小声议论起来,觉得今日这事情不简单。 倒是陈秀灵看到了老六,脑子嗡的一下,觉得大事不妙了。 “驴蛋哥,情况不对……” 陈秀灵扯了扯关驴蛋的衣袖。 “唔……俺也察觉了!” 关驴蛋点了点头。 一旁的何黑子却不敢相信,他用力的眨了眨眼,又揉了揉,这才确认这个一瘸一拐走进来的小老头的确是张王庄的老六! 不用说,他已经投了神奈光夫! 而他突然出现在这里,显然是要对付关驴蛋和陈秀灵的! “这可如何是好,这可如何是好……” 何黑子冷汗一茬接一茬的往外冒,止都止不住,脸上,额头上渗满了细密的汗珠,滴滴答答的顺着下巴往下滴…… “我来介绍一下……这是张王庄的张老六,大家也叫他六叔。” 神奈光夫热情的拍着老六的肩膀,向大家介绍道。 “呵呵……呵呵……” 老六脸上挂着尬笑,朝大家挥了挥手。 “其实你们都猜得不错,他早就投靠了皇军。” 神奈光夫扫了一眼诧异的众人,得意洋洋的说到:“六叔,是不是呀?” “是是是!” 老六点头哈腰,这次让他来这里,他也是万般不情愿的。 自己说好听了是个细作,说难听了就是汉奸! 身为汉奸还要在大庭广众之下大肆宣扬,老六觉得好似在大街上被扒光了裤子,浑身不自在。 可神奈光夫却没觉得有任何不妥,又笑眯眯的说到:“很多人会奇怪,六叔为什么要和皇军合作,因为和皇军合作当然是有很大好处的,六叔,你说是不是?” “呵呵……是是是……” 老六只能尬笑着,如坐针毡,脸上的热汗也流了下来。 可他又不敢走,这里是神奈光夫的地盘,他只能听从神奈光夫的安排。 “具体有什么好处,六叔给大家细细说说。” 神奈光夫又笑道。 “不不不……”老六急忙摆手,嘴里惊慌的说到:“这事怎么好在这里说,这事怎么好在这里说……” 他和神奈光夫的交易是秘密,至少他认为是这样的。 就算是当了贼,吃完喝完,也得藏在心底,哪有当着众人面前抹嘴的道理!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你是我们中日亲善合作的典范,5000块的赏金,加上扶持你成为新的张王庄乡绅这事,当然得让更多的人知道,那样才有更多的人跟皇军合作……” 神奈光夫笑眯眯的又开口道:“是你来宣布,还是我来宣布呢?” 老六张了张嘴,神奈光夫一张嘴就已经说漏了,宣布不宣布还有什么意义? 看着众人看他的眼神已经不对了,几个年轻一些的,险些抓起桌上的酒杯要砸他,不少人刚才诧异的目光,此刻也充满了鄙夷。 “太君……这是说透了,以后我可就不好做人了。” 老六额头冒着汗,讪笑的央求神奈光夫,不要再说了。 “哈哈……你就是怕别人知道而已……可如果这些人都不说出去,当然就没有人知道了。” 神奈光夫又笑道。 “人多口杂,万一……” 老六无奈的继续哀求:“太君,还是不要说了。” “呵呵……在我看来,哪有人?” 神奈光夫轻轻的扫了一眼众多的宾客,轻笑着咬牙切齿道:“若不当良民,那就只能当死人,死人当然是不会说出去的!” 神奈光夫是在赤裸裸的威胁众人,这让老六浑身更加不自在了,讪笑着又说:“神奈太君,咱们……还有更重要的事……” “噢?什么事?我最近事务繁忙,记不清了!” 神奈光夫装傻,看着老六又说。 没想到神奈光夫还玩这一招,老六愣怔了几秒钟,低声提醒:“太……太君,今日咱们是要抓游击队的!” “哦……哈哈哈……对对对……今日要抓游击队!” 神奈光夫哈哈大笑着点头道。 一听“游击队”三个字,众人顿时又惊慌起来。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却不知道游击队是谁。 一听这三个字,何黑子心头一沉,暗暗叫苦道:“完了,完了……” “你说,谁是游击队?” 神奈光夫笑吟吟的又开口道。 “他……还有……她……他们都是游击队……” 老六抬起手,指了指关驴蛋,又指了指陈秀灵。 “啊?!” 一看老六指证两位新人是游击队,众人又一片哗然。 陈秀灵心头一震,刚要开口,没想到何黑子抢了先。 他往前走了一步,讪笑着拱了拱手,开口道:“大家都知道关驴蛋是个傻子,他怎么会是游击队?” “你继续说……” 神奈光夫没有打断何黑子,反而让他继续说。 “呃……太君,你是了解我的……我如此忠心耿耿,怎么会让游击队在身边……” 何黑子不知道神奈光夫葫芦里卖什么药,战战兢兢的又辩解说。 “好,到你说了!” 神奈光夫笑着,又指了指老六。 “和凌叶羽去张王庄的就是关驴蛋,他是装傻的哩,他和凌叶羽打下张家堡,还伏击过皇军,他混进伪军就是给凌叶羽做眼线的,陈家妹子经常往返在武安城和山寨之间,给凌叶羽带情报……” 老六有神奈光夫撑腰,壮起胆子全说了出来。 “呵呵呵……好好好……” 神奈光夫抚掌笑道,斜眼看了看关驴蛋和陈秀灵:“你们有什么话要说?” “汉奸!” 关驴蛋一听,一声怒喝指着老六骂道:“狗汉奸,今日我要拿你祭刀!” 何黑子见他真的要挥起朴刀,赶忙又一把抱住,扭脸看向神奈光夫:“神奈太君,神奈太君,冤枉啊,一定是有什么误会!这傻子不会是游击队!” “待我劈了这汉奸走狗,再说别的!” 关驴蛋嘴里嚷嚷着,还要向前。 一看这阵势,老六吓得脖子一缩,又往后退了几步,要躲到神奈光夫后面去。 见情况要失控,两个鬼子挺起刺刀往前,挡在了他和关驴蛋中间,这才让老六心头稍稍放下了一些。 “咱们小老百姓,天下是谁的都不会是咱们的,争来争去有什么意思?” 老六嘴里嘀咕着辩解说。 “呸,你个汉奸……还要狡辩!” 关驴蛋又怒道,可有鬼子挡在前面,何黑子又死命拦着,朴刀也够不着老六! “呵呵……武安城这地界,几千年来来往往的皇上没有几百也有几十了,前日姓朱,昨日姓爱新觉罗,今日姓民国,明日姓天皇,又有何不可……” 老六又讪笑着辩解:“只要能给咱老百姓好处,管他姓什么哩?” “好处?鬼子没来之前,俺们尚可温饱,鬼子来了,种地的人家,平日给地主三成租子,鬼子来了又加三成,哪来的好处?城里的店铺,鬼子没来的时候,没有大富大贵起码有吃有喝,如今关张的十之八九,哪来的好处?!怕是只有你这种汉奸,才有了好处!” 关驴蛋唾了口唾沫,冲老六叫骂道。 何黑子已经快要抵挡不住了,情急之下冲陈秀灵大喊:“外甥媳妇,快拦住他,拦住他!” 可没等陈秀灵上前,关驴蛋猛的一甩,竟把何黑子抛到了一边。 没了何黑子的干扰,关驴蛋觉得轻松多了! “哇呀呀……吃里扒外,看俺将你碎尸万段!” 他捻起手指指向老刘,嘴里也习惯的唱起了戏腔,挥起朴刀叫嚷道。 “呵呵呵……果然是你!” 神奈光夫一听着熟悉的戏腔,笑道:“你藏得还很深啊!” 说完,刷的一下,把倭刀抽了出来! 一看神奈光夫亮刀了,关驴蛋也不藏了,冷笑一声嚷道: “呸,那日刀口偏了半寸,让你活到如今,今日我定不饶你,待俺先剁了汉奸,再将你细细剁成臊子,包了饺子喂狗!” “太君救我!” 看到关驴蛋杀气腾腾的模样,老六惊慌失措,瘸着腿要往神奈光夫身后躲。 “拿命来!” 关驴蛋一声怒喝,朴刀就举了起来。 挡在前面的两个鬼子见关驴蛋怒发冲冠,通红的脸因为愤怒而显得有些扭曲,心头也有些慌,一时间竟不敢上前,反而还往后退了两步。 “驴蛋!” 陈秀灵没想到关驴蛋真的要往上冲,她一抬眼,看到神奈光夫笑吟吟的眼神后,隐藏着一丝凶狠的杀气。 她觉得情况不对,大叫了一声,斜刺穿过来拦住了关驴蛋。 “夫人小心!” 关驴蛋怕伤到陈秀灵,赶忙收起朴刀,嘴里有捏着戏腔叫到。 “别去!” 陈秀灵又叫到,伸手去拉他。 那两鬼子见陈秀灵阻拦,顿时觉得有戏,也停下了后退的脚步,刺刀挺了起来,“嗨呀”一声怪叫,给自己壮胆! “夫人,待我冲杀的时候,你赶紧从后门走!” 关驴蛋眼神斜了一眼老六和神奈光夫,轻声说道。 “别去!” 陈秀灵心头一紧,一种不祥的预感死死攥住了她的心脏。 她感觉自己快要没法呼吸了,揪住关驴蛋衣袖的手指也颤抖了起来。 伸手一拨,关驴蛋轻松的把陈秀灵的手拨开,又往后一送,将她护在了身后。 神奈光夫嘴边挂着笑,定定的看着关驴蛋,手里的倭刀也没有抬起来。 “呔,你我决一死战!” 关驴蛋手指一指,脚下一挑,把朴刀挑起来,冲神奈光夫叫到。 “让开!” 神奈光夫双手高举起倭刀,缓缓的开口。 顶在前面的两个鬼子一听,如蒙大赦,赶忙左右分开,把路让了出来。 老六一看,以为神奈光夫要和关驴蛋对劈,吓得面如土色,躲到围着的鬼子身后去,瑟瑟发抖! 朴刀在面前舞个刀花,关驴蛋手一捻指,指着神奈光夫哇哇叫到:“今日看我如何取你性命!” 说完,举起朴刀,就要上前! 可不料没想到神奈光夫却冷笑一声,并没有迎上来,刀一挥,身后鬼子们举起枪啪啪就一阵排枪,把关驴蛋打成了筛子。 “妈拉个巴子……不讲武德……” 刚要往前冲的关驴蛋,被排枪打了个踉跄,他赶忙把朴刀杆往地上一撑,低头看了看身上的枪眼,抬起头盯着神奈光夫,开口骂道。 枪声响起,众人一阵惊呼,陈秀灵神色大变,不由惊叫一声:“关驴蛋!” 惊呼过后,屋子里有寂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愣怔的看着还站得直挺挺的关驴蛋! 他身上连中了五六枪,从胸口到肚子都是枪眼。 在这个距离上,三八大盖的子弹穿透力很强,来不及翻滚,子弹就在关驴蛋身上打出了前后对称的两个枪眼。 眼看关驴蛋竟然还没有倒下,鬼子们“哗啦”一下,又拉开了枪栓,打算打出第二轮子弹。 “不需要了!” 神奈光夫抬起手摆了摆,让他们停止了射击。 “呵呵呵……” 这一次他胜券在握了,又缓缓把倭刀举过头顶,摆了个姿势,笑着冲关驴蛋说道:“让我们公平的打一把!” 第505章 绝望 第五零五章 绝望 “公平”二字,此刻从神奈光夫嘴里说出来,显得如此滑稽可笑。 哪有先用排枪把人凿了五六个枪眼之后,再举刀和人“公平”决战的道理?! “畜生!” 陈秀灵大骂一句,慌忙上前要去搀扶关驴蛋。 满头冷汗的何黑子目瞪口呆的看着依然屹立不倒的关驴蛋,他身上的枪眼正汨汨的透出血来。 空气中也漫开了血腥的气味,鲜血渗进了关驴蛋新郎官的红色礼服中,把大红色染成了血红,在灯光之下越发的鲜艳起来! “绝后了!绝后了!” 何黑子愣怔在了原地,他脸色苍白,冷汗直流,目光呆滞。 脑子里嗡嗡作响,耳朵也听不见别人在叫嚷什么,脑海里只有三个字在不断盘旋,叫嚣,好似幸灾乐祸的小人,赶也赶不走! 关驴蛋站在原地,右手握着朴刀撑在地上,人却一动不动,也没做声,眼睛依然怒目圆瞪,看着神奈光夫。 这凶悍的眼神,让神奈光夫心头微微一颤,不由的握紧了倭刀,打算认真对待,就连身后的几个鬼子,也赶忙挺起了刺刀,上前掠阵,以防万一。 可关驴蛋并没有往前冲,他依然杵着朴刀站着。 “关驴蛋……驴蛋……” 陈秀灵上前,轻声的叫了两声。 她想上手去拍,可刚碰到衣服,又下意识缩回了手。 关驴蛋身上的枪眼还在流血,浸透了他身上的新郎礼服,脚下也慢慢漫开了一层鲜红的血渍。 “驴蛋……驴蛋哥……” 不祥的预感在陈秀灵心头蔓延,他轻轻的伸手,扶住了关驴蛋的左臂,声音也颤抖起来。 关驴蛋依然一动不动,眼睛死死盯着对面的神奈光夫和鬼子们。 “驴蛋,你不要吓我……” 陈秀灵慌了,她扶着关驴蛋的手稍稍用了用力。 “你说话呀……” 陈秀灵的声音带起了哭腔。 想比沉默不语,陈秀灵还是希望他变回那个聒噪的关驴蛋。 可关驴蛋依然没有做声,没有叫骂,也没有拖着戏腔,就这样直挺挺的站着,一声不吭。 陈秀灵又稍稍用了些力气,轻轻摇晃他的手臂。 手臂似乎有些僵硬,连带着身子也微微晃动起来。 “驴蛋……你说句话……” 陈秀灵心里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依然不愿意相信。 她觉得眼前的应该是幻觉,关驴蛋只是假装沉默,下一秒,他就会捻起手指,再捏起嗓子唱一段“呔,拿命来!” 若是如此,哪怕他冲进刀山火海中,陈秀灵都会毫不犹豫的跟随着一起冲进去。 可陈秀灵失望了,关驴蛋没有做声,他的身子在陈秀灵的手臂中晃动幅度越来越大,终于失去了平衡,朝后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杵在地上的朴刀也脱手了,当啷一声清脆的砸在了婚宴的地板上。 陈秀灵用尽力气护着关驴蛋,才没让他硬生生砸到地上。 她双手搂着关驴蛋的脖子,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那张通红的,有些丑陋的脸,脑子却一片空白。 关驴蛋依然怒目圆睁,只是眼睛里已经没有了神气。 直到死,他还在死盯着神奈光夫,让他不敢上前。 半晌,陈秀灵才从惶恐中惊醒过来,意识到自己不祥的预感已经变成了现实。 “关驴蛋!” 她又凄厉的叫了一声。 可无论如何,她是唤不回关驴蛋了。 何黑子听到陈秀灵一声一声的喊着关驴蛋,可却没有任何回应,此刻见人已经倒下了,他急忙奔了过来,跪在了关驴蛋身边。 “完了,完了……” 他带着冷汗的脸上一阵一阵的抽搐着,嘴里念念有词。 突然间,他似乎看到关驴蛋脸上抽动了一下,圆瞪的眼睛微微一闭,咬牙切齿的脸上也稍稍放松了。 “郎中……快找郎中,救命……救命啊!” 此刻哪里还顾得上中队长的身份,何黑子抬起头,冲着宾客叫喊着。 可宾客们早已经惶惶不安,被鬼子明晃晃的刺刀包围着,无人敢上前一步。 眼看求助他们无果,何黑子病急乱投医,往前爬了几步,跪在地上抬起头,朝神奈光夫哀求:“太君,救命,救命啊……他还有口气!” “唔……竟没能和这位高手痛快一战!” 神奈光夫冷笑一声。 关驴蛋肯定是站不起来了,那自己紧张的戒备也没必要了。 虽然这把大师打造的倭刀很轻快,可总是这么高举过头顶,还是很累的。 他放下倭刀,看着哀求的何黑子,脸上浮起遗憾的模样:“又少了一个养刀人,真是遗憾啊!” “太君,他还有口气……救命,救命啊……” 何黑子往前爬了两步,又高声哀求着:“太君,看在我的面子上,救命啊……” 神奈光夫却饶有兴趣的看着何黑子,嘴里发出一声冷笑:“何队长,你起来吧,你外甥是游击队,你可不要受了蛊惑,走错了路啊。” 一句话,让何黑子犹如三九寒天又坠进了冰窖里,从头到脚凉了个通透! 神奈光夫没有追究自己已经是法外开恩,他怎么可能会救关驴蛋! 看到何黑子呆若木鸡的模样,神奈光夫哈哈大笑,刷的一下把倭刀入鞘。 他洋洋得意,今天所有的事情,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很久没有如此爽快过了,原先被凌叶羽处处压制的郁闷,在这短短几分钟内统统发泄出来,神奈光夫顿时觉得浑身轻松,再看到众人惴惴不安,何黑子六神无主,陈秀灵无所适从的模样,他心情更是舒爽! 看着关驴蛋眼中最后一丝神气在眼前消散,陈秀灵面如死灰。 眼前这个丑陋的红脸汉子,让陈秀灵心头五味杂陈,他们之间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在今日算是结束了吗? 关驴蛋追求了她很久,可他们算是恋人吗? 好像不是。 两人定了亲,可他们算是夫妻吗? 好像也不是。 两人从小在一条村里长大,又算是青梅竹马吗? 好像也不是。 陈秀灵唯一能确定的只是,他们是同一天,同一刻加入了游击队,他们是革命同志。 可哪有这样说不清道不明的的革命同志啊? 陈秀灵脑海里突然回旋起,关驴蛋期期艾艾给自己要官当的模样。 “那个……组长……俺们也算是开朝元老,肱股之臣了哈,是不是可以当个官哇……” “我无所谓了,灵妹子你可是说好了,要给他当队长的……” “若是当了队长,以后是不是可以位列朝堂,食禄九卿啊……” 那时候,关驴蛋每每说起这些话,陈秀灵都觉得他有些烦。 现在好了,他再也不会给自己要官当,也不会聒噪的在耳边说其他的事情了。 因为他再也张不开嘴了。 可陈秀灵宁肯他站起来,继续聒噪着要官当,拧着脖子和所有人对着干! 各种情绪在陈秀灵心头冲撞,各种过去的画面在她眼前晃动,关驴蛋的声音也在耳边萦绕着。 何黑子和神奈光夫说了什么,她没有听见。 宾客们的交头接耳,他也没听见。 鬼子军曹的口令声,她还是没听见。 她眼前只有已经死去的关驴蛋,耳朵里只有关驴蛋的声音。 “你这傻子啊,你先走,我一会就来……” 她轻轻伸手,抹上了关驴蛋圆瞪的怒眼,轻声说道。 瞟了一眼跌落在边上的朴刀,陈秀灵又看了一眼得意洋洋的神奈光夫和他身边着爪牙。 一伸手,陈秀灵抓起了朴刀,怒喝一声:“畜生!” 她明知道就算砍死了神奈光夫,也不可能在众多鬼子的枪口下活着走出去。 她只是觉得,自己必须要给关驴蛋报仇! 无论这个刚死去的男人是青梅竹马,是恋人,是同志,还是自己的丈夫,他死在了神奈光夫手下,她就要神奈光夫偿命! 正得意中神奈光夫没想到陈秀灵竟然会突然暴起,捡起朴刀就朝他奔了过来。 脸色一变,他急忙往后退,手又摁到了刀柄上,可刚要抽刀,那柄朴刀已经迫近眼前。 神奈光夫只好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瞥见朴刀不依不饶继续朝他劈过来,他只好借着丧失平衡的机会,往边上一个翻滚。 用一个并不顺滑的翻滚,狼狈的躲过了陈秀灵的朴刀,他急忙站起身子,刷的一下,抽出了倭刀。 陈秀灵并不太会用朴刀,她用尽力气一刀劈过,却没料到神奈光夫滚着躲了过去。 沉重的朴刀收不住,“当”的一声砸在了坚硬的地板上,在上面砍出一道白色的印痕,溅起一片火星。 朴刀砸到地面的震动,通过长杆传到了陈秀灵手上,震得她的虎口发麻,差点握不住朴刀的木柄。 陈秀灵咬紧牙关,拼命忍住虎口的阵痛,又把朴刀挥了起来。 陈秀灵的突然袭击,让边上的鬼子也有些措手不及。 见她一刀劈空,他们才反应过来,纷纷挺起了刺刀,齐齐发出“嗨呀”的怪叫声上前挡她。 朴刀比刺刀稍长,可陈秀灵并没有足够的力气挥舞,加之她只有一个人,面对众多的鬼子,她一点胜算都没有。 鬼子们也知道这一点,所以并没有急着上前,只是堵住了她继续追砍神奈光夫的去路。 “畜生,来跟我打,跟我打!” 陈秀灵知道自己杀不了神奈光夫了,只能愤懑的叫喊着。 “呵呵呵……” 神奈光夫重新恢复了得意的模样,虽然刚才有些狼狈,可如今陈秀灵一个女流之辈,显然是没法攻破刺刀阵的。 “要活的!” 他阴笑着开口道。 见鬼子涌上来,陈秀灵挥舞着朴刀,她嘴里嘶吼着,用尽力气让朴刀和刺刀撞在一起,可眼前却因为愤懑,绝望而模糊起来,几乎看不到鬼子和刺刀的影子。 胡乱的挥舞快速消耗着她体力,她头发散乱,身上的新娘礼服也因为用力过猛而崩脱了几个地方,可她依然不愿放弃,犹如发疯的母兽一般,拼命的向前,绝望又坚定的向前,试图突破刺刀的封锁,去砍死神奈光夫! 第506章 死囚陈秀灵 第五零六章 死囚陈秀灵 陈秀灵醒过来的时候,眼前一片黑暗。 她还以为自己瞎了,手摸索着抓到了一把潮湿的稻草。 稻草发霉的味道,混杂着屎尿的臭气,在潮湿的空气中犹如公牛一般,连续冲撞进陈秀灵的胸腔里,让她忍不住干呕起来。 眼睛终于适应了黑暗,她看见了走廊远端透进一丝微弱的光线。 借着光线的指引,她往前爬了几步,直到撞到了冰冷的铁栏杆上。 陈秀灵的头晕沉沉的,浑身上下还很酸痛,她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也不知道怎么来到了这里。 “喂,有没有人!” 她张嘴试探性的叫了一声。 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冲撞,回荡,震得她的耳朵嗡嗡作响,脑子也被回荡的声波震得越发空荡起来。 “喂,有没有人啊!” 她又摇晃了一下栏杆,加大了声音。 走廊那边传来一阵吱嘎嘎的声音,透进的光线又多了一些。 陈秀灵极力把头贴紧栏杆,勉强看到远端的那个铁门稍稍打开了一些。 “喂,有人吗?” 她又叫了一声。 可并没有人回应他,门口打开了一道缝,又砰的一声关了回去,陈秀灵眼前又一下子陷入了黑暗中。 愣怔了几秒钟,昏沉沉的脑袋终于稍稍清醒了过来。 陈秀灵明白了,自己是被丢进了武安城的死牢里了! 这个地方她只是听说过,可真当自己身陷囹吾的时候,她心头却淡然起来了。 她慢慢想起了在婚礼上,关驴蛋被排枪打倒,她捡起了关驴蛋的朴刀,要去和神奈光夫拼命。 可惜众多鬼子的刺刀挡在了面前,她根本靠近不了神奈光夫,她嘶吼着挥舞朴刀,直到力气用尽,不知道是哪个鬼子从背后靠近,一枪托把她砸倒了。 她依稀记得,倒地之后她还在踢打,撕咬,但鬼子一拥而上,用皮鞋和枪托殴打她,然后她就晕了过去,什么都不知道了。 想到这里,陈秀灵心头一阵悲凉,用头轻轻的撞着铁栏杆,懊悔的连连说道:“驴蛋,我没能杀他,我没能杀他!” 门外的两个狱卒听到陈秀灵的叫声,打开门看了一眼,见陈秀灵中气十足,想必一时半会也死不了。 进来这里的死囚他们也见多了,既然死不了,那就没必要进去浪费时间。 他“砰”的关上了铁门,回过头砸着嘴,一脸惋惜的模样开口道:“这么俊俏的小媳妇进了死牢,真是可惜了!” “老三,你可别有别的想法!” 另一个狱卒一看他脸上淫邪的模样,就猜出了几分,赶忙提醒道:“这可是神奈太君亲自送进来的人。” “嗨,我还知道她是何队长的外甥媳妇,他们一家都还是游击队呢!” 那个叫老三的狱卒淫笑着,一副无所谓的模样:“酒席都没吃完,小媳妇就守了寡,也真是造孽了……” “你说这事……怎么闹的?何队长的外甥怎么会是游击队呢?” 另一个狱卒摇头叹息,想不透这个中的缘由。 “谁知道呢……” 老三区给自己倒杯水,咕咚咕咚喝了几口,抹了抹嘴又笑道:“小媳妇不会上路了还是黄花闺女吧,那可不能投胎转世啊……” “你拉倒吧!” 另一个狱卒又提醒道:“万一出了事,何队长和神奈太君都放不过你!” “我就是一说……哎,死牢里头一次来了个美娇娘,可又不能动,真是闹心……” 老三闷闷的说着,又挑起了话茬:“你说……神奈太君要怎么对付何队长?” “谁知道呢?” 另一个狱卒摊了摊手:“神仙打架,咱们小人物操什么心?” 正闲聊着,外面的门口哐哐哐被人敲响了,狱卒赶忙走过去,拉开小窗一看,外面竟然站着的是何黑子和监狱长。 “真是白天不能说人,晚上不能讲鬼……刚说何队长,何队长就来了!” 他心头暗暗嘀咕着,赶忙打开锁,人贴到一边,把两人让进来。 “犯人怎么样啊?” 监狱长开口问道。 “刚醒。” 老三一看何黑子和监狱长进来了,赶忙放下口盅立正站好,大声答道。 “你们在外面等着,我进去看看。” 何黑子低沉的开口说。 这一次监狱长没有反对,打开了铁门,又推上了电闸,就在外头等着了。 “乖乖……何队长……没有被神奈太君一起……” 老三诧异的伸手在脖子上抹了一下,开口问道。 “收拾了何队长,皇协军你去管?” 监狱长瞪着他,低声骂道。 “哎哟,你说这事……怎么收场啊?” 老三又嘀咕着,但人却退到了一边。 牢房里冲出来的臭味,让何黑子皱了皱们,他站在门口边,迟疑了一下才走进了死牢里。 这是他第二次来这里了,上一次是来看武举人。 一路走到头,在头顶的灯光中,他看到陈秀灵坐在栏杆边,正抬眼看他。 她的头发很乱,脸上的妆容也花了,绣着凤凰的结婚礼服也破了好几处。 何黑子叹了口气,把左手的提箱放了下来,悠悠的开口说:“我给你带了点衣服,这里晚上冷,你多穿点。” 可陈秀灵已经瞥见了他另外一只手上提着的篮子。 篮子用白布盖着,在牢房的恶臭中,她闻到了一丝食物的香气。 轻轻撩了撩头发,陈秀灵淡然的问道:“是给我送断头饭的吧?” 何黑子没有做声,轻轻把篮子放下来,掀开了上面的白布。 一碗白米饭,一只烧鸡,一碟豆芽菜,还有一壶茶。 何黑子先给茶杯里倒了杯茶,推进了栏杆里,悠悠的开口说道:“神奈太君说了,最迟明天。” 这话等于是默认他送的就是断头饭了。 “你果然是个好老舅,外甥死了,你却一点事没有!” 陈秀灵冷笑一声,不去接那杯茶水。 “哎!” 何黑子长叹一声,苦笑着看着陈秀灵。 “你以为你们和游击队眉来眼去,我不知道?” 他轻声开口道。 “你知道什么?” 陈秀灵一下警觉起来。 “你以为,他在中队边上放杆子的事,我不知道?” “你以为你们在空房子里接头,我不知道?” “你以为,他们围攻皇协军和皇军,我也不知道?” “你以为,上次他放凌叶羽来跟我谈,我还不知道?” 何黑子摇着头,连问了几句你以为。 陈秀灵目光一凛,低声质问道:“关驴蛋是你出卖的!” “放屁!” 这话一下子点燃了何黑子的怒火,他抬起头,愤怒的看着陈秀灵! “老子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老子不是傻!” 他低声骂道:“我若是出卖你们,你们加上那个凌叶羽,还有占我山寨的两千口人能活到现在?!是凌叶羽没看好老六,让他跑了出来,否则驴蛋怎么会死!” “可是……你图什么?” 陈秀灵看着何黑子咬牙切齿的模样,直到他的怒火不是装出来的。 “我图什么,妈拉个巴子的,我图什么?!” 何黑子一听,更加愤怒了。 他的眼神透着怒气,好像要把这间潮湿阴暗的牢房都要点燃了,刺得陈秀灵不由的往后躲了躲。 “你不是想知道我和关驴蛋私下勾兑吗?” 他又咬牙切齿的问道,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中崩出来的一样,生硬的砸到地上邦邦作响。 “老子要他一个儿子跟我姓!” 他又怒气冲冲的说到。 “为……为什么?” 陈秀灵一愣。 他一直以为关驴蛋和何黑子勾兑,就是想摁自己嫁给关驴蛋,可从未想到,何黑子竟然是为了 这件事! “老子缺德事干太多,生不出娃儿来,何家要绝后了!” 何黑子低声嚷道:“否则你以为我会管这个傻外甥,老子就是看上他也是何家半个种!” “这……” 陈秀灵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好。 “妈拉个巴子的,你给我句实话,你们睡了没有?” 何黑子盯着陈秀灵,又狠狠的问道。 “我……他……” 陈秀灵张了张嘴,不知道如何作答,只好低下头去。 “呵,算了,睡不睡都晚了!” 何黑子又凄惨的笑了笑,摆了摆手:“算计来算计去,算计到了自己头上了,绝后了,绝后了!” “那……你想怎么办?” 此时此刻,陈秀灵也不知道说什么,她又开口问道。 “婚礼也算是办了,你就算关家的人了,我那死鬼姐姐,临时都在念叨着给这傻子娶媳妇,老子算是对得起她了!” 何黑子又咬牙切齿的说道:“你安心上路,到时候,我把你跟那傻子一起埋进关家祖坟,这事就了了!” “了了?这事就了了 ?” 陈秀灵一听,冷笑一声:“何黑子,神奈光夫杀了你唯一的外甥,还让你断子绝孙,你说这事就这样了了?孬种!” 听到陈秀灵骂他,何黑子抬起头,定定的看着她,悠悠的说到:“外甥媳妇,我说咱家的事情了了。” “那其他事情呢?你就这样让你外甥白白死了!” 陈秀灵又骂道。 “造反?” 何黑子苦笑道,摇了摇头:“我可没这个胆量!” “关驴蛋说得真的没错,他说他老舅就是长得凶,其实胆子小得很,鬼子瞥他一眼就能哆嗦半天!” 陈秀灵又愤怒的骂道:“何黑子,你他妈的当年当杆子的血性去哪里了?你他妈当年一天抢三条村的凶狠哪去了?你他妈带人打武安城的威风哪去了?” “此一时彼一时……” 何黑子苦笑摇头,对陈秀灵的激将法却毫无反应:“我如今一家老小……总不能都搭上去了。” “我呸,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何黑子,鬼子都他妈让你绝后了,你还在给他们为虎作伥!我呸!你个怂包!” 陈秀灵又骂道。 “好了,你不要再说了!” 何黑子站起身,摇着头开口道:“安心上路,活人的事,死人就不要掺和了!” “何黑子,你他妈是个孬种!还不如关驴蛋那傻子!” 陈秀灵在他背后又骂道,声音在狭小的牢房里回荡着。 “哐!” 走廊尽头的门打开了,何黑子走了出去,灯光一下子又暗了下来,黑暗中只剩下陈秀灵的空灵的骂声在回荡。 “喂,一会给她烧点热水送进去……” 何黑子从口袋里掏出一叠钞票,递给了监狱长。 一见钞票,监狱长脸上笑出花来,可又不敢接,嘴上连连推辞:“使不得使不得,何队长发话就好了,何必这样呢……” 何黑子也没硬塞,把钞票分成了三叠,放在了桌子上,黑着脸又开口了:“我外甥媳妇也就这一两天的事了,上路之前不能出任何差错!” “嘿嘿嘿,不敢不敢,就算何队长不交代,咱们也不敢怠慢!” 监狱长急忙伸手把那叠最厚的钞票拿在了手上,嘴上连声说道。 其余两个狱卒见了,争先恐后的把两叠薄一些的钞票抓在了手里,生怕何黑子反悔。 只要他们拿了钞票,那一切都好办了。 何黑子鼻子哼了一声,又开口道:“你们也别瞎猜了,神奈太君还用得着我,一时半会我姓何的还死不了,你们若是识趣的话,有好处我记得兄弟们,若是不识趣,就赶紧另谋高就!” “何队长言重了,言重了……我们一定伺候得妥妥帖帖……” 监狱长一听就听出了弦外之音,额头冒汗,赶紧答道。 第507章 特别的信使 第五零七章 特别的信使 何黑子刚走没多久,两台三轮摩托车和两台军卡就突突突的开到了监狱面前。 守门的狱卒慌忙跑来报告说,神奈光夫亲自来提陈秀灵。 监狱长也没想到这么快,心头嘀咕着:“天亮都留不住了么?哪有半夜杀人的道理!” 话虽如此,可小小的监狱长连何黑子都不敢违逆,更遑论神奈光夫了。 他赶紧丢下所有的事,三步并作两步去迎接神奈光夫,又点头哈腰的引着他,一路走进死牢里。 “上一次来,还是为了见凌叶羽!” 神奈光夫看到铁门打开,一股臭气从走廊里直冲到鼻孔,眉头一皱,慢悠悠的说道。 “太君您的记性可真好!” 监狱长不知道他这话是什么意思,但赶紧拍马屁总是不错的。 “所以你一直没有打扫过这里吗?” 神奈光夫略显不耐烦的从口袋里掏出手绢抖了抖,捂在鼻子下面,这才好受了一些。 “马上……马上……” 监狱长一头冷汗,嘴里机械的说着。 可这时候哪里还来得及。 “不用麻烦了!” 神奈光夫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低下头走了进去。 “唔,看来断头饭有人给你送过了,我这是多此一举了!” 神奈光夫看到牢房门前的篮子,开口笑道。 何黑子走后,监狱长让人给陈秀灵烧了点热水,她稍稍洗漱了一番,此刻已经换上了衣服,正用梳子梳着头,篮子里的断头饭还没来得及吃。 见神奈光夫来了,陈秀灵稍稍停了停手,她也没想到神奈光夫会半夜杀自己! 多活几个小时和少活几个小时,其实也没区别了,她接受了自己的命运,一点都没紧张,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我很快就好。” “不着急。” 神奈光夫笑了笑,一挥手,狱卒赶忙上前打开了牢房门口。 神奈光夫从身后一个鬼子手里接过一个篮子,弯腰走进了牢房,轻轻把篮子放在了地上,笑眯眯又开口说:“这是我的心意,请笑纳!” 陈秀灵淡然的伸手,掀开了篮子上盖的白布。 一碗白米饭,一叠青菜,一条蒸鱼,还有一小壶酒,旁边一个小碟子,单独又装了一块生猪肉。 “听说你们上路是要带上生猪肉的!” 神奈光夫又笑着说道:“据说这样到了下面,可以贿赂牛鬼蛇神!” “我就说小鬼子什么都想学,可又没耐心,学一半又丢了一半!” 陈秀灵轻笑一声,一伸手把装着猪肉的碟子倒扣过来,开口道:“生猪肉要压在饭下面的,那不是给牛鬼蛇神的,是给孤魂野鬼的,下次记住了,别闹这种笑话!” 冷不丁被陈秀灵噎了一下,神奈光夫眉头一皱,假装随和的眼神里闪出一丝凶光。 但他还是忍住了,摇了摇头笑道:“头一次送断头饭,让你笑话了!” “你出去吧,我准备好了叫你!” 陈秀灵继续梳着头,扭过脸去把神奈光夫晾在了那里。 “唔,不着急,我们还有一整夜的时间!” 神奈光夫点了点头,退出了牢房。 神奈光夫把陈秀灵押走的时候,她并没有反抗,鬼子也没有绑她,她就这样淡然的穿过了狱卒们目光,淡然的踏上了军卡的车厢,扬长而去。 “哎哟哟……这真是皇军要人三更死,阎王想留五更都不行啊,可惜了,可惜了!” 狱卒老三盯着陈秀灵远去的背影,牙疼一般咂嘴,连连叹息。 “少做白日梦了,她就算不死,你排队都得排到武安城门外头去……” 另一个狱卒低声讥讽一声,觉得老三是在白日做梦。 军车一路没有停,径直往北门开了过去,守门的伪军也不敢阻拦,打开了城门,车队又突突突的开出了武安城,钻进了阴沉沉的夜幕之中。。 沿着大陆开出了大约五六里地,车队转向小路,看上了一个山坡,终于停了下来。 陈秀灵下了车,四下张望了一下。 今日是下弦月,月亮血红血红的半挂在空中,有气无力。 深秋的气温有些低,陈秀灵不由的收了收手,轻轻用手臂抱住了自己,以此来保存一下体温。 山坡上,大小坟头一个叠着一个,层层叠叠好几层,早已经分不出坟头又多少,也不知道埋了多少人。 陈秀灵认出来了,这里是武安城北的乱葬岗! 稀稀拉拉的几棵树木,在这个季节也早已落光了叶子,树干斜斜杵在坟头上,歪扭的枝条好似干枯的扭曲的骨头一般。 只是天冷,连猫头鹰都不愿出来,乱葬岗上寂静得没有声音,让人毛骨悚然! 一阵风吹来,又带来了地底下的寒气,就连荷枪实弹的日本兵,都打起了寒颤,紧张起来。 “我选了很久,才选了这个地方!” 阴风吹得神奈光夫也紧了紧身上的毛呢军装,故作轻松的对陈秀灵笑道。 “你倒是挺会选的!” 陈秀灵冷笑一声,往前走过去。 地面上有人挖了一个浅坑。 这浅坑就叠在一个坟头上,在血红的月亮微光中,陈秀灵看到坑里露出的几块森白的骨头,陈秀灵盯着白骨,也认不出它们的主人是谁。 “呵,我倒是没想到,我也会变成孤魂野鬼!” 陈秀灵叹了口气,苦笑一声。 叹完了气,她又抬起头,盯着神奈光夫,冷笑一声开口了:“手脚麻利点!” “呵呵呵……” 神奈光夫手摁在倭刀上,却没有拔出来,意味深长的看着陈秀灵。 “你是希望我用刀,还是用枪呢?” 他右手拍了拍腰间的王八盒子,开口问道。 “用枪吧!” 既然有选择,陈秀灵也不客气了。 反正都是死,不如选个死像好看的,也痛快的! “如你所愿!” 神奈光夫假装绅士的模样,掀开了王八盒子的盖子,从里面掏出了手枪,哗啦一下上膛,对准了陈秀灵。 “呼!”陈秀灵没有反抗,深吸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驴蛋哥,我来找你了!” 她心头暗暗的说到。 “啪!”耳边响起了一声枪声,陈秀灵身子一震。 接着又是一声,然后又是一声! 三声枪响过后,陈秀灵还站在浅坑边,并没有倒下。 她不可思议的睁开眼睛,没觉得身上哪里疼痛,一低头,伸手在身上一摸,也没摸到有血! 诧异的抬起头,不远处的神奈光夫手里提着枪口冒着青烟的王八盒子正看着她。 陈秀灵迷惑了——神奈光夫没有杀她?! “我知道你很奇怪……” 血红的残月下,神奈光夫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悠悠的开口了:“我可不是因为仁慈!” “你当然不会!” 陈秀灵心头反而紧张起来,看着神奈光夫开口了。 “其实我是要你帮我个忙!” 神奈光夫图穷匕首见,盯着陈秀灵笑道:“你去告诉凌叶羽,让他来武安城找我!” “呵呵呵……你是让我出卖我的队员吗?” 陈秀灵好像明白了,神奈光夫想要策反自己。 “不不不,你误会了!” 神奈光夫看穿了陈秀灵的想法,他摇着头否认:“你不是老六,你不可能做我的内应,事实上,我犹豫了很久才决定不杀你……” “你害怕吗?” 陈秀灵哈哈笑了:“怕手上沾满了血,怕晚上睡不着?” “不,那你就错了!” 神奈光夫又笑着否认了:“我纯粹是因为没有合适的人去告诉凌叶羽,西土乡的人在我手里,他要不要来救?!” “你说什么?” 陈秀灵一愣。 “你真以为我让何队长早早把你娘家人接来,是为了给你们办婚礼吗?” 神奈光夫狡黠的一笑:“我是要他们做人质,既然游击队说是为了老百姓,你觉得凌叶羽该不该来救他们呢?” “畜生!” 原来这是神奈光夫恶毒的连环计,陈秀灵咬牙切齿的骂道。 “这句话在这时候,我认为是一种恭维!” 神奈光夫却得意的笑了:“我本想找个西土乡的人去通知的,可他们好像也不知道凌叶羽在什么地方,所以我只好忍痛让你去给他带个话了!” “你妄想!” 陈秀灵气得浑身发抖,她不知道神奈光夫还有什么阴谋。 “带上来!” 神奈光夫并没打算劝她,笑嘻嘻的一挥手,几个鬼子押着两个西土乡的乡亲上前。 “秀灵……秀灵啊……” 两人被五花大绑,有些慌张。 再一看这里是乱葬岗,他们更加慌了,看见了陈秀灵一边挣扎一边大叫起来。 “我可没跟你开玩笑!” 神奈光夫笑着走上前,王八盒子的枪口就在一个人脑袋上指指点点:“你……是游击队!” “不不不……” 那人惊慌失措,拼命摇头。 不等他继续辩解,“啪”的一声,神奈光夫顶在他脑门上开了一枪,两个鬼子一松手,尸体噗通一下,跌进了陈秀灵身边的浅坑中。 “畜生!” 陈秀灵心底发寒,身体发抖,气愤的怒骂一声。 “你……也是游击队!” 神奈光夫却充耳不闻,枪口又朝着另一个人的脑门上指指点点。 “不……不是……我不是……秀灵……秀灵妹子……救命啊……” 那已经50多岁的老者看到神奈光夫一枪打死了一个,此刻又冲自己来了,胆都吓破了,语无伦次的向陈秀灵求救。 “不要!” 陈秀灵大声叫到。 “唔?不要?” 神奈光夫把已经顶到脑门上的王八盒子稍稍收回一些,扭过头笑眯眯的看着陈秀灵,开口问道:“不要什么?” “他们不是游击队,不要滥杀无辜!” 陈秀灵愤懑的叫喊起来。 可她的愤怒却显得如此的无力。 她手无寸铁,周围围着一个分队的鬼子,虎视眈眈的看着他们。 身材瘦弱的小老头,被五花大绑着,又被两个鬼子凶神恶煞的摁着,就算拼了命也挣扎不开,唯有苦苦哀求,才能寻到一丝活路。 “哈哈哈……” 神奈光夫却哈哈大笑,摇着头对陈秀灵说:“你不应该这么回答我!” 说完,他扭过头,把枪口再次顶到了那人的头上:“我数三下,你给我一个正确的回答!” “秀灵妹子……秀玲妹子,救命……” 那人越发惊慌了,拼命的偏着头,试图躲过神奈光夫的枪口,可这确是徒劳的。 他唯有向陈秀灵求救。 神奈光夫要诱捕凌叶羽,他要陈秀灵去做信使! 她不知道神奈光夫做了什么准备,但她知道一定没这么简单。 但此刻若是拒绝,神奈光夫一定会毫不留情,继续射杀无辜的人。 一条人命对他而言,就是草芥,他甚至都不想寻找理由,轻描淡写说句“你是游击队”就足够了。 “三……” 神奈光夫笑吟吟的看着难以抉择的陈秀灵,轻轻的说出了一个数字,手指微微用力,把扳机往下摁了一截。 “你有本事冲我来……” 陈秀灵徒劳的叫嚷着。 “二……” 神奈光夫笑看着她,悠悠的喊出第二个数字,手指又加了点力量。 “秀玲妹子,秀玲妹子……救命……” 那人已经面如土色,身子僵直,只有嘴上机械的求救着。 “你放开他……放开他……” 陈秀灵脸色惨白,愤怒的冲神奈光夫叫嚷。 “答错咯……一!” 神奈光夫很享受这种让人无力反抗的快感,他悠悠的说着,手指几乎要把扳机抠到底了! “我去!” 最终,陈秀灵还是屈服了,从嗓子眼里嘶吼出两个字来! 第508章 屈服 第五零八章 屈服 “啪!” 就在陈秀灵屈服的一瞬间,神奈光夫的枪也响了! 陈秀灵下意识的一闭眼,大叫了一声:“不要!” “哈哈哈……哈哈哈……” 神奈光夫扬天大笑着,得意的说到:“我就知道你会合作的!” 陈秀灵睁开眼,只见神奈光夫的枪口还冒着青烟,那村民却早已脚下瘫软,支撑不住身子被两个鬼子架着,已经吓傻了。 就在扳机抠响的一瞬间,神奈光夫手一抬,子弹擦着他的头皮飞了过去,把他吓得三魂飞了七魄。 “很好,你去告诉凌叶羽,三天之后,我在武安城指挥所等他,若是他不来,我每天杀3个人,直到把西土乡的人杀光!” 神奈光夫嘻嘻笑着,用枪管还带着余温的王八盒子指了指阴沉沉的夜幕,又开口道:“时间从明早七点算起,你要抓紧咯!” 不得不承认,在人性的拿捏上,神奈光夫比陈秀灵强太多了。 他再次把陈秀灵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要保住西土乡的乡亲们,他就要牺牲游击队。 要保住游击队,他就要牺牲这些乡亲。 若是只考虑自己和另一方,陈秀灵大不了牺牲掉自己,一了百了。 可神奈光夫却把他巧妙的安插到了乡亲们和游击队之间,无论她怎么选,都将陷入不义的境地中。 陈秀灵在情急之下喊出愿意给神奈光夫报信,可此刻就已经在后悔了。 但神奈光夫却没有给她任何退缩的机会,立刻将时间限定得死死的。 回头看了一眼黑沉沉的夜幕,陈秀灵还没下定决心。 “你告诉凌叶羽,他可以自己一个人来,也可以带着游击队一起来,我都会欢迎他。” 神奈光夫又皮笑肉不笑的说到:“当然,你们也可以不来,那我就每杀一个人,在城头上挂一个人头……再城墙上排满人头,也是蔚为壮观的样子!” 陈秀灵浑身发抖,寻遍了脑海中,却没有找到一个能形容神奈光夫无耻的词汇! “畜生,你就是个畜生!” 她只能机械又徒劳的骂着,可神奈光夫却觉得她在恭维自己。 “中国人有句俗话……叫做大行不顾细谨,大礼不辞小让……” 他呵呵笑着,强词夺理:“在对付中日亲善和大东亚共荣敌人的时候,手段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时间不多了哦!” 他一副稳坐钓鱼台的模样,故意拖长了腔调,又用枪口指了指黑乎乎的夜幕,催促陈秀灵赶紧上路。 “我有条件……” 陈秀灵用力咽了口口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想要和神奈光夫讲条件。 “在我没回来之前,你不能再杀人了!” 她开口提出了自己的条件。 “唔……” 神奈光夫假装思考的模样,又扭头看了看被五花大绑,瑟瑟发抖的村民。 “你只有三天时间哦!” 神奈光夫笑着又强调了一句。 “总之……我一定回回来给你个交代!” 陈秀灵咬牙又说道。 “哈哈哈……哈哈哈……” 神奈光夫仰天大笑,笑得陈秀灵莫名其妙。 她的脸涨得通红,胸口因为气愤,惊慌而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可却不明白,神奈光夫在笑什么! “她说……她会给我一个交代?哈哈哈……太好笑了!” 神奈光夫用枪口指着陈秀灵,回头对围在一旁的鬼子们哈哈笑道。 “哈哈……” 众人也配合着神奈光夫,哈哈笑了起来——虽然他们也并不认为,这有多么好笑! 抹了抹笑出来的眼泪,不到一秒钟,神奈光夫刚才还笑容可掬的模样立刻阴沉了下来,一脸阴狠的看着陈秀灵:“陈小姐,我忘了提醒你一句,现在刀柄抓在我的手上……” 他说着,又抬起手上的王八盒子,指向了那村民的脑袋:“你来不来我不在乎……也别打算偷换概念,我再说一次:记得让凌叶羽来!” 后面几个字,神奈光夫简直是咬牙切齿说出来的,确保陈秀灵听清楚了! “你……” 陈秀灵的想法被神奈光夫看穿了。 她想拖延几天,然后回城骗神奈光夫说凌叶羽不来,或许这样能牺牲自己,保住游击队和乡亲们。 可显然,她低估了神奈光夫。 好不容易清醒一些的脑子,再次陷入了混乱中,陈秀灵张了张嘴,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了。 “三……” 神奈光夫没有废话,他慢悠悠的,拖长了声调,重新开始计数。 手指随着计数声,又慢慢往下摁下了扳机。 “秀灵妹子……” 刚稍稍安定下来的村民顿时又恐慌起来,他挣扎叫嚷着求救,却被两个鬼子死死按住。 “你住手!” 陈秀灵徒劳的大叫着,可却毫无作用。 “二……” 神奈光夫面带笑容,看着陈秀灵,又慢悠悠的开口道,手指再微微用力,扳机还差一点就要抠到底了。 “你……我……” 陈秀丽心头也恐慌起来。 神奈光夫说的没错,刀柄如今牢牢抓在他的手里,陈秀灵完全没有谈判的筹码。 她所有的抵抗和花招,只会让神奈光夫越发嚣张。 “秀玲妹子……救……救命啊……” 本以为逃过一劫的村民,看到神奈光夫这次是来真的,浑身发抖,身影发颤,向陈秀灵求救。 见陈秀灵支支吾吾,他越发惶恐,膀胱一松,裤裆一热,一股暖流顺着裤腿淅淅沥沥的滴落出来。 冷风吹过,一股淡淡的骚味冲进神奈光夫的鼻孔,他微微的皱了皱眉,轻轻地开口了…… “我去!我去!” 最终还是陈秀灵没有顶住压力,眼看神奈光夫要开口喊“一”,她慌忙叫到。 她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又一个人因为自己而送命! “很好!” 神奈光夫这次倒算守规矩,没有故意开枪吓唬人。 他收起了手枪,笑眯眯的看着陈秀灵:“我们再确认一次你要给凌叶羽带的话。” “我在武安城指挥所等他,不管他是自己来,还是带着游击队来,他必须要出现,否则我每天杀3个西土乡的人,人头挂在城门上,直到挂满墙头!” 他微笑的,口齿清晰的又给陈秀灵说了一遍。 陈秀灵别无选择,她游戏机械的复述着神奈光夫的话,保证要把话带给凌叶羽。 “啧啧啧……早这么听话不就好了吗?” 神奈光夫轻笑着,用枪口朝夜幕深处指了指:“快去,我们时间不多了……” 一阵阴风吹过,把地底下的寒气都卷了起来,阴风之中,似乎还带着冤魂幽怨的声音,呜呜的在耳边拂过,让陈秀灵不寒而栗。 “你给我等着!” 陈秀灵别无选择,只能撂下一句狠话,扭头扎进了夜幕之中。 “呵呵呵……她竟然还威胁我?!” 眼看着陈秀灵的身影消失在夜幕之中,神奈光夫回过头,冲那村民皮笑肉不笑的开口了。 命总算是保住了,那村民的心第二次放回了肚子里,见神奈光夫和自己说话,他在脸上堆起难看的笑容,嘴里连声应着:“太君仁慈,太君厉害……” “呵呵呵……” 神奈光夫笑着,似乎对他的恭维很受用。 可突然间,他的笑声戛然而止,手一抬“啪”的一声,把那枚早该射出的子弹打进了村民的脑袋中。 王八盒子8毫米子弹威力其实不大,但在这么近的距离上,还是把他的脑袋打了个对穿。 子弹从后脑飞出,连带将一坨脑浆一起炸裂出来,村民的笑容僵在了脸上,脚一软,身子瘫在两个鬼子的手臂上。 “连屎尿都控制不住的东西,活着还有什么用?” 神奈光夫用手轻轻的扇了扇鼻翼下那淡淡的尿骚味,皱眉带着厌恶的神情,开口说道。 架着尸体的两个鬼子也没用神奈光夫发声,一左一右把尸体拖到了浅坑边扔了进去。 两具尸体层叠交错在浅坑之中,另两个鬼子用铲子铲起些浮土,草草掩盖了一下,就算给两人入土为安了! 神奈光夫满意的把王八盒子插回了枪套中,又裹了裹身上的毛呢大衣,看向了陈秀灵消失的方向。 “队长,已经埋好了!” 带队军曹上前向他报告。 “这鬼地方……阴森森的,让人真是不舒服……” 神奈光夫把目光从远处收回来,开口抱怨道。 军曹会意,立刻挥手下令:“立刻收队!” 鬼子们早就想离开这里了,一听命令收起枪,呼啦啦跑步上车。 摩托车,军卡也轰隆隆的发动起来,就等神奈光夫和军曹上车了。 “队长,若是她没去找游击队……我们该如何是好?” 军曹有些担忧的看向了陈秀灵消失的方向,还是忍不住开口问了。 “呵呵……不用担心!” 神奈光夫轻笑道。 “若是她不去,那我们每天照常杀三个人,既然游击队说是为了老百姓,我就想看看,当城门上挂满了脑袋的时候,凌叶羽怎么解释?” “噢!我明白了!” 军曹恍然大悟,朝神奈光夫竖起了大拇指:“队长高明,一石二鸟!如果凌叶羽来,就一网打尽,如果不来,老百姓就会失去对他的信任,游击队也就成了无根之木,容易对付了!” “就是这个意思……” 神奈光夫满意的点了点头:“你终于学聪明了!” “哈依,谢谢队长的夸奖!” 他干净趁机拍了个马屁。 “若是青木在,他很快就能领会我的意思……” 不知道为何,神奈光夫突然想起了搭档多年的青木少尉,有些伤感起来。 “青木少尉此刻已经魂飞靖国神社,罄享供奉的烟火了!” 军曹立刻顺着神奈光夫的意思,不无遗憾的沉痛说道。 一阵阴风又吹过,阴风中似乎还夹杂着刚才枉死的村民的声音:“冤枉……冤枉啊……” 这阵阴风打断了神奈光夫缅怀的情绪,他缩了缩脖子,不安的看了一眼那刚刚掩盖了薄薄一层土的浅坑,心头竟有些惶恐起来。 “我们还是赶紧离开这里吧!” 他急忙迈开腿,离开了乱葬岗! 第509章 敌人的敌人 第五零九章 敌人的敌人 这几天凌叶羽也在想尽办法打探武安城里的消息。 他好不容易找到了伪军巡查城墙的规律,已经打算第二天亲自进城看看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午夜过后,陈秀灵竟然回来了。 听完了陈秀灵带回的消息,众人都沉默了。 “你是说……神奈光夫是故意放你回来的?” 朱庆山带着怀疑的目光,打量着陈秀灵,开口问道。 陈秀灵深深的埋下了头,轻轻的点了点头,却没敢做声。 “他还说让队长去武安城找他?!” 朱庆山又强调了语气。 “嗯!” 陈秀灵头埋得更低了,轻轻的哼了一声。 “队长,这是计谋!” 朱庆山扭过头,看着凌叶羽开口道。 “我不管什么计谋不计谋,你就说,老六是不是在城里?!” 朱老七却有些不耐烦,打断了朱庆山的话头,言语也急切起来。 “就是他在婚礼上指认了我和驴蛋哥是游击队。” 陈秀灵低声说道。 “他在哪落脚?!” 朱老七低声咆哮道。 “应该被神奈光夫保护起来了,我……不知道……” 陈秀灵声音像蚊子一样哼哼。 她心头惴惴不安,一路上她无数次的想放弃,回头进城去和神奈光夫拼了。 可理智告诉她,要想给关驴蛋报仇,要想救出西土乡的乡亲们,要想干掉神奈光夫,她唯一的机会就是找凌叶羽! “队长,鬼子一定有了准备,武安城我们不能去!” 朱庆山又抢过话头,冲凌叶羽说道。 “那些乡亲怎么办?” 凌叶羽蹙眉反问道。 “能救当然要拼一把,可显然这是陷阱。” 朱庆山摇了摇头:“若是这些人必须要牺牲,我们也没办法。” “我不管……老六必须要死!” 朱老七叫嚷起来。 他和朱庆山显然不在一个频道上。 “若是让乡亲们赴死,那我们和鬼子有什么区别?” 凌叶羽又反问道。 朱庆山张了张嘴,一时间却没法反驳,好一会,他又摇头叹道:“游击队发展到现在不容易,若是再全军覆没,以后这里就没有对抗鬼子的力量了……” “谁说我们一定要和鬼子硬碰硬?” 凌叶羽轻笑一声,又反问道。 “呵……鬼子在城里,咱们不硬碰,怎么进得了城?” 朱庆山又摇头叹息:“可若是硬碰,咱们也没有攻城的武器,武安的城墙可不好打呀!” “队长,你若是要进城,我要跟着,你答应过我的,老六一定要落我手里!” 倒是朱老七似乎意识到凌叶羽在想什么。 游击队没有攻城的能力,凌叶羽不会不知道。 但凌叶羽也不想放弃西土乡的乡亲。 游击队里的队员都是来自老百姓,就是奔着游击队为老百姓出头而来的。 若是在这件事上装聋作哑,不光寒了老百姓的心,也寒了队员们的心。 凌叶羽深知若是失去信任,要想修复就难了,以后不光老百姓不信任游击队,就连游击队内部,也会因为信仰动摇而混乱起来。 凌叶羽不得不佩服神奈光夫这一招釜底抽薪的狠毒。 若是自己想不到破解的办法,辛苦组建起来的游击队和群众基础,就会分崩离析,今后的工作就更难开展了。 凌叶羽感觉好像在走钢丝,从现在开始,他每一步都不能走错! “不行,我们也不能让队长以身犯险!” 朱庆山听到朱老七说要跟凌叶羽进城,这才反应过来。 他误认为凌叶羽想要牺牲自己,保全西土乡的乡亲们。 “鬼子向来说话不算话!” 他提高声调嚷道,话语有些着急!。 “我肯定是要进城的!” 凌叶羽思索了一下,斩钉截铁的开口道! “我反对!若是队长被抓了,游击队也会垮掉!” 朱庆山再次提高声调,开口反对道。 “谁说我要去见神奈光夫?!” 凌叶羽摊了摊手:“武安城里,除了他就没有可以见的人了吗?” “队长,乡亲们身边一定是重重包围,你去就是自投罗网啊!” 朱庆山以为凌叶羽打算独自去救人,苦苦劝道。 “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凌叶羽摆了摆手,知道他误会了:“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唔?敌人的敌人……谁?” 朱庆山和朱老七愣怔在原地,直勾勾的盯着凌叶羽,并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何黑子!” 凌叶羽轻声说。 “不可能!” 这下不光朱庆山和朱老七,就连陈秀灵也失声叫了起来。 三人异口同声的表示反对:“他是伪军头子,怎么会是鬼子的敌人?” “我激将他,说他断子绝孙了,他还没反应!他不会站在我们这边的!” 陈秀灵摇头说道。 “可是他不知道你还活着!” 凌叶羽看着陈秀灵笑道:“所以,若是给他一个没有断子绝孙的希望的话,在给他分析利弊,我认为他还是可以争取的!” “万一他出卖我们!” 朱庆山把脑袋摇成了拨浪鼓,开口反对:“伪军吃的是鬼子的粮,他们翻脸比鬼子还快……” “其他人我不知道……但何黑子此刻,一定不信任鬼子了。” 凌叶羽笃定的说道:“如果把他争取到我们这一边,营救乡亲的成功率就高了!” “队长……要不我先去帮你探个路……先摸摸何黑子的想法。” 朱老七提出了个折中的方案。 刚才他一门心思想找老六复仇,此刻脑门热过了,稍稍冷静了一些,也觉得凌叶羽进城太危险了。 “你们都不可能劝得动何黑子的。” 凌叶羽笑了笑,胸前的吸烟器微微温热着,在提醒凌叶羽此行很有必要。 凌叶羽心头很笃定,何黑子不敢对自己怎么样。 就算他对自己怎么样,武安城会被陈秀灵打下来这件事,也不会改变。 所以,他还有什么好害怕的呢? “可是……” 朱庆山还想努力劝说,凌叶羽却摆了摆手问:“城西的城墙,伪军是不是看得比较松?” “是!” 朱庆山无奈,点了点头。 “明早我就进城!” 凌叶羽淡然的说到。 “我随你去!” 朱老七一听,急忙请缨。 “不用,你们都等我的消息。” 凌叶羽笑着摆手拒绝了他的好意。 “万一……队长,我是说万一……” 朱庆山想得更多一些,他迟疑的开口问道:“万一队长您……游击队该怎么办?” “唔……其实并不用担心……” 凌叶羽又笑了。 虽然他有些杞人忧天,但这以防万一的想法还是正确的。 “万一我回不来了,你们就帮助陈秀灵同志,她就是以后的游击队长了!” 凌叶羽笑道。 “啊?” 朱庆山和朱老七愣了愣,齐刷刷转头看着陈秀灵。 “队长,我不是说陈秀灵同志不行……可……” 朱庆山有些为难。 第一, 陈秀灵是个女同志,能否压住一帮大老爷们都很难说。 其次,就算陈秀灵成为了队长,她能否领导游击队,这也很难说。 “组长,你不能因为关驴蛋的一句话,这么草率的把游击队交给我……我……我不行的!” 陈秀灵也愣住了,她结结巴巴的摆手拒绝。 “我并不是因为关驴蛋的原因,而是你以后一定会是队长!” 凌叶羽又笑了笑:“但是不是这次,我也不好说!” 似乎是咂摸出什么意味来,朱老七用奇怪的目光看着凌叶羽,轻声开口道:“队长,你是不是能掐会算?我怎么感觉,你好像知道要发生什么一样!” “我不会算命,我只是坚信我们一定会胜利的!” 凌叶羽冲口袋里掏出吸烟器,卷了跟烟塞进去,轻轻的吸了一口烟,淡然的说到。 吸烟器温热的烘烤着手心,让凌叶羽感觉到很放松,也很坦然! 天色未亮,凌叶羽就趁着清冷的夜色,先潜入了城西的城墙下。 这段城墙曾经在大雨中垮塌,后来又重新修补的。 为了省事,修补的时候直接用石块和砖头垒了起来,为了省钱,墙头比其他部位矮了两三米。 伪军巡逻到这里,就没法从城墙上走过去,他们就得借着梯子下墙,再继续巡逻。 但这几日,凌叶羽通过观察发现,伪军来到这里之后,并没有继续往前巡逻,而是在修补的墙边往另一头看一看,就直接回头了。 虽然这段城墙矮了一些,但要攀爬也并不是这么容易。 他们也没想到,这里会成为凌叶羽潜入武安城的突破口。 天蒙蒙亮,一队伪军的巡逻兵准时出现在墙头上,一路往断墙的部分走来。 走到断墙边,他们停留了一会,四下张望了一番,就往回走了。 下一次他们再来,大约要过1个小时。 潜伏在墙根下的凌叶羽耐心的等候着,估摸着巡逻队走远了,抛出了挠钩,钩到了断墙上。 接着绳索和挠钩,凌叶羽轻易就翻上了墙头,潜进了城里。 这时候天刚蒙蒙亮,距离开城门还有一个多小时。 武安城的大街小巷的地图,早就印在了脑子里,凌叶羽稍稍分辨了一下方向,凌叶羽贴着城墙边,转进了一道小巷中,一路左转右转,凌叶羽转到了伪军中队附近。 胸前口袋里的吸烟器又微微灼热起来。 凌叶羽靠在墙边,探头看了一眼伪军中队大门前的哨兵。 最近城里城外都不太平,大多数伪军都调了出去,平日最少两个哨兵站岗的大门,现在也只剩下了一个。 那哨兵此刻正半靠在岗亭的椅子上,抱着枪闭着眼,呼呼大睡,形同虚设。 不过大门紧闭着,要大摇大摆走进去也不太现实。 凌叶羽缩回了脑袋,掏出吸烟器,轻笑一声问道:“要不……咱们还是走上回那地儿?” 吸烟器轻轻嗡鸣两声,似乎是在答应凌叶羽的话。 第510章 再入武安城 第五一零章 再入武安城 抽了一根烟,吸烟器终于慢慢凉了下来。 凌叶羽放好了吸烟器,溜达走出了巷子。 天色还早,天气也有些冷,路上几乎没有人,凌叶羽顺着大路,绕着伪军中队的围墙走到了东边的侧门。 这个小侧门平日没有人进出,只是用了一把铁锁锁住。 这种铁锁凌叶羽随便就能捅开,开了锁,进了门,他又重新把锁挂回了原处,就这样大摇大摆的走了进去。 顺着墙根先溜到伙房外面,胸前的吸烟器又微微灼热起来。 一看这地方,凌叶羽心头五味杂陈,低声唏嘘道:“若是驴蛋还活着,现在应该在里面忙活吧……” 但此时里面空空如也,凌叶羽还是没忍住,从门口钻了进去。 上次也是在这里,凌叶羽潜入中队后没有告诉他,躲在了暗处还逗了他一把。 那傻子还说一句回一句,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拎起菜刀,差点把凌叶羽给劈了! 可如今这里空空如也,连灶台都冷冰冰的,已经几天没有开火了。 最近伪军大多在驻守在城里各处,中队里人也不多,如今也各顾各的,没人做饭了。 凌叶羽不由眼前一阵模糊,命运就是这么让人琢磨不透,凌叶羽刚刚觉得关驴蛋和陈秀灵要在一起,可一转瞬就天人永隔了! 这么看来,拿着照片来找自己的姑娘,不会是关驴蛋的后人。 关家就这样绝后了吗? 想到这里,凌叶羽也觉得心头沉痛,不胜唏嘘。 但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抹了一把快要流下的眼泪,凌叶羽深吸了口气,暗暗对自己说道:“但愿何黑子还做些人!” 两人也算是老对手了,凌叶羽也数次和何黑子交过手,也见过面,还聊过天。 何黑子虽然不做人,可对关驴蛋却异常上心。 虽然这里面有借关驴蛋传宗接代的原因,可凌叶羽觉得,这人良心未泯。 只要好有一丝人性,凌叶羽觉得就还有谈的必要,这也是凌叶羽坚持要进城,并且认为何黑子不会对自己怎么样的原因。 虽然带着赌的成分,但凌叶羽认为自己能赢! 刚要钻出厨房,背后一阵风吹了过来。 厨房只有两个小窗,平日这小窗几乎透不进什么风来。 感受到背后凉飕飕的,凌叶羽停下脚步,回头好奇的张望。 “组……组长……俺们有约法三章……你不能杀俺老舅哩……” 阴影中似乎有个人影,凌叶羽用力眨了眨眼,却依然没有看清。 人影在絮絮叨叨,声音虽然很轻,但凌叶羽听得清清楚楚。 凌叶羽从来不信神神鬼鬼的,可突然在这一瞬间,他好像真的看见了关驴蛋。 他在阴影里,嘴里絮絮叨叨的,声音很轻:“组长,你答应过的哩,不能食言呀……” “驴蛋……” 凌叶羽心头一堵,眼前又模糊起来,他朝阴影里迈了一步。 那人影似乎知道凌叶羽想要靠近,又往里缩了缩,继续絮叨着:“你答应过的哩……你答应过的哩……” “你放心吧,我不会杀何黑子,我这次来,是策反他,给你报仇的……” 凌叶羽抹了下眼泪,停下了脚步,开口说道。 “呼……” 有人在阴影里长长的叹息了一声。 “那俺就放心了……” 他又轻声说,顿了一下,他又悠悠的开口道:“那俺走了……” “驴蛋!” 凌叶羽一伸手,试图要拉住那要飘散的灵魂。 可人影在眼前慢慢的消散,凌叶羽根本拉不住。 情急之下,凌叶羽轻声叫嚷起来:“驴蛋,陈秀灵,还有陈秀灵!” 只要能多留下他一分钟,哪怕一秒钟,凌叶羽已经不在乎了。 “呵……” 又是一声叹息,消散的人影稍稍停了一下。 凌叶羽能感觉到他在挣扎,可过了一会,他似乎释然了。 “她是要当队长的人哩,还是开朝元老呢……告诉她……好好过日子呀!” 人影轻声说着,一声叹息,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胸前的吸烟器,这会突然低沉的嗡鸣起来,也越发灼热。 “哎,你怎么不早点预警呢!” 凌叶羽有些气恼,拿出吸烟器摇晃了两下,责怪它后知后觉。 他还有些不死心,往前挪了一步,接着吸烟器发出的一点微光,看向了厨房深处。 或许关驴蛋的灵魂正调皮的躲在里面,好像自己吓唬他一样,也要吓唬一下自己呢? 但凌叶羽还是失望了,清晨的一缕阳光缓缓透进了这里,凌叶羽却什么都看不见了。 收拾了心情,凌叶羽溜出厨房,贴着墙根又溜到了何黑子的房间外。 房间大门紧闭,但这却难不倒他,用一根铁丝轻轻一捅,捅开了一扇窗户钻了进去。 何黑子若是住在中队,这里就是他的寝室。 房间分前后两间,里间是卧室,一张红木大床摆在房间里,占据了不到四分之一的面积。 其余的位置被一个书柜,一张方桌和椅子等杂物给塞满了,本来还算大的房间,塞入了这些东西之后,变得有些杂乱。 一扇门通到外面的客厅,门口朝南,北边的墙边立着个神龛,里面供奉着财神爷和关二爷,神龛前的香炉早就熄灭了,就连供桌上的水果贡品,也干瘪了许多,看样子许久没有换了! 客厅正中是一张饭桌,其他靠墙的位置上,围着摆了大半圈的椅子,若是有客人来了,就围坐在这些椅子上和何黑子商量事情。 凌叶羽信步走到一把椅子边,这里是房间的东北角,这时候恰好在阴影之中。 从卧室里叠好的冷被褥,还有客厅里没有续的香和贡果来看,何黑子有一阵没来这里了。 或许他最近都回家过夜,亦或许公务繁忙,顾不上那些细枝末节了。 但今天凌叶羽却强烈的预感到,何黑子一定会来。 他淡定的拍了拍椅子上的灰尘,一屁股坐下,胸前的吸烟器又一阵阵灼热,他把吸烟器拿出来,轻笑一声问:“你是不是也觉得他会来?” 吸烟器用低沉的嗡鸣回答了凌叶羽,凌叶羽抬头看了看窗外的亮光,天色刚亮,何黑子应该没这么快来。 闲着也是闲着,凌叶羽坐在椅子上,翘起了二郎腿,卷了根烟塞进嗡鸣的吸烟器里,轻轻抽了一口。 这一口抽的并不猛,可凌叶羽却感觉道胸口好似有人朝肋骨上轰了一锤,眼前一黑。 “喂,不是现在!” 他紧张的暗暗叫到。 他好像误会了吸烟器的意思,它是让自己回去了吗? 但好在这一锤并不猛烈,没有把他的肋骨砸开,仅仅是让他咳嗽了两声。 凌叶羽有些奇怪的看了看冒着青烟的吸烟器,蛋壳上小小的孔洞里,正冒着微微的红光,房间里弥漫着烟草的醇香。 除此之外,什么异常都没有。 凌叶羽不可思议的轻轻按了按刚才被轰过的位置,的确感觉道有些微微的疼痛。 “喂,你搞什么呀?” 凌叶羽又轻轻晃了晃吸烟器,开口问道。 可吸烟器此刻却越发灼热起来,嗡鸣声也越发尖锐,吵得凌叶羽脑子都嗡嗡作响。 他似乎在催促凌叶羽说,事情已经办完,不要节外生枝,赶紧回去了。 凌叶羽犹豫了一下,又晃了晃它,开口道:“那姑娘要办的事,我知道办完了!” 现在可以确认,关驴蛋肯定不是那姑娘的外祖爷爷。 但他还不能回去,西土乡的乡亲还在等他救命,他也没看到陈秀灵站在武安城墙上,拍下那张姑娘带给他的照片! “可我们还要救人啊,我们不能临阵脱逃!” 凌叶羽又晃了晃吸烟器,对它说道:“几十条人命,值得我们再拼一把!” 似乎是被凌叶羽说动了,吸烟器稍稍冷了一些,让凌叶羽能牢牢握住了。 嗡鸣也逐渐平缓,没有刚才那么聒噪刺耳了。 “我答应你,下次你提醒我的时候,我们就走。” 凌叶羽又说道。 吸烟器似乎听懂了,几乎是一瞬间就冷了下来。 没有了嗡鸣,也没有了灼热,只有小孔中微微透出的点燃的烟头的红光,还有几缕飘散在空中的青烟。 “说好了啊,你不能反悔!” 凌叶羽又晃了晃它,和它确定。 吸烟器却一点反应都没有,似乎刚才吵闹的不是它。 试探性的,凌叶羽又把吸烟器又凑到了唇边,轻轻的吸了一口。 这一次并没有什么刺激的事情发生,略带辛辣的土烟在肺部盘旋,带走了凌叶羽的疲惫,又重重的从嘴里喷了出来。 一根烟抽完,隔着窗口,凌叶羽听到有人在叫:“队长好!” 凌叶羽微微一笑,何黑子果然来了! “喂,别坏事啊!” 凌叶羽轻轻拍了一下吸烟器,把它放进了胸前口袋里,又仔细的扣好了扣子,从腰间抽出了驳壳枪,坐直了身子,耐心的等候着。 “嘚嘚”的马蹄声越来越近,何黑子从马上跳下来,开口问道:“昨夜有什么情况?” “没有,一切正常!” 有人大声回答。 “给我弄早餐来!”何黑子把缰绳丢给一个伪军,朝这边走来,一边走一边说。 “呃……队长……伙夫没了哩!” 接过缰绳的伪军磕磕巴巴的提醒道:“关……关兄弟他……” 一瞬间,何黑子僵在了原地,他扭头看了一眼伙房,果然那烟囱上什么都没有,冷冷清清。 “妈拉个巴子,忘了这死鬼死了!” 何黑子苦笑一声道! “是……这几日城里事务繁忙,人手不够用,所以也没调新的伙夫来做饭!” 牵马的伪军又小心翼翼的解释说。 “死了个关厨子,当真要饿肚子?”何黑子自嘲了一句,摆了摆手道:“去城里买点,赶紧,我还要去巡城!” “是,我马上去!” 那伪军应道。 听着脚步声越发近了,凌叶羽嘴角微微上翘着,枪口也跟着上翘的嘴角,缓缓的抬了起来,对准了门口。 第511章 策反何黑子 第五一一章 策反何黑子 何黑子推开门走进房间里,先脱掉了军装外面御寒的氅子,又顺手把武装带和帽子挂到了衣架上。 清冷的早晨虽然天亮了,可太阳却还躲在阴云背后,何黑子也没注意到房间里阴影处有人。 径直走到了神龛前,抽出三根香,划亮火柴点燃,举起来贴在额头上拜了几下,嘴里念念有词:“关二爷保佑官运享通,财神爷保佑日进斗金!” 插了香,再看了看供桌上已经干瘪的供果,何黑子苦笑一声,又轻声说道:“死了那傻子,连供果都没人给我换了!” 说完,他抽了抽鼻子。 再香炉飘散的烟雾中,他闻到一丝其他味道。 这味道有些醇厚,又带有一些呛鼻,好像是有人在房间里刚抽过烟。 “妈拉个巴子,哪个王八蛋又跑我这里来了!” 何黑子又低声骂道。 他以为帮他收拾房间的伪军,在这里抽烟了。 刚要回头,身后悠悠的传来了人声:“何队长,你是在骂我呢?” “唔?!” 何黑子一惊,急忙回过头,眯眼看向声响的方向。 房间阴影处的椅子上坐着一个人,手上还端着一把驳壳枪,正指着自己。 “又是你!” 何黑子苦笑一声,已经认出这人是凌叶羽了。 “何队长,别来无恙!” 凌叶羽晃了晃枪口:“坐,我们谈点事。” “和你还有什么好谈的?” 何黑子嘴上说着,可还是实诚的走到了正中的桌子边,老老实实 的坐了下来。 “谈谈你怎么帮我打武安城的事情。” 凌叶羽轻笑着说道。 “你他妈疯了!打武安城?!” 果不其然,何黑子刚沾到凳子的屁股,好像触电一般又弹了起来,嗓门也不由自主的大了起来,冲凌叶羽嚷道。 “嘘,事以密成,别把别人喊来了!” 凌叶羽晃了晃枪口,让他冷静一些。 “呵……你现在的人头值块了,不想着怎么跑路,还想打武安城!” 何黑子悻悻的坐下,嘴上却忍不住讽刺起来。 “啊?又涨价了?” 凌叶羽摸了摸脖子,笑嘻嘻的问道。 “凌队长,你没来之前,武安海清河晏,你一来鸡飞狗跳,你赶紧走吧,让大家都清静清静!” 何黑子反而开口劝起了凌叶羽来了。 “你先听听我的想法,然后在逼逼行不行?” 凌叶羽皱了皱眉,他可不想被何黑子牵着鼻子走。 “呵……你说,但要我帮你打武安城,绝对不行!” 何黑子摊了摊手,没等凌叶羽谈条件,就已经回绝了。 “上次我让你选站哪边,你选了没有?” 凌叶羽开口问道。 “哈,你总说鬼子呆不久了,关驴蛋就是信了你的鬼话才没了,你说我怎么选?” 何黑子鼻子重重的哼了一声,反问道。 “唔……那我问你,神奈光夫杀了关驴蛋,为什么没杀你?” 凌叶羽也不着急,开口问道。 “皇协军里的骨干都是我带下山的杆子,杀了我,谁能压得住?” 何黑子冷笑一声,觉得凌叶羽有些天真。 “是呀,最好的保护就是别人恨得牙痒痒,可又离不开你!” 凌叶羽顺着他话头,赞许的点了点头说道。 “嗯哼!” 何黑子耸了耸肩。 可他也听出了凌叶羽话语里的讽刺意味,这让他的心头有些疑惑。 “可你怎么确认,神奈光夫就是离不开你呢?” 果然,凌叶羽开口反问了。 “不是说了么,皇协军的骨干都是我带下山的杆子兄弟们!” 何黑子略显不耐烦的低声嚷道。 “呵呵……” 凌叶羽轻笑一声,毫不掩饰对何黑子的嘲笑。 “你笑什么?” 何黑子有些恼火,鼓着眼睛看着凌叶羽。 “何队长……你是当杆子出身的,你还不了解杆子吗?” 凌叶羽轻笑着又问道。 “你什么意思?” 何黑子心头 一颤。 “当兵吃粮,扛枪吃饭……” 凌叶羽慢悠悠的说到:“他们如今吃的是鬼子的粮,扛的是鬼子的枪,不是你何黑子的!” “谬论!” 何黑子虽然被戳中了心窝,可嘴上还在嘴硬着,低声骂道:“没有老子,他们还在饥一顿饱一顿,到处打秋风” “何队长……” 凌叶羽却不紧不慢的打断了他的话:“何队长,你要不试试和杆子兄弟们聊聊,没有你他们会怎么样?你猜多少人耳朵听着,嘴上附和着,心头骂着呢?” 何黑子一愣,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升米恩,斗米仇,何队长,你当杆子不会不知道,你手下是什么货色吧?” 凌叶羽又慢悠悠的开口问道。 “胡说,我们兄弟都是过命的交情!” 何黑子又反驳道,可显然底气已经泄了。 好人怎么会去当土匪呢? 当土匪的,谁嘴上不是说着兄弟,喊着义气,讲着恩情,盯着利益? 谁给好处,他们就跟谁走,今日叫你一声大哥,明日就不能喊别人一声大哥? “中队长这位置有多少油水,何队长你知道,你的兄弟也知道,你何队长坐得,李队长坐不得,还是吴队长坐不得?” 凌叶羽趁他迟疑的功夫,耸了耸肩乘胜追击:“神奈光夫能让你何队长坐,就不能让别人坐?” “这……” “神奈光夫没动你,你真以为是离不了你了?” 凌叶羽不给他反驳的机会,带着讥讽的语气又说道:“他暂时不动你,是因为我!” “你?!” “当然……在抓到我之前,他还需要你稳住伪军,仅此而已!” 凌叶羽又笑道。 “那……我不如把你绑了,送给神奈太君!” 何黑子冷笑一声。 明知道凌叶羽没说错,但他还是忍不住嘲讽一句。 “噢,那就更简单了,我一死,接着就是你何队长的死期了!” “那怎么会!” 何黑子哈哈笑了。 “因为我会告诉神奈光夫,上次在张王庄,是你何队长把粮食送到我手上的!” 凌叶羽看着何黑子,意味深长的笑了。 “你!” 何黑子一愣,一股气血直冲脑门,他一拍桌子,想要站起来。 “喂,冷静点!” 凌叶羽晃了晃枪口:“咱们还没聊完!” 在枪口面前,怒气不能当挡箭牌,何黑子只好咽下这口恶气,重新坐了下来。 “我还有一个方案,何队长你看行不行!” 凌叶羽笑着又开口道:“你想个法子,把西土乡的乡亲放了,我就离开武安,今生不见!怎么样!” “你疯了?!”何黑子一听,又跳了起来,嘴里叫嚷道:“人关在指挥所里,都是皇军在看着,我有那本事……” “哦……忘了说一句,我其实可以不管这摊子事情,一走了之的!” 凌叶羽又晃了晃枪口,打断了何黑子,继续开口道:“但如果没有了我的威胁,你猜神奈光夫接下来对付的会是谁?” “我!” 何黑子一听,刚腾起的怒气都泄了个干干净净! 没有了耗子,猫当然就没有用了。 这个道理何黑子不会不懂。 他心里也不相信,神奈光夫会真的大度放过他,既往不咎。 但他已经抽不了身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所以呢……你为什么不换一个主人呢?” 凌叶羽轻笑着,给他点了条活路。 “换主人?拿什么换?” 何黑子一愣! “如果神奈光夫不在了……新来的鬼子照样要人辅佐……他人生地不熟,你猜他能用的人会是谁?” 凌叶羽又问。 “我?!” 何黑子再一愣。 可随即,他立刻意识到了这之间巨大的风险。 “你让我杀神奈光夫?这可是掉脑袋的事……” 他咬牙切齿的嚷道。 “果然,陈秀灵的没错,你他妈都绝后了,还前怕狼后怕虎!” 凌叶羽冷笑一声,盯着何黑子说道。 “陈秀灵……没死?!” 何黑子一惊。 “没死,神奈光夫让她给我送信,你不知道吗?” 凌叶羽反问道。 何黑子沉默了,这么重要的事情,自己竟然不知道,看来神奈光夫的确在提防自己了。 “我谅你也没胆子去杀神奈光夫,动手的事情我来,我要你把城门打开,把人拉走……” 凌叶羽盯着他又说道:“这是你唯一活命的机会!” “你……真的要打武安城!?” 何黑子看到凌叶羽笃定的模样,心头越发慌了。 武安城城防他也有责任,若是神奈光夫没事,追究起来,自己也是死路一条! “你放心,我会让你摘得干干净净!” 凌叶羽看穿了他的犹豫,给他保证道。 “你怎么做?” 何黑子有些动心了,开口问道。 “我会派人打城门,你带人去追……等你回来的时候,神奈光夫的指挥所我已经打下来了……” 凌叶羽大致说了一下计划。 “凌队长……如果你没打下来呢?” 何黑子何其精明,敏锐的察觉到了凌叶羽一直瞒着具体的计划。 游击队的武器装备什么情况,何黑子也不是不知道。 就算集中了所有的机枪,要凿穿指挥所的墙壁都不太可能。 而神奈光夫早有准备,指挥所只是个诱饵,城内重要路口都有鬼子把守着,只要开战,他们能在10分钟之内蜂拥而至,把指挥所团团包围! 以游击队如今的实力,攻打指挥所只能是白送人头! “那就还需要何队长你的一点帮助了……” 凌叶羽意味深长的看着何黑子,又轻笑道:“我需要一些军用级的炸药……何队长有没有哇?” “你……怎么知道的?” 何黑子大惊失色,黑脸一下子变得惨白。 但随即,何黑子立刻明白了,嗫嚅着嘴唇自问自答:“又是关驴蛋那傻子给你通风报信了!” “偷点鬼子的炸药倒卖,赚钱给自己铺后路,这事也不丢人……” 凌叶羽笑道:“正好,你把这批炸药给我,我有大用处。” “但我还是担心……神奈光夫如果没死……” 何黑子看着凌叶羽,又担忧的说到。 “就算他没是,武安城被打破了,也足以让鬼子上层震动,神奈光夫也在这里呆不久了,只要他不在武安城,你何队长就没人能动得了你!” 凌叶羽微微一笑,站起了身子:“还有……鬼子一定会被赶出中国的,到时候人民清算汉奸,你有立功情节,还可以保一条性命!” “呵……我这辈子都是走一步看一步……以后的事,鬼知道呢!” 何黑子苦笑一声,摇头叹息道。 第512章 攻打武安 第五一二章 攻打武安 凌叶羽盯着何黑子,感觉到他的情绪很低落。 关驴蛋的死对他的打击也很大。 可他却不敢反抗,硬吞下这个苦头。 凌叶羽本想安慰他几句的,可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那是你的事!” “我知道,我干得缺德事太多,死了是要下十八层地狱的!” 何黑子摊了摊手,又苦笑道。 “但你还不是一样的怕死?” 凌叶羽一句话,又戳进了他心窝子里! 长叹一声,何黑子默然不语,良久才开口问了:“有句话……我知道不该问,但凌队长若是见了陈秀灵,帮我问问,她和关驴蛋的娃儿……能不能跟我姓何?” “陈秀灵同志现在很安全,若是以后有机会,你亲口问问她吧。” 这种话凌叶羽当然不能带,他只好生硬的拒绝了何黑子。 “哎……结婚当天就守了寡……说起来算是我外甥媳妇,可心头不怨恨我就不错了!” 何黑子又长叹一声,心有戚戚焉:“这辈子怕是见不上了!” “那倒未必,陈秀灵同志以后会是这里的队长,你只要不继续站在人民的对立面上,还是有机会见面的。” 凌叶羽只好隐晦的说道。 “那又怎么样呢?若皇军真的要被打跑,秋后算账,我也是死路一条!” 何黑子苦笑着说道。 “这你倒不必担心,游击队爱憎分明,一码还一码,你干的缺德事,该审判的审判,你立的功,该表彰的表彰!” 凌叶羽开口安慰了他一句。 “行!我干!” 有了这句话保证,何黑子终于下定了决心,咬牙说道。 “我还要你帮我摸一摸鬼子的部署位置。” 凌叶羽点了点头,又提了一条要求。 “没问题!”何黑子又一咬牙,点头应道。 “炸药呢?” 凌叶羽又问。 这是行动成功的关键,凌叶羽知道,光靠枪是没法打下武安城的。 “明天晚上,城西岔路口,我派人给你送过去。” 何黑子又一咬牙,应声道。 “人可不可靠?” 凌叶羽提醒他。 “绝对可靠!” 何黑子保证道。 “很好,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凌叶羽满意的点了点头,看着何黑子又说到。 “还有什么问题?” “出卖了关驴蛋的老六,他人在哪里?” 凌叶羽恨恨的问。 听到他提起这人,何黑子心头的怒火也熊熊烧起。 “我会找到他的!” 何黑子咬牙切齿的说到。 “这个人我也要,你不要插手!” 凌叶羽提醒他。 …… 放走了陈秀灵之后,神奈光夫也在加紧布置诱捕凌叶羽的陷阱。 他的兵力不多,而伪军此刻也不堪大用,他必须把手头的人精打细算。 火车站每日还是有货车进出,但为了一劳永逸解决凌叶羽,他把大多数鬼子又从火车站调了出来。 指挥所里,他布置了一个分队,还有两个分队的鬼子,他拆成了三至五人一个小组,分别隐蔽在了城内几个交通要道路口里。 神奈光夫仔细研究过地图和沙盘,这些小组的位置互为犄角,互相拱卫,又前后错落,能攻能守,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排兵布阵! 这样一来,神奈光夫的兵力调动就收放自如了! 如果凌叶羽进入包围圈,靠近了指挥所,周围的鬼子可以通过三轮车和军卡急速机动,至多10分钟就能把指挥所附近重重包围起来。 若是凌叶羽没有靠近指挥所,只要任意一个鬼子小组发现他行踪,神奈光夫也可以调动其他小组,在伪军的配合下四面撒网,八面围捕。 他在沙盘和地图上推演了无数遍,凌叶羽无论出现在武安城哪个角落,神奈光夫都能在短时间内包围他。 就算是凌叶羽带着游击队潜入城内,神奈光夫也不担心!正好借机把游击队一网打尽! “嗦嘎……这真是一个完美的计划啊……” 算计了一次又一次,神奈光夫心头洋洋得意,他怎么算都觉得,自己不可能会输! “队长……今日有个人病了,要不要给他找医生?” 就在神奈光夫对着沙盘洋洋得意的时候,一个军曹推门进来大声报告道。 “每日都好吃好喝供着,怎么会生病?装病!” 神奈光夫的目光从武安城的沙盘上挪开,看着军曹皱着眉,不耐发的说到。 “哈依!” 军曹点头,明白该怎么做了。 刚要退下,神奈光夫又叫住了他:“城里城外情况如何?” 军曹明白,神奈光夫其实是想问凌叶羽有没有消息。 这让他有些为难,虽然现在他事实上是顶替青木,成为了神奈光夫的助手,但很多事情他并不熟练。 “皇协军加强了城门和城墙、街道的戒备……听说这两日还是有不明人物靠近城门,应该是游击队的侦察人员,但他们没有进城的迹象……何队长每日巡查多次,也没有在城内发现游击队的踪迹……” 他想了想,把这几天的情况大致汇报了一下。 “唔,他们信不过……这次诱捕凌叶羽,主力还是我们皇军!” 神奈光夫点了点头,提醒他说。 “哈依!” 军曹赶紧点头,心头却有些暗暗叫苦。 武安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若没有伪军帮忙,光靠几十个鬼子怎么可能又要巡查,又要防守,还要抓人? 但神奈光夫也说得没错,伪军的战斗力有目共睹。 若是打顺风仗,他们还能帮上点忙,若是逆风局,就别指望他们了! 但好在诱捕凌叶羽的战场不在城外,武安城有城墙,鬼子和伪军对地形也熟悉,应该不会出什么差错。 但还有一个问题,军曹觉得不吐不快:“队长,我担心他不来。” “那我么就按时杀人,大肆的杀,杀到整个武安都知道,凌叶羽和游击队是一群孬种,不敢和我们对抗!” 神奈光夫哈哈笑起来,他一点都不担心这个。 “队长英明!” 军曹赶忙一鞠躬,恭维道。 …… 一眨眼,三天期限已到。 出乎神奈光夫的意料,凌叶羽还没有出现,也没有通过任何渠道,给神奈光夫带来口信! 今日是最后期限,神奈光夫几乎一夜没睡,全副武装坐在椅子上,严阵以待。 凌叶羽似乎放了他的鸽子,一点消息都没有。 “唔……难道他真的不顾这些人性命,躲了起来?”神奈光夫看着晨曦慢慢推进房间里,心头疑惑的嘀咕了起来。 神奈光夫选择7点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6点半城门会打开,7点天色大亮,凌叶羽从潜入城内到赶到这里,时间就很紧急了。 而且这时候街上人还不多,若是打起来也不用担心有人阻挡,鬼子的增援速度会更快。 就算是陷入了苦战,神奈光夫也还有一整个白天和凌叶羽周旋,只要把他封在武安城里,凌叶羽插翅难飞。 最后哪怕凌叶羽真的不敢来,神奈光夫还可以顺势挑选三个村民,敲锣打鼓的押到戏台去杀鸡儆猴。 神奈光夫觉得,无论如何,他都稳坐钓鱼台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在等候的时候,神奈光夫却觉得有些心焦。 他有些不耐烦的抬起手腕,掀开衣袖看了看手表。 还有15分钟就到7点了! 就在这时候,军曹走了进来报告:“队长,马上7点了!” “唔,你先挑选三个人备着吧!” 神奈光夫站起身子,手扶着倭刀,点了点头说道。 “哈依!” 军曹鞠躬退下去挑选三个倒霉鬼。 何黑子也一夜没有睡,天刚破晓,他就起身穿戴好了,骑着马开始巡城。 等他奔到南门的时候,恰好是开城门的时间。 城门刚吱吱呀呀的打开,太阳刚刚探上天空,城南的大路上突然出现了一队骑马的游击队员! “攻进武安城!救出乡亲们!” 领头的朱庆山,手持一把步枪,啪的一声朝武安城头开了一枪,高声呼道。 守门的伪军只有五六个人,一看对面来者不善,打着哆嗦就要关门。 可何黑子却打马冲到了城门边,拦住了关门的伪军。 “啪!” 他抬手给下令关门的小队长甩了一马鞭,高声怒骂道:“妈拉个巴子,几个游击队把你们吓成这怂样!不许关门,给我打!” “对……队长……万一他们冲进来……” 小队长被马鞭抽得呲牙咧嘴,可脑子还没有糊涂,赶忙提醒道。 “啪!” 第二鞭子又结结实实的抽到他脑门上,疼的他跳起来,用手紧紧护住了脑袋。 “老子在这里,怕他不来!” 何黑子又怒道,大叫一声:“给老子顶住,你……去给我叫援军过来!” 伪军们也不知道何黑子今日为何这么勇悍,可他们却不敢违逆何黑子的意思。 何黑子跳下马,抢过一把伪军的步枪,抬手就朝外面掠过马队射去,伪军们也不敢关门,一些人躲进了城门边的沙包掩体中,一些人匆匆奔上了城墙,噼噼啪啪的朝游击队开火了。 游击队们也毫不示弱,在狂驰的马背上,也不断朝城墙和城门开枪。 伪军们射击狂奔的马队不容易,游击队的准头也并不高。 但游击队员们排山倒海般的怒吼,却让伪军们一阵阵的胆寒! “攻进武安城,救出乡亲们!攻进武安城,救出乡亲们!” 怒吼声在清晨的风中,武安城头上回荡! “队长……城南报告,有游击队攻击城门!” 刚选好了三个倒霉鬼,军曹就接到了报告说,游击队出现了,他不敢怠慢,急忙跑去向神奈光夫汇报。 “嗦嘎,终于来了!” 本来还有些担心的神奈光夫露出了轻松的笑容——凌叶羽终究还是来了! 第513章 攻打武安(中) 第五一三章 攻打武安(中) “南门战况激烈,何队长已经调动增援……” 军曹看到神奈光夫一脸开心的模样,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又报告说。 “做得好!做得好!” 神奈光夫点了点头,不知道是在赞许军曹,还是何黑子。 “我们……继续按兵不动?” 军曹试探的又问了一句。 “凌叶羽是在声东击西……你以为他打南门,其实他在东门,你又以为他在东门,其实他去了北门……” 神奈光夫一副早已看穿一切的神态,看着军曹意味深长的说到。 这故弄悬殊的模样,让军曹很疑惑,迟疑了一下,他又开口问:“那……我们如何应对?” “你以为他在城外……其实他已经在了城里!” 神奈光夫笑着继续说:“所以我在这里,给他造了一个陷阱,以不变应万变!” “哈依,那我通知下去!” 军曹点了点头,心头暗暗嘀咕,一句话的事,搞得神神秘秘的! 神奈光夫见状,又点了点头:“告诉大家,不见兔子不撒鹰,不见凌叶羽都不要动!听从调遣!” “哈依!” 军曹又应了一声,突然想起刚才才选了三个倒霉蛋,如今不知道该不该杀了! “那几个人如何处置?” 军曹又问道。 正沉浸在计谋得逞的神奈光夫有些恼火,他抬眼瞪着这个军曹,话中有话的说到:“若是青木在,他不会有这么多问题的。” “唔……青木君已经魂飞靖国神社,馨享香火的供奉去了!” 一听神奈光夫提起青木,军曹不由又一阵惋惜,感叹道。 “蠢货!既然凌叶羽来了,那他们就没什么价值了,等搞定了凌叶羽再管他们!” 神奈光夫终于忍不住咆哮起来,这军曹一点都不会发挥能动性吗?每一个命令都要自己说得清清楚楚?! “哈依!” 军曹一听,立刻鞠躬应道,心头嘀咕着:“早说呀!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虫!” 神奈光夫刑不可知则威不可测这套,用在何黑子,武举人他们头上还行,可大家都是天皇座下的好皇军,军曹可不吃这一套。 就算是见神奈光夫发火了,军曹也假装没看见,按照他的命令执行,也不多嘴! “好吧,那就让我看看凌叶羽还能忍住多久才出现了!” 战斗已经打响了,神奈光夫也把命令交代下去了,接下来他就等待和凌叶羽的相会了! 他强烈的预感这次“相会”一定会惊心动魄! 他心头也坚信,凌叶羽一定逃不过自己的天罗地网! 神奈光夫又耐心的坐了下来,手按在倭刀上,眼神里满是期待的看着外面越来越亮的天色,嘴角勾着志在必得的微笑。 噼噼啪啪的,南门的枪声传到这里已经很微弱了,神奈光夫凝神一听,枪声虽然微弱,但却很激烈。 马队的突袭并没有攻破南门,相反他们暴露得太早了,引起了伪军的注意。 何黑子亲自坐镇,拿着步枪朝他们开火,游击队来回驰骋,一时间没敢靠近,双方隔着空地,你来我往的互射! 不多时,另一队游击队员赶到,他们带来了一挺歪把子机枪,架起机枪后,一时间压制住了何黑子的伪军。 伪军们叫苦不迭,要求关门,再次被何黑子严词拒绝了。 今日的何黑子和往时不同,竟然在枪林弹雨中毫无惧色,在阵地间往来穿梭,连连下达指令,要求伪军们不得后退半步。 在机枪的掩护下,马队曾经逼近了城门下,轮番朝守城门的伪军掩体丢出不少土炸弹。 可这些黑火药制作的土炸弹威力着实太小了,小得连单层的沙包垒起的掩体都炸不开,听着轰轰炸得热闹,实则只是挠痒痒。 可纵然如此,游击队一直保持着士气,不断的发起一轮又一轮的攻击,打得那些伪军面如土色,脚下发软! 若不是何黑子坐镇,他们早就关上城门,躲在后面瑟瑟发抖了。 激烈的枪声,爆炸声,连带着游击队怒吼的口号声,闯进武安城中,天刚亮,市民们就得知了游击队在攻打武安城。 上一次攻打武安城的人还是何黑子! 十年前,如日中天的何黑子为了立威,曾带着杆子攻打武安城,位置也是南门! 但他连城门都没有攻破,激战一天之后就撤走了。 命运似乎是个轮回,往日攻城的何黑子如今却在守城。 无数或真或假的传言,犹如瘟疫一般在城里蔓延开来了,人们人心惶惶的猜测着,不知道武安城的命运如何。 上一次武安城被攻破,还是清朝的时候。 一队从北平南下的民国新军,围住了武安城。 那个后脑勺还留着辫子的县太爷“誓死不降”,要与大清共存亡,亲自上城头督战。 新军也没客气,一炮将县太爷炸成齑粉,县太爷手下的衙役顿作鸟兽散,新军大摇大摆就进了城,宣布改旗易帜! 几年前鬼子来的时候就更简单了,民国县长得知日军南下,带着县长大印天不亮就跑了,神奈光夫兵不血刃就进了城,一直到现在! 武安城曾经发生过的战斗还不如今日的激烈,更没有什么悬念! 随着城南逐渐升温的战事,城内的人们有人惶恐,有人兴奋,有人担忧,有人收拾金银细软,准备跑路。 人们互相打听着,各种各样或真或假的消息四处散播着。 虽然游击队的进攻很努力,但在何黑子的指挥下,南门的伪军竟然扛住了好几次攻击。 增援随后也赶到了南门,他们带来了两挺机枪。 战局在增援到达之后开始扭转,游击队的攻击开始衰弱下来,可他们又不愿撤走,远远的跟何黑子互射起来。 南门的攻击无效,战斗进入了拉锯战中,东门突然又爆发起了一阵激烈的枪声。 伪装成进城小贩的游击队员靠近城门之后,突然发难,从簸箕里,竹筐里掏出隐藏的武器,朝守城的伪军开火。 伪军们促不提防,一下子被射倒了好几个,失去了大门的控制。 游击队控制了大门之后,开始朝城内进攻,但很快撞到了伪军布置在城中道路上的防守部队,双方在东门不远处的街道和房屋中,开始了巷战。 攻进城里的游击队并不多,没有形成优势兵力,一时间没法冲破伪军的拦截,继续深入。 或许是城南的游击队得到了消息,他们放弃了对南门的攻击,保留了一部分人牵制,其余人向东门转移。 何黑子也得到了东门陷落的消息,一看南门的游击队撤了,怒吼几句加强戒备,跳上马背就朝东门奔来。 “队长……游击队从东门打进城里了!” 听到城里响起了枪声,军曹得到消息后,匆匆又向神奈光夫报告。 “唔……我说得没错吧!” 神奈光夫笑着点头道:“你以为他在南门,其实他打到了东门!” 军曹此刻哪有空跟神奈光夫打哑谜。 自从鬼子占领武安以来,这是头一次被人攻进了城里。 从枪声和爆炸声的激烈程度来看,攻进城里的游击队人数还不少。 情况已经算得上危急了,何黑子调动伪军,开始沿着街道层层设防,但此刻鬼子的部队还按兵不动! “游击队前锋距离我们的防线,大约还有四个路口了!” 军曹大声的报告到:“大家都在问,要不要出击!” “不!按兵不动!” 神奈光夫一挥手,嘴角邪魅的一笑:“没看到凌叶羽之前,一动都不要动!” “哈依!” 虽然心有疑虑,但军曹也不想给自己找事! 他应声鞠躬,把神奈光夫的命令传达了下去。 这一次的枪声发生在城里,距离神奈光夫又近了许多,不像刚才南门的枪声这么空洞,而是实实在在的听得清清楚楚。 神奈光夫靠坐在椅子上,手摁着倭刀,闭上了眼睛,听着清晰的枪声,脑子里开始思索起来。 他并不认为游击队真的有能力攻占武安城! 这只不过是凌叶羽声东击西的伎俩而已。 凌叶羽一定是早已经潜入了城里,所有的战斗都是为了掩护他靠近指挥所。 他太擅长利用一切方式牵扯开对手的防守,把目标孤立出来,然后一剑封喉! 神奈光夫吃过这一招好几次亏,若不是神奈家族的祖坟喷着青烟保佑,他说不定比青木还早一步去靖国神社报到了! 但这一次,神奈光夫一定不会上当! 所以他把战斗力最强悍的鬼子都隐藏起来,不管伪军和游击队打成什么样,他都按兵不动! 看到东门打开了缺口,更多的游击队员蜂拥而入,城内战斗开始扩大了。 何黑子几乎把所有的伪军都调到了城东设防,可游击队一鼓作气,竟然把第一道防线打破了,又深入了两条街道。 但随着深入城市,游击队的后劲不足了! 他们没有足够的兵力填满整条战线,各个小组之间的配合和联系也开始脱节,战斗开始变得杂乱无章起来。 往往这边的游击小组认为要尽快冲过去赶走立足不稳的伪军,他们需要另一个小组的掩护。 可等他们联系上这个小组的时候,这个小组觉得另一侧的伪军更薄弱一些,不如打那边。 没有统一指挥的游击队好像无头苍蝇,不知道如何继续扩大战果,死守在原地,裹足不前了! 何黑子调集伪军不断填进战线中,在你来我往的互射中,伪军慢慢取得了一些优势。 鬼子还没有参战,游击队的攻击就显现出了颓势。 一个多小时后,双方的战线基本稳固了,谁也奈何不了谁。 何黑子派出一个小队的伪军从西大街开始快速向前,试探游击队的防守情况。 游击队显然也没有太多的战术,他们的防卫几乎是沿着街道一线排开的,缺乏纵深,甚至侧翼的掩护都做得及其粗糙。 这个小队的伪军哭丧着脸,本以为冲过去是送死的,可却几乎没遭到什么反击,莫名其妙的穿过了游击队的阵线,跑到他们侧翼后方去了。 这一下,游击队的阵线立刻崩溃了! 看到后路被抄,也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句“撤退!”在伪军没反应过来之前,和伪军接触的战线稀里哗啦就垮了下去。 “妈拉个巴子的,别让他们跑了,给我追!” 何黑子从掩体里跳起来,手里端着王八盒子,朝奔逃的游击队员背影开火,挥着手叫嚣着,让伪军们赶紧去追! 第514章 攻打武安(下) 第五一四章 攻打武安(下) 伪军打仗顺风勇,僵持怂,逆风就看谁跑得快。 看到游击队“兵败如山倒”,刚才还所在掩体里的伪军们顿时都战神附体,英勇起来。 何黑子高呼追上去,一些伪军也纷纷跳出掩体,呼喝着拔腿去追。 眼看伪军要撵上来,崩溃的游击队突然停了下来,回头又射了一轮排枪。 刚勇狠了几秒钟的伪军们立刻哭爹喊娘,抱头躲回掩体,和游击队们开始隔空对射起来。 “妈了个巴子,怕什么!” 何黑子气急败坏! 天色已经不早了,这一仗再拖拖拉拉下去,那可要误了大事的! 但好在失去了攻击欲望的游击队只是稳住了阵脚,并没有反击的意思。 暂时阻击了伪军的攻击后,他们又朝东门撤离。 “抓到一个游击队,赏大洋10块,打死一个赏5块!” 看到伪军们缩头缩脑,何黑子一咬牙,大喝一声!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一听有钱拿,刚才还缩着脖子躲在掩体后的伪军们,又生龙活虎起来! 抬头一瞄,看到游击队果然是在撤退,奔逃的游击队此刻在他们眼里就是行走的大洋啊! “跟老子上啊,干掉游击队,回来逛窑子哇!” 一个小队长举着一把王八盒子,在掩体里跳起来,高呼着口号,第一个朝游击队冲过去。 有他做表率,伪军们哪里肯落后,稀里哗啦全冲了出来,一瞬间大路上都铺满了人,他们一边追,一边抬起枪,噼噼啪啪的乱射。 有道是乱拳打死老师傅! 仗打到这份上,伪军也不管什么队形,什么战术了,眼睛盯着奔逃的游击队,满脑子都是钱! 实话说,游击队也没有受过多么严格的军事训练。 按照凌叶羽的要求,他们的佯攻只要把伪军勾引到城外,任务就算完成了。 但如何把伪军勾出去,细节都由队员自己把握。 眼看伪军嚎叫着往前冲,游击队也有些慌,借着本能快速朝城门跑去,也没了战术和队形。 但好在夺下城门之后,游击队还派了些人守住了这条退路,见前面的队员呼啦啦的退下来了,立刻赶上来接应。 朱庆山满头大汗,手里拎着一把三八大盖,子弹已经打光了他还不知道。 东门偷袭成功后,朱庆山带人支援过来,就一路往里冲。 刚开始还很顺利,没有组织起来的伪军一触既溃,游击队高歌猛进连冲两条街区。 但后来双方进入拉锯战之后,情况就开始变得不妙了。 坚持了一会,朱庆山见时间差不多了,下令往回撤。 他的本意是像评书话本里的大将一样,互相掩护,旌旗不乱,徐徐撤退,以示自己治军有方! 可头一次攻城的游击队们显然没有能力配合起朱庆山的想法! 看到有伪军插到后方,威胁了撤退线路,再听到朱庆山下令撤退,大家毫不留恋,呼啦啦的往回就跑了。 但好在朱庆山身边还有几个队员比较镇定,他们卡在后面,稳住了阵线。 可看到越来越多的伪军往前冲,朱庆山也知道顶不住了,赶忙丢下了阵地,一路往城门跑来! 守城门的游击队迎上来的时候,朱庆山跑得气喘吁吁,略显狼狈。 他衣服上沾满了街上的各色尘土,脑袋上的灰布帽子也不知道跑丢去了哪里,身上的武装带也歪到一边,弹药盒敞开着,里面却空空如也。 “妈拉个巴子 ,怎么没子弹了?” 他低头一看,不相信的又伸手进去掏,可的确一发子弹都掏不出来了。 他太紧张,拿子弹忘了盖好弹药盒,一路狂奔把子弹颠掉了! 凌叶羽跟他说,攻城是一场大战,为了这场大战,游击队把家底都掏出来了。 朱庆山更是担心子弹不够,弹药盒里足足塞了6排弹夹,足足30发子弹! 可记忆中,他感觉自己没打掉这么多子弹啊! “子弹,子弹,快给我子弹!” 看到迎上来的游击队员,朱庆山慌张的开口嚷道。 可这一下,那个队员就不乐意了。 他伸手推开朱庆山来掏他口袋的手,嘴上嘟哝着:“朱队长,你一个人就带了30发,俺们守城门这么重要的岗位,你就才给了10发子弹,你还要问我要……” 10发子弹就两个弹夹,枪里塞了一个,只剩下口袋里的一个了。 可纵然这样,这也是游击队里少有的富裕的大战了! “哎呀,少啰嗦!” 没有子弹的朱庆山感觉心头很虚,哪里管那么多,连推带抢从游击队员口袋里掏出了他珍藏的最后一个弹夹,塞进了枪膛里,合上了枪机,这下心头才有了一些底气。 再一抬头,城门那边,不少游击队员的人影呼啦啦的往城外跑。 “人都跑完了吗?” 朱庆山抹了一把额头的热汗,开口问道。 “差不多,就剩咱们断后的了!” 守门的队员答道。 “机枪,机枪撤了没有?” 朱庆山又问。 机枪可是宝贝疙瘩,千万不能丢了! 朱庆山虽然也算个乡绅,可骨子里还是买卖人锱铢必较的性子。 便宜不能不占,亏当然更不能吃! 这一仗打掉不少游击队好不容易搞来的子弹,要是丢了枪,那就真的亏大发了! “放心,按您说的,机枪先撤了!” 队员赶忙点头。 “那就好,那就好!” 朱庆山又抹了一把额头的热汗。 天色大亮了,但太阳还躲在云后面,气温还很低,而且还刮着风。 可因为紧张,朱庆山一直在不断的冒汗! “朱队长,咱们也该撤了吧!” 队员又催促道。 “妈了个巴子,打仗看起来容易,打起来这么难啊!” 朱庆山却没听见队员的催促,抹着热汗感慨道。 开战之前,凌叶羽几乎是手把手的把每个步骤都认真跟朱庆山说清楚了。 当时朱庆山还觉得有些烦——不就是佯攻时先凶猛,中段后无力,然后假装败退,把伪军勾出武安城嘛,哪用得着一再的叮咛。 可打起来了,朱庆山才知道,节制队伍是多么困难的事情。 但好在游击队训练不够,伪军也战力不强,双方也算菜鸡互啄,棋逢对手! 朱庆山此刻只能庆幸鬼子一直没有加入战斗,否则他们都没这么顺利跑到这里。 这厢还在抹着热汗感慨打仗不易,那头追的一声热汗的伪军们嚎叫声也越来越近了。 接应的队员急了,一跺脚又催促道:“朱队长,别浪费时间了,快走哇!” “等等……凌队长交代了,在城门也要抵抗一下!” 朱庆山想起凌叶羽的交代。 城门是重要的出入口,如果撒腿就跑,显得游击队的攻击很“没有诚意!” 所以凌叶羽特意交代了朱庆山,撤退的时候要在城门打一仗,假装顶不住再“逃出城外”。 本想好好再打一仗的朱庆山,再一次失望了。 在大洋的刺激下,伪军们乱糟糟的往前冲,一个个好像披上了金刚不坏之躯,对游击队射来的子弹丝毫没有畏惧。 本身断后的人就不多,机枪还提前撤走了,大家子弹还少,朱庆山打算在这里大打一场的构想很快又变成了泡影。 差不多是每个队员开了两三枪,稀稀拉拉的子弹根本挡不住嚎叫的伪军。 再不撤,他们就要和伪军们刺刀上见真章了! 好汉不吃眼前亏,朱庆山一看对面人多势众,大打一场的想法也抛诸脑后,提着枪从掩体里往城门外面跑,一边跑还一边大声叫嚷着:“撤,撤啊,快撤!” 两个小时前,高呼着“攻进武安城,救出乡亲们”的朱庆山,此刻单手拎着抢,小跑着从东门一溜烟出了城。 身后是嚎叫着“站住,给我站住”的伪军。 其余的队员们此刻也三五成群,往郊区逃去,好不容易抢下的城门就这样甩回给了伪军! 伪军们追到城门,看到游击队正奔进野地里,怕他们埋伏,又不敢出城了,只敢在城门附近,朝跑得慢的游击队员背影开枪。 何黑子冲到城门边,抬眼一看,游击队员几乎都看不见了! “妈拉个巴子的,说好的跑慢点,跑这么快要死啊!” 他心头暗骂着游击队跑得太快,完全不是和凌叶羽商量好的那样。 “整队,整队!” 他挥舞着王八盒子,冲那些稀稀拉拉朝远处开火的伪军喊道。 “队长,他们跑了!” 追到这里的伪军有些气馁。 大洋的诱惑让他们打了鸡血一般,用尽平生力气追到这里。 可为了保命,游击队更胜一筹,跑得比他们还快一些。 看样子,他们就要和这笔奔跑的大洋失之交臂了!这让他们多少有些郁闷。 “妈拉个巴子,给我整队,继续追!” 何黑子又大骂道,抬手朝远去的人影开了一枪。 一看还有机会把跑掉的大洋追回来,伪军们又提起了一些士气。 匆匆整理了一下队伍,何黑子打头,骑着马,带着一溜伪军在路上排出一条长蛇阵,朝游击队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 “队长,南门的战斗还在持续,但烈度很低,东门打进城内的游击队已经被全部逐出,何队长正组织队伍追击!” 军曹把最新的战报又报告给了神奈光夫。 “唔……知道了!” 椅子上扶着倭刀正襟危坐的神奈光夫略显不耐烦的挥了挥手,蹙起了眉头。 城里的枪声已经停止了,他已经听出来战况已经控制住了。 可他一直期待的凌叶羽却还没有出现,这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凌叶羽……你难道是假装攻城,其实是躲在暗处,不敢露面么?” 神奈光夫心头暗暗猜测道。 “队长……我们的人要不要行动?” 军曹见他不做声,又大声提醒道:“何队长带走了大部分皇协军,城内防守空虚,很多皇协军负责的区域,如今已经处于空挡状态。” “唔……我知道了……” 神奈光夫依然心不在焉,他在思考凌叶羽到底在哪里。 “我们要不要先把城门关上?” 军曹有些着急,又大声问道。 “不用!” 沉吟了一下,神奈光夫摆了摆手:“假装慌张一点,才能让凌叶羽判断失误……” “这……” 军曹张了张嘴,本想还劝几句的,但想了想算了! “哈依!我立刻把命令传达下去!” 军曹鞠躬,就要退下。 他的脚还没踏出门槛,就听到院子外面“啪”的响起了一声枪声。 军曹一愣,回头狐疑的看着神奈光夫。 或许是预感到什么,神奈光夫腾的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嘴角露出了一丝笑容。 “神奈光夫,老子来找你了!” 凌叶羽的声音穿透了院墙、厢房和院子,清楚的传进了神奈光夫耳朵里。 “好好好!太好了,你终于来了!” 神奈光夫笑着跨出了门槛。 第515章 单刀赴会 第五一五章 单刀赴会 指挥所大门敞开,门口的哨兵也撤了,从外面看进来,院子里空空如也! 但凌叶羽知道,里面早已经埋伏了不少鬼子等着自己。 他站在马路对面,用驳壳枪朝里面开了一枪,宣告自己的到来。 军曹还有些不敢相信,他扭过头,试图隔着院子看到外面,确认来的就是凌叶羽。 “我就说他一定会来的!” 神奈光夫兴奋的搓着手,脸上的笑容已经完全掩盖不住了! “快,做好准备!” 军曹醒悟过来,大叫着让警戒的鬼子们提高戒备。 神奈光夫一路走到了前厅,站在厅里,看着院子那头敞开的大门,深吸了一口气,悠悠的自言自语道:“我已经尝到了胜利的滋味了!” 但军曹却没有神奈光夫这么乐观,在提高戒备之后,他又立刻用电台通知了城内的鬼子,让他们立刻向指挥所集中。 但凌叶羽只开了一枪,喊了一嗓子,就没了动静。 军曹下达各处向指挥所集中的命令之后,匆匆奔到了前院的第一道防线上,高声问道:“来了多少人,来了多少人?” 在院子里堆了几层沙包,守住院门的几个鬼子,探头探脑的朝敞开的门口往外看过去。 听到军曹的询问,他们纳闷的抬起头答道:“似乎只有一个人!” “一个人?!” 军曹脑子空白了一下。 凌叶羽要一个人来攻打指挥所?! 他根本不敢相信! “但我只看到他一个人!” 鬼子指了指门口,大声说道:“他就在马路对面!” “不可能!” 军曹嘴上大叫着,从腰间抽出了王八盒子,一招手,让两个鬼子跟上自己。 三个人从掩体里跳起来,躲开大门,顺着墙根溜到了门边,军曹探头朝外一看,果然马路对面只有凌叶羽一个人孤零零的站着。 “啪!” 见到门口里有人探头凌叶羽抬手就是一枪。 军曹只觉得脑门一凉,慌忙缩回脑袋,再一摸头顶,帽子已经被子弹打飞了。 他吓得脸色苍白,不敢在冒头了。 “神奈光夫,出来,老子要跟你决战!” 凌叶羽一枪就把鬼子打得不敢露头,轻笑一声,又高声大呼起来! “顶住,顶住这里!” 军曹一把扯过一个鬼子,把他摁在了门口边:“我去报告神奈队长!” 气喘吁吁的跑到了前厅,他的脸上还没恢复人色。 一看他帽子被打飞了,神奈光夫不满的皱了皱眉。 “神……神奈队长,只来了凌叶羽一个人,他……他要单独和您谈谈!” 军曹磕磕巴巴的报告道。 “废物!” 神奈光夫恼火的看着慌张的军曹:“一个人你慌什么!” “哈依!” 军曹忍不住摸了摸脑门,心头暗暗嘀咕:“不是你脑门差点被打爆,说得倒是轻巧!” 神奈光夫骂军曹是废物,可自个也不想上前去迎接凌叶羽的子弹。 他呆在厅里依然一动不动。 他已经吃过凌叶羽多次大亏了,这一次他不想和凌叶羽“公平决斗”,他要等四面增援的鬼子把这里围起来,然后一拥而上。 至于什么武士道精神的荣耀,别傻了,死人没有荣耀! “神奈光夫,你个缩头乌龟,出来跟我打!” 凌叶羽又在外面大声叫到。 凌叶羽的声音中愤懑中又带着笃定,笃定中又有些淡然。 这一下,神奈光夫更不敢轻举妄动了。 “队长,他又在挑战您!” 军曹哪壶不开提哪壶,又开口提醒道。 “我不聋!” 神奈光夫恼火的瞪了他一眼:“他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我大日本帝国堂堂中尉,没有面子的吗?” “那……咱们就这么当缩头乌龟?” 军曹又嘟哝着问道。 “八嘎……我这叫八风吹不动!不是缩头乌龟!” 神奈光夫怒道:“我在等增援!他们还要多久才到?” “按计划……10分钟之内……” 军曹点头答道。 “唔,那就耐心点!提高警惕,凌叶羽一定有花招!” 神奈光夫又嚷道。 “哈依!” 军曹鞠躬答到,扭头奔出大厅,打算传达神奈光夫提高警惕的命令。 人刚奔到前院,离掩体还有十多米呢,突然一声巨响,一股强大的冲击波裹挟着浓烟,朝他扑了过来。 本能的一个前扑,军曹卧倒在了前院冰冷的石板上,耳朵嗡嗡作响。 烟雾稍稍散开,军曹一抬头,看到大门边的墙壁已经塌了一大块。。 大门被炸药炸塌了,被他摁在门边警戒的两个鬼子无影无踪,不知道是被压在了碎砖之下,还是被炸成了齑粉! “啪……啪……” 院子掩体后的鬼子,朝烟雾外连开了几枪。 前厅旁边的偏房里设置的一挺歪把子机枪小组也紧张起来,“突突突”的打出了一梭子。 但炸塌的墙壁并没有人影出现,鬼子们暂停了射击,诧异的看着消散的烟雾中被炸塌的缺口。 军曹也赶忙从地上爬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跳进了沙包堆起的掩体里,用力敲了敲被爆炸冲击波震得嗡嗡响的脑袋,探头朝外面看了一眼。 2米多宽的大门,被炸药拓宽到了五六米,碎砖和断瓦散落了一地,视野倒是更加开阔了,但对面却没有了凌叶羽的影子。 “人呢?!” 军曹一愣,开口问道。 “不知道!” 躲在掩体后的两个鬼子有些紧张,他们刚才清空了一个弹夹,此刻正急忙给枪膛里塞子弹。 “哗啦”把枪栓推上去,两人把三八大盖垫到了沙包上,又警戒着被炸塌的缺口。 其中一个想了想,还有些不放心,又把枪收了回来,插上了刺刀再次伸了出去。 军曹不知道为什么,心头一阵阵的恐慌。 凌叶羽的战术他根本琢磨不透! 他不知道从哪里搞到的威力巨大的炸药,只一下就把厚实的青砖院墙给炸塌了一大片。 缺口打开之后,通常立刻趁着烟雾和震荡发起冲锋,抢夺阵地,再向前推进! 可凌叶羽在轰塌院墙之后,却没有了下一步的动作,反倒给鬼子们喘息的时间。 “机枪,机枪!” 军曹慌忙回头,朝偏房的机枪组挥手,让他们提高警惕,掩护他们。 “突突突……” 歪把子机枪朝垮下的废墟又扫了一梭子,以此来震慑凌叶羽。 枪声停止,枪口的硝烟还没有散尽,机枪手突然发现墙头上飞进来一个黑乎乎的东西。 这东西还冒着烟,在空中打着圈,划过一道弧线,精准的落到了院子里沙包堆砌的掩体里。 “纳尼?!” 军曹盯着这个黑乎乎,圆滚滚的东西,这不是日造97式手榴弹么? 97手榴弹是91式的改进款,作为一种进攻手雷,它的引信只有4秒钟时间。 从墙头抛到脚下,已经过了3秒,军曹叫出一声“纳尼!”又花了半秒! 他已经来不及把手雷踢到一边了,还能瞪着眼珠子,眼睁睁的看着手雷爆炸! 两个警戒缺口的鬼子回头,也看到了还在冒烟的手雷! “八嘎!” 他们惊叫一声,跳起来就想往外跑。 凌叶羽抛出手雷的时候,就在心头默数了时间,保证鬼子就算速度再快,也没机会把手雷踢开! 默数的4声刚过,墙里传来“轰”的一声爆炸,一阵黑烟飘上了天空。 97手雷上预制的刻槽,在爆炸之后会变成几十枚飞溅的碎片,保证在5米半径内的人无处可逃! 在这么近的距离上,几个鬼子身上都扎透了好几枚弹片,甚至来不及呼救,就一命呜呼了! “军……军曹阵亡了!” 警戒的机枪手看到手雷爆炸的硝烟中,沙包掩体被炸塌,院子里又多了几具尸体,紧张的大声叫嚷起来。 喊声未停,机枪手操起机枪,估摸着墙壁后面凌叶羽躲藏的位置,“突突突”的将机枪里的子弹全部倾泻了出去。 子弹在坚硬的青砖墙壁上凿出一排排青灰色的小孔,但却没法打穿墙壁,飞溅的碎屑和火星,又再一次盖住了机枪手的视野。 “子弹,子弹!” 机枪手计算着射击频率,估摸着弹斗里差不多快没子弹了,他松开了手指,冲副射手大叫着。 副射手慌忙掀开弹斗的盖子,从单箱里拿出几排子弹,塞进弹斗中,合上了盖子,给机枪手装满了子弹。 短短的几秒钟,让机枪手觉得时间过得有些太久了。 若是对手此刻趁着火力中断的间隙,一个冲锋,很容易冲过院子,直奔到他眼前。 见装好了子弹,他立刻把枪托抵稳在肩头,高度戒备起来,同时嘴上又大叫着:“喂,叫人守住我的侧面,侧面!” 这个机枪组应该是和院子里的几个鬼子形成交叉火力,组成第一道阻击火力的。 按照神奈光夫的推测,游击队并没有攻坚的重武器,他们要打破院墙是很困难的事。 他们要想冲进指挥所,到达关押人质的地方,要么从大门,要么从墙头硬冲。 可凌叶羽却用不知道从哪儿搞来的炸药,直接在院墙上开了一个大口子!还一下子把前院的几个鬼子也报销掉了! 机枪小组此刻成了孤家寡人,机枪手赶紧大叫着,让其他人来保护他的侧翼,和他形成交叉火力,守住院子。 “纳尼……他哪里来的炸药?!” 大厅里杵着的神奈光夫,此刻也非常疑惑。 可没等有人给他答案,又一声爆炸在耳边轰鸣起来! 这一次的爆炸更加近了! 一股浓烟在冲击波的裹挟下,冲进了大厅里,把神奈光夫团团包围! 硝烟冲进鼻孔,不等神奈光夫屏住呼吸,就长驱直入杀进了肺里,呛得神奈光夫捂着口鼻,弯着腰连连咳嗽! 这里已经不能久留! 神奈光夫弯着腰,在被浓烟覆盖,几乎看不见的厅里,摸索着往后院的方向奔了过去。 凌叶羽这一次是从东厢房的外墙后,用炸药凿开一个大洞! 这爆炸把偏房中的机枪手也震得头晕眼花! 浓烟遮住了他的视野,他咳嗽着极力瞪大眼睛,警戒着烟雾弥漫的院子。 “吧嗒!” 隔着墙壁,他听到有人就在窗边拉开了什么东西。 机枪手一愣,不由把眼睛从机枪准星上挪开,狐疑的看向了窗后。 “咔!” 有什么东西在墙上砸了一下。 这声音应该是97手雷拉开之后,撞击击针引信的声音! 但就一窗之隔,谁会在这里拉开了手雷? 不等机枪手反应过来,只听到一阵呲呲的冒烟声,窗台边突然多了一只手。 手贴着窗台一晃,手腕一送,一枚冒着烟的手雷丝滑的从鬼子眼前抛过,滚到了他们脚下。 第516章 单刀赴会(下) 第五一六章 单刀赴会(下) “纳尼?!” 机枪手的眼珠子随着手雷的滚动,定格在了地板上。 手雷呲呲的冒着烟,马上就要爆炸了。 机枪手知道自己跑不掉了!嘴里嘟哝出两个字“八嘎!” 他到死也没想明白,凌叶羽是怎么贴到他的窗台前,轻而易举的把手雷抛到他脚底下的。 但他这辈子肯定是找不到答案了! “轰”的一声巨响,两个鬼子被爆炸震得弹了起来,浑身冒血又重重的摔回了地板上。 弥留之际 ,在烟雾弥漫之中,机枪手看见一个人影跳进了窗台。 神奈光夫的所有算计,都基于凌叶羽没法打破结实的院墙。 按照常理推断,游击队的确没有攻打坚固堡垒的武器。 步枪、机枪打在坚硬的青砖墙上,根本没法穿透,如果凌叶羽想要救人,就只能按照神奈光夫设计好的线路,从正门一点一点硬往里啃。 可他没算到,凌叶羽从何黑子手上拿到的炸药可以轻而易举的轰塌青砖墙。 这样一来,凌叶羽就可以随意的在院墙上制造出进攻线路来。 在轰塌正门后,凌叶羽并没有硬冲,他用一枚97手雷先炸死了院内的防御鬼子,拆掉了和机枪配合的火力点。 接着凌叶羽从侧门又轰开一个入口,在机枪组的视线盲区中轻易的贴到他们面前,又是一枚手雷送他们上了西天! 凌叶羽又一次让神奈光夫措手不及。 他本以为仅靠着前院的防御,顶住游击队的攻击完全没有问题,后院的预备兵力按兵不动,只等四面包围的鬼子到位,他们再倾巢而出,一个中间开花,保证让游击队有来无回! 可算计再三的战术规划并没有达到预想的效果,仅仅两三分钟,前院的防御就被凌叶羽轻而易举的击破了。 神奈光夫狼狈的退出了前厅,一路小跑躲进后院中。 “机枪……机枪……” 他一边跑,一边慌张的指着后院两侧偏房的机枪小组。 这里他设置了一挺野鸡脖子和一挺歪把子机枪,恰好形成了60°夹角的火力覆盖网,将整个后院全部纳入了射界之中。 于此同时,东西两侧的厢房里,还埋伏了其他鬼子,确保后院没有火力死角,各个鬼子之间,还能互相支援。 可有了前院的教训,神奈光夫此刻心头有些慌张,大声叫着机枪小组提高警惕,人就一溜烟的跑进了后厅之中。 这一次,他不敢明目张胆的站在大厅中央,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样了。 一溜烟跑到了窗台后,拖过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顶在了前面,这样才让他感觉得安全了一些。 心跳还没有平复,神奈光夫探头看向前厅敞开的后门,脑门刚探出来,还没看清情况,只见那头的偏房窗口上突然闪烁出一朵射击的火光。 子弹噼里啪啦的打在神奈光夫面前的青砖墙上,从他头顶嗖嗖掠过,射进了他身后房间的墙壁中。 这个老衙门当年建的时候用料扎实,屋子都是用坚硬的青砖砌了两层,就算在这么近的距离上,机枪的子弹都没法穿透。 射进窗口的子弹在砖墙上撞得粉碎,碎片四下飞溅,在不算大的房间里弹跳着。 神奈光夫一缩脑袋,抱着头蜷缩成了一团,躲避着飞溅的跳弹。 但很快,设置在偏房的两挺轻重机枪发现了凌叶羽的射击点,他们立刻展开了反击。 在一对二的情况下,凌叶羽瞬间落于了下风。 他把歪把子机枪抽了回来,猫着腰一手提着机枪,一手提着个弹药箱,离开了这个房间,转移到别处去了。 野鸡脖子打空了两条30发的弹板,歪把子机枪也上了两轮子弹,两挺机枪朝凌叶羽刚才的位置倾泻了足足100多发子弹,把那青砖墙壁打得千疮百孔,几乎打裂了! “停火,停火!” 神奈光夫高声叫起来。 对面一点反击的火力都没有,莫不是凌叶羽已经被击毙了? 他又疑惑的抬起脑袋,小心翼翼的探出眼睛,看向了前厅的后门。 “神奈光夫,当什么缩头乌龟,出来跟我打!” 凌叶羽的声音又在后院回荡起来。 “还没死?!” 神奈光夫心头恶狠狠的骂了一句。 凌叶羽躲到另一间偏房后去了,现在要打也打不到了。 定了定神,神奈光夫故作镇定的也开口了:“哈哈哈,我以为你不敢来!” “又不是什么龙潭虎穴,我怎么不敢来?” 凌叶羽笑道,声音里满是不屑。 “这凌叶羽……果真是一个人来的吗?” 神奈光夫又有些疑惑。 “喂,神奈光夫,你把人给我放了,我饶你一条狗命,公平公正,怎么样!” 凌叶羽又大声说道。 果然他是为了西土乡那些人质来的,神奈光夫眼珠子一转,又呵呵笑了:“凌叶羽,我倒是很想知道,你哪来的炸药,把我的指挥所炸成这样了!” “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没有枪,没有炮,敌人给我们造!” “什么意思?” 这句话神奈光夫的确没有听过。 “这是我们游击队的队歌!” 凌叶羽哈哈笑了:“说到这个,我还要感谢你的天皇陛下,这炸药质量杠杠的好,正好把你炸碎了,回去伺候他个老王八蛋!” “八嘎!” 听到凌叶羽的嘲笑,神奈光夫心头大怒。 但他的确没有料到,这些何黑子偷偷从军火库里偷出来倒卖的炸药,最后落到凌叶羽手上的。 虽然棋差一着,但神奈光夫的算计中还有后招。 他现在只要在等几分钟,等四面增援到达,凌叶羽纵然又三头六臂,也难敌这么多鬼子的前后夹击。 “凌叶羽,你果然智勇双全,但我神奈光夫也不是吃素的!”现在他也打不到凌叶羽,所以决定拖延时间。 “哈哈哈……你是在等城里鬼子的增援吧?” 凌叶羽又哈哈笑着,大声问道。 “呵呵……对付你,不需要那么麻烦。” 神奈光夫心头一惊,凌叶羽是怎么知道的? 但嘴上他当然不能承认,只好硬着头皮假装轻描淡写的说到。 “要是我没猜错的话,大概四五分钟后,你安排在城里各个路口的鬼子,陆陆续续应该都到了。” 凌叶羽又笑着说道。 神奈光夫有些疑惑,难道自己做计划的时候,凌叶羽就在一旁看着? 他怎么会每一步都踩得这么精妙,恰好卡在自己最难受的地方。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神奈光夫嘴上嘀咕着,掀开衣袖看了看手表。 指针不紧不慢的走着,一切顺利的话,5分钟左右增援的鬼子就会到达了。 “你别等了,他们来不了了!” 凌叶羽又大声说道。 “口气倒是不小,凌叶羽,我倒想看看,你还有什么能耐!” 神奈光夫恼羞成怒,又大声嚷道。 他不相信凌叶羽有本事一下子把那么多个小组全灭了! “哈哈哈……知不知道什么叫做围点打援啊?” 凌叶羽又大声笑了:“你听……滴答滴答……轰!” 话音刚落,远远的果然传来了几声爆炸声。 “你再听……滴答滴答滴滴答……轰!” 凌叶羽又读着秒,在他戏谑的声音中,远处又传来一阵低沉的爆炸。 凝神一听,神奈光夫顿时脸色苍白。 爆炸的方向就是那些鬼子先来增援的方向。 从何黑子手上拿到了炸药,这些炸药也得有的放矢。 这两天凌叶羽派遣游击队,在何黑子的策应下,用推车把炸药带进了城里。 在根据何黑子给的位置和游击队的侦察,凌叶羽摸清了神奈光夫埋伏鬼子小组的位置。 这些小组分散在城内若干路口,看似是为控制武安城,但实则是通过道路快速机动,增援指挥所。 搞清楚位置和地形,那事情就好办了,凌叶羽让人将推车停靠在了他们的必经之路上,一旦这些鬼子小组开动回援,游击队员就炸响炸药。 简易的推车往路边一停,上面再加上一些货物伪装,谁都不知道里面竟然隐藏了炸药。 为了更加精确的引爆,凌叶羽又用手雷改装成了引信,队员只要在远处一拉火绳,先引燃手雷,再默数4-5秒,手雷就能引爆炸药,勾动天雷地火! 为了增加威力,炸药外面还用布和油,沾了好几层石子、铁钉、碎玻璃渣等作为弹片。 布裹一层,涂一层黏油,黏上一层弹片,再裹一层黏一层,至少裹了三层。 这样一来的大小弹片好几千枚,足以形成密度很大的火网,为了以防漏网之鱼,凌叶羽还交代队员用两到三台推车做一组,相隔十余米,分散在路面上或者路口边,形成火力漏斗,只要鬼子进入这个漏斗区,根本就没有逃脱的可能可能。 鬼子要么通过三轮摩托和军卡机动,要么就跑步增援,没有装甲防护,哪里顶得住这样的火力密度打击? 在爆炸过后,隐蔽在一旁的游击队员还会清扫爆炸区域,若还有鬼子活着,当然不能放过,统统送他们回靖国神社! 神奈光夫哪里知道他安排的机动小组已经被凌叶羽炸得稀里哗啦,他还在等候他们的增援。 秒针已经挪过了5圈,焦急的神奈光夫却没有见到任何一个增援的鬼子,凌叶羽身后也没有响起包围的枪声。 “纳尼!?” 神奈光夫满脑子问号——凌叶羽真的挡住了他的增援小组? 又等了一会,远处传来一阵阵并不激烈的枪声,听起来好像有人在围攻某个增援小组。 在爆炸响起之后,有两个增援小组看到城内炸起的浓烟,觉察到可能会有埋伏。 他们临时决定不再贸然往前冲,而是小心探索前进。 凌叶羽对此也有了准备,他安排了游击队员依托街道,层层抵抗,只要拖着这些漏网之鱼就行了。 又等了一会,神奈光夫还是没等来任何增援。 这一下指挥所里的鬼子们都有些沉不住气了,焦躁和紧张的情绪在人群之中蔓延开来。 “喂,神奈光夫,我没骗你吧,他们来不了了!” 凌叶羽又呵呵笑道。 “那又怎么样?你有本事冲进来啊!” 神奈光夫面子碎了一地,但嘴上却不甘示弱叫嚷起来。 第517章 神奈光夫的反击 第五一七章 神奈光夫的反击 “神奈光夫……” 凌叶羽听出来他有些心虚,笑着又问了一句:“你知道什么叫做鸭子跳进粪坑洗澡吗?” “纳尼?!” 神奈光夫一愣。 这又是什么新奇的说法。 “你这就是屎倒淋头的鸭子,只剩嘴壳硬!” 凌叶羽大声讥讽道! “八嘎!” 神奈光夫彻底怒了,也不管他手上王八盒子根本凿不穿对面的墙壁,抬手啪啪就朝凌叶羽声响的位置打了几枪。 可没等他的愤怒发泄完,手上的王八盒子却卡了壳,神奈光夫抽回手枪,用力拉了一下枪机 ,把那枚8毫米子弹弹出来。 “啪!啪!” 他又开了两枪,可王八盒子又卡壳了。 他嘴里大声咒骂着:“南部麟次郎你这个马鹿,设计的什么烂东西!” 一边咒骂着王八盒子的设计师,他又一次拉开枪机,可这一次没等他再次扣动扳机,凌叶羽“突突”的给他还了一梭子歪把子的子弹。 “八嘎........” 这下他顾不上骂设计师了,急忙一低头,扑倒在了窗台后,用厚实的砖墙去挡住凌叶羽的子弹。 因为用力过猛,他磕到了当做掩体的桌子上,手里的王八盒子磕到了一边。 但凌叶羽的反击仅仅几秒钟就停止了。 因为他的歪把子机枪也卡壳了! “妈拉个巴子的南部麟次郎,设计的什么烂枪?!” 凌叶羽一边咒骂着,一边抽回了歪把子机枪! 若是有得选,凌叶羽才不用这挺二战有名的烂机枪! 他得赶紧转移,否则对面的火力反击过来,他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果然,刚离开了射击位置,对面的野鸡脖子重机枪和歪把子轻机枪“突突突”的就把子弹倾泻了过来。 不知道同时被交战双方咒骂是什么滋味,但设计师南部麟次郎一定知道会有很多人咒骂他设计的武器太垃圾。 日本是个小岛国,资源匮乏,吃饭都抠抠搜搜的精打细算,有能用的武器就不错了,至于缺陷和短板,他相信英勇的大日本帝国勇士会用勇气来弥补的! 可如今,这个旧衙门里,弥漫着焦躁和不安的情绪,那还能找到一丝大日本帝国勇士的勇气精神?! 神奈光夫和若干鬼子被凌叶羽一个人堵在后院里,竟然一时间没有任何法子。 这种僵局必须要打破! 神奈光夫一咬牙,猫着腰从后厅奔出来,冲到了东厢房。 这里有三个鬼子一组,策应着机枪和西厢房的阵地。 “你们几个,去把凌叶羽逼出来!” 神奈光夫指着前厅低声嚷道。 “可是……” 这几个鬼子有些犹豫。 前院的机枪和战斗小组不到几分钟灰飞烟灭,他们并不知道凌叶羽是怎么做到的。 凌叶羽一定还有花招在等着,否则他肯定不敢一个人打上门来! 这时候贸然出击,不就等于送命么? 虽然大日本帝国勇士从来不缺乏勇气,但也要看时机来展现! 现在显然不是展示勇气的时机,而更应该静观其变,等候增援! “我会让机枪掩护你们!” 神奈光夫目露凶光,咬牙切齿。 他也快被凌叶羽折磨疯了。 “不是说好的增援要来的吗?” 一个二等兵举起手,弱弱的问道。 “八嘎!” 这话一下子戳到了神奈光夫心头的痛处! 但他当然不能说没有增援了,咬了咬牙,他又低声嚷道:“增援会来的,你们先把他赶出来!” “那……那些人质……” 另一个鬼子指了指西厢房。 那边关押了西土乡的乡亲,此刻他们也不知道 外面发生了什么,只听到一阵阵枪声和爆炸声,缩在房间里瑟瑟发抖。 旁边的厢房里,还有鬼子的两个战斗小组。 理论上,他们要负责看押人质,还要负责配合机枪和东厢房的战斗小组作战。 东厢房的小组既然要前出,他们应该也要跟随一起行动。 可这个要求却被神奈光夫拒绝了。 “只要把凌叶羽逼出来,一切都好办了!” 他再次重复着这话,把几个鬼子驱赶出来。 “突突突……” 两挺机枪照着凌叶羽躲藏的位置和前厅后门,开火封锁压制。 三个鬼子提着三八大盖,又装上了刺刀,顺着东厢房的墙角,一路朝前厅狂奔过来。 他们只能根据刚才凌叶羽声响的方向来大致判断凌叶羽的位置。 凌叶羽应该在靠东的某间偏房里。 他们要么从第一间偏房的后窗翻进去,要么从前厅的后门冲过去。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他们或许能把凌叶羽从房间里逼出来,赶到机枪的射界范围。 贴着墙根,三个人来到了第一间偏房后窗后。 窗口关着,三人围在窗边一个人伸手拉了一下,没有拉开。 他有些着急,挥起枪托朝窗口砸了过去。 老式的木窗其实并没有想象那么结实,在枪托的轰击下,很快散称了一堆木片。 他急忙伸手去扯,在一阵稀里哗啦中,窗口被他扯开了一个大口子。 就这么一阵操作,他已经累得气喘吁吁,又用枪托砸了几下,再用刺刀把缺口撩得大一些,他一手扶着窗台,一手提着三八大盖,钻进了房间里。 这个偏房不算大,光线也有些暗淡,他急忙抬起枪,往前推进到了门口边。 前门和前窗都紧闭着,地上和墙根堆了些杂物,房间里都是灰尘的味道,这里应该很久没有人来过了。 “快点,快点!” 那鬼子紧张的守住了门口,压低声音催促后面的人赶紧跟上。 两个鬼子稀里哗啦的钻进了房间里,一个鬼子在掩护中上前,伸手拉开了房门。 “啪!” 在门边掩护的鬼子,似乎看到了一个人影正在走廊上。 情急之下,他手指扣动了扳机,开了一枪。 这一枪差点打中了刚要冲出去的另一个鬼子,吓得他一哆嗦,缩回了往外冲的脚步。 “我看见他了,我看见他了!” 那鬼子紧张的大叫道:“右边,就在右边,走廊!” “别嚷嚷!” 差点被打中的鬼子退回来,恼火的大叫道:“把我们都暴露了!” 但这话其实也不对,在他们拆窗户闯进来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暴露了。 稍稍停顿了一下,三个鬼子一涌而出,在走廊上前后排开,刺刀和枪口指向了那鬼子说的凌叶羽消失的方向。 走廊上空空如也,或许是听到鬼子们的叫嚷,凌叶羽已经躲进了房间里。 “这边,这边……” 一个鬼子紧张的用枪口朝第二间偏房的门口晃了晃。 门口虚掩着,在冷风之中还在微微摇晃,似乎刚有人躲了进去。 紧张的咽了口口水,打头的鬼子一挥手,让两个人赶紧跟上,一人守住了窗户,一人压在了门口边。 见控制住了门窗,他急忙从腰间扯出一枚97式手雷,用力扯开插销,又倒过来在头盔上磕了一下,磕开了引信,顺着虚掩的门缝就丢了进去。 “轰”的一声巨响,门口和窗口的缝隙中,冒出了一团黑烟。 爆炸声刚过,几个鬼子提起刺刀,踢开门口就往里冲。 “这些鬼子倒是有两把刷子!” 凌叶羽听见爆炸声得时候,心头轻笑了一声:“还知道搜房间先扔手雷!” 凌叶羽并不在这间房间里。 他虚掩房门也只是为了迷惑鬼子而已。 虽然凌叶羽只有一个人,但他有一个鬼子没有的战术优势。 鬼子在没有摸清他具体位置的时候,只能默认他可能在每一间房间,每一个死角,所以他们每个地方都要搜索。 这样一来,凌叶羽就有了发挥空间。 两个鬼子涌进了刚爆炸过的房间里,第三个鬼子跟上,顶在了门口边,警戒着走廊。 “没人,没人!” 房间不大,在硝烟中搜寻了一圈,里面没有凌叶羽的身影,鬼子嚷嚷着,要退出房间继续搜索。 “啪!” 卡在门口的鬼子突然抬起枪口开了一枪。 “在那里!” 他大声叫嚷着,赶忙拉动枪栓。 隔着两个房间,凌叶羽从那边的门口探出了脑袋,朝这边看了一眼。 见他举起枪 ,凌叶羽缩了回去,骗了他一发子弹。 凌叶羽在这里还有第二个优势! 三八大盖在射击一发之后要拉动枪栓上膛,再重新建立瞄准线,射速上天然就缓慢。 双方相距不过十来米,在这种几乎贴身的近距离作战中,电光火石之间就能分出胜负了。 看到卡在门口的鬼子开枪,搜索房间的两个鬼子急忙奔过来,想支援他。 可凌叶羽不想给他们出门的机会。 如果让他们一间一间的搜索,最后就会把自己的活动空间压缩到无法动弹。 现在鬼子已经落入了他预设的陷阱里,是反击的最佳时刻了。 “突突突……” 凌叶羽端起歪把子机枪,先朝门口扫了一梭子。 “八嘎!” 卡在门口的鬼子枪栓刚拉到一半,一梭子机枪子弹就打在他身边的墙壁上,门框上,打得火星四溅,木屑横飞。 他惊叫一声,急忙往后退。 可装上了刺刀的三八大盖实在是太长了,人退进了房间里,枪却卡在了门框上。 他急忙想把枪缩回来,两发子弹就打在了他的枪上,护木被打穿了两个大洞,枪猛烈的弹起来,震的他虎口发麻,不得不甩手把枪给丢了。 两个鬼子还没来得及到门口,就被一阵密集的子弹逼回了房间中。 一个胆大的抬起枪口,也没看到凌叶羽的身影,朝外面开了一枪壮胆。 凌叶羽根本没搭理这种几乎不存在的反击。 他端着歪把子一边射击一边向前突进。 可这歪把子在关键时刻又一次停了下来。 “妈的,南部麟次郎你这瘪犊子!” 凌叶羽皱眉,嘴上又大骂了一句! 这时候来不及排障,凌叶羽把歪把子往地上一丢,顺手就从腰间抽出了驳壳枪,“啪啪啪”连续射击,继续突击。 “冲出去!” 被堵在里面的鬼子有些慌张,有人高声叫到。 “出不去了!” 另一个鬼子在子弹的逼迫下,还在往后退,大声叫嚷着。 近战中,一把连发武器甚至能压制一个班的栓动武器! 更何况三个鬼子被堵在了狭窄的房间里,他们手里的三八大盖在狭窄的房间里显得太长了,完全没有灵活优势,哪能反击火力凶猛的驳壳枪。 眼看枪声越来越近,被打掉了枪的鬼子一咬牙,从腰间扯下一枚97式手雷。 “八嘎!” 他怒喝一声,扯开拉环,用力朝头盔上一砸,估摸着凌叶羽枪响的位置,把手雷抛了出去。 第518章 胜负已定 第五一八章 胜负已定 “还真有点创造力!” 往前突击的凌叶羽,手上的驳壳枪声不停,很快就逼近到距离偏房两三米处! 那鬼子恰好把一枚冒着烟的97手雷从房间里抛了出来。 凌叶羽心头暗暗赞叹了一句。 他继续开火压制,右脚向前一步,抬起来一垫,恰好垫在了刚落下的手雷下面,再轻轻一挑,冒着烟的手雷被挑到了齐膝的高度。 左脚正好往前一步,在手雷落下的时候又一垫,这下力道稍微大一些,手雷第二次下落的时候,恰好落在了右脚最舒服的位置! 右腿发力,好像踢球一般,凌空把冒着烟的手雷踢了起来,顺着它飞来的方向,划过一道弧线,恰好飞进了那间厢房里! 手雷飞进门口,砸到了侧面墙壁上,又反弹到后墙上,三个鬼子齐齐回头,大叫一声:“纳尼?!” “省了我一枚手雷!多谢!” 凌叶羽把手雷踢了回去,一侧身就贴在了走廊墙边,就听到里面鬼子的尖叫声。 紧接着“轰”一声巨响,一个鬼子凌空从门口飞了出来,扑倒在了走廊之中。 他背后冒着烟,还有几个弹片扎穿的伤口,但还没有死透,还试图翻过身来挣扎。 凌叶羽哪给他机会,赶上一步,在他刚翻过来的时候,驳壳枪的枪口就顶到了他的脑门上。 “不要!” 他嘴里吐着鲜血,身受重伤,但看到凌叶羽的枪口,又紧张大叫起来。 “跟阎王爷说去吧!” 凌叶羽低喝一声,手指扣动扳机,他脑袋一阵,身子晃了一下,颓然倒在了走廊中。 甚至都没多看他一眼,凌叶羽一个箭步又冲到了房门边,枪口沿着门框划过一道弧线,熟练的切了一个拐角,闪身进了门口。 房间里两个鬼子浑身冒血,倒在房间里,枪也脱手掉在一边,看起来已经一命呜呼了! “所有搜索过的地方,只能保证有两种人,没人和死人!” 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人的声音,他在对凌叶羽大吼大叫! 一时间,曾经的训练一下子复活了! “啪!啪!” 凌叶羽对着两个鬼子的脑门,管他是死是活,各补了一枪! 这一下鬼子们是死透了,凌叶羽立刻退出了房间。 只是经过一阵短促的枪声,加上一声爆炸,神奈光夫派出的三个鬼子就犹如泥牛入海,无声无息消失了。 神奈光夫躲在房间后,忍不住又探头探脑朝前厅看过来,却什么都看不见,也听不到任何声响。 “神奈队长……神奈队长……” 西厢房的鬼子有些急了,压低声音在喊他:“你要想想办法!” “别吵!” 神奈光夫心烦意乱,他盯着前厅的后门和厢房的窗户,耳朵拼命竖起来,好像雷达一般,试图听到那几个鬼子和凌叶羽交战的声音。 可好几分钟过去了,什么都没有! “啪……” 一把三八大盖突然从前厅的后门里甩了出来! 高度紧张的两挺机枪,神经质一般搂响了扳机,突突突的朝那边扫射起来。 可他们什么都没打中! “别开枪,别开枪!” 神奈光夫晃着手,大叫着让他们停下。 “神奈光夫!” 那边又传来凌叶羽的声音,带着嘲讽和戏谑:“你还有几个人过来送死啊?” “呵呵,我人还很多,你杀不光!” 神奈光夫硬着头皮应道。 “要不,你再试试?” 凌叶羽说着,又朝外面甩出两把带着刺刀的步枪。 “纳尼……你是怎么做到的?” 神奈光夫瞪大眼珠子! 三人小组派出去前后不过2分钟,就全军覆没了?! 神奈光夫也算是身经百战了,他认为这样根本不可能! “哈哈……你有没有听过一个战术,叫做cqb!” 凌叶羽又哈哈笑着,开口问道? “纳尼?什么b?!” 神奈光夫更加疑惑了。 这个名词闻所未闻,更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在这个年代,巷战和房屋战都是很粗糙的硬冲硬打,哪有凌叶羽时代的精妙研究和各种细节的训练! 再加上驳壳枪的近战优势,凌叶羽打鬼子小组就跟玩似的! “无所谓了,反正你很快就要死了!” 凌叶羽呵呵笑着:“下辈子如果有机会,我再教你呀!” “八嘎!” 神奈光夫一阵怒气又直冲脑门! “你不要欺人太甚,凌叶羽,我还有人质在手上!” 他气急败坏的叫嚷着。 “哈哈哈……很快你就没有了!” 凌叶羽对他的威胁却毫不在意,嬉笑着又答道! “我非要在你面前杀几个人,你才相信!” 神奈光夫红通通的眼睛快要冒火了。 “我本想和你公平解决,是你逼我要向无辜的人开刀!” 他愤怒的叫喊着,杀心腾上了心头。 “公平……哈哈哈,这是我今年听到的最好笑的笑话!” 凌叶羽却依然不为所动,哈哈笑着:“你他妈烧杀抢掠,你跟我讲公平!你他妈滥杀无辜,你跟我讲公平,你他妈扣押无辜,你跟我讲公平!你他妈在婚礼上杀新郎,你跟我讲公平!” 凌叶羽想起了关驴蛋,言语也越发愤怒起来:“想要公平,我们一对一打一场!敢吗!” “呵呵呵,你带着炸药把我的指挥所炸成这样,跟我说要公平一对一,我傻了才信你!” 神奈光夫强词夺理道,哪里敢出去和凌叶羽一对一决战? “那就别怪我不提醒你,我不给你机会了哦!” 这话正中凌叶羽下怀,凌叶羽冷笑一声,再次问道:“我再问你一次,敢不敢和我打一场!” “拿出本事来,凌叶羽……我看是你的手快,还是我的刀快!” 神奈光夫叫嚷着,准备让鬼子把乡亲们押出来。 只要把乡亲们排成人墙,挡在面前,神奈光夫不相信凌叶羽能拿他有什么办法。 “你看好了,我只给你演示一遍!” 凌叶羽哈哈笑着,又开始读秒了。 “五……四……三……二……一……” 每读一个数,神奈光夫的心头就跟着震颤一下,额头的冷汗就多了一层。 但五个数读完,却什么都没有发生! “哈哈哈……就这?凌叶羽,你也就是个三板斧的能耐,就这?!” 神奈光夫哈哈大笑,嘲讽道。 “急什么?轰!” 凌叶羽不紧不慢的又说到。 话音刚落,“轰”的一声,神奈光夫感觉背后一震,一股强大的力量把他往前一推,他一头撞到了门边的墙壁上,血流满面。 猛然回头一看,背后的结实的青砖墙面不知道怎么的被炸开了一个大口子,参差的断砖好像野兽的牙齿一般,好像随时要吞噬掉神奈光夫! 身上被飞溅的断砖砸到,但神奈光夫的疼痛完全被恐惧所掩盖,他顾不得额头流血,跌跌撞撞的爬起来,想要逃离这里。 “啪……啪……啪……” 果然,他刚站起来,破口处就飞进来几发子弹。 墙外又响起了游击队的怒吼声:“杀鬼子!” 此刻神奈光夫哪里还顾得上想这里怎么也被炸开了。 他急忙顺着走廊,连滚带爬的朝后偏房跑过去。 这里有一挺野鸡脖子机枪,一定能保护他的。 “是我……是我……” 他钻出烟雾,怕被误伤,挥舞着手高声叫着。 一头闯进了房间里,还没等喘上口气,突然“轰”的一声,他眼前又爆出一团浓烟! 浓烟裹挟着一朵橘红色的火焰扑面而来,刚跑进房间的神奈光夫被冲击波弹了起来,又重重的抛到了门外。 这一下,神奈光夫被炸得眼冒金星,他费力的撑起身子,抬眼一看,偏房后墙被炸开了一个大口子。 神奈光夫一下子想起来了,这里后墙直接通往外面! 有人知道他的机枪和人员布置的位置,恰到好处的把炸弹布置到了墙外! 房间里的三个机枪手二死一伤,受伤的那个显然也被炸懵了,挣扎着要爬出窗口。 “轰!” 一枚手雷顺着后墙的豁口抛进来,刚爬到一半的鬼子又被几枚弹片扎透了后心,身子一软,挂在了窗台上。 “杀鬼子!” 后墙外面也响起了游击队的怒吼声。 “这怎么可能?” 神奈光夫脑子一片空白! 凌叶羽把炸药用的出神入化! 他计算过墙面的厚度,亲自捆扎好了足够当量的炸药,交给了游击队。 游击队只需要把他捆好的炸药,用木棍顶在后墙上,拉开拉火索,就能轻易的在青砖墙上开出一个又一个进出通道。 但这些位置也不是随便乱炸,凌叶羽根据鬼子布置的位置,给他们画好了炸墙的位置,并且根据凌叶羽和神奈光夫谈判的时机,统一行动! 凌叶羽并不是一个人来包围神奈光夫,相反,这个指挥所在开战之前,就已经被游击队四面包围了! 凌叶羽其实早就把这里孤立了出来,可以从容的对付神奈光夫。 神奈光夫没法隔着墙壁看到外面的情况,他还一直沉浸在自我臆想的算计之中,认为四面包围,中间开花的战术一定能把凌叶羽一网打尽! 可如今开花不开花已经不重要了,他要保命要紧! 神奈光夫回头一看那个挂在窗台上的鬼子,鲜血顺着手和头盔滴滴答答的流了一地,心头的恐慌驱使他再次爬起来,要去寻求一个安全的地方。 “稳……稳住……” 连续两次爆炸都没炸死他,神奈光夫也着实命硬! 但他身上,脸上也受了不少伤,重机枪也没了,他撕扯起嗓子,试图用最后一点兵力,再搏一把! 但刚用刀鞘硬撑起身子,还没来得及迈开腿,“轰轰轰”,又是几声爆炸声,把神奈光夫包围在了中间。 神奈光夫脚一软,再次跌倒在了走廊之中。 那挺歪把子所在的房间,涌出一团橘色的火焰,一个鬼子浑身着火,嚎叫着冲进了后院中,跳进了水池里,然后就无声无息了! 西厢房看守人质的鬼子房间也冲出一团浓烟,浓烟中神奈光夫看到几个鬼子跌跌撞撞的从里面跑出来,口吐鲜血。 神奈光夫还没来得及把人质挡在面前,他的防守就被凌叶羽的炸药炸得七零八落了! 第519章 困兽 第五一九章 困兽 神奈光夫被轰得晕头转向,他设想的四面包围,中间开花的战术果然实现了。 可是被凌叶羽实现的! 鬼子们藏身的房间被一一洞穿,没死的都被赶进了后院中,踉踉跄跄的排不成队形。 “稳……稳住……” 神奈光夫扯起嘶哑的嗓子,徒劳的大叫着。 从侧翼冲进来的游击队员带了一挺歪把子机枪,那队员在硝烟中看到后院踉跄奔逃的鬼子,端起枪来就射出一串带着怒火的子弹。 在一阵惨叫声中,又有几个鬼子倒在血泊之中,神奈光夫耳边嗖嗖掠过几发子弹,吓得他也脖子一缩,往地上一趴,抱着脑袋瑟瑟发抖。 “乡亲们,走……快走,这边走……” 按照凌叶羽安排的,游击队员炸开了西厢房,再压制住鬼子之后,一队人砸开了门锁,引导乡亲们从炸开的墙洞撤出去。 “八嘎!” 看到人质鱼贯而出,神奈光夫怒火中烧! 他强撑起身子,半跪在地上,伸手去腰间的枪套摸枪。 可那王八盒子枪套里空空如也,他这才想起来,在爆炸中枪已经被磕掉了。 “拿来!” 急火攻心的神奈光夫伸手去抢身边一个鬼子的三八大盖! 抬起枪口,对准了正在撤离的乡亲,也不管有没有火力威胁,他恶狠狠的扣下了扳机。 可枪却没有响! “八嘎!” 他又一声怪叫,用力去扯枪栓,但枪栓却纹丝不动,他又用力扯了几下,这才发现在爆炸中枪栓已经损坏了。 “刺刀,刺刀,给我刺刀……” 他气急败坏的冲那鬼子叫嚷着! 可那鬼子伸手朝后腰一摸,发现挂在那里的刺刀也不翼而飞了! “八嘎!” 神奈光夫又叫骂着,腾的站起来,把枪扔到一边,刷的一下抽出了倭刀,要朝乡亲们冲过去。 “队长,队长……” 身边的几个鬼子虽然也被炸的晕头转向,可他们还没有瞎! 此刻四面被炸穿的墙洞中,已经涌进了不少游击队员。 他们手持着各式武器,已经把院子包围起来了。 但凡他们还敢轻举妄动,四面飞来的子弹,定能把他们打成筛子! 鬼子赶紧拉住了神奈光夫,让他看清现实。 沸腾的脑袋在鬼子们的拉扯下,终于冷静了一些。 神奈光夫惊奇的发现,他配置的完全无死角的火力网,如今被凌叶羽照单全收,游击队员所处的位置,跟他预想的一模一样。 “八嘎!” 他再次气急败坏的怪叫着,心中的怒火越发郁积,可却又无法发泄。 “队长……增援,增援在哪里……” 看到四面包围着他们的游击队黑洞洞的枪口,号称大日本帝国的勇士们也胆寒了,几个带伤的鬼子异口同声的问。 “坚持一下……增援只要到了,他们很快就要后悔了!” 神奈光夫眼神呆滞,可他还强行打起精神来,给几个鬼子打气。 “唔……神奈队长……我们似乎等不到那时候了!” 一个鬼子踉踉跄跄的用枪托把重伤的身体撑起来,看着周围包围他们的游击队员们。 游击队员愤怒的眼神似乎要将他们烧化了。 此时所有的安慰都无济于事,他明白自己已经进入了生命的倒计时。 他撑起了身子,又费力的把枪口转过来,对准了游击队员。 可他的一只脚在爆炸中受伤了,站着都颤颤巍巍的,连带手里的枪都在剧烈抖动着,根本没法战斗了。 另外两个鬼子情况也很糟糕,其中一个被炸瞎了一只眼睛,另一个肚子也受了重伤。 几个人互相搀扶,强撑着站起来,可却失去了战斗力。 此刻的一切抵抗都是毫无意义的,他们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人质们从容的在游击队的保护下,撤得干干净净。 游击队们还没有一拥而上,他们只是围着鬼子,用愤怒的眼神盯着他们,保持着沉默,一言不发。 这样的沉默让鬼子心头发颤,他们知道接下来的爆发会将他们碎尸万段! “唔……神奈队长,你可是一个好上司啊!” 断腿的鬼子嘟哝着,颓然放下了端不稳的枪。 “能与诸君共同奋战,乃是我的荣耀,请诸君再坚持一下,大日本帝国一定会胜利的……” 神奈光夫嘴上还在跟大家许诺镜花水月。 “呵呵……神奈队长,若是有来世,你我再也不要当同僚了!” 只剩一只眼睛的鬼子冷笑一声开口道。 神奈光夫一愣。 “是呀……我们到底是倒了什么霉,今生碰上你做我们的上司!” 肚子受伤的鬼子一边吐着血,一边摇头叹息道:“下辈子,您就放过我们吧!” 神奈光夫一听,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感觉受到了极大地侮辱。 “唔……我自认为对你们不错,没想到你们对我的评价如此不堪……” 他有些不甘心,喃喃自语。 “人之将死,没必要隐瞒什么了!” 吐血的鬼子鼻子轻哼一下,也不给神奈光夫留任何颜面了:“神奈队长,你真的很糟糕!” “哎……此刻说这些还有什么用?神奈队长自有神奈家族的庇佑,我等如今只能自裁以谢天皇陛下了!” 断腿的鬼子苦笑着,把手里已经端不稳的枪扔到一边。 既然已经死路一条,与其被俘受辱,不如自杀留点体面! 他从腰后抽出刺刀,单腿跪了下来,刀尖朝着肚子比划着。 “诸君,我们靖国神社再见!” 他抬起头,对两个鬼子说道。 “唔,到靖国神社再见!” 两人冲他点了点头。 “天闹黑卡,板载!” 他高呼一声,用力把刺刀“噗”的一下刺进了肚子里。 因为疼痛,他的五官都扭曲成了一团,脸也皱到了一起,他咬紧牙关,手上颤抖着又旋转了一下刺刀。 按照武士切腹的要求,他要旋转刀刃,再横拉过一刀,保证自己死透透。 可剧痛让他已经难以把持住刺刀,刺刀的刀刃也并不锋利,旋转一下刀刃之后,并没有拉开他的肚子。 “天闹黑卡!” 他忍着剧痛又高呼一声,再试了一遍,还是没有成功。 肚子里呼啦啦流出的血,很快让他虚弱了下来,他已经没有力气完成切腹的动作了。 这个自杀不太完美,会影响他进入靖国神社后的地位。 借着还剩一丝的残存意志,他把刀尖斜向上,指向了胸腔大约心脏的位置,又大叫一声:“八嘎!” 在外人听来,他高呼一声“天闹黑卡!”紧随了一句“八嘎!”似乎是在咒骂天皇陛下。 但此时已经没有人在乎这个了,他大骂一声“八嘎”之后,用最后的力气把刺刀往里一送,身子就往前一躬,蜷缩成一团,脑袋顶在地面上,跪倒一命呜呼了! “这鬼子……知道作恶多端,跪着自杀,向我们认罪么?” 看到尸体死了还在跪着,一个游击队员不明就里,开口问道。 “呵……也就是死得快,要不老子一刀把他头给剁了,挂到城墙上去……” 另一个队员冲着剩下的鬼子怒目而视,开口骂道。 “神奈队长……我们先走一步,靖国神社再见!” 看到断腿的鬼子已经魂飞魄散,剩下两个鬼子苦笑一声,对神奈光夫开口道。 两人身上只摸出了一颗97手雷,神奈光夫听他们说出了诀别遗言,心头一阵哆嗦! 眼看独眼鬼子掏出了手雷,拉开了手环,神奈光夫下意识叫到:“不要!” 可这时候谁还会听他的! 独眼鬼子一咬牙,把手雷朝头上的头盔用力一砸,引信呼呼的冒起了白烟。 肚子受伤的鬼子见了,一伸手两人紧紧抱在一起,把手雷夹在了胸口前。 “天闹黑卡,板载!” 两人撕心裂肺嚎叫着,最后一次表明对天皇的忠诚。 “八嘎!” 神奈光夫却气急败坏的叫骂道,连滚带爬的往远处奔去。 “轰”的一声,手雷在身后炸开,神奈光夫一个趔趄,在地上又摔了个狗啃屎。 爬起身子回头一看,两个鬼子已经被手雷炸的四分五裂,一截手臂飞在他脚边,他一个哆嗦,把手臂踢到了一边。 这一下,他彻底变成了孤家寡人了! 恐惧在心头萦绕着,神奈光夫手脚并用,慌忙朝后爬,试图跑进后厅,那里还有厚实的青砖墙,如果运气好,肯能还能捡回掉落的王八盒子,或许再坚持一下,增援就能到达,把凌叶羽反包围起来…… 他脑子乱糟糟的,可后厅的一阵怒喝,打断了他的幻想。 “杀鬼子!” 已经占据了后厅的游击队员,看到他自投罗网,高声叫了起来! “啪……啪……” 几发子弹打在了神奈光夫眼前,溅起的烟尘迷住了他的眼睛,也挡住了他逃命的去路。 “神奈光夫啊神奈光夫……我一直以为你是条汉子,没想到竟是个胆小鬼!” 凌叶羽慢吞吞的从前厅后门走了出来,走进后院,看着狼狈想逃的神奈光夫,摇着头笑道。 “八嘎!” 眼看始作俑者终于出现了,神奈光夫大声叫骂着。 “啧啧啧……” 轻笑着摇着头,凌叶羽又开口讽刺:“武安城日军武装力量的第一指挥官,神奈家族的骄傲,大日本帝国的明日之花……今日怎么如此狼狈呢?” 神奈光夫的军装在爆炸中染满了尘土和硝烟,土黄色的军装上这里是黑的,那里是黄的,混成了一团团大杂烩。 帽子也不见了,额头还磕破了,血一直流到了脸上,脖子上,配上气急败坏的模样和苍白的脸色,显得诡异又滑稽。 身上的武装带歪歪斜斜,腰间的枪套也空着,倒是那把鎏金错银的倭刀一直还握在手里,是他手上唯一的武器了。 “你这几个手下,虽然死相难看,但也都算求了个干脆利落!倒是你……贪生怕死的东西!” 凌叶羽呵呵笑着,看着神奈光夫又说到。 在高呼为天皇尽忠的时候,他绝对是毛发贲张,热泪盈眶的那一个! 可真轮到自己去向天皇尽忠,到靖国神社报到的时候,他却激烈的抗拒着! 好死不如赖活着,或许在等等事情就有转机了呢! “凌叶羽,来跟我公平决斗!” 哪怕还有万分之一活下去的希望,神奈光夫此刻都不会放弃,他强忍着身上的疼痛,高高举起倭刀,向前一步,向凌叶羽发出了挑战! 第520章 离别武安 第五二零章 离别武安 神奈光夫困兽犹斗,举起了倭刀。 “来,跟我打!” 他喉咙里咆哮着,以此来掩盖心头的恐慌。 “呵呵……呵呵……” 凌叶羽却饶有兴趣的看着狼狈的神奈光夫,也不搭话。 “我们说好,我打赢了,你就撤出武安城……” 神奈光夫自说自话,幻想着他能用倭刀击败凌叶羽。 听了这话,凌叶羽的目光了多了几丝嘲笑,也多了几丝怜悯。 “神奈光夫……” 凌叶羽把手里的驳壳枪口稍稍往下放了放,轻笑着看着他:“实力相当的时候才有谈判的可能,可现在我看不出我有什么和你谈判的必要!” “呵……是男人的话,来跟我公平的一对一打一把!” 这已经是神奈光夫唯一活下来的希望,他又咆哮着,试图激将凌叶羽。 “哈……哈……” 周围的游击队员听他说出“男人”两个字,都哈哈大笑起来。 “喂,神奈光屁股……你他妈躲在乡亲后面当缩头乌龟,咱们不轰开你老窝都不出来,就这……你还说自己是男人?” “我呸……欺负老弱妇孺的时候神气得很,挨揍的时候抱头鼠窜,是个屁的男人!” “少废话……一起上,先打成筛子,再剁成臊子!” “太便宜他了,在武安作恶多端这么多年,五马分尸都不解恨!” “妈拉个巴子,凌迟,必须凌迟!” 队员们七嘴八舌的叫嚷起来,群情激奋。 眼看他们的怒火遏制不住,神奈光夫心头越发恐慌。 他在爆炸中已经受伤,浑身酸痛,对付凌叶羽尚无绝对把握,若是这么多人一拥而上,他根本抵挡不住。 可此刻他不能示弱,只能强忍着继续从喉咙里发出野兽一般的咆哮:“凌叶羽,你敢不敢!” “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 凌叶羽笑了笑。 “八嘎!” 神奈光夫怪叫一声,举起倭刀朝凌叶羽奔来。 不管怎么样,为了求生,他要拼死一搏了! 神奈家族就剩他一根独苗了,祖宗们没理由不保佑他! 神奈光夫觉得,那么多次都有祖宗保佑,这一次应该也不会例外! 话说七步之内刀快,七步之外,枪又准又快! 凌叶羽见他举着倭刀奔来,也没有后退,抬起了驳壳枪横过枪身:“啪啪”连开两枪。 两发子弹一左一右,精确的打到了神奈光夫膝盖上,他惨叫一声往前一栽,抱着膝盖在地上打滚,哭爹喊娘的嚎叫起来。 “凌叶羽,你不讲武德!” 他带着哭腔嚎叫着。 倭刀摔到了一边,他爬过去捡起来,试图用倭刀撑起身子。 “呵……跟小鬼子讲什么武德?!” 凌叶羽又冷笑一声,枪口一抬,啪的一声把他脑门打了个对穿。 神奈光夫的嚎叫戛然而止,他身子晃了晃,刚抓在手上的倭刀“当啷”一声,掉落在了后院的青石板中。 这一次,就算神奈家族的祖坟喷成火山,他们也绝后了! “呼……” 凌叶羽长舒了一口气,这个为祸武安城的鬼子,终于一命呜呼了! “队长……就这么弄死他,太便宜他了!” 边上的队员看这么干净利落送他去了西天,开口抱怨道。 “好了,城里还有鬼子没肃清呢,此地不宜久留,赶紧带乡亲撤了!” 凌叶羽笑了笑,也不多做解释。 这次战绩已经足够丰厚,但战斗还没有结束,他们还要撤出武安城。 “伪军差不多出去了,南门还有人在牵扯着,陈秀灵现在应该带队在攻北门……” 一个队员点头说道。 “我们赶紧去和陈秀灵会合!” 凌叶羽一挥手,让大家赶紧撤。 “等下哩,等下哩……还没收集武器弹药哩……” 另一个游击队员看着散落的枪支弹药,两眼放光。 为了打下这里,游击队弹药消耗了不少。 这小小的院子里,遗留了好几挺轻重机枪,子弹数百发,不带走那就亏大发了! “快点,快点,别浪费时间!” 凌叶羽一看,这么多武器弹药扔了也怪可惜的。 城里的鬼子还被堵在路上,他们也没能会合,暂时不能威胁到这里。 陈秀灵按照计划,这时候也应该攻北门了,到时候里应外合,只要打开城门就一切顺利了。 果然,这边正在收集武器弹药的当口,北门那边传来了一阵阵枪声和爆炸声。 陈秀灵在预定的时间,带领游击队开始攻北门了。 何黑子带着大部分伪军,从东门冲出去,去追朱庆山带领的游击队。 朱庆山倒是牢牢记住了凌叶羽的交代,他带着人且战且退,不时停下反击一波,然后又佯装不支,撒腿就跑,和伪军缠斗着一路往东南方向跑了。 何黑子越追越远,一直没有停下的意思,按照和凌叶羽商量好的,他得傍晚才回城。 那时候神奈光夫应该死透了,凌叶羽也该跑掉了。 大不了,事后他承认自己中了调虎离山之际,在神奈光夫的葬礼上假装沉痛悼念一番! 南门的游击队不多,但一直没有撤走。 何黑子跑路之后,南门的小队长哪里敢还开着大门,下令关门,守在了城头上,远远和游击队对射,游击队打不进来,他们也没打算打出去。 就算城里轰隆隆的炸响了一大片,那些伪军们也没敢过来。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再说了,何黑子早就命令了,管好自己这摊子事,别的地方少掺和! 没被炸死的鬼子战斗小组分散在好几个街区,一时间也没能会合到一起,被游击队围攻着。 但这些鬼子的战斗力的确很强,战斗意志也及其强悍,在被围攻的时候,抓到机会竟然还反冲击。 双方在城里打得有来有回,鬼子们且战且寻找机会会合,已经有几个小组凑到了一起。 一旦集合成了分队,鬼子的战斗力就快速增长起来,亏得游击队人数众多,又占据了地形优势,才没让他们反冲击打崩。 陈秀灵带着一部分游击队员,从北门外发起了攻击。 北门上的的伪军分队见了,在墙头上拼死抵抗,陈秀灵没有攻城的武器,也只能远远和他们对射,僵持不下。 但她也不着急,因为凌叶羽给她的任务就是吸引伪军注意力,给凌叶羽从背后袭击创造机会。 在凌叶羽的催促中,游击队员搜寻了院子里还能用的枪支和弹药,补充了部分消耗,然后分成了三组。 一组由一个队长带队突前,边侦察边推进,一组在中间,保护着乡亲们,一组由凌叶羽带队殿后,一路往北门的方向奔过去。 见凌叶羽撤离了,围攻鬼子的游击队们也纷纷撤出了阵地,加入了撤离的队伍。 猛烈的围攻突然松懈了下来,那些鬼子诧异的看到游击队员纷纷撤下去,消失在街道另一侧。 城北的枪声却愈发激烈了起来。 领队的军曹突然意识到,城北才是游击队的攻击重点! “一部分去指挥所,一部分跟我走!” 那军曹挥动着倭刀,大声下令道,带了一小队人马,去追撤退的游击队。 凌叶羽果然没猜错。 虽然抗战后期的鬼子不能和初期的老鬼子同日而语,但这些深受军国主义蛊惑的鬼子们,有着相当强烈的主观能动性。 带着断后的队伍,凌叶羽和追上来的鬼子又打了起来,边打边朝北门撤退。 守城的伪军也没想到凌叶羽会从这里撤离,一股游击队突然从城里朝他们背后袭来。 伪军哪有鬼子那样的战斗意志,一看背后没了掩护,丢下了城门和城墙,四散奔逃开了。 “队长,凌队长……” 一个传令兵气喘吁吁的奔了回来,告诉凌叶羽:“城门已经打开了!” “唔……乡亲们呢?” 凌叶羽开口问道。 “正在往外撤……” 那队员答道。 “还遗漏有别的人吗?” 凌叶羽又开口问道。 “队员都集中了……应该没有了……” 那队员又大声说道:“队长,就差你在后面了。” “我知道,你先撤!我随后就来!” 不知道为什么,凌叶羽似乎有些什么预感,他又匆忙补充了一句:“让陈秀灵在城墙上等我一下……” 现在唯一的麻烦就是紧随而至的一小队鬼子。 他们人数不多,但黏得很紧,若不是凌叶羽沉着应对,殿后的队员已经慌乱了。 只要没被鬼子冲散队形,凌叶羽觉得问题不大。 又撤出了两个街道,距离城门已经不远了。 传令兵又匆匆的跑来报告:“凌队长,所有人都撤走了,陈秀灵问您,还要多久到……” “马上就到,让她在城墙上掩护我!” 凌叶羽又说道。 话音刚落,胸前口袋里的吸烟器,好像受到了什么感召,灼热起来。 “喂,我说这次一定回去,可事情还没做完啊!” 凌叶羽拍了拍胸口,大声说道。 “啊?凌队长,你说什么?” 那个传令兵以为凌叶羽是对自己说话。 凌叶羽这才发觉,自己说错了对象,他用力拍了拍传令兵的肩膀:“我没事,让陈秀灵再等我一会!” 打发走了传令兵,凌叶羽加快了殿后部队的撤离速度。 或许是知道仗马上要打完了,亦或许是一路被鬼子追着有些紧张,在刚才缓缓撤离的时候,队员们还能基本保持队形,但加快速度之后,队形开始散乱起来。 这一下,被对面的鬼子抓到了漏洞,他们也加快了追击的步伐,试图冲散游击队的队形。 又撤出两条街道,城门已经就在眼前了。 胸前的吸烟器越发灼热,烫得凌叶羽的胸口及其难受,恨不得立刻把它甩开。 伴随着灼热,凌叶羽的耳边也嗡嗡的响起了嗡鸣声,这声音越发尖锐,弄得凌叶羽也心烦意乱起来。 “大哥,不是现在,不是现在啊……” 凌叶羽咕哝着:“你让我撤出去再走啊!” 可吸烟器却不依不饶,继续灼热嗡鸣着,凌叶羽搅得凌叶羽也越发烦躁起来。 他跑到了城门大陆的空地上,距离城门只有不到几十米远了。 在往前几步,他就出城了。 可一想到还有人在后面拦着鬼子,凌叶羽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回过头,站在空地上挥手高呼着:“撤,快撤,快撤!” “凌队长,快走,鬼子跟上来了,快走!” 城头上响起了陈秀灵尖细的声音。 吸烟器突然一阵尖锐的长啸,凌叶羽似乎意识到什么。 他猛然抬头一看,城头上的陈秀灵中提着一把驳壳枪,她脚下的城门上,恰好是武安两个大字。 这个角度,这个造型,凌叶羽似乎在哪里见过。 “唔,这不是那张照片的样子么?” 凌叶羽突然想起,照片上的陈秀灵就是这个样子的! 他刚开口想要说些什么,突然感觉胸口一震。 凌叶羽脚一软,跌倒在了城门前面。 一低头,胸口有个枪眼,不知道是哪个鬼子一枪从背后穿透了他的胸口。 “妈拉个巴子的!” 凌叶羽心头 暗骂道。 但他并没有感觉道很痛,倒是口袋里的吸烟器灼热得让他受不了了。 “喂……是现在吗,真的是现在吗?” 凌叶羽掏出吸烟器,苦笑一声问道。 吸烟器并没有搭话,它低沉的嗡鸣着,闪起了金色的光芒! 第521章 关家有后 第五二一章 关家有后 吸烟器热得烫手,凌叶羽几乎握不稳了。 胸口缓慢的渗出鲜血,将凌叶羽的薄棉衣浸透了。 “哎呀……凌队长……” 一个撤下来的游击队员发现凌叶羽瘫在城门前的路上,失声惊叫起来:“凌队长受伤……凌队长受伤了……” “喂,我没事,别惊动别人!” 凌叶羽朝他招了招手,声音有些虚弱:“帮我到路边去。” 那游击队员赶忙弯腰把凌叶羽架起来,搀扶着到了路边的墙边上。 短短五六米的路,牵扯着凌叶羽的伤口,现在他感觉到了伤口的疼痛了。 疼痛恰好穿胸而过,似乎还灌进了一些深秋的冷风,并不是那种灼热而强烈的剧痛,但这隐隐的,带着凉气的阵痛,让凌叶羽极其不舒服。 那个队员一手提着枪,一手搀扶着凌叶羽,可凌叶羽此刻却站不稳了,顺着墙根往下溜,他一只手都扯不住。 “凌队长,你怎么样,你怎么样?!” 队员很慌,抬起头往四处张望,去找更多的帮手。 鬼子紧追不舍,殿后的队员撤得有些仓促,战斗还很激烈。 除了这个队员,竟没有人发觉凌叶羽受伤了。 “喂!凌队长受伤了,快来!”他看到有个沿着路边,提着枪匆忙撤下的队员,赶忙挥手向他求援。 “伤哪里了?伤哪里了?” 第二个队员奔过来一看,凌叶羽的衣襟都已经被血浸湿了,他也有些慌。 “喂,别喊!” 凌叶羽却笑了笑,让他们冷静下来。 “还有几个人没撤?” 他又开口问。 “两三个,很快就撤走了!” 刚撤下的队员说着,又扭头看向第一个队员:“我们一起带凌队长出城。” 两人刚要架起凌叶羽,凌叶羽却又摆了摆手拒绝了:“不用了……” 手上的吸烟器灼热得烫手,凌叶羽强忍着才勉强握住。 它还在尖锐的嗡鸣,只有凌叶羽听得见。 凌叶羽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吸烟器在催促他赶紧离开这个不属于他的地方。 “可我还没看见那张照片呢……” 凌叶羽苦笑一声。 不知道为什么,凌叶羽的心头突然对这里产生了不舍。 这小小的武安城里,竟承载了凌叶羽诸多的记忆。 他又抬起头,陈秀灵还在城墙上,鬼子越追越近,她在组织游击队员借助城墙阻击。 “噗!” 路上突然闪出一道强光,不由把凌叶羽的目光吸引了过去。 “快……快……快……再来一张……” 武安城唯一的摄影师,正拿着武安城里唯一的老式相机,把镜头对准了城头上阻击的游击队员们。 他的助手正紧张的扛着镁光灯,把灯光对准了城头的陈秀灵。 “噗!” 又一道闪光,摄影师欣喜的大叫着:“我拍到一张攻打武安最完美的照片。” “唔……原来是这样!” 凌叶羽笑了,他抬起头,看着城头上的陈秀灵。 蓝布棉袄,头戴着狗皮毡帽,身上挂着武装带,身后背着一把三八大盖步枪,手上拿着一把驳壳枪。 陈秀灵此刻正往下看,清秀的脸庞和坚毅的目光印进了凌叶羽的眼帘。 城门上的“武安”两个字,恰好就在她的脚下。 鹅蛋脸,高鼻梁,抿着嘴,有些紧张。 可从摄影师的角度看过去,她嘴角有些上扬,似乎有些得意的模样。 这是游击队第一次攻打武安城,也是游击队第一次占领了城墙! “哦……我看到了!” 凌叶羽轻声说道。 他终于见证了陈秀灵打下武安城门的一刻。 武安城里唯一的摄影师,冒着危险拍下了游击队攻城的宝贵照片。 而这张照片终将穿越岁月的洗礼,最后落到了那个姑娘的手上。 “既然如此,是该走了……” 凌叶羽轻笑一声,没有了牵挂。 “来人,快来人,凌队长受伤了!” 看到凌叶羽越来越虚弱,两个队员越发慌张起来,挥手朝城头上求救。 “喂,帮个忙!” 凌叶羽又制止了他们,他感觉到生命在快速的流逝,已经几乎使不出什么力气了。 他拍了拍口袋,对两人说道:“帮我卷根烟!” 队员不知道这时候凌叶羽为什么要抽烟,他急忙掏出土烟,给凌叶羽点燃。 接过烟,凌叶羽把它放进了吸烟器里,最后再抬眼看了一眼武安的城头。 陈秀灵已经听到了队员的喊叫,她正在女墙边俯身看下来。 凌叶羽微微笑了,抬起手轻轻的朝她挥了挥:“再见了,陈秀灵同志!” “凌队长!” 陈秀灵看到凌叶羽靠在墙边,似乎快不行了,她紧张的大叫起来。 凌叶羽又朝他挥了挥手,微微笑着,把吸烟器凑到了唇边。 “我会想念你们的!” 他轻声说道,闭上眼吸了一口烟。 “咳咳咳……” 凌叶羽剧烈的咳嗽着,眼神一阵阵模糊。 周围光线明亮,不是武安城那天阴天的模样。 凌叶羽又回到了那个午后的博物馆里了。 虽然也是深秋时节,可南方沙市也只是早晚显得阴凉,在阳光好的时候,还是暖洋洋的。 止住了咳嗽,凌叶羽的目光又停在了相框里照片上。 “陈秀灵同志,你还好吗?” 凌叶羽轻笑着,伸手拿过相框,轻轻的隔着相框的玻璃,轻抚着照片开口问。 再见这张照片,竟然是几十年后,照片上曾经清秀的陈秀灵,也已经作古了。 凌叶羽心头不胜感慨。 既然有了吸烟器的指引,凌叶羽也有了调查的方向,他亲自去了一趟武安城。 以现在的眼光来看,武安依然是一个小城。 到的那一天,武安的天气有些阴冷,就好像游击队攻打武安城的那天。 游击队曾经激战过的城墙早已经没了,只剩下北门附近一小截。 立在城墙下,凌叶羽抬头看去,穿越了岁月沧桑的“武安”两个字还清晰可见,他似乎见到了陈秀灵正着城头上朝他招手。 凌叶羽不由的也抬起手,朝城头招了招手。 车水马龙的喧嚣,把凌叶羽重新拉回了现实——城头上已经不会再有陈秀灵了! 沿着街道绕了一圈,在现代化的城市中,凌叶羽或多或少的,还是找到了一些当年老武安留下的一些痕迹。 凌叶羽来到了武安的档案馆和历史馆,希望查阅一些武安地区游击队的发展情况。 这些记录并不完全,甚至还有很多地方缺失了。 37年沦陷之后,武安地区的确一直有游击队在活动,可大多都是昙花一现,甚至连姓名都没有留下来。 在抗日胜利前一年,武安地区的游击队突然壮大发展起来。 “听以前的老一辈游击队的说,上级派了一个组长下来领导游击活动,叫做……唔,这里记着呢。” 那工作人员翻着泛黄的档案本,手指指了指上面一个名字。 “林业语?” 凌叶羽看到这个名字,愣了一下。 “可能是笔误,也可能叫做凌叶羽,我们这边方言,这两个名字读音一样的,武安沦陷的时候,县志记录就中断了,建国后陆续补了一些。” “唔,原来这样。” 凌叶羽点了点头。 “挺可惜的,他策划了第一次攻打武安城的行动,打得鬼子措手不及,击毙了敌酋中尉一名,鬼子若干,但撤出城的时候,在离北城门不远的地方中弹牺牲了。” 工作人员遗憾的指着一小行文字说道。 “你要找的游击队长……还真是个女的,叫做陈秀灵,在林业语牺牲后,她带领武安游击队一直坚持到了抗战胜利,后来和一位部队的同志结为伉俪,50年解放后,两人南下支援建设……” 档案馆的同志翻看着老档案,找到了陈秀灵的记录。 自此之后,武安就再没有她的记录了。 “几个汉奸……也有聊聊几笔记录,张王庄六叔,被鬼子保护在武安城里,游击队攻城那天,队员朱老七闯进他藏身之处,用朴刀将其杀死,咦……朴刀是什么武器?” 那同志有些惊奇。 “就是一种连接了长杆的砍柴刀,如今已经很少见了。” 凌叶羽笑着解释道。 “唔……你说的关驴蛋,倒没有记载,不过你看看,这个是不是?” 工作人员又指着一排字,把档案本扭过来给凌叶羽看。 “伪军队长何黑子外甥关吕丹,结婚当日被敌酋击杀……” “呵……驴蛋,你原来有大名啊?” 凌叶羽见了,轻笑一声。 “那……何黑子呢?” 凌叶羽指着何黑子的名字问道。 “噢……这个我记得,后面有他的记录!” 工作人员一边说,一边把档案往后翻,翻到了解放后的部分。 “解放后何黑子藏匿了一段时间,后来被革命群众抓获,经过人民政府查明,他虽然在当过土匪和伪军队长,但在抗日后期也给予过游击队帮助,有立功表现,被判了10年劳改,劳改结束后,人民政府安排其做清洁工作,73年病死……” “嗯!” 凌叶羽点了点头,想了想,又轻声问道:“他有孩子的记录吗?” “没有!”工作人员肯定的点了点头:“武安解放的时候,他带着姨太太想南逃的,姨太太们卷了他的钱跑了,他没办法才躲了起来,后来就被抓获……” “原来这样……” 凌叶羽有些遗憾的点了点头。 “那么,我可以拍个照,或者复印一份留存么?” 凌叶羽又提出了一个要求。 “原则上是不可以的,但我想问问,你用这些资料要做什么?” 工作人员没有一口拒绝,而是好奇的问。 “我是一个战争历史研究者。” 凌叶羽解释道:“我有一个博物馆,正在收集关于抗战历史的资料和故事,我能找到这里来,是因为陈秀灵同志的曾外孙女委托我……” “噢……这真是一个曲折的故事,没想到陈秀灵同志的后人还记得武安!” 听完解释,工作人员也大为惊异,决定向领导说明情况,让凌叶羽带走了一份武安游击队历史的复印件。 凌叶羽回到沙市,把资料一一整理好,装订成册,又约见了那个委托他的姑娘。 照例是一个阳光挺好的午后,那姑娘照例是穿着一身白色的长裙,来到了凌叶羽的博物馆。 “这就是你祖外婆在武安的经历,她是武安第一个游击队长!” 凌叶羽把陈秀灵的故事原原本本的讲给了她听,又把装订好的资料郑重的交给了他。 “谢谢!” 姑娘喜出望外:“我还以为,这辈子都找不到祖外婆的故事了呢,没想到你几天就做到了,我该给你多少报酬呢?” “我还有个问题……” 凌叶羽突然想起她包里的证件的事,打断了她。 “你是不是姓关?” 凌叶羽问。 “对,我叫关婷婷!” 她答道。 “可关驴蛋没有后人呀。” 凌叶羽有些疑惑。 “噢……这是这样的。” 关婷婷笑了笑解释说:“我听老人说,祖外婆南下的时候,有个叫关吕丹的战友牺牲了,他牺牲的时候一直念叨着关家要绝后了,祖外婆答应他,以后有个孩子一定姓关!” “原来是这样啊……” 凌叶羽沉吟了一下。 关婷婷的说法不一定是真的,但凌叶羽相信,陈秀灵这个善意的谎言也是为了告慰关驴蛋的在天之灵。 既然这个秘密已经守了这么多年,凌叶羽觉得就让他永远的保密下去吧。 “那是我记错了,关驴蛋的确有后人了!” 凌叶羽笑了笑说道。 这或许应该就是这个故事最完美的结局吧! 第522章 张桃芳用过的工兵铲? 第五二二章 张桃芳用过的工兵铲? 往后的日子里,关婷婷偶尔路过附近还会来博物馆坐坐,有时候也会帮凌叶羽整理一下藏品。 倒是最近欧阳铁峦露面得越来越少了。 听说他外地的生意出了点问题,已经一个多月没见他影子了。 直到有一天下午,凌叶羽正在接待几个高中生参观,门口突然想起了低沉的引擎轰隆声。 好像是为了提醒凌叶羽自己来了,引擎又猛轰了几下。 “欧阳,你回来了?” 恰好要送高中生出来,凌叶羽看到欧阳铁峦肥硕的身躯从奔驰大G的驾驶室里挤出来。 黑色的大G浑身尘土,车轮和轮毂上都沾满了泥点,欧阳铁峦这种爱车如命的人,竟然没有洗车就直接奔到凌叶羽这里来了。 “好你个凌铁头……见面也没句好话!” 欧阳铁峦淬了一口唾沫,开口骂道。 “喂,有孩子,注意素质!” 凌叶羽指了指身边的几个高中生。 欧阳铁峦倒是听劝,还笑嘻嘻朝几个高中生挥了挥手:“参观感觉怎么样啊,下次有空再来,我请你们吃饭!” 男孩对车都没有抵御离,几个学生嘻嘻笑着围着他的大G转了几圈,七嘴八舌的问了一些问题,一脸羡慕的神色,让欧阳铁峦又嘚瑟了一番。 “你这次外出怎么样了?” 凌叶羽等人都走了,开口问道。 其实不用问,凌叶羽也能猜出个大概。 几个高中生刚走,欧阳铁峦洋溢在肥脸上的笑容立刻垮了下来。 听到凌叶羽问他,他重重叹了口气:“亏大发了!亏大发了!亏大发了!” 重要的事情,他总是说三遍! 欧阳铁峦在外地一个分部,一直给当地下游当供货商。 但一个下游经销商从去年开始一直拖欠货款,欧阳铁峦一查账,发现已经拖欠了一百多万了。 欧阳铁峦这人一向一码还一码,玩收藏屡屡被骗,那叫交学费,多少也都认了。 可买卖上敢少他一分半毛钱,抄遍天涯海角,他也得把钱追回来。 于是他立刻赶去了外地,足足花了一个多月跟人要账,一百多万要回了大部分,剩下的对方说实在没有了。 一打听,那人也有些收藏的爱好,欧阳铁峦一不做二不休,把他的藏品也打包回来顶账了。 一边絮絮叨叨的说着自己亏了,一边掀开大G的后尾门,从里面扯下一个巨大的彩条编织袋。 “喂,帮忙啊……” 欧阳铁峦满头大汗,这编织袋还真的很重,叫嚷着招呼凌叶羽过来帮忙。 “你真把人家里给抄了?!” 凌叶羽看着这巨大的编织袋,再大一点就能把欧阳铁峦都装进去了。 “我呸……抄了他家我才乐意呢!” 欧阳铁峦又狠狠的骂道:“要不是他可怜巴巴求我,这点东西顶我十万我还不乐意呢……” “行吧,先看看什么东西吧,指不定你赚大发了呢!” 凌叶羽跟他一起提起编织袋,走近了大门里,开口安慰他。 收藏着行当,讲究的是三分眼力七分运气。 眼力不到,见得少了,在行当里就是妥妥的水鱼,那些老油条们见一个宰一个。 以次充好的,假冒伪劣的,改头换面的,只有新手想不到的,没有人家骗不着的! 但行规就这样,看走眼了自认晦气,若是打上门去讨个说法,也就承认自己技不如人,以后在这行当里也就抬不起头来了。 这些年珍惜的藏品越发少了,有价值的东西都在玩主手里待价而沽,想捡漏就得看那七分运气如何了。 但通常,以为捡到漏的人最后都会发现,又多交了一笔学费。 例如欧阳铁峦这种藏品界的大水鱼,冤大头,更是众多买家争相争抢的大客户。 编织袋一打开,凌叶羽就觉得欧阳铁峦这次没有撒谎,他的确亏大发了。 里面那些所谓的藏品涵盖古今中外,跨过几个纪元!青铜器就不用说了,谁藏谁很刑,一眼假! 至于其他的铁器,木器,什么朝代的都有,还有几片“恐龙化石”!但一眼扫过去,基本上都是上周的赝品。 “这玩主玩得还挺杂啊!” 凌叶羽感慨一声。 若是专精一门,说不定还手里还真有点值钱的藏品。 这种来者不拒的藏家,在业内一般叫做“垃圾佬”!若不是跳蚤市场里摆摊的,就是有些收藏癖但几乎什么都不懂的人。 欧阳铁峦顺手拿起一柄倭刀,刷的抽出半截,凌叶羽瞥见上面还有一层薄薄的锈迹。 倭刀不是最近些年流行的现代工艺刀,形制倒很像二战的日军战刀。 “那王八蛋说,这是从潘家园里淘的,花了他三万八……现在给我顶账8000块……” 欧阳铁峦把刀递给凌叶羽:“他说是冈村宁次投降时候交出的佩刀!” “哈?!” 凌叶羽手停在一半,眼珠子都差点瞪出来了。 若吹个牛说是个侵华大佐,少将的佩刀,或许还值得品鉴一下,辨辨真伪。 这把若是冈村宁次投降交出的佩刀,那保存在台北的故宫博物院里的那把是什么东西? “他说……当年果党腐败,真的刀被偷换出来了,台北那把是假的……” 欧阳铁峦一看凌叶羽的模样,又急忙解释道。 “欧阳……我觉得你这么精明的样子,不像是喜欢听故事的啊……” 凌叶羽无语了,伸出去的手缩了回来,相信冈村宁次的战刀8000块捡漏,不如相信脑门上天降一吨黄金! “你先别管,你看看这刀鞘的花色,再看看这刀口……” 欧阳铁峦不依不饶的把到往他手里塞:“你咋知道冈村宁次只有一把佩刀呢?反正我觉得应该不亏……” 凌叶羽只好接过刀,抽出来一看,除了刀身有一层薄薄的铁锈,这刀保存得极其完好。 仅用这点来判断,这就不太可能是日军投降时候的战刀。 打开手电,再朝刀鞘里照了照,果然在靠近刀挡的里层位置,找到了一个2016的字眼,还有龙泉的标记。 这显然是2016年龙泉刀具厂出品的仿古刀。 虽然制作精良,但价值也不会超过3000块。 “妈拉个……” 欧阳铁峦破口大骂:“这下亏死了……” 再翻了翻那些破烂,连那两块“恐龙化石”都是伪造的,在跳蚤市场上,讲价技术高超一些,50块钱也能买下,回家放在桌子上做个摆件。 但这两玩意儿,在欧阳铁峦一番讨价还价之后,竟然身价飙升到了2000块! 至于其他的东西,大部分都超出了实际价值四五倍以上。 这一大袋子,号称十万块的顶账藏品,若是碰到下一个冤大头,或许还能收回个三两万的。 多的,凌叶羽就不敢保证了。 欧阳铁峦嘟嘟囔囔的咒骂着,话语也越来越难听,恨不得立刻开车折回去,把那家伙给揍一顿。 凌叶羽觉得有些好笑,但也不想刺激他了。 反正这家伙人傻钱多,已经是藏品界公认的冤大头,多被骗一次少被骗一次,对他而言都无所谓了! 东西快被抄干净了,欧阳铁峦见一件真家伙都没抄出来,已经气得七窍生烟,一脸绿光了! “等等……” 凌叶羽看到他从最低下拿出一柄工兵铲,愣怔了一下,伸手要去拿来看看。 “哎,识货!” 欧阳铁峦觉得总得有一件好东西吧,见凌叶羽诧异的样子,嘴上赶紧叫嚷到:“这玩意是张桃芳用过的!” “嗯?!” 凌叶羽伸出一半的手又停下了,微微摇了摇头。 张桃芳是全军公认的狙击之神,也是众多狙击手的偶像。 他在抗美援朝战场上实际参战一个月,消耗442发子弹毙敌214人!被称为“志愿军神枪手“、“冷枪英雄”和“上甘岭狙神”! 他使用过的枪,武装带,甚至水壶,都保存在军事博物馆里,凌叶羽还曾经去膜拜过。 一听欧阳铁峦说这是张桃芳用过的工兵铲,凌叶羽的手停了下来,一下子失去了兴趣。 不用说,百分之百是假的。 “哎,你看看,这上头刻着字呢!” 欧阳铁峦急了,是不是也搏一把再说,把工兵铲往凌叶羽手里拼命塞。 不得已,凌叶羽接过了工兵铲先扫了一眼。 “唔,是有点年代的东西。” 凌叶羽一眼就看出来,这的确是二战美军制式工兵铲。 这款m1943工兵铲是木柄,宽铲面,可折叠的工兵铲,从1944年一直到越战时期,几乎是美军人手标配的装备。 这柄工兵铲的木柄用的是上好的锹木,和铲面的连接处,用梢钉连接。 铲面有一个设计巧妙的铰接装置,用力拧开螺旋金属套后,铲面就可以折叠90度,再拧紧金属套后,工兵铲就可以变成一柄镐头,这个设计在当年全球独一档,开创了后世折叠工兵铲的纪元! 年代有些久远,木柄已经被盘的包浆,使用过的地方都发黑了。 锰钢铲面也有磨损的痕迹,铲面,铲头上暗绿色的保护漆也脱落了不少,铲尖的刃口处还缺了一个小口。 东西的确是真的,但到底是二战的硬货,还是抗美援朝遗留下来的,亦或许是越战流落出来的,凌叶羽不好说。 他翻过铲面,去找打在靠近铰接处的铭文,通过铭文就能精确的判断出年代了。 铭文处因为使用过的原因,有些磨损,一些字体已经看不清了。 凌叶羽只好拿起放大镜,仔细的辨认了一下,才从磨损的痕迹中看到了1948的字眼。 众所周知,年代越久远,品相越完整的藏品越值钱。 1948年二战已经打完了,那时候已经没有大批量生产这种工兵铲了。 而且这个年代也没什么特别的意义,凌叶羽心头轻轻叹息了一声,这个品相并不好的工兵铲,应该不是太好的藏品。 “别看那些地方,看这里,这里……” 欧阳铁峦看到凌叶羽翻来覆去的看了半天,还没看到重点,有些急了,对着木柄指指点点,把凌叶羽的目光吸引了过来。 木柄靠近铲头连接处,刻了一行小字。 “什么芳……” 凌叶羽辨认了一下,轻声说道。 这行字被磨损很严重,中间两个字无影无踪,剩下的字也很模糊,但那个“芳”字却异常清晰。 “哎!张桃芳,这不明摆着么!” 欧阳铁峦点了点芳字上面被磨损掉的地方,笃定的说到:“肯定是怕和别人用混了,张桃芳前辈刻的!” “不是……” 凌叶羽又拿起放大镜,仔细的看了看这一截木柄。 木柄的弧度有被磨平的痕迹,名字的前后应该还曾经刻了字,但被磨损得完全消失了。 如果欧阳铁峦说的这个“芳”字前两个字是“张桃”,那其他的字是什么? 凌叶羽有些疑惑。 第523章 再回朝鲜 第五二三章 再回朝鲜 “字?哪里还有字?” 欧阳铁峦用他那肥的跟蚕宝宝一样的手指,敲了敲木柄嚷嚷起来:“你看,明显就是觉得这里不好雕刻,于是用刀把上下这一片给刮平了,你仔细瞅瞅,你看着芳字上头,是不是还有一个小勾?” 欧阳铁峦说得也并无道理,的确有可能为了方便雕刻,有人把这片木柄的弧度削平了。 “芳”字上的那个字,的确留下了一点点痕迹,字体右侧残留了一个小勾,好像是桃字右半边底部遗留的。 但这些都是欧阳铁峦的脑补,现在除了知道这上面刻了一个“芳”字之外,并没有其他证据证明这柄工兵铲和张桃芳前辈有任何关系。 “你再瞅瞅……还有这……显然就是挖掘散兵坑磕到石头崩掉的,你再想想,张桃芳老先生做什么的?狙击手啊,狙击手当然要挖散兵坑和掩体了……” 欧阳铁峦喋喋不休的继续脑补着。 看到他急得眼睛都红了,凌叶羽有些不忍心。 这一大袋子顶账的藏品,就这么一样真家伙,这肥佬心头肯定滴着血的疼,这时候就不要刺激他了。 “这样吧,东西放我这,我帮你查查,指不定真的是张桃芳前辈用过的!” 凌叶羽也不想和他争执了,退让了一步。 “哎!这才是人话!” 欧阳铁峦点了点头,气急败坏涨红的胖脸终于缓和了一些。 “只要这玩意儿是真的,这十万块我就算赚回来了……”他呵呵笑着,似乎已经得出了结论。 说完,他站起身子就要往外走。 “喂,你的东西!” 凌叶羽叫住他,指着满地乱七八糟的青铜器、铁器、日本刀和“恐龙化石”。 “哈?你不是说东西先放你这,你帮我查查吗?” 欧阳铁峦回过头,脸上假装震惊的模样反问道,可眼神里的狡黠却没藏住。 “这些破烂你不带走?” 凌叶羽恼火的瞪着他。 这里是博物馆,每一件进出的东西都是有来历的,又不是垃圾回收站,啥玩意都往里堆。 “哎呀,我要去洗车了,这些玩意你再瞅瞅,说不定还有好东西。” 欧阳铁峦嘴上说着,加快脚步往门口溜,生怕凌叶羽追上来。 “喂,你不要我就扔了啊!” 这些一眼假的玩意儿还有什么好瞅的,留着还占地方,凌叶羽冲快要溜出大门的欧阳铁峦叫到。 “别呀,好歹也是工艺品,算我放你这里寄卖的,卖出去了咱们二一添作五!” 欧阳铁峦已经奔到门口了,头也不回给凌叶羽飘回一句话。 死肥佬的人影已经不见了,门口响起了大G引擎低沉的轰鸣,接着嘎吱一声,欧阳铁峦一脚油门一个甩尾,扬长而去。 凌叶羽就算再能跑,也跑不过大G的5.5t发动机和4个轮子! “你这死肥佬!铜钱穿在琵琶骨上,就这些垃圾还要二一添作五!” 凌叶羽只能悻悻的说到。 在回头看了看这堆散乱一地的垃圾,凌叶羽有些挠头。 这么丢在大厅里也不是个事儿,凌叶羽还得先收拾收拾,再整理一下,看能不能便宜的当做工艺品给卖了,帮那个死肥佬多少挽回一点损失。 “哇,凌叶羽,你又进了这么多货啊!” 就在凌叶羽犯愁怎么收拾这些垃圾的时候,门口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一抬头,原来是关婷婷。 “我今天路过,顺便给你带了点糕点。” 关婷婷笑着说。 她今天穿了一条长裤,外衣外面又套着一件小夹袄,头发随意在脑后扎了个马尾辫,显得清清爽爽的。 “来就来么,还带什么东西。” 凌叶羽笑着站起来,搓了搓手上的泥灰,有些不好意思。 “这东西挺好看啊……你在哪弄的?” 关婷婷随手拿起一个青铜香炉问。 香炉花纹繁复,还有一些让人看不懂的文字和符号,搞得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但这些花纹和文字其实是不同年代的拼凑在一起的,忽悠一些纯小白还行,稍微懂点的,都不屑多瞅一眼。 “哦,上周才从地下挖出来的。” 凌叶羽随口答道。 这种假古董都用药水浸泡后,再埋到地下做旧,那些铜锈就是这么做出来的。 埋到地下一周,铜锈就会裹满,然后再稍微抛光,就能忽悠小白说是“商周”的古董了。 “哇,贵不贵啊?” 关婷婷捧在手里把玩着,爱不释手。 呵?刚才才说这堆破烂有冤大头接手,欧阳铁峦就能少损失点,就这么一会功夫,冤大头就送上门了。 看着关婷婷那啥也不懂的模样,凌叶羽憋着笑,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起来:“你看这铜锈,你看这纹理,你看这品相……埋地下这么多年了,还能保存这么完好的青铜器不多……5000!” “啊?” 关婷婷一愣:“5000?” “对,5000!” 凌叶羽点点头,一板正经的看着她。 “那……这个呢?看起来好像是一对。” 关婷婷又拿起另一个小铜鼎问。 “这铜鼎是冥器,就是陪葬用的,天子九鼎,大夫七鼎你听说过没?” 凌叶羽继续鬼扯。 “好像……听说过。” 关婷婷一脸疑惑的看着凌叶羽,听他鬼扯。 “这就是一个大夫陪葬的七鼎之一……你看这纹路,你看这字,商汤大夫禄,是商朝汤王时期的一个叫禄的大夫的坟里挖出来的……得加钱!” “哈?” 一阵忽悠把关婷婷说得云里雾里:“得加钱?” “对,这个8000!” 凌叶羽点了点头,又补了一句:“看你这么熟,成本价卖你!” “噗!哈哈哈……” 关婷婷这下才反应过来凌叶羽在和她开玩笑,指着凌叶羽哈哈笑起来。 “哈哈,不值钱的小玩意,现代工艺品,你喜欢就拿去玩!” 凌叶羽也哈哈笑了,大度的挥了挥手。 “这东西放在书桌上做个笔筒倒也挺有意思,这东西给我做个熏香炉也不错……” 关婷婷也没客气,已经想好把这两东西怎么废物利用了。 “拿去吧,我送你!” 凌叶羽做个顺水人情,反正欧阳铁峦也就嘴上说说,也不是真的在乎卖没卖掉。 “那不行,无功不受禄,我帮你收拾收拾吧!” 关婷婷指着满地乱七八糟的东西说。 正愁没人帮忙,免费劳力送上门了,那凌叶羽也不客气了。 关婷婷把两个青铜摆件先放到了一边,看着一地乱糟糟的东西,开口问道:“先从哪里开始?” “先收拾那一头吧,分好类先装进纸箱里,我一会搬上楼。” 凌叶羽指了指刚找出的几个纸箱说。 关婷婷说干就干,脱掉了小夹袄,撸起袖子也不嫌那些东西有灰尘,上手就收拾起来了。 凌叶羽看着眼前的一摊子东西,突然有些疲乏。 “我先去门口抽根烟!” 他对关婷婷说。 “去吧,这里我先干着!” 关婷婷说着,好像自己是这里的女主人一般。 出了门,阳光刚斜过正午,气温稍稍有些偏低。 凌叶羽出来没穿外套,风吹过来有些寒意。 反正也是一根烟的功夫,凌叶羽也懒得回去加衣服了。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根烟来点燃,习惯的塞进了吸烟器里。 “呼!” 一口烟吸进嘴里凌叶羽突然感觉有些不对! 没等凌叶羽反应过来,胸口犹如被大锤抡过一半,剧烈的疼痛起来。 “我草!” 凌叶羽心头暗叫不好。 他对这次穿越毫无准备,往日吸烟器都会发热,嗡鸣提醒,这次却毫无征兆就要把他送走了! 眼前一黑,凌叶羽就不知道自己去了哪里,只觉得周身有些冰冷。 这不是沙市秋冬季节的阴冷,而是一股从外面直透进骨髓的冰冷。 凌叶羽眼前还黑着,看不清周围的情况,耳边也没听到什么动静,嘴上还剧烈的咳嗽着。 “你怎么回事!” 凌叶羽耳边响起个人声。 这人声是从远处飞奔而来的,跳到了他身边,一伸手把凌叶羽翻了过来,一只大手就猛的拍打着他的后背。 “别出声,别出声,暴露了!” 话音刚落,头顶上就“嗖嗖”的掠过几发子弹,在子弹掠过之后,凌叶羽才听到了远处“嗵嗵嗵”的机枪射击声。 接着,周围突然一阵雪亮,两盏探照灯扫了过来。 那挺机枪沿着探照灯扫过的地方,用子弹又均匀的泼洒了上百发弹药。 过了一会,其他地方也想起了一阵枪声,听起来是朝机枪的方向打过去的。 探照灯和机枪都转向了枪响的方向,密集的枪声持续了几分钟,又默契的突然全部停止了。 探照灯也关上了,凌叶羽的咳嗽也终于止住了。 大手一把把凌叶羽翻了过来,颇为不满的盯着他:“凌叶羽,你也是老兵了,还犯这种错误!” “我……” 凌叶羽还有些发蒙。 他抬眼看着眼前这个严肃的脸。 脸型消瘦,颧骨有些高,眼睛很大,眉毛也很浓,大约二十五六岁模样,比凌叶羽稍大一些。 头上戴着一顶布帽子,布帽子上又罩了一顶苏式钢盔,眼神犀利,对凌叶羽颇为不满。 “哎哟,打炮了打炮了打炮了!” 没等凌叶羽找出借口,又一个人影嗖的一下,跳进了凌叶羽身边。 “江油子,你又跑来干什么?” 第一个训斥凌叶羽的老兵,不满的把火力对准了新来这个。 “我那地儿差点被机枪打崩了,凌叶羽这地儿好,炮坑深,躲三个没问题!” 叫江油子的人笑嘻嘻的说着,又往凌叶羽身边窝了窝:“让点地儿,让点地儿!” “一炮轰到这儿,三条命都没了,一人一个坑!滚!” 第一个老兵呵斥道。 “老曹,别紧张,这儿离5号阵地,还得走半宿呢!” 江油子却没听,眼睛瞅见凌叶羽手里抓着的吸烟器,一把抢了过来。 “你小子,挺会享受啊!” 说着,他把吸烟器凑到唇边。 “喂!” 凌叶羽刚要制止,江油子已经舒坦的吐出了一口眼圈。 “老曹,反正这会也走不了了,你也来一口!” 他把吸烟器递给了第一个老兵。 “凌叶羽就是这一口烟把大家暴露的!就不能到了阵地再抽!” 这个叫老曹的老兵一把推开了江油子的手。 “轰!” 第一枚炮弹在不远处炸响了,凌叶羽不由往地下一缩。 “反正也走不了了,抽就抽吧!” 江油子笑嘻嘻的,又抽了一口。 “轰……轰……轰……” 更多的炮弹轰了过来,在忽明忽暗的橘红色爆炸火焰中,凌叶羽看到靠在弹坑边的老曹的胸口上绣着一排小字:“中国人民志愿军”。 “我……又来了朝鲜战场?” 凌叶羽一愣。 第524章 穿火线 第五二四章 穿火线 炮弹落下的越来越密集,在几分钟后到达了高潮。 炸响的炮弹犹如过年的鞭炮一般,已经分辨不出爆炸的节奏,耳边只有一阵阵隆隆的声响,冲击波也不断的从头顶呼啸而过。 这个弹坑很大,挤下三个人绰绰有余,似乎是被一枚155毫米榴弹炸出来的。 凌叶羽什么都做不了,老曹和江油子也做不了。 几个人趴在弹坑里,用手肘垫在胸口下,以免被剧烈震动的地面震伤。 老曹一脸凝重,凌叶羽此刻还有些懵逼,只有江油子怡然自得,在炮火中嘬着凌叶羽的吸烟器。 大约10分钟过后,炮击的高潮终于过去了,零零星星的又炸响了几炮之后,夜空寂静了下来。 “艾玛,美国佬的炮弹就跟美国佬的烟一眼,得劲!” 江油子晃了晃脑门,头盔上被炮弹掀来的尘土哗啦啦的落了一地,他笑嘻嘻的开口说着。 说完,把吸烟器往凌叶羽手上一塞。 没等凌叶羽伸手去拿,边上一只大手横插过来,把吸烟器抢走了。 “东西我给保存着,需要的时候来跟我要!” 凌叶羽的手尴尬的停在半空,扭头看着老曹。 “曹班长……凌叶羽还是个新手么,头一次往前线送物资,紧张在所难免,抽根烟放松一下,屁大点事……” “他若是不抽烟咳嗽,怎么会引起美国鬼子注意!” 老曹严肃的说到,凌叶羽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老曹把吸烟器装进了胸前的口袋。 “曹……曹班长……” 凌叶羽有些紧张,他咽了口口水:“我……我知道错了,您……您还给我吧,这东西……对我很重要……” “再重要有送上阵地的物资重要?” 老曹拒绝了他的请求。 “那……那……您千万别给我弄丢了!” 凌叶羽有些心虚,只好退了一步。 “想抽烟了来找我,抽完了就上交!东西我给你保管着,你放心吧!” 老曹说完了,扭过脸去,稍稍抬起头,在还没有散开的硝烟中,看向了别处。 “有没有人受伤……” 他压低声音问道。 “没有!” “没有!” “没有!” 四周传来有人回应的声音,凌叶羽仔细一数,回应了六声。 “副班长,副班长!” 老曹一听还少了一声,声音有些焦急。 “没死,没死……” 远远的一处弹坑里,传来了第七声回应:“老子刚想撒泡尿,裤子刚脱,子弹炮弹就打过来了,到底是谁惹来的!” 那边又传来了副班长气急败坏的声音。 这是正在给5号阵地运送物资的运输班,走到这地方的时候需要隐蔽前进,众人就俯下身子,借着弹坑一点一点的往前爬,直到爬出美国阵地的警戒带才算安全。 半路停下观察的时候,凌叶羽的烟瘾犯了,就在弹坑里抽了根烟,结果引来了美国阵地上12.7毫米重机枪的射击,接着志愿军阵地上反击,结果一阵乒乓乱炸,到现在才安静下来。 “哈哈哈……” 副班长的叫骂引起战士们一阵哄笑。 “凌叶羽,凌叶羽抽烟引发的战斗!” 江油子一边笑着,一边把凌叶羽给出卖了。 “都别吵吵了,再引来下一轮炮击,今晚物资就送不上去了。” 老曹制止了大家的哄笑。 他爬出了弹坑,又朝前爬进了一个还带着浓厚硝烟味道和余温的弹坑里。 “小张,毛子,跟我一组,往前探一探!” “得嘞,班长,你打头,我们跟上。” 两个战士应声道。 “江油子,你带好凌叶羽,别再给我惹麻烦。” 老曹回头又严厉的说到。 “班长放心,他再惹事我就先枪毙了他!” 江油子笑嘻嘻的拍了拍胸前的50式冲锋枪。 “副班长,收好你的鸟,带剩下的同志跟上,注意保持距离,保持隐蔽!” 老曹没回江油子的话,又朝远处还在扣扣子的副班长叫到。 “别催,别催!” 真是越急越见鬼,副班长裤子都扣错了,又引发了附近几个战士的一阵哄笑。 看到50式冲锋枪,凌叶羽又愣了一下。 这款冲锋枪仿造自前苏联的波波沙冲锋枪,51年开始大量装备志愿军。 它的外形基本和波波沙相同,但把71发的弹鼓换成了35发弹匣,减轻了重量,更加适合志愿军使用。 若是运输队里都人手一支50冲锋枪了,那证明如今已经是抗美援朝后期了。 “今天几号……” 凌叶羽开口问。 “被炸傻了?” 江油子又笑嘻嘻的问。 “嗯!” 凌叶羽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二月一啊!” 江油子又笑道。 “哪年?” 凌叶羽又问。 “哦豁……班长,凌叶羽被炮弹震傻了,他不记得今年是53年了!” 江油子探出头,朝往前爬的老曹嚷道。 老曹停下来,回过头,眼神里都是愤怒。 “他还能不能跟上?跟不上把物资分给别的同志,让他自己回去!” 老曹开口说道。 “喂,你行不行?” 江油子照着凌叶羽的头盔上拍了两下:“听到班长的话没有?” “我可以的!” 凌叶羽定了定神。 回去?回去哪儿?凌叶羽都不知道要回哪里。 现在他只有跟着大家走,才不会迷路。 “班长,他说没问题!” 江油子又朝前面压低嗓门嚷到。 “别啰嗦,赶紧跟上!” 老曹头也不回,继续朝下一个弹坑爬过去。 “放心吧,这一轮炮打完了,今晚也就差不多了。” 江油子又缩回了弹坑里,整理这身上的背包,看到凌叶羽还在发愣,开口安慰他说:“美国佬就三板斧,机枪扫,探照灯照,大炮轰,三板斧耍完了,基本也就歇着了!” “嗯!” 凌叶羽点了点头,用力把垫在身子底下的50冲锋枪抽了出来。 腰上的一个双联牛皮弹药盒里,只剩一个弹匣,凌叶羽却想不起来什么时候遗落了一个弹匣。 背后是一个鼓囊囊的美式背包,和江油子背后的帆布苏式背包还不一样。 胸前也没有战士常见的帆布或者牛皮武装带,倒背着一个医务兵用的小挎包。 挎包里不知道装了什么,硬邦邦也沉甸甸的。 这个背包挡在胸前有些难受,凌叶羽至少把它往边上挪了挪。 “江油子你还在干什么,赶紧跟上!” 副班长已经带人往前爬了,路过弹坑的时候看到他和凌叶羽还没有动,催促他俩赶紧动身。 “来了来了来了!” 江油子把身上的背包收拾好,照着凌叶羽的头盔又拍了一下:“你跟在我左后四五米的地方,别太近了,也别太远了。” “嗯!” 凌叶羽点了点头。 “穿火线很简单的,有过一次经验就熟练了!” 江油子又笑嘻嘻的看着凌叶羽,可话语却不像是安慰的模样,倒有些幸灾乐祸。 “要是没穿过去呢?” 凌叶羽心头一沉,开口弱弱的问。 “哈哈哈……” 江油子哈哈笑着,好像恶作剧得逞的孩子一样,盯着凌叶羽甚是开心。 “没穿过就等下辈子啦!” 他乐呵呵的看着凌叶羽说:“好了,赶紧,我掐指一算,今日大吉,适宜出行!” 不知道是不是江油子自学的算卦不太灵,凌叶羽刚跟上队伍没爬多远,美国阵地上的探照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又亮了起来。 两盏设在两个山头上,正好形成交叉的探照灯来回的扫过被炮弹炸得坑坑洼洼的山脊线,老曹不得已,让人又全部躲进了弹坑里。 接着,山头上的重机枪又开始试探性的火力侦察,嗵嗵嗵的在运输班周围,用子弹均匀的泼洒了一遍。 “不慌,不慌,一点小问题!” 江油子对自己算错了卦一点都不愧疚。 他和凌叶羽缩在一个小小的弹坑里,也不冒头,听着外面12.7毫米子弹嗖嗖的掠过,大言不惭的安慰凌叶羽:“一般一梭子打光,他们上子弹的时候,咱们阵地就反击了。” 果然,嗵嗵嗵的重机枪大约打了100发子弹就沉寂下来了。 接着好像商量好的一般,志愿军的阵地上一挺郭留申诺夫重机枪“突突突”的开始了反击。 这是一挺带轮架的7.62毫米重机枪,枪声很特别。 再接着,两边阵地都忘记了这里,互相朝对方开火,凌叶羽忍不住抬起头,眼睛越过了弹坑边上,看到远远的山头之间,一道道红色的,橘色的还有绿色的曳光弹在空中交错,编织成一张大网。 但很快两边又默契的停火了。 如今双方的阵地都很稳固,这样的交火更多是宣告自己的存在,谁都没想能多杀伤对方人员。 “注意炮袭,不要乱动!” 老曹看到火力转移到了阵地上,但他却没有轻举妄动,回过头又警告大家。 “嗨,今晚可别起个大早,赶个晚集啊!” 江油子晦气的往弹坑里一靠,伸手在口袋里摸出一包美国骆驼牌香烟。 贴在弹坑边,用身子遮住光亮,江油子擦燃了火柴。 火柴擦燃的一瞬间,光亮还没来得及腾起来,江油子嘴上的烟就凑了过去,猛的一吸,把火光都吸进了烟里。 不等火柴重新亮起来,江油子把它往弹坑边的浮土一戳,把火柴熄灭,右手拇指和食指捏着烟中间,其他几根手指拢起来,恰好挡住了烟头微弱的光亮。 “歇着吧,还得等半个小时的!” 江油子经验丰富的说,又贴进了弹坑边,美美的吸了一口。 见他抽起了烟,凌叶羽也有些烟瘾上来了,可伸手一摸,胸前的口袋空空如也。 他才想起吸烟器已经被老曹没收了! 第525章 穿火线(下) 第五二五章 穿火线(下) 江油子的判断不能说错了,但似乎也没有那么准。 按照美军的三板斧,机枪探照灯之后,应该就是炮火轰炸了。 但这一次美军并没有开炮,两个探照灯依然锁定在志愿军的阵地上,天空又多了几发照明弹。 照明弹的光亮照亮了很大一片区域,在照明弹的光亮下,凌叶羽发现所有的山头上一棵树都看不见,而附近坑坑洼洼的布满了大小弹坑,犹如月球表面一般。 “嗵嗵嗵……” 在1500米外的美军阵地上,又一挺重机枪加入了战斗。 美军阵地上怀疑有人向志愿军阵地移动,但却看不到凌叶羽他们的身影。 两挺重机枪形成了交叉火力,试图封锁这片通往阵地的必经之路。 “咦哟?阔绰的美国佬也有穷的时候,今晚不打炮了?” 江油子有些诧异,他捏着半根烟,悄咪咪抬起头,往弹坑外面看了一眼。 很快,志愿军阵地上的那挺郭留申诺夫重机枪又响了起来,朝美军阵地射击。 在郭留申诺夫特殊的“突突突”射击声中,又加入了一挺清脆的“哒哒哒”的机枪声。 这个枪声凌叶羽很熟悉,在斯大林格勒的时候,他曾经用过这挺dp-28,俗称大盘鸡的轻机枪。 被阵地上的志愿军火力干扰,压制运输班的机枪子弹有些散乱,双方的曳光弹在空中你来我往,大约5分钟后,大家又默契的停火了。 探照灯关闭了,最后一枚照明弹也缓缓沉落到了山谷下,四周重新变成了一片死寂,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有没有人受伤?有没有人受伤?” 夜幕下,又响起了老曹焦急询问的声音。 “没有!” “我还在!” “我没事!” 战士们纷纷应道。 “江油子!” 见中间中断了回应,老曹又提高了声调。 “在呢在呢!凌叶羽也没事!” 江油子把最后一点烟头凑到嘴边嘬了一口,这才开口答应。 “下次我点名你给我应快点!” 老曹恨恨的开口骂道。 “知道啦知道啦!” 江油子把烟头往弹坑的浮土里一戳,灭掉了烟头。 看到凌叶羽还在看着自己,他嘻嘻一笑:“没有你那玩意,一样可以抽烟的,看我手势……学会了?” “那个吸烟器对我很重要。” 凌叶羽觉得他误会了,摇了摇头说。 “哈,战利品?还是哪个小妞送的定情信物?” 江油子哈哈笑着,一脸不信的模样。 “呃……” 这让凌叶羽还真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挪了挪斜挎在胸前的挎包,这包里的东西圆鼓鼓,还挺沉,但这么挂着很碍事。 “反正它对我很重要,我不能丢了。” 凌叶羽咕哝着,斜靠在弹坑边,解开了腰带,他要把挎包用腰带扎起来,这样就不会到处乱晃影响行动了。 就在腰带扣上的一瞬间,凌叶羽突然想起了国彩英。 这个法子还是国彩英教给他的,可这位国大姐,这时候已经牺牲了。 也不知道她是埋在了朝鲜,还是回归了祖国。 唯一能确认的,就是她和武威武排长,一起魂归故里了! 想到这里,凌叶羽重重的叹息了一声。 “那你倒放心了,老曹这人天天黑着脸,但东西不会眯掉你的,除非他死了,否则不会丢。” “嗯!” 凌叶羽又整理了一下腰带,点了点头。 “继续出发!” 前方的老曹又发出了口令。 “过了这段路就好了!” 江油子也顺手整理了一下身上的东西,虎口夹着枪带,把50式冲锋枪拖在身边,尽量压低了身子,贴在地面上往前爬。 “喂,跟上呀!” 看到凌叶羽还在发呆,爬出弹坑的江油子回头冲他嚷道。 “你刚才说……什么好了?” 凌叶羽还有些懵,刚才有些走神了。 “咱们往阵地上送物资,必须要过这一段路,美国佬把这段路都标定好了,阵地上发现不对就用炮炸,一路都炸得稀巴烂!” 江油子又笑道:“你来运输队之前,你指导员没跟你说这事?” “呃……说了……他还说运输队伤亡很高……” 凌叶羽点了点头。 他大约知道了现在是什么情况了。 运输队是志愿军后勤序列里最重要的一环。 他们是后勤环节最后5公里的运输者,在美国鬼子各种火力的封锁下,把武器弹药,后勤补给送到犬牙交错的阵地上去。 “嗨,那是上甘岭战役的时候……那时候美国佬的炮更猛,一个运输班出发,能到阵地的有一半就不错了!” 江油子又嘻嘻笑着说。 “啊?” 凌叶羽一愣。 他知道当时运输队为了把物资运上阵地伤亡惨重,但没想到这么惨重。 “最危急的时刻,能把一个苹果运进坑道里,就给个二等功,你说咧?” 看到凌叶羽不信的样子,江油子又加重语气补充了一句。 “哦!” 凌叶羽点了点头。 “但这好事我没捞着……那天连上了6个运输班,都没把物资送上去,我和老曹在第八个班里候着,都准备上去了,第七个运输班把物资送进去了!全体记了次一等功,可把老曹给羡慕毁了!” 江油子不无遗憾的说到:“要是我们上去了,这会应该回国开表彰会了!” “嗯!”凌叶羽点了点头,脑子却想着别的事情。 “快走,快走!一会老曹又要骂人了!吹牛的事,闲下来慢慢吹!” 江油子回头瞥了一眼,夜幕下老曹带着几个战士,伏低身子的身影已经看不见了。 弹坑一个接着一个,好像永远看不到头。 今天没有月亮,天上的云好像就压在山顶上,却又不下雨,只是让凌叶羽觉得阴冷阴冷的,再加上几乎不间断的山风和冰凉的地面带走体温,让凌叶羽感觉冷得刺骨。 他跟在江油子身后,借着弹坑掩护着身形,机械又麻木的往前爬。 弹坑一个接着一个,延绵不绝,大的,小的,还有许多被炸过两次,三次的,弹坑叠着弹坑的,无穷无尽,好像没有尽头! 在这条必经之路的山脊线上,美国佬至少砸下了上万发炮弹,凌叶羽甚至找不到一块比拇指大的石块,所有的石头全部被炸成了齑粉,和浮土混在了一起。 不知道往前爬了多久,凌叶羽感觉到他正在往坡下爬,这里的弹坑稍微稀疏了一些。 “还有200米就过去了!” 前面的江油子回过头,看着一头热汗的凌叶羽笑道。 “嗯!” 一路爬过来,刺进骨髓里的寒气都被驱赶的干干净净了。 这大约1公里的路程,平时走也不过10分钟的模样,但凌叶羽足足爬了快2个小时! 可从江油子脸上的模样看来,似乎这次还很顺利。 “副班,副班!” 看到凌叶羽跟上了,他又回过头去找殿后的副班长他们。 “少鬼叫,赶紧走!” 副班长跟在后面不远处,还差最后一段距离就离开火力封锁区了,副班长不想节外生枝。 “急什么,今晚一定能赶上!” 江油子满不在乎的说:“凌叶羽头一次,让他缓缓。” “我没事!” 凌叶羽摆了摆手。 他是狙击手,狙击手最主要的行动方式就是爬,所以这点距离对凌叶羽来说,虽然有些辛苦,却并不算困难。 最后的200米没有惊动到美军阵地,大约花了15分钟,运输班通过了这里。 下面是一条山谷,运输班穿过了山谷,又顺着一条山坡往上爬了一段,又重新回到了一条山脊线。 江油子对凌叶羽说,这边都是志愿军控制的山头,美国佬的炮兵观察员看不到这里,所以也不用担心会有火炮轰炸了。 这一下,运输班的速度快了起来,在老曹的再三催促下,大家小跑起来,把刚才穿越火力封锁区丢掉的时间赶回来。 顺着山脊线跑了一段,凌叶羽依稀看见前面的山头上有挖掘的战壕等工事。 他们应该靠近阵地了。 “口令!” 果然,再往前一些,黑夜中有人发出一声怒喝。 “一心永向党!” 在最前面的老曹,靠在石头后,攥紧了手里的50冲锋枪,开口对上了口令。 他又大声问了一句:“回令!” “时刻准备着!” 对面的人说道,放松了警惕,从躲着的暗处走了出来,言语中带着一丝欣喜:“刚才炮火打得那么凶,我还以为你们过不来了。” “同志,叫人来帮个忙!” 老曹也从石头后站起来,朝放哨的哨兵挥手。 “有没有损失?” 他提着一把莫辛纳甘步枪,小跑着上前,关切的开口问。 “人没事,物资也没事!” 老曹说道。 听了这话,那哨兵的心也放了下来:“今儿你们再不来,咱们就得饿三天了。” 阵地上又来了几个人帮忙,七手八脚的接过几个战士手里的弹药箱和物资,簇拥着他们往阵地里走。 这个阵地上的指挥员是一个排长,他和一个班长带了15个人,守在这座山头的战壕和坑道里,。 往南的一面是面对敌人阵地的坑道,在山顶和反斜面上,志愿军战士用镐头和工兵铲又挖出了犹如迷宫一般的交通壕和战壕,15个战士就是在这犹如蛛网的战壕、坑道中坚守着。 见到运输班带着屋子和弹药上来了,阵地上的战士们好似过节一般,把他们安排在反斜面后的交通壕里,让他们先休息一下。 排长听说运输班安全到达了,也赶了过来,一看到老曹就上前用力握着他的手,用力的摇晃着:“雪中送炭,老曹你真是雪中送炭!” “这次给你们带来了6箱弹药,还有补给……沿途没有损失,你清点一下。” 老曹却没有喜悦的模样,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给排长递上一张纸条。 “你老曹办事我还不放心么!” 排长看都没开,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刷刷刷的在上面签字。 “唔,阵地上有什么要我们往回带的吗?” 老曹拿回了纸条,又开口问道。 “今晚急着往回赶?” 排长有些惊奇。 “你这里有事要帮忙?” 老曹看着排长有些为难的模样,开口问道。 第526章 前线阵地 第五二六章 前线阵地 进了安全的交通壕里,浑身的热汗退了下来,一阵风恰好从北方吹过来,寒风呼啸着在交通壕里肆意驰骋,热汗瞬间变成了冷汗,闷在衣服里,又冷得刺骨起来。 凌叶羽跺了跺脚,靠在交通壕边,看着阵地上的战士们笑脸如花 的忙碌着,把他们带上来的物资和弹药分类,存放。 排长和老曹在那边聊着什么,战士们说话声有些吵,盖过了他两的交谈,凌叶羽没有听到他们在说什么。 “苹果,喂,有苹果!” 一个大约十八九岁模样,带着布帽子的小战士,打开了凌叶羽带的那个挎包,惊喜的叫出声来了。 原来那挎包里圆鼓鼓,还挺沉的东西,是一包苹果! 为了防止磕碰,不知道是谁还用报纸仔细的把一个个苹果给包了起来。 那小战士掰开一层层的报纸,手里拿着一个青苹果,脸上的笑人都忍不住:“我正想吃苹果呢,今儿就送上来了,太好了!” 用衣袖擦了擦,他也不管别人正在看着,咔嚓就咬了一大口。 闭着眼睛,仰着头,嘴里嘎吱嘎吱嚼着清脆的果肉,他感觉浑身毛孔都舒展开来了。 “许青杨,你又偷吃!” 正在和老曹谈事的排长扭过头,看到这小子拿着苹果就啃,不满的呵斥了一声。 “唔……我就吃一口,吃一口!” 许青杨一听排长说他,赶忙又咬了一大口,嘴里含糊的辩解着。 两口下来,半个拳头大小的苹果被他咬掉了三分之后,只剩下一小块捏在手里。 这里是和美国鬼子对峙的一线阵地,后勤线路遭到炮火封锁,每一粒子弹,每一口水送上来都尤为不容易。 所以物资都要统一保存,统一分配,特别是苹果这种在阵地上尤为罕见的物资,擅自动用是违反纪律的! 许青杨一上来两口就啃掉了一个,显然是有些过分了。 “口头警告一次,下不为例!” 可排长也不能去他嘴里把苹果抠出来,他皱了皱眉,给了许青杨一个警告,又回过头去,跟老曹商量事。 “王大个,你吃不吃?” 遭了警告的许青杨有些不好意思,把手上剩下的一小块苹果朝旁边一个战士那边递来了递。 “我才不吃你剩下的!” 那个叫王大个的战士咕哝着,又带着情绪,把一箱弹药重重砸到了弹药堆上。 显然,许青杨不问自拿的行为让大家有些不快,好几个战士都朝他投来了不屑的目光。 这让他有些尴尬,讪讪的缩回了手,恰好看到靠在边上休息的凌叶羽。 “你吃不吃呀?” 他靠过来,把苹果往凌叶羽手上递。 “不了,不了,我不吃。” 凌叶羽赶忙摆了摆手。 “唔……你是第一次上阵地吧?你叫什么呀?” 他缩回了手,看着凌叶羽问。 “凌叶羽,刚到运输队的。” 凌叶羽点了点头,回答他。 说着,主动伸出了手。 “唔……唔……我叫许青杨,山东莱阳的!” 看到凌叶羽主动伸出手,他有些惊奇,赶忙把苹果塞进嘴里,腾出了右手,一边和凌叶羽握着手,一边含糊的自我介绍着。 “我是沙市的。” 凌叶羽又开口说。 “唔,在哪?” 显然,许青杨对地理并不算熟悉。 “离莱阳很远的南方。” 凌叶羽解释说。 “啊,你是……跟九兵团上来的南方部队?” 他惊奇的问道,眼神里多出了一丝敬仰的目光。 “唔!” 凌叶羽含糊的应道。 “你们太厉害了,这么冷的天,你们怎么受得了?南方是不是很暖和?太阳是不是很大……” 他丝毫没发觉凌叶羽的尴尬,机关枪一样连续抛出好几个问题。 “咱们这个阵地怎么样?” 凌叶羽只好转移话题。 他正想趁此机会,了解一下阵地的情况。 “嗨……还能怎么样……” 许青杨一摊手,咽下了嘴里嚼碎的苹果:“往东是六号阵地,再往东是七号……咱们三个阵地守着这一片,正对面的是美国鬼子的阵地,左边是南朝鲜棒子的,中间还有个地方,没事就抢一抢,可谁也站不住……” 听着许青杨絮絮叨叨的说着,凌叶羽大概了解了一下前线的状况。 双方的阵地犬牙交错,阵地相距四五百米到一两千米不等,基本上一个山头上布置一两个班,至多一个排的兵力,两边都挖了完备的战壕和工事,大规模的攻势双方都已经打不动了。 双方现在互相打着冷枪冷炮,剩下就是一些针对某个阵地的偷袭和小规模的战斗,排级规模的战斗都很少了,连以上的互攻更是没有。 刚才射击和引导炮火轰炸运输班的,就是许青杨说的美军和南朝鲜的阵地,这两个阵地恰好卡在了双方阵地之间,但因为有其他阵地的支撑,志愿军一直没法占领这里。 战争已经进入第三年了,阵线也基本稳固,大规模战役已经不会再有了。 可此刻前线的志愿军战士们并不知道这一点,他们还要时刻保持着警惕。 “天快黑的时候,美国鬼子又爬上那个山头去了,想要在上面设立炮兵观察哨。” 许青杨有开口说:“排长打算今晚去干他一把,但人手不够!” “嗯?” 凌叶羽一愣。 “这不恰好你们来了,排长应该跟你班长商量这事呢。” 许青杨有指了指正在聊事的老曹和排长。 凌叶羽顺着他手指看过去,只见排长连比带划的在说着,老曹蹙眉,一脸凝重,只是连连点头,也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两人似乎谈妥了,排长又用力握了握老曹的手,抬手给了他敬了个礼,连续说谢谢。 老曹也没客套,点了点头,回过头来,朝正在休息的运输班战士走了过来。 “傍晚的时候,一个小组的美国鬼子在炮火掩护下,又占领了前面的578.8号高地……” 老曹看着大家,开口说道:“这里是阵地前沿,距离5号阵地300多米,美国鬼子阵地200多米,他们要在这里设立一个炮兵观察组。” “美国佬真是死心眼!” 江油子一听,就知道要干什么了。 “前前后,这个小山头他们来了七八次,又被打下去七八次,这鬼地方谁都站不住,可美国佬就是不信邪啊!” 江油子又抱怨道:“得,今晚咱们还能赶回去么?” “我们稍微休息一下,阵地上再派出个战斗组帮忙,速度快的话,今晚把鬼子赶回去,我们还能赶得上回去吃早饭。” 老曹有些不满的看了江油子一眼,下达了作战命令。 “这可指不定呢……” 江油子撇了撇嘴。 “少废话,休息20分钟,整理装备,做战斗准备,轻装上阵,除了必要的弹药,别带别的东西了。” 老曹又扫了江油子一眼,让他闭嘴。 “得嘞得嘞,举手之劳,又不是没帮过。” 江油子笑嘻嘻的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包骆驼香烟晃了晃:“美国佬的烟得劲,正好抽完了,过去拿几包的!” 看到了烟,凌叶羽想起了吸烟器。 他上前一步,拦住了要走的老曹:“报告班长,我想抽烟。” “一个个都给江油子带成了老兵油子了!” 老曹嘟囔着,有些恼火,但还是把吸烟器掏出来,递给了凌叶羽。 看到吸烟器完好无损,凌叶羽心头松下一些。 在口袋里掏出一根香烟,点燃,塞进了吸烟器里,一股醇厚的香烟味道,在交通壕里弥漫开来。 但很快,北边呼啸而下的冷风,把烟味吹的干干净净。 “你就是喜欢脱裤子放屁,文化人吧?” 江油子掏出火柴,嘴上叼着烟,颇为不屑的看了一眼凌叶羽,开口问道。 “谈不上……” 凌叶羽摇了摇头。 以几十年后的眼光来看,二本大学毕业的凌叶羽,算不上什么文化人,若是没有去当兵,也就是隐没在芸芸众生中,朝九晚五的上班族而已。 但在50年代,大学是绝对稀缺的文化人,凌叶羽就不应该出现在战场上,而是在后方发挥更多的作用。 江油子轻笑一声,擦燃了火柴。 火柴刚燃起来,火苗还没膨大,江油子一低头就把火苗吸进了烟里。 随即手腕一甩,还没来得及燃起来的火柴就被甩灭了。 站在边上的凌叶羽连亮光都没来得及看清,江油子的烟已经被点燃了。 “呐,这就是技术!” 江油子笑嘻嘻的,拇指和食指捏在香烟中段,剩下的三根手指拢起来,恰好形成了一个罩子,把烟头的亮光遮住了。 “哪用得着你那个那么麻烦!” 他的话语中带着一丝炫耀。 “呃……我习惯了。” 凌叶羽只好推脱说,又吸了一口吸烟器,看着江油子,好奇的开口问:“你从哪学的?” 解放军和志愿军的纪律很严明,做什么都一板一眼的。 这种抽烟的手法,显然不太像是志愿军里教的,但看他的模样,似乎也不是自创的。 “嗨!” 江油子一甩头,先扫了一眼周围其他的战友。 发觉没有人再注意他两,他才压低声音,凑近了凌叶羽身边:“我国军的班长教的……” “呃?” 凌叶羽一愣,直勾勾的看着他——原来是国军投诚过来的。 “这么盯着我干嘛?” 江油子看着凌叶羽的模样,却也不尴尬,一摊手,故作无奈的说:“49年投国军,倒霉透顶!我也不想的啊!” “啊?你……49年当了国军?” 凌叶羽又一愣。 49年国军什么光景,是个人都知道,这时候投国军,岂不是厕所里打灯笼——找屎(死)? 凌叶羽脑子没反应过来,这江油子是怎么想的? “别提了,那会饿得前胸贴后背,我瞅着解放军得势,想着参军扛枪吃粮,没想到走半路上被国军抓了壮丁……你说倒霉不倒霉?!” 江油子摊着手,大大咧咧的说,一点都没觉得难为情。 第527章 深夜出击 第五二七章 深夜出击 江油子正唠叨的时候,副班长走过来,看着他和凌叶羽皱了皱眉,开口打断了他。 “江油子,少摆你那些反动派的英雄往事,赶紧做战斗准备去。” 见了副班长,江油子嘻嘻一笑,把手里的50冲锋枪往身后一背,大大咧咧的开口了:“我这是告诉新手一会别拖后腿。” “新手?人家凌叶羽指不定战斗经验比你丰富多了呢!” 副班长鼻子哼了哼,收朝他肩膀上用力拍了一下:“去,班长叫你。” 一听是老曹叫,江油子不敢怠慢,打着哈哈迈腿就顺着交通壕去找老曹去了。 副班长静下来,打量了几眼靠在交通壕边 ,略显得有些腼腆的凌叶羽。 “第一次运物资上前线,有点不适应吧?” 他开口问。 “嗯!” 凌叶羽点了点头。 “老部队说你也参加过好几场战斗,是个老兵了。” 副班长又开口说。 “嗯!” 凌叶羽不知道说什么,只好再点点头。 “每次运物资上前线,就当是一场战斗,小心点就好了。” 副班长又和善的说到。 “嗯!” 凌叶羽再点了点头。 “你除了嗯,不会说话吗?” 副班长有些好笑,看着凌叶羽又说。 “我……还没太习惯。” 凌叶羽终于开口 说了一句囫囵的话。 “我还以为你不会说话呢!” 副班长开了句玩笑。 “我们今晚不回去么?” 凌叶羽又问。 “578.8高地如果被美国鬼子的炮兵观察兵占了,可以开拓一大片火炮射界,他们抢了七八次了,我们也赶他们七八次了……” 副班长笑着耐心的解释道:“阵地上的战士不够,咱们运输班上来了,帮个忙是常有的事。” “那里……谁都占不住?” 凌叶羽有些好奇。 “正好卡在两头阵地中间,两头堵,咱们都叫他鸡肋山。” 副班长又笑着说道:“都想占,都占不稳,后来咱们这边索性不占了,美国鬼子去了就打他们下来,打完了我们就回来。” “哦!” 凌叶羽点了点头。 53年的战争已经进入相持阶段,大规模的战役谁也没发起了,但这样小规模的互相攻击却时有发生。 这样的小规模战斗通常都不是高层发动的,而是基层指挥员,甚至一个班长就可以决定。 “那……冷枪冷炮呢?” 凌叶羽想起自己来这里的目的,开口问。 如果没记错,张桃芳前辈此刻就在这里的某个阵地上。 “该打的打啊……白天冷枪冷炮,晚上摸营摸哨!” 副班长又笑了。 “张桃芳……张桃芳前辈……哦……同志……” 凌叶羽又开口问道,前辈两个字如今说出来不妥,他又赶紧改口了。 “张桃芳……张大哥……” 许青杨好像耳朵长了钩子,听到这句话,突然窜到了凌叶羽眼前,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你见过他吗?” “没有!”凌叶羽吓了一跳,许青杨怎么这个反应。 “他是我的榜样!” 许青杨热切的看着凌叶羽:“他在七号阵地上,听说已经杀了好几十个鬼子了!” “呃?” 凌叶羽脑子有些反应不过来。 “7号阵地……那距离这里不算远啊!” 他心头暗暗对自己说道。 “你什么时候去七号阵地,帮我给他带件礼物呀!” 许青杨有看着凌叶羽说,满脸的真挚。 “许青杨,又在这里摆龙门,你准备好出发了没有?” 阵地上的排长正挨个检查出击的战士,看到他又窜到凌叶羽身边了,冲他嚷嚷起来。 “好了,准备好了!” 许青杨拍了拍半背在身后的莫辛纳甘步枪,对排长嚷道。 “一天天给人带礼物,你有啥子东西能给人带的?” 排长咕哝了几句。 “许青杨,你都说了多少天了,礼物呢?” 副班长见了,也半开玩笑的朝他伸出手。 “我还没拿到手嘛!” 许青杨有些不好意思搓搓手。 “没拿到你还说啥子?” 副班长又笑了。 “副班长,你见过张桃芳大哥了吗?” 许青杨扭过脸,热切的看着副班长,又问道。 副班长点了点头:“见过,还一起吃过一顿饭,抽了根烟,还约好了打完仗了,回到后方整点猪头肉,再喝顿大酒!” “哇!” 许青杨没听出副班长是在吹牛,一听他和张桃芳如此熟络,眼睛都嫉妒得快冒血了。 “你听他吹咧……七号阵地咱们又不是没去过,张桃芳忙得很,哪有空跟他吹牛!” 江油子顺着交通壕又溜达回来了,看到副班长一本正经的在吹牛,也不给他面子,直接给戳破了。 许青杨的眼神里肉眼可见的暗淡下来,期翼一下子变成了失落。 “我问过好多运输班的人呢,都说没见过他,这人是不是真的呢?” 他低声咕哝着,有些局促。 “当然是真的!” 凌叶羽插了一嘴:“以后他是所有狙击手的榜样呢!” “狙击手?!” 许青杨,副班长和江油子,不约而同的扭头看着凌叶羽,眼神里透出了疑惑。 “就是……神枪手……神枪手……嘴秃噜了。” 凌叶羽有些尴尬,赶紧解释。 在50年代,志愿军没有狙击手这个叫法。 这时候枪法好的战士叫做神枪手,神射手。 狙击手是帝国主义的称谓,一口一个狙击手,别人会误认你是混进志愿军的敌特。 但好在几个人也没有深究。 许青杨一听,眼神里又冒出了热切的光:“是真的吗?” “当然!以后是写进军史和战史的!所有的战士都知道!” 凌叶羽肯定的点头。 “哇!” 许青杨脸上又一副无限敬仰的模样,恨不得立刻见到自己的榜样。 凌叶羽刚要继续说点什么,握在手上的吸烟器突然灼热起来。 凌叶羽立刻意识到言多必失,赶紧闭上了嘴。 “军史里怎么写的?” 许青杨又追问道:“会不会连带给我也记上一笔!” “这……” 凌叶羽额头有些冒汗。 手上的吸烟器越发灼热,警告他不要再讨论这个话题,可凌叶羽却不知道怎么找借口搪塞许青杨。 “想屁吃呢!一天天的……还记你一笔,不晓得自己姓甚名谁了!” 关键时刻,江油子把话题扯开了,大大咧咧的开口打断了许青杨。 “你这人……怎么这么说呢!” 许青杨急了,一抖肩膀,把莫辛纳甘抖下来,抓在了手上。 “咋滴,练练?” 江油子误会许青杨要跟他翻脸,刷的一下把手里的50冲锋枪抬了起来。 “干什么?!” 副班长见了,立刻上前一步,摁住了江油子的枪,挡在他们中间。 “我枪法不好,可我在练呢!很快我就能有战绩了!” 许青杨用力拍了拍莫辛纳甘,有些气愤。 “哦,你说这个啊……” 江油子知道自己反应过度了,自嘲着把枪收了起来,看着许青杨略显稚嫩的脸,嘻嘻笑着:“小同志,你继续努力哈,下次来的时候,告诉我打了几个美国鬼子!” “你们在干什么?赶紧出发了!” 老曹走了过来,见几个人凑在一起,有些剑拔弩张的意味,朝他们喝了一声。 “来啦来啦,老曹,还是我打头阵?” 江油子趁机结束了这个话题,冲老曹露出了讨好的笑脸,开口问。 “江油子你带两个人打头阵……” 老曹开始布置战斗任务:“我和副班长带各带一个小组,这次我们主攻!” “那他们干嘛?” 江油子指了指正在整装的阵地上的四五个战士。 “他们去堵敌人的后路,切断敌人的增援,阵地上的机枪还会掩护我们,小问题,一个小时搞定就走!” 老曹故作轻松的说。 “你这么说的话,那今晚咱们撤不下去了!” 江油子脸一下子拉得老长。 “就你话多!” 老曹皱着眉,朝他低吼了一句。 江油子嘿嘿笑着,先去做出发准备了。 “班长,我跟哪一组?” 凌叶羽发现老曹没有安排他的任务,开口问道。 “摸阵地跟你打过的仗不一样,一会你跟这个新兵蛋子做预备队,没事不用往前去……” 老曹说着,朝凌叶羽伸手晃了晃:“吸烟器先上缴,下次要用再申请。” “呃……这……班长我保证不在战场上抽烟。” 凌叶羽看了看好不容易拿回来的吸烟器,不想再给老曹拿走。 “别废话!” 老曹又上前一步,把手伸到了凌叶羽眼皮子底下。 这下凌叶羽没法子了,只好把吸烟器又交了出去。 “这么烫手?” 老曹接过吸烟器,皱眉问了一句:“你用它烤火啊?” “呃……刚才抽得急了点,烤热了点。” 凌叶羽只好找了个借口。 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老曹把吸烟器装进了口袋里,凌叶羽又不放心的叮嘱了一句:“班长,一定不能弄丢了呀!” 老曹没有说话,只是奇怪的看了他一眼,扭头去安排别的事情去了。 “别听他乱说,我不是新兵蛋子!” 看到老曹走了,许青杨却有些愤愤,开口说道。 “哦!” 凌叶羽却心不在焉,他还在想着吸烟器,没这东西可就回不去了! “我上阵地也一个月了呢,摸阵地的任务也参加过两次了!怎么还是新兵胆子呢……他们就是门缝里看人,把我看扁了!” “哦!” 凌叶羽又应了一声,但此刻实在是提不起和他交谈的兴趣。 “许青杨,跟上,快点!” 这时候排长朝他们招手,让他们过去。 排长在阵地上指挥机枪掩护,协助老曹的的战斗小组是由阵地上的一个老兵带队。 “小心隐蔽,不要暴露!” 看到战士从阵地出发,排长对每个人都不放心的叮嘱了一句。 “排长我知道了!” 轮到许青杨的时候,没等排长开口 ,他自己先说了一句。 “许青杨,争取拿个战果啊!” 排长拍了拍许青杨的肩膀,没有叮嘱他,而是鼓励了他一句。 第528章 摸到一个美国佬 第五二八章 摸到一个美国佬 “排长,我会努力的!” 许青杨有些气馁,叹了口气。 “别灰心,时候到了自然就有了,你和张桃芳同志就差个机会而已……” 排长又用力拍了拍他肩膀。 可这话好像是耳光一样扇在了许青杨脸上,让他无地自容。 嗯嗯啊啊的应付着,他赶紧猫着腰,从阵地一侧的战壕中溜进了夜幕中。 “排长是在点我,一个月了还没有战绩呢!” 刚离开阵地没多远,许青杨窝在一个弹坑里,低声对凌叶羽嘀咕。 “啊?” 凌叶羽并不知道这话背后的意思。 “我说我想当神枪手, 排长也支持,可是我到现在一个鬼子都没打中……” 许青杨气馁的叹气到。 “呃……” 凌叶羽愣了一下。 这事他的确不好评价。 “哎,排长给我机会,我不中用啊!” 许青杨又叹了口气。 “后面谁在说话?” 前面有人呵问道,声调压低,凌叶羽听不出是谁的声音,但听得出他很严厉。 “嘘!” 意识到现在不是抱怨聊天的时候,许青杨在唇边竖起了食指。 通往鸡肋山的路并不是一片坦途。 这个小山包海拔比阵地略低一些,中间是一道很平缓的山鞍相连。 若是平时,顺着这道山鞍慢慢溜达,大约十分钟也就能走到鸡肋山上了。 但此刻,西南美军阵地恰好威胁着这个山鞍的侧翼。 东南边是一个南朝鲜阵地,两个阵地恰好顶成犄角,夹住了往前突出的鸡肋山。 这个小山包双方都曾经激烈争夺过,在通往鸡肋山的山鞍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弹坑,倒是可以给突击的队伍做掩护。 队伍小心翼翼的借着黑夜前进,不知道是夜色太沉,还是对面的敌人折腾了半宿也累了,突击队伍一直摸到了鸡肋山下,敌人都没有发觉。 “一会我们从那里绕到山顶下……若是需要支援,我们可以从侧面直接冲。” 许青杨老道的指了指右侧的一片碎石区。 这里在鸡肋山侧面靠后一些,也更靠近美军阵地一些。 鸡肋山的地形有些特别,从志愿军阵地出发地形比较平缓,但从美军阵地过来,前半截还好,在最后要登顶的这一截就很陡峭。 前几次为了打开一条快速通路,美军用炮火把这一片山坡给炸平了,形成了一片碎石大缓坡。 “但要小心一点,别发出声响!” 许青杨又提醒了凌叶羽一句:“看清脚下在走,慢点不要紧。” “其他人呢?” 凌叶羽看了看黑沉沉的夜幕,轻声问。 “他们会从正面打,赶跑了立刻就撤,否则炮火打过来就麻烦了。” 许青杨老练的解释说:“我们打下这里好几次了,鬼子不长记性,次次都这样。” 鸡肋山就是一个突出的独立小山头,山顶上空空荡荡的,没有其他阵地上的战壕密布,也没有坑道可以躲避炮火。 山头上只有寥寥几条简单的战壕,连纵深都没有,如果没有其他阵地和炮火的支持,这里根本守不住。 但为了威胁志愿军的后方阵地,美军需要再这里插进一个炮兵观察组,好给后方的炮火延伸做引导。 对于美军而言,这座小山包显然没那么鸡肋。 但他们面临着和志愿军同样的问题——很难在这里站住脚跟。 志愿军宁肯这里空着,谁也不占,也不可能让美军明目张胆的占据这里,威胁阵地后方。 这里俨然也成为了双方的“争气山”,虽然都知道占不住,但谁也不愿放弃。 美国佬通常在白天借助阵地和炮火的掩护,占领这里,志愿军很快又通过夜战的方式又把他们赶下去。 但大家也忌惮美军的炮火,也不敢在这里久留,一旦赶跑了敌人,也立刻往回撤离,在美军炮火到达之前,回到阵地上。 这样的虎口拔牙战术,双方都经历了很多次,都互有损伤,但却又乐此不疲! 以至于双方在战术上都已经“训练”得纯熟,几乎闭着眼睛都知道该怎么打。 “一般轮不到咱们上,战斗就结束了……” 许青杨猫着腰,借着碎石里的弹坑,小心的踩着脚下,往前面过去,又低声安慰了凌叶羽一句。 这句话在凌叶羽耳朵里听来,更多的像是抱怨,抱怨排长把他安排在了一个不重要的位置上。 “打完了,听到上头喊撤,我们就往回跑!” 许青杨又低声向凌叶羽传授战斗经验:“散开借着弹坑跑,机枪打不中的。” “你还怪懂的嘞!” 凌叶羽不由朝他竖起了大拇指,由衷的赞叹了一句。 实话说,这样的战斗完全不符合后世的战争规律。 双方为了争夺一个价值不高的山头来回拉锯,每次拉锯都及其冒险,就像在悬崖上甩开安全带走钢丝。 这更像是双方都不顾自己动脉上的伤口,只顾着朝着对方动脉上增加一个刀口,拼的就是在相互放血的过程中,有一方先行胆怯,不敢再以命搏命乃至以命换命。 但现在是钢少气多的年代,是寸土必争的年代,所有的前线指战员都认为这样的战斗很有必要,包括对面的美军! 凌叶羽跟在许青杨身后,在夜幕中小心翼翼的往前挪动着。 被火炮崩裂的碎石,大的有小房子一般,足以当做掩体,小的不到半个拳头,乱糟糟的摊在山坡上,稍有不慎踩上去,就会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这声响在白天或许没什么,可在寂静的夜晚可以传得很远。 走进这片碎石坡后,许青杨没有再说话。 他抿着嘴,一头提着枪,把腰弯得很低。 来过几次的他对这里已经熟门熟路了,借着坡上一些大石块的掩护,悄咪咪的绕到了山包侧后的位置。 一路上,他还不断的回头,用手势指挥凌叶羽,让他跟着自己的脚印走。 或猫腰小步走,或爬在地上小心翼翼的挪动,凌叶羽已经摸到了距离山顶不到50米的位置了。 他一头一身的热汗,距离越近,他越不敢发出声音来,就连呼吸都憋着半口气,缓缓的吸吐。 许青杨趴在地上的许青杨看到他跟上来了,伸手指了指前面的一个大石头,示意到那里埋伏下来。 凌叶羽用手抹了一把热汗,朝他点了点头。 许青杨一秒钟都没耽搁,看到凌叶羽点头了,就扭过头去,朝石头那边爬过去。 棉衣划过石块,在上面发出细微的声音,凌叶羽有些担心的抬头看了一眼头上不远的山顶,生怕这细微的声音被山上的哨兵听见。 一切顺利的话,他们只要躲在这石头后面,等主力部队突袭山头。 美国佬也不想把命送在这里,通常一个波次,美国佬就丢下阵地逃走,这样志愿军的战术目的就达成了。 若是能打死打伤几个当然好,但美国佬也不是傻子,总体上来说,在这个小山包上的伤亡人数并不算多。 许青杨悄悄的靠近了石块,准备藏到后面去。 钻到石头后面基本就安全了,他回过头,有些不放心的看了凌叶羽一眼,发现凌叶羽紧紧跟着。 他朝凌叶羽晃了晃手,让他快点,扭头就打算绕过石头。 “who is there?” 石头后突然有人说话。 凌叶羽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熟门熟路的许青杨也没反应过来。 他半站在石头边,一手提着莫辛纳甘,一手扶着石头边缘,直愣愣的定在了那里。 “喀拉……”石头后发出了声响。 那里真的有个人。 果然,一个人影突然猫着腰,从石头后绕了出来。 他和许青杨差点脑门碰到脑门上。 在鼻尖的距离上,两人眼神对到了一起。 空气好像凝固了一般,两人竟都没有说话,人也被定格在了原地。 一个蓝眼睛的美国佬,瞪着许青杨,他双手提着裤子,裤腰带散在两边,裤子扣子也没扣上,衣服乱糟糟的,脑门上还斜扣着一顶美式钢盔。 许青杨也没想到这里会突然冒出个人来,眼睛也直勾勾的盯着面前的蓝眼睛,一时也没反应! “holyshit!”美国佬突然发出一声惊呼! 他惊觉阵地被志愿军渗透了! 听到这声惊呼,许青杨下意识伸手要去捂他的嘴。 可那家伙虽然裤子都没穿上,动作却很快。 许青杨的手刚伸到一半,他已经往后一弹,跳出了一米开外。 “住嘴!” 许青杨低喝一声,伸手要去抓他的肩膀。 手刚搭上他的肩膀,那家伙好像触电一般,又一弹,这次弹到了两米开外。 “holyshit!holyshit!holyshit!” 他嘴上连连惊呼着,手提着裤子扭头就朝山顶跑,一道稀稀拉拉的,带着气味的东西,在身后留下了一长串。 “站住!” 许青杨急了,他抬起枪口,刚要开枪,可突然想起到战斗还没有打响。 他又无奈的放下枪,拔腿去追! 那家伙比许青杨高大,腿也长,虽然提着裤子,但在逃命的时候速度却一点不慢。 “怎么回事?!” 山顶上有人听到了这里惊呼,开口问道。 那家伙却也不回答,嘴里继续惊叫着“holyshit!”,像兔子一样一蹦一跳的朝山顶继续逃。 “妈的!” 许青杨急了。 事到如今,这次夜袭行动已经暴露了! 他一咬牙,又抬起了枪口,打算给这家伙一枪。 可就在他要扣动扳机的时候,一个人影突然从斜刺里扑了出来,一把将正在往山顶奔逃的美国佬扑倒在地。 “holyshit!holyshit!” 那家伙还在不断的惊叫着,慌乱的用手去撕打扑倒他的人影。 求生时刻爆发出的力量,让凌叶羽一时间没能制服他。 眼看动静闹大了,凌叶羽一咬牙,抱着这美国佬往坡下滚去。 “holyshit!holyshit!” 这美国佬一边惊叫着,一边和凌叶羽滚下了山坡,手脚并用还在挣扎。 “看什么,帮忙!” 凌叶羽用力扯住他一只手臂,试图别过来。 可这家伙嘴上喊着holyshit!挣扎的力气一点不小。 凌叶羽差点脱手了。 抬头一看,许青杨抬着枪口愣在哪里,凌叶羽朝他高呼了一声。 第529章 战绩 第五二九章 战绩 那美国佬身材和凌叶羽相仿,但略显粗壮一些。 或许是因为紧张让他的肾上腺素爆表了,他的挣扎虽然毫无章法,但却让凌叶羽一时半会也制服不了。 现在肯定已经暴露了,凌叶羽也顾不上那么多,看到许青杨抬着枪在那里发愣,赶紧嚷了起来。 “完蛋完蛋完蛋!” 许青杨一下子六神无主了,看到凌叶羽和美国佬滚到一起,又不敢开枪。 “帮忙啊!” 凌叶羽提高了声调! 他已经听到山顶上有人在大声问发生了什么。 再不制服这个美国佬,那真的大家都一起玩完了! “holyshit!holyshit!holyshit!”这个美国佬也不会喊别的,嘴里反反复复就同一句话! 被凌叶羽放倒,两人抱着一路滚下来,又一起撞到了那块大石头后面。 凌叶羽试图压制住他,他又胡乱的挣扎着,两人在贴在石头边翻滚着。 凌叶羽被一股腥臭味差点冲得背过气去,可这时候哪里顾得上这么多,拼了命想要把他的手臂别过来摁住。 “holyshit!holyshit!”美国佬大声叫嚷着,瞥见靠在石头边的一柄工兵铲,他伸手抓起工兵铲,就朝凌叶羽脑门砸。 “哐”! 斜刺里穿出一把枪,挡住了工兵铲。 凌叶羽一愣,工兵铲的差点砸到了他脑门上。 这一惊,凌叶羽手上也松了一些,那美国佬趁机挣脱了凌叶羽的手,手脚并用的试图爬起来。 许青杨赶过来的时候,看到那美国佬一边喊着“厚礼蟹”,一边操起了工兵铲朝凌叶羽脑门招呼,他赶忙伸出莫辛纳甘拦了一下。 “缴枪不杀,缴枪不杀……” 他脑子嗡嗡的,声调也不由提了起来。 “holyshit!holyshit!”!那美国佬一看又多了一个人,更加紧张了! 他操起工兵铲,朝凌叶羽又砸了过去。 他打算先干掉凌叶羽,再对付许青杨。 这一阵子鸡飞狗跳的,山顶上的人应该也听见了,或许马上就会有人来救他了! 凌叶羽刚爬起半个身子,就见工兵铲又朝他砸了过来。 慌忙之下,凌叶羽抬起50冲锋枪挡了一下,可美国佬不依不饶的,第二第三下又朝他砸过来。 “住手!” 许青杨从侧翼上前,又怒喝一声,挺起莫辛纳甘的枪口,朝他肋下戳过去。 “holyshit!holyshit!”他疼得鼻子眼睛嘴巴都拧到了一起,可嘴里叫嚷着,还在抵抗。 见干不掉凌叶羽,许青杨有从侧翼上来了,他不得已又只能回过头来先对付许青杨。 忍着疼,他挥起了工兵铲,朝许青杨拍过来。 许青杨往旁边一闪,工兵铲当的一声,拍到了大石头上,溅起一道火星。 “找死!” 许青杨这下真的恼了! 他再次挺起莫辛纳甘,一个标准的直刺,把枪口再次精准的送到了刚才戳中的位置上。 这一下美国佬连“holyshit!”就喊不出声了! 连续被戳中同一个位置,他额头冷汗刷刷直冒,眼睛瞪得滚圆,半张着嘴却在呲呲的冒着冷气。 趁着许青杨把美国佬打出了硬直,凌叶羽又扑了上去。 50冲锋枪横了过来,枪托一下先扫开了他手上的工兵铲,借着顺势就要朝他脑门上砸过去。 “surrender!I surrender!”美国佬一看工兵铲被打飞了,手里没了武器,总算是喊出了一句和“holyshit!”不一样的词来了。 嘴里喊着surrender,他的膝盖用极快的速度一软,双手熟练的抱头,跪在了凌叶羽面前。 刚要上前再给他一下子的许青杨愣了一下,没有继续捅他! “surrender,I surrender!” 又紧张大声的叫嚷着! “他喊啥,他喊啥,闭嘴,叫他闭嘴!”许青杨更加紧张了,他听不懂美国佬在喊什么。 “投降了,他说投降了!” 凌叶羽也有些紧张。 他根本没考虑到在这里碰上美国佬,显然突袭鸡肋山的行动已经暴露了,一时间,凌叶羽也不知道怎么处理这个投降的美国佬。 “don't kill me!don't kill me!”他又紧张的叫了起来。 就在双方都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时候,正面的山坡上突然想起了一阵凄厉的哨声。 哨声是进攻的信号,证明突击队伍已经到达了攻击距离。 “哒哒……” 50式冲锋枪清脆的射击声响了起来。 接着步枪也加入了射击的行列。 “嗵!嗵!” 外面山头上,突然升起了两枚照明弹,把鸡肋山附近照得雪亮。 探照灯也扫了过来,在探照灯的灯光下,凌叶羽看到山顶上有人正朝他们举起枪口。 “他妈的!” 凌叶羽一个虎扑,把还在喊着“don't kill me”的美国佬扑倒在了地上。 顾不得他和自己身上不知道哪儿来的腥臭味,凌叶羽把他压在了身子底下。 “砰砰砰!” 连续几发加兰德的子弹,打在了刚才他跪在的位置上,溅射起一朵朵烟尘。 “怎么办,怎么办?” 许青杨有些慌,赶忙一个箭步也躲到了石头后面。 “嗵嗵嗵……” 远处山头上的美制m2重机枪开火了,12.7毫米子弹所过之处一片狼藉。 好在藏身的这块大石头足够大,只是被打得烟尘和火星四溅,却抵挡住了12.7毫米子弹的轰击。 在这里扫了一梭子之后,这挺重机枪转移了目标,在探照灯的指引下,朝山顶的位置扫射起来。 在他刚射击后不到30秒,志愿军阵地上的郭留申诺夫重机枪也开火了。 红色的,绿色的,橘色的,黄色的,各种颜色的曳光弹又在双方阵地之间交叉拖曳起来,形成了一道道火网,印得半个山头都亮堂起来。 这次攻击行动被迫提前开始,显然赢很难达到战术目的了。 老曹并不知道凌叶羽这边发生了什么,但他听到有人一直在叫。 他距离攻击位置其实还差一点,可看到山顶已经警觉了,他只能拼一把,吹响了进攻的哨子。 打这样的山头不能拖拖拉拉,要得就是一鼓作气冲上去。 老曹也帮前线夺过阵地,夜袭山头就是一锤子买卖,打得下就打,打不下立刻要撤。 否则被敌人火力阻隔在炮火轰击区域内,想撤都没这么容易了。 “撤退,撤退!” 眼看打不下来了,老曹甩出两枚手榴弹,用爆炸的烟尘阻挡敌人的视野,高呼撤退。 再过几分钟,炮火就会覆盖撤退的线路了,他们得快点走。 “哒哒……哒哒……” 阵地上的郭留申诺夫重机枪和那挺dp-28轻机枪调转过枪口,配合阵地上其他步枪一起,集中火力压制鸡肋山上的美国鬼子,掩护老曹的攻击队伍撤离。 “走走走,快走,快走!” 听到有人喊撤退,许青杨有些慌张。 他一手提着枪,猫着腰跑过来,一手扯起凌叶羽的脖领子,把凌叶羽从地上扯起来。 “他怎么办?” 凌叶羽指了指还抱着脑袋缩在地上的美国佬。 “don't kill me !don't kill me!”他嘴里还在胡乱的喊着! “Shut up!Shut up!”凌叶羽恼火的大叫着,恨不得给他一梭子。 看到50冲锋枪的枪口,美国佬瞬间的就安静了。 “撤退,快撤!” 正面山坡上,又响起了战士们的的声音。 “妈的!” 凌叶羽一咬牙,伸手扯起那个美国佬,把枪口往他背后一顶:“走,快走!” 突然袭击让鸡肋山阵地上的美国鬼子也很紧张。 听到侧后的骚动的时候,他们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直到听到了志愿军进攻的哨声,他们才感到大事不妙。 但志愿军的攻击并不顺利,鸡肋山阵地得到了后方美国阵地的支援,在探照灯照明弹的照射下,他们稳住了阵脚。 很快,攻击未果的志愿军开始撤退。 他们三人一组,三组一个小队,互相掩护着,借着弹坑往回跃进。 志愿军阵地上也在竭力掩护他们,一下子又把鸡肋山上的美国鬼子给压制了回去。 他们立刻通知后方的炮兵,要求火炮轰击鸡肋山和志愿军阵地之间的那个山鞍,阻止志愿军回撤。 “要死了要死了!” 许青杨叨叨着,看到凌叶羽要把美国佬带走,他也赶紧举起枪。 那美国佬倒也识趣,抱着脑袋,一弯腰就迈开步子往前跑。 “哎呀,铲子,铲子……” 刚回头跑了几步的许青杨,嘴里又叨叨着,突然回过头去。 “快走,快走了!” 凌叶羽有些着急,冲他叫嚷着。 “马上,马上!” 他跑回石头后面,在照明弹的光照下,眼睛四处搜索着。 等他再次从石头后面跑出来的时候,一手拎着莫辛纳甘,一手拎着刚才打飞的那柄工兵铲。 “走走走,快走快走……” 他三步并作两步,追上了凌叶羽。 在炮火撵着屁股的情况下,许青杨和凌叶羽押着美国佬,回到了志愿军的阵地上。 回过头一看,刚刚跑过的地方被一阵隆隆的炮火覆盖,若是再晚个半分钟,凌叶羽就被这阵炮火吞噬了。 “其他人呢,其他人呢?” 刚回到阵地的许青杨有些虚脱,把手里的枪往战壕边一靠,开口问道。 “都回来了,就差你们了……” 排长赶过来,看到最后两个人也回来了,心头松了口气。 在一看,他俩身边还瘫坐着一个蓝眼睛黄头发白皮肤的美国佬,排长一下子愣住了。 “我们去支援位碰上的,就给带回来了!” 许青杨喘着气,抹着热汗解释说。 “呵呵,许青杨,有你啊,第一个战绩竟然是个俘虏!” 排长呵呵笑了。 笑完了,在硝烟的刺鼻气味中,他似乎闻到了一些什么别的味道。 “什么东西……这么臭?” 排长抽了抽鼻子,在空气中锁定臭味的来源。 “哎?” 凌叶羽也抽了抽鼻子,这臭味似乎就是从自己身上传出去的。 排长看了看那美国俘虏,又看了看凌叶羽,不解的开口问:“你两……怎么回事?” “卧槽!” 凌叶羽一低头,看到衣襟上沾着一片腥臭的东西! 第530章 送给张桃芳的礼物 第五三零章 送给张桃芳的礼物 “问他,问他!” 许青杨指了指凌叶羽。 “问他?!” 排长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他会鸟语!” 许青杨捶了捶跑得有些软的大腿,开口说:“美国鬼子喊什么米,他喊一句什么嗷,嗷了两嗓子,美国佬就乖乖跟着跑了。” 话音刚落,惊魂未定的美国佬一看周围都是志愿军,下意识又一嗓子嚎了起来:“don't kill me!don't kill me!” “喏,就这句!” 许青杨抹了抹额头的热汗,冲正在低头查看衣襟的凌叶羽说道:“你再嗷他一嗓子!” “Shut up!”凌叶羽看到衣襟上沾上的排泄物,心里正恼火,听到美国佬又叫嚷起来,不耐烦的吼了一声。 果然这句话很有效,美国佬本就白的脸一下子又吓得更白了,闭嘴低下了头不敢作声。 这下排长明白了,扭过头看着凌叶羽:“你会英语?” “会一点!” 凌叶羽点了点头。 “那正好,帮我审审他!问他叫什么名字!” 这个美国佬倒也配合,问什么就答什么,一点都不藏着掖着。 他叫麦克,刚满21岁,是保护一个三人炮兵观察小组去鸡肋山的步兵。 现在鸡肋山上除了这个炮兵观察组之外,还有7个保护他们的步兵班,山顶上的主要武器是两挺勃朗宁轻机枪,炮兵观察组的几个人背着m3冲锋枪,其余的步兵基本都拿着俗称大八粒的m1加兰德步枪。 这个火力配置并不算太强,但从美国阵地上鸡肋山比较陡,他们也不愿携带重机枪等武器。 反正这里也守不了多久,带的越多丢得越多,还不如就带着一些轻便的武器,跑路的时候也方便。 麦克的解释让排长忍俊不已,又有些不信。 “你们班长真是这么对你说的?” 他让凌叶羽又转述他的问题。 “是的,老兵都说这个高地叫狗屎山!” 麦克点头说。 “什么意思?” 排长有些不明白。 “就是一坨毫无价值的狗屎啊!反正又占领不了!” 麦克瞪着眼珠子,觉得这还要解释吗? “他们也觉得这个高地是个鸡肋,但他们叫狗屎……” 凌叶羽翻译完了,又自作主张多了一句解释。 “哦,雪特是狗屎的意思?” 排长点了点头,又问道。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排长又对凌叶羽说道:“你告诉他,美国鬼子和李伪军也都是一对雪特,我们迟早要把他们赶出朝鲜!” 凌叶羽把这话翻译过去了,麦克却眉开眼笑起来:“yes yes!你说得对,高层那些人脑子里灌的就是雪特,若是我的话,我早就停止这场雪特一样的战争,回到我雪特的家里,搂着我雪特的爱犬,升起我雪特的炉子……” “他一直雪特个啥?!” 排长看着麦克兴奋的喋喋不休,一脸纳闷。 “唔……他说你说得对!他在骂美国的政客和将军!” 一句一句翻译太费事了,凌叶羽只好笼统的说到。 “唔……倒是有些无产阶级的觉悟。” 排长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麦克就是个小兵,能提供的信息也不多,排长让人暂时先押到后面的交通壕去看管起来,怎么处理他再商量。 被志愿军掏了一把,阵地上的美国鬼子犹如惊弓之鸟,时不时的打起一枚照明弹,时不时的打开探照灯扫一圈。 发现点风吹草动,鸡肋山上和阵地上的美国鬼子就扫射一轮。 志愿军阵地也不示弱,对忙把子弹扫过来,这边也还一梭子回去。 听着外面突突突的枪声,凌叶羽靠在战壕里,看着渗进衣襟里的恶心的东西,有些无语。 他晃了晃水壶,水壶里还有些水,可他却拿不定主意要不要用水洗洗。 这半壶多的水,洗这么一片脏东西也不够。 可不洗,自己就成了一坨行走的大便了,走哪儿人家都捂着鼻子跑远了。 说起来,凌叶羽也算倒霉。 那个叫麦克的美国新兵蛋子晚上吃坏了肚子,跑到那块石头后面刚拉了一半,许青杨和凌叶羽就摸上来了! 他提起裤子逃命的时候,把剩下的一半拉到了裤裆里,被凌叶羽抱着滚回石头下面,凌叶羽身上沾上他拉的屎。 他下山拉肚子的时候没带枪,那把工兵铲是他拿来埋屎的,也是他手里唯一的武器。 被志愿军带到后面去的时候,他还一直对凌叶羽比划着,要求要水洗洗裤裆,这家伙也觉得自己太臭了。 “别洗了!” 就在凌叶羽拿着水壶犹豫不决的时候,许青杨靠在他身边坐下,一点没嫌弃他臭,开口说道。 “哎!” 凌叶羽有些尴尬。 阵地上的水都是运输队冒着生命危险送上来的,喝的都不够,拿来洗衣服太奢侈了。 可不洗洗实在又有些难以忍受。 “用这个!” 许青杨从战壕里抓起一把泥土,敷到脏的衣襟上搓了搓。 带着硝烟的泥土能掩盖掉部分臭味,此时条件艰苦,凌叶羽也没有别的法子了。 他把棉衣脱了下来,摊在了战壕地上,又捧起一把土,用力搓到了脏的衣襟上。 “凌叶羽!” 背着枪靠在战壕边的许青杨,看着凌叶羽搓着棉衣,又开口了:“你怎么会讲鸟语呢?” “呃……我做过一阵传令兵,我连长是个翻译,他教过我一些。” 凌叶羽临时编了个借口。 “噢!那你是文化人了。” 许青杨点了点头。 “谈不上,谈不上!” 凌叶羽有些尴尬。 “排长说,会讲鸟语的都是受过教育的,都是文化人!要是咱们有人懂这个,抓俘虏都不用送后方,在这里审就能得很多情报了。” 许青杨有自说自话的开口了。 “嗯!” 凌叶羽搓了好一会,又把沾满了灰尘的衣服拿起来,凑到鼻子边闻了闻。 好像味道淡了很多了! “那美国鬼子一直喊的厚礼蟹是什么东西啊?” 许青杨好像憋了很久,现在终于扯进正题了。 “呃……” 这话真不太好翻译。 “大概就是,我的妈呀,哎呀妈呀……表达惊慌,惊讶的意思。” 凌叶羽想了想说。 “哦,我还以为带着厚礼来的螃蟹!” 许青杨瞪着眼珠子看着他。 “哎,差不多了吧?” 凌叶羽拍了拍衣服,在战壕里激起了一片烟尘。 许青杨却也不嫌弃他,伸手扯过衣襟,放在鼻子下闻了一下,点了点头:“不凑近闻不到了!” 一阵风顺着战壕呼啸而过,里面只穿了单衣的凌叶感觉有些冷,他赶紧把棉衣套了回去。 鼻孔里,若有若无的似乎还有那个“厚礼蟹”的排泄物的腥臭味。 可凌叶羽也不清楚到底是心理原因还是真的没“洗”干净。 “你哪天去七号阵地?” 许青杨又问。 “啊?” 凌叶羽一愣。 “今晚捅了马蜂窝了,你们估计回不去了。” 他叹了口气,自说自话:“明天白天也走不了,要走也只能等晚上了。” “嗯!” 凌叶羽点了点头。 “我试试能不能赶出来,你帮我把个礼物带去7号阵地嘛!” 他又开口说道,眼神热切的看着凌叶羽。 “带什么礼物?” 凌叶羽越发糊涂起来。 “这个!” 许青杨抓起工兵铲。 凌叶羽愣怔的看着他,又看了一眼工兵铲。 这是麦克的工兵铲,撤退的时候许青杨海特意跑回去捡了回来。 “送给谁?” 凌叶羽更疑惑了。 “张桃芳同志!” 许青杨的眼神越发亮晶晶起来,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笑容。 “啊?!” 凌叶羽又一愣。 “张桃芳同志在7号阵地上到处打冷枪,一定要用工兵铲挖掩体的!美国鬼子不是东西,可他们的东西着实好用!我打算送他一把美国工兵铲,用美国鬼子的东西,去打美国鬼子,你说,是不是很有意义?” 他兴奋的长篇大论道。 “这……好像是的。” 凌叶羽搔了搔头:“可我不知道哪天去那边。” 凌叶羽有些为难。 运输队的任务是根据战局情况随时调整的,往往计划赶不上变化。 例如今晚上,如果不是美国佬占领了鸡肋山,运输班这会已经趁着夜幕往回赶了,天亮前回到后方,指不定还能赶上吃早餐,再睡一会呢。 但现在因为没把鸡肋山打下来,美国鬼子警惕起来了,要穿越火线回去几乎不可能,所以他们只能在阵地上呆着,等明晚再说。 “唔,不着急!” 似乎是看透了凌叶羽的为难,许青杨笑了笑,大度的说:“我还要加工一下。” “加工?!” 凌叶羽又一愣。 他眼睛盯着许青杨手里的工兵铲,觉得有些似曾相识。 铲头上崩了一小块,那是麦克挥舞着砸他的时候,被挡到石头上磕掉的。 铲面暗绿色的油漆还比较完整,整齐看起来好像是一柄刚用了没多久的新铲子。 “我看看!” 凌叶羽一个激灵,伸手朝许青杨要铲子。 “不行不行!” 他却像宝贝一样,把铲子护在怀里:“等我在上面刻些字的!” “刻……字?” 凌叶羽似乎意识道些什么。 他的心砰砰的狂跳起来,眼睛也直勾勾的看着那柄工兵铲! “对呀,肯定很多人把张桃芳同志当做榜样,肯定有很多人想给他送礼物,我的礼物一定要比其他人的特别,张桃芳同志才记得我呀!” “你……打算刻什么字?” 凌叶羽的心跳得更厉害了。 他的脸色苍白,盯着许青杨,他几乎可以确定了,这把工兵铲就是欧阳铁峦拿来的那把。 “我……还没想好呢!” 许青杨挠了挠头,有些难为情:“我认字也不多……” 第531章 俘虏 第五三一章 俘虏 许青杨没有注意到凌叶羽的脸色很不好看。 他拿着工兵铲,仔细的打量着,微微的摇了摇头,颇有些有些不满。 “哎,这里怎么缺了个口子!” “搏斗的时候我挡开,砸到了石头上。” 凌叶羽低声解释道。 虽然几十年后凌叶羽见到的那把工兵铲比许青杨手上这把暗淡许多,但那个缺口的形状和位置,凌叶羽记得清清楚楚。 这个缺口竟然是自己造成的,凌叶羽心里根本没法接受。 “缺了个口子的东西拿去送人,总归不是太有诚意。” 许青杨有些遗憾的说着,用手去摸了摸缺口的部分。 工兵铲本来就是一个高强度使用的消耗品,但凡上了阵地挖过战壕的,就没有不磨损和损坏的! 缺了一个小指甲盖那么大的口子,但其实并不影响使用。 “你说,能不能补一补?” 许青杨有抬起头问。 “呃……” 这话凌叶羽着实不好回答。 “好像也不可能,阵地上去哪找铁匠……” 不等凌叶羽回答,许青杨自我就否认掉了这个想法。 “能让我看看吗?” 凌叶羽又朝他伸了伸手。 这一次许青杨没有拒绝,他只是嘟哝了一句:“别弄坏了啊!”就把工兵铲递给了凌叶羽。 凌叶羽拿过,,翻过铲面,在铰接处附近,借着天上的照明弹光亮,用手指抹掉了上面的浮尘,看到上面的铭文。 这把工兵铲是1948年生产的库存品,有了这条铭文的佐证,凌叶羽基本确定欧阳铁峦的那柄工兵铲就是眼前这个。 但此时,坚硬的楸木上还没有半个字,木制铲柄看起来很新,铲面上暗绿色的油漆有些刮痕和使用过的痕迹,但还散发着油漆的味道。 这是一柄刚从仓库里拿出来不久的库存货。 “你说刻在哪里好呢?” 没等凌叶羽思索处这柄工兵铲的来历,许青杨一伸手,把铲子拿了回去,生怕凌叶羽抢走了似的。 他用手握着在铲柄上,比划着做出了铲和刨的动作。 “刻这里倒是显眼了,但会磨手,工兵铲还是首先要实用,对不对?” 他比划了一下,遗憾的开口又问。 他本来打算把字刻在工兵铲柄靠上的位置,这样每次使用的时候就会看到。 但这样显眼是显眼了,可使用的时候凹凸不平的字就会摩手,他有些犹豫,开口问凌叶羽的意见。 “是的!” 凌叶羽点了点头,但他没给任何意见。 “这缺口真是有些糟心,要是没砸到石头就好了,多新的一把铲子啊!” 他又摸了摸铲头的缺口,遗憾的咕哝着。 “对不起!” 这话让凌叶羽很不好意思。 毕竟如果不是他挡了这么一下,许青杨就能缴获一把几乎全新的铲子了。 “要不我先拿这个当个草稿……以后缴获到更好的,再誊抄一份?” 他又抬起头,看着凌叶羽问。 “这……其实这把挺好的。” 凌叶羽开口安慰他。 两人正因为工兵铲的问题在讨论着,江油子顺着战壕一摇三晃的走过来了,手指还捏着小半根烟,手指拢着,遮挡着烟头的火光。 “凌叶羽,老曹叫你去后面的交通壕看看。” 江油子把烟头凑到唇边嘬了一口,冲凌叶羽说道。 “喂,别抽烟,暴露位置冷枪就打过来了!” 正在研究工兵铲的许青杨看到江油子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有些不满的提醒他。 “照明弹打得跟太阳当空似的,我这点光……不够看的!” 江油子轻笑一声,为了证明自己说的没错,他抬起手,把捏着烟头的手伸出了战壕外面,还晃了几下。 “你看,一点事都没有!” 江油子收回了手,又在许青杨眼前晃了晃,得意洋洋的说到:“年轻人,学着点!” “我才不跟老兵油子学!” 江油子的举动在许青杨眼里显然是炫耀。 对于一个新兵来说,他进入志愿军后受到的训练和教育都是一板一眼。 江油子这样的兵油子,就是从旧军队带过来的痞子习性,没有被改造好的典型。 这引起许青杨本能的反感。 “少说废话了,有没有烟?” 江油子顺手把已经抽到头的烟头摁进了战壕的浮土里熄灭了,又朝许青杨审了伸手要烟。 “哪有啊,我不抽烟!” 许青杨有些恼火的看着江油子。 这人好不讲究,看不出自己不喜欢他么? 江油子却根本不在意许青杨的目光,嘻嘻一笑:“玩儿呢,美国佬人手几包烟揣着,你们摸阵地没整点?” “最近就摸了这么一次阵地,还没摸上去,哪有?” 许青杨话语生硬了起来:“你要不去问问排长他们?” “嗨,可惜了……美国佬的烟真的带劲!” 江油子遗憾的摇了摇头。 “你不是说班长找我么?” 凌叶羽一看许青杨的模样要爆发了,赶紧插嘴打断了江油子:“我们先过去吧。” “唔,你先去,我去看看谁还有美国烟!” 江油子抱着50冲锋枪,晃着脑袋,满脑子就是找美国烟。 “班长要我去干嘛?” 凌叶羽担心江油子去找人要烟,不知好歹的把人给得罪了,那可就不好了。 他伸手拉住江油子,又说道:“你跟我一起。” “嗨,小事情,就是那个俘虏,一直在嚷嚷什么……冬秋米,什么我特……还有一大堆叽里咕噜的鸟语,又哭又叫的……班长让你去翻译翻译。” “什么冬秋米?” 经过江油子的转述,凌叶羽的脑子也被搅成了一坨浆糊,根本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我要知道我还来找你?” 江油子一摊手,把凌叶羽往交通壕那边推:“快去快去,那边的同志快被烦死了,他再吵吵就真动手打人了!” 显然,江油子还想去阵地其他地方找找美国香烟,没打算跟自己一起回去。 “喂,你别惹事啊!” 凌叶羽只好提醒他一句。 “我能惹啥事?” 江油子呵呵笑着,看出了凌叶羽的担心:“都是革命好战士,咱们关系好得很!” 凌叶羽不确定江油子说的关系好得很到底真不真。 但凌叶羽确定江油子这大大咧咧的性子,肯定不太受阵地战士的欢迎。 不过他好歹是运输队的人,阵地里的战士都仰仗运输队给运送补给和弹药,倒是都会维持双方的体面,不会真的驳了面子。 凌叶羽只好由他去了,赶紧把50冲锋枪往肩头上一甩,匆匆回到了反斜面后的交通壕里。 “他一直在叽叽咕咕的,一会哭,一会笑……现在来来回回举重复那几句话……问他也不说要干什么!” 老曹看到凌叶羽来了,紧蹙的眉头终于松了一些:“他们说你懂英语,你来翻译翻译。” 看到凌叶羽来了,麦克好像看到了救星,挣扎着从地上要站起来,嘴里大声的叫嚷起来。 “蹲下,蹲下……给我蹲下……” 看守的两个战士一见,顿时烦躁起来,用枪口指着麦克,大声呵斥着。 “don't kill me!don't kill me!” 麦克哭丧着脸,又叫嚷起来。 “蹲下,快蹲下!” 战士们越发 烦躁起来,枪口差点戳到了麦克身上。 “别慌,我来……” 凌叶羽赶紧上前一步,拦在了麦克面前,伸手用力按了一下他的肩膀,开口用英语说:“你先蹲下,我们才能好好聊!” “oK……oK……don't kill me!”他点了点头,紧张的情绪缓解了一些,顺从的顺着交通壕边蹲了下去。 “冬秋米冬秋米,这洋鬼子是不是饿了,一直在说米!还非得要冬秋的米,春夏的米吃不得?!” 看守的战士不满的嘟哝着,恼火的看着麦克。 “他说别杀他……” 凌叶羽有些无语,赶紧解释说。 原来麦克被押到这里之后,他一直说“water,water!”还比比划划的。 这话在战士耳朵里听成了“窝特”,里头有个战士是河南的,一听就上火了。 “窝特”在他们那儿的俚语是骂人家是一窝子见不得光的老鼠! 他以为麦克在骂人,就和麦克争执了起来。 两人鸡同鸭讲了半天,战士们不耐烦了,一拥而上把他给绑了起来。 这下麦克慌了,连连喊“冬秋米!”鸡飞狗跳的搞了半天,谁都不知道谁在说什么,才赶忙把凌叶羽叫来。 “他说……跟你们要点水,洗洗裤裆……” 凌叶羽有些无语,把麦克的诉求翻译过来。 这一下大家才知道误会了。 “哪有水?” 一听麦克的要求,看押他的战士鼻孔哼了一下:“美国鬼子真是奢侈,现在喝的水都不够,还想洗裤子。” 凌叶羽只能告诉麦克,阵地上个的水很宝贵,他只能忍一忍。 “shit,shit……” 他哭丧着脸,又咕哝起来。 一想到屁股后头兜着一坨东西的确很不舒服,凌叶羽有些于心不忍。 “裤裆还是要处理一下才行。” 他对老曹开口道:“放开他,让他用泥搓一搓,要不大家闻着这味也不舒服。” “嗯!” 老曹皱着眉,只是轻轻点了个头,没有多一个字。 解开了绳子,凌叶羽告诉麦克,用泥土搓一搓,麦克瞪大了眼珠子,觉得这是天方夜谭。 “什么?你们就是用泥土来洗衣服的?” 他来回重复着同一句话,就是不上手。 凌叶羽费尽口舌,告诉他阵地上真的没有洗衣服的水,只能这样暂时处理。 可麦克却越来越恼火,反复的叫嚷起来:“我是俘虏,我是享受日内瓦公约的战俘,野蛮人都不会用泥土来洗衣服……你们这是虐待,虐待……” 老曹在一旁冷眼看着凌叶羽和麦克你一言我一语,虽然他听不懂,但也猜出个大概了。 他上前一步,把50冲锋枪从肩头上甩下来,哗啦一声,拉开了枪栓,枪口对准了麦克。 麦克一个哆嗦,看着黑洞洞的枪口,脸色惨白,下意识的举起了手,缩到了角落中! 第532章 练不出来的冷枪 第五三二章 练不出来的冷枪 “说这么多废话,用他听得懂的话讲一遍就够了!” 看到麦克老老实实的脱了裤子,蹲在交通壕哭丧着脸,捧起沙土搓着裤裆,老曹有些不满的看这凌叶羽,开口说道。 “班长说的是。” 凌叶羽有些尴尬。 老曹的说法很简单,枪弹上膛,让凌叶羽告诉麦克,你可以去哪个什么瓦告我,我也可以先把你打死! 显然麦克口口声声的日内瓦不可能瞬移飞过来救他,在保命和舒服之间,麦克聪明的选择了保命。 老曹倒也不是真的要打死麦克。 事实上,在战争期间俘虏一个美国鬼子很不容易,加上志愿军军纪严明,俘虏必须带回去交给上级。 虽然很多时候,很多战士不理解,但都严格执行命令,只要有条件,尽量给俘虏良好的待遇。 可阵地上的确没条件满足麦克的“小小要求”! 他必须得等送回后方了,才有更舒服的条件享受。 这正是老曹需要头疼的问题。 “班长……” 看到麦克老实了,凌叶羽顺着交通壕追上了离开的老曹,叫住了他。 老曹回过头,看着凌叶羽,眉头微微一皱:“还有事吗?” “今晚……我们还走不走了?” 凌叶羽其实知道问了也白问,但他得起个话头。 “你看这样……能不能走?” 老曹指了指天上刚升起的一发照明弹,有些不耐烦的反问道。 “哦!”凌叶羽点了点头,又跟了一句:“那……明天白天也走不了了呀。” “等明天晚上再说吧。” 老曹话语有些生硬,草草的结束了话题:“自己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班长……能不能……我想抽口烟!” 凌叶羽终于期期艾艾的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去休息吧!” 老曹奇怪的看了凌叶羽一眼,却没给他吸烟器,扭头要走。 “班长,东西你保管好了哈!” 凌叶羽不死心,他还是担心吸烟器弄丢了。 “呵,我还没弄丢过东西!” 老曹显然对凌叶羽这话很不满,给凌叶羽撂下一句话,就把他丢在了交通壕里走了。 “你咋了,又得罪老曹了?” 凌叶羽愣在原处,江油子顺着交通壕从阵地上游荡下来,往他身边一凑。 “我想问班长要东西抽根烟。” 凌叶羽有些无奈。 “哈,你还有烟?!” 江油子两眼放光,盯着凌叶羽。 “嗯!” 凌叶羽从口袋里掏出半包烟。 “早说么!” 江油子一伸手,没等凌叶羽反应过来,就把烟一把抢了过去。 “泰……山烟?” 江油子眯着眼,看着烟盒上的字,有些诧异。 “我自个做的烟盒……” 凌叶羽赶忙解释。 “哇!还有过滤嘴?!高档烟啊!” 江油子抽出一根一瞧,眼睛冒着绿光。 50年代的香烟若是带过滤嘴,那绝对是高档香烟!平时一般人见都见不着的。 “呃,上次打散一个韩国团,缴获他们团长的,领导给我分了一包!” 凌叶羽只好又编了个借口。 “不管,见面分一半!” 江油子笑嘻嘻的,一伸手把烟盒里的烟抽走了一大半,塞进了他的口袋里。 “唔……比骆驼还带劲,这烟什么牌子的?” 江油子猛吸了一口,仰着头看着天空中缓缓下落的照明弹,慢慢把烟从嘴里吐出来,一副享受的模样,又开口问道。 “万宝路!” 凌叶羽想起了另一个美国香烟品牌。 但其实他也是胡诌的,他也没抽过万宝路。 “你说啥时候咱们也能造这么好的烟抽?” 江油子看着凌叶羽又问。 “以后我们造得比美国佬的还好。” 凌叶羽点头肯定的说。 “当真?”江油子却有些不信的模样,看着凌叶羽问道。 “当真!” 凌叶羽又点了点头肯定道。 “那敢情好!” 江油子呵呵笑着,顺着交通壕往墙边一蹲,打算在这里就坐下休息了。 “班长为什么老是黑着脸啊?” 凌叶羽也蹲了下来,开口问。 “老曹啊?” 江油子明知故问。 “嗯!” 凌叶羽又点了点头。 “他就那样……一副欠他米,还他糠的模样!” 江油子抽着烟,摇头晃脑的。 “为什么呢?” 凌叶羽又追问一句。 “喂,你知道运输队的伤亡比是多少不?” 江油子吐着烟圈,斜了凌叶羽一眼,慢悠悠的开口问道。 凌叶羽没有搭话,只是摇了摇头。 他只知道在抗美援朝期间,后勤保障是很艰巨的任务。 但到底伤亡了多少人,具体到运输队,运输班会损失多少,凌叶羽一点概念都没有。 “看命!” 江油子又缓缓抽了口烟,脸上却没了平日玩世不恭的模样,开始严肃起来。 “你来的头一天,9班的给16号阵地送物资,过炮火封锁区的时候一个不剩……” “上个月底,9号阵地危急,2班10个人送物资上去,就地转为战斗人员,前几天听说被高丽棒子挖开了坑道,灌了汽油……” “还有7班的,给那边的四号阵地送物资,一去一回就剩4个囫囵的!” 江油子一边吐着烟圈,一边轻声说着。 虽然极力压制,可凌叶羽也听出了江油子满心的愤懑和无奈。 志愿军的后勤一直是敌人打击的重点目标。 为了绞杀后勤线,敌人天空有飞机,地面有火炮,而且是毫不吝啬火力,只要有风吹草动,那都是成吨的弹药往下砸。 凌叶羽依稀记得一个数据,志愿军入朝作战的时候,凑了一千多台卡车,不到一个月损失大半,剩余不足百台。 再一听江油子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凌叶羽觉得脊背有些发凉。 粗粗一算,运输队伤亡率达到了七八十!伤亡率不是一般的高。 “所以你说……老曹为什么总黑着脸?” 江油子看着凌叶羽一脸震惊的模样,轻笑一声:“运输班负责的就是最后的五公里运输任务,从国内千里迢迢走火车,转汽车,人扛手提把物资和弹药到了阵地下面了,如果最后一截路送不上来,阵地上的战友们骂不骂娘?” “嗯!”凌叶羽点了点头。 “现在每一个阵地的运输线,敌人都标定好了火炮诸元,还盯得死死的,有动静就轰,你要是老曹,你得考虑怎么把物资送上去,还要怎么减少损失,还得考虑战士伤亡了怎么办……每天脑子都回旋着着这些问题,你说你有没有好脸色?” 江油子又问。 “唔!” 凌叶羽点了点头。 “当初这班长应该我来做的,后来我想想,何苦担这个事,让给老曹了。” 江油子说完了,又看着凌叶羽笑嘻嘻的说:“无官一身轻,事情让老曹去头疼,我就跟着他屁股后头,多舒坦。” “那……路上有人伤了……或者阵亡了,怎么办?” 凌叶羽突然想起这个问题。 穿越这么凶险的火网,伤亡率居高不下,但很少听说运输队的伤员去了哪里。 “能带回去的就带了,带不回去的……也就这样了!” 刚才还笑嘻嘻的江油子,脸色一下子暗淡下来,他轻叹一口气,摇了摇头说。 凌叶羽意识到他好像戳到了江油子的痛处,但他也不好继续追问下去。 一根烟抽完了,江油子又从口袋里把抢来的泰山烟一根一根的放进了他的皱巴巴的骆驼烟烟盒里,还来回的数了好几遍。 “还剩十一根了,得省着点抽……下回到后方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呢。” 他低声嘀咕着,皱着眉,心里盘算着怎么分配这宝贵的十一根香烟。 “明天我们能回去吗?” 凌叶羽听到他低估,又想起了这个问题。 “白天甭想了,晚上再说。” 江油子小心翼翼的把烟盒放进口袋里,抬眼看了一眼凌叶羽说。 “那我们白天干什么?” 凌叶羽又问。 “没啥事就蹲着等,要是有事就帮忙守一守阵地,你要是真的闲得慌,可以试试去打冷枪,指不定还真能取得点战绩,最近领导不是说了么,冷枪打得好,还能奖励手表呢!” 江油子呵呵笑着,往交通壕的角落靠了靠,让自己背后靠的舒服一点,开口说道。 “你打过冷枪吗?” 凌叶羽有些好奇。 “靠这个打冷枪?玩儿呢?!” 江油子拍了拍胸前的50冲锋枪,冲凌叶羽笑了笑:“阵地近的几百米,远的几公里,我这冲锋枪,100米外都不知道打去哪里,打啥子的冷枪!” “你就不想试试?” 凌叶羽更好奇了。 “凌叶羽,知道人最宝贵的东西是啥子不?” 江油子看到凌叶羽打破砂锅问到底,又挪了挪身子,认真的看着凌叶羽问。 凌叶羽摇了摇头:“不知道?” “人呀,贵在有自知之明!” 江油子看着凌叶羽又笑道:“就好像我,当年想投解放军,误投了国军,这一辈子洗不掉了!” “嗯!” 凌叶羽点了点头,有些奇怪,他怎么又提起这事来了。 “但我就很有自知之明,知道国军不行,和解放军第一仗我就带着小兄弟投诚了,这就叫识时务者为俊杰!” 江油子看着凌叶羽又说道,言语颇有些得意的意味。。 “嗯!” 凌叶羽又点了点头。 “我枪法要是这么好,早上阵地和张桃芳抢功劳去了,问题没那个能力你知道吧,手表放在我面前,我也就只能流哈喇子看着,摸都没资格摸一下!” 江油子摊了摊手,不无遗憾的说:“能干啥就干啥,干不了的事别强求,闹心!” “枪法可以练一练的。” 凌叶羽言不由衷的安慰了他一句。 “哈……练?你瞧瞧阵地上的那个新兵蛋子,他排长给了他多少机会,我亲自递给他的子弹都至少两箱了,一个月了,一根毛都打不到,能力这玩意……有就有,没有也别瞎练,浪费时间!” 江油子又呵呵笑道。 “你是说……许青杨?” 凌叶羽又问。 “不是他还有谁 ?” 江油子嘴角忍不住的翘了翘,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模样,又开口道:“你再看看张桃芳,敌人排着队往枪口送,这是天赋,练不出来的!” 第533章 我去试试 第五三三章 我去试试 天空的照明弹不定时的升起一两颗,把周围照得如同白昼。 凌叶羽靠在忽明忽暗的交通壕里,睡得很不踏实。 衣襟上的污渍虽然用浮土来回搓过好多次了,可现在静下心来之后,鼻子还是若有若无的闻得到一股臭味。 这若有若无的气息,让凌叶羽也有些烦躁。 加上对面的美军阵地也犹如惊弓之鸟,感觉不对就会用机枪扫射一轮,刚有些睡意的凌叶羽又被枪声吵醒,反复几次之后,多少都有些神经质了。 刚开始,志愿军坑道里的那挺郭留申诺夫重机枪还毫不示弱的反击,以显示自己的存在。 但后来发现对方只是在乱打,也没必要跟着一起浪费子弹,索性就不搭理对面了。 凌叶羽就在忽明忽暗的照明弹,“嗵嗵嗵”的枪声中,似睡非睡的闭上了眼睛。 江油子却一点都不受影响。 这里是山坡反斜面,敌人的子弹和炮弹都打不到这里,绝对的足够安全。 他找了个宽敞的地方,把头盔垫在脑袋下,舒舒服服的躺了下来,再把帽檐往下一拉,恰好盖在了眼睛上,耳朵眼上再塞进了两个冲锋枪弹壳,管他什么照明弹还是重机枪,统统隔绝到了外头。 天蒙蒙亮,折腾了一晚上的美国鬼子也受不了了,阵地上终于彻底的安静了下来。 趁着这点难得的安静,凌叶羽终于能好好睡一会了,可他依然睡不踏实,还做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 他梦见炮火把运输线炸平了,平得好像镜子一样光滑,人走在上面直打滑,根本站不稳。 于是凌叶羽灵机一动,用背包和木头做了一个雪橇,然后不知道从哪儿又跑来一群雪白的绵羊,运输班的人费了好大劲,把绵羊套在了雪橇上,赶着它们往阵地上飞奔。 梦里的凌叶羽还纳闷,从哪儿来的那么多绵羊,要是做成了羊皮袄子,那该多舒服,多暖和啊…… 或者……杀一头羊在阵地上做一桌羊肉火锅,让战士们都打打牙祭…… 脑子里竟是这些乱七八糟的、毫无逻辑的片段,凌叶羽睡得越发昏沉,直到天色大亮也没睁开眼睛。 “轰!” 直到一声巨响在头顶上炸开,凌叶羽才一个激灵睁开了眼睛,下意识握紧了手里的50冲锋枪。 “轰!” 又是一声爆炸,凌叶羽抬头看向爆炸的方向,阵地上冲起了一阵浓烟。 凌叶羽还有些纳闷,这么一大早美国鬼子就开炮轰击阵地,难道是要准备进攻了吗? 还没等他开口问,躺在不远处的江油子也被爆炸吵醒了。 他掀开盖在脑门上的帽子,拔开了塞在耳朵眼上的弹壳,又长长的伸了一个懒腰,打了一个巨大的哈欠,看到凌叶羽看着自己发愣,这才慢悠悠的开口说道:“慌什么,美国鬼子怕我们睡过头,给我们叫早呢。” 原来每天7:30分,天色刚亮的时候,美国鬼子的炮兵都会雷打不动的朝志愿军前线阵地上开几炮。 这样的炮击其实起不到什么杀伤效果,更多的是宣告自身的存在,让志愿军小心一点。 双方的阵地虽然犬牙交错,但也基本稳固,志愿军也不会在白天去攻击美军坚固的阵地。 在象征性的轰了几炮过后,阵地上又安静了下来。 “有没有人受伤?有没有人受伤?” 排长的声音在阵地上响起来。 阵地上的稀稀拉拉的响起了战士们的声音,表示自己都好得很。 排长顺着交通壕又往反斜面走下来,一边走一边又问:“运输队的同志们,有没有受伤。” 他这只是客套,美国鬼子的炮弹打不到这里。 但面对他的关心,江油子和凌叶羽也举了举手:“我们没事,我们没事!” 确认后面也没事,排长又上阵地去了。 江油子靠坐在交通壕边,把脚搭到了对面,翘了起来半拦住了交通壕,伸手去口袋里掏出那个皱巴巴的烟盒。 拿出火柴还没来得及点烟,交通壕那边急匆匆跑来一个人影,看到江油子拦住了路,有些发急,嘴上嘟哝着:“别挡路别挡路!” 凌叶羽抬头一看,这提着枪正往阵地上匆匆赶过去的不是许青杨么。 “急什么?” 江油子斜了许青杨一眼,也没收回脚,擦燃了火柴,打算先点烟再说。 许青杨见他没让开,眉头皱了皱,也没有说话,小跑到他身边后,直接蹦起来从他身上跨了过去。 江油子把烟刚凑到燃起的火柴上,脑门上一黑,一个人影“嗖”的跳了过去,带起的风把火柴给吹灭了。 “赶去投胎咧!” 江油子恼火的叼着烟,看着熄灭的火柴,低声嘟哝了一句。 好在许青杨没听见,否则他非得跟江油子吵起来不可。 看到他急匆匆的模样,凌叶羽有些好奇。 排长刚才只是礼貌的来问一嘴大家有没有受伤,并没有动员大家上阵地警戒,更没有说要发动攻击。 可许青杨急匆匆的提着枪往阵地上跑,不知道的还以为要开战了。 “他这么着急去干嘛?” 凌叶羽看着他的背影,开口问你江油子。 “吃撑了赶去拉屎咯!” 江油子把手里熄灭的火柴棍丢进交通壕的浮土里,恼火的晃了晃空了的火柴盒,没好气的说。 “真是倒霉,火柴也没了!” 他又咕哝着。 “上……厕所?” 凌叶羽一愣,可厕所也不在阵地上啊。 显然,江油子是骗他的。 “他到底干嘛去呢?” 凌叶羽掏出一盒火柴,擦燃了一根,给江油子点烟。 “哎……舒坦了!” 江油子靠在交通壕上,仰起脑袋,长长的吐了口烟圈,一脸的享受。 他又把腿往对面的交通壕上抬了抬,整个身子在狭小的交通壕里折成了个V字的模样,扭头看着凌叶羽:“你刚才说啥?” “我说他赶去阵地干什么?” 凌叶羽指了指许青杨消失的方向,又问道。 “哈……早起的鸟儿有虫吃,他赶过去试试能不能打两枪呗。” 江油子又吐了口烟,脸上却有些幸灾乐祸的模样:“可就那水平,也是浪费子弹的料。” “嗯?” 凌叶羽没听明白。 “呐!” 看着凌叶羽一头雾水的模样,江油子把话说开了给他听:“每天早晨打过炮之后,美国鬼子会给阵地运送补给,整理战壕什么的,这会打冷枪的机会就多一些,那小子天天都想赶早捞个把战绩,等天黑又垂头丧气了……” 从江油子的话里,凌叶羽听出来,他对这个许青杨还算熟悉。 凌叶羽他笑嘻嘻的,竟然有些觉得许青杨有些可怜。 “一个月了一个都没打中?” 他开口问。 “是的喽!” 江油子一脸坏笑的看着凌叶羽,摊了摊手。 “真的假的?” 凌叶羽有些不相信。 再怎么说,这么长时间蒙总该蒙中一两枪吧! “要是打中了,这阵地上还不得锣鼓喧天,他排长不得笑得嘴都合不拢了?” 江油子斜了凌叶羽一眼:“哪儿这么容易哇,这儿离美国佬的阵地,最近的五六百米,远的一两公里……人家也不傻,你知道把战壕挖得比人还高,人家难道直愣愣的站在空地上给你打?” “哦!” 凌叶羽觉得他说得也有道理。 冷枪冷炮开展有一段时间了,现在谁都知道要躲着走。 “就是咯……又不是人人都是张桃芳那样的天才,哪有这么好打!” 江油子抽了半根烟,摇头晃脑的说到。 他盯着剩下的半根烟,好一会才下定了决心,把烟头塞进了交通壕的浮土中灭了烟头,又小心翼翼的吧半截烟放回了烟盒里。 “昨晚你两要不是抓个俘虏,我也不用这么省着抽了。” 他又嘀咕着抱怨起来。 “那……今天我们怎么办?” 凌叶羽又问。 “白天外头一个个猫瞅着狗瞧着,你还想干啥?歇着呗,晚上了再说。” 江油子挪了挪身子,把头盔垫在腰下面,又闭上眼睛养神。 “今晚咱们回撤么?” 凌叶羽又问。 “甭问我,问老曹去!” 江油子摆了摆手,眼睛都不睁。 正说着话,阵地上突然“砰”的响起了一声枪响。 闭着眼的江油子缓缓的睁开了眼睛,歪过脑袋看向了枪响的方向。 “咦……这娃娃今天这么快就逮到机会了?” 他开口说着,但脸上却是一脸的不信。 等了一会,阵地上又没了动静,他脸色一松,又笑嘻嘻起来:“我说么,肯定又没打中!” 话音刚落,对面的美军阵地上“嗵嗵嗵”的响起了一阵重机枪的声音。 但也就仅仅射击了一小会,双方又安静了下来。 凌叶羽突然想起什么,他靠到了闭目养神的江油子身边,拍了拍他:“江油子江油子……” “嘛呢!别吵!” 江油子眼都不睁,伸手拨开凌叶羽的手。 “你昨天说,我可以去试试打冷枪?” 凌叶羽又拍了拍他,大声的问。 “去呗,没人拦着你!” 江油子依然眼睛都不睁开,扭了扭身子,把脑袋别过一边,不理凌叶羽了。 “那我去试试了!” 凌叶羽感觉到有什么力量在感召自己。 他抬眼看了一眼阵地的方向,对江油子说。 江油子却一声不吭,喉咙里已经发出了均匀的鼾声。 “喂……” 凌叶羽又推了推他。 眼看装睡都没躲过凌叶羽,江油子不耐烦了:“滚滚滚,莫吵老子。” 本来还想说些什么的凌叶羽,看了看手上的50冲锋枪,又看了看假寐的江油子,叹了口气还是算了。 顺着交通壕一路往上,路上看到几个战士正用工兵铲把炮弹炸进战壕的浮土抛出去。 阵地上的战壕挖得几乎有一人深,大约一米多宽,比反斜面后的交通壕宽敞了不少。 这么深的战壕,凌叶羽稍稍弯腰就能躲在里面,脑袋都不用冒出去。 战壕里,每隔一段距离又挖出一个个射击用的射击位,在遭到敌人反击的时候,战士们可以灵活的使用这些射击位射击。 为了火力不中断,射击位里还存放了一些弹药,供给战士们随时取用。 那挺威力巨大的郭留申诺夫重机枪摆在了阵地右侧的坑道里,坑道位于一个山洞中前面堆了好几堆厚厚的沙包,足以抵挡对面射来的12.7毫米重机枪子弹。 另一挺大盘鸡轻机枪和其他战士一样,在阵地上到处游动,寻找战机和郭留申诺夫重机枪配合。 但此刻阵地上只有三三两两的警戒和修整战壕的战士,凌叶羽也没看见许青杨的身影。 “同志,许青杨在哪?” 他拉住一个正在挖战壕的战士开口问。 “刚才……在那边吧?” 战士抬起头,把工兵铲往地上一杵,指了指阵地的西南侧。 “砰!” 果然,那边又传来一声枪响。 “哈,你朝着枪响的地方找准没错了!” 那战士笑着又说道。 第534章 冷枪阵地 第五三四章 冷枪阵地 枪声是一把莫辛纳甘发出的。 这支步枪使用的是7.62毫米x54的酒瓶弹,射程和威力都不俗。 而且这支栓动的步枪精度不差,在卫国战争中被苏联红军当做主力狙击步枪使用。 但在抗美援朝时期,首先保证有足够的武器,昂贵的瞄准镜几乎没有进口,苏联方面也没有提供,所以阵地上的战士们,通常都是用枪上自带的机械瞄来打冷枪。 告别了那个指路的战士,凌叶羽抱着50冲锋枪,低着头顺着战壕,朝枪响的地方走过去,看看许青杨在干什么。 “嗵嗵嗵……” 远处传来一阵m2老干妈低沉的射击声。 凌叶羽眼前没多远的地方,一枚枚12.7毫米子弹掀起了一阵尘土,厚重的战壕好像要被打崩了一般,稀里哗啦的往下掉土。 凌叶羽停下脚步,下意识的把腰弯更低一下,躲避飞溅的尘土。 “呸……呸呸呸……” 一个战士从前面的射击位里退出来,一边小跑着躲进战壕里,一边吐着满嘴的泥沙。 这一波重机枪是朝着他刚才呆着的射击位里射来的。 威力巨大的子弹犹如镐头一般,一下子刨掉了一大片泥土,小小的射击位是不能呆了,他赶紧跑了出来。 但好在过了一会,重机枪停止了射击,凌叶羽眼前多出了一堆被打下来的新土。 冷不防被溅了一头一身的战士,在战壕里跳着脚,抖落着钻进衣领里的泥沙,脸上,头上都被溅的一片狼藉,差点连五官都分不出了,还一直在“呸呸呸”的吐着嘴里的泥沙。 凌叶羽想帮他,可又不知道该怎么帮,只能愣在原地,看着他跳脚。 他没注意到凌叶羽,就这样挡住了战壕,凌叶羽不能继续往前了。 好不容易等他吐干净了嘴里的泥,凌叶羽刚想开口问他,只见他抬起脑袋,朝着战壕远处大吼一声:“许青杨你要死啊,瞎打什么!害得老子差点被埋了!” 原来这也是一个早早上阵地,想抓机会打冷枪的战士。 他潜伏在这个射击位里,一个机会没等来,许青杨已经开了两枪了。 每开一枪就招来那挺重机枪一轮报复。 但那挺重机枪在一公里开外的地方,它也只能估计一个大概的位置,然后用几串长短点射来警告志愿军阵地别乱开枪。 这一次,它锁定了这个战士藏身的射击位,差点没把这个射击位给掀飞了。 一大早蹲在这里,一个射击机会没等到,反而差点被干掉,换谁脾气都不好,他冲着战壕那头就破口大骂。 “对不住啊,对不住啊!” 一个人影提着一杆长长的莫辛纳甘,顺着战壕朝这边跑过来。 凌叶羽一抬头,看到他正是自己要找的许青杨。 “你打中了没有?!” 那个被泥沙掀了一头一脸的战士,一边搓着脑袋上的沙土,一边又问。 “哎!没有!” 许青杨苦着脸摇了摇头。 “打不中你瞎打!” 那战士又怒道。 “嘿嘿嘿……没忍住……对不住了对不住了!” 许青杨陪着笑脸,上手去帮他拍打着身上的尘土。 “莫挨老子!” 那个战士又怒道,甩手把许青杨推到了一边。 许青杨尴尬的靠在战壕边,一手提着枪,一手悬在半空,又不敢上手去帮忙,甚至都没注意到凌叶羽就在一边看着。 那个战士大概整理了一下,怒气冲冲的提着枪走了,许青杨这才看到了凌叶羽站在那里。 “啊……你来做什么?” 看到又外人,他更加尴尬了。 “我来试试打冷枪。” 凌叶羽搔了搔脑袋,也觉得有些尴尬,但还是开口说了来意。 “哪里这么容易哦……” 一听这话,许青杨气馁的顺着战壕边滑了下去,抱着枪坐了下来。 “刚才我明明看到那人露出了半个身子,可一开枪就是打不中。” 他咕哝着,有些懊恼的拍了拍莫辛纳甘:“这把枪不行啊,打不准!” “唔……狙击距离多少米?” 凌叶羽瞥了一眼他的枪,下意识把目光停留在了他的标尺上,开口问。 “狙击?” 他迷惑的抬起头,看着凌叶羽。 凌叶羽意识到自己又说漏嘴了——50年代,志愿军里没有狙击这个说法! “我是说,目距多少米……” 凌叶羽含糊的换了个词糊弄过去。 “目距?” 许青杨也没听过这个词,他盯着凌叶羽,一脸的茫然。 “目标距离的简称……” 凌叶羽只好硬着头皮又解释说。 “五六百米吧……” 许青杨有些不确定的说。 “到底……500还是600?” 凌叶羽看着他又问。 狙击是弹道学,是距离,风速,角度等参数具体计算后得出的修正数据,500米和600米,看起来相差只有100米,可在不同的风速和角度等情况下,弹道可能会天差地别! 射击300米外的目标和射击100-200米的目标,情况也大不一样,许青杨应该是拿着短距射击的经验,去套用长距射击的条件了。 显然凌叶羽没法在这时候跟他讲清楚这么复杂的问题,但不管怎么样,要计算弹着点,首先距离就得测准了,否则所有的一切都是空中楼阁,怎么算都是错的! 所以凌叶羽下意识的把目光停在了他的标尺上。 标尺并没有放在许青杨说的五六百米上,而是在300-400米之间。 “应该有600吧……” 许青杨听到凌叶羽问得这么细致,越发不确定起来。 “你看看标尺……” 凌叶羽指了指他的枪。 他狐疑的拿起枪,眼睛盯到了标尺上。 “哎呀!” 许青杨低声惊呼了一声。 “我刚才忘了调距离了。” 他抬起头,难为情的挠了挠头,尴尬的看着凌叶羽说。 “呃……” 凌叶羽不太好评论这个低级错误。 “刚才鸡肋山上又跟冒了个头,我调了距离打了一枪,后来后面的阵地又有人露出半个身子,我忘了调距离就开枪了。” 许青杨咕哝着解释说。 “打300米和打600米,弹道差了好远的啊。” 凌叶羽更无语了。 但看着许青杨还略显稚嫩的脸,一想到他才十八岁,凌叶羽又觉得很合理。 在凌叶羽的时代,这年纪的男孩还在打游戏,喝奶茶呢!他们对战争的了解,还来自与网络和游戏。 但此时的许青杨,已经在这个阵地上坚守了一个月了。 “射击还要考虑风和角度……” 凌叶羽又开口对他说:“不能瞎打!” “你会打冷枪?” 许青杨一听,瞪大眼睛,狐疑的上下打量着凌叶羽。 “略懂一点!” 凌叶羽点了点头。 “真的假的?” 许青杨却不相信,目光来回扫视着凌叶羽,试图找到他吹牛的证据。 “要不我跟你试试吧。” 凌叶羽想了想说。 “你真的会?” 虽然许青杨还是不太相信,可人还是从地上站了起来,在前面带路:“这个射击点被打废了,咱们得换个位置。” “你还知道调整射击阵位呢!” 凌叶羽赞叹了一句。 “美国鬼子有望远镜,经常我们开一枪,他们很快就找到我们位置,开火反击了……” 许青杨有些气馁的说到:“他们的重机枪打得又快又准,我们够不着它,只能打一枪换一个地方。” “思路是对的……但重机枪这么快反击,肯定不是现场找的。” 凌叶羽轻轻摇了摇头说道。 “什么意思?” 带路的许青杨奇怪的回过头,也停下了脚步,看着凌叶羽问。 “射界表……他们是做了射界表,标定了我们阵地上射击位的距离等参数,开火的时候对照射界表调整就可以了,这样能最快的反击。” 凌叶羽又说道。 “唔……什么表?” 许青杨一脸纳闷。 凌叶羽尴尬的挠了挠头。 他想起这是50年代,许青杨的文化水平还没达到理解射界表,计算射击参数这个水平。 “我一会教你吧!” 凌叶羽只好这么说。 顺着战壕又走了一段距离,许青杨带着凌叶羽钻进了一个射击位里。 这里是阵地的西南边,除了几个哨兵之外,几乎没有战士在值守。 但这样也好,阵地边缘一般不会引起对面的注意。 因为有大量的时间,射击位也进行了粗粗的修整,它从战壕里往前延伸出去,挖出个长宽大约 都是1.5米的半弧形坑道。 射击位前是挖出的浮土夯实的防弹墙,足足有一米多厚,足以抵挡步枪子弹的射击,但要挡住12.7毫米重机枪子弹,还是有些困难。 为了方便长时间在射击位里观察和监视,战士们又在射击位里用工兵铲砌了一道斜坡,许青杨这会正趴在斜坡上,悄悄的探出一点点脑袋,看着外面的情况。 “对面的轻机枪和步枪都不担心,就怕重机枪!” 他稍稍朝外看了一眼,就缩了回来,朝凌叶羽介绍说。 “唔!”凌叶羽点了点头。 他指了指许青杨身后背着的那把美国工兵铲,开口道:“能借我用一下吗?” “你要干嘛?” 许青杨有些纳闷,看着凌叶羽问道。 “我要用它开观察口,计算一下射界。” 凌叶羽开口说道。 “那……你别弄坏了……我要送人的。” 虽然有些不太情愿,但他还是把工兵铲递给了凌叶羽。 “我知道,你要送给张桃芳同志的。” 凌叶羽笑了笑,接过了工兵铲。 趴在射击位的斜坡上,凌叶羽先用工兵铲平整了一下身边的地面,然后把工兵铲折成了镐头,在射击位前面慢慢刨开了两个缺口。 两个缺口呈八字形,里面窄,外面宽,像射击孔一样。 这样的造型能获得相对宽阔的视野,又不会暴露自己。 这样一来,凌叶羽不需要把脑袋探出射击位,就能观察到对面相当一大片的阵地情况。 “好了 ,我们先画地图吧!” 凌叶羽花了大半个小时构筑了一个狙击阵地,他把工兵铲还给许青杨,开口说道。 “这么费劲……重机枪一会就打崩了!” 许青杨不解的看着凌叶羽花了这么长时间构筑的阵地,觉得有些不值得,开口说道。 “唔……那他也得先找到再说呀!” 凌叶羽笑了笑,朝许青杨挤了挤眼睛。 第535章 错失战绩 第五三五章 错失战绩 “然后呢?” 许青杨看着凌叶羽构筑的阵地,觉得好像和原来也差不了多少。 “有没有纸和笔?” 凌叶羽又问。 许青杨肯定的摇了摇头:我没有,可能排长会有。” “那就因陋就简吧!” 凌叶羽遗憾的摇了摇头,趴在射击位的斜坡上,用手抹平了右侧的一片浮土,又顺手在浮土里捡起一块小石头。 “你要干什么?” 他看见凌叶羽先在地上画出了几道等距的横向,然后又把左手五指张开,在横线上打了几个点,又联系起来,形成了几个大约30°夹角的象限。 “你要干嘛呢?” 许青杨一头雾水,看着凌叶羽在画格子。 “做射界表啊。” 凌叶羽笑了笑,没有停下手上的工作。 他稍稍往后退了退,眼神透过了观察孔,伸直右手,竖起大拇指,交叉闭上左右眼,在方格上的一个地方,划下了第一个距离方位。 “你是在瞄鸡肋山的距离?” 许青杨大约看懂了,凌叶羽在方格上测算出了鸡肋山的好几个位置的距离,在图上标注了出来。 “是的!” 凌叶羽点了点头。 接着,他以鸡肋山为起点,开始用线条勾勒出敌方阵地到鸡肋山的线路,然后再把远处的敌人阵地也一一标注出来。 “喂,来人了,来人了!” 许青杨在透过另一个观察孔,看到远处阵地上,有两个人影在战壕中时隐时现,他有些兴奋的提醒凌叶羽。 凌叶羽眯眼一看,这两个带着钢盔,背着步枪,手里还提着不知道什么东西的美国鬼子在距离他们大约600米的阵地上走动着。 “枪给我!” 凌叶羽朝许青杨招了招手。 “你能打吗?” 许青杨看着凌叶羽,却没有动。 “试试!” 凌叶羽笑了笑 。 许青杨又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把莫辛纳甘递给了凌叶羽。 “我试过好多次了,那边的阵地不好打呢!” 许青杨又提醒了凌叶羽一句。 “嗯!我试试!” 凌叶羽点了点头。 扫了一眼标尺,许青杨还是没有动过。 凌叶羽把标尺调整到了6的位置,对应600米的射击距离。 但现在还有些从西侧吹来的风,在这个距离上,必须要考虑纠正风偏了。 凌叶羽抬眼看了看四周,却没有找到可以测量风速的东西。 “有个风速表就好了!” 凌叶羽嘀咕着。 “什么表?” 许青杨看着凌叶羽又问道。 今天他说了好几个表了,又是射界表,又是“风速表”,都是许青杨闻所未闻的名词。 “测量风的仪器!”凌叶羽解释说:“但没有也不要紧。” 他把目光放到远处去,那边的阵地上有气无力的插着一面美国的国旗,旗摆正在微微的抖动着。 “一级风稍高……不到二级风……” 凌叶羽大致读出了风速,在脑子里计算了一下。 在这个距离上,弹头大约要飞行一秒钟,射击角度下俯不大,弹道高度差可以忽略,风偏大约会偏移30厘米,相当于半个密位。 莫辛纳甘的机械瞄上有一个简易的纠正风偏的旋钮,这个旋钮的确很简易,简易得几乎没什么作用。 “有个瞄准镜就好了。” 凌叶羽又感慨了一句。 实话说,他也是第一次用机械瞄打这么远的距离。 况且目标还是半身隐没靶,还在不断的移动着。 或许是对峙这么久了,志愿军阵地一直没有在冷枪冷炮上取得什么战果,亦或许这两个大大咧咧走动的美军,是刚上阵地的新手,他们还没有吃过苦头。 他们顺着战壕一路走着,凌叶羽还要计算他们的移动速度,把所有参数都考虑进去后,形成一个综合的纠偏数据。 如果有瞄准镜,凌叶羽就可以通过距离和方向两个手轮,把参数装定进去,然后把十字线压在目标上,扣动扳机就可以了。 在凌叶羽的年代,600米的目标对于狙击步枪来说简直不要太简单!只要对面的目标不是快得跟火箭一样,都不愁打不中他! 但在这个阵地上,凌叶羽手里这杆机械瞄得莫辛纳甘,在机械瞄准具中,看到对面的两个人影就好像两只蚂蚁在忽隐忽现。 至于什么参数装定也是不存在的,一切都靠着凌叶羽的经验和计算。 “你行不行呢?人快走掉了!” 许青杨在一旁看着心里发急。 凌叶羽瞄了半天,可手指都没按下扳机。 他一直在计算。 既然用标尺修订风偏不太可能了,凌叶羽又想起了另一个办法。 准星的宽度也相当与一个修正器,但使用起来更加困难。 凌叶羽要把准星的宽度等分成几个分隔,虚拟出几个密位点来。 凌叶羽努力的在脑海里构筑出一个“瞄准镜”,但这并不容易。 稍稍一点偏差,子弹在600米外就会偏出几十厘米。 听到许青杨在催他,凌叶羽没有说话。 他缓缓的,沉重的调整起呼吸,用准星的一侧,对准了一个目标,手指开始慢慢的压下扳机。 “快打呀!” 许青杨见那两个人快要走到中间阵地了,进了那里就看不见了,又焦急的催促起来。 就在这时候,两个人暂停了一下。 他们回过头朝阵地其他地方看,似乎在和人说什么话。 “打呀!” 看到这千载难逢的机会,许青杨更着急了,恨不得把枪抢过来,自己开一枪。 但他们停下来之后,凌叶羽的测算好的提前角就变了。 如果有瞄准镜,直接在瞄准镜里剔除他们前进速度就好了。 可麻烦的是,凌叶羽现在没有瞄准镜。 他只能在准星上重新测算一遍,仔细的调整。 就在他调整的几秒钟时间里,那两个人朝志愿军阵地这边看了一眼。 有人提醒他们说,小心志愿军打冷枪。 这时候,凌叶羽听到不远处的战壕里,“哒哒哒”响起了一阵短促的点射。 远处的人影边,溅起了几朵烟尘,两个人顿时丢下了手里的东西,连滚带爬消失在了战壕里。 “哎呀!哎呀!哎呀!” 许青杨急得手连连拍着大腿。 凌叶羽刚测算完参数准备开枪,却被那挺大盘鸡机枪抢了先。 大盘鸡精度虽然不错,可射手也忘记了纠正风偏,子弹在距离两人身边很近的地方飞过去,他们捡回了条命。 “你们瞎打什么呀?我这边瞄着呢!” 许青杨扯起嗓子,朝机枪射击的方向嚷嚷起来。 “喊什么……许青杨,哪条王法规定只许你打冷枪,不许我们打?” 那边也毫不示弱,冲许青杨嚷了回来。 说话间,只见一个射手抱着dp-28转移阵地,他身后还跟着背着弹盘的副射手,恰好从许青杨的射击位路过。 凌叶羽一抬眼就认出,这两人是老兵了。 他们年纪比许青杨大一些,但脸色却老沉许多,不客气的回了许青杨一句,许青杨只能嘀嘀咕咕的,声音也小了不少。 “不服就不服,不服就打几个美国鬼子让咱们看看……” 看到许青杨低着头嘀咕,射手有些得理不饶人,声调又提了起来。 看得出,他刚才没打中心头也正窝着火。 “我们已经瞄好了嘛!” 许青杨又嘀咕着,仿佛犯错的是他一样,手指搓着衣襟,头都不敢抬。 “一个月了,排长给你多少机会了,你不中用啊许青杨!” 背着弹盘的副射手,看着许青杨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摇了摇头。 “我……” 许青杨刚要辩解,可一开口又不知道说什么,又局促的低下头,继续搓着衣角。 “同志,给小朋友一点成长的时间。” 凌叶羽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唔……运输队的同志?” 两人着才把目光转到了凌叶羽身上。 看着凌叶羽手里拿着许青杨的步枪,机枪手裂开嘴笑了。 他指了指步枪,开口问:“这位同志也会射击?” “略懂一些。” 凌叶羽点了点头。 “呵呵……咱们对面阵地的美国鬼子,精得跟猴一样,不好打的。” 他好意提醒了一句。 “我只是……试试……以前没打过冷枪。” 凌叶羽谦虚的说到。 “呵呵呵……那……你两再试试吧!” 机枪手又呵呵笑着,意味深长的看着两人,他把凌叶羽也当成了新手。 “嗵嗵嗵……” 远处的那挺m2重机枪又响了起来,但这一次它并没有锁定具体的位置,照着几个标定好的射击点点射了一番之后,也就停了下来。 子弹落点距离凌叶羽还有些远,机枪手回头看了一眼那边被12.7毫米子弹溅起的烟尘,耸耸肩笑了笑:“来得还蛮快!” 说着,他带着副射手顺着战壕转移位置了,也不跟凌叶羽道个别。 “喂,你说许青杨和那小子,能拿到战果么?” 两人转过战壕的拐弯,战壕里又飘来一句话。 “谁知道咧……两半斤八两的……” 射手嘻嘻笑着答了一句。 再往后,声音被风和战壕扯得支离破碎,凌叶羽就听不清了。 “门缝里看人——看扁人!” 许青杨嘟哝着,凌叶羽看到他脸都被憋红了,想来气得不轻。 “别气,别气,射手要心平气和。” 凌叶羽安慰他。 “我不气,我才不气,谁叫我啥都打不中,气也没办法!” 他嘴上说着,胸前却剧烈的起伏起来,鼻孔也呼哧呼哧的,就连眼睛也闪起了泪花,眼泪都差点掉下来了。 “好饭不怕晚,做好了射界表,就等于做了预习,迟早能打中的。” 凌叶羽拍了拍他肩膀,又安慰他。 虽然还是有些不信,但这时候他的确需要一些信心。 不管怎么说,这个阵地上,还愿意相信自己的,也就只有凌叶羽一个人了。 他看着凌叶羽,认真的问:“当真?!” “当然是真的了!狙击……打冷枪没这么复杂,你只是没找到方法。” 凌叶羽肯定的说到:“按我说的来,一定有战果!” 第536章 纠结 第五三六章 纠结 “你那个什么……射击表,行不行的?” 许青杨仍旧带着一丝怀疑,开口问。 凌叶羽进入阵地后,构筑阵地,画图忙活了一个多小时,好不容易出现两个目标,还被人抢了先。 他觉得这么费事,似乎也没什么意义。 “射界表!” 凌叶羽纠正他说。 但一想,叫射击表也似乎没有错,都是为了射击更加准确服务的工作步骤。 “我们用画图的方式,把射击的角度,参数,距离,射击覆盖面都画出来,然后记住几个关键位置的距离,只要目标出现,就能快速的装定射击参数……” 凌叶羽向他解释射界表的作用。 “哦……” 他点了点头。 他在阵地上一个月了,每天都在看着对面的阵地,却好像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或许是因为太熟悉了,所以就不会去考虑细节的问题。 每次发现目标都是临时调整,许青杨性子又有些急,生怕错过目标,所以每次开枪都很赶。 “别着急,打冷枪打的是枪法,可枪法打的是心态。” 凌叶羽听他说出了毛病,又安慰她说。 “我就是觉得对不起排长呢!” 许青杨叹了口气,悠悠的说到:“排长想培养我呢,他私下跟我说,咱们排从来没有出过一个战斗英雄,他希望我成为一个最年轻的战斗英雄……所以把好多机会让给我,可我就是不争气……” “唔……这样啊?排长对你真好。” 凌叶羽趴在射击点上,一边看着外面的美军阵地,一边应声道。 “是的呀,排长很照顾我们……” 许青杨打开了话匣子。 原来这个排在这里,已经坚守一个月了。 一个月前,另一个排占领了这个阵地,可还没来得及构筑阵地就遭到了敌人的反扑。 整个排几乎打光了,他们守住了阵地。 但敌人没有死心。 敌人若是占领了这片阵地,就等于是在整个志愿军大阵地中打下个楔子,可以把这里作为今后进攻的前哨。 所以他们志在必得,不等他们修整完毕,又发动了猛攻。 残酷的拉锯了一周,经过好几次兵员补充,这个排终于稳住了阵地,在山头上挖出了绵延的战壕,把战线拉平,稳住了阵地。 但他们也已经筋疲力尽,随后许青杨跟随着自己的排长,来到了这里。 “咱们排接防的时候,那个排长说,这个阵地上牺牲了总共67个战士,他完整的交给了我们,务必一寸都不能少!” 许青杨又说:“除了鸡肋山,我们一直把阵地守得挺好的。” “鸡肋山那个位置太特殊了,谁占着都不好守。” 凌叶羽点了点头。 “是的呢,我们也占过几次,但每次都被打下来,美国鬼子也占过,白天我们不敢打,晚上我们又去赶走他们,反正就是互相拉锯,互相较劲吧!” 许青杨又叹气说。 “距离远的阵地不好打,你先从鸡肋山开始。” 凌叶羽想到一个办法。 实话说,许青杨的射击水平的确一般。 要他用机械瞄打动辄五六百米,甚至一千米的目标,的确有些难为他了。 但鸡肋山距离阵地只有300多米,这个距离进行强化训练一下,他还是很有可能取得战果的。 “那也不容易呢……” 许青杨苦着脸,又叹气道:“我也知道近的好打呀,可敌人上了鸡肋山,一个比一个藏得严实,都不敢冒头呢!” “他们不冒头,咱们就想办法让他们冒头。” 凌叶笑了笑。 两人一边轻声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观察着外面的情况。 正说着呢,凌叶羽看到鸡肋山上有人从战壕里往外抛土。 “有动静了!” 凌叶羽拍了拍许青杨。 两人透过观察孔,不用冒头就可以看到外面的情况。 但许青杨却没有那么兴奋,他撇了撇嘴:“他们一上鸡肋山就修整战壕,次次都这样。” 鸡肋山的没有复杂的战壕体系,只有寥寥几根战壕。 这里面积也不大,若是遭到炮击,只有战壕可以提供些许保护。 所以美国鬼子每次上来,都要修整一下战壕。 “唔!咱们会等到机会的。” 凌叶羽点头说,继续盯着远处时不时抛出来的泥土。 他觉得美国佬也在构筑一个观察位置。 “你看着吧……” 许青杨却没这么兴奋。 他对鸡肋山上抛出的泥土失去了兴趣,翻过身子来,伸手把昨晚缴获的工兵铲抓在手里。 “你为什么想给他送工兵铲?” 凌叶羽扭头看了他一眼,好奇的问。 这个“他”,就是张桃芳前辈。 这时候的志愿军叫做“最可爱的人”,大后方也会有不少人自制礼物送上前线。 但这些东西大多都是些小手工,吃的东西,还有一些姑娘写的信。 给人送工兵铲,这确是闻所未闻。 “我上次收到一封国内的信!” 许青杨用手搓着工兵铲上的泥土,开口说:“是一个学生写给最可爱的人的,他问我需要一件什么礼物?如果可以的话,他就给我做。” “我想了半天,我觉得咱们阵地上最缺的就是飞机大炮,可显然这些东西他做不了。” “我再一琢磨,我是打冷枪的,最需要什么?当然是一把趁手的工兵铲啊!可以挖战壕,可以挖散兵坑,可以修整射击位。” 他又在工兵铲上倒了一点水,拿了块布把上头的泥点擦干净,恨不得把漆面上的划痕都给擦平了。 他捯饬着工兵铲,嘴里却没有停,继续说:“再一想,我这冷枪打的除了浪费子弹,一点效果都没有……可7号阵地上的张桃芳同志却打得有声有色,他是我的榜样,如果能送他一把好使的工兵铲,岂不是如虎添翼?” “哦!” 凌叶羽点了点头。 这个想法有点意思,就好像给一个学生送暑假作业。 如果凌叶羽没有记错,张桃芳大概还有半个多月,就要从阵地上撤下去了。 许青杨要送礼的话,那的确得快点了。 “美国佬不是东西,可东西着实是好用!” 他又拧开了工兵铲的套筒,清理铰链里残留的泥沙。 “我觉得张桃芳同志一定会喜欢的。” “嗯!” 凌叶羽不知道怎么评价这个想法。 他对张桃芳的了解仅次于军史和战史里记载的几个故事。 那些穿越了时光的文字只是罗列了张桃芳的生平和一部分战斗经历。 而这些经历大多都是聊聊数语,几乎没有描述任何细节。 凌叶羽只知道他用机械瞄准具,在上甘岭地区的阵地上创下了一个世界级的记录,但却不知道他怎么做到的。 作为一个狙击手,凌叶羽知道,每一次射击都是特别的,每一次射击都是无数细节组成的。 所以,每一次射击,他都要全力以赴,考虑到每一个方面。 不可否认,张桃芳是个射击天才,而天才只需要付出30%的努力 ,就能达到平常人100%的成绩。 更何况,他像普通人一样努力,那战绩当然让人望其项背! 或许,正是这把工兵铲帮了他大忙呢? 那224个战绩里,或许就有这把工兵铲的功劳呢? 凌叶羽脑子里突然冒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他又歪过头,看了许青杨一眼。 许青杨仔细的把工兵铲清理了一遍,清理的一粒沙子都不留。 此刻他正端详着铲柄,思考着刻点什么。 “还没想好写什么?” 凌叶羽笑着问。 “你说……写许青杨赠怎么样?” 他开口问:“这样他就知道是谁送的了。” “唔,挺好!” 凌叶羽点了点头。 但转念一想,如果是这几个字的话,那他手上这把就不是欧阳铁峦拿来的那把工兵铲了。 那把铲子上,赫然有“桃”字! “不好……哪有送人写自己名字的!” 许青杨蹙眉,又自我否定了。 “要不……写赠张桃芳同志?” 他又问。 “唔,可以呀!” 凌叶羽又点了点头。 “不行,不行!” 他又摇了摇头,自我否认了:“那他就不知道是谁送的了。” “这倒是!” 凌叶羽有些无语。 他把目光从远处的鸡肋山上收回来,停在了纠结的许青杨身上。 鸡肋山上暂时没有其他动作,他得先好好看看眼前这个小同志到底想要干什么。 “许青杨同志赠张桃芳同志!” 他用手指在铲柄上轻轻的划拉着,嘴里又念叨着,脑子里想象把字怎么摆到铲柄上。 没等凌叶羽说话,他又摇头自我否认了:“这么多字一长溜,跟王大妈的裹脚布一样,又臭又长……” 工兵铲的铲柄只有60厘米长。 11个字要刻画上去,还要不影响正常使用,不能磨手,那只能刻成蝇头小字。 这么小的字,也只能拿着放大镜去看了,似乎也失去了刻字的用处。 既然刻了,就是要让别人清楚的看见的。 “你可以刻正反两面啊!” 凌叶羽终于忍不住,给他支招了。 “对喔!” 许青杨听了,一拍脑门,恍然大悟道:“把字拆了刻两面啊!” 他又用手指贴在工兵铲面一头,嘴里轻声嘀咕起来:“正面刻赠张桃芳” “同志还要不要咧?” 他比划了一下,若是加上两个字,正好侵入了手攥的位置,会磨手。 “尽量简洁明了,反正人家看得懂!” “唔,也对,少两个字,字可以大一点。” 他点了点头,又把铲子翻到背面,手指指点着:“许青杨” 这样就是正面“赠张桃芳”,背面“许青杨”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把铲子是许青杨赠与张桃芳的! “完美!” 许青杨欣喜的叫出声来。 但接下来他还有个问题,怎么在坚硬的楸木上,把这些字刻下去。 “呃……不对呀……” 凌叶羽却想到了另一个问题。 欧阳铁峦拿来的工兵铲的铲柄背面没有字。 而且他清楚的记得,那里完完整整的就是原装的样子,没有字迹,也没有为了刻字而刨平的痕迹。 “难道……世界上有两把缺口一样的工兵铲?” 凌叶羽狐疑的看着盯着工兵铲一脸欣喜的许青杨,也陷入了自我矛盾之中。 第537章 没有机会就找机会 第五三七章 没有机会就找机会 许青杨并没有发觉凌叶羽走神,他又看了一眼铲刃的缺口,皱了皱眉,又有些不满的咕哝着:“缺了这块真是膈应人。” “你不是说先打个草稿么?” 凌叶羽想起他说过话。 这柄工兵铲哪儿都好,只有这个缺口是最大的瑕疵。 凌叶羽突然想起了另一个可能——这把工兵铲的确是欧阳铁峦拿来的那一把,但和张桃芳并没有多少关系。 或者说,有一点,但不多! 它只是一份草稿,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后世的博物馆里根本寻不到有这个工兵铲的记录! “对哦!” 听到凌叶羽的提醒,许青杨把目光从工兵铲上挪开,投向了远处的鸡肋山。 鸡肋山的战壕里,时不时还抛出一锹泥土,不知道是哪位美国佬,正在战壕里挥汗如雨。 既然如此,鸡肋山上肯定还有其他工兵铲! 按照麦克的交代,他们总共上去了一个3人炮兵观测组,还有6个保护他们的步兵。 人手一把工兵铲来算,这个阵地上还有8把! 8把里总能挑出一把品相完美的吧! 这么一想,他顿时觉得手上这把工兵铲也不怎么样了,刚才小心的擦拭,都成了多此一举。 “反正鸡肋山不能给美国鬼子占的,我再去缴一把不就行了?” 他朝凌叶羽点了点头。 “唔!那我们专心打冷枪吧。” 凌叶羽也朝他点了点头。 两个美国鬼子在鸡肋山的阵地上拓宽,加深了一小段战壕。 凌叶羽判断他们想在这里建立一个炮兵观察点。 他们把战壕拓宽后,又用泥土在前面堆起了一大堆,中间也掏出了一个洞。 “他们要在那里放炮瞄镜呢!” 许青杨看到他们构筑了一个炮兵观测点,气馁的说。 “唔!所以我们有机会了!” 凌叶羽也看出来了。 “呵……” 许青杨斜了凌叶羽一眼。 “你第一次上阵地,不了解情况!” 许青杨终于在凌叶羽这里能体会一把老兵的感觉,他学着排长的的模样,对凌叶羽语重心长:“他们的炮兵观察组可精了,轻易不露面,好不用一冒个头,也就一眨眼的功夫,惜命得很!” “唔,那就让他们露面呗,只要冒头,总有机会的。” 凌叶羽却胸有成竹的说。 “呵,新兵蛋子!” 许青杨摇了摇头,但却没有继续说什么。 果然,过了一会,那块刚拓宽的战壕上,铺上了一块伪装网遮阳,接着一条天线又在战壕后面伸了出来,在他们构筑的观察口里,一个炮瞄镜卡在那里,稍稍往战壕外面探出一些。 这是一个双筒高倍炮瞄镜,它其实是一具潜望镜,露出来的只是上面的两个直径10厘米左右的物镜。 炮兵观测员是技术兵种,在什么时候都比大头兵宝贵,他们很惜命,根本不敢冒头。 炮兵观察员躲在战壕里,通过折射观察着外面的情况,看起来根本不给凌叶羽任何打冷枪的机会。 但机会是自己创造的。 “你别浪费子弹呢!” 看到凌叶羽把枪托抵到了肩膀上,许青杨觉得他多此一举。 “知道打地老鼠么……” 凌叶羽开口问。 “这又是什么?” 许青杨瞪着眼珠子,看着凌叶羽。 这家伙怎么这么多自己没听过的新名词? “唔……老鼠钻地底下,咱们就想法子把他赶出来!” 凌叶羽笑了笑,吸了口气,把眼睛贴到了标尺后面。 “距离350米……” 他斜了一眼在斜坡上画出的射界表,省略了再次测距的麻烦。 推动标尺调整到了3和4之间,凌叶羽又检查了一下确认无误。 这只需要扫一眼,花两秒钟时间,比重新测算、调整快多了。 “目标大约为10厘米的物镜!” 凌叶羽又嘀咕着,把准星压在了对面阵地缺口的炮瞄镜上。 炮瞄镜前面也遮了一块伪装网,凌叶羽看不见炮瞄镜。 但这块伪装网在风中摇曳着,也让凌叶羽大概判断出炮瞄镜的位置。 如果打坏了炮瞄镜,炮兵观察员没有观测工具就等于废了。 如果他们要想重新观察,那就得去取新的炮瞄镜,那凌叶羽就能抓到他们暴露的机会。 “砰!” 凌叶羽把枪垫在观察口上,稳稳的托着步枪,开了一枪。 熟悉的后座震动传递到凌叶羽肩头上,子弹飞出枪管的一瞬间,凌叶羽觉得这枪有了! 那是一种没来由的第六感,是射击过无数次才能培养出来的感觉。 果然,远处的遮挡炮瞄镜的伪装网震动了下,随即又恢复了风中轻轻飘曳的模样。 这枚7.62毫米子弹穿透了伪装网,扎到了炮瞄镜的物镜玻璃上。 一个炮兵观察员眼睛正贴在目镜上,突然他感觉眼前一黑,支撑在三脚架上的炮瞄镜突然剧烈的震动起来。 耳边听到一阵清脆的玻璃破裂的声音,但他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下意识的用手稳住了炮瞄镜,眼睛再次聚焦的时候,却发现视野一片模糊。 “shit!有人开枪打我!” 他悻悻的把眼睛从炮瞄镜上挪开,猜出了是怎么回事。 把炮瞄镜从观察口拖了回来,转过来一看,果然右侧的物镜被一枚子弹打得粉碎。 这枚子弹在穿透了伪装网和玻璃后,径直打进了炮瞄镜里。 子弹险些击穿了炮瞄镜的镜筒,把炮瞄镜里的组件搅得乱七八糟,这个炮瞄镜报废了! “喂,怎么回事?” 在他后方的另一个观测员刚刚调试好电台,就看到他把炮瞄镜抽了回来,嘴里还咕咕哝哝的,手里握着话筒,抬起头问他。 “有人开枪打我!” 那个观测员无奈的摊了摊手,又指了指炮瞄镜:“他把它打坏了!” “whAt?” 拿着话筒的观测员瞪大了眼珠子。 “打中了镜片!” 那个观测员以为他不信,又晃了晃三脚架。 拿着话筒那个听到了炮瞄镜里被打碎的组件稀里哗啦的晃动声。 “可我刚联系到炮兵,他们正在向我要参数。” 拿着话筒的观测员有些无奈,也朝他晃了晃手里的话筒。 这时候,话筒里传来了一阵阵人声。 隔着一米多,那个观测员都听到了话筒里的炮兵在询问:“狗屎山,狗屎山,我需要5号地区的射击参数……” “我该对他说什么?” 拿着话筒的观察员无奈的开口问。 “shit!” 观测员有些恼火,扭头看向了在一旁无所事事的第三个人。 “麦考尔,我们还有炮瞄镜么?” 他开口问。 “凯瑞……一个观测队只有一具,你是知道的。” 那个叫麦考尔的观测员靠坐在战壕角落,正在喝着水,两把沾满泥土的工兵铲斜在他身边。 为了拓宽这个观察位,他们三个人花了一个多小时,结果凯瑞刚架上炮瞄镜不到2分钟,他们的观察任务就结束了。 “炮兵在催……” 拿着话筒的那位又抬头朝凯瑞说道。 这个炮兵观察组里,凯瑞的军衔是下士,其他两个人都只是上等兵而已。 “加里森,告诉他们炮瞄镜坏了……” 凯瑞有些恼火,但此时他也没什么法子。 “他们说……必须尽快给他们参数。” 加里森在话筒里报告了情况,但显然炮兵那头不相信他们的炮瞄镜被打坏了。 按照计划,今天他们要对志愿军阵地后方的集结点进行炮击。 但没有炮兵观察员的引导,他们就不会开炮。 可凯瑞要给他们参数,就得有炮瞄镜。 一发子弹把炮兵整天的计划打断了,这让凯瑞也很恼火。 他扭过头,又看着还在喝水的麦考尔说:“你去找找还有没有其他炮瞄镜。” “我刚才不是说了么,一个观察组只有一个……” 显然麦考尔觉得自己现在更需要休息,他放下水壶,看着凯瑞,言语很不满。 “快去!” 凯瑞越发不耐烦起来,恶狠狠的盯着他。 美军的军纪懒散,比较讲究个人主义,但在凯瑞眼神的威压下,麦考尔还是屈服了。 “这儿哪还有炮瞄镜!” 他晦气的拧上水壶盖子,咕哝着说道。 “以前这里也来过炮兵观察组,被打下去的时候应该遗留有没带走的!” 凯瑞又说道:“四处找找看,否则我们就白来了!” “yes sir yes sir!” 麦考尔嘴上不耐烦的应着,把水壶扣回了腰上,伸手去拿靠在战壕边的那把m3冲锋枪。 “喂,别站直了!这里距离中国人太近了!” 凯瑞看到他往外走的时候,脑袋差点就把伪装网给顶起来了,又好心提醒了他一句。 “ye ye I know I know!” 他略显不耐烦的把腰折了下去,扶着战壕边走出了观察点。 加里森放下了话筒。 没有了炮瞄镜他们什么都做不了。 炮兵们也只能等候着,他们现在也无所事事。 “凯瑞,这个狗屎山有什么价值吗?” 反正也是闲着,加里森开口问道。 “鬼知道!” 凯瑞一屁股坐了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给加里森丢了一支。 “叮”的一声,他打开了ZIppo打火机,加里森也凑过来把烟点燃了。 长长吐了口烟圈,凯瑞才开口说道:“你要是问我的话,我觉得这个鬼地方根本没有价值,包括这个半岛!” “我是说……这个狗屎山我们来回的占领了七八次了,到底有什么意义?” 加里森闷闷的问。 “鬼知道呢,或许最大的价值就是给将军们在晚宴上吹牛坐素材吧!” 凯瑞耸了耸肩,用一副过来人的姿态,看着加里森又说道:“中国人迟早还是要把这里抢回去的,说不定就在今晚!” “唔……跟昨晚一样,步兵还丢了一个人,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加里森气馁的说到。 “管他呢……” 凯瑞用力吸了口烟:“总之,只要中国人上来了,随便放几枪赶紧往回跑,我可不相信后面的阵地真的能保护我们!” “他们能保护的话,这地方就不叫狗屎山了!” 加里森对凯瑞这话非常赞同。 第538章 去哪儿找个炮瞄镜? 第五三八章 去哪儿找个炮瞄镜? “真的有人出来了?” 趴在观察孔后面的许青杨,看到远处的战壕里一顶头盔时隐时现,有些惊奇。 “唔,打中了!” 凌叶羽笑嘻嘻把那枚还带着余温的弹壳摆在了身边。 这起码是个好的开始,虽然没有打中人,但也给他们造成了足够的麻烦。 鸡肋山上的战壕并不深,除了少部分加深加宽过的地段外,大多数地方站直了身子,胸口以上都得露出来。 这鬼地方就算占领了也守不了多久,美国佬也没打算继续拓深这里,将就着先用着吧。 他们的身材本身就比志愿军更高一些,这么一来战壕就更显得有些浅了。 麦考尔抱着m3冲锋枪,猫着腰这才勉强和战壕上沿齐平,但坑洼的战壕时高时低,他也很难长时间保持这种猫腰的姿势,所以在远处的志愿军眼里看来,只要有人在鸡肋山上顺着战壕行动,就势必会有头盔忽上忽下的晃动着。 这样的晃动的目标并不好打,凌叶羽瞄了好一会,也没有找到稳妥的机会开枪。 “我就说不好打呢!要不咱们试试那边阵地吧!” 许青杨看着那忽隐忽现的头盔,有些气馁。 鸡肋山距离志愿军阵地太近,所以美国鬼子也更小心,而远处的阵地美国鬼子偶尔还会探出身子,但这样也更考验枪法。 “许青杨!” 凌叶羽把眼睛从准星上挪开,扭头看了许青杨一眼。 “唔?” 许青杨觉察到凌叶羽有些不太高兴了,他赶紧闭了嘴。 “打冷枪,耐心很重要。” 但凌叶羽并没有训斥他,而是平静的说到。 “我……就是太心急了。” 许青杨有些懊恼:“好几次我回头想想,如果再等一会可能更好一些,可一拿到枪,我就想速战速决……” “那你要记住一点……猎物总会露出破绽,猎手只要耐心就好。” 凌叶羽又说。 这是他的狙击教官告诉他的,他把这句话转赠给了许青杨。 “好吧!” 许青杨点了点头。 和许青杨说完话,再一回头,鸡肋山上那顶晃动的头盔不见了。 “哎呀,我就说……这机会很难把握呀!” 许青杨一看,又急了。 “他会出来第一次,就会出来第二次!” 凌叶羽笑了笑,淡定的说到:“心态,把心态放稳!” “看到了不能打,心头就急的慌嘛!” 许青杨摇了摇头。 凌叶羽大概明白了他为什么一个月了拿不到战绩了。 他的枪法和心态都没有达到一个合格的狙击手水准。 并不是人人都是张桃芳前辈,天赋与生俱来。 普通人很难成为顶级射手,但经过合适的训练,达到优良或者优秀水平却并不困难。 许青杨或许缺乏的是一个好的老师而已。 “要不你试试?” 想到这里,凌叶羽把枪朝许青杨递了过去。 “人都走了,打什么呢?” 许青杨嘀咕着,没伸手接枪。 “他还会出来的,相信我。” 凌叶羽笑了笑,把枪往他手里塞:“你听我口令,今天一定能打中。” “真的?” 许青杨的眼睛一下子发起了光。 这话让他一下子精神了起来。 他太需要一个战果来证明自己了。 只要一个战果,就能堵住那些暗地嘲讽自己的人,也好给一直默默支持他的排长一个交代。 “当然,记住我说的!” 凌叶羽肯定的点了点头。 …… “这帮家伙,就不能把这该死的战壕挖得深一点吗?” 鸡肋山上的泥土很硬,一个双方都不愿坚守太久的地方,当然也不值得耗费太多的体力挖掘战壕。 但换个思路,更坚硬的泥土在遭到炮击的时候,防御力也会更强一些。 麦考尔猫着腰顺着战壕走了一段,已经累得气喘吁吁,他开口抱怨起来。 他想直起腰,可想到志愿军阵地或许有人盯着他,又只能尽量的压低身形。 这样一来,他的腰和大腿承受了巨大的压力,很快就酸痛起来。 但好在走过一个拐角后,他看到了一个步兵正靠在战壕边上,透过一个缺口警戒的外面。 “嘿,兄弟!” 麦考尔走过去。 这里的战壕深了许多,他终于可以直起腰了。 他扶了扶一路颠过来已经歪了的头盔,朝那个步兵开口了。 “怎么了?” 那个步兵看着略显狼狈的麦考尔,有些奇怪。 为了避免遭到冷枪射击,白天尽量不要四处走动,这是美军内部的规定。 炮兵观察组找到了观察点后,也没必要频繁转移。 所以这个步兵看到麦考尔的时候,有些奇怪。 “这里还有炮瞄镜吗?” 麦考尔靠在战壕边,用手捶打着因为猫腰而有些酸痛的后腰,开口问道。 “你们不是带了吗?” 那个步兵更惊讶了。 “是的,可是刚才他被打坏了!” 麦考尔无奈的说到:“凯瑞说,这里应该有以前遗留下来的炮瞄镜,炮兵在等着要参数,他很着急。” “噢,那你去问问中士吧!我也是第一次来这里。” 那个步兵指了指战壕另一头。 “shit!” 麦考尔看了看弯曲狭窄的战壕,咕哝了一句。 “喂,别把脑袋伸出去,小心狙击手!” 看到麦考尔迈腿要走,这个步兵又小心的提醒了一句。 “ye ye ye I know I know!” 麦考尔略显不耐烦的,把脑袋埋得更深了一些。 这一截战壕更加浅,底部是炮击后飞进来的浮土,麦考尔踩在上面,脚底发飘,还嘎吱作响。 “他又出来了……” 许青杨看到一个头盔在战壕里晃动着,一下子又兴奋了起来。 这一次,这顶头盔暴露得更多了,大半个脑袋几乎露在外面,偶尔肩膀还探了出来。 “别急!” 凌叶羽也看见了,但他开口制止了许青杨想要开枪的冲动。 “哎呀,你看,又走掉了!” 许青杨北凌叶羽干扰了一下,犹豫了一会,那个头盔又消失在了战壕里。 他不由开口抱怨起来:“打了说不定能中呢!” “你有必中的把握么?” 凌叶羽轻笑着反问了一句。 “呃?” 许青杨愣了愣神。 偶尔露出一个脑袋,甚至还可能露出了半个肩膀,这样的目标在300米外也不算大,况且还在移动中。 以许青杨的枪法,他肯定没有必中的把握。 “九成有么?” 凌叶羽又问。 许青杨有些不好意思,没有搭话。 “八成?七成有没有?” 凌叶羽又追问。 “这……应该……差不多吧。” 他支支吾吾的回答。 “六成呢?六成有没有?” 凌叶羽当然不信他的话,依然追问。 “我觉得……五六成是有的。” 他面子上有些挂不住了,开口说道。 “那就是一半对一半,你也不知道,靠撞呗。” 凌叶羽毫不客气的拆穿了他。 “可是……机会很难得呀……” 许青杨更加不好意思了,声音低得自己都快听不清了。 “许青杨,十个不好的机会加起来,不如一个好的机会!” 凌叶羽看着他,轻声说道:“你是冷枪手,要一颗子弹消灭一个敌人!” “好吧!” 他又咕哝着,继续把目光投向了鸡肋山上。 看到目标却不能开枪,这的确挺折磨人的! “喂,中士在哪里?” 麦考尔快步穿过了这段战壕,又看到一个正在警戒的步兵,他大声问道。 这个在吞云吐雾的士兵显然并没有那么热情,他皱了皱眉,伸手指了指战壕另一边。 “该死,他到底在哪?” 麦考尔有些不耐烦了。 那个士兵慢悠悠的抽了口烟,差点把烟圈吐到了麦考尔脸上,这才绷着脸开口了:“中士在那边休息呢。” “我谢谢你啊!” 麦考尔也绷着脸,看到那个步兵没有让开的意思,硬是从他身边挤了过去。 “哈,不客气!” 那士兵也看出了麦考尔的怨气,可他并不想起冲突,绷着脸又回了一句。 “真是的,为什么这里也没有人处理一下!” 麦考尔往前又走了一段,发现一段战壕被炮弹炸起的泥土几乎填平了。 他抱怨着,可中士还在那一边,他必须要通过这里。 一手摁着头盔,一手提着m3冲锋枪,麦考尔深吸一口气,跳起来,猫着腰快步朝那边跑了过去。 “人又来了!” 看到一个人影冲了出来,许青杨又兴奋的叫出声来了。 “别开枪!” 凌叶羽却又制止了他。 “哎呀!” 短短两三秒钟,那个人影就穿过了这段战壕,许青杨又失去了射击机会。 “这可是最好的射击机会了!” 许青杨又抱怨起来:“他们一直没有修整这段路!” “你知道,他们也知道啊!” 凌叶羽笑了笑。 如果死死盯着这一小段地方,计算好射击诸元,在人影一出现的刹那就预算好提前角开枪,的确有可能在这里取得战果。 若不然就得是个射击天才,达到人枪合一的警戒,在对方暴露2秒钟内一气呵成的完成计算,瞄准,击发,命中等步骤。 但显然,许青杨两者都不是。 这样的机会他把握不住,反而还会因为射不中而心浮气躁,影响下一次射击的心态。 他需要一个更好的机会。 但凌叶羽也不知道这样的机会什么时候出现,他只能继续耐心的等。 麦考尔几步窜过了最危险的这段距离,跳进了另一头的战壕里,猫着腰又往前小跑了一段,胸口剧烈起伏,喘起了粗气。 “shit!” 他抹了抹额头的热汗。 没有扣好的头盔歪在脑袋上,沉甸甸的压着颈椎都酸痛了。 他一把扯掉了头盔,让脑袋上的热汗被冷风吹散,这样一来舒服了许多。 他提着头盔钻进了一段相对宽敞的战壕里,看到中士正抱着冲锋枪靠在战壕边上打着鼾。 “中士,中士!” 他走上前,叫了两声。 中士睡得有些沉,竟然还没有醒。 “喂,中士,中士!醒醒!” 他靠近过去,用头盔轻轻的磕到了中士的头盔上。 “中国人……中国人来了?” 中士一下子惊醒了,跳起来就端起了冲锋枪。 第539章 打中了 第五三九章 打中了 “中士,是我,是我,没有中国人!” 麦考尔看着一惊一乍的中士,皱了皱眉头,提高了声调。 “我还以为中国人摸进来了!” 中士这才看清了是炮兵观察组的麦考尔,他把枪口挪开,自嘲的说道:“昨晚折腾了一晚上,可把我累坏了。” “凯瑞让我来问你,这儿哪里能找到炮瞄镜?” 麦考尔单刀直入的问。 “什么……炮瞄镜?” 中士的大哈欠被这句话又打断了!他惊奇的瞪大眼睛看着麦考尔:“你们忘了带炮瞄镜吗?” 作为炮兵观察员,不带炮瞄镜那和步兵忘了带枪有什么区别? “不,它被打坏了!” 麦考尔不得不又解释了一遍:“我们刚建立好观察点,中国狙击手把炮瞄镜打坏了!” “哈?”中士更加惊奇了。 他还是第一次听说炮兵的炮瞄镜被狙击手打坏了。 “总之就是一发子弹把玻璃镜面打碎了,不能用了。” 麦考尔有些恼火。 这些步兵学历比较低,要跟他们解释清楚还真有些困难。 但说玻璃,他们应该就能听懂了。 果然,中士没有继续追问下去,他遗憾的点了点头:“你们真是够倒霉的,他们的狙击手已经很久不朝这里射击了。” 可麦考尔并没有和他寒暄的意思,他又催促道:“中士,后方的炮兵在等我们的参数,你能告诉我,在这个该死的狗屎山上,去哪儿能找到个炮瞄镜么?” “噢……我想想……” 中士这才想起麦考尔穿过的大半个阵地来找他是干嘛的。 “上次的炮兵观察组好像是在那边建立的观察阵地。” 前面的战壕分叉成了两条,他指了指其中的一条说道:“后来中国人夜袭的时候,他们空手跑了,或许炮瞄镜还丢在那里。” “oK,谢谢!” 麦考尔礼貌的点了点头,又皱着眉看向了另一头。 他差不多冲阵地的西南,一路穿到东北角了,穿越了整个鸡肋山! 但听中士的意思,他也不确定那里有没有炮瞄镜。 “可我也不知道,上次炮击这里有没有把它炸毁了!喂,你们不能用望远镜么?” 中士又提醒道。 “嘿,这里是狗屎山,距离中国阵地只有300多码!我可不想为了要一个参数把脑袋探出去迎接中国人的子弹!” 麦考尔恼火的看着他说。 用望远镜标定也不是不可以,但一来太危险,二来精度也不高。 “好吧……这的确是挺难的!” 中士又遗憾的点了点头对麦考尔的担忧表示赞同。 可见麦考尔又要走,他又开口问了一句:“你们今天看到麦克了吗?” “昨晚失踪的那个?” 麦考尔问到。 “是的,一个田纳西来的农民,21岁还有些傻乎乎的!” 中士耸了耸肩:“昨晚他说去拉屎,后来听见他的叫喊声,紧接着中国人就打上来了……然后一团糟糕,直到现在也没找到他的人影。” “或许……他被俘虏了?” 实话说,麦考尔对这帮步兵并不在意。 他们说话粗鄙,行为乖张,十个里面有八个还口臭,靠近他们还能闻到一股一个月没洗澡的酸臭味。 虽然都是陆军,可自己是技术兵,待遇可比这些纯炮灰要高。 中士的军衔比他高,可这也不影响他的歧视。 “那真倒霉……可我总得给上头一个交代。” 中士没觉察麦考尔其实是想赶紧结束谈话,他又遗憾的说到。 “或许,昨晚的炮击把他炸死了!” 麦考尔也耸了耸肩,假装遗憾的说到。 “那就太倒霉了……没有炸死中国人,反而炸死了他!” 中士依然没听出麦考尔话语里讽刺的意味,不无遗憾的说到:“这样我该怎么写报告呢?若是他可怜的妈妈问起,我怎么说才婉转一些呢?” “这些事你让丧葬委员会的人去操心吧,反正他们一年到头要通知很多阵亡家属,经验丰富!” 麦考尔看到中士还在拉着自己喋喋不休,更加不耐烦了。 这话已经差不多是在骂中士没事找事了,可中士似乎还没听出来。 看到中士还要开口,麦考尔只好抢先打断了他:“中士,炮兵在等我们的参数,我很忙的,下次我们再聊聊这位失踪的……什么来着?” “麦克!” 中士提醒他。 “对了,失踪的麦克,行吗,我得去找炮瞄镜了,否则这一天啥事都干不了了!” “oK!oK!” 中士终于关上了话匣子,点了点头。 被中士这一阵打断,麦考尔忘记了刚才他指的是那条岔路了。 “你刚才说……是这边?” 麦考尔指了指左边的战壕问。 “不不不,是这边!” 中士赶紧纠正他,指了指岔往右边的战壕。 “谢谢!” 麦考尔点了点头,迈腿往那边就走过去。 “喂!小心点!” 中士看到麦考尔直起身子就朝那边走,整个胸部以上都露在了战壕外面,觉得有些不妙,赶紧开口提醒他。 一路走过来,又被中士一顿打岔,麦考尔忘了要猫着腰前进。 他现在满脑子想着怎么找到炮瞄镜,听到中士又再叫他,觉得有些烦躁。 “ye ye I know I know!” 他嘴上不耐烦的连连应着,顺手把拎在手上的头盔扣到了脑袋上。 “不是这个……你应该……” 中士见他误会了,又提高了声调提醒。 话还没说完,远处传来了一声沉闷的枪声。 “砰!” 中士瞪大了眼珠子,看着麦考尔。 “o shit!” 麦考尔身子摇晃了一下。 他感觉胸前好像被什么东西猛捶了一下。 但此刻他还没感觉道疼痛,他低头一看,右侧胸口上正汨汨的冒着血。 看到了血,他身子一软,哐的一下就倒在了战壕里,手一松,枪掉到了一边,身子落地的时候,脑门上没扣好的头盔磕到了战壕,也骨碌碌的滚到了另一头。 “mayday mayday!” 中士一嗓子嚎了起来,向其他人求救。 “o shit o shit!” 麦考尔半靠在了战壕边上,低头看着军装被血几乎一瞬间染红了。 一阵阵剧痛直冲他的脑门。 “我中枪了,中枪了!” 他此时的意识还很清醒,嘴里连连咕哝着。 “别动,我帮你!” 中士慌忙把手里的冲锋枪也丢到一边,急急忙忙的伸手去腰上扯出急救包。 “mayday!mayday!”他一边拉扯着急救包,一边又高声呼救着。 “怎么了,怎么了!” 一个步兵听到中士的呼救,急匆匆的猫腰跑进这里。 “他中枪了,快帮忙……” 中士慌张的说着,从急救包里掏出了一大块止血棉。 “打穿了吗,打穿了吗?” 他一边撕扯着麦考尔的军装,一边大声的问。 “shit!shit!”在中士撕扯中,麦考尔觉得胸前越发疼痛起来! 他嘴里咒骂着,却没有听到中士的问话。 “没打穿,没打穿……” 中士扯开了他的衣服,扶起他看了一下后背,没有发现穿透的枪伤。 他越发紧张起来了。 “o shit!”过来帮忙的那个步兵脸色一下苍白起来。 这意味着子弹还留在麦考尔体内。 这可不是一个好消息,这枚子弹可能在体内改变了方向,或许已经把内脏绞得一团混乱了。 在战壕里,他们能做的事情并不多,他们只能帮忙止血。 这个临时阵地上连个医务兵都没有,中士连取出弹头的手术也做不了。 麦考尔能不能活,就只能看他能否撑到后方医院了。 “我很糟糕吗?” 麦考尔看着中士把一大团药棉摁在了伤口上,可很快药棉就湿透了。 他感觉到意识在慢慢模糊,趁着还清醒,他开口问道。 “我见过更糟糕的!” 中士试图安慰他。 “你可真会聊天!” 麦考尔咕哝着抱怨着。 实话说,他的确不太喜欢这个中士,可如今能救自己的,也只有他了。 “呵……我妈妈要是问起我,怎么挨的这一枪,我该怎么说?” 他又咕哝着问道。 “放心吧,让丧葬委员会的人替你说,他们经验丰富。” 中士又把一大块药棉堵到了伤口上,嘴上继续安慰着麦考尔。 “o shit……” 天被这位中士聊死了!麦考尔低声咕哝了一声,脑袋一歪,眼睛就缓缓闭上了。 “o shit!” 看到自己所有努力都化作了泡影,中士停下了手上的工作,看着满手血,也低声骂了一句。 “还有救吗?” 急匆匆赶来帮忙的步兵什么忙都没帮上,他刚从自己的急救包里扯出一卷绷带,傻愣愣的看着中士停下了手上的工作,开口问道。 “没救了!” 中士把带血的药棉扔到了一边,摇头叹气道:“他真倒霉,是狗屎山上第一个被狙杀的家伙!” …… “打中了?打中了?” 看到人影消失的一瞬间,许青杨脑袋突然一阵空白。 他嘴里喃喃自语,不敢相信的连续问道。 他甚至忘了拉枪栓,眼睛直勾勾的看着远处的鸡肋山。 山上一个人影都没有了。 但刚才那里的确有个人站直了身子。 那是一个绝好的目标! 350米的标尺凌叶羽给他调整好了,一个标准的半身胸靶就这样大大咧咧的竖了起来。 阳光正好,风很轻微,自己也正瞄得很稳。 这目标完美得连许青杨都不敢相信。 这个靶子足足在外面暴露了五六秒钟,给了许青杨足够的瞄准时间。 可就是因为太完美了,搞得许青杨竟然不敢相信,迟迟没有开火。 “准备好了就开枪!” 直到凌叶羽提醒他,许青杨才扣动了扳机。 人影晃了一下,许青杨脑子又嗡的一响,他觉得好像没打中。 但下一秒,那人影就好像一滩烂泥一样,从眼前消失了! 许青杨这一下才反应过来,他似乎打中了。 可他仍旧不敢相信,嘴里嘟囔着问凌叶羽。 “是的,打中了,你打中了!” 凌叶羽笑着,用力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真的打中了!” “我打中了,我打中了!” 这一下,许青杨终于反应过来了,他取得了第一个冷枪的战果! “排长,排长,我打中了!” 他兴奋的高声叫起来,整个阵地上都洋溢着他欢快的声音! 第540章 第一个战果 第五四零章 第一个战果 白天除了少数哨兵之外,大多数战士都在反斜面后的交通壕里休息。 这样做是为了躲避敌人猛烈的炮火。 美国鬼子几乎只在白天进攻,而且进攻前必须朝阵地上倾泻足够的炮弹。 所以阵地上并不需要挤满人,这样伤亡会更大,大多数人在炮弹够不着的反斜面上,既能休息,又能随时支援战壕。 当许青杨的声音在阵地上喊起来的时候,刚开始根本没有人相信。 那个提着机枪在阵地上游走的大盘鸡机枪组,此刻正在不远处的另一个射击位上。 鸡肋山上的目标不好打,早就成了阵地上的共识,凌叶羽开枪的时候,机枪手还撇嘴冷笑,觉得没必要在鸡肋山上浪费时间。 他们的目标是500米外更远的阵地,那里常会有美国鬼子探头探脑,偶尔还会露出半个身子。 当他们看到鸡肋山上突然直直的站起一个身子的时候,机枪手赶紧调整标尺和枪口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阵地上响起了一声莫辛纳甘沉闷的枪声,那个人影就不见了。 接着就是许青杨兴奋的叫喊声。 机枪手狐疑的抬头,看着身边同样狐疑的副射手:“你看见了吗?” 这个阵地上同样打冷枪的战士,或多或少都有一两个战果,唯独许青杨一直是零蛋! 就连一直对他有信心的排长,现在都不相信许青杨会打中任何东西。 但刚才在枪声响起之后,机枪手的确看到那个人影消失了。 “真是他打的?” 副射手也瞪着眼珠子,一脸的不信。 他揉了揉眼睛稍稍把脑袋朝外面探出一些,想要看得更清楚一点。 “哒哒哒……砰砰砰……” 鸡肋山上的勃朗宁轻机枪和几支加兰德步枪突然朝阵地这边打来。 但他们也不知道狙击手的位置,子弹也不知道射去了哪里,这样的反击只不过是为了掩盖内心的恐惧而已。 “嗵嗵嗵……” 两人正狐疑的当口,远处阵地上的m2重机枪也开火了。 它按照标定好的志愿军射击位展开了压制射击。 两人眼前的射击位顿时又一阵烟尘飞溅,沙土崩裂。 12.7毫米子弹的威力不俗,无与伦比的压制力打得他们手中的大盘鸡根本毫无还手之力。 两人唯有提起机枪和弹盘,赶紧先躲到战壕里再说。 但好在这一个月这样的经历太多了,多到都不需要思考,这样的躲避变成了肌肉记忆。 “他妈的!” 当第一发12.7毫米子弹砸到射击位前面的时候,机枪手把大盘鸡一收,嘴上骂了一声,抱起来扭头就跑出了射击位。 跟随了他许久的副射手也默契的提起装着弹盘的弹药袋,两人一前一后躲进战壕里。 背靠着战壕坐下,两人看着被打崩的射击位上飞溅的尘土,机枪手点了点头:“看样子,他真的打中了!” “蒙的吧?” 副射手还是有些不相信。 看到12.7重机枪开火了,阵地上的郭留申诺夫重机枪也象征性反击起来。 虽然都是重机枪,但7.62毫米口径和12.7毫米口径无论在射程还是威力上都没法比。 以往,双方都是点到为止,互射几分钟后又归于平静。 但这一次对方似乎疯了一般,不久之后另一挺12.7毫米重机枪也加入了战斗,接着对面整个阵地上枪声也此起彼伏起来,在密集的枪声中,还夹杂着冲锋枪清脆的哒哒声。 “他们要抢山头?” 机枪手一愣,他提着机枪跳起来,去寻找新的射击位。 美国阵地上的异常也引起了反斜面后休息的战士的不安。 “今天这么吵吵?” 江油子在交通壕里找了个地方,正打算美美的再睡一觉,可刚合眼没多久,阵地上就叮叮哐哐的枪声吵得他没法安睡。 他一把掀开了脸上的帽子,咕哝着抱怨起来。 “让开,让开……快让开……” 刚下阵地想休息一会的排长也发觉不妙,他扭过头顺着交通壕,急忙又往阵地上跑。 交通壕很窄,有些战士听到阵地上的枪声,正抬头张望,挡住了排长的去路,这让他有些着急。 他眼神焦急的看着阵地上的情况,甚至没有注意到脚下。 “娘亲吔,差点踩死老子了!” 排长从江油子身边跑过时候,差点一脚踏到了他的胯下。 好在江油子眼瞅着排长视自己如无物,赶忙双腿一张,空挡正好容纳下了排长那双42码的大脚! “什么情况,什么情况!” 排长猫着腰钻进了阵地的战壕中,找到了正在观察外面的班长,大声的问道。 “刚才许青杨喊打中了,对面就叮咣把子弹砸了过来。” 班长抹着脸上的灰土,大致说了一下。 “许青杨?!” 排长一愣:“他打中了?!” “嗯呢,是他的声音!” 班长一看排长也有些不信的样子,心里有些打鼓了。 在这里守了快一个月了,对面美国鬼子的尿性,排长也摸得透透的。 仗着他们弹药充足,通常这边开枪过后,对面不管有没有看到人,都会反击一梭子。 但这样的反击一般也就持续一两分钟,显示自身存在,警告对面不要轻举妄动。 想这样打个不停的,这一个月来也有少数几次。 那几次都是阵地上打冷枪取得了战果。 但今天竟然是许青杨取得了战果,这让排长都有些不信。 “我去看看!他在哪?” 在枪声中,排长又大声的问。 “那边!” 班长指了指战壕另一头。 “注意观察,省着点子弹用!” 排长点了点头,指了指正在长短交替点射,毫不退让的郭留申诺夫重机枪又提醒道。 “别打了,别打了!省点子弹!” 班长赶紧大声下令,让机枪手停止了射击。 排长提着50冲锋枪,顺着班长指的方向,猫着腰,在尘土飞溅的战壕里小跑着,去找许青杨。 但没看到许青杨,倒先看到了正在转移的机枪组。 “许青杨呢?” 排长拦住了他们,大声问道。 “在那边吧!” 机枪手指了指战壕远处。 敌人反击之后,就没听到许青杨的声音了,也没看到他身影。 “他打中了吗?” 排长又大声的问。 “呃……” 机枪手有些犹豫,他看了一眼副射手。 副射手也不知道怎么说。 “打中就打中,没打中就没打中,你们看到什么就说什么!” 排长有些着急。 打冷枪的战绩是需要互相佐证,互相证明的,要自己说了算,那还不乱套了? 战友的目击很重要,这关乎到许青杨第一个战果是否有效的问题。 “我看到鸡肋山上有个人突然站起来,刚想调转枪口射击的时候,就听到许青杨那边响枪了,然后人影不见了。” 机枪手赶忙说道。 “你呢?” 排长又看着副射手问。 “我看到的也差不多!” 副射手点了点头说。 “好,你们先转移,我去找他问问!” 排长朝他们挥了挥手,又继续顺着战壕去找许青杨。 “许青杨,许青杨!” 他一边猫腰小跑着,一边大声的叫喊着。 “咦?排长找我?” 靠在战壕中,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的许青杨,听到密集的枪声中夹杂着排长的声音,有些惊奇。 “排长,我在这,我在这!” 他也大声喊起来。 “你个小祖宗的,在这啊!” 排长转过战壕的拐弯看到他和凌叶羽两个靠坐在战壕边上,笑骂了一句。 刚才凌叶羽看到对面反击凶猛,为了安全起见,扯着许青杨先躲进战壕里了。 排长看见他们都安全,跑过来一屁股坐在了他两身边,抹了抹额头的热汗,开口问道:“他们说你打中了?” 一听这话,许青杨的嘴角又不可抑制的上翘了起来。 “嗯!” 他用力的点了点头。 “真的打中了?!” 排长又加重语气,盯着他认真的问道。 “真的打中了!” 许青杨骄傲的拍了拍手里的莫辛纳甘:“排长,凌叶羽同志教的法子真的好用!” “你……教他打的?” 排长震惊的扭过头,看着凌叶羽又问。 “我只是……提醒他可以开枪了。” 凌叶羽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他仅仅告诉了许青杨几个很粗浅的狙击常识而已,谈不上教不教的。 “排长,凌叶羽教我画的射击表很有用呢,我可以省下很多调整的时间。” “射击表?” 排长有些发蒙。 他也第一次听说这个词。 “是射界表。”凌叶羽开口纠正说。 “怎么弄的?” 排长对这东西一点概念都没有,看着他又问。 “画在地上了,估计被打崩了吧!” 许青杨指了指不远处尘土飞扬的射击位。 事到如今,排长基本可以确认,许青杨今天的确取得了他的第一个战果了。 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天空中突然传来一阵阵充满压迫感的呼啸声。 “炮击!炮击!” 经验丰富的排长听出了这声音来者不善,他高声叫到。 一左一右把许青杨和凌叶羽的脑袋都按到了战壕地下,第一声爆炸就在距离他们不远的阵地上炸开了。 接着又有无数发炮弹轰了过来,阵地上硝烟弥漫,在排山倒海的爆炸中,整个阵地好像要被掀翻了。 足足过了10分钟,炮击停止了。 趴在战壕里的三个人也差点被炮击飞溅的浮土给埋了! 排长爬起身子,拍打着身上的浮土,在一看许青杨略显稚嫩的脸上都是尘土,只剩下眼睛牙齿还在咧嘴傻乐,也跟着乐了起来。 “许青杨,你小子一枪打过去,老子的阵地差点都给炸平了,有你的啊!” 虽然带着抱怨的口气,可许青杨听出来排长是在表扬自己。 他更乐了,两排大板牙暴露在硝烟之中,嘴角都差点咧到了后脑勺上,嘴里也跟着呵呵的傻笑起来。 第541章 第二个目标 第五四一章 第二个目标 “别傻乐了,看看敌人有没有上来!” 排长又亲昵的拍了一下许青杨的肩膀,但他也跟着嘴角咧到了后脑勺上,呵呵的笑了起来。 为了等许青杨的这第一个战果,他等了快一个月,已经几乎不抱希望了。 自从上甘岭战役后,双方的阵线基本稳定了,要想大规模夺取和攻占对方的阵地几乎不可能。 所以志愿军发起了冷枪冷炮运动,像敲牛皮糖一样零星敲打,积小胜为大胜! 当时几乎所有的前线阵地都组织起冷枪射手,许青杨坚守的阵地上,也有几个这样的射手。 或许是这个阵地的位置不太好,一个月一来,阵地上的冷枪战绩只有寥寥数个。 随着冷枪运动的展开,美国鬼子躲得更加严实了,越往后越难取得战果了。 排长一直希望排里最年轻的许青杨能给他长长脸,撤下阵地之后,也好在领导面前吹个牛,所以对他还是培养有加。 驻防阵地一般是一个到一个半月就要轮滑了,不知道是许青杨能力平庸还是运气也不好,一直没有取得战果。 排长心里已经接受许青杨只是个毫无射击天赋的普通战士了! 可今天,许青杨却给了他一个惊喜,这着实是个值得庆祝的事情。 上一次打冷枪取得战果,还是五六天前,机枪手瞅准时机打了一梭子,打伤了对面一个观察哨。 “今天必须给你个奖励,你想要什么?” 排长呵呵笑着,两眼放光的看着许青杨。 “苹果,我想吃个苹果!” 许青杨也不客气,咧着嘴对排长说。 “给你两个,再接再厉!” 排长笑着,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笔记本和一支铅笔:“战果我给你记着,以后我再给你申请个荣誉!” “谢谢排长!” 许青杨眼睛盯着排长的笔,直到他看到排长写下1953年1月12日,许青杨毙敌一名,心头才彻底的放了下来。 美国鬼子的三板斧打完了,却没有真的攻击阵地。 事实上为了一个被冷枪狙击的上等兵攻击阵地,的确是件不划算的事情。 用大炮轰炸了一轮也只不过是为了泄愤,警告志愿军不要打破这微妙的平衡而已。 噩耗传到凯瑞耳朵里的时候,凯瑞还不敢相信。 他本以为是某个倒霉的步兵被狙击了。 可没想到竟然是自己的手下送了命! 他盯着那个传话的步兵,一脸的震惊:“你是说……麦考尔被狙击了?!” “yes sir!” 传话的点了点头:“我们中士亲眼看见的。” “oh no!” 凯瑞脸色苍白。 他看了一眼身边被打坏的炮瞄镜,还有不死心。 占领这个地方可以拓宽志愿军阵地后方的视野范围,威胁更远的后勤线,在今后可能的反击中,引导炮兵轰击志愿军的增援部队,同时还可以威胁他们后方的几个前进阵地。 虽然这样的反击会不会发生还很难说,可没有炮瞄镜他完成不了给炮兵观测引导的任务。 “那……炮瞄镜呢?他有没有拿到?” 他又看着传令的步兵问:“我需要这个!” “我不知道!” 那个步兵摊了摊手:“我的中士并没有告诉我任何关于炮瞄镜的事情。” “oh shit!” 凯瑞不甘心的低声骂了一句。 他回过头,看着电台边无所事事,瞪着眼珠子看着他俩的加里森。 似乎是意识到什么,加里森不等凯瑞开口,立刻抢先堵住了他的话头:“嘿,我是个通讯兵!” 言下之意,大家都是炮兵观察员,可他要守着电台,至于找炮瞄镜这种事情,那不是他的工作。 “fuck!” 凯瑞愤愤的骂了一句。 “你知道哪里有炮瞄镜吗?” 他又扭头问那个传话的步兵。 “我不知道!” 那个步兵叼着半根骆驼香烟,眼睛被烟熏得半睁半闭着,头盔歪戴在脑袋上,身上的弹药袋也歪歪斜斜,军装满是尘土,衣领还一边高一边低,加上脸上那玩世不恭的表情,活脱脱一个小痞子的模样。 他只是来参军吃粮的,也只是一个最底层的步兵,但凡超过一点点他的职责范围,他都一问三不知! “狗屎,我就说这个地方是一坨狗屎!” 凯瑞抱怨着,他不得不自己冒险去寻找炮瞄镜来完成他今天的任务。 “是的呢!” 那个步兵用力吸了一口烟,把烟头随便一弹,想把它弹出战壕外面。 可他忘了这是一个临时炮兵观察所,烟头撞到了盖在战壕上的伪装网上,又顺着战壕边滚了回来。 “如果不是狗屎,我们怎么会在这里!” 他瞥了一眼掉还没熄灭的烟头,对凯瑞的话表示高度赞同。 “你先管好你自己吧!” 凯瑞有些厌恶,这步兵的素质看起来也不怎么样! 他伸出脚,碾碎了步兵丢下的烟头,又抓起了靠在战壕边的m3冲锋枪,对电台边那个不动如山的加里森说道:“你这等着,我去找找!” “oK!”加里森急忙抬手做了个oK的手势!生怕凯瑞反悔一般,又提醒了一句:“外面有狙击手,你得小心一点!” “shit!老子知道!” 凯瑞悻悻的说到,把冲锋枪抱在了怀里。 “我觉得,你不带它的话,速度会快一点!” 加里森又指了指凯瑞手里的冲锋枪建议道。 “闭上你的嘴吧!” 凯瑞忍无可忍,恶狠狠的骂道:“守住你的电台,告诉那些炮兵,他们最好祈祷我能找到炮瞄镜,否则他们的计划就泡汤了!” “呵呵……” 加里森却耸了耸肩 ,笑出声来了:“凯瑞,或许他们就想着计划泡汤呢?” 话虽如此,可该要干的活还得有人去干。 凯瑞猫着腰,抱着冲锋枪顺着坑洼的战壕去找炮瞄镜。 “咦……又有人出来了……” 换了个射击位的许青杨,正在按凌叶羽的教导构筑狙击阵地,刚刚铺好一个射击孔,就看到那边的阵地上忽隐忽现的又多了一个头盔在晃动。 他有些惊奇。 以往打中一个目标之后,对面的美国鬼子会很久不敢行动。 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刚刚炮击完,他们就迫不及待的出现了。 “他们应该是在找一件很重要的东西。” 凌叶羽笑了笑。 从现在的情况来看,凌叶羽那一枪的任务达成了! 明知道有狙击手的威胁,可炮兵观察组还是要冒险去找炮瞄镜,否则他们没法完成任务。 “哎呀,来不及画射击表了呀!” 许青杨看着那忽隐忽现的头盔,心头又有些发急了。 “你记得有一段快被填平的战壕吗?” 凌叶羽突然想起这个地方,开口问道。 “唔!就在那边。” 许青杨点了点头。 “你再哪里等他!” 凌叶羽开口说:“测算好提前角,他一出现就开枪!” “嗯?” 许青杨一愣。 “他们每次过这里都会很快!” 他提出了疑问。 这个地方敌人虽然暴露面积大,但暴露时间很短。 “是的,你来不及瞄准是因为你没有提前测算好参数。” 凌叶羽点了点头:“现在你知道射界表了,你也知道他要通过那里了,所以你可以提前在那里等他!” “可以吗” 许青杨的眼神又亮了起来。 这意味着,今天他还能再取得一个战果! 这可是他们排上阵地以来,头一次一个冷枪射手一天之内取得两个战果呢! “你可以试试!” 凌叶羽笑了笑。 “好!” 有了凌叶羽的鼓励,也有了上一次成功的经验,他现在也有了更多的信心。 “距离……350米……缺口大约四米左右……暴露时间只有两秒多……我的把瞄准点放哪儿?” “缺口左边的位置,准星对准战壕上沿,稍微抬高50公分!” 凌叶羽提醒他说:“先检查标尺!” “好嘞,好嘞!” 许青杨轻声说着,眼睛瞟了一眼标尺。 “刚才一直没有动过!” 他说。 “我知道没有动过,但你每次射击都要检查距离和标尺!” 凌叶羽又提醒他。 优秀的狙击手都会下意识注重所有的细节和程序,他希望许青杨养成习惯。 “我想……瞄准缺口中间……他一出现我就可以开枪了!” 许青杨觉得瞄准左边不太合适。 “人从低处往高处跳的时候速度是最快的!” 凌叶羽解释说:“但从高处往低处跳的时候,会有个停顿!你瞄准那个位置,第一可以有更多的瞄准时间,第二利用他在跳进战壕的一瞬间停顿,可以增大命中概率!” “唔,打冷枪还有这么多讲究?” 许青杨眼睛贴在枪托上,一眨不眨的看着远处那个晃动的头盔,低声嘀咕着。 “你要学的东西还很多呢!” 凌叶羽笑了笑:“但首先,你必须要耐心!” 他又提醒了许青杨一句。 他总是有些急躁,或许是因为他年纪还小吧,磨炼几次就好了。 “我其实觉得这里也可以打的!” 许青杨的手指摁在扳机上,差点抠了下去。 凯瑞正通过一段比较浅的战壕。 他哪怕是尽力把腰差点给折到了脚踝上,他的肩膀以上还是露在了外面。 他也知道这里比较危险,所以半蹲着身子,闷着头抱着冲锋枪一路猛跑。 好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凯瑞跑进了一段更深一些的战壕里。 他的脚有些酸胀,脑门上也都是热汗,急需要休息一下。 “谢天谢地!” 他伸手把没有扣好的头盔摘了下来,让战壕里吹过的风带走脑门上的热汗。 对面的中国阵地没有任何动静,可能他们没有看见自己吧! 凯瑞咕哝着自我安慰,,他现在的确需要一些上帝保佑之类的东西。 一抬眼,看到前面正好有个哨兵正蹲在那里,见到了凯瑞,眼睛转了过来,看着他也不说话。 “喂,我要去找炮瞄镜,你知道在哪吗?” 凯瑞用手扇了扇风,加快头上的散热,又开口问道。 “哈……刚才去找这玩意儿的才死了一个!” 那个步兵看着凯瑞,裂开了一嘴的大黄牙笑了:“你就这么活得不耐烦了吗?” “喂,对军衔比你高的人你最好尊重一点!” 凯瑞有些烦躁,点了点肩头上的下士军衔。 “呵呵呵……” 那步兵却并不买账,他抬起手指了指战壕另一头:“刚才他就是去那边的时候被打死的,祝你好运!” “我谢谢你啊!” 凯瑞没好气的从他身边挤过去,还有意无意的用手肘撞了他一下,以发泄心头的不满。 “军衔比我高的下士,有一段被填满的战壕,你得跑快点哦!” 那个步兵呵呵笑着,对凯瑞的挑衅毫不在意,又好心提醒了一声:“死在那里可就不值得了!” “fuck you!” 忍无可忍的凯瑞回过头,朝这个步兵竖起一根中指! 第542章 第二个目标(下) 第五四二章 第二个目标(下) 在鸡肋山战壕上行动的凯瑞,不光引起了许青杨的注意,也引起了机枪组的注意。 他们也已经好多天没有取得战果了。 “整他不?” 机枪手看着那顶头盔在战壕里忽隐忽现,回头问身边的副射手。 “你不整,许青杨就整了去了!” 副射手点了点头。 说干就干,机枪手急忙把标尺撤回到了3和4之间,又小心检查一遍,瞄准了鸡肋山。 他得等凯瑞暴露多一些的时候,给他一梭子。 靠着大盘鸡不俗的精度和连发的优势,这个机枪组是阵地上的冷枪冠军。 在将近一个月的时间里,观察到的战果是击毙四名,击伤两名。 这个算合作战果,两人平分也就没多少了。 两人合计着在换防之前,怎么也得凑个10个战果,一人分上5个的,凑个整不光好看,也能拿个奖章什么的。 所以他们看到机会,更不愿意放过。 “王炜” 两人正盯着鸡肋山上,背后人有叫他们。 副射手一回头,原来是排长站在射击位后面,正笑着看着他们。 “排长,等会……” 副射手指了指鸡肋山:“等咱打一梭子的!” “我正想跟你们说这事呢。” 排长点了点头,又开口了:“能不能把他让给许青杨?” “啊?” 副射手一愣。 这话让正在瞄准的机枪手也摸不着头脑了。 他把眼睛从准星上挪开,狐疑的看着排长。 “排长,这杀敌的事还能互相谦让的吗?” 机枪手开口道。 排长听出了他言语中有些不满。 “我只是和你们商量一下。” 排长也有些不好意思:“你们也可以拒绝的。” 冷枪冷炮运动更多的是调动战士的积极性,形成良性的竞争环境,你追我赶,互相促进,原则上不需要领导来具体指挥。 排长这样多少有些干涉战士的主观能动性了,也难怪机枪手有些不快。 “排长,咱们都知道许青杨是排里年纪最小的,也知道您最照顾他……” 副射手也有些不快的开口了:“可咱们革命军队,不是旧军队讲关系,有实力就上,没实力就看!” “你们说的对……待我还是想请求你们发扬一下风格,让他一次吧。” 排长点了点头,但还在坚持着。 “排长,那我先知道为啥,你总得给我说个理由。” 机枪手有些愤愤,他看着排长,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许青杨是个孤儿。” 排长叹了口气,开口说道。 “咱们都知道啊……” 机枪手鼻子哼了一声,觉得这个并不是要让他的理由。 “仗不会一直打下去的呀!” 排长笑了笑,看着他们又轻声说道:“你们想过打完仗了以后做什么吗?” “我家里给分了15亩地,打完仗我回家种地去!” 副射手一脸奇怪的看着排长——这还用问吗? “我家也有地!” 机枪手看着排长一脸纳闷,觉得这个算什么问题? “是呀,咱们家里基本都分了地了,有些同志家里还给说好了媒,就等着打完仗回家结婚生娃,老婆孩子热炕头了。” 排长又叹了口气,点了点头说。 “排长,您有话就直说呗……谁不是这么想的呀?” 机枪手有些心急了,看着排长说。 “可许青杨打完仗了没地方去。” 排长轻叹了口气,又开口说道:“他没老家可以回,也没有地可以分。” “呃?” 两人面面相觑。 他们还真不知道许青杨的这个情况。 “排长你是怎么想的?” 沉默了一会,副射手开口就问。 “他年纪还小,以后日子还长……” 排长又叹了口气:“我们都有家可以回,他没有,继续在军队里待下去,他起码有口饭吃,但部队不养闲人,想留下也要看战功,我想多少给他凑几个……就算最后没留队,也能保举做个工人,把这辈子交代过去了。” “这……” 副射手一愣。 他和机枪手两人不约而同的又齐齐把目光投向了鸡肋山。 那顶头盔还在移动着,很快就要走到浅浅的那段战壕,暴露出来了。 “这小子一个月什么都打不中,本来我都认命了,没想到今天他撞到凌叶羽这个好老师……我瞅着应该在换防前能给他凑五六个战绩,能达到留队的最低标准了……” 排长又有些难为情的说。 大家一直以为许青杨和排长之间有什么亲戚关系,否则为什么排长一直藏着私心。 今天才知道原来是这么回事,两人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这……” 两人有些纠结 。 “你咋说?” 副射手捅了捅机枪手,开口问。 眼看着要错过一个战果,机枪手有些犹豫。 想了想,他悠悠的开口说道:“今儿咱们还没有保养机枪吧?” “昨天不是……” 副射手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冲口就说。 “昨天是昨天……” 机枪手赶紧捅了了他一下,打断了他。 “哦哦哦!”他这才反应过来,赶紧顺着机枪手的话头说下去:“难怪今天我看着怎么有点不准。” “排长,我先去去检查一下枪。” 机枪手把架在射击位上的大盘鸡抽了回来,提在手上又说道。 “谢谢!谢谢!” 排长欣喜的看着他们,连声说。 “都是革命战友,谢什么……以后这小子发达了,记得请我们吃饭啊!” 机枪手呵呵笑着,提着机枪就钻进了战壕里。 他今天放弃了打冷枪的机会,但许青杨能捞到多少战果,就看他的能力了。 …… 给那个幸灾乐祸的步兵送上了一根中指,又问候了一轮他家中的长辈之后,那个步兵却还笑嘻嘻的,毫不在意。 凯瑞有一种拳头打在棉花上,感觉绵软无力,有力无处发泄的挫败感。 他只好闭上了嘴,不在这步兵身上浪费口水了。 猫着腰又往前走了一段,对面的志愿军阵地上却依然没有任何动静。 “难道打死麦考尔之后就休息了?” 凯瑞心头嘀咕着。 但这样猫腰在战壕里行动的确很累,他再次气喘吁吁,满头的热汗。 可麦考尔尸骨未寒,他也不敢直起腰来,宁肯慢一点,也不愿送掉性命。 “oh shit!” 喘着粗气转过一个弯,凯瑞在阳光下半眯着眼,伸手扶了扶没有扣上带子,歪歪扭扭的头盔,看着眼前这段被填平的战壕。 “这些该死的步兵就不会清理一下战壕吗?” 他和麦考尔一样,气愤的发出了灵魂的拷问。 但这个问题注定是不会有人来回答的,他还是的想法子通过这里。 手脚并用的往上爬了两步,他突然想起了那个幸灾乐祸的步兵的话。 “要是把命送在这里可就不值得了!” 他嘴里轻声嘀咕着,放慢了手脚的动作。 一直盯着这段战壕的许青杨,看到一个头盔在边缘晃动了一下,一下子兴奋了起来。 “来了,凌叶羽,他来了!” 他用力吞了口口水。 刚打完一个固定目标,就让他进入了移动目标射击,这个进度来得太快了一些,让他有些紧张。 “稳住!” 一旁的凌叶羽轻轻的用手摁住了他的肩头,给他注入信心,同时提醒他集中注意力。 凌叶羽看到垫在射击孔上的枪管有些微微的颤动,觉察到了许青杨的紧张,摁在他肩头的手又微微用了些力气,帮他稳住了枪口。 “调整呼吸……注意心跳,枪口不要抖!” 凌叶羽又轻声的说着,缓解他心头的紧张。 “我知道……我知道……” 许青杨又低声嘀咕着。 “别说话,看紧你的目标。” 凌叶羽声音不大,可这句却有些严厉。 “嗯!” 许青杨应了一声,没有做声,但呼吸却沉重起来。 “深呼吸……气息徐进徐出……注意感觉心跳……” 凌叶羽又轻声指导他:“呼吸和心跳节奏配合起来,学我的样子 ……呼……呼……” 跟随着凌叶羽的指导,许青杨把呼吸频率降了下来,保证每一口呼吸都把空气吸到底,然后缓缓的在呼出来,榨取掉空气中的每一滴氧气。 这样一来,他的心跳也跟随着呼吸的放缓而放慢下来,枪口因为紧张的舒缓,也不在颤动,准星稳稳的停在了预定的瞄准点上。。 万事俱备,就等目标跃出战壕,撞到他的枪口上了。 “注意目标出现后的速度,默读两秒就开枪。” 凌叶羽看到他调整好了呼吸和瞄准,又轻声提醒了一句。 如果是老手,在目标出现的一瞬间就能抓到开枪的机会。 可许青杨不是老手,所以凌叶羽给她做了一个更稳妥的射击方案。 强行冲过这段距离大约需要2秒时间,在目标要跳进战壕的时候,他会停顿一下,这个停顿能让许青杨这个新手大幅提高命中率。 “好的,好的!” 许青杨轻声的咕哝着,眼睛一眨都不敢眨,死死的盯着这段被填平的战壕,把准星瞄在了左侧的上沿。 他看到那顶头盔在边缘晃动着,但却没有继续往前。 他似乎在犹豫,犹豫着是不是要穿过这里。 许青杨猜测得没有错,凯瑞走到这里之后的确犹豫不决起来。 他并不知道这段被填平的战壕有多长,也不知道对面的志愿军阵地上是不是有人盯着他。 但他是个老兵了,他知道在这种情况下不能有任何侥幸心理。 否则他就会和麦考尔一样,把命送在这个狗屎地方! 他稍稍把脑袋往外探了探,先看了一眼战壕的另一侧。 “该死!” 他心头暗骂了一句。 被填平的战壕大约四五米宽。 这个距离说长不算长,说短也不算短。 他必须要足够快的通过这里,不能让对面的狙击手有可乘之机。 “四五米……至少需要两秒……这可是个尴尬的时间!” 他在脑子里盘算了一下,心头又暗暗的骂道。 以和中国阵地的距离来计算,一个优秀的狙击手可以在2秒之内锁定目标并开枪。 虽然如此仓促的射击会有打飞的几率,但凯瑞并不知道对面的狙击手优不优秀,他不敢赌。 “我可不想就这样冲过去!” 他缩回了脑袋,嘴里又轻声嘀咕着:“狙击手一定在盯着我!” 他得先想想办法,看能不能骗过狙击手。 第543章 漏网 第五四三章 漏网 “oK,让我看看你有什么能耐吧。” 凯瑞缩回了脑袋,靠在战壕中的浮土上,轻声嘀咕着。 他左右看了看,这段战壕没有人,他要找人帮忙,就得往回跑去找刚才那个幸灾乐祸的家伙。 一想到他满嘴的黄牙和身上散发出来一个月没洗澡的臭味,凯瑞就打了个寒颤,他宁可挨上一枪,也不愿去寻求他的帮助。 “oK!oK!让我来看看,你有什么本事吧!” 他决定靠自己和对面阵地上的那个素未谋面的狙击手碰一碰。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手里的m3冲锋枪放在了一边,用手肘撑着战壕里的浮土,往上爬了爬。 但这一次,他并没有把脑袋探出去查看外面的情况。 在浮土上稳住了身子,他伸手把脑袋上的头盔摘了下来,停顿了一下。 “你是不是在盯着我?” 他自言自语着,顺着战壕边轻轻的把头盔往上推了推。 先是堪堪露出一点头盔的顶部,心头默默数了两秒,他又把头盔缩了回去。 从远处看过来,这好像就是一个犹豫着要不要探出脑袋的人。 “他没出来……” 许青杨看到了那个头盔在轻轻的探了一下。 他低声嘀咕了一句。 他已经瞄得很准了,就等这人冲到空地上。 可没想到他很小心,先在战壕边朝外试探。 “别急……他在试探你。” 凌叶羽轻声说。 凯瑞把头盔缩了回去,心里又默数了30秒。 这是一个在欧洲作战过的老兵教他的,据说用这个法子对付德国的狙击手非常有效。 暴露的两秒钟,是勾引狙击手看向这里。 躲避的30秒,是给狙击手一点思考的时间。 “来吧,宝贝,让我看看你会不会打我!” 凯瑞咽了口唾沫。 他感觉有些口干舌燥。 虽然他知道自己躲在战壕里很安全,就算狙击手盯上他了,至多也会把他的头盔打两个洞而已,但他还是有些紧张。 他又轻轻的把头盔顺着战壕边往上推,这一次他会暴露得更多一些。 “他看见我了……他看见我的头盔,然后……砰的一枪……我就知道他在哪里了……” 他嘴里轻声的嘀咕着,缓解着心头紧张的情绪。 “他又出来了!” 许青杨看到那消失了好一会的头盔又出现了,轻声说道。 “瞄好你的位置!” 凌叶羽捏了捏他的肩膀,让他不要被误导。 “还不开枪么,还不开枪吗?” 凯瑞嘴里嘀咕着,又把头盔往上推了一些。 现在整个头盔几乎都露出了战壕,而且已经暴露了十秒钟了…… 但对面的狙击手还没有开枪。 “他不在这里?” 凯瑞心头嘀咕着。 他不能暴露太久了,否则就太过于刻意了。 他赶忙把头盔快速往回一收。 在远处看来,就是一个探头观察的人好像惊弓之鸟一般,缩了回去。 “刚才我可以打中他的!” 许青杨看到头盔缩了回去,遗憾的又说到。 这次他暴露得足够久,而且也足够大! 可凌叶羽却不让他开枪,这让他有些不解。 “你看见他的脸了吗?” 凌叶羽却没有正面回答,反问他说。 “整个头盔都快露出来了……” 许青杨辩解着。 “你看见他的脸了吗?” 凌叶羽又问了一次。 “没有!” 许青杨老实的回答。 “那你怎么确定,他不是用头盔骗你呢?” 凌叶羽又问。 “可是……” 许青杨还想辩解。 “我怎么和你说的,打冷枪要有耐心!如果一有动静你就急着开枪,你永远不会成为一个好的射手!” 凌叶羽皱了皱眉头,语气又严厉起来。 “好吧,好吧!那现在怎么办?” 许青杨虽然还有些不服气,可这时候他只能听凌叶羽的。 “瞄好你的位置,不要受任何干扰,宁肯放弃射击机会,也不要乱开枪!” 凌叶羽又告诫他说:“每一枪都有的放矢,每一枪都有清晰的计划!知道吗!” “呼……” 许青杨有些气馁。 调整了许久的气息,一下子泄了出来,他重重的叹了口气。 他总想抓紧每次杀敌的机会,可没想到打冷枪的背后,还有这么多的门道。 “别急,你总会打中的!” 刚训斥完,需要给他一点信心了! 凌叶羽又轻轻捏了他肩膀一下,鼓励他说。 “狙击手真的休息去了吗?” 眼看对面依然安静得跟没有人一样,凯瑞心头又嘀咕起来。 “这样的试探至少三次,最好五次或者更多!” 他想起那个老兵语重心长的对他传授经验的模样:“你要把你打扮成一个不经意,总是不小心暴露的新兵,这样的目标在狙击手眼里是很难拒绝的!” “oK,最好在配合一点烟火!” 凯瑞又轻声嘀咕着。 他把头盔放在了浮土上,从口袋了掏出一包皱巴巴的骆驼香烟,“叮”的打开了ZIppo打火机点燃。 他先猛的深吸了几口烟,在用力喷出一股浓烟,假扮成一个正在战壕里吸烟的哨兵。 “好了,这次你应该会上当的!” 凯瑞轻声说着,把香烟夹在了头盔下的带子上,又慢慢把头盔往战壕上面推了推。 远远的看过去,这似乎是一个正在放哨的士兵,此刻因为吸烟的缘故,放松了警惕,把脑袋若有若无的露了出来。 为了假装得更真实,凯瑞还轻轻的晃了晃头盔,让人看起来好像正在摇头晃脑。 大约四五秒之后,他又把头盔略微收回一些,过了十几秒,又抬了起来。 经过数次的试探之后,凯瑞几乎把头盔头探到了外面。 可对面还是没有开枪! 眼看一根烟已经燃掉了大半,凯瑞把头盔收了回来,把剩下的烟头从夹着的带子上捏下来,一口就抽到了烟屁股上。 “呼……” 他长长的吐了一口烟圈,尼古丁在他体内打着转,将他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一些。 “看来狙击手真的是休息去了!” 他把烟屁股戳到战壕的浮土上,把它熄灭了。 他前前后后在这里折腾了十几分钟了,如果真的有狙击手,应该早就忍不住开枪了。 他重新把头盔扣到了脑袋上,伸手去抓放在边上的m3冲锋枪。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心头却有一阵没来由的恐慌。 他感觉狙击手还在盯着他,却不知道他为什么没有开枪。 “要不……我再尝试一次!” 他又暗暗对自己说。 可他抬头看了看天,已经临近中午了。 后方的炮兵刚才还催促了几次,他们希望趁着光线好的时候,能炮击一两次志愿军阵地后方。 “这真是一个狗屎的地方!” 凯瑞抱怨了一句。 他也没有太多时间和对面的狙击手躲猫猫了。 或许现在是需要冒险的时候了。 他一咬牙,手一撑,从战壕下弹了起来。 脚上踩着的浮土让他脚步有些发飘,可肾上腺素的爆发,让他顾不上这么多,硬生生在浮土上用脚踩出一个坚实的小坑,把身体弹出了战壕。 他用力猛吸着带着淡淡硝烟和泥土味道的空气,肺部急剧的扩张和收缩,把尽量多的氧气泵入血液中,以保证腿上有足够的力量,让他跑得足够的快。 他两步就从战壕的浮土中跑到了空地上。 快速奔跑也让他身体剧烈的晃动,脑袋上没有扣好带子的头盔差点晃掉了。 他只好一头摁着头盔,一手提着m3冲锋枪,半弯着腰,眼睛死死盯四五米外战壕的另一头,脚下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每一个跨步,他都恨不得飞起来,一步,两步,三步。 不到两秒钟的功夫,他就跨出了三四步,眼看着战壕另一头就在眼前了。 对面还是没有动静,他心头暗暗庆幸,中国阵地上的狙击手真的休息去了。 就差最后一步了! 他预估着距离,但他跑得实在太快了一些,现在他要调整一下脚步,稍稍刹车,否则会一头栽进战壕里。 这边的战壕一米多深,栽倒进去可不会好受! 就在他心头稍稍放下,觉得自己马上就要安全的时候,身边突然有个什么东西“嗖”的一下掠过。 他自感觉胸前一凉,接着耳边响起了一声清晰的枪声。 “砰!” 枪声是从志愿军阵地上传来的! “shit!” 凯瑞心头惊叫一声,他的身子不受控制的失去了平衡。 身上的力气好像突然被抽空,踩在浮土上的脚步也打起飘来了。 但他的身体在惯性的推动下,还在往前冲。 打飘的脚一下踩空了,他一头从空地上往战壕里撞了进去。 “fuck!”他看到大地扑面而来,心头又大骂一声,可却没来得及做出任何保护动作,整个人就“嗵”的一声,结结实实的栽进了战壕里。 战壕这边有个步兵在放哨,突然听到枪声,接着就一个人影飞了进来。 他紧张的扭过头,把枪口也转了过来,还没看清是谁,那人影就结结实实的扑到了地面上一动不动了! “oh shit!中士,中士!我们又被打中了一个!” 他惊慌失措的高声惊叫了起来。 “fuck……谁又被打中了!” 步兵中士一听,慌忙顺着战壕往这边跑,一边跑一边大声叫嚷着。 “God,炮兵观察组废了!” 跑过来一看,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人的臂章上的炮兵标识,中士一愣,无奈的开口道。 一个上午的时间,三人炮兵观察组被狙击手干掉了两个,他们的任务没法完成了。 “咳……咳咳……” 趴在地上的凯瑞动弹了一下,憋着的一口气喷了出来,发出了几声咳嗽。 “你没死?” 中士有些惊异! 他赶忙上前,伸手去扯凯瑞:“你怎么样,怎么样了……” “shit……别动,我好像中枪了!” 感觉浑身都散架了,几乎用不出一点力气。 刚才的一瞬间,他以为自己灵魂出窍了,但现在他的意识在缓缓重新注入身子,他听到了中士在说什么。 “mayday!mayday!”一听凯瑞说中枪了,中士又慌忙伸手去腰后扯急救包,嗓子眼里就干嚎起来。 第544章 漏网(下) 第五四四章 漏网(下) 在中士一连串的“mayday”声中,鸡肋山阵地上的空气陡然紧张了起来。 拿着勃朗宁的那个士兵以为遭到了偷袭,也不管看没看见人影,哐哐哐就把弹匣里的20发子弹倾泻一空。 其他人也不甘示弱,朝着志愿军阵地一阵输出。 可他们忌惮狙击手,又不敢冒头,只是把枪口伸出来,朝外面一阵乱打。 “你哪儿中枪了,你哪儿中枪了!” 中士看着凯瑞脸色苍白,但意识还很清晰,高声叫嚷着。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在鸡肋山阵地上的枪声中,凯瑞觉得自己血压飙升,脑子不知道是摔的还是紧张的,嗡嗡作响。 他脑门上的头盔不知道飞去了哪里,右手提着的m3冲锋枪也不知所踪。 他脚下一软的时候,已经在战壕边缘了,所以几乎是一头栽进战壕的。 这一下把他摔得不轻,他感觉浑身都疼,所以中士问他到底哪里中枪,他一时间说不上来。 “mayday!” 中士又高声叫起来,呼叫增援过来帮他。 他也顾不上约束阵地上乱打的其他士兵,只想着怎么先把凯瑞救过来。 他慌张的把凯瑞摁在了地上,去撕他身上的武装带和衣服。 凯瑞两眼发昏,脑子发懵,手挣扎着去阻挡中士,阵地上军衔最高的两个指挥员手忙脚乱的对抗着,反倒是旁边一直发愣看着他们的那个新兵,成了这儿最冷静的那个人。 “中士……中士……” 他试探性的叫了两声。 可根本没有人搭理他。 “中士……他没事!” 他终于提高了声调,走上前用力扯了一下中士的手。 中士这才发觉,这个炮兵观察下士手脚乱舞,生龙活虎,正在拼命抵挡自己的施救。 刚开始他还以为他是不是因为受伤导致脑子有问题,还想让人来摁住他。 现在看来,他其实没有受伤! “fuck!fuck!” 中士把掏得乱糟糟的急救包往地上一扔。 凯瑞尴尬的坐起身子,靠在战壕边,伸手在身上一阵乱摸。 没有血,也没有剧痛,浑身的酸痛应该是摔的,并不是中枪。 他低下头看着被中士撕扯得乱糟糟的衣服,那模样好似是被差点强暴了! 撩起衣服,手指从胸前的衣服穿了过去,一枚子弹恰好在上面打穿了两个洞。 这枚从莫辛纳甘发射出来的7.62毫米子弹除了在衣服上凿了两个洞之外,还在他胸口上留下了一道微红的划痕。 除此之外就什么都没有了。 “该死,你摔的一跤都比这枪伤重得多!” 中士喘着粗气抱怨道。 “我没事?我没事!” 惊魂未定的凯瑞又上下摸索了一番,确定自己没有中枪。 “老天,你真是个幸运的倒霉蛋!” 子弹擦身而过却毫发无伤的,除了上帝保佑,这新兵想不出还有什么别的原因了!他由衷的感慨凯瑞的运气爆棚! “闭嘴!” 凯瑞急忙把被撕扯得乱糟糟的衣服扣起来,眼神又滴溜溜的乱转,去寻找他摔丢的头盔和枪。 “fukc,我会给你好看的!” 这个中国狙击手让自己如此狼狈,在步兵面前丢了个大脸!他恶狠狠的咒骂着。 “哈哈哈……哈哈哈……” 中士这会终于放松下来了。 只要没有死人,一切都好说了! 他的任务就是保护炮兵观察组,若是一上午死掉两个炮兵观察员,他可就真的吃不了兜着走了。 “喂,你干嘛要跑来这里!” 中士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散了一根给凯瑞,以此来缓和双方的紧张情绪,开口问道。 “炮瞄镜,我的炮瞄镜坏了……” 凯瑞又恨恨的说到,用力的抽了口烟。 “噢……该死,刚才那个就是为了这东西送了命!” 中士指了指战壕另一头:“被狙击手一枪打中了心脏!” “别跟我说这些,这个狗屎地方到底还有没有炮瞄镜!” 凯瑞烦躁的嚷嚷道。 麦考尔已经死了,一个死人没有任何意义,再提起他只会让凯瑞心生烦躁和恐惧。 “上次的炮兵组在那边建立的观察阵地,后来被打下去了……” 中士吸了口烟,笑嘻嘻的看着凯瑞:“但我不知道后来炮击的时候,会不会把你想要的玩意儿炸碎了!” “我就说,这是个狗屎地方!” 凯瑞一听,心先凉下了半截。 但该做的事还得要做。 听到外面的枪声还在乒乓乱响,引得对面志愿军阵地上也泼来一阵反击的弹雨。 可这样的射击其实毫无意义。 中士抽了几口烟,扯起嗓子高声叫嚷着:“停火,该死的,都给我停止射击!” 嘈杂的枪声陆陆续续停了下来,对面的志愿军见他们示弱,也很快停止反击的枪声,阵地上又好像没事发生一样,陷入了寂静之中。 一阵阵风从战壕上呼啸而过,这个月份的朝鲜正好是最冷的时候。 凯瑞扣上了臃肿的军大衣的扣子,呼哧呼哧的喘了好一会,整理着乱糟糟的脑子。 “那个狙击手一定还在盯着我!” 他看着中士说到。 “嗯哼,显而易见!” 中士耸了耸肩,似笑非笑的看着凯瑞:“你好好呆着不好吗?” “喂,我有我的任务!” 凯瑞有些恼火。 这些步兵就好像木头一样,踢一脚才会往前滚一步,从来不会主动做些什么。 “大家都有任务!” 中士又笑嘻嘻的说。 他听出了凯瑞的不满。 作为一个前线的大头兵,最苦最累最危险的活都是他们承担了。 凯瑞是不会明白,一个步兵要承受多大的压力的。 从这个角度,这些大头兵们当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至于凯瑞心里想的什么荣誉感——去他妈的吧,先在这险恶的狗屎山上活下来再说! “你的任务是保护我!” 凯瑞看着中士嬉皮笑脸的模样,也不管他的军衔比自己还高一级,又恶狠狠的骂道:“你最好搞清楚这一点。” “oK oK!” 中士依然嬉皮笑脸。 虽然同属于陆军,可陆军里也分三六九等。 凯瑞是陆军中等级最高的炮兵,是技术兵种,也是陆军打赢战争的关键。 所以他在大头兵面前天然的有一种没来由的优越感。 步兵也经常需要炮兵的掩护,所以他们也不敢得罪炮兵,特别是炮兵的观察员。 “sir!那你想干什么呢?” 他竟反过来,叫凯瑞为长官,只是脸上依然还挂着玩世不恭的笑。 “去帮我把炮瞄镜拿过来!” 凯瑞没好气的接过那个新兵给他找回的头盔,扣在脑袋上,气哼哼的说到。 一听这话,中士脸上的笑容却一瞬间消失了。 “对面可是有狙击手在盯着我们呢!” 他脸色一下子严肃起来。 昨晚失踪了一个麦克,今早又送了一个麦考尔,总共9个人来到这个狗屎山,已经损失了超过20%了。 这个战损率让中士很吃不消。 “我知道,所以我需要你们掩护!” 凯瑞看着中士一脸为难的模样,知道他不愿意这么干,气恼的又嚷起来。 “可我们也不知道,那里有没有炮瞄镜!” 中士还在努力,他想了想建议道:“或许你应该用电台通知后方,让他们傍晚再送一台过来。” 白天穿越被志愿军冷枪覆盖的地段,谁都不愿意,所以美国大兵只会在傍晚天色暗淡的时候,在炮击和火力掩护下到这个鬼地方来。 “不,按计划,我们今天要炮击一两次他们的后方阵地!” 凯瑞还在坚持着。 “这……” 中士有些为难。 他实在不愿意为了一个炮瞄镜再去冒险。 可显然眼前的凯瑞并没有吸取教训,他在差点被干掉之后,依然坚持着要去找那个不知道存不存在的炮瞄镜。 “好吧……我想我只能掩护你……” 中士耸了耸肩,让了一步。 “然后呢?” 凯瑞盯着他,又问道。 他的初衷是让中士派人去搜寻炮瞄镜,并给他带回来。 “嘿!别得寸进尺!” 中士夸张的摊了摊手,看着凯瑞又嚷道:“sir,连带我只有5个战斗人员了,难道等中国人冲上来了,你和你的伙伴拿着这个上去跟他们拼刺刀吗?” 中士踢了踢脚下凯瑞掉落的m3冲锋枪,脸上又浮起了一丝玩世不恭的笑容。 m3冲锋枪就算展开枪托也不到80厘米,显然拼不了刺刀。 听得出中士在揶揄自己,可让凯瑞一个人去寻找炮瞄镜,恐怕最后也就落得和麦考尔一样的下场。 “我需要一个人跟着我!” 他也让了一步,看着中士又说道。 “唔……好吧!” 中士假装为难的思考了一下,这才开口答应了。 他扭过头,看着一旁一直在看热闹的新兵:“亚文,你跟着下士一起,注意安全!” “oh fuck!” 这个叫亚文的新兵脸色一下子黑了下来。 这简直是无妄之灾,他只是在这儿放哨而已,凯瑞一个大马趴摔进来,怎么就把自己给扯了进去? “可我还要观察中国人的动静!” 他举了举手,无奈的表示反对。 “去吧,这儿由我接手了!” 中士笑眯眯的,伸手拍了拍亚文的肩膀。 “这真是一坨狗屎!” 亚文嘴里咕哝着,不情不愿的提起了他的加兰德步枪。 “是的,我也觉得这里是一坨狗屎!” 凯瑞又从地上捡起满是尘土的m3冲锋枪,嘴里也嘀咕着。 “否则为什么叫做狗屎山呢?” 中士也跟着抱怨了一句。 “嘿,下士,我开枪之后你再行动,你得动作快点,我可不知道能骗过狙击手多久!” 中士又提醒了凯瑞一句。 “oK,只要你把子弹往那边打过去就是了!” 凯瑞点了点头。 第545章 到底打没打中? 第五四五章 到底打没打中? 许青杨在凌叶羽再三告诫下,不得不耐着性子继续等。 可他心里一直在嘀咕着,为什么那个露出战壕的头盔就不能打呢? 或许他就是一个正在观察的敌人,只是放松了警惕呢? 等了许久,终于有个人影冲了出来。 许青杨又一下子兴奋起来,手指一用力,差点把扳机扣到里底。 可他忘了凌叶羽让他默数两秒这事了,看着人影猫腰要往战壕里跳,他急急忙忙的就开了一枪。 “打中了?!” 看着人影栽倒进了战壕里,他来不及上弹补枪,抬起头诧异的看着空空如也的鸡肋山,开口问道。 “你感觉打中了吗?” 凌叶羽扭头看着他。 作为一个射手,子弹出膛的一瞬间应该会有第六感。 优秀的射手会感觉子弹在空中划过的轨迹,和命中目标时候那种特殊的撞击感觉。 可许青杨似乎并没有。 “我……好像打中了吧?” 许青杨看着凌叶羽,一脸的无辜。 “你是射手呀!你没有感觉吗?” 凌叶羽有些着急了,语气也急促起来。 “我……觉得……应该打中了吧……” “啊……这……” 凌叶羽有些无语了。 实话说,凌叶羽也不知道他这一枪有没有打中。 如果许青杨严格按照他的指导来射击,大概率是可以打中了。 从那个人影栽倒的姿势来看,应该也是打中了。 可谁能保证100%呢? 他们现在还缺乏佐证。 正在凌叶羽和许青杨纠结着打没打中这事的时候,对面阵地上再枪声中,夹杂着有人叫喊的声音。 “没地是什么?” 许青杨又好奇的问凌叶羽。 “mayday!求救的意思,你好像真的打中了。” 凌叶羽凝神一听,那边有人在喊求救。 “呵呵……” 许青杨一听,松下了一口气。 “打中了吗,打中了吗?” 排长听到许青杨开枪了,顺着战壕有奔了过来,人还没到,声音就先闯进了小小的射击位里了。 “应该打中了!” 许青杨信心满满的说。 “太好了!” 排长沾满尘土的脸上笑得很灿烂,由衷的为许青杨感到高兴。 但他一个人说还是不做数的,得有更多的人佐证。 他急忙笑着扭脸看向了凌叶羽:“打中了吗?” “我觉得差不离!” 凌叶羽却没有把话说死。 “你小子,开窍了啊,不到 2小时干了两个敌人!照这个速度,咱们阵地上的冷枪都给你包圆了!” 排长呵呵的笑着,从口袋里掏出了记录本。 许青杨满心欢喜,伸过脑袋,看着排长在记录本上又给他记下了一个战绩。 “唔……这个应该是你们两的共同战绩!” 写完了,排长好像才想起什么,一拍脑门说道。 “别别别!” 凌叶羽赶紧摆手:“我只是上阵地送物资的,顺便多嘴说了几句!可没我的功劳!” 他接连否认,坚决不让排长把自己名字加上去。 “还有荣誉送到嘴边不要的道理?” 排长又笑眯眯的,但却没有坚持。 “排长,您要真的谢我的话,帮我把我的吸烟器跟班长要回来呗。” 凌叶羽趁机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老曹没收你东西了?” 排长有些诧异。 “呃……说来话长!” 凌叶羽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行 ,包我身上!” 排长觉得这是小事,一挥手就揽了过来。 “嘿嘿嘿……两个了……” 看到排长走了,许青杨又透过射击口看了一眼对面的鸡肋山。 这一次除了鸡肋山上叮咣一阵乱打之外,远处阵地的12.7毫米重机枪并没有参与战斗。 双方你来我往的互射了一阵之后,阵地又陷入了平静。 鸡肋山上一个人影都没有,死气沉沉的,好像被许青杨这两枪把士气都给打散了。 他把枪栓拉开,把里面那枚快冷透的弹壳抽了出来,亮晶晶的铜壳掉在了射击位边上。 凌叶羽把弹壳捡起来递给了他:“留着吧。” “留着干嘛呢?” 许青杨有些纳闷。 “你打中的每一枪都是有纪念意义的,留着吧!” 凌叶羽又对他说。 “唔,早说呢,刚才那个弹壳……” 许青杨接过弹壳,塞进口袋里,想起刚才那一枪,自己忘了捡弹壳,有些遗憾。 “给你拿着呢!” 凌叶羽笑了笑,把弹壳递给他。 “哈,凌叶羽,你真是个好大哥!” 许青杨欢喜得惊叫起来。 “我看你这两枪,够让对面消停一阵子了!” 凌叶羽透过射击孔看了看鸡肋山,但对面的重机枪一直没有响,这让他有些奇怪。 美军反击三板斧,通常至少要砍两板斧,现在只砍了一下,凌叶羽有些纳闷。 但从现在的情况来看,对面一时间也不会有什么动作了,凌叶羽也放松了一些,半靠在射击位上,透过射击孔看着外面说道。 过了一会,排长又顺着战壕过来了,老曹还是给了他几分面子,让排长把吸烟器给带了过来。 但老曹又强调了,用完之后还是要上交保管。 凌叶羽是老曹的兵,排长也不能把手伸太长,打着哈哈先帮凌叶羽拿来吸烟器再说。 看到吸烟器完好无损,凌叶羽的安心了一些。 “给!” 排长又从口袋里摸出一包几乎完整的骆驼香烟。 “不是没有烟了吗?” 凌叶羽有些纳闷。 昨晚江油子问了一路,都没问到一根烟。 可这会排长却掏出了几乎整整一包。 排长看着凌叶羽纳闷的样子,笑嘻嘻的挤了挤眼:“谁让他没问我呢?” 看得出,这是排长对凌叶羽教导许青杨的感谢。 凌叶羽也没客气,接过了烟,点燃了一根塞进了吸烟器里。 轻轻的吸了一口,什么异样都没有发生。 吸烟器一点反应都没有,没有嗡鸣,也没有温热,就好像睡着了一般。 “你缴获的?这东西倒是别致!” 排长也靠在射击位边上,点燃了一根烟,指了指吸烟器问。 “是。” 凌叶羽点了点头。 吸烟器的来历要说清楚得扯很长时间,凌叶羽索性用最简单的一个字概括了。 “我听老曹说,你没来运输队之前也是战斗部队的。” 排长又随意的问道,打开了话匣子。 “是,参加过第二次战役。” 凌叶羽又点了点头。 “噢?九兵团的?” 排长肃然起敬。 9兵团在第二次战役里打的是长津湖,围攻美海军陆战队第一师,但因为严寒,最终抱憾让敌人逃离了包围。 这一仗的惨烈程度大家都知道,能从那个冰与火的地狱里活下来的绝对是经验丰富的老兵。 “我当时在40军,西线战场。” 凌叶羽摇了摇头,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离松骨峰不远的地方。” “噢,那也很厉害了!” 排长竖起了大拇指:“我得叫你一声班长呢!” “不不不,都是革命战友。” 凌叶羽赶忙摆手。 “我是去年才参战的,资格比不上你和老曹。” 排长吸了口烟,谦逊的说到。 排长的年龄看起来和凌叶羽相仿,或许还要小一两岁。 但在阵地战中,他已经有足够的经验,可以和武装到牙齿的美国鬼子打得有来有回了。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许青杨没有参加他们的闲聊,依然在盯着鸡肋山。 今天的两次成功让他信心大增,他还想瞅着机会再打上一枪。 “咦?他们又出来了!” 沉寂了好一阵子的鸡肋山,又多了两顶头盔在战壕里晃动着。 许青杨不由轻声惊呼起来。 “今天他们倒是不屈不挠啊!” 排长奇怪的说了一句,透过观察孔看向了鸡肋山。 果然,在许青杨刚取得战果不远的地方,两顶头盔一前一后继续朝阵地另一头移动着。 “你没打中吗?” 排长越看越觉得有些不对劲。 照理说,怕死的美国鬼子不会这么快又行动起来的。 这队美国鬼子是昨天傍晚才上的鸡肋山,他们人数不多,也只能放手核心阵地这一部分而已,如此不屈不挠的接连行动,让排长有些怀疑。 “我打坏了他们的观瞄仪。” 凌叶羽解释说:“他们应该是在找这个东西,否则不能给炮兵指示目标!” “噢……” 排长点了点头,凌叶羽的话只是解决了他部分疑问而已。 但他最关心的还是,许青杨那一枪到底打中了没有! 此刻的许青杨也有些动摇了! “哒哒哒……” 鸡肋山上又朝这边开火了。 在那个中士的指挥下,剩下的战斗人员集中火力,瞄准了志愿军阵地上的若干射击位,开火压制。 “中士能压制住中国人吗?” 一路猫腰小跑,听到阵地上枪声响起了,凯瑞喘着粗气,冲前面的亚文说道。 “鬼知道……” 亚文没好气的鼻子哼了哼。 若不是凯瑞这个家伙,他如今还哼着小曲窝在哨位上,舒舒服服的抽着烟,什么都不用干。 “只要压制住狙击手就可以了!” 凯瑞这话虽然是对亚文说的,可更像是自我安慰。 “别说有的没的!” 亚文越发烦躁起来。 把他腰猫得更低了一些,指了指战壕的拐角:“从那边拐过去就是你要找东西的地方了。” “那还等什么?” 凯瑞大声问。 “把脑袋缩进裤裆里!那边的战壕很浅!” 亚文没好气的冲他说道:“跟紧我,别被打中了!” 一听这话,凯瑞脑门嗡的一声又响了。 他下意识的用手指抠了抠刚被打穿的衣服上的洞。 “喂,我跑前面!” 他觉得跑前面会安全一些。 “想得美!” 亚文一眼就看穿了他的阴谋。 狙击手在瞄准前后错开目标的时候,打后面那个更容易一些。 不等凯瑞提出异议,亚文抱着枪冲他吼了一声:“跟上!”就冲了出去。 “shit shit!” 凯瑞嘴里叫骂着,可他也只能紧随其后。 战壕在前面拐过了一个弯,果然如亚文所说的,这一段浅了许多。 炮弹掀起的浮土掩盖了至少三分之一的战壕,还从未有人清理,就算把腰弯进裤裆里,半个身子还是要露在外面。 通过这里唯有提高速度,别无他法。 “那是……刚才那个人!” 看到一前一后两个人影在鸡肋山上狂奔,许青杨愣了愣神,指了指后面的人影说。 “唔?” 排长一愣。 “我……没打中……” 许青杨嘴一瘪,脸也垮了下来,差点哭出声来了。 “没……打中?” 排长有些懵,他看向了凌叶羽。 凌叶羽也有些愣神,他赶忙也把目光投向了鸡肋山上狂奔的人影。 果然,跟在后面的那人的姿势,和刚才那个人几乎一模一样。 “到底打没打中?” 排长看着两个人影消失在了战壕里,有些急了,又提高了声调。 第546章 我见过张桃芳 第五四六章 我见过张桃芳 许青杨眼神冒火,他急忙把眼睛贴到枪托上,准星急忙去追踪远处的身影。 可他还是慢了一些,两个人影一前一后跳进了战壕里,身影消失了。 “砰!” 他狠狠的扣动了扳机,又朝人影消失的地方开了一枪。 子弹在战壕上溅起了一朵烟尘,许青杨的这一枪打的毫无意义。 但他需要发泄心头的愤怒! 刚取得战果的欣喜变成了失落,填满了他的心头,他恨不得背后长出两个翅膀,直接飞到鸡肋山上,把枪口顶在那个美国鬼子头顶上,把他送上西天。 他的确是按照凌叶羽的交代来做的,他也明明看到了人影一头栽进战壕里的,怎么就过了这一会,这人又复活了呢? “打中了吗?” 听到许青杨又开枪了,排长下意识的急急的问。 这这句话其实是多余了,他的眼睛也在盯着鸡肋山上的人影。 那两个人影毫发无伤的消失在了战壕里! “妈的!” 许青杨咬牙切齿,竟然开口骂人了。 凌叶羽皱了皱眉。 一个新手,就算作对了所有的步骤,若是最后射击的一瞬间,心态的变化也可能导致子弹打飞。 这在新射手里并不少见!这不识是枪法的问题,就是心态不稳定的结果。 但凌叶羽此刻显然没法给许青杨解释清楚。 他的心态还需要磨炼,此刻更应该给他一点信心。 看着情绪有些失控的许青杨,还有焦急催促的排长,凌叶羽轻声说了句:“排长,我们去那边观察一下……” “唔?” 排长愣了愣神。 凌叶羽伸手扯了他一下,又回头给许青杨交代了一声:“注意观察,别乱开枪!” “开枪……我哪里打得中嘛!” 许青杨嘟哝着,脸憋得通红。 他觉得丢人丢大发了,一个刚刚记录的战绩就要被抹掉,换谁自尊心都受不了。 “凌叶羽,他刚才到底打中了吗?” 跟着凌叶羽走到战壕的一个拐弯,排长迫不及待的又开口问道。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了记录本。 如果确认没有命中,他要把这个战果划掉。 这样的事情并不常见,但也发生过。 毕竟战果统计有许多复杂因素干扰,不可能精确到每一个,但排长也不能明目张胆的作弊! “打中了!” 凌叶羽回过头看着排长,肯定的说。 “你……确定?” 排长看着凌叶羽的眼睛,眼神却有些琢磨不透。 他觉得凌叶羽在撒谎,可他却不知道凌叶羽为什么要这么做。 “排长……我听阵地上的人都说,你一直很照顾许青杨,我也想知道为什么。” 凌叶羽岔开了话题。 看着翻开的刚刚记录了许青杨战果的笔记本,排长有些为难。 “还不是想给他以后留口饭吃!” 排长长叹一声,终于还是把事情原委告诉了凌叶羽。 “唔,那我知道了!” 凌叶羽点了点头。 在凌叶羽的年代,一个普通人能有很多的出路。 这个年代有公司,又个体户,可以创业,也可以去打工。 只要你敢闯荡,哪怕是个农村出来的愣头青,也可以拉上三五个人,站在城市中一个略高的地方,吼一声:“跟我干,以后有分红”,扯起个不算专业的团队,也能找到一口不错的饭吃。 就算再废柴,只剩下体力,还可以去送外卖,送快递也绝对不会饿着。 但这是50年代,许青杨没有太多的选择! 他没有老家可以回,也没有土地可以分,他唯独有一个“最可爱的人”的光环。 但这个光环能照耀他多久,这都是一个未知数。 他可能不是一个太优秀的士兵,但绝对的足够刻苦。 就算战绩不够耀眼到能留队,退役的时候也可以去当个工人,这辈子安安稳稳也过去了。 实话说,凌叶羽并不认为许青杨能成为一个优秀的射手。 他还太年轻,性子有些急躁,心态也容易崩。 但他的确需要信心,也需要战绩。 “排长,成长是需要时间的。” 凌叶羽看着有些焦急的排长,开口说。 排长为了许青杨,也是煞费苦心了。 可战绩不能马虎,他现在很犹豫。 “我的确是看见他命中了,人栽进了战壕里。” 凌叶羽笑了笑,又肯定的说。 “那后面那个……” 排长有些不解的,又问。 如果凌叶羽这么确定,为什么要把自己拉到这里来说,刚才在射击位就可以明确了。 “他们一定是去找很重要的东西。” 凌叶羽笑了笑说:“我打坏了他们的观瞄仪!” 排长又怀疑的看了看凌叶羽,又低头看了看笔记本上的记录。 “我以一个老兵的名义保证,他肯定打中了!” 凌叶羽上前,把笔记本合上,又笑着说道。 如果撒一个谎能换来一个人这辈子的安稳,凌叶羽觉得这很值得! 他又肯定的强调了一句:“我亲眼看见的,我相信阵地上一定还有别的人也看见了!” “哎……时间不多了,他什么时候才能凑够5个战果啊!” 排长终于把笔记本收起来了,苦笑着又摇了摇头说。 5个冷枪战果是取得嘉奖和奖励的最低要求,可许青杨已经浪费了一个月时间。 至多还有不到半个月,这个排就要换防了,按照许青杨这样的进度,排长不由又担心了起来。 “他一定会拿到足够的战果的。” 凌叶羽又笑着安慰了排长一句。 “那你多费心,多教教他!” 排长又叹了口气,请求凌叶羽说道。 “我会的!” 凌叶羽点了点头:“今天他心态有些崩,先把他撤下来休息一下,我也正好跟他说点理论的东西。” 凌叶羽想了想,又建议说。 “凌叶羽……凌大哥……我刚才到底打中没有?” 排长听从了凌叶羽的建议,让许青杨先撤回反斜面休息。 他提着枪,跟在凌叶羽身后,对那一枪到底有没有打中,依旧耿耿于怀。 “打中了啊!” 凌叶羽一耸肩。 “可我看着那人又活了……” 许青杨气馁的嘟哝道:“我没看错!” “不,你看错了!” 凌叶羽拍了拍他:“我和排长换了方位检查,又去找别的战友佐证了,确定那个战果是有效的。” 凌叶羽又说道。 “真的吗?” 许青杨还是有些不信。 “你要想当一个优秀的射手,就要学会接受!” 凌叶羽歪着头,看着许青杨。 这小子有些轴,钉是钉,卯是卯,这样会让心态很紧张,对与狙击手来说不是好事。 “就算没打中又怎么样呢?我们还有下次机会,还有下下次,只要保全自己,就能一直打下去!” 凌叶羽看着他又说。 “这倒也是……” 许青杨嘀咕了一声。 他实在是太想取得战果了,也因此太紧张了。 从阵地上撤了下来,他一下子感觉疲乏起来。 跟在凌叶羽身后,寻了个角落的位置,他抱着枪坐了下来,靠在了交通壕边,突然感觉一阵虚脱。 “你说……张桃芳同志会不会跟我一样这么在意结果?” 他突然开口问道。 “不会!” 凌叶羽摇了摇头,肯定的说。 “你怎么知道?” 他又反问。 “我没见过张桃芳同志,带我见过其他优秀的射手。” 凌叶羽想了想说:“优秀的射手枪法不一定顶尖,但心态很平稳,患得患失是不能成为优秀射手的。” “哎……看来我……” 许青杨又叹了口气。 “你与其想这么多,不如把它捯饬捯饬吧,你不是要送给张桃芳同志吗?” 凌叶羽指了指靠在他身边的工兵铲,开口说道。 他现在需要一些其他的事情来分散注意力,否则他会一直纠结那一枪到底有没有打中。 “这倒是……” 凌叶羽的提醒,让他想起了自己还有这件事没做。 “你先弄着,我先睡会……” 凌叶羽把50冲锋枪抱在怀里,往交通壕边靠了靠,打算闭目养神。 “小子啊……你排长说今天你打中两个了?” 眼睛刚闭上,耳边就听到了江油子的咋呼声。 不得已,凌叶羽只好又把眼睛睁开了。 江油子的50冲锋枪倒背在身后,笑嘻嘻的凑了过来,往许青杨身边一坐,一伸手就亲昵的揽住了他肩膀。 “总算开窍了啊,亏得我拼了老命给你送了那么多子弹,你得请我吃饭!” 他用力晃了两下许青杨的肩膀,笑呵呵的说。 “喂,别晃了!” 许青杨手里拿着小刀,正准备在铲柄上刮出一片平的地方来,被江油子这么一晃,刀差点刮到别的地方去了。 “江油子,抽烟!” 凌叶羽看出了许青杨不待见江油子,从口袋里掏出了那包排长送的烟,朝江油子晃了晃。 “你小子,还藏了这么多!” 果然,江油子一下子被这包刚开封的烟吸引了目光,看着凌叶羽嘻嘻笑着。 “送你了!” 凌叶羽也跟着笑了笑,把烟往他怀里一抛。 “哎妈呀,这大恩大德,无以为报啊!” 话是这么说,可江油子却没有一点无以为报的意思,心安理得的接过烟,抽出一根叼在了唇边。 “你真要给张桃芳送礼物?” 点燃了烟,江油子坐到了许青杨对面,开口问道。 “嗯呐!” 许青杨点了点头,目光打量着铲柄 ,用小刀刮着锹木。 美国佬的东西质量的确好,锹木及其坚硬,许青杨刮了好一会,也就只刮下一些碎屑。 “废那个事干嘛?你直接给我,去给你带到7号阵地上去不就行了。” 江油子吐了口烟圈,看着许青杨费力的样子,又笑道。 “这把有点缺口,我是拿来做草稿的!” 许青杨有些不快。 江油子的烟圈都快喷到他脸上了。 他憋了一口气,等烟味散开了,这才开口道:“哪有拿着缺了个口的去送礼的呢!” “呵呵呵……你年纪不大,倒是挺明事理啊!” 江油子又呵呵笑了。 “不像有些人,活了一把年纪,一点礼节都不懂呢!” 许青杨话赶话的又怼上了一句。 江油子这老油条早就听出了许青杨话里的不耐烦。 不知道是真不在乎,还是假装不在乎,他毫不在意,又一口烟喷到了许青杨脸上。 这显然是故意的,许青杨带着气恼,抬起头,眼睛盯着江油子,以此来回应他的挑衅。 “喂,你再这样我不客气了!” 他恼火的看着江油子又抽了口烟,警告他说。 “呼!” 江油子仰起脖子,把烟圈吐到了天空中。 一阵风顺着战壕吹过,把烟吹散得无影无踪。 “小子吔!” 江油子嘻嘻笑着:“我可是见过张桃芳的……” “啥?!” 许青杨一愣。 “我是看你这小子这么努力,想帮你个忙,你要是觉得我不配帮你,那就拉几把倒,算我多事了!” 江油子弹了弹烟灰,收起了嬉皮笑脸,准备站起来离开这里。 第547章 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第五四七章 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凌叶羽诧异的抬起头看着江油子。 刚才还对他颇为不满的许青杨,听了这话,眼睛里的怒火也瞬间消失,亮晶晶的看着江油子。 “你见过他?!” 他伸手拉住了要走的江油子。 “不信?” 江油子轻笑一声,低着头看着一脸期待的许青杨。 “你真的见过他?” 实话说,凌叶羽是不太相信的。 他也开口问道。 “各自不高,脸有些婴儿肥,眼神总是带着一点笑意,身材还算粗壮,拿一把水连珠……” 江油子鼻子哼哼了两声,斜眼看着他两,轻声说道。 这一下无疑证明了江油子亲眼见过张桃芳这个传奇人物! “说说,再说说他还有什么……爱好?” 许青杨急忙拉住了江油子。 江油子顺势又一屁股坐了下来,伸手从口袋里掏出凌叶羽刚送给他的拿包骆驼香烟。 烟刚叼到嘴唇上,许青杨赶忙掏出火柴给他点上,脸上又多了一些讨好的意思。 “我上次去7号阵地给他们送物资,运输队刚到,气都没来得喘上一口,就听到阵地上远远的开了一枪。” 江油子靠在战壕边,抽了口烟,意味深长的看着许青杨,慢悠悠 的开口说。 “这种时不时打冷枪的事,在阵地上也很常见,我们也见多不怪了,于是继续顺着交通壕往前走,可还没走两步,又是一枪,还是同一个地方响的。” “我当时还有些纳闷,难道是个冷枪小组一起打的?结果不到两分钟,我扛着的弹药箱刚码到地上,阵地上呼啸着就是一阵炮弹,山崩地裂的!” 仿佛身临其境一般,江油子一边说,一边手舞足蹈的形容着那天的炮火猛烈。 “就在这时候,交通壕里的战士突然骚动起来,齐刷刷的都看向阵地。” 他又抽了口烟,手指顺着战壕直了过去:“喏,打开就是那么远的地方,我看到有个人提着一把水连珠,身上,头上都是炮弹炸起的灰土,脸上笑眯眯的,还对着大家举起了一个2字的手势。” 江油子左手食指和中指夹着烟,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张开,好像一个V字的手势,又说道:“我就听那边的战士兴奋的叫到,哎呀,张桃芳,又打了两个,100个了,100个了!” “100个了?!” 许青杨一脸向往的模样,看着江油子:“哇,你看到他第100个战果!” “也没亲眼看到,但后来听别人说的!” 江油子笑了笑:“不过那天美国佬的炮真的猛,7号阵地这么大的地方,来回至少犁了三遍!” “你和他说话了吗?有没有跟他握手……” 许青杨眼神里羡慕得都快滴血了。 “当时他身边都挤满了人,我倒是想过去凑个热闹的,也往前挤,就挤到离他不到两三米远了,我就喊:张桃芳,张桃芳同志!” “他听到了吗?” 许青杨扯着江油子,生怕他跑掉一样,直勾勾的盯着他。 “人多嘴杂的,可我这嗓门,谁压得住啊,他当然听到了!” 江油子得意的一笑:“我就这样伸手过去,对他喊:我是运输队的,我是运输队的!” “他听到了,看着我就笑,就伸出手跟我握了一下,说了句,,谢谢你,同志!” 江油子又笑道:“要不是前面还挡着两个人,这手握得也别扭,但好歹算是和传奇人物握过了!” “哇……” 许青杨眼神都快冒血了,唯有用一个字来表示对江油子的羡慕和嫉妒! “他没跟你说其他的话?” 许青杨又扯着江油子,急切的问道。 “后来大家就簇拥着他走了,据说是去和连长汇报战果去了。” 江油子遗憾的摇了摇头,把烟屁股往地上的浮土一戳,灭掉了烟头,开口道。 “要是我能见到他,和他握个手,说上几句话就好了。” 许青杨一副无限期待的模样,往交通壕边靠了靠,低声的嘀咕着。 “你排长老跟我嘀咕……说张桃芳是你的榜样,还跟老曹说,要是有机会,帮个忙把礼物给带过去,要不是老曹来找我,我才懒得来拿这张热脸贴你个凉屁股呢!” 江油子鼻子哼哼了一声,斜着眼看着许青杨,摆出了一副老兵的的模样。 “嘿嘿……” 许青杨一看这架势,知道平日自己怠慢了江油子。 虽然对江油子的做派有些不屑,可这可是亲眼见过榜样还握过手的人,光凭这点,就已经足够让许青杨刮目相看了。 “以前是我不对。” 许青杨嗫嚅着嘴唇:“还要请老同志不要见怪了。” “见啥怪啊,你这样的我见多了,无所谓!” 江油子大度的一挥手,可嘴上还是要讨点便宜。 他看着许青杨手上的工兵铲,又开口了:“我就是来问问,今晚我们得下阵地了,这玩意儿要不要帮你带?” 许青杨有些犹豫,他看着铲刃上的缺口,总觉得这里不够完美。 况且他的字还没来得及刻上去。 “你们哪天去7号阵地?” 他期期艾艾的开口问道。 “那就鬼知道了,可能明天,可能过几天,运输队的事情,都是临时调整,谁说得清楚。” 江油子倒是老实,摊了摊手说。 “我还是想……” 又踌躇了一会,许青杨咬了咬牙开口说:“我还是想送人一把好的!” “那这个?带不带了?” 江油子又指了指他手上这把工兵铲。 “我先做个草稿吧!” 许青杨下定了决心:“你们下次什么再来阵地?” “我刚才不是说了么,运输队的事说不准!” 江油子摊了摊手:“今儿你要是不带,等下次就不知道是哪天了。” “嗯!” 许青杨其实很纠结。 但他还是做出了决定:“我等下次吧。” “那成,下次你小子可别没了啊!” 江油子笑道,又站了起来。 “呸呸呸!晦气!” 许青杨连连朝地上吐了几口唾沫。 “呵呵呵……小小年纪也迷信起来了!” 江油子呵呵笑着,倒背着50冲锋枪,一摇三晃的顺着交通壕走了。 凌叶羽几乎没有做声,一直靠在墙边听着他们的交谈。 他今天也有些疲乏了,想趁着中午的太阳暖和一些,好好休息一下。 许青杨显然还沉浸在兴奋之中,他又抓起了工兵铲,眼睛盯着那个缺口,越看越觉得这个缺陷无法接受。 怎么能给自己的榜样送一个带有缺陷的礼物呢? 他摇了摇头,扭头看着凌叶羽靠在交通壕的角落里,闭目养神。 “凌大哥……” 他以为凌叶羽睡着了,试探的开口叫了一声。 “唔?” 凌叶羽轻声应了一句,没有睁眼:“叫我名字吧,别这么生分。” “你教我打冷枪呢,又让我取得了战果,年纪比我大,军龄比我长,我得尊敬你。” 许青杨又轻声说。 “革命队伍,不说这些有的没的!” 凌叶羽闭着眼,又轻声说。 “那……叫你凌叶羽同志?” 许青杨的确有些轴,为了一个称谓问题,他都要和凌叶羽搞清楚。 “随便吧……” 凌叶羽的确有些困了,他摆了摆手,把脑袋拧到一边,斜靠在了交通壕边。 许青杨又拿起工兵铲,用那把并不锋利的小刀,继续在铲柄上刮出一块平坦的地方来,好刻上几个字。 手上一边做着事,嘴上也没闲着,也不管凌叶羽在闭目养神,他又开口问:“你说……到今天为止,张桃芳同志有了多少战果了?” 如果凌叶羽没记错的话,张桃芳消耗了442发子弹,毙敌214名。 这是实实在在观察到的毙敌记录,无法确认的不在此列。 他掐指一算,这会张桃芳的狙杀记录估计也差不多有150个了吧。 还么等凌叶羽开口,许青杨又自顾自的说了:“你说,我啥时候也能取得第100个战果?” “唔?” 这话让凌叶羽有些诧异。 实话说,许青杨并不是一个优秀的射手。 事实上,按照这两天他的表现和凌叶羽的观察来判断,他至多是一个普通的射手。 如果他能改掉急躁的毛病,或许还能有些上升空间,变成个优良的射手。 犹如张桃芳那样的优秀射手,不管是刻苦和努力,还讲究天赋! 天赋这种与生俱来的东西,有就有,没有是学不来的! 但这话凌叶羽肯定不能说出来,这样会打击许青杨的信心。 脑子里还在组织着语言,想着法子怎么安慰许青杨几句呢,他又抢在了凌叶羽前头,一边刮着铲柄,一边自言自语:“其实我也知道,我这人能力一般,别说100个了,50个我都不敢想……要是能凑够10个……我就心满意足了!” 凌叶羽一听,放下心来。 这小子多少还是有些自知之明,不用自己搜肠刮肚的想法子安慰他了。 “你按照我教的,10个应该没问题的。” 凌叶羽睁开眼,看着他又说:“千万别急躁,千万别急躁,千万别急躁!” “为什么要说三次?” 许青杨看着凌叶羽强调这几个字,一头雾水。 “重要的事情说三遍!记住了吗?” 凌叶羽开口道,一脸严肃的看着他。 “记住了!” 许青杨点了点头。 “把这几个字刻在心头上,每次拿起枪的时候,就在心里念!” 凌叶羽又告诫他。 “真的要这样吗?” 许青杨有些不解。 “对!等你真的做到了这一点,你就踏进射手的大门了。” 凌叶羽肯定的点了点头。 “唔……千万别急躁,千万别急躁……” 许青杨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低下头继续和坚硬的锹木斗争着,嘴里轻声的嘀咕起来。 第548章 夜袭鸡肋山 第五四八章 夜袭鸡肋山 凯瑞和亚文一路连滚带爬的,跑到了鸡肋山阵地一侧。 大概五六天前,上一拨炮兵观察员在这边设了一个引导阵地。 但这个阵地仅仅存在了不到一天,志愿军在晚上发动了偷袭,几个炮兵观察员拔腿就跑了。 然后就是固定的三板斧曲目,后方阵地的重机枪先开火,接着炮兵开炮把鸡肋山轰一遍。 这样的拉锯双方已经发生了很多次,甚至都产生了默契感。 志愿军赶走美国鬼子后也不敢久留,立刻撤回自己阵地。 美国佬的炮兵也知道志愿军不会占领这里,但依然按照程序开炮,用炮弹给志愿军送行。 在这样来来回回的轰炸中,鸡肋山上的战壕永远挖不成体系,每次拉锯过后,总会被埋掉一些。 又穿过了一段被埋了差不多一半的战壕,亚文指了指前面的拐弯:“没记错的话,应该就在那后面!” 说着,他靠着战壕边坐了下去,伸手去后腰摸出水壶,咕咚咕咚的就朝嘴里灌水。 凯瑞也口干舌燥,但现在不是喝水的时候。 他猫着腰提着枪钻过了拐角,就看见了一片在风中摇曳的伪装网的碎片。 看样子这里曾经被炮弹轰炸过,当初的那个观察阵地上的伪装网都被炸碎了。 “shit!” 凯瑞悻悻的骂道,捏起一块碎片。 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可既然来都来了,他还是得硬着头皮往前。 一段被加宽加深的战壕出现在眼前。 顶上覆盖的伪装网被炮火扯得支离破碎,散得到处都是。 但在几乎被浮土掩盖的战壕里,凯瑞惊奇的发现被烟尘覆盖的三脚架还杵在那里! “上帝保佑!” 凯瑞惊呼起来。 三脚架上的墨绿色双筒炮瞄镜还扣在上面,除了布满灰尘,外观还完好无损! 赶忙上前,凯瑞先凑到炮瞄镜前看了一眼,炮瞄镜功能还正常,他干净打开卡扣,把炮瞄镜从三脚架上取了下来。 “好,你真是一个运气极好的婊子!” 亚文在外面抽烟,半根烟没抽完,看到凯瑞抱着一个炮瞄镜回来了,惊奇的大叫起来。 “我们还得回去!” 凯瑞瞪着亚文,他极其不喜欢这些没有礼貌的步兵。 “哈,老样子,我跑前面!” 亚文笑嘻嘻的,虽然是个新兵,却已经沾染了老兵油子的做派。 “喂!” 凯瑞有些愤怒。 跑前面总归会安全一些,更何况他现在还要带着炮瞄镜跑在后面,这样让狙击手又更多从容瞄准的时间。 但亚文可不管这么多,他原路返回,在被浮土掩埋的战壕上蹦跳着,也不管凯瑞有没有跟上。 但好在一路有惊无险,凯瑞带着炮瞄镜回到了他的观察位上。 “这他妈的真是个狗屎地方!” 他把炮瞄镜往战壕边一放,脚就瘫软下来了,靠在了墙边,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 “你真的找到了?” 守在电台边的加里森惊讶的盯着他。 他以为麦考尔被狙杀之后,凯瑞只是去做个样子。 反正又不会有人真的来考察他是不是真的去找炮瞄镜了。 可没想到,凯瑞却真的冒着生命危险,把这玩意儿找回来了。 “正好……炮兵在催促说,什么时候可以来几发!” 加里森笑着又说道。 凯瑞虚脱得连话都不想说了,他抬起手摆了摆,示意先让自己休息一会。 鸡肋山的位置很特别,这里恰好是双方阵地的突出点。 在这里,美军可以观察到志愿军部分阵地后方,可以威胁志愿军的后勤补给线。 凯瑞拖着瘫软的身子休息了足足有十分钟,在电台里的再三催促下,他才把炮瞄镜安到了三脚架上,终于给炮兵传回了第一条信息。 志愿军的阵地后方有小股部队正在调动,在凯瑞的指挥下,炮兵朝他们倾泻了一轮炮弹。 硝烟消散过后,凯瑞没有看到那里还有人员在活动,但他也没有办法估算造成了多少伤亡。 他来到这个前线也有一阵子了,他知道那些志愿军早就把这片山地挖的沟壑纵横,到处都是掩体和战壕。 这种错综复杂的掩体能大大降低炮弹的杀伤力,也正因为如此,凯瑞感觉到这场战争可以无休止的打下去。 美国有世界第一的工业基础,每天可以生产数万发炮弹。 但中国有着世界上最多的人口还有最坚韧的士兵,以及对面那些世界上最复杂,最完善的的战壕和坑道。 美国佬的一百发炮弹都不一定能杀伤一名中国士兵,这样的战争让凯瑞很绝望。 后方催促凯瑞进行毁伤评估的时候,凯瑞只能含糊的说上几句:“炮火覆盖完全”之类的屁话。 但后方的炮兵其实也明白。 他们只要按照计划轰炸了那里,任务就完成了,至于到底毁伤了多少,大家都不关心。 但这样的炮击,让志愿军有些吃不消了。 看到鸡肋山上的炮兵观察阵地复活,阵地上的排长心急如焚。 换防的时候,前任排长再三的交代他,千万不能让鸡肋山落入敌手,如果美国鬼子来了,一定要赶他们下去。 否则他们的炮兵可以将炮火延伸到后方,威胁整个防御阵地。 但是在白天,排长拿这里也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只好又去找老曹。 “你想什么时候打?” 老曹也没废话,他坐在弹药箱码成的凳子上,看着为难的排长,开口问道。 “今晚你们必须要走吗?” 排长反问道。 “一晚上时间,顺利的话,够打两个来回的……” 老曹点了点头:“后方的运输任务也不轻,我们不能耽搁太久。” “那……我们前半夜打吧,这样你们还能提前回去,休息休息。” 排长想了想又说道。 “行,我交代下去,还是昨晚的战术?” 老曹又问。 “对,老战术!” 排长笑了笑。 打鸡肋山,双方都打出默契来了,就算想玩什么花招,两边也玩不出什么东西来了。 或许是为了养精蓄锐,下午双方的阵地都还算平静。 鸡肋山上的美国鬼子再也没有冒头,阵地上的志愿军冷枪手们,只好又把目标转向了后方的美国阵地。 几乎是花了一个下午时间,许青杨才把锹木上挂出一片平整的地方来。 他又去候着脸皮,让排长帮忙在锹木上写上了“赠张桃芳同志”几个字,为了好看,排长还特意的用铅笔把比划都勾勒了出来。 “今晚夜袭,你就别去了吧。” 帮许青杨勾好了比划,排长突然对他说到。 “为什么?” 许青杨一愣:“每次打鸡肋山,我都要去的呀!” “工兵铲你也拿到了,字咱也划拉上了,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不白折腾了么。” 排长看着他笑着说到。 实话说,虽然每次许青杨参加攻打鸡肋山,都是在不甚危险的侧翼,但毕竟短兵相接还是比打冷枪危险多了。 排长这还是有私心。 之前许青杨一直没取得战果,排长很焦急,让他参与攻打鸡肋山,多少也能给他刷点战绩和经验。 但现在,他觉得许青杨老老实实的打冷枪,熬到换防应该也有足够留队的战绩了,没必要去更危险的鸡肋山。 “那不行呢!” 许青杨摇头表示反对。 他又晃了晃手里的工兵铲,开口说道:“这个是草稿,我得去缴获一把完好的。” “我让人给你带回来。” 排长又笑道。 “那更不行呢!” 许青杨轴了起来,他把脑袋摇成了拨浪鼓:“那这算是我的,还是算是别人的?当然得自己缴获的礼物才有意义啊!” 好说歹说,许青杨也不同意,排长也只好作罢了。 傍晚左右,凯瑞又观察到了志愿军后方阵地有人员在活动,他又呼叫了一次炮火突袭。 “好了,今天的任务完成了!” 凯瑞在炮瞄镜里看着远处炮火连天,轻声咕哝着,把眼睛从炮瞄镜前挪开了。 炮兵的计划就是炮击两次,现在已经凑够了。 加里森此刻已经丢下了话筒,抓起刺刀撬开了一个罐头,开始准备他的晚饭了。 “你要来点吗?” 他用刺刀挑起一块斯帕姆午餐肉,朝凯瑞晃了晃。 熟悉的到令人作呕的味道冲进凯瑞的鼻孔里,他皱了皱眉头,厌恶的用手捂住了鼻子。 “加里森,我不是让你带一点牛肉罐头么,哪怕是带点豌豆都比这灵肉容易下口啊!” 凯瑞抱怨道。 作为最有名的军粮,斯帕姆罐头帮助美军打赢了二战,却显然没有可口可乐和冰激凌这样受美国大兵的欢迎,称它为“死人的灵肉”。 “知足吧……若是对面的中国人每天能吃上这么一罐灵肉,我们早就被打进太平洋里,游泳去日本避难了!” 加里森笑嘻嘻的,把这块令人作呕的“灵肉”塞进了嘴里,大嚼特嚼起来。 加里森来自西部的亚利桑那州,这个鬼地方什么都没有,自小就穷得荡气回肠的加里森,绝不会浪费任何肉类。 哪怕是斯帕姆这种先搅成糊再添加了各种工业狠货的玩意,在他嘴里都是美味。 虽然肚子也有些饿了,但凯瑞对那个打开的罐头没有有任何的兴趣。 他闷闷的撕开随身携带的d型口粮的包装袋。 里面装着的是一种坚硬无比,能在把头盔都砸出个裂缝来的巧克力。 但凯瑞没有选择。 因为担心志愿军打冷枪,鸡肋山上不敢生火,所以他们只能吃即开即食的口粮。 具体点说,也就只有罐头和这考验牙口的巧克力了。 凯瑞把巧克力垫在了弹药箱上,抽出刺刀倒过刀柄,“哐”的一下砸开巧克力,捡起了一小块含在嘴里。 齁甜且坚硬的巧克力其实并不比斯帕姆午餐肉好吃到哪里去,但凯瑞宁肯吃它,也不愿再尝一口那个午餐肉。 “只要呆够三天……我们就可以换防了!” 加里森又用刺刀挑起一块午餐肉,开口说道。 “呵呵……三天?” 凯瑞含着巧克力,嘴角却下意识浮起一丝冷笑。 “那得看中国人的心情……” 他含糊的说到。 第549章 夜袭鸡肋山(中) 第五四九章 夜袭鸡肋山(中) 凯瑞和加里森脚下的这块阵地,美军曾经占领过很多次。 但他们每次都会被打下去。 然后不长记性的又来找揍。 也不知道美军撒上层到底是从哪儿来的信心,总是迷之自信的相信下一次一定能占住了! 但事实上,若干次的经验告诉基层的官兵,这鬼地方能占领3天就算是奇迹了。 于是上头根据基层强烈的建议,把换防的时间定城了3天! “我真不明白,这个狗屎地方有什么好争夺的!” 斯帕姆午餐肉高油高盐,对于补充能量来说是个好东西,但的确咸得有些过分,加里森一边拧开水壶盖子,一边又问道。 “他们觉得以后反击的时候,可以在这里引导炮火打击中国人,动摇他们的支援线路……” 凯瑞假装一眼看透了一样,几乎用尽全力啃着石头一般坚硬的巧克力,无所谓的答道。 “呵呵呵……” 加里森不置可否的笑着,往肚子里灌进了半壶凉水,终于冲淡了咸得发齁的午餐肉。 凯瑞又把剩下的半块巧克力垫在了弹药箱上,操起刺刀的刀柄,哐哐哐连续砸了几下。 若是不砸小一点,这巧克力放在嘴里得到晚上才啃得动! “做梦吧……反击,那里还有反击的机会?”他塞了一块巧克力碎片进了嘴里,又含糊的说到:“这场战争打到这里就该结束了!” “我听说,那些官僚们正在寻求和对方谈判。” 加里森又笑道:“或许很快,战争就如你所愿的结束了!” “这鬼地方我算是呆够了,若不是因为军人的荣誉,我早就收拾东西回美国了。” 凯瑞又耸了耸肩。 如果加里森的消息是可靠的,那或许战争真的很快要结束了。 实话说,他至今也没明白,为什么美国人要跨过整个太平洋跑来这个地球的角落和中国人打一仗! 他对中国的了解,也仅仅是双方曾经在二战中是“坚实的盟友”! 现在美国人跑过太平洋,就是为了和“坚实的盟友”打一仗,这纯粹的就是傻子的行为! 不过自己只是一个下士,官僚们的想法他也搞不懂,此刻唯独祈祷能熬过这三天,然后到后方去修整几天。 但他也不知道,3天算不算一个奢望。 毕竟昨天晚上丢了一个麦克,今天早晨又死了个麦考尔。 但除此之外,似乎任务进行的还算顺利。 在夕阳的余光下,凯瑞和加里森闲聊着,但却不约而同的避开了讨论麦考尔的问题。 天快黑的时候,在炮兵和后方阵地的火力掩护下,几个美国大兵给阵地上送来了一些补给,顺便把麦考尔的尸体抬了下去。 志愿军的阵地并没有反击,让他们顺利的带着尸体撤了回去。 天很快就黑了下来,月亮还没有升起来,天空只有少数几颗星星点缀着,云不多,但一直在不断聚拢着。 这天气看起来可能会要下雨。 “老曹……我觉得还是早点打,要是下雨了就打不动了!” 排长又到后面的交通壕去找老曹,商量要不要提前发起攻击。 这片山地每一寸地方都被炮火轰过好几遍,到处都是松软的浮土。 如果下雨,这些浮土让人寸步难行,对于攻击方来说简直就是灾难。 如果今晚真的下雨了,至少在三四天之内,志愿军无法对鸡肋山发起攻击,只能干瞪眼的看着他们引导炮火轰炸身后的阵地。 老曹靠在交通壕里,还在闭目养神。 帮排长夺下鸡肋山之后,他还要带队穿过火线回后方。 他想抓紧时间多休息一阵子。 “不是说好9点的么?” 被排长叫醒后,老巢有些诧异。 排长也没说话,右手的食指朝天上戳了戳。 老曹顺着他手指往天上一看,顿时明白了。 “这鬼天气!” 他嘀咕了一声,用枪托撑着身子站了起来:“几点出发?” “马上准备就走吧。” 排长开口说道。 “唔!” 老曹点了点头,就去集合人手了。 今天的任务和昨天一样,就连人员分配也和昨天一样。 摸阵地这样的事情,运输班的也帮忙干过不少次,大家都轻车熟路了,几乎不用交代太多。 “身上叮咣乱晃的东西都不要带了,任何发出声响的玩意儿都给我撂了,嘴里含个弹壳,谁要半路上闹出动静,今天再打不下来,我拿你们是问!” 但今日有些特殊,老曹有些心神不宁。 战士们都准备好了,他又过来检查了一遍,一边检查还一边再三叮嘱。 走到了凌叶羽面前,老曹停下了脚步,看着凌叶羽,突然停止了说话。 “报告班长……我都准备好了!” 凌叶羽心头有些打鼓,他挺直了胸口,嘴上说着话,眼神却不敢看老曹,瞟到了阵地上面去了。 摸阵地最主要的就是安静,为了防止磕磕绊绊,凌叶羽连水壶都没有带,身上的弹药袋也系得紧紧的,所有物品贴身携带,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拿来!” 老曹却没听他说什么,朝凌叶羽一伸手。 “什么?” 凌叶羽心头有些打鼓。 “吸烟的东西。” 老曹板起脸,手又在凌叶羽眼皮下晃了晃。 “班……班长……我知道错了,我保证在任务中坚决不抽烟……” 凌叶羽赶忙磕磕巴巴的求情。 靠着排长,他才好不容易把吸烟器骗了回来。 本以为老曹说用完上交只是说说而已,没想到他还记得这事。 “我可信不过你!” 老曹板着脸,看着凌叶羽,言语很生硬。 “班长,你就再信我一次……” 凌叶羽只好哀求着,他实在不想让吸烟器得而复失。 “呵呵呵……” 看着凌叶羽耍赖的模样,江油子不由低声笑了起来。 这笑声引起了老曹的注意,也帮凌叶羽挡了一波火力。 老曹扭过头,皱着眉头看着江油子:“好笑吗?” “挺好笑的……” 江油子和别的兵不一样,他的资格算起来比老曹还老,又一股油滑的习性,老曹还真有些摁不住他。 “你闭嘴吧!” 老曹没有和江油子继续杠下去,回过头看着凌叶羽,又一伸手:“拿来!” “那……我……我先抽一口……” 凌叶羽只好把吸烟器从口袋里掏了出来。 吸烟器在手里微微的发热,似乎预示着即将发生什么事情。 他不敢把它交给老曹,可老曹就站在面前盯着他,他只好能拖一时算一时。 “行,别说我一言堂,10分钟后出发,出发前着东西要交到我手里!” 老曹绷着脸,看着凌叶羽,又退让了一步。 “好……吧!” 凌叶羽只能拉着脸,不情不愿的轻哼一声。 “十分钟后出发,大家再最后检查一遍,该喝水的喝水,该上厕所的也赶紧!” 老曹又高声对参战的运输班战士提醒了一句,就背着冲锋枪到前面找排长去了。 “哈,在老曹面前打马虎眼,你还是头一个!” 江油子笑嘻嘻的凑过来,看着发呆的凌叶羽开口道。 “我不是……” 凌叶羽否认。 可这个否认连他自己都不信,江油子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凌叶羽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只好闷闷的从口袋里掏出那半包泰山烟。 没等自己反应过来,江油子手速极快的从他手里把烟盒夺了过去,手指一弹,从里面弹出两支。 捏着烟往嘴里一送,他就叼住了两根烟。 这操作让凌叶羽有些看不懂了,他还想一次抽两根不成? 擦燃火柴,把两根烟点燃了,又从嘴上捏下一根,递给了凌叶羽。 这一下凌叶羽才反应过来,江油子趁着机会,从自己这里多搞了根烟抽。 “我不是才给了你一包么?” 凌叶羽有些不满的咕哝着,伸手把所剩无几的泰山烟要了回来。 “我看你也很少抽,别浪费了!” 他嬉皮笑脸的说到,看着凌叶羽把烟塞进吸烟器里。 “这玩意儿对你这么重要么?” 他捏着烟的中间,手指拢着,挡住了烟头的光,在凌叶羽面前晃了晃:“你瞅瞅,技术!” “唔!” 凌叶羽不想搭理他,嘴里轻哼了一声。 吸烟器在手心里依然不动声色的散发着温热,在黑乎乎的夜色中,似乎还有些轻微的暗红。 但近在咫尺的江油子却没有发觉,趁着还没有出发,他只是来凌叶羽这里占点便宜而已。 “今晚早点办完事了也好,早点回去……” 他没话找话的又说着,猛吸了一口烟。 “真的还得交?” 凌叶羽有些无奈,他试探性的吸了口烟后,什么都没有发生。 看来这次的发热和暗红,又是假警报。 “我觉得你还是交了吧,但你放心,老曹做事靠谱,不会弄丢的。” 江油子笑嘻嘻的看着凌叶羽又说。 “我都不知道你哪句真,哪句假?” 凌叶羽无奈的轻声又抱怨了一句。 “哈哈……” 江油子却开心起来,伸手往凌叶羽肩头一拍:“刚才若是我那马虎眼打过去了,老曹就坡下驴没提这事,你也就保住这玩意儿了,可不是没成么!那就证明老曹惦记着这玩意儿,你也别纠结了,等回到了后方,你再问他要,过了这次任务,他也该还给你了……” 听了江油子的安慰,凌叶羽心头多少有些放松下来了。 虽然吸烟器有时候很不稳定,可凌叶羽没找到能替代它带自己穿越的东西。 两人正聊着事,交通壕那边又走来一个人影,一边走还一边轻声的说着:“同志,麻烦个事,打下阵地给我留把工兵铲,要一把好一点的……” “哈,这小子还在惦记工兵铲的事儿!” 江油子一回头,看到许青杨顺着交通壕走过来,对着准备参加战斗的运输班士兵,重复同一句话。 第550章 夜袭鸡肋山(下) 第五五零章 夜袭鸡肋山(下) 排长本来不想让许青杨参加今晚的战斗的。 可许青杨对那把缺了个口的铲子终究还是不满意,想再去缴获一把。 排长拗不过他,照例安排他在侧翼打掩护。 但这样一来,他不太可能是第一波冲上鸡肋山的人。 他们的任务是快进快出,在美军炮火反击之前就要回撤。 但摸一次阵地不容易,战士们会抓紧时间搜刮一下美军遗留的战利品。 他们逃跑的时候,一般只把枪带走,其他东西就这样丢弃在阵地上了。 子弹大家用不着,电台又太重,所以一般不拿,但罐头和口粮及受志愿军欢迎。 接下来就是工兵铲,刺刀之类的一些工具,这些东西比苏制的好用多了,也是战士之间的抢手货。 通常在五六分钟内,美国佬的炮火就会打过来了,所以给大家留下收集战利品的时间其实也就一两分钟,比的就是谁眼疾手快。 为了一把更好一些的工兵铲,许青杨只好拉下脸来,一个一个求着参战的战友们让一让自己。 “小子,老子上去给你抢一把就是了!” 江油子用力抽了口烟,看着许青杨又笑眯眯的说。 “那……经过别人手的和我自己拿到的,意义不一样呢!” 许青杨歪着头,看着江油子,脑子又犯轴了。 “嗨,就一把工兵铲,意义啥子个意义!” 江油子有些不解,托人带过去不也是经过一手了,这意义怎么就是意义了呢? 但显然,许青杨也没打算和江油子解释这个事情。 “你要是看见了,给我留一把啊!”他认真的看着江油子又说。 “得得得,我瞅着了,就是不伸手,喊你来捡!” 江油子拧不过他,连连点头,算是答应了。 “凌叶羽同志……” 许青杨又扭头看着凌叶羽,认真的说到:“主力冲上去了,麻烦你掩护我一下,我也要往上冲。” “好的!” 凌叶羽还能说什么呢,也只能点了点头。 一根烟的功夫很快就过去了,副班长带着队伍,顺着交通壕到了阵地上。 排长照例派出了一个半和运输班配合,两个班作为主力,从正面攻击鸡肋山。 凌叶羽和许青杨还是被分到了侧翼的掩护位置,策应主力的行动。 排长在阵地上指挥其他人,在交战之后提供掩护火力,压制对面的美军阵地。 “你说 ,这一次不会又撞到个俘虏吧?” 临出发的时候,许青杨看着凌叶羽,又低声嘀咕起来。 那个叫麦克的俘虏还被押在反斜面的交通壕里,就等着今晚战斗结束,运输班的把他带回后方了。 “哪能次次这么倒霉呢?” 凌叶羽笑着安慰了他一句。 云层越发浓厚起来,还朝着阵地上缓缓的下压下来。 现在别说月光了,就连星光都不见了,天气也越发令人烦闷,看来这场雨今晚铁定要下了。 这让老曹有些紧张。 这个季节的冻雨又湿又冷,那些浮土混杂了雨水很快就会变成一坨坨泥浆,会极大限制战士们的行动能力。 他必须得在下雨之前打下鸡肋山。 嘴里含着一枚弹壳,手里端着50冲锋枪,凌叶羽跟在许青杨身后,又悄悄的摸到了鸡肋山的阵地侧翼。 这一次那块大石头后面没有蹲着个惊喜,许青杨和凌叶羽左右分开,各自警戒着一片区域,就耐心的等着正面的攻击发起了。 老曹带着人,接着黑夜和弹坑的掩护,一点一点的爬到了距离鸡肋山不到50米的地方。 但排长派出的另一个班中间出了点麻烦,他们还没有到达攻击点,老曹也只能再等等。 夜间是志愿军的主场,美国佬也知道。 可今天的云层实在有些太低了,照明弹打上去就穿到云顶上去了,几乎起不到什么作用。 后方的阵地只好大约半小时开一次探照灯,因为怕遭到志愿军机枪的反击,他们也只是草草的沿着鸡肋山附近扫几圈就关灯了。 剩下的,只能靠鸡肋山上的美国佬瞪大眼睛看了。 但在志愿军几乎完美的贴地渗透技巧之下,这帮美国佬的眼睛几乎等同于瞎子一般,就算瞪出了眼眶,也没发现志愿军已经摸到了眼皮子底下。 因为鸡肋山上的人少,所以炮兵观察组在晚上也要加入放哨的行列中。 天黑之后,凯瑞裹上军大衣,窝在炮兵观察位里眯一会。 他和加里森说好了是四个小时轮换一次。 可刚迷迷糊糊睡过去没多久,他就被加里森摇醒了。 “凯瑞……喂……凯瑞……” 凯瑞睁开眼睛,看到加里森的脸涨得通红。 “怎么了?” 他莫名其妙的看着加里森,一头雾水。 “唔……你帮我放会哨……” 凯瑞捂着肚子,脸上的五官都快扭到一起了,虚弱的哼哼着:“我肚子不舒服……” “好吧!” 凯瑞晦气的直起身子,加里森这模样不是装的,他已经能闻到这小子的肛门已经在排泄出带着斯帕姆午餐肉气味的臭气了! 他捂着鼻子,靠近了哨位,又不放心的回头提醒了加里森一句:“走远点,到下风口去!” “好吧!” 加里森捂着肚子,顺着战壕往阵地边上奔了过去。 傍晚的时候,加里森朝肚子里塞进了两罐斯帕姆罐头,又灌了满满一壶凉水,把整个胃撑得一丝缝隙都不剩! 凉水倒是把罐头的咸味冲淡了,但却和里面丰富的油脂发生了一些足以让加里森肠子翻江倒海的反应。 这可不是靠意志力能忍的事情。 和昨晚的麦克一样,他急需要找个僻静的地方,把肚子里的东西排泄出去。 在小腹的一阵阵绞痛之中,加里森捂着肚子,连枪都来不及拿,手里攥着半张手纸,脸上跟随着绞痛也一阵阵抽搐着,奔到阵地边缘,手忙脚乱的解开裤腰带,就要喷泄而出了。 可人还没蹲下去,一声凄厉哨音在耳边炸开了。 肛门几乎是下意识的收缩了一下,刚冲到门口的东西又被硬生生的顶回了肠道之中,肚子一阵叽里咕噜的强烈抗议,险些要把他的肚子给炸开了。 加里森忙让的抬头朝哨声响起的方向看过去。 那是鸡肋山的正面,正朝着中国人阵地的方向。 这个哨子声距离很近,几乎就在阵地下面。 这个哨声他也很熟悉,这是中国人夜袭时候特有的,能让美国人恐慌的手段。 就在他脑子茫然的一瞬间,哨声急速的朝阵地靠近过来。 接着一阵密集的枪声就在鸡肋山阵地上炸响了。 “oh shit!”他明白了,中国人发动了夜袭。 “哒哒哒……砰砰砰……撤退,快撤退……” 就在加里森提着裤子不知所措的当口,阵地上响起了中士的声音。 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的中士仅仅象征性的抵抗了不到1分钟,阵地的防御就崩溃了。 黑夜中仅靠枪口的火焰,他也很难确定到了多少中国人来揍他。 但他显然很明白,在这种贴身战斗中,自己讨不到任何一点便宜。 所以中士很聪明的,用极快的速度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提着裤子半蹲半站着的加里森,根本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办! 肚子里的翻江倒海被志愿军的夜袭吓了回去,但显然这也不是长久之计。 他的脸痛苦的都快扭到一起了,拿不定主意是不是先一泻千里之后,再拔腿就跑。 “加里森,快跑!” 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一个熟悉的人影从战壕那头匆匆跑了过来。 抬眼一看,那人就是凯瑞。 他还没来得及开枪,中士就下达了撤退的命令,他突然想起了加里森去拉肚子了,顺着战壕就找了过来。 “我……” 加里森尴尬的提着裤子,稍稍站直了身子。 “shit!中国人已经捅到屁股上了!” 凯瑞跑过来,扯起加里森,也顾不上他的裤头都没系上,扯着他就往阵地后面跑。 “哒哒哒……嗵嗵嗵……” 后方阵地又打起几颗照明弹,探照灯也扫了过来,轻重机枪也纷纷开火,掩护鸡肋山上的人往回撤。 在凯瑞的连扯带拽中,加里森终于找到了一个解决他困扰的办法。 除了先拉再跑,或者先跑再拉,他还可以边跑边拉! 他提起裤子,跌跌撞撞的跟在凯瑞身后一路狂奔,身边是阵地那头射来的,密集的几乎不透风的火网。 志愿军阵地这头看到美军阵地开火了,也毫不示弱组织起各种火力,把弹药往那边倾泻过去。 在云层下的夜空中,各种红色的,橘色的,黄色的,绿色的曳光弹,交织成了一副绚烂的夜景。 “自己人,自己人!” 凯瑞扯着加里森,一路朝美军阵地狂奔而来。 他喘着粗气,看到美军阵地上摇晃的头盔,生怕遭到他们的误伤,一边挥着手,一边扯起嗓子大喊大叫。 “嗵!” 他终于一头撞进了美军阵地宽大的战壕里,这几百米的狂奔,几乎榨干了他身上的每一滴力气。 “你是带着一坨屎跑回来的吗?” 阵地上几个美国大兵,屏住呼吸,用手捂着鼻子,一脸惊讶的看着凯瑞。 大口喘气的凯瑞这会终于发觉好像哪里有些不对。 在带着硝烟气味的空气中,还有一股浓重的腥臭味。 这腥臭味里又夹杂着浓烈的斯帕姆午餐肉特有的,令人作呕的气味。 他狐疑的抬起头自己的手,把鼻子凑到腋窝下闻了闻,确定这味道不是来自他的身上。 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他扭头看着在一旁背靠战壕站着的加里森。 “oh fuck!” 凯瑞脸色一变。 在射击的火光,探照灯和照明弹交叉的,忽明忽暗的光亮中,加里森哭丧着脸,提着裤子,脚还在剧烈的哆嗦着。 裤裆和裤腿湿了一大片,他脚上的皮靴上,还沾着一些黄色的,令人作呕的黏糊糊的东西…… “这家伙……被吓得窜稀了吗?” 战壕里的步兵顺着凯瑞的目光,终于锁定了臭味的来源,他们盯着加里森骂道。 “我……实在是没有忍住!” 加里森哭丧着脸,打着哆嗦哭诉道。 第551章 大难不死 第五五一章 大难不死 哨声响起的时候,许青杨就有些按捺不住了。 但他和凌叶羽的任务是策应正面的攻击。 在正面没有遭到激烈抵抗的情况下,他们不需要那么着急往上冲。 可许青杨却忍不住了。 听着山顶上激烈的枪声,正面冲击的队伍凄厉的哨声,他回过头对凌叶羽叫到:“你掩护我!” “喂!” 凌叶羽伸手扯了他一下。 这小子跟泥鳅一样,凌叶羽的手搭到他肩膀上还没来得及用力,他就嗖的一声,冲了出去。 凌叶羽无语,跟紧跟了上去。 正面的攻击很顺利,鸡肋山上的美国鬼子其实并不想坚守,他们象征性的反击了一阵,引起了后方阵地的注意后,就听到有人高喊着“retrtat!” 这个单词在许青杨耳朵里听起来就是“驴去!” “驴去驴去”的叫嚷声在鸡肋山上回荡着,许青杨不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但每次这叫喊声响起,那些美国鬼子就要拔腿跑了。 他不想再抓俘虏,俘虏对现在的阵地来说,就是难以承认的累赘。 他只是想早点冲上鸡肋山,在炮火没有打过来之前,赶紧找到到一柄完美的工兵铲! 按照排长的要求,如果正面攻击顺利,许青杨和凌叶羽并不需要往上冲。 只有在正面攻击不畅的时候,他们从侧翼威胁鸡肋山,这时候那些美国鬼子基本就会丢下阵地跑了。 穷寇莫追,只要把他们赶走就行了,过多的杀伤可能会引来对面的报复,这样反而可能得不偿失。 双方一直维持着这种微妙的平衡。 但这次许青杨出击的时机早了一些! 老曹带人从正面还没推进阵地,许青杨就迫不及待的跳出了大石头,手脚并用的往上爬。 这时候,恰好远处阵地的探照灯扫了过来,把他的身影罩在了光圈之中。 雪亮的探照灯射得他眼睛都睁不开,许青杨眯着眼,一手提着莫辛纳甘,一手扒拉着山上的碎石,拼了命还要往上爬! “不要命了!” 身后响起了一声怒喝! 凌叶羽从后面赶上来,飞身扑进了光圈之中,伸手扯住了他的皮带,把人往下扯! “就差一点,就差一点!” 许青杨觉得自己离山顶已经不远了! 他嘴里嚷嚷着,还要继续往上爬。 可他却忽略了远处阵地上的真正威胁。 显然,后方的重机枪反应速度比火炮会更快! “回来!” 凌叶羽又手上有加大了力量,把许青杨往回扯。 他们的位置已经暴露了,重机枪很快就要招呼过来了。 果然,在听到鸡肋山方向突然响起凄厉的哨声和枪声,后方阵地上的美国鬼子们也立刻奔进了战斗位置中。 老曹带着主力已经摸到鸡肋山下,躲过了探照灯照射的范围,探照灯只能在侧翼和山顶上下来回扫,试图找到志愿军的身影,给鸡肋山上的美军提供掩护。 此刻在后方阵地美军的眼里,许青杨和凌叶羽真是绝好的目标。 “嗵嗵嗵!” 那挺12.7毫米重机枪对着山坡上的两人开始开火了! “还差一点,还差一点!” 许青杨还在坚持着。 “下去!” 一种没来由第六感,让凌叶羽感觉道危险在急速迫近! 他又怒喝一声,用力一扯。 他本身就比许青杨高大,这一用力,许青杨也站立不稳,身子朝后仰倒,眼看着就要倒栽葱摔进山坡里了。 凌叶羽这下用力过猛了,他也不想伤到许青杨,只好手上又扥了许青杨一下。 这一下虽然给了他一点缓冲,可也把凌叶羽的重心拉倒了,两个人一齐倒在了山坡上,,打着滚往下滑。 “嗵嗵嗵……” 两人顺着山坡往下滚了两三米,光圈正中的位置上,突然飞溅起一阵火星和烟尘。 他们滚下山不到一秒钟,一串12.7毫米子弹把阻挡在面前的一切东西,都打得粉碎! 被光圈笼罩的两人其实是非常明显的标靶。 机枪手志在必得的朝他们扫出了一梭子长点射,可射击暂停的时候,他并没有看到飞溅的四肢和喷溅的鲜血! 光圈中,他惊讶的看到两个人影堪堪躲过了他的射击,从烟尘中滚下了山坡。 探照灯也发现了他们,赶紧追随着人影往下挪,继续给重机枪照射目标。 “嗵嗵嗵……” 机枪手稍稍压低枪口,瞄准人影又扫射了一梭子。 凌叶羽扯翻了许青杨,看到刚才的位置被重机枪打的稀巴烂,也极度紧张起来。 他明白12.7毫米机枪的威力! 许多看起来结实的东西,在12.7毫米子弹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就算是装甲车那看起来厚重的装甲,在500米之内,照样是一枪一个洞!更何况凡人的血肉之躯! 但此刻更麻烦的是他们已经被探照灯锁定,这挺重机枪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两人唯有赶紧躲到刚才出发的那块大石头后面去,才有一线生机。 但显然,对方并不想给他们这个机会。 光圈再次把他们照在了正中间,凌叶羽叫苦不迭。 距离那块犹房子一般厚重的大石头还有十余米,就算连滚带爬,现在也赶不过去了。 他确信那挺重机枪此刻就在瞄准着他们,机枪手也一定知道,他们想要躲到那块石头后面去。 “嗵嗵嗵……” 果然,机枪手先压低枪口,在凌叶羽回程的必经之路上,先扫了一梭子。 飞溅起来的碎石和烟尘,犹如一堵墙一样,堵住了两人下撤的线路。 凌叶羽和许青杨被逼得只能停下脚步。 眼看回头无望,凌叶羽只能另找出路。 眼角在探照灯的光圈边缘,看到又一圈黑色的剪影。 定睛一看,那里是一块大约几人环抱的大石头,正卡在了山坡上。 “这边!” 此刻哪还有什么选择,这是他们最近的、可以躲避的掩体了。 凌叶羽大叫一声,扯起许青杨就朝这边跑过来。 操作探照灯的美国鬼子也有些奇怪。 这两人被探照灯紧紧锁定,却还在辗转腾挪,一时间似乎还真对他们没什么办法。 眼看着两人一头撞进了一块大石头后面,探照灯也停在了这块石头上。 机枪手本想先一梭子打断他们回头的念想,再一梭子送他们上天堂。 可两人竟然在慌不择路之中,又找到了一个藏身之所! 这让机枪手也很恼火。 “嗵嗵嗵……” 他瞄准这块几人才能合抱的大石头,开始扫射起来。 这下许青杨才发觉情况不妙了! 以前,他也见识过12.7毫米重机枪的威力。 花费了半个小时精心构筑的射击位,12.7毫米子弹只需要一梭子就能打个稀巴烂。 堆叠了三层甚至跟多的沙包,在12.7毫米子弹震天撼地的射击中,也几乎形同无物! 但他从未想象得出,面前这块坚实的石头,竟然也顶不住12.7毫米子弹的轰击,在一阵阵飞溅的火星和碎屑中崩裂了。 这块几人才能合抱的石头,可以轻易的挡住步枪和冲锋枪的射击,可在这挺重机枪面前,却好像一团烂泥,顷刻间就被打碎了。 凌叶羽把许青杨摁在身子下,他们却什么都做不了!唯有把身子趴低,不断的趴低!恨不得在山坡上刨出一个洞来,钻到里面躲起来! 一梭子扫射过后,这块大石头也已经四分五裂,几乎藏不住人了。 溅起的烟尘把周围一大片都笼罩起来,机枪手也看不见目标了。 但他对机枪的威力很有信心,认为这一梭子打过去,没有任何生物还可能活下来了。 此刻,鸡肋山上美国佬已经丢下阵地,开始往回狂奔。 机枪手要调转目标,去压制鸡肋山上追击的中国人!掩护那些美国佬撤退。 “嗵嗵嗵……嗵嗵嗵……” 烟尘还没散开,凌叶羽又听到了重机枪低沉的射击声。 但谢天谢地,子弹没有朝他们继续飞过来。 他轻轻抬起头,还有些不可思议的四下张望了一番。 大石头已经分崩离析,在面前变成了一堆大小不一的碎石块! 空气里,是被机枪子弹打碎的粉尘,加上浓重的硝烟和金属烧灼后刺鼻的气味,哪怕是屏住呼吸,都忍不住想要咳嗽。 凌叶羽用手捂着鼻子,眯着眼透过缓缓散开的烟尘,去找一个更安全的地方。 “呵呵呵……” 被压在身子底下的许青杨,却呵呵笑了起来。 “笑什么?” 凌叶羽气不打一处来! 他抬起手想给许青杨脑袋上来一巴掌。 若不是他心急火燎的,他们怎么会被重机枪打得如此狼狈! 若不是老天开眼,给了他们躲避的这块石头,这会两人早被重机枪打成一摊烂泥,哪还有笑的机会! “呵呵呵……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 许青杨又 呵呵笑起来,伸手摸了摸脑门心有余悸! “走,快走!” 凌叶羽举起的手本想打他的,但落下的时候变成了不轻不重的拍了他一下,他指了指还被烟尘遮挡的那块巨大的石头。 这块犹如房子一般的巨石足够大,可以挡住12.7毫米子弹的轰击了! “呵呵呵……这样都没事!” 许青杨还在傻笑着,伸手摸着自己脑袋。 “别笑了!” 凌叶羽气不打一处来,他半蹲起来,伸手扯起许青杨的腰带,把他薅起来,往那边推过去。 还在老曹带着主力已经推上了阵地,那些美国佬稀里哗啦的,犹如潮水一般退出阵地,撒了丫子往后狂奔。 探照灯也调了过去,照到了鸡肋山的山顶上,阵地上的各种枪口也调转过去,用密集的子弹掩护美国鬼子下撤,欢迎志愿军有一次攻占了鸡肋山。 “等等,等等!” 烟尘中半爬起身子的许青杨又用力挣扎起来。 他的目光盯着被探照灯照得雪亮的山顶,大声叫嚷起来:“工兵铲 ,工兵铲!” 第552章 要命的工兵铲 第五五二章 要命的工兵铲 可许青杨却没有听凌叶羽的。 他用力挣开了凌叶羽的手,手脚并用的又继续往山顶爬过去。 “我草@&%*&&%”一向好脾气的凌叶羽,嘴里不干不净的喷出一长串不太好听的话语。 可许青杨却充耳不闻,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工兵铲! “回来!” 凌叶羽气不打一处来,追上两步,伸手去扯许青杨的脚。 “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机会了!” 许青杨又叫嚷着,往上爬了几步。 这一次他比凌叶羽快了一些,凌叶羽没抓到他的脚,却抓到了一块石头上。 气不打一处来的凌叶羽顺势抓起石头,手一扬把石头砸到了许青杨面前:“你不要命了!” “赶紧,赶紧,快点还能赶上!” 许青杨根本没听凌叶羽说什么,手脚并用反而加快了速度。 凌叶羽很无语,他只能跟着继续往上爬。 在探照灯的照射中,他看到几个人影正往美国阵地那边跑。 但他现在还没有看到老曹他们的身影。 山头上的枪声还算激烈,但并没有朝逃跑的美国佬开火,冲上阵地的志愿军只是在吓唬他们。 “草!” 凌叶羽大骂一声,看到许青杨快要爬到山头上了,他也赶紧加速快速度,手脚并用往上爬。 一手提着50冲锋枪,一手抓着那些碎石,往上爬两步,又往后滑一步,凌叶羽半跪半趴在地上,费尽了吃奶的力气,和山坡上的碎石斗争着。 “缴枪不杀,缴枪不杀!” 还差几步就爬到山顶了,凌叶羽看到许青杨站起了身子,端起了手里的莫辛纳甘,正对着别处高声叫嚷着。 此刻,探照灯正好扫了过来,把许青杨的身子都笼罩在了光圈之中。 “他妈的!” 凌叶羽心头暗骂一句,脚下赶紧用力几步,冲到了山头上。 两个美国佬刚刚跑出阵地。 他们也没想到许青杨从侧翼杀出来。 实话说,许青杨也没想到还有人没跑光! 他们几乎面对面撞到了一起,许青杨情急之下,抬起了莫辛纳甘。 两断后的美国佬此刻正提枪跑路,冷不防被许青杨堵住了去路,两人也紧张得大喊大叫起来。 双方鸡同鸭讲,各喊各的! 眼看许青杨身后又多出了一个人影,他们以为是中国的增援到了。 两人一咬牙,抢先开枪了! “砰砰砰……” 连发的加兰德步枪,就朝着许青杨被探照灯照着的身影射了过来。 在他们开枪的一瞬间,许青杨手指一紧,也“砰”的开了一枪! 但许青杨不知道有没有打中! 这样的短兵相接中,他也很紧张,高声的嘶吼“缴枪不杀”,手也一直在剧烈的抖动着。 子弹打出去的一瞬间,许青杨感觉身后被什么东西猛的一撞,他一个踉跄维持不住平衡,又栽进了一个炮弹坑里。 “妈的!” 他嘴里叫骂出声来! “砰砰砰……” 几发子弹擦着弹坑飞过,几乎是贴着许青杨的身体扎进了弹坑之中。 他这才看清把他撞进弹坑里的人是跟上来的凌叶羽。 “搞什么!” 他有些不满的叫嚷着,急忙伸手去拉枪栓。 凌叶羽这时候哪里顾得上搭话,他赶忙用手撑着弹坑,把身子撑起来,把50冲锋枪抽到了身前,迎着对面乒乓射来的子弹,把枪口探了出去。 大致朝着两个美国佬的方向,凌叶羽扣动了扳机,阻挡没过来可能追过来的线路。 “哒哒哒……” 连发的50在这个距离上的弹雨,很轻易就压制住了加兰德的射击。 两个美国佬一看,哪还有抵抗的想法,提起枪拔腿就跑了。 获得喘息机会的许青杨也翻身爬起来,贴到了弹坑边,推进一枚子弹,举起莫辛纳甘瞄准的当口,两个人影已经一溜烟没影了。 两盏探照灯来回在鸡肋山上扫来扫去,远处阵地上的轻重枪械兜头兜脑,什么也不管,拼了命朝着这边倾泻着火力。 “哎哟,差点又死了!” 失去了目标的许青杨只好退回了弹坑里,这下他发现刚才在加兰德的射击中,他身上的薄棉衣穿了好几个洞。 那两个美国佬也很紧张,射出的子弹都打了个人体描边! 许青杨用手指抠着衣服上几个对穿的破洞,又感觉道了一阵后怕。 他缩回了弹坑里稍稍缓抠气,不一会,又呵呵呵的笑出声来了。 “笑什么!” 救了他两次的凌叶羽恼火的瞪着他。 为了一把工兵铲,这小子真的是拼了老命了! “没事,没事,大难不死!我们继续!” 他呵呵笑着,拍了拍身上的烟尘,提起步枪又要往前冲。 “喂,你再乱跑,下次就没这么好命了!” 凌叶羽赶忙也跳起来,伸手要去拉他。 志愿军刚打下阵地,这会来自美国阵地的反击火力正猛。 排长虽然在指挥压制火力,策应鸡肋山上的老曹,可显然和美军比起来,火力还是弱了一些。 “快点,快点,一会炮火打过来就来不及了!” 许青杨却又没听凌叶羽的话,他猫着腰,右手提着莫辛纳甘,脚下踏着碎步踩在鸡肋山的浮土上,朝战壕的方向跑过去。 “这家伙……” 凌叶羽彻底无语了! 今天拿不到工兵铲,这小子看来不会善罢甘休的! 在抢下阵地到炮火轰之间,他们大约还有五六分钟时间。 如果不抢在这段时间内下撤,被堵在鸡肋山上那尴尬的就是他们了! “自己人,自己人,别开枪!” 凌叶羽没办法,他只能再跟上许青杨,一边在后面猫腰跑,一边扯起嗓子大叫,让阵地上的战友不要误伤。 老曹一鼓作气冲上了山顶,一阵猛烈的火力就把美国佬给推了下去。 此刻一些战士已经冲进了战壕里,正抓紧时间搜刮战利品。 凌叶羽跟在许青杨身后,也跳进了战壕之中。 就在这时候,远处美国阵地的射击也达到了高潮。 各种口径的机枪,步枪,甚至射程不够的冲锋枪,都加入了射击的行列中。 他们试图以猛烈的火力压住志愿军,争取把他们留在这里,给火炮轰击创造机会。 许青杨提着枪闯在了前面,他相对瘦小一些,不算深的战壕还能给他提供相当不错的掩护。 凌叶羽跟在他身后,不得不尽力的把腰弯的低一些,更低一些。 可纵然这样,子弹还是嗖嗖的从凌叶羽的脑袋上不断的掠过,打得他不敢抬头。 “工兵铲,工兵铲,有没有看到工兵铲!” 跑在前面的许青杨,看到了战壕里的战友高声叫嚷起来。 几个志愿军正划拉着美军丢下的罐头,哪里看到什么工兵铲! 许青杨看到他们瞪着眼珠子盯着自己,知道问他们也白搭,赶忙从他们身边挤过去,继续顺着战壕搜寻自己想要的东西。 转过一个弯,许青杨在探照灯和照明弹的光线中,看到了一把竖插在角落中的工兵铲。 他大喜过望,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把工兵铲从地上扯了起来。 急急忙忙的伸手拍掉了铲面上的尘土,许青杨却脸色一沉。 这把工兵铲的铲面不知道是不是拍打到了石头上,上面有无数的小凹坑,坑坑洼洼的甚是难看,铲刃上也参差不齐的缺了好几个口子。 “怎么用东西的嘛!” 他抱怨了一句,把铲子又扔了回去。 虽然这把工兵铲不影响使用,可送人是万万不能拿得出手的! “喂,许青杨!” 凌叶羽追过了拐弯,看到他扔下一把工兵铲,又要往前跑,在后面叫到。 “这把用不了!” 他叫嚷着,猫腰又钻进了前面的战壕里! 在探照灯的照耀下,远处的美军看到阵地上有两个人影时隐时现。 一时间,几乎所有的火力都朝他们倾泻了过来。 “嗵嗵嗵……” 作为主要火力的两挺m2重机枪,交叉锁定了许青杨的身影,朝他连续扫射了几梭子。 “哎妈呀!” 许青杨身边的战壕几乎被12.7毫米重机枪的子弹又削低了半尺!身边到处都是飞溅的泥尘! 可他却还没有停下脚步,继续顺着战壕狂奔着。 “有没有工兵铲,有没有工兵铲!” 他见到每个人,都大声的问道。 他带着一长串的子弹,几乎一头撞到了老曹身上。 “乱跑什么!” 老曹黑着脸,看着这个阵地上的新兵在战壕里乱窜!一把扯住了许青杨,愤怒的骂道:“快要撤了,给我站住!” “一分钟,一分钟!我找个工兵铲!” 许青杨挣开老曹的手,又往前跑去。 “凌叶羽,你怎么看着人的!” 看到凌叶羽追上来,老巢又把怒火转到了凌叶羽身上。 他嘴里含着哨子,心头默算着时间。 这个地方可不是久留之地,要是撤晚了,美国鬼子的火炮可不是吃素的! “我去追,我去追!” 凌叶羽心头也叫苦不迭。 他自己也是运输班的“新兵”呢,怎么管得住阵地上的许青杨? “赶紧,最多一分钟就要撤了!” 老曹黑着脸朝凌叶羽吼道! 凌叶羽还能说什么,他只好猫着腰从老曹身边挤过去,冒着前面无数子弹交织起来的烟尘和火焰,去追许青杨。 “许青杨,许青杨!” 他在后面一边追一边喊,可许青杨却充耳不闻。 “许青杨,许青杨!” 他听见前面也有人喊他,好像是江油子。 他顺着江油子的声音跑过去,转过一个小弯,看到江油子半靠在战壕边上,嘴里挣叼着烟,笑吟吟的看着他。 “来了!” 看到许青杨呼哧呼哧的剧烈喘息着,江油子打了个招呼。 “工兵铲,工兵铲!” 一路被子弹追着狂奔,许青杨已经气喘吁吁,话都说不完整了,嘴里只能来回叨咕着三个字。 “喏!等着你来呢!” 江油子指了指战壕的地上,一把工兵铲正躺在那里。 打眼一看,这把工兵铲几乎崭新,好像几乎没有使用过。 上面的油漆完好,铲刃锋利,木柄都还散发着原木的香味! 许青杨骑都来不及喘,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弯腰捡起了工兵铲,急急的检查着。 这时候,凌叶羽也追了过来,看到他抓着工兵铲,心头松下了一口气。 “哈哈哈!” 他大致扫了几眼,这把工兵铲完全符合他送给张桃芳的要求,伸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热汗,哈哈笑起来! 终于找到一把完美的工兵铲了,他欣喜若狂,身子就要站直起来。 凌叶羽却感觉到一丝不妙,他慌忙伸出手,要去摁许青杨的肩膀,嘴里叫到:“别抬头!” 话音未落,手刚搭到许青杨肩头,只听到“啪”的一声,凌叶羽眼前被一团什么东西糊住了,一片血红! “哎!妈的!” 一瞬间,凌叶羽什么都看不见,耳边却听到江油子失声惊叫起来! 第553章 唯一的阵亡者 第五五三章 唯一的阵亡者 在一片血色的朦胧中,凌叶羽听到几声子弹从头顶掠过“呼呼”的声响。 不同于小口径的“嗖嗖”破空声,12.7毫米的子弹犹如小号的炮弹,掠过时候激起的声浪及其的特别。 可凌叶羽什么都看不见,他心头感觉很不妙,他也不知道脸上到底糊上了什么,急忙伸手去抹。 “作死咧!” 耳边又听到江油子一声惊叫,腰上就被什么东西猛撞了一下。 凌叶羽被江油子撞到角落中,头盔撞到了战壕上,震得他脑袋一麻,人就被江油子压在了身下。 “嗵嗵嗵……” 在远处机枪声中,凌叶羽感觉眼前的血红又蒙上了一层黑雾。 一梭子12.7毫米子弹犹如巨大的镐头,把这片战壕刨掉了半尺!飞溅的尘土夹杂着被砸碎的小石子,劈头盖脸砸到了凌叶羽和江油子的身上、脸上。 在尘土的气味中,一股浓重的血腥味也随之冲进了他的鼻孔里,顶在他脑门上! “江油子,江油子……” 他以为是江油子被打中了,急忙伸手去推。 “别乱动!” 江油子加大了手上的力气,硬生生把凌叶羽摁在了角落中,动弹不得。 不得已,凌叶羽伸手抹了一把脸上黏糊糊的东西。 他这才反应过来,那股浓重的血腥味是来自于这里。 脑子又陷入了一片空白之中,凌叶羽慌忙的扭头在战壕中寻找着。 他看见有个人影躺在战壕一侧,手边还拿着一个工兵铲。 “许青杨,许青杨!” 凌叶羽心头涌起一阵阵不祥的感觉,大声叫嚷起来。 “别吵吵,死了!” 江油子低吼了一声,一伸手,把凌叶羽的脑袋又往下摁了一节。 “嗵嗵嗵……” 两挺机枪似乎对在这里情有独钟,照着这个位置交叉射击了好几梭子,这才转移到别处。 被机枪打崩的这一大块地方,恰好印在底矮的云层下,好像一头饿狼阴森的牙齿。 打崩的泥土掩盖了许青杨大半个身子,他趴在那里,只剩下两只脚露在外面。 “这他妈的,惹你们了,照死里打!” 江油子终于从凌叶羽身上爬了起来,嘴里还咕哝着。 骂完了美国鬼子,他抖了抖身上头上的泥尘,甩了甩手。 在他扑倒凌叶羽的一瞬间,他还不忘把嘴上叼着的烟捏在了手上。 半截烟在子弹的呼啸和泥尘的掩盖中差点灭了,他赶忙凑到唇边,又嘬了两口。 凌叶羽伸手抹了一把脸上,满手的泥尘和血迹,被打崩泥土的气味,硝烟和金属灼热的气息,再加上血腥味道混杂在一起,冲进凌叶羽的鼻孔里,让他脑子一片空白。 他靠在战壕边,下意识的盯着被浮土掩盖着,一动不动的许青杨,不相信他已经死了。 “喂,傻了?” 江油子看着凌叶羽盯着许青杨,却也不说话,以为他被机枪打傻了,伸手拍了拍凌叶羽的肩膀。 凌叶羽依然没有说话,刚才还生龙活虎,嘴里念叨着工兵铲的许青杨,怎么一瞬之间就没了呢? 他依然接受不了这个结果。 “抽一口!抽一口就好了!” 江油子摇了摇头,用力拍打着凌叶羽的肩膀,把手上的半根烟塞到了凌叶羽的唇边。 香烟的气息冲淡了鼻孔里混杂的死亡气味,凌叶羽乱糟糟的脑子终于缓了过来。 “哎!” 凌叶羽长叹一声。 和许青杨交往的画面,犹如走马灯一般在眼前浮现。 远处阵地上的机枪还在爆响,看着许青杨被埋了大半截,一动不动的遗体,凌叶羽感觉一阵阵恍惚。 这感觉介于真实和虚幻之间,眼睛,鼻孔,耳朵,甚至皮肤的感官都在真切的告诉凌叶羽,他正身处战场,而眼前的许青杨,也已经死了。 但他的大脑依然不愿相信,依然强行闪烁着许青杨鲜活的画面,这又让他感觉到及其的不真实! “喂,缓过来没有?” 江油子又用力拍了一下凌叶羽的头盔,哐哐作响。 凌叶羽眼前又一阵模糊,这几巴掌把眼前叠加的画面全部拍得无影无踪。 他这一下确定许青杨是真的没了。 “哎,你这小子也真是够倒霉的!” 江油子见凌叶羽缓过神来了,伸手去翻过许青杨的尸体,嘴里轻叹到:“工兵铲故意给你留着,刚拿到手就乐极生悲,喊都没来得及喊……” 许青杨拿到工兵铲之后,站直了身子。 就这样把脑袋暴露出去不到0.5秒,一发12.7毫米子弹从后脑飞过来,掀开了他的天灵盖。 整个脑瓜被打飞了一半,混杂在了崩落的尘土里,凌叶羽已经几乎分辨不出他的脸面了。 帽子和天灵盖一起不知所踪,地上一大滩鲜血渗进了泥土之中,在寒风中还悠悠的冒着一丝热气。 可许青杨是再也回不来了。 “准备撤退,准备撤退!” 阵地上响起了老曹的叫喊声。 他们已经在这里呆得够久了,很快美国鬼子的炮火就要轰过来了。 “有人阵亡了,有人阵亡了!来两个人帮忙!” 江油子瞟了凌叶羽一眼,发现他虽然缓过来了,可眼神还有些呆滞。 他不指望凌叶羽还能帮他抬尸体了,赶紧扯起嗓子大叫。 “谁死了,谁死了!” 老曹一听竟有些着急,一边喊着一边顺着战壕往这边跑。 “阵地上的许青杨,不是运输队的!” 江油子又嚷了一声:“赶紧来帮忙,凌叶羽被打傻了!” “他妈的!” 老曹转过一看是这情况,嘴里轻声骂了一句。 他含起了哨子,用力吹响,又大声喊道:“小张,毛子快来帮忙!” 说着他上前,扯下脑袋上的帽子,盖住了许青杨被打坏的脑壳,遮住了他的脸。 江油子也赶忙在战壕里搜刮可以帮忙的东西,叮咣一阵乱翻,找到了两截绳子。 暂时找不到其他包裹尸体的物件,现在也没时间慢慢找了! 小张和毛子跑过来,几个人挤在战壕里,把尸体翻过来,江油子用绳子往腋下和脚上一套,老曹就催促着:“走走走,快走!” 几个人用绳子扯着尸体,翻出了战壕,赶忙往自己阵地的方向撤,江油子一回头,看到凌叶羽还在发呆,跑过来踹了他一脚:“要死啊,炮弹要打过来了!” 凌叶羽呆滞的眼神挪到了那柄工兵铲上。 正是这柄工兵铲,要了许青杨的命。 “走呀,走呀!” 江油子伸手扯住了凌叶羽的衣领,把他往战壕外面拖。 “等等……” 凌叶羽挣脱了江油子的手,连滚带爬的跑过去,捡起了工兵铲。 “祖宗哟,还要他干嘛!” 江油子又催促着。 刚刚撤下阵地,美国鬼子的炮弹就跟长了眼睛一样,一排排落到了鸡肋山上。 阵地上的排长很快知道了这次夜袭牺牲了一个战士。 但他也没想到,牺牲的会是许青杨。 看着带回来的尸体,排长也有些恍惚,也不愿相信。 “他不是打掩护的吗,怎么会跑进了阵地里?” 他抬起头,看着江油子,轻声开口问。 “问他咯!” 江油子指了指凌叶羽。 “你两怎么跑上阵地去了?” 排长看着凌叶羽,语气有些急促。 “他……想上阵地找一把工兵铲!” 凌叶羽指了指靠在了一边的工兵铲,轻声说道。 “我大老远就听他一边跑过来一边问,有没有工兵铲!” 江油子叹了口气,也开口说道:“我正好看到有,就是这一把!” 他也指了指那柄凌叶羽带回的工兵铲:“我就喊他过来,这小子拿到了,一时间忘了子弹还追着打,站直了身子,脑袋刚露出去就……” 江油子的话也得到了其他战友的佐证,证明许青杨的确是为了工兵铲而冲到了阵地里的。 “哎,我让你别去 你非要去……这下好了……” 排长叹息着摇了摇头,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他低下头,摘下了帽子,又轻声对阵地上围观过来的战士说了一声:“和许青杨同志道个别吧!” 众人摘下帽子,低下头,默默哀悼了一会,这个简短的道别仪式就算完成了。 排长走上前,看了看许青杨脸上沾满的血污和泥土,有些于心不忍。 他从腰上拿出水壶,轻轻的在他脸上倒了一些水,用一块布轻轻的擦拭着。 把他的脸和脖子上的污渍擦干净了,排长又看着他被掀开的天灵盖里空空如也,苦笑了一声。 “有时候我骂你是个空脑壳.......我不该骂的.......” 排长轻声说着,摘下自己的帽子,戴到了他脑袋上,又轻轻的整理了一下之后,猛地站起身子,狠狠扇了自己一耳光:“许青杨同志,我向你道歉!” 有了帽子的遮盖,许青杨的模样也没那么渗人了。 他轻闭着眼睛,嘴唇轻抿,嘴角还微微上翘,带着一丝微笑。 那枚子弹瞬间切断了他的神经,让他的神态凝固在了拿到工兵铲的欣喜时刻。 “也好,走得干干脆脆,也没受什么苦!” 排长又苦笑一声,轻轻用帆布把许青杨的脸盖了起来。 直起了身子,排长眼角泛起了几丝泪花,他轻轻擦了擦眼角,掩饰着伤感,又扭头看了看老曹开口道:“曹班长,麻烦你帮忙把人带下去,阵地上实在是不方便。” “唔,这是我们该做的。” 老曹点了点头。 把物资带上阵地,把阵亡将士带回后方,这本来就是运输队的任务。 可带着尸体穿越封锁线,谈何容易? 老曹没有推诿,他扭过头招呼两个战士,用帆布把尸体裹起来,又用背包带捆好。 条件有限,只能这样因陋就简委屈一下许青杨了。 “刚才还好好的人,说没就没了……” 排长最后看了一眼被裹进了帆布里的许青杨,又轻叹一声。 他扭过头,看到在一边发愣的凌叶羽,轻声招呼了一声:“凌叶羽,来!” 第554章 唯一的阵亡者(下) 第五五四章 唯一的阵亡者(下) 凌叶羽跟在排长身后,走进了反斜面后的指挥所里。 这里叫指挥所,但其实也只是在一段拓宽加深的交通壕,排长没事的时候,会在这里待着。 美国鬼子的炮火现在延伸到了阵地上,轰隆隆的甚是热闹,但却打不到这里。 “你跟我说说,这小子怎么想的?” 排长坐到了弹药箱上,又指了指对面的弹药箱,开口对凌叶羽说。 “他想送张桃芳同志一把工兵铲,觉得那样有意义。” 凌叶羽坐下,缓缓开口说道。 “这事我知道,我是问,在阵地上他怎么想的?” 排长打断了他。 “他……” 凌叶羽愣怔了几秒钟,在脑子里重新组织语言。 “他上次缴获那个铲刃有个缺口……他觉得不完美!” 凌叶羽又开口说道。 “是这把吗?” 排长在弹药箱边拿出一把工兵铲。 凌叶羽一眼就认出这就是上次俘虏麦克时候缴获的。 “嗯!” 凌叶羽点了点头。 “他还让我帮忙写了字,还刻了一下午……” 排长轻轻摇着头,把工兵铲递给了凌叶羽。 凌叶羽接过一看,铲柄靠近铰接处的地方已经刮得平平整整,上面刻着几个字:“赠张桃芳同志” “他还跟我纠结了许久,问我要不要加同志。” 排长又轻声说道:“我说加个同志把,正式一些,也礼貌一些,他说我字写得好看,让我帮他写,还再三的比划着,生怕磨手……” “是呀,他就是有些纠结……” 凌叶羽也轻声附和道。 这几个字没有刻完,许青杨的那把小刀不算锋利,只是在坚硬的锹木上刻出了浅浅的刻痕。 虽然可以看出是什么字,但这也只是一个半成品。 凌叶羽现在大概明白了,为什么这把工兵铲轮到欧阳铁峦手上的时候,会磨损了那么多字。 他现在甚至都怀疑,这把工兵铲有没有送出去。 看着凌叶羽发愣的看着工兵铲,排长又轻声说:“他还说,背后一定要写上许青杨,让张桃芳同志知道是谁送的。” “唔,是的!” 凌叶羽又点了点头。 “不是已经在做了吗,他怎么还要去找?” 排长又问。 “他说……这把是草稿。” 凌叶羽又解释道。 “呵……这小子,轴起来了都不知道说他什么好!” 排长又苦笑一声。 “哎!” 凌叶羽唯有一声叹息,他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满打满算,他昨晚后半夜才到这个阵地,从认识许青杨到现在,加起来还不到一天。 可不知道为什么凌叶羽感觉到两人似乎认识了很久,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羁绊,让凌叶羽异常关心这个年轻的,性子有些急躁,脾气还有些轴的战士。 可这样的羁绊仅仅维持了不到24小时,这让凌叶羽很不甘心。 “我下午还想着,等晚上你们回来了,我跟老曹说说情,让你留下来指导这小子怎么打冷枪,争取在换防前给他凑十个八个战绩,以后留队也有点面子……” 排长又叹息着,轻声说道:“结果……从头到尾就拿了两个战绩,人就没了!” 他拿着笔记本,翻到给许青杨记录战果的那一页,有些伤感起来,眼角又泛起了泪花。 “他还这么年轻,以后的路应该很长……怎么就走我们前面了?” 排长轻声说着,轻轻擦拭了一下眼角快要流出的眼泪。 凌叶羽没有做声,此刻他也不知道说什么好,愣愣的看着那柄工兵铲。 “我叫你来,也是和你商量一下,这东西,送还是不送?” 排长又叹了口气,指了指凌叶羽手上的工兵铲。 这让凌叶羽很为难。 这是一把半成品,有瑕疵的草稿,当做礼物送出去,显然有些不合礼数。 可这又是许青杨心心念念的事情,或者说,这是他最记挂的遗愿。 “我……不知道……” 凌叶羽蠕动着嘴唇,不敢擅自做出决定。 “排长……排长……” 两人正犹豫间,交通壕里有人在叫嚷着。 两人扭头看向外面,听出来了是江油子的声音。 钻进了指挥所里,江油子看到了两人,还有些诧异。 他举起手,很随意的朝排长敬了个礼,开口说道:“老曹说,等会炮击结束就走,他让我来问问,排长您还有什么交代?” “这么急?” 排长的思绪被打断了,他胡乱的抹了两把眼角的泪光,有些慌乱的掩饰。 “唔……美国佬打完一轮炮会休息一会,趁着空挡赶紧走……” 江油子嘴上说着,眼睛却瞥见了凌叶羽手上的工兵铲。 “别的没什么了,俘虏和许青杨的遗体得保护好了。” 排长整理了情绪,恢复了平日的样子,轻声对江油子说。 “好的!” 江油子点了点头。 这本来就是运输队该做的。 “要是方便的话,能不能给这小子立一个碑?” 排长又轻声开口了:“好端端一个小子,有名有姓的,总不能莫名其妙的说是无名烈士吧。” “这……” 江油子却有些犹豫了。 这个要求若放在其他时候,根本就不是什么问题。 可运输队穿越火力封锁线的时候连自己能不能活下来都不知道。 一具尸体至少需要两个人抬着走,比扛着弹药箱还要困难。 江油子甚至都不敢保证,能把尸体安全的带回后方。 在运输队若干次的穿越封锁线中,多少伤员和阵亡的运输队员就这样遗留在了路上。 “我们尽量吧……”江油子也看得出,许青杨在排长心头的分量,他只能点头轻声应到。 “麻烦你们了,麻烦你们了!” 排长抬起手,给江油子郑重的敬了一个礼。 “应该的……” 江油子却没有回礼,他嘴上敷衍着,眼睛还在盯着凌叶羽手上的工兵铲。 “这东西要不要送?” 他开口问。 “这……我们还在商量。” 排长也有些为难。 “我见过张桃芳,我也答应了这小子,帮他把礼物带过去。” 江油子又说道。 “东西还没做完。” 排长又轻声说:“我在想,要不帮他补齐了再说……” “那就不是他的心意了!” 江油子却摇了摇头:“人已经没有了,咱们就不要多此一举了。” 听江油子这么说,排长有些诧异,他扭头看着凌叶羽,征求他的意见。 “不管怎么说,这都是许青杨的心意!” 江油子又补充了一句:“千里送鹅毛,礼轻还仁义重呢,张桃芳同志不会在意这个的!” “你真的能把他送到张桃芳手上?” 排长有些松动了。 他觉得江油子说得也没错,就算自己把那些字刻得完完整整,完美无瑕,可他也不是许青杨的初衷了。 虽然是个半成品,可里面渗透了许青杨的情感和寄托。 从这方面来说,这个半成品送到张桃芳手上会更有意义! “我带着吧,说不定这小子在天上看着,我可不想他半夜来骂我说话不算话。” 江油子轻笑一声,朝凌叶羽审了伸手。 凌叶羽只好把工兵铲递给了他,江油子把铲子折了起来,又装进了一个帆布套子里,把背带绳挂在了肩头上,又冲凌叶羽点了点头:“老曹还让我问你,能不能跟得上?” “我没问题!” 凌叶羽点了点头。 “那就赶紧准备去,炮还有几分钟就要停了!” 江油子又指了指阵地上轰隆飞溅的黑烟,对凌叶羽说道。 这一次老曹抓了美国鬼子一个炮击空挡。 他们攻击了鸡肋山之后,对面的美国阵地也一阵鸡飞狗跳,注意力大多都集中在了这里。 火炮从鸡肋山一路延伸到了志愿军阵地上,叮咣一阵乱砸,足足轰了半个多小时。 然后又好像没事一样沉寂了下来。 不知道是不是被美国佬强大的火力吓到了,那些快要压到山头上的乌云,在炮火的呼啸中竟然逐渐散开,本来要下的雨,也无影无踪了。 这对运输队来说是个好事,他们不需要同时和泥泞与冻雨斗争。 俘虏麦克一路都很配合,毕竟他也不想被自己人的炮弹炸死,一行人还算顺利,在午夜前通过了火力封锁线,回到了后方。 向上级移交了俘虏,老曹安排大家先休息,凌叶羽钻进了帐篷里,脑子却乱糟糟的想着事情,一直到天色快亮了,才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凌叶羽又被天空一阵阵刺耳的轰隆声吵醒了。 不知道是哪里飞来了一队敌机,低低的从树林上空呼啸而过。 好在这个前进中转站伪装的很好,敌机没有发现他们,飞机飞走之后,凌叶羽也没有了睡意。 他钻出帐篷,在清晨的冷风中,裹紧了薄棉衣,缩着脖子看着忙碌的中转站,有些茫然。 “喂,醒了!” 江油子背着50冲锋枪,一摇三晃的走过来,抬起手跟他打了个招呼。 “唔!” 凌叶羽还有些懵,他直勾勾的看着江油子:“班长呢?” “在那头!” 江油子指了指树林里:“挖坑呢!” “挖坑?” 凌叶羽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他说给阵地下来那小子挖个坟,排长不是说了么,给他立个碑!” 江油子看着凌叶羽又说到:“老曹让我来喊你,要不要一起最后送他一程。” “当然要!” 凌叶羽点了点头。 跟在江油子身后,一路朝树林深处走去。 老曹带着几个运输班的兵,嘴里呼着浓重的蒸汽,已经把坑挖好了。 坑的边上是一个用弹药箱钉成的小棺材,不过六七十厘米宽,一米多长,堪堪能把许青杨塞进去。 至少他走了还有个容生之所,不用裹着帆布下葬了。 看到凌叶羽来了,老曹只是点了点头,没有说话,重重的吐出了一口气,对几个挖坑的战士说道:“休息一会吧!” 第555章 一叵坟茔 第五五五章 一叵坟茔 前进中转站在这里有一段时间了。 这个中转站隐藏在树林里,设置在美国鬼子的炮击射程外,但天空的飞机依然够得着这里。 所以志愿军把人员和物资分得很散,万一遭到了轰炸,也会损失少一些。 从前线撤下来的运输队,一般会在这里修整一两天,然后撤回后方更安全的地方,等下一次运送物资的时候,再带着物资再回到这里,根据需要把物资运送到前线的各个阵地。 从前线带下来的尸体只能走到这里,后面的路途更加凶险,大家在给这些牺牲的同志挖个坑,让他们入土为安。 打眼一看,都没有细数,这片树林里已经有几十个坟茔。 这些坟头都是挖出的新土,鲜黄的颜色还没有变,好像是昨天才挖出来的一样。 “都是中转站建立以来,牺牲在运输线上的同志!” 江油子靠过来对凌叶羽说道。 “嗯!” 凌叶羽有些懵。 “这都是带回来的,没带回来的更多!” 江油子又补了一句:“中转站建立了一个月,运输队几乎换了一遍,也就老曹带着咱们这伙贼精的,几乎没有损失。” 凌叶羽没有做声,在清晨料峭的寒风中,他又看着这些错落的坟茔。 有些坟头前插着一块木板,只记录了名字,几乎没有生卒年月,也没有人生经历,墓碑简单得简直简陋! 但更多的是无名无姓,只有一叵黄土,后人就算想辨认,也找不到他们的姓名,更遑论分出谁是谁了! 凌叶羽的目光又回到了新挖的坑前的弹药箱钉成的薄棺上,里面装着的是许青杨。 “班长,你看这样行不行?” 一个战士从中转站那边小跑过来,呼哧呼哧的哈着气,递给老曹一块木板,开口问到。 “就没别的了?” 老曹显然非常不满,声音也提了起来。 凌叶羽转头看过去,木板大约20厘米宽的模样,却不到半米高。 “写个名字就没地方了,你就不能去拆个弹药箱!” 老曹又对那个呼哧呼哧喘气的战士抱怨道。 原来这就是许青杨的墓碑了。 “班长,你也别为难我了!” 那个战士气还没喘匀,中转站离这里不远,按理说他不需要跑成这样。 “站里的木板都用光了,我也是翻遍了角落,只找到这一块。” 他边喘着粗气边辩解道。 “班长,这啥都缺,差不多就得了。” 副班长在一旁也开口劝了一句。 “答应了排长的嘛!整得这么小气!” 老曹似乎很生气,他晃着手里这块小木板,又气呼呼的说道。 大家没有做声。 大家都知道老曹为什么生气。 入土为安,入土为安,入土的人当然还想在人间留下一点念想。 他们唯一留在阳间的墓碑就是这个念想。 在这里找石碑刻字是痴人说梦,也只能用木板了。 这么小一块木板当做墓碑,就算写满蝇头小楷也记录不了几个字,让活人难以接受,更何况老曹还答应了排长。 可大家也无可奈何。 所有的物资都是从鸭绿江那头运过来了,它们要在美国飞机的狂轰乱炸中穿越半个朝鲜,才能到达前一个中转站。 那里距离这个前线中转站还有20公里。 这20公里,也是美国飞机重点轰炸的地段。 道路已经被轰得千疮百孔,就算坦克都很难通过,从这里开始,只能靠着人力和骡马,把物资往前线运送。 志愿军用脚在山地上开拓出了无数条崎岖小路,把阵地急需的弹药,水,粮食靠肩扛手提运输到前线。 在这种情况下,重量不是斤斤计较,而是两两计较,任何一点可以压缩的重量都极度压缩,再压缩!哪还有余力携带多余的东西! 凌叶羽这才明白这里这么多坟茔,为什么大多数连块木板都没有立! 往前线运送的物资尚且不够,中转站里哪还会有多余的留存? 老曹也意识到生气改变不了现实,他深吸了一口气,冲那个还在喘气的战士点了点头,轻声说了句:“辛苦了。” 这话其实就已经是道歉了,那个战士听了,也有些羞愧:“班长,你等我一会,我再去找找。” “不用了,我们还得往后赶,别浪费时间了。” 老曹摇了摇头,又扭头看了江油子一眼:“你字写得好,动个手吧!” “这是你的小兄弟,你写吧!” 老曹却斜眼看着发愣的凌叶羽,把活推到了他头上。 鬼使神差的,凌叶羽接过了毛笔。 若是硬笔书,凌叶羽觉得自己写得还不差。 可毛笔他着实没有什么底气。 他拿着毛笔,看着手上的木板,却不知道写什么好。 这块木板太小了,写上名字之后,就已经没有多少空间了。 那边的战士已经把棺材往坑里抬了,凌叶羽拿着笔和木板,还一笔没有动。 江油子凑过来一看,眉头一皱,低声咕哝了一句:“费事!” 说着,他扭过头,对着坑边指挥的老曹嚷到:“班长,凌叶羽的抽烟那玩意儿呢,他现在需要一点灵感!” 老曹皱了皱眉,但还是从口袋里掏出了吸烟器,抛给了老曹。 “喏,我可帮你要回来了!” 老曹点了根烟,塞进吸烟器里,又把吸烟器往凌叶羽嘴上塞,笑嘻嘻的说着:“别再被老曹收了去了。” “这怎么写?” 凌叶羽还在为这块墓碑发愁。 “许青杨之墓就完了!”老曹用手指在木板上点了点,把几个字的位置点了出来。 “就这几寸地方,你还想写多少字?” 他反问凌叶羽。 “生卒年月……部队番号……” 凌叶羽心头有些酸楚,这个只有名字的墓碑,和没有又有什么区别。 “要不,咱们想法子再给他立个牌坊?” 江油子用手比划着一个大门的模样,揶揄了凌叶羽一句。 “只是……想让他在人间多留一点念想。” 现在立个碑都费事,牌坊那是天方夜谭,可凌叶羽还想努力一下。 至少让以后得人看到这块墓碑,能多了解一些这个曾经鲜活的生命,不仅仅只是知道姓甚名谁。 但这块小小的木板根本承载不起凌叶羽这个小小的愿望。 它实在是太小了,插入地下之后,剩下的地方真如江油子所说的,只能写上“许青杨之墓”几个字了。 “哗……哗……” 棺材已经入位,几个战士已经开始埋土了! “赶紧,咱们还得往回赶,你要是不忍心,下次上来背个石碑上来我也没意见。” 江油子又催促凌叶羽。 凌叶羽只好在木板上写上了“许青杨之墓”几个字。 几个字几乎占据了木板所有的地方,木板很粗糙,墨水渗进去之后,又沿着缝隙蔓开,笔画、笔锋坑坑洼洼的,任凭凌叶羽怎么调整,还是很难看。 凌叶羽对这个墓碑很不满意。 可那边的坟茔已经堆起来了,江油子对这样的事似乎也见多不怪了,朝凌叶羽伸出手,要把木板拿去立碑。 “等等!” 凌叶羽还是觉得这几个字太单薄了。 没有许青杨的生平和记录,至少也要告诉别人他的身份吧! 他在木板左上角剩下的一点点缝隙处,又添上了几个小字:“志愿军” “唔,志愿军许青杨之墓,这样好多了!” 江油子见了也点头赞许了一句。 用工兵铲把木板砸到了坟头前,老曹又点上了三根香烟,就算是给他烧了香烛。 美国飞机太猖獗,整个中转站都不许用火,他们也没地方找到纸钱,所以这个步骤也就省了。 大家脱下帽子,低头默哀了几分钟,许青杨的葬礼就这样草草的结束。 “小子吔!” 老曹和几个战士陆续离开了,江油子却还没有走。 他在坟前蹲了下来,还有几句话要对许青杨说:“你小子福薄,你排长这么照顾你,你都没抓住机会,也怨不得别人了,十八年后回来再投个好胎,要是还记得前世的,记得来找咱们叙叙旧!” “铲子现在在我手上,既然答应你带去给张桃芳,我就算死也给你带过去,你就安安心心躺着吧,在天有灵的话,保佑咱们一切顺利,早点打赢美国佬,回家安生过日子!” 说完了,他点了根烟插在了墓碑前的浮土上,又用手拍了拍墓碑,好似拍着许青杨的头,跟他告别:“一路好走,不多送了!” “还有话说不?没话咱们就要走了。” 江油子回过头,看到凌叶羽在看着,又提醒了一句。 凌叶羽此时有千言万语,可却堵在心口上,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行了,小子吔,凌叶羽好歹也让你拿了两个战果,你下去也可以跟人吹牛说自己是个冷枪手了!” 江油子直起身子,又叹了口气说着:“我们得走了,下次过来,有空再来看你吧!” 说完他扭过头,轻推了凌叶羽一把:“时间不早了,走吧!” 愣怔了一秒钟,凌叶羽又看着他亲自书写的墓碑,可还是没想出来要和许青杨说些什么。 或许有时候,沉默就是最好的语言吧。 凌叶羽默默的点了点头,跟在了江油子身后,朝中转站走过去。 “你说……他躺在那里……冷不冷呢?” 凌叶羽心头一阵伤感,突然开口问道。 “呵呵呵……谁知道呢,可能他已经感觉不到冷了。” 江油子轻笑着,他听出了凌叶羽的伤感,轻声安慰了一句。 “会不会寂寞呢?” 凌叶羽又问。 “放心吧,那儿埋了那么多人,都是五湖四海的战友,一人说一句,不重样的说一年都够够的,我还担心他嫌烦呢!” 江油子又笑道。 “那……有没有人教他打冷枪啊?” 凌叶羽回头看了一眼。 树林中,众多的坟茔错落在哪里,静悄悄、冷冰冰,一点生气都没有。 许青杨的坟头夹在它们中间,不知道为什么,在凌叶羽眼里看着显得很落寞。 “呵呵呵……这个可能真没有了,但他也用不着了!” 江油子又安慰道。 第556章 烧焦的运输线 第五五六章 烧焦的运输线 回到中转站,老曹就催促着大家做好往回走的准备。 他没有提吸烟器的事,凌叶羽也没有提。 这是他们之间的小默契,回到了这里,这次运输任务也算完成了,没必要再帮凌叶羽保管东西了。 他们要回到后方一个更大的中转站去,20公里的山路,还要时刻提防着美军神出鬼没的飞机,这段路他们要走上一整天,这也并不比前线运输线安全多少! 回程的路到处都是巨大的弹坑,那条直穿山脉的公路是美国飞机重点照顾的对象,早就被炸得坑坑洼洼的,没人敢走了。 志愿军的运输队,硬是用肩扛,用手提,在山脉上开辟出了若干条小路,维持着前线的战斗。 美国飞机发现运输线还没有断,又不断用燃烧弹轰炸着这些小路,炸毁了一条,志愿军又开辟一条,再这样无休止的轰炸中,这片山林的所有树木几乎都烧了个干净! 但纵使这样,志愿军的运输队还是延绵不绝的,想尽办法把作战物资输送到了前线的阵地上。 在残酷的空中绞杀战中,运输队也摸索出了一些对付美国飞机的办法。 美国飞机除了机枪火力凶猛之外,还装载了炸弹、燃烧弹和火箭弹。 志愿军空军也仅能守住后方主要交通线,前线部分空军也鞭长莫及。 所以在靠近前线的地段,志愿军几乎没有什么有效的防空手段,美国飞机可以肆意妄为,张牙舞爪。 他们通常是用2机或者4机的小编队,沿着交通线游猎。 他们飞得很低,在发现地面有人员活动后,就会俯冲发动攻击。 志愿军的运输队碰到飞机,唯有躲避,别无他法。 为了在空中绞杀下尽可能多的把物资运上前线,运输队的战士们开发出了“蚂蚁搬家”的方式,来对付美国的飞机。 他们会把人员分的很散,一到两个人一组,各个组间隔拉开五十甚至一百米。 这样一来,就算被美国飞机发现,飞行员是否攻击他们也要踌躇很久。 用一枚炸弹,一梭子火箭弹去炸一两个人,就算是美军这种财大气粗的狗大户,他们也觉得划不来。 可若是放任不管,志愿军靠着这样蚂蚁搬家的方式,维持着前线庞大的战线,这让美国佬也寝食难安。 在回程的路上,老曹照例把人给散开了。 江油子背着50冲锋枪,和凌叶羽一起走在了队伍的最后面。 离开了中转站的树林,往北边穿过了一个小山谷,再爬上一座山鞍,凌叶羽面前就是一眼看不到头的山脉。 山上没有树,到处一片焦黑,那是被燃烧弹烧光的树木遗留下来的残骸。 在这些焦黑的残骸中,志愿军用脚踩出了若干条蜿蜒的小路,这些小路就是给前线输血的生命线。 在这些生命线周围,还有大大小小,密密麻麻的弹坑,这些弹坑有些是火箭弹炸出来的,有些是炸弹轰出来了,还有更多的是机枪和机炮轰出来的,丑陋得好像月球表面! 在这些弹坑周围,还遗留了不少被炸坏的物资,凝固的血迹,甚至散落着一些来不及收殓的残尸碎片。 这哪里是运输线,这简直就是地狱的入口! 刚走到这里,一股来自死亡的气息就扑面而来,让凌叶羽不由屏住了呼吸。 “你还别说……物资从国内送到前面的大的中转站,运气好就损失两三成,运气不好就没了……” 江油子踏在黑色的焦土上,在前面领路,嘴里絮絮叨叨的对着跟在后面四五米的凌叶羽说道。 战争进行到今天,已经第三年了! 双方也从刚开始的大规模大战,转变成了阵地战,美军也转变思路,把主要精力放在了绞杀志愿军后勤线路上。 “唔!” 凌叶羽似听非听,他脚下走着路,眼神却固定在了一棵烧得只剩下半截的大树。 这棵大树生前至少要两三人合抱才能抱得过来,可如今树冠早已经在大火中消失得无影无踪,还剩下几米高的树桩子,以及上面残留的没烧干净枝丫。 枝丫上,还挂着一截已经变成褐色的东西,在冷风中一晃一晃的。 凌叶羽分不出那是什么东西。 就在这时候天空中突然响起了哇哇哇的怪叫声。 凌叶羽一抬头,看到天空有一群乌鸦在盘旋着,朝那棵烧焦的大树聚拢过来。 “真晦气,一大早出门碰上这鸟!” 乌鸦在中国传统文化中是不祥之兆,哪里有死亡,哪里就有它们的身影。 江油子嘴里咕哝着,抬头看着盘旋的乌鸦,把50冲锋枪从肩头上甩下来,抓在了手里。 “上次六班的走到这里被美国飞机发现了,一坨炸弹丢下来,牺牲了三个人!” 江油子一边把50冲锋枪抬起来,对准了天空盘旋的乌鸦,一边说着:“六班捡了半天,就捡回了一只脚和半截胳膊,剩下的捡都捡不回来!这群乌鸦就盯着这一口呢!” 说完,他“哒哒哒”朝天上射了一梭子。 两只乌鸦应声从空中跌落,其余的几只哇哇哇凄惨的叫嚷着,扑打着翅膀赶忙朝远处逃去。 “滚,别什么肉都惦记着!” 江油子冲着逃散的乌鸦怒喝一声,把枪口放了下来。 凌叶羽的眼神再次聚焦在了那棵烧焦树上悬挂着,摇晃着的东西。 他大约明白了,那截东西是什么了,也知道乌鸦为什么绕着树上面转了。 一股恶心从心头涌到了喉头,凌叶羽有些手足无措。 “谁在开枪!” 前面传来老曹的声音。 他们距离有些远,声音传到这里已经有些失真了。 “我赶乌鸦呢!” 老巢把手拢在嘴边,冲老曹那边喊了一句。 “江油子,别瞎搞!” 老曹又吼了一句。 “知道了知道了!” 老曹嘴上敷衍着,回头一看凌叶羽还定在那里,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树上摇曳的东西。 “走吧!” 他朝凌叶羽晃了晃手,催促到。 “不……收殓一下?” 凌叶羽指了指树那里,有些于心不忍。 “你还想拿着钳子一点一点凑回来?” 江油子反问道。 但显然这是不可能的,凌叶羽不知道如何答话。 “路过见着了,就帮忙赶一赶乌鸦,反正终归最后都是尘归尘土归土的,管不了的,也就管不了了!” 江油子叹了口气说道。 刚被打散的乌鸦在远处哇哇的又聚拢起来,在空中盘旋着。 它们忌惮江油子手里的枪,可又不愿意放弃即将到嘴的食物。 江油子不可能整天呆在这里赶乌鸦,他能为阵亡战友做的,也仅有这么多了。 “他们叫什么名字?” 凌叶羽又问道,眼睛还盯着树上摇晃的东西。 “6班的……叫什么来着?” 江油子蹙着眉,脑子里搜索着这个见过两次面的小伙子的名字。 “有一个叫王德勤还是黄什么勤!其他两个我也不认识!” 江油子想了好一会才说道,却也不确认。 “我认识那个是河北的,一嘴的方言,说话还有些结巴,跟他说话可费劲了!” 他又补了一句。 “江油子,快跟上!” 前面的战友看到江油子落后很远了,回过头朝他喊了一句。 “走吧,走吧!” 江油子又朝凌叶羽招了招手:“净说这些有的没的,赶紧走吧!” 凌叶羽紧了紧身上的衣服,这才把冲到喉头的呕吐感压了回去,他最后看了一眼树上摇曳的东西,最终也没知道它的主人叫什么名字。 但这似乎不重要了,因为凌叶羽也没法把他带回去,甚至也没法给他入土为安。 凌叶羽跟上了江油子,继续在黑色的焦土上走着。 “这次回去,运气好的话可以休息两三天……” 作为老兵,江油子觉得有必要给凌叶羽传授一些关于运输队的事情。 “也有可能没捞着。” “为什么?” 凌叶羽问。 江油子这话显然前后矛盾了。 江油子回过头,上下打量了一眼凌叶羽,觉得这个问题并不需要解释。 “这要问美国佬啊……” 江油子最终还是解释了一句:“他们要消停,前线消耗小,咱们就不用这么忙,他们要是不消停,咱们可不得连轴转?” “唔!” 凌叶羽点了点头。 “运输队优先保证弹药的供给,其他的东西都往后稍稍。” 江油子又抱怨着:“美国佬的弹药好像用不完一样,搞得阵地上的弹药消耗也跟着涨!弹药又重,多带弹药就得少带其他的!要不就得用人拼命往上堆……可这哪那么容易,运输队的人本来就不够,还损失巨大,补充都来不及!” “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去7号阵地?” 凌叶羽想起他们还有重要的事,要把工兵铲带去给张桃芳。 “这也得回去了看安排!” 江油子又说着:“开玩笑的说,美国佬才是我们的后勤主任!” “哎……我怕等东西送过去,张桃芳不在阵地上了。” 凌叶羽叹了口气。 从江油子的话听来,现在很多事都不确定。 前线如果稳定的话,运输队还能根据计划走,往各个阵地输送补给和弹药,这样或许还能预见什么时候该去什么地方。 如果前线不稳定,那运输队就得随叫随到,全部打乱了,紧着最急需的阵地来。 在凌叶羽的记忆中,张桃芳所在的7号阵地是一个相当大的阵地,也相对稳固。 但整个上甘岭防御体系中,不光只有一个7号阵地,还有许许多多仅有一个排,甚至一个班驻守的阵地和坑道。 而这些地方通常都是美国鬼子重点攻击的目标。 志愿军使用灵敲牛皮糖的战术消耗美军,美军也不傻,他们也时不时针对这些阵地发动攻击,零碎的打击志愿军! “这你就别操心了……” 江油子看出凌叶羽有些着急,他笑了笑又说道:“要是没有意外的话,下一批就该我们上7号阵地了。” “真的吗?” 凌叶羽眼里闪出一丝光来。 这是这两天来,他听到的第一个能让他振奋的好消息。 如果是真的,那他们可以把工兵铲交给张桃芳,完成许青杨的遗愿。 但凌叶羽还有另一个想法,他可以亲眼见一见这个狙击界的传奇,所有中国狙击手膜拜的偶像! “或许……我还可以问他要个签名呢。” 凌叶羽自言自语说。 “什么?” 走在前面的江油子没听清凌叶羽这话,又回过头来看他问。 “我说,或许我可以问张桃芳同志要个签名!” 凌叶羽提高了声调说道。 “呵呵呵……我还想跟他合影一张照片呢!” 江油子撇了撇嘴,觉得凌叶羽有些异想天开:“人家是有名的战斗英雄,很忙的!” 第557章 烧焦的运输线(下) 第五五七章 烧焦的运输线(下) 顺着烧焦的泥土,走在运输队踩出的蜿蜒小路上,凌叶羽无遮无掩。 这让他总有些心底不安,频频抬头看向天空。 昨晚几乎压到山头上,看起来马上要下雨的云层被一阵来自北方的寒风吹散了。 天气多云,云层也有些高,太阳时不时露个面,没有被云遮住的天空还挺蓝。 若是出来郊游,这样的天气不晒,还有些风,算得上是个好天气。 但这样的好天气对于地面上靠腿脚移动的运输队来说,意味着危急随时可能降临。 因为这样的天气很适合飞行,美国佬的飞机也会加班加点,巡逻打击运输线。 江油子走在前面,和凌叶羽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见凌叶羽一会一抬头看天,也知道他在担心什么。 “别看了,看了也白看!” 他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那包从凌叶羽手上抢来的烟,从里面弹了一根,甩到了嘴唇上。 “这段路上没有防空,美国佬每次都飞得很低,不过不要紧 ,大老远就能听见。” 他从口袋了又摸出火柴,斜了凌叶羽一眼又说道:“听到动静了赶紧找地方躲,飞机飞得快,一出溜就过去了,就赌他们看不着。” “要是看着了呢?” 凌叶羽又不放心的仰头看了看天。 对于空袭的威力,凌叶羽是知道的。 最近几年发生的一场战争中,参战双方几乎没有动用大型飞机,只是用无人机追杀步兵,无数战场上流传回来的视频中,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步兵的绝望! 想象一下,一个满载了几吨炸弹,火箭弹和子弹的飞机,从高空朝自己俯冲下来,自己却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这种感觉是多么的绝望。 “呵……所以我们才要分这么散,赌他们舍不得用弹药呗!” 江油子擦燃了火柴,点燃了烟,甩着手灭了火柴,眯着眼深深吸了口烟,由衷的赞叹道:“还是你这个烟得劲!” “唔!” 胸前的吸烟器又微微发热起来,凌叶羽有些诧异,下意识的又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天空空荡荡的,支起耳朵除了风声之外,也没有其他任何声响。 他轻轻的拍了拍口袋,低声说:“你又要干什么?” 这话说得很轻,生怕江油子听见了。 江油子没有注意到凌叶羽在说什么,他扭过头去,继续在前面带路,又开口说道:“你的烟叫什么来着?哪儿弄的?” “希尔顿……上次战役缴获的……” 凌叶羽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又提这件事,顺着上次编的话又答了一次。 “唔……希……尔……顿?少了个字!” 江油子回过头,晃了晃手上的烟:“我读书少,你别骗我,上头两字不是泰山么?” “呃……” 凌叶羽挠了挠头,他忘了过滤嘴上打着烟的名字呢。 “泰山是山东的吧?有一说一,这烟真好抽!” 江油子没有继续深究,大大咧咧的又说到:“这得跟后勤部的说说,这么好的烟得当军需品,管够的那种!” “嗯嗯嗯!” 凌叶羽心虚的敷衍着,又拍了拍胸口的吸烟器,嘴里轻声的恳求:“祖宗吔,这会你别闹啊!” 吸烟器似乎有些情绪,这会温热逐渐散去,但在凌叶羽耳边却轻轻的嗡鸣起来。 凌叶羽刚想说些什么,只见走在前面的江油子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抬起头盯着南边山脉那边的天空,一动不动。 再侧过头,把一侧耳朵偏了过去,江油子的脸色突然一变。 “飞机,飞机!快躲飞机!” 他扯起嗓子大喊起来。 凌叶羽还有些茫然。 耳边的嗡鸣声很微弱,他分不出是哪里传来的。 他也跟着江油子的目光,看向了山脉那一头。 可现在除了一层一层无穷无尽的山头,凌叶羽在空中什么都看不见。 江油子的警报让整个运输班都突然紧张起来。 走在中间前后策应的副班长,听到江油子的叫喊,赶紧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散开,散开……不要扎堆!” 他大声叫嚷着,腿上快跑了几步,朝一个弹坑里卧倒了。 “发什么呆,飞机马上来了!” 江油子回头看到凌叶羽还傻愣愣站着,有些急了。 他几步冲到凌叶羽面前,伸手就扯住凌叶羽衣领,把他往边上拖。 他没有凌叶羽高,但身材还挺粗壮,力气也不小,竟把凌叶羽扯了个趔趄,只能跟着他身后狂奔起来。 眼角瞥见了一个炸弹炸出的弹坑,江油子把凌叶羽先推了进去,再跳了进来,手上的烟头竟然还没有熄灭。 他翻过身子,仰躺在弹坑里,这时候天空的嗡嗡声越发清晰起来。 “我就说,大老远就能听见,动作快点他们就看不见了!” 江油子笑嘻嘻的,把半截烟凑到唇边,猛吸了一口,又抱怨了一句:“抽根烟都不让我安生,这他妈的美国佬!” 凌叶羽却有些紧张,他趴在弹坑边缘,看向了飞机声响的方向。 两个小黑点从山头上飘了过来,听声响是螺旋桨式战斗机,不是喷气机的动静。 胸前的吸烟器又越发灼热起来,嗡鸣声也掺杂到了飞机的声响中,让凌叶羽难以分辨。 “别抽了!” 鼻子闻到烟草的味道,凌叶羽不安的回过头,看着还在吞云吐雾的江油子,催促他灭掉烟头。 “大白天的,飞机看不着!” 江油子晃了晃手上的烟头说。 “别抽了!” 凌叶羽却不由分说抢过了烟头,把他摁灭在了弹坑边! “你……浪费呀浪费呀……” 江油子看着半截烟被戳得粉碎,心痛的连连叹息。 飞机的声响越来越大,两个小黑点也越来越近,逐渐露出了他们峥嵘的面目。 它们飞得很低,大约距离地面三四百米光景,几乎就是贴着山头飞过来的。 飞得低更容易搜索地面目标,也能更快的发起攻击。 中国空军的飞机不会飞来这里,地面的步兵也没有像样的防空火力,所以他们敢这样肆无忌惮。 “海盗式战斗机,是海军的!” 凌叶羽趴在弹坑边,看着越来越近的飞机说道。 江油子还在为被碾碎的烟心疼,手指扒拉着混在泥土里的烟草屑,头也不抬:“你对飞机还有研究?” “翅膀往上翘的是海盗战斗机,从航母上飞来的,翅膀又平又直的是野马战斗机,属于空军的。” 两架飞机从他们头顶呼啸而过,凌叶羽指了指它们又说。 这种在二战太平洋战场上暴揍小日本海军,打得他们的零式战斗机毫无还手之力的明星战机,放在1953年却已经落后了。 如今天空的明星是属于米格-15,F-86,最次也是油挑子F-80这种喷气战斗机的时代了。 但在志愿军米格-15鞭长莫及的地方,这种老式螺旋桨战斗机用来欺负步兵,却还是不错的选择。 “也只是懂一点。” 凌叶羽目送着飞机远去,松了口气。 “哎!” 扒拉了半天,江油子也没能抢救回一点烟丝,他有些心烦的一阵搓,把泥土和散落的烟丝都搓成了一团,以发泄对凌叶羽的不满。 飞机消失在了前面的山头后面,他们似乎并没有发现地面上的运输班。 “大家有没有事?” 副班长从地上爬起来,拢着手对大家喊。 “我有事!” 对于没抽完的烟江油子还耿耿于怀,喊了一句。 “你又怎么了?” 副班长有些紧张。 “烟没了!” 江油子恼火的说着。 “哈哈哈……” 边上的几个战士一听,哈哈的笑了起来,用幸灾乐祸的眼神盯着江油子,打算看他被收拾。 “再抽命都没了!” 副班长没好气的骂了一句,挥手招呼大家赶紧继续前进。 刚走了没几步,山头那边又响起了一阵“嗡嗡”声。 “飞机,飞机!” 副班长又大声叫嚷着,三步并作两步找了一个弹坑,卧倒在了里面。 “今天飞得这么密?” 江油子诧异的靠在一棵烧焦的树桩后面,抬头看着越来越近的飞机。 “直机翼,野马?” 他扭头问凌叶羽。 “嗯!” 凌叶羽眯眼辨认了一下,平直的机翼,细长的机身,银色的涂装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确是两架野马战斗机。 想必海军的海盗战斗机,空军的野马战斗机气泡形的座舱视野更开阔。 它们似乎看到了地上有些异样。 两架野马左右分开,一前一后先从凌叶羽头顶上呼啸而过,其中一架转向了右边盘旋,而另一架径直爬高。 “不好,他们要攻击了!” 凌叶羽看到这个架势,顿觉不妙。 “也不知道这次要炸哪个倒霉蛋!” 江油子也盯着天空的飞机,嘴里嘟哝着。 他们没有任何可以威胁飞机的武器,被发现了也只能赌一把。 人员已经分得这么散了,若是飞机真的要攻击,也只能看个人的造化了。 一架野马在盘旋监视着,爬高的那架野马掉了个头,又在空中划过一个半圆,突然一压机头,朝地上俯冲下来。 “哒哒哒……” 野马机翼上的6挺12.7毫米机枪,在地上犁出了一道长长的烟尘,这些子弹都是冲着副班长藏身的弹坑去的。 野马拉起的时候,副班长周边已经被一阵烟尘笼罩,什么都看不见了! 周围的几个战士却不敢轻举妄动,唯有高声叫喊着:“副班长!” “他妈的,老子什么都没有干,凭什么又打我!” 烟尘中传来副班长愤怒的叫骂声。 飞机拉高,又开始转弯,看样子还要来第二次。 江油子靠在烧焦的树桩边,担忧的看着飞机,猛然回过头,冲副班长躲藏的弹壳叫嚷到:“副班长,快跑,快跑!” “我跑你个蛋,跑去哪我跑!” 副班长咳嗽着,又冲江油子骂道。 “飞机要投弹了!快跑啊!” 江油子却紧张起来。 话音未落,那架转过头的野马机翼下一松,两枚炸弹朝地上扎了下来。 “他妈的!” 凌叶羽只听到副班长一声叫骂,两声爆炸就把他的声音彻底掩盖了! 第558章 后方基地 第五五八章 后方基地 野马丢下来的是两枚250磅,大约120公斤重的航弹。 这样的航弹和动辄250公斤,甚至500公斤起步的大炸弹比起来,只是小型航弹,可爆炸的威力却远比155毫米的炮弹还要强。 它能轻易的在地上轰出直径好几米的大坑来! 虽然距离还有些远,江油子躲藏的那截烧焦的树桩,还是在爆炸的气浪中剧烈的晃动起来。 一股无法阻挡的压迫感,连带着从地上掀起的尘土,排山倒海的吧凌叶羽也笼进了黑暗之中。 “轰轰”两声巨响之后,凌叶羽的耳朵几乎听不见了,在烟尘弥漫的地下,他也看不四周的情况。 他只记得,两枚炸弹大约是朝副班长的位置扎下去的。 但此刻他并不知道副班长到底怎么样了。 他用力的拍打着脑袋,试图把嗡嗡作响的耳鸣给拍出去,可却发现徒劳无功。 不知道过了多久,周边的烟尘慢慢散开,空中的飞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飞走了,几个人影陆陆续续的从地上爬起来。 “副班长,副班长!” 嗡嗡作响的耳鸣声中,凌叶羽勉强听到有人在喊副班长。 他也抬眼看向了刚才副班长叫骂的地方。 那个弹坑边本来还有一棵被烧焦的树的,但此刻那棵树已经不知所踪。 这这棵树一起不知所踪的,还有副班长的人。 “副班长,副班长!” 或许是意识到情况不妙,几个战士的声音已经带起了哭腔。 “班长,班长,副班长不见了!” 一个年级轻的战士,扯起嗓子朝前面的老巢喊起来。 凌叶羽的耳朵一直在响,他和江油子恰好在炸弹绝对杀伤范围的边缘。 冲击波并没有对他们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但耳鸣和一些不适却摆脱不掉! 听到有人呼叫着副班长,他也站起身子,摇摇晃晃的想过去找人。 远处,老曹背着冲锋枪,一路小跑着回头,一边跑还一边喊:“副班长,副班长!” “别叫了,这儿呢!” 就在大家焦急的时候,江油子却喊了一声。 “哪儿呢!” 子逐渐散开的烟尘中,老曹却没有看见副班长的身影。 江油子弯下腰,站起身子的时候手上却多了一个只剩下半截的水壶。 “这儿呢,人没了!” 他晃了晃半截水壶! 铝制水壶外面的绿色油漆被爆炸的烈焰灼成了黑色,水壶被弹片一分为二,又被冲击波抛到了空中,跌在了距离爆炸点几十米开外。 遮挡着阳光的云层恰好散开,太阳露了出来,恰好照射在了裸露的铝皮上。 这反射的光有些刺眼,好似刚才天空飞过的野马战斗机反射的光一眼,让凌叶羽不由的偏过了眼睛,不敢直视。 老曹一路跑过来,从江油子手里拿过了半截水壶,又抬起头四下搜索了一番。 两个战士凑到了副班长刚才所在的弹坑边,默默的朝老曹摇了摇头。 那个弹坑变成了一个更大的弹坑,但里面却什么都没有。 在爆炸的一瞬间,副班长就已经粉身碎骨了。 “哎!” 老曹沉默了一会,叹了口气,把手里的半截水壶一扔,冲大家叫了一声:“继续出发!” “班长……” 凌叶羽看了看空荡荡的四周,心头有些酸楚。 他叫住了老曹。 老曹回过头,狐疑的开了他一眼,凌叶羽踌躇了一会,这才小声的开口了:“要不要再搜索一下,万一……” 老曹听了,只是低下头苦笑一声,没有搭话。 他迈开了步子,嘴里又大声叫喊着:“都给我散开一点,不要扎堆!” 凌叶羽无奈,扭脸看着江油子。 江油子已经点上了一根烟,见凌叶羽看自己,走过来把烟往他手里一塞,开口说道:“都碎了,捡也捡不回来了,走吧!” 仅仅是两声爆炸,一瞬间的功夫,副班长就从人间蒸发了,甚至连点痕迹都找不到。 这让凌叶羽有些无法接受。 可江油子却似乎见多不怪了,又扯了凌叶羽一把:“走吧走吧,别想那么多了!” 整个白天,运输班走走停停,要不断的躲避飞机。 再过几天,天气会变差,所以今天美国佬的飞机飞得特别勤快,几乎每个小时都有三两架飞机从头顶呼啸而过。 除了躲避,凌叶羽没有任何办法,好几次,他躺在地上,拿着50冲锋枪瞄准着低低掠过的飞机,幻想着手上的是一挺高射机枪,在一阵“突突突”的扫射中,把一架架耀武扬威的飞机给揍下来。 但50冲锋枪打不了飞机,这仅是幻想而已,只能缓解一下牺牲了副班长的郁闷。 傍晚天黑前,最后一波飞机匆匆的又盘旋几圈,扫射了一轮之后,心满意足的在夕阳中返航了。 晚上8点多,天色全黑了,老曹才带着运输班的人回到了中转站。 这个是一个二级中转站,上一级的物资会运到这里,再根据前线的状况,在这里将物资分解成更细致的部分,下发到下一级中转站,最后通过运输班把它们输送到前线阵地。 这里也是车辆和骡马运输的终点,后方送上来的物资大多要抢在夜间卸货,在天亮之前,汽车排和骡马班得赶紧往回撤,以免白天遭到轰炸。 这个中转站几乎是埋在了地下,志愿军几乎把整座山挖空,变成了一个巨大的仓库,卸下的物资都藏在山洞和坑道中,等候着分发给各个运输队。 现在正好是中转站最忙碌的时候,老曹带着人穿过了喧嚣的人群,一路走进了山洞之中。 “薛主任呢,薛主任呢!” 他一路走,一路拦下几个熟人,找中转站的后勤主任。 “艾玛……总算回来了!” 江油子也不管边上是什么物资,身子一靠过去,人就垮了下来。 习惯性的一伸手,他就摸出了半包烟,可一抬头看着边上的物资竟然是弹药,旁边明晃晃的立着严禁烟火的警告牌,他又只好晦气的把烟又塞了回去。 “薛主任,我们班长找你!” 在人群中,老曹看到一个干部模样的人,手上拿着一个大文件夹,边上还有几个人簇拥着,似乎在清点物资。 江油子扯起嗓子喊了起来。 那个干部一看是江油子,合上了文件夹朝他走了过来。 “你班长呢?” 他开口问道。 “班长,薛主任在这儿!” 江油子回过头,又朝另一头吼了一嗓子。 “5号阵地的情况怎么样?” 后勤主任也要了解前线的战况,以此来调整和分配物资的配给,所以每次运输队回来之后,都要第一时间向后勤主任汇报。 “弹药还算充足,伤亡也不算多,阵地基本稳固。” 老曹简单的回答了几句。 “哦,这就好!” 只要没有变故就是最好的事情,后勤主任松了口气,他又掀开文件夹,在上面写写画画了两行字。 “副班长呢?” 他抬起头,扫了一眼回来的运输班,好像少了个人,又开口问。 老曹没有搭话,苦笑着摇了摇头。 “哎!人本来就不够了,又少了一个!” 薛主任也叹了口气。 “薛主任,不是说下次安排我们去7号阵地么?” 江油子在一旁插了一嘴,开口问道。 “是……7号阵地差不多也要补充物资了!” 薛主任翻了翻文件里的记录,点了点头。 “哪天走?” 江油子又问。 “刚回来你又想上去?” 薛主任再次合上了文件夹,看着江油子却笑了:“这可不是你江油子的脾性啊!” “嗨,还是薛主任了解我……” 江油子嘻嘻笑着,拍了拍背后的工兵铲:“答应了5号阵地上个一个小子,把这玩意送给张桃芳同志,我想赶紧办完了都有交代。” “张桃芳同志还缺你这玩意儿?” 薛主任并不知道这是许青杨的心意,笑着又对江油子说:“你省点力气,下次多带点弹药上去给张桃芳,让他多打几个冷枪,多杀点鬼子才是正经的。” 江油子没有解释,只是问哪天去7号阵地,薛主任却也没有给个明确的答复。 他手上的运输队已经牺牲了许多,现在人员补充不上来,有些捉襟见肘。 他只能根据现实情况调整,哪里危急就先补充哪里,让他给个具体的计划,他还真拿不出来。 “你们先休息去把,该你们上的时候我会通知的。” 他只能含糊的打着马虎眼。 “在张桃芳换防前,你必须给我安排上一次啊!” 江油子又再三叮嘱着。 “得嘞得嘞,我得忙去了!” 薛主任也有些头疼打着哈哈,带着人赶紧去清点新的一批入库物资。 这个 中转站很安全,江油子带着凌叶羽先去找了一套新的衣服,把身上的那套沾了排泄物的薄棉衣换了,又给他弄了点吃的。 因为在山洞里,也不用担心生火会被发现,凌叶羽终于在这么多天来,吃上了第一口热食。 一人一块面饼,一碗热腾腾的小米粥,加上一碟豆豉,还有一个刚打开的美国罐头,这就是整个班今晚的伙食。 躲了一整天的飞机,此刻大家终于可以彻底的放松下来,围坐在弹药箱堆起的桌子边,安安心心的吃上一口热饭了。 老曹却没有做声,他让大家先拿出了口盅,拧开了水壶,每个人的口盅上倒了一些水。 接着,他举起了口盅,开口说道:“以水代酒,祝副班长一路好走吧!” 凌叶羽一听,心头有些堵,他低下头,叹了口气。 老曹却没有在意凌叶羽的叹息和众人低沉的士气,喝了口水,又悠悠的说到:“运输队暂时还没有人手可以补充,接下来咱们要更加小心,不能再损失任何人了!” 第559章 善战者无赫赫之功 第五五九章 善战者无赫赫之功 为了让运输队更好的完成任务,他们的伙食通常都会比别人稍好一些。 可老曹的一番话,让众人又想起了副班长,面前的美食也失去了吸引力,吃在嘴里如同嚼蜡。 大家没有再说话,低下头 默默的吃着饭,凌叶羽只听到众人喝粥时发出的呼呼声。 凌叶羽捧着碗,脑子里努力的回想着副班长的模样。 他和副班长只见了两三面,依稀记得他是一个眼睛小小的,嘴巴薄薄的模样,还有被冻得好似高原红一样的脸色。 其他再多的,凌叶羽却想不起来了。 老曹吃饭极快,凌叶羽脑子还在想着副班长,半碗粥还没有喝完,他已经把筷子一放,说了声:“大家赶紧吃,吃完了赶紧休息!” 说完了,他就自顾自的走了。 “班长他……” 凌叶羽忍不住开口说话。 “憋说话,吃你的……” 边上的江油子却一肘撞到了凌叶羽肋下,让他闭嘴。 “哦!” 看着其他人抬起眼瞅他乖乖的模样,凌叶羽也意识到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 吃完了,收拾了碗筷,凌叶羽又跟着江油子,走到了休息的地方。 这里是山洞里一块清理出来的地方,这就是运输队的“宿舍”了。 没有床,也没有座椅板凳。 5张草席排一排,两排正好是一个班,形成一个单独的方块。 在这片地上,还有若干个这样的方块。 草席的一头,压着一方折成了豆腐块的被褥,上面还有一个小枕头,这就是运输班的床了! 江油子轻车熟路的拎着凌叶羽来到了其中的一个方块上,指了指其中一个草席:“你就睡这儿吧!” 几个战士纷纷回到自己的“床铺”,拉开被褥,把枕头垫在脑袋下,几乎是一秒钟就进入了梦乡。 江油子却还没有睡,他把被褥和枕头又折起来,压在背后垫高了半个身子,伸手在口袋里摸了摸。 看到凌叶羽还在发愣,他一招手:“喂,给根烟抽!” 凌叶羽掏出自己的泰山烟晃了晃,已经不剩几根了。 他丢了一根给江油子,自己也点燃了一根,塞进了吸烟器里。 这个“宿舍区”只有一盏昏暗的白炽灯,几乎提供不了多少照明的效果。 烟头的问题温热着吸烟器的弹壳,在昏暗的白炽灯光中,弹壳上细细的孔洞中,微微透出着一丝红光。 醇厚的烟草气息,在山洞里缓缓的升腾,盘旋着,凌叶羽盘腿坐着,江油子靠在被褥上,这也听不到外面的吵闹,两人享受着难得的静谧时光。 其他几个战友已经响起了均匀的鼾声,沉沉的睡了过去。 往阵地运送物资就是在鬼门关上打转,大家都累了。 “班长呢?” 凌叶羽没话找话,开口问道。 “老曹啊……吃完饭了,他还有很多事呢……” 江油子笑着抽了口烟:“谁没回来,谁受伤了,都得去汇报一声吧,这一趟下来,发现了什么问题,得要总结一下吧,下一回要去哪个阵地,总得先打听一番吧……” 江油子掰着手指头数落着,末了说到:“知道我为啥不当这班长了不?操不完的心干不完的活,还是当个战士好,跟着班长屁股后头跑,到了地方吧东西一撂,该吃吃,该喝喝……” “其他人呢?” 凌叶羽又指了指其他空着的草席问道。 “这是其他运输班的,这会应该都在送物资,没回来吧。” 正说着话,老曹和几个人一起回来了。 凌叶羽刚想打听什么时候去七号阵地,可却看到老曹脸色阴沉,身边几个陌生的战士,有些人还抹着眼泪。 凌叶羽快到嘴边的话头只好硬生生的咽了回去。 几个战士回来了,低着头把几张席子卷了起来,搬到了角落中。 这边老曹也没有做声,他站在一方席子边愣怔了好一会,才轻声说了句:“副班长啊,东西我先收起来了,等有人替了你的位置,我再拿出来……” 说完,他也弯下腰,把被褥和枕头卷进了席子里,送到了角落中。 借着昏暗的灯光,凌叶羽跟着老曹的身影,眯着眼看到那个角落里,已经堆放了不少草席和被褥了。 凌叶羽努力的辨认着,可却因为光线太暗了,他始终没有数出到底有几方草席,几床被褥! “有人牺牲了就暂时先收起来,等补充了人手在拿出来用。” 江油子在一边轻声解释了一句。 说完,他偏头看了一眼刚回来的几个战士。 他们把草席被褥收好之后,也没有做声,回到了自己的“床铺”上,默默的盖上了被褥,沉沉的睡了过去。 “这次二班的损失大了……班长和副班长都没回来。” 江油子又叹息一声。 他狠狠的吸了一口剩下的烟头,此刻醇厚的烟草盘旋在嘴里,却让他感觉到索然无味。 “他们才补充了人员,这一次一去一回,又没了一半!” 江油子摇头沉痛的又说到。 他声音压得很低,生怕被二班的人听到了,就算是凌叶羽,支起耳朵也才勉强听清。 “那……接下来怎么办?” 凌叶羽有些不知所措。 “睡吧睡吧,等着再说,谁知道呢!” 江油子翻了个身,把工兵铲放在了“床铺”边,准备睡觉了。 “喂,小子吔,你在天有灵,最好保佑保佑!” 他拍了拍工兵铲,闭上眼睛扯过被褥,没等凌叶羽开口再问句话,就已经发出了均匀的鼾声。 凌叶羽也只好先睡下去。 地面有些不平整,凹凸不平的地面透过薄薄的草席,硌在凌叶羽腰上,后背上。 地面还有些冰冷,凌叶羽把被褥一半垫在了身子下面,也没法彻底隔绝这样的寒气。 无论是侧睡还是躺着,凌叶羽始终睡得不舒服,这让他怀念起出租房里的那张廉价的硬板床。 铁架子,薄木板,虽然很便宜,可它很平整。 上面还可以随意的增加褥子,把它垫得厚厚的,暖暖的。 唔……就算天再冷,他还有空调,还有暖宝宝,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冻着…… 就在这样半梦半醒的胡思乱想中,凌叶羽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凌叶羽被江油子拍醒了。 他坐起身子,手还拢在被褥里,却感觉半边身子是冷的,另半边身子还剩一点暖意。 鼻子有些塞,说话都带着厚重的鼻音,头也晕沉沉的,这一觉睡得他浑身不舒服。 “出去晒晒太阳就好了!” 江油子和他一样,一开口就是重重的鼻音,凌叶羽还以为是隔着水在听他说话。 “嗯!” 凌叶羽敲了敲晕沉沉的头,一扭头看见其他战友已经起床了。 穿上了鞋子,把盖在被褥上的薄棉衣传到身上,凌叶羽跟着江油子身后,先去找了点吃的,然后又溜达着走出了山洞。 天色已经大亮了,昨天的云层被大风吹走了,一滴雨都没下成。 虽然气温不高,但今天却天气很好,一丝云都没有,太阳就这样明晃晃的悬挂在头顶上。 昨夜停在山洞前,树林里的汽车、骡马和忙碌的人群都不见了,就连痕迹都被打扫得干干净净,似乎根本就没有人来过。 江油子在树林里寻了块平坦的大石头,把帽子摘下来垫在了脑袋地下,仰面躺在了大石头上,对凌叶羽说道:“晒一晒,免得得风湿了!” “唔!” 凌叶羽学着他的样,躺在了大石头上。 吸收了阳光之后,感觉好了许多,身子慢慢暖和起来了,鼻子也自己通畅了。 “你怎么老带着他呢?” 凌叶羽指了指放在江油子身边的工兵铲。 回来之后上交武器弹药和剩余物资,江油子什么都交了,唯独一直带着这把工兵铲。 他把工兵铲装在铲包里,走哪儿都带着,就算睡觉也要放在身边。 “谁让自个多嘴,答应了那小子要把东西送给张桃芳呢!” 江油子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懊恼。 “你当时咋想的?” 凌叶羽有些好奇。 许青杨的确又打算请运输班的帮他带礼物,但当时他还没想好。 “嗨!上次去的时候,这小子就已经在琢磨这事了,这次去了又听他排长叨叨这事……” 江油子一甩手,语气带了一丝抱怨:“他排长多疼他你又不是不知道,话里话外的,不就是让给老曹帮个忙么,老曹这王八蛋就瞅了我一眼,我还不明白?” “明白啥?” 凌叶羽没反应过来。 “我是这些人里唯一一个见过张桃芳的人!你说明白啥?” 江油子有些愤愤。 点了根烟,他才把这愤愤压了还回去,又长叹了一声:“后来想想,这小子也挺难的,一个月了还没拿到一个战果,就靠榜样这点念想支撑着,我去找他把这事儿揽了下来,也是想给他点鼓励,可惜他人命薄,留下这半截东西人就走了,那你说我咋办?总不能说话不算话,把东西撂了吧?” 凌叶羽听了,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把手臂垫在了脑袋下,眼睛透过头顶上没有了叶片的树梢,看着湛蓝的天空。 眼前走马灯一般,又浮现出了和许青杨交往的画面。 他突然有些伤感。 在前线阵地无数英勇奋战的战士中,有张桃芳这样的顶尖天才,有江油子这样的老兵油子,也有老曹和排长那样沉默寡言的指挥员! 但更多的还是许青杨这样默默无闻的普通战士。 翻遍任何一本历史书,都找不到这些人的名字,他们或许在整场战争中,没有打中一个人,没有取得任何战果。 但他们却实实在在的在山地,平原,河滩上,用自己的血肉之躯铸造了一条又一条的防线,挡住了敌人一次又一次的进攻。 他们就是这样的寂寂无闻,却又无处不在。 凌叶羽突然想起一句话:“善战者无赫赫之功!” 或许,这就是给默默无闻的战士最好的注脚吧! 第560章 再回5号阵地 第五六零章 再回5号阵地 凌叶羽在这个中转站呆了两天。 这两天的时间里,白天为了躲避美军飞机的侦察和轰炸,白天不会有任何补给运送过来。 但一到夜间,这里就热闹起来,各种各样的物资通过汽车,骡马,甚至独轮车,担子,肩扛手提,用任何一种能想得到乃至是匪夷所思的方式,输送到这里。 修整期间的凌叶羽也只好改变作息,白天休息,晚上去帮忙接收和整理物资。 而于此同时,还有不少运输队从后方跟上来,稍作修整后,趁夜继续往前线进发,而前线也陆续有运输队撤回来。 撤回来的运输队或多或少的都有些损失,有些运输班甚至只回来了一两个人。 凌叶羽粗略估算,这一次的前线运输任务中,运输队至少损失了20%的人员。 一些撤下的伤员,会跟随后方的运输队继续后撤,打散的运输班或者重新整编,或者从后方补充人员,等候着下一次运输任务。 趁着天气好,美军的飞机依然是每天不定时光顾,但在严密的伪装下,飞机一直没有发现这个藏在山洞中的中转站。 老曹的班只损失了一个副班长,是所有运输班里损失最小的,所以他暂时没有补充人员,在他们修整两天之后,后勤主任很快就给他们安排了新的任务。 这一次他们和另一个运输班给7号阵地运送弹药和补给,老曹的班负责弹药,另一个班负责补给。 路线还是老样子,趁着黑夜先走20公里山路,到达前线中转站,修整一个白天,在夜间再通过最后5公里的火力封锁线,到达前线阵地。 下午命令下达的时候,江油子还松了口气,拍着工兵铲对它自言自语:“好咯好咯,赶紧把你送走全身都轻松咯!” 当晚,他们很顺利的带着弹药抵达了前线中转站,把弹药分散伪装到了树林里,人也钻进树林里躲藏起来。 这里距离前线已经不远了,从早晨开始,凌叶羽就听到远处的阵地打了起来! 今天美军似乎要发动一场大规模的进攻! 在这里看过去,天空中的飞机好像苍蝇一样围着前线阵地嗡嗡盘旋,有时候还会越过阵地,飞到凌叶羽他们头上。 在飞机轰炸之后,美军滚雷一般的炮火也清晰可辨,在炮弹爆炸停歇后,飞机会不断的俯冲,用机枪扫射地面,然后地面就会爆发一场短兵相接的恶斗! 接着,会沉寂大约一个小时左右,然后飞机、火炮又开始轰鸣。 这样的循环大约2-3小时来一次,中午时分暂停了一会,交战的双方似乎要吃个午饭,在睡个午觉,在下午2点左右,又开始鏖战起来。 5点30分左右,太阳快要下山了,前线爆发出了今天最激烈的战斗。 隆隆的爆炸声已经分辨不出节奏,美国佬似乎把所有的飞机和火炮都集中在了一个位置,拼命的轰击。 听声音的方向,好像就是前几天凌叶羽刚撤下的5号阵地。 呆在中转站的运输队此刻也听到了不少来自前线的传闻。 美国佬伙同南朝鲜仆从军,今天的确发动了一场大规模的突袭战斗。 他们试图攻占上甘岭东侧的一片阵地,以此在志愿军阵线上打进一个楔子,威胁上甘岭主阵地侧翼。 从3号阵地开始,一直绵延到8号阵地,正好都是敌人的攻击目标。 但敌人耗费了无数弹药打了整整一天,在志愿军顽强的阻击下,一个阵地都没有夺下来。 趁着天色还没有全黑,他们试图将力量集中在一个地方,尝试从5号阵地突破。 他们曾经数次占领过鸡肋山,这样也让他们看到了一些可能打下5号阵地的曙光。 天色终于全黑了,可今天和以往不一样,战斗还在继续。 夜间飞机无法继续轰炸,他们撤出了战斗,但火炮却还在不断轰鸣着。 炮弹的爆炸映红了半个夜空,5号阵地上被硝烟笼罩着。 或许是曾经去过那里,这样的景象让凌叶羽感觉到非常不安。 而整个白天中,中转站也在焦急的忙碌着。 电话机和电台不断的响着,有些是来自前线的信息,有些是来自后方的命令。 突如其来的战斗让前线的弹药消耗骤赠,在这里集结的一些运输班等不到晚上,他们提前出发,往前线运送弹药。 而此刻原本计划的物资补给也全部被打乱了,运输队只能根据前线局势随时调整。 但老曹一直没有等到出发的命令,天黑之后,凌叶羽也只好坐在石块上,愣愣的看着远处被炮火染红的天空。 “我去打听了一下……” 江油子背着50冲锋枪,摇摇晃晃的朝凌叶羽走过来,开口说道。 “前线打得很凶,到处弹药都在告急,所有的前线中转站,都优先供应弹药上去……” “唔?那我们什么时候走?” 凌叶羽点了点头,把目光从远处收回来,看着江油子问。 “不知道怎么把咱们班划拉到预备队里去了……” 江油子耸了耸肩,从口袋里掏出两个土豆,给凌叶羽递了一个:“赶紧多吃一口,怕晚点捞不到吃了。” “唔?预备队怎么了?” 凌叶羽有些奇怪,他接过土豆又问了一嘴。 “预备队把弹药和补给带上去,就立刻转成战斗部队,守阵地去了。” 江油子斜了他一眼,咬了一口土豆。 土豆是烤过的,但这里是前线中转站,原则上不许用火,所以这个土豆烤得很粗糙。 外皮已经被烧得焦黑,里面好像还没烤透。 凌叶羽也咬了一口,土豆已经冷透了,他没尝到土豆的清甜和粉糯,只觉得硬邦邦的一点味道都没有。 “那就是……不回来了吗?” 凌叶羽又问。 “怎么能这么说呢?” 江油子听了这话有些生气。 “运输队人手本来就不够,我们只是暂时顶上去,等稳住了阵地,该换防还是要换防的。” 他看着凌叶羽,又解释说。 “那……今晚我们能去7号阵地吗?” 凌叶羽瞥了一眼江油子挂在肩头上,寸步不离的工兵铲,又开口问道。 “我看是差不离了……今天打得这么凶,怕前线的弹药也很吃紧了!” “什么时候走?” 凌叶羽又问。 只要去了7号阵地,就能早点把工兵铲交给张桃芳,他们答应许青杨的事情就完成了。 “呵……你这乌鸦嘴,你看,这不就要动身了?” 江油子笑嘻嘻的指了指凌叶羽身后,把最后半个土豆塞进了嘴里,含糊的说着。 凌叶羽一回头,看到老曹正小跑着跑到空地上,嘴上含着哨子。 “5班5班,集合,集合!” 老曹吹响了紧急集合哨,又高声叫到。 凌叶羽心头一紧,赶忙抽了抽挂在肩头的50冲锋枪,三步并作两步朝老曹跑过去。 哨声就是命令,几乎是一瞬之间,5班的战士们就矗立在了老曹面前。 “同志们,轮到我们上场了!” 老曹扫了一眼大家,神色凝重! “我们被暂时编入预备队,上去之后不回撤,协助守住阵地,等候后方增援。” 他一直一句的说到,保证每个字大家都听清楚了:“所有一切无关紧要的东西都留下,只带枪支和弹药。” “班长,吃的不带了吗?” 一个战士愣了一下,忍不住举手提问。 “不带!” 老曹肯定的回答:“节省每一份重量,只带一壶水,其他的都换成弹药!” “那……守阵地的时候补给怎么办?” 另一个战士有些担心,又举手提问。 以往他们往阵地上送物资,枪支和弹药肯定是优先运输的。 这样一来,阵地补给其实一直都处于紧张的状态,别说吃的了,就连水,大多数时候都没法保证没人每天能有一壶水。 运输班顶上去之后,也是要吃喝拉撒的,这次不带任何补给上阵地,他们担心没吃没喝,坚持不了多久。 “后续的运输队正在往这里赶,他们会帮忙把补给送上来的!” 老曹知道战士的担心,他看了大家一眼,绷着连继续说:“现在先要顶住敌人的攻击,再说别的事情。” 老曹话说到这份上了,大家也知道了前线此刻有多么危急了。 战士们低下了头,没有再做声。 “江油子……凌叶羽!” 老曹看大家没有疑问了,开始点名。 “到!” 凌叶羽和江油子下意识的立正挺胸大声应到。 “你们两各带一挺轻机枪,尽量携带更多的弹盘,前线现在火力不足。” 老曹开始分配任务了。 “小张,毛子,你们两尽量多带手榴弹,其他的都不要带!” “陈峰,小万和阿龙,你们多带枪和弹药……” 老曹把每个人要带的东西,一一分配了下去。 战士们见缝插针的把弹药塞满了身上每一个可以塞进去的地方,为了节省重量,一些战士丢弃了急救包,连水壶都只带半壶水! 江油子肩膀上扛着一挺dp-28大盘鸡轻机枪,背后的苏式背包里,也塞满了弹盘! 这样还没有完,身体左右一边两个塞着弹盘的挎包,背包和挎包里的空隙中,还塞着弹链和散落的子弹。 这么多东西往身上披挂下来,灵巧的江油子也变成了一个行动迟缓,臃肿的家伙。 他身上至少压上了35公斤以上的弹药,走路都有些困难了、 可这还没完,在挂完了所有的挎包之后,他还在努力的把那个工兵铲背上肩头。 “你还背得动吗?” 凌叶羽好心提醒了一句。 “哈,背不动也要背啊!”江油子却斜了凌叶羽一眼:“我不带它,怎么送给张桃芳嘛?” “要不,我帮你吧!” 凌叶羽朝他伸出手。 “别,是我答应的哪小子,我没死这事还轮不到别人来做!” 江油子却摆了摆手,拒绝了。 凌叶羽只好上前,帮忙把工兵铲的带子给他挂到了肩头上。 “我滴妈呀,压得我都矮了三寸了!” 还没来得及出发,江油子已经被沉重的负担压得额头冒起了热汗。 “出发!” 老曹看到大家整理完毕,吹响了哨子,朝他们挥手。 “班长,今天我们去哪个阵地?” 一个战士突然想起了这个问题,开口问道。 老曹瞥了他一眼,回过头指了指被炮火映红的半边天:“5号阵地!” “啊?妈的!” 江油子嘴巴长得大大的,又低头看了看挂在身边的工兵铲,一脸的震惊! 第561章 第六次攻击 第五六一章 第六次攻击 凌叶羽和江油子一样,身上挂满了各种挎包,刚把那挺dp-28扛到肩头上,听老曹这么一说,嘴巴张成了o字,半天没有合拢。 “啥子?啥子?” 江油子直起被压弯的腰,看着老曹嚷嚷起来:“不是去7号阵地的么?怎么改5号了!” 可老曹却摊了摊手,也有些无奈:“现在都在根据前线随时调整,让我们去哪,我们就去哪!” “那不……完犊子了么?” 老曹抓起刚挂到肩头的工兵铲。 若是空着身子,再挂10把这样的工兵铲,江油子也能在山地上飞跑几个来回不带喘的。 可如今身上的负重已经到达了他的极限,没增加一两的重量,都会让他举步维艰。 老曹也看出了他的为难,微微点了点头提了个建议:“没必要的东西可以不带,先存着回来了再拿。” “拉倒吧!” 江油子却有些愤怒,他猛跺了一下脚:“就这二两的玩意儿……再来几把也不是事儿。” “江油子……你这么能背,不如帮我分担一袋手榴弹?” 小张已经被弹药压得腰都直不起来了,看着江油子口吐狂言,喘着气指了指地上剩下一袋带不了的手榴弹。 “滚犊子!” 江油子却低声骂了一句,假装没有听见,迈腿就往前走了。 凌叶羽把机枪在肩头上稳了稳,赶紧跟了上去。 “要不,我帮你分担点……” 看到江油子走路都有些拐了,这么多东西压在他身上,着实是有些过分了,凌叶羽主动说道。 “不用!运输队的都是骡子,就这点东西……不够看的!” 江油子嘴上依然嘴硬着。 “要不……听班长的,这个……放一放?” 凌叶羽指了指在挂在他肩头上,随着走动一晃一晃的工兵铲。 “嗨,你没见中转站乱成一锅粥了么?” 江油子叹了口气:“东西放这儿,保不齐怎么就不见了,还没地方去找回来……既然答应了那小子,总不能在我手上就丢了吧!” 他不是不想减轻的负重,可这柄工兵铲意义特殊,他只能咬牙又带回5号阵地。 “人员尽量散开,通过火力封锁线的时候速度快点!不要停留!” 老曹又高声提醒了一句,一挥手带着大家,朝着黑夜中火力最凶猛的地方出发了。 今天的敌人异常的顽强。 以往就算发动大规模突击,他们也是白天作战,天黑之后就偃旗息鼓,撤回去修整。 可整个白天的作战过后;他们依然不知疲倦的在炮火的掩护下,天空的照明弹和探照灯的照射中,一波又一波的朝5号阵地袭来。 这一次美军派出了两个步兵排,又加强了两个连的南朝鲜军队,配属了迫击炮排,在炮火和坦克的掩护下,在两百米宽的正面上,直接冲击5号阵地。 一轮炮火过后,步兵在坦克、远处阵地和迫击炮的掩护下,开始仰攻山上的阵地。 可这一段山坡虽然看起来不算陡峭,但在无数次的炮火轰炸中,山上的地面早就是一层厚厚的浮土了! 人踩在浮土上,轻则没过脚踝,深的甚至没到小腿上! 从这样的地形上仰攻谈何容易!全服武装的美军和南朝鲜军队踏着沉重的靴子,在山地上举步维艰,虽然数次靠近了5号阵地百米之内,但又数次被打了下去。 可他们今天却偏偏不信邪,撤下去稍作修整之后,又再次发动攻击,试图用人数和火力的绝对优势,压垮坚守在这里的志愿军。 大约一个班的美军在志愿军阵地无暇他顾的时候,又重新占领了鸡肋山,在这里架起了机枪,重新设立了火炮观测点,引导火炮直接轰击志愿军的表面阵地。 5号阵地上数次告急,但在排长沉着冷静的指挥下,阵地还紧紧握在手里。 伤亡在不断的增加,弹药在一场场激战中快速减少,眼看就要消耗殆尽了,他只能让通讯兵不断的呼叫后方中转站,要求优先补充兵员和弹药。 凯瑞和加里森再次回到了鸡肋山上,又回到了他们上次建立的那个炮兵观察位上。 炮瞄镜边,摊开了一本记录本,上面的一角横竖划着线。 这是凯瑞在记录进攻次数! 四条竖杠加一横,正好5次,而此时他刚在纸上划下了第六道。 从下午2点开始到现在,他们已经对5号阵地发起了6次攻击了! 鸡肋山上的两挺机枪正在拼命开火,占据这里的一个班的步兵,挤在不算宽敞的战壕里,用着手里的武器,朝着对面的志愿军阵地倾泻火力。 于此同时,后方阵地上的重机枪,山脚公路边的坦克,还有山坡上的迫击炮小组,也正竭尽全力的在探照灯和照明弹的照射下,往志愿军的阵地上拼命的抛洒钢铁和火焰。 作为炮兵观察员的凯瑞和加里森,此刻却有些无所事事。 在攻击的步兵进入到火炮爆炸范围的200米到300米之内,这叫危险距离! 通常在这样的情况下,炮火就向敌人阵地后方延伸,打击他们可能增援的援军。 可在这一片阵地上,这样的延伸毫无意义! 因为志愿军的支援阵地几乎都在反斜面,藏在了炮火打不到的地方,所以为了节省弹药,此刻的炮兵干脆就停止了炮击,靠步兵自己冲锋了。 听着外面各种枪声大作,凯瑞用炮瞄镜又扫了一圈距离他不算远的5号阵地! 山头上,山坡上的表面阵地几乎被炮火轰平了,坚守在阵地上的人数也不多,但他们总能巧妙的发挥出交叉火力,用最少的火力,封锁住步兵的冲击面! 把炮瞄镜再往下压一压,在照明弹的光亮中,凯瑞可以清晰的看清每一个步兵脸上那近乎绝望的表情! 他们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端着加兰德步枪,腿上的靴子和身上的军装早已经被尘土染得失去了原来的颜色,他们手脚并用,竭尽全力的靠近朝他们喷射子弹的阵地。 20°左右的坡度,几百米的距离,若是平时郊游,散着步10分钟也能走到了。 可在炮弹掀起的浮土,阵地上志愿军的火力威胁下,他们似乎永远也走不完! 炮火覆盖的时候,这些步兵在400米外的攻击发起线中等候着。 在整个阵地被炮火全面覆盖的时候,他们开始向阵地冲锋! 顺着山坡往上爬,在大约距离阵地200米左右的危险距离,炮火停止轰击,然后由远处阵地,鸡肋山上,山脚下的坦克接替掩护,竭尽全力把步兵送到阵地上。 这个战术在以往对付德国人,日本人的时候都屡试不爽,可他们却在志愿军面前屡屡遭受挫折! 这最后的200米好像是不可逾越的鸿沟,志愿军的战士在炮击的时候躲在反斜面的交通壕中,只在阵地上留下少数观察哨。 炮击结束后,志愿军会派出一小股力量上阵地,增加防御力,但却不急于开火。 一直等到步兵靠近到了200米之内,志愿军才会猛烈开火。 虽然对方的压制火力也很强,还有迫击炮随时支援步兵进攻,可志愿军在阵地上灵活的游走着,分散了敌人的火力。 就算有了伤亡,志愿军再随时补充兵员,始终保持着阵地上有足够的火力,后方也有足够的预备人员随时补充。 这样灵活的战术,让美军赖以自豪的火力战术大大丧失了杀伤效果,而一旦进入到了步兵对战的层面,他们就占不到任何一点便宜了! 在这样反复拉锯中,最后还是攻击的敌人坚持不住,往回撤退,随即敌人的炮火又会立刻跟上,再次轰击阵地。 这时候,大部分志愿军也撤回反斜面减少伤亡,修整的同时也补充弹药,然后等候下一次循环。 这已经是第六次了,凯瑞看着那些散落的,三三两两的,气喘吁吁地,犹如蜗牛一般在山坡上蠕动的步兵们,提起笔早早的在笔记本上画下了第7道杠。 “喂,这次他们才刚刚开始……” 负责和后方炮兵通讯的加里森,看到他提前划杠了,有些不满的嘟哝道。 “哈……照他们这样打,就算10次也摸不到那块阵地上的一块石头!” 凯瑞的眼睛贴在炮瞄镜上,看着那些绝望步兵的表演,心头竟还有些幸灾乐祸。 他们的队形松松垮垮,根本形成不了进攻的锋线! 打头的一个排,此刻距离山顶阵地还有一百多米,可剩下大部份攻击力量,还在200米外呼哧呼哧剧烈喘息着爬山! 志愿军把主要火力都都准了这个排,把他们压制在山坡上的弹坑中,石头后面动弹不得!凯瑞在炮瞄镜里可以清晰的看见那个排长面目狰狞的大喊大叫。 从嘴唇的形状来看,他应该是在骂那些拖了后腿的南朝鲜士兵的祖宗十八代,以及身边那些贪生怕死的,不敢再往前挪动半步的属下们! 加里森正用一个小酒精炉煮咖啡——今夜他们可能要熬夜了,所以必须来点咖啡提提神! 咖啡的醇香盖过了硝烟的味道,让凯瑞提起了一些精神。 这样的步兵表演他已经看过很多次了,每次都没有新的花样,让他觉得索然无味。 大约半小时后,他们还得哭爹喊娘的撤回攻击起始线,在浪费了无数的弹药之后,他们依然一无所获。 但凯瑞已经习惯了,他吸了吸鼻子,回过头看着酒精炉上翻滚的咖啡。 “两颗糖,谢谢!” 他指了指摆在酒精炉边的方糖。 加里森撕开包装纸,把方糖丢进了煮沸的咖啡中,拿起口盅晃了晃,递给了凯瑞。 “我觉得……你该往其他地方看一看……” 他提醒了一句。 “oK,oK!” 凯瑞轻轻嘬了一口咖啡,点了点头:“我会盯着封锁线的!” 第562章 封锁线 第五六二章 封锁线 这样大规模的攻击,志愿军没有反应是不可能的。 在双方多年的争斗中,美军也多少摸到了一些志愿军的门道。 他们一定会不惜代价支援前线阵地,而这时候,可能就是大量杀伤他们的契机。 所以凯瑞还有一个任务,注意警戒封锁线,一旦发现有支援部队,就通知炮兵轰炸他们。 但整个白天,凯瑞都没有发现有支援上来,这让他也感慨5号阵地上那些中国人的顽强! 他们似乎有用不完的精力和弹药! 根据以往的经验,夜间很大概率是志愿军补充人员和弹药的时候,所以加里森认为有必要提醒凯瑞一声。 凯瑞嘴上答应着,但先喝完了咖啡,放下了口盅,才慢条斯理的把炮瞄镜转向了封锁线的方向。 “嘿……那是什么?” 凯瑞突然低声咕哝起来。 “什么?” 正在靠在战壕边喝着咖啡的加里森有些纳闷。 “好像有个东西,但只是闪了一下就不见了……” 加里森把炮瞄镜的倍率调高,但过了好一会,他却发现那边什么动静都没有。 “你看错了吧!” 加里森把最后一口咖啡灌进了嘴里,苦涩和方糖的甜味冲击着他的味蕾,让他精神一震。 “你看看?” 凯瑞让道一边,加里森来到炮瞄镜边,仔细的盯着镜头里的任何细微的变化。 天空的照明弹不断的腾起,照射得地面忽明忽暗,在炮瞄镜的高倍率下,封锁线上的光线也不算明亮,这让加里森分辨得有些吃力。 在那个弹坑密布的地段上,他好像看到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可就在眼睛眨巴一下的一瞬间,那个东西又不动了! “是一块……石头么?” 他自言自语! “唔,我觉得应该让探照灯往这边照一下!” 一旁的凯瑞拿出打火机,点了根烟,深吸了一口,很有经验的说到。 “我觉得的确是个好主意!” 加里森表示赞同。 他把炮瞄镜还给了凯瑞,拿起了电台的话筒:“探照灯,你应该往封锁线照一照,大约在3-4号交界地带……我们好像看到了一些什么。” “真他姥姥的……” 江油子背后半靠在一个弹坑里,满头满身都是热汗,嘴里咕哝着。 “隐蔽,隐蔽!” 另一头,老曹声音有些焦急,大声叫喊着。 一束雪亮的光束从远处射了过来,沿着坑洼的弹坑慢慢的扫了过去。 这是最危险的一段路程,一旦被发现,他们就会暴露在炮火之中。 所以他们只能贴地爬行,可今日身上的负重实在是太多,鼓鼓囊当的大包小包,让他们行动困难了许多。 看见探照灯扫了过来,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躲进弹坑里的赶紧埋下头,隐蔽身形,来不及躲起来的,也蜷缩起来,把自己假装成一块石头,一动不动。 江油子半靠在弹坑中,他身上总共挂了四个挎包,还有一个大背包。 所有的包都塞得慢慢的,他背后垫着背包,顶在了弹坑边,怎么挪动都不舒服。 探照灯扫过来了,所有人都不敢动,也算是给他一点休息的时间了。 背后背包里硬邦邦的弹盘硌得他很不舒服,他索性斜过身子,可侧面挎包的弹盘一样顶着他,他只能无奈的接受了现实,嘴里嘟嘟哝哝的,伸手去口袋里摸出一根烟来。 横竖是走不了了,不如抽根烟休息一下。 就在探照灯从他头顶扫过的一瞬间,江油子划亮了火柴,把烟点燃。 探照灯扫到别处去的时候,头顶上一下子暗淡了下来,可这时候江油子的火柴也已经熄灭了,捏着香烟,拢着手指,遮住了烟头那细微的亮光。 “这下舒坦了!妈的!” 江油子陶醉的仰起脖子,香烟在体内回旋着,把他的劳累一扫而空,硌着弹盘的腰似乎也没这么难受了! 凌叶羽靠在他的对面,肩头上的dp-28斜在弹坑边。 虽然他也曾经背负超过40公斤的装备奔袭过,可却从未感觉到像今天这样累得要虚脱。 以前奔袭,他身上会有个战术背心,还有宽大的腰带,以及那个被无数战友诟病的,背起来很不舒服的大背囊。 那个超过80升容量的大背囊压在肩头上沉甸甸的,那个所谓的减负腰带几乎没有卵用。 可如今凌叶羽却异常的想念这个被他骂过无数次的大背囊。 凌叶羽此时身上好像圣诞树一样披挂着背包和挎包,虽然用腰带把挎包扎起来,不让它们乱晃,可重心却还是很不稳定。 一路过来,凌叶羽不得不不断的调整姿态来对抗身上这些重心不稳的物件,走到这里也不过三四公里,他就已经累得不行了。 这段路还需要爬行,挪动,那些跟山一样重的弹药压在身上,感觉肺部都快要被压扁,喘气都快喘不过来,平时看起来很轻松的爬行动作,在重压下全部变形,沉重的摩擦让他们速度也及其缓慢。 虽然那个大背囊很不舒适,可至少它的重心是平稳的,不需要消耗诸多的体力来对抗晃动。 “呵呵,还说帮我扛一点!” 抽着烟的江油子,斜了凌叶羽一眼,看到他虚弱得话都不想说了,开口揶揄了一句。 凌叶羽摆了摆手,闻道了江油子抽烟的味道,他觉得自己也需要来一口提提神。 “喏!” 看到凌叶羽掏出了烟,江油子主动把手上点燃的烟递过来,给他续了火。 “能歇多久啊?” 凌叶羽终于缓过神来,开口问道。 “那要看探照灯什么时候走!” 江油子老道的说到。 听着外面越发激烈的枪声,凌叶羽有些担心:“我们赶得上么?” “放心吧,咱们阵地哪有这么好打?” 江油子笑嘻嘻的,把烟拿了回去,深吸了一口说到。 “你看出点什么了么?” 加里森拿着话筒,抬头看着贴在炮瞄镜边一动不动的凯瑞,催促道:“阵地上说,他们也需要探照灯!” “等会,让他们等会……” 凯瑞狐疑的说着,他一直盯着一个位置在看。 “我记得,在上一次观察这里的时候,没有这块石头!” 他自言自语,可却又不确认。 “石头?” 加里森愣了一下。 “唔……你看看,在炮瞄镜左下大约7点位置,有一块……形状有些怪异的石头?” 凯瑞又让开了炮瞄镜,让加里森来确认。 “唔……我觉得……那不是石头……” 加里森看了好一会,回过头看着凯瑞开口说道:“是中国人的增援来了?” “oh shit!你确认?” 凯瑞脸色微微一变。 他把加里森拉开,又旋动炮瞄镜的旋钮,可他已经把倍率调到了最高了! 他不太相信中国人能不声不响的摸到了这里,但他也不敢笃定他们没有来! 他又犹豫着,盯着这块“石头”,“石头”一动不动,这让凯瑞有些纠结。 他把眼睛从炮瞄镜上挪开,又看了看眼前的战局。 步兵的攻击已经濒临崩溃了,他们很快又要撤回了。 为了掩护撤回,炮兵要向志愿军的阵地开火压制。 但这样一来,他们就没有多余的火力去轰炸封锁线。 可如果中国人真的摸到了这里,那他们很快就能到达阵地了! 这可不是美军想要的结果。 “好吧,或许我们还能轰炸他五分钟!” 凯瑞又自言自语道,他终于下定了决心,回过头对加里森说到:“通知炮兵,我需要他们轰炸封锁线!” “轰!” 第一枚炮弹落到距离江油子弹坑不远的地方,爆炸似乎要把他所在的弹坑也掀开了一般,地动山摇! 爆炸的气浪从江油子头顶呼啸而过,随即把一阵带着硝烟的烟尘一起灌进了弹坑里,把他手上的烟头给扑灭了! “这他妈的!” 江油子骂了一声,看着烟头上还上下一丝星火,赶紧凑到唇边连嘬了几下,终于把烟头又续了回来。 紧接着,排山倒海一般的炮火朝这里砸了下来,把这里全部笼罩在了橘色的火焰和黑色的浓烟之中。 所有人什么都干不了,他们只能趴在地上默默地忍受着炮火的蹂躏,心头祈祷着爆炸离自己远一点,再远一点。 “喂,凯瑞,炮兵问毁伤效果怎么样?” 大约轰炸了10分钟,加里森拿着话筒,又抬头看着正在观察的凯瑞,大声的问道。 “唔……应该……还可以……” 但凯瑞其实什么都看不到,那片烟雾浓得连探照灯都无法穿透。 他只能根据以往的经验来判断,在这样的轰炸下,对方应该损伤惨重了。 但这也仅仅是“应该”而已,在和志愿军的交战过程中,太多这样“应该”发生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例如狂轰滥炸了6次的5号阵地,按“应该”来说,上面早就没有活人了! 可显然不是幽灵把苦战的步兵一次又一次赶下山。 “喂……凯瑞……步兵说他们顶不住了,要炮火掩护他们回撤!” 又过了一会,加里森又大声对凯瑞说到:“我们可以把炮火撤回来了!” “oK!” 凯瑞盯着那边逐渐消散的硝烟,那个有些奇怪的“石头”不见了! 他至今也没搞清楚,这是不是一块石头。 但这无所谓了,反正美军财大气粗,不在乎浪费些炮弹! 他心满意足的把炮瞄镜转回来,开始引导炮兵轰炸阵地,掩护那些可怜的步兵逃命! 第563章 拉锯 第五六三章 拉锯 “俺滴个娘咧……今天的炮这么猛!” 炮火停止的时候,好不容易在炮火的威压中喘过气来的江油子,抬起头看着周围的硝烟,嘴里嘀咕着。 地面上又多了一堆弹坑,爆炸掀起的浮土,差点把他和凌叶羽躲藏的弹坑给埋了。 新的弹坑叠在旧弹坑上,已经分不出哪是刚炸的,哪是以前留下的了! 坑洼的地面虽然给他们提供了掩护,可让他们行动也更加困难了! 硝烟还没有散去,凌叶羽抖落这一头一脸的尘土,耳朵被炮弹的爆炸震得嗡嗡作响,几乎什么都听不见了! “凌叶羽,有没有事!” 江油子探头朝外面看了一眼,暂时没看到其他战友的情况。 他回过头,盯着一身尘土的凌叶羽叫道。 可凌叶羽被炮弹震得还有些发懵,只顾着抖着身上的尘土,眼皮子都没抬。 “你大爷的!” 江油子忍不住伸腿朝凌叶羽踹了一脚,凌叶羽这才抬起眼皮,疑惑的看着江油子。 “你怎么样?!” 江油子一字一句的,嘴唇还夸张的扇动着,让凌叶羽看清自己在说什么? 这一次声音倒是听到了,可是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听不真切,凌叶羽用小手指掏了掏耳朵,发现是徒劳的。 他就是被爆炸震得暂时性失聪!不过从口型他也看出了江油子在说什么,点了点头赶紧搭话:“我没事,你怎么样!” “要命,我不聋!” 江油子嘀咕着。 因为耳朵听不清楚,所以凌叶羽说话都不由提高了声调,好像吼叫一般。 “你们有没有事,有没有事,报数!” 不远处的弹坑里传来了老曹的声音。 “江油子,凌叶羽没事!” 江油子抬手朝外面晃了一下。 在逐渐散开的硝烟中,陆续有人咳嗽起来,纷纷报数…… “黄可!小方?!” 可数来数去,只有七个人的声音,老曹又担忧的大声叫起来。 凌叶羽记得这两个同志在炮击之前,是在他们左侧大约十几米的地方。 老曹连续喊了好几声,依然没有听到这两个人的回答。 凌叶羽担忧的从弹坑里探出脑袋,朝记忆中两位同志所在的地方看过去。 那边却没有任何人影。 弹坑周围的地上多了几个叠在一起的弹坑,其他什么都没有了。 “老曹,别喊了,人没了!” 江油子探头看了一眼就知道,这两个同志没熬过来,他扯起嗓子冲老曹那边喊了一句。 两个同志躲在弹坑里,正好一发炮弹砸了进来。 剧烈的爆炸让两人瞬间消失了,几乎什么都没有留下。 在炮击中牺牲的战士很多,老曹听了也只能叹息一声,又开口问道:“把他们的弹药分一分,继续前进!” “省省吧!” 江油子从弹坑里拖出那把被浮土掩埋的dp-28轻机枪 ,又大声说了句:“炸得渣都没了!” 5号阵地上又传来一阵阵滚雷般的爆炸声。 老曹听了江油子的话,愣怔了几秒钟,转头又看向了5号阵地的方向。 夜空之下,爆炸的橘红色火光映红了半边天,整个阵地都被火焰覆盖了。 他不清楚阵地上到底什么情况,但从这猛烈的炮击看来,应该不会很乐观。 “别浪费时间了,赶紧出发!” 老曹一咬牙,现在来不及去搜寻两个失踪的同志,也来不及收集散落的弹药,他们得赶紧到达阵地! 凯瑞在炮瞄镜里观察着几乎是近在咫尺的炮击表演。 阵地上每一寸都在炮火的蹂躏中颤抖,哪怕距离几百米外,凯瑞都感觉到令人窒息的压迫。 “啪!” 一枚弹片打在了炮瞄镜的三脚架上,把墨绿色的油漆划开,在上面留下了一道银色的印记。 “老天……我差点被自己人炸死!” 凯瑞吓得把眼睛从炮瞄镜上挪开,咕哝着抱怨了一句。 从几百米外飞来的弹片已经筋疲力尽,恰好弹在了边上用弹药箱叠起的桌子上,压在了他的记录本上。 凯瑞捏起了这枚弹片,捧在手心里,借着空中照明弹和爆炸的光亮仔细的端详着。 弹片大约小拇指头大小,边缘锐利,形状也不规则 ,爆炸后的余温,烫得凯瑞的手心有些不舒服。 但很快,这点余温就消散在了清冽的夜色之中,变成了一块冰冷的废铁。 这是一枚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得弹片,爆炸过后它就失去了价值! 凯瑞很快对它失去了兴趣,随手一抛,把弹片抛到了战壕里,它就这样混进泥土之中,慢慢等候锈蚀,最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炮兵问毁伤效果如何!” 加里森拿着话筒,抬头看着凯瑞又问。 “反正已经炸得稀巴烂了,可鬼才知道炸死了多少人!” 凯瑞却不知道为什么,心头腾起了一股无名的邪火。 他耸了耸肩,语气却很不客气的对加里森说。。 显然这不是标准的回答,加里森看着凯瑞,开口多问了一句:“你确认让我这么回答他们吗?” “随便吧,反正我也不确认!” 凯瑞又耸了耸肩,心头那一瞬闪过的无名火,此刻又不知道为何无影无踪了。 他又贴到了炮瞄镜边,但却把镜头转向了那些撤退的步兵。 那些花费了大半个小时,好不容易靠近到阵地100米的步兵们,此刻只花了不到5分钟,就犹如潮水一般退回了400米外的出发线! 凯瑞清晰的看到他们脸上失落,愤怒,还有麻木的表情。 他们或许和凯瑞一样疑惑,为什么在欧洲,在太平洋上屡试不爽的战术,对付中国人却一点效果都没有。 这样的炮火轰炸中,连只蟑螂都不可能活下来,可那些中国人不光活下来了,还可以对他们发起猛烈的反击! “我说了么,他们还得准备第七次……” 凯瑞摇摇头,扫了一眼记录本上提前划下的第七杠。 “呵……这样无休无止的,我们今晚根本不可能休息!” 拿着话筒的加里森抱怨了一句。 “那你要看上头的将军……还有……对面的中国人怎么想。” 凯瑞假装很有经验的回过头,瞥了一眼一脸无奈的加里森。 第六次攻击失败了,步兵退回了进攻发起线,炮兵也暂时停止了射击,就连探照灯现在也过热,需要停下休息。 5号阵地上硝烟逐渐散开,天空中只有一枚照明弹有气无力的悬挂着,四周暗淡下来。 战斗又进入了间歇期的安静之中,凯瑞暂时无事可做,于是加里森又打开了酒精炉,给两人煮一杯热腾腾的咖啡。 就着热咖啡,凯瑞开了一包巧克力,掰开一半递给了加里森。 “你说还要多久才能把这里打下来?” 加里森挑起了一个话头。 “唔……我觉得不太可能……” 凯瑞实话实说:“那些中国人太顽强了!” “比日本人还顽强?” 加里森轻叹一声又问。 加里森的哥哥曾经参加了太平洋战场残酷的夺岛战,每次聊起战争,他哥哥都战栗着哽咽,重复着那些犹如鬼魅一般的日本人如何的顽强。 “哈……日本人?” 凯瑞轻蔑的笑了笑,往嘴里抛了一块巧克力,含糊的说着:“和中国人比起来,他们只是……小儿科!” “可他们曾经占领了大半个中国。” 加里森似乎对此有不同的意见。 “换一个思路……” 凯瑞瞥了加里森一眼,咽下了嘴里的巧克力,又喝了一口热热的咖啡,慢条斯理的又开口问道:“如果是美国被占领了大半国土,会怎么样?” “我觉得……应该像法国人一样……举白旗了……” 加里森想了想笑着说道,顺带还羞辱了一下欧洲的法国! “So……可中国人一直还在抵抗,所以……你说中国人是不是比日本人更顽强?” 凯瑞耸了耸肩,又反问了一句。 “好吧,可我不想和这样的对手作战!” 加里森遗憾的摇了摇头。 “那可不是我们考虑的事情了……” 凯瑞也遗憾的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来这里和中国人打一架……好吧,让我们来看看中国人在干什么吧!” 他喝完最后一口热咖啡,又把眼睛贴到了炮瞄镜上,缓缓的调整着镜头,从左至右又一次扫视着对面的阵地。 整个阵地被炸了个稀巴烂,几乎已经看不见一段成形的战壕,那些射击位也统统在炮火中被掀了个底朝天,一点痕迹都找不到了! 除了靠近山顶附近的坑道,对面山头上的表面阵地已经不复存在了。 在天空那枚摇摇欲坠的照明弹下,阵地上一片死寂,别说人影了,连一点声响都没有。 理论上,阵地被炸成这样至少伤亡大半,可根据经验,凯瑞觉得一定还有许多中国人活着。 “凯瑞,步兵在问,阵地上到底什么情况?” 拿着话筒的加里森又抬起头,看着凯瑞开口道。 “唔……他们今天还想来一次么?” 凯瑞轻笑一声,把目光挪到了旁边画了七道杠的记录本上。 他觉得第七次也不会有任何战果,正思酌着要不要提前划上第八杠! “告诉他们,表面阵地没有发现任何人……但我不保证中国人躲在哪里,随时出来给他们狠狠一下子……” 凯瑞想了想,对加里森说到。 “好吧!” 加里森把凯瑞的话在话筒里复述了一遍。 虽然离得有些远,可凯瑞还是听到了那些步兵在话筒里气愤的咆哮,责怪炮兵为什么没有把阵地上的中国人轰掉。 “呵……他们说,这一次的炮火准备需要更久一些……他们已经筋疲力尽了……” 无辜被骂了一顿的加里森,放下了话筒,苦笑着对凯瑞说到。 “谁不是呢?” 凯瑞耸了耸肩,他只是一个炮兵观察员,只需要呆在这里盯着炮瞄镜,动动嘴皮子,可从白天到现在,他也盯着炮瞄镜超过8个小时了,他也有些疲乏! 但今夜注定谁也不能休息了,很快,步兵那边又通知说,他们准备发起第七次攻击! 第564章 给你找把枪 第五六四章 给你找把枪 老曹带着人走进交通壕的时候,发现这里许多地方也被炸毁了。 听说运输班支援上来了,排长匆匆赶了迎接,一看又是老曹,裂开嘴笑了。 “怎么又是你们!” 他上前伸手去和老曹握手。 “别,先帮忙把东西卸一下!” 老曹却没有回应他的热情,斜过身子往地上卸下挂着的挎包。 “就来了这些人?” 排长伸手帮忙摘下挎包,看了一眼他身后,没有发现更多的人,言语间有些失望。 “路上炮击,还有两个没上来。” 老曹在排长的帮忙下,终于把身上的负重清空了。 这一下他终于喘过气来了,开口说道。 “有没有药品!” 排长又问。 “后头都在优先补给弹药,药品没听说有送上来的。” 老曹抬起头,看了看周围,又开口说道。 原先构建齐全的交通壕许多地方被炸毁了! 那些爆炸后遗留下来的弹坑都是好几米长宽,一看就是飞机丢下的航弹。 除了过来帮忙卸弹药的战士之外,剩下的战士正在挥舞着工兵铲,趁着夜间飞机没法轰炸,修复交通壕。 “情况怎么样?” 反斜面的情况都这么糟糕了,相信阵地上的情况更严重。 但老曹还是开口问了一句。 “哎!” 听到老曹问他,排长先叹了口气:“阵地还在手上,鸡肋山被敌人占领了,从白天到现在敌人攻了6次阵地,都被打下去了,他们还在修整,估计今晚还有得忙。” “人员情况呢?” 老曹又问。 排长却苦笑一声,好一会才开口说道:“最后一个班长牺牲了,我提了两个老兵当班长……现在又一个不剩,你现在就是我阵地上最有经验的班长了!” 听得出,排长是想开个玩笑缓解一下紧张。 可这个笑话在老曹耳朵里听起来并不好笑,相反还让他更加的担忧起来。 阵地上除了急需枪械弹药、食物,水之外,伤员还急需药品。 整个排伤亡近半,牺牲战士的遗体安顿在了交通壕一角,又分出了一个地方,安顿一些重伤员。 还能行动的力所能及的帮忙装子弹,修整交通壕,但他们缺医少药,只能简单的包扎一下,有些伤员的伤情越发加重起来。 运输队是来支援他们的,把物资送到的时候就地加入战斗,也不会带他们下撤了。 没有药品,伤员只能继续煎熬着,或许就这样慢慢的死去。 可大家都无可奈何,他们必须先守住阵地,才能能说其他的。 “那我就做你的班长吧!” 老曹微微点了点头,对排长说到。 说着,抬起手向排长敬礼:“运输队五班向您报道,我们随时可以投入战斗,请您指示!” “都老熟人了,别搞这么正式!” 排长笑了笑,挥手让老曹放下敬礼的手。 “这一次他们的准备时间比往次都长了些,我估计他们今晚最后冲一次也就差不多歇菜了……” 排长大概介绍了一下阵地的情况后,又对老曹说:“等炮击结束,你带人去东侧的阵地上守着……用火力策应主阵地!” “是!” 老曹又敬了个礼,应到。 “说了不用这么正式。” 排长又笑了笑,朝他挥了挥手,就回过头去指挥战士们把弹药分发下去。 排长判断得不错,经过6次攻击,美军和南朝鲜部队也已经筋疲力尽,这一次修整的时间比以往都长了许多。 老曹把凌叶羽和江油子安排到了阵地东侧做警戒哨,两人顺着交通壕走上阵地的时候才发现,哪还有什么阵地! 原先挖得有宽又深,四通八达的战壕几乎都被轰炸填平了,两人猫着腰踩在浮土上,半个身子还得露在外面。 阵地上其他监视的战士们,一边监视着敌军的动向,还要一边挥舞着工兵铲,重新加深战壕。 表面阵地情况一团糟,山顶下的坑道也好不到哪里去。 全排唯一的一挺郭留申诺夫重机枪就安排在坑道里,为了保护好它,机枪前面用沙包垒了四层! 可纵然如此,对面的12.7毫米重机枪还是把厚厚的沙袋几乎撕碎,这挺重机枪不得不在几个坑道预设阵地上来回转移,现在趁着战斗间隙,机枪手们也赶紧重新给机枪修建工事,以抵挡下一次敌人的攻击。 深一脚浅一脚的顺着快被填平的战壕往东边的阵地走过去,天空中突然又多了一枚照明弹。 “呼呼呼……” 身边突然掠过几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眼前的战壕就好像遭到了小型炮弹袭击一样,炸开了好几朵巨大的泥尘。 “妈的!” 江油子一头栽进了战壕里,大骂了一声。 凌叶羽也赶紧扑进了浮土中,因为猝不及防,没来得及憋气,一口泥尘冲进了嘴里,径直冲到了喉咙深处,呛得他直咳嗽! “哈哈……这样都没打死老子!” 江油子回过头,看着咳嗽的凌叶羽却哈哈大笑起来。 他们在阵地上移动的时候,被远处的重机枪发现了,趁着新的照明弹打上天的当口,那挺在1500米外的重机枪朝着江油子和凌叶羽打了一个长点射。 几枚威力强大的12.7毫米子弹擦身而过,江油子和凌叶羽又捡回了一条小命。 但这一下他们不敢继续走动了,索性趴在战壕的浮土中,朝预定的警戒位置爬过去。 “我的天……” 总算爬到了地方,江油子瞪大眼珠子一看,开口抱怨起来:“射击位哪去了!” 这一片阵地曾经被炮弹重点照顾过。 战壕被填平了不说,那些挖好的射击位也不知所踪了! 凌叶羽用手抠了抠身下的浮土,又看了看周围,指了指身下:“江油子,这里好像就是射击位!” 江油子扒拉了一下身下,好像凌叶羽说得没错。 炮弹把阵地全部轰平,射击位也没有幸免。 “小子吔,借你工兵铲用一下!” 江油子翻过身子,把压在身下的工兵铲从帆布包里扯了出来。 许青杨的这把工兵铲他给谁都不放心,一直带在身边。 现在这战壕根本没法用,必需得重新修理,他也顾不上那么多,先把这柄工兵铲拿来用了再说。 把铲面折成了90°,拧紧了套筒,锁死了铰接处,工兵铲在江油子手里变成了一把镐头。 趴在地上先用镐头把浮土刨开,刨出了个容身之所之后,又慢慢的扩大面积,再把浮土铲出去堆在前面,形成掩体。 足足花了半个小时,江油子和凌叶羽终于把这个射击位又掏了出来,顺便也加深了周围一截战壕,至少可以在这里比较舒服的站直身子,不需要委屈巴巴的缩成一团了。 江油子终于可以把腿舒展开了,他半躺在了射击位的平台上,伸手去口袋里掏烟。 凌叶羽趴在射击台上,眼睛透过凿开的射击口,警戒着远处。 屡次攻击未果的美军和南朝鲜仆从军,撤到了五六百米外,把坦克和车辆摆在了前面,沿着公路建立了一道松松垮垮的防线,等候下一次进攻的命令。 那些筋疲力尽的士兵们,散落在公路另一侧,三三两两分散着,更远一些的地方,有人在油桶里升起了火,似乎是在煮热食。 这里虽然还在机枪的射程内,可阵地上为了节约子弹,并没有朝他们开火。 “舒坦了!” 江油子点燃烟,深深的吸了一口,体内回旋的尼古丁,把他整天的劳累都带走了。 “你看啥子呢?” 他看到凌叶羽在射击位上伸直了手臂,竖起了大拇指,又闭上了左右眼,开口问道。 “我在测距……” 凌叶羽低声说着,心头默算着从这里到那些修整的敌军之间的距离。 因为是黑夜,所以他们看起来比实际距离更远一些。 用他们身边停靠的坦克和车辆作为标定来估算,他们近的有500米,远的在600米之外。 大多数人都老老实实的躲藏在沟坎和车辆后面,但还是有少数人觉得距离足够远,在平地上大摇大摆的走来走去。 “测出来又能怎么样?” 江油子斜了凌叶羽一眼,拍了拍怀里的50冲锋枪。 五六百米,50冲锋枪的子弹能不能飞那么远还两说呢,看了也白看! “真他娘想干他一枪!” 凌叶羽收回了手,看着远处照明弹下晃悠的人影,有些无奈的嘀咕着。 “早说呀,机枪就不给他们,给你扛这里来了!” 江油子抽着烟,看着凌叶羽笑嘻嘻的说。 上了阵地,他们千辛万苦扛过封锁线的dp-28就交给了排长,补充损失去了。 凌叶羽是来警戒的,手上也只有一把50冲锋枪,根本够不着那么远的目标。 “哎……” 凌叶羽又重重的叹息了一声。 “凌叶羽,你从哪学的打冷枪?” 江油子这会好像才反应过来,有些疑惑的开口问道。 “我的老部队有个很厉害的班长……” 凌叶羽只好含糊的说着。 “噢……我听说你打过第二次战役……进了汉城?” 江油子想起这事,突然有了兴趣,又开口问道。 “嗯……” 凌叶羽又含糊的应了一声。 他突然想起了牺牲的小老猫、国大姐他们。 他们都没打进汉城,凌叶羽也没有。 凌叶羽当时只是一个医务兵,打完了阻击战之后,并没有跟随他们一起进汉城。 “哦 ,那你你还是很可以的咯!” 江油子又点了点头,看着他又问:“你确定你能打中吗?” 凌叶羽目光又投到了远处山下修整的敌人身上,轻轻的点了点头:“我可以试试!” “呵呵……你等着!” 江油子又吸了口烟,意味深长的看着凌叶羽。 没等凌叶羽搭话,他退出射击位,猫腰钻进了战壕里。 “你去哪?” 凌叶羽有些奇怪。 “给你找把枪去!” 江油子头也不回的消失在了战壕另一边。 第565章 猎杀时刻 第五六五章 猎杀时刻 射击位又安静了下来。 凌叶羽的对面阵地也安静了下来。 天空时不时升起,落下一两枚照明弹,照得地面忽明忽暗的。 阵地上的硝烟味还很浓,炮弹爆炸过后把火药的气息摁进了泥土里,凌叶羽趴在上面,依然能感觉到刚才炮弹灼热的火焰气息。 除此之外,四周一片寂静,没有人声,也没有人影,似乎这场惨烈的战斗从未发生过一般。 射击位上的凌叶羽借着忽明忽暗的照明弹,盯着远处山下散落的人影。 经过一整天的战斗,他们也筋疲力尽,在夜间的寒风中瑟瑟发抖。 凌叶羽就这样静静的看着他们,趁着江油子离开的当口,抹平了身旁的射击平台的浮土,用小石头画了个射界表。 射界表正中就是鸡肋山,从东南到延宕到北边,占据了两个象限的宽度,距离从300多米一直延伸到400米开外。 但这里不是凌叶羽的射击区域,他把重点目标放在了远处修整的敌人身上。 公路距离凌叶羽恰好500米左右,坦克和车辆在公路上排成了一排,拉出一道防线。 在公路后面是一大片相对平坦的坡地,那些筋疲力尽的人影散落在坡地的沟坎里,或者石头后面。 他们分布的范围很广,距离从500米延伸到600米外。 但大多数人都寻找掩体躲藏着,这也不是凌叶羽的主要射击目标。 剩下的,还有一些三三两两在空地上游荡的人,他们似乎在四处收集着什么。 可在这个距离上,用机械瞄来射击移动目标也并不容易,这些也不是凌叶羽的主要目标! 逐个排除了目标之后,凌叶羽把目标锁定在600米之外的几个燃烧的汽油桶上。 撤下去的敌军急需要补充食物,他们凿开了油桶当做灶台,在上面煮起了热食。 在夜晚的寒风中,有不少人围在了摇曳的火光边暖和着身子。 他们觉得 这里距离志愿军的阵地足够远了,而且鏖战了一天,志愿军也应该筋疲力尽了,不会对他们有兴趣的。 在射界表上,凌叶羽把几个燃烧的油桶距离测算了出来,开始在心里计算器射击的参数了。 夜晚有风,可风时强时弱,这就意味着子弹在飞行了这么远之后,或多或少都会有些偏差。 凌叶羽又在射界表边,用小石头先计算了一个大致的纠偏数据,数字才算了一半,突然听到距离他的不远处,又炸裂出一串子弹打崩战壕的声音。 在噼里啪啦的声响过后,凌叶羽才隐隐听见了远处传来的“嗵嗵嗵”的重机枪射击声。 这挺重机枪设置在了1500米外,凌叶羽根本够不着它!所以并没有把他列入射击目标,但却在射界表上标注了“重点威胁”。 凌叶羽停下手上的计算,扭头看向了被机枪打崩,烟尘四溅的战壕。 只见一个人影从烟尘里冲了出来,三步并作两步往凌叶羽这边跑过来。 “呼呼呼……” 几乎在他跳进战壕的同时,几发12.7毫米子弹从凌叶羽身旁不远处掠过,破风的呼啸声,把战壕边的浮土都抖落了不少。 “差点又被这瘪犊子给干了!” 来的正是江油子。 他呼哧呼哧喘着气,把手里提着的一把莫辛纳甘递给了凌叶羽。 凌叶羽拿过莫辛纳甘,心头却有些莫名的感动。 江油子抹了抹额头的热汗,从口袋里又掏出了几个5发弹夹塞到了凌叶羽手上。 “你跑出去就是找这个?” 凌叶羽问道。 “你不是说你可以打中么?”江油子诧异的反问:“你别告诉我只是说说而已!” “我还以为你给我找挺机枪来呢!”凌叶羽半开玩笑的说到。 “甭想了,机枪都归排长指挥,要不来了!” 江油子靠在战壕边,又伸手在口袋里掏啊掏,掏出了半包烟。 “我滴妈呀……都皱成这样了!” 白色的软烟盒都快折成了几节,里面的烟也不知道有没有折断,可把江油子心疼坏了。 好在烟还是耐折的,抽出一根烟来,在手里捏吧捏吧,虽然皱,但还能抽。 “嗵”的一声,又一枚照明弹打到了天上。 趁着照明弹点亮的瞬间,江油子划燃了火柴,火苗刚腾起来,就被他吸进了烟里,然后顺手一甩,这根火柴就完成了它的使命,被插进了战壕的浮土之中。 抬起眼皮,看到凌叶羽正看着自己,江油子把手指拢起来,挡着烟头微弱的光,捏着烟冲凌叶羽笑道:“想学?有空教你!” 凌叶羽轻笑一声,没有搭话,把莫辛纳甘先靠在一边,继续计算着射击数据。 “哟,文化人呢!这么复杂!” 江油子凑过来,半眯着眼看着凌叶羽在平台上写出的一长串公式,他除了几个数字看懂了,其他的啥也没看懂。 “我在算射击参数……” 凌叶羽轻声解释道。 “许青杨说你是射击高手,我原来不信的,现在看起来,是有点门道哈!” 江油子瞪着凌叶羽算出最后的数据,带着惊奇的口吻说道。 “下行角度12°……弹道还有些偏高,600米大约30厘米……半个密位……” 凌叶羽拿过莫辛纳甘,开始调整标尺,嘴里又轻声嘀咕着。 “这么远行不行?” 看到凌叶羽做起了射击准备,江油子却比他还紧张起来。 “试试?” 凌叶羽抬眼看了江油子一眼,轻笑问到。 “我有那本事,我还在这儿?” 江油子摇了摇头,以为凌叶羽让他试试。 他对自己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风速又变了……左侧增强……” 凌叶羽把注意力集中到射击上来,他瞟了一眼算好射击参数。 风速变化了,所以要在这个参数上增加一个变量,至于变化 多少,凌叶羽得先测出风速。 他把眼睛贴到了枪托上,透过准星看向了远处燃烧的汽油桶。 火苗在风中摇曳着,但火苗用来测风并不是一个太好的参照物。 他又把准星往回挪了挪,去仔细寻找坦克和军卡上的旗帜。 一台坦克炮塔后竖着一根天线,天线顶端有一面黄色的三角旗,恰好在照明弹的光亮中摇曳着。 这是坦克排的指挥车,这面黄色的旗帜也变成了凌叶羽绝好的测风参照物。 “风还在变大……” 凌叶羽又嘀咕了一句。 风是精确射击的大敌,任何超过300米外的射击,都需要考虑风的影响。 如果有瞄准镜,凌叶羽可以很容易的把计算出来的数据通过方向手轮输入瞄准镜中,只要把十字线瞄准目标就可以了。 但这把莫辛纳甘没有瞄准镜,只有最简单的机械照门。 不过标尺上还是有一点纠偏的功能,凌叶羽把计算出来挨的数据又换算成了标尺纠偏数值,轻轻的调整了一下风偏。 但山谷之中的风并不稳定,就在凌叶羽调整好风偏之后,风速和风向又改变了。 凌叶羽只好重新纠正风偏数据,这又花了他一点时间。 “怎么还没打?” 江油子半根烟已经抽完了,可凌叶羽还在捣鼓着标尺,一枪未发,这让他有些着急。 要跟他解释清楚风对弹道的影响,那就得一番长篇大论了。 凌叶羽现在没有时间解释,他简单的说了一句:“我在等机会!” 凌叶羽的确在等机会。 山谷的风让人琢磨不透,而用机械瞄来调整风偏比较麻烦,调整总是滞后。 于是凌叶羽换了个思路,既然风总是左右转变,不如锁定一个数据,等风向和风速稳定了的窗口期开枪。 这样他就需要耐心的等候,而不用追着风速来调整了。 “等到什么时候?” 江油子一根烟快抽完了,见凌叶羽还没有开枪,他抬眼看了看外面,又催促道。 “别吵……” 凌叶羽轻声的说着,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准星。 作为一个狙击手,他有一种第六感,他要等的那个射击机会很快就会来了。 他现在把准星稍稍往回压,恰好让视线落在了坦克的三角旗上,但又能恰好看到后方的一个燃烧的油桶。 距离超过了650米,在照明弹和火光中,凌叶羽仅能勉强分清油桶边上围着3个人影。 此时,坦克天线上的三角旗被风吹的笔直,风速已经超过了机械瞄可以调整的范围了。 根据刚才的观察,山谷里的风在一阵强风过后会很快缓下来,接着可能会有一阵微风,甚至相反的风。 凌叶羽要等的就是风速最小的那一刻。 果然过来一会,被吹得笔直的三角旗疲软了下来,风速开始下降了。 “机会来了……” 凌叶羽心头暗暗说着,开始缓慢的调整呼吸。 鼻子深深的吸进一口气,将带着硝烟味的空气充盈了肺部每一寸角落,嘴巴在缓缓的呼出气息,同时把准星缓缓的抬高,离开了测风的三角旗,瞄向了选定好的汽油桶边。 手指慢慢的给扳机施加压力,一旁的江油子见凌叶羽一声不吭,但全身已然绷紧,精神也高度集中,死死盯着远处,知道他马上要开枪了。 “呼……” 最后一口气息缓缓的吐出嘴唇,凌叶羽的准星也锁定了油桶边的一个人影。 这么远的距离上,凌叶羽看不清楚他的样貌,甚至分不出他的体型。 在空中的照明弹和摇曳的火光中,他只能勉强分辨出一个人影,想象他在油桶边烤火的样子。 手指已经把扳机压在了临界点上,屏着的气息也和心跳配合着,枪口没有丝毫颤动,稳稳的压在这个人影上。 就在凌叶羽准备开火的一瞬间,那个人影突然动了一下。 他离开了油桶,朝一边跑了几步。 油桶边另外两个人影见了,也跟在他身后跑了起来。 凌叶羽下意识的松开了手指,心头暗骂一句:“你怎么还知道我要打你了!” 他赶紧调整枪口,重新把准星锁定在了他身上,却看见几个人抬起手敬礼。 不远处走来一个人影,他挥了挥手,让他们赶紧把手放下。 “哈……来了个军官?” 凌叶羽心头暗笑一声,既然如此,那不如改变目标,打一个军官吧! 他暗暗说这,重新调整呼吸,把枪口指向了新来的那个人影。 第566章 三枪三中 第五六六章 三枪三中 “砰!” 凌叶羽终于开出了第一枪。 而这时候,江油子也正好嘬完了最后一口烟。 听到枪声,江油子抬起眼皮,在刚腾起的一枚照明弹的照耀下,看向了远处。 “哟嚯,打中了?!” 他本以为是有枣子没枣子打一杆而已,可却看到哪里的确有人跌倒在了地上,而周围的人正手忙脚乱的围着他。 江油子瞪大了眼珠子,又扭脸看看着凌叶羽。 凌叶羽并没有说话,他依然专注的在瞄准着远处。 “哗啦”,他拉开枪栓,一枚还冒着烟,炽热的弹壳弹了出来,凌叶羽推进新的一枚子弹,轻轻的又吸了一口气,眼角暂时离开准星,瞟了一眼坦克上的三角旗。 风速正好,三角旗半耷拉着,还处于风速空窗期中。 既然还有机会再打一枪,凌叶羽觉得不应该放过。 “砰!” 肩头一震,又一枚7.62毫米子弹飞出了枪膛,直奔600米外的地敌人。 子弹飞行到这里,大约需要一秒钟,江油子刚感叹完,又见凌叶羽开了一枪。 他又慌忙把目光挪到了远处,恰好看到又有一个人影趔趄着倒在了冰凉的地上,还在挣扎! “打中了,打中了!” 江油子不由低声惊呼起来! “哗啦!” 凌叶羽还没有做声,他拉开枪栓,又弹出一枚炽热的弹壳。 他觉得还有机会打出第三枪! 在油桶边烤火的是几个南朝鲜军队的士官,那个朝他们走来的,是他们的连长。 这位南朝鲜连长打算过来跟几位士官商量一下下一次进攻的计划,却没想到把命给送掉了! 朝鲜的的军队非常看重尊卑有序,下级对上级一定要给于足够的尊重,正因为如此,他们才把连长的命给送掉了! 看到连长走过来,几个士官下意识的跑步迎过去,向他敬礼。 连长象征性的摆了摆手,让他们不要多礼,注意狙击手,但心里也没有把这事当回事。 这里距离志愿军阵地还挺远,还从未听说过志愿军狙击手打过这么远的距离。 但这次他却失算了!刚开口交代了两句话,胸口好像被什么猛的捶了一下子。 剧烈撞击的剧痛让他不由“啊”的惨叫一声,脚下就一软,摊了下去。 正在听他训斥的三个士官愣怔了两秒钟,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他们也没想到志愿军的狙击手会在这么远的距离上开火。 直到一声微弱的枪声,从志愿军的阵地上传进了耳朵里,他们才如梦初醒的反应过来,大叫了一声:“狙击手!” “阿西吧!” 那个连长还想努力的支撑起身子。 他的右边胸口被一枚子弹击穿,但子弹还留在了体内。 剧痛让他瘫软下来,却也还让他保持清醒,他叫骂着,用手撑着地,还试图站起来去寻找掩体。 但他的努力却是徒劳的,脚下打了几个滑,依然没有站得起来,体内的力气却被快速的抽干。 意识到遭到了狙击手袭击的几个士官,慌里慌张的把肩头的冲锋枪甩下来,攥在手上。 可他们有立刻意识到,狙击手在600米外的阵地上,他们的冲锋枪根本够不着! 就在他们犹豫的当口,左边的那个士官突然“哎呀”一声,脚下一滑,也跌在了尘埃之中。 剩下两个人一看,还以为他是自己滑倒的,可再定睛一瞧,他的肚子上正汨汨的冒着鲜血。 “狙击手!” 他们又惊恐的叫嚷起来。 平静的夜空中,他们凄厉的叫嚷引来了周围其他人的侧目。 但他们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看到突然间倒下了两个人。 两个人还在挣扎着,那两个士官也没有抛弃他们,急忙一人拖着一个,想把他们拖到距离不远的一条水沟里。 可他们并没有成功! 刚拖着走了几步,耳边又传来一声子弹划破空气的破空声。 一叵热热的东西溅在了一个士官的脸上,他忍不住伸手一擦,发现手上是还冒着热气的鲜血! 空气中一股浓重的血腥味蔓延开来,他抬起眼皮,在一片血红中,看到和自己一起拖伤员的那个士官已经一头栽倒在地上,脖子上的中了一枪,自己脸上的血正是从这里喷出来的! 他哼都没哼一下,就栽到了拖着的伤员身上,把伤员压在了身子下面。 “阿西吧!” 被溅了一脸血的士官彻底崩溃了!他凄厉的大骂了一声,丢下了手上的伤员,扭头就朝黑夜中狂奔而去。 一边跑,他还一边歇斯底里的狂叫着:“狙击手,狙击手!” “我哩个乖乖……” 江油子捏着烟头,看着远处倒下的三个人,满脸的震惊! 在这个距离上,凌叶羽三枪打中了三个人! 而此时,意识到这么远也不安全的敌人们,犹如被惊动的鸟兽一般四散奔逃,哪里有人去管那几个奄奄一息的伤员。 震惊的江油子以为自己看错了,他用力的眨巴了一下眼睛,再三确认,直到手上的烟蒂烫到了手指,他才把烟头摁进了战壕的浮土中,扭脸看着凌叶羽。 “你……从哪学的枪法?” 他好像不认识凌叶羽一般,死死盯着凌叶羽的眼睛挪都不挪。 他去帮凌叶羽找枪,仅仅是因为他曾经指导过许青杨取得过战果。 但那个战果是在鸡肋山上取得的,距离不算远,并且也是在白天。 可现在是晚上,哪怕借着敌人的照明弹,要射击600米外的目标也是非常困难的! 若是不是亲眼所见,江油子是绝对不会相信有人真的能三发三中! 凌叶羽又拉开枪栓,一枚热腾腾的弹壳跳进了手掌中。 把另两枚弹壳还带着余温的弹壳也捡了起来,一起放进了口袋里,凌叶羽把莫辛纳甘从射击孔上抽了回来,这才扭脸看了一眼江油子。 “看我干嘛?!” 他迎面见到的,是江油子一脸震惊的模样。 “你打中了!” 江油子瞪着他又说。 “嗯!” 凌叶羽莫名其妙——打中了不是好事么? “三枪都打中了!” 江油子又强调了一句! “嗯?怎么了?” 凌叶羽更莫名其妙了。 “我哩个乖乖……你哪儿学来的枪法,这么准!” 江油子又问。 “啊?!” 凌叶羽这才反应过来。 “我说过……老部队有个班长很厉害,他教的。” 凌叶羽含糊的敷衍道。 “我不信……” 江油子盯着凌叶羽,还是不肯相信。 但现在不是掰扯这个事情的时候,凌叶羽在这个阵地上打了三枪,得赶紧离开这里再说。 他伸手去拉江油子:“快走,快走,一会敌人反击了!” 果然,刚离开射击位没一会,远处开始兵乓的开火反击了。 首先是那些休息的敌人,朝阵地上压制射击。 没多久,坦克和远处阵地上的重机枪,也朝志愿军阵地开火了。 志愿军的阵地虽然被火炮轰烂了,可这挺标定了阵地射击位的重机枪还是很快的根据凌叶羽射击短暂的火光,找到了他的射击位。 从1500米外飞来的曳光弹劈头盖脸的砸在了射击位前,把凌叶羽和江油子辛苦掏了半个多小时的射击位打了个稀巴烂。 有了这挺机枪曳光弹的指示,其他火力也朝这里招呼了过来,接着坦克也扬起坦克炮,朝这里开了几炮! 清静了许久的阵地突然又枪声大作起来。 还在后面跟老曹商量怎么配属人员的排长,听到阵地上突然又打了起来,他以为是敌人要发动新的攻势! 他心头还纳闷着,以往敌人不是炮弹开路么,这次怎么所有火力几乎都朝一个位置招呼着! 他赶忙跑上阵地,大声询问着发生了什么。 阵地上负责监视的战士其实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听到了东侧的阵地响了三枪,那些修整的敌军就混乱了起来,接着就各种火力稀里哗啦的都泼了过来。 排长一看,果然东边角落的阵地上,正承受着无数弹药的轰击,烟尘滚滚的,根本看不见人影在哪里。 他猫着腰,顺着几乎被填平的战壕,急忙往那边赶过去,要去搞清楚发生了什么情况。 突然发现志愿军阵地上又多了个人影,那些火力转移了过来,朝着排长又一顿输出! “这里……这里……” 江油子看到被子弹追着的排长身后一路火花带闪电,恨不得多长两条腿的模样,急忙半站起来,朝他挥手! 排长一头撞进了江油子身边,一长串子弹就从他头顶呼啸而过,捎带把江油子也吓出了一声冷汗。 那些火力又朝着排长消失的位置倾泻着弹药,12.7毫米重机枪一梭子扫射过后,战壕又被打崩了半尺多! 不得已,三个人手脚并用,只能又转移位置,终于躲过了火力的追杀。 拍打着身上的尘土,一头热汗的排长这才有了空闲开口说话。 “他们说你们开枪了?” 他看着江油子问。 “不是我,是他!” 江油子拍了拍怀里的50冲锋枪,示意自己没那个本事。 “是你开的枪?”排长又狐疑的转过头,看着凌叶羽,又看了看他手上的莫辛纳甘。 “他们说……你打中了?!” 排长又问。 没等凌叶羽开口,江油子抢过了话头:“打中了,打中了,三枪三中,我亲眼看见的!” “山底下……三枪三中?!” 排长似乎并不相信,盯着凌叶羽又问。 “我拿我脑袋保证,没有看错,三枪三中!” 江油子又抢过话头,嚷嚷起来:“不信你问其他人……” 天空又多了两枚照明弹,枪声也越发激烈起来,现在除了坦克炮,迫击炮也加入了战斗,朝阵地上轰击。 这样反击狙击手的阵势,就连排长也是第一次见到。 这些火力却离他们还远,只是报复性的泄愤而已。 见江油子信誓旦旦拍着胸脯保证,排长忍不住悄悄的探出眼睛,朝山下的看了过去。 他的确看到有人抬着担架正匆匆跑开。 不多不少,正好3个担架! “真是你打的?!” 排长又缩回战壕里,看着凌叶羽又问。 第567章 把战绩都算给许青杨 第五六七章 把战绩都算给许青杨 排长此刻的问话,少了怀疑的意味,多了几分佩服! 凌叶羽没有搭话,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三枚弹壳,摊在手心上,轻轻的点了点头:“嗯!” “我的天!” 排长这下是彻底信了,他由衷的发出了感叹,接过了子弹壳。 凑在鼻子下一闻,浓重的硝烟味道证明是刚射击过的,排长甚至还能闻到开火时火星的味道。 “我得给你记下来!” 他急忙伸手去怀里把记录本掏了出来。 他有些激动,虽然凌叶羽只是上来帮忙的运输队的战士,可战绩也是在自己的阵地上取得的,这必须值得记录下来! “那几个看样子还是个小官呢!我看得真真的!” 江油子提醒着排长,似乎这样也能沾点凌叶羽的光。 “那必须得记清楚了!” 排长呵呵笑着,在敌人噼里啪啦犹如鞭炮一般的火力中,翻开了笔记本。 “排长!” 凌叶羽却一伸手,挡住了他的笔! “怎么了?” 排长有些诧异,抬起头看着凌叶羽。 “能不能把他们记在许青杨的名下?” 凌叶羽又问。 “什么?” 这下不光排长惊讶,就连江油子也低声惊呼了一声。 哪有把自己的战绩记到一个死人名下的? “你说什么?” 排长以为自己没听清楚,看着凌叶羽又问了一遍:“记在许青杨名下?” “对!” 凌叶羽肯定的点了点头。 “你疯了?” 江油子插话反对道:“再凑两个可以拿嘉奖了!” “我知道……” 凌叶羽又点了点头,轻声说道:“我迟早要走的,对我来说战绩没有意义!” “什么?你不想要嘉奖?说不定还能奖励一块手表,手表哇!” 江油子却比凌叶羽还急了,他瞪着凌叶羽:“你脑子是不是被炮弹炸坏了?” 排长也愣怔的看着凌叶羽,不知道他这是唱哪一出。 凌叶羽说自己迟早要走,更是让他们不知所云。 长叹了一声,凌叶羽又看着他俩,缓缓的说到:“我们把许青杨埋在了中转站附近,他短时间内是不会回国了。” “唔……这又怎么了?” 江油子更加莫名其妙了。 不光是许青杨,还有许多牺牲的战士们,遗体都回不了国,只能就近埋在朝鲜。 “几十年后,等祖国强大了,一定会接他们回国的。” 凌叶羽又叹了口气,轻声说道:“我希望他不是一个无名烈士,我希望他有名有姓,如果在收集战史资料的时候,他再多几句战绩记录,也算是青史留名了!” “那你就不想青史留名?” 江油子竟有些愤愤。 凌叶羽的战绩含金量有多高,他亲眼所见。 不夸张的说,整个上甘岭阵地上,能超过他的,也只有狙击之王张桃芳了! 可凌叶羽却要把他们都让给许青杨。 “我以后的幸福生活,都是战场上奋战的前辈给的!我不需要战绩,他们都应该是你们的!” 凌叶羽笑了笑,看着排长又说:“我知道……这可能会有些为难。” “刚才炮弹也没炸你身边啊,你怎么竟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 江油子鼓着眼睛,凌叶羽的话他一句也没听懂,只知道他坚决要把战绩记到许青杨这个死人头上。 “这……可是记录也有人核查的呢。” 排长大概明白了。 他觉得凌叶羽和自己一样,对许青杨有一种发自内心的保护欲望。 就算他已经死了,也想让他留下一个名字,一个看得过去的战绩。 “原来他有两个战绩了,加上这三个,就5个了!” 凌叶羽看着排长又说道:“5个战绩,部队整理战史的时候,应该会记上一笔了,这样他也能和他的榜样一样,成为有记录的冷枪手了。” “你想让他和张桃芳记在一起?” 江油子摇了摇头,觉得凌叶羽异想天开。 部队的确会统计冷枪手的战绩,但有5个战绩以上的冷枪手不知凡几,就算有记录,也在张桃芳后多少页上才有个角落记上一笔。 但凌叶羽还在坚持:“可以吗?” 排长看着凌叶羽,又看了看手上的笔记本。 “这……”他犹豫了许久,才又悠悠的开口了:“这是我们三个人之间的秘密……” “嗯!” 凌叶羽笑着点了点头,又扭头看向了江油子。 “别看我别看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江油子摆了摆手,口气却有些愤愤。 他至今没有想通,凌叶羽为什么要把战绩让给一个死人! “许青杨啊许青杨,你就是命薄啊!多活几天就能拿嘉奖了!” 排长拿起笔,在许青杨的名字后面又加了三划,恰好凑成了一个“正”字。 笔记本上的记录很粗糙,并没有详细的战斗报告。 战绩主要由阵地上的指挥员结合目击者的证言来确认的,后方的核查大多也走个过场,也没法面面俱到的调查每一个战绩的真实性。 严格来说,凌叶羽是串通排长作弊,但他们并没有因此拿到任何的好处。 他们只是想让许青杨能在今后可能的部队战史上,留下一个名字。 或许有一天,许青杨所在的部队一直传承下去,在部队的荣誉室里的墙上,也会留下他的名字。 这么一来,他也算是青史留名了! 敌人噼里啪啦的枪声停了下来,阵地上为了节约弹药,并没有还击,夜空中又清冷了下来,就连照明弹也只剩下两颗在空中摇摇欲坠。 但情况还是有了些变化,刚才还敢在进攻发起线外闲逛的敌人此刻统统没了影子,全都缩在了沟坎里,车辆后瑟瑟发抖,生怕被狙击手点了名。 几个大油桶的火光还在闪烁着,却没有人敢再靠近,没有了燃料添加,它们很快就在黑夜中熄灭了,整个进攻发起线上,死气沉沉的。 已经接连攻击失败的敌军士气又遭到了打击,预定的进攻时间只能暂时延后。 “你咋想的?” 眼看一时半会,敌人也不会发动进攻了。 看着外面死气沉沉的模样,江油子收回了目光,靠在战壕边,捅了捅还在警戒的凌叶羽开口问。 “我刚才说了呀……” 凌叶羽笑了笑说道。 “我信你个鬼……” 江油子却咕哝着,伸手从口袋里掏出那包皱巴巴的烟。 这时候,压在胸口口袋里的吸烟器突然微微的发热起来,烫得凌叶羽有些不舒服。 “不是吧……” 凌叶羽也低声咕哝一声。 江油子以为他和自己说话,手里捏着那根瘫软的骆驼香烟,把它顺成一根烟的样子,叼到了唇边,又咕哝着:“把嘉奖给个死人,也亏你想得出来!” “噢……这个呀……我真的不需要!” 凌叶羽见他还在说这事,轻笑了一声。 他也掏出了吸烟器,吸烟器在手心微微温热着,在天空微弱的照明弹光亮下,散发着一丝不易觉察的微光,反应并不算强烈。 它可能只是想出来透透气,并没有打算让凌叶羽回去。 见凌叶羽吸烟器拿出来了,江油子知道他也想抽口烟提提神,咕哝着撕开了皱巴巴的烟盒,在里面找到了最后一根快被挤坏的烟。 两根烟叼在唇上,用一根火柴点燃了,灭了火柴,江油子把一根烟递给了凌叶羽。 看着凌叶羽把烟塞进了吸烟器里,江油子手指熟练的把烟头的火光挡着,半靠在战壕边,深吸了一口烟。 缓缓把烟圈吐出来,他又挑起了话头:“要是我,才不给他呢!” “可我拿来也没有用啊……” 凌叶羽轻轻的嘬了口烟,笑着说。 烟气在身体里缓缓流淌着,把疲劳赶了出来。 “你真是拿豆包不当干粮!直到一个冷枪战绩值得多少么?” 江油子又有些愤愤,捅了捅凌叶羽说。 “不知道呀……一块手表?” 凌叶羽摇了摇头。 实话说,他的确不知道。 冷枪战绩确认后,除了荣誉嘉奖之外,的确是有一些额外的物质奖励。 一般也无外乎是一罐罐头,一块压缩饼干之类的。 手表算是最好的奖品之一了,能打中值得手表的战果,只能说可遇不可求。 至于最顶级的张桃芳,据凌叶羽所知,他的奖品有一双皮定均将军送的皮鞋和一把特别赠送的莫辛纳甘步枪! 但这些东西对于凌叶羽所处的年代来说唾手可得。 罐头、压缩饼干……在凌叶羽的年代,有几个人吃这些玩意儿?就算想吃,超市里大把不同口味的随意选购。 皮鞋,谁还会缺皮鞋呢? 手表听起来还有些吸引力,可在凌叶羽的年代,这也不是什么稀罕品。 和在朝鲜战场上奋战的其他战士比起来,凌叶羽其实什么都不缺! 他愿意用这点东西,去给许青杨换一个留下名字的机会。 “咱不说奖励的那些三瓜两枣……最主要的战绩在手,谁都得看高几眼!” 江油子又咕哝着,给凌叶羽打抱不平:“甭说5个战绩得嘉奖,有机会留队这事了,哪怕没留队,退伍了也能去当个工人,那也得给你安排到好地方去,以后什么先进啊,福利啊,不得可着你先来?” “呵呵……” 凌叶羽听着他的抱怨,又轻笑了两声。 江油子说的也没错,一个战斗英雄回到地方,一定会有人敬仰,也会有些待遇。 可和凌叶羽时代比起来,这些待遇真的也不算什么。 江油子没法想象得到,几十年后的祖国会繁荣道什么地步,他曾经希望的那些“待遇”,在今后仅仅是正常的社会福利! 但凌叶羽不知道怎么跟他解释。 “江油子……我真的不差这些东西。” 凌叶羽想了想,只好这么说道。 “哈……我知道了,你家是……地主?!” 江油子看着凌叶羽说话自然的模样,知道他不是装的。 可以江油子的见识,能对这些东西毫无感觉的,好像也只有那几类人了。 他大呼小叫的问道。 “不是!” 凌叶羽摇了摇头。 “资本家?!” 江油子不信,烟都不抽了,看着他又问。 “不是,就是普通家庭……” 凌叶羽哭笑不得,不知道如何跟他解释。 “艾玛……我还第一次见这么豪横的普通家庭!” 江油子摇头,心底还是不信的。 但他也没打算深究下去,嘴里又咕哝着:“你这叫普通家庭,那我不得算土鳖家庭了?” “呵呵呵……哪有这么说自己的!” 凌叶羽被他的话逗笑了。 第568章 僵持 第五六八章 僵持 “我可没瞎说……” 江油子晃了晃脑袋,深吸了一口烟又说道:“知道老曹为啥不待见我,我也不想跟他争那个班长的鸟位吗?” “唔?” 凌叶羽当然不知道,他看着江油子,心底的好奇心被挑了起来:“因为你49年投国军?!” “哎我呸!” 江油子一听,先朝凌叶羽唾了一口空气。 “有点这个原因吧……他总觉得我是混进革命队伍的投机分子!” 江油子又愤愤的说到:“我好歹也比他早进了革命军队,你见过哪个投机分子投了那么多年,还是个大头兵的?” “呵呵呵……” 江油子又把凌叶羽给逗笑了。 和不苟言笑的老曹不同,江油子脸上几乎藏不住事。 若是跟他熟识一些,气味相投的话,他那嘴叭叭的可以不停的跟你说一天。 至于是不是投机分子,凌叶羽不好评价,或许每个人都有一些自己不喜欢的人,可正好不巧,他们又凑到了一起。 “可能没这么复杂呢,班长就是单纯的和谁都不想说话。” 凌叶羽只能打着哈哈安慰江油子说。 “喜不喜欢都拉几把倒!” 江油子一挥手,大度的骂了一句,又继续说:“我特么也没啥追求,就是当兵吃粮,扛枪吃饭,若是运气好,混点战功回去更好,混不到我也认命了!” “你没混到战绩么?” 凌叶羽听他这么一说,心里该死的好奇心又翻腾了起来。 “哎!” 江油子眼底闪过一丝尴尬,又一挥手,呵呵的笑着承认了:“这玩意讲天赋的哩!” 凌叶羽的好奇心更加浓厚了,又好奇的开口问:“这么多年,一个敌人都没打中?!” “嘿嘿嘿……” 江油子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这模样已经承认了自己的战绩为零了。 但辩解一定是要辩解一番的:“我想投解放军,不是被国军抓了壮丁么……” “嗯!” 凌叶羽点了点头,看着他听他继续说。 “所以碰到了解放军,我朝天放了三枪,开开心心就投了……” 江油子嬉笑一声,又继续说:“后来跟着部队到处跑,可前面部队势如破竹,等我们到的时候,就是接收俘虏,我就现身说法,忙着改造俘虏去了……” “嗯,然后呢?” 凌叶羽听着也替他有些遗憾。 没有参加一线战斗,要想取得战功的确很难。 “后来 不就抗美援朝么……我也没捞着最早进来的那一波,等我进朝鲜的时候,第五次战役都打完了,我就被安排到后勤运输队……” 江油子说到这里,又有些愤愤了,拍了拍怀里的50冲锋枪:“都忙着给人运物资,偶尔帮阵地抢个山头啥的,这破枪又打不远,我又没你那枪法,哪这么好捞!” “呵呵呵……” 凌叶羽又笑了。 运输队的确有些悲催! 50冲锋枪只是配发的自卫武器,以防万一的。 但其实在运输线上,他们碰不上敌人。 在炮弹和飞机的狂轰乱炸下,50冲锋枪连反击的机会都没有。 唯一和敌人作战的机会,就是有时候帮阵地打山头。 但无论是美国佬还是南朝鲜军,见势不妙跑得比兔子还快,要想打中他们也的确不容易。 所以江油子至今一个战绩都没有,似乎也情有可原。 “上次打鸡肋山,老子也算是第一波冲上山头的了!” 江油子越说越有些激动:“结果冲进战壕一看,人他么的跑光了!我赶紧跳起来去追,只能朝跑远的人影扫了一梭子,结果一个都没倒!” 看着江油子愤愤的模样,凌叶羽不由有些好笑:“那你用步枪啊!” “拉几把倒吧!” 江油子更激动了:“我要有那本事,你以为不想拿块手表?!不是没这个天赋么!” “那你想咋滴嘛?” 凌叶羽有些无语了。 总不能给江油子配门大炮,让他拿炮轰几个战绩吧! “哎,看命吧!” 江油子挥了挥手,虽然有些遗憾,但似乎也认命了:“你看许青杨,好不容易拿了两个战果,结果命没了……这玩意儿,有就好,没有我也不强求了……平平安安打完仗,回家娶个老婆过日子,不也挺好吗?” “这样也挺好……” 凌叶羽附和着。 这并不是他敷衍,他心底也由衷的是这么觉得的。 江油子这样的性格说不好听是不求上进,可谁也不能强求一个普通人去做他做不了的事! 历史上的英雄屈指可数,可江油子这样的普通人却无穷无尽。 上甘岭阵地上只有一个狙击之王,一个张桃芳,可像江油子这样的普通战士却千千万万。 他们没有耀眼的光环,没有拿得出手的战绩,甚至可能名字都没有留下,就牺牲在了敌人的炮火之中,长眠在异国他乡! 可他们才是组成了钢铁长城里的一块块砖头,正因为有了他们这些默默无闻的砖头,钢铁长城才坚不可摧。 “你回去了,想娶个什么样的嫂子?” 凌叶羽看着外面静谧的夜空,又挑起了一个话头。 “唔……能干活的,能生大胖娃娃的……” 江油子想都没想就开口答道。 这个问题的答案,看来他早已经过了深思熟虑。 “不找个好看的?漂亮的?” 凌叶羽笑着又问道。 “狗屁咧,好看顶个屁用呢!娇滴滴的不能干活,那还不如不找咧!” 江油子抽了口烟,看着凌叶羽一本正经的说到。 可过了一会,他又嘿嘿的笑了:“如果能干活又漂亮的,那也不错呀!” “你想的挺美的!” 凌叶羽又被他逗笑了。 不得不说,这个年代人的择偶和以后大不一样。 在凌叶羽的年代,男的帅,女的要漂亮。 至于干活不干活,似乎并不是择偶的必选项。 因为这个年代干活并不是唯一能活下去的选项了,有许多工作都可以体面的生活。 “凌叶羽,你想娶个什么样的弟妹?” 江油子顺着凌叶羽的话头又问道。 “唔……情投意合的,长得漂亮点的……” 凌叶羽想了想说。 实话说,他的确没有认真仔细的想过这个问题,所以说得也很笼统。 他的脑海里闪过了几个熟识的姑娘,但凌叶羽和她们都处成了哥们,也不知道算不算情投意合。 他突然又想起了关婷婷,两人年龄相仿,她人也长得不错,可凌叶羽也不清楚这叫不叫情投意合。 “哦,情投意合这玩意,你得看缘分!” 江油子假装很有经验的说。 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足足一个小时又过去了,敌人还没有发动进攻。 天空中的照明弹没有断,但也没有了刚才发射那么多。 通常一颗暗淡下来,快要落地之后,远处的阵地又打上一颗接力。 在夜色之中,单独一颗照明弹能照亮的区域其实也很有限。 这样有气无力的照明弹也证明了敌人并不想进攻,可又不太甘心,他们在犹豫不决。 事实上的确是的,他们本就已经低沉的士气,被凌叶羽三枪打的更加低沉了。 进攻发起线后,所有人都好像地老鼠一样,消失在清冷的夜风中,无影无踪!就算不得已要行动,也是乘车或者快步跑动,没人再敢闲逛。 在喝了不知道第几杯咖啡之后,凯瑞抬着已经异常沉重的眼皮,打着哈欠扫了一眼手腕上的手表。 已经午夜时分了,那场本应在9点前的就发动的攻击已经延后了3个多小时。 “今天还打不打了?” 他长长的伸了个懒腰,回头看着拿着话筒的加里森问。 虽然他只需要蹲在炮瞄镜后观察志愿军的阵地,可这样枯燥乏味的工作,让他也已经有些坐立不安了。 如果确定作战取消了,那他们还能好好休息一下,等天亮了再说。 “我正在问呢!” 加里森有些无奈。 电台里一直没有准确的消息。 “他们还没找到接替的指挥官?” 凯瑞一副早已看清一切的模样,轻笑一声问道。 “看样子是的!” 加里森耸了耸肩,又拿起话筒连同了后方:“这里是狗屎山,请问步兵准备好了没有,还需不需要观测标定!” 话筒里沉默着,加里森连续呼叫了好几次,终于响起了一个懒洋洋的声音:“请等候!” “我们已经等了三个多小时了!” 加里森显然对这个懒洋洋的语调很不满,大声强调道。 对面的接线员或许已经习惯了各个部队朝他发泄无名火,他一点都不生气,语调依然是毫无波澜的懒洋洋:“请继续等候!” “请继续等候!” 加里森挂断了通讯,阴阳怪气的向凯瑞学着接线员的话,摊了摊手表示自己也很无奈。 “这些南朝鲜部队真是成事不足……” 凯瑞只好按捺性子继续等候命令。 反正现在志愿军阵地也没有任何动静,他索性把炮瞄镜转向了进攻发起线的方向。 可惜的是,那边的空地上也是死气沉沉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你说……那个连长是抽了什么风,要暴露给中国的狙击手呢?” 凯瑞一边慢慢扫视着那片空地,一边开口问道。 加里森靠在战壕边,伸手去口袋里掏香烟。 困倦好像潮水一般,一波一波的袭来。 他需要一点刺激来抵抗疲劳!可喝了一肚子的咖啡已经无法抵御这种疲倦了,他需要来一点尼古丁! “谁知道呢!” 他嘴里敷衍着凯瑞的问话。 “一个连长,两个资深士官……三枪就被带走了!” 凯瑞又轻笑一声,毫不掩饰对南朝鲜军队的蔑视:“照这么打下去,他们的军队很快就要瓦解了!” 攻击5号阵地,地面步兵出动了一个排的美军和两个连的南朝鲜军队。 但人数众多的南朝鲜军队似乎是来凑数的,这么多次攻击他们甚至还不如那个排的美军打得出色! 如今一家伙一个连长去了西天,还带走了两个资深士官,副连长在前几次的进攻中又受伤了,这个连等于失去了指挥,如果没有人接替指挥官,等于丧失了战斗力。 两个连都没法攻破5号阵地,如今只剩一个连,那些南朝鲜部队更觉得不可能打下去了。 这几个小时 ,他们都在商讨着今夜要不要再继续进攻,商讨到现在也没有一个结果。 步兵迟迟没有决定,连带着炮兵也只能等候着。 凯瑞这样的前线炮兵观察员更加不能休息了,也只能跟着继续熬夜! “我觉得,与其纠结得这么痛苦,不如取消夜间作战,等天亮了再说!” 凯瑞皱着眉头,看着那些消失的步兵,开口点评道。 “我也觉得!” 加里森抽了口烟,表示赞同:“可是打了一整天,一片阵地也没占领,那些将军肯定觉得脸上无光!” “呵呵呵……狗屎山不是在我们脚下么!” 凯瑞跺了跺脚,笑着问道。 这的确也算是个阵地,但这个阵地也的确微不足道! “或许,将军们看不上狗屎山吧!” 加里森想了想又说! 第569章 清晨的叫早服务 第五六九章 清晨的叫早服务 两人讨论着将军们的想法,并没有感觉到有任何不敬。 至于将军们是不是这么想的,其实他们也不在乎。 在这清冷的黑夜,在最前线阵地上,他们只是想闲聊着打发时间,仅此而已! 大约每隔半个小时,加里森就在电台里又询问一次有没有新的作战计划。 但那个和他一样熬夜等候消息的接线员,也只能一次一次的懒洋洋的告诉加里森继续等待。 谁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步兵到底想怎么办,更不知道后方的将军们在卖什么关子,一直等到了快拂晓了,终于有了明确的命令! “今夜的攻击计划取消了!” 加里森拿着话筒,如释重负的抬起头,看着凯瑞说道。 “呵……谁在乎呢?” 凯瑞顶着黑乎乎的眼圈,耸了耸肩苦笑一声:“天都要亮了!” “至少,我们还可以休息两个小时!” 加里森也累得够呛。 他迫不及待的放下了话筒,要去找个地方好好的睡一会。 得到命令的步兵们此刻也争先恐后的从躲藏的地点爬起来,犹如潮水一般往回撤回。 那些沿着道路停放当做掩体的坦克,车辆也发动起来,轰着油门沿着公路一溜烟跑出了志愿军阵地的视线外。 对峙了这么久,阵地上的排长也终于松下了半口气。 他把昨晚值班的战士撤下来,换上了新的战士继续警戒,其余人抓紧时间休息。 根据对敌人的了解,他们不擅长夜战,但在白天,他们的攻击会异常凶猛。 他不确定战斗多久后会再次打响,现在多一点休息,今后的战斗就多一点胜算! 凯瑞靠在了战壕里,把一件厚厚的帆布雨衣垫在了屁股底下,又在身子上盖了一件军大衣,将就着睡了过去。 他也不知道明天会变成怎么样,但看这个架势,双方都不会善罢甘休。 他也需要抓紧时间休息! 不知道睡了多久,他感觉有人在敲他的头盔。 他眼皮子重得好像压着一台潘兴坦克,根本抬不起来。 “凯瑞,凯瑞……醒醒,快醒醒……” 好像有人在天边在叫他,声音空灵而缥缈,但他听出了是加里森的声音。 灵魂已经苏醒,可身子却还僵硬,他想说点什么,可嘴好像被封印了,他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喂,醒醒,凯瑞,要干活了!” 在加里森越发焦躁的催促声中,凯瑞迷迷糊糊的又听见了不远处电台里传出的沙沙噪声。 他总算想起来自己还在狗屎山上,他是一名炮兵观测员,要给炮兵观察指示目标。 但身子还在抗拒着起床,他只是挪了一下肩膀,表示自己知道了,眼睛却还是睁不开。 “哐哐哐!” 加里森加大了力度,用指节敲击着凯瑞的头盔,总算是把这沉睡的家伙叫醒了。 睁开眼的凯瑞有些尴尬,他往上挪了挪,让背后靠在了战壕上,用带着鼻音的声音问:“几点了?” “7点半了,我们该提供叫早服务了!” 加里森点了点手腕上的手表。 “我的好梦刚开了一个头!” 凯瑞自嘲着抱怨道,用力的扭了扭脖子。 冰冷的地面把他的颈关节都冻上了,一用力就咔咔作响,好似一条生了锈的链条,干涩得让人难受。 每天天亮的时候,美军都要朝对面的志愿军阵地象征性的炮击,以宣告他们的存在和武力! 在美国大兵眼里看来,这简直就是脱裤子放屁! 每天用炮弹把志愿军叫醒,还不如搞一个大喇叭对着那边喊:“嘿,对面的中国人,起床了,你们看,今天又是多么阳光明媚的一天,我们一起来做点什么吧!” 这样除了费点嗓门,至少能节省不少炮弹钱! 实际上,在志愿军眼里,美国佬的定点炮击除了炫耀自己的财大气粗之外,也好像起不了什么其他作用了。 阵地挨着阵地的对峙,谁的眼珠子不瞪得溜圆,还用美国佬每天好心的提醒:“喂,我们还在打仗呢,你们提高警惕啊!” 在颈椎一阵咔咔咔的响动中,凯瑞的灵魂开始慢慢注入身体里,他又抬起手,伸了一个懒腰。 肩关节和脊柱也随之咔咔响了起来,全身的僵硬感终于缓解了一些。 “那些步兵今天怎么打算?” 凯瑞对着回到了电台边的加里森开口问。 “不知道,谁也没说这回事……” 加里森耸了耸肩。 “好吧……”凯瑞掀开衣袖,看了看手腕上的手表,马上7:30了! “先把中国人叫醒吧!” 他开口说道,但目光却投到了冰冷的酒精炉上。 7点30分的炮击只是例行公事,他觉得浪费这个时间,还不如给自己先弄点早餐! 掏出ZIppo打火机,点燃了酒精炉,把饭盒坐上去,不一会,狭窄的战壕里腾起一阵咖啡的香气。 加里森正在电台里跟后方炮兵通讯,今天的炮击稍稍延迟了一些。 闻到咖啡的香味,他不由的抽了抽鼻子,看这正在搅拌咖啡的凯瑞:“一颗糖,谢谢!” “需要给你弄点肉么?” 凯瑞把热腾腾的咖啡倒在了口盅里,给加里森扔了一颗糖,又随口问了一句。 “呵呵……不用,我还是吃点这个吧!” 加里森脸上尴尬的抽搐了一下,急忙掩饰道。 前两日因为吃肉太多,半夜提着裤子一路窜稀跑回后方阵地的景象,他还历历在目。 正因为如此,他现在有了一个绰号:“拉稀的加里森!” 虽然对肉还是如饥似渴,但有了这次教训,他决定在前线还是悠着点。 看见加里森掏出了压缩干粮,凯瑞却善意的开了个玩笑:“少吃点不会拉肚子的!” “唔,我还是……吃点这个吧!” 加里森晃了晃手中的压缩干粮,虽然它的味道很糟糕,但起码不会让他丢人! “他们怎么说?” 凯瑞用刀柄砸开一块坚硬的巧克力,又指了指电台开口问道。 “他们说在协调步兵和空军……今天要干一场大的!” 加里森就着咖啡,啃着压缩干粮说道。 “比昨天还大?” 凯瑞轻笑一声问道。 “那就不知道了……” 加里森耸了耸肩。 他只是一个炮兵观测员,连个连长都不是,他只负责做好自己的事情,至于指挥官们想什么,他也插不上话,所以索性也不好奇了。 “轰!轰!” 两人闲聊的当口,志愿军阵地上响起了两声爆炸声。 今天美国佬的叫早服务比往日晚了五分钟。 江油子被爆炸声吵醒,靠在了交通壕边,点燃了早晨的第一根烟。 一根烟抽完了,阵地上却一片安静,平日财大气粗的美国佬,今天只开了两炮? “越来越敷衍了啊!” 平日至少能听十几响,今天只听了两响,这竟让江油子有些 不满,他用脚踹了踹还在闭眼的凌叶羽:“喂,别睡了别睡了,天亮了!” “唔,让我再睡会……” 昨日凌叶羽带着物资上阵地,又在阵地上守到了半夜,着实有些累。 反正现在也没有战斗,不如多眯一会! 但很快,凌叶羽的这个小小愿望就化为了泡影。 眼睛刚闭上没一会,天空就响起了一阵嗡嗡的引擎声。 没等凌叶羽睁开眼睛,耳边就听到有人扯着嗓子大声报警:“空袭,空袭,注意空袭!” 凌叶羽赶忙睁开眼,抬头看向了飞机声响的方向。 两架海盗式战斗机从南往北掠过了5号阵地上空,现在正在右转。 原来两枚炮弹只是开胃菜,今天的叫早服务是飞机轰炸! 阵地上没有任何可以威胁到飞机的武器,两架海盗战斗机有恃无恐,他们飞得很低,就这样明目张胆的在志愿军战士眼前完成了转弯。 接着,两架飞机前后拉开,显然是奔着5号阵地过来的! “隐蔽,注意隐蔽!” 看着飞机越飞越近,阵地上又响起了排长的声音。 大家能做的事情也不多,基本都只能隐蔽在战壕和交通壕里被动挨打。 凌叶羽抱紧手里的步枪,和江油子在交通壕的角落中,眼睁睁的看着海盗战斗机上投下了几枚黑色的东西。 这一次,他们丢下的不是炸弹,而是燃烧弹。 触地之后的燃烧弹借助着惯性翻滚着,在地上拖出一条几十米长的火龙! 两架飞机总共丢下了四颗燃烧弹,几乎覆盖了一半反斜面! “灭火,快灭火!” 看到有人被燃烧弹波及,踉跄着从火海里奔出来,阵地上响起了凄厉的叫喊声。 没有遭到波及的战士们冲过去,把着火的人往地上摁,用衣服扑打,甚至用泥土去掩盖,但纵然这样,还有些战士还是没有抢救过来,被大火吞噬了。 “空袭,注意隐蔽!” 就在反斜面上一片忙乱的时候,有人又看见两架飞机转了个弯,再次把机头对准了这里。 这一次,两架战机把机翼下的所有火箭弹朝空地上全部倾泻下来,在一阵阵滚滚烟尘中,反斜面上的交通壕一半被火焰吞噬,一半被爆炸覆盖。 两架战斗机攻击完毕,拉高又开始盘旋起来,他们对这次攻击非常满意。 “还需要再来一次吗?” 跟随长机盘旋的僚机在电台里问道。 他们的飞机上还有几千发12.7毫米的子弹没有泼洒出去,如果需要的话,他们还能俯冲攻击几个来回。 长机正贴着机舱边的玻璃,仔细的观察着下面的阵地。 爆炸的硝烟被风渐渐吹散,地面上一片狼藉,千疮百孔。 除了看到少数慌忙的人影,长机飞行员没有发现更多的人。 他们或许在第一轮的燃烧弹攻击中,就已经被烧死了大半,在第二轮的火箭弹轰炸下,又炸死了许多。 他觉得,这个阵地上应该不会还剩下太多人,所以也没必要在这里浪费时间! 听到僚机的催促,长机飞行员把目光从地面收了回来:“喂,想飞以后有的是机会,今天我们就到这吧,我想回去休息了……” 他们和陆军不同,要从遥远的海上航母起飞,来这里丢下几枚炸弹后,返程还要一个多小时! 他们是早晨第一波攻击波次,就算还遗漏了什么,也还有其他飞机弥补! 长机飞行员觉得的确没必要继续下去,早点回航母休息不好吗? “真是个王八犊子,下了几颗蛋扭头就跑了!” 交通壕里的江油子看到飞机越飞越远,愤愤的指着天空破口大骂。 第570章 表面阵地 第五七零章 表面阵地 显然海盗战机的飞行员根本听不见江油子的叫骂。 江油子手上的50冲锋枪子弹也追不上远去的战机,他的叫骂也只能发泄一下心头的愤怒。 “别骂了,省点力气吧!” 凌叶羽有些无奈,伸手扯了他一下。 “他妈的,给我一挺高射机枪,我高低让你们见识一下厉害……” 飞机已经没影了,江油子依然不依不饶的叫骂着。 阵地上已经一片狼藉,昨天重新整修过的交通壕,又被炸毁了一多半。 相比那些火箭弹,燃烧弹造成的伤害还更大一些。 上千度的高温席卷了一部分交通壕,虽然没有把交通壕轰塌,但却引爆了一些存放的弹药,也杀伤了一些躲藏的战士。 大火还没有彻底熄灭,排长紧张的四处奔走着,指挥大家抢救伤员和物资。 “今天的飞机来得太早了……” 终于把安顿好了大家,排长去找老曹,一开口就这样说道。 “唔……看来今天又要打硬仗了。” 老曹点了点头。 “是!” 排长忧心忡忡的说,目光越过了老曹的肩头,看着他身后的正在修正战壕的运输班的战士。 “有没有人受伤?” 排长关切的问了一句。 “唔,都挺好,燃烧弹没丢到这一边。” 老曹点了点头,反问了一句:“其他地方怎么样?” “呼……” 排长脱下帽子,揉在手里当做毛巾,擦了擦额头的热汗,苦笑一声,轻声说道:“一枚燃烧弹丢到了伤员的坑道里,4个重伤员没跑出来,全给闷里面了……还有三个附近的战士被波及……估计也撑不过去了……” “妈的!” 老曹轻声骂了一句,但现在骂什么也改变不了事实,他们还得合计怎么守住这里。 “还剩下多少人?” 老曹开口问道。 “还有18个战士可以战斗,加上你们的7个……不够一个排了。” 排长叹了口气又说。 “弹药呢?” 老曹又问。 “弹药损失不多,暂时还能支撑。” 排长又说道:“我让通讯兵向后方求援了,暂时还没有消息。” “我们至少得守住这个白天……” 老曹有些担忧。 昨天一直到了下午,敌人才把重点攻击对象转向了这里,但今天天刚亮飞机就光顾了5号阵地,这可不是一个好兆头! 他们也不知道敌人再憋什么大招,可多年的战斗经验让他们预感到,今日的战斗会比昨天更加激烈! “老战术,阵地上只派几个观察员盯着,敌人上来了再上人。” 排长冲老曹点了点头,又说道:“东边的阵地麻烦你了,其他地方我看着!” “没问题,给我调一挺机枪。” 老曹爽快的答应了,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阵地在山顶上绵延出200多米,凭借着地形的优势,整个排还是能勉强守住的。 但他们投入每一个战士都要精打细算,用最少的火力尽可能的杀伤敌人,守住这里。 “凌叶羽!江油子……” 老曹和排长商量好了,让凌叶羽和老曹先上阵地做观察员。 凌叶羽的枪法很好,在步兵发动攻击的时候,他可以先阻击一轮。 江油子也是个老兵了,经验丰富,有他在阵地上看着,老曹也放心一些。 江油子一听让他先上阵地,脸拉得老长。 但他却没有在老曹面前叨叨,假装爽快的收起了工兵铲,背着50冲锋枪,顺着交通壕往阵地上晃。 直到走出了老曹的视线范围了,江油子这才开始抱怨起来。 “哎,真是命苦不能怪黄历,人一倒霉放屁都崩脚后跟……” 他嘟哝着,去口袋里掏了半天,掏出两枚子弹壳。 “喏,给你!” 他把子弹壳递给凌叶羽。 “干嘛用?” 凌叶羽有些奇怪。 “诺,看着哈!” 江油子把又掏出了医药包,从里面扯出一点棉花拈成一团,塞进了耳朵眼里。 然后再把弹壳扣过来,把棉花堵住,这样一来耳朵眼就严严实实。 “防爆炸的,知道没有!” 江油子把一侧耳朵眼里的弹壳和棉花掏出来,对凌叶羽嚷嚷:“一会炮弹砸过来,别被震聋了!” “我不要……” 凌叶羽觉得有些别扭。 他拒绝了江油子的好意。 好歹也是在封锁线上被炮弹轰过的人了,他不信阵地上的炮火能比那里还密集。 “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啊!” 江油子把弹壳又朝他递了递:“拿着吧,有备无患!” “不要!” 凌叶羽又摇了摇头。 刚才才说了不要,现在接过来算个什么事儿? “呵呵……一会别后悔啊!” 江油子呵呵笑了笑,也没有强求。 顺着交通壕走上了阵地,这里经过半宿的抢修,比昨天又深了一些。 但很多地方还没来得及加深,两个人还得猫着腰跑,才能勉强隐藏身形。 突然出现的人影引起了远处那挺重机枪的注意,它漫不经心的又朝着凌叶羽和江油子扫了几梭子。 “真特么的倒霉,又是一头一脸……” 两人一头拱进了一段稍微深一些的战壕里,江油子扑腾着头上身上的尘土,又大声叫骂起来:“打他妈都打不死我,非整的我闹心!” 在1500米外打移动目标并不容易,那挺m2老干妈只是想阻止他们前进而已。 江油子身上的尘土都是12.7毫米子弹打崩的战壕溅到身上的!不光头上身上,现在脸上的尘土和热汗也混在了一起,把他涂成了一个大花猫。 在他的叫骂声中,一个战士好奇的从射击位上探出脑袋,看着把火力引到这里来的两个人。 “看啥子哩,没见过狼狈的?” 江油子没好气的把怒火发泄到了他头上。 这个战士年纪不算大,脸有些发黄,却显得胖嘟嘟的。 听到江油子骂他,他也没恼,笑嘻嘻的指了指前面:“去东边的吧,赶紧吧,那边空着呢!” “鬼催鬼叫的急啥子?” 江油子喘着粗气,把头盔脱了下来,又用手扇着风,把头顶的热汗赶出去。 他得歇一会再走。 “呼呼呼……” 头顶上又掠过一阵12.7毫米子弹的破空声,几个人下意识一缩脖子,想要躲避。 这一梭子打得有些高,全部从战壕上头不到1米的地方掠过。 虽然没有打崩战壕,但这声音也足够吓人了! “一天天的就知道吓老子!” 江油子明知道对面听不见,但还是忍不住又大骂起来。 “赶紧走,赶紧走,一会把我这也打崩了!” 那个嘟嘟脸的小战士有些急了,挥着手要赶他们赶紧走开。 从昨天后半夜到现在,他才好不容易把这段战壕掏出来,被打崩了可不得哭死! “赶去投胎啊,那么急!” 江油子却没搭理他。 失去了目标的重机枪停止了射击,江油子也稍稍轻松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根烟,当着那个嘟嘟脸战士面前点燃了。 “舒坦了!” 吐出一口烟,江油子又来了精神。 把头盔重新扣到了脑袋上,他嘴里叼着烟,手里提着50冲锋枪,从嘟嘟脸战士身边挤过去,继续朝警戒位置过去。 刚走了没多久,一段被几乎填平的战壕又出现在眼前。 江油子探出脑袋往那边一瞧,这段被爆炸填平的战壕足有20多米. 战斗停止后战士们会整修战壕,可毕竟人太少了,许多地段还顾不上。 凌叶羽和江油子需要警戒的地段就在这段战壕另一头。 江油子缩回脑袋,深吸了一口烟,回头对凌叶羽说:“刚才那段是谁先跑的?” “好像是你先?” 凌叶羽其实记不得了。 从交通壕上阵地后,也有一段战壕几乎被填平,就算猫着腰人也露在外面。 这种地段还不如直起身子撒腿狂奔,在对面没来得及开枪之前,奔进战壕里。 “是我吗?我怎么记得是你?” 江油子瞪着眼珠子看着凌叶羽。 他两说好了轮流打头,但两人却都不记得刚才谁打头了。 “哎,算了不管了,你跟紧我!” 江油子也不想啰嗦了,他又吸了一口烟,剩下的半根又舍不得扔,就这样捏在了手指上。 吐完眼圈,他深吸一口气,两步就窜到了空地上,朝另一头跑了过去。 “喂!” 凌叶羽刚要喊他,江油子就已经窜出几米开外。 凌叶羽无语,他刚要跟上去,只听见空中一阵“呼呼呼”的破空声传来。 一窜子弹追着江油子的脚后跟,在地上射出了一堵由烟尘和火焰组成的墙壁! 这堵墙壁挡住了凌叶羽的去路,刚要拔腿去追的凌叶羽只好停了下来,又缩回了战壕里。 “哎哟卧槽……” 在一阵噼里啪啦的嘈杂声,凌叶羽听见江油子一声惊叫。 他赶忙探出头去开,在消散的烟尘中,已经看不见江油子狂奔的身影了。 但凌叶羽不知道他是不是受伤了,这让他有些担心! “江油子,江油子!” 凌叶羽高声朝那边喊道。 “你个瘪犊子,怎么还在那边?!” 那头传来江油子愤怒的叫嚷。 听这中气十足的叫骂声,凌叶羽知道他肯定完好无损。 “你跑太快了,我跟不上!” 凌叶羽又大声说道。 “不是让你跟紧的么!” 江油子又抱怨了一句。 他叫凌叶羽跟紧之后,自己就跑了,结果那挺重机枪追着他屁股打,他跑得屁滚尿流的,哪有空回头看! 结果一停下来,两人跑散了!这着实让他感到郁闷! “真是王八蛋!” 江油子又骂道。 这下让凌叶羽有些不爽了,开口也嚷了起来:“你怎么骂人呢?” “不是说你,我说美国佬真王八蛋,把我烟给打灭了!” 江油子捏着半根烟狂奔,不知道怎么的,撞进另一头战壕之后,手里的烟不光灭了,还少了一截! 这可把江油子给气坏了! 凌叶羽见射击停止了,估摸着对面正在观察战果。 他想趁这空挡赶紧跑过去。 “给我让点地方,我要过去了!” 凌叶羽朝江油子又喊了一声,拎起了步枪,深吸了一口气,准备冲出去。 第571章 差点死在老干妈手下 第五七一章 差点死在老干妈手下 枪声停止了,烟尘还没有散去,凌叶羽铆足劲从战壕里跳起来,右手提着步枪就朝另一头狂奔过去。 江油子探头一看,赶忙往后退了几步,把位置给凌叶羽让出来。 刚踩到地面上,凌叶羽就感觉有些不对劲了! 战壕里的浮土陷脚,跑起来肯定太慢,于是凌叶羽选择了战壕边上,那些看起来比较坚实的地面。 可几脚踩上去,凌叶羽踩发觉这里的浮土也几乎没过了脚面,跑起来的时候好像有人在后面扯着,脚步只能拖在地上,就算铆足劲,速度也快不起来! “喂,踩着我脚步跑,踩着我脚步跑!” 江油子一看凌叶羽摇摇晃晃的蹒跚着,记得朝他挥手大声喊。 “呼呼呼……” 话音未落,一串子弹从江油子头顶上掠过,吓得他赶忙一缩脖子! 远处那挺老干妈重机枪又开火了! 这个机枪手经验丰富,他看到了凌叶羽的人影,去没有急着追打。 他先朝江油子躲着的战壕先扫了一梭子,宣告他知道凌叶羽要去哪里! 接着,他稍稍调转了枪口,在凌叶羽的必经之路上,用12.7毫米子弹打出了一道弹幕! 正在狂奔的凌叶羽也吓了一跳! 他不由的放慢了脚步。 弹幕稍稍停了一秒钟,机枪手又稍稍调整,枪口往凌叶羽这边靠了靠,第二道弹幕就距离凌叶羽不到5米远了! 凌叶羽现在尴尬的进退不能。 他此刻正暴露在空地上,要靠血肉之躯穿过这层钢铁弹幕肯定不太可能。 这个机枪手抓住了时机,把凌叶羽卡在了前后不靠的地方。 就在凌叶羽犹豫是不是要退回去的时候,那个机枪手又转换了战术。 他调整枪口,在凌叶羽身后不到3米的地方,又打出了一道弹幕,把凌叶羽隔在了中间。 这一下凌叶羽是真的进退不能了! 机枪手的意图已经很明显了,他要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中国士兵阻隔在空地上,然后在慢慢收割! 凌叶羽已经没法后退了,他只能硬着头皮提着枪继续往前。 虽然极力想提高速度,可浮土拖着凌叶羽的脚步,却怎么也跑不起来! 机枪手又一次把枪口调转了过来。 只要把凌叶羽堵在了空地上,他可以又大把的时间慢慢的收割! “呼呼呼……” 这一次,好几发子弹从凌叶羽身边掠过,呼啸而过的破空声,让凌叶羽也觉得有些胆寒了! 机枪手已经在瞄准自己了,他的赶紧想办法! 12.7毫米子弹的威力太恐怖了,一点不夸张的说,擦着就死,挨着就亡,若是打中躯干任何部位,轻易就把一个人打成两截,连抢救都不需要了,直接去阎王爷门口报到! 很多新兵在面对12.7毫米子弹的压制的时候,甚至会被恐怖的破空声吓的呆若木鸡,最后任人宰割! 凌叶羽虽然不是新兵了,可子弹呼呼的掠过身边的时候,他也没法淡定的闲庭信步! 他精神高度紧张,全身都绷得紧紧的,把肌肉里的每一丝力量都榨取出来,只为了能再稍微跑得快那么一丢丢! 但距离战壕另一头还有十来米,在子弹的围追堵截下,凌叶羽觉得自己应该是到不了了。 “我应该在多等一会的,心急了!” 凌叶羽心头暗暗的说了一句。 难道这一次就这样虎头蛇尾的结束了么……那柄工兵铲到底是谁的? 他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在12.7毫米子弹交织的火网中,竟然脑子里还有空想起这个问题。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凌叶羽的眼角瞥见前面有一个小小的凹陷. 那是一截没有被填平的战壕,大约还有一尺多深的模样。 这或许就是凌叶羽的救命稻草了,他顾不上许多,拔脚就朝那边跑过去。 “呼呼呼……” 又是几发子弹从凌叶羽身边掠过。 其中还有一两发是指示弹道的曳光弹! 机枪手为了方便矫正弹道,通常每隔5发子弹中间,就会夹上一枚曳光弹。 在远处的机枪手看起来,这个人影曳光弹中间竟然还上蹿下跳的,着实令他有些诧异! “这小子的运气真好!” 机枪手咕哝着,他从未见过有人在重机枪下“翩翩起舞”坚持了这么久! 看来短点射已经不足以要他的命了,机枪手决定打一个覆盖面。 稍稍松开了一下扳机,机枪手又狠狠的把扳机摁到了底! 足足20发以上的12.7毫米子弹朝凌叶羽直扑过来! 或许是预感到什么,凌叶羽在距离那个浅坑还有三米多远的时候,突然大叫了一声:“妈的!” 人一个鱼跃,朝浅坑直接扎了进去。 在远处看来,凌叶羽就好像一个被子弹打飞的可怜的人! 这一梭子子弹在凌叶羽身边溅起了一道一米多高的烟墙,完全盖住了他的身影! 没有人能在这样密集的覆盖下活下来,刚才那半截飞起的人影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但机枪手没有看到尸体,于是他朝着人影消失的地方,又打了两个短点射压制,溅起的烟尘遮住了他的视线,这一次机枪手终于心满意足的停止了射击。 “凌叶羽!” 战壕另一头的江油子被压制回去之后没敢冒头。 他的确清楚的听见凌叶羽叫骂了一声。 但现在又没了声息,他有些担心! 见机枪停止射击了,他稍稍探出半个脑袋,看着那段刚被重机枪扫射过的、烟尘还没散开的一片狼藉,高声叫到。 “哎……哟……” 凌叶羽伏在战壕里,缓缓的发出一声类似呻吟的声音。 为了寻找这个掩体,凌叶羽真的是把一岁前吃奶的劲都用了出来! 他把所有的力气都集中在了大腿上,朝这里弹射过来。 身体横在半空,重重的摔进了这浅坑里,好在下面都是松软的浮土,才没把他给摔死! 可纵然这样,凌叶羽也被甩得七荤八素,全身哪里都痛,脑袋也晕乎乎的! 明明听到了江油子在喊他,可却没法说出半句话来回应,只能“哎哟”一声! “没死?!” 江油子有些急了,这声音在他耳朵里听起来感觉不太好。 “伤哪里了?伤哪里了?” 他又急促的大声问。 凌叶羽砸回地面的时候,胸口被闷了一下,这会还有一口气堵在嗓子眼下面没吐得出来呢,哪有空去答应江油子的话! “凌叶羽?!” 见没人回答,江油子又把脑袋朝外面探出了一些。 “呼呼呼……” 那挺重机枪看到这里有人探头探脑,毫不客气的又给了一梭子。 “王八犊子!子弹多啊你!” 江油子无奈只能再次缩了回去。 见没打中,机枪手也没有继续开火,再次停止了射击。 “凌叶羽!” 江油子这下不敢冒头了,只能干扯着嗓子喊。 “我没事……我没事……” 闷在胸口的那口气总算吐出来了,凌叶羽扶了扶摔歪的头盔,大声应了一句。 “我以为你死翘了呢!” 江油子没好气的骂道:“让你跟紧,你在后面磨蹭什么?” “啊……走神了!” 凌叶羽有些不好意思。 不愧是运输队的,江油子的腿脚着实快。 凌叶羽没反应过来,他就已经跑到对面了,机枪根本来不及打他,只能把火力都发泄到自己身上了! “你先别动,等机枪走了再动!” 江油子又大声交代道。 所谓新兵怕炮,老兵怕机枪,被机枪盯上了的滋味可不好受! 没能靠速度躲过机枪的追杀,那就只能靠耐心和他慢慢耗了。 “行,我这还可以,但看不到外面……” 此刻凌叶羽也不敢随便乱动,他也不知道下一次还有没有这么好命,在机枪的弹雨中辗转腾挪还能毫发无伤了。 “放心吧,他们要进攻前肯定会先开炮的……” 江油子却老道的说到。 现在先保住凌叶羽的命再说,早几分晚几分进阵地无所谓了! 压在胸口下的吸烟器硌得他有些疼! 凌叶羽有些烦躁的翻过身子。 面前只有不到一尺高的堆土挡着,若是机枪朝着这里继续轰,凌叶羽也不知道这堆土还能挡多久。 此刻他也不敢动弹,生怕引来机枪的下一轮射击。 “既来之则安之吧!” 凌叶羽只好所在浅坑里自我安慰着,点了根烟,塞进吸烟器里,躺在浮土上,美美的抽了一口。 江油子也没走,隔着五六米陪着凌叶羽,顺便还能闲聊几句。 过了许久,他试探着把头盔用枪顶起来朝外晃了晃。 这一次没有引来机枪的射击,机枪应该去警戒别处去了。 “凌叶羽,赶紧!” 江油子收回头盔,冲凌叶羽嚷道。 “来了,来了!” 凌叶羽把吸烟器收回口袋,又仔细的扣好,这才提着莫辛纳甘从浅坑里爬起来,冲到了江油子身边。 短短的20米,凌叶羽花了半个多小时! “你没事吧?” 江油子上下打量着灰头土脸的凌叶羽,有些不放心的开口问。 “没事,没事!” 凌叶羽拍了拍胸口,身上除了脏一点之外,倒是一点伤都没有。 “你真是命大!” 江油子点了点头,他扭过头去,继续顺着战壕往东边走,一边走又一边叨咕:“对面的机枪手换人了……他妈的今天的子弹都贴着人影打,往天哪有这么准!” “唔……也可能是加了瞄准镜了!” 凌叶羽跟在身后,猫着腰,提着枪,接着他的话茬。 “瞄准镜?!” 江油子冷笑一声。 这玩意他只听说过,但见都没见过。 “就像单筒望远镜一样,上面还有很多刻度,可以放大……” 凌叶羽又解释说。 “美国佬真他妈有钱……” 江油子又骂道:“这机枪手是个祸害!” “唔……这挺老干妈是个祸害,找机会得办了他!” 凌叶羽接着话头继续说。 “谁是老干妈?!” 江油子停下了脚步,他没听明白。 “哦……我的老部队,给美国佬这挺12.7毫米重机枪起的外号!” 凌叶羽又解释道。 老干妈是2010年代后的军迷,对穿越百年历史的m2重机枪的别称,1950年代的江油子当然听不懂! “哈?!” 听懂的江油子却回过头看着凌叶羽,觉得他在异想天开。 “那老干妈摆得远着呢,够都够不着,你怎么办?” 他盯着凌叶羽问。 “总会有办法的嘛……” 凌叶羽一时间也没想出什么法子,他只好先敷衍一句。 第572章 这辈子最密集的炮击 第五七二章 这辈子最密集的炮击 5号阵地对面,靠东边是南朝鲜的阵地,往西是美国佬的阵地。 两个阵地加上中间的鸡肋山,恰好形成了一个三角形,互成犄角,把5号阵地夹着。 敌人的阵地延绵的距离更长,阵地上的机枪也更多,火力也更猛。 但5号阵比他们都稍高一些,这一点点地形的优势,低消了他们大部分火力优势。 但那两挺12.7毫米的老干妈重机枪,却一直是5号阵地的心腹大患。 特别是美国佬阵地上的那一挺,它并不固定在一个阵地上,经常更换位置,以此扩大压制面,除了打击阵地上的其他位置,它还重点盯防着志愿军阵地上的唯一的一挺郭留诺夫重机枪! 美国佬也明白这挺重机枪的威力,一直在找机会想摧毁它! 他们想用重机枪反制重机枪的小心思,算是玩得明明白白了。 阵地上落单的人员,抓住机会就打几梭子,但它并不会死盯着。 机枪手觉得已经干掉凌叶羽之后,就转移枪口到别处去了。 郭留诺夫重机枪明知道有一挺老干妈跟自己就是不对付,可却无可奈何。 它虽然追着郭留诺夫换位置,却始终鸡贼的游走在郭留诺夫的有效射程外,让人鞭长莫及。 加之它又在枪上加上了瞄准镜,无论在精度还是射程上都碾压了郭留诺夫,郭留诺夫重机枪只能被动防御,不断的加厚坑道里的沙包! 但4层沙包都很难抵挡威力强大的12.7毫米子弹,不得已的郭留诺夫只能多开发几个射击阵地,不断的转移! 江油子听凌叶羽说要干掉这挺难缠的重机枪,只当他是在吹牛! 郭留诺夫重机枪都没办法的事,凌叶羽靠着他手上的莫辛纳甘想屁吃呢! 但现在他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得赶紧先到观察位置上去。 猫着腰在战壕里又走了一段,两人快走到了阵地的最东头了。 再过去是一段悬崖,步兵爬不上来,5号阵地正好是从这里开始一路往西边延伸过去,形成一道200多米宽的防御面。 “这也没了?” 江油子看着阵地边缘的射击位也垮了,不满的嘟哝着。 美国佬还真是雨露均沾,阵地角落也都用炮火均匀的铺了一遍,一寸地方都没落下! 不得已,他只好把工兵铲又拿了出来,得先把掩体掏出来。 看到凌叶羽还在傻站着,江油子却指了指最东头:“你得过那边盯着……” “为啥呢?” 凌叶羽有些纳闷。 “咱们挤在一起,万一一炮轰过来了,两个一起玩完!” 江油子又挥了挥手赶他:“散开警戒,等会炮会很猛的!” 说完,江油子就挥舞着工兵铲去掏射击位,也不管凌叶羽了。 凌叶羽有些无趣,他指了指江油子手里的工兵铲,提醒了一句:“你……悠着点啊……” “知道啦知道啦……” 江油子斜眼瞅了凌叶羽一眼,拍着胸脯保证道:“我答应那小子的事,不会忘记的了。” “我是怕你给用坏了……” 凌叶羽又咕哝着。 这把工兵铲许青杨像宝贝一样,清理得干干净净的。现在在江油子手上,变得灰头土脸,凌叶羽担心他给磕了碰了。 铲刃上缺了个口子,许青杨都抱怨了许久,若是再多几个伤处,许青杨在天有灵,不得跳着脚骂人了? “知道了知道了……你总不能让我背着两把工兵铲,一把拿来用,一把拿来看吧?” 江油子知道凌叶羽的意思。 但现在情况紧急,他觉得先借用一下,许青杨不会有意见的! 若他有意见也没有办法,谁让他已经死了! “赶紧去你的位置,把掩体拾掇拾掇,一会美国佬又要打炮了!” 江油子有些不快的又催促凌叶羽赶紧走。 “行行行……” 凌叶羽只好继续往前,去找他的观察位。 一边走,脑子一遍仔细的回想欧阳铁峦拿来的工兵铲。 好似除了字比较模糊,刃口缺了一块之外,铲面上的油漆划痕也不是很重。 脑子想着事情,凌叶羽终于在被炸崩的战壕里,看到了那个狭窄的射击位。 大约1米,往战壕外面延伸出去也有一米多。 这里只能勉强容下一个人转身,两个人挤进来都非常困难了。 与其说这里是射击位,不如说就是一个临时赶制出来的观察位! 这里位于阵地最东侧了,再往东就是悬崖了。 和江油子的位置不一样,这里受到的炸弹波及比较小,除了一些浮土之外,整个战壕和射击位基本保持完整。 凌叶羽把步枪靠在一边,把背后的工兵铲取出来,打算把这里再收拾一下。 “凌叶羽,你到了没?” 战壕那边传来江油子的声音。 他们俩相距大概20米光景,两个位置勉强形成交叉火力。 “我到了!” 凌叶羽答应着,挥舞起苏式工兵铲,想把这个位置加宽一些。 苏式工兵铲是直柄铲,没有折叠的功能,也当不了镐头! 凌叶羽只能把它倒过来抓在手里,当做凿子去凿土墙,这样的动作很别扭,效率也不高。 他有些羡慕江油子手上的那把美式工兵铲了,铲面折成90°就是一柄镐头,挥舞起来咔咔咔,很快就能刨出个大坑来了! 凌叶羽拓宽观察位的进度很缓慢,几百米外的鸡肋山上,占据了那里的美国佬也跟凌叶羽一样,抓紧时间整修快要被轰平的战壕,为接下来的大战做准备。 凌叶羽一边拓宽着射击位,一边还要注意观察外面的情况。 昨晚撤下去的步兵还没有出现,美国和南朝鲜的主阵地上也一片安静,似乎今天没有任何作战的打算。 可空气中却似有似无的弥漫着一丝紧张的气氛,这样的气氛让最前线的士兵们都感觉到不安。 凌叶羽把凿出来的泥土铲到了面前,加厚面前的防护,又在上面掏出一个射击孔。 他本想掏出两个的,可这个射击位实在是太窄了,若是有足够的时间,凌叶羽倒是可以把这里慢慢拓宽成一个两米宽的双人射击位! 但很快,凌叶羽发现他的这个拓宽计划大约是没法实现了! 就在凌叶羽气喘吁吁满头大汗挥舞着工兵铲的时候,天空中传来一阵阵特殊的尖啸声。 他抬头一看,东南边的天空中出现了4个小黑点。 四个小黑点呈菱形队形,正在朝凌叶羽飞过来。 飞近了一些,凌叶羽看到了这是几架很有辨识度的飞机。 飞机的两头翼尖上挑着两个硕大的副油箱,整个飞机好像一个巨大的十字架,僵硬的在天空飞行。 这是几架F-84战斗机,因为副油箱好像挑着的担子,所以志愿军叫它油挑子。 这是一款早期喷气战斗机,它很快就因为被米格-15打得毫无还手之力,改行当对地攻击机去了! 他们出现在空中,对地上的人们来说显然不是一个好兆头。 “江油子,飞机!” 凌叶羽放下工兵铲,缩进了射击位里,同时扯起嗓子给江油子预警。 “看着了!” 江油子大声应了一声,也缩回了战壕里。 尖啸声越来越近,不一会阵地上腾起了几朵巨大的黑云,凌叶羽感觉一阵地震山摇,刚挖出来的射击位好像要被震垮了一样,整个大地都在爆炸中瑟瑟发抖。 四架油挑子拉开了今天攻击的序幕,他们轮番进入轰炸航线,把机翼下的炸弹全都丢到了5号阵地上。 他们还没有飞走,炮兵也加入了轰炸的行列。 刚开始,阵地上只是炸开几朵黑云,有气无力的模样,爆炸也不猛烈。 这好像是美制的75毫米山炮。 这种炮主要是伴随步兵身边做直接支援火力,用来做炮火准备,显得小气了一些。 看着几朵不大不小的爆炸烟云,凌叶羽心底还冷笑了一声:“啊?就这?!” 这点小炮还不如封锁线上的105炮呢! 但接着,阵地上腾起了更大的黑云! 营级单位的105美制火炮开火了! 紧接着,阵地上一阵阵地动山摇,155毫米大口径榴弹炮,也加入了轰击的行列! 很快,凌叶羽就后悔没有听江油子的话,把耳朵塞上了。 封锁线上的炮击和阵地上的比起来,简直温柔得如同春风拂面,不值一提。 瞄准封锁线的只是105毫米的火炮而已,哪怕是最猛烈的时候,起码还能勉强分辨出炮击的节奏。 而现在凌叶羽身边,各种口径的炮弹都在炸响,根本分不出什么节奏和规律! 凌叶羽猫在射击位中,身边坚实的土墙在爆炸中随时都可能坍塌,射击位在剧烈的震动,被炮火来回的揉搓,撕扯着!在凌叶羽眼前扭曲,摇晃…… 而在头顶上,是一阵阵似乎永不停歇,呼啸而过的火焰和裹挟着的弹片,凌叶羽只能紧紧的蜷缩在射击位里,用手紧紧的捂着耳朵,以此来阻挡爆炸声对他耳膜的伤害。 但身体随着射击位一起颠动,内脏在一轮又一轮的爆炸中也剧烈的颤抖着,身边早已经被黑烟笼罩,黑乎乎的连阳光都无法穿透,只剩下爆炸的橘红色火光照亮四周! 这样的光亮在黑烟中,犹如地狱的入口一般,好像狰狞的巨兽,随时会把阵地上的一切吞噬殆尽! 凌叶羽被折磨得头痛欲裂,颤动引起胃部一阵阵痉挛,引得他想吐。 但此刻他又无处可去,密集飞舞的弹片让他别说冒头了,就连手都不敢往外伸! 炮击在大约10分钟后,又进入了高潮,凌叶羽感觉自己屁股下的大地好像变成了蹦床,弹跳着要把他给掀到战壕外面去。 这样的折磨似乎无休无止,凌叶羽被震得快晕厥了过去,不知道过了多久,炮击的烈度终于降低了一些。 “我……呸……” 憋得快要背过气的凌叶羽,终于喘了一口气。 但这口气他也不敢大力,周围都是被爆炸激起的烟尘,这些烟尘还带着火焰的温度和硝烟的味道。 浅浅的吸了一口,凌叶羽都感觉到嗓子好像被无数刀片划过一样,火辣辣的疼! “咳咳咳……” 凌叶羽只好用衣袖护着口鼻,咳嗽了几声,总算是把气顺了过来。 爆炸还在继续,炮火开始转移到主阵地上,凌叶羽的这个角落终于轻松了一些。 他稍稍抬起头,沿着战壕的方向看向了主阵地。 尚未散尽的硝烟严重阻碍了他的视线,他几乎看不到50米外的情况。 凌叶羽突然想起了江油子,定睛一看,江油子的射击位附近,多了几个骇人的弹坑! “江油子,江油子!” 凌叶羽扯起嗓子大喊起来。 第573章 步兵攻击 第五七三章 步兵攻击 可就算凌叶羽撕破了嗓子,江油子那头一点反应都没有! 这片阵地上偶尔还有炮弹落下,但比刚才已经稀疏了不少。 但就算这样,凌叶羽的声音在远处隆隆的爆炸声中,也好像狂风中的蚊子哼哼,全给掩盖了! 凌叶羽一咬牙,从射击位里钻了出来,去找江油子。 短短的20米距离,战壕被炸塌了一多半,剩下的一小半,也被爆炸的浮土几乎埋平了! 凌叶羽在爆炸中,猫着腰提着枪,尽力贴近地面,借着弹坑跃进,跳进了江油子旁边的战壕里。 凭借着许青杨留下的工兵铲,江油子把他附近的战壕拓宽了不少,虽然有些浮土,却距离填平还远得很。 看到这里的战壕基本完好,凌叶羽心头稍稍放下一些。 他三步并作两步,朝射击位冲过去,一转弯,就看到江油子半躺在射击位里,眼睛紧闭! “江油子!” 凌叶羽一下急了,冲进射击位,伸手就去拍他的肩膀。 “哈?!” 江油子睁开眼睛,看到凌叶羽跑过来了,眼珠子一下子瞪得溜圆:“你怎么来了!” “看你死没死!” 见他这模样应该是没事,凌叶羽没好气的说到。 “你说啥?!” 江油子却没有听见,想了想,他伸手从耳朵眼上把塞着棉花的弹壳掏了出来,冲着凌叶羽又大声问:“你怎么来了?” “看你死没死!” 凌叶羽气不打一处来:“叫你半天也没答应!” “呵呵呵……” 江油子笑嘻嘻的,得意的晃了晃手里的弹壳:“听不见嘛!” 说完了,又诧异的看着凌叶羽:“你耳朵没事?” “差点也要聋了!” 凌叶羽痛苦的裂了咧嘴。 刚才的爆炸震得凌叶羽浑身都快散架了,若不是死死捂着耳朵,这下估摸着也被震聋了。 “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江油子又得意的看着凌叶羽嚷嚷着,把另一个弹壳从耳朵眼上拔了出来:“喏,拿去,一会还有一轮呢!” “还有一轮?!” 凌叶羽的眼珠子瞪得比江油子的还要大! 都知道美国佬财大气粗,可没想到这么财大气粗! 75毫米的,105毫米的,还有155毫米的大炮,足足照着这个200多米宽的阵地上轰了半个小时,崩出来的弹片都在山上铺出一层闪亮亮的铁皮了,这炮火准备还没够?还要轰?! “呵呵呵……还说是老兵呢,这反应!” 江油子笑嘻嘻的用手把凌叶羽往外一推:“赶紧回你阵地上去,被一锅端了就麻烦了!” 捏着两枚弹壳,凌叶羽又顺着弹坑蹦跳着回到了自己的射击位上。 落在附近的炮弹更加稀疏了,只有少数75毫米炮弹还在爆炸,大口径炮弹全部转移到了主阵地上,砸的主阵地一片狼藉,凌叶羽什么都看不见! 凌叶羽觉得这轮炮击完成,步兵也应该要进攻了吧! 实话说,凌叶羽没有守过这样的阵地,但江油子那笃定的模样,应该他也不会说错的。 眼前的硝烟渐渐散开,凌叶羽从透过被几乎震塌的射击位往外面看过去,发现公路上多了一条车队。 几辆坦克打头,后面跟着的军卡看不到头,看来今天敌人打算要在这里投下血本! 车队在公路另一侧散开来,车轮爬不了山坡,它们只能止步于此了。 步兵们从军卡后跳下来,呼啦啦的纷纷卧倒,注视着他们即将要攻击的山顶上的爆炸,等候着攻击的命令。 几分钟后,在指挥官的催促下,步兵们抱着枪开始往上冲。 他们此刻还在四五百米外,这里坡度还算平缓,地面也很坚实,在指挥官的驱赶下,他们嗷嗷叫着散得整个山坡上都是。 大致一眼扫过去,山坡上大约来了一个营的人。 在公路后方的空地上,还有大约一个连的预备队,今天敌人在5号阵地上的兵力投入是昨天的两倍! 昨天的全线攻击并不成功,但敌人却依然没有死心,今天又纠集了更多的兵力,试图重点攻击几个阵地,打开突破口。 5号阵地就是敌人试图撕开的突破口之一,如果能把志愿军赶走,他们可以占据这里,威胁整个上甘岭阵地的侧翼。 昨天两个南朝鲜连已经元气大伤,他们撤下去修整,轮换了一个南朝鲜步兵营上来,美军也将两个排加强到了一个连,得到了生力军支援后,他们对今天的战斗志在必得! “江油子,敌人上来了!” 看着漫山遍野的敌人,凌叶羽有些紧张,扯起嗓子冲江油子喊。 “知道了知道了……” 这会敌人的炮击突然暂停了,江油子听到了凌叶羽的声音。 “要不要人上阵地?” 凌叶羽又问。 “急什么!” 江油子却淡定的说道:“先抽根烟歇会!” “抽根烟歇会?!” 凌叶羽一愣,现在什么时候了,敌人都在嗷嗷叫着往上冲了,还有闲心抽烟?! “呵呵……他们跑不了那么快!” 江油子胸有成竹的说到:“一会才有得忙活呢!” 说着,江油子掏出一根烟点燃了,瞥了一眼山坡下的敌人,又冲凌叶羽嚷了一句:“凌叶羽,塞好耳朵,又要打炮了!” “什么?!” 凌叶羽一愣。 再一看,山下的嗷嗷叫唤的敌人已经逼近到300米左右了。 经过两百米的冲坡,他们的速度降低了不少,可还是铆足劲继续往上冲。 他们已经快要冲到炮击的危险距离之内了,现在的炮击也停止了,怎么还没有向反斜面发信号,让战士增援阵地。 但头一次守阵地的凌叶羽不好说什么,透过射击口,他看到一个人影正挥舞着手,嘶吼着驱赶身边的士兵,看起来是个压阵的士官。 他的半个身子暴露在山坡上,真是一个绝好的目标。 凌叶羽把莫辛纳甘垫在了射击口上,推开了保险,眼睛扫了一眼标尺,调整到了350米上。 眼前的硝烟告诉凌叶羽,风很轻,只需要做一点小小的微调就可以了。 “砰!” 凌叶羽趁着那人影猫下腰,打算继续往上冲的当口,抢先开了一枪! 只见那个人影在山坡上翻了一个滚,往后一倒,就蜷缩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突然倒下一个人让边上的敌人愣了愣神,他们立刻高声叫喊着“狙击手,狙击手!” “噢……韩国人啊……” 一声声朝鲜话飘过来,凌叶羽冷笑了一声。 那么看来今天的攻击主力还是韩国人,凌叶羽又有些放下心来了。 虽然说他们也号称是太阳的后裔,可在历史上的战争结果来看,这个后裔的战斗力会把太阳公公气死! 这次战争若不是美军费了大力气又是出钱,又是出人,又是出枪,又是出力,还拉来几十个国家站队撑场,南朝鲜这些太阳后裔早就被推进太平洋里喂鱼去了。 如果凌叶羽没记错的话,上甘岭战役中,美军和中国都想以打促谈,双方已经有了谈判的意愿! 但北朝鲜和南朝鲜双方却极其不满,南朝鲜方面甚至想甩开美军,单独寻求和志愿军决战。 不知道是谁给了他们这个勇气,当然事后的结果凌叶羽早就知道了。 志愿军从开战初期梦寐以求的歼灭美军一个师的期望,在南朝鲜军队上实现了——还不止一次, 经过几次惨败,把“精锐”都打光之后,太阳后裔们终于明白了中国才是射太阳的后羿!以后听到志愿军的声响就噤若寒蝉,退避三舍,终于老实了下来,这才保证了后来停战协议的签订。 但这段历史还没有发生,此刻的南朝鲜军队还有美军的重炮和飞机撑腰,正处于“我很行”的状态中,还没有被打醒! 眼看被打倒了一个士官,周围的人散开躲避,但更远处的人还不知道,他们依然继续往上爬。 凌叶羽的准星扫过了人群,但他并没有贸然开枪。 每一发子弹都要效益最大化…… 他脑海里突然想起教官的教诲。 打一个大头兵和打一个士官,一个军官,效益当然是不一样的。 打掉一个大头兵,对方的进攻可能只会暂缓几分钟,但打掉一个指挥官,可能就能瓦解一次进攻! 但敌人也不傻! 在这么久的冷枪冷炮战斗中,他们也担心狙击手。 指挥员们不敢在穿军官制服,军衔也选用了暗色的,不起眼的混杂在普通士兵之中,让人也难以分辨。 凌叶羽的莫辛纳甘没有瞄准镜,在这么远的距离上根本看不到衣领上的军衔,他只能从他们的行为上来判断谁是指挥员! 刚才那个倒霉的南朝鲜士官,只是为了彰显一下自己的勇气,站直身子挥舞手驱赶手下加快速度,就被凌叶羽一发入魂,送回了老家。 其他人这会更不敢造次了,凌叶羽扫了一圈,也没能发现谁是指挥官。 “既然如此……那就打机枪手吧!” 凌叶羽有些遗憾。 机枪是一个步兵攻击的中坚火力,如果打掉机枪就等于瓦解了敌人的一半火力!这也是一个优先考虑的目标。 而且机枪手比指挥员容易辨认多了,他们手里的机枪总是不会看错的! 刚才扫过一圈,凌叶羽也已经在脑海里记住了敌人的分布,冲在前面的拿着加兰德步枪和冲锋枪的步兵,他们的机枪手跟在后面,随时准备支援。 凌叶羽在山坡上找到了一个机枪组。 这个机枪组正携带着一挺7.62毫米的勃朗宁重机枪,气喘吁吁的跟在步兵屁股后面,试图寻找一个有效的掩护位置。 主射手扛着重达28斤的m1919机枪,副射手还扛着三脚架,后门跟着两个弹药手,提着单箱,挂着弹链。 这么沉重的负重拖慢了他们在山地上的行动,和其他步兵相比显得也更加显眼。 “就是你们了!” 凌叶羽心头暗暗说着,测算了一下距离,把标尺推到了450米的距离上,打算瘫痪这个机枪小组。 “轰!砰!” 就在凌叶羽手指把扳机扣到底的一瞬间,距离凌叶羽射击位不远处,一声巨大的爆炸声炸响,震得地面地动山摇! 敌人的炮兵又开炮了! 第574章 韩国人的攻势 第五七四章 韩国人的攻势 这是一枚155毫米的重炮炮弹! 它在距离凌叶羽不到20米的地方爆炸! 呼啸而来的冲击波震得凌叶羽头脑发晕,内脏也一阵阵隐隐疼痛。 若不是有战壕的保护,凌叶羽此刻已经被炮弹震得口鼻流血,内脏破碎而死了。 凌叶羽甚至都没能来得及多看一眼外面的状况,本能就驱使他赶紧缩回了射击位里。 这一枪肯定打飞了,凌叶羽心头暗暗的感慨了一句,那个机枪手命真好,这枚炮弹救了他! 很快,更多的炮弹呼啸而来,再次把凌叶羽小小的射击位笼罩在黑烟和火焰之中。 原来敌人也耍了个小小的花招。 他们也发觉志愿军每次在他们炮火停止的时候,就往阵地上增派支援。 等那些可怜的步兵冲到200米左右,志愿军就会枪炮齐发,而这时候因为步兵已经进入到了炮兵的危险距离内,炮兵也只能干看着不能开火。 于是他们想打一个时间差,若是志愿军正在增派支援的当口,使用炮火突袭,这样既能掩护杀伤志愿军阵地的有生力量,又能尽量把步兵掩护到足够近的距离,缩短步兵最后冲击的时间。 这个战术曾经让志愿军吃过几次亏,但大家立刻调整了战术,反正有山地这个天然地形阻挡着,就算让步兵冲到200米之内,他们一时半会也冲不到山顶! 于是志愿军们会耐心的等候,等候炮击完全停止才会向后方发出增援的信号,就这样轻松的破解了敌人的“二段炮击”战术。 但却没有人通知他们,此刻那些从攻击发起线出发的已经越过了一多半山坡的步兵们,看到山顶上又被火焰覆盖了,不由的站直了身子,甚至发出了一声声喝彩! 凯瑞正在炮瞄镜里观察着炮击效果。 黑烟和火焰弥漫了整个阵地,他什么都看不见,于是把炮瞄镜转到了进攻的步兵身上,看他们距离还有多远。 他却惊讶的看到这些韩国人没有借着炮击的掩护加快速度,反而停下来看起了热闹。 “这是哪来的傻子?!” 凯瑞恼火的咕哝着。 炮兵的任务是把步兵送到200米之内,这里是火炮轰炸的危险距离,也是步兵们最后需要靠自己冲过的地段。 但这帮傻子竟然不动了,对着山顶上的炮击喝彩!这让凯瑞很不理解。 “唔……听说是从后方刚整训完毕的一个韩国步兵营……昨天那两个连被打惨了,撤回去修整了……” 加里森守在电台边,听到凯瑞的抱怨,抬起头对他解释说。 “难怪……原来是一群新兵!” 凯瑞鼻子哼哼了一声,丝毫没有掩饰对这些韩国佬的不屑。 说完了,他扭过头看着加里森:“喂,你告诉他们,赶紧给我跑几步,我们炮兵的炮弹不用花钱的吗?” “好的,我马上让他们把屁股挪起来!” 加里森笑着说道,用电台联系步兵的指挥官。 “你们是傻子吗?炮兵马上要停止炮击了,你们站着看什么呢?赶快把人送到进攻线上,马上!” 虽然只是一个一等兵,可炮兵天然在步兵面前有骄傲的资本,哪怕对面是一个韩国军官,他训斥起来也毫不客气。 话筒里传来一阵带着浓重泡菜味的英语:“oK,oK,我立刻让他们加快速度,请你们的炮击再猛烈点,谢谢思密达!” “少思密达!快给我往前跑起来!” 加里森学着他的强调,毫不客气的又训斥道:“否则炮火就要停了思密达!” 通讯完毕,加里森抬起头,看着凯瑞正看着自己,摊了摊手轻笑道:“呵……韩国人……” “唔……除了吃不惯他们的泡菜,我觉得……韩国人其实还行吧……” 凯瑞也说了一句,缓和一下气氛。 “哈……你难道喜欢他们把过期罐头和烂菜叶一起炖出来的……部队锅?” 加里森又夸张的笑道:“那玩意就算在我们密西西比,也是猪都不吃的东西!” “当然,除了泡菜之外,这个东西我也不喜欢……” 凯瑞轻轻皱了皱眉,又解释说。 “哈……我知道了,你喜欢韩国的姑娘……50美分,50美分,50美分就可以跟你睡一觉……” 加里森淫笑着,学着军营外的韩国流萤的口气,叫嚷起来。 “哈哈哈……50美分……在战争前期,只需要一块巧克力就可以了!” 凯瑞也被加里森蹩脚的表演逗笑了,他纠正到:“现在的价格太贵了!” 闲聊着话题,那些被讨论的韩国人终于在他们长官的驱赶下,靠近了200米的最后攻击线。 “好了,让我们看看这些韩国新兵今天的表现吧!” 凯瑞又回头指示加里森:“告诉炮兵,停止射击!” “雷鸣雷鸣,停止射击,危险距离,危险距离!” 加里森抓起话筒通知后方的炮兵停火。 江油子从地上爬起来,嘴上还叼着被冲击波震灭的半根烟。 他扑腾着身上头上的尘土,抬眼朝外面看了一眼,敌人的兵线前锋已经推到了200米之内了。 这一次炮火是真的停下来了。 他扭过头,看向了凌叶羽的射击位。 硝烟还没有散开,他也没看到凌叶羽的身影,于是扯起嗓子喊了一句:“凌叶羽,死没死?” 凌叶羽耳朵眼塞着弹壳,抱着脑袋缩在射击位里,差点被掀起的泥土给埋了! 炮击停止的时候,他还有些不相信,卷缩着还不敢动,生怕对面在来一轮回马枪。 好一会,隔着嗡嗡作响的脑袋和塞在耳朵眼里的弹壳,他好像模模糊糊的听到有人在喊他。 把弹壳从耳朵眼上拔出来,凌叶羽听到是江油子在喊他。 “我没事,我没事!” 凌叶羽急忙答道。 “盯紧了,敌人要上来了!” 江油子大声提醒了他一句。 “知道了,知道了!” 凌叶羽大声应着,站起身子抖落一身的尘土,把抱着的莫辛纳甘伸出去。 “我去……这么快的吗?” 凌叶羽有些震惊! 刚刚经过一轮炮击,似乎也没多久时间,跑得最快的韩国人已经冲到100米左右了! “哒哒哒……” 凌叶羽还没来得开枪,坑道里的那挺郭留诺夫重机枪抢先开火了! 凌叶羽眼前割麦子一般倒下了一片人影。 就在阵地上枪声响起之后,远处的重机枪也开始朝这边射击起来。 而于此同时,山坡下的坦克,重机枪,还有迫击炮,也加入了掩护的行列,一时间,阵地上又热闹了起来。 “凌叶羽!” 趁着战斗刚打响,江油子还要抓紧时间交代几句。 “在呢!” 凌叶羽瞄准一个躲避的人影,“砰”的开了一枪,眼瞅着那人滚下山坡了,这才大声应了江油子一句。 “要是听不到我打枪,你就喊几声,万一我没了,你赶紧让人补上位置!” 江油子大声叫到。 “知道了!” 凌叶羽拉开枪栓推上子弹,又应了一声。 “我喊你你也赶紧答话,要不我以为你死了!” 江油子又大声嚷了一句。 “知道了!” 凌叶羽又应道,眼睛贴近了准星,去瞄一个正在往上冲的人影。 刚开开火,阵地另一侧的一挺大盘鸡抢先把他笼罩在了弹雨激起的烟尘之中,他甚至没来得及惨叫,就悄无声息的倒在了山坡上。 “不要停下,继续往上冲……机枪给我支援……” 眼看战斗刚开始,冲上去的第一批韩国士兵就损失了一半,负责前线指挥的韩国连长焦急的大声叫嚷着。 他躲在一块大石头后,现在还比较安全。 按照军校的标准,他把锋线拉开,前后又分出三波冲击队伍前后衔接,可以形成至少三次反复冲击的攻击波! 若是在平原上,再配上外围的坦克炮,重机枪这样的直射压制火力,辅助上迫击炮这样轻巧的曲射支援,有着绝对人数优势的情况下,抢下一个200多米宽阔的阵地应该不难。 可问题是,他现在面对的是一座被炮火轰炸过无数遍,山坡陡峭,脚下浮土打滑的阵地。 新来的韩国士兵显然对此并没有足够的心理准备,他们以为在刚才那样的炮火中,阵地上已经没有活人了,他们只需要抱着枪往上跑几步,就能占领这里! 第一波次的韩国士兵冲到了100米之内,就陷入了浮土之中,进退不能。 举步维艰的他们很快成了靶子,在阵地上机枪,步枪和冲锋枪的交叉射击中倒下了一大片,剩下的只能躲在为数不多的沟坎和石头后面,拼了命的哭喊着要支援! 第二波的刚要往上冲,可很快也陷入了浮土之中,速度根本冲不起来。 在枪林弹雨中,他们也不得不放弃了支援第一波的想法,先保住性命再说。 整个锋线上和往日一样混乱起来。 “呵……韩国人啊……” 凯瑞在炮瞄镜里看着他们有哭又喊的模样,轻笑一声。 刚才的踌躇满志早已经烟消云散,他们如今只能苦苦支撑着,几乎毫无还手之力,只能等候压制武器的支援,或许才有一线生机。 在打崩了他们的第一波攻势后,阵地上的火力点也暴露了。 远处的那挺12.7毫米的老干妈再次发威,瞄准了郭留诺夫的坑道,开始猛烈的轰击。 这挺刚刚击溃韩国人的郭留诺夫重机枪也没法在这里呆下去了。 面前的4层沙包在12.7毫米子弹的连烧带炸中几乎全部崩塌了,机枪组赶紧把机枪拖出了射击阵地,推着它顺着战壕转移到下一个射击阵地去。 留下的一个战士,趁着对面机枪停止射击的间歇,马上挥起工兵铲,重新修整射击位,让机枪在下次转移回来的时候还能使用。 这挺机枪太宝贵了,若是损失了整个排的火力都会受到很大的影响。 所以他只能不断的转移,打崩一个射击阵地,立刻转移到下一个,再打崩,再转移,同时加紧修复损毁的射击位,用机动来换取火力持续性! 第575章 江油子的第一个战果 第五七五章 江油子的第一个战果 在炮火停歇之后,美国佬的掩护火力也不可谓不猛烈。 鸡肋山上的一个班,使用两挺勃朗宁1919重机枪提供近距离直射支援。 远处的阵地上,还有两挺m2老干妈不间断射击。 公路边的三台坦克也用坦克炮直接瞄准了阵地,还有一个迫击炮排,给攻击的韩国人提供曲射支援。 但阵地上的志愿军却在这样的火力压制下,依然组织起了有效的火力网,把那些步兵挡在了阵地之下,动弹不得。 志愿军的战士们使用添油战术,并没有着急把所有人都送进战壕,暴露在敌人的火力之下。 在炮火彻底停止之后,排长只派出了两个机枪小组和几个战士,在阵地上形成交叉火力,封锁杀伤了冲击的韩国兵。 在敌人压制火力反击后,大家立刻转移位置,绝不恋战。 这样一来,敌人的压制火力总是慢上半拍,掩护效果也大打折扣了。 在经过了一阵混乱之后,在指挥官们的驱赶下,那些停滞不前的韩国士兵又开始了最后的冲锋。 但最后这一百米的松软浮土极大的限制了他们的速度。 20多度的斜坡看起来好像不太陡峭,可真要爬起来,也得手脚并用,速度根本快不起来。 突在最前锋的一个排已经冲到了一百米米之内,距离山顶的阵地也不过七八十米的距离! 但他们和后方的第二波次攻击线衔接上出了问题,第二波的攻击线还在150米之外。 眼看一时半会追不上去,第二波攻击线索性停了下来。 在指挥员的催促下,机枪往前推进,架起来朝山顶的阵地胡乱的扫射,一边给自己壮胆,一边假装给第一波攻击线提供压制火力。 “阿西吧……都给我站起来,给我冲上去……只有几十米,几十米而已……你们这些蛆!” 锋线上的排长在弹坑里跳跃着,踢打着那些缩成一团的士兵。 在这阵猛烈的火力掩护之中,阵地上的射击竟然停止了! 那些中国人一定是被压制住了! 排长觉得这是一个绝佳的时机,短短的几十米,只需要一分钟冲上阵地,就能把中国人赶出去,在阵地上插上大韩民国的太极旗! 他咒骂着,踢打着那些已经心生畏惧的士兵,把他们从弹坑里,沟坎下,石头后赶出来。 在他的叫骂声中,刚才还被压得不敢抬头的韩国士兵们终于又从嗓子眼里崩出一阵不大不小的呐喊声,深一脚浅一脚的继续往上冲。 眼看着第一波锋线的这个排不要命的往上冲,他们距离山顶阵地已经近在咫尺了,后方的掩护火力也越发猛烈起来。 一挺m1919机枪甚至推进到了主阵地下100米左右的位置,疯狂的朝着阵地上扫射着。 “哦……你怎么跑这么快啊?” 刚才迫击炮轰击让凌叶羽不得不暂时躲避了一下。 再次从射击位看出去的时候,他恰好看到那块石头后面架着的机枪正在一刻不停的喷射着弹雨。 再仔细一看,这竟然是他原先盯上的那个机枪组。 不得不说,这个机枪组的确强壮,也足够卖命! 其他重机枪都躲在至少300米外,四平八稳的开火,他却跟步兵一起冲到了第一线,近距离提供压制火力。 凌叶羽在阵地侧面,距离他大约200多米。 但这个距离足够近了! 凌叶羽把莫辛纳甘又架到了射击口上。 机枪架在一块石头后面,这块石头恰好给机枪组提供了右侧的保护,凌叶羽只能看到石头后摇晃的几顶头盔,和露出来正在射击的枪管。 凌叶羽瞄准了其中的一顶头盔,虽然他在这里看不清楚那人的面容,可也已经能想象出他射击时候脸上狰狞的表情。 “哒哒哒哒哒……” 这个射手已经不管什么长短节奏了,他死死的扣着扳机,从左至右把子弹全部泼洒到了阵地上。 这样的射击让枪管快速过热,但他却依然不理会,直到枪管发红,冒着一缕缕青烟,枪机也因为过热而停止了工作。 射手拉动着枪栓,却发现连枪栓都卡住了! 如果不把过热的枪管更换掉,这挺机枪就失去了作用! “阿西吧,枪管,枪管!” 他扭过头,大声的冲副射手喊叫着。 副射手携带了一根备用枪管,听到他的叫喊,慌张得去帆布袋里把枪管抽出来。 但枪管有些太长了,他不得已只能跪直起身子,努力的把枪管抽出来。 石头后摇晃的头盔中,突然有一个人直起来,露出了半个身子!这在凌叶羽眼里是一个绝好的目标! “砰!” 凌叶羽开了一枪! 硝烟中,那个人影倒了下去,又顺着山坡往下滚了几步,手里的一个东西也滑到了石头外面,被尸体压在了身下。 正在拼命拉着枪栓的机枪手感觉头顶有什么东西“嗖”的掠过。 他下意识一缩脖子,把脑袋缩到了石头后面躲起来。 再一扭头,发现身边的副射手不见了! “阿西吧!” 他大骂一声,回头一看,副射手的头盔上被钻出一个洞,人已经滚到石头后两米开外了! “朴熙正死了,朴熙正死了!” 弹药手紧张的大叫起来。 “我看见了!” 射手嘴里又叫骂着,他的眼睛顶在了尸体压着的备用枪管! “机枪,机枪不要停下!” 不远处的一个士官,冲着他又大吼大叫起来! 往山头冲锋的步兵还在蹒跚前进,掩护火力万不能停下! “我知道,我知道!” 机枪手大叫着,又用力拉扯了一下卡住的枪栓! 暗红色的枪管呲呲的冒着青烟,枪栓纹丝不动,他毫无办法! 他又只好把目光又转移到了备用枪管上,只有更换了枪管,他的机枪才能继续发射。 可那根抽出一半的枪管被副射手的尸体压着,距离他还有两米开外! 他的手伸不了这么长! “去把枪管拿回来,拿回来!” 他冲弹药手叫喊着。 “阿西吧!” 两个弹药手此刻正缩着脖子,目瞪口呆的看着那具尸体。 “我……我们?” 他们听到机枪手的怒吼,磕磕巴巴的指了指自己反问道。 “快去!” 机枪手怒不可遏,总不能让自己去吧! 他们并不知道副射手是怎么挨了一枪一命归西的! 但刚才还生龙活虎的人瞬间死在眼前,这震撼足以让他们手脚发软。 在机枪手的吼叫声中,一个弹药手终于鼓起了勇气。 他猫着腰,一手扶着头盔从石头后面跑了出来,两步就跑到尸体边,伸手去扯那根露了一半在外面的枪管! 可枪管却纹丝不动,他又用力扯了一下。 枪管依然一动不动,不知道哪里被卡住了! “嗖嗖嗖……” 江油子这会也从射击位上探出了半个脑袋,恰好看到这人半蹲在地上,伸手扯着什么。 这个距离对冲锋枪来说有些稍远,但还在冲锋枪的射程内,江油子心头狂喜,赶忙把枪口转了过去,稍稍一秒钟,猛扣扳机,照着那人影就扫了一梭子。 50冲锋枪的射速很快,不到2秒钟半个弹夹子弹就打了出去。 只见那人身边稀里哗啦的溅起无数个烟尘,江油子心头暗喜叫到:“这下有了!” 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的第一个战果会是在守阵地里取得的,而且还可能是个机枪手! 可嘴角还没来得及得意,他看到那个人影犹如兔子一般,又窜回了石头后面! “喂,你怎么搞的!” 他恼火的猛拍了一下手上的冲锋枪! 这么一梭子覆盖,竟然一枪都没打中?!这让他难以接受! “凌叶羽,凌叶羽!” 他突然想起很久没凌叶羽的动静了。 现在他顾不上那个跑掉的人了,扭头看向了凌叶羽的射击位方向。 “在呢!” 听到凌叶羽应了一声,江油子心里安定下来,又转过头去,盯着山坡。 “咦?又来?!” 他看到刚才跑掉的那个人影又从石头后面跑出来了! 他本来不想来的,可在机枪手的叫骂中,他不得不再次冒险离开了掩体。 连滚带爬的再次跑到尸体边,他用尽力气扯了一下那半截枪管! 这一次枪管挪动了一下,可却没有落入自己手中! 和枪管一起挪动的还有那具尸体! “卡住了!” 他回头冲机枪手大喊! 尸体滚下来之后压住了枪管,不知道是不是凸起的位置挂住了尸体,总之就是扯不出来。 “翻过来,翻过来!” 机枪手也看到了,他焦急的指挥着这个弹药手。 “阿西吧!” 弹药手叫骂着,不得不又往前一步,半跪在地上,伸手去扯尸体的衣服,试图把他翻到一边去。 “嗖嗖嗖……” 几发子弹突然扎到了尸体上,吓得他手一缩,人就往后退,再次奔回石头后面。 惊魂未定回到石头后面,他一口气还没来得及喘,耳边又听到一声怒吼:“快把枪管拿回来!” 抬眼一看,眼前是机枪手狰狞的面孔。 不等他开口辩解,机枪手一脚踹在他身上,把他又踹出了石头:“枪管,把枪管拿回来!” “阿西吧!” 弹药手大骂着,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去翻尸体。 刚才他差点就翻开尸体了,可不知道哪儿来的一梭子子弹打断了。 机枪手此刻都快疯了! 没有备用枪管,他手上的机枪就是一个摆设。 他掀开了盖板,把弹链扯了出来,可还是有一枚子弹卡在了枪机和枪管之间,无论他怎么扯动枪栓都无济于事! 气急败坏的他把弹药手踢出去之后,又捡起了一块石头,恶狠狠的往枪栓上砸,试图用石头把枪栓砸开! “这他妈的,还来?!” 江油子看到那人第三次从石头后面窜出来,瞪大眼珠子破口大骂道。 刚才他瞄准正在翻尸体的人影,思酌着长点射没打中,那就来一个短点射试试吧! 再怎么样,短点射的精度都会更高一些的。 手指一搂一放,四五发子弹飞出了枪口,这一次精度的确是高了一些,可都从人影身边擦过,打到了尸体上。 打一个死人这么准那叫什么事? 江油子刚想调整枪口在来一梭子,那人影又躲回了石头后。 心头正哀叹着自己取得一个战果怎么这么难,江油子却又看见那人连滚带爬的又出来了。 虽然不知道他是不是自愿的,可江油子也不得不在心头暗暗佩服这人的执着! 眼看那人影又跑到了尸体边,一手搬起尸体,一手去扯尸体下压着的东西,江油子心头暗暗嘀咕着:“可一可二不能再三啊!” 把眼睛又凑到了准星上,江油子恶狠狠的扣下了扳机。 这一次也不管什么点射不点射了,江油子的肩头震动着,两秒钟不到把弹匣里剩下的子弹全部倾泻了出去。 “咔哒” 枪机卡在了后方的空仓位置上,提醒江油子子弹没有了。 透过枪口尚未消散的青烟,江油子看到那个人影压在了尸体上也不动了! “打中了?” 可他的脑子里第一反应却是有些怀疑。 用力的眨巴了一下眼睛,他又盯着那个人影看了一会,确认那人影的确不动了! “凌叶羽!” 他扯起嗓子叫嚷起来,声音带着欣喜! “在呢!” 听到江油子又叫自己,凌叶羽赶忙应了一声。 “我打中了一个!” 江油子兴奋的喊道! 第576章 岌岌可危 第五七六章 岌岌可危 “我看到了!” 凌叶羽听江油子这么一说,终于明白了刚才是谁在干扰自己的射击了。 他早就看到了这个三番五次跑出来试图拿走备用枪管的弹药手。 但每次凌叶羽刚瞄准,就不知道从哪里飞来一梭子子弹,把人吓跑了。 原来是江油子干的。 但不管怎么说,江油子终于取得一个战果,这也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情。 “哈哈哈!终于开张了!” 没等凌叶羽想出什么祝贺的话,江油子自己先哈哈笑了起来! “轰!” 江油子得意还没持续一小会,一枚迫击炮弹呼啸着就落在了江油子身后不远处! “你大爷的!” 江油子的得意戛然而止,他又破口大骂着,拍打着一头一脸的尘土! “江油子,有没有事!” 凌叶羽有些担忧的看着被尘土覆盖的江油子的阵位,大声询问了一句。 “我没事!” 江油子晃了晃脑袋大喊着。 话音未落,射击位前又山崩地裂一般,崩塌了一大块! 对面的老干妈重机枪也发现了江油子,一股脑朝他喷了一梭子子弹! 江油子那里还敢在这里呆下去,收起了50冲锋枪,缩着脖子赶忙跑进了战壕里,那个射击位就被打崩了! “要死啊!来这么快!” 江油子又骂道,这才有空把枪上的空弹匣卸下来,插上了个新弹匣。 “凌叶羽,我的射击位废了,我换个地方!” 他有些不满的叫嚷着,通知凌叶羽一声。 “知道了!” 凌叶羽应道。 虽然拼了老命往上冲,可韩国人的第一次攻击还是失败了! 他们越靠近阵地,阵地上的弹雨就越密集! 在总是慢半拍的掩护火力下,他们始终冲不过最后的几十米。 突在最前面的那个排中的一个战斗小组距离阵地已经不到30米了,他们几乎已经摸到了阵地边的沙包,但还是被一阵手榴弹给砸的人仰马翻,不得不撤了下去。 而预想的三波次轮番攻击也没有实现,冲到阵地百米之内的那个排终究还是顶不住,撒腿往回狂奔起来。 “不许退,不许退,稳住!” 本应作为接力冲锋的第二波锋线,此刻却化身为了督战队,挡住了前锋撤下来的脚步。 他们好不容易推进到这里,若是撤会攻击发起线,那就会浪费大量的时间! 就算是硬顶,他们也要顶在这里。 喘着粗气奔下来的前锋不得已只好在追着屁股的弹雨中停下脚步,纷纷跳进沟坎和弹坑里暂时躲避。 “凯瑞……炮兵问还需要开炮吗?” 加里森拿着话筒,抬头看着正用炮瞄镜观察战局的凯瑞,开口问道。 “呵,我就说韩国人不行……” 凯瑞没有直接回答加里森,他把眼睛从炮瞄镜上挪开,先给自己点了根烟:“当然,韩国人没攻上去,当然要开炮!” 又一轮炮击将山头炸的黑烟弥漫,山上射下来的子弹也停止了,那些混乱的韩国士兵们终于能喘口气了。 他们始终没有想通,在这么猛烈炮火中,那些中国人是怎么活下来的! 还有那看起来并不难攻的山顶,怎么会始终走不到! 但不管怎么说,他们已经是这两天以来距离山顶最近的人了! “凌叶羽!” 大约十分钟后,炮击停止了,江油子从浮土中抬起脑袋,看了一眼漫山遍野准备第二次进攻的韩国人,先朝凌叶的方向喊了一声。 “还在呢!” 凌叶羽刚把塞在耳朵眼上的弹壳拔出来,就听到了江油子的声音,赶忙应了一声。 “敌人又来了!” 江油子又叫到。 “看到了!” 凌叶羽又应了一声,把莫辛纳甘再次架到了射击口上。 凌叶羽藏得很好,只露出一点枪口朝外射击,所以这个射击位一直没有被发现。 他没有着急开枪,而是在漫山遍野的往上冲的人群中,仔细的分辨着指挥官或者机枪手。 但这一次,韩国人改变了战术。 宽阔的正面坡度看起来不陡,可却因为被炮弹轰击过无数次,那些浮土反而变成了让他们无法前进的最大障碍! 这一次他们改变战术,试图从阵地两侧更加陡峭,但土地更坚实的地方发动攻击。 这个战术改变让韩国人的战局有了改观! 他们的主力部队在正面不断的使用火力压制阵地,两侧也没有挤上更多的人,而是分成一个个战斗小组轮番攻击。 一个小组被打退,另一个小组立刻接替,他们对伤员视而不见,红着眼睛在掩护火力下,不断的靠近阵地。 “他妈的,老曹怎么还没派人过来帮忙!” 江油子应付得有些吃力了! 虽然有主阵地的火力帮忙,但那些打红眼的韩国人,此刻还是距离他的的阵地越来越近。 他们甚至根本不在意江油子手上的冲锋枪朝他们泼下一阵又一阵弹雨,手脚并用的在崎岖的坡地上拼了命的往上爬! “哒哒哒……” 侧翼终于想起了一阵枪声。 这阵子弹从韩国人侧面射了过来,将他们一个攻击小组击溃! 枪上是从被轰平的战壕那一头 传来的,是一挺dp-28轻机枪和另一只50冲锋枪! “是谁支援上来了!” 看着溃逃下去的韩国人,江油子冲那边大声喊道。 “我呀!” 那边有人应了一声! “哎哟,是小张和毛子啊……” 江油子笑道。 这片阵地多了一挺机枪,那这下就稳了! 心头松下了一些,可江油子嘴上却还是忍不住抱怨了一句:“老曹扣着你们了,怎么来这么晚!” “敌人火力太猛了,一直在不断转移!” 小张在那头又喊了一句。 “别聊了,又来了!” 江油子把打空的弹匣扯了下来,甩到一边,换上新弹匣,看着刚撤下去的韩国人又重新上来了。 在某些程度上说,这些韩国人比美国佬更难缠。 他们的战斗力参差不齐,但在战斗意志上却比美国佬更坚强一些。 哪怕是在冲击的路上已经付出了不少伤亡,但这些红着眼猛攻的韩国人稍稍后撤之后又组织起新的一轮攻击。 他们三到五人组成一个攻击小组,打崩一个撤下去,立刻又补上一个,轮番攻击,借着山坡上的乱石丛和弹坑,已经靠近到了50i之内了! “哒哒哒……哒哒……哒哒……” 江油子的射击位已经没了,他只好从战壕后面探出半个身子,朝山坡下射击。 但这样的射击暴露太大,很快就会招来一阵密集的弹雨压制。 江油子冒出头去甚至不敢仔细瞄准,只能大略朝着人影开火,扫射两梭子,就得赶紧缩回战壕里,转移位置,以免被盯上。 但很快,靠东边的这片阵地还是被盯上了! 或许是韩国人的攻击小组的靠近,让他们看到了夺取阵地的希望,众多支援火力把重点转移到了这边! 那挺dp-28机枪刚打了几梭子,就被一阵密集的12.7毫米机枪子弹赶到了一边,接着又是一阵猛烈的迫击炮砸过来,把他们和江油子分割开来了! “凌叶羽,凌叶羽!” 江油子在战壕里辗转腾挪,他感觉每一个地方都呆不住! 好像已经很久没有听到凌叶羽的动静了,他赶忙大声叫嚷着。 “在呢!” 凌叶羽又应了一声。 接着江油子听到“砰”的一声,凌叶羽的莫辛纳甘又开枪了。 “打了几个了!” 江油子又大声问。 “三四个吧……这帮人躲得太快了!” 凌叶羽又答道。 “小张,毛子!” 江油子转过头,去看西边的阵地。 迫击炮轰炸的硝烟还没有散开,那段被填平的战壕后面,也看不到其他人影。 喊了好几声,江油子也没听到小张他们的回应。 “凌叶羽!机枪不见了!” 江油子大声嚷嚷起来:“不知道是不是转移了!” “知道了!” 凌叶羽又瞄准着一个正埋头往上冲的人影,砰的一声,那个人影打着滚消失在了一块石头后面。 但很快,又一个人影抱着枪向山头跃进! 在这个距离上,凌叶羽甚至可以看到他憋得通红的脸和扭曲的五官! 为了快跑几步,他榨干了身上的每一丝力气,往前冲了两三米后,一头撞到了个弹坑里,全身蜷缩起来,借着弹坑为他遮挡子弹! 凌叶羽只能遗憾的放过了他,转移枪口去寻找下一个目标。 听到江油子说机枪不见了,凌叶羽心头涌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他急忙扭头看向了刚才机枪的方向。 正好有几枚迫击炮弹尖啸着又落了下来,恰好把刚才机枪的阵地牢牢的笼罩在了爆炸之中! 难道是机枪已经比迫击炮打掉了?! 凌叶羽心头嘀咕着。 再一看周围,东边这片阵地上只剩下他和江油子两个人,其他的增援暂时还没有上来。 再回头一看,那些韩国人还在不知疲倦的往上猛攻着! 凌叶羽觉得有些不妙了。 如果增援不能上来,这里恐怕很难守住了! “江油子!” 但此时凌叶羽只能尽量的坚守,拖延时间等增援! “朝我靠拢!朝我靠拢!” 他大声朝江油子喊到,他需要江油子的50冲锋枪帮忙,才能守住这里。 “来了,来了!” 江油子也发现了情况不对! 主阵地上的侧翼火力也弱了许多,那挺郭留诺夫重机枪也沉寂了许久,敌人的压制火力看起来取得了一些成效。 江油子得和凌叶羽一起,先守住一个角落再说! 他嘴里大声的答应着,提起了50冲锋枪,顺着战壕猫着腰,往凌叶羽那边跑过去。 天空又传来一阵尖啸声。 凌叶羽抬头一看,这是迫击炮要落地的声音! 尖啸声很近,就在自己附近! “江油子,卧倒!” 凌叶羽大叫一声,一缩脑袋,把头埋进了射击位里! 第577章 岌岌可危(下) 第五七七章 岌岌可危(下) 在迫击炮特殊的尖啸声中,一枚炮弹落在了凌叶羽附近,轰然炸开! 迫击炮的威力不如榴弹炮,可它却可以打得很准! 眼看东边的阵地薄弱,敌人调整了火力部署,用更精准的迫击炮掩护韩国人往上冲。 就在迫击炮弹呼啸着往下砸的时候,各种火力也开始遮断射击,阻挡志愿军增援,把东侧的这片阵地割裂出来。 这一小片阵地上,只剩下江油子和凌叶羽了,而本应支援过来的那个机枪组,此刻被迫击炮和各种火力,已经逼离了那片被填平的战壕,暂时无法给与他们任何帮助了。 凯瑞在炮瞄镜里看到那些嗷嗷狂叫的韩国人,已经距离阵地不到20米了。 这是这两天以来,他们距离阵地最近的一次。 而起这一次,由韩国人指挥的那个迫击炮排也不管什么“危险距离!”哪怕看到队友已经冲得很近了,依然把炮弹不断的塞进炮管,把东侧的那片小小的阵地全部笼罩在了烟尘和火光之中。 虽然凯瑞也不太看得起那些灰头土脸的步兵,可此刻在凯瑞看来,韩国指挥官干得也真不专业! 他根本不在乎误伤,虽然迫击炮曾经有一小段时间暂停了射击,可很快就又在那些攻击阵地的韩国士兵头顶上炸响了! “噢,打了这么久,终于打开一个缺口了!” 凯瑞在炮瞄镜里看着几个韩国人嚎叫着爬上了阵地。 这是他们破天荒第一次站在了中国人的阵地上! 虽然不知道能站多久,但凯瑞觉得这起码是个好的开始! 凯瑞的赞许声话音刚落,那几个韩国人就惨叫着从阵地上飞了起来。 一枚迫击炮弹不偏不倚的,正好砸到了他们中间,这几位英勇的先登战士刚占据了阵地5秒钟,就被自己人送回了老家! “该死!” 这一下看得凯瑞都心惊胆战!这帮韩国人实在是太不专业了! “告诉他们,停止开炮,停止开炮,妈的!他们炸死了自己人!” 凯瑞回过头,冲电台边的加里森叫嚷着。 可加里森却一摊手,脸上浮起几分无奈:“几分钟前我就告诉他们,步兵已经进入了危险距离……” “然后呢?” 凯瑞有些恼火。 如果早就通知他们了,为什么现在迫击炮还在开火?! “他们的指挥官说,他不管伤亡,只要阵地!” 加里森又摊了摊手。 “该死!” 凯瑞又骂了一声。 想让韩国指挥官并没有把士兵当人,他想用人员优势,哪怕是把人送上阵地去同归于尽,只要后续部队能顶上去,占领了阵地就可以了! 凯瑞是炮兵观测员,其实是可以不需要去管步兵的事的。 可他亲眼看着整整一个排的韩国人分成小组不断的攻击着阵地的东侧,此刻已经剩下一半人了! 迫击炮继续这么轰炸下去,剩下的一半人就算冲上阵地,也被自己人炸死了! “你告诉他,再这样炸下去,他的人也不多了!” 凯瑞恼火的看着加里森,决定越俎代庖。 他的这个决定并不是因为怜悯那些可怜的步兵。 这是距离夺取阵地最近的一次,也是机会最好的一次。 如果把阵地夺下来了,他就可以撤回去修整了,至于谁来守住这里,那就不是他操心的事情了。 可若是战斗继续这么拉扯下去,他什么时候能下撤就变得遥遥无期了! “oK!oK!”加里森明白了凯瑞的意思,立刻在话筒里大骂起来:“你的人已经快要被你炸死光了,你要是不想上军事法庭,立刻让那该死的迫击炮停下,停下,明白了吗,你在这头愚蠢的猪!” 听到话筒里带着浓重泡菜味的英语唯唯诺诺的答应了,加里森颇为得意的朝凯瑞抬起手,做了一个oK的手势! 虽然只是一个小兵,但他是美国人,用这样的语气咒骂韩国军官,他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 而且这样的咒骂还起了效果,爆炸声稀疏了下来。 虽然那片阵地依然笼罩在烟尘之中,但更多的韩国人已经靠近了阵地,马上就要爬上去了。 凯瑞把眼睛从炮瞄镜上挪开,他觉得这一次十拿九稳了。 这片不大的阵地先被重炮轰击了两轮,又被迫击炮来回犁过了几遍,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响起过枪声了。 就算这里曾经有中国人,此刻应该也死光了吧! 凯瑞这么想着,紧绷的精神放松下来,他觉得有些疲乏。 “喂,煮点咖啡吧,两块糖!” 他冲加里森嚷到,让他也休息一下,说完从口袋里掏出了香烟,用打火机点燃了,恶狠狠的吸了一口:“今天这场战争应该可以结束了!” “哈,那我们可以回美国了吗?” 加里森打开酒精炉,却夸张的嚷道:“做梦吧,凯瑞,做梦吧!” “我是说,这个鬼地方……熬了大半个月的这场战斗!” 凯瑞又气恼的解释道:“你还想再这个鬼地方待下去么?” “当然不!” 加里森明白了凯瑞的意思。 他们上前线已经大半个月了,本以为在绝对优势的火力和人数之下,他们很快就能突破中国人的阵地,把中国人摁到谈判桌上,逼他们停战签字。 可耗费了无数炮弹,人力物力,死了不知道多少美国人,韩国人,仗却打成了一笔糊涂账! 他们一个阵地都没夺下来过,但今天或许是创纪录的一天,这些韩国人或许要成为第一批英雄了! 但此刻凯瑞已经不在乎了,他只想赶紧能撤下去修整几天。 在迫击炮袭来的时候,凌叶羽看到江油子正朝他跑过来。 他喊了一声卧倒,就缩进了射击位里! 但这枚炮弹距离他实在是太近了! 在爆炸声中,凌叶羽感觉内脏好像被无数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又用力的捏紧,挤压,来回的牵扯! 他的肺部仿佛丧失了呼吸能力,被紧紧的压缩在胸口里,憋得他脸色青紫,却无法呼吸道一口空气。 脑子也嗡嗡作响,几乎丧失了思考,只能凭借着本能,尽力的蜷缩起来! 这枚炮弹距离凌叶羽不过三四米,如果不是这个低过地面的射击位保护,凌叶羽就算没有被弹片击中,也被冲击波震死了! 炮弹的冲击波终于消散了,捏着凌叶羽内脏的大手也终于放开了,凌叶羽呼的一下,用力的喘了口气。 浓重的硝烟味还带着灼烧的温度,一下子冲进了肺里,又激起了凌叶羽猛烈的咳嗽! 但很快,咳嗽声又被更多炮弹的尖啸和爆炸掩盖了! 凌叶羽只好抱着头,缩在射击位里,把脑袋埋到了战壕下面,一边强忍着咳嗽,一边忍受着大地距离的颤抖! 这一轮迫击炮打得越来越精准,几乎都砸到了凌叶羽附近的十米左右! 好不容易,天空的尖啸声暂停了,凌叶羽抬起头来,周围却一阵硝烟弥漫,他几乎什么都看不见! 刚要开口喊江油子,耳边却先听到了韩国人嚎叫的声音! 那些韩国人已经爬上了阵地,距离已经很近了! “这他妈的……” 凌叶羽心头暗暗骂了一句,却没敢冒头出来。 在硝烟中,他抬眼看了一下战壕那头,那边的硝烟更加厚重,却没有看到江油子的身影。 这家伙不会没了吧?! 凌叶羽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疯狂的念头! “跟上来,跟上来……” 韩国人的声音越来越近了! 凌叶羽那还有空去管江油子,他急忙从射击位上爬起来,探出头朝声响的方向看了一眼。 三个人影已经出现在了阵地边缘,前面的那个似乎是个老兵,正回头挥手朝后面叫喊着,让人赶紧跟上。 “砰!” 凌叶羽瞅准时机,抬起步枪给了他一枪! “啊!”的一声惨叫,那人影一头栽倒在了阵地边上,痛苦的卷缩起来。 但他的死亡并没有减缓其他人爬上来的步伐! 就在凌叶羽拉动枪栓的当口,三个人影嚎叫着冒出了脑袋,从那具尸体边踩了过来,朝凌叶羽扑了过来! “砰砰砰!” 他们一边冲,一边朝凌叶羽的射击位开火。 刚打了一枪的凌叶羽眼前又被一阵弹雨溅起的烟尘迷住了,不得不往回缩。 一把莫辛纳甘在这么近的距离上对付三支连发的加兰德步枪,显然没什么胜算! 凌叶羽心头狂跳着,被逼出了射击位,背后半靠在战壕边上,端起莫辛纳甘步枪,对准了战壕边缘他们可能冲出来的地方。 “我压制住了,我压制住了,这边,快跟上!” 他又听到了韩国人的大叫声,虽然看不见人影,但凌叶羽知道他们正试图分散队形,包抄自己! “妈的!” 凌叶羽心头又暗暗骂了一声。 他不知道江油子还是不是活着! 但现在看来,这块阵地上只剩自己一个人了! 背后硌着一个什么东西,凌叶羽伸手 一摸,原来是腰后别着的刺刀! 凌叶羽一咬牙,把刺刀抽出来,卡在了莫辛纳甘上! 如果敌人逼近,凌叶羽只有打一枪的机会,一枪打完了,凌叶羽挺着刺刀冲出去近战,或许还能搏得一线生机! 凌叶羽上好了刺刀,又重新端起了步枪,对准了战壕上沿敌人可能出现的地方。 “这里,这里!” 一个头盔出现在视线中,在战壕上晃动着。 但他没有敢继续往前,他紧张的喊叫着,让队友包抄过来! 凌叶羽又往下缩了缩,他要等他们走得更近一些。 那顶头盔还在晃动着,他又靠近了一些。 凌叶羽突然从战壕里站了起来,枪口朝他指了过去。 或许是也没预料到这里真的会有人,他的枪口警戒着另一处。 看到突然冒出的凌叶羽,他惊叫一声,急忙把枪口摆过来。 几乎是近在咫尺的位置上,凌叶羽清楚的看到了他狰狞且惊恐的表情! 第578章 刺刀见红 第五七八章 刺刀见红 站在凌叶羽面前2米开外的是一个韩国二等兵! 这或许是他第一短兵相接,他显得很慌乱。 他一边调转过枪口,一边嘴上还语无伦次的不知道在叫骂着什么,凌叶羽一个字都没有听懂! “砰!” 凌叶羽抢先开了一枪。 就在他开枪的同时,那个韩国二等兵也开了一枪。 子弹“当”的一声,从凌叶羽头盔边擦过,凌叶羽被这一枪震得头一偏! 子弹把钢盔上厚厚的油漆磨穿,露出了里面金属的原色! 凌叶羽的耳朵也因为这一枪被震得嗡嗡作响,可此刻他却没有空去管那么多。 这二等兵大叫一声倒下,但他的背后又冒出了几个人影! 他们也发现了凌叶羽,立刻把枪口调转了过来。 凌叶羽一缩头,一猫腰,赶忙顺着战壕 移动,一边移动,一边拉开枪栓! 一枚灼热的弹壳从枪膛里弹了出来,可却没有新的子弹推进枪膛里! 枪里的子弹打光了,而且显然,凌叶羽现在也没时间装弹! 他要把对手勾引过来,在足够近的距离上再发动一次突刺,只要能进入到刺刀的距离,他就还有一线生机! 可就在凌叶羽脑子里想着怎么和敌人搅到一起的时候,天空中又传来一阵尖啸声! 凌叶羽一抬头,直到迫击炮又打过来了! 他赶忙往地上一扑,卧倒在了战壕里! 人刚落井战壕,一阵阵橘红色的火焰就在周围炸响了! “真他妈的……” 在硝烟中,凌叶羽爬了起来,吐着一嘴的泥沙,破口大骂道! 但这阵迫击炮其实是救了凌叶羽的命! 刚才朝他追来的几个韩国士兵,此刻已经没了踪影,凌叶羽从战壕里一抬头,只在周围看到一些残肢断臂和一把加兰德步枪! 俗称大八粒的加兰德步枪凌叶羽用过! 虽然不能和后世的突击步枪相比,可能连打8发子弹的加兰德比手上的这把栓动的莫辛纳甘显然好太多了! 凌叶羽手脚并用的爬过去,抓起了加兰德!若是有它的帮忙,或许还能守住这里! 可枪拿在手里一看,枪机已经歪到了一边,埋在浮土里的枪托也被炸断了一截,根本没法用了! “妈的!” 凌叶羽又骂道。 好不容易能缴获一把好枪,竟然还是坏的! 他眼神滴溜溜的乱转着,试图在周围找一把能用的家伙! 可除了几个韩国人残破的尸体,凌叶羽却没找到任何一把能用的枪! 这时候,阵地下的嚎叫声又响了起来! “这帮韩国人也真是够执着的啊!” 凌叶羽心头又暗骂了一句。 “手榴弹,手榴弹……” 他听到有人在喊! 快要冲到阵地上的韩国人,朝阵地上先丢了几颗手榴弹! 几声爆炸过后,烟尘尚未散开,几个韩国人嚎叫着冲上了阵地! “哒哒……” 领头的是一个士官,他手里攥着一把汤姆森冲锋枪,冲到阵地上之后,不管见没见到人影,先恶狠狠的扫了一梭子。 30发子弹清空,恰好把后续的队员掩护上来了! 两个提着加兰德步枪的韩国士兵,喘着粗气,手脚并用的刚爬上阵地,甚至都没来得及看清楚眼前的情况,耳边就听到士官大吼大叫的声音:“去左边,去左边!” 两个士兵用酸痛的脚支撑起了身子,把加兰德端在了手上,脸上还一阵茫然,在士官的吼叫声中,往左边挪了过来。 “战壕,搜索战壕!” 士官看到两人在阵地上闲逛,焦急的又大叫起来。 中国人一定知道他们冲上阵地了! 经过数次的冲击,他们总算是第一波在阵地上站稳的人了! 可距离占领这里还很遥远!他们这样暴露在阵地表面,很容易遭到火力杀伤! 在中国人没有反应过来之前,他们必须要冲进战壕里,并且把战壕清理干净,这才算占领了这里! 此刻他们要稳住阵脚,等候后续的人员增援,所以要先抢下一段战壕! 在士官的吼叫声中,两个韩国士兵总算明白了自己需要干什么! 他们慌张的端着步枪,从左侧警戒着战壕,往前推进,和拿着汤姆森的士官形成了钳形攻势! “哒哒哒……” 韩国士官换上新弹匣,先朝准备攻占的战壕扫了一梭子。 这一梭子压制里面可能存在的人,但他并没有贸然上前,又冲对面的两个韩国兵大喊着:“手榴弹,丢一颗手榴弹!” 在掩护下,靠后的韩国士兵手忙脚乱的扯出一枚手榴弹,抛进了战壕里! 正在战壕里等着短兵相接的凌叶羽,看到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冒着烟在地上打滚,吓了一跳! 这帮韩国人的战术配合虽然不算熟练,但却已经足够专业了! 凌叶羽心头大骂了一声:“他妈的!”一抬脚,把手榴弹踢到了射击位里去。 射击位的拐角阻挡了大部分爆炸的威力,可凌叶羽还是被飞溅的烟尘和黑烟给震倒了! 大炮轰完迫击炮轰,迫击炮轰完了手榴弹炸! 凌叶羽的耳朵已经不堪重负,一直在嗡嗡作响,几乎听不到什么声音了! “跟我上,跟我上……” 凌叶羽半跪起来,耳边模模糊糊的听到有人在大喊大叫着。 他强打起精神来,端起了已经没有子弹的莫辛纳甘,把刺刀对准了战壕边缘! “哒哒哒……” 眼前又被一阵烟尘迷住了! 那个士官在往前冲之前,又扫了一梭子压制的子弹! “他妈的赶紧来啊!” 凌叶羽心头叫骂道! 他现在被两面包夹,只能先干掉一侧,才能打开突破口,否则腹背受敌,必死无疑! 可那个士官并不是那么信任炮兵,在这片被火炮撕碎的阵地上,他觉得还是要靠自己! “上,快上!” 他压制了一梭子之后,又大叫着催促另一侧的士兵跟上! 凌叶羽半靠在战壕里,没有直起身子,咬紧牙关紧盯着战壕的边缘。 “快上!快上!” 那个士官的嚎叫声已经就在战壕边缘了! 凌叶羽一咬牙,脚下突然发力,人就从战壕里弹了起来。 眼角瞥见一个人影正要往战壕里跳,手里的刺刀犹如离弦之箭,嘴里怒喝一声“杀!”,就朝他刺了过去。 “阿西吧!” 凌叶羽只听到一声惊叫! 眼看着刺刀直奔他下腹部,马上就要刺到了,那个士官却用一个不可思议的方式停下了脚步,人往边上一滚,在刺刀距离他不到半寸的地方,竟惊险的躲了过去。 “妈的!” 凌叶羽也没想到这个家伙这么灵活,自己志在必得的一击竟然落空了! 但他没有时间去思考了,他也不能缩回去,缩回去只能被人闷死在战壕里! 凌叶羽唯有咬紧牙关,从战壕里跳了出来,去追杀那个翻滚躲避的韩国士官! 勉强躲过一刀的士官狼狈的在地上翻滚着,他也没想到凌叶羽竟然追出了战壕。 连起身的机会都没有,他又连续翻滚了几下,试图拉开距离,慌张的把汤姆森抬了起来。 凌叶羽不能给他任何开枪的机会! 他也咬紧牙关紧追过去,怒喝一声:“杀!” 电光火石之间,韩国士官手指一紧,搂响了汤姆森冲锋枪! “哒哒哒……” 他明明看到枪口对准了凌叶羽的,可一梭子扫射出去,凌叶羽却已经扑到面前了! “阿西吧!” 他大叫着,眼珠子快要瞪了出来,震惊的看着凌叶羽把手里的汤姆森给荡开! 就在他开枪的一瞬间,凌叶羽已经赶到了他面前,凌叶羽没有着急把刺刀送进他胸口,而是先一挑,把他的枪口先挑到一边! 一梭子子弹擦着凌叶羽耳边嗖嗖掠过,但这个士官已经失去了所有的优势! “杀!” 凌叶羽又怒喝一声,回转了刺刀,用力朝下猛扎了过去。 这一次任凭他多么灵巧的身形,都没法躲过这一刀了! 惨叫一声,他甩开了手里打空的汤姆森,抓住了凌叶羽的枪管,试图把刺刀拔出来! 猛的一抽,刺刀从他身体里抽出来的时候,也把他的力气给抽空了,他瞪大眼睛捂住伤口,嘴唇嗫嚅着却说不出半个字来,脸色也瞬间变得惨白! “砰砰砰……” 眼看领头的士官被突然冒出的人影刺了个透心凉,两个包抄过来的韩国士兵慌了,他们抬起枪口就朝凌叶羽一阵猛打! 凌叶羽心头早预料到了这一点! 击破了一边的包围之后,他唯有速度足够快才能一战。 抽出带血的刺刀,凌叶羽不敢停留,脚下朝侧面快跑几步! 惊慌之中,两个韩国兵竟一枪都没有打中! 只听到“叮叮”两声,两枚打空的弹夹先后弹出了加兰德步枪,他们的子弹打光了! 凌叶羽惊险的赌博终于有了回报! 现在双方的子弹都打空了,凌叶羽以一对二! 但凌叶羽有足够的拼刺经验,他觉得优势在我! 两枚空弹夹还没落地,凌叶羽已经急转挺起了刺刀,朝两个韩国兵冲了过来。 “阿西吧!” 看到凌叶羽凶神恶煞的挺着带血的刺刀朝他们本来,两人抑制不住心头的恐惧,本能的就朝后猛退了几步。 “来呀,刺刀见红啊!” 凌叶羽怒喝一声,快步追过去! 退无可退的两个韩国士兵,只能硬着头皮稳住阵脚,哆嗦着抬起手里打空的步枪和凌叶羽硬碰硬! 第579章 刺刀见红(下) 第五七九章 刺刀见红(下) 两个韩国二等兵还很年轻,他们只是跟在士官后面亦步亦趋,也没想到竟然能第一批冲上阵地! 看到凌叶羽好像鬼一样从战壕里冒出来,一刺刀就捅死了他们士官,两人已经被吓得六神无主了! 再一看,凌叶羽凶神恶煞的挺着带血的刺刀奔他们来了,七魂早就飞了三魄,若不是强烈的求生本能,他们早就撒腿狂奔而去了! 相比之下,凌叶羽的短兵相接经验十足! 所谓狭路相逢勇者胜,虽然一打二,但气势上凌叶羽已经碾压了他们! “来呀,决一死战啊!” 凌叶羽怒吼一声!把两个韩国兵剩下的魂魄又吓飞了一半,剩下的那点仅能支撑他们战战兢兢的面对凌叶羽! 可实际上凌叶羽的情况也非常不妙! 越过两人的肩头,他看到更多的韩国士兵正爬山阵地! 这一片阵地只有自己一个人了,如果不能赶紧干掉这两个韩国士兵,想办法堵住后面源源不断支援的敌军,阵地就要被突破了! “杀!” 凌叶羽不敢在浪费任何一点时间,他又怒吼一声,刺刀往上一挑,脚下发力,朝最近的那个韩国士兵奔了过去! “咔”的一声,莫辛纳甘和他的加兰德步枪结实的撞到了一起。 这个韩国兵早就吓得肝胆俱裂,哪有正面对抗凌叶羽的胆量?! 他只是没地方逃跑而已,眼看凌叶羽的模样,就算投降估计也死路一条,这才硬着头皮和凌叶羽一搏! 可手上端着的枪绵软无力,一直在发抖,两枪交会的一瞬间,他的枪头就被凌叶羽撞歪到一边! 刺刀上沾着士官的血还在冒着热气,眼看朝着自己胸口本来,他惊慌失措的往后连连跳步,手上也胡乱的挥舞着加兰德,试图阻挡凌叶羽的攻击。 凌叶羽道不担心他们和自己拼死一搏!毕竟曾经和鬼子拼过刺刀,凌叶羽又足够的经验和胆量对付他们。 可一接触就逃走,这让凌叶羽却有些无语了! 往前追了几步,那韩国士兵根本不敢接战,只是一味的后退! “阿西吧!” 侧翼突然响起了另一个韩国士兵的叫喊声! 原来在趁着凌叶羽追杀第一个士兵的时候,另一个看到凌叶羽肋下出现了空挡,大喊一声挺着刺刀试图从侧翼偷袭! “找死!” 凌叶羽只能停止了追击的脚步,他停下来调过刺刀,稳住身形,怒目而视,冲那个冲过来的韩国士兵怒喝一声! 这一生怒喝把他吓了个魂飞魄散,刚鼓起的勇气也不知所踪,脚下不由慢了下来,手上挺着的刺刀也止不住的哆嗦! “阿西吧,阿西吧!” 他眼神呆滞的盯着凌叶羽,脸上的肌肉抽搐着,从嗓子眼里机械的嘶吼着同一句话,掩饰着内心强烈的恐慌! “杀,杀,杀!” 凌叶羽毫不犹豫,一个箭步上前,刺刀就朝他直奔过去! 逃是逃不掉了,他只能用尽力气挺起了刺刀和凌叶羽正面硬刚! 可枪刚一交会,他的刺刀就被磕到了一边! 他急忙想把刺刀调转过来,可凌叶羽的速度比他更快! “杀!” 一招虚左刺右,吓得他急忙一侧身闪避,刺刀刺啦一声刺穿了他的左臂的棉衣! 凌叶羽把刺刀一挑,又一横过来朝他的脖子扫过去! 这一招他哪里见过,慌忙的一仰脖子,手上的刺刀也不管不顾的胡乱挥舞起来。 这一招是凌叶羽跟刘耗子学来的闪电五连杀! 以前他从来没有用过,这第一次用似乎效果也不怎么样! 但此时他也没有空再去思考什么了,立刻调整枪口,又一个虚上刺下,朝这个韩国士兵奔去。 “快来救我!” 韩国士兵惊慌失措的叫嚷着,手上的刺刀也没了章法! 他冲过来救了队友一命,可那队友此刻去吓得呆若木鸡,不敢加入战局! 慌得他大声叫喊着,再没人来救他,他就真的要一命呜呼了! 这个韩国士兵慌是慌,手上没有章法的胡乱挥舞的枪,却让凌叶羽一时间也没打得进去! 但他这样的被动防御很快就会耗尽体力,速度下降! 可问题是凌叶羽又看到有几个韩国士兵气喘吁吁的爬上了阵地,他也没有时间继续在和他们纠缠了! 被吓呆的那个韩国士兵听到队友求救,一扭头也看见了增援爬上来了,这一下他又看到了希望! “这边,这边,救命!” 他朝爬上阵地的士兵叫喊着,挺起刺刀从侧面朝凌叶羽奔了过来! 这一下轮到凌叶羽头皮有些发麻了! 他倒不是担心打不过这两个韩国士兵! 只要他们不乱跑,凌叶羽又把握在几招之内把他们刺倒在地! 可问题是敌人支援已经到了,而且也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现在凌叶羽不是一打二的问题了! 但凌叶羽肯定不能后退,后退就等于把阵地拱手让给他们! “人在阵地在!” 凌叶羽又怒吼一声,把带血的刺刀挺起来,宣告自己绝不后退! 刚被狼狈追杀的手忙脚乱的那个韩国士兵,看到凌叶羽停下来了,一回头,也看到了增援,他以为凌叶羽被吓住了! “阿西吧!” 有了增援,他觉得自己又可以了,想到刚才的狼狈,不由恼羞成怒,大骂一声:“一起上啊!” 两人一左一右,朝凌叶羽包抄过来! 凌叶羽却也不后退,他稳住脚跟,刺刀略略往上挑起,对准了两人的胸口位置,眼睛冰冷冷的盯着他们。 脑子在快速的转动着,眼角余光也不间断的看着那些源源不断爬上来的韩国士兵们,凌叶羽知道自己这一次凶多吉少了! 他可以和这两个不知好歹的韩国士兵拼刺刀,可后面上来的人显然不会这么傻! 他已经看到有人朝这里举起了枪口! 但因为三个人在刺刀距离上靠得很进,很容易误伤,那个抬起枪口的韩国士兵又无奈的放了下来,加快脚步朝这边跑过来。 凌叶羽又瞟了一眼那个士官的尸体! 尸体边掉落着一把汤姆森冲锋枪,那个士官的胸前弹匣包打开,一条弹匣半露在外面! 如果凌叶羽速度足够快,用刺刀解决眼前这两个敌人,在增援还没来得及开枪的时候抢到这把汤姆森,或许还能支撑一下,撑到老曹的他们的到来! 这个计划也很冒险,凌叶羽觉得胜算也不大! 可他必须拼一把! 注意打定,他看着眼前两个重新鼓起勇气和他拼刺的韩国士兵,嘴角浮起了一丝微笑。 “再来!” 他又怒喝一声,手腕一抖,枪口上的刺刀也一震。 这一下又把两人吓了一跳,不由的往后退了半步! 增援越来越近,凌叶羽或许只是虚张声势而已! 一个韩国士兵咬牙,大叫一声:“阿西吧,一起上!” 他叫嚷着,率先挺起了刺刀,想凌叶羽袭来! “凌叶羽我跟你讲,闪电五连杀可攻可守,攻防兼备,若是抢杀不成,就要让对方先刺,像我这样,气沉丹田,刀尖平齐,眼睛看准咯……” 凌叶羽脑子里突然回想起刘耗子教他拼刺的场景! 他的手上也不由的跟随着脑子里刘耗子的动作,刀尖略略往后一缩,看似避战,但嘴里却怒喝一声:“一杀!” 随着嘴里的怒喝,缩回来的刀尖犹如蛟龙出洞,突然向前窜过去,也不去和对方的枪碰撞,径直直奔对方的胸口! “这一杀叫蛟龙出海,搅乱对方的阵脚,是虚招!” 脑海里刘耗子又在嚷嚷着! 第一刀看似同归于尽,其实是吓阻对手,让对手犹豫不决。 果然那韩国士兵看到凌叶羽竟不格挡,挺着刺刀就和自己对刺,吓得赶紧一缩手,慌忙横过枪来格挡。 凌叶羽似乎预见到了这一点,嘴里突然怒喝一声:“二杀!” 脚下随着怒喝声往旁边闪了一步,瞬间移动到了他的侧翼,不等他调转过身子,凌叶羽一个箭步,第二刀已经犹如离弦之箭,从侧面刺进了他的肋下! 那人脸上瞬间惨白,惨叫着被凌叶羽顶着往后退了两步! 凌叶羽眉头一皱,猛的把刺刀拔了出来! “三杀!” 这人还没倒下,凌叶羽散发着血腥,冒着热气的刺刀已经超第二个韩国士兵奔了过来! 他一声怒喝,刺刀在面前先一个斜斩! 那个韩国士兵眼看凌叶羽注意力都在另一个人身上的时候,心头还暗喜,觉得自己可以趁机偷袭! 可没想到凌叶羽两刀就把那人刺倒,一秒钟都没有耽搁,立刻朝他杀而来过来! 慌忙中他急忙举起刺刀去格挡。 凌叶羽这一下斜劈“咔”的一声砸到了他的枪上,震得他虎口发麻! 不等他反应过来,凌叶羽用极快的速度抽回了枪,斜劈突然变成了直刺! “四杀!” 凌叶羽怒喝一声,刺刀直奔对手的胸口! 这一下他更加慌了,急忙把枪调过来,在胸前胡乱挥舞,脚下也踉跄着连连后退,试图挡开凌叶羽的刺杀! 凌叶羽根本没管他在干什么,依然照着自己的节奏,把刺向胸口的刺刀突然下压,躲过了他的胡乱格挡,脚下连续两个箭步向前,刺刀朝他的腹部奔去! “五杀!” 一声怒喝,刺刀“噗”的一声,结结实实的没入了他的肚子里! 不多不少,正好五刀! 虚虚实实,虚实结合,毫不拖泥带水,几秒钟内,5刀就解决了两个敌人! “你看,我就说我的闪电五连杀很好用的嘛!” 凌叶羽脑海里响起了刘耗子惊喜的声音。 但凌叶羽却没空喜悦,他猛的抽出了刺刀,眼角也瞥见增援上来的敌人眼里闪着惊诧的光! 他们以为两个人拖着凌叶羽,至少可以拖延到他们到达,把凌叶羽包围起来,说不定还能俘虏了凌叶羽! 可短短几秒钟,凌叶羽就把两人干掉了,而刚爬上阵地的其他人,此刻气都没来得及喘匀! 看到凌叶羽直挺挺的站在阵地上,他们慌忙举起了手里的枪! 凌叶羽显然不可能一下瞬移到他们身边,用刺刀把他们解决了! 看到他们抬起枪,凌叶羽一个翻滚,翻到了那个士官尸体身边! 莫辛纳甘已经用不上了,只能暂时舍弃,凌叶羽一伸手,把士官遗落的汤姆森抓在了手里。 “砰砰砰!” 凌叶羽的意图太明显了,几个韩国士兵赶紧开枪压制! 几发子弹射到凌叶羽身边,还有几发打在了士官的尸体上,凌叶羽的手距离弹匣不到2寸远,又被子弹逼得缩了回来! 不得已,凌叶羽只好往后一退,身体滑落进战壕里,暂时躲避对方的射击。 可手上的汤姆森没有子弹,还不如一根烧火棍呢! 凌叶羽不甘心,在滑进战壕的时候,手扯住了尸体上的腰带,把尸体一起扯进战壕里,取走他身上的弹匣。 “在这里!在这里!” 打光了加兰德子弹的韩国士兵高声叫着,呼朋唤友继续压制! “砰砰砰……哒哒哒……” 好几只枪又加入了压制的行列! 他们加快脚步朝凌叶羽逼近,密集的子弹压得凌叶羽不敢抬头。 在枪林弹雨中,凌叶羽抽出了尸体上的弹匣,刚插进汤姆森里,还没来得及拉动枪栓,几个人影已经冲到了战壕边,几个黑洞洞的,冒着青烟的枪口对准了他! 第580章 把韩国人打下去 第五八零章 把韩国人打下去 “这下完犊子了!” 凌叶羽的手僵在了枪栓上,可周围的枪口已经围了上来! 他就算再快,也快不过对方的子弹了! 眼看控制了局面,领头的一个韩国士兵用生硬的中国话喊到:“举起手,投降……” “妈的!老子不投降!” 凌叶羽怒道! 口袋里的吸烟器似乎也被这一生怒吼激活了,它又嗡鸣滚烫起来,灼热得让凌叶羽的胸口一阵阵的刺痛! 自从上到这个阵地,半天的时间里,凌叶羽枪击刺刀扎,已经取得了好几个战果了。 按拼一个够本,拼两个赚一个的说法,凌叶羽已经赚麻了! 此时杀红眼的凌叶羽也管不了其他的,他盯着随时可以朝他开火的韩国兵们,用力的拉开了枪栓! 凌叶羽知道他不可能一下子把围着他的四五个韩国士兵达到!他拉开枪栓的一瞬间,就已经宣告了自己已经死定了! 他只是想在被射倒之前,还能拼掉一两个! 看到凌叶羽眼神冒火,在他们警告下还拉开了枪栓,那些韩国士兵也知道这人是不会当俘虏的! 几个人纷纷抬起枪口,手指就把扳机抠到了底! “啊!” 凌叶羽也猛然把手指扣到了底,他大声叫着,枪口沿着战壕上包围他的韩国士兵扫了一圈! 而于此同时,那些韩国士兵也纷纷开火了! 一时间,加兰德步枪的砰砰声,汤姆森射击的哒哒声响成了一片! 在嘈杂的枪声中,好像好夹杂着更加清脆的冲锋枪射击声! 凌叶羽狂吼着,直到把枪里的30发子弹射了个精光! 眼前的人影在惨叫声纷纷倒下,凌叶羽身上却毫发无损! 直到周围都安静了下来,凌叶羽看着枪口冒着青烟的汤姆森,脑子却一片空白! 这些韩国士兵分明也开枪了,可为什么自己一枪都没被打中?! 这么近的距离,这不可能啊! 正愣神间,一个人影突然跳进了战壕里! 凌叶羽一个激灵,本能的调过枪口,就朝人影扣动了扳机! 可这时候他才想起来,就在几秒钟前他刚把子弹全部打光了! 情急之下,他横过枪托,就要往那人影头上砸过去! “喂喂喂,是我是我!” 人影嘴上急忙叫嚷着,把手上的50冲锋枪架起来,挡住了凌叶羽的汤姆森! 定睛一看,这人影竟然是江油子! “你怎么才来!” 凌叶羽有些无语! 抱着必死的决心,凌叶羽打算在拼一把,就在他搂响扳机的同时,那些韩国士兵也开火了! 但抢在他们前头的是江油子,江油子用50冲锋枪抢先朝那些韩国士兵扫射了一梭子! 正是这抢先了0.1秒的一梭子,救了凌叶羽的命! 听到凌叶羽问他,江油子却答非所问:“真他妈的,一家伙干掉了5个,凌叶羽,你得给我证明啊,今天我可是6个战绩了哈!” 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些话,凌叶羽有些哭笑不得! 他一伸手,扯住了江油子,又在他耳边嚷嚷道:“你怎么才来!” “我不聋!” 凌叶羽的声音震得江油子耳朵嗡嗡直响,他用小手指挠了挠耳朵,冲凌叶羽大声叫到:“妈的,刚才差点被炸死了,老子刚醒过来,看到敌人围着你就扫了一梭子!” “掩护我,我没子弹了!” 凌叶羽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又大声嚷嚷道。 原来刚才江油子想过来支援凌叶羽的时候,恰好敌人的迫击炮进行了一次攒射。 江油子猫腰在快要被填平的战壕里狂奔,听到迫击炮的尖啸声就在耳边,觉得子要糟糕了! 他还没来得及卧倒,一阵冲击波就把他从战壕里抛了出来,砸到了一个弹坑里晕了过去! 这个弹坑反倒保护了他,后续接连几发迫击炮弹轰在周围,他却毫发无损! 等他晕乎乎的醒过来的时候,耳边听到韩国士兵的叫骂声! 他从弹坑里半跪起来,正好看见几个韩国士兵围在战壕边,枪口齐刷刷的指着战壕里! 他一猜就知道凌叶羽被包围了,想都没想,端起了50冲锋枪就朝那些韩国人扫了一梭子,救了凌叶羽一命! 听到凌叶羽的催促,江油子急忙抬起50冲锋枪警戒着阵地一侧,凌叶羽又急忙低头去那个士官的尸体上又摸出了一个弹匣。 “这里还有人!” 阵地上有人在大声叫嚷着! 江油子一探头,看到一个韩国士兵露出半个身子,正用手朝这边指指点点! “哒哒哒……” 江油子朝他扫了一梭子! 那人影吓得面如土色,一缩脑袋,滚到了山坡下面去! “妈的,这都打不中!” 江油子大骂着,用力的拍了一下手里的冲锋枪! “稳住,往前推!” 凌叶羽装好了子弹,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们得顺着战壕重新推到阵地边缘,封住敌人继续往上冲的通道,固守等待老曹他们的支援! 看到已经有人冲上了阵地,掩护火力纷纷转向了主阵地,压制主阵地上的反击火力,给冲上阵地的韩国士兵减轻压力! 但韩国人的分组战术虽然不错,可在冲上阵地后却面临着人数不足的尴尬境地! 连续两个小组冲上阵地后,都没有站稳脚跟,全部阵亡! 而后面的韩国士兵却后续乏力,始终没能组织起足够的人手再次冲击。 第三波人摸到了阵地边缘,就被凌叶羽和江油子一波反击,又打了下去。 他们卡在了阵地下沿的位置上,却又不甘心往后退,不断的催促后方的韩国士兵跟上。 但这一片地形比较陡峭,能躲避的地方不多,后方刚冲上来几个人,在凌叶羽和江油子的射击中找不到躲避的掩体,不得已又退了回去。 这样一来他们之间就出现了脱节的空挡! 凯瑞在炮瞄镜里看着这片阵地上反复拉锯,他什么忙都帮不上,只能看着那些韩国人冲上去,倒下了,又冲上去,又倒下了! 在他认识的韩国部队里,这支部队已经是非常顽强的了! 他们至少还冲上了阵地! 但问题是现在他们也后续无人,好不容易扯开的东侧阵地,又被中国人夺了回去! 而此刻主阵地上的那挺郭留诺夫重机枪也转移到了新的坑道里,从侧翼朝东侧的山坡上扫射,阻断了韩国人后续部队的冲锋! 一个排的攻击队伍,如今卡在阵地下那一小块山坡上的不足15人,这个排已经损失大半,就算他们再冲上阵地,也没法站稳脚跟了! “呵……这次又失败了!” 凯瑞摇着头遗憾的说到,语气中带着不满! 这是他们距离成功最近的一次,可还是搞砸了! “哎!需要炮兵开火吗?” 加里森也叹了口气!看来他们今天想撤下去修整的小小愿望要化作泡影了! “再让他们试一下吧,虽然我觉得也没什么必要了!” 凯瑞耸了耸肩! 他和那些卡在阵地下小山坡上的那些韩国人一样,心头多少有些不甘心! 如果一直没有摸到阵地,或许这时候也就没有什么念想,一溃千里,撒腿就跑了! 可刚才他们的的确确的冲上了阵地,的的确确的站在了上面! 如果不是江油子的突然复活,这会这个阵地上应该已经飘起了太极旗,宣告夺取成功了! 可战争没有如果,那个气急败坏的排长,正扯着通讯兵,用歇斯底里的在话筒里叫喊着:“掩护火力,给我一点掩护火力!” 但他的排剩下不到一半了,这些人还被分成了两部分,前后没法照应! 靠近阵地的那个5人攻击组,遭到了凌叶羽和江油子的近距离压制,几乎动弹不得。 后续想支援上去的攻击组,此刻又被来自主阵地的郭留诺夫射击,哪里还敢暴露! 如果没有反制火力,他们别说攻占阵地了,就连能不能撤下去都两说! 好在远处阵地上的那挺老干妈重机枪很快又锁定了郭留诺夫重机枪,用一阵阵12.7毫米子弹给韩国人解了围! 被郭留诺夫压制得抬不起头的韩国人终于喘上了半口气,天空中又传来一阵阵呼啸声,迫击炮排又调转回了炮口,给他们提供炮火准备! “瘪犊子,就知道用炮轰,轰轰轰你大爷的!” 听到天空的尖啸声,江油子有些害怕! 这破玩意儿威力不大,但砸人忒准了! 刚才若不是命大,早就被炸死了! 他嘴上叫骂着,伸手扯起了凌叶羽,顺着战壕往后撤了一段。 停下来还没喘上口气,刚才他们呆的位置就被好几枚迫击炮弹覆盖了! “呼……” 江油子憋着的一口气吐出来,赶忙给50冲锋枪换上新的弹匣! “你还有子弹吗?” 他扭头看着凌叶羽手上抓着的汤姆森,大声说到:“他们马上又要上来了!” “不多了,等我一下!” 凌叶羽估算弹匣里应该不到十发子弹了! 这点子弹不一定够阻挡对面一波攻势的! 但阵地上还有几个韩国士兵的尸体,他们手上的加兰德也可以提供猛烈的火力! “那你得快点!” 江油子知道凌叶羽要干什么,他抬起50冲锋枪警戒着,冲凌叶羽大声喊道。 凌叶羽顺着战壕又跑回了那几个韩国士兵尸体边,把尸体拖进战壕里,搜刮了他们的枪和子弹! 拉开枪栓检查,把子弹塞满,凌叶羽伸手背上了三把加兰德,手里又提着两把,又往江油子身边跑! 跑过一段,凌叶羽就在战壕边上靠上一把加兰德,把枪全部散好了,跑到了江油子身边! “你找的枪呢?!” 江油子看着凌叶羽去的时候手上空空,回来的时候手上还是空空,焦急的问道! “你子弹还有多少?” 凌叶羽大声问! 伸手往身上的武装带一摸,江油子这才发现身上还剩下最后一个35发的弹匣了! “这里我们守不住的!” 凌叶羽指了指战壕另一头,大声对江油子嚷嚷:“我把枪放路上了,边打边撤用得着!” “你倒是想得周到!” 江油子咧开嘴笑了。 第581章 拉锯战 第五八一章 拉锯战 迫击炮还在叮咣往下砸,坦克炮重机枪等掩护火力也大部分转向了这片不大的阵地上,各种弹药呼啸而过,把凌叶羽和江油子笼罩在了一片火焰和烟尘之中! 反正已经避无可避了,江油子反倒淡定了下来! 在飘摇的阵地中,漫天的烟尘下,周遭的火焰中,江油子斜靠在快要被炮弹激起的尘土埋没的战壕里,摸出了烟盒里的最后两根烟! “喂,抽不抽!” 他看着凌叶羽紧张的攥着汤姆森,用脚踢了凌叶羽一下,在爆炸声中大声冲他喊! 凌叶羽回头,微微朝他摇了摇头。 这时候哪还有心情抽烟! “最后两根,不抽没了哈!” 江油子却没管凌叶羽的拒绝,把一根烟往他胸口上一砸,顺手把空烟盒捏成了一团,刚想要随手扔到战壕里,但手上动作却又骤然一顿,将揉成了团的烟盒塞进了口袋:“万一搞到点烟丝还能卷一根.......放心吧,迫击炮威力不大,除非我们倒霉,炮弹正好砸进战壕里!” 江油子经验丰富的又对凌叶羽嚷道,让他放宽心。 “一会冲上来的步兵才是麻烦的,要是老曹再不来,咱两非得光荣了!” 他又嚷了一句,把凌叶羽刚稍稍放下的心,又给提了起来。 呵呵笑了笑,江油子叼着烟,凑到了战壕边上。 那里有一朵爆炸后残留下来的火苗。 “哈,又省下一根火柴!” 江油子用这朵带着浓重硝烟味的火苗把烟点燃了,轻笑一声,重新靠回了战壕里,吞云吐雾起来! 看到江油子这么放松,凌叶羽拿起砸在胸口的这根皱巴巴的烟,端详了一下。 这是一根美国骆驼香烟,没有过滤嘴,味道也很冲,但在战场上,浓郁的烟草和呛嗓子的味道可以减缓紧张,让他保持清醒! 凌叶羽也学着江油子的模样,凑到战壕燃烧的火苗上,用力的吸了一口! “你的那玩意儿呢?” 江油子看到凌叶羽也点燃了烟,朝他又笑道。 凌叶羽拿出了吸烟器,把烟塞进去。 这多少有些多余了,如今烟头这点微弱的火光,还不如阵地上燃烧的火苗显眼。 但或许是经过吸烟子之后的烟更加顺口一些,凌叶羽含着烟嘴又吸了一口,朝江油子晃了晃吸烟器。 “有机会我也要搞一个!” 江油子呵呵笑着。 “轰”的一声,一枚迫击炮弹砸到了附近,劈头盖脸扑下来的尘土,打断了两人的交谈。 扑腾了一下头上脸上的尘土,用力嘬了一口差点被尘土打灭的烟头,江油子看着凌叶羽,又大声喊道:“我看他们差不多得上来了!” “谁?!” 凌叶羽正用小手指掏着耳朵眼,刚才那一下爆炸,差点没把他震聋了! 江油子神州指了指阵地下,嘴上又夸张的做出了唇语的动作:“南朝鲜兵……敌人!” “知道了!” 凌叶羽朝他点了点头! 一根烟还没抽完的功夫,炮击突然停止了! 和炮击一起停止的,还有其他掩护火力,他们都转向了主阵地方向,开始阻截主阵地对这里的支援。 “凌叶羽,上!” 江油子斜叼着剩下的半根烟,端起了50冲锋枪,回头看了凌叶羽一眼,顺着战壕往前冲过去。 要完全挡住敌人的攻势有些困难,但他们必须寸土不让,先把他们堵在阵地下,拖延时间,步步后退同时节节抵抗,一直等到老曹带支援赶来! 边缘的战壕几乎已经被浮土填平,踩在上面深一脚,浅一脚的,就算猫着腰,战壕边缘也几乎起不到多少掩护的作用了! 刚一头撞进战壕拐弯角,凌叶羽就听到山坡下有人在叽里咕噜的叫喊着。 他对朝鲜话并不熟悉,但听那焦急的语调,应该是驱赶士兵赶紧往上冲! “哈哈,吃这个吧!” 江油子从腰间扯出一枚手榴弹,估摸着那些韩国人的位置,扯开了拉火绳,把手榴弹抛了出去。 只听到下面一阵惊叫声,接着手榴弹就爆炸了! 江油子刚探出半个脑袋和枪口,打算补上一梭子,远处飞来了一串12.7毫米子弹就擦着头皮飞了过去,吓得他脑袋一缩。 “这重机枪真麻烦!” 江油子又破口骂道! 被重机枪盯上的位置显然不能呆了,本想在这里把韩国人堵在山坡下的设想基本也化作泡影了! 又一梭子扫过来,面前那本就遮不住多少身体的战壕又被打崩了半尺有余!不得已,江油子只好挥着手对凌叶羽叫到:“往后,往后!” 稍稍往后退了一些,一左一右占据了战壕的拐弯处,打算在这里继续阻击刚爬上阵地的敌人! 山坡下又响起了朝鲜话的大呼小叫,过了一会,几个头盔在阵地边缘摇晃着。 他们已经爬上了阵地,但却不知道江油子和凌叶羽躲在哪里! 一个提着汤姆森的士官,铁青着脸,挥舞着手,叫嚷着让那些胆战心惊的士兵们散开! 有些惊慌的士兵们在士官的吼叫声中,手脚并用的顺着陡坡爬到了阵地边缘,却不敢深入,趴在了地面上,紧张的盯着前面被夷平的阵地! “让后面的人赶紧跟上,跟上!” 这个士官也很紧张,他又回过头,冲着山坡上和他分隔了挺远的人挥手叫嚷着! “三班已经打开缺口了!” 带队攻击的排长看到有人有一次摸到了阵地上,在电台里大吼大叫着:“增援,我们需要增援!” 但距离他最近的人,还在山坡下100米外!散落在山坡上的韩国士兵们,此刻正遭到来自主阵地的射击,一时半会是追不上他们了! 排长在电台里喊破了嗓子,得到的答复却是:“你立刻占领阵地,立刻占领阵地!” 至于增援什么时候能到,电台里却绝口不提! 环顾了一下周围,排长发觉他得用手上不足半个排的兵力去占领这块阵地! 此刻他也无路可退,只能用手头上仅有的兵力拼死一搏了! “都给我丢下负重,给我冲上去!” 他把手里的话筒往地上一砸,把身上的水壶工兵铲,甚至医药包,任何拖累他的负重都丢下了,提起了汤姆森冲锋枪,冲那些还在发愣的士兵们叫喊着:“快去支援三班,马上!” “可是……” 通讯兵拍了拍身边沉重的电台:“我们还需要和后方通讯!” 他忧心忡忡的看了一眼硝烟弥漫的山顶。 他们曾经两次冲上去过,但两次都被打了回来。 现在阵地边缘的三班的5人攻击组硬顶在那里,也不知道他们能顶多久。 而阵地上到底还有什么东西在等着他们,他们也不知道! 这让通讯兵和其他士兵心头都很虚,谁也不像去面对一个未知的阵地! “阿西吧,去他妈的通讯吧!” 排长一脚把电台从山坡上踹了下去,抓起靠在石头边的一把步枪塞到了通讯兵手里:“立刻给我攻上去,每个人都不能往后退!” 仗打到了现在,排长也已经两眼通红,快要疯了! 阵地距离他近在咫尺,只要冲上去,把上面为数不多的中国人干掉,守住这里,等后续增援上来,他的任务就完成了! 为了完成这个简单的任务,他的排已经打掉一半,剩下的一半还有不少人带着伤! 看到排长带着所有人增援上来了,打头的那个攻击组多少又有了些底气。 他们稍微往阵地上挪了挪,也不管有没有人,先朝前面猛射了一轮! “这帮瘪犊子,子弹真多啊!” 听着子弹从头顶上嗖嗖掠过的声音,江油子斜叼着香烟,皱着眉头说道。 枪声很杂乱,听得出他们心头也很慌张。 可慌张是慌张,人来得还不少,江油子大致听出了他们的方位。 四五个人已经爬上了阵地边缘,他们呈一个半弧形的包围圈,正用火力试探着阵地上的战壕! “凌叶羽,你打左边!我打右边!” 江油子朝凌叶羽挥了挥手! 凌叶羽没有做声,只是抬起手竖起了大拇指表示明白了! “这一天天的……” 江油子用力吸了一口烟,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烟头已经灭了! 他嘀咕一声,也懒得把半截烟收起来了,就这样斜叼在了唇边,猛地站了起来,50冲锋枪就夹在了腰上“哒哒哒”朝探头探脑的人影扫了一梭子。 几个韩国士兵正试探着往前,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打得赶紧又缩了回去。 在硝烟中,江油子依稀看到有人翻倒在地上,他似乎又打中了。 “凌叶羽,我好像又打中了一个!” 他叫嚷着! 凌叶羽在江油子开火的时候,也站起身子超左边包抄过来的韩国士兵连打了几个点射! 他的汤姆森冲锋枪子弹不多了,他需要省着点用! 那些韩国人很小心,几乎是一寸一寸的朝前挪! 一看到有人反击,他们立刻就趴下,退后,同时胡乱的朝枪响的方向射击。 虽然他们的子弹凌乱且没有准头,对凌叶羽也江油子毫无杀伤力,可这样谨慎的前进,让凌叶羽和江油子也很难抓到杀伤他们的时机! 一看一梭子扫过去,所有人都不见了,江油子也马上缩了回来! “手榴弹,手榴弹!” 江油子朝凌叶羽叫嚷着。 双方相距十多米,枪在这时候已经没那么好用了,但确是手榴弹发挥的最佳距离! “最后一颗了!” 凌叶羽从腰后摸出一枚手榴弹。 他们上阵地的时候,每人带了四枚手榴弹,激战至今,已经几乎用光了! 射击位上本来也存放了一些备用手榴弹的,可在炮击中这些手榴弹也被掀上了天,早就不知所踪了! “他妈的!” 江油子又大骂一声! 他从凌叶羽手里抢过手榴弹,恶狠狠的拧开了盖子,捅开了防潮纸,抽出了拉火绳,用力一扯,把冒着烟的手榴弹朝人影消失的地方扔了过去。 “阿西吧!” 远处有听到那些航国人一阵惊恐的叫喊声,接着是一声爆炸! “哈哈……” 江油子裂开嘴笑了,可还没笑两声,一梭子子弹就从他身边掠过! 定睛一看,阵地另一侧又有韩国士兵冲了上来! “凌叶羽,撤,快撤!” 江油子抬起50冲锋枪朝那些人影扫了一梭子,但却没能阻挡他们继续前进! 这里看来是守不住了,江油子扯掉打空的弹匣,冲凌叶羽大声叫嚷着! 第582章 拉锯战(下) 第五八二章 拉锯战(下) 又往后撤了一截,江油子的冲锋枪还剩下最后一个弹匣! 看到有人还在抵抗,那些韩国士兵也小心起来! 排长赶了上来,在一阵连吼带骂中,稳住了阵脚! 他也不知道阵地上到底还有多少中国人,但他知道今天他可能是最后一次站在这片阵地上! 他的手下已经精疲力竭,若是再被打下去,就再也不可能冲上来了! 他唯有咬紧牙关,步步为营,只要能占据这里支撑到援军到达,他才有一线生机! 但仅占领了阵地边缘这点地方显然是不够的! 他们两次冲上阵地,就是占据的面积不够大,被中国人的反冲击又打下了山坡! 这一次,无论如何也要扩大战果,在阵地上稳住! “手榴弹,手榴弹!” 排长歇斯底里的叫喊着,试图用手榴弹来给他炸出一片稳固地带! “哒哒……” 江油子探出脑袋,朝那边正在投弹的人扫了一梭子,把他们逼了回去! 可几个韩国士兵还是抓住了机会,把几枚手榴弹朝他们抛了过来! “这他妈的!” 一枚手榴弹砸在战壕边上弹了起来,把江油子吓了一跳! 他伸手刚要去拿,那枚手榴弹却骨碌碌的掉到了脚下! “凌叶羽,小心!” 江油子一脚把手榴弹顺着战壕踢到一边去,又一把把凌叶羽给摁了下来! 一枚弹片“当”的一下,打到了凌叶羽的头盔上,又弹了起来,擦过了江油子的眼角! “真命大!” 江油子又大骂一声,不知道是说凌叶羽还是说自己! 眼看爆炸的硝烟从战壕里腾起来,韩国士兵觉得这下十拿九稳了! 两个韩国士兵从侧翼慢慢探出脑袋,先朝硝烟里打空了整整一个弹夹! 另一侧的两个士兵趁着掩护,急忙向前跃进! “跟上,快跟上!” 排长挥舞着手,催促后面那些还在躲避的韩国士兵赶紧攻占这里! “哒哒……” 看到前面的两个士兵生龙活虎,那些跟在后面的那些胆怯的士兵又鼓起了一些勇气。 他们从嗓子眼里呼出一阵不大不小的嚎叫,给自己壮胆,猫着腰端着枪,借着阵地上的弹坑,向前跃进! “进战壕,进战壕!” 排长瞥了一眼远处的主阵地! 虽然掩护的火力很凶猛,但从主阵地上依然可以朝这里射击! 暴露在阵地表面的韩国士兵是绝好的靶子,除非他们可以快速夺取战壕,躲到地面下去! 冲在最前面的两个士兵已经看到了战壕,但他们却没看到凌叶羽和江油子的身影! “掩护我,掩护我!” 跑在前面的那个紧张的大叫着。 他距离战壕只有两三米远,只要两个跨步就能跳进去了! 可他却不知道战壕里有什么东西在等着他,未知的恐惧让他极度紧张,凭借着本能往前冲。 但喊叫也暴露了他的位置! 声音如此之近,让江油子也吓了一跳! 他想都没想,从战壕里探出头来,看到一个人影已经奔到眼前了,他手指一抠,朝他扫了一梭子子! “噗通”一声,那个韩国士兵一头栽倒在了江油子眼前!距离战壕只有一步之遥! 江油子在几乎贴脸的距离上,把一梭子子弹全部射进了他胸口!他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就倒地身亡了! 江油子还没来得及说点什么,韩国士兵密集的子弹又追寻而至! “走走走!” 江油子一缩脑袋,几发子弹擦着他头皮射进了战壕的泥土中,溅起的烟尘逼得他不敢睁眼! 他大声叫喊着,扯着凌叶羽,眯着眼,又往后撤了一段! “哒哒……” 狂奔几步之后,他直起身子,恰好看到一个韩国士兵也直起身子,正估摸着他的位置丢手榴弹,江油子哪里顾得上那么多,照着他又扫了一梭子! 一梭子扫完,江油子甚至来不及看清人有没有倒下,脖子一缩,又继续狂奔起来! “阿西吧!” 耳边似乎听到那边有人在叫骂,接着是一声爆炸声! 可江油子和凌叶羽都不知道,这个爆炸有没有炸到人! 韩国人的火力依然凶猛,追着他们疯狂的射击!凌叶羽和江油子只能且战且退! 汤姆森和50冲锋枪子弹很快就打光了! 两人把冲锋枪一扔,顺着战壕退后,抓起了凌叶羽靠在战壕边的加兰德! “砰砰砰……叮!” 加兰德的子弹又打光了!两人甩下步枪,继续往后退! 后面还有两把备用的步枪! 不断被逼退的两人让那个冲上阵地的排长看到了一丝胜利的曙光! 他哄着眼睛疯狂的驱赶着手下紧紧逼迫着凌叶羽和江油子! 这个阵地上只有两个中国人,这对他来说是个好消息! 可这两个中国人极其顽强,好像总也打不死,死死拖住了自己往前的步伐! 但至少这一次他占领了更多的阵地!距离稳住阵脚,也只有咫尺之遥了! 几乎被榨干了最后一丝体能的韩国士兵实在是攻不动了,他们占据了一部分战壕,剩下一部分躲在弹坑和浮土中,任凭排长如何叫骂,都爬不起来了! 他们需要休息一下,从早上到现在,他们已经连续作战了好几个小时,累得别说腿,就连手指都快抬不起来了! “老曹怎么还不来!” 凌叶羽和江油子也被逼到了角落! 他们背后就是那段被填平的战壕,再过去就是主阵地了! 主阵地还在被各种武器蹂躏着,硝烟弥漫,火光四溅!但阵地上的枪声却沉寂了许久,江油子都怀疑是不是已经没有活人了! 今天的敌人果真志在必得,几乎是不计成本的朝这里投送各种各样的弹药,整个山头几乎被轰塌了两米! 趁着韩国人没有追上来,江油子和凌叶羽也可以稍微透口气了! 江油子回头看了看主阵地,那里一个人影都看不见。 他又扭头看着凌叶羽——这阵地上,不会只剩下两个人了吧? “你还有多少子弹?” 江油子拉开加兰德步枪的枪栓,朝枪膛里瞄了一眼。 这是他最后一个弹夹了,刚才打了两发,满打满算,还有6发子弹! “我……最后一个了!” 凌叶羽从口袋里摸出一个8发的桥夹,朝江油子晃了晃! “呵呵……这不完犊子了么!” 江油子嘴角一咧,苦笑一声! 两人浑身上下全部扒光了,也凑不出20发子弹来!对面的韩国人起码还有一个班,还两面围堵着他们,就算神仙来了,这仗也打不下去了! “我还有这个!” 凌叶羽把一柄缴获的刺刀安到了枪上,看着江油子又说! “呵呵呵……” 江油子又笑了笑:“美国佬的枪太重,拼刺不好用,我还是用这个吧!” 说着,他把那把工兵铲抽了出来,插到了顺手的地方! “这……我去给你找把刺刀吧!” 凌叶羽愣怔的看着那柄工兵铲! 哪怕是激战,江油子都带着它,可若是真的短兵相接,工兵铲还是不如刺刀好用! “得了吧,别麻烦了!” 江油子却咕哝了一声,伸手在口袋里掏啊掏! “活不活过今天还两说呢!” 他苦笑一声,又抬眼看了看天空:“喂,小子啊,你要是真想把这玩意儿送给张桃芳,那就保佑我和凌叶羽平平安安的,把那些南朝鲜鬼子给打下去!” 许青杨在天有没有灵,凌叶羽不知道,他愣在原地,脑子里却在想着一件事。 如果今天这里没守住,那这柄工兵铲是怎么穿越了几十年的时光,最后又落到自己手里呢?! 江油子却没注意到凌叶羽在发呆,他从口袋里摸出了火柴盒,打开一看,又低声咕哝了一句:“完犊子,又只剩一根!” 划燃了最后一根火柴,点燃了唇上斜叼着的最后半根烟,江油子看着发呆的凌叶羽,抬起腿踢了他一下:“别发呆了,准备开战了!” 最后一口吸到了底,烟头都差点烫到了嘴唇,江油子这才把烟头唾到了一边,这时候那些韩国士兵们,在排长的叫骂声中最后鼓起一次勇气,又开始冲击阵地了! 能不能杀死这两个中国人,他们已经不奢望了! 他们如今只希望最后这次冲击,能把这两人赶走,然后他们占领这里,等后续部队增援就心满意足了! “砰砰砰……砰砰砰……” 双方在距离不到10米的地方对射起来! 韩国人不光人数多,子弹也更加密集一些! “叮……叮……” 子弹打光,加兰德步枪清脆的吧弹夹弹了出来! “他们没子弹了,他们没子弹了!” 几乎被逼疯的韩国士兵听到了这声音,疯狂的叫喊着! 这或许是他们赶走中国人的最好机会了! 听到这声叫喊,几个韩国人纷纷从掩体了跳起来,一边开枪,一边继续朝两人逼近! “江油子!” 凌叶羽知道最后的时刻就要到了! 他握紧了加兰德,扭头看了一眼江油子,冲他咧嘴一笑:“和你一起战斗真是难忘啊!” “净说有的没的!” 江油子低声骂了一句,顺手把工兵铲抄到了手上! “跟上,快跟上!” 韩国人的声音越来越近,江油子攥紧工兵铲,抹了一把脸上的热汗。 “喂,凌叶羽!” 他突然又开口叫凌叶羽! “怎么了?” 凌叶羽紧紧盯着韩国人声响的方向,不敢回头,嘴上应到。 “我要是死了,你记得把这小子的铲子带去给张桃芳!” 江油子又说道! 第583章 守住阵地 第五八三章 守住阵地 江油子神色凝重,完全没有了往日嬉皮笑脸的模样,他就这样定定的看着凌叶羽。 凌叶羽猛回头,看到他这模样,心头却一惊! 那些韩国士兵已经逼到面前了,这时候江油子却说起着丧气的话来,着实让凌叶羽很不解! “讲什么疯话,看紧你那边,等下一起上,互相掩护背后!” 凌叶羽用力拍了他一下,又扭过头去,紧张的盯着韩国人大呼小叫的方向。 这些韩国士兵也快打不动了,明知道他们没有了子弹,却依然小心翼翼的步步为营。 “中国人……投降吧……” 有人用带着泡菜味道的中国话,朝他们喊话。 “去你妈的!” 凌叶羽字正腔圆地给他回了四个字! 喊话的韩国士兵中文并不好,但也听出来了这几个字是在拒绝他。 “江油子,注意你那边!” 凌叶羽又低喝一声,眼睛依然死死盯着战壕边。 但江油子却又一伸手,在后面拉了一下凌叶羽的肩膀。 “干什么?” 凌叶羽有些急躁,又猛回头,看着江油子。 “我刚才看着天说,你小子要是在天有灵,保佑咱们平平安安。” 江油子嘴角微微一翘,可在凌叶羽眼里看来,这分明是个无奈的苦笑。 “那怎么了?” 凌叶羽有些着急! 韩国人随时可能冲到眼前,江油子还在墨迹! 平日他可不是这样子! “我好像看到了那小子,就在云头上看着我,特么的也不说话,就这样面无表情看我!” 江油子又指了指天空! 顺着他的手指,凌叶羽抬眼瞟了一眼天空! 在硝烟弥漫之中,天空灰蒙蒙的,天气还算晴朗,云也不多。 太阳几乎都被硝烟遮盖了,天空寥寥几朵云彩,也看不出什么异样来,哪有什么许青杨面无表情的看着? “别讲疯话,敌人要上来了!” 凌叶羽又用力拍了他一下。 那些韩国人被拒绝之后,现在没了声响! 凌叶羽担心他们悄默默往上摸,这时候得提高警惕,可偏偏江油子这会突然发起神经来了。 “哎,凌叶羽!” 江油子又叹了口气,语气低沉下来:“我不是你,我打仗不厉害……这把工兵铲,拜托了!” 凌叶羽刚要开口骂他几句,只听到“嗵”的一声,一枚冒着烟的手雷砸到战壕边上,又骨碌碌滚进了战壕里! “手榴弹!” 凌叶羽惊呼一声,一脚把手雷往前猛踢,又急忙回头,扯起还在说话的江油子,把他摁到了自己身下。 “轰”的一声,一团火焰裹挟着黑烟,从两人头顶呼啸而过,手雷爆炸的位置上,战壕又塌了一大块! 凌叶羽费劲的用手支撑起身子,扑倒的时候,他的手撞到了战壕边,肩膀“咔”的一下脱臼了。 虽然极力忍着痛,可手肘好像生锈的折尺,用尽了力气才掰直过来。 “你受伤了?你受伤了?” 看到凌叶羽动作迟缓,江油子伸手推了他一下,帮凌叶羽转过身子。 布满了尘土和硝烟的脸上,透着一丝丝苍白,凌叶羽却说不出话来。 “快给我上!” 那边又传来了韩国人的叫嚷声! 这些韩国人也很精明,他们假装劝降,实则是判断出凌叶羽的方位。 他们想用手雷炸死凌叶羽和江油子,这片阵地就算彻底攻下来了! 但他们也不确定有没有炸死这两人! 他们在这片不足50米长,20米宽的阵地上已经拉锯了很久,守在这里的两个中国人,却顽强得永远不会死一样,光是把他们驱赶到这里,就已经让这些韩国人筋疲力尽了。 现在唯一支撑他们的是身后好不容易占据的这块阵地,稳住这里,他们的仗就算打完了! 顶着最后一口气,他们也要把凌叶羽和江油子干掉! 韩国人的叫喊声越来越近,距离两人已经不过五六米了! “凌叶羽!凌叶羽!” 江油子用力晃了晃凌叶羽,发现他的手好像抬不起来了! “他妈的!” 凌叶羽用力抬起手肘,往战壕边一靠,又用力一扥,只听到“咔”的一声,脱臼的位置硬生生又给扭了回去。 凌叶羽疼得一头冷汗瞬间冒了出来,可疼痛也让他恢复了判断力! 他抓起加兰德步枪,刺刀上挑,眼睛盯着战壕边,随时准备冲出去和对手刺刀见红! 但那些韩国人并不想俘虏他们,也没有拼刺的打算。 既然这两个人不愿意逃走,那就只能杀了他们! “砰砰砰……哒哒哒……” 他们现在占据了人数优势,于是用一阵弹雨掩护着,往战壕逼近! “哦豁,凌叶羽,这下我们死定了!” 江油子微微摇头! 他们已经弹尽粮绝,刺刀和工兵铲显然也没有足够的攻击距离! 只要他们冲到战壕边,居高临下一阵扫射,两人连抵抗的能力都没有! 除非此刻冲出去拼一把,拼自己的八字够硬,在冲到他们面前拼刺刀的时候,没有被子弹打中! “拼了吧!” 江油子拍了拍凌叶羽的肩膀,苦笑一声说道。 没等凌叶羽回答,他抬起头来,又看了一眼硝烟弥漫的天空,轻声说了句:“小子啊,别怪我啊,我尽力了!” 说完,他举起了手里的工兵铲,对凌叶羽说道:“冲吧,死活也就这一拼了!” 凌叶羽用力的点了点头,也攥紧了手里的步枪。 可两人刚要冲出战壕的时候,却听到主阵地那边响起了一阵“哒哒哒”的机枪声。 枪声清脆,是dp-28大盘鸡机枪在射击! 面前不远处,随着枪声的响起,也响起了一阵阵绝望的惨叫声! 没等两人反应过来,头顶上又呼啸而过一阵密集的子弹! “哒哒哒……” 这是50冲锋枪在咆哮! 江油子一愣,随即一抹微笑浮上了脸庞:“他妈的老曹,怎么才来!” 老曹带着几个战士,总算支援过来了。 本就精疲力竭的韩国士兵,看到老曹反攻,就连那个排长都丧失了继续战斗的意志,剩下的人哭爹喊娘的掉头跑出了阵地,一路连滚带爬的冲下山坡,再也不敢靠近这里了。 凯瑞在炮瞄镜里看着所剩无几的几个韩国士兵为了逃命,顺着山坡一路往下滚,把好不容易扯开的阵地一角,又拱手还给了中国人,他脸色变得非常难看。 “我说什么了?我说什么了?” 他愤怒的一掌拍在了炮瞄镜上,震得插在地上很深的三脚架都歪了歪! 这或许是今天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能站上中国人阵地的机会! 可这么好的机会就这样被韩国人放弃了! 连带着他今天想撤下去修整的愿望,也一起泡了汤! 那个被打残的攻击排只活着跑下来不到10个人! 这几个人就是倒下的头几块多米诺骨牌,他们引发了连锁反应,将好不容易进行到现在的攻势摧垮了。 他们一路顺着山坡往下滚,一头撞到了后续部队上。 后续部队一看攻击无望,于是也掉头往山坡下撤离。 那些竭力掩护的各种火力看到好不容易撕开的缺口又被封堵上了,继续打下去也只是在浪费弹药,于是纷纷停止了射击! 佯攻主阵地的其他韩国人和美国人,看到掩护火力停止了,他们当然也不可能冒着枪林弹雨往上冲,于是也呼啦啦的往回撤。 整个上午的作战,耗费了无数弹药,损失了几十个人,活着的人们又回到了他们早晨出发的地方。 两边的枪声又稀疏了下来,炮兵在掩护步兵下撤之后,也停止了炮击,战场上陷入了诡异的寂静之中。 阵地上的战壕几乎没有完好的地方了! 很多地方不是被填平了,就是在炮击中被轰塌! 这一战告一段落,但大家却还不能闲着,的抓紧时间修整战壕。 “小子吔,也不知道是不是你保佑的,总之这条命我算捡回来了,谢谢了!” 江油子攥着工兵铲,又抬眼看了看灰蒙蒙的天。 天上所剩无几的云朵不知道什么时候消散了,但太阳依然有气无力的。 阳光穿透了硝烟后,洒在阵地上就已经不剩多少热量了。 江油子一边说着,一边挥舞着工兵铲,赶紧把眼前这片快要被填平的战壕拓宽,加深! 另一头,老曹带来的机枪组正在警戒着山下,老曹带着两个战士,正顺着阵地打扫战场,收集弹药和物资。 “老曹,老曹,给我找包烟!” 江油子一头热汗,看到老曹从一个韩国士兵口袋里掏出一包白色的东西,他大声嚷嚷起来。 老曹瞥了他一眼,顺手把这包还带着体温的香烟抛了过来! “火,给我火,我没火了!” 江油子接过烟,又朝老曹晃了晃,大声嚷嚷道。 “就你他妈事多!” 老曹低声骂了一句,又从尸体上掏出一个打火机丢了过来。 “老子要是不多事,这地儿早就归那些死鬼了!” 江油子却有些愤愤,他点燃了烟,冲老曹嚷道:“早就发信号让你们上来了,磨磨蹭蹭这么久,再晚两分钟,我和凌叶羽就等着收尸了!” “火力这么猛……好容易能冲过来嘛!” 老曹辩解着,但声音显然比江油子矮了一截。 “下次你看着,我增援!” 江油子没好气的看着老曹,又咕哝着。 “江油子,别抱怨了!” 正在警戒的机枪手这会也没什么事,他扭过头看着江油子,开口说道:“班长带着我们冲了好几次,都被对面的那挺重机枪打回去了,要不我们早过来了……” “好好好,我信,我信……有没有吃的,饿死老子了!” 江油子也不继续纠结这个问题,趁着这机会,他得赶紧补充一下体力。 第584章 来自中国的震撼 第五八四章 来自中国的震撼 撤回攻击发起线的韩国人和美国人,也急需修整一番。 连续吃过几次大亏的他们终于开窍了,开始调整战术部署。 支援火力并非不够猛,但是却不够快! 那挺老干妈重机枪从1500米外往前推,推到了1000米左右的阵地上,卡着郭留诺夫重机枪的有效射程边上,这样一来可以更快提供直射掩护火力! 火炮的轰炸已经证明了除了浪费炮弹之外,对阵地上的杀伤效果不大,他们也改变了战术,减少火炮准备时间,同时把迫击炮排也往前推进,在更近的距离上提供火力支援。 攻击的步兵也做了调整,毕竟曾经有过摸到阵地的成功经验了,他们摒弃了大兵团平推的战术,把步兵一排为单位摆开,每个排又分出若干个5人攻击小组,试图以小组轮番攻击的战术,在复刻上午冲上阵地的胜利。 一番调整之后,也快到了傍晚,阵地上早就做好了准备,准备迎接新一轮的攻势! 本以为这番调整过后,天黑之前起码能撕开一个口子,站稳脚跟。 可他们又一次低估了志愿军的作战决心,双方鏖战到了傍晚,距离阵地最近的敌人,还是差30米远! 机枪扫射,大炮轰击,迫击炮砸,甚至飞机也投弹了好几轮,那片阵地反复轰炸,射击,抓起一把泥土,里面都混杂了一半的弹片! 无论敌人用尽了什么办法,阵地上永远都会响起不屈的枪声,那些志愿军好像不死族一样,永远保持着旺盛的经历,一次一次迎头痛击那些攻击的步兵们! 攻击的步兵们依然没有死心,他们虽然永远距离阵地30米,却也似乎永远还有一线希望! 几乎整个下午,那些韩国人都疯了一般不断的以小组形式朝志愿军的阵地上冲! 他们不断的寻找着可能的突破口,主阵地不行就往边缘试探,东边不行就朝西北尝试! 就连那两个美军的排,也受到了这些韩国人的感染,下午险些攻破了西侧的阵地。 但无论他们怎么努力,中国人都有办法把他们又赶回来! “呵,看来今晚又要夜战了!” 凯瑞无奈的看着西沉的夕阳! 它摇摇欲坠的挂在西边的山顶上,距离落下还不够一掌宽了! 整个一整天,作为炮兵观察员的凯瑞和加里森除了在做炮火准备的时候需要忙活一阵之外,几乎无事可做。 但他们又不能擅离职守,只好隔着炮瞄镜,一次一次的看着外面重演着失败的攻击。 凯瑞已经不记得这是第几个被打下来的攻击小组了! 阵地下的100米之内,已经躺下了不知道多少具尸体了! 而那些韩国人似乎毫不在乎,他们甚至连伤员都懒得管,只知道一批又一批的把战斗小组派出去,就这样一寸一寸的往阵地上挪。 可怜的伤员们若是自己还能动,就自己包扎伤口挪下山区,若是重伤的,也只能留在原地等死,不会有人来救他们。 为了拿下这块阵地,这个今天刚投入战场的韩国步兵营毫不顾忌伤亡! 太阳终于从山头上沉了下去,黑暗吞噬了最后一丝光芒。 韩国人终于筋疲力尽了,他们在天黑后暂停了攻击,阵地还牢牢的把握在志愿军手里。 凯瑞说的没错,他们的确要准备夜战了! 但两天了,他仅仅休息了不到5个小时! 他疲惫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回头看着拿着话筒的加里森:“喂,你问问今晚几点发起攻击?” “问了,他们说让我们待命!” 加里森也累得不行,他抬起眼皮,血红的眼睛看着凯瑞,无奈的说到。 “又是待命,又是待命!” 凯瑞气恼的叫嚷起来。 劳累让他精神萎靡,也让他脾气很不好! “那我们什么时候可以撤下去休息?” 他明知道问了白问,但还是忍不住暴躁的开口了。 加里森没有说话,他摊了摊手表示“做梦”就当做是回答了。 凯瑞说得没错,今晚肯定是要夜战的,但却是志愿军抢先发起战斗! 志愿军高层经过分析,也发觉了敌人试图突破5号阵地来威胁整个上甘岭阵地,以此想在谈判桌上捞取更多的谈判筹码。 在这两天的恶战中,志愿军炮兵也没有闲着,他们在敌方飞机严密的监控下,秘密将大量火炮部署到了阵地后方,准备给敌人来一点小小的震撼! 晚上9点,凯瑞终于等到了即将进攻的消息! 后方阵地的两盏探照灯打开,直射到对面阵地上,天空一下子腾起了十几枚照明弹,把这一大片山地照得亮如白昼! 可还没等凯瑞给后方炮兵报出射击参数的时候,他觉得头顶上的天空有些异样! 他忍不住抬起头,看向了亮得刺眼的夜空。 他感觉到有一股没来由的压迫感,好像一双巨大的手掌从天而降,要把他拍到地底下去! 但他又说不出来这到底是什么! “喂,你有没有感觉有些紧张?” 凯瑞把目光从天空收回来,看着加里森奇怪的问道。 “我天天都紧张!” 加里森耸了耸肩,天天在最前线的狗屎山上盯着打仗,能不紧张么? “不是,我不是说这个……” 凯瑞摇了摇头,但一时间却不知道如何解释。 “别浪费时间了,赶紧给炮兵数据,然后我们就坐着看戏吧!” 加里森有些不耐烦的催促道。 他也很累了,他的脾气也暴躁起来了,根本没给凯瑞面子。 “好吧!” 凯瑞自嘲的又看了一眼天空,觉得是不是因为自己过于劳累,神经过敏了! 虽然他曾经被狼狈的赶下过这里,但如今在他和中国人之间,还有整个韩国步兵营的人在拦着,他安全的很! 而这么久以来,他从未见过中国人的炮兵,他甚至怀疑中国人有没有大炮! 但很快的,他的怀疑就被证实是错的! 中国人不光有大炮,还有很多! 他再次贴近炮瞄镜,确认了一下炮击参数,刷刷刷的在笔记本上写下来,刷的撕下来,递给加里森:“让他们开炮吧!” 话音刚落,加里森的手刚接到纸条,“轰”的一声,在刺眼的探照灯和照明弹中,鸡肋山上炸响了一团橘色的火焰! 呼啸而过的冲击波,把盖在凯瑞和加里森头顶上的伪装网掀飞,连带着加里森还没来得及拿稳的纸条,一起无影无踪! 凯瑞和加里森吓得面如土色,那里还顾得上什么,立刻往前一趴,卧倒在了战壕里,抱着头一动不敢动! “谁在开炮,谁在开炮?!” 加里森抬起头,大声的叫嚷着,试图让凯瑞给他一个答案! 可凯瑞却更加莫名其妙!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他大声叫嚷着。 “轰!” 又是一声剧烈的爆炸,一枚炮弹在步兵班的阵地上炸开了! “oh ShIt!” 半截血淋淋的手掌从空中抛过来,恰好掉在了凯瑞眼前,吓得他惊声尖叫起来! 这一下他意识到了,会不会是后方的炮兵误击了自己! 他手脚并用爬起来,半跪在电台边,抓起话筒在里面歇斯底里的叫嚷着:“停止射击,停止射击,你们在干什么?!” 可后方却莫名其妙的反问道:“你在说什么?” “我让你们停止开炮,你们在轰炸自己人!” 凯瑞又大声叫嚷着。 和他声音一起传进话筒的,是一声巨大的爆炸声! 炮弹扎进地下,爆炸把尘土炸上几十米的高空,又筋疲力尽的落下,劈头盖脸的超凯瑞砸了下来! 凯瑞一缩脖子,又一声爆炸在身边响起,呼啸而过的冲击波将战壕边的浮土给吹了下来,几乎把他埋掉了一半! 后方似乎也被这接连的爆炸声吓傻了! 好一会,他们在话筒里焦急的询问着:“谁在开炮,重复,到底谁在开炮!” “oh No!” 凯瑞听到后方反问自己这个问题,顿时明白了什么! 他脸色惨白,抬头看了一眼被照明弹照得比他脸还惨白的天空! 他好像看到无数个黑点,正在朝他砸下来! “卧倒!” 他凄厉的大叫一声,甩开了话筒,抱着头就朝战壕深处拱了过去。 这不是后方误击的炮弹,这是中国人的炮弹! 在接连不断的爆炸中,小小的鸡肋山上几乎被炸平了! 接着,炮火开始转移,开始轰炸公路边的车辆和坦克! 这次炮击打得所有人都措手不及,他们哪里还顾得上还在山坡上等候进攻的步兵,急忙发动起车子,一脚油门没命的往后方狂奔而去。 接着,中国人的炮火朝后方延伸,又朝后方阵地轰炸了一番,压制得阵地上的步兵不敢抬头。 山坡上等候攻击的步兵们一回头,发现后方都快被中国人的炮火炸烂了! 这次攻势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没有后方的火力支援,他们根本没法靠近阵地! 于是他们像潮水一般,从山坡上撤了下来,但接应他们的车辆已经被赶跑了,为了活命,他们只能丢下了弹药和负重,没命的朝后方狂奔! 最后一轮炮火终于转向了溃散的步兵们,无数炮弹在人群中炸响,那个早晨齐装满员,士气高涨的韩国步兵营在一阵阵火焰和硝烟之中所剩无几!在空地上,公路边留下了无数尸体! 半个小时的炮击终于结束了!这一阵炮火打得敌人噤若寒蝉,探照灯熄灭了,照明弹也不敢打了,战场上除了几簇忽明忽暗的爆炸后留下的火光,沉浸在了夜色和静谧之中! “oh mY God!” 等完全安静下来了,凯瑞终于敢露出头来,借着微弱的火光看了看周围。 他被眼前的惨状吓得目瞪口呆! 第585章 重夺鸡肋山 第五八五章 重夺鸡肋山 公路边除了几台被火炮炸毁的军卡正在熊熊燃烧,其余的坦克和车辆早已不知所踪! 山坡上的步兵营也死伤枕籍,还能动的互相搀扶着,拼了老命往后撤,动不了要么早已一命呜呼,要么只能躺在原地哀嚎等死! 一整天的攻势在这阵炮火反击中,统统化为乌有! 凯瑞从来都是引导炮火轰击别人,从未挨过如此猛烈的炮火! 他至今都不敢相信,这是来自中国人的反击! 他只听过其他人偶尔聊起,中国人很少使用火炮,作为一个落后的国家,他们生产不了火炮,甚至还在使用日本人在二战中遗留下来的92式步兵炮! 凯瑞一直觉得,中国人就算是有火炮,也是零星的使用,他们应该不知道如何集结火力。 但这一次,中国的火炮结结实实给凯瑞上了一课! 来自中国的火炮不光猛烈,还很精准!半小时的炮击战果,超过了美国佬半个月的狂轰滥炸! 凯瑞把目光从远处收回来,聚焦在了鸡肋山上! 作为被第一波炮弹轰炸的地方,鸡肋山的情况比外面更糟! 凯瑞看见阵地上的两挺勃朗宁1919重机枪歪倒在浮土之中,附近却一个人影都看不见! 身边的战壕几乎被炮弹掀起的泥土填平,加里森的脑袋也被掩埋在了泥尘之中,一动不动! “加里森……加里森!” 凯瑞手脚并用爬过去,用力去推加里森的肩膀。 他没看到血迹,可加里森还是一动不动,不知道是不是被炮弹的冲击波震死了! 凯瑞又用手刨了几下,伸手扯住加里森的肩膀,把他翻了过来! “咳咳咳!oh ShIt!oh ShIt!” 加里森突然剧烈的咳嗽起来,一边咳嗽还一边惊魂未定的叫骂着! 他的脸上沾满了灰褐色的尘土,在刚才的炮击中,他惊慌失措的把脑袋像鸵鸟一般埋进了土里,搞得嘴里,鼻孔里都是沙土,在咳嗽和叫骂声中,一股一股的往外喷! “该死,他们为什么轰炸我们!为什么!” 加里森气急败坏的又叫骂道! 这让凯瑞很无语——作为敌对的双方,互相轰炸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对! 不等凯瑞回答,加里森半跪在地上朝电台爬过去,一边爬还一边咒骂着:“我要问问这些该死的婊子们,为什么要轰炸我们!” “嘿!” 凯瑞这才明白,加里森是被刚才的炮击轰傻了! 他至今都认为,是己方的火炮误击了自己!不愿相信是中国人轰炸了他们。 “加里森,是中国人的火炮!中国人的!” 凯瑞伸手扯住了加里森的肩膀,在他耳边高声叫嚷着。 “中国人……的火炮?!” 加里森愣怔在原地,满脸的尘土早就遮盖了他脸上本来的脸色,就连脖子都变成了灰褐色,只剩下两只眼睛还剩余一些白色。 他用这点白色瞪着凯瑞,脑子却还没有转过弯来。 “中国人……哪来的火炮?!” 他倔强的又反问道:“你在跟我开玩笑?!” “shit!你还是看看还有没有活人吧!” 凯瑞觉得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 他又直起了腰,目光越过快被填平的战壕,在这片不大的阵地上,去寻找幸存者。 “有没有人,喂,还有活人吗!” 他扯起嗓子又叫到! 四周一片寂静,没有人回答他。 “步兵班死光了?!” 一股寒气从背后腾起,顺着脊柱一直冲到了凯瑞的天灵盖上! 这时候,被尘土覆盖的电台话筒滋啦啦的响起了一阵阵电流声,夹杂着有人在焦急的喊话。 加里森爬过去,抓起了悬挂在半空的话筒:“喂,喂喂,我是狗屎山,发生了什么?!” “狗屎山,到底发生了什么?!” 话筒里不约而同的发出了和加里森一样的灵魂拷问! “我们遭到了轰炸,到底是谁干的……” 加里森气急败坏的对着话筒怒吼道:“我要投诉,我要让他们上军事法庭!” 他至今仍旧认为,是后方的炮兵误炸了这里。 “稍等……” 话筒里的那个通讯员没理会他的愤怒,把话筒丢到了一边。 加里森在话筒里听到了他在和其他单位通讯断断续续的声音。 “中国人……反击……” “他们使用了喀秋莎火箭炮……” “前线崩溃了……需要后撤……” 这些零碎的信息,终于在加里森脑子里拼成了一副完整的战争态势图。 这一下,他相信轰炸他的不是自己的炮兵,而是中国的大炮了! 那些中国人用极其隐蔽的方式,花费了半个多月的时间,将数百门大炮集结到了阵地后方,等候美国人和韩国人大举攻击的时候,用火炮狠狠的揍了他们一顿! 现在不光是攻击5号阵地的攻势崩溃了,整条战线上的攻势都被反击了回来,陷入了一团混乱! “凯瑞!我们……失败了!” 加里森震惊的抬起头,看着还在寻找活人的凯瑞,嘴角嗫嚅着说道。 和不愿接受遭到中国人轰炸一样,他同样不愿接受攻击全线崩溃的结果。 这意味着,他还要在这个该死的前线继续呆下去,要么不知道哪天被打死在某个角落里,要么就等着3个月后轮换回到日本才能修整! “他们说,最多一个月我们就可以重新打进平壤!” 他不甘心的嚷嚷着。 “哈,做梦,做梦吧!” 这一次轮到凯瑞来安慰他了! 双方在上甘岭地带相持以来,凯瑞也听说过上头的强硬派叫喊着要重新打进平壤,再次推进到鸭绿江边过圣诞。 可他们只是无能狂怒的嚷嚷,却没有真正的上到前线哪怕一天! 或许他们是担心前线的尘土弄脏了他们油光锃亮的皮鞋吧! 凯瑞从来不相信他们还能打进平壤,推到鸭绿江,在前线见识过的人都不相信——除非对面的中国人都撤走了! 但现在他也懒得跟加里森解释了,看着加里森满面尘土,两眼僵直的模样,他觉得加里森一定是被中国人的火炮炸傻了! “狗屎山,狗屎山!” 那边的接线员终于忙完了,想起了这里还有一个说了半截的通讯,他又在话筒里叫到。 “我是狗屎山!讲!” 加里森还气哼哼的,冲着话筒大吼大叫! “你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话筒里的通讯员又问道:“我需要评估一下状况!” “很糟糕!” 加里森又喊道:“死光了,全被炸死光了……” “除了你,狗屎山都死光了?!” 通讯员诧异的也叫了起来! “差不多……还有个凯瑞……” 加里森又叫到。 “步兵们呢?” 那边还不死心! 狗屎山的阵地东西长不过五六十米,南北宽只有三十米不到! 这么窄的阵地,一枚155炮弹几乎都可以覆盖完了! 从各个渠道汇总的消息来看,这次中国人的火炮极其猛烈,有些部队还报告说,中国人使用了喀秋莎火箭炮轰炸他们。 若这是真的,狗屎山这块小小的阵地上的那个步兵班,看来也凶多吉少了! “好像……一个都不剩了!” 加里森又叫嚷着。 “韩国步兵营呢?” 通讯员依旧不死心,又追问了一句。 听到他这么问,加里森从战壕里直起身子,看向了山坡和公路的方向。 除了漫山遍野的尸体和零星逃窜的人影,他什么都没看见! “死得也差不多了!” 他又对着话筒叫喊到。 “oh shit!”他听到通讯员低声骂了一句。 “喂,能不能告诉我,接下来该怎么办?!” 加里森有些焦急,在话筒里大声喊道。 从现在的情况看来,这一大片地方,似乎只剩下自己和凯瑞了! 其他人要么死了,要么跑了! 他们只是炮兵观测员,进攻和防守是步兵的事情,可步兵都死光了,他们继续呆在这里也没有了任何意义! 若是中国人发动反击,他们也根本没法抵挡,加里森希望上头给一个明确的命令,让他们撤回去。 “稍等……” 可局势太混乱了,通讯员也没法给加里森明确的命令,他只好这么说道。 “你这个婊子养的……你没听清楚么,狗屎山上只有我和凯瑞两个人了!” 加里森又发怒到!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被炮弹炸傻了,他的脾气越发狂躁起来! “嘿,我明白……但你还是要稍等!” 通讯员对各种谩骂已经习以为常了,他也没有恼怒,也没给加里森半句安慰的话,冷冰冰的让他继续等待,就挂断了通讯! “你这狗娘养的,为什么不告诉我中国人有火炮,为什么把我们放到这里来送死,我要送你上军事法庭,我发誓我要杀了你……” 加里森终于崩溃了,他拿起话筒拼命的砸着电台,嘴里愤怒的叫骂着! “嘿,冷静点,冷静点!” 凯瑞赶忙跑过来,拦住他打砸电台的手——他还需要电台和后方联系呢! “这些狗娘养的,婊子……” 加里森嘴里不干不净的叫骂着,发泄着心头的怒火。 “别说话……” 可凯瑞却在他的叫骂声中,捕捉到了一丝异样的声响。 加里森一听,眼神大变,面如土色看着凯瑞! “怎么了?又怎么了?!” 他收回了叫骂,慌张的问道,伸手扯住了凯瑞的衣袖! “嘘,别说话……有一些……不同的声音。” 凯瑞警觉的竖起了耳朵,压低了声音。 加里森下意识的抬头看了一眼天空——难道是中国人的炮火又打过来了?! 但空中很安静,什么声音都没有,甚至连风声都消失了! “oh shit!” 凯瑞突然脸色大变! 他似乎听到有人靠近时候稀碎的脚步声。 他慌忙从战壕的浮土里抓起那支m3冲锋枪,直起身子朝山坡下看去。 在山坡下,果然有几个人影正在小心翼翼的靠近! “敌人来了!” 凯瑞歇斯底里的嚎叫了一声,朝着人影的方向猛的扣动了扳机! 这些人影正是趁着炮火突袭,从对面的中国阵地上偷偷摸过来的。 他们接防这片阵地的时候,鸡肋山上没有敌人驻守,现在当然不能容忍凯瑞他们在这里继续为所欲为! 第586章 想法子干掉重机枪 第五八六章 想法子干掉重机枪 在枪声和凯瑞的嚎叫声中,加里森也意识到了不妙! 抬眼一看四周空空荡荡,没有步兵可以保护他们了! 他们只是炮兵观测员,术业有专攻,虽然也有一些战斗力,可要守住这里简直是痴人说梦! “子弹,给我子弹!” m3里的半弹匣子弹射光,黑夜中凯瑞看到那些人影消失了! 但他不知道有没有打中!他只知道,那些中国人距离他只有二三十米! 这是一个非常危险的距离!他们只需要10秒钟,就能冲到眼前,把他和加里森撕得粉碎! 可偏偏这时候,冲锋枪的子弹打光了! 他叫嚷着,用手大力的拍打着加里森的头盔,让他别发疯了,赶紧找武器和子弹保命! 加里森还有些茫然,但他随即也反应过来了,现在除了靠自己,已经没有任何人可以依靠了! 在凯瑞的暴躁的催促声中,他趴到了地上,手胡乱的扒拉着地上的浮土,试图从里面找到被埋了的弹药和枪! 他明明记得,自己的m3冲锋枪就是靠在电台边不远的地方,就在枪旁边,还有那个自己嫌挂在身上不舒服,随手丢在了战壕边的武装带! 那个武装带里还有3个冲锋枪弹匣! 但现在,他在浮土里扒拉了好一会,什么都没找到! 在火炮的轰炸中,它们不知道去了哪里,总之就是这样消失不见了! “子弹,给我子弹!” 凯瑞狂叫着,他从腰间抽出最后的武器——一把勃朗宁1911手枪,朝山坡下射击。 可仅仅7发子弹也只能吓阻一下对手,根本没法阻止他们继续靠近! 在黑夜中,凯瑞看见又两个人影从山坡上跳起来,快速朝他跃进! 发觉他在手枪射击,那些中国人胆子大起来,开始加速冲击了。 “找不到了,找不到了!” 加里森慌张的大叫着。 “砰砰砰!” 最后几发子弹打光了,1911的套筒挂在空仓挂机的位置上。 凯瑞急忙去腰间的枪套上摸备用的弹匣。 可他也发现牛皮弹匣仓里空空如也——那个备用弹匣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消失不见了! 似乎是算准了凯瑞的7发子弹已经打光了一般,在凯瑞胡乱摸索着弹匣的当口,山坡下的黑暗中响起了刺耳的哨子声! 这个哨声凯瑞太熟悉了,上一次就是响起这哨声之后,他们被赶下了狗屎山! “找到了,找到了!” 加里森在距离他印象中大约一米外的浮土里,刨到了那个武装带! 虽然他的枪依然不知所踪,可有了子弹还能多少抵挡一下! “去他妈的!快跑吧!” 凯瑞却神色紧张,他把手上打空的1911往地上一丢,拉起了加里森,拔腿就跑了! 山坡上,好几个人影在哨声中冒了出来,再不跑就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一听凯瑞叫快跑,加里森也一个哆嗦! 虽然他还没看到包围过来的人影,可也听到了凄厉的哨子声就在山坡下。 中国人距离他们只有二三十米,或许只有十米?! 他也赶紧丢下刚找到的武装带,撒开脚丫子,没命的狂奔而去! 后方的阵地似乎也发觉了狗屎山上的异样,那挺重机枪又“嗵嗵嗵”的朝阵地上扫射起来。 这挺及时开火的重机枪又救了凯瑞和加里森的命! 忌惮于重机枪的威力,偷袭鸡肋山的中国士兵草草的搜索了一遍阵地,收集了部分弹药和补给后,也匆忙的撤回了自己的阵地上。 第二天一早,美国人破天荒的第一次没有提供叫早服务,而是先开来了一台挂着白旗的吉普车,一个美国军官举着白旗在阵地下喊了许久的话,大意就是希望中国人不要攻击他们收敛尸体的救援人员。 前线的战斗停止了,但后方的战斗依然在继续着。 天亮之后,大队的飞机从前线上空掠过去报复昨夜轰击前线的大炮。 但宝贵的大炮在作战完成之后,或分散隐蔽,或撤离阵地,大部分飞机根本没有找到目标,只能把炸弹,火箭弹朝地上泄愤一般的四处乱轰! 江油子和凌叶羽也撤回了反斜面修整。 今天美国佬和韩国人忙着收殓尸体,大战看来是打不起来了! 鸡肋山上敌人也没敢再上来,双方的阵地又恢复到了原来的模样。 美国佬和韩国人一阵操作猛如虎,耗费了无数弹药,死了一地的人之后,依然是什么都没有捞到。 “江油子!” 江油子正躺在地上睡一会,听到有人踢他。 睁开惺忪的睡眼,一看是老曹,江油子咕哝着拨开了老曹的脚:“鬼叫什么,没看到睡觉么?” 激战了一天又一夜,江油子实在是有些累了! 他以为老曹要轰他起来干活,心头当然万般不愿意,早已经想好了怎么躲懒了! “美国烟,要不要!” 老曹却从口袋里掏出两包烟,朝老曹晃了晃! 一看有好处,老曹的惺忪睡眼立刻就闪闪发光:“哎哟班长,这好东西真给我啊?” 一看到是烟,老曹声音都夹了起来,脸上笑成一朵牡丹花,搞得老曹身上都冒出一层鸡皮疙瘩来了! “昨天表现的不错,奖励你的!” 老曹笑了笑,把烟丢到了江油子胸口上。 这是两包还没开封的烟,满满当当的,江油子抓起烟盒,放在鼻子下贪婪的闻了闻:“这下好了,起码能撑到回到后方了!” “省着点吧,咱们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撤下去呢!” 老曹看着他,又说了一声,扭头刚走了几步,就听到排长在叫他:“老曹,老曹,商量一下!” “唔,怎么了?” 老曹站住了脚步,整了整身上背着的50冲锋枪,开口问。 “我刚统计了伤亡,咱们得部署还是需要调整一下……” 排长站在老曹面前,面有难色。 昨日的激战中,阵地上的伤亡不多,可他们的人手本来就捉襟见肘,少一个都会有很大的影响。 凌叶羽的觉睡得很浅,老曹来找江油子的时候,他就已经醒了。 听到排长和老曹在商量事,凌叶羽顿时觉得睡意全无,他坐起了身子,靠在交通壕边,看着不远处的排长和老曹。 “醒了?!” 江油子正好靠在交通壕边,拿出了半包打开的烟。 见凌叶羽起来了,他给凌叶羽抛了一支,点燃了烟,凌叶羽把它塞进了吸烟器里,轻轻的吸了一口。 醇厚的烟沿着全身扫荡了一遍,把他身上最后一丝困倦一卷而空。 “老曹今日对我这么好,肯定有事求我!” 江油子仔细的把老曹给的两包烟塞进口袋里放好,叼着烟斜了老曹一眼,对凌叶羽咕哝道。 “不是说……昨天咱们打得好,给的奖励么?” 凌叶羽点了点头,他刚才听到老曹说的话了。 “嘿,打得好又不光我一个,他咋没给你点奖励呢?” 江油子嘻嘻笑着反问道。 这个问题凌叶羽的确回答不上来。 他想了想又说:“可能是觉得,以前对你太严格了,跟你缓和关系呢?” “屁咧,他对谁都严格!只是对我有意见。” 江油子撇了撇嘴。 “有啥意见?” 凌叶羽有些好奇。 “觉得我是投机分子?” 江油子鼓着眼睛看着凌叶羽又说。 他觉得除了这个原因外,老曹应该没别的原因讨厌自己了。 “那你还拿人家烟?” 凌叶羽有些无语! “有意见是有意见,有好处是有好处,不冲突啊!” 江油子又呵呵笑着。 实际上他也就是嘴上说说,什么有意见没意见的,他还真不放在心头上。 “昨日的伤亡,一半都是那挺重机枪造成的,郭留诺夫就转移得慢了一点,就被打穿了防弹盾,机枪手和副射手都受伤了……” 凌叶羽和江油子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这话,耳朵却支起来听着排长和老曹的交谈。 听到排长这么说,老曹也有些担忧:“这挺重机枪太麻烦了,战士们一听到它响,就......头疼!” “昨天他还抵近了,就在我们重机枪射程外,如果能限制它,我们的阵地更加好守了。”排长点了点头,又轻声说道。 “机枪手怎么说?” 老曹似乎听出了排长的弦外之音。 但他没有直接说明,而是绕了个圈子多问了一句。 “1000多米,在郭留诺夫有效射程外,主要是它威力太大,我们的机枪压制不住……” 排长有些为难,看着老曹又说道:“我们得想别的办法。” “唔……你似乎已经有想法了?” 老曹看着排长点了点头:“我们既然来了阵地,就归你指挥,你下达命令,我们执行就好了。” “我想……和凌叶羽商量一下,有没有可行性。” 排长终于明说了来意。 在所有的火力中,这挺重机枪是最大的麻烦。 他威力巨大,射程远,支援速度快,压制力又极其恐怖! 郭留诺夫重机枪在和他对阵之中,始终处于下风,被打得不得不经常转移阵地,这样一来,阵地上的火力就大打减弱了。 如果能想办法干掉这挺重机枪,不光可以给阵地上减轻威胁,也会对地方士气造成沉重打击。 但他想了半天,也没有什么更好的法子,只好来找老曹。 “排长,你想让我去打冷枪?” 两人正说话间,凌叶羽已经站到了他们身边,开口问道。 “我在想,有没有这个可行性?” 排长有些为难。 虽然那挺重机枪往前推进了一些,可依然在阵地上所有武器的有效射程之外。 “在这里肯定没戏,咱们看都看不清楚。” 凌叶羽想了想说道。 “哦!” 排长看着凌叶羽热切的眼神顿时暗淡下来,他有些失望,轻声应了一下。 “但如果能往前推一推,找一个潜伏位置,我觉得还是有很大机会。” 凌叶羽又补了一句。 第587章 再上鸡肋山 第五八七章 再上鸡肋山 凌叶羽的话重新点燃了排长的希望,就连老曹也侧目看着他。 “你想怎么做?” 两人异口同声的问道。 “到鸡肋山上去才会有些机会。” 凌叶羽又想了想说。 “鸡肋山?!” 排长和老曹又异口同声的开口了。 两人狐疑的互相对了一下眼神,又齐刷刷转到了凌叶羽脸上。 “别听他瞎说,鸡肋山守不住的!” 不远处正在抽烟的江油子,不大不小的插了一句。 “凌叶羽,鸡肋山守不住的。” 老曹点了点头,附和着江油子的话。 “咱们人手不够,要占这里不太可能啊。” 排长也看着凌叶羽劝说道。 “唔,你们误会了!” 凌叶羽摇了摇头,又说道:“我不是要大家去占领这里,我是自己一个人去!” “一个人?!” 几个人同时瞪大了眼珠子,盯着凌叶羽,觉得他是在说天方夜谭。 “对,我就一个人去。” 凌叶羽点了点头,肯定的说:“那挺机枪距离阵地最近的地方在1000米以上,我要是潜到了鸡肋山上,可以缩短300多米的距离,恰好卡在七八百米,步枪有效射程极限上,有机会可以打掉他。” “那……你觉得有多少把握?” 排长沉吟了一下,看着凌叶羽又问。 “如果有瞄准镜的话,八成把握肯定有的,可只有机械瞄……我也不太好说。” 凌叶羽很老实的答道。 据凌叶羽了解的,世界上裸眼射击的记录是芬兰的狙击手西蒙海耶创造的。 他在苏芬战争中用莫辛纳甘步枪在1000米外狙杀了一个苏联军官。 “我是没见过这么远还能打中人的。” 老曹摇着头,虽然没明说,但其实已经在表达反对了。 凌叶羽是运输队的人,把手下派去执行一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老曹从心底在抗拒。 “当然有啊!” 凌叶羽却反驳道:“张桃芳也创造过800米外裸眼射击的记录呢!” “你怎么知道?” 老曹皱着眉问。 “呃……” 凌叶羽顿了一下。 心头默默算了一下,距离张桃芳打出惊世骇俗的那一枪还有几天时间。 “我是说,他一定有创造这个记录的能力!我也可以试试。” 凌叶羽改口掩饰道。 “如果敌人又占领了鸡肋山,你怎么办?” 老曹看着凌叶羽,把自己的担心说了出来:“你就回不来了!” “冷枪就是拼个本小利大!” 凌叶羽其实考虑过这个问题:“万一我回不来,也不影响阵地的防守!可如果我成功了,至少可以把重机枪逼走,给阵地减轻压力啊!” “这……” 排长犹豫了。 实话说,这挺重机枪对阵地的威胁太大了,阵地上的战士们都已经快被它打出阴影来了。 如果凌叶羽真的有把握,排长倒是愿意试一试。 但凌叶羽是运输队的人,虽然说暂时归自己指挥,可他也要尊重老曹的意见。 他只好用求援的眼神看着老曹。 老曹却把目光抬起来,看着山头阵地的方向,目光似乎要透过山头看到鸡肋山。 “你到底有多少把握?” 老曹把目光收回来的时候,看着凌叶羽又认真的问。 他也知道那挺重机枪是个威胁,他只要在那里,阵地上的战士们都会畏首畏尾。 凌叶羽没有说话,他竖起拇指和小指头晃了晃。 “六成?那跟赌也没什么区别了!” 老曹轻轻摇了摇头。 “六成是打底的,如果再有点运气,八成也有可能。” 凌叶羽笑了笑说道。 “凌叶羽,我们是革命军队,要的是真凭实据,不是跳大神侃玄学!” 老曹低声呵斥了一句,让凌叶羽收起嬉皮笑脸。 “老曹,不用这么紧张,我觉得这小子……有戏!” 江油子又适当的插了一句,给凌叶羽解了围。 “去鸡肋山可不比在阵地上有人照应,我们得认真对待……” 老曹还是有些担心。 “老曹你就是太小心了,凌叶羽那晚上3枪……”江油子口直心快,开口嚷嚷起来。 “咳咳……江油子,咱们先说正经事!” 凌叶羽反应迅速,知道他在说那晚三枪三中的事。 这几个战绩算给了许青杨,这事儿可不能暴露出去,否则连排长都给牵连进来了! 所以他赶紧打断了江油子。 “哦哦哦,我是说,凌叶羽其实枪法很不错的,要不是他,许青杨到死都拿不到一个战果。” “老曹?” 排长在一边有些心急。 看得出,凌叶羽是有一定把握的,但老曹还心存疑虑。 “一个人去还是太危险,如果敌人过来了,阵地上能提供的掩护也有限,得有人保护着才行。” 老曹蹙着眉又说。 他不是不同意凌叶羽的冒险,他是希望能把风险降得最低。 “我派两个战士跟着怎么样?” 排长一听老曹松口了,生怕他反悔一般,赶忙接上一句。 “人太多了反而容易暴露。” 凌叶羽想了想又说:“但我的确也需要有人帮忙。” 他回过头,看到江油子恰好把烟头摁在了交通壕上熄灭,开口说道:“江油子,你跟我去吧!” “哈?!我?!” 江油子一听,差点跳得八丈高! “不去,不去,老子才不去!你个王八蛋的凌叶羽……好事就不想着我,坏事可着我坑!” 朝前迈了一步,老曹目光烁烁地盯住了江油子:“说正事呢!这时候别耍你那旧军队染上身的臭毛病!” 瞪圆了眼睛,江油子脖子一梗,与老曹对视:“这不就是打先锋的事情?不说要酒要肉要现钱,你......再给包烟嘛.......” …… “老子命贱!真是贱——一包烟就接了这打先锋的送命差事!凌叶羽,你选了我陪你去送命,我家八辈儿祖宗在地下都要备猪羊牛酒,找你家祖宗说个谢谢!” 天色渐暗,休息了一整天后,江油子贴在战壕边,眼珠子瞪着鸡肋山,嘴上却嘀嘀咕咕着骂着凌叶羽。 凌叶羽让让他当副手一起去鸡肋山,他嘴上喊着不同意,可心里老早明白,执行任务绝无推诿躲避的可能。 归根究底,也就是想着让老曹给自己说几句软话,最好还能做做思想工作,在所有人面前体现一下自己的重要性。 可看着老曹的眼睛,再看看身边那些军装都快要叫炮火撕扯成了破布条的战友,原本拿乔扮俏的话怎么都说不出口,也就只能给自己找了个台阶,开口跟老曹再要一包烟。 白天是不太可能摸过去的,他们只好等到天黑。 敌人花了大半天时间打扫了阵地上的尸体,临近傍晚了才撤了回去,双方都没有战斗的欲望了,好不容易平静了一天。 凌叶羽正在做出发准备,他跟排长要了两块帆布,在阵地的泥土上搓了半天,帆布完全被泥土覆盖上了一层黄褐色。 凌叶羽又用刀大致裁剪了一番,又用细绳穿起来,变成了一个斗篷,披在了身上。 听着江油子咕哝,凌叶羽把另一个斗篷盖到了他身上。 “这啥玩意儿,闷热闷热的!” 江油子有些不满的挪了挪身子,不想披这玩意。 “伪装保命用的……吉利服!” 凌叶羽解释说 “吉利服?穿上这玩意能吉利?” 江油子反问道。 凌叶羽这才想起来,江油子不知道什么叫吉利服。 “伪装服!” 凌叶羽改口又说到:“防止被发现的!” “我就说呢,什么吉利不吉利的……” 江油子咕哝着,还是抗拒穿这玩意儿。 凌叶羽也没强求,把披风松松垮垮的往他身上一搭,伸手在战壕上随便抓了一把泥,用手指抹在了脸上和脖子上。 “嘿,涂得还挺好看!” 江油子看着凌叶羽斜斜的涂抹了几道泥,然后沿着这些泥的又把花纹匀开,整个脸都被遮盖了起来,夜间就不容易暴露了。 江油子摸阵地的时候,也会用泥涂脸,可大家都是抓一把胡乱搓一搓把脸盖住了拉倒,哪有凌叶羽涂得这么精细。 “来,我帮你啊!” 凌叶羽笑着,抓了一把土摊在左手上,右手捏起一撮就往江油子脸上去了。 “我自己来,我自己来……” 江油子有些不好意思,伸手挡了凌叶羽一下。 “你为啥非得要我去呢?” 他抓起一把土,学着凌叶羽样子也在脸上涂着,又开口问道。 “咱俩一起守阵地,配合过有默契。” 凌叶羽笑着说,一边整理身上的物件。 “呵呵……没别的了?” 江油子似乎不信,斜了他一眼又问。 “咱们不是说了,给许青杨凑点战绩么?” 凌叶羽叹了口气,悠悠的又说道。 “那关我啥事?” 江油子停下手上的活,看着凌叶羽问。 “许青杨和江油子一起获得击毙重机枪手的战绩……你不也有一点好处么?” 凌叶羽看着他又说。 “呵呵……你还想我跟那死小子一起,名字记在同一页?” 江油子又呵呵笑了。 “你不想青史留名么?” 凌叶羽看穿了他的心思。 他嘴上叨咕着不要,可心头其实是欢喜得很。 “有战绩,退伍了回去起码当个工人,如果还是战斗英雄的话……你当时怎么跟我说的?” 凌叶羽又笑着勾引他。 “嗨,革命战士哪有这么多想法,咱们就是哪里需要哪里搬而已!” 江油子被凌叶羽撩拨得心头痒痒的,可这话明说出来就显得没有格局了。 他摆着手,嘴上连连否认这,可脸上的笑已经出卖了他内心的想法。 江油子知道自己不能一辈子当兵,为将来打算,想当个工人其实没什么过分的。 但可能是表现的太明显,加上又有降兵的身份,平日又喜欢抱怨几句,所以老曹不怎么待见,觉得他是在搞投机。 昨天一战江油子死守不退,老曹对他才有了些改观。 趁着这个机会,凌叶羽也想让江油子捞点战功,说不定退伍了,真能当个工人,下半辈子也就有了着落! “就是嘛,整个阵地上,能干这事的,只有你和我!” 凌叶羽打蛇随棍上,顺着他的话茬又给他戴起了高帽子:“反正我迟早要走的,战绩我也用不着,你要是有这么一笔,以后退伍了到哪儿不能吹一辈子牛逼!” “呵呵呵……你这小嘴叭叭的……”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江油子撇着嘴,虽然看穿了凌叶羽的伎俩,可心头还是很受用。 脸上涂了泥,在一看凌叶羽披着的那块脏兮兮的帆布,伪装效果还很不错,江油子踌躇了一下,还是把它也披到了身上,把细绳系好。 两人从头到尾又检查了一遍身上的东西,确认无误,天色也恰好全部黑了下来。 “咱们这就走?” 江油子看了看远处的敌人阵地,又看了看鸡肋山,开口问道。 第588章 再上鸡肋山(下) 第五八八章 再上鸡肋山(下)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敌人的阵地上也一片寂静。 这是这些天来最安静的夜晚了,但凌叶羽知道,对面阵地上一定有许多双眼睛,死死的盯着这边。 “急什么?” 凌叶羽做好了准备,却不着急出发了。 他往战壕边上一靠,又看了远处的阵地一眼,从口袋里掏出了吸烟器。 刚才吸烟器在胸口微微发热,烫的凌叶羽有些不舒服。 它似乎预示着什么,但反应却并不强烈。 凌叶羽其实现在也没搞懂这小东西的逻辑。 有时候它反应强烈,可最后却什么都没发生。 有时候它无动于衷,可最后却惊涛骇浪。 还有这种不痛不痒,温热但不灼人,微微发光却又不易觉察,凌叶羽更搞不懂它的意思了。 但不管怎么说,它有反应的时候拿出来放放风总是没错的。 “先歇会再走!” 凌叶羽掏出烟,一语双关的说。 “是哦,差点忘了这事……要是过去了保不准没机会抽了!” 江油子呵呵一笑,眼睛看着凌叶羽手上的烟。 凌叶羽的泰山烟还剩几根了,江油子自个才从老曹那里拿了两包烟不舍得抽,净瞅着凌叶羽想占他便宜! 凌叶羽有些无语,只好甩了一根给江油子。 “妈的,咱们对面有个团该多好,打进去我也整几包带过滤嘴的高级香烟!” 江油子接过烟点燃了,深深吸了一口,笑嘻嘻的说着:“高级烟就是不同,顺喉!舒坦!” “以后这种烟,咱们中国到处都有。” 凌叶羽应了一声,把烟塞进了吸烟器里,轻轻嘬了一口。 “这么好的烟哪能到处都有?” 江油子一脸不信,把挂在屁股上的工兵铲往后挪了挪,这样会舒服一点。 凌叶羽很难江油子解释再过几十年后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子,索性也就没有在继续这个话题了。 “要不铲子不带了?” 他看到江油子在整工兵铲,又开口说道。 “那不行,我可信不过阵地上这帮人,弄丢了可不得了。” 江油子摇头。 这把工兵铲他走哪儿都带着,一来是怕丢了,二来这美国工兵铲实在好用。 去鸡肋山大概率用不着这东西,带着也是累赘。 但凌叶羽也知道,他说了也白说,在没有把工兵铲送到张桃芳手上之前,江油子就会一直带着。 “凌叶羽,你可别学我,图一时口快,惹一堆麻烦!” 江油子又抱怨着,狠狠的吸了口烟。 烟圈还没来得及吐出来,阴沉沉的天空突然压来一股莫名其妙的压迫感。 凌叶羽下意识抬头一看,有什么东西似乎撕破了天空! “炮击!炮击!” 凌叶羽大喊一声,把头埋进了战壕里,顺手把江油子也扯了下来! 话音未落,阵地上“轰”的一声巨响,炸开了一朵巨大的橘色火焰! 紧接着,天空呼啸起来,各种口径的炮弹劈头盖脸的砸了下来。 远处阵地的探照灯也打开了,好几发照明弹也腾上了天空,把这片山地照得亮如白昼! “他妈的,今晚还要打?!” 江油子趴在战壕里,斜叼着烟,抖落着身上爆炸掀来的泥土,大声叫到。 凌叶羽的计划在临出发前被炮火打断了。 从这里到鸡肋山虽然已经轻车熟路,可为了防止暴露,至少也得一个多小时时间。 夜间显然没法进行远距离狙击,凌叶羽打算趁夜线潜伏下来,顺便观察对方阵地,寻找漏洞。 如果一切顺利,他们可以在明天白天找到射击的机会,但白天他们没法撤离,只能晚上回撤。 若是没机会,那凌叶羽和江油子就得再多呆一天。 江油子的任务就是以防万一,他带了一把50冲锋枪,若是他们暴露了,江油子要掩护凌叶羽。 而凌叶羽这次没有用莫辛纳甘,他选了一把缴获的加兰德大八粒。 他这么选也是有自己的考量。 毕竟距离比较远,栓动的莫辛纳甘步枪射击一次拉一下枪栓,基本上只有一次射击的机会。 但半自动的大八粒可以连续射击8发,可以打出一个覆盖面,增加命中的几率。 但现在所有的设想都被打断了,他们也不知道今晚敌人是不是不死心,还要夜战。 若是这样的话,他们潜入鸡肋山的想法就真的泡汤了! 但大约10分钟后,炮击逐渐停止!连探照灯也关闭了! 凌叶羽从战壕后探出脑袋,借着残存下落的照明弹,看向了公路和空地的方向。 那边空空如也,进攻发起线没有车辆,没有坦克,也没有人影。 这只是敌人对昨天战斗失败的报复而已,一阵炮火轰击过后,双方的阵地又恢复了平静。 “喂,走不走?” 过了好一会,一直以为会有的第二轮炮击也没出现,江油子看着凌叶羽开口问道。 凌叶羽往远处的阵地又仔细的打量了一会,他觉得经过这轮炮击,那边的观察哨们应该也心满意足,此刻会降低警觉性了。 “走!” 凌叶羽点了点头,把披风的披头掀起来,盖在了头上。 最后一枚照明弹落到了山坡后面,天空暗淡了下来,趁着黑下来的一瞬间,两人从阵地上一前一后爬了出来。 通往鸡肋山的其实就两条路。 一条是摸阵地的主力走的山脊线。 这里距离最近,也最直接,沿途有不少弹坑可以做掩护。 但走这里也更容易暴露。 第二条就是许青杨带凌叶羽走的,沿着山坡穿过乱石区,潜伏到鸡肋山下的石堆里。 这条路更不好走,但更加隐蔽。 凌叶羽选了第二条路。 花了足足快两个小时,凌叶羽和江油子才爬到了乱石区边缘,在这里终于可以半直起身子,喘口气了。 凌叶羽半跪在一块石头后面,看着远处的阵地,脑子盘算着选择哪里作为狙击点更好一些。 “直接上山不好?” 江油子从后面赶了上来,一屁股坐在地上,把背后半靠在了石头上。 工兵铲恰好硌到了屁股,他又只好挪了挪屁股,伸手把工兵铲挪了挪。 “山上太容易暴露了。” 凌叶羽收回目光,看着江油子解释说:“我们在乱石里找个位置。” “哈?!” 江油子瞪大眼睛! 山顶上有现成的阵地可以利用,虽然那些战壕被炸的七七八八,但起码也有个容身之所! 但凌叶羽另有想法。 阵地上有战壕可以利用,但也更显眼,他也没法预测敌人会不会还会抢占这里,到时候大家在战壕里大眼瞪小眼,那就很尴尬了! 就算敌人不来,山头的阵地也始终是对面重点观察的位置,在这里潜伏容易暴露不说,一旦开枪了,也很容易遭到火力报复! “上山头,万一被炮轰可没地方跑!” 凌叶羽回过头,看着嘟哝的江油子,半开玩笑的说到。 “唔,这倒是……” 江油子也半跪起来,扫了一眼山坡上这片乱石区。 作为躲藏处来说,这里还算是不错的。 但同样也存在一个问题。 这些乱石很多事从山头上炸下来的碎石,铺在山坡上,一脚踩上去就哗啦啦的响。 要从这里通过去找个合适的位置潜伏,也并不容易。 若是被人发现了回撤,这里比山头更加难走! “你确认真的走这?” 江油子回头看着凌叶羽,满脸的疑问。 “对!敌人想不到的地方,就是我们的阵地!” 凌叶羽肯定的点了点头。 “哎!” 江油子没接茬,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黑乎乎的天空,鼓着眼睛低声叨咕着:“小子,你看清楚了哈,工兵铲在我手上呢,你要是不保佑,别怪我没送到张桃芳手上。” 说完了,他又看了看凌叶羽,再抬眼看了看天,又低声叨咕着:“凌叶羽你就甭管了,这小子死不了。” 这话听得出江油子心头还有些怨气,但凌叶羽却不在乎,呵呵笑了:“想想以后你可以吹一辈子牛……老子当年爬过千山万水,干掉了一挺老干妈重机枪……” “老干妈老干妈,人家都不知道啥叫老干妈……” 江油子又嘀咕着。 他又把工兵铲调了调位置,俯下身子从石头边绕了过去,脚下小心翼翼的踩到了山坡上的碎石上。 这一片碎石有些像火车道上的道砟,大大小小的铺了厚厚一层,都是被炮弹从山头上炸下来的。 不光是碎石,石头上还或厚或薄的铺了一层浮土,脚踩上去很容易打滑。 碎石和浮土本就不稳固,江油子小心翼翼的踩上去,脚下还是发出了细微的“喀拉”声。 江油子没法子,只能弓着腰,轻抬轻放,脚下一点一点往前挪。 “凌叶羽,你选的什么烂路!” 往前探了五六米,江油子觉得好像过了整整一个世纪那么久。 他不由的又轻声开口抱怨起来。 “呵呵,这是许青杨带我走过的,没问题的!” 跟在后面的凌叶羽轻笑了一声说道。 “我说呢……” 江油子有些无语,又往前挪了两步,悠悠的开口说道:“这小子脑子不好使,才选了这条烂路吧!” 凌叶羽没有搭话,在后面轻声催促了一句:“再往前一些就好走了!” 其实只有这一段二三十米的山坡上的碎石比较麻烦,再往前的土地都比较坚实了。 而且一路上还有不少大块的石头和沟坎可以隐蔽,凌叶羽觉得这片地方真的是绝佳的狙击阵位。 “呵,我就是信了你鬼话!” 江油子又咕哝着,脚步往前挪了一步,小心翼翼的踏在了一块看起来还算坚实的石头上。 他踩稳了才挪动步子,刚要继续往前,脚下的那块石头突然一滑。 “完犊子!” 江油子嘴里轻声惊叫了一声,他极力想控制身子的重心,可却失败了! 为了不一头栽下山坡,他只好一个趔趄,往前一扑摔到了地上。 第589章 差点死在半路上 第五八九章 差点死在半路上 跟在江油子身后两三米远的凌叶羽,踩着江油子的脚步往前挪。 突然听到江油子压抑的惊叫声,一抬眼看到他正在摇摇晃晃,脚下滑出一块石头,稀里哗啦的往山坡下面滚下去。 眼看着江油子就要一头栽进山坡,凌叶羽下意识伸手想去帮他,可却鞭长莫及,只能徒劳的低声嚷一声:“小心!” 这两个字江油子肯定是没听进耳朵里。 那块看起来坚实的石头,其实底部只是轻轻的搭在两块碎石和浮土上。 刚踩上去的时候感觉似乎还能支撑得住人的体重,可真的往前走的时候,移动的重心就破坏了它的平衡,带着边上的石块一起崩塌下来。 站稳是不可能再站稳了,江油子只能在摔下山坡和摔在山坡上选一样! 江油子反应很快,眼看摇晃了一下站不稳,他可不想往山坡下面栽,于是一拧腰,已经打滑的脚下又往前窜了半步,往山坡上重重趴了下去。 这一趴,把周围那些本就不牢固的碎石也震了下来,稀里哗啦的一大片,顺着陡峭的山坡往下滚。 “完犊子!” 凌叶羽口头也低声惊叫一声。 在寂静的晚上,这动静实在是太大了! 他他却无可奈何,总不能伸手把那些滚下山坡的石头都给捞回原位! 此刻他只能先稳住脚步,顺势也往山坡上一趴,先缩起身子,一动不动伪装起来。 “我就说这里不好走!” 江油子也知道自己这动静闹大了,也没敢动,嘴里在嘀咕着。 “江油子,别动!” 凌叶羽微微抬头,看了江油子一眼,轻声提醒他。 江油子的姿势很别扭,他一只脚往下踩在一块石头上,支撑着整个身子。 身子斜斜的,半跪半趴在山坡上,整个人僵硬着,眼睛直勾勾的看着远处的阵地,生怕引起对面的注意。 可怕什么就来了什么! 这一阵碎石滚下山坡稀里哗啦的动静果然惊动了敌人。 两盏探照灯“啪”的打开了,朝这边扫射过来,几枚照明弹也相继射上了天空。 “妈的!” 江油子一看就知道大事不妙! 趁着探照灯还没有照到这里,他硬生生把腿缩了回来,脑袋也往下一埋,腰也蜷成一团,好像蜗牛缩进了壳里,把身子全部盖到了帆布伪装服下去了。 在探照灯和照明弹的光亮中,对面的阵地很快就捕捉到山坡上还在翻滚的石块。 探照灯追寻着这些石块,那挺重机枪也很快开始了射击。 “嗵嗵嗵……” 夜空中机枪的射击声及其刺耳,凌叶羽埋下的脑袋,不由微微抬了起来,看向了枪声响起的地方。 远处阵地上,一朵朵橘色的射击火光正在绽放着,在黑夜中异常显眼。 借着照明弹的光芒,凌叶羽发现这挺机枪设在了阵地斜侧大约15°的地方。 这个位置很刁钻,大致和志愿军的阵地平齐,而且正好可以覆盖志愿军长达200多米的阵地,射界很宽,任何位置有动静,只要摆动枪口,就可以很快支援到位。 但现在子弹距离他和江油子还很远,它正跟随着探照灯的光圈,追寻着翻滚下落的石块。 12.7毫米子弹在山坡的碎石上打出了一排火星和烟尘组成的弹幕,把无数小石块打成了齑粉! 不知道是闷的还是听到机枪开火之后紧张的,江油子满头热汗,心头随着机枪的射击声,也“嗵嗵嗵”的狂跳起来! 但发觉子弹是去追打落石的,他心头稍稍安定了一些。 可没心跳平稳,探照灯也发觉追错了地方,它又转了回来,顺着山坡往鸡肋山上找。 机枪暂时停止了射击,夜空中又安静了下来。 但显然,他已经捅了马蜂窝了,虽然看不到,但想都想得到,敌人的阵地上此刻一定有无数个人,正抻长脖子瞪大眼睛,一眨不眨的四处搜索着可疑目标! “江油子,别动!” 探照灯雪亮的光圈徐徐扫过山坡,此刻恰好凌叶羽和江油子罩在中间。 这让凌叶羽也很紧张,他压低声音提醒江油子。 “我他妈敢动吗?!” 江油子也压低声音反问道,言语里带着一丝愤愤! 此刻两人一点反抗能力都没有,唯有一动不动,靠着身上的伪装骗过敌人的眼睛,否则凶多吉少! 一盏探照灯正来回的扫射着鸡肋山上,另一盏在山坡上来回搜寻着,似乎发现了山腰上这地方有些异样。 “嗵嗵嗵……嗵嗵嗵……” 那挺机枪又开火了。 “这他妈的!” 子弹“呼呼呼”的从江油子头顶上不到半尺高的地方掠过,江油子缩在帆布伪装服下,心头随着子弹掠过的声音,不断的打着鼓。 子弹噼噼啪啪的打在刚才他和凌叶羽暂停的石头上,一阵阵火光四溅,烟尘翻腾。 仅仅是两个点射,那块足足两人才能合抱起来,足以抵御大多数子弹射击的石头,轰然崩裂成好几块,顺着山坡轰隆隆的滚了下去。 空气中弥漫着金属和岩石摩擦燃烧后灼热的,刺鼻的气味,呛得人不敢呼吸。 江油子和凌叶羽只能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探照灯死死的盯着被打碎坠落的石头,机枪暂时停止了射击,直到烟尘消散,他们确认这里没有躲藏着人。 但探照灯还没有挪开,他们围绕着这块石头附近来回的晃动着,寻找最早的落石发生的地点。 “凌叶羽,你能干掉他吗?” 江油子用很不舒服的姿势,折在山坡上,他费劲的扭过头,看着跟在后面的凌叶羽,在探照灯的照射下,压低声音问道。 “现在?!” 凌叶羽有些无语,反问道。 “它不是开火了么,能锁定位置不?” 江油子又问。 一边倒的被揍,实在是太憋屈。 更憋屈的是,江油子在卧倒的时候,那柄工兵铲挪了地方,此时正好顶在了他的肋骨上,让他及其不舒服。 可探照灯照着他,他根本不敢动,只能强忍着继续用这个扭曲的姿势折叠着,假装自己是一块石头。 帆布被凌叶羽反复的用阵地上的泥土揉过,灰褐色的泥土遮住原本土黄的本色,恰好和山坡上灰褐色的石块、泥土融为一体,从远处看来,蜷缩成一团的两人就是两块不太起眼的石头。 但江油子不知道还能保持这个姿势多久! 凌叶羽也不知道怎么和他解释,在探照灯的照射下,他的测距会出现问题,测距不准,在这么远的距离上肯定打不准! 况且现在对面高度警惕,夜间射击的火光很容易被捕捉到,再遭到重机枪的反击,他们连躲的地方都没有! “我打不中!” 凌叶羽想了想,干脆拒绝了江油子的提议。 “我就知道跟你没落个好!” 江油子狠狠的嘟哝了一句。 工兵铲顶着实在是太难受了,他稍稍挪了挪身子,试图把工兵铲让开,让自己摘山坡上趴得结实一点。 “嗵嗵嗵……” 不知道是不是这微弱的动作被发现了,远处阵地上又绽出了几朵橘色的射击火光,那挺重机枪又开火了! 这一次子弹射到了距离江油子不到两三米的山坡下。 刚才石头被江油子踩崩,石头滚下山的时候,引发了连锁反应,这里本来均匀铺着的碎石,塌掉了一大片,露出了被掩盖的底色。 这一片稍浅一些的颜色,引起了重机枪的注意,他朝这片地方打了一梭子。 飞溅的碎石砸到了江油子身上,吓得他一个哆嗦,硬挺着顶在肋骨上的工兵铲,一动不敢再动! “凌叶羽,我觉得这次死定了!” 江油子又压低嗓门,从凌叶羽嚷嚷。 “不要动!” 凌叶羽却没有任何办法,现在除了用伪装骗过敌人,他也无计可施。 凌叶羽和江油子出发后,排长和老曹也没有闲着,他们在阵地上一直盯着他们消失在了夜幕之中。 黑夜中突如其来的响动,也惊动了排长和老曹,他们慌忙看向了鸡肋山的方向。 借着敌人的探照灯和照明弹,他们也看到了在山坡上滚落的石块。 “糟了!” 排长心头一紧,低声说道。 “他们怎么走这里?” 老曹眉头紧蹙,看着滚落的石块,知道他们没有走山脊。 按照老曹的预想,走山脊线是最稳妥的,可显然凌叶羽不这么想。 紧接着,在探照灯的光圈照耀下,对面阵地上的重机枪开火了! “不行,我们得掩护他们一下!” 排长有些着急,回过头看着老曹,低声嚷道。 凌叶羽和江油子显然没有进入阵地,他们距离可以开火的地方还远得很。 他们现在的位置也很尴尬,如果被发现了,进退不得,只能被动挨打! 排长说完,赶忙匆匆的往坑道里奔过去,找到了那挺郭留诺夫重机枪。 “给我!” 他用力拍了一下护盾后的机枪手。 机枪手在枪声响起之后,也提高了警惕,拉栓上膛,随时准备射击。 但他发现是那挺重机枪之后,又气馁下来了——郭留诺夫够不着那么远! 但排长显然不是这么想的,他叫机枪手让开,眯着眼透过护盾的缺口,看着远处闪烁的射击火光,“哒哒哒”的开火了! 第590章 重机枪的对决 第五九零章 重机枪的对决 郭留诺夫重机枪的火焰在黑夜中也非常明显。 在暗红色的火舌中,一枚枚7.62毫米子弹,朝1000米外的老干妈飞了过去。 子弹虽然能飞得了这么远,剩余的能量也还有足够的杀伤力,可这里超过了郭留诺夫的有效射程,子弹飞到这里已经完全没有了精度,散乱不堪。 老干妈根本没有在乎,它架在稳固的三脚架上,面前还用沙包堆砌了两层作为防护,只留了一个一尺长宽射击口,朝外面射击。 郭留诺夫的子弹大多都不知道散去了哪里,那些流弹其实让正在战壕里探头探脑的步兵们更担心——谁也不知道那个倒霉蛋会用脑袋接子弹。 发现郭留诺夫开火了,老干妈暂停了射击,开始调整枪口,探照灯也离开了鸡肋山,朝这边射了过来! 坐在机枪后面的射手一点不紧张,面前不算太厚的沙包已经足够挡住这么远飞来的子弹——除非中国人搬出大口径机枪或者高射炮! 但双方鏖战大半个月了,从未见过中国人有这么先进的武器,所以他们也不用担心了! 至于那敞开了一尺宽的射击口,在这么远距离上被子弹穿透的几率几乎等于没有! 因此机枪手就这么大大咧咧的坐在机枪后面,慢条斯理的拧动着瞄准镜上的距离手轮,又不急不慢的把粗壮的枪口指向了夜空中喷射着暗红色火焰的郭留诺夫。 “你说这一次,我能干掉他吗?” 准备开枪前,机枪手还歪了歪脑袋,看了一眼正在旁边打开弹箱,给他准备子弹的副射手。 “中国人总能像不死的亡灵一样,给你更多的惊喜!” 副射手瞥了他一眼,把一条沉重的12.7毫米弹链在机枪边摊开,随时可以接上那条快要打完的弹链。 “呵呵呵……在它面前,没有什么是可以挡得住的!” 机枪手信心满满的拍了拍面前的老干妈,笑着又把眼睛贴近了瞄准镜上。 在瞄准镜中,他清晰的看到了老对手郭留诺夫喷射的火焰。 他一直想摧毁这挺机枪,但一直没有成功。 如果真的能干掉了郭留诺夫,那志愿军的火力就会大大减弱,而且信心也会备受打击! 他眯着眼,仔细的瞄准着火焰喷射的位置,用力摁下了扳机。 “嗵嗵嗵……” 在枪身剧烈的震动中,机枪手先倾泻了一串长点射。 夜空中,12.7毫米曳光弹拖出几条橘色的焰火,和郭留诺夫红色的曳光弹在空中交织,机枪手看到子弹准确的命中了火焰位置附近! 郭留诺夫架在轮式枪架上,枪架面前有一块3毫米厚的锰钢防盾。 这面防盾可以阻挡大多数子弹的在几百米内的攻击,可在大口径机枪面前,就等于没有一样。 12.7毫米的子弹可以在2000米外轻松击穿这块薄薄的防盾。 因此在机枪前面,志愿军又用沙包堆起了四层! 可纵然如此严密的防护,这些沙包在被击中之后,犹如豆腐一般散开了! 在一阵噼里啪啦的嘈杂声中,排长的眼前烟尘弥漫,他什么都看不见了! 两层沙包在对手第一轮射击中就粉碎坍塌,几乎丧失了防护作用。 烟尘中还夹杂着金属和麻布燃烧的味道,那些12.7毫米的子弹在强行穿透沙包的过程中燃烧起来,把散落的沙包也点燃了。 “排长,快撤!” 机枪手见势不妙,在排长身后大声叫嚷着。 只要被老干妈盯上,他们的阵地至多只能抵御两次攻击! 上次战斗激烈的时候,前任机枪手试图多打一梭子,结果在第三轮射击中,一枚12.7毫米子弹穿透了防盾,崩裂的碎片击伤了机枪手和旁边的副射手。 此刻防盾上,那个骇人的大洞还在,接替操作的机枪手看到排长还不愿离开,有些着急了。 排长没有说话,烟尘稍稍散开,他又瞄着远处橘红色火焰消失的地方,狠狠的扫了一长梭子。 曳光弹在空中拖出了一条条红色的焰火,但他却没法确认能不能打中这挺机枪。 “哟呵,他们还在顽抗!” 排长的这一梭子子弹,有几枚打在了老干妈面前的沙包上。 飞行了1000多米的子弹已经筋疲力尽,扎进沙包里的时候溅起了几朵烟尘,就被卡在了沙土之中,对后面的机枪手毫无威胁。 而且这几枚子弹也散乱无章,作为有经验的机枪手,从这散乱的弹着点就能判断出,对手虽然竭尽全力,也只能勉强够着自己。 可够得着是一回事,有威胁是另一回事! 机枪手轻笑一声,又仔细的瞄准了一会,再次恶狠狠摁下了扳机! “嗵嗵嗵……” 机枪震动着把后坐力都传导到了三脚架上,枪口稳稳的指着那挺郭留诺夫的方向,机枪手朝他又喷射了大约10发12.7毫米子弹! 排长正打算再打一梭子,突然又一阵稀里哗啦的崩塌的声响。 他眯着眼,下意识的把脑袋往下一缩,在一抬眼,透过防盾中的缺口看出去的时候,眼前豁然开朗了! 4层沙包在对面两次射击中崩塌了大半,挡在排长面前的只剩下一块单薄的防盾了!沙包无影无踪! “排长,快走,快走……” 身后观战的机枪手吓得面如土色! 没有了沙包,郭留诺夫机枪在老干妈面前就等于在裸奔!防盾根本挡不住12.7毫米子弹的致命一击! 不等排长反应过来,机枪手上前拉开了排长,两个副射手和弹药手手忙脚乱的抬起了轮式枪架,把机枪从射击位上拖了出来。 “转移阵地,快转移阵地!” 排长也意识到,刚才有些太危险了! 话音刚落,又一串子弹从打崩的沙包飞了进来,犹如镐头一般,把坑道后的战壕墙壁刨掉了一大块! “喂,你说他们还活着吗?” 机枪手停止了射击,他把眼睛凑在瞄准镜边,仔细的看着那个被他打得一片狼藉,烟尘飞散的阵地。 在探照灯中,那个原先建得固若金汤的工事一片狼藉,塌陷了一大半,但后面因为笼罩在阴影之中,机枪手看不清坑道里的情况。 “谁知道呢!” 也把脑袋探到了射击口边,朝那边看过去。 但没有瞄准镜的加持,在这么远的距离上,他也只能在雪亮的探照灯中看到一个大概,也没法给机枪手一个明确的答复。 几个战士拖着郭留诺夫机枪,赶紧转移到了下一个预设阵地。 留在远处的两个战士,见对面停止了射击,赶紧操起工兵铲重新修复工事。 他们把崩进坑道里的泥土铲起来抛到外面,重新整修阵地。 “你说得对,中国人的确不知道怎么去死!” 看到打崩的阵地里又抛出了泥土,机枪手有些恼火的咕哝道:“我再给他们一梭子!” “嗵嗵嗵……” 最后几发子弹在弹链上弹跳着,被推进弹膛发射了出去。 这条100发的弹链就这样打光了! 一旁早有准备的副射手端着一条新的弹链递了过来,射手掀开了机枪的盖板,把弹链抽进去,重新装上了子弹。 一盏探照灯还在牢牢盯着那个被打崩的阵地,另一盏探照灯在阵地上来回扫射,却也没发现更多的人影。 烟尘散去,被打崩的工事也没了动静,不知道里面的人是不是被吓走了! 但机枪手却没来得及高兴,距离这个工事大约20米外的另一个坑道里,又闪烁起了郭留诺夫暗红色的射击火焰! 探照灯刷的一下转了过去,把郭留诺夫射出的火焰罩在正中心! “我就说他没死!” 机枪手有些无语。 他瞥了一眼刚刚装好的,整整100发的弹链,决定要给这挺郭留诺夫一点好看! 副射手此刻正在打开新的一个弹箱,从里面把一条闪着亮铜色的弹链抽出来,放在一边备用着。 看到机枪手正恶毒的瞟着刚装好的子弹,他立刻领会了意思。 “需要我给你把弹链接长一些吗?” 他捧起子弹,朝机枪手晃了晃。 “那是最好不过了!” 机枪手嘴角浮起一丝邪恶的笑容:“我觉得这一次可以干掉他了!” 弹链可以无限接长,理论上只要枪管承受的了,机枪可以无限射击下去。 但通常情况下,机枪手都是采用长短点射交替,既能保持火力持续性,也能避免枪管过热。 但若是连续射击的话,大约150发左右枪管就会过热发红,影响射击精度。 不过射手也不用担心,在阵地上还有两根备用的枪管,在几秒钟之内,他们就可以更换枪管继续射击,比装弹还要快! 机枪手设想的战术很简单,去他妈的什么长短点射,去他妈的什么精度覆盖! 三脚架又足够的稳固性,能保证子弹在1000米外散布在一个合理的区域内! 对于这挺老干妈来说,这片区域大约就是一个直径大约2米的圆圈! 所以理论上,每一发子弹都可能命中这片区域的任何一个位置!只要有这么一两发打中这挺郭留诺夫,就能一劳永逸的击毁他! 机枪手打算用一次激情射击,来结束和郭留诺夫的恩恩怨怨! “你真的打算这样干?” 副射手已经明白了他的想法,瞪着眼睛又看着他说。 理论是一回事,实际射击又是另一回事! 实际上在不间断射击中,子弹的散布会受到各种干扰因素的叠加,并不能总能保持在理论散布范围内! 通俗点说,在一次超过20发以上的的不间断射击中,子弹最后的散布可能在四五米范围内,也可能在十来米范围里。 至于到底是散布多少,得看具体的情况和射手的操作水平! “但我们总得试一下!” 机枪手又邪恶的笑了:“反正我们又足够的子弹去试错!” “好吧!” 副射手没有表示反对,他又把一条100发的弹链接上,这一下机枪边上,拖着一整条200发的弹链了! 接着,他又把两根备用枪管和石棉手套摆在了面前,随时可以帮忙更换枪管! “哈,亲爱的,我来了!” 机枪手阴阴笑着,兴奋的搓了搓手,握紧了老干妈上的马蹄手柄,手指轻轻压在了射击按钮上。 第591章 重机枪的对决(下) 第五九一章 重机枪的对决(下) 郭留诺夫重机枪加上轮式枪架,重量超过了50公斤! 这么重的重量显然不能快速长距离机动。 所以在遭到反击的时候,战士们会拖着机枪,在各个预设阵地之间短距离移动,重新建立射击阵地。 轮式枪架上的金属轮碾在战壕不算平整的土地上,嘎子嘎子作响,机枪很快转移到了新的阵地上。 但双方已经在这边山地上拉扯了大半个月,双方的战术各自都心里清楚得很! 看到远处的橘色的射击火焰还在朝那个被打烂的阵地倾泻,排长怒火中烧,又仔细的瞄准,打出了一梭子子弹。 郭留诺夫无论怎么转移,都是那几个位置轮流走,机枪手看到了暗红色火焰复活,立刻调整了枪口,朝这边先打了两个短点射。 这两个短点射只是在矫正弹道,测试精度的。 在看到曳光弹拖着橘色的火光落在机枪阵地附近的时候,机枪手脸上浮起了一丝邪恶的笑容。 他几乎没有停顿,手指狠狠的把扳机死死摁到了底部! “嗵嗵嗵嗵嗵嗵……” 老干妈低沉的嘶吼起来,强大的后坐力震得三脚架也颤抖起来。 一枚枚亮铜色的粗大的弹壳,从枪膛里弹出来跌落在战壕里,冒着一缕缕炽热的青烟。 枪口的震动也越发剧烈,空中无数条橘色的火焰,朝1000米外狂奔而去。 为了维持精度,机枪手不得不咬紧牙关,用力握着机枪的马蹄手柄,可在剧烈的震动中,机枪好像伸出了一双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了机枪手的心脏! 他咬紧牙关,面目狰狞,眼睛直勾勾的继续盯着瞄准镜中曳光弹消失的方向,额头上青筋暴露,脸色也变得铁青色,犹如从地下爬出的食尸鬼一般,让一边的副射手看了觉得心头胆寒! “喂,喂,够了,够了!” 副射手看到他的表情越发可怕,挥舞着手,大声提醒机枪手。 他已经大约射出了100发子弹,枪管已经呈现出暗红色,很快就要过热了! 可在射击的噪声中,机枪手根本无暇他顾! 老干妈的连发的难以控制,超出了他的想象,他看到那些曳光弹越发散乱,就越想控制住精度! 几乎是用尽了全身力气,他僵硬的将狂躁的机枪死死摁住,却成效不大! 远处的曳光弹已经不少飞出了瞄准镜的观测范围之外,有些飞进夜空之中,耗尽了燃料之后消失得无影无踪,有些则打进了山坡上,变成毫无必要的浪费! “停止射击,停止射击!” 副射手终于忍不住了,他大声叫嚷着,用力拍打着机枪手的肩膀。 这里距离太远了,这样毫无章法的泼洒子弹,其实起不到多少作用。 有了外力干预,机枪手终于松开了几乎黏在了扳机上的手指! 被挤压得几乎无法动弹的心脏瞬间放开,立刻狂跳着重新泵血,机枪手脸上重新充血,在铁青色里掺入了暗红色,脸色变得更加可怕了。 “oh shit!” 机枪手终于开口说了一句话。 在打出了几十发子弹之后,他已经感觉到了不妙! 可他好像被机枪夺舍了一般,紧攥着他心脏的无形大手越来越紧,他的大脑也好似陷入了迷失的状态,完全不能控制手指。 手指好像痉挛了,不知道如何放松,只是一味的继续压紧扳机,不断的把子弹往外喷射! 他越想停,手指却压的越紧,直到副射手猛拍他的肩头,他的大脑才瞬间接管了手指,松开了扳机! “你还需要继续吗?” 副射手看着他大口大口的喘气,知道他的射击状态已经很糟糕了。 “当然!” 可缓过来的机枪手此刻却有些兴奋! 那是一种面临濒死之后又重生的喜悦,此刻他忘记了刚才几乎喘不上气的窘迫,大脑里分泌的多巴胺让他迫不及待的还想再来一次。 “快,赶紧!” 他指了指冒烟的枪管:“我觉得我打中他了!” 他又兴奋的叫嚷起来,脸上的铁青色退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满面红光,好似喝得正高兴的醉汉一般! 副射手抓起石棉手套,把打得暗红的枪管拆了下来,又把备用枪管套了上去,咔嚓一拧,连接稳固了。 机枪手立刻又摁下了扳机,机枪再次“嗵嗵嗵嗵……”的猛烈开火了。 在多巴胺的刺激下,机枪手和机枪一起陷入了癫狂的状态,在嗵嗵嗵的射击声中,他也张开嘴犹如疯子一般“啊……”的狂叫起来! 这个疯子终于引起了阵地上其他人的侧目! 一个士官看到这挺不正常发射的机枪,大声的叫喊着:“停止射击,停止射击!” 可机枪手并没有听他的! 士官沿着战壕跑过来,气急败坏的在机枪手的头盔上恶狠狠的拍了几下:“该死,我让你停止射击!” “shit!太刺激了,你应该来试一下!” 机枪手好像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一般,他从来不知道原来老干妈的连发可以像吸毒一样这么刺激! “该死,你们在干什么!” 看着一地的弹壳还在冒着青烟,过热的枪管还在滋滋响着,士官气不打一处来! “我们在试图摧毁中国人的重机枪。” 副射手此刻还算能保持冷静,他开口解释道! “别掩饰!” 士官破口大骂道:“你们是在浪费纳税人的钱!” “哈,其实我们来到这里,不就是为了浪费纳税人的钱吗?” 机枪手耸了耸肩,对士官的指控不以为然。 “而且,我们似乎已经摧毁了那挺重机枪。” 副射手继续辩解着。 只要取得战果,浪不浪费纳税人的钱,都不重要了! 反正有些钱总得要浪费掉了。 “是吗?” 士官却有些不信! 他透过射击口,看向了被探照灯照亮的地方。 一大片地方被这挺12.7毫米机枪的子弹砸得乱七八糟,堆起的沙包也被洞穿了一个大豁口,豁口后面却什么都看不见。 “呵,我的新战术,一定是把他给干掉了!” 看着士官狐疑的盯着远处,机枪手又得意的说到。 “是……吗?!” 士官却扭过头来,眼神里透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机枪手的脸上却一瞬间红一块白一块,嘴里磕磕巴巴的解释着:“不可能……他们一定还有新的机枪……” 就在他们谈话的当口,那挺郭留诺夫重机枪在另一个射击位上又开火了! 虽然子弹距离他们还很远,对他们也没什么威胁,可显然机枪手刚吹的牛皮就被戳破了! “我警告你,如果你再这样浪费纳税人的金钱,我发誓会把你扔到爬山头的步兵部队去,让你抱着炸药包去炸毁那挺重机枪!” 士官恶狠狠的骂道,扭头走出了机枪阵地。 “喂,我就说你的法子不行!” 副射手摊了摊手苦笑道。 地上摊了厚厚一层弹壳,机枪手几乎耗尽了200发子弹,可却一无所获! 可机枪手依然没有想明白,虽然很多子弹他打飞了,但覆盖在郭留诺夫附近的也不少,难道老天就这么不眷顾,一发子弹都没打中? 但其实这和老天眷顾并没有多少关系。 郭留诺夫刚射击了一梭子,连续两个12.7的点射就光顾了他们附近。 这一次的射击很准,子弹几乎都射到了机枪面前的沙包上了。 排长感觉到了不妙,这挺机枪似乎是要打精度压制! 他立刻下令继续转移,丢一个空阵地给对方。 只打了一梭子的郭留诺夫又从射击位了拖了出来,又转移到了另一个位置。 果然,机枪刚转移出去不到10秒钟,一阵弹雨把这里完全覆盖了! 对面的机枪手好像疯了,他不停的射击,把整个阵地撕了个稀巴烂,若是撤离的晚一些,说不定就已经有人伤亡了! 可为了继续吸引这挺机枪的注意,郭留诺夫换了新阵地之后,又一次开火了。 “喂,你还要继续对付他吗?” 副射手看着远处暗红色的射击火光,歪着头看着刚被训斥过的机枪手,开口问道。 “他不是说,要把我丢去爬山头吗?我可不想去!” 机枪手摊了摊手,就地罢工了:“让他们头疼去吧!” 老干妈停止了开火,对面的郭留诺夫独角戏也没唱多久,很快也停止了射击。 阵地上重新安静了下来,探照灯又扫射了几圈之后,也没发现其他异样,于是也关上了。 最后一枚照明弹缓缓的跌落在了山坡上,残存的余光隐隐照在鸡肋山上,周围也黑了下来。 “呼……” 坐在机枪后面的排长,终于长长的舒了口气! 他摘下头上的帽子,擦了擦额头上的热汗。 老曹这会也跑进了射击阵地,看到排长亲自操作重机枪,却有些担心的开口问道:“怎么样?” “火力肯定是被我吸引过来了,但凌叶羽他们是不是安全了,我也不知道!” 排长显得有些虚弱的说到。 被打崩了两个射击阵地,他们把探照灯和机枪都吸引了过来。 可鸡肋山上陷入了黑暗中,凌叶羽和江油子也没有电台,他们也没法给排长发送信号。 此刻只有猜测和等待了。 “我觉得……他们应该没事的。” 老曹自言自语道,却又像是安慰排长。 “老曹……万一……你可别怪我!” 排长此刻却有些后悔了,他低下头,微微摇头。 凌叶羽刚到鸡肋山,还不知道什么情况,就遭到了重机枪的反击。 这出师不利,让排长感到有些对不住老曹。 “他们一定会没事的!” 老曹又肯定的说到。 第592章 射击阵地 第五九二章 射击阵地 趁着排长把转移了敌人的注意力,江油子把折成别扭姿势的身体反转过来。 他挪开了顶在肋骨上的工兵铲,终于结结实实的趴在了山坡上。 “凌叶羽,怎么办?” 但他还是有些紧张。 回过头,看着后面的凌叶羽。 “别动!” 凌叶羽压低声音对他摇了摇头。 “罢了罢了,一动不动当个王八吧!” 江油子咕哝一声,把脑袋埋进了山坡里。 探照灯转向了阵地那头,那挺老干妈也嗵嗵嗵的打得欢,而郭留诺夫跟它比起来就虚弱了许多,全程被压制着。 热闹大约持续了15分钟,周围又安静了下来,在最后一枚照明弹熄灭的时候,江油子又轻轻的抬起头,看向了远处的阵地。 那里黑乎乎的,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凌叶羽,走不走?” 他又扭过头问。 “再等等!” 凌叶羽让他别着急。 双方刚刚互射了一轮,此时大家的精神都还处于亢奋的状态。 凌叶羽也不确认对面到底还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这边。 最好的办法就是继续等,耐心的等阵地上的人放松警惕。 “还要多久?” 江油子扭动了一下身子,虽然趴在了山坡上,可那些碎石头硌着还是很不舒服。 “别说话!” 凌叶羽又朝他摇了摇头,说完把头埋进了碎石里。 江油子也不能自己先走了,他也只好闭上了嘴,一动不动的窝在帆布伪装服里面。 夜间的温度降得很快,那本来闷热的帆布此刻却成了良好的防风保暖的外衣,若不是地面的石头一直冷冰冰的,江油子觉得自己可以在这里睡上一觉。 足足过了两三个小时,临近午夜时分,两人才从地上慢慢爬起来。 在地上趴了这么久,江油子感觉浑身的关节好像生锈了,僵硬的咔咔作响。 “注意脚下!” 凌叶羽在后面又轻声提醒着。 已经有过一次教训的江油子,这次更加小心了,他几乎是提心吊胆的落下了每一步,终于走完了剩下短短的距离,通过了这片碎石区。 靠在一块石头后面,冷风都没法带走他额头上的热汗,江油子咽了口口水,这才发觉口干舌燥的,嘴里一点口水都没有了。 颇为费劲的伸手到腰上解下了水壶,拧开盖子轻轻抿了一口,江油子的嘴里才湿润了一些。 他抬眼看了看四周,他刚钻进鸡肋山下,恰好位于鸡肋山右侧的半山腰稍高一些的位置,距离山顶大约还有五六十米。 这里虽然原路返回会更方便一些,但高度比对面阵地矮了许多,显然不太像是一个好的射击位置。 “凌叶羽,去哪里找射击点?” 喝了口水的江油子回了点魂,又开口问道。 “我们的到那里去!” 凌叶羽心里已经选好了射击位置了,他指了指山坡上的一块大石头。 “嗯!” 江油子扫了一眼那块像房子一样巨大的石头,心头有了一些安全感。 这块石头应该能抵御老干妈的射击了。 又喝了点水,江油子把水壶收好,回头看着凌叶羽:“这次……你先?” “唔!” 凌叶羽整理了一下身上的东西,点了点头。 就在凌叶羽准备爬出石头的时候,江油子突然伸手拉了他一下。 “怎么了?” 凌叶羽回头,看着江油子。 江油子脸上抽搐了几下,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呀!” 凌叶羽盯着他,知道他肯定想说点什么。 “哎!” 江油子先轻叹了一声,看着凌叶羽,认真的说到:“刚才,我不是故意的。” “呵……这事啊?” 凌叶羽摇摇头笑了。 原来江油子是为了刚才他的失误,引起了一场大战表示道歉。 “对不起呀!” 江油子声音跟蚊子哼哼一样,又说道。 “呵呵,你还会道歉呀?” 凌叶羽轻笑着,轻轻拍了拍他肩膀:“没事,咱们继续!” “我们这次……能成功吗?” 江油子却有些担忧起来,他看着凌叶羽,眼神有些琢磨不透。 “我觉得……没有问题的。” 凌叶羽肯定的点了点头。 “好吧!” 江油子也点了点头:“我跟着你脚步走。” 两人先后从石头后爬了出来,用手肘和膝盖,一点一点的往前挪,从远处看过来,几乎没法发现有两块“石头”正缓慢的推进。 爬过了一段空旷区域,两人又接着散落的一些大石头做掩护,一步一步的朝鸡肋山阵地下的那块大石头靠近,终于在一个多小时后,钻到了石头后面。 “呼……打个冷枪真他妈不容易!” 这里终于安全了,江油子掀开帆布伪装服的披头,脱下帽子,让冷风带走脑袋上的热汗。 凌叶羽也靠着石头边先坐下来休息一下,他拿出了水壶喝了一口,又递给了江油子:“我们绕着这块石头做射击阵地,往前一些就可以观察到敌人阵地了。” “唔!” 江油子没有结果水壶,他在口袋里掏了掏,掏出了烟。 可转念一想,他又把烟放了回去。 “你真的有八成把握?” 他又问。 “唔……差不多!” 凌叶羽喝了口水,含糊的答道。 稍作修整,凌叶羽顺着石头边爬往前爬,在靠近大石头附近,小心翼翼的用几块石头在面前垒起了一个射击位。 左边距离山顶阵地大约30米,右边就是这个像小房子一样的巨大山石头。 这块石头是清理鸡肋山阵地的时候,美国佬用大炮给炸下来了,恰好卡在这个位置上,变成了天然的掩蔽所。 在这块大石头附近,还有大大小小的好些石头散落着。 “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江油子有些好奇。 他趴在凌叶羽后面一些的地方,开口问道。 “许青杨带我来的!” 凌叶羽把枪架在了石头垒起的射击位上,斜过身子从掏出笔和本子,正准备画射界表。 听到江油子问他,他随口答道。 “嚯,难怪,又是这小子!” 江油子轻笑一声,抬起头看了一眼黑蒙蒙的天空。 “小子啊,咱两真是上辈子欠你的,哪哪都有你的影子啊。” 感慨完了,他又看着凌叶羽问:“那接下来做什么?” “接下来……” 凌叶羽把笔记本在地上摊开,用铅笔在上面轻轻的描出眼前的地形,开口说道:“先做射界表,然后等个射击的好时机!” “那其实没我啥事。” 江油子把50冲锋枪往前挪了挪,摆在面前笑道。 他的任务是保护凌叶羽。 但若是没有人接近到近距离,其实也用不上江油子。 “唔,你歇着吧,这一路也够累的。” 凌叶羽在射界表上开始填一些重要标志物,测算距离。 “行,我先睡会,等会再换你!” 江油子一点都不客气,他裹了裹身上的帆布伪装服,斜着靠在了大石头边上,闭上了眼睛。 没等凌叶羽回句话,江油子就已经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一秒钟进入了梦乡。 凌叶羽却没法闲着,他得先把射界表画出来,做好可以随时射击的准备。 身边的地形地物,对面阵地上的显眼的标志点,用铅笔纷纷标注在了笔记本上,但夜间的测距偏差会很大,凌叶羽只是概略的测算了一下,他要等天亮了在精确测算一次。 江油子感觉到眼前的亮光越来越亮,他睁开眼睛一看,天已经快大亮了。 他一觉睡过头了,江油子挪了挪身子,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还在盯着阵地的凌叶羽:“你怎么也没叫我?” “看你睡得这么香,没好意思。” 凌叶羽笑道。 “好吧,这下搞得我不好意思了!” 江油子往前靠了靠。 早晨空气中的水雾在石头上,帆布上凝出了一层露珠,太阳还没有升起来,体感感觉比晚上温度还要低。 江油子摸索着,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小袋炒面,捏了一撮放进嘴里。 炒面放进嘴里,带着面和焦黄的香气,但却因为太干了,在嘴里咀嚼了半天也难以下咽。 “你的什么表还没弄好?” 江油子嚼着炒面,含糊的问道。 斜着眼,他看着上面的图案,大致分辨出是附近的地形和地物。 但地图边缘的那些数字和公式,他一个字都看不懂了。 “我们距离那挺机枪有700多米……” 凌叶羽笑了笑,拿起铅笔伸直了手臂,铅笔上有以他手臂为基本单位,分割成了100等分的小刻度。 这就是一个臂长尺,可以辅助凌叶羽测算相对精确的距离。 “你当过炮兵?” 江油子看着凌叶羽专业的样子,疑惑的问。 “嗯……我的班长是个全才!” 凌叶羽嘴上敷衍着,重新用臂长尺测算了从这里到重机枪阵地的距离。 昨晚光线暗淡,测算出来的距离偏远一些,趁着现在光线正好,凌叶羽重新修正了距离,调整了射界表的数据。 “呵……你班长还当过炮兵?” 江油子撇了撇嘴,看出了凌叶羽在敷衍他。 “好消息……” 凌叶羽没接江油子的话茬,开口说道:“距离没想象得那么远,700-750米之间,大八粒能打到!” “那赶紧打完了回去吧……” 江油子心头稍稍松了口气。 “哪这么容易……” 凌叶羽用笔在本子上重新计算着,慢吞吞的又说。 “还有坏消息?!” 江油子觉察到了不妙。 “唔!” 凌叶羽点了点头:“机枪阵地前面用沙包保护起来了,射击口大概只有一尺左右……” “啊?” 江油子有些不信,他稍稍抬起头,把嘴里嚼成糊糊的炒面用力咽进肚子里,看向了远处的阵地。 在早晨的薄雾中,江油子看见了那个机枪阵地,果然如凌叶羽说的一样,前面用沙包堆得严严实实! “这他妈的……完犊子了!” 江油子缩回脑袋,气馁的咕哝道。 第593章 艰难的第一枪 第五九三章 艰难的第一枪 “嗯,是有点难!” 凌叶羽也挠了挠头,对江油子的话表示赞同。 他眼皮子都没有抬,又在射界表上把距离自己200米外的,敌人的最前线的几个火力点和观察位标了出来。 对于后方的火力,凌叶羽不是太担心,但这道最前线的敌人阵地,倒是最有可能发现自己的,所以凌叶羽把这里标注成了“极其危险”的位置。 在射击的时候,他还得考虑这个阵地的影响。 “千辛万苦跑过来,就这?” 江油子有些气恼,,缩回来看着凌叶羽,又愤愤的捏起一撮炒面,塞进嘴里用力的咀嚼,好像这样就能把心头的愤怒发泄出来。 “但也不是一点机会都没有啊!” 凌叶羽在本子上算完了最后一个参数,朝江油子笑了笑,伸手从他手里接过炒面的袋子:“给我留点!” “你到底有多少把握?” 江油子还是比较关心这个问题。 “一会……他们叫早的时候,我可以试一试……如果顺利的话……今天就能搞定了……” 凌叶羽嘴里的炒面口水都来不及浸湿,他只能含含糊糊的说话。 “能这么顺利?” 江油子瞪着眼珠子,看着凌叶羽。 “试试吧……” 凌叶羽喝了口水,嘴里的炒面终于化开了一些,能正常说话了。 “要不就等傍晚看看有没有机会。” 凌叶羽终于把那口炒面咽了下去,噎得气都差点喘不上来,开口又说到。 “我们只携带了两天的吃喝啊。” 江油子拍了拍炒面的袋子,提醒凌叶羽。 新的运输队还没来得及给5号阵地运送补给,从鸡肋山上缴获的补给也不多。 为了支持凌叶羽,排长给他搜刮了两小袋炒面,还有几块美国巧克力。 江油子本来是想带两罐美国的牛肉罐头的,可凌叶羽说潜伏中,这玩意吃起来太麻烦,容易暴露,江油子只能又放了回去。 这么算起来,炒面加上巧克力,还有总共3个水壶的水,哪怕精打细算,他们最多能呆三天! 再算上白天他们几乎不可能行动,还要等天黑,无形中等于又会拖一个白天,他们的补给很紧张了。 “我知道。” 凌叶羽点了点头。 “大不了饿一点,吃的少吃,可水是真的不够的啊!” 江油子又提醒他一句。 自己不是躲懒,要是真躲懒,也不会跟凌叶羽来了。 这点食物和水,的确是不够他们支撑太久,凌叶羽得想办法尽快把那挺重机枪干掉。 “放心,我一定能找到机会的。” 凌叶羽只好让他放宽心。 说话间,美国佬的叫早服务又开始了! 凌叶羽把手里的炒面袋子往江油子手上一塞,舌头舔了舔粘在唇边的炒面,趴到了石头垫起的射击台后面,偏头把腮贴到了枪托上,眯起了左眼,仔细的瞄准。 “你现在能打?” 江油子看着越来越亮的天,他担忧的问道。 天刚亮没多久,就算现在命中目标了,他们也没法撤回阵地,还要在这里等到天黑。 “借着爆炸掩护,可以试一试……” 凌叶羽轻声说着,屏气凝神,竖起耳朵捕捉炮弹爆炸的规律。 “轰!” 5号阵地上响起一声巨响,一枚105毫米炮弹在阵地西侧炸响。 每天的叫早服务,多则轰个十来发,少则五六发,他们也懒得急促射击,炮击间隔大约十五秒左右。 在爆炸响起之后,凌叶羽开始默默的读秒,等候下一个爆炸。 他已经把标尺调整好了,刚才又确认了一遍,此刻耳朵在听着炮弹的爆炸,眼睛盯着远处的机枪阵地,还要观察着风速,计算着射击参数,以及注意着200米外那个阵地上的情况。 在江油子眼里看来,凌叶羽趴着一动不动,可其实他忙得很! “轰!” 身后又传来一声炮弹的爆炸,恰好是凌叶羽默数的15秒时间。 “怎么还不打?” 江油子有些着急。 凌叶羽在瞄准的时候,江油子也趴在他旁边,盯着机枪阵地看。 他们在5号阵地的射程外,所以他们不像最前线的士兵那样小心谨慎。 200米外那个距离他们最近的阵地里的美国佬,已经被冷枪打得没了脾气,除非有必要,否则都不愿再战壕里走动。 就算一定要走动,他们也是猫着腰提着枪,好像过街老鼠一般,从一个地方猛窜到了另一个地方,躲起来,再支起耳朵倾听一番,确认没有冷枪手对他们感兴趣,这才继续提着枪,朝下一个位置猛窜过去。 但架着机枪的,远处的那个阵地就不一样了。 他们在郭留诺夫的射程之外,用不着像老鼠一样到处乱窜,江油子可以看到他们大大咧咧的在战壕里走动着。 此刻机枪阵地后面,两个人正站在那里,朝5号阵地指指点点,还时不时举起着望远镜,朝这边看过来,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他们半个身子露在了沙包之上,虽然距离挺远,可已经是一个非常难得的射击目标了。 可凌叶羽却迟迟没有开枪,江油子不由又心急起来。 凌叶羽没有说话,他在重新计算射击参数。 这次和上次射击600米目标情况不一样,他不能干等条件符合射击参数。 首先,距离远了150米! 这150米若是在近距离上,弹道差别大约在5-10厘米之间,可在600-700米距离上,就是差不多半米的偏差了! 这么大的偏差要靠肉眼纠正已经非常困难了,凌叶羽必须稳住枪口,分毫不差。 第二,那天晚上凌叶羽有足够的时间,从容的等风停止才开火。 但今天他必须要配合着炮弹爆炸的节奏,而这时候,从远处阵地上飘扬的旗帜来看,风短时间似乎停不下来。 薄雾中的微风虽然不大,可对于飞行700米的子弹已经可以造成足够大的偏差了。 凌叶羽仔细的计算了一下,现在这个风速下,子弹飞了那么远,至少要偏一米左右! 这已经是加兰德的机械瞄准镜可以调整的极限了! 所以此刻,哪怕他已经看见机枪阵地后有人就站在那里当靶子,他也很谨慎的没有扣动扳机! 他在心头暗暗祈祷着,风速再小一些,若是能小一半,他的射击精度就会大大提高了! “怎么还不打?” 5号阵地上又隆隆响起了几声爆炸,但凌叶羽依然一动不动,好像死了一样,没有开枪。 江油子更着急了,他看到有人顺着战壕走了,那应该是阵地上的一个指挥员或者军官。 这么远打移动的目标几乎不太可能了! 而那个沙包后的人,站了一会之后,消失在了沙包后面! 这个人影应该是机枪阵地上的副射手,那个军官走过来,跟他交代些什么事情。 这一下,除非凌叶羽的子弹能精确的从沙包中间那个一尺见方的射击口飞进去,否则根本打不中任何目标! 凌叶羽没有说话,爆炸已经响起了5声了,显然也在催促着他赶紧开枪。 他的手指压在扳机上,只需要再稍微加上一点力道,就可以释放击针,把枪膛里的那一发子弹打出去。 可凌叶羽强忍着开枪的本能,他用眼角余光还在盯着远处阵地上的那面旗帜。 旗帜被风吹得笔直,风速比刚才还大了不少,已经超过了可以调整的范围。 这时候开枪根本毫无意义! 凌叶羽的手指只能稳稳的压在即将击发的位置上,对江油子的催促充耳不闻,继续等待着。 “轰!” 背后传来了第六声爆炸,美国佬的叫早服务可能就要到此停止了。 但凌叶羽还没有放弃,或许今天的叫早服务会持续的更久一些。 而再坚持下一个15秒,风速或许也会降低到可以调整的范围内。 “在完全没有机会之前,要学会坚持……或许最后一秒,机会就出现了!” 凌叶羽的脑海里突然响起了教官的话。 这个声音很熟悉,好像有些像欧阳铁峦的声音,可这人的模样却模模糊糊的,凌叶羽记不起来他的样子。 “轰!” 背后又传来一声爆炸。 凌叶羽的坚持有了回报,今天的叫早服务的确延长了一些。 但风速却在炮弹的爆炸声中更大了! 凌叶羽没有着急,他继续稳稳的把枪托抵在肩膀上,趁着没有射击机会,用力眨了一下眼睛,湿润了眼球,再次聚焦在了机枪阵地上的那个小小的射击口上。 在肉眼中,这个射击口只有芝麻般大小,怎么都算不上一个好的射击目标。 加兰德步枪的精度虽然在二战一众步枪之中也名列前茅,但要在700米外准确的打进一尺见方的地方,也着实不太容易。 在没有瞄准镜的加持下,这个距离的射击带着很大赌的成分! “轰!” 背后又响起了一声爆炸。 如果凌叶羽没有数错的话,这已经是第十声了! 美国佬的叫早服务就要结束了! 可那该死的风却还没有停下,隔着这么远,凌叶羽似乎都能听到旗帜在风中猎猎的摆动声! 凌叶羽心头也微微泛起了嘀咕——今天早晨看来是没机会了。 但他还在坚持着。 “轰!” 第十一声爆炸响起,凌叶羽又瞥了一眼旗帜,似乎有些瘫软了! 凌叶羽精神一震,第六感告诉他,机会马上要来了! “轰!” 在第十二声爆炸响起的时候,风好像突然停止了。 刚才还在猎猎飘扬的旗帜,几乎是一瞬间瘫软了下来! “机会来了!” 凌叶羽心头暗暗叫到! 憋着一口气,凌叶羽稳稳的托着枪,手指微微再加了点力气,肩头一震! “砰” 一发子弹飞出了枪管! “打中了吗,打中了吗?” 江油子听到了枪声,一转头看到凌叶羽把眼睛从准星上挪开了!焦急的询问道。 第594章 射击的机会 第五九四章 射击的机会 作为一名优秀的射手,子弹出膛的一瞬间,他应该能敏锐的觉察到弹道是否正确。 凌叶羽其实可能有机会再打第二枪的,可他却把眼睛从准星上挪开了。 他微微蹙眉,轻轻摇了摇头,表情遗憾。 江油子瞪着凌叶羽这模样,知道这枪没戏了! 美国佬的叫早服务正好也结束了,风又重新吹了起来,今早上的射击机会就这样没有了。 机枪阵地后,机枪手也被叫早服务吵醒了! 他咕哝着咒骂着炮兵没让他再睡一会,爬起来坐在了机枪后面,睡眼惺忪的盯着外面。 中国人的阵地笼罩在薄雾和炮弹爆炸的烟尘之中,除此之外,他什么都没有看到。 副射手已经煮好了咖啡,给他端了一杯,不一会,阵地上的排长走过来,把昨天汇总的一些情况向机枪手说明,又用望远镜对着志愿军阵地指指点点,要求机枪手今天重点监控几个位置。 交代完毕之后,排长就顺着战壕走了,机枪手重新端起已经冷了的咖啡,又撕开了一块坚硬的巧克力,开口抱怨道:“不是说好了有烤火鸡的么?” “唔,听说后方都在气急败坏的寻找中国人的炮兵群,暂时顾不上咱们的烤火鸡了。” 副射手用刺刀撬开一罐斯帕姆罐头说。 机枪手咬了一下巧克力,但硬的硌牙的巧克力竟然连点印子都没留下。 无奈之下,他只好把巧克力垫在了弹药箱上,顺手抓起那柄修理机枪的小锤子,“哐”的一下把这块巧克力砸的四分五裂! “我用我的性命担保,一定是苏联人来了!” 他捡起一块塞进嘴里,又喝了一口冷咖啡,这才勉强把巧克力化开,开口说道。 “怎么会?” 副射手觉得不太可能。 “我在空军里……有那么一点关系!” 机枪手神秘兮兮的竖起指头,指了指天上:“他们说,在空战的时候,他们监听到了天空有人在用俄语在通讯!” “噢?!” 副射手笑了笑。 这样的小道消息其实大家都知道,在副射手的版本里,某个飞行员击落了一架米格-15,他真切的看到了降落伞上挂着一个苏联大尉呢! 但双方的官方都没有承认过这一点,所以传闻也没法证实了。 “除了苏联人之外,还有谁能有这么多的火炮?” 机枪手看着副射手,信誓旦旦的低声嚷道:“这两天飞机找了这么久,什么都没找到,要么那些大炮凭空消失了,要么就是苏联人担心和我们正面冲突,打完就赶紧撤走了……” “好吧!” 副射手没打算跟他争论这个问题。 他其实更在乎是手头上这个令人作呕的斯帕姆罐头怎么办! 前天晚上被火炮一阵突袭之后,本来要给他们补给的后勤部队,被临时抽调去别的地方去了。 说好的鲜肉和火鸡显然是上不来了,看着阵地上堆积如山的罐头和巧克力,这些已经叼嘴的美国大兵们实在是提不起一点兴趣! 副射手刚吃了两口斯帕姆罐头,一股油腻的味道就顶到了喉头上。 虽然肚子还有些饿,可他实在是咽不下去了! 顺手一抛,他把大半没吃的罐头抛出了机枪阵地外,罐头砸到了山坡上的石头上,里面的午餐肉弹了出来,沿着山坡一路往下滚,很快就裹满了尘土,混在在山坡的石块之中,无影无踪了。 但肚子还有些饿,他只好把目光又停在了弹药箱上被砸得四分五裂的,坚硬齁甜的巧克力上。 手上刚拿起一块巧克力,就听到面前的沙包上“啪”的一声脆响。 微风中,一股烟尘从射击口边飘过,很快就消散开了。 副射手捏着巧克力的手僵在半空,诧异的看着坐在机枪后的机枪手。 “你听到什么了吗?” 他问! “唔?” 机枪手的确听到了什么,但他并不确认那是什么东西。 “好像是……有石头砸在了沙包上?” 机枪手把手上的咖啡放到边上的弹药箱上,抬眼朝外面看过去。 他并没有听见枪声,从中国人阵地传来的爆炸声,也几乎掩盖了所有的声响。 两人又支起耳朵倾听了一会,但什么都没有再发生。 “有人……朝我们开枪?” 副射手看着机枪手,又奇怪的问道。 “哈……怎么可能?!” 机枪手夸张的瞪着眼睛看着他。 他可是精确计算过中国人的射程后,才把机枪摆在了这里。 射程最远的郭留诺夫重机枪都够不着这里,那些步枪和冲锋枪更不用说了。 “好吧,可能是我们听错了!” 副射手耸了耸肩,觉得自己有些大惊小怪了。 “凌叶羽,今儿咱们就歇着了?” 非常想得到好消息的江油子,鼓着眼睛看着凌叶羽,开口问道。 远处的阵地上平静如常,一点被袭击的迹象都没有! 人影照常在战壕里走来走去,甚至明目张胆的在空地上到处晃荡。 显然,人家根本不知道有人曾经朝他们开了一枪。 “嗯呢!” 凌叶羽挪了挪身子,斜躺了下来。 没有了爆炸的掩护,大白天的开枪很容易暴露目标,所以整个白天,他们基本什么都干不了! “那咋整?” 江油子叹了口气,开口问。 “等傍晚还有次机会。” 凌叶羽在背后找了块石头靠了靠,背后有了依靠,多少舒服了一些。 “呵呵……” 江油子却有些不相信他的话。 “傍晚在太阳落山之前,光线会迅速暗淡……” 凌叶羽又把一截帆布折起来,垫在了脑袋下面当枕头,慢悠悠的开口说:“这时候开枪,对面看不到射击火光,只能通过枪声判断大概方位。” “那……不也是死定了?” 江油子指了指距离他们200开外的最近的阵地! 那上面不知道有多少哨兵虎视眈眈呢! “搜寻咱们还需要点时间的……” 凌叶羽倒是胸有成竹:“确认射击成功之后,我们退到石头后面,天黑之后就能回撤了……” “安排得倒是紧凑,那你啥时候才能打那一枪?” 江油子还是有些不信。 “狙击……哦不……” 凌叶羽刚想开口,又赶紧改口了:“打冷枪得耐心!反正明天晚上要是还没有找到机会,我们也往回撤了。” “嗯,这倒是……” 江油子点了点头。 他们的补给就这么一点,也坚持不了太久。 正因为如此,江油子总是心急。 “我先睡会,你先盯着,又情况叫醒我!” 凌叶羽挪了挪身子,侧躺着,又把手收回了腋下,盖在帆布伪装服下面,闭上了眼睛。 大概到了中午,凌叶羽被太阳照得热醒了过来,他又替换江油子,让他也休息几个小时。 双方的阵地又陷入了诡异的安静之中,大家都躲在战壕中,谁也不敢冒头。 飞机还在前线上空往返穿梭,但却没有朝阵地上投下任何炸弹,他们还在气急败坏的寻找消失的中国火炮。 时间就这样一分一秒的过去,呆在射击位上的凌叶羽就这么枯燥的默数着时间,盯着远处一成不变的景色。 一整天就这样过去了,太阳偏西,凌叶羽又打起精神来,打算在太阳落山之前,再找一个射击的机会。 可惜天气不配合,在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突然刮起了一阵大风。 凌叶羽没法在这样的风中射击,他只能再次放弃了。 “凌叶羽,咱们这就叫出师不利吧!” 天色完全黑了下来,江油子也知道今晚肯定也没戏了! 射击的火光在夜间太明显了,除非对方是瞎子,否则一旦开枪,无数子弹就会朝他们飞过来。 天黑之后,远处阵地上的人们反而比白天更活跃了。 在夜幕的掩护下,他们更加不用担心遭到冷枪的射击,在战壕里呆了一整天的人们,终于可以出来放放风,透透气了。 江油子还在盯着那个机枪阵地。 这个阵地他几乎盯了整个白天,无聊的时候,他把阵地上的沙包都仔细的数了个遍! 天彻底黑了下来,他虽然看不到沙包后掩护的人影,可此刻却从那个一尺见方的射击口里,能看到有火光在摇曳。 机枪阵地里,机枪手和副射手正用酒精炉在煮咖啡,这里距离中国人的阵地很远,所以他们也不担心火光会暴露他们的位置。 无聊的快到了午夜,对面的探照灯突然打开,接着一阵枪炮齐鸣,对面阵地上的美国佬们朝中国阵地又开了一阵火。 这或许又是一个射击的机会,凌叶羽把枪托抵在肩膀上,瞄准了远处正在喷射着橘红色火焰的老干妈。 5号阵地上也不甘示弱,郭留诺夫和两挺轻机枪也开始朝他们的前沿阵地开火。 但双方的火并时间很短,凌叶羽还没找到射击机会,两边就已经偃旗息鼓了。 探照灯关闭,照明弹熄灭,两边阵地都黑了下来,几乎是一瞬间,两边都想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恢复了平静! “大半夜不睡觉……吵了一通又停了!美国佬真是闲得蛋疼!” 江油子看到凌叶羽把枪放了下来,知道今晚又没戏了,愤愤的说到。 “耐心点……我们还有一整天呢。” 凌叶羽倒是淡定。 他已经习惯了这种等待,或许说这种失败。 作为狙击手,只需要抓住一个机会就够了,但谁也不知道这个机会什么时候出现。 或许是今天,也或许是下一次——谁知道呢?! 第595章 射击的机会(中) 第五九五章 射击的机会(中) 如果没有特别的事,双方阵地上的白天其实非常安静——安静得好像没有人一样! 双方都在窝在战壕里的哨位中,瞪大眼睛盯着对面的一举一动。 在冷枪手的威胁下,大家谁也不敢轻举妄动,特别是靠得近的阵地上,如不没有必要的事情,没有人会在阵地上活动。 但远处的阵地上的士兵就放松了一些,这里在志愿军阵地射程外,偶尔还是会有些士兵大摇大摆的在阵地上活动。 整个白天,凌叶羽在那个机枪阵地附近,看到了6个士兵在随处晃荡。 还有那个排长,好几次就露着半个身子,拿着望远镜对着志愿军这边指指点点。 如果凌叶羽针对的不是那挺机枪,这个排长应该都挨上凌叶羽好几枪了。 那个机枪阵地一直很安静,机枪手几乎都窝在沙包垒成的阵地后面,副射手倒是偶尔会顺着战壕去取一些东西——例如中午时分,他到后面去取了一些午饭。 除此之外,今天和以往没什么两样,敌人也没有新的行动,凌叶羽在白天也抓不到任何射击的机会。 潜伏在这方寸之地,凌叶羽和江油子就连翻身都要小心翼翼。 白天的温度上升了,晚上那可以当做御寒棉被的帆布伪装服,就变成了蒸笼一样,把江油子闷在地面上蒸! 头上被阳光直射着,身子地下的地面碎石,在阳光下也急剧升温,江油子觉得自己就好像是架在火炉和铁板之间的鱿鱼,一面煎一面烤,早就外焦里嫩,滋滋冒油了! 为了让自己舒服一些,江油子花了好几个小时的时间,借着面前仅有的几块小石头的遮挡,用工兵铲小心翼翼的在身子下面掏出了一个勉强能容身的小坑,把身子半埋进了小坑里,这才觉得凉快了一些。 凌叶羽没有费那个事,他觉得今晚如果找不到机会的话,他们的补给,特别是水已经跟不上了,天黑之后,他们也要撤回阵地。 至于那挺机枪,既然已经摸过来一次,有了经验下次还可以再来! 江油子在挖出来的小坑里,小心翼翼的翻了个身,从口袋里拿出一小袋炒面,捏了一撮,放进嘴里仔细的咀嚼着。 “终于舒坦一些了……” 他对自己重新构筑的潜伏地点相当的满意。 虽然只是往下挖了大约20公分,仅能窝进去半个身子,可地底下的潮气似乎透过这个坑往上冒出来,让江油子感觉清爽了不少。 “你要不要整一下?” 他看着凌叶羽一动不动的趴在帆布下面,拍了拍工兵铲问道。 “我们还有多少水?” 凌叶羽却没搭话,反问他一个问题。 抓起水壶轻轻的晃了晃,江油子发现一个水壶已经空空如也。。 他们总共带了三个水壶,凌叶羽身上那个还有大半壶水,而另一个也只剩下一小半了。 这个消耗量还算正常,到今晚撤退之前,应该还能剩下半壶水! “我看还够!” 江油子又往嘴里塞了点炒面。 潜伏不能有任何大的动作,就连吃东西都要小心翼翼,炒面这时候就很合适了。 一小口炒面能在嘴里嚼很久,直到嚼出了香味和面筋,再喝上一小口水咽下去,既能管饱还不易觉察。 但缺点也不是没有,这么吃法很容易造成体内缺水,很容易产生便秘的副作用。 “你来点么?” 江油子朝凌叶羽晃了晃手里的炒面袋子。 凌叶羽在早晨吃了点炒面之后,就一直没有吃任何东西,就连水都喝得很少。 “不了!” 凌叶羽摇了摇头。 他其实就是担心便秘的问题,反正晚上就要离开了,他觉得尽量保持空腹会更好一些。 “你说今天还能有机会么?” 江油子没有硬给,把炒面袋拿到回来,垫在胸口上,他躺在地上继续嚼着炒面,含糊的又开口问。 “我也不知道。” 凌叶羽老实的回答。 他们潜伏的位置说起来其实有些尴尬。 脱离了己方阵地的范围,也很难得到阵地火力的有效掩护,隐藏变成了他们最主要的武器。 凌叶羽倒不是担心打不中,他更担心的是射击之后暴露的问题。 要想保证安全,就得好几个条件同时满足,但谁能保证一定能满足呢? “我倒是有些好奇……” 反正现在闲着也是闲着,江油子一边嚼着炒面,一边又开口问道:“你说你的本事是跟班长学的?” “嗯呐……” 凌叶羽点了点头。 “我咋不知道哪个班长这么全才呢?” 江油子又说。 “嗯……这怎么说呢……以后你会见着的。” 凌叶羽含糊的敷衍着。 “你已经是我见过最全才的了……我也搞不懂,你怎么跑到运输队来了……” “我是一颗螺丝钉,哪里需要哪里拧!” 凌叶羽半开玩笑的说到。 “其实……你应该去教导队……把你这本事传下去。” 江油子喝了点水,把炒面咽下去,又说道:“教导队多好啊……都是有本事的人,受人尊重……” “我……还不是最顶级的冷枪手吧……” 凌叶羽又笑了笑。 听江油子说起这个,凌叶羽想起了张桃芳。 张桃芳从阵地撤下去之后,的确到后方培训新的冷枪手去了。 那地方应该就是江油子说的教导队。 但凌叶羽知道,他是不可能去那里的。 他稍稍偏过头,看着江油子又笑道:“你是不是也想去教导队啊……” “嗨!我哪有那个本事……” 江油子打着哈哈,把这问题给抹了过去。 就这样又一搭没一搭的低声闲聊着,时间倒也不难打发,下午时分,凌叶羽又看到那个排长胸前挂着望远镜,来到了那个机枪阵地。 他露出半个身子,举着望远镜朝着志愿军阵地这边指指点点,过了好一会,他又离开了阵地。 “要是能听到这瘪犊子说什么,我用这个月的津贴去换……” 江油子忍不住把50冲锋枪垫在了面前的石头上,透过准星看着远处慢悠悠摇晃的那个人影,愤愤的低声说道。 50冲锋枪肯定打不了这么远,虽然看不到他的军衔,可这个挂着望远镜的人影用脚指头想就知道,他就是那片阵地上的指挥员。 如果江油子有这个本事,他肯定给这家伙一枪! “你那点津贴……人家还看不上……” 凌叶羽呵呵笑了。 但今天这时候,阵地上的指挥官去找机枪手,应该是有什么交代。 凌叶羽打起精神,又抬眼看了看天空中西斜的太阳,心头隐隐觉得,射击机会或许就要来了。 大约过了10分钟,靠近一些的阵地上的一些士兵开始集结起来,他们似乎又在打鸡肋山的主意! “凌叶羽,情况不对……” 江油子也看到了这个情况。 一些美国兵在战壕里猫腰来回走动着,朝着阵地前面靠拢。 按以往的经验,他们又想要趁着天黑之前夺下鸡肋山。 “唔……我看到了!” 凌叶羽轻轻点了点头,脑子快速思索起来。 他们要占领鸡肋山,势必需要炮火和支援火力掩护,这些都可以掩盖凌叶羽射击的枪声。 可与此同时,凌叶羽也面临一个麻烦,如果敌人占领了鸡肋山,他选择开火,那就极有可能暴露在了敌人眼皮底下。 凌叶羽还有另一个机会,或许晚上志愿军会组织重新夺回鸡肋山,这时候借着混乱,凌叶羽也可能找到开火的机会。 但夜间射击并不容易,这次无论是距离还是目标,都比上次射击空旷地上的目标难度大了许多。 凌叶羽看着阵地上晃动的头盔,心里又仔细盘算了一番。 如果机会抓得紧,在敌人冲上鸡肋山之前,凌叶羽应该有两三次射击的机会。 这样一来,那些占领鸡肋山的敌人也不一定能发现他们。 他们只要耐心的继续潜伏,等到晚上悄悄的溜回去就可以了。 “江油子!” 凌叶羽主意打定,他扭过头,看着盯着敌人阵地的江油子,轻声开口说道:“一会我会开枪……你负责警戒我周围。” “你确定?” 江油子诧异的吧目光从远处收回来。 “嗯!” 凌叶羽点了点头:“现在是射击的好时机!打完了我们晚上走!” “怕没这么容易……” 江油子轻轻的摇了摇头。 可犹豫了一会,他还是没有把担心的事情说出来,又开口说道:“你是冷枪手,你决定,我护着你就好了。” 敌人阵地上的异动,也被志愿军阵地上的哨兵看在了眼里,他们立刻通知了排长。 没有事情的时候,老曹就在后方的交通壕里休息,看着排长匆忙往阵地上赶,老曹感觉到心头一震,也突然有了一种没来由的不祥预感。 “排长,阵地怎么了?” 他跟着排长身后,也上了阵地。 “明知道占不住……天天还惦记着鸡肋山!” 排长盯着远处的阵地,恼火的又咕哝着。 “凌叶羽和江油子在上面呢!” 老曹的不祥预感越发强烈起来,他轻声提醒道。 “你们看得到他们两的位置吗?” 排长点了点头,虽然掩护作用可能很小,但排长觉得还是有责任给两人提供火力掩护。 他开口问郭留诺夫防盾后坐着的机枪手。 “他俩摸过去之后就没影子了……我们也找不到。” 机枪手几乎眼都不眨的盯着对面,可要在几百米外找到潜伏的凌叶羽和江油子,也着实不容易。 “我觉得他们应该避开了山头……在那片区域……” 排长指了指那片散乱了许多石头的山坡。 “如果他们在那里……应该还能躲一阵子……” 老曹顺着排长的手指看过去,稍稍安心了一些。 “唔……今晚不管怎么样,我们组织一次夜袭……顺便把他们也接应出来。” 排长想了想,也明白老曹的担忧。 严格意义上来说,凌叶羽和江油子是排长跟老曹借的兵! 有借有还,这两个人是要全须全尾地给还给老曹的! 第596章 射击的机会(下) 第五九六章 射击的机会(下) “妈的,我们非得像苍蝇一样,天天去叮那坨狗屎吗?” 凯瑞的肩头上背着炮瞄镜的背包,手里提着一把崭新的m3冲锋枪,看着夕阳下的鸡肋山,恼火的抱怨着。 昨天他第二次狼狈的从狗屎山上被赶了下来。 那个山头上原本还有保护他们的一个步兵班,但在中国人的炮火中灰飞烟灭了! 若不是自己把枪和炮瞄镜都丢了个精光,撒腿狂奔,估摸着自己也被中国人打死在那个山头上了! 加里森的肩头上扛着炮瞄镜的三脚架,嘴上叼着半根点燃的烟,脑门上斜扣着头盔,头盔的带子还在夕阳的微风中一晃一晃的。 “上头说……中国人的火炮都被摧毁了……” 加里森开口了,他好像是在安慰凯瑞。 “我他妈昨天才从上面下来,我刚休息了一小会……”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凯瑞更加暴怒了:“到底谁说的这话,就应该让他亲自到狗屎山上去呆上一个晚上,看看中国人会不会把他撕成他妈的几百块碎片……” 凯瑞一嘴一个FUcK,骂得越发难听起来,也引来了不远处几个步兵的侧目。 本想安慰他几句的加里森笑容僵硬在了脸上,他闷闷的连抽了好几口烟,这才悠悠的开口又说道:“嘿,凯瑞,谁让这片地方,只有咱两是炮兵观测员呢!” 一句话让暴怒中的凯瑞偃旗息鼓了! 的确……这片阵地上再也找不到第三个炮兵观测员了! 他们曾经还有一个叫麦考尔的队友的,可是他死在了鸡肋山上,是被狙击手打死的! “喂 ,你们准备一下,大约10分钟后我们出发。” 一个还面带一丝稚气的一等兵背着加兰德跑过来,对凯瑞和加里森嚷嚷道。 这个小子还有些兴奋,凯瑞记得他好像是最近才补充上来的增援。 他也是这次保护炮兵观察员的步兵班长! “妈的,这个鬼地方连个下士都找不出来了吗?” 凯瑞把怒火转移到了这个刚“升任”班长的一等兵头上。 “嘿,我和别人不一样,我会让你好好活着回到你妈妈的怀抱中的!” 看着老气横秋的凯瑞,这个一等兵毫不示弱,摆出一副老兵的派头开口道。 可在真的老兵面前,他装的样子还是被一眼看穿了! “呵呵……等碰上中国人,你别尿裤子就好了!” 凯瑞见这个步兵一等兵竟然还敢顶撞自己,冷笑一声又骂道。 “哈哈哈……最起码我不会提着裤子跑路!” 一等兵却把目光看向了加里森,放肆的大笑起来。 “滚回你的位置上去吧!” 加里森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他提着裤子拉着肚子跑回阵地的事情,已经在部队中传遍了。 这已经成为他一声挥之不去的梦魇和污点! 虽然一等兵没有叫出他的外号:“拉稀的加里森”,可这放肆的狂笑,已经足够让加里森感受到了极大的侮辱! 他叫嚷着,朝这个一等兵挥起了拳头威胁他。 一等兵也知道他不可能揍自己,但此刻也正好顺着梯子往下爬,他哈哈笑着,扭过头去,顺着战壕走回步兵的阵营中,嘴里含不忘嘲讽的来了一句:“喂,你们要是忘了带止泻药,可以来找我,我这儿什么都有!” “FUcK,真应该让中国人来撕烂他这张臭嘴!” 加里森悻悻的在凯瑞耳边嘟哝着。 “让中国人去教训他吧,我们……只要想着怎么活下来就好了。” 凯瑞也悻悻的说到,在夕阳中看着那距离他们不算远,但却在他心头留下阴影的山头。 两分钟后,后方的炮兵开始开炮轰炸志愿军的阵地,以此掩护他们去夺取鸡肋山。 其实在凯瑞看来,这样的轰炸更像是自我安慰的脱裤子放屁! 理论上,这样的炮火可以压制中国人的火力,让他们在冲上鸡肋山的时候不至于遭到他们的扫射。 但实际上中国人并不在意这个——反正等到晚上的时候,他们还会被赶回来的! 这样的拉锯持续了很多次,就连凯瑞和加里森都已经熟练掌握了如何进出鸡肋山的技术! “GoGoGo!” 大约经过10分钟的轰炸后,炮火开始稀疏下来,阵地上的直射火力也开始开火压制中国人的射击点,那个一等兵挥舞着手,大声叫嚷着,率先从阵地上冲了出去,朝鸡肋山上跑过去。 “哒哒哒……” 沉默了许久的中国阵地上,那挺郭留诺夫重机枪突然开火了! 刚冲出阵地的一等兵突然看到面前一排子弹溅射起的烟墙,满脑子的英雄气概顿时像风中的青烟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慌忙往边上猛跑,然后一头撞进了一个弹坑里,头上没有系好口子的头盔,在弹坑里弹跳着。 他急急忙忙的摁住了乱蹦的头盔,把它重新扣到脑袋上,回头一看,除了他之外,剩余的人都还老老实实的躲在战壕里没有冒头。 “掩护我,掩护我!” 他撕扯起嗓子,歇斯底里的大声叫嚷起来。 “哒哒哒……砰砰砰……” 阵地上的步枪,机枪也开始开火了,子弹朝500米外的中国人阵地飞过去。 但无论是m1919重机枪,还是勃朗宁轻机枪,以及那些看起来威力巨大的加兰德步枪,在500米外都没法打透郭留诺夫重机枪面前的四层沙包! 志愿军又占据了地形的优势,这时候通常只需要加一挺dp-28轻机枪,再辅助少数莫辛纳甘步枪,就能和敌人打得有来有回。 除非那挺老干妈加入战斗,天平才会朝美国佬倾斜。 一等兵撕破嗓子嚎叫的,就是要这挺老干妈赶紧压制住郭留诺夫。 但这里距离老干妈的阵地还很远,他的嚎叫机枪手根本听不见。 “喂,该我们上场了!” 副射手在沙包后面露出半个脑袋,用望远镜观察了一下战场的情况,对坐在老干妈后面的机枪手开口了。 “我真是烦透了这样的日子!” 机枪手开口抱怨道。 他的主要任务就是压制郭留诺夫重机枪,但这么多天以来,效果不能说没有,只能说聊胜于无吧。 他可以把郭留诺夫赶得到处走,但却没法彻底的消灭它。 每次他以为已经把郭留诺夫打烂了,可不久之后,这挺机枪又顽强的在中国人的阵地上开火了。 抱怨归抱怨,但活还是要继续干的。 机枪手双手握住了老干妈的马蹄手柄,手指轻压在了扳机按钮上,眼睛贴近了瞄准镜,熟门熟路的去寻找郭留诺夫的射击位置。 双方已经交手过许多次了,郭留诺夫总是在那几个阵地里来回转移,机枪手甚至都不需要思考了。 “嗵嗵嗵……” 先来一个10发左右的长点射,把郭留诺夫面前的沙包给轰个稀巴烂。 稍微停顿一两秒,等候机枪的震动停止,机枪手稳住了瞄准镜,又熟练的按下扳机“嗵嗵……嗵嗵嗵……”连续来两到三个两三发的短点射。 这些子弹几乎都能打到郭留诺夫面前大约一米范围内,这样高的精度压制,不出意外的话,郭留诺夫就得转移了。 那接下来,他就会把枪口转移到阵地上的其他目标上,例如射击位中的dp-28轻机枪,例如他看上的某一个正在射击的步枪手。 基本上,12.7毫米子弹呼啸过的位置没有任何人还敢呆在那里,这恐怖的威力和强大的压制力,会把步枪手和机枪手赶跑。 但他们很快就会重新寻找位置,再次开始射击,于是老干妈就好像一个后知后觉的老太婆一样,又重复上面的循环,如果运气足够好,或者某个中国人足够倒霉挨了一枪,那对面的火力会减轻一些。 但很快,中国人又会补一个人上来。 这样的循环一直等到那些步兵和炮兵观测员爬进了鸡肋山的阵地里才会结束。 机枪手在瞄准具的帮助下,很快又压制了一挺dp-28轻机枪。 他把摁着扳机上的手指松开,稍稍休息一下。 “嗖……” 在机枪巨大的噪声中,机枪手的耳朵几乎听不到细微的声音。 但他刚停止射击,就感觉脑袋上面似乎有什么东西掠过! 这个东西速度很快,距离他的脑门不到一尺高! 机枪手下意识的一缩脑袋,把头缩到了厚实的机枪后面。 “喂,有人朝我们开枪?” 他屏气凝神,侧起耳朵倾听。 可耳朵里此刻还回响着老干妈刚才嗵嗵嗵的射击声,根本分辨不出刚才飞过去的是什么东西。 “流弹吧?” 副射手放下了手上的望远镜,诧异的扭头看着机枪手。 他们距离志愿军的阵地还很远,偶尔飞过几颗流弹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机枪手把脑袋从机枪后抬了起来,又看了看露着脑袋举着望远镜的副射手,觉得他好像说得也没错。 “喂,中国人的机枪又开火了!” 副射手回过头冲他喊着,让他忘记刚才的流弹,赶紧开火压制郭留诺夫:“他转移到3号位上去了!” 在副射手的指示下,机枪手很快在瞄准镜里看到了正在射击的郭留诺夫。 “嗵嗵嗵……” 他朝那边打出了第一个长点射。 …… “没打中?!” 江油子趴在石头后面,有些懊恼的低声说着,好像刚才那一枪是他打飞的。 “唔……气温低了,弹道有些变化……” 凌叶羽蹙眉,低声嘀咕着。 凌叶羽看到远处的机枪阵地前,冒出了射击的烟尘。 此时周围枪声大作,正好可以掩盖他的射击声音。 于是凌叶羽抓紧时机,开了第一枪。 但距离还是有些远,虽然测算过无数次,心头也仔细计算过无数个纠偏数据,但他忘记了温度在这个距离上还是有些细微的影响的! 他瞄准的是那个一尺见方的射击口,但第一枪子弹擦着沙包上飞了过去。 但凌叶羽没有马上补枪,因为他看到风速又变了,他要等下一个射击机会! 第597章 第二枪 第五九七章 第二枪 “凌叶羽,他们快冲过来了!” 江油子见凌叶羽迟迟没有开枪,焦急的提醒他说。 “我看到了!” 凌叶羽轻声应了一句,眼睛却没有从准星上挪开。 他也有些郁闷,这些美国佬每次都是在傍晚前,趁着最后的阳光,在炮火和掩护下冲上鸡肋山。 但他们在这山头上,最长也只能呆两三天,就会被志愿军用各种法子赶回去,无一例外。 可他们却总是不长记性,次次都没有新花样! 凌叶羽并不是没有考虑过这一点,所以他没把射击位选择在山上的阵地里。 “我们不得完犊子了么?” 江油子又担心的问道。 山坡上,在掩护下借着弹坑在跃进的美国佬们气喘吁吁,江油子已经几乎能看清他们脸上的吃力的表情了! 他们已经跃进了一半的距离,离鸡肋山还差不到一百米了! 此时,远近阵地上的掩护火力正响得正欢,竭力压制着志愿军阵地上,后方的炮兵还在开火,但因为担心爆炸烟尘遮挡阵地掩护视线,炮弹稀疏了许多。 那挺在700米外的重机枪,此刻也正“嗵嗵嗵”的射击,在夕阳之中,他喷射出来的硝烟清晰可见。 “并没有……” 凌叶羽听到江油子的话,轻声的安慰了他一句。 他还在等射击的机会。 若是手上的枪有瞄准镜,那一切都好办了! 700多米距离,有了瞄准镜的加持,凌叶羽能看得更清楚,弹道纠正也更容易! 哪怕只有一个最简单的3倍瞄准镜,只要把计算数据,直接在手轮上装定就好了! 但凌叶羽现在没有,在瞄准镜上很容易完成的工作,放在机械瞄上,就变得异常的困难! 而此刻风速的变化,已经超过了机械瞄的范围,凌叶羽只能等。 刚才的机会其实很不错,但凌叶羽却忘了温度对弹道的变化,现在懊悔也来不及了,他只能继续等。 “你得赶早打,要不他们冲到头顶上,咱们就真完犊子了!” 江油子觉得刚才自己的话可能没说明白,凌叶羽误会了。 他们潜伏的位置距离山顶的阵地也不过二三十米,美国佬冲上阵地后,掩护火力就会停下来,这时候开枪不就等于告诉敌人“我在这里”吗? “我知道……我知道……” 凌叶羽眼睛依然没有离开准星,他轻声又说到。 他要在美国佬占领鸡肋山之前,找到开火的机会。 虽然那些美国佬步步紧逼,但凌叶羽也并非没有机会。 那挺依然还在射击的机枪告诉凌叶羽,他们并没有觉察到有人在盯着他,依然按照自己的节奏,在追打着志愿军阵地上的郭留诺夫。 掩护人员登上鸡肋山,后方阵地的人们也已经干的轻车熟路了! 和他们虚张声势的猛烈火力相比,志愿军阵地上的火力就弱了很多,只能偶尔爆发一梭子拦截火力,威胁那些正在跃进的美国佬。 虽然出发的时候有些狼狈,但总体上,这个去抢占鸡肋山的美国步兵班进展的还算顺利! “GoGoGo!” 一等兵班长为了彰显自己的英雄气概,又从一个弹坑里露出了半个身子,用力的挥舞着右手,给那些已经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手下们打气! 他们已经跑过了一半的距离,期间只遭到了三次火力拦截。 在这几次拦截中,一等兵班长似乎也找到了某种规律! 中国人开火的同时也暴露了他们的火力点。 不知道是不是节省子弹,或者中国人的火力本来就孱弱,他们通常使用轻重各一挺机枪,再辅助少数步枪组织起拦截火力。 这样的拦截火力密度不高,但也可以造成足够的麻烦了。 所以此刻,他们必须得找个地方躲起来,等候掩护火力压制中国人。 后方阵地上的各种火力,很快就会追打他们,中国人就会很识趣的离开射击阵地,这时候出现火力空挡正好是他们跃进的最佳时机。 大约跃进20到30米的距离,中国人又会寻找到新的射击点,拦截火力又会朝他们倾泻过来。 这时候所有人又得满地乱窜,寻找掩体躲避。 就在这样躲避,跃进,跃进,躲避的循环中,他们朝鸡肋山逐步靠近。 如果可以的话,一等兵班长希望一鼓作气冲上去,在太阳彻底落山之前,还能借点光布置阵地,修整被炸毁的战壕! “呵,他怎么没被打死?” 背着炮瞄镜的凯瑞,听到一等兵班长那亢奋的叫嚷声,从一块石头后冒出半个头,扶着脑袋上松松垮垮的头盔,恨恨的骂了一句。 如果这个班长半路阵亡了,那这次占领行动也宣告失败了! 这对凯瑞来说其实是好事! 他已经去过两次鸡肋山了,不想再去那个鬼地方! “哈,这是一个想拿勋章的家伙!” 加里森肩膀上扛着三脚架,从另一个弹坑里跳进了凯瑞身边,恰好听到凯瑞在诅咒这个一等兵班长,他喘着粗气,咧嘴笑道。 “我妈妈告诉我……离那些想拿勋章的人远一些,他们会把子弹招惹过来!” 凯瑞又骂道。 “哈哈哈……你妈妈没告诉你,现在得赶紧跑几步吗?” 加里森把三脚架换到另一个肩头,冲凯瑞笑了笑嚷道。 现在是火力空档期,他们得赶紧跑起来。 在一等兵班长的吼叫声中,士兵们纷纷从隐藏的地方爬起来,铆足劲撒开腿,朝着鸡肋山有冲过去。 凯瑞又无奈的斜了那个几乎站在了山脊线上,挥舞着手的一等兵班长,竟然没有人对他有丝毫兴趣,没朝他扫上一梭子! 凯瑞只好爬起来,一手提着冲锋枪,一手摁着脑门上晃动的头盔,朝前猛跑起来。 靴子踩在浮土上非常不踏实,好像踩在浆糊上一样,总感觉有什么东西黏着脚底,让凯瑞的每一步都跑得异常费力。 但这样的感觉他已经经历过无数次了,他只能大口大口的喘着带着混杂着硝烟的泥土味道,用尽吃奶的力气迈开脚,祈祷在中国人下一轮拦截火力到来之前,能找到一个更好的隐蔽的位置。 大约冲出了20多米,凯瑞开始警觉的抬头看向志愿军的阵地。 这时候差不多他们也该转移到新的射击位置,要朝他们开火了! 果然,凯瑞的目光刚聚焦到志愿军的阵地上,那边就飞来了一梭子子弹,几乎擦着他身边掠过! “找掩护!” 不知道是谁扯起嗓子干嚎了一声。 凯瑞距离前面的弹坑还有几步远,这时候也顾不上那么多了,一头栽进了弹坑里,把脑袋埋到了泥土里,就在他缩成一团的一瞬间,一串郭留诺夫重机枪的子弹尾随而至,在弹坑上打出一道弹幕来! “看,我说什么了,就他妈的应该离拿勋章的人远一点!” 枪声停止,转移到别处之后,凯瑞惊魂未定的翻过身子,看着边上同样惊魂未定的加里森,又破口大骂起来。 “放心吧放心吧,我们的机枪会对付他们的。” 加里森正努力的把长长的三脚架收起来,以免它变成暴露自己的显眼的目标,听到凯瑞的叫骂,也只能随口安慰他一声。 果然,后方阵地的压制火力很快开火,中国人的火力肉眼可见的迅速孱弱下去。 “GoGoGo……” 在还没有彻底压制住中国人的火力之前,那个心急的一等兵班长,又开始挥舞着手,催促大家继续前进。 “就不能让我多喘半口气吗!” 凯瑞抱怨着,把眼睛从弹坑里抬起来。 面前被机枪打出的烟尘还没有消散,他眯着眼看着那个一等兵班长,就这样明目张胆的在站在一块石头后面,大腿以上全部暴露出来,挥舞着手,大喊大叫。 但或许是有新手运,从中国人阵地那边打来的子弹,不知道为什么统统避过了他,他依然毫发无伤! “该死,在这狗屎山上,他真是走了狗屎运!” 凯瑞又恶毒的咒骂着,看着那个一等兵班长把一个个胆怯的步兵从掩体后面薅起来,踢着他们的屁股,把他们赶上山坡。 而此刻,后方阵地上的掩护火力又达到了一个顶峰,再次把中国人的火力压制了下去,又一个火力空档期快要出现了。 看着那个死不掉的一等兵班长,凯瑞只好晦气的又从弹坑里爬起来,看着面前的山坡,准备冲最后的几十米! “砰!” 但在班长的叫喊声,阵地的枪声,还有炮弹的爆炸声中,凯瑞似乎听到了一声异样的枪声。 刚爬出弹坑,准备迈开脚的凯瑞身子一沉,重新滑回了弹坑里,还顺手一扯,扯住了加里森的腰带,把他也拉了回来。 加里森冷不防被扯回来,扛在肩头上的三脚架失去了平衡,砸进了弹坑里,也把他身子带得一个趔趄,差点撞到了脑袋。 回头一看,是凯瑞在拉着他的腰带,他不解的开口叫嚷起来:“”怎么了,怎么了? “枪声,有枪声!” 凯瑞紧张的说到,把头缩在弹坑里,不敢抬起来。 “嘿,现在到处都是枪声!” 加里森有些无语。 步兵们已经开始迈腿往山上冲了,如果他们没跟上,就会被步兵甩下。 在战场上落单可不是一件开玩笑的事情,这意味着下一次中国人的火力会朝他们集中。 而此刻,掩护火力恰好到达高潮,不光是枪声,还有爆炸声,凯瑞是发什么疯,突然停了下来! “不……是很近的枪声,就在狗屎山上……离我们很近!” 凯瑞急急忙忙的辩解道。 “狗屎山上?” 加里森一愣。 但他却没感觉到任何异样。 他又探出了小半个脑袋,朝凯瑞说哦地方看过去,那里一片寂静,哪有枪声! “喂,别磨蹭,快,快把你的屁股给弄挪起来!” 就在加里森愣神的当口,那个一等兵班长好像幽灵一样窜到了他们面前,挥舞着手冲他和凯瑞叫嚷着。 第598章 没打中? 第五九八章 没打中? 江油子一直盯着那个大吼大叫的一等兵班长,看着他驱赶着人,朝自己越靠越近。 他把50冲锋枪悄悄的往前探了探,对准了靠近的人影。 “砰!” 耳边突然炸响了一声枪声,江油子急忙一偏头,看向了凌叶羽。 “打中了吗?” 他压低声音,急急的问道。 “等一下……” 凌叶羽缓缓的把别在胸口里的气息吐出来,轻声说道。 子弹要飞行到700米外,需要一秒左右的时间。 但因为有沙包的阻挡,确认是否命中,凌叶羽也需要再仔细观察。 他现在没法给江油子一个明确的答复。 “喂,人家都快贴脸了!” 江油子却有些急躁起来。 朝鸡肋山奔来的美国佬越来越近,距离他们也就是有五六十米了! 这一段他们需要爬坡,速度慢了下来,但依然在靠近! 虽然周围还有枪炮声掩护,可大八粒那特殊的声音,还是很容易引起别人的警觉。 如果对方发现他们,那今天的任务也就失败了,江油子得用冲锋枪掩护两人,撤回阵地上去。 话虽然如此,可要想安全撤回去,哪有这么简单?! “呵……行不行你得给个准信!” 江油子见凌叶羽还在盯着远处,他瞟了一眼那边,却也没确认他有没有打中。 但眼前的威胁才是最迫切的,他只能把目光收回来,贴到了50冲锋枪上,瞄准了那些喘着粗气,步履维艰的朝山坡上爬的美国佬们。 夕阳的光线虽然暗淡了一些,可江油子还是清晰的看到了他们因为竭尽全力而憋红的脸,还有那脸上挂满的豆大的汗珠! 距离有些太近了,凌叶羽再开枪就容易暴露了。 看来今天的机会又要错过了,这让江油子有些不甘心。 他眼睛盯着朝鸡肋山靠近的敌人,耳朵也支起来来,听着远处那挺老干妈沉闷的枪声。 在嘈杂的各种枪声中,“嗵嗵”似乎停止了! “凌叶羽,你打中了?” 江油子心头腾起一丝激动。 “稍等……我再确认一下……” 凌叶羽却没敢肯定。 凌叶羽也知道,随着攻占鸡肋山的敌人越靠越近,他的射击机会也会越来越少。 就在刚才,他观察到远处阵地上的旗帜突然耷拉了下来,风停了! 而此刻,敌人的掩护火力也达到了高潮,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凌叶羽稳住枪,深吸一口气,憋在胸口上,扣动了扳机。 他瞄准的依然是那个一尺见方的射击口。 肩头一震,子弹飞出了枪膛,在空中划过一道弯曲的弧线。 这一瞬间,凌叶羽觉得应该有戏了。 果然,那挺正在喷射硝烟和钢铁的老干妈突然停顿了一下。 而于此同时,那个拿着望远镜,露出半个脑袋给机枪手指示目标的副射手,也缩回了沙包后面。 凌叶羽觉得应该打中了些什么,但他的视线没法穿透沙包,去确认战果,他只能等待着,通过其他观察结果来佐证是否取得了战果。 但的的确确的,这一枪打出去之后,那挺刚才还在叫的欢的老干妈暂停了射击。 …… 看到那些步兵开始冲击最后一段山坡,机枪手也打起精神来,掩护他们冲上鸡肋山。 只要把他们送过最后这几十米,这一战就算打完了! 根据以往的经验,那些中国人会暂时同意他们占领鸡肋山,然后快的话在今晚上,慢的话在明天晚上,又会把他们赶回来。 几乎所有前线的士兵们,包括指挥官,他们都不太理解三番五次的去占领这个占不住的山头有什么意义? 但他们也只是执行者,只能按照上头的命令,一次一次安排步兵冲上去,然后等着他们被打回来! 此刻机枪手发现了郭留诺夫又转移了阵地,正在开火。 他已经击毁了郭留诺夫的4个掩体了,可它依然还在开火。 机枪手一边佩服着中国人的顽强,一边调转枪口,在瞄准镜里再次锁定了郭留诺夫枪口喷射的硝烟。 在傍晚渐渐暗淡的光线中,他已经能在瞄准镜里看到郭留诺夫枪口隐隐的暗红色射击火焰了。 照例是两个长短点射交替,无法正面对抗的郭留诺夫又停止了射击开始转移。 机枪手好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暂停射击后,开始搜寻其他目标,把枪口转移到了一挺正在射击的轻机枪上,朝它倾泻火力。 而此刻,在瞄准镜边缘,那些步兵正蹒跚着,朝那个被炸成一坨狗屎的山顶上冲过过去。 只需要再来一两个点射,老干妈就能把轻机枪轻易的赶走了。 接着机枪手会继续搜寻其他目标,再酌情要不要给他们一梭子,直到老冤家郭留诺夫再次开火,他就再转移枪口,去把他赶走。 这样的战术毫无新意,机枪手已经演练了无数次,变成了肌肉记忆,这让他一点激情都没有,就像个机器一样,按照程序机械刻板的运行着。 但这一次却有些不一样了! 正在他暂停射击,重新在瞄准镜上瞄准那挺轻机枪的时候,眼前突然闪起了一道火星! “当”的一声,一个不知道从哪里飞来的子弹,恰好从一尺见方的射击口中飞了进来。 这枚子弹砸到了厚重的老干妈枪身上,又弹了起来,机枪手正凑在瞄准镜边聚精会神的瞄准,只觉得肩膀一阵剧痛。 “Fuck!” 他大叫一声,从机枪座上跌进了战壕的尘土之中。 拿着望远镜的副射手听到身后的惨叫声,赶忙回头一看,机枪手正靠在了战壕边上,捂着右肩膀,脸上因为剧痛,渗出了豆大的汗珠,滴滴答答的滴进了脚下的战壕里。 “怎么了?” 他慌忙嚷道。 “Fuck!狙击手!” 机枪手忍着疼痛,大声嚷道。 “狙击手?” 副射手一愣。 这个机枪阵地是他们精心测算过距离,保证在中国人阵地的射程之外的,就算有狙击手也不可能打到这里。 这或许又是一颗从远处飞来的流弹,恰好穿过了射击口,打中了这个倒霉的机枪手。 “喂,来帮帮我!” 机枪手指缝间的血渗了出来,他腾不出手去拿急救包,只好向副射手求援。 副射手这才反应过来,机枪手没有在和自己开玩笑,他真的受伤了! 他赶忙收回望远镜,猫腰钻到了机枪手身边,伸手急急忙忙的从屁股后的腰带上,扯下了急救包。 “伤到了哪里,严不严重!” 他一边撕扯着绷带的包装纸,一边叫喊着。 “我特么感觉很不好!” 机枪手又嚷道。 虽然他中气十足,可脸上却没了一丝血色。 “医务兵,医务兵!” 这回答让副射手也紧张了起来,他扯起嗓子大叫着。 可他的声音却淹没在了枪声之中,没人听见。 他只要暂时客串医务兵,又抽出刺刀,把机枪手的军装割开,找到了伤口。 肩膀正中有一个弹孔,正在不断渗血,但后面却没有发现有贯穿伤,子弹应该还留在体内的某处,副射手暂时也找不到。 他撕开一包止血粉,哗啦啦的倒到了伤口上,却很快的被鲜血淹没了! 他又撕开了另一包,撒了上去,这一次似乎有了点效果,伤口的渗血没那么严重了。 可止血粉的刺激让机枪手嗷嗷惨叫着,身子也忍不住挣扎躲避起来。 不得已,副射手只好用身子压住他,嘴里喊着冷静,手上却毫不客气的吧绷带给摁到了伤口上。 “我要杀了你!” 副射手这一下把止血粉给摁进了伤口里,捎带把还卡在肉和骨头之间的弹头给挪了个位置。 这剧痛比刚中枪的时候还要痛上个十倍! 机枪手惨叫着,咒骂着,浑身却虚脱得一点力气都没有,任由副射手摆布。 “oK,oK,马上好了,马上好了!” 副射手嘴上安慰着,把绷带绕过了他的肩膀几圈,用力系紧! 他能做的事情也只有这么多了,剩下的就交给阵地上的医务兵去吧! “医务兵,医务兵!” 他又扯起嗓子大喊起来。 “喂,机枪为什么停下了!” 阵地那边,又有人大喊大叫起来。 中国阵地上的那挺郭留诺夫又开火了,正在朝山坡上爬的步兵们苦不堪言,抱头鼠窜在四处寻找掩体。 现在是最需要老干妈的时候,可它竟然哑火了! “医务兵,医务兵!” 可副射手却没管那边在喊什么,他撕扯着嗓子,继续喊着。 眼看老干妈还没有开火,副射手还在喊医务兵,负责指挥的排长感觉到了不妙。 他猫着腰顺着战壕匆匆跑到了机枪阵地,看到机枪手瘫坐在战壕边,身边一片血迹。 “怎么回事?!” 排长焦急的问。 “狙击手……” 机枪手有气无力的回答。 他至今仍旧不相信他这么倒霉,会被流弹打中。 他相信一定是狙击手盯上了他。 “喂,别管了!” 排长却觉得他在说天方夜谭——这里距离中国人的阵地这么远,什么狙击手可以打到这里? “机枪不能停下,我会带他去找医务兵!” 排长指着满手是血的副射手,大声嚷道:“继续射击,步兵快被打崩了!” “FUcK!” 副射手正用绷带擦着手上的血。 黏糊糊的血迹粘在手上,让他很不舒服。 可更让他不舒服的是,狭小的机枪阵地里,弥漫着机枪手浓重的血腥味! 但排长的命令他也必须要执行,他只好坐到了机枪手的位置上,这才发现老干妈的枪身上,多了一道骇人的划痕! 这是子弹擦过枪身后又弹走留下的,犹如一道丑陋的银色伤疤,刺得副射手的眼神总是不由自主的去看他! “开火,快开火!” 排长扶起了机枪手,看到副射手坐在机枪后面还在发愣,气其败坏的又喊了起来。 “见鬼!” 副射手终于把眼睛贴到了瞄准镜上,去寻找那挺开火的郭留诺夫,避开了老干妈上那道骇人的划痕。 “嗵嗵嗵……”沉寂了好一会的老干妈,又重新震动着开火了。 “没打中?!” 凌叶羽诧异的看着远处又开火的老干妈。 “怎么会?” 江油子也发现了。 但那些冲山头的步兵已经很近了,凌叶羽没有射击机会了。 第599章 选择 第五九九章 选择 凯瑞趴在一个浅浅的弹坑里叫苦不迭! 在老干妈响起之后,中国阵地上扫射来的子弹几乎瞬间消失了。 于是大家趁着火力空窗期,拼了命的往鸡肋山上爬。 但这一段是上坡,接近20度的陡坡上,还有炮击后留下的浮土,是冲击路上最艰难的一段,哪有这么好爬! 老干妈开火后,一般能给他们争取出30秒左右的时间。 可这一次,凯瑞刚冲出没到10秒钟,那挺郭留诺夫机枪又开火了。 凯瑞大叫一声,往最近的一个浅弹坑跑过去,一梭子机枪子弹,就从他头顶上嗖嗖嗖的掠过了…… 正在往上爬的步兵们此刻也哭爹喊娘的,连滚带爬的就近寻找掩护,扛着三脚架的加里森为了保命,把三脚架都给丢了,也一头撞进凯瑞身边。 浅浅的弹坑塞进两个人,显得拥挤不堪,两人都缩成了一团,才勉强护住了身体。 “这到底怎么回事?” 加里森大声叫嚷着。 “鬼知道!” 凯瑞也叫嚷着。 一梭子机枪子弹嗖嗖嗖的又从弹坑上掠过,几乎擦着他们的头皮。 两人吓得面如土色,加里森竟不自觉的用手往下刨了几下,试图把这个弹坑加深一些。 但这个弹坑的底部是一块石头,加里森最终还是放弃了。 好在没过多久,后方的那挺老干妈又开火了。 凯瑞怒不可遏,郭留诺夫又停火了,他终于可以把脑袋从浅浅的弹坑里抬起来,好好透一口气了! “凌叶羽,你真要打吗?” 江油子看到凌叶羽的眼睛还在瞄着远处。 他又扫了一眼山坡上越发靠近的美国佬,压低声音问。 虽然这时候四周枪声大作,可凌叶羽若是开枪,还是很容易被靠近的敌人发现。 事实上,凌叶羽也清楚,他已经丧失了最佳射击机会。 但他却仍旧不死心。 远处阵地上的旗帜耷拉在旗杆上,风速静风! 温度也正好,射击参数几乎完美无缺。 而就在刚才,凌叶羽才把一枚子弹射进了那个一尺见方的射击口里! 既然能打进去一次,一定还能打进去第二次。 可麻烦在于,那些冲击鸡肋山的美国佬,已经近在咫尺了! 他们现在还没有发现潜伏的凌叶羽和江油子,可若是再打一枪的话,他们或许就暴露了。 看着那挺重新开火的老干妈,听着江油子略带紧张的询问,凌叶羽陷入了选择困境中。 若现在不射击,或许等到晚上志愿军攻占鸡肋山的时候,他还可以找到一个射击的机会。 可夜间的能见度降低,这么远他几乎看不见那个射击口。 再则,晚上还会不会有这么好的射击条件,凌叶羽也不确定。 可若是强行开火,凌叶羽就算再次把子弹射进射击口里,怎么保证不会暴露在冲击的敌人眼前? 凌叶羽脑子里在快速的计算着。 看着凌叶羽僵在原地,江油子有些着急了。 重新开火的老干妈又一次压制了志愿军阵地上的火力,那些冲击的步兵中纷纷从地上爬起来,拖着沉重的步伐,继续往鸡肋山上冲。 他们距离潜伏位置只有20来米,再往前跑几步,都能踩到两人身上了! “凌叶羽,你到底打不打?!” 江油子急了,压低的声音却越发严厉起来。 话音刚落,只听到耳边“砰”的一下,炸起了一声枪响。 凌叶羽的肩头一震,他还是决定不放过这次机会,冒险开了最后一枪。 这声枪响在江油子耳边听起来异常的响亮。 而20米外正在冲击的美国佬,似乎也发觉了什么异样,江油子看到有人慢下了脚步,诧异的把脸转向了这边。 “妈的!” 江油子低声骂道,微微把50冲锋枪往前又探了探,对准了那些人影。 “枪声,好像有枪声!” 一个士兵半跪在山坡上,指着碎石区,大声叫嚷起来。 “看……我说什么!我说什么!” 凯瑞正探头朝中国阵地观察着。 在各种掩护的火力中,他清晰的听到了枪声。 距离他大约只有二三十远,就在那片碎石区里! 他嚷嚷着,急急忙忙的把压在胸口下的m3冲锋枪抽出来,对准了这片乱糟糟的石头。 可在夕阳迅速暗淡的光线中,他却没看到这片石头里有什么异样! 山坡上的步兵们骚动起来。 若是真的有人潜伏到了眼皮子底下,他们的任务就不是占领鸡肋山这么简单的了! “确认吗,确认吗?!” 一等兵班长也停下了脚步。 他没听见枪声,但来自好几个人的报告让他不得不先应对这个突发情况。 虽然他也不太相信有中国人会抢先潜伏到了身边,可现在背后那挺老干妈的的确确的又莫名的停止了射击。 他也不确认到底有多少人潜伏到了附近,若是自己贸然冲上山顶,中国人又从侧后杀出来,那他根本拿就不需要等到晚上,太阳落山前就可能被打死在山头上了! 这个一等兵班长,头一次感觉到了战场的凶险,他端起了汤姆森冲锋枪,从一块不大的时候后面探出脑袋,大声叫嚷着,试图让人给他一个明确的回答。 “哒哒……” 凯瑞却没那么多废话,他端起了冲锋枪,朝着刚才枪响的大概位置扫了一梭子。 有了凯瑞的带头,那些紧张万分的步兵们,也纷纷操起手里的武器,朝那片乱石里乱射了一通。 “妈的!” 江油子的手指搭在了扳机上。 50冲锋枪的保险早已经打开了,只要江油子的手指再微微压下一些,子弹就能喷涌而出。 但此时他却不敢开火! 敌人太多了,他没法保证能一下子将他们都射倒! 显然,凯瑞在枪声的干扰中,并没有能锁定枪响的位置。 他只是觉得有人潜伏在乱石区里,于是朝这边胡乱扫射。 他们的子弹距离凌叶羽和江油子还有些距离。 “停火!停火!停火……”一等兵班长挥舞着手,大声叫嚷着,让所有热停止射击 。 “该死,有没有人告诉我,你们到底在打什么!” 他根本没发现附近有人,气急败坏的叫嚷着。 “那边一定开枪了,我发誓!” 一个士兵信誓旦旦的叫嚷着。 他一边嚷嚷着,一边跪在地上,从弹夹包里抽出一个8发的桥夹,用力塞进了加兰德步枪里,重新上膛。 “喂,我们得搜索一下这里!” 凯瑞也把打空的弹匣扯下来,冲还有些懵的一等兵班长喊。 “可是……我们的任务……” 一等兵班长还很年轻,虽然他有足够的勇气,但似乎并没有足够的经验来应对这么复杂的情况。 后方的掩护火力正在减弱,中国人阵地上很快就会反扑。 他们距离山顶还有三四十米,一鼓作气的话,可能在这个火力空窗期就能冲上去了。 可如今他们却要停下来,先去搜索这片乱石区,因为有人听到这里响了一声枪声! 这然他一下子不知道该如何选择了。 “该死,难道你想等上了山,中国人从后面爬上来踢你的屁股吗!” 凯瑞看到他在犹豫,把一个新弹匣插进了冲锋枪里,破口大骂道。 在他们即将冲进阵地的时候,内部出现了一些分歧。 凯瑞是在场的所有人里军衔最高的,理论上他也可以指挥大家。 但他是炮兵观测员,从兵种上来说,一等兵班长才是这里的指挥员。 可显然,一等兵班长应付不了现在的情况。 后方的支援火力在减弱,中国人的机枪随时可能会开火,他们在这里不上不下的,其实是最危险的。 “喂,不管你们想干什么,能不能快一点……我们已经在这里很久了!” 加里森也从弹坑里探出脑袋,大声催促着。 “欧文……马特坎普……你们去搜一下,速度要快……” 一等兵班长终于做出了一个决定。 虽然冲进阵地很重要,但他的确不想像凯瑞说的,被人从屁股后面捅一刀。 两个听到命令的士兵互相无奈的对视了一眼,紧张的咽了一口口水,猫着腰端着枪,朝乱石区快步跑了过来。 “妈的,暴露了!” 江油子看着两个人影,一左一右朝潜伏位置包夹过来,低声又骂了一声。 凌叶羽也知道,这一次是躲不过了。 虽然帆布混在乱石丛里伪装得很好,可是人若是走近了,还是能分辨的出来。 但从现在的情况来判断,他们只是怀疑这里有人潜伏,但却不能确定具体的位置。 如果突然对他们发动袭击,凌叶羽和江油子在后方阵地的掩护下,还是很有可能撤回去的。 “我打指挥员,你掩护我!” 凌叶羽打定主意,轻声对江油子说道。 “嗯!” 江油子咬紧牙关,深吸了一口气应到。 “警戒,警戒,别暴露!” 那个一等兵班长半跪在了那块不大的石头后面,露出了胸口以上的身躯。 他似乎也感觉到了周围的异样,紧盯着两个前出搜索的士兵,挥舞着手,让后面的士兵注意掩护和隐蔽。 “真该死,那里真的有人吗?” 加里森把跑丢的三脚架扯进了弹坑里,这才把挂在胸前的m3冲锋枪也端了起来,看着两个步兵靠近了乱石丛的边缘,紧张的问道。 “我的确听到哪里有枪声……” 随着 两个步兵越靠越近,凯瑞的心不知道为什么也剧烈的狂跳起来。 没来由的第六感告诉他,那里的确潜伏着危险! 第600章 火线撤离 第六零零章 火线撤离 “在哪里?在哪里?” 加里森紧张的问。 他忍不住又瞥了一眼远处的中国阵地。 他觉得更应该担心一下那边的火力威胁。 可话音刚落,耳边就“砰”的一声响起了枪声。 这一枪的的确确是在乱石里传出来的! 加里森下意识把脑袋往下一缩,但很快又露出眼睛,紧张的朝那边张望。 “班长!” 他听到有人在身后凄厉的叫了一声。 “oh shit!” 他急忙一回头,看到那个半跪在石头后面的一等兵班长没了身影,而附近的一个步兵,正急忙朝石头后面跑过去。 这声枪响打乱了他们的部署。 已经贴近了乱石边缘的两个步兵,顿时紧张的往下一蹲,可枪声近在咫尺,他们却还是没找到具体的位置。 身后又传来了凄厉的喊叫,他们的班长大概率是已经没了。 两人正紧张着不知道如何是好,眼前十来米的地方,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两人本能的把枪口举起来,朝着动的地方指过去。 可他们还是慢了一些。 在那块巨大的石头旁边的乱石堆里,突然喷射出一股射击的硝烟。 “哒哒哒……” 犹如暴风骤雨一般的子弹朴面而来,两人几乎毫无反应,就被密集的子弹射倒了! 江油子手上的50冲锋枪在面前扫过一道扇面,两人应声倒地。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快得让凯瑞也没来得及反应。 就在江油子开枪的一瞬间,凯瑞似乎在乱石丛中捕捉到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他举起m3冲锋枪,打算先扫一梭子再说,可刚扣动扳机,肩头上就被什么东西狠狠的扎了一下。 剧痛让他没法在控制手里的枪,枪口耷拉下来,跌在了弹坑边。 而于此同时,正在回头 看向一等兵班长的加里森,脑袋一歪“当”的一声,一枚子弹也砸在了他的头盔上。 50冲锋枪的射速极快,江油子扫出一个扇面的瞬间,就已经泼洒 出了二三十发子弹! “holyshit!” 加里森惊恐的大叫一声。 这发7.62毫米的50式冲锋枪子弹没有击穿他的头盔 ,被弹得无影无踪。 连同子弹一起弹开的,还有他没有系上扣子的头盔! 加里森脑子嗡嗡作响,凭着本能,把脑袋缩了回去。 虽然没有谁开枪打他,但这一次他相信凯瑞的话,的确有人就潜伏在眼皮子底下了! 他现在还哪里顾得上那个一等兵班长,先保住自己性命再说。 枪声还在继续,他吓得面如土色,却没有听到己方还击的枪声。 江油子趁着对面还没来得及组织起来,抢了个先手,一下子打倒了三个人! 枪声还在持续,惊魂未定的加里森胡乱的抓起冲锋枪,把枪口斜着探出去,对准了天空,朝着枪响的方向,死死的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 几秒之内,他把冲锋枪里的30发子弹倾泻一空。 有没有打中人现在不重要,重要的是开枪告诉对手,自己还活着,以免他突然冲过来! “砰砰砰……” 他终于听见己方有人反击的声音了。 但对面似乎的反击火力更强劲一些,他们被压制住了! 加里森并不知道对面有多少人,他只知道在开战一瞬间,步兵班长就已经阵亡,剩下的步兵已经群龙无首! 他慌忙把弹匣卸下来,又急急忙忙的从胸前的弹匣包里扯出新的弹匣,但在紧张之中,却怎么也对不准弹匣井的位置,弹匣总是没插进去。 “帮帮我……” 他耳边又响起一声痛苦的呻吟。 一扭头,他看到凯瑞从弹坑边滑进来,左手的肩膀上绽开了一个血红的,骇人的大伤口! 一发子弹撕碎了他的衣服,把他的肩头也打烂了,加里森甚至能在杂乱的血肉中,依稀看到了白色的骨头。 “mayday!mayday!” 加里森紧张得大叫起来。 但此刻那些步兵正自顾不暇,就算加里森喊破嗓子,也没有人来施以援手! 凌叶羽猛然扯开帆布伪装服上的细绳,掀开了帆布,半跪起来,端起加兰德压制对手。 二三十米外,那些步兵正陷入混乱中! 江油子的第一梭子弹,打得他们措手不及,四下躲避。 就在江油子子弹快要打光的时候,凌叶羽开枪续上了火力。 但他们不能在这里呆得太久,现在必须要走了! “江油子,快走!” “叮”的一声,凌叶羽手上的加兰德打光了最后一发子弹,把空弹夹弹了出来。 这等于是在向敌人报警说:“快来打我!” “走!” 江油子也从地上爬了起来,此刻的帆布伪装服已经成了累赘,他一手扯开,把它扔到了一边! 50冲锋枪里还有一梭子子弹,恰好可以掩护凌叶羽装弹! “哒哒哒……” 他站起来,朝一个正想探头反击的敌人打了一个压制点射。 在这么近的距离上,冲锋枪火力优势体现出来了。 凌叶羽提起枪,一边跑一边重新装弹,再猛然回头“砰砰砰”的开火,把另一个想要反击的美国佬给压制了回去。 江油子听到后面的枪声响起,回头一边甩开了打空的弹匣,一边换上新的子弹,以保证火力持续性。 突然冒出了两人,也引起了两边阵地的关注! 美军的阵地上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们的注意力一直放在志愿军的阵地这边,直到那挺老干妈再次哑火,然后有人说鸡肋山上好像出事了。 而此刻,攻占鸡肋山的步兵们电台也没有打开,阵地上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却看到有人突然狂奔而去。 在夕阳之中,他们也没看清人影到底是敌是友,竟一时间没有开火。 但志愿军这边的阵地却及时的支援了凌叶羽和江油子。 那挺被打得到处转移的郭留诺夫此刻刚刚推进一个新的阵地,就看到鸡肋山的乱石堆里突然冒出两个人影,边打边撤。 不用说,他们就知道是凌叶羽和江油子要往回撤了! 被老干妈打得满腔怒火的郭留诺夫立刻调转了枪口,瞄准了鸡肋山上那些散乱的敌人,“哒哒哒”的一梭子又一梭子的扫了过去。 阵地上的排长也看见了两人且战且退,立刻又组织了两挺轻机枪和若干把步枪,压制最近的敌人阵地,掩护两人撤离。 得益于阵地上的接应,凌叶羽和江油子竟然很顺利的摆脱了敌人的纠缠,撤出了乱石区。 这时候,敌人阵地上才反应了过来——有人潜伏在鸡肋山下,偷袭了他们的步兵。 如梦初醒的敌人终于组织起了火力,试图阻挡偷袭者返回阵地。 但那挺老干妈不知道为什么,依旧没有开火! 没有了老干妈的威胁,郭留诺夫就开始大显身手! 密集的子弹在1000米之内无人敢正面匹敌,打得周遭几个阵地上没有人敢冒出头来! “mayday!mayday!” 在子弹横飞的战场上,加里森还在徒劳的狂叫着。 凯瑞紧紧的捂着他的肩头,他感觉血都要快流光了。 此刻的伤口已经没这么痛了,他也明白了这队临时组起的步兵,今天要想占领鸡肋山几乎是不可能了。 如果速度够快的话,或许还能呼叫炮火报复一下那些中国人,在炮火的掩护下,他们赶紧回到阵地上去。 但他也得安全的撤下去再说。 此刻的凯瑞头脑异常的冷静,他用脚踢了踢慌乱的加里森:“喂,别叫了,赶紧呼叫炮火……或许我们还能捞到带点什么!” “holyshit!holyshit!”加里森一边狂叫着,一边把肩头上的电台甩了下来。 手忙脚乱的打开了电台,抓起了话筒,加里森在话筒里狂叫起来:“火炮火炮……这里是狗屎山,我需要支援……支援……马上……” “你告诉我要往哪里打?” 话筒里被他的紧张传染了,也跟着语无伦次起来。 “狗屎山……狗屎山……” 加里森狂叫着。 “喂!是中国人的5号阵地!” 凯瑞虽然受伤了,可脑子还很清醒! 他需要的是炮火轰炸中国人的阵地,这样他才有机会撤回去。 若是炮弹轰炸狗屎山,那不是把自己给炸死了么! “no!目标是……中国人的阵地,不是狗屎山,不是狗屎山……” 加里森又慌忙的纠正道。 “oK!” 话筒里简单的应答道。 再过几分钟,炮火就会覆盖中国人的阵地,在这之前,他得把伤口处理一下。 凯瑞又踢了一脚加里森:“喂,帮我包扎一下伤口!” 看着加里森慌张的扯出了急救包,凯瑞却用沾满血的手,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包烟,在嘴上叼了一根,对加里森说到:“给我个火!” “呼……” 一口烟长长的吐出来,凯瑞仰着脖子,看着快要沉落下去的夕阳,突然感觉一阵轻松。 “轰!” 一枚炮弹在中国人的阵地上爆炸了,凯瑞脸上露出了笑容。 他终于可以撤回后方,离开这个该死的前线了——虽然有些不光彩,可凯瑞却觉得如释重负。 谁愿意呆在这里就呆在这里吧,他已经受够了! 第601章 江油子的问题 第六零一章 江油子的问题 凯瑞的仗打完了,但凌叶羽和江油子的还没有! 虽然阵地在竭力掩护他们回撤,可他们还是暴露在了敌人的枪口之下。 比他们打乱的步兵不敢追击,给他们省下了不少麻烦,但远处阵地上的火力几乎都朝他们倾泻过来。 两人不得不借着山上所有能躲避的掩体,石块……弹坑……沟坎,只要能稍微容身的地方都可以…… 跃进,卧倒,躲避,再跃进,卧倒,躲避,在这样不断的机械运动中,两人竟然毫发无伤的靠近了阵地。 但这时候,敌人的炮火开始轰炸阵地了。 炮火的加入,也打乱了阵地上的掩护火力,郭留诺夫重机枪不得不转移,另外一挺轻机枪也只能暂时停止射击,躲避轰炸。 江油子喘着粗气,抬起灰扑扑的脸,看着头顶上腾起的火焰和黑烟。 夕阳此刻还挂在山顶上四五指高的天空,但光线已经迅速暗淡了! 他和凌叶羽一前一后,距离阵地也只有二十来米光景,憋上一口气,也就一步之遥的距离了! 但炮火阻挡了他们最后的脚步,两人不得不暂时藏在一个很浅的冲沟里,缩成一团躲避轰炸。 江油子费力的翻过身子,把硌在肚子上的工兵铲拨到一边,仰躺在浅浅的冲沟里,又稍稍抬起头,看了凌叶羽一眼,颇有些无奈的大声嚷了一句:“这他妈的,就差一点点!” “等一下,等一下……” 凌叶羽朝他挥了挥手。 冲沟太浅了,仅能勉强挡住他们的身影。 敌人的炮火恰好在前方的阵地上形成了一道火墙,溅起的泥土扑头盖脸的往他们身上砸。 但好在这里比山顶阵地略低一些,他们倒不用担心弹片的威胁。 光线在迅速暗淡,太阳很快就会落山,炮弹不可能无休止的轰下去,只要耐心一点,一定能回到阵地上去的。 江油子又在窄窄浅浅的冲沟里挪动了一下身子,把冲锋枪垫在了胸口上,用脚蹭了蹭,把后背半靠在了冲沟的边上,伸手在口袋里掏了好一会。掏出了一包皱巴巴的烟。 “他妈的,差点憋死我了!” 潜伏的时候他不敢抽烟,这会反正一时半会也回不了阵地,不如趁着空闲来一口! “江油子,再忍忍!” 凌叶羽在后面,朝他挥了挥手。 天就要黑了,烟头的光亮或许会暴露位置。 “轰!”一声巨响在身边轰开,把凌叶羽的声音淹没了! 江油子缩了缩脑袋,斜眼瞥了一下飞溅起来的烟尘,把烟叼在了唇边,又掏出那个缴获的打火机点燃,仰躺在冲沟里,眼睛直勾勾的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凌叶羽,你说……这场仗是不是快打完了?” 他吐了一口烟,白色的眼圈和天空爆炸的黑色烟尘混杂在一起,在夕阳微弱的光线中,形成了一种难以名状的景象。 在隆隆的爆炸声中,交织融合在一起的两道烟雾纠缠着朝天空升腾,显得有些莫名的诡异。 “你说什么?” 靠后的凌叶羽只看到他嘴皮子在动,直到江油子在跟自己说话,但却听不清楚。 “我说……我们的仗是不是快打完了?!” 江油子把嘴唇上的烟捏在手里,另一只手拢在嘴边,朝凌叶羽大声叫道。 这一次,凌叶羽听清楚了。 他嘴角也浮起了一丝笑容,把手拢在了嘴边,在爆炸中,对着江油子大声喊道:“快了,很快战争就结束了!” “呵呵呵……哪一天?” 江油子又大力吸了口烟,在迅速暗淡下的光线中,凌叶羽觉得他的烟头好像爆炸的炮弹一眼耀眼。 凌叶羽想了想,他一时间不记得是哪一天停战的了。 但他知道,这场战争很快就要以志愿军胜利而结束了。 “总之……快了!” 凌叶羽又朝他大声喊道。 “嗯,那就好!” 江油子朝凌叶羽摆了摆手。 尽管有硝烟遮挡视线,可凌叶羽依旧看清了江油子腋下靠近后背的位置,有一团暗色在飞快扩大! 用力抽了一口烟,江油子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疲惫之色:“狗日的.......老子就硬是没撑到打完那一天啊?” 喉头发紧,看着江油子军装上的那团暗色已经扩散到了腰部以上,凌叶羽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即使是在具有完备医疗手段的状态下,战伤出血量达到两升以上,几乎就能判定必死结局。 而现在得战场上,别说完备的医疗手段,就连二次洗涤过后的绷带,都是稀罕物! 仰面看向了天空,江油子的呼吸已经变得急促起来。可说话的声音,却是异常古怪地清晰传到了凌叶羽耳中:“你说.......以后,还会要打仗吗?” 像是也不指望凌叶羽回答,江油子自顾自地絮叨了起来:“你说......我们到底得罪了哪个嘛?日本人不想叫我们活,美国佬也想叫我们死,我们得罪了哪个嘛?” 用力摇了摇头,凌叶羽几乎撕裂了嗓门吼叫起来:“我们谁也没得罪!是他们......他们想要让逼着我们世世代代给他们当狗!世世代代跪在他们面前!” 咳嗽一声,江油子也不知道是不是听清了凌叶羽的吼叫,勉强抬手擦去了嘴角沁出的血沫:“不跪......老子命硬,学不会弯腰.......那就打嘛......打到他们怕!打到他们绝......” 话没说完,凌叶羽已经感觉身边一阵山崩地裂! 一阵橘红色的火焰将江油子的遮住,灼热的气息将凌叶羽包裹,地面剧烈的震动,将凌叶羽从浅浅的冲沟里掀了出来。 天空,夕阳,爆炸的火焰,漫天的黑色烟尘在凌叶羽眼前翻滚,凌叶羽一下子就晕了过去,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凌叶羽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他躺在地上,眼前一阵一阵的眩晕,盯着天空中摇晃的半个月亮。 耳边还能听到炮弹的爆炸声,但好像距离还很远,并不是在自己身旁。 凌叶羽有些迷糊,他不清楚自己到底在哪里。 他感觉身上到处都疼,他费力的伸手摸了摸晕沉沉的头,这才发现头上裹了一层厚厚的纱布。 “醒了?” 他听到有人在问他。 “唔?”他的眼睛呆滞的转向了人声的方向,好一会才聚焦在一张脸上。 这张脸模模糊糊的,但他还是认出了是老曹。 “我……怎么了?” 凌叶羽开口问。 “撤回阵地的时候,你们被炮弹打中了。” 老曹看着他说。 “我……们?” 凌叶羽的脑子费力的转动着,一时间想不起来什么。 “嗯,你和江油子……” 老曹又点了点头,表情有些沉痛。 凌叶羽一下子想起来了,在那个冲沟,他和江油子正讨论着战争什么时候结束,然后身边就发生了爆炸! “江油子呢?” 凌叶羽又开口问。 老曹没有回答,只是微微的摇了摇头。 凌叶羽见了,心一直往下沉。 “他……牺牲了?” 但他心底还是有些微弱的希望——可能他只是受伤了呢? “炮火停的时候,我们下去找你们……” 老曹叹了口气,也没有直接回答凌叶羽,悠悠的说:“你翻在山坡上还剩口气,江油子……只找到了这个……” 老曹说着,把一柄工兵铲放在了凌叶羽身边。 凌叶羽半靠起来,他发现自己正在阵地后方的交通壕里。 远处传来隆隆的爆炸声,凌叶羽朝那边看过去,后方通往前线的运输线上,正绽开一朵朵橘红色的火光。 这火光和他晕过去之前的一模一样。 凌叶羽这下终于想起来了,就在他和江油子谈着战争结束的时候,一枚炮弹砸到了他们面前。 炮弹距离江油子很近,他什么都没有留下,那柄工兵铲却被爆炸掀起来,扔到了阵地上。 “美国佬的东西,还真是皮实!这样都没炸坏!” 老曹又咕哝着说道:“江油子这小子,死了还得把这铲子送回来!” 虽然不愿意,可凌叶羽不得不接受江油子已经死了的现实。 他低下头,看着靠在身边的工兵铲。 工兵铲折了起来,装在一个帆布袋子里,一直带在江油子身边。 帆布袋子被火焰烧焦了一大块,可工兵铲却奇迹般的完好无损。 凌叶羽拿过工兵铲,手握在木制铲柄上,却感觉到了犹如炭火一般的灼热。 但凌叶羽没有放手,他解开了烧焦的帆布袋子,伸手去摸铰接处的字迹。 “不用检查了,就是那一把。” 老曹知道他想干什么,在一边又悠悠的说道。 “是……的确是那一把。” 凌叶羽的目光还有些模糊,费了好大劲,他终于看清楚了上面许青杨刻下的字。 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爆炸的缘故,原本还算清晰的几个字,却变得有些模糊了,只有那个“桃”字还异常清晰。 “今晚有人送弹药和物资上来……接替我们回去了。” 老曹看着凌叶羽又说道:“你情况怎么样?能不能自己走?” “我……还可以……” 凌叶羽又把目光转向了爆炸的方向——在隆隆的炮火中的,应该就是老曹说的来接替他们的运输队了。 “要是不行,我想办法给你弄个担架。” 老曹却还是不放心,看着凌叶羽又说。 “我觉得……应该没问题!” 凌叶羽动了动身子,身上虽然很疼,但没有伤筋动骨,跟上队伍应该可以的。 “这铲子我帮他换个袋子,有机会上7号阵地,给他带过去吧。” 老曹又叹了口气,伸手去拿那柄工兵铲。 “不!” 凌叶羽却缩回了手,把铲子护在了怀里。 老曹的手僵在半途,看着凌叶羽,有些尴尬。 “我听见排长念叨着那小子要送张桃芳一个工兵铲,是我让江油子去应承下来的,现在他走了,我去送也是应该的。” 老曹看着凌叶羽又说。 “我知道!” 凌叶羽点了点头,但还是没有放开工兵铲。 他的脑子逐渐清醒起来,想起了江油子的话。 “凌叶羽,要是我没了,这玩意儿你给送到张桃芳手上去。” 他脑海里回荡着江油子的话。 眼前模模糊糊的,似乎看到他就坐在自己对面的交通壕边,正低头点烟。 抬起头,凌叶羽面前浮现出江油子那嬉笑的脸:“妈的,到底是被你拖死了……” “唔!” 凌叶羽下意识轻声应道。 “不怪你!那铲子你带回来了?” 江油子又问。 “唔!” 凌叶羽又轻声应道。 “记得送给张桃芳!跟他讲,这把铲子上有两条命,喊他多杀几个美国佬给我们上供!” 江油子很不甘心,恶狠狠的抽了口烟。 “会的.......他一定会的......” 凌叶羽轻声说。 “什么会的?” 耳边突然又响起别个人声。 凌叶羽用力眨了眨眼,面前的江油子不见了,眼前是老曹一副疑惑的模样。 “没有……我说我会完成这个任务。” 凌叶羽慌忙掩饰,把工兵铲又往怀里收了收,生怕老曹抢了去似的。 “什么时候去7号阵地还不知道呢……” 老曹又叹了口气,轻声说道。 既然凌叶羽要亲自送,那就随他去吧,老曹没有强求。 “排长呢……” 凌叶羽想起了另一件事,又问老曹。 “他在阵地上。” 老曹看着凌叶羽说。 “好的!” 凌叶羽撑起身子,站了起来。 “你要干什么?” 老曹一愣,开口问道。 “我找排长……有点事……” 凌叶羽回过头,看着老曹,轻轻笑了笑:“很重要的事。” 第602章 张桃芳的工兵铲 第六零二章 张桃芳的工兵铲 傍晚的战斗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那些美国佬并没有冲上鸡肋山阵地,而是半途又撤了回去。 排长却不敢掉以轻心,他担心敌人还会反扑,于是加强了阵地的巡查。 看到凌叶羽的时候,排长还有些诧异。 “你的伤……” 他指着凌叶羽脑门上厚厚的纱布,先开口问道。 “还好!” 凌叶羽点了点头。 打完招呼,两人陷入了短暂的尴尬中。 谁也不知道该怎么挑起下一个话头。 最后,还是排长先开口了。 他笑了笑,试图把气氛放得轻松一些:“今晚也有人来接替你们回去了,你身体没问题吧?” “没问题!” 凌叶羽点了点头。 “那就好……撤下去好好修整一阵。等养好了身体,有的是机会立功。” 排长又笑了笑。 “可能这场仗......也快要打完了吧?还能赶上立功么?” 凌叶羽看着排长,轻声说。 “嗨,没这么快呢……美国佬连一个鸡肋山都舍不下,肯定还会想着霸占更多的地方。有的是仗要打,有的是立功的机会!” 排长挥了挥手,又笑道。 两人都小心翼翼的没有提起江油子,又尴尬的停了一会,排长才开口问道:“你找我……有事吗?” “机枪的威胁解除了吗?” 凌叶羽问。 “他们把机枪挪走了……应该会消停一阵子吧。” 排长答道。 在炮击停止之后,观察哨报告说那挺机枪一直没有再开火,排长上阵地后没多久,看见有人把机枪拆解了,往后运走了。 这证明凌叶羽的射击有效了,他们不敢在靠近。 虽然不能完全消除机枪的威胁,可至少减轻了不少。 虽然不完美,可排长还是要感谢凌叶羽。 “你打中了几个?” 他掏出笔记本,打算把战绩记录下来。 “我先朝机枪射击口开了一枪……机枪暂停了射击……” 凌叶羽回忆着作战过程:“但我看见有人架着一个人走了,应该是击伤,没有击毙……然后机枪继续射击,我又开了一枪,我确定子弹从射击口钻进去了,但我没看到是不是击毙了射手……” “哦……应该是击毙了,否则后面机枪还是会射击的,他们也不会把机枪往后挪……” 排长笑了笑,看着凌叶羽说。 “后来他们攻占鸡肋山,我又开枪打中了他们的指挥员,江油子掩护我们,往后撤的途中,也打中了两三个……” 虽然不愿意提及,但凌叶羽还是把江油子的名字说出来了,他看着排长说。 “哦!这我得记下来。” 排长拿出了铅笔。 可凌叶羽却上前一步,伸手拦着了排长的手。 “怎么了?” 排长诧异的抬眼看着他。 “排长……我迟早要走的。” 凌叶羽开口说道。 “我知道,今晚你就走。” 排长笑了笑,打断了凌叶羽说。 “不……不是这个意思。” 凌叶羽摇了摇头,排长误会了他的意思。 “我的意思是,这几个战绩都留给许青杨和江油子吧。” “呃?凌叶羽同志,你应该知道的,有关战功、战绩的登记,是有严格的标准的?” 排长愣怔了一下,看着凌叶羽。 “排长,我还活着,还可以参加战斗。想要战功、战绩,以后有的是机会”凌叶羽又苦笑一声,微微摇头说道:“可江油子和许青杨......他们牺牲了!” “凌叶羽,这战绩是你能力的证明,留队需要,就算你退伍也需要……” 身处战场,排长自然明白凌叶羽的要求,因何而来。 战友就在自己眼前牺牲,会让活着的人产生浓厚的自责,总会将战友牺牲归咎于自己! 如果自己再快一点...... 如果进攻再迅猛一点...... 如果那颗子弹打在了自己身上,而不是被战友用身体挡住....... 凌叶羽又微微摇了摇头,拒绝了排长的劝说:“我希望……他们的名字可以让更多的人知道,哪怕不能挂在部队的荣誉墙上,至少也要让他们的家人亲眷,知道他们勇敢无畏……” “这……你确定?” 排长又犹豫了一会,但显然他已经动摇了。 “确定!把战绩给他们吧。” 凌叶羽肯定的点了点头。 “好吧!” 排长把笔记本翻到了许青杨的那一页,在战绩后面补上了一句:与运输队战士江右翔击毙重机枪手一名,敌军班长一名,击伤敌人3-4名。 所有战绩加起来不算亮眼,但已经足够在部队的荣誉室里占据一席之地了。 “谢谢!谢谢!” 凌叶羽深深的低下头,给排长鞠了个躬。 “你这是怎么了?” 排长很诧异,他觉得凌叶羽有些不正常,他是不是被炮弹给震得脑子有些问题了? 但凌叶羽并没有解释什么,他如释重负,回到了后方的交通壕中。 靠在交通壕上,他定定的看着远处炮弹爆炸绽出的橘色火焰。 夜幕下,一团团橘色的火焰远远看去还甚至还有些好看。 可凌叶羽知道,在这一团团的焰火之中,是无数运输队战士用生命在维系着薄弱的后勤线。 他不知道这一次,运输队能又多少人活着到达阵地,也不知道他们能把多少物资送到这里。 但他知道,只要运输队还有人活着,哪怕是一粒子弹,一壶水,一撮炒面,他们都会送到阵地中。 那些美国佬永远理解不了,中国的战士的血肉之躯之中,蕴含着多少能量。 正是这样的血肉之躯,支撑起了民族的铮铮傲骨,无论是炮弹还是子弹,都无法摧毁的傲骨! 炮弹终于停歇了,月光又往上爬了一些,快要挂到正当空了。 那支穿越了炮火的运输队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了大家眼前。 领队的是一个很年轻的班长,凌叶羽没见过,老曹也没见过。 他浑身上下都被灰土掩盖着,在黑夜中只看到他笑的时候露出了两排大白牙。 “这次美国佬的炮打的不准哩!” 他把肩头上的弹药箱放下来,扑腾着身上的尘土,笑容中透露着欣喜。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炮兵观测员的给数据偏差,这次炮击都轰到了距离运输队挺远的地方,除了撒了他们一身尘土,他们毫发无伤。 这可是运输队难得的无伤穿越火线。 他放下了弹药箱后,跑过去对老曹敬礼,从现在开始,他接替老曹坚守阵地的任务,老曹可以带人回撤修整了。 回去的路上很顺利,今夜的敌人也松懈了,竟然放松了观察。 不光是炮火停止了,就连那挺烦人的老干妈重机枪也偃旗息鼓,没有开火。 运输队带了两个伤员,几乎没有受到什么阻碍,安全的撤回前线基地。 在前线基地休息了一天,第二天晚上趁着天黑,他们又撤到了后方基地中。 凌叶羽回到了山洞里,那片特意清理出来给运输队做“宿舍”的区域中,草席和被褥又少了许多。 那些少掉的被褥,此刻正一层一层的堆在山洞的角落中,它们的老主人已经回不来了,新主人还不知道在哪里。 凌叶羽来到自己的铺位边,定定的看着边上那方折得整整齐齐的被褥和上面放着的枕头。 这是江油子的被褥。 但他已经回不来了。 凌叶羽把工兵铲放在了一边,轻手轻脚的把草席卷起来,把被褥包进了草席里。 “江油子,你的仗……打完了……接下来的仗,我会接着打!还会有很多的同志,继续打!” 他轻声说着,抱着草席把它和那些被褥堆放在了一起。 回到了铺位上,凌叶羽摊开了自己的被褥,把一半垫在身下,工兵铲放在了身边,沉沉的睡了过去。 这一次大战让凌叶羽很疲惫,几乎一秒钟就陷入了梦乡中。 这一次除了江油子之外,老曹的运输队还损失了好几个战士,他们也需要修正,等候人员补充。 趁着修整的机会,老曹让军医来看了看凌叶羽,凌叶羽除了有些脑震荡和耳鸣之外,其他没有任何问题。 可接连等了好几天,凌叶羽觉得自己已经完全恢复了,他却还没有等到新队员补充,也没有新的任务下达。 他算了算时间,心头有些着急。 如果自己没有记错的话,张桃芳就在这几天内,要从7号阵地撤下来了。 可许青杨的工兵铲,他还没能送上去。 又耐着性子等了两天,补充老曹运输队的队员才姗姗来迟,老曹也接到了新的任务。 这一次,他们要把物资送到7号阵地上去。 听到任务的时候,凌叶羽终于如释重负。 他不由的轻轻的摸了摸一直带在身边的工兵铲。 “喂……你要去你真正主人手里了!” 他心头轻轻的说着。 工兵铲他重新检查过了。 除了字迹有些模糊,又多了一些使用痕迹之外,这柄铲子跟许青杨交给江油子的时候没太多不同。 凌叶羽曾想过重新把字迹给刻深一点,但犹豫了很久,觉得还是原原本本的把许青杨的笔迹交给人家更好,也就作罢了。 这几天,他和江油子一样,工兵铲寸步不离身体左右。 它终于要去它该去的地方了。 凌叶羽把工兵铲从新换的帆布袋子里抽了出来,又用抹布仔细的擦拭起来。 “喂……你擦他干什么呢?” 一个新来的战士,看到凌叶羽在擦工兵铲,这倒是第一次见到,他凑过来好奇的开口问。 凌叶羽一抬头,恍惚间似乎看到这个战士和许青杨有五六分相象。 “哦……这是有人送给别人的礼物,我帮忙带过去的……” 凌叶羽朝他笑了笑,开口解释道。 “送给谁的呢?” 那个战士更加好奇了,看着凌叶羽又问。 “7号阵地的张桃芳,冷枪手!” 凌叶羽看着他,又笑着说道。 第603章 号阵地 第六零三章 7号阵地 这个年轻的战士脸色黑黝黝的,大眼睛,高鼻梁,身材粗壮,浑身散发着青春洋溢的味道。 “老班长,我叫刘阳!刚来运输队,带带我!” 他朝凌叶羽笑着,露出两排雪白的牙齿。 “我……也是新兵……” 凌叶羽有些犹豫。 他来到运输队,满打满算也没超过15天,他其实也是一个新兵。 “班长说笑了,我听他们说,您上过阵地,还打过冷枪……” 显然刘阳做过功课,他来找凌叶羽是有的放失。 “运输队很危险的。” 凌叶羽看着他,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想起许青杨。 他们一样的年轻,一样的对战斗充满了期待。 但凌叶羽不知道,他们能不能在残酷的战斗中活下来,最后成为他们希望成为的样子。 “我知道,我已经准备好了,如果祖国需要我的生命,我随时准备牺牲!就像是国歌里唱的那样——用我们的血肉,铸成我们新的长城!” 刘阳又笑着,看着凌叶羽坚定的说。 他的模样很坚决,目光也很真诚,他不是嘴上说说而已,而是法子内心的这么想。 但凌叶羽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 他熟识的运输队员已经少了一半。 就在短短的十几天时间里,这个运输班失去了6个人! 副班长牺牲在回程的路上。 黄可和小方在第二次向5号阵地运输物资的时候,被炮火炸得不知所踪。 小张和毛子,在守阵地的时候牺牲了。 江油子……凌叶羽想起了江油子,他苦笑着微微摇了摇头。 江油子回阵地的路上,只差最后一点点,却没能活着回来。 或许,自己当时没有开枪,江油子此刻正嬉皮笑脸的逗着刘阳这个新兵。 然而时光不能倒流,无论凌叶羽如何懊恼,江油子都不可能在站在他面前了。 看到凌叶羽微微摇头,刘阳有些紧张。 “班长,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他急急的说,又用力的挥舞着胳膊,展示自己的强健:“我可是我们连里拔尖的有力气呢!” “不是……” 凌叶羽知道他误会了,又摇了摇头。 环顾一周,周围大半都是新的面孔,凌叶羽都叫不上他们的名字。 老曹正拿着新的花名册核对着新兵的姓名。 他们只有短短的时间互相熟悉,接着立刻就要投入到钢铁和火焰中的战场中去。 有些人或许能活到战争结束,有些人可能第一上战场,就永远的留在了那里。 凌叶羽愣怔的看着正在整装的新兵们,不知道该如何拒绝刘阳。 他担心自己没有能力照顾好他。 “刘阳!” 老曹恰好点到了刘阳的名字! “到!” 听到点名,刘阳下意识挺起胸膛,声音洪亮的答道。 “你负责带两箱弹药,凌叶羽,你帮忙照看着一点这小子。” 老曹扫了他两一眼,就这么轻易的将他们绑定在了一起。 刘阳一听,调皮的朝凌叶羽眨了眨眼睛,脸上写着:“你甩不掉我了”的表情。 班里的老兵不多了,老曹只能让老兵和新兵结队行动,由老兵带领新兵穿越他们人生的第一次火线。 “班长!” 可凌叶羽却不敢答应。 见老曹要走,赶忙叫住了他:“班长,我怕带不好。” “唔?” 老曹皱了皱眉头。 但他没有坚持,扭头对刘阳说道:“那你跟紧我,不要乱跑!” 刘阳有些失望,但一想跟在班长身边,似乎又有些骄傲起来。 “为啥不想带我呢?” 临走前,刘阳看着凌叶羽,认真的问道。 “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下次,我一定带你……还教你打冷枪,行不行?” 凌叶羽拍了拍挂在身上的工兵铲。 “这铲子这么重要么?” 刘阳虽然不理解,但也没有坚持,他歪着头,盯着工兵铲又问。 “嗯……这是一个承诺和传承,它一定要送到该去的地方。” 凌叶羽点了点头,认真的说。 “好嘞,那我等下次跟你学打冷枪!” 年轻的刘阳笑了,他朝凌叶羽伸出手来。 迟疑了一下,凌叶羽还是伸出手和他握了一下,两人的契约就此达成了。 敌人预谋已久的大规模反击战遭到了迎头痛击,全线崩溃了。 他们将愤怒全部发泄到了运输线上。 白天数百架战斗机在天空巡弋,任何移动的东西都成为他们攻击的对象。 夜间敌人也加强了了望,任何风吹草动,都会招来一阵猛烈的炮火。 今夜的炮火,比往日都来得更猛烈。 老曹将队伍分得很散,前后距离甚至拉开了上百米,在炮火中艰难的一寸一寸往前挪。 大地在震颤,烟尘遮天蔽日,凌叶羽除了不断绽开的橘红色爆炸火焰,几乎什么都看不见。 他终于挪到了阵地上,把肩头的弹药箱交给了7号阵地上接应的战士,眼前也一阵一阵的眩晕,靠在了交通壕边休息一下子。 炮火还在继续,这次炮击似乎无休无止,过了许久,运输班的人陆陆续续走进了阵地。 大家无一例外的都疲惫不堪。 凌叶羽在心头默数着人数,五个……六个……七个…… 可他却一直没有看到老曹和刘阳的身影。 炮火终于停止了,硝烟中最后一个身影踉跄着出现在凌叶羽目光中。 这是落在后面的王鲁一。 爆炸将他身上的衣服撕成了碎片,可肩头的弹药箱却还完好无损。 他身上好几处被火焰灼伤,但却依然坚持把物资送到阵地。 “班长呢,班长呢……” 凌叶羽迎了上去,急切的问道。 王鲁一却没有说话。 他坚持着把肩头的弹药箱递给了接应上来的战士,又把身后的背包卸下来,人就瘫软在了地上。 凌叶羽急忙拿出水壶,凑到了他嘴边。 他咕咚咕咚的喝了半壶水。 “班长呢?” 凌叶羽又问。 “没了!” 王鲁一喘息着,好不容易才开口说出了两个字。 “没……了?” 凌叶羽定定的看着他,不敢相信。 “没了……一炮过来,正好打到了班长的弹坑里……什么都没了。” 他带着哭腔,摇着头说道。 “刘阳呢?” 凌叶羽不死心,抬起头看着硝烟还没散开的地方。 “跟班长一起……也没了……” 王鲁一又说道:“爆炸把我抛起来,我也差点没了……” 凌叶羽颓然靠在了交通壕上。 他和刘阳的友谊,竟然仅仅维持了不到一个晚上! 这让他很不甘心,却又无可奈何。 这次运输班的战士,又三分之一没有到达阵地,但损失最大的,还是失去了老曹这个经验丰富的班长。 而那些刚刚经过炮火洗礼的新兵们,终于完成了人生的第一次穿越火线,他们也将在炮火中继续成长。 凌叶羽颓然靠在交通壕边,背后的工兵铲硌在腰上,让他很不舒服。 他把工兵铲挪到了面前,一个来接应物资的阵地战士恰好看到了。 “同志,这也是给我们的吗?” 他指着工兵铲问道。 如果不是阵地特别要求,运输队为了减轻重量,一般不会携带工兵铲。 这个战士看到其他人都没有带,唯有凌叶羽带着它形影不离,有些好奇。 “哦……是的。” 凌叶羽想起来了,他千辛万苦来到7号阵地,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站起来,看着那个比他矮了大半个头的战士:“张桃芳同志在吗?我找他有事。” “他……去打冷枪了吧。” 小战士有些为难:“他在阵地到处游动的,我也不清楚他现在在那里……要不你问问连长吧。” 他朝阵地上指了指:“炮击刚完,连长这会应该在阵地上检查。” “好的!” 凌叶羽点了点头,对这个热心的战士道谢:“谢谢!” 天空的月亮比前几日饱满了不少,此刻正挂在正当空,把地面照得透亮。 凌叶羽走上阵地,远处的敌人阵地在月光中一览无余。 一路问着阵地上的战士,凌叶羽终于在阵地一角找到了连长。 “你找……张桃芳同志?” 连长有些诧异的看着凌叶羽。 “是的!” 凌叶羽点头。 “呵……张桃芳同志现在是名人了哈,谁上来了都想找一下。” 连长呵呵笑了。 “我找他有事。” 凌叶羽点了点头,认真的说。 “唔……你是宣传队的?还是团指挥部的?是来采访的?” 连长看着凌叶羽,他和别的战士不太一样,身上多了一些书卷气息,连长以为他是来采访张桃芳的,一连问了他好几个问题。 自从张桃芳成名之后,很多宣传干事都希望采访他,甚至不惜冒着生命危险穿越火线。 “不,我是运输队的。” 凌叶羽摇了摇头,连长误会了他的身份。 “运输队的?” 连长愣了一下:“运输队也要采访他么?” “不!” 凌叶羽摆了摆手:“我是受人之托,给他送一件礼物过来的。” 说着,他把工兵铲拿了起来:“托我的人说,张桃芳同志打冷枪,一定需要一个趁手的工具,这是他从美国鬼子手里缴获的,用美国鬼子的装备,去狠狠打击美国鬼子!” “噢……” 连长停了凌叶羽的解释,点了点头,明白了他的意思。 但他却有些面露难色,把头扭到了阵地远处。 顺着他的目光,在月光下,凌叶羽也看了过去。 7号阵地是一个很大的阵地,绵延出去七八百米,前后还有近两百米的纵深,占据了好几个山头。 “他说今晚月光好,晚上敌人会集中出来上厕所,是个打冷枪的好时机。” 连长遗憾的说到:“所以他去找地方潜伏了,我也只知道他大概在那边,具体在哪我也不知道。” “这样啊……” 凌叶羽有些失望。 话音刚落,远处的夜空中“砰”的传来一声枪声。 连长一听,立刻把胸前的望远镜举了起来,急急的朝敌人阵地方向看过去。 “打中了,打中了,张桃芳又打中了!” 远处阵地上,有人欣喜的大叫着。 凌叶羽扭头看向了敌人的阵地,在月光下的山坡中,一个人影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这是今天他的第三个了……现在的敌人越来越不好打了。” 连长放下望远镜,言语却有些遗憾:“他的战绩快200个了……不知道还能增加多少。” “214个!” 凌叶羽突然说出了一个数字。 “什么?” 连长没听清。 “张桃芳同志的战绩是214个……在他撤下阵地之前。” 凌叶羽肯定的说。 “哎哟……我就说越往后越不好打了!” 连长没听出凌叶羽的弦外之音,有些遗憾的说着:“我还觉得,他至少能打个二百五六十个呢……” 说完了,他才想起来凌叶羽的事,他看着凌叶羽手上的工兵铲,又说道:“你要是急的话,我找人把他找过来?” “不,不用!” 凌叶羽想了想,觉得打搅别人作战是很不礼貌的事情。 “那……我先帮你保管着,等他空闲了交给他?” 连长又说道。 “这……” 送完物资的凌叶羽要趁着天黑下撤。 虽然他很想亲手把工兵铲交给张桃芳,可他没有时间等了。 “请您和他说明,这是一个叫许青杨的小战士送的礼物,他本想把名字刻好的,但没等完成他就牺牲了……” 凌叶羽只能把工兵铲交给了连长,又再三交待着:“请务必一定要送给张桃芳,告诉他是许青杨同志的心意。” “唔,好的,我记住了!” 连长答应着,接过了工兵铲:“我一定会亲手交给他的。” “谢谢!” 凌叶羽如释重负。 虽然不算太完美,可任务也算是完成了。 此刻,胸前的吸烟器又灼热起来。 凌叶羽的脑子晕沉沉的,他需要一点刺激来保持庆幸。 拿出了吸烟器,掏出了口袋里最后一根泰山烟点燃,凌叶羽靠在战壕里,把烟放进了吸烟器中。 第604章 半份战斗报 第六零四章 半份战斗报 熟悉的剧痛,猛烈的咳嗽攻击着凌叶羽。 但凌叶羽依然保持着意识,他知道这次他是真的要回去了。 胸口被大锤抡过,心脏好似被一双大手捏紧,蹂躏,肺部似乎被一枚155榴弹炮弹击中,灼热的火焰几乎要将它撑爆! 这一次的反应比以往都要剧烈,凌叶羽有些吃不消了。 “凌叶羽,凌叶羽,你怎么了?!” 一个女声在耳边飘荡着,把凌叶羽从虚空的意识中拽了回来。 “咳咳咳……” 凌叶羽极力止住咳嗽,他感觉有人在用手拍打他的后背。 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嗽,吸烟器里最后一丝青烟散开,在手里慢慢冷了下来。 一阵凉风吹过,凌叶羽打了一个哆嗦。 一回头,他看到关婷婷正用很诧异的目光看着他,手上还在帮着轻拍着他后背。 这多少有些亲昵的动作让凌叶羽有些不好意思,急忙摆手:“我……不小心呛了一下。” “我刚才找到了一个东西,正想问你要不要留呢,一出来就看你咳得肺都出来了!” 关婷婷收回了手,言语中有些嗔怪的意味:“少抽点烟吧,对身体不好。” “唔,好的好的!” 他有些尴尬,当着女孩的面呛得涕泪横流,着实有些难看了。 凌叶羽急忙把吸烟器收进了口袋里,把话头岔开:“我看看你找到什么好宝贝。” “一个不完整的本子,好像是个画报,我说不上来。” 关婷婷说道。 对于收藏品,关婷婷是七窍通了六窍——一窍不通! 她在帮忙把那些“上周”的古董整理归类的时候,却意外的在箱子里发现了一团当做泡沫塞在箱子边减震的纸张。 这是本没有了封面的,好像是杂志,又好像是画报的印刷品。 纸张已经泛黄了,也没有现代的纸张这么精致,在上面还能看到残存在木浆之中的碎木屑。 封面和封底也不见了,打开一看,里面有些黑白板报画一样的东西,印刷得字迹也很粗糙,有些字已经模糊不清。 关婷婷抚平展开,随便翻了翻,直觉告诉他这是一个老物件,但这么残破,到底值不值钱她就不知道了,于是出来找凌叶羽问问。 “唔……应该是50年代后期部队内部自己出版的战斗报。” 凌叶羽把东西拿在手里,就很有经验的说。 “什么叫战斗报?报纸吗?” 关婷婷有些不解,这显然有页码,也有装订,还有图画和文字,应该是杂志吧? “就是当时部队会根据需要,不定时的出版一些鼓舞士气的训练、战斗和学习事迹。” 凌叶羽耐心解释说。 这种战斗报并非出版社刊印,一般都是各部队内部需要的时候,不定时的印刷,因此纸张和印刷风格也不统一。 “噢,就是单位里内部报一个意思呗?” 关婷婷终于听明白了。 “可以以这么理解。” 凌叶羽笑着,轻轻把皱的纸张一点一点掀开,抚平。 纸张的质量的确不太好,在时光的侵袭中,已经变成了土褐色,还有些掉渣,纸张也变得脆弱了。 打包那些“上周”古董的时候,里面有些瓷器,打包的人就随手把这个战斗报撕了,塞进了缝隙里当做减震。 揉得皱巴巴的战斗报有些地方已经损坏,一些纸片散落在箱子里,凌叶羽手上的大约只剩下了半份。 “要是有封面和封底就好了。” 凌叶羽有些遗憾,残破品总是不太完美的藏品。 印刷品通常也不是什么值钱的藏品,除非有着特殊的意义。 这种部队内部自印的,不算精美,也不是特殊时期的战斗报,有些许收藏价值,但肯定不会很值钱。 凌叶羽小心的把皱巴巴的位置抹平,一张一张的展开,看着上面的图画和字迹。 “冷枪手排名?” 前面的几页没有什么太多内容,都是很有当时特色的口号和摘抄的重要指示之类的东西。 可翻过几页之后,一个表格上的字却引起了凌叶羽的注意。 这好像是一个排名表。 凌叶羽的心头突然嗵嗵的跳了起来。 他好像预感到一些什么! 而此时,胸前口袋里的吸烟器,也莫名的灼热起来。 凌叶羽急忙抚平了下一页,但却没有一下子打开。 “冷枪手是什么?” 关婷婷也探过脑袋,看着这几个字好奇的问。 “就是……神枪手,狙击手。” 凌叶羽轻声解释说。 他终于下定决心,把后面的页码翻开了。 开头是大致介绍了x部队的建军历程,接着是抗美援朝中,这个部队参与的一些战斗。 接着用很长的篇幅介绍了冷枪冷炮作战期间,这个部队取得的战果。 最后,是一张名单列表,上面密密麻麻的写着参与冷枪作战的战士的姓名,还有他们的战绩。 凌叶羽的食指顺着名字慢慢往下挪,有些颤抖。 这些名字从未在任何公开的宣传里出现过,凌叶羽一个都不认识。 他们的战绩也不算耀眼,最多的一个只有十三个战果。 但就是这样的点点滴滴计算起来,一页没有记录完,已经积累了上百个战绩。 这些数据记录得也很粗糙,并没有每个具体的时间和地点,大多都是在名字后面,写上了一个毙敌x名,毙伤x名的字眼。 少数名字后,会附带一两句特别的介绍,例如击毙了炮手、指挥员这类高价值目标。 一页看完了,凌叶羽没有看到自己希望见到的名字。 可他的心还在猛烈的跳动着,吸烟器也越发灼热起来! “就在后面,就在后面……” 脑子里有个人声,在拼命的叫喊着,让他往后继续翻…… 终于又抚平了一页纸,凌叶羽深吸了一口气,屏着呼吸,好似担心呼吸会把那个名字吹跑一般,他终于下决心,翻到了后面一页。 在第三行的列表中,凌叶羽终于看到了那个名字。 “许青杨,以张桃芳同志为榜样,刻苦磨炼射击技术,取得击伤,击毙敌军7人的战绩,在5号阵地对峙中,与战士江右翔配合,击毙击伤敌重机枪手各一名,逼迫敌重机枪转移,给阵地减轻了极大压力。” 许青杨的名字后面,不是干巴巴的一个击毙数字,而是多了一长段的介绍。 这段介绍比任何人的都长! 和他的名字一起出现的,还有江油子的名字。 这是凌叶羽第二次看到江油子的大名。 “呵……你们在这里呀……” 凌叶羽如释重负的笑了。 “呃……你认识他们?” 看着凌叶羽的笑,好似是看到了老朋友一样轻松,关婷婷觉得莫名其妙。 很显然,这张战斗报上记录的人,就算还活着也应该是风烛残年了,凌叶羽怎么会认识呢? “嗯……可以说认识吧,某些意义上来说,还很熟悉……” 凌叶羽笑着解释说,关婷婷听了,却更加迷惑了。 “那……他们现在在哪呢?” 关婷婷又带着疑问开口道。 “嗯……牺牲了,都牺牲了。” 凌叶羽微微摇头,轻声说说道。 关婷婷的话,戳到了凌叶羽心头的痛处。 这份战斗报让他确认,许青杨的确有了记录。 虽然他不是什么如雷贯耳的战斗英雄,只是名字挂在了自己部队的荣誉墙上,在部队内部刊印的战斗报里,多了一行描述的文字。 人间事,从不怕岁月挫磨,却最惧勇者无名。 还好,或许真是因为自己的努力,让勇者留下了姓名。 也算是做了件有点意义的事情吧? 凌叶羽叹了口气,目光又挪道了边上的工兵铲上,又陷入了迷思。 这是怎样的巧合,才让记录了许青杨名字的战斗报和他亲手刻字的工兵铲,在凌叶羽的手中会合? 但凌叶羽却没法确认,这柄工兵铲最后有没有交到张桃芳手上。 可这么多年过去了,或许这已经不重要了。 看着凌叶羽没有说话,关婷婷也识趣的闭嘴了。 凌叶羽又仔细的抚平了后面的纸张,一页一页的继续往下翻,直到最后一页。 “这战斗报……值钱么?” 关婷婷终于找到了开口的机会。 “怎么说呢……” 凌叶羽看着手上泛黄残破的战斗报,想了想说:“它很有纪念意义……” “那……要是凑整装订好,会不会更有纪念意义 ?” 关婷婷又问。 这一下,她提醒了凌叶羽。 “那当然!” 凌叶羽笑着点了点头:“我先去打个电话!” “哈,你确认工兵铲是送给张桃芳的?” 电话那头的欧阳铁峦一听,身上200斤肥肉都激动得颤抖起来。 他急切的叫嚷着:“我就说么,这下我算是挖到宝了!” “工兵铲是一个叫许青杨的战士送给张桃芳的,但张桃芳前辈有没有拿到不好说……” 凌叶羽又解释道。 “嗨呀,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欧阳铁峦兴奋的打断了凌叶羽的话。 “还有啊……这工兵铲送出去后,肯定还使用过……字迹被磨损了……这也很难证明是张桃芳用的……” 凌叶羽又提醒他。 “那当然是他用的,难道还是你用的?” 欧阳铁峦此刻哪里会听,满脑子都是这玩意应该开价多少,怎么狠宰下一个冤大头! “这……还真是我用过的……” 凌叶羽在心头嘀咕着,但他这话要说出来,欧阳铁峦肯定不能信! “对了,这铲子我想放在博物馆里,还有一个更重要的事情……” 凌叶羽绕了一圈,终于说正经事了:“箱子里有半本战斗报,另外半本呢?” “哈?战斗报?什么战斗报?” 欧阳铁峦一头雾水,在电话那头嚷嚷着。 “你的那些上周瓷器箱子里,塞在边上的那团纸……” 凌叶羽又形容了半天,欧阳铁峦却一点都想不起来。 “那玩意值钱么?” 他更加关心的是这个。 “你要是能把剩下的找回来了,它跟工兵铲一样值钱!” 凌叶羽只好这么说。 “哎呀我草!” 一听这话,欧阳铁峦眼睛都冒着碧绿碧绿的光:“你这意思,这把我又要赚大发了!” “喂,你到底能不能把剩下半本找回来?” 凌叶羽没有直接回答。 “那必须啊……我马上给那王八蛋打电话问问!” 欧阳铁峦急不可耐的叫嚷着,挂断了凌叶羽的电话。 第605章 瓜达尔卡纳尔岛 第六零五章 瓜达尔卡纳尔岛 凌叶羽挂断电话的时候,并没有对欧阳铁峦报以太多的希望。 他们俩认识这么多年,他太了解欧阳铁峦的性子了。 买卖做得不大不小,在社会上高低也算个“成功人士”,但在收藏这个小癖好上,他却没了做买卖的奸滑,屡屡翻车。 把战斗报塞在箱子里的那人,一定觉得这东西不值钱,所以随手一撕,剩下的半份估计也不知随手往哪里一扔,不知道去哪里找了。 但最重要的部分,现在已经在凌叶羽手上了。 其他那些“上周”的藏品,先暂时放一放,凌叶羽腾出一个专门的柜台,把那柄工兵铲和这半份战斗报放在了一起。 他还特意把写着许青杨名字的战斗报那一页展开,放在了工兵铲旁边,并在展柜前做了一个简短的介绍。 “这工兵铲还有这么多故事的吗?” 关婷婷看着凌叶羽打印的简短介绍,觉得很不可思议。 “是的呀……” “这个许青杨,是这个工兵铲的主人吗?” 她指着展柜里展开的那一页上的名字,又问道。 “是的!” 凌叶羽又笑着答道。 “太神奇了,穿越了几十年……他们竟然以这种方式在这里相会!” 关婷婷不由发出了一阵由衷的感慨。 “呵呵……” 凌叶羽轻笑着,突然想起了陈秀灵和关驴蛋。 关婷婷和自己穿越几十年的相会,何尝不是另一种神奇? “喂,我请你吃饭吧!” 凌叶羽终于第一次对关婷婷发出了邀请。 “唔?理由呢?” 关婷婷歪着头,看着凌叶羽笑着问。 “我总不能当无良老板,白坑你半天的劳动力吧!” 凌叶羽指着那些整理好的“上周”古董,半开玩笑的说到。 …… 欧阳铁峦果然没有找到剩下的半份战斗报。 为了这本与工兵铲同样值钱的战斗报,他还特意连夜开车又杀了回去,把那个欠债的家里翻了个底朝天! 欠债的那位正如凌叶羽所料,他根本不知道这些古早粗糙的印刷品的价值! 他当初是和一批古旧报纸、古早杂志、淘汰的旧地图混在一起收回来的,本想待价而沽,但没想到竟然无人问津,他连想都想不起来,有战斗报这东西了。 一听这话,欧阳铁峦再想起他以次充好,拿着上周的古董忽悠自己,气不打一处来,于是又把自认为值钱的藏品搜刮了一轮,把奔驰大G的尾箱塞满,这才心满意足的回了沙市。 凌叶羽看着他又带回了一堆“上周”的藏品,哭笑不得:“我说你这是记吃不记打啊……” “这话说的……我大G来回一千多公里,要烧多少油你知道不?!” 欧阳铁峦挥舞着肥厚的巴掌,振振有词:“去都去了,我那值钱的战斗报没找到,怎么也得撸点油钱回来吧!” “我觉得吧……” 凌叶羽瞪着振振有词的欧阳铁峦,慢悠悠的往他心口上又捅了一刀子:“你撸回这些东西,还不如去注册个顺风车App,半路拉两个顺路回沙市的客人赚得多……” “你看都没有看,你怎么知道没有值钱的货!” 欧阳铁峦又嚷嚷道:“说不定里头有比工兵铲,战斗报更值钱的东西呢?” “你那眼光……都能偏到瓜达尔卡纳尔去了,能捡到值钱货,都得看祖坟喷不喷青烟!” 凌叶羽得寸进尺,笑着又揶揄道。 “瓜达纳卡什么?” 欧阳铁峦嘴有些绕不过弯来,瞪着凌叶羽说:“什么地方?” “一个很偏的地方……瓜达尔卡纳尔……” 凌叶羽一字一句的纠正他,顺便调笑他一番。 “这么拗口的地方……也不是啥好去处……你先瞅一眼,先瞅一眼!” 欧阳铁峦撕开了纸箱上的封口带,对那个瓜什么纳一点兴趣都没有。 玩笑是玩笑,可看到欧阳铁峦猴急的模样,凌叶羽还是给他几分面子,从里面拿起几个“上周”的藏品,假装鉴赏一下。 只能说,这个欠债人和欧阳铁峦在收藏上的眼光不相伯仲,两人都是收藏界人见人爱的“水鱼”! 箱子里头各种拼接造假的东西比比皆是,拿去跳蚤市场摆地摊还费力气搬来搬去的垃圾藏品,竟然被他高价买了下来,又转手到了欧阳铁峦手上。 凌叶羽看着这些东西直头疼。 以他对欧阳铁峦的了解,一听说东西不值钱,肯定往自己这里一扔了事。 可凌叶羽又不是收垃圾的,不是什么垃圾都能往这里塞,前一批的“上周”古董,他还头疼怎么处理,又来这么一堆,凌叶羽有些吃不消了。 无奈之下,凌叶羽心生一计——欧阳铁峦这人就喜欢别人吹捧他几句,要不假装这些都是值钱货,让他自个搬回家里去? 注意打定,凌叶羽从纸箱里摸出一件不算大的玩意儿。 这玩意用报纸包着,裹了好几层,可惜那报纸是最近几天的,不是凌叶羽想要的战斗报。 东西拿在手上,感觉还沉甸甸的,颇有几分分量。 把报纸打开,凌叶羽眉头一皱,他看到手上的是一个红铜色的烟斗。 拿起来凑在鼻子边闻了闻,却没有闻到任何烟草的味道,在一看烟斗里,虽然积存着一些烟油,但也早已经干裂了。 烟锅是红铜制作的,弯曲的烟嘴却是暗褐色的胡桃木,形制看起来很刻板,肯定不是现代的风格。 红铜烟锅大部分还保持着暗红的铜色,少数一些地方因为保存不当,沾染了一些铜绿,烟斗正中的地方,一块墨绿色的铜绿甚至浅浅的嵌进了烟斗里。 胡桃木烟嘴也基本保持完好,但可能因为太久没有保养的缘故,有些位置的木材裂开了一些裂纹。 但总体上,这个烟斗没有什么损坏,只要塞进烟草,照样还可以使用。 如果稍稍收拾,打磨一下那些锈迹,再填补一下烟嘴上的裂缝,这东西或许还真能值点钱。 凌叶羽用手轻轻的抹了一下,铜绿的位置感觉有些粗糙,他又仔细打量了一下这片铜绿,感觉似乎在哪里见过。 它好像是一块……地图?仔细一看,手指抹过之后,抹掉浮层的绿色,露出了浮锈下的图案。 大片暗绿色的图案有些像个扭曲的肾脏,正上方的位置有两个几乎连在一起的绿斑块,在他们之间偏西北的位置,是一个近乎圆形的暗斑,在加上附近一些破碎但有有些连续感的斑点,这些图案好似组成了一个群岛的模样。 凌叶羽觉得这图案很熟悉,它是个岛屿,名字就萦绕在脑海里,可嘴上一下子却吐不出来! “哎,你看,这东西就值钱了!” 欧阳铁峦看着凌叶羽拿着这个铜烟斗发愣,立刻来了精神,嘴里开始滔滔不绝了:“老子打上他家的时候,他说这东西有人定了,我一瞅那哪行,硬是抢了过来,他当时脸色可难看了,大概就是……这个样子……” 欧阳铁峦自认为惟妙惟肖的重复着那人哭丧着脸的模样,又嚷嚷道:“我一看就知道这玩意是好东西,否则他不会这样子……我再一问,他说这是一个美国将军的烟斗……” “呵……” 一听这话,凌叶羽知道他八成又被骗了。 上次有个人也是假装舍不得的模样,最后为难的从欧阳铁峦手里骗走了6600块,给了他一个麦克阿瑟的玉米芯烟斗! 后来证明那个烟斗在x宝上20块钱一个,还包邮! 现在这个烟斗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反正不知所踪了! 欧阳铁峦就是这样记吃不记打,同样的套路,同样的将军烟斗,又骗了他一次! 想到这里,凌叶羽提起的兴趣一下气泄了个精光,准备把烟斗放回去。 “他还说……那个将军叫什么来着了……范什么里夫特,也是个拗口的名字……” “范德格里夫特?” 凌叶羽突然一下子想起了这个名字。 随即,那个一直萦绕在脑海里的岛屿的名字,也越发清晰的浮现出来了。 “啊……对对对……一个不太有名的将军……但也是将军了!” 欧阳铁峦连连点头:“就是范德格里夫特……” “他还算比较有名了。” 凌叶羽笑了笑,看着烟斗上的那个图案:“他是美国海军陆战队第一师的第二任师长,打过太平洋战争。” “噢……” 一听凌叶羽这话,欧阳铁峦的眼神开始熠熠发光了——一团团绿光盯着凌叶羽,脸上已经急不可耐了! “那就是说,这烟斗很值钱咯!” 他笑嘻嘻的问,搓着肥厚的手掌:“我就说,这次肯定不能亏了回来!” “瓜达尔卡纳尔群岛……” 凌叶羽终于把那个岛屿的名字说出来了。 铜烟斗上那几个绿斑组成的,就是瓜达卡纳尔群岛的地图。 中间最大的那片,就是主岛瓜达卡尔卡纳尔,北边那几乎连在一起的两个斑块,左边的是图拉吉岛,右边是吉拉苏雷岛,西北的那个小圆岛,叫做萨沃岛! 在他们和主岛之间的那个海峡,是希拉克海峡,但自从1943年之后,大家都习惯叫他铁底湾! 因为在这片海域上,围绕着瓜达尔卡纳尔,美国太平洋舰队和日本联合舰队之间发生过无数次海战,在这片海峡之下,沉没了整个舰队,几乎要将海底铺满…… 登陆瓜岛,泰纳鲁河战役,东所罗门群岛海战,亨德森机场,萨沃岛海战,老鼠运输,东京特快……一场场战斗似乎浮现在了凌叶羽眼前。 这是一场长达半年的海陆空大战,也是太平洋夺岛战的开端。 就在凌叶羽脑海里崩出一场场战斗名称的时候,口袋里的吸烟器似乎也受到了某种感召,越发灼热起来…… 第606章 瓜达尔卡纳尔岛(下) 第六零六章 瓜达尔卡纳尔岛(下) 欧阳铁峦还在喋喋不休,凌叶羽这时候也只能强忍着,没敢把吸烟器拿出来。 似乎是有些闹情绪,吸烟器灼热了一阵之后,突然冰冷了下来,自此之后,没有再有任何反应。 “喂……你不是这么小心眼吧?” 送走了欧阳铁峦也已经天黑了,凌叶羽关上了博物馆大门,回到了楼上的小房间,拿出吸烟器晃了晃,冲它说道。 吸烟器依然毫无反应。 “你不想去瓜岛看看?” 凌叶羽又晃了晃它。 这一下它似乎有了点兴致,稍稍温热了一些。 “我就说么……走吧,去看看呗!” 凌叶羽好像哄孩子一样,又晃了晃它,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包欧阳铁峦送他的中华烟点燃了。 熟练的放进了吸烟器里,凌叶羽又半靠在床上,给自己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用力把烟吸了进去。 中华烟果然和那些便宜的烟感觉不一样,入喉绵长,犹如一阵温暖的微风,在体内涤荡,没有辛辣的刺喉感,在肺部回旋的时候,也柔和了许多。 “呼……” 直到眼圈吐出来,凌叶羽却什么反应都没有。 吸烟器刚才的温热好像是在逗他玩,除了小孔里微微腾出的烟雾,吸烟器冷冰冰的,好像在给凌叶羽摆一张臭脸。 “喂……你不是这么小气吧?” 凌叶羽又开玩笑的,晃了晃吸烟器。 再试着抽了一口,依然是毫无反应,凌叶羽有些郁闷,握拳锤了捶肋骨,以为哪里出了问题。 折腾了好一会,小孔里冒出的青烟消散了,整根烟折腾完了,凌叶羽还在原地一动不动。 “奇了怪了……” 凌叶羽有些纳闷,他觉得不应该是这样的。 正当他拿着吸烟器翻来覆去的研究的时候,床头柜边不声不响的,微微的亮起了一点红光。 在灯光下,这抹红光不易觉察,但还是被凌叶羽看到了。 他扭头一看,是放在床头柜边的那个红铜烟斗在发亮。 “是你吗?” 凌叶羽更加奇怪了,他伸手拿过了红铜烟斗。 握在手里,烟锅的位置有些烫手,胡桃木烟嘴却是温润的感觉。 它似乎在催促凌叶羽赶紧出发了。 “好吧,那……我试一试吧!” 凌叶羽又抽出了一根中华烟。 但烟斗不太适配卷烟,凌叶羽于是把卷烟拆开,那些烟草恰好堪堪填满红铜烟锅。 烟锅越发灼热起来,似乎不用点火,它就要把里面的烟草点燃了! “来了来了……” 看着它着急的模样,凌叶羽笑了笑,缓缓呼了口气,把烟嘴凑到了嘴边,轻轻的吸了一下。 这一次凌叶羽没有感觉道那柄熟悉的大锤撞击的剧痛,而是听到“哐”的一声,身边似乎有什么东西掉到了地上。 他感觉身子在摇晃,脑子也晕乎乎的,没等反应过来,身边突然有人“哇”的一声,接着一股浓重的呕吐物气味,直扑凌叶羽脑门。 凌叶羽屏住呼吸,眼神这才开始聚焦起来! 他半躺在一个帆布吊床上,吊床在空中悠荡着,脚下的钢制地板,也不知道为什么,也在悠荡着…… 这是一个房间,顶上一盏惨白的白炽灯毫不吝啬的散发着热量,照得整个房间雪亮雪亮的。 好不容易目光才聚焦起来的凌叶羽,这才这房间不光出了地板,就连墙壁和天花板都是钢的! “唔……这是哪?” 脑子晕沉沉的凌叶羽,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shit!” 身边有人骂了一句,紧接着又是:“哇”的一声,一坨半消化的面包和牛排,稀里哗啦的吐进了一个铁皮桶里。 “安迪,我的老天,你是把肠子里的屎都吐出来了吗?” 凌叶羽听到有人调侃的声音。 他扭过头去,看到隔壁吊床边上,坐着一个穿着绿色军装的白人小伙子,熟练的分发着手上的扑克,却扭头看着那个抱着铁桶呕吐的人。 他的衣袖手臂上是一个硕大的倒V标识。 这卡其色的军衔标识占据了左臂衣袖上很大一块面积,好像生怕别人看不见一样。 “海军陆战队?!” 凌叶羽的脑子开始慢慢转动起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臂,和他一样,也有一个硕大的倒V标识。 “我也是一个一等兵?” 凌叶羽好像明白了什么。 再看那个抱着铁桶呕吐的家伙,他大约20岁的模样,不知道是灯光的原因,还是呕吐让让的脸色显得异常的苍白。 这个叫安迪的士兵的肩膀上,什么标识都没有,这证明他只是一个列兵……或者用更通俗的话说,他还是一个刚服役不到半年的新兵! 海军陆战队的军衔标识和其他兵种不一样,其他兵种大多将军衔标在肩膀或者衣领上,只有海军陆战队把军衔标志当做臂章来用,生怕人家看不清似的。 “赌狗……闭嘴,你这个赌狗……” 那个叫安迪的新兵抬起头,眼神都快吐得发直了,直勾勾的看着那发牌的一等兵,有气无力的骂道。 “哈哈……我打赌你小子还没登岛,就能把自己的肠子吐出来了!” 被称之为赌狗的一等兵在弹药箱上发完了最后一张牌,笑嘻嘻的对着面前的一个列兵和一个一等兵说道:“我赌2美元,谁跟!” “甘波,我跟你5美元!” 面前的两个人还在犹豫的时候,另一个吊床上躺着一个人,正随着吊床摇晃着。 他嘴里咬着半块面包,手上还拿着一本书,眼睛盯着书,却向甘波下注。 “嘿,下士,你还没看牌!” 甘波笑着:“我可是童叟无欺,别说我作弊。” “唔……你若是敢对我作弊,上岛之后第一战,我会把你放在最前面当斥候……” 凌叶羽的眼神跟着他说话的声音看过去,看到他手臂上的下士臂章。 “哈哈哈……” 甘波狂笑着,准备开牌! 下士依然目不斜视,嘴里轻轻咀嚼着面包,看都没开甘波一眼,又漫不经心的说到:“在你被日本人抓住后,我会下令撤退……等日本人把你烤熟了,我还会问他们要一块上好的里脊肉……夹在面包里当做三明治……” “这是我听过的最恶毒的诅咒……” 甘波却笑着,把下士的牌全部翻开了。 “哈哈……可这样也阻挡不了你失败的牌局……你又欠我5美元了!” 他得意的把牌朝下士晃了晃。 “哦……该死……” 下士微微皱了皱眉,但却依然波澜不惊,眼睛盯着书本,又开口问道:“我欠你多少钱了?” “20美元……” 甘波阴阴的笑了:“放心,我会给你留下一半的军饷去和女孩约会的。” “哈……这破岛上有约会的女孩吗?” 弹药箱前的那个列兵一听女孩两个字,眼睛冒着光,他翻开了面前的牌,问道。 “就你那点军饷,做梦去吧,欧文!” 甘波熟练的把牌往面前一收,朝这个列兵挥了挥手:“2美元,现金还是记账?” “shit!”另一个一等兵翻开了牌,只是扫了一眼就悻悻的盖了回去,低声骂道。 “亲爱的埃里森……你已经是我最大的债务人了……你可不能再记账了!” 甘波收回牌,纸牌在手里啪啪啪的翻飞着,他把牌又洗了一遍,对这个叫埃里森的一等兵说道。 “我现在哪有现金?” 埃里森摊开手往空空如也的口袋拍了拍,悻悻的说到:“早知道要来这个瓜……什么岛?” “瓜……纳尔岛?” 甘波也不确定,他又把目光投向了正在看书的下士:“喂,这破岛叫什么来着?” “瓜……卡什么岛……总之是太平洋上的一个鬼地方!” 下士在吊床里摇晃着,并不关心这里叫什么。 显然,他们对这个岛屿都不太熟悉,没有一个能叫上全名。 “瓜达尔卡纳尔岛……” 凌叶羽插了一句。 这一句,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嘿……罗伯特李先生,你醒了?” 甘波夸张的叫到,朝他晃了晃手里的扑克:“要不要来两把?” “不了……” 凌叶羽摇了摇头。 “罗伯特李?”他有些纳闷,这是美国南北战争中南方将军的名字,怎么会自己也叫这个? “喂,甘波,他是罗伯特凌!” 下士这一次终于把眼睛从书本上挪开了,语气有些不快,眼睛斜斜的看着甘波。 “yes sir!凌……李……李……凌……在我看来没区别。” 甘波舌头在嘴里来回卷着,故意含糊这两个音调。 “甘波,下士是弗吉尼亚州的!” 看到甘波依然嬉皮笑脸,埃里森提醒了他一句,又给他使了个眼色。 罗伯特李将军出生在弗吉尼亚,虽然南北战争中南方输了,但这名字对于弗吉尼亚人依然有着特殊的意义。 甘波在弗吉尼亚人面前开罗伯特李将军的玩笑,多少有些不敬了。 “oK!oK!我可不想下士去日本人那里拿我的烤里脊来夹三明治!” 甘波立刻见风使舵,换了副嘴脸,接着马上又说道:“下士……我刚才又算了一下,你只是欠我……16美元……还没到20呢……” “呵……你记账吧!” 下士其实记得很清楚,加上刚才的5美元,他正好欠了20美元。 但既然甘波这么识趣,他也欣然接受了这个好意,于是也松口了。 “yes sir!”甘波立刻又恢复了笑脸。 用下士的四美元调侃了一次弗吉尼亚人,其实他还赚了! 缓解了和下士的矛盾,甘波又重新发牌。 这一次,他在弹药箱上多发了一份。 “罗伯特……凌……先生,你是这个里我唯一没赢过的人了!” 他朝凌叶羽勾了勾指头:“来,玩两把吧!” “不了,我不赌博……” 凌叶羽摇了摇头,拒绝了甘波的邀请。 “来嘛,或许今天我们就要死在这个……瓜什么岛?” 甘波又一次忘记了这个岛的名字。 “瓜达尔卡纳尔!” 凌叶羽又提醒他说。 “好吧……谁起的这么绕口的名字,管他呢……” 甘波又朝凌叶羽晃了晃手:“你也不想在死之前,让我留下没赢过中国人的遗憾吧?” 这话显然有挑事的意味,凌叶羽听了也不由的皱了皱眉头。 显然,这个叫甘波的人很不喜欢自己,但他又没有明说。 “不了!” 凌叶羽再次拒绝了甘波的邀请,这一次语气生硬了一些:“你放心,我会好好保护你的。” “呵呵呵……你是怕输给我吗?” 甘波冷笑着,翻开了面前的第一张牌,是一个黑桃A。 “哈,我果然运气爆棚!” 他又翻开了第二张,是红桃A。 “嘿,你作弊!” 埃里森看到他翻出第三张竟然是梅花A,不满的叫嚷起来。 他不用看就直到,自己又输了。 就在甘波得意洋洋的要翻开其他牌的时候,沉重的铁门被推开了。 下士抬眼一看,立刻从吊床上弹了起来,在摇晃的地板上笔挺的站着,大喝一声:“全体立正!” 第607章 瓜岛前夜 第六零七章 瓜岛前夜 小小的房间里在下士的口令中气氛陡然紧张起来。 凌叶羽刚从吊床上翻身下来,面前就已经挺起了好几个人影,正紧张的调整队形,好在摇晃的地板上站成一条直线。 甘波连牌都没来得及收起,可怜的安迪更是紧张的抱着呕吐的铁桶就站进了队伍里。 凌叶羽赶紧在队尾排好,和安迪的肩膀对齐,屏着呼吸,强忍着那铁桶里的呕吐的异味。 两个人影一前一后走进了房间里,在头顶惨白的白炽灯照耀下,凌叶羽看见前面的那个臂章是三道倒V字和两支交叉的步枪组成。 这是一个中士,在海军陆战队中,中士通常是班长。 而跟在他身后那个板着脸,带着军帽,眼神凶悍的人,手臂上的军衔是三道倒V字加上两道封闭的弧形,在这么繁复的图案中间,又点缀上两支交叉的步枪。 这人的来头很不简单,至少是在海军陆战队里服役超过10年的三级军士! 或者说,用海军陆战队特有的军衔称呼,他们应该叫枪炮军士! “听排长通知任务简报!” 走在前面的中士简单的说了句,往旁边一站,把位置让给了枪炮军士。 “他是我们的排长!” 凌叶羽 心头暗暗说着,记住了这个身材不算高大,但很粗壮的小老头。 从军衔上看,他在海军陆战队里服役期应该没有超过12年。 可从他面向上看来,他好像已经有了50岁。 他眼眶凹陷,额头上布满了皱纹,要靠着帽子的遮挡,才让人感觉年轻一些,嘴巴也有些干瘪,薄薄的嘴唇让凌叶羽刻板的觉得,这一定是一个满嘴喷粪的军士。 凌叶羽这么认为也是很正常的,枪炮军士虽然也有上战场的,但大多都在后方担任教官的职位。 而海军陆战队的教官,是有名的骂街能手!他们的咒骂水平就连最古老的陆军教官都得甘拜下风! “稍息……” 枪炮军士上前,扫了一眼挺立在面前的士兵们。 虽然大家很努力,可在摇晃的地板上要站成直线也并不容易。 枪炮军士皱眉看着面前不算整齐,而且高低参差的士兵们,脸色越发难看了。 “科林-盖尔下士!” 他声音不大,却好似锤子一般,敲打在每个人心头上。 下士一见他连名带姓的点了自己的名,身子不由一个哆嗦,赶紧大声应道:“是,排长!” “你就把队伍带成这个样子吗?” 他扭头看了一眼下士。 “该死,安迪,把你的桶放下!” 科林下士恨恨的冲安迪骂道。 安迪还没有从呕吐和眩晕中恢复过来,而这时候脚下的地板恰好又猛烈的摇晃起来。 安迪听到下士骂他,却抱着铁桶又“哇”的一声,把肚子里最后的苦胆也吐了出来,在摇晃稍微减缓之后,才把铁桶给放到了一边。 “我的老天!安迪,你今晚吃的是屎吗?” 狭小的房间里回荡着安迪呕吐物的臭味,枪炮军士终于忍不住了,皱眉问道。 “SoRRY排长……我晚上吃的是牛排和面包,还涂了一些黄油和果酱……” 安迪奋力挺起虚脱的身子,虽然很努力的想大声回答,可语气还是软绵绵的像个娘们一样。 “你可真够能吃的!” 枪炮军士冷笑一声,又扫了一眼其他人。 “oK,我想我们应该再认识一下!” 他突然提高了声调,面色也露出了习惯性的狰狞的神色,眼神也越发凶狠起来,就算凌叶羽这种老兵,看了也觉得心头一颤,赶紧把目光挪开。 “yes sir!” 众人一听,也下意识的停止,大声应道。 声音在狭小的房间里回荡,震得大家的耳膜都嗡嗡作响。 “我是这么让你们回答我的吗?” 他显然对此很不满意。 “sir yes sir!sorry sir!” 一旁的中士立刻意识到,这个小老头更喜欢教官式的回答,立刻在一边大声叫到,提醒了大家。 “sir yes sir !sorry sir!” 众人立刻改口,声音也更加大声了。 “很好!格雷森中士,你管教的很好!” 几乎是怒吼的噪声让这个枪炮军士感觉很满意,他脸上终于浮出了一丝淡淡的笑容。 “马润!我是李厄姆枪炮军士,因为你们的排长像个娘们一样逃跑了,所以我现在是你们的代理排长,但我更喜欢你们叫我枪炮军士,明白吗?” 他缓缓的开口到,声音不大,却不容许任何的反驳。 他更习惯把大家叫做马润,这样让他显得更加威严。 “sir yes sir!” 众人又大声应道。 “很好,我的任务是带领你们从这个该死的太平洋小岛上活着回回到你们妈妈身边,唔……它叫什么来着?” 李厄姆枪炮军士突然歪头,看着格雷森中士问道。 “呃……瓜……瓜……纳尔……” 显然格雷森也没有做过功课,他对这个拗口的岛屿也不熟悉。 “瓜达尔卡纳尔岛,sir!” 凌叶羽忍不住,开口提醒了。 “我的上帝!你真是个天才!能记住这么复杂的名字!罗伯特凌!” 枪炮军士两步跨到了凌叶羽面前,死死的盯着他的眼睛,毫不在意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 这让凌叶羽有些尴尬,不由把目光往旁边挪了挪。 “看着我,一等兵罗伯特凌!” 他比凌叶羽稍矮了半个头,但却粗暴的一伸手,捏着他的下巴拧了过来,强迫凌叶羽和自己的眼神对视。 “告诉他们这些渣子,我为什么要把你带到这里来!” 他又喷着唾沫星子,大声嚷道。 “呃……因为我们要占领瓜达尔卡纳尔岛……以此为跳板,打到日本本土,打进东京去!” 凌叶羽有些反应不过来,但说句无比正确的废话还是会的! “老天,我就知道你是个天才!” 枪炮军士又嚷了起来,他放开了捏着凌叶羽下巴的手,往后退了一步,大声的赞赏道:“你们都好好听着,罗伯特凌是怎么说话的!” “sir yes sir!” 大家除了机械的回答,此刻似乎也找不到什么话来接枪炮军士的话茬。 “战斗简报!” 他的表扬瞬间就消失了,扫了一眼众人,直接切入了正题。 大家立刻支起了耳朵,生怕漏掉他说的每一个字。 “明天早上4点,所有人整装待发,准备登岛作战!” 他又扫了一眼大家,大声开口说道:“所有人记住你们所要携带的东西,互相检查三遍,班长,战斗组长还要检查两遍,我要保证至少5遍检查,如果谁遗漏了半样东西,我会让他从这里游回美国!” “sir yes sir!” 等他说完这句,大家立刻大声应道。 大家都是刚从训练营里出来没多久的新兵,对于教官根植于内心的恐怖记忆,让他们本能的掐着每一句话的末尾,用最坚决的语调,来迎合枪炮军士的话语。 “海军会用飞机和舰炮先为我们开路!根据侦察报告,岛上只有少量的日本人防守,抵抗不会很强烈,我们的任务是抢下滩头并守住那里,等候后续部队增援……” 枪炮军士看着他们,又大声说道。 “sir yes sir!” 众人又高声叫到。 “我会和你们同乘一艘登陆艇!” 他突然提高了声调:“跟紧我,去杀了那些狗娘养的日本人!” “sir ye sir!” 大家似乎被他的话语感染,几乎是撕扯起嗓子叫喊,震得钢制的墙壁都嗡嗡作响。 “oK,你们好好休息吧,到时候会有人叫醒你们。” 任务简报到这里就完了,他放缓了声音,扭头看着格雷森中士:“自动步枪手呢?” “他们和其他人在别的房间。” 格雷森中士赶紧答道。 “这该死的运输船为什么设计得这么复杂!” 枪炮军士咕哝了一句,眼神却被摆在弹药箱上的扑克吸引了! “sir……我只是……舒缓一下紧张情绪。” 看到枪炮军士的目光盯着那些扑克,甘波心头打起了鼓。 与其等他发问,不如先承认这是自己的,或许惩罚还会轻一些。 枪炮军士却没有说话,他走过去,弯腰顺手抓起了最靠近的一份牌。 “噢,真是一手烂牌!” 他轻笑了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一美元的纸币,扔到了弹药箱上:“这是你的了!” “sir thank you sir!” 甘波哪里敢看,他目不斜视盯着面前的舱门,嘴上大声叫喊着。 “对了,你们都对罗伯特凌先生好一点……我可是花了大价钱把他带来这里……” 枪炮军士直起身子,故作轻松的又说了一句:“要是你们想从这该死的瓜岛活着回去,最好听我的。” “sir yes sir!” 大家赶紧大声应道。 “我们去找别的人吧。” 训斥完了他们枪炮军士还有排里其他人要通知,他冲格雷森中士说道,带头先走出了舱门。 看到他的身影消失了许久,科林下士才长长的松了口气,开口下达了口令:“解散!” 强忍着眩晕的安迪,一秒钟内扑到了那个铁桶旁边,又哇哇的吐了起来。 甘波却窜到了弹药箱边,生怕别人抢先一般,把枪炮军士的一美元塞进了口袋里。 重新把牌往手里一拢,啪啪啪的熟练洗牌,他又斜着眼睛,看着凌叶羽:“喂……你到底是给枪炮军士舔了多少次屁眼,才让他这么照顾你的?” “这……” 凌叶羽莫名其妙。 但他感觉到甘波对自己的恶意。 而其他人听了这话,也不由的朝凌叶羽投来异样的目光。 这些目光带着嫉妒,又夹杂着不解,很难说算得上友好。 “喂,下士,为什么把罗伯特……凌……放在我们步枪手里?枪炮军士带在身边随时用不就好了吗?” 甘波又斜着眼,看着往吊床躺回去的科林下士,言语故意挑衅。 “甘波,我劝你最好听枪炮军士的……” 科林下士躺回了吊床中,重新把书本拿到了眼前,身子随着地板的摇晃而晃动着,不紧不慢的说到:“罗伯特凌先生是菲律宾华裔,他熟悉丛林的一切。” “哈,我来自拉斯维加斯……我也很熟悉丛林的一切!” 甘波洗好了牌,熟练的分发下去,笑着又说道。 “内华达只有沙漠,哪有丛林?” 埃里森不解的问道。 “以前是有的……” 甘波耸了耸肩,把最后一张牌发了出去,慢悠悠的又说到:“被我烧光了,所以现在变成了沙漠!” “呵……哈哈哈……” 甘波的这个冷笑话,把大家逗笑了,就连努力维持威严的科林下士,也忍不住笑出声来了。 第608章 瓜岛前夜(下) 第六零八章 瓜岛前夜(下) 凌叶羽没有去参与他们的赌局,也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 他心里虽然有了准备,但对自己即将要做的事情其实还一无所知。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登陆瓜岛是在1942年的8月7日,那今夜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无论是甘波,还是科林下士,还有那个抱着铁桶呕吐的安迪,大家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排解着大战来临前的紧张。 “喂……罗伯特……凌先生……” 甘波又故意拖长声调,来招惹凌叶羽:“你到底有什么本事,让我们从这里活下来呢?” “我……和日本人打过仗……” 凌叶羽想了想,看着他说。 “哈!和麦克阿瑟一起从菲律宾游出来那次吗?” 显然,他在揶揄那位“伟大的陆军五星上将”在菲律宾的惨败,顺带着嘲笑了一下凌叶羽。 甘波放肆的调笑,再次引来大家一身哄笑。 “oh shit……” 安迪终于吐无可吐,在摇晃的船舱里有些回过神来了。 他抹了抹嘴边的拖着的粘液,不解的抬起头:“麦克阿瑟……他也要打瓜岛吗?” 呕吐让他头晕眼花,并没有认真听甘波在说什么。 甘波用老兵鄙夷新兵的眼神,看着莫名其妙的安迪,把火力转向了他:“怎么,你想去当一个三等人?” “唔……那也总比四等两脚兽好吧……” 安迪用衣袖抹掉了嘴边的口水,没东西可以吐之后,脑子终于清醒了一些了。 “哈哈哈……我们是四等全能两脚兽!别忘了全能两个字!” 甘波又放肆的笑道,调侃着自己的身份。 “嘿,对自己的部队尊重一点!” 科林下士却不高兴了,把书从眼前拿开,皱眉警告着这个放肆的赌狗! “sir yes sir!” 甘波拿着牌,在眉尖快速的甩了一下,就当做是给科林下士敬礼了。 但显然他并没有服气,晃了晃手里的扑克:“下士,还要堵5美元么!” “上了岛,我真该把你放到前面去当斥候!” 科林下士恼火的嘟哝着,没有接他的话茬。 海军陆战队虽然是独立的兵种,可是却悲催的至今都没有独立军种部,属于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那一类。 理论上,他们应该是海军,但却要陆战。 于是在海上漂的时候,他们归海军指挥,等到了陆地,又要归陆军领导,总之谁路过,都能朝他们抽两巴掌。 军队内部也有一个顺口溜,很现实的把陆战队的尴尬唱了出来。 一等飞天二等海,三等陆军四马润! 虽然此时空军还没有彻底从陆军独立出来,仍旧叫做陆军航空队,但他们已经有了自己独立的指挥体系,实际上已经和陆军分家了! 而此时好像很独立军种的海军陆战队,却还要被人指挥! 总之,他们是所有兵种中装备最差,人数最少,也最不受待见的人。 正因为如此,马润的教官高标准,严要求,用各种花式骂街的办法,硬是把一群群生瓜蛋子训练成了无所不能的精锐,于是其他人又给了他们一个外号:“两脚兽”! 为了挽尊,马润们只好强行在前面加上了全能两个字,以显示自己和那些“高贵”的兵种们不一样。 但和罗伯特李将军同样来自弗吉尼亚的科林下士还比较保守,荣誉感比这个来自拉斯维加斯的赌狗强烈多了。 马润就算是四等两脚兽,说出来也让他非常的不舒服。 好在甘波这个赌狗很会察言观色,他总是能适可而止的在别人的红线前面停下脚步,然后转移到别的话题上。 隔着钢制的舱壁,凌叶羽听到其他连排的排长也陆续回来,通知大家早点休息,明天要登陆瓜岛! “枪炮军士怎么来当我们排长了?” 凌叶羽还有个问题。 枪炮军士是马润特有的军衔,也是马润里特殊的存在。 简单来说,他们是马润基层中坚力量,他们都是马润的精英,就连军官也需要尊重他们的意见。 所以他们通常会担任教官,或跟随在连或营级指挥部中,用他们丰富的经验给连长、营长提供合理的作战建议。 直接来当排长的枪炮军士并非没有,但几乎是凤毛麟角的存在。 “噢……我还以为你跟他很熟……” 科林下士把目光又从书本上挪开,扫了凌叶羽一眼。 “我以为跟着他会飞黄腾达……” 凌叶羽半开玩笑的说到,避开了自己和枪炮军士不熟的尴尬。 “简单的说,在出发之前,我们的排长……跑路了……” 科林下士笑道。 “不……是生病了……遗憾的错过了这次伟大的战争……” 甘波在一旁不阴不阳的纠正道。 “呵呵……那么巧的时间上,他正好要割阑尾……我真佩服他,为了躲避战斗要在肚子上割一刀……” 科林的言语毫不掩饰的充满了不屑。 “嘿,下士,你根本不知道战争的残酷……” 甘波却撇着嘴:“你若是有一个当准将的叔叔……你也会在战前去割阑尾的……反正他只是来混个资历,他叔叔已经给他安排好今后的路了……” 听得出,这个凌叶羽素未谋面的排长,在众人心里毫无地位。 难怪枪炮军士并不喜欢大家叫他排长,枪炮军士这几个字,更加显得另类以及……特别,他是故意和软弱排长区分开来! “下士,几点了?” 凌叶羽看到下士撩起衣袖看表,又开口问道。 “赶紧休息吧,在准备之前,还能休息五六个小时了。” 下士朝看了看表,提醒大家该休息了。 “我是一秒钟都睡不着……” 安迪苦着脸,在摇晃的船舱里,他非常不适应。 所谓的休息,也只是半梦半醒随着船摇动。 这是他们参加的第一次战斗,所有人都不知道那个岛上等候他们的会是什么。 还没到4点,船舱里突然响起了尖锐的哨子声,排长开始把人赶起来整队,集中起来吃早餐。 或许是要给大战前的战士们鼓劲,今日的早餐及其的丰盛。 牛奶,面包,黄油,牛排,猪排,还有炸好的鸡块,可在摇晃的船上,这些东西都变得索然无味! 安迪难拿着餐盘,看了看那些油汪汪的食物,吐无可吐的胃又开始痉挛起来。 无奈之下,他只拿了一杯牛奶。 其他人也差不多,大家在海上漂了好几天,此刻面对丰盛的食物也毫无胃口,只是希望赶紧离开这个摇晃的运输船,早点踩到坚实的陆地上去。 半小时的早餐结束了,在排长的带领下,大家开始整理装备。 头盔,救生衣,武装带,工兵铲,弹药……还有春田1903式步枪,压在马润的肩头上,每个人似乎都矮了半截。 “喂,斯特朗,我拿这个跟你换行不行!” 甘波又不甘寂寞的到处撩骚别人了。 那个叫斯特朗的一等兵手里是一挺勃朗宁自动步枪。 这把枪凌叶羽用过,就是和歪把子齐名的“二战最难用的轻机枪”。 这挺bAR轻机枪其实叫做自动步枪,只是当时美军并没有专用的轻机枪,所以把他当做班组支援的轻机枪来使用。 和陆军人手一把加兰德半自动步枪相比,此刻的马润们还在用比他们年纪还大的春田1903式步枪。 这种栓动步枪是陆军淘汰下来的武器,本着物尽其用的原则,它们又落到了马润的手中。 虽然bAR很烂,但好歹也是连发的武器。 “甘波,你要是帮我把他带到岛上再还给我,我不介意暂时跟你换一下。” 扛着bAR的机枪手斯特朗看着甘波说道。 浑身各种装备压到身上后,斯特朗已经臃肿不堪。 再加上这挺比春田步枪还重两倍的bAR,他觉得自己半路出一点意外就真的会淹死! 若是能少一点重量,他求之不得! 但显然,作为赌狗的甘波算得比他还精明。 他的本意拿着一把连发武器起码能壮胆,但要帮人背枪,他却不愿意了。 “哈,好哥们,我跟在你后面混了,你要好好保护我!” 甘波立刻换了一副嘴脸,笑嘻嘻的拒绝了斯特拉的建议。 “卡特,你你还能多带点弹匣么……” 斯特朗只能遗憾的扭过头去,看着还在朝背包里塞弹匣的弹药手卡特。 “我觉得我已经能把这艘船压沉了!” 卡特拍着鼓囊囊的背包,大声的抱怨着。 “罗伯特凌,带好你的枪榴弹……” 科林下士看到凌叶羽在好奇的观望着其他人,有些不快的指着枪榴弹包,提醒他。 “yes sir!” 凌叶羽赶忙把放在地上的枪榴弹包拿起来。 里面有4枚枪榴弹,这种老式枪口榴弹需要空包弹来发射。 “多带一些空包弹!” 科林下士又不放心的,把一排5发的空包弹弹夹,塞给凌叶羽。 “全体立正!” 大家都在手忙脚乱的整理,检查着装备,班长格雷森中士和枪炮军士李厄姆,又出现在大家面前。 随着格雷森的一声令下,众人只好暂时停下手头的工作,集队等候枪炮军士的训话。 “先生们,我们马上要去那个该死的岛了!” 枪炮军士扫了一眼大家。 看得出,虽然极力的掩饰,可众人,甚至包括格雷森中士眼里头透露出紧张的模样。 这毕竟是他们人生的第一场战斗,而且是在陌生的地方。 这里站着的大多数人,都是服役两年以下的新兵,还有许多是刚入伍半年的列兵,连军衔都还没拿到。 他们不知道自己的训练,能否应对距离大陆几千公里外的这哥海岛。 他们也不知道,海岛上会有什么样的事情在等着他。 事实上,不光是参战的一线官兵们,就连后方的指挥部众多参谋,其实对这个拗口的岛屿了解得也不多。 这是他们在太平洋上争夺的第一个岛屿,所有人都没有经验,他们甚至靠着猜测和想象,制定了登陆的计划。 听到枪炮军士开口了,科林下士忍不住咽了口口水,又偷偷的抬起手腕看了看表。 天已经快要亮了,按照原来说好的,海军的飞机和舰炮会掩护他们登陆。 这时候他们应该轰炸那个岛了。 但现在,科林还没有听到开炮的声音。 “先生们……海军的舰炮和飞机……不来了!” 枪炮军士不紧不慢的开口说道,宣布了这个坏消息。 “FUcK……” 人群中不由的发出了不满的低骂声。 “因为天气实在是太糟糕了!所以我们也还算有些好消息。” 枪炮军士又慢悠悠的说到:“天气会掩护我们登上那座岛。” “日本人呢,他们会眼睁睁的看着我们走上去吗?” 甘波忍不住,带头叫嚷起来。 第609章 登陆 第六零九章 登陆 甘波的愤怒溢于言表,也引起了大家的共鸣。 欧文和埃里森开始窃窃私语,就连抱着铁桶的安迪,也不安的对着科林说着什么。 “安静,维持秩序!” 班长格雷森中士气恼的叫嚷道,然而没有任何效果。 “我虽然是个四等全能两脚兽,可我不是千里迢迢跑来这里送死的!” 甘波又叫了起来。 从某个方面来说,甘波的话说得没有错。 作为夺岛的主力,率先冲上滩头的两脚兽们虽然很全能,但在敌方的火力面前,依然是一群随时会死的血肉之躯。 敌人占据了绝对的地形优势,还有完备的工事依托,按照抢滩的程序,必须是要有足够的火力先打瘫敌人的防御体系,纵然如此,两脚兽们在冲上滩头扩大战果的过程中,都可能还要付出重大伤亡。 而现在枪炮军士告诉他们说,海军航母上的那些威力强大的飞机和舰炮此刻只能看热闹,全能两脚兽们只能靠自己冲上滩头和敌人搏斗,还要扩大缺口,守住滩头,防止被敌人反扑赶下海,然后那些海军二等人,才会慢悠悠的把重武器等东西运上岸。 甘波的话又引起了埃里森等人的附和。 “Sir!会不会搞错了,一点火力支援都没有吗?” 就连强装淡定的科林下士,也忍不住开口问道。 在他的印象中,他从未听说过没有火力准备的仗可以打赢! 眼看压不住阵脚,格雷森不由用求援的目光看向了脸色阴沉,但一直没有说话的枪炮军士。 “Shut out!” 枪炮军士一声怒吼,声音震得脚下摇晃的船舱地板都瑟瑟发抖,引来了附近其他排的侧目。 “先生们,我知道这对你们来说很难理解!但我们马润打过比这个还要艰难的仗!” 他皱着眉,看着这些因为惶恐而紧张的年轻人们,愤怒却很有力量的大声说道:“让我们证明给那些所谓的高等人看,马润没有他们的帮忙,一样能赢得战争!” 大家安静了下来。 枪炮军士的话虽然安抚了一些大家的惶恐,可却没有解决任何实质性的问题。 然而他们必须要抢下那座拗口的让人难以记住的岛,并且还要想办法活下来。 “罗伯特凌……” 抱着铁桶的安迪,转过头看着一直没有做声的凌叶羽。 “你不是和日本人打过仗么,他们是什么样的?” 他开口问道,或许在开战之前,好好的审视一下敌人,有助于在战场上活下来。 “唔……个子不高,使用的是带着很长刺刀的三八式步枪,还有一些机枪什么的……战斗意志很顽强,很擅长冲锋和拼刺……” 虽然凌叶羽对日本人很熟悉,但用一两句来概括的确有些为难他了,他斟酌着语句说道。 “有多顽强?”甘波斜过眼睛看着凌叶羽,他对这问题更感兴趣。 “他们……不接受俘虏……也不想当俘虏……” 凌叶羽想了想说。 “shit……” 安迪本就惨白的脸色,又蒙上了一层白色。 他没法理解,在战争中俘虏和成为俘虏,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么? “哈,那就是说,他们很残忍呗!” 甘波撇了撇嘴,似乎理解了凌叶羽的意思:“他们就是一群毫无人性的野兽呗!” “除了毫无人性之外,他们十分狡诈......” 不得不承认,甘波的形容比凌叶羽更加直接且精确。 “总是,不能相信他们,他们会用任何办法杀死我们。” 凌叶羽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那我们死定了……” 列兵欧文也面如死灰。 “叮铃铃……” 他们还没有讨论出个所以然来,船舱里的电铃急促的响了起来。 一个大喇叭也响起了一个毫无感情色彩的男声:“所有马润,在排长带领下登上甲板,准备分乘登陆艇,注意,所有马润,在排长带领下登上甲板……” “呵……我们死定了……” 埃里森耸了耸肩,故作镇定的说到。 “喂……帮个忙……” 身上已经不堪重负的斯特朗,现在连弯腰都做不到,他拿不起放在地上的勃朗宁机枪,着急的叫到。 “斯特朗,我还是跟你换一换吧!” 甘波上前,提起了那挺勃朗宁机枪大声嚷道。 “做梦,甘波,你做梦!我听到你们说什么了!” 斯特朗没好气的一把将勃朗宁机枪抢了过来,冲甘波嚷道。 虽然不知道岛上面临的会是什么,但一挺可以连发的家伙,总比那栓动的春田步枪能壮胆! 本来还抱怨负重太多的斯特朗,此刻觉得这些保命的东西也没那么讨厌了。 在电铃和喇叭的催促下,众人跟着枪炮军士走上了甲板。 这是这么多天一来,他们头一次见到头顶上的天空。 和下层船舱相比,露天甲板上的地板更加摇晃。 凌叶羽抬头一看,天空阴沉沉的,还有雾气笼罩,能见度不超过一千米。 这样的天气中,飞机根本没法起飞,舰炮也没法看得到目标。 脚下的甲板上还湿漉漉的,但天空并没有下雨,风呼呼的,运输船随着风浪,在海上前后摇晃着。 前后船锚已经能抛进了海里,但在这样的风浪中,似乎并没有什么太多的效果。 甲板上有些嘈杂,排长在约束着马润们,等候着登陆艇靠帮运输船。 此刻,无数条希金斯登陆艇正从四面八方朝运输船围过来。 这种登陆艇很宽敞,可以装下整整一个全副武装的排,或者一台轻型坦克。 但要从运输船上进入登陆艇却没这么容易,马润们要从甲板上的绳网往下爬,爬过五六米的高度,然后跳进登陆艇里,登陆艇会带着他们穿过最后的几公里海上距离,把他们直接送到滩头。 他们必须要掐准涨潮的时间,最好在潮水最高的时候,把马润们送到岸上,这样他们可以少走至少几百米的距离! 但潮水能达到最高点的时间只有短短的一两个小时,他们必须得争分夺秒! 在这两个小时内,登陆艇会竭尽全力把更多的马润和装备送上滩头,但如果马润们不幸的没有守住这里的话,那距离下一次增援至少得12小时之后的下一次涨潮了。 从这个角度来说,抢滩登陆就是一锤子买卖!第一波能站稳脚跟那就基本赢了,如果没站稳那就只能考验马润的游泳技术了! 在风浪中,登陆艇终于和运输船靠帮成功了,登陆艇操作员勾紧了运输船上垂下的绳网,努力和运输船在风浪中保持同步,在船上的喇叭声催促中,马润们犹如蚂蚁一般,从绳网上往下爬。 “快点,快点……注意你们的脚下,不要踩空掉进海里……我们很忙,没空去救你……” 在枪炮军士暴躁的叫骂声中,凌叶羽和其他人一起,手脚并用的爬上了绳网。 海浪拍打着运输船,靠在运输船边的登陆艇虽然竭尽全力,可还是会被海浪荡开,凌叶羽只能瞅准机会,在他们紧贴在一起的时候奋力一跳,跳进摇晃的登陆艇中。 前半段还很顺利,绳网虽然摇晃,但起码贴着运输船的船壳,他不会被甩下去。 可最后一两米,海浪就在脚下翻腾着,为了找准上艇的机会,凌叶羽不得不再三小心。 这会的浪花更大了,打湿了凌叶羽的裤腿,可登陆艇却被海浪推得远离了运输船,凌叶羽跳不上去了。 “快点,快点!” 登陆艇操作员朝他挥舞着手,凌叶羽已经挂在绳网上很久了,还没有登进登陆艇。 “该死,鲍勃落水了!” 就在凌叶羽犹豫的时候,他听到边上有人大叫着。 他急忙扭头一看,隔壁排的一个人影正从绳网上掉进了海里。 他身边的战友本能的伸手去拉,然而却没有拉倒。 那个人影甚至连惨叫都没有发出,在众人的目光中就消失在了波涛之中,似乎从来没有出现过。 “我的天!” 科林下士哆嗦了一下,他瞪大眼睛,死死的盯着还在翻滚的波浪,祈祷奇迹的出现。 然而马润身上的沉重的装备要了他的命,他甚至都没来得及吹起肩头上的救生衣,就沉入了海底! “不要为了一个死人而停下,快点,我们没有时间浪费了!” 枪炮军士也目睹了这个人消失的全过程。 但正如他提前说过的一样,现在没有人有空去搜救落水的人,他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shit!shit!shit!”好不容易跳进了登陆艇里的甘波,脸色惨白,连连喘着粗气,嘴里却一直在叫骂着。 他也看到了那个叫鲍勃的消失在海面上。 他一定是被身上的负重给害死的! 他嘴上叫骂着,急急忙忙的扯着那些套在身上的背包带,把水壶和防毒面具,工兵铲都扔到了登陆艇的甲板上。 就这样他还不放心,看了看肩头上的救生衣,扯下吹气管,拼了命的往里面吹气。 如果刚才那个叫鲍勃的家伙提前充好了气,或许他还能撑到有人拉他一把! “喂,别浪费时间了……” 跟随跳进了登陆艇里的枪炮军士,看到了手忙脚乱的甘波,上前一步,抓住了他的手甩到了一边:“船沉的时候你再吹还来得及!” “可是……” 平日嬉皮笑脸的甘波此刻面如土色。 如果船沉了,他哪还有机会吹救生衣。 “把你的东西给我捡起来!” 枪炮军士却粗暴的叫嚷道,指着他丢在船舱里的东西。 “满员了,我们离开这里……” 登陆艇的操作员挥舞着手,阻止绳网上的人继续往他的船上下来,打开发动机,离开了船帮。 “呕!” 风浪中的希金斯登陆艇摇晃得更加厉害了,欧文忍不住,抱着那个铁桶弯着腰又吐了起来。 “我的老天爷,你是怎么把这个东西带上登陆艇的!” 枪炮军士恼火的看着他。 “sir,我是先把铁桶扔下来……” 安迪虚弱的解释着。 “你真是个聪明的孩子!” 枪炮军士在人群中挤到了他身边,脸上笑着,手上却用迅疾不及掩耳之势,把那个陪伴了安迪很多天的铁桶抢了过来。 不等所有人反应过来,他一甩手,这个铁桶越过了登陆艇的船帮,被扔进了海里。 “你用不着这个东西了,赶紧习惯这里吧!” 枪炮军士板着脸,对安迪说道。 “sir yes sir!” 安迪强忍着已经涌到喉头的呕吐,却不敢违抗枪炮军士,他只能大声应道。 可枪炮军士刚一回头,他就又“哇”的一声,一口浓稠的呕吐物,吐到了凌叶羽的身上。 第610章 轻松的攻击 第六一零章 轻松的攻击 “sorry……” 安迪抱歉的看着凌叶羽。 可他想在口袋里掏出手绢来给凌叶羽擦一擦,可又一波浪摇了起来。 他偏过头去,试图寻找一个可以呕吐的空地。 可一个排的人挤在一起,就算还算宽敞的希金斯登陆艇里,也没有一寸地方多余了! 看到他又要呕吐了,旁边的人们不由的往外分了分,给他留出了一块一尺见方的空地来。 “谢谢……” 他竟然还能先说了句谢谢,然后低下头去,哇哇的把早晨吃的东西全部吐了出来。 此刻谁也没法帮他太多的忙,在他的感染下,不少士兵的喉头也在涌动着,随时可能会加入呕吐的行列。 但好在海风一吹,把呕吐物的气味全部吹散进了海里,否则登陆艇上得吐成一片。 刚接上马润的登陆艇还要组队,他们围绕着运输船舰队绕着圈,等候着其他登陆艇的加入。 大约半个小时后,第一波登陆的先锋部队,终于开始出发了! 登陆艇后的操作员把发动机轰到了最高功率,在发动机轰隆隆的噪声和海浪声中,他竖起手指,大声的对船舱里的马润们喊道:“15分钟!” 这意味着,他们还要在海上呆上15分钟! 为了避开岛上大多数火力,登陆艇一般会从距离沙滩10公里外冲锋。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登陆艇遭遇的火力也会越来越多。 所以他们要集中成足够多的数量,尽量同时的一起抢滩,以此来提高登陆部队的存活率! 但谁会在半路被火力截击,消失在海上,谁也不知道。 对于整个部队来说,被截击消失的人只是一个概率和数字。 可对于真正消失的人来说,他们失去的是生命的全部。 可这时候谁也没法把控自己的命运了,只能交给天意! 希金斯登陆艇引擎怒吼着,带着整个排朝海滩上冲过去。 凌叶羽抬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云层还是很低,但还是没有下雨。 雾气也没有散开,能见度依然是大约1公里左右。 整个排被关在登陆艇的船舷下面,他们能看到的只有头顶上快速移动的天空,却看不到外面的其他情况。 只有在登陆艇冲上沙滩之后,前面的舱门才会打开,然后马润们呐喊着从这唯一的出口奔进沙滩,开始他们艰难的作战。 而如今,他们所有的信息来源,只有那个站在登陆艇后方,操作登陆艇的操作员! 除了登陆艇引擎的怒吼,头顶上掠过的海风,还有时不时扑进登陆艇里的海浪之外,大家都默不作声。 这些头一次参加战斗的新兵们脸色铁青,喉头发干,犹如一群无助的雏鸟一样挤在一起,听着彼此紧张的心跳。 在这紧张的气氛中,安迪的呕吐也被治好了! 他要紧牙关,茫然的盯着前面那个高大的舱门,嘴里开始咕哝着听不清的话语,祈祷着在冲击的途中不会遭到炮弹的打击。 似乎过了漫长的一个世纪,凌叶羽除了听到引擎声,风声和海浪声,却依然没有听到炮击的爆炸声。 海军的军舰没有开炮轰炸岛屿,岛屿上的大炮也没有攻击他们的登陆艇。 这让凌叶羽有些奇怪! 或许是天气和大雾,岛上的大炮和军舰一样,都看不到对方吧! 凌叶羽只好这样自我安慰。 又似乎过了一个世纪,登陆艇后的操作员竖起了一根手指,高声叫到:“1000码!” 听到这声警告,他身边的机枪手哗啦一声,拉开了那挺12.7毫米老干妈机枪的枪栓。 在这里应该能看到海岸线了! 凌叶羽不由也紧张起来,他抬起头,也紧盯着登陆艇前进的方向。 大概还有一分钟,登陆艇就会一头扎进沙滩上,那个舱门会打开。 迎接他们的,可能会是密集的子弹! 整整一个排的人,可能没有几个能冲出这个舱门,就会被机枪全部打死在登陆艇里! 想到这里,凌叶也不由紧张的咽了口口水。 “听着!舱门一打开立刻离开登陆艇,左边的往左,右边的向右,把队伍散开,谁要敢挡在舱门边,我会先把他毙了!” 枪炮军士此刻也开始大吼大叫起来。 他的嗓门很大,盖过了引擎和风浪声,保证让每个人都听清楚了。 “冲到沙滩上之后,不要扎堆,机枪会找人多的地方打,距离给我保持在5米以上,谁要敢挤在一起,我保证我会在敌人之前先杀了你们!” “如果舱门被火力封锁,就从两侧下水……不要耽搁,先保住自己的命,稳住战线!听明白了吗!” “sir yes sir!” 登陆艇里,终于爆发出一次整齐的呐喊,已经被海浪和恐惧折磨的低落的士气,稍稍提振了一些。 “别紧张,记住我教你们的一切,记住,滩头是我们的,这个该死的岛也是我们的,把那些该死的日本人赶出去,把他们的脑袋摁进海里溺死他们!” 枪炮军士又挥舞着手,对登陆艇里的人们大吼大叫着。 “sir yes sir!” 大家再次爆发出一声呐喊。 或许是一路上没有遭到炮击,这海上的路程顺利得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而此刻枪炮军士的演讲,无疑让大家有了更多的信心。 登陆最艰难的就是海滩前100米!守住了100米,登陆就成功了! 前半程的顺利,让所有人又有了抢下这100米的信心。 “500码!” 登陆艇操作员又举起手摇晃着,大声提醒所有人,还有不到30秒就要开舱登陆了! “嗵嗵嗵……” 他的话音未落,机枪手就迫不及待的朝岛上开火了。 在雾气中,他也只是勉强能看清海滩上的景色,但此时日本人仍旧一枪未发,一炮未响! 所有人都不知道为什么,但机枪手觉得他有必要朝着可能隐藏着敌人的方向射击。 这样的射击很难说能起到什么压制效果,更多的是给自己壮胆而已。 就在他开枪之后,附近的其他登陆艇也受到了感染,纷纷朝雾气中的海岛开火了。 这一下,登陆艇里的气氛陡然又紧张了起来。 甘波抹了一把脸上的海水,看到枪炮军士没有注意自己,又把身上的工兵铲等东西给扔到了脚下。 “甘波,带好你的装备!” 他的小动作被科林发现了! “去他妈的吧,我可不想死在滩头上!” 甘波却充耳不闻,把身上武装带都摘了下来,只留下一把步枪和头盔,以及那个救生衣。 科林刚想要说什么,登陆艇的船底似乎触及到了什么东西。 向前猛冲的登陆艇被强大的力量拉拽着,开始剧烈的减速。 他们已经冲到了滩头上了! 科林耳边响起了一声尖锐的哨声,那是舱门要打开的信号! 他来不及在训斥甘波了,浑身肌肉一紧,攥紧了手上的步枪,眼睛死死的盯着前面的舱门。 “马润,跟紧我!” 站在舱门边的枪炮军士,又挥舞着手大呼道,给大家鼓舞士气! “呼哈!” 登陆艇里响起了一阵整齐的怒吼,所有人的精力都高度集中起来,准备应对恶战! 舱门的手柄哗哗哗的转动着,在10秒钟之内把舱门放下来,形成了一个坚实的踏板,把马润们送上滩头! “跟我上!” 没等舱门落地,枪炮军士高呼一声,率先冲出了登陆艇。 跟在身后的马润们根本来不及看清眼前的情况,在一阵狂叫的壮胆声中,纷纷从登陆艇中冲了出来。 “散开!散开!左边的往左,右边的向右,别给我扎堆,把你们的屁股给我散开!” 率先冲出去的枪炮军士没有找地方躲避,他就这样直挺挺的站在沙滩上,回过头来,挥舞着手叫骂着,把那些试图扎堆的新兵们赶开! 凌叶羽抱着枪,跟在安迪身后,踏上了沙滩。 或许是因为呕吐让他比较虚弱,亦或许是刚从飘荡的海上踏上坚实的陆地,脚下还没习惯,安迪刚踏上海滩两步,就脚下一软,摔倒在了沙滩上。 他这一下还摔得不轻,手里的春田步枪也飞了出去。 跟在他后面的凌叶羽见了,一手提着枪,弯腰一手捞起他的臂弯,把他从沙滩上扯起来。 “罗伯特凌!别管他,别扎堆,给我散开……” 在快速散开的人群中,枪炮军士看到两个挤在一起的人影异常的扎眼! 他愤怒的大声叫喊着。 “Im ok!Im ok!” 有了凌叶羽的帮忙,安迪勉强冲地上爬起来,还跌跌撞撞的往前跑。 他脑子现在完全一片空白,眼前也是一片模糊,根本不知道枪炮军士在喊什么! 凌叶羽却没有听枪炮军士的,他用力扶着安迪,把他往前推:“快走,快走,快走!” 安迪就这样跌跌撞撞的,在凌叶羽的猛推下,慌里慌张的捡起了枪,朝着海滩深处挺近。 眼看所有人冲了出去,操作员操作引擎反转,登陆艇轰鸣着倒退,离开了海滩,他还要回头去接应第二波登陆的马润! 上百艘登陆艇几乎同时撞到了沙滩上,水银泻地一般把沙滩上铺满了人! “GoGoGo!” 格雷森带领着班里的人,大吼大叫的,拼命的往前冲! 宽敞的沙滩是敌人的狩猎场,他们必须要尽快冲过沙滩,寻找到掩体。 可人们狂吼着往前冲了一段之后,嘈杂声突然之间就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几乎都同时停下了脚步,莫名其妙的看着这个被雾气和乌云笼罩的海岛。 海岛上一片寂静,什么声音都没有! 乌云压得很低,但却还是没有下雨。 但迎接马润的没有子弹,也没有炮弹,只有一层层的雾气。 这岛上似乎并没有敌人! “该死,格雷森,为什么要停下来!” 枪炮军士叫骂着,从后面赶了上来,看着直愣愣站在沙滩正中的格雷森。 “SIR……没有抵抗?” 格雷森把目光往海岛深处看过去,除了浓雾和雾气中的树林,他什么都看不见。 “shit!马上带队扩大防御面,不要呆在空地上等死!” 枪炮军士叫骂着,用力拍打着格雷森的头盔,让他赶紧带队再跑起来! 虽然并不知道为什么没有抵抗,陷入迷茫的马润还是在枪炮军士的叫骂声中,继续跑了起来。 滩头100米的死亡距离就这样轻易的被抛到了脑后,马润们一路向前,一直将战线推进到了沙滩边缘,和树林只剩下不到一百米的距离了。 可就算如此,那些预计可能隐藏在树林里的反击也没有出现! “就这?!” 甘波半跪在沙滩上的土坎后,露出了半个胸口,朝着树林的方向探头探脑:“So easy?!” 但枪炮军士却没有掉以轻心,那些狡猾的日本人可能就在丛林里等着他们呢! “火力组,给我顶到前面来!” 他挥手大叫着,把排里的勃朗宁轻机枪集中起来,准备开火压制。 第611章 轻松的攻击(下) 第六一一章 轻松的攻击(下) 枪炮军士指挥的排里,有一个单独的自动步枪班,这个班里有4挺勃朗宁轻机枪。 三个步兵班里还有3挺勃朗宁,这个排里有7支等同于轻机枪的速射武器! 再加上排长和副排长手上的2支汤姆森冲锋枪,这样的火力密度面对日本人,已经可以碾压过去了。 听到枪炮军士的命令,斯特朗和他的副射手卡特急急忙忙的顺着松软的沙滩跑过来。 他们一直跟随着步兵班身边,给他们提供“火力掩护”,可他们也没想到,这一路跑过来,给他们早晨最大麻烦的,却是脚下的沙滩! 刚踏上陆地的马润们,脚下还没适应沙滩,一个不小心,很容易被松软的沙滩扭到脚。 而此时,跟在斯特朗身后,一瘸一拐的卡特就是沙滩上的受害者之一。 两人已经落后了,一前一后扑到了沙滩上的土坎后面,斯特朗扶着跑歪的头盔,急急忙忙的拉开枪栓,大声的问道:“sir!我们该往哪里打!” 枪炮军士一听,气不打一处来,他跪在土坎后面,胸口以上的部位都露了出来,手上的汤姆森冲锋枪枪口朝天,垫在臂弯上,左手指着大约一百米外的雾气中的林木线,开口大骂着:“朝那边打,朝那边任何你觉得可疑的地方打!” 斯特朗把枪口垫在了土坎上,看向了枪炮军士说的“可疑的地方”。 他似乎觉得哪里都可疑,但没等他挑选出一个更可疑的地方,枪炮军士已经一声令下:“开火!” 他一马当先,端起汤姆森冲锋枪,朝树林那边扫射。 几挺勃朗宁轻机枪见了,也不甘示弱,纷纷朝树林倾泻起了弹药。 斯特朗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他也闭上眼睛,朝着树林的方向抠下扳机,至于子弹打中了什么,他已经不在乎了! “子弹,子弹!” 20发弹匣不到三秒钟就打光了! 斯特朗严格的按照训练要求,作为火力手,在接敌的第一时间里,先清空弹匣,压制和阻止对手靠近,掩护步枪手分散隐蔽,进入战斗状态。 现在他面前并没有任何敌人,但管他呢! 卡特急急忙忙的从胸前的弹匣包里抽出一个20发弹匣,又用力的在头盔上磕了两下,以此来保证供弹的顺畅,把弹匣递给了斯特朗。 后续跟上来的其他步枪兵们,看到机枪手正集中火力朝树林里扫射,他们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于是纷纷举起了手里的春田步枪,乒乒乓乓跟着一阵乱打。 斯特朗接连射光了4个弹匣,在第五个弹匣快要打光的时候,才听到枪炮军士挥舞着手大声的叫嚷着:“停火,停火!” 他也打光了手上汤姆森的100发弹鼓! 沉重的汤姆森此刻在手里感觉轻飘飘的,枪炮军士甩下了空弹鼓,瞪大眼睛看着那片被无数子弹蹂躏过的树林。 那些子弹好像什么都没打中,那些树木除了蹭破一些树皮之外,依然在海风和晨雾中不紧不慢的摇曳着。 所有人又陷入了一阵莫名其妙之中! 阵地上又安静了下来,大家面面相觑——人生的第一次登陆战就如此轻易?就没有一个人稍微……反抗一下? “这岛上不会没有人吧?” 卡特从土坎后面探出脑袋,看着雾蒙蒙的树林,不由发出了一声感慨! “枪榴弹,枪榴弹……” 可枪炮军士却依然没有放松警惕,他又大声叫喊着。 “喂,叫你呢!” 稍微靠后,正半躺在一个沙坑里的甘波,看着半跪在地上探头往前看的凌叶羽,大声提醒他:“罗伯特……凌!枪炮军士需要你的枪榴弹!” 他故意拖长声调,模糊“凌和李”的音调! 凌叶羽这才想起来,他是步枪手中的负责枪榴弹的火力手。 他抱着春田步枪,已经渗了水的靴子踩在松软的沙滩上,急忙朝枪炮军士身边跑过去。 “SIR,罗伯特凌报到!” 他一下子卧倒在了枪炮军士脚边,大声叫嚷着。 同时集中过来的,还有其他步兵班的三名火力手! “给我朝那边轰几下!” 枪炮军士指着雾气中的树林。 “sir ,yes sir!” 大家异口同声的大声应着,急急忙忙的解开身侧的帆布榴弹包。 这时候巴祖卡火箭筒还没有发明出来,作为步兵班里的投掷武器,除了手榴弹之外,就是这种杵在枪口上,利用空包弹发射的枪榴弹了! 这种枪榴弹理论上可以填补迫击炮和手榴弹之间的火力空白区,可以抛射到50到250米左右,在打击100米左右的敌人,效果还很不错。 但这种枪榴弹的操作很复杂! 首先拉开枪栓,退出一枚实弹!然后找到专门发射枪榴弹的空包弹——射手通常会将他们集中放在一个专门的地方! 从桥夹上扯下一枚空包弹后,手动塞进枪膛里,闭合枪机后,想要关闭保险,避免误击。 然后从帆布榴弹包里,拿出一枚形似小号迫击炮的,屁股上戳着长杆的枪榴弹。 把这枚一公斤多的枪榴弹尾杆塞进春田步枪的枪口里,然后扯掉弹头上的保险,再打开枪的保险,这枚枪榴弹就可以发射了。 因为是曲射,所以步枪的准星失去了作用,射手要估算射程,在找到从榴弹上的相应刻度线,对准目标后形成一个抛射角度,然后或者抵肩射击,或者把枪托杵在地上发射。 就算是最熟练的射手,操作完这一切也至少需要30秒的时间! 而至于射得准不准,那就看射手的经验了。 虽然并没有火力威胁,可几个火力手手忙脚乱的准备之后,却有些茫然。 和那些机枪手一样,他们也不知道要把榴弹抛去哪里! 于是,第一个火力手不管三七二十一,照着林木线边缘,扣动了扳机。 凌叶羽也没好意思问,他看到有人开火了,也把枪托抵到了肩头上,估算了一下林木线的距离,扣动了扳机。 肩头一震,只听到“砰”的一声闷响,枪口上的那个榴弹就颤巍巍的弹了出去。 这枚榴弹无声无息的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及其弯曲的弧线,凌叶羽甚至能看到这个小黑点是怎么落到林木线边缘的。 “轰……轰……轰……” 几声爆炸过后,激起的硝烟驱散了一些雾气,几棵树在爆炸中颤抖了一下,然后周围又陷入了沉默。 没有得到下一步指令的火力手们也面面相觑,互相看了看,不知道还要不要进行下一轮轰击。 “枪炮军士,枪炮军士!枪炮军士在哪里……” 一个传令兵从后面追了上来,他穿过满地或趴着,或跪着探头探脑的马润们,大喊着寻找枪炮军士的身影! “嘿,他在那边!” 甘波从地上翻坐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用塑料袋包好的香烟,指着沙滩的尽头,对那个传令兵喊道。 传令兵气喘吁吁的继续往前,跑到了枪炮军士的身边:“sir!连长让你去一趟。” “没看到我正在打仗吗?” 枪炮军士似乎并不买连长的帐,他斜着眼看着喘着粗气的传令兵。 可他的面前并没有敌人。 经过两轮的火力试探,他也什么都没有打中! “连长说,需要和您商量下一步的作战计划!” 传令兵立刻改口叫到:“他说您必须到场!” “唔,我马上去!” 听了这话,枪炮军士紧绷的脸终于缓和了一些。 作为整个连里唯一的枪炮军士,就算连长要请他,也得客客气气的。 这是枪炮军士的特权,他也觉得这是必须的尊重。 “副排长,你看好这些孩子们,我去去就回来!” 他收起了手里的汤姆森,回头冲另一头的副排长叫嚷着,暂时把指挥权交接了出去。 他提着汤姆森冲锋枪,跟着传令兵回到了沙滩上。 沙滩的一角摆上了一个电台,但却没有任何的遮掩,一个连指挥部就等于建在了这里。 电台边的连长正在忙碌着,但没看到副连长的身影。 其他两个排长已经到了,虽然他们已经是少尉了,可看到枪炮军士到来,却先给他敬了个礼。 “枪炮军士,您来了!” 就算是连长,也对他恭敬有加,礼貌的说到。 “sir,碰上什么麻烦了吗?” 枪炮军士把汤姆森甩到肩头上,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铜烟斗,慢悠悠的往里面塞着烟草,看着众人开口问道。 “是的……” 连长直言不讳,扫了手下的几个排长一眼:“预想的抢滩战斗并没有发生……” “这不是好事么?” 一个排长笑道。 抢滩作战伤亡最大的地方就是滩头,他们竟然躲过了这一劫,难道还不值得庆幸? “麻烦的就在这里……” 连长却没有紧蹙:“因为天气不好,飞机不能提供空中侦察,我们现在并不知道敌人的部署和意图……” “唔,你就明说,需要我们干什么吧……” 枪炮军士用火柴点燃烟斗,看着连长,催促他直接说重点。 “营长需要我们往机场的方向侦察……枪炮军士,你的排走在前面……其余的两个排,沿着你们身后两侧散开,给你提供掩护……” 连长指着地图上的一座机场说到。 这座机场距离登陆点并不算远,但要到达那里,就要穿过一片丛林。 马润们千辛万苦闯上这座岛屿,其实就是为了这座机场。 “参谋们觉得日本人可能将力量集中在了机场周围……所以我们需要摸清楚……” 连长看着大家又说道。 “那……这里怎么办?” 枪炮军士抬起头,扫了一眼空旷的沙滩。 返程的登陆艇还没有把后续部队运上来,第一波登陆的马润们,现在也不知道该干什么。 他们的登陆太顺利了,顺利得超乎想象。 此刻大家向前推进到了沙滩边缘,但并不敢继续深入,他们也在等下一步的命令。 “其他人会守住登陆场,工兵随后会清理这里,把物资送上来……” 连长看着枪炮军士,开口说道:“你可以完成你的任务吗?” “当然可以,轻而易举!” 枪炮军士冷笑一声,他看穿了连长的激将法。 第612章 找到那座机场 第六一二章 找到那座机场 第一批的马润们,就这样在这个拗口的岛上成功登陆了! 这一仗如何打起来的,说起来有些令人啼笑皆非! 瓜岛位于所罗门群岛,是一个长150公里,宽达48公里,面积5000多平方公里的大岛。 这座面积很大的岛屿,北侧几乎是平缓的平原,中间是高耸的山脉,最高峰超过了2000米,全岛大部分覆盖了茂密的热带丛林。 在几周前,海军的侦查发现日本人正在岛上的西北方建立一座机场,如果日本人的机场建立好了,他们的飞机就可以从这里威胁到澳大利亚。 但反过来,如果是美国人占领了这里,就可以在太平洋上占据第一个桥头堡,保护美国、澳大利亚和新西兰之间的运输线。 于是在仓促之中,海军策划了这场登陆作战。 而悲催的马润们,就在这样莫名其妙中开始了人生的第一次战斗。 但至今为止,海军的参谋们也没有瓜岛的地图,他们凭借着仅有的几次空中侦察,根据“经验”判断,瓜岛上“应该”驻扎了大约1000人至2000人,至多不会超过3000人的日军部队。 他们“可能”部署在滩头附近,但现在滩头上竟然没有遭到任何人阻击,搞得那些参谋们也一头雾水。 这个岛上最重要的,就是那座还未完工的机场,这也是美军到来的原因,于是那些参谋们认为,日军的防御主力应该在机场附近。 至于日军躲在哪里,如何防御,那就需要有人去侦察了。 枪炮军士把需要前出侦察的命令带回来的时候,甘波从嗓子眼里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我似乎听到有人不愿意作战的声音!” 枪炮军士斜着眼,循着声音找到了叹息的甘波。 “no sir!”甘波立刻挺起了胸口,目不斜视,可因为头盔歪在脑门上,这模样看起来有些滑稽。 “那是我听错了吗?” 枪炮军士走到甘波面前,盯着他的眼睛问。 “no sir!我只是在想,我的妈妈把我养了这么大,把我送进了马润,接受了您的训练和教导,为的就是有一天建立功勋,在马润的旗帜上,增添一道胜利的光芒,我刚才叹气,是疑惑日本人到底躲去了哪里,如果我找到他们,一定统统的杀光……一个都不留!” “狗屎,你说得都是狗屎的马屁话!” 枪炮军士看着甘波大骂起来! 可随即,他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但这狗屎的马屁让我很舒服!” “sir yes sir!” 甘波的脸上不易觉察的浮现出一丝笑容,他大声的叫到,把唾沫都喷到了枪炮军士脸上。 但枪炮军士却没有因此而责怪他。 不管甘波嘴上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但此刻他正需要这种“士气!” 他没先给自己擦擦脸上的唾沫,而是伸手先把甘波脑袋上的头盔扶正,又看了一眼他肩头上歪歪斜斜挂着的春田步枪,再扫了一眼他身上。 本应在身上的武装带,弹夹包,防毒面具包,水壶等东西统统不见了,他身上只有一身沾满了泥沙的军装,以及脑袋上的那顶头盔。 “该死,甘波,你的装备呢?” 枪炮军士不满的问道。 “sir yes sir!下登陆艇的时候,他们差点把我拉到海底淹死……” 明明是为了减轻负重,自己把装备扔在了登陆艇里的,可此刻面对枪炮军士的疑问,他说起慌来一点都没有心理负担。 “那你就打算拿着这根没子弹的烧火棍去杀日本人?!” 枪炮军士皱眉看着他,伸手朝海边一指:“给你5分钟时间,去把装备给我凑齐了!” “sir yes sir!” 甘波不敢怠慢,立刻拔腿朝海滩上跑去。 一路跑来的时候,他也看到很多人跟他一样,为了减轻负重一边跑一边把装备往海滩上丢。 现在沙滩上到处都是丢弃的装备,乱七八糟的,收拾一下应该也能配齐一套。 刚跑了两步,他就听到枪炮军士喊道:“科林下士!这个勇士回来之后,把他放在最前面当斥候!” “sir yes sir!” 科林下士似乎巴不得,没等枪炮军士说完,就已经迫不及待的答应下来。 “狗娘养的……” 甘波在心头暗暗骂了一句,加快了朝沙滩奔去的脚步。 “我们排会走到前面,这是我给你们争取来的当尖刀的机会……格雷森,我要你的班和我一起,走在其他人前面……” “可是……您还有其他班要指挥……” 班长格雷森中士头一次提出了疑问。 他们整个排作为先锋,深入未知的境地,本来就已经够危险了。 可枪炮军士却意犹未尽,如果可能的话,他或许会去顶替甘波的位置,成为斥候! “他们会有副排长照顾……该死,我可不想把第一枚勋章让给其他人!” 枪炮军士不耐烦的叫骂到,对格雷森的懦弱感到不满。 “sir yes sir!” 格雷森只好听从了他的命令,可一转头,对着机枪手斯特朗轻声交代道:“喂,你跟紧在枪炮军士身边!” 格雷森忧心忡忡的把目光投向了丛林。 丛林里能躲藏的地方太多了,是个打伏击的好地方,他可不想一开战,自己的排长成为第一个阵亡的人。 大约经过半小时的协调,三个排终于前后展开,形成了一个品字形的楔子,朝丛林里走了进去。 他们的任务是找到那座机场,并侦察沿途的丛林地带,摸清日军的防御部署, 为了增强他们的火力,连部又派了一个迫击炮班跟随他们行动。 枪炮军士的排走在了最前面,他们的三个班在丛林里左右散开成一条200多米宽的战线,凌叶羽所在的班突前一些,成为了尖刀班。 但走在最前面的则是甘波和新兵安迪。 这片丛林似乎从来没有人来过,一切都保持着原始的状态。 一脚踩下去,丛林里快一尺厚的落叶吱吱冒水,一股腐臭的气息,也随着冒出来的黑水直冲人们的脑门。 甘波鸡贼的把安迪安排到了最前头,他则跟在安迪身后四五米处。 茂密的丛林能见度很低,超过10米外,几乎看不清人影了。 安迪绕过一块长满了青苔的大石块后,身影就消失在了甘波视线里。 环顾一些四周,除了丛林,乱石,藤条和脚下的落叶,什么都没有。 后续的大部队跟随在20米之外,几乎脱离了视线接触,他们追寻着安迪和甘波留下的痕迹,一直往前。 如果没有遭遇敌人,那他们就会在这样一直走下去,直到看到那座机场。 “喂,安迪!” 潮湿闷热的丛林让甘波非常憋闷,突然的落单让他有些害怕,他压低声音叫到。 “我在这……” 绕过大石头的安迪在前面应道。 甘波当然不会承认自己害怕了,他又稍稍提高了声音:“你看到了什么吗?” “石头……藤蔓……落叶……还有……树木!” 安迪站在原地,朝四周扫了一圈,老实的回答。 “呵……树木……” 甘波从石头后绕出来,看着安迪站在那里,一本正经的四下张望,不由有些好笑。 “我是说,活着的东西,例如猴子或者日本人什么的……” 他朝安迪身边走过去,又问道。 “噢,那没有!” 安迪抹了抹额头上的热汗摇了摇头说到。 “喂,你是怎么当成了马润的?” 甘波有些好笑。 安迪白白净净的,看起来很斯文,20岁的年纪根本没来得及上大学,应该只是高中毕业。 他的眼神里带着清澈的愚蠢,和甘波这种自带兵痞属性的油子正好是两个极端。 安迪也没有任何心眼,当科林问需要一个和甘波一起走的斥候的时候,他就这样傻乎乎的举手成为了志愿者。 然后甘波让他走在了最前面,他也没有任何的疑问。 “喂,安迪!” 跟上来的甘波左右扫了一眼,这里根本不像是有人的模样。 他严重怀疑,那些海军的情报人员搞错了。 他们已经在丛林里探索了很久,此刻甘波也有些放松了,看着一脸警惕的安迪,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开口道:“放松点……我跟你赌10美元,没人会在这里袭击我们……” “你确定么?” 安迪还是不放心。 枪炮军士告诉过他,只要上了战场就要时刻保持警惕! 但精神紧绷的确是一件很难的事情,安迪此刻已经有些疲倦了。 “20美元!” 甘波伸出两根手指加注。 “我没有这么多现金!” 或许是在重注之下,安迪相信了甘波的话。 他把一直抬着的步枪放了下来,,用力的甩了甩酸痛的右手。 这一路过来,他都肌肉绷紧,枪口也几乎没有放下来过。 “喂,为什么是我们来探路?” 甘波又没话找话,两人稍稍分开一些,并排往前继续走。 “我们是第一营啊……” 安迪有些奇怪的说到。 “不不不,我是说,第一营里还有第一连,第一连里还有第一排,可我们是第三连的第二排……为什么第一排和第三排走在我们后面?” 甘波摇头晃脑的又问道。 这个问题很刁钻,安迪想了好一会,才悠悠的说到:“或许是因为我们……比较精锐?” “狗屎……” 甘波看着这单纯的小子,忍不住又笑了:“纯粹是因为……枪炮军士喜欢冲在最前面……” “你也一样吗?” 安迪瞪着无辜的眼珠子,看着甘波又问。 “哈哈哈……我和你走在最最前面,纯粹是因为科林不想还我钱!” 甘波又笑道。 “唔……副班长不应该没有16美金。” 安迪摇了摇头,没有理解甘波的话。 “好吧,那你为什么自愿走在了最前面?” 甘波看着他傻乎乎的模样,也不知道怎么跟他解释,又反问道。 “我只是觉得……我会成为第一个深入瓜岛的人,这样很酷!” 安迪歪着头想了想说。 “哈,你这么酷,罗斯福会给你颁发勋章吗?” 甘波忍不住又嘲笑道。 “唔……我觉得,我真的是可以拿勋章回家的。” 安迪却没听出甘波嘲讽的语气,他歪着头认真的说:“凯特说,他喜欢勋章……” “嗷,你是为了姑娘来这儿的……” 甘波恍然大悟,随即脸上露出了阴险的笑容:“喂……安迪,你还是处男吗?” 这话让安迪非常难堪,他低下头,假装抹着脸上的汗,嘴里轻声的嘟哝着:“我是清教徒……我和凯特说好了……结婚之后才可以……” “哈哈哈……” 甘波忘了自己是在做斥候,放肆的大笑起来。 虽然有丛林的遮掩,可这笑声依然听起来很刺耳,久久的在丛林里回荡着。 “谁在暴露我们的位置!” 背后的丛林里传来了枪炮军士的怒吼声! “oh shit!” 甘波折才想起来自己在干什么,他赶紧收声,脚下快跑了几步,没敢答应枪炮军士的问话。 又往前走了一段,甘波突然停下了脚步,整个人定在了那里。 “甘波,甘波……怎么了?” 跟在后面的安迪不明就里,以为他发现了什么危险,赶紧蹲下来,抬起了枪口警戒,低声叫嚷到。 “安迪,去告诉枪炮军士,我找到机场了!” 甘波盯着前面,头也不回,轻声说道。 第613章 瓜岛上的第一场战斗 第六一三章 瓜岛上的第一场战斗 就这样不经意间,甘波和安迪就已经穿越了一片丛林,看到了那座机场。 这个机场还只是个半成品。 日本人在瓜岛西北的平地上,平整了一片土地,再把土地夯实,就可以当做飞机的跑道使用了。 这个未完工的机场周围稀稀拉拉的分散着一些木制板房,应该是工人和士兵的居住地,板房附近,立着一个大约十米多高的水塔,这个水塔和附近几个木制哨塔,就是机场中最高的地方了。 其余还能算上建筑物的东西,就是一些散落在机场周围的帐篷了。 这哪里像个机场的样子,简直就是一片丑陋的大荒地! 而这个大荒地上除了几台卡车和三轮摩托,就没看到什么机械,从丛林里看过去,大约看到有200人用着简陋的工具,正在平整机场。 水塔上飘着一面膏药旗,上面只有一个日本兵在看着,塔哨上的哨兵也不多,另外还有大约二三十个日本兵,散落在机场各处,看起来他们并没有任何的警戒。 “该死的……这里真的是机场?” 枪炮军士赶上来的时候,拿起望远镜仔细的看了一遍,觉得这个“机场”和印象中的机场差别有些太大了。 但当时的螺旋桨飞机对机场的要求不高,只要一片足够平整和结实的土地就可以起降了,并不一定需要混凝土跑道。 一圈观察下来,枪炮军士发现那些人的松弛感不是装出来的。 换句话说,他们压根不知道有人已经摸到了他们眼皮子底下,并且打算对付他们。 “去把一排和三排排长叫过来,我们把这些混蛋干掉!” 枪炮军士眼神里透露着兴奋,回头冲格雷森叫到。 “sir?”格雷森有些惊诧。 他记得他们的任务是“侦察和找到那座机场”,并没有人告诉他们要占领这座机场。 虽然是个半成品,可这座机场面积也不算小,他们也搞不清楚日本人的兵力配置,一个连要贸然打下这里,似乎有些不可能。 可显然,兴致勃勃的枪炮军士不会听他的。 格雷森只好闭嘴,让人去把其他两个排长找了过来。 机场顺着地形从西南斜向东北方向,整个机场周围几乎都被丛林包围着,但除了西南方向是山地之外,其他方向都比较平坦。 枪炮军士是从东边的登陆场往这边摸索的,于是他打算把三个排一线排开,像一张大网一样平推过去。 仗着自己的老资格,其他两位少尉排长此时也没有提出异议,枪炮军士俨然成为了临时的连长。 他把自己率领的二排放在了最东边,要从机场的西北切进去。 一排和三排会沿着丛林,顺着跑道的边缘展开,但他们会出发得稍微晚一点,等一排打起来之后,把人往他们这边赶,他们再从中间杀出去,截断日本人往山区的退路,把他们往东北方向的海面赶过去。 这是非常经典的右勾拳战术,而能否实现这个战术,率先发起冲击的二排这个“右勾拳”就非常重要。 他们必须得尽快的冲破敌人的防线,捣乱他们的防御,把他们赶走。 反正最艰难的活,枪炮军士已经主动承担了,剩下两个排长也没有什么疑问。 为了第一波就冲垮敌人,枪炮军士又一次把全排的勃朗宁机枪集中起来,准备用他们先撕开缺口,而同时将那个迫击炮班的4门60毫米迫击炮也调到了丛林边建立了阵地,若是他们的攻击遭到阻拦,迫击炮就及时提供支援。 “sir……我们怎么靠近他们。” 一切准备停当,格雷森提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从丛林边缘到机场中间,是一片大约300米宽的空地。 这片空地上只有大约膝盖高的草,根本提供不了任何掩护。 按照作战条例,在通过这么长的空旷地之前,必须要有炮火掩护。 但显然,仅靠4门孱弱的60毫米迫击炮,没法提供全面压制这么大片土地的炮火密度。 “唔……要不你给海军上将打个电话,让他用战列舰把这里炸平了?” 枪炮军士似乎考虑过了格雷森担心的问题,他斜眼看了他一眼,整理这身上的装备,准备要带队冲锋。 “那我们要怎么通过这里?” 格雷森有些担忧的指着那一大片空地。 “中士,妈妈给你生了两条腿,可不是让你抱怨的!” 枪炮军士笑道,用力的抽紧了腰带,把手里的汤姆森抬了起来。 回过头,他看着二排的其他人,挥了挥手:“马润!跟紧我,别落后了!呼哈!” 说完,他抱着汤姆森冲锋枪,一马当先冲进了草地之中。 “该死,跟上,快跟上!” 格雷森见状,才知道枪炮军士是这个意思!赶忙叫上大家,跟在枪炮军士身后朝机场冲了过去。 “该死,他们怎么这么快?” 沿着丛林边缘,顺着跑道展开的一排和三排,此刻刚刚动起来,距离展开还得有一阵子。 可一抬眼,一排的人呼啦啦的已经冲出去了,两个排长吓得也赶紧加快了动作。 这么多人突然从丛林里冒出来,不引起注意是不可能的! 首先是机场东南边的塔哨上的哨兵看到了他们。 他看到草地上突然出现了三十四个人,前后错落散得很开,正朝他跑过来。 距离还有些远,他看不清这些人是谁,他愣了好一会也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 但本能告诉他,这些人来者不善。 “有人来了,有人来了!” 他扯起嗓子,挥舞着手,引起了其他哨兵的注意。 这喊声同时也引起了枪炮军士的注意。 “该死的,加快速度!” 他大声叫嚷着,靴子粗暴的践踏在草地上,继续狂奔。 此刻跟在他身后一线排开的,应该是手持勃朗宁的机枪手们。 他们要在冲进机场的一瞬间,负责用火力击溃对方的抵抗。 但因为勃朗宁太重了,那些机枪手用尽了吃奶的力气,都没法跟上枪炮军士的步伐。 倒是那些步枪手跑到了他们前面,紧随着枪炮军士身后。 听到枪炮军士的呐喊,剧烈喘气的步枪手们加快了脚步,朝机场猛扑过去。 哨兵的警报引起了机场里其他人的警觉。 正在休息的日军小队,从跑道中间靠北一侧站了起来,探头朝草地这边看过来。 而那些正在劳作的劳工们,此时也停下了手上的工作,好奇的看着那些一言不发朝自己冲过来的人影。 他们根本不知道美国人登陆了瓜岛,更不知道这些人朝自己跑过来要干什么。 直到枪炮军士跑过了一半的距离,最前面塔哨上的那个日本兵才看清了他身上的军装。 “米畜,米畜!” 他紧张的大声叫起来,急急忙忙的抬起了手上的三八大盖,朝着枪炮军士的身影“啪”的开了一枪。 米畜是日本人对美国人的蔑称,此时双方已经宣战了,听到“米畜”两个字,机场上的日本人才明白过来,美国人打到面前了! 这一声“米畜”好像是捅了马蜂窝,整个机场顿时混乱了起来。 “突突突……” 一挺架在另一个塔哨上的歪把子轻机枪抢先开火了。 听到枪声,一些人影本能的往草地里一趴,冲锋一下子停顿了下来。 那些负责撕开缺口的机枪手们,眼看前面的步枪手趴下了,也赶忙卧倒,端起勃朗宁,朝塔哨的方向开火。 都是二战最烂的轻机枪,歪把子和勃朗宁两个卧龙凤雏在瓜岛上率互相攻击起来。 但塔哨距离他们距离还很远,勃朗宁没有两脚架,面前的草丛又阻碍了机枪手的视线,这都严重干扰了射手的精度。 虽然好几挺勃朗宁一起开火,可却没有能压制住那挺塔哨上的歪把子。 “别停下,别停下,你们这群蠢猪,快给我跑起来!” 对方只是一梭子,就让整个排的攻击停滞,这让枪炮军士非常不满。 他回过头,嘴上大声咒骂着,从地上把趴着的士兵扯起来,照着他们的屁股踹上一脚,驱赶着他们冲锋。 无奈之下,所有人又只好从草地上爬起来,抱着枪用尽吃奶的力气,朝机场继续冲过去。 沉重的靴子踩踏在草地上,这里的草地不算坚实,一脚踩下去就陷下了小半个脚掌。 在这样的地方要冲过300米距离的确不算容易,但在枪炮军士身先士卒之下,整个排竟然很快冲到了机场边缘。 而这时候,反击的火力也开始猛烈起来了。 驻守机场的一个日军小队里的另一挺野鸡脖子重机枪也加入了战斗。 但因为根本毫无准备,他们的组织也非常混乱,基本都在各自为战。 冲得足够近的机枪手们,此刻终于可以发挥出勃朗宁集中射击的优势来了。 在机场边缘,四艇勃朗宁一个齐射,先把率先发现他们的那个塔哨打崩,上面唯一的一个哨兵逃无可逃,被打成了一团肉酱,跌落在了塔哨之下。 剩下的三挺勃朗宁则散开,集中对付那挺歪把子机枪。 三挺勃朗宁从三个方向围攻歪把子,那歪把子哪里抵挡得住,仅仅两个回合就败下阵来,射手提着机枪就跑了,连副射手都没顾上。 只有那挺野鸡脖子重机枪稍微造成了一点麻烦。 或许是因为机枪太重了,那些日本人偷懒,并没有把它架在塔哨等高处,而是在机场北侧的板房窗口上,用沙包垒了一个机枪阵地。 这样一来,他没有了高度优势,射界就受到了限制,发挥不出压制的作用来。 而看到枪炮军士冲进了机场,外围的迫击炮也开炮机场轰炸,进一步的扰乱了守军的判断。 而那些在干活的劳工们,眼看这些“米畜”气势汹汹的冲向机场,手无寸铁的他们哪里敢抵抗,撒开丫子就四散奔逃起来。 奔逃的劳工加剧了机场上的混乱,不光干扰了日军小队,也干扰了枪炮军士判断。 看着混乱的人影,他们很难判断到底谁是劳工,谁是日军! 第614章 瓜岛上的第一场战斗(中) 第六一四章 瓜岛上的第一场战斗(中) 但现在的枪炮军士根本不在乎谁是谁! 他只想趁着日军没有组织起有效火力,尽快冲进机场,把他们赶走。 从现在的情况来看,他干得还很不错。 虽然300多米的距离 对于冲锋来说有些长,那些草地对冲锋的马润们也不太友好,但集中起来的7挺勃朗宁和突然发起的袭击,第一波交火就取得了上风! 实话说,驻守这里的日本军队根本没有接收到任何有关于美军会登陆的消息。 自从40年12月偷袭珍珠港之后,美日双方彻底撕破了脸,在太平洋上大打出手。 虽然经历了珊瑚海和中途岛海战的失败,但日本联合舰队起码账面上看起来依旧实力强大。 两场大海战,美军这边也损失惨重,好几艘航母相继沉没,以日本人一贯夸张的尿性,此刻他们的宣传机器一直在叫嚣着“大破米畜”。 按东京广播里的“大破记录”来计算,美军的太平洋舰队此刻应该脸舢板都没剩下几片了。 可实际上,为了这个拗口的,双方参谋都说不上全名的海岛,美国太平洋舰队集中了包括数艘航母在内的庞大舰队。 但岛上的日军当然不知道这些“机密 ”,他们的信息来源仅是上级的命令,以及那台破收音机里来自东京的,每日定时吹嘘的广播。 这么重要的一座机场上,只有一个小队的日军把守,他们甚至连防御工事都没有建立——因为没有必要,谁能想到已经连舢板都不剩的米畜真的会游过半个太平洋?! 虽然很慌乱,但日军还是很快组织起了抵抗。 他们在机场中部,尚未建好的跑道上一字排开,用三八大盖朝冲锋的马润们开火。 但这样的阻击并没有起到什么效果,在枪炮军士的吼叫中,马润们冒着四处横飞的6.8毫米的子弹,继续朝机场猛冲。 和马润们相比,日军的火力配置本来就偏弱。 三八大盖和春田1903步枪都是5发栓动步枪,双方旗鼓相当。 歪把子和勃朗宁同属于最差的轻机枪,也不相伯仲。 可架不住勃朗宁7打1,那挺架在塔哨上的歪把子哪里是对手,此刻射手扛着机枪在找掩体,跑得连副射手都丢了! 唯一的一挺野鸡脖子重机枪摆放的位置还不好,没有足够的射界,若是让勃朗宁们冲近了,他想转移估计都找不到机会了。 在勃朗宁的掩护下,步兵们嗷嗷叫着,用尽吃奶的力气狂奔,很快就奔到了机场的外围。 在这里他们终于遇见了第一个麻烦——虽然日军的火力配置很弱,几乎对他们造不成威胁,可他们竟然在机场外拉了一条铁丝网! 就这一道单薄的铁丝网,把马润们的冲击挡了下来。 失去了速度的马润们步兵们,只好在铁丝网后面,举起春田步枪,和三八大盖开始了对射。 “该死的,为什么又停下来!冲上去,冲上去!” 枪炮军士从后面赶上来,怒不可遏的吼叫着,踢打着步兵的屁股。 “sir!铁丝网sir!” 气喘吁吁的格雷森指着面前的铁丝网叫嚷到。 他们登陆的时候,工兵还没跟上来,他们身上也没有炸药或者钳子这些对付铁丝网的东西。 “格雷森中士,我没瞎!就这条破铁丝网就能阻挡马润的脚步吗!” 枪炮军士叫骂着,大步流星的冲到了铁丝网旁边。 这道铁丝网不是蛇腹铁丝网,只是在机场外围砸了些木桩子,在上面拉上了三四道带刺的铁丝。 只见枪炮军士直接冲到了缠着铁丝网的木桩边上,抬起脚就朝木桩踹了过去。 只一脚,这个碗口粗的木桩就猛烈的摇晃了几下,但却还顽强的站着。 枪炮军士没有停下,抬起脚上厚重的靴子,又接连踹了几下。 木桩被踹歪了,铁丝网摇摇欲坠,但还是没倒下。 跑道上阻击的日军也发现了有个人影在疯狂的踢打铁丝网,在其他人影都消失的情况下,这个人影无疑是最好的目标。 于是一阵噼里啪啦中,那些鬼子们纷纷朝枪炮军士开火。 枪炮军士却躲都不躲,他咒骂着又抡起了汤姆森的枪托,砸向了摇摇欲坠的木桩。 “sir,你流血了sir!” 格雷森冒着弹雨,跑到了枪炮军士身边,伸手扯了他一下。 “我没空流血!” 枪炮军士吼叫着,竟直接伸出手去,撕扯着铁丝网。 “oh my god!” 格雷森目瞪口呆的看着枪炮军士徒手在铁丝网上撕开了一个口子。 稀里哗啦的把撕开的铁丝网往边上一甩,枪炮军士大吼一声:“缺口在这里!” 说罢,他一马当先冲进了机场中。 “这里,这里,快快快!” 格雷森没有枪炮军士这么勇狠,他跪在地上,半缩着脑袋躲避着从头顶上嗖嗖掠过的子弹,挥舞着手,让其他马润跟上。 “GoGoGo!” 指挥步枪手的科林下士,从地上爬起来,越过了格雷森成为第二个冲进机场的马润。 在枪炮军士和科林下士的鼓舞下,其他步枪兵纷纷爬起来,顺着撕开的铁丝网鱼贯而入。 “该死,散开队形,不要挤在一起……我是这么教导你们的吗!” 冲进机场的马润们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到底什么情况,又遭到了枪炮军士劈头盖脸的责骂。 头一次作战的新兵们异常紧张,在冲过300米的距离,又踏过铁丝网之后,和敌人的距离拉得很近了。 而此时,震惊之中的日本兵也反应了过来,他们开始集中火力封锁这个狭小的铁丝网缺口,试图将马润们分割开来。 而随着距离的接近,那挺野鸡脖子重机枪也开始发挥出应有的威力了,一阵急促的射击,将冲进机场的马润们压制在了机场跑道的东南角。 而勃朗宁机枪手们此刻还没来得及跟上,他们被堵在了铁丝网外面。 丛林边缘的迫击炮班也开始开火了,可60迫击炮的射程并不远,他们够不着那挺重机枪。 但这些迫击炮手们没有挪动位置,他们漫无目的的将炮弹往机场里砸过去。 这些小炮弹对机场根本起不到任何的作用,也没有支援到枪炮军士。 头一次参加战斗迫击炮手和步兵也出现了脱节。 但在肾上腺素的掩盖下,他们还没有发现这个问题。 一排和三排的排长,此刻正竭尽全力按照枪炮军士的要求,沿着跑道展开队形,并且堵住敌人往西南山区逃窜的道路。 可枪炮军士的进展太快了,丛林边缘也并没有想象得那么好走,两个排的进度已经落后了许多。 但一鼓作气冲进了机场里的枪炮军士并没有顾得上这么多。 他现在的麻烦是被压制在了机场的一角。 想让仅凭着那些步枪手的春田步枪,根本形成不了有效的火力。 而那些勃朗宁机枪手,此刻却被挡在了铁丝网外,不能及时支援。 此时攻入机场中的所有人里,只有枪炮军士手里的汤姆森冲锋枪是连发武器,而另一把汤姆森在副排长手里,他和机枪手们一起被堵在了铁丝网外面。 就连班长格雷森,此时和步枪手一样,手里拿着的也是栓动的春田步枪! 显然,靠他们很难形成对日军的压制! “罗伯特凌!” 枪炮军士跑到了凌叶羽身边,毫不客气的用皮靴踹着他的屁股,大声的叫嚷着:“我把你弄到这里来,可不是让你趴在这里像个娘们一样发抖的!” “sir yes sir!” 凌叶羽刚冲进机场里,就遭到了一阵重机枪的袭击。 他和附近的马润们不得不卧倒,借着稍稍高出草地一些的机场土路跑道当做掩体,躲避着攻击。 但这种行为在枪炮军士眼里无疑是懦夫!他猛踹了凌叶羽一下,又把他从地上扯了起来,伸手指着木板房那边正在开火的重机枪。 “给那婊子养的来一颗榴弹!” 他在凌叶羽耳边叫喊着,差点没把凌叶羽的耳朵给震聋了! 可凌叶羽抬眼一看,那挺重机枪还在三百米开外!超出了枪榴弹的投掷距离。 “sir,我打不到!” 凌叶羽有些着急,他大声对枪炮军士叫嚷到。 “打不到你就不会靠近一些吗!” 枪炮军士并没有听凌叶羽的解释,他扯着凌叶羽的衣领,把他往跑道上扔过去。 “别跟胆小鬼一样趴在这里,掩护罗伯特凌!” 又叫骂着,把甘波、安迪等人从地上扯了起来,一一扔到了空旷的跑道上去。 “我觉得今天会死在这里!” 被扔到了跑道上的甘波嘟哝着抱怨道。 跑道上无遮无掩,他们要直接面对敌人的子弹! 甘波不相信自己是金刚之躯,事实上刚才重机枪的一梭子打到他身边的时候,他已经吓了一大跳! 若不是一路跑过来,体内的水分都变成汗蒸干了,他此时应该裤裆淅淅沥沥的吓尿了! “是的,甘波,如果没打下这里,你今天不是被日本人打死,我也会打死你!” 甘波的咕哝没有逃过枪炮军士的耳朵。 他从草地上跃上了跑道,照着甘波的屁股又踢了一脚,把他踢到了队伍的最前面。 “sir我是说今天我一定会让这些该死的日本人死在这里!” 甘波大声叫嚷着,假装自己很英勇的样子。 可惜这一次,枪炮军士没有空听他拍马屁了! 枪炮军士在忙着指挥大家占领这里,他朝着跑道上的日本兵们扫了一梭子,挥舞着手高呼着:“冲上去,马润,给我冲上去!” 他们距离跑道上阻击他们的日本步兵大约还有200米! 这是汤姆森冲锋枪射击的极限! 但枪炮军士并不在乎这个,他依然朝那些开火的日本兵扫射。 凌叶羽提着春田步枪,用尽吃奶的力气,在跑道上狂奔着。 夯实的泥土跑道比草地坚实多了,虽然脚上湿水的靴子很重,但凌叶羽的速度还是很快。 “该死的婊子们,看到罗伯特凌了吗!” 枪炮军士叫骂着,拔腿朝前冲过去。 枪榴弹的射程最远只有250米左右! 为了能够得到那挺重机枪,凌叶羽必须要再狂奔几十米! 在枪炮军士的叫骂中,其余步枪手也纷纷爬起来,散开了队形朝前猛冲。 跑道上阻击他们的日本步兵被一直猛冲的马润们吓了一跳。 他们觉得在空旷的跑道上和马润们短兵相接并不是什么好主意,但他们又不远后撤,隔着两百米的距离,和马润们对射起来。 “就在这里,罗伯特凌!给我轰掉他!” 枪炮军士跟在凌叶羽身后猛冲了快一百米,已经贴近到了枪榴弹的射程内了! 他高声叫喊着,半跪在地上,举起汤姆森朝那些日本步兵射击,掩护凌叶羽。 第615章 瓜岛上的第一场战斗(下) 第六一五章 瓜岛上的第一场战斗(下) 接连快速冲击,让凌叶羽的心肺功能顶到了极限,瓜岛上湿热的空气在肺部横冲直撞,让人感觉到肺都要炸开了! 此刻光是喘气就快要耗尽所有的精力了,可枪炮军士不光能射击,竟然还能抽出空来大喊大叫,指挥众人分配火力! 凌叶羽真有些佩服这个小老头的体能和能力了! “罗伯特凌,该死,你在干什么!” 凌叶羽在打开榴弹包拿榴弹的时候,有一丝分神,就这一点点的停顿,竟然都被枪炮军士捕捉到了! 他大骂着凌叶羽,又给了那些日本步兵一梭子。 不知道是他的气势太强,还是日本步兵被汤姆森连发吓到了,他们竟然暂停了开火,队形甚至有了些松动,稍稍往后退了一些。 而这时候,那挺野鸡脖子重机枪也回过味来,发现已经有不少米畜闯进了机场。 于是重机枪把封锁铁丝网缺口的枪口调转了过来,对准了跑道上狂奔的马润们! 凌叶羽急急忙忙的去抠榴弹包的扣子! 这帆布榴弹包的扣子扣得太紧了,慌张之下,竟然好几下都没有抠开! 就在他手忙脚乱的时候,跪在地上的大腿好像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凌叶羽“哎呀”一声,身子一歪,倒在了跑道的泥地上。 “罗伯特凌,你还活着吗?” 枪炮军士也听到了他的叫声,回过头,看着凌叶羽好像在地上挣扎着。 但他没有看到血迹,枪炮军士叫嚷着,言语中却没有丝毫关心的意味! 他压制住了那些日本步兵手里的三八大盖,可野鸡脖子重机枪的子弹此刻正在他和凌叶羽身边嗖嗖掠过。 如果没干掉这挺机枪,要抢下机场就没这么容易了! 枪炮军士依然没有躲,他半跪在机场跑道上,端起了汤姆森和200米外的野鸡脖子对射起来! “我没事……我没事……” 一发子弹只是擦过了凌叶羽的大腿,他用手把身子重新撑了起来! “没事就赶紧把那个地方给我轰掉!” 枪炮军士叫嚷着,又和野鸡脖子对射起来。 凌叶羽急忙把榴弹包抠开,从里面拿出了一枚榴弹。 “罗伯特凌,我那90岁的奶奶都比你手脚快!” 枪炮军士又叫骂着。 为了掩护凌叶羽,他的弹鼓里的100发子弹都已经打光了! “sir yes sir!” 百忙之中的凌叶羽还抽空大声应了他一句,急急忙忙的把榴弹插进了春田步枪的枪口上。 榴弹插上去之后稍微旋转了一下,把榴弹上的瞄准刻度旋到了侧面,对准了目标,凌叶羽又急急忙忙的伸手扯掉了榴弹头部的保险插销。 空包弹在往前跑的时候,凌叶羽就已经装了一发,此刻只要把瞄准刻度对齐目标,就可以发射了! 那挺机枪在200多米外,枪榴弹只能勉强够得着。 凌叶羽在刻度上找到了275码的位置,恰好对应了250米左右哦射程。他把枪口举了起来,用刻度线对准了那挺还在开火的野鸡脖子。 在枪头上装上了超过一公斤的配重后,春田步枪的重心很不稳定,凌叶羽喘着粗气端着枪,枪口也随着喘气而晃动着。 但现在凌叶羽没有时间慢慢调整呼吸了,野鸡脖子的子弹越打越准,说不定下一秒就真的打中他了。 一咬牙,凌叶羽用力抠下了扳机! “砰”的一声,枪托往后狠狠地砸在了凌叶羽的肩头上。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肩膀没有抵实,这一次的后坐力撞击比以往都要来得强烈许多! 但凌叶羽却没空去管肩头的疼痛,他盯着空中的那个小黑点,看着他在空中划出了半个弧线。 凌叶羽看到那枚榴弹在空中无声无息的爬升,然后朝远处坠落下去。 因为距离有些远,最后的一段弹道凌叶羽看不见了! “轰!” 一团不大不小的火焰,在板房前面十来米的地方炸响。 这一下,把正在射击的野鸡脖子吓了一跳,竟然暂停了射击。 刚把一个新弹鼓装上汤姆森的枪炮军士也看到了爆炸! 可一阵风吹过,那枚榴弹炸开的烟雾几乎一秒钟就在空旷地上消散得无影无踪了! 这枚榴弹只是在板房前的土夯泥地上,留下了一个小小的浅坑,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罗伯特凌,你他妈在打什么!” 枪炮军士又破口大骂道! 这让凌叶羽更加紧张了,他大声叫喊着:“射程还是不够!” “该死的,那就在往前一些!你的屁股是钉在地上了吗!” 枪炮军士叫骂着,端起汤姆森,朝着野鸡脖子的板房又扫了一梭子。 汤姆森的有效射程200米,野鸡脖子也在他的射程之外。 虽然子弹飞到这里的杀伤里不足,也谈不上什么精度,但噼里啪啦的砸在板房上,多少能干扰一下野鸡脖子的射击。 不知道是不是汤姆森的压制有了点效果,野鸡脖子第二次暂停了射击。 “GoGoGo!” 枪炮军士叫喊着,爬起来朝前又猛跑起来。 凌叶羽那里来得及把榴弹包重新挂在身上,看到枪炮军士又冲起来了,他赶紧一手提着春田步枪,一手提着榴弹包,跌跌撞撞的跟在后面。 又往前冲了十几米,凌叶羽半跪在了机场跑道的泥地上。 这里应该进入枪榴弹的射程了! 他慌忙的丢下榴弹包,伸手在腰间的弹夹包里摸索着。 那个装着空包弹的弹夹包在右边的最后一个,里面应该放着两个5发的桥夹,总共有10发空包弹。 在沙滩上,凌叶羽打了一颗,刚才又打了一颗,凌叶羽记得很清楚,有一个桥夹上用了两颗,还有三颗! 可摸索了好一会,那个桥夹却没找到,凌叶羽看着手里齐齐整整的那个发桥夹,心头有些疑惑! 他刚才在冲击的时候,明明是取出一发塞进弹膛之后,把剩下的放了回去,怎么就不见了呢? 但现在不是考虑在哪丢了三发空包弹的时候! 凌叶羽慌忙从桥夹上扯下了两枚空包弹,一枚含在了嘴上,拉开枪栓,弹出了刚才打掉的那枚空包弹,又塞了一颗空包弹进去。 拿出榴弹,塞到枪口,扯掉保险插销,枪林弹雨之中,要做完这么多工作着实不太容易。 但好在这一切都变成了肌肉记忆,凌叶羽虽然忙乱,但还是没有漏掉任何一个步骤。 抵肩射击精度不高,凌叶羽这一次决定把枪托杵在地上,这样的瞄准精度更高一些。 他斜斜的扶着春田步枪,挺直了腰板,把目光和榴弹上的刻度线平齐,一只脚顶在了枪托边,稳住了步枪。 “砰!” 他从侧面用大拇指下压,扣动了扳机。 枪榴弹颤颤巍巍的沿着弧线爬高,在飞到最顶点之后脑袋朝下坠落下来。 和迫击炮不一样,桥榴弹在空中飞行的速度很慢,也没有特殊的尖啸声。 他就好像一块砖头一样,无声无息的从空中砸下来,几乎不给对手留有一丝躲避的余地。 它和砖头唯一的区别就在于,它会爆炸! 此刻,看着越冲越近的米畜,板房中的机枪手也异常紧张。 野鸡脖子和歪把子机枪一样,属于轻重机枪中的哼哈二将,都是最差的那档里的冠亚军! 野鸡脖子的故障率本来就高,射速也偏低,加之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米畜会真的打上门来,对枪械的保养也不上心。 在太平洋这样湿热的气候下,野鸡脖子的故障率直线上升,机枪手甚至打不完一个10发的长点射,就要不断地拉动枪栓排障,机枪手也不得不每次排障过后,又要重新瞄准。 正因为如此,这挺野鸡脖子重机枪也间接救了枪炮军士和众多马润的命! 而看到两个人竟然直挺挺的几乎冲到了面前,躲在板房里的机枪手更加紧张了。 偏偏这时候,机枪连续出了两次故障,弹板又打光了,副射手急忙续上了子弹,机枪手再次瞄准的时候,看到凌叶羽把步枪杵在地上正捣鼓着什么。 “哒哒……” 刚打了几发,这挺该死的机枪又故障了! “八嘎!” 机枪手大骂着,用力拉动枪栓,把那枚没有发射的子弹弹了出来。 可身后好像有什么东西“哐”的一下,把木制房顶砸穿了! 机枪手和副射手下意识的往回一看,只见一个黑色的东西落进了身后房间中的弹药箱上。 不等两人反应过来,眼前绽开了一朵黑红的光芒。 在猛烈的爆炸声中,他们和板房一起被炸成了碎屑,爆炸的冲击波甚至直扑到了枪炮军士的面前,掀起的木屑和碎片,铺到了机场的跑道上。 一朵黑色的烟云直冲到一百多米的空中,在黑云之中还夹杂着红色的火光,火光在黑云中翻滚着,进一步把黑云托举到了更高的空中,在火光和黑云中,被点燃的子弹噼里啪啦的爆响着,好像中国春节里炸响的鞭炮! “我的老天,罗伯特凌,你是打了一枚155的榴弹炮吗!” 这个景象让见多识广的枪炮军士都目瞪口呆! 凌叶羽用一枚枪榴弹,把那片板房几乎夷平了! 这显然不应该是枪榴弹应有的威力! “呵呵……” 凌叶羽裂开嘴笑了。 他也没想到能把半个机场炸成了烟花秀! “sir,我好像打到了他们的弹药库!” 凌叶羽大声叫嚷到。 “显而易见,显而易见!” 枪炮军士喜出望外,第一次用赞许的声音对凌叶羽大声说道:“我一定会把这一点写进报告里,你就等着拿勋章吧!” 说罢,他回过头,冲着后面跟上来的马润们大呼起来:“罗伯特凌已经炸掉了那挺该死的机枪,你们就不能努力一点,给我跑起来!跑起来!” 第616章 占领机场 第六一六章 占领机场 眼看着弹药库和机枪一起灰飞烟灭,那些抵抗的日本步兵立刻失去了信心。 没有了重机枪,仅凭一艇歪把子和几十杆三八大盖,显然是挡不住犹如蛮牛一般左冲右突的马润们的! 而刚才还被挡在铁丝网外面的勃朗宁机枪手们,此时也一拥而上,冲进了机场中。 虽然勃朗宁机枪也很烂,可架不住六七挺集中火力,日本人哪里是对手。 但或许是因为担心丢弃机场的罪责,那些日本步兵依然坚守在跑道中段,不愿放弃阵地逃走。 “马润,上刺刀!” 看着身边陆续集中起来的马润们,再看着对面越发孱弱的抵抗,枪炮军士大呼一声,准备发起最后的刺刀冲锋。 刺刀冲锋一向是日本人的专利,可此刻在这个没建成的机场上,枪炮军士的士气已经远远超过了日本人。 “该死的,我妈妈说得真没错,就不该和想拿勋章的人呆在一起!” 甘波咕哝着抱怨着,但却不敢违逆枪炮军士的命令。 他从腰后的刀鞘里抽出刺刀,卡在了春田步枪上,等候着枪炮军士的一声令下。 “甘波,甘波……我的刺刀上不去!” 一旁的安迪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有些虚脱了,他的手抖得很厉害,刺刀怎么都卡不进刺刀座里。 凌叶羽见了,赶忙几步跑过去,伸手先把他的刺刀给卡进去,这才从腰后拿出了自己的刺刀。 抬眼一看,安迪额头上,脸上,脖子上,都是豆大的汗珠,一层一层的,顺着他的下巴,好像瀑布一般滴滴答答的滴落在跑道的夯土上。 他的军装早已经湿透了,连牛皮武装带都被汗水浸透了。 他的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眼神直勾勾的盯着即将要冲击的前方,手紧紧攥着步枪,一直在颤抖。 “安迪,喂!安迪!” 凌叶羽装好刺刀,看着安迪这模样,知道他太紧张了! 他赶紧大声叫他,又用力拍了他的肩头一下。 “唔,怎么了?” 安迪如梦初醒,回头茫然的看着凌叶羽。 “跟紧我……没事的!” 凌叶羽冲他笑了笑,这笑容缓解了一些他的紧张。 “我听说……日本人很会拼刺刀!” 安迪用力的咽了一口口水,看着凌叶羽问道:“你和他们打过仗,是这样的吗?” “其实……也并非都这样……” 凌叶羽只好安慰他。 “噢……” 安迪又咽了口口水。 但此刻他口干舌燥,根本没有口水了。 趁着枪炮军士还没有下令,他又慌忙拿出水壶,猛灌了几口凉水。 有了凉水的刺激,他感觉好了一些。 “喂,安迪,为什么要拼刺刀?” 另一边的甘波阴阳怪气的说道。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腰上的手枪套打开,从里面抽出了勃朗宁1911,哗啦上膛,把保险关上,重新插回枪套里,看着安迪:“用它打那些日本人不好吗?” “你是从哪里学来的……” 科林看着甘波熟练的样子,有些惊奇。 他其实也很紧张,虽然在训练营里也学过一些拼刺,但美军的战术更注重火力发挥,对于拼刺这种近身格斗技能,仅仅是了解一下就足够了。 可真的要近身拼刺,谁能保证学的那些皮毛是足够的?! 看着甘波准备好了手枪,身边的人也纷纷效仿,把手枪抽了出来。 科林的话让甘波有些得意。 他耸了耸肩,夸张的开口道:“拉斯维加斯每天都有人决斗……这是一个决斗冠军告诉我的诀窍。” “好吧,那个冠军现在怎么样了?” 科林把手枪准备好了,学着甘波的样子放回了枪套里,扣好了扣子。 “他跟我决斗的时候,被我一枪干掉了!” 甘波呵呵的笑了,得意的朝科林挤挤眼:“因为只数到2我就开枪了!” “shit……真是一个倒霉的家伙!” 一旁的埃里森也准备好了手枪,插了一句,试图让最后的冲锋之前的气氛轻松一点。 但事实上,他们做出的所有准备都没有发挥出什么用处——在枪炮军士一声令下,准备要用刺刀给那些日本人一点颜色看看的时候,那些日本人自己就先溃退了。 他们并没有和马润们拼刺的勇气,看到马润如此咄咄逼人,从地上爬起来,扭头就跑了! 虽然他们的个子不高,但却非常灵活! 马润们用尽了吃奶的力气,追过了大半条跑道,竟然都没有追上他们!只能在后面拿着春田步枪稀里哗啦的开火,沿途射倒了几个人。 而那两个负责围堵机场另一头的两个排,也没想到枪炮军士的速度这么快,竟然在十分钟之内,就把日本人赶得满机场乱跑。 他们根本没来得及展开队形,更遑论堵住日本人逃往山区的去路了! “就这?哈?就这样?!” 甘波站在跑道尽头,看着那些土黄色的人影纷纷消失在前面的丛林中,摊着手一脸莫名其妙的问。 从登陆开始,这一仗打得就非常的轻松,轻松得就好像度假一般容易! 此刻的机场空空如也,除了这些马润,好像已经没有活人了! 十分钟前,这个机场上还有200多个劳工,好几十个日本兵,此刻跑得一个都不剩,统统钻进了丛林之中。 追到丛林边的马润们担心伏击,不敢继续追击,他们只好停下脚步,等候枪炮军士的下一个命令。 “懦夫,呸,一帮狗娘养的懦夫!” 枪炮军士非常愤怒! 在他眼里,跑掉的哪里是什么日本兵,而是一堆堆可以挂在胸口上的勋章啊! 他叫骂着,朝着丛林里摇晃的地方又扫了几梭子,直到清空了汤姆森上的弹鼓。 但贸然追击也没必要了,连长给他的任务是侦察登陆场到机场之间,他如今已经夺下了机场,超额完成了任务!这也足够让他换一枚勋章了。 “sir!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落在后面的格雷森跑上前,气喘吁吁的问道。 “格雷森中士,你为什落在了最后面?” 没有拿到一堆勋章的枪炮军士,把怒气撒到了格雷森的身上。 “sir……我在调整自动步枪手……好支援大家……” 格雷森心头咯噔了一下,赶忙解释到。 “你是个班长,是马润的班长,马润的班长没有懦夫,不会躲在战友的身后,让战友给他挡枪!” 枪炮军士盯着心虚的格雷森,看穿了他心头的小算盘。 但为了维护他的面子,枪炮军士的这句话说得很轻,没让别人听到,可也已经足够让格雷森胆战心惊了。 “sir!yes!sir!” 格雷森涨红了脸,只能机械的回答说。 “好了,现在带着你的班,把这片战场好好打扫一遍。” 枪炮军士回过头,指着刚夺下的机场大声说道。 “sir yes sir!” 格雷森赶忙大声应道,转头往回跑,不敢在枪炮军士身前多呆一秒。 “甘波,安迪,罗伯特凌,你们一组……科林,你带欧文和埃里森一组,自动步枪手跟着我……拉开队形不要分散,我们把这里清理一遍……” 他挥舞着手大声嚷嚷着。 “这还有什么好打扫的?” 甘波抬起眼皮,扫了一眼几乎空空荡荡的机场,无奈的耸了耸肩。 “别那么多废话,甘波,你们走左边!科林你负责右边!” 格雷森又叫嚷着,让大家赶紧行动起来。 “呵,为什么每次最辛苦的活都是我们干?” 甘波不情不愿的迈开腿,端着春田步枪,嘟哝着。 “因为我们是第一营呢……” 安迪却有些开心。 他本以为要经过一场恶战,他才能艰苦的取胜 他人生的第一仗虽然有些紧张,甚至还有些狼狈,但总体来说,非常顺利。 这让他觉得,打仗似乎也没什么太难的,他甚至对下一场战斗有了一丝丝的期待! “呵……第一营……” 甘波瞥了一眼刚才还紧张得冒汗,此刻却轻松得散步的安迪,阴阳怪气的说到:“可我们是第三连的第二排……而且是第二排的第三个班……” “唔……那又怎么样?” 安迪笑着反问道:“我们打得很顺利……其他连一定会羡慕我们的。” “呵……真倒霉……” 甘波一听,牙疼般的咂了咂嘴:“又碰上了一个想拿勋章的小子!” 他说完了,扭过头看着凌叶羽,又开口说道:“罗伯特……李……哦,凌……” 他又故意拖长声调,令人讨厌的模糊两个音节的发音。 “唔,怎么了?” 凌叶羽虽然心头有些不快,但他没想和他计较。 “我和你赌……两美元,有安迪和枪炮军士在……我们接下来还是要冲在最前面!” 甘波冲凌叶羽说道。 “嗯?我觉得你说得对……我不赌博。” 凌叶羽点了点头,拒绝了这场必输的赌局。 “喂,让我赚你一点钱吧!” 甘波又夸张的叫嚷到:“格雷森班长都还欠我十美元呢,唯独你……我一毛钱都赚不到。” “唔……甘波……你知道我为什么能在和日本人的战斗中活下来吗?” 凌叶羽扭过头,歪着脑袋似笑非笑的看着甘波,开口问道。 “我可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我怎么知道?” 甘波耸了耸肩。 “因为我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情。” 凌叶羽解释说。 “呵……都说中国人没有冒险精神,我觉得有些不对……” 甘波又笑道:“我觉得他们连冒险的想法都没有。” “不……” 甘波这话显然带着浓浓的歧视意味。 这让凌叶羽很不舒服,他想都没有想就开口反驳了:“在还没有美国的几千年前,中国人已经开拓了丝绸之路,开发了东亚大部分地方,我不认为这不叫冒险精神。” “呵呵……” 甘波不置可否的笑了,可脸上还是写着大大的不服。 “喂,别说话了,散开……” 走在前面的安迪接近了跑道边的几顶帐篷,他打断了凌叶羽和甘波的话头,让他们散开搜索这里。 “嘿,新兵,这道命令应该由我来下达!” 见被安迪抢了风头,甘波把矛头从凌叶羽身上转移到了安迪身上,他不满的叫嚷着。 可话音刚落,一定帐篷动了一下。 甘波一下紧张起来,他端起枪大声嚷道:“有人,有人!” 第617章 甘波杀俘 第六一七章 甘波杀俘 甘波的叫嚷让刚放松下来的安迪又紧张起来! 他慌忙抬起枪口,看向了甘波盯紧的那个帐篷。 这是一顶土黄色的帆布帐篷,是日军很常见的野战帐篷。 帐篷的门帘紧闭着,帆布也遮住了人的视线,安迪看不见里面到底有没有人。 他压根没看到刚才帐篷动了一下。 “里面有人,里面有人!” 甘波又叫嚷着,他感觉自己的心跳也要爆炸了! 他刚才明明看到帐篷边上有人动了一下,似乎是在朝里面躲。 “散开,散开,包围它!” 甘波又紧张的叫嚷着,却没敢上前。 他不清楚里面的是什么人,有什么武器,贸然上前或许会送命,不如让别人先去探查一下。 “安迪,你往左边,罗伯特凌……你往前一些……” 他又大声指挥起来。 安迪举着枪往前走了几步,在距离帐篷四五米外也踌躇不前。 “喂,甘波,真的有人吗?” 他犹豫了好一会,开口问道。 “我发誓,我看到有人,至少是一个……或许是两三个……” 甘波也稍稍往前靠了靠,但他却不敢站在空地上,半跪在了地上叫嚷着。 “喂!出来吧,我们包围你了!” 安迪直挺挺的站着,朝帐篷里喊话。 “喂,罗伯特凌……你在往前靠一靠,堵住帐篷后面!” 甘波又挥舞着手,让凌叶羽往前。 安迪和凌叶羽两人左右已经夹住了帐篷,如果里面真的有人,他也无路可走了。 “喂,我们是马润……投降吧!” 安迪又冲帐篷里喊话。 可里面依然用沉默回答了他。 安迪把枪口稍稍放了下来,回头看着紧张的甘波,觉得他一定是搞错了。 “安迪,你要用他们听得懂的话来告诉他们。” 甘波却不满的冲安迪叫嚷起来。 这文绉绉的劝降,一点威慑力都没有,谁会听他的? “what?什么叫听得懂的话?” 安迪瞪大眼睛,没有听明白! “看我的!” 甘波举起枪,没等安迪反应过来“砰”的一枪在帐篷上打了一个枪眼。 果然,帐篷里发出了一声惊叫声! “看,我就说里面有人!” 甘波又紧张起来。 安迪听到惊叫,也紧张的往下一蹲,嗓子眼里就不由自主的又喊了起来:“快出来,快出来,否则我开枪了,我开枪了……” “砰!” 甘波却没有废话,照着帐篷又开了一枪! 这一下,躲在里面的人顶不住了。 凌叶羽听到有人叽里呱啦的喊着什么,似乎是在求饶。 这语调有些熟悉,但却不是日语。 他也警惕的抬起枪口,眼睛紧紧盯着帐篷的门帘。 门帘晃动了几下子,一只手从里面探出来摇晃了几下。 他还在叽里呱啦的说着什么,凌叶羽这下听出来他在说朝鲜话。 “朝鲜人,朝鲜人,我们是朝鲜人……” 凌叶羽的朝鲜话懂的也不多,但勉强听出来他们是在重复着自己的身份。 “出来,快出来……” 凌叶羽用生硬的朝鲜话,冲他们喊道。 两个瘦弱不堪的人从帐篷里哆嗦着爬了出来。 他们浑身被晒得焦黑,瘦弱得好像腊过的瘦鸡一眼,上身赤裸着,下身只有一条短裤。 他们脚上也没有穿鞋,赤着脚,互相搀扶着,哆哆嗦嗦的暴露在甘波他们的枪口前。 “说什么,说什么?” 甘波一句话都没听懂,但他听出来,凌叶羽似乎能和他们交流。 “朝鲜人,他们是朝鲜人!” 凌叶羽大声对甘波说道。 “what?!朝鲜?!” 显然朝鲜这个地名,对甘波来说,比瓜达尔卡纳尔更陌生! “他们来这里干嘛?!” 他又问道。 凌叶羽把甘波的话翻译了过去,虽然生硬,但两个朝鲜人也听懂了。 “我们是被抓来的劳工,生病了……” 他们又解释着。 “还有没有其他人,其他人……” 甘波又指着帐篷里。 “没有,没有!” 两个朝鲜劳工摇头否认着。 但显然,甘波是不相信的。 “别跟我耍花招,安迪,你去看一下!”他恶狠狠的说到。 安迪小心翼翼的向前,掀开了帐篷,一股恶臭扑面而来。 “我的老天……” 他屏着呼吸,眯着眼扫了一眼这狭小的帐篷,里面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在高温下腐烂了,散发着酸臭的气味,比自己的呕吐物还要恶心! “没有人,没有人了!” 但至少里面没有其他人,这让他松了一口气。 “喂,你们怎么来这里的?” 凌叶羽看着瘦弱的两人,有些于心不忍。 看得出他们缺医少药,日本人甚至连吃的都没给他们准备,就这样把他们丢在这里等死。 “我们只是在咸镜道上走着……就被抓来过来了……” 其中一个年级看起来稍大一些的开口说道。 “喂,你们在说什么!” 甘波却没有听懂,他大声叫嚷着:“没我的命令,你们不许私下沟通。” “我只是问他们怎么到这里来的!” 凌叶羽解释道。 “So……他们回答的?” 甘波皱着眉又问道。 “他说……他们是被抓来的。” 凌叶羽又说。 “好吧,我觉得他们是日本人……伪装的日本人……” 甘波却摇头晃脑的看着他们,眼神里透露出一丝凶狠。 “他们是朝鲜人,被抓来的劳工!” 凌叶羽又解释道。 “是……吗?” 甘波拖长了声调,枪口微微的抬起来了一些。 不等凌叶羽和安迪反应过来,甘波“砰”的开了一枪。 靠前的那个年级大一些的劳工胸前被穿透了一个血洞,他呻吟着倒在了地上,痛苦的挣扎着。 “my god!my god!” 突如其来的枪声,让安迪慌张起来。 他本能的吧枪口转向了甘波,可一看是他开的枪,又慌忙放了下来,不知所措。 而那个年轻一些的劳工眼看伙伴在地上挣扎着,吓得一个哆嗦。 他抬起眼皮,恰好看到了甘波眼里那琢磨不透的阴狠。 “嘿!” 甘波冲他露出了微笑,手上却没有停下,哗啦一声拉开了枪栓。 “阿西吧!” 他惊叫一声,扭头就跑了! “看,我说什么了,他们是伪装的日本人!” 甘波却兴奋的叫嚷起来。 “停下,别开枪,停下……” 凌叶羽却感觉到了不妙。他冲甘波喊道。 可这样的阻止却毫无作用,甘波慢条斯理的举起了枪,对准了那个奔逃的劳工。 生病虚弱的劳工根本跑不快,就算是拼了命想逃,此刻也不过跑出了十几米的距离。 对于步枪来说,他是一个非常容易打中的移动靶。 “砰!” 甘波稍稍瞄准,轻而易举的一枪把他射倒了。 但甘波的枪法似乎不怎么样,那个劳工还想爬起来,挣扎了几下没有成功。 “这把枪有点问题!” 甘波咕哝着,从枪套里抽出了那把1911手枪。 “嘿,甘波,甘波!” 震惊的安迪感觉到了不妙。 甘波这是在杀俘虏!这让他极度的震惊! 他高声叫嚷着,试图阻止他。 “停下!甘波,他不是日军,他是朝鲜劳工!” 凌叶羽也叫喊着,但两人的阻止毫无作用。 “砰砰砰!” 甘波往前走了几步,举起手枪朝还在挣扎的劳工开枪。 但他的枪法不算好,虽然又打中了一枪,可那个劳工还没有咽气,反而更加痛苦的惨叫起来! “FUcK,我会打死你,甘波!”凌叶羽顾不上那么多了,他举起了手中的春田步枪,对准了甘波。 “oh no……” 眼看甘波在追杀劳工,而凌叶羽却把枪口对准了他,这显然超出了安迪的处理极限。 他脸色惨白,早已经退下去的汗水又铺满了一身一脸,面色呆滞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科林下士……救命,科林下士!” 情急之中,他想起了附近和他一起清理战场的科林下士,他扯起变调的嗓子求援。 其实第一声枪声响起之后,就已经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 打他们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离得最近的科林下士带着欧文和埃里森,朝他们靠拢过来的时候,又响起了两枪。 科林下士看到甘波在朝一个逃走的人影开枪,接着,他看到凌叶羽举起枪口对准了甘波,而安迪却撕心裂肺的喊起了救命。 他急忙冲了过来,气都没来得及喘,大声叫嚷着:“发生了什么,发生了什么!” “我发现了两个伪装的日本人,他们试图逃跑,我就开枪了!” 看着赶过来的科林下士,甘波却一点都没有紧张,微笑着把枪口放了下来,对他说道。 “罗伯特凌,把枪放下!” 科林下士看到凌叶羽的枪口还在对准着甘波,也有些紧张。 “撒谎,他在撒谎!” 凌叶羽气愤的叫嚷着:“他们是被抓来的朝鲜劳工!” “呵……他们是在骗你,罗伯特……凌先生。” 甘波故意扯起强调,一副无赖的嘴脸,看着凌叶羽笑道。 “安迪,安迪,到底是怎么回事,安迪?!” 两人的供词互相矛盾,科林也没法分辨,他只好向安迪求证。 可安迪还没有从震惊中恢复过来,他磕磕巴巴的说道:“我……我们发现了他们……然后……他跑……甘波……甘波开枪了……” 安迪的供词对科林也没有任何帮助,但看着愤怒的凌叶羽枪口还没有放下来,他知道这是一件麻烦的事情。 “罗伯特凌,我命令你放下枪!马上放下!” 当务之急,是不能在有伤亡了,他大声冲凌叶羽叫到。 “撒谎,这个赌狗在撒谎!” 凌叶羽愤怒的叫喊着,对科林的命令充耳不闻。 “嘿……罗伯特……凌先生……” 甘波却裂开嘴笑了,一点都没紧张,他看着凌叶羽,慢悠悠的开口道:“我跟你赌……2美元,我会一点事都没有!” “你们到底在干什么,为什么有人拿枪指着自己人!” 正在大家僵持不下的时候,众人的耳边响起了一声炸雷。 科林听到这声炸雷,心头却松下了一口气——枪炮军士来了,这个麻烦他一定能解决的! 第618章 偏袒 第六一八章 偏袒 大步流星赶来的枪炮军士先生用一声怒吼震慑住了几人,防止事态扩大。 见枪炮军士来了,凌叶羽也稍稍把枪口往下放了一些。 “谁给我一个解释?!” 枪炮军士怒不可遏,看着众人骂道。 凌叶羽他们打扫战场的当口,枪炮军士指挥其他人对机场进行防御,防止逃走的敌人杀回来。 可偏偏他认为最安全的地方,竟然又惹出了麻烦! 格雷森中士此刻也跑了过来,看到这个情况脸都吓得惨白惨白的,呆立在原地,不敢作声。 “sir!我和新兵安迪,一等兵罗伯特……凌先生搜索到这里,我发现帐篷里躲藏的人影,于是我们包抄过来,喊话劝降……” 不等凌叶羽开口,甘波先下手为强,抢先向枪炮军士报告:“两个伪装成劳工的日本人试图负隅顽抗,被我用子弹逼了出来,随后在审问中,他们试图偷袭我,于是我开了枪……” “撒谎!他在撒谎!” 凌叶羽愤怒的叫嚷到,不由把已经放下的枪口又抬了起来。 “一等兵罗伯特凌!” 没想到枪炮军士却一步上前,用胸口挡在了枪口和甘波之间。 枪炮军士的眼睛死死逼视着凌叶羽,让凌叶羽心头竟然也一颤。 “马润的枪口从来不对准自己人!” 枪炮军士大声骂道:“你是想做第一个打破这个铁律的人吗?” “no sir!” 凌叶羽虽然不服气,可还是把枪口放了下来。 “很好,现在我准许你说话!” 枪炮军士的气场镇住了所有人,就连凌叶羽都不由有些迟疑,不知道他到底是站在哪一边。 “甘波在撒谎!” 但凌叶羽还是开口了:“他们只是生病的朝鲜劳工,被日本人丢在这里等死,甘波不分青红皂白就朝他们开枪。” “我说了,他们是伪装成劳工的日本人,是他们先偷袭我……” 甘波却笑嘻嘻的,脸不红心不跳的继续自己的谎言。 “我正在审问他们,我们是在咸镜道北掳来的朝鲜人!” 凌叶羽扭脸,愤怒的看着甘波:“你怎么能这样红白不分!” “是吗?你怎么知道?” 甘波却无所谓的耸了耸肩。 “我……知道一些朝鲜语!” 凌叶羽又嚷道:“我分得出日语和朝鲜语!” “哈……可听他们说的就是日语……” 甘波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在风中用ZIppo打火机点燃了,抬起头朝空中吐了一口烟圈,笑嘻嘻的开口学了几句半通不通的日语:“亚美爹……八嘎……思密达……” 凌叶羽刚要反驳,可枪炮军士却抢在了他面前。 他用狐疑的目光看着凌叶羽,看到凌叶羽有些心头发毛。 “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懂朝鲜语……” 枪炮军士意味深长的说到。 “我……” 凌叶羽一时语塞,不知道该如何答这句话。 他现在的身份是“菲律宾华裔”,在1942年的这个节点上,他不应该和朝鲜有任何的交集。 他若是说出自己穿越者的身份,那只能徒增笑料,不会有人相信他的。 “罗伯特凌先生……” 看到凌叶羽答不上话,枪炮军士又慢吞吞的开口了:“我把你带来这里,是让你来帮我赢得这场战争,不是让你来大发慈悲的,你明白吗?” “sir?!” 这下轮到凌叶羽疑惑了。 枪炮军士的话里显然有另一层意思,但凌叶羽并不确认,枪炮军士是不是真的在装傻。 他其实知道甘波在杀俘,但他不在乎?! 或许,并不想追究?! 但凌叶羽不相信,枪炮军士没有看出甘波在撒谎。 “回答我,明白了吗?” 看到凌叶羽迟疑着不作答,枪炮军士眉头一皱,陡然提高了声调。 “明白了,sir!” 凌叶羽只好低下了头。 “很好,罗伯特凌先生!” 虽然对凌叶羽的回答不慎满意,但枪炮军士没有强求太多,他把目光转向了一旁的安迪。 “列兵安迪,现在轮到你说了。” 可安迪早已经被枪炮军士强大的气场压制了,他此刻心头直打哆嗦,哪里知道要说什么。 “sir……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我还没看清……” 安迪磕磕巴巴的说到,脸上,头上,脖子上因为紧张,又渗出了一层豆大的汗珠。 “你只要告诉我,他们是日本人还是朝鲜人!” 枪炮军士不耐烦的打断了他的辩解。 “我……我不知道……可能……是日本人吧……” 安迪迟疑的说到。 他的内心也很挣扎。 从事实的角度来说,甘波的确是在说谎。 可显然枪炮军士的问话是在告诉他不要多事! 他只好在良心谴责和现实之间,选择了违心。 “既然误会解除了,那继续你们的工作吧!” 枪炮军士鼻子哼了一下,觉得似乎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sir……他们……他们怎么办?” 格雷森看着躺在地上两具瘦弱的尸体,有些拿不定主意,开口问道。 “一等兵甘波!” 听了格雷森的疑问,枪炮军士越发不耐烦了,他大吼了一声。 “sir yes sir!” 正斜眼看着凌叶羽的甘波下意识的立正,收回了目光,目不斜视的大声应道。 他听出了枪炮军士的不耐烦,也预感到了不妙。 “你惹出的麻烦,你负责把他们安葬了吧!” 枪炮军士冷冷的说到。 “sir yes sir!” 甘波有些无奈,但他不敢违逆枪炮军士的命令。 “格雷森,我还要去布置防御,那些狗娘养的日本人说不定还会打回来……你让你的人,马上把机场清理干净,如果再有任何麻烦,我会把你的肠子扯出来,缠在你脖子上把你绞死在那个地方!” 枪炮军士气呼呼的指着机场中央的那个水塔,赤裸裸的威胁道。 “sir yes sir!” 格雷森脸上红一块,白一块。 实话说,他也是被甘波拖下水的,遭了这顿臭骂,实属无妄之灾。 但枪炮军士说的话就是天条,他不能违抗! 他听出来枪炮军士是在骂他治兵无方,可格雷森真的很冤枉。 格雷森的性格稍稍有些软弱,碰上甘波这样的刺头,他的确有些力有不逮。 “sorry sir!” 格雷森只好先向枪炮军士道歉,承认自己管束不当。 说完,他回过头,恶狠狠的盯着甘波,几乎是用尽全力的朝他吼到:“听到枪炮军士的话了吗!立刻,马上把尸体给埋了!” “嘿……没人给我帮个忙吗?” 甘波无奈的耸了耸肩。 挖坑可是费力的活,甘波现在明白了,枪炮军士饶了他死罪,可活罪是躲不过的。 但他还想拖一个人下水,至少有人帮个忙,不至于那么累。 “安迪……我可一直对你不错……” 他看到格雷森怒不可遏的模样,知道求这个班长是没有用的了。 可他还不死心,又看向了安迪。 “sir?” 安迪却不知道该不该伸出援手。 他用求援的目光看着格雷森。 但格雷森却死死盯着甘波,咬牙切齿:“别逼我送你上军事法庭!” 安迪于是把目光赶紧偏到了一边,不敢搭话。 “oK……oK……欧文,我给你5美元,可以搭把手吗?” 甘波无奈,只好又放低了身段,向另一个新兵求援。 欧文显然比安迪更聪明一些,他连看都没开甘波一眼,假装没有听见。 “喂,5美元呢……大家都是战友,你们就这样对我?!” 看到没人搭理他,甘波有些不快。 但枪炮军士还在一边,他又不敢造次。 “一等兵甘波,我要是你就不会浪费时间了。” 枪炮军士见他还在磨蹭,冷笑着看着他说了一句。 甘波心头一颤,一个没有大吼大叫的枪炮军士更加可怕,你永远不知道他心头在盘算着怎么对付你。 “sir yes sir!” 他赶忙敬礼,把春田步枪背在身后,弯下腰去拉第一具尸体。 “解散!” 看到处理了麻烦,枪炮军士下达了解散命令。 格雷森还要继续打扫战场,其他人还在等着枪炮军士布置防御,大家都很忙,没空在这里为了两具尸体吵吵嚷嚷。 “真是一些不省心的混蛋!” 枪炮军士低声骂了一句,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红铜烟斗。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句话后,凌叶羽胸口上的吸烟器剧烈的灼热起来。 凌叶羽不由的伸手一捂,吸烟器的热量似乎直接穿透了胸口,直奔心脏而去。 心脏被这突如其来的热量撞击的“嗵嗵”剧烈跳动起来。 凌叶羽急忙伸手,把它从上衣口袋里掏了出来。 “噢,真是个精致的东西!” 枪炮军士看到了凌叶羽的吸烟器,开口恭维了一句。 凌叶羽抬起眼皮,惊诧的看着枪炮军士正在朝一个红铜烟斗里塞烟草。 他眼睛直勾勾的看着烟斗——这……不是把自己带来这里的那个烟斗么? 那个烟斗在枪炮军士手上,散发着铮亮的红铜色光芒,黑褐色的胡桃木烟嘴也油光水滑的,没有一丝裂纹。 凌叶羽还有些不可思议,他用力眨了眨眼睛,确认虽然枪炮军士手上的烟斗没有铜锈组成的瓜岛地图,但的的确确就是把自己送来的那个烟斗。 “喂,你在看什么?” 枪炮军士点燃了烟斗,看着凌叶羽的眼珠子随着烟斗转,眉头一皱,叼着烟斗问。 “no sir!没看什么。” 凌叶羽慌忙把目光收回来。 手上的吸烟器也散发出微微的金光,和红铜烟斗的红光遥相呼应,相得益彰。 “你这玩意是从菲律宾带出来的?” 枪炮军士又指了指他手上的吸烟器,开口问道。 “是的。” 凌叶羽点了点头。 除了这样回答,他也找不到更好的回答方式了。 “唔……”枪炮军士没有继续追问,他回过头,叼着烟斗朝机场外走过去。 第619章 押送俘虏 第六一九章 押送俘虏 “看,我就说我会一点事都没有……” 埋完尸体的甘波,一摇一晃的又出现在凌叶羽面前,叼着烟,用戏谑的目光看着凌叶羽,又来挑逗他:“你欠我2美元……” “滚!” 凌叶羽皱了皱眉头,多一个字都不想和他说。 “哈哈……中国人,输不起!” 甘波狂笑着,扭头走到另一边。 他其实也是在强撑着,非要到凌叶羽面前炫耀一下而已。 美式工兵铲虽然好用,可要在瓜岛这潮湿坚硬的地上挖坑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甘波又铲又刨,在地上挖出了无数草根,刨断了无数树根,流下无数的汗水,身上溅了无数的泥点,才终于挖出了一个勉强能放下两具尸体的坑。 等他把尸体埋完了,走路的时候脚都已经在打飘了。 等走到凌叶羽面前,其实已经快要虚脱了,但他依然倔强的要和凌叶羽叫一叫板,才到一边去吃点东西。 机场的防御基本成型了,格雷森却又碰到了麻烦。 他在打扫战场的时候,在帐篷和板房里,又找到了5个没有逃走的人。 无一例外的,这些人都瘦弱不堪,有些连衣服都没有,有两个却穿着日式军装的大短裤,格雷森吃不准他们的身份。 可唯一能确认的,是他们没有武器,格雷森只好先把人集中看管,然后去找枪炮军士汇报。 “唔……罗伯特凌不是略懂一些朝鲜语么?” 听了格雷森的汇报,枪炮军士有些不快。 格雷森应该先把俘虏身份搞清楚了,再来找自己。 枪炮军士的这句话让格雷森有些郁闷。 就在一个小时前,枪炮军士还不相信凌叶羽懂朝鲜语,此刻却暗示格雷森先让凌叶羽审问一下。 “他们可能是日本人……” 格雷森又开口说道。 “唔……罗伯特凌在菲律宾见过日本人,他应该也略懂些日语。” 枪炮军士却没有理会格雷森说什么,自顾自的说。 “好吧!” 格雷森知道该怎么办了,他回过头,冲欧文嚷道:“让罗伯特凌马上来这里。” 当着枪炮军士的面,一阵比划之后,凌叶羽肯定报告说,这些人里没有伪装的日本士兵,都是被抛弃的朝鲜劳工。 “呵,该死的日本人!” 听完汇报,枪炮军士低声骂了一句。 日本人拍拍屁股,跑进丛林里了,却把这些麻烦丢给了自己。 “我现在可没这么多精力照看俘虏……” 他没有紧蹙,看着这些惴惴不安的人们。 他是一个战士,不是护士。 这些人应该是经历过长期的虐待和营养不良,一个个瘦得让枪炮军士觉得一只手都能轻易的拎起来。 思考了几秒钟,枪炮军士觉得不能把他们留在这里。 “把甘波和安迪叫过来。” 他看着欧文说道。 筋疲力尽的甘波还没来得及吃上一口斯帕姆罐头,又急匆匆的跑到了枪炮军士面前,直挺挺的站着,心头七上八下——这个小老头难道又要变着花样惩罚自己吗? “甘波,把你的子弹给我!” 枪炮军士朝他伸出了手。 不明就里的甘波把弹盒里的桥夹都拿了出来。 “还有手榴弹……” 枪炮军士又指了指他肩头挂着的手榴弹。 “好吧……” 甘波嘀咕着,把身上所有的武器都撸了一遍。 枪炮军士接过了,也没仔细看,随手就给扔到了一边。 登陆的时候,他试图丢光身上的负重,被枪炮军士一阵好骂,而现在,他认为自己需要更多的武备保护,枪炮军士却几乎把他剥光了。 这下他心头更加打起了小鼓。 “sir,已经没有了。” 甘波拍了拍空空如也的武装带,枪炮军士继续搜下去,他只能把衣服和裤子都给脱了。 “枪!” 枪炮军士指了指他肩头上的春田步枪。 犹豫了一会,甘波还是晦气的把枪交给了枪炮军士。 枪炮军士哗啦啦的拉开枪栓,把弹仓里的子弹都弹了出来,掉落在了脚边。 最后一枚弹出来的时候,他手一抬,抓住了还没来得及落地的子弹,捏在手里,把枪还给了甘波。 “一等兵甘波,我要你把这些人送到连部去,顺便告诉连长,我已经将登陆场至机场的线路侦察完毕,并且占领了机场,我现在需要更多的增援……” “啊?!” 接过步枪的甘波瞪大眼珠子,看着手上的空枪,有些急了。 “sir可我没有子弹,万一……” 他辩解道。 “我知道,所以这发子弹是留给你的。” 枪炮军士把捏着的那枚子弹扔到了甘波手中。 “sir?” 甘波觉得他在开玩笑,只有一发子弹,碰上敌人,他是自杀还是朝敌人开枪? 再说了,他一个人押送5个人,若是这些人半路上发难,又怎么办? 甘波觉得枪炮军士故意在为难自己。 “安迪,罗伯特凌!” 枪炮军士并没有理会甘波的抗议,他又叫到:“你们两个掩护一等兵甘波完成这个任务。” “shit!” 甘波心头一震。 他明白了枪炮军士是故意的,他早就看出自己是真的杀了俘虏,现在在敲打他而已。 “sir……万一……” 安迪不安的开口了:“万一他们哗变……” 这可是一个吃力不讨好的活! “他们若是想活着,就不敢哗变!” 枪炮军士冷笑着,堵上了安迪的嘴。 说完,他又看着甘波,认真的说到:“一等兵甘波,你到了连部后向连长要求重新补给,哦对了,你告诉他,最好再给我带来一部电台……” 甘波听出来了,枪炮军士没打算给他任何反抗的机会。 他现在说什么都是白搭,只好耷拉着脸应道:“sir yes sir!” …… “安迪,我跟你赌两美元,枪炮军士是在针对我。” 看着跟在身边的几个瘦弱的,犹如鬼魅一样的劳工,甘波向安迪开口抱怨起来。 医务兵只是给劳工们做了一些粗糙的检查,给他们喝了点水,补充了一些食物,除此之外,他也不能做得更多了。 让劳工们继续呆在机场只有死路一条,把他们送回登陆场去,说不定能搭上一艘回船上的登陆艇,把他们运到后方医疗条件更好的地方去,还能捡回条命。 只是从机场到登陆场这段丛林,他们还得自己穿越过去。 但他们移动速度很慢,最瘦弱的两个,几乎是走一步要停下来喘两口气。 他们也知道这是自己活下来的唯一机会,也看出来甘波对他们的嫌弃。 几个人互相搀扶着,极力想跟上甘波的步伐,但却总是落后。 甘波无奈,只要把脚步放得很慢,心头越发对这几个人产生了厌恶。 “你杀俘虏的时候……就应该想到会是这样。” 安迪听了他的抱怨,却没好气的说到。 他也看出来枪炮军士实在惩罚甘波,可捎带自己也跟着一起受累了,哪里还想给甘波好脸色。 “嘿,别这么说,我杀了日本人,也是为了保护你!” 甘波依然嘴硬,死不承认自己杀的是劳工。 “呵……随你吧!” 安迪鼻子哼哼着,不想搭理甘波。 “要我说,这岛上哪有什么朝鲜人……” 甘波却不服不忿的,继续咕哝着:“都是该死的日本人,只有死了的日本人,才是一个好的日本人!” “那你想怎么办?” 安迪反问道:“都杀光了吗?” “当然……要不呢?” 甘波嘻嘻笑着,斜眼看着安迪,觉得这似乎都不应该成为一个问题。 “甘波,我们还有日内瓦公约,俘虏是有人权的……” 安迪不满的嚷道,又忧心忡忡的看了一眼那些努力跟上的劳工们! “他们连日内瓦都在哪都不知道……” 甘波又笑嘻嘻的说着,眼神里透出一丝琢磨不透的光来。 这眼神让安迪感觉到心底一凉,他没有说话,故意停下脚步,假装喝水,让甘波超到前面去了,等殿后的凌叶羽上来。 “罗伯特凌……” 他拧上水壶盖子,对跟上的凌叶羽压低声音说道:“如果甘波发疯的话,该怎么办?” “他不敢……” 凌叶羽看着前面一摇三晃的甘波,轻声说道。 “我觉得……他好像一个疯子……” 安迪还是不放心:“他刚才跟我说,要杀光所有人……” “唔……所以枪炮军士只给了他一发子弹。” 凌叶羽笑了笑。 “枪炮军士其实知道他杀俘虏了。” 安迪叹息了一声,悠悠的说到:“可他为什么要袒护甘波?这不应该。” 凌叶羽扭头看着脸上还带着稚气的安迪,他很单纯,应该还在校园里,不应该在这个鬼地方打仗。 “安迪……” 凌叶羽看着他说道:“有些事……和应不应该没关系。” “那和什么有关系?” 安迪歪着头问。 “唔……这个……我也说不好。” 凌叶羽摇了摇头。 他不赞成枪炮军士的做法,因为那是在和稀泥。 枪炮军士可能认为,登陆的第一仗就惩罚手下士兵的话,会让军心不稳。 至于那两个冤死的劳工,那只能算他们倒霉了。 至于甘波这个疯子,他需要有个强有力的人压制和敲打他,否则以后还会惹出乱子来。 所以枪炮军士罚他掩埋尸体,又剥夺了他几乎所有武备,让他押送俘虏。 甘波显然是口服心不服,这样的处理也只能掩盖事实,他找到机会一定还会惹麻烦的。 “嘿,什么人!” 安迪还想跟凌叶羽说些什么,可走在前面的甘波突然大喝一声。 安迪和凌叶羽目光一凛——他们都觉得甘波会惹麻烦,可没想到这么快! “甘波,别乱来,甘波!” 安迪顾不上拧上水壶盖子,把水壶一扔,拔腿就往前跑过去,一边跑还一边大声叫喊着。 第620章 袭击者 第六二零章 袭击者 安迪以为甘波趁着自己疏忽的当口,又想对那些劳工下手。 他慌忙往前冲,提高声调试图制止他。 他撕扯的嗓音在丛林中异常的刺耳,理所当然的也成为了目标。 “啪!” 丛林里传来一声枪声。 一发子弹从安迪耳边掠过,他清晰感觉到了子弹掠过时激起的丛林的热浪。 安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急忙一缩脑袋,人不由自主的往边上一斜,躲到了一颗树后面。 突如其来的袭击,让安迪脑子嗡的一下响了。 这颗大树大约直径三四十厘米模样,仅能勉强遮住安迪的半个身子。 他背后靠着树,枪口抬起来,急急忙忙的打开了保险,嘴里大声咒骂着:“甘波,该死的,你开枪打我!” “呸,我哪有子弹打你!” 回答他的是甘波愤怒的叫喊声。 安迪愣了一下,突然想起来,枪炮军士没收了他的武备,只给他留了一发子弹。 “啪!”丛林里又响起了一枪,这一次,安迪总算听出来了,这声清脆的枪响不是从春田步枪发出来的。 虽然这一枪不是奔他来的,可也让他感觉到心跳加速,热血上涌。 他遭遇了敌人了! 他狠狠的吸了一口丛林里带着腐臭气味的潮湿空气,从树后面慢慢挪了挪,又突然一下,把春田步枪甩了出来,看向了枪响的方向。 一条大约一尺宽的小溪,蜿蜒的从前面不远的山坡上流淌下来,安静的水流一点声音都没有,就这样横在他前面不远的地方。 除此之外,似乎并没有什么地方有什么异样! 眼前除了一棵棵看不到头的树木,就是树木之间的藤蔓,以及点缀在树林之中的爬满青苔的大小不一的石头。 眼睛瞄在准星上,沿着一道半弧划过,安迪没有看到谁在朝他开枪。 几个劳工听到枪声后,四下躲开,或在石头后面撅着屁股,或在树后面瑟瑟发抖,而甘波正半靠在一块满是青苔的石头后面,也不敢探出头去。 刚才的那一枪就是打他的,子弹差点打中了他的脑袋,吓得他缩了回来,脸都白了。 “他在哪?他在哪?” 安迪紧张的晃着枪,大声叫嚷起来。 “安迪,趴下,快趴下1” 甘波看到安迪直挺挺的在树后面冒出来,抬着枪口毫无目的乱晃,赶紧朝他摆手叫喊着。 “他在哪,他在哪?” 安迪丝毫没意识到自己种处于危险之中,他紧张的瞪大眼睛,在丛林里搜索着。 “一点方向,那堆乱石头后面……” 甘波指了指那边。 “几个人?!” 安迪顺着甘波手指的方向,看向了那堆乱世堆。 那里比自己的位置稍高一些,一堆乱石头顺着缓坡在树林里铺开,石头堆中间,还点缀着几棵不算大的树,看起来比丛林里其他地方更空旷一些。 但安迪却依旧一个人影都没有看见,那个袭击者好像突然蒸发了,消失在了空气中。 “该死,还要几个人!” 甘波破口大骂道。 那堆乱石头距离他不过二十来米,他就这样尴尬的卡在了最前面,当时他正驱赶着劳工试图绕过小溪,找一个不会湿脚的地方渡过这里,就看见人影一闪。 他刚喊了一声,那个人影就朝他开枪了,现在安迪问他几个人,他还真的答不上来。 甘波的枪里只有一发子弹,所以他根本不敢和这个人影正面对抗,回头看着安迪这傻小子在树后面露出了大半个身子,枪口却指着别的地方,他也有些着急。 “躲起来,安迪,躲起来!” 他又吵安迪挥手叫嚷着,他可不想安迪被一枪打死了! 凌叶羽听到枪响的时候,本能的往边上的一块石头后面躲了过去。 在躲避的同时,他抬眼观察四周,大概锁定了袭击者的位置。 而这个清脆的枪声,他太熟悉了。 他无数次在战场上和这把叫做三八大盖的枪作战过,也使用过它和日本鬼子作战。 这把使用6.8毫米有坂子弹的步枪,或许是日本鬼子在二战中造得最成功的武器了。 它的枪身平衡很好,修长的枪身配上修长的刺刀,超过了1.6米,就跟一支小号的梭镖一样,非常适合拼刺。 长长的枪管让火药可以充分燃烧,就算在夜间,也非常难以观察到它射击的枪口火焰。 或许他唯一的缺点就在于,作为一只栓动步枪,他的射速并不快。 但此刻在这片丛林里,这个缺点也无所谓了。 因为这些马润们手上的不是加兰德,不是勃朗宁,也不是汤姆森,而是和三八大盖一样的栓动春田! 而且甘波的枪里只有一发子弹,几乎等同于没有战斗力。 安迪是个新兵蛋子,此刻他的心脏在狂跳,甚至不知道该要干什么。 唯有凌叶羽还在保持着冷静。 他从两声间断挺久的枪声判断,袭击者应该只有一个人。 在中国大陆,他若干次和日本鬼子交过手,他了解日本鬼子的战术。 简单点说,就是看人下菜碟! 若是有着碾压性的优势,日本鬼子会很吝惜子弹,一般经过机枪两三轮压制,在打两次排枪,耳边就会响起他们刺耳的“板载”冲锋声。 这时候的日本鬼子信奉刺刀是最男人的战斗方式,其实是因为他们觉得自己占据了绝对的优势。 但如果他们并没有什么把握的时候,战斗就变成了另一种画风。 他们会困兽在一个位置上,不敢朝前一步,但那所谓的“武士道”精神又阻止他们继续后退,于是就会出现像现在这样的诡异情况。 凌叶羽从石头一侧,稍稍探出半个眼睛,大致看清了情况。 他又回过头,看着安迪还在紧张的在树后探头探脑。 显然这样打下去,他们的人数优势就会被慢慢拉平了。 “安迪,我再这里拖着他,你从左边绕过去……” 凌叶羽快速在脑子里建立起了战场的画面,只要从侧面威胁他一下,很容易把这个日本鬼子赶出来。 “嘿,别去,别去……” 甘波却缩着脑袋,朝安迪又挥手。 他并不知道对面有多少人,万一安迪半路被截杀了,他和凌叶羽就更难支撑了。 他觉得先呆着比什么都好,等情况明朗了,在找个地方固守,然后他跑回去把枪炮军士喊过来,在带上几挺勃朗宁,汤姆森什么的,把这里扫平! “别慌,如果他们人多,现在早就冲锋了!” 凌叶羽又笑道。 他半跪起来,举起步枪朝乱石堆“砰”的打了一枪。 他也没看到袭击者的具体位置,但这一枪是告诉他:“我知道你在哪里!” “该死,你怎么知道!” 甘波靠在石头后面,又叫骂着。 “甘波,我觉得应该听罗伯特凌的。” 安迪终于意识到,自己直挺挺的暴露在树后面是多么的不明智了,他缩了回来,又打量了一下四周。 他觉得凌叶羽说得对。 毕竟三个人里,只有凌叶羽和日本人交过手,这也是枪炮军士把他带到这里来的原因。 “呵,别管他了!” 甘波却继续躲在石头后面叫嚷着:“罗伯特……凌,你的枪榴弹呢,快给他一发!” “喂,这里是丛林啊,没有抛射角度啊!” 凌叶羽缩回来,重新推上一枚子弹,有些无语。 枪榴弹的抛射弹道很弯曲,但头顶上都是树林,枪榴弹没等飞到对面,可能就会撞到树枝,在头顶上爆炸了。 更何况,只有二三十米距离,还不够枪榴弹最短射程的。 “真该死……枪炮军士就不应该没收我的子弹!” 甘波又咒骂着。 几个劳工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树林里响起了几声枪声后,又沉寂了下来。 但紧张的几分却仅仅攥着他们的心脏,看到几个美国大兵蜷缩着,也不敢往前,让他们更加害怕了。 一个劳工认为眼前的那棵树木不太结实,他拖着瘦弱的身躯,试图跑到甘波这块大石头后面来。 “fuck!滚回去,滚回去!你这头肮脏的猪!” 甘波看出了这个劳工的想法,虽然他躲藏的这块石头很大,但他不想和别人分享。 他举起了手里的枪,对准了正朝他跑过来的劳工,大声叫骂着。 “啪!” 他的话音未落,乱石堆那边又响起了一声枪声。 躲藏在后面的袭击者,看到了树林里出现了一个摇摇晃晃的人影。 他没有忍住,又开了一枪。 树林里发出了一声惨叫,那个想寻求一个更好掩体的劳工捂着肚子,痛苦的在地上打滚。 “oh shit!” 安迪吓得惊叫了起来:“甘波,甘波!” “又怎么了?!” 甘波气急败坏的叫嚷着。 “快去救他,救救他!” 甘波举例那个受伤的劳工只有四五米,只需要跑两步就到了。 可甘波可不会在枪口的威胁下去干这么危险的事情。 “你疯了吗?” 他大声叫骂着:“日本人在瞄准我!” “砰!” 凌叶羽开了一枪。 那个没沉住气的袭击者这一枪,暴露了自己的位置。 他把枪卡在了两块石头的缝隙之中,人却隐藏在阴暗中,稍远一些的地方看过去,根本看不到他在哪里。 但刚才他又开了一枪,枪口闪缩的微弱的火光,被凌叶羽捕捉到了。 凌叶羽抬枪就朝他开了一枪。 子弹从石头的缝隙间穿过,他听到那边有人轻声惊呼了一声。 “安迪,快,绕过去,我找到他了!” 凌叶羽哗啦上膛,紧盯着乱石堆。 他确信,这一枪把他从伏击点赶了出来,只要他离开了伏击点,要包围他就不难了。 “甘波,甘波,快救他,我和罗伯特凌去对付他!” 安迪又指着在地上挣扎的劳工,对甘波大声叫道。 “该死,你们快一点……” 甘波嘴上叫嚷着,终于愿意动一动身子,向那个劳工施以援手。 第621章 上当的安迪 第六二一章 上当的安迪 “啪!” 看到石头后面人影又动了一下,袭击者又开了一枪。 甘波本就不想冒险,听到枪声后脖子一缩,重新缩回了石头后面,对惨叫的劳工充耳不闻。 安迪此刻却没空管甘波了。 袭击者又开了一枪之后,凌叶羽很快反击了一枪。 这一枪打得更加精准了,把袭击者再次逼开。 这让他也有些慌,把注意力都集中到了凌叶羽这边。 安迪趁着机会,从树后跑了出来,先顺着山坡往下跑,跑出了袭击者的视线,然后越过了小溪,从左侧朝他包抄。 凌叶羽压制了一发之后,借着对方躲避的当口,突然往前快速跃进了几步,躲到一棵大树后面。 “喂,投降吧,你打不过我们的。” 凌叶羽用半通不通的日语喊话,进一步吸引他的注意力。 他没有继续靠近,而是在等安迪包抄到位。 “八嘎!” 乱石堆里,终于传来一声怒吼。 听这声怒吼,声音还稍显有些稚嫩的模样,但凌叶羽现在看不到他的身影。 “新兵?你的长官呢?” 结合他不算好的枪法,以及选择的这个不算好的伏击点,凌叶羽大概猜出来了,他应该是机场里跑出来之后,和大部队跑散的新兵。 “米畜!米畜……” 对面却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歇斯底里的叫喊着。 “罗伯特凌,给他一枪,给他一枪!” 甘波靠在石头后面,依然是没有探头出来,他看到凌叶羽往前攻了过去,又大声叫嚷着。 这一下,让那个袭击者更加紧张了。 “咔,当!” 丛林里响起了两声异响。 甘波正纳闷,他从石头后抬起头一看,树林中突然出现了一个冒着白烟的,黑乎乎的东西,正朝他抛过来。 “oh shit!”他定睛一看,是一枚手榴弹。 “手榴弹!” 他大叫一声,把脑袋重新埋进了石头后。 “轰”的一声巨响,手榴弹在距离甘波躲避的大石头前两三米的地方爆炸。 91式手榴弹在拉开拉环之后,还要用力磕一下尾部,解锁两道保险才能爆炸。 这种手榴弹同时还是掷弹筒的弹药,所以操作多了一道程序。 但也正因为要磕这么一下,他又一次暴露了自己的位置。 看到他丢出手榴弹,凌叶羽更加坚定了这是一个新兵的猜测。 91式手榴弹偏重,徒手投掷的距离并不远,这个新兵显然是没考虑这一点。 在凌叶羽的威胁下,他又不敢从乱石堆里冒头,这样一来,手榴弹更是没法丢到甘波脚下了。 “砰!”凌叶羽照着手榴弹抛出的地方,又开了一枪。 子弹打在了石头上,把上面的苔藓刮掉了一大片,露出了森白的颜色。 借着这一枪的掩护,凌叶羽又往前跃进了几米。 半跪在一块石头后面,他已经距离乱石堆不到20米了。 那个袭击者依然没有离开乱石堆的掩护,他在这个面积不大的乱石堆后辗转腾挪,不敢进攻,却也不再后退。 凌叶羽探头看了一眼左侧的山坡下,他还没有看到安迪的身影。 但现在其实安迪包抄到不到位都无所谓了,凌叶羽已经靠近到了足以把他逼出乱石堆的距离了。 凌叶羽伸手从肩头上扯下那枚摇晃的手雷,扯开了拉环,一扬手,把手雷抛了出去。 保险栓在半空中“叮”的一声弹了出来,这意味着大约三秒半之后,这枚手雷会爆炸。 “手榴弹!” 凌叶羽大叫一声,提醒甘波和安迪注意爆炸。 手榴弹的爆炸威力不大,但飞溅的弹片在几十米外依然可以把人击伤甚至击毙。 但其实凌叶羽这嘴警告也没有太多的意义。 甘波此刻躲在大石头后面一动不动,弹片根本伤不到他分毫! 包抄的安迪还不知道在哪里,应该也还在手榴弹的杀伤距离之外。 “炸死这个狗娘养的!” 甘波听到凌叶羽的警告,把脑袋往下有缩了缩,用手紧紧的摁着头顶上那松垮垮的头盔,大声叫到。 “八嘎!” 手雷冒着烟,掉进了乱石堆里,凌叶羽听到里面有人惊叫了一声。 在惊叫声中,一个黑影从石头上跳了出来,往地上一滚。 “轰”的一声,手雷在乱石堆里炸响了。 但因为石头挡在中间,救了那人影一命! 他从地上爬起来,抓起了跌落在一边的那把修长的三八大盖,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自己已经没有了掩体,就这样赤裸裸的暴露在了甘波和凌叶羽面前了。 “别动!” 安迪也从左边包抄到位了,他来得正是时候,恰好赶上了凌叶羽把他从乱石堆里逼了出来。 这是一个身材矮小,身上穿着半件暗蓝色军装,脑袋上带着一顶已经几乎分辨不出颜色的军帽,穿着日军热带大短裤,脚下踏着一双黄胶鞋的日本鬼子。 凌叶羽果然没有猜错,这是一个年纪不大,稚气未脱的海军战斗人员。 他身材虽然矮小,但和那些劳工相比却不瘦弱,反而还有些敦实厚重的感觉。 三八大盖端在他手里,哪怕没有上刺刀,都显得有些长得头重脚轻。 他紧张的看着突然包抄过来的安迪,意识到自己已经被三面包围了。 进已经没有可能,退也没有了退路,他一下子愣在了原地。 “放下枪,放下枪,放下枪!” 可安迪看起来比他还紧张,他站在一棵树后面,露出了半个身子,冲他大喊大叫。 “啪!” 那个小鬼子却用一发子弹回答了安迪。 但他这一枪打得很仓促,子弹距离安迪很远的地方飞了过去。 开完枪,他拼命的拉动枪栓,却发现弹仓里空空如也,子弹已经打光了。 他一下慌乱起来。 他手忙脚乱的掀开腰间的牛皮弹盒,但眼角却瞥见凌叶羽从右侧又冒了出来。 比起安迪,凌叶羽的距离更近,也更具威胁。 他知道现在根本来不及装子弹了。 在巨大的压力下,他终于崩溃了。 他提着空枪,扭头就往山坡上跑,完全没有意识到这样会暴露在众人的视线中。 “stop!stop!” 安迪又闪出树后,举起枪冲他大喊着。 可那小鬼子根本不听,头也不回的,好像一个猴子一样,在丛林里蹦跳着,继续往山坡上跑去。 “再跑……我开枪了!” 安迪看着他根本不搭理自己,脑子也有些懵,磕磕巴巴的又喊道。 话音未落,只听“砰”的一声,丛林里响起了一声枪响。 逃跑中的小鬼子惨叫一声,应声倒地,在地上翻滚着。 安迪吃惊的回过头,这才发现甘波正端着枪,枪口还在微微的冒着青烟。 “嘿,用他听得懂的话跟他说!” 甘波放下了枪,不满的冲着安迪叫喊到:“我们在浪费时间!” 就在安迪和小鬼子纠缠的时候,甘波站起来,很从容的瞄准了逃跑的人影,开了一枪。 这一枪打穿了小鬼子的身体,但似乎没有伤到要害,小鬼子的枪丢到了一边,人在地上打着滚哀嚎着。 “help……help……” 他用生硬的英文,向安迪求救。 “oh my god……” 安迪看着他地上打滚后,流了一地的鲜血,放下了枪,急忙往前奔过去。 “喂,你要干什么?” 甘波在后面大声嚷道。 “他需要医疗救助!” 安迪叫嚷着。 “安迪,别去,别去!” 凌叶羽从右侧警戒着,看着安迪毫无警惕的往前跑,也大声阻止他。 “该死,他现在是个伤员!” 安迪却气愤的大骂着。 他没有听从凌叶羽和甘波的劝阻,反而加快了脚步。 “别靠近他,别靠近他!” 凌叶羽有些急了,他也从掩体后奔了出来,试图抢在安迪前面拦住他。 但他还是慢了一步,安迪已经跑到了那小鬼子身边了。 他把步枪放了下来,声音也变得温柔了许多:“喂,我是来救你的!” “该死,安迪,离开哪里,离开哪里,那是该死的日本人!” 甘波在后面狂叫着,若不是他没有子弹,真的会再开一枪,打死那个小日本。 “他已经没有战斗力了,他投降了!” 安迪却叫嚷着,没有听从甘波的劝阻。 这小日本也看出了安迪的善意,他努力忍着疼痛,停止了打滚,眼神里充满了求生的渴望,看着安迪一句一句的重复着不熟练的英语:“help help……” 他瞪着安迪,脸色因为失血过多而苍白。 甘波发射的子弹从他背后打进了身体里,又从肚子斜侧着穿了出来,在肚子上留下了一道骇人的血口。 他已经毫无战斗力,甚至可以说已经濒临死亡了! “放松点,我会治好你的!” 他的惨状引起了安迪的恻隐之心,也放松了警惕。 “安迪,不要靠近他!他会偷袭你!” 凌叶羽大声叫着,朝那个小鬼子举起了枪。 “喂,你别动,我给你包扎一下。” 安迪却依然把凌叶羽的警告当做了耳旁风,他把步枪往身后一背,伸手去腰间掏急救包。 “该死,看在老天的份上,安迪,你不要靠近他!” 甘波也急了,他从石头后跳出来,急匆匆的朝这边赶过来,嘴上不干不净的叫骂着:“他是个该死的日本人,不值得同情!” 已经距离只有四五米的凌叶羽,却感觉到有一丝不妙。 他看到安迪蹲了下来,从急救包里拿出了绷带,要帮那个小鬼子包扎伤口。 而此时,刚才还痛苦哀求的小鬼子,眼睛里闪出一道狡黠的光。 “安迪,快离开!” 凌叶羽急忙抬起了枪口,指向了那个小鬼子。 可他还是晚了一步,那小鬼子突然一伸手,搂住了安迪的脖子。 他像个猴子一样,挂在了安迪的胸前,身上的伤口此刻却一点没有阻碍他的身手。 他一直隐藏在身下的右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手榴弹,只见他面目狰狞的用牙齿咬掉了拉环。 “天闹黑卡,板载!” 他带血的嘴里,凄厉的喊出一句,凌叶羽知道大事不妙了! “安迪,别动,安迪!” 安迪被他突然袭击,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只好用力的甩着,希望能甩开他。 可他看到那个小鬼子已经拉开了手榴弹,心里更加慌了,手脚也似乎失去了力气。 “哐” 小鬼子恶狠狠的吧手榴弹砸在了安迪的头盔上,用尽力气抱着安迪。 “help!”这一下轮到安迪慌张了,他用力挣扎着,扯起嗓子求救。 第622章 第一个牺牲者 第六二二章 第一个牺牲者 “板载!板载!” 那个小鬼子面目狰狞,眼睛通红,情绪亢奋。 他将所有的力气在生命的最后一瞬间都爆发了出来,任由安迪如何挣扎,就是甩不开! “安迪,别动,别动!” 距离他们最近的只有凌叶羽了,他抬起了手里的步枪,试图把安迪从这个小鬼子的魔爪里解救出来。 可惊慌失措的安迪在拼命挣扎,屡屡挡住了凌叶羽的枪口,凌叶羽怕误伤他,不敢开枪。 甘波赶上来,看到那个小日本像个猴子一样,挂在安迪身上,面目狰狞的嚎叫着,手里攥着一个冒烟的手榴弹。 他感觉大事不妙,抬起枪来猛的抠了一下,却才想起他唯一的一枚子弹已经打到这个小日本身上了。 情急之下,甘波只能冲凌叶羽叫喊着:“开枪,快开枪!” 受伤的小鬼子在甘波的挣扎下,手终于松脱了一些。 趁着两人分开的一瞬间,凌叶羽终于抓到了一个射击的机会。 “砰!” 一发子弹穿透了小鬼子的胸口,他终于颓然到底,手上紧攥的手榴弹也一松,滚到了地上。 “天闹……黑卡……板……” 他嘴唇嗫嚅着,还在为他从未见过的天皇表明自己的赤诚忠心。 但他最后一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出来,掉落在地上的手榴弹爆炸了。 凌叶羽和甘波近乎本能的扑倒在了丛林的落叶中,一枚弹片“当”的一下,砸到了凌叶羽的头盔上。 没有系好带子的甘波,因为用力过猛,几乎是一头栽进了地上,他头上的头盔磕到地上凸起的石头,弹到了一边,又顺着山坡骨碌碌往下滚了好几米。 “oh shit!” 甘波从地上爬起来,眼前的硝烟还没有散开,他惊魂未定的坐在落叶中,伸手在身上到处乱摸。 不幸中的万幸,他竟然没有被弹片击中! 看到自己毫发无损,甘波这才松下一口气,扭头看向了凌叶羽的方向。 除了头盔上被一枚弹片留下了一道划痕,凌叶羽也没有大碍,他正用手把身体从地上撑起来,因为紧张,他的动作有些变形。 “罗伯特凌……你怎么样?” 甘波冲凌叶羽叫到。 “我还好,我还好!” 凌叶羽喘着粗气回答。 “我……我不不太好……” 在爆炸的硝烟中,安迪呻吟着向他们求救。 “God!damn it!”甘波从地上爬起来,看到几米外的安迪血肉模糊。 手榴弹几乎在他面前爆炸,弹片和冲击波几乎全部呼到了他身上。 他身上挂着的弹药包被弹片撕裂,几个步枪桥夹掉落在身边,胸前的军装已经被鲜血染透了,半边脸也被弹片几乎削平,只剩下半口气。 他的一只耳朵在爆炸中被震聋,另一只耳朵也嗡嗡作响,只能勉强听到一些声音。 他模模糊糊的听到了甘波和凌叶羽的喊叫,抬起虚弱的手臂,向他们求救。 就在甘波目瞪口呆愣在原地的时候,凌叶羽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把安迪从地上扶起来,垫在了手臂上。 “shit shit!他竟然这样对我……” 或许是靠在了凌叶羽的怀里,安迪感觉安心了一些,他剩下的一只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凌叶羽,咕哝道。 “别说话,我救你!” 凌叶羽用臂弯垫着他的脑袋,抬起头冲还在发愣的甘波叫到:“急救包,急救包!” 甘波这一下才如梦初醒,他奔过来,把枪往边上一方,急急忙忙的在腰带上扯下急救包。 撕开安迪的衣服,甘波又僵在了原地。 他的胸口上,肚子上有无数个伤口,这些伤口都在汨汨流血,让甘波不知道从何开始包扎起。 他只好把急救包里的所有磺胺消炎粉都撕开,胡乱的朝安迪的身上撒过去。 可这些本应能止血的磺胺粉却几乎立即就被鲜血浸透了,它们消失在血红的鲜血中,无影无踪。 “很严重么……很严重么?” 安迪似乎意识到什么。 他感觉到大脑正在麻痹,本应很痛的伤口,此刻却几乎感觉不到疼痛。 稍稍有些医学常识的他知道,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甘波,甘波……你也要先给我止血……” 他极力的抬起头,向看看自己的伤势,但却失败了。 他只好焦急地的对甘波说道。 “我正在做……正在做……” 甘波手忙脚乱的掏出一大包药棉,摁在了一个看起来最大的伤口上。 “罗伯特凌……我到底怎么样,怎么样了……” 安迪越发感觉到不妙。 他明明看到甘波在给他止血,但他却一点感觉都没有。 他的大脑似乎断片了,恍惚中,觉得甘波在糊弄自己,他根本就没给自己止血。 “安迪,安迪,看着我的眼睛,你很好……你很好,相信我……” 安迪的眼神在迅速的涣散,这是他即将消逝的征兆。 凌叶羽必须要他集中精神,否则他一闭上眼睛就不会再醒过来了。 他轻轻的拍打着安迪一侧脸颊,让他的眼睛聚焦在自己脸上。 “凯特还等我拿着勋章回去呢……” 安迪却答非所问,他的嘴唇蠕动着,声音迅速的微弱了下来。 “安迪,安迪!看着我,别闭上眼睛!” 凌叶羽还在努力,可甘波却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他已经把急救包里所有的绷带,纱布,药棉和磺胺粉都用光了,可还是没有止住流血。 现在也不需要止血了,因为安迪的血已经流光了! “罗伯特凌!” 他用满是鲜血的手,推了推凌叶羽,让他省下点力气:“安迪死了,死了!” 听了这话,凌叶羽浑身的力气好像一瞬间被抽光了,身子几乎要瘫软了下来。 他颓然把安迪的头放了下来,放到了地面上,这才发现手臂上也沾满了安迪的血。 “我们的赶紧去登陆场。” 甘波胡乱的把手上的血在军装上擦了擦,用安迪的弹药包里,拿出了一个桥夹,塞进了自己打空的春田步枪里。 “你至少……先让他缓一缓吧。” 凌叶羽看着甘波急不可耐的模样,苦笑着摇了摇头。 甘波却一歪头,好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凌叶羽:“有区别吗?” 凌叶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只觉得甘波冷血的有些过分。 就算甘波现在急需要子弹,难道不能稍稍等一下,收殓一下安迪的尸体,在收集弹药吗? “喂,我们不知道还有多少日本人在附近……” 甘波却先皱起了眉头,觉得凌叶羽在惺惺作态:“安迪是我的好兄弟,可是他已经死了……我们还有任务要完成,还有把这帮混蛋,送到登陆场去……你就算再这里跪上一整天,能帮我完成任务吗?” 不得不承认,甘波的话是对的。 他们和大部队分离,若是遭到日军的围攻,可能根本来不及求救,就会被撕碎了。 他们现在得尽快离开这里,至于尸体……只能等带着大部队过来之后再说了。 “帮我个忙!” 凌叶羽抬起头,看着正在整备武装的甘波:“把他抬到那边,先暂时安顿一下。” “呵,你终于开窍了!” 甘波轻笑了一声,弯下腰去抬安迪的脚。 两人把安迪暂时安顿在几块石头中间,为了防止找不到,凌叶羽又找来两根树枝,用藤条扎了一个巨大的十字架,插在了石头边。 “站起来,站起来……继续往前走,快走!” 凌叶羽在安顿安迪的时候,甘波提着枪又去把剩下瑟瑟发抖的劳工赶起来。 受伤的那个劳工已经没了声息,甘波看都没多看他一眼,更不会在他身上浪费任何一点力气。 其中有一个劳工似乎和死去的那个认识,他双手合十,一直再给甘波作揖,嘴里还叽叽呱呱的说着什么。 可甘波听不懂,他不耐烦回过头,冲凌叶羽叫到:“你告诉他,如果不还不走,我就把他仍在这里等日本人!” 凌叶羽大概听出了那人的意思。 他说死去的那个是他的同胞兄弟,让甘波可怜可怜,给他们一点时间,把尸体埋了。 “我可没有这么多时间!” 听了凌叶羽的翻译,甘波却越发狂躁起来,他抬起手里的枪,径直戳到了那个还在喋喋不休的劳工胸口上:“快走,现在,马上给我滚出这里!” “甘波,甘波……” 凌叶羽于心不忍,上前一步劝说。 甘波的此刻的情绪非常不稳定,这个劳工再多说半句,凌叶羽相信甘波会真的开枪把他打死在这里。 “你到底站在哪一边?” 正在驱赶劳工的甘波回过头,愤怒的冲凌叶羽叫到。 “冷静点,冷静点,甘波……” 凌叶羽也不敢继续惹怒他。 甘波的神经已经崩得很紧了,他随时可能都会崩溃。 “让我来劝说他们……让我来。” 凌叶羽用缓和的语气说道,不想激化矛盾。 好在甘波还有些理智,他把枪口缩了回来,又冲他嚷道:“三分钟后出发,他们要是还不走,我就把他们扔在这里自生自灭。” 等甘波和凌叶羽把人带回登陆场的时候,天色都快接近傍晚了。 傍晚的天气竟比白天还好了一些,虽然云层还没有散开,但能见度提高到了两公里之外。 滩头上现在人潮汹涌,好像一个巨大的,混乱的菜市场。 希金斯登陆艇来回穿梭,一刻不停的把整整一个师的马润送上这片狭小的海滩。 后登陆的马润们却无所事事,他们挤在海滩上,等候着下一步命令。 在刚登陆的马润还没安顿好的时候,希金斯登陆艇又给海滩上送上了m3轻型坦克,推土机和一些重装备。 工兵们开始清理海滩,要在这里建一个简易码头,他们驱赶着无所事事的马润,指挥着推土机,粗暴的把沙滩上的那些金黄色的沙子翻开,在上面打下深深的地桩,再铺上木板。 凌叶羽和甘波,押送着几个俘虏走进嘈杂的海滩的时候,压根没有人注意到他们。 一路打听,他们终于找到了连长的指挥所。 整个连几乎都派出去了,连长也成了光管司令,此刻正在沙滩一角,和营长呆在一起,正讨论着接下来的作战方案。 第623章 登陆场 第六二三章 登陆场 被挤在海滩一角的营指挥所毫不起眼,比刚登陆时的那个连指挥所强不到哪里。 这里只是多了两部电台,搭起了一个稍大一些的天幕,天幕下摆上了一些弹药箱拼成了一张桌子,上面摆着一张地图。 传令兵把凌叶羽和甘波带到了天幕下,报告说第一营第三连已经占领了机场。 “唔……” 可营长却心不在焉,他还在盯着弹药箱上那张简陋的地图。 这张地图除了勾勒出一个瓜岛的轮廓之外,营长所需要的一切细节几乎都没有。 他只能大约分辨出哪里是沙滩,哪里是机场,哪里是悬崖,哪里是丛林,可再想寻求一些例如溪流,坡度,植被等关乎战斗细节的信息,则一概没有! “真不敢相信,我们就这样被临时起意的海军扔到了这个鬼地方!” 营长在众人面前抱怨起来。 此刻,几个连长和营里的参谋都在,可他们面对这样一张简陋的地图也一筹莫展。 他们也在等上级的命令。 而马润的师长范德格里夫特,却还在协调和海军之间的关系。 理论上,他们现在已经站在了陆地上了,应该归陆军指挥了。 但现在指挥他们的陆军还在2000公里外!这些全能两脚兽似乎成了没妈的孩子,没人在意他们。 海军的运输船挤在外海上,他们希望尽快将物资卸下来,以免遭到日本海军袭击。 工兵们在竭尽全力搭建临时码头,先送上的物资就这样胡乱的堆在沙滩上,也没有人去转移。 工兵和建设队忙得屁股冒烟,恨不得用炸药把这一片立刻轰平,变成一个巨大的接收场。 可上万名马润却挤在沙滩上无所事事。 他们理应继续朝内陆拓展,建立防线,保护登陆场,夺取机场的。 按照海军的构想,此刻这些马润们应该正在炮火连天中和日本人厮杀,在不断呼叫着后方的资源,甚至不断的从前线抬下尸体和伤员。 不管怎么说,都不应该是什么都没发生! 过于顺利的进展,让海军的参谋们也整不会了。 在马润主力登陆瓜岛的同时,另外一部分马润叶登陆了瓜岛北边的图拉吉岛和吉沃图岛岛。 图拉吉岛的登陆甚至比瓜岛还要简单,登陆部队很快肃清了这个小岛,还击毙了300多人的守岛日军,俘虏了三人,吉沃图岛麻烦一些,登陆部队付出了大约10%的伤亡,也控制了这里。 而海军参谋们一直认为必然要有的大规模陆战,日军的飞机和舰队,却一样都没有看见。 海军上层的参谋室里,现在就和瓜岛的登陆场一样混乱,所有人的人都在试图搞清楚,岛上的主力部队在哪里?日本的飞机在哪里?他们的联合舰队又在哪里? 而同样懵懵懂懂的,还有日本海军。 当他们接到瓜岛上的求救信息,得知美军登陆之后,几乎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他们也根本没预料到,米畜会这么快来这里。 但要夺回瓜岛,他们必须要有陆军的协助,于是他们向陆军发出了请求,请求派遣部队夺岛,海军则会“倾力支持”。 “瓜……什么岛?!” 陆军几乎所有参谋,都没听说过这个岛的名字。 他们急忙翻开了地图,终于在所罗门群岛中,找到了这个拗口的名字,以及搞清楚了两个月前,海军在上面修了一座机场。 日本陆海军之间的不合已经是公开的事,双方各自制定计划,互不通知的事情简直就是传统。 可这个拗口的小岛就算再偏远,那也是天皇陛下的产业,所有人都不敢怠慢,于是日本陆海军之间,紧急召开联合会议,商讨怎么把米畜赶出瓜岛,将天皇陛下的产业完璧归赵。 日本海军马鹿和陆军马鹿吵吵嚷嚷如何让天皇产业完璧归赵的当口,瓜岛海滩上焦头烂额的营长连长们,也正发愁下一步该怎么办。 商讨了半天,他们也不清楚怎么办。 “海军不是说,会找些当地人给我们当向导么?” 营长皱着眉,看着那张简陋得根本用不了的地图,问一个参谋。 “唔……是的……但我听说他们还不知道去哪里找。” 参谋点了点头。 他也是头一次拿着一张粗糙的航拍地图,就要在上面做战斗计划。 “呵……二等人……” 营长苦笑一声,他知道不能指望海军帮忙了。 反正讨论半天也不会有结果的,他终于把目光从那张简陋的地图上挪开了,看向了外面乱糟糟的沙滩。 “这时候要是来一队轰炸机什么的,我们可就好看了。” 他担心的咕哝着。 但今天的天气成了他们的保护伞,就算日本人的飞机飞过来了,他们也看不到下面的情况。 “刚才谁说……机场怎么了?” 营长感慨完了,回过头看着传令兵,他刚才似乎听到了一句关于机场的消息。 “sir……一营三连,在二排的带领下已经夺取了机场。” 没等传令兵开口,甘波上前一步,举手朝营长敬了个礼,抢先开口了。 “夺取了……机场?!” 营长愣了一下:“你在跟我开玩笑嘛?!” 他扭过头去,找三连的连长。 连长也惊诧莫名,看到营长看着自己,赶忙解释说:“我只是让他们侦察从登陆场到机场之间的丛林,找一条路……” “枪炮军士发现机场防守薄弱,于是率队发起了进攻,现在机场是我们的了。” 甘波又大声说道:“他让我回来告诉你们,我们需要更多的增援,还有……能不能给他一部电台,他受够了让传令兵跑来跑去的事情了。” “呵呵……枪炮军士李厄姆?” 营长一听,大约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yes sir,正是他。” 甘波又大声应道。 “这的确是他的风格。” 营长笑了笑,回过头对电台边的通讯兵说到:“立刻通知团部,说我们已经占领了机场。” 然后他回过头,好奇的打量了一下甘波和凌叶羽。 他发现他们身上有血迹,于是皱了皱眉头。 “喂,给我们的士兵端杯咖啡来!” 他朝一个勤务兵嚷道。 “你们这仗,打得很艰难么?” 看着甘波和凌叶羽拿起了咖啡,营长笑了笑,指着他们身上鲜红的血迹问。 “不!我们打得很顺利。” 甘波开口道:“这是战友的血……我们在押送俘虏回来的途中,被一个日本人偷袭了,我打伤了他,安迪想去救他,被他用手榴弹炸死了!” “oh shit!” 营长听了,脸色微微一变。 “呵……他叫安迪?” 营长似乎还有些不相信,又问了一句。 “yes sir!” 甘波肯定的说。 “他是我们第一营第一个阵亡的人,真是个可怜的孩子。” 营长遗憾的摇了摇头。 这次登陆他顺利了,如果不是安迪死了,他们就可以拿一个满分的“全垒打”了! “你叫什么?士兵?” 遗憾过后,营长又开口问道。 “甘波,甘波-里维斯,来自拉斯维加斯!” 甘波挺直了胸口,目不斜视的大声答道。 凌叶羽站在甘波后面,但他却一句话都插不进去。 不得不说,甘波这个家伙非常善于抓住机会,表现自己。 此刻在营长面前,这个来自拉斯维加斯的小伙子,无疑是第一营里最耀眼的明星。 “干得好,甘波!” 营长赞许的拍了拍甘波的肩膀:“你还需要些什么?” “新的衣服,一些吃的,还有我要补充弹药……在作战中我的弹药都打光了!以及……尽快增援枪炮军士!” 甘波又说道。 “你真是个英勇的小伙子!” 营长一听,更加喜欢甘波了。 能在一场战斗中把子弹打光的,只能是冲在最前面的勇士。 “sir,我来到这里就是为了杀日本人的。” 甘波又恰当的补了一句。 “说得好!我们来到这里,就是要把他们杀光!” 营长又赞许的点头,这才终于把目光挪到了后面一言不发的凌叶羽神身上。 “一等兵,你叫什么?” 他看着凌叶羽的黄皮肤,目光里顿时多了一丝警惕,没有像和甘波说话时的放松。 “他是罗伯特凌,sir,是枪炮军士带到这里的!” 凌叶羽刚要开口,甘波又抢先答了一句。 “唔……” 营长点了点头,又看着凌叶羽,开口问道:“中国人?” “是的!” 凌叶羽点了点头。 “从哪里来的?” 营长又问。 “菲律宾!” 凌叶羽又答到。 “sir,他是跟着麦克阿瑟一起游出菲律宾的。” 甘波笑着又插了一嘴。 这调笑的口吻顿时冲散了指挥所里焦躁的气氛,听到的人们不由会心的哄笑起来。 “哈哈,上将的游泳技术怎么样?” 营长笑得很开心,借着机会又揶揄了陆军一句。 “唔……其实并不远……他是坐登陆艇撤出来的……” 凌叶羽很尴尬。 实话说,他并不喜欢这样的玩笑,但他也理解这些全能两脚兽们需要一些发泄的机会。 所以他只能含糊的应到。 “罗伯特……凌先生……” 营长暂停了一下,才咬清楚了最后那个字的读音。 “你和日本人打过仗吗?”他问。 “是的,很多次!” 凌叶羽点了点头:“这正是枪炮军士要我来这里的原因。” “噢!我就说枪炮军士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人的。” 营长又笑了。 从他们言语中,凌叶羽可以得出结论,他们对枪炮军士都很熟悉,但似乎都并不是很喜欢这个小老头。 具体为什么,凌叶羽并不清楚。 “好吧,那你还需要些什么?” 营长看着凌叶羽,又问道。 “sir……这几个俘虏是日本人抓来的朝鲜劳工!” 凌叶羽看着营长,缓缓的开口道:“我希望能把他们送回后方修整。” “唔……甄别审问后,会有人做这件事的。” 营长点了点头,提醒了他一句:“我是说,你自己有什么需要的吗?” “安迪和另一个劳工的尸体还在丛林里,我希望能将他们带出来……” 凌叶羽似乎没仔细听营长的问话,又说道。 “我们往前推进的时候,会有医务员和工兵妥善处理尸体的。”营长有些奇怪,开口说道。 凌叶羽所有的回答,都没有为自己要一样东西,营长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士兵。 “还有别的吗?” 看到凌叶羽说完了,营长试探着又问道。 “暂时没有了。” 凌叶羽摇了摇头。 “好吧,你们先去休息吧!” 这回答让营长有些失落——凌叶羽的确没有任何考虑到自己的意思。 “喂……罗伯特……凌……” 穿过人群,寻找地方休息的时候,甘波在凌叶羽身后叫到。 他的语气有些不满。 “怎么了?” 凌叶羽回过头,看着他问。 “我说……下次营长再这么问你话的时候,你得给自己要点好处……” 甘波叼着半根烟,眼睛被烟熏的半眯着,看着凌叶羽,没好气的说。 “就算你不为自己想想,也给兄弟们谋一些福利啊!” 他看着凌叶羽好像不服气的样子,皱眉又嚷嚷道。 “甘波!” 一股没来由的怒气,冲上凌叶羽的心头。 他很想把这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打一顿! 可转念一想,他却没有任何理由对甘波拳脚相向! “唔?我说错了吗?” 甘波看到了凌叶羽眼神中的怒火。 但他也没有退缩,周围都是马润,他谅凌叶羽也不敢对他怎么样。 “呵……没什么……” 凌叶羽把心头的怒火强压了下去,对甘波摇了摇头:“我是说……以后……你最好离我远一点。” “what?我招惹你了吗?” 这话让甘波莫名其妙。 但凌叶羽却没有和他继续纠缠,扭过头就走了。 “喂……罗伯特……凌?我到底哪里招惹你了?!” 甘波却有些不服,他快步追上去,想问个清楚。 第624章 赌局 第六二四章 赌局 一万多名马润们涌进了瓜岛,都挤在了这个小小的登陆场里。 这个登陆场已经不堪重负,在傍晚左右,营长们终于得到了命令,要求他们扩大防御面积。 而此时,那座重要的机场已经被拿了下来,但却迟迟没有遭到日军的反击,这让上层非常担忧,让第一团火速支援机场。 而忙碌的工兵们也发现,抢下的这个登陆场还是太狭小了,拥挤的海滩让很多物资没法快速运下来,转运物资的登陆艇经常会在海上排成长队。 而迟迟没有露面的日本海空军,让美军这边也非常担忧。 考虑到后续还有大量物资要登陆,机场北面的沙滩更加宽阔,地质条件也更好,海军要求在那边开辟第二个登陆场。 就在凌叶羽带着增援,从丛林往机场返回的时候,海军和马润的工兵们也兵分两路,连夜开辟新的登陆场。 凌叶羽很快在丛林里找到了他用树枝和藤条绑着的十字架,安迪的尸体就在十字架后的乱石堆里。 负责收殓的医务兵把已经僵硬的尸体从乱石堆里抬出来,放进了冰冷的裹尸袋里。 “唔……就这样结束了吗?” 凌叶羽有些于心不忍。 这个刚满20岁的小伙子,抱着铁桶呕吐的模样犹在眼前。 他登陆这里还不到一天,就这样无声无息的死了。 “嘿,对我的兄弟好一点!” 甘波看到医务兵把裹尸袋粗鲁的往担架上扔,皱着眉头不满的叫嚷起来。 医务兵并没有搭理他。 作为医务兵,面对痛苦惨叫的伤员是家常便饭,而一个不会说话的死人,他们随意处置也不会有任何的心理负担。 “你们会把他怎么样?” 凌叶羽又开口问道。 “送到登陆场上去,会有人给他火化了,骨灰送回美国。” 一个医务兵冷冰冰的回答。 这是标准的程序。 很难想象,几个月前从家里走出来的一个阳光帅气的大男孩,最后回家的时候,是躺在一个小小的盒子里。 “他们呢?” 凌叶羽又指了指那个日军和劳工的尸体。 “这个你不用操心,我们会处理的。” 他们不是自己人,当然也不值得花太多的时间。 抬到登陆场之后,他们会让工兵挖一个大坑,随便把他们埋了就一了百了了。 “呵……他还说凯特等着他回家呢……” 看到安迪的尸体被抬走,消失在夜幕中,甘波耸了耸肩,冷笑了一声。 “凯特是谁?” 凌叶羽也有些好奇。 安迪临死前,最后一句话就提到了她。 “他的女朋友?或者……未婚妻?” 甘波无所谓的耸了耸肩:“总之……他还是个处男,可怜的清教徒,死都没有闻过女人身上的香味,不过不要紧,总会有人为他安慰这个可怜的姑娘的……” “甘波!” 凌叶羽看着他,心头又涌起一些厌恶。 实话说,凌叶羽并不是因为甘波经常针对自己而讨厌他。 他是讨厌甘波这种看人下菜碟,不分场合的自以为幽默的揶揄。 “噢……怎么了?” 甘波似乎意识到凌叶羽要爆发了,他扭过头,看着凌叶羽问道。 “你真令人讨厌!” 凌叶羽皱了皱眉。 “呵呵呵……” 甘波却一副无所谓的模样笑了:“罗伯特……凌……” 他故意拖长了声调,带着令人厌恶的口音,对凌叶羽说道:“放松点,我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死了,在死之前……给自己找点乐子并没有什么!” “我希望你能尊重别人一些,不要拿别人找乐子!” 凌叶羽皱着眉头又说道。 “oK!oK!那我接受你的建议,离你远点!” 甘波又嘻嘻笑着,往后退了几步。 凌叶羽也只好闭嘴。 甘波这人虽然很讨厌,但他也很有分寸。 他总能在你即将爆发揍他的时候,恰逢其时的后退,让你满腔怒火一下子失去了目标。 但不久之后,他一定还会找到其他机会来招惹你。 他就好像一个赶不走的苍蝇,围着你嗡嗡乱叫,偶尔叮你一口,而你却不能拿他怎么样。 果然,凌叶羽这头刚酝酿的怒火稍稍平复,走了几步的甘波突然又回过头来,冲着他笑道:“喂,你还欠我2美元呢!” 看到凌叶羽对他怒目而视,还不由的攥了攥拳头,他又笑嘻嘻摆了摆手:“不着急,在打完这一仗之后我再问你要。” “那你有得等了。” 凌叶羽讽刺了他一句。 “我打赌,很快我们就那日本人杀光了!” 甘波又笑道。 “唔……我跟你……赌10美元……” 凌叶羽歪了歪头,看着甘波。 “哈……罗伯特……凌先生,你在跟我开玩笑?你哪来的10美元?” 这下轮到甘波惊奇了。 大半个排,包括枪炮军士在内,都在赌局上输给了他。 管他是现金还是记账,甘波现在是整个排里最富有的人,账面上至少有100多美金。 凌叶羽是唯一一个他勾引了很多次,却不应战的人,这下突然拿出了10美元的高额赌注,让甘波非常惊奇。 “我赌……一个月内我们离不开这个岛。” 凌叶羽看着他惊诧的样子,笑着说道。 “唔……两个月吧,如果两个月内我们打赢了,你输给我10美元!” 甘波却奸诈的开始讨价还价。 但他却不知道,这场太平洋上的第一次夺岛登陆战,最后会发展成什么样的规模。 战役才刚刚开始,这些马润们还要在这里呆上半年! “好呀,如果三个月这场战役还没结束,你要赔我100美元!” 凌叶羽又笑了,看着甘波。 甘波有些迟疑,他不知道凌叶羽为什么这么笃定。 “甘波,我要赌就赌个大的,你不敢跟吗?” 凌叶羽笑着激将了一句。 “呵……外号赌狗的甘波,有什么不敢赌的?” 甘波被凌叶羽架了起来,他的面子上有些放不下去,嚷嚷道:“我跟,但如果一个月内结束了,你也要赔我100美元,这叫赌注对等!” “没问题!” 本想讹诈一下,让凌叶羽知难而退,可没想到凌叶羽一下就答应了。 100美元相当于一等兵两个月的工资。 听起来不是太大的数目,但要一下子拿出来,也的确让人肉疼。 甘波见凌叶羽爽快的答应了,心头又咯噔了一下。 但嘴上他还是不能输的,又强装笑脸,对凌叶羽呵呵笑着:“罗伯特……凌先生,您最好现在就开始筹钱吧!” “这也是我想对你说的。” 凌叶羽看着他又笑道。 “这整个月,我都会好好的看着你……就算你上厕所,我都会亲自给你解下腰带……我可不想我的100美元被日本人打死了。” 甘波又猥琐的笑了。 他觉得这100美元已经十拿九稳,落进了自己的口袋了。 这次登陆太顺利了,而现在海上还有强大的美国舰队在保护着登陆场。 甘波觉得日本人根本没法再靠近这里,岛上所剩无几的日本人用不了多久就弹尽粮绝,只能投降。 但甘波却不知道,日本的联合舰队并不想他想象的那么软弱。 事实上,日本海军在接到瓜岛登陆的消息之后,已经在用尽全力在联合陆军,组织舰队反扑了。 为了形成犄角之势,美军同时在瓜岛和北面的图拉吉岛,同时开辟了登陆场,但上岛的工兵进度太慢,登陆场的卸货速度也落后了。 虽然竭尽全力的忙了一整晚,许多物资还在海上飘着没能上岸,已经上岸的物资也因为转运不及时,在滩头上临时堆放着。 此刻已经没有人去管物资分类这种琐事了。 登陆艇靠岸的时候,工兵和帮手的马润们把物资卸下来,就近一堆就算完事了,弹药和食物放在一起,炸药压在汽油桶下面的情况,比比皆是。 但好在此刻机场在美军手里,连夜得到增援之后,整个团沿着机枪向外扩展了一段距离,先设置了一道防线,阻止日军的反扑。 第二天早晨9点多,天气开始变好了,一队日本的双引擎攻击机突然出现在天空中,他们开始攻击海面上的运输船。 但这一次攻击并不成功,保护登陆场的巡洋舰、驱逐舰枪炮齐鸣,击落了好几架攻击机。 这种双引擎的攻击机是日本陆军航空队的,并不是来自于日本海军的航母上。 他们来自1000公里外,日军占领的拉包尔机场。 这意味着,日本人已经要开始反攻了。 这队日机被驱离后不久,又有数架零式战斗机掩护着一队鱼雷机和轰炸机混编的机群,攻击了海面上的运输船。 游弋在瓜岛南部海域的美军航空母舰,起飞了十几架野猫式战斗机,和零式战斗机发生了空战。 虽然最后他们驱离了日本人,但一艘运输船也中弹重伤,瘫在海面上动弹不得。 然而这还没有完,不到两个小时后,又一队日军飞机飞到了运输船队上空,开始俯冲,投弹,扫射,又将一艘给运输船护航的驱逐舰重伤。 这混编了陆军和海军飞机的机队让美国人也很疑惑。 在海滩上忙碌的四等两脚兽们,闲暇的时候还能抬头看一看距离他们不远的海空大战。 巡洋舰,驱逐舰上交织起的密集火网,受了惊吓四散奔跑的运输船,在火网中快速穿梭的机群,还有在空中你追我赶的战斗机,组成了一副平日难得一见的大战电影。 但在这部电影落幕的时候,这些四等两脚兽们却接到了一个令他们震惊的通知:海军的主力舰队要暂时撤离瓜岛海域。 海军参谋们判断,日本联合舰队的航母应该就在附近。 虽然损失并不算太大,可此刻的美国海军也并没有多少家底可以葬送,特别是宝贵的航母。 海军高层决定暂避锋芒,侦察清楚之后再做下一步决策。 可这样一来,瓜岛上的四等两脚兽们就没有了空中掩护,他们即将要面对日本人的轰炸机了! “oh no……罗伯特……凌……你是算好了今天二等人要跑路,才跟我赌上了100美元的吗?” 听到这个消息之后,甘波的脸色迅速暗淡下来了。 没有了海军的飞机和舰炮,再全能的两脚兽,也都是一群菜鸡而已! 科林下士听到这个消息心情也不好了。 但好在巡洋舰和驱逐舰还在保护着登陆场,那些没来得及撤走的运输船,也在竭尽全力把物资送上岸。 “别担心,甘波!” 他开口安慰甘波……但事实上是在安慰他自己:“重巡洋舰还在呢,日本人一定不敢来的。” 可殊不知,科林嘴里的重巡洋舰们,在明天之前都会沉进海底,成为“铁底湾”的第一批住客。 第625章 萨沃岛海战 第六二五章 萨沃岛海战 美军太平洋舰队的几乎所有重巡洋舰现在都在瓜岛周围,他们是最后一批保护登陆场的战舰。 他们分成了南北两个舰队,分别保护着瓜岛和图拉吉岛的登陆场。 重巡洋舰上的203毫米舰炮,虽然打不过航母和战列舰,但也已经是睥睨其他舰种的存在了。 他们厚重的呃装甲,甚至可以在战列线上协同战列舰一起,和敌方炮战。 但现在是1942年,不是1916的日德兰,舰炮在面对航母的机群,几乎毫无作用。 但此刻,游弋在瓜岛北部海域上的重巡们,并不知道他们很快就会用舰上的火炮,证明自己还有一战之力! 8号一整天的空袭,其实是日本的陆海航空兵从遥远的拉包尔发起了。 拉包尔距离瓜岛1000多公里,是很多战机的作战极限。 可空袭让美国海军高层判断失误了,他们认为日本人的航母应该在这附近。 可其实日本人的航母还远未进入战斗位置,但日军第八舰队司令三川军一中将,却集中了\"鸟海\"、\"青叶\"、\"衣笠\"、\"加古\"、\"古鹰\"五艘重巡洋舰,“天龙”、“夕张”两艘轻巡洋舰和一艘驱逐舰“夕风”号,朝瓜岛气势汹汹的扑了过来。 遥远的东京军令部其实是不同意第八舰队出击的。 第八舰队的组建时间至今未足三个星期,这些听起来比较唬人的“重巡洋舰”,其实都是一些20年代建造的老旧战舰了。 根据空袭幸存回来的飞行员报告,他们在海上和美国的野猫战斗机进行了交战。 野猫战斗机是美国海军的标准舰载机,这证明美国航母应该就在瓜岛附近。 拉包尔的陆基航空兵没法及时支援到1000公里之外,若是第八舰队遭到美国航母的攻击将会非常危险。 军令部也不知道美国人到底是要借瓜岛为跳板进攻,还仅仅是干扰机场建设,他们希望搞清楚美军意图之后,再做决策。 但日本人又一次发挥了下克上的传统。 只不过这一次绕过军令部的,是着名的山本五十六大将。 他直接下达了作战许可,告诉三川军一,一切由他自由定夺! 第一场海上大战,就这样在双方都不清楚对方实力的情况下,拉开了帷幕。 三川军一也深知,靠着老旧的重巡洋舰去和美国的航母战斗群硬碰硬,那基本是厕所里打灯笼——找死(屎)! 所以他认为,要达到战术目的必须要隐藏行踪,发挥日军最为擅长的夜战,在夜间对美国舰队和瓜岛滩头进行突袭。 可要在光天化日之下,躲避美军严密的空中侦察,那几乎是不可能的! 第八舰队还没出发的时候,一架负责侦察的b-17轰炸机就发现了四艘集结的重巡洋舰,但因为距离战区太远,他的报告并没有引起美国海军的注意。 刚驶出拉包尔没多久,S-28号潜艇也发现了这支南下的舰队,但他的报告仍未引起注意。 8月8日上午,一架澳大利亚侦察机也发现了第八舰队,但他的报告被译电员认为不算紧急,没有通知美国海军。 直到飞行员回到基地后,又补充了一份报告,这份报告辗转到登陆指挥官特纳手上的时候,已经过去了6个小时。 此刻特纳已经没法派出飞机核实情况了,况且这架澳大利亚侦察的报告也有重大失误。 他把第八舰队认为是两艘水上飞机航母,三艘巡洋舰和三艘驱逐舰。 特纳根据经验判断,这样的舰队是不太可能用来海战的,他们认为是日军的护航舰队,掩护水上飞机航母在所罗门群岛寻找合适的位置,建立一个水上飞机基地而已。 就这样,在美军的一再失误下,三川军一竟然一步一步的避开了鬼门关,率领舰队直扑瓜岛而来。 其实美军还有最后一个补救的机会,可天气这一次站在了日本人那一边。 从拉包尔南下奔袭瓜岛,舰队必然要通过所罗门两串岛链之间的狭窄水道,这里也被美军称之为槽海。 特纳曾经命令侦察机加强槽海的侦察,但因为天气原因,这架侦察机并没有按照计划完成全程侦察,而他返航之后,也没有向高层汇报情况。 这样一来,美军错过了最后一次发现三川军一的机会,他们只能在夜间的遭遇中仓促应战了。 其实三川军一也提心吊胆,他一路无线电静默,就是为了躲避美军的侦察。 数次看到美军侦察机从头顶飞过,他认为美军一定已经有所准备。 但三川军一并不知道美国的航母已经撤出了瓜岛海域,他甚至一度悲观的认为,自己要“玉碎”以谢天皇了! 一直到了傍晚,三川军一都没等来美军的飞机!这让他一头雾水,同时也喜出望外! 不管是因为什么,他把舰队安全的带到了瓜岛,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怎么利用黑夜,给这些米畜们狠狠地一闷棍! 和美军糟糕的侦察不同,三川军一的侦察情报就好了很多。 从重巡洋舰上起飞的侦察机不断的将瓜岛附近海域的情况报告给他,让他基本掌握了美军舰队的动向。 但侦察机却迟迟没有找到美国航母的位置,他们只发现了在图拉吉岛到瓜岛中的海域上,有若干轻重巡洋舰,驱逐舰组成的舰队,他们在保护运输船在卸货。 虽然找不到航母是个大麻烦,可本着来都来了的原则,三川军一还是制定了一个夜袭的详细计划。 他决定从萨沃岛南边闯进图拉吉岛和瓜岛之间的海域——这片后来被称为铁底湾的地方,先集中火力歼灭美军的舰队,然后干掉他们的运输船! 第八舰队兵临城下的时候,美军这边却从上到下都一团混乱! 航母编队司令弗莱彻已经把航母撤出了瓜岛海域,保护运输船的巡洋舰和驱逐舰,在第二天也即将撤走。 而此时物资卸载量还不到四分之一!瓜岛和图拉吉岛上,还有一万六千多名全能两脚兽等着要吃要喝。 司令员特纳只好召集掩护编队司令克拉奇利和马润第一师的师长范德格里夫特开会。 会议的气氛十分紧张,范德格里夫特知道,没有海军的掩护马润们只有死路一条,但他的强烈抗议却毫无作用。 和日本人一样,克拉奇利认为如果日军的航母在附近,那些看起来威武雄壮的重巡洋舰在飞机的攻击下,就跟纸糊的塔罗牌一样轰然倒塌。 至于已经登陆的两脚兽们,只要他们在坚持一阵子,我们的舰队还会杀回来的。 所以特纳表示,除了在夜间尽量多卸载一些物资,别无他法,第二天巡洋舰和运输船必须全部离开。 会议一直开到了深夜,范德格里夫特骂骂咧咧的离开了,而就在克拉奇利返回掩护舰队的途中,第一次萨沃岛海战已经打响了。 此时的掩护舰队兼顾瓜岛和图拉吉岛两个登陆场,分成了东、南、北三个巡逻区。 可谁也没想到日本舰队已经摸到了眼皮子底下,克拉奇利去开会的时候,只是指定了“芝加哥”号重巡洋舰代理指挥南区的巡逻,就没有过多的指示了。 整个掩护舰队,此刻其实是面临群龙无首的状态。 但他们却毫不自知! 9日凌晨1时,日军舰艇上的了望兵首先发现了两艘巡逻的美军驱逐舰。 但装备了雷达的驱逐舰,竟然没有发现日军这个庞大的舰队。 三川指挥舰队穿过了驱逐舰,继续靠近了毫无觉察的掩护舰队,1时33分三川军一下达了攻击的命令。 先前派出的水上飞机在接到命令后,在美军舰队头顶上投下了照明弹,把他们笼罩在一片惨白之中。 可他们仍旧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10分钟后,驱逐舰帕特森号才发出了警告:注意!不明身份军舰正在进港! 没等美军反应过来,日军的鱼雷和炮火就精准的砸到了美军舰队头上。 巡洋舰堪培拉号连中两枚鱼雷,又被接连命中了20多发不同口径的舰炮炮弹,瞬间被打瘫在海面上。 旗舰芝加哥号也被一枚鱼雷和一发重巡洋舰的203毫米舰炮击中,惊慌之下一边还击,一边向西退出了战场。 最早发现日军舰队的帕特森号也没好到哪里,在短促的交火中,它的两座炮塔被击毁。 短短的6分钟,南区的巡逻舰队就被三川军一击垮,他立刻下令转舵北上,杀向了图拉吉岛南边海域上的美军舰队。 而北区巡逻的美军舰艇虽然发现了南边的炮火和火焰,但他们认为是南区舰队在射击飞机,遭到袭击的南区舰队,在慌乱之中竟也没通知他们日本人已经打进来了。 日舰接近到8000米的时候,打开了探照灯,照射到了美国重巡洋舰文森特号上,文森特号还以为是友舰,不断呼叫让对方关掉探照灯,停止开火,还升起了军旗以表明身份。 等日军回答他更猛烈的炮火后,文森特号才如梦初醒,拼命还击,但却被鱼雷和舰炮接连命中,很快沉没了。 阿斯托利亚号遭到攻击后,枪炮长下令反击,可舰长认为是在打自己人,居然下令停火! 等他反应过来对面的真的是日本人的时候,一切都晚了,军舰遭到重创,挣扎到第二天中午也沉没了。 而唯一一个差点扭转战局的是昆西号巡洋舰。 他命中了日本旗舰鸟海号两发炮弹,其中一发打进了命中舰桥,击中了海图室,炸死了34名参谋军官!距离三川军一仅仅只有5米,让他逃过了一劫。 但昆西号也犯了阿斯托利亚一样的错误,在经过两轮齐射之后,他也认为是在打自己人,于是停火确认。 日本人再没给他任何还手的机会,对昆西号进行了两面夹击,不久就将送进了海底。 不到一个小时,日军这支老旧舰队“大破”了美军舰队。 这一次他们真的没有吹牛! 他们击沉了美军4艘重巡洋舰,击伤一艘,另外还击伤了两艘驱逐舰,几乎将太平洋舰队压箱底的重巡洋舰掀了个底朝天! 但三川军一并不知道美军航母已经撤离了,如此顺利的“大破”让他心里很不踏实。 他怀疑这是美军的诱饵,引诱他继续追杀,好在白天给他致命一击。 他又想起赴任第八舰队司令之前,军令部总长永野修身大将对他说:“这可能是困难无理的要求,但是日本的工业能力很少,希望尽可能不要搞坏军舰” 大将的声音犹言在耳,三川军一也知道他们的军舰打一艘就少一艘。 就算赌性最重的山本五十六,面临这样的情况,也应该见好就收吧?! 曾经在珍珠港之战中,强烈要求南云忠一派出第三波攻击机群的三川军一,此刻也犯了和南云一样的错误。 在一番激烈的挣扎之下,他还是下达了舰队返航的命令,在油料和弹药都非常充足的情况下,既没有攻击仓皇乱窜的运输船队,也没有炮击堆积如山的滩头物资装卸场! 第626章 接下来靠自己吧 第六二六章 接下来靠自己吧 登陆的马润们也没有闲着。 在海军二等人的“威压”下,这些全能双足两脚兽们只能竭尽全力的加班加点,期望能卸下更多的物资。 “真是该死……我自从登陆这座岛以来,没有休息过一秒钟!” 甘波用力把一箱弹药扔到了吉普车上,他如此粗暴的动作,让弹药箱的木板都破裂了,从里面掉出几枚亮晶晶的子弹。 “甘波,这可是我们救命的东西,你温柔点!” 没好气的科林看到他这副模样,心头也十分不快,开口训斥他。 甘波没搭理科林,朝吉普车踢了一脚,让他赶紧滚开,让另一台车过来。 赶走了吉普车,他才扭过头,冲着科林叫嚷到:“狗屁!救命的东西在海上飘着呢,他们现在要跑了……” 科林知道他在发泄着对海军二等人的不满。 从马润们的角度来说,这种不满是很正常的。 毕竟说好的飞机和舰炮掩护现在拍拍屁股就不认了! 但从海军的角度来说,弗莱切的谨慎也无可厚非。 虽然在两个月前取得了中途岛海战的大胜,击沉了日本联合舰队的4艘大型航母,可此刻双方的实力并没有产生质的变化。 美国人此刻只能拿出3艘航母,而日本人也照样能凑齐三四艘航母,和美国舰队决一死战。 双方实力仍旧旗鼓相当。 这就好像两个高手过招,胜负自在瞬息之间,弗莱彻不敢拿航母去冒险。 要想守住瓜岛,就要有制空权,要拿下制空权,就必须有航母,如果航母被击毁了,那瓜岛就会陷入日本舰队的围攻中。 至于甘波这种全能两脚兽,的确不会在高级将领的考虑范围之中。 显然,甘波也不是弗莱切,他也不会站在弗莱切的角度上去考虑问题。 他现在唯一知道的就是,在海军二等人跑路之后,什么时候回来是个未知数。 “喂,罗伯特凌……” 他愤愤的扭头看着凌叶羽,指着堆积如山的物资,叫嚷到:“你是不是知道是这么回事,才跟我赌100美元?” “呵呵……并没有……” 凌叶羽耸了耸肩,朝他报以一个友好的微笑。 “你和他赌100美元?!赌什么了?” 路过的埃里森听到他们的交谈,有些好奇的插了一嘴。 “如果一个月内战斗结束了,罗伯特凌输给我100美金!” 甘波摇头晃脑的说到。 “呵?一个月?” 埃里森惊奇的看着甘波。 甘波一看到埃里森这模样,心里一个咯噔:“怎么?还不够么?” “甘波……他们要我们赶紧卸下来的是3个月的补给和弹药啊!” 埃里森瞪着甘波,又补了一句:“你不知道吗?” “oh shit!没人告诉过我!” 甘波心头一沉,脸都变成了土黄色。 他又有些不甘的看着凌叶羽,发现凌叶羽正低着头偷偷笑着。 “喂,不算,这是作弊!”旋即,甘波又涨红了脸,开始嚷嚷起来:“你一定是有高层的消息,这是作弊!” 在给大兵的补给上,美国一向是不计成本。 登陆第二天就要上岸3个月的物资,那证明高层是打算打一场持久战。 不管怎么说,甘波的这个赌局已经岌岌可危了。 “没有,我没有高层的消息。” 凌叶羽笑完了,矢口否认。 如果他说,他是以后才知道这场战役要打半年,估计甘波得吐血! “别给我聊天,手脚都给我勤快一点!” 又一艘希金斯登陆艇开到了沙滩边,枪炮军士恰好开着一台吉普车路过,看到甘波又在躲懒,指着他大骂。 “sir yes sir!” 甘波朝枪炮军士敬了个礼,枪炮军士还有事,一脚油门从他身边驶过,溅了他一身的沙子。 “呵……枪炮军士!” 甘波冲着远去的吉普车,伸出了一根中指。 而就在这时候远处的海面上突然传来了一阵雷鸣般的爆炸声。 海滩上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上的工作,好奇的看望了爆炸响起的海域。 黑夜之中,他们看不清萨沃岛,但爆炸是从萨沃岛那边传来的。 天空中突然闪亮起来,半个天幕被照明弹照亮了。 “日本人来了?!” 沙滩上开始议论纷纷。 科林说的重巡洋舰,恰好是在那片海域巡逻,保护登陆场。 如果不是遭遇了敌人,他们不会突然开炮。 紧接着,海滩上的马润们看到夜幕下那些钢铁巨兽咆哮中喷射出来的橘红色火焰。 这些橘红色的火焰稍纵即逝,但大约十几秒后,又会突然绽开,照亮夜空。 虽然海滩上的马润们看不清海上的战况,但通过那些炮口的火焰,也明白了美国的护航重巡洋舰正在和敌军交战。 两三轮齐射后,这场交战就到达了高潮,观战的马润们似乎看到无数门舰炮在海上闪烁着火光,短短几分钟后,又突然沉静了下来。 海面上多了几艘燃烧的军舰,但很快就被夜色给吞噬了。 “海军在和谁交战?” 沙滩上的马润们急切的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互相打听着。 但这时候,护航舰队的司令克拉奇利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本应回到旗舰芝加哥号上去指挥的,可在回来的路上,芝加哥号已经被重创,逃出了战场。 “嘿!最新消息!” 海滩的另一头,有人在大声叫嚷着:“我们的巡洋舰正在揍日本人!” 虽然没有人知道这个消息从哪来的,但作为马润,他们当然也希望海军二等人赢得这场战斗。 如果他们赢了,或许就不会撤走了。 只要瓜岛附近还有海军,马润们就不会孤军作战了。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无数人急切的叫嚷着,试图得到更多的一些消息。 “日本人的一个舰队从萨沃岛开过来了,被我们的重巡洋舰拦截了……刚才他们击沉了好几艘日本战舰!” 有人大声说道。 这个未经证实的消息很快在海滩上蔓延开来了。 虽然平日和二等人明争暗斗,可当得知他们大获全胜,马润们还是从心底为海军感到高兴。 “去死吧,你们这些日本猪猡!” 甘波冲远处海面上燃烧的舰船,伸出了中指,大声的嘲笑着。 不一会,海面上又传来滚滚的炮声,在更远一些的北面,又一场海战打响了。 “二等人,好样的,干掉他们,干掉这些日本人!” 海滩上的马润们犹如拳击场下的看客们,此刻统统高潮起来,他们站在沙滩上,爬到弹药箱上,抻长了脖子,看着远处夜幕中绽放的炮火,明知道海军听不见,却依然群情激奋的给他们加油打气! 炮战的高潮在午夜2点半左右戛然而止,海面上又多了几艘漂浮燃烧的战舰,重新陷入了静谧之中。 “下士,我跟你赌5美元,日本人至少损失了3艘战舰!” 意犹未尽的甘波回过头,看着还在伸长脖子看着海面的科林下士。 “呵……我觉得会更多!” 科林笑眯眯的说着:“10美元,我赌日本人沉了至少5艘!” 但他们却忽略了一点,那些运输船在开战之后就停止了卸货,直到战斗结束也没用重新开始。 乐观的马润们觉得战斗打乱了运输船的队形,他们重组需要一点时间。 正好登陆以来,马润们都没能好好休息,趁着这个难得的机会,不少马润先撤下海滩睡觉去了,把成堆的物资就这样仍在了沙滩上,只剩下少数工兵在整理,转运。 第二天天色大亮后,潮水从海上带来了一些昨夜战斗留下的碎片,有人在沙滩上找到了半面被烧毁的星条旗。 这个不祥之兆很快又在马润中流传开来,有人说昨夜其实是日本人偷袭了海军护航舰队。 很快,这个消息得到了证实! 海军通知马润,鉴于护航舰队损失惨重,已经没法保护登陆场和运输船,所有的海军船只在傍晚前必须撤出瓜岛,在这之前,让马润们尽快抢运更多的物资,然后就自求多福吧! 消息传来,马润们如丧考妣,昨夜的欢呼雀跃,竟然是在给日本人喝彩?! “他们不是还有航母吗?派飞机轰炸日本人啊!” 甘波不甘的叫嚷着。 海军撤走了,瓜岛上等于就没有了海上防御,那日本人的舰队岂不是可以大摇大摆的靠近,用舰炮和飞机肆意轰炸?! “甘波,闭上你的嘴吧,赶紧干活!” 枪炮军士却没好气的打断了他的话。 “可是我们真的有航母……” 甘波不服气,还想申辩。 “甘波,航母昨天就走了。” 格雷森中士只好把这个不幸的消息告诉他。 “what?!” 甘波瞪大了眼珠子,不可思议的看着格雷森,又转向了枪炮军士,试图从枪炮军士那里得到一个否定的答案。 “是的,甘波,航母比护航舰队走得更快!” 枪炮军士无奈的耸了耸肩:“所以,你最好打起精神来,至少在今后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们要靠自己了。” “god damn!”甘波气愤的叫嚷起来:“为什么我总是最后才知道这些倒霉的消息!” “呵呵……我也一样……谁让我们是两脚兽的一等兵呢?” 埃里森苦笑一声,开口安慰甘波。 但不管怎么样,他们的讨论都没法传达到高层,也更不会让高层改变策略。 在海军眼里,军舰显然比这些全能两脚兽更宝贵! 但好在日本人不知道怎么想的,一直在追打军舰,他们甚至都没怎么攻击运输船,而对堆积在瓜岛和图拉吉岛滩头上的物资也视若无睹。 这也算不幸中的万幸,若是这些物资遭到攻击,本来就已经捉襟见肘的供应会更加紧张,马润们就只能欲哭无泪了! 第627章 凌叶羽的中药 第六二七章 凌叶羽的中药 三川军一连夜返航,在天亮之后,驶出了航母的作战半径,这才松下一口气。 这次夜袭的战绩非常不错,唯一的遗憾就是在返航途中,“加古”号被美军的S-44号潜艇击沉。 美军认为在9号一整天,日本人都不会再来了,于是下令继续向岛上运输物资,在傍晚前结束运输,所有船只撤出瓜岛海域。 为了尽快抢运,马润们优先抢运继续的弹药,物资和补给,重武器和工程机械等暂时延后装卸。 纵然马润们用尽了浑身解数,在傍晚船队离开之前,他们也仅是卸下了4个基数的弹药和大约30多天的给养。 剩下的重武器还有一千多人的马润预备队来不及下船,就跟着船队一起撤离了。 此刻,在瓜岛上的一万名,图拉吉岛上的六千名马润,就只能靠自己孤军奋战了! 马润手里的轻武器弹药还算充足,但只有极少的大炮,坦克,而且工程机械也严重不足。 师长范德格里夫特下令以机场为中心,把部队分散布置,组成防线。 而于此同时,他又下令工兵们加班加点,把未完工的机场修完! 马润们也有自己的飞机,只要有了机场,他们的飞机就可以飞过来,只要飞机驻扎下来,他们就可以配合海军一起,争夺制空权! 只要有了制空权,那日本的舰队就不敢横冲直闯了。 瓜岛上残存的日军不敢正面对抗,他们一边监视美军的动向,一边向日军本部求援,同时还派遣出少数袭扰的分队去试探美军。 几乎每天,日本人都从拉包尔基地起飞数量不等的飞机,对瓜岛进行空袭。 但这样的空袭更多的是干扰机场建设。 马润们现在又要建设机场,又要扩大防御,又要修建防御工事,还要搬运物资,就算每个人变成八爪鱼都忙不过来。 海滩上堆积如山的物资,他们一直没有搬完,也没法伪装,就这样赤裸裸的堆在海滩上。 但诡异的是,每天空袭瓜岛的飞机对这些物资毫无兴趣,不愿意为它们浪费任何一颗炸弹。 如果哪个飞行员异想天开,给这些物资扔上一颗炸弹的话,或许瓜岛上的马润们就立刻陷入没吃没喝的困顿中了。 但这些都是小麻烦,真正麻烦的是湿热的丛林让许多马润染上了痢疾。 看着每天增加的痢疾病例报告,范德格里夫特也是焦头烂额。 他们的物资优先抢运的是弹药和补给,药品只运下来了一小部分。 这些药品里很多还是治疗外伤的,再摊到治疗痢疾的药品上,就已经所剩无几了。 和范德格里夫特一样焦头烂额的还有工兵和医疗兵们。 工兵们依靠着仅有的一些工程机械,争分夺秒的抢修机场,还要担心遭到空袭。 医疗兵看着每天来找自己诉苦说拉肚子的大兵们,却只能数着药片分发,那些症状轻微的,就只能告诉他们多喝盐水。 但盐水根本没法控制痢疾,越来越多的人拉起了肚子。 这让本就捉襟见肘的人手更是雪上加霜。 枪炮军士带领着凌叶羽他们,把防线往丛林里推进了一段,在丛林里挖起了壕沟,又在前方日军可能进攻的位置,布上了铁丝网。 排里的大约六七个人染上了痢疾,但却没有撤到后方去,依然跟随着枪炮军士坚守在丛林里。 “该死……我明明没有吃辣椒,可我的屁眼却辣得难受……” 甘波从简易厕所里走出来,嘴里还咬着半卷卫生纸,手提着裤子,摇摇晃晃的钻进战壕里,痛苦的抱怨道。 “唔,那是因为你擦屁股太用力了!” 埃里森,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对他表示同情。 甘波的遭遇埃里森下士也遭遇过。 痢疾引起的腹泻非常突然且防不胜防,你以为拉无可拉了,其实才是刚刚开始。 等你调整心态,觉得他是刚刚开始,可直到等得腿都蹲麻了,却又没拉出丁点东西。 你以为这就结束了,提起裤子刚回到战壕,肚子又是一阵翻江倒海,于是只好再回头冲进厕所里。 在这样反复的过程中,每次擦屁股都是一次痛苦的上刑,越到后来,哪怕就是不碰它都会火辣辣的疼。 “喝药了,喝药了……” 凌叶羽从战壕另一头走过来,手里端着一个饭盒,饭盒里是黑乎乎的,冒着热气的汤药。 “罗伯特凌,你又想毒死我们!” 甘波一看,没好气的咕哝着。 “你至今也没分到半颗药,要不要试试我的?” 凌叶羽朝他晃了晃饭盒。 “我宁肯等那些二等人回来,也不会喝你这个又苦又涩的什么玩意儿?” 甘波苦着脸,嘴上却还很硬。 “中药!” 凌叶羽朝他晃了晃:“你真的不来点?” 一旁的埃里森已经把饭盒找了出来,也开口劝甘波道:“你就当是煮了鱼汤的咖啡,闭着眼就喝下去好了!” “他就去找了些树皮,草根和乱七八糟的东西熬成一锅汤,告诉我这是药?” 甘波摇摇头:“我觉得它会比痢疾更早送走我。” “不会的,不会的,甘波!” 埃里森接过凌叶羽的饭盒,给自己的饭盒里倒了一大口,咕咚咕咚的当着甘波的面,喝了下去。 他本来也不相信凌叶羽说的“百步之内必有解药”这种屁话,但死马当作活马医,他捏着鼻子咬着牙,喝了两次这黑乎乎,带着鱼腥和特殊苦味的药汤之后,痢疾已经缓解了大部分。 这是他第三次喝这个汤药了,或许是习惯了,他没有前两次痛苦的皱着眉头,反而还有些……享受的样子。 “唔,还能给我来点么?” 他直勾勾的看着凌叶羽饭盒里还剩下的一半汤药。 “我放在这儿你们分吧,一会我再来拿。” 凌叶羽瞟了一眼甘波。 甘波嘴上强硬,其实眼神里已经出卖了他内心的想法。 在没有拉到脱水虚脱之前,医务兵是不会给他任何药品的。 那些该死的医务兵们,把治疗痢疾的特效药像黄金一样藏了起来,只有重病号才吝啬的开一粒两粒。 但甘波真的觉得,现在自己都要死了,他想象不出,拉到脱水会多么的痛苦。 再说了,埃里森已经帮他试过药了,至少现在看来药效还不错,埃里森已经几乎不拉稀了。 “我跟你赌1美元……这个药一定会有人喝完的。” 凌叶羽临走的时候,从埃里森笑了笑。 “唔……不需要,我已经喝饱了。” 又喝了几大口汤药的埃里森没有听出他的弦外之音,凌叶羽也没有解释,放下饭盒就走了。 甘波其实听出来了,凌叶羽的话是说给自己听的。 他笃定了自己一定会喝这个汤药。 可他的面子却不允许他接受凌叶羽的好意。 他的内心挣扎着,突然大叫一声“damn!”急急忙忙的提着裤子又跑进了厕所里。 一天十几次这么窜下来,甘波已经拉无可拉,稀稀拉拉的都是一些水了。 可肠道一直在翻江倒海,要把他身体里的每一份水分都榨干,在厕所里蹲了十分钟,他终于又一次颤颤巍巍的走回了战壕。 而埃里森此时正捧着一盒斯帕姆罐头,用刺刀挑起来,塞进嘴里。 看到甘波回来了,埃里森还把罐头朝他面前晃了晃:“喂,甘波,要来一点么?” “不是说不能吃肉么?!” 甘波闻着香味,肚子叽叽咕咕的叫了起来。 因为痢疾,他已经一整天没吃东西了。 可若是肠胃有了东西,他会拉得更严重。 此刻的甘波已经头晕眼花,他觉得自己离死不远了。 “我觉得我已经快好了。” 埃里森嘻嘻笑着:“罗伯特凌的中药,你值得试试!” 听了这话,甘波的眼神不由的转移到了战壕边那还冒着热气的饭盒上。 他的喉结上下蛄蛹了一下,实话说,他也快忍不住了。 “我才不喝……这都是巫医的把戏!” 他依然在嘴硬着。 “唔……你管他呢……” 吃了点东西的埃里森,此刻精神都好了许多,他又从刺刀挑起一块午餐肉,放进嘴里大嚼特嚼。 平日闻到都觉得令人作呕的午餐肉,在痢疾摧残之后,变得喷香扑鼻。 埃里森从未觉得这午餐肉有这么好吃过。 “只要能让你的屁眼舒服一点,有何不可?” 埃里森把午餐肉咽下去了,又冲甘波说道。 照理说,埃里森吃了这半罐午餐肉,应该要提着裤子咬着草纸奔去厕所了。 可此刻埃里森依旧大快朵颐,一点拉稀的迹象都没有。 “埃里森,你……好了?” 甘波不相信的又问道。 “我觉得……差不多了……” 埃里森点了点头,又撕开了一包巧克力。 “这真是什么神奇的东西么?” 甘波自说自话,给自己找台阶下。 他终于忍不住,伸手拿过了那个冒着热气的饭盒,凑近鼻子边一闻,顿时把脸偏到了一边。 他闻到了一股让人很不舒服的苦味。 这东西要是灌进嘴里,岂不是要把人苦死了? “埃里森,该死的,你是怎么把他喝下去的?” 甘波又犹豫起来。 “其实……只是个心理原因,喝过一次就好了!” 埃里森看着甘波,认真的说。 “好吧,好吧,我试试……” 甘波又感觉道肚子里要开始翻江倒海了。 这时候哪怕是毒药,只要能让自己不拉肚子了,甘波都觉得可以试试。 “罗伯特凌说,大口吞下去,别让舌头来得及反应,这样你会好受一点。” 埃里森一副过来人的模样,给甘波教授经验。 第628章 追踪者 第六二八章 追踪者 甘波听从了埃里森的建议,鼓足勇气闷了一大口下去。 一股特殊的苦味从嘴唇一直冲撞到胃里,甘波被苦得怀疑起了人生。 “呸呸呸……” 他弯着腰,试图把刚喝下去的东西吐出来,可却徒劳无功。 “是不是感觉还有些甘甜?” 埃里森又笑嘻嘻的问。 甘波这才感觉到,舌根附近的苦涩缓解了,竟然有些回甘。 这玩意的确有些神奇,竟然会先苦后甜? 虽然还有所怀疑,但甘波犹豫半响之后,还是把剩下的全灌进了肚子里。 这个药还的确神奇,不到一小时后,甘波感觉自己那个开了闸的阀门关上了,肚子里也没了翻江倒海的感觉,竟然还有些食欲,想吃东西了。 “埃里森……” 甘波现在服气了,他捏着一块巧克力,看着埃里森说:“我给你一美元!” “为什么?” 埃里森有些奇怪。 “你和罗伯特凌的赌注,我出了……” 虽然不太想说出口,但甘波还是承认自己输了。 他也知道,凌叶羽那句话是说给自己听的。 “我以为你和他不对付呢!” 埃里森笑了笑,手朝甘波一摊:“中介费还需要一美元!” “我呸!” 甘波却假装怒道:“我可不是向他低头,我只是觉得……觉得……” 甘波觉得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凌叶羽过来收拾饭盒的时候,心安理得的接过了埃里森递过来的一美元,揣进了兜里,又顺口问了句:“肚子怎么样?” “已经好多了!” 埃里森和甘波异口同声的说到。 “唔……明天再喝一天的药,应该就没事了。” 凌叶羽很有经验的说。 “喂……罗伯特……凌……” 甘波忍不住又开口了:“你是从哪里学来的……这个……巫术?” “中国,我是中国人,我们都会熬中药。” 凌叶羽笑了笑。 “好吧……” 正说话间,格雷森中士急急匆匆的跑了过来,看着甘波和埃里森问:“你们两的肚子怎么样?” “喝了罗伯特凌的中药,好多了。” 埃里森答道,言语竟然有几分骄傲。 他以为格雷森也是过来讨药的。 “那就赶紧收拾东西准备出发!” 格雷森却冲他嚷嚷道。 “怎么了?” 凌叶羽心头一紧,他看出来格雷森中士很紧张。 “噢,罗伯特凌,枪炮军士特别强调你必须参加这次行动!” 格雷森中士看着凌叶羽,又说道:“立刻准备好你们的枪支弹药,带上两天的K口粮,我们要去追日本人!” “追日本人?” 甘波一愣。 “昨晚我们一组巡逻队被日本人偷袭了!” 格雷森中士低声的说到:“25个人,全军覆没……师长要求报复,不能放过这些日本人。” “oh shit!” 甘波脸色一变:“是谁这么倒霉?” “好像是5团的,他们都快疯了!” 格雷森友叫到。 “5团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甘波一听,有些不快。 “我们不是有个丛林战的专家么?”格雷森有些无奈的,瞥了凌叶羽一眼。 “好吧,又是枪炮军士要干的对吧!” 甘波更加不快了。 “要不你直接去和枪炮军士说?” 格雷森看他不想去的模样,也有些不快。 毕竟他还是这个班的班长,甘波只是一个一等兵。 可显然,格雷森性格有些软弱,他拿捏不住甘波。 “为什么这么久还没有准备好!” 格雷森准备训斥甘波的当口,枪炮军士已经闯进了战壕里。 在雨林坚守了几天的功夫,枪炮军士已经胡子拉碴,身上的军装好几处还破了洞,脑袋上的那顶教官帽,也被泥土,汗水和雨水混杂的东西,染得失去了原来的底色。 不过这样也挺好,至少省去了伪装的功夫。 他嘴上叼着那个红铜烟斗,但烟锅里已经没有了烟。 他叫嚷着,把红铜烟斗从嘴上拿下来,盯着甘波:“喂,你不是那个要杀光日本人的甘波么!” “sir yes sir!” 甘波立刻挺身大声答道。 “现在有个机会,只要追上他们,你就用刺刀把他们的肠子挑出来,然后把他们挂在这个岛上最显眼的位置,告诉其他的日本人,如果不投降,就是这样的下场!这样的机会你觉得不满意吗?” “no sir,我很满意!” 甘波心里虽然不情不愿,可嘴上却不能违拗枪炮军士的意思。 “那为什么磨蹭着还没有行动!甘波,你要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枪炮军士凑到甘波面前,眼珠子快要从眼眶里瞪出来,愤怒的看着甘波,在他脸上喷了一脸的唾沫星子。 “sir,我只是肚子……有些不舒服……我得了痢疾……” 甘波立刻给出了他的合理解释。 “这是个解释,但不合理!” 枪炮军士叫骂着:“我要是你,哪怕用塞子把屁眼塞起来,也要去参加这场战斗,你明白了吗,甘波!” “明白了,sir yes sir!” 甘波无可奈何。 “唔……看,格雷森中士,甘波其实是一个很讲道理的人。” 枪炮军士满意的回过头,看着一脸尴尬的格雷森笑道。 “sir yes sir!” 格雷森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显然枪炮军士对他的“温柔”很不满意。 他咋用行动告诉格雷森,对付甘波这样的痞子,就得用最强硬的手段。 治完了甘波,枪炮军士又回过头看着凌叶羽,开口说道:“罗伯特凌先生,我带你来这里,就是为了发挥你的特长,帮我们找到那些日本人,然后杀了他们。” 对于这个要求,凌叶羽当然欣然允诺,他也挺起胸口,大声说道:“sir yes sir!” “唔……10分钟后,都到我面前集合!解散!” 枪炮军士把烟锅填满了烟草,重新叼回了嘴上,看着众人满意的说到。 “god!要是开战了,我真想一枪先打死他。” 看到枪炮军士和格雷森走了,甘波不服不忿的拿起步枪,嘴里嘟哝着。 “谁?格雷森中士?” 埃里森惊讶的扭过头:“他人挺好的!” “哈……” 甘波瞟了他一眼,认为他是在装傻。 但话要是明说了就没意思了。 他又看着凌叶羽,叫嚷到:“罗伯特……凌先生……你的那个……中药还有没有?” “还有一些……” 凌叶羽说。 “赶紧给我吧,否则我怕一路上会喷你们一脸!” 甘波又叫嚷着。 “罗伯特凌……” 埃里森收拾好自己的装备,把步枪端在了手上,却有些好奇:“去哪里找那些日本人?!” “只要他们出现过,就一定会留下痕迹的。” 凌叶羽想了想说。 “你会痕迹追踪?” 埃里森一脸羡慕的问。 “会一点吧!” 凌叶羽点了点头。 “my god!我只是在大溪地的印第安人部落里,听说过他们的猎人会通过痕迹追踪几天几夜……” 埃里森夸张的说到:“非常的神奇,却从未亲眼见过。” “好了,埃里森,很快你就会看见了!对吗,罗伯特……凌先生?” 甘波半途插嘴,打断了埃里森的话。 “喂,罗伯特凌,你可不可以教我!” 埃里森跟在凌叶羽身后,还在叫嚷着。 为了报复日本人的偷袭,第五团出动了三个连,发誓要把那些日本人碎尸万段。 但他们现在面临一个迫切的问题——面前着看不到头的丛林,日本人会躲在哪里? 看到枪炮军士带着凌叶羽来了,负责搜索和摧毁日本人的营长看着这个黄面孔,却有些不放心。 “枪炮军士,你说得追踪者就是他?” 营长的话语中,显然有些不相信。 “是的,sir!他是从菲律宾撤出来的,熟悉日本人和雨林。” “哦……菲律宾……” 听了这话,营长心头更没底了。 “但你要相信,即使是经历过同样的训练,但凡是黄皮肤的,都对于追踪这种古早的技巧掌握得更好!” 枪炮军士看着营长,又大声说:“否则他们不可能在恶劣的环境中活下来。” “唔……这倒是!” 这句话似乎解答了营长的疑惑。 但他不光要追踪到这股日军,还要想办法歼灭他们。 他现在不知道这些日军在哪里,也不知道他们有多少人,更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已经有所警觉,会不会打自己一个伏击。 “那我……我们先从哪里开始?追踪者!” 营长转过头,看着凌叶羽问。 “我想先看看现场。” 凌叶羽想了想说:“伏击25个人的巡逻队,人数应该不会少于一个100人。” “唔,看来是有些专业在身上的。” 营长听了,心又松下了一些,脸上浮起了笑容。 “我会带你去看看现场的……” 营长点了点头,又扭头看向了枪炮军士:“我要给你们配一个通讯兵,把最新的追踪情报汇报给我,我的人会在你们身后张开一张网,我不需要你们冒进,找到那些日本人后通知我,由我来对付他们!” “yes sir!” 枪炮军士抬手在眉间扫了一下,脸上露出了兴奋的神色。 “如果你们找错了地方……我们好几百个人就得白跑一趟……而且防御阵地会出现漏洞,能明白吗?” 营长看着枪炮军士,又大声提醒他。 “当然明白!” 枪炮军士肯定的回答:“但我保证,这次一定会抓住他们,把他们统统杀了!” 枪炮军士的保证,其实要依仗凌叶羽的追踪技能。 营长得到了保证,满意的离开去分配队伍,枪炮军士这才长舒了一口气,回过头看着凌叶羽。 “罗伯特凌先生,听到营长的话了吗?” 他开口问道。 “是的!” 凌叶羽点了点头。 营长最后那句话,其实是说给他听的。 一下抽调三个连外出,机场外围的防御阵地一定会出现漏洞。 如果日军是用调虎离山之计,那有可能会藏着后手。 所以凌叶羽必须要尽快找到这股日军,用最快速度解决他们。 对于其他人,这可能是个艰巨的任务,可对于凌叶羽而言,这应该不难。 “那好吧,赶紧露一手,让日本人尝尝我们的厉害!” 枪炮军士从口袋里掏出红铜烟斗,叼在嘴上,看着凌叶羽意味深长的说到。 第629章 用50美金买胜利 第六二九章 用50美金买胜利 丛林之中,鲜血和腐烂的泥土混杂在一起,在高温下再次发酵,变成了一种难以名状的气味。 虽然极力忍受,可甘波还是忍不住“呕”的一声,扶着树干把肚子里的东西都吐了个干干净净。 虽然听说巡逻队全军覆没,他心里已经有了准备,可现场的惨状还是超出了他的想象。 尸体基本已经被抬走了,现场只留下了血迹,还有一些没法捡起来的内脏和碎肉。 而欧文站在地面上,低着头看着一个盯着他的眼珠子,肚子里也开始翻腾起来。 这个巡逻队不是在战斗中被击毙的,相当一部分人是被虐杀的! 日本人巧妙的利用了丛林的掩护,在高处的山坡上设置了一个伏击圈。 这个25人的巡逻队顺着山坡上比较平缓的路面,走进了他们的伏击圈中,遭到了来自高处的袭击。 巡逻队在抵挡一阵之后,打算原路撤回,但日本人堵住退路。 无奈之下,剩余的十几个人往山下撤离,试图在一片树林和石块混杂的区域组织防线。 但他们的防线没有挡住日本人的刺刀冲锋。 这里大多数人都是被刺刀扎死的,那些日本人杀死了巡逻队时候,将不少人的内脏扯出来抛得一地都是。 还有许多人被剁掉了头和手脚,虽然已经收敛过一遍,可出现在众人面前的现场依旧惨不忍睹。 凌叶羽并没有去寻找那些杂乱的血迹和脚印,他的目光被一棵树上刻下的字吸引了。 字迹是用刺刀刻下的,但经过一夜之后,字迹变成了黄褐色,快要和树皮的颜色混杂在了一起。 “这些婊子养的……” 枪炮军士嘴上咒骂着,靠近了凌叶羽,看到他正在盯着树,也看到了上面的字迹。 “日本人留的口信?” 枪炮军士开口问道。 “算是吧。” 凌叶羽点了点头。 “说什么了?” 枪炮军士又问。 凌叶羽指了指右边那一排:“天皇万岁”,又指了指左边一排:“米畜必败”! 显然这更像是个威胁,而不是口信。 “罗伯特凌,我让你来是为了找到这些婊子养的日本人,不是让你来欣赏书法的……” 枪炮军士开口骂道。 他发现凌叶羽在这里已经看了很久了。 但他一直没有去找日本人的脚印或者别的什么。 就看这几个字,能看出日本人往哪边跑了?! 好几百个人还在后面等着,营长的计划是前出不超15英里(大约20公里),在明日就要返回。 他们已经晚了,凌叶羽在磨蹭一阵子,袭击的日本人真的就要逃之夭夭了。 “根据树汁凝固和变色的时间来判断,他们离开这里没超过6个小时……” 凌叶羽用手指拈了一些刻字上的树汁,又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开口说道。 “6个小时?老天,你知道6个小时能跑多远了么!” 枪炮军士一听,更加着急了 。 “地图,给我地图!” 凌叶羽心头已经有谱了,他对枪炮军士叫到。 或许是看出凌叶羽并不是开玩笑,枪炮军士赶忙从地图包里拿出了地图,又给了凌叶羽一个指北针。 打开地图,翻开了指北针,凌叶羽熟练的确定了自己的位置。 他判断得没错,他现在在机场的东南面。 马润们占领了机场之后,很快在机场周围设置了防御,将机场团团围住,。 两个营占据了北面的沙滩,防止日本人登陆,机场东西两侧的泰纳鲁河与抡加河个展开了一个营,守住了河口到丛林的部分。 但事实上,因为美军的地图制作得很仓促,上面泰纳鲁河标注的位置是错误的。 这条距离机场东边2公里左右的地方应该叫做鳄鱼溪,而再往东3公里外,才是真正的泰纳鲁河。 但现在凌叶羽没空去纠正这些细节的错误了,他快速的在地图上寻找自己的位置,以及日军最远能跑到的地方。 机场南边是山区,一个营在爱德森山脊线上开挖了战壕,构筑了阵地。 被袭击的巡逻队,恰好是巡逻爱德森山脊线至泰纳鲁河防线之间时被袭击的。 日本人盯着他们应该很久了,抓住了巡逻队的规律,在这个山坡上伏击了他们。 这样看来,凌叶羽心头就有底了。 他指着地图上的一个位置说到:“我们在这里就能追上他们了。” 枪炮军士看着凌叶羽指着的位置,一脸的惊讶。 刚才凌叶羽熟练的使用地图和指北针,不到半分钟,就精确的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这个速度和熟练程度,甚至比许多马润的地图教官还要快! 就这一点,就已经让枪炮军士刮目相看了。 现在他又看到凌叶羽笃定的指着一个地方,心头更是诧异不已。 他的目光锁定到了凌叶羽的手指上。 凌叶羽指着的位置是机场的东南偏北一些的地方,那里有一条河流正好蜿蜒流过。 瓜岛上有很多这样季节性的河流,这些河流很小,在雨季的时候会水流暴涨,但在平时,就像一条条温顺的溪流。 这种季节性暴涨的河流,会在山坡和平地上冲出一片片相对平坦的沙洲,而凌叶羽指着的地方,叫做马坦尼考河。 这个河流在从山区冲到北边的平地之后,就几乎消失不见了,只是在平地上冲出了一道道类似沟壑的,却还没有形成河道的水道。 8月的瓜岛已经进入雨季,但这些天天气都挺好,没有降雨的补充,马坦尼考河没有暴涨。 凌叶羽没有理会枪炮军士诧异的目光,熟练的转动着指北针,量出了自己到马坦尼考河河口的距离。 距离大约20公里,已经到达了营长规定的极限距离。 调动了整个营前出追击,防线的漏洞只能犹其他部队填补。 但若是这是日本人的调虎离山之计,营长希望能尽快回援,所以他要求至多只能追20公里。 又考虑了一下丛林里行进的速度,凌叶羽觉得整个营要在河口赶上日军,会有些难。 “sir,我认为可以让营长带领主力顺着山脊线行动,这样会快一些……” 凌叶羽想了想,提出了自己的建议:“我们班可以轻装前出,我会一直跟着他们的痕迹,剩下一个连,让他们先沿着泰纳鲁河向北,然后在这里转向东边,包抄日军的右翼……” “可是这样,中路就只剩下我们一个排了!” 枪炮军士看出为了抢速度,凌叶羽要抛开主力单独行动。 但这是丛林,如果没有主力的掩护,一个排在丛林里遭到伏击,也不会支撑得太久。 昨夜的25人巡逻队就是前车之鉴。 “是的!” 凌叶羽却笃定的说:“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在今天傍晚前追上他们。” “如果他们伏击我们呢?” 枪炮军士看着凌叶羽又问。 “他们一直在逃跑,在丛林里他们是不会休息的。” 凌叶羽笑了笑,又解释说:“所以不用担心他们伏击我们。” 他说着,又在马坦尼考河口这个位置划了一个圈:“但是跑到这里,他们会觉得已经逃离了我们的追踪范围,他们会在这里修整,我们要做的,就是在这里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你怎么知道……他们一定会在这里修整?” 枪炮军士却怀疑的看着凌叶羽。 凌叶羽拿不出任何证据来证明自己说得是对的。 况且,营长让他们来是为了追踪日本人,而不是教营长怎么布阵。 “唔……这的确是个问题!” 凌叶羽看出了枪炮军士的为难。 可如果按照营长要求的,前出至多20公里的话,这是他们唯一能追上日本人歼灭他们的方法了。 “好吧……” 凌叶羽决定换一个说法:“sir!如果给你一个缠住日本人,包围他们,全歼他们的机会,你会不会抓住它呢?” “当然,这还需要思考吗?” 枪炮军士想都没想就答道。 “所以……现在我们就是那个缠住日本人的部队……” 凌叶羽看着他笑了:“而且我保证,一定会缠住他们,剩下的,就看其他人能不能包围他们了。” 凌叶羽的话,让枪炮军士心头也松动了。 但要做出这个选择还是有些困难。 他把红铜烟斗叼在了嘴上,想用一些烟草来帮他思考。 可手在口袋里掏了许久,却发现烟草所剩无几了。 凌叶羽拿出了一包烟,把一颗烟递给了他,他把烟揉碎了,塞进了烟斗里,用火机点燃。 “这的确是个问题!” 枪炮军士吸了一口烟,自言自语道:“就好像赌博,没开牌之前,谁也不知道下面藏着的是什么。” “是的!” 凌叶羽笑了笑,笃定的又说道:“我赌50美元,我们会在这里拖住他们。” 凌叶羽又一次用手指在马坦尼考河口的位置画了一个圈,又轻轻的在这个圈上点了两下。 这两下好像点在了枪炮军士的心头上。 这个河口附近恰好是瓜岛北边平坦地段,而且他们有三个连的兵力,若是在这里形成钳形攻势,日本人插翅难逃。 但如果此刻还不展开队形,等发现日本人再展开的话,就形成一线平推的局面,日本人可以边打边撤,一路往东逃走。 “喂,甘波!” 枪炮军士虽然很想这么干,但他也要考虑风险。 他抬头看着不远处正在跪姿警戒的甘波叫到。 甘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急忙跑了过来,再枪炮军士面前半跪下来:“sir 你叫我?” “如果有人花50美元和你打赌,说今天会追上日本人,你觉得怎么样?” “what?50美金?谁会这么大手笔?!” 甘波愣了一下,旋即看向了正低头看地图的凌叶羽。 “sir,我建议你还是不要赌了!” 甘波摇了摇头:“我差点输给他100美金……” “不,甘波……时间还没到呢,你还有赢的机会。” 凌叶羽抬起头,眼睛朝他眨了眨,狡黠了笑了。 “好吧,如果用50美金能让一大堆日本人去死,我愿意赌这一把!” 枪炮军士却呵呵笑了,看着凌叶羽说道:“我跟!” 第630章 丛林追踪 第六三零章 丛林追踪 听了枪炮军士的话,凌叶羽却笑了笑,和他开了个玩笑。 “可我现在没有50美元!” “放心吧,除非你今天死在这里,否则我会盯着你,直到把你的每一美分军饷榨干!” 枪炮军士盯着凌叶羽,咬牙切齿的说到。 “我也一样……” 一旁的甘波看到有了枪炮军士撑腰,也阴阴的笑了。 “通讯兵!” 枪炮军士打定主意,脸上恢复了严肃的神色,挥手把通讯兵叫了过来。 拿起话筒的他直接接通了后方的营长:“sir,日本人朝马坦尼考河逃窜过去了。” “what?马坦尼考河?他在你哪里?” “距离我们……大约15英里……一条从山脉流向北边海里的河……不算大……” 营长展开地图,花了好一阵子,才在那张简陋的地图上,找到了这条河的位置。 “这距离有点远啊……” 营长量了量距离心里凉了半截。 他刚想说些什么,枪炮军士却抢先了一步:“是的,所以您要快点,我们能在几个小时后,在马坦尼考河口的位置追上他们,他们应该会在那里修整……” “你确定?” 营长狐疑的问:“他们如果走山区呢?” 他们是在山区丛林袭击的巡逻队,为什么不顺着山区走,而是跑向了平坦的河口。 “sir,继续往前是一片椰树林,这里更好走一些。” 枪炮军士解释着。 “可地图上并没有显示……” 营长依旧很怀疑。 他们登陆前,全美国都找不到一张瓜岛的地图,他们手上的地图是根据航拍和加上侦察探测,以及找了当地人,加上俘虏的证词临时制作的。 这份地图甚至连鳄鱼溪和泰纳鲁河的位置都搞错了,更别提把植被标注得准确了。 但最起码,地形和河流的走向大致还是准确的,所以营长在看到马坦尼考河的时候,和枪炮军士第一反应一样,首先是怀疑。 “sir,如果你现在不展开队形的话,他们今天一定会跑掉的。” 枪炮军士没有时间解释他的怀疑了,直截了当的说到:“我建议您让一连顺着泰纳鲁河先向北,然后折往东边,从沙滩边缘越过马坦尼考河口,钻到他们后面去,您亲自率领两个连,从山脊线急行军切断上游他们重回丛林的路,中线由我的排负责,这样我们就可以三面围着这些狗娘养的日本人,干掉他们!” 营长听着枪炮军士的建议在地图上画了一圈,发现最佳的围歼地点,恰好就在马坦尼考河口附近。 如果是这样的话,枪炮军士的建议是非常正确的,如果现在再不展开队形,等追到这里之后很难围歼日本人。 但现在唯一的问题在于,日本人会那么听话的就在那里吗? 如果他们加快速度,会越过自己指定的15英里搜索线,如果他们走山脊,北面展开的一个连和枪炮军士的整个排就会失去作用。 营长还有些犹豫。 “sir!时间不在我们这一边!” 枪炮军士又在电台里大声叫嚷着:“如果他们真的走山脊,您的两个连难道还不能对付他们吗?” 这句话,终于让营长下定了决心。 但他还是有些犹豫:“李厄姆军士!” 他认真的问道。 “sir ,我在!” 枪炮军士一听这话,眉头皱了皱。 枪炮军士在马润之中,是荣誉和标兵一般的存在,就算是师长,一般都很少直呼名字,而是尊称一声枪炮军士。 而此时,营长直呼他的名字,这证明这事是一件很严重的事情。 “您在用多年的经验,给我做一个很严肃的建议,对吗?” 营长开口问道:“这可是关乎能否为25个兄弟报仇的事情。” “当然,我用多年从军的经验保证,今天我们一定能宰了他们!” 枪炮军士认真的说到。 说完了,他却忍不住瞥了一眼电台边一言不发的凌叶羽。 “好的,我相信您的专业和经验,枪炮军士!” 营长最后一丝疑虑被打消了。 万一失败了,自己虽然有指挥失当的责任,可这确实是枪炮军士强烈建议的,他才要负主要责任。 挂断了通讯,枪炮军士没有说话,而是先把烟斗叼在了嘴上,用力的连续吸了好几口烟。 他抬起眼皮,看着烟雾在丛林里慢慢的消散开来。 丛林里有些闷热,笼罩在瓜岛上的热带低气压还没有散开,但却也没有下雨。 这样潮湿,闷热的气候让人很不舒服,身体好像总是泡在臭水里,永远不会干爽。 他相信,那些日本人也跟自己一样,在遭到瓜岛上该死的天气和丛林的折磨。 烟锅里最后一点烟丝燃尽了,火星熄灭,烟雾也飘散殆尽,他又转头看了看周围那些马润们。 大家都一言不发,都在等候着他的命令。 “罗伯特凌,我可是将几十年的荣耀都压在你身上了。” 枪炮军士盯着凌叶羽,一字一句的说到。 “我明白!” 凌叶羽点了点头。 “那么,你们准备好去宰了那些狗娘养的吗?” 他又扫了一眼那些静静盯着他的马润们。 “呼哈!” 沉默了一会,丛林里爆发出一阵整齐的低呼声。 这是马润们对枪炮军士的回应,也是马润们为自己打气。 “罗伯特凌先生,看你的了!” 枪炮军士又看着凌叶羽,轻呼了一声:“呼哈!” …… “罗伯特……凌……先生……” 凌叶羽一刻都没干耽搁,几乎用急行军的速度,一直行进了十几公里。 眼前日军留下的痕迹消失在了坚实的地面上,甘波拖长了声调,回头看着半跪在地上,正伸手摸着地面的凌叶羽。 为了加快速度,凌叶羽建议把横队转换成了纵队,他和甘波,欧文作为前锋斥候,一路追踪着日军留下的痕迹,格雷森中士带着班里其他人作为第一接应梯队,枪炮军士则带领剩下的两个班作为主力,在后方殿后。 这样的队形行进速度很快,但缺点就搜索面很窄。 在凌叶羽可以追踪痕迹的时候,这个缺点尚未可以接受,失去了踪迹之后,整个追踪队伍可能就变成无头苍蝇了。 这里已经穿出了丛林,面前是一条无名小河。 瓜岛上的河流在枯水期都不深,是典型的冲击河流,丰水期会暴涨,河道也会加宽好几倍甚至数十倍。 但眼前的河流还不如说是一条只有五六米宽的,,最深处不过到膝盖的小溪。 这一头是丛林边缘,但另一头是在丰水期冲出来的沙滩,沙滩的东侧一路绵延过去的,是一片片看不到头的椰子林。 椰子林和丛林不同,他没有茂密的植被,也没有讨厌的藤条,湿滑的青苔,椰子林生长在平缓,坚实的沙地之中。 隔着浅浅的小河,两边的环境就已经是天壤之别。 凌叶羽并没有在对面的沙滩上,看到有任何的脚印。 凌叶羽没有说话,他在心头思考着。 看到凌叶羽不做声,甘波以为他也拿不定主意了,又拖长了声调:“罗伯特……凌先生……” 这一声声音更大,跟在后方警戒的欧文都忍不住回头看向了他俩。 “安静,甘波!” 欧文有些紧张,他朝甘波挥了挥手提醒他,他们还在丛林里,别发出声响被发现了。 “别担心,日本人如果在附近,刚才我们就死了!” 甘波撇了撇嘴,又看着凌叶羽,开口问道:“日本人去哪了?” “这种情况的话,他们有可能利用水道来掩盖踪迹。” 凌叶羽抬起头,看着甘波说。 “so?能说我听得懂的吗?” 甘波瞪大了眼珠子。 每个字他都明白,可连在一起就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也就是说,他们可能沿着水路往上下游走,先穿越到对面,然后再进入水路移动一段距离,在反穿越回来,反复数次,就能把痕迹掩盖掉了。” “哦……那就是说,我们追到这里就该死心了。” 甘波耸了耸肩,他觉得自己听懂了凌叶羽的意思。 “不,并没有!” 凌叶羽又笑了笑,指了指河道对面沙滩那头的椰树林:“如果我的判断没有错,我们一直朝这里追,很快就能看到他们了。” 顺着凌叶羽的手指,甘波的眼神一直延伸过去,最后被绵延的椰树林遮住了。 “罗伯特……凌先生……” 他又拖长了声调,慢悠悠的开口道:“我不是故意找茬,但有没有一种可能,日本人会顺着这往上游跑了呢?” 他指了指河流。 没等凌叶羽回答:“或许还有第二种可能……他们可能已经落到我们纵队后面去了……” 为了加快速度,纵队之间的空隙很大。 若是日本人稍微聪明一点,他们可能在某处暂时潜伏之后,看着搜索队越过自己,然后在转向逃之夭夭。 “不会的……” 凌叶羽却很笃定的说:“我和他们交过手,日本人的固执是你难以想象的,特别是在他们刚赢得胜利的时候!” “好吧,反正你猜对了,我跟着拿勋章,猜不对,你和枪炮军士一起发配去巴拿马看海岛。” 甘波无所谓的耸了耸肩,他不用负任何责任,所以也没什么压力。 “欧文,给枪炮军士留下路标,让他们跟着我走。” 凌叶羽回过头,看着一脸茫然的欧文下令道。 “好的!” 欧文点了点头,但却没忍住,又问了一句:“罗伯特凌,你确信我们没有搞错吗?” “放心吧,我们很快就要追上他们了。” 凌叶羽很笃定的说:“我现在担心的是,第五团的家伙们跟上了没有!” 第631章 追踪(下) 第六三一章 追踪(下) 格雷森中士带队到达河边的时候,看到了凌叶羽留下的路标。 但他却没有看到日本人留下的痕迹。 一路过来,格雷森觉得在丛林里跟踪日本人毫不费力,他搞不清楚为什么枪炮军士一定需要凌叶羽的帮助。 袭击巡逻队的日本人大约是一个连的人,他们在纷杂的丛林里,很难隐蔽所有的行踪。 但到了河边这些坚实的地面后,格雷森就抓瞎了。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了和甘波一样的问题:“凌叶羽怎么会觉得,日本人一定会朝那个方向去呢?” 他的性格比较谨慎,为了保险起见,他下令整个班在河边停了下来,并派出埃里森回头去寻找枪炮军士,让他加快速度。 “可是,班长,这样我们就和罗伯特凌他们脱节了。” 科林下士提出了反对意见。 枪炮军士的命令是,让他们紧跟在凌叶羽后面,给他们提供第一道支援。 在凌叶羽留下的路标中,有让他们加快速度的信号,显然凌叶羽带领的这个斥候小队,已经加快速度了。 虽然科林和凌叶羽也不太熟悉,但既然枪炮军士敢信任他,凌叶羽现在突然加快速度,一定是有他的理由。 而格雷森要将队伍停下来,等候枪炮军士定夺,那他们就和凌叶羽离得太远了。 一个三人的伺候小队若是陷入了日本人的攻击,显然不太可能支撑得太久。 科林提出异议,也有另外一层意思。 马润没有副班长的职务,但有步枪兵组长。 科林就是负责指挥步枪兵的组长,他已经损失了安迪,若是凌叶羽三个人也在这一仗损失掉,他就成了光杆司令了。 “可是……如果我们搞错了……丢掉日本人的踪迹……几百个人就会白跑一趟。” 格雷森摇摇头,否定了科林的建议。 “那……我还要回头去找枪炮军士吗?” 看到班里两个指挥员有了异议,埃里森看着他们,不知道该听谁的。 “快去,我是班长!” 他故作威严的,压低声音吼道。 格雷森想起枪炮军士的教诲:“作为指挥你就该是个暴君一样独裁!” 但格雷森没有暴君的气魄,他就算鼓起勇气想独裁,别人也未必服他。 “sir?!”埃里森却没有应格雷森的话,反而是先看向了科林。 “听班长的吧。” 科林有些无奈,从级别上来说,格雷森依然是他的领导。 他的意见仅仅是意见,他还是要服从格雷森的命令,虽然他可以不服从,但若是现在闹起来,谁也不会有任何好处! “yes sir!”埃里森点了点头,但格雷森却不知道,这句话是对他说的,还是对科林说的。 科林没有再做声,他识趣的走到了一边,半跪在一块石头后面,在口袋里掏出了一块口香糖塞进了嘴里。 他不抽烟,嚼口香糖就成为了他唯一的排解压力的方式。 “喂……科林……” 在后面的机枪手斯特朗,把勃朗宁架在一块长满青苔的石头后面,压低声音叫科林。 “唔?” 科林回过头,看着斯特朗。 “为什么停下来,路标不是让我们加快速度吗?” 斯特朗疑惑的问道。 “我怎么知道?” 科林耸了耸肩。 斯特朗又朝前看了看,看到格雷森好像一个鬼魅一般,沿着河道边上下的来回走动着,却又不知道他在找什么。 “我们只要顺着罗伯特凌留下的路标走就好了呀!” 斯特朗越发迷惑了:“班长在找什么?” “谁知道呢……或许是日本人留下的痕迹?!” 科林再次耸了耸肩。 枪炮军士赶上来的时候,格雷森已经在这里磨蹭了20分钟。 看到凌叶羽留下的路标,枪炮军士眉头紧皱。 “格雷森中士,你为什么停下来了?” 他开口质问道。 听到枪炮军士的声音带着责怪的意味,格雷森中士心头一个咯噔。 “sir,我们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大部队极有可能跟不上来。” 面对枪炮军士,他却找了另一个借口。 “唔,请问我给你的命令是什么?” 枪炮军士点了点头,又开口质问道。 “随时……随时接应罗伯特凌的斥候小组……” 格雷森磕磕巴巴的答道。 “很好,我以为你忘记了!” 枪炮军士又皱着眉头,盯着格雷森。 格雷森不由的把目光转向了别处,不敢和他对视。 “那你告诉我,你现在距离罗伯特凌有多远?” 枪炮军士又问道。 但这句话已经饱含了怒气。 格雷森硬着头皮,只好继续答道:“大约……我猜测……应该不到一英里!” “好吧,格雷森中士,你跑一英里最快需要多久?” 枪炮军士看着他又问。 “十到十一分钟……” 格雷森被枪炮军士的步步逼问搞得心慌意乱,回答也越发不自信起来。 “所以你告诉我,你在狂奔至少10分钟才能接应到罗伯特凌的地方像个傻子一样徘徊,理由是你担心别人没有跟上?!” 枪炮军士终于忍不住咆哮起来。 虽然他给足了格雷森面子,把咆哮声压得很低,但附近的马润们还是听得很清楚。 “sir yes sir!” 格雷森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当着下属的面被上司训斥,是谁都免不了挂不住面子。 他只好这样回答希望枪炮军士不要继续下去了。 “那你还不赶紧抬起你的屁股,带上你的人,花上十分钟,赶紧去追回你的一英里?!” 枪炮军士也意识到,现在继续发火也于事无补,他暂时放过了格雷森,对他又低声咆哮道。 “sir yes sir!” 格雷森大声应道,回过头对着科林和班里的其他人:“跑步前进,快!” “该死,我们本来可以不要这么紧张的!” 斯特朗抱怨着,把勃朗宁机枪扛在了肩膀上。 他是全班的火力支柱,唯一的自动武器,但勃朗宁这把机枪实在是有些太重了,并且设计得也不适宜拿着跑步。 烂如日本的歪把子,起码还有个提把提着,跑起来还能多个选择。 而勃朗宁的定位则是“自动步枪”,所以设计师认为步枪不需要提把! 至于军队把它当做机枪来用,那是军队的事! 于是斯特朗这样的“机枪手”要么把沉重的勃朗宁抱在手上跑,要么只能扛在肩膀上。 总之这两种方式一旦跑起来,都会让射手感觉到无比的痛苦! 他感觉自己在为班长的失误买单! “通讯兵!” 看到格雷森被自己赶走了,枪炮军士赶忙把传令兵叫到身边。 他要确认一下主力部队的位置。 格雷森说得并没有错,主力部队的确落后了一些。 从北面海边包抄的那个连,因为地形平缓,速度几乎和枪炮军士保持一致,只稍稍落后一点。 但营长亲自带领的主力两个连,走的是山脊线,这里的植被茂密,他们人数又更多,现在落后了快两英里。 “好吧!如果罗伯特凌找到了日本人,那我们至少要拖住他们半个小时!” 枪炮军士看着地图,自言自语道。 他现在距离马坦尼考河口还有3英里多一些,折算成公里大约是6公里。 营长的两个连是歼灭日本人的主力,他们的落后有些多。 北面的那个连是抄后路的,他们会堵住日本人继续向东的路,但就算加上了整个连,他们和日本人的兵力应该也是旗鼓相当。 如果营长没能及时从山区里压出来,日本人突围的话,以后要找到他们就几乎不可能了。 “该死的格雷森,你就不应该在这里浪费20分钟!” 枪炮军士收起地图,又低声的咒骂着。 他回过头,还有一个班在后面没有跟上,但现在他顾不上这么多了。 “马润,跟我一起跑起来!” 他站直身子,端起了汤姆森,挥舞着手,对那些马润们打气。 但突前的凌叶羽并不知道格雷森和他们已经脱节了。 他让欧文特意在路标上加上了加快速度的标记,因为他感觉自己快要追上那些日本人了。 虽然他们出发落后了几个小时,但日本人考虑到美军可能的追击,于是他们在丛林里兜了几个圈,自以为是的布下了“迷阵”。 在这条小河中,他们正如凌叶羽所说的,来回穿越了好几次,认为将痕迹消除干净了,这才放心的加快速度,顺着椰子林往东撤退。 他们计划撤到马坦尼考河口后,在这里修整一下,然后逆流而上,钻进丛林里,消失在瓜岛的丛林之中。 他们也认为,美军就算追击,也不会追这么远,于是打算在马坦尼考河口休息得久一些,并且在这里补充食物。 椰树林比较稀疏,这里的能见度从丛林的二三十米,一下子扩展到了一百米左右。 这一大片岛屿北面平缓的土地上,是椰树林和少数丛林,沙滩共生的地方,虽然没有看到任何日军留下的痕迹,可凌叶羽几乎是一路小跑着追踪。 一口气追了足足有五公里,凌叶羽才停了下来。 “该死,罗伯特……凌……” 甘波用手抹着额头上的汗珠,刚甩了一手,额头又被一层细密的汗珠补上了。 他不满的低声嚷嚷着:“你应该去参加马拉松!” “呵呵……” 凌叶羽回头看了看他,他蹲在一棵椰子树后,用椰子树当做掩体,面色潮红,气喘吁吁! “你的肚子怎么样?” 凌叶羽笑着问他。 “我现在累得没空拉肚子!” 甘波没好气的说到。 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凌叶羽的中药有奇效,这一路过来,他竟然没有拉肚子的想法。 “那就好!” 凌叶羽又笑了笑,他看到后面的欧文赶了上来。 “欧文,路标放好了吗?” 欧文也气喘吁吁,他殿后需要放路标,然后又要加速追上凌叶羽,反复如此,体能消耗也有些大了。 此刻他正用力的喘息着,声音大得半个椰子林都能听到。 听到凌叶羽问他,他只能抬起手指做了个oK的手势,表示自己放好路标了。 “好了,先生们,我们很快就能看到日本人了。” 凌叶羽笑着说道。 “what?在哪?” 甘波把目光朝椰子林深处探过去,可他什么都没有看见。 “我已经闻到了他们的味道了。” 凌叶羽又笑道。 甘波却有些不相信,他仰起脖子,用力的嗅闻着瓜岛上那湿度爆表的空气。 在潮湿的海风中,这里的空气的确掺杂着别的味道。 略微有些丛林里落叶腐臭的气味,还有椰子林里沙滩的阳光气味,好像还有一些不知道哪里来的,带着一些死鱼腐败的气味。 可唯独没有凌叶羽说的烟的气味! “烟火气!我们离得不远了!” 凌叶羽肯定的说到,指了指风吹来的方向。 第632章 马坦尼考河口 第六三二章 马坦尼考河口 “烟?!” 半跪在椰子树后的甘波听了,不由的直起身子,脖子也抻长起来,鼻翼扇动着,试图在潮湿的海风中,闻到一点凌叶羽说的“烟”的味道。 “欧文,你闻到……烟的气味么?” 甘波回过头,看着跟在最后面的,大约十米开外的另一棵椰子树后的欧文。 欧文正背对着甘波警戒后方,同时耳朵支起来搜索着四周异样的声音。 听到甘波的问他,他回过头答道:“烟?闻到了……” “该死,我不是说你嘴上的那个!” 甘波恶狠狠的瞪着他。 或许是他也感觉到和日本人越来越近了,欧文的心情也越来越紧张,趁着现在还没有接敌,欧文在后面给自己点了一根烟。 风从东边的海上吹过来,椰树的树叶在风中沙沙作响,欧文嘴上的烟刚冒出来,就消散得无影无踪。 这点烟味,除了欧文的鼻子闻得到,甘波不相信凌叶羽也能闻得到。 “你们是太久没有闻过烟火气了吧?” 凌叶羽轻笑道,伸手做了个手势,让甘波再散开一些,准备小心往前推进。 “我要给枪炮军士留什么口信?” 欧文一看这架势,更加紧张了。 他用力吸了两口烟,赶忙把烟头摁进了椰树林的沙地里,急急的朝凌叶羽问。 “告诉枪炮军士,准备作战。” 凌叶羽对他笑道。 欧文在沙地上用树枝画下了一个巨大的箭头,指向了他们前进的方向,担心后续部队找不到箭头,又在两颗椰子树旁,竖起了掉落下来的枯死的椰子树叶。 只要后续部队走进这片椰子林,一定能看到路标的,接着,欧文又急急忙忙从口袋里掏出记事本,在上面写下:“准备战斗”的字样,用一小根树枝钉在了一棵椰子树上。 做完了这一切,欧文赶忙向前,凑到了甘波身边。 凌叶羽半跪在一棵椰子树后面,还正朝着东边的,看不到头的椰子林那头看过去。 欧文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扯了扯甘波的衣袖:“甘波,他看到日本人了?” “鬼知道!” 甘波瞪着眼珠子,学着凌叶羽的样子也朝那头看。 除了椰子树,还是椰子树,至多是椰子树下的沙滩和泥土而已! 至于烟味……甘波根本没闻出来。 但这也不能责怪他,他人生中的22年在拉斯维加斯城度过,这座城市在纸醉金迷的气息中,混杂的是赌博、绅士和女人身上的香水,汉堡和烤牛排的气味,他连柴火都没见过,怎么可能闻得出在海风中飘散的炊烟? 凌叶羽回过头,冲两人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们散开,跟上自己。 “好吧,管他呢,或许他就是猎狗,真闻到了什么呢?” 甘波自言自语,轻轻拉开枪栓,检查了一下春田步枪。 子弹已经推进了弹膛里,只要推开保险,步枪就能发射。 他合上了枪机,猫着腰,小心翼翼的从一棵椰子树,移动到了另一棵椰子树后,又跪了下来,侧头看着凌叶羽。 凌叶羽没有停下,他斜斜的朝着右侧的椰树林里走过去,和甘波大约拉开了十米左右的距离。 接着他停了下来,回头寻找甘波和欧文的身影。 “该死……” 欧文紧张的两眼发直,他看到两人蹑手蹑脚的模样,感觉到头皮发麻。 脑袋上的头发好像都要竖起来了,撑得头盔都快压不住了。 他有些后悔刚才早早掐灭了烟头,此刻他需要点什么东西来帮忙压抑心头恐慌。 但在阵前抽烟显然是找死的行为,可心头的恐慌在蔓延,他必须要干点什么。 他想起口袋里还有一根K口粮里剩下的口香糖。 他掏出口香糖撕开包装纸,塞进了嘴里。 一股清香和甜味在口腔里蔓延开来,终于缓解了心头的恐慌情绪。 他攥紧了手里的春田步枪,小心翼翼的跟在了甘波身后,眼角看着凌叶羽,慢慢的往前挪。 “喂,别靠太近!” 甘波看到他一路往前,几乎和自己又挤到了一起,只好回过身子,严厉的低声警告他。 随着越往前,欧文越发紧张了,口香糖也没法帮他压抑紧张情绪了。 本能驱使他要靠近队友,这样会让他有些许的安全感。 再一看凌叶羽,他好像没事的人一样,借着椰树林的掩护,脚下坚定的一步一步向前。 他的线路并不是直线,而是根据椰树的位置,在林子里走出了一个锯齿形的线路,保证每一步都有掩护。 看起来速度不快,但却一直向前,不知不觉中,已经在椰树林里走出了四五百米。 “shit,真的有烟味……” 这一下,甘波闻到了一些微弱的烟火的气息。 烟是从东边的椰树林那边飘过来的,早已经被海风吹得支离破碎,甘波很努力,才在潮湿咸腥的海风中,捕捉到了这一丝异样的气息。 “罗伯特凌是狗鼻子么?” 欧文也闻到了,他不由对凌叶羽佩服的五体投地。 他扭过头,看向了凌叶羽的方向。 他正顺着一棵椰子树边,慢慢的站起来,朝远处看过去。 但他好像没看到什么东西,想了想,他给甘波和欧文打了个手势,要他们跟随自己往东南的高处去试试。 “耶稣他妈的基督哇……” 两人随着凌叶羽,又往前探了100米左右,伏在了一片缓坡上的椰树林中,甘波瞪大了眼珠子,看着眼前的景象,一脸的震惊! 这是一片很大的开阔地,一条河流从南边的高处流过来,到了这片开阔地之后,散成了好几条窄窄的溪流。 “这就是马坦尼考河口。” 凌叶羽趴在一道沙坎后面,笑着对两人说:“我们抓到他们了!” “足足一百多头日本人!” 甘波瞪大眼珠子,大致扫了一眼。 一大群穿着暗蓝色海军制服的日本人,此刻正散落在河口的沙滩上,两挺歪把子机枪在稍高一点的地方架起来,警戒着西侧的椰树林和开阔地。 在被河道冲出来的平坦沙地上,支起了几口行军锅,日本人在附近的椰树林里收集掉落枯死的椰树叶子当做燃料,正在煮米饭。 昨夜他们偷袭了巡逻队之后,一路撤离到了这里。 他们认为以美军那种少爷部队,一定不可能穿越这么远的丛林和沙滩跑到这里来,所以放心的埋锅造饭,准备在这里吃饱喝足,休整之后转向南边,隐入山林之中,美军就彻底找不到他们了。 但他们却不知道,美军此刻离他们其实并不远,而凌叶羽的三人侦察小组,已经摸到了他们眼皮子底下了。 几口行军锅并不大,要一次做出100多人的饭不太可能,只好分好几次来做。 一部分鬼子背着长长的三八大盖,正捧着饭盒蹲在沙地上拼命的咽着米饭。 剩下的大部分,三五一群凑在一起,坐在沙地上休息,聊着昨夜的战绩,时不时发出“嘎嘎”得意的狂笑声。 为了伏击那个巡逻队,从昨天下午开始,他们就粒米未进!此刻安全了,他们要赶紧补充一些能量。 河口外围,少数日本兵在西侧的椰树林边设置了几个岗哨,在他们后方一些的位置,借着稍高一些的沙坎和坡地,除了机枪之外,又拉了一道警戒线。 面对最有可能产生威胁的方向,他们设置了两道警戒线后,已经觉得万无一失,剩下的大多数日本兵,都在河口的前滩上吃饭,休息。 “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欧文也一脸震惊,竟然忘了嚼嘴里的口香糖,目瞪口呆的看着下面的人群。 “一点点技术……加上经验。” 凌叶羽轻笑一声,只要找到他们,那就好办了。 剩下的就等大部队上来,然后再这里围歼他们了。 凌叶羽看了看时间,这时候枪炮军士带领的排主力,应该在身后大约四五百米的地方,早就看到了他留下的口信,已经展开战斗队形了。 而按照计划,从北侧包抄的那个连,应该已经越过了马坦尼考河口,转到了更东边的那片椰树林里,把他们往东的退路给截断了。 营长带领的两个主力连,这会应该在南边凌叶羽身后,南边的山头上,但他们是否已经展开,凌叶羽还不好说。 但事情进行到这里,凌叶羽的任务基本完成了。 如果这时候枪炮军士带人闯过来,和日军开始交火,就等于是给主力发送了开战的信号。 枪炮军士只要拖住日军30分钟,主力就能从两面一拥而上,围攻这些王八蛋。 这些得意的鬼子们做梦都想不到,他们嘴里的“少爷兵”竟然带着复仇的怒火追到了这里! 他们要想活命的话,只能去跳海! 凌叶羽轻松了下来,甘波和欧文还在瞪着眼珠子不可思议的时候,他已经在沙坎后半躺了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燃了放进了吸烟器里。 “罗伯特凌,别暴露了!” 闻到了身边的烟味,欧文一回头看到凌叶羽竟然躺在地上开始享受起来,他紧张的轻声警告道。 “唔!” 凌叶羽把右手食指含在嘴里,让它沾了一些口水,然后竖起来测量了一下。 风是从东边往西边吹的,凌叶羽根本不用担心他们可能闻到。 “别紧张,我们在下风口!” 凌叶羽轻笑道,又轻轻的嘬了口烟。 “现在我们怎么办?” 甘波回过头看着凌叶羽。 他们只有三个人,主动攻击这么多日本人显然不太可能。 “等!” 凌叶羽轻轻的吐出一口烟,他现在什么也干不了,正好趁此机会放松一下。 “还要等多久?” 欧文用力的咽了口口水,心虚的问。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枪炮军士应该距离不远了……一会不是他先发现日本人,就是日本人先发现他……” 凌叶羽又轻笑着,肯定的说。 第633章 拦住日本人 第六三三章 拦住日本人 凌叶羽能精确的计算到日本人的动向,在自己人这边却失算了。 谨慎的格雷森不光是在路上浪费了20分钟时间。 事实上,他是不同意用纵队快速前进的,这样的搜索面很狭窄,他担心一头和日本人撞到一起,于是一路上都压着速度。 哪怕是枪炮军士赶上来,把他臭骂了一顿,逼他小跑起来,在凌叶羽轻松的抽烟的时候,格雷森距离这些日本人还有至少40分钟的路程。 而枪炮军士还在他身后大约5分钟的路程的地方。 营长在电台里得到了枪炮军士的通知说,斥候要求加快速度,但他却对丛林有些无可奈何。 虽然竭尽全力,大部队距离河口还有至少一个小时的距离。 唯一一个进行的很顺利的就是背面的包抄连队。 他们顺着北面平坦的沙滩,椰林前进,这里没有丛林的阻碍,除了渡过几条河流的时候速度降低一些,基本上都在一路狂奔。 他们此刻离大约只有20分钟的路程,甚至比格雷森还近一些! 一根烟抽完了,凌叶羽慢条斯理的把吸烟器收好,放进了口袋里扣起来,又慢吞吞的从腰上解开水壶,喝了几口水,这才转过头,稍稍露出一些眼睛,从沙坎后朝那些蒙在鼓里的日本人看过去。 “怎么还没来……” 甘波舔着干燥的嘴唇。 虽然同为一等兵,可甘波显然没有凌叶羽这么松弛。 他一直趴在沙坎上,盯着那些日本人的一举一动,欧文更在在一边,眼睛发直,因为紧张,嘴里还在嚼着早已经没了味道的口香糖。 “应该快了!” 凌叶羽看向了西边的椰树林。 他确信一路的路标一定能把枪炮军士带到这里。 这时候,枪炮军士应该已经到达上一个“准备作战”的位置了,整个排应该已经在椰树林里展开了队形,正朝着日本人的警戒阵地摸过来。 枪炮军士身边跟着电台,现在还没有开战,应该是在协调和主力的位置。 可是又过了半个小时,本应枪炮大作的椰树林那边竟然还一片安静。 除了海风吹过时候,叶片在风中摩擦的沙沙声,就剩下日本人的交谈声,和是不是得意狂笑的“嘎嘎”声。 而这时候,一个日本中尉,大约是个中队长模样的人,正大声的对烧火的日本人嚷嚷着什么。 几个在火边的日本人操起身边的水桶,把剩下的火给浇灭了。 最后分到米饭的几个日本人,正加急往嘴里塞米饭,而其他人则开始收拾东西。 中尉又嚷嚷着,指着几个人,让他们去椰树林喊人。 ‘罗伯特凌……他们这是……要走了吗?’ 欧文眼睛发直的看着那些忙碌的日本人,嘴里终于停止了咀嚼那早就没味道的口香糖,结结巴巴的问道。 他的任务是跟着凌叶羽,给后续部队设置路标,找到日本人之后就潜伏起来,等候大部队到来包围他们,然后趁乱打上几枪。 趁乱他还能打上几枪,说不定还能打死几个日本人,亲手为被虐杀的巡逻队报仇。 可眼前这一幕,却没有人告诉他应该怎么办。 “是的!” 凌叶羽也皱着眉头,看着日本人。 他又看向了西侧的椰树林,那边依然很安静,枪炮军士还没有赶到。 “哪里出了岔子?!” 甘波低声咕哝着,也顺着凌叶羽的目光看向那边。 河口上的鬼子又嘈杂起来,几个人小跑着往警戒线跑过去,站在沙地边,朝椰树林的警戒人员叫喊着什么。 “他们在说什么?” 甘波又开口问道。 “他们说……该走了,让那些人赶紧把机枪收起来。” 凌叶羽说着,伸手拉开了春田步枪的枪栓,探头往枪膛里看了一眼。 “你要干什么?” 甘波预感到了不妙,他一伸手拉住了准备从土坎离开的凌叶羽。 “我去跟他们打个招呼,拦住他们。” 凌叶羽合上枪机,笑嘻嘻的说。 “罗伯特……凌!” 甘波用力的咽了口口水,眼睛盯着凌叶羽,言语也有些僵硬了:“我们只有3个人!” “足够包围他们了!” 凌叶羽笑了。 “喂,我们不是英雄!我他么的是一个刚加入马润一年半的一等兵!而他……” 甘波怒气冲冲的嚷了起来。 但他又害怕被日本人听见,不得不把声音压得很低。 可纵然这样,他的怒火还是让欧文紧张的伸手拉住了他。 “甘波,甘波,别说话!” 欧文几乎是在哀求他。 “看到了吗,他就是一个刚参军半年的新兵!射击的时候都没上过靶子!” 甘波拉住了凌叶羽。 “我知道啊……可是……我们是全能两脚兽呢?” 凌叶羽却笑了。 “我不和你开玩笑!” 甘波又怒道:“你看看他们,昨晚才杀了我们25个兄弟!这些是一群疯子,杀人犯!” “所以,我才不想放过他们。” 凌叶羽脸色沉了下来,看着甘波:“你千里迢迢的越过了半个太平洋,不是来杀日本人的吗?” “是的!“甘波没有否认,但他也有足够的理由暂时不要开战:“我们打不过这么多人!” 他努力劝阻着凌叶羽:“我们是斥候,我们的任务是找到他们,现在任务完成了,至于枪炮军士和其他人,不是我们的错!” “甘波,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 凌叶羽耸了耸肩,又看了一眼那些已经几乎整装完毕的日本人。 “我只知道,这些人在中国、菲律宾,东南亚烧杀掳掠,犯下的罪行让他们死十次都不够,所以我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宰了他们的机会。” “可我们根本挡不住他们!” 甘波急了! “甘波,我跟你赌100美元!挡得住!” 凌叶羽却很笃定的看着他,笑道。 这个笑容不是装出来的,而是发自内心的自信。 一直很紧张的欧文见了,心头竟稍稍放下了一些。 他咽了口口水,又开了一眼那些准备离开的日本人,轻声问道:“罗伯特凌,你打算怎么做!” “你疯了!” 甘波听了这话,直到欧文要站在凌叶羽一边了。 他急忙打断了欧文的话头,恶狠狠的看着他。 欧文被他一吓,不由的身子震了一下,想说的话也不知道飞起了哪里,嗫嚅着嘴,没有在发出半个字。 “如果你们不想帮忙的话,就在这里看个热闹吧!” 凌叶羽却很淡定,似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带上他们俩。 “你一个人?!” 欧文瞪大了眼睛。 “还不够么?” 凌叶羽又耸了耸肩,他看着甘波:“100美元,赌吗?” “我才不会赌必输的赌局!” 甘波恶狠狠的骂道! “哈,你看……你也觉得我能赢他们。” 凌叶羽又笑了。 “该死,我不和你玩文字游戏!” 甘波恼怒的嚷道:“你就算输给我1000美元,死了我去扒你的墓穴要钱吗?!” “哈哈哈……” 凌叶羽把他逗得七窍生烟,这事情其实也挺好玩的。 虽然甘波怒气冲冲,可凌叶羽知道他其实是在害怕。 “喂,想来的话就来,不想的话,看我表演吧!” 凌叶羽指了指那些已经开始集队的日本人:“我们再聊几句,他们就真的走了。” “我不去,我不去!” 甘波缩了缩脖子,但扯着凌叶羽的手却松了下来。 “欧文,照顾好我们的甘波!” 凌叶羽又笑了笑,朝他们摆了摆手。 “喂!” 欧文还想说些什么,可凌叶羽已经退出了沙坎,猫着腰,提着枪往西边的椰树林绕过去。 “这混蛋至少没有把日本人往这边引过来!” 甘波又气愤的骂道。 就一扭头的功夫,凌叶羽的生硬已经消失在了沙地上,钻进了椰树林中。 “我们就这样让他一个人去对付日本人?” 欧文有些慌张,他嚼了两下嘴里的已经没有味道的口香糖,缓解着内心的情绪。 “你给我作证,我可没有逼他!” 甘波却低声嚷嚷着。 他也想弄点什么放进嘴里,缓解心头焦虑和紧张的情绪。 可现在点烟却担心被日本人发现,那他就死得比凌叶羽还快了! 手在口袋里摸索了好一会,什么合适的东西也没摸到,情急之下,他伸手一抠,把那块早就没了味道的口香糖从欧文嘴里抠了出来。 这时候顾不了那么多了!他把这块口香糖塞进了嘴里! “嘿,那是我的!” 欧文不满的抗议道。 甘波抢走了他的口香糖,他也急需要排解心头的紧张。 “活着回去,我给你一美元!” 甘波却答非所问,他又紧张的看着那些集队的日本人。 事到如今,欧文也不好从甘波嘴里把口香糖再抢回来。 他也只好直勾勾的看着那些日本人,拼命的涌动着喉头,咽下口水。 中尉手上摁着腰上的倭刀,正唾沫横飞的说着什么,那些小鬼子虽然胡子拉碴,面色蜡黄,可精神却非常亢奋,随着中尉每说一句,他们就举起双手高呼一声“板载!” “他们在说什么?” 欧文盯着他们,一句话也没听懂,开口问。 “大约就是……以后怎么把我们杀光之类的话,或者类似邪教什么的,在精神上控制这些日本人……” 甘波也听不懂日语,他只好猜测着随口胡诌几句。 “在没来这里之前……” 欧文又扯住了甘波的衣袖,似乎这样能让他的紧张缓解一点。 “唔……然后呢?” 甘波扭头看着他,开口问道。 “我遇见一个三等人……他从东南亚逃出来的,他说日本人三头六臂,长得像杰西·佩拉德一样强壮,他们甚至可以无视子弹,夜间他们还会眼睛喷着火,像斗牛场上愤怒的公牛一样,在特殊的嚎叫声中,横冲直闯,就算碰上了坦克,他们都会一拥而上,把坦克掀翻……” “oh shit!”甘波低声骂道。 他在拉斯维加斯见过杰西·佩拉德。 这个绰号“半兽人”的拳击手像山一样高耸,像蛮牛一样强壮,肌肉像铁一样坚硬,拳头像锤子一样威力十足! 所有的挑战者在拳击台上都被这头半兽人打得像熟透的番茄一样爆开,全身染红,抽搐着被抬去医院。 如果没有规则的保护,甘波认为杰西·佩拉德可以砸碎任何人! “呵呵,三等人是在为自己的无能辩解。” 甘波觉得日本人均杰西·佩拉德肯定是有些夸张了。 毕竟夺取机场的时候,马润也把那些日本人赶跑了,他们也没表现出多少强悍的战斗力。 而眼前这些集队的小日本们,个头没有一个能够到自己的下巴! 若是三五个,甘波此刻一定会坚定的站在凌叶羽一边,甚至冲得比凌叶羽还要凶猛。 但面对100多个日本人,甘波觉得最好识趣的让开,就算自己就是杰西·佩拉德,也抵挡不住这么多的机枪,步枪和刺刀啊! 就在他安慰欧文的当口,那些日本人突然在中尉的指挥带领下,又爆发出了整齐的嚎叫声。 中尉亢奋的抽出了倭刀,举起来挥舞着,高呼着:“天闹黑卡!板载!” 而那些集队的小日本们,此刻一个个眼睛发红,面色狰狞,举着手用尽全力的嘶吼着:“天闹黑卡,板载!板载!板载!” 虽然距离还有些远,可这些嘶吼却让甘波心头一颤,身上也因为惊惧而发凉。 这些狰狞的小日本不像是人,而是不知道由什么野兽幻化成人形的东西! 他们的眼睛果真和欧文形容的一样,冒着红色的火光,若是在夜间,他们几乎可以点燃整片树林! 甘波不由的为凌叶羽担心起来! 第634章 一人挡一队 第六三四章 一人挡一队 凌叶羽消失在了甘波和欧文的视线中,他们只知道,凌叶羽此刻在西边的椰树林里的某个地方。 凌叶羽也听到了小日本们激愤的高呼起了“板载”。 他悄悄离开的时候,听到了那个中尉只言片语的训话,凌叶羽的日语水平很一般,但那个中尉一口一个“天皇陛下曰”,猜都能猜出来,这家伙是在转述所谓的“天皇玉音”。 这些玉音无外乎都是一些蛊惑他们如何为“天皇陛下尽忠”,污蔑敌人是如何的懦弱,以及大日本帝国是如何的强大之类的废话。 至于困难,那都是暂时的,虽然此刻诸君被困在这里,距离东京皇宫里的天皇陛下万里之遥,可天皇陛下却时刻担忧着诸君的安危,已经责令海军和陆军不惜一切代价拯救诸君,诸君万不能自暴自弃,要打起精神来,多杀几个米畜,胜利一定属于大日本帝国…… 这种骗人的鬼话放其他地方,连小孩子都不会信。 但此刻,那些小鬼子们却两眼发红,毛发贲张,认为天皇陛下一定会拯救自己,为了报答天皇陛下的恩宠,他们万死不辞! 中尉的话只有三分之一是真的,其他三分之二,也是上司骗他的。 天皇的确是责令了陆军和海军想办法夺回瓜岛。 但他并不是因为担忧岛上“诸位”的安危,纯粹是因为他们的陛下认为这里本来就是“他的东西”! 他的东西怎么能让米畜染指呢? 至于胜利属不属于大日本帝国,他们其实是看不到的。 但没有看到大日本帝国被打爆,最后跪下求饶,或许对他们来说也是好事,至少到死,他们还维持着一个虚幻的泡沫。 至于中尉嘴里极其不屑的,一口一个懦弱愚蠢的米畜,一小时内,这些懦弱愚蠢的米畜会追上他们,然后痛宰他们。 只不过,如今在中尉极具蛊惑的“天皇玉音”放送中,在昨夜“大胜米畜”的喜悦中,所有人都感觉很良好。 他们已经收拾停当了,只要顺着河流转向南边的山区,米畜们就鞭长莫及了! 凌叶羽听到三声高呼的板载之后,大概也猜出来他们要走了。 他半跪在椰子林里,伸手从腰带右后侧的弹夹包里,掏出了插着空包弹的弹桥。 把弹桥含在唇边,凌叶羽手脚不停拉开枪栓,把春田步枪枪膛里的两发子弹退了出来。 “设计师脑子真的有坑,为啥整这么复杂的操作步骤。” 凌叶羽一边退子弹,一边听着远处已经安静了的“板载”声,心头忍不住嘀咕起来。 从弹桥上掰下两枚空包弹,赶忙塞进弹桥里,还得把这些散落的子弹和弹桥分开收好。 然后又打开装着榴弹的帆布包,取出一枚榴弹,插进步枪的枪管里,旋转刻度对准自己,扯掉了榴弹头上的保险栓。 做完这一切,凌叶羽把枪托斜着杵在了地上,看向了日军集队的方向。 他绕了一大圈,退回到马坦尼考河口西侧的椰树林里,距离那些集队的日军大约100多米。 凌叶羽要保证暂时不要和日军做视线接触,但又要还在枪榴弹的射程范围内。 这个距离必须把握的比较精准,否则很容易被日军包围,那时候纵然再能打,凌叶羽也顶不住这么多人的群殴! 深吸了一口气,抬头看了看榴弹抛射的线路,保证头顶上的椰树叶子不会提前引爆榴弹。 就在凌叶羽准备扣下扳机的时候,他又忍不住回头,看了看枪炮军士应该出现的方向。 “枪炮军士,你若是不早点赶过来,他们可就真的要跑了!” 凌叶羽在心头又暗暗说道。 扭过头,凌叶羽侧起耳朵倾听了几秒钟,海风带来了几丝日军的嘈杂声,此刻他们应该已经集队完毕,准备离开河口了。 河口是最容易聚歼他们的地方,若是让他们进了丛林就麻烦了。 不管怎么说,凌叶羽都不会放他们离开这里! 一咬牙,凌叶羽用大拇指摁下了扳机! “砰”的一声,一枚枪榴弹抛进了天空。 空包弹的枪声比正常子弹小许多,炸响之后几乎立刻就被海风吹散了。 枪榴弹没有迫击炮弹那样刺耳的尖啸声,不会提前给敌人发出警报,的确是个很适合偷袭的武器。 凌叶羽看到那枚黑色的枪榴弹,晃晃悠悠的穿过了头顶上的椰树叶子,消失不见了,赶忙又抽出了一颗枪榴弹插进了枪管里。 拉栓,退出那枚还冒着烟,带着余温的发射后的空包弹,还没等扯开枪榴弹头上的保险栓,凌叶羽听到河口那边传来一声爆炸声。 “轰”爆炸声,在经过一百多米的椰树林遮挡和海风的稀释之后,少了震耳欲聋的震撼感,但绝对已经引起了小日本们的注意。 但只是这样还是不够的,凌叶羽希望还能多干掉几头小日本。 不能目视目标,凌叶羽只能估算距离和小日本扎堆的地方,他扯开枪榴弹上的保险栓,又朝着那边扣动了扳机。 “日本人都要走了……罗伯特凌在干什么?” 欧文看到日本人高呼了三声“板载”了之后,在各个小队长的带领下,准备离开河口了。 可消失的凌叶羽还是没有任何动静,这让他不由有些担心起来。 “呵,不会是觉得打不过,自己偷偷跑掉了吧?” 甘波撇了撇嘴,觉得这不是没有可能。 “甘波,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欧文一听,不由紧张的又咽了口口水。 他把目光投向了河口西边的椰树林,可层层叠叠的椰子树,遮住了他的视线,他希望看到的枪炮军士的身影,还不知道在什么地方。 至少一时半会,他们是指望不上枪炮军士和主力部队了。 “要不……我们回去找枪炮军士,告诉他们日本人转进丛林了!” 欧文想了想,提出了一个靠谱的建议。 “唔……这倒是个好主意。” 甘波盯着已经开拔的日本人,慢条斯理的说:“你以为我现在在干嘛?我在等他们走,我们马上回头去找枪炮军士。” “那罗伯特凌呢?” 欧文又想起了凌叶羽,他担忧的看着椰树林——会不会凌叶羽也跟自己想的一样,先去找枪炮军士了呢? “嘿,管他呢,我妈妈常说,不要阻挡相当英雄的人,他们总需要一些头破血流的事情来涨涨记性的!” 甘波轻笑一声,自认为很有哲理的说到。 “好吧,你妈妈……好像一个哲学家。” 欧文有些无奈,但他现在也的确没法去找凌叶羽。 警戒的哨兵和机枪手也回来了,日本人分成了几个小队,正准备向河口上方前进,只需要再走几百米,他们就隐没进岛上的丛林里了。 可就在这时候,一个黑点不声不响的从空中掉到了沙地上。 “轰”的一声巨响,这个黑点炸开了! “oh shit!” 正等日本人离开后就撤的甘波,脸色一边,低声骂道。 “罗伯特……凌?!” 欧文也目瞪口呆。 这枚枪榴弹在沙地上留下了一个深一米多的弹坑。 原本在弹坑中的沙子被爆炸抛了起来,连同弹片一起,四散飞向附近的小鬼子们。 两个倒霉的小日本被飞溅的弹片击中,但更多的小日本们却愣在了原地,毫无反应。 这枚枪榴弹无声无息的就这样从天而降,他们甚至不知道这东西是哪来的。 那个传达“天皇玉音”的日本中尉,此刻激愤还在心头萦绕,愤怒通红的脸色都么来得及恢复平静,突然一声爆炸,让他也懵在了原地。 他脑子好像突然宕机了一样,一片空白。 “米畜追上来了?!” 一个声音在他脑子里大声质问。 “不可能……懦弱怕苦的米畜,不可能追到这么远!” 另一个倔强的声音,大声的叫嚷着,压过了那个质问的声音。 可这爆炸的的确确就在身边发生了,一枚弹片甚至就从他耳边掠过。 他清晰的听到了弹片“咻”的破空声,若是这枚弹片再往左偏一寸,他就可以直接魂飞靖国神社,去面见他亲爱的天皇陛下了。 其他小日本和中尉一样,还没从刚才的激愤中恢复,也不相信米畜会追到这里。 “又来了!” 就在大家发愣的功夫,一个小日本突然抬头,指着天空大声喊道。 众人急急忙忙的抬头看向他手指的方向。 湛蓝的天空中,一个小黑点正沿着一道弧线,极速向人群里扑过来。 “卧倒!” 那个发现小黑点的小日本又大叫一声。 他不知道这玩意是什么,但此时此刻,这东西肯定来者不善! 他高呼一声,不等话音落地,人就先砸进了沙滩上。 没等脑袋埋进沙滩,耳边“轰”的一声巨响,这个小黑点爆炸了! 周围响起了一片惨叫声,爆炸溅起的沙子和弹片,劈头盖脸的掀翻了附近的好几个小日本。 “炮袭!” 这时候,那个中尉才反应过来。 不管是不是米畜追上来了,但肯定是有人在偷袭自己! 他高呼一声,把自己也砸进了沙滩之后,又觉得不够安全,手脚并用的往旁边的一个沙坑爬过去,一个翻滚,先躲进了沙坑中。 刚才还整齐高呼“板载”的小日本们,一下子慌张起来,眼看中尉先躲了起来,其余人也顾不上那么多,四散开来各自寻找掩体。 但平坦的沙地上哪有那么多掩体,除了少数幸运儿寻到个小沙坑,或躲到了沙坎后面,大多数人只能在平地上趴着,紧张的张望四周。 “把人找出来……” 中尉狼狈的从沙坑里,探出半个脑袋,看到沙滩上铺了一地的人。 可他却不知道谁在袭击他!他只能徒劳的大叫着。 第635章 一人挡一队(中) 第六三五章 一人挡一队(中) 听到中尉的高呼,小日本更混乱了。 “人在哪……人在哪?” 有人高声重复着中尉的问题。 “什么人?什么人?” 有人大声反问到底要找谁? 所有人都认为,米畜不可能追到这里。 所以他们脑海里,压根就没想过会遭到偷袭。 “检查弹药,谁的手雷走火了!” 一个分队长自作聪明的大叫,他以为是有人的弹药出了故障。 可怎么会连续出故障呢? 况且刚才真的有人看到一个小黑点从天而降。 “那边,那边……” 一阵混乱之后,终于又人指着西边的椰树林,也是他们来时的方向。 众人不由的纷纷把目光投向了那边。 视线可以在椰树林中穿过大约七八十米近距离,再远就看不清楚了。 “枪声,我刚才听到枪声……” 指着哪里叫嚷的小日本,信誓旦旦的喊道。 空包弹的枪声不算大,但第二次发射的时候,还是让人听到了一些。 但大多数人并没有听到枪声,而两声爆炸之后,四周又安静了下来。 “你确定……有枪声?” 中尉从沙坑里又稍稍抬高了一些脑袋,看向了椰树林。 但他什么都没看见。 “肯定有枪声……”那个小日本信誓旦旦的又嚷道。 “god……罗伯特凌……真的开火了!” 欧文看着混乱的小日本们,惊讶得自言自语。 但日本人很快就冷静了下来,中尉下达了一连串的命令。 欧文看到日本人正在展开队形,刚撤回的两挺歪把子机枪又朝两翼散开,一个机枪小组正匆匆的往椰树林边的沙坎跑过去。 另一个机枪小组则往河口下游跑去,从另一侧堵住可能来人的地方。 两个分队则散开来,往西边的椰树林搜索,剩下的人一些人在抢救伤员,中尉在河口上开始组建防线,随时支援或者接应前出的分队。 “甘波,我们现在怎么办?” 欧文扭过头,看着甘波又问道。 趴在沙坎后的甘波,只露出眼睛,看到那些日本人很快的就从混乱中散开来,开始搜索袭击者了。 他又看了看凌叶羽大致的方向,不知道他是不是已经撤走了,会往什么方向撤走。 他心头也在盘算着,凌叶羽已经通了马蜂窝,现在他们就算要撤,就要穿过日本人的防线,这不太可能。 “要不……我们也打几枪?” 或许是看到了凌叶羽的成功,年轻的欧文也有些跃跃欲试。 小日本们的注意力都在西边,侧翼方向竟然没有人注意。 欧文觉得,自己可以很从容的瞄准他们,或许还能打死几个小日本。 虽然他上岛之后,跟随着枪炮军士一直冲在最前面,可他也只是跟着枪炮军士屁股后面乒乓乱放了几枪而已,至于到底有没有打中人,他自己都不知道。 可现在,他觉得自己一定能打中些什么。 他见甘波一只不说话,忍不住把保险推开,把春田步枪垫在了沙坎上。 “你疯了?!” 甘波终于开口了,他一伸手,摁住了欧文的步枪。 “可是……机会难得……” 欧文还想坚持。 “呵……你看到他们有多少人了么?” 甘波冷笑一声反问到。 这一下,欧文又有些犹豫了。 他抬起眼皮子,又大致数了一下沙滩上散开的日本人。 除了往椰树林搜索的之外,河口上起码还有六七十个人。 他们很快在河口上布置了两道防线,几挺机枪也前后错开,形成了交叉火力。 欧文的冲动终于被压了下去,他关上保险,但却还有些不甘心:“我们就这样看着罗伯特凌孤军奋战么?” “欧文……” 甘波却慢条斯理的开口道:“我妈妈说,两个猴子打架的时候,聪明的人会坐在一旁看着。” “好吧,要鼓掌么?” 欧文还是觉得这么做不太应该,但他好像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于是自认为幽默的又开口问道。 可甘波只是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他也只好识趣的闭嘴,偷偷在一旁看着局势会怎么发展下去。 河口附近的地形很平缓,所谓的高处,仅仅是缓坡靠南的地方。 这里有几道沙坎恰好延伸进了椰树林里,沙坎虽然不是太好的掩体,但帮忙隐蔽身形还是能做得到的。 那个机枪小组的三个人,此刻正铆足劲往椰树林边缘奔过来。 在十分钟前,他们才从这里撤回去,听了中尉转述了一通“天皇玉音”,没想到又的跑回来。 机枪手扛着歪把子,跑在最前面,稍后跟着的,是他的副射手和弹药手。 在他们的右侧,还有一队小日本正挺着三八大盖,前后分开,也朝椰树林跑去。 机枪手的任务就是掩护他们从南侧进入,搜索椰树林。 前面没多远的位置,就是刚才他们设置机枪阵地的地方,机枪手伸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热汗,挥手让副射手和弹药手赶紧跟上。 距离还有五六米,机枪手一边往前跑着,一边又把目光投向了椰树林深处。 如果袭击者还没有跑掉,那么应该差不多能看到他了吧? “砰!” 没等机枪手进入阵地,椰树林里响起了一声枪声。 几乎所有人都因为这声枪声而停顿了一下。 几个正在小跑靠近的步兵,条件反射一般的往沙地上一趴,消失在了沙坎后面。 枪声距离很近,就在椰树林里东南侧,袭击者应该是往上移动了一些,占领了一个稍高的位置。 指挥的分队长大概判断出了枪声的方向,立刻扭头去找机枪! 只要机枪架起来,步兵就有足够的火力压制,就可以往前继续冲过去了。 可没等他下达口令,他惊讶的发现刚才还扛着机枪生龙活虎的机枪手,竟已经倒栽葱倒在沙地上,机枪也甩到了一边! 枪声响起的时候,紧随在机枪手后面的副射手和弹药手眼看着机枪手突然往前一扑,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一头栽倒了。 两人脚下没停,越过了机枪手之后才惊觉有人在袭击他们! 狂奔的两人急忙朝沙地上扑倒躲避,在沙地上留下了两道长长的痕迹。 在猛然回头,机枪手在他们身后不远的地方,以一个很怪异的姿势趴在沙地上。 他的脖子歪在一边,眼珠子还瞪得溜圆,两只手却顺在身子后面,膝盖却跪在地上,身子下一片血红的东西,正在沙地上慢慢摊开。 而机枪在他前面三四米的地方摔了个脚架朝天,弹斗倒扣进了沙地里。 机枪手摔倒的时候重心不稳,脖子直接杵到了沙地,在触地的一瞬间就把脖子拧断了,所以才有了这么一个怪异的姿势。 这个屁股朝天,手却没有撑地的模样,让那个分队长军曹也一时吃不准机枪手还是不是活着。 脑子空白了大约10秒钟,分队长这才反应过来,他的机枪手没了! “机枪,顶上去!” 他撕扯起嗓子,大声叫到。 副射手赶忙回过头,去找跌在沙地里的歪把子! 他赶忙手脚并用,贴在沙地上,朝机枪爬过去,手刚碰到机枪,他只觉得脑袋好像被一个大锤砸了一下,头一歪立刻就失去了意识。 临死之前,他听到头盔被什么东西钻透时候响起的“当”的一声脆响。 在这声脆响中,夹杂着远处传来的“砰”的一声枪声,还有子弹穿透钢盔时裹挟的火星和热度! 本想一起回头的弹药手,眼睁睁看着副射手的脑袋和头盔一起被打爆在眼前,沙地上多了一摊红白相间的东西。 恰好这时候一阵海风不合时宜的从北边吹了过来,把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到了他脸上。 弹药手一下子吓得惊叫了一声:“八嘎!” 这个袭击者一上来,就把分队里威力最大的机枪组瘫痪了! 分队长脑子又空白了几秒钟,意识到对面的是一个高手。 但与此同时,椰树林里没有更多的枪声了。 分队长一下子也拿捏不准,对面到底来了多少人! “你们两个,往前探一探……” 分队长一咬牙,决定先锋放出两个侦察兵,试探一下对手的虚实! 说完了,他又回头,朝趴在沙地上的一个小日本挥了挥手,叫嚷到:“你去告诉二分队,从北面包抄!” “好吧,让我来看看来得到底是什么人吧!” 调兵遣将之后,分队长自言自语。 虽然受到了点损失,但分队长至今仍旧不相信有米畜追上了他。 而凌叶羽的战术也很怪异,他也从来没遇到过这样的对手。 两个被点名的小日本,从地上爬起来,单手提着枪一左一右,快速朝前枪响的地方突进。 根据枪声来判断,袭击者距离他们应该不会超过一百米。 但因为有椰树林的掩护,他们一下子没法找到他而已。 但不要紧,这两人只要速度足够快,他们就很快能逼进到侦察距离上。 这时候,袭击者要不快速后退,要不只能潜藏不动。 可不管他怎么选择,后续跟上的日军,很快能把这一片区域封锁起来,他插翅难飞! 因为还有人数的后盾,所以两个前出的小日本也有恃无恐,提着枪在椰树林里足足狂奔了三四十米,差点和后面掩护的日本人失去视线接触,这才停了下来。 两人相隔大约十米左右,稍稍前后错开,几乎一同躲到了椰子树后,半跪在后面,一起举起了手里的三八大盖警戒起来。 自以为隐蔽的两人却不知道,他们的所有动作都被凌叶羽看在了眼里。 暗蓝色的军装在黄色的沙滩和泛白的椰树林之间显得很显眼。 这些是日本海军陆战队的士兵。 日本海军陆战队虽然在二战时期战绩不多,但从训练和战斗能力的角度来说,他们其实和陆军的甲类部队旗鼓相当。 “速度还真快,动作也挺标准嘛!” 一直盯着他们的凌叶羽,嘴角微微上翘,露出了一丝轻笑。 两人是奔着枪响的方向去的,在往前冲的同时,稍稍往两边展开了一下,恰好形成了一个小钳形,既能弧形掩护,又能警戒死角。 不得不说,这个战术展开还是显得相当的专业,如果是新手,碰到这样的战术靠近,此刻已经慌了神了。 但问题是,他们碰上的是凌叶羽! 第636章 一人挡一队(下) 第六三六章 一人挡一队(下) 凌叶羽不会在同一个地方打三枪。 在椰树林中用枪榴弹轰了两下之后,凌叶羽立刻向南边的山坡上转移。 虽然叫“山坡”,可其实这一大片地方坡度非常平缓。 但只要稍稍高处一两米,也能提高一些视野,获得一点优势! 椰树林里,还有一些因为水流和海风吹拂后,形成的冲沟和沙坎,这些东西都会成为凌叶羽的帮手。 往南,在一个沙坎后架起了枪,凌叶羽盯着那个机枪位。 小日本在警戒的时候,机枪架设的位置很专业,恰好能封锁西边一大片椰树林。 人都是有思维惯性的,机枪小组刚从这里撤走,回来的时候他们一定还会第一选择这里架起机枪。 凌叶羽就是利用了这一点守株待兔,两枪把正副射手送回东京见他们亲爱的天皇陛下。 但那些步兵还在威胁侧翼,凌叶羽不能在这里久留。 他提着枪,猫着腰,利用椰树林和沟坎的掩护,快速往西、远离小日本的地方转移。 大约四五十米后,凌叶羽又折向北边,顺着缓坡下降了一些。 这里有一片相对稀疏的椰树林,视野会更宽阔一些。 果然,凌叶羽刚在一棵椰子树后蹲下来,就看到两个小日本快速向前,正好奔进了这片稀疏的椰树林里。 此刻,他们也想利用这片稀疏的椰树林,尽量打开视野,等候后方的支援跟上后,从西边包围刚才枪响的位置。 但他们并不知道,凌叶羽速度这么快,已经转移到了他们的右侧。 探头探脑的两人,自以为有椰子树的掩护,凌叶羽看不到他们。 可殊不知,他们整个侧面都暴露在了凌叶羽的视线之中。 两人前后错开,相聚大约十米,非常标准的双人掩护队形。 凌叶羽又顺着两人的身影往东边看过去,但因为椰树林的遮挡,他暂时还没有看到后续的小日本们。 “既然来了,就别走了吧。” 凌叶羽轻笑一声,拉开枪栓看了一眼弹膛里的子弹。 两发空包弹,两发实弹打光之后,弹膛里还剩一发实弹。 “马润果真是四等全能两脚兽!” 凌叶羽在心头不由感慨了一声:“陆军三等人的大八粒都砰砰砰打得欢了,马润还在用春田老奶奶!” 一点不夸张的说,这把春田1903,的确差不多可以当很多马润的奶奶了! 不过对面的小日子用的是万年三八大盖,哪怕是到后期,也只有少量的99式步枪,还同样是拉大栓的。 只要马润们再等一年,加兰德和汤姆森就管够了! 一边自嘲自己是苦命的全能两脚兽,一边从弹盒里拿出5发的桥夹,塞进了弹膛里,推上了枪栓。 凌叶羽把枪口抬起来的时候,那两个小日本还在抻着脖子往前看。 “喂……你看到什么了吗?” “什么都没有……” “曹长呢,让他赶紧跟上……” 在海风中,凌叶羽耳边听到他们几声破碎的低声交谈。 一个小日本觉得这个提议不错。 他们不知道对方是什么人,但从现在情况来判断,应该只有一两个,不会是一支部队。 以多打少总是不会错的,他觉得现在最好不要冒进,等军曹带着其他人跟上再说。 于是他回过头,把手举过了头顶,朝后方慢慢摸索的小日本们打手势,让他们赶紧跟上。 “砰!” 分队长正抬起手,回应他的手势,突然椰树林里又爆出了一声枪声。 他愣怔了一下,狐疑的把目光转向了西边——枪声转移了方向?! 在一回头,那个正和自己打手势的小日子已经蜷缩在了椰树根边,一动不动了! “八嘎!” 他立刻蹲了下来,把身子隐没在了椰树之后,同时手里的倭刀朝枪响的位置一指:“注意右侧!” 话音刚落,同一个地方“砰”的又一声,分队长听到一声惨叫。 从椰树后面露出半只眼睛,他看到另一个前出的鬼子正在惨叫着打滚,嘴里还不断的吐着鲜血。 “救我……曹长……救救我……” 他痛苦的朝分队长伸出手哀求道。 “快去个人!” 分队长紧张起来。 可他依然看不到敌人在哪里! 现在管不了这么多了,他的倭刀朝枪响的地方猛的一挥,朝那边打! “啪……啪……啪……” 几个反应迅速的小日本,抬起枪口,就朝着椰树林深处开枪。 但他们却看不到凌叶羽的开枪也不过是为了掩盖心头的慌张而已。 “机枪呢,机枪呢!” 分队长听到枪声噼啪响起,心头却更加烦躁了,他回头去找机枪手的位置。 他觉着这点火力根本不够! 但他忘了,分队里的机枪小组已经被击溃了! 唯独剩下的一个弹药手,此刻抱着被泥沙沾染的机枪,躲在了步兵后面,根本没有射界。 听到分队长的怒吼,他只好硬着头皮往步枪手们的左翼移动了一点距离,又特意找了一颗最为粗壮的椰树作为掩体,在树根下架起了机枪。 “突突突……” 歪把子终于开火了。 分队长心头稍稍安定了一些。 他紧锁着眉头,看着子弹射过去的方向,却一时间也搞不清楚,对面到底有多少人。 从这么细碎的射击来看,对面应该人数很少,不会是成队的敌人。 但这么细碎的射击,却做到了弹无虚发,这绝对不可能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他面对的应该是一个或者几个精锐,并且是配合的非常默契的精锐。 “游击队?!” 分队长脑海里突然蹦出一个疯狂的想法。 可这里是瓜岛,一个鸡不下蛋鸟不拉屎的地方,原住民加起来都不足300的破岛,哪来的游击队?! 难道是那些逃走的朝鲜劳工在袭击他? 分队长的脑子快速的转动着,可快要烧干了都没搞明白,自己的敌人到底是谁。 “让二分队赶紧跟上……谁去找一下中尉,告诉他这里需要他!” 分队长认为自己已经没法处理现在的情况了,急忙叫喊着。 如果另一个分队从北边包抄到位,如果中尉亲临前线指挥,或许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有人应了一声,赶紧有离开了阵线去找人。 前面的伤员还在哀嚎着,祈求分队长赶紧派人去救他一命。 凌叶羽打算围点打援,这一枪并没有要他的命,而是瞄准了他的肚子。 子弹穿透了他的肚子,又从后腰射穿了出去,击穿了他的胃和肠道,胃溶物和肠液此刻充满了他的腹腔,他的伤口都泡在血水,胃溶物和肠液混合的液体里。 这种液体会剧烈的刺激伤口,剧痛一阵一阵的袭击着伤员,他只能捂着伤口求救。 “快去一个人救他!” 分队长看到还没有人去救伤员,气恼的大叫起来。 “曹长,可是……我们不知道敌人在哪里啊!” 一个步兵回过头,向分队长提出了很现实的质疑! 这是一个要命的问题! 至今为止,他们没看到任何敌人的身影。 他们不知道敌人在哪里,也不知道又多少人,但他们知道,在零星的枪声中,他们已经倒下了4个人了! 现在谁靠前,谁就可能是下一个送命的!虽然刚才大家口号喊得很响,但真的要他们去靖国神社给天皇尽忠,此刻谁也不愿意了。 “八嘎!” 分队长有些无奈。 但转头一看,却又冷静了下来。 那个小日本说得没错,再这么打下去,自己就成了光杆司令了。 但他总得做点什么,以维护自己的权威! “机枪,不要停下,掷弹筒呢,你们在干什么!” 他又叫嚷起来。 现在唯有不停顿的枪声能让他安心一些。 可那挺歪把子机枪,刚打了一小会就悄无声息了。 分队长气恼的叫喊着,让机枪赶紧开火。 弹药手此刻正用力的扯动着枪栓! 机枪手死的时候,把机枪抛了出去,还倒扣在了沙地之中。 这挺破枪本来供弹就有问题,为了解决供弹不畅的问题,设计师很天才的设计了一个油壶,还要副射手给子弹上涂油润滑,以此来解决卡弹和抛壳的问题。 但这里是湿热的海岛,他们面临的不光是尘土,还有粗粝的沙子! 于是这天才的设计变成了愚不可及的槽点! 涂了油的子弹更容易沾染上尘土,于是卡弹的问题更严重了。 更何况,这里是沙地,那些坚硬粗粝的沙子在机枪倒扣的时候,不光污染了弹斗,还连带枪机,枪栓也污染了! 这些砂砾混合了油之后,沾在枪机,弹斗里,随着射击又被带到了枪里的其他运动部位,于是在发射了六七发子弹之后,这挺歪把子就停摆了! 听到分队长的催促,弹药手急忙用尽了吃奶的力气,扯开了枪栓,把一发发射后没抛壳的子弹壳扯了出来。 然后枪机就尴尬的停在了后方的位置,没有复位! 不得已,他又只好手动把枪机推了回去。 然后把歪在一边的枪托重新抵在了肩窝里,扣动了扳机。 “突!” 枪口震了一下,但也仅仅是一下。 这挺歪把子机枪在发射了一发子弹之后,又卡住了! 不得已,弹药手只好又把眼睛从准星上挪开,伸手去扯枪栓。 手动把枪机再次推了回去,机枪打了两发然后又卡住了! 脾气再好的人,在战斗中碰到这种情况,也不得不用最粗鄙的言语问候设计师的祖宗十八代! “南部麟次郎!你是你母亲和猪杂交出来的蠢货么,这是什么混蛋东西!” 狂怒的弹药手只能叫骂着,硬生生的又扯出了一枚被卡住的弹壳,把一挺机枪活生生打成了手动的三八大盖! 如果诅咒能杀人的话,设计师南部麟次郎和他们祖宗十八代,此刻应该早就死了千百万次了! 但战场上的小日本除了咒骂之外,还得自己想办法排除障碍。 现在唯一的排除障碍的方法就是把这挺歪把子拆开,把里面的沙粒全部清洗一遍! 但这在战斗中显然不可能! 于是这个弹药手,只能一边咒骂着,一边接受了他要打一挺栓动机枪的现实! 第637章 被包围了 第六三七章 被包围了 见平日口口声声袍泽战友的那些人,都躲在后面乒乓放枪,可好半天却没有一个人上前来救他,那个伤员知道这帮人靠不住了! “八嘎,你们这些混蛋!” 他破口大骂道!决定还是靠自己! 熬了这么久,神经都已经麻木了,先前的剧痛也没那么激烈,似乎还能忍受。 他扔下了枪,哆嗦着从腰上解下了急救包。 平日这几秒钟就能完成的动作,此刻因为动作变形,手指无力,足足花费了他两分钟时间。 一手捂着肚子,但后腰的伤口又顾不上了,他只好用牙齿配合另一只手,把急救包打开。 日本兵的急救包很简单,只有一包药棉,两块纱布和一卷绷带,还有少数几粒常用的药品。 他摸到了那个装着药的小铁盒,用牙齿撬开,也没管里面是什么药,一股脑的都倒进了嘴里。 他记得好像里面有止疼的药,但具体是哪个,他现在大脑已经有些麻痹,没时间去慢慢找了! 然后,他又用牙齿撕开了药棉,纱布,一股脑都摁到了伤口上,又用绷带缠起来。 这很简单的事情,可他足足花了十几分钟。 他的眼前一阵阵眩晕,在阳光下,竟然还觉得身上一阵阵发冷。 这是他已经失血过多了,但好在自救还算及时,在意识完全丧失之前,他止住了血。 后面的人还在乒乓乱放这枪,但却因为看不到敌人,枪声也越发稀落下来。 没开枪的小日本躲在沙坎上的椰树后面,直愣愣的看着那个自救的伤员。 而那个倒霉的弹药手,继续和那挺只能单打一的歪把子机枪斗争,大栓拉手臂酸爽,手指哆嗦。 “我回去之后,一定会让你们这些人好看!” 伤员终于把自己的伤口裹了起来。 前后的伤口上压上了药棉和纱布,再用绷带缠了两圈,虽然缠得很粗糙,但起码把血止住了。 他已经不指望有人来帮忙了,于是打算自己挪回去。 他本想手脚并用,跪在地上往回爬,可刚试了一下,伤口里又剧烈的疼痛起来。 他此刻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做“肝肠寸断!” 被打漏的胃和被打断的肠子,碎裂成了好几节,不动的时候,勉强保持平衡,麻痹了附近的神经,让他感觉没那么痛了。 可以动起来之后,这些碎裂的部件只要一挪动位置,就立刻把麻痹的神经唤醒,疼得他眼冒金星,冷汗直冒,不敢再动一下。 可在这里不动也是死路一条,他只好趴下来,小心翼翼的一点点伸出手,再慢慢用力往前爬。 这样虽然也会疼,但还能忍受,只是速度比蜗牛还要慢。 但最起码,他还能离开这里! “老天保佑,他不会再打我!” 他心头一直念叨着,用尽全力,往自己的阵线挪过去。 打了两枪之后,凌叶羽又换了个位子。 但他依然能看清这个伤员附近的情况。 他打算等有人来救他的时候,再一一点名。 可是等了许久,伤员哭嚎了半天,也没有人上前。 凌叶羽看着他自救,又看着他慢慢一点点往回挪。 “这么无情?!” 凌叶羽对此也赶到有些诧异! 或许是海军和陆军的不同,凌叶羽见过的日本陆军,很多都喜欢无脑嗷嗷往上冲,而海军就谨慎了许多。 “好吧,他们是海军的……” 凌叶羽自嘲的撇了撇嘴。 他想起曾经看过的日本海军的军官训斥新兵的故事。 大概是在一次训练中,一个新兵不慎落水,他的同乡大声报告,希望能够停船救援。 但赶过来的海军军官却大声的训斥他说:“你难道要为了一个人,把整艘船的人至于危险之中吗!” “既然已经当了海军,就要有为了别人,为了军舰而死的觉悟!” 这么看来,海军不太会为了一个人而把更多的人送上来,在这里围点打援,是有些自作多情了。 想到这里,凌叶羽又看向了稀稀落落开枪的地方。 椰树林的遮挡,他至今还没看到其他人影出现在视野中。 他在这里呆的时间已经足够长了,小日本还有另一个分队,若是这个分队包抄了后路,自己就麻烦了。 其实凌叶羽可以一枪把那个伤员带走的,但凌叶羽没这么做。 围伤打援的手段,对于职业狙击手而言是基本操作。但对方如果无视了伤员的存在,那么眼睁睁看着伤员在痛苦中挣扎死亡,无疑对士气是个极大的打击。 假设一下,受伤的那个是自己呢? 是不是也只能在痛苦哀嚎之中,缓慢的挣扎着死去? 即使伤员有足够的好运,能活着回到自己的同伴身边,接下来的医疗救护乃至战后生存,都会对后勤与民生需求,产生足够的负面影响。 尤其是对于日本这种穷逼帝国主义而言,更是如此。 对于大象或是鲸鱼这类提醒庞大的生物而言,缓慢持续放血的确会导致死亡,但好歹有足够的时长寻常机会自救。 但对于鬣狗或秃鹫,缓慢持续放血的结果,只是略略延迟死亡,几乎没有自救的机会。 凌叶羽又最后看了一眼那个自救的小日本,把枪从沙坎边收了回来,借着沙坎的掩护,悄悄爬开了。 爬了一段之后,他半跪起来,又扫视了一圈周围,依然没有看到有其他人影,这这才提着枪,猫着腰,稍微往山坡上撤了一些,继续往西边走。 日本人一定还会逐步挤压他的活动空间,他不断的往西边撤,就是要把他们引到枪炮军士的方向上去。 只要枪炮军士带人赶到,情况就逆转了! 又撤了一段距离,凌叶羽已经离开了河口200米外。 他估算了一下时间,枪炮军士这会应该赶到了。 他又扭头看向了西边的椰树林,希望在那里看到有马润的身影。 可他却什么都没看到! “奇怪了!” 凌叶羽心头暗暗嘀咕:“枪炮军士最多落后半个小时的路程啊!” 凌叶羽边打边撤,利用隐蔽和精确的击杀,已经拖住这些小日本差不多半个小时了,枪炮军士应该早就发觉这里打起来了,怎么还没有支援上来?! “为什么还呆在这里……” 中尉上了一线,看到那个分队稀稀落落的分布在椰树林里,有气无力的朝着一个方向开枪,很是不快,大声斥责着那个分队长。 “我已经损失了四个人了……” 分队长辩解道:“敌人枪法非常好,一枪一个!” “他到底在哪?几个人?!” 中尉又大声质问道。 “应……应该不多……” 分队长有些结巴。 因为至今为止,他也没看到敌人的身影。 “八嘎!” 中尉一声怒喝:“你浪费了这么久的时间,就告诉我你什么都不知道!” 说完,他挥起枪托,嗵的一下把分队长砸了个仰八叉! “哈依!” 分队长心头叫苦不迭,赶紧又爬起来,端正态度,准备继续挨一下子。 可中尉不想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太阳,现在已经下午了! 按照计划,这时候他应该转进了南面的丛林里,而不是在这里寻找一个鬼一样的袭击者。 只要不是被大部队赶上,一两个骚扰者就由他去吧! “把那个混蛋给我弄回来,然后撤离这里……” 中尉又冲分队长骂道。 “哈依!” 有了上级的命令,分队长终于可以不用担责了! “去两个人,把那个混蛋给我拖回来!” 他指着两个小日本嚷道! 那个花了许久时间自救,才往回爬了不到几米的伤员,终于等来了他心心念念的“战友救援!” “二分队呢,二分队去了哪里?!” 中尉的目光又在椰树林里焦急的搜索着,可他却没看到二分队的人影。 “报告,他们好像往前包抄过去了!” 一个小日本举了举手叫到。 “你们两个分队到底在干什么?!” 中尉又忍不住咒骂起来。 他的计划中两个分队是互相掩护,20多个人,最起码接敌的时候,也不会吃亏! 可现在一个分队被干掉了4个,机枪还被打废了,另一个分队却在椰树林里失去了踪影! “到底是怎么回事!” 中尉又大声咒骂着。 “分队长说,希望二分队往前再探一探!” 那个小日本不合时宜的把他的军曹给出卖了。 “快去把他们给我找回来!” 中尉又骂道:“我们要赶紧离开这里!” “可是……袭击者我们还没找到。” 分队长张了张嘴,又辩解道。 但他不敢大声,毕竟中尉是他的顶头上司! “八嘎,你是聋了吗!” 中尉有大叫到:“你是想屁股开花吗!” 和陆军喜欢扇大耳刮子不同,海军有着自己独特的惩罚下属的方法! 那就是用大棒子打屁股,切美其名曰“精神注入!” 那根棒子也被称之为“精神注入棒”! 几乎每个海军在新兵时期,都被这根棒子精神注入过! 虽然已经当上了军曹,当听到这几个字,分队长还是忍不住一个哆嗦! 比起挨一枪去死,精神注入的折磨也不遑多让! “快,去把二分队找回来!” 他只好挥手,冲着所剩无几的下属嚷道。 但此刻二分队却不知道这边的计划改变了! 他按照原计划,把队形展开,形成了一张大网,从北面的椰树林边缘,一直朝西边搜索过去。 这边开枪之后,二分队也没停下脚步,而是继续往前,直到插入到了西边的椰树林后方足足有两三百米,这才调整了队形,从北边往那边张网搜了过来。 这样他们虽然和其他人失去了视线接触,但的确已经进入了包抄的位置。 从枪声的位置来判断,二分队认为一分队的人,此刻应该已经压制住了敌人,他们只要往回转过去,很快就能找到敌人,然后两面包夹,干掉他们。 但他们却不知道,凌叶羽早就离开了原处,一分队的那些傻子们,正在对这空气乱打。 “唔……这些小鬼子,跑这么快?” 凌叶羽正踌躇着,要不要开几枪,把人继续往这边引过来,就看到树林里出现了几个鬼头鬼脑的人影。 原来已经有人抄到自己后路了! 凌叶羽皱了皱眉,开始思索,是先干掉他们几个,还是暂避锋芒,继续往西南在撤一点。 第638章 想走?没门喽! 第六三八章 想走?没门喽! 如果贪功,凌叶羽觉得可以在这里再打上两枪,然后继续往西南的方向斜穿过去。 但这样也极有可能暴露行踪,小日本加快速度的话,再把后路一切,他就被包围,要面临四面八方的敌人了。 除非枪炮军士很快能出现,从小日本的侧翼发起攻击。 凌叶羽又看向了西边,枪炮军士和马润们应该出现的方向。 可那边除了几个暗蓝色,鬼鬼祟祟的身影,和层叠的看不到头的椰树林外,没有其他任何凌叶羽希望看到的人影。 “见鬼,枪炮军士怎么会迟到?!” 凌叶羽心头嘀咕着。 若是趁着小日本还没有发现自己,先隐蔽行踪,在往后撤一撤,就能再争取一点时间。 为了稳妥起见,凌叶羽觉得还是暂避锋芒比较好。 于是他把枪从沙坎上抽了回来,拖在身边,借着沙坎的掩护往后爬,爬了一段之后,又悄悄的抬起眼睛,看着那些在椰树林里小心搜索的小鬼子。 沙坎在前面不远的地方就断开了,凌叶羽悄悄的在一棵椰树后面半跪起来,继续观察着那些搜索的人影。 作为包抄的分队,他们做得非常专业,队形前后左右散开,形成一张几乎没有死角的大网,也没有人大呼小叫,所有的沟通和交流都通过手势进行。 和另一个分队不一样,他们没有派出侦察兵突前,而是统一行动,两个分队长的指挥水平,高下立判! 负责正面的分队此时枪声已经停止了,椰树林里,也没看到他们的身影。 二分队的分队长判断,袭击者应该人数不多,如果现在还没有跑掉,就一定还在包围圈中的某个地方,为了避免伤亡,他下令小心前进,仔细搜索。 从战术角度来说,他的指令并没有错,但他们现在最重要的是撤回山区,而不是在这里为了一两个袭击者浪费时间。 因为那些气急败坏的马润们,此刻也在这片椰树林里,而且和他们距离已经不远了。 但这时候他们还没有接到中尉最新的命令,他们按照和一分队长商量好的战术,一步步把网收缩起来,把人往一分队的阵地上赶过去。 凌叶羽稍稍又往南边的坡地上退了一下,正打算折往西侧,朝他们的包围圈外侧溜的时候,却发现已经有人把这里给堵上了。 “这帮家伙真够可以的!” 凌叶羽心头暗暗惊叹了一声。 凌叶羽又再次陷入了和刚才一样的困局和纠结中,是冒着暴露的风险开两枪,还是继续躲避拖时间。 但凌叶羽的纠结没有持续多久,有人帮他做出了这个选择。 安静的椰树林里,突然有人大呼小叫起来。 声音是从一分队那边传来的,有人在喊二分队赶紧收队,中尉命令他们撤进丛林去。 听到喊话,步步紧逼的小日本们停下了脚步,不约而同的看向了分队长。 “为什么偏偏这时候撤……我们已经快要把他找到了!” 二分队的分队长气恼的嘟哝着,但既然是中尉的命令,那他还是要执行的。 一直紧张的气氛一下子松懈了下来,分队长打破了安静,吹起哨子,又挥舞着手,要求队伍放弃搜索,收拢回来,朝中尉那边移动。 “既然是这样的话……那我就不客气啦!” 凌叶羽喜出望外! 在二分队的张网搜索下,凌叶羽的活动空间其实已经不太多了。 但现在他们主动撤退,等于是把好不容易搜过的区域,又拱手让了出来。 有了更多的空间,凌叶羽就更容易操作! 他没有着急开枪,而是悄悄的反跟踪了上去。 “敌进我退,敌退我进!” 凌叶羽轻声的叨咕着游击秘诀,在一棵椰子树后,悄悄的抬起了枪口。 断后的几个小日本边走边频频回头,或许是战斗的本能,让他们觉得危险在靠近。 但他们却没法在椰树林里找到潜藏的凌叶羽。 “砰!” 椰树林里又响起了一枪! 枪声之后,正在有序撤退的小日本们,听到了一声惨叫! 一个殿后的小日本,仅仅是在椰树后面露出了小半个身子,一发子弹就精准的穿透了他的小腹,打穿了他的肠子! 凌叶羽还是打算围点打援,毕竟一个伤员比一具尸体更能拖累敌人。 “突突突……” 他们的机枪手倒是反应很快。 在枪声和惨叫声响起不到10秒钟后,机枪手就回头在一棵椰树下架起了机枪。 虽然他并没有看到凌叶羽的身影,但他根据枪声的方向,大致选择了几个最有可能隐藏敌人的地方,先用歪把子挨个打出几串点射,先压制一波再说。 “散开队形!” 分队长立刻意识到,他被袭击者跟踪了! 他高呼着,趴到了一道沙坎后,而其余的小日本们,很快提着枪散开,一些反应快的,已经开始开枪压制了。 “在哪里,在哪里?” 分队长从沙坎后探出头,冲着正在开枪的机枪手大声叫到。 “大约在……正前方,11点左右!” 机枪手大叫着,弹斗里的30发子弹打光了,他掀开弹斗的压板,旁边的副射手正趴在沙地上,费力的从弹药包里掏出一条条5发的桥夹,把它们塞进弹板里! “别粘上沙子!” 机枪手看到桥夹上沾了些沙子,紧张的叫起来。 但现在把桥夹拿出来清理也不太可能了,机枪手只好祈祷这些沙子还不足以让机枪故障,又把歪在一边的枪托抵在肩头上,上半身几乎竖起来,朝可疑的方向“突突突”又开火压制了。 有了机枪的掩护,那些步枪手也更大胆了一些,他们加快脚步,配合机枪的掩护,从侧翼打算往前包抄! “砰!” 椰树林里,又响起了一枪。 这声枪声之后,那挺歪把子机枪的射击戛然而止! “机枪,机枪不要停!” 分队长正紧盯着机枪射击的方向,子弹在椰树林里,沙坎上打出了一道道弹幕和沙墙,步枪手正从侧翼快速移动,应该很快就能把敌人赶出来了。 可就在这关键时刻,机枪竟然停止了射击! 他气恼的大喊起来,让机枪赶紧续上火力。 “机枪手死了!” 副射手听到分队长的叫喊,紧张得大叫起来。 机枪正响得欢快的时候,副射手赶紧准备下一轮的子弹。 可在机枪突突突的嘈杂中混着一声低沉的步枪枪声。 副射手一抬眼,机枪手的头盔正中,已经多出了一个小孔。 一枚7.62毫米的子弹打穿了薄薄的钢盔后,在机枪手的脑袋里搅了个天翻地覆,然后又穿透了头盔后侧,把一大片红的白的东西,抛洒了一沙地都是。 这模样把副射手吓得一个哆嗦。 但训练的本能让他赶忙伸手去推开了机枪手的尸体,把歪把子机枪扯了回来。 机枪手死了之后,他现在就是机枪手了! 但这里不宜久留,他急忙提着机枪往侧翼猛跑,直到他觉得已经躲过了敌人的射界之后,才再次把机枪又在一道沙坎后面架起来。 “突突突……” 刚打了几发,机枪又停了。 用力拉了两下枪栓,却没有子弹弹出来,原来是弹斗又打空了! “子弹,子弹!” 他回头冲已经落后的弹药手大叫着。 弹药手负责给机枪携带更多的子弹,现在副射手补上了机枪手的位置,那他就得负责给这挺歪把子装弹了。 听到催促,他赶忙加快脚步,一边跑,手一边在那个设计得不算科学的弹药袋里掏,想提前先抓几个桥夹在手,好尽快的给歪把子续上弹药。 “砰!” 椰树林里,又响起了一声枪声。 “哎呀!” 弹药手一个惊叫一声,一个趔趄栽倒在了距离机枪不到五六米的地方。 手里刚拿到的桥夹飞散了一地! 他意识到自己中枪了,他甚至还意识到,自己不能在空旷的沙地上呆着,他得到机枪后面的沙坎去。 在爆表的肾上腺素支撑下,他竟然还爬了起来,手脚并用往前爬了两步。 但被打爆的心脏已经无法支撑他再做更多的事了,肾上腺素的加持转瞬即逝,一股强大的力量瞬间抽离了他身上所有的力气,他还保持着向前的姿势,人栽倒进了沙地里,一命呜呼了! “八嘎!” 副射手一看自己又成了孤家寡人,一股恐惧从脚底一直腾到了头顶! 炎热的海岛上,他浑身上下豆大的汗珠瞬间变得冰冷!他的身子止不住的哆嗦着。 这里也不安全了,他赶忙把机枪从沙坎上抽了回来,抱着它躲在沙坎下,瑟瑟发抖! “机枪,机枪不要停下!” 分队长看到机枪又停止了射击,愤怒的大叫起来! “马……马……上……” 副射手哆嗦着,手抖得像筛糠一样,去弹药包里摸桥夹。 歪把子机枪斜倒在身边的沙地上,他用力掀开了弹斗上的压板,哆嗦着手,把沾着沙子的桥夹放了进去。 他把几个桥夹摆进弹斗里,几乎就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哪里还顾得上有没有沾上了沙子! 合上了压板,他又哆嗦着换了个位子,把机枪从沙坎边缘探出来,“突突突”的又开火了。 “你们继续,不要停下!” 看到没有机枪掩护,那些步枪兵又纷纷躲了起来,分队长烦躁的又叫喊起来。 这个一直没有露面的敌人,实在是太难缠了!若是不把他解决掉,那就永无宁日了! “军曹!中尉说让我们赶紧撤回河口!” 就在分队长焦头烂额的时候,一个传令兵跑到他身边,冲他大声叫到。 “你去告诉中尉,我们被盯上了!” 分队长冲传令兵叫喊着:“想走也得先干掉敌人再说!” 海风把这句话揉碎了,又带到了凌叶羽耳朵里。 听得出,凌叶羽让他们很恼火。 但这就是凌叶羽要达到的目的! 他收回枪,心头暗暗冷笑:“这时候想走?那可没门喽!” 第639章 格雷森的犹豫 第六三九章 格雷森的犹豫 “可是……” 传令兵张了张嘴,看着一脸焦虑的第二分队长。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可中尉的命令是让你马上撤回去!” 他只是一个传令兵,他的任务就是把命令传达到位,至于战场情况变化了,这不在他的职责范围内! “你回去告诉中尉,我走不了了!” 分队长焦躁的冲传令兵叫到。 说完了,不等传令兵回话,他又指着几个靠后的小日本:“喂,你们的手炮呢!” “可我们不知道他在哪!” 分队里有两具掷弹筒,而小日本一般把他称之为“手炮”! 这种可以单人携带,单人操作的,口径50毫米的掷弹筒,就是一门小号的迫击炮。 虽然掷弹筒的射程不远,但在200米左右的距离上,由老兵来操作,其精度非常可观! 在中国战场上,那些老鬼子经常把能把掷弹筒砸进中国军队的战壕里,甚至能精准的砸进机枪阵地中! 但这也有个前提,他们得看得到目标,有的放失! 听到他们的反问,分队长越发烦躁起来。 中尉催促他,必然是时间已经不多了。 他要抓紧时间把袭击者干掉,所以精度不精度的,此刻不是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你就朝那边给我轰几炮!” 分队长不耐烦的又喊了起来。 既然他这么强烈要求,小日本也管不了什么浪不浪费弹药了。 他们把掷弹筒杵到了沙地上,大致估算了一下凌叶羽的位置,把炮弹塞了进去。 椰树林里又多了几声爆炸,但掷弹筒爆炸的黑烟在椰树林里却没激起什么涟漪——一阵风吹过,烟雾很快就消散得无影无踪了。 “若是不能赶紧解决它,我们就不用走了!” 分队长看到步枪兵还没来得及向前,烟雾就消散了,恼火的嘟哝着。 事实上,他的预感……或者说猜测一点都没有错! 枪炮军士已经带着整个排快要杀进战场了! 他其实很早就已经听到了枪声! 但谨慎的格雷森中士又压着速度,等他看到欧文在椰树林里留下的“准备作战”的纸条,那边已经打起来了。 从枪声上来判断,战斗的烈度并不大,而且是日本人一边倒的在射击,几乎听不到春田步枪的枪声。 枪炮军士脸色微微一变! “格雷森中士!” 他恼怒的看着格雷森! “sir yes sir!” 觉得不妙的格雷森,赶忙跑到枪炮军士面前。 “你告诉我只迟到了半个小时?!” 他看着格雷森质问道。 “sir……可能有些误差……” 格雷森结结巴巴的找借口道。 “好吧,我不管怎么样……你若是还不快一点,你的战友就要被日本人打死了!” 枪炮军士低声大咆哮起来! “sir yes sir!” 格雷森赶忙答道。 他一回头,看到班里剩下的几个人,都齐刷刷的盯着他,等候他的命令。 但格雷森也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 他听着不远处椰树林里日本人的枪声噼里啪啦的,却又不清楚具体情况。 “sir,我觉得我们必须快一点!” 科林终于忍不住了,朝格雷森叫嚷到:“罗伯特凌,甘波他们需要我们!” “队……队形……散开……” 格雷森只好硬着头皮下命令:“斯特朗,我要你尽量的到高处去,但别跑得太远……科林,埃里森,你跟紧我……我们……我们往前看看……” 他犹犹豫豫的模样,枪炮军士也看不下去了! “给我两个自动步枪组!” 他朝后面挥手叫喊着,两个抱着勃朗宁机枪的小组跑上前,枪炮军士指了指格雷森:“你们负责掩护他们!” “sir yes sir!” 两个小组点头应下,小跑到了格雷森身边:“中士,我们来支援你了!” 多了两挺自动武器,格雷森的心终于放下了一些。 “我的老天,这个人是怎么混进马润,还成为一个中士的!” 看着格雷森带着人先出发了,枪炮军士无奈的自言自语。 他本可以带着整个排一拥而上的! 但枪炮军士作战只是勇悍,而不是莽撞! 他同样不清楚日军的情况,不清楚他们的分布和人数! 而且他要把剩下的两个班和自动步枪班展开,也需要一点时间。 更重要的是,他的任务是缠住这股日军,配合主力包围和摧毁他们! 所以他还需要确定主力和包抄连队的位置,协调之间的作战。 “通讯兵!” 枪炮军士又喊道。 格雷森的班消失在视线中了,但他们还没有接敌。 趁着现在这个机会,他要联系营长和包抄的连队。 “sir,我已经追上那些狗娘养的日本人了,罗伯特凌说得对,就在马坦尼考河口附近……” 枪炮军士在电台里,呼叫了营长:“您的部队在哪里?” “God!他真的猜对了!” 电台里,传来营长沉重的喘息声! 在丛林里跋涉,的确是很消耗体力的事情。 他现在还落后差不多2英里,就算一切顺利,至少也需要半个小时以上才能赶到。 负责包抄的连队此刻却已经超过了枪炮军士,跑到前头去了。 他们也听到了河口附近椰树林里的枪炮声,但他们的任务是堵截往东的后路,于是他们没有理会,而是继续加速,一直越过了马坦尼考河口。 枪炮军士在心头盘算了一下,除了主力还没有抵达位置之外,包抄连队和自己,其实已经对日本人形成了前后夹击的态势。 “sir……我们在等什么?” 听到前面枪声越发激烈,两个中士班长已经跃跃欲试,围过来催促枪炮军士。 按照他们对枪炮军士的了解,此刻他应该已经按捺不住,嘴里叫骂着,指挥大家冲过去了才对。 他仅仅是派出了格雷森的班,剩下的两个班和自动步枪班甚至都没有展开! “我们的任务是全部宰了这些小日本!” 枪炮军士自言自语。 他把那个红铜烟斗掏了出来,皱着眉又看着枪响的方向。 枪声不算激烈,格雷森也没有参战,那证明日本人的大部队应该还没有行动。 枪炮军士脑子快速的思考起来,他点燃了烟斗,看着青烟慢慢在椰树林里飘散,又看着两个急切求战的班长。 “不……不能让他们知道我们的大部队来了!” 枪炮军士又自言自语道。 如果这时候营长的主力已经到达马坦尼考河上游,堵住了他们逃进丛林的去路,枪炮军士会毫不犹豫的指挥大家杀进去。 可现在最主要的方向没有堵住,打得太激烈,引起日本人的警觉,他们可能会逃进丛林中,这时候要再找他们就难了! 此刻唯有先派出少数人拖住日本人,而又不能引起他们的警觉。 想到这里,枪炮军士只好按捺住全线出击的冲动。 他猛的吸了两口烟斗,对急切的两位班长说道:“在这里把队形打开,前后我需要两层防线,尽力的拉长战线,高处不能落下……” 说完了,他又回头冲等候命令的那些自动步枪手们:“我需要你们填补到战线的空隙中去,保证在50米的战线内,有两支勃朗宁形成的交叉掩护火力……” “sir yes sir!” 听到枪炮军士的命令,众人兴奋起来。 追击了大半天,终于追上了这些小日本了! 他们要给这些小日本一点好看的,让他们知道大洋彼岸的马润不是好惹的! “sir!展开队伍之后,我们要迅速接近战场吗?” 一个班长兴奋的问道,他已经闻到了空气中被海风带过来的硝烟味了! 这股硝烟的气息让他亢奋起来! “不!” 可枪炮军士却摇了摇头,他吸了口烟,又慢悠悠的说到:“队形展开之后,就地防守,等候下一步的命令!” “sir?!” 这一下,连那几个自动步枪手也搞不明白了! 枪炮军士把所有的勃朗宁机枪打散,补充进了步兵班里,不是为了进攻,而是为了防守?! “但是……格雷森他们会不会顶不住?” 另一个班长提出了疑问。 实话说,他们都知道,格雷森并不是一个进攻型的指挥员。 他太过于谨慎,甚至可以说有些懦弱。 虽然给他增加了两挺勃朗宁的火力,但他的班人数不多,格雷森或许维持战线都不一定能做到。 “所以我才要你们在这里等着他。” 枪炮军士看穿了这个班长的担忧,他慢悠悠的说。 “好吧……” 两个班长对视了一眼,知道他们无法改变枪炮军士的命令,只好执行。 就在枪炮军士把剩余的部队展开的时候,突出的格雷森也目视接触到了日本人! 那些日本人正集中精力搜索南边的袭击者,并没有发现椰树林里又多了几个米畜的身影。 可格雷森看到那些暗蓝色搜索的身影的时候,心头吓了一跳。 他赶忙打出了停止和警戒的手势,自己就先一个箭步,躲到了一棵椰树后面。 “sir,我们应该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科林下士有些急了。 他提着枪,匆匆奔到了格雷森身边,半跪下来,提醒他说。 “我们不知道他们的分布……” 格雷森脸色有些泛白,眼神也有些躲闪。 他开口说道,但有些不自然。 “他们一定是在围攻罗伯特凌和甘波他们!” 科林又说道。 他们只看到了几个人影,但椰树林里一直有几支步枪啪啪在开火,还有一挺机枪“突突”的不停射击。 从这个火力密度来判断,搜索的日本人不会超过20个! 而此时格雷森手上有3支勃朗宁,又占据了偷袭的优势,科林觉得他的谨慎毫无必要! “sir!枪炮军士可不是让我们来看热闹的!” 科林看着犹豫不决的格雷森,声音也不由严厉起来! 第640章 遭遇后的仓促 第六四零章 遭遇后的仓促 科林的言语很不客气,甚至已经是在犯上了! 但格雷森还在犹豫。 “我需要……我需要有人前出侦察一下……” 他把目光偏开,竟然不敢面对下属的目光,嘴唇嗫嚅着说。 “Goddamn!”科林忍不住开口骂了起来。 但格雷森毕竟还是他的班长,他也不能褫夺班长的指挥权! 听他这么一说,科林回头对着自己唯一还剩下的一个下属埃里森叫到:“跟我前出侦察!” “sir?!” 埃里森一脸不解,他看了看椰树林里那些暗蓝色的身影。 南侧的坡地上有什么东西,正牢牢吸引着他们的注意力,他们甚至都没有发现一队马润已经距离他们不到100米了! “还需要侦察什么?” 埃里森有些恼火:“我们只需要冲过去就行了啊!” “别跟我说……执行命令!” 科林恼火的低声咆哮起来。 埃里森转眼看了看脸色僵硬的班长格雷森中士,似乎明白了什么。 “喂,你们得掩护好我!” 埃里森无奈的把春田步枪的保险打开,回过头对其他马润说道。 小日本还在噼里啪啦的朝南侧的坡地上开火,在分队长的指挥下,他们加快了速度。 凌叶羽有些吃力,他不得不避其锋芒,既要考虑拖住他们,又要避免行踪被发现! 一旦他被发现,那几乎只有死路一条了! 所以很长一阵子,凌叶羽都没敢开火,不断的利用地形和小日本周旋着,尽量拉开一个安全距离。 但他的活动空间还是越来越小,凌叶羽也有些焦急,他再次抬起眼睛,看向了西侧,枪炮军士应该出现的方位。 “唔,怎么还没有来?” 凌叶羽心头嘀咕着。 凌叶羽赢孤军奋战了一个小时了,若是枪炮军士还不来支援,他只能趁着小日本的包围圈没有形成,一路往南狂奔,先躲进丛林里保命再说了! 就在凌叶羽谋定下一步计划的时候,椰树林里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警报声:“米畜!” 这声警报打断了小日本的搜索,刚才还噼啪乱响的枪声,也因为这声叫喊而寂静了下来。 突然的安静,让椰树林里的气氛变得诡异起来。 “枪炮军士到场了?” 凌叶羽也愣了一下。 他在沙坎后悄悄冒出半个脑袋,恰好看见靠近搜索的两个暗蓝色身影,此刻跪在椰树下面,齐刷刷的把目光投向了西南边——那里应该是枪炮军士出现的方向! 大约安静了30秒,椰树林里突然响起了枪声。 “砰,砰!” 不知道是谁的春田步枪抢先开火了。 听枪声,来的不止一个人。 凌叶羽裂开嘴笑了:“虽迟但到,总算还是来了!” “米畜,米畜来了!” 刚才还不远行相信的小日本们,现在撕扯起嗓子互相转告着这个噩耗! 原来为了快点解决凌叶羽,分队长一咬牙,分出了一个三人小组,从更远的西边绕过去,试图兜住凌叶羽的退路。 这个三人小组距离分队主力稍微有些远,但也还在目视范围内。 他们在椰树林里赶路的时候,恰好碰上了挤做一堆,还没来得及散开战斗队形的格雷森。 双方几乎是同时发现了对方,但格雷森却对突然从侧翼出现的小日本毫无准备。 他竟然愣住了,并没有发出任何指令。 而此刻,科林带着埃里森正往前侦察,突然听到侧后传来了小日本的叫喊。 “shit!”科林脸色一变:“我们后路被突破了!” 双方对这次遭遇都毫无准备,小日本一时间也忘了开火,而是撕扯起嗓子先发出了警报。 而格雷森也没想到竟然有日本人绕到自己侧面了! 此刻他的队形都是面对东边的,对来自北边的威胁几乎毫无防护。 好在科林反应够快,立刻回身开了两枪,而埃里森也赶忙回过头帮他! “sir!我们已经在交战了!” 斯特朗抱着勃朗宁机枪,跑到了格雷森身边,冲着还在发呆的格雷森大喊。 “开……开火……” 格雷森总算反应了过来,磕磕巴巴的命令到! “哒哒哒……哒哒哒……” 斯特朗管不了那么多了,他急忙往前突出了一些,在一棵椰树下卧倒,端起勃朗宁,先朝最靠近的人影打了两梭子。 那个小日本的三人小组手上的三八大盖哪里是勃朗宁的对手! 他们刚开了两三枪,就被斯特朗牢牢压制住了。 一想到后方没有支援,他们也不敢继续往前,于是借着椰树林的掩护,往回退了回去,寻求分队的保护。 而此刻,枪炮军士支援给格雷森的两个自动步枪小组主动组成了攻击阵线,在没有得到格雷森命令的情况下,向西移动,在科林和埃里森身后组成了一道坚实的火线! “Follow me!”虽然科林设想的突然袭击被格雷森否决了,但现在歪打正着的,他们又有了一个突袭的机会。 正面的小日本们展开的是搜索线,队形拉得更散一些。 格雷森的队形暂时没有拉开,但现在恰好可以集中勃朗宁的火力,直接凿穿小日本的阵线! 科林觉得机会难得,也没有打算去征求格雷森的意见,从椰树后面跳了出来,挥着手高呼着,让其他人跟紧自己! 突然冒出的马润们,让分队长吓了一跳。 刚接触,对面的勃朗宁就劈头盖脸的招呼了过来。 他那单薄的搜索线一捅就穿,靠前的小日本不敢硬顶,呼啦啦往回跑回来。 “米畜?米畜?!” 突然遭袭的分队长愣怔了一下。 但很快,椰树林里的密集枪声就告诉他,这个警报不是假的! “快去叫中尉支援我!” 分队长回过头,一把扯住了传令兵的脖领子,冲他吼叫着。 不等传令兵回答,他一把将传令兵推了个踉跄,回过头冲下属们又大喊大叫起来:“收拢队伍,机枪转移射界!” 那挺一直压制凌叶羽的歪把子机枪,赶忙把枪口转了过来,去寻找椰树林里“米畜”的身影。 但机枪手只看到的是从前线匆忙撤下来的小日本们。 很快,椰树林里多了一些穿着暗绿色军装的人影,他们的速度很快,借着椰树的掩护,向前跃进着。 歪把子机枪“突突突”的开火了! 几个人影好像商量好了一样,一下子卧倒在了沙地中,消失不见了! “维持阵线!” 分队长看着呼啦啦往回撤的小日本们,高喊着,让他们赶紧停下,组成防线! “Follow me!”和分队长对着干的,是椰树林另一侧科林的声音! 弗吉尼亚本来就民风彪悍,而且这里的人都渴望建功立业! 科林在进入马润的第一天起,就喜欢马润的这种勇猛的作战风格! 他的座右铭就是:“先别管对不对,打到他眼皮子底下再说!” 趁着小日本的混乱,科林又有勃朗宁的支持,他要集中兵力,一直杀穿过去。 在科林的感召下,人数并不算多的马润们生龙活虎! 他们竟然甩下了还在犹豫,等候“侦察”的格雷森,在椰树林里展开了一个锲形的攻击队形,径直朝着还没有稳固的小日本防线杀了过去! 匆忙从搜索转成防御队形的小日本们,场面有些混乱。 那挺歪把子机枪的位置也不太好,他只能顾及到防线的一侧,而且临时调给他的副射手和弹药手还很不熟练,他们很快陷入了两挺勃朗宁的交叉火力之中。 歪把子只进行了两次射击,就被勃朗宁赶出了阵地,失去了机枪支持的小日本们,靠着三八大盖也很难形成有效的火力网。 而在斯特朗和带着卡特也加入了攻击之后,马润们的火力更是完全压制住了这个分队。 “撤退,撤退!” 分队长见科林来势汹汹,他决定先撤回去,等中尉带着主力上来了再说。 “米畜……打到眼皮子底下了?!” 正在整队准备撤离的中尉,听到椰树林里枪声大作,他也一脸迷惑。 他也不清楚到底是什么情况。 直到传令兵带来了分队长的口信:“二分队和米畜交火了,他需要支援!” “混蛋,一分队在干什么?!” 中尉大怒到。 他们两个分队应该是互为犄角,互相掩护的,为什么现在是二分队的分队长要求支援?! “不……不知道……” 传令兵看到中尉暴怒,也不知道他到底哪里得罪了他! 他只是一个传令兵,不需要有自己的想法,只要把别人的口信传达到位就行了。 “来了多少米畜?!” 中尉又大吼着问道。 “不知道!” 传令兵把脑袋摇成了拨浪鼓。 二分队长把他匆匆推开,只要求中尉赶紧支援,其他什么都没有说。 传令兵也只是听到椰树林的枪声,他也没看到米畜的身影,中尉这句话让他很为难! “八嘎,到底你看到了什么?!” 中尉又大怒道,盯着传令兵。 凶恶的眼神看得传令兵心头发毛,可他不敢编造自己没看到的东西。 “什么都没有!” 他老实的回答到:“二分队要我回来请求支援,只是这样!” 这让中尉有些为难。 他面临的情况和格雷森有些类似。 他刚把队伍收拢起来,打算甩开袭击着,顺着河口逆流直上,隐入丛林中。 但他却没想到,马润们竟真的追到了这里。 展开队形还需要一点时间,他也并不清楚撒出去的两个分队现在到底什么状况。 二分队长只要求增援,却没有报告任何关于米畜的人数等信息。 可从椰树林里的枪声来判断,似乎米畜的枪声占据了绝对上风! 或许此刻,二分队已经被打崩了! 可他附近的一分队却还没有任何消息,一分队既没有撤回来,也没有听到他们交火的声音。 “中尉,我们赶紧出击吧!” 听到枪声大作,一个小队长跃跃欲试,跑到了中尉面前大声撺掇。 “我还没搞清楚情况!” 中尉皱着眉头,看着枪声的方向。 “米畜也不过如此,若是中尉不愿意动手,那就由我来教训他们!” 这个小队长猖狂的叫嚣着。 在他看来,昨夜才痛宰了米畜一顿,今天他们又送上门来,那岂能放过再次痛宰他们的机会! 或许是小队长的亢奋感染了中尉,他眉头一皱,刷的一下把倭刀从腰间抽了出来,朝着椰树林猛的一挥:“杀米畜,杀米畜!” 第641章 日本人的反击 第六四一章 日本人的反击 在科林的带领下,马润们猛冲猛打,很快击溃了二分队薄弱的防线。 还没来得及回撤的一分队,却没敢贸然冲上前去接应二分队。 他们的理由出奇的一致,虽然不认为米畜能追这么远,但他们也并不清楚米畜的实力! 所以他们选择了就地固守,并派人向中尉求援。 战线刚展开不一会,树林里就出现了若干暗蓝色的人影,他们正且战且退。 但他们手里的三八大盖显然不是对面“哒哒哒”的勃朗宁的对手! 科林把三挺勃朗宁集中起来,一字排开,再让步枪手来保护机枪的侧翼,由机枪开路,然后步兵突击,占领和挤压小日本的活动空间。 勃朗宁虽然操作不便,装弹偏少,但在贵在可靠! 无论是沙地还是泥地,勃朗宁在里面摸爬滚打,沾满一身沙土,只要拉开枪栓,照样“哒哒哒”响得欢! 在椰树林这种有一些遮掩物,视线又相对宽阔的地方,没有两脚架,射击不太稳定的勃朗宁缺点也并不明显。 二分队只有一挺歪把子机枪,无论是质量还是数量,现在都没法跟勃朗宁抗衡。 溃退的二分队很快闯入了一分队的战线中,紧随而至的科林也发现对方人数开始变多起来。 他下令稳住阵脚,在椰树林里排成一条战线,这时候格雷森中士才从后面赶了上来。 “情况怎么样,情况怎么样?” 他抓住了科林的衣袖,急急的问道。 “sir,我觉得他们的大部队应该就在后面!” 科林喘着粗气,拉开春田步枪的枪栓,把一排子弹塞进弹膛里! 在刚才的作战中,他带着人跟着三挺勃朗宁一路冲击,打光了三四排子弹。 虽然他们速度很快,火力也很猛,但那些小日本逃跑的速度也很快,他们并没有取得多少战果。 现在对面噼里啪啦的枪声开始密集起来了,科林也不敢冒进,他想先稳住阵脚,等候枪炮军士的增援。 把子弹装好了,科林又伸手指了指前面的椰树林:“小日本在那条沙坎后面建立了方向,稍高一点的位置,还有一挺机枪,我让斯特朗去对付他了!” 他用短短几句话,把小日本的防线情况大致报告给了格雷森。 “oK,oK!” 格雷森点了点头,顺着科林指的方向看过去。 他看到的人影不多,但对面“啪啪”的枪声还很密集,他判断防线上的小日本不会少于20人。 “sir,我建议再让一挺机枪去支援斯特朗,我们从南边的高处打过去,甘波和罗伯特凌他们,应该在那边。” 科林指着高处,又对格雷森说道。 斯特朗的勃朗宁现在已经完全压制住了那挺歪把子,而靠南的缓坡虽然海拔不算太高,可高处的这点高度,已经足以形成一点微弱的战术优势。 如果能和甘波、凌叶羽他们会合,整个班的人员和火力都完整了,而且占据了高处之后,建立防线也更容易一些。 就算后续还有小日本的主力,他们在那里也能坚持的更久,直到枪炮军士赶过来,恰好又可以再次形成一次侧翼打击。 这个战术规划其实很不错,可格雷森又拒绝了。 “我们还不清楚对方的实力!” 他忧虑的看着对面的日本人的阵地。 “sir,可我们不能继续待在这里!” 科林急了。 他是靠突然袭击取得的战术优势,而如今日本人的阵线正在稳固。 如果能抢占高处,集中火力在打崩他们一次,会再次极大的打击对手的信心。 但如果等他们稳住了阵地,得到了支援,那被打崩的可能就是自己了! 毕竟他们这个班没有满编,外面还游离了三个步枪手,他们已经脱离大队很久了,也需要支援。 “就地……就地防守,等……等候枪炮军士的支援!” 格雷森觉得还是不要冒险! “sir?!”科林不可思议的盯着格雷森,忍不住又大叫起来:“这里是一大片平地啊!” 虽然有些沙坎和椰树可以做掩体,可在没有工事的平地上防守是最愚蠢的选择! 但格雷森认为枪炮军士很快会赶上来了,到时候由他来指挥,自己就不用承担责任了。 “是的,立刻在这里组建阵地!” 格雷森咬了咬牙,重复了自己的命令! “God!我们好不容易取得的优势就这样让出去了!” 科林气愤的叫骂着。 可格雷森依然执迷不悟,他越过了科林,挥手朝其他人叫喊到:“向我靠拢,向我靠拢,就地防御!” 正打算继续追击的马润们集体蒙圈了。 有些人甚至停止了射击,看着挥手的格雷森,觉得他是不是搞错了! 但格雷森的确是这么说的。 “sir,那你至少找个人回去确认一下,枪炮军士会不会很快赶到!” 科林无奈,只好又大声建议道。 “唔,埃里森,你回去通知枪炮军士,告诉他我们已经拖住了日本人!” 这一次格雷森觉得这个建议不错,他又朝埃里森下令道。 “sir,甘波他们呢?” 好不容易占据了优势,打得歪把子不敢冒头的斯特朗,从山坡上撤了下来,在格雷森附近建立机枪阵地。 他感觉只要再一鼓作气,打穿南边的日本阵地,就能和甘波与凌叶羽会合了。 可就在这关键时刻,格雷森却下令防御!这让他很不解。 “他们……他们会照顾好自己的!” 格雷森忧虑的看着日本人的阵线,现在暂时管不了其他人了。 “看!我就说米畜是胆小鬼!他们甚至都不敢多追几步!” 怂恿中尉反击的小队长,带着人冲到了一分队身后,突然发现马润们停止了攻击,龟缩起来转入了防御。 他大喜过望! “他们有多少人!” 小队长上前,拉住了从前线撤下的二分队长,大声问道。 “大概……十几个……但他们的机枪更多。” 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的分队长看到小队长,赶忙回答到。 “区区十几人,把你们打成这样?!” 小队长狂妄的叫到:“立刻整队,跟我一起发起冲锋!” “哈依!” 被打的措手不及的分队长此刻也觉得脸上无光。 若不是对手的机枪太猛,他也断然不会如此狼狈,还要靠一分队的阵线才稳住了阵脚。 但现在有了支援,他决定反戈一击,给那些偷袭自己的米畜们一点颜色瞧瞧! “天闹黑卡!板载!” 格雷森刚把队伍收拢,在他周围形成了一个半弧形的防御阵地,椰树林那头就传来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 “oh no!” 格雷森面如死灰,觉得情况不妙了! “死定了,我们死定了!” 斯特朗紧张的盯着椰树林那头,趴在椰树根下,嘴里喃喃自语。 身边的弹药手卡特,也紧张的嚼着完全没有了味道的口香糖,仅仅攥着春田步枪,准备等候日本人的冲击。 “板载!板载!” 更多的嚎叫声,在椰树林里响起,接着,椰树林里突然冒出了一群暗蓝色的人影,他们挺着比自己还长的刺刀,嘶吼着开始向格雷森的防御阵地发起了攻击。 “稳……稳住……” 格雷森已经两眼发直的看着突然出现的人影,结结巴巴的挥手,下达了一个连自己都不太确定的命令。 “sir!他们已经要冲到面前了!” 斯特朗看着那些犹如鬼魅一般冒出来的暗蓝色身影,这些瘦弱的身影速度很快! 但更可怕的是,他们那渗人的嚎叫声令人非常恐惧。 斯特朗只想赶紧开火,把这些鬼一样的日本人尽可能的消灭在远处,而不是等他们冲到面前了,自己再挥起沉重的勃朗宁和他们肉搏! “稳……稳住!” 可格雷森却没有听到斯特朗在说什么,他眼睛发直的盯着越来越近的,嚎叫的日本人,又提高了一些声调下令。 只是这声音里带着一丝颤音,让他身边的马润们都心头一震! 如果他们的指挥官都不能给他们胜利的信念,那还是靠自己吧! “去你妈的吧!” 斯特朗大骂了一声,瞄准跑在最前面的几个人影,“哒哒哒”的抠响了扳机。 又了斯特朗其他人那里还管得了这么多,也纷纷操起武器,乒乒乓乓的开火了! 为了尽可能得让那20发的弹匣坚持得更久一点,斯特朗放弃了长点射,他用手指控制着射速,几乎两三发一个停顿,用短点射不断的射击着那些靠近的人影。 其他两挺勃朗宁也加入了战斗,科林指挥着手持步枪的其他马润,也竭尽全力的朝着越来越近的日本人开火! 枪声,板载的嚎叫声,还有中弹之后的日本人的惨叫声,顿时在椰树林里响彻起来。 虽然被一阵弹雨犹如割麦子一般割倒了一片人影,但后面那些高呼着板载,两眼发红的小日本们对此却视而不见,挺着刺刀继续嚎叫着往上冲。 “子弹,子弹!卡特,给我子弹!” 散放在面前的三个弹匣打空了,可还有小日本嚎叫着继续冲! 最近的距离已经不超过30米了,斯特朗能清晰的看见那些小鬼子扭曲的五官,他们浑身上下好像冒火一般,距离这么远都能感觉到他们的愤怒。 卡特正急急忙忙的给他的春田步枪装子弹,听到斯特朗的叫喊,急忙停止了手上的工作,去扯身上的弹药袋。 可越是紧张,弹药袋上的扣子却越是扯不开。 “板载,板载!” 那个冲在前面的小日本已经发现了子弹打光的斯特朗和慌张的卡特,他嘶吼着,口臭几乎穿过了20多米的距离,喷到了斯特朗和卡特的脸上。 “该死,快给我子弹,子弹!” 斯特朗紧张的叫喊起来。 20发弹匣的火力持续性实在是有些太差,在这种短距离战斗中,对手很容易冲到面前,逼迫机枪手进行白刃战。 这是机枪手最不愿意看到的情况! 其他两挺机枪此时也先后停止了射击,需要装填子弹,那些春田步枪大多也打空了弹仓,虽然已经击倒了大部分冲锋的日本人,可现在整个班都陷入了弹药青黄不接的境地中了。 还差一点点,这次板载冲锋就要冲进他们的阵地,把这些马润们逼到白刃战中去了! 白刃战是日本人骄傲的传统,他们认为这世界上没有什么不是刺刀不能解决的! 情急之下,卡特爆发出极大的力量,竟然用力一扯,把那个帆布弹药包给扯开了一个大口子,里面的勃朗宁弹匣散了一地。 他抓起一个,丢给了斯特朗。 可斯特朗还没来得及把弹匣塞进枪里,那个挺着刺刀的暗蓝色身影,已经快要冲到眼前了! “fuck!” 斯特朗大叫一声,把弹匣拍进了枪里,用力拉动枪栓,半跪起来,对着那人影“哒哒哒”的扫射起来。 “板……载……” 在距离他不过五六米处,斯特朗清晰的看到子弹在他身上凿出了好几个血洞,他踉跄着还继续向前,但终究还是没有顶住勃朗宁的打击,一头栽倒在了斯特朗面前! 他口吐鲜血,可嘴里竟然还用尽全力,喊出了两个字。 “fuck fuck!”斯特朗紧张万分,生怕他还会跳起来,用刺刀刺穿自己的身体,他手指一紧,把剩下的子弹全部泼洒到了这个小日本身上! 第642章 当然是包围他们 第六四二章 当然是包围他们 当椰树林里的“板载”嘶吼声消失,最后一个日本人倒下的时候,马润们这条单薄的防线已经几乎被冲破了。 几乎所有人都惊出一头冷汗来,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横七竖八的小日本的尸体。 整整一个分队,他们几乎在没有任何掩护的情况下,挺着刺刀在马润的枪林弹雨中奔过了上百米的沙地,差点杀穿了他们的防线! 这样用人命堆积的战术,马润们闻所未闻,他们惊恐的看着剩下一些受伤的日本人,拖着长长的血迹,竟然还想往前,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什么。 “砰!” 科林抬起步枪,十米开外,一个浑身是血的日本人,用枪托摇摇晃晃的把身子支撑起来,他脸色苍白,但眼睛却是血红色的。 他的嘴角也流着血,嘴里叽里咕噜的说着科林听不懂的话,还要往前冲! 科林只好一枪彻底的解决了他。 “有没有人受伤?有没有人受伤?!” 椰树林里一片死寂,科林赶忙回头,看着那些目瞪口呆的马润,大声发问。 “我……我还好……” “我没事……” 马润们醒悟过来,纷纷报告。 “sir!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办?” 斯特朗的面前散落着四五个打光的弹匣,照这样打下去,他的勃朗宁很快就没有子弹了。 那具被打打死在眼前的尸体双目圆瞪,还在死死的盯着他。 他只好换了一个位置,但心头还是抑制不住的一阵阵恐慌! “补……补充弹药……” 格雷森也被吓坏了,他磕磕巴巴的下达了一个命令。 “sir?我们要去哪里补充弹药?!” 卡特不解的大声问道。 他们是轻装上阵,身上只带了一个半基数的弹药,可刚才面对一次板载冲锋,他们就花掉了一半的弹药! 最近的弹药补充在20公里外的机场,总不能现在飞回去拿吧? “不……我是说,检查弹药!” 格雷森急忙改口,他的慌张显露无疑。 “damn!”科林不由小声骂道:“我就说不能再平地上防御!” 他赶紧往回看过去,希望埃里森的腿脚快一些,赶紧向枪炮军士求援。 但那头还没看到枪炮军士的身影,这一头的椰树林里又响起了日本人的嚎叫声。 刚开始,只是一两个人高呼着“板载!” 但很快,整片椰树林里都响起了暴风骤雨一般的“板载”的吼声,震的海风都噤声不语,身边的椰树林都瑟瑟发抖起来! 椰树林里又冒出了一群群暗蓝色的身影,这一次比上一次人数更多了! 他们挺着长长的刺刀,嘶吼着“板载”,踏着那些还温热的尸体,朝马润的阵地又冲了过来。 “oh shit!” 所有马润都只能再次强打起精神来,准备迎接更猛烈的冲击。 可还没等他们开枪,阵地上突然响起了一声凄厉的叫喊:“撤退,撤退!”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纷纷把目光投向了声响的地方。 竟然是格雷森中士?! 他半跪在一棵椰树后面,挥舞着手,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看着那些冲过来的小日本,这时候撤退就等于是把背后让给了他们。 所有人都觉得不可思议,可格雷森的确是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科林还想说些什么,可这一次小日本的冲锋得到了两挺机枪的掩护! 歪把子机枪突突突响了起来,斯特朗也觉得防守无望了,他抱着勃朗宁先往后跑了。 跑了一挺机枪,整个阵线更加难以维持! 格雷森还在高呼着撤退,马润们最后一点战斗意志在他的“撤退”声中终于消失殆尽! 不得已,科林也只好趁着小日本还没有冲到眼前,挥舞起手,从掩体后面跳起来,大声叫喊着:“撤退,快撤!” “我勒个去……” 凌叶羽看着小日本追杀着溃退的马润,也目瞪口呆了。 格雷森只要往南边的高处再走几步,就能和凌叶羽会合了。 而凌叶羽也找到了一个适合防守的位置,那些小日本要冲过一片相对开阔的椰树林,才有可能打到他们面前! 眼看着到了面前的支援又被打跑了,凌叶羽的心情真是……一言难尽! 而另一头潜伏着的欧文,看着日本人的主力倾巢而出,椰树林里喊杀震天,河口上只留下了十几个人看守着一些伤员,不由心头又蠢蠢欲动起来。 “甘波……我们打几枪,给他们减少一些压力吧!” 他又把春田步枪垫到了沙坎上,推开了保险,轻声多甘波说道。 “呸!” 甘波把嘴里的那个早就嚼得没有一丁点味道的口香糖吐到了沙地上,扭头看了一眼欧文。 “我们还不知道到底来了多少人!” 他恨恨的说到:“万一主力没到,我们打草惊蛇,你有几条命可以送?!” “这……” 欧文一听,又有些犹豫了。 “可是……” 他又扭头看了一样椰树林里,那边的“板载”声直冲云霄,他看不见战场的情况,但听起来是日本人占据了上风! “我妈妈说……多观察总是有好处的!” 甘波又冷笑一声,一伸手,帮欧文把枪又从沙坎上抽了回来。 回头去找枪炮军士的埃里森,听到身后爆发出阵阵“板载”声,虽然距离还挺远,可他依然觉得胆寒。 “sir!我们……我们需要……支援……” 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站在枪炮军士面前,热汗好像泉水一样从全身呼啦啦的往外冒,焦急的大声叫道。 “孩子,我不聋!” 枪炮军士眉头紧蹙,他也听到了椰树林里响起的“板载”声。 关于日本人的传言,枪炮军士也听过很多,那些传言无一例外的把日本人形容成了不知疲倦,也不知道痛苦,而且及其残忍的战斗机器! 可枪炮军士从来不信这个邪! 只要日本人还是地球上的生物,那枪就能治疗他们的不服! 况且,马润的战斗作风就是勇往直前,至少到至今为止,他们还没有输过一场战争! 上岛第一天,枪炮军士就率队赶跑了机场的守军,也没有看到他们有什么像样的战斗意志。 可如今,椰树林里震天的“板载”声,让他不得不重新审视一下这些日本人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们有多少人?!” 枪炮军士问还在喘着粗气的埃里森。 “不……不知道……” 埃里森差点傻掉了,他只是临时回来求援,他没有看到日本人,也没人告诉他对面有多少人! “唔……罗伯特凌说,他们应该有100多人……” 枪炮军士没有从埃里森嘴里得到任何一个数字,只能自己猜测了。 “sir,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一个班长凑了过来,担忧的看着前方的椰树林。 格雷森的班估计已经被击溃了,高呼板载的小日本们应该很快就犹如潮水一般涌到面前了。 但好在防线已经建立,只要对面人数不是多得应接不暇,他们应该还可以应付! 但枪炮军士却另有考虑! 虽然没有看到战场的情况,但他猜也猜出来了,懦弱的格雷森中士一定被打崩了! 说不定此时,他正哭喊着朝自己跑回来,顺便把一大群日本人也带了过来。 如果没能稳住阵脚,他的防线也会被冲垮! 他用力的吸了两口烟斗,可却浑然不知,烟斗里早就没有了烟草。 “喂,包抄的连队到哪里了?” 他扭头看向了通讯兵。 “sir,他们已经越过了河口!” 通讯兵肯定的说。 “好吧……好吧!” 枪炮军士点了点头,他低下头沉思了一会,等在一边的班长却有些急了,不由的提高了声调:“sir,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呵呵!” 枪炮军士抬起头的时候,嘴角却浮着一丝冷笑:“当然是包围这些狗娘养的日本人!” 如果一味的防守可能会被冲破阵地,那就不如反冲锋,让这些小日本知道,马润也会挺着刺刀肉搏! 说完了,他又扭头对通讯兵叫到:“告诉营长,我们要包围他们了,告诉包抄的连队,我已经开始了冲锋,让他们动作快点!” “sir yes sir!”通讯兵莫名的心头涌动起一股激动! 他们终于要给这些小日本们一点痛快的了! “全体上刺刀!”枪炮军士举起手里的汤姆森,高呼一声:“马润!宰了那些小日本!” “呼哈!” 阵地上响起了一阵阵怒喝! 而此时格雷森被追得狼狈不堪,只能一路狂奔,甚至不敢停下来回头放几枪。 面前的椰树林里,突然想起了雄壮的“呼哈”的怒吼,这让格雷森多少心头安定了一些——他距离枪炮军士不远了。 “别开枪,别开枪,我们是马润!” 他顾不上喘气,冲着椰树林里马润的方向,挥舞着手大声叫喊着,以免对面误伤他。 但却没有人回应他,几秒钟后,椰树林里出现了几个身穿暗绿军装的人影,紧接着,又是几个! “马润,跟紧我!宰了他们!” 格雷森耳边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他定睛一看,冲在最前面的,正是高举着汤姆森的枪炮军士! “宰了他们,宰了他们!” 他身后的马润们手上是明晃晃的刺刀,在阳光下刺得格雷森不由的偏开了头,躲避那刺眼的光芒。 更多的马润从椰树林里冲了出来,迎头朝着那些潮水般涌来的日本人人冲过去! “板载!” 把格雷森追得溃不成军的小日本们,看到椰树林里又冲出了一群马润,此刻他们哪里肯后退,在嗓子眼里也爆发出一声嚎叫,朝着马润们加快速度冲了过来! 第643章 暴揍小日本 第六四三章 暴揍小日本 从人数来说,枪炮军士处于绝对的劣势! 但马润的步兵排其实是加强排! 除了三个步兵班之外,还有一个自动步枪班作为火力补充。 这个自动步枪班里有4挺可以当做轻机枪的勃朗宁!枪炮军士手里总共有7挺勃朗宁机枪,几乎可以相当于一个日军中队的机枪火力了! 这也是他敢于和数量占据绝对优势的日本人对冲的底气! 他已经把数挺勃朗宁下放到了步兵班里,补充了春田步枪的火力不足。 日本人高呼着“板载”!马润们高呼着“宰了他们!”双方很快目视接触。 看到马润手里也挺着刺刀,日本人却莫名的兴奋起来! 日军的刺刀训练及其严格,他们坚信在这个世界上,没有谁比他们的刺刀术更精湛! 在亚洲战场上他们的陆军也无数次证明,一旦发起了板载冲锋,抵近到了拼刺距离的时候,他们就离胜利不远了! 作为海军都看不起的陆军马鹿能靠刺刀获得胜利,海军又有什么不可以?! 于是他们又冲嗓子眼里爆发出一声更大声的“板载”,准备给这些米畜们一点刺刀的教训! 可枪炮军士并没有打算真的和他们死拼刺刀! 就算是最具有进攻欲望,敢于肉搏的马润们,他们的拼刺战术也是基于先给对手足够的杀伤,再用刺刀去打扫残局! “开火!” 枪炮军士一声令下,话音未落,他就抢先瞄准了冲的最快的几个日本人,“哒哒哒”的用汤姆森先将他们送去给天皇尽忠! 紧接着,跟随冲锋的勃朗宁射手们,用密集的子弹回应了日本人的“板载!” 几乎一瞬间,冲在最前面的一排日本人纷纷倒地,板载声也变成了哀嚎! 但后面的日本人并没有停下脚步,他们继续挺着刺刀,高呼板载向马润们冲过来,试图利用马润的火力间隙,靠近拼刺。 但马润们并没有给他们这个机会,步枪手们纷纷开枪,延缓了他们的冲锋,掩护勃朗宁枪手上子弹。 等勃朗宁再一次响起的时候,又一排日本人在惨叫声中倒下了。 椰树林里的板载声弱了不少,完全被勃朗宁和春田步枪的枪声压制了! 眼看对天皇的忠心无法冲破子弹的火网,他们不得不停了下来,就近寻找掩体,放弃了拼刺的想法,用三八大盖和马润们隔着几十米的距离对射起来。 但尴尬的是,他们的歪把子机枪不适合板载冲锋,所以现在还落在了后面,没法给他们提供及时的火力支援。 栓动的三八步枪虽然数量众多,但火力还是比不过“哒哒哒”的勃朗宁! 在这个距离上,勃朗宁威力强大的7.62毫米子弹能轻易的撕碎坚硬的椰子树干,而那些仅能勉强遮挡身影的沙坎,甚至连枪炮军士手上的11.43毫米的手枪弹都能穿透! 仅仅交火了不到10分钟,中尉就意识到这些马润并不好惹! 如果继续打下去,他的魂魄在今晚之前就得赶回靖国神社吃晚餐了! 虽然板载冲锋的失败让他不甘心,可在个天皇尽忠和去靖国神社吃完饭这件事上,他还是很快的做出了选择! “撤退,快撤退!” 他挥舞着倭刀,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而刚才还嚎叫着要给米畜一点震撼的小日本们,反而被米畜密集的火力震撼了! 冲在最前面的,撺掇中尉板载的那个小队长,在第一轮射击中,就被打成了筛子! 而他手下的三个分队长,已经死了两个,他的小队也伤亡过半,几乎无力再战! 中尉的命令下达的恰如其实,刚才还呼啦啦追着格雷森跑的日本人们,现在又犹如潮水一般,呼啦啦的往回跑了。 枪炮军士稳住了阵线,打退了小日本的冲锋,而格雷森还惴惴不安的趴在一棵椰子树下一动不动。 这引起了枪炮军士的极度不满,他大步流星的跑过去,照着格雷森的屁股就是毫不客气的一脚:“格雷森中士!赶紧把你的屁股给我挪起来,去宰了他们!” “sir yes sir!” 格雷森现在才敢相信,他又捡回了一条命! 他急忙从地上爬起来,扶着歪在脑袋上的头盔,四下寻找着他已经跑散的下属们。 “三……三班……集……集合……” 他又紧张的叫嚷起来。 “别他妈的浪费时间了!” 枪炮军士气不打一处来,一把扯住了格雷森的衣领,把他往前线扔了过去:“快去宰了他们!” 前锋的马润们击溃了日本人,在勃朗宁的火力下,向前一路推进,科林和斯特朗等人,此时已经加入了反击的队伍,把格雷森已经丢到了后面。 一路平推,枪炮军士竟然把比他人还多的日本人推回了马坦尼考河口! 那些没跟上的歪把子机枪在河口上建立了机枪阵地,封锁了椰树林攻击的线路,掩护步兵们撤了下来。 追击的马润们队形也散乱了,在日本人的机枪响起之后,他们也不得不停下了继续攻击的步伐,在椰树林里重新调整队伍和火力分配。 但攻击一旦停止,就很难再发动起来,稳住了阵脚的日本人也在调整着人员,他们已经发现了反击他们的马润人数并不多,现在他们又有了机枪的掩护,打算再来一次板载,彻底解决这些米畜! 可他们却忽略了一点,这些马润是怎么跑了这么远,追上了他们的,周围还会不会有其他的马润! “呵……机会来了!” 一直潜伏着的甘波,盯着那些混乱的日本人,眼睛闪出热切的光来了,和刚才的模样判若两人。 “甘……甘波……现在他们人很多呀!” 这下轮到欧文反对了! 他不解的看着甘波,紧张的咽下了一口口水。 虽然枪炮军士把日本人赶了回来,可打眼看过去,他们还有至少六七十人,而且他们现在虽然有些混乱,可也稳住了阵脚。 那个中尉正在河口上挥舞着倭刀,重新组织板载冲锋的队伍,看样子是要回去找回场子。 而枪炮军士那边的火力此刻却弱了许多,欧文虽然看不见,但觉得这并不是什么好事。 “呵呵……” 甘波却又冷冷一笑,伸手一指,指向了河口更东边的地方。 那边不声不响的出现了一队马润,他们正从椰树林里,静悄悄朝河口靠近! 包抄的连队已经从后面堵住了日本人的退路了! 而那个亢奋的中尉却没有发现危险在临近,他还在歇斯底里的叫喊着,让那些混乱的步兵赶快组织起来,准备下一次的板载冲锋。 “我妈妈说,合适的时间就干合适的事情!” 甘波笑着,把一直收在身下的枪探了出来,又仔细的瞄准着那个正着呼喝的日本中尉! “砰!” 甘波开了一枪! 正挥舞着倭刀的中尉听到南边突然响了一枪,一枚子弹带着尖啸从他耳边擦过! 他愣了一下,扭头看向了南边的坡地上——难道米畜把那里也占领了?! “god,这枪法得练练!” 甘波看到那中尉还站在原处,竟然还朝自己这里看过来!不由的轻声骂道! 他赶忙拉开枪栓,推进了下一发子弹,这一次他没有时间慢慢瞄准了! 而就在中尉转头看向南边的山坡的时候,他的眼角余光似乎看到了东边的椰树林里,多出了一些人影。 他不可思议的定睛一看,果然那边出现了米畜的马润! 他做梦都没想到,米畜不光追了这么远,他们竟然还玩出了前后夹击的战术! 惊觉上当的中尉猛的一挥倭刀,指向了河口另一边,歇斯底里的叫喊到:“注意后方!” 可下一句话,却变成了一声惨叫! 甘波急急忙忙的开了一枪,这一枪却打中了,中尉一个趔趄倒在了沙地上! “打中了!我打中了!” 甘波喜出望外,他把眼睛从准星上抬了起来,兴奋的对欧文嚷道:“你给我作证,我打中了他们的指挥官!” “唔……可是,他好像要跑了!” 欧文指了指河口。 中尉身边的两个人,眼看他倒在了地上,赶忙跑过去,一左一右拖起中尉,把他往一道沙坎后面拉! “shit!” 甘波赶紧拉开枪栓,瞄准中尉又开了一枪! 这一枪又没有打中要害,但打断了中尉的一条腿! 中尉惨叫着,那条断腿被拖在沙地中,在后面留下了一道长长的血痕。 “甘波,你的枪法……真的需要再练一下!” 欧文实在看不下去了,他把步枪垫在了沙坎上,稍稍瞄准了一会,砰的一枪,一枚子弹打透了那个中尉的胸口。 “嘿,我只是教训他一下!” 正在瞄准的甘波还没来得及开第三枪,中尉已经被欧文打死了! 他不满的嚷嚷起来:“这是我的战果,我的!” “随便吧!” 欧文可不想和他争执什么,东边的包抄连队已经开始发起攻击!他只想趁着这个难得的机会多杀几个日本人! 失去了中尉的指挥,剩下的日本人立刻混乱了起来! 看到后路被包抄了,他们也知道这一仗已经打输了! 宽阔的河口显然不是一个适合防御的位置,在稍稍抵抗了一小会之后,他们发现从后方攻击他们的米畜比他们人还多! 这一下,他们最后一丝抵抗的信念也崩溃了! 而那一个包抄的连队,此刻又分出了一个排,试图去堵住往南的坡地,阻止他们往丛林方向逃走。 如果等他们把这里堵上,日本人就只能集体去跳海了! 在这个关键的时候,一个小队长站了出来,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所有人丢下了阵地,呼啦啦的朝丛林的方向狂奔,试图趁着封锁没形成之前,躲进丛林里。 溃败的日本人几乎就从甘波面前跑过去,最近的距离甘波不到10米远! 但他们却无心恋战,甘波和欧文甚至从沙坎后面半跪起来,朝着那些奔逃的人影射击却不用担心他们反击! “我的老天,就像打兔子一样容易!” 甘波兴奋的大声叫嚷着,就算他这么烂的枪法,在这么近的距离上,也打中了一两个! 而这时候,困扰他们的并不是担心遭到反击,他们更恼火的是春田步枪弹仓里的子弹太少,没法持续射击取得更多的战果! 第644章 清理战场 第六四四章 清理战场 那个挺身而出的小队长,拯救了许多小日本的性命! 在南边通向丛林的路被彻底堵住之前,他放弃了河口,不顾侧翼的暴露,向丛林一路狂奔。 这些逃走的小日本变成了绝佳的移动靶,像兔子一样被马润们猎杀,沿途丢下了许多尸体,可还是有一部分逃进了丛林里。 营长遗憾的错过了这次猎兔子的盛宴,他带着人拼了老命的往前赶,却还是慢了一步,等他封锁了南边山林的去路,活着的日本人已经隐入了丛林中。 那些没跑掉的伤兵还在抵抗,最后全部被蜂拥而至的马润们打成了筛子,为了清理这些伤兵,马润们又花了点时间。 为了安全起见,营长没有下令追击,而是下令收拢队伍,打扫战场。 在椰树林里、河口附近和丛林边缘,马润们找到了六十多具尸体,袭击巡逻队的日军折损了大半,连中尉指挥官都阵亡在了河口边。 在马润们追杀小日本的时候,凌叶羽没有去掺和,一直等到收队打扫战场的时候,他才回到了队伍中,在马润的人群里去寻找枪炮军士的身影。 “嘿,别动,那个军官是我打死的!” 一些马润正把河口上横七竖八的尸体收集起来,排成几排,凌叶羽听到有个熟悉的声音在嚷嚷着。 他抬眼一看,果然是甘波! 两个马润背着枪,正打算把一具尸体从一个沙坑里拖出来,甘波却急急忙忙的穿过河口上的沙地,冲他们叫嚷着。 甘波的身后跟着的是列兵欧文,两人在纷杂的人群中都没有看到凌叶羽。 “呵,是个中尉?!” 拖尸体的马润端详了一下,开口问道。 “是的,是我打死的!” 甘波跑到他们面前,又大声强调道:“战利品当然是我的!” “好吧!” 那两个马润是E团的,和A团第一营的甘波并不熟悉。 他们皱了皱眉头,把尸体又往沙坑里一抛,那个可怜的中尉又滚进了沙坑里。 “喂,拿完了战利品,记得把他拖去那里!” 两人拍了拍手,冲着甘波阴阴的笑道! 两人就是故意的。 “为什么?!” 甘波等着滚圆的眼珠子,看着他两。 “哈哈,因为营长需要清点战果!” 一个马润对他笑道。 “唔,记得在上面写上你的名字,营长看见了说不定会给你发枚勋章!” 另一个马润又戏谑的看着甘波说道。 “滚吧,E团的狗腿子!” 甘波气愤的朝他们送上了一根中指! 两个马润乐得少费点力气,也没有打算和甘波争吵,朝甘波还回一根中指之后,就去拖其他尸体去了。 “E团的混蛋们就是这么对待帮助他们的人?” 看到他们一摇三晃的走了,欧文也为甘波打抱不平:“一句谢谢都不会说吗?” “哈,没必要!” 甘波把枪甩到身后,跳下了沙坑,满心欣喜的对欧文嚷道:“谢谢能值得几个钱?只要战利品是我的,管他谢不谢呢!” 他说完就伸手翻过中尉的尸体,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遍。 尸体上已经沾满了沙子,他身上好几个枪眼,有甘波打的,也有欧文打的,但胸口上的致命伤是欧文的杰作! 伸手在他的口袋里摸了摸,甘波摸到了一本染了血的军官证,打开一看,上面的字他一个都不认识。 除此之外,他的口袋里就空空如也了! “小日本不会比拉斯维加斯输钱的赌客还穷吧!” 甘波嘟哝着,又去翻中尉的指挥包。 “喂,甘波,枪,枪,我要那支枪!” 站在沙坑边的欧文,看着中尉腰上的王八盒子枪套打开着,露出了半截好像鲁格手枪一样的南部14式手枪。 德国的鲁格手枪是一把精品,在欧洲战场上的美国大兵们都以缴获到一把为荣! 据说南部14手枪就是仿制鲁格的,欧文觉得这把“东方鲁格”应该也会不错。 但他却失算了! 甘波顺手把那把枪扯了出来,丢到了沙坑边,欧文满心欢喜的捡起来,拿在手里一看,大失所望! 这东西粗糙得好像是他们镇上的醉汉用锤子敲出来的一样! 和鲁格匀称的比例不同,这把粗糙的手枪的比例失调,头细脚重,就好像是傻子照着一个变形的鸡腿画出来的一样,毫无美感不说,做工还非常粗糙。 欧文试着拉了一下套筒,发觉套筒干涩无力,那个短小的握把抓在手里,就好像捏着一根硌手的棍子,仅仅半分钟,欧文就对这把“东方鲁格”失去了所有的兴趣。 “真是一个垃圾!” 他随手把这把南部14手枪丢到了沙地上,低声嘀咕着。 甘波这会也把中尉指挥包里的东西都掏了出来。 除了一张地图,一个笔记本,两支笔之外,就剩下一个指北针了!甘波一点值钱的东西,都没有搜到! “shit!拉斯维加斯下水道的乞丐都比你富有!” 甘波狠狠的朝尸体上唾了口唾沫。 “甘波,地图,地图!” 欧文提醒他,虽然这个中尉没有值钱货,可地图对于分析军事情报来说,还是很重要的。 “我知道,我知道!” 甘波气哼哼的把地图甩到了沙坑边,又不甘心的翻了翻尸体,目光停到了中尉左手无名指上! 一枚不大的、橙黄色的戒指,套在沾满沙土的手指上! 甘波眼前一亮,迫不及待的抓起他的左手,用手把戒指抠了下来。 “噗!” 他把戒指凑到嘴边,用力吹掉上面的沙子,仔细的端详了一下,确认它的确是黄金的。 “总算是没有白跑一趟!” 甘波喜出望外,把戒指小心的收进了胸前的口袋里。 “一等兵甘波!你在干什么?!” 甘波的笑容还没有从脸上退下,身后响起了枪炮军士的声音。 “sir yes sir!” 甘波一个激灵,条件反射一般回过头,挺直了身子。 枪炮军士把汤姆森冲锋枪环抱在臂弯中,俯视着站在沙坑里的甘波,目光值得玩味。 “sir,我们追到河口的时候,恰好碰上他们想要撤进丛林,于是我们商量了一下,制定了拖延他们的战术……在等到您的增援之后,这个中尉试图逃走,于是我开枪结果了他!” 甘波仰着头,看着枪炮军士的眼睛,随口就编出了一套说辞。 “唔,是你干掉的他?” 枪炮军士看了看尸体上的几个枪眼。 “是的!” 甘波目不斜视。 他知道此刻不能露怯,否则就会被枪炮军士看穿了。 “列兵欧文,是这样的吗?” 枪炮军士扭头看着欧文,慢悠悠的开口问道。 “呃……差不多是这样的。” 欧文有些尴尬,但一句两句,他也说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毫无疑问,甘波是把主要功劳往自己身上揽,但他似乎也没有说错什么。 “我刚才问你在干什么?” 枪炮军士又看着甘波,慢悠悠的说:“我没问你战斗过程!” “sir,这个中尉是狗娘养日本人的指挥官,我觉得他身上一定有我们需要的情报,正在搜查,找到了地图和这些东西,我正打算送去给您!” 甘波脸不红心不跳,张嘴又说道。 “狗屎,甘波,我看你就是满嘴的狗屎!” 枪炮军士冷笑一声,似乎看穿了甘波在撒谎。 “sir,yes sir!您说得对!” 甘波却一点都不觉得尴尬,又大声应道。 “罗伯特凌呢?让他赶紧来见我!” 枪炮军士对甘波失去了兴趣,冷冷的又问道。 “sir,我在你身后。” 凌叶羽已经不声不响的走到了枪炮军士身后,听到他在找自己,开口说道。 “有些事,我需要和你确认一下!” 枪炮军士回过头,对凌叶羽点了点头。 “yes sir!” 凌叶羽应道。 “喂,甘波!” 枪炮军士再次俯视着在沙坑中杵着的甘波,嘴角微微一咧,给了他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这些东西我先拿走,你搜完尸体之后,记得把尸体搬到那边去,营长需要清点战果。” “sir yes sir!” 甘波脸上抽搐了一下,他知道枪炮军士已经看穿了一切。 但枪炮军士一定有自己的考虑,他没有戳穿甘波,而是给了他一个台阶。 “甘波,枪炮军士好像……” 虽然甘波不尴尬,可欧文已经为他羞愧得满脸通红了。 “哈……没有好像!” 甘波却拍了拍手上的沙子,嘻嘻笑了:“欧文,枪炮军士还需要我,所以他会忍耐我的一些小小缺点的!” “是吗?!” 欧文却有些不相信。 “现在先别管这么多了,帮我把这个穷鬼先拖走!” 甘波又笑着,踢了一脚沙坑里的尸体。 “sir,你想了解一些什么?” 凌叶羽跟随者枪炮军士,到了边上一个相对的僻静处,这才开口问道。 “罗伯特凌,你是最先看到这些日本人的。” 枪炮军士开口了,但却没有看凌叶羽,而是翻开了甘波缴获的地图。 “是的!” 凌叶羽点了点头。 “你觉得,这个岛上还有多少这样的日本人?” 枪炮军士又问。 “现在,还是以后?” 凌叶羽反问道。 “有什么区别吗?” 枪炮军士觉得有些好笑,他抬起眼皮,瞟了一眼凌叶羽。 “现在岛上的日本人不多,但再过一周,他们会得到增援。” 凌叶羽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来自陆军的增援。” “会很难对付吗?” 枪炮军士对这个更感兴趣。 “嗯……不算容易,但我们还是会赢。” “噢,那就好!” 枪炮军士把地图往凌叶羽眼前递过来:“你觉得,现在日本人会藏在哪里?” 第645章 给师长的建议 第六四五章 给师长的建议 对于追击的马润来说,他们又获得了一次胜利。 营长认为天色渐晚,呆在这么远的地方,万一日军杀个回马枪就麻烦了。 于是匆匆清点了战果,做了记录之后,马润将缴获的枪支等集中起来用炸药炸毁,全队立刻返回,在午夜前后安全的回到了机场的防区内。 帮了这个忙之后,凌叶羽随着枪炮军士,回到了丛林中一营的防线上,一连几天,日本人都再也没有出现过。 海军依然毫无踪影,他们担心遭到日本舰队的袭击,所以拒绝在瓜岛附近出现。 在范德格里夫特的再三要求和咒骂下,15日岛上零星开来了几艘运输船,给马润的工兵们卸下了一些工程机械和建设机场所用的物资,然后头也不回的消失在了大洋上。 马润们流传着一个传说,说日本着名的山本五十六大将也参战了,他手里还有一只强大的航母编队,而美军航母编队的指挥官弗莱彻担心会遭到攻击,所以不敢再靠近瓜岛。 失去了海军掩护的马润们只能靠自己了! 工兵们日以继夜的在机场上忙碌着,他们把为数不多的工程机械全部投入了机场建设中,只要机场能成功运作起来,飞机就可以进驻,有了飞机的掩护,马润们就不必担心日本的海军了! 师长范德格里夫特也深知机场的重要性,他所有的防御都围绕着机场展开的。 但他现在同样面临着敌情不明的情况。 瓜岛太大了,一万多名马润分散在机场周围根本填不满防线。 明知道有很多漏洞,可范德格里夫特实在是没有兵力填补了,他手上留了一个营的步兵,以及一个m3斯图亚特坦克连作为预备队,若是遭到日本人攻击,哪里告急,也只能由他们顶上了。 轻武器以及弹药还算充足,但食物补给却不多了,他下令削减马润每日的口粮,由三顿变成了两顿。 他手上的重武器也不多,除了6辆斯图亚特轻型坦克之外,就只有寥寥几门37毫米的反坦克炮。 这种坦克炮在欧洲战场上早已经被淘汰了,他连德军4号坦克都装甲都打不穿,可谁让马润是全能两脚兽呢,就这样淘汰的火炮,在马润这里却成了宝贝。 而至于陆军步兵师里必备的105炮营甚至是155炮营,此时的马润们还无福享受! 缺乏重武器,这让范德格里夫特心头毫无底气,虽然这些天日军再也没有出现过,可他总觉得心头不踏实,认为日军一定正在谋划一场大战! 他担心的并没有错,但这场大战却不是他想象的那样! 他只好命令所有的马润加强巡逻和戒备,但又要吸取上一次被袭的教训,所有人员不许脱离防线太远,一旦发现有情况,立即上报不许拖延! 师长有师长的烦恼,而前线的官兵们也有自己的烦恼。 就在甘波抱怨着为什么这几天只供应米饭,而没有他们更喜欢的面包的时候,枪炮军士也在他的连长面前抱怨着。 “枪炮军士,我明白您的难处!” 连长摊了摊手,对此却表示爱莫能助:“我们的中士本来就不多,格雷森的成绩在他们之中已经算是优秀的了!” “sir,这是该死的战争,不是坐在教室里看着地图考试!” 枪炮军士用力吸了一口红铜烟斗,说话的时候烟都喷到了连长脸上。 可他对此却毫不在意:“我们是马润,马润的班长就要敢于担当,敢于负责,而不是像个娘们一样犹犹豫豫!” 连长知道,枪炮军士对格雷森中士非常不满。 可他手上的确没有任何可以胜任班长的人选了。 格雷森也是从士兵一路提拔上来的,无论是军事技术还是文化考核,他的成绩在所有的士官之中算是顶尖的。 但考试是一回事,实战是另一回事! 格雷森考试的好成绩,在实战中完全没有发挥出来,反而因为优柔寡断,屡次将他的步兵班置于危险之中,这也是枪炮军士强烈不满的主要原因。 “我认为他的谨慎恰好可以弥补你冲动的弱点。” 连长又为难的说到。 “sir!谨慎和懦弱是两个词汇。” 枪炮军士耸了耸肩,对连长袒护格雷森表示不满。 “好吧,我同意您的说法,枪炮军士。” 连长也不得不给枪炮军士一些面子,他只好停止了袒护。 但马润的每个班长都有自己的位置,连长也不可能把其他班长调过来替换格雷森。 或者可以把一个下士提升上来当班长,可格雷森除了指挥上不算得力外,又没有犯什么错误,连长觉得没有理由找人顶替他。 “sir……难道您非要等到他害死其他人了,才愿意把他踢出去吗?” 枪炮军士恼火的看着连长,又说到:“你可以把他送去工兵,或者去当参谋,总之不要让他在前线了!我宁肯那个班空着班长,也不愿意看着他下次铸成大错!” “我理解,我明白!” 连长却无奈的耸了耸肩:“可我实在没有人手来替换他,也没有理由……不过我倒是想听听,您觉得谁可以胜任?” 看到连长又松口的迹象,枪炮军士心头其实已经有人选了。 “塔吉克中士我觉得不错。” “想都别想!” 连长一口就回绝了他:“文森特排长不会同意的。” “唔……那特纳下士,我觉得他应该可以!” “呵呵……” 连长冷笑一声,等于是拒绝了枪炮军士。 “该死,sir,你难道要我在一等兵里挑一个班长人选么?” 枪炮军士盯着连长,大声问。 “如果您一定要让格雷森滚蛋的话……或许只能这样了……” 连长轻笑道。 “好吧,让科林下士代替他吧!” 枪炮军士终于提出了他最想要的人选。 科林下士就是自己排里的人,不需要别的排长同意。 “可如果科林当了班长,谁来指挥步枪组?” 连长反问道。 “我们还有一等兵埃里森、甘波,罗伯特凌……无论是谁都可以胜任!” 枪炮军士又解释说。 “不不不!” 连长却把头摇成了拨浪鼓,坚决的反对道:“枪炮军士,我并不想让您难堪,我不会让罗伯特凌提拔的!” “为什么?” 枪炮军士不解的问道。 “没有为什么,我对……黄种人天生的不信任。” 连长耸了耸肩:“他们只能当一个小兵,我不会给他们任何指挥的权力!” “好吧,您的意思就是说,我暂时还不能对格雷森中士怎么样!” 枪炮军士很恼火,但却无可奈何。 没有连长的支持,他没法炒格雷森的鱿鱼! 除非他犯下大错! “可……制度就是制度,你让我调离他,也得找一个理由啊!” “这次若不是他的懦弱让我们迟到了一个小时,我们就全歼这股小日本了,这还不能当做理由?” 枪炮军士愤怒的叫嚷起来。 “很遗憾……并不能……因为您也不能保证,如果早到一个小时就一定能把那些日本人都干掉……” 连长摊了摊手,觉得枪炮军士的理由实在有些牵强了。 “该死……” 枪炮军士眉头紧皱着,还想说些什么。 但连长抢先打断了他:“好了,我们不要纠结格雷森中士的事情了,他或许还需要一点时间适应这个鬼地方!” “他可以回到他妈妈身边去适应!” 枪炮军士恶狠狠的骂道。 “唔……这倒是一个不错的提议,但也要等海军来了之后再说!” 连长又笑着:“在这之前,师长需要了解日本人的情况,他要求您带着甘波,还有那个罗伯特凌去师部,向他说明一些情况。” “我已经把战斗过程写了详细的报告。” 枪炮军士皱着眉,用力的吸了口烟,一开口,又把烟喷了连长一脸。 “我知道……可是师长一定要您到场,我也没有办法!” 连长摊了摊手,一副爱莫能助的模样。 “他要我去干什么?” 枪炮军士嘟哝着。 “谁知道呢,或许……他需要您这个老战友给一点有用的建议吧!” 连长看着他无奈的模样,却显得有些幸灾乐祸:“喂,我听说您和师长很熟悉……以前还是同学?” “呵……他只是我的手下败将而已!” 枪炮军士却撇了撇嘴,一脸的不屑。 “好吧,我听到一些传闻……难道是真的?比如……你们看上了同一个姑娘,然后您真的一拳揍开了他的鼻子?!” 连长八卦的好奇占据了心头,笑着看着枪炮军士,又捉狭的笑了。 “不,不是这样的!” 枪炮军士用力抽了一口红铜烟斗看着连长,慢悠悠的开口了:“其实是两拳!一拳揍开了他的鼻子,一拳打晕了他……他就跟个布袋子一样,直挺挺倒在了下来……而且,没有姑娘,真见鬼,你是从哪里听来的姑娘?!” “哈哈,大家都这么说……如果不是这样,你们为什么动手呢?” 连长更加好奇了。 毕竟,八卦自己师长的机会不常用。 “他想指手画脚的给我一点建议,于是我就给了他两拳建议!” 枪炮军士耸了耸肩,嘴角浮起一丝微笑。 或许是要给师长一些面子,亦或许这事情说起来也并不是太光彩,他并没有说为什么要和师长打了一架。 “好吧!” 连长点了点头,又轻笑道:“我终于明白了,你为什么会当了这么多年教官,还只是一个枪炮军士了!” “或许……我天生就该是马润的教官呢?” 枪炮军士耸了耸肩,无所谓的矢口否认,好像这么多年提升无望,和揍了师长毫无关系。 第646章 给师长的建议(中) 第六四六章 给师长的建议(中) “哈,第三条!真是他妈的肥美!” 甘波用手指捏着一条煮熟的蛆虫,凑到眼前,不满的叫嚷起来。 午饭时间到了,得益于范德格里夫特师长的食物管制令,他们从昨天傍晚到现在,终于可以吃上第一口饭了! 因为海军撤走了,这些天好像贼一般零星溜到瓜岛上的运输船也没有带来多少粮食,于是上万名的马润们只能把缴获的日本大米当成了主食。 瓜岛上的气候湿热,储藏不好的大米已经长了许多两厘米长的、也不知道是什么种类苍蝇的蛆虫。 马润的后勤大厨们可不管这一些,把蛆虫和大米统统一起熬成了浓粥,再搅进去一些奶油,一份瓜岛特供的A级口粮就做好了! “可别浪费了,这可是上好的蛋白质……” 科林下士调笑着说道,嘴角露着微笑,可手上的勺子搅拌着饭盒里的奶白色的浓粥,一点食欲都提不起来。 不远处,班长格雷森也愁眉苦脸的捧着粥,这些天每日两餐、菜谱也没有了就算了,还都是这些用发霉的大米熬的粥,非常不符合他的胃口。 “班长!” 甘波把那条被粥泡得肥肥嫩嫩的蛆虫弹进了沙地里,看着愁眉苦脸的格雷森叫到:“我听说,在部队驻扎的时候,应该享受的是A口粮……” “呵呵……” 周遭的埃里森,欧文和科林等人,听了这话,不由的发出了哄笑,就连隔壁班的几个马润,也笑着朝甘波投来异样的目光。 “做梦吧,甘波,做梦!” 几个马润嘲笑道:“我们可是被困在了太平洋上啊,最近的A口粮……还在几千公里外呢!” A口粮是美军最好的战地口粮标准,由战地厨房每天烤制面包,辅食是新鲜的肉类,蔬菜,还要加上水果以及足够的奶制品,咖啡,香烟,口香糖和可口可乐,甚至还会每天定量提供冰激凌! 而菜谱也会根据当地采购和运输情况,每周更换一次,在条件好的时候,甚至三天更换一次! 按照规定,A口粮是提供给驻扎部队,或者一些特殊的后方部队。 如果战斗部队也能想享受A口粮的待遇,那就得看后勤能不能跟随以及驻守的地方是否危险。 否则,这些在前线的美国大兵们,就只能吃b口粮和最难吃的c口粮,或者为了短促战斗而准备的K口粮了! 但无论是哪种,都没法和新鲜的肉类和蔬菜相提并论! “我们现在不就是在驻扎么?” 甘波虽然知道自己的处境,但还在强词夺理。 “甘波,今晚早点睡,梦里啥都有!”凌叶羽用勺子把一口浓粥送进了嘴里,咽进肚子里,慢条斯理的说到。 实话说,加了奶油的浓粥奶腥和齁甜味,并不太符合凌叶羽的味蕾,但不得不承认,这种“瓜岛特供A口粮”能提供的热量很高,再配上一点维生素片和两片煎好的斯帕姆午餐肉,已经足以提供每天所需的营养了。 如果中国大陆上的战士们能每天吃到这样的伙食,早就把小日本赶出中国,打进东京了! 可就是这样的伙食,还是让众多马润抱怨难以下咽! 凌叶羽的话引来了大家的附和,甘波却一耸肩,把手里的饭盒放了下来:“我跟你们赌2美元,师长他们肯定吃的是A口粮!” 但这个赌局大家似乎都不感兴趣,竟然没有人应他的话茬。 “5美元,欧文,5美元……” 甘波见没人搭理,面子上有些挂不住了,开始撺掇欧文。 欧文低着头,假装没有听见,甘波只好又转向了埃里森:“埃里森,怎么样,可以让你记账!” “甘波,今晚早点睡,梦里啥都有!” 埃里森现学现卖,把凌叶羽的话重复了一遍! “喂,老天,我这是在给你们赚钱的机会!” 甘波气愤的嚷嚷着,维护着自己的颜面。 就在他四处推销自己的赌局的时候,一台吉普车嘎吱一声停在了战壕后面的土路上。 “甘波!” 枪炮军士坐在方向盘后,冲甘波嚷道:“把你的屁股挪到车上来,师长要见你!” “唔?师长?!” 甘波愣了一下,周围的人也愣了一下。 “罗伯特凌,还有你,给你们10秒钟!快点!” 枪炮军士并不想解释什么,他粗暴的下达了命令。 凌叶羽勺起了最后一口浓粥,咽进了肚子里,还把勺子架在了饭盒上放好,这才站起来,背着枪慢悠悠的走了过去。 甘波却已经毫不客气的跳到了副驾上,不解的开口问道:“师长要见我们干什么?” “谁知道呢……或许是想让我们给他一点建议!” 枪炮军士耸了耸肩,一副自己根本不想知道的表情,哐的一下把档杆推上去,一脚油门,吉普车在土路上留下一道尘土,朝着机场的方向疾驶而去。 枪炮军士在马润里已经是老熟人了,靠着刷脸一路畅通,直接开到了师长指挥部的帐篷外,嘎吱一声停下车,和警卫打听了一下师长在哪里,就带着凌叶羽和甘波背着枪走了过去。 这个所谓的师长指挥部,也仅仅是几个凑在一起的、不起眼的帐篷而已。 日本人的飞机每天都还来打卡光顾,为了安全起见,师长觉得还是低调一些。 三人走过去的时候,范德格里夫特正和一群参谋围在桌子边,用着一根棍子对着地图上指指点点。 这张大地图的边上,就是甘波缴获的那张日本地图,两张地图摆在一起,显然这张美国制作的地图更加粗糙和简单许多。 “sir现在我们的兵力不足……我建议把一营和二营撤回机场附近,和其他部队拉平战线……” 一个参谋指着地图建议道:“他们在树林里的防线也并不稳固,如果日本人像上一次一样偷袭,恐怕会伤亡更大。” 这个参谋的建议得到了其他几个人的附和,可师长显然很犹豫。 “有多少人得了痢疾?” 他开口问道。 “sir,至少四分之一,人数还在增长。” 一个参谋很快报出了一个令人担忧的数字。 “oh my god!” 师长眉头紧蹙。 痢疾虽然不是什么马上要命的疾病,但对战斗力影响很大,而现在他们的药品不足,许多患病的马润已经拉得脱水了,对士气的影响也很大。 “海军那边有什么新的消息吗?” 师长有转头看向了另一个参谋。 整个海陆一师孤悬在瓜岛和图拉吉岛上,现在没有任何的海军掩护,这点才是他最担心的。 “特纳说,弗莱切还需要找到日本人的航母后再做决定……” 参谋无奈的摇头说道。 “呵……弗莱切,他现在在哪?” 师长显然有些无语。 可他虽然是一个师长,但却是四等全能两脚兽的师长,无论是军种还是军阶,他都没法跟海军的弗莱彻相比!当然也没法指挥他们。 “他判断日本航母可能会从西北方开过来,所以把航母都转移到了瓜岛东北方……在距离我们大约有300海里的海域上晃悠……” “300海里……” 师长又苦笑一声。 300海里差不多是大多数舰载战机的作战半径极限,难怪这些天瓜岛上空除了日本飞机,几乎没有出现过美国战机!原来弗莱切躲得远远的去了。 “海军打算用瓜岛作为诱饵,将日本人吸引过来,然后在不断的消耗他们,最终寻求决战的机会……” 另一个参谋又说道。 “唔……真是个好战略呀!” 师长把手里的棍子往桌子上一扔,面露不快。 众参谋立刻闭嘴。 瓜岛上的马润们的处境,他们当然知道。 但现在他们毫无办法,最近的美军控制线也在1000公里之外,他们总不能游回去! “消耗日本人,如果海军再这样避战,被消耗的就是我们了!” 师长又冷笑一声,对海军的避战显然非常不满。 “但也不是没有好消息……” 另一个参谋强打起精神,又开口道:“工兵说至多还有三四天,机场就可以投入使用了。” “噢,这的确是个好消息!那我们就能让运输飞机的船出发了,等机场投入使用就立刻进驻!” 师长松了口气。 他每天都要关注好几个重要的情况,弹药,人员的伤病,战线的调整,补给的情况,海军的动向,还有这中最要的机场的进度! 如果机场可以投入使用,那海军陆战队的飞行队就可以进驻了! 有了飞机,他们才可以顶住日本人舰队,肃清了海空威胁,补给和装备才能源源不绝的登岛。 “好吧!让他们抓紧时间!” 师长点了点头,机场早一天进驻飞机,他们的危险就少一分。 “岛上日本人的情况呢?” 他又提起了下一个议题。 这一下参谋们却没法马上回答了。 “根据……海军的判断,瓜岛上还剩余1000-2000左右的日本人战斗部队……但这些天无论是巡逻还是战线上,都没有再见过他们的身影。” “噢……海军……” 师长又冷笑一声:“他们的情报一如既往的靠猜!” 这句玩笑话,终于让指挥所里的气氛轻松了一些,参谋们纷纷发出了会心的笑声。 在这鬼地方,能找到一个揶揄海军的机会也不太容易。 可海军听不到他们的揶揄,他们的参谋们现在连山本五十六的舰队在哪里都没猜到,更是不太可能分出精力来猜瓜岛上的日本人到底去了哪里。 这都要马润们自己去搞清楚了。 可问题又转回来了,马润们以机场为核心布置防守,他们的人本来就不够,现在还有伤病减员,范德格里夫特也不敢冒险派遣侦察队深入丛林,去找消失的日本人。 “好吧,好在我们还有和日本人交过手的人可以问问!” 师长终于回过头来,看着在角落里站了很久的枪炮军士。 “枪炮军士李厄姆!” 他笑着朝枪炮军士招了招手。 枪炮军士上前,绷着脸敬礼:“sir,枪炮军士李厄姆向您报到!” “你最近还好吗?听说你在马坦尼考河口暴揍了日本人,感觉怎么样?” 师长脸上堆着笑,对枪炮军士展现出了过度的热情。 “唔,是的,老范,我最近过得不错,那一仗打得也很爽快!” 枪炮军士却觉得理所当然,直呼起师长的外号来。 第647章 给师长的建议(下) 第六四七章 给师长的建议(下) 看得出师长和枪炮军士很熟。 而且枪炮军士也没打算给师长面子。 “是吗,我正好想打听一下,那些日本人到底好不好对付。” 毕竟是师长,他不会和一个枪炮军士计较,他又笑着问。 枪炮军士却没有回答,他从口袋里掏出了红铜烟斗,可却没有摸到烟草。 “唔,我送你的烟斗你还留着?” 师长又笑道,从桌子边拿起一包烟草,抛给了枪炮军士。 枪炮军士慢条斯理的把烟草塞进烟斗里点燃了,缓缓的抽了一口,长长的吐了个眼圈,这才慢悠悠的开口了:“老范,这是你输给我的!” “好吧,这么久了你还记得!” 师长又笑道,可这次他的笑容有些尴尬。 “当然……你的鼻子……还好吗?我听说那次之后,你经常犯鼻炎。” 枪炮军士又斜着看了师长一眼,开口问道。 “上帝保佑,好多了,可能太平洋潮湿的空气帮我治好了。” 师长又笑道。 “好吧……日本人么……并没有传说的那么神奇,他们碰上了子弹跟其他人一样也会死……” 枪炮军士又抽了口烟,缓缓开口道。 马润们登岛至今,只和日本人交战了两次,巧的是,枪炮军士都参与了。 “他们的武器很差,至今没有看到有重武器参战,但步兵的战斗意志怎么说呢……有时候挺难缠,可有时候却非常容易击溃……” 枪炮军士又开口说道。 凌叶羽在一旁,看着师长和枪炮军士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着,默不作声,可脑子里却想着别的事情。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了师长这样的大人物。 而这位名字拗口的马润师长,会在几年后的朝鲜战场上,和志愿军进行一次血与火的碰撞! “长津湖……” 凌叶羽脑海里想起这几个字。 第二次战役中,9兵团10万余人,在长津湖地区围攻海陆一师! 但严寒拖累了志愿军,最后海陆一师几乎全部撤走,而9兵团因为冻伤等减员严重,一直到朝鲜战争结束都没有恢复元气。 而此刻,海陆一师的师长就在自己面前,他对自己毫无防备! 凌叶羽脑子里突然多了一个疯狂的想法。 “如果……如果我把师长干掉了,海陆一师可能就会在瓜岛全军覆没,那么在长津湖……9兵团就不会付出惨重的代价了!” 凌叶羽心头暗暗对自己说。 如果真要动手,凌叶羽非常有把握! 指挥所里所有人都没有意识到凌叶羽内心的想法,他们毫无防备。 师长的手撑在桌子上,指着上面的地图,和枪炮军士说着什么,凌叶羽甚至连枪都不需要,只要抽出刺刀扑过去,轻而易举就能把刺刀刺进他的心脏。 他不由的紧了紧背在肩头上的枪带,右手探到后腰上,轻轻的弹开了刀鞘带子。 “不不不,这正是我担心的,我们并不知道日本人到底躲在哪里,我们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重武器,如果他们集合起来,我们要守住这么一大片空地并不容易……” 师长对着枪炮军士摇头,虽然他打赢了两次日本人,但师长觉得这可能只是一些小股试探的轻步兵,日本人的重装部队应该会酝酿一次大的攻击。 “不会的!” 凌叶羽突然插嘴道。 “唔……这位是?” 师长诧异的在桌子边抬起头来,看着凌叶羽。 一副黄色面孔,在马润中并不常见。 “罗伯特凌,从菲律宾撤出来的华裔,非常熟悉日本人,这次就是他在马坦尼考河口追上日本人的。” 枪炮军士介绍到。 “sir,我们在追上日本人之后,进行了阻击,直到枪炮军士和E团的人赶到……” 甘波赶忙也插了一嘴。 “甘波,斥候小组的一等兵,和罗伯特凌一起追击日本人。” 枪炮军士又介绍道。 “好吧,我正好也有事情要问问他们。” 师长笑着冲他们点了点头,目光最后停在了凌叶羽身上。 “麦将军的游泳技术怎么样?” 他笑着问道。 指挥所里又哄笑起来。 大家都知道,他趁机又调笑了一轮麦克阿瑟。 这位今后家喻户晓的五星上将,从菲律宾撤出的时候非常狼狈。 但他也留下了一句话:“我会回来的!” 太平洋战争开始之后,他就一直在积极奔走,现在太平洋战场上的陆军都由他指挥。 但这位名将和海军也好,和马润也好,关系都不怎么样。 他太擅长将别人送去送死,然后自己恰逢其时的跳出来包揽战功了。 理论上登陆后的马润应该由陆军来指挥。 但这位将军此刻正在和海军的尼米兹等将领扯皮,哪里顾得上流落瓜岛的马润们! “我和他的确是坐同一艘船离开的,但没能亲自问问他。” 凌叶羽笑着,附和着他们的调笑。 “那可是太遗憾了……枪炮军士说你对日本人很熟悉?” 师长又笑着看着问道。 “是的!” 凌叶羽点了点头,手还是轻轻摁在刺刀上,没有离开。 刺刀带子已经打开,他只要抽出刀,在扑过去,在所有人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刺刀就可以穿透师长的胸膛了! 但另一个念头,却在此时凶猛地涌入了凌叶羽的脑中...... 在开辟太平洋战场之后,中国大陆许多日军都被调到了这里。 然后他们大量的在海岛上、大海中被饿死,或者被炸死。 太平洋战场加速了日本帝国主义的死亡,也给中国大陆战场减轻了压力。 无论后来美国佬有多么操蛋,但在这场波澜壮阔的太平洋上,他们的确为最终打败日本帝国主义做出了许多贡献! 自己只需要一刀,或许就会让整个战局改变,胜利就或许会推迟许多年! 看过了那么多有关于时空穿越的书籍或是影视作品,有的说回到过去除掉对世界造成了伤害的恶人,世界就会变得美好,也有的说一旦篡改了已经存在的历史,所有事情的走向将会发生毁灭性的改变...... “好吧……几年后的朝鲜,我们还是赢了。虽然付出了那么多的牺牲,虽然......有无数的意难平,可我们还是赢了!” 凌叶羽终于放弃了那个疯狂的想法,手轻轻从刺刀上松了下来。 “sir,日本人现在没有重武器。” 凌叶羽看着师长,认真的答道。 “可海军情报说,他们在岛上应该有1000-3000人……这么多战斗部队,不应该没有重武器……” 师长蹙眉,又说道。 他手上掌握着的是上万名马润的性命,他不能料敌从宽。 “按照马润的标准,应该是的……” 凌叶羽却笑了笑,摊了摊手:“可咱们现在不也是没有么?” 凌叶羽的话,又引起了大家的哄笑。 “嘿,这一点都不好笑!” 师长脸色有些难看。 如果不是那些运输船跑了,他手上现在应该至少有三个105炮兵营,还有两个坦克营。 但运输船根本来不及卸货就跑了,他现在手上没有重炮,也只有一个斯图亚特轻型坦克连。 “日本人也一样,他们岛上的确有3000人左右,可他们几乎都是被抓来修机场的劳工……战斗部队只有海军特别陆战队的一小部分,他们的陆军还在拉包尔……” 凌叶羽又说到:“他们也没有重武器,而且……几乎会一直缺下去……” “为什么 ?” 师长有些奇怪。 凌叶羽说这话的时候很自然,一点都不想是在编造。 “他们的海军和陆军非常不和,情报上做不到共享,而且还会经常给对方挖坑……” 凌叶羽又笑道:“他们想要夺回瓜岛,必须要把陆军送上岛,但要把陆军送上岛,就必须要有海军的支援。” “这些我们都知道!” 师长无奈的耸了耸肩:“我们也一样,而且我们的海军还跑得更快。” “我们半个太平洋舰队,在几天前才被送进了海底……而航母……” 一个参谋又叹息了一声。 珍珠港事件之后,太平洋舰队遭到重创,战列舰基本全灭 ,没沉的也在抓紧维修,此时没法参战。 太平洋舰队除了为数不多的几艘航母外,就剩下重巡洋舰队支撑了。 可萨沃岛夜战,不到两小时重巡舰队几乎全灭了,从海上力量上来看,美国人一点便宜都占不到。 “放心吧,以我对日本人的了解……他们一定会虚报战果的,此刻在日本天皇的御案上,太平洋舰队早就不存在了!” 凌叶羽又笑道,他认为参谋的担忧的确有他的道理。 这场战争就好像黑夜中,两位全身重甲的人,手持利刃在摸索。 双方都有一下绝杀对方的能力,但又同时都不知道对方的真正实力。 可如果有一方认为自己必胜无疑,那么他一定会为了自己的自大付出沉重的代价! 日本人就是这个自大的一方,他们屡屡付出沉重的代价,但却屡教不改,这一次还会一样! “唔……怎么说?” 师长觉得凌叶羽的说法有点意思,他又提起了一点兴趣。 “按照日本人的作战习惯判断,大约一周后……日本陆军会登陆瓜岛,而且他们会迫不及待的往机场冲……” 凌叶羽指了指地图:“我建议不要把一营和二营撤回来,而是要往前,守住鳄鱼溪……” “鳄鱼溪?那你们会和后方脱节的!” 师长一听,摇了摇头拒绝了。 “不不不……” 凌叶羽赶忙也摇了摇头,他用手指指着机场东边大约2公里左右,树林一侧的一条蜿蜒的河流,这条河流两侧都有树林,但在北边的入海口上,多了一段200多米宽阔的沙滩。 “泰纳鲁河?” 师长愣了一下。 因为人手不足,他不敢把防线推得太远,现在一营和二营,是在泰纳鲁河西侧大约500米的椰树林里建立了防线。 他们身后大约1.5公里,还有三个营组成的第二道防线,万一他们顶不住,会撤回这里,和这三个营一起防守! 如果这里也失守了,那他们就只能退回机场,拼死一战了! 师长把人员绕在机场周围,以营为单位分散的还比较均匀。 海滩上还有两个营,他们是防止日军登陆的。 西边的E团三个营,前后错开,和南边高地上的两个营形成了犄角,这两面的丛林比较茂盛,师长也担心日本人会从这里突然冲出来。 “其实,这里叫鳄鱼溪……再往东3公里这条河,才是泰纳鲁河……” 凌叶羽又解释说:“我建议使用日本人的地图,日本人几乎用脚测量过岛上的每一寸砂砾和每一块石头,地图也因此更精确一些……” “我不可能把两个营布置到5公里之外,这样中间会有许多空当!” 师长又摇了摇头。 其实他还没有意识到,在他手上这份海军制作的地图上,鳄鱼溪和泰纳鲁河标反了! “好吧,随便吧,反正也不会影响战果。” 凌叶羽最后还是放弃了说服他,指着距离机场2公里的那条河流,对师长认真的说到:“他们会从这里攻击,我们可以在这里再次痛宰他们!” 说着,凌叶羽又指了指入海口的那个沙滩:“注意这个地方,这里会是他们主攻的位置!” 第648章 侦察队 第六四八章 侦察队 “呵呵呵……” 凌叶羽的话引起了在场几乎所有参谋的嘲笑。 “喂……菲律宾人……” 一个参谋不怀好意的朝凌叶羽招了招手。 “中国人,谢谢!” 凌叶羽知道他狗眼看人低,脸也崩得紧紧的,给他碰了个软钉子。 那这个参谋却不在乎凌叶羽的臭脸,他开口教训到:“战争可不是靠猜,一等兵!” “那么……你们有什么更好的建议么?” 凌叶羽耸了耸肩,开口反问道。 那个参谋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凌叶羽的反问直接戳进了所有参谋的内心。 他们其实一点都不了解瓜岛,也不了解日本人,在他得意洋洋的训斥凌叶羽,战争不能靠猜的时候,其实他们一直都在猜。 “唔……我手头只有一个营和一个坦克连做预备队……” 师长范德格里夫特却自言自语道,打断了参谋和凌叶羽之间的剑拔弩张。 他的目光从那张美军地图上挪到日本地图上,可日本地图上标注的日文,他看不懂。 “我不能把两个营推到你说的……什么溪?!” 他抬起头,看着凌叶羽又问。 “鳄鱼溪……随便吧,你叫他泰纳鲁河也不影响战局。” 凌叶羽耸了耸肩说。 “好吧……那我还是叫它泰纳鲁河吧……”师长点了点头。 说完,他又回过头,看着一众参谋们:“先生们,罗伯特凌给出日本人要进攻的方向,就在东边的泰纳鲁河,你们认为日本人会从哪里进攻?” “sir……任何方向都可能……” 那个针对凌叶羽的参谋,又拿起了棍子在地图上指指点点:“我们的海军已经指望不上了,如果日本人登陆的话,机场北边的海滩是最直接的方向……” “日本人在整个战争期间,都组织不了一次像样的登陆……” 凌叶羽插了一嘴。 他说的事实,日本的海军强在航母和战列舰,他们的海军指挥官也算是名将辈出,可他们的陆战队虽然在前面冠以“特别”两个字,可实际上他们没有能力组织一场烈度稍高的登陆战。 日本海军陆战队的人数很少,他们的登陆战水平甚至不如陆军马鹿们! 但那个参谋显然高估了日人登陆战的水平,他狠狠的瞪了凌叶羽一眼,对他打断自己的思路表示不满,继续用棍子指着地图的西边和南面:“这两面都有丛林掩护,我们没法深入更多,E团的巡逻队就吃过亏,如果他们从这两面攻击,占据了南边的山地战线后,机场都会暴露在火力威胁下……” “可是我们的防御重点在哪边?” 师长点了点头,参谋说的并没有什么新意,依然是把兵力平均分配,环形防御。 可问题在于,他们要防御的面积很大,平均防御很容易被日本人抓住一个弱点进行重点突破。 而机场则一大片是平地,几乎无险可守,只要被突破了防线,日本人就可以长驱直入了。 “sir……对此我们建议,只能加强侦察……” 参谋一副我也没办法的表情,看着师长说道。 就在大家一筹莫展的时候,外头有人摇响了防空警报,但师长仅仅是抬眼从敞开的帐篷门口,朝外面的天空看了一眼,并没有撤离的意思。 机场上的工兵们听到了警报声,立刻丢下了手里的工作,跳下推土机,撒腿在空地上散开,然后伸长脖子,静候着日本飞机的到来。 过了一会,天空中传来一阵阵嗡嗡的引擎声,三架日本战机组成个一个品字形编队,朝机场飞了过来。 从飞机上往下看,整个机场还是个半成品,偌大的空地上散落着为数不多的建筑,帐篷,跑道边还停着一些卡车和工程机械,几乎找不到任何有价值的攻击目标。 这些是从1000公里外的拉包尔飞来的战机,经过几个小时的长途飞行,飞行员已经疲惫不堪了,于是他们草草把炸弹往下一丢,掉头就回航了。 不到10分钟,工兵们又重新开始了工作,师指挥部里的人们甚至都想不起来要疏散。 这些不起眼的帐篷在日本飞行员眼里看来,根本不值得花费一枚炸弹!但空荡荡的机场,也着实难以找出一个高价值的目标轰炸。 “侦察?要是我们的飞机每天能像日本人这样打卡就好了。” 范德格里夫特看到日本飞机嗡嗡飞走了,耸了耸肩揶揄了一句。 “你应该给弗莱切打个电话!” 枪炮军士恰当的插了一嘴,又揶揄了一句海军。 “呵……这个胆小鬼,他怕他的航母被山本五十六击沉了!” 师长一副无奈的表情说道。 他只是四等全能两脚兽的师长,指挥不了二等人的海军! “好吧……你们还有什么建议吗?” 师长看了看众人,又问道。 几个参谋交换了一下眼神,都微微的摇了摇头。 他们能掌握的情报太少了,此刻要他们拿出任何有用的建议,的确有些强人所难。 “你呢?罗伯特……李?” 师长又抬起眼皮,看着凌叶羽问。 “罗伯特凌!” 凌叶羽纠正了他一下,又开口道:“我依然是建议在泰纳鲁河西岸建立防线,如果可能的话,请把我所在的一营放在入海口布防!” “唔……为什么?” 师长笑了笑,看着凌叶羽又问。 “我可不想错过痛宰日本人的机会。” 凌叶羽耸了耸肩答道。 “呵呵呵,果然是马润,我喜欢你这样的战斗欲望!” 师长赞许的说到,但话头一转,又摇了摇头:“可我不能在情况不明的情况下,把两个营扔到这么远的地方。” “你一定会这么干的,日本人会从东边攻击!” 凌叶羽知道自己没法说服他,但他还在坚持。 “我很想相信你,可在这之前,你得有个说服我的理由。” 师长目不转睛的看着凌叶羽,又说道。 凌叶羽一时语塞。 从后世来看,凌叶羽的“判断”是正确的,几天后的泰纳鲁河夜战,是马润和日军第一次成建制的大规模战斗。 马润们整整消灭了整个先遣队,那是一场大胜! 而且那个先遣队的指挥官,是参与了卢沟桥事变的始作俑者——一木清直! 这正是凌叶羽希望能布防到河口的主要原因,他希望借这个机会给卢沟桥的将士报仇! 但他也很理解范德格里夫特此刻的困境。 上万名马润孤悬在太平洋上,无论是海军还是陆军,都没法给他们提供有效的支援。 而日军刚取得了萨沃岛海战大胜,日本人展现出更多的进攻欲望,而美军只能消极应战。 范德格里夫特需要对整个陆战一师负责,任何人在这个时候,都会变得谨小慎微,任何一个营,甚至一个连的损失,对他来说都是难以接受的。 “sir,那至少让我们侦察得更远一些,而不是龟缩着被动挨打吧!” 凌叶羽想了想,又退了一步建议道。 “唔……你的意思?” 师长若有所思……他的确急需要一些侦察情报。 凌叶羽用手指在机场东侧大约四五公里处,画了一个圈:“加强这里的侦察,您一定会得到一个惊喜的。” “sir……E团的巡逻队刚遭到袭击不久……” 一个参谋立刻大胜表示反对:“深入丛林和远离机场,都是不明智的!” “可我们也有了追击20公里的经验!” 凌叶羽反唇相讥:“一味的龟缩着,日本人难道不会侦察到我们的弱点吗?” 听到他们的争执,师长紧锁着眉头,看着桌面上的地图,陷入了沉思。 双方的理由都很充分。 巡逻队的惨状还历历在目,如果到远处侦察遭遇伏击,几乎不可能救援。 可他手上的情报的确是太少了,他急需要侦察给他一些有用的信息。 “枪炮军士!” 师长终于抬起了头,开口问道:“你可以帮我个忙,组织一个侦察队吗?” “我的排就是最好的侦察队!” 枪炮军士重重的吐出一口烟,看着师长肯定的说到。 “有你带队的话,那我可就放心多了……” 师长笑着点了点头:“好吧,这个问题解决了,先生们,你们先去忙吧,我要和枪炮军士,罗伯特凌还有……” “甘波!sir,我叫甘波,来自拉斯维加斯!” 一直插不上话的甘波赶忙大声答道。 “唔,还有甘波先生,我们要聊一聊关于日本人的其他事情。” 一个小时后,三人离开了指挥所,跳上了吉普车。 “罗伯特……凌……” 甘波把脚翘起来,放倒了吉普车的风挡,把脚搭在引擎盖上,扭过头,看着后座颠簸的凌叶羽,故意拖长了声调。 “唔?” 凌叶羽还在想着别的事情,没意识到甘波又想找茬。 “您真是我们的好战友……” 甘波瞟了一眼开车的枪炮军士,脸上不怀好意的笑着:“拜你所赐,我们又有了拿勋章的机会了!” “嘿,甘波,你上岛的第一天,不是对我说你来这里就是为了杀光日本人的吗?” 枪炮军士扭过头,看着甘波问道。 “是的……” 甘波又拖长了声调:“所以我现在急不可耐的要去痛宰他们了……如果能找到的话。” “甘波!” 凌叶羽在后座上伸出手,拍了拍甘波肩膀:“明天,我保证明天你就会痛宰日本人的!” “呵呵呵……” 甘波撇嘴笑了笑,若不是枪炮军士在一旁,他一定还会想出一些让凌叶羽不痛快的法子出来。 第649章 一木先遣队 第六四九章 一木先遣队 日军第八舰队在萨沃岛痛打了一顿美军之后,又溜回了拉包尔基地修整。 海军高层本来就对第八舰队的出击不报什么希望,没想到三川军一竟然给了他们一个惊喜。 于是吹嘘的老毛病又开始在日军上下蔓延开来了。 凯旋的三川军一在给海军部呈报战果的时候,稍微“修饰”了一下,宣称击沉米畜重巡洋舰7艘,轻巡洋舰1艘,还“大破”或击沉其他6艘驱逐舰! 按照这个战果推算,美军的南太平洋上应该只剩下两艘航母和为数不多的护航驱逐舰,重巡洋舰以上的战舰几乎全灭了! 连续多日的空中侦察和轰炸,飞行员也报告说海面上没有发现米畜的舰艇,瓜岛上也仅仅在机场附近,发现有两三百人在活动。 海军高层据此判断,米畜舰队已经仓皇逃走,大笔一挥,将战报改成了“敌军损失各种舰艇20多艘!”呈报给了日军大本营! 按照这份战报,美军的太平洋舰队应该全军覆没,只剩一些舢板了! 可大本营在接到这份捷报后,没有认真核实,反而认为他们太过于保守,于是又大笔一挥,把战报改为了“米畜损失军舰28艘,运输船30艘!” 如果这份战报是真的,太平洋舰队每艘军舰应该至少沉没两次才能凑齐! 在一片“大破”的庆祝中,竟没有人对这个战果产生任何的疑问! 或者说,没有人敢产生任何疑问! 这份战报就这样堂而皇之的以公告的形式,向全体日本国民告知,给全国上下又注射了一波鸡血,东京、大阪、名古屋等城市的街头一时洛阳纸贵,报纸销售一空,大街小巷都在讨论如何在朝夕之间击败米畜,一些乐观人士甚至开始预测,大日本帝国的铁蹄何日可以登陆北美大陆,剑指华盛顿了! 眼看海军马鹿大捷,陆军这边顿觉得脸上无光! 陆军怎么可能会输给海军马鹿? 海军马鹿也不过依仗航空母舰,坚船利炮而已,若是夺岛,军舰可开不上瓜岛,必须得陆军出马! 受到了刺激的日本陆军,也开始紧张制定夺回瓜岛的计划。 一向不和的海军马鹿和陆军马鹿,在对于瓜岛的战事上终于难得的统一了意见,海军总长永野修身和陆军总长衫山元一致认为,将“天皇陛下的产业完璧归赵”的行动刻不容缓 ! 看到海军着急,陆军总部哪能甘于人后,更是急不可耐要出击,于是将进攻的重任交给了陆军第17军。 17军本来是要进攻莫尔比兹港组建的新部队,现在突然要分兵进攻瓜岛,陆军高层干脆对17军进行了加强,把一木支队,青叶支队和独立战车一中队总共6000多人,都划拉给了第17军司令百武晴吉指挥! 为了万无一失,陆军川口支队也进驻了拉包尔,随时可以增援瓜岛战事! 百武晴吉在得到诸多兵力的加强之后,制定了一个“完美无缺”的战斗计划。 首先,他将派遣一木支队先登陆瓜岛,在和岛上残余海军部队取得联系后,先进行详细的侦察。 于此同时,川口支队也会赶赴瓜岛,然后两军合兵一处,一举歼灭瓜岛米畜,再在海军配合下挥师北上,渡过铁底湾杀进图拉吉岛,大约只需要半个月至一个月时间,定将米畜杀个片甲不留! 计划很完美,但百武晴吉却不知道瓜岛上到底有多少美军。 和几天前的美军一样,日军只能通过有限的空中侦察来判断对手的情况。 马润们围绕机场为核心,把部队散开在丛林等处防御,日军粗糙的空中侦察根本没有发现他们的大部队。 参谋们通过平时机场上活动的两三百人,再以十倍计来判断,认为岛上的米畜至多不过3000人,和当初美军参谋一拍脑门猜测的几乎一样。 也不知道到底什么原因,双方对3000人这个数字都很有执念! 而米畜海军刚刚大败,岛上的米畜一定是人心惶惶,这3000人一定不会有多少战斗意志! 在这样的猜测中,陆军上下全部浸淫在一片乐观之中,有人认为或许不需要川口支队的支持,一木清直率领2500人就已经可以速胜瓜岛了。 登陆瓜岛需要舰船的支援,运输船虽然装载能力强,但速度太慢,支队长一木清直已经等不及要上岛暴揍美军了,强烈要求率领900余人的先遣队乘坐驱逐舰先出发。 驱逐舰速度虽然很快,可装载能力有限,先遣队只能轻装上阵,几乎没有重武器支援。 但一木清直却很乐观,他认为只要自己兵锋所指,米畜定会跪地求饶。 一木清直如此狂妄也是有原因的! 他曾经在中国大陆服役,在1937年7月7日这天,宛平城附近一木清直麾下“士兵志村菊次郎失踪”,他以此为借口,悍然攻击宛平城,挑起了卢沟桥事变! 他曾在中国战场上欠下累累血债,没等中国军民清算,他就被调往太平洋战场。 海上战争变成了钢铁和巨舰的对撞,陆军连看热闹都凑不到前排,一木清直更是一直没有捞到任何战功,当然也没法晋升! 本以为只能在海上跟着海军马鹿的舰艇后面漂泊吃土,可没想到命运在这时候把一个战功捧到了面前! 当听到他作为收复瓜岛的主力之后,一木清直喜出望外! 3000米畜对他而言,简直就是手到擒来!为了防止米畜增援,一木清直迫不及待的带着先遣队抢先奔向了瓜岛。 而百武晴吉也被参谋一阵忽悠,认为速胜非常可能,于是在一木清直出发之后,又稍微调整了一下作战计划,让一木清直“可以根据情况便宜行事”! 在一木清直看来,这句话就等于是尚方宝剑,自己有了“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特权了! 而最近这些日子,美军也加强了对瓜岛周边的侦察,他们发现日本军舰在周围出没的频率越来越高,参谋们一致认为,日军最近一定会有大规模的行动。 这也是范德格里夫特所担心的,他把防线稍微往机场方向收缩了一些,但加强了远程侦察,除了枪炮军士在东边的侦察队之外,他又派遣了两支侦察队往西和南面的丛林进行警戒搜索,试图找出日本人攻击的方向。 美军已经严阵以待,而狂妄一木清直却完全没有意识到,他即将要踏上不归路! 他特意选择了一个黄道吉日,在8月18日夜间,在机场东侧大约30公里登陆了瓜岛! 登陆的先遣队只有两门步兵炮勉强算得上是重武器,他们火力其实严重不足!而且随同他们上岸的也只有一个星期的口粮。 在这种情况下,任何一个正常的指挥官都会选择谨慎行事。 可狂热的一木清直满脑子的速战速决,根本没想过退路的问题。 得知一木清直成功登陆后,远在战区之外的百武晴吉却突然谨慎起来,他命令一木清直原地待命,等支队主力和川口支队抵达后,再统一行动。 好不容易有机会捞到战功的一木清直一下子急了,他怎么可能会听? 既然已经握有“便宜行事”的尚方宝剑,又有“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特权,而且气势正盛,岛上仅有的3000名瑟瑟发抖,战意全无的米畜老爷兵哪里够他杀的? 他觉得靠着手头的先遣队就可以夺下瓜岛,杀光米畜了,川口支队只不过是过劳抢功劳的,况且,等川口的运输船摇到瓜岛也得好几天,到时候若是米畜跑掉了,那自己岂不是白来一趟?! 于是他决定违抗百武晴吉的命令,只留下了125人在滩头看守物资,亲自率领剩下的800人,朝机场进发! 一路上,一木清直并没有碰上任何美军! 他洋洋得意给拉包尔军部发电宣称:“根本没有敌人,就好像在无人区行军一样!” 但一木清直却不知道,很快他们就要和美军遭遇了。 命运或许就是这么巧合,就在一木清直登陆的当天,马润们日以继夜工作的工兵恰好把瓜岛上的机场修好了。 这意味着岛上的马润们不再是孤军奋战,他们可以得到飞机的保护,而且也多了一条补给的通道。 范德格里夫特得知机场修成的消息欣喜若狂,迫不及待的要求后方立刻运输飞机上岛,这个机场也改名为亨德森机场,以纪念在中途岛海战中牺牲的亨德森少校。 长岛号护航航母装载了第一批31架的野猫战斗机和无畏式俯冲轰炸机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不出意外的话,在20日下午,这些飞机就可以进驻瓜岛,让亨德森机场正式投入运营了! 而在今后的日子里,亨德森机场会有更多的飞机进驻,这个机场和马润们好像吸铁石一样,牢牢的吸引了日本海军和陆军的注意力,消耗日本大批的舰队和物资,彻底扭转美军在太平洋战场的颓势! 就在马润庆祝机场开通的时候,所有人都不知道,他们已经在悄然改变了整个太平洋战局的走势! 战机的到来大大鼓舞了马润们,虽然补给还是很紧张,很多马润的痢疾也没有得到有效的治疗,但最起码,他们不再用看海军的眼色,可以有了自己的保护和打击力量了。 马润们把到来的航空队亲昵的称之为“仙人掌航空队”,寓意着他们会想仙人掌一样,把任何靠近的敌人都扎穿满身的刺! 在马润的浑然不知中,给航空队祭刀的第一批日本人已经登上了瓜岛。 狂妄的一木清直正兴匆匆的赶往机场,他觉得勋章和升职就在那里朝自己招手,只要走到机场胜利就唾手可得了! 第650章 侦察队的遭遇 第六五零章 侦察队的遭遇 “holy shit!它比b17轰炸机还大!” 精疲力竭的斯特朗靠在树根边,盯着手心上刚拍死的蚊子,夸张得大叫起来! “别这么夸张,刚才你拍死那只才是一架野猫战斗机……” 甘波没好气的在口袋里掏出一包骆驼香烟,叼在了嘴上。 “你看,你看!真的比轰炸机还大!” 斯特朗张开手,把那只扁扁的蚊子在众人眼前摇晃着,证明自己没有撒谎。 一只黑色的蚊子几乎占据了他一半的手心,细长的腿展开,足有四五厘米长,比他们见过的所有的蚊子,都大了好几倍! “这里是太平洋啊……” 科林也有些无奈,他半靠在树干上解开了军装上的前两个衣扣,想让丛林里吹过的湿热的风带走一些身体的热量。 可很快他发现,这是徒劳的,哪怕把衣服全脱了,他身上还是哗啦啦的冒汗! “真见鬼,到底是谁的鬼主意!让我们又跑这么远?” 斯特朗把刚击落的“b17轰炸机”揉碎了,耳边又响起了“嗡嗡”的声音,又一架“b17轰炸机”迫不及待的朝他轰炸过来! 他挥舞着手,可这只巨大的蚊子却毫不在意,一时间找不到叮咬的机会,就在周边嗡嗡的盘旋着,吵得斯特朗烦躁不安。 “那要问……罗伯特……凌先生了……” 甘波故意拖长了声调,捏着嗓子,斜着眼睛看着凌叶羽开口道。 “你们去见了师长,到底说了什么?” 埃里森忍不住,开口说道:“一回来又给我们派了这个苦差事!” “哈哈……” 甘波用力吸了口烟,扭头看着埃里森又笑道:“我们飘过了大半个太平洋,来到这里可是要痛宰小日本的呀,对吗?罗伯特……凌先生。” 显然他又在针对凌叶羽了,一旁的欧文看到凌叶羽手里捏着吸烟器,正慢条斯理的点烟,觉得他似乎要爆发了,赶忙伸手扯了扯甘波人,让他别在说下去了。 “还有我们英勇的排长,枪炮军士李厄姆……算是凑齐了两个好战分子了……” 甘波却假装不知道欧文在拦他,又摇头晃脑的说到。 “卧龙凤雏……” 凌叶羽终于开口了。 他点燃了烟,放进了吸烟器里,轻轻吸了一口。 几缕青烟从弹壳上的孔洞中飘散出来,驱赶开了丛林里腐败的气味,顺便把身边的几只蚊子也驱赶到了斯特朗那边。 “什么?!” 甘波是第一次听说这个词,顿时来了兴趣。 “卧龙凤雏……我们那里形容凑一块就会惹出麻烦来的词。” 凌叶羽又笑着说,对甘波的挑衅似乎一点不生气。 “菲律宾?!” 甘波愣了一下。 “不……中国……以后你会知道的。” 凌叶羽耸了耸肩。 “唔?” 甘波的脑子有些转不过弯来了:“什么意思?” “比如……你和你的小伙伴说,今天我们别去学校了,去赌场吧,等到晚上的时候,你父亲发现家里的房子已经变成资本家财产,而你们今晚就要流落街头,在你父亲眼里看来,你们两就是卧龙凤雏……” 凌叶羽又吸了口烟,学着甘波的样子,斜着眼看他,慢条斯理的又说。 “呃?哈哈哈……” 科林似乎听懂了这个冷笑话,愣了一下,先笑了起来。 “喂,不要喧哗……我们在侦察呢!” 不远处树根下坐着的格雷森中士,有气无力的朝他们挥了挥手,维持秩序。 经过上一战,格雷森也感觉到大家对他的排挤,他们更喜欢往科林身边凑,对自己这个班长多少有些轻视。 现在是行进休息时间,格雷森身边一个人都没有,他好像多余的一样,只好在边上找了个地方坐下来。 “喂,班长,你就不想知道你为什么来这里么?” 甘波在凌叶羽这里碰了个软钉子,于是把注意力又转移道了格雷森身上去了。 “甘波,我只是个班长,我只要执行命令就好了。” 格雷森拿着水壶喝水,对周边的事情一副漠不关心的模样。 反正这些人也不太喜欢自己,他干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这可是师长亲自对枪炮军士下的命令……” 甘波又叫到:“我才知道,原来他们俩早就认识了!” “唔?” 斯特朗终于用烟把讨厌的轰炸机赶走了,听到甘波这话,来了兴趣,身子也不由往前倾了倾,开口说道:“我听到传闻说,枪炮军士曾经和师长抢女朋友,他一拳把师长的鼻子给打歪了……” “呵……哪来的小道消息?” 甘波斜了斯特朗一眼,一副自己才是权威的模样。 “师长还是团长的时候,有一次去新兵训练营,对枪炮军士的训练指手画脚,枪炮军士愤怒的冲进了枪械室……” 他扫了一眼,看到大家都兴致勃勃的盯着自己,摇头晃脑的又说到。 “拿枪?他要崩了师长?oh my god!” 欧文瞪大了眼睛。 “不不不……拿出了两副拳套,对着师长叫到,要么你把我打倒然后滚出我的训练基地,要么我把你打倒扔出去!” “呵……是枪炮军士的性格。” 科林呵呵笑了。 “然后呢?” 卡特把那个烦人的弹药袋往边上靠了靠,让它不要硌着自己,影响听故事,开口问道。 “师长刚开始不敢应战,枪炮军士一路咒骂着,追着师长一直到了训练营大门口,师长终于忍不住了!于是在大门口,嘣嘣两下,被枪炮军士打晕了!” 甘波叼着烟,攥着拳头挥舞着手,好像自己就是现场目击者一样,嘴里还配着音声情并茂的讲述着师长和枪炮军士的恩怨。 “喂,甘波,你这故事保真么?!” 斯特朗有些不相信,盯着甘波又问。 “当然,我们从师部回来的时候,枪炮军士亲口对我说的!” 甘波不满的看着斯特朗,觉得他在挑衅自己的权威。 “我不信他真的敢打上司。” 斯特朗摇了摇头。 “喂,罗伯特凌……你说,是不是枪炮军士亲口说的?” 甘波又扭过头来,向凌叶羽求援。 凌叶羽轻轻吸了口烟,心头却有些为难。 枪炮军士的确说过自己曾经和范德格里夫特因为新兵训练问题起过争执,也正因为如此,双方很男人的用拳头解决了问题。 但追着范德格里夫特骂到大门口,这事是没有的。 两人其实很快的解决了问题,而且范德格里夫特也的确没有打过枪炮军士。 事后,范德格里夫特又让人给枪炮军士送了一个红铜烟斗,承认自己技不如人。 这个红铜烟斗就这样一直跟随者枪炮军士,直到几十年后,不知道怎么辗转到了凌叶羽手上。 或许正因为如此,枪炮军士的军阶也就止步于此了,快十年了,他依然没有升迁,并且也看不到升迁的希望。 枪炮军士的年纪已经不小了,如果再没法升迁,退役后的待遇可不会太好。 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枪炮军士才来到了前线当一个排长,打算用军功换前途! 但故事么,总是有演绎的成分! 比起传说的抢姑娘打架,甘波嘴里的这个版本还算是接近真相的了。 “喂,你也在车上一起听到的!” 见凌叶羽迟迟没有附和自己,甘波有些急了,冲凌叶羽嚷道。 “差不多是这样吧……” 凌叶羽也不好拆穿甘波的添油加醋,点了点头说。 “看,我没说错吧!” 甘波这下满意了,用力的吸了口烟。 “班长,我建议现在就开始展开队形了……” 凌叶羽没有继续参与甘波的八卦,他抬头看了看太阳在丛林上的位置,开口对格雷森说道。 “唔……” 格雷森却好像没听到,嘴里敷衍了一声。 他们班又被枪炮军士安排走在了前面。 枪炮军士带着两个班,跟在了后面大约200米处,可以随时接应他们。 这支侦察队在一早就从机场出发,一直向着东边搜寻,走了半天,现在已经是午后时分了。 如果凌叶羽没有记错的话,他们差不多要和一木先遣队的前锋侦察遭遇了。 看到格雷森有气无力的模样,凌叶羽又加重了语气:“班长,我们最好展开战斗队形,把机枪挪到侧翼去……” “对咯!” 甘波也阴阳怪气的附和道:“罗伯特凌昨天在车上,还信誓旦旦的向我保证说,今天我们就可以痛宰日本人了!” “呵呵……日本人?在哪儿呢?” 他说着,把手遮在眉头上,假装朝着远处张望。 “很快了,真的很快了!” 凌叶羽轻笑着,又坚持到:“今天一定会遭遇的!” “你怎么知道?” 凌叶羽的话引起了科林的好奇。 他这模样不像是在说笑话,而是很认真的发出了警告。 “我和他们交过手……我能闻到他们的味道,现在……他们就在前面不远的地方了……” 凌叶羽往东边指了指说。 “喂,休息好了,该出发了!” 格雷森用枪托把自己撑了起来,对凌叶羽的再三警告依然置若罔闻。 “甘波,罗伯特凌、欧文,你们继续做斥候,科林,你和埃里森在中间策应,我和斯特朗照例跟着支援你们。” 他开口说道。 “格雷森,罗伯特凌建议展开战斗队形。” 科林看着格雷森,却没有叫他班长,也没有尊称他为“sir”,而是直呼其名。 这让格雷森有些恼火,但他也没法发作。 “赶紧行动起来,快点,我们要晚上前返回到防线上去!” 他没有回答科林的话,不耐烦的叫嚷到,挥手驱赶大家站起来继续搜索。 第651章 侦察队的遭遇(下) 第六五一章 侦察队的遭遇(下) 又往前走了一段,众人的头顶终于豁然开朗,他们离开了阴暗潮湿的雨林,终于可以直视南太平洋上炽热的阳光了。 赤道附近的阳光和美国的大不一样,他更加火辣,也更加炎热,就这样赤裸裸的悬挂在众人的头顶上几乎不到3寸高的地方,慷慨的炙烤着众人。 就算雨林里蚊子也经受不起这样的炙烤,它们追到丛林边缘后,只敢在丛林的遮阴中徘徊,就算马润的血再可口,也不敢追进草地中! 虽然没有了蚊子的骚扰,可阳光却过于强烈,几乎要一下子把人晒干! 这里的草地和美国的大草原也不一样,放眼看过去,几乎都是一人多高,叫不出名字的高草,这些高草在海风的吹拂下,好似绿色的波浪一样,不紧不慢的摇晃着,看起来也并不危险。 可真的走进去之后,大家才开始觉得不对劲。 风似乎只能在草地上沿轻轻的拂过,却吹不透层叠的高草! 在头顶阳光的加持下,这片草地就好像一个巨大的蒸笼,潮湿闷热,几乎要把走进去的人给蒸熟了! 草地的能见度也不高,只要超过5米,就几乎靠听才能确认队友的位置了。 为了防止走散,马润们不由的收拢了队伍,保证在各自的目视范围内。 “喂,罗伯特……凌……你说今天会有小日本给我痛宰……我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甘波恼火的用春田步枪扫荡着挡路的高草,斜眼看了看前面稍前一些的凌叶羽。 这些高草柔软且浓密,阻碍了凌叶羽的脚步和视野,他只好把刺刀装到了枪上,用刺刀劈砍拨开高草,再分到两边,在身后留下了一条走过之后的草地长廊。 “嘘……” 听到甘波的抱怨,凌叶羽却突然间停下了脚步,不由的踮起脚尖,试图越过高草的顶端,看向更远一些的地方。 嘴里叨叨的甘波看到凌叶羽突然警觉起来,不由的身子往下矮了矮,攥紧了手里的步枪。 而凌叶羽跟在凌叶羽另一边的欧文,也停下了脚步,莫名其妙的看着凌叶羽,不敢作声。 一阵风从西边吹了过来,它带来了海上略带咸味的气息,远处沙滩上阳光的味道,椰树林里的清香,还有这片草地前方丛林中腐败的味道。 在这些味道中,还夹杂着一种凌叶羽很熟悉的味道——日本鬼子的气味! 凌叶羽举起手,做出了停止警戒的手势,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前方,右手轻轻把春田步枪的保险推开,把枪举了起来。 步枪端平在眼前,慢慢的沿着弧线扫过了一圈面前大约30°的区域,同时支起耳朵,倾听着草地里的每一丝异样的声响。 风停了,高草停止了晃动,周边一下子安静了下来,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就这样几乎过了一分多钟,凌叶羽面前还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甘波也学着凌叶羽的模样,伸长了脖子往前看,可他面前正好是一簇比他还高出许多的草丛,他的视线就止步于这簇高草前了。 “喂,罗伯特……凌……” 甘波终于忍不住了,他把声音压得很低,开口问道:“你到底看到什么?” 他的问话打断了凌叶羽的观察,凌叶羽回过头,严厉的看着他,又打出了安静的手势。 “该死,不会日本人就在这里吧!” 甘波又轻声嘀咕着。 高草严重的阻碍了他的视线,他若是和日本人在这里遭遇,双方只能短兵相接,这就好像在狭窄的拳台上一下子扔进好几个人一样,局势一定会非常混乱。 他也赶忙推开了春田步枪的保险,可在看看眼前那簇像墙一样挡住自己视线的高草,犹豫了一下,把步枪提在左手,右手把腰上的勃朗宁1911手枪给抽了出来。 那簇草可以挡住甘波的视线,可挡不住有人从里面冲出来,更挡不住子弹的穿透! 甘波对手上那支栓动的春田步枪一点信任感的都没有,在这样短兵相接中,手枪无疑能给他争取更多的机会。 又等了好一会,凌叶羽还是没有动。 太阳悬在头顶上,停下来之后,身上被晒得火辣辣的疼,欧文也忍受不了了,压低嗓门开口道:“罗伯特凌……我什么都没听见!” 可话音刚落,前方不远处的草丛中,似乎响起了一声低语。 欧文没听清楚,但他几乎百分百确认是人的声音。 他急忙把枪口转了过去,紧张得瞪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声响的方向。 但他的眼前只有草,除此之外,什么都看不见。 凌叶羽也听到了,这句人声很低,他把枪端了起来,慢慢的转向了人声的方向。 四周又安静了下来,对方似乎也意识到他们也在附近。 又过了一会,凌叶羽看到距离五六米外,一簇草轻轻的晃动了一下。 他瞥了一眼其他地方,现在没有风,所有的草都静止不动。 “唔,你在这里……” 凌叶羽心头暗暗说,手指轻轻的搭在了扳机上。 对面移动得很小心,一点声音都没有,他小心翼翼的在高草中寻找坚实的土地,侧着身子在草丛的缝隙中往前钻,就连草丛都几乎不晃动! “罗伯特凌……” 另一头的甘波看到凌叶羽调转了枪口,可他却看不到更远的情况。 他有些着急,又压低声音说话了。 晃动的草丛停了下来,凌叶羽现在哪有时间搭理甘波,他急忙竖起左手,做了一个即将接敌的手势。 “shit!” 甘波一看这手势,脸都白了! 他最不愿发生的情况竟然真的要发生了?! 他看了看左手的春田步枪,又看了看右手的勃朗宁手枪,一咬牙,把步枪背到了身后,双手举起了勃朗宁,死死的盯着面前那簇墙一般的高草,浑身僵硬,一动不敢动了。 甘波的声音吸引了对手的注意力,他本来是朝欧文这边摸索过来的,现在他转移了方向,往左边转了转,向甘波的位置摸了过来。 一簇草又微微的晃动了一下,他打算从凌叶羽面前不远处横切过去。 凌叶羽的枪口也随着微微晃动的草丛轻轻的摆动着,他眼睛一眨不眨,额头的汗珠渗进了眼珠里,他都顾不上了。 果然,在绿色的草丛中,依稀露出了一点土黄色的东西,他正借着草丛的掩护,猫着腰端着枪,小心翼翼的移动着。 “砰!” 凌叶羽一咬牙,扣动了扳机,打响了第一枪。 “holy shit!”枪声把甘波吓得一个哆嗦,手指一紧,手上的勃朗宁差点走火了! “哗啦!” 凌叶羽赶忙拉栓退出一枚弹壳,眼睛还是一眨不眨的盯着目标的方向。 子弹穿透了层叠的高草,似乎打中了什么,那混在草丛中的一点土黄色在凌叶羽眼前消失了。 “打中了吗,打中了吗?” 欧文也紧张的叫嚷起来。 “啪!” 没等凌叶羽说话,对面突然响起了一声枪声! 欧文下意识往下一蹲,举起了枪,朝着枪响的方向“砰”的还击了一枪。 “my god!” 甘波脸色大变,他们附近果然有日本人! 但他们并不知道有多少人,也不知道他们在什么地方,甘波甚至不知道,凌叶羽和欧文有没有打中! “啪……啪……啪……” 对面毫不示弱,又朝欧文开枪的方向还击了好几发! 6.8毫米的三八大盖子弹嗖嗖的穿过草丛,在高草中犁开一道道缺口。 反击非常精确,几乎都从欧文身边掠过,一发子弹甚至打断了他耳边的一根草茎,吓得欧文忘记了反击,一下子趴到了地上! “罗伯特凌!” 欧文焦急的叫到,因为紧张,他已经忘记要压低声音了! “别说话!” 凌叶羽有些着急了。 他回过头,冲欧文打手势,可目光扫过欧文所在的位置,却没有看到欧文的身影! 凌叶羽愣了一下,欧文去哪儿了? “欧文,你在哪?!” 他以为欧文因为紧张,和自己走散了! “我趴在地上!” 欧文紧张的答道。 “啪……啪……啪……” 草丛里又响起了几声枪声。 枪声的距离很近,和凌叶羽的位置不超过十米! 这些小日本却很聪明,为了防止暴露位置,他们只开枪,却没有移动。 这样一来,凌叶羽只能通过枪声来大概判断对方的位置,不能通过草丛的晃动来精确锁定。 栓动的春田步枪也很难形成压制的效果,距离太近了,如果对方进行冲锋,仅凭他们三个人根本没法阻挡。 凌叶羽也不由伸手去打开了腰上的1911枪套。 可手刚摸到枪套上,还没来得及弹开扣子,草丛里突然响起一阵嘶吼:“板载!” “妈的,一点新意都没有!” 凌叶羽心头暗暗说道:“每次都是两三轮射击之后就板载!” 刚才还寂静无声的草丛里,突然哗啦啦的剧烈晃动起来! “砰!”凌叶羽看到有人急速朝他冲过来,黄色的身影刚在草丛中闪现,凌叶羽就抬手一枪! 枪声响起,只听一声惨叫,那个人影踉跄了两步,扑倒在草地之中。 凌叶羽还没来得及拉栓退弹,他身后又冲出一个人影,嘶吼的板载声直冲凌叶羽耳膜,几乎要将他的耳朵震聋! 他手上挺着一把修长的三八大盖,上面那把明晃晃的刺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枪声暴露了凌叶羽的位置,他已经看到了凌叶羽,径直朝他奔来! 几部之内,显然刺刀比拔枪更快,凌叶羽想拔手枪也来不及了! 但好在他的春田步枪上也装上了刺刀,凌叶羽把刺刀微微往上一抬,脚步往后退了两步,稍稍拉开距离,站稳了脚跟,攥紧步枪,准备进入白刃战! 第652章 溃退 第六五二章 溃退 “板载!” 身前响起了一声怒吼! 一个矮壮敦实的土黄色人影分开了高草,手里挺着一把比他还长的刺刀,口臭隔着老远喷到了凌叶羽的脸上。 他面目狰狞,五官都扭到了一起,让凌叶羽一时间分不出他到底长什么模样。 在狂热的“板载”声中,他看到了凌叶羽手里也挺着刺刀,却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反而奔得更快,试图用气势一下压垮凌叶羽。 “来呀!” 凌叶羽前后跨步,大腿微弯,稳住阵脚,刺刀稍稍往上一挑,对准了扑过来的小日本的胸口,嘴里也大喝一声,没有再后退半步! “咔”的一声,春田步枪和三八大盖结实的撞到了一起。 那个小日本嚎叫着,借着冲击的力量,试图将凌叶羽的刺刀荡开。 但凌叶羽没有给他这个机会,在两把枪相撞的一瞬间,凌叶羽的手腕一抖,偏开了朝自己刺来的三八大盖,再突然一回枪身,刺刀再次对准了小鬼子的胸口。 没想到借着奔跑的力量自己的枪反而被磕开了,小鬼子大惊失色,急忙想停下脚步。 可他又晚了一步,凌叶羽刺刀对准他的胸口后,嘴里又猛喝一声:“杀!” 脚步轻轻一垫,凌叶羽只是往前冲出了半步,刺刀犹如蛟龙出海,径直奔向了他的心脏。 小日本冲得太猛,根本收不住脚步,几乎是自己撞到刺刀上去的! 只听“噗”的一声,春田步枪上的刺刀刺透了他薄薄的军装,又刺穿了他的肋骨,直接捅进了他的心脏中! 刚才还狰狞扭曲的脸顿时变得一脸惊恐,他的眼里闪出一丝不可思议的光,但这光瞬间就消失了。 他连同那把比他还长的三八大盖一起瘫软在草地中,成为了登陆后死于白刃战的第一个牺牲品! 但更多的人从草地里冲了出来,他们高呼着“板载”,挺着刺刀朝凌叶羽、甘波和欧文杀了过来! “砰砰……砰砰砰……” 甘波抬起勃朗宁1911甚至连人影都没有看见,只见草丛晃动,就朝那边连开几枪。 他似乎看到有人倒在了草地中,打着滚消失了,可四面八方都响起了板载的怒吼,甘波心都被震得连连颤抖。 就在他慌张的时候,面前不远处的那簇像墙一样挡着他视线的草丛突然分开,一个人影好像浑身冒火一般,瞪着血红的眼睛,挺着刺刀朝他扑来! “holy shit!”甘波慌张的叫起来,他一边慌乱的后退,一边急忙 1911的枪口转过来。 眼看他惊慌失措,那个小日本哪里肯放过,嘴里又怒吼一声“板载!”刺刀就已经快要刺到甘波的胸口了! “砰砰!咔咔咔……” 甘波哪里顾得上那么多,枪口调过来都没有瞄准的机会,就朝这个小日本射出了1911里最后两发子弹! 可那个小日本却依然继续向前冲,似乎子弹对他毫无作用。 甘波更慌了,他的春田步枪背在了身后,现在取下来跟对方肉搏也来不及了! 在恐惧的驱使下,他转过身撒腿就跑,可刺刀就追在他屁股后面,他又惊慌失措的回过头,拿着没子弹的1911对着追击他的小日本猛抠扳机。 “板载!” 看到甘波落荒而逃,小日本精神大震,又一声怒喝震慑甘波,快跑几步,刺刀就要捅到他的后背了! 顾头不顾尾的甘波脚下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他一头栽进了草丛中,这会他哪里顾得上那么多,手脚并用试图继续逃离刺刀的追杀。 可前面的草丛越发密集,挡住了甘波的去路,他回过头坐在地上,惊恐的看着那个小日本狞笑这朝他举起了刺刀。 “No!” 甘波大叫着,本能的抬起手臂试图阻挡。 可这显然是徒劳的! “噗!”的一声,甘波听到什么东西刺进身体里的声音,他脑子一片空白,心头只回荡着两个字“I died!I died!” 可身上却没有剧痛的感觉,耳边却传来痛苦的呻吟。 他拿开挡在眼前的手臂,不可思议的看着那个已经杀到面前的小日本眼神发直的盯着他,身体却僵硬得一动不动,手上的刺刀歪到了一边! 定睛一看,他的右边肋下插进了一柄刺刀,一扭头,甘波震惊的发现,这柄刺刀是凌叶羽的! 就在甘波被追杀的时候,凌叶羽恰好退回来,从斜刺里一刺刀捅穿了这个小日本,救了甘波一命! 看到甘波没事,凌叶羽一脚把小日本的尸体踹开,拔出了带着温热血迹的刺刀,低头看着坐在地上惊魂未定的甘波:“想活命就跟我来!” “my god,战神?!” 甘波直勾勾的看着凌叶羽,他恰好挡在了阳光下面,背后炽热的阳光在凌叶羽的身后铺开了无数道金色的光芒,就好似书中描绘的下凡的天神一般,充满了力量和神圣感! “走不走!” 凌叶羽看到甘波还在发愣,又怒喝一声,照着他屁股上踢了一脚! “oK!oK!” 甘波急忙从地上爬起来,躲到了凌叶羽身后。 “欧文!” 凌叶羽哗啦一声,退出一直没来得及清理的弹壳,大声叫着。 “我在这……我在这……” 距离不远处,想起了欧文的叫声。 听声音,欧文应该没事! “快向我靠拢!欧文,这边!” 凌叶羽警戒着前方,倒退着往后走,冲欧文的方向又喊道。 草丛遮挡了视线,他看不见欧文,而四周草丛哗啦啦的响动着,不知道还有多少小日本正嘶吼着板载,挺着刺刀朝他们奔过来! 果然,凌叶羽话音刚落,一簇草丛中又跳出一个人影,他追寻着凌叶羽的声音,直奔过来。 但分开草丛后,他还没来得看到凌叶羽在哪里,耳边就响起了“砰”的一声枪响。 凌叶羽抢先开了一枪,那个刚冒出草丛的小日本就一头栽进了地上,一动不动了。 “哗啦!”凌叶羽赶忙又推出一枚冒烟的弹壳。 “欧文,快点!” 凌叶羽催促道! “我们被包围了,我们被包围了!”甘波慌张的叫嚷着,他抽出了枪套边上的1911的备用弹匣,但因为紧张手剧烈的哆嗦着,插了好一会,还是没有插进枪里! “看紧我右侧!” 凌叶羽大声提醒他,现在别想那么多。 他们身后不远,还有格雷森和其他队友,他们应该很快能支援上来的! 再远一些,还有枪炮军士和整个排,只要稳住阵脚,枪炮军士携带有足够的火力,足以扫荡这些日本人! 可甘波不像凌叶羽一样知道这些日本人是一木先遣队的侦察队! 草丛遮蔽了视野,甘波根本看不清有多少人,耳边一阵阵的板载嚎叫,让他误认为自己陷入了日本人主力之中! 在凌叶羽的催促中,甘波终于把弹匣插进了枪里,恰好一个小日本从右侧杀了出来! 和其他人不一样,这小日本阴险的一声不吭,没有提前暴露自己的位置,直到分开草丛挺着刺刀出现,甘波才看见他! “砰砰砰!” 甘波对着狂奔而来的人影,一下子把勃朗宁1911的7发子弹都射了出去! 勃朗宁11.43毫米子弹威力强大,等于是连续刺出了7刀致命的刺击,只要打中一枪,就能让人从狂热中冷静下来,陷入深睡之中永远不醒! 在很近的距离上,甘波听到那个小日本脸上浮现出痛苦的表情,嘴里也发出了一声呻吟,虽然甘波打飞了大多数子弹,可还是在他胸口和肚子上命中了两发。 他踉跄了两步栽倒,就再也没有爬起来。 甘波一看手上的手枪又打空了,伸手去摸枪套上的备用弹匣。 本应插在那里的另一个弹匣却不见了!急得甘波大声叫嚷:“子弹,该死的,给我子弹!” “用我的,用我的!” 凌叶羽拍了拍自己腰间的枪套,甘波连滚带爬的跑过来,伸手把凌叶羽枪套上的备用弹匣都扯了出去。 “欧文!快点!” 凌叶羽不能停下,呆在没有视野的地方是非常危险的! 他希望往后退到几十米外,那里虽然也是草地,但草丛矮了许多,至少能有些视野! 如果这时候格雷森带队往上支援,他们应该也在那里附近,只要有了视野,他们就可以发挥出火力的优势了! 欧文和他们分开了,可凌叶羽和甘波且战且撤,只能靠欧文自己跟上来了! 开战的时候,欧文的声音暴露了位置,他首先遭到了小日本的几轮齐射。 这一下,欧文哪里还敢站起来,他趴进了草丛之中,可却没想到小日本这么快就发动了冲锋。 一下子,身边响起了板载的怒吼,枪声和刺刀刺透身体后的惨叫声,欧文吓得更不敢动了! 直到过了好一会,他听到甘波和凌叶羽的枪声在远离他,他才如梦初醒,发觉自己落单了! 虽然他是个新兵,但他也知道落单意味着什么! 更何况,此刻四周小日本的嘶吼声此起彼伏,他已经陷入包围之中了! 这一下他更慌了!听到了凌叶羽的叫喊声,他从地上爬了起来,抱着枪就不管不顾的顺着声音,朝凌叶羽奔去。 “help me help me!”他一边跑,一边大声求救! “欧文,这里,这里!” 甘波也听到了欧文的求救声,他直起身子,焦急的透过草丛,试图看到欧文在哪里。 一个暗绿色的人影分开了草丛,欧文顺着声音,已经奔到距离凌叶羽和甘波不远的地方了。 可身边突然响起一声嚎叫:“板载!” 欧文慌忙一扭头,斜刺里竟然冲出了一个瘦小精悍的日本兵,挺着刺刀朝他杀了过来! 第653章 溃退(下) 第六五三章 溃退(下) “god!” 欧文惊叫一声! 他看到了明晃晃的刺刀朝他奔来,可身子却僵硬,脚下继续狂奔,也不知道如何躲避。 那个小日本见欧文直愣愣的继续往前冲,心头暗喜,稍微调整了一下脚步和刺刀,径直朝他冲了过来。 眼看刺刀就要插进身体了,在最后千钧一发之际,欧文一个激灵,突然急刹,停下了脚步。 那个小日本没想到欧文最后一刻竟然来了这么一下子,他没有止住脚步,刺刀一下子落空。 两人结结实实的撞到了一起,刺刀从欧文身前滑了过去,一下子收不回来! “板载!” 小日本经验比欧文丰富,眼看一击不成,他突然仰起脖子怒吼一声,血红的眼睛几乎贴脸瞪着欧文,口水喷了欧文一脸。 他试图用吼声震慑欧文,好把刺刀抽回来给他第二击! “fuck fuck fuck!” 欧文脑子一片空白,嘴里也不知道嘶吼着什么,和小日本对喷起来! 但好在他的身材比小日本更高大,在身体对撞中还占据了上风! 他瞥见小日本要抽回刺刀,本能驱使他一手抓住了他的枪,死死扯着不让他收回去。 猛扯了几下,小日本惊觉在力量上根本不是欧文的对手! 这一下轮到他有些慌了! 他一只手撒开了枪,攥起了拳头照着欧文的脸上鼻子上就来了几下! 鼻子上结结实实的挨了一下,欧文眼前顿时一片模糊,涌出的泪水遮住了视线,面前变成了白茫茫的一片! 可生死存亡之际,欧文的肾上腺素狂飙,让他拼命抵抗着! 他的枪已经不知道摔去了哪里,见小日本用拳头打他,也不管不顾的抡起了拳头,朝着小日本的头上身上砸了过去。 他的身高比小日本高出许多,从上而下的拳击几乎都砸到了小日本的钢盔上,可他竟然不觉得手疼! “fuck fuck fuck!” 他嘴里语无伦次的嘶吼着,雨点般的拳头拼命朝小日本身上砸! 虽然有钢盔的保护,可小日本的脑袋却还是被砸得嗡嗡作响,欧文爆发出来的力量让他感到吃惊! 他急忙往后退,脸上,鼻子上也挨了几下,和欧文一样,眼前也只看到一个影子在晃动,却看不清其他东西了。 但他的努力还是有了些效果,在两人胡乱的撕打中,他甩开了欧文的手,把刺刀抽了回来! 只要他在往后退几步,拉开距离,就能用刺刀一下解决战斗了! 欧文也意识到他没有抓住对方的枪,他急忙追过去,胡乱的抓挠,撕打着,手一下子碰到了腰上晃动的刺刀! 他好像一下子醒悟了过来,一伸手把刺刀从刀鞘里拔了出来,恶狠狠的反扑了过去。 小日本没想到欧文突然如此凶恶,这下轮到他惊慌失措了,可还没等他调整脚步,欧文已经一把掐住他的脖子,把他用力甩到了地上! 紧接着,欧文一下骑到了他身上,高高举起了刺刀就朝他刺下去! “八嘎!” 小日本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伸手胡乱的阻挡着欧文。 这下轮到欧文两眼发红,目眦具裂,他嘴里嘶吼着“fuck!”刺刀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一下一下的朝下猛扎! 小日本的手臂哪里阻挡得住,在一阵阵惨叫声中,他的身上,脸上头上连续被扎了几十下! 直到身下的小日本血肉模糊,没了气息,欧文才从极度的亢奋和惊恐中稍稍恢复。 “shit!” 他慌张的从尸体上翻下来,不可思议的盯着被他差点剁成了肉酱的尸体,不敢相信这是自己干的! “欧文,快点!” 草丛里又传来凌叶羽的叫喊,把欧文从震惊中唤醒——他还在日本人的包围之中,得赶紧离开这里! 欧文连滚带爬的爬起来,枪也来不及找,手上只拿着一把带血的刺刀,跌跌撞撞的朝凌叶羽他们跑过去。 “喂,这里!” 甘波看浑身是血的欧文从草丛里闯了出来,他两眼茫然,满脸惊恐,赶忙挥手冲他大叫。 “谢天谢地,谢天谢地!” 欧文见了他们,总算是冷静了一些,他急忙奔了过来。 “你的枪呢!” 凌叶羽瞥了他一眼,发现他的春田步枪不见了。 “不知道,不知道!” 欧文喘着粗气,他刚从肉搏战中逃出生天,此刻脑子都是混乱的,哪里记得枪丢去了哪里! “手枪,手枪,用手枪!” 甘波又冲他大叫着。 这下欧文才想起来,他的腰上还有一把比刺刀威力强大的多的1911! 他一下子把手里刺刀甩到了一边,用满手的血抽出了1911,紧紧的攥在手上。 “科林下士呢,格雷森班长呢,枪炮军士呢!” 攥住了手枪,让他终于有了些安全感。 周围的板载声还在嘶吼,他环顾了一下四周,还是剩下他们三个人,顿时又紧张起来,大声的问道。 “不要乱,互相掩护,慢慢往后退!” 凌叶羽大声叫到,他看出了甘波和欧文的慌乱。 可这时候慌乱只会把情况搞得更糟! 凌叶羽只能临时担当起指挥的重任! 可话音刚落,面前一个小日本就嘶吼着板载,分开草丛朝凌叶羽冲了过来。 “砰砰……” 凌叶羽开了一枪,可紧张的甘波和欧文连开了许多枪! 随人把人击倒了,可他们的子弹却开始告急! “节约子弹!” 凌叶羽又大叫一声! 他拉开枪栓,春田步枪里最后一枚弹壳带着热气和青烟弹了出来。 凌叶羽伸手去摸弹夹,可还没来得及拿出来,面前的草丛中又冲出了两个人影。 凌叶羽来不及装子弹了,伸手从枪套里拔出了勃朗宁1911,砰砰两枪,把人影射倒! “sir,你到底在这里干什么?” 就在凌叶羽等人苦苦支撑,步步后撤的时候,后方不远处的科林却正在冲格雷森大吼大叫! 科林和埃里森是居中前后策应的,当前面突然响起枪声的时候,科林和埃里森停下了脚步,仔细的倾听! 刚开始枪声并不激烈,科林觉得可能是前锋之间的遭遇战,对方应该不会超过五六个人。 为了稳妥起见,他想等格雷森带着机枪跟上之后,再上前接应凌叶羽他们。 格雷森很快就赶了上来,他们恰好在草地中那片相对低矮的地方碰了头。 可这时候日本人已经发起了板载冲锋,草地里回荡着野兽一般的嚎叫。 格雷森一下子脸色就白了,他看着前面喊杀震天的草地,又开始踌躇起来。 科林再三要求说,要立刻跟上去接应凌叶羽,否则他们三个可能就会被吃掉了。 可格雷森却对科林的催促置若罔闻,他下令就地防御! “sir……他们会被包围的!” 科林还在努力! “可……这里没有视野,我们……我们也会被……包围的!” 格雷森磕磕巴巴的解释到。 “sir 我们再不过去帮忙,你会害死他们的!” 斯特朗也按捺不住了,冲格雷森嚷道。 他们已经和日本人数次交过手了,虽然日本人的板载喊得震天响,可碰上子弹一样会死! 但格雷森又忧虑的看了一眼前面茂密的草丛,这里的视野比椰树林还要窄! “可……可是上前,我……我会害死你们!” 格雷森脸上越发惨白了,所有学校中学习的技能,考核时熟练的战术,此刻都不能帮上他的忙! 在趋利避害的本能下,格雷森不敢越过雷池半步! 至于凌叶羽和甘波他们,只能为他们祈祷了! 听格雷森磕磕巴巴的说出心头的话,所有人都沉默了! “该死,格雷森,你总得做点什么,他们支撑不了太久!” 科林急得直呼其名,已经不把他当做班长了! “就地防御,就地防御!” 格雷森一咬牙,再次坚持自己的命令! 可所有人你看我,我看你,又齐刷刷的把目光投向了科林! 他们希望科林违抗格雷森,重新下达一道命令! 可听着越来越近的板载嘶吼声,科林知道现在往上冲也失去了机会了! 他只得在心头咒骂着犹豫的格雷森,挥手高声大叫:“快,就地防御,机枪到侧面去!” 前面的草丛稍微矮一些,他们勉强有些视野,板载声还在嘶吼,草丛里偶尔响起手枪的射击声,那证明凌叶羽他们还没有死! 或许他们运气足够好,可以撤回这里,就能得到格雷森的火力支援了! 后方的枪炮军士一定也听到了枪声,他可不会像格雷森这样懦弱胆小,他一定会加快速度上来帮忙的! 但他们得想法子支撑到那个时候! 在一阵阵咒骂中,队伍沿着这片视野稍好一些的草地边缘散成了一个半弧形的防线。 人刚就位,只见前面的草丛哗啦啦一阵乱晃,几个人影先后冲了出来。 “别开枪,别开枪!” 科林抬起头,看到是凌叶羽、甘波和欧文!他朝身后的马润摇晃着手,以免他们紧张而误伤! 气喘吁吁的甘波提着空仓挂机的1911,此刻连上弹的时间都没有了! 他和欧文两人拼了老命狂奔,而凌叶羽却落在了身后。 甘波看到了科林在朝他摇晃手,知道救星到了,喘着粗气加快速度,朝防线上奔来! “砰……砰……砰……” 凌叶羽倒退着,单手拿着1911,又射倒了两个靠近的小日本。 最后一发子弹打光了,套筒卡在了后面的位置上,提醒他赶紧上子弹! 伸手一摸,可却没有摸到枪套上的备用弹匣! 凌叶羽诧异的低头一看,两个弹匣已经不翼而飞! “卧槽!” 他突然想起让甘波从自己身上取弹匣! 这个王八蛋把两个弹匣都拿走了,一个都没给自己留下! 没有子弹凌叶羽哪能抵挡这么多的小日本! 就在凌叶羽心头骂着甘波的时候,耳边突然响起了欧文欣喜的叫喊:“科林下士,科林下士!” 凌叶羽回头一看,在摇晃的草丛另一端,科林正举着手朝他们拼命摇晃,让他们赶紧撤回来! 这下凌叶羽放心了,他扭过头,一手提着打空子弹的春田步枪,一手拎着空仓挂机的勃朗宁1911,铆足劲朝科林狂奔过去! 第654章 逃出生天 第六五四章 逃出生天 “稳住……稳住……” 格雷森也看到了朝他狂奔而来的甘波等人。 他端着步枪,两眼发直,喉咙发干,浑身都在打着颤,连带着下达的命令都带着颤音。 在甘波他们身后是震天响的“板载”嘶吼,草丛也剧烈的晃动着,因为视野受阻,格雷森没法看清日军的全貌。 但他知道日本人气势正盛! 甘波和欧文一前一后撞到了科林身边,浑身好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身上的臭汗在炽热的阳光中好似喷泉一般呼呼的往外冒。 “有多少日本人!有多少日本人!” 科林也紧张的冲他们吼叫着,试图从他们这里得到一些关于日本人的有用信息。 “不知道,不知道!” 甘波手上的勃朗宁1911子弹也打光了,他混上上下摸着,却再也找不到一个弹匣了! 从凌叶羽身上顺走的两个弹匣,在短短的几十米奔逃中,他又给倾泻了个精光! “子弹,给我子弹!” 他也顾不上科林是他的上司,冲科林大吼大叫起来。 “步枪,用你的步枪!” 科林指着他身后背着的步枪! “去他妈的步枪吧,小日本就要到面前了!” 甘波又大骂着,自己动手从科林的枪套上扯下了一个1911的弹匣! 落后的凌叶羽还差大约20米! 这里的草丛稍微矮一些,大约齐胸高,可小日本个子本来就矮,他们再稍稍弯点腰,就几乎可以隐匿在草丛之中了! 格雷森只看到剧烈晃动的草丛朝他急速靠近,在草丛中偶尔出现一两个土黄色的身影,他们看起来并不高大,可是却很灵活,在草丛里一闪就不见了! “稳……稳住……” 格雷森越发紧张了,那些晃动的草丛紧追着凌叶羽,就在他身后二三十米的地方! 但现在他不敢下令开火,他要等凌叶羽跑进防线之后才能开火,否则极易误伤。 可小日本追得太紧了,格雷森非常怀疑自己能不能顶得住这波冲锋。 但他是班长,所有人都严阵以待,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喊出坚守的口令。 可话音刚落,格雷森的左翼突然又响起了一阵“板载”的怒吼! 格雷森吓得浑身一颤,连脚下都跟着抖了起来。 他赶忙看向了左翼,那边本来还算平静的草丛里,突然多了一大片晃动。 原来有几个小日本悄悄的绕了一圈,来一个大迂回,从侧面包围逃跑的甘波他们。 他们其实也不知道格雷森已经带人在这里严阵以待了,只是觉得已经包抄到位,跳起来怒吼着发起冲锋而已。 可格雷森这下却崩溃了! 他的侧翼已经被“突破了!” 再一转头,凌叶羽还没有撤回来,而他身后紧跟着的,也不知道还有多少日本人! 如果在这里被包围,那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撤退,撤退!” 格雷森突然大声嚷嚷起来! 严阵以待的所有人突然听到了“撤退”的命令,诧异的扭头看向了格雷森,以为听错了! 上次在椰树林,格雷森也是在关键时刻突然喊出了撤退。 这一次怎么又是这样?! “左翼崩溃了,撤退,撤退!” 格雷森又大声叫喊着,挥舞着手催促大家。 “god damn!” 科林大骂了一声! 他刚要喊出稳住,可格雷森却又快了一步——他竟然从战线上离开了! 而他身边不远的斯特朗看到格雷森往回跑了,犹如遭到了雷击一般,也愣在了原地! “oh shit!” 刚枪了备用弹匣插进枪里的甘波,一扭头看到左翼的班长已经撤了,机枪手却愣在了原地! 凌叶羽距离阵线还有十来米,左翼那边晃动的草丛和嘶吼的“板载”声,距离也不过二三十米了! 班长先跑了,这个阵线已经完蛋了! 再扭头一看,科林好像还不愿放弃,他脸色铁青,眼睛通红,气得七窍生烟! “去他妈的吧!” 甘波只用了0.1秒就知道,这里不能呆了! “撤退,撤退!” 他拔腿就跑,一边跑一边高呼起来! “搞什么?!” 提着空枪的凌叶羽有些无语! 他很快就能跑回阵线里了,可就在这时候,阵线上却响起了仓皇的“撤退”的喊声! 听到他们喊撤退,追击的小日本越发兴奋了,他们嚎叫得越发大声,脚下却越发快起来! 格雷森跑之后,本来大家还抱有一线希望,或许还能坚守阵线! 可甘波也退出了阵线之后,就好像推翻了多米诺骨牌,整个阵线完全坍塌下来了! 欧文一看甘波撤了,他哪里还有什么想法,赶忙跟在甘波身后狂奔! 埃里森脸色苍白,看着科林,见科林没有说话,他也忍不住,喊着撤退脱离了战线。 斯特朗和副射手卡特一看,跑了这么多人,他们显然也没法坚守阵地了,于是高呼着“科林下士,快撤,快撤!”抱着机枪也跑了! “damn!damn!”就算科林想坚守,现在也无力回天!他只能大骂着,冲着凌叶羽猛挥了几下手:“跑,罗伯特凌,快跑!” 然后他也扭过头狂奔起来! 事已至此,凌叶羽还有什么办法?! 来接应他的格雷森一枪未发,连日本人都没看见几个,防线就被冲崩了! 凌叶羽也只好加快速度,试图追上他们,然后再找个合适的地方,重新建立防线! 但所谓兵败如山倒,重新建立防线又谈何容易?! 此刻凌叶羽也顾不了这么多了,他盯着科林的身影,紧紧跟随。 在草地中狂奔了大约100米,突然间右侧响起了一阵激烈的枪声! 凌叶羽一愣,赶忙扭头看向右侧,有人正在那边朝追击他们的小日本疯狂的扫射! “这边,这边,快!” 前面又突然冒出了几个人影,朝着奔逃的凌叶羽等人挥手! “枪炮军士!” 凌叶羽心头终于彻底放了下来! 原来枪炮军士早就听到了前面发生了遭遇战,他本想快速前出支援的,像在椰树林那次一样,用强大的火力一线平推! 但高草的视野太窄,枪炮军士没法窥探战场的全貌,于是为了稳妥起见,他让两个班展开了一个倒L字队形! 前锋如果和格雷森接触,可以协助他防守阵地,而延展出去的另一个班,则可以很快转换成包围队形,从侧翼打击日本人。 队形刚展开,他也没想到格雷森一枪未发就溃逃了下来! 但也算是歪打正着的,日本人追着格雷森,恰好把侧翼暴露给了枪炮军士,于是他放过了奔逃的格雷森,集中火力打击后面追击的小日本! 正面展开的马润们接收了逃下来的人之后,又往前挤压了过去。 在好几挺勃朗宁轻机枪的扫射下,日本人像他们面前的草丛一样被成片的割倒,已经打红眼的日本人却还没有改变战术,依然嘶吼着板载胡乱冲锋! 战斗很快变成了一边倒的屠杀,撤下的科林看到正面又压了过去,赶忙收拢了队伍回头协助! 大约20分钟后,战斗终于结束了! 头顶上的阳光依然炙热,消失了许久的海风这时候又吹了过来,草地的清香和浓重的血腥味混杂在一起,冲进众人的鼻孔中,让人怎么都感觉很不舒服。 甘波用两个弹壳塞在了鼻孔上,射击后弹壳里残存的火药的味道,都比这股莫名的气味让人容易接受。 他端起了自己的春田步枪,在上面插上了刺刀,一刀刺向了一个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小日本的尸体。 “罗伯特凌,你不是说我们会痛宰小日本么?” 他把刺刀拔了出来,确认这个死了的日本人是最好的日本人!回头对一边打扫战场的凌叶羽开口道。 “唔……不是么?” 凌叶羽恰好也把刺刀从一具尸体上拔出来,又踢了一脚那具尸体,歪着头反问到。 “我们差点被小日本痛宰了!” 甘波却气愤的嚷嚷起来,举起手指比划着:“就差这么……0.01厘米!” “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凌叶羽笑了笑,用刺刀指了指甘波前面不远的一具尸体:“甘波,去搜一下哪里,说不定会有惊喜!” 那具尸体和别的有些不一样,他手里面前跌落着一把倭刀,肩头上的军衔显示他是个军曹。 如果凌叶羽没有猜错的话,这就是一木先遣队的侦察队,大约是一个小队的规模。 他们信了一木清直的鬼话,认为米畜人心惶惶,他们是天兵下凡,只要碰上米畜,米畜必然一触即溃! 这样的盲目乐观让整个侦察小队几乎全军覆没,只逃走了两三个人。 “哈,罗伯特凌……” 甘波上前,先用一刺刀插进了那个军曹的后背,确定他死透了,这才回过头,看着凌叶羽说:“不管怎么说,刚才得谢谢你救了我一命!” “哈,你还会说谢谢?!” 凌叶羽笑了笑,突然想起他把自己的备用弹匣都掏空的事情来。 “喂,甘波!” 他朝甘波眨了眨眼。 “唔,怎么了?” 甘波蹲了下来,伸手去扯被压在尸体下的一个帆布文件包。 听到凌叶羽叫他,他抬起头看着凌叶羽,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下次给我留一个弹匣!” 凌叶羽拍了拍腰上的枪套,对甘波说道。 “哈哈……当时太紧张了!” 甘波却一点都没尴尬的样子,他哈哈笑着,狡黠的眨了眨眼:“下次,下次一定会给你留一个的!” “见鬼,我怎么觉得你这话说得言不由衷!” 凌叶羽又笑道。 “哈哈……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甘波学着凌叶羽的口气说道,用力把那个文件袋从尸体下扯了出来! 第655章 阻击泰纳鲁河 第六五五章 阻击泰纳鲁河 “枪炮军士……” 师长范德格里夫特眉头紧皱,看着桌子上摆着的一顶钢盔和其他一些缴获的东西,轻声开口了:“你伏击日本侦察队的地方,就是罗伯特凌预计的位置附近?” “是的!” 枪炮军士耸了耸肩,又抽了一口红铜烟斗:“只差了5分钟和50米!” “唔……” 师长把目光转向了凌叶羽。 在伏击了日本侦察队之后,枪炮军士也发现情况有些不对! 这些日军身上穿着的是土黄色军装,钢盔上也是明显的陆军军徽! 他想起凌叶羽说的,日本陆军很快就会参战了! 于是他不敢停留,大致清点了一下击毙数量,缴获了一些文件之后,就匆匆赶回来,亲自向范德格里夫特报告! “果然是东边,罗伯特凌先生,果然是东边!” 范德格里夫特看着凌叶羽,赞许的点了点头。 可他的眼神里更多的还是疑惑:“你是怎么知道日本人从东边来的?” “sir,不要在意这些细节了,我觉得现在您需要的尽快的在鳄鱼溪……噢,泰纳鲁河西岸布防!” “唔?” 听了凌叶羽的话,师长却还有些犹豫。 “他们来了多少人?” 不管凌叶羽是不是猜的,至少他的猜测比参谋们冥思苦想都靠谱一些,他又开口问。 “800-900人……是一个先遣队,我没有搞错的话,指挥官一木清直亲自率队,他们的目标是夺取机场!” “900人?!” 师长一愣,随即有些不信任的笑了:“日本人打算用900人来攻击我们一万人?!” “不管您信不信,但事实的确是这样的!” 凌叶羽耸了耸肩,他也知道很难让“教条且事事寻求思维逻辑的美国佬”相信,日本人就是如此的狂妄且自信! 所以她干脆不解释了,又催促道:“我建议您把东边的防线推到泰纳鲁河,如果可以的话,让我们一营去守河口!” 凌叶羽已经再三提出了这个要求了,这让师长有些奇怪:“罗伯特凌,你为什么这么执着守着河口呢?” “因为我想在那里痛宰小日本!” 凌叶羽笑了笑。 “嘿,一等兵!” 这时候桌边的一个少校参谋抬起了头,对凌叶羽有些不耐烦的说到:“战线不是你想调整就调整的,那里是二营的防区!” “或许,让我的排过去帮忙也可以!” 凌叶羽并没有打算和他争执,他又开口争取了一下。 “嘿,这可没有你说话的份!” 那个参谋又恼火的嚷道。 师长没有阻止他们争执,而是扭过头看着枪炮军士:“李厄姆!” 他亲昵的叫枪炮军士的名字。 “在!老范!” 枪炮军士吸了口烟,也回了一句师长的昵称,眼睛斜斜的看着他,多少带了一些期待的意味。 “你觉得怎么样?” 师长又开口问道。 “只要能痛宰日本人,我无所谓!” 枪炮军士耸了耸肩,故作矜持。 “从登岛那天开始,你参加了所有的战斗,已经够多了……” 师长看出了他眼神中的渴望,却欲擒故纵,笑着说道。 “不,不够!” 枪炮军士摇了摇头:“对于我想要的退休金来说,远远不够!” “呵呵呵……你要那么多退休金干嘛?你已经有一个大房子了!” 师长笑着揶揄道。 “呵,我要像你一样有个大庄园!我可不想退休之后想钓鱼,还要腆着脸去求你!” 枪炮军士对师长的揶揄毫不客气的怼了回去。 “哈哈,只要你想,我可以把那个湖送给你,你随时可以去钓鱼!” 师长又笑道。 “做梦,老范,做梦,我才不欠你人情!” 枪炮军士喷着烟嚷嚷道。 “好吧……那你们先去休息一下,我再考虑一下你们的要求。” 师长点了点头,客气的说到。 “哈……我和两个好战分子在一起……” 走出了指挥所,甘波故意落在了后面,摇摇晃晃的低声咕哝道! “甘波,别在我背后说坏话!” 枪炮军士头也不回的跳上了吉普车,嘴里却严厉的警告他。 “sir yes sir!我是说,我要做一个好战分子,去狠狠的宰了那些小日本!” 甘波立刻换了副嘴脸,他跳上了吉普车副驾,把春田步枪靠在了车门边,用脚把风挡踢到,架到了上面。 “罗伯特凌!” 枪炮军士把车子发动起来,也没有回头开口问道:“日本人当真用一个先遣队来抢机场?”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是的!” 凌叶羽肯定的回答。 “你怎么知道?” 枪炮军士又问。 “在中国有一种古老的玄学……叫做算命!技术好的话,可以推算500年……” 凌叶羽找了个借口。 “算命?!” 枪炮军士第一次听这个词汇。 “就是……大约像吉普赛人的塔罗牌那样,预测未来吧。” 凌叶羽解释道。 “狗屁,呵,狗屁!” 甘波在一旁掏出一根烟点燃了,撇着嘴插了一句:“那你能不能给我算算,我什么时候可以变成百万富翁?!” “你还是先从瓜岛活着回去吧。” 凌叶羽又笑了笑。 经过参谋的再三分析和辨认,范德格里夫特终于确认,日本的陆军的确登陆瓜岛了! 缴获的文件翻译过来,的确是一个先遣队的规模! 而那张地图上,在机场东侧的泰纳鲁河上,还特意做了标注,看来凌叶羽说得对,他们的主攻方向就是这里! 日本人果真用几百个人,就像从自己上万人的马润手里把机场抢走! 这是赤裸裸的蔑视和挑衅,让范德格里夫特很生气! 他决定听从凌叶羽的建议,把一营和二营往前推到泰纳鲁河西岸,在那里建立防线。 为了保证阻击效果,他又下令给两个营增加了重机枪火力,而机场东侧的三个营,也相应的往前推进了一些,万一两个营阵地被突破,他们好前出支援。 “sir,那个罗伯特凌他们怎么安排?” 和凌叶羽争执的那个参谋,突然又开口问道。 “噢……既然枪炮军士觉得还没有打够,让他们去协助二营看着河口我觉得也不错……好了,我们的飞机什么时候会到?”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明天!” 一个参谋立刻答道:“长岛号已经在路上了。” “很好,明天看来会是一个大日子啊!” 范德格里夫特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 “真搞不懂,这里明明是二营的地盘,我们为什么要来凑这个热闹?!” 埃里森挥舞着工兵铲,在河边树林里坚硬的黏土地上挖他的散兵坑。 虽然美式工兵铲非常好用,可瓜岛的黏土地实在是让人崩溃! 用尽全力挥舞砸进地里,工兵铲就好像被一个巨大的吸铁石吸住了一样,拔都拔不出来! 在炎热的气候中,埃里森耗费了快2个小时,脚下的散兵坑也仅仅是一个浅浅的坑。 而坑里从黏土渗出的黑黄的水,恶心得让埃里森不想躲进去。 “这你要问那两个好战分子……” 甘波叼着一根烟,慢悠悠的拖长了声调。 他脚下的坑几乎没有动,别人都在挥汗如雨,他只是象征着的挖两下。 “他们终于如愿以偿来守河口了,可好像又没那么如愿以偿……” 甘波懒洋洋的从坑里刨出一小块泥土,又调笑着说道。 二营有自己的建制和指挥官,虽然临时把枪炮军士的排调给他们指挥,可二营长认为有没有他们都无所谓。 可既然是师长的命令,二营长也不好违逆,他思考了一下,要么将枪炮军士当做预备队放在后面,要么让这个排去填补泰纳鲁河上游,和一营之间的一小段空挡! 最后二营长选择了后者,于是他们在河口上游,二营的防线边缘挖掘散兵坑和战壕,布置防御。 为了安抚枪炮军士不能守在河口的抱怨,二营长又给他加强了个重机枪班,两挺m1917水冷式重机枪架在阵地两侧,监控着对面的树林。 这条实际叫做鳄鱼溪的河流,从南边的雨林里蜿蜒流过,在最下游这段弯成了舒缓的S形,河水流速也很慢,越往下游,河水反倒越浅,最后在入海口的地方,形成了一片近百米宽的浅滩,这里的河水甚至还不到脚踝,轻易就可以渡过去。 两个营沿着河流西岸展开,战线基本拉平,一营在上游,二营在下游,将防线一直延伸到了浅滩。 在缴获的地图上,这个浅滩做了特别的标注,于是二营在浅滩上,靠近己方的一侧,又拉了一道单薄的铁丝网,以此来延缓日军可能的冲击。 一直忙碌了一整天,两个营终于在河流西岸建起了防御阵地,在下午三点多,长岛号也终于把范德格里夫特急需的飞机运了过来。 有了飞机,就有了底气,范德格里夫特终于舒了一口气,他的目光又聚焦在了机场东边的这条小河上。 天色已经暗了,刚登岛的飞机已经没法起飞侦察了! 如果凌叶羽没有说错,今晚日军陆军先遣队就要攻击机场了! 虽然做了完全的准备,参谋们也制定了好几条备用方案,以保证机场防御万无一失! 可范德格里夫特还是觉得有些莫名的紧张。 如果这只是一支佯攻的部队呢?如果日本人声东击西呢?如果日本舰队隐藏在暗处呢? 无数的可能萦绕在范德格里夫特心头,而每一个他们没想到的可能,或许都会造成毁灭性的灾难! 虽然有了飞机,但他们仍旧很脆弱,他们还需要时间发育,范德格里夫特很担心日本人不会给他这个时间! 可如今他也不能做什么,唯有等待,等待晚上的结果! “罗伯特凌先生,我希望你又猜对了!” 他看着机场东边特别标注的河口,自言自语到。 第656章 阻击泰纳鲁河(中) 第六五六章 阻击泰纳鲁河(中) “嘿,欧文,我和你呆一块保护你!” 入夜,甘波在阵地上晃了一圈,终于选定了一个他认为最好的散兵坑,恬不知耻的挤到了欧文身边,笑嘻嘻的说到。 “你的散兵坑呢?” 树林里的黏土实在太不好挖,欧文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挖了一个勉强能容纳两个人的坑。 他的初衷是自己在里面能有些辗转腾挪的空间,可这个空间现在被甘波塞满了! “我的那个……可以做备用……” 甘波笑嘻嘻的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叼在了嘴上:“赌一美金,今晚日本人会不会来?” “罗伯特凌……” 欧文扭头看向不远处靠在散兵坑边,手握着吸烟器,盯着对岸的凌叶羽,开口问道:“这个赌局你参加吗?” “10美元,今晚上他们一定会来!主攻就在河口!” 凌叶羽轻笑一声说道 。 “咔嚓!” 甘波点燃火机,还没来记得开口说话,就听到科林愤怒的咆哮:“不要抽烟,暴露目标!” “oK!oK!oK!” 甘波嘴上连连说着,无奈的关上了打火机,又捏着那根没点燃的烟有些不服。 “科林下士,为什么罗伯特凌可以抽?” 他开口问道。 “如果你也有吸烟器,不暴露火光当然也可以……” 凌叶羽半靠在散兵坑中,把手里的吸烟器朝他晃了晃。 天已经全黑了,此时任何一点火光都可能引起敌人的注意。 “可能日本人今晚不来呢?” 甘波又给自己找了个借口。 “如果日本人来了,你暴露了位置,枪炮军士枪毙你的时候,我可不会给你求情。” 科林撇了撇嘴,冲甘波来了一句。 “好吧!” 甘波只能无奈的把烟收了回来,在身上摸了好一会,却没有摸到他想要的口香糖。 “欧文,给我条口香糖!” 他又拍了拍欧文。 “上次你说用一美元买我的口香糖,到现在还没有付款呢!” 欧文嘟哝着,很不情愿。 “从你欠我的帐里扣了,我给你记着呢!快点!” 看到欧文不情不愿,甘波亲自上手去摸他的口袋了。 欧文哪里抵挡得住,只好把最后一条口香糖拿了出来,还没等拿稳,就被甘波抢了过去。 嘴里有了点东西,心头的紧张感终于松弛了许多。 “罗伯特……凌……” 他嚼着口香糖,看着凌叶羽,又开口捅咕他:“日本人几点来?” “反正会来的……” 凌叶羽皱了皱眉。 凌叶羽知道日军的主攻方向是在河口的沙滩,可争取了几次,还是没能去驻防那里。 他的排填补在一营和二营之间的缺口上,这里不是日军的主攻方向,或许今晚只能看着二营痛宰小日本了。 这让凌叶羽有些遗憾。 “你不是会……东方的神秘塔罗术……叫什么来着……算命?” 甘波又开口问了:“赌2美元,我觉得今晚日本人不会来!” “10美元,午夜前后二营会和日本人打起来!” 凌叶羽轻笑着,吸了口烟,斜眼看着甘波说道。 “呵呵呵……” 边上的其他马润们听了,不由也跟着笑了起来。 甘波一听凌叶羽又下了重注,再一联想到好几次他都猜对了日本人的行踪,顿时心头有些胆怯,没敢应战。 可众人的哄笑让他下不了台,斯特朗正把下巴垫在他的勃朗宁机枪上,目不转睛的看着甘波。 “10美元……大约半个月的军饷而已……” 科林也幸灾乐祸的看着甘波,撺掇甘波跟注。 “喂,你们都还欠我……很多钱呢!” 甘波脸色涨得通红,骑虎难下。 “不想赌我也不强求你!” 凌叶羽吸了最后一口烟,轻轻一拧弹壳,把里面积存的烟灰磕了出来,又慢悠悠的说。 “我身上哪有10美元……” 甘波还在抵抗着,但声音显然小了许多。 “记账,甘波,可以记账,把我欠你的记到罗伯特凌头上!” 埃里森看热闹不嫌事大,在一旁嚷嚷提议到! 埃里森的提议引起了众人的附和,凌叶羽赢,他们就等于输给了凌叶羽,而显然凌叶羽和甘波不一样,他不会追债的! “好吧好吧!” 甘波退无可退,他自己挑起的赌局,自己必须接受。 “还有谁,还有谁?” 他又嚷嚷着:“我坐庄,如果今夜日本人来了,一赔三!” “唔,你和罗伯特凌赌就好了!” 科林笑嘻嘻的说到,率先拒绝了甘波想从自己这里赚点便宜的想法。 既然科林这么说了,其他人当然也不参加了,甘波只能气恼的嘟哝着,祈祷这一次凌叶羽算错了。 …… 日本人的侦察队只逃回去了三个人,他们向一木清直报告了和美军的遭遇。 一木清直意识到他的行踪已经暴露了,米畜一定会加强防御。 但他再次忽略了逃回来的人形容米畜火力强大的事实,认为只是他们不小心落入了米畜的伏击圈而已。 他决定在趁米畜的防御阵地未能完善之前,立刻发动进攻。 得知了侦察队的惨状,他身边的参谋们却开始冷静了下来。 他们确信派出去的侦察队都是战斗力强悍的老鬼子,他们竟然在短时间内被全歼,显然不是一句“落入伏击圈”就能解释的! 而活着回来的几个小日本,一直在强调米畜可怕的火力。 一木清直认为他们是为自己的失败在找借口,故意夸大米畜的实力。 但参谋们却觉得必须要重新审视一下米畜的战斗力,特别是火力方面! 驱逐舰运力有限,整个先遣队现在只有两门92式步兵炮算得上是重武器,剩下的武器除了步枪和刺刀之外,就还有些掷弹筒,36挺轻机枪和8挺重机枪了。 实话说,这点火力对于一个近千人的先遣队来说非常孱弱,仅达到了日本陆军规定的丙类部队的标准! 但一木清直依然狂妄的认为,此刻瓜岛上的米畜们肯定是战意全无,只要兵贵神速,还是能一举拿下的! 于是他拒绝了参谋们建议等候主力上岛,以及要求海军舰炮援助的请求,而是训斥他们说:“通知海军?难道让他们来抢功吗?” 参谋们只好退而求其次,请求他向拉包尔大本营报告一声,可一木清直却愈发不耐烦了:“战斗结束后发个捷报就可以了!” 于是,800多个小鬼子就在顽固的一木清直的驱使下,浑浑噩噩的径直奔向了鬼门关。 夜晚十点半,一木先遣队已经靠近了泰纳鲁河,他们几乎精确的找到了河口的位置。 借助更精确的地图,一木清直在河口上做了重点标注,侦察兵也向他报告说,一条长约45米的沙滩几乎将河口堵住,从这里步行过河连鞋子都不用湿! 侦察兵还报告说,没有发现对岸的树林里有米畜防守的迹象,这让一木清直大喜过望! 他觉得自己猜测的没有错,米畜虽然袭击了他的侦察队,但也肯定害怕他的报复,此刻肯定是龟缩在机场附近,等候他的雷霆审判! 只要渡过了这条河,往后通往机场的路几乎就是畅通无阻了! 为了稳妥起见,一木清直又亲自到河口边查探了一番。 他在望远镜中看到在靠近对面树林的沙滩一边,拉了一条单薄的铁丝网,却在树林里却没有任何有人看守的迹象! “这正是天皇保佑,今夜我们就可以夺下机场,把米畜赶下海了!” 放下望远镜,一木清直已经喜不自禁了! 但他却不知道,对岸的树林里已经又无数双眼睛在紧盯着这边。 泰纳鲁河西岸的马润们已经在这里等候了一整天,所有人都高度紧张,他们既担心日本人不来,却又害怕他们会来! 就在这样矛盾和焦躁的心里中,二营防守河口的马润,影影倬倬的看到了对岸树林中有人影在活动。 但他们并没有打草惊蛇,而是提高了警惕,所有枪炮上膛,准备迎接日本人的到来。 …… 时间已经过了午夜,甘波盯着手表,看着时针不紧不慢的越过了一点钟的位置,觉得那10美元已经基本落袋了! 他得意的斜着眼,看着不远处散兵坑里的凌叶羽,朝他晃了晃手腕上的手表。 “还早呢,甘波,还早呢。” 凌叶羽却一副稳坐钓鱼台的模样,轻笑着朝他挥了挥手。 “甘波,帮我看着点,我又要上厕所。” 欧文捂着肚子,从散兵坑里直起腰。 不知道怎么了,一直没有拉肚子的欧文今天入夜之后,肚子就一直不舒服。 在这关键时刻他得了痢疾,可要去找军医也来不及了。 他只能不断的跑去阵地边上的临时厕所解决。 “你可别把日本人引来了!” 甘波不满的说到。 “日本人?” 欧文有些没反应过来,虽然有夜幕的掩护,可他上厕所还是很小心,怎么会把日本人引来? 他扭头看了看黑乎乎的河对岸,那边的树林连风都没有,哪来的日本人! “日本人会像苍蝇一样,闻着屎的味道把你找到!” 甘波又笑嘻嘻的说:“我要是你,我就用塞子把屁股塞住了!” “胡说,胡说,甘波!” 欧文嘟哝着,从散兵坑里爬了出来。 他的肚子叽里咕噜的,差点就要喷射而出了! “欧文,你得快点!” 格雷森中士看到欧文又要去上厕所,心头有些不快。 他觉得大家最好一动不动的呆在阵地上,什么事情都别发生! “oK!oK!” 欧文嘴里嘟哝着,一手提着枪,一手提着裤子,踏着小碎步朝临时厕所跑去。 “喂,到下风口去,让风把臭味吹到二营那边!” 埃里森皱眉又提醒了他一声。 第657章 阻击泰纳鲁河(下) 第六五七章 阻击泰纳鲁河(下) 欧文借着树林的掩护,一路小跑到了阵地侧后,迫不及待的脱下裤子,就蹲到了那个临时挖出来的土坑上。 这里再往北边一些,就是二营的地盘了,现在恰好吹西南风,臭气都吹进二营的阵地里去了。 就在一股淡黄色的恶臭喷射进土坑里后,欧文刚享受了一秒钟卸货后的轻松,二营阵地的天空上突然腾起了两发照明弹! 虽然欧文距离那边还有好几百米,可雪亮的光线透过了树林的缝隙,刺得他眼都不敢直视! 他浑身一个哆嗦,连已经挤到门口的下一波喷射也被硬生生的憋了回去。 欧文嘴里咬着手纸,惊诧的看向了二营的阵地。 没等他反应过来,河口那边突然爆发起了一阵激烈的枪声。 “holy shit!” 欧文大惊失色,惊叫一声,嘴里的手纸掉进了坑里都顾不上了! 二营真的和日本人打起来了! 果然,枪声刚响起,一阵“板载”的嘶吼也响了起来! 听到板载声,欧文脸色都变苍白了,他提起裤子抓起枪,跌跌撞撞的就往自己的阵地方向跑去,一边跑还一边喊:“日本人……日本人来了!” “God,我又损失了10美元!” 欧文跳进散兵坑的时候,甘波却铁青着脸,看着北边悬挂在半空的照明弹,一脸的不可思议! “呵呵呵……” 凌叶羽笑了笑,轻轻的朝他挥了挥手。 而格雷森听到二营和日本人开始战斗了,顿时一下子紧张起来。 他脸色铁青,眼睛发直的盯着河对岸依然黑乎乎的树林。 “闭嘴……注意……注意警戒!” 他终于磕磕巴巴的下达了第一个命令。 “罗伯特凌……我赌10美元,日本人不会来我们这里!” 刚输了一笔的甘波,觉得自己损失了一个亿! 他的赌狗性子上来了,觉得总得做点什么挽回自己的损失! “甘波,我劝你还是别赌了。” 凌叶羽却摇了摇头,轻声劝阻到:“看好你的阵地吧!” “就这么说定了!” 甘波却固执的认为这把他一定会赢,也没管凌叶羽不同意,就这么敲定了赌局! 大约十点半左右,一木清直就认为已经做好了完备的侦察,但要把行军队伍展开成攻击队形,他还需要一点时间。 对于作战结果,在开战之前一木清直一直是信心满满的! 他认为只要摸过了河口就可以长驱直入,在天亮前就可以夺下机场了! 就在日军悄悄走出了树林,摸到了河口沙滩的时候,对岸二营的马润们其实早就看到了眼里。 凌晨一点刚过,那些隐藏在树林里的日本人,鬼鬼祟祟、成群结队的暴露在了沙滩上。 二营随即朝对岸喊出了口令! 听到对岸有米畜的声音,一木清直也吓了一跳! 看来米畜并非毫无准备,但胜利的结局也不会有什么改变的! 日军没有回答口令,而是加快了脚步朝河口聚集! 二营的马润们见状,知道肯定是日军偷袭,他们抢先开火,战斗打响了! 于是一木清直下令朝对岸发射照明弹,同时命令掷弹筒开始压制对岸的米畜,甚至都没等火力准备充分,大队长藏本信夫率领一个中队一百多人,高呼板载开始朝美军阵地冲锋! 马润们用轻重机枪隆重了迎接这些板载冲锋的小日本们! 此刻平日让马润诸多抱怨的m1917式水冷重机枪却发挥了重要的作用! 这款仿造的美版马克沁,因为过于沉重早就被陆军淘汰,可正因为他沉重的水冷套筒,让它在固定阵地上针对板载冲锋的时候有着无与伦比的优势! 只要冷却水和子弹没有中断,它就不会枪管过热,理论上他可以拥有无限火力! 而对付小日本这种无脑的猪突板载,它也不需要转移阵地,射手只要死死的扣着扳机,副射手保证把弹链接上就足够了! 果然,在密集的弹雨中,第一波嚎叫着板载的小日本们,发出了阵阵惨叫,连带头冲锋的大队长藏本信夫也一命呜呼了! 可后续的小日本们却无视了黑夜中曳光弹组成的密集火网,他们踩着尸体继续高喊着“板载”,朝河口对面冲锋! 头一次和小日本作战的二营哪里见过这种场面,不少马润被吓得目瞪口呆,阵线甚至都有了些动摇! 好在范德格里夫特听从了凌叶羽的建议,让营长将更多的机枪火力集中在了河口附近,整个营一半的重机枪就架在河口西岸的树林中,辅助重机枪的除了步兵手里的步枪之外,还有许多挺勃朗宁轻机枪! 所有人都朝着河口的沙滩上任何移动的东西疯狂的射击着!硬生生的用子弹把一百多米宽的河口封锁得密不透风,大部分冲锋的小日本根本没能靠近中线,就被打成了筛子! 眼看米畜火力如此凶猛,一木清直这时候才如梦初醒,下令机枪和掷弹筒竭力掩护! 但他依然认为米畜凶猛的火力是在掩盖内心的极度恐惧而已,只要突破了河口,米畜就会一触即溃! 这只是胜利路上的一点小小障碍而已,就算在今晚没能攻下机场,明日中午之前也一定能攻下的! 除了增加掩护火力之外,一木清直并没有改变战术,依然驱使着小日本嚎叫着继续冲锋! 且不论一木清直手上那点轻重机枪数量本来就少,而且野鸡脖子和歪把子在对阵水冷m1917和勃朗宁的时候也不是对手! 野鸡脖子那可怜的射速在m1917面前根本不够看的,但纵然是这样,二营在紧张之中还是把仅有的两门37毫米反坦克炮调了上来,直接轰击日军的机枪阵地! 这款被陆军淘汰的37毫米炮,此刻却犹如战神一般碾压了日军的野鸡脖子重机枪,很快就击毁了他们好几个机枪阵地,打得野鸡脖子不敢再开一枪! 直到一个多小时后,不断板载的日军竟然还裹足不前,根本靠近不了河口中线! 一木清直依然认为战术并没有错,他命令两门92步兵炮轰击米畜阵地,然后亲自率领剩下的主力,又开始了板载冲锋! 步兵炮的加入,让美军阵地上开始有了损失! 在一木清直的亲自督战下,这一次小日本终于冲过了沙滩中线,浅浅的河水根本没法阻挡他们的脚步,不少日军冲到了铁丝网前! 在震天的“板载”嚎叫声中,目瞪口呆的二营马润们又再次疯狂的射击起来! 如果铁丝网被突破,那距离突入马润的阵地,就只有一步之遥了! 顿时好几挺机枪火力都集中到了铁丝网上! 那些嚎叫着好不容易冲到铁丝网边的小日本们,急忙的用刺刀试图切断铁丝网,却又再次迎面撞上了树林里射来的子弹! 许多人的尸体被挂在了铁丝网上,层层叠叠的,竟然挡住了马润的视线! 面对如此玩命的日军,二营的马润们也快疯了! 他们瞪大眼睛,一眨都不敢眨,生怕眨眼的一瞬间,阵地上哪里就会被突破了! 步枪,机枪,火炮,任何可以发射弹丸的东西都拼命射击,勃朗宁的枪管打红了都不敢停下! 但纵然如此,在不断的堆叠人命的情况下,日军终于冲破了铁丝网的阻拦,大约有8个小日本冲进了二营的阵地中! 他们拼命朝美军的散兵坑里扔手榴弹,一下子搅乱了二营的前线阵地! 许多人的注意力被他们吸引,而沙滩上的日军见状,加快了脚步,突破了铁丝网,更多的人突入了二营的阵地中! “看,从来就没有一次刺刀冲锋解决不了的问题!” 一木清直看到美军阵地上火光四起,板载声已经响彻树林,他认为米畜的溃退已经无可避免了! 可他去没想到,他极度蔑视的米畜竟然还有后手! 看到阵地被突破,二营营长将一个连的预备队投入了战场,冲进阵地的小日本们无法抵挡米畜凌厉的反冲锋,又被赶了回来! 眼看唾手可得的胜利就这样飞了,一木清直恼羞成怒! 可沙滩上已经铺满了日军的尸体,几乎无法下脚,得到增援的美军,又再次把火力集中到了这里,就算一木清直继续板载,也很难冲过沙滩了! 但他依然没有调整战术! 虽然先遣队伤亡近半,可刚才他们的确是冲进了米畜的阵地中,而且就差一点,就把米畜赶走了! 一木清直认为既然一次刺刀冲锋没有成功,那就继续再来一次! 但沙滩上已经冲不过去了,一木清直一拍脑门,指着河口下的浅海! “从这里一个迂回,我们就可以打到米畜侧后去!” 他又下令道! 理论上,他的“迂回”战术没有错! 可现实是,马润的火力已经覆盖了这片浅海! 一队日军刚趟进海里,马润其实就已经发现了他们。 但马润们并没有着急射击! 他们等着这队小鬼子费力的趟着齐腰深的水,走过了中线,全部暴露在了火力之中,突然集中火力,将他们全部射杀在了水面上! “支队长,我们不能再这么打下去了!” 已经率队冲过两次,军装撕破,头盔破损,眼睛通红的中队长,带着浑身的伤撤回来,痛哭着对一木清直大叫着。 “八嘎!” 一木清直脸色铁青,目露凶光! 他的手不由按到了倭刀上! “既然已经冲进过米畜的阵地,为什么后面不可以?!” 他冲这个中队长嚎叫着:“是你在消极避战!” “我的人都已经死光了!” 这个幸存的中队长哭叫到! 在开战之前,他和一木清直一样信心满满,认为只要一个板载冲锋就能把米畜赶走! 第一轮板载冲锋,他的上司藏本信夫就死在路上,得知这个消息他还撇了撇嘴,假惺惺的说了句“大队长只是运气差了一点!” 他依然认为,只要自己带队就能取得胜利! 可如今残酷的现实告诉他,米畜并不是他们想象的那么脆弱! 除了凶猛的火力外,这些米畜在阵地被突破了之后竟然也死战不退,他们照样敢于和日军展开白刃战,照样敢拉响手雷和日军同归于尽! 但他的解释并没有让一木清直冷静下来! 他怒骂一声“八嘎”!刷的一下抽出了倭刀,要手刃这个避战的下属! “支队长!” 关键时刻,他的参谋扑上前,死死抱住了一木清直:“我们的军官快死光了!” 这一下,一木清直沸腾打脑袋终于稍稍冷静了下来! 手下两个大队长一死一伤,7个中队长活着的还剩三个! 如果自己再砍死一个中队长,那他就要面临没有军官可用的窘境了! “今夜一定要突破这里!” 他依然不愿放弃,挥舞着倭刀又嚎叫着。 “支队长,让我们试试上游,或许从上游可以找到突破口!” 参谋又苦苦劝到! 事到如今,一木清直也没有别的办法了,他派出了一个中队 顺着河流东岸逆流而上,去寻找可以突破米畜防线的位置! 第658章 三班的阵地 第六五八章 三班的阵地 枪声响起之后,欧文吓得痢疾都憋了回去。 虽然也算是手刃过日本人的“老兵了”,可他还是很紧张! 他提着裤子奔回阵地,大声叫嚷着:“日本人……日本人来了,他们来了……” “欧文,我们不瞎!” 科林朝他挥手,让他赶紧闭嘴! 谁也不知道日本人会不会也会出现在这里,他这样嚷嚷回暴露大家的位置! 欧文跳回了自己的散兵坑,发现甘波已经严阵以待,嘴里嚼着口香糖,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和对岸的树林! 河口那边的枪炮声和撕心裂肺的“板载”嘶吼声一直没有中断,不多时,阵地上也开始传说起了一些或真或假的消息。 刚开始,有人说日本人已突破了铁丝网,和二营正在拼刺刀,二营的阵地已经完蛋了。 没多久,又有人传言说,二营把日本人赶了回去,而且挟反击余威,反推进了日本人的阵地里,战斗应该很快就结束了。 可这话也是在扯蛋,战斗依然继续着,又有人说日本人得到重炮支援,他们在轰击二营的支援预备队,二营的前线已经快要崩溃了。 各种传闻在要输和要赢之间来回跳转,搞得阵地上的马润们也跟着人心浮动起来。 他们既不敢放弃阵地离开,却又很担心二营如果真的守不住,他们的退路会被切断! 可任凭河口那边打得天翻地覆,和他们相距不过500米的这一段阵地上,却一个日本人都没有看见! 看来凌叶羽猜得没错,日本人把赌注都押在了河口上! 直到凌晨三点多,河口那边的枪声终于稀疏了一些,但此刻却诡异的没有了任何关于战斗双方的传言。 格雷森有些忍不不住了,他从自己的散兵坑里爬出来,去找枪炮军士,试图打探到一点关于战场的消息。 “格雷森中士,你应该在河边指挥你的班,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枪炮军士看到格雷森,显得非常的愤怒和不耐烦! 作为班长他不应该擅离职守! “sorry sir……”格雷森开口先道歉了,接着先给自己找了个借口:“日本人可能不会从我们这里过河……我想知道……” “你想知道什么?” 枪炮军士瞪着格雷森,粗暴地打断了他:“滚回你的位置,指挥好你的班!” “sir yes sir……”格雷森被枪炮军士的咒骂抢白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非常的尴尬! 可他还是忍不住,又开口问道:“我想知道二营的情况怎么样了,如果他们崩溃了,我们的侧翼……” “格雷森中士!” 枪炮军士低声的咆哮起来,又一次粗暴的打断了他的话:“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事情,我再告诉你一遍!你的任务是滚回你的位置,指挥好你的步兵班!” “sir yes sir!” 格雷森中士只好尴尬的应到,闷闷不乐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这真是一个狗屎一样的班长,我向上帝发誓,我一定会换掉他!” 枪炮军士也恼火的盯着格雷森离开的身影,低声的咕哝着,丝毫不顾忌格雷森可能也会听到! “喂……格雷森班长……” 看到格雷森回到自己的散兵坑,甘波朝他晃了晃手,压低声音问道:“二营那边到底怎么样了?” “守住你的位置,甘波,这不是你该关心的!” 格雷森把枪炮军士的话,原封不动的发泄到了甘波头上! 眼看在格雷森这里得不到任何有用的信息,甘波又只好转向了眼睛盯着对岸的凌叶羽。 “罗伯特……凌!” 他朝凌叶羽晃了晃手:“你用算命算一算,二营崩溃了吗?” “甘波,瞪大你的眼睛看着对岸吧,别管那么多了!” 凌叶羽没好气的回了他一句。 “如果二营崩溃了,我们就会被包围的!” 甘波有些担忧。 “别紧张,别紧张,甘波!” 科林在另一边轻声说道,安慰甘波:“在我们后面还有三个营策应呢。” “哈,他们能顶什么事?” 虽然都是同僚,可甘波显然不太信任那几个营的马润! “甘波,甘波,有人!” 就在甘波打听消息的当口,欧文突然紧张的低声嚷嚷起来,还用手拍打着甘波。 “oh shit!” 甘波赶忙扭头,果然在河对岸影影绰绰出现了几个人影。 人影鬼鬼祟祟的在树林间穿行,他们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sir!日本人!” 科林也紧张起来,他扭头向格雷森报告。 “稳……稳住……” 格雷森也看到了这几个人影。 但天色太暗了,格雷森看不清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sir,我们应该开火!” 科林又建议道。 “稳……稳住……” 格雷森却磕磕巴巴的说到,眼睛发直的看着那些人影。 “不可能是二营人吧?” 斯特朗已经把勃朗宁架好了,准星一直在追踪着人影,随时可以开火。 可看到格雷森犹犹豫豫,再想到刚才各种或真或假的传言,他也不确定会不会有二营被打散的人跑到这里来了。 过了一会,两个人影靠近了河边,试探着趟进了河水里! 河流只有十来米宽,而且水流非常平缓,水最深的地方,也不过勉强没到大腿的位置。 这样的小河,若是平时随意就能趟过了,根本不用在意安全问题。 下水的两个人影往前趟了几米,站在河水正中央,回头朝着树林里拼命挥舞着手,给树林里的人发信号! “sir,你还在等什么?” 科林有些急了,若不是怕被日本人听见,他此刻就要破口大骂了! “口……口令!” 格雷森又一次让科林大跌眼镜! 从这两个人的动作来看,他们显然是日本人派出来寻找过河点的斥候! 这时候应该给他们一梭子,而不是对口令! 果然,站在河中央的两个人影,突然听到了格雷森的叫声,他们愣了一下。 两人齐刷刷的看向了格雷森声响的方向,但格雷森躲在树林的黑暗中,他们一下子看不见! 犹豫了一秒钟,他们突然怪叫一声“米畜!”,竟没有回头跑,而是加速试图冲过最后几米,抢先上岸! “去他妈的口令吧!” 甘波气恼的大骂了一声,不等格雷森下令,“砰”的一声,抢先开了一枪。 河水中响起一声惨叫,一个人影趔趄着扑倒在河水中挣扎。 而另一个人影却没有去扶他,他铆足劲已经快奔到岸边了,一挥手,一个黑乎乎的东西抛进了树林里,“轰”的一声炸开了! 这个单枪匹马的小日本发向大部队发出警报后,他没有回头逃走,而是径直朝马润们冲了过来。 他试图用手榴弹在马润的阵地上轰开一个缺口。 但他一个人实在是过于势单力薄,甘波开枪之后,几乎整个班的几乎所有枪支都对准了这个单薄的人影,一阵枪林弹雨过后,他就趴在了岸边,一动不动了! “停火!停火!停火!” 格雷森挥舞着手,让大家赶紧停火! 这么多人开枪,肯定是暴露了阵地位置了。 可枪声还没有停止,对岸的树林里突然响起了一阵阵嘶吼“板载!” “oh shit!” 斯特朗看到树林里涌出了更多的人影,他们朝着河水猛扑过来! 这时候谁还管格雷森喊什么!所有人调转枪口,朝着河对岸的人影拼命射击起来。 加强给排里的两挺m1917重机枪也开始低沉的嘶吼起来,一串串曳光弹朝着对岸的树林里飞过去。 在板载的嘶吼中中,日本人的机枪也加入了战斗。 虽然他们歪把子在m1917面前不占优势,可还是吸引了机枪的注意力! 一挺m1917重机枪隔着窄窄的河水和树林,和两挺歪把子对射起来,将他们死死压制! 而另一挺重机枪配合着其他火力,也将一段50多米宽的河面牢牢封锁,一些小日本刚冲出树林,还没来得及下水,就被打死在了岸边! 少数好不容易踏进了河水中,他们竭尽全力的在膝盖深的水中狂奔,可速度在马润的眼里看来,就好像一个个慢动作的木偶,被马润的准星轻易的锁定,然后送他们魂归靖国神社! 嚎叫着板载送死的日本人也并非毫无作用,他们至少用自己的命给后续的部队指明了马润们的火力点! 中队长立刻让手持掷弹筒的小日本们对马润进行火力压制! 日本人将掷弹筒称之为手炮,这种50毫米口径的“手炮”就是一个可以单人携带,操作简便的小号迫击炮! 在没有足够的炮火的情况下,这就是日本步兵倚仗的进攻“重武器”了! 为了发挥好这个“重武器”的威力,手炮一般都是分发给经验丰富,训练有素的老鬼子们使用。 那些炮灰新兵在“板载”送死之后,也给这些老鬼子争取到了瞄准的时间! 一时间,对岸的树林里响起了一阵阵“嗵嗵嗵”的掷弹筒发射的声音。 这种掷弹筒发射的时候声响很轻,几乎没有火光,令人防不胜防! 马润的阵地上突然绽开了好几朵爆炸的火光,掷弹筒将打击的目标集中在了重机枪和轻机枪上! “oh shit!” 一枚小炮弹在斯特朗身边不远处爆炸!气浪险些掀翻了他脑袋上没有系好扣子的头盔! 他惊叫一声,耳边也被爆炸声震得嗡嗡作响。 身边的弹药手卡特,被爆炸激起的硝烟呛得直咳嗽! 斯特朗觉得自己的阵地已经暴露了,得赶紧离开这里! “卡特,快走,快走!” 他把勃朗宁机枪收回来,用力拍打着卡特的肩膀,让他赶紧离开这个散兵坑! 可两人刚爬出散兵坑,还没来得及寻找下一个躲避的位置,又两枚小炮弹在距离他们不远的地方炸开了! “快回去,快回去!” 斯特朗觉得对方一定是盯紧了自己! 这时候最好还是躲在散兵坑里更安全,他伸手扯了一把猫着腰的卡特,两人又滚回了那个散兵坑中! 第659章 三班的阵地(下) 第六五九章 三班的阵地(下) “迫击炮!迫击炮!” 格雷森看到四周腾起爆炸的火光,紧张的大叫起来。 但他却找不到这些“迫击炮”的发射地点,反击更是无从谈起! 掷弹筒的加入,让马润的防线出现了混乱。 一挺m1917重机枪遭到了好几门掷弹筒的围攻,移动不变的重机枪很快哑了火,射手阵亡在了机枪阵地上! 轻机枪虽然方便移动,可他们的射击也被打乱了节奏,一下子没法组成足够的火力网! 掷弹筒的射速还很快,几乎两三秒一发的朝马润的阵地上砸,并且越来越准! “机枪呢,我们的机枪呢!” 格雷森突然发现,负责支援他们班的那挺重机枪没了声响! 他心头开始慌起来,大声的询问到。 可这时候大家都自顾不暇,哪有人回答他! 斯特朗和卡特被掷弹筒逼得缩在窄窄的散兵坑里,抱着脑袋动弹不得,步兵班里的这挺支援火力也废了! 排里其他两个班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在接近两百米长的防御阵线上,好像四处都在爆炸,好像四处都有小日本在嘶吼着“板载”! 但在枪炮军士的坐镇下,整个防线依然稳固,嘶吼的日本人虽然有少数冲到了河中央,但他们几乎没有能上岸的! 眼看分散冲锋又要白给,日军中队长只好改变了战术! 他发觉左翼马润防线左翼的火力相对薄弱,于是下令集中了掷弹筒和机枪,重点打击这边,掩护步兵冲过去。 “罗伯特凌!你总得干点什么!” 在掷弹筒的持续打击下,科林被压在散兵坑里,脑袋都不敢冒出来。 他继续要一些曲射武器来对抗日本人的“迫击炮!” 可凌叶羽只知道小日本把掷弹筒布置在阵线后方,最多不会超过200米的距离,可黑夜的树林中,他也没法锁定这些掷弹筒的位置。 但正如科林所说的,凌叶羽总得做点什么! 整个班的火力几乎被压制住了,对面两挺歪把子机枪甚至可以从容的射击。 凌叶羽在对岸的树林中找到了他们射击的火光。 “设计这个东西的设计师真该拉出去枪毙!” 凌叶羽心头咒骂着,手脚不停的给枪头上装上枪榴弹! “嗵!” 空包弹把一枚粗大的枪榴弹推了出去,不一会,对面的树林里“轰”的一声,炸开了一朵橘色的火光。 那挺刚才还在喷射着弹雨的机枪一下子哑火了!爆炸的火光还引燃了周围的一些草木,稍稍照亮了一些树林里的情况。 另一挺机枪还在射击着,就在凌叶羽手忙脚乱准备下一发枪榴弹的时候,一挺野鸡脖子重机枪也加入了战斗。 格雷森觉得自己的处境更加艰难了! “机枪,机枪,我们的机枪呢!” 他慌张的叫喊着,可人却缩在散兵坑里,不敢冒头。 “我在,我在!” 斯特朗终于能喘上一口气了,他急急忙忙的把勃朗宁又架到了散兵坑边,一抬眼就看到树林边有几个人影正在往河里冲。 “哒哒哒……” 他一梭子扫了过去,将他们打散,可20发弹匣的火力持续性实在是太差了,他的子弹几秒钟就打光了。 “卡特,子弹,子弹!” 他叫嚷着,拍打着卡特的头盔! 可卡特却一动不动,依然蜷缩在散兵坑里,双手抱着头。 “该死,快给我子弹,子弹!” 斯特朗又叫骂着,用脚踹着卡特。 这一脚把卡特总散兵坑边踹了下来,他的手也散开了,瘫软在了斯特朗身边。 “oh shit!” 斯特朗看到卡特眼睛睁得大大的,鼻子和嘴唇却被弹片砸出了一个巨大的血洞! 原来就在卡特被斯特朗推回散兵坑的一瞬间,一枚爆炸的掷弹筒弹片直飞卡特的面门,他在倒入散兵坑之前,就已经被杀死了! “god damn!”斯特朗发狂一般,大声叫骂着! 但他现在急需要子弹来保证机枪的持续射击! 他身上的弹匣已经打光了,备用的弹匣都在卡特身上的弹药包里! 他只好在狭小的散兵坑里,用力翻过卡特的尸体,从把弹药包从他身上解下来! “卡特死了,卡特死了!” 他一边撕扯着卡特的弹药包,一边撕扯嗓子大声喊着,告诉其他人,班里已经有人阵亡了! 听到斯特朗的叫喊,凌叶羽稍稍停了一下手上的工作,他侧头看了一眼。 在火光中,斯特朗正急急忙忙的给勃朗宁装上弹匣,接着哒哒哒的又继续开火。 可单独一挺勃朗宁显然挡不住对岸诸多压制火力! 他射击的火光引起了野鸡脖子的注意,这挺重机枪转过枪口,朝斯特朗开火! 斯特朗只得又缩了回去,班里唯一的一挺机枪又哑火了! 凌叶羽只好一边咒骂着枪榴弹的设计师,一边加快手上的动作,终于扯开了榴弹顶部的保险栓,嗵的一声,把第二枚枪榴弹发射了出去。 一团橘红色的火焰在野鸡脖子机枪不远处炸开了,这挺重机枪暂停了一下。 被打的喘不过气的斯特朗终于能冒头了,他看了一眼战场的情况,直到自己继续呆在这个散兵坑里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他胡乱把卡特的弹药包往身上一挂,抱着勃朗宁从散兵坑里跳出来,另外寻找一个更安全一些的地方。 但凌叶羽的这枚枪榴弹也仅仅是延缓了一下野鸡脖子的射击,过了一会,他又“突突突”的响了起来! “机枪,我们的机枪在哪!” 格雷森还在徒劳的叫喊着,可他却不知道该做什么! “该死,我们都得死在这里!” 甘波看到整个阵线已经混乱了,他也开口叫骂着。 格雷森的叫喊不能让机枪重新开始射击! 而此刻整个班里,主要火力竟然只剩下几支可怜的春田步枪! 斯特朗还在寻找新的机枪阵地,协助他们的那挺m1917重机枪已经停火很久了! “真是一坨狗屎玩意!” 科林打光了春田步枪里的最后一发子弹! 在微弱的火光中,他看到一个刚下水的日本人蜷缩着砸进了水中。 但春田步枪没法形成足够的火力密度,小日本也发觉了这里是阵线的薄弱地段,他们调集了更多的人影从树林里冲了出来。 科林从散兵坑里跳了出来,提着春田步枪,猫着腰朝重机枪阵地跑过去! 重机枪这么久没有射击,说明肯定出了问题! 果然,离得老远,科林看见那挺m1917重机枪还架在散兵坑边,但射手却瘫软在机枪上,他左侧的副射手也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科林跑过去,这才看见他们两背后都被弹片穿透了! 不久之前,好几具掷弹筒瞄准了这里,用一阵饱和攻击将两个机枪手给炸死了! “天闹黑卡!板载!” 对岸的树林里又响起了嚎叫声,日本人要发动总攻了! 科林急忙把机枪手的尸体从机枪声扯开,又扫了一眼机枪边的弹链。 一条崭新的150发弹链还没来得及打几发,两个机枪手就几乎同时阵亡了! 科林管不了这么多了,他坐在了三脚架后,右手握住了枪柄,食指搭到了扳机上,左手托着弹链,扣动了扳机! 沉寂许久的重机枪突然怒吼起来,把对面高呼板载的日本人吓了一大跳! 科林摆动着机枪,在面前扫过了一道弧线,将几个急不可耐冲出树林的小日本射倒,他们的总攻还没来得及开始,就被科林打断了! “稳住……稳住……” 看到机枪恢复射击,格雷森的心头终于安定了一些。 但很快情况又急转直下! 日本人用更加凶猛的掷弹筒火力,朝这里倾泻弹药! 本就不大的阵地上接连响起了十几声爆炸,刚开始射击没多久的重机枪又哑火了! 爆炸还在继续,格雷森抱着头缩在散兵坑里,几乎吓得要哭出声来了! 现在整个班的都陷入了混乱之中,大家几乎失去了统一指挥,都在各自为战! “格雷森班长,格雷森班长!” 格雷森听到爆炸中有人在叫他! 他战战兢兢的从散兵坑里探出半个头,却茫然的不知道去哪里寻找喊他的人。 “机枪,机枪又停了!格雷森班长!” 似乎是埃里森在喊他,又好像是甘波! 格雷森的大脑已经完全没法处理这么复杂的情况,他整个人都呆滞着,两眼发直的扫过四处爆炸,到处是烟尘和火光的阵地! 甘波和欧文还挤在一个散兵坑里,两人正朝外射击。 凌叶羽单独在一个散兵坑中,把步枪杵在地上,正准备发射最后一枚枪榴弹! 埃里森在一棵树后面趴着,他的散兵坑已经被掷弹筒炸毁了! 斯特朗正被对面的机枪追着打,他抱着勃朗宁慌不择路,在树林里乱窜着。 他记得科林好像去操作重机枪了,于是他迷惑的转头看向了重机枪的阵地。 那里已经被烟尘和火焰遮住了,格雷森看不到科林和重机枪的身影。 看样子,这挺重机枪再次受到了日军火力的重点关照,科林也应该阵亡了! 他再看了看手上的春田步枪,伸手拉开枪栓,里面也已经空空如也! “板载!” 对岸又响起了日本人的嚎叫! 许多人从树林里涌了出来,争先恐后的跳进了河里,用尽了吃奶的力气,激起一大片一大片的水花,试图冲过短短的十米河水! “格雷森班长,sir!” 一个人影跳进了格雷森的散兵坑了,冲他大吼大叫着。 格雷森定睛一看,是甘波! 原来刚才喊他的也是甘波。 格雷森脸色发白,喉头发紧,目光直勾勾的看着甘波,却没有说话! “sir,我们该怎么办,该怎么办,日本人要冲过来了!” 甘波冲格雷森大喊大叫,口水喷了格雷森一脸! 可格雷森依然茫然不知所措,他就这样直勾勾的看着甘波,好像脑子已经死机了! 第660章 全线撤离 第六六零章 全线撤离 “sir,你总得做点什么!sir!” 看到格雷森呆若木鸡,甘波更加急了,他顾不得上下有别,伸手抓住了格雷森的肩膀用力的摇晃着。 这阵猛烈的摇晃,总算把格雷森从虚幻中晃进了现实里。 “守……守住……阵地……” 格雷森磕磕巴巴的说到。 “sir,我们的机枪没了!” 甘波又对着他大喊。 “科林……科林下士……” 格雷森记得刚才科林去操作机枪了,他又磕磕巴巴的说到。 “下士阵亡了!” 甘波指了指硝烟弥漫的机枪阵地,那里还是看不见科林的身影。 枪炮军士带着其余两个班被少量日军吸引了注意力,一时间没有意识到格雷森的阵地已经成了日军的重点突破方向。 一听说没有了机枪,格雷森觉得自己根本守不住这里。 “怎么办,怎么办?” 他竟然反问甘波! “sir,你是班长啊!” 甘波气急败坏的冲他吼到! 格雷森又茫然的看了甘波一眼,再用呆滞的目光看了一圈。 其余人还在抵抗,嚎叫的日本人已经有人冲过了河流,踏到了岸上,斯特朗的勃朗宁机枪又开火了,射倒了几个冲得最快的日本人,但他又立刻遭到了对面的掷弹筒和机枪的追击,不得不再次转移! “轰!” 突然一声爆炸,格雷森下意识一缩脑袋,看向了爆炸的方向! 欧文的春田步枪已经无法阻止日本人的冲锋,他拉开了手榴弹,朝冲上来的日本人扔过去。 日本人的掷弹筒终于停止了射击,而冲过了河流的少数日本人,也开始朝马润们投掷手榴弹,双方贴近到了手雷的作战范围了 ! “突破口在这边!突破口在这边!” 眼看已经攻到马润阵地边,一个小队长站在浅水中,歇斯底里的挥着手,朝后面的日军指示突破方向! 更多的日军朝这里涌了过来。 “sir,向枪炮军士求援,快向枪炮军士求援!” 埃里森连滚带爬的爬过来,,顾不得散兵坑里已经挤了两个人,硬是把自己也塞了进来,冲格雷森喊叫起来。 局势虽然混乱,但为了攻过河水,日军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缓缓流淌的河水都被染成了红色,实际上他们冲到岸边的人并不算多。 只要多一两挺机枪,再多几个帮手,阵地其实还是可以守得住的! 可此刻脸色惨白的格雷森哪里知道该怎么办! 他耳边回荡的是一阵阵手雷的爆炸声,步枪的射击声,再远一些的地方还有小日本嚎叫的“板载”声! 这些日本人似乎永远不知道疲倦,也永远打不完,他们总能源源不绝的高呼板载,冲到自己面前! 格雷森的心理防线终于被压垮了! 就算是甘波和埃里森在耳边大喊大叫,此刻也不会再动摇他的想法了! 他脸色苍白,终于从嘴里吐出了两个字:“撤退!” “什么?!” 甘波和埃里森异口同声的大叫到! “撤退,快撤退!” 格雷森又开口说道。 “可是……枪炮军士就在附近……” 埃里森还想坚持! 可甘波在一抬眼,他看到火光中,欧文在日本人的围攻下,已经被赶出了散兵坑! 日本人马上就要冲到阵地面前了! 仅仅思考了一秒钟,甘波就从散兵坑里跳了出来,挥舞着手大声叫喊起来:“撤退!快撤退!” 凌叶羽在自己的散兵坑里,他打光了携带的4枚枪榴弹,似乎击毁了一挺轻机枪,但黑灯瞎火的,具体战果他也不清楚! 日本人很快冲过了河流,在河岸边和他们对射,然后双方继续靠近,开始互相投掷手榴弹。 相比更沉重的日军91式样手榴弹,美式的菠萝手雷更轻巧,加之马润普遍高大,力量也比较强,投掷距离比小日本远了不少。 在手雷互丢中,日本人又损失了一部分,他们此刻也快到强弩之末,完全靠着嘶吼的板载死命支撑着! 虽然马润的阵线也岌岌可危,可这时候谁先获得一点点增援,谁就能压垮对手,获得这场战斗的胜利! 就在这个关键时刻,阵地上突然响起了撤退的声音!引得凌叶羽诧异的回过头,看向了格雷森的散兵坑! 他听出了是甘波在喊撤退,接着他又看到甘波提着枪,猫着腰,喊着撤退,往树林后面跑了过去。 刚开始他还以为是甘波在假传命令!正愣怔间,只见格雷森也从散兵坑里爬了出来,一边喊着“撤退,快撤退!”朝树林深处奔去了! 接着是埃里森,虽然有些无奈,可他也没法继续支撑了,他跟在了格雷森身后,喊着撤退,也消失在了树林里! “oh my god!” 欧文也看见了,他瞪大眼珠子,看着一下子跑掉了三个主力人员! “斯特朗,撤退,快撤退!” 他的信心也崩溃了,扭头去追逃走的几人,又朝着还在射击的斯特朗大喊着。 “搞什么?!” 凌叶羽看着整个阵线几乎在一瞬之间分崩离析! 本来还能和小日本打得有来有回,但少了几个人,凌叶羽也独木难支! 现在只能先躲到树林里,找到枪炮军士再说了! 提着枪从散兵坑里跳出来,猫着腰借着树木的遮掩,凌叶羽开始往回撤。 发现抵抗的火力大大减弱了,几个大胆的小日本在树林边缘探头探脑,试图看清到底是什么情况! “砰!” 凌叶羽射倒了一个,但立刻引来了对方好几把三八大盖噼里啪啦的射击。 凌叶羽只好往旁边绕了一下,避开了他们的射击。 半跪在地上,凌叶羽拉开枪机,把一排5发桥夹塞进弹膛里,又四下观察了一下。 或许是格雷森撤得太快了,很多日本人并没有意识到阵地已经空了! 他们刚渡过河的人不多,此刻没敢贸然冲进树林中,而是在树林边缘朝里面投掷手榴弹,同时催促后方的主力赶紧跟上。 凌叶羽有些无语,日军只不过是气势上压过了马润一头,实际上他们的组织也极其粗糙和混乱! 如果这时候来一个反冲锋,完全可以把过河的几个小日本重新赶回河里,再按着他们的头把他们溺死在染红的河水里! 可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了,整个班已经跑光了,凌叶羽已经是落在最后的一个了! 可惜凌叶羽不是班长,他也没有指挥权,他只好收起枪,回过头撤出阵地! 就在回头的一瞬间,眼角突然瞥见侧面不远处,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凌叶羽下意识抬起了枪口,手指就搭在了扳机上! 他以为有小日本从侧翼包围了过来! 就在准星指过去的一瞬间,凌叶羽意识到那里是重机枪阵地! 最后去操作重机枪的是他的组长科林下士,可没多久,重机枪又中断了射击。 凌叶羽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他赶紧放下枪,朝重机枪阵地小跑了过去! “my god,发生了什么!” 科林的脸上流着血,但精神看起来还不错,他扶了扶歪在一边的头盔,眼前一阵阵模糊! 那挺沉重的m1917水冷重机枪还在面前,只是上面覆盖了不少爆炸后飞溅的尘土,科林用手用力的揉了揉眼睛,终于让模糊的视线重新聚焦起来。 他的脑袋还在嗡嗡作响,刚才他遭到了小日本掷弹筒的集中攻击,好几发炮弹在他身边炸响,虽然没有受重伤,可他昏迷了好一阵子! 嗡嗡作响的脑袋影响了他的判断,他还不知道整个班几乎已经跑光了! 重新聚焦起来的目光又看见一群日本人正抱着枪趟着水在过河,他一咬牙,用力的再次抠响了扳机! “哒哒哒……” 机枪重新喷射出火焰和弹雨,几个小日本惨叫着跌倒进水里,顺着河流缓缓朝下游漂去! “科林下士,科林下士!” 凌叶羽跑到他身边,科林正转过枪口,朝着对面树林又射击起来。 “怎么了,怎么了?” 看到凌叶羽跑到自己身边,科林也有些诧异。 他停止射击,回头问道。 “撤退,快撤退!” 凌叶羽指了指空空如也的阵地,在他耳边叫到。 “什么?!” 科林一下子还没有反应过来! 他的脑子还在嗡嗡作响,刚才所有的行动,都是凭借着战斗本能,根本没有来得及思考! 可眼睛顺着凌叶羽的手指一看,阵地里的其他人已经不见了,唯独剩下自己和凌叶羽! “他们人呢,他们人呢?!” 科林快要疯了,冲凌叶羽大喊道。 “格雷森班长下令撤退了!” 凌叶羽一时间也没法说清来龙去脉,只好捡重点的说! “what fuck?!” 科林震惊的瞪大眼珠子——机枪还能射击,格雷森为什么要撤退? 但现在显然不是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没有其他人的掩护,机枪阵地很快也会被包围的! 刚刚压制下去的板载声,又重新再对岸的树林里响起,而阵地前的小日本也意识到机枪再次复活了! 他们没敢冒头冲锋,而是集中手榴弹朝这边扔了过来! 科林眼前被一阵阵爆炸的烟雾遮挡了视线! 小日本很快就会利用烟雾掩护,从四面八方围攻这里了,就算有凌叶羽的帮助,科林也支撑不了太久! “fuck fuck fuck!” 科林愤怒的连续骂了好几声,只能无奈的接受了阵地已经被突破的现实! “罗伯特凌!撤退!” 他也只好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快走,我掩护你!” 凌叶羽抬起枪口,他看见树林里已经出现了小日本的身影,他开了一枪! “机枪,机枪!” 科林又大叫着。 威力强大的机枪可不能留给日本人! 但架在三脚架上的m1917太重了,科林只好扯下连接销,手刚碰到粗大的冷却水筒上,被烫得立刻缩了回来! 他赶忙在阵地周围寻找那只石棉手套! 理论上,m1917和马克沁一样,只要有足够的冷却水和弹链,他可以无限射击下去。 但射击后灼热的枪管把冷却水筒的水沸腾了,这里根本没法下手,于是机枪组都会配发两只笨重厚实的石棉手套。 有了石棉手套,才能抱着这挺沉重的机枪转移。 可科林在阵地边找了一圈,也没发现那只该死的手套! 阵亡的机枪手身边没有,死去的副射手附近也看不见! “用衣服,用衣服,用衣服!” 凌叶羽又开了一枪,他看到科林还在磨蹭,大声冲他喊道。 第661章 枪炮军士的反击 第六六一章 枪炮军士的反击 科林只好把上衣脱下来裹在手上,这才把机枪从三脚架上捧了起来。 “走!快走!” 凌叶羽又开了一枪,小日本开始意识到阵线上只剩下两个马润了,他们开始加快了速度! “哒哒哒!” 科林端着沉重的机枪,朝树林里围过来的人影扫了一梭子! 虽然没有了三脚架,可机枪的威慑力依然十足! 眼看机枪还能开火,那些小日本也不敢逼得太近,凌叶羽和科林两人互相掩护,终于撤出了阵地。 “格雷森先生,我记得我给你划的阵地是距离河岸不远的树林!” 浑身硝烟弥漫的枪炮军士,眼睛愤怒的看着喘着粗气的格雷森,开口骂道。 “sir!yes sir!” 从阵地撤下来的格雷森气都没喘匀,他也没想到竟然在半路上碰上了枪炮军士! 枪炮军士指挥着主力阻击了试图过河的日本人,他发现日本人开始朝格雷森的防线涌过去的时候,他感觉到情况有些不妙。 于是他立刻召集了为数不多的几个预备队员,由他亲自带队,前来增援格雷森。 可还没等他来到阵地,他就看到格雷森带着三班的马润退进了树林中! 他赶忙把人全部拦了下来! 格雷森此刻脑子还是空白的,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怎么跑到了这里! 背后的板载声稀疏了许多,枪声也没有刚才那么激烈了,但仍旧有人在抵抗着! “那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枪炮军士见他答非所问,咆哮起来,那模样恨不得要吃了它! “日……日本人……已经突破……” 他磕磕巴巴的说到,愤怒的枪炮军士让他更加害怕! “我就知道你会把事情弄得更糟,我就知道!” 枪炮军士大骂着:“如果不是他们在这里看着,我真想一枪毙了你!” 但此时说什么都晚了,格雷森落荒而逃,把阵地让给了日本人,整个阵线可能会因此而崩溃! 他现在得赶紧带人反扑回去,趁着情况没有更糟之前,把缺口堵上! “别开枪,别开枪!” 树林里又奔来了两个人影! 枪炮军士定睛一看,竟然是裸着上身的科林和凌叶羽! 科林的军装裹在手上,手里还端着机枪,身上的汗珠像喷泉一样哗啦啦的往外冒着,歪歪的头盔下,还流着一丝血迹,血和汗水混在一起顺着脸和脖子往下淌,一直淌到了胸口上! 他喘着粗气,胸前发达的胸肌也跟随着剧烈的起伏着,强大的肱二头肌端着那把沉重的机枪,好像一个小孩在提着一件木头玩具! “oh my god!” 科林这模样让枪炮军士也惊诧不已! “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他开口问道。 “sir,日本人其实并不多,我们现在需要立刻反冲锋,把阵地夺回来!” 科林没有回答枪炮军士的话,却焦急的喊道! “很好,科林下士,这才是我的马润!” 枪炮军士赞许的点了点头,回过头冲所有人叫到:“跟紧我,把狗娘养的小日本都给宰了!” “呼哈!” 有了枪炮军士的支援,所有人的信心又开始重新捡了起来! “科林下士,你需要时间处理一下伤口吗?” 枪炮军士回过头,指了指科林一直再流血的额头问。 但科林立刻听出来了,枪炮军士这句话是客套,他摇了摇头,大声嚷道:“sir,我没空流血!” “很好,很好!” 枪炮军士嘴角微微一翘,满意的笑了:“带上三班,你负责左翼,和我一起去包围那些狗娘养的!” 这话却让科林愣了一下。 他有些不安的看了一眼一旁 呆若木鸡的格雷森,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问了:“格雷森班长干什么?” “他已经被我炒鱿鱼了,现在没有格雷森班长,只有科林班长!” “sir?” 科林有些不可思议。 突然之间他就成为了班长?枪炮军士的命令比日本人的板载冲锋还让他措手不及! 为了确认枪炮军士不是开玩笑,他又试探性的问到:“你不是在逗我么?” “立刻,科林班长,带上你的三班到我的左翼去!” 枪炮军士却不耐烦的叫嚷起来:“别给那些狗娘养的日本人喘息的机会,我们把他赶回去!” “sir yes sir!” 科林还没来得及搭话,埃里森和斯特朗已经抢先答应了! 不管怎么说,甩开了格雷森对他们来说,是个一个好消息! 哪怕让他们各自为战,都比让格雷森指挥更好一些! 甘波此刻也立刻意识到,他的老大现在换人了! “科林班长,你还在等什么?”他高声叫着:“我们赶紧杀回去!” 这或许就是众望所归吧,科林又看了一眼格雷森。 他站在一棵树边,目光呆滞,竟一点反应都没有。 可现在也不是安慰他的时候,科林一咬牙,冲众人扬了扬下巴:“马润,跟紧我,杀回去!呼哈!” “呼哈!” 众人高呼起口号,摩拳擦掌,准备回去给小日本一点好看的! “马润,上刺刀!” 枪炮军士又一声令下,他把腰上的刺刀扣打开,一挥手,嗓子眼里呐喊一声:“马润,保持队形,跟紧我!” …… 米畜终于都跑光了,血水也把整条河染成了深红色!这里河水流速很缓,众多被击毙在河中的尸体挤在了一起,后续要过河的小日本只能先推开尸体,才能在河水里找出一条路来! “打下这里真实不容易啊!” 那个中队长看着尸体堵塞的河水,喃喃自语到! 为了把对面一个班的马润赶走,撕开一个突破口,他的中队已经损失过半! 除了一部分在东岸支援之外,登陆西岸的小鬼子其实也不过一个小队左右的人。 “立刻通知支队长,突破口我已经打开了!” 这个中队长沙哑着嗓子,对通讯兵说到。 他也已经无力继续扩大战果,只能坚守阵地,等候一木清直带人来支援他了。 “哈依!” 通讯兵全程目睹了为了过河而付出的惨重代价,他的脸色也被吓得惨白。 “让支队长尽快来,我担心米畜会反攻!” 中队长不放心的又叮嘱了一句。 他的担心很快变成了现实! 筋疲力尽的小日本进驻了马润们丢下的散兵坑,他们也已经无力追击,只能在这里先建立防线等候后续部队。 可仅仅过了不到10分钟,树林里又响起了马润们的喊杀声! 黑夜下的树林中,他们也看不清到底来了多少马润,但四面八方似乎都是马润愤怒的吼叫声。 他们只能强打起精神来,准备应战! 那个中队长一听,心头暗叫不好,立刻派出了一个分队紧急过河去加强防御。 此刻他手里几乎已经没有了机动的力量,身边除了一挺野鸡脖子重机枪和几个掷弹筒可以支援西岸的小鬼子之外,一个人都抽不出来了! “到底是谁告诉我的,米畜一触即溃啊!” 中队长又喃喃自语着,他认为付出了半个中队代价打开的缺口,很快就要被米畜夺回去了! 他的猜测又对了! 枪炮军士带着的6个人里就有两挺勃朗宁轻机枪! 加上他手上的汤姆森,火力已经足以碾压只有三八大盖的小日本了! 科林带着三班,虽然大多数人手里只有栓动的春田步枪,火力看起来并不富裕,可他抢救出来的那挺m1917重机枪捧在手里,就是火力支柱! 枪炮军士并没有冲正面攻击,而是把两队人左右分开,用很经典的钳形攻击的方式,从两翼往小日本尚未稳固的阵地插过去。 这个战术的好处就是左右的攻击都可以很灵活,左右夹击也很容易让日本人顾此失彼。 果然,在开战后没多久,在枪炮军士强烈的火力打击下,他们的侧翼开始崩溃了。 不少小日本只好丢下阵地往中间缩回去,试图寻求更多人的帮助。 但三八大盖怎么可能是众多自动武器的对手?况且此刻另一侧,科林捧着那挺m1917也在不断地前进,开火! 科林的操作让日本人有些迷惑,他们的迷惑很快变成了害怕! 一个捧着重机枪还能在前进中开火的人,一定是不好惹的家伙! 于是在一木清直还没来得及增援之前,这个刚抢下来的阵地就崩溃了。 虽然中队长竭力指挥东岸的野鸡脖子重机枪和掷弹筒支援,试图反击马润的冲锋! 但马润的攻击速度太快了,他们很快搅到了一起,重机枪和掷弹筒担心误伤,只能停火! “干掉他们!“” 裸着上身的科林高呼着,他浑身冒着热气,隔着老远,那些小日本都能感觉到他炽热的气息要把自己吞噬了! 沉重的重机枪捧在他手里好像轻若无物,他跑得甚至比那些步枪手还要快! 在斯特朗的配合下,他很快压制住了小日本的火力,带队冲到了他们面前! 而他更是一马当先,捧着重机枪率先闯回了阵地中,对着面前任何回动的东西扫射着! 他身后拖着长长的打空的弹链,但他什么都顾不上,红着眼咬着牙,拼命的射击! 本来还想死守不退的小日本,这一下也崩溃了! 他们内心曾经坚信的信念,此刻就好像富士山上崩塌的雪坡一样,轰然倒塌,无可挽救! 他们的广播,他们的长官,他们的天皇曾经无数次的谆谆教诲说,米畜就是一群怕苦怕累又怕死的老爷兵,他们远不如日本人吃苦耐劳,一旦遇到挫折,只会逃避! 这样的宣传让日军从上到下都认为,米畜只要碰上他们,就一触即溃! 可今夜,他们不光目睹了米畜凶狠的火力,如今又目睹了比他们还要凶狠的人! 在科林捧着重机枪冲进阵地的那一刻起,阵地的崩溃就已经不可避免了! 刚开始,几个小日本还不愿放弃阵地,他们硬着头皮挺起刺刀,嚎叫着跳出散兵坑,试图和科林他们进行武士道的对决! 但科林用m1917回应了他们的挑战! 在密集的弹雨中,几个往上冲的小日本被打倒哀嚎,而跟在科林身后的马润们,立刻上前用刺刀对他们进行了补刀! 很快,在m1917和勃朗宁轻机枪的掩护下,科林带队突破了阵地,而另一边枪炮军士也将他们死死压制,不给他们任何向前的机会。 剩余的小日本终于顶不住了,他们丢下阵地,扭头跳进了河里,推开挡在面前那些漂浮的尸体逃回对岸! 第662章 马润的第一次反攻 第六六二章 马润的第一次反攻 奔去向一木清直汇报的通讯兵听到后面又响起了激烈的枪炮声和喊杀声,他犹豫了一下。 他回过头,隔着树林看到河对岸火光四起,无数曳光弹交织成密不透风的火网。 以他的经验来看,日军打不出这样密集的火网! 显然,日本人一向看不起的米畜正在用火力碾压他的中队。 可现在再跑回去向中队长请示新的命令似乎也不太可能! 通信兵站在原地犹豫了十几秒,心头暗暗说:“大日本帝国皇军的勇士一定能抵挡住米畜的子弹,等支队长带人赶到,他们就彻底失败了!” 秉承着“必胜”的信念,通讯兵加快了脚步,跑去向一木清直汇报:“我部已经在上游打开了缺口!” 可遗憾的是,“大日本帝国皇军的勇士”并没有能抵挡住米畜的子弹! 枪炮军士和科林两面夹击,犹如虎入羊群一般席卷了日本人尚未稳固的阵地! 中队长无奈,只好指挥机枪和掷弹筒,掩护剩下的日本人退过河来,试图坚守河流东岸的阵地! 他也想等一木清直率领主力赶来,到时候他依然还有机会攻过对岸! 风卷残云般肃清了日本人,刚丢掉半小时的阵地又重新回到了马润手里,科林捧着机枪,浑身黢黑和枪炮军士会合。 “干得好,科林班长,干得好!” 枪炮军士身上的军装也被撕破了好几个口子,身上脸上都是硝烟的味道,他赞许的看着科林! 他本以为自己会抢先冲进阵地,但丢掉阵地的科林心头却憋了一团火,他打得比枪炮军士还凶猛! 在他的带领下,3班剩下的马润们个个奋勇争先,把日本人哭爹喊娘的赶过了河对岸! “喂,谁去给我们的科林班长找件衣服!” 枪炮军士看着科林裸着的上身哗啦啦的冒汗,又扭头冲身后的马润喊道。 “sir,我们接下来干什么?” 科林把机枪放下来了! 粗大的冷却水筒根本握不住,科林用军装裹在手上隔热,只能捧着射击。 这样的姿势非常费劲,现在战斗暂时停止,他终于可以休息一下了。 “稳住阵地,都给我瞪大眼睛监视那些狗娘养的!” 枪炮军士扯下汤姆森上的弹鼓,指了指河对岸的树林说。 “sir,我认为应该乘胜追击!” 科林却提出了不同的意见。 枪炮军士愣了一下,他看着科林,但却没有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如果日本人认为我们是好欺负的,那我们就用拳头告诉他,谁他妈才是好欺负的!” 科林挥舞起黑黝黝的拳头,眼睛里冒着的都是愤怒的火焰! 他依然对被日本人突破自己的阵地耿耿于怀,他打算让日本人也尝尝这个滋味! “唔……就凭我们?” 枪炮军士思酌了一下,他觉得有些冒险! 河对岸只有一挺野鸡脖子重机枪在有气无力的射击着,整个中队逃回去的人不足一半,他们现在正混乱不堪。 活下来的小日本们觉得自己是在做梦,感觉异常的不真实! 那些米畜怎么会如此凶猛,他们的火力怎么会如此的密集? 这和一向的宣传完全是两回事! 死伤大半的中队此刻也已经人心惶惶,中队长再三竭力的呼喝,说一木清直很快就到,这才勉强把阵脚压了下来! “sir,兵贵神速!” 科林又指着飘满了尸体的河水:“我们来到这里就是为了杀光他们的,不是吗?” “科林班长,我喜欢你这个说法!” 枪炮军士一听,会心的笑了。 不得不说,科林这个弗吉尼亚佬把话说进了枪炮军士心坎里! 他和甘波不一样,甘波是为了应付,而他内心是真的在追求荣誉感! “好吧,让我们去宰了这些狗娘养的吧!” 枪炮军士同意了科林的建议! 战术依然是老一套,枪炮军士率领支援的马润们从右侧攻击,科林从左侧席卷! 为了稳妥起见,枪炮军士派出一个通讯兵,通知其他两个班向他的方向靠拢,随时准备支援。 “sir!我给你找到了这个!” 欧文找到了阵地遗弃的机枪三脚架,扛在肩头上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 “冲锋用不着这个!” 科林看了看三脚架,他显然不能抱着三脚架和机枪一起冲锋! “sir,你不是……” 欧文愣了愣神。 在所有的军事训练和教科书中,重机枪就应该架在脚架、蹲在地面上射击! 但今天的科林却捧着这挺重机枪反击了一路,他现在竟然还要捧着它渡河去追击日本人?! “要不然呢?” 科林耸了耸肩。 但捧着的确是很费力,他看了看手上那件皱巴巴的军装,突然有了想法! 他把军装摊开,绕着粗大的冷却水筒裹了两圈,用衣袖扎紧,再把剩下的衣袖扎了个死结,恰好形成了一个提环,这样他就能用一只手提着机枪,另一只手扣动扳机射击了! “喔!” 凌叶羽看着他对这挺机枪小小的改造了一下,有些吃惊。 这场景似曾相识,凌叶羽的脑子里崩出另一个人的名字——巴斯隆! 至今马润的军官学校里还立着巴斯隆的雕像。 那个雕像正是巴斯隆用自己发明的装置,提着m1917水冷重机枪冲锋的场景。 “你认识巴斯隆吗?” 凌叶羽有些疑惑,提着重机枪的科林,这模样就和雕像几乎一模一样,只是人换了一个而已? “巴斯隆?!” 科林试了试自己临时改造的重机枪提手,听到凌叶羽问他,一脸疑惑反问道。 “约翰-巴斯隆,应该是7团的……机枪手。” 凌叶羽解释说。 “哦,七团的,离我们有些太远了。” 科林笑着说,又把两条弹链挂在身上,回头对其他马润喊道:“动作快点,别给小日本喘息的时间!” 听科林的话,他和巴斯隆应该还没有交集,但两人都独立的发明出了提着利用水冷重机枪冲锋的办法! 巴斯隆是用铁丝和木头,做了一个提手,科林因陋就简,用军装做了一个提手。 “好像是的……巴斯隆还没开始他的表演。” 凌叶羽点了点头,打算结束这个话题。 “他的表演……很精彩吗?” 凌叶羽的话却引起了科林的兴趣。 “非常精彩……但得一个月后才能看到了。” 凌叶羽歪了歪头笑道。 “哈,你算命准不准?能不能算一下,对面现在还剩多少日本人?!” 科林笑着又指了指河对岸的树林,那里还有日本残兵等着他们去歼灭。 凌叶羽还想说些什么,但胸前口袋里的吸烟器却突然灼热起来,警告凌叶羽不要透露天机。 凌叶羽只好闭嘴,结束了这个话题。 他笑道:“在明天我们一定能全歼这些狂妄的日本人!” “好的,我都快等不及明天了!” 科林拍了拍他手上沉重的机枪又笑道。 “oh shit,现在我们排有3个战争狂人了!” 甘波一边往身上塞着弹匣和手雷,一边低声嘀咕着。 “不好吗?” 斯特朗也在准备着,他如今没有了弹药手,得自己多带点弹药去追杀日本人! “最起码,他能带我们取得胜利!” 斯特朗把身上的弹药包塞得鼓囊囊的,笑着对甘波又说道。 “其实我们守住这里就好了,为什么还要追过河去,日本人的子弹也是子弹呀!” 甘波又指了指河里飘着的尸体:“我想拿勋章,可不想像日本人一样送死。” “呵呵呵……” 斯特朗笑而不语。 看着斯特朗抱着勃朗宁朝科林靠拢,甘波赶了上去,用力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斯特朗,我给你做弹药手吧!” “甘波,你只是想用我的机枪掩护你!” 斯特朗一眼就看穿了甘波的想法。 “那又怎么样?” 被揭穿的甘波却丝毫没有感到羞耻,他看着斯特朗说:“我也可以掩护你,这叫互惠互利!” 河岸两侧暂时沉寂了十分钟,中队长认为米畜收复阵地之后,一定会固守阵地,他已经有了攻过河的经验了,只要一木清直带人支援,他还可以在攻过去一次。 可他却没想到,那些米畜却没给他机会,而是朝他的阵地反扑了回来! 枪炮军士先是组织了一挺重机枪和4挺轻机枪作为压制火力,打得日本人这边仅有的一挺野鸡脖子和两挺歪把子毫无还手之力! 接着又是一个左右钳形攻势,在勃朗宁、汤姆森和科林的m1917的密集火力下,马润们不用吹灰之力就杀进了日本人的阵地! 这个中队长还没来得及反应,阵地就犹如雪崩一般崩溃了! 一木清直得到通信兵的报告,大喜过望,他兴匆匆率领支援赶来的时候,却在半路撞上了溃退下来的中队。 “八嘎!你不是说已经打开了缺口吗?!” 一木清直怒不可遏,他刷的一下抽出倭刀! 这个中队长竟敢伪造军情!罪不可恕! “支队长,本来已经是打开了的,可那些米畜实在太凶猛了……” 中队长苦不堪言,他的确没撒谎,可一时间却也没法解释为什么又被米畜打得丢盔弃甲! “我要杀了你!” 一木清直举起倭刀! 河口的惨败证明那里是攻不过去的! 这个中队是他占领机场的最后希望,可这个希望却又无情的破碎了! 一木清直接受不了这样的失败! 中队长看到他举起的倭刀,吓得心头一颤,不由往后退了几步。 好在参谋此刻还保持了些许冷静,他赶忙上前拦住了一木清直,苦苦劝阻道:“支队长,米畜已经有准备了,我们打不过去了!” “从上游打开一条通路,这里距离机场只有2公里!” 一木清直仍旧不愿正视现实,既然曾经突破过米畜的防线,那他一定还能突破第二次! “支队长,天快亮了!” 参谋又叫到:“没有夜战我们就毫无希望了!” 一句话,终于让一木清直醒悟过来了。 虽然他极度看不起米畜,认为他们就是一群胆小懦弱的老爷兵。 但正因为胆小懦弱,所以米畜的火力比自己更为凶悍! 如果没有夜幕掩护的突然袭击,在白天正面对抗中,他其实占不到多少便宜! 更何况如今他的800人先遣队损失过半,两个大队长一死一伤,中队长也大部阵亡! 他的建制已经混乱了,在天亮前解决不了的战斗,就别妄想在白天还能继续了! “支队长,现在我们得赶紧撤退,否则天亮就麻烦了!” 参谋又冲着支队长大叫着:“我们活着,才能给天皇陛下一个交代!” 这句话算是给一木清直递了一个梯子,他赶紧就坡下驴,假装不情愿的下令道:“全线撤退,整兵明日再战!” 第663章 马润的第一次反攻(下) 第六六三章 马润的第一次反攻(下) 这是第一次马润和日本人之间成建制的对战! 虽然守住了阵地,可马润们也在日本人的强攻下手忙脚乱! 日本人停止进攻之后,马润们仍旧不敢相信,他们也没敢追击,而是稳住战线,等候黎明的到来。 师长范德格里夫特也一夜未睡,经过一夜的混乱,他甚至还没搞清楚到底来了多少日本人! 前线只告诉他,日本人好像蝗虫一样,一波又一波的发起冲锋,重机枪的冷却水都烧干了,还是打不完! 这让范德格里夫特心头也有些疑惑——难道这只是日军的前锋试探进攻,他们的主力其实在后方? 他立刻要求部队汇报自己的位置,发现除了追击过河的枪炮军士之外,其他部队基本呆在原地,阵地还非常稳固,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黎明到来,日本人还是没有发动攻击,师长范德格里夫特还是不放心,他派出一支侦察队,想搞清楚日本人的动向。 侦察队并没有敢从河口的位置前出,而是从枪炮军士渡河的位置,来到了对岸的树林中。 枪炮军士在渡河撕开日本人的防线后,掩护的两个班也先后渡河支援他,他们没有走远,在东岸的树林里建立了防线,形成了一个突出部。 侦察队上来的时候,枪炮军士正坐在一棵树后,嘴上叼着没有点燃烟草的红铜烟斗,看到了侦察队,皱了皱眉头,不满的嚷嚷到:“你们怎么才来?!” 带队的排长一看是枪炮军士,赶忙上前:“sir,我们需要一些日本人的情报!” “其他人呢?” 枪炮军士看了看这个没有满编的排,没有回答排长的话,又开口问道。 “师长排我们来侦察,他觉得日本人或许会有更大的攻势。” 排长答道。 “这个老家伙还是这么小心翼翼!” 枪炮军士开口骂道,一点没给师长半点面子。 “sir,日本人呢?” 枪炮军士是跑得最远的马润了,他或许知道点什么。 “电台,我要直接跟老范通话!” 枪炮军士却不耐烦的指着排长后跟着的通讯兵人,让他到跟前来。 接通了电台,枪炮军士开口就嚷嚷到:“老范,你若是没胆追击日本人,就让我来吧!” “唔……日本人撤退了吗?” 范德格里夫特一听是枪炮军士的声音,心里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我他妈的都快打进东京了,你还在后面磨蹭,再慢一点,日本人就逃掉了!” 枪炮军士在电台里又破口大骂道。 “可是……” 师长还是有些犹豫。 若是全线追击,如果日本人还有后手,他担心会遭到埋伏。 “别可是了……这个排我要征用了,你不来,我会亲自把日本人摁进海里统统溺死!” “李厄姆,您先别这么冲动,我先让飞机再试探一下!” 师长还是觉得谨慎一些比较好。 他的任务不是杀死多少日本人,他的任务是守住机场。 昨天下午才进驻亨德森机场的飞机迎着晨曦起飞了,他们几乎都不用爬高,很快就在泰纳鲁河东岸的树林里,发现了日本人的踪迹。 一木清直把部队撤下来之后,并没有走远,他在泰纳鲁河东岸大约2公里左右停了下来,试图在这里进行修整,然后伺机在反扑马润。 但如今他的想法只是痴人说梦而已! 一夜的战斗,他只剩下不到400人,大部分都被打死在河口与河水里了! 听到飞机的动静,他们甚至凑不齐几挺机枪来进行象征性的反击! 跟他们一起上岸的8挺野鸡脖子重机枪已经全部丢弃,步兵炮也早已不知所踪,这些残兵手里除了三八大盖之外,只剩下了不到10挺歪把子机枪可以使用! 而仙人掌航空队对他们却没有丝毫怜悯,一阵投弹加上机枪扫射,让他们再次落荒而逃。 这一下,范德格里夫特确认日本人的确是在溃退,他下令全线出击,歼灭这批日本人! 一木清直只能且战且退,极力阻挡马润的进攻! 曾经帮助了马润的丛林,此刻却成了日本人的绝佳藏身之处,借着丛林的隐蔽,他们开始让马润有了伤亡。 马润只好摸索前进,丛林里时不时突然爆发出一阵激烈的枪战,然后又突然的归于平静! 马润想缠住日本人,利用火力优势围歼他们,日本人却利用自己灵活的优势,借助丛林的保护竭力防守,试图快速脱离纠缠。 只能说,双方的设想都没能达到预期,战斗一直持续到了午后,,日本人没能逃走,而马润也没能彻底封锁他们! 师长终于在前线的再三要求下,一咬牙把压箱底的坦克连放了出来! 6台斯图亚特轻型坦克投入了战场,他们从河口上的沙滩碾过,很快推进了树林中,犹如猛虎下山一般,开始对日军进行毁灭性打击! 而一营在枪炮军士领头下,已经成功的绕到了一木清直后方,切断了他继续向东的退路。 在坦克和二营的攻击下,一木清直和残兵被挤出了丛林,逃到了一片椰树林中。 稀疏的椰树林没法给日本人提供保护,在欧洲战场上完全起不到一点作用的斯图亚特坦克,此时却成了日本人的噩梦! 他们没有反坦克武器,那里阻挡得了坦克的攻击,气急败坏之下,一木清直下令组织敢死队,抱着手榴弹用当做肉弹,试图以此阻止坦克的攻击。 付出好几个肉弹的代价后,只有一台坦克被炸毁,其余两台因为陷入淤泥而暂时失去了行动力,可剩余的三台坦克却愈战越勇,他们用履带碾碎了一木清直的防线,顺带连防线上的小日本一起碾碎。 坦克的履带上挂着不知道是谁的碎肉,连同椰树林里的沙子搅在一起,椰树林里日军的惨叫声直冲云霄,变成了一边倒的屠宰场。 一木清直这下才彻底醒悟过来,他这一仗输得透透的,完全没有了翻盘的希望! “米畜怎么会比我们还勇猛?!” 他脸色铁青,百思不得其解。 “支队长,这里已经守不住了,再不走就真的全死光了!” 整个支队里,唯一稍微清醒的,唯有这个一直跟在一木清直身边的参谋! 在飞机和坦克无情的轮番打击下,他们身边只剩下不到200人! 整个先遣队其实已经算得上全军覆没了! “仗打成这个样子,我无法对天皇交代!” 一木清直喃喃自语,似乎没有听到参谋的话。 他把倭刀抽了出来,又自言自语道:“唯有剖腹自裁谢罪而已!” “支队长!” 参谋又上前,拦住了他的手,苦苦哀求道:“支队主力还在赶来的途中,川口支队和海军特别陆战队也在路上,只要再过几天,我们得到了加强,仍旧还有机会!” 参谋的话又点醒了一木清直。 是的,海上还飘着他的主力,战斗计划本就是等候主力和川口支队到达,联合海军一起攻占机场,赶走米畜! 这次狂妄只不过是一次试探,只要主力到达,鹿死谁手也仍未可知。 “他们还要多久才能赶到?” 一木清直开口问道。 “三天,至多还有三天!” 参谋见他松口了,信誓旦旦的表示:“主力还携带了重武器,有了大炮,我们一定能痛打米畜!” “好吧!” 一木清直点了点头,同意了参谋的说法。 他又环顾了一下四周,再不撤退的确会全军覆灭,一个不剩! “那就先暂避锋芒,等候主力到达再复仇吧!” 他再次下达了全线撤退的命令! …… “为什么我们要在这里看着二营痛扁日本人?” 甘波坐在一棵椰子树后,听着不远处那边枪声、坦克轰鸣声,惨叫声迭起不绝,气恼的问道:“我们不是一直冲在最前面吗?” “甘波,我们现在也冲在最前面……我们跑得比日本人还快!” 欧文半跪在不远处的椰子树后,嚼着口香糖,抻长脖子看着战斗的方向。 一营的任务是做砧板,他们绕到后方堵住了日军的退路,而二营则是铁锤,从河口方向一路追杀过来。 此刻一营在这片椰树林里早已经布置好了防线,严阵以待,就等鬼子自动送上门来了。 可甘波这时候却担心,日本人没等跑到这里,就被二营和坦克宰光了! 他虽然讨厌攻坚,但打顺风仗还是很喜欢的——谁不喜欢单方面屠杀呢? 从枪炮声来判断,二营现在占据了上风,但他依然没有看到溃逃的日本人出现。 这让他有些心急。 “喂,罗伯特凌,日本人都是这么死心眼,要么硬冲,要么死守么?就不会撒腿逃命?!” 等得不耐烦的甘波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叼在嘴上用打火机点燃,又扭头看着另一侧警戒的凌叶羽,开口问道。 “唔,也并不是,很快他们就会来了。” 凌叶羽轻笑着答道。 一木先遣队今日一定会全军覆没,这一仗也一定会给马润们带来信心。 “甘波,拂晓前你还抱怨说我们跑得太快了呢!” 斯特朗趴在另一棵椰子树下,面前是他的勃朗宁轻机枪,扭过头对甘波的转变有些疑惑。 “哈哈……这不一样……” 甘波用力吸了口烟,大言不惭的说到:“情况不明的时候小心点总没有错,现在知道日本人溃败了,还不冲过去多杀几个岂不是傻子?!” “你真是一个聪明的人啊!” 稍微靠后一些的埃里森忍不住讽刺了一句。 “不,我这叫……东方那句话叫什么来着?” 甘波又看向了凌叶羽,开口问道。 “看人下菜碟?” 凌叶羽反问。 “不不不……什么……俊杰?!” 甘波也不太确认,摇头说到。 “识时务者为俊杰?!” 凌叶羽说。 “对对对,识时务者为俊杰!就是他!” 甘波得意洋洋的点了点头。 这让凌叶羽有些哭笑不得:“甘波,这句话不是形容这样的。” “好吧,但我觉得就是形容我的,我难道不是俊杰?!” 甘波却笑嘻嘻的反问到。 “你高兴就好!” 凌叶羽咕哝着,他也不知道怎么和甘波解释,中国的成语不是这么乱用的。 “甘波,把你的烟给掐掉,让日本人发现了我枪毙你!” 正在警戒另一边的科林闻到了飘来的香烟味,一扭头看到甘波嘴上叼起了烟,皱眉警告道。 “放心吧,班长,日本人没有你的狗鼻子这么灵敏,他们闻不到!” 甘波却笑嘻嘻的说着,又示威一般,用力的吸了一口,然后喷出一股浓浓的烟来。 海风一吹烟立刻就散开了,的确也不太会暴露他们的位置。 科林还想说些什么,可是欧文已经发出了警报:“日本人,11点!” “狗娘养的终于来了!” 科林顾不上甘波,扭过头把架在树根上的m1917转过来,咬牙切齿的说到。 远远的那边,椰树林里出现了几个跌跌撞撞的人影。 他们根本不知道,前方的马润早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第664章 全歼 第六六四章 全歼 逃命的小日本和前两日登陆时的嚣张判若两人,包括一木清直在内的每个人都透露着疲惫和惊恐! 但一木清直至今仍旧认为自己的战术没有错误,他一边逃命,一边咒骂着海军,他认为是海军错误的情报才导致他撞上了美军严密防线! 如果等候主力登陆,他从另一个方向攻击,一定能把那些让自己吃了大亏的米畜赶下海! 但如今,一木清直得先想办法摆脱身后的米畜和他们的坦克的追击! 慌不择路的小日本原路撤退,又跑到了这片椰树林中,一头撞到了一营这块砧板上! 跑在最前面的几个小日本,一边狂奔,一边频频回望,突然间,椰树林里响起了一阵机枪声! 他们扭过头不可思议的看向了椰树林深处,那边正飞来一阵阵密集的弹雨! 顿时绝望笼罩了他们全身! 科林抢先用m1917开火了! 在追击的时候,他没有弹药手,也没有携带三脚架! 他愣是用衣服临时捆在冷却水筒上的把手,把这挺重机枪提到了这里! 他把机枪架在了树根下,虽然不够稳固,但对于随时要发起冲锋的科林来说,这更灵活! 在开火的几秒钟内,对面稀里哗啦的倒下了好几个人影,没有被击中的,也慌乱四散奔逃,寻找掩体,却久久没有组织起反击! “自己人,自己人!” 椰树林里响起了小日本绝望的叫喊! 他们罔顾如此密集的火力不可能是日本人打出来的事实,认为这些朝他们射击的人,是留下看守补给的预备队,他们或许得知前线失利,赶过来支援他们的! 但马润们除了给他们回应了更密集的子弹,还加上了嘲讽。 “他们在喊什么?” 甘波打空了一个弹仓之后,慢条斯理的拿出子弹往弹膛里塞,扭头看向了同样慢条斯理正在给抢上塞枪榴弹的凌叶羽。 身边所有人里,凌叶羽如今俨然是一个“日本通”,找他翻译应该没有错。 “他们说……去你奶奶的!” 凌叶羽扯下了枪榴弹的安全销,一本正经的对甘波说! “该死的小日本!” 甘波恶狠狠的把枪栓合上,抬起枪口对准了喊声的方向:“去你奶奶的!” 甘波用极快的速度射空了弹仓里的5发子弹,而对面还在绝望的嚎叫着。 他猫着腰提着枪跑到了斯特朗身边! “喂,斯特朗,让我给他们一点厉害瞧瞧!” 甘波用力拍打着斯特朗的肩膀,打断了他的射击,大声嚷嚷着。 “他们在喊什么?” 斯特朗也一脸疑惑的问道。 根据和小日本交手多次的经验,斯特朗认为哪怕再艰难,他们也会拼死抵抗! 可如今,对面反击的子弹稀稀拉拉,反倒是他们嚎叫声却清晰可见。 可这嚎叫又不是熟悉的“板载”!这让斯特朗有些迷惑。 “他们说,斯特朗,你们全家都是婊子养的!” 甘波添油加醋了一番! “fuck,小日本你们全家才是婊子养的!” 斯特朗一听大怒! 可他却没有想到,小日本怎么知道自己叫斯特朗的! “我非得给他们一点厉害瞧瞧!” 愤怒的斯特朗恶狠狠的扫射了一梭子子弹,破口大骂道。 很快,一则关于日本人骂人的消息在马润中间传开了! 有人说,日本人在骂他们猪狗不如! 有人说,日本人在骂他们是嫖客和妓女的私生子! 总之,消息越到后面越离谱了! 那些小日本也感受到了马润们越来越愤怒,他们终于接受了现实——这些攻击他们的人,并不是他们希望的后方预备队! 于是他们在椰树林组建起了一道松松垮垮的防线,以此来延缓自己的生命! “喂,罗伯特凌!” 欧文从后面跑到了凌叶羽身边,一边探出枪口,一边对凌叶羽说道:“你知道吗,日本人在骂你!” “啊?” 凌叶羽愣了一下,扭头不解的看着欧文。 “他们说,罗伯特凌,你是个婊子养的!” 欧文一本正经的说到。 “呃?!谁……谁告诉你的?” 凌叶羽磕磕巴巴的问道,心头觉得有些不妙。 “大家都知道了……” 欧文见凌叶羽这模样,假装震惊的模样:“就你还不知道?!” “我……怎么知道?!” 凌叶羽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自己随口胡诌的话,转了一圈怎么就变成骂自己的回旋镖了?! “不过你放心,他们也骂了枪炮军士……” 欧文看着凌叶羽郁闷的样子,又贴心的安慰道:“科林下士也被骂了!” “真是狗娘养的!” 凌叶羽扭头看了一眼那边正在射击的甘波,欧文以为他在骂日本人! “枪炮军士说,等看到我们的坦克就冲锋,前后夹击,给这帮狗娘养的一点颜色瞧瞧!” 欧文又呵呵笑着,对凌叶羽说。 这一仗打得真是畅快淋漓,如果以后都是这样一边倒的战斗那就太好了! “好的!” 凌叶羽从腰后把刺刀摸了出来,他也等不及给这些小日本“一点颜色瞧瞧”! 眼看前进无望,背后又有坦克在撵着屁股,绝望的小日本试图往南突围,如果能进入丛林的话,或许还能捡回一条小命! 但枪炮军士在恰当的时候带队发起了冲锋,他发觉日本人正试图往南逃窜,于是带人抢先一步,绕到了那边堵住了他们的去路! 这一下,小日本们三面被围,唯一剩下的去路只有向北了! 这条路其实也挺不错,如果小日本水性好的话,可以游一千公里回到拉包尔! 眼看向南突围无望,还被打死了不少人,残存的小日本别无选择,只能去跳海! 他们的抵抗越来越弱,直至坦克追到的时候,整个椰树林里除了尸体,已经没有枪声了! 战斗已经进行到了打扫战场的阶段,所有人都松懈了下来。 可凌叶羽却没有在椰树林里发现一木清直的尸体,也没有发现联队旗。 联队旗对于日本人来说,有着特殊的意义! 这是天皇御赐的象征,如果丢失了联队旗,那就意味着这个联队的番号从此消失了! 整个战争期间,盟军几乎没有缴获过联队旗! 凌叶羽意识到,一木清直并不在这里,他应该逃亡沙滩那边去了。 “sir!他们的指挥官逃走了!” 凌叶羽立刻去向枪炮军士汇报。 “唔?” 刚取得了大胜,枪炮军士还沉浸在喜悦之中。 他轻松的靠在椰树边,汤姆森冲锋枪随意背在身后,长长的枪带几乎把枪悬到了脚上,正美美的享受着战后的第一口浓郁的烟草。 听到凌叶羽的话,他又扫了一眼狼藉的战场,用力吐了一口烟,却不以为然:“海滩那边是一连负责的。” 日本人的主力已经被他消灭大半了,总得给其他马润们喝上一口汤。 “可是,他们指挥官带着联队旗跑了!” 凌叶羽加重了语气:“军旗,是我们本应缴获的军旗!” 但显然,枪炮军士对能否缴获军旗却没有太多的兴趣。 “罗伯特凌……” 枪炮军士又用力的吸了口烟,冲他点了点头又强调了一遍:“那边是一连负责的!” “那……至少让我过去看看吧!” 凌叶羽只好退而求其次,开口请求道。 “你随意,我得忙一会了!” 枪炮军士摊了摊手,指了指满地狼藉。 他休息一会,也得加入打扫战场的行列里去了。 “喂,罗伯特凌,你要去哪里?” 正在战场上搜寻战利品的甘波,看到凌叶羽端着枪离开,赶上几步开口问道。 “我要去找他们的指挥官……还有联队旗!” 凌叶羽开口说道。 “唔?联队旗?很值钱么?” 甘波问道。 “甘波,这世界上不是什么事情都要用钱来衡量的!” 凌叶羽心情有些不好,他觉得甘波在浪费他的时间! 如果凌叶羽的记忆没有错误的话,一木清直在逃到海边之后,无路可走就破腹自尽了! 在他死之前,他会烧掉联队旗! 这个人和这面旗帜,是日本人侵华的铁证,这面旗帜曾经飘扬在宛平城上空,是中国人的耻辱! 耻辱最终只能让血与火来洗刷,凌叶羽不想让他死得这么轻松! “指挥官?” 甘波又想起了另一件事:“他身上一定有很多值钱的东西吧!” 凌叶羽瞪了他一眼,没有说话,抱着枪就急匆匆的走了。 “喂,罗伯特凌……我在跟你开玩笑!” 甘波感觉到了凌叶羽的怒气,他在凌叶羽身后又夸张的叫到。 凌叶羽却没有回答他,反而加快了速度,穿过椰树林,一直向北跑去。 “罗伯特凌去哪?” 科林下士看到凌叶羽和甘波说了几句话就匆匆离开了,一脸疑惑的问道。 “不知道,是不是拉肚子了?” 欧文也一脸诧异。 “喂,甘波,罗伯特凌要去哪儿?” 科林觉得有些不对劲,提高声调问甘波。 “他说……要去找小日本的指挥官,还有联队旗什么的……” 甘波摊了摊手,表示这不是自己让他去的。 “那边不是一连管的地方吗?” 科林有些纳闷。 “我也是这么说的,但他还是要去!” 甘波又摊了摊手:“你知道的,黄种人……比较固执!” 第665章 斩将夺旗 第六六五章 斩将夺旗 凌叶羽端着枪离开了战场,再回头的时候,已经看不见打扫战场的马润们了! 但他在椰树林的沙地上,找到了几串脚印,果然还有漏网之鱼往北逃走了! 一木清直的残部一头撞上了一营的“砧板”,背后又被二营和坦克“锤子”追着猛砸,剩下的不到200人很快也灰飞烟灭,几乎被全歼在了这里! 但还是有一小股残兵拼死保护着他和参谋,趁乱往北逃出了战场。 根据地图标示,北边是一大片舒缓的沙滩,沙滩对面就是大海了! 再往北,他们就只能跳海了! 但这时候哪里还管得了这么多,先逃出马润的包围圈再说! 一路跌跌撞撞,心惊胆战的往北,一行人终于逃出了椰树林! 回头看过去,身后并没有米畜大兵的枪声,也没有了坦克的轰鸣,他们似乎已经逃掉了! 可一行人还没来得及高兴,往北一看,大海正哗啦啦的卷着雪白的浪花,高兴的对他们打招呼,似乎迫不及待的要他们赶紧跳下来! 一行人顿时面面相觑起来。 一个跑丢了钢盔,撕破了军装的小日本,两眼呆滞的看着波涛嶙峋的海面,暖洋洋的海风在太阳照耀下,和煦吹拂着他的脸庞。 银白色的沙滩,那些沙子细腻得就像奶粉一样,光着脚踩上去,沙子从脚趾间涌出来,那酥酥麻麻,微微痒痒的感觉,一定很美妙! 这里的沙滩比日本最好的沙滩还要好上十倍!如果是来旅游,一定会让无数游客流连忘返! 可此刻,这些丧家之犬们哪有心情欣赏沙滩和美景! “支队长,我们是要游回日本吗?” 那个呆滞的小日本,眼角流出两行泪水,哭着开口问道! “八嘎,我们是大日本的勇士,不知道哭泣!” 一木清直见他的泪水感染了其他人,残兵们本就归零的士气低落到了海平面之下,他怒气冲冲的摁着倭刀,冲他们骂道。 “唔……海军马鹿或许离我们不远了,我们游到半路,他们会捞我们起来吧?” 另一个小日本情绪低落,看着无边无际的大海喃喃自语。 他在幻想,若是跳海,船队或许会救他们一命! “别想了,他们还有三天的路程……至少还有……几百公里吧!” 第三个小日本用残酷的话语将所有人从幻想中拉回现实之中! “诸君,事已至此,我们唯有更加奋勇,否则只能以死报效天皇了!” 一木清直见没人理他,又强行的给大家打鸡血:“米畜唯有火力强劲而已,只要甩开他们,三天之内支队主力就赶到了,我们也有枪有炮,届时我将带领诸君,一雪前耻!” 这话若是放在昨天,众人一定毛发贲张,群情激奋,奋勇向前! 可如今他们已然是残兵败将,朝不保夕,甚至连活命的路都不知道在哪里,一木清直此刻说这个话,只能引得大家情绪更加低落了。 “支队长,我们还是先找路吧!” 一直跟随在身边的作战参谋,是整个支队里从头到尾相对比较清醒的人。 现在什么许诺都是镜花水月,先想办法让大家活下来才能说别的! 一木清直当然不会真的跳海游回日本,可南边的树林他更不敢再回去,一众残兵只好沿着椰树林和海滩交界处往东,寻找越过马润防线的位置。 可刚转往东边没多远,殿后的小日本突然歇斯底里的叫喊起来:“米畜,米畜!” 椰树林中出现了一个人影,已经成为惊弓之鸟的小日本仅仅是瞥见了一眼,就惊慌失措的喊了起来! 他判断的没错,这个人影的确不是自己人,而是追着脚印跟过来的凌叶羽! 他这一喊,也暴露了他们的位置! 凌叶羽听到喊声,一个箭步往边上一躲,闪身躲进一棵椰树之后。 “啪!” 一发子弹擦着椰树边缘,从凌叶羽耳边弹了过去。 “枪法还挺不错!” 凌叶羽撇了撇嘴。 接着一闪身,凌叶羽从椰树后面闪出来,单膝跪地的同时,春田步枪就抬了起来。 不远处的那个小日本正站在一棵椰树边,他正低着头,急急忙忙的拉动枪栓,竟没有缩回去。 “那我就不客气了!” 凌叶羽心头暗暗说道,手指一用力“砰”的一声,眼见着子弹强大的冲击力命中了他的胸口,他往后仰倒在沙地之中,手里还没来得及上好子弹的三八大盖抛到了半空,又和他一起跌落进了沙地里! “米畜,米畜,米畜来了!” 眼看一个照面,断后的小日本就一命呜呼,身边的几个人更加紧张起来了! 他们慌忙举起枪,朝着凌叶羽藏身的位置噼里啪啦的开火了。 “呵……米畜终究还是追上来了!” 一木清直脸色铁青,看着枪响的方向,喃喃自语。 “支队长,我们还是快走吧!” 参谋也木然的看了一眼后面,几个小日本惴惴不安的叫嚷着,正胡乱的开枪壮胆。 追来的米畜应该人数不多,至今也只开了一枪而已,或许是米畜派出的小股侦察队。 但枪声就是警报,这里离战场并不远,附近的米畜很快会蜂拥而至! 所以参谋并没有任何回头去救援那几个断后小日本的意思,他心头祈祷着他们能尽可能拖得更久一些,给剩下的人创造逃脱的机会。 一木清直默默地点了点头,又朝附近几个瑟瑟发抖的小日本开口说道:“若是有人想回去,我是不会阻拦的。” 可身边几个残兵,此刻自顾不暇,谁还敢回去送死? “支队长,我们还是快走吧!” 平日口口声声袍泽情谊的他们,异口同声的对一木清直说道。 于是一木清直头也不回的,心安理得的带着剩下的人,丢下了几个殿后的小日本,加快脚步,继续逃命了。 这几个小日本并没有能阻挡凌叶羽太久。 他们已经非常疲惫,紧靠着最后一点意志,支撑着摇晃的身体。 凌叶羽很快就解决了他们,再次追了上来。 “一木清直!” 他看到前面跌跌撞撞逃走的人影,但没有看出谁是一木清直! 凌叶羽怒吼了一声! 几乎所有人心头一颤,身体也跟着一个哆嗦,回头看了过去。 一条小河恰好从椰树林中蜿蜒趟过,小河两侧是冲出来的细腻的银白色沙滩,这片小沙滩大约有三四十米宽! 凌叶羽就站在沙滩另一头,他刚追出椰树林,紧盯着刚趟过河,还没来得及躲进椰树林的众人。 虽然距离还有些远,但众人仍旧感受到了凌叶羽身上愤怒的火焰直扑过来。 他不是用英文在喊话,而是用中文直呼支队长的大名! 米畜的军队里,怎么会出现一个中国人?还出现在了太平洋这个角落的海岛上?! 可众人没有时间去思考这个复杂的问题了! 听到凌叶羽的喊声,一个小日本急急忙忙的半跪下来,抬起了手里的三八大盖。 双方相距也不过六七十米远,若是在平日,这个距离对于这些训练有素的老鬼子来说,抬手就能打中,甚至不会给目标任何反应的时间! 可经过一夜作战,又经过大半天逃命的小日本们体力已经快要耗尽,不算太重的三八大盖端在手上犹如千钧,他的手剧烈的摇晃着,眼睛也在午后的阳光照射下,闪着一阵阵的虚光。 “啪!” 他开了一枪,那对面的凌叶羽还在站着! 他躲都没躲一下,依然用愤怒的目光盯着他们! “一木清直!” 凌叶羽再次怒吼起来,直呼一木清直的大名! “这到底是什么人啊!” 自诩见过大世面的一木清直,听到凌叶羽的怒吼,心头瑟瑟发抖! 凌叶羽雄壮的吼声震的身边的椰树林也扑啦啦的颤抖起来! “杀了他,杀了他!” 一木清直怪叫着,掩饰着心头的恐慌! “啪!啪!啪!” 好几个小日本又急急忙忙的开枪,可不知道为什么,那个一动不动站着的人影犹如神功护体,毫发无伤! “一木清直,你在中国欠下的血债,你跑不掉的!” 凌叶羽又怒吼道! 他一抬枪,手指一紧,对面一个小日本就惨叫一声,跌倒在地上痛苦的翻滚! “唔?他怎么知道我去过中国战场?” 一木清直心头又一震。 “你挑起卢沟桥事变,炮轰我宛平城,杀我同胞,你以为跑到这,就能躲得了吗!” 凌叶羽又怒吼道。 “他竟知道我去过宛平城?” 一木清直心头更加恐慌了! 1937年的一木清直还只是华北驻屯军的一个大队长,正是靠着挑起中日全面战争,屠杀中国人获得战功,一路火速晋升,在41年当上了大佐,距离将军只有一步之遥了! 但随后他就被调往了太平洋战场,参与了中途岛海战无功而返,又辗转来到瓜岛,谁能想到在这里,竟然还会被中国人找到! “快杀了他!” 一木清直似乎感觉到冥冥之中的天意,但他还想最后一搏! 他又怪叫着,抬起手枪朝那边的人影开了几枪。 但这个距离对于那把稀烂的王八盒子来说实在是有些太远了,凌叶羽依然毫发无伤的站在那里,眼里喷着的怒火,灼得一木清直越发恐慌起来。 “啪!啪!啪!” 几个小日本竟顾不得刚被打倒的那个还在地上惨叫翻滚,他们急急忙忙的拉开枪栓,又抬起枪口朝凌叶羽打了一排子弹! “砰!” 凌叶羽又还了一枪,他们之中的一个闷哼了一声,一头栽倒进了椰树林的沙地之中。 “一木清直!就算你跑到天涯海角,中国人也会清算你所有的罪恶!” 凌叶羽又怒吼道! 这声怒吼,终于把一木清直心头最后的防线击溃了! 他哆嗦了一下,手里的王八盒子瘫软了下来,他不敢和凌叶羽对视,扭过头去,头也不回的逃走了! 第666章 斩将夺旗(中) 第六六六章 斩将夺旗(中) 眼看一木清直先逃了,剩下的小日本哪还有战斗下去的想法。 他们胡乱朝凌叶羽开了几枪,扭头也乱哄哄的跟在一木清直身后仓皇逃窜。 “砰!” 凌叶羽又开了一枪,又一个小日本惨叫着倒了下去。 而前一个倒下的那个伤员,一直也没得到救助,此刻已经流血过多,没有了声息。 眼看凌叶羽一枪一个,众人更加惊恐,只恨爹妈少给自己生了两条腿,哭爹喊娘的又狂奔起来。 至于伤兵?只能让他自求多福,谁还顾得上?! “看在天皇的份上,救救我吧……” 凌叶羽追上去的时候,那个被打伤抛弃的伤兵突然呻吟着对凌叶羽说道。 “呵,你应该让你的天皇来救你。” 凌叶羽轻笑一声,警惕的看着他,却没有靠近。 “我家里还有老母亲……” 他又呻吟着伸出了带血的手,朝凌叶羽爬过来。 但他的另一只手却一直挡在身体底下,看起来好像残废了一样。 “是不是还有个吃奶的孩子啊?” 凌叶羽的枪口稍稍抬了抬,又轻笑一声问道。 “唔?你怎么知道?” 伤兵诧异的抬起头,眼神里闪出一丝狡黠——这是他打算引起凌叶羽同情的台词,可凌叶羽却抢先帮他说了出来。 “他只有……6个月大……” 他只好硬着头皮继续编下去。 “一木支队37年开始就在中国烧杀抢掠,直到调到太平洋战场都没回过日本,你说的6个月大的吃奶孩子,确定是你的?” 凌叶羽又笑着问道。 “八嘎!” 伤兵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气急败坏的叫到:“你到底是谁?!” 凌叶羽竟然对他们支队的调动情况了如指掌,而且还是一个出现在米畜部队里的中国人,这让他异常的奇怪。 “来找你们清算的中国人!” 凌叶羽又轻笑一声:“别玩可怜的把戏了,手下的东西拿出来吧!” 眼看被识破了,伤兵又大叫了一声:“天闹黑卡!板载!” 嚎叫中,伤兵从身子下面抽出了一枚已经拉开了拉环的手雷,又恶狠狠的朝自己的头盔上一磕,扬起手就朝站在不远处的凌叶羽扔了过来。 可凌叶羽早有准备,看到冒烟的手雷抛过来,顺势抬起脚轻轻垫了一下,手雷在半空划过一道弧线,又抛了回去。 在伤兵的惊叫声中,凌叶羽一个闪身躲到了一棵椰子树后,“轰”的一声,手雷爆炸的烟尘包裹了椰子树。 “安田君应该把那个中国人干掉了吧?” 气喘吁吁的一木清直听到身后的爆炸,忍不住回过头。 可他却看不见爆炸的烟尘,他轻轻开口道,试图让旁人给他一个让他安心的答案。 “支队长,快走吧!” 参谋却没有遂他心愿,现在根本不是感慨的时候,参谋甚至有些粗暴的伸手扯了他一下,催促他赶紧逃命! 果不其然,还没跑出多远,身后又传来了凌叶羽中气十足的吼叫声。 “一木清直!” 声音在椰树林上空回旋,震得所有人心头都惴惴不安。 这个单独出现的中国人一路追过来,无论怎么反击,他就是犹如神功护体,毫发无伤! 可他却是一枪一个,弹无虚发,已经干掉了他们一半的人了! “他会不会是中国战场上的亡魂……现在来索命了!” 一个小日本崩溃了,抬头看着头顶上的青天,喃喃自语。 “唔……我们在中国……做了太多的坏事……” 另一个小日本面如死灰,不知道现在忏悔还来不来得及。 “八嘎!” 参谋本以为刚才士气已经低下了海平面,但没想到这两个士兵的话,让士气继续下探,快要沉到海底了! 他上前一步,破口骂道,挥起巴掌,啪啪两下扇在了这两个小日本脸上。 “天皇陛下正在看着我们!我等岂能如此气馁,我们的主力还在途中,暂时的挫折挡不住大日本帝国胜利的脚步!” 参谋又破口骂着。 “哈依!” 捂着被打肿的脸,两人唯唯诺诺,可心头这时候哪里还会信参谋嘴里这一套大话? 实际上,参谋自己也不相信。 支队主力和海军特别陆战队的确在途中,可在等他们漂到这里的时候,自己还能不能活着,那还两说! 但一木清直对沉沦的论调毫无反应,参谋再不挺身而出,及时制止,这所剩无几的残兵就真的要鸟兽散了! “一木清直!你跑不掉的!” 椰树林里,又传来了凌叶羽的吼声。 他越来越近了。 “这个人真的是难对付呀!” 参谋朝那边看了一眼,他已经能看到椰树林里,有人大步流星的朝他们追来了。 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诸君,看来我们只能自裁以谢天皇了!” 一木清直苦笑着摇摇头,却带头悲观了起来! “八嘎!” 可没想到这话一出,参谋却恼怒的回过头,愤怒的看着一木清直。 “你是支队长,攻占这里是你的责任!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参谋不顾一木清直是他的上司,大声训斥道。 一木清直一愣,在看了一眼周围剩下的不到七八个人,顿时悲从心起。 “昨日我身边还有800勇士,距离胜利只有一步之遥……可今日……” 他又喃喃自语道。 “支队长,我们的主力一定会到的!” 参谋叹了口气,突然朝着一木清直深深鞠了一躬,抬起头,异常诚恳的说到:“夺下瓜岛,为我等报仇,就拜托您了!” 听了这话似乎是要诀别的意思,一木清直一愣。 一木清直一直不太喜欢这个参谋,他跟随自己时间不久,可总是喜欢跟自己唱反调。 可如今生死存亡之际,一木清直如梦初醒,才发觉这个参谋许多事都说对了。 他还一直在维护着一木清直的面子,没有点破是因为他的狂妄而导致惨败,葬送了整个先遣队! 想到这里,一木清直竟然有些动容。 他又叹了口气:“主力……还要些时日才能到!” 他本想推脱,可参谋已经意识到了,又深深一鞠躬:“支队长,拜托了!” “这……” 一木清直又愣了一下。 “一木清直!” 椰树林里,凌叶羽的声音又近了一些。 一木清直心头又一震,不由扭头看向了凌叶羽追来的方向。 “支队长,联队旗也拜托您了!” 参谋又把粗粗折起的联队旗捧在手里,深深鞠躬,递给一木清直。 可一木清直却没敢接。 联队旗是天皇御赐,意义非凡,接过联队旗就意味着要拼死保护好他,绝对不能让他落入别人手里。 再环顾四周,他却不知道剩下这七八个残兵败将如何才能保护好联队旗? “我带人挡住他,支队长,时间不多了,您快走吧!” 参谋直起身子,把联队旗往一木清直手里塞,又恳切的说到。 “如此的话……” 一木清直还有些犹豫! “高野、小田君,保护支队长离开这里,剩下的人,跟随我挡住这个中国人。” 不等一木清直说完话,参谋抢先下达了命令。 “一木清直!” 凌叶羽的吼声又近了一些,他马上就要杀到面前了! “真想临死之前,还能吃上一口白米饭啊!” 一个小日本半跪在一棵椰子树后,一天一夜的战斗,他几乎什么都没有吃,不算很重的三八大盖,哪怕有着椰树的依靠,此刻捧在手上沉甸甸的,用尽了力气,准星也还是打晃。 或许是明知道已经死路一条了,他坦然的接受了命运安排,但嘴里还是遗憾的感慨道。 “我们还有5个人……他只有一个!” 参谋强打起精神来,给他们打气:“等下我们一拥而上,用刺刀将他捅成肉酱!” “呵呵呵……” 参谋的话放在往日,还能引起大家奋勇争先,可此刻,周围几个人也只是用冷笑回应了参谋的动员。 他们在椰树林中一字排开,拉开了一条大约不到20米的单薄战线,面对着西边,凌叶羽追来的方向。 但他们也早已筋疲力尽,5个人加起来的战斗力,能否和凌叶羽一战尚未可知! 更糟糕的是,傍晚的阳光正好从西边斜射到眼睛里,晃得他们眼前一阵阵虚光。 而逆光而来的凌叶羽却能清楚的看到他们的身影。 凌叶羽的枪法他们早已有所领教,参谋思酌再三,觉得远处对射自己占不了任何便宜,唯有短兵相接,以多打少才有一线生机。 可周围这几位残兵觉得这样也不过是早死晚死的区别,对胜利已然完全没有了憧憬! “啪!” 根本不等参谋下令,一个小日本看到凌叶羽刚出现在椰树林的身影,就迫不及待的抢先开了一枪。 身影闪了一下就不见了,他努力的睁大眼睛,在夕阳的斜射中极力辨认着。 身影的确不见了,椰树林里也再没有响起凌叶羽那压迫感十足的吼叫声。 “打中了?!” 他还不敢确认,自言自语的问道。 自己只是很努力的开了一枪而已,难道就这一枪,将这个追击到这里的中国人打死了?! 这胜利来得实在也是有些太突然了!突然地让他难以置信! 于是他又用力的眨巴着眼睛看向了刚才的地方,那里的的确确没有了凌叶羽的身影,附近也没有! “会不会躲在哪棵椰树之后呢?” 他又在心里怀疑的说到。 他有些不甘心,从树后面稍稍站直了身子,用手搭在眉头上,遮住了斜射的阳光,又朝那边看了过去。 时间好像过了许久,椰树林里没有人影,也没有声音,凌叶羽好像真的消失了! “他真的是个来自中国的鬼魂吗?!” 开枪的那个小日本又嘀咕起来。 “喂,你干嘛乱开枪!” 本想等凌叶羽靠近一齐发起板载冲锋的参谋,恼火的看着他站在椰子树后发呆,压低嗓门骂道。 “我……我打中他了!” 开枪的士兵反应过来! 不管是不是鬼魂,总之那个追他们的人不见了!他一定是中弹了,或许逃走了,或许死在了那里! 第667章 斩将夺旗(下) 第六六七章 斩将夺旗(下) “你真的打中他了?!” 参谋却依然不敢相信! 这个鬼魅一样的中国人追了他们很远,干掉了他们一半的人,可最后却这么轻易的被一枪打死了?! “打中了,我亲眼看到他消失不见的!” 那个小日本信誓旦旦的保证道! “那我们是不是可以离开这里了呀?” 另一个小日本已经急不可耐,回头看着一木清直消失的方向! 他们已经在这里纠缠很久了,但米畜的大队还一直没有出现! 他预感很快大批米畜就会蜂拥而至,而断后的小日本,不可能还能活得下来! “我们总得确认一下!” 可参谋却看穿了他继续逃走的想法。 这个参谋虽然冷静,但其实也是一个狂热的军国主义者,否则也不会为了保住一木清直和天皇御赐的联队旗,而主动留下来“玉碎”! 一听这话,所有人又面面相觑起来——谁去确认?! “呵……没想到跟在身边的都是一群懦夫呀!” 参谋自言自语道,他手里攥着一把上了刺刀的三八大盖,腰间还挎着那把祖传的倭刀,他费力的从地上爬起来,猫着腰往前探了几步。 再一回头,身后几个小日本却还愣在原地。 “喂,快跟上!” 参谋皱眉,不耐烦的骂道:“你们这些混蛋,难道还要我亲自鞠躬求你们吗!” 参谋都这么说了,躲是躲不掉了,于是几个人硬着头皮从藏身处爬了起来,端起刺刀,一字排开,小心翼翼的朝凌叶羽消失的地方包围过去。 一起向前走了一段,椰树林里寂静无声,没有枪声,也没有人声,参谋的耳边只听到自己沉重的呼吸声,他瞪大眼睛,顾不得额头的汗水渗进眼睛里,仔细的搜索着那个日本兵说的打中凌叶羽的位置。 可他什么都看不见,树林里空空如也。 “唔,你真的打中了吗?” 参谋狐疑的回过头,看着那个小日本又问道。 参谋觉他在撒谎,否则沙地上应该有尸体,就算是凌叶羽逃走了,也应该留下血迹! 可现在这里什么都没有,甚至连脚印都没有! 凌叶羽就像一个鬼一样,从他们眼前消失了! “我就说……他是从中国来的鬼魂!” 另一个小日本抹了抹额头上的热汗,稍微放松了一些。 没有人,这对他们来说是个好消息! “那刚才……我们一半的人是被一个鬼杀了吗?” 又一个小日本端着刺刀,狐疑的看着四周。 “从未听说过大白天鬼会出现的啊……” 第三个小日本喃喃自语,他觉得情况并没有这么简单! “别管了,反正我打中了……我们还是赶紧去追支队长吧!” 宣称打中凌叶羽的那个小日本,不知道为何突然感觉脊背一阵阵发凉,他四周张望了一番,觉得这里不是久留之地。 这话正说到了众人的心坎上,所有人又齐刷刷的看向了参谋,等他下令。 参谋刚把手抬起来,还没来得及说出“撤退”两个字,椰树林里突然传来一声枪响。 那个宣称打中凌叶羽的小日本钢盔上“当”的一响,人就一声不吭的栽倒在了沙地里,一动不动了。 “米畜!” 剩下的人顿时紧张起来,纷纷趴到了地上。 “多少人,多少人!” 参谋一个箭步躲在了一棵椰树后面,抱着枪大声的问道。 他以为是马润的大部队赶到了! “不知道!” 众人心头也叫苦不迭,惊慌失措! “一木清直!” 那个熟悉的声音又响起了! 一听这声音,众人心头又是一颤,扭头看向了那个刚死,自称打中的小日本! 这混蛋倒是睡得安稳,可留下的麻烦却还得让他们来解决! “喂,你到底是谁!” 参谋虽然也心头颤抖,可确认只有一个人后,他觉得还是可以拼一把! 他们的距离并不太远,四个人一起冲锋,他还有不少赢的可能! “一个来找你们报仇的中国人!” 凌叶羽说道。 “我们已经撤出中国很久了!” 参谋躲在树后又大叫道:“我们去中国,是为了把你们从白人的手里解救出来……” “哈!用炮弹轰炸我们的城市,这叫解救?用刺刀杀害我们的百姓,这叫解救?用毒气戕害我们战士,这叫解救?!” 凌叶羽愤怒的质问道。 “为了大东亚共荣,整个亚洲的未来,为了我们黄种人挺起脊梁,不再看白人的眼色,这都是必须要付出的代价!” 参谋又强词夺理道。 “放你妈的狗屁!” 凌叶羽破口大骂:“什么挺起脊梁,几十年后,你们还不是跪下给别人当狗!” “八嘎!” 一听这话,参谋也怒了! 但转念一想,他知道争论下去,凌叶羽也不会放过他们。 时间不在他们这一边,若是米畜大队赶到,他更加没有胜算! 于是他一咬牙,回头朝剩下的三个小日本一挥手:“准备冲锋!” “我们还是先撤吧!” 一个小日本心头惶惶,他看了看凌叶羽那边,虽然距离不远,可那边的椰树林更加密集一些,他不知道凌叶羽躲在哪棵树后面! “诸君,随我奋勇向前,一锤定音吧!” 参谋拍了拍手上的三八大盖,最后给几人鼓了一次气,随即跳了出来,从嗓子眼里嘶吼出一声:“板载!” 这声板载回荡在椰树林里显得单薄且嘶哑! 见参谋带头冲锋了,剩下三个小日本也高呼着“板载”给自己壮胆,从地上爬起来,无头无脑的朝着凌叶羽的方向狂奔! “砰!” 又一声枪响,一个刚奔出几步的小日本惨叫一声,扑倒在沙地中挣扎。 “不要停!板载!” 参谋面目扭曲,瞪着血红的眼珠子,大叫着让剩下的人跟上自己! “砰!” 凌叶羽从容的射出了第二枪,又一个小日本仰面躺在了沙地上,手里的枪飞出了老远! 他的眼前一阵模糊,耳边却还回荡着参谋“板载”的嚎叫声,但过了一会,就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板载!” 还没冲到一半,参谋身边就剩下一个人了! 他只能用更大声道的嚎叫来压抑心头的恐慌,攥紧刺刀,继续狂奔! 可那个跟随他的小日本却已经吓破了胆,他眼看着两个人先后倒下,却还没有看到凌叶羽身影! 参谋还在嚎叫着往前冲,他突然狂叫一声,掉头跑了! “八嘎!回来!否则军法从事!” 参谋发觉自己变成了孤家寡人,不由脚下也慢了下来,愤怒的狂叫着! “喂,别吵了,你也死定了!” 凌叶羽终于从藏身处现身了! 参谋这才发现,原来凌叶羽只是藏在了椰树林里的落叶下,难怪他连续开火,自己都没看见他! 但既然他现身了,参谋也只能打起精神,用刺刀给这个追踪自己的中国人一点好看了! “天闹黑卡!板载!” 他用尽力气,从嗓子眼里怪叫着,挺起刺刀朝凌叶羽冲过来。 “能不能换个台词?!” 凌叶羽厌恶的皱了皱眉头,他不想和这个参谋纠缠太久! 他想要的是一木清直和联队旗,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参谋,在他眼里一文不值! “砰!” 凌叶羽抬手就是一枪,子弹直接穿透了参谋的胸口! 本以为凌叶羽会和自己刺刀分胜负,可没想到凌叶羽压根就没这个想法! 在距离凌叶羽不到十米的地方,参谋一个趔趄,摔倒在了沙地之中! 他挣扎着爬了起来,低头一看,沾满了沙子的军装前面,一叵鲜血正快速的蔓延开来! 但他还不死心!强行用枪托把身子在支撑起来,颤颤巍巍的又端起了刺刀,冲凌叶羽叫嚣着:“来呀,来呀,跟我打,跟我打!” “有病!” 凌叶羽又皱了皱眉头,哗啦拉开了枪栓,退出了子弹。 “来呀,像武士一样,跟我打呀!” 他又踉跄着朝前走了两步,手里的刺刀剧烈的晃动着。 凌叶羽冷笑一声:“既然你想这么个死法,我成全你吧!” 凌叶羽一手提着步枪,一手从腰上抽出了刺刀,但却没有装到枪上,朝参谋走了过去。 参谋从嗓子眼里有呐喊了一声,举起朝凌叶羽刺来! 凌叶羽轻而易举的就躲开了他的刺刀,贴到他身边,将他扑倒在地上,刺刀就带着怒火,连连朝他身上刺了进去! 直到把他胸前扎成了一个血窟窿,眼看他只有出气没了进气,目光也散乱开来,凌叶羽才站起身子,刺刀在衣袖上抹了抹,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这里。 “这大概……就是玉碎了吧……” 参谋脑海里残存着最后一丝意识对他说道。 “一木清直!” 本以为5个人可以为他争取更多时间,可没想到还没跑出多远,背后又传来了凌叶羽的怒吼声! 一木清直又吓得一个哆嗦,回头看了一眼身后! 高野和小田被他派到前面去探路了,现在身边没有人能保护他。 正想加快脚步去追那两人,三人结伴或许会更安全一些。 可前方突然传来了一阵枪声,一木清直知道前路肯定是被米畜又堵住了! 四下在张望一番,他发觉除了跳海,他已经无路可走了。 “一木清直!” 身后又传来怒吼,他知道自己无路可走了。 “事已至此,唯有以死谢天皇了!” 他自言自语道,跪在了沙地中。 联队旗是天皇御赐,它绝对不能落入敌人手里。 他从指挥包里翻出一盒火柴,颤颤巍巍的擦燃,但联队旗被水打湿了,没法点燃! “一木清直!” 凌叶羽的怒吼越发近了,一木清直也越发慌张起来。 “我可不能落到中国人手里!” 他心头暗暗说道,想起身上还有一壶预备庆功的烈酒。 “天皇陛下,预祝大东亚共荣早日成功吧!” 他拧开了烈酒的水壶盖子,喝了一口,又在地上淋了一些,算是最后一次给天皇献上忠心了! 接着,他把剩下的烈酒都倒到了联队旗上,终于把它点燃了! “一木清直!” 凌叶羽的怒吼越发靠近了! 一木清直吓得回头一看,树林里依稀已经看到了凌叶羽的身影! 于是他转向了东京的方向,把倭刀抽了出来。 凌叶羽赶到的时候,椰树林里充斥着一股浓浓的酒精味道。 一木清直跪在沙地上,身子蜷缩着,一把倭刀斜插在他肚子上,鲜血和肠子留了一地。 火已经熄灭了,联队旗只残存了一角,剩下的都被烧成了一团焦黑,看不出原来的模样了! “他妈的!” 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凌叶羽心头一震愤怒、懊恼,不甘等情绪,涌上了心头! 这个挑起了卢沟桥事变的始作俑者,手上沾满了中国人鲜血的刽子手,不应该这么轻易的去死! 他应该接受全体中国人的审判,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千刀万剐! 凌叶羽气愤的上前,一脚把跪倒的一木清直踹翻在地,胸口剧烈的起伏着,愤怒的看着一木清直因为剧痛而扭曲的脸! 虽说一木清直想要剖腹自尽,但脑中的狂热却依旧敌不过生理本能造成的闪避行为。捅进了腹部的刀刃在做出横着划开肚子的动作时,创口深度也不自觉地由深变浅。 蹲在了一木清直身侧,凌叶羽伸手握住了捅进一木清直腹部的刀柄:“缺了介错人,也就遮盖不住你们怕死的本来面目了吧?” 喉头与鼻端不断涌出血沫,一木清直的眼神里,已经明显地显露了对死亡的畏惧,喉头也发出了一连串的咕哝,像是想要对近在咫尺的凌叶羽说些什么? 或许是求饶,或许.....也是想让凌叶羽帮个忙,让自己死得痛快一点? 朝着一木清直摇了摇头,凌叶羽微微在刀柄上加上了一些力气:“卢沟桥......” 看着一木清直的身体,因为自己轻轻施加的力气而不自觉的痉挛,凌叶羽满意地点了点头:“宛平城......” 转动着刀柄,凌叶羽努力不让自己的动作过快而导致一木清直咽气:“还有华北,华南,南京城里倒在屠刀下的三十万同胞,还有三千五百万因为你们的入侵而罹难的同胞......” 慢条斯理地在一木清直肚子上划了个x,凌叶羽站起了身子,将枪口顶在了瞳孔已经开始散大的一木清直额头上:“这笔债绝不会因为你、还有你的那群禽兽同类,在肚子上划拉几刀,或是假惺惺的鞠个躬就了结的!” “很多年后......会有人,一笔笔的跟你们和你们那些靠喝着中国人的血繁衍下来的后代,仔细算清楚!” 用力扣动了扳机,凌叶羽看着一木清直的脑袋被打成了个稀烂的血肉葫芦:“这笔债,你们.....逃不掉!” 一阵海风吹了过来,似乎把他身上的力气也抽空了! 生啖其肉,也不能平息心头愤怒之万一! “喂,那边是什么人,举起手来!” 树林的另一头有马润在喊话,凌叶羽转头一看,原来是迟到的一连的马润。 “罗伯特凌!我是三连二排三班的!” 凌叶羽高声叫到。 “my god!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眼看是自己人,一连的几个马润跑上前,看着凌叶羽一连纳闷的问道。 “为了他而来的!” 凌叶羽指了指脚下血肉模糊的尸体。 “唔,他是谁?!” 几个马润一脸不解,他们并不知道这里刚才发生了什么,但看到尸体的模样,他似乎遭受了酷刑。 “一木清直,一个根本不应该活在世界上的恶魔!” 凌叶羽笑了笑:“你们可以报告师长了,告诉他日本人的指挥官,已经死在这里了。” “oh my god?!你干的?” 一个马润瞪大了眼珠子,不可思议的看着凌叶羽,嘴巴张成了o字! “不,我来的时候,他已经死了!” 凌叶羽轻笑一声,摇头否认了。 第668章 新兵 第六六八章 新兵 “终于不用吃那个讨厌的日本剩饭了!” 甘波在营地里,裸着上身躲在帆布天幕下,看着眼前的弹药箱堆成的桌子上的午饭,却还是不满的用勺子搅着饭盒里的浓汤。 浓汤是番茄酱、奶油加碎肉做的,上面还点缀了一些绿叶蔬菜。 弹药箱上还有面包、咸牛肉和万年不变的斯帕姆午餐肉。 平心而论,这伙食就算放在全世界上,绝对算得上顶尖军粮! 但甘波还是不满意:“但不是说好有庆功宴的吗?庆功宴怎么能没有火鸡,没有大块的烤牛肉?” “庆功宴?谁说的?” 科林已经对今天的伙食非常满意了! 刚追击全歼了一木先遣队,他们暂时撤到机场附近修整,等候人员补充。 海军担心的联合舰队攻击一直没有出现,于是终于稍微大胆一些,开始朝瓜岛上运送物资和补给了。 但现在运上来的大多还是兵员和弹药,以及马润们需要的火炮和坦克,还有仙人掌航空队紧缺的燃油和零件! 甘波心心念念的鲜肉和新鲜蔬菜,显然并不在加急运送的名单里,但念在马润们刚立了大功,海军还是从自己的补给里分出了一部分冻牛肉和蔬菜,友情赠送给了马润们。 马润的厨师们终于可以摆脱花式烹饪斯帕姆午餐肉的窘境了,只是补充的冻牛肉和鲜鲜蔬菜并不多,瓜岛上的冻库也没有建好,于是厨师们就把牛肉和蔬菜剁碎了,和番茄酱一起熬成浓汤。 酸酸的番茄奶油牛肉浓汤喝在嘴里,就好像弗吉尼亚的味道,再加上切好的咸牛肉,撒上一点黑胡椒,再配以烤得金黄柔软的新面包,这简直就是弗吉尼亚的日常午餐! 所以科林很满足。 但来自于拉斯维加斯的甘波却觉得,自己刚建功立业,却给他吃这些乡巴佬的吃食,心头异常的愤愤不平! “我听说,格雷森中士调去了后勤帮忙了?” 斯特朗把一块咸牛肉和一片莴苣夹进面包里,变成了一份瓜岛三明治,挑起了话头。 “好吧,难怪我的A口粮没了!” 甘波阴阳怪气的用勺子搅着浓汤说道:“他是在报复我们对他的排挤!” “他适合那个地方,至少罐头不会对他发起冲锋。” 埃里森喝着浓汤,慢条斯理的说。 他的话引起了身边人的一片哄笑,正报仇雪恨般啃着面包的欧文抬起头,连嘴角的面包屑都没有来得及擦,笑嘻嘻又说道:“他也不需要发愁,到底先干掉左边的罐头,还是右边的罐头!” “哈哈哈……他还不用在罐头追着屁股的时候喊撤退!” 甘波狂笑着,杀人诛心般的又补了一句。 “喂,他好歹也曾经是你们的班长,对人尊重一些。” 科林见他们的笑话越来越过分,开口制止他们继续说下去。 “科林班长……” 反正也没胃口,甘波干脆把饭盒放了下来,斜着眼,拖长了声调对科林说道:“我以为你应该高兴才对……他如果不走,你怎么会成我们的班长……” “班长……连个军官都不是,你想做的话我让给你。” 科林却耸了耸肩,对于是不是班长似乎并不在意。 但甘波一眼就看出来他只是说说而已。 这个罗伯特李的老乡对荣誉有着执着的追求,官当得越大当然越容易拿到荣誉! 不过班长也是军官的起点,如果他能拿到几个战功,还是很有可能晋升成军官的。 “哈哈哈,不不不!”甘波立刻拍起了马屁:“我能接替你当步枪组组长就很满足了,我已经准备好在你的带领下,把勋章拿到手软呢!” “我可不想让甘波当班长!” 斯特朗嚼着瓜岛三明治,嘟哝着又说:“我也不喜欢格雷森,他害死了卡特。” 提起前任班长,所有人心情都不太好, 虽然战争一定会有伤亡,可大家却都觉得卡特的死格雷森难辞其咎! 埃里森耸了耸肩开口把话题岔开,免得这个前任班长倒了大家的胃口:“听说新兵今天就到了,也不知道我们班能补充几个。” “哈,海军这些婊子养的,既然可以运兵了,为什么不给我们运点新鲜肉和蔬菜!” 甘波又旧事重提。 “甘波,最近的补给点在一千公里外啊!” 科林更有觉悟一些,他觉得海军也不容易! 补给要从遥远的澳大利亚甚至美国先运到瓦努阿图,再从瓦努阿图转运到瓜岛上。 瓦努阿图距离瓜岛也有1000公里,和日本人在拉包尔的大本营距离差不多。 从后勤补给运输线的距离来说,双方也算是非常公平了! 但日本人的运力和美国显然不能同日而语,就在甘波在抱怨没有鲜肉和火鸡的时候,日本人却还在头疼怎么把部队送上瓜岛! “这么多全能两脚兽都运来了,运点肉还能有多难?” 甘波气恼的说,看着面前的碎肉浓汤和咸牛肉,一点胃口都没有了。 “喂,别说了,新兵来了。” 埃里森指了指远一些的地方。 一个中士领着一队新兵正朝枪炮军士敬礼,两人说了几句之后,中士把人留下独自离开了。 枪炮军士嘴上叼着红铜烟斗,打量了一番这些补充过来的新兵,又指手画脚了一番,三个人朝甘波他们走了过来。 “赌一美元,这些家伙都是不到一年的菜鸟!” 甘波懒洋洋的抬起眼皮,扫了一眼还离他们挺远的三个人影,开出了自己的赌局。 凌叶羽的注意力都在面前的美食上,他已经很久没好吃过一顿了,所以根本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 听到新兵补充,他这才抬起眼皮,朝远处瞟了一眼。 三个新兵右肩上背着春田步枪,右手还紧紧扣在枪带上,头盔戴得整整齐齐,身上的军装也是崭新的,好似在军校中训练的那样,排成一队,在一个高壮的新兵带领下,颇有些不自然的穿过懒懒散散的人群,朝他们走了过来。 这模样就像刚到新班级的小学生,小心翼翼,又有些惴惴不安! 他们并不知道自己的新战友,新上司会是什么样,但在他们略显紧张的脸上,却又带着对于未来战争的期待和兴奋…… 终于,三个人走到了帆布搭成的天幕下,他们站在外面炽热的阳光下,领头的那个高壮新兵礼貌的开口问道:“sir,枪炮军士让我们来找三班的科林班长报到,请问是这儿吗?” “喂,你叫什么名字?” 裸着上身的甘波,正用刺刀切着面包,一副老兵油子略显不耐烦的模样,瞟了一眼太阳地下的三个新兵,开口问道。 “卡林达,sir,卡林达-山姆!” 领头的那个说道。 “老天,怎么是个女人加乡巴佬的名字!” 甘波夸张的说到,似乎对这个名字有些不满。 这个叫卡林达的新兵有些惴惴,愣了一下,才小心翼翼的解释到:“sir,我的名字取自我的外婆……” “唔,那你外公呢?” 甘波把面包塞进嘴里,含糊着问道。 “他很早就去世了……我母亲都没见过。”卡林达实话实说。 “原来是个可怜的遗腹子!” 甘波遗憾的说到,又用刺刀指了指后面两个新兵:“喂,轮到你们自我介绍了!” “杰米-胡佛!” 第二个新兵一挺胸口,大声报告道:“科林班长!” “老天爷,我的班来了个总统!” 甘波笑道! 郝伯特-胡佛曾经是美国第31届总统,在大萧条时期签署了一些列的法案,让世界经济雪上加霜,被誉为最差的总统! 听到这个新兵和总统同姓,一边看着甘波表演的科林也笑着开口了:“你和总统是亲戚么?” “并不是,sir!” 他看着科林的下士臂章,猜科林应该是班里的步枪组组长,极有可能是他的直接上级,于是又挺起了胸口,大声答道。 “好吧,那我就可以放心的让你去送死了!” 科林笑着又说了一句,然后扭头看向弹药箱边表演的甘波:“甘波,继续,继续!” “喂,到你了!” 甘波见科林没有打断自己表演的雅兴,又用刺刀指了指站在最后的那个。 最后那个身材不高,但却很壮实,身上的军装绷在身上,好像随时要崩裂一样,手臂粗得差点赶上了甘波的大腿,腰也快有凌叶羽两个那么粗了。 可不知道是因为晒的,还是紧张,他略显黝黑的脸涨得通红,听到甘波问话,赶忙一挺胸口,险些把胸前的扣子给撑开了。 “罗……罗……伯特……泰……泰……泰……” 他结结巴巴的说到,口齿不甚清晰。 “泰……泰……泰勒?” 甘波学着他口吃的模样问道。 甘波的鹦鹉学舌让众人又一阵哄笑,大家似乎觉得调戏新兵并没有什么道德负担。 但罗伯特却越发紧张起来,口吃也更严重了。 “不……不……不……sir……” 凌叶羽看着磕磕巴巴的新兵,心头一愣。 罗伯特泰勒是个电影明星!他和费雯丽主演的《魂断蓝桥》风靡了整个40年代! 这也是凌叶羽最喜欢的老电影之一。 但显然,眼前这位磕磕巴巴的壮实年轻人,不是那位在银幕上那个风流倜傥,让费雯丽日思慕想、肝肠寸断的军官。 “老天爷,我的班里来了个总统,又来了个大明星!” 甘波耸了耸肩又笑道,眼睛斜斜的看着因为紧张而窘迫的新兵。 “泰……泰……泰富尔!” 他终于把自己的名字说完了。 “哪里人?” 甘波刚等他说完,又补了一句。 “西……西……西……”他又结结巴巴的说。 “西……西……西弗吉尼亚?” 甘波又打断了他,扭过头对科林说到:“科林下士,你的同乡!” “西……西……西雅图……” 罗伯特终于把自己老家也报完了。 “老天……我……我……我要……疯了……” 甘波又阴阳怪气的学着罗伯特口吃,再次引来了周围人的哄笑。 “sir,请问我们可以加入你们了吗?” 看到罗伯特被调笑,卡林达有些不快,他打断了甘波,大声问道。 “oK!你叫什么来着?” 甘波又用刺刀指了指他。 “卡林达,sir,你刚才才说我是个女孩的名字。” 卡林达又大声说道。 “好吧,你和总统归我了!” 说着,又看了看斯特朗:“让大明星做你的弹药手吧!” “甘波,你不能在这里发号施令!” 眼看甘波把两个正常人划拉到了他的步枪组里,却给他留下一个结巴,斯特朗有些不快。 “喂,你看他的胸围!” 甘波却笑嘻嘻的用勺子和手指比划着,模拟着罗伯特宽厚的胸部:“这么宽,可以给你多带很多个弹匣!” “科林班长!” 斯特朗知道嘴巴上占不了甘波任何便宜,只好看向了一旁的科林,向他求援。 “罗伯特!” 科林却扭头看向了涨红脸的新兵。 “到!sir……sir!” 他赶紧应到。 “会操作机枪么?” 科林又问。 “会!” 这么简单的词,他终于不结巴了。 “好吧,你跟着斯特朗,当他的弹药手,以后归我指挥了!” 科林点了点头。 听科林这么一说,卡林达这才反应过来,那个光着上身一副老兵痞子模样的甘波,并不是他的班长! 他再看向甘波的时候,眼神里多了几分愤慨。 可甘波却一副无所谓的模样,笑嘻嘻的朝他挤了挤眼睛,又指了指一旁大快朵颐的凌叶羽:“女人,以后你跟着这个中国人。” “至于你……总统……你就跟在我身边吧!” 就在几个新兵的懵懂中,甘波就把他们的职位分好了。 第669章 新兵(下) 第六六九章 新兵(下) 和职位一起分配的,是甘波给三个新兵起的外号——女人、总统和明星! 卡林达虽然有些不快,可作为新兵他们哪有决定权,只能暂时委曲求全,接受了这个不算满意的分配。 不过他们终于搞清楚了要报到的科林班长,不是那个桌子边裸着上身的兵痞子,而是一旁比较正常的这位。 “sir,接下来我们需要干嘛?” 既然是新兵,就得有新兵的觉悟,他们没敢走进天幕下遮阴,依然站在太阳底下,看着科林问道。 “你们先去拿点吃的吧!” 科林点了点头。 相比甘波,科林显得更加和善。 几个人端着浓汤和面包,再次回来的时候,看到那个弹药箱上摆满了老兵们的餐具,可边上又没有其他桌子,又站在太阳底下,踌躇着要不要进来。 “甘波,收拾一下!” 科林看到大家都吃完了,只剩下甘波还在挑三拣四,一个人霸占了整张桌子,皱了皱眉叫到。 “来吧,随意坐!” 甘波斜了一下几个犹豫的新兵,随便伸手一划拉,给他们让出了一点点位置。 几个餐盘和新兵一样,局促的挤在了一起,他们低着头,小心的嚼着面包,就连喝汤都不敢发出声音。 “喂!每个人给我一美元!” 甘波笑眯眯的看着几个新兵,开口说道。 “为什么?” 胡佛抬起头,诧异的问道。 他听说过马润的老兵会欺负新兵,但没听说过老兵会勒索新兵的! “想什么呢?” 甘波手一挥,似乎看透了他的想法:“你们没来之前,我打赌说你们都是不满一年的新兵,难道我没说对么?” “这倒是没错……” 胡佛还是有些纳闷:“可……我没跟你打赌啊!” “很快就会了!快,给我一美元!” 甘波不耐烦的催促道:“我会告诉你们怎么和在和日本人的战斗中活下来!” 虽然还是有勒索的嫌疑,可至少这个理由听起来顺耳了许多。 胡佛不情不愿的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皱巴巴的一美元,还没等拿稳,就被甘波一把抢了过去。 “这鬼地方买东西都没处,反正你们拿着也没有用!” 他又嚷嚷着,扭头看着罗伯特。 罗伯特费力的在口袋里掏了许久,却只掏出了一堆硬币! “我……只有……99美分……” 他为难的说到。 “好吧,给你优惠!” 甘波照单全收,又看着还在喝汤的卡林达。 “我……可以记账吗?” 卡林达说道:“我没有钱!” “你这个奸诈的女人!” 甘波夸张地叫着,但很快耸了耸肩:“好吧,但我还要收利息,每个月20%!” 卡林达没有说话,甘波就当他是默认了! 把搜刮来的纸币和硬币收好,甘波清了清嗓子,又开口问道:“好吧,先告诉我 ,你们为什么来这个鬼地方!” “瓜……瓜……瓜什么……” 罗伯特磕磕巴巴的又说道。 “罗伯特凌!” 甘波有些不快,扭头看着一边吃完饭,正拿着吸烟器吸烟的凌叶羽:“告诉明星,这儿叫什么?” “瓜达尔卡纳尔岛!” 凌叶羽慢条斯理的说到。 “记住了吗?” 甘波看着罗伯特又问。 “记……记住了!” 罗伯特认真的点了点头,重新回答甘波的问题:“马……马润把我们送来的!” “呵呵……” 甘波不置可否! 他的回答等于没有回答,但随他去吧,反正也只是随口闲聊而已! “你呢?” 他看向了胡佛。 “sir,我来这里是为了听您的指挥,杀死那些日本人的!” 显然,胡佛更聪明,也更会察言观色。 这回答让甘波都吓了一跳,但随即他嘴角浮起了微笑。 这马屁拍得他太舒服了,就像他拍枪炮军士马屁一样! 虽然是废话,但大家都很爱听! “你真是个天才,总统!”甘波笑道:“你的这狗屎话,让我无言以对!” 卡林达听了,停下了喝汤,标准答案已经被胡佛抢先了,他还在想怎么能回答得既让甘波感觉舒服,又让自己显得没那么狗腿子。 但甘波却忽略了他,又开口问道:“你们在马润训练营,学完了所有的科目了吗?” “是的,射击,投弹,土木还有拼刺,我还学会了爆破 ……以及一点点工程机械的东西……” 胡佛又抢先说道。 “我的老天,你真是个全能的两脚兽!” 甘波有一次惊叹胡佛掌握了如此多的技能。 “但忘了你们学的东西吧,对付日本人并没有什么用!” 他话锋一转,又笑道。 “呃……” 胡佛还打算继续说点什么,可被甘波打断了,他愣了一下。 “来到这个……瓜什么岛上……” 甘波故弄玄虚,慢条斯理的点燃了一根烟,吐着烟圈开口道。 “瓜达尔……卡纳尔……” 罗伯特插嘴道。 罗伯特打断了甘波,让甘波有些恼火。 他斜着眼睛,叼着烟,不满的说到:“我知道这个破岛的名字,明星,我当然知道……” “我也知道……你知道……” 罗伯特点了点头,不再插嘴了。 “碰到日本人的时候,你只需要做三件事!” 甘波又吸了口烟,慢悠悠的开口说道:“抬起枪枪,瞄准,然后扣动扳机!” “sir……我听说日本人战斗异常顽强,他们好像鬼一样,不知疲倦的冲锋。” 卡林达想了想,开口问道。 作为新兵,他们急切的想知道敌人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在上岛之前,各种各样的传闻让他们难以分辨,而眼前是刚打败日本人的老兵,他的话应该更加真实可靠。 “是的,没错!” 甘波看了他一眼,又慢悠悠的说到:“所以不要吝啬你的子弹,多给他们喂几颗,保证他们死透!” “喔!” 三个新兵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胡佛又想了想,开口问了另一个他关心的问题:“如果碰到俘虏怎么办?” “俘虏?哈,他还想碰到俘虏?” 甘波一听就笑了! 在他们不解的目光中,甘波回过头,开口对埃里森问道:“埃里森,上次那个差点被干掉的医务兵叫什么来着?” “二营的博里尼?!” 埃里森有些不确定。 “对,是他,他好心去给日本伤兵包扎伤口,那两个日本兵给了他一枪!” 欧文肯定的点了点头说道:“气得他把一梭子全射进伤兵身上,把他打成了一摊肉酱!” 听着欧文的绘声绘色的讲述,几个新兵看着眼前带着碎肉的番茄浓汤,顿时觉得有些反胃,没了胃口。 “孩子们!这正是我要告诉你的保命诀窍!” 甘波又喷了一口烟,扫了一眼几个眼神清澈且带着一丝愚蠢的新兵,慢吞吞开口道:“死掉的日本人才是最好的日本人!别爱心泛滥,否则你们就会像安迪一样,装在一个小盒子里送回美国!” “安迪是谁?” 胡佛又好奇的问。 “一个跟你一样爱心泛滥的新兵!登陆第一天就死了!” 甘波瞟了他一眼,笑嘻嘻的说到。 “oh my god!” 胡佛瞪大眼珠子,一脸的震惊。 这个表情让甘波觉得啊被吓到了,也让甘波觉得很满足。 “sir……那万一……我们受伤了……该……该怎么办?” 罗伯特问起了他关心的第三个问题。 “这个你就不用操心了!” 甘波笑了,斜着眼看了一眼一旁的斯特朗:“他的机枪会保护好你的,只要你跑得比他快就好了!” “放屁,甘波,放你的狗屁!” 斯特朗本来就对这个新来的弹药手不太满意,看到甘波还在挑拨离间,气恼溢于言表。 但能补充给他们的也就这些歪瓜裂枣了,他们也没有选择的权力! “科林!” 甘波正对新兵谆谆教诲的时候,一班的班长走过来,朝天幕下的科林招了招手说道:“枪炮军士说,让你带几个人,去把我们排要的物资带回来!” “oK!” 科林点了点头,回过头看着还在满嘴跑火车的甘波:“喂,别吓唬新兵了,跟我去领物资!” “我还以为来这里就是为了休息呢!” 甘波一脸不情愿的样子,屁股都没挪一下。 “我去吧!” 凌叶羽举了举手,又看了一眼周围:“还有谁一起?” “我去!” 卡林达站了起来。 新兵多干活天经地义,看到卡林达主动,没吃完饭的胡佛和罗伯特也赶忙站起来:“我也去!” 加上科林,5个人正好挤够一台吉普车,科林一脚油门,吉普车拉着他们,屁股后又拖了一台小拖车,风驰电掣的朝后勤处开过去。 “他们说……你叫罗伯特凌?sir?” 卡林达没话找话,对着副驾上的凌叶羽问道。 “是的,华裔!” 凌叶羽点了点头。 “以后我就听你指挥了!” 卡林达又说道。 “呵呵,我们都要听科林班长的指挥。” 凌叶羽谦虚的说到。 “不……我们都得听枪炮军士的指挥,枪炮军士要听连长的,上面还有营长团长……还有师长!” 科林笑着,熟练的操纵着吉普车,在工兵开辟的那条窄窄的,颠簸的土路上飞驰。 “科林班长……我听说你提着重机枪一路追杀了日本人几十公里!” 胡佛又一脸羡慕的说到:“您是怎么做到的?” “几十公里……有这么远么?” 科林有些诧异,笑着反问道。 “据说还是赤着脚,红着眼,杀死了至少100个日本人!” 胡佛又乖巧的说到。 但这传言到底是他听来的,还是他现编的,科林却不知道。 虽然这话听起来就知道是假的,可科林还是很受用,他呵呵笑了:“应该没这么多……但我的确也没有数过!” “我听到的另一个版本说,杀了更多!” 胡佛见科林笑了,又加码道:“国会应该很快给你发一枚荣誉勋章!” 荣誉勋章是美国最高等级的勋章,至今为止都没有几个人拿到。 胡佛这话显然是在拍马屁,可科林却很受用! “我能拿到一枚银星勋章就很满足了!” 科林又笑道。 后勤处就在机场附近的空地上,几人这么闲谈着,很快就开到了。 第670章 军需官格雷森 第六七零章 军需官格雷森 这几天运输船来了好几艘,给瓜岛运来了火炮,弹药,油料和补给。 工兵们在亨德森机场北边的沙滩上建了一个简易码头,但这里的水深并不足以让运输船靠岸,所以运输船还是只能停在外海,然后由登陆艇和驳船把物资转运上岸。 这样的转运效率很低,上岸的物资也只能草草分类,然后堆放在一大片空地上。 “呵,我要是给他们扔颗手榴弹,仙人掌航空队至少要停摆一个月吧!” 路过油料场的时候,科林看着那些随意堆砌在平地上,甚至连伪装网都没有拉的油桶,不由有些担忧的来了一句。 日本的飞机依然每天来造访瓜岛,不过仙人掌航空队进驻之后,那些野猫战斗机倒也给瓜岛撑起了一个保护伞,日本飞机不能肆无忌惮的投弹了。 昨天,听说一架野猫战斗机击落了两架前来轰炸的日本飞机,他是瓜岛上率先取得战绩的飞行员,据说航空队里已经开始设下了赌局,看谁先能成为瓜岛的王牌飞行员。 正说话间,两架巡逻归来的战斗机低低的从物资场上飞过,飞行员还恶作剧的来了一个俯冲,让地面的工兵们以为是漏网的日本人飞机,着实紧张了一番。 “God,这才叫战士!” 罗伯特目不转睛的看着扬长而去的战斗机,由衷的感慨了一句。 “咦?你……不结巴了?” 科林有些诧异,顾不上在开车,回头看了他一眼。 “呃……sir……我……只是紧张的时候结巴。” 罗伯特又开口道。 他现在说话的语调,和其他人并没有多少区别。 这让科林更诧异了:“你是怎么 来马润的?” “我想当飞行员,去了陆军和海军的航空队报名!” 罗伯特苦笑一声,又继续说:“但因为紧张结巴,他们都不要我,于是我想,马润也有航空队,或许来这里可以碰碰运气。” “哈哈哈……然后你就悲惨的和我们一样,成了一头全能两脚兽?!” 科林大概猜出了过程,忍不住笑道。 “是的!” 罗伯特无奈的点了点头:“于是我就成了一个步枪兵……他们甚至连航空队的门都没让我靠近!” “好吧,罗伯特……其实我也一样!” 穿过了油料场,又路过了弹药场,前面不远就是补给站了。 趁着还有点时间,科林又开口安慰罗伯特道:“我本来想去海军军校的,他们对我说,想都别想,你可以去试试马润!我想……反正都是海上漂的,应该会差不多吧,然后我就成了一头全能两脚兽!” “呵呵呵……” 科林的自嘲,让新兵们都轻松了下来——看来这的确是一个平易近人的班长,再加上他的一些勇猛的传闻,几个人松下一口气,觉得自己的运气还算不错! 比起弹药场和油料场,补给站这边乱哄哄的。 诸多部队的马润们得知运输船运来了一些好东西,纷纷出动,把不大的补给站围了个水泄不通。 吃了大半个月的“瓜岛特供”,岛上的马润们的肚子早就怨气冲天,大家乱哄哄的吵闹着,试图先抢到一份新鲜的补给。 科林停下车,带着凌叶羽等人也挤了进去,撕扯起嗓子一起吵闹:“喂,让一下,让一下,枪炮军士让我来的……” 枪炮军士的名头在马润中还是好使的,虽然那些吵闹的马润很不满,但却还是给科林让出了一条路,让他插到了前面。 工兵们太了解这些马润的德性了,为了防止补给遭到哄抢,他们在补给站前面拉了一道铁丝网,只留下了一个出入口。 除了几个荷枪实弹,带着白帽子红袖章的宪兵维持秩序之外,又用弹药箱垒起几张桌子堵住了出入口,只留下了一条弯曲的,仅能让两个人并排走过的通道。 所有来领取补给的人,都要在军需官这里登记所属部队,为了保证公平,所有物资按照排为单位平均发放。 挤到前面的科林抬眼一看,心头却一惊,脚步就忍不住往边上的人群里钻。 “holyshit!” 他嘴里低声惊呼着。 跟在后面的凌叶羽挤过人群,抬眼一看,也有些无语! 桌子后的一个手臂上缠着蓝色臂章的军需官,竟然就是格雷森中士。 看来他被调到了后勤处这个传言是真的! 格雷森正和前面的几个马润争吵着什么,那几个别的排的马润,认为格雷森在针对他们,给他么的物资少了一些。 “罗伯特凌……你带他们过去吧,我回避一下!” 趁着格雷森没看到自己,科林一边往人群里钻,一边扯了扯凌叶羽的袖子,对他说道。 “可是……你是班长呀……” 凌叶羽有些郁闷。 “可我抢了他的班长……这样的见面太尴尬了。” 科林还是不敢往前:“罗伯特凌,帮帮忙,我给你5美元,谢谢!” 科林恳求着,凌叶羽只好点了点头,硬着头皮带着三个新兵继续走过去。 “sir……班长为什么怕他?” 卡林达好奇的问。 “唔……因为本来他才是你们的班长。” 凌叶羽看着格雷森,轻声说道。 几个新兵似懂非懂,跟着凌叶羽走到了门口边。 格雷森一抬眼,隔着弹药箱的箱子,和凌叶羽四目相对。 虽然和这个中士军需官不熟悉,但几个新兵也感觉到了四周空气凝固的尴尬。 凌叶羽搜肠刮肚,也没想出怎么和自己的前班长打招呼。 格雷森也没有说话,手里拿着钢笔,就这样直愣愣的看着凌叶羽。 “喂,哪个排的?” 边上的另一个军需官帮他们打破了尴尬,开口问道。 “喔,强尼,这个我来,让我来!” 格雷森醒悟过来,主动把活揽了过来。 这排他太熟悉了,想都不用想,他就在本子上刷刷刷的写下了枪炮军士所属的排,以及枪炮军士李厄姆的大名。 记录一式两份,其中一份会撕下来递给凌叶羽,让他拿着这张凭条到后面去,后面的军需官会给他们分配物资。 “喂,你们跟我来吧!” 但格雷森却在撕下了凭条后站了起来,朝凌叶羽招了招手,并没有把凭条递给他。 凌叶羽甚至不知道,他在凭条上写了什么! 但他也只好跟在格雷森身后,朝后面的仓库走过去。 说是仓库,其实就是空地上支起了不少大帐篷,把物资分类堆在了里面,有些不算紧俏的物资,例如那些狗都不闻的应急d口粮,就这样没遮没掩的丢在地上,任凭风吹日晒。 “枪炮军士还好吗?” 格雷森走在前面,开口挑起了话题。 “他还好。” 凌叶羽点头答道。 “科林班长怎么样?他怎么不进来?” 格雷森又假装轻松的问。 其实他早就看到了科林,只是假装没看到而已。 “他……肚子不太舒服。” 凌叶羽只好临时编了一个借口。 “哦……也得了痢疾?” 格雷森又问。 凌叶羽只好硬着头皮往下编:“是的,昨天开始的。” “我记得那边的药品仓库有药,一会我给你们拿一点。” “谢谢,sir!” 凌叶羽赶紧说道。 “呵呵,我已经不是你们的班长了。” 格雷森苦笑一声。 “不,我一直把你当做我们的班长。” 凌叶羽说道。 明知道凌叶羽是安慰自己,可格雷森还是心情好了不少。 两人小心翼翼的避过了这个话题,格雷森让几个新兵拖起了一个小推车,开始给他们清点物资。 “喂,这个排的牛肉加36磅!” 格雷森已经勾好了牛肉的出库单,突然对正在出库的下士说道。 “sir……每个排都是定量的!” 下士吓了一跳。 运输船送上来的冻牛肉平均分配的话,大约每个人能分一磅,足够他们吃两三天的了。 虽然军需官有些小小特权,偷偷给人多分一点,出库的人通常也不会说什么。 但格雷森一下子多给了一倍,下士觉得有些过份了。 “嘿,照着做把,我会签字签收的。”格雷森却没有解释什么。 “谢谢!” 看到冻牛肉堆进了推车里,凌叶羽由衷的感谢道。 这一下,整个排的每个人都能分到至少一份烤牛排了。 “应该的,你不是说,我还是你的班长吗?” 格雷森笑道。 “海上……有什么消息吗?” 凌叶羽开口问道。 格雷森在后勤,他得经常跟海上来的船打交道,或许有些什么不一样的消息。 “喔……据说海军在围堵日本人的运输船,他们的船还在几百公里外打转,短时间是过不来了。” 格雷森笑道。 “哦……老鼠运输!” 凌叶羽点了点头。 马润们抢下了瓜岛,又修好了机场之后,等于这里多了一艘不沉的航母。 这几天护航航母和运输船,竭力给这里送来各型飞机和油料,仙人掌航空队如今除了战斗机,还有俯冲轰炸机、鱼雷机和侦察机,后续还会再扩建一条机场,将来还会进驻b-17和b-24重型轰炸机! 只要海军能掌握制海权,运输船能供给燃料和补给,瓜岛上的航空队就可以独立作战。 日本人当然不会坐视不理,只不过他们现在要抢回瓜岛就得先把陆军送上来。 一木清直的先遣队已经全员玉碎,岛上只剩下不足三四百的小日本战斗人员,显然靠他们抢下机场是天方夜谭。 但飘在海上的陆军马鹿们,却又被来自瓜岛和航母的飞机不断侵袭,他们要登也没那么容易。 “老鼠运输?” 听到这个新词,格蕾丝愣了一下,又开口说道:“海军也挺头疼,他们说发现日本人用驱逐舰在运送士兵……他们叫这个是东京快运!” “是的,老鼠搬家……分散运输,其实是一个意思。” 凌叶羽笑了笑,没有和格雷森就同一件事的不同称谓争执。 海军担心没法封堵所有的航线,日本人会凭借驱逐舰高速优势,躲过侦察,快进快出,不断给瓜岛增兵。 但日本人其实更加头疼这种鸡零狗碎的增兵,它像老鼠搬家一样零碎,而且只能晚上登岛,就像老鼠一样见不得光! 陆军马鹿对海军安排的这种方式非常不满,他们觉得海军马鹿们不愿出力,才让这样他们东躲西藏!于是给这种运输起了一个贴切的名字:“老鼠运输”! 第671章 偶遇巴斯隆 第六七一章 偶遇巴斯隆 把三部小推车装满,又额外拿了点药,再利用自己军需官的便利,给凌叶羽多批了三箱香烟,格雷森这才把几个人送出了补给站。 看到他们出来了,那些还没排上队的马润们顿时眼红得直滴血。 “喂,为什么他们能插队,还拿走这么多!” 一个马润不满的叫嚷到。 有人挑头,众人立刻也跟随着叫嚷起来,本来就吵闹的补给站前面,现在更是沸反盈天,气愤的马润要不是有铁丝网拦着,就冲进去一阵哄抢了。 几个宪兵立刻把枪从肩头上甩了下来,对准了几个叫嚣得最凶的马润,好不容易才把事情给压了下来。 看着这些百战老兵们为了点补给吵成这样,刚登岛没多久的几个新兵哪里敢做声,拖着推车跟在凌叶羽身后,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科林已经在吉普车前等着了,看到凌叶羽回来了,赶忙迎上来:“顺利吗?” “唔,格雷森中士对我们很好。” 凌叶羽点了点头:“我们今晚可以吃牛排了!” “what?!” 看着推车上堆成小山的补给,科林有些没反应过来。 “他还给我们拿了点药,还有这个!”凌叶羽把几箱香烟搬上了吉普车。 “喔,我还以为他会记恨我们呢!” 科林松了口气。 这下好了,他们也算是在后勤处有了自己人了,以后补充补都方便了许多。 “喂,别看了 ,赶紧搬东西,我们还得赶回去!” 科林看到几个新兵站在一边发呆,赶忙挥手让他们干活。 几个新兵把物资从推车搬进了拖车里,三个小推车的东西搬完了,也刚好装满了拖在吉普车后的两轮车的货斗。 几个新兵先去还推车,凌叶羽有些无聊,干脆拿了包新的香烟撕开,点燃了塞进吸烟器里,一边吸烟一边等着。 补给站那边依然吵吵着,后续又来了更多马润,把补给站挤得更加水泄不通。 科林和凌叶羽正百无聊赖的等着,又一台吉普车呼啸过来,嘎吱一声急刹在他们身边。 开车的是一个少尉,副驾上坐着一个中士,那个少尉见两人的拖车上已经装满了物资,开口打招呼道:“hei man!” “yes sir!” 科林一看车上两位都比自己军衔高,赶忙立正挺胸,大声应道。 “那里面还有多少好东西?” 少尉又开口问道。 “不太多,但应该都能分得到。” 凌叶羽吸了口烟,插了一嘴说到。 科林根本没进去,他肯定不懂到底有多少物资。 “都能分到这么多吗?” 少尉又笑着问道:“今晚岂不是可以煎牛排了?” 凌叶羽当然不能说自己在后勤处有熟人,走了后门才拿了那么多。 “sir,我们是帮另一个排一起带回去的。” 凌叶羽临时撒了个谎,又催促他说道:“您赶紧去吧,今天很多人在等着分配物资呢!” “呵,巴斯隆,我们好像来晚了!” 少尉抬眼看了看挤在补给站前的马润们,轻轻摇了摇头。 “巴斯隆?!” 凌叶羽一愣,刚拿到唇边,准备吸一口的吸烟器,听到这个名字也有了反应。 它微微灼热起来,在阳光下闪出一层不易觉察的金光,印进了凌叶羽的瞳孔里,熠熠生辉! “sir,好像是的,而且我们也没带人!” 副驾上的那个叫巴斯隆的中士跳下车,看着拥挤的补给站,有些遗憾的说到。 “谁让我们的防线那么远呢!什么准备都没来得及!” 少尉也跳下车,拿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燃了说道,看着拥挤喧闹的马润们,拿不定主意要不要去跟他们一起挤一挤。 凌叶羽感受到了吸烟器的异常,他端详着眼前这个正朝人群看过去的中士。 浓眉大眼,高鼻梁,厚嘴唇,宽下巴,身材健硕,脸上虽然有些消瘦,皮肤也因为瓜岛的太阳太毒辣,而显得有些黝黑,可凌叶羽还是从他眉宇间看出了什么。 如果眼前这位的脸稍微在胖一点,他应该和那个标准的“机枪仙人”,“瓜岛战神”一模一样了。 但凌叶羽现在并不确认。 “巴斯隆?!” 他试探性的问了一句。 “唔?” 巴斯隆回过头,有些奇怪的看着凌叶羽。 “是的!” 他回答道。 “约翰巴斯隆?!”凌叶羽又问道。 “唔,对!” 巴斯隆越发奇怪了,看着凌叶羽问:“你……认识我吗?” 凌叶羽的心头不知道为什么,砰砰的剧烈跳动起来。 手里的吸烟器,此时也越发灼热,差点握持不住了。 他现在已经几乎百分百确认,自己没有认错,这个巴斯隆就是他想象的那个巴斯隆。 但他还是又补充了一句问道:“您是七团的机枪手巴斯隆?” “对!”巴斯隆点头肯定道。 “出生在纽约州法布罗?1916年?” 凌叶羽心狂跳着,但还是谨慎的又追问了一句。 “哈……是的,11月4日,你是想给我过生日吗?” 巴斯隆笑了,看着这个黄皮肤的一等兵反问道。 “嘿,你们是哪个连的?” 一旁的少尉看到凌叶羽一直在追问他们,警惕的开口打断了凌叶羽。 “sir,我们是一团一营三连二排的!” 科林也不明白凌叶羽为什么追问巴斯隆,见少尉有些不快,赶忙搭了一句话。 “枪炮军士的那个排?” 巴斯隆却扭过头,看着科林笑着问道。 “是的,枪炮军士李厄姆是我们的排长。” 科林点了点头。 枪炮军士在马润中无人不知,他的名字说出来还是很有震慑力的! “holyshit!”没想到巴斯隆却兴奋的看着他,开口又说道:“我一直想找你们呢,听说你们在泰纳鲁河痛扁了日本人,有一个班长还拿着重机枪冲锋,打死了至少200个日本人!” “呃……没……没这么夸张……其实……我也不知道打死了多少个,但总之……应该有一些吧。” 听到自己的威名传到了7团,而且还这么离谱,科林却有些不好意思起来,磕磕巴巴的说到。 陆战一师有8个团,还有一个伞降团,再传下去,一木先遣队800人岂不是都让他一个人的杀光了?! “my god!你就是那个班长!” 巴斯隆眼神里透出艳羡的光芒,看着科林叫到。 “是……是的,sir!” 科林更不好意思了,但还是点了点头。 “少尉,我就说一定有人能做到的吧!” 巴斯隆扭头笑着对少尉说道。 接着,他又看着科林,解释说:“我说,一定能用重机枪冲锋的,可许多人不相信。” “事实上,我原来也觉得做不到。” 科林看着他兴奋的模样,又谦虚的说到。 “嘿,既然碰到你了,你必须得告诉我怎么做到的!” 巴斯隆兴奋的说着,翻了翻口袋,掏出了一枚银币:“我用我的幸运币跟你换!” 这是一枚不太常见,但看起来也不算太值钱的银币,它跟随巴斯隆渡过了半个太平洋来到了这里。 “其实……也没有什么,小心不要被烫伤就好了。” 科林挠了挠头,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那天一怒之下,抱着重机枪冲锋的做法。 “我试过了!”巴斯隆耸了耸肩:“只要打了100发子弹,不用石棉手套根本没法碰冷却水筒!而且那个粗笨的玩意也根本不方便。” “不……不是用它。” 科林摇了摇头,但不知道该怎么说。 毕竟用军装临时捆着机枪冲锋,说出来多少显得有些掉价。 “老天,赶紧告诉我吧!” 巴斯隆又急切的说到:“你想要什么,只要我能做到的,我不在乎用它跟你换!” “呃……我是用军装捆在了冷却水筒上……衣袖再打个结,就能把机枪提起来了!” 虽然有些尴尬,但科林还是把自己的秘诀传授给了他。 “用衣服?!就这么简单?!” 巴斯隆不敢相信,他觉得科林是不是不愿告诉自己。 “是的……其实诀窍就是,尽量的远离那个沸腾的水筒,避免烫伤就好了。” 科林点了点头,诚恳的说。 “或许……你可以用铁丝和木头提手试试!” 凌叶羽在一边看着巴斯隆还是一脸不可置信,又补充了一句。 “怎么做?” 巴斯隆一下子还没有反应过来。 “大约,就是这个样子!” 凌叶羽左手做提把状,右手放在腰间做射击状。 “哦!你真是个天才!” 巴斯隆似乎明白了,他兴奋的笑了:“你们叫什么?告诉我,快,告诉我!” “科林,sir,科林-盖尔!” 科林答道,又指了指凌叶羽:“他叫罗伯特凌,菲律宾华裔!” “好了,我记住你们了,以后我会把这个东西发明出来,专利奖金分你们一半!” 巴斯隆又开心的笑道。 听了这话,吸烟器突然一震,差点从凌叶羽手心脱落。 凌叶羽突然想起了什么。 这个中士此时还不知道,一个多月后他会成为瓜岛上最耀眼的明星,几乎凭借一己之力,击溃了第二师团3000人的攻击! 而他也是二战中唯一一个同时获得荣誉勋章和海军十字勋章的英雄! 当这个英雄此刻活生生的站在眼前的时候,凌叶羽却觉得异常的不真实。 他的笑容好像瓜岛上的太阳一样灿烂,诚恳的目光看着他和科林,没有一点矫揉做作! 他完全没意识到他的命运会多么的闪耀!闪耀到今后要立起雕像来纪念他! 但凌叶羽知道,他根本就没来得及申请什么专利。 因为在1945年,他战死在了硫磺岛上! 想到这里,凌叶羽心头一紧,看着笑着的巴斯隆,开口说道:“巴斯隆,千万不要去硫磺岛!” “什么岛?” 巴斯隆一怔,脸上依然挂着笑,扭头看着凌叶羽问道。 “硫磺岛!千万别去硫磺岛!” 凌叶羽看着他,又认真的说。 “唔……它在哪?离这里远吗?” 巴斯隆看着他认真的模样,可并不知道凌叶羽在说什么,笑着又问道。 “你会拿到荣誉勋章和海军十字勋章,还会回国筹集战争债券……记住,你的战争就到此为止了,听我的,千万别去硫磺岛!” 凌叶羽看着他不相信的模样,盯着他的眼睛,又一字一句的说到。 “胡说,哈哈,胡说!” 巴斯隆却哈哈笑了,他挥了挥手,觉得凌叶羽就是在逗他:“同时拿到两个最高荣誉勋章,怎么可能呢?!” 第672章 第二回合 第六七二章 第二回合 “罗伯特凌,你一本正经的模样……的确很让人发笑。” 告别了巴斯隆,科林开着车熟练的往临时驻地飞回去,在颠簸的吉普车上笑着对凌叶羽说。 “我没开玩笑,他真的会拿到荣誉和海军十字勋章,而且也会死在硫磺岛上……” “呵呵呵,你用神秘的东方塔罗术算的?那个……叫什么来着……算命?” 科林不置可否,笑着又说道:“要不你给我算算,我能拿个什么勋章。” 凌叶羽意思语塞,他所谓的“算命”只不过是自己记得的少数历史书上记载的人物而已,连细节都极少。 陆战一师里的名人除了师长范德格里夫特,也就是这个“战神巴斯隆”了。 历史的确不会记录诸如科林这种寂寂无闻的小人物,这样的小人物在瓜岛和图拉吉岛上,还有一万多个! “别那么小气,我可以付钱!” 科林说着,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巴斯隆给他购买机枪冲锋秘诀的银币,又笑着说道:“你帮我算算,我能收到多少专利费!够不够我挥霍一辈子?” 关于这一点,凌叶羽觉得自己多少有些发言权。 后世的记录里,巴斯隆的生命在1945年的硫磺岛戛然而止,并没有申请什么专利,当然也不会有专利费了。 可如果巴斯隆没有去硫磺岛呢? 凌叶羽突然冒出这个想法。 他也开始不确定了。 “不会……不会有专利费。” 凌叶羽想了想说。 “shit,我就知道7团的那个小子只是跟我客套一下。” 科林耸了耸肩。 “sir,他用一个银币买走你的专利,太可恶了!” 这段路终于平稳了一些,在车屁股上颠簸了一路的胡佛终于能把屁股安稳的沾在凳子上,扶着头盔开口为科林打抱不平。 “哈哈哈……” 科林却哈哈笑着,根本没往心里去。 “拿好它吧,以后会很有纪念意义。” 凌叶羽看着科林手上的银币,开口说道。 “这就是一个很普通的纪念币。” 科林一副见多识广的模样,瞥了凌叶羽一眼说:“弗吉尼亚每年都发行许多,甚至每个市都会发行。” “不,等战争结束之后,你可以说,这是巴斯隆送你的银币。” 凌叶羽又劝道。 “哈哈哈……我还是希望他能把专利费付给我!” 科林又笑着,手指一弹,银币在阳光下转着圈,划过一道弧线。 “送你了!” 科林又说道。 但这话说得有点太晚了,凌叶羽反应过来用手去接的时候没有接稳,“叮”的一声脆响,银币磕到了吉普车的车门上弹了起来。 凌叶羽赶忙伸手一捞,可却没有捞到。 等科林一脚刹车停下来,回头再找的时候,那枚银币却不知道掉进草丛里什么位置,好一会没有找到。 “喂,我们得赶回去了,等战争结束了,我再送你一个吧!” 科林颇有些不好意思的对凌叶羽说。 “哎!” 凌叶羽叹了口气,还是放弃了。 或许,他和巴斯隆的交集就是到此为止,不能强求了。 拖着一拖车的物资回到了临时营地,傍晚时分,第二排的营地里支起了烧烤炉,一块块肥嫩的牛排架在铁板上,煎得滋滋冒油! “唔……格雷森班长总算做了件好事,我竟然有些开始想他了!” 甘波吃得满嘴流油,叼着香烟,眯着眼看着铁板上新的一轮煎牛排感慨道。 甘波终于吃上了来到瓜岛之后的第一顿心心念念的A餐了! 就在甘波开心的煎牛排的时候,距离瓜岛几百公里外的海面上,那些准备登岛的小日本们,此刻正苦不堪言。 鉴于一木清直一波猪突就送光了登陆的先遣队,17军司令百武晴吉也有些郁闷。 一木支队的主力,加上川口支队,还有海军第五特别陆战队,加起来五六千人此刻还漂在海上,他们分乘坐若干艘运输船和驱逐舰,还要三天才能赶到瓜岛。 给他们护航的,恰好就是赢得萨沃岛海战胜利的三川军一的第八舰队。 运输船速度很慢,最高也就只能跑到10节左右,三川军一也只能耐着性子开着军舰跟着他们慢慢摇。 但就在一木清直“玉碎”后第二天,船队上空出现了来自瓜岛的侦察机。 这一下,船队不淡定了! 三川军一率领的驱逐舰、巡洋舰和重巡洋舰,可以炮战,但碰到航母也只能白给! 继续前进可能会遭到航母的袭击,于是船队不敢前进,在航母舰载机作战半径外开始兜圈。 百武晴吉希望山本五十六率领联合舰队主力赶来,如果他们能把米畜的航母干掉,那运输船就安全了! 而此刻,从遥远的特鲁克赶来的联合舰队主力,还在途中。 收到百武晴吉的请求,山本五十六觉得这也是一个极好的,聚歼米畜舰队的时机。 为了守住瓜岛,米畜舰队必然要出动! 山本五十六认为,可以用瓜岛作为诱饵,将米畜舰队聚拢过来,然后一网打尽! 想法很美好,但漂在海上的陆军马鹿们显然等不了山本大将的到来了。 计划在24日能到的航母护航影子都没见到!船队却遭到了来自瓜岛仙人掌航空队的袭击! 虽然没取得战果,可他们的位置却暴露了! 不得已,船队转回了拉包尔,可在半途,百武晴吉又让他们继续朝瓜岛前进! 第二天,不光来自瓜岛的战斗机,俯冲轰炸机和鱼雷机光顾了船队,还从遥远的澳大利亚飞来了一队b-17轰炸机! 两艘运输船和一艘驱逐舰被轰进了海底,几百名陆军马鹿和水兵一起不分你我,一起去喂鱼。 船队不得不再次停止前进,回头躲避飞机的轰炸。 陆军马鹿被炸的苦不堪言,但山本五十六却有着自己的算盘。 他根据袭击船队的基本都是舰载机的信息来判断,米畜的航母就在附近! 于是他继续在大和号上坐镇,将航母战斗群的指挥权交给了南云忠一。 在中途岛海战中,正因为南云忠一犹豫使用鱼雷还是炸弹,造成了致命的“空窗5分钟”,让联合舰队4艘航母覆灭。 但他依然还是山本五十六帐下不可多得大将! 虽然刚经过中途岛大败,但如今联合舰队的实力依然在米畜舰队之上,他们要做的只是找到米畜的航母,然后派出飞机打击这些航母! 可南云忠一在中途岛的老毛病又犯了! 他认为瓜岛上的机场依然是个大威胁,于是分兵一部分轰炸瓜岛,一部分搜寻米畜的航母,寻求决战! 这就造成了两边的兵力都不足,瓜岛上的仙人掌航空队不但抵御主了南云舰队的轰炸,竟然还抽空把漂在海上的陆军马鹿又炸了一次! 再这样被炸下去,这些陆军马鹿不等到瓜岛,都得沉进太平洋去喂鱼了! 船队不得不返回拉包尔,第一次向瓜岛运兵的计划失败了。 就在山本五十六考虑怎么聚歼米畜航母的时候,陆军马鹿和海军马鹿又吵成了一团。 双方争吵的原因是对于到底用什么来把陆军马鹿运上瓜岛的问题! 海军认为运输船速度太慢,到瓜岛之前需要再海上漂至少四五天,遭到飞机轰炸后一点抵抗力都没有,不如用驱逐舰运兵! 驱逐舰速度快,有武备,有很灵活,就算遭到攻击也有很大概率存活下来,在黑夜靠近瓜岛放下陆军马鹿们,然后天亮之前就可以逃离米畜飞机的作战半径,主打就是一个快进快出,减少受击空窗期。 但陆军马鹿却对此非常不满! 驱逐舰速度快是快,但运力很差!一艘驱逐舰只能运送大约150名士兵,顶天再加上15-20吨物资,而且没用足够的地方放下重武器! 如果要运送大炮,那就得把炮拆开,送上岸上在组装。 照海军这种见不得光的“老鼠运输”法,猴年马月才能给瓜岛运上足够的兵力!? 于是海陆马鹿们传统的互相攻讦环节又开始了。 陆军马鹿咒骂说海军马鹿对运兵不上心,海军马鹿骂陆军马鹿是土包子,有最佳方案不用! 双方吵吵到了各自的总长哪里,不得已,陆军总长和海军总长又得坐下来,捏着鼻子为了天皇陛下这千里之外的产业讨论运兵方式! 但讨论的结果也不尽人意,双方虽然不能说是不欢而散,但也至少是屁事没解决! 陆军总长告诉百武晴吉,可以根据实际情况选择恰当的运输方式。 海军总长告诉海军们,可以根据实际情况选择恰当的运输方式。 两位总长出奇的统一了态度,可这话说了等于没说。 总长在和稀泥,下头的马鹿们继续为了用运输船还是驱逐舰吵得面红耳赤! 但天皇的产业总在米畜手里,这也不是个事!百武晴吉还没跟海军马鹿们吵出个结果来,陆军大本营又给他加强了来自爪哇的第二师团! 大本营体恤17军既要兼顾新几内亚作战,又要兼顾瓜岛战事,还贴心的指导百武晴吉说,先用一木支队主力和川口支队进行瓜岛作战,“必要时再动用第二师团”。 百武晴吉也欲哭无泪!现在哪里是用哪个部队作战的问题,现在的问题是陆军马鹿们怎么游过这一千公里的大海,站到瓜岛上! 于是在双方的吵嚷中,陆军马鹿和海军马鹿都“根据实际情况选择恰当的运输方式”。 具体来说,就是由参战的部队指挥官自己选择运输方式! 愿意坐运输船慢慢漂的,就坐运输船慢慢漂。 愿意坐驱逐舰先去送死,那就坐驱逐舰先去瓜岛。 闹了一大圈,事情又回到了原点,吵吵嚷嚷的陆军马鹿和海军马鹿都不约而同的选择了“恰当的运输方式”,继续鸡零狗碎的朝瓜岛上运兵! 双方的第二回合,又要开始了! 第673章 雨林深处 第六七三章 雨林深处 日本的陆军马鹿和海军马鹿吵得乱七八糟的时候,马润和海军们此时也不遑多让,也在不断争吵! 在发现日本人没有放弃瓜岛,还在不断尝试给瓜岛运兵的时候,美国人给这种分散且新颖的运输方式起了个高大上的名字——东京快运! 只不过他们快运过来的不是邮包,而是致命的日本士兵! 美国方面只好加强侦察,攻击日本的运输船,同时还要应付南云舰队的航母,也忙得不可开交! 瓜岛上的范德格里夫特始终觉得悬在岛上毫无安全感,他不断地催促增兵,要求重武器,以及更多的飞机驻岛! 可特纳和海军此刻却焦头烂额,虽然瓜岛附近的制海权暂时在手上,运输船可以进出瓜岛,可联合舰队的威胁始终没有解除,他们把更多精力放在了对付联合舰队上。 他们认为给瓜岛的物资已经足够全能两脚兽们支撑好一阵子了,马润还要分走自己的运力运这运那! 所以他们对范德格里夫特也很不满,认为他只会龟缩在机场附近,要求他趁着日军岛上只有一些残兵的时候出击。 他们觉得如果把残兵扫荡了,日本人或许就对这里失去了兴趣!这一仗就算打赢了! 范德格里夫特看着这座长150公里,宽48公里,90%以上面积覆盖着热带雨林的岛屿,对着特纳和海军破口大骂:“我倒是想问问,你们能给我运来多少兵力和弹药,把这个5000平方公里的鬼地方每一寸都搜一遍!” 但范师长的愤怒却没有在海军中激起任何涟漪,因为随着联合舰队的逼近,双方的航母很快就要发生战斗了!海军实在是没有空搭理范师长! 范师长无奈,他依然牢牢记住自己的任务就是守住机场,没有机场,就没有瓜岛,没有瓜岛,马润们就真的得游回美国了! 就算有了坦克和大炮壮胆,他也不敢对整体布防做过多的调整,依然围绕着机场不挪窝,但瓜岛实在是太大了,他不确认东京快运到底运来了多少日本人,也不知道这些日本人到底在哪里登陆,更不知道他们会从哪里发动攻击! 他只能派出侦察队,向东、南、西三个方向进行搜索。 “好吧,我们只踏马的修整了一个星期……一个星期……” 甘波把手里的春田步枪举过头顶,顺着面前浑浊的水,小心翼翼的拖着脚努力对抗着水流,嘴里又咕咕哝哝的抱怨着。 “闭嘴吧,甘波,你说了一路了!” 跟在他身后的斯特朗烦不胜烦,开口打断了他。 “喂,科林班长!” 甘波又抬起眼皮,看着前面已经准备上岸的科林,开口问道:“我们是第三连第二排啊……为什么这次又冲到了最前面!” “因为我在给你争取一个勋章,好让你回到了拉斯维加斯不用去住下水道!” 科林拖着一身湿漉漉的军装,爬上了对岸。 自从歼灭了一木先遣队之后,瓜岛很快就进入了雨季! 几乎每天瓜岛都会降临暴雨! 这里的暴雨和马润们见到的暴雨都不同,刚才还是晴空万里,不到10分钟时间突然乌云密布,至多半个小时,天空有好像没事一样,太阳继续慷慨的照耀着地面! 这样的暴雨可能一天一次,也可能一天好几次! 雨林里的那些平日浅浅的小溪,在不断的暴雨中变得浑浊且湍急起来! “我是说,我守着机场也能拿到勋章啊……为什么要跑这么远?” 甘波又嘟哝着问道。 “这你得问枪炮军士……” 科林耸了耸肩,把手里的枪靠在一棵树上,拧着衣襟,身上的水哗啦啦的,在脚下摊开了一大滩! “好吧,我告诉你吧,因为我们排有一个丛林专家!” 甘波也爬上了俺,他身上湿水的军装似乎有千钧重,拖得他好像慢动作一样,一步一晃的摇到了科林身边。 “sir,他还没走远。” 胡佛也爬到了岸边,小声提醒了一句甘波。 甘波把武装带和衣服脱了下来摔着水,又瞟了一眼前面,却没看得见凌叶羽和欧文的身影。 他们两人渡过这条溪流之后,先到前面探路去了。 甘波猜的没错,正因为凌叶羽有着“菲律宾雨林”的作战经验,所以他们排在枪炮军士的带领下,深入瓜岛南部的丛林中寻找日本人的踪迹。 这样的侦察队还有好几个,但甘波他们已经离开大部队三天了,跑得比其他侦察队都要远! 瓜岛上的雨林原始得几十万年都没有人来过,这里也没有什么猛兽,但潮湿,闷热和在雨林中无处不在的,叫不出名字的昆虫和蚊子,已经足够让人发疯了! 雨林中也没有路,他们只能手持开山刀,一边开路,一边试探着往前。 “日本人疯了才会从这个鬼地方进攻!” 甘波又咒骂道。 趁着休息的时间,甘波把衣服挂在靠在树边的枪上,虽然没法晾干,但总好过湿漉漉的披在身上。 “sir……确定这么走是正确的?” 胡佛也处理着身上湿漉漉的衣服,开口问道。 “至少这三天来,罗伯特凌没有带错方向。” 科林点了点头,对凌叶羽的能力表示了肯定。 “是的,方向没有错,但只是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甘波又阴阳怪气的说到。 在湿热的丛林里前进体能消耗很大,甘波从包里拿出了一块巧克力,这块巧克力在经过水泡之后,竟然也没有化开! 这种临时给士兵补充能量的d口粮很难吃,但却可以大大减轻重量,让他们在雨林中跋涉不至于因为负重太多而崩溃! 甘波用力掰开巧克力,扔给了胡佛半块,胡佛立刻乖巧的说到:“thank you sir!” “喂,我那天听仙人掌航空队的一个家伙说,他们前几天炸沉了几艘日本的驱逐舰!” 甘波啃着难吃的巧克力,他需要说点什么转移注意力,否则这玩意太难以下咽了! “狗屁……甘波,他们的话你信一半就好了!” 斯特朗检查着机枪,抬眼看了一眼甘波说道。 “就是……” 埃里森也帮腔道:“按他们说的,又是炸了运输船,又是炸了驱逐舰,日本人早就下海喂鱼去了,我们怎么还要来这里找他们?” “可那个家伙也是来自拉斯维加斯,是航空队的地勤,我跟他很熟!” 甘波面子上有些挂不住了,他嚷嚷道,认为自己的消息不会有错。 可没想到这话引来了大家一阵哄笑:“呵,拉斯维加斯!” “拉斯维加斯怎么了?赌一美元,我们很快就可以离开这个该死的……瓜什么岛了!” “瓜达尔卡纳尔岛!” 科林慢条斯理的拧开水壶喝了一口水,纠正甘波:“你都来了大半个月了,连自己在哪儿都不知道!” “那这得问罗伯特凌先生,是他把我们带到这里的!” 甘波狡猾的偷换了概念。 “5美元,我们还得呆很久呢!” 科林头一次主动加码,接受了甘波的赌局。 “呃……你是不是有什么内幕消息?” 甘波立刻警惕的看着科林,绝口不提赌局的事情了。 “我上次去领补给,听一个运输船上的哥们说,前几天南云舰队和米切尔打起来了!” 科林点了点头,开口到。 一听说航母之间交战了,所有人立刻提起了精神,齐刷刷的看着科林,催促他赶紧告诉大家结果。 “企业号被……” 科林扫了一眼大家急切的模样,故意说了一半就停住了。 “被击沉了?” 斯特朗急急的问道。 “那可就糟了……我们的航母不多了……” 埃里森也忧心忡忡的说到。 虽然和海军吵吵嚷嚷,但毕竟还是同一阵营,马润们需要海军的保护才能在瓜岛上立足,海军的每一次战斗,都会牵动他们的心头。 “受伤了……听说并不严重。” “呼……” 大家对科林的故弄玄虚非常不满,发出了嘘声。 “日本人……” 科林没管大家的嘘声,又慢悠悠的开口了。 众人的心再次提了起来,看着科林。 “喂,快点,科林!” 甘波已经急不可耐的催促他了。 “甘波,你要叫我sir,或者班长!” 科林笑道,借着这个机会打压了一下甘波。 “ok, sir,快点!” 甘波立刻见风使舵,笑嘻嘻的说道。 “听说日本人被击沉了一艘航母!还击沉了好几艘其他舰艇!” 科林又慢悠悠的说到。 “干得好,干得真好!” 听到海军取得了胜利,众人不由欢呼了起来。 可其实科林嘴里的这次胜利,也并没有马润们想象的大胜! 这场东所罗门海战是美日双方的第三次航母对决! 美国人击沉了日本一艘龙骧号轻型航母,一艘驱逐舰和一艘水上飞机航母。 但日本人也同样宣称自己取得了胜利,正在海上漂的陆军马鹿和护航舰队收到的战报称“敌两艘航母起火,其余全部溃逃”。 又一次“大破”米畜舰队,让日本人大喜过望,陆军马鹿怎能让海军马鹿抢了风头,他们加快速度朝瓜岛驶来。 而一部分陆军马鹿,其实已经登陆了瓜岛,但他们选择潜伏下来,同时派出侦察队,去探寻通往机场的路,等候老鼠运输给他们带来更多的增援。 马润们正喜笑颜开的沉寂在海军的胜利中,前面的树林里突然响起了一阵轻微的响动。 科林一个激灵,赶紧把靠在树边的枪拿了起来,高喝一声:“口令!” “瓜达尔卡纳尔!” 雨林里响起了凌叶羽的声音。 “唔……我还以为是日本人!” 科林放下了枪。 前面的藤蔓摇晃了一下,凌叶羽和欧文钻了回来,看到了科林,凌叶羽朝他点了点头:“sir,我看到日本人了!” 第674章 雨林深处(下) 第六七四章 雨林深处(下) “哈?这里真的有日本人?” 甘波瞪大了眼珠子,不敢相信的看着凌叶羽。 “是的,我们亲眼看见了。” 欧文赶忙点了点头。 因为紧张的缘故,他直到现在还有些微微气喘。 刚才他们差点一头和日本人撞到了一起。 两人在在雨林里探路的时候,突然听到另一边有稀里哗啦的声音。 瓜岛的雨林连只比兔子大的动物都找不到,这么大的动静只能是人搞出来的。 凌叶羽立刻打出了安静的手势,收起了手里的砍刀,举起枪警戒。 两人悄悄的朝着声响的地方靠近,刚开始欧文还以为是其他侦察队。 毕竟谁也没来过这片几十万年渺无人烟的雨林,或许是哪个侦察队也跑太远了,迷路和自己撞到了一起。 欧文猜测的没错,这的确是一支迷路的侦察队,只不过是日军的! 欧文和凌叶羽摸过去的时候,一队日本人几乎就从他们眼前冒了出来,要不是两人反应迅速,赶紧趴下潜伏,说不定就先他们打起来了。 “多少人?” 听欧文讲了遭遇的过程,科林赶忙问道。 “我们看见了五六个……小日本的侦察队一般是一个分队,10-13个人……” 凌叶羽开口说道。 “看到他们的指挥官了吗?” 科林又问道,如果能看到他们的指挥官军衔,或许就能比较精确的估计他们的人数和火力。 “没有!” 欧文遗憾的摇了摇头:“另一侧还有人,可我们看不见。” “他们往那边走的?” 科林又问道。 他在思考要不要袭击这些日本人。 “往西北……” 凌叶羽说道。 掏出指北针和地图扫了一眼,科林大约明白了这些日本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了。 他们应该是在雨林中寻找通往机场的路,如果他们继续往西北方向摸过去,运气好的话一两天后就能摸到亨德森机场附近了! 科林不想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他又想了想,回头对欧文说道:“欧文,你去找枪炮军士,罗伯特凌,你带着我们继续追踪,我们包围他们。” “yes sir!” 欧文点了点头。 枪炮军士距离他们应该不远,欧文回头看了看茂密的雨林,回过头重新趟过了刚来的那条小溪,循着来路去找枪炮军士。 枪炮军士带着三个班在雨林里艰难的跋涉,三个班轮流到前面开路,侦察。 除了凌叶羽之外,这些马润几乎没有任何雨林的经验。 别说在雨林里生存了,他们能在雨林里不迷失方向就已经很不错了! 欧文趟过了河,顺着砍刀砍开的路回头,去找枪炮军士。 他们沿途用砍刀在藤蔓、树木上留下印记,好指示后续部队跟上。 “sir……在丛林里不能单独行动。” 凌叶羽看到欧文趟过了河,有些担忧的提醒到。 “枪炮军士就在后面200米,欧文能应付。” 科林却在考虑着怎么对付日本人,觉得凌叶羽有些多虑了。 “sir……” 凌叶羽还想坚持一下,但科林却打断了他:“罗伯特凌,你能追踪日本人吗?” “可以。” 凌叶羽担忧的看着欧文的身影消失在雨林中,点了点头应到。 “好的,都打起精神来,罗伯特凌,你带着卡林达在前面,斯特朗、明星跟我在中间,甘波,你带着总统殿后,注意看枪炮军士跟上没有。” “yes sir!” 甘波不情不愿的把军装穿上,扣子都没扣好,武装带也松松垮垮的挂在身上,脑袋上歪歪扭扭的顶着头盔,去把靠在树边的春田步枪拿了过来。 “都给我注意点,我们离日本人很近了!” 科林深吸了一口气,又提醒了一句。 听了这话,卡林达有些紧张。 他把头盔扣到脑袋上,又把下巴袋子扣紧,还不放心的扶着晃了晃,保证头盔的稳固。 “喂,女人,头盔戴得太紧,子弹更容易打爆你的脑袋。” 甘波斜了他一眼,开口指导道。 “可是……” 卡林达愣了愣:“训练的时候都要我们带好……” “狗屁训练的时候……这都是我们在战场上打出来的经验。” 甘波敲了敲自己歪在脑袋上的头盔:“如果子弹射过来,就能把它弹开!” 甘波这么说当然也有他的理论! 一个松松垮垮的头盔就意味着不够稳固,子弹打在一个不稳固的头盔上,更容易弹开。 只不过这到底有多少科学依据,谁也不知道,其实在凌叶羽看来,戴头盔不系带子,更多的是为了彰显自己是老兵。 “好吧!” 卡林达虽然不相信,但生死攸关,他觉得老兵的经验应该没错。 他又把带子给解开了,两根系带在下巴边摇晃着。 按照作战前准备,他又把腰上的帆布弹袋的扣子打开,这样随时可以取用里面的弹夹。 “喂,女人!” 也在做准备的甘波,却先争分夺秒的先点了根烟,斜了一眼看到他打开了弹袋,又开口说道:“在你子弹打光之前,你有大把时间打开那个玩意儿……” “唔……如果……” 卡林达觉得,自己是按照作战条例做的,应该没有错。 “去他妈的作战条例吧,这都是那些连训练场都没去过的参谋们拍脑门扯淡的!” 甘波吸了口烟,冲他笑道:“他们不知道,弹袋打开了子弹很容易跑掉吗?” “好吧……” 卡林达只好又把弹袋扣上了。 他又抬眼看了看茂密的雨林,这里能见度不超过20米,极有可能短兵相接。 他想了想,又把刺刀抽了出来,卡到了枪口上。 “喂,女人!” 甘波越发有些不耐烦了。 他喷了口烟,又开口说道:“别把那玩意弄到枪口上,他会让你的子弹打不准……还有,容易误伤到我们!” “oK!oK!” 卡林达无奈,只好又把刺刀拆了下来收进刀鞘里。 “罗伯特凌!” 甘波用力吸了口烟,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用脚碾碎了,开口对凌叶羽说道:“照顾好这个女人,别让他暴露了我们。” “好的!” 凌叶羽已经做好了出发准备,他淡淡的说到。 带着卡林达往前走了一段,凌叶羽这才开口对卡林达说道:“别紧张,你就想象在后花园散步一样轻松就好了。” “我家的后花园可没这么多树!” 卡林达咽了口口水,还是觉得紧张,低声咕哝着。 “呵呵……你家有大房子?” 凌叶羽轻声开口说道,现在还没有靠近敌人,说几句闲话可以缓解卡林达的紧张。 “有一个不大的庄园,我外祖父留下的……” 卡林达说道。 “噢,原来是庄园主。” 凌叶羽笑了笑,眼睛朝雨林深处看过去。 他腰上挂着开路的砍刀,但现在担心砍伐的动静会暴露位置,所以不能用。 凌叶羽只能在雨林中寻找能通过的地方,带着卡林达在藤条和树木之间转着弯,预估着日本人的方向,悄悄的靠近。 “并不是……我们只有一个庄园,但没有土地……” 卡林达又解释说:“据说曾经有的,但后来没了。” “我看你从小也是个家境优渥的人……怎么会来当马润呢?” 凌叶羽有些好奇。 30年代经济危机的时候,美国的确有很多庄园主破产,凌叶羽不知道卡林达家是不是也是其中的一员。 “其实现在我家境也很优渥……我父亲是个医生。” 卡林达笑了:“但我想为了这个国家做点什么!” “好吧。” 凌叶羽笑了笑。 珍珠港遭到袭击之后,美国全体哗然,全票通过了对日宣战。 而年轻人们也的确踊跃参军,在很短的时间内,美国开动了战时经济,把这些年轻人武装起来,送到了各个前线。 这些年轻人大部队只经过半年左右的基本训练,他们对战场还有着不切实际的幻想,也没有见识过战争的残酷。 这些年轻人中,有些人会死在战场上,也有些人会成为英雄,但大部分会在战后默默无闻。 这或许应该是大多数人应该的宿命吧。 “在丛林里,你要保证东西都紧贴身子身子,否则钩挂会很麻烦——以前曾经有人不小心被树枝勾开了手雷,整个小队被炸死了一半。” 凌叶羽提醒了他说,同时也是善意的教导他如何在丛林里穿行。 “注意脚下,走一步的时候眼睛朝前看三步,找坚实的地方走,这样不会留下脚印,也不会踩断树枝引起警惕。” 凌叶羽又说道。 “sir……你的丛林技术,是在菲律宾学的吗?” 按照凌叶羽教导的,卡林达觉得脚下顺畅多了,没有了刚才的犹豫不决,每一步都走得更加坚定了。 “谁说的?” 凌叶羽反问道。 “他们都说,你和枪炮军士有关系……而你以前是和麦克阿瑟一起逃出菲律宾的,在海上漂浮的时候你还救了麦克阿瑟!” 卡林达又说道。 “呵呵……” 经过无数人的演绎,关于凌叶羽和麦克阿瑟的故事传进卡林达耳朵里后,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手的消息了。 “我的确是从菲律宾逃出来的……可不是游出来的,是坐登陆艇和驱逐舰……而且,我也没救过麦克阿瑟,事实上……我只在驱逐舰上远远看见他一眼……” 凌叶羽有些哑然。 “喔?”卡林达有些吃惊,想了想又问:“那个吸烟器,不是麦克阿瑟送你的救命礼物?!” “呃……谁说的?” 凌叶羽又笑道,这消息真是越穿越离谱了。 “三排的一个一等兵说的……他好像叫……罗伦?” 卡林达也有些记不清了。 “喂,卡林达,帮个忙。” 凌叶羽笑了笑,朝他挥了挥手。 “yes sir!” 卡林达下意识回答到。 “别听那些不知道转了几手的小道消息,有事情你可以直接问我。” 凌叶羽又笑道。 “oK,sir!” 卡林达也笑了,早知道凌叶羽这么平易近人,他就不用到处打听内幕了。 “sir……枪炮军士为什么要把你带来这里?” 他马上开口问道。 “这个……说起来话很长,简单的说……我有他需要的丛林作战技术。” 凌叶羽轻声说着,却停下了脚步,眼睛盯着雨林深处。 “他们说……你和枪炮军士很熟悉……” 卡林达又问道。 “卡林达!” 凌叶羽轻轻的抬起手,做了个停止的手势,又压低声音说道:“再帮我个忙,先不要说话。” “怎么了?” 卡林达一愣,也停下了脚步。 “如果我没猜错,日本人就在前面了。” 凌叶羽又低声说。 第675章 追踪 第六七五章 追踪 刚放松一些的卡林达一听到日本人三个字,立刻又紧张起来。 他下意识往下一蹲,就把枪口抬了起来。 可他却不知道把枪口指向哪里! “日本人在哪,日本人在哪?” 他四下张望着,可周围除了树木和藤条,就剩下石头和落叶了! 这让他越发紧张。 “嘘!” 凌叶羽在唇边竖起食指,让他不要出声。 侧过头,凌叶羽仔细的倾听着雨林里的声音。 雨林深处密不透风,远处有些细微的潺潺流水声,头顶上是风拂过树冠上显得有些空洞的沙沙声。 除此之外,卡林达什么声音都没有听到了。 他也学着凌叶羽的模样,稍稍偏过头,竖起了耳朵,眼睛也一眨不眨的盯着前面。 可他还是什么都没听到。 过了足足三四分钟,凌叶羽又轻轻的朝他打了个手势,让他跟上。 他赶紧紧走了几步,靠在了凌叶羽身边,枪端在手上,吧嗒一声,把保险推开了。 “关上,别走火!” 细微的咔哒声都没有逃过凌叶羽的耳朵,他回头看到卡林达保险打开了轻声提醒他。 “yes sir……” 卡林达咽了口口水,又把保险关上了。 “sir……他们在哪里?” 虽然凌叶羽让他安静,可他还是忍不住,又靠近了凌叶羽两步,几乎贴到了他身边,轻声问道。 “我听到他们说话的声音了,就在前面不远的地方。” 凌叶羽指了指前面的雨林。 “说话声?!” 卡林达努力的支起耳朵,可哪有说话的声音。 凌叶羽却没有搭理他,又仰起脖子,深深的吸了一口雨林中潮湿的空气,又肯定的说:“没错,我闻到他们的味道了。” “sir……你在逗我?” 卡林达觉得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他什么都没有感觉到。 “sir……你会……魔法吗?” 他看着凌叶羽专注的模样,又轻声问道。 “呵呵……可以说会一点点吧……” 凌叶羽笑了笑,回过头对他说:“卡林达,做好准备遭遇日本人了吗?” “我要不要……把刺刀插上?” 卡林达用力咽了口口水问道。 “不,跟紧我,别发出任何声音。” 凌叶羽笑了笑,朝他挥了挥手。 “yes sir!” 他又咽了口口水,努力一直心头的紧张,又朝凌叶羽靠了一步。 “不要这么近……否则一梭子我们全完了!” 凌叶羽推了推他:“间隔3-5米,注意看我的手势。” “ok,sir……” 卡林达又往后退了两步,可又没有兼顾脚下,踩到了一截枯枝上。 在寂静的雨林里,枯枝断裂的“咔嚓”声异常清晰,把卡林达吓了一跳。 “嘘!” 凌叶羽又用食指压在了唇边,轻声说:“注意脚下,别紧张!” “ok,sir,我不紧张。” 卡林达觉得自己差点闯了大祸,赶紧解释到。 跟随在凌叶羽身后,悄悄的摸出了几十米,卡林达却依然什么都没有看到。 雨林里只有无尽的树木,蜿蜒穿行的藤条,长满了青苔的石头,还有厚厚的落叶…… 但他除了凌叶羽之外,没有看到任何人的身影。 本来还能听见的溪流声,现在也消失了,拂过树冠的风也停止了,雨林里又闷又热,寂静无声。 但卡林达不敢出声,他小心翼翼的注意着脚下,避开了枯枝和湿滑的石头,紧跟在凌叶羽身后三五米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得紧紧的,生怕被甩下。 这样的高度紧张让他消耗很大,就这么一会的功夫,他感觉浑身大汗淋漓,眼前也一阵一阵的眩晕,感觉要虚脱了。 好在这时候凌叶羽在一棵树后半跪了下来,回头朝他挥了挥手。 他赶紧跟上,也跪在了凌叶羽身后,轻声开口问道:“sir……发现他们了吗?” “算是吧。” 凌叶羽笑了笑,指了指面前突出地面的一截树根。 潮湿的雨林里,苔藓像瘟疫一样疯长,不光是石头上,就连很多树皮上,都覆盖了一层苔藓。 这棵树也没能逃过苔藓的侵袭,在靠近地面一米之内的树干和地面的树根上,铺了一层厚厚的苔藓。 树根上的苔藓被蹭掉了一大块,卡林达也在潮湿的空气中闻到了苔藓破碎后那股特殊的清苦味道。 曾经有人从这里走过,他踩在了这截树根上,留下了一个不完整的脚印。 苔藓上还印着鞋底的花纹,卡林达仔细辨认了一下,这些花纹显然不是马润的脚底留下的。 “sir……还有多远?” 卡林达又紧张起来,他伸手摸了摸额头上的汗珠。 捏起一小块破碎的苔藓,先是仔细的观察了一下颜色,凌叶羽发现颜色还非常鲜亮,再放在鼻子下一闻,浓郁的清苦味还在持续散发。 “刚走过去不到10分钟,应该是殿后的日本人。” 凌叶羽肯定的说。 “sir……要不要等班长和枪炮军士?” 卡林达担忧的看着前面的雨林。 他依旧没有看到任何日本人的身影,但如果凌叶羽没有说错,他们相距其实已经不远了。 可能再追200米,甚至不到100米,他们就要遭遇上了。 若真是这样,他希望身边有更多的人和更多的枪! “别着急,他们会跟上的。” 凌叶羽笑了笑,从包里掏出一截棕色的细绳,系在了边上的藤条上。 这个细绳不算显眼,但足以给科林他们做指示路标。 凌叶羽从树后慢慢踱了出去,继续追踪,卡林达却还在哪里发呆。 “喂!跟上!” 走了一段,发现卡林达没跟上,凌叶羽只好停下脚步,回头催促他。 “好吧,打起精神来,日本人也没什么可怕的。” 卡林达自言自语,给自己鼓劲,鼓起勇气,又跟上了凌叶羽。 但继续往前,却没有再发现任何日本人留下的踪迹。 他们好像突然消失了一样,无影无踪,树林里没有脚印,也没有痕迹,跟在凌叶羽身后追踪了足足一两百米,卡林达觉得是不是追错了方向。 但凌叶羽在树林间熟练的穿行着,一路捡着坚实的地面,左钻右钻,脚步坚定。 除了沿途给科林做路标,凌叶羽几乎一路不停,卡林达虽然心头疑惑,可却不敢离他太远,只能紧紧跟着。 终于,凌叶羽又给他打了个手势,让他跟上。 “找到他们了吗?” 卡林达赶紧上前,跪在了凌叶羽身边,急急的开口问。 “应该不远了。” 凌叶羽指了指地面上的几片落叶。 “呵……在哪?” 卡林达却看着雨林深处,但他还是没看到日本人的身影。 “他们好像在追大部队……” 凌叶羽没有回答他,而是捻起了一片落叶。 落叶盖在地面上之后,贴地的一面会在潮湿中率先腐烂发黑,而靠上的另一面颜色会浅一些。 但这几张落叶却被翻了过来。 如果一个人小心的行走,落叶基本会保持在原来的位置上,但若是反过来了,就证明有人从这里小跑过去了。 听到凌叶羽这么说,卡林达才把目光从雨林深处收了回来,他看到了这一片落叶上,有人路过的痕迹。 落叶上的步幅不大,但留下的脚印也不清晰。 “他是提着枪,垫着脚往前小跑的。” 凌叶羽又轻声说。 说完,他又指了指距离这串脚印大约三四米外的另一边:“那里还有一个,两人是一起跑过这里的。” 顺着凌叶羽的手指,卡林达仔细的端详了好一会,才在那片落叶上找到了一串不甚明显的脚步。 “我们……马上要抓到他们了?” 卡林达用力咽了口口水,紧张的问。 “还没这么快呢……但他们会带我们找到他们的大部队。” 凌叶羽笑着说道。 “唔……那还需要多久?” 卡林达觉得追踪的过程让他精神高度紧张,而且枯燥乏味,也花了太多时间了。 “不知道,但我觉得现在我们可以最后检查一次武备。” 凌叶羽轻声说话间,就半拉开枪栓,扫了一眼已经推进弹膛的子弹。 “最后检查一次武备”在卡林达听来的意思就是,马上要接敌了。 他也学着凌叶羽的样子,拉开了枪栓,但却用力过猛,“叮”的一声,把一枚子弹弹了出来。 “shit!”他低声骂道,伸手急急忙忙的去落叶中翻找掉进去的子弹。 可这一来,手拨动落叶的哗哗声传进耳朵里,显得那么刺耳,他又赶紧停了下来。 “卡林达……” 凌叶羽看到他紧张样子,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又轻声说道:“帮我一个忙!” “yes sir!” 卡林达用力的点了点头,看着凌叶羽。 凌叶羽看到他在极力抑制着紧张,但这毕竟是他的第一次即将遭遇日本人,也是他第一次实战。 紧张是正常的,但现在紧张可能会坏事。 “别慌,马润的训练营已经教过你应付这种情况的一切了。” 他又笑道。 “sir……可我现在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卡林达苦笑着说到,他脑子现在空空如也,全凭本能在行事。 “嚼根口香糖吧,会让你放松一些。” 凌叶羽笑着,给他递过一根口香糖。 和口香糖一起印入卡林达眼帘的,还有那枚他不慎遗落的子弹。 这让他有些惊奇,接过了子弹和口香糖,他开口问道:“sir,你是怎么找到他的?” “我会一点……简单的魔术。” 凌叶羽朝他挤了挤眼睛,用一个小小的玩笑,帮助他缓解心头的紧张。 “我真希望能向您一样淡然自若。” 卡林达把口香糖塞进嘴里,一股清香直冲脑门,他的紧张好多了。 他又轻声羡慕的说到。 “打过一仗就好了。” 凌叶羽又轻笑道。 他现在不能着急,他得等卡林达缓解了紧张情绪再继续追踪,否则一个小小的失误,可能会让他们送命。 “sir……你打过多少仗了?” 轻声交谈中,卡林达的紧张慢慢舒缓了下来,他又好奇的问。 “唔……很多,记不清了。” 凌叶羽又笑道。 “和谁?日本人?” 卡林达又问。 “唔……许多人,德国人,日本人……美国人……以后可能还有外星人……” 凌叶羽耸了耸肩半开玩笑道。 “还有美国人?” 卡林达听得出凌叶羽是开玩笑,他也学着凌叶羽的样子耸了耸肩:“会是马润吗?” “唔……我还不知道,但我们现在得出发去找日本人了,你准备好了吗?” 凌叶羽笑着问道。 虽然不太确定,可卡林达不能老呆在这里不动,他踌躇了一下,用力嚼了两下口香糖,点了点头:“sir 我准备好了。” 第676章 莫名其妙的俘虏 第六七六章 莫名其妙的俘虏 “科林下士,你是说……你让一个新兵单独回头去找我?” 枪炮军士把汤姆森冲锋枪横担在臂弯上,看着还在发愣的科林,不紧不慢的开口问道。 他显然对科林这个不负责任的安排很不满! 他带领剩下的两个班追上了科林才知道,科林弄丢了一个马润! “sir……” 科林脸色有些不好看,他开口说道。 但枪炮军士看出他想解释,立刻粗暴的打断了他:“别给我讲理由,就回答我yes or no!” “yes sir!” 科林只好无奈的回答。 “sir,欧文已经是个老兵了。” 斯特朗在一旁帮了句腔。 “斯特朗!” 枪炮军士扭头,斜斜看着不识时务的斯特朗:“看看你的手臂上,有这道东西的,那叫老兵,再看看欧文、胡佛和罗伯特!他们手臂上有什么?” “sorry sir,什么都没有!” 斯特朗后悔现在惹怒了枪炮军士,立刻道歉,低眉顺眼的退到一边。 枪炮军士说得也没错,欧文和胡佛他们一样,都是入伍不到一年的新兵,只不过欧文比胡佛他们早了大半个月登上瓜岛,比他们多打了两场战斗而已。 科林在一旁,脸色越发不好看了。 真是他当班长以来指挥的第一次行动,没想到连日本人都没见到,就失踪了一个士兵。 “科林下士,我想听听你的解释。” 枪炮军士又逼视着科林。 “sir,我认为欧文应该有足够的经验,应付已经走过的路,而我们可能很快就要遭遇日本人了,所以我想留下更多的人……” 科林解释到。 “足够的经验?shit,你怎么会觉得一个新兵会有足够的经验应付这片丛林?!所有人里,只有罗伯特凌有足够的经验应付这个该死的地方!” “sir yes sir!” 科林咬牙,挺直胸口大声应道。 “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枪炮军士看着科林又问。 科林的脸色越发难看,本就被瓜岛的阳光晒得黝黑的脸,因为欧文的失踪而又蒙上了一层黑雾,在阴森的雨林里,显得更加的晦色了。 他现在面临一个两难的选择。 前面不知道凌叶羽是否找到了日本人,也不知道到底有多少日本人,而后面的欧文,也不知道到底跑去了哪里。 但科林还是很快的做出了选择,他回过头看着甘波叫到:“甘波,你带着胡佛去找欧文!” “shit!” 甘波却摇了摇头:“sir,枪炮军士刚才才说,只有罗伯特凌才能应付这片丛林。” 显然甘波很清楚,跟着一队人和单独一人哪个更危险。 这片丛林虽然没有猛兽,可很容易迷路,况且,现在这里面还有日本人! “单独,甘波,我说的是单独应付……你们有两个人,能应付得了。” 枪炮军士恼火的盯着甘波,低声的咆哮道。 “sir,我是来杀日本人的,不是来搜救的。” 甘波立刻在脸上堆着笑,给自己找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同一个命令,我不希望再下达第二遍!” 科林此刻心情也不好。 为了失踪的欧文,他只能临时调整人员, 好在枪炮军士已经赶上来了,他们就算追上日军,也有一战之力了! 甘波只能服从,他抬起手,手指头在眉尖一甩,应声到:“yes sir!” 胡佛还在发愣,这也是他的第一个战斗任务,可连日本人都没看见,就变成了搜救队? “sir,欧文会去哪里?” 回头趟过了那条浑浊的河水,胡佛站在丛林中,身上的军装像瀑布一样流着水,他看着纷杂的雨林,一脸无奈的问道。 “谁知道呢……我们就照着走过的路找一找吧!” 甘波没好气的,也四下张望着。 “可……哪里是走过的路?” 毕竟还是新兵,胡佛看着哪里都觉得一样,都是乱糟糟的。 “这边!” 欧文其实也差不多,但好歹比胡佛在马润中呆得更久,经验更丰富一些,他指了指一棵树边有一道砍刀砍过的,已经发黑,和树皮差不多颜色的缺口。 沿途有用细绳做的路标,也有树干上砍开的缺口,还有砍断的藤条,踩过的苔藓,其实能引导他们的东西并不少,只是他们并不能熟练的把这些痕迹找到而已。 回头走了一段,面前却是一面由藤条组成的墙,挡住了甘波和胡佛的去路。 “sir……我们来的时候,好像没这些藤条?” 胡佛有些担心。 这面藤条组成的墙令人印象深刻,粗大的藤条好像巨龙一般,从几棵树上蜿蜒穿过,无数的或粗或细的,不同种类的藤条,又依附在树木或者粗大的藤条上,他们互相缠绕互相绞杀,拼命的生长,在丛林湿润的空气和腐败的落叶滋养下,形成了这么一道拦在胡佛面前的藤墙。 “我知道,我他妈当然知道!” 欧文没好气的哼哼道,他也记得来的路上没这东西。 “sir,我们迷路了!” 胡佛有些担心,他四下张望着,但看起来哪里好像都一样。 一种失落的孤独感顿时呼啸着冲进他的内心,他有些紧张起来。 “呵,我们没有迷路,我们只是不知道自己在哪而已。” 甘波从口袋里掏出指北针,可很快,他发现曾经学过的一点点关于方位确定的皮毛,已经统统还给了教官们。 “ok,ok,遇到事情不用慌,找找我们走过的地方。” 甘波倒是不紧张,他把指北针收起来,又去找自己走过的地方。 …… “holyshit!” 卡林达趴在一截倒下的树干后,瞪大了眼珠子,看着不远处雨林中一片空地上的一群人。 “六个、七个……八个……八个小日本!” 他不可思议的扭头,看着凌叶羽说道:“sir,我们找到他们了!” 凌叶羽判断得没有错,他们的确追踪的是日本侦察队的殿后队员,那两个小日本对遭到追踪毫无觉察,一路把凌叶羽和卡林达带到了这里。 这些小日本穿着陆军军装,一路穿行雨林,显得有些疲惫,他们身上也湿漉漉的,于是在这个林间空地停了下来修整,此刻他们正一边晒着太阳,一边分食着饼干和鱼干。 这片林间的空地不算大,大约五六百平的模样,空地中倾倒着一些树木,还有几颗残存的树桩。 这里曾经也是一片森林,但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因为雷击而燃起了森林大火,烧出了这么一片几近于椭圆形的空地。 空地上的树木死去之后,藤条也无处依附,于是飘来的草籽很快在这里疯狂蔓延,长出大约半人多高的草地来。 那些日本人正靠在草地东侧的几棵树桩边,一部电台就摆在树桩上,那个带着耳机的通讯兵,正旋转着电台上的旋钮,调试电台打算和上级通话。 “他们在说什么?” 卡林达看见通讯兵和领队的军曹在说话,距离有些远,声音传到他耳朵里破碎不堪,但看得出军曹很不耐烦的呵斥了通讯兵几句。 “大概是距离太远,联系不到上级之类的。” 凌叶羽盯着他们,从腰上解下水壶,喝了口水,慢悠悠的说。 “我们要去通知班长和枪炮军士吗?” 卡林达又低声的问道。 “唔,先等等,他们人还没有齐。” 凌叶羽摇了摇头,把水壶放好。 “还有更多?” 卡林达诧异的问。 “小日本一个分队一般是13个人……如果加强了通讯兵,还会加上2个……这里只有8个,他们应该分成了两队,还有一队就在附近……” 凌叶羽很有经验的说到。 “shit,他们会不会遭遇到科林班长了?” 卡林达有些担心。 这一路过来,卡林达跟着凌叶羽左绕右绕,已经完全转向了。 他感觉这队日本人大致是往西北斜插,如果自己猜的没错,现在可能已经绕到了科林的侧翼,甚至后方去了。 “不用担心,科林班长会照着我们的路标走。” 科林打仗虽然很凶猛,但并不是一个莽夫,凌叶羽相信他不会乱跑的。 “sir,你怎么知道他们还有另一队?” 卡林达还是有些不放心。 这8个小日本看起来状态很放松,不像是在等人的样子。 “他们一个分队一般是一挺机枪。” 凌叶羽指了指一挺靠在树桩边的歪把子机枪,笑着开口道:“但8个人里,一个分队长,三个机枪组,再加上两个通讯兵,只有两个步枪兵的组合不是很怪异么?” “好像是的。” 卡林达点了点头,暗暗佩服凌叶羽的观察仔细。 这么算起来,他们的主力战斗人员应该还在外面,卡林达不知道这些小鬼子是不是在这里等他们。 又过了一会,卡林达突然看到很放松的小日本们突然紧张起来,机枪手甩下了手上的饼干,蹦跳着把机枪架在了树桩上,指向了另一边。 而军曹也趴下了身子,高声喊出了一句:“口令”。 小日本神经质一般的紧张也传染了卡林达,他身子一紧,不由的伸手把枪的保险推开。 “别紧张,他们的人回来了。” 凌叶羽一伸手,挡住了卡林达摸向扳机的手。 果然,雨林里响起了几声回应,那个军曹从地上爬起来,挥了挥手,解除了警戒。 一队人从树林里走了出来,但走在前面的人让凌叶羽大吃了一惊。 “oh shit!” 卡林达也看到了前面的这个人,他用力的眨了眨眼睛,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他身后的小日本粗暴的咒骂着,推打着这人往前走,他脸上,身上都有伤,手被反绑在身后,在推打中被押到了草地上。 “欧……欧文?!” 卡林达震惊得说话都磕巴起来了。 “是他!” 凌叶羽也很诧异,他也不知道欧文怎么会在日本人手里。 第677章 拯救欧文 第六七七章 拯救欧文 “sir,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卡林达有些紧张,他把手指又贴到了扳机护圈的保险上,可却不知道该不该打开。 作为第一次参战,也是第一次见到日本人的新兵,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很正常。 “稳住,先观察一下。” 凌叶羽盯着草地上的日本人,轻声说到,让卡林达不要慌张。 现在情况有些复杂了,小日本手里有了人质,凌叶羽必须要考虑到这一点。 他又回过头,看向来路,但那边既没有科林的身影,也看不到枪炮军士和其他人。 看来一下子也指望不上他们了。 欧文被矮了自己大半个头的日本人一路推打着,押到了军曹面前。 那个军曹瞪着眼珠子,打量着欧文。 他身上的军装破了不少地方,浑身沾满了泥水,脸上也肿了一大块,一只眼眶青紫,眼睛也红通通的。 跟在他们后面还有两个日本兵,他们架着一个一瘸一拐的小日本,看样子他伤的还不轻。 好歹也曾经是手刃过日本人的,欧文在被俘之前曾经激烈的抵抗,打伤了他们一个,最后寡不敌众才被制服了。 他和甘波一样,趟过河水之后,本想顺着来时的路回头去找枪炮军士的,可他很快在雨林中迷路了。 但他却没有甘波的好运,他估摸着枪炮军士的方向又摸了过去,左转右转了几圈之后,彻底迷失了方向,突然又在雨林中看到有人砍开的路,于是就顺着路找了过去,结果被这队前出的日本侦察队伏击了。 几个鬼子围在欧文身边,用枪托把他砸倒,跪在了地上,那个军曹凶神恶煞的吹胡子瞪眼,朝他叫嚷着。 但他几乎不懂英文,用日语不断的吼叫,而欧文也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嘴里嘟嘟哝哝的重复着同一句话:“我叫欧文-高利,美国马润列兵,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们在说什么?” 看着那个日本军曹在叫嚷,那模样似乎要吃了欧文,卡林达忍不住轻声问道。 “呃……鸡同鸭讲吧。” 凌叶羽也不知道怎么跟他解释。 那个军曹试图搞清楚欧文的身份,他所属的部队,欧文这么回答似乎也并没有错。 “军曹,我收到了大队长的指示!” 那个一直在调试电台的通讯兵打断了军曹的审讯,开口叫到。 他捣鼓了许久,终于断断续续的能联系上了。 “唔,告诉他,我们抓到了一个米畜!我正在审问他!” 军曹依然紧盯着欧文,只是让通讯兵转告上级自己的情况。 “大队长想知道,岛上到底有多少米畜?他们分布在哪里……” 通讯兵又把通讯里的话,转述给军曹。 “我正在问!” 军曹很不耐烦,欧文一直在重复同一句话,他觉得欧文在戏耍他! “八嘎!告诉我想知道的!” 他怒骂一声,俯视着跪在地上,比他矮了半截的欧文,啪啪在欧文脸上甩了两巴掌。 被打肿的脸上又印上了两个手指印! 欧文的脸被扇到一边,他低头朝地上狠狠的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小日本手劲这么大?” “军曹,他好像说愿意配合。” 边上一个小日本看他改口了,立刻讨好的对军曹说道。 “你们有多少人,他们分布在哪里,你们还有什么武器……坦克?大炮……机枪,有多少!” 军曹气哼哼的揉着打疼的手,又朝欧文叫嚷到。 “我叫欧文-高利,美国马润列兵,我什么都不知道……” 欧文抬起头,笑着看着气哼哼的军曹又重复起刚才的话来了。 虽然他们语言不通,但刚才军曹说了“坦克”,欧文大约猜出他想问马润的武备和军力情况。 欧文只是一个小列兵,这种数据他肯定不知道。 他只知道,运输船还在不断的给瓜岛运输武器和弹药,今后坦克、飞机好大炮还会越来越多。 听到他又重复起刚才的话,军曹怒不可遏! 他刷的一下,把倭刀从腰间抽了出来,把刀刃贴到了欧文脖子上。 “米畜,我会让你感受到来自大和民族的恐惧!” 他叫嚷着,贴近了欧文,口水喷了欧文一脸。 或许是刀刃把冰冷传导到了欧文脖子上,刚才脸上还带着笑的欧文顿时全身僵硬了。 他不由的尽力往后缩了缩,试图躲开闪着寒光的刀刃,脸上也变得苍白了许多。 “我只是一个列兵,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欧文又咕哝着,不敢再去挑衅这个暴躁的军曹。 “军曹,我们的通讯很不稳定,大队长想知道……” 就在这时候,通讯兵又不合时宜的打断了他们之间并不顺畅的交谈。 “告诉他,我会亲自搞清楚的……” 军曹显然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他把军刀用力往前贴了贴,欧文的脖子上一下子多了一道血痕。 “大队长说,如果必要的话,把俘虏压回去,他来亲自审问……” 通讯兵显然没意识到军曹的耐心快要耗尽了,又催促道。 “八嘎!不用这么麻烦!” 军曹没有被欧文激怒,却被这个不长眼的通讯兵激怒了! “你告诉他,等我找到米畜的基地,我自然会给他数清楚!不需要什么俘虏!” 炎热,潮湿让人的脾气变得异常暴躁,通讯兵这才反应过来,军曹的耐心已经被消磨殆尽了。 可在这个时候,通讯却中断了。 通讯兵只好有不断的旋转着电台上的旋钮,试图重新接通通讯。 “我再问你一次!” 军曹把倭刀稍稍松了松,欧文僵硬的身体也终于可以稍稍放松了一些。 “你们到底来了多少人,多少坦克,大炮和机枪?” 他用倭刀指着欧文叫嚷到:“不说的话,就dead,dead,知不知道?!” 军曹用日语混杂着一两句英文单词,又冲欧文嚷道。 “oh shit……” 欧文脸上更白了。 其他话他一个字没听懂,但dead他听得清清楚楚。 这个小日本要杀了他! 虽然曾经想过万一被俘,他也要死得像个英雄一样。 可当真死亡即将降临的时候,他还是害怕了。 “可我不知道你到底在说什么……” 他的口气软了下来,几乎带着哀求的语调了。 “军曹,他好像不愿意说……” 边上另一个日本兵,又开口说道。 “说不说……他的结局都一样!” 军曹恶狠狠的嚷道:“我再给你最后……最后一次机会!” 看着越发凶恶的军曹,欧文心头的恐惧蔓延开来,几乎笼罩了他全身。 他身子微微颤抖起来,摇了摇头,又开口道:“sir,可是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呀!” “八嘎!” 军曹终于失去了耐心! 他把倭刀举了起来,目露凶光。 “shit!” 卡林达看到这一幕,吓得脸也白了! “他们要杀了欧文?!” 他喃喃自语,又似乎在问凌叶羽。 “是的!” 凌叶羽轻声说道,话音未落,已经举起了手里的枪。 他们距离欧文还有四五十米,他们之间说什么,也只有破碎的只言片语传到这里。 但不需要听他们说什么,看他们的表情就知道,他们之间的交谈非常不愉快! 显然这个军曹不想带着俘虏前进! 解决掉俘虏的麻烦,最简单的就是杀了他。 凌叶羽深吸了一口气,把保险推开,瞄准了军曹的脑袋,准备开枪。 “飞机,飞机!” 就在军曹准备下刀,凌叶羽的手指也马上要扣到底的时候,一个小日本突然指着天空叫了起来。 雨林上空传来了隆隆的引擎声,声音越来越大,正是朝这边飞过来的。 “八嘎!” 军曹又叫骂一声,暂停了行刑! 几个日本兵一拥而上,将欧文摁到在草地中,其余人也立刻趴下,躲避飞机。 两架仙人掌航空队的野猫战斗机从雨林上空呼啸而过,他们正在飞往海上,去执行攻击日本运输船的任务,顺便也侦察一下岛上日军的动向。 战斗机似乎发现了什么,他们竟然又回过头来绕着这片空地转起了圈圈。 但几分钟后,他们没有发现地面有什么异样,摇摆着机翼又飞走了! 突如其来的野猫打断了军曹的计划,他觉得可能很快还会有更多的战机会来造访。 “把他带进丛林里,我们离开这里!” 他叫嚷到。 “军曹,我们可以在这里杀了他!” 一个日本兵有些不明白,一刀就搞定的事情,为什么还要带欧文离开? “那一会你把尸体给我背进树林里藏起来吗?!” 军曹不耐烦的叫嚷到。 他考虑的是,尸体丢在这里更容易被发现,从而可能暴露他的行踪。 可在丛林里,找个坑把尸体一扔,落叶随便盖一下,根本不用担心会被找到! “卡林达……能帮我个忙吗?” 凌叶羽看着那些小日本收拾东西,准备离开了,突然对卡林达说道。 野猫战斗机的到来,只是让欧文多活了一阵子而已,他若是再次被押进丛林,就死定了。 “唔?我们不能等科林班长他们来了一起行动吗?” 卡林达猜出来凌叶羽要去救欧文。 可他们只有两个人,对面有15个! 他们所有武器加起来,也只有两把春田步枪,两支1911手枪,还有每人四枚手榴弹,以及凌叶羽携带的四颗枪榴弹。 “再等下去,他就死了。” 凌叶羽笑了笑,伸手把身上的背包解了下来,他要轻装上阵。 “那……我能做什么?” 卡林达用力吞了口口水,压抑着心头的紧张,开口问道。 凌叶羽从腰带上最后一个弹药袋里,摸出一排空包弹,放进了卡林达手里。 “嘿,你会操作枪榴弹吗?” 凌叶羽看出他的紧张,于是笑着问道。 “会……但是……不太熟练……” 卡林达点了点头,不知道凌叶羽为什么这么问。 “那就好……” 凌叶羽又从枪榴弹包里抽出了两枚枪榴弹,递给了卡林达:“听到我开枪之后你就发射,朝人多的地方轰,但小心别轰到欧文。” “ok……sir……” 卡林达僵硬的点了点头,接过了枪榴弹。 “别紧张……就像打电子游戏一样!” 凌叶羽把剩下的两枚枪榴弹收好,检查了一下身上的装备,看到卡林达直勾勾的看着自己,笑着又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他说。 “电子游戏?sir?” 卡林达没听过这个词,他愣怔的看着凌叶羽。 第678章 卡林达的第一战 第六七八章 卡林达的第一战 “噢……你玩过打仗的游戏吗?” 凌叶羽突然想起,在自己的年代里,“荣誉勋章”,“逃离塔科夫”之类的战斗电子游戏到处都是,几乎每个男孩都在游戏中扮演过英雄。 可现在是40年代,最简单的贪吃蛇这个游戏都没发明出来。 他只好换了个说法,他觉得男孩都喜欢打打杀杀,卡林达应该也不例外。 “我都是被打死的那个!” 卡林达咕哝着,凌叶羽的比喻,勾起了他儿时的惨痛回忆。 “唔,那看来全世界的孩子都玩的差不多!” 凌叶羽又笑着说道:“就当自己是在玩打仗的游戏,只不过你得更小心一点。” “oK!” 卡林达用力点了点头。 虽然怀疑凌叶羽是故意说得很轻松,但卡林达现在也没有选择。 他越过了半个太平洋来到这里就是为了和日本人打仗的,现在战斗准备开始了,他总不能把凌叶羽一个人丢下,自己跑掉吧? “sir,我们真的不等科林班长了?” 可他还不放心,又再次询问了一句。 “15个人,我们两个人就可以包围他们了!” 凌叶羽呵呵笑着,又用力捏了捏他的肩膀:“操作好你的枪榴弹,帮我多轰掉几个小日本!” “oK,oK!” 卡林达知道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两眼发直,脖子僵硬的点了点头。 欧文似乎意识到日本人要对自己下手了,他一边挣扎着,一边叫骂,就是不配合日本人。 两个小日本挥起枪托,哐哐他身上砸了两下,他就顺势呻吟着倒在了地上,怎么拖也不起来。 几个小日本叫骂着,可欧文不配合,他们一时间也拖不动他。 其他人已经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了,通讯兵正急忙把电台天线折起来,放进背包里。 军曹则站在一边不耐烦的嚷嚷,让他们赶紧把欧文弄起来! 草地上一下子热闹了起来,呻吟的,叫骂,下令的声音嘈杂成一片。 “哈,欧文,你可真会耍赖……是不是知道我要来了?” 凌叶羽心头暗暗有些好笑。 现在凌叶羽借着树林的遮挡,往另一侧运动。 他本来还担心如果速度太快,发出的响动会引起小日本的注意,但他们吵嚷起来后,反而帮忙掩盖了自己的动静。 凌叶羽现在可以放心大胆的跑起来,很快就迂回到了他们侧面。 两个小日本硬从地上把欧文拖起来,欧文依然不配合。 他嘴里叫嚷着:“我是俘虏,我要求享受日内瓦公约待遇,你们这些该死的,不能这样对我……” 日内瓦距离瓜岛太远了,而且日本人从来就没打算遵守过任何公约。 他们此刻只想着赶紧把欧文这个难缠的家伙拖进树林里,然后一刀宰了! 但要拖走一个不配合的人也并不容易,两个小日本比欧文瘦弱许多,他们一手提着修长的三八大盖,一左一右,一手穿过欧文腋下,几乎是用尽吃奶的力气,才把欧文拖了起来。 欧文脚像瘫痪一样,拖在草地上和他们对抗,他还不断摇晃着身子,试图挣脱两人的手。 这样一来,他倒是给凌叶羽又争取了不少时间。 凌叶羽迂回到了合适的位置,他又扫视了周围一圈,这里有足够的空间可以移动。 他又扭头看了看雨林深处,轻声说道:“枪炮军士差不多也该赶到了吧?” 因为欧文的不配合,小日本的耐心也消磨殆尽了! 看到好半天,几个人都没能把欧文拖进树林里,那个军曹嘴里叫骂着“八嘎”,提着他的倭刀朝他冲过来。 “别杀我,我是美国马润,我是俘虏,我有权要求公约待遇!” 看到他要朝自己动手,可欧文却没有任何抵抗的能力! 他只能一边挣扎,一边叫喊。 “扶稳他!” 军曹叫嚣着,把倭刀高高的举了起来。 既然着小子不愿进树林受死,自己也没空再这里和他纠缠,不如在这里杀了再拖进去吧! “my god ,my god!我是俘虏,你不能杀我!” 欧文脸上苍白,还在徒劳的叫嚷着,试图唤起军曹的人性。 “holyshit!holyshit!” 看到军曹就要动手了,可凌叶羽却还没有开枪。 卡林达眼睛发直,抬着枪的手因为紧张和枪榴弹的重量,一直在颤抖着。 凌叶羽走了之后,卡林达在忙乱中完成了所有枪榴弹发射的预备工作。 他看不到凌叶羽,也不知道凌叶羽在干什么,但凌叶羽的命令是,让他听到枪声之后再发射。 现在欧文马上就要被军曹劈死了,卡林达却拿不定主意要不要先发射一枚枪榴弹,搅乱他们的计划。 几个小日本在另一侧,他们已经收拾好了东西准备出发,此刻正伸着脖子兴致勃勃的看着军曹如何下手。 他们的距离大约就是枪榴弹的最小射程,卡林达颤抖的枪口,一直指着他们。 “要不然……我先炸那个军曹附近?” 卡林达觉得军曹才是最大威胁,可他又在欧文身边。 考虑到可能会把欧文一起炸死,卡林达又犹豫了,他不知道该把这枚枪榴弹发射到那里! 如果枪榴弹没有发射机会,也可以拆下来。 只要把发射准备工作倒回来做一遍就可以了。 将安全销插回去,把枪榴弹从枪管里扯出来,注意不要伤到枪管膛线,然后把空包弹退出,重新装上实弹,这把春田步枪就可以正常发射子弹了。 但显然现在来不及做这一套程序了。 “sir……你倒是快点啊!” 卡林达嘴里轻声咕哝着,似乎这样就能催促凌叶羽赶紧开枪。 军曹已经站在了欧文面前,倭刀高举两个小日本正用尽力量摁住挣扎的欧文。 激烈的挣扎很快耗尽了欧文的体力,他已经无力挣扎,只能继续徒劳的哀求:“我是俘虏,你不能杀我……” “摁住他!” 军曹怪叫着,倭刀朝欧文的脖子上点了一下,又重新举了起来。 他打算一刀解决了欧文,然后赶紧离开这里。 “砰!” 就在欧文绝望的闭上眼睛,准备受死的时候,树林里突然响起了一声枪声。 已经挥到一半的倭刀急停在了半空,军曹一个激灵,猛然回头看向了枪响的方向。 几个在一旁看热闹的小日本还有些茫然。 他们没想到会在这里也能遭到袭击! 但扫视了一圈,发现通讯兵消失在了大家的视线中。 “电台,电台被打中了!” 虽然人不见了,可草地上回荡着他的声音。 原来凌叶羽第一枪瞄准的是他们的电台。 只要打坏了电台,他们就和上级失去了联系,他们会被困在这里,再慢慢围歼都来得及。 在一枪命中电台之后,那个背着电台的通讯兵也被子弹的冲击带倒,于是他趁势趴下,大声的叫喊着。 “米畜袭击!” 军曹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怪叫起来。 摁着欧文的两个小鬼子此刻还有些茫然,听到军曹的怪叫,哆嗦了一下。 挣扎倒筋疲力尽的欧文看到一线生机,突然之间又有了力气。 他用力甩动着身子,把两个小日本的手甩开,眼睛瞪着寻找枪声的军曹,脚下突然发力,一头朝他撞了过去。 “砰!” 树林里又响起了第二枪。 凌叶羽的这一枪是瞄准了军曹。 可欧文并不知道,他突然暴起,撞向了正想趴下躲避的军曹! 欧文的脑袋径直撞上了他的胸口,像一头蛮牛一样,把他撞得双脚离地,凌空飞起! 可这一撞,也让凌叶羽的子弹打飞了! 那个军曹吃痛,直到身子重重的摔回地上,嘴上都没叫出半声来! 又听到枪声,其他人赶忙纷纷卧倒,机枪手也急急忙忙的架机枪,准备反击。 就在他们忙乱中,一枚黑色的东西从另一侧的树林里飞了出来,不声不响的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然后“轰”的一声,在草地上炸开了! 卡林达听到枪响,赶紧又朝那几个扎堆的小日本瞄了瞄。 可就在他瞄准的当口,几个小日本齐刷刷的卧倒,消失在了草地中。 卡林达心头咒骂着自己慢了一步,也管不了这么多了,估计着他们消失的地方,狠狠扣动了扳机。 枪榴弹的杀伤力差不多和一枚60毫米迫击炮相当,可若是人已经卧倒了,杀伤力就会大幅下降。 卡林达也不知道他这一发到底打中了几个人! 他急急忙忙赶紧拉开枪栓,把那枚打过的空包弹退出来,又慌里慌张的把第二枚枪榴弹塞上枪口,扯下保险销。 枪声和爆炸一下让日本人紧张起来,他们纷纷趴进草里躲避,欧文一头撞飞了军曹之后,也趁着他们忙乱的当口,撒开脚丫子朝树林里狂奔而去。 “欧文,你真是我的好战友哇!” 凌叶羽却有些无语! 他打算一枪打坏电台,把这支侦察队和上级隔离开了,然后第二枪擒贼擒王,干掉他们的军曹! 可欧文一个猪突反倒救了军曹一命! 现在草地上除了狂奔的欧文,其他人影一个也看不见了! 但好在卡林达忠实的执行了自己的命令,在枪声响起之后立刻用枪榴弹再次扰乱了他们的判断。 反正欧文现在暂时安全了,凌叶羽现在也分身乏术,等先干掉了日本人再去找他吧! 凌叶羽只好调整战术,专心先对付这些日本人。 “突突突……” 机枪手把机枪架了起来。 但他并没有视野,趴在地上隔着厚厚的草丛,朝着枪响的方向扫射,用子弹打断面前的草丛,清理出一个视野。 “人在哪,人在哪里!” 被撞得背过气的军曹,现在终于缓过一口气,他气急败坏的叫嚷着。 “那边,那边,刚才在那边!” 一个小日本指着树林一侧,叫嚷着。 “砰!” 他话音未落,在他右侧的树林里,想起了一声闷响。 这闷响不像是正常的枪声,好像是什么东西发射的声音。 没等他们想出来是什么东西,草地上“轰”的一声又炸开了一团黑雾。 卡林达把第二枚枪榴弹砸了过去。 草地上响起了一声惨叫,接着有人呻吟了起来。 “我打中了,打中了!” 卡林达看着枪口冒着的青烟,听到那边的惨叫,喜出望外! 第679章 卡林达的第一战(下) 第六七九章 卡林达的第一战(下) “在那边!” 军曹趴在地上,挥舞倭刀指向卡林达藏身的树林,大声叫嚷着,让他们把火力转移到这边。 可他们趴在地上,其实什么都看不见。 几个小日本慌忙调过枪口,用三八大盖“啪啪”朝树林里开枪。 机枪手也急忙的转过来,可刚打了几发,歪把子就没了子弹。 弹药手急急忙忙的子弹塞进了弹斗里,歪把子这才重新开始了射击。 “唔……罗伯特凌也没说,发射完枪榴弹之后要干什么。” 卡林达有些懵。 凌叶羽给他的两枚枪榴弹打光了,日本人正朝他反击,但他们的判断差了一点点,子弹都朝着离自己还挺远的地方打过去了。 他也看不到日本人的具体位置,但能在被射断的草丛中,大概判断出日本人机枪的位置。 既然凌叶羽没有交代自己做什么,那就只能自由发挥了! 卡林达想了想,觉得现在还挺安全,于是在树后站直了身子,希望获取一些更好的视野,退出了那枚空包弹,抬起枪口去搜寻那挺还在开火的机枪。 “砰!” 他估摸着机枪的位置,开了一枪。 机枪暂停了一下。 卡林达一愣,心头又涌起一丝狂喜:“打中了?!” 但仅仅过了10秒钟,机枪又突突突的重新开火了 。 他只是刚清空了弹斗的子弹,需要重新装弹而已。 机枪的连续射击,在草地中扫出了一片视野,经过短暂的慌乱,小日本们开始组织起来,仔细寻找袭击者的位置。 草地上,受伤的小日本还在呻吟,一个小日本爬过去试图救治。 卡林达的第二枚榴弹炸伤了一个日本人,除此之外,他一无所获。 在树后站直的卡林达看到爬动引起的草丛晃动,他又赶忙转过枪口,瞄准了晃动的位置。 “砰!” 他又开了一枪。 这一枪距离已经很近了,子弹射呼啸着一路穿过了厚厚的草丛,扎进了那个小日本附近,溅起的泥点扑到了他的脸上。 他吓得一动不敢动,生怕又引来第二发子弹。 “我打中了吗?” 卡林达看到草丛停止了晃动,心头又疑惑的问到。 可很快,他就要考虑怎么逃命的问题了! 连续在同一个位置开了好几枪,日本人终于锁定了他的位置。 “突突突……” 首先是机枪朝着这边扫过了一个扇面。 子弹射在面前的大树上,撕开了上面的苔藓,树皮,溅了卡林达一脸。 “oh shit!” 卡林达哪里还敢冒头,抱着枪缩回了树后。 “在那棵树后面!” 机枪手捕捉到了躲避的卡林达,他立刻补上了一个短点射,给其他人指示目标。 “啪啪……” 众人立刻集火,朝卡林达射来。 卡林达背靠着树木叫苦不迭! 这棵树其实不大,仅能勉强挡住子弹而已。 但密集的子弹不断的削过树干,在上面撕扯出一块又一块森白的伤口,这棵不知道叫什么树木上,又渗出了一层层乳白色的汁液,一股莫名的臭味从汁液中散发出来,冲进卡林达的鼻孔里,让他的脑子一片片的空白。 子弹打在树干上一下一下的震动,又传导到了贴在树干边的卡林达身上,每一下都让他感觉到有人在用重锤隔着树干在敲打他的身体,震动直透内脏。 “shit!shit!shit!” 卡林达嘴里喃喃自语,脸色惨白,却一动不敢动! 子弹太密集了,他担心稍微动一下就会击中。 “干掉他!” 缓过劲来的军曹爬起来,半跪在地上,用倭刀指着机枪盯死的地方,又怪叫着。 对面似乎只有一两个人,或许是和欧文一样走丢的散兵! 但无论怎么样,军曹觉得他的侦察行动已经暴露了,必须得先把对方除掉。 趁现在对手人数不多,他还有速战速决的机会。 “板载!” 于是他从地上爬起来,挥舞这倭刀,嗓子眼里呐喊着,朝卡林达所在的树林冲来。 “holyshit!” 卡林达叫苦不迭! 他听其他马润说,日本人特别喜欢“板载冲锋”,每次喊出这句话之后,他们就有如神功附体,打了鸡血一般嚎叫着朝上冲! 如果你没有足够的火力阻挡他们,那最好就赶紧跑掉! 很显然,卡林达手上的这把春田步枪根本就不能提供足够的火力! 因为冲锋开始了,为了避免误伤,机枪也停止了射击,这给了卡林达一个逃生的机会。 卡林达慌里慌张的从被打得一片狼藉,树皮几乎被剥光的树后探出半个眼睛一看,草地上已经涌出七八个人,正在朝他冲来。 他急忙抬起春田步枪“砰”的开了一枪。 但这一枪什么都没有打中,反而又暴露了他的位置和恐慌。 “在那边!” 军曹的倭刀一指,锁定了卡林达的位置! “板载!” 有了目标,小日本们更加兴奋起来了! 板载声震得树林都瑟瑟发抖,卡林达的心也跟着瑟瑟发抖起来! 他急急忙忙的拉开枪栓,抬起枪来又开了一枪。 可这一下枪却没有响。 “oh fuck!” 他这才想起来,他发射枪榴弹的时候多退出了一发子弹,现在他的子弹打光了! 显然,呆在这里是不明智的! 此时所有在训练营中学到的东西,统统丢到了遥远的爪哇岛去了!卡林达抱着枪,一扭头就朝树林深处跑去。 “追上他!” 他听到身后的嚎叫声越来越近。 他忍不住回头一看,军曹带着人竟然已经越过了草地,追进了树林里。 “fuck,fuck,fuck!” 他嘴上连连叫苦,后悔刚才没有早点离开那个鬼地方。 可凌叶羽却依然不知道在哪里,卡林达感觉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听到他的枪声了。 他嘴上语无伦次的叫苦,脚下却不敢有丝毫停顿,在树林里狂奔,眼睛还要四下张望,去寻找可以躲避的地方,手上又要去弹药袋里摸出子弹,给他打空的春田步枪上子弹。 这些事情单独做哪一样都很容易,可挤在一堆来做就让人顾此失彼,而且还是在背后有人狂叫着“板载”的情况下,更是让人抓狂! 追进树林的小日本看到了狂奔的卡林达,他们没看到他还有队友,于是更加嚣张,放心大胆的追了过来。 “啪……啪……啪……” 一边追,他们一边朝卡林达开枪。 卡林达一回头,不由又一个哆嗦。 看来马润之间流传的,日本人有四条腿的传闻是对的! 卡林达觉得自己已经跑得很快了,可这些日本人竟然能一边追一边开枪,还能快速的缩短距离! 卡林达好不容易给枪里塞进了一个弹夹,可却不敢回头抵抗! 他用尽吃奶的力气继续狂奔着,可突然脚下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他嘴里惊叫一声,感觉身子就腾空飞了起来。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了,他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人就重重的砸回了树林的落叶中! 屁股朝上,脑袋朝下,他几乎是以一个狗啃屎的姿态落地的,差点没把脖子都给摔断了! 他手胡乱支撑着地面,试图把身体撑起来,可眼前一阵眼冒金星,竟然分不清东西南北了。 嘴里也啃了一嘴的腐败落叶,腐臭的气味直冲进他的肚子里,他强忍着才没有“哇”一声呕吐出来。 他踉跄跄跄的爬起来,在一阵阵金星之中,看到有一个人影在急速靠近。 他慌里慌张的站起来,勉强看清了那小日本手里挺着一把比他还长的刺刀,面目扭曲,嚎叫着朝他杀了过来。 卡林达急忙抬起手,他已经逃不掉了,只能硬着头皮拼刺刀,给自己争取一线生机! 可抬起手他才突然发现,他的春田步枪不见了! 他又愣怔了半秒钟,这才想起来刚才“凌空飞翔”的时候,枪也跟着摔飞了! 他一边往后退,一边慌张的去寻找掉落的枪,发现他在距离自己几米开外,正斜插在一棵长满青苔的树边。 “板载!” 那个跑得最快的日本人,看出了卡林达的慌张,他用尽力气嘶吼一句,震慑卡林达,人就已经冲到距离他不足5米的地方了! 再往前狂冲两步,他就能把刺刀插进卡林达的身体里,卡林达看着他扭曲的面容,却几乎没有抵抗的能力,只能凭借着本能逃走。 “砰!” 就在卡林达感觉刺刀距离自己只有一寸远的时候,树林里响起了一声枪声。 那个嚎叫着的日本兵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拽住了,他突然停顿下来,身子晃了两下。 卡林达不明就里,一边后退着,一边瞪着看着他。 “板载!” 他又从嗓子眼里呐喊了一句。 卡林达见他还在“板载”,心头越发恐慌了,乱晃的手突然摸到了腰间的1911,他这才想起,他还有一把保命的手枪。 等他急忙把手枪拔出来,慌里慌张的上膛,那个喊了“板载”的小日本却朝他诡异的一笑,就一头栽倒在了树林的落叶中。 但树林里还有更多的人影,挺着刺刀朝他冲来。 “砰!” 不远处又响起了一声枪声。 卡林达听出来这是春田步枪的声音。 一个狂奔中的小日本踉跄了两步,一头撞进地面,激起了一片落叶就悄无声息了。 “砰!” 第三声枪声,又一个小日本惨叫着在地上打滚! 冲在最前面的三个小日本在三声枪响中先后毙命!卡林达这才反应过来,凌叶羽就在附近! 但连续射倒了三人,对后面的几个小日本去好像没有什么影响! 那个军曹挥舞着倭刀,高叫着“板载!”继续驱赶剩下的人向卡林达狂奔而来。 卡林达赶忙举起手上的1911,砰砰砰的朝他们开火了。 第680章 抓住那个小日本 第六八零章 抓住那个小日本 一口气打光了1911里所有子弹,可小日本们依旧嚎叫着继续朝他冲锋。 卡林达几乎绝望了,一瞬间,脑海里将他20年来所有记忆好像幻灯片一样快速闪过。 他觉得自己死定了。 他想起那天在商场里,突然之间广播里播报了珍珠港被袭击的时候,所有人的震惊。 他想起议会全票通过向日本开战的时候,小镇上的人们欢呼着朝天空放枪,群情激奋的要给小日本一点颜色看看! 他想起到他站在征兵处面前,那个征兵官满意的朝他点头。 他想起在马润训练营中,他遭受了几辈子都没受过的辱骂。 他想起新兵营结束的时候,那个辱骂他最多的教官,在他的结业仪式上,盖上了“优秀”的签章。 他想起在码头上准备上船的时候,亲朋好友围着他给他送上祝福,他的弟弟认真的看着他说:“哥哥,你会给我拿回一个勋章吗!” 那时候他信心满满的回答说:“两个,你一个,我一个!” 可他越过了半个太平洋,刚登上这个连名字都没记住的破岛,仅仅一个星期,就要死在这里了! 他脑子乱糟糟的回荡着不同画面的碎片,手上颤抖着去摸枪套上的弹匣,耳边回荡着犹如野兽一般咆哮的“板载”,他知道自己应付不过来,他死定了! 他甚至不知道要不要怪罪凌叶羽,他应该等枪炮军士到了之后再发动攻击! 现在好了,欧文能不能救出来还两说,自己却要把命送在这里了! “哒哒哒……” 他颤抖的手扯出了一个弹匣,可弹匣却掉在了地上。 一个日本兵的已经迫近眼前,他的刺刀距离他不过1米远! 可这时候,身后突然响起了一阵暴风骤雨般的枪声! 已经闭上眼睛绝望受死的卡林达睁开眼,一回头,看到枪炮军士正端着汤姆森,脸色铁青的站在一棵树后,朝着嚎叫的小日本们扫射。 另一边,斯特朗也抱着勃朗宁在开火,一瞬间枪声盖过了小日本的嚎叫。 接着,更多的马润们在树林里出现,他们举起枪,朝着树林里所有会动的东西倾泻着子弹! “think god!” 卡林达心头感谢着上帝,他们再晚来一秒钟,自己就一命呜呼了! 他慌忙提着打空的手枪,朝枪炮军士奔了过去。 “sir……thank sir!” 他由衷的朝枪炮军士叫到。 树林里的小日本已经如数击毙,马润们上前,对着尸体又补了几枪,保证他们死透了。 枪炮军士端着汤姆森,眼神带着些许琢磨不透,看着站在自己面前脸色还没恢复的卡林达。 “罗伯特凌呢?” 他开口问道。 “应该……应该就在附近……” 没想到枪炮军士开口一句都没问自己一声,卡林达心头有些失落,磕磕巴巴的说到。 “罗伯特凌,该死的,立刻到我面前报到!” 枪炮军士的目光朝树林深处看过去,大声喊道。 “sir……欧文……欧文他……” 卡林达突然想起了这件事。 “唔?他怎么了?” 枪炮军士眼睛盯着树林里朝他跑过来的凌叶羽,心不在焉的反问道。 “欧文被日本人抓住了!” 卡林达急急的说到。 “噢?” 可枪炮军士只是眉毛挑了一下,似乎并没有什么惊讶的,依然盯着快要跑到面前的凌叶羽。 “sir!” 凌叶羽在枪炮军士面前站定。 “欧文在他们手上?” 枪炮军士直截了当的问。 “是的,但已经跑掉了,应该躲在东南边的树林里,他知道我们来救他了。” 凌叶羽点了点头,一句话就简明扼要的把情况说清楚了。 “还有几个日本人?” “8个,草地上还有一挺机枪,两个通讯兵,sir,我建议现在就开始包围他们。” 凌叶羽又开口道。 “科林!” 枪炮军士听罢,扭头看向了树林另一侧。 “sir yes sir!” 科林听到了,赶紧抱着枪朝枪炮军士跑过来。 “带着你的人,跟着罗伯特凌去堵住他们的退路,这一次,我需要抓住一个日本人!” “sir,日本人可不好抓啊!” 一个班长听到了,赶紧提醒了一下枪炮军士。 “我当然知道!” 枪炮军士却不耐烦的咆哮起来:“但我需要一点他们的情报,还有,他敢抓我的人,我也一定让他们尝尝被俘的滋味!” 下达了命令后,枪炮军士这才把注意力又重新转回了卡林达身上。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个略显狼狈的新兵,开口问道:“马润,你的步枪呢?” “刚才……刚才……不小心……” 卡林达心头一咯噔,磕磕巴巴的解释道。 “步枪是你的命,你把他丢了?!” 枪炮军士质问道。 “no sir,我……我能找回来……” 卡林达回忆起他的春田步枪甩出去的时候斜插在一棵长满青苔的树干边。 “那你还等什么?赶紧找回你的性命,去找你的班长,跟他一起行动!” 枪炮军士不耐烦的嚷嚷道! “sir yes sir!” 卡林达赶忙叫着,回头去找他的步枪。 “跑起来,马润,该死的,速度跑起来!” 看到卡林达还有些茫然的模样,枪炮军士在他身后咆哮着。 卡林达赶忙小跑着找回了步枪,拉开了枪栓的步枪枪膛里空空如也,他又急忙去腰间的子弹带摸弹夹。 可摸了半天,那个本来装满了弹夹的子弹袋里空空如也,他低头一看,原来他打开扣子之后没有关上,这一路连滚带爬,里面的子弹早就不知道掉去了哪里。 “oh shit!” 他低声叫骂着,战斗刚开始,他几乎一半子弹就跑丢了! 但好在还有其他弹药袋,他赶忙给枪装满了子弹,又仔细的把弹药袋扣好! 草地上等候的几个小日本,突然听到树林里响起了一阵密集的枪声,他们知道肯定是米畜的大部队赶来了。 可他们的军曹带着人冲进了树林里,此刻他们已经没有了指挥官。 他们只好呆在原地高度警戒着,不知道该不该暂时离开这里。 “喂,我们在这里什么都看不见啊!” 一个一等兵忧心忡忡的看着面前的草丛,提出了疑问。 如果是休息,这片草地还算是个不错的地方,可以晒到太阳,比阴暗潮湿的树林好太多了。 可若是要在这里防守,这些高草就极大的阻碍了视野! 趴下之后他们连5米之外都看不到! 若是想看到外面的情况,这些个子不高的小日本就得踮起脚尖,目光才勉强和草地上沿平齐。 虽然雨林的能见度也很差,但好歹也能看个二三十米! “闭嘴,等军曹回来再说!” 一个上等兵正垫着脚尖,看着他们的军曹消失的树林。 他如今已经是剩下的人里军衔最高的了。 理论上,如果确认他们的曹长没了,他就是剩余士兵的指挥官! “我们得离开这里!” 操作歪把子机枪的也是一个上等兵,他在东南亚丛林里作战过,知道这种林间的空地就是丛林战的陷阱! “闭嘴,我在等曹长……” 那个上等兵还在伸长脖子,他不确定还会不会有人回来。 可他的曹长注定是等不回来了,枪炮军士带着马润朝这片草地围拢过来,而这么一个脑门在摇晃的草丛中,显然太过于显眼了! 他瞪大了眼珠子,也没看到阴暗的丛林里已经悄悄来了这么多马润,至少有七八把枪对准了他。 “哒哒……砰砰……” 一阵密集的子弹射来,他们面前的草好像被割草机犁过一般,被扫平了一大片。 那个伸长脖子 往外看的上等兵身中数弹,浑身冒着血窟窿,躺在地上抽搐着,想救也来不及了。 众人愣了一下。 如此密集的子弹,显然来的米畜人数不少! 机枪手怪叫一声,虽然他看不清情况,但还是紧紧地扣动扳机,朝着枪响的方向扫射。 几个反应迅速的小日本,也举起了三八大盖“啪啪”开了几枪。 可他们根本就不知道米畜的位置在哪里,这样的开火也只是给自己壮胆而已。 机枪弹斗里的30发子弹打光,副射手急急忙忙的掀开弹斗,从弹药袋里掏出弹夹往里塞。 可机枪手却一把推开了副射手,大叫了一声:“军曹已经玉碎,死守这里已经没有意义了,撤,快撤!” 那个上等兵死后,机枪手就成了这里军衔最高的人了。 按照顺位指挥,现在他就应该是指挥官了! 他扫完一梭子,只是为了延缓米畜的追击,他们只要逃进丛林,生存的机会才会更大一些。 “手榴弹!” 他下达了撤退的命令,又高喊一声。 众人立刻醒悟了过来,纷纷掏出了手榴弹扔了出去,在草地和树林间用手榴弹炸出了一排烟雾,掩护他们逃走。 “马润,上刺刀!” 枪炮军士看到他们要跑,一声怒喝,准备以眼还眼,让小日本也尝尝马润的刺刀冲锋! 树林里响起了一阵阵“呼哈”的呐喊声,这一下轮到这下小日本们从心底开始胆寒了! 喊杀声让树林和草地都瑟瑟发抖,不一会,从树林里涌出了许多马润,他们的春田步枪上刺刀反射着阳光,在呐喊声中朝小日本冲了过来。 “撤退,快撤退!” 看到草地上呼啦啦的冲出了众多米畜,他们哪敢正面交锋,用日语呼喊着撤退,爬起来扭头就跑了。 可他们却没想到,侧翼和也已经被人包抄了,他们刚从草地爬起来,还没靠近到树林边,树林里又呼啸着射来一串串子弹! 扛着机枪的上等兵首先被打倒,没有了机枪火力,剩下的小日本根本没法组成有效的防御! 紧接着,试图反抗的两个小日本也被子弹射倒,剩下的见势不妙,立刻转向朝另一个方向试图突围! 但这一次马润的包围圈太成功了,几乎没有给小日本留下任何突围的机会。 枪炮军士带队已经推过了草地,剩余的日本人退无可退,往前却又被科林堵住了去路,一番抵抗之下,只剩下一个通讯兵和一个机枪弹药手被围在了树林边。 “停火,停火!我要抓住那个日本人!” 枪炮军士半跪在草地上,挥舞着手下令所有人停止射击。 “啪!” 不知道是谁估摸着枪炮军士的方向,朝他开了一枪。 子弹从枪炮军士耳边掠过,但他只是皱了皱眉,低声的骂了一句:“这些该死的小日本!” 第681章 抓住那个小日本(下) 第六八一章 抓住那个小日本(下) “松本桑,今日我们是突围不了了!” 开了一枪之后,那个通讯兵遗憾的对身边唯一一个活着的弹药手开口到。 虽然电台被打坏了,可他依然背着沉重的电台,幻想着突围寻找个安全的地方修好他,还可以和上级联系。 这个决定终究还是害了他,他被围在了草地和树林间一块狭小的地方,几乎动弹不得。 他手上是捡来的一把阵亡小日本的三八大盖,现在子弹也打光了。 那个叫松本的弹药手却早已经把身上的弹药和负重丢了个精光,手里也只剩下一把步枪。 他有些无奈的看着通讯兵,喃喃自语道:“渡边君,我们唯有为天皇尽忠了吗?” 通信兵渡边苦笑着把沉重的电台从身上解了下来,又摸出一把刺刀,装到了修长的三八大盖上,郑重的点了点头:“松本桑,我们靖国神社再会!” “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比渡边稍大一些的松本,似乎并不情愿去送死,他又自言自语道。 可渡边并没有听出他退却的意思,侧耳倾听了一下,围着他们的马润们已经停止了射击。 他们可能在调整部署,但不管是干什么,仅剩的两个人是没法抵挡诸多马润的冲击的。 “没人说这些米畜也如此凶猛呀!” 松本又抬头看着草地的方向,目光有些茫然。 “喂……你们跑不掉了,投降吧……” 外面有人用日语冲他们喊。 日语不慎熟练,但已经让他们两人听得清清楚楚了。 “他们在劝降。” 松本似乎燃起了一丝希望,他扭头对端着刺刀的渡边说道。 “他们是在骗我们出去送死!” 渡边却摇头说道:“中队长说,米畜极其狡猾,用劝降把我们骗出去之后开枪杀掉。” “唔……那我们真的是无路可走了呀。” 松本又苦笑着说道。 “松本桑,你的刺刀呢?” 渡边紧张的握着枪,似乎意识到松本在打退堂鼓,回头看了他一眼问道。 “呵……军曹借去用之后没有还我。” 他又苦笑一声说道。 “这样的话,我冲在前面掩护你,若是我死了,你捡起枪来继续吧!” 渡边看着他又说道。 松本有些不自然的看着他,他在渡边眼里没有看到恐惧,反而是对死亡的狂热。 “我们……真的能在靖国神社相聚吗?” 他又犹豫了一下。 那个不甚熟练的日语还在叫他们投降,或许这也是一条出路呢? “一定会的,拜托了,松本桑!” 渡边半跪着,朝松本鞠了个躬。 “好吧,好吧,我随你去就是了。” 渡边的意思很明显了,若是松本不愿一起冲锋,那么刺刀就先刺倒他,自己再冲出去和米畜拼命。 “罗伯特凌……你确认你这蹩脚的日语是在叫他们投降吗?” 枪炮军士见凌叶羽喊了半天,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皱着眉开口问道。 “意思肯定传达到了,但我似乎没有见过主动投降的小日本。” 凌叶羽也有些无奈的摊了摊手。 “sir,我们直接用子弹把他们送走就好了。” 科林有些不解,枪炮军士为什么需要一个俘虏。 “我当然知道用子弹送走他们是最简单的!” 枪炮军士却打断了科林的话,也没过多解释,扭头对凌叶羽说道:“继续叫他们投降!” 说着,又挥手朝自动步枪班的人嚷道:“你们往前在压一点,把该死的日本人赶出来!” 端着勃朗宁的机枪手小心翼翼的刚往前走了几步,就听到了那边传来了熟悉的嚎叫声。 “板载!” 只见树林边缘冒出了一个土黄色的、敦实矮壮的人影,他端着一把刺刀,嚎叫着朝草地又杀了回来。 跟在他身后不远处的还有另一个稍显瘦弱的身影,他也端着一把步枪,但却没有刺刀,也没有嚎叫,反倒面露恐惧的神色,跟在那人身后狂奔。 “唔,总算还是要来的!” 枪炮军士笑着点了点头。 他站起身子,摸出了红铜烟斗叼在了嘴上。 周围的马润看到他们又开始了板载冲锋,纷纷把枪口对准了狂奔的人影。 “不许开枪!” 枪炮军士厉声说道。 马润们不明就里,枪口还指着继续狂奔的人影,但压在扳机上的手指却略微松了一些。 枪炮军士瞥了一眼嚎叫的小日本,慢条斯理的点燃了红铜烟斗,在飘散的烟雾中,轻蔑的看着他们。 “sir,他们快要到面前了!” 斯特朗有些紧张的盯着他们。 冲在前面的那个小日本嚎叫着,面目扭曲,两眼通红,手上的刺刀在阳光下反射着寒光。 “别紧张!” 枪炮军士却淡定的说到。 冲在前面的渡边看到面前站着许多个米畜,但他一眼就看到了抽着红铜烟斗,用轻蔑的目光扫视着自己的枪炮军士! 这个年纪看起来不小,脸上都有了皱纹的米畜,应该就是他们的指挥官了! 渡边强打起精神来,把刺刀对准了枪炮军士,加快了脚步朝他冲了过来。 “sir,就到要面前了!” 另一个马润担心的大叫起来了,挺着刺刀的渡边距离他们不过10米远了! 枪炮军士嘴角微微一咧,突然低喝一声:“散开!” 马润们不明就里,但听到命令之后,还是下意识的往边上一闪,把渡边让了过来! “板载!” 渡边最后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嚎叫,试图用嚎叫来震慑枪炮军士! 附近的马润们紧张的用枪口追寻着这个矮小敦实的小日本的身影!眼看着修长的刺刀就要穿透胸口了,枪炮军士却还一动不动! 众人有些慌张,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办! “呼哈!” 枪炮军士其实一直在紧盯着这个小日本。 那张扭曲的脸上的每一个毛孔都能清晰可辨的时候,枪炮军士突然怒喝一声。 这声怒喝压过了渡边的嚎叫,让他浑身一震,手也不由的微微颤抖起来。 可现在已经毫无退路,他硬着头皮咬紧牙关,狠狠的将刺刀往前一送,径直朝枪炮军士的胸口扎过去。 就在刺刀贴近胸口的一瞬间,枪炮军士突然身子一侧,脚步也往前猛的一个跨步,把松松垮垮挂在胸前的汤姆森横在了面前,枪托一甩,借着渡边往前冲的力量,结结实实的朝他砸了过去。 看到刺刀偏过一边,渡边大吃一惊,可想收住步子却来不及了! 等他看到朝自己砸过来的枪托,更是乱了方寸,本能的一偏头想躲过去,却恰好把自己最脆弱的太阳穴给露了出来。 爱装敦实的渡边在日军里,算是个头比较大的,所以才分配来背负沉重的电台。 可在枪炮军士面前,他就跟一个十多岁的孩子没什么区别,踮起脚尖也刚好能够着枪炮军士的下巴! 两个不对等的人撞到了一起,那些紧张的马润们看到一个土黄色的人影凌空飞了起来,空中好像还绽开了一点红色的,又带着一点白色的血腥的花朵,那个人影在半空直挺挺的摔了下来,就一动不动了! “shit!” 枪炮军士一枪托就制服了这个嚎叫的小日本,可他却对自己的这一下很不满意! 他本想是打晕了俘虏他的! 但要把枪托放低对准矮小的日本人的下巴,的确也不太容易,这一枪托把这个冲上前的小日本脑浆都给砸了出来,眼看是活不了了! 他只好把目光看向了后面的那一个。 “板……载……” 跟在渡边身后冲锋的松本,跑得越来越慢,现在已经落后了十几米了! 眼看渡边挑战这个叼着铜烟斗,拿着冲锋枪的米畜,交会的一瞬间就凌空飞起,脑浆迸裂,一声不吭就死了,他的脚脖子不由的一颤,跑得更慢了。 为了壮胆,他从嗓子眼里犹犹豫豫的喊出了一声“板载!” 枪炮军士已经看出了他的胆怯。 “围起来!” 枪炮军士挥手下令道! 松本一看,众多马润挺着枪和刺刀朝他靠了过来,不由停在了原地。 “板载,板载!” 他嘴里语无伦次的叫嚷着,把没有刺刀的步枪挺在身前,不断的转着圈圈,紧张的盯着围上来的马润们。 他一个人必然打不过这么多人,带着颤抖的嘶吼,已经暴露了他内心的胆怯。 松本觉得自己跟着渡边板载就是今生最大的错误。 他斜着眼睛看向后方,试图从哪里找一条还能逃走的路! 可身后的米畜也已经围了过来,至少二三十个人正用不怀好意的目光盯着他! “我倒是想看看,你还能干出什么事情来!” 枪炮军士叼着烟斗,用力喷了一口烟,用嘲笑的目光看着慌乱的松本。 松本已经快要坚持不住了,他差点就喊出了“我投降”几个字来! 可这几个字刚到嘴边,却被枪炮军士打断了。 他一挥手,又重重的喷出了一口烟来,大喝一声:“新兵出列!给我制服这个小日本!” “呼哈!” 刚补充到排里的几个马润,兴奋的挺着刺刀往前几步,好像第一次捕猎的狼崽一样,兴奋的盯着这个惴惴不安,浑身颤抖的小日本。 “让我们打一场公平的决斗!把刺刀卸下来,我要活的!” 枪炮军士又笑着喷出一口烟,睥睨着慌张的松本,又下令道。 几个新兵纷纷把刺刀拆下来,再把春田步枪往前一挺,“呼哈”一声,给自己打气,朝松本继续围了过去。 “sir……这样似乎不太好。” 一个班长看到让新兵上阵,想起了狡猾的日本人偷偷用手榴弹偷袭的事情,担心的提醒到。 “唔,别担心!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活口,让这些狼崽子们练习一下捕猎技术!” 枪炮军士却胸有成竹的说到,眼睛盯着绝望的松本和那些兴奋的马润新兵! 第682章 狡黠的战俘 第六八二章 狡黠的战俘 “看到了吗,这世界上没有打不倒的人!” 枪炮军士的大皮靴死死踩在松本的头上,把他的脸朝松软的草地里踩了下去。 已经筋疲力尽的松本只是象征性的扭动着脖子,可却换来了枪炮军士更大力的踩踏。 嘴因为陷在泥里而做声不得,就算想求饶也没有办法。 他只能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无力的拍打着枪炮军士的小腿,示意自己已经投降了。 “看到了吗,要打赢日本人,就要像踩死一只死狗一样,践踏他们的信念!” 枪炮军士又在腿上加了一点力气,松本的脑袋几乎被踏平进了泥地里。 他的挣扎越发弱小了,拍打的手也滑了下来,用着最后一点力气支撑着地面,试图给已经塞满了泥沙的嘴和鼻子,撑出一点呼吸的空间。 实话说,那些马润无论是从个头还是力量上,都比瘦小的松本强太多了! 日军可怕之处只不过在于集中在一起的时候,被狂热的洗脑后,毫无理智的猛冲。 可一旦他们落单,他们单挑起来甚至连马润的新兵都打不过! 本就胆怯的松本在刚才看到几个马润拿着没上刺刀的枪围了上来,嘴里嚎叫着“板载”给自己壮胆。 可在枪炮军士的压阵下,他的板载非但没有吓到这些马润,反而让他们眼里透露出掩饰不住的兴奋。 几个马润新兵想戏耍猴子一样,反复攻击松本,很快把他的体力耗尽,最后枪炮军士上前轻而易举的荡开了他的枪,再一脚将他踹翻在地上,又极具羞辱的踩着他,亲自给所有马润们示范如何打败一个日本人。 松本已经被踩得透不过起来,恍惚间,他似乎看到靖国神社的大门缓缓朝他打开,里面还站着不少他的熟人,门口边则是刚才被砸的脑浆迸裂的渡边。 渡边正朝他挥手,笑眯眯的大声叫着:“松本桑,在这里,快来这里!” 可他内心却还在抗拒着,虽然京都的樱花和东京的皇宫和他无缘,可大阪那个热闹的集市,他却总是逛不厌倦。 “若是让我再回去看看大阪的集市再去靖国神社也好哇!” 他脑子里回荡着这句话,意识却逐渐模糊起来。 突然间,施加在脑袋上的力量没有了,被泥沙堵住的口鼻,也多了一丝新鲜空气。 没等他贪婪的吸上半口空气,肋骨上又狠狠的挨了一下,有人一脚将他踹的翻过了身子。 顾不上肋部的剧痛,松本蜷缩在地上,半眯着眼睛看着头顶上的太阳,剧烈的咳嗽着,虽然狼狈不堪,可终于呼吸到了新鲜空气。 “罗伯特凌!” 他听到那个踢他的,年纪看起来不小了,古铜色皮肤,脸上还有皱纹,手上拿着冲锋枪的人在喊什么。 这个应该就是米畜的指挥官了,他心头想到。 没等他的咳嗽止住,两个马润把他从地上拖了起来,又一下子摁着他跪在了地上,第三个马润拿起一壶水泼到了他的脸上,又用手胡乱的把他脸上的泥土抹了几下。 他的喉头早就干燥的犹如撒哈拉沙漠一般,闻到了水的味道,也顾不上许多,伸出舌头舔了舔唇边的水滴。 “啪!” 不知道谁又给了他一巴掌,接着一只手捏着他的下巴,把他的脸仰了起来。 他的眼睛恰好迎向了太阳的方向,猛烈地阳光刺得他不由半眯起了眼睛,只留下一道窄窄的缝隙。 透过这道缝隙,他看见面前不知道什么时候站着一个人,正俯视着他。 因为阳光的缘故,这个逆光的人影显得很黑,松本看不出他长什么样,但能感觉得到他正在平静的看着自己。 这倒是和其他米畜有些不一样。 他又听到那个米畜的指挥官好像和这个人说了什么。 这个人开口了,用不甚熟练的日语问道:“你……是什么部队的……” “噢……原来是要审讯我。” 松本心头暗暗想到,既然如此,那自己的命应该是保住了。 “川……川口……支队……第二大队……” 他结结巴巴的说到,又用力睁了睁眼睛,想看清这个审问自己的人。 稍稍适应了一些阳光之后,他诧异的看见面前出现的是一张和自己一样黝黑,但显然是黄种人的五官。 “中……中国人?” 他心头又一惊,磕磕巴巴的问道。 “是的!” 凌叶羽俯视着他,嘴角轻轻一咧,这个小日本还挺有眼力劲,一眼就看出了自己的身份。 “我……没有……去过中国……” 或许是知道大陆作战中的日军多么残暴,他生怕凌叶羽会因此而报复他,赶忙先辩解说道。 “呵呵……” 凌叶羽只是微微摇头,对他的辩解不置可否,又开口问道:“你是哪里人?” “大阪,我是一个商贩家庭……穷苦人……” 他试图用穷苦人的身份,和凌叶羽拉近关系。 “噢,难怪……” 凌叶羽又笑了笑,似乎理解他的投降了。 虽然日本人对天皇有着狂热的遵从,可凡事总有例外。 例如大阪地区的人,无论是对天皇,还是以前的幕府藩镇,还有直接管理他们的大名,都有着自己的求生之道。 具体来说,口号喊起来不会示弱的,可真的涉及到自身利益上来的时候,那就是具体问题具体分析了! 因为大阪这个地方,并不是传统的农耕区,更没有矿产资源,自古以来只有靠倒买倒卖来维持生存。 日本有一句话“自古大阪出商贩,狡黠得很!” 商贩的狡黠造就了大阪人有着极其灵活的道德底线,天皇万岁可以喊,但要真的为天皇去死,却会掂量掂量了! “你……知道大阪?” 松本立刻从凌叶羽表情上捕捉到了活命的信号,他故作惊喜的问道。 凌叶羽却没有回答他,把嘴角的笑容收了起来,看着他又问:“你们来了多少人,身后还有多少人?” “唔……整个支队大约3000多人……指挥官是川口清健……对了,还有横须贺第五海军特别陆战队也来了,还有一木支队的一部分……” 松本倒是爽快,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出来。 “你们的老鼠运输,成效还不小啊!” 凌叶羽冷笑一声问道。 “你怎么知道叫做老鼠运输的?” 松本又狡黠的捕捉到了凌叶羽话语里套近乎的机会,他假装开心的说到:“我们是坐驱逐舰来的,还有不少人坐驳船,他们这几天应该也要到了……” “嘿,你们在说什么,叽里咕噜的!” 枪炮军士看见这个小日本刚才还像死鱼一般的眼睛,此刻两眼放光,和凌叶羽你一言我一语,不耐烦的打断了他们。 “sir,他们有三只部队,大约有五六千人要登陆瓜岛,夺回机场。” 凌叶羽简明扼要的刚才审问的结果提炼了一下。 “他们有什么武器?” 枪炮军士又问道。 “驱逐舰运不了重武器,只有一些机枪和步兵炮……为了加强火力,支队长要求步兵班增加3个掷弹筒……” 松本又交代道。 “大炮,有没有大炮……或者别的什么,坦克,装甲车之类的……” 枪炮军士更关心这些。 “坦克……战车中队不知道来了没有,我没看到他们,大炮……据说支队的炮兵中队在路上了……有几门150毫米大炮……” 松本倒是知无不言。 “好吧,问问他,为什么来这里?” 枪炮军士对松本的配合还算满意,他轻松的给烟斗塞进了一点烟草,叼着烟斗又问道。 凌叶羽把话翻译过来的时候,松本却盯着枪炮军士的烟斗,用力的咽了口口水。 他闻到了香烟的味道,勾起了他的烟瘾。 他挪动了一下身子,让自己跪得更舒服一些,脸上露出了讨好的讪笑:“我……有点渴……能……喝口水吗?” 凌叶羽给他递过了一个水壶,他咕咚咕咚的灌进了半壶水。 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嘴唇,他又用眼角余光斜了一眼盯着他的枪炮军士,扭头看着凌叶羽,又讨好的说到:“香烟,我想……来点香烟……” “他在干什么,告诉他,别给我耍花样!” 枪炮军士看到松本狡黠的模样,不耐烦的又叫到。 “不方便的话,也可以没有的。” 松本立刻收回了脸上的讪笑,低着头又说。 “呵……小日本!” 凌叶羽冷笑一声。 他一眼就看透了这个家伙的想法,他和其他日本人其实没有多大的区别。 在你没有打服他之前,他觉得自己天下第一,叫嚣着大东亚共荣,觉得全世界都得躬伏在自己脚下做狗,表现得不够瑟瑟发抖都是有罪的! 可真当他被胖揍一顿,真切的认识到了实力的差距之后,他们又会及其迅速的滑跪,跪在对手的脚下,可一旦你给了他一点好脸色,他又立刻狡猾的想多占一点便宜! “喂!” 凌叶羽忍着内心的厌恶,看着这个浑身脏兮兮,臭烘烘的小日本,开口说道:“我给你的,你可以拿,不给你的,你不能要,听懂了吗?” “听懂了,听懂了!” 他立刻乖巧的点头,眼里的狡黠马上变成了可怜兮兮的样子,对凌叶羽说道。 “现在我们重新开始!” 凌叶羽决定不给他任何好脸色,板着脸又开口问道:“你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有几支侦察队?” “我们是从太午角绕过来的……我听说因为一木先遣队在东路全员玉碎,于是上级让我们寻找新的可以攻击的路线……” 松本看到凌叶羽收回了好意,意识到自己可能要糟,立刻变得更加乖巧,问的没问的,都主动交代起来。 第683章 互相猜测 第六八三章 互相猜测 甘波带着胡佛假装寻找,其实一直在个很小范围内兜着圈圈。 他听到这边打起来之后,觉得还是跟随大部队更安全一些,于是循着枪声的方向找了过来。 半路上恰好碰上了趁乱逃跑的欧文,他就这么误打误撞的完成了科林下达的任务。 可胡佛得知枪炮军士俘虏了一个日本人,还让新兵来了一次实战教学的时候,他却有些遗憾——排里的新兵都参与暴打这个日本人的盛会,唯有自己缺席了。 根据松本的交代,附近或许还有其他的日本侦察队,考虑到自己已经跑得有些太远了,枪炮军士决定见好就收,先把这个俘虏押送回去再说。 回程又花了两天时间,就在这短短的几天里,整个战局又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范师长得知枪炮军士抓到了一个俘虏,喜出望外,要求他立刻来见自己。 回到营地的枪炮军士带着凌叶羽,开着吉普车,又直接闯到了范师长的指挥部里。 守卫一看是枪炮军士,甚至连问都没问一声,主动帮忙掀开了帐篷,凌叶羽随着枪炮军士身后走进去一看,一众参谋正围在桌子上的地图边面红耳赤的争执,而范师长和一个红头发高个子中校则站在一旁,一言不发。 就在枪炮军士离开的这段时间里,美军方面也倒霉连连。 弗莱切的旗舰萨拉托加号前几日被日本潜艇跟踪,一口气朝它打了6条鱼雷,虽然没有沉没,可也已经遭到了重创,必须返回珍珠港大修. 而特混舰队司令弗莱切也和他倒霉的旗舰一样,要缺席瓜岛今后的战斗了。 鱼雷爆炸的时候弗莱切磕伤了脑袋,他只能退出战斗,特混舰队由哈尔西接替指挥。 而本来要前来支援战斗的南达科他号战列舰,在汤加出港的时候却一头撞上了暗礁,舰艏严重损坏,也暂时来不了了。 和联合舰队相比,美军本来就不占优势,两艘主力舰的缺席,让美军舰队更是雪上加霜。 现在美军唯一的优势就是占据着瓜岛,而岛上的机场就犹如一艘不沉的航母。 这些天来日军的空中轰炸的规模越来越大,还偶尔有战舰趁夜溜进铁底湾炮击机场,但在仙人掌航空队和机场工兵的努力下,机场依然能保持着满勤运转。 参谋们此刻争论的焦点就在于,是否让仙人掌航空队也收缩防御,这些日子里,他们既要保护机场,还要远程巡逻,攻击海上的日本运兵船,人员和装备都处于满负荷运转状态,一部分参谋认为,应该让他们留有余力应付接下来的大战,因此应该放弃海上攻击任务,把重点放在瓜岛防御上。 但另一部分参谋认为,如果不对海上的运兵船进行空中袭击,任由日本人肆意增兵,如果海军那边支撑不住,瓜岛上的马润们就要面临的是日本人海陆两面的围剿,因此他们主张还要加强对海上的侦察和打击,在海上就把日本陆军消耗掉,以减轻岛上的压力。 双方互不相让,争吵的面红耳赤,对走进帐篷里的枪炮军士和凌叶羽视而不见。 不过范师长已经看见了枪炮军士,他和身边那位红头发高个子中校,还朝他点了点头打了个招呼。 枪炮军士右手手指在眉尖上一甩,算是给两个长官敬过礼了,就带着凌叶羽走到帐篷一角,从口袋里掏出了红铜烟斗,可一摸身上发现烟草已经没了。 “罗伯特凌,给我一根烟!” 枪炮军士对凌叶羽说道。 凌叶羽赶紧掏出一包骆驼香烟,递给了枪炮军士,他抽出一根揉碎了,塞进了烟斗里点燃,然后淡然的看着继续争吵的参谋们。 “罗伯特凌,在中国,你们把这些只会看着地图夸夸其谈的叫什么来着?” 耐心的听他们吵了十分钟,枪炮军士发觉双方其实谁都说服不了谁。 “纸上谈兵?” 凌叶羽把目光从那个红头发中校身上收了回来,开口说道。 “对,就是他!” 枪炮军士把红铜烟斗从嘴上拿下来,在手上拍打着,把里面的烟灰拍出来,慢腾腾的又说:“真应该让这帮纸上谈兵的参谋去和日本人面对面的打一场,他们就知道他们争论的东西多么可笑了。” “他们是参谋呀……本职工作……就是纸上谈兵。” 凌叶羽笑道。 “唔,你似乎对埃德森中校很感兴趣,一进门你就盯着他看。” 枪炮军士瞟了一眼那个中校,又轻声问道。 “我记得……岛上有个山岭就是以他的名字命名的。” 凌叶羽在记忆深处搜索着什么,但他又不太确定。 “狗屁!” 枪炮军士却咧嘴笑了:“除非死了,否则谁会拿他的名字来命名这个鬼地方!” 通常为了纪念死去的人,才会用它的名字命名某个地方,例如瓜岛上的亨德森机场,就是为了纪念中途岛海战中牺牲的亨德森少校。 埃德森中校还活着,一般不会这么干——除非他个人毫不在乎。 “我应该没记错……就在机场南边的那个山岭……以后会叫埃德森岭。” “胡扯,你是算命算的吗?” 枪炮军士又笑道。 “是的……如果我没算错的话,那个鬼地方总得有个名字的。” 凌叶羽笑道,也不想和枪炮军士做过多解释了。 “好了,先生们……你们暂时休息一下,我和枪炮军士还有些事情要了解一下。” 眼看参谋们吵不出任何结果,范师长朝他们挥了挥手,暂停了这场争论。 “喂,李厄姆,你看起来憔悴了许多啊!” 看到枪炮军士上前,范师长先朝他敬了个礼,开玩笑说道。 “还不是为了把那该死的俘虏早点带到你面前,我特么连胡子都没得及刮!” 枪炮军士叼着烟斗,斜眼看着范师长,一点没把他当做上司。 “听说你跑得最远……还有没有看到其他日本人?” 埃德森中校又笑着问。 听他的口气,他和枪炮军士也很熟悉的样子。 “红麦克,我每次都是跑得最远的哪一个,哪像你,只会蹲在老范身边。” 枪炮军士朝他笑道。 “哈哈……感谢上帝给了你这个臭脾气,否则我应该叫你一声上校,还要朝你敬礼了!” 埃德森中校笑着说道,毫不在意枪炮军士那夹枪带棒的话语。 “好吧,那个俘虏交代了什么?” 范师长把话头引到了正事上。 “给我点烟草!” 枪炮军士晃了晃手里的红铜烟斗,眼睛已经瞟见桌子一侧的一包醇香的纸包烟草了。 “你真是会敲诈人!” 范师长把烟草抛给了枪炮军士。 他一点没客气,捏了一撮塞进烟斗里点燃,剩下的全部揣进了自己的口袋里,下巴朝凌叶羽勾了勾:“罗伯特凌,告诉师长他想知道的。” “现在岛上的日本人大约有五至六千人……” 凌叶羽想了想,开口说道。 “这么多?” 范师长愣怔了一下,随即把目光投向了桌子上的地图。 “唔……看来海上攻击并没有取得多少效果啊……” 他自言自语道。 “主力是川口清健率领的川口支队,大约3000多人,还有一木支队的剩余部分,以及横须贺海军第五特别陆战队,青叶支队的一部分……” 凌叶羽又说道。 “唔……我记得那个俘虏没说这么多……” 枪炮军士也有些诧异,这么详尽的数字,凌叶羽是怎么知道的。 “我分析的……” 凌叶羽含糊的应付了一句,又继续说道:“他们全部统一由川口清健指挥,我认为他们会从机场南面主攻。” “罗伯特凌,你只需要告诉老范他想知道的,不要做过多的猜测!” 枪炮军士吸了口烟,对凌叶羽擅自揣测有些不满。 “南边?那都是丛林,他们的大部队怎么穿过来?” 范师长用手指在地图上挪动着,也有些不敢相信。 “川口支队在菲律宾和婆罗洲有丰富的丛林战经验,所以他们才会被派来瓜岛。” 凌叶羽又说道。 “好吧!” 范师长把目光从地图上抬起来,又上下打量了一下凌叶羽:“上次你的确说对了,日本人从泰纳鲁河进攻,但这一次……你能确定他们会从南边过来?” “确定。” 凌叶羽点了点头:“他们现在应该就在途中,再过几天……十一号,或者十二号……他们就会来了。” “好吧,怎么来呢?” 范师长看着凌叶羽,饶有兴趣的问道。 他依然认为几千人的大部队要穿越大片丛林很不现实,瓜岛的雨林和别处大不一样,而且现在还是雨季,河水溪流暴涨,就算他们人能勉强穿越,重武器怎么通过呢? “他们从太午角出发……这里也是他们的登陆点,然后从东南绕一大圈,一部分会在泰纳鲁河上游插向机场,川口的主力会从这个南边的山岭强攻,还有一部分从西边的隆加河方向攻击机场。” 凌叶羽拿起笔,在地图上大致划出了日军的行进线路。 “呵呵呵……” 埃德森中校听了却笑了:“中国人,他们没有补给,怎么穿越这么远?” “日本有个叫牟田口廉也的畜生……他说过一句话,日本是个吃草的民族,丛林里到处都是草,怎么会没有吃的?” 凌叶羽半开玩笑的说到。 虽然和日本人打过几次交道了,但这些美国佬还是习惯用自己的思维来揣测日本人的行为。 “这是个疯子吧?” 埃德森中校笑道,觉得凌叶羽的这个笑话讲得不错。 “是的,日本人如果不是疯子,他怎么会偷袭珍珠港呢?” 凌叶羽点了点头,笑着反问道。 “噢,的确有些道理!” 埃德森中校点了点头,又看向了范师长:“侦察队和空中侦察的确在太午角发现了日本人的后勤站,如果我们能把这里端掉的话,或许能阻止他们的进攻。” “这时候……他们应该已经在路上了。” 凌叶羽插了一句。 “唔……没有补给,他们几乎穿不过这片丛林。” 范师长若有所思的说到。 想了好一会,他又抬起头对埃德森说道:“中校,你帮我个忙,去把他们的补给点干掉!” “yes sir,我很乐意这么干!” 埃德森中校举手敬礼。 “唔,老范,那我干些什么?” 枪炮军士又猛吸了一口烟,眼神里满是对战斗的渴望,看着范师长问道。 第684章 太午角的补给站 第六八四章 太午角的补给站 “唔,我觉得你应该先去洗个澡,刮刮胡子……你一走进来,我的帐篷里都是雨林腐败的味道。” 范师长看着枪炮军士笑道。 但枪炮军士好像并不领情,他斜斜的看着范师长,又慢慢开口道:“罗伯特凌一直说他会东方的塔罗术……叫什么……算命!至少到现在,我觉得他说得还算靠谱。” “所以呢?” 范师长又笑着问。 “他说,这片山岭会以中校的名字命名,这里一定会打一场大战,我不是太相信,但也很犹豫……” 枪炮军士又说道。 “哈……埃德森岭?这个名字真不错,反正它现在还没有名字,不是吗?” 埃德森一听却笑了,看来他是毫不忌讳这一点。 “噢,那就这么定了,这里就叫埃德森岭。” 范师长看着这片在机场南边的,好像蜈蚣一样南北爬着的山岭,觉得这个名字也着实不错。 这片山岭海拔不高,距离机场也不远,树林密布,只有靠北一些的部分山岭和坡面上是草地。 若是夺下这片高地,的确可以俯瞰和攻击机场,可他不相信几千人的大部队能穿越这么远的距离。 范师长依然觉得,日本人的主攻应该是从东西两面,不会从这里。 “好吧,让我们打个赌吧!” 枪炮军士却觉得凌叶羽会算对,他扭过头看着凌叶羽,又问道:“你说……日本人几号会来着?” “11……或者12,总之就这几天。” “不可能……明天我们就会去干掉他们的补给站了!他们没有补给,怎么在丛林里活过一个星期……甚至更久?!” 范师长摇了摇头。 “老范,让我跟红麦克一起去看看,到底是不是真的吧!” 枪炮军士坚持道。 “喂,埃德森,你愿意带着这个固执的老头一起去吗?” 范师长有些无语,扭头问埃德森中校。 “有何不可,我正好缺一个有经验的侦察队。” 埃德森中校耸了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模样说道。 作为一个中校,多指挥一个排并不会有什么影响。 …… “唔……这个鬼地方叫做什么来着?” 甘波蹲在一片椰树林里,看着不远处的一片空地。 空地上有几十座茅草和树枝搭建的茅屋,这里是一座土着村庄。 只不过土着已经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些日本人在村庄里活动。 “瓜达尔卡纳尔岛啊!” 胡佛轻声答道。 “狗屁,我是说……这个鬼地方……” 甘波指着那座不大的村庄问道。 “唔……叫……叫……” 胡佛低着头,在地图上寻找着这座村庄的名字。 他找到了村子的位置,地图上却没有标注他的名字。 “罗伯特凌!” 甘波知道不能指望胡佛了,回过头看向了跟在后面警戒的凌叶羽:“去告诉枪炮军士,我们找到日本人的补给站了,这叫什么鬼地方?” “塔西姆博克。” 凌叶羽笑了笑说道。 “算了吧,这里的名字都是这么拗口且奇怪……” 甘波不想记也懒得记,却指了指胡佛:“你把名字赶紧标上,下次别忘了。” 一大早,甘波和枪炮军士一起登上了驱逐舰,和他们一起出发的还有另一艘驱逐舰和两艘炮艇,它们带来了800头全能两脚兽,要把日本人的补给站给端个底朝天! 既然枪炮军士是“有经验的侦察队”,埃德森中校就顺势把他们先派出来,找到日本人再说。 现在驱逐舰和主力马润们还在等着他们的报告,只要确定了补给站的位置,他们会一拥而上,打日本人一个措手不及。 “我就说罗伯特凌算的没有错……” 没想到这么快就能找到日本的补给站,枪炮军士也有些喜出望外。 很快,消息通过电台传到了埃德森中校手上:“已找到日军补给站,大约300人,还有大量补给,弹药和火炮。” “这个小老头,果然是个有经验的侦察队啊!” 埃德森有些诧异。 他还觉得枪炮军士至少需要一天时间来找到日本人,可他竟然没到中午就把他们找出来了。 他本来还担心有很多日本人,所以带足了人手,还有驱逐舰和炮艇的火炮支援,现在只有区区三百人,那事情就简单多了。 “我们围上去,通知驱逐舰,准备进行炮火准备。” 埃德森中校下令把队伍展开,通知了海上的驱逐舰准备支援他的行动。 守备补给站的日本人根本没想到这里会出现米畜! 驱逐舰和炮艇上的炮弹砸进村子里的时候,他们还愣了半天,通讯兵操起话筒,联系海军,大骂海军马鹿是不是发疯了,朝自己开火。 可海军那边根本没有回应——因为距离他们最近的日本驱逐舰还在几百公里外! 等他们反应过来情况不对的时候,炮火已经基本将村子从里到外轰了一遍。 炮火刚停,烟雾都没散开,埃德森中校率领一群生龙活虎的马润们从树林里冲了出来。 已经被轰的七零八落的守备队哪里是马润们的对手,他们仅仅是象征性的抵抗了一下,就丢下了村子,逃进了南边的树林里。 埃德森没打算追进去,他下令停止了追击,建立防线,开始清点战果。 看着堆积如山的物资,埃德森开始相信岛上的日本人至少有几千人了。 但除了几百人的守备队,附近并没有日军的大部队的迹象,埃德森开始觉得凌叶羽会不会猜对了——他们的大部队已经出发,要去攻击机场了! 埃德森觉得不应该在这里浪费时间,于是他下令只带走少了有用的东西,剩下的物资一把火全给烧了个精光!然后所有人登上驱逐舰,返回了机场,并且向范师长进行了详细的汇报。 但此时,范师长却仍旧不愿相信日本人会从南边进攻。 虽然上一次一木清直的先遣队在泰纳鲁河河口被全歼,但这里地势平缓,容易展开大部队,所以范师长不可能减少这一面的防守兵力。 西边的隆加河的情况也差不多,这里稀疏的椰树林和平地对攻击方更有利,如果他们渡过隆加河就可以一马平川的直推进机场了。 可若是凌叶羽真的猜对了,日本人主力从南边来呢? 范师长不由有些犯愁。 南边的确是防守薄弱的地带,但他手上也着实没有多余的兵力了。 于是范师长临时从图拉吉岛上将第一伞兵营紧急抽调出来,一同交给了埃德森中校,连同他的第一突击营一起防守以他的名字命名的这条蜈蚣状的山岭。 就在马润们调整防线的时候,已经登陆的日军也在按照原计划进行中。 在海陆马鹿的共同努力下,他们的老鼠运输初见成效,不带被送进太平洋喂鱼的,他们总共往瓜岛上运来了5000多头日本兵。 鸡零狗碎的运输方式注定了他们不能携带太多的重武器和补给,跟随川口支队登陆的,大约只有两周左右的补给。 为了轻装上阵,川口清健命令部队带上一周左右的补给,就一头扎进了茫茫雨林中,去找通往机场的路。 川口清健的战术很简单,既然一木清直在泰纳鲁河河口玉碎,那这个地方一定是有重兵把守,要打过去肯定不会容易了。 北面是铁底湾,日本人也不太可能大摇大摆的在米畜眼皮子底下登陆。 于是川口清健将登陆点分在了东西两侧,他率领川口支队主力和一木支队剩余部分在太午角登陆,从东南绕一大圈,然后在泰纳鲁河上游分开。 一木支队剩下的一千多人,川口清健将他们编为了代号“熊”的大队,熊大队会沿着泰纳鲁河上游展开,等川口支队主力开始攻击之后,他们就从东边斜插进机场中。 负责西边的是124联队,他们的任务是在川口支队开战之后,猛攻隆加河,从西边攻进机场! 而届时,海军还会在铁底湾配合他们的行动,军舰会炮击米畜,如此一来就是四面夹击,连续攻击之下,米畜必然无处可逃! 计划的挺完美,但川口清健一头扎进雨林之后,就开始了霉运连连。 曾经在菲律宾和婆罗洲雨林作战过的,号称有着丰富丛林战经验的川口突然发现,瓜岛上的雨林和他所见过的雨林都不一样。 简单的来说,这里的雨林更加茂密,许多地方折腾了一个小时,还不能前进两百米。 本来信心满满的川口清健被雨林折磨得没了脾气,他只好向百武晴吉请求更改原定的攻击时间。 川口清健登陆之后,百武晴吉考虑到他们的补给不足,心急火燎的催促他要在8日左右发起进攻。 但海军这边又出了幺蛾子,他们以舰队还没来得及集结为理由,要求陆军马鹿在15号以后才发起攻击。 这下把百武晴吉气得够呛,15号才发起攻击,川口清健的部队就在雨林里等着饿死? 若不是给山本五十六几分面子,百武晴吉就真的要对海军马鹿们破口大骂了。 但毕竟这里还是“天皇的产业”,为了这份产业,大家还是要“精诚合作”的。 于是双方吵吵了一番,把攻击日期定在了12号。 可纵然这样,川口清健也觉得12号之前不一定能到达指定位置。 可百武晴吉却要求他必须要按时抵达,因为协调一次海军行动着实不容易,海军的舰队可不会等他们,12日开完炮他们就要溜了! 川口清健只好硬着头皮继续在雨林里往前拱,到了8号,守备队那边又传来了噩耗——米畜一家伙把他们的补给烧了个精光! 这一下,川口清健可就麻烦了! 拉包尔的参谋们认为,没有补给川口清健无法攻下机场,不如让他们原路返回,等候补给和后续的青叶支队一起,在发起进攻。 关键时刻,百武晴吉又把担子甩给了下属,他觉得应该由前线的指挥官来定夺。 于是他像给一木清直的命令一样,给了川口清健“便宜行事”的权力! 而海军那边根据截获的无线电通讯,判断瓜岛上大约有5000人的战斗部队,和川口率领的部队数量相当,但米畜应该会有装备上的优势,也建议陆军马鹿们不要轻举妄动,等候后续老鼠运输积攒足够实力再说。 本来还有些犹豫的川口清健一看海军马鹿竟然胆敢给自己“建议”!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海军马鹿无外乎依仗船坚炮利,航空母舰罢了!若没有了这些钢铁巨兽,他们狗屁都不是! 川口清健得让他们看看,什么才叫做“大日本帝国的勇士精神”!让他们看看陆军勇士如何把米畜打的哭爹喊娘,纳头来降! 百武晴吉的“便宜行事”无疑又等于给了他一柄尚方宝剑,给他的想法推波助澜,他于是拒绝撤退,向百武晴吉保证一定会按时发动攻击! 第685章 埃德森岭 第六八五章 埃德森岭 川口清健和刚死不久的一木清直是老相识了。 1937年七七事变的时候,川口清健是华北驻屯军的宣传部长,一木清直则是挑起战争开端的大队长。 虽然同出生于1892,年龄相同的两人命运轨迹却不一样。 一木清直没有进入过陆军大学,所以只能苦哈哈的靠着战功一点一点往上爬,直到一命呜呼,也就才得以追赠少将军衔。 但川口清健是陆军大学高材生,官运亨通,1940年就已经晋升成了少将,有面见天皇的资格了! 不过两人在对于皇军不败的这点信念上,倒是出奇的一直。 带着向海军赌气的情绪,川口清健继续带队在雨林中往前拱,连续多日暴雨,本就无路可走的雨林更是难以通行,为了不耽误行军速度,不少重武器又丢弃在了半路,轻装上阵的日军火力上已经吃亏了! 为了防止美国人侦察,川口清健又下令不许生火做饭,于是日军只能靠饼干和鱼干等冷食一路硬撑。 补给站被埃德森端掉之后,川口已经失去了补给,身边的参谋对此有些忧虑,担心万一攻不下机场,数千日军就处于没有退路,又没有补给的不利境地了。 但川口清健却自信的说:“只要打下了机场还怕没有补给吗?” 他和老相识一木清直一样,压根没考虑过战斗失利该怎么办?! 既然指挥官如此自信,那众多“陆军勇士”们也只好随他“奋勇向前”,准备给海军马鹿们开开眼界。 “ 第一次不用跑得最远了……” 甘波把工兵铲靠在一边,裸着上身,嘴里叼着一根草,眯着眼睛看着头顶上炽热的阳光,发出了一声感慨。 “我以为您喜欢去追杀日本人呢?” 胡佛正在阳光下挥舞着工兵铲,挖掘着他们的战壕。 “哈!” 甘波不置可否的笑了笑,指了指自己面前:“总统,一会你的散兵坑要连到这里来,最好和女人那边连成一片……” “sir yes sir!” 明知道甘波偷懒,在指挥自己把他的那份工作也做了,可胡佛还是假装很开心的应到。 谁让他是个新兵呢。 看到胡佛如此乖巧,甘波偷懒也偷心安理得了。 这个以埃德森命名的山岭像是一条蜈蚣一样,在机场南边爬开。 说是山岭,其实也只是一片比机场高处二三十米的坡地而已。 山岭的最高处恰好在中央的位置,海拔也不过是124英尺而已! 埃德森中校把8个连围绕着这个山岭展开防守,突击营的第二和第三连,连同三兵营的第二连,沿着山岭南侧的第一个高地,海拔80英尺的80高地左右展开。 枪炮军士的排跟随着第一突击营的一连一起行动,沿着埃德森岭中央最高的124高地左侧展开,连同他们后方的第五连一起,防守隆加河至埃德森岭之间的地带。 第四连压在了最后,山岭和机场中间的位置,同时作为预备队,可以随时支援前方的部队。 隔着山岭的另一边,在西边布防的伞兵营也前后设置了三道防线,和突击营遥相呼应。 “sir,你说日本人真的会打到这里吗?” 胡佛用工兵铲撑起身子,稍微休息一下又开口问道。 “等等,我问一问罗伯特凌!” 甘波懒洋洋的扭过头,看着带着卡林达一起挖战壕的凌叶羽:“喂,总统问你,日本人能打到这里来吗?” “甘波,你还是赶紧挖你的战壕吧,越深越好!” 凌叶羽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没好气的对他说。 “听见了?赶紧挖,日本人很快就会来了!” 甘波回过头,笑嘻嘻的对胡佛说道,但却没有拿起靠在手边的工兵铲。 “前面还有两个连呢,背后还有炮兵……” 胡佛回头看了看背后的机场。 虽然这里海拔不高,但距离机场不远,可以俯瞰机场的情况。 此刻仙人掌航空队的两架野猫战斗机正在起飞,他们在机场上转了一圈,就径直朝西边飞去了。 “这帮家伙在搞什么,怎么会让这么多日本人登陆了!” 隆隆的飞机引擎声让埃里森有些烦躁,他停下手里的活,看着越来越远的战斗机,开口抱怨道。 “大海可是很大的……” 斯特朗也有些累了,他把工兵铲往地上一插,用带着泥点的手在身上到处摸。 “sir,抽烟吗?” 胡佛乖巧的掏出一包烟,抛给了斯特朗。 “真是个乖孩子!” 斯特朗轻声赞叹了一句。 这小子察言观色的本事炉火纯青,和甘波凑在一块简直是绝配! 斯特朗也不客气,把这包烟散给了大家,大家也就趁着机会,一起休息一下。 凌叶羽从口袋里掏出了吸烟器,点燃了一根烟放了进去,轻轻的嘬了一口。 这家伙连续很多天,好像睡死过去了一样,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掐着指头算了算,如果没有记错,在这两天应该会和日军接触了! 可至今为止,无论是前线的巡逻队,突出的侦察队,还有起飞的飞机,都没有任何发现日本人的报告! 范师长甚至有些纳闷,认为那个俘虏是不是故意欺骗自己,登陆的日军并没有五六千人! 这么多人就算隐没在丛林中,多少也会露出一点痕迹,可飞机不断的侦察,却没有在丛林中发现他们的踪迹! 司令部里的一些参谋根据“详实”的计算,认为这么多人脱离补给,还要在雨林中行进十几天,几乎是不可能的,或许他们还没靠近机场,就已经被雨林夺去了性命! 但不管怎么说,埃德森中校一直不敢掉以轻心,他不断的巡视着山岭的阵地,要求不留死角,又命令在南侧阵地前面,日军可能来袭的方向拉了一道铁丝网。 “喂,你们这些懒惰的猪,谁让你们停下的!” 枪炮军士也在巡查着他负责的阵地,看到科林的整个班都停下来抽烟享受了,大步流星的走过来,人还没靠近,咒骂声就已经震得众人的耳膜嗡嗡作响。 “sir,凌叶羽说,日本人打不到我们面前。” 甘波一看枪炮军士来了,立刻把偷懒的责任往凌叶羽头上推了过去。 “呵,罗伯特凌,你有这么说过吗?” 枪炮军士皱着眉头看着凌叶羽问。 这让凌叶羽很不好回答,于是没有说话,只是耸了耸肩。 “甘波!” 枪炮军士立刻明白了凌叶羽的意思,扭头冲甘波叫到。 甘波一听枪炮军士的语调就知道自己要糟,可他却躲不开也不敢躲! “sir,yes sir!” 他赶忙丢掉手上只抽了一半的烟,立正挺胸。 “把你的散兵坑往前挪50英尺,我要在阵地前面设置一个观察哨。” 枪炮军士对他说道。 “呃……” 甘波扭头看了看阵地,又看了看前面那片没有被开垦过的草地! 枪炮军士要让他到前面去单独挖一个散兵坑! “sir ,yes sir!” 甘波晦气的应道! “怎么,你似乎不满意?” 枪炮军士又皱了皱眉头,听出了甘波口气里的不满。 “no sir……” 甘波立刻在脸上堆起了笑容:“我一想到我将会是第一个看到日本人,并且第一个朝他们开火的人,我就觉得无上的光荣!” “很好,甘波,我真希望所有的马润都像你一样,奋勇争先!” 枪炮军士笑道:“如果不是我舍不得你,我真想把你放到最南边的二连去,让你真正的第一个看到日本人并且朝他们开枪!” “呵呵……” 一看自己马屁又拍到了马腿上,甘波只好尬笑着。 “好了,甘波先生,赶紧拿着你的枪和工兵铲,把屁股挪到那边去!一个小时后我会再来检查,如果你的散兵坑还没有挖好,我就亲自把你送到二连的阵地上去!” 枪炮军士并没有跟他开玩笑,板着脸又说道。 “sir yes sir!” 甘波只能无奈的抬手敬礼。 “其他人!休息10分钟!” 处置完了甘波,枪炮军士又下令道。 “呼哈!” 马润们喜笑颜开,这下他们可以冠冕堂皇的休息了。 “喂,总统,跟我到前面去……” 晦气的甘波慢腾腾的收拾着东西,磨蹭到枪炮军士走了,打算给自己拉个壮丁。 “sir,我这里的战壕还没挖完……您也不想看到日本人之后,撤回来了没地方呆着吧?” 胡佛笑着说道,给了他一个没法拒绝的理由。 “好吧,好吧,你们这些该死的家伙!” 甘波只好嘟嘟哝哝的,拎着他的枪和工兵铲到前面去,单独在挖一个散兵坑。 就在马润们在加固防线的时候,日本人也越来越近了。 虽然一直努力向前拱,可川口清健的倒霉事也一件接着一件! 前两天几架侦察搜索的战机似乎发现了什么,于是他们朝丛林里试探着丢了几枚炸弹。 炸弹没有伤到任何人,却把川口那台唯一大功率电台炸坏了,怎么都修不好。 川口只好先用小功率电台把消息传给海军,再由海军中转到拉包尔大本营。 距离机场越来越近后,海军也开始失联了,川口和外界的通讯处于时断时续的状态,拉包尔大本营很难及时掌握他的动态。 而且雨林的行进难度大大超出了川口的想象,手下的大队已经走乱了! 本应在泰纳鲁河上游才和川口主力分手的熊大队,在还没有到达泰纳鲁河的时候,就和川口走散了。 而西边攻击隆加河的124连队,此刻还在丛林里梦游,距离他们的攻击位置还很远。 除了这两支非嫡系部队配合不畅之外,川口手下的三个大队也问题不断! 他计划将三个大队一字排开,一大队和三大队分在两侧攻击,中间由二大队负责突破。 可现实情况是,三个大队却走乱了队形! 一大队和三大队不知道怎么回事,挤到了西边,而本应在中间的二大队却跑到了东边,完全形不成有效的攻击。 混乱的队形调整需要时间,可川口却没有时间了! 按照既定的攻击时间,他已经晚了,今晚他必须得进攻,否则海军马鹿的军舰可不会等他们! 于是川口清健只能硬着头皮,一边尽力调整队伍,一边将错就错,先打一仗再说了! 第686章 埃德森岭(下) 第六八六章 埃德森岭(下) 瓜岛上的草都长得和别的地方不一样,草根像铁丝一样坚韧! 甘波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刨开了草根,用了一个小时也只是在草地上刨出了一个勉强能容身的小坑而已。 这个小坑肯定达不到枪炮军士对于散兵坑的标准,可甘波已经筋疲力尽了! 他斜眼一看,四处巡查的枪炮军士已经不知道去了哪里,可能是去和埃德森汇报情况,也可能去补给站领今天的补给了。 总之,在甘波的可视范围内,枪炮军士消失了,并且他认为,枪炮军士好一会不会出现! 至于枪炮军士威胁的,一个小时后来检查散兵坑,或许只是说说而已,说不定他现在都已经忘了! 于是甘波把工兵铲往地上一插,背着他的步枪一摇三晃的回到了主阵地上。 没等他开口,胡佛就已经乖巧的给他递上了一壶水! 在瓜岛过于慷慨的阳光下,甘波身上的汗珠像喷泉一般冒出来。 但瓜岛的水汽又过于潮湿,这些汗珠闷在皮肤上久久不散,把热气都憋在了体内,令人燥热不安。 几乎是半壶水灌进了肚子里,甘波终于凉爽了一些。 刚要开口说话,胡佛又给他递上了一根香烟。 “sir,解解乏。” “总统,你真他吗的让人舒服!” 甘波不由感慨道:“我得防着你一点,否则迟早一天你会爬到我头顶上去了!” “不可能,sir,不可能!” 胡佛却笑嘻嘻的,又给甘波递上了一块巧克力:“sir,虽然不好吃,可您需要补充一下体力了。” 但现在甘波对d口粮中这种坚硬且味道难吃得像屎一样的巧克力不感兴趣,他只想好好休息一下。 一屁股坐到了胡佛挖好的战壕边,甘波又左右打量了一下。 就在他和草根较劲的时候,班里的其他人已经把散兵坑连在了一起,形成了几条战壕。 一挺重机枪设在战壕左侧,和排里另外两挺重机枪形成了交叉火力。 泰纳鲁河河口一战虽然胜利了,可这些马润们也见识了日军夜战和板载的疯狂。 他们能想到对付疯狂日本人的办法不多,加强火力就是其中的一个。 于是范师长给每个班都增加了一挺重机枪,这样能保证防线上每50米距离就有一挺m1917在防守! 理论上,这挺重机枪和班里的那挺勃朗宁轻机枪可以形成交叉火力,再辅助班里其他步枪手的春田步枪,足以抵挡住50米正面上的任何冲锋了。 剩下还有一个自动步枪班,枪炮军士把这4挺勃朗宁轻机枪攥在了自己手里,把他们当做预备队使用,万一哪里被突破,就集中勃朗宁的火力顶上去。 “真搞不懂,让那些工兵开着铲土机给几铲子就好了,非得让我们用工兵铲在这里挖!” 甘波坐在战壕边,俯瞰着不远处的机场。 机场上,那些工兵在忙碌着,用铲车,卡车和其他机械修补着今天被飞机轰炸的弹坑。 自从马润们来到瓜岛开始,日本人的飞机几乎每天都来打卡,有时候夜间日本的驱逐舰也会偷偷溜进铁底湾,朝机场轰击,在天亮之前又逃之夭夭。 这些飞机几乎都是从1000公里外的拉包尔飞过来的。 这种锲而不舍着实让马润们佩服,但却也非常头疼。 企业号和萨拉托加号航母陆续退出战场之后,部分舰载机也飞到了亨德森机场,补充进了仙人掌航空队,现在瓜岛上的机队已经有接近100架了。 虽然仙人掌航空队很努力,但日本飞机却还是能经常突破防守,在机场上扔下炸弹。 就在两个小时前,一队9架的轰炸机在没有护航的情况下突破了野猫战斗机的防御圈,在被击落 了3架之后,剩下的6架把炸弹一股脑的丢进了机场里。 机场的工兵们几乎每天都要应付这种情况,日本人炸,他们就赶紧修,修好了,第二天日本人再炸。 这样的拉锯暂时还看不到头,所以甘波就算很羡慕工兵有机械帮忙,他也轮不上用。 “甘波,你的散兵坑挖好了吗?” 科林看到甘波又停下了,皱了皱眉开口问。 “还差一点点。” 甘波狡黠的看着科林说道。 “别惦记着工兵的机器了,一会枪炮军士就回来了!” 科林又警告他。 “好了好了好了,别用那老头威胁我!” 甘波有些无语,他站起身子嘟哝着:“要我说,看在日本人这么努力的份上,这个鬼地方让给他们好了!” “又在说什么狗屁鬼话!” 科林有些恼怒,盯着甘波,语气也严厉起来。 “真的搞不懂,我们在这个地图上都找不到的鬼地方到底在拉扯什么?我们回到澳大利亚或者新西兰守着不好吗?” 甘波又咕哝着,但声音明显低了许多。 科林刚想要开口训斥他几句,机场那边突然拉起了防空警报——日本人今天的新一轮打卡又来了! 一听到防空警报,山岭上挖掘战壕的马润们都纷纷停下了手上的活,点上烟准备观看空战表演。 日本人锲而不舍的空袭,让马润们都已经习惯了! 警报拉响的时候,日本飞机还在50公里之外,大约10分钟后才会飞到瓜岛上空。 趁着这段时间,地上的马润们纷纷找好观战的位置,准备好香烟和零食,若是还有些啤酒助兴的话,那就再好不过了。 大约10分钟后,大家就会看到双方的战斗机缠斗着朝瓜岛飞过来,有时候会有飞机冒烟,运气好的话,还能看到飞机被打得凌空爆炸的盛况! 这么多天来,到底有多少架飞机坠进铁底湾,马润们已经数不清楚了。 这些飞机大多数是日本飞机,也有少数仙人掌航空队的。 但几乎每天日本人都能突破空中防御,在机场上丢下炸弹。 听到防空警报响起,那些正在修补机场弹坑的工兵们纷纷把机器和车辆开跑分散,然后跳下车躲了起来。 不一会,西北边的铁底湾上空出现了若干个小黑点,这些小黑点后面跟着一些更小的黑点,这些更小的黑点正在上下翻飞。 这些是护航的零式战斗机和仙人掌航空队的野猫战斗机在狗斗! 一架轰炸机正拖着浓烟,虽然身受重伤,但它依然竭力跟随着编队,朝着瓜岛飞来。 “赌1美元,他撑不过1分钟!” 甘波敏锐的抓住了赌博的时机,开出了今天空战的又一个赌局。 想参与的人从口袋里掏出钞票或者记账,然后伸长脖子看着自己的赌注越来越近。 零式战斗机在竭力阻挡野猫靠近轰炸机。 野猫战斗机也在竭力突破零式战斗机的阻拦,试图在轰炸机飞到机场之前击落它们。 一时间,都搞不清楚到底谁是防御,谁是进攻方了。 虽然野猫战斗机没有零式灵活,可这些日本飞行员刚经过1000公里的长途跋涉,也已经疲惫不堪,一架野猫战斗机突破了它们的阻拦,朝着那架冒烟的轰炸机扑了过去。 “干掉他,干掉他!” 甘波叫嚷着,为了他的赌注而兴奋! 那架轰炸机拖起的烟雾更加浓烈了,那架野猫从它头顶掠过。 它又朝前飞了一段,看得出飞行员还在努力控制飞机跟随着编队。 但他的努力完全没有效果,飞机突然往右边倾斜,朝着地面坠下去。 “哈哈……给钱,给钱!” 甘波从那些马润手里毫不客气的收割着钞票——这架轰炸机的确没有撑过一分钟! 刚把钞票攥进手里,甘波立刻开出了下一个赌局:“赌一美元,有几个跳伞的!” 话音刚落,天空中炸开了一团巨大的橘红色火焰,巨大的闪光甚至盖过了太阳的光芒! 那架轰炸机连同他携带的炸弹在空中炸开了,甘波的赌注根本没来得及跳伞,在空中化作了一团烟雾和碎片,被海风吹散了! “好吧!” 甘波恼火的看着这个不配合的赌注烟消云散,立刻开出了下一个赌局。 “赌一美元,有几架飞机能把炸弹丢进机场!” 甘波又挥舞着手里刚拿到的钞票,冲看热闹的马润们叫嚷道。 “10美元!甘波,10美元!” 凌叶羽正拿着吸烟器,慢条斯理的抽了口烟,大声应道:“10美元,他们是冲我们来的!” “什么?!” 不光是甘波,周边的马润也一愣。 日本飞机每天轰炸机场已经是固定节目了。 这些锲而不舍且固执的日本人每次都去轰炸跑道,他们连机场周围的仓库,油料库,甚至弹药库都不感兴趣,一根筋的认为只要把跑道瘫痪,瓜岛的飞机就不能起飞了! 哪怕是第二天飞来看见跑道又被修好了,他们依然雷打不动的继续炸跑道,从未更换过目标。 凌叶羽突然说这些飞机是冲他们来的,大家纷纷哄笑起来——日本飞机怎么会把炸弹浪费在这个破山岭上? “赌了,10美元!赶紧,赶紧,罗伯特凌今天发疯了,大家赶紧赚他的钱!” 甘波喜笑颜开! 前几次和凌叶羽的赌局都是他惨败告终,靠着厚脸皮,赖了凌叶羽至少30美元了! 这次凌叶羽发疯,撞到枪口上来了,甘波觉得赶紧趁着机会把旧账补平了,再赚他一笔大的! 众人一看机会难得,也纷纷押宝到了甘波这边。 虽然野猫很努力,但在零式战斗机的干扰下,他们显得有些吃力。 机场上的防空警报响得更加凄厉了,预示着野猫的拦截失败,轰炸机准备要投弹了! 机场上的人们像蚂蚁一样四散奔逃,远离跑道,山坡上的马润们兴致勃勃的看着他们逃散,虽然每天这样的场景都上演,可在毫无娱乐的瓜岛上,大家还是百看不厌。 “罗伯特凌,你等着破产吧,哈哈哈!” 甘波捏着手里一大把钞票——虽然都是零钞,可凌叶羽扫眼一看,大致也有四五十美元! 甘波得意朝凌叶羽挥舞着钞票,觉得自己胜券在握了。 “等着瞧吧,甘波,等着瞧!” 凌叶羽却笑着又轻轻的嘬了一口吸烟器。 吸烟器在他手里微微的发热着,耳边响着它轻微的轰鸣。 凌叶羽也觉得自己胜券在握! 第687章 轰炸 第六八七章 轰炸 飞机越飞越近,山坡上的马润们分辨出这是几架双引擎的轰炸机。 这是几架陆军航空队的一式陆攻。 和其他国家队飞机的命名不同,日本人另辟蹊径,把主要以炸弹作为攻击手段的飞机都统称为“攻击机”,不管他是大还是小。 盟军为了区分这些乱七八糟的“攻击机”,给它们都起了绰号。 例如机身像雪茄一样修长的一式陆攻在盟军中绰号为“贝蒂”! 盟军叫它为贝蒂式轰炸机,但飞行员们更喜欢叫它“贝蒂打火机”! 战前的日本飞机设计师,真的将后世的战机黑手党的格言体现的淋漓尽致! 穷鬼帝国主义为了节约材料,追求大航程和高航速,设计的飞机都极致减重,就连支撑的龙骨上都要钻孔,其他国家战机必备保护飞行员、油箱和发动机的防弹板、橡胶自封闭油箱那是绝对没有的! 它们没有一两的重量用在防护上,不管是飞机还是飞行员! 所以日本飞机在二战中是出了名的轻快,航程远,但却很脆弱! 这种轰炸机是陆军马鹿中少有的可以从1000公里外的拉包尔飞到瓜岛上空的飞机。 战斗机飞行员非常喜欢追击一式陆攻,这种轰炸机只有一个尾部炮手保护,他手里的两挺7.7毫米机枪,就像滋水枪一样毫无威慑力!只要在它身上随便一个部位打上几发,非常容易将它打着火! 凭借着还算不错的航速和零式战斗机的干扰,这几架贝蒂打火机冲过了由野猫战斗机组成的空中防线。 而现在运输船还没来得及给瓜岛上运来高射炮,机场周围除了一些由m2老干妈临时充当的高射机枪防御之外,就几乎是赤裸裸的暴露在这些轰炸机面前了! 但一架野猫战斗机又突破了零式的纠缠,他加足马力,疯狂的在身后追击着这些“打火机”。 保持着机密队形的“打火机”们的尾炮手开火反击,7.7毫米机枪打在厚实的野猫身上跟挠痒痒似的,野猫飞行员根本毫不在乎! 发现漏网之鱼的一架零式,引擎咆哮着,又在野猫屁股后面追击。 这架野猫战斗机遭到了前后火力的夹击,浑身都笼罩子枪林弹雨中,山坡上观战的马润们目瞪口呆。 “离开哪里,该死的,离开那些轰炸机!” 卡林达焦急的挥舞着手,冲着那些越飞越近的飞机叫喊着。 “别喊了,他们听不见!” 甘波却一脸的淡定,立刻开出了有一个赌局:“一美元,我们的战斗机不会被打下来!” 话音刚落,那架野猫的屁股后面拖出了一条白色的烟带! 几个挤过来的马润刚要掏钱,甘波立刻封了赌盘:“嘿,时间过了!” 在众人不满的嘟哝中,那架野猫战斗机却奇迹般的没有坠落! 他根本不顾背后的零式不断的朝他射击,死死的盯着编队中的一架“打火机”! 他不断的调整着飞机的姿势,终于狠狠摁下了发射按钮! 这架早期型野猫上的4挺12.7毫米机枪射出的子弹,立刻点燃了打火机的左发动机! 一击得手的他还没有撤出攻击阵位,稍稍调整了一下之后,又把右边的发动机打着了! 看着这架打火机脱离了编队,朝地面坠落,这架野猫战斗机才心满意足的转弯,拖着烟带着身后的零式转向了东边。 看到又击落了一架轰炸机,若是平常,看热闹的马润们应该欢呼才对,而甘波也会开出一个赌局——赌这台打火机会不会凌空爆炸,会有几个日本人跳伞逃生,诸如此类的。 可此刻,无论是甘波还是那些周边的那些马润,却都纷纷收起了笑脸,目瞪口呆的看着那几架轰炸机越飞越近! 他们越过了机场,却没有投弹,而那架两侧发动机都着火的轰炸机,在空中竟然又奇迹般的恢复了平飞,踉踉跄跄的跟在其他轰炸机身后,朝山坡上的马润飞了过来。 马润们不明就里,斯特朗呆呆的看着飞机越飞越近,他几乎可以看到那透明的机头后面日本飞行员满脸的汗珠和狰狞的面孔了! “他们是……调整航线么?!” 埃里森嘴里含叼着半根烟,烟熏得他的眼睛都睁不开,他硬撑半眯着眼睛,盯着越来越近的轰炸机自言自语。 飞机开始减速,马润们看到机腹下的舱门打开了——这是即将投弹的信号! “holyshit!” 甘波第一个反应过来! 这哪是什么调整航线,这是要轰炸山坡上的这些看热闹的马润! “空袭,空袭!” 甘波撕扯起嗓子,掉头就跳进了刚挖好的战壕里! 其他马润们这才反应过来,这些“贝蒂打火机”今天不知道抽了什么疯,放过机场朝着他们奔过来了! 于是这些刚才还在兴致勃勃看热闹的马润们,就好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四散跑开了! 直到天空响起了炸弹落下的尖啸声,阵地上那个唯一的手摇防空警报才发出了凄厉的警报声。 防空警报很快就被炸弹的爆炸彻底淹没了! 这些轰炸机每架携带了4枚250公斤的炸弹,十几枚炸弹从空中砸了下来,在山坡上炸响。 马润们能躲进战壕里的,都躲进战壕里双手抱头,一动不敢动! 来不及躲进战壕里的,就只能趴在草地上,蜷成一团,尽力抵御爆炸的冲击! 这突出地面不到几十米的山坡好像地震一般,地动山摇起来! 十几枚炸弹陆续炸响,阵地上又被爆炸的烟尘遮盖了! 在爆炸声中,马润们又听到发动机急促的轰鸣,在投下炸弹后,这些轰炸机提高功率,竭力加速爬升。 他们要尽快脱离这里,在摆脱了野猫战斗机的追击之后,前面还有1000公里的返航航程在等他们! 烟雾中,凌叶羽看到几架飞机正急速从头顶上掠过,接着一个拖着火焰的巨大黑影,泰山压顶一般斜着压了下来。 凌叶羽一愣,没等他反应过来,阵地上响起了一声比刚才所有爆炸加起来还要剧烈的爆炸声! 他本能的一缩脖子,眼前就席卷过一团橘红色的火焰! 在火焰的热浪中,面前的战壕也剧烈的颤动起来,刚堆叠到战壕边的泥土在颤动中又滚回了战壕里,剧烈的震动将战壕震塌了一大片! 接着头顶又一黑,一股灼热的气浪裹挟着厚重的黑色烟雾,席卷了整个阵地。 凌叶羽的耳膜几乎在爆炸中被震裂,他的脑袋和耳朵嗡嗡作响,但好在没有再一次的爆炸发生! 他抬起头朝战壕外看了一眼,那架被打着火的“贝蒂打火机”撞到了山坡上阵地一角! 这架轰炸机上携带的炸弹和燃油把飞机和上面的人一起炸成了齑粉,找都找不回来了!唯独在山坡上留下了一个直径十几米的大坑,以及坑边引燃的草地! 科林也从战壕里露出了脑袋,他看到几架野猫匆匆越过阵地,要去给刚被轰炸的马润们复仇! 但科林已经看不见轰炸机了,他们在丢下炸弹之后,跑得比兔子还快! 他又扭头看向了机场的方向,空中干干净净,那些和野猫缠斗的零式也无影无踪,似乎根本就没有来过一样! 确认不会再有空袭,科林扯起嗓子大声喊了起来:“马润,有没有人受伤,有没有人受伤!” “罗伯特凌,我没事!” “斯特朗,我没事!” “卡林达,我还好!” 众人听到了科林的点名,纷纷从战壕里冒出脑袋,大声回应。 可好一会还没听到甘波的声音,科林有些着急,目光转向了甘波消失的战壕! 这小子是第一个躲起来的,他的战壕也完好无损,难道被冲击被给震死了? “甘波,该死的,你还活着吗!” 科林从战壕里跳了出来,匆匆朝那边跑过去。 “im ok im ok!” 一只还攥着钞票的手从战壕里伸了出来,朝科林晃了晃。 接着,甘波的脑袋也从战壕里弹了出来,心有余悸的朝四周看了看:“轰炸……轰炸结束了吗?” “飞机都已经快飞回日本了!你这该死的,下次我点名的时候你要立刻回答我!” 科林没好气的看着甘波! 这家伙跳进战壕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倒栽葱进去了! 他裸着上身,头上,身上都是黏糊糊的泥土,瓜岛特有的红色黏土混杂在汗珠里,渗透进了他的毛孔,让他看起来人不人鬼不鬼的! 脑袋上的钢盔也不知所踪,淡黄色的头发里也混进了不少红色的黏土,让他看起来又好像拉斯维加斯舞台上逗笑的小丑。 可科林现在没心情笑,人员安全了,他还得检查武器和战壕的损毁情况! 阵地损失不大,这些贝蒂打火机没有仔细瞄准,匆匆忙忙的丢下了炸弹。 事实上,他们也不知道该朝那里瞄准!从空中看下来,这片山岭上并没有什么值得轰炸的东西,只有一些蚂蚁一般的人群,还有他们在山坡上挖的蜿蜿蜒蜒,乱七八糟的战壕! “呵……我以为换了班长就不会挨训了!” 甘波嘟哝着从战壕里把被埋了的头盔刨出来,用力的甩着里面的泥土。 “真有些怀念我的老班长啊……格雷森中士不知道怎么样了!” 他又嘟哝着,把脏兮兮的头盔扣到了脑门上! 刚从战壕里爬出来,一抬眼,他就看到了凌叶羽笑眯眯的朝他慢吞吞的晃了过来。 “holyshit!” 甘波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起来! 他看了看手里在轰炸中都舍不得放开,一直紧攥的钞票,觉得它们很快就要不属于自己了。 但来自拉斯维加斯的甘波岂能这么轻易的放弃到手之财?! 他和凌叶羽对视了半秒,立刻假装若无其事的挪开,人就转过身子,朝阵地另一边走过去。 “总统,喂,总统,战壕需要再加深一点,我可不想下次小日本轰炸把我们都送上天!” 他装模作样的叫嚷着。 “甘波,喂,甘波!” 凌叶羽知道他在故意躲自己,干脆开口叫他了。 “女人,拿起你的工兵铲来,明星,别偷懒了,快快快,动起来!” 甘波挥舞着手,假装没有听见凌叶羽在叫他,突然变得积极主动起来,指挥大家赶紧修整战壕! 第688章 混乱之夜 第六八八章 混乱之夜 虽然装模作样,可甘波还是没有躲过凌叶羽。 紧攥着还来不及装进口袋里的钞票,被凌叶羽拿在手里叠成了一叠,凌叶羽故意用沾着唾沫的手,当着甘波的面一张一张的清点着。 “罗伯特凌,我似乎在给你赚钱!” 甘波恼火又嫉妒的看着凌叶羽得意模样,嘴里不甘心的嘀咕着。 “唔,39美元,甘波,你还差我1美元!” 凌叶羽点清了手上的钞票,这小子几乎从排里每个人手里都赢了一美元! 但他原来欠了凌叶羽30美元,加上刚才的10美元赌注,还差了一美元! “不可能,这至少有50美元!” 甘波开始耍赖,他面红耳赤,愤怒的超凌叶羽挥舞着拳头:“都在这里了,不可能只有39美元!” “来,看着!” 凌叶羽笑眯眯的,“忒”的一下,在手指上又吐了口唾沫——他就是故意的,故意做给甘波干!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 手指快速把叠好的钞票翻起来,十张分成一小叠。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少了一张,甘波,少了一张!” 当着甘波的面,凌叶羽又点了一遍,童叟无欺! 这下甘波哑口无言,可他裸着上身,裤子口袋也什么都没有! “好吧,记账吧,记账!” 愿赌服输,他只能无奈的放弃了挣扎。 “胡佛,你刚才是不是输给他了?” 制服了甘波,凌叶羽拿着钞票回头问卡林达。 “2美元!” 胡佛举起两根手指。 “我还有一美元!” 罗伯特也嚷嚷道。 就连科林也扭过头:“罗伯特凌,我也有一美元!” “都过来拿吧!” 凌叶羽晃了晃手里的钞票! 他并不想独吞,到手之后就全又送了回去。 “花花绿绿的刀乐全送人了,造孽啊!” 甘波气愤攥着拳头,浑身发抖,可却无可奈何,只能愤怒的叫嚷。 他的愤怒让大家更加开心了,斯特朗叼着烟,把失而复得的钞票朝他晃了晃,冲他叫到:“喂,甘波,一美元,一美元,接下来再赌点什么?” “闭嘴吧,你赶紧检查你的机枪,别让日本人闯进来了!” 甘波朝斯特朗挥舞了一下拳头,发泄着心头的愤愤! “哈哈哈!” 大家都快活笑出声来!好似拉斯维加斯舞台下围观小丑的看客,而甘波就是舞台上逗笑的小丑! 贝蒂打火机的轰炸有惊无险,反倒给马润们多了一点调笑的谈资,但埃德森中校却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枪炮军士,日本人知道我们在这里了!” 他看着远处层峦叠嶂的雨林,忧心忡忡的说到。 “有没有可能……” 枪炮军的汤姆森背在身后,他掏出红铜烟斗,往里面塞了点烟草,点燃之后看着埃德森中校,慢吞吞的开口说:“这些轰炸机误炸了?” “不可能!” 埃德森摇了摇头:“如果是我,我不会看不见这么大的机场,却直奔这片小山坡!” “有道理!” 枪炮军士点了点头:“罗伯特凌说过,就在这两天日本人就要到了!或许……就是今晚了!” “真该死,我到现在都不知道到底会来多少人!” 这下埃德森没有嘴硬,如果日本人真的奔着轰炸他的阵地来的,他们一定会把主攻选在这里! 虽然他背后还有大炮的支援,但8个连一千多人要对付几千人的日军,他还是有些担心。 但事实上,他今天的担心有些太早了! 因为此时的川口清健在雨林里迷路了! 上午的时候,陆续有筋疲力尽的日军靠近了埃德森岭附近。 他们派出了侦察兵侦察了埃德森岭和机场附近的情况。 中午,侦察兵给川口清健报告说,蜈蚣岭(因为这片山岭形似蜈蚣,日军将其称为蜈蚣岭)和附近没有发现米畜的踪迹。 但事实上,这些侦察兵钻错了位置,他们跑到了山岭侧面,因为担心暴露,又不敢靠得太近,只是躲在雨林里向外观察。 听到这个消息,川口清健如释重负——米畜在这个方向没有防守的话,那连板载都不需要了,只要大家一路北进,直接冲进机场就赢了呀! 这么顺利岂不是值得半场开香槟,庆祝一番?! 川口清健把准备庆功的威士忌分给了参战的大队长们,举杯对他们进行了动员:“天皇陛下在东京等我们的捷报,诸君务必奋勇向前,皇国兴废,都仰仗诸君了!预祝旗开得胜,干杯!” 庆功宴后刚开了没多久,大队长们带队出发,大家都乐观的认为,今夜起攻击,明晨就已经可以站在机场上看日出了。 为了赶时间,川口清健让大队长们一边前进,一边在整理队伍,务必不能错过约定的攻击时间。 可下午的时候,侦察兵却发现米畜在蜈蚣岭西侧的山坡上挖掘战壕,修筑攻势。 刚开完庆功宴的川口清健脑子立刻嗡嗡的响了起来——这意味着米畜已经有所准备了! 但此时已经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于是他只好硬着头皮,驱赶“陆军勇士”们继续前进。 为了削弱米畜的防线,川口清健向拉包尔大本营请求空袭这片山岭,于是本应轰炸机场的几架贝蒂打火机临时改变目标,轰炸了山岭的阵地。 但付出了被击落两架的代价后,它们对阵地造成最大的损失是让甘波输了39美金,仅此而已! 天黑之后,埃德森下令全面戒备。 他预感到那片笼罩在夜幕下的雨林中,有无数头嗜血的野兽正在悄然向他靠近! 他不知道这些野兽什么时候扑到面前,但一定是今夜! 埃德森的担忧让前线的马润们也跟着紧张了起来。 防守山岭的第一突击营和伞兵营在攻占图拉吉岛的时候和日本人交过一次手,但那次交手过于顺利,事实上他们对于如何对付日本人的夜战和板载冲锋毫无经验。 这片山岭中,对付日本人最有经验的是枪炮军士的排,从登陆那一天至今,他们和日本人的战斗保持着全胜的纪录! 可靠一个排来挡住几千头嗜血的野兽,那绝对不可能! 前线的马润们也只能临时抱佛脚,在参谋们紧急印发的小册子上“学习”如何对付日本人的夜战。 诀窍其实也没什么出奇的,参谋们再三的警告这些马润们:“保持严密的队形,保持旺盛的火力,剩下的就交给天意吧!” 现在阵地上几乎每隔50米就设置了一挺m1917重机枪,机枪阵地上还堆满了弹药,前后交错的散兵坑,战壕和掩体中,还有步枪,勃朗宁轻机枪,迫击炮等组成的交叉火力网。 这样的交叉火力网,从南到北,埃德森设置了三道! 理论上除非日本人有坦克,否则靠肉身无法冲破这样的火力网! 虽然如此,可那些马润还是很紧张,入夜之后他们躲在战壕和散兵坑中,瞪大眼睛一眨不敢眨,任何风吹草动都让他们高度警惕。 若是还有轻松一些的人,可能也就是枪炮军士的这个排了。 他们被安排在了124高地西侧,跟随一连行动,在他们的南面,还有第二连和第三连顶在第一线,就算要打起来,他们也不是第一个要承受冲击的部队。 “喂,总统,你眼睛瞪大点,我先睡一会……” 甘波咕哝着对胡佛说着,自己就抱着枪,半靠在散兵坑边闭上了眼睛。 枪炮军士并没有忘记把甘波放到最前面去,让他“第一个看到日本人并且朝他们开枪!” 下午的贝蒂打火机轰炸的时候,恰好在主阵地前大约50英尺的地方轰出了一个大坑,被震松的泥土好挖多了,于是甘波放弃了那个挖了一小半的散兵坑,在这个弹坑边挖了一个散兵坑。 按照哨兵的条例,最好不要单独行动,再借着自己是步枪组组长的名号,甘波又把胡佛给抓了壮丁,和他一起呆在了“最前线”的哨位上,负责“第一个看到日本人并发出警报!” 可前面还有第二和第三连呢,甘波觉得日本人不太可能绕过他们出现在自己眼前,于是他打算抓紧时间休息一会。 “sir……日本人到底长什么样?” 胡佛半靠在散兵坑边,露出脑袋看着南边,可四周黑乎乎的,他几乎什么都看不见。 “你不是见过那个俘虏吗?” 闭上眼睛的甘波觉得胡佛在说废话。 “不……我是说……作战中的日本人,是不是像传说中的那样疯狂?” 胡佛又解释道。 “差不多吧……” 甘波嘟哝着,觉得胡佛再吵他休息,嘴里敷衍道。 “sir,你和他们交过很多次手,有什么……诀窍么?” 这一次,胡佛就算是看穿了甘波不想说话,可还是继续追问着。 毕竟若是打起仗来了,多了解一些对手,就多一份的胜算。 “唔……总之死掉的日本人才是最好的日本人,你就朝着他开火就是了!” 甘波闭着眼嘟哝继续敷衍说。 “若是他们冲到面前了呢?” 胡佛担忧的又问。 “那就拿起你的刺刀干掉他!” 甘波有些不耐烦了,他睁开眼睛带着怒气,看着胡佛。 “sorry,sir,我有些紧张!” 胡佛赶紧道歉,将甘波的怒气堵了回去。 “瞪大你的眼睛,别问那么多废话,看到了人影就拿起枪……oh shit!” 甘波正训斥着胡佛,突然间看到黑暗中冒出了一个黑影。 他低声惊叫一声,赶忙把怀里的枪抽出来,急急忙忙的抵到了肩头上,枪口指向了人影,开口叫到:“口……口令!” “喂,是我……” 人影开口说道,可话还没说完,“砰”的一声,甘波耳边炸开了一声枪声! 第689章 混乱之夜(中) 第六八九章 混乱之夜(中) 枪声把甘波吓了一跳,对面的那个人影也直愣愣的站在黑夜中,一动不敢动。 僵持了几秒钟,阵地上似乎才反应过来,不知道是谁高呼一声:“日本人!”阵地上就叮叮哐哐的热闹了起来! 甘波还没反应过来,周边就被无数曳光弹交织的火网包围了,他赶忙把脑袋缩回了散兵坑里,看着正在急忙拉开枪栓的胡佛,大声叫到:“你看到日本人了吗?” “不……不知道……” 胡佛把枪栓拉开,推进一发子弹,再往外一探头,那个人影不见了! 但黑夜中也没有其他人影,胡佛愣怔了好一会,用力的眨巴着眼睛,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god damn!停火,停火!” 黑夜中有人在歇斯底里的高声叫着。 “sir……好像是……科林班长?” 胡佛听这个声音有些耳熟,犹犹豫豫的又问道。 可后面的马润们还在疯狂射击,那挺m1917重机枪已经打光了一条150发的弹链,斯特朗的勃朗宁,还在长短点射交替着,空中掠过一道道曳光弹,却不知道他们在打什么! “停火,快停火!” 阵地上响起了枪炮军士的怒吼声! 枪声稀落下来,在枪炮军士的吼叫声中,阵地上终于安静了下来。 “到底是谁在乱开枪!” 枪炮军士怒不可遏的问道。 “真不敢相信,你们开枪打我!” 黑夜中又传来了人声,这一次胡佛听得清清楚楚,真的是他的班长科林的声音! “口……口令!” 胡佛脑子有些转不过来,他不知道为什么科林会出现在侧面的黑夜中。 作为哨兵,他又喊出了口令。 “去他妈的口令吧!” 好脾气的科林愤怒的嚷道:“到底是谁先开枪打我的!” “sorr……sorry,sir……我……走火了……” 胡佛不敢说是因为自己紧张而扣动的扳机,推脱说走火了。 “my god,我只是来检查哨位!” 科林从地上爬起来,冲胡佛叫骂到。 “喂,总统,你差点把我们的班长给干掉了!” 一看是误会,甘波看着被吓得脸色发青的胡佛笑着揶揄道。 “可……他……没有回答口令……” 胡佛低下头,不敢正视愤怒的科林,低声辩解道。 “oK,oK,我刚要说,你就先开火了!” 科林极力的抑制着愤怒的情绪,他深呼吸了好几口,终于将怒气压下了大部分,又开口说道:“加利福尼亚!这下可以了吗!” “sorry,sir……” 胡佛磕磕巴巴的又道歉道。 “好吧,那回令呢!” 既然胡佛这么称职,自己也不遑多让,科林又问道。 “呃……呃……” 被吓得快要六神无主的胡佛一下子记不起来了,涨红了脸,结结巴巴的回答不上。 “阳光沙滩,总统,阳光沙滩!” 甘波耸了耸肩,帮他把回令对了上去。 “都回到各自的位置上去,都给我管理好你们的枪,谁再乱开火,我保证亲自把他大卸八块!” 搞清楚情况的枪炮军士也气愤的下令。 这次走火闹得附近的阵地也以为是日本人绕过前方偷袭,第一连差点就打了起来,好在及时纠正了错误。 “我真不敢相信,一个新兵差点让阵地乱了套!” 枪炮军士恼火的看着甘波和低头不语的胡佛。 “甘波,我是让你在阵地前50英尺放哨,这个家伙是怎么来的?” 他冲甘波叫到。 “holyshit……” 甘波心头又叫苦不迭起来。 他得想一个让枪炮军士听起来舒服的理由,否则自己肯定没有好果子吃。 可纵然他的脑瓜子很灵活,但这一瞬间要想出法子却也没那么容易。 甘波涨红着脸支支吾吾的时候,还是日本人救了他一命! 北边的海面上,黑夜中突然绽放出一团团橘红色的火焰! 距离虽然还很远,可这些火焰在夜间非常显眼。 接着,距离山岭不远的亨德森机场上,也炸开了一团团橘红色的火焰! 日本人又溜进了铁底湾,用舰炮朝机场轰击了。 只是这一次,齐射来的炮弹比往日多了许多,第一轮炮弹就点燃了两架跑道边停放的飞机,飞机被轰成了碎片,机场上又燃起了大火。 “唔,日本人来了!” 枪炮军士扭头看向了海面上还在绽放的射击火光,眉头紧锁,自言自语道。 “注意警戒!” 他回过头对其他人下令,暂时忘记了甘波。 马润们纷纷进入阵地,紧张的盯着黑夜。 炮击还在继续,亨德森机场一团混乱,工兵们好像无头苍蝇一样乱窜,在爆炸和火光中,有人在躲避炮击,有人在抢救还没被击中的飞机,还有人在竭力灭火。 所有人都在自顾不暇,炮兵甚至呆在了那里,不知道该不该反击。 军舰炮击亨德森机场的消息很快传到了川口清健手上。 “这些海军马鹿还真是准时啊!” 川口清健看着电报,不由感慨了一声。 但他却不是在赞扬海军,而是有些头疼! 因为此刻他的“陆军勇士”全跑乱了,原定那四面围殴的战术已经不可能实现了! “海军马鹿来了多少船?” 他又开口问,虽然陆军没能形成有效的包围,可若是海军马鹿来了重炮舰艇的话,还是能给米畜形成有效的火力压制,或许不需要多少陆军就可以拿下机场了。 “报告支队长,海军来了川内号巡洋舰和三艘驱逐舰!” 通讯兵报告到。 “呵?就这么一点?!” 刚才还有些赞许海军马鹿的川口,立刻变脸了! “八嘎!”他破口大骂道:“准备了这么久,海军马鹿竟然只抠搜的出了四艘船?三川军一的重巡洋舰在哪里?山本五十六的大和号又在哪里?!” 虽然这一次溜进铁底湾炮击的军舰比往日都多,可川内号只是一艘轻巡洋舰!再加上3艘驱逐舰,所有的军舰里没有一门超过150毫米的重炮。 这些小船的炮弹轰在机场上,根本造不成多少伤害! 但川口想象中的重巡洋舰和战列舰这样的巨炮战舰此刻肯定是不会出现了,而这些过来敷衍的海军马鹿,天不亮肯定要脚底抹油的。 现在不管队形有没有展开,川口都必须开始攻击了! 或许海军马鹿这么一搅和,那些米畜慌作一团,陆军勇士们还是有机会冲进机场呢! 虽然什么都不确定,但川口和他的老相识一木清直一样,对陆军的勇气依然有着足够的信心! 他下令开始攻击! 夜间10点,混乱川口支队终于到达了攻击位置,虽然此时军舰还在炮击,但亨德森机场已经稳住了阵脚,而安德森岭山的马润们也在严阵以待。 在这关键的时候,川口却还在丛林打转,他没有找到通往埃德森岭的路,遗憾的错过了指挥。 而本应一拥而上,三面夹击的战术,现在也变成了痴心妄想。 攻击隆加河的124联队还没有到位,从东边斜插机场的“熊大队”还在梦游,竟然来回在泰纳鲁河上游打转,一直找不到插进机场的路。 川口支队主力也乱做了一团,他们已经迟到了两个小时,重武器也没有跟上。 本应在东侧攻击的三大队,在黑夜中又迷了路,钻到了西侧,还跑到了一大队前面去。 而本应在中路突破的二大队,却跑到了三大队应该去的东边,然后二大队长懵逼在了原地,不断联系其他两个大队却毫无回应,他只能下令原地等候。 唯一一个正常到达位置的只有一大队,大队长国生永吉接到进攻的命令,正准备发起攻击的时候,突然发现前面竟然已经有人开始了攻击! 这让国生永吉陷入了迷惑,他不知道到底是谁插到了他的前面,抢走了他应该发动攻击的线路! 好半天,在一片混乱中,他终于搞明白了是三大队跑到了他前面! 国生永吉气得直骂三大队的都是一群蠢猪,怎么会东西不分,迷路得这么离谱!跑刀自己这边来抢功劳了! 这片战场挤不下两个大队同时进攻,前方已经打得如火如荼,一大队也分不清楚到底哪里是米畜,哪里是友军,于是国生永吉下令停止前进,整理队伍,避免误伤! 三大队在10点的时候开始进攻后才发现走错了地方,可战斗已经打响了,哪还能退回来!于是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前猛冲! 川口清健设想的,三路包围,同时攻击,四面围殴,群起攻之的战术规划,现在变成了三大队的独角戏! 但前线的马润可不知道日本人如此混乱。 马润仓促建立起了防线距离南边的树林太近,没有留出足够的缓冲区,也让日本人可以借着黑夜和树林掩护靠到很近的距离。 发起攻击的三大队没有火炮的支援,但他们每个分队里加强了3具掷弹筒。 这种简易迫击炮要操作起来不算容易,不过川口支队里老兵众多,集中掷弹筒一阵轰击的时候,一时间给马润们造成了错觉,认为对方的迫击炮数量众多。 慌乱中,第三连的迫击炮班朝树林里发射炮弹,试图压制日本人的“迫击炮”,可他们却找不到日本人具体的炮位,只觉得四面八方都在朝他们轰炸。 在掷弹筒一阵轰击之后,树林里涌出了众多挺着刺刀,头上或者手臂上绑着白毛巾的日本人,他们在机枪的掩护下,高呼着板载,朝马润的阵地径直杀了过来! 第690章 混乱之夜(下) 第六九零章 混乱之夜(下) “接敌,接敌!” 马润们在火光中看到树林里突然冒出的众多日本人,整条前线都响起了接敌的警报声。 机枪手早已经按捺不住,m1917重机枪照着人群最密集的方向,喷射着火舌和弹雨! 前面的一波日本人在惨叫声中倒下了,可紧接着又一波日本人高呼着板载冲了上来! 他们好像是地狱中涌出来的鬼魅一样,似乎永远也杀不完,又似乎会原地复活一般,人数一直不见减少。 机枪手们咬紧牙关,手指死死的摁在扳机上,操纵着m1917在面前扫射出一个又一个扇面,边上的副射手则脸色铁青,手捧着弹带,心头祈祷着这个比自己年纪还大的机枪千万不要出现故障! 而背后的弹药手手忙脚乱的准备好一条条弹链,他的任务就是千万不能让机枪因为没有子弹而停下来! 理论上,50米一挺重机枪,配合补充到步枪班里的那些勃朗宁轻机枪,是足以在正面范围内编织起足够的火力网的。 可能是出身陆军大学的川口清健更加专业,和草根出生的一木清直只会狂热的板载不同,他手下的日本人打法更加灵活一些。 因为没有重炮的掩护,野鸡脖子重机枪和歪把子轻机枪在米畜的自动火力面前也不占便宜,他们唯独能压制米畜机枪火力的,只有掷弹筒了! 于是他给每个分队都加强了三具掷弹筒,开战前的一轮轰击,已经将马润们的防线撬松。 幻想的第一波板载并没有冲破米畜的防线,他们用掷弹筒又没头没脑的朝着美军阵地倾泻了一轮弹药。 这一次马润的防线再次松动,一些机枪手阵亡,火力在掷弹筒接连不断的打击下被削弱了不少。 借着美军混乱的当口,日本人高呼着“板载!”,竟一鼓作气杀进了第三连的阵地中。 或许是号称“突击营”的缘故,这些马润并不擅长防守战! 在发现阵地被突破之后,慌了手脚的第三连连长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相对慌乱的第三连,左翼更靠近80高地的第二连沉着冷静得多,他们几乎用尽全力保障机枪的射击,不断的转换机枪阵地,竟然顶住了密集的掷弹筒攻击,将板载的日本人压制在树林中不能靠近! 但他们却不知道,第三连竟然崩溃了,他们的右翼暴露了出来。 可突破第三连阵地的日本人也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他们在板载的嚎叫声中去追击败退的第三连,试图一鼓作气,冲进机场中结束这场战斗! 第二连的连长发现那些日本人高呼着板载,呼啸着从自己侧翼掠过,吓出了一身冷汗,他一边将这个情况报告给埃德森中校,一边紧急调整部署,将整个连的防线收缩起来,形成了一个环形乌龟阵,并且抽调了两挺重机枪负责侧面和后方的防御。 马润的阵地上一团糟糕,可攻击的日本人其实也是乱成一团。 攻击的三大队大队长渡边久寿吉此刻并不知道马润的右侧防线已经崩溃了。 对第二连的数次板载冲锋都被打退,他的注意力也被第二连吸引着,正在考虑是否需要将身后那个作为预备队的中队调上来继续板载。 前线到处都是掷弹筒炸响的火光,对面米畜疯狂射击的火焰,还有日本人那亢奋得变调的“板载”嘶吼,在赶走了第三连之后,竟然也没有人想起向他们的大队长报告! 而此刻 ,渡边久寿吉还需要和第一大队的国生永吉大队长吵架! 他认为他已经帮第一大队打响了战斗,这时候第一大队就应该立刻跟上,而不是在后面慢吞吞的整队! 国生永吉却认为,这片战场根本塞不下两个大队,况且此时124联队和熊大队还没有进攻,第二大队也不知所踪,万一米畜一个反包围,将他们后路切断那就麻烦了! 于是他断然拒绝了第三大队要求一把梭哈,一同板载的建议,坚决在战场后方继续整队。 本应进攻的部队现在变成了防守,两个大队长互相问候了对方的祖宗十八代之后,也互相说服不了对方。 在和同僚拉扯了一番之后,渡边久寿吉才发现,左翼的米畜已经被打崩了!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他立刻命令主力部队不要继续在右翼纠缠,集中兵力突破左翼,直冲机场! “你看,打得激烈吧!” 甘波半靠在散兵坑里,悠然的点燃了一根烟,全然不顾可能会暴露的风险,看着一脸不自然的胡佛开口问道。 在他们的南边,二连和三连的阵地前,空中摇曳的曳光弹,爆炸的火光,还有板载的嘶吼,混杂了激烈的枪声,看得胡佛目瞪口呆。 他作为一个受训了仅6个月的新兵,他从未见过这样的阵势! 他对战争的所有理解,都来自于电影院里的那些“纪录片”! 纪录片中的解说员永远慷慨激昂的表示,我们不是在胜利中,就是在胜利的路上! 但从未有人告诉过他,胜利需要什么代价! “sir……这样……会死……很多人吧……” 胡佛磕磕巴巴的问道。 “当然,只要自己别死就好了。” 甘波又笑道。 前面的枪声越发激烈,板载的嚎叫声中,又掺入了哀嚎的声音,在夜空中显得更加的可怖。 胡佛忍不住舔了舔嘴唇,以此来缓解心头的恐慌。 他看到甘波用力的吸了口烟,在身上四处一摸,却发现杯甘波抓来当壮丁的时候,他的烟遗落在后面的主阵地上了。 “sorry sir!” 胡佛喉头涌动了一下,猝不及防的一伸手,从甘波嘴里把烟给抢了过来! “嘿!” 甘波不满的叫嚷到,可胡佛却充耳不闻,铁青着脸,用力的吸了一口烟。 远处飘来的硝烟气味,终于被醇厚的烟草所掩盖了,烟草的香气在体内随着血液的循环,也带走了他积存的慌张。 胡佛紧绷的神经终于舒缓了一些。 “前面谁在抽烟!” 后面的主阵地上,响起了科林的怒吼! “sir,是我!” 胡佛下意识的大声叫到。 “该死,烟火管制,立刻给我灭了!” 科林又叫嚷到。 “yes sir!” 胡佛慌忙又嘬了一口,急忙要在散兵坑边把剩下的烟摁灭。 “嘿,我的烟!” 甘波不满的一把又把半根烟抢了过去,用低下头,用袖子挡住了烟头的火光,用力的吸了一口。 半根烟还没有吸完,胡佛突然看到黑夜中有人影正在朝他快速靠拢! “sir,日本人!日本人!” 他急忙把春田步枪架在了散兵坑边,用力拍打着还在低头吸烟的甘波。 “shit!” 甘波抬起眼来,眼睛却一下子没能适应黑暗,借着远处阵地闪烁的火光,他影影倬倬的看到的确又不少人影正在朝他跑过来。 “口令!口令!” 甘波甩掉了没抽完的烟头,急急忙忙把枪抬起来,却一时间不知道该对准哪个人影。 他大声的叫起来。 可那些人影却没人回答他。 “注意有不明人物靠近!” 甘波撕扯起嗓子,回头冲后面的科林喊道! 这一嗓子让所有人都紧张起来,所有人严阵以待。 “稳住,把他们放进了再打!” 枪炮军士狠狠的拉开了汤姆森的枪栓,大声的叫嚷着,约束越发紧张的马润们! “sir,我们该怎么办?” 胡佛只感觉准星一直在眼前抖,他极力想瞄准一个狂奔的人影,却怎么都锁定不住。 他和甘波顶在了阵地最前面,距离主阵地还有快20米! 虽然平时20米并不算远,可万一日本人蜂拥而至,他们孤悬在主阵地外,这可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 甘波当然比他还明白这个道理! 他收起枪,回头猛的拍了一下胡佛的肩膀:“走,快走!” 没等胡佛反应,他就已经跃出了散兵坑,抱着枪猫着腰,朝着主阵地狂奔而去,一边跑,还一边高声叫嚷:“别开枪,我是甘波,我是甘波!” “shit!” 胡佛目瞪口呆的看着甘波绝尘而去,再一回头,那些人影又靠近了一些。 刚才还略有拥挤的散兵坑此刻只剩下他孤零零的一个人。 散兵坑里还留存着烟草和甘波的臭气,可甘波已经狂叫着快要奔回主阵地里了。 胡佛大骂一声,也抱着枪从散兵坑里窜了起来,大叫着:“别开枪,我是胡佛,我是胡佛!”朝着主阵地狂奔过来。 “稳住,没有命令不许开火!” 枪炮军士脸色铁青,他盯着狂奔的胡佛和后面的人影!大声约束着阵地上的马润! 那些人影有些奇怪,他们并没有高呼板载,在黑夜中,也看不出到底是什么人。 他们是绕过了防线,试图蒙混过关的日本人?还是前线已经被击溃,逃跑的马润? 枪炮军士没法确认他们的身份,他只能高度戒备,一旦发觉情况不对,就用暴风骤雨般的子弹来迎接这些人影。 但现在,他得先让那个叫胡佛的新兵先回到主阵地,以免他的第一仗被自己人给干掉了。 “胡佛,这边,快点,这边!” 紧张的胡佛回头就跑,可在慌乱中方向有些跑偏,他朝着山坡下跑了过去,挡在了重机枪的射击线上了。 科林有些急了,他从战壕里探出半个身子,朝慌不择路的胡佛拼命摇招手,大声给他指引正确的地方。 胡佛又往机枪的位置狂奔了几步才醒悟过来,赶紧转向,朝科林奔来。 “稳住!不要射击!” 枪炮军士把汤姆森抬了起来,紧紧盯着黑夜中靠近的人影,眼角瞥了一眼快要跑回阵地的胡佛,又大声下令道。 他要等这些人影更近一些,分辨出身份之后再决定是否开火。 “别开枪,我们是三连的……” 那些狂奔着靠近的人影,听到了枪炮军士的声音,猛然惊觉,自己已经快逃到了一连的阵地前了! 他们赶紧喊起来,以免遭到自己人的射击。 “what fuck?!” 枪炮军士诧异的略略 松开了压在扳机上的手指,皱眉看着那些人影。 “口令,否则就开枪了!” 看到人影越来越近,可天太黑了,还是看不清他们的身份。 科林急中生智,又高声叫道。 “我们是三连的!别开枪!” 跑在前面的人影又叫到。 “口令,否则我真的开枪了!” 科林可不管这么多,他又高声叫着:给你三秒钟!” “shit!口令,谁他妈的告诉我今晚的口令?!” 人影抓狂的叫嚷着。 第691章 硬碰硬 第六九一章 硬碰硬 日本人的冲锋实在是太猛了。 至今为止,三连只参加了两次和日本人的战斗。 一次是登陆图拉吉岛,一次是去太午角烧了日本人的补给! 两次都是以多打少,战斗很轻松,对面的日本人根本就没有展现出应有的实力。 当他们真的面对不怕死的日本人板载的时候,一下子被打懵了,甚至不知道到底来了多少人,防线一下就崩溃了。 狂奔到了这里,却又被自己人挡住了,科林还在问他们要口令。 跑在前面的败兵叫苦不迭,脑子乱哄哄的,哪里还记得口令是什么,只能趴下来抓狂的大叫着。 跑在后面的败兵却还不知道情况,继续朝着枪炮军士的阵地涌过来。 “真该死,快给我口令!否则我真的开枪了!” 科林也抓狂了! 从口音和溃逃的模样判断,这些是三连的马润无疑! 可黑灯瞎火的,科林也看不清他们的模样,万一是偷摸过来的日本人,这个责任他可负不起! “稳住,枪口往上抬三英寸!” 枪炮军士叫骂着,给阵地上的马润们下达了一道新的命令。 所有人却一愣,枪口往上抬,岂不是故意打不着? 还是凌叶羽先反应了过来,他挥着手补充了一句:“朝他们头顶上瞄准,朝他们头顶上瞄准!” 不管对面来的三连撤下来的马润,还是假冒马润的日本人,枪炮军士首先要保证的是自己的阵线稳固! 黑夜中,还有更多的黑影朝这边涌过来,如果不能控制住局面,这些人很快就会把阵地冲散。 如果日本人跟随其后一路掩杀,一连的阵地就真的会被冲破了! “该死的,快给我口令,否则我发誓真的会朝你们开枪!” 科林开始紧张起来,声音也变调了。 他面前的败兵犹如潮水一般朝他汹涌而来,压迫得他心脏都快停止了跳动。 虽然有过和日本人战斗的经验,可他也是第一次碰到这样的情况。 从来没有人告诉他,明知道对面是自己人,可又忘了口令,而且还有敌人就在追击的情况该怎么办。 “去他妈的口令吧!开火!” 枪炮军士知道继续问下去也是浪费时间! 他不能让这些败兵冲垮自己的阵地! 大吼一声,枪炮军士把汤姆森的枪口朝上抬了抬,对着人影头顶上一米处,哒哒哒的扫射起来。 狂奔中的黑影一愣,发现阵地上真的朝他们开枪,顿时呼啦啦的全部趴下了! 他们不敢相信,有人在破口大骂起来:“该死的,我们是三连的马润,自己人!他妈的自己人!” 一梭梭子弹强迫他们停下了脚步,枪炮军士的阵地暂时没有危险了! 听到他们的叫骂,枪炮军士停下了射击,毫不客气的回敬道:“再不给我该死的口令,我就让你尝尝子弹打在身上的味道!” “枪炮军士,我是米勒!米勒少尉,三连的三排长!” 人影里有人听出了枪炮军士的声音,朝这边大叫着。 “我可不管你是谁,给你10秒钟,要么给我口令,要么我朝你开枪!” 枪炮军士毫不留情,对着这个米勒大声叫骂道。 陆战一师里至少80%的人认识枪炮军士,可枪炮军士不可能认识所有人! “谁还记得那个该死的口令,快给我口令!” 那个叫米勒的急了,抓狂的大喊大叫。 “午夜,午夜!口令是午夜!” 终于有人在慌乱中想起了今晚的口令。 “好吧!答对了!” 枪炮军士把枪口放了下来,又冲他们喊道:“马润,别乱糟糟的好像难民一样,谁要敢乱冲我的阵地,我发誓会杀了他!” 被枪炮军士强迫冷静下来的三连败兵,终于有了些组织,他们慌忙逃进了一连的阵地后,得到了友军的保护。 “米勒,你的连长呢?!” 枪炮军士不满的看着那个狼狈不堪的少尉排长,大声喝问道。 “我……不知道……事情发生得太快了,日本人……的炮火太猛了……人……太多了……” 他还在惊恐之中,说话也语无伦次。 “这他妈的该死,他吓得跟姑娘一样尖叫,是怎么当上马润的排长的?!” 枪炮军士恨铁不成钢的看着米勒,摇了摇头,他知道这个米勒排长现在帮不上什么忙了。 “sir,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科林看着人心惶惶马润们,忍不住开口问道。 阵地虽然还算稳固,这些败兵后面也没跟着日本人,可看到三连杯砍瓜切菜一般冲破,阵地上的马润也跟着紧张起来了。 退下来的败兵不断的说日本人炮火很猛,人很多,可具体情况却没有人说得清楚。 三连的连长不知道在哪里,有人说他好像阵亡了,有人说他带着一部分人躲进二连的阵地里去了。 败兵逃回了第二道防线,让守在这里的一连连长也吓了一跳! 他估计过第一道阵地可能会被攻破,可没想到这么快!午夜还没到,三连就溃退了! 一连的阵地沿着124高地一直向西边的隆加河延伸,他们的防御面相当于两个连的宽度! 如果二连和三连都没挡住日本人两个小时,他估计这里要撑过一个小时都困难了! 他匆忙的从连指挥所跑到了枪炮军士的阵地上,看到枪炮军士已经收容了败退的三连马润,这才稍稍放心一些。 退回来的马润其实并没有丢盔弃甲,他们几乎把武器都带了回来,而且建制基本完整,伤亡也不大。 他们只是在黑夜中没看清情况,被日本人的虚张声势给吓到了。 “我的老天……他们现在只剩一个排长了吗?连长呢,副连长和其他排长呢?” 虽然暂时稳住了阵脚,可是一连长还是很担心。 “不知道,那个叫米勒排长说,连长好像跑去二连那边躲起来了,至于副连长……压根就没听说过。” 枪炮军士叼着红铜烟斗,耸了耸肩说道。 一连长还在发愁怎么组织这些败兵,阵地前的黑夜中,突然响起了一阵板载的嚎叫声。 “噢,这些小日本,虽然迟到但还是来了!” 枪炮军士把烟斗从嘴里拿下来,拍掉了里面还没有抽完的烟丝,扫了一眼阵地前的黑夜,冷笑一声开口说道。 “shit,这么快!” 一连长却有些紧张,他以为抢下三连阵地后,这些日本人起码会坚守一下。 但显然,他们并不想给马润们喘息的机会,几乎是如影随形的跟着败兵冲了过来。 “枪炮军士,守住你的阵地!” 一连长感觉问题在开始变糟,他还得回去指挥整个连,这里只能依靠枪炮军士了。 “把他们收拢起来,不能让他们再逃了!” 他又指了指那些惶恐不安的三连败兵。 “守住?呵,我要让小日本知道,什么叫做马润!” 枪炮军士把红铜烟斗收好,冷笑一声对连长说道。 “该死的,别给我惹麻烦!” 连长叫嚷到,匆匆的赶回他的指挥位置。 这时候,另一个排已经和日本人打起来了! 裹挟着冲破三连阵地的余威,这些日本人以为可以一路直冲到机场,实现川口清健设想的天亮前占领机场,解决战斗的美梦! 但他们此时的队形已经散乱,建制也被打散了,没能一下子形成合力。 第一波冲向一连的冲锋,就好像踢到了铁板上,一连的阵地纹丝不动,冲锋的日本人却倒下了一大片。 但固执的日本人很快再次组织起了冲锋! 这一次他们故技重施,用掷弹筒开路,朝着一连一排的阵地上猛砸,试图从这里打开缺口。 枪炮军士指挥的二排阵地上,如今也迎来了又一波攻击的高潮。 阵地上火光四溅,几乎每一秒钟都有落下的掷弹筒爆炸的火光,三挺重机枪被炸翻了两挺,自动步枪班紧急补充上去,用密集的弹雨回应了日本人的进攻! 在枪炮军士的叫骂声中,阵地依然稳固,可对面的日本人还在不知疲倦的冲锋,距离最近的已经离阵地不到20米远了! 又打退一波冲锋后,日本人退回了黑暗中,马润们也趁着这个机会补充弹药,扑灭阵地上的火,严阵以待准备迎接下一波更猛烈的冲锋。 “米勒!米勒排长!立刻滚到我面前来!” 枪炮军士意识到决战时刻快要到来了。 他的排伤亡不大,但打到现在,也已经略显疲态了。 他需要更多的人加入战斗,而那些退下来的三连的败兵们,已经在边上观摩了许久,应该知道怎么对付这些日本人了! 他在抱着冲锋枪,在阵地上寻找着那个叫米勒的排长,大声的叫嚷。 “sir yes sir!” 米勒少尉从一截战壕里爬起来,朝枪炮军士小跑过来。 他好歹也是个军官,按理说应该由他来指挥枪炮军士才对! 可面对枪炮军士,他就跟个小鹌鹑一样,无形中总是矮了一截,老实的站在枪炮军士面前,听从他的指挥。 “把你的人给我组织起来,把刺刀给我装上去!” 枪炮军士看着他,大声命令道! “sir?!” 米勒以为自己听错了:“装……装……刺刀?!” “是的!装上刺刀 ,让我们把刺刀扎进日本人的屁股里,让他们尝尝厉害!” 枪炮军士盯着米勒又叫到,他看到米勒 眼睛里露出的恐惧。 “可是……sir,我们不知道他们有多少人,他们一直在得到补充!” 米勒有些慌,磕磕巴巴的又说到。 实话说,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战术,日本人从树林里源源不断的冲出来,永无止境! “睁大你的狗眼睛看着!” 枪炮军士不耐烦的一把揪住了米勒的衣领,把他往前一推,捏着他的脖子,强迫他看向了阵地前面! 借着火光,阵地前到处都是横七竖八的尸体,还有一些伤兵呻吟着在挣扎。 “这些都是什么!” 枪炮军士把嘴巴凑到了米勒耳朵边,将吼声结结实实的全部灌进了他的耳朵眼里:“这些都他妈的是日本人的尸体,只要他妈的日本人是他妈妈生的 ,就能打死他们!” 说罢,用力一推,将米勒少尉推了一个仰八叉。 “天闹黑卡!板载!” 夜幕中,日本人又开始了嚎叫! 这预示着他们又将开始新一轮的冲锋了。 但这一次,枪炮军士决定和他们硬碰硬! “马润,上刺刀!” 枪炮军士用一声怒吼,回应了日本人的嚎叫! 第692章 硬碰硬(下) 第六九二章 硬碰硬(下) 米勒少尉脸色苍白,看着阵地前的夜幕,听到里面那犹如野兽一般的嚎叫声,他根本不知道那里面隐藏着多少日本人! 而这时候,枪炮军士却要用日本人最擅长的刺刀反击,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疯了,枪炮军士真是疯了!” 米勒少尉嘴里喃喃自语,但却不敢违逆枪炮军士的命令,哆哆嗦嗦的去腰间把刺刀摸了出来,又颤抖着插到了他的枪上。 他本来也有一把汤姆森冲锋枪的,但在日本人掷弹筒的轰炸中,他的枪弄丢了,情急之下,他捡起了一把阵亡马润的春田步枪,带着它逃到了这里。 “孩子,不用怕,就像杀条狗一样,杀了他们!” 枪炮军士看到了米勒的胆怯,他又一把扯过米勒的脖领子,让他站稳了,吼叫的唾沫星子喷到他的脸上:“你是马润,马润从不怕跟人拼刺刀,把马润的气势给我拿出来!” “呼哈……” 米勒哆嗦着嘴唇,喊出了一声口号。 “妈的,我吃奶的侄女都喊得比你响亮!” 枪炮军士不满的叫嚷着,用力的摇晃着米勒:“你他妈的是马润的少尉,不是他妈的娘们!再来一次!” “呼哈!” 这一次,米勒终于大声了一些。 或许是枪炮军士的叫骂,将他体内本就残留不多的血性逼了出来,他苍白的脸色开始有些血色,心跳也开始加速,攥紧了手里的春田步枪。 “再来,你是他妈的娘们吗!” 枪炮军士依然不满! “呼哈!呼哈!马润!呼哈!” 被枪炮军士逼到角落的米勒终于激起了心头的怒火! 与其被枪炮军士一嘴一个娘们的咒骂,不如挺起刺刀冲进日本人里,用刺刀证明自己还是一个堂堂正正的男人! “很好!少尉!就是这样!” 枪炮军士终于松开了手,满意的点朝他点了点头。 “天闹黑卡!板载!板载!” 夜幕中,日本人的嚎叫也越来越整齐,他们试图在开战之前,就从气势上压垮马润们! 事实上,他们刚才就是这么做的,而且还成功了! 他们觉得这一次只不过是复制上一次的成功而已,这些挡在他们面前的米畜,就跟宣传里说的一样,一触即溃,他们要做的,只是挺起刺刀再冲一次! 但阵地上的马润却毫不示弱,“马润,呼哈!马润!呼哈!”的口号声也此起彼伏,让日本人也有些吃惊,有些迟疑,一直没有发动攻击! “sir,他们应该只在等迫击炮和机枪的掩护!” 科林觉得情况有些不对。 日本人以前没有这样光喊口号不冲锋的情况。 “别管他等什么!” 枪炮军士却紧盯着夜幕,大声的说到:“一会也别管冲过来的是什么,让我们用刺刀粉碎他们!” 科林猜的不错,那些高呼板载的日本人的确是在等候支援。 只不过,不是科林想象的迫击炮和机枪! 为了轻装上阵,这些日本人携带的弹药并不多,随队冲击的掷弹筒,基本只带了4发炮弹,在冲击第一道阵地的时候,他们就已经用得差不多了! 他们在等的是更大威力的支援火力! 就在双方用口号互相攻击的时候,头顶上突然发出一阵阵呼啸声,不等马润们反应过来,一排橘红色的火光在阵地上炸开了! 在铁底湾上的海军马鹿,开始用舰炮支援陆军马鹿的冲锋了! 按照原计划,他们应该炮击机场,一方面是为了吸引米畜注意力,给“三面围攻”的陆军马鹿创造机会。 第二,他们要击毁亨德森机场跑道和机场里的飞机,以免在今后的战斗中遭到仙人掌航空队的追杀。 相比陆军马鹿,海军马鹿更加准时一些,他们按时炮击了亨德森机场。 因为游弋在陆地的105火炮射程之外,这次炮击几乎是单方面攻击,马润们毫无办法! 但因为距离太远,军舰也没法确定炮击效果,这时候,他们收到了陆军马鹿的请求:“我部已经突破米畜阵地,距离机场仅一步之遥,请炮击蜈蚣岭西侧阵地,助我一臂之力!” 虽然海军陆军一向不和,但这一次是难得的海陆配合作战,于是军舰放弃了继续轰炸机场,把炮口指向了埃德森岭西侧。 在火焰和热浪的席卷中,一连的阵地被黑烟笼罩了! 舰炮的炮击短促但猛烈,好在只是一些驱逐舰和巡洋舰,他们的舰炮口径不超过150毫米,而且因为距离太远,校准也有些不便。 在经过两轮相对精确的轰炸之后,舰炮的准头开始下降,有些炮弹轰到了山顶上,甚至越过山顶,砸进了东边的伞兵营阵地中。 虽然伤亡不大,但这一阵轰炸却把米勒和三连的马润那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又给炸散了! 有些人觉得这里不能再呆下去了,他们还想继续往后面撤退,撤到5连的阵地去。 “哒哒哒……” 米勒抱着枪,埋着头正要迈开腿跑的时候,面前突然闪出一阵射击的火光! 他惊惧的抬眼一看,枪炮军士竟不知道什么时候堵在了面前! 他手里的汤姆森冲锋枪还在冒着青烟,他朝天扫了一梭子子弹,将那些还想逃跑的马润统统赶了回去! “sir……阵地已经守不住了!” 米勒脸色苍白,徒劳的哀求道:“他们的炮弹太猛了!” “回到你的位置上去,米勒少尉,否则我向耶稣发誓,我会枪毙你!” 枪炮军士强硬的朝他和那些想逃走的马润们叫到,丝毫不给这个军官一点面子! “板载,天闹黑卡,板载!” 看到米畜的阵地被舰炮炸得一片狼藉,夜幕中的日本人又兴奋的嚎叫起来。 这一次,他们是真的要发起冲击了! “马润!呼哈!” 枪炮军士却毫不示弱,他举起手里的汤姆森摇晃着,大声给正在整队的马润们鼓劲! “马润,呼哈!马润!呼哈!” 阵地上的马润们重新恢复了斗志,他们用口号强硬的回应了日本人! 在“板载”的嚎叫声中,日本人开始冲锋了! 虽然米畜的口号不甘示弱,但日本人觉得他们只是为了掩饰恐慌而已! 刚被舰炮轰炸过的马润阵地一片狼藉,他们应该不会还有多少斗志! 可等他们冲近了一些,在火光中能看清阵地的时候,却惊讶的发现那些本应逃跑的米畜们,整齐的站在火光之中,等候着他们的到来。 这些米畜手里跟他他们一样,挺着长长的刺刀,他们竟然要用自己最擅长的刺刀,和自己痛快的干一场?! 这场景让许多冲锋中的日本人不敢置信,他们还以为自己看错了,甚至认为是不是有其他部队的提前攻下了阵地,正在摆着阵势欢迎他们! 可这些挺着刺刀排着队的人,嘴里高呼着“马润,呼哈!”他们显然不是自己人! 冲锋中的日本人不由的放慢了脚步,直到他们终于看清了,怕死的米畜的确是要和他们展开白刃战! “马润!稳住!” 枪炮军士站在人群中,大声叫着。 白刃战拼的就是第一口气势,从来没有哪个白刃战会超过5分钟! 第一口气势压过对手,那这场白刃战就已经赢了大半! 日本人的嚎叫虽然可怕,可他们已经冲得太远了,而马润们在这里以逸待劳,这一仗可以打! 但前提是,必须要让所有的马润共同进退,现在任何一个人的胆怯,都可能让整条阵线崩溃! “马润,不要急!” 枪炮军士眼看着日本人嚎叫着继续冲锋,距离已经低于50米了! 他又大声叫喊着,稳住阵脚。 “板载!” 跑在前面的是一个日军中队长,他手里高举着倭刀,在火光中已经看到了枪炮军士! 他认定了枪炮军士就是这片阵地的指挥官,如果干掉他,这片阵地的抵抗就被瓦解了,所有米畜都会一触即溃! 于是他从嗓子眼里发出一声嚎叫,倭刀一挥,让前锋朝枪炮军士冲来! “sir,100英尺了!” 顶在前面的科林,也紧盯着黑夜中快速靠近的日本人,他大声叫着。 “稳住!马润!” 枪炮军士却没有下令对冲,他还要等,等日本人冲得更近一些,消耗他们更多的体能! “oh my god oh my god……” 卡林达紧张得额头冒汗,汗珠渗进眼睛里,可他却一眨不敢眨,生怕一瞬之间,那些日本人的刺刀就冲到面前。 他不断的嘟哝着,以此来缓解心头的紧张。 “卡林达!” 身边的凌叶羽看得出他的紧张,伸手轻轻的拍了他一下。 “shit!” 他神经质一般,差点跳了起来,脖子僵硬的扭过头,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凌叶羽。 “别紧张!” 凌叶羽竟然对他笑了笑:“跟紧我,就像在后花园散步一样。” “god,我家的后花园可没有日本人。” 听得出凌叶羽是在安慰他。 可这时白刃战,没有任何的容错可言! 在交会的一瞬间,不是你的刺刀插进对方的身体,就是自己的身体被对方插透! 而卡林达在半年的训练中,仅仅进行过不超过5次的拼刺训练,并且他的对手是几个不会还手的假人! 他觉得自己根本就没有准备好要和日本人拼刺刀,他也搞不懂,为什么枪炮军士要冒这个险! 但他没有退路了,日本人已经冲到距离他们20米了! “sir,50英尺!” 科林紧张的大叫起来,提醒枪炮军士,日本人马上要到面前了! “马润,跟我上!” 枪炮军士大叫一声,端着汤姆森率先冲出了阵地! 第693章 枪炮军士的肉搏战 第六九三章 枪炮军士的肉搏战 “板载!” 那个中队长看到枪炮军士率领马润和他对冲,这正是他求之不得的机会! 至今为止,日本陆军从未在刺刀战中输过一次! 这些狂妄的米畜,凭什么认为自己可以用刺刀在自己这里讨到便宜? 听到中队长怒吼,一路冲锋到这里,已经开始力竭的日本人,又再次鼓起一口气,呐喊出“板载”,准备和对面的米畜拼个你死我活! “马润,宰了他们!” 枪炮军士哪里会示弱,他也发出一声咆哮,率先踏进了阵地前的空地上! 他敢和日本人的刺刀硬碰硬,底气来自于他手里的这把汤姆森冲锋枪! 虽然是拼刺刀,但从来没有人说拼刺之前不许开枪! 枪炮军士冲在最前面,把汤姆森夹在腋下,手指一紧,扣动扳机在阵前扫射出一片扇面! 在一声声惨叫声中,中队长身边几个日本人纷纷倒下! 枪炮军士故意放过了他,他要和这个中队长决斗! 中队长一看身边的人都被射倒了,不由慢下脚步! 抬眼一看,枪炮军士抬起了枪口,正轻蔑的朝他勾勾手! “八嘎!” 他怒骂一声,高举起倭刀,扑向了枪炮军士! “保护枪炮军士!” 跟随冲锋的马润们,看到那个中队长扑了过来,不知道是谁大喊了一声! “管好你们自己,这个小日本是我的!” 枪炮军士却大喝一声! 他脚步前后跨立站定,稍稍往后撤了一步,眼睛死死盯住冲过来的中队长! 火光中,那个中队长双眼通红,因为多日在雨林里跋涉,他的胡子足有三寸长,虽然在冲锋前胡乱的修整过一遍,却修得参差不齐,身上的军装也脏兮兮的,几乎看不出原先的颜色,浑身也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臭味! 如果不是这么近距离的仔细打量,这坨嚎叫的东西很容易让人误认为是地狱里冒出来的恶鬼! 但不管他是什么,枪炮军士都得小心应付! 枪炮军士手里是一把汤姆森冲锋枪,实话说,这把冲锋枪并不适合格斗! 但枪炮军士决定,还是像个骑士一样,和这个中队长进行一次“公平的对决!” 他要在日本人最擅长的拼刺中打败他们,这样才能从心理上彻底的碾压他们。 “八嘎!” 中队长高举着倭刀,已经冲到了枪炮军士面前。 枪炮军士比他高出半个头,如果是在徒手扭打中,他应该不占优势。 但他手里有轻巧的倭刀,这就是他取胜的底气! 怒喝一声吸引枪炮军士的注意力后,倭刀高高举起,就朝枪炮军士的脑门劈了下来。 这一刀速度之快,让枪炮军士也有些吃惊! 这个小日本竟然在跑动之中,还能如此迅速的挥出着一刀!看来并非等闲之辈! 枪炮军士赶忙往边上跳了一步,略显狼狈的躲过了这一刀! 猛冲的中队长立刻急刹,避免自己冲过头,转过身来,下劈的倭刀变成了一道横斩,朝着枪炮军士的胸口划了过来。 枪炮军士刚刚站稳脚跟 ,见倭刀速度极快的又跟了过来,赶紧把汤姆森往前一荡,想用枪管去挡住倭刀的刀刃! 但他还是稍微慢了一点,倭刀已经越过了枪管的阻挡,朝他奔过来。 情急之下,枪炮军士一扭枪身,“当”的一下,勉强用弹匣挡住了倭刀。 可这中队长竟然还有变招,他手腕一拧,刀刃一偏,要从枪身边削过来,直奔枪炮军士的手指。 枪炮军士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撒开枪保住手指,要么急速后退,拉开距离。 可无论怎么选,都是把主动权让给对手! 枪炮军士选择了后撤,他猛的往后撤了一大步。 可没等站稳脚跟,那个中队长的倭刀又高举过头顶,嘴里怒喝一声:“嗨呀!”又朝他脑门劈了过来。 “这家伙怎么做到的?!” 枪炮军士心头暗暗吃惊! 他对日本的剑道并不了解,他所见过的“剑道”是好莱坞电影里的那样,一板一眼,机械还让人感觉有些好笑。 他并不知道,日本人手里的倭刀是一对一的利器,一个能将倭刀用得熟练的人,面对两把刺刀都不会落于下风! 枪炮军士的冲锋枪本来就不是为了拼刺而打造的,这把汤姆森冲锋枪短小精悍,但却并不轻盈,猛烈的挥舞几下之后,就能让人气喘吁吁。 眼看倭刀又劈到面前,枪炮军士依然面临两个选择——要么继续后退,要么硬着头皮抵挡! 这一次,枪炮军士选择了硬挡! 他把冲锋枪举起来,用枪身去截住倭刀的刀刃! “当”的一声,倭刀硬生生砸在了汤姆森枪身上,溅起一朵明亮的火花来! 枪炮军士感觉到手腕一震,心头又暗暗吃惊,这个子不高,矮壮敦实的小日本,力量竟也如此之大? 就在他心头暗自吃惊的时候,中队长嘴里又连喝两声:“嗨呀!嗨呀!” 他没有想枪炮军士想象的那样收回倭刀,进行下一回合,而是借着倭刀被弹开的力量,再次猛然下劈! “当,当!”两下,汤姆森冲锋枪上多了两道骇人的刀痕,枪炮军士的手腕又被连震两下,竟有些抓不稳了。 “该死,不能让他继续下去!” 枪炮军士心里暗暗说道! 他没想到倭刀的用法这么多,在接敌的这几秒钟里,中队长已经给他展现出了好几种倭刀的技巧! 再让他这么发挥下去,枪炮军士觉得自己今晚就要送在这里了! 但他手里的汤姆森适合扫射,但的确不适合拼刺!他得赶紧想个法子! 眼看连续三刀都没有劈开枪炮军士的防守,中队长也有些诧异! 对面这个米畜比自己更高,也更壮,凭借蛮力,硬扛下了他的致命三刀! 这势大力沉的下劈,他的手腕其实也被震得发麻,使不出第四下了。 于是他只好变招,倭刀往回稍稍一收,变成斜斩,试图从侧面寻求突破枪炮军士防守的线路。 枪炮军士脑子里正想着反击的办法,见他又变刀,手上不敢怠慢,汤姆森跟着转到身侧,挡住他进刀的线路。 刀刃卡在了弹匣和枪身之间,中队长一下子抽不回刀,两人僵持了一下。 “八嘎!” 中队长一声怒喝,臭气直扑枪炮军士脑门! “婊子养的!” 枪炮军士也毫不示弱,,把今晚刚吃了洋葱的口气也喷了中队长一脸! 两人转着圈,试图解开卡住的地方,蛮力一拧,只听到“咔哒”一声,弹匣扣不知道怎么被顶开了,弹匣掉了出来。 随着弹匣的落地,卡住的倭刀也挣脱了出来。 没有了弹匣的拖累,汤姆森轻巧了一些,但也仅仅是轻巧了一点点! 中队长刀身一抽,看似一个横劈,引的枪炮军士赶忙也把枪身横过来去挡,可刀进到半路,中队长手腕一翻,横劈变成了直刺,径直朝枪炮军士肚子刺过来。 汤姆森来不及阻挡这一刀,枪炮军士看到中队长那得意的嘴脸,朝他胸口撞了过来。 “噗嗤!” 刀尖遭到了什么阻力,但这阻力被锋利的刀尖一下刺穿了,中队长心头暗喜——这一刀终于得手了! 双方交战也不过20秒,这个米畜竟然在手下过了好几招,已经足够的厉害了! 但大日本帝国陆军的拼刺技术独步世界,米畜想要在白刃战中战胜自己,那就是痴人说梦! 他嘴角不由咧开,露出嘲笑的神色,打算近距离好好欣赏一下将死的枪炮军士如何痛苦挣扎! 可眼皮子一抬,枪炮军士脸上没有任何痛苦的神色,而是瞪着灰蓝色的眼珠子,死死盯着他! “怎么会?!” 他心头不由一颤! 这一刀明明是插进了枪炮军士的身体,他不应该是这样看着自己! 中队长心头嘀咕着,但手上却不敢怠慢! 或许是直刺造成的伤口还不够大,而面前的米畜在极度紧张中,暂时忘记了疼痛! 但不要紧,只要再报刀刃稍稍一转,用力抽出的时候再划上一刀,定能将他剖个肠开肚烂,必死无疑! 可就在他打算反转手腕抽刀的时候,手却动弹不得! 低头一看,枪炮军士已经撒开了冲锋枪,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他又用力抽了抽手,可还是纹丝不动! “八嘎!” 他又怒喝一声! “婊子养的!” 枪炮军士同时把带着洋葱味的口水喷了他一脸! 枪炮军士的汤姆森太短了,和倭刀对战根本讨不到任何便宜! 他正焦急思考如何破局的时候,这个小日本竟直接朝自己怀里冲了过来。 他看到刀刃直奔肚子,急忙往边上一扭,刀尖把他的帆布武装带刺穿,贴着腰间的皮肤滑到了后面! 就差半寸,枪炮军士的肚子就被刺出一个对穿窟窿了! 可他连冒冷汗的时间都没有,既然日本人已经抢进怀里,那唯有靠拳头,枪炮军士才有些胜算了! 于是他撒开汤姆森冲锋枪,死死的抓住了中队长的手! 毕竟身大力不亏,中队长挣了两下,竟然没有睁开! “婊子养的小日本!” 一下制住了小日本,枪炮军士总算取得了一些优势!他大骂到,左手攥起拳头,朝中队长大脑袋上砸过去。 为了彰显勇气,日本军官通常排斥带头盔! 枪炮军士钵大的拳头结结实实的砸在了他脑门上,砸得他脑瓜子嗡嗡作响,眼前也一阵阵金星乱冒。 这米畜的力气着实很大,他一只手死死钳住自己抽刀的手,竟然还能抽出另一只手来砸自己脑门! 再这样砸下去,就算脑瓜子不被砸碎,也得被砸一脑门包! 既然抽不出手,那索性继续往前顶,将这个米畜顶个四脚朝天吧! 想到这里,中队长不顾眼冒金星,高喝一声“嗨呀”!突然往前一串,后脚用尽全力顶在地面上,肩膀再往上一掀! 枪炮军士没想到他还有这一招,脚下一浮,连连后退两步,竟然真的被他掀翻在了地上! 第694章 夺回阵地 第六九四章 夺回阵地 枪炮军士被中队长撬了起来,背后结结实实的砸到了地上! 不知道地上是一块隆起,还是有一块石头,恰好砸在了枪炮军士的后心上,他眼前一黑,感觉五脏六腑都挪了位置。 刚取得的一点点优势,立刻消失的无影无踪,还陷入了被人压在身下的危险境地! 中队长也没想到这么容易就掀翻了这个牛高马大的米畜,他慌忙的试图爬到枪炮军士身上骑着。 枪炮军士顾不上眼前发黑,他一只手用力掐着中队长的脖子,将他顶开,但中队长胡乱的挣扎着,和枪炮军士搂抱到了一起。 两人顺着山坡往下滚了好几圈,但还是中队长取得了上风,骑在了枪炮军士身上! “八嘎,八嘎!” 搏斗让他的肾上腺素爆表,他嘴里胡乱的嘶吼着,攥起拳头照着枪炮军士脸上,头上胡乱的捶打! 枪炮军士只能用左手拼命阻挡,可头上脸上还是狠狠挨了好几拳! 他现在情况很不利,往下滚的时候,背后又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恰好硌在后心最痛的位置上。 他眼前一阵阵发黑,再次被小日本骑乘在身上,只能拼命阻挡! 可小日本就算骑在了枪炮军士身上,一时间却也没法干掉他! 他的拳头砸在枪炮军士头上砸的自己也生疼,可枪炮军士的挣扎却依然生猛! 枪炮军士试图把他凑够身上掀下来,可试了几次却也没成功,双方又一次陷入了僵局! 周围的马润和日本人都在嚎叫着,双方的刺刀叮叮当当的互相撞击,时不时响起一声失败者的惨叫声,一时间竟没人顾得上这两位扭打在一起的指挥官! 情急之下,中队长看到了地上的一块石头! 他抓起石头就要往枪炮军士脑袋上砸! 而枪炮军士挣扎中,也不知道怎么抓到了一顶头盔,他用头盔阻挡着中队长的石头,右手在身上乱摸着! 他终于摸到了腰间的手枪套,里面有一把1911手枪! 手指胡乱的拨动着,把枪套打开,枪炮军士试了好几下,才把手枪从枪套里抽了出来! 他把手枪顶在了中队长的腹部,用力的抠了几下扳机,枪却没有响! “fuck!” 枪炮军士心里大骂,他的手枪没有上膛! 这时候,中队长还没有发觉他已经抽出了手枪,抓着石头还照着枪炮军士死命砸! 若不是有这个保命的头盔,枪炮军士的脑瓜子应该早就被砸成烂西瓜了! 情急之下,枪炮军士用力挥起右手,用枪柄砸到了中队长的下巴上! 这一下把中队长砸得一愣,趁着这个机会,枪炮军士又连砸了两下,把中队长从身上给砸了下来。 “八嘎!” 中队长急急忙忙的爬起来,因为刚才拼尽全力,他的脚步有些轻浮,在地上踉跄了两步,吐着嘴里被砸出来的血叫骂着。 “婊子养的,来呀!” 枪炮军士也从地上爬起来,盯着这个差点要了自己命的小日本,左手还拿着被砸凹的头盔,右手提着手枪。 借着火光,中队长看到了他手里的手枪,心头一惊! 他慌忙去找他的倭刀,可倭刀在刚才的扭打中被遗落在了山坡上,距离他还有几米远! 他又急忙去腰间扯开王八盒子的枪套! “狗娘养的!” 枪炮军士大骂一声,一抬手把手里的头盔砸了过去。 中队长一侧身子,躲过了头盔,手已经把王八盒子抽了出来! 他眼睛盯着枪炮军士,脚下一边躲避,手上一边惊慌的拉开套筒。 可枪炮军士快了他一步,1911追着他躲避的身子“砰砰砰”连开了几枪。 “八嘎!” 中队长发出一声惨叫! 1911使用的11.43毫米子弹威力强大,打在人身上后,人基本立刻丧失抵抗能力! 一发子弹打中了中队长的手臂,剧痛直钻他的脑门,手臂立刻耷拉下来,完全丧失功能! 可枪炮军士还没有停止射击,他追上两步,又狠狠的扣动扳机,把剩下的子弹打了出去。 胸口好像被一个18磅重锤砸中,中队长身子摇晃了一下,他真切的感觉到一个东西钻透了他的身体,又带着他体内的一些什么东西,从背后钻了出去。 这枚11.43毫米子弹在他身体内翻滚,将他的血肉和骨头搅成一团模糊,又带着余威,裹挟着搅碎的血肉,射进了泥土里。 子弹的穿透也把他的力气一起抽空,中队长又惨叫一声,身子摇晃了两下,还极力的想站稳,抬起手里的王八盒子反击。 可第三发子弹又打中了他的肚子,这一发子弹把他的肠子搅碎,又在后腰上捣出一个拳头大的孔洞,一下子将他的所有抵抗全部粉碎了! “天闹……黑卡……板……载……” 中队长倒在地上,感觉到灵魂从身上飘散,他两眼无神的看着举着枪走过来,大口喘着粗气,头上脸上挂着鲜血的枪炮军士,嘴里咕哝着念念有词,临死还在向他从未见过的天皇表达忠心! “去他妈的天皇吧!” 枪炮军士咬牙切齿,抬起枪对准了他的脑门。 “砰”的一声,脑门在枪声中应声碎裂,这个小日本终于变成了一个最好的小日本,死的透透的! “马润!宰了他们!” 终于赢得战斗的枪炮军士高举起手,发出一声怒喝! 混乱中的双方突然听到这声怒喝,纷纷扭头一看,发现中队长已经横尸当场了! 日本人本来鼓起的气,一下子就泄了! 而马润们,发出了一阵阵欢呼,差点被压垮的士气突然高涨了起来! “宰了他们,宰了他们!” 马润们狂呼乱叫着,手里的刺刀挥舞得虎虎生风,竟一下子压过了日本人的势头。 眼看中队长阵亡,士气崩溃,白刃战也没了希望,不知道是谁在黑暗中喊了一嗓子:“无望了,无望了,撤退,快撤退!” 潮水般涌上来的日本人,士气一下子落入了谷底,又呼啦啦的往回撤了回去。 “跟上去,别让他们跑了!” 枪炮军士看到日本人溃退,举起手里的1911,有一次冲在了马润前面! 他提着手枪一边朝日本人的背影射击,一边大声叫喊着,让马润们撵上去,用刺刀把这些狗娘养的日本人扎个透心凉! 马润们也没想到,他们竟然在白刃战中打赢了!在枪炮军士的叫喊中,众人争先恐后,呐喊着一路猛追,竟然将三连丢下的阵地又给抢了回来。 而这时候,二连还在遭到日本人的围攻,好在收缩及时,他们用打红了枪管的机枪,死死顶住了一个中队的反复冲击,阵线竟然没有崩溃。 但他们自顾不暇,竟然不知道右翼的二连已经崩溃,枪炮军士带着残兵又用刺刀打了回来! 三大队长渡边久寿吉看到一个中队杀进了黑夜后方,本以为很快就能收到捷报了,可没想到前面呼啦啦的退下了不少溃兵! 一打听,带队冲杀的中队长已经被米畜手刃! 渡边久寿吉有些犹豫了! 他手上还有一个中队的预备队,他本想投入去强攻二连。 如果打下二连,就能把米畜阵地撕开一角,后方的国生永吉如果聪明的话,会接替三大队继续进攻,今夜还是有可能打下机场! 可他的设想在枪炮军士的刺刀面前化作了泡影。 如果把预备队投入强攻二连那边,收复失地的米畜一个反冲锋,就能插到他们身后去了。 考虑再三,渡边久寿吉还是认为稳妥一点,将预备队派去封堵缺口,如果有可能的话,连同败兵一起再次把米畜赶出去。 双方在三连的阵地上又爆发了激烈的战斗! 得到了预备队支援的日本人翻身再战,但却始终没有突破枪炮军士组织的火力网,双方僵持不下。 “枪炮军士,枪炮军士在哪里……” 就在阵地上激战正酣的时候,一个一连的传令兵跑了过来,在阵地上焦躁的寻找着枪炮军士的身影。 “那边,在那边!” 甘波从战壕里伸出手,朝着另一头一指。 战壕另一头,黑夜中一串火舌正喷射着子弹,打得对面的小日本惨叫连连。 传令兵照着喷射火焰的机枪跑了过去,枪炮军士正坐在机枪后面,嘴里一边叫骂着,一边恶狠狠的压着扳机不放! 这挺m1917重机枪的水箱都烧开了,蒸腾的烟雾遮住了视线,可着却丝毫不影响枪炮军士将那串弹链泼洒一空! 又一条弹链打空,这挺机枪终于得到了片刻的喘息机会。 冷却水筒里的水骨碌碌的在翻腾,枪炮军士叫骂着,掀开了机匣盖,却发现弹药手没有给他续上子弹! 他大声叫骂起来:“子弹,该死的,给我子弹!” “sir……sir……弹药手死了!” 通信兵跑过去,用力拍打着枪炮军士的肩膀叫到。 “shit,第三个了!” 枪炮军士又骂道! 他的机枪阵地边上,躺着三个马润的尸体! 他们都曾经是枪炮军士的弹药手! 枪炮军士带着马润夺回了阵地后,恰好遭到了对方预备队的反扑! 枪炮军士的冲锋枪已经丢弃了,于是他架起了机枪,临时客串起了机枪手! 机枪总是日本人掷弹筒的重点打击对象,在接连的几次炮击中,枪炮军士的弹药手已经死了三个了! 但打红眼了的枪炮军士毫不在乎,他用更加猛烈的子弹回应着日本人的轰炸! “该死的,你给我当弹药手,快去给我找子弹!” 枪炮军士没空哀悼,他掰开刚死的弹药手的手掌,从里面扯出最后一条弹链,又冲着刚跑过来的通信兵叫嚷着。 “sir,连长说,这是三连的阵地,你要回到你的位置上去!” 通信兵看到他误会了,在他耳边又大声叫到。 “现在还管三连还是一连的,日本人就在眼前了!” 枪炮军士又叫骂道,把弹链扯进机匣里,恶狠狠的拍下机匣,拉开了枪栓。 “连长说,我们的阵地出现缺口了,你得赶紧回去,这里交给三连!” 通信兵急了,又用力拍打着枪炮军士的肩膀,冲他大叫。 “去他妈的吧,我们走了这里又要被打破了!” 枪炮军士一点不给连长面子,破口大骂道。 “板载!” 对面的树林里,又响起了日本人的嚎叫。 “来呀!狗娘养的,吃子弹吧!” 枪炮军士冲着板载的位置怒吼一声,朝那边泼洒出一串子弹! “可是……枪炮军士……这是连长的命令……” 通信兵还不想放弃,他又在边上叫嚷着。 “轰!轰!轰!” 几枚掷弹筒的小炮弹陆续在机枪阵地周围爆炸,把两人笼罩在了黑烟之中。 “婊子们,我还没死!” 机枪暂停了射击,枪炮军士在烟雾中咳嗽着,依然中气十足的破口大骂! 他用力扇开眼前呛鼻的硝烟,重新扶起歪到一边的机枪,这才发现通信兵两眼圆瞪趴在了机枪上,已经被炸死了! 第695章 重新调整 第六九五章 重新调整 “真是个倒霉的孩子!” 枪炮军士遗憾的把通信兵的尸体从机枪上扯下来,理所应当的把他刚才要求自己退回后方的命令抛诸脑后,操纵起机枪继续疯狂扫射起来。 凌晨3点,因为担心白天会遭到飞机追杀,海军马鹿们一秒都没有耽搁,停止了炮击,开足马力离开铁底湾溜之大吉,只留下了陆军马鹿们继续苦苦支撑。 川口清健打算的一夜把米畜推进海里,占领机场的计划打到现在已经完全破裂了。 曾经好不容易突破的阵地,又被米畜给推了回来。 面对二连的乌龟阵,围攻了许久却依然啃不动,中队长还被打死了! 三个中队长还没到天亮就报销了两个,背后的一大队也没有参战的意思,气得渡边久寿吉连连咒骂。 他本来还打算再继续组织一次攻击,可米畜们已经严阵以待,他完全丧失了突然袭击的可能。 更重要的是,天就要亮了! 没有夜幕的掩护,米畜的飞机一旦升空,多少日本人板载都不够填进去的! 渡边久寿吉只好下令撤退,先躲回树林里再说。 当听说撤退命令下达的时候,前线拼杀了一夜,也早已筋疲力尽的日本人一刻也没有留恋,立即拔腿就走,撤下阵地。 “what……就这样?结束了?!” 卡林达在战壕中探出半个眼睛,借着火光看着阵地前方。 那些日本人好像鬼魅一样,一秒钟就消失不见了! 他不敢相信,瞪大眼睛再三的确认,可阵地前除了呻吟的伤兵,真的再没有或者的日本人了! “稳住阵地,不要追!” 阵地上响起了枪炮军士声音。 “我可不想去追他们……” 甘波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看着夜幕中的树林,低声嘀咕着。 日本人或许是撤回去重组,继续下一次进攻,也有可能是真的撤走了,再也不来了。 不管怎么说,这些马润们也奋战了一夜,他们现在也急需修整。 枪炮军士坐在机枪后面,这挺m1917重机枪和他一起,被硝烟熏黑。 他身边总共落下了超过20枚掷弹筒的小炮弹,炸死了四个人,可枪炮军士却奇迹般的毫发无伤。 他至少连续打出了两千发子弹,堆起的黄铜弹壳几乎填满了这个散兵坑,身边的所有弹药箱都倾倒歪斜,全部打开,里面的每一粒子弹都被搜刮殆尽,只剩下机枪上的半条弹链了。 枪炮军士也筋疲力尽,他需要喘息的时间,越久越好。 “报告情况!” 他把手从机枪上拿下来,但手还在跟随着射击的节奏,剧烈的颤抖着。 他用力握了两下手,这才好不容易让颤抖缓解了一些,从口袋里掏出了红铜烟斗点燃,在烟草的刺击下,紧张的情绪总算稍微舒缓了下来。 陆续有人汇报队伍的情况,这一战枪炮军士的排战死了六个人,还有几个受伤的。 但科林的班却还保持完整,跟随他们一起冲锋的三连那部分,反倒在白刃战中损失了不少。 但不管怎么样,他们夺回了阵地,而且也守住了。 一直到了天色蒙蒙亮,日本人也没有再次发动进攻,他们似乎是真的撤走了。 天色终于大亮了,在机场的工兵疯狂抢修中,一条跑道恢复了使用,仙人掌航空队气急败坏的起飞了十几架飞机去追撤退的日本人舰队,又有好几架在雨林上空盘旋,寻找昨夜攻击他们的日本人。 可隐入雨林日本人真的好像鬼魅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追击的飞机只好估摸着他们可能躲藏的位置,把炸弹丢下去泄愤,却几乎没有造成任何的损伤。 天大亮之后,马润们才开始打扫战场。 阵地前横七竖八,面目狰狞,四肢扭曲的尸体,让卡林达等新兵看得触目惊心。 卡林达端着上了刺刀的春田步枪,跟随着大队检查着尸体。 前面甘波带着胡佛,也草草检查了一遍,就继续往前走了,碰上了伤兵,甘波倒是也不客气,要么补上一刺刀,要么让胡佛补上一枪。 马润们已经不相信任何伤兵会投降,他们觉得每个伤兵都是潜在的杀手! “求求你……求求你……” 一个浑身是血的伤兵跪在地上,他高举着手,正向甘波和胡佛哀求,眼神里满是恐惧。 “总统,给他一枪!” 甘波却靠都没靠近,他只是皱了皱眉,轻描淡写的说到。 “no no no……” 看到胡佛朝他举起枪口,伤病绝望的,拼命摇晃着双手,示意自己是真的要投降。 “砰!” 胡佛却一言不发,扣动了扳机。 虽然近在咫尺,但这一枪还是打歪了一些,伤兵应声倒下,可却还在呻吟。 “嗨,枪法跟我一样的烂!” 确认这个伤兵没有任何威胁了,甘波这才走上前去,对准他胸口又插了一刀,终于让他彻底的安静了下来。 卡林达看着他们两处置了伤兵,端着枪呆在了原地。 “喂,他投降了……” 他有些不满的朝甘波嚷道:“我们或许能问出点情报呢?” “噢,可能吧!” 甘波却无所谓的耸了耸肩:“可谁管他呢!” “女人,现在可不是怜悯他们的时候!” 科林也从后面跟了上来,对卡林达叫到:“他们会利用你的怜悯,然后和你同归于尽!” “这和我想的不一样,这和我想的不一样。” 卡林达嘴里嘟哝着,心里崩溃了。 昨夜,他跟在凌叶羽身后,挺着刺刀参加了白刃战。 这场战斗和他想象得也大不一样! 他曾经认为肉搏战就好像是好莱坞拍摄的电影里那样,双方像骑士一样克制且尊重对方,哪怕刀枪相向,也遵守着战争规则和道德准则! 可他看到肉搏战却是在恐怖压抑的黑夜中,所有人面目狰狞,从嘴里发出野兽一般的嚎叫,为了活下来,为了杀死对方,无所不用其极! 刺刀,头盔,枪托,手枪,石头,甚至拳头和牙齿,有一些人甚至扭打到一起,这边撕开了对手的喉咙,对手又抠出了他的眼珠子。 天亮之后,残酷的战场就这样赤裸裸的呈现在卡林达眼前,这让他有些受不了。 他顿时觉得身上一阵阵发凉,手也不由有些发抖,心头一阵阵后怕起来。 昨晚的战斗中,若不是凌叶羽一直抽出精力来照顾他,或许他就成了这些扭曲尸体中的一员了! “喂,卡林达,想什么呢?” 凌叶羽从另一边检查着尸体,看到卡林达站在原地发呆,走过来开口问道。 “thank you sir!” 卡林达没头没脑的来一句。 “唔?为什么?” 凌叶羽也听得莫名其妙,看着他问。 “如果不是您,我可能已经死了。” 卡林达又说道。 “哦!” 凌叶羽点了点头,嘴角微微一笑,又开口道:“其实……作为一个新兵来说,你做得很不错了。” “真的吗?” 卡林达以为凌叶羽是在恭维他。 “是的!” 凌叶羽认真的点了点头:“你一直保护着我的侧后方,我们配合的很好!” “好吧,可我一个人都没刺中。” 卡林达微微的摇头,觉得自己的战绩微不足道。 在白刃战发起之前,凌叶羽一直告诫他跟紧,他的确牢牢记住了这点,紧跟在凌叶羽身后,看着凌叶羽干净利落的干掉一个又一个日本人,还抽空回头来帮他驱赶其他日本人。 但可能是因为胆怯,或者慌忙,他一直很紧张,错过了好几次刺杀的机会。 “在中国有一句话……” 凌叶羽又看着他笑了,开口说道:“只要在第一仗里活下来,你就是个老兵了!” “我……这算得上第二仗了,我以为我表现得会更好一些。” 卡林达耸了耸肩,对自己仍旧不太满意。 “下一次会更好的。” 凌叶羽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让我们把活干完吧!” “sir……如果有伤兵,你会怎么办?” 卡林达又提出了这个问题,他停下脚步问。 “唔……中国人还有一句话……” 凌叶羽朝他笑了笑:“我们爱日本人,但只爱烤熟的或是死的!” “呵呵……这是来自东方的幽默吗?” 卡林达被逗笑了,他觉得跟在凌叶羽身边会很安心,也很轻松,有时候还能听到一些虽然莫名其妙,但的确好笑的笑话。 “是的……” 凌叶羽又狡黠的朝他露出一丝神秘的笑容:“卡林达,好好活下去,过几年你会看到东京烧烤,我觉得这个名字其实很贴切。” “唔,东京烧烤?好吃吗?” 卡林达点了点头问。 “不能吃……但……很解恨!” 凌叶羽又笑道。 经过一夜的混乱,马润们收复了实地,拉平了防御线。 三连的连长在突袭之后,带了一部分人躲进了二连的阵地里,随同二连一直守到日本人撤退。 但米勒少尉在白刃战中没有撑过来,他被两个日本人夹攻,身中数刀,死在了阵地前。 听到这个消息,枪炮军士愣怔了一下,唏嘘不已,但也仅此而已! 回归的三连长对枪炮军士表示感谢,他的连昨晚上损失最大,但也没有伤筋动骨。 这一下,范德格里夫特终于相信,日本人的主攻方向就是南边的埃德森岭了。 昨晚日军仅仅投入了一个大队,就险些攻破了两层防线,这让范师长心里有些担忧。 他觉得必须要加强这一侧的防御,并且要做出一些调整。 于是,范师长将五团二营也调了过来,在第一突击营身后再加上一道防线! 与此同时,他觉得昨夜的战斗中防线过于松散,以至于让日军险些连续攻破两道防线。 于是他又下令,将损失比较大的三连撤到第二道防线,把昨夜打得很不错的一连调到一线,和二连一起组成第一道防线,并将防线往后收缩,缩小防御面,准备迎接更严峻的考验。 而川口清健在收到三大队冲击失败的战报后,也苦恼的连连抱怨:“精心策划的战斗,开局怎么会打得如此惨淡?” 但不要紧,他还有第二次机会,今日124联队和熊大队应该抵达攻击位置了,只要调整好手下三个大队的位置,依然还是可以三面围攻,冲进机场,把米畜赶下大海的! 第696章 第二夜 第六九六章 第二夜 “好吧,只在后面呆了一天,我们又来到了最前线!” 甘波一如既往的抱怨着,手里软绵绵的挥舞着工兵铲,在草地上挖掘他的散兵坑。 昨夜的前线太靠近树林,让日本人借着树林掩护贴到面前,一波猪突就把三连阵地冲开了。 吸取了三连的教训之后,今天所有阵地向后收缩,把山岭南边的那个80英尺高地让了出去,全力防御山岭中央的124英尺高地。 但这样,三连现成的阵地就用不上了,所有人都要重新挖散兵坑和战壕。 “唔……咱们好像也修整过几天……上一次打完那个……什么支队来着?” 埃里森直起腰,抹了一把满是汗水的脸,开口问道。 “一木支队……” 胡佛开口应道。 这家伙上岛没多少天,就把曾经发生过的战斗搞得清清楚楚。 “喂!总统,以后你想去当战史专家吗?” 不知道是不是觉得被抢了风头,甘波不满的冲胡佛嚷嚷。 “不……我只是有些兴趣。” 胡佛立刻避开他的锋芒,乖巧的掏出烟来:“sir,我看您累了,抽根烟休息一下吧。” “这还差不多!” 甘波心安理得的拿过烟点燃,顺手把工兵铲就扔到一边偷懒了。 “但我一直没搞清楚,日本人的支队到底是什么。” 胡佛也给自己点了根烟,既然甘波偷懒了,他也捎带着休息一下,似乎也没什么问题。 “罗伯特凌,你熟悉日本人,他们的支队到底是个什么单位?” 埃里森扭过头,看着带着卡林达还在埋头苦干的凌叶羽。 “唔,临时单位。” 凌叶羽从战壕里抬起头。 这段战壕挖的够深了,站直了身子也就仅能把脑袋露出来观察,但凌叶羽好像还不满意,还在继续挖。 “几个连?几个团?” 埃里森又问。 “和这些都没关系……只是为了完成某个任务临时组建的部队,比如去甘波家偷鸡,两三个日本人也可以组成一个支队,又比如要抢下瓜岛,一两万人也可以说是个支队……” 凌叶羽解释说。 “oh my god……” 甘波一听,夸张的调动着脸上的肌肉,做出了一个不可思议的表情。 “好吧,第一……我家不是乡巴佬,不养鸡!第二……罗伯特凌,你算一算这个支队到底有多少人?” 甘波吸了口烟,又开口问道。 拍了拍手上的泥,凌叶羽装模作样的掐了掐手指,闭上眼睛,摇头晃脑,嘴上念念有词。 这模样就好像是在举行某种神秘的东方仪式,众人纷纷停下了手里的工作,深长脖子看着凌叶羽,期待他能算出一个好结果。 好一会,凌叶羽终于睁开了眼睛。 “怎么样?” 斯特朗急切的问道。 “今晚前线会出现3000多个日本人吧,咱们这能分1000个或许更多!” 凌叶羽轻声笑道。 “鬼扯!” 甘波一听,噗一声笑出声来了:“昨晚我们杀了多少?500个?还是1000个……日本人会复活术吗?还有3000?!” “要不……我们赌……10美元?” 凌叶羽笑嘻嘻的从口袋里掏出吸烟器,他感觉到了吸烟器微微的温热。 根据和它多次打交道的经验,这样的温热表示情况一切在可控之中,或许这家伙只是沉睡太久,想醒过来透口气。 “那还是算了吧!” 甘波一听凌叶羽要和自己下注,立刻干脆利落的改口! 上岛之后,他总共赚了没多少钱,一半已经让凌叶羽赢走了! 以后开赌局,得躲着凌叶羽一些。 “哈哈……甘波,我赌5美元,罗伯特凌说得没错。” 埃里森看着甘波高挂免战牌,哈哈笑着,打算借凌叶羽的东风,把他欠甘波的赌债赢一些回来。 “我算算……” 甘波也学着凌叶羽的模样,掐指鼻烟喃喃自语,睁开眼摇头晃脑的说到:“今天不宜开赌,埃里森,你明天再来吧!” 起飞追击日本军舰的飞机没有追上,返回的时候把炸弹都丢进了雨林中。 机场上的工兵们疯狂抢修,下午的时候,另一条跑道也恢复了运转。 就在山坡上的马润们挥汗如雨的构筑工事的时候,仙人掌航空队已经起飞了几十架飞机,照着南边的雨林里一阵乱轰。 正在大家调笑甘波的当口,两架无畏式轰炸机从埃德森岭上低低的掠过,机翼和机腹下挂满了炸弹,前去轰炸雨林。 “呵……这才叫战争呀!” 胡佛摘下头盔,朝掠过的战机晃动,跟他们打招呼。 飞行员似乎看到了他,于是也晃动了两下机翼表示回应。 “喂,总统……” 甘波又斜着眼,瞥了一眼一脸羡慕的胡佛:“赶紧把战壕挖出来,打完这一仗,我给你一份亲笔引荐信,让你去航空队开飞机。” “呵呵,thank you sir……” 胡佛一听就知道甘波在吹牛。 但他的飞行梦也就只能做做而已了,当他成为一头全能两脚兽之后,就已经和飞行无缘了。 “别在这闲聊!” 大家停下手头的工作,好不容易在午后的阳光下享受一下难得的安静,枪炮军士的吼声又在耳边响起了。 “噢,该死……” 甘波把嘴边剩下的半根烟赶紧摘下来,扔进泥土里又踩上一脚。 “好战分子又来了……” 他咕哝着,赶忙抓起了工兵铲,假装自己正在卖力的工作。 “甘波,喂,甘波!” 枪炮军士好像听到了些什么,他的目光像隼鹰锁定了猎物一样,盯住了甘波。 “holyshit……” 甘波心头按按叫苦,但还是抬起头,给了枪炮军士一个灿烂的笑容:“sir,你的头还好吗?” 他讨好的问道。 昨夜和中队长的肉搏,枪炮军士的头和身上留下了几处伤口,他的脑袋被打肿了,还流了不少血,现在被纱布裹得严严实实的,头盔差点都戴不上了。 “别管我的脑袋了!” 枪炮军士却冷笑一声,伸手指了指阵地前面:“你带两个人,在前面拉一道铁丝网。” “oh……shit……” 甘波心头又暗暗叫苦! 拉铁丝网可是辛苦活,他宁肯在这里舞着工兵铲磨洋工! 但他不敢违逆枪炮军士的命令,在脸上堆起了笑容:“sir yes sir,我立刻就去!” 说完,回过头扫了一眼看热闹打马润们,开口点兵:“罗伯特凌,女人还有总统,跟我一起去拉铁丝网!” 好歹也是步枪组组长,从级别上他还是可以命令这几个人的。 “很好,甘波!” 枪炮军士绷紧的脸,终于出现了一丝笑容,他看着甘波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还要去检查排里其他工事准备得怎么样,走了几步,回过头又对甘波开口道:“甘波,下次说好战分子的时候,别让我听见。” “sir yes sir!” 在一阵哄笑声中,甘波无奈的答道。 一直忙碌到了下午,筋疲力尽的马润们终于可以休息一下了。 接替三连顶到前面的一连,和二连组成了埃德森岭西侧的第一道防线。 隔着山岭了另一边,是伞兵营的第二连。 二连的阵地从埃德森岭的80英尺高地后方一路铺下来,和一连连在了一起。 但他们没有足够的时间挖掘完备的战壕,许多地方只能挖出散兵坑,再用一些壕沟简单的联系在一起。 经过昨夜的战斗,马润们对日本人的掷弹筒心有余悸,为了保护重机枪,又特意加固了机枪阵地。 阻拦板载冲锋最好的东西,其实是铁丝网! 如果在阵地周围围上三道铁丝网,最好还是那种蛇腹铁丝网,任凭日本人如何板载,都没法突破! 这个在美国和澳大利亚随处可见,农场主都能备齐的东西,在瓜岛上却是异常稀缺的资源! 军需处的官僚们觉得这玩意不好运输,马润应该最需要的是武器弹药和补给,而不是这种便宜货! 马润们根本没法按照军事教材要求,在阵地前拉上三道,仅能预测日本人攻击的方向,在距离阵地100米左右,分段拉上了一道铁丝网。 天很快就黑了,忙碌了一天的仙人掌航空队飞机纷纷返航,机场安静了下来。 但守在阵地里的马润却随着夜幕降临,心情也越发紧张起来。 下午开始,天空的云层开始变厚,晚上的时候,云似乎要压到了埃德森岭的头顶上,但却一直没有下雨! 盘桓在头顶的云层让所有人都感觉到焦躁不安,在草草吃过晚饭之后,马润们钻进散兵坑和战壕中,瞪大眼睛看着南侧的雨林。 虽然不知道日本人在哪里,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那片雨林之中有无数双恶毒的眼睛在盯着这里。 “天闹黑卡……板载!” 果然,在8点左右,天完全黑下来的时候,雨林里又响起了嚎叫声。 阵地上所有人都紧张起来,纷纷拉开枪栓,准备迎接日本人疯狂的冲锋! 但今天,已经丧失了突然袭击可能的日本人改变了战术。 他们并没有立刻发动冲锋,而是在树林里不同的位置嚎叫着,试图勾引马润开火,暴露他们的火力点位置。 但这个小伎俩被马润们识破了,在没有看到人影之前,所有人都压制着开火的欲望,一枪不发。 在嚎叫了半个小时,发现马润们不上当之后, 树林里安静了下来! 斯特朗一直高度紧张的盯着树林。 今天的云层遮住了月光和,星星也看不见,斯特朗 瞪大眼睛,虽然竭尽全力,却也没法看清100米外那道单薄的铁丝网。 再远一些黑幕之中,他更是什么都看不见。 “搞什么?” 树林里突然安静了下来,斯特朗紧绷的心也略微放下一些,但随即而来的是疑窦丛生——日本人今天的冲锋要换花样了? 但不管怎么说,日本人没有出现就是最好的事情。 他松开了一直紧握着枪的手,挤压着指关节咔咔作响,以此来放松一下紧张的手指。 “sir……他们撤走了?” 卡林达也很奇怪,今天的日本人显得似乎很软弱,就连“板载”的嚎叫,都比以往柔和了许多。 “不……只是试探一下而已。” 和卡林达的不同,凌叶羽半靠在战壕中,显得很轻松,他扫了一眼隐没在黑夜中的树林,轻声说道。 “呵……他们还会来?” 卡林达有些无奈,他现在的心情就好像等候恋人的姑娘一般。 他希望日本人会来,但又希望日本人别乱来! “会的,很快就来了。” 凌叶羽笑了笑,拍了拍卡林达的肩膀:“别紧张,就好像……” “我知道,在后花园散步一样简单。” 卡林达点了点头,打断了凌叶羽的安慰。 第697章 军舰炮击 第六九七章 军舰炮击 明知道凌叶羽是安慰自己,卡林达心头还是稍稍的放松了一些。 “反正我跟着你就没错了。” 他也半开玩笑道。 “唔,你是一个很好的后卫。” 凌叶羽又笑着,继续缓解他的紧张。 只不过,这一次谁都没有想到,日本人来势更加凶猛,也更加不好对付。 那些嚎叫试图勾引马润暴露火力点的日本人消失不久,远处的树林中接二连三的响起了一阵声音不大,但很密集的“嗵嗵”声。 所有马润都听到了这个声音,这不像是开炮的声音,也不像是发射迫击炮的声音,他们并不知道日本人在干什么! 只有凌叶羽听出来了,这是掷弹筒发射的声音! “找掩护,炮袭!” 凌叶羽大叫一声,一伸手把卡林达的脑袋给摁进了战壕里。 “轰……轰……轰……” 凌叶羽话音未落地,阵地上接连响起了爆炸声。 但这些爆炸很散乱,日本人似乎是在毫无目标的乱打。 在这些爆炸的炮弹中,还夹杂着一些为了纵火而发射的燃烧弹,可阵地上的草都被清理得干干净净,这些燃烧弹落地后呼呼的冒着火光,但却没点燃什么东西。 短暂却急促的掷弹筒攻击结束了,黑夜中又陷入了寂静之中,日本人的这次攻击只是在阵地上留下了一些火光而已。 “就这样?!没了?” 甘波瞪大眼珠子,一连纳闷的看着远处的树林。 这样的攻击简直就是挠痒痒,或者说,连攻击都算不上。 “不对……情况有些不对……” 凌叶羽却很纳闷。 狭长的岛国物资天然匮乏,也造就了日本人小气吝啬的性格。 日本陆军的训练以变态着称,期待每一粒子弹都能发挥到极致,甚至希望一枪能打死两个人。 他们连子弹都如此锱铢必较,掷弹筒这种通常是用于精确打击机枪阵地,以小博大的武器,今天却毫无准头的胡乱射击,这其中必有蹊跷。 “小心有诈!” 凌叶羽高声叫到,给马润们发出预警。 “提高警惕!” 枪炮军士也感觉情况有些不对。 以他和日本人多次交手的经验来看,他们能耐得住性子来回试探,至今还没有板载,一定是在酝酿一波更大的攻势! 凌叶羽和枪炮军士的判断的没有错,在安静了一会之后,铁底湾上突然又绽开了一朵朵橘色的射击火光。 昨天川口对只来了四艘军舰非常不满,认为海军马鹿是故意保存实力。 于是今天海军马鹿派出了双倍的战舰,总共开来了八艘驱逐舰,在铁底湾上一字排开,支援陆军马鹿的冲锋。 昨日三大队竭尽全力,冲进米畜阵地后又被赶出来,还损失了两名中队长,川口认为是海军马鹿只顾着炮击机场,没有掩护冲锋的陆军的缘故。 况且,这些军舰炮击机场的战果也很潦草,工兵们用不了半天就修好跑道,飞机就能起飞了! 还不如集中火力,掩护陆军,冲破了米畜阵地,夺下机场,哪还用这么麻烦?! 于是今天海军马鹿们先炮击米畜阵地,等陆军马鹿冲锋之后,在炮击机场。 而刚才那阵短促的却散乱的掷弹筒攻击,其实是给军舰指示位置的。 “找掩护!” 当火炮的风暴从耳边呼啸而过的时候,科林扯起嗓子高声叫着。 但他的喊叫声立刻被隆隆的爆炸给淹没了! 虽然驱逐舰的舰炮口径不大,但射速快且数量众多!每一次齐射,就在阵地上投下几十发炮弹! 炮弹的落点就在那些掷弹筒的火光附近,很快就掩盖了整个阵地! 在这样的情况下,所有人能做的只有自保,大家都缩在散兵坑,战壕里,掩体后,蜷成一团,紧紧的抱着头,心里祈祷着炮击赶紧结束。 这一次开进铁底湾的日本军舰,比以往都靠近陆地,因此炮火也更加精确,更加猛烈。 机场指挥部里,范德格里夫特焦躁的看着山岭上的火光,炮击还在继续,真不知道那些马润们是怎么在这人间炼狱中熬下来的。 他能对付军舰的,只有仙人掌航空队的飞机。 可在夜间飞机就是睁眼瞎,根本没法找到目标,所以日本军舰才敢大摇大摆的冲进铁底湾里开炮屠杀。 他手里还有一个炮兵营,但装备的是105毫米的榴弹炮,射程也只有十来公里。 其中有一个炮兵连部署在岸边,顶着一个“岸防炮”的名头,实际上几乎起不了什么作用。 剩下的两个炮兵连范师长要求他们今夜全部瞄准埃德森岭。 “sir……日本人军舰开进大炮射程里了!” 就在范师长担心埃德森岭防线能不能顶住这么猛烈的炮击的时候,一个参谋大声向他报告到。 “唔……” 但他却忽略了什么,脑子里还在盘旋着日本人会怎么做。 “sir……我们可以开炮还击……” 那个参谋见范师长心不在焉的模样,一直盯着火光冲天的埃德森岭,又提醒道。 “可我们打不过军舰,只要一开炮,军舰反击……我们都会被炸毁。” 另一个参谋表示反对,大声说道。 那个部署在北边海滩,面对铁底湾方向的105炮兵连,他们连混凝土碉堡都没有,只是在椰树林,甚至沙滩上挖出了一个简单的炮位,把火炮推进去对准海上而已。 他们手里的105陆军榴弹炮,射程也只有可怜的十公里左右,炮弹威力也不是舰炮的对手。 说它们是岸防炮,其实对马润来说,安慰的作用大于实际。 以往的日本军舰都距离岸边很远的地方开炮,这些榴弹炮够不着,也只能跟着大伙一起看日本人放烟火。 但今天日本人痛下血本,为了掩护陆军马鹿,这些驱逐舰靠近岸边,丝毫没有考虑到会遭到反击! 求战心切的岸防炮连,立刻把消息报告给了范师长,要求反击。 但另一个参谋说得也没错,这个岸防炮无论是数量还是质量,都不是舰炮的对手。 他们手上的重武器不多,如果损失了一个炮兵连,对马润来说也是难以承受的。 “可是,至少要为埃德森岭的马润们分担一下火力呀!” 那个参谋急了,开口辩解道:“如果舰炮把阵地摧毁了,日本人冲进来,那些火炮留着又能做什么用呢?” 两位参谋意见相左,谁也没法说服谁,决定权还是在范师长手上。 到现在为止,范师长好像才反应过来两位在争执什么。 他重重的叹了口气,又看了一眼爆炸中的埃德森岭,开口问道:“埃德森中校有没有发来伤亡情况?” “sir,只有西侧突击一连和二连的阵地被炮击,但现在还没有任何消息,东侧的伞兵二连一切正常,其余的连队也一切正常。” 另一个参谋赶紧报告到。 “唔……打个赌,今天日本人还是像昨天一样,从西侧杀出一条血路来。” 范师长又笑道。 和日本人交手几次之后,他也摸出了一点门道。 日本人虽然勇猛,冲锋也异常的狂热,但他们的战术似乎很呆板,哪怕是面前已经尸山血海,依然不会另找一个方向突破。 判断出了日本人接下来的行动,范师长回头又看向了海面上。 海上绽开的橘色炮口火焰非常清晰,今夜的日本军舰的确靠岸边很近了。 “让岸防炮开火吧!” 他开口说道。 “可是……如果日本人反击,他们支撑不了多久!” 那个反对的参谋提高打了声调。 “总得给山岭上的马润们干点什么!” 范师长笑了笑,下定了决心。 自从上岛之后,一炮未发的“岸防炮连”,终于等来了首秀的机会! 他们朝铁底湾上炮击埃德森岭的驱逐舰开火了! 但那些驱逐舰在他们的最大射程附近游弋,这些105炮弹飞行了10公里之后,要命中这些轻快的驱逐舰及其困难。 或许根本不担心会被命中,驱逐舰竟一直没有反击岸防炮,继续朝着埃德森岭轰炸。 几乎10秒钟一轮炮弹落到头顶上,阵地上的马润苦不堪言,却又无法反抗。 斯特朗的散兵坑在炮击中上下翻飞,他感觉日本人的炮弹几乎有一半都朝着他轰了过来! 炮火轰塌了他的散兵坑,掀起的泥土几乎把他埋没了! “这鬼地方不能呆了!” 他大声嚷嚷着,用力踹了两脚缩在身边的弹药手罗伯特,通知他赶紧离开这里。 他拖着机枪,趁着炮火间隙,斯特朗从散兵坑里爬了出来。 又一轮炮火袭来,地面震动着,几乎要将他的内脏都震裂了! 他不敢站起身子,只能极力的贴地,朝着不远处的战壕爬过去。 他记得那里是凌叶羽和卡林达的地盘,他们把战壕挖得很深,应该还有让自己躲避的空间。 “明星,快跟上!” 他回过头,看到罗伯特刚从散兵坑里爬出来,又冲他大叫道。 “im ok !im ok!” 罗伯特哪里见过如此密集的炮击,他吓得脸色惨白,完全没了自己的想法,只能跟着斯特朗,他干什么,自己就干什么。 “弹药,该死,你别忘了弹药!” 斯特朗看着他爬出散兵坑,却没有把弹药袋带上,又大声咒骂着。 罗伯特这才想起来,他听到斯特朗说这里没法呆了,就赶紧跟着往外爬,却忘了自己是弹药手,任务是给机枪供给足够的弹药。 好在他只是半个身子爬了出来,回头在爆炸的火光中,找到了那个被半埋的弹药袋,他扯起了弹药袋的带子,艰难的拖在身后,去追斯特朗。 “罗伯特凌,罗伯特凌!” 斯特朗没有等他,他抱着勃朗宁轻机枪,朝凌叶羽的战壕爬过去,大声的叫着凌叶羽的名字,怕他误伤。 “喂……这里!” 半个脑袋从火光中在战壕里弹了出来,斯特朗定睛一看,是卡林达。 他戴着头盔露出了半个眼睛,他看到了斯特朗,正在朝他招手。 斯特朗赶紧快爬几步,只要爬进战壕里就安全了。 “holyshit!” 正在斯特朗拼命爬过去的时候,在炮火中他听到了卡林达一声惊叫。 卡林达露出的半个眼睛好像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它瞪着比铜铃还大,正看着自己身后! 斯特朗一个激灵,赶忙回头也看向身后。 可火光中,他只看到落后在自己后面大约四五米,正拖着弹药袋往前爬的罗伯特,其余的什么都没看到了。 “日本人,日本人,日本人来了!” 卡林达突然扯起嗓子,大声叫喊起来! 第698章 军舰炮击(下) 第六九八章 军舰炮击(下) 炮击还在继续,阵地里的马润被舰炮压制得不敢抬头。 在这样的炮击密度下,日本人就算是神功护体,也不敢冲锋啊! 听到卡林达的惊叫,凌叶羽赶忙摁着脑门上被炮弹震歪的头盔,从战壕里站起身子,探出半个脑袋看向外面。 “轰”的一声,一枚驱逐舰的127毫米炮弹几乎在凌叶羽眼前爆炸,爆炸的强烈火光,几乎闪瞎了他的眼睛。 他本能的一闭眼,在爆炸的巨响中,有一个什么东西呼的一下从耳边掠过。 那好像是一枚弹片,或者是冲击波什么的! 但现在他来不及思考着到底是什么了! 等眼睛恢复了视力,他看到斯特朗一手摁着头盔,后面的罗伯特却缩成一团,两人都一动不动。 那枚炮弹在距离他和罗伯特也不远,凌叶羽心头一紧——他们不会被炸死了吧?! 草草往远处扫了一眼,却没看到黑夜中有涌出来的日本人,在舰炮的轰击中,也没听到“板载”的嚎叫声。 凌叶羽把注意力放在了斯特朗和罗伯特身上。 “斯特朗,斯特朗!” 他高声叫嚷着。 “shit shit shit!” 斯特朗松开摁在头盔上的手,吐着口水,嘴里连连叫骂着。 刚才那一炮差点把他给震上了天! 他本能的往地下一趴,拱了一嘴的泥!脑瓜子也被震得嗡嗡作响,只听到有人喊他,却不知道是谁! “斯特朗,快过来,快点!” 凌叶羽见他抬起头了,朝他挥手,让他赶紧躲进战壕里! “日本人!日本人!” 卡林达还在叫嚷着,在炮火的轰炸中,他急急的把春田步枪垫在了战壕边,“砰”的一声朝夜幕中开了一枪。 “喂,看着点!” 子弹从斯特朗身边掠过,把他吓了一跳! 他手脚并用,抱着勃朗宁爬了过来,在凌叶羽的帮忙下,翻进了战壕里。 炮击还在继续,但现在他至少暂时安全了! “砰!” 卡林达又朝外开了一枪! 气都没喘匀的斯特朗回过头,看向了卡林达射击的方向。 可黑夜中,他没看到日本人! “别乱开枪,别乱开枪!” 他用力拍打着卡林达的肩膀,冲他喊着:“罗伯特还在那里,罗伯特还在那里!” 似乎是听到了斯特朗在叫他,蜷成一团的罗伯特动了一下,轻轻的呻吟了一声。 那枚炮弹距离他更近,爆炸的冲击波和震动,刚才把他给击晕了! 持续的炮击,巨大的爆炸声又把他给吵醒了,在炮弹的爆炸声中,他听到了斯特朗在喊他。 “my god……” 他嘟哝了一句,抬起头看到战壕离他还有十米远,虽然感觉手脚麻木,几乎用不出力气来,他还是努力的拖着弹药袋,往那边爬过去。 “日本人!” 可卡林达却依然很执着,他继续喊着发出警报,“砰”的一声,又朝夜幕深处开枪。 这一下,凌叶羽也觉得情况不对! 卡林达绝对不是在乱喊!他一定是看到了什么! 他也急忙把春田步枪抬起来,瞄向了夜幕深处! “你看到什么了,看到什么了!” 凌叶羽在炮击中,大声的问道。 “铁丝网,铁丝网,有日本人!” 卡林达大声叫喊着,指着铁丝网的方向。 因为没有足够的铁丝网,所以马润们在预估的冲击方向上只能分段拉一道单薄的铁丝网。 二排的面前是一片平缓的草地,那排铁丝网是甘波带着凌叶羽他们拉的,大概拉了不到一百米长。 这些铁丝网之间留下了几个狭窄的通道,火力重点防御着这些通道。 可显然这一次日本人不傻,他们没有贸然的发起冲锋,而是呼唤了舰炮先狠狠的轰了一轮阵地上的马润们! 而就在马润们被舰炮轰的叫苦连天的时候,日本人派出了一部分人确认冲锋线路,他们发现了铁丝网! 现在几个日本人正趴在地上,想办法把铁丝网弄开,给后续冲锋的日本人打开道路! 他们在爆炸的火光和夜幕中若隐若现,若是不仔细看,几乎看不见他们! 听到卡林达说铁丝网,凌叶羽心头暗叫一声不好! 如果没有铁丝网的阻挡,小日本就会潮水一般涌进阵地! “铁丝网,注意铁丝网,日本人要破坏铁丝网!” 凌叶羽扯起嗓子,在爆炸中发出了警告。 但爆炸掩盖了他的声音,大多数马润们在炮袭中自顾不暇,凌叶羽的警告几乎没引起什么注意。 “轰”的一声,又一枚炮弹在阵地前炸响! 在这枚炮弹炸开的火光中,凌叶羽模模糊糊的看到铁丝网后面有一个人影半撑着身子,手里似乎拿着铁钳,正在剪铁丝网。 但爆炸的火光马上消失了,那个人影又隐入了黑暗之中。 凌叶羽急忙把枪口伸了出去,凭借着脑海中记忆的位置,眼睛贴到了准星上“砰”的开了一枪。 “哎呀!” 他似乎听到那边有人惨叫了一声! 但他不敢怠慢,拉开枪栓送上一枚新的子弹。 眼睛重新聚焦在了铁丝网上,在阵地火光的映衬下,他看到一柄钳子挂在铁丝网上摇晃。 看来刚才那一枪打中了! 但很快,钳子后面有探出了半个人影,那个小日本不敢跪起身子,他趴在地上,努力的撑起上半身,用两只手握住钳子,用力剪断了一截铁丝网。 “砰!” 凌叶羽又开了一枪! 但这一枪似乎迟了一点,凌叶羽不确认有没有打中! “在哪里?在哪里?” 缓过神来的斯特朗也盯紧了铁丝网,他看到半截被剪断的铁丝网反射着微光!但却没看到人影。 “就在那里!” 卡林达手指着正前方:“我发誓,我看到至少四五个!” “罗伯特,快点!” 斯特朗急急忙忙的把勃朗宁也架到了战壕边,可罗伯特还在努力往这边爬。 他似乎受伤了,爬的很慢,而且挡住了斯特朗的射击线。 “往边上,往边上!” 斯特朗着急的冲他挥手,让他不要挡在枪口上。 罗伯特滚了两个滚,终于让开了射击线,就在他刚滚开的一瞬间,斯特朗“哒哒哒”就抢先打出了第一梭子。 “你差点打死我……” 罗伯特嘟哝着,继续努力的往战壕爬过来。 “你去告诉枪炮军士,日本人在破坏铁丝网!” 凌叶羽一把扯过了卡林达,对他叫到。 这些是日本人的前锋,他们不顾被舰炮误伤的风险,要破坏铁丝网,打开冲击线路。 炮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而凌叶羽的警报也没引起马润们的注意,他得让人去找枪炮军士,把这个消息通知他。 “yes sir!” 卡林达紧张得大口喘气,用力的咽了口口水答应道。 “科林班长应该还在那一边,你先去找他!” 凌叶羽在爆炸的火光中,指着山坡的方向。 因为没有时间,很多战壕根本没有用坑道联系起来,阵地也主要是由大小不一的散兵坑,加上少数联系了散兵坑的战壕组成的。 卡林达要到那边去找科林或者枪炮军士,就得暴露到空地上去。 “贴着地面爬,低下头,低下头!” 凌叶羽帮忙把卡林达翻出了战壕,又用力拍打着他的腿,提醒他注意安全! “罗伯特怎么办?” 卡林达回过头,看到罗伯特还在努力的朝战壕靠拢,但他那模样好像力竭了! 斯特朗这会却没有空搭理他们,他对着铁丝网缺口的方向“哒哒哒”的继续射击,压制想破坏铁丝网的日本人。 “交给我,你快去找枪炮军士!” 凌叶羽又用力拍了拍卡林达的大腿,催促他赶紧离开。 “holyshit!holyshit!” 卡林达几乎把身子贴到了地皮之下,抱着枪往科林的方向爬过去。 舰炮的射击在此时达到了一个高潮,几十枚炮弹几乎同时砸进了这片不算宽阔的阵地里! 火光四溅,烟尘弥漫,卡林达被浓烟笼罩着,灼热的硝烟几乎要将他烤熟了! 他极度紧张,但却不敢大口喘气,哪怕是极力的憋着气,稍稍呼吸一口,那带着浓烈火药和热焰气息的空气,几乎要将他的喉咙灼烧起来。 但他也不敢停下,拖着步枪用尽吃奶的力气,爬过了十来米的距离! 一小截战壕就在眼前了,可他却没看到有任何人影。 或许都蜷缩在战壕里躲避炮火吧? 卡林达自我安慰道,爬过了最后几米,翻进了战壕里! 人还没有落地,他就扯起嗓子高喊:“科林,科林班长!” 但却没有人接应他,也没有人回答他! 借着爆炸的火光,他看到这一小截战壕里已经被炮击掀起的泥土填埋了大半,散兵坑里翻倒着两个弹药箱,亮晶晶的子弹散落了一地! 或许是因为刚才炮击太猛,这里的人已经逃到别的地方去了。 难怪刚才凌叶羽喊破了嗓子,都没有人回应,原来距离他们最近的这截战壕人早就跑掉了! 被埋了大半的战壕,猫着腰都露出了大半个身子,在猛烈的炮火中,卡林达根本不敢抬头,更不敢直起身子。 不得已,他只好继续顺着战壕往山坡的方向爬,科林和枪炮军士一定在那边的某个地方。 可身子下面却没有了坚实的土地,都是被炮弹掀起的浮土,没往前爬一步就要消耗掉卡林达至少一半的体力! 在弥漫的硝烟中,卡林达憋着气,心里祈祷着炮弹都离自己远一些,拖着酸软的手脚,继续去找其他马润。 第699章 一大队的板载 第六九九 一大队的板载 穿过火焰和硝烟,卡林达终于爬出了那段被浮土埋没的战壕,又翻进一截战壕里。 “谢天谢地!” 他终于看清里面缩着两个人影。 他们是甘波和胡佛。 “枪炮军士……还有科林班长他们在哪!” 卡林达爬过去,大声冲缩成一团的两人叫嚷道。 “fuck,你怎么道这里来了!” 胡佛瞪大眼睛看着卡林达。 “枪炮军士……科林班长他们在哪!” 卡林达哪有空跟他解释,又焦急的嚷道。 “你到底找枪炮军士还是科林班长!” 甘波松开抱着脑袋的手,瞪着焦急的卡林达问道。 “随便……日本人来了,在铁丝网那,罗伯特凌叫我来通知枪炮军士!” 卡林达又急急的说着。 “日本人来了?” 甘波一愣! 一声巨响,战壕先是被一团橘色的爆炸火光笼罩,接着爆炸激起的黑烟和烟尘席卷而过,把甘波几个人又掩盖起来! 几个人缩在战壕里,被硝烟熏得剧烈咳嗽着,好不容易等硝烟散开,甘波急忙探出半个脑袋,看向了卡林达说的铁丝网的方向。 这枚炮弹引燃了大火,在摇曳的火光中,甘波看到铁丝网那头的确有人影在晃动! “科林班长,科林班长!” 他一嗓子喊了起来。 科林在距离不远的地方,也被炮火炸得七荤八素的,但他还是听到了甘波在喊他。 “我在这……” 他从散兵坑里伸出手,朝甘波的方向晃了晃! “日本人,日本人来了,在铁丝网那边!” 甘波又扯着嗓子喊到。 “oh shit!” 科林赶紧探出头来一看,果然看到日本人已经把铁丝网几乎破坏殆尽了。 “枪炮军士!枪炮军士!” 他赶忙回头朝后面的阵地大声喊起来:“铁丝网,铁丝网要被突破了!” “喊什么!你手上的是烧火棍吗!” 枪炮军士的叫骂声盖过了舰炮的轰炸,他大声咆哮着。 “哒哒哒……” 他端起冲锋枪,朝着铁丝网的方向扫了一梭子。 见没有人跟上开火,他又咆哮道:“都死光了吗,机枪,开火,给我狠狠地打!” 这时候马润们才反应过来,日本人除了不怕死之外,也没他们想象得那么死板! 他们利用舰炮轰炸的掩护先把铁丝网破坏了,给后续的冲锋打开了道路。 就在阵地上枪炮齐鸣不久,对面的黑夜中也绽放出一朵朵暗红色的射击火光。 躲在黑暗中的日本人用掷弹筒轰炸马润的火力点,重点关照着重机枪的阵地! 接着,黑夜中响起了马润们熟悉的嚎叫声:“板载!” 就在舰炮还没有停止轰炸的时候,第一波日本人已经从黑暗中冲了出来! 在掷弹筒的掩护下,他们很快冲到了铁丝网边上。 一部分日本人高呼着板载,从破坏的缺口中一拥而上。 另一部分日本人冲到了还没来得及破坏的铁丝网边,但他们并没有犹豫,冲在前面的扑到了铁丝网上,用身体构建成了一块跨越铁丝网的跳板,任由后面的日本人踩过他们的身体,继续向前冲锋。 马润们还以为有了铁丝网的阻挡,日本人会从预留的缺口冲锋,所以他们的枪口大多都封锁这些方向。 可现在阵地前到处都是缺口,源源不断的日本人好像地狱里的野兽一样,从黑夜中涌了出来。 “哒哒哒……” 好不容易从震惊中缓过神来的机枪手开火了! 两挺m1917重机枪,配合着自动步枪手的勃朗宁机枪,还有步枪手的春田步枪不顾舰炮还在继续轰炸,在阵地前组成了一道火网。 第一波嚎叫着板载的日本人,发出一阵阵惨叫,犹如割麦子一般倒下了一大片! 可几乎不给马润们任何喘息的机会,第二波日本人又嚎叫着突破了铁丝网,朝他们阵地冲过来! “宰了他们!” 枪炮军士咆哮着,从战壕里站了起来,手里的汤姆森冲锋枪喷射着一梭又一梭的子弹! 今夜的攻击比昨夜更加凶猛! 经过一天的调整,川口清健终于把三个大队都挪到了预定的位置上! 昨天抢了一大队冲锋线路的三大队,今天移到了埃德森岭东侧,负责攻击伞兵营第二连 昨晚本应投入战斗的第一大队,今天接过了三大队的衣钵,继续猛攻西侧的阵地。 而迷路的二大队,也回到了两个大队中间,他们稍微靠后一些,和两个大队形成了一个倒品字形的队形,只等两个大队有所突破,二大队就从中央直插而入,一锤定音! 而于此同时,梦游的熊大队和124联队,也开始从东西两侧发动夹击,川口清健设想的三面围攻,四面打击的战术终于实现了! 在一大队发起板载之后,舰炮停止了轰击,马润的火力又一次占据了上风! 第二波板载在冲到枪炮军士面前50米处,被密集的子弹打了回去。 但一大队比昨天的三大队更加聪明一些! 他们没有着急发起第三次板载,而是集中掷弹筒照着马润的阵地又是一阵轰炸! 在一阵混乱中,卡林达又爬回了自己的战壕。 斯特朗站在战壕里,露出枪管和半个眼睛,紧盯着阵地前方! 从50米距离开始,一直到100米的铁丝网边上,他的眼前至少躺着十几具尸体,还有几个正在呻吟挣扎的伤员。 那些没有突破铁丝网的日本人,被斯特朗的机枪打死后,挂在铁丝网上,又变成了后续冲击人员的踏板,在无数只脚的踩踏后,几乎被踩进了泥尘之中,变成一滩肉酱了。 斯特朗的脚下堆满了六七个打空的弹匣,他身上的备弹已经打光了。 凌叶羽把罗伯特拖进阵地后,罗伯特的胸口好像堵着什么,气一直都喘不过来! 他应该是在炮袭中被震伤了肺部,脸色蜡黄,还在不断的咳嗽,几乎已经丧失了战斗力。 但他还是靠在了战壕边上,忠实的履行着弹药手的自责,没有让斯特朗的机枪断粮! 战斗稍稍停歇了一会,卡林达翻身滚进战壕里,喘着粗气对凌叶羽说:“我……我通知科林班长和枪炮军士了!” 其实他不用说,凌叶羽和斯特朗也已经知道了。 “明星,喂,明星!” 斯特朗放下打得枪管滚烫的勃朗宁,回过头看着靠在战壕边,手里还颤抖着拿着一个弹匣,随时准备递给他的罗伯特。 罗伯特的脸色已经有蜡黄变成了苍白,而且豆大的汗珠从他的额头上,脸上不断的渗出来,已经湿透了他的军装,还淅淅沥沥的往地上滴…… “你怎么样!” 斯特朗觉得情况不太妙,罗伯特肯定是受伤了! 可他却看不到任何出血,也没有外伤! “我……我……我……还……还……可以……” 罗伯特又口吃起来,他虚弱的看着斯特朗,点了点头。 话刚说完,他脚下却一软,手也一松,手上的弹匣和他的身子一起,跌进了战壕的尘土之中。 “医务兵!医务兵!” 斯特朗赶紧上前一步,扯住了贴着战壕往下滑的罗伯特,扯起嗓子大喊起来。 “我……我……我……还……没……没……没……” 罗伯特摆了摆手,试图想站起来。 可就算在斯特朗的帮助下,他还是没能成功! 警戒的凌叶羽听到斯特朗突然喊医务兵,赶忙一回头,看到罗伯特的情况,直到他一定是被炮弹震伤了内脏。 但他虽然一直咳嗽,但却没有咳血,不知道是不是肺部损伤,或者是其他内脏。 凌叶羽赶忙一伸手,帮斯特朗托住了往下滑的罗伯特。 “医务兵!医务兵!” 斯特朗又扯起嗓子叫喊起来。 一个人影在火光中快速的跑了过来,一下子跳进了战壕里! 他的头盔上有着显眼的白底红十字,只是瞥了一眼脸色苍白满头大汗的罗伯特,就很有经验的说到:“可能是血气胸,这里没法处理,喂……来个人帮个忙,我得送他到后面去!” 卡林达站在战壕里,他还在喘着粗气,直愣愣的看着半瘫软的罗伯特,不知道该怎么办。 “喂,来帮忙!” 医务兵一伸手,扯住了卡林达的手,把他穿到罗伯特腋下。 “可是我……” 卡林达一愣,他的任务是守在战壕里。 “别他妈可是了!” 医务兵暴躁的咒骂到,用力抬起了罗伯特的身体,把他翻出战壕。 “弹……弹……弹药……” 罗伯特费力的用手解着身上的武装带,他身上还有整整6个弹匣没有使用。 “别浪费时间了!” 暴躁的医务兵还有其他人要照顾,他焦急的催促着! 卡林达赶紧手忙脚乱的把武装带给扯了下来,也顾不上递给斯特朗,就这样仍在了战壕里。 “sir……我会回来的,我会回来的!” 他和医务兵拖着罗伯特,还不忘回头对凌叶羽大声喊道。 “卡林达,照顾好他!别担心我!” 凌叶羽却笑着朝他挥了挥手,让他不要这么紧张。 “这真他妈的是狗屎玩意!” 身边安静了下来,战壕里一下子少了两个人,让斯特朗觉得空荡了许多,也让他的心里没底了许多。 他开口咒骂着,盯着阵地前,那些小日本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还会发起冲锋! 凌叶羽弯下腰,把仍在地上的武装带捡了起来,看着脸色铁青的斯特朗,却轻松的笑了笑:“你不觉得我可能也是一个很好的弹药手吗?” “呵……不开玩笑,罗伯特凌,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虽然也经历过几次大战,可今夜的斯特朗觉得很紧张! 那些日本人不会善罢甘休,他甚至不知道还能支撑多久。 “你身上还有弹匣吗?” 凌叶羽瞥了一眼斯特朗的脚下,明知故问。 “没有了,你最好检查一下还剩多少子弹。” 斯特朗头也不回,焦躁的说到。 从罗伯特身上解下的武装带里有6个弹匣,他拖过来的弹药袋里,还剩下4个! 这么看来,斯特朗的机枪子弹的确有些不够了! 凌叶羽抬眼看了看外面,日本人的第三波板载应该还需要一点时间。 “我去给你找子弹!” 他开口说道,从战壕里翻了出来,猫着腰提着枪去阵地后方找弹药。 “该死,罗伯特凌,回来!” 斯特朗一看战壕里就剩自己了,顿时紧张的大叫起来。 第700章 死守 第七零零章 死守 不知道凌叶羽是故意的,还是根本没听见,他非但没有回头,反而猫着腰提着枪,加快了速度,很快消失在了斯特朗的视线之中。 “就像我说的,这就是一团狗屎……一团狗屎!” 斯特朗嘴里咒骂着,又赶忙回过头,死死盯着阵地前方。 “板载!” 黑夜中,又响起了日本人的嚎叫声! 斯特朗一个哆嗦,赶忙打起精神,手指搭在了扳机上,准备开火! 可他现在孤家寡人,没有了弹药手,他斜眼瞥了一眼丢在一边的那个弹药包,又急忙扯过来打开,摊放在战壕边,这才稍微放心一些。 但斯特朗还没来得及开枪,马润的炮兵先开火了! 105毫米榴弹炮在阵地前炸出一团团巨大的火光。 “来得真及时!” 斯特朗咧嘴笑道,可笑容还没来得及展开,就凝固在了嘴角边。 “这些该死的炮兵?!” 斯特朗又大骂一声,手指一紧“哒哒哒”的扫射出一梭子弹! 第一轮火炮射击,没有打中冲锋的日本人,而是轰到了他们身后和侧面去了! 剧烈的爆炸和火光反倒变成了背景板,映衬在冲锋的日本人的身后,让他们人数显得越发密集,也越发多了起来。 “该死的,你的炮弹打去了哪儿!” 枪炮军士端着汤姆森,对着那两个脸色惨白,拿着话筒的手在不断发抖的炮兵观察员骂道。 好不容易等来的炮兵支援,没起到一点效果,全当给日本人加油鼓劲了! 这让枪炮军士怒不可遏! “这……这……” 炮兵观察员磕磕巴巴的想解释。 他本想引导炮火轰炸日本人的攻击线,可没想到日本人这么快又开始了板载,炮弹都砸到他们身后去了! “别给我可是了,立刻给我纠正弹道,让他娘该死的炮兵继续开火!” 枪炮军士又破口大骂道,回过头,对着他的排又发出一声怒吼:“马润,稳住,给这些狗娘养的一点颜色看看!” 阵地上又响起了一轮密集的射击声,暂时阻挡住了日本人的脚步。 眼看板载又没成功,气急败坏的日本人祭出了心理战! 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他们认为米畜对地狱和死亡有着深深的恐惧,于是在阵地前用半生不熟的英语大声叫喊着:“米畜,下地狱去吧!” 若是碰上别人,这个心理战或许会有些效果,可问题是他们碰上的是枪炮军士! 这个古板又倔强的小老头最讨厌别人让他下地狱! 听到日本人叫自己下地狱,枪炮军士怒不可遏的用汤姆森朝他们扫射,咆哮着朝他们怒吼:“来呀,狗娘养的,看谁先下地狱!” 眼看枪炮军士油盐不进,在火网面前又寸步难前,日本人又拿出掷弹筒,对着疯狂射击的阵地一阵猛轰! 一座加固后的的机枪阵地突然停止了射击,而另一个阵地上的m1917打到了冷却水用光,机枪过热出现了故障,枪炮军士的阵地上只剩下一挺m1917重机枪还在开火,独木难支。 “你他妈的在干什么?!炮火呢!” 枪炮军士打空了汤姆森的弹匣,他退下来却看到那两个炮兵观察员好像梦游一般,还在低着头写写画画,却没有把炮火召唤过来。 “距离……距离……距离太近了……我们要重新计算一下……” “去他娘的重新计算吧!” 枪炮军士一脚将那个还没说完话的炮兵观察员踢了个四脚朝天,跑过来抓起了话筒:“喂,听着,朝我的阵地前面150-300英尺的地段给我轰炸!马上!” 这个距离折算成米,大约是50到100米之间,是一个很危险的距离。 按照炮兵要求,安全范围是距离步兵500英尺,折合大约200米之外! “sir……这是极危距离!” 话筒里的炮兵提醒枪炮军士,有可能会误伤到自己人。 “你说得没错,我命令你立刻开炮,否则就等着日本人冲到你的大炮边,用刺刀把你干掉!” 枪炮军士对着话筒怒吼道,不等对面搭话,一下扔下话筒,又急忙忙的在阵地上寻找科林的身影! “科林!科林!” 阵地上的马润还在竭力射击,但少了两挺重机枪,火力减弱了,而那些日本人也觉察到了这一点,板载的嘶吼声又开始了! “sir,我在这!” 科林从一截战壕里,露出脑袋叫到。 “让那挺机枪给我响起来!” 枪炮军士大叫道! “sir yes sir!” 科林急忙从战壕里跳起来,又冲着还在射击的埃里森叫到:“过来帮我,快过来帮我!” 虽然阵地暂时还算稳固,可枪炮军士却有些担忧的看着阵地前方。 三班的队形已经散了,斯特朗、甘波和胡佛在右侧阵地上,他们和主阵地之间出现了空挡。 卡林达正把罗伯特往后送,凌叶羽还在给斯特朗收集弹药,他们俩暂时不能加入战斗了。 三班等于一下子损失了三个战斗力,而且机枪还坏了,这里很有可能会成为日本人的重点突破口! “罗伯特凌,该死的!” 他看到凌叶羽提着一个弹箱,气喘吁吁的准备回到位置上,又气急败坏的大叫道! “sir yes sir!” 凌叶羽听到枪炮军士的怒吼,下意识应到! “把斯特朗和甘波他们给我叫回来,收缩防线!” “yes sir!” 凌叶羽赶忙应道,一刻也不敢耽搁,提着弹药箱就往回跑! “oh my god!” 科林跑到机枪阵地边,阵地的惨状让他目瞪口呆! 接连两枚掷弹筒陆续砸进了阵地里,把加固后的阵地砸塌了,三个机枪手也被炸死在了阵地里。 但好在机枪看起来还不错,科林用力扯开了趴在机枪上的尸体,大概检查了一下,发现弹链被炸断了! 他顾得上机枪上还流淌着尸体的血迹,握紧了机枪,狠狠的扣动了扳机:“哒哒哒……” 机枪再次响起,阵地上有了两挺机枪的压制,枪炮军士悬起的心能稍稍放下一些了。 但很快,那被炸断的半截弹链就打光了,机枪又停了下来。 “埃里森,子弹,子弹,子弹!” 科林大声的叫喊着。 “我在找,我在找!” 埃里森在乱糟糟的阵地里摸索着! 为了持续射击,机枪阵地里通常都会堆上至少10个弹药箱! 这种铁皮弹药箱里,正好有一条150发的弹链叠放在里面。 但阵地遭到了轰炸,尸体、弹药箱,散乱的弹壳,被打散的弹链,统统乱七八糟的混在了一起,埃里森连续翻了好几个弹药箱,里面不是空的,就是弹链被弹片打坏了。 听到科林的催促,他更加忙乱了,眼看他迟迟没能供上子弹,科林只好回过头帮他找。 “哒哒哒……哒哒……哒哒……” 斯特朗顶在最前面的战壕里,他感觉似乎过了几个世纪。 距离他最近的是甘波和胡佛,他们用春田步枪一直在朝外射击着。 靠自己左侧后方的位置,本来还有一挺m1917重机枪的掩护,可这挺重机枪发生了故障,机枪手正手忙脚乱的抢救。 这片阵地好像只有他一个人在支撑着,可勃朗宁20发的弹匣,这火力持续性显然有些不够用! “咔哒!” 又一个弹匣打空了,斯特朗急忙拆下来,随手往边上一扔,伸手去摊在战壕边的弹药袋里摸索新的弹匣。 可里面竟然空空如也! 在不知不觉中,斯特朗竟然打光了4个弹匣了! “god damn!” 他叫骂着,想起罗伯特临走之前解下的武装带! 他眼睛急急忙忙的在战壕里搜索着武装带,发觉它此刻正放在靠在后面的战壕地面上。 他急忙弯下腰,伸手去那武装带! “轰!” 脑袋刚离开了了战壕边,一枚掷弹筒就在身后爆炸! 斯特朗大叫一声,一个踉跄跌进了战壕里,耳朵一下子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在这里射击得太久了,引起了日本人掷弹筒的注意! 这一炮砸得非常准确,恰好就砸在机枪前面,把这挺勃朗宁机枪炸得弹了起来,和斯特朗一起跌进了战壕里! 斯特朗晕乎乎的,眼前一阵阵发黑,鼻子和嘴巴也渗出了血,他从地上爬起来,胡乱的在杂乱的地上摸索着,抓过了头盔,又重新扣到了脑袋上。 耳边一阵阵嗡嗡响,除了爆炸声,他几乎听不见其他声音,若不是刚才他弯下腰来捡武装带,刚才那枚小炮弹就已经要了他的命! 可现在他脑子一片混乱,还只想着赶紧找到子弹,让那挺勃朗宁继续开火。 他费力的把武装带从浮土里刨了出来,伸手去抠帆布袋上的扣子! 手哆嗦了许久,仍旧抠不开,斯特朗急了,把武装带扯过来,用牙齿去咬。 一个黑影突然从战壕边滚了进来,斯特朗一个哆嗦,以为是日本人冲进来了,他又急忙甩开了武装带,伸手去摸索武器。 可手边什么都没有,情急之下,他掀开了腰上的手枪套,把手枪拔了出来! “嘿!是我!” 对面的人影大声叫到,伸手格开了斯特朗伸过去的手枪。 但斯特朗却听不清他说什么,不过已经认出来是凌叶羽了。 “thank god!” 他大叫着,总算不用孤军奋战了! “哈,想我了吗?” 凌叶羽冲他笑道。 “你说什么?!” 斯特朗用力摇了摇头,侧过左边的耳朵,他看到凌叶羽在说话,可却听不到他说什么。 “我说……想……我……吗?!” 凌叶羽提高声调,一字一句的叫到。 “听不见!” 斯特朗把右边耳朵扭过来,可他的耳朵只剩下嗡嗡声,除非是爆炸声,其他声音几乎听不见了。 刚才的爆炸他的耳朵震得暂时失聪了! “好吧,别管了!” 凌叶羽有些 无语,他用力的拍了拍斯特朗,指着主阵地的方向:“枪炮军士说,撤到那边去!” “什么?枪炮军士去那边?干什么?” 斯特朗模模糊糊的听到了几个字,可意思却听岔了。 “呃……” 凌叶羽挠了挠头,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解释! 这时候,阵地前突然响起了一声爆炸! 一阵暴风般的冲击波呼啸着从战壕上掠过,凌叶羽和斯特朗都下意识的往下一缩。 马润的105榴弹炮开火了,但这一次几乎是贴着马润的阵地前沿爆炸的! 顶在最前面的这截战壕距离太近了,呆在这里显然不太安全! “快走,快离开这!” 凌叶羽一翻身,又滚到了战壕外面,伸手扯了一下斯特朗的衣领! “机枪,机枪!” 斯特朗这次明白了,凌叶羽是专门回来叫自己撤退的! 可他还想着那挺勃朗宁! 第701章 死守(中) 第七零一章 死守(中) 一手扯起了勃朗宁机枪,一手还不忘把弹药袋带上,斯特朗这才跟在凌叶羽身后,朝甘波那边的散兵坑爬过去。 甘波和胡佛依托着散兵坑,正用步枪朝外射击着,但身边的火力却越来越弱,这让两人有些担忧起来。 直到他们看到凌叶羽和斯特朗,放弃了前面的战壕朝他们爬过来。 “喂,没位置了,没位置了!” 甘波以为两人想来躲在这里,但因为他偷懒,散兵坑没有延伸挖掘战壕,他和胡佛两人还可以勉强可以在里面辗转,躲两个人就得挤成罐头了! 但凌叶羽和斯特朗在炮弹的轰炸中好像没听见,一前一后滚进散兵坑里! “喂,我说了挤不下了!” 甘波气愤的拍打着斯特朗的后背,牛高马大的斯特朗像一头熊一样压进来,把他挤得贴在散兵坑边,几乎动弹不得了! “什么?你说什么?” 斯特朗用力的摇晃着脑袋,他的耳朵还嗡嗡作响,能勉强听得到有人说话,却听不清楚说什么。 “我说,斯特朗你这该死的东西!踩到我的脚了!” “你踩我脚了?没有,谢谢!” 斯特朗一脸迷惑。 “哎,被炸傻了!” 甘波无奈的瞪着他,又用力推了推他的身子,总算给自己推出了一道转身的缝隙,再费力的把脚从斯特朗44码大皮靴下挪了出来。 “板载!” 日本人嚎叫着,越来越近了! “真该死,你们来这干什么?!” 甘波来不及抱怨斯特朗把他的脚踩疼了,他咒骂着,赶忙抬起步枪朝冲过来的日本人射击。 凌叶羽在狭小的散兵坑里挪了一下,这会才把身体转了过来,也抬起了枪口,朝外开了一枪。 一个冲在前面的,刺刀上挂着膏药旗,面目狰狞,“板载”喊得最大声的小日本应声而倒,痛苦的蜷缩在地上翻滚着,板载也变成了一声声的惨叫。 可其他日本人对他的惨状熟视无睹,没有人过来抢救,甚至看都没看他一眼,继续嚎叫着板载,越过痛苦扭曲的人影,继续往前冲。 “机枪呢,机枪呢!” 胡佛有些紧张,日本人进攻的速度太快了,没有机枪阻挡,仅靠他们手上的春田步枪,根本挡不住! “哒哒哒……” 那挺出故障的重机枪终于又重新开火了! 板载的日本人一下子又倒下了一大片! 可后面的日本人却毫不在乎,踏过尸体继续往前冲。 “枪炮军士说,撤回主阵地!” 凌叶羽一边往春田步枪里塞子弹,一边对甘波大声说。 “早说啊!” 甘波恶狠狠的骂道:“刺刀都快撵到我屁股了!” “甘波,胡佛,你们先去通知机枪撤退,我们掩护你们!” 凌叶羽装好了子弹,又开始朝外射击,大声对他们喊道。 “这我可真是呆得够够的了!” 甘波叫骂着,一秒钟都没有耽搁,把枪往散兵坑外一丢,人就翻了出去。 日本人的这次冲锋异常凶猛,连掩护火力也多了好几倍,掷弹筒,迫击炮,还有机枪不断射击,阵地上早就没有了安全的地方。 甘波哪里敢直起身子跑,他扯过尘土里的步枪拖在身后,手脚并用贴着地面朝那挺重机枪爬过去。 胡佛朝冲过来的日本人打了一枪,发觉子弹打空了,一回头看到甘波已经翻了出去,他也顾不上上子弹,赶忙也翻出散兵坑,去追甘波。 那挺重新开火的机枪疯了一般,一刻不停的朝外面喷射着子弹,暗红色火舌还黑夜中闪烁着,映衬着机枪手紧张且狰狞的面孔。 “sir……我们要去哪?” 胡佛追上了甘波,看到他往机枪阵地爬,用力拍打甘波的大腿,大声问道。 “让机枪转移!” 甘波大声喊着。 机枪是守住阵地的关键,没有机枪,甘波可就要跟日本人拼刺刀了,这可不是他想干的事! 话音刚落,前面“轰”的一声,炸开了一朵不算很大的橘红色火焰! 冲击波呼的一下从甘波耳边掠过,激起的尘土扑了甘波一脸,他下意识偏过头,闭上眼躲过了尘土的袭击。 再一睁眼,刚才还在疯狂扫射的机枪又沉寂了,阵地被一阵黑烟笼罩着。 风稍稍把黑烟吹散,甘波看到机枪歪倒,机枪手和副射手也不见了人影! “oK,不用通知他们了!” 甘波一秒钟都没耽搁,立刻转头往主阵地的方向爬。 这个机枪阵地已经被日本人的掷弹筒炸掉了,估计已经没有活人了,甘波觉得没必要浪费时间! “斯特朗,你的机枪怎么样了!” 凌叶羽又打光了一个桥夹,可斯特朗还在恼火的拍打着他的勃朗宁。 甘波和胡佛走后,斯特朗把枪口探出去,准备开火掩护,可这时候他才发现机枪在刚才被炸坏了! 他只能临时抢修,但枪栓不知道是卡在了哪里,一直拉不动,气得他用弹匣敲打,又用脚去踹。 可勃朗宁依然一点面子都不给,枪栓纹丝不动。 “搞什么!” 千辛万苦带到这里的机枪,竟然坏了! 这让斯特朗很抓狂! 情急之下,他抓起甘波遗落在散兵坑里的工兵铲,照着勃朗宁没头没脑的用力砸,试图靠震动把卡住的位置震开。 看样子短时间内,这挺勃朗宁是指望不上了。 再一回头,那挺m1917重机枪又哑火了!它也指望不上来! 在硝烟中,凌叶羽看到甘波和胡佛已经超主阵地爬过去了,现在顶在最前面的,就是自己和斯特朗了。 “斯特朗,别管了,我们快走!” 凌叶羽用力拍打着还在抢修机枪的斯特朗,大声叫到。 “什么?往哪走?” 斯特朗的耳朵稍稍恢复了一些,能听到人说话了,可还是听得不真切。 “撤回主阵地,快走!” 凌叶羽只好指着主阵地的方向,在他耳边大声叫喊。 这一下他终于听清了。 “机枪,机枪怎么办?” 可他还惦记着他的机枪。 “呵呵,真是个勤俭持家的小伙子!” 凌叶羽心头苦笑了一声。 斯特朗让他想起了艰苦战斗中的中国军民! 一挺机枪对于中国军民来说,的确是比命还重要! 哪怕是坏的,也想办法抢救出来,希望能修好之后,参加下一次战斗。 有时候为了一挺机枪,甚至一支步枪,中国军民要付出好几条人命。 但现在他们是美军,狗大户什么都缺,就是不缺武器的制造能力! 一挺机枪对于美军来说,丢了就和丢了一卷草纸一样,根本无人在意! “快走吧,保命要紧!” 凌叶羽看了一眼越来越近的日本人。 与其在这里继续和机枪较劲,不如先撤到阵地,和大部队会合了再说。 “真他吗的!” 斯特朗嘴里叫骂了一声,终于丢下了机枪,爬出了散兵坑。 凌叶羽还没有走,阵地上其他地方还在射击,但那些小日本已经发觉了这里火力被打掉了,他们朝这里涌了过来。 仅凭凌叶羽的一把步枪,想让是挡不住这么多疯狂的日本人的。 他急忙从胸前扯下一枚手雷,拉开拉环,奋力朝全出投掷过去。 “轰!”的一声,手雷在几个冲的最快的日本人脚下炸开,他们的嚎叫戛然而止,继而在地上翻滚哀嚎! 凌叶羽没有停下,又连续投掷了两枚手雷,爆炸暂时阻挡了日本人冲锋的步伐。 他知道这个散兵坑已经暴露了,日本人很快会重点关照这里了。 此地不宜久留,凌叶羽扫了一眼手雷爆炸后还没有散开的烟尘,一翻身从散兵坑里滚了出来。 借着手雷爆炸的争取的一点点时间,凌叶羽猫着腰,提着枪快步朝主阵地撤离。 这样虽然会有一些暴露,但速度比在地上爬着快多了。 几个箭步,凌叶羽就追上了还在地上挪动的斯特朗,他一弯腰,朝斯特朗的肩头拍了一下:“喂,斯特朗,快跟上!” “what fuck?!” 斯特朗看着比自己晚出发的凌叶羽追上自己,绝尘而去,目瞪口呆! 没等他反应过来,凌叶羽已经追上了甘波和胡佛,两人也正铆足气力,气喘吁吁的在地上爬着。 “甘波,胡佛,快跑!” 凌叶羽轻巧的从他们身边跑过,朝他们叫到。 甘波用力的眨了眨眼,确认那个已经跳进主阵地战壕里的人影,就是凌叶羽。 “见鬼!子弹不打他的吗?” 甘波不可思议的叫嚷到。 再一回头,已经被放弃掉的阵地那头,并没有出现日本人的身影,再逐渐飘散的烟雾里,也没有人朝他们开枪。 就在愣神的一瞬间,几枚掷弹筒和两挺机枪却照着那个小小的散兵坑劈头盖脸的打了过来,硝烟包围了那里! “快走,快走!” 甘波一下子明白过来了,凌叶羽把日本人的火力都吸引到了那个散兵坑上了! 他手一撑,嘴里大叫着,从地上爬起来,三步并作两步,朝主阵地奔了过去。 胡佛一看,也赶紧爬了起来,铆足劲狂奔! 眼看所有人都跑了,斯特拉也顾不了这么多了,趁着日本人还没注意到这里,一路狂奔,撞进了主阵地的战壕里。 “那挺机枪呢!” 看着气喘吁吁撤回来的几个人,枪炮军士显然感到非常不满。 没有了重机枪,防线上就少了一大截火力!阵地的压力就会又增大了许多。 “sir……我去通知他们的时候,日本人的炮弹就已经把他们杀死了。” 甘波喘着粗气答道。 “你就没有去检查一下?” 枪炮军士又恼火的问道。 “sir,机枪也炸坏了,我亲眼看到的。” 胡佛赶忙在一边帮腔。 “真该死!” 枪炮军士有些无奈的骂了一句,恰好看到斯特朗空手跳进了战壕。 “斯特朗,你的机枪呢!” 枪炮军士把火力对准了还有些茫然的斯特朗。 “sir?我听不清……你说什么家伙?!” “你的机枪呢?!” 枪炮军士又提高了声调。 “几个家伙?不,没了,前面没有人了,我是最后一个……” 斯特朗摇摇头,肯定的对枪炮军士说。 “oh god……这都怎么回事!” 枪炮军士很恼火,可他不知道斯特朗的耳朵被炸聋了。 “sir……他的机枪被炸坏了,耳朵也一样。” 凌叶羽赶紧帮他解释。 “好吧,好吧!这个阵地上还有什么是好的!” 枪炮军士咕哝着,他看着冲得越来越近的日本人呢! 阵地还在竭力抵抗,可日本人好像永远都死不完! “告诉炮兵,让他们再快点!” 枪炮军士回过头,一把扯起在电台边磨蹭的炮兵观察员:“日本人就要打到面前了!” “sir……炮兵……炮兵要确认,你真的要求轰炸阵地前50米的距离吗?” 那个观察员结结巴巴的问道。 这是一个很危险的距离,稍有不慎,炮弹就炸进枪炮军士的阵地里了。 “是的,我确定,如果他再不开炮,就等着日本人冲到他面前吧!” 枪炮军士叫骂到。 第702章 死守(下) 第七零二章 死守(下) 第二轮的105毫米炮弹姗姗来迟,但这一次打得异常的精准! 两个炮兵连的十几门火炮齐射,恰好均匀的覆盖了枪炮军士阵地前50米到100米的距离。 这是日本人冲锋得最密集的区域,在一阵暴风骤雨般的呼啸过后,板载声几乎消失了,只剩下哭爹喊娘的惨叫声。 “哈哈,这些炮兵还是有些本事的!” 枪炮军士难得的赞扬了一句。 “holyshit……我们差点……差点被突破了!” 那个炮兵观察员脸色惨白,看着前方被炸得一片狼藉的土地,抹了抹额头上的冷汗,心头一阵阵后怕。 关键时刻,还是按照枪炮军士要求开炮了,否则这一次,日本人真的要冲进阵地里了。 这一次炮兵居功至伟,把日本人的冲锋击溃了,阵地上响起了一阵阵欢呼声。 “好了,别他妈的磨蹭了,赶紧检查弹药,准备接受下一轮进攻!” 枪炮军士却还保持着冷静。 以和日本人多次战斗的经验来看,现在时间还早,日本人不打到天亮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甘波!胡佛!” 他又大声叫到。 “sir yes sir!” 两人赶紧大声应到。 “你们两去把那挺机枪给我带回来……” 枪炮军士指了指沉寂的机枪阵地。 机枪手悉数阵亡他信,可他不太相信结实的机枪被炸毁了。 虽然无奈,可甘波和胡佛还是哭丧着脸,趁着日本人没有发动新的攻势,赶紧过去看看能不能抢救一下。 “斯特朗!” 打发走了甘波,枪炮军士又上下打量了一番斯特朗。 “sir yes sir!” 斯特朗心头一紧,不知道枪炮军士要做什么。 “你真他妈的狼狈!” 枪炮军士说道,但好像并没有责怪他的意思,又说道:“去找把枪,哪怕是根烧火棍也行,别让我看着你空着手!” “sir yes sir!” 斯特朗干净答道。 “好吧,让我们来看看,小日本还有什么花招吧!” 枪炮军士半靠在战壕里,只露出了半个脑袋,从口袋里掏出红铜烟斗,又捏了一撮烟草塞进去点燃了。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目光穿过了阵地前的硝烟和满地的残肢断臂和尸体,看着远处的黑幕。 那片黑夜之中,一定还有许多双眼睛盯着这里,枪炮军士很肯定。 虽然守住了连续两次攻击,可枪炮军士的人员和武器损失都有些大! 整个排已经伤亡四分之一还多,医务兵在把伤员往后撤,他的阵地已经出现了空挡。 比人员损失更让枪炮军士担心的是机枪有些不够用了! 日本人的掷弹筒太凶猛,也太精准了! 整个排3挺m1917重机枪,只剩一挺还能正常射击,一挺已经趴窝,不知道甘波能不能救回来,还有一挺也是时断时续,经常出现故障。 补充道阵线上的7挺勃朗宁轻机枪,现在也还剩下3挺,其余的不是因为射击过多故障,就是连同机枪手一起,被掷弹筒炸毁了。 枪炮军士需要榨取出更多的火力,哪怕多一个人,多一支枪,这时候对他都及其重要。 “sir……机枪真的被炸坏了,我没骗枪炮军士。” 胡佛无奈的看着乱糟糟的机枪阵地,回过头对甘波说道。 甘波也快筋疲力尽了,趁着战斗的空隙,他点了根烟,烟雾熏得他的眼睛半眯,看着一脸无奈的胡佛。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可得他知道才行!” 甘波耸了耸肩,指了指机枪:“把他拆了,带回去让他死心吧!” “拆?” 胡佛愣了愣,看着挂在机枪水冷筒上的一截已经被烫熟的肠子。 这挺机枪在第一次掷弹筒的轰炸中已经出了故障,但机枪手并没有放弃,他们在阵地上又把它修好了。 重新射击引来了日本人更疯狂的轰炸,加固后的机枪阵地被炸毁了,连带机枪手、副射手和弹药手一起都被炸得血肉模糊。 一截不知道是谁的肠子,被弹片从肚子里撕扯了出来,挂在了倾倒的机枪上。 射击后的机枪水冷筒也滚烫得好像煎锅一样,把这截肠子给煎熟了。 这场景让胡佛看了心有余悸,喉头涌动,花了好大的劲才把呕吐感压了下去,可甘波却让他把机枪拆回去向枪炮军士证明它的确坏了。 这让胡佛有些不理解。 “怎么,还要我去拆吗?” 甘波叼着烟,弯腰去捡阵地里剩下的弹药箱,看着胡佛一动不动,有些恼火的又反问道。 “ok,ok!” 胡佛只好忍着恶心,用两根手指捏着还没煎透的肠子,歪着头不敢看,把肠子放到了一遍,又斜着眼找到了机枪座上的插销,拔掉了插销,摇晃着把机枪从机枪座上拆了下来。 昨夜一直宅整队,被三大队奚落躲在后面看热闹的一大堆,今天的攻势异常勇猛。 在第一轮试探性进攻被打退之后,大队长国生永吉亲自上一线指挥,下令用掷弹筒猛轰突击营一连和二连的阵地。 昨夜和日本人拉锯了一晚上的二连,已经有了对付日本人的经验,他们除了加固机枪阵地之外,还及时转移,用最大努力维持机枪火力,并且收拢防线,依然是摆出一个乌龟阵。 但新到一线的一连经验显然还是有些不够。 连长按照军事操典,将阵地前后设置了两道纵深,但对机枪的保护却不够到位。 在经过两轮攻击后,整个连的机枪也损失过半,好在背后还有105炮火支撑,否则可能在第二轮攻击就要被攻破了。 第一大队攻击西边阵地不算顺利。他们撤下来之后,国生永吉重新调整,准备再战! 昨夜损失巨大的三大队,今天回到了正确的攻击位置上,对着埃德森岭东侧的伞兵营第二连一阵猛攻。 伞兵第二连根本不适应这样的攻击,在一波又一波的板载猪突中坚守不住了! 不知道是谁喊出了“撤退”,在建制基本还保持完整的情况下,伞兵二连崩溃了! 他们一路往后狂奔,一直撤到了124高地下,和第二道防线的第三连几乎撞到了一起。 得知伞兵第二连擅自撤退,埃德森中校怒不可遏! 他下令第三连把枪口对准了下撤的第二连,逼他们停下脚步,重新建立防线,并且紧急赶往来得前线,又呼叫后方的炮兵,轰击伞兵第二连抛弃的阵地,阻截日本人的追击。 一番紧急补救之下,埃德森岭东侧的阵地有惊无险的稳住了! 在把伞兵第二连赶走之后,日军第三大队的士兵惊喜的发现阵地上竟然还有一个小补给站,里面堆满了饼干、罐头和巧克力。 连日在雨林中跋涉,又没有充足补给的日本人顿时忘记了前面还有两道防线需要突破! 他们寻思着就算死也要做个饱死鬼!于是纷纷停下了冲击的脚步,开始哄抢食物! 这也给了马润们一点喘息的时间,埃德森中校呼叫的炮火轰炸过来的时候,很多日本人来不及躲避,手里抓着罐头和饼干,一起去靖国神社报道去了! 但纵然损失如此巨大,3大队的渡边久寿吉依然没有停下继续攻击的脚步。 组织剩下的残兵往前又冲了一段,他发现米畜在124高地附近的阵地更加坚固,于是又放慢了脚步。 三大队损失已经超过三分之一,三个中队长也全部阵亡,指挥上已经出现了混乱,前后火力衔接也出现了问题,用这样的残兵去打更坚固的阵地,无疑是以卵击石! 可渡边久寿吉又不能什么都不敢,正在犹豫中,后发负责中央穿插的第二大队也投入了战场。 “田村桑,你真实来得及时啊!” 渡边久寿吉不由感谢道! 第二大队的大队长田村昌雄发现马润的注意力都被两侧的攻击吸引了,心头大喜!这不就是等候了许久的中间开花的机会吗? 于是他下令第二大队发动攻击,恰好解决了渡边久寿吉的难题。 刚刚连同第一连一起打退第一大队攻击的突击第二连,又要面对第二大队的攻击了。 而此时,他们还不知道左翼的伞兵第二营已经撤走了,他们的左翼已经暴露在了第三大队的攻击之下。 二连依靠着乌龟阵,不断的朝着向他们扑来的日本人喷射着弹雨和火焰。 这是第二大队第一次参加围攻米畜的战斗,也是攻击中唯一的生力军! 和其他两个大队不同,第二大队除了用机枪和掷弹筒掩护冲锋外,还用掷弹筒朝马润的阵地上发射烟雾弹,日本人在嚎叫着板载的同时,还不断的用半通不通的英语喊着:“毒气,毒气进攻!” 已经承受巨大压力的第二连开始出现松动,在连长托格森上尉的指挥下,靠着充沛的火力,才勉强支撑了下来。 但很快,托格森上尉发现情况开始极速恶化! 赶走了伞兵第二连的第三大队突然出现在了侧后,和第二大队一起夹击他! 在两个大队的猛攻下,托格森上尉坚持不住了! 他不断的呼叫炮火支援,可哪怕是炮火不断的缩小和他的阵地之间的距离,最后几乎贴着阵地不到20米的地方轰炸,依然没能阻挡围攻他们的日本人! 无奈之下,埃德森中校下令托格森撤回到124高地,那里会有第三连接应他们。 但这样一来,在最西侧的第一连就完全鼓励在了战线之外了。 可就在这关键时刻,埃德森却和第一连失去了联系。 “oh no……第一连不会已经全军覆没了吧?” 埃德森脸色铁青,喃喃自语到。 第703章 马润的崩溃 第七零三章 马润的崩溃 埃德森手下总共有8个连,他可以接受在这场恶战中伤亡人数超过一个连!但他不能接受整个连被歼灭! 损失一个连,不光是100多个人这么简单,还意味着整个连的军官,士官等骨干被一网打尽,就算补充上新兵,这个连很久也恢复不了战斗力! 他必须要想办法和第一连取得联系! 但通讯兵喊哑了嗓子,却依然没有能联系上第一连。 但撤下来的第二连报告说,一连的阵地上的枪声依然还很激烈。 “唔,这样至少证明一连还在抵抗!” 埃德森中校得到这个消息后,心头稍稍放下了一些。 但他不知道到底有多少日本人在攻击一连,也不清楚一连还能支撑多久! 现在一线的三个连已经撤走了两个,如果日本人反应过来的话,一个侧袭加上背后包围,就能将一连的退路切断! 一线阵地已经无法坚守,现在的重点要放在第二道防线上了,可一连也不能放弃。 他想了想,对参谋叫到:“派出传令兵,通知一连撤回第二道防线,命令三连,严阵以待,准备接应第一连,不要引起恐慌!” 就在埃德森中校紧张的调整部署,重点加强第二道防线的时候,一连还不知道其他两个连已经撤走,他们的左翼已经完全暴露了! 第一大队看到三大队和二大队已经有所突破,可自己还依然在阵地前打转,大队长国生永吉怒不可遏,他挥舞着倭刀,亲自带队发起了冲锋! 在竭力抵抗中,第一连的电台被掷弹筒炸毁,通讯兵阵亡! 在连续的猛攻下,一连长无暇他顾,竟忘了和上级保持联系,手忙脚乱的应付着日本人一波又一波越来越猛烈的攻势。 无线通讯已经失效,电话线也在战斗中被炸断,他只能用最原始的指挥方式,抽调人手做传令兵,维持阵地完整。 继续拉开阵线阻挡日本人,已经几乎不太可能,一连已经没法维持足够的正面火力,被日本人突破会是迟早的事情。 一连长决定缩小防御面,将火力集中起来,他下令边缘的排向阵地中心靠拢,组成一个乌龟阵。 “你去找枪炮军士,让他带人向我靠近!” 连长浑身硝烟,他拎着一把汤姆森冲锋枪刚从前线回来,扯过一个传令兵对他嚷道。 “yse sir!” 传令兵大声应道,拔腿就要往外跑,却又被连长一把扯了回来:“把炮兵观察员给我带回来,我需要他们的电台!” “yes sir!” 通讯兵又应道,这一次连长放开了他,转而从另一个传令兵叫喊着:“让二排往回收,注意保护好机枪!” 传令兵跳出战壕,猫着腰才跑了两步,就被日本人发现了! 在国生永吉的带队下,强攻的日本人已经陷入了癫狂之中,他们不光一群群迎着子弹往上板载,后方掩护的机枪和掷弹筒也朝着阵地上任何活动的东西,毫不吝啬弹药的拼命砸! 一连长担心这样的攻击持续下去,阵地还是会突破,而被调走的炮火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他需要火炮的支援。 传令兵遭到了火力阻拦,他不得不趴下来,借着伞兵坑、战壕甚至草地上一点点凸起的掩护,艰难的爬到了枪炮军士的阵地上。 “枪炮军士呢,枪炮军士呢!” 可他抬头一看,目力所及的地方是正在奋战的马润,他没有看到枪炮军士的身影。 “那边,那边!” 一个马润指了指阵地一侧,那里有个身影正一边开火,一边破口大骂! “来呀婊子养的,让我给你身上开个洞……来呀,该死的小日本,我把你们统统送进地狱!” 枪炮军士脸色铁青,他浑身都是硝烟弥漫的味道,脑袋上扣着一个松垮垮的头盔,正端着冲锋枪照着冲锋的小日本扫射着。 虽然日本人冲得很猛,但一到了50米之内,他们就很难穿过子弹组成的火网,不得不隔着空地和马润对射。 这时候,掷弹筒和机枪会给举步不前的日本人提供火力支援,在压制马润的火力后,那些日本人又会从地上跳起来,几乎嚎叫着板载冲锋! 但很快,枪炮军士又用密集的子弹回应他们的嚎叫,最后的50米好像禁区一般,现在还牢牢掌握在枪炮军士手里。 但他也不知道,还能掌握多久! “枪炮军士,枪炮军士!” 传令兵终于艰难的挪到了枪炮军士身边,冲他大声喊道:“连长命令你,向他靠拢!” “该死的,我现在很忙!” 枪炮军士咒骂着,照着外面板载的嚎叫声,又扫了一梭子。 枪炮军士这话让传令兵不确认他是否收到了命令,却不确认自己该如何回去向连长报告。 于是他又上前一步,用力拉住了枪炮军士的肩膀,在他耳边大声叫嚷到:“连长命令……” “喂,小子,我不聋!” 枪炮军士却焦躁的打断了他,他把那个靠得最近的,嚎叫得最大声的日本人打成了筛子,这才回过头,看着传令兵,开口嚷道:“你告诉连长,等我干掉这些日本人,我就收缩防线!” “oK!”得到了枪炮军士的肯定答复,传令兵心放下了一半,但他还有另一半任务没有完成。 “枪炮军士!” 他看到枪炮军士回过头,又继续扫射,又一次扯住了他的肩膀,用力摇晃:“连长说,要把炮兵观察员带回去,他需要电台!” “呵呵!别想了,电台已经被炸坏了,炮兵观察员现在正着跟我们一起杀日本人!” 枪炮军士撇了撇嘴,回头指向炮兵观察员呆的地方。 为了获得更好的视野,炮兵观察员跟随枪炮军士的排一起行动。 可就在不久之前,一枚不知道哪里飞来的掷弹筒恰好砸在了电台附近,弹片把电台炸毁了,他们和后方的炮兵也失去了联系。 三人炮兵观察组,一死一伤,剩下一个不得已,也抓起了枪,加入了守卫阵线的战斗中。 眼看第二个任务没法完成了,传令兵还得穿越火线回去汇报,他又猛拍了一下枪炮军士的肩膀,大声重复了一次命令:“枪炮军士,你得快点向连长靠拢!” “oK!oK!”枪炮军士大声叫嚷着:“别烦我,等我杀完这些日本人就去!” “米畜,下地狱吧!” 传令兵刚爬出阵地,听到后面又响起日本人生硬的英文喊话。 “狗娘养的,看谁先下地狱!” 枪炮军士用臭骂和子弹回应了他们。 他不敢回头,赶紧手脚并用,朝主阵地爬回去向连长汇报。 …… 卡林达护送着罗伯特撤下阵地,罗伯特突然咳起了血。 他被炮弹震伤了内脏,如果不赶紧手术会有性命危险! 好在医务兵给他们拦下了一台往回运送伤员的吉普车,卡林达刚把罗伯特扶上去,一发不知道哪里飞来的流弹正好打中了司机,司机就在卡林达眼前死了! 车前横置着一个担架,上面的伤兵奄奄一息! 扯后还横着一个担架,伤兵在呻吟着,罗伯特蜷缩在副驾上,一声不吭。 卡林达呆在了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 “喂,你会开车吗!” 那个帮忙拦下吉普车的医务兵开口问道。 “我……会一点点……” 卡林达磕磕巴巴的答道。 “帮个忙!” 医务兵伸手把死去的司机往车下抬,对他说道。 卡林达的手脚好像不停自己使唤一半,虽然脑子不愿意,可还是过去搭了一把手。 司机双目圆凳,脖子上中了一枪,他的颈动脉和颈椎被打穿了,就算是医务兵就站在一边看着,都没了抢救的意义。 但他虽然死去了,血却喷了一吉普车,卡林达把他抬下来的时候,鼻子闻到的都是血腥的味道。 “别浪费时间了!” 医务兵看着卡林达还在在发愣,又一用力推了他一把。 卡林达正愣怔的看着驾驶室的座位,司机的血顺着靠背往下流,滴滴答答的在座位上积成了一摊血红色的印记。 但医务兵却没管这一些,他用力把卡林达推了上去,指着机场的方向喊道:“到了机场,你问伤兵接受处在那里,会有人告诉你的!” “o……oK!” 卡林达只好答应道。 屁股坐在了坐垫上,那摊血却没来得及擦,透过了薄薄的裤子,和卡林达的皮肤真切的接触到了一起。 血还是温热的,带着刚死去司机的体温,黏糊糊的贴着皮肤,让卡林达很不舒服。 他就坐在一滩血上,就在半分钟前,这里还是一个活人坐着。 卡林达闻着混杂了硝烟的血腥味,有些想吐。 他抓住了方向盘,却也感受到了黏糊糊的,松开手一看,方向盘上也都是血。 他又愣在了座位上。 “喂,快走,快走!” 医务兵又用力拍打着吉普车,催卡林达赶紧走。 没等卡林达回答,那边又有人发出了凄厉的叫喊:“医务兵!” 那医务兵头也不回的,又冲进了硝烟之中。 “oK,oK,让我把他们送回去吧!” 卡林达嘴里念念有词,可脑子却一片空白,不知道先干什么。 “哎……咳咳……” 蜷缩着的罗伯特又发出了一声呻吟,又距离咳嗽起来。 “噗”的一声,他咳出了一团鲜红色,喷在了仪表台上。 但随即,他就顺着座椅往下滑了滑,人就陷入了半昏迷状态。 “oh……shit!” 卡林达低声骂道。 他知道现在没时间给他浪费了,不管怎么样,得把他们送到机场去! “罗伯特,坚持住,给我10分钟,10分钟我一定能找到医生!” 卡林达一只手用力扶着往下瘫的罗伯特,一边大声叫嚷着,让他不要睡过去。 罗伯特如今却一点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他虚弱的把手半抬起来,轻轻打出了一个oK的手势,表示自己知道了。 “damn!” 卡林达顾不上自己坐在一滩血上,也顾不上方向盘还沾着司机腥臭的血迹,他恶狠狠的一脚跺下离合器,把档把推上去,右脚猛轰着油门,发动机嘶吼着,吉普车猛的一震,朝前窜了出去! 第704章 野战医院 第七零四章 野战医院 机场距离埃德森岭只有两三公里,距离并不远。 但通往这里却没有路,只有临时决定加强防御后,吉普车和人在草地上才压出了一条蜿蜒小路。 卡林达轰着油门,吉普车弹跳着朝山坡下猛冲,差点没把后座上的担架给掀了下来。 后座的伤员呻吟了一声,冲卡林达叫到:“嘿,慢点,我特么要被你颠死了。” “好的,好的!” 卡林达嘴里应着,可他却还在想着赶紧回到前线去,脚下的油门却米有丝毫放松。 在伤员的抱怨和抗议中,吉普车终于弹到了一段土路上,这里比山坡上平坦了许多,也终于让伤员闭上了嘴。 “罗伯特,罗伯特!” 卡林达看到罗伯特又顺着座椅往下滑,差点塞到了车座位下面去了。 他左手把握着方向盘,右手又费力的把罗伯特拉起来。 罗伯特嘴角渗着血,他咕哝了一声,可却被吉普车引擎声给掩盖了,卡林达听不清他说什么。 顺着土路,吉普车直冲机场,看到是运送伤员回来的,机场的警卫也没有阻拦,让他径直开了进去。 “医院在哪里?” 卡林达稍稍松了松油门,大声问警卫。 “那边,你开过去就可以看到标志了!” 警卫朝跑道的另一头一指。 “what fuck……” 卡林达抬眼看了一下,机场也一片狼藉。 日本人驱逐舰还没有离开,山岭上的小日本开始板载之后,他们就调转炮口继续轰炸机场。 机场上的工兵中忙碌着,他们有些人开着拖车和拖拉机,把飞机拖到更安全的地方去,有些在忙着灭火,而有些已经被击毁燃烧的飞机,根本没人去管,任由它们烧毁。 日本人的炮弹大约每隔10秒钟就会落下一批,但好在这些127毫米炮弹对于这么大的机场来说,产生的破坏的确不算太大。 机场附近的105炮兵正在朝山岭方向轰炸,北边的海滩上,那些临时组建的“岸防炮”,也在向铁底湾发射炮弹。 但至于到底打中了什么,那真是谁也不知道。 用力踩着油门,照着警卫指引的方向,卡林达穿过了物资堆放区,这里他有些熟悉了,他曾经和科林、凌叶羽还有胡佛来过这里领物资。 战地医院就在物资堆放区边上,临时搭建了一片帐篷,帐篷上铺上白底红十字的标志,以避免遭到日本人轰炸。 但这种自欺欺人更多的还是自我安慰,野战医院一侧也燃起了大火,不少人正在忙着灭火。 刚才舰炮的一轮齐射,轰到了医院,把半个野战医院快炸平了! 但谁也没法区分这是误击还是故意的! 卡林达一脚急刹车停在了一个门口挂着白底红十字的帐篷前,大声叫嚷着:“伤员,伤员,谁来接受一下伤员!” 可大家都在忙碌着,哪有人搭理卡林达! 卡林达急了,他跳下车,一把扯住了一个匆匆路过的,手臂上缠着一个红十字的马润:“你是医务兵吗,这里有伤员,谁来接收他们!” “医生在那边!” 这个医务兵并没有停下脚步,他手里提着一个医药包,似乎是要赶去什么地方,他抬手朝另一边一指,就匆匆离开了。 “那……那……边?” 卡林达一看,那边一大群人,乌泱泱的吵闹着,他根本分不出哪个是医生,哪个是伤员。 他再回头一看,引擎盖上的那个伤员经过一路颠簸,本就奄奄一息现在就只剩出气了,若是再不抢救,估计就真的死在瓜岛上了! 可他一个人也没法抬得了担架,卡林达只好又扯起嗓子大声叫起来:“医务兵,喂,又没人帮忙,这里有重伤员!” 可他的叫喊被淹没在嘈杂声和爆炸声中,又一轮炮弹袭来,这一次炮弹虽然没有落到医院,可也离得不远了。 刚才的炮击让大家觉得这里已经不再安全,医务兵们正忙着转移伤员,哪有空来搭理卡林达。 撕扯着嗓子喊了好一会,还是没有人来帮他。 “你喊破嗓子也没人来的,大家忙不过来了。” 一台吉普车开了过来,在他身边嘎吱停下,驾驶室上的那人冲他喊道。 “格……格雷森中士?” 卡林达认出来了,这就是上次领物资的时候,多分给他们一些的格雷森。 “怎么……不能叫我一声格雷森班长吗?” 格雷森苦笑了一声。 他的车上还有几个马润,医院这边一团混乱,他们后勤处的赶过来帮忙。 “喂,你们赶紧去那边,这里交给了!” 格雷森指了指忙乱的另一头,几个马润赶紧跳下车,匆匆朝那边跑了过去。 “他们怎么了?” 打发了其他人,格雷森又开口问道。 “他们……需要医生,还有手术!” 卡林达急忙说道。 “唔,这里要转移了,该死的日本人违反公约,轰炸医院,你跟我来,我知道该带你去哪里。” 卡林达还有些犹豫,可又一阵爆炸响起,卡林达看了一眼乱糟糟的人群,知道在 这里呆着也毫无意义了,他跳上了吉普车。 格雷森熟练的倒车,掉头,回头朝卡林达挥了挥手:“快跟上!” 卡林达的车技稍显稚嫩,他打了两把才把车头调转过来,然后轰着油门,跟在了格雷森车后。 一路往西开到了机场角落,这里也乱糟糟的,一群人正急急忙忙的支起帐篷,而一些医生已经等不及帐篷搭起来,已经在露天下开始了手术。 格雷森带着卡林达,径直冲到了一个露天手术台边,一个伤员刚从手术台上被抬走,血迹都没来得及擦! 格雷森跳下车,朝着手术台边的一声大声喊道:“威尔士医生,我需要你帮忙!” “你好歹让我先喘口气!” 那个医生戴着口罩,虽然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可从他的眼睛可以看出,他已经非常疲惫了。 但他还是来到了吉普车前,扫了一眼那个奄奄一息的伤员,开口说道:“把他抬到手术台上,他需要手术!” 再看了一眼车屁股后面那位,他又指了指另一边的空地:“让他去那边休息,这个不算紧急!” “sir……还有一个!” 卡林达急忙把罗伯特从车里架了起来。 “他怎么了?” 医生问道。 “被炮弹震伤了,一直咳血,但不知道伤了哪里。” 卡林达答道。 “肺部震动,可能伴随血气胸……没有其他内脏损伤痕迹,送到三级医疗区等待,他没事!” 威尔士医生熟练的检查了一下罗伯特的情况,指了指空地另一头对卡林达说道。 这时候车头上的伤员已经被抬到了手术台上,威尔士医生头也不回的奔了过去。 “罗伯特,你还能走吗?” 看样是没有人来帮他了,卡林达只好架着罗伯特往那边走。 “还可以……” 罗伯特虽然有些虚弱,但还勉强能配合卡林达的行动。 终于把他放到了等待区,躺在了担架上,一个医务兵跑过来,问了几句之后,用记号笔在罗伯特额头上做了一个标记,他不算紧急救治的伤员,所以还得在这里等一会。 把罗伯特送到这里,他的任务也就完成了,得赶回前线去。 “罗伯特,这里会有人照顾你的!” 他站起来,对罗伯特说道。 “真该死……我的第一仗打成了这样。” 罗伯特似乎有些不甘心,开口说道。 “医生说,你只是小问题,很快就能康复了。” 卡林达安慰他道。 “呵呵……” 可罗伯特对他的安慰似乎不太相信。 他觉得他的战斗生涯到此为止了。 虽然他的伤不至于要命,可肺部的损伤让他根本没法畅快呼吸,就算没有永久性损伤,要恢复也至少几个月时间! 几个月时间,要么瓜岛被日本人夺下来了,要么马润们让日本人彻底死心! “呵,至少你可以早点离开这个鬼地方,而且比我们都先拿到紫心勋章。” 卡林达看得出他的情绪低落,又半开玩笑的调侃了一句。 紫心勋章是美军中最容易获得的勋章,只要受伤,无论轻重,这枚勋章妥妥的落袋为安了! 就算不受伤,在某个行动中表现得英勇一些,甚至在某个单位兢兢业业服役了一段时间,得到同僚的肯定,也能拿到这枚勋章。 虽然这枚大量派发,量大管饱的勋章含金量不高,但至少也是一枚获得官方肯定的勋章。 罗伯特送回后方之后,会有人马上把勋章送到他病床前,而这时候,卡林达可能还在瓜岛上和日本人奋战呢! “呵……我宁肯不要这枚勋章。” 罗伯特却苦笑一声。 一时间,卡林达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他了。 他看了看乱糟糟的机场,又看了看山岭上火光冲天,马润们还在和日本人拼杀。 “我得走了!” 他朝罗伯特挥了挥手。 “喂!” 罗伯特突然叫住了他。 “怎么了?” “谢谢,卡林达,我欠你一次!” 罗伯特朝他挥了挥手。 “oK,我记住了!” 卡林达笑了笑,扭头要走。 “喂,卡林达!” 罗伯特又叫住了他。 卡林达站住,回过头看着他又问:“还有事吗?” “不……我想说……你下次开车可以慢一点!” 罗伯特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朝卡林达说道。 “呃……我其实……没有驾照!” 卡林达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又说道:“但我有空会练习一下车技的!” “哦,难怪!” 罗伯特理解了他为啥能把车开得歪歪扭扭了。 但至少他 没把车开翻了! “卡林达,照顾好自己!” 罗伯特又朝他挥了挥手。 “oK,我会的!” 卡林达不能再拖延下去了,他匆匆和罗伯特告别,朝吉普车跑了过去。 第705章 孤军战斗 第七零五章 孤军战斗 卡林达匆匆跑回来,发现格雷森还没有走,他正靠在吉普车边抽烟。 看到了卡林达,格雷森笑了笑,掏出烟朝他晃了晃:“休息一下吗?” “呃……好吧。” 卡林达不好拒绝格雷森的好意,点了点头走过去。 拿了根烟,卡林达却尴尬的发现身上没有火。 格雷森从口袋里掏出一个zippo打火机,帮他把烟点燃了。 “thank sir!” 卡林达有些不好意思的说到。 “前面战况怎么样?” 格雷森假装轻松的问道。 “很激烈,但我们顶住了。” 卡林达轻声说道。 “噢,有枪炮军士在,一定能顶住的。” 格雷森脸上浮起一丝尴尬的笑容,看着卡林达说道。 “嗯!” 卡林达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他低下头,闷闷的抽着烟。 “我们班还好吗?” 格雷森又突然开口问道。 “这……” 卡林达不知道什么叫做好。 他们补充到班里之后,先是欧文受伤,现在还没有归队,现在罗伯特也受伤了,他也不清楚这样的情况,能不能算好。 或许是看出了卡林达的为难,格雷森又自言自语说道:“科林应该比我更会带领大家作战。” “格雷森班长……” 卡林达看出他的失落,开口说道:“其实……大家还经常讨论起您。” “呵呵……讨论我的软弱和失误?” 格雷森强装笑颜,吸了口烟,开口问道。 “不……大家觉得,其实您也很不错。” 卡林达说道。 格雷森听得出卡林达是在安慰他,他笑了笑,给自己找了个台阶:“我在后勤处挺好的,管理罐头比管理你们这些该死的马润舒坦多了。” “唔……格雷森班长,我……该走了。” 一根烟抽完,卡林达觉得交谈也该结束了。 埃德森岭山还在激战,他得早点回到他的战壕里去。 “枪炮军士应该需要点弹药,跟我来!” 格雷森朝他招了招手,把手里的烟头也丢了踩灭,跳上了吉普车。 转念一想,前线的激战肯定消耗了大量弹药,反正都要回去,顺带带一些弹药补充也好。 跟在格雷森车后,开到了补给站,一些前来补充弹药的部队乱糟糟的,补给站的宪兵在维持着秩序,后勤兵在手忙脚乱的搬运着弹药,扔到前来补充的马润的车上。 卡林达一看,这里既有埃德森岭来的突击营的,伞兵营的人,还有泰纳鲁河防线的二营和一营的人,不一会,西边隆加河的5营的车也冲了过来,跳下一个中尉,高喊着需要补充弹药。 远在就在埃德森岭遭到攻击后不久,日本人从东西两个方向也开始向机场夹击。 情况混乱,但日本人似乎也并没有更多的攻击手段。 他们的驱逐舰既要掩护冲锋,又要轰炸机场,根本忙不过来,而在丛林跋涉许久的日本人,也没有足够的重武器支援,他们只能不断的高呼着板载,一波又一波的撞向美军防线。 有了格雷森的帮忙,卡林达的吉普车又比别人更早装满了弹药。 卡林达离开战场有些太久了,他急着想要赶回去。 他朝格雷森匆匆敬了个礼,开口感谢:“格雷森班长,谢谢!” “听到还有人叫我班长,感觉真好!” 格雷森笑了笑,给他回了一个礼。 但卡林达已经没有时间寒暄了,他跳上吉普车,一脚油门,朝埃德森岭冲了回来。 一路冲到了124高地的第三连阵地的时候,他发觉情况有些不对。 第三连的人严阵以待,前面却有不少人溃退了下来。 他定睛一看,原来是第二连的马润! 他们原来是守在80号高地西侧的,怎么会跑到了这里来了? 但没等卡林达想明白怎么回事,又有两个士兵向一个中士打听:“sir,我们该去哪里呆着!” “oh god!你们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那个中士大叫着,把卡林达的目光吸引了过去。 虽然这两人穿着和自己同样的军装,带着同样的头盔,可他们的手臂上,有一个降落伞标志! 这是伞兵营的马润,他们的防线应该在埃德森岭东侧,怎么会跑到了突击营地三连的阵地上来了。 两个伞兵也莫名其妙,他们跟随着人往后撤,却不知道怎么的混到了同样往后撤的第二连队伍里,跑到这里来了。 但这个中士也不能给他们什么刚好的建议,两人有些茫然。 “喂,前面怎么了?!” 卡林达跑过去,拦住了两个伞兵问。 “什么怎么了?!” 伞兵依然没从慌乱中恢复过来,看着卡林达反问。 “你们的阵地……阵地……” 卡林达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指着前面问道。 “日本人太凶猛了,阵地已经被突破了,我们奉命撤退……” 另一个伞兵插嘴道,他大概知道卡林达想打听什么。 “撤……撤退?” 卡林达头嗡的响了。 伞兵二连撤了,突击二连也撤了,那前方不就只剩下一连还在孤军奋战了? 卡林达的猜测很快就得到了印证。 有人告诉他,埃德森中校已经亲临第二道防线指挥,他们要围绕124高地坚守。 “一连呢,还有一连呢?” 卡林达焦急地向那个提供消息的二连机枪手问道。 “应该会有人去通知他们撤退的。” 那个机枪手慌张的说到。 “oh……shit!” 他看着前线乱糟糟撤下来的人,那条吉普车碾压出来的小路,都被人群堵上了! 车已经开不回去了! 卡林达一咬牙,朝那个机枪手招了招手:“喂,把勃朗宁给我!” “你要干什么?” 那个二连的机枪手奇怪的看着他。 “该死,给我!” 卡林达二话不说,上前从他手里把那挺勃朗宁轻机枪抢了过来。 机枪手只是象征性抵抗了一下,就任由这个新兵把枪给抢走了。 抱着轻机枪,卡林达又跑回了吉普车边,胡乱的拎起了两个弹药袋挂在身上,匆匆的迎着撤下的人群,朝前线的方向跑过去。 “让开,快给我让开!” 他一边跑,一边朝溃退的马润们叫嚷着。 那些马润并不知道他是谁,还以为是去前线的传令兵,纷纷把路给他让开了。 一路跑回了一连的防线上,卡林达发现整个连已经收缩到了一起。 日本人还在疯狂进攻,防线上到处是掷弹筒爆炸的火光,所有人疯狂的朝着眼前任何移动的影子射击,可那些日本人好像永远死不完一样,迎着子弹不断向前,一连的阵地也岌岌可危。 可卡林达在这里也没看见枪炮军士他们,一连似乎把他们给忘了。 “sir……我是枪炮军士那个排的,他们现在在哪里?” 卡林达一路找到了一连连长,开口问道。 连长在日本人不断的攻击中,正紧张的调整部署,突然听到卡林达问他,还愣了一下。 枪炮军士是临时加强过来的排,并不是隶属于突击营第一连。 但他记得的确派出了传令兵,让枪炮军士收缩防线。 “该死,怎么传令兵还没有回来!” 他焦急地抬起眼皮,看向了阵地西侧,那边是枪炮军士的排防守的阵地。 一个人影气喘吁吁的顺着战壕,连滚带爬的跑了过来,连长一看,是传令兵回来了。 “枪炮军士呢和他的排呢?” 看到只有传令兵回来了,连长急了,一把扯住他问道。 传令兵气都没来得及喘,挥着手回答到:“日本……日本在强攻……枪……枪炮军士说,他一会就来。” “shit……他还能来吗?” 连长忧心忡忡的看着阵线! 他的阵线已经被压成了一个半弧形,靠着收缩防御面,集中了火力密度,他现在勉强顶住了日本人的猛攻。 但如果枪炮军士不赶紧回来,他们和连上的阵地就会出现空挡,日本人若是穿插过来,就能把他们分割开了。 “我就知道,这个老头杀疯了!” 连长自言自语着,思考着要不要再派出传令兵去催促枪炮军士赶紧撤回。 “sir,让我去吧!” 卡林达自告奋勇,反正他也要回到他的阵地上去的。 “oK,告诉枪炮军士,不管发生了什么,立刻撤到我身边!” 连长急急的说到。 卡林达点了点头,但他想起了另一件事,又开口对连长说道:“sir,我从后面上来的时候,看到第二连和伞兵第二连已经撤了,埃德森中校亲自到第二道防线上指挥。” “what?” 连长一脸震惊的看着卡林达,觉得他是不是在吓唬自己。 如果这两个连都撤了,那他的左翼就全暴露了! 而且也没人通知他说友军已经撤退了,他现在可能已经被包围了! “该死的,为什么我不知道这个消息!” 连长愤怒的破口大骂起来。 没有了友军,侧翼暴露,一旦被包围,整个连可能都要葬送在这里。 “sir……我们的电台被炸毁了呀!” 一个马润在一旁提醒了连长一句。 “好吧,好吧,今天太不顺利了!” 连长抱怨着! 可日本人却没给他喘息的时间,阵地前的“板载”声又嚎叫起来。 连长只有打起精神来,先应付完这一波冲锋再说。 卡林达继续呆在这里也没有意义了,他得先去找到枪炮军士,让他赶紧先撤回连长身边,再做下一步打算。 第706章 孤军战斗(中) 第七零六章 孤军战斗(中) 短短的200米距离,是卡林达这辈子走过的最艰难的路程。 看到其他两个大队赶走了米畜,第一大队的顿觉脸上无光!在大队长国生永吉的驱使下,一波又一波的朝一连的阵地蜂拥而至。 而后方所有的掷弹筒和机枪也被集中了起来,全部压到小小的正面上,照着一连阵地上的任何活动的东西倾泻着弹药。 卡林达哪里敢直起身子,他在弹坑、散兵坑和战壕,平地之间连滚带爬,花费了好一阵子,才挪到了枪炮军士的阵地上。 他发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枪炮军士和主阵地之间,已经出现了一条大约四五十米宽的空隙! 但此刻,疯狂的日本人还没有发现! “我的天!” 斯特朗看到卡林达滚进战壕里的时候,他简直不敢相信。 “你怎么回来了?” 斯特朗盯着他叫到。 “哈,我不应该回来吗?” 卡林达满脸硝烟,白皙的脸上已经找不到一寸干净的地方。 对面的斯特朗也一样,他的勃朗宁机枪被炸坏之后,他捡起了一把春田步枪,继续战斗着。 “嘿,你需要这个!” 卡林达把带回来的勃朗宁轻机枪递给了斯特朗! “my god……你是怎么把他带来的!” 斯特朗佩服的简直五体投地!他惊讶的喃喃自语。 “我会一点……魔术!” 卡林达笑着,把弹药袋从身上解下来,也递了过去:“还有这个,对了,枪炮军士呢?” 接过机枪和弹药,斯特朗又有了底气,他朝着阵地另一头指了指:“听着重机枪的方向走,然后听到谁叫骂得最大声,就一定是枪炮军士了!” “oK,谢谢!” 卡林达打出了明白的手势,他又环顾了一下周围,却没有看到凌叶羽。 “他也在那边!” 斯特朗已经把机枪整备好了,正打算大干一场:“你过去找枪炮军士,一定能看见他的!” “好的!” 卡林达点了点头,又翻出了战壕,朝阵地另一头爬过去。 “来吧!婊子养的,来你爷爷这里,让爷爷给你好好吃点子弹!” 距离还老远,没有看到枪炮军士的身影,卡林达就已经听到他的咆哮声几乎盖过了枪炮声。 在枪炮军士咆哮的那头,剩下唯一的一挺m1917重机枪在不断的开火!阻挡着板载的日本人靠近。 卡林达艰难的翻进这截战壕里,看到枪炮军士一边用粗鄙的语言咒骂着日本人,一边朝他们开火! 他靠过去,在枪炮军士身后大叫起来:“枪炮军士,枪炮军士!连长让你撤到主阵地上去!” 可此刻的枪炮军士已经打红了眼睛,他手上汤姆森的枪管在黑夜中暗暗发红 ,护木也热得烫手,滋滋的冒着刺鼻的白烟。 从战斗到现在,这把汤姆森几乎没有停止过射击!不知道已经朝日本人射出了过少子弹! 他听到了卡林达的话,一边给汤姆森重新装上弹匣,一边瞪着血红的眼睛,对着卡林达咆哮:“马润不会撤退,让我们解决这些狗娘养的!” “sir!” 卡林达急了,他用力挡住了还要开火的枪炮军士:“您是排长,我们还有几十个兄弟需要您的指挥!” “去他妈的,我的命令只有一个,杀光那些日本人!” 枪炮军士愤怒的叫喊着,用力把卡林达推到一边。 “天呀……枪炮军士比日本人还疯狂!” 卡林达目瞪口呆的看着枪炮军士又射光了一个弹匣,汤姆森的枪管已经红的清晰可见,护木也快着火了! 可枪炮军士毫不在意,他还要继续射击! 卡林达又想起了一个更严重的问题,他再次扑过去,挡住了枪炮军士的装子弹的手,对他大叫道:“sir,你必须撤离这里!” “给我一个理由,否则我把你当成日本人的间谍给枪毙了!” 枪炮军士咆哮着。 “西边的第二连,伞兵第二连都已经撤到第二道阵地上了!埃德森中校也到了那里指挥!” 卡林达大声叫到。 愣了几秒钟,枪炮军士一脸诧异的看着卡林达,觉得他在开玩笑。 “一连的阵地也不会支撑多久了,sir,如果继续在这里,我们会被包围的!” 卡林达又冲他大声叫到。 “该死的第二连,这些懦夫!” 枪炮军士咒骂着,难怪为什么日本人越打越多,原来是侧翼的第二连已经撤走了。 “sir,我们要快一点,我们和主阵地之间,已经有了一个100多英尺的空隙了!” “该死,真该死,为什么没有人告诉我这些!” 枪炮军士咒骂着,他不得不重新审视一下战局了! 很快,他发现卡林达说的是对的! 一连的阵地正在收缩,他的排已经被甩到了外围,距离主阵地越来越远了! 如果日本人发现了这个空挡,他们只要插进一个分队,就能把枪炮军士和一连阻隔开来! 虽然枪炮军士足够勇猛,但他也知道如果被包围后的悲惨下场。 虽然心头万般不情愿,但枪炮军士冷静下来后,还是下达了撤退的命令:“让所有人朝我靠拢!我们冲过去!” “sir yes sir!” 卡林达立刻应到,好像怕他反悔一般,立刻头也不回的翻出战壕,把这个命令传达下去。 十几米外的一个散兵坑里,科林正操作着排里唯一剩下的m1917,正照着黑夜中嚎叫冲锋的日本人,射出一缩又一梭子弹。 他的机枪已经没了三脚架,粗大的冷却水桶上,系着一件衣服,他却和在泰纳鲁河边一样,裸着上身,蹲在散兵坑里,把机枪垫在沙土上,不断的开火! 而埃里森临时成为了他的弹药手,在阵地上到处搜刮弹药,保证他的机枪不会停止射击。 “班长,科林班长!” 卡林达翻进散兵坑里,这个小小的散兵坑立刻被挤得满满当当的! 他用力拍打着科林的油乎乎,沾满了尘土的肩膀,打断了他的射击。 “怎么了?怎么了?” 科林的火气一点不比枪炮军士小,他会过头,怒气冲冲的瞪着卡林达,似乎要把他吃掉了一般! “枪炮军士命令朝他靠拢,我们要撤回连里的阵地去!” 卡林达在他耳边大声叫着。 “你确定?!” 科林愣了一下,又问道。 “我确定!我们和连队已经出现空挡了,第二连和伞兵也撤了!” 卡林达又大声对他叫到。 “oh shit!” 科林一秒钟就明白了,他们现在的处境很不妙! 他骂了一句,立刻对还在整理弹药的埃里森叫到:“埃里森,带上剩下的子弹,我们要撤了!” “what?!” 埃里森一听,也愣了一下。 “别问为什么,快撤!” 科林一伸手,抓住了衣服绑成的提把,把滚烫的机枪扯了回来,一个翻滚,滚出了散兵坑,半跪在地上,提着重机枪,朝那边扫射! “所有人都疯了!” 卡林达嘴里咕哝着,他还要去找其他人! 不着调是不是科林的机枪太猛了,对面的日本人现在的攻势缓和了一些。 趁着这个机会,卡林达猫着腰提着步枪,三步并作两步朝另一边还想响枪的地方跑了过去。 甘波和胡佛正在一截战壕里,他们用工兵铲在战壕前挖了一道沟,刚好可以把枪口探出去,却不需要露出脑袋。 两人正乒乒乓乓的朝外面射击,竟没发现卡林达跳了进来。 “甘波,胡佛!” 卡林达看到他两,朝他们叫到:“枪炮军士命令所有人朝他靠拢,准备撤退到连里的阵地上去!” “早他妈该这么干了!” 甘波一听,把春田步枪从沟里扯了回来,嘴里骂道:“我就说这里根本顶不住!” 他一秒钟都没耽搁,甚至没有质疑半句这个命令的真实性,立刻翻出了战壕,头也不回的跑了! 胡佛也不甘示弱,他朝卡林达说了句“谢谢”,跟在甘波身后就消失在了卡林达眼前。 卡林达本来还想问他们凌叶羽在哪,可没等他开口两人就已经离开了,把他一个人丢在了战壕里。 “好吧,不客气!” 他自嘲的耸了耸肩,扭头看向战壕另一头。 那边还有人在射击,但射击得并不激烈。 如果没猜错,凌叶羽应该在那里! 他提着枪,顺着战壕深一脚浅一脚跑了过去,果然在拐了一个弯之后,看到了正在开火的凌叶羽。 凌叶羽站在战壕里,面前堆起了一段用来阻挡子弹穿透的土堆,他在土堆后面的射击口中,朝外面不紧不慢的开火。 “砰!” 他肩头一震,卡林达听到外面刚才那变调的“板载”戛然而止。 那个冲在最前面,喊得最大声的小日本,被凌叶羽一枪送回了靖国神社。 凌叶羽拉开枪栓,稍稍又瞄准了一下,“砰”的开火,黑夜中又多了一声惨叫! “罗伯特凌,sir!我终于找到你了!” 看到凌叶羽毫发无伤,卡林达松了一口气,他跑过去大声嚷嚷道。 凌叶羽回过头,他的身上,脸上也早已经被硝烟熏黑,只剩下咧嘴的牙齿是白色的! 他看到卡林达,半开玩笑的说到:“哈,你有这么想念我吗?” “sir,是的!” 两人抽空开了两句玩笑。 “欢迎归队!开始你的战斗吧!” 凌叶羽笑道,回过头“砰”的又开了一枪。 “sir……我们要离开这里了!” 卡林达大声冲凌叶羽嚷道:“第二连和伞兵都撤到了后方,连长让枪炮军士赶紧撤到他身边去,这里守不住了!” “what?!” 凌叶羽诧异的回头,看着卡林达。 看到卡林达认真的点了点头,他知道卡林达不是在开玩笑。 在扭头看向了东边,一连的阵地还在开火,但更远一些的二连的阵地上,似乎真的没有了动静! 伞兵第二连在山岭另一侧,他看不见,但他觉得卡林达不会对他撒谎的! 三个连已经崩了两个,这第一道阵线肯定是支撑不了了! 凌叶羽收起枪,朝卡林达摆了摆手:“好的,我们赶紧走吧!” 第707章 孤军战斗(下) 第七零七章 孤军战斗(下) 战场上混乱不堪,指挥部里的范德格里夫特和参谋们对雪片般飞来的各种消息,已经没法甄别和处理。 泰纳鲁河上游,第二营再次和一木清直的部队——被整编成了熊大队的日本人鏖战,几次差点被攻进了阵地! 好在有泰纳鲁河阻挡,第二营勉强支撑。 西边的第五营情况稍好一些,124连队对他们发起了几次冲锋都被打退了,但阵线也有了松动,弹药告急,不断的请求弹药补给。 北岸的“岸防炮连”,照着海面上来回穿梭的驱逐舰几乎打光了弹药,却无一命中,那些日本军舰继续慢条斯理的照着机场开炮,机场上至少已经落下了上千发炮弹! 机场上的抢险人员来回奔波,竭尽全力的控制着损失!但混乱却无法避免,机场上的人们好似热锅上的蚂蚁一般,乱糟糟的! 但最危急的还是埃德森岭的阵地,这里是日本人的主攻方向! 埃德森中校赶到了124高地的第二道防线后,前方撤下来的突击第二连,伞兵第二连乱糟糟的,差点把防线冲垮了! 埃德森中校也操起了冲锋枪带上了头盔,带着几个军官咒骂着,威胁要将所有搞乱阵线的人统统枪毙,费了好大劲,才把阵地重新稳固了下来! 但突击一连还在一线,和其他连队失去了联系,他们现在就算知道情况不对,要想撤出阵地也没那么容易了! 埃德森希望发起一次反击,但他还需要时间整理混乱的局势! 在这之前,他只能祈祷一连没有被日本人吃掉! 卡林达已经告诉了连长,二连和伞兵二连已经撤退,但连长并没有接到埃德森发出的撤退命令。 他的电台损毁,电话线也在激战中被炸断,通讯已经完全中断! 而埃德森派来通知他撤退的传令兵在半路已经死了,一连就这样像孤岛一样被悬在了一线。 连长只好派出了传令兵,一方面收拢队伍,集中火力抵抗,一方面派人回头去联系上级。 但日本人已经发现了被孤立的一连,他们想嗜血的野兽一样,嚎叫着猛扑了上来! 不得已,一连等不到枪炮军士缩回来,他们快速的收缩阵地,组成了一个乌龟阵! 这样一来,一线阵地就变成了两个互相孤立的阵地!两个阵地之间的空隙已经扩大到了一百米! 一队在夜幕中冲锋的日本人突然发现马润的阵地中间出现了一片没有火力的空白区!他们插进了这个空挡之中才发现,这里已经被放弃了! 就这样误打误撞的,这队日本人将枪炮军士和一连隔开了! 听说撤退,甘波掉头就跑到了最前面,可他却在火光中,看到若干个人影几乎从他眼前跑了过去。 他下意识举起枪,但立刻又意识到,枪声会把日本人给引过来! 而那些日本人被一连的枪声吸引着,他们试图从侧翼去包围一连,暂时没有注意到枪炮军士。 “回去告诉枪炮军士,我们跑不掉了!” 甘波回过头,看到胡佛跟了上来,摇头对他说道。 “holyshit,我们死定了!” 胡佛看到黑夜中更多的人影蜂拥而至,脸色惨白。 “好吧,我就知道马润不需要撤退!” 听到返回连队阵地的退路已经没有了,枪炮军士却并没有紧张! 他的阵地前已经横七竖八的躺下了众多日本人的尸体,他并不认为日本人能冲破这里! 而不断攻击的日本人,此刻也显现出了疲态!他们的建制已经被打散了,带队冲锋的小队长,中队长也阵亡了大部分,剩下的日本士兵,几乎就是无头苍蝇一般,嚎叫着板载照着马润的阵地胡乱的猪突! 虽然马润人数处于劣势,但火力仍旧可以支撑,更重要的是,指挥没有失灵! 那队穿过阵地空隙的日本人没有围攻枪炮军士,反而试图去包围火力更猛的一连主阵地。 但枪炮军士并没有得到多久的喘息时间,阵地前又响起了“板载”的嚎叫声。 大家已经记不得这是今晚的第几次“板载”了,但这一次,或许是最后一次! “马润!上刺刀!” 枪炮军士一声令下! 对面的板载已经没有了底气,而阵地上的子弹也不多了! 今夜,不是日本人冲破自己的阵地,就是自己让他们彻底断绝所有念想! 一连还在被围攻,后方阵地上的支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赶到,现在唯有刺刀,才能给枪炮军士和他的下属们,争取到一丝生存的机会! “马润,呼哈,马润,呼哈!” 剩余的马润们纷纷挺起了刺刀,准备迎接日本人的潮水! “好吧,让这些米畜感受一下来自大和民族的震撼吧!” 这一次和以往不同,是大队长国生永吉亲自带队冲锋! 在反复的攻击中,他的军官已经几乎损失殆尽了,整个大队也混乱不堪! 他也没法把握战场的形势,他只知道二大队和三大队已经把米畜赶出了阵地,自己落后了! 而面前这个最难啃的阵地上,那些米畜竟然对他亮出了刺刀,这让他感觉受到了极大的侮辱! 他身边是一群反复冲击后,又被反复赶下阵地的残兵,但纵然这样,国生永吉也认为,这一次冲锋,若不能将米畜杀光,也一定能把他们赶走! 他头上裹着一条写着“必胜”的白布,抽出了倭刀,怪叫一声给已经筋疲力尽的日本人打气:“诸君!天皇陛下在东京等我们的捷报,跟随我杀光米畜,一同到靖国神社见面吧!板载!” 在嚎叫中,国生永吉挥舞着倭刀,率先朝枪炮军士的阵地冲了过来! 大队长已经冲锋,剩下的残兵就算再疲惫,也得打气精神来,呐喊着板载再次发起了冲锋! “稳住!” 枪炮军士站在战壕里,盯着冲锋的日本人,大声叫到。 看到大队长亲自带队板载,负责掩护的机枪和掷弹筒也疯狂的朝阵地开火压制! 在掷弹筒打光了弹药后,日本人甩下了掷弹筒,挺起了刺刀,也跟在国生永吉身后,嚎叫着朝枪炮军士冲了过来。 “sir,150英尺了!” 科林的机枪垫在战壕边,他看着火光中潮水般涌来的日本人,他们的刺刀反射着阵地上的火光,又印进了马润们的眼睛里,显得光怪陆离,又异常的令人惊悚。 “稳住!不要开枪!” 枪炮军士却大吼着,约束着紧张得快要爆炸的马润们! 他只有一次开火的机会,他要等日本人冲得更近一些,尽可能给他们更多的杀伤! “仁慈的上帝,请用你无所不能的神迹,保佑我战斗的胜利!” 科林紧张的在嘴里念叨着,开始求神拜佛起来。 而身后的埃里森,此时嘴里嚼着一块早已经没有味道的口香糖,两眼直勾勾的看着越来越近的日本人,手里攥着一把上了刺刀的春田步枪,微微的颤抖。 “埃里森!” 科林突然回过头看着他。 “到!” 埃里森下意识应道。 “我身后靠你了,保护好我!” 科林在嘴角挤出一个僵硬的微笑! 科林手里是全排最后一挺重机枪,显然重机枪是不能拼刺刀的! 在他扔掉重机枪之前,他需要有人保护好他的侧后,而此时,他只能指望埃里森了。 “yes sir!” 埃里森紧张的点了点头,灰蓝色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科林。 “让我们干掉他们吧!” 科林有僵硬的笑了笑,回过头,日本人又冲得个更近了! “sir,50英尺了!” 科林看到冲在最前面的日本人就在20米外了,他又扯起嗓子大叫道! “开火,马润,送他们下地狱!” 枪炮军士一声令下,阵地上的马润打出了一排子弹! “哒哒哒……” 科林听到开火的命令,不管不顾的对着最前面的几个日本人狠狠的扣动了扳机! 几个嚎叫着“板载”的人影在惨叫声中栽倒在地面上,但后方更多的人影继续向前冲锋! 在射倒了一波之后,又一波人影急速的靠近! “马润!宰了他们!” 枪炮军士又一声令下,他跳出了战壕,挥舞着手,朝涌来的日本人对冲过去! “马润!呼哈!” 战壕里的马润们纷纷跳了出来,挺起了刺刀和日本人对冲! “埃里森,保护我!” 科林看到双方已经开始肉搏,他提着重机枪从战壕里跳出来,也加入了短兵相接之中! 沉重的机枪当然不能像刺刀一样挥舞,但充沛的子弹可以在日本人没有冲到面前之前,把他射倒! 科林左手紧紧攥着系在水冷套筒上的衣服,右手握紧握把,眼睛紧盯着冲过来的人影,转动着腰胯,手指一紧,朝靠近的日本人射出一个短点射。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科林的手指灵活的扣动扳机,将出现在面前的,十米之内的日本人纷纷射倒了。 “来呀,狗娘养的!” 科林的眼睛血红,他叫骂着,提着重机枪竟然往前还推进了几米! 埃里森紧攥着步枪,一步也不敢落后,紧紧跟在科林身后,防止日本人从侧后袭击他! 重机枪像割草机一样,把任何像靠近科林的日本人射倒! 但沉重的重机枪的确难以操纵,在弹链打光之后,他也没有时间更换子弹! “哒哒哒……” 最后一截弹链被吞如枪膛,重机枪的水冷套筒上滋滋的冒着白色的烟雾,这烟雾中又夹杂着一股令人难以形容的,金属烧焦的焦糊味道。 这挺m1917重机枪的冷却水已经烧干,枪管也在射击中烧红变软,在打光弹链上最后一颗子弹之后,它也到达了极限,不能使用了! “狗娘养的!” 科林把m1917一扔,从腰间拔出了勃朗宁1911手枪,照着一个面目扭曲,挺着刺刀朝他扑来的日本人开火了。 第708章 国生永吉的精湛刀术 第七零八章 国生永吉的精湛刀术 眼看那个日本人嚎叫着径直朝自己冲来,科林觉得自己打中他了! 但科林的手枪技术显然比机枪差远了,连射了4发,对手却已经扑到了面前! “板载!” 他嚎叫的血盆大口几乎要将科林吞没!科林浑身被他嘴里喷出的臭气给淹没,眼睁睁的看着刺刀直奔自己胸口! 科林连连后退,拼死一搏,举起手枪几乎顶到了他的胸口上,猛的扣动了扳机! 可手枪却“咔哒”一声,并没有开火! 关键时刻,枪膛里竟然是一枚臭弹! “完了!” 科林脑子嗡的响了,他知道自己躲不开了! 就在他绝望的时候,那个嚎叫的日本人突然一声惨叫,脚步踉跄,被一个人影推到了一边! 定睛一看,原来是埃里森突然从侧翼杀出,他的刺刀刺穿了那个日本人的软肋,将他刺倒在地上! “埃里森,我欠你一次!” 科林看到埃里森把刺刀从小日本身上拔出来,惊魂未定。 埃里森的出现,救了科林一命! “喂,机枪呢!” 埃里森却大声问道。 “没子弹了!并且它也过热了!” 科林急急忙忙的答道,一边扯开套筒,把1911里的那颗臭弹退了出来。 话音未落,一个挺着刺刀的小日本突然在埃里森后面出现,高呼一声:“板载!”就朝埃里森举起了刺刀! “fuck!” 埃里森听到脑后不对,赶紧回头! 但人还没转过来,耳边突然响起了“砰砰”两声,两发子弹几乎擦着埃里森脑袋边掠过,结结实实的打在那个小日本的胸口上! 那个小日本踉跄了两步,扑倒在了埃里森面前,已经只剩下半口气了,可埃里森却不敢掉以轻心,举起刺刀又穿透了他的后背,保证他变成一个“最好的日本人!” “喂,可能你需要这个!” 他看到科林急急忙忙的给1911上子弹! 可现在已经短兵相接了,或许刺刀比手枪更好用一些! 他从市区的日本人手里,抽出了那把三八大盖,朝科林抛了过去。 虽然很不情愿,但科林觉得最好听埃里森的! 他接过了三八大盖,紧紧攥在手里 虽然他身材已经算很高大了,可这把修长的三八大盖抓在手上,还是犹如一把短矛一般。 一个日本人踏过尸体,又朝科林扑了过来,可他看到科林手里竟然端着和自己一样的枪,愣了愣神! 但随即,他反应过来了,科林拿起了阵亡日本人的步枪,他恼怒的怒喝一声“八嘎”!就朝科林刺过来! 科林气都没来得及喘,刚端起步枪这小日本就杀到面前了,他只好硬着头皮,也把枪往前一送,“咔”的一声,两把枪交错撞击在一起! 三八大盖几乎就是为了拼刺而生的, 他比春田步枪更轻巧,刺刀更长,重心更容易把握。 而科林身高力壮,手长脚长,这把枪拿在他手上,比拿在日本人手上更有杀伤力! 就这仓促的一送,那个冲上前来的小日本只觉得虎口一麻,手里的枪差点被震开了! “八嘎!” 他又怒喝一声,试图震慑科林! 他身材瘦弱,踮起脚尖也仅能勉强够到科林的鼻子! 但要论疯狂,这些矮小的日本人却比任何人都要疯狂! 科林突然想起了枪炮军士的一句训话:“要想活下来,你就得比对手更狠心,更疯狂!” 虽然听不懂“八嘎”是什么意思,科林却知道他在骂自己! 科林不甘示弱,刺刀一抖,护在了面前,也狰狞起面容,冲他大骂一声:“fuck you!” 科林的实力让这个小日本有些犹豫! 在板载之前,大队长国生永吉告诉他们:“米畜唯有火力凶猛而已,只要冲到刺刀作战的范围,他们就只会逃走,你们只要把刺刀扎进他们身体里,就可大功告成了!” 显然,大队长对米畜也不算熟悉!至少他不太熟悉今夜守在这里的这些米畜! 他们不但挺着刺刀上前白刃战,而且实力还非常不俗! 但白刃战一旦开始,就没有退路!只有你死我活! 他只好硬着头皮,对着科林又大骂道:“来呀,八嘎!八嘎!” 科林好不容易稳住了阵脚,但却又不敢贸然进击,两人都紧紧的盯着对手,互相试探了几下,却没敢继续靠近! 就在科林瞅准对手一个空挡,打算进击的时候,一个人影突然从斜刺又穿了出来,科林一个激灵,以为对手得到了增援! 他慌忙往后退了一步,试图拉开距离看清情况! 那个小日本见了,以为他要逃走,心头大喜,挺起刺刀就往前追! 等他看清又人影逼近的时候,已经晚了! 那是一个米畜,挺着一把带血的刺刀,从他左侧袭来! 他慌忙调转刺刀,试图去格挡,可科林这时候也看清了来者是埃里森,也挺起刺刀上前,两面夹击! “哎呀!” 小日本惨叫一声,跪倒在了地上! 埃里森一刀扎到了他的大腿上,把他刺倒了! 科林见状,赶紧上前帮忙,可他的刺刀还没来得及送出去,埃里森速度极快的拔出了刺刀,又一下扎进了小日本的胸口,把他钉在了地面上! “嘿,他是我的!” 科林不满的嚷嚷着。 “看后面!” 可埃里森却没空和科林寒暄!他大叫道。 “板载!” 科林心头一惊,身后竟然又发出了一声嚎叫! 他赶紧回过头,只见火光之中,一个头上戴着白色带子,手上高举着倭刀的人影,朝他扑了过来! “shit!” 科林手忙脚乱,赶紧举起三八大盖抵抗。 但他几乎没有任何与倭刀对抗的经验,马润的训练营里并没有教过这个! 但现在其实并没有什么区别,马润的训练营教他拼刺刀的时候,对手也是不会动的假人,一切都靠现场临时抱佛脚自学了! 只是这个自学成才之路有些血腥,学成了就能活下来,学不成,就只能被对手扎穿身体,一命呜呼! 看到倭刀朝他劈来,科林凭着本能,把枪举起来,横在了头顶上! “当”的一声,第一刀劈到了枪上,震得修长的刀身剧烈的晃动起来,嗡嗡声吵闹着冲进了科林的耳膜里! 科林下意识一缩脑袋,但却不敢把枪缩回来! 不等他反应过来“当”的一声,那个人影又在枪上劈了一刀! 这一刀比刚才拿一下更加势大力沉,科林的手腕也一震,险些脱手了! 继续硬抗怕是顶不住了,科林急忙往后一跳,拉开距离,在火光中定睛一看,这个头缠白布,手持倭刀的人影肩头上,赫然是两杠一星! 这个军衔在科林眼里看来是个少校,日本人叫做少佐! 科林有些惊奇,在美军之中,哪怕是最彪悍的马润,少校也几乎不会带队冲锋陷阵! 他并不知道眼前这位面目狰狞,怒目圆瞪的少佐,正是第一大队的大队长国生永吉! 国生永吉带队板载,在第一波被射倒之后,剩下的人冲进了枪炮军士的阵列之中,双方爆发了一场混战! 虽然国生永吉的人更多,但他们连续冲杀了大半夜,也更加疲惫! 双方其实势均力敌,但国生永吉认为,日本人士气一定能压过米畜! 但不幸的是,枪炮军士也是这么想的! 国生永吉眼看前面两个小日本刚冲过去,就被这两个米畜先后刺倒,他高举着倭刀,也奔了过来。 他看到科林更加高大,误认为他是指挥官,如果干掉科林,这战就百分百打赢了! 或许是对自己很有信心,亦或许是着急了,他没等其他日本人支援,直冲上来就连劈了两刀! 他的袭击虽然失败,可两人四目相对的一瞬间,他看出了科林眼神里的不解和紧张! 他认为科林已经被自己的气势压倒了! “八嘎!” 他大骂一声,喷了科林一脸口水! “fuck you!” 科林毫不示弱,回喷了他一脸! 这一下轮到国生有些诧异了——这米畜的惊慌失措难道是假装的?! 但不管怎么样,两人已经短兵相接,都没有了退路! 国生瞥了一眼侧翼正在偷偷包抄他的埃里森,假装没有看见,嘴里又“嗨呀”一声怪喝,倭刀高举,朝科林劈过来! 科林也看见了埃里森过来帮忙了,他心领神会的继续往后退,想把国生永吉引过来,两面夹击! 可他却没有料到,国生永吉突然一个急刹,用一个令他不可思议的速度掉头,“嗨呀”一声,朝埃里森袭去! 埃里森也被国生永吉突然攻击吓了一条,他慌忙用刺刀往前一送,同时往边上一甩,挡住了国生永吉的倭刀。 他却上了当,倭刀虽然比刺刀短,可更加轻巧,速度更快! 而且日本军官一向以剑术精湛为荣,这种风气在尉官和佐官之中更为盛行。 看到埃里森用刺刀斜挡,国生永吉大喜过望,一个侧身,在往前进了一步,双手用力往外一推的同时,刀刃就顺着枪身往埃里森的手切了过来! 埃里森哪里见过这样的招数! 他本以为双方格挡之后就会分开,然后进行下一轮!就好像回合制一样,直到有一方倒下为止! 至少好莱坞的动作片里都是这样表演的! 可国生永吉的刀刃却粘着他的枪身切了过来,这一招缠绕术,让他根本不知道如何应对! 他眼睁睁的看着刀刃一路划过来,手指一阵剧痛,在火光中看到两根手指飞了起来。 “fuck!” 埃里森惨叫一声,撒开了枪。 他急忙往后猛退,举起左手一看中指和无名指只剩半截,剩下的半截已经不知道掉去了哪里,寻也寻不到了。 他脸色惨白,连连往后退,右手紧紧的握着左手冒血的手指,试图止血! 国生永吉嘴角一咧,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 米畜也不过如此,只用了一点雕虫小技,就让一个米畜失去了战斗力! 他眼角一扫,那个被他吓走的米畜,此刻看到队友受伤,又从侧翼扑了过来。 “八嘎!” 国生永吉又用一个让科林想象不到的速度转过身子,手里的倭刀轻巧的在空中划过了一道半弧,当的一声,竟然把科林的刺刀挡开了! “fuck you!” 科林依然不示弱的怒骂,可这一次他却显得心虚了许多! 倭刀的轻快让他难以应付,他笨拙的想收回刺刀,可国生永吉又一个跨步上前,手里的倭刀从劈开突然变成了直刺,直奔他的肚子! 科林慌忙往边上一跳,狼狈不堪的勉强躲过了这一刀,但国生永吉哪里会放过他,刀身一横,又变成了横划,还是朝他肚子奔来! “shit!” 科林脑子一片空白,这把倭刀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他根本躲不过去,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刀刃即将划破他的肚子了! 第709章 同归于尽 第七零九章 同归于尽 就在科林绝望的时候,一个人影又从边上斜穿了过来! 他像头蛮牛一样,肩膀结实的撞到了国生永吉的背后,把他撞得一个趔趄,手里的刀也偏到了一边。 科林赶忙一个翻滚,躲过了倭刀,心头暗暗庆幸大难不死! 国生永吉脚下踉跄了几步,他也不知道这人影是从哪里穿出来的,他赶忙收回倭刀,在身前胡乱的划了几下,挡住这人影可能的攻击。 但这人影并没有追打他,国生永吉站稳了脚跟,定睛一看,这人影原来是被切掉了两根手指的埃里森! 埃里森左手被切断的手指还在淅淅沥沥的滴着鲜血,战斗让他根本没有时间去包扎伤口! 他看到国生永吉舍弃了自己,朝科林奔去,就知道这小日本太精明了! 如果继续追杀自己,科林可能从斜侧杀出。 一个伤员肯定没有科林更有威胁,他选择先解决科林,在回头斩杀埃里森! 埃里森明白,如果科林顶不住,自己也就很快完蛋了! 于是他顾不得断指的剧痛,咬牙猛冲过来,干扰国生永吉追杀科林! 眼看这个米畜坏了自己的好事,国生永吉恼火的咆哮着:“你们就这么不怕死吗!” 可惜埃里森听不懂日语,他脸色苍白,但在肾上腺素的作用下,他气血上涌,对着国生永吉破口大骂:“fuck you fuck you!” “八嘎!” 国生永吉气急败坏,他看到科林再次战了起来,重新挺起了刺刀! 而这个破坏自己好事的埃里森,手里却没有任何武器! 这让国生永吉也很诧异——在日本,所有人都相信米畜是一群只懂得享受,不会拼命的老爷兵! 可显然,国生永吉现在知道这是错的,也已经晚了! 白刃战一旦开始,就只能分出胜负,没有平局! 他攥紧了倭刀,咬紧牙关,从新审视了一下面前的两个对手! 科林手上攥着一把不直达从何而来的三八大盖,他的威胁比较大! 但他和其他米畜一样,似乎并不擅长使用刺刀,在和自己的两次交手中,都被自己压制住了! 而埃里森,更是拼刺的一招之内,被削掉了两根手指头!他现在手无寸铁,但也正是这家伙坏了自己的好事! 国生永吉得赶紧选择一个目标先干掉!只要干掉了一个,另一个就不攻自破了! 他瞥了一眼埃里森淅淅沥沥还在滴血的手指,又开了一眼他苍白的脸色,觉得他应该支撑不久了! 在斜眼看了一下右侧挺着刺刀的科林,他正调整脚步紧张的盯着自己,和埃里森一左一右,对他形成了半包围的态势! “八嘎!” 他扭头看了一眼科林,大骂一声,看穿了科林想偷袭他的计划! “fuck you!” 科林虽然被看穿了,但也不甘示弱,冲他破口大骂!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国生永吉双手紧握着倭刀,把倭刀护在了身前,稍稍往后退了两步,将两人都放到了自己面前,嘴里咬牙切齿的骂道。 “科林班长,你吸引他注意力,我想办法给他一枪!” 埃里森知道自己也坚持不了太久了! 他的手指还在剧痛,十指连心,疼痛已经让他的大脑产生了麻木感,在对峙下去,他怕自己会晕过去了。 但显然,光是用刺刀是打不过这个少佐的,他的刀术精湛,速度极快,变招也多,令人防不胜防! 哪怕是再加上一个马润,埃里森觉得都要被他碾压! 他想起自己腰间还有一把1911手枪,这把手枪相当于是一把可以连刺7刀,攻击距离更长的刺刀! 11.43毫米的Acp弹,只要命中一发就足以让人丧失战斗力,但埃里森现在需要把枪拔出来的机会! “e on!” 科林听到了埃里森的话,他把刺刀往前稍稍探了探,大叫着去挑衅国生永吉。 “八嘎!” 国生永吉也大骂一声!倭刀往前一伸,快速的扫了一眼左右两侧的两人。 他觉得还是科林的威胁更大一些! 埃里森没有武器,并且还受了伤,他本应逃走的,可却依然在战斗,勇气令人钦佩! 但这样的勇气却对战局于事无补,毫无作用! 只要干掉了科林,再干掉他简直就是易如反掌! 于是国生永吉还是决定,先把科林干掉! 但这一次,他要打起精神来! 连续两次和科林交手,虽然都占据了上风,可显然科林一定有所警觉,在接下来的战斗会异常小心! 国生永吉觉得自己还是得耍一点小花招,否则这一战会拖得有些长! “嗨呀!” 他有一次怪叫一声,把倭刀高举过头顶! 科林似乎有些胆怯,听到他怪叫,竟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一步。 虽然刺刀更长,可倭刀更快,科林已经领教过被倭刀贴近后的危险! “受死吧!” 国生永吉又怪叫一声,一个箭步往前一冲,倭刀就朝下猛劈! 科林惊慌失措,本能的把枪举过头顶,去迎接他的下劈。 可国生永吉却诡异的一笑,猛劈到一半的倭刀竟收住了! 科林大惊失色,发觉自己又上了他的当,于是急急的把枪收回来,往前一挺,脚下又慌忙往后跳了一大步,硬是又拉开了一段距离! 但这也仅仅是延缓了两秒钟追击而已! 国生永吉的倭刀在面前左右挥舞,迎着科林的刺刀一路硬上! “当当当”几下,科林的刺刀就被左右荡开,完全没法形成攻击的威胁! 国生永吉只要再往前快进几步,就能把倭刀插进科林的身体里了! 可就在这时候,科林和国生永吉耳边突然炸响了几声枪响! “砰砰砰!” 埃里森已经抽出了手枪,他右手举着1911,快步朝国生永吉跑来,朝他开枪! 国生永吉肩头一震,一发子弹擦着他的手臂掠过,疼得他一个哆嗦,倭刀也差点脱手! 就差两步就能干掉科林了,可他有一次被埃里森打断了! 而这一次,埃里森手里竟然多了一把手枪! 这下情况可能会逆转,国生永吉顾不得手臂上的疼痛,赶忙扭过头来紧盯着埃里森! 现在最有威胁的人变成了埃里森,不是科林了! 猛转过身子,又我那个边上斜撤了一步,他看到埃里森惨白的脸上豆大的汗珠! 他浑身绷紧,异常紧张,因为受伤虚弱,他右手几乎握不住那把1911手枪了! 可国生永吉也不敢掉以轻心,毕竟这只要被打中一枪,他的优势就被逆转了! 千万不能让他继续开枪了! 国生永吉脑子里叫到,好在双方的距离并不远,国生永吉一个箭步往边上一撤,他看到埃里森的枪口急急的追着他的身影! “砰砰!” 埃里森咬紧牙关,又开了两枪! 可子弹却扎进了夜幕中,没有打中! 7发子弹已经浪费了5发!仅有一发擦伤了国生永吉的手臂,但他却依然生龙活虎! 眼看骗过两发子弹,国生永吉一个斜跨步,倭刀往前一伸,朝埃里森快速接近! 埃里森只好往后退开,手上的枪也急急指过去。 “砰!” 他又开了一枪! 子弹从国生永吉耳边掠过,削到了他半只耳朵! “八嘎!”他惨叫一声,脸上肌肉狰狞,却不敢后退! 他已经几乎扑到了埃里森面前,胜负就在几秒只能分出了! 看到埃里森还在后退,国生永吉吃痛,眼睛盯着埃里森前伸的手枪,倭刀一个横扫! “砰!当!” 就在埃里森扣下最后一次扳机的当口,国生永吉的倭刀也扫到了手枪上。 埃里森手一麻,子弹虽然飞出来了枪膛,可手枪也被扫飞了! “受死吧!” 国生永吉又怪叫一声,倭刀朝埃里森刺来! “fuck you!” 埃里森暴怒的大骂了一声! 他看到国生永吉猛扑过来,直到退无可退了,他索性往前一冲,迎着倭刀冲了过去。 国生永吉心头暗喜,这个米畜看来因为失血过多,已经丧失了理智,竟然朝他的刀尖送了过来! 他干净往前又一个箭步,刀尖就径直朝埃里森的肚子插了过去。 可没想到埃里森竟然突然一个侧身,接着朝他挥起了拳头! “嗵”的一下,国生永吉的眼睛上挨了一下,顿时眼前一黑,接着一阵金星乱冒! 但他还保持克制,倭刀往回一收,打算横划一刀! 可埃里森却没给他这个机会,受伤的左手突然揽住了国生永吉的脖子,用力把他给推倒在了地上! “八嘎!” 国生永吉气急败坏的叫到! 虽然埃里森比他更高更壮,但却已经受伤了! 埃里森试图用左手勒住国生永吉的脖子,但却因为手上都是血,一直在打滑! 国生永吉努力的想把刀抽回来,埃里森的右手又死死扯住他的手腕,两人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但最后还是国生永吉占了上风,在挣扎中,锋利的倭刀又在埃里森身上割开了几道口子! 埃里森已经很虚弱了,但他还在挣扎着,在国生永吉脸上捶了好几下。 可这样的攻击几乎没有 杀伤力,而他也耗尽了体力,被国生永吉压在了身下! 国生永吉直起了身子,坐在了埃里森身上,把倭刀举了起来! 埃里森浑身是血,不光是被切断的手指,他的手臂和胸前,在刚才的扭打中,又被倭刀划开了几道骇人的伤口! 但国生永吉也气喘吁吁,他盯着眼前这个已经几乎丧失了战斗力的米畜,恶狠狠的叫骂到:“米畜,下地狱去吧!” “哈哈哈……” 埃里森却丝毫没有恐惧!他竟然看着坐在自己身上的国生永吉,发出了笑声! “呸!” 他狠狠的朝国生永吉唾了一口鲜血! “八嘎!” 国生永吉举起倭刀,要一刀结果了他! “小日本,看个惊喜!” 埃里森又笑道,他怒目瞪着国生永吉,右手举起来! 国生永吉一愣,他的右手似乎又个黑乎乎的东西! 定睛一看,竟然是一枚美式菠萝手雷! 而且安全销也已经扯开了! “八嘎!” 他大叫一声,想要跳起来逃开! 埃里森知道自己必死无疑,在扭打中,他扯下了胸前挂着的那枚手雷,要和国生永吉同归于尽! 眼看国生永吉要逃,埃里森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 他用手死死的扯住了国生永吉的衣领,脚下突然爆发出一股强大呃力量,竟一下子把国生永吉反压到了身下! “小日本,一起下地狱去吧!” 他叫骂着,把嘴里的血水喷了国生永吉一脸,右手一送,叮的一声,最后一道安全销弹了出来! “八嘎!” 国生永吉还在挣扎,可埃里森死死的用手雷摁在他胸口上,把全身的力量都压了上去,让国生永吉动弹不得! “埃里森!no!” 科林端着刺刀冲过来的时候,看到他把国生永吉压在了身下,惊恐的大叫起来。 “科林班长!再见!” 埃里森扭头,眼神里流露出一丝眷恋! 埃里森知道,他已经活不了了! 第710章 人头 第七一零章 人头 科林眼睁睁的看着埃里森眼里流出的眷恋。 他清楚的听到了埃里森再向自己告别! 但他什么都做不了! 埃里森死死抓着冒烟的手雷,把它摁在国生永吉的胸口上,任凭国生永吉如何挣扎,就是不放手! 最后一丝青烟从手雷中飘散,手雷马上要爆炸了! “No!” 科林大叫一声,但理智告诉他,他必须要躲开了! 就在他扑倒在尘埃里的一瞬间,“轰”的一声,手雷爆炸了! 爆炸的冲击波裹着一团血红东西,噗的一下抛到了科林的面前! 那是一叵不知道属于谁的内脏,它冒着热气,还在跳动着! 科林瞪大眼睛,看着这坨内脏缓缓失去了活力,一动不动,但那扑鼻的血腥味,却挥之不去! 他抬头看向了埃里森和国生永吉搏斗的地方,爆炸的硝烟还没有散开,但那里却只留下了一摊四分五裂的尸体! 埃里森和国生永吉被爆炸搅到了一起,已经分布不出谁是谁了! “fuck fuck fuck!” 科林两眼呆滞,脑子一片空白! 就在几秒钟前,埃里森还对自己说再见! 可就在几秒钟之后,他却再也找不见埃里森的踪影了! “埃里森!” 他不由扯起嗓子大叫起来! 虽然他知道埃里森不会再答应他,可他总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 强烈的刺击,让他忘了自己还在战斗之中,他的叫喊,引来了另一个日本人的注意! 一个半跪在地上,正焦急寻找什么的人,是一个毫无抵抗力的目标! 那个小日本心头狂喜,挺着刺刀不声不响的从科林背后袭来! “埃里森!” 科林对来自后方的危险毫无觉察,他想站起来,可不知道为什么,脚却使不上力气。 他用枪托支撑在地上,用尽了力气,身子也只能摇摇晃晃的站起一半! “八嘎!” 已经马上得手的小日本,突然高喝一声! 科林脑子又是一片空白! 他知道自己背后被袭击了! 他急忙回过头,眼看一柄刺刀已经直奔胸前,可他却已经没有了躲避的余地! “哎呀!” 就在刺刀贴到皮肤的一瞬间,那个日本人突然惨叫一声! 斜刺里出现一个人影,一刺刀将他刺翻在地上,科林定睛一看,原来是凌叶羽! 凌叶羽身后还跟着卡林达!在乱战之中,凌叶羽看到科林落单了,赶忙带着卡林达过来支援! “罗伯特凌,我欠你一次!” 科林惊魂未定,他感觉手脚瘫软,快要支撑不下去了。 “科林班长,我们不能落单!” 凌叶羽冲他急急的叫到! 刚刺翻了一个日本人,黑夜中又有几个人影,朝他们扑了过来! “卡林达,护在我身后,保护科林班长!” 凌叶羽看到科林已经几乎丧失战斗力了,把他留下他肯定死路一条! 他强打起精神,迎向了扑来的人影! 几声惨叫过后,几个日本人纷纷倒在了凌叶羽的刺刀下! 挺着血淋淋的刺刀回过头,凌叶羽却看到科林还在发呆。 “sir,你受伤了吗?” 凌叶羽急忙问道。 “No……” 科林摇了摇头。 但看得出,科林的状态很糟糕,他已经没法继续战斗下去了。 一个丧失了战斗力的人,在白刃战中是非常危险的! 他非但照顾不了自己,还会拖累战友! 但凌叶羽肯定不能放弃他! 他赶忙奔过去,一把扯起了科林,把他往战场后面拖。 “科林班长,你到后面去!” 他在科林耳边叫到。 “no……埃里森,埃里森!” 科林挣扎着,他有些神志不清了,只想着埃里森。 “我会去找他的!” 凌叶羽叫到。 “他在那,埃里森在那!” 科林指着几步之遥的那滩血肉模糊的地方。 “噢!他妈的!” 凌叶羽一扭头,这才看清了埃里森和一个小日本混在了一起,分也分不开了! 就在国生永吉强攻枪炮军士的时候,一连的阵地也被攻破了,双方也发生了白刃战! 但攻进阵地的日本人不算太多,他们嚎叫着四处乱扔手榴弹,试图搅乱一连的阵地,掩护更多的日本人冲进来! 阵地上一团混乱,但还没有崩溃! 一连长脸色铁青,提着汤姆森冲锋枪在阵地上到处跑动着,指挥马润填补空缺,把日本人赶出去。 一个传令兵跑进了阵地,他看到这里乱糟糟的,枪炮声和嘶喊声混杂在一起,一片随时要崩溃的模样。 他是埃德森中校派出的传令兵,一连已经失联很久了,埃德森让传令兵穿越火线,命令一连撤回第二道阵地! “什么,现在撤回去?” 一连长得到命令的时候,还有些震惊! 虽然稳住了阵地,可日本人还在不断进攻。 更何况,枪炮军士的排迟迟没有靠拢过来!而那一边的战斗也异常激烈。 “sir……埃德森中校命令你立刻撤回去!” 传令兵朝一连长焦急的大喊大叫。 在他看来,一连的阵地已经被包围了,随时可能崩溃! “枪炮军士还没有撤回来!” 连长还想努力一下! 但这并不在传令兵的考虑范围内! 他只是传达埃德森中校的命令! “sir,埃德森中校让我告诉您!二连和伞兵二连都撤回了124高地了,你很快就要被包围和截断了!” 传令兵又冲他大叫道。 这一下轮到连长需要做一个艰难的抉择了! 承让,枪炮军士的排是来帮忙的,他们只是临时隶属于自己指挥。 可若是把他们丢下不管,这也并不符合马润的作风! 连长觉得还是需要再努力一次。 “oK!你去告诉埃德森中校,我去把枪炮军士接回来就撤!” “sir,埃德森中校的命令是,立刻把你的连带回去!” 传令兵又大声叫喊着,强调这是命令。 “我知道,我知道!但我他妈的不能丢下马润的兄弟!” 一连长大声咒骂着! 好在这时候日军的攻击稍微减弱了一些,他一把扯过传令兵,把他往回推,在他耳边叫骂到:“你去告诉埃德森中校,我如果没回去,我一定是吸引住了日本人的注意,让他立刻派人来反包围!” “可是……” 传令兵还在叫喊着。 “别可是了!这是我的命令!” 一连长叫骂着,一脚把传令兵踢出了战壕! “好吧,现在让我来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一连长赶走了传令兵,自言自语道! 日本人的攻势很凶猛,但他们也很混乱! 一连的阵地虽然看起来很危险,但实则还能坚守。 只是连长也不清楚,到底还能守多久,对面的日本人还能死多少人,继续往这里冲! 他也明白,马润们在日本人的反复冲击中,已经心生恐惧了! 如果这个恐惧蔓延开来,或许只需要一秒钟,整个连队的阵线就会崩溃了! 趁着现在日本人攻势减弱,他要去接应枪炮军士,然后一起突围撤退! 枪炮军士的阵地也岌岌可危! 在发现他们和一连阵地之间出现空隙之后,更多的日本人从两面朝这个排夹击过来。 国生永吉希望吃掉这个排,从而打开一个缺口。 他的确是这么布置的,可在混战之中,日本人却不知道自己的大队长已经被一枚手榴弹炸死了! 枪炮军士竭尽全力,勉强用刺刀稳住了阵地,可一个排现在剩下也不到一半人了! 赶走了正面的日本人,可大家却还没来得及喘上一口气,侧翼的黑暗中,又有人影高呼着板载,朝他们冲过来! “为什么永远都杀不光你们!” 枪炮军士恼火的咒骂着! 在白刃战中,阵地已经一缩再缩小,事实上,剩下的十几个人,其实已经被包围了! “马润,转向!宰了他们!” 但枪炮军士知道,既然刚才没有退,那现在也没有了退路!只能继续拼下去,要么杀光日本人,要么被日本人杀光! 黑夜中,从侧翼穿插过来的日本人一看,这里只剩下十几个疲惫不堪,衣衫褴褛的米畜,简直就是来送人头的,他们大喜过望,挺起刺刀,嚎叫得更大声了,朝他们冲了过来! “fuck,总统,我们这下是死定了!” 甘波看到人影越来越多,至少是他们的三四倍! 他心头一抖,说话也发颤起来。 “sir……我们……我们会跟在你身边的……” 胡佛也声音发颤,他们身边还有几个马润,虽然大家众志成城,可人数实在是太少了! 他这话更像是安慰甘波。 甘波却没有做声,他眼睛滴溜溜的四处乱看,却绝望的发现,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稳住!” 枪炮军士又一声令下,他朝前走了一步,把最后一个弹匣插进了汤姆森冲锋枪里,准备背水一战! “damn!” 甘波嘴上又咒骂一声,他拉开枪栓,把一排子弹塞了进去! “喂,帮我个忙!” 他又扭头看向了身边的几个马润:“先开枪,然后……千万别分散了!” “yes sir!” 胡佛和几个马润咽下一口口水,盯着越来越近的日本人和一排排寒光闪闪的刺刀,紧张的说到。 “马润!稳住!” 眼看日本人就要冲到眼前了!枪炮军士又大喝一声,给众人打气! 虽然他手里还端着冲锋枪,但面对嚎叫的日本人,他也不知道还能支撑多久! 就在枪炮军士打算先扫射一梭子,再投入肉搏战的时候,阵地上突然响起一声日语的叫喊! 枪炮军士心头一惊——难道是侧翼被日本人渗透了! 他急忙扭头看向声响的方向,却看到是凌叶羽,他站在火光之中,手里高高的举着一个东西! 他不知道凌叶羽在喊什么,可那些刚才还嚎叫着的日本人却纷纷的停下了脚步,脸上露出了惊讶,恐惧的表情! “快滚吧,你们的大队长已经被宰了!” 凌叶羽高高的把手里的东西举起来,愤怒的朝那些日本人叫喊着! 他的手上是国生永吉的人头! 第711章 马润的反击 第七一一章 马润的反击 刚才还嚎叫着板载的日本人,停下了脚步,惊惧的看着凌叶羽手里的人头。 这个人头血肉模糊,污糟邋遢,几乎看不出是什么模样! “他在骗人,刚才大队长杀进米畜里去了!” “可能大队长已经冲到米畜背后去了……” 虽然感到很不安,可日本人却还在自我安慰着。 他们不愿相信国生永吉已经死在了米畜手里! “快滚吧!” 凌叶羽又怒吼道! 这声怒吼,将刚想继续板载的日本人又吓了回去。 他们挺着刺刀,踌躇着…… 很显然,在绝对的兵力优势下,他们强攻了大半夜,而这些米畜也并非是想象中那样,一触即溃! 相反,在日本人引以为傲的白刃战中,他们非但没有占到一点便宜,反而战损比米畜更高! 而此刻,带队冲锋的大队长不知所踪,其他军官也纷纷阵亡,日本人只能凭借着狂热在维系着继续战斗。 这样的狂热就好像吹胀的气球,如果被扎破了,一瞬间就会泄得无影无踪! “狡猾的米畜!他们在骗我们!” 不知道是谁,嚎叫了一声! 有人领头,日本人又重新鼓起了勇气,挺起刺刀往前几步:“板载!” “哈,这下真的死定了!” 甘波一看,经过凌叶羽这么一搅和,虽然给双方时间整理了队伍,可显然从黑夜里奔出来的日本人更多了! 他们已经把剩下的十几个人团团包围!一个个怒目而视,咬牙切齿。 “枪……我得需要一把更有威力的枪!” 胡佛也紧张的直嘟哝,眼睛在纷乱的阵地上四处搜寻着! 可目光所及之处,却没有一把合适的枪! 阵地上三挺重机枪已经全部报废了,勃朗宁轻机枪也损坏了大半!他只能靠着手里的春田步枪,和更加修长的三八大盖拼命了! 若不是日本人在雨林里跋涉至今,疲惫不堪,胡佛觉得他都不可能活到现在! “喂,总统!” 甘波趁机检查了一下身上的枪和子弹。 他可不是打算老实和日本人刺刀对刺刀的人! 他突然对胡佛叫到:“你要活下去啊!” “thank sir!” 胡佛心头一暖。 战斗至今,甘波虽然对他没怎么照顾,但至少带着他活了下来。 而就在甘波自己脚都踩在鬼门关边,他竟然还关心自己! 甘波也并不是看起来的那样,吊儿郎当,事不关己的样子,他心底还是关心自己的! 可胡佛的感动还没持续三秒钟,热泪都没来得及盈眶,甘波又说了一句:“你还欠我13美元呢……” 刚摘心头腾起好感被一句话击的粉碎,在夜空拂过的带着硝烟的风中消散的无影无踪! “sir,还是想办法先活下来吧!” 胡佛攥紧了步枪,盯着步步紧逼的日本人,没好气的说到。 就在双方再次准备撞到一起,拼个你死我活的时候,人群里突然又响起了一声怒吼:“滚吧,小日本,别等我踢你们的屁股!” 凌叶羽身边多了一个人影! 两边的人都惊讶的吧 目光聚焦到这个人影身上,竟然是卡林达! 他手里高高举着一把倭刀,愤怒的大喊着。 “呵,这才是马润该有的样子!” 枪炮军士见状,轻笑了一声! 说吧,他回过头,挥舞起手臂,大声对着已经惴惴不安的马润们,高声叫到:“马润,宰了他们!” 说吧,枪炮军士带头,往前向日本人反逼了过去。 “那是大队长的军刀……” “大队长真的死了吗?” “不可能……我刚才看到他冲到后面去了……” 看到了卡林达手里的倭刀,本就犹豫不决的日本人更加惶恐起来。 他们议论纷纷,踌躇不前,看到枪炮军士反逼过来,下意识的往后退。 “不要相信狡猾的米畜!板载,板载!” 有人依然还在狂热的煽动着,试图稳住军心! “看,大队长,大队长在那边!” “死了?大队长真的死了!” 一个眼尖的日本人,在火光中看到了被炸得四分五裂的尸体! 那半截肩膀上,显然是一枚少佐的军衔! “大队长死了,大队长死了……” 这个消息好像瘟疫一般,在日本人中蔓延开来! 他们的士气立刻向戳破的皮球一眼,泄得无影无踪! 一些士兵已经开始后退,有些甚至已经掉头跑进了黑暗之中。 但还有一些狂热分子在叫嚣着,要大家继续板载,更多的人看着比他们还要凶恶的马润们,犹豫着要不要追随他们的大队长,一起去靖国神社相聚! 但很快,有人帮他们做出了决定! 一连顶住了正面的压力之后,杀了过来! 一看米畜有了增援,那些还在犹豫的日本人立刻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他们扭头就跑了,任凭那些狂热分子如何叫嚣,再也没有人听他们半句! “哈,就这样?就这样?” 甘波站在原地,他料想的恶战并没有发生,那些纠缠了他大半夜的日本人,就这样跑得无影无踪了! “喂,回来,我等着再杀几个日本人呢!” 他冲着远去的背影,竖起了一根中指,大声叫嚣起来。 “去吧,甘波,我让你去把他们杀个四脚朝天!” 枪炮军士见他小人得志的模样,觉得有些好笑,冲他嚷嚷道。 “sir,我还是和您待在一起比较好。” 甘波立刻偃旗息鼓,往后退了几步。 危急暂时解除了,但谁也不知道日本人还会不会卷土重来。 既然埃德森中校已经命令撤退,枪炮军士也只好和一连一起,先撤到124高地下的第二道防线,暂时修整一番。 经过几个小时的鏖战,双方的队伍都显得非常混乱! 枪炮军士撤回的时候,埃德森正在整队,呼叫炮火轰击撤出的阵地,给他反击争取时间。 而日本人更加混乱不堪。 在一阵乱战猛攻之中,一大队长国生永吉阵亡,他手下的三个中队长,两个死了,还有一个失踪了。 三大队在逼退了伞兵第二营之后,也陷入了混乱,一部分跑到了第二大队的队伍里,混在一起不知道该听谁的指挥。 二大队在其他两个大队搅乱马润阵地之后杀了过来,但也仅仅是突破了第一道阵地,然后他们也混乱了起来,没能及时扩大战果,还在第一道防线上乱窜着。 埃德森中校觉得这是反击的机会,可他也不清楚双方的实力对比如何。 来自前线的消息太混乱了,许多还是自相矛盾。 身边的参谋有人认为三个连从一线撤下来,情况太混乱了,他们更需要先稳住阵线,在考虑反击。 但也有参谋觉得,现在日本人损失更大,也更混乱,如果趁其不备反杀回去,会取得更大的战果。 双方都有道理,让埃德森一下子也难以取舍,听说一连撤回来了,他立刻把连长和枪炮军士叫了过去,向他们打听前线的具体情况。 “sir……我并不太清楚日本人的具体情况,他们一次又一次的进攻,在阵地前丢下一堆又一堆的尸体,但好像永远也杀不完,那里简直就是地狱!” 一连长心有余悸的说到。 看得出,他并不想马上回到那个地狱中去。 “枪炮军士!你觉得呢?” 埃德森中校扭头看着枪炮军士。 “oh god,放过我这个老爹吧。” 枪炮军士咕哝了一句。 “你也觉得……我们还是再等等?” 埃德森中校听他咕哝,竟有些失望。 “不!” 枪炮军士慢悠悠的扭了扭肩膀,开口说道:“我是说,我这关节炎又犯了。” “看来你今天运动得有些多了。” 埃德森中校笑道。 “可能吧,管他呢!” 枪炮军士从口袋里掏出了红铜烟斗,塞进了一撮烟草,用火机点燃了,又开口问道:“红麦克,你刚才要问我什么来着?” “日本人的情况到底怎么样,我们能不能反击?” 埃德森中校看出来他是故作矜持,又说道。 “为什么不能?!”枪炮军士耸了耸肩:“他们大队长都被杀了!” “what?!” 这消息还是第一次听说,埃德森中校也吓了一跳。 他也没想到,日本人的高级军官竟然也亲自冲锋,还北枪炮军士给干掉了。 “罗伯特凌!” 枪炮军士吸了口烟,回头朝凌叶羽招了招手:“告诉中校,你确定那个人就是他们大队长吗?” “是的!” 凌叶羽上前一步,点了点头。 “唔,又是你,中国人。” 埃德森中校有些诧异,看到了凌叶羽,又多了一丝警惕和不信任。 “这是他的证件!” 凌叶羽从口袋里掏出一本染血的红色小本,递给了埃德森中校。 拿过翻开,里面都是日文,旁边一个懂得日文的参谋探头一看,肯定的说到:“sir,是一个少佐,叫做国生永吉!” “oh shit,你真的杀了他们大队长!” 埃德森震惊的看着凌叶羽:“我小看了中国人了!” “不,不是我,是埃里森!” 凌叶羽摇了摇头:“埃里森拉响了手雷和他同归于尽,我和卡林达,科林班长亲眼目睹的。” “好吧,他至少都应该拿到个银星勋章!” 埃德森遗憾的说到。 “sir,虽然日本人损失了一个大队长,可他们的攻击并没有放缓啊。” 一个参谋有些担忧。 日本人和他们想象的敌人不一样,他们不光不在乎士兵的死活,也不在乎军官的死活。 就算军官死光了,似乎也不影响他们继续板载! 这种无意识的狂热才是最可怕的地方,如果贸然发动反击,或许损失会更大。 “现在几点了?” 凌叶羽突然问道。 “唔……凌晨2点40,怎么了?” 埃德森奇怪的问。 “他们的军舰在3点就要离开了。” 凌叶羽肯定的说到。 “嗯?” 埃德森一愣。 “还有,日本人的指挥已经失灵了,他们的军官甚至找不到他们的士兵。” 凌叶羽又肯定的说:“如果在天亮前不反击,他们天亮之后肯定要撤回雨林中。” “好吧,我承认你说对了很多次,但我很好奇,你是怎么得出参谋们都不敢得出的结论的?” 埃德森看着凌叶羽,认真的问道。 第712章 马润的反击(中) 第七一二章 马润的反击(中) 看着埃德森中校诧异的目光,还有周围几个参谋们不服的模样,凌叶羽只是笑了笑。 “sir,中国自从唐朝开始就和日本人打交道了,我们只是比你们更熟悉他们而已。” 他开口说道。 但这话在埃德森和参谋们耳朵里听来,多少有些搪塞的意味。 “上等兵!” 一个参谋冲他说道:“我可不能在作战日志里写上,一个来自中国唐朝的人说他熟悉日本人,因此我们输了这场战斗!” 他偷换概念的比喻,让周围几个参谋不约而同的发出了哄笑,大家纷纷看着凌叶羽,要开他如何下不来台。 “喂,你们这些只会在指挥部里撅着屁股写写画画的家伙,那叫什么来着?” 枪炮军士不满的嚷道! 枪炮军士这些作战的糙老爷们,本来对这些文职参谋就看不惯——或许说,双方是互相看不惯,找到机会都要恶心对方几句! 虽然他不知道凌叶羽说得对不对,但作为一个排长,一个马润的教官,他必须要维护自己的下属! “纸上谈兵!” 凌叶羽飞快捧哏。 看到枪炮军士出头,埃德森看了一眼那几个得意的参谋,让他们不要过分。 参谋们也不敢热闹枪炮军士,只好闭嘴不言。 “罗伯特凌先生……” 埃德森又开口了:“我知道您或许更熟悉日本人,但我需要的是确切的情报,以及分析的数据。” 他把凌叶羽称呼为“您”,算是代参谋们为他们的不敬道歉,顺便也给了枪炮军士面子。 “红麦克,我觉得你最好让你们这些纸上谈兵的参谋们拿起枪到前线去!虽然日本人咬了我们一口,可我们也狠狠的踢了他们的屁股!” 枪炮军士猛吸了一口烟,大声冲埃德森嚷道。 “我明白,可我要保证用最小的代价获得最大的胜利!” 埃德森中校又笑道,婉转的拒绝了他贸然反击的建议。 “很简单……” 既然埃德森需要分析数据,凌叶羽觉得这也不难,他掏出了吸烟器点燃,吸了一口,这才慢条斯理的开口:“日本人担心我们的航母,还有瓜岛上的仙人掌航空队,所以他们运兵也好,炮袭也好,都偷偷摸摸的利用驱逐舰在晚上进行。” “嗯哼?” 埃德森中校点了点头,对 凌叶羽这话表示赞同。 “驱逐舰的航速在30节-32节,如果他们凌晨3点之前没有离开铁底湾,早晨就会被飞机追上,他们不敢冒这个风险!” 凌叶羽看了一眼埃德森和他的参谋们,又继续说道:“而日本陆军在雨林了绕了一大圈,他们也没有足够的重武器攻坚,驱逐舰一离开,他们的攻势就没法继续了。” “唔,有点道理,可日本人有没有舰炮轰炸,攻势都很猛啊。” 埃德森又点了点头,他担心的是这个。 “是的,日本人很擅长偷袭,和恐吓!在你没有防备的时候,的确很吓人。” 凌叶羽又笑了笑:“可第一道防线是我们主动让出来的,我们的损失很轻微,可他们已经伤亡了好几百人,大队长中队长都快死光了,他们现在只剩下一口狂热在维系,只要让他们冷静一下,他们就会犹豫不决了。” “唔……” 日本人犹豫不犹豫,埃德森不知道,但他现在很犹豫。 “你还有更能说服我的理由吗?” 他看着凌叶羽又问。 “并没有……” 凌叶羽却以进为退,没有直接回答埃德森的问题。 “噢?” 埃德森一听,失落的模样却溢于言表! 他其实很渴望狠狠的揍日本人一顿! 但他是个中校,要负责8个连1000多名马润的性命安全,还有背后安德森机场的安全! 这反倒让他不能像枪炮军士一样肆意妄为,他每做一个决定都要赌上自己的前途,所以必须小心翼翼。 “中国还有一句老话,打仗就是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凌叶羽又吸了口烟,看着有些失落的埃德森,又慢慢的开口道:“我想不通,我们马润竟然没有勇气去反击那些已经筋疲力尽的日本人。” “嘿,你在说什么?” 一个参谋不满的嚷嚷道,他觉得凌叶羽在侮辱马润。 “日本人的三板斧已经用光了!” 凌叶羽对参谋的不满毫不在意,他又笑着对埃德森中校说道:“是时候轮到马润把他们三振出局了!” “哈哈!” 埃德森中校听了,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喂,枪炮军士!” 他没有接过凌叶羽的话茬,而是扭头看着枪炮军士问道:“你这把老骨头,还能继续打下去吗?” “我还能带着你打到东京去,红麦克!” 听得出埃德森中校戏谑的意味,枪炮军士皱着眉叫到:“但我担心你这娘们一样的性格,会半路跑掉!” “哈,枪炮军士,你没法晋升的确是有原因的!” 枪炮军士的话其实已经担忧了侮辱意味,可埃德森毕竟已经是个中校了,他不会和他计较! 他又笑道:“你每次说话都要把人逼得发疯,不留一丝余地!” “这是我的工作,红麦克!” 枪炮军士叼着红铜烟斗,斜着眼睛看着埃德森说道:“我的工作就是逼迫所有人把自己的潜力都压榨出来,一点都不剩!” “好吧,你是一个很好的教官!” 埃德森又点了点头:“或许你不是军官,对我们来说是一件好事,否则我们每天都要被你拷打了!” “哈哈哈!” 枪炮军士听出啦了,埃德森是给双方都找了个台阶,他哈哈笑着:“我才对你们这些官僚没兴趣!” “oK!” 埃德森结束了这个话题,他回过头,对着参谋们说道:“3点30分,我要全线发起反击!” “可是……” 一个参谋叫了起来。 “通知大家立刻准备,我会亲自带队。” 埃德森根本没管那个参谋的反对,又说道:“我要求集中火力,全体上刺刀,告诉大家,我们要去踢日本人的屁股!” “yes sir……” 虽然不情愿,那个参谋还是闷闷的应了下来。 “sir,开始反击之前,我认为最好炮击一下前线阵地。” 另一个参谋适时的提出建议。 “当然,通知炮兵,我需要至少15分钟的炮火掩护。” 埃德森点了点头。 “sir,我认为可以指派一个连长指挥前线战斗,您还是呆在后方更安全一些。” 另一个参谋有些担心,又提议道。 “哈哈!” 安德森却看了枪炮军士一眼,哈哈笑了:“我其实也很想知道,离开马润的训练营这么久了,我还能压榨出多少潜力!” 他这话是明确的拒绝了参谋的建议,要学习日本人的军官,带队冲锋了! “喂,枪炮军士,还有半个多小时,够你休息了吗?” 他有对枪炮军士说道。 “放心吧,红麦克,我会保护在你身边,让你爽快的踢日本人的屁股却一根毫毛都不会少!” 枪炮军士笑道。 …… “喂,赌5美元,今晚还没完!” 甘波看到枪炮军士和凌叶羽回来了,捅了捅在一边疲惫的靠着,几乎睡着的胡佛,开出了赌局。 在吓走日本人之后,胡佛跟随一连撤回了124高地附近的第二道防线。 日本人没敢追击他们,他们撤离得很顺利。 战线其他地方还在交战,但日本人似乎只擅长打击第一道防线! 他们的军官损失太大,队伍也跑乱了,虽然冲到第二道防线附近,可却一直没能组织起有效的攻击,像无头苍蝇一样乱糟糟的,几乎没能给第二道防线造成任何损伤。 “呵……科林班长都那样了,我们还要继续打下去?” 胡佛睁开眼,看了一眼朝他们走过来的枪炮军士,又开了一眼附近默不作声的科林。 在撤下来之后,科林就一直坐在战壕边没有说话。 他不抽烟,也不嚼口香糖,有人问他要不要喝水,他也没有任何反应,就这样呆呆的坐着。 “总算有个好消息……” 甘波斜眼看了一眼颓丧的科林,小声说道:“我们班三个好战分子,终于有一个放弃了!” “我们已经没剩几个人了!” 胡佛担忧的说到:“我们还怎么打下去?” 开战的时候,三班就缺员了欧文,他受了伤在后方休养。 开战没多久,罗伯特也受伤退出了战斗,埃里森又阵亡了,他们其实已经减员了三分之一! 现在科林这模样,显然也没法继续战斗,他们又没有了班长指挥,整个班其实已经基本丧失战斗力了。 “我们还有5个人呢!” 甘波却夸张的说道:“还剩一半的人!足可以把日本人赶到出瓜岛,赶回他们那个叫什么来着……大本营去!” “拉包尔……” 胡佛补了一句! “对,拉包尔,如果在给几个人,我们还可以打进东京!” 甘波耸了耸肩,又开口问道:“喂,赌不赌?!” “我没有5美元!” 胡佛咕哝着,他其实不想赌。 “斯特朗,女人?” 甘波扭头看了看其他两个人,主动降低了赌局的门槛:“1赔5,赌一美元,今晚我们还得打下去!” “做梦吧,还怎么打?” 斯特朗咕哝着,虽然他没有颓废到像科林一样不言不语,但他的机枪在战斗中不知所踪。 他手里拿着一把不知道是谁的春田步枪,连刺刀都是断的! 作为一名机枪手,没有机枪,他觉得浑身不自在,没有足够火力,他不知道这仗怎么打下去。 “女人!斯特朗已经跟了,来吧!”甘波又捅咕卡林达。 “好吧!” 卡林达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美元,这是不久前凌叶羽刚帮他赢回来的。 一把抢过了美金攥住了,甘波又看着胡佛:“总统,快,就差你了!” 第713章 血债血偿 第七一三章 血债血偿 “准备一下,半个小时后我们反击!” 枪炮军士回到阵地,一开口就下达了命令。 “看,我说什么了?” 甘波晃了晃刚拿到手的钞票,毫不客气的塞进了口袋里。 “sir……我不想扫兴,可是我们的班长好像……” 甘波落袋为安之后,又假装担忧的开口说道。 “科林下士!” 枪炮军士这才发觉,科林一直没有说话,神情也有些呆滞。 听到枪炮军士叫他,科林只是眼珠子转动了一下,没有站起身子,也没有回答。 “科林下士!到我面前来!” 枪炮军士有些恼火,又加重了语气。 “科林班长!枪炮军士在叫你!” 斯特朗在一旁,轻声提醒他。 “我知道。” 科林这下才轻轻嘀咕了一声,可仍旧没有站起身子。 “我就说,我们没有班长了。” 甘波耸了耸肩:“我们班失去战斗力了!” 他在暗示,三班如今枪也不够,人也不齐,指挥也没有了,没法加入即将开始的反攻! “甘波,我可是记得登陆的第一天,你的愿望是冲在最前面杀光日本人!” 枪炮军士冷笑一声,斜眼看了看甘波。 甘波立刻意识到,自己的花招又被看穿了。 他赶紧在脸上堆起一丝笑容:“sir yes sir,我当然要冲到最前线,可是……” “没有可是,就算这个班只剩下你一个人,我依然会把你放到最前线,让你和日本人贴着脸杀光他们。” 枪炮军士不耐烦的打断了他的辩解。 “sir yes sir,那再好不过了,我都快要等不及了!” 话虽然是在拍马屁,可甘波的脸上却没有一丝急不可耐的模样,反而哭丧着脸。 “该死,科林下士!” 打发了甘波这根搅屎棍,枪炮军士又重新扭头看着萎靡不振的科林。 他还是没站起来,也没有过来报到! “sir,我去劝劝他。” 跟在枪炮军士身后的凌叶羽轻声说道。 科林现在显然患上了pdSt,但战争创伤后遗症这说法是以后才有的,在1942年的瓜岛上,从未有人关注过这个。 在目睹了埃里森被炸得四分五裂之后,科林受到了强烈的刺激,他或许已经无法参与接下来的反攻行动了。 “从来没有人比我更了解我的马润!” 枪炮军士低声怒喝道,拒绝了凌叶羽的好意1 不能凌叶羽开口,枪炮军士已经大步流星的走到了科林的面前,他俯视着蜷缩坐在地上的科林,开口问道:“科林下士,你就打算这样回应你的枪炮军士吗?” “sir……我……” 科林嗫嚅着嘴唇,终于又说了半句话。 可他却不知道说什么好,后半句又咽了回去,深深的埋下了头。 “该死,你像个娘们一样若软!” 枪炮军士恼怒起来,一弯腰一伸手,揪住了科林的衣领,把他从地上给扯了起来。 “sir!” 眼看情况不妙,卡林达和斯特朗异口同声的开口,试图劝阻枪炮军士。 “看看你的马润们吧!” 枪炮军士在科林面前咆哮着,眼睛逼视着他:“他们没一个像你一样颓废得像个流浪汉!真该死,我当初是怎么让你当上这个班长的!” “sir……我……我的班,已经……损失过半了……” 科林终于带着哭腔,说完了整句话! “呵……那又怎么样?” 枪炮军士冷笑一声,反问道。 “我……我不知道……我觉得……我连格雷森班长都不如……至少他在的时候,我们班所有人都……” “别给我提那个懦弱的娘们!” 枪炮军士又咆哮着,看着目光躲闪的科林:“你这是在告诉我,你要放弃了,你连那个娘们都不如吗!” “no……sir……” 科林张了张嘴,他发现他只能这样回答。 “那就好,记住你是马润,马润不怕牺牲!马润也不怕面对死亡!” 枪炮军士等的就是这句话,他松开了科林,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 不等科林再搭话,他回过头对凌叶羽说道:“照顾好你们的班长,还有半个小时我们要反击了!” “sir yes sir!” 凌叶羽点了点头。 “好吧,我们或许可以重新推选一个班长!” 枪炮军士离开后,甘波斜眼看着凌叶羽,阴阳怪气的说到。 “谁?你吗?我可不想听你的!” 斯特朗一听,警觉的问道。 三班的上等兵只有他、甘波和凌叶羽了。 他是机枪手,显然不太适合当班长。 凌叶羽还要负责枪榴弹,谁见过枪榴弹手当班长的? 剩下唯一的人选,只有甘波了,毕竟他现在还是步枪组的组长,按顺位指挥权,也该轮到他了。 但斯特朗总觉得甘波会害死他们,对他一点都不信任。 “我才不干这吃力不讨好的活!” 甘波耸了耸肩嘀咕着。 “罗伯特凌?!” 斯特朗又看着站在科林身边的凌叶羽,好像反应过来了。 “嗯哼?” 甘波不置可否。 凌叶羽却没管他们之间说什么,轻轻拍了拍科林的肩头:“科林班长,我们去那边休息一会吧。” “唔?好吧……” 科林迟疑了一下。 被枪炮军士敲打了一番,他原先呆滞的眼神多了一丝光亮,但依然精神萎靡。 跟着凌叶羽走到一边,这里没有了其他人打搅,安静多了。 “有火吗?” 凌叶羽掏出了吸烟器和香烟,朝科林晃了晃问道。 他其实有火机,这样说只是和科林找一个话头而已。 科林从口袋了掏出了火机,给凌叶羽点燃了烟,看着他把烟塞进了吸烟器里。 “这个吸烟器很特别。” 科林轻声开口道。 “是的,我也搞不清楚他怎么来的。” 凌叶羽点了点头:“形制是一战的模样,可弹壳都是各个年代拼凑的。” “你缴获的吗?” 凌叶羽的话,引起了科林的好奇。 “说来话长……算是一个兄弟送我的吧。” 凌叶羽点了点头。 “你还有兄弟?” 科林有些诧异:“亲兄弟?” “不,他在菲律宾,没有走出来。” 凌叶羽摇了摇头,把吸烟器递给了科林:“你要不要试一口?” 面对凌叶羽的好意,科林没法拒绝,他迟疑了一下,伸手拿过了吸烟器。 一缕青烟从几个孔洞中缓缓飘起来,透过孔洞,还能勉强看到里面烟头燃烧的暗红色。 但只要稍微离开半步,这点微弱的红光就看不见了! 这种用弹壳制作的吸烟器在一战的堑壕战中特别流行,模样也千奇百怪,最简单的是用一个弹壳,在底部钻出一两个小孔,只要能遮住烟头的光亮就可以了。 但自从一战之后,这种吸烟器就迅速淡出了士兵的视野,很少能见到了。 这个用好几枚不同国家,不同口径的弹壳拼凑得还有些艺术气息的吸烟器,科林的确从未见过。 他把吸烟器握在手中,仔细的端详着,用手心感受着弹壳透出的微微温热。 这种温热暖暖的,握在手里让他感觉到很安心。 “试一试吧!” 凌叶羽又鼓励他。 科林点了点头,把吸烟器凑到嘴边,轻轻的嘬了一口。 本来刺喉的骆驼香烟,在经过吸烟器的过滤之后,似乎柔和了许多,烟雾顺畅的顺着喉咙一直进入了肺里,在里面回转,再把他的疲惫带出来。 “感觉怎么样?” 凌叶羽微笑着问道。 “唔,好多了。” 科林点了点头,又吸了一口。 这一口烟,让他乱糟糟的脑袋终于清醒了一些。 “罗伯特凌,你叫我来,是有话对我说吗?” 他又开口问道。 “不!我只是想找个人和我一起独处,抽根烟放松一下。” 凌叶羽却耸了耸肩,否认了科林的猜测。 “噢!” 科林有些失望。 “但 你现在情绪好多了,不是吗?” 凌叶羽又看着他反问道。 “是的……我也不知道……我出了什么问题。” 科林给自己找了个台阶。 “是呀,我也快要支撑不住了。” 凌叶羽假装叹了口气,感同身受。 “你做得挺好的。” 科林轻笑着说道,他并没有感觉到凌叶羽是在安慰自己。 “你也一样,科林班长。” 凌叶羽点了点头,特意把班长两个字说得更重一些。 “并不好!” 科林却苦笑一声:“我如果做得好,埃里森就不会……” “他是一个好战友。” 凌叶羽叹气道,过了好一会又说:“可这没法避免。” “罗伯特凌,如果你是,你会怎么做?” 科林抬起头,眼睛盯着凌叶羽,突然问道。 “我会打回去,把埃里森接回来,并且我也正打算这么做。” 凌叶羽没有躲避他的目光,也盯着他说道。 “真的吗?” 科林犹豫了一下,他似乎有些不相信。 “科林班长,我知道有个地方的战斗比我们还要艰难。” 凌叶羽迎着他的目光,并没有退缩。 “欧洲?” 科林有些好奇的问道。 “欧洲战场和那里比起来,简直是过家家。” 凌叶羽笑着摇了摇头。 “苏联?” 科林更加好奇了,又问道。 毕竟,他能接触到的战场信息,几乎只有这两个地方。 1942年无论是欧洲大陆,还是苏联的卫国战争,都不容乐观,报纸上连篇累牍的报道德国的胜利。 “中国!” 凌叶羽又摇了摇头:“苏联战场很惨烈,但至少他们还有坦克飞机和大炮,而中国却在用小米加步枪和日本人对抗。” “噢?” 科林有些诧异。 美国社会对东方战场的报道的确不多,只是偶尔出现几句话,普通美国人甚至在珍珠港被偷袭之后才知道,日本人已经侵略中国大陆很久了。 但具体的情况,几乎没有人关心,科林当然也不会知道中国战场是多么的残酷。 “但不要紧,我们都知道我们会赢!” 凌叶羽又坚决的说到:“我们的战友倒下之后,我们会拿起枪,继续和日本人战斗下去,没有枪,我们就捡起石头,棍子,哪怕赤手空拳,我们也会继续战斗下去。” “为什么?” 科林有些不理解。 “因为我们要日本人血债血偿!” 凌叶羽坚定的说到。 第714章 马润的反击(下) 第七一四章 马润的反击(下) “完了,我们的好战分子又恢复了!” 看着科林和凌叶羽回来了,甘波哀叹一声,顿时觉得生无可恋! 和刚走出去的不同,回来的科林脸上恢复了正常,呆滞的眼睛也炯炯放光,走路也虎虎生风起来。 这模样反复是在向所有人宣布,赶紧打起精神来,回去给日本人好看! “斯特朗,你的机枪呢?” 科林看着斯特朗身边靠着一把春田步枪,开口问道。 “被日本人炸毁了!” 斯特朗诧异的看着科林,觉得是不是哪里搞错了。 “后方送来了弹药和武器,你去找一把机枪!我需要你的火力。” 科林下令道。 “yes sir?” 斯特朗还是有些迟疑,他看着变了模样的科林,又小心翼翼的问道:“sir……您……还可以继续吗?” “当然!” 科林耸了耸肩:“为什么不行?” “好吧,我这就去。” 斯特朗点了点头,不敢多问。 “甘波!” 科林又扭头看着甘波。 “yes sir!” 善于察言观色的甘波立刻跳起来,大声应道。 “你负责检查步枪组的准备情况,武器损坏的马上更换,保证又足够的弹药!” “好的!” 甘波点了点头。 他也迟疑了一下,又弱弱的问:“sir,刚才我说了什么,你还记得吗?” “什么?” 科林一脸迷惑。 他那时候脑袋乱糟糟的,甘波在一边说了什么他都没注意听。 “哦,那没事了!” 甘波立刻抬起手,朝科林敬了个礼,回过头对胡佛和卡林达叫到:“听到班长的话了,赶紧检查武器和弹药,我们回去踢日本人的屁股!” “我也得给自己找一个趁手的武器!” 给其他人下完了命令,科林自言自语道,他手上现在空空如也,只有腰间一把1911手枪,显然这样去反攻是不太可能的! 他看到不远处一挺m1917机枪架在哪里,于是径直走了过去。 “罗伯特凌,你到底是给科林班长灌了什么迷魂汤?” 甘波看着科林去抬机枪,瞪着眼珠子看着凌叶羽问道。 “并没有……” 凌叶羽摇了摇头:“我只是告诉他,埃里森等我们回去找他。” “shit!我不信你用一个死人就治好了他!” 甘波也摇头说到。 “呵呵,还是赶紧做准备吧!甘波!” 凌叶羽也没打算跟他争执什么,他也得去补充弹药了。 3点一过,刚才还拼命输出的驱逐舰突然之间就停火了! 铁底湾上沉寂了下来,“岸防炮”连夜失去了目标。 这些驱逐舰担心天亮被飞机追上轰炸,他们一秒钟都没有耽搁,时针刚转过3点,就立刻停止炮击,加大马力往回逃窜了! 至于陆军马鹿们,这可不是海军马鹿该管的事——反正已经提供了大半夜的炮火掩护,他们还攻不下机场那是他们的事! 陆军马鹿们也知道没有了海军炮火掩护,他们的进攻会更加困难。 第二大队的大队长田村仓雄竭尽全力的收拢了乱兵,又尽力一搏! 他一边咒骂着海军马鹿临阵脱逃,一边亲临前线,驱赶着日本人嚎叫着继续冲锋,试图冲过第二道防线。 但这次攻击已经是强弩之末,四面围攻的日本人把马润的阵地压成了一个马蹄形,看似再努力一把就能突破,但实则越压缩,马润的火力越发凶猛。 在大约半个小时的战斗后,日本人的气势也泄了下来! 时机正好,埃德森中校一声令下,马润开始反攻了! 从阵地前撤下来的日本人建制已经打乱了,士兵找不到分队长,分队长不知道中队长去了哪里。 一分队里混杂着五分队的人,五分队的队长却在指挥着二分队的兵!一切都乱糟糟的,日本人需要时间来重新整理队伍。 但埃德森没有给他们这个机会! 就在日本人大呼小叫的重整队伍的时候,前方的阵地突然爆发出了一阵震天的怒吼:“马润,呼哈!” 接着,他们看到了今生最不愿意看到的一幕! 那些被压着打了大半夜的米畜们,突然神功附体一般,生龙活虎的朝他们反扑了过来! 震惊之下,日本人立刻组织防御! 可防御刚刚建立起来,马润就已经挺着刺刀冲了进来! 这是马润第一次大规模的主动和日本人拼刺刀,但双方的气势颠倒了! 日本人惊慌失措,反而马润们气势如虹! 日本人的第一道防线在极短的时间里灰飞烟灭,在一声声惨叫声中,不少日本人被子弹射倒,被刺刀扎死! 今夜要抢下机场已经是痴人说梦,他们连124高地都没法夺下了! 剩余的日本人慌忙后撤,撤到了80高地附近,试图依托马润建立的第一道防线抵抗! 看到马润反击,田村仓雄也大惊失色!他急忙把一个中队调上来,顶了上去,这才勉强维持住了阵脚。 双方在80高地附近有展开了激战,马润的冲锋被阻止了! “该死的,别在这里呆着!” 对面火力越发密集,马润的攻击已经慢了下来,枪炮军士怒不可遏的叫喊着,让马润们加快脚步! 如果让日本人稳住了阵脚,那双方又变成了拉锯战,这反攻就没有意义了! 枪炮军士要把日本人赶回雨林里去,而不是占着本属于马润的80高地附近阵地赖着不走! “sir,对面的火力太猛了!” 一个班长有些胆怯,他刚才的冲锋遭到了日本人机枪的扫射,差点丢了性命。 这时候最好先稳住阵脚,让炮兵来轰炸日本人。 可枪炮军士显然认为不需要这么麻烦!他只要冲过去,照着日本人扫射,就一定能把他们赶走。 马润们追到这里,队形也有些混乱了,埃德森中校觉得也应该稳住,先呼叫炮火轰炸那些抵抗的日本人。 可还没等埃德森中校联系炮兵,前方突然爆发起了一阵猛烈的交火。 他抬头一看,激战的正是一连的方向。 他猜都不用猜就知道,肯定是枪炮军士这小老头而按捺不住,杀进日本人的阵地里了! “sir,我们还要呼叫炮兵吗?” 跟随在埃德森身边的炮兵观测员,拿着话筒大声问道。 “好吧,让炮兵兄弟们休息一下吧!” 埃德森笑着摇了摇头。 既然枪炮军士已经杀进去了,那他必须得赶紧过去支援。 “sir我们的队形已经散了!” 一个参谋提醒了一句,他们至少需要大约10分钟来整理队形。 “无所谓了!” 埃德森耸了耸肩:“我可不想把冲散日本人的功劳让给了枪炮军士!” 于是他下令继续冲锋,不用管队形是否散了,要求只有一个,看到日本人就杀了他们! 就在埃德森下令马润继续攻击的时候,枪炮军士带着他只剩十几个人的排,一马当先已经杀进了日本人阵地之中! 本来,他们的进攻已经被一挺机枪挡住了! 这挺从后面抬上来的野鸡脖子重机枪,恰好卡在了枪炮军士的冲击线路上! 就在枪炮军士咒骂着想办法解决他的时候,科林突然跳了起来! 只见科林裸着上身,他的军装又变成了提把,系在了那挺m1917重机枪上! “妈惹法克!” 科林毛发贲张,眼睛冒火,似乎要把黑夜都点燃了! 他竟迎着野鸡脖子的子弹,提着机枪往前冲,一边冲还一边扫射着! 长长的弹链拖在身边,他也顾不得整理,发红的眼睛死死的盯着那挺野鸡脖子射出的火焰,右手紧紧的扣着扳机,和野鸡脖子对射起来! 野鸡脖子的机枪手也发现了突然冒出了一个枪口合眼睛都喷着火焰的马润,他立刻调转枪口,照着科林也扫射起来。 等他看清这人手里提着一挺重机枪的时候,机枪手大吃一惊,手也不由的发颤起来。 他感觉自己明明瞄准了,可射出的子弹却好像消失在空气中,那个眼睛冒火的人影朝他快速靠近,手里的重机枪的火舌一刻不停! “怪物,怪物!” 机枪手嘴里咕哝着,又朝着科林扫射了一梭子! 可科林依然还提着机枪继续冲锋,他射出的子弹从机枪手身边掠过。 弹板上最后一发子弹被射出去了,科林反倒更加逼近! “八嘎!子弹,装子弹!” 机枪手紧张的大叫,催促副射手给机枪塞进弹板。 可好一会,副射手却毫无动静,机枪手扭头一看,副射手手里捧着一条弹板,但胸口却在冒血,双目圆瞪,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科林打死了! 机枪手更加恐惧了,他伸手去副射手手里扯弹板,可却一下子没扯出来! “妈惹法克!日本人,去死吧!” 那个怪兽一般的人影的吼叫声盖过了枪声,震得机枪手的脑门都嗡嗡作响。 机枪手一个哆嗦,手一松,扭头一看,科林已经逼近不足50米了! 他身后还有更多的人影,有些挺着刺刀,有些手里的枪口喷着火焰! 再扭头看看身边,三八大盖的枪声已经稀疏了下来,刚才还在抵抗的日本人,要么被弹雨打死了,要么已经丢下阵地撤退了。 一看情况不妙,机枪手赶紧跳起来,扭头就跑了。 枪炮军士率领半个排在阵地上撕开了一道缺口,他的成功给马润们无疑是打了一针强心剂,马润们也顾不得整队,一个个争先恐后,照着日本人的阵地猛扑过来。 调上来的中队甚至没来得及稳住阵线,就被马润们反推了回去,战斗进行了不到一个小时,马润们已经收复了所有失地,把日本人又赶回了雨林之中。 第715章 战争持续 第七一五章 战争持续 前线激战正酣的时候,大约一个中队的小日本却误打误撞的越过了美军的防线,冲进了机场。 这是日本人第一次冲到了机场里! 原来这个中队在攻击中迷了路,没有找到他们的攻击位置,却不小心绕到了马润侧翼! 中队长黑木见状,突发奇想,没有和大部队围攻马润阵地,而是一路猪突,竟然又很幸运的绕过了埃德森岭最后一道由第五连把守的阵地,靠近了亨德森机场的跑道! 但跑到这里,他们的队形也散乱了,黑木无暇整队,于是下令随意攻击。 突然杀进机场的日本人吓了机场中的马润们一跳! 机场中大多都是后勤队和工兵,他们在忙于抢修被轰炸的跑道和设施,仓促间还以为日本人在大半夜实施了空降,顿时混乱了起来。 但事实上,这些冲到机场的日本人也是一团混乱,他们甚至搞不清楚方向,也搞不清楚到底要干什么! 有些日本人觉得应该继续追杀机场上的马润,于是一部分追着工兵跑了,有些则觉得,最重要的是赶紧炸毁机场上的飞机,于是他们急急忙忙的去找停机坪! 混乱中,一些飞行员跳上了飞机,利用飞机上的机枪扫射日本人,工兵和后勤部队也仓促应战,抓起身边任何可疑使用的武器,双方在黑夜和火光中一团乱战,谁都搞不清楚到底什么情况。 追着工兵跑的一小队日本人沿途被截杀,但还是有几个人竟然冲到了距离司令部不到200米处,就连范德格里夫特也拿起了武器,准备战斗了! 但好在预备队5团2营发觉机场被袭击,赶忙杀了回来,将这批日本人赶到了机场外围,中队长黑木也被打伤! 这是今晚日本人唯一一次踏进了机场的土地,也是最后一次了! 好不容易冲进机场,黑木怎么可能轻易撤退,他认为田村仓雄一定会突破米畜的阵地,过来支援他,于是在机场外围坚守。 而事实上,田村仓雄也的确这么做了! 在被马润反推回来之后,日本人今夜想要夺取机场的梦就已经碎成了渣渣! 一大队大队长国生永吉被炸死,三个中队长全数玉碎,无一幸免! 三大队三个中队长也魂归靖国神社,只剩大队长渡边久寿吉一个光杆司令!整个大队已经被打残,无法组织攻击。 尚能保持战斗力的就剩田村仓雄的第二大队了,可情况也不容乐观! 他手下的三个大队长阵亡了一个,黑木又被堵在机场和马润的阵地之间! 他于是放出了最后一个战斗力尚存的第五中队,试图抢下埃德森岭,接应黑木。 凌晨四点,他想趁马润立足未稳,发动反冲锋,但却失败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夺取机场的希望也越发渺茫,可田村仍旧坚持不退! 不知道是有心还是无意,本应亲临前线指挥的最高指挥官川口清健,却整个晚上都在迷路! 等他赶到战场天都快亮了,战场上只剩下三个被打残的大队。 虽然不想承认,可川口清健知道,就凭这几个残缺不全的大队还想夺下机场已经是不可能的了! 天一亮,幸存的日本人就会想靶子一样被米畜的飞机追杀!只有躲进雨林里,才有一线生机。 他下令全线撤退,可已经打红眼的田村仓雄却认为,纠集残存的兵力还尚能一搏! “田村君,你的心情我能理解……” 川口清健心痛的说到,他看着东边逐渐浮出海面的晨曦,摇头拒绝了田村仓雄最后再冲一次的请求:“黑夜是属于大日本帝国陆军的,白天不是!” “可是不夺下机场,我们去哪里找补给回去呢?!” 田村仓雄冲川口叫嚷到。 他们轻装上阵,携带的补给在穿越雨林时候就已经吃光了! 后方的兵站在开战前就被摧毁,他们撤进雨林,难道雨林里会长出补给吗? 距离他们最近的,也是唯一的补给就在两公里外的机场!他们要做的,就是把挡在面前的美国人赶走! 可这时候,川口清健却不承认自己说过“只要打下机场害怕没有补给吗”这样的话。 “无望了,田村君!天亮前如果不脱离战斗,米畜追上来我们损失更大!” 他摇着头,对着请战的田村仓雄说到。 “可是你要去哪里给这么多人找到吃的!” 田村仓雄急了!大声质问道。 “走一步……看一步吧……”这个问题川口清健也没法回答,他只能咕哝着说。 虽然很气愤,可再看看剩下的残兵败将,田村仓雄也没有把握在天亮前能攻破马润的阵地! 他只好下令撤退! 因为军官损失太大,撤退命令也没有传达到位。 顶在80高地附近的一百多个日本人根本没接到撤退命令,他们还在和马润激烈作战,天亮之后,马润的炮火像打靶一样,把他们全部送上了天! 还有突入机场又被赶出来的黑木,他一直心心念念的支援没有等来,眼看天色将亮,也顾不得说过要死战玉碎的誓言,摸黑逃出了机场,总算在最后一刻,赶上了大部队的撤退。 主攻的川口支队落荒而逃,负责两面包抄的熊大队和124联队情况也一团糟糕。 川口猛攻埃德森岭的时候,熊大队从泰纳鲁河上游发起了猪突冲锋! 他们很快打穿了第一道防线,但却迟迟没法突破第二道防线,激战快到天亮,大队长水野隆也被击毙,不得不撤退。 而124联队更是窝囊,他们连隆加河的第一道防线都没突破,防守的马润反倒发起了反冲锋,把他们打得落荒而逃,情急之下,联队长冈民之助大佐急得想要剖腹以谢天皇,好在大队长下还保持冷静,把他拖了回去。 124联队虽然打得很烂,但至少损失最小,军官们也全员撤退! 不死心的冈民之助又得到了海军特别陆战队400多人的增援,又发起了一次攻击,可又被马润一个反冲锋给推了回去! 冈民之助欲哭无泪,再次要自裁以谢天皇,但恰好川口下达了全线撤退的命令,他就坡下驴,又捡回一条命! 经过一夜的混乱,三面包围机场的陆军马鹿全部逃进了雨林之中,马润们也挟胜利之威,派遣部队进入雨林追击,慌忙之中,日军各自为战,失去了统一指挥,也没有互相通报。 经过一天的溃逃,川口支队终于摆脱了追击,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大的麻烦——正如田村所说的,他们没有补给了! 补给站已经没有了,原路返回也毫无意义,川口支队只能寄希望于和124联队会合,希望可以从冈民之助手里分到一些补给! 于是残存的川口支队转向了东南,穿越雨林去寻找124联队,众人是饿得两眼发绿,四处寻找草根苔藓充饥。 他们无力携带伤员,刚开始,遗弃伤兵还仅是部分人私下的行为,但很快情况就蔓延开来,雨林里充斥着被遗弃伤兵的哀嚎和叫骂。 尚念及袍泽之情的,会给伤员留下一把刺刀,让其自裁以谢天皇,让而更多的是把伤员匆匆一丢,任凭伤员哀求哭嚎,也不会再回头,绝尘而去。 死到临头,不少人才恍然醒悟,平日互相吹嘘的钢铁情谊,不离不弃,对天皇陛下的忠诚和为大日本帝国的奋斗,也不过是镜花水月而已。 尚能自裁的,在痛哭流涕,遥向日本方向拜别亲人,咒骂了他们敬爱的天皇之后,一咬牙也就一了百了了,而那些动不了的重伤员们,却无人帮忙,只能默默等死! 而有些不愿就此送死的,甚至往反方向爬回去,期望能碰上追击的马润,或者这样还能捡回一条性命! 这境况宛如人间炼狱,可所有人都自顾不暇,就连军官也假装不知道,只是催促大家赶紧离开,早一天能和124联队会合,就多一点生存的机会! 川口支队的情况惨不忍睹,熊大队更是一言难尽! 他们撤出战斗之后,竟然在雨林中又迷路了!和川口失去了联系,直到3个星期之后,才重新出现! 就在陆军马鹿们在雨林里苦苦挣扎的时候,日军大本营上却是一片洋洋得意的气氛。 由于和川口支队失去了联系,拉包尔大本营并不知道战斗的具体情况。 但截获的米畜通讯显示,川口发起了猛攻,而米畜乱做一团! 于是日本人又开始发挥出卓越的想象力,一众人等开始幻想起川口势如破竹,米畜哭爹喊娘,死伤枕籍的画面。 照这样继续推理,大家一致认为川口支队已经攻占了机场,米畜败局已定! 联合舰队参谋长宇垣缠听闻这个消息,兴奋的叫嚣道:“陆军已如预测攻入机场,大局已定,可安然入梦也!” 这可是海军马鹿稍有的对陆军马鹿如此高的评价! 这评价也非常贴切,果然是“入梦”也! 在兴奋之余,有人提议向大本营发出捷报,让天皇陛下也尽早得知,他远在千里之外的“产业”,在大家众志成城的奋战下,已经完璧归赵了! 但好在清醒的人还是有的,他们觉得在战况没有确定之前不宜通报天皇陛下,万一是一场乌龙,惊扰圣驾事小,欺君罔上那就尴尬了! 百武晴吉觉得谨慎一些也对,于是一大早就派出了飞机侦察瓜岛。 侦察机报告说,亨德森机场浓烟滚滚,地面停放着二十多架飞机,但却无人起飞拦截。 听到侦察机报告,拉包尔大本营又是一片高潮——很显然瓜岛战事大局已定,米畜正在组织逃跑! 既然如此,还不尽快邀功请赏更待何时? 陆军正考虑如何拟定一份措辞漂亮的邀功捷报,海军就已经迫不及待的抢先向东京大本营发送占领瓜岛机场的消息!气得陆军大骂海军马鹿不讲武德! 虽然有些不愉快,但这并不妨碍海陆马鹿可以开香槟庆祝了! 香槟刚打开,杯子都没来得及举起来,另一架侦察机又传来了噩耗——他正被米畜的战斗机攻击,而那架战斗机正是来自亨德森机场的仙人掌航空队! 这一下,所有人又目瞪口呆起来——战斗机还在拦截,那就证明机场还在米畜手中!若是机场还在米畜手中,那川口哪儿去了?! 这个问题现在没人能回答他们,因为川口还在雨林中苦苦挣扎,他要等到两天后才能联系上瓜岛的海军守备队,将战败的电报转发出来! 海军马鹿急于邀功,结果现了个大眼,他们急急忙忙重新向东京发报,撤回原先错误消息,只说仍在侦察确认之中。 可陆军马鹿也没有心情嘲笑海军,他们还没有川口支队的消息,但大家已经猜出这次又失败了! 百武晴吉紧急下令青叶支队的主力赶往肖特兰岛,用最快速度支援川口! 围绕着这座机场的战斗,还在持续…… 第716章 和埃里森道别 第七一六章 和埃里森道别 天色大亮,一部分马润追着日本人进入了雨林,奋战了一夜的马润们仍旧没能休息。 工兵还在疯狂的抢修机场,他们用挖掘机和卡车运来泥土,把跑道上好几百个坑洼的弹坑填平,在十点左右终于又可以起降飞机了! 愤怒的飞行员一秒都没有耽搁,在跑道能使用的时候立刻驾机升空,一部分去轰炸雨林中的日本人,一部分深入大洋去追杀昨夜炮轰机场的驱逐舰! 好在海军马鹿跑得快,他们掐准时间,用最高航速一刻不敢停,逃出了飞机的作战半径! 但雨林中的陆军马鹿运气就没这么好了,在飞机的狂轰乱炸中,又损失了一部分。 但枪炮军士没有去掺和追击的事情,他一直奋战在最前线,现在应该休息一下了,他们留在了后面打扫战场。 阵地上横七竖八的铺满了日本人的尸体,有些地方甚至叠了好几层,整片阵地上,四处散发着他们的腐臭气味。 “god damn,这些日本人是从猪圈里跑出来的吗!” 甘波端着刺刀,大声的抱怨着。 坚守阵地的马润们经常好几天不能洗澡,在瓜岛闷热的天气中,身上的汗经过发酵之后形成的腐酸味,已经让人受不了了! 可这些日本人,在经过雨林的长途跋涉,身上除了腐酸味,还多了一些丛林里腐朽的臭气,再加上一些不可名状的气味,混杂在一起,让甘波恍惚的觉得,自己陷入了恶臭的猪圈之中。 “喂,别抱怨了!赶紧干完了!” 斯特朗打断了他的抱怨,一脚踢开两具叠在一起的尸体,用手枪朝着其中一具的脑袋“砰”的开了一枪。 他要保证所有的日本人都死得透透的,保证他们都是最好的日本人! “oh my god……昨晚我们到底杀了多少日本人?” 胡佛端着刺刀,看着一眼望不到头的尸体,用尸山血海来形容这片阵地一点都不过分! “300?!500?或者1000个?!” 甘波把刺刀从一个日本人身体里拔出来,撇了撇嘴:“要处理这么多尸体真是件麻烦的事情!” “那又怎么样?” 卡林达站在原地,回头看了看正捧着头盔的科林,叹了口气:“就算死了再多日本人,埃里森也回不来了。” “我觉得……他应该能追授个银星勋章!” 斯特朗也遗憾的说到。 “我只是不知道他和谁在扭打,要知道那是日本人的大队长,我高低过去戳他几刀,埃里森也不用死了!” 甘波咂咂嘴,不无惋惜的说到。 “呵呵……我才不信你会这样做!” 斯特朗却撇着嘴,斜着眼看着甘波。 “嘿,斯特朗,别这么看不起我!” 甘波朝斯特朗晃了晃脑袋:“出于保护我的资产,我也得这么做!埃里森还欠我100美元呢!” “看,我就知道……” 斯特朗又冷笑一声。 “别那么现实,斯特朗,你如果遇险,我也会去救你的!” 甘波又笑道,丝毫没觉得斯特朗看不起他有什么大不了的。 “我知道,我还欠你30美金,出于保护你的资产……你肯定会救我!” 斯特朗又揶揄道。 “答对了!就是这样!” 甘波恬不知耻的叫到。 “好吧,看来需要您的帮忙,得欠你更多钱才行!” 一旁听着的卡林达,忍不住讽刺了一句。 “哈哈……我就是这么简单,能用钱衡量的事情从不考虑别的东西!” 甘波笑嘻嘻的,继续恬不知耻的叫到。 “好吧,我给你一美元,去帮忙收殓埃里森!” 卡林达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美元。 甘波斜了一眼正捧着头盔低着头的科林,摇了摇头:“唔,我可不想去打搅科林班长的悲痛时刻!” “看,你也并不是什么事情都用钱来衡量的!” 卡林达又讽刺道。 “不……女人,如果你给我……20美元的话,我一定会去的!” 甘波狡猾的笑了。 “呵呵……” 显然卡林达不会接受这个天价,他没有理会甘波,朝科林走了过去:“科林班长,我可以帮忙。” “唔,谢谢!” 科林抬起头,对卡林达露出了一个不算好看的笑容。 “我需要……做点什么呢?” 卡林达看了一眼科林手里捧着的头盔,忍住胃里的翻涌,又问道。 头盔里是科林捡拾的部分埃里森身上的血肉。 那枚手雷就在埃里森面前爆炸,把他和国生永吉一起炸成了碎片。 “手指头,皮肤……军装的碎片……总之看起来像是埃里森的东西,也就这些吧。” 科林又苦笑一声。 他的头盔里只捡了不到三分之一,里面还有许多是沾满了泥土的碎肉块。 埃里森的半个身子和国生永吉一起被炸碎了,两人混在了一起难以分辨,在后来阵地的争夺中,他们的散落的身体又被双方来回践踏,更是难以找寻了。 “好吧!” 卡林达点了点头,仔细在混乱的地面上,寻找任何看起来像是埃里森身上的东西。 他在浮土中,看到了一个什么东西反射着金属的光芒。 走近弯下腰,撇开浮土,原来是一只被炸坏的手表。 埃里森手腕上好像戴的就是这枚手表,只是现在手表的表盖不知所踪,只剩下一块扭曲的后盖。 科林又翻了翻周围的浮土,却没有找到更多关于手表的东西,他叹了口气,把手表放进了头盔里。 “我跟埃里森说过,万一我阵亡了,他会给我收尸。” 科林突然开口悠悠的说到。 “唔?” 卡林达一愣,不知道怎么接茬。 “可没想到,他阵亡来了,我却不知道怎么给他收尸。” 科林又叹了口气。 “科林班长。” 卡林达想了想,开口说道:“我们一定能找齐的。” “你是在安慰我……” 科林把目光从地面上抬起来,看了卡林达一眼:“其实我们都知道,找不齐的,我们这么做,只是为了减轻心头的负罪感……仅此而已。” “可是……这是战争啊,科林班长!” 卡林达有些不解。 战争必然会伴随死亡,无论是敌人还是战友。 “当然,只是我不希望是我身边的人。” 科林笑了笑,他觉得卡林达说得没错,但依然难以接受。 “我明白了!” 卡林达点了点头。 虽然来到这个班的时间不久,可他也看得出班里的老兵们各有性格。 科林有领导气质,身先士卒。 甘波狡猾,但总能在战场上活下来。 斯特朗火爆,凌叶羽让卡林达觉得很难用一句话来形容他。 凌叶羽似乎什么都知道,可所有人都不知道他为什么知道。 至于埃里森,卡林达觉得他和蔼且沉稳,与所有人的关系都很不错,哪怕是令人讨厌的甘波。 卡林达曾以为他就是一个老好人,若不是亲眼所见,他也不相信埃里森会有和敌人同归于尽的勇气! 科林没有说话,卡林达也不知道挑起什么话题,两人就这样闷闷的,继续在阵地上寻找着埃里森的残骸! 好一会,卡林达的头盔里也积存了一点沾满了泥土的残骸,他又找到了半截表带,还有被炸碎的手表零件。 埃里森的遗体正静静地躺在一块帆布上,因为遗体不全,裹尸袋都没用上。 科林此刻正半跪在埃里森身边,把找到的遗骸试图拼凑起来。 “滴滴!” 一台吉普车从开到了阵地上,开车的是凌叶羽。 打扫战场的时候,科林让凌叶羽帮忙去找格雷森,看能不能走个后门,给埃里森弄一副棺材。 听到汽车喇叭声,科林抬起头一看,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吉普车后座上,歪放着一具窄窄的棺材,凌叶羽真的把他弄来了。 “科林班长,虽然不太好弄,可格雷森班长还是想到了办法。” 凌叶羽停下车,从后座把棺材一边往下抬,一边说道。 和下葬的棺材不同,美军的战地 棺材只是薄薄的木板钉成的,细长且狭窄,既能勉强放进一具尸体。 这样的棺材主要考虑方便运输,相比其他国家而言,美军对阵亡遗体回国安葬,还是比较上心的。 “来,帮个忙吧!” 科林点了点头,看着摆在了埃里森遗骸边的棺材,对凌叶羽说道。 “只有……这么一些么?” 凌叶羽看着残缺不全的埃里森,忍不住开口问道。 虽然躯干部分基本完整,可埃里森的半个脑袋不翼而飞,手臂和手指也找不到了。 就算捡回的那些拼凑起来,埃里森还是缺了不少部位。 “只能这样了。” 科林轻轻摇了摇头,苦笑一声:“让我们和他道别吧!” “好吧!” 凌叶羽叹了口气,弯下腰和科林一起把帆布抬起来,放进了棺材里。 斯特朗、甘波和胡佛见了,也围了过来,摘下了头盔,和埃里森告别。 “有人会祷告吗?” 科林开口问道。 几个人面面相觑,虽然都去过教堂,但临别祷告似乎是牧师才学的东西。 “天主教可以吗?” 最后还是甘波自告奋勇:“我以前经常去葬礼混吃混喝,悼词应该不会记错的。” “随便吧,只要能让他的灵魂升入天堂!” 科林苦笑一声,此时此刻,似乎也没有什么好选择的了。 “仁慈的主啊,请接受埃里森-米尔斯纯洁又豁达的灵魂,他虔诚的侍奉着主和他的祖国,今天将他的肉体和灵魂无条件的交给了您……阿门!” 甘波回忆着教堂牧师的悼词,嘴里念念有词,他说一句,众人跟随着念了一句,在距离埃里森家乡万里之遥的瓜岛,这片周围都是日本人尸体的山岭上,和埃里森做了最后的道别。 第717章 永别 第七一七章 永别 简短的祷告完毕,大家又沉默不语。 “你们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甘波抬起头看着大家又问道:“如果没有的话,就盖棺永别了。” 大家似乎都有很多话想说,可在此时此刻,千言万语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埃里森,你是个好人!” 斯特朗闷闷的低声说道。 “我真希望能一直和你做战友。” 科林有些哽咽了。 众人再次沉默,甘波左看看,又看看,又看着凌叶羽问道:“罗伯特凌,你就没有什么说的吗?” “哎!” 凌叶羽轻声叹了口气,他在口袋里摸了摸,摸出几个硬币。 放在手里看了看,凌叶羽又苦笑一声,蹲下来把硬币放进了埃里森脏兮兮军装的口袋里。 “按照中国的习俗,是不能空手上路的!” 凌叶羽轻声说道:“埃里森,一路好走!” “好吧,好吧!” 甘波一看,有些破防了。 他在口袋里掏了掏,掏出了一把零碎的美钞。 “埃里森,你走了,账也就结清了,这点心意你拿去贿赂天使,保佑我们活到战争结束吧!” 说着,把零钞撒落进了棺材里。 “你们呢?还有想说的吗?” 甘波撒了钱,肉疼的咂咂嘴,又扭头看着卡林达和胡佛。 这两个新兵总得说点什么送别埃里森才对。 “愿主保佑你的灵魂,阿门!” 卡林达在胸前划十字,轻声说道。 胡佛想了想,轻声说道:“我会想念你的,埃里森。” 棺材盖子合上,众人合力把它抬上了吉普车。 “科林班长,您……也要去吗?” 凌叶羽坐进了驾驶室,看到科林的目光还没有从棺材上挪开,轻声问道。 “呵……” 科林苦笑一声,脸色很难看。 “sir,我觉得您应该休息一下。” 胡佛轻声劝阻道。 “我记得……在马润的训练营里,他第一次来的时候,是我去接的,那时候他还是新兵。” 科林摇了摇头又轻声说道:“来的时候是我接,走的时候我当然要去送。” “唔,有始有终。” 凌叶羽点了点头。 虽然有些伤感,科林最终还是坐上了副驾,他半转过身子,伸手扶着棺材,又对凌叶羽说道:“开慢点,别把他吵醒了。” “好的,科林班长。” 凌叶羽点了点头,启动了越野车。 “好了,这下我们班真的损失过半了!” 甘波看到吉普车开走了,掏出烟点燃,在烟雾缭绕中悠悠的说到:“我们来到这……才多久?” “一个月加一个星期!” 斯特朗说到,他记得很清楚,他们是8月8日登陆的,今天是9月14日。 “赌5美元,10月之前我们还得在这个鬼地方呆着!” 甘波又开出了一个赌局。 但这个赌局并没有多少人感兴趣,斯特朗忍不住讽刺道:“甘波,你想呆着就呆着,我可想早点离开这个鬼地方。” “e on……我刚损失了一大笔钱!” 甘波夸张的叫着,为他送别埃里森撒下的零钞心痛:“你们总得让我找回点本钱啊!” “你去问问其他的人吧。” 斯特朗没好气的又拒绝了。 “总统?” 甘波又转向了胡佛。 “sir……我已经没钱了。” 胡佛也委婉的拒绝了甘波的邀约。 “女人……咦,女人哪去了?” 甘波转头去找卡林达试试的时候,发觉人已经走开了。 “好吧,别说我不给你们发财的机会!” 甘波无奈的耸了耸肩,咕哝着:“我去其他排试试!” 凌叶羽开着车,一路无话,顺着埃德森岭车子压出的小路,开进了机场里。 机场里也乱糟糟的,昨夜8艘驱逐舰在这里至少倾泻了1000多发炮弹。 虽然这些炮弹威力不大,但也把机场四处炸得乱七八糟,坑坑洼洼,一些飞机被炸毁,至今还在燃烧着。 工兵在紧急抢修了跑道之后,飞行员起飞去复仇,工兵和后勤兵们又赶紧整修机场的其他设施,照顾伤员,收殓遗体。 野战医院被设在了机场的东南角,距离埃德森岭其实不远,几个大帐篷上挂着显眼的白底红十字图案,大老远就能看见。 进了机场,凌叶羽一扭方向盘,径直朝医院开了过来。 医院的人也在忙碌着,凌叶羽停下车,却不知道该把遗体送去哪里。 “喂,阵亡的遗体送去哪里?” 他朝一个从吉普车前匆匆走过去的,手臂上带着红十字的医务兵问道。 “我不知道,我也是来帮忙的。” 这个野战医务兵也有些茫然,他说完就匆匆小跑进了医院的帐篷里。 看着周围忙碌的人群,凌叶羽一下子不知道该找谁问了。 “罗伯特凌!” 就在凌叶羽发蒙的时候,一台吉普车在他身边停了下来。 定睛一看,原来是格雷森中士。 “sir!”凌叶羽抬手敬礼。 他独自开着一台吉普车,车上的后座上放着几个涂着红十字的箱子,应该是药物或者医疗用品什么的。 看到凌叶羽对他敬礼,他却没有回礼,而是把目光转向了科林。 “科林班长!” 他又主动打了个招呼。 “sir!” 科林面无表情,抬手很敷衍的朝他敬了个礼。 但他没有在意科林的怠慢,又开了一眼横在后座上的棺材。 “他是谁?” 格雷森又问。 “一等兵埃里森。” 凌叶羽答道。 “oh god!” 格雷森痛心的轻声说道:“他是个很好的马润!” “sir,我们在找殓房。” 凌叶羽趁机又打听到。 “噢,他在那边角落,稍等我把这些药品交接了,带你们去。” 格雷森开口说道。 凌叶羽扭头看了看副驾上的科林,科林似乎一点反应都没有。 考虑到他和格雷森相遇的尴尬,凌叶羽拒绝了格雷森的好意。 “sir,我们还要赶时间。” 凌叶羽找了个借口。 “好的!” 格雷森没有强求,他这才抬起手来给两人回了礼,咔的一下,挂上了档位准备离开。 想了想,他又一脚刹车,停了下来,扭头看着科林:“科林班长,节哀顺变!” “thank sir!” 科林轻轻点了点头。 “真巧,在这里又碰上了格雷森中士。” 凌叶羽调过车头,朝殓房开过去,没话找话的挑起了话头。 “唔,其实……他也算是个好人。” 科林冷淡的说到。 一句话,把凌叶羽想聊几句的想法给打消了。 格雷森中士的确不太适合在前线当一个班长,他太优柔寡断,碰上紧急的事,会犹豫不决。 但谁又能说,科林比他干得更好呢? 毕竟3班在格雷森手里基本还是完整的,但现在…… 凌叶羽叹了口气,觉得还是不要继续这个话题了。 所谓的殓房,也只是搭起的大帐篷,帐篷外有几个头盔上刷着白色mp标识的宪兵把守着。 这些宪兵会登记阵亡人员的番号,姓名,回收他们的军牌。 透过敞开的帐篷门口,科林和凌叶羽看到里面已经整齐的摆满了棺材。 “哪个部队的?” 一个宪兵上士翻开的记录本,懒洋洋的开口问道,其他几个宪兵则上前帮忙,把棺材抬了进去。 “一团一营三连二排三班,一等兵埃里森-米尔斯。” 科林盯着抬进帐篷里的棺材,开口说道。 棺材抬进去之后,一个宪兵又展开了一面国旗,覆盖在了棺材上。 “好了,你们可以回去了。” 宪兵上士在记录本上潦草的写下了名字和番号,抬头对科林说道。 “sir……你们会……对他怎么样?” 科林有些伤感。 “什么怎么样?” 上士诧异的看着这个下士,觉得他很奇怪。 人和人的情感并不相通,对于上士而言,他只是负责登记记录阵亡信息,至于后面的事,自然有其他人来处理。 “他会送回美国,埋葬在阿灵顿公墓里,还是埋葬在他的家乡。” 科林又说道:“我想知道,以后要去看望他,我该去哪里?” “噢!” 上士明白了,绷紧的脸终于松弛了一些,确认这个下士不是来找茬的。 “下士,如果他没有遗愿的话,那要看他的家属怎么想的,如果家属愿意,或许他可以去阿灵顿公墓里躺下。” 上士耸了耸肩,觉得科林是有些多管闲事了。 “你如果不放心的话,可以联系他的家属问问,去后勤部应该可以查到家属信息。” 他又说道。 “thank sir!” 科林看着一个宪兵把一块写着埃里森姓名和番号的木牌,钉到了棺材上,这才算放心下来,回过头对着已经略显不耐烦的上士敬了个礼。 “不用担心,我们是专业的,不会搞错的!” 上士意识到科林原来是怕他们搞错了遗体,笑了笑也一甩手,连站都没站起来,敷衍的给他回了一个礼。 “就这样……结束了?” 坐上了吉普车,科林还在回头看着,从敞开的帐篷门口看进去,他还能看到埃里森那盖着国旗的棺材。 它独自存放在一个角落,和其他棺材相隔了一段距离,显得孤零零的。 “科林班长!” 凌叶羽轻轻的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头,安慰他说:“人死不能复生,节哀顺变!” “唔……是的!” 科林看着那具孤零零的棺材,又轻声说道:“埃里森,我的兄弟,永别了!” 说完这话,他把目光收回来,如释重负的突然重重呼出一口气。 “我们还有很多日本人没有杀呢!” 他目光突然坚毅起来,露出了一丝寒光。 “是的,还有很多日本人等着我们去杀呢!” 凌叶羽笑了笑,发动了吉普车。 他曾经还很担心科林,现在看来,他已经缓了过来,并且在心头刻下了对日本人的恨意,只要他还活着,就不会原谅日本人,只要看见他们,科林会不惜一切的杀了他们! 虽然这很残酷,但这里是瓜岛,对面的日本人也正是这么想的,并且一而再,再而三这么做了! 对日本人不需要怜悯,也不需要遵守道德,只要把他们送进靖国神社就好了! 第718章 命运的插曲 第七一八章 命运的插曲 吉普车轰鸣着朝机场外开去,路过医院的时候,凌叶羽发现格雷森还没有走,他正靠在吉普车边似乎在等什么人。 “喂,科林班长,罗伯特凌!” 看到凌叶羽的吉普车开过来了,他往前一步,挡在了路边,朝他们挥了挥手。 “嘎吱!” 凌叶羽一脚刹车停在了他身边。 “sir,有事吗?” 因为科林在旁边,考虑到他的感受,凌叶羽不好继续叫格雷森班长,只好很正式的称他为”sir”。 “我刚才送药品进去,发现有个叫罗伯特的新兵,我记得他好像是我们班的。” 格雷森笑着问道,但笑得却有些不自然。 他故意说“我们班”,似乎是在试探科林的反应。 “是的,sir!” 科林点了点头答道,并没有对他的说法表示反感。 “明天上午会有一艘运输船过来。”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格雷森看着科林又说道:“在傍晚离开,离开的时候会带走伤员和尸体,你们确定不想去送送他们吗?” 科林没有回答,他有些琢磨不透的迎着格雷森的目光,不知道这个前任班长在想什么。 “如果你们想去的话,在上船之前,我可以找找关系,让你们最后见一面。” 格雷森见科林盯着自己,他有些躲闪,把目光偏到一边,轻声说道。 “可以吗?” 凌叶羽插了一句,缓解了两人之间的尴尬。 “当然可以……” 格雷森笑道,扭头看着凌叶羽:“只要你们能和枪炮军士请到假。” “在中国,迎接和送别都是很重要的事。” 凌叶羽没有回答格雷森,他好像自言自语,但其实是在帮科林下决心。 “大约几点上船?” 科林终于开口了,他的目光也柔和了许多,没有了刚才的警惕。 “4点到5点之间,不会超过6点。” 格雷森答道。 “我们会到的,谢谢……” 科林点了点头,他又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缓缓地说出了那句他不太想说的话:“格雷森班长!” “哈!” 一听他称自己为班长,格雷森笑了,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谢谢,科林班长,我以为我不在是班长了。” 他轻笑着,眼神熠熠发光。 “您一直是我们的班长!” 科林又紧接着恭维了一句。 他现在也感受到了,格雷森一直在给自己行方便,走后门,并不是因为有负罪感,而是他对这个班有着深厚的感情。 虽然他不适合当班长,也不适合带领大家冲锋陷阵,可至少他还在关心着他们。 “好吧,可我不会回去了!” 格雷森又笑了笑,他和科林之间的过节到此为止,应该解开了。 “科林班长,好好照顾我们的班!” 他先抬起手,给科林郑重的敬了一个礼,把“我们”两个字咬得很重。 “yes sir!” 科林也赶紧抬手敬礼,郑重的承诺到。 “明天4点前,到后勤处找我!” 格雷森又笑道,交代了一句。 “yes sir 我们会准时到的!” 科林又应道。 “代我向枪炮军士,那个倔强的小老头问个好,告诉他以后有什么需要,可以来找我。” 格雷森又补了一句。 “好的,谢谢格雷森班长!” 科林又点头应道。 回到了阵地上,几台工兵的道奇卡车也开了上来,马润们正捏着鼻子,把收集起来的日本人尸体扔上卡车。 敌人的尸体当然没有多好的待遇,反正他们魂魄已经回归靖国神社,他们的肉体也无人在意,除了会散发臭味,其实已经可有可无了。 工兵用挖掘机在远离机场的地方挖了几个大坑,这些大坑就是这些远道而来送死的日本人的归宿,卡车把尸体拉过去,胡乱扔进坑里,不管是军官还是士兵,现在都一视同仁,统统平等了。 最后工兵再用推土机把坑推平,就算是给了他们极大的尊重,入土为安了! 在阵地前找到的尸体有900多具,还有一些被炸成了碎片没法捡起来的,一夜的激战,马润们估计日本人阵亡超过了1000人! 若是加上受伤的,还有在雨林中生病,被抛弃的,川口支队的折损超过了三分之二。 但不管怎么说,亨德森机场又挺过了这一次,马润们又取得了一场胜利,可以消停好一会了。 第二天下午之前,马润们基本处理完了阵地上的尸体,科林也没有通知枪炮军士,只是交代了甘波暂代管理班里其他人,和凌叶羽开着吉普车,又奔回了机场。 “唔,你们真准时!” 格雷森看了看表,恰好3点55分,比4点提前了5分钟。 “但你们还得稍等一下,物资出了点问题,卸货耽搁了一些时间。” 他有些不好意思的说到。 上次航母大战之后,海军损失了萨拉托加号航母,而日本联合舰队只损失了一艘轻型航母。 美国在南太平洋上的舰队实力依然处于劣势,所以还是小心翼翼,运输船因为担心被袭击,已经有一阵子没有来了。 这次来的运输船行进到半路突然发出警报,疑似遭到了潜艇跟踪,于是这艘船使劲浑身解数,辗转腾挪了一番,终于发现是虚惊一场! 这么一来,他到达的时间就晚了2个小时,本来计划在5点前返航,因为卸货作业还没有完成,可能要拖延到天黑了。 格雷森忙完,太阳已经西沉,天色开始暗了下来。 他急忙带着科林和凌叶羽赶去了码头,凭借着自己后勤处的身份,把他们带了进去。 这个码头没法停靠大船,运输船孤零零的停在几公里外的海面上,靠着登陆艇蚂蚁搬家一样把物资和人员上下转运。 码头边最后一批登陆艇正紧张的卸货,这一次运输船给马润们补充了弹药和部分补给,又给马润们运来了几门大炮和几辆坦克! 格雷森开着吉普车,穿过嘈杂的人群,朝伤员集中处开了过去。 伤员和准备离开的尸体在码头一个角落里等候着,等物资卸下他们就通过登陆艇上船。 “嘿,科林班长!” 在众多的伤员中,科林还没看清,就听到有人在叫他。 定睛一看,担架上坐着一个人,朝他挥手,正是罗伯特。 和其他裹得严严实实的伤员不一样,罗伯特看起来除了脸色有些不好,其他就跟正常人一样。 “你的伤怎么样了?” 科林和凌叶羽上前问道。 “医生说,肺部坍缩……不算什么大事!” 罗伯特笑了笑说道。 “那你可以好好休息了。” 科林轻笑着,竟有些羡慕的说到。 “是的,听说我们先去新西兰,然后回美国。” 罗伯特又说道。 “你是我们班第一个拿到勋章的人了。” 凌叶羽轻笑道。 “唔,我会得到一个紫心勋章,虽然并不值得骄傲!” 罗伯特说道:“可我也是第一个班里退出战斗的人。” “并不是……我才是。” 一旁的格雷森有些尴尬的笑了笑,插了一嘴。 “唔,格雷森班长,谢谢您的照顾。” 罗伯特转过头,看着格雷森又说道:“我听他们说,您是一个好班长。” “呵呵呵……” 听得出罗伯特是在恭维自己,但格雷森并没有说破。 “其实并没有照顾什么,只是让你早点上船而已。” 格雷森轻笑一声:“这也是我能用到的,一点小小特权了。” “但还是要谢谢您!” 罗伯特又说道。 “喂,伤员们赶紧准备,马上要上船了!” 一个工兵跑过来,冲这边嚷嚷着:“别浪费时间,船马上要开了!” “嘿,我要走了!” 罗伯特朝他们挥了挥手, 他回过头,看着夕阳下乱糟糟的瓜岛,突然间有了些许不舍。 他只在这里呆了不到半个月,但煎熬让他觉得过了足足有一个世纪! 可真的要离开的时候,他突然想到这里还有继续奋战的其他人,竟然有些割舍不下了。 “科林班长,我这次走了,不会回来了。” 他看着科林,声音低沉的又说到。 “我知道!” 科林冲他笑了笑:“肺部受伤了,你可以回家了!” “呵……我什么忙都没帮上!” 他有些自责的低下了头。 “其实,你做得挺好的了,斯特朗说你是最好的弹药手。” 凌叶羽开口安慰他说。 “可我一个日本人……都没杀到……” 他摇摇头,情绪有些低落。 “别担心,我会帮你多杀几个的!” 凌叶羽拍了拍他的肩膀。 重伤员先被抬上登陆艇,轻伤员随后,天色更暗了,西沉的太阳还剩下半个露在海面上,运输船开起了灯。 没有护航的运输船担心遭到潜艇袭击,不断的催促赶紧把伤员和尸体运上船,他们要赶紧离开。 这些人的战争结束了,凌叶羽也不知道,这对他们来说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半年的训练,半个太平洋的漂泊,半个月前登上了瓜岛,半场战斗,罗伯特就拿到了一个最不起眼的紫心勋章,结束了他的战争生涯。 他只是一个最普通的,甚至紧张起来还会口吃的全能两脚兽——好吧,或许也并不是多么的全能。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平庸的人而已,若不是这场战争,他或许在他家乡小镇上,做着一份平庸的工作,到了结婚的年纪,娶一个同样平庸的女人,生几个平庸的儿女,这或许就是他本来应该的命运! 来瓜岛只是他命运的一个小小插曲而已,对他而言,没有留在瓜岛,也没有躺在棺材里回到美国,或许就是最好的结果了! 第719章 永不沉没的航母 第七一九章 永不沉没的航母 最后一艘登陆艇返回,运输船长鸣了三声汽笛,关上了灯,起锚驶入了黑暗之中。 它现在还在战区之中,又没有战舰护航,要趁着夜色拼命赶路,先赶回瓦努阿图,再转到新西兰。 他还有7天的海上航程,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伤员们会在新西兰得到良好的救治,而像罗伯特这样的轻伤员,会很快安排登上返回美国的船。 “一路顺风,罗伯特!” 凌叶羽站在码头边,看着运输船一点一点消失在黑夜之中,轻声说道。 “唔?顺风?” 科林有些不解。 美国人道别比较直接,就是“bye bye!” 他们不太理解“一路顺风”的意义。 “就是希望船一路顺风顺水,一切平安的意思。” 凌叶羽解释说。 “好吧,现在这情况,的确需要一点好运气。” 科林叹了口气说道。 运输船已经看不见了,几个人回过头,走向码头上停着的吉普车,科林和凌叶羽还要赶回阵地,格雷森也要回到他的岗位上去。 在这个南太平洋偏远的岛上,似乎总有做不完的工作。 几个人刚走到吉普车边,还没来得及上车,一台吉普车轰鸣着闯进了码头。 他们纷纷扭头看向了噪声的方向,等看清来人的时候,异口同声的来了一句:“oh shit!” 吉普车粗暴的在码头上横冲直撞,“嘎吱”一声急停在了几个人面前,驾驶室里的老家伙叼着红铜烟斗,眉头微皱,看着他们,似乎有些不太高兴。 “sir!” 还是格雷森反应比较快,赶忙朝他敬礼打招呼。 “噢,格雷森中士!我记得我说过,我更喜欢你们叫我枪炮军士!” 枪炮军士猛吸了一口烟,喷出一团烟雾,看着格雷森开口道。 “sorry sir!” 格雷森有些紧张,他赶紧道歉。 “唔,看来你们两个班长相处得还不错。” 枪炮军士立刻对格雷森失去了兴趣,眼睛盯着科林说道。 “枪炮军士,这是我的主意,我觉得应该来送别一下我们的战友。” 科林敬礼,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 他觉得阵地上没有什么事,也没有和枪炮军士打招呼,按纪律来说,属于擅自脱岗,非要追究的话,这事可大可小。 “罗伯特和埃里森?” 枪炮军士又吸了口烟,开口问道。 “是的!” 科林答道。 “唔,他们都是很好的马润!” 枪炮军士点了点头,并没有责怪的意思,说完,又看了一眼一言不发的凌叶羽:“其实,我是为了他来的!” “sir?” 凌叶羽有些不解。 枪炮军士也没有解释,指了指副驾:“上车,有人要见你!” 凌叶羽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上了副驾。 猛轰了一脚油门,但枪炮军士却没有挂挡,他又斜眼看了一下科林和格雷森,一语双关的说到:“回到你们的岗位上去,下次可别再被我抓住了!” “sir yes sir!” 两人下意识答道。 两人这次的回答让他满意了,枪炮军士猛的推上档杆,又一脚油门,吉普车咆哮着像一头蹦跳的野兽,冲出了码头,朝机场驶去。 “枪炮军士对我还是很不满意。” 格雷森看着远去的吉普车,也坐上了驾驶室,叹了口气说道。 “并不!” 科林把屁股挪到了副驾上,开口道:“他还经常提起您,格雷森班长!” “呵,提起我什么?被日本人吓破了胆子?” 格雷森自嘲的反问到。 “不,他说……有格雷森在后勤处,我们就不怕饿肚子了!” 愣怔了几秒钟,意识到科林在开玩笑,格雷森呵呵的笑了起来:“好吧,或许我更擅长和不会说话的罐头们打交道。” “是的,你还记得甘波么?” 科林也笑道。 “唔,那个赌狗。” 格雷森点了点头。 “就是他,每天都惹麻烦,我觉得总有一天,我会忍不住枪毙了他!” 科林又笑道:“我真羡慕您,格雷森班长不需要和这些人打交道。” “哈哈哈……” 这么一说,格雷森心情好多了,笑声也爽朗了起来:“好吧,虽然我并没有多大的本事,可是让枪炮军士不饿肚子还是能做得到的!” 说完,格雷森也发动了吉普车,朝机场开回去。 枪炮军士的吉普车冲进机场里,一路狂奔,直到师部门口才停了下来。 “若是早知道来这里,我应该穿上礼服。” 凌叶羽一边下车,一边半开玩笑的说到。 “见老范,用不着那么多礼节!” 枪炮军士却斜了他一眼,觉得凌叶羽的笑话冷得一点都不好笑。 他从驾驶室边把他的汤姆森冲锋枪拿出来,挂在了肩头上,先低头给烟斗续好了烟草,在烟雾的张牙舞爪中,走进了指挥部里。 “唔,我们的参谋来了!” 看到枪炮军士和凌叶羽走进来,范德格里夫特笑道。 指挥部里的大桌子上,依旧摊着大地图,不过这张地图比原先的那张精确了许多。 桌子边围着一群参谋,范师长身边还站着埃德森中校,正轻笑着看着凌叶羽。 “参谋?我?” 凌叶羽心头轻声嘀咕。 “嘿,罗伯特凌先生!” 埃德森中校朝凌叶羽招了招手。 凌叶羽只好往前几步,站在范师长和他面前,抬手敬礼:“sir!” “他预测的日本人进攻方向和时间,分毫不差。” 埃德森中校笑着对范师长说道:“他似乎有预测战争走向的能力。” “果然是一个好参谋!” 范师长笑道。 “呃……算命,sir,我会一些中国古老的占卜数。” 凌叶羽愣了愣神,硬着头皮又解释说。 “算命?” 范师长和埃德森中校第一次听说这个词。 “就是……吉普赛人塔罗牌那样的把戏!” 枪炮军士叼着红铜烟斗,插嘴帮忙解释道。 “好吧,管他呢!只要能帮我打赢日本人,来一些玄学也无所谓的!” 范师长耸了耸肩,好像并不是很在乎。 “sir,你叫我来,不是讨论玄学的吧?” 凌叶羽又开口问道。 “真是一个聪明的参谋!” 范师长轻笑道,拿起一根教鞭,指了指桌子上的大地图:“罗伯特凌先生,我希望你帮忙预测一下,日本人会什么时间,又会从哪里给我们找麻烦。” “唔,暂时不会是这里。” 凌叶羽看着那份瓜岛的地图,轻轻的摇了摇头。 “你的意思,我们的仗打完了?” 范师长一愣。 “不,序幕刚拉开,仗没这么快打完。” 凌叶羽笑道。 “胡扯!” 一个参谋哑然失笑,看着凌叶羽开口道:“根据侦察和情报分析,岛上的日本人至多不过剩下3000人,而且他们还没有补给,撑不过一个月他们就会投降了!” “似乎大家对3000这个数字很执着。” 凌叶羽又笑了:“登陆之前,海军说日本人最多有3000,日本人反攻的时候,也说马润最多有3000……” “你什么意思?” 那个参谋眉头一皱,觉得凌叶羽是故意让他下不来台。 “我只是想说,人总能给自己找到方法,无论是马润还是日本人!” 凌叶羽又笑了笑,他不想抢参谋的饭碗,也不想和他们起冲突。 “如今,我们在岛上有一万多人,而日本人分批也来了小一万人,所以……为什么我们总认为他们不会还增兵呢?” “好好好!” 范师长轻轻拍手笑道。 他朝那个参谋使了个眼色,让他先闭嘴。 接着,又饶有兴趣的看着凌叶羽,开口问道:“罗伯特凌先生,你觉得日本人会用什么方法增兵,我们这一仗还要打多久?” “其实日本人也没有太多的办法!” 凌叶羽又笑了笑,伸手翻过了瓜岛的地图,把那张海图翻了出来。 “他们继续打下去的底气是因为还有占据优势的海军。” 凌叶羽拿着教鞭指了指特鲁克岛,那里距离瓜岛大约2000公里,这里也是联合舰队主力的补给和集散点。 “如果有必要的话,联合舰队的航母可以在几天之内出现在瓜岛附近。” 凌叶羽又说。 “什么时候是有必要的话?” 那个参谋又冷笑一声反问到。 这种完全靠猜测和没有情报支持的话,说出来都很容易。 “如果瓜岛战斗一直在进行,那么海军就得不断的出动,不是吗?” 凌叶羽没有搭理参谋,而是转向了范师长。 “是的,为了护送运输船,海军必须要出动军舰,甚至航母……” 范师长点了点头。 “所以,如果航母舰队集中在一起,就是山本五十六梦寐以求的决战时刻!这就是必要的时候。” “像上一次一样?” 范师长又问道。 “是的,日本人要想拿下瓜岛,就必须先解决我们的海军,要解决海军,就要先解决航母。” 凌叶羽点了点头。 “噢,这正是我担心的事情!” 范师长叹了口气。 萨沃岛海战,太平洋舰队的重巡损失过半。 东所罗门海战虽然击沉了一艘日本航母,可企业号也被击伤,至今还在珍珠港维修,暂时不能参加战斗。 随后不久,萨拉托加号航母就被日本潜艇击沉,如今能保护瓜岛的航母只剩下了黄蜂号和大黄蜂号两艘了。 对面的联合舰队依然兵强马壮,情报显示山本五十六现在手握着还有6艘航母的联合舰队。 况且他手上还有大和号,武藏号,金刚号等战列舰,还有众多的驱逐舰、巡洋舰和重巡洋舰。 这是一场双方海上实力并不对等的战争。 毫不夸张的说,日本联合舰队此刻依然还有碾压美国南太平洋舰队的优势。 这也正是为什么之前弗莱切如此小心翼翼的原因。 “那些海军二等人就知道在后方避战!” 一个参谋愤愤的嘀咕到:“把制海权都让给了日本人!” “日本人有制海权,我们有制空权啊!” 凌叶羽笑了笑,又开口说道。 “航母都不敢来,哪来的制空权!” 那个参谋摇头,觉得凌叶羽在痴人说梦。 “我们有一艘不会沉没的航母!日本人赌上所有航母都炸不沉他!” 凌叶羽笃定的说到。 看到凌叶羽淡然的模样,埃德森中校有些好奇的开口道:“在哪?” “就在我们脚下啊!” 凌叶羽指了指地面。 “亨德森机场?” 埃德森中校一愣。 第720章 到师部当个参谋 第七二零章 到师部当个参谋 “呵呵,可要维持这艘航母,需要很多的资源,这些资源都得海军送过来!” 一个参谋又冷笑了一声,看着凌叶羽说道:“如果海军没了,你打算在瓜岛上自己种出石油和子弹吗?” “我们只在考虑自己的困难,有没有想过日本人其实更困难?” 凌叶羽耸了耸肩,并没有直接反驳他。 “比如呢?” 范师长又饶有兴趣的开口问道。 “比如,现在岛上的日本人没有补给,他们每天都在挨饿……” 凌叶羽轻笑一声,又继续说道:“再比如,为了维持战争继续,日本人得不断的向瓜岛增兵,可亨德森机场在我们手里,我们可以随时轰炸他们的运输船……” “他们为了躲避轰炸,只能用驱逐舰趁夜进出,那就意味着没有足够的运力运来重武器和补给,如果要把重武器运上岛,就需要海军的护航,那问题又绕回来了,只要海军一出动,他们就会面临亨德森机场和机动的航母的夹击危险,所以日本人此刻也并不是高枕无忧,恰恰相反,他们比我们更头疼!” “一派胡言!” 另一个参谋听了,忍不住打断了凌叶羽的话。 “我们一直在被动挨打!你知道日本人现在还有多少艘航母吗?” 他质问道。 “我算算……” 凌叶羽依然不愿和这些参谋们正面争执,他装模作样的掐着手指,嘴里念念有词:“瑞鹤,瑞凤,飞鹰,隼鹰,哦还有一艘翔鹤!” “你……你怎么知道?” 那个参谋见凌叶羽随便拈了拈手指,就把日本人的主力航母都说了出来,大惊失色。 “这是机密!” 他嚷道:“这不是你一个一等兵该知道的!” “所以,庆幸我站在这一边吧!” 凌叶羽又轻笑道,继续刚才的话题:“但这又怎么样?他们只要打不沉亨德森机场,就得不断的投入,就好像赌徒一样,最后一把输光!” “呵呵呵……你的意思,我们这一仗还能继续打下去?” 范师长又笑着问道。 “为什么不?” 凌叶羽耸了耸肩,又说到:“一定还会有牺牲,一定还会有低谷,但胜利一定属于正义的一方!” “噢,好吧,我可以借用你这句话,让那个喋喋不休的特纳闭嘴了!” 范师长又呵呵笑了。 日本人有多困难,范师长的确没有过多考虑,他更多的是从自身的困境出发,来审视这场战争有没有继续下去的意义。 作为负责运送补给和战役的总指挥,特纳希望范德格里夫特尽快解决瓜岛上的日本人,并且分兵进攻莫尔兹比港。 但范德格里夫特却没有办法完全解决岛上的日本人,甚至也不能阻止更多的日本人登岛,以及几乎每天打卡式的空袭和炮击。 而在不断的对抗中,海军损失已经令人难以承受,如果继续下去,海军担心会不会损失更大。 现在的美国海军还远没有一年后的财大气粗,在海上,日本人还是占据了绝对优势。 于是有人提出是否暂停瓜岛的作战,先收缩战线,依托澳大利亚和新西兰积攒实力,等以后再考虑重新夺取这里。 特纳一直认为,范德格里夫特总是和他对着干,他除了会问自己要人,要补给,要枪,要炮之外,几乎就会窝在亨德森机场附近一动不动。 但对于瓜岛作战,范德格里夫特的意见也尤为重要! 毕竟是他带领着全能两脚兽们在岛上吃苦,如果他还愿意打下去,那这仗就还能打下去,直到证明有人判断错误。 听了凌叶羽的分析,范师长在心头又默默的盘算了一下亨德森机场的飞机、汽油和弹药,他觉得依然能坚持许久。 “为什么不继续打下去呢?” 他心头轻声说道:“最差……如果海军真的打不动了,我们在撤也来得及!” “好的,就这么决定了!” 他思考了一下,抬起头来,对着埃德森中校说道:“我会告诉特纳,我们继续打下去!你有什么意见吗?” “并没有!” 埃德森中校摊了摊手。 他刚在以自己名字命名的山岭上取得了一场大胜,并不觉得战争没法持续下去。 “枪炮军士,您作为士兵的代表,有什么看法吗?” 范师长又扭头看向一旁的枪炮军士。 “我会陪着你一直打进东京!” 枪炮军士耸了耸肩:“这才刚开始,难道就要结束了?” “师长,我们或许谨慎对待一些更好……” 一个参谋开口试图让师长再考虑考虑。 “不,现在就发报给特纳和海军!告诉他们,马润决定继续和日本人打下去。” 范师长斩钉截铁的说到,想了想,或许是担心他们并不能理解自己的决心,又补充了一句:“电文最后加上我们的口号:马润!呼哈!” 解决了打不打的分歧,范师长的心情好多了。 他看着枪炮军士,又笑眯眯的说到:“枪炮军士,我如果跟你借个人,你会答应吗?” “唔,那要看是谁。” 枪炮军士耸了耸肩,已经猜出来他要借谁了。 “罗伯特凌先生!” 范师长看向了凌叶羽:“我觉得您很适合当一个参谋,而且我正需要一个您这样的参谋,您觉得怎么样?” 范师长直截了当了邀请了凌叶羽。 “thank sir!” 面对范师长的青眼谬赏,凌叶羽先表示感谢。 但他却没有立刻答应,而是先扫了一眼那些诧异的参谋们。 很显然,他们并不知道范师长怎么会突然提出这个要求。 “可是我觉得,我还是在前线更能发挥作用。” 凌叶羽拒绝了,话音刚落的一刻,他看到几个参谋紧张的眼神放松了下来。 “我可以给您提供更优厚的条件,军衔也不是问题。” 范师长以为凌叶羽有些自卑。 这些参谋都是军校出来的高材生,最差也是上尉军官,他一个一等兵混在里面,的确有些抬不起头。 “不,您误会了!” 凌叶羽又礼貌的说到:“并不是待遇和军衔的问题,我只是更喜欢直面日本人,然后杀了他们!” “呵呵……果然是枪炮军士带来的人!和他一样的冥顽不灵!” 范师长只好给自己找个台阶下,呵呵笑了。 “不过,您如果改变主意的话,随时可以来找我!罗伯特凌先生!” 他没有继续坚持,而是礼貌的对凌叶羽说道。 “yes sir!thank sir!” 凌叶羽抬手朝范师长敬礼答道。 “好吧,罗伯特凌……” 走出了指挥部,跳上了吉普车,枪炮军士皱着眉,看着凌叶羽,眼神有些琢磨不透。 “怎么了?sir?” 凌叶羽奇怪的看着枪炮军士,他的眼神好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我知道你在菲律宾和日本人作战过,我也知道你比我们更了解日本人!” 枪炮军士看着凌叶羽开口说道:“可你到底是从哪里知道那些参谋和师长才知道的机密?” “您指什么?” 凌叶羽故作不知的问道。 “别跟我装傻,航母,那些航母,还有日本人接下来要做的事!” 枪炮军士恶狠狠的说到。 “呃……日本联合舰队就那些东西了呀……” 凌叶羽假装说道:“我以前对海军很有兴趣,稍微研究过一些。” “你最好不要骗我……” 枪炮军士觉得凌叶羽在敷衍自己,可却又没有任何证据。 他悻悻的说到:“好在你是我们这一边的,如果让我发现你站在日本人那一边,我可不会念及旧情!” “sir,您过虑了!” 凌叶羽听了,轻轻笑了:“相信我,对于日本人的仇恨,我是您的百倍以上!” “那就好,若是你还能想起什么对付日本人的办法,记得马上告诉我!” 枪炮军士终于放过了凌叶羽,他发动了吉普车,轰鸣着冲出了机场,往前线阵地开了回去。 科林先赶回了阵地,凌叶羽回来的时候,大家都没有休息。 “枪炮军士找你什么事?” 凌叶羽回到了战壕里,卡林达凑了过来开口问道。 “师长想见见我。” 凌叶羽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了吸烟器。 应付那些参谋让凌叶羽有些费神,一整天没有休息的他有些疲乏。 “哦,师长!” 卡林达看到他掏出吸烟器,也从口袋里掏出烟,递给了凌叶羽一根,又拿出火机给他点燃了。 “注意用火!” 一闪而过的火光,已经让科林发觉了,他大声提醒道。 把烟塞进了吸烟器里,烟头的红光消失在了夜幕之中,只剩下微小的孔洞中轻轻泛出的一丝红色和一缕缕青烟。 “师长想让我去当个参谋。” 凌叶羽吸了一口烟,又轻声说道。 “你拒绝了?” 卡林达有些诧异,但他也猜到了。 “是的!” 凌叶羽点了点头。 “噢……多好的机会啊!” 卡林达喂凌叶羽感觉到惋惜:“没有回旋的余地了吗?” “在中国有句话……叫各安其位。” 凌叶羽轻轻的晃了晃吸烟器,让孔洞里的青烟散开,掩盖了战壕里略带腐臭的气味。 “我只是不想去砸了别人的饭碗,这很不礼貌。” 凌叶羽又笑道。 “谁的饭碗?那些参谋?!” 卡林达问到。 凌叶羽只是不置可否的笑了笑,并没有说话。 “我觉得枪炮军士说得对,应该给那些参谋们发一把枪,让他们直面日本人打一仗,然后他们才会清醒的知道他们策划的是一堆什么样的狗屎!” 卡林达笑着说道。 和所有前线奋战的马润一样,卡林达也不喜欢这些在后方夸夸其谈,纸上谈兵的参谋们。 因为他们只会照着情报和数据猜测,真正在前线拼死拼活的,都是卡林达这样的两脚兽! “哈,别对参谋这么大的敌意!” 凌叶羽却豁达的笑着,轻轻嘬了口烟,开口道:“他们的任务是纸上谈兵,我们的任务是杀了日本人!仅此而已!” 第721章 坚持或放弃 第七二一章 坚持或放弃 马润的电文刚发出去,情况就急转直下。 不管这场仗要不要继续打下去,范师长都一如既往的要求增援,增援更多的人,更多的补给,更多的弹药和更多的枪炮。 司令特纳虽然烦他,但还是尽量满足了他的条件。 就在今夜一艘试探性的、没有护航的运输船卸下部分物资,带走伤员的时候,一个有着6艘运输船,携带了大量补给,弹药,枪炮和马润的运输船队也正在朝瓜岛开过来。 给他们护航的是大黄蜂号和黄蜂号两个航母编队。 然后,他们出事了! 航母编队被日本潜艇发现,这艘舷号伊-19的潜艇朝黄蜂号编队打出了六发鱼雷! 这是一次绝对能让艇长木犁鹰一吹嘘一辈子,并且敢提着脑袋保证的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鱼雷齐射! 六发鱼雷命中了五发,三发击沉了黄蜂号航母,一发命中护航驱逐舰奥布莱恩号,还有一发击中了北卡罗来纳号战列舰!造成重伤,必须返回珍珠港维修。 一次齐射,让美国南太平洋舰队的两艘主力舰退出战斗,这让本就捉襟见肘的海军雪上加霜! 另一艘潜艇也试图攻击大黄蜂号,但所幸没有成功。 几乎一瞬间的功夫,在南太平洋的战场上,大黄蜂号要独自面对日本联合舰队的6艘航母了! 这一次幸运没有站在美国海军这一边,自从登陆瓜岛开始,他们输多赢少,胜利的天平又朝日本倾斜了一些,瓜岛的局势有些微妙起来。 消息传到瓜岛的时候,范德格里夫特坐在椅子上沉默了良久,一言不发。 “呵,坏消息总是最后才通知马润!” 他终于抬起头,故作轻松的开口问道:“那么运输船怎么样呢?” “运输船没有遭到袭击,继续前进中。” “那就好……只要他们来了,我们……还可以坚持很久……” 范师长点了点头。可参谋们却有些惴惴不安,他们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欲言又止。 “还有更坏的消息吗?” 范师长从参谋眼里看出了他们还有隐瞒。 “sir,高层婉转的提出了一条建议,让我们再重新审视一下瓜达尔卡纳尔的战略意义。” 一个参谋小心翼翼的说到。 其实这话并不婉转,就差点直接的问“还有必要守住瓜岛吗?” “呵……这些政客,又是老调重弹。” 范师长苦笑一声,又反问道:“其他人怎么看?” 范师长嘴里说的其他人,是负责南太平洋战区的几个重量级人物。 海军的尼米兹,陆军的麦克阿瑟,还有战区最高司令戈姆利。 范德格里夫特和他的顶头上司特纳,以及受伤退出战场的弗莱切,还有正在走马上任的哈尔西,都是给这三个老板打工而已。 这三个老板也要给遥远的大洋彼岸那边的华盛顿打工,但他们的意见可以左右华盛顿的决策。 “麦克阿瑟和戈姆利觉得不应该继续下去了。” 另一个参谋闷闷的说到。 “哈,麦克阿瑟不是叫嚣着要反攻菲律宾么,才刚开始就打算打道回府了?” 范师长冷笑了一声。 三个老板两个已经投了反对票,剩下一个海军的尼米兹,联想到海军从开局到现在都不太顺利,看来结局已经注定了。 范师长已经在脑海里勾勒怎么跑路了——不如把这次来的运输船直接变成撤离船队,先跑路一批马润,剩下的再分批撤退,一个月左右马润就能跑光,把这个破岛让给日本人! 但他还是有些不死心,又开口问道:“尼米兹呢?他怎么想?” “他认为可以打!” 一个参谋答道。 这让范师长很诧异,他抬起头盯着这个参谋,甚至觉得他是不是搞错了! 损失最大的海军竟然觉得还可以打下去?而齐装满员的陆军,却躲在后面说打不动了? “或许是尼米兹觉得已经投入很多了,现在下桌就等于向山本五十六认输……” 那个参谋被范师长看得很不自在,目光偏到了一边,嘴里说着一个自己也觉得不太好笑的玩笑话。 “哦,只要海军愿意打,那就好办了。” 范师长长舒了一口气。 陆军的麦克阿瑟也好,总司令戈姆利也罢,说句不好听的,他们也只是在安全的大后方伸脖子看热闹,最多也就是摇旗呐喊几句,只要他们不添乱就谢天谢地了! 真正在前线和日本人直面的事马润和海军!他们相互依托,马润需要海军给他们运输补给,消灭日本人的舰队,海军也需要马润守住机场,消耗日本人的资源。 虽然平日对海军二等人有诸多微词,可这时候他们才是真切和马润们站在同一条战壕的人。 “但是……” 参谋又补了一句,话说了一半,又停了下来,小心翼翼的观察着范师长的表情。 “嘿,你们能不能一次性的把事情说清楚了,不管是好事还是坏事!” 范师长不耐烦的嚷嚷起来。 实话说,他对这些参谋也颇有微词,这些家伙的理论和专业知识的确很扎实,但也正因为如此,他们从来不会独立做决定。 他们负责把所有的可能性往别人面前一丢,任务就算完成了! 所以这也造就了参谋喜好卖弄的做派,说话说一半,把你胃口吊起来再说。 但作为一个指挥官,范师长也必须要有这么一大堆参谋,否则他处理不了诸多的信息。 看到范师长不满了,那个参谋不敢在卖关子了,赶忙开口道:“他们要求我们必须守住机场,否则这一仗就打不下去了。” “为什么不?” 范师长一脸诧异的看着参谋。 他记得就在几个小时前,他要求发送的电报里,就明确的马润会继续打下去。 打下去的前提就是占据瓜岛,占据瓜岛的标志就是守住机场,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看着参谋们又沉默不语,范师长有些恼怒,他腾的站起来嚷道:“是需要我的一个保证吗?好吧,给我联系尼米兹,让我来告诉他,我会守住这个该死的机场!我会跟他一起把那些该死的日本人送进海底喂鱼,我还会他妈的跟他一起登陆日本本土,打进东京去,这样可以了吗?” 但范师长的愤怒和保证,也仅能代表自己。 尼米兹也只能代表海军,从更高层的角度来说,华盛顿还要考虑欧洲战场,苏联战场,还有中国战场的局势。 欧洲正在开辟北非战场,丘吉尔叫嚷着要压倒一切的力量——翻译过来就是:最好所有的人,所有的物资都归我,少一粒子弹我都跟你拼命! 苏联战场上,德军正在攻击斯大林格勒,急需要开辟北极航线给苏联输血。 中国方面,国民党政权丢失了大半个中国,被挤在西南角落中,如果没有支援,他们也坚持不了太久,开辟驼峰航线也迫在眉睫。 相对这些战区,在南太平洋角落的这名字拗口的岛屿,显得并没有那么重要,况且这一仗打得的确惨淡,海军如今只剩一艘航母支撑战局! 这时候若是有人说,这一仗一定会赢,大概率他是睁着眼睛说瞎话,这是当时华盛顿高层几乎所有人的共识。 只不过,出于“民主”的需要,华盛顿方面需要听从一下大家的意见,特别是海军的意见。 在这个关键的时刻,尼米兹投出了决定性的一票,他向华盛顿方面阐述了情况:“为了瓜岛,日本人集结了一切力量,双方都伤亡惨重,相比较而言,盟军的战争潜力更大,只要再坚持一段时间,胜利的曙光一定会出现!” 虽然他并没有说曙光什么时候出现,但显然他的坚持打动了华盛顿方面。 既然海军和马润都坚持继续打下去,陆军和总司令也不好再说什么。 坚持的代价就是要人,要枪,要炮,要物资,要一切能压倒日本人的东西! 于是大家也只能想尽办法,先维持瓜岛上的马润们的补给和弹药。 高层的争论暂时告一段落,9月18号,6艘运输船如期抵达,给瓜岛送来了一个团的马润,还有大量的补给和弹药。 这无疑给瓜岛上的马润们狠狠的打了一针强心剂,所有人都乐观的估计,岛上的日本人饿死的差不多了 ,或许再过半个月,至多一个月,酒足饭饱的马润们只需要走进雨林里,就能轻而易举的把剩下的都赶下海,让他们游回东京。 “啊,感谢格雷森班长,主啊,我祈求您让他长命百岁,永远在后勤处吧,阿门!” 弹药箱堆起的桌子上,摆放着一块刚煎好的,滋滋冒油的七分熟的牛排,香气扑鼻,令人心旷神怡。 甘波双手握拳,垫在下巴上,嘴里念念有词,喜不自禁! “喂,甘波,自从你给埃里森祷告过之后,真以为自己是牧师了?” 斯特朗斜着眼,看着装模作样的甘波,揶揄道。 “唔,有点信仰总是好的,能让我……心情平静!” 甘波笑道,趁热给牛排淋上了一大勺黑胡椒酱汁。 这次补给船运来的补给不少,但岛上现在有多人,而下一次补给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 范师长下达的节约补给的命令依然没有过时,这顿丰盛的牛排,不消说又是托了格雷森的福,才能吃到嘴里。 没有餐刀,甘波拿着两把刺刀,熟练的把牛排切开,插了一块送进嘴里,仰着头故作陶醉的模样:“唔,有拉斯维加斯大酒店的味道……若是再来点音乐,还有两个漂亮姑娘跳舞就好了……” “做梦,甘波,做梦吧!” 科林撇了撇嘴,把他拉回现实里:“这里是瓜岛啊!哪有漂亮姑娘!” “我听说,陆军还呆在新西兰和澳大利亚……” 胡佛也取了块牛排,学着甘波的样子用刺刀切开,慢悠悠的说。 经历了这场大战,虽然手臂上的军衔标志还是空空如也,但大家也已经接受了他和卡林达是老兵的现实,这代表着他们可以平等的参加大家的话题讨论了。 “麦克阿瑟不是要打新几内亚的吗?” 斯特朗皱了皱眉,胡佛的消息和他听到的似乎不一样。 “从美国还来了一个劳军明星团,来了好多女明星……” 胡佛似乎并没有听到斯特朗的话,自顾自把一块牛排送进嘴里,一边嚼着牛排一边含糊的说。 “吔……” 胡佛的话引来了大家一片嘘声,大家的失落和羡慕溢于言表。 “dama,我当初就该去当陆军!” 斯特朗为自己错过了劳军女明星而愤愤! “嘿,别着急……我们很快也会回到新西兰,大把的劳军女明星会跳兔子舞给我们看!” 甘波咽下了牛排,摇头晃脑的说到:“日本人快要完蛋了,战争快要结束了!” “呵呵,你和罗伯特凌的赌局,看来要赢了?” 科林在火炉边翻牛排,看着甘波笃定的模样,有些好笑。 “噢,那100美元的赌局?是的,我就要赢了!” 甘波掐着手指算了算:“至多还有一个月这场该死的战争就结束了!三个月内解决战斗,就算我赢,对吗,罗伯特凌!” “是的,还有两个月呢!” 凌叶羽站在科林身边帮忙,听到甘波问他,随意的点了点头。 “不不不,还有一个月,一个月后我们一定能离开这里!” 甘波又插起一块牛排,摇晃着脑袋纠正凌叶羽。 “12月前我们走不了。” 凌叶羽笑着看了甘波一眼。 “你确定?!” 甘波看到凌叶羽这模样,反倒有些吃不准了。 “甘波……为了你嘴上的牛排,黄蜂号被击沉了,你不知道吗?” 科林把煎好的牛排拿出来,摆在了饭盒盖子上,悠悠的说到。 “oh shit,为什么我总是最后才得到消息?” 甘波一愣,脸色蒙上了一层灰雾。 第722章 你来我往 第七二二章 你来我往 相比美军犹豫要不要放弃瓜岛的争论,日本方面显得齐心协力许多。 无论是被打得灰头土脸的陆军马鹿,还是一直在赢,却没有取得多少实质性进展的海军马鹿,至今都没有任何放弃夺回瓜岛的意思。 但海陆双方,一样吵得天翻地覆! 陆军马鹿指责海军出工不出力,光看陆军挨揍无动于衷。 海军指责陆军马鹿自不量力,明明已经告诉你们瓜岛米畜不少,非要头铁去碰! 吵来吵去,最后的问题又绕了回来——怎么把更多的陆军运上瓜岛和米畜决一死战?! 海军依然认为,用慢吞吞的运输船就是找死! 虽然米畜航母所剩不多,可他们有一个巨大的优势——亨德森机场! 这座机场足以容纳上百架各类战机,几乎相当于两艘航母的战斗力! 更关键的是,这还是不沉的航母! 海军的意见还是利用快速驱逐舰运兵上岛,夜间作业,顺道炮击亨德森机场,然后在天亮之前溜之大吉,逃出亨德森机场的飞机作战半径。 战略上,海军还是没有改变,还是一瓜岛为诱饵,伺机和米畜舰队决战,只要歼灭了所有航母,瓜岛就失去补给保护,胜利也唾手可得了。 可问题是,海军也没法保证何时何地可以歼灭米畜航母! 在这之前,陆军还得增援瓜岛。 可现在陆军马鹿一听到“驱逐舰”三个字就头大! 好脾气的百武晴吉甚至恼火的朝海军马鹿叫嚷:“我不要坐驱逐舰,我要用运输船,运输船!” 连续吃了两次亏的陆军马鹿觉得,陆军的战斗意志是无可质疑的,打不下亨德森机场的主要原因是缺乏重武器,而缺乏重武器的主要原因是驱逐舰没法携带重武器! 必须用运输船运送人员和重武器上岛才有胜算,但这样就需要海军马鹿护航。 可海军马鹿认为,来自亨德森机场的飞机始终是个大麻烦,为了给陆军马鹿护航而让航母和舰队进入它们的打击范围,是得不偿失的。 双方吵吵嚷嚷莫衷一是,吵得海军总长和陆军总长都头疼不已,差点又要闹到天皇面前去了。 但不管怎么说,海军马鹿和陆军马鹿的确是为了天皇这个远在天边的破岛操碎了心! 好在争吵总算有了些结果。 瓜岛上的米畜现在肯定超过了一万人!所以靠着一两个没有重武器支援的支队攻击,肯定是有去无回。 要夺回瓜岛的主动权,就必须要派出精锐了,百武晴吉决定把第二师团送上瓜岛。 而于此同时,东京大本营将爪哇岛调来的第38师团,华北派遣军第8战车联队,独立第10山炮联队,独立第19工兵联队,关东军第4重炮联队全部划归第17军指挥,并且暂停了莫尔兹比港的进攻任务,百武晴吉和一众新换的参谋们,也即将登陆瓜岛,全力夺回天皇这座远在天边的资产! 对于如何将这么多兵力和重武器送上瓜岛的问题,海军马鹿和陆军马鹿也终于达成了一点共识。 在一个月的持续打卡任务中,从拉包尔起飞的飞机要跨越1000公里飞到瓜岛,被以逸待劳的米畜飞机打得满地找牙,这样继续下去肯定是不行的! 于是日本人决定在布干维尔群岛的肖特兰修建一座机场,这样飞机的航程就能减少一半,飞到瓜岛也能和野猫们打上一架了! 除了使用驱逐舰运兵之外,海军又特意调了两艘航速尚可的水上飞机航母千岁号和日进号帮忙运输重武器。 虽然老鼠运输升级了,但在陆军马鹿看来,依然是鸡零狗碎,半夜偷摸的行为,这样的运法,猴年马月才能在岛上积攒出能和米畜决一死战的实力? 于是陆军马鹿又创造性的发明了一种新的运输方式——利用动力驳船的蚂蚁运输! 运输船航速慢,目标大,被飞机盯上毫无还手之力,能不能开到瓜岛都看命! 但动力驳船就不一样了,虽然他航速也很慢,从肖特兰开到瓜岛就需要三四天,可目标小啊!飞机要投弹命中它可不容易! 一艘驳船少则能装几十人,多的可以装200人,甚至还有空间挤上一两门山炮,或者搭上一台坦克,除了航速慢,比驱逐舰差不到哪里! 至于半路会不会被海浪掀翻,反正天皇陛下子民众多,死几个就死几个咯!上了驳船大家也看命就得了! 于是这种比老鼠搬家还零碎的蚂蚁搬家,被日本人形象的称之为蚂蚁运输! 埃德森岭血战之后,范德格里夫特得到了物资、人员和弹药的补充,黄蜂号上无家可归的舰载机,也降落到了亨德森机场,归他指挥。 现在的范师长除了没有舰队之外,几乎该有的都有了! 在接下来的半个月里,每天来空隙打卡的日本飞机大幅减少了,但几乎每个晚上,还是会有驱逐舰溜进铁底湾,炮轰机场。 这样的骚扰很恶心人,但却伤害不大,逐渐的马润们也都习惯了。 这阵子马润们几乎无所事事,每天白天看仙人掌中队起飞降落,打听他们的战绩几乎成了马润们打发无聊的唯一事情。 至于晚上,马润们用棉花或者子弹壳把耳朵眼一塞,继续入睡,反正驱逐舰也是炮击机场,对阵地上的马润来说除了吵一些,也没什么生命危险。 但好日子总是过得很快,这样的和平时光很快就要结束了。 虽然老鼠运输和蚂蚁运输令人不齿,可积少成多,日本人又逐渐在瓜岛上恢复了实力。 阵地前沿开始出现日本人的侦察分队,他们也会趁着晚上,对马润的阵地进行袭扰。 这些可恶的日本人也学乖了,知道米畜阵地的机枪厉害,他们躲在雨林里,用掷弹筒朝着阵地里轰几发,如果马润出动,他们拔腿就跑,绝不恋战。 如果马润不出击,那他们会一直喧闹到快天亮,让马润防不胜防! 而仙人掌航空队的好时光也很快结束了。 他们发现消停了一阵的日本飞机又增多了起来,而且战斗力也更强悍了! 在海军马鹿和陆军马鹿的共同努力下,九月底,肖特兰的机场建好了!从这里起飞的飞机,比拉包尔节约了一半的航程,飞到瓜岛上的飞行员,也没这么疲惫了。 在空战中,仙人掌航空队的损失开始多了一些,当他们发现日本人在肖特兰的机场之后,他们又多了一个任务——轰炸这座机场。 于是天空中就出现了这样默契的一幕。 飞往肖特兰的美军飞机在半路上碰上了飞往瓜岛的日本飞机,双方友好的招了招手,各自通知了己方做好拦截准备后,继续各自的任务。 接到通知的双方战斗机起飞,拦截对方的飞机,马润们或者日本工兵们,一起观看一场精彩的空战,若是没被击落,投弹完毕就各自返航。 现在好了,日本人在肖特兰也有了一艘不沉的航母,从某个角度来说,他们的优势又多了一些。 在这样反复拉锯的轰炸中,仙人掌航空队无暇他顾,老鼠运输和蚂蚁运输竟然走上了快车道,很快给瓜岛上运来了大批人员和物资。 有了底气的日本人,对马润的袭扰也越发多了起来。 已经连续三天被日本人折磨得快要崩溃的甘波,顶着黑眼圈从哨位上钻回了阵地的战壕里。 胡佛还假装不知道,塞着耳朵眼,发出一阵阵低低的鼾声。 “喂,总统,总统,到你放哨了!” 甘波毫不客气的用脚把他踢醒了。 “唔……这么快?” 胡佛睁开眼,一脸困惑的看着甘波。 “两个小时一班,你看,两个小时了!” 甘波不耐烦的晃着手腕上的手表。 “还差……15分钟……” 胡佛掀开衣袖,看着他的手表,不满的嘟哝着。 “以我的为准,该死,快去,哨位上没人了!” 甘波恼火的伸手去把胡佛扯起来,占据了这个战壕里比较舒服的睡觉位置。 胡佛嘟哝着,把耳朵眼里的棉花掏了出来,背着枪一摇三晃往黑乎乎的哨位走去,在一块大石头后面蹲了下来。 “但愿今晚能睡个好觉。” 甘波咕哝着,逃出两团棉花塞进了耳朵眼里。 连续三天了,阵地都被日本人袭扰,但冲出去一看,鬼影都没有!搞得大家都没睡成一个囫囵觉。 塞好耳朵,躺平身子,闭上眼睛,甘波觉得自己刚进入梦乡,地面又微微的震动起来。 他眼皮子都没睁开,就知道又有日本军舰溜进铁底湾,炮轰机场了。 果然,几秒钟后,隆隆的爆炸声从机场的方向传来。 炮袭离他还很远,除了有些吵,并不会有什么危险。 “真他吗的准时!” 甘波烦躁的咕哝着,侧了侧身,把后背对准了爆炸的方向,这样能让爆炸的噪音小一些。 迷迷糊糊的伴随着炮声,甘波进入了梦乡。 不一会,阵地里也传来了一阵阵爆炸声。 已经听过无数次这样爆炸的甘波知道,日本人又在用掷弹筒袭扰马润的阵地了! 但谢天谢地,今晚他们没来烦甘波,好像是在袭扰二连的阵地。 只要没打到眼皮子底下,管他呢! 甘波眼皮子都不想睁,挪了挪身子,继续睡了过去。 可刚刚进入了梦乡,阵地上突然响起了枪炮军士的刺耳的叫嚷声:“起来,都给我起来!” “god,这该死的小老头到底是不是站在日本人那边!” 甘波烦躁的坐起身子,嘴里抱怨着:“就不能让我睡5分钟吗!” “快起来,该死的,阵地被人打进来了!” 枪炮军士骂骂咧咧的冲进了战壕里,抬脚把熟睡的马润们踹醒了。 第723章 搜索队 第七二三章 搜索队 “日本人……打进来了?” 枪炮军士的话好像捅翻了马蜂窝,刚才还睡眼惺忪的马润们骨碌泛起身子,抓起枪瞪大了眼珠子,高度戒备。 可阵地前一片安静,除了机场方向时不时响起的爆炸声,就连二连那边的阵地,也安静了下来。 放哨的胡佛抱着枪奔回阵地,还以为是枪炮军士搞紧急集合,测试他们的警惕性。 “没跟你们开玩笑!” 看到所哟马润都被惊醒了,枪炮军士抱着汤姆森,叼着红铜烟斗,盯着大家,开口道:“立刻准备去追日本人,他们带走了两个兄弟。” “what?!” 科林瞪大了眼珠子,他赶忙扭头清点他的班,发现一个不少。 三排的哨兵实在是太累了,他们放哨的时候睡着了,却不知道一队日本人悄悄的渗透了他们的阵地。 两个哨兵在睡梦中被掳走,日本人正想扩大战果的时候,海军马鹿炮击机场,担心暴露的日本人趁夜逃走的时候,另一队日本人恰好又在袭扰一连的阵地。 被惊醒的三排过了好一会才清点人数,发现少了两个哨兵,排长吓出一身冷汗,赶紧报告了连长,见情况不对,连长下令马上前出,寻找并营救失踪的哨兵。 “oh god,我只想好好睡上5分钟,就5分钟!” 甘波粗手粗脚的收拾着装备,把起床气都撒到了不会说话的装备上,搞得叮咣作响。 “sir,他们往哪边走了?” 科林用最快的速度收拾好了装备,端起枪开口问道。 “西南!” 枪炮军士把红铜烟斗从嘴上拿下来,磕掉了里面烧尽的烟灰,把烟斗放好了回答道。 “那边都是该死的雨林!” 甘波怒气冲冲的把步枪甩上了肩头,手里端着一把雷明顿霰弹枪。 这是这次运输船给他们补充的新武器,在和日本人的数次交手中,步兵手里的春田步枪并没有任何优势。 这种唧筒里装了7发大口径霰弹的滑膛枪,比冲锋枪还要适合近距离作战。 在日本人冲上来的时候,一枪轰过去,成片的弹丸横扫过去,可以一下子击倒好几个!深感火力不足的甘波哪能放过这好东西,先抢了一把防身! 连带手枪,甘波身上带了3把枪,两长一短,虽然有些重,但保命要紧,顾不上那么多了。 “sir,我们也要跟上吗?” 新补充到班里的机枪组,有些茫然。 他们负责操作的m1917重机枪,显然太过于笨重,不太适合追击作战。 可看到所有人都在准备出发,他们似乎也不能留在原地守着阵地。 “嘿,你们补充到我的排里,是为了听我的指挥,不是提问题的!” 枪炮军士却有些不耐烦! 埃德森岭战斗后,马润的步兵班里都增加一挺重机枪以增强火力。 这几个机枪手刚来到他的排里,还不太适应枪炮军士的规矩。 听到枪炮军士这么说,这个机枪组也只好咕哝着把脚架和机枪拆开,分开携带。 “别担心,我会跟你们一起。” 斯特朗凑了过去,安慰一下这几个新来的马润。 “谢谢!” 机枪手把m1917粗大的水冷套筒扛到肩膀上,又扭过头四下寻找着他的石棉手套。 “我的手套呢,手套呢?” 他开口问道。 斯特朗弯下腰,帮忙捡起了手套,递给他,又随意的开口问道:“你叫什么来着?” 他们昨天才补充进班里,来的时候自我介绍了一下,但斯特朗没记住。 “麦凯恩!” 机枪手费力的把石棉手套塞进腰带里。 这款防止烫伤的手套让所有的机枪手都一言难尽! 它很容易丢失,携带也不方便,可若是没有它,灼热的水冷套筒很容易烫伤射手。 “他是鲍勃!” 机枪手收好了手套,指了指正在把三脚架倒扛到肩头上的副射手说道。 说完,扭头看向了正在把弹箱往背包里塞的弹药手:“他是路斯卡。” “斯特朗,我是斯特朗!” 斯特朗朝他们点了点头。 “我知道,你是那个没有弹药手的自动步枪手。” 麦凯恩瞥了一眼他肩头上挂着的勃朗宁,竟然有些羡慕。 勃朗宁轻机枪虽然很糟糕,却比他的m1917轻多了,可以像步枪一样,用枪带挂在肩头上携带。 “好吧,至少你们来了,可以给我分担点压力了。” 听到麦凯恩戳到他的痛处,斯特朗有些尴尬。 罗伯特走后,还一直没有新兵补充到班里,他现在只能一人当做两人用,尽量给自己多携带一些勃朗宁的弹匣。 “收拾好了赶紧出发吧!” 科林走了过来,瞥了一眼斯特朗和麦凯恩,打断了他们的交谈。 “科林班长,我们要去找谁?” 麦凯恩忍不住问道。 “鲍里斯和莫里斯。” 科林刚从枪炮军士哪里收到最新的消息,被掳走的两个哨兵叫鲍里斯和莫里斯。 “阿拉巴马的那两个乡巴佬?” 甘波一听,皱着眉头问道。 “我好像听说是阿肯色来的……” 胡佛轻轻摇了摇头,觉得甘波记错了。 昨天领补给的时候,胡佛还碰上了他们,这两人是同乡,形影不离,长得还有些相似,经常被误认为是兄弟 他们昨天用水果糖跟胡佛换了点咖啡,鲍里斯还和胡佛抱怨,他的牙疼了半个月了,而最近的牙医却在几千里外的新西兰! “别和我争!” 甘波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点燃一根狠狠的说到:“他们还欠我20美元呢!” 日本的军舰还在炮击机场,整装完毕的马润们,已经一头扎进了雨林中,去搜寻被掳走的两人。 “罗伯特凌……” 在漆黑的雨林中,他们的队伍拉得很开,瞪大眼珠子,也仅能看清身边一两个人影。 甘波端着霰弹枪,扭头看到右侧的凌叶羽正绕过一块石头,压低嗓门叫到。 “怎么了?” 凌叶羽停下脚步,他以为甘波有什么指示。 “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甘波眼睛盯着前面,嘴里却嘀咕着问道。 “谁?做到什么?” 凌叶羽莫名其妙。 “日本人,怎么把鲍里斯和莫里斯掳走还不惊动三排的那些猪猡!” 甘波又问道。 “嘿,三排的人就在附近呢!” 甘波的话引来了科林的不满。 虽然看不见人影,可科林就在附近,他能清楚的听见甘波的问题。 “嘿嘿……” 甘波干笑了两声,却一点不觉得尴尬:“科林班长……” 他又开口道:“我们是不是来错了地方了……” “我们就在瓜岛啊……按枪炮军士说的,朝西南搜索……”科林也莫名其妙的。 “并不是……” 甘波摇头晃脑又解释道:“我说,我们来错了部队……我们是一营三连二排三班……可为什么每次都要冲在最前面?” “因为你是马润啊?” 科林耸了耸肩,觉得甘波的这个问题很无厘头。 “好吧,你这回答非常的……枪炮军士!” 甘波鼻子哼了哼。 “好了,没有事不要说话了!保持队形!” 科林停下了脚步,前后左右看了看,他没看到斯特朗和机枪组跟上。 “斯特朗,麦凯恩!” 他回头轻声叫到。 没有机枪,总是让科林感觉心头不够踏实。 m1917拆开后虽然可以由单人携带,可它的确有些太重,而且不太好扛。 一路上麦凯恩换了左肩换右肩,累得气喘吁吁,脚步也有些跟不上大队了。 听到科林的召唤,麦凯恩只好打起精神来,加快了脚步,又压低嗓门应到:“我就在后面!” “科林……” 又摸黑走了一段,他们走到了一片林中的草地边!科林听到了枪炮军士的叫唤。 “sir yes sir!” 科林赶紧小跑着,追了上去,他看到枪炮军士站在草地上,正看着被分开的草丛。 “轮到你的班到前面了,把罗伯特凌叫上来,我需要他追踪痕迹!” 枪炮军士盯着那些被分开的草丛,开口说道。 “三班,上前!” 科林在月光下,朝后招手。 一通搜索的还有第三排,他们拉开阵势,轮流当做斥候靠前侦察,以免被日本人伏击。 “看,我就说……每次最倒霉的时候都轮到我们!” 甘波一看月光下那些差不多有人这么高的草丛,在风中不紧不慢的摇晃,不满的嘟哝着。 作为一个老兵,老狐狸的甘波一眼就看出这样的林间空地最适合打伏击,只需要一次攒射,就能打倒好几个,然后撒腿撤进树林中,追都没法去追! 但显然他说了不算,他只好攥紧了他的枪,靠了上去。 “sir,罗伯特凌向您报到!” 凌叶羽端着枪赶了上来,对枪炮军士说道。 “唔,从这里开始,追踪交给你了。” 枪炮军士指了指被分开的草丛。 “sir yes sir!” 凌叶羽应道,往前小跑了几步,半跪下来,借着不算太亮的月光,端详着被分开的草丛。 他捏起一片被踩破的草叶,凑到了鼻子底下轻轻的闻了闻,还能清晰的闻到青草那特殊的清香。 “sir,他们从这里路过不超过1个小时!” 凌叶羽回过头,肯定的说:“俘虏不太配合他们,他们在这里起过一点小冲突……” “这对我们来说,是个好事!” 枪炮军士点了点头。 不太配合的俘虏会拖慢日本人的行进速度,如果他们还记得训练营里枪炮军士教授的东西,还会找机会留下记号便于追踪搜救。 “天亮后不久我们应该就能追上了。” 凌叶羽抬眼看了看草地远方,又肯定的说到。 第724章 隐藏的敌人 第七二四章 隐藏的敌人 这一路追踪,就连枪炮军士也惊叹于小日本的隐匿能力。 他们带着两个俘虏,几乎没有在树林里留下任何痕迹,这让搜索队追得很困难。 看得出来,他们在这里休息了一段时间,除了被分开的草丛之外,附近的草丛还有人坐过的痕迹。 在这些痕迹边上,还有一团乱糟糟的草丛,有人曾经在这里滚打过。 凌叶羽判断是俘虏试图寻找机会逃走,被发现的时候挣扎留下的。 随后,这队人就快速离开了这里,走得时候还有些仓促,遗留了一个剩下一半的水壶。 “距离天亮还有2个多小时……” 枪炮军士看了看手表,回头冲跟随的通讯兵招了招手,通讯兵走过来,把背后的电台让出来,枪炮军士抓起话筒,通知三排:“我找到那些狗娘养的痕迹了,大约2-3小时候能追上他们,我需要你们跟随在我的左翼,随时做好战斗准备。” 两个排在雨林里一字拉开,形成了一张大网,但一直追半夜还是没抓到日本人,这让三排长怀疑是不是追错了方向。 听到枪炮军士的话,三排长精神一震:“我会跟紧你的,枪炮军士!” “oK,让我们追上去,宰了他们!” 枪炮军士放下了话筒,回过头又对科林说道:“收拢队伍,把火力集中起来。” “sir yes sir!” 这命令意味着可能会随时发生战斗,科林调整了队伍,让机枪往前靠,人与人之间的间距也缩短了一半。 调整完毕,枪炮军士满意的回过头对凌叶羽说道:“罗伯特凌,我们开始吧!” 草地上的痕迹很容易辨认,这些一人左右的高草之间没有路,要穿过去只能分开草丛。 瓜岛上柔软的草丛和别处的不一样,他们被分开之后很容易倒伏,会留下非常清晰的一条通路。 这些日本人也很有经验,在穿过的草丛之后并没有走直线进入雨林,他们沿着草丛和树林边缘的灌木地带往南边绕了一下,然后在灌木的一个缺口钻进了树林里。 他们也发觉了草丛暴露了他们的行踪,试图用灌木林的坚实地面来消除他们的痕迹,但这些疯狂生长且茂密的灌木并不配合,为了穿过这些灌木,他们不得不用砍刀砍出一条路来,反倒让凌叶羽更好追踪了。 只要有痕迹,凌叶羽极少会丢失,穿过了灌木林后,凌叶羽顺着落叶,苔藓和倾倒的树木上的痕迹,一路追踪了一个多小时,直到东边微微浮起了鱼肚白。 他追踪着痕迹,顺着山脊线一路往上爬,一直爬到了一个山嘴附近才停了下来。 “shit,瓜岛还有这么高的山!” 甘波开始有些后悔身上带了三把枪了! 为了应付近战,他手里端着雷明顿,那把其实不算太重的春田步枪背在身后,可此刻却像山一样,压得他差点喘不过气。 这是他来瓜岛之后,爬得最高,也最陡的一座山,他感觉短短的一个多小时,比上次侦察队在雨林里走三天还累! 枪炮军士看到凌叶羽突然停了下来,也赶紧发出了停止的手势,一秒钟都不想继续下去的甘波背后靠着一棵树,一屁股就滑坐到了树根下,抹着额头的热汗,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机枪呢,机枪快跟上!” 科林回头去寻找机枪组。 爬上对于扛着m1917的麦凯恩他们来说,是一个考验,他们用尽了洪荒之力,可还是落后了十几米。 看到他们的身影从树林里显现,科林赶忙朝他们挥了挥手,让他们赶上来。 “我们还可以继续……” 麦凯恩拖着酸痛的脚,走到了科林身边,他以为大家停下来是为了等他们,颇有些抱歉的开口道。 “嘘,别说话!” 科林朝他摆了摆手,又指了指前面的两个人影。 一个是凌叶羽,一个是枪炮军士,两人一前一后站在树木边,好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一动不动。 “他们……在干什么?” 麦凯恩有些疑惑,两人没有向前,也没有任何交流,就这样一动不动的站着,看向山嘴的方向。 “不知道。” 科林摇了摇头,又回头轻声的下达了命令:“注意警戒!” “我觉得我们肯定跑错了地方!” 甘波强撑起身子,靠着树边半跪了下来,端着雷明顿,推开了保险又低声咕哝道。 “不会呀,罗伯特凌一直没有丢失痕迹啊。” 卡林达有些不解,扭头看了甘波一眼。 “呵……三排惹的祸,凭什么我们冲在前面帮他们舔干净?” 甘波撇了撇嘴,有些愤愤。 “甘波,如果你被俘虏了,人家也会来救你。” 听到后面甘波在喋喋不休,科林皱了皱眉,回头低声喝道。 “放心吧 ,科林班长,我才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甘波笑嘻嘻的应道。 “你还是闭嘴吧!” 科林有些恼怒,言语也严厉起来。 “yes sir!” 看到科林要爆发,甘波立刻识趣的堆起了笑脸,闭上了嘴。 “我需要去……和枪炮军士确认一下吗?” 通讯兵端着步枪,半跪在科林身边,他看到枪炮军士和凌叶羽既不说话,也不移动,不知道要不要去请示一下。 “不要,给我接一下三排,我要确认一下双方的位置。” 科林想了想,又看了看东边浮起的晨曦,如果凌叶羽没有判断错误,这时候可能就已经要接敌了。 在进入山脊线之后,本来横向拉网的两个排不得不变成一字纵队,三排落到了枪炮军士身后,科林现在看不到他们,但希望他们没有落后太远。 好消息,三排并没有迷路,他们一直还跟在身后。 坏消息,他们还在半山腰,落后了将近2公里的路程。 若是现在打起来,他们肯定赶不上了。 这让科林有些担心,他又抬头看了看一动不动的枪炮军士和凌叶羽,他们一定是发现了什么! “机枪架起来!” 科林又轻声对麦凯恩说。 这也是麦凯恩第一次参加实战,科林这么一说,让他有些紧张。 扛着三脚架的副射手鲍勃,用力把三脚架杵到了树根边的泥地里,保证稳固,麦凯恩急忙捧着机枪卡进了三脚架,插上了插销,又趴在了机枪后,伸手要去拉枪栓。 “别着急!” 科林伸手阻止了他。 现在四周太安静了,拉枪栓的金属撞击的声音可以传得很远。 麦凯恩只好忍住了拉栓的欲望,他瞪大眼睛,看着一动不动的枪炮军士和凌叶羽,又忍不住开口问道:“他们……看见了日本人?” “嘘!” 科林竖起食指,让他不要做声,又回过头朝其他人打出了注意警戒的手势。 “oK,我去看一下!” 确认大家都在警戒状态,科林轻声自言自语,端着枪从树后悄悄站起来,慢慢向枪炮军士靠拢了过去。 “sir,三排落后了我们一英里,但还跟在后面。” 轻轻站在枪炮军士一侧,科林轻声报告道。 “唔,知道了。” 枪炮军士却心不在焉,他眼睛还死死的盯着前方的凌叶羽。 凌叶羽也站在一棵树后,他正往前张望着,科林顺着他们的目光看过去,顺着山脊线继续往上,大约20米就是山嘴里。 山嘴前有一片乱石丛,凌叶羽正盯着乱石丛一动不动。 “sir,你们发现了什么了吗?” 科林也盯着那里,轻声的问道。 “并没有!” 枪炮军士其实和科林一样,他看了足足10分钟,可没看出任何异样来。 “呆在这里!” 他终于有些忍不住了,轻声对科林说道,端着汤姆森,慢慢的朝凌叶羽靠了过去。 他站在凌叶羽身后,现在天色又亮了一些,那些隐没在黑暗雨林棕的乱石的轮廓已经很清晰了。 这堆乱石在山坡上斜铺着,恰好堵在了山脊线上,要想到山嘴,必须通过这里。 乱石丛顶端就连接着山嘴的小平台,靠近这个地方,有两块像小房间一样的近似方形的巨石,很是明显。 在低一些的山坡上,若干块大小不一的,足以藏身和隐蔽的石块胡乱的摊在更稀碎的石头中,在瓜岛丰沛的雨水浸润下,这些石头都布满了苔藓。 借着晨曦的微光,枪炮军士也看到了苔藓上有一串人为破坏的痕迹,这道痕迹蜿蜒着消失在了乱石丛里,朝着山嘴的方向去了。 “为什么停下来?” 枪炮军士盯着那串痕迹,轻声问道。 他预感日本人就在前面不远的地方了,现在应该加速追上去才对,而不是在这里静静的看了10分钟还一动不动。 “sir,前面有人。” 凌叶羽轻声说道,眼睛依然一眨不眨的看着乱石丛。 “我当然知道前面有人,这不就是我们追他们的目的吗?” 枪炮军士轻轻摇头说道:“罗伯特凌,我们要赶时间。” “不,您误会了,我是说,这堆石头里有人!” 凌叶羽摇了摇头轻声说道。 “what?” 枪炮军士愣怔了一下,立刻下意识的把汤姆森枪口端了端,拇指推开了保险。 “在哪里?” 他也紧盯着乱石丛,但却没有看到任何像人的东西。 “就在里面的某块石头后面,我能闻到他们的臭味。” 凌叶羽又低声说。 “他发现我们了?” 枪炮军士低声问。 如果凌叶羽说的是真的,那双方距离很近,对方应该也已经发现他们了。 可枪炮军士却没有任何威胁的感觉,他怀疑凌叶羽是不是搞错了。 “我们在看他们,他们也在看我们。” 凌叶羽轻声说道。 “oK,我们不能再浪费时间了,搞定他!” 枪炮军士抬眼看了看晨曦,光线又好一些了,不管那堆石头后面有什么,都不能让他继续阻挡前进的步伐了。 第725章 乱石阻击 第七二五章 乱石阻击 光线好起来的时候,更适合搜索和攻坚。 枪炮军士判断,如果这堆乱石丛里有人,那应该是断后的小日本,人数不会太多,或许两三个,或许四五个。 如果他们早发现自己,却一直不敢行动,也不敢开枪,那解释只有一个,占据人数绝对优势的马润们威慑了他们。 但若是他们困兽犹斗的话,还是可能会造成伤亡。 所以枪炮军士觉得速度要快一点。 他回过头,朝科林招了招手,科林赶紧小跑了上去,枪炮军士回过身,借着树木的遮挡,半跪下来,开口说道:“科林,让步枪组上来,你带机枪展开掩护,其余人注意警戒。” “sir?” 科林有些不明白,这个命令是接敌作战的意思,可他没看到任何敌人。 “罗伯特凌觉得乱石丛里有日本人!速度要快,注意隐蔽!” “oK!” 科林点了点头,他有些不放心的探头看了一眼乱石丛,站起身子回过头,快速跑回了阵线里。 “甘波,带上女人和总统去支援枪炮军士!斯特朗,你到左翼去,麦凯恩,机枪上膛!” 终于听到了上膛的命令,麦凯恩迫不及待的一伸手,哗啦一下拉开了枪栓。 距离实在有些太近,这个位置其实不太适合设置机枪阵地,前方的步兵很容易穿过他的射击线,造成误伤。 但山脊线上的宽度很窄,科林已经尽力让斯特朗到左翼去设置一个机枪阵地,形成交叉火力好掩护枪炮军士他们。 “我从昨晚到现在,还没睡够5分钟!” 甘波抱怨着站起来,把上好膛的1911关上了保险,塞回了枪套里。 显然,这一仗是短兵相接,可以连发的武器比刺刀更能让他有安全感。 “喂,动作快点,否则会挨枪子儿!” 他扭头看着把刺刀装上春田步枪的卡林达,又提醒他说。 他们距离枪炮军士也不过短短的十几米,但却不敢直接往上冲。 几个人分散开来,借着树木的掩护,进行5米左右短促,快速的冲击。 “sir,甘波带着女人和总统来支援您了!” 他们冲击很顺利,很快就冲到了枪炮军士附近,但枪炮军士并没有扭头看他们,似乎不知道他们已经就位了,甘波只好压低嗓门,向他报告。 “唔,我也闻到了他们的臭味了!” 枪炮军士盯着乱石丛自言自语,又好像是在警告甘波。 树林里的气氛陡然紧张起来,就连机枪后面的麦凯恩也感觉到莫名的压抑感。 他的手指不由的搭到了扳机上,眼睛瞪得滚圆,看着在晨曦中越来越清晰的乱石丛。 鲍勃半跪在机枪边,手里捧着弹链,也紧盯着乱石丛,可他什么都看不见。 “科林班长,我们要打什么?” 他忍不住开口问道。 “坚守你的岗位!” 科林朝他摆了摆手,端起了手里的步枪。 “你看到什么了?我什么都没看见!” 他又有些不安的,扭头问麦凯恩。 从机枪阵地设置来说,他们距离前线太近了!这都快贴到手枪就能打中的距离上了,对于机枪而言是很危险的。 但这是热带雨林,几乎没有超过50米的视野,作为火力输出的主力,机枪必须往前顶。 “我也没看见!” 不知道是鲍勃的紧张传染了麦凯恩,还是麦凯恩本来就紧张,他摇了摇头,热汗滴滴答答的低落到机枪边上。 晨曦越来越亮了,一缕微光透过树冠,撒进了阴暗的雨林之中。 在微光中,麦凯恩看到凌叶羽和枪炮军士一左一右,沿着山脊边沿,开始移动了。 他们后面是甘波、卡林达和胡佛,甘波居中协调,卡林达和胡佛沿着凌叶羽和枪炮军士的线路,分在左右向前。 他们的速度很快,靠着两个短促的冲击,就贴近到了乱石丛下十多米的距离了。 但这一段坡度有些陡峭,他们停了下来。 “sir,他们挡住了射击线!” 麦凯恩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随着山脊线的收窄,这个五人小组在乱石丛前收拢,很容易挡住机枪的射界。 “呆在那里!” 科林回过头,一边说,一边手掌下压,用手势强调他不要乱动。 “可是我会打中他们的!” 麦凯恩又说道:“我可以到右侧去,或许哪里更好一些。” “呆在……那里!” 科林觉得战斗就要一触即发了,这时候最好都呆在原地,他又一字一句的强调到。 前面是20多度的陡坡,凌叶羽半跪在一棵树后,回过头去寻找枪炮军士和其他人的身影。 这是最后一段攻坚,凌叶羽已经强烈的感觉到乱石丛里散发出来的恶意。 对方已经早有准备了,但凌叶羽却不知道他们有几个人,藏在哪里! 乱石丛虽然不大,但任何一个可以藏人的角落被忽略了,都可能给他们造成致命的伤害。 枪炮军士也已经突进到了左侧的一块石头后面,他看到凌叶羽在找他,伸手朝他打出了手势,示意自己已经到位。 再一回头,他又朝甘波他们打出了手势,示意马上开始战斗。 甘波也感觉到了乱石丛里有人在盯着他们,他也紧张的攥紧了手里的霰弹枪,朝枪炮军士打出了oK的手势。 凌叶羽看到大家准备完毕,用力咽了口口水,打出了一个掩护的手势。 他从树后一闪而出,猫着腰提着枪,朝着前面两三米的一块石头冲了过去。 几乎没给对方瞄准的时间,凌叶羽一个前扑,躲进了这块不大的石头后面。 稍等了大约半分钟,凌叶羽突然从石头后又闪了出来,又几个箭步,就窜到了乱石丛边缘,又隐蔽了起来。 “八嘎……” 他听到有人在乱石丛中小声的叫骂声。 凌叶羽嘴角微微一咧,露出了笑容——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这稀碎的叫骂声,让凌叶羽大致锁定了他的方位,一个日本人躲在乱石丛靠后一些的,大约11点的位置。 不过这里肯定不止是他一个人,肯定还有别人。 只是凌叶羽速度太快了,他们来不及瞄准和开枪,凌叶羽就贴到了眼皮子底下。 加之凌叶羽身后还有绝对的人数和火力优势掩护,这让守在这里的日本人很犹豫。 枪炮军士猜测得没有错,这里的确躲藏了几个殿后的日本人。 他们选择的地点其实非常好,恰好卡在了通往山嘴的必经之路上,而且还占据了高处,简直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可黑夜和雨林遮住了他们的视野,等他们发现马润们的时候,马润已经离得很近了! 大部队刚走没多久,他们这时候要撤的话,肯定会把马润引过去。 他们决定在这里坚守,阻击马润一段时间,给大部队撤离争取一些时间。 可刚一开局,凌叶羽就贴了过来,根本没给他们开枪的机会,这让他们一下子如鲠在喉! 那个一直瞄准凌叶羽的日本人,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却不想再寂静的雨林中,已经被凌叶羽捕捉到了位置。 此刻凌叶羽躲在 一块石头后面,他把枪口压下来,对准了石头上沿,眼睛一眨不敢眨! 如果凌叶羽露头,他一定一枪打死他,不会给他任何再贴近的距离。 可凌叶羽却没有露头,也没有从石头边再窜出来。 那几个掩护他的人影,也开始了同步行动,快速的跃进靠近。 这一下,他们不知道先打谁好了,犹豫中,几个人影又消失了。 “还真能沉得住气!” 凌叶羽半躺在石头后面,心里暗暗说道。 这是一块不到一米高的不规则长条形的石头,足以挡住子弹的袭击,但高度有些尴尬,凌叶羽一跪起来,一定会暴露半个身子。 他嘀咕完了,回过头,给后面的枪炮军士打出了手势:“我的十一点方向有一个,我要用手雷!” 枪炮军士见了,点了点头,竖起了大拇指,拍了拍手里的汤姆森,表示自己会用火力支援他。 凌叶羽从胸前扯下了挂着的手雷,正准备拉开安全销,头顶上突然“啪”的一声,响起了一声枪声。 “fuck!” 后面的树林里,几乎同时响起了一声叫骂! 凌叶羽一愣,日本人抢先开枪但却不是打自己? 隐藏在乱石丛里不止一个日本人,除了盯着凌叶羽的那个之外,还有另外两个。 他们也发觉阵地已经被贴近了,如果继续被贴近,他们肯定跑不了了。 面对马润们绝对的人数和火力优势,他们唯一的胜算就是发起突袭,然后趁乱逃走。 于是一个小日本瞄准了那个设在树边的机枪阵地,在晨曦的微光中,他看到一个弧形的脑袋在树后面晃动,终于忍不住开枪了! 他打算先干掉机枪,打掉了马润最可怕的火力之后,在转过头来对付靠近的人。 正紧张盯着前方的麦凯恩突然感觉头一震。 “当”的一声,他的头盔好像被什么东西在侧面砸了一下。 他下意识的叫骂了一声,头一偏,身子也一歪,本能的躲到了机枪后面。 头上那没有系好带子的头盔,在子弹的冲击和他剧烈的动作下翻了下来,跌在了机枪边,又弹了几下。 “shit!” 枪炮军士回头一看,暗骂一声! 战斗已经打响了! 他高呼一声:“接敌!”就从石头后半跪起身子,朝着乱石丛枪响的方向“哒哒哒”扫了一梭压制火力。 他的扫射很短促,暴露也不过2秒钟,立刻缩了回来。 “罗伯特凌,你在梦游吗!” 他大声叫骂着! 既然已经开战了,就不存在隐蔽接近的可能了,他现在要用火力和快速的冲击,压垮日本人! 话音刚落,乱石丛里响起了一声爆炸。 一团烟尘在乱石丛里腾起,枪炮军士抬头一看,正是凌叶羽说的11点方向! “行动,行动,行动!” 他回过头,朝甘波他们猛烈的挥手,大声催促! 第726章 乱石阻击(下) 第七二六章 乱石阻击(下) 凌叶羽其实早就知道暴露了。 枪声响起的一刻,他就拉开了拉环,把一枚菠萝手雷投向了十几米外的乱石丛里。 “轰”的一声爆炸后,借着烟雾的掩护,凌叶羽从石块后跳起来,打算往上冲。 “啪!” 可他刚跳出石块,还没来得及往前冲,耳边就听到一声枪响。 三八大盖的枪声很特别,显得很清脆,而起他的枪管很长,火药燃烧充分,精度几乎可以当成狙击枪使用。 凌叶羽感觉什么东西从小腹边擦过,在他的弹夹包里被什么东西阻挡了一下。 “噼啪……砰……” 不能凌叶羽反应过来,腰上响起了一阵不大不小的爆炸声。 凌叶羽的冲击还没来得及开始,一个趔趄,身子一歪,他心头暗叫不好,索性顺势一倒,都倒进了那块长条石头后面。 “妈的!” 腰间一阵灼热,凌叶羽低头一看,竟然着起了几朵火苗! 他赶紧伸手胡乱的扑腾着,在一阵烟雾中把火苗扑灭了。 原来那个一直瞄着凌叶羽的小日本,看到有人突然冒出来,准备多时的他手指一紧,就开了一枪。 但凌叶羽并没有从他预计的地方蹦起来,而是偏了一点点,而且速度很快,他本想打驱赶或者脑袋的,子弹却打中了凌叶羽环在腰间的弹药包。 三八大盖6.8毫米的子弹穿透力很强,在这么近的距离上,帆布弹夹包和里面的几排子弹根本挡不住。 这枚子弹轻而易举的穿过了帆布袋子后,又在几发子弹上钻出一个洞来,引燃了弹壳里的火药之后,又贴着凌叶羽的皮肤,射进了身后的土里。 “哒哒哒……” 枪炮军士又扫了一梭子压制火力!大声叫到:“罗伯特凌!” “我没事,我没事!” 胡乱扑灭了身上的小火灾,凌叶羽赶忙叫到。 虽然他没有能冲进乱石丛,但他暂时吸引了日本人的注意力。 趁着这个机会,甘波和卡林达抱着枪,又往上冲了一段,和枪炮军士阵线平齐了。 “科林,你们后面都瞎了吗!” 枪炮军士又吵后面叫骂到! 战斗已经开始了,日本人也开火了,这时候马润的机枪应该响起来,压制对手的火力了。 听到了枪炮军士的吼声,他们才如梦初醒。 斯特朗率先在侧翼开枪,他的勃朗宁“哒哒哒”的开火了! 但他的位置有些太低了,视野并不好,仅能看到乱石丛的上半部分,而且他虽然听到了枪声,却没有找到射击的火光。 三八大盖的枪管很长,为了节约资源,日本人还吝啬的减少了装药,那一丢丢火药在枪管里燃烧殆尽,几乎不会产生枪口火光,别说是在晨曦中了,就算是在夜间,都很难通过火光来锁定射击的位置。 “shit!shit!” 麦凯恩看到勃朗宁已经开火了,他的脑瓜子还嗡嗡作响。 但训练的本能还是让他抓起了脚边还在打转的头盔,重新扣回了脑袋上,抓住了重机枪的握把,恶狠狠的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哒……” 他按照训练标准,先朝那边打出了一个长点射。 在这样的遭遇战中,首先泼洒足够多的子弹,是否打中目标,甚至是否能形成压制效果都先不考虑,关键是在气势上先要压过对手,告诉对手我有充足的火力干掉你! 虽然晨曦已经露出来了,可m1917枪口迸发出的橘红色火焰依然很显眼,火光在麦凯恩眼前弹跳着。 枪口沿着一道弧线,把子弹均匀的泼洒了出去,那片乱石丛里顿时碎屑横飞,噼里啪啦的响成了一片。 “god damn 停止射击,停止射击!停止射击!” 机枪响得正欢快的时候,前面响起了胡佛的大叫声! 他往前冲的线路,恰好和麦凯恩的射击线重叠了! 看到甘波和卡林达已经到位,就差他了,他正抱着枪往上冲,一梭子子弹就从他后面嗖嗖嗖的掠过,吓得他赶忙又缩了回来。 他可不想被自己人的机枪打死,赶忙大叫着让后面停火。 可麦凯恩哪里听得到,他眯着眼稳住机枪,极力避免枪口火焰的干扰,试图看清楚目标的方位。 胡佛的位置恰好在一块暗色的石头后面,从麦凯恩的这个角度看过去,几乎看不见他。 “停火,停火,停火!” 但好在科林发现了情况不对,麦凯恩担忧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 他看到胡佛缩成一团大叫着,赶忙回头摇晃着手掌,让麦凯恩停止射击。 “该死,你差点打死了胡佛!” 身后的路斯卡端着步枪,也发现了情况不对,他对麦凯恩嚷到。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麦凯恩嘟哝着,他眯起眼,在很暗的光线中,终于看到了蜷缩的胡佛! “总统,你要快点!” 甘波并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 他和卡林达拉平了和枪炮军士的阵线,接下来就是要继续往前冲。 可少了胡佛,他们侧翼就少了一个人的掩护,跪在树后,回头去找胡佛的身影,发现他竟然还在后面磨蹭! “马上来,马上来!” 胡佛叫着,他松开抱着脑袋的手,撑起来朝上看了一眼,正准备跳起来的时候,乱石丛里突然亮起了一簇火光。 “突突突……” 这是歪把子机枪射击的声音! “fuck!” 胡佛又大叫一声,扑倒在了石头后面。 一梭子子弹擦着他的头皮,在石头上溅射起一串火星。 机枪手觉得他应该打中了,立刻调转了枪口压制麦凯恩的重机枪。 理论上,歪把子这种设计失败,使用难度又高的轻机枪,要想压制任何一款重机枪都是很难的。 但现在双方的距离很近,如果他速度足够快,打得足够准的话,也并非没有任何机会! 麦凯恩正考虑是不是转移位置,这时候山坡的乱石丛中终于冒出了一团足以指示目标的射击火焰。 转移位置的事情暂时让他见鬼去吧,他现在要做的是立刻把这挺歪把子压制住! 他急忙调整枪口,手指一紧“哒哒哒”的朝歪把子机枪射出了一梭子子弹。 双方几乎同时开火,子弹在空中交错,甚至还有两颗迎头相撞,在晨曦的树林的半空中,撞出一朵带着蓝色火焰的、诡异的火光来! 耳边嗖嗖的略过了好几发子弹,身边捧着弹链的鲍勃,下意识的一缩脑袋,差点把弹链给甩了出去。 这个日本机枪手反应的确很快,但好在机枪半藏在树后面,暴露的面积很小。 “砰,砰!” 科林也看到了对面的射击火焰,他急忙抬起步枪,加入了射击的行列。 斯特朗的位置虽然不好,但也能看清那挺机枪的位置,他把弹匣里最后几发子弹也射了过去。 那挺歪把子以一敌多,却因为占据了高度优势,他只露出了一点枪口,丝毫没有退却的意思,和马润们激烈对射了起来。 “shit shit shit!” 这下就苦了被夹在中间的胡佛,双方的子弹恰好在他头上,身边交错,他被压制在那块不大的石头下面,动弹不得,只能缩成一团,嘴上连连叫苦! 对方竟然还有一挺机枪,这让枪炮军士有些诧异! 如果是这样,对方可能至少有六七个人,半个分队的规模! 现在暂时顾不上胡佛了,他得赶紧压制住这挺机枪,并且把剩下的日本人找出来。 “甘波,到右边去!” 他大声冲甘波叫到。 凌叶羽被压制在长条石下,暂时不能指望他什么了。 这片乱石丛前的山脊太窄了,左右宽度也不过十来米,根本摆不下多少人,就连战斗队形也撒不开。 但枪炮军士还是要努力将人散开,形成交叉火力。 “我他妈的真不该当个步兵!” 甘波嘴里嘀咕着,他攥紧了手里的雷明顿,探头看了一眼乱石丛。 那挺机枪射击的火焰很显眼,但并不是朝自己开火,而是在和后方的掩护火力对射。 但他也可以很容易的调转枪口,封锁住自己往前冲的线路。 事不宜迟,甘波看到枪炮军士已经行动了,他赶紧闪身出来,也铆足劲往上冲。 果然,他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歪把子发觉了他们的意图,立刻舍弃和掩护火力的对射,调过枪口,向靠近的人影射击。 “突突突……突突突……” 虽然歪把子机枪的射击持续性很差,但他的点射精度很高! 好在枪炮军士在他调转枪口之间,已经快速贴近到了乱石丛边缘,此刻已经躲到了一块石头后面。 甘波本应继续朝侧翼前进的,好和枪炮军士、凌叶羽形成一个三角钳形攻势。 可机枪的射击让他的想法化作了泡影! 眼看前路被机枪封锁了,退回去还有一段距离,怕是跑不到就被打死在半路了! 甘波心头也暗暗叫苦,这个机枪手手法太老辣了,正好在他前后不靠的时候,开火! 进退不得的甘波如果在犹豫半秒,就要被机枪打成筛子了! 而那些掩护火力,看着热闹非凡,可却一点压制作用都没有起到,歪把子从从容容,游刃有余的射击着。 情急之下,甘波抱着枪径直朝凌叶羽躲着的地方奔来——这里是他能找到的最近的掩体了! “突突突……啪……啪……” 机枪追着他的身影,在长条石上留下了一道道森白的印痕,在机枪射击的间隙,又有两支三八大盖向他们开火。 看到甘波朝自己冲过来,凌叶羽赶忙缩起了脚,给他让出一点地方来。 长条石一个人躲勉强够用,两个人挤下来,就很捉襟见肘了。 甘波大叫一声,朴进了石头后面,又赶忙往前爬了几步,把身形隐蔽到了石头后。 就在他贴近石头的当口,一梭子子弹从他身边掠过,径直扎进了山坡上的泥土里,借着又是一梭子,把长条石上的苔藓和碎屑掀起来,溅了甘波一头一脸! “喂,你怎么样?” 他狼狈得根本来不及抬头,就听见凌叶羽在耳边说话。 “还没死!” 甘波恶狠狠的答道。 第727章 王牌? 第七二七章 王牌? “一会趁着机枪换弹,我们离开这里。” 凌叶羽缩着腿,看着狼狈的甘波又说道。 “突突突……啪……啪……” 凌叶羽这边说着话,那边的小日本的枪声却没有停。 他们对甘波似乎更感兴趣,子弹都集中到了甘波这一边。 “fuck you!” 甘波愤怒的骂道! 窄窄的长条石挤进两个人已经很勉强,甘波的背后紧贴着石头,腿蜷缩到了胸口上,这才勉强用长条石挡住了子弹! 他这声臭骂,也不知道是在骂凌叶羽还是骂开枪打他的日本人! 另一头的枪炮军士一看,也知道甘波是指望不上了! 但好在还有卡林达! “卡林达,别呆在那里看风景了!” 枪炮军士又大叫道。 日本人占据了地利的优势,如果不能拆掉他们一角,所有人都会被卡在这里动弹不得。 他从石头后面半跪起来,举起汤姆森朝山坡上扫了一梭子掩护。 “GoGoGo!” 他缩回石头后面,挥着手催促卡林达赶紧出发! 卡林达抱着枪从树后冲出来,拼尽了吃奶的力气狂奔。 这20°的斜坡极大的拖慢了他的速度,也消耗了他很多体能。 虽然他觉得自己用尽全力,可在日本人眼里,他的奔跑就好像慢动作! 机枪手看到又有人影出现,马上舍弃了甘波,朝卡林达转了过来。 “突突……” “fuck!” 狂奔中的卡林达大骂一声! 他感觉到有子弹从他手边穿过,手臂也有些火辣辣的! 他中弹了,但好像并不严重! 他哪里敢停下,这一下反倒是把体能极限给逼出了潜能,他竟然跑得更快了! 他心头祈祷着机枪千万不要打中自己,不知道是不是祈祷其效果了,机枪竟然停止射击了! “八嘎,子弹!” 凌叶羽听到头顶上有人在用日语叫嚷! “就是这时候!” 凌叶羽用脚踹了一下蜷成一团的甘波,大声叫到。 话音未落,凌叶羽单手一撑,从长条石后面跳了起来。 但他并没有直起身子,而是猫着腰往前一窜,利用长条石挡住了大半个身子,看起来好像是要往侧面行动。 但他其实是用假动作欺骗对手。 从一开战,凌叶羽就感觉到这批日本人和以往的不同。 他们选择的阻击位置和人员之间的配合默契程度,比拼凑起来的一木支队,川口支队强太多了! 那挺歪把子机枪位置刁钻,几乎可以无视所有的掩护火力,抵消了马润的绝对火力优势。 要攻下这里,就要把机枪干掉,要把机枪干掉,就得贴近到足够近的地方! 这个任务也只有顶在最前面的凌叶羽他们来完成了! 但要靠近机枪,他们还要冲破步枪手的防守!那些步枪手们围绕机枪组成了一道防线,直到现在为止,他们和机枪配合默契,把凌叶羽他们压制得死死的! 如果对面是一挺火力持续性更好的机枪,或许凌叶羽都没有机会继续向前了! 可这是一把南部麟次郎设计的,有史以来最烂的机枪! 他的弹斗不光要把一排排子弹往里塞,为了保持射击通畅,副射手还要给子弹涂油! 所以这挺机枪的装弹速度很慢,在火力空窗期,要靠几把三八大盖来维持压制能力也是很困难的! 但凌叶羽也不敢掉以轻心,他知道对面肯定是一帮身经百战的老鬼子,这些老鬼子的枪法很准! 假装往前一冲之后,凌叶羽突然刹车,一翻身,从长条石上翻了过去,径直往山坡上冲。 看到人影出现,两把三八大盖下意识指了过去,预估提前角开了两枪。 没想到凌叶羽突然转向,这让两个小日本始料未及,等他们重新推进子弹的时候,凌叶羽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乱石丛中。 凌叶羽利用栓动步枪射速慢的缺点,成功的又往前推进了几米! 看到凌叶羽跑了,甘波终于可以伸一伸腿了! 他发觉机枪停止了射击,压制他的步枪也换了方向,觉得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他扶了扶歪歪扭扭的头盔,先是半跪起来,探头朝山坡上看了一眼。 东方的山头上,太阳开始露出了一角,光亮又好了一些,但他还似乎没有看到乱石丛里有日本人的踪影! “见鬼,是幽灵在朝我们开火吗!” 他嘴上咒骂着,赶忙直起身子,准备翻过长条石往前冲。 “啪……啪……” 看到长条石有出现一个人影,两支步枪又转了过来。 “fuck!” 甘波大叫一声,往后一仰。 他感觉子弹从自己身边掠过,哪里还敢继续,连滚带爬的又躲回了长条石后面。 “fuck you 该死的小日本!” 他感觉这些日本人和自己有仇,几乎一半的子弹都送给了他! 他叫骂着,把雷明顿挑过头顶,枪口垫在长条石上“轰”的朝枪响的方向开了一枪! 用力拉了一下唧筒,咔嚓一声,一枚粗大的红色塑料弹壳跳出了枪膛,巨大的声响伴随着剧烈的浓烟,这一枪好像炮弹炸响一般,很有威慑力! 对面似乎是被突如其来的巨响震惊了,竟然没有还击! 甘波趁机又朝对面“轰轰”开了两枪。 可没等他第四枪上膛,对面看出了这也就是一个外强中干的家伙而已! 恰好机枪也上好了子弹,“突突突”一梭子,又在长条石上凿出了一串火星来。 甘波叫苦不迭,只好又蜷缩起来! 5人的攻坚小组,甘波被压制在乱石丛下沿,胡佛卡在自己人的射击线上不敢动弹,等于已经没有用了! 但好在枪炮军士和卡林达基本到达了位置,他们和突前的凌叶羽基本形成了一个三角队形,只是互相掩护上还有些困难! 必须得想办法拆开对面防御的一角,否则他们会一直被压着打! 可这些日本人躲藏的实在是太严实了,开战到现在,除了通过枪声判断他们的大概方位,几乎看不到他们的人影,也不清楚他们的调动,甚至有几个人也没搞清楚! 枪炮军士现在手下空有整个排,却没法冲过这块窄窄的山脊线! 这让他有些着急,他瞥了一眼往前又推进了几米的凌叶羽,从石头后再次半跪起来,端起汤姆森扫射了一梭子。 但因为没法确定对方的具体位置,他这样的压制火力其实效果不大,更确切的说,应该是吸引对手注意而已。 所以他不敢暴露太久,心头默数两秒后,就立刻缩回来。 大约一秒钟后,机枪子弹就嗖嗖的从他藏身的石头上掠过。 接连的掩护已经打空了一个弹匣,枪炮军士一边换子弹,一边叫到:“罗伯特凌,你能搞定机枪吗?” 现在距离最近的,就是凌叶羽了。 “应该可以!” 凌叶羽叫到。 他有些后悔,早知道会被堵在这里,就应该带上枪榴弹! 因为是追击任务,凌叶羽嫌弃枪榴弹包太重了,想想似乎也没有什么攻坚可能,就把那四枚枪榴弹给留在了阵地上! 如果有枪榴弹,他多不需要往前冲,在树林里轰它就好了! 但现在,凌叶羽也只能继续往前,用手榴弹把机枪给轰掉! 不过在轰掉机枪之前,他还得先把那些步枪清理一下。 “卡林达,甘波,和我一起掩护罗伯特凌!” 枪炮军士换上了子弹,又大声叫到。 “sir,我可是一动都动不了啊!” 甘波缩在长条石后,大声嚷嚷着。 枪炮军士哪里有空跟他耍嘴皮子!再次从石头后探出头来,开火掩护! 另一侧的卡林达也探出半边身子,用最快的速度朝山坡上开了几枪。 两人果然吸引了对手的火力,机枪转向了枪炮军士,而另外几支枪则集中朝卡林达开火。 “我真是受够了这个地方!” 甘波缩在长条石下很不舒服!突然间,他发现日本人对他不感兴趣了! 这时候不跑更待何时?! 他咕哝了一句,从长条石后跳了起来,往山坡上猛窜! “正面有米畜!” 他听到山坡上有人用日语嘶吼! 他当然不知道说什么,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果然,他正气喘吁吁往上跑的时候,乱石丛里抛出一个黑色的,还拖着白烟的东西! “holyshit!手榴弹!” 他大叫一声,扑倒在了地上。 一枚冒着烟的日式手雷,在石块上弹了一下,骨碌碌的滚到了他眼前! 甘波想抓起个火炭一样,捡起手雷也来不及看清方向,猛的甩了出去。 手雷又顺着山坡往下滚了一段“轰”的一声爆炸了! “甘波,快来!” 甘波气都没来得及喘,就听到凌叶羽在叫他! 他手脚并用爬起来,三步并作两步窜到了凌叶羽身后。 “damn,这些小日本真难打!” 这里暂时安全了,甘波喘着粗气冲凌叶羽叫到。 “是的,他们是王牌!” 凌叶羽点了点头。 “去他妈的王牌!他们哪儿来的!” 甘波气愤的叫嚷着。 按照他的想法,一木支队,川口支队被马润打得丢盔弃甲,狼狈逃窜,怎么会突然之间战斗力如此强悍,把他们打得抬不起头来! “从海上啊!” 凌叶羽笑着答道。 “该死的海军,不是说一片木板都不会让他们靠近瓜岛吗!” 甘波又气愤的叫嚷着。 “哈哈,别紧张,我们很快拿下这里了!” 凌叶羽伸手拍了拍甘波,从肩膀上扯下一枚手榴弹。 甘波见状,知道马上要进入最后攻坚阶段了,赶忙伸手从弹药包里掏出了几枚红色的,粗大的霰弹枪子弹,塞进了唧筒里。 “爆炸之后,我往左,你往右!” 凌叶羽握紧手雷,又交代了一句。 “喂!” 甘波听了却有些犹豫了,他开口问道:“你要是死了,我可不管你!” “哈哈……照顾好自己把,甘波!” 凌叶羽又笑了笑,拍了拍甘波的肩头,伸手拉开了手雷的拉环! 第728章 第二师团来了 第七二八章 第二师团来了 “手榴弹!” 凌叶羽高呼一声,松开了手指,“叮”的一下,安全销被弹开了! 但凌叶羽却没有把手雷扔出去,而是停在那里,看着手雷呲呲冒烟。 “要炸了!” 甘波看到他在发呆,吓得大叫起来。 “别吵!” 凌叶羽却瞥了他一眼,这才一扬手,手雷划过一道弧线,往山上砸过去。 凌叶羽是故意这么做的,手雷弹开安全销之后,引信时间大约是4秒左右! 现在距离有些近,他们又在坡下,如果手雷被反扔回来就麻烦了。 所以凌叶羽不打算给日本人这个机会,而且他还要更进一步,扔出一个空爆弹! “轰”的一声,手雷在半空炸响了。 半空炸响的空包弹弹片杀伤范围更大,而且不留死角! 果然,甘波和凌叶羽听到了一声惨叫! 凌叶羽一个闪身,从石头后跳起来,又快速往上冲去。 “啪……啪……” 对面的反应也很快,立刻又两支枪转过来 朝他开枪。 但他们还是晚了一点点,凌叶羽的身影又不见了。 “米畜靠近了!” 山上有人紧张的喊了起来。 “手榴弹!” 胸前的两枚手榴弹用完了,凌叶羽从腰间里又取了一枚,大叫一声。 照例是扔出一枚空爆弹,这次并没有听见惨叫声,但乱石堆里多了两个逃离的人影。 眼看着空爆弹在半空炸开,守住阵线左侧的两个小日本呆不住了! 再不走,第三枚就真的在头顶上炸开了! “缺口在这里!” 凌叶羽大叫一声,他的目的达到了! 只要把侧翼打开一个缺口,他们的火力部署就会崩溃。 喊完了,凌叶羽左手提着春田步枪,右手把1911拔出来,快步继续往上冲。 “我可不想让这家伙拿了头功!” 探出半只眼睛的甘波看到凌叶羽把缺口打开了,嘴里念念有词,也从石头后跳了起来。 他看到凌叶羽往左边冲过去,立刻斜着往右边插了过去,和凌叶羽恰好打出了一个交叉配合! 两个撤离的小日本没注意到甘波突然斜插过来,他们叫喊着,让机枪注意侧翼已经暴露了。 “轰!” 甘波抬起雷明顿,照着一个人影轰了一枪。 在这种短距离下,霰弹枪不需要精确瞄准,粗大弹壳里的十几发铅弹丸,犹如一张网一样朝人影盖了过去。 “八嘎!” 那个人影惨叫一声,跌进了乱石丛中消失不见了! 甘波猛拉唧筒,送进下一发子弹,照着前面那个人影又扣下了扳机。 但这一枪打空了,那个人影一头扎进前面的石块后。 瞥了凌叶羽一眼,他看到凌叶羽已经从左侧绕了上去,看样子那边还没有交火。 或许防守那边的人已经死了,或者跑掉了! 于是甘波往前猛冲了几步,先躲到了一块石头后面,暂停等一等凌叶羽包抄到位。 “缺口在这边!” 他回头,看到枪炮军士和卡林达也开始往上冲了,挥手朝他们叫到。 侧翼的暴露,让那挺唯一的机枪应接不暇。 机枪手刚压制住远处的火力,看到这边人影又冒出来了,赶忙转过来。 “突突突……”机枪手照着卡林达扫射了一梭子。 “fuck!” 卡林达大骂一声,撞到一道坎下面,堪堪躲过了追杀。 机枪手也不确定是不是打中了,现在也没空给他确定,他要在防线重组之前稳住阵脚,于是他赶忙又调转枪口去追寻枪炮军士的人影。 “突突突……八嘎!子弹,子弹!” 刚打了几发,机枪突然停止了射击! 机枪手刚开始还以为是卡弹了,赶紧伸手拉动枪栓,可连续扯了两下都没有子弹弹出来。 他这才反应过来,弹斗里的30发子弹又打光了! 副射手急忙掀开了弹斗,急急忙忙把桥夹往里塞,就在这个当口,机枪手眼睁睁的看着枪炮军士的身影消失了。 可就算他着急也没有用,歪把子机枪的装弹就是这么慢,偏偏这时候副射手又很紧张,忙中出错把一个桥夹掉到了地上。 撤下来的人影靠近了机枪阵地,引起了机枪手的警觉。 “守住侧面,守住侧面!” 机枪手大叫着,如果侧面崩了,这个机枪阵地也不可能幸存! 听到机枪手的叫喊,那个人影急忙又停了下来,回过头去找掩体。 “喂,你去帮他!” 机枪手敲打着弹药手的头盔,他本来应该负搬运弹药,保护机枪阵地的。 但现在机枪阵地已经很危险了,他呆在这里也没有用,还是出去和撤下来的人组队,或许还能阻挡米畜的攻击。 凌叶羽一刻不停的往山上冲! 他冲上去的时候,朝着左边稍稍绕了一下,形成了包围的态势! 他气喘吁吁的冲到了小平台上,又赶忙往右边卷了过来,刚绕过一块石头,他看到石头边半靠着一个人影。 这个人浑身是血,但还没有死,他正哆嗦着撕扯着急救包,试图给自己包扎伤口。 他就是被凌叶羽的空爆弹炸伤的那个,看到凌叶羽的一刻,他也愣住了,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和凌叶羽四目相对! 他没想到凌叶羽会这么快! 突然,他大叫了一声:“八嘎!”甩下了手里的急救包,伸手去拿靠在石头边的步枪。 既然如此,那凌叶羽觉得自己就不用客气了! 他一抬手“砰砰”两枪射到了他的胸口上,强大的11.43毫米Acp子弹震得他身子都跟着弹跳起来,嘴角也喷出一口鲜血,刚摸到步枪的手也瘫软了下来。 这两枪已经足够送他去见天照大神了!但凌叶羽还不放心,一抬手照着他脑门又开了一枪,知道看到他脑浆迸裂,沾得满石头都是,这才收手! 两枪胸口一枪头,神仙来了也难留! “罗伯特凌!” 听到熟悉的1911的枪声,甘波知道凌叶羽已经包抄到位了,但他看不见凌叶羽,大叫着确认一下。 “我到山顶了!” 凌叶羽叫着,现在位置已经卡住了,他不用着急往前冲,先掩护枪炮军士他们上来再说。 “这个中国人速度怎么这么快?” 甘波嘀咕着,他以为凌叶羽还需要几分钟。 “侧面被打破了!” 山坡上日本人又叫喊了起来。 “啪……啪……” 有人朝凌叶羽开枪。 “突突突……”沉寂了好一会的机枪又重新开火了,朝着卡林达射了过去。 刚要往上冲的卡林达不得已,又躲了回去,被压制的不敢抬头。 后方的那挺m1917虽然一直都在开火,但这挺歪把子的位置刁钻,压制效果略等于无! “sir……我再这里打不中他!” 麦凯恩急了! 一条弹链已经打光了,可对面的那挺轻机枪毫不在乎! 侧面的斯特朗情况也好不了哪里去,他的角度更低,就算极力瞄准,子弹也没有什么威胁! 他必须要转移阵地,才能获得一些压制的角度。 科林见了也有些无语! 他们有着碾压的人数和火力优势,却突破不了这段窄窄的山脊线! 但科林也没什么好办法,他觉得可以试试麦凯恩的建议! “oK,转移机枪!” 他回头叫到。 “手套,我的手套呢!” 麦凯恩扯开了机枪下的固定销,这才发现那该死的石棉手套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 他明明记得一直塞在腰带上的! 可四下一看,周围出了打空的弹壳,哪里有手套的影子! 麦凯恩尝试伸手触碰了一下水冷套筒,已经打完一条弹链的套筒外壁烫得他手一缩。 “该死,手套,我的手套呢!” 他又徒劳的叫嚷起来。 “衣服,用衣服!” 对于这点,科林更有经验,他朝麦凯恩叫嚷着。 “fuck!” 麦凯恩半跪在地上,急忙伸手去解腰带,突然冒出一个人影,引起了对面机枪的注意。 “突突突!” 一梭子朝他射了过来。 他又大叫了一声,趴了下来,好不容易解开了腰带,把身上的武装带往下扯,否则他就脱不下衣服。 平时简单的动作,在机枪的威胁下变得及其的紧张,麦凯恩的动作僵硬,趴在地上又没有足够的活动空间,叫苦不迭。 但他的狼狈却给甘波创造了突击的机会! 看到机枪顾不上自己了,甘波先从胸前扯下了一枚手雷! 扯开插销,估摸着那两个朝凌叶羽射击的小日本的位置,甘波先扔出去了一枚。 他怕不够保险,又马上扔了一棵! “八嘎!” 第一枚手雷滚到一个日本人脚下,他惊叫一声,捡起来往山下扔,在半空爆炸了! 但他没想到甘波还会上个保险,第二枚又落了下来。 这一次他来不及捡起手雷就爆炸了! 听到爆炸,甘波端着雷明顿就冲了出来。 他没去理会被炸的那两个日本人,而是从斜侧径直朝机枪阵地冲了过去。 “子弹,子弹!” 又一个弹斗打空了,机枪手焦急的大喊着。 副射手掀开弹斗,从弹药箱里抓起桥夹,急急忙忙的往里塞! 可刚塞了两个,他突然抬起头,双目圆瞪,一脸惊恐的看着阵地侧面! “快装子弹!” 机枪手大叫着,伸手猛拍他的头盔! “米畜,米畜!” 副射手伸手一指,机枪手一听,顿时觉得脊背发凉! 他猛扭头,一个人影已经冲到了机枪阵地右侧,而那两个保护机枪阵地的小日本却悄无声息了! “八嘎!” 机枪手大叫一声,急急忙忙的从腰上扯出一把王八盒子,伸手拉开枪栓,副射手也顾不上装弹了,也慌忙捡起了放在一边的三八大盖! “轰!” 可甘波却没给他们反击的机会! 他端起雷明顿,照着人影的方向就轰了一枪。 一片撒网过去的弹丸打在两个日本人身上,两人惨叫着,在机枪边歪倒! 甘波没有停下脚步,继续往前冲过去。 副射手步枪都没来得及捡起来,脑门就被一发铅弹掀开,一命呜呼!机枪手胸口好几个血窟窿,但还在挣扎着试图反抗。 “轰!轰!” 甘波管他是死是活,照着他们身上又轰了两发! 一直冲进了机枪阵地里,检查了四周,发现没有活人了,甘波这才回过头,看到凌叶羽也从侧翼冲了过来。 “阵地被打下来了!” 大声叫着,朝半山坡的枪炮军士挥手! 这边麦凯恩衣服正脱了一半,突然听到山坡上有人喊阵地被打下来了,他尴尬的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停火,停火,停火!” 科林赶紧朝掩护的马润们挥手,大叫着让他们停火,以免误伤了自己人! 架在两边火线中的胡佛,终于能喘上一口气了。 “有没有人受伤,有没有人受伤!” 科林又大叫着,清点损失。 “枪炮军士!你最好上来看一看!” 凌叶羽站在几具尸体边,催促枪炮军士快一点。 “shit,就这几个人这么难打!” 枪炮军士爬上了山头,有些气恼的说到。 他从登陆第一天就和日本人战斗,应该是所有马润中对付日本人经验最丰富的。 但他头一次被压制的几乎毫无办法,若不是凌叶羽用手雷破局,他现在还得继续奋战。 “他们是陆军王牌!” 凌叶羽指了指尸体左臂上的标志。 “唔,王牌?” 枪炮军士愣怔了一下。 王牌的意思就是,更不好打了。 “sir,我觉得您应该马上通知一下师长,第二师团登岛了!” 凌叶羽点了点头,又认真的对枪炮军士说。 第729章 继续追踪 第七二九章 继续追踪 “第二师团?很麻烦吗?” 甘波对日本部队向来没什么概念,他从来没搞懂过日本的什么分队小队大队支队,现在又来了个师团更让他一头雾水,他诧异的开口问。 说完了,他立刻觉得自己多此一举。 从刚才的战斗来看,这些人的战术水平比原先那些xx支队高多了。 “怎么说呢?” 凌叶羽想了想,又开口道:“中国人的老对手,日本排名前五的王牌师团。” “哈!我们他妈的怎么不是碰上精锐就是王牌?!” 甘波有些愤愤。 “你觉得马润不配和王牌作战吗?” 枪炮军士皱眉,歪着头看了他一眼,开口问道。 “怎么可能,马润才是实至名归的王牌,最好日本所有王牌全数出动,让我们全部干掉!” 甘波摊了摊手,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来说道。 只是这笑容显得言不由衷。 “别在这给我耍嘴皮子了,甘波,赶快去把科林和通讯兵给我叫过来。” “sir yes sir!” 甘波巴不得赶紧离开这里,他应了一声,跑下了山坡。 科林还在整队,看到甘波跑下来了,开口问道:“上面怎么样?” “唔,我打死了两个王牌!”科林耸了耸肩,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点了一根说道。 “王牌?!”科林有些没反应过来。 “罗伯特凌说,什么第二师团的……日本人前五的王牌,总之,不好对付。” 科林深吸了一口烟,又耸了耸肩说道。 “oh shit!” 科林脸色也垮了下来。 “哈,我以为你和枪炮军士、罗伯特凌一样,都是好战分子呢。” 看到科林这模样,甘波幸灾乐祸的说到。 科林没有理会他,回头朝整好队的马润们挥手:“快跟上,今天我们已经迟了!” 带队跟上之后,枪炮军士先和后方的第三排联系了一下,又联系了机场,把第二师团登陆瓜岛的消息通知了范德格里夫特,然后继续追踪痕迹,去抢回俘虏。 按照凌叶羽的判断,日本人发现有马润在追踪,所以放了半个分队阻击,这证明他们距离已经不远了。 很有可能,带着俘虏逃走的日本人已经听到了战斗的枪声,可第三排却还在后面磨蹭,枪炮军士决定不等他们,先赶上日本人再说。 穿过了山嘴之后,地形又变得开阔起来,枪炮军士把队形重新散成了搜索的横队。 这一次,甘波和凌叶羽,带着胡佛和卡林达在前面做斥候,追踪日本人留下的踪迹,枪炮军士带着大部队在后方压阵,第三排却还在后面磨蹭着,和枪炮军士又拉大了距离。 天色大亮了,但雨林里还是显得那么阴暗且潮湿。 今天的天气很好,天空连朵云都没有,太阳慷慨的照射在瓜岛的每一寸角落上。 阳光透过雨林树冠的缝隙,在林间的落叶、苔藓和空地上,洒下了一片斑驳,光怪陆离的图案,在这些图案之中,凌叶羽要分辨出日本人走过后留下的痕迹,判断他们通过的时间。 两个多小时就这样过去了,凌叶羽预计的“天亮后很快能追上日本人”的想法也破灭了。 从遗留下来痕迹来看,日本人已经发觉马润追上来了,他们正加快速度。 而且好像俘虏也并不配合,在一片雨林中,凌叶羽又发现了挣扎打斗的痕迹。 照理说,俘虏的干扰,他们的速度应该会放慢,但那些脚印的确显示出,日本人在小跑,试图快速脱离追踪。 “罗伯特凌……” 甘波端着雷明顿,盯着前面看不到头的雨林,开口打破了沉默:“第二师团……有多王牌?” “怎么说呢……日本最早建立的第一批师团之一……” 凌叶羽一边警惕的寻找着痕迹,一边轻声说道。 “噢,历史很悠久了,就好像马润一样。” “呵呵……还是有些不同的……” 凌叶羽轻笑了一声。 海陆第一师的历史也很悠久,要追溯起来,可以算到美国建国伊始! 第二师团算起来,也是明治维新后第一批建立的新军! 但他们不同的是,海陆一师在历史的绝大部分时间里,都是一个“架子部队”,几乎有名无实的存在。 二战开始后美国急速扩军,海陆一师连人都不齐,缺员一大半! 一直到登陆瓜岛的时候,海陆一师总算是配齐了人员,可绝大部分都是新兵和菜鸟,就连甘波这种服役刚满一年的一等兵,就已经是骨干力量了。 这还是马润参加的第一次大战役,他们显然也还在适应怎么和日本人作战。 但第二师团就不同了,自从1880年之后日本所有的战争,他们都参加了,日俄战争,侵华战争,东南亚战争,无一落下,从作战经验上来看,无疑更胜一筹。 “海军二等人不是说,不会让一块木板漂到瓜岛吗?” 胡佛也插了一嘴,听得出,他在抱怨,抱怨海军没守住海上,让日本人增兵了。 “哈……听他们的,你圣诞节都能过错了!” 甘波撇了撇嘴。 身处雨林,也不耽误这些全能两脚兽们揶揄几句二等人! “他们被日本人揍得就剩下2艘航母了……你们知道日本人还有多少吗?” 甘波摇头晃脑的,故作神秘的又说道。 “多少?” 甘波这模样引起了卡林达的兴趣。 “喂,2美元,赌中了我输10美元!” 甘波见他们上当了,马上开出了一个赌局。 “至少有七八艘……” 胡佛也不知道他从哪里听来的小道消息,先上钩了。 “这么多?” 卡林达吃了一惊:“我听后勤处的人说,日本人也还剩两三艘航母了,但他们的巡洋舰更多……” “喂,罗伯特凌,你说有多少?” 甘波看两人都入套了,又撺掇凌叶羽。 “我……不赌。” 凌叶羽拒绝了。 “嘿,,我告诉你们吧,日本人还他妈的有18艘航母,18艘!” “胡扯,甘波,胡扯!” 胡佛一听就知道,甘波是在骗他们的钱! “我可没有……我听航空队的人说的,他们天天去海上搜寻,轰炸,可日本人的飞机和船总是炸不完!” 甘波拍着胸脯,信誓旦旦的保证说,从他那模样看不出一丝编造的痕迹。 “胡扯!” 胡佛还在努力保护自己的财产,他涨红了脸,坚决不承认甘波的数据。 “好吧,让罗伯特凌来说,他会东方塔罗术!” 甘波转过头,看着凌叶羽又说,眨巴了两下眼睛,给他使眼色。 他像让凌叶羽和他一起做局,凌叶羽从他眼神里看出了“我分你一半”几个字。 “唔,18对2……优势在我,通往东京的道路,有的打呢!” 凌叶羽笑了笑,却没有直接回答他们。 “我听说,老范还在请求增兵,海军对此很不满。” 胡佛又重新挑起了一个话题,他有些担心:“要是海军跑路了,我们怎么办?” “放心吧,现在瓜岛和图拉吉岛上又一万五千人……还有一百架飞机……” 甘波却好像没这么担心,摇头晃脑的说到:“就好像拉斯维加斯的赌局,瓜岛就是堵桌,山姆大叔已经在这个堵桌上丢下了大笔的筹码,现在要跑路,那就输太多了……” “唔……可要是继续赌下去,发觉情况不对再跑路的时候,岂不是输得更多?” 卡林达想了想又问道。 “女人,打完仗了,我带你去拉斯维加斯感受一下,你就知道,赌博其实是心理战,哪怕你觉得要输,脸上也要表现出要赢的样子,吓阻,懂吗,吓阻对手!” “呵,日本人连王牌都送上岛了,海军的吓阻也没起效果啊。” 胡佛撇了撇嘴,觉得甘波就是在胡扯。 “兄弟们……” 凌叶羽这时候才开始插嘴了。 他把目光从雨林深处收了回来,悠悠的说:“日本人虽然登陆了,可他们的补给很困难啊……” “好像我们的也好不到哪里!” 胡佛又摇了摇头。 “他们的东京快运一次性运不了多少人和东西,只能分批慢慢积攒。”凌叶羽又笑道:“来的人越多,他们要吃要喝也越多,可机场在我们手上呢,他们的运输船来不及运补给,这么多人怎么办?” “饿肚子咯!” 甘波耸了耸肩:“我们不也一样吗?现在照例是一天两顿!” “不一样!” 凌叶羽却笑了:“我们占据了机场,海滩还有码头,也不需要晚上偷偷摸摸的运输……日本人……他们占领的是雨林,船走在路上就要担心空袭……” “好吧,原来你说的18对2,优势在我是这个意思?” 甘波好像理解了凌叶羽说的。 “当然,你是一天饿一顿,日本人要继续熬下去,就得三天饿九顿了!” 凌叶羽又笑道:“只要守住了机场,他们就一点办法都没有!” “呐,这就叫专业!” 甘波回过头,指了指凌叶羽,从卡林达和胡佛摇头晃脑:“快,给我2美元!” “记账吧!” 胡佛好像觉得哪里有什么不对,可有不能反驳甘波,他悻悻说道。 “女人,你呢?” 甘波朝卡林达招了招手。 “我再和你赌,我特么就真的是女人!” 卡林达嘟哝着,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皱巴巴的一美元。 甘波一把抢了过去,得意的在手上晃着,嘻嘻笑道:“我最喜欢随身带钱的大客户了!” 说着当着卡林达的面,把一张美元递给了凌叶羽:“罗伯特凌,这还是你的!” “我不要!” 凌叶羽解下水壶喝水,摇头拒绝了。 “罗伯特凌!” 卡林达也解下水壶,喝了一口水:“你可以去做个很好的参谋!” “呵呵……” 凌叶羽不置可否的笑了笑,拧上了水壶盖子:“对于参谋这头疼的工作来说,我更喜欢直接杀了日本人!” 第730章 把他们的头拧下来塞进裤裆里 第七三零章 把他们的头拧下来塞进裤裆里 又往前走了一段,凌叶羽突然打出了一个停止的手势。 几个人立刻跪了下来,抬起枪口警戒。 过了好一会,凌叶羽却一动不动,也不说话,就是盯着不远处的雨林中。 “罗伯特凌……你发现什么了?” 甘波忍不住了,压低声音问道。 “不好说……前面好像有什么东西。” 凌叶羽在仔细的感受着,雨林里,若有若无的似乎飘散着一股死亡的气息,但却没法确定。 “在哪儿?” 甘波攥紧了雷明顿:“是日本人吗?” “不知道……” 凌叶羽微微的摇了摇头。 “女人,你回去叫枪炮军士!” 甘波似乎也感觉到了危险,他觉得是日本人在伏击,赶忙回头让卡林达去找枪炮军士支援。 等他再一回头的时候,却发现凌叶羽已经站了起来,悄悄的往前走了过去。 “喂,罗伯特凌!” 甘波压低嗓门叫到:“回来!” “掩护我!” 凌叶羽却没有做声,只是回头给他打了个手势。 “shit!” 看样子,凌叶羽是不会听他的了! 可让他一个人上前又太危险了,甘波只好调整了部署,朝另一侧的胡佛挥手:“总统,快跟上!” 三个人在雨林里拉开了一条大约十几米宽的搜索线,凌叶羽在右翼稍微靠前,甘波和胡佛斜着在左翼掩护他,小心翼翼的前进着。 往前走了大约三四十米,凌叶羽又跪了下来。 他又打出了停止的手势。 甘波和胡佛赶忙停下,紧张的警戒着四周,大约过了几分钟,凌叶羽突然叹了口气,站了起来。 “没有人!” 凌叶羽摇了摇头,看来是连夜追踪让他有些疲乏,他感觉出错了。 “我他么的以为又要和王牌打一仗!” 甘波一看解除警戒了,松下了一口气。 一路搜索过来,他连水都没来得及喝上一口,此刻早已感觉口干舌燥! 摸了摸水壶,可一抬眼,恰好看到树边吊着一截藤条! 甘波抽出砍刀,一下斩断了藤条,断口处淅淅沥沥的滴出清澈的汁液来,带着腐败气息的丛林里,多了一股清香的味道,甘波把藤条扯下来,塞进了嘴里。 “oh shit!” 刚喝了两口清甜的汁液,甘波突然惊叫一声。 他好像见鬼了一半,甩开了藤条,往后猛的跳了两步,慌慌张张的把雷明顿抬了起来,对着树上! “what fuck!” 胡佛刚关上保险,解除警戒,看到甘波神经质一般,搞的他也紧张起来。 甘波在大口的喘着粗气,似乎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怎么了,怎么了!” 凌叶羽也赶忙赶过来,伸手拍了一下甘波的肩膀。 甘波又神经质的一跳,枪口朝凌叶羽指了过来,好在凌叶羽反应迅速,伸手挡了一下。 “甘波,是我!” 他感觉甘波好像真的见鬼了,赶忙叫到:“你看到了什么!” “呼!” 甘波狂跳的心终于稍微平静了一些,他指了指被藤条叶片遮盖的地方,说:“我找到他们了!” “谁?” 胡佛开口问。 凌叶羽一听,心头腾起了一丝不祥的预感,他走过去,扯住那根还在滴着汁液的藤条,拨开了头顶上藤条宽大的叶片,脸色也微微一变。 “胡佛,去告诉枪炮军士,我们找到鲍里斯和莫里斯。” 凌叶羽又合上了叶片,回头对胡佛说道。 “what?在哪?” 胡佛显然还没有反应过来,他愣怔了几秒钟,抬头朝高处看过去。 这一片雨林被大片的藤条覆盖了,这些从树木中吸取养分的藤条叶片宽大,拦腰在树干中间又铺上了一层厚厚的叶片,遮住了人的视线。 他看不清叶片上和树冠之间有什么东西,但显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oK,我马上去!” 他急急的点头道,想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枪炮军士赶上来的时候,凌叶羽已经把悬吊在半空的尸体放了下来,用雨衣盖在了地面上。 “确认是他们吗?” 枪炮军士皱着眉,看着被雨衣盖住了脸的尸体。 雨衣只盖住了半截身子和头,露出的军装和裤子,看身形肯定不会是日本人。 但枪炮军士还是想确认一下。 “他们欠了我30美元,我当然不会认错。” 甘波耸了耸肩,指了指左边的那个“他是鲍里斯,另外一个是莫里斯。” 枪炮军士又看了看周围,并没有发现什么挣扎的痕迹。 他半跪到了尸体边,伸手掀开了盖在头上的雨衣。 “god!” 就连见多识广的枪炮军士,冷不丁看到尸体的面容,都被吓了一跳。 尸体面容扭曲狰狞,眼睛外突,脖子上有一道青黑色的勒痕,那模样好像地狱的恶鬼一般。 难怪刚才甘波突然看到的时候,吓得心跳失速,他是真的见了鬼了! “他们是在不注意的时候,被日本人勒死的,然后吊了起来!” 凌叶羽解释说:“日本人担心暴露,所以把他们吊起来藏在了藤条上面。” “我看出来了!” 枪炮军士把雨衣重新盖上,他平复了一下情绪,站起来看着凌叶羽又问道:“他们往哪里走了?”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他们应该就在前面不远了。” 凌叶羽指了指雨林深处。 “罗伯特凌!” 枪炮军士看着凌叶羽,似乎有些不满:“早晨的时候,你就说不会太远了!” “sorry sir!”凌叶羽不想解释太多,他抱歉的说到。 “你不需要道歉!” 枪炮军士觉得他的道歉至少有一半是给两具尸体的。 可这也不能怪凌叶羽,拂晓的战斗已经惊动了日本人,为了加速逃命,他们杀害俘虏这并不难猜。 “我需要你帮我追上他们,仅此而已!” 枪炮军士的嗓子眼里低低的咆哮道,他的愤怒已经压抑不住了。 “sir yes sir!” 凌叶羽点了点头:“中午之前我会给您一个满意的结果!” “通讯兵!” 枪炮军士点了点头,回头召唤通讯兵上前。 他抓起了话筒,确认了三排的位置。 在通过山嘴之后,三排好像迷路了,等他们找回正确的位置后,又拉开了和枪炮军士之间的距离。 大致推算了一下,他们现在落后了至少2英里,甚至可能是3英里!看样子是指望不上他们了。 枪炮军士通报了自己的位置,告诉他们情况,也就只能让他们上来收尸了。 挂断了通讯,枪炮军士扫了一眼周围沉默的马润们:“马润,我们追上日本人,然后把他们的头拧下来,塞进裤裆里!” 枪炮军士又低低的咆哮道:“让他妈的王牌知道,谁他妈的才是王牌!” 凌叶羽猜的没有错,趁夜袭击三排的是新登陆的第二师团的人。 为了进行下一阶段作战,百武晴吉让第二师团登陆部队接替了被打残的川口和一木支队,同时加强对机场周围美军阵地的侦察和袭扰。 昨夜大约一个小队的日本人摸到了第三排的阵地上,误打误撞的抓到了两个俘虏,他们担心被发现,立刻就撤走了。 他们也没想到,米畜竟然追了过来,更没想到米畜竟然如此执着,追了一夜! 发觉马润越来越近之后,他们在山嘴那里放下了半个分队的人阻击枪炮军士,可没想到这么快又被打破了! 于是他们决定杀害俘虏,加速逃走。 可临近中午的时候,殿后的日本人发现,米畜又追了上来。 “看来他们是不会罢休的了!” 收到汇报的小队长不由感慨道。 米畜的执着让他有些意外,在登陆之前,第二师团就已经得知了一木支队和川口支队惨败的消息。 对于王牌的第二师团而言,这些临时组建的支队只不过是一些垃圾部队而已,第二师团登陆前,官兵们普遍乐观的认为,米畜若是碰上了自己,一定一触即溃。 在登岛之后一系列的袭扰和侦察行动中,他们发现米畜几乎不敢离开阵地单独行动,这更使人让第二师团骄横的觉得,米畜只能依托阵地作战,只要他们敢进入雨林,就是死路一条。 如今这群米畜竟然一路咬着不放,赶着要走上死路,这让这名小队长有些吃惊,但更多的莫名的兴奋! “既然如此,我们就顺便送他们一起下地狱吧!” 他扫视了一下周围的地形,觉得这里恰好可以打个伏击,打算为第二师团先拔头筹! “麦凯恩,你的手套找到了吗?” 眼看前面要进入一片林间的草丛,科林重新整理队伍的时候,看到有些疲态的麦凯恩,关切的问道。 “并没有……” 麦凯恩正在喝水,他抬起头,脑袋上扣着那顶被子弹打凹了一角的头盔,闷闷的开口说道:“我问遍了每一个人,都说没看见。” “好吧,这玩意的确很容易丢!” 科林也只能表示同情,给他做了一个建议:“如果需要的话,你就用衣服绑着它吧。” 他指了指麦凯恩脚边的m1917。 “可我只有一件衣服啊!” 麦凯恩有些不快,言语带着一些抗拒。 “谁让那个该死的设计师做了这玩意儿呢?” 科林没有强求,他耸了耸肩:“我也希望用不着这样。” “好吧,sir,我会考虑的。” 麦凯恩想多休息一会,他结束了科林的谈话,拧开了水壶。 可仰起脖子,水壶里却没有流出一滴水,他恼火的晃了晃水壶,这才发现水壶已经空了! “这破岛上什么东西都他妈的在跟我作对!” 麦凯恩气恼的骂道。 第731章 遭遇伏击 第七三一章 遭遇伏击 检查了队员的情况,科林还是不太放心。 “甘波!” 他又走向了甘波。 “在呢……” 甘波嘴上叼着半根烟,懒洋洋的举了举手,表示自己听到了。 按照凌叶羽预测的,他们可能很快就要追上日本人了,那就意味着极有可能发生战斗。 趁着战斗还没有发生,甘波先抽根烟轻松一下。 “步枪组往回收一收,跟随机枪一起,不要靠前。” 科林对甘波收到。 “啊哈?” 甘波的惊讶的发出一声怪声,唇边的烟头随着怪声上下抖动了一下,差点掉了下来。 “嘿,总统,我们总算不用在前面送死了!” 他颇有些惊喜的回过头,对正在整装的胡佛嚷嚷道。 科林却没有说话,他继续检查着其他队员的情况。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紧张传导到了队伍里,有人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这让枪炮军士也注意到了,他对此有些不满,把几个班长召集了起来。 “科林,你的班继续待在中间的位置,其他两个班保护你的左右两翼。” 枪炮军士对整个排做出了部署。 这个部署其实毫无新意,既然面对的是一片相对宽阔的草地,三个班一字排开是最标准的搜索和战斗队形。 更何况,三个班里都多补充了一挺勃朗宁轻机枪和一挺m1917重机枪,枪炮军士认为对日本人已经有了绝对的火力优势,不需要过于担心。 “sir,我觉得情况有些不妙……或许我们绕过这里……” 科林忧心忡忡的说到:“那些草太高了!” 他总觉得前方有危险在等着他,可他却不知道在何时何地。 “科林下士……” 枪炮军士瞥了他一眼,慢悠悠的问道:“我们来到这里是为了干什么?” “解救人质……” 科林开口说道。 这个任务已经完成了……或者说没完成,但至少解救了尸体。 三排还没有跟上,他们也不清楚对面有多少日本人,科林担心会被围攻。 “不,任务更改了……” 枪炮军士把汤姆森垫在臂弯上,用火机点燃了红铜烟斗,斜眼看了一眼科林,又慢悠悠的说:“现在的任务是追上日本人,把他们的头拧下来塞进裤裆里!听明白了吗?” “sir yes sir!” 剩下两个班长点了点头应到,但科林却犹豫着,迟迟没有答应。 “喂,科林!我们会掩护你的!” 一个班长有些不耐烦了。 他们已经追了一夜又一个上午了,这些日子日本人的飞机在白天轰炸,晚上步兵和军舰袭扰,他们一直没能休息好,情绪也逐渐焦躁起来。 不管追上或者不追上,在中午之后他们也应该回撤了,否则可能会深入太远,撞到日本人的阵线里去。 如果非要在这里打仗的话,所有人都觉得那就赶紧开始吧,这样或许还能在夜晚前回到阵地中,说不定还能小小的睡一会。 科林张了张嘴,虽然他觉得情况不对,可却不知道到底哪儿不对。 他又看了看那片草地,犹豫了一下,还是对枪炮军士点了点头:“sir yes sir!” 回过头,准备带队进入草地的时候,枪炮军士在后面突然开口叫住了他。 “科林下士!” “sir?” 科林回过头,不解的看着枪炮军士。 枪炮军士也用一副奇怪的目光看着科林,轻轻的吸了口烟,开口说道:“下次我下达命令的时候,我希望你能肯定的对我说sir yes sir!” 科林明白了,枪炮军士对他刚才当着其他班长的面反对他的决定,有些不满。 “sir yes sir!” 他立刻点了点头,肯定的说到。 “god,这个弗吉尼亚小子最近有些不对劲!” 看到科林走了,枪炮军士皱了皱眉,轻声嘀咕道。 队伍很快展开了,像一张大网一样,朝草地网了过去。 确切的说,这是一片两头稍高,中间稍低的草坡,像个巨大的漏斗一样,嵌在雨林之中。 如果不是绕过去,要到达对面的雨林,就先要走下一百多米的下坡,然后顺着对面的缓坡再往上爬大约200多米。 这正是科林担心的原因,如果在这样的漏斗地形被伏击,他们的位置会很不利。 他本来希望等三排跟上来之后,在这一侧的雨林中设置掩护阵地,如果遭到袭击,最起码还有压制火力掩护他们撤离。 但三排找到了尸体之后,他们觉得任务已经完成了,并没有继续跟随枪炮军士去“拧下日本人的脑袋”。 但或许这是他多虑了,马润有着绝对的火力优势,日本人在夜战中也没讨到便宜,白天更不太可能。 带着担忧和疑虑,科林带着人走进了草地中。 两翼的两个班稍晚一些出发,枪炮军士并没有和科林一起行动,他跟随另一个班压在了最后的位置。 他也看出了这个漏斗形的地形对他很不利,于是刻意的让一个班放慢了速度。 这个班始终在右侧的位置上,占据相对高的位置,掩护其他两个班前进。 在两个班行进到漏斗底部的时候,这个班还在半山腰上,既可以看到两个班的位置和动向,又可以观察对面的林木线。 如果一切顺利,两个班穿过了草地,爬上对面山坡,进入雨林中,证明一切安全的话,这个班的掩护任务就算完成了,他们会加速追上去,继续追踪日本人。 但不管怎么样,在下午三点之前,他们就会回头,不能继续深入了。 马润们形成了一道斜斜的,看起来松松垮垮的阵线,踏进了一人高的草丛里,慢慢朝对面搜索了过去。 “我最讨厌这样的草丛……” 甘波用雷明顿拨开前面的草丛,嘴里嘀咕着。 瓜岛上似乎就没有长得矮的草,不同种类的草从半人高到一人多高不等,它们有些一簇一簇的聚成一团,有些蔓延开来成一大片。 但不管是什么样的,这些草都极大的阻碍了视野,走进这片绿色的海洋之后,能见度就没有超过十米远的,大部分都是几乎挡在眼前! 若是幸运的话,可以在两簇草丛之间找到可以通过的小路,但这样的小路七拐八绕的,绕到后来方向都乱了。 若是为了保持防线,只好走直线,那就需要一路分开草丛,这样又会耗费大量的体力。 “保持队形!” 一路走进草丛里,科林数次提醒大家不要走丢了,尽量维持目视左右都能看到队友的距离。 但快要走到漏斗底部的时候,队形还是走乱了。 科林看到斯特朗在他右侧靠后一些的位置,询问斯特朗麦凯恩他们在哪里。 斯特朗周围看了一圈,发现麦凯恩的机枪组并没有跟上来,照理说,他们应该在自己右侧大约五六米的地方,可现在他们并不在那里。 科林有些担心的又看向了左边,他没看到麦凯恩,草丛遮住了他的视野,他也没看到另一个班。 他有些担忧的往回看向山坡高处,右侧的山坡上有人行动时候摇晃的草丛,偶尔还看到有头盔在草丛里时隐时现,枪炮军士带的那个班在故意放慢速度压阵。 “停下,整队!” 科林觉得最好还是先把队伍整理一下,找不到机枪让他心里很没有底。 “真该开个推土机过来!” 甘波用手摇晃着,驱赶着被他吓得飞起来的蚊虫,伸手去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燃。 有了烟的味道,那些刚才还围绕在身边嗡嗡乱叫、恼人的蚊虫顿时无影无踪,甘波终于清净了一些。 “甘波,报告步枪组的情况!” 草丛里响起了科林的声音。 “好得很!” 甘波看了一眼,凌叶羽、卡林达和胡佛一个不少,他们的队形保持得很完整。 不用猜都知道,肯定是那几个机枪组的新手又没跟上,把队形给拖散了。 但这样也好,至少甘波觉得可以多休息一会。 “机枪组!” 科林又叫道。 “斯特朗在这!” 斯特朗大声应了一声。 “麦凯恩!” 科林其实并不是找斯特朗,他有些烦躁,回过头看向走过的草丛,提高了声音。 “我在跟上……” 好一会,身后大约20米外的草丛中,才传来了麦凯恩带着气喘声的回应。 m1917带上套筒里的水足有15公斤,而且它还很不好携带,扛着它要跟上轻装的步兵们,的确有些难为麦凯恩了。 “快跟上!” 科林也有些不快! 他现在站在的地方是漏斗的底部,正处于地形的绝对劣势位置上。 他催促了麦凯恩之后,又扭头去左边,试图看清左翼的那个班到底在哪里。 可他既没有看见又人影,也没看到草丛的晃动。 左翼的那个班好像消失在了草丛里,什么痕迹都看不见。 “甘波!” 他只好大声叫到,让靠左一些的甘波去找找。 “在呢!” 甘波听到科林又叫他,有些不耐烦的应到。 “你看到二班在哪吗?” 科林又问道。 甘波扭头去找,可他也没看到。 “罗伯特凌!二班呢?” 甘波又问道。 “不知道!” 凌叶羽也看不到他们的身影。 越靠近漏斗底部的草丛越高,也越茂密,他们找不到二班,二班也找不到他们了。 “他们可能在靠后一点,也可能跑前面去了!” 甘波耸了耸肩猜测道。 “把二班找出来,重新整队!” 科林又叫到。 “sir,我建议快点离开这里,在这里我什么都看不见。” 斯特朗有些恼火的喊道。 他面前是一簇比他还高的草丛,严重限制了他的视野,就算他踮起脚尖,两米之外什么都看不见。 “oK,等麦凯恩他们跟上来我们马上离开这里!” 科林也有些烦躁,他本来想一鼓作气离开这里,只要往前再走一百米,能到达半山坡,情况就会好多了。 但偏偏队伍走到这里全散了,最重要的火力没有跟上来,他只能停下来等。 “我来了,我来了!” 麦凯恩喘着粗气,加快了脚步。 “快点!” 科林又催促道。 话音未落,对面的山坡上突然传来一声枪声。 “啪!” 枪声清脆,显然不是春田步枪的声音。 科林下意识的一缩脖子,就听到后面有人惨叫一声。 没等他反应过来,就听到有人撕心裂肺的叫喊道:“路斯卡中弹了!” “oh shit!” 科林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第732章 遭遇伏击(下) 第七三二章 遭遇伏击(下) 就在科林脑子空白的0.5秒时间里,对面山坡上突然响起了“突突突”的机枪射击声。 不是一挺机枪,而是好几挺,而且在机枪的突突声中,还夹杂着密集的三八大盖“啪啪”的射击声。 科林一下子分辨不出,对面到底有多少人在朝他开枪! 他一个前扑,扑进了草丛之中,大声叫喊起来:“卧倒,快卧倒!” 密集的枪声持续了不到半分钟,突然之间又停止了! 四周一下子安静了下来,除了被子弹打折的草丛,似乎并没有发生过什么。 一阵风不合时宜的吹过,草丛哗啦啦的响起来,科林听不到草丛外的动静,被打断的草丛的清香味里,也多了一丝似有似无的血腥味道。 “报告情况!” 科林又高声叫起来。 他用手撑起身子,可却不敢站起来,只好半跪在地上,朝前张望。 可高草遮住了视线,他什么都看不见。 “im ok!” 甘波大叫道。 在枪声响起的一瞬间,他就卧倒躲避了,烟头飞到了一边,差点扑了个狗啃屎。 “maday!”科林刚要问其他人的情况,后面突然又响起了凄厉的叫声。 他有些茫然的转头,这是机枪组副射手鲍勃在喊! “报告情况!” 科林大声叫到。 “路斯卡中弹了,路斯卡中弹了!” 鲍勃又大声喊着。 “shit!” 科林脸色一变! 他从地上弹起来,猫着腰快步朝声响的地方跑过去。 转过一簇草丛,科林看到鲍勃把机枪三脚架丢到了一边,正用手用力摁着路斯卡的脖子。 路斯卡身子下面也已经染红了一大滩,鲍勃两只手死死摁着伤处,指缝里还在汨汨冒血,根本不敢挪开。 科林赶忙跑过去,跪在地上,急急忙忙的从身后去扯出了急救包。 在科林催促他们跟上的时候,路斯卡正好从这簇草丛边绕出来。 日本人占据了林木线的高处,视野开阔,基本能看到马润们的动向。 于是一个枪法很好的小日本,先开了一枪,打中了路斯卡的脖子,撕开了他的颈动脉。 接着一阵密集的子弹,压得马润们抬不起头来。 马润们隐入了草丛中后,日本人也暂时失去了目标,他们为了避免浪费子弹,立刻停火,继续观察! “他们果然在这里!” 枪炮军士听到枪声,脸色铁青。 他最不希望发生的事情,竟然真的发生了! 日本人选择了一个很适合伏击的地方,他们隐蔽在对面山坡的林木线中,占据了高处优势。 但他压后的这个班故意放慢了脚步,并没有跟随其他两个班一起进入漏斗底部。 他们现在处于半山腰中,高度和对面的林木线差不多。 在枪炮军士的催促下,一挺m1917立刻架上了三脚架,开始朝对面的林木线“哒哒哒”的射击。 于此同时,班里的两挺勃朗宁也加入了压制的行列中。 但现在枪炮军士有一个问题——视野! 虽然他所处的高度和对面的林木线基本相当,但他在草地里,那些高草遮住了他的视野。 机枪架起来之后,他们几乎看不到外面的情况,只能乱打。 而对面的日本人就不同了,他们躲在林木线里有良好的视野,可以统揽整片草地,哪里有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突突突……” 就在枪炮军士的机枪刚响起没多久,沉寂了一会的日军机枪也响了起来。 听枪声,这是一挺野鸡脖子重机枪! 理论上,野鸡脖子重机枪和m1917对射是不占任何上风的! 可现在是他能基本确定m1917的位置,而m1917几乎看不到对面。 “fuck!” 只听到机枪手大叫一声,撒开了机枪。 一发子弹打中了他的肩头,他脸色顿时变得煞白! 野鸡脖子的射速很慢,但精度却不低,他“突突突”的又朝这挺机枪附近喷射了一梭子子弹,机枪手哪里还敢靠近,他捂着伤处,用脚踢着地面,连滚带爬的躲到了一边,就连副射手也撒开了弹链,先躲起来再说。 刚一开战,枪炮军士就损失了一挺重机枪,而其他的人却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打。 “停火,停火!” 枪炮军士恼火的大叫着,这样的射击除了引来对方的子弹,毫无作用! 四周又沉寂了下来,眼看他们停火了,日本人也马上停止了射击。 “shit,这些就是罗伯特凌说的王牌!” 枪炮军士半跪在地上,端着他的汤姆森,脸色铁青,喃喃自语。 透过草丛的缝隙,他可以看到300米开外的林木线,那些狡猾的日本人就躲在那里。 可枪炮军士的汤姆森够不着那么远,而够得着他们的机枪和步枪,却又不知道他们在哪里。 这些日本人和以往的果然不一样,他们并没有嚎叫着胡乱“板载”,他们卡住了一个绝佳的位置之后就耐心的等。 他们在等枪炮军士犯错。 现在枪炮军士的情况很不妙! 他的两个班在漏斗底部,队形散乱,虽然有足够的火力,却没法找到日本人形成有效的压制。 一旦开火,还很容易暴露位置,从而遭到日本人精确的打击。 这种情况下,往前进攻绝对不可能! 马润们跑不过那200多米的山坡,就全被日本人杀光了! 就地固守也不是一个好办法,他们没有视野,甚至不知道该朝里开枪。 若是撤退的话,情况同样麻烦,日本人占据了良好的视野,马润往回撤也一样要爬一百多米的斜坡,日本人可以很从容的朝他们开火。 自从日本人决定在这里伏击的一刻开始,他们就已经占据了不败之地。 现在的区别只在于,枪炮军士会不会犯错,会犯什么样的错误,这决定了他的伤亡是大还是小。 但他们并不知道的是,枪炮军士还有一张牌! 那就是正在回撤的三排! “通讯兵!” 他高声叫着,通讯兵爬到了他面前,枪炮军士抓起了话筒,联系了第三排:“我需要支援……” “what?” 三排长听到枪炮军士的话,有些诧异。 他觉得找到尸体之后,任务就已经完成了,枪炮军士执意要继续前进,他也劝阻不了。 于是他们约定保持联系,在下午3点之前,枪炮军士也要回撤。 但现在枪炮军士突然要求他回头去支援,这意味着他和日本人已经遭遇了! 可一看距离,三排要赶过去至少也需要2个小时! 2个小时可以发生很多事情,但总不能丢下枪炮军士和他的排不管! 三排长只好一咬牙,让一部分人带尸体先走,其他人火速回头救援枪炮军士。 但科林却不知道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在手忙脚乱的抢救路斯卡! 他听到己方的重机枪开火了,接着日本人的重机枪也开火了,然后双方很快停了下来,周围又陷入了安静之中。 他撤出了纱布绷带和磺胺粉,鲍勃刚一松开手,路斯卡动脉的血就喷了科林一脸。 他把整包磺胺粉都倒了上去,这些磺胺粉既可以止血,又可以杀菌消炎,预防感染。 可这喷涌的鲜血很快就把磺胺粉浸透了,甚至冲开! 科林用纱布摁住了伤口,仍旧无济于事,路斯卡早已经说不出话来,他面无血色,眼睛呆滞的看着科林,身子因为失血过多而在抽搐。 “磺胺粉,再给我磺胺粉!” 科林又叫到,他摁着纱布的手也已经被血浸透了! 如果不能止住血,路斯卡就死定了! 鲍勃紧张的用沾满血的手去扯他的急救包,又给伤口上压上了一块纱布。 “血止住了,血止住了!” 科林叫嚷着,经过一阵努力,他终于止住了喷涌的血。 接下来就是想办法包扎起伤口,在想办法把人抬回去。 如果路斯卡命大的话,他或许还能活下来,拿到一枚紫心勋章退役。 科林一只手死死摁着伤口,一只手拿起绷带,用牙齿咬开,准备给路斯卡包扎。 “sir!” 鲍勃却伸手晃了晃科林。 “压住伤口!” 科林没有反应过来,牙齿没有撕开绷带,他需要另一只手帮忙。 可这只手一旦放开,路斯卡很可能又会大出血。 他焦急的朝鲍勃嚷着,要他帮忙。 “sir,他死了!” 鲍勃却没有出手,他又晃了晃科林达的手,开口道。 科林这才低头一看,路斯卡刚才还剩一丝呆滞的眼神此刻已经毫无生气,剧烈起伏的胸口也停止了呼吸。 “fuck fuck!” 科林愤怒的叫喊着,他抓起满是血的绷带,摔到了一边! 刚才哪里是什么止住血了,分明是路斯卡的血已经流干了! 这枚精准的子弹撕碎了路斯卡的颈动脉,这样的伤口根本没法止血,短短的一分钟内,路斯卡就因为失血过多而死。 “突突突……” 似乎是故意留给了科林一点抢救的空窗期,就在科林确认路斯卡死后,对面的日本人的几挺机枪又开火了。 “三脚架,我需要三脚架!” 麦凯恩惊慌的大叫着。 他附近连个垫起机枪的土坑,石块都没有,没有一个稳固的依托,他的机枪就是个摆设! 鲍勃听到麦凯恩的叫喊,急忙又去扯他丢下的三脚架,刚才他忙着抢救路斯卡,忘了要先给麦凯恩把枪先架上! “你把尸体往后带!我去帮麦凯恩!” 科林一把拉住了鲍勃! 他现在很愤怒,他要以牙还牙,让日本人付出代价! “sir,我该怎么办?” 鲍勃却愣住了。 “该死,像训练营里学的那样办,像扛三脚架那样办!” 科林大骂着,把步枪往身后一背,一手捡起了路斯卡尸体边的弹药箱,一手拎起了那个沉重的三脚架,猫着腰朝麦凯恩叫嚷的地方跑过去。 看到科林带着弹药和三脚架过来了,麦凯恩心头稍稍安定了一些。 科林用力把三脚架往地上一杵,砸进了草地里,麦凯恩赶紧把机枪架上去,插好了固定销。 “你能看见他们吗?能看见他们吗?” 科林急忙打开弹药箱,把子弹扯出来,嘴上又急急的问道。 “我他么连队友在哪里都看不见!” 麦凯恩慌张的答道,手脚不停的把弹链扯进枪膛,拍上了机匣盖,拉开枪栓。 第733章 谁杀鸡还问它们姓名? 第七三三章 谁杀鸡还问它们姓名? “甘波,报告你们的位置!” 科林帮忙把机枪架起来之后,又大声叫起来。 他要确定一下班里其他人员的位置。 “我他妈还能跑去哪里?” 甘波气愤的叫嚷起来。 开战之后,甘波就端着雷明顿紧张的盯着草丛里,生怕里面爆发出一声“板载”,然后突然冒出一个日本人。 但好在他担心的事情一直没有发生,这个小队的日本人不多,断后的半个分队还被全歼了,没有人手再潜伏在草丛里发动突袭了。 “谁能看到日本人!” 科林又焦急的大叫起来。 “我只能看到我的脚指头这么远!” 回答他的斯特朗却大声抱怨着。 斯特朗卧倒之后,什么都看不见,等到枪声停止,他又半跪了起来,但面前依然被那丛高草挡住,什么都看不见。 科林现在的位置很糟糕,他没有视野,就算给他的火力再强悍,也发挥不出来。 “真该死!” 科林暗骂着,伸长脖子四下焦急的寻找,试图寻找一块草丛之间的空挡,获取一些视野。 有了视野优势的日本人却不慌忙,他们能大致分辨出枪炮军士三个班的分布情况,草丛里有任何风吹草动,都会招至一阵弹雨的袭击。 在接连两次突袭之后,马润们不敢再动,老老实实的被控制在了草丛里。 这样继续等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左翼的第二班最先开始沉不住气了。 他们试图快速往回撤。 首先是他们的步枪组,胡乱的朝远处开了几枪之后,掉头就往回跑。 但奇怪的是,日本人并没有朝他们开枪。 接着他们的机枪组也拆开了m1917,往回分开了草丛,试图远离。 但这一次日本人却毫不客气,几挺机枪和几乎所有的步枪朝他们射击。 二班的机枪组几乎在一瞬间就被灭了! 这些日本人深知重机枪的威力,于是特别针对马润的m1917! “god damn,不要乱!” 二班撤退的时候却没有通知科林,他知听到一阵阵密集的枪声,接着听到那边有人大声呼喊maday,有人惨叫。 可他什么都看不见,这让他越发焦急起来。 正考虑着怎么办的当口,前面的草丛里哗啦啦的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推开了,有人朝他冲了过来。 麦凯恩神经质一般把枪口转了过去,差点就搂响了扳机。 好在来者提前开口了:“别开枪,是我!” “罗伯特凌,你应该呆在自己的位置上!” 科林听出了是凌叶羽的声音! 果不其然,凌叶羽分开了他们眼前的草丛,跑到了他们面前。 科林有些不满,步枪组在左边稍微靠前的位置,如果日本人发动板载,他们是第一道防守线。 但凌叶羽却不知道为什么离开了哪里,跑到科林这边来了。 “该死,你别把子弹招惹过来了!” 麦凯恩松开了手指,但却不满的嚷嚷道。 “sir,我们没有视野。”凌叶羽没有和他们争执,开口说道。 “我他妈当然知道!” 科林有些烦躁的说到。 他觉得自己刚才应该更强硬一些,拒绝走进这个陷阱里。 现在他阵亡了一个队员,而且还不知道外面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我们得联系上其他人,统一行动。” 凌叶羽又说到。 凌叶羽的话提醒了科林。 这一战从一开始就打不下去! 撤退是他们唯一的选择,可怎么撤退却很有让人头疼。 这些高草事实上阻断了三个班之间的联系,如果各自为战,分散撤退,很容易被日本人尽收眼底,各个击破。 如今要么等三排到场,组成有效的火力压制之后撤退,要么三个班统一行动,一起撤退,降低伤亡。 二班的独自行动已经有了教训,科林考虑了一下,看着凌叶羽说到:“罗伯特凌,你去联络二班和枪炮军士!” “yes sir!” 凌叶羽领命。 “sir,他能完成任务吗?” 看着凌叶羽离开,麦凯恩有些担忧的问道。 “总得有人去试试!” 科林没有直接回答,他又担心的看向了甘波的方向:“甘波,把你的人往回撤一点!” “我们一动就招子弹了!” 甘波又不满的嚷嚷道。 他现在铁了心一动不动,就算当个缩头乌龟,也不愿把子弹招惹过来。 “统一行动,别他妈的跟我抱怨!” 科林又叫嚷着。 话音刚落,日本人突袭完了二班之后,看到草丛里一阵晃动,似乎有人有在高速朝三班那边靠近。 虽然并不知道是什么人,可火力还是朝晃动的草丛扫射了过来。 密集的子弹拦腰切断了一片草地,犁出了一片视野来了。 凌叶羽先是顺着草丛往前狂奔了一段,在吸引了子弹之后,猛然卧倒,朝另外的方向爬去,借着一簇簇草丛间的那点缝隙,朝二班的方向钻过去。 二班和科林其实几乎齐头并进的,他们回撤了没多远就被打断了,此刻也被困在了漏斗底部。 估摸着差不多爬到二班附近了,凌叶羽没敢跪起身子,他先试探性的开口喊了几句:“我是三班的,我是三班的!” “砰砰砰!哒哒哒……” 犹如惊弓之鸟一般的马润,以为是日本人渗透到眼皮子下面了,不分青红皂白,朝凌叶羽这边先倾泻了一轮火力。 “他妈的!” 好在凌叶羽早有准备,他抱着枪赶忙朝边上的一个草洼里一滚,避过了这轮子弹。 极速射击的子弹还没停下来,远处的日本人看到了动静,朝着这里又打来一阵子弹。 二班的马润们叫苦不迭,赶忙也转移开来。 “喂,别开枪,我是三班的,科林班长让我来联络你们!” 等枪声停止了,凌叶羽又朝那边喊话。 这一下,二班的马润们才反应过来,刚才不但打错人了,还引来日本人的子弹。 “你过来吧!” 有人朝他喊道。 凌叶羽爬了过去,终于看到了二班的班长。 “sir,见到您真好!” 凌叶羽故作轻松的说到。 “呵,我可不觉得有多少,科林那边怎么样?” “阵亡了一个弹药手……其他的还一切正常。” 凌叶羽答道。 “这些小日本专门打机枪手!” 二班的班长一听,恨恨的说到:“我的机枪手也受伤了,现在不得不换了一个人。” “唔,我们没有视野!” 凌叶羽点了点头:“科林班长建议统一行动,分散他们的火力。” “怎么做?” 二班长紧锁着眉头又问道。 “我会去找枪炮军士,他手里有信号弹,看到信号弹就一起撤。” 凌叶羽对他说道。 “呵,你还要穿过半片草地去找枪炮军士?” 二班长惊讶的说到:“这可不容易啊!” “唔,是的!” 凌叶羽却笑了笑:“但总得有人去做。” “好吧,但你别把子弹再给我招来了!” 二班长点了点头,虽然有些担心,但好像也只能这样做了。 凌叶羽先顺着草丛的缝隙爬了一段,脱离了二班的阵地,接着斜着朝右侧的山坡上前进了一段距离,又转向爬了一段。 凌叶羽的线路左转右转,看着不同位置时不时冒出的晃动,对面的日本人也有些疑惑。 他们试探性的攻击了几次,但好像什么都没有打中,于是把主要精力又放在了压制马润大部队上来了。 凌叶羽找到枪炮军士的时候,枪炮军士也正焦急着想办法破局。 他甚至已经在试图联系机场,让仙人掌航空队派几架飞机过来,把日本人躲藏的那片雨林轰平了! 可惜今天的日本航空队异常活跃,仙人掌航空队疲于应付日本飞机,暂时没空搭理枪炮军士和他手下的全能两脚兽! 在三排没有到来之前,枪炮军士也只能先靠自己坚守。 可他一点视野都没有,任何一点动作都可能招来日本人的射击,这简直就是“单向透明”的作战,这让枪炮军士无可奈何。 “科林和二班都准备好了吗?” 听了凌叶羽的建议,枪炮军士有些担忧的问道。 他现在还有一个选择,那就是继续等,等一个半小时后,三排到背后的山坡上建立起掩护火力,他再行动。 “看到红色信号弹,大家就一起行动。” 凌叶羽肯定的点了点头答道。 “唔……” 枪炮军士却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声,目光却投向了日本人阵地的方向。 他犀利的目光似乎要穿透草丛,看清那些日本人的位置。 如果等三排到来的话,他或许还能在掩护下往前冲一冲,运气好的话,还是能撵上日本人,把“他们的头拧下来塞进裤裆里!” 但如果现在听从凌叶羽的建议撤退的话,那就没有机会再追上去了! 就算三排赶上来了,他们也不可能同意和自己继续往前冲。 “马润从不后退!” 枪炮军士眼睛投向远方,嘴里轻声的自言自语。 这一战打得太窝囊了,他一个人都没看见就损失了好几个人。 “sir,我们只是来帮忙的啊!” 一班长看到枪炮军士还在犹豫,有些焦急的提醒他:“他们的人已经找到了,我们也伤亡好几个了!” “该死的!” 枪炮军士知道一班长说得没错。 他是来帮三排找人的,现在不管死活,人已经找到了,任务就算完成了! 继续追击日本人报复是自己的意思,甚至连三排都没有协同。 他也没想到日本人会在这里打伏击,如果继续一意孤行,他们可能会付出更多的代价。 “sir,有时候缩回拳头是为了下一记重拳。” 凌叶叶绕着圈圈劝阻枪炮军士。 “呵,谁能保证还是他们呢?” 枪炮军士冷笑一声。 但他其实已经动摇了。 “有什么区别呢?都是日本人,下次多宰几个就好了。” 凌叶羽耸了耸肩,无所谓的说:“谁见过杀鸡的时候,还问它们姓名的?” “哈哈!” 凌叶羽的比喻恰如给为难的枪炮军士递过了一道舒服的梯子! 枪炮军士笑出声来了:“对,谁他妈的杀鸡的时候还问它们姓名!” “sir,我们下次还有机会宰了他们!” 一班长也在一边附和道。 枪炮军士又不甘的看了一眼远处,他知道那些日本人就躲在林木线里,但却没法够着他们。 “好吧,我们撤退。” 他终于下定了决心,这一次先避其锋芒! 第734章 我们申请调离您的排,sir 第七三四章 我们申请调离您的排,sir 信号弹升起的时候,马润们开始了集体撤退。 所有人都尽自己最大努力提高速度,分散且快速的掉头,尽快远离日本人,越远越好。 日本人也看出了马润们的战术,他们并没有追击,而是远远的继续使用机枪和步枪朝撤离的马润开火。 这是枪炮军士登岛以来最狼狈的一场战斗,他们看不到日本人,连反击的能力都没有,丢弃了几乎所有拖累速度的装备,一截一截的往后逃。 在奔逃的过程中,许多马润都遭到了日本人子弹的追打,让他们都深切的怀疑,自己下一秒会不会就一命呜呼! 但好在在又付出了三名伤员的代价后,枪炮军士撤回了后方的林木线,而这时候支援的三排也赶到了,他们泄愤一般,隔着这片漏斗草地朝着对面的雨林倾泻了携带的一半以上的子弹。 但这样的泄愤对日本人来说毫无意义,看到马润有增援,他们没有靠近,掉头加速离开了这里,消失在雨林之中,再没有给马润追上的机会! 为了两具尸体,马润们被伏击了,又付出了一死几伤的代价。 不过聊以慰藉的是,枪炮军士全歼了6名断后的日本人,并且搞清楚了他们所属部队。 马润的士气低落,天色也晚了,继续追击已经不现实,于是他们也打道回府。 马润们回到阵地的时候,也已经后半夜了,把尸体和伤员交给了医务兵,甘波就已经累得站着都要睡着了。 机场那边还在隆隆的响着爆炸声,今天又不知道是哪艘军舰溜进了铁底湾,正有一下没一下的炮击着亨德森机场。 不一会,天空也传来隆隆的飞机引擎声,两架不知道从哪里起飞的飞机,借着炮击的火光,也朝机场里丢了几颗炸弹,再扫射了一通,从马润阵地的头顶上耀武扬威的飞走了。 这样的骚扰天天有,甘波都快习惯了! 只要不是炮弹打到眼前,已经影响不了甘波睡觉了! 他把两枚弹壳往耳朵眼里一塞,在战壕的一个角落一蜷,立刻进入了梦乡。 “枪炮军士呢?枪炮军士呢?” 就在凌叶羽也打算找个地方休息的时候,连长突然开着吉普车冲到了他们的阵地上,大声叫嚷着。 “sir,我在这!” 枪炮军士也有些疲惫,但还是强撑着走了过来,朝连长敬了个礼应道。 “师长让你回来之后,立刻带着罗伯特凌去师部报到!” 连长对他说道。 “现在?!” 枪炮军士皱了皱眉,他也已经一天一夜没有休息了,哪怕让他先睡一个小时也好。 “他说的是立刻,我的理解应该就是现在吧。” 连长耸了耸肩,一副命令我已经传达了,具体情况你看着办的模样。 “老范总是喜欢半夜找我,肯定没什么好事!” 枪炮军士难得一次的抱怨的,他带着恼火咕哝着。 “枪炮军士!” 连长却有些幸灾乐祸的模样,看着他说:“别抱怨了,我倒是希望师长经常找我,可我觉得他可能连我名字都不记得!” 领导经常找,那证明是看重你,看重才又更多的升迁的机会! 至少连长是这样认为的。 “罗伯特凌,马上到我面前报到!” 枪炮军士没理会连长的玩笑,他回过头对着阵地吼道。 “怎么又找你?” 卡林达刚在战壕里找了个地方躺下,凌叶羽就靠在他前面的战壕边,两人刚刚合眼,枪炮军士的声音比爆炸的威力还要充足,穿透了棉花和弹壳的阻挡,震得他们的耳膜嗡嗡作响。 “谁知道呢……能者多劳吧?” 凌叶羽无奈的用枪托把自己的身体撑起来,追击日本人一天一夜,他也累得快要站不稳了。 “sir,我们有话想对您反应!” 凌叶羽还没走到枪炮军士面前,有两个人已经抢先站在了吉普车边,对连长开口说道。 连长扫了他俩一眼,认出了是新补充进枪炮军士排里的机枪组,但一时间想不起来他们的名字。 “有事先向你们的班长和排长反应!” 看到枪炮军士就在旁边,两个新兵却越过了他,直接找自己说话,连长有些不快。 军队里必须等级分明,越级一直都是一件让人忌讳的事情,况且他们的上司就在面前! “sir,这很重要。” 麦凯恩看了一眼枪炮军士,语气却很坚决的说到。 “我还要去其他阵地上,你们可以先和枪炮军士商量一下。” 连长还是没有答应,皱了皱眉又强调道。 “sir,我们不太好和枪炮军士交谈这件事……” 鲍勃也在一边开口了。 连长再三提醒枪炮军士就在旁边,但两人的态度很坚决,并且看得出带着强烈的情绪。 连长猜出,他们可能是针对枪炮军士。 连长扫了枪炮军士一眼,枪炮军士正低头点烟斗,似乎并不在乎。 “上车吧,我们到别处去聊聊。”连长只好对两人说道。 “我还以为你要送我去师部。” 枪炮军士点燃了烟斗,关上了火机,看了爬上吉普车后座的两人,又看了一眼连长,意味深长的说。 “别在意这些细节……” 连长笑了笑,掩饰自己的尴尬:“我真的还要去其他阵地,您自己找一台车并不困难。” “罗伯特凌!” 枪炮军士没有搭理连长,他又回头朝战壕的方向吼道:“你是躲到了地球的另一头了吗,怎么这么久?” “sir yes sir!” 凌叶羽急急忙忙的奔了过来,他还来不及整理凌乱的衣服,头盔也提在手上,没有戴好。 连长说得没错,要在阵地上找到一台吉普车并不困难,枪炮军士开着车,带着一丝火气冲进机场的时候,日本军舰刚好炮击完毕扬长而去。 工兵们在忙着灭火,修补炸出坑洼的跑道,宪兵在维持秩序,几乎没有人注意到枪炮军士闯了进来。 但这次范德格里夫特找他并不是什么紧急的事情。 他接到枪炮军士的报告,说第二师团登陆了,但他的参谋们对这个第二师团并不了解,他想找凌叶羽问问一些这个王牌的情况。 “该死的,就是为了这点小事,把我的睡觉时间给占用了!” 走出司令部的时候,东边已经浮起了一丝鱼肚白,为了解释第二师团的由来和怎么来到瓜岛的,凌叶羽费了两个多小时口舌。 但他也让范师长放下心来,就算是王牌也要吃饭,虽然他们最近很活跃,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补给的紧张,他们也不能蹦跶多久了。 吉普车蹦跳着回到了阵地,枪炮军士急需要休息。 熄火,刚下车,两个人又朝他走了过来。 “sir!” 他们先朝枪炮军士敬礼了。 “呵……你们一夜没睡?” 枪炮军士皱了皱眉,这两人是麦凯恩和鲍勃。 看得出他们一直在等自己,看来他们对自己的意见不小。 “是的!” 麦凯恩点了点头。 “好吧,把你们对我的不满一次性的发泄完吧。” 枪炮军士耸了耸肩,从口袋里摸出了红铜烟斗,捏起一撮烟草,一边塞进烟斗里,一边说道。 “sir,我们并没有对您有什么意见。” 麦凯恩开口道,但显然他是言不由衷。 “别当我是傻子!” 枪炮军士突然烦躁起来,他抬起头,眼神逼视着两人。 刚才还鼓起勇气的两人,顿时被枪炮军士咄咄逼人的目光射的把头偏到了一边,嘴里也支支吾吾起来。 “说吧,我也是一个民主的排长!” 枪炮军士极力压抑着心头的烦躁,他已经很累了,可还是要处理眼前这两个新兵的麻烦。 “sir……我们……我们……” 想好无数次的说辞被枪炮军士打断之后,现在碎成了一片片,两人一下子组织不起来了。 “呵……有这么困难吗?” 枪炮军士点燃了烟斗,又轻蔑的扫了他两一眼,冷笑到。 “sir,我们申请调离您的排!” 麦凯恩一咬牙开口道。 调离部队,若不是上级直接命令的话,个人申请就必须得得到直接主官的批准。 显然他们找连长,连长把皮球又踢了回来,他们还是得向枪炮军士提出申请。 “理由?” 枪炮军士似乎猜到了,他轻轻吸了口烟,平静的开口问道。 “我们觉得……不太适合这个排……” 鲍勃斟酌着语句说道,他试图不刺激枪炮军士。 “说真实的理由!” 枪炮军士听出来他们是在敷衍,低声咆哮着说道。 两人沉默了一下,都没有说话。 “是因为你们的第一仗就死了个队友吗?” 枪炮军士目光继续盯着他两,又开口问道。 “yes sir!” 眼看是躲不过的,麦凯恩又一咬牙,点头说道。 “这他妈的是战争!” 枪炮军士有些愤怒! 哪有战争不死人的! “sir……这是他妈的战争,可着不是他妈你的战争!” 麦凯恩憋了许久的怒火,终于也爆发了! “说清楚!” 枪炮军士愠怒的看着他,他也没想到这个刚登陆瓜岛没多久的新兵竟然敢这样对自己说话。 “我们飘过半个太平洋是为了山姆大叔打仗,不是为了你的意气用事和勋章,sir!” 既然已经撕破脸了,麦凯恩觉得也不必继续隐瞒了! 他不顾鲍勃给他使眼色,又大声的说到。 “为我的勋章打仗?呵呵……这是什么话?” 枪炮军士觉得好笑! “sir,虽然我不想说,可事实上,您来当这个排长,不就是为了获得军功,混一个好的军衔退休么!” 麦凯恩开口道:“这他妈谁都知道!” 这话让枪炮军士愣怔了好一会。 他嘴上的红铜烟斗也不由得颤动了几下。 他像开口反驳什么,但却不知道怎么说。 他盯着麦凯恩,,而此刻麦凯恩也没有躲避他的目光,又大声说道:“如果您觉得我对您有意见,我无话可说,我们认为您的指挥方式太冒进,违反了首先要保护好自身安全的战斗原则,我和鲍勃并不适合配合这样的排长进行战斗,仅此而已……” “你们真的是这么认为的?” 枪炮军士把红铜烟斗从嘴上拿了下来,盯着麦凯恩,悠悠的问道。 麦凯恩却没听出这话是一语双关,他点了点头:“yes sir!” 倒是鲍勃听出了枪炮军士另外一层意思,他又扯了扯麦凯恩的衣袖,插嘴道:“我们只是不适合您的指挥方式,并没有别的意思。” “呵呵……” 显然,鲍勃这话在枪炮军士耳朵里听来是欲盖弥彰。 但他却没有证据。 “呼!” 他长长的吐出一口烟,看着两人,微微的摇了摇头,开口道:“我的排里不欢迎懦夫!你们可以立刻收拾东西滚开了!” “sir yes sir,thank sir!” 两人还以为需要进行一番拉扯,但没想到枪炮军士这么爽快的让他们滚蛋,两人如释重负,抬手敬礼道。 “解散!” 枪炮军士却懒得给他们回礼,他把烟斗重新叼到了嘴上,斜眼轻蔑的看了两人一眼,开口说道。 第735章 老鳏夫 第七三五章 老鳏夫 凌叶羽还没来得及离开,目睹了两人和枪炮军士的争执。 他当然不好插嘴什么,看到麦凯恩和鲍勃走开了,也悄咪咪的想离开这个尴尬的地方。 “罗伯特凌!” 可枪炮军士却看到了他,开口叫住了他。 “sir?” 凌叶羽假装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回头疑惑的开口了。 “你有什么想和我聊聊的吗?” 枪炮军士看着他问。 “no sir!” 凌叶羽肯定的摇了摇头。 “别都给我装了,说出你们的心里话吧,像麦凯恩那样。” 枪炮军士突然又激动起来,他低低的咆哮着。 “可……我真的不觉得有什么好说的……这是战争,我们的任务就是为了杀光那些该死的日本人!” 凌叶羽又摇了摇头,肯定的说。 “我不是说这个……” 枪炮军士看出来凌叶羽是在避重就轻。 “那……还有什么?” 凌叶羽故作不解的问道。 “关于我驱赶你们为了我的退休金作战的问题!” 枪炮军士恼火的看着凌叶羽,问道:“所有人都这么认为的吗?” 凌叶羽心头暗暗叫苦。 这的确是一个棘手的问题。 从某些角度上来说,所有人都知道,枪炮军士从教官调到排长,又飘过半个太平洋来到这个破岛上是为了什么。 枪炮军士继续呆在训练营里,他的前途就已经到头了! 可若是来到战斗部队,只要拿到战功,他还可能继续升迁! 成为军官几乎不可能了,但成为军士长并不困难,甚至成为总军士长也有一丝希望。 从登陆的头一天开始,枪炮军士急切求战的心态众所皆知,他的排也的确参加了大大小小几乎所有的战斗。 这很难让别人不会联想到什么。 只是有些事,私下传说归私下传说,对当事人还是要隐瞒的。 大家其实都知道风言风语总归有一天还是要传到枪炮军士耳朵里,但谁也没想到,竟然会是以这样的方式让他知道了。 “sir,我觉得追求荣誉并没有什么问题。” 凌叶羽继续装傻,避重就轻的说到。 “狡猾的中国人!” 枪炮军士又冷笑道:“我要把你带来瓜岛的时候,有人提醒过我,说中国人说话会绕圈子,就是不会给你一句实话。” “并不是……” 凌叶羽想了想,但却没有直接反驳他:“中国人只是比较内敛而已。” “好吧,那你内敛的告诉我,大家是这么看的吗?” 枪炮军士只不过是换了一个方式,但依然想要一个直接的答案。 “sir。”凌叶羽又想了想,开口道:“我只能说,我们希望和您一起活着离开瓜岛。” “呵呵呵……果然是狡猾的……内敛的回答!” 枪炮军士呵呵笑了! 他又看着凌叶羽,慢悠悠的开口道:“你们有没有好奇过,我是怎么想的?” “我并没有……其他人的,我没有打听过。” 凌叶羽耸了耸肩说道。 他并不是一个喜欢四处打听,嚼舌根的人。 “那你想不想听听我的想法?” 枪炮军士又开口问道。 凌叶羽没有做声,枪炮军士的这句话的意思其实很明显——“你必须得听我的想法”。 或许是习惯了枪炮军士的霸道,虽然心里并不情愿,凌叶羽还是站在那里,洗耳恭听。 “在中国,你们把老鳏夫叫什么?” 枪炮军士没有直接开口,而是先问了凌叶羽一个问题。 “呃……光棍,老光棍。” 凌叶羽愣了愣,不知道枪炮军士这话是什么意思,好一会才说。 “很有意思的说法……能解释一下吗?” 枪炮军士显然第一次听说这个词语,他想象不出来。 “就好像一根光秃秃的,没有枝丫的,也没有同伴的……棍子!” 凌叶羽想了想说。 “很贴切的形容……” 枪炮军士笑了。 停顿了一下,枪炮军士又悠悠的说到:“感谢上帝,这场战争救了我这个老光棍!” “呃……” 凌叶羽 有些奇怪,虽然觉得很不礼貌,可他还是忍不住问了:“sir您……没有结婚吗?” “去他妈的结婚吧!” 枪炮军士似乎很抵触这个词汇,他又暴躁起来。 但随即,他可能觉得这样有些失态了,挥了挥手摇头道:“是的,没有。” “那么……我可以问您原因吗?” 凌叶羽又小心翼翼的问道。 作为马润中最知名的人物之一,凌叶羽甚至没有搞清楚枪炮军士具体的年龄。 为了这个,甘波甚至还开了一个小范围内的私密赌局,但没有人知道,枪炮军士到底多少岁。 有人说他年近60,有人说他50出头,也有人说他只是显老,其实还不到50岁。 凌叶羽见过他和师长开玩笑,也见过埃德森中校半开玩笑的说他 应该是个上校。 军衔和年龄关系并不大,一帆风顺的不到40岁的上校并不罕见,一辈子升不上去,到了65岁退休还是个上校的也比比皆是。 所以凌叶羽也一直没猜透枪炮军士到底又多少岁,但无论如何,他不可能只有20岁,他至今还没有结婚,在哪个国家都不正常。 凌叶羽猜,他不结婚一定有特殊的原因。 “其实也并没有什么……” 枪炮军士又轻轻嘬了口烟,似乎看透了凌叶羽的猜想,耸了耸肩,轻描淡写的说:“我以前酗酒……很严重的酗酒……” “sir?” 凌叶羽有些不明白,试探性的又问:“这……有关系吗?” “当然!” 枪炮军士晃了晃脑袋,嘴里露出一丝笑容来,他回忆起了他曾经疯狂的时刻。 “我在西点军校上过学!没想到吧!” 他轻笑着,开口说道。 这倒是大出凌叶羽所料,西点军校是美国最着名的军校,几乎所有的高级军官都出自于这里,但从未听说过这里还培训士官。 “别用怀疑的目光看着我,我的确上过西点,只是我搞砸了而已!” 枪炮军士又笑了笑,笑容里多了几丝尴尬。 “因为……酗酒么?” 凌叶羽又小心翼翼的问道。 “记得红麦克说过,如果不是因为我的脾气,他应该叫我上校吗?” 枪炮军士又问道。 “是的。” 凌叶羽点了点头。 “在军校里,他就是这个!” 枪炮军士捏了捏小手指,,一脸不屑的说到。 “可是……命运真他吗的捉弄人啊……我就要成为一个前途无量的军官的时候,特么的认识一个女人……” 他苦笑一声,又说道:“我他么的差点还和她结了婚!” “这……” 凌叶羽的思绪有些凌乱,他跟不上枪炮军士的跳跃。 “哦,酗酒是后面的事情,先说这个婊子养的女人!” 枪炮军士耸了耸肩:“刚才说什么来着?” “呃……结婚?” 凌叶羽小心的提醒了一句。 “哦,对,结婚,我特么的差点和这个叫凯特的荡妇结了婚!” 枪炮军士又愤愤的说到:“罗伯特凌,在中国,结婚是什么样子的?” “呃……发请柬,算个良辰吉日,亲朋好友都来庆祝,各地的礼节繁缛各有不同,但都是差不多的,总之就是要把这个好消息分享给所有人知道吧!” 凌叶羽想了想说。 “是的,我通知了所有认识的人,定好了教堂,约好了牧师,结果他喵的我穿着军礼服兴奋等待的那一天,她跑了!” “逃婚?” 凌叶羽又小心的问。 “去他妈的逃婚吧,她说她爱上了其他男人!” 枪炮军士愤怒的说到。 “呃……” 凌叶羽很无语,毕竟这种事情很难用言语来评价。 “我特么的就这样,成了所有人的笑话!” 枪炮军士又愤愤的说到:“于是我才借酒浇愁……过了他妈的几个月后,她又回来了……” “回心转意?” 凌叶羽刚说完,就有些后悔了——事情肯定没这么简单! “去他妈的回心转意吧!” 枪炮军士又愤怒起来:“她给我带来了个孩子,说是我的儿子!” “啊?!” 凌叶羽瞠目结舌——这的确再次刷新了他的想法! “我于是怒不可遏……我把她抓住,像个小鸡仔一样甩来甩去,愤怒的质问她到底怎么回事,又用拳头砰!砰的照着她的脸上和身上揍,她尖叫声像警报一样刺耳……” 枪炮军士挥舞着手,嘴里还配着音,形容着那惨烈的一幕。 虽然凌叶羽一直认为打女人是令人不齿的行为,可此时此刻,他却很理解枪炮军士。 这分明是把一定绿油油的帽子硬要塞到枪炮军士手里,以枪炮军士的脾气,他不动手才是奇怪的! “然后呢?” 凌叶羽有些好奇,他觉得后续可能更精彩。 “然后……她被送去了医院,我上了法庭,她要求巨额赔偿,我也因为这件事,被军校开除了……” 枪炮军士耸了耸肩,简单的略过了凌叶羽最想知道的部分。 凌叶羽不好继续追问下去,他脑子里一直有个疑问,那个孩子呢?最后这个孩子去了哪里。 但他还有另一个疑问,被开除出了军校的枪炮军士,怎么又会来到了马润,最后成为了枪炮军士? “后来我就一直在酗酒,我他妈的觉得所有人生都毁了!结果他喵的有一天,一个婴儿丢在了我家门口!” “哈?!” 凌叶羽瞪大了眼睛——还有这样的操作?! “我他妈的愤怒的拿起了枪,开着车满城区寻找那个荡妇,结果什么都没找到!” 枪炮军士又耸了耸肩:“这下好了,我一个几乎身无分文的醉汉,手里又多了一个累赘!” “那……孩子后来呢?” 既然他提起了孩子,凌叶羽顺势问道。 “我带去了福利院,人家告诉我要有手续……我去法院,人家告诉我说,我得证明孩子母亲和父亲遗弃了他……我他喵的连孩子父亲是谁都不知道是谁,他母亲?他母亲也消失了……” “这可真是个棘手的事情啊……” 凌叶羽感慨道。 “我只好把他带回了父母哪里……这孩子似乎有些魔力,我父母一看到就说,这是我的孙儿……我他妈的……” 枪炮军士一副欲哭无泪的模样,摊了摊手。 很显然,他虽然极其不情愿,但他还是留下了这个孩子。 “然后呢?” 凌叶羽又好奇的问。 “然后……唔,然后我继续酗酒,继续到处寻找那个婊子,我要问清楚,他为什么要毁了我的人生,直到三年后,我找到了她。” “好吧,总算有个说法了。” 凌叶羽叹气道,枪炮军士真是命运多舛。 “并没有……” 枪炮军士苦笑一声:“我找到她的时候,她死了,警察说,她拿到了高额赔偿之后,酗酒,吸毒,浪荡……在那个冬天终于把自己的命断送了,临时也没放过我,让警察通知我去领尸体!我他喵的在警察局看到他的尸体,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这个可恶的女人,在毁了我的人生之后,就这样轻飘飘的离开了,让我抓不住他,也没法复仇……” “然后呢?” 凌叶羽又问。 “我把尸体领走了,安葬在公墓中,并不是因为怜悯她,而是我觉得孩子应该有个母亲……” 枪炮军士又说到。 “唔?” 凌叶羽有些疑惑,枪炮军士的思维很跳跃,他是当事人 ,当这件事情的确有些复杂,他刻意略过了一些很重要的事情,所以外人拼凑起来有些困难。 但从他这句话反推,,枪炮军士应该是接受了那个孩子,否则也不会安葬那个毁了他人生的女人。 “有一天,小麦斯基在院子里,突然看着一台开过的军车叫到:马润,马润!” 枪炮军士脸上又浮起了一丝笑容。 和刚才的笑容不一样,他这个笑容是发自内心的,带着暖意的笑容。 凌叶羽猜得没错,他和那个孩子和解了…… 但他和自己和解了吗?凌叶羽还不知道。 第736章 可怜天下父母心 第七三六章 可怜天下父母心 看到枪炮军士沉浸在自己的回忆中,凌叶羽胸前口袋里的吸烟器也在微微发热,发出轻微的嗡鸣声。 这嗡鸣声只有凌叶羽可以听到,他把吸烟器掏了出来,颇为歉意的朝枪炮军士晃了晃:“sir,我能抽根烟吗?” “唔,真是一个别致的吸烟器。” 枪炮军士瞥了他一眼,没有反对。 点上了烟,吸烟器终于消停了一些,在凌叶羽手心里微微灼热着,并不刺激,显得很温和,和凌叶羽一起,继续听着枪炮军士的故事。 “他母亲毁了我的人生,可这个小家伙却给我开启了新的人生!” 枪炮军士用力吸了口烟斗,发现里面的烟已经没有了。 他重新装填了烟锅,凌叶羽把火机递给他,好似两个老友一般自然。 烟雾又在两人嘴边张牙舞爪飘散开来,枪炮军士继续说道:“作为一个曾经的准军官,我在陆军里的路早就被堵死了,可马润不一样……那时候的马润就像垃圾桶一样,什么人都可以混进去变成个两脚兽,地痞、流氓、弱智……只要他妈的看起来还是个人的模样,能扛得动那把春田步枪,马润来者不拒……” “于是……您就这样参加的马润?” 凌叶羽问。 “是的!一转眼就他妈的20多年了!我他妈不知不觉的就当了这么久的两脚兽……” 枪炮军士又愤愤的说到。 “sir……其实我觉得,您当教官挺好的……” 凌叶羽点了点头,他还是有些不解。 马润虽然是两脚兽,待遇和装备在所有军种里也是垫底的,但枪炮军士是马润特有的职务,这个职务的待遇几乎等同于军官了! 枪炮军士大多都是全才教官,他们就是马润战斗力的源头,没有他们教授新兵,马润根本就不可能快速的形成战斗力。 马润中的枪炮军士数量也不多,每一个都弥足珍贵,按理说他们很少会到前线指挥战斗,因为首先没必要,其次在后方更安全,待遇也更好。 但枪炮军士确是个例外,他不但到了前线,却也不按常理在营里当个参谋,而是到一线当个排长,并且还屡次主动请战。 枪炮军士带着一股怒气,他急切的寻求着每一次战斗的机会,在战斗中也几乎不躲不避,若是不了解的人,还以为他千里迢迢跑来自杀的。 “对……我在训练营里,有山姆大叔提供的大房子,一份很不错的薪水,还有他妈的看到谁不爽,找借口羞辱他的特权,我他妈的为什么要跑来这个该死的岛上,陪着你们一起去死呢?” 枪炮军士轻笑着,耸了耸肩,反问道。 “总会有原因的。” 凌叶羽也笑了笑,他不相信人会没来由的去做一件反常规的事。 “小麦斯基现在在军校……” 枪炮军士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突然变得凝重起来,甚至有些灰暗。 “唔?” 凌叶羽愣怔了一下。 他想起来了,枪炮军士在马润已经服役了20多年,而他来马润是他的儿子指引的。 但凌叶羽的确没想到,这个孩子竟然也走上了从军的道路。 “他比我更有出息,阳光大方,帅气又有才华,他毫不费劲总能考到第一,还能在体育场上吸引所有人的目光,让那些所谓的高材生们都嫉妒……” 枪炮军士又继续说道。 按理说,这个孩子简直就是一个天才,一个父亲说到自己天才的儿子,不应该是这样深沉。 他应该眉飞色舞,应该带着炫耀,而不是现在这样的忧心忡忡。 “您应该高兴才对……” 凌叶羽又试探插了一句。 “是呀……如果不是因为我的话,我应该高兴才对,小麦斯基碰上了一个军人最好的时代,他妈的世界大战就是他升迁的垫脚石……可他妈的,谁让他摊上我这个父亲呢?” “呃?怎么了?” 凌叶羽有些迷惑。 枪炮军士虽然不是军官,可他也是马润里的精英,为山姆大叔服务了20多年,无可挑剔了。 “罗伯特凌……你对美国不了解!” 枪炮军士笑道:“在美国,一个高官的介绍信,可以让你飞黄腾达,但一个出身不好的身份,也可能让你一辈子庸碌无为……” “可是……您也是军队精英啊……” 凌叶不解的问道。 “说得好,我是精英,可我不是军官……确切点说,我他妈的是有污点的准军官,这一点就足够影响小麦斯基的前途了……” “呃……我曾经听过很多读过许多书、甚至去过美国的人说过……美国是公平开放的……看来并非如此?” 凌叶羽摇了摇头,苦笑一声。 都说东方人情世故,看人下菜碟,看来全世界都一样。 “公平开放?好吧......至少对你说这些话的人并没有完全撒谎。只要你出身显赫且家财万贯,那么你接触到的美国,的确是公平开放的!” 狠狠朝着地上啐了口唾沫,枪炮军士在短暂的讥讽之后,再次将话题扭转回来:“小麦斯基明年就要毕业了,就在这个节骨眼上,有人告发他父亲当年的污点,说他是个妓女的儿子……” 枪炮军士又苦笑一声:“这意味着,他毕业就会被打入冷宫,或许会被发配到格陵兰岛去当个寂寂无闻的参谋,混了几年之后心灰意冷……就好像当年我那样,变成个行尸走肉!” “您想用战功来换他的前途?” 凌叶羽大概明白了,枪炮军士为什么求战心切,他几乎参加了登陆以来的每一场战斗,却还嫌不够。 “是的!如果他的父亲是一个战斗英雄,那么就等于是为他的前途铺上了一片坦途……” 枪炮军士抽了口烟,轻轻点头说道:“只要一枚国会勋章……或者海军十字勋章……一切都解决了。” “可是……这两个都并不容易啊……” 凌叶羽感慨道。 据他所知,在瓜岛战役中,只有两个人拿到了海军十字勋章,这是海军最高等级的勋章。 一个是和他有过一面之缘的巴斯隆,另一个是一个上尉连长。 他们都是在还未到来的下一次亨德森机场防御战中取得的,巴斯隆在埃德森岭挡住了日本人的攻击,那个上尉在马坦尼考河防线,也挡住了日本人的攻击。 除此之外,凌叶羽不记得还有谁在瓜岛上获得如此高的荣誉了。 至于银星,或许也有点作用,但对小麦斯基的前途能有多大好处,谁也说不准! 紫心勋章?那就更谈不上了,这是一枚几乎是军人都能拿到的勋章,他的作用几乎只是证明这个人曾经参加过战斗——哪怕一场就行! “当然不容易……或者我阵亡在某个角落,用我的尸体去给小麦斯基铺出一条道路来……” 枪炮军士又苦笑一声,悠悠的说到。 对于有阵亡亲属的军官或者士兵,美国的确是有优待。 枪炮军士的污点,在他活着的时候,是儿子的绊脚石,可如果他死了就一笔勾销,还能成为儿子的助力。 凌叶羽总算明白了,枪炮军士为何总是求战心切,为什么在作战的时候总带着一股怒气和烦躁。 他在抗争,和他的命运抗争,为了他儿子的前途抗争,也在抗争着他没法违逆社会评价。 “中国人有句老话……” 凌叶羽长叹一声,也悠悠的开口了:“可怜天下父母心!” “什么意思?” 枪炮军士看着凌叶羽,这句话他头一次听说。 “就是父母为了孩子,殚心竭虑,竭尽全力的托举……” 凌叶羽解释说。 “好吧,其实也不算托举……我只是他妈的在为我20年前的烂事赎罪!” 枪炮军士笑着摇了摇头:“所以,我先问问,罗伯特凌……你觉得我的排长当得怎么样?” “唔……挺好的……” 凌叶羽对这个问题始料未及,他答得有些慌忙。 看来刚才麦凯恩和鲍勃刺激了他,枪炮军士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呵……别这么言不由衷!” 枪炮军士又笑了:“我观察你们很久了,你是所有人里,最不会撒谎的那一个,所以,我想听听实话。” “sir……”凌叶羽想了想,但还是开口了:“我认为,除了前一次我们不应该着急追第二师团之外,所有的战斗我觉得您都指挥的完美无缺!” “哈哈……” 枪炮军士听完,竟然哈哈笑出声来了。 “噢,我以为我能听到实话,原来你和甘波一样,也他妈的是满嘴跑火车!” 枪炮军士笑道。 “不,这的确是我认为的……如果您不信,我可以一点一点跟您分析。” “呵呵……算了吧……” 枪炮军士大度的挥了挥手,抬眼看了一下逐渐亮起来的天空。 他们几乎一日一夜没有休息了,现在需要抓紧时间好好睡一会。 “虽然是胡扯,但我挺喜欢你这样的胡扯!” 枪炮军士笑道:“去休息吧,罗伯特凌,和你胡扯还是挺愉快的。” “sir yes sir!” 凌叶羽抬手敬礼,心头也如释重负,他也累得够呛,终于可以去睡觉了。 “噢……对了,刚才说的……” 枪炮军士想起什么,有些尴尬的开口了。 “我们刚才只是聊了一下对日本人的一些看法和交换了一下对今后战斗的意见。” 凌叶羽点了点头,一本正经的说。 “哈哈哈……” 枪炮军士又笑了起来,这下他轻松了许多,用烟斗指着凌叶羽:“好一个看法和交换意见!罗伯特凌,你才是所有人里最会胡扯的那个!” “唔……我认为,这是您对我的恭维和能力的极高评价。” 凌叶羽狡黠的看着枪炮军士,笑了。 “oK,很感谢你的意见,罗伯特凌先生,解散!” 枪炮军士收回了笑脸,很正式下达了口令。 “sir yes sir!” 凌叶羽点头,扭头朝战壕走过去。 “罗伯特凌……” 走进战壕角落,卡林达正躺在雨衣垫着的弹药箱上,听到了动静,眼皮都没睁开,低声咕哝着开口了。 “唔,是我。” 凌叶羽也把雨衣摊开,虽然气温不低,可地面太潮湿了,他得垫一下。 “你和枪炮军士聊什么?” 卡林达半梦半醒的又问。 “对战争的看法……仅此而已……” 凌叶羽和衣躺下,把枪靠在了身边,张嘴敷衍道。 “我好像听见说……什么儿子……” 卡林达又咕哝着问道。 “你听错了,卡林达!” 凌叶羽肯定的说。 “唔,好吧。” 卡林达翻了个身,眼睛依然没有睁开。 “快睡吧,我们还能再睡2个小时……” 凌叶羽闭上了眼睛,轻声说道。 第737章 欧文回归 第七三七章 欧文回归 拂晓前后的两个小时是岛上最安静的时候。 凌晨三点前,炮击机场的日本军舰会加大马力逃走,日本飞机也基本返航了,而此时机场上的工兵们忙着灭火,填平弹坑,在天亮后不久,仙人掌航空队就要起飞去报复了。 这几乎都是每天的固定节目,简单,枯燥且乏味的经常上演着,一点新意都没有! 日本人日复一日的轰炸和炮击,几乎没有对亨德森机场造成什么伤害,可他们就依然一根筋的天天继续着。 但凌叶羽知道,他们这样做的背后,是为了掩护更多的日本人和装备登陆,马润和日本人之间的战斗还远未结束。 6点多,天色终于亮起来了,太阳在东边的山岭上懒洋洋的挂着,今天早晨有些薄雾,但能见度依然很好。 亨德森机场上又开始喧闹起来,昨夜没有被炸伤的飞机挂满了炸弹,装满了汽油和子弹,轰隆隆的鱼贯开上刚填平的跑道,咆哮着刺向天空,去报复昨晚的日本人! 在隆隆的飞机引擎声中,马润都被吵醒了,他们顶着黑眼圈,打着呵欠起床,准备开始一天的工作。 在没有战斗任务的时候,他们的工作也非常简单、枯燥且乏味。 在吃完早餐之后,根据需要再把战壕挖一挖,检查一下阵地前的铁丝网,或者去巡逻,再或者和班长、排长去领取补给,分发给其他人。 工作并不繁重,所以他们还有大把的时间在阵地上掐着表,算着日本飞机到来的时间,然后可以看仙人掌航空队和他们空战,甘波再顺便开出几个赌局。 最近日本飞机来得更加频繁,数量也多了起来,仙人掌航空队在空战中的损失虽然开始增加,可还是牢牢把控了瓜岛附近的制空权,但再往远处的海上和肖特兰岛,就有些顾及不上了。 “一……二……三……四……五……六……七……哈?” 吃早餐的时候,甘波皱巴巴的军装敞开着,坐在弹药箱做成的桌子旁,慢条斯理的数着数,嘴里发出了惊奇的怪声。 “你又怎么了?” 科林显得有些不耐烦,开口问道。 “科林班长……您不觉得数字有些不对吗?” 甘波拖长声调反问道。 “这个岛上有什么东西是对的?” 斯特朗有些气馁,他半靠在战壕边,眼巴巴的看着远处的炊事兵。 昨天回到阵地之后累得要死,他几乎没吃什么东西就躺下了,现在肚子饿得前胸贴后背,就等着放饭呢。 “前天早晨,坐在这里吃饭的有10个人,就算昨天死了一个……现在也应该还有9个……” 甘波摇头晃脑的说到。 “我们不瞎!甘波!” 科林没好气的说。 “科林班长,我只是提醒您……咱们班刚补充上来三天的机枪组不见了……这真是他妈的惊喜!” 甘波又夸张的叫到,他的眼睛抬起来,去阵地上搜索那挺机枪,发现连它也不见了。 “唔……麦凯恩和鲍勃申请调离我们班了。” 科林终于说出了原因。 昨晚枪炮军士同意他们调离之后,他们就收拾东西先去连部报到,等候分配去新的班。 他也是起床后,枪炮军士告诉他,他才知道自己这个班的火力支柱又没有了。 “啊哈?!跑路了?” 甘波诧异的盯着科林:“为什么?” “鬼知道!” 科林耸了耸肩,一脸的无奈。 “罗伯特凌……你昨晚一直和枪炮军士在一起,你应该知道点什么!” 甘波又扭过脸,看着手里转着勺子,等候早餐的凌叶羽问道。 “啊……怎么了?我不知道啊!” 凌叶羽假装惊讶的反问道:“麦凯恩和鲍勃调离了?” “你昨晚不是……” 卡林达有些没反应过来,他睡的位置距离枪炮军士谈话的地方最近,半梦半醒中,他听到枪炮军士和他们聊了很久。 凌叶羽应该知道他们为什么要调离。 “卡林达……今天早餐会有什么?牛排?” 凌叶羽看到卡林达还想挑起话头,立刻打断了他。 “做梦,做梦吧罗伯特凌!” 斯特朗听到牛排,气哼哼的说:“但愿不是又是稀粥就好了!” 自从上次补给又过了半个多月,瓜岛上的人更多了,范师长的食品禁令依然在生效中,只要不是战斗时间,他们又恢复了一日两顿的苦日子——其中一顿还是稀粥! 虽然后勤处有格雷森,可以时常给他们倾斜一些照顾,可他们也不能太过分了,格雷森也不可能给他们天天变出牛排来。 “吔……我感觉上次吃到牛排……好像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 听到牛排两个字,甘波不由舔了舔嘴唇,悠悠的开口道。 “应该很快又会有补给了!” 凌叶羽轻笑着说道。 “你又有什么小道消息了吗?” 甘波斜眼看着凌叶羽,开口说道:“告诉我,我好去骗一排和二排一点钱!” “陆军要来了!” 凌叶羽笑了笑说道。 “陆军?三等人?” 科林皱了皱眉,觉得有些不太可能,开口问道。 “是的,陆军要来了!” 凌叶羽肯定的点了点头。 “终于来换防了!” 斯特朗笑道,松了一口气:“我他妈在这里呆够了,该回去看女明星劳军了!” “哈哈……哪天?” 甘波也喜笑颜开,追问道。 “应该就在这几天了。” 凌叶羽又肯定的说到。 “好吧……十月……唔,我们如果这个月能撤走的话,你还是要输给我100美元!” 甘波兴奋的搓手:“感谢上帝,陆军真是我的大救星!” “陆军是来增援的啊……不等于我们可以换防了!” 凌叶羽耸了耸肩,觉得斯特朗和甘波都高兴得太早了。 “吔……” 两人同时发出了失望的嘘声。 “总不会要在这里打到天荒地老吧!” 甘波不甘的用勺子敲打着弹药箱,弄出一些噪声来发泄自己的不满。 “甘波!” 凌叶羽看到他的模样有些好笑,决定再逗逗他:“我给你个赢的机会,再赌一百美元,我们得在岛上过感恩节……如果运气不好的话,可能还要过圣诞!” “你别想再从我手里拿走半个子儿!” 甘波愤怒的把勺子敲得更响了,拒绝了凌叶羽的赌局。 “我可是真的在给你赢的机会!” 凌叶羽笑着又强调了一句。 “滚!” 甘波朝凌叶羽竖起一根中指,干脆利落的第二次拒绝了凌叶羽的赌局。 “好吧,给你机会不中用啊!” 凌叶羽耸耸肩,遗憾的说。 说话间,胡佛端着一口热腾腾的大锅回来了,“嗵”的一下,把锅给砸到了弹药箱堆起的桌子上,震得边上的饭盒都跳起来。 可众人却没有对他的不敬有任何表示,先齐刷刷的看向了锅里。 等看清里面是什么之后,所有人几乎同时发出了“吔……”的失望的嘘声。 “又是他妈的是稀粥!” 甘波恼火的搅动着勺子,锅里是用大米加上番茄汁还有奶油以及一些剁碎的莴苣做成的粥。 这样的粥他们已经吃了快半个月了,从来没有更换过。 “总统,那里不是有菜谱吗?为什么又是这个粥?” 斯特朗不甘心的又看向了远处的炊事兵。 那个热气腾腾的帐篷前,挂着一块木板,木板上用粉笔写着白字,但是太远了,斯特朗看不清写了什么,他猜测应该是菜谱。 “噢!” 胡佛心安理得的接过了甘波甩下的勺子,先给自己的饭盒里盛了半盒粥,开口说道:“上面写着今日菜品。” “就没别的了吗?” 斯特朗又恼火的问。 “上面写着今日供应菜品三种:番茄白米莴苣粥,白米莴苣番茄粥,莴苣番茄白米粥,后面还有个括弧:加奶油!” 胡佛耸了耸肩说道。 “我真他妈应该拿着勃朗宁把这些炊事兵全都打死!” 斯特朗骂骂咧咧的,对于天天喝这“三种粥”的马润来说,炊事兵的这个笑话有些过于地狱,他觉得是在侮辱他的智商! 但这也只能私下抱怨,斯特朗不能真的拿着勃朗宁去把那个帐篷掀翻了! 各自分了一些粥,锅里还剩下了三分之一,虽然肚子很饿,可大家着实没有什么胃口。 甘波用勺子搅着饭盒,又从里面捏起一条青虫,好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狂叫起来:“oh shit,他跟我的鸡鸡一样大!” “就当是肉吧,甘波!”科林耸了耸肩,用勺子朝嘴里送了一口粥。 “我真该申请换一批炊事兵!” 他皱着眉头,又旧事重提。 这些炊事兵的技术太烂了,做任何粥都是泔水煮抹布的味道! 科林的话引来其他人的附和,可该吃的还是要吃下去,今天还有很多活等着他们去干,还有很多热闹等着他们去看,不填饱肚子总归是不好的。 正在抱怨中,一台吉普车轰隆隆的开进了阵地中,从副驾上跳下一个穿着崭新军装的人,他的手臂上空空如也,是个新兵! 和开车捎他的中士道了谢,他从吉普车后座上拿下一个帆布包,扛在了肩膀上,径直朝科林他们走了过来。 “噢,科林班长,我们又补充新兵了!” 甘波撇了撇嘴,用勺子指了指走过来的人影。 科林一回头,勺子还叼在嘴上,一脸的震惊。 “oh my god!” 他看着那人影,用力的眨了眨眼睛,以为自己看花眼了。 “科林班长!” 那人走到了众人面前,把帆布包往脚边一放,抬手朝科林敬礼,大声说道:“欧文向您报到!” “我他妈的还以为你回国了!” 科林叫嚷到! 第738章 赌狗从不收手 第七三八章 赌狗从不收手 “哇,我们的战斗英雄回来了!” 甘波也随着科林夸张的叫到:“你的勋章呢,让我们看看!” 欧文的回归让所有人都没有想到。 大家甩下那锅狗都不闻的粥,围了上去一阵嘘寒问暖! 原来欧文的伤并不重,所以就没有安排他回国,在医院呆了一阵之后,他本来该要归队的,可恰好机场工兵那边人手紧张,临时把他征用了一阵子,所以直到今天他才回来了。 归队的欧文感觉这个班既熟悉又陌生,熟悉的是科林这些老相识依然健在,陌生的是班里多了两个和他一样,手臂上空空如也的生面孔。 “我是卡林达!sir!” 虽然都是新兵,可欧文是第一天就登陆的老兵,最基本的尊重还是需要给的,卡林达自我介绍。 “我是胡佛,sir!” 胡佛也赶紧说道。 “哈,我还以为回来了没有我的位置了呢!” 欧文笑着开了个玩笑,往前走过去,坐在了桌子边上。 “好吧,让你好好尝尝两脚兽的粥吧!” 甘波恶作剧一般,用勺子用力搅了搅锅里剩下的一点粥,给欧文勺了一大碗,笑道。 “呵,早晨我在工兵那里刚吃过……一模一样的!” 欧文赶紧摆摆手,拒绝了甘波的好意。 “工兵们不是跟着飞行员一起吃好吃的么?我听说天天有牛排!” 斯特朗有些不解的问。 仙人掌航空队来源复杂,有马润自己的飞机和飞行员,还有陆军支援的,海军飞来暂时归范师长指挥的。 这些来自二等人,三等人的飞行员和航空兵据说待遇都不差,跟随服务他们的地勤、工兵想必也能跟着分一杯羹! “并没有!” 欧文耸了耸肩:“大家其实都他妈的一样!” “唔,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这些两脚兽心里终于好受了一些!” 甘波又笑着说道:“欧文,你在机场,有没有听到什么传闻?能让我赚点钱的传闻……” “唔……听说陆军的一个团要来了……” 欧文歪着头想了想说。 当工兵的工作每天也很枯燥,灭火,填坑差不多是他们的所有工作内容。 在空闲的时候,他们也会四下打听各种小道消息,因为靠近机场,他们的消息更加保真一些。 “哈,罗伯特凌,看来你的消息没错啊!” 得到了欧文的佐证,甘波扭头看着凌叶羽,夸张的说到。 “唔……我和枪炮军士去师部的时候,听人说的!” 凌叶羽给自己找了个合理的,让甘波和其他人无法怀疑的理由。 “陆军的164团……不出意外的话,大约这几天就能到了。”凌叶羽想了想又说到。 “好吧,我可以去赚其他人的钱了!” 甘波笑着,心里已经盘算着怎么开出一个必赢的赌局了。 说话间,机场那边突然响起了一阵凄厉的防空警报声! 马润们甚至都没有朝那边看一眼,而是纷纷朝阵地的高处走过去,用手遮着刚升起没多久的太阳,准备观看今天的第一场瓜岛空战。 “小日本先被击落1:3,我们的先被击落1:5啦!” 甘波在人群中,开始了他今天的第一场赌局。 在凄厉的警报声中,两架陆军的p39飞蛇式战斗机紧急起飞,准备去拦截日本飞机。 紧随其后的是马润的和海军的4架野猫式战斗机,接着几架无畏式俯冲轰炸机没有挂载炸弹,当做战斗机也起飞迎敌。 接着还有更多的战机从刚填好的机场跑道上隆隆的起飞,不到10分钟,竟起飞了近20架飞机,比以往都多。 又过了大约20分钟,天空中出现了不少小黑点,这些小黑点有些保持着队形,有些拖着烟,有些上下翻飞,日本飞机竭力突破战机的阻拦,而战斗机则在竭力阻止他们靠近。 这一次来的机队比以往都多,超过30架各式飞机,在大约10架零式战斗机的护航下,硬闯瓜岛的天空。 地面的马润们不是空中的飞行员,他们没有飞行员的紧张,也听不到飞行员们混乱嘈杂的无线电,他们在山坡上,空地中,伸长脖子饶有兴趣的看着天空中翻飞的飞机,更关心的是自己的赌局。 终于有一一架拖着浓烟,竭力保持编队的日本轰炸机坚持不住了,天空“轰”的一声炸开一团火光,这架贝蒂打火机从中间断成两截,残骸好像秋风中的落叶一般,打着转跌进了铁底湾的海水中! 铁底湾又增加来客一名! 观战的马润们发出了或兴奋,或失望的嘘声。 赢了钱的,兴高采烈的吹气了口哨,输了钱的,摇着头盘算着下一场怎么扳回局面。 又飞近了一些,机场周围的高射机枪和刚运来的小口径高射炮也开火了,阻挡轰炸的航道,又一架贝蒂打火机在半空解体,化作一团烟雾消散在了瓜岛的天空中。 最后还是有一部分突破了防空火力,飞到了机场上空,丢下了一排排的炸弹后,加速拉升起来,转向了西北方向脱离,地面的防空火力有一阵枪炮齐鸣欢送他们,接着战斗机又加速撵上去,看能不能还捞到一两个战果。 大约半小时后,机场上多了一排浓烟,但天空已经安静了下来。 工兵们又开始忙碌着填坑,灭火,那些不阻碍起飞和降落的坑洞暂时不用搭理,跑道上的坑得优先处理。 两个月来,几乎每天的轰炸和炮击,亨德森机场到处都是坑坑洼洼的,至少有几千个坑没有填平,从埃德森岭看过去,整个机场好像月球表面! 但管他呢,工兵只管跑道能正常运作,至于其他的,再说吧! “一个小时内还有第二波一赔五,一赔五啦!” 甘波手里挥舞着刚赚到的一把零钞——大约有十几美元那么多,他乘胜追击,开出了第二场赌局的赔率。 日本飞机不可能每天只光顾一次,但什么时候来,却没有什么规律。 有时候很快会又飞来一波,有时候磨蹭到中午,也看不到第二波。 来得飞机也可多可少,想这种一次飞来30架大机群的很少见,通常都是四五架编队,有时候甚至还有一架也闯过来扫射。 但这样毫无规律才更容易开赌局,甘波在这样的赌局上,每次少则能赚个三五块,多则甚至可以赚到20块! 他这种行为也没有人约束,反正马润的生活已经够苦了,有人给他们找点乐子就已经不错了。 枯燥的一天在时不时响起的防空警报中结束了,马润们又把他们的阵地稍稍加宽了一些,置办得舒服一些,天色刚黑,甘波坐在弹药箱叠起的桌子边,手指蘸着唾沫,清点着今天的收成。 今天的日本人锲而不舍的来了七八次,甘波着实的狠狠赚了一笔。 这是为数不多的,甘波喜欢日本人的时刻,如果不需要和他们面对,每天都这样看着天空就能赚钱,甘波觉得可以在这里再呆上几年,等回到拉斯维加斯,他也快成为一个有头有脸的人物了…… 而一旁的斯特朗则黑着脸,他今天又是输多赢少,在甘波的账本上又多欠了几美元。 虽然他咕哝着很多次,不会再和甘波赌一个子儿,但每次开赌局的时候他总觉得自己能赢,于是一次又一次的踏入甘波的陷阱中,难以自拔。 其他马润情况也都差不多,或许他们觉得,在枯燥乏味的日子里,花点钱给自己找点刺激不算过分。 “今天又赚了多少?” 凌叶羽和卡林达从炊事兵哪里领来了今晚的晚饭,示意甘波让一让,开口问道。 晚饭是烤的梆硬的面包,一点果酱,用番茄、奶油和切碎的斯帕姆罐头做的肉汤,今天连莴苣都没有了,每个人发了两片维生素片,当做维生素补充。 “哈,我是大富翁!” 甘波心满意足的把手里的钱数了三遍,若是每天都能赚到一个月的薪水,他做梦都会笑醒! 把晚饭放在了桌子上,看着甘波小心翼翼的把钞票塞进口袋里,凌叶羽突然捉狭的想起了一件事。 “今天几号了?” 他装作不经意的问。 众人闻到了开饭的香味,虽然也不是很好吃的样子,可还是围了过来,听到凌叶羽问,科林随口答道:“11号,怎么了?” “喂,甘波!” 凌叶羽朝甘波挤了挤眼睛:“我们打个赌吧,今晚没有炮击,我们可以睡个好觉了!” “哈?你确定?” 甘波等着眼珠子,看着凌叶羽。 如果是刚来瓜岛那阵子,凌叶羽这个赌局他还不敢接。 可最近这阵子,日本人是天天晚上溜进铁底湾炮击机场,在月光好的时候,飞机也来凑热闹。 日本人最近的疯狂,很大程度上是为了掩护他们的运兵行动。 “赌什么?” 甘波顿时来了兴趣——这是送上门的钱啊! “你今天赚了多少?” 凌叶羽笑了笑说道。 “别管我赚了多少,你想赌多少?” 甘波更感兴趣了,裂开嘴笑着问。 “唔……我不太懂这个,100美元怎么样?输的给赢家100美元,公平公正!” 凌叶羽歪着头问。 “哇!” 凌叶羽的话音刚落,科林等人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惊叹。 凌叶羽平时从来不参与甘波的赌局,可每次参加都开出大手笔! 卡林达觉得这太冒险了,赶紧给凌叶羽使眼色,开口打岔:“100美金……可是我半年的军饷啊!” 他在暗示凌叶羽再考虑一下。 一听如此丰厚的赌注,甘波愣了一下,但随即好似怕凌叶羽反悔一般,手往弹药箱上“砰”的一拍,叫到:“一言为定!” “好,一言为定!” 凌叶羽笑着点了点头,给这个赌局钉上了盖子! 第739章 我是青叶 第七三九章 我是青叶 “罗伯特凌……你这次输定了!” 赌局确定,甘波得意洋洋的看着凌叶羽,好像这100美元已经抓到了手里。 “那又怎么样呢?” 凌叶羽耸了耸肩,拿起了一块面包,在那个并不太好吃的肉汤里蘸了蘸,慢条斯理的说到:“反正你还欠我100美元,就当抵债了!” “哼哼!” 提起这个,甘波有些悻悻。 眼前这架势,战争三个月之内打完已经是痴人说梦了。 也就是说,他和凌叶羽的那个三月之约几乎已经输定了,凌叶羽今天跟他的这个100美元赌注,输赢其实都不重要! 反正凌叶羽不用真的给钱! “谁知道呢!”甘波又嚷嚷起来:“说不定日本人已经饿死了,很快我们就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你刚才还说,每天能赚一个月的薪水,还想多待几年呢!” 卡林达撇了撇嘴,毫不留情的插了一句。 “那……那能一样吗?” 甘波被抢白了一通,脸上有些挂不住了,急切的叫嚷着。 “呵呵呵……” 看着甘波被凌叶羽戏耍,也是马润们喜闻乐见的节目,大家呵呵笑着,并没有人出来劝解。 反正甘波是一个很会察言观色的人,他不会真的把人惹恼,他总能在触碰到对方红线的时候戛然而止,让你无可奈何。 而凌叶羽也不是那种惹事的人,他内敛且谦虚,就算开玩笑都是带着一本正经的意味,让人看起来更加好笑。 吃完晚饭,科林分配今晚的轮哨,每天这时候,他都要头疼一番。 因为谁都想放10点到凌晨3点这个时间段! 几乎每天的10点前后,日本军舰和飞机就会来造访,一阵稀里哗啦,轰隆隆的吵得大家谁也睡不好。 反正都睡不好了,所以这时候放哨也就是顺带的事情了。 最迟到凌晨三点,日本军舰就要开溜,否则早晨就很有可能被仙人掌航空队追上胖揍一顿! 这已经成了铁打的惯例,无论是马润还是日本人,都觉得这毫无问题。 “甘波,你放第一哨……” 科林刚开口,甘波就把脑袋摇成了拨浪鼓:“nonono,我前天放了前半夜……” 前半夜放哨基本意味着要少睡2个小时,谁都不愿意放这两班! 折腾了好一会,科林终于才把排哨安排好。 “奇怪了……今天日本人怎么还没来?” 抢到了午夜岗的甘波,焦躁的看着手表,心情越发沉重起来。 现在已经11点45分了,月光明亮的挂在天空,可瓜岛的上空静谧得好像拉斯维加斯郊外的沙漠,一点动静都没有! 往日嗡嗡作响,在机场上投下照明弹的飞机没有出现。 几乎10点开始准时在铁底湾上闪现的炮口火光,也没有出现。 它们已经迟到了快2个小时了,要是再不来,甘波的100美元就保不住了! “嘿,甘波,在看什么呢?” 下哨的凌叶羽恰好从甘波的散兵坑边走过去,看到甘波急切的一次又一次看手表,早已经猜出来了,但还是决定逗他一下。 “滚,罗伯特凌,滚!” 甘波恶狠狠的说到,他感受到了凌叶羽幸灾乐祸的样子。 “别着急……还有3个小时呢……” 凌叶羽却没有滚,反而跳进了甘波的散兵坑里,往他身边挤了挤。 “来根烟吗?” 他掏出一包烟,笑嘻嘻的问。 甘波嘴里嘟哝了几声凌叶羽没听懂的话,好像是美国某些带着浓重口音的俚语,总之应该不算是什么好话。 不过凌叶羽不纠结,也说了句中文:“是不是很顶你的肺啊?” 两人又扯平了,甘波闭嘴,继续焦躁的看着手表:“damn,日本人今天睡过头了吗?” “呵呵……” 凌叶羽笑着,把点燃的烟放进了吸烟器里,轻轻的吸了口烟。 半根烟没抽完,西北方突然传来了一阵炮声。 声音很细微,距离他们至少几十公里,但在静谧的夜空中,已经听得足够清晰了。 “甘波,日本人来了!” 凌叶羽晃了晃手里的吸烟器,冲甘波笑道。 吸烟器在手里微微灼热着,在明亮的月光下,也闪现出一丝不易觉察的红光。 它的反应,预示着瓜岛战役中的第四场大海战打响了! 这场后来被称之为埃斯佩兰斯角海战是一场巡洋舰、驱逐舰之间的火炮和鱼雷的对决! 埃斯佩兰斯角位于瓜岛的西北突出部,和北面的萨沃岛像门口一样,恰好夹住了铁底湾的入口,这里也是东京快运重要的登陆场。 日本驱逐舰和护航舰队,在卸载了增援的日军和装备之后,就会顺道冲进铁底湾,炮击亨德森机场。 他们几乎每天都这样干,早已经轻车熟路了! 但今天有些特殊!在经过一阵子的试探之后,日本人终于下决心来一波大规模运输! 为了运送更多重武器上岛,日本人同时出动了日进和千岁号,以及一众驱逐舰! 为了保护这批重要的物资和人员登陆,一支由青叶号为旗舰的,包含了三艘重巡洋舰和两艘驱逐舰在内的护航舰队也跟随行动。 而恰好,美军也要把陆军的164团的近3000人和诸多装备送上瓜岛,美军也组织了一只有旧金山号重巡为首的巡洋舰和驱逐舰护航舰队! 在一个月前,旧金山号曾经在萨沃岛海战中被揍得鼻青脸肿,差点沉没,这次他卷土重来,也带来了新的雷达技术,发誓要在日本人擅长的夜战中给他们一点颜色瞧瞧! 但日本人却还不知道,他们照往常一样,在护航任务结束之后,兴冲冲的准备杀进铁底湾,炮击亨德森机场。 可不曾想,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美军雷达的监视之下。 刚才甘波听到的炮声,是美军的海伦娜号打响的第一炮。 在遭到炮火攻击的时候,日军编队还没有反应过来! 在旗舰青叶号上的舰队指挥官五藤存知认为是回程的日进号船队误击。 于是,他下令朝开火的方向打出了那组着名的灯光识别信号:“我是青叶,请日进号船队转向东南!” “唔?青叶?那就放心了,打的就是青叶!” 本来还有些疑虑的美军舰队,在看到灯光信号之后彻底放开了手脚!把炮口纷纷转了过去。 40多发炮弹几乎瞬间轰到了青叶号上,摧毁了它的主炮和鱼雷,瘫痪了他的通讯和指挥系统,舰桥也被炸毁,舰队指挥人员几乎全灭,指挥官五藤存知也被炸成了重伤! 而就在这时候,五藤存知还在认为是日进号在朝他开火! 好在青叶号的轮机没有损坏,见势不妙释放烟雾之后,高速逃离战场,五藤存知直到临死都还在交代舰员,一定要把日进号舰长那个八嘎告上军事法庭,让天皇给他一个交代! 战斗打响得非常突然,日本舰队应对得也非常仓促,美军舰队虽然也出现了混乱,但始终占据了上风! 在短短的半小时不到,美军舰队一血两个月前萨沃岛海战的耻辱,击沉了一艘重巡洋舰和一艘驱逐舰,剩余的日本军舰见势不妙,高速逃离战场,脱离了美军舰队的射程。 但战斗还没有结束,清晨亨德森机场起飞的仙人掌航空队,又轰炸了前来接应受伤驱逐舰的其他军舰,击沉了夏云号和丛云号两艘驱逐舰! 战至中午,日军舰队要么沉没,要么逃走,埃斯佩兰斯角海战结束了! 消息很快传遍了马润!一直被联合舰队压得喘不过气来的南太平洋舰队终于扬眉吐气,获得了一场大胜! 虽然这是海军的胜利,可马润们同样为他们感到高兴。 只要海军能稳住海上,破坏日本人的运输线,那岛上的马润们压力就会减小很多! 如果能消耗掉日本联合舰队,那这一仗就妥妥的稳了! 马润们喜笑颜开的四处打听着这场胜利的每一个细节,每一个细节都能被他们咂摸许久,津津乐道! “喂……最新消息……” 一台从机场开来的吉普车上,一个下士一脚刹车把吉普车停在阵地前,炫耀的大叫着,他带来了海战最新的消息。 众人迫不及待的围了上去,竖起耳朵来,生怕听错了一个字。 “愚蠢的日本人向我方打出了灯光信号:我是青叶!于是我方毫不客气的朝他们开炮,击沉重巡洋舰一艘,重创一艘,击沉驱逐舰三艘,并且俘虏水兵101名!” 中士摇头晃脑的,极力模仿着新闻播报员的模样,向大家公布了最新的战报。 “哈哈哈……我是青叶!” 这个笑话一般的名场面,很快在马润中流传开来,在好长一段时间里,马润们的见面都调侃一句:“我是青叶!” 可在众人欢快的气氛中,有一个人却始终高兴不起来。 甘波哭丧着脸,手里攥着口袋里那刚赚回来,还没有捂热的零钞,在兴高采烈的人群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甘波,为什么不欢呼!” 斯特朗用力拍了一下甘波的肩膀,对他毫无反应表示不满。 “海军会给我100美元吗?我为他欢呼?!” 甘波恼火的咕哝着。 “打退了日本舰队,我们的补给就可以大摇大摆的登岛了!” 欧文在工兵里呆过,他对补给船的到来规律有更多的经验,他喜笑颜开的说到:“我们很快就可以不用吃那该死的瓜岛特供粥了!” “我他么的宁肯再吃一个月的瓜岛特供粥!” 甘波又咬牙切齿的说到。 “哈,愿赌服输,甘波,愿赌服输!” 科林笑了,看着脸色涨成了猪肝色的甘波,知道他是为了输给凌叶羽的100美元在跳脚。 这下好了,原先欠的旧账还没清,他又多了100美元的债务! “那又怎么样?” 胡佛耸了耸肩,趁机落井下石:“反正你很快又会从我们口袋里赚回去了!” “总统,闭嘴,你给我闭嘴,那能一样吗?” 甘波气急败坏的叫嚷道,那抓耳挠腮的模样,让大家哄堂大笑起来。 “什么事这么好笑呢?” 凌叶羽有点事,他赶来的时候,“新闻播报”已经结束了。 但这不要紧,会有人告诉他这场海战的结果的。 “罗伯特凌……我真怀疑你是日本间谍!” 看到了凌叶羽,甘波把他的不满都发泄到了他头上。 “唔?怎么说?” 凌叶羽耸了耸肩,笑着反问。 “否则你怎么知道每一个关键的信息!” 甘波又咬牙切齿的嚷道。 “那你应该庆幸我站在你这一边!” 凌叶羽一语双关的笑道。 “呵……他说……他站在我这一边……my god,这是今天我听到的最好听的笑话……” 甘波愤懑的说着,他感觉胸口一阵阵烦闷,脑袋也快要爆炸了。 “好吧……我的100美元,快点,给我!” 凌叶羽朝他挤了挤眼,伸出手说道。 第740章 帮个小忙 第七四零章 帮个小忙 在众目睽睽之下,甘波不能赖账! 他不情愿的把手从口袋里拿了出来,手上是他抓了许久的,皱巴巴的零钞。 “只有这么多了!” 他恶狠狠的把钞票拍在凌叶羽手上。 “唔,你也不叠好!” 凌叶羽又嬉笑的揶揄甘波。 “我他妈从来不会为了没必要的事情浪费一点力气!” 甘波气哼哼的说。 早知道这些钞票要归凌叶羽,他连那些赌局都懒得开了! 他感觉自己在给凌叶羽打工,凌叶羽啥都没干,就这样把他一个星期的劳动所得一扫而空! 凌叶羽数了数,这次比上次多多了,足有63美元! “还差37美元!” 凌叶羽又朝甘波手一摊。 甘波无奈的咕哝着,伸手在口袋里又搜刮了一通,又搜出几张零钞和一些钢镚! “就这么多么了,爱要不要!” “算了,凑个整,最后算你还欠30美元吧!” 就算把甘波的骨头都刮了,他也刮不出半个钢镚来了,凌叶羽摆了摆手,大度的说,给他抹去了一个零头。 “我可真谢谢你啊,罗伯特凌!” 甘波恨得牙痒痒,却无可奈何。 “喂,你们最近输了多少?” 凌叶羽晃了晃手里叠整齐的钞票,回头冲卡林达他们说道。 “造孽啊!” 甘波心痛的脸上都快要痉挛了!他于是扭过头暴走,不去看这让他痛心的一幕! 转了一圈,钞票或多或少的又回答了和甘波赌博的马润手里,虽然凌叶羽知道,他们下次还会忍不住和甘波来几注,但凌叶羽不在乎! 自己总得要离开这里的,这些美金也带不回去,就算带回去了,一两百美金在几十年后的购买力,也不能和40年代相比。 凌叶羽不缺这三瓜两枣的,所以索性把和甘波的赌局当做枯燥的调剂,赢回的钱分给大家,让大家一起跟着高兴高兴,仅此而已! 但对于甘波来说,也并非都是坏消息! 吃过早餐后,甘波正拿着工兵铲在战壕里磨洋工,枪炮军士开着一台吉普车,呼啦啦冲到了阵地前,集合整个排,把阵地换防给别的排! 他的二排安排到后方修整一段时间,这个所谓的后方,其实就是在机场的西南角。 日本人几乎天天来轰炸,炮击机场,但他们的目标都围绕着跑道和飞机,几乎不会攻击补给点,医院和换防的兵站。 虽然撤下去修整,晚上会更吵一些,但好在也不需要放哨和挖战壕,省下的时间都可以拿来睡觉。 在瓜岛上,这几乎是马润们最好的待遇了! 听到该他们换防了,马润们发出一声声惊喜的嚎叫,几乎在一秒钟之内就收拾好了东西,第二秒就在此集好了队伍,第三秒光速让出了阵地,跳上了卡车,朝机场奔去! “喂,赌1美元,这次换防超过3天!” 甘波想起刚被凌叶羽洗劫一空,此刻看到军车上整个排都在,这可是一个难的的翻本的机会!他在摇晃的军车上,又开始推销他的赌局。 马润修整一般不超过3天,但甘波此刻掌握了一个独家消息——陆军的164团3000人就在这几天登陆了! 这意味着马润的防卫压力会大大减轻,修整的时间会增加! 果然,有许多人还是没忍住,纷纷掏出了刚拿回来的零钞,和甘波下注起来。 “唔,若是每天都能赚到一个月的薪水,我真想在这里多呆几年!” 跳下车的时候,甘波的手里又攥着一把失而复得的零钞,大约有20多美元! 虽然三日之期还没到,但甘波觉得这笔钱应该是稳的! 机场西南角的空地是推土机随意推平的草坡,没有了草之后,只剩下了那些黄色的黏土。 在下过雨又干燥过后,这片空地的那条土路到处坑坑洼洼的,就连帐篷边的泥地上,也到处是踩出来的泥脚印,干燥过后好像一个个栩栩如生的脚模,凝固在了那里! 虽然环境并不比阵地上好多少,但至少不用干活了! 甘波把自己的枪和背包往一个最大的帐篷一扔,宣告这里是他这几天神圣不可侵犯的房产! 胡佛跟在后面,刚要把东西放进去,就被甘波一把拦住了:“喂,总统,有主儿了,这人有主了!” “可是……他是……四人间啊!” 看着空荡荡的帐篷,胡佛有些不解。 “到别处去,到别出去!” 甘波恶狠狠的晃动着拳头,威胁着胡佛,决心霸占这个最好的帐篷。 “fuck you 甘波,fuck you!” 胡佛只好悻悻的骂道,可甘波也不气恼,笑眯眯的对胡佛竖起一根中指:“me to 总统!” 终于把胡佛赶走了,看到凌叶羽和卡林达在整理他隔壁的帐篷,甘波又耸了耸肩笑道:“现在的新兵,越来越有性格了!” “呵呵……” 凌叶羽只是笑了笑,并没有对他一个人占据了一个大帐篷表示什么。 毕竟现在这里还很空,也没有别的马润修整,帐篷还是足够的。 或许是昨晚日本人被暴揍了一顿,今天白天的袭扰几乎消失了! 一直到傍晚,天空只飞来来两队日本飞机,加起来也没超过10架,仙人掌航空队轻而易举就把他们赶走了,投下的炸弹甚至都没挨着机场的边! 晚饭照例是面包,加一点果酱,再来一点瓜岛特有的斯帕姆罐头肉和番茄酱混杂奶油的浓汤,或许是为了庆祝他们撤下来修整,浓汤里多了几片绿色的莴苣!这就是仅有的绿叶菜了! 又是一夜无恙,晚上的时候别说驱逐舰了,就连讨厌的“洗衣机查理”都没有出现。 洗衣机查理是马润给那些专门在夜间飞来袭扰机场的日本水上飞机起的外号。 这些飞机和战斗机、攻击机不一样,它们拖着巨大的浮筒,飞起来的时候发动机“哐哐哐”的带着明显的杂音,就好像一台破旧的洗衣机一样嘈杂! 这些飞机装载的炸弹也很少,通常也就只能装几枚100公斤炸弹,还不能俯冲攻击,平飞丢下的炸弹能轰到哪里,几乎都看缘分! 日本人的确是为了抢回这个“天皇远在天边的破岛”,用尽了办法,就连这种破烂飞机也都用上了! 这些破烂飞机也只赶趁着晚上仙人掌航空队没法空战飞过来骚扰一下,若是白天,来多少都不够击落的! 但无论如何,甘波等人终于美美的睡了一个自然醒的大觉! 甘波睁开眼的时候,太阳早已经升起来,把他的帐篷烤得跟烤炉一样炙热了! 他口干舌燥的爬出帐篷,先到水桶边用勺子喝了半肚子水,再看了看那个弹药箱堆起的餐桌上的瓜岛特供粥,顿时提不起一点兴趣来。 “叭叭!” 就在甘波犹豫着要不要吃点,或者去机场其他地方找找,有没有好吃的打秋风的时候,一台吉普车顺着土路开进了营地里,停在了距离甘波不远的地方,摁了两下喇叭,引起了大家的注意。 甘波抬头一看,原来是格雷森中士! “格雷森班长!”科林见了,从帐篷里走出来,朝他举手敬礼。 “您好,下士!” 可这一次,格雷森却好像不认识科林的样子,他脸色冷淡,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哈,格雷森中士,高升了呀!” 二班的班长也看到了格雷森,他凑过来盯着格雷森的那个后勤臂章,脸上坏笑着说道。 但格雷森显然不想和他们纠缠,也不想提起自己被枪炮军士赶走的糗事。 他顿了顿嗓子,加大了声调开口说道:“我需要几个志愿者帮个忙!” “唔,格雷森中士……”甘波懒洋洋的拖长了声调说道:“您没看到我们正在休假吗?” 甘波的话引来周围马润们的哄笑——他们昨天才撤下修整,正在享受山姆大叔给的带薪假日,这时候来找他们帮忙?开什么玩笑! 很显然,这些马润们并不打算给这个老熟人面子。 “陆军准备登陆了,上头要求给他们建立个临时营地接收人员,机场的工兵忙不过来,我只需要几个人就够了!” 格雷森瞥了一眼甘波,又大声说道。 “哈?!” 甘波瞪大眼睛,做出了一个夸张的表情! 随即,他摇头晃脑的开口道:“我们登陆的时候,可是靠自己一铲子一铲子把瓜岛建设成了这样子……没想到还要伺候三等人!” “呵呵呵……” 一听是给准备登陆的陆军服务,马润们顿时失去了兴趣,纷纷散开来了。 就连打算和格雷森聊几句的二班长,也扭过头扬长而去。 “愿意帮忙的话,后勤处会酌情给点好处……” 格雷森似乎是故意的,看到马润们都散开了,这才慢悠悠的说。 他把语调放低,走远的马润没听到,但周围的科林几个却听清楚了。 甘波一个激灵,眼神里顿时冒出了一丝狡黠的光——格雷森是在给他们送福利来了! 但假装还是要假装一下的,甘波又装作懒洋洋的问:“唔……这让我提起了一点点兴趣,格雷森班长,有什么好处呢?” 甘波这一句,连称谓都从正式的“中士”变成了略带讨好的“班长”,然后眨巴着眼睛,看着格雷森。 “大约一两天的功夫,伙食按照飞行员标准供给,每天的牛排和火鸡可以选一样。” 格雷森又开口说道。 “噢……”甘波满意的点了点头:“不管是马润还是陆军,我们千里迢迢的来这里,都是为了杀日本人的!” “呵,甘波,你又想说什么?” 欧文在一边还捧着饭盒,里面盛着今早的瓜岛特供粥,看到甘波装腔作势,开口问道。 “作为最早一批登陆这个破岛的前辈,我认为帮助后来的陆军责无旁贷!我去!” 甘波终于演完了整个流程,他举起手,假装自己很吃亏的样子说道。 “科林?!” 格雷森朝科林使了个眼色。 “哦!” 科林恍然大悟,刚才格雷森的冷淡是装的!他其实是想找个借口,让三班再捞点好处。 “喂,听到了吗,格雷森中士需要几个志愿者,我也算一个,你们呢?” 科林扭头对着斯特朗等几个人说道。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哪怕是傻子都知道怎么回事了! “oK,我去!” “我也去!” “还有我!” 众人纷纷举手。 “罗伯特凌!” 看到凌叶羽一直没有做声,科林有些不快,皱眉又问道。 “当然要去!” 凌叶羽笑嘻嘻的说:“这世间唯有美人和美食不可辜负啊!” 第741章 帮个小忙(下) 第七四一章 帮个小忙(下) 一行人来到了机场的西北角,这里是轰炸机跑道的最西头的一个角落。 因为从来没有人开发过,这一大片荒草地,正在北边铁底湾吹来的海风中不紧不慢的摇曳着。 看着这差不多一人高的草丛,甘波牙疼般的咂咂嘴:“我还以为是去机场里修整块地方!” “哈,甘波,你以为牛排和火鸡这么好吃到嘴里的?” 科林也有些气恼,感觉被格雷森忽悠了。 格雷森却好像没听见,坐在吉普车上没下来,看着发愣的一众人,先点了一根烟,开口说道:“从这里往北,要推到沙滩,和岸防炮阵地相连,往西北一直清理到树林边,所有杂草都要清理干净,地面大致平整就行了,不用硬化。” 听着格雷森说的区域,甘波往两边眺望了一下。 向北和岸防炮阵地连通的话,大约要推进500多米,就和沙滩接壤了。 往西到树林还有七八百米的距离,这工作量的确不轻松! 果然,这牛排和火鸡不是这么好吃的! “格雷森中士,就靠……这个?两天?!” 甘波举起手,在格雷森眼前晃了晃,夸张的叫到。 这么大片的草丛,靠这几个人,两天要清理干净,就算每人挥舞两把工兵铲,昼夜不休也干不完啊! 甘波觉得上当了,刚才还亲昵的“班长”,现在也变成了“中士”! “你们有没有人会开推土机,压路机……”格雷森没理会甘波,又开口问道。 “我在父亲的庄园里,开过拖拉机。” 卡林达举了举手。 “我祖上就是种地的!” 胡佛也举了举手。 “好的,一会你们两操作机械,其他人打打下手!” 格雷森点了点头说到。 “有机器,那还好说……” 甘波终于放心下来。 “一会会有工兵把机器开过来,中午会有人送饭。” 格雷森又说道,给吉普车挂上了档,准备离开。 “格雷森班长!” 甘波凑过去,朝他挤眉弄眼,又换回了班长的称谓:“你没说要清理这么一大片地方……” “甘波,空军伙食和牛排不是这么容易吃的!” 格雷森叼着半根烟,也朝他挤了挤眼。 “哈……那能不能……先预支一顿,让我看看您的实力?” 甘波狡猾的说到:“我可是早晨只吃了一点瓜岛特供粥,现在一点力气都没有呢!” 虽然格雷森当他的班长并不久,可也已经足够了解这个狡猾的家伙了。 若是不给他看到一些好处,他肯定是想法子偷懒的。 “我会给你们想点办法的。” 格雷森假装有些为难的样子,思考了一下,才不情愿的说到。 “thank sir!” 甘波怕他反悔一般,手指头立刻在眉尖上甩了一下,给他敬了个礼,把这是拍板定下来了。 “科林班长!” 格雷森没理会甘波,扭头冲科林叫到:“管好你的人,工兵会来检查验收,这可不归我管了!” 科林立刻心领神会,笑着朝科林挥了挥手:“yes sir,我会把甘波派到最辛苦的岗位上去!” “fuck!” 甘波听罢,嘴里低声的咕哝了一句。 格雷森一脚油门,吉普车颠簸着朝机场里开走了,过了一会,一个工兵上士开着吉普车来到他们面前。 他身后还跟着两台六轮军卡,一台推土机和一台压路机。 上士跳下车,先是用怀疑的目光上下打量着这些衣冠不整的马润们。 这些马润看起来并没有任何工程的经验。 他怀疑这些马润是不是来混吃混喝的。 “格雷森中士告诉你们要干什么了吗?” 上士一边打量着马润们,一边用怀疑的语气问道。 “当然……从这里到那里,从那里到那里,全部剃光压平!” 甘波耸了耸肩,言简意赅的总结了他们要做的工作。 “好吧,最多两天时间……” 工兵上士点了点头:“清理出来的草用车运到海边去。” “sir,可以把他烧掉吗?” 甘波又举了举手问。 上士皱了皱眉,觉得这个一等兵实在是有些多话! “你若是想给日本飞机指引轰炸你的目标话,我不介意你烧掉!” 他摇了摇头说:“否则,我不建议你这样干。” 这么多的草,若是烧起来,产生的烟雾几十公里外都能看见,那就变成了日本飞机的航标了! 更何况,烟雾若是飘进机场里,还会影响飞机的起降。 上士觉得这个马润果然是战斗部队的,什么都想一把火烧掉! “噢,太好了,可以少干点活了!” 可没想到,甘波却开心的笑了。 “唔,还有个问题!” 等上士反应过来甘波的意思是这个的时候,甘波又举了举手,还有问题。 “又怎么了?” 上士有些不耐烦了。 “说好预支的餐食几点能到?sir,现在快9点半了……马上要吃午饭了!” “那是格雷森中士的事情,你去问他!” 上士皱了皱眉,懒得跟甘波纠缠下去,回头对手下嚷道:“把装备交给他们,我们赶紧回去……” 所谓的交接也没有什么手续,工兵们从卡车和工程机械跳下来,爬上上士的吉普车,这交接仪式就算做完了。 至于工程机械怎么操作,他们默认这些刚放下枪的马润都知道,反正这里的活也不归他们管,陆军登陆后不满意,扯皮的事情也不归他们管! “下午我会来检查进度和工程质量!” 上士有甩下一句话,一脚油门,带着人跑了! “呵!真是一个有礼貌的好上士!” 科林对这个上士的观感也不好,看到他走远了,嘴里低声嘀咕着。 卡林达却没有理会这些事情,他看到了推土机,眼睛发亮,爬了上去,摁下了启动扭,推土机轰隆隆的震动了起来。 “呵,女人真的会开推土机?” 卡车上还有一些铲子,草叉之类的工具,他们其实要做的工作很简单,卡林达用推土机先把草推平,集中在一起,其余人把草叉到卡车上,然后运到指定地点卸掉。 在清理了草丛之后,卡林达再用推土机把地面推平,胡佛接着用压路机大致平整一下地面,迎接陆军登陆的营地就基本算是弄完了! 除了装卸草是个体力活之外,总体上来说并不复杂。 刚开工不久,日本飞机又光临瓜岛,和仙人掌航空队在空中扭打做一团! 不过机场这个角落根本引起不了日本飞机的注意,在一阵阵凄厉的防空警报中,卡林达很快推出了一大块空地。 格雷森答应预支的餐食也迟到了,送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吉普车上的两个桶里,一桶是牛肉粥,另外一桶是番茄蛋汤,每人还分了两块面包和两片生菜,这就是所谓的飞行员套餐了。 虽然比瓜岛特供粥好多了,可也并没有想象得那么美好! 甘波没看到期待的牛排和火鸡,嘴角耷拉着,有气无力的搅着牛肉粥。 “还没到晚上呢!” 科林对中午的伙食已经相当满意了! 若是守在阵地上,中午只能啃一些K口粮,是没有热食的,也只能到晚饭,会有第二顿热食。 格雷森中士答应的肯定会有,只不过不是中午。 但惊喜还是有的,下午的时候,格雷森派人给他们送来了一些冰激凌,这让所有人都喜笑颜开。 在城里随处可见的冰激凌,在战场上却弥足珍贵。 瓜岛上前阵子刚修建了一座冷库,运来了一台冰激凌机,但也仅能勉强保证飞行员的需求而已,就连范德格里夫特也不能每天吃到一个冰激凌。 格雷森为了照顾这些马润,也着实是费心思! 但下午的时候,工程进度就开始出现了问题。 日本飞机像蝗虫一样,一波又一波的朝机场扑过来,整个机场上空,枪炮声、警报声就没有停止过。 仙人掌航空队疲于应付,击落了几架敌机,自己也被击落了好几架,还有不少日本战机突破了防御,飞到了机场上空投弹,扫射。 这些打红眼的日本战机和以往只盯着跑道和飞机轰炸不一样,他们把眼前任何能看到的东西都当做了目标,甚至连这个刚开辟的角落,也遭到了好几次飞机的扫射。 跑道上多了一些弹坑,应接不暇的工兵们发疯的抢修,还有些工兵,拖着来不及升空的飞机到处乱跑,分散飞机以免损失太大。 折腾到傍晚,飞机终于散走了,日本人又从丛林深处朝机场发射150毫米的炮弹。 这是日本人一次难得的陆空协同衔接作战,但对机场造成的损失却并不算太大。 或许是发觉150炮火对于轰炸机场来说只是挠痒痒,几门150毫米陆军炮有气无力的轰了大约40分钟,终于偃旗息鼓了。 这大半天的折腾下来,迎接陆军的这片空地的工程进度大大落后了。 可甘波才不管这么多,回到了营地,格雷森答应的牛排终于送到了,还额外给他们加了一只烤火鸡。 这是来到瓜岛2个月来,甘波第三次吃到令他满意的A餐! “万能的主啊……保佑格雷森中士长命百岁,永远在后勤处待下去把,阿门!” 在香喷喷的烤火鸡前,甘波双手握拳,垫在了下巴上,装模作样的祈祷着…… 烤炉上,牛排在滋滋冒油,半只火鸡也被刺刀分成了若干份,放在几个人面前,大快朵颐。 一台吉普车却不合时宜的冲进了他们的营地里,那个工兵上士跳下车,看到如此丰盛的晚餐,显然感到非常不满。 “喂,今天你们的进度没到预计的一半!而且土地坑坑洼洼的,根本没有压平!” 他指着黑乎乎的机场西北角,叫嚷着:“今晚必须赶上进度,保质保量完成!” “有加班费吗?” 甘波正嚼着火鸡,斜着眼问到。 “工兵天天晚上都在加班啊!” 上士瞪着甘波,愤怒的嚷道,好像要把他像餐盘里的火鸡一样,撕碎吃掉。 看到上士发怒了,甘波立刻偃旗息鼓,低下头啃着火鸡,默然不语。 “sorry sir,今天的工作被日本人打断了,我们会补上的。” 科林只好开口安抚一下这个暴躁的工兵上士。 “god damn,格雷森是从哪里找来的这些家伙!” 上士跳上吉普车的时候,嘴里还骂骂咧咧的:“若不是真的忙不过来,我都不会跟他们费半句口舌!” “看!我就说……好事不能干吧?” 甘波看着远去的骂骂咧咧的上士,咽下了嘴里的火鸡肉,开口说道:“要不是为了火鸡和牛排,我他妈的才不来干这又脏又累的活呢!” 第742章 来自战列舰的报复 第七四二章 来自战列舰的报复 科林说得对,这牛排和火鸡并不是那么容易吃的。 天色完全黑了下来,工兵们还在抢修着被炸坏的机场,填平跑道上的弹坑,地勤抓紧进时间维修飞机,从被炸毁的飞机上拆下零件,东拼西凑的保持着尽量多能用的战机。 夜间飞机没法升空作战,飞行员们经过一天的激战,也已经筋疲力尽,躲在帐篷里呼呼大睡。 如果守在阵地上,这时候只需要排好站岗顺序,大家就可以休息了! 可惜为了这顿牛排和火鸡,他们此刻还要悲催的继续和那些杂草斗争! 因为担心变成夜袭飞机和舰炮轰炸的目标,所以马润在夜间实行了严格的灯火管制,大家都只能在夜行灯微弱的光亮下继续工作。 虽然这条命令也不妨碍日本人的飞机和军舰轰炸机场,但却还是要严格执行! 今夜云层还有些厚,月光不见踪影,就连星光也时隐时现,天色黑得有些过分。 那些眯成一条缝隙,仅能照亮车头前三五米的夜行灯只能算聊胜于无,起不到多少作用,这样一来,他们的工作效率大大降低了。 一直忙碌到了午夜11点半,他们也没能按照工兵上士的要求,把今天的工程量完成! “fuck,我当初真该去学开拖拉机!” 甘波用草叉撑着身子,虚弱的说到。 叉草这个动作看起来容易,可在不断的重复后,也异常劳累! 现在最舒服的就是卡林达和胡佛,他们只需要坐在推土机上,操纵着几个手柄,机械就帮他们干完了一切! “甘波,你又在偷懒!” 看到甘波又停了下来,科林不满的叫嚷到。 所有人都累得够呛,不光是甘波! “我的腰都他妈的快断了!” 甘波不耐烦的嚷嚷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来。 “喂,灯火管制!” 科林心情也不好,看到甘波要抽烟,又朝他嚷道。 “去他妈的灯火管制吧!” 甘波恼火的咕哝着,把烟叼到了嘴上——十几公里外的海上,还能看到这点火苗不成? “嗡……嗡……哐哐……嗡……嗡……” 甘波话音刚落,天空就隐隐传来了一阵阵熟悉的引擎声。 “妈的,洗衣机查理又来了!” 甘波恼火的抬起头,看着西边飞机声响的方向。 天太黑了,这架日本水上飞机也没有开航行灯,除了能大致分辨出他的方向之外,具体什么都看不见。 过了一会,带着“哐哐”噪音的引擎声从甘波头顶上掠过,甘波在夜幕的云层中,勉强分辨出了一架飞机的影子。 “该死的日本人!” 甘波盯着飞过头顶的飞机,叼着烟的嘴里咕哝着。 但这样的骚扰马润们其实已经见多不怪了! 夜间黑灯瞎火的,飞行很困难,这些“洗衣机查理”通常都是单机骚扰,偶尔会有双机和三机编队。 他们突进机场之后,可能会丢下几枚炸弹,也可能胡乱扫射一通,然后在探照灯和高炮的欢送下,逃之夭夭。 这些水上飞机性能虽然比白天的战斗机,轰炸机差一大截,但要在夜间击落他们也并不容易,所以他们也有恃无恐。 但话说回来,他们除了骚扰之外,能给机场造成是损伤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不过今天还不错,午夜了才来了一架飞机,这么晚了还没开始炮击,驱逐舰应该不会来了! 机场防空部队也发觉日本飞机来了,拉响了防空警报,但大家并不当回事,该睡觉的继续睡觉,该干活的继续干活。 飞机的影子从甘波眼中消失了,甘波低下头,用手拢着火机,擦燃了火机。 “甘波,灯火管制!” 科林又不耐烦的嚷道。 飞机已经飞到头顶了,点火容易暴露位置。 “ye ye ye!” 甘波也不耐烦的敷衍着,把拢在火苗上的手指又收拢了一些,遮住了微弱的火光:“我在管制着呢!” 话音刚落,甘波的烟头还没凑到火苗上,周围突然一下子雪亮起来! 甘波诧异的抬起头,看到天空多了一团犹如中午太阳一般刺眼的光亮! 一枚白色的照明弹从飞机上扔了下来!笼罩在亨德森机场上空! “holyshit!” 甘波瞪大眼珠子,看着那缓缓下落的照明弹,忘记了点烟,嘴里低声惊叹道。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情!飞机丢照明弹,一定是在给日本人指示目标。 不等甘波想明白,飞机又接连丢下了红色和绿色两枚照明弹,然后爬高,继续盘旋。 几种不同颜色的照明弹光线在亨德森机场上空交织,叠出了一层层光怪陆离的光晕,这时候防空部队的探照灯也打开了,他们在刺耳的警报声和照明弹的光晕中,气急败坏的寻找着那架肇事的日本飞机。 但很快,他们发觉自己这是多此一举! 北边的铁底湾海面上,突然绽出几朵巨大的橘红色火光。 日本军舰又溜进来炮击机场了! 可这一次和以前都不一样! 这一次射击的火光比以前的驱逐舰,巡洋舰,甚至重巡洋舰的都要大上好几倍! 就在防空部队还在寻找那架飞机的时候,第一轮炮弹砸进了机场里。 “炮袭!” 还没来得及点烟的甘波,看到一团巨大的火焰在不远处炸开,他大叫一声,猛的扑到了地上! 剧烈的爆炸声几乎震聋了甘波的耳朵,随即一阵强烈的冲击波呼啸而来,把他旁边那堆刚推成一堆的杂草一卷而空,就连上面插着的草叉,也跟随着不翼而飞! 紧接着地面剧烈的呃颤动起来,犹如地震一般,震得甘波的五脏六腑都挪了位置。 甘波两眼发直,手脚并用,赶紧去寻找可以躲避的地方。 他看到了旁边的那台推土机! 这台履带式的推土机看起来足够厚重,应该可以当个掩体! 就在甘波手脚并用,朝推土机爬过去的当口,又一发炮弹轰了下来。 距离甘波大约30多米,更剧烈的震动,让甘波不得不抱着头蜷缩成一团,心头叫苦不迭。 “嗵”的一声,他身边好像有什么东西摔了下来,甘波定睛一看,是刚才还在推土机上的卡林达! 卡林达脑袋上的头盔不知道哪儿去了,口鼻还有些血迹,眼神也有些呆滞,他是被冲击波从推土机上震下来的! “躲去那儿!躲去那儿!” 甘波公里拍了拍卡林达,不理解他为什么飞到这里来了! “轰”的又一声巨响,这一次炮弹似乎落得更加近了! 在地面的剧烈震动中,卡林达也被震醒了过来。 这些炮弹似乎是正朝他们的位置轰炸! “别过去,别过去!” 卡林达伸手扯住了甘波:“快走,快走!” “走去哪儿?” 甘波急了! 这次的炮击和以往大不一样,显然这么猛的爆炸威力,不是以往的驱逐舰、巡洋舰的炮弹能做到的! 甘波还不知道,为了报复前两天的失败,日本人这次下了血本,调来了两艘战列舰炮击机场! 而为了炮轰效果更好,日本人还做了严密的规划。 为了掩护这两艘战列舰的报复,日本陆军和海军航空队骚扰了一整天,就连百武晴吉也让岛上的日军用火炮配合了行动。 夜幕降临后,金刚号和榛名号两艘战列舰高速靠近瓜岛,先在埃斯佩兰斯角和陆军取得联系,确定了方位,然后气势汹汹的杀进了铁底湾。 刚才那架哐哐作响的“洗衣机查理”,并不是来袭扰机场的,而是来给炮击投下照明弹和校射的。 而为了给机场造成更大的破坏,金刚号还装备了一款秘密武器——三式烧霰弹! 这种“秘密武器”最初开发是为了舰炮防空,在战列舰主炮的炮弹中,环绕着上千枚钢管,钢管里是镁粉和铝粉混合物。 在炮弹爆炸之后,理论上这些钢管会呈漏斗状把这些钢管都抛射出去,形成一道密集的防空网,而钢管里的铝镁粉燃烧温度超过3000度,这些燃烧的“弹片”只要能打中,足以烧毁一切挡在面前的东西。 但这种烧霰弹确是日本人拍脑袋想出的理论上可行的东西,在实际防空作战中不能说毫无效果吧,只能说是屁用没有! 战列舰的主炮装填缓慢,靠它来防空,一炮轰出去后,飞机就已经蜂拥而至了! 而且这种炮弹对炮管磨损也特别巨大,战舰指挥官不到万不得已,都不远使用它! 但日本人这次还是给这个“秘密武器”找到了一个合适的用途! 既然打高速飞行的飞机不行,那打停放在地上的飞机,用来纵火有没有搞头?! 事实证明,日本人这次终于把烧霰弹用到了对的地方! 在头一轮的炮击中,巨大的爆炸将无数根燃烧的小钢管抛洒得到处都是! 燃烧的镁铝粉无论沾上什么,就立刻引燃起来,机场到处燃起了大大小小的火堆! 消防和工兵们疲于奔命,拼命的灭火,可却无济于事! 紧接着,第二轮炮击又开始了! 第一枚炮弹落得有些远,但那些燃烧的钢管被抛到了半空中,好像烟花一样又落了下来。 其中一枚钢管落进了卡林达的推土机上。 它在推土机上弹跳着,立刻引燃了引擎外泄漏的机油,有了机油的助燃,火焰一下子爆燃了起来。 高温的镁铝粉又烧穿了发动机,在一阵阵低沉且连续的爆炸声中,这台推土机在十秒钟之内,被熊熊火焰包围了! 甘波头皮发麻,若不是刚才卡林达把他拉走,他躲到推土机下面,这会也跟着它一起着火了! 但这还没有完,就在甘波目瞪口呆的看着推土机变成一团火球的时候,又一声剧烈的爆炸几乎在眼前响起。 一发炮弹砸到了推土机附近,在一阵猛烈的冲击波中,燃烧的推土机好像狂风中的落叶一样抛起来,在空中翻滚,裹挟它的火焰在一瞬间就被冲击波扑灭了! 甘波又目瞪口呆的看着这台推土机在空中散落出无数零件,最后冒着烟一头栽进了一片刚推平的泥地里! “女人……我欠你一条命!” 甘波连滚带爬的躲进一个草洼里,惊魂未定的对卡林达说道。 “不客气!” 卡林达点了点头,看着狼狈的甘波,笑着说道:“给我10美元吧!” “滚,女人,给我滚!” 甘波一听,气愤的咆哮声几乎盖过了炮弹的爆炸声:“你一个子儿都别想从我这里拿走!” 第743章 来自战列舰的报复(下) 第七四三章 来自战列舰的报复(下) 每一次爆炸,炮弹都会向天空抛洒出成百上千根燃烧的钢管。 这些钢管拖着青白色的光芒,在空中旋转着,把任何阻挡它们的一切都统统点燃,就算没有任何阻碍,落地之后,也会引起大大小不一的火灾! 从不远处的埃德森岭看过去,就好像机场上正在炸开一朵朵绚烂的烟花一般,只是这些烟花是从地狱里喷射出来的死亡火焰! 短短的两个齐射,亨德森机场就到处着火,宛如地域中描绘的景象!把埃德森岭阵地上的马润们震惊得目瞪口呆! 但他们只能干看着,无法施以援手。 炮击一开始,机场里的人们就陷入苦苦挣扎之中。 发觉今日情况不妙的人们从帐篷中涌出来,跳进防空洞,散兵坑,甚至任何一个土坑,水洼之中,躲避来自战列舰火炮的愤怒! 但一阵阵剧烈的爆炸声中,整个亨德森机场犹如8级地震一般剧烈的颤动,扭曲,震得人们头皮发麻,就连范德格里夫特也没能避免! 一发巨大的356毫米舰炮炮弹在距离他的指挥部不远的地方爆炸,巨大的冲击波掀翻了指挥部的帆布帐篷,把他和众多参谋一起冲翻到了地上! 虽然没有受伤,可所有人惊魂未定! 如果这枚炮弹再朝左边偏30米,那整个海陆一师的指挥班底就全灭了!或许瓜岛战役就在今夜可以提前结束了! 可惜日本人的运气又差了这么一点点! 这一炮也将指挥部里大部分通讯器材震坏,指挥部和下属部队也暂时失联。 不得已,范师长下令立刻躲避战列舰的锋芒,师部人员分散隐蔽,以免真的被一锅端了! 在第一轮炮击过后,科林赶紧找了个土坑躲了 进去,虽然没有受伤,可也被震得头皮发麻,浑身的骨头好像都要散架了! 趁着爆炸的间隙,他从土坑里露出小半个脑袋,看到机场到处着起了大火,那些本应要处理的杂草,也被燃烧的钢管点燃,大片大片的燃烧起来。 但周围却看不到其他人影,这让科林有些担心! “人员报告情况!”他扯起嗓子大声叫着。 可他的声音立刻就被下一轮齐射的爆炸所掩盖了! 大地又一次剧烈震颤起来,科林什么都做不了,他只好把头重新埋下去,蜷缩成一团。 这一轮的轰炸除了烧霰弹之外,还有高爆弹! 来自榛名号的356毫米高爆弹每一枚都有半吨多重!事陆军150毫米重炮的十几倍!炮弹呼啸着以势不可挡的速度,砸进亨德森机场之中。 机场上的土路跑道和没有硬化过的地面怎么可能抵御住这么剧烈的爆炸! 每一枚高爆弹都在地上留下了一个深四五米,长宽超过10米的骇人大坑! 坑里的泥土全数被爆炸的冲击波掀上了天空,这些带着刺鼻硝烟味的泥土又扑头盖脸的,朝着每一个躲藏的马润头顶呼了过去。 仅是不远处的一次爆炸,掀起的泥土就差点把科林埋在了这个土坑里! 这个坑待不下去了!他扒拉着压在身上灼热还带着硝烟味的泥土,咳嗽着从坑里爬了出来。 借着火光,科林大致分辨了一下方向,他记得在这个土坑附近有一条推土机推出来的土沟,那里比较深,应该可以躲避舰炮的轰炸! 果然,在那台燃烧的六轮军卡不远处,科林找到那条沟,他手脚并用,在剧烈震颤的地面上,朝那边爬了过去。 翻进了沟里,科林四下一看,却没有发现有其他人在这里。 他心头一紧——难道在第一轮的炮击中,其他人已经全数阵亡了? 就在科林疑惑的时候,一个人影也从震动的地面翻进了土沟里,科林定睛一看,是凌叶羽。 “罗伯特凌!” 科林冲他大喊道! 凌叶羽翻进来的时候没有注意到科林,他的耳朵在刚才的爆炸中,也被震得差点聋了,竟然也没听到科林在喊他,直到科林爬过来用手猛烈拍打他的肩膀,他才发现科林也在这里。 “科林班长!” 凌叶羽也冲他大声喊道。 “其他人呢?” 两人几乎同时,异口同声的大叫着! 炮击之前,卡林达在推土机上,胡佛也在另一边的压路机上平整土地,甘波正在抱怨着准备抽烟。 欧文正好倒完了一车杂草,刚把军卡开回来,就是正在沟边燃烧的这一台。 凌叶羽和斯特朗,当时正在整理一堆准备要运走的杂草,轰炸开始的时候,两人分散跑开了,此时凌叶羽也不知道他跑去了哪里! 好像除了凌叶羽,所有人都消失在了轰炸之中! 科林心头又一紧,这一轮爆炸也暂停了一下,他又从沟里探出头来,大声叫喊着:“见鬼,活着的人报告情况!” “im ok im ok!” 一个土坑里冒出一只摇晃的手,科林凝神一听,是甘波! 接着,卡林达也从土坑里冒出头,看向了科林的方向,大声叫到:“卡林达,我没事!” “fuck fuck!” 应过了科林,甘波抖落着身上带着硝烟的泥土,大声的连声骂道。 他嘴上还叼着那根已经弯曲的皱巴巴的烟,身上却已经堆满了尘土,刚才的这轮轰炸,差点把他和卡林达一起活埋在了这个土坑里! 眼看科林在招呼他们,甘波一边叫骂着,一边爬了起来,跌跌撞撞的跳进了沟里! 这条沟有一米多深,就算炮弹掀起的泥土把这里填平,也得好一会。 “该死的日本人,我草你个东京王八蛋的!” 躲进了沟里,甘波脸色通红,难听的话语一串一串的喷薄而出。 “其他人呢,有没有看到其他人?” 科林用力拍着他肩膀,打断了他问候日本人的激情。 “胡佛……胡佛在压路机上……” 卡林达惊魂未定,他回忆着炮击前的情况。 扭头看向压路机,引擎还在隆隆空转着,但驾驶位里空无一人。 “斯特朗不是和你在一起吗?” 卡林达又看向凌叶羽,大声说道。 “跑散了!我们跑散了!” 凌叶羽对他摇着头解释说。 “欧文呢?还有欧文呢?”科林又急切的问道。 胡佛可能找地方躲起来了,可欧文却一直也不见消息。 “他……他不是刚才把车开回来吗?” 卡林达指了指沟边不远的那台正在熊熊燃烧的卡车。 按理说,如果欧文跳车躲避,他应该跑到这条距离他最近的掩体里。 但这里并没有欧文的身影! 可没等科林仔细去想,又一轮射击开始了。 “fuck fuck you fuck你他妈的日本人,fuck 你他妈的海军!” 在一阵阵劈头盖脸呼过来的炮弹掀起的泥土中,甘波愤怒的问候着日本人的十八代! 转移了指挥之后,范德格里夫特终于辗转联系上了岸防炮部队,要求他们开火反击! 可岸防炮的100多毫米火炮根本够不着海上的战列舰,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继续肆虐! 在狂轰乱炸了20分钟之后,战列舰已经不需要飞机帮忙矫正炮弹落点,整座机场都陷入了一片火海,在夜幕下异常的清晰! 肆无忌惮的日本舰队开始靠近,他们竟张狂得不怕暴露,打开了探照灯射向机场,连副炮都加入了炮击的行列! 炮弹从西到东,几乎轰遍了机场的每一个角落,无论是建筑,还是飞机、帐篷、车辆,人员,都无一幸免,统统陷入了一片火海之中! 这样肆无忌惮的又炮击了20分钟,日本舰队行驶到了预定航线的最东边,他们又开始掉头,亨德森机场终于得到了些许喘息的机会。 可仅仅过了几分钟,掉头完毕的日本舰队又开始向机场倾泻钢铁和火焰! 日本人的嚣张让驻守在图拉吉岛上的第三鱼雷艇中队怒火中烧。 四艘鱼雷艇紧急出航,在蒙哥马利少校的指挥下,从北边高速切过铁底湾,试图借夜色掩护向日本舰队发射鱼雷。 但勇敢的鱼雷艇中队却在厚重的夜色中没有找到战列舰,他们误将驱逐舰驶过的尾迹当做是战列舰留下的,朝驱逐舰打出了鱼雷! 他们的莽撞很快引起了日本驱逐舰的注意,驱逐舰调过探照灯和火炮,开始追杀这些鱼雷艇。 鱼雷艇哪里会是驱逐舰的对手,刚才还打算偷袭的鱼雷艇顿时狼狈的四下奔逃,一艘鱼雷艇慌不择路,一头撞进了一片浅礁中,丧失了战斗力。 剩下三艘在驱逐舰的舰炮轰击中辗转腾挪,状况也岌岌可危,此刻别说攻击战列舰了,就连自己小命能保住多久都还是个未知数! 情急之下,一艘鱼雷艇往海里丢下了两枚用于攻击潜艇的深水炸弹,并且把爆深定得很浅! 深水炸弹充足的装药量在浅水下爆炸,激起了巨大的浪花犹如战列舰主炮的射击一般壮观! 追杀的日本驱逐舰见状,误认为黑夜中还埋伏着美军其他战舰,这些鱼雷艇是引诱他们上当的,于是纷纷转舵,高速开回了战列舰身边护航。 虽然鱼雷艇中队打得很烂,偷鸡不得还蚀了把米,可他们发射的鱼雷还是让指挥官栗田健男有些担忧! 他认为这些鱼雷极有可能是美军潜艇发射的!担心再次遭到偷袭。 他看了看表,从炮击到现在,他们蹂躏了亨德森机场80分钟! 金刚号和榛名号两艘战列舰总共朝机场里倾泻了973枚356毫米炮弹,加上副炮和其他舰艇的火炮,已经数不清往那边倾泻了多少弹药! 这次炮击是真正意义上的用炮弹把整个机场从头到尾都犁了一遍!战果已经相当丰厚!没有必要继续冒险待下去! 于是栗田健男下令撤退,战列舰加速到了29节,匆忙向西北撤出铁底湾,遁入了黑夜之中,亨德森机场终于安静了下来。 第744章 艰难时刻 第七四四章 艰难时刻 “结……结束了?” 四周的爆炸声沉寂了许久,甘波这才把抱着脑袋的手松开,悄悄的从土沟里朝外面探出了脑袋。 数不清的大大小小火堆,把整个机场照得亮如白昼,空地上停着的两台卡车和推土机无一幸免,不是被炸成了碎片,就是被烧成了废铁! 唯一还剩那台压路机,发动机还在怠速上隆隆的低鸣着,除了上面有些弹片的划痕,几乎没有任何损伤。 再远一些的轰炸机跑道上,几架雄壮的b-17和b-24重型轰炸机正在熊熊燃烧,早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跑道边的空地上,到处还散落着飞机的碎片和零件。 在356毫米舰炮的巨大威力下,这些碎片几乎成了渣,几乎看不出来自哪架飞机! 更远一些,东南边的那条战斗机跑道边,平日分散着许多战斗机,也被大大小小的火焰和浓烟包围着,甘波觉得那些飞机也几乎团灭了! 再更远一些的地方,是油料的堆放的地方,那里此刻犹如火炬一般,正在熊熊燃烧,火焰足有上百米高,纵然距离甘波还有几公里远,甘波都能感觉到这团火焰的灼热! 瓜岛上的燃油储备,也在炮击中付之一炬了! “holyshit!” 甘波用力的眨巴着眼睛,嘴上叼着那根还没来得及点上的,皱巴巴卷曲的香烟,看着这宛如地域一般的场景。 “报告情况,人员报告情况!” 科林来不及震惊,他现在着急着收拢手下。 他身边聚拢了甘波、凌叶羽和卡林达,可斯特朗、欧文和胡佛还不知所踪。 “我在这……我在这……” 压路机低沉的怠速轰鸣声那边,传来了一个人声,众人扭头一看,浑身硝烟,脸上黑乎乎的胡佛,踉跄着绕过压路机,朝他们走过来。 几个人赶紧迎上去,一把扶住了虚脱的胡佛。 他被硝烟熏黑的脸上一片潮红,嘴唇干裂,身上的军装也被炙烤得干硬,身上一滴汗都没有。 “水……给我水……” 胡佛嘶哑着声音急切的说到。 接过了卡林达递过的水壶,他一口气就喝了个精光,直到被水呛得直咳嗽,这才甩开了水壶,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直喘气。 炮击开始的时候,他正看着压路机平整地面,情急之下,他跳下压路机,躲进了附近的一个土坑里! 可那些飞溅的钢管很快点燃了他附近的杂草,他被大火包围了! 他就想烤炉里的鸭子一样,无处可逃,大火不光炙烤着他,还几乎把周围的空气也抽干了,他只好蜷缩在坑里祈祷认识的每一个神明保佑! 就在他快被烤干的时候,炮击终于停止了,身边的大火也烧尽了,他听到了科林的叫喊,赶紧跌跌撞撞的爬过来求援。 “斯特朗!欧文!” 又找回了一个,科林心头稍稍放心了一些,几个人散开来,在燃烧的火焰中继续寻找失踪的两个人。 “fuck 该死的日本人!” 在一团堆起的,被引燃的杂草后,突然响起了斯特朗的叫骂声。 和凌叶羽跑散之后,斯特朗也被气浪掀飞晕了过去,差点一命呜呼! 好在地面剧烈的震动又将他震醒,他连滚带爬的钻进一条小土沟里,几乎被埋在了里面! 浑身尘土的斯特朗摇摇晃晃的朝科林他们走过来,一边走还一边骂骂咧咧,可惜此时日本人早已经溜之大吉,否则这家伙肯定要操起他的机枪,去追杀他们! “欧文,还有欧文在哪里?” 看到斯特朗也没事,科林又放心了一些,他焦急的在大大小小的火光中,搜寻着欧文的身影! “科林班长!” 往另一头搜索的甘波,站在那台燃烧的军卡前,突然朝科林招了招手:“我找到欧文了!” “唔,在哪?” 科林还没反应过来,他一边走过去,一边开口问。 “呵!” 甘波耸了耸肩,他掏出打火机,把那根叼在嘴上一个多小时还没点燃的香烟给点上了,深深的吸了口,又把烟狠狠地吐了出去,用嘴朝还在燃烧的卡车努了努:“喏,这儿!” “oh shit!” 科林走过去一看,脸色顿时变得苍白。 军卡还在燃烧着,但火比刚才小了许多。 驾驶室里歪坐着一个人,已经被大火烧成了焦炭,只有一个漆黑的人形,早已经认不出人样了! 焦黑的人形的胸前破了一个大洞,一根钢管还插在胸前,把胸口周围烧出了一个焦黑的大洞。 虽然已经面目全非,可显然他只能是失踪的欧文! 正是这枚钢管引燃了整台卡车,把欧文烧得面目全非。 这模样显然是没法救了,科林呆立在远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还在摇曳的火苗。 “sir,我们现在该干点什么?” 卡林达走过来问,现在所有人都齐了,总该要干点什么,但他第一次碰到这样的情况,并不知道要做些什么。 “寻找……寻找幸存者……看……看他们需要些什么……” 科林也是第一次碰到这样的情况,他眼睛还盯着被烧焦的欧文,嘴里磕磕巴巴的说到。 “我们就是幸存者啊!” 甘波又狠狠抽了口烟,喷着烟无奈的耸了耸肩。 虽然这次炮击机场任务执行得虎头蛇尾,栗田健男因为误判鱼雷艇攻击,事后被日本海军内部嘲笑为“逃跑栗田”,但这次炮击的确是开战以来日军取得的又一次实在的大捷! 和以往的驱逐舰,巡洋舰挠痒痒一般的炮击骚扰不同,这次战列舰炮击是量大管饱,跑道上留下了许多巨大的弹坑,在短时间内难以填平。 这次炮击还炸死了40多名马润,但更丰硕的战果是炸毁了亨德森机场上超过80%的战机。 在炮击中飞溅的钢管引燃了弹药库和燃料库,美军花了两个月辛苦积攒下来的燃料和弹药几乎全数被毁!油料库的大火足足烧了三天才熄灭! 机场上幸存的工兵和马润们,在大火中开始抢救伤员和幸存的战斗机,一直到了快中午,范德格里夫特才收到了一份粗略的损失报告。 “96架战机,被完全摧毁了65架……”他低声念道,顺便也通知周围的指挥和参谋人员,他们损失惨重。 范师长苦笑着看着损失报告的第一行字,就已经足够触目惊心了! “oh shit……” 一众参谋们面如死灰——没有了飞机,他们原先设想的一切战术和遏制日本人运输的想法,都成了无源之水,无从谈起了! “还是有些好消息的……” 范师长又苦笑了一下,继续念了下去。 “机场保存的39架无畏式攻击机,还有7架可以使用,44架野猫战斗机,还有4架可以起飞。” 听到好消息几个字的众人,本以为真的有好消息,可听着范师长轻声念出这几个数字后,众人的脸色更难看了。 7架攻击机连凑齐一个波次都不够,想要靠4架野猫战斗机组成拦截机队,那就是在痴人说梦! “8架tbd鱼雷机……唔,这个损失有些惨重,全灭,一架不剩了……” 范师长继续苦笑着通知战损情况:“其他还有陆军在机场上的b17和p39,几乎无一幸免……” “sir……我们已经无法组成空中攻击了。” 一个参谋气馁的说到。 “哈,还能攻击?现在防御都成了问题!” 另一个参谋摇着头,觉得他太乐观了! “机场弹药库被炸毁了,飞机需要的炸弹、鱼雷和弹药剩余不足20%,最大的燃料库也被焚毁,不过好在还有分散的一些小的油料库,预计大约还能支撑15天……” “其他补给呢?” 一个参谋更担心的是这个事。 飞机没有燃料和弹药了,大不了不飞了,反正它们停着不会耗油! 可如果补给在炮击中也损失惨重,岛上的一万五千多头两脚兽可不能不吃不喝! “噢……终于有个真正的好消息了,我们冷库被炸毁了,以及除了40%的补给之外……其他的都完好无损,唔……日本人总算还是漏了点什么。”范师长看着战损最后的几行字,半开玩笑的说道。 冷库里存着的一些肉类和蔬菜在炮火中全部被烤成了焦炭,但好在那些存放着狗都不闻的c口粮,d口粮和K口粮的帐篷分得很散,还有一多半在炮火中幸免于难。 这些口粮虽然很不好吃,但至少能让一万多个两脚兽不至于饿肚子! “sir,我们的情况很危急了……” 有一个参谋面如死灰,低声的说到。 “如果日本人持续这样炮击……我们守不住瓜岛……” 另一个参谋也担心的说到。 “海军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日本人大摇大摆的进出自由吗?” 他们的话引起的其他人的愤怒,一个参谋气愤的叫嚷着。 “弗莱切已经调任了,说是由哈尔西接任,可却一直没有见他上任!” 有人咕哝道。 “金凯德呢,金凯德的特混舰队就在附近!” 那个气愤的参谋又嚷道:“他还有大黄蜂号呢!” “别提了……日本至少还有6艘航母,他们都在等着金凯德……金凯德根本不敢行动……” 有人解释说。 “哈尔西到底怎么想……我还以为哈尔西来了情况会好转!” 有人又气馁的问道。 “谁知道呢,或许这个问题要去问尼米兹!” 参谋之间的谈话火药味越来越浓,平日还能保持克制和冷静的参谋们,此刻都带上了情绪,甚至开始无差别的攻击同僚了。 他们的愤怒其实也能理解。 在这段时间里是瓜岛,确切的说,是瓜岛上的马润在承受着绝大部分压力。 他们既要守住机场,往外扩展防线,注意日军动向,还要每天应付日军的空袭和炮击,还要抽出人手和任何一点机会,去打击日本的东京快运,袭击他们的军舰,运输船,甚至肖特兰基地! 他们不光要打陆战,还要打空战,不光要防守,还要攻击! 如果再给他们一个舰队,这些马润们估计都要开着航母和战列舰去和日本人决战了! 那这样一来,还要他妈的海军二等人干嘛?马润们全部包干好了! “先生们,先生们!” 范德格里夫特感觉到气氛要爆炸了,他赶紧摆了摆手,让大家停止这个话题。 “别管海军了,164团马上要登陆了,他们会带来一些补给!问题还不至于糟糕透顶……” 他看着一众气愤不已的参谋们,让他们停止无谓的争吵,还是把精力放在接下来如何应对艰难时刻上来吧! 听到师长提到这一茬,参谋们心一沉,更加焦虑了。 第745章 艰难时刻(下) 第七四五章 艰难时刻(下) 跟马润这边一片愁云惨淡不同,日军那边此刻正春风得意。 接着战列舰狂虐亨德森机场的机会,日本趁机朝瓜岛补充了兵员、武器和补给。 17军司令百武晴吉当晚还观摩了炮击全过程,亲眼目睹了机场浓烟滚滚,火光冲天。 平日看不惯海军的陆军马鹿们,这次也不得不服气的说上一声“干得好”,百武晴吉还亲自给海军发去贺电,肉麻的表示“两艘战列舰主炮胜过野战炮千门!”并殷切的希望海军这样的炮击能持续下去。 面对百武晴吉肉麻的吹捧,山本五十六却开始矜持起来。 他制定的战略始终是以瓜岛为中心,引诱美国航母舰队出现并决战! 可如今亨德森机场都被打瘫了,美国航母的影子都没看着,这让山本五十六很疑惑。 在没有发现美国航母之前,联合舰队的航母不会靠近瓜岛,但这样一来,战列舰就失去了空中保护伞。 如果美国航母躲在暗处偷袭,损失一两艘战列舰对于联合舰队来说也是相当的肉疼。 如今瓜岛运输已经逐步走上正轨,山本五十六认为没必要用宝贵的战列舰去冒险。 至于陆军希望的继续炮击,这点小小请求当然是要给点面子的! 巡洋舰和驱逐舰在给老鼠运输护航完毕之后,像以往一样冲进铁底湾炮击,那也算是炮击! 就在日本人得意洋洋的互相吹捧的时候,亨德森机场上的工兵们在疯狂的抢修着跑道。 这一次的损毁太严重了,他们不得不请求附近阵地调配了大量马润过来帮忙。 他们将众多炸毁的飞机拼凑起来,排在了机场跑道两侧,从远处看去,就好像飞机还完好无损。 他们希望这样能欺骗日本人,给跑道分担轰炸的压力。 其他完好的战机,航空兵把他们分散到了附近的空地和树林里,以躲避轰炸和炮击。 临近中午,战斗机跑道被抢修出一段勉强能起降战斗机的距离,恰好一队日本战机又前来轰炸,仅存的几架野猫毫不畏惧的起飞迎敌,在天空和日军战机又展开了一场混战。 看着天空中翻飞的飞机,时不时落下的炮弹,甘波却没有了开赌局的心思。 他们连灭火的工具都没有,最后只能眼睁睁的等着那台卡车烧成了骨架,几个人才把欧文从驾驶室里取了出来。 在被烧了几个小时之后,欧文几乎全部碳化,伸手一碰就变成一块块焦黑的碎片往下掉。 大家只能小心翼翼的,分批把碎片慢慢捡起来,在裹尸袋里拼凑成一个大致的人形。 一个一百五六十斤的人,最后只剩下不到二十斤的灰烬,提在裹尸袋里,轻飘飘的送到了收殓尸体的帐篷中,在外面贴上了一个身份标签,欧文的瓜岛之旅就这样结束了。 “呵……他归队还不到三天!” 离开殓房的时候,科林苦笑着看着孤零零被摆在一边的裹尸袋,想起了送别埃里森的情景。 当时的埃里森也是单独摆在了这里,位置和欧文一模一样。 “sir,我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干呢。” 凌叶羽微微摇了摇头,轻声提醒道。 “他们应该有一个葬礼,或者什么的……” 科林心痛的又说道。 “回到美国后,会有的!” 凌叶羽又轻声安慰他。 回到了那片空地,甘波几个也不知道该干什么,他们无所事事的呆着。 那些工兵们疯了一般,继续抢修着跑道,航空队恨不得跑道刚能用,就把所有的飞机全部放出去,追杀任何一个他们能看到的日本人! 从阵地调来的马润们也在帮忙灭火,收集整理残骸,大家都忙得不可开交,连空战都来不及抬头看一眼。 但机场的这个角落的人却被遗忘了! 没有人来告诉他们该干什么,也没有人来送饭,科林他们只能无所事事的呆着,茫然的看着周围。 “也不是并非完全没有好处……” 甘波看着周围被大火一扫而空的杂草,沉闷的挑起了一个话头:“至少日本人帮我们把草都清理干净了!” 那些烧霰弹散落在杂草中的钢管,把这一片草丛全部烧光了,往北烧到了沙滩边,往西边还把一片树林给烧秃了。 虽然地面还有些不平,但把灰烬稍微清理一下,也勉强能让164团驻扎下来了。 “闭嘴吧,甘波,闭嘴!” 科林觉得甘波的笑话一点都不好笑,烦躁的冲他嚷道。 一直待到了傍晚,忙碌的机场终于稍微安静了一些。 几乎一整天,科林他们都没有吃上东西,只是喝了一些水而已。 看到机场似乎收拾妥当了,科林觉得应该去找人问问,他们到底怎么办。 开着吉普车,避开大大小小的弹坑,穿过那些破破烂烂的飞机残骸,科林摸到了后勤处的遗址。 说是遗址,是因为原本在这里的那些帐篷和里面的补给,全部被烧得无影无踪了。 科林看到几个人正在灰烬中扒拉着,停下了车开口问道:“喂,我们是志愿者的,请问去哪里领补给?” “志愿者?什么志愿者?” 一个马润抬起头,看着科林一脸的疑惑。 “唔……你不是后勤处的?” 科林看到他手臂上的战斗部队标示,知道他也是临时调来帮忙清理的马润。 “后勤处的人呢……或者,管补给的人在哪里?” 科林觉得没必要和他太多废话,又问道。 灰烬里领头的是一个一等兵,看到吉普车上那个的科林是个下士,军衔比他们都高,走过来敬了个礼,朝机场远处指了指:“sir,你们去那边找找吧,可能会在那里。” “oK,谢谢!” 科林朝他点了点头,挂挡准备离开。 “sir,如果你找到补给了,请也告诉我一声,我们一整天都没吃饭了。” 那个一等兵又提高声调说到。 “我会给你们带一些回来的!” “thank sir!” 那个一等兵又叫到。 “真是一团糟……” 科林开车朝一等兵指的方向看过去,他的脑袋乱糟糟的,开口抱怨着。 “不会更糟了。” 副驾的凌叶羽轻笑着安慰他道。 “呵……你怎么知道?” 科林斜了凌叶羽一眼,觉得他实在开玩笑。 还要怎么糟下去?再糟下去就只能弃岛跑路了! “我会……算命啊,东方塔罗术!” 凌叶羽又半开玩笑说道,试图让科林的心情好一点。 “呵呵……可你为什么没算到这里会变成这样?” 科林却一点好心情都没有,他指了指到处都是触目惊心残骸的机场,反问道。 “这……” 凌叶羽语塞,他不记得还有这次惨败,这的确是他的“失职”。 可就算他记得又怎么样?双方都在想尽办法致对方于死地,马润和海军也没有能力完全封锁海上,日本人总会找到机会来轰炸机场的。 双方都还需要几番试探,再来一两场决定性的海战,直到最后一方熬不下去,这场旷日持久的战役才会最终结束。 凌叶羽只知道,最后日本首先熬不住的,他们为了瓜岛损失了大量的精英部队。 但在胜利之前,马润们继续需要在这里继续坚持下去,他们也一定还会有很多人没有坚持到胜利的那一天。 “呼!” 想到这里,凌叶羽长长的叹了口气,他也觉得心里有些堵,也想不出什么话语来安慰烦躁的科林了。 又辗转问了好几个人,他们终于打听到了新的后勤处在哪了。 炮击中,后勤处和许多补给被烧成了灰烬,剩下的人抢救了部分补给之后,重新在医院附近的空地上,就地又组建了一个后勤处。 现在许多人都在抢修机场,后勤处许多人也去帮忙,科林找到这里的时候,只有几个人在忙碌着分拣抢救回来的补给品。 领头的是一个下士,和科林的军衔相当,科林停下车走上前,先朝他敬了个礼,开口道:“我们是志愿者……请问……” “志愿者,什么志愿者?” 显然这个下士比科林还要烦躁,他眼睛通红的看着科林,大声的反问道。 “呃……” 科林摸了摸瘪瘪的肚子,又看了看那些混乱堆放的补给,想到还有好几个跟自己饿着肚子等着他的马润,科林只好按捺住性子继续解释说:“昨天格雷森中士需要志愿者,给164团登陆平整土地的!” “噢……格雷森中士的那件事!” 听到格雷森中士的大名,这个下士的脸色好了一些,他点了点头。 “从昨晚到现在,我们一点东西都没吃到……能不能给我一些补给……” 科林见他心情好了一些,指了指他身后的补给品说道。 “这里太混乱了……” 下士没有直接回答,看样子似乎有些不太情愿的模样。 “格雷森中士说,让我们按时来取补给就行了……” 科林有些无奈,只好又搬出格雷森的名字。 “好吧,好吧!” 下士想了想,回过头对一个新兵嚷嚷道:“喂,给他们一点口粮!” 说完,他回过头又问科林:“你们几个人?” “7……哦不,11个!” 科林答道。 “到底是7还是11?” 下士有些烦躁,他又确认了一遍。 “11!”这一次科林肯定的说到:“整个班都来了!” 其实他隐瞒了下士,他还帮半路上的那几个马润要了点补给。 “给他们11份K口粮!” 下士又回过头,对正在分拣的嚷道。 “sir,这里太乱了,全部混在了一起!” 新兵抱怨着。 “别管是什么口粮了,给他凑够11份!真见鬼,这什么都是乱糟糟的!” 下士不耐烦的嚷嚷着,忍不住又抱怨起来。 眼看他暴躁的模样,科林也没敢再说什么,直到新兵给他搬来一个木箱子,里面混杂的放着不同型号的口粮。 大部分是狗都不吃的d口粮,还有几分狗勉强闻一闻的c口粮和K口粮,总共11份,一份都不多,一份也不少。 科林又看了看补给堆里散落的一些牛肉罐头,不由的咽了口口水。 这些罐头虽然口味也不怎么样,可比这些口粮和斯帕姆午餐肉好吃多了。 他想起了格雷森,若是他在这里,一定会照顾一下的。 “格雷森中士呢?” 科林假装随口问道,或许他就在附近,找到他的话,顺便把明天的口粮都领了。 “他死了!” 下士当然不知道科林的想法,他耸了耸肩,遗憾的说。 “死了?” 科林一愣,他抱着木箱子,看着下士,难以置信。 “是的,死了!” 下士抬起头,看着科林不信的模样,又摊了摊手:“昨晚炮击的时候,他和吉普车一起被炮弹命中,一起炸碎了,死了!” “oh shit!” 科林面如死灰,轻声感慨道。 第746章 至暗 第七四六章 至暗 格雷森中士已经没了,科林也只能打消了再讨要一些物资的想法。 眼前的这个下士和他不熟,显然也不会主动多给一些。 科林只好抱着小木箱走回了吉普车边,重重的把木箱扔进了后座。 凌叶羽也在一边打听其他消息,刚回来就看到科林的心情很不好,再瞥见那些散落的口粮,以为他遭到了那个下士的刁难。 管后勤的捏着马润的胃,他们颐指气使已经是习惯了,指望他们笑脸相迎,具有服务精神是不可能的。 “格雷森班长不在吗?” 凌叶羽有些不死心,或许格雷森能帮他们一些忙。 “罗伯特凌,别提格雷森班长了!” 科林跨进了驾驶室,心情低落的开口说。 “怎么了?” 凌叶羽心头一紧:“他……受伤了吗?” “不……和他的吉普车一起找不到了,彻底的找不到了。” 科林耸了耸肩,打起精神来:“我们快回去吧,我可不想回去的时候,又多了几个饿死的家伙!” “oh shit……” 听到格雷森的死讯,凌叶羽的脸上也迅速的阴暗了下来。 回程的路上,科林给在后勤处灰烬中扒拉的几个马润分了一些口粮,剩下的全部带回了角落的空地里。 看着这些口粮,甘波的脸拉的老长,拿腔捏调的说到:“唔……我开始怀念瓜岛特供粥了……至少那还是热食……” “只有这些了,爱吃不吃!” 科林烦躁的把箱子往地上一扥,那些狗都不吃的口粮从箱子里弹了出来,落在了黑色的灰烬中。 “格雷森班长可是说好的,飞行员标准,还有牛排火鸡!” 甘波又旧事重提:“我可是看着格雷森班长的面子才勉为其难的来干这个辛苦活的!” “甘波,机场都炸成这样了,哪还有牛排和火鸡!” 斯特朗无奈的蹲下来,捡起了一包c口粮,相对其他的,这还能令人下咽一些。 “就是……冷库都炸成火球了,牛排火鸡都烧成灰了。” 卡林达也捡了一份c口粮。 看到大家士气低沉,甘波也更不高兴了:“可是这是说好的……格雷森中士呢?我要找他问问!” “甘波!” 科林皱着眉头,打断了甘波的喋喋不休:“你要去找格雷森班长,就去上面找吧!” 他指了指灰蒙蒙、还飘散着黑烟和灰烬的天空。 “什么意思?” 甘波不解的抬起头看着天——难道格雷森还会开飞机?现在开着飞机去打日本人了? “死了,甘波,格雷森班长死了。” 凌叶羽终于给了大家一个准确的消息:“被舰炮击中了,连同吉普车一起……无影无踪了。” “holyshit……” 众人不由异口同声的发出了不可思议的感慨。 “呵……这么看来……欧文似乎……还没这么惨……” 甘波等着滚圆的眼珠子,磕磕巴巴的说到。 “闭嘴吧,拿着你的口粮给我滚到一边去!” 科林没好气的捡起一包口粮扔到了甘波身上骂道。 “oK,oK!”说错话的甘波也自知理亏,不敢再逼逼,拿了口粮坐到一边撕开,闷闷的吃了起来。 “sir,那我们接下来干嘛呢?” 卡林达就这冷水嚼着肥皂一般的口粮,悠悠的开口问。 他们在这里呆了一整天,除了收殓了欧文的尸体,把被烧毁的车辆和残骸扔到一边,稍微整理了一下被烧平的草地,似乎也帮不上其他忙了。 “我去修整营地看了,那里也被炸毁了……” 胡佛也嚼着口粮,插嘴说道。 “好么,来当个志愿者,变成了无家可归……” 甘波忍不住,又发起了牢骚。 看到科林愠怒的盯着他,他立刻闭上了嘴,低下头装模作样的啃着口粮,让科林一下子失去了发泄的靶子。 “那枪炮军士呢?” 斯特朗问道:“枪炮军士在哪,我们就回哪儿!” “我打听了一圈,听说是被工兵征调去帮忙了……可具体在哪儿我也没找到。” 胡佛摊了摊手说道,他已经尽力了。 “呼……” 今天真是一个好消息都没有,大家一听找不到枪炮军士,发出了气馁的嘘声。 “还好……至少枪炮军士还活着!” 甘波忍不住又嘴贱来了一句。 这一下没用科林出面,其他几个就已经眼神不对,齐刷刷的射向了甘波。 “怎么了,我……说错哪里了?这……这不是好事吗?” 甘波看到大家眼神隐隐的杀机,心里有些慌,可还是有些嘴硬。 “闭嘴吧,甘波!” 斯特朗挥舞着钵大的拳头,恶狠狠的在甘波眼前晃了几下,警告他再乱说话自己就不客气了。 “哎!” 甘波好像被抽掉了脊梁骨一样,整个人松垮垮的摊坐在地上,那本就不好吃的口粮,现在让他更加没了胃口。 “明天我们去找找枪炮军士,找到了就归队吧!” 最后还是科林做出了决定。 “那今晚呢?” 卡林达又问道:“要不要去机场里帮忙?” “算了吧……” 科林叹了口气,机场已经够乱了,他们几个去也帮不上什么忙,还是老实待着吧。 “今晚先在这里将就一晚,天亮了再说。” 科林又说道。 好在灰烬之中,昨天给他们提供庇护的那个土沟也够几个人挤一挤。 吃完了晚饭,斯特朗和卡林达在附近找到了一些帆布帐篷的碎片,在沟上支起来也勉强算是个帐篷,在沟底又垫了点帆布防潮,一个简单的庇护所就做成了。 虽然已经是10月份,但瓜岛的温度一点都不低,只是潮湿和烦闷让他们心情极度不舒服! 经过一日一夜的抢救,亨德森机场才勉强收拾待定,战斗机跑道已经可以使用,但轰炸机跑道要修复至少还要好几天。 筋疲力尽的马润们今夜实在是没有力气在干下去了,入夜之后,他们草草吃了点东西,就分散在机场各处休息,有些马润甚至露天躺在了地上,就进入了梦乡之中。 但他们不知道,日本人趁着战列舰余威,今晚6艘运输船又给瓜岛补充了兵力和武器弹药! 在给运输船护航完毕之后,重巡洋舰鸟海号和衣笠号率领两艘驱逐舰又气势汹汹的杀进铁底湾,对着机场又是一番狂轰乱炸。 “what fuck!还来!” 爆炸把甘波从睡梦中惊醒,他愤怒的大叫着! 精神已经高度紧绷的马润们以为又是战列舰炮击,几乎放弃了救援,赶紧四散躲避! 但显然,重巡洋舰上的203毫米主炮和驱逐舰上的100多毫米舰炮的威力和战列舰不可同日而语。 两艘重巡洋舰照着亨德森机场倾泻了750发炮弹,心满意足的掉头离开,只炸死了10个马润,而对机场却没有造成更多的损坏。 铁底湾俨然成为了日本军舰的后花园,他们夜间可以随时进出。 这让本就劳累不堪,精神紧绷的马润们几乎要崩溃了!他们守着一艘永不沉没的航母,可却有永远也干不完的活,填不完的坑,灭不完的火! 第二天清晨,还能起飞的战斗机气急败坏的起飞去追击日本巡洋舰,但却误打误撞的在埃斯帕恩斯角附近找到了正在卸货的日本运输船! 飞行员们把怒气统统发泄到了这些运输船上,一阵狂轰乱炸,击沉了一艘,重创了另一艘。 瓜岛的仙人掌航空队犹如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让山本五十六也有些头疼,于是他下令继续炮击亨德森机场。 15日夜晚,日本重巡洋舰妙高号和摩耶号又冲进铁底湾,对着亨德森机场倾泻了813发炮弹,将机场上超过一米的东西,统统又轰了一遍! “日本人统治海洋从黑夜到白天!” 这句话一点都没有错! 夜间几乎是日本人的天下,可天一亮,所剩无几的飞机再次从亨德森机场起飞,去追杀昨夜轰炸他们的元凶。 但这一次他们并没有取得任何战果,日本舰队驶出了飞机的作战半径。 经过几晚大规模炮击,瓜岛上终于消停了下来。 虽然日本陆军马鹿再三要求战列舰再轰几天,米畜们就一定不战而降了! 可海军马鹿还是拒绝了继续派战列舰炮击瓜岛。 他们认为这次炮击已经足够震慑这些米畜了,航空母舰一日没有出现,他们就需要更加小心,若是陆军马鹿能帮忙把米畜的航母弄沉,他们要多少战列舰炮击,就给多少战列舰! 但显然陆军马鹿没这个本事,不过这几日,岛上的陆军马鹿已经积攒了足够的兵力,该轮到他们展现一下大日本帝国的实力,和岛上的米畜碰一碰了! 联合舰队要把更多的精力放在寻找航母,寻求决战之上,炮击亨德森机场的任务,依然是由老鼠运输后,驱逐舰和巡洋舰顺便放几炮,又变成了原先那样的骚扰式炮击。 在机场呆了两天,科林终于找到了枪炮军士。 他带领剩下的人归队,和枪炮军士一起帮工兵又收拾了两天机场的残骸,他们修整的时间也到了,重新换防回到了阵地上。 “我们这次度假……真是经历丰富啊……” 回到熟悉的阵地上,甘波觉得恍如隔世。 阵地不远处的那个帐篷边,挂着的木板上的菜品还没有一丝的改变,但甘波觉得非常的亲切——总算他妈的能吃上一口热食了,虽然熬得很难吃就是了! “当当当……” 甘波用勺子敲打着金属饭盒,不耐烦的催促着炊事兵开饭。 “别吵了……” 炊事兵终于拉开了那个帐篷前的门帘,通常情况下,这预示着可以开饭了。 “怎么就这么一点!” 甘波看着炊事兵的勺子吝啬的只打了不到半勺,而且那半勺粥还比以往稀了许多,不满的叫到! “机场被炸了你不知道吗?” 炊事兵看着甘波这个刺头,恶狠狠的质问道。 “我刚从那里回来,你就这样欢迎我?” 甘波不甘示弱,瞪着眼珠子也恶狠狠的嚷道。 “后勤处没了,补给也被炸毁了一大半,最新的食物管制令也下来了,在下一批补给到来之前,现有每日口粮统统减半!” “嘘……” 围过来等着开饭的马润们一听还要减半,不满的发出了嘘声。 “跟我说有什么用,去找师长说!” 炊事兵气哼哼的挥舞着勺子叫到:“下一位!” 第747章 偷盗犯 第七四七章 偷盗犯 马润们遭到重大挫折,一连好多天都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蔫巴巴的提不起任何精神来。 机场上剩下的飞行员比飞机还多,失去飞机的飞行员只能拿起了步枪,跳进了战壕里,马润们一起当步兵,抵御来自日本人的攻击。 日本人继续从陆地、空中和海上打卡一般的骚扰着马润的阵地和亨德森机场,马润和航空队已经明显的没有了往日的精神,就算迎击也显得软弱无力。 昨天晚上,又有一支日本分队偷袭了三排的阵地,这一次马润甚至都没敢追出去,让他们一直折腾到了天亮主动撤走。 这样的骚扰叠加了伙食减半的恶劣条件,众多马润开始生病,就算还能勉强支持的人,也个个顶着黑眼圈,再穿着那身脏兮兮的一个月没换洗过的军装,一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虽然时局艰难,但也并非完全没有好消息。 比如步兵的164团还是如期登陆瓜岛了,跟随他们一起登陆的,还有补给和弹药。 但坏消息是,陆军是陆军,马润是马润!陆军的补给严格意义上是保证陆军需求的,和马润没关系! 所以马润依然一粒米都分不到,继续守着最新的食品管制令,吃着他们减半的瓜岛特供粥。 陆军刚登岛就引来了马润们的不满,有人说不如趁着他们立足未稳,把他们推进海里,把补给据为己有。 为了安抚马润们暴躁的情绪,范德格里夫特一直在告诫大家不许和陆军发生冲突,而马润需要的补给,上头已经在着手准备了。 着手准备这个几个字就很值得玩味了! 自从马润登岛之后,除了武器弹药保障充分之外,补给一直是出于绷紧的状态,从来都没充足过。 马润们花了2个月时间才积攒下来的补给,一家伙被炮弹端了一大半,这时候后方才“着手准备”,他们怎么可能一下子能补齐这么多的损失? 再说了,离他们最近的中转站是努美阿图,和瓜岛还有1000公里的海路! 就算现在努美阿图里有足够的补给,运输船也不顾日本潜艇和军舰封锁的风险冒死勇闯瓜岛,他也要三天后才能到达! 因此,上头安慰他们“补给已经着手准备”这话,在马润耳朵里听起来就是镜花水月! 既然遥远的补给吃不到嘴里,但现成的补给就在那里啊! 许多马润就把目光锁定在了刚登陆没多久,情况都还没搞清楚的陆军164团身上了。 本来作为地主的马润们,应该给他们清理出一片空地,让164团暂时驻扎下来,熟悉一下环境后,和马润们一起配合作战的。 但这个清理工作被日本人的炮击打断了,还损失了欧文这个优秀的马润,所以这事后来也没有继续提了。 登陆后的164团为了防止再遭到炮击,就以连为单位暂时分散开来驻扎,只不过那些空地或者树林,都需要他们自己去清理了。 本以为登陆之后的任务就是打日本人,没想到马润们连营地都没给准备好,他们登陆之后先要当工兵,自己把营地先收拾起来。 登陆的164团也很不满意,他们骂骂咧咧的开始了给自己建立营地,这样一来,那些跟随登陆的武器、弹药和补给就只能暂时堆放在海滩附近。 这些东西很快就被饿得两眼发绿的马润们盯上了,164团不得不又临时组建了一支宪兵队,以保护他们的资产! 但显然,刚登陆的164团还没有搞清楚瓜岛的状况,他们的宪兵队根本应对不了马润们的偷盗,只能疲于奔命。 气急败坏的164团扬言要给宪兵装配实弹,若是有马润再来偷盗物资,那就按军法从事。 “唔?实弹?!”这话一出口,众多马润却松下了一口气。 实弹的意思就是……现在那些宪兵手里的枪里最多只有吓人用的空包弹咯?! 既然如此……为何不赶紧都搞点?等他们真的用上了实弹就不好搞了! 于是马润们更加疯狂了,原来还是趁着夜色去连偷带抢,现在大白天就已经明目张胆的在陆军宪兵眼皮子底下拿了就跑了! 陆军一见,这些两脚兽实在是难缠,于是加紧了转移物资的速度,打算将物资分散到各个部队内看管,以此来避免马润的偷盗。 “嘎吱!” 一台吉普车停在了距离海滩不远的空地上。 甘波熄火,拉上了手刹,扭头看着副驾上的胡佛:“总统,一会别他妈的老拿斯帕姆罐头了,牛肉罐头,水果罐头,他妈的巧克力也可以,就别他妈的拿斯帕姆了!” “oK!oK!” 胡佛赶忙打着手势应承道。 昨天他们来了一次,就在陆军宪兵的眼皮子底下明抢,胡佛有些紧张,没看清是什么,稀里哗啦的把东西往包里塞,回去了一看,他抓了半袋子的斯帕姆罐头! 这玩意虽然也算是肉,可是马润从登陆第一天起就在吃,累计已经开发出了煎炸烹炒烤,夹在面包里,剁碎在粥里等等等等数十种吃法,实在见到就头皮发麻,宁肯啃草都不愿吃这玩意儿了! 不过话说回来,陆军的物资堆得也一团混乱,还要应对宪兵气急败坏的驱赶,的确也没给马润留下多少挑拣的时间,基本上都是摸到什么抓起就跑! “记住了,牛肉,水果罐头……什么都好,别拿斯帕姆罐头了!” 甘波跳下车,从后座扯下那个巨大的帆布袋子,又不放心的叮嘱了胡佛一句。 “I know I know!” 胡佛略显不耐烦的应着声,也拖下了一个大帆布袋子,半背在了背后,跟着胡佛朝海滩的方向走过去。 爬过了一个小沙丘,两人顺着沙丘边走进了一片椰树林里,刚钻进树林没多远,胡佛就看到了前面的沙坎后面,趴着两个人影。 “罗伯特凌……呵!” 甘波笑道。 凌叶羽一回头,也假装惊讶的看着两人:“你们怎么样来了?” “我还正想问,你们怎么也来了?” 甘波走过来,先探头朝林子里的空地看了一眼,也趴在了沙坎后面,开口问道。 卡林达有些不好意思的往边上让了让,给胡佛让了点地方。 “我听说今天有人找到了牛肉……” 凌叶羽轻笑着解释。 言下之意就是,普通的那些补给自个还看不上,是因为有牛肉他才勉为其难来一趟的。 “哈哈……是牛肉罐头!” 甘波撇了撇嘴,一眼就看穿了凌叶羽的借口。 毕竟是为了活下去,马润才这么干的,谁都没什么道德负担!凌叶羽也甭装得多高尚似的。 凌叶羽有些尴尬,赶紧终止了这个话题,开口说道:“今天增加了宪兵,还有陆军的在搬物资,不好过去啊。” “我看见了!” 甘波有些气馁,看来今天要从陆军手里搞点东西,没那么容易了。 现在只有耐心等候,等那些搬物资的陆军少一些,在冲过去抢一点就跑。 趁着这个机会,顺便还能多观察一会,等会下手的时候更精确。 既来之则安之,甘波索性把大帆布袋摊了摊,垫在了身子底下,又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烟,朝着凌叶羽几个晃了晃:“来一点?” “我自己有!” 凌叶羽也掏出了自己的吸烟器和烟,客套了一下。 甘波也只是客套而已,见凌叶羽不接,自己就点了一根,抽了一口,露出了半个脑袋,看着不远处树林里的那些陆军和让他流下哈喇子的补给。 “真搞不懂,我们都要打输了,陆军还来凑热闹干什么!” 胡佛也点了根烟,气馁的抱怨说。 “唔?你又收到了什么新的消息?” 胡佛的话引起了甘波的兴趣,他把目光从陆军身上挪到了胡佛身上。 “我昨天听三排的一个人说……战区司令戈姆利崩溃了……” 胡佛耸了耸肩,又说到。 “哈?他在几千公里外的办公室里吹着风扇,我们在瓜岛上吃糠咽菜,我们都没崩溃,他崩溃个什么?” 卡林达一听,有些愤愤。 他实在想象不出,一个从来没来过瓜岛的中将,他有什么理由比自己先崩溃? “鬼知道呢!” 胡佛摊了摊手:“戈姆利认为瓜岛已经守不下去了,如果局势继续再恶化下去,补给中断,人员又撤不回去的话,让师长准备带着我们躲进丛林打游击……” “哈?!那我们不是成了现在的日本人了?” 一听这话,甘波先急了,他瞪大眼珠子,看着胡佛:“喂,总统,你的这些消息到底保不保真?!” “三排那小子的兄弟是师长的警卫,那个警卫在指挥部里听到的,他还说,亲眼看到参谋们已经在销毁重要文件了……” “呵呵……” 凌叶羽听了,却干巴巴的笑了两声,并没有发表意见。 听到他出声了,几个人的目光一齐转了过来看着他,他好像有话要说的样子。 “喂,罗伯特凌,你不是会东方塔罗术吗?” 卡林达伸手捅了凌叶羽一下子,让他发表些意见。 “我试试哈……” 凌叶羽装模作样的半闭着眼睛,掐着指头,嘴里嘀嘀咕咕的念念有词。 好一会,凌叶羽睁开了眼睛,没有说话,却先重重的叹了口气。 “喂,到底怎么样?” 凌叶羽这模样把胡佛吓了一跳,看样子结果不是什么好事啊! “我只是刚才憋了口气……” 凌叶羽恶作剧一般的笑了。 “到底什么结果?” 卡林达也有些着急了,开口问道。 “情况会好转的……打游击……不太可能……” 凌叶羽耸了耸肩,含糊的说到。 “唔……我还以为枪炮军士有先见之明,带着你来就是为了等着打游击这一天呢。” 甘波却阴阳怪气的撇嘴说道。 “但那个警卫的确是看到……” 显然,大家都不太相信胡佛听来的消息,他有些着急,试图挽回一点面子。 “别管那个警卫了,总统,瞪大眼睛看着那边,一会别给我再捞错东西了!” 甘波干脆利落的打断了胡佛的话,让他把注意力转到补给上面来。 第748章 偷盗犯(中) 第七四八章 偷盗犯(中) “ye ye ye!” 胡佛见甘波又旧事重提,有些不快——都什么时候了甘波还挑三拣四!再过一阵子,怕连斯帕姆都吃不上了! 大眼瞪小眼的看着那些陆军搬了整整一卡车的东西,那台六轮卡车呼啸着从甘波身边的土路扬长而去,给他们吃了一嘴的灰尘。 “呸!呸!三等人也他妈的不是个东西!” 甘波挥舞着手,赶着面前车轮激起的灰尘,他觉得是那个司机是故意的,开过这里的时候用力加了一脚油门。 甘波猜测的没错,刚赶完了灰尘,回头一看,一个陆军中尉带着几个陆军摇摇晃晃的离开了补给点,朝树林里走来。 “甘波,甘波,他们好像发现我们了!” 胡佛用手捅了捅甘波。 “那又怎么样?” 甘波也看出来了,那几个陆军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容。 “喂,是哪位兄弟像老鼠一样躲在地下不敢见人啊!” 那个中尉朝土坎这边喊道。 “shit!” 显然,他们早就暴露了,刚才人家不理他们是因为有事要忙,现在人家忙完了,要过来找乐子了。 “嘿,陆军的兄弟们,你们好吗!” 甘波见躲不住了,干脆站起了身子,脸上挂着坏坏的笑容,朝他们招手。 “甘波……别起冲突……” 凌叶羽觉得事情要糟,轻声提醒他说。 “我心里有数!” 甘波低下头看了凌叶羽一眼,恶狠狠的轻声说道。 “其他人呢?” 几个陆军继续往前走,那个中尉又问道。 无奈,凌叶羽几个只好也站了起来。 “哈,抓到了四只老鼠!” 一个陆军一等兵看着他们笑道,话语显然是在挑衅。 “喂,马润,你们师长是克扣了你们的军粮去养女明星了吗?为什么个个都瘦成这样……” 另一个下士张狂的笑道。 “噢……还是4只瘦老鼠!” 刚才那个一等兵更过分的叫嚷起来。 几个人身上的军装是一个月前才换的。 自从登陆到现在,他们总共换了两套军装。 所有的运力都在优先保障武器弹药和补给,军装这东西,只要还没破成碎片,就还能将就着穿着吧。 几个人身上的军装皱巴巴的,散发着一股来自瓜岛的酸腐气息,也完全看不出来原本的颜色,完全能和周围的草木和地面融为一体了! 这声军装套在显得消瘦的几个人身上,就好像小孩穿着父亲的衣服一般,显得有些滑稽。 几个陆军就不同了,他们刚登陆,全身都是崭新的,仅有脚上的皮靴粘上了一些灰尘,站在几个马润面前,一种没来由的优越感油然而生!说话也满是讽刺的意味! “喂!” 卡林达一股怒火直冲脑门,他皱着眉,拳头也不由攥紧了,打算给他们几个陆军一点颜色看看。 但好在凌叶羽发觉情况不对,伸手扯了他一下,这才拦住了他的冲动。 “我们是来这里帮忙的,这里叫……什么来着?” 那个中尉故作迷惑的问道。 “瓜岛,瓜达尔卡纳尔岛!” 胡佛开口说道。 “哦,对,一个很拗口的岛!” 中尉赞许的看着胡佛,脸上依然带着一丝不怀好意的微笑,又开口道:“马润没有告诉你们,看到军衔比自己高的人,要称之为sir?” “告诉了!” 胡佛也皱了皱眉,拳头暗暗攥了起来。 显然这些陆军就是来找茬的! 但这次是甘波轻轻的往前挡了一下,拦在了胡佛面前:“sir,我们是路过,口袋里没有烟了,能不能借几根烟抽抽!” “哈……他们在这里埋伏这么久,说是来借烟抽的!” 中尉哈哈笑着,引得其他几个陆军也哈哈笑了起来。 “这些可爱的马润啊,我还以为来到这里的生活会很枯燥,看来有他们在,每天都有很多的乐子!” 中尉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指着甘波根本停不下来。 “sir,的确是这样的!” 甘波耸了耸肩,撒谎撒得脸不红,心不跳。 “好吧,好吧!” 中尉终于止住了笑,他伸手擦了擦眼角边笑出来的泪水,从崭新的军装口袋里掏出了一整包没开封的香烟。 “嘿,这是你们的了!” 他把烟朝甘波身上一抛,又不怀好意的问道:“还需要我给你个打火机吗?” “no sir!” 甘波一伸手,接过了香烟,笑着摇了摇头,把烟拿到了手里,又礼貌的说到:“thank sir!” “把东西给他们,打发他们走吧!” 中尉又说着,朝后面一个列兵挥了挥手。 列兵手上提着一个小袋子,他上前把袋子递给了胡佛。 胡佛有些恼火的看着几个飞扬跋扈的陆军,心头怒火腾腾往上冒,但没敢动手。 因为更远一些的物资堆栈场上,至少还有七八个陆军正在看着这边,若真的打起来,他们肯定打不过这么多人。 “我精心给你们挑选了一些礼物,拿着吧!” 中尉又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包没开封的香烟,他撕开了弹出一只,在嘴上点燃了,看着几个狼狈的马润,意味深长的说。 胡佛没伸手接,那个列兵也没有硬塞,双方就这样僵持着。 “thank sir,费心了!” 还是甘波上前一步,伸手拿过了袋子。 “good boy!”中尉看着这个识相的甘波,轻声赞叹了一句。 “你叫什么?boy!” 他用力吸了口烟,又笑着问道。 “欧文,sir,我叫欧文!” 甘波一本正经的点头答道:“这是埃里森,这是安迪,剩下这个东方面孔的叫罗伯特,其实他还有一半的印第安血统!” 甘波张口就来,不光把自己名字改了,还顺便把其他人名字都改了一遍。 “唔,真是个乖孩子!” 中尉赞许的又点了点头,伸手拍了拍甘波的肩膀:“你们班长是谁?” “格雷森中士……还需要我告诉您排长和连长吗?” 甘波看着中尉又反问道。 “噢,不需要了,这样足够了!” 中尉满意的笑了,可笑容马上就消失了。 他板起脸,从嘴边拿下了烟,指了指那条土路的远方:“欧文,作为陆军,我们不想和马润起冲突,所以……你立刻带着你的小伙伴们,带着我给你们的礼物,从我眼前消失,不要让我抓到机会踢你们的屁股,听明白了吗?” 这已经不是开玩笑了,而是赤裸裸的威胁。 卡林达刚要上前,但凌叶羽觉察到他要爆发了,又不动声色的往前一步,恰好卡在他要往前冲的线路上,微微的对他摇了摇头。 “当然明白,sir!” 甘波笑了,故意把口臭不经意的喷到了中尉脸上。 中尉厌恶的吧脸偏到一边,往后连退了几步,按捺住心头腾起的怒火,又指了指那条土路:“那么,现在赶紧滚吧!” “yes sir!” 甘波抬起手,在眉尖挑了一下,给他敬了一个很敷衍的军礼。 可中尉只是冷笑一声,连礼都没有回,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们。 “喂,别苦着脸,咱们只是来讨根烟抽,还拿了陆军的礼物,知足吧!” 甘波弯下腰,捡起了铺在地上的那个硕大的帆布袋子,看着几位脸色不好的马润,故意大声的说着安慰的话。 这话其实是说给陆军听的,但显然他们也不是傻子,看到人手一个帆布袋子就知道这些马润是来干什么的了。 只是抓贼要抓赃,他们还没动手,陆军没有抓到现行而已。 中尉打算把他们赶走,然后赶紧把这堆物资转移完毕,一了百了,否则他们日本人还没见到,非得跟马润先打起来不可! 眼看着几个马润一摇三晃的走了,那个下士突然开口问道:“sir,他们不会再回来了吧?” “记得他们叫什么名字吗?” 中尉一副稳坐钓鱼台,早有准备的模样,开口问道。 “领头的那个乖孩子叫欧文,还有埃里森、安迪和罗伯特。” “那不就完了么!” 中尉笑道:“他们再敢来,我就找到他们部队里,马润的连长不怕丢人的话,我还有什么好怕的?” “噢,原来如此!” 那个下士恍然大悟,中尉这是恩威并施,用一点物资打发他们走,又暗暗威慑他们,让他们不敢再来。 但显然,古板的陆军对马润还是了解得太少了! 甘波提着小袋子一路走出了中尉他们的视线外,这才拿起来在手里晃了晃。 袋子里是有些东西,好像还有些重量的样子。 “总统,打开看看有什么!” 他把袋子甩给了胡佛。 “四个斯帕姆罐头,四块d粮巧克力……” 胡佛把东西往地上一倒,一眼就数清楚了。 “呵,他们早就知道我们来了!”卡林达愤愤的说到! 显然,这份礼物真的是经过“精心准备”的! 想起刚才那些陆军颐指气使的模样,卡林达就气不打一处来,他扭头看着凌叶羽,抱怨道:“罗伯特凌,你就不应该拦着我!” “女人,别冲动!” 甘波皱着眉,看着那些地上的“礼物”,他也有些恼火,但还保持着冷静。 “他们人这么多,我们打不过!” 甘波耸了耸肩说道。 “那又怎么样?难道就这样受气吗?” 卡林达又气氛的叫嚷道。 “可是……我们的确是……先理亏了呀。” 凌叶羽有些无奈,站在陆军的角度上,马润经常去偷东西,的确也是很让人头疼。 虽然他们说话阴阳怪气,但总体上还算克制,如果不讲道理,一拥而上,他们四个肯定也不是那么多人的对手。 “哈,要不是我们在这里和日本人打的天翻地覆,他们哪有机会登陆瓜岛 建功立业!” 甘波却有不同的看法,他嚷嚷着。 胡佛有些气馁,叹了一口气道:“可我们被发现了!” “呵……斯帕姆罐头,我最他妈讨厌斯帕姆罐头!” 甘波盯着地面的那些礼物,除了狗都不吃的斯帕姆就是那狗都不闻的d粮巧克力,显然那个中尉就是在侮辱他们。 甘波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这反倒让胡佛有些担心起来。 毕竟他们人少,起冲突还是自己吃亏。 “那个中尉说,若是我们再回去的话就不客气了。” 他又叹气提醒道。 “哈……” 甘波却得意的笑了:“什么叫我们?是欧文埃里森安迪和罗伯特他们,没有我们,只有他们!” “唔?你的意思?” 卡林达一愣,他看了看甘波,又看了看凌叶羽。 “好像……他就是那个意思……” 凌叶羽猜出来甘波要干嘛了,他阴阴的在嘴角浮起一丝笑容——陆军三等人还是有些太嫩了,没有真正见识过全能两脚兽的本事! 第749章 偷盗犯(下) 第七四九章 偷盗犯(下) 赶走了马润,中尉带着回到了堆栈点边,那里还有好几个陆军正等着看热闹。 登陆几天来,陆军和马润的关系不算一团和气,至少也算是鸡飞狗跳了! 跟随164团登陆的物资其实也不算多,是供给164团3000人使用的。 理论上,马润四等人是没有“人权”的!这帮两脚兽在海上飘着的时候是归海军指挥,脚上沾到了地面就归陆军管理! 但瓜岛的情况特殊,陆军作为姗姗来迟者,区区一个团的3000人肯定不好意思开口说我来管马润的人! 若真这样的话,怕不是5个马润要围着一个陆军群殴他们了! 所以,这样拧巴的隶属关系就造就了隔阂,物资也分成了不同阵营,陆军的物资供给陆军使用,马润的是马润自己使用。 可问题是,马润自从登陆到现在,两个多月来补给都是不够的,几天前又被日本海军胖揍了一顿,许多补给都烧毁了,他们还指望着登陆的164团给他们分一点,却没想到陆军这么吝啬,非但不给还严加看管! 那这样马润们就只能不客气了。 但164团觉得,我们来是也是打算打持久战的,登陆的物资看起来多,可要照着一两个月来计算,大家其实也都一样紧巴巴的。 山姆大叔自然有给马润的物资安排,马润来偷,来抢陆军的那算怎么回事?! 这些天马润小规模的偷盗,甚至抢夺行为其实也没搞走多少陆军的东西,但涉及到颜面问题,让陆军相当恼火。 不过中尉觉得,这次不光赶走了那些讨厌的马润,还当面羞辱了他们一番,他们应该不会再来了! 再来也无所谓了,反正今天之前所有物资都要分散到各个连队里去,不会集中存放了!马润们想偷,那就看连队里那些火爆的陆军兄弟答不答应了! 中尉心满意足的回来,随意找了个木箱子一靠,嘴里还叼着半根烟,炫耀的朝那些看热闹的陆军说道:“简单得不得了!” “其实我们该揍他们一顿,让他们知道我们不是好惹的!” 一个一等兵得意地嚷嚷道。 “唔……我们是来揍日本人的!” 中尉耸了耸肩:“马润好歹也是美国人,不如等他们回了美国之后,我们在酒吧里揍他们吧!” 中尉的笑话引来大家一阵哄笑。 但显然,这些刚登陆的陆军并不知道,这些和日本人纠缠了2个多月,一个个人不人,鬼不鬼模样的马润们,并不是这么容易放弃的! 装卸物资的车刚开走,等他们回来大约还得一个小时。 这堆物资大约还要跑个两三趟,就彻底清空了。 瓜岛的太阳实在是有些太毒辣了,再加上潮湿的空气,射得这些陆军们都有些受不了。 既然已经赶走了马润,趁着车队还没来的时候,除了两个哨兵之外,其他陆军就近躲到树林里遮遮阴。 “这破岛的太阳比澳大利亚的还要毒辣!” 中尉从腰间拿出水壶,透过头顶的树冠缝隙,看了一眼当空的太阳,开口抱怨道。 “我真宁愿去内华达沙漠里呆着,也不想在这个鬼地方!” 一个下士也抱怨道。 “那些马润和日本人是怎么在这里活了这么久的?” 又一个一等兵插嘴问道。 但没等中尉开口回答,他拿着水壶的手悬在了半空,惊奇的看着一个脏兮兮的人影,从树林边缘走出来,站在了空地边。 他用力眨了眨眼睛,定睛一看,这不就是刚才被赶走的一个马润吗? “他叫什么来着?” 中尉恼火的看着那人影,开口问道。 “埃里森?唔,是的,是叫埃里森!” 那个下士也看到了,想了想回答说。 “他竟然还敢回来!”中尉甩下 水壶,从地上站起来! 可他刚要开口,对面的人影却抢先开口了。 “狗娘养的陆军!” 那人影骂道! 这一下抢先的辱骂,让中尉脑子空白了好一阵子。 他没想到马润竟然如此嚣张,敢先开口骂人了! “去死吧,你们这些娘们一样的陆军狗屎,日本人看了都要兴奋的脱下裤子!像干猪一样干你们!” “fuck!” 看到那人影的辱骂越发不堪,中尉气得脸色通红,大声骂道。 “fuck you,该死的陆军,fuck you 该死的中尉!” 对面的人影非但没有收敛,反而越发兴奋起来,他高高举起了中指,对着中尉和一众陆军叫骂道! 中尉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他从未想过会被一个马润的新兵如此辱骂! “抓住他!”中尉一声怪叫,率先朝着人影冲了过去! “哈哈,来呀,来呀,来抓你马润大爷啊!” 那人影竟然还没跑,站在原地还蹦了几下,继续挑衅他们! 这下所有陆军的脑门都要被气炸了,大家一哄而上,要是抓到这小子,非得打他个灵魂出窍不可! 见诸多人蜂拥而来,那人影也不敢造次了,赶忙扭头就跑,可一边跑,嘴里还在一边不断的挑衅着:“抓不到,哈哈……你们这些肥胖的猪猡……” 稀里哗啦的,一群陆军追着一个人影跑进了树林里,空地上除了两个守物资的陆军在伸长脖子看热闹,就没有其他人了。 “卡林达这乖孩子……是去哪学来的这些不堪入耳的词汇?” 甘波惊讶的看着气急败坏的陆军追着卡林达没了踪影,回过头震惊的看着凌叶羽问道。 “唔……近墨者黑吧!” 凌叶羽耸了耸肩,卡林达天天和甘波这类人通吃同喝,学几句不堪入耳的词汇再即兴发挥一下,并没有什么出奇的吧? “可……卡林达跟你呆一起最多啊!” 胡佛不合时宜的开口说道,他也是一脸的疑惑。 卡林达是他见过的……除了罗伯特以外,最老实的马润了,他几乎不会粗口话! 所以他朝陆军说出“像干猪一样干你们”的时候,胡佛震惊得嘴巴都张成了o字,半天没有合拢! 胡佛这话让凌叶羽尴尬的挠了挠头,哼哧了好一会,却不知道怎么解释。 “我可没有教他说过这些!” 凌叶羽无辜的摊了摊手,言下之意,卡林达是自学成才,跟自己没关系! “好了,祈祷他别被气疯的陆军抓到就好了,咱们赶紧行动!” 甘波打断了这个话题。 本以为卡林达只能吸引走几个陆军,甘波还打算让胡佛也出去骂几句,把剩下人勾引走。 现在看来卡林达超额完成任务,剩下两个看物资的二等兵,此刻正站在空地边朝树林里看,完全没有意识到,有几个马润已经悄悄靠近了。 “喂,我们把对付日本人的招数用来对付他们,是不是有些不太道德……” 悄悄潜入了堆栈场里,胡佛轻轻拉了拉甘波的衣襟,轻声问道。 “哈……” 甘波回过头,看着胡佛,轻笑到:“他们……是你家亲戚?” “不是!” 胡佛摇了摇头。 “那就把他们当日本人对付就好了!” 甘波耸了耸肩,对自己的行为毫无悔意,反而觉得很正常。 “喂,你看清楚点再拿……别再拿斯帕姆罐头了!” 他觉得这才是胡佛紧要担心的事情,至于其他的都不用考虑! “oK!” 胡佛无奈,只好点了点头。 “罗伯特凌!” 甘波又招呼了一声一侧的凌叶羽,把手上的帆布袋子放下来了,用力掰了掰指节,咔咔作响。 凌叶羽没有做声,他打出了一个oK的手势,两人从堆栈场里悄悄的走上了沙地,朝两个还在伸脖子看热闹的陆军二等兵身后摸了过去。 刚登陆瓜岛的陆军经验的确欠缺,他们不知道什么叫做“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树林深处还时不时传来一阵阵叫骂声,这帮陆军还没有抓到那个挑衅的马润,他们又看不到具体的情况,只是这么傻呆呆的继续看着。 “hei man!” 直到他们听到身后有人说话! 两人吓了一大跳,猛然回头一看,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杵着两个嘴角带着一丝坏笑,眼神里透着不怀好意的马润! “oh shit!” 其中一个惊叫一声,本能的伸手去推甘波。 可甘波却没给他这个机会,他挥起拳头“嗵”的一下砸到了这个二等兵的下巴上! 但这一下却没有把人砸晕,那个二等兵踉跄着还伸手挡了一下,又要开口大叫。 “fuck!” 甘波大骂一句,一不做二不休,追上去一阵乱拳,终于把这个二等兵打晕在了沙地上,一回头,凌叶羽已经把另一个搞定了! “这小子的骨头真他吗的硬!” 甘波甩着有点痛的拳头咕哝着。 “甘波……甘波……有牛肉……牛肉……” 胡佛从堆栈场里探出个脑袋,兴奋叫到。 一听到牛肉两个字,甘波的嘴角差点咧到了后脑勺上,脸上的欣喜比头顶的太阳还要明媚! “喊什么,统统拿走哇!” 甘波顾不上倒在地上的陆军,一边叫嚷着,一边朝堆栈场里小跑过去。 “妈的,这下可发达了!” 他笑着又说道。 “牛肉……罐头……” 激动的胡佛又补了后半句! 一听“罐头”!甘波的笑容收敛了一半! 牛肉罐头和牛肉,当然不是一个口味的! 但转念一想,至少比瓜岛特供粥和开发到极致吃法的斯帕姆罐头好多了! “别叫了,赶紧拿!” 甘波又挥手冲胡佛嚷道,让他抓紧时间! 几乎一瞬间,甘波几个就把硕大的帆布袋子装了个半满。 陆军的物资真是包罗万象,除了斯帕姆之外,罐头都还有六七个品种!简直奢侈得令人发指! 几个人犹如落进粮仓的老鼠一般,应接不暇,掀开一个又一个木箱子,几乎来不及细看,抓起就往帆布袋里扔! “陆军真他吗的奢侈……” 甘波撬开一个小箱子,里面赫然摆着几盒雪茄烟! 甘波惊讶的感慨道:“他们竟然还配发雪茄?!” “呃……甘波……这好像是私人物品!” 凌叶羽看着这箱子不像是补给箱,里面还有一些衬衣等东西,应该是哪位军官的私人物品。 “对的!” 甘波其实早就知道了,他点了点头:“现在是我的私人物品了!” 他笑着,一股脑的把那些雪茄塞进自己的口袋里。 “甘波……罗伯特凌……” 胡佛又撬开了一个箱子,他撬开之前却没有仔细看,箱子翻开之后,里面是几支赞新的步枪。 他有些吃惊,赶忙叫甘波和凌叶羽来看看。 “holyshit!陆军已经用加兰德了!” 甘波一看箱子里的步枪,又愤愤的骂出声来:“这些该死的三等人!” 第750章 再见巴斯隆 第七五零章 再见巴斯隆 硕大的帆布包里塞满了各种补给,沉重得几乎扛不起来了,甘波几个人才停止了搜刮。 把帆布包背在了背上,几个人一溜烟的穿过了树林,跑过了沙坎,来到了停放的吉普车边,把东西往后座一扔。 这次的收获令胡佛兴奋,也让他有些紧张——据他所知,马润们来“拿”东西,大多都是塞满口袋就跑了,至多也是拎个小袋子,像他们这种搬走半车的还是首例! 更何况,他们还辱骂陆军,又打晕了两个二等兵,这下陆军非得气炸了不可! “走走走,快走!” 胡佛跳上了后座,把身子挤进了那堆刚“拿”来的补给品里,嘴上焦急地催促道。 “走什么?” 甘波却没有上车,他瞪着眼珠子看着胡佛。 “还不够吗?!” 胡佛愣怔的看了看甘波,再看了看堆满了吉普车后座的几个袋子! 这些东西足够他们排里的人好吃好喝一个星期了!“拿”得也不要太过分了! “当然,来都来咯……以后就没机会了!” 甘波耸了耸肩,他认为这根本不需要讨论! “对呀,来都来咯!” 听到这熟悉的几个字,凌叶羽内心的小恶魔也开始蠢蠢欲动! 没有哪个中国人能抵御住“来都来咯”几个字的诱惑! “shit!”胡佛看到两个老兵脸上那默契的坏笑,知道拗不过他们,只好又从吉普车上跳了下来,跟着他两身后去“二进宫”! 带来的大帆布袋已经塞满,这一次几个人把口袋塞满,又顺便从堆栈场里捡了两个小袋子。 再次路过那个被撬开的枪箱,甘波又被里面崭新的加兰德步枪吸引了目光。 这种半自动步枪已经装备陆军了,可马润还在用可怜的栓动春田步枪! 想到这里,甘波一不做二不休,抓起一把还撒发着枪油味的加兰德背到了肩膀上。 胡佛一见,也不甘示弱,背上了两把! 一箱四把加兰德立刻就被分光了,甘波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又撬开了一个枪箱,在身上背上了三把步枪,差点没把腰压弯了才罢休。 这一番折腾,那两个被打晕的二等兵也悠悠的转醒了过来,他们看到几个人影在堆栈场里四处翻找,知道上了两脚兽的当! 一个二等兵挣扎着爬了起来,从口袋里摸出了哨子,用尽力气吹响,给那些追卡林达的陆军们发出了警报! “该死的,这些都是陆军的资产,放下!” 另一个二等兵顾不得被打得红肿的下巴,他踉跄着朝堆栈场跑过去,试图阻止甘波他们继续偷盗。 “哈哈……” 可甘波却开心的狂笑着,又往口袋里塞进了最后一把口香糖,这才一蹦一跳的跑了出来。 那个二等兵想要去拦住他,可没想到甘波一侧身,又挥起拳头给了他一下子。 本来就脑子昏沉,摇摇晃晃的二等兵哪里抵挡得住,又一头栽倒在了沙地里。 另一个吹哨子的二等兵见着几个马润凶神恶煞的模样,吓得哨子都扔了,赶忙往边上一跳,没敢阻拦他们,眼睁睁看着他们扬长而去! 听到了堆栈场的哨子声,那个追着卡林达绕圈圈的中尉心头一惊! 完犊子,着了这些两脚兽的道了! 他赶忙带着人往回跑,还没跑出树林,就看到堆栈场被翻得乱糟糟的,两个二等兵一个正在躲,一个还躺在地上打滚,不远处几个人影全身上下塞得满满的,还背着几支本应属于陆军的枪,一溜烟的逃过了那道沙坎! “站住!你们这些狗娘养的!” 中尉气得脸色铁青,大声叫骂道。 “哈哈哈……” 可没想到那些马润却爆发出更加欢快的笑声来,那个叫“欧文”的马润跑上了沙坎之后,非但没有赶紧跑开,反而停了下来,站在沙坎上,照着中尉竖起了中指,得意的摇晃着:“该死的陆军,我要像干猪一样干你们!哇哈哈……” 这粗俗的叫骂让中尉的脸都气成了猪肝色! “抓住他们,弄死他们!” 他气急败坏的叫喊着,让那些已经跑得气喘吁吁的陆军赶紧跟上! 现在已经不是陆军和马润之间的过节了,现在已经上升到了人身攻击和私人恩怨的高度了! 中尉若是不狠狠教训这个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马润,这辈子在军队里头都别想抬起来了。 追过土坎,跑出树林,中尉看到几个人影跳上了一台吉普车! 吉普车上还堆满了东西,这帮马润竟然还偷了两次?! 中尉气急败坏的加快了速度,顾不上跑得已经上气不接下气,指着他们大骂道:“小偷,强盗!给我站住!” “哈哈哈……快快快,他们追来了!” 甘波手忙脚乱的把手里的东西扔进吉普车里,人就跳到了副驾上。 凌叶羽慌里慌张的把身上背着的枪胡乱往后座一扔,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气急败坏的中尉正憋着一口气还在狂追。 他赶忙跳上了驾驶室,打着吉普车,轰的一脚油门窜了出去。 可那个中尉还不愿意放弃,他气都快喘不上来了,还在狂奔着,试图抓住他们。 “小偷,强盗,狗娘养的马润!” 他追在吉普车后面,一边吃着烟尘,一边还在叫骂着。 “哈哈哈……该死的陆军,来亲我的屁股吧!” 甘波看到先前在自己面前颐指气使的中尉,此刻狼狈的在吉普车后吃土,得意的狂笑起来! 他在副驾上站起来,伸手脱下裤子,扭动着被瓜岛的太阳晒得黝黑的屁股,挑衅着追车的陆军们。 两条腿毕竟还是没有跑过四个轮子,那些陆军憋着一口气又追了一段,终究还是只能放弃了。 甘波看着他们一个个弯着腰,捂着肚子的身影越来越小,但他们的无助的叫骂声,还是盖过了吉普车的引擎声和风声,感觉心头越发舒爽起来! 开着吉普车顺着土路穿过了机场,在阵地前凌叶羽嘎吱一声停下了车,这里是约好的和卡林达会合的地方。 回过头看,那些陆军早就被甩到了爪哇国去了!几个人却依然乐不可支! 甘波的裤子还没有系上,跳下车的时候,脸上带着不可抑制的笑容,露着半个屁股蛋,手上提着裤带子。 胡佛脸上也笑得跟一朵花似的,从后座跳下来,嘴里兴奋的叫嚷着:“刚才干得真他吗的爽……给我十个脱衣舞娘老子都不换的爽……” 话音未落,土路的转弯处开来另一台吉普车,两人一哆嗦,还以为是陆军操近道堵住他们了! 甘波和胡佛的笑容僵硬在脸上,手也僵硬在了远处,两人前后形成了一个有些难以名状的姿势,就这样站在了吉普车边。 “嘎吱!”这台吉普车停在了他们旁边,开车的是一个上士,副驾上坐着一个一等兵,两人瞪大眼珠子看着甘波和胡佛。 两人的姿势有些不雅,再联想到刚才有人大叫着十个脱衣舞娘也不换,这两位不速之客脸上浮起了一丝“我懂了”的笑容。 上士又看了看驾驶室里的凌叶羽,笑着点了点头:“嘿,你们玩得可真刺激啊!” “啊……不是!” 凌叶羽挠了挠头,他觉得对面的人误会了! 来的不是堵他们的陆军,而是两个马润!而且是凌叶羽的熟人。 “呵呵呵……” 上士笑得更加意味深长了,又揶揄道:“你们去哪搞到的凡士林?” “oh fuck!” 甘波赶忙把裤带子胡乱的扎起来,他听明白这个上士的意思了。 可这事情还真不好解释……不过好在对面也没有继续追问,那个上士看着凌叶羽又说道:“罗伯特凌,科林下士呢,他还好吗?” “他很好,巴斯隆上士!” 凌叶羽点了点头,终于不用解释刚才尴尬的场面了。 “噢……上次你说的那个机枪的用法,我想了许久……可还是有些细节问题没想明白……” 巴斯隆又笑道。 “唔……不用着急……您暂时还用不上……” 凌叶羽耸了耸肩。 “等我做出来了,申请了专利一定算你们一份!” 巴斯隆又热情的说到,他始终对此念念不忘。 “好吧!” 凌叶羽一听,却叹了口气。 如果凌叶羽没有记错,大约一周之后,巴斯隆就要成为了那个后世传颂的英雄,独自一人阻挡日本人疯狂攻击的机枪仙人,拿到国会勋章和海军十字勋章的双料第一人了! “巴斯隆!” 想到这里,他又说道:“你很快就要拿到勋章了!” “哈哈……” 但巴斯隆对凌叶羽的话却并不相信! 他耸了耸肩:“是吗?什么时候?” “一周后吧……总之在月底前!如果我没算错的话!”凌叶羽肯定的说。 “唔……你还会预测历史?” 巴斯隆有些惊讶。 “不,他会东方塔罗术……叫算命!” 甘波收拾好了自己的裤腰带,向这个上士解释说。 “哈哈哈……” 巴斯隆却爽朗的笑了,他似乎并不相信这些玄学的东西。 他的目光又越过了甘波,看向了吉普车杀上乱糟糟堆着的枪和补给,脸上又浮起神秘的笑容。 “嘿,先别说勋章的事情,我想知道去哪可以搞到这些东西?” 巴斯隆又开口问道。 “呃……您顺着这条路一直往那边走,在靠近沙滩有条岔路往左边转,然后您会看到一块小空地,在那里停车,步行向北,穿过一小片树林……大约几十米吧,那里有个物资堆放的地方……我们是从那里……拿的……” 胡佛插嘴介绍说。 “拿……的?” 巴斯隆又笑了,看着胡佛,饶有兴趣的问:“没有人看守吗?” “噢……大约有十来条挺凶恶的狗,领头的是个中尉……不过您可以使用一些战术……他们比日本人好对付多了。” 甘波又笑着说道。 “看,埃尔文,我就说这次一定能拿到一些东西的!” 得到了确切的情报,巴斯隆扭头对副驾上的一等兵笑道。 “噢!” 甘波恍然大悟:“你也是……” “哦不,我不是!” 巴斯隆立刻打断了甘波,朝他们几个又挤了挤眼:“我是去找后勤要点补给而已……” “噢!是的,我们也一样!” 凌叶羽心领神会的点了点头:“巴斯隆上士,我们会给您保密的!” “哈哈,我也会替你们保密!” 巴斯隆也指了指满载而归的吉普车后座,笑道。 第751章 狡猾的马润 第七五一章 狡猾的马润 诱使陆军偏离的卡林达气喘吁吁的跑到会合点的时候,恰好看到巴斯隆和凌叶羽在谈话。 他也以为凌叶羽被陆军逮到了,还吓了一跳。 犹豫着要不要上前和马润兄弟一起同甘共苦的功夫,巴斯隆已经和凌叶羽聊完了,扭头看到了卡林达。 看到气都没喘匀的卡林达,巴斯隆立刻明白了“战术”是什么意思,朝他挥了挥手打了个招呼,一脚油门去找“后勤拿点补给”去了。 “你认识这个上士?” 卡林达爬上了车,和胡佛一起坐在了堆满了补给的后座上,好奇的开口问道。 “唔,有过一面之缘。” 凌叶羽点了点头,挂上了挡,准备回阵地上去。 “呼!这他妈肯定是正宗的古巴雪茄!陆军三等人真他吗的奢侈!” 警报完全解除,甘波放松的瘫在副驾上,用脚把吉普车的风挡踢倒,好把腿搭到引擎盖上去,掏出了刚“拿”到的雪茄,放在鼻子底下一闻,假装很有经验的说到。 香烟作为战略物资,一直都是有供给的,只不过瓜岛的情况有些特殊,总是没有足额罢了! 无论怎么说,战场上出现了雪茄,这肯定是一件奢侈的事情! 甘波却不管这么多,迫不及待的先叼上了一根,在摇晃蹦跳的吉普车上点燃了,狠狠的抽了一口,引得身后的胡佛也贪婪的抽动着鼻子,闻着雪茄那醇厚的烟味。 “哇噢!” 科林看到他们几个的时候,不由的发出了不可思议的惊叹声。 “你们是打劫了后勤处吗?” 他忍不住开口问道。 今天甘波的确是要去后勤处拿一些补给,但显然后勤处不会这么慷慨,给了他一车。 就算后勤处给了他一车的好东西,那东倒西歪仍在后座上的好几支加兰德步枪又怎么解释?!甘波还跑到军械处去了? 鬼都知道,甘波这一次去后勤处到底是跑到哪里去了,但既然给大家都捞到了好处,谁又会看破还说破呢? “斯特朗,赶紧把物资搬一下,保存好了哈!” 科林回头,招手让斯特朗过来帮忙,他们要赶在其他人发现前把东西藏起来。 晚上,在吃了大半个月的瓜岛特供之后,几个人终于改了点口味,做了一锅牛肉罐头炖土豆,把躁动的胃安抚了下去。 虽然晚上日本人的飞机和军舰还在骚扰,但有了美食的安抚,大家觉得情况似乎又变得好了起来。 只不过,这也仅仅是感觉而已,第二天一早,甘波还没起床,阵地前就响起了一阵急促的哨声。 “oh fuck!日本人来了吗?” 看着刚亮的天色,被吵醒的甘波恼火的咕哝着,看了看手表。 “这他妈才6点一刻!” 斯特朗也因为被吵醒而恼怒,他站了清晨前的最后一班岗,刚躺下一个多小时! 哨音急促,但显然这里不需要紧急集合,众人也不知道到底是谁在恶作剧,直到听到枪炮军士的怒吼:“二排所有人立刻滚到我面前!” “oh shit!” 刚才还困得直抱怨的人们立刻神清气爽,从战壕里各处跳了出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了空地上,排好了队。 “shit,陆军这么快就找上门了?” 胡佛一看,黑着脸的枪炮军士身后,除了同样黑着脸的连长之外,还有一个火冒三丈的熟人——昨天的那个陆军中尉! “我调查过了,那几个狗娘养的就在你的连队里,今天我就要把他们揪出来……” 中尉暴跳如雷,丝毫没因为只带了三两个陆军深入马润“虎穴”而感到担忧!也并没有把马润的上尉连长放在眼里,一副不给我严惩凶手,我就闹个天翻地覆的架势! “holyshit……” 甘波看到愤怒的中尉,赶忙低下头还扭到一边,躲避着他的目光。 集队的马润们看着这个暴跳如雷的陆军中尉,一脸的莫名其妙,不知道他什么一大早跑来马润的阵地上吵闹。 原来昨天他被甘波等人羞辱了之后,拿着几个名字吵到了马润高层,无奈之下,一个参谋给他查到了他说的几个名字的连队,于是一大早,气愤的中尉就带着几个人杀到了阵地上,非要把人揪出来不可。 他的到来让连长也莫名其妙,以及感觉到丢人。 马润偷陆军的东西几乎已经是公开的秘密,可被人找上门来,这多少还是令人尴尬的。 连长黑着脸,看着集队的马润,开口说道:“陆军文斯顿副连长说,昨天有人去盗窃了陆军的资产!” “不,是抢夺,像强盗一样抢夺!” 这个中尉愤怒的打断了连长的话,觉得他在避重就轻。 “好吧,抢夺!” 连长有些无奈,但还是纠正了自己的态度:“昨天有马润去抢夺了陆军的资产!” “还有我的私人物品!” 中尉又叫嚷到。 “唔,还有他的私人物品!” 连长只好又补上了一句。 停顿了一下,看到文斯顿中尉没有什么补充的了,连长继续说道:“他还说,经过调查,就是我们连三排的!枪炮军士!” 听到连长叫自己,枪炮军士立正大声应道:“sir!” “排查一下,点名吧!” 连长开口说道。 “唔?按照文斯顿中尉提供的名单点名?” 枪炮军士黑着脸又问道。 “是的,他确定那几个盗窃者……抢夺者就在你的排里。” 连长耸了耸肩,一副爱莫能助的模样。 “别给我上眼药,我看着你们呢!” 文斯顿中尉看到枪炮军士不情愿的模样,又大声叫嚷起来:“你们如果不把他们交出来,我就去找宪兵,马润的宪兵不管,我就去找陆军宪兵,去找海军的宪兵!” “呵呵……其实并没有这个必要!”连长干笑了几声,安抚着暴躁的文斯顿中尉,让他给自己一点时间。 “oK!” 枪炮军士扭过头,开始了点名:“欧文、埃里森、安迪还有罗伯特!出列!” “欧文?埃里森?!” 排里的人一听这几个熟悉的名字,诧异得互相对了对眼神。 “sir我们班里没有这几个人啊!” 一班的班长开口道。 “oh shit……” 甘波心头按按叫苦。 其他班还蒙在鼓里,如果他们说出一句这几个人是三班的,这不就完犊子了。 可甘波也不敢作声,他躲在人群后面,弯腰驼背把脸藏在别人身后,生怕被看到了。 科林一听一班长先说话了,再一扭头看着甘波的模样,立刻明白了这事肯定是甘波惹出来的。 “sir,三班也没有这几个人啊!” 他抢在了二班的前头,开口说道。 “二班和自动步枪班也没有啊!” 其他两个班的班长也无辜的看着枪炮军士说道。 “科林……他们不是……” 一班长想了想,又开口说道。 “sir,中尉会不会搞错了部队,不是我们排的人?” 科林立刻打断了一班长的话,把话题扯到另一边。 科林话一出口,其他人立刻明白了什么意思,于是纷纷闭嘴了。 “sir,我们排并没有中尉说的几个人。” 枪炮军士回过头,对着连长报告说。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已经气得脸色通红,七窍生烟的文斯顿中尉跳脚骂道:“包庇,绝对是包庇!” “可是……中尉,我们连队真的没有你说的这些人啊!” 连长当然也不愿承认自己管教不严,他摊了摊手:“我们昨天守在阵地上,并没有外出的任务,我可以让您查看连队日志!” “包庇,你们在包庇那些强盗!我认得他们,一个婊子养的说要像干猪一样干我,还有一个混蛋在吉普车上脱下裤子让我亲他屁股!” 中尉又气急败坏的叫嚷着,全然不顾形象和脸面了! “唔?哈哈……” 马润虽然在极力忍耐,可还是爆发出了一阵狂笑声! “安静!保持纪律!” 但枪炮军士并没有笑,他黑着脸怒吼,将众人的笑声打散到了空气中去。 “很好笑吗!很好笑吗!” 中尉又气急败坏的叫喊着,看着这些衣冠不整,半人半鬼的马润,恨不得上去每人给几巴掌! 但好歹都是山姆大叔的手下,他还是强忍住了自己的冲动。 “sorry sir,不好笑!” 马润中有人答了一句。 “为什么要干他,不直接干猪呢?” 人群里有有人小声的说到。 这话立刻又引起了一阵哄笑! “fuck fuck!” 中尉发觉自己果然成了笑料,气得浑身发抖,嘴里也开口骂了起来。 “文斯顿副连长……我对您的遭遇表示同情,可我也查过了,您说的这几个人真的不在我的连队里!” 连长忍着笑,一本正经的说到:“这是我们连队的名册,虽然是机密,但为了马润的清白,我还是愿意给您分享一下。” “马润的清白!哈!” 文斯顿中尉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他听到连长说的这几个字,更加恼怒了:“你的意思,是陆军在无理取闹?!” “不不不……” 连长赶紧摆手解释。 他也不想把本应私人就能解决的事情,最后闹成两个军种之间的矛盾。 毕竟陆军登陆也是为了打日本人的,大家有着共同的敌人,而现在敌人还没有碰上,友军却已经闹得不可开交,无论是对马润还是陆军,显然都不太好。 草草的扫过了一眼连队的花名册。 在那些密密麻麻的人名里,中尉的确没有找到他想要找的名字! 他当然找不到,因为欧文等人不是阵亡,就是已经离开瓜岛了,而这本连队名册,也只登记了三连现役的人员。 中尉来回看了两次,眼睛都看花了,终于确定这里面没有他要找的名字。 “狡猾的马润!” 他气愤的骂着,把名册还给了连长。 “唔,我建议您去其他连队看看。” 连长接过名册,给中尉一个中肯的建议。 “慢着……” 中尉却眉头一皱,有了其他想法。 他抬起眼皮,看着列队的马润们,第一排和第二排的确没有他熟悉的人影! 可后面的人他一直没有看到! “我见过他们,只要看到他们我立刻就能认出来!” 中尉说着,抬起腿就朝列队的马润走过去。 第752章 狡猾的马润(下) 第七五二章 狡猾的马润(下) “holyshit!” 甘波心头暗暗叫苦,这一下看来是躲不过了。 但他还想挣扎一下,把头盔往眼睛下一拉,脑袋也低低的压下来,还偏到一边,试图蒙混过关。 但越是这样,越是引起了文斯顿中尉的注意。 他走过一班和二班的列队,发觉了后面的三班少了一大截。 在仔细一看,他脸上浮起了邪恶的模样:“啊哈!原来你们在这里啊!” “shit!” 胡佛也在心头叫苦不迭! 虽然他也想躲一躲,可实在是不知道躲去哪里! 文斯顿中尉哈哈笑了:“包庇犯,我看你们这次还怎么找借口!” 这个陆军中尉的无礼,让马润的连长心头非常不快! 可现在把柄在人手上,他却又不好说什么。 “你确定吗?” 他遗憾的又反问道,心头开始盘算着真要被人抓到了,该怎么留下几分面子。 “当然!” 文斯顿指着斜眼看着别处,不敢和他目光对视的胡佛:“这是埃里森!” 接着,又指了指假装淡定的凌叶羽:“哈哈,罗伯特先生,你还好吗?昨天到底抢了陆军多少好东西?” “唔,安迪!安迪!我认得你,就是你想要干猪一样干我!” 他又得意的站在了卡林达面前,夸张的叫到:“来呀,现在你可以干我了!” “sir?您……是不是认错人了?” 卡林达装作惊讶的,有些慌张的,磕磕巴巴的问道。 “呵呵呵……还有这一位,欧文,嗯,对的,就是欧文!不是要我请你的屁股吗!把你的翘臀给我翘起来,我看看到底谁他妈的要亲你的屁股!” 看到头低低的甘波,文斯顿中尉更是怒不可遏。 枪炮军士皱着眉,看到他及其肯定的抓到了四个肇事者。 实话说,枪炮军士相信的确是有马润去偷了陆军的东西,而且几乎百分百肯定,就是甘波这几个混蛋。 但显然,中尉嘴里喊着的名字,不是他们! 枪炮军士有些疑惑,但随即心头立刻明白了什么。 好吧,这些马润不至于蠢到真的报上了真姓大名! “不好意思,中尉……” 枪炮军士皱着眉,打断了愤怒的中尉,开口说道:“没有不敬的意思,请问您真的确定是他们吗?” “当然,确定以及万分的肯定,他们昨天的嘴脸就在眼前,化成灰我都不会认错!” 中尉当着诸多人的面叫嚷着,丝毫没打算给这些四等人一点面子。 “如果……我是说如果,你真的确定的话,您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呢?” 枪炮军士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看着文斯顿中尉又说道。 “我可不会放过他们,也不会放过你们!” 文斯顿中尉又得理不饶人的叫嚣着。 看样子,他也没想好怎么处理。 虽然马润脚上沾地就归陆军指挥,但毕竟还是两支部队。 况且164团在瓜岛上只有3000人,这里的马润有一万五! 文斯顿是被气昏了头,其实真要闹大了,两边都没什么好处! 虽然枪炮军士也不懂什么“和光同尘”,但他至少明白一点,不管对错,先维护下属。 而从这个方面来说,这个陆军中尉才是坏了规矩的那一个。 “三班,出列!” 枪炮军士低沉的吼道! “sir yes sir!” 几个人转身,出列,单独在排成了一排,站直在了枪炮军士面前。 “马润,告诉这位陆军中尉,你们叫什么!” 枪炮军士又低声吼道。 他众人一听,立刻心领神会! 他先说马润,又特意点名了陆军已经在暗示自己站在他们这一边了。 “科林!科林盖尔,三班的班长,sir!” 科林首先大声说道。 “没有你的事!我不会无差别攻击!” 但文斯顿没听明白枪炮军士的意思,他恶狠狠的打断了科林。 “斯特朗,斯特朗-费尔伍德,机枪手……” 斯特朗还没有说完,又被文斯顿中尉不耐烦的打断了:“也不是你,闭嘴吧!” “甘波!甘波-摩尔,步枪组组长,sir!” 轮到甘波了,有了枪炮军士暗地支持,他现在也不躲避中尉的目光,看着他说。 “不……欧文,你是欧文!” “可我……就是甘波啊!” 甘波瞪大眼珠子,一脸无辜的看着中尉,从胸前掏出了他的狗牌:“不信您看!” “不可能!” 中尉急急的伸手抓过了狗牌,上面的确写着甘波的名字,军衔,血型还有部队番号! 狗牌的信息关乎到阵亡统计和受伤救治问题,没有人会戴假狗牌! 换句话说,狗牌上的信息是官方认证的,绝对正确的信息! 中尉脑子一下子宕机了,他不知道到底哪里出了问题,人明明是那个人,可名字却对不上了! 他又破口骂道:“fuck!” 不等其他人报上姓名,他急忙的伸手从他们脖子上扯下了狗牌! 果然,所有人的姓名都对不上号! “狡猾的马润!” 他气愤的骂道! “sir……您肯定是搞错了。” 枪炮军士却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了红铜烟斗点燃,淡然的看着这个一头雾水的中尉说道。 “不可能!我去参谋部查过,就是这里!” 中尉还在叫嚷。 他或许不太了解马润的内部情况。 参谋部里的确有所有马润的名单,但“所有”的意思是,只要这段时间曾经来过的马润,都会登记在册。 因为战事紧张,这么多的数据不会太仔细,阵亡的,离开的,新增的都混在了一起。 而到了各个部队,连长,营长是要明确的知道自己手头有多少人手可以用的,他们会很快更新数据,把战损剔除,增补加上。 文斯顿中尉查到的人名没有错,所属部队也没有错,可那些参谋没告诉他们,这些人名都属于阵亡或者离开瓜岛的马润,而不是现役的马润! “不可能……” 可他还轴在这里,他认为是连长和枪炮军士在包庇! “搜查,我要搜查这里!” 他又提出了一个让马润更不可能接受的要求。 “sir?您有……司令部的搜查手令吗?” 枪炮军士抽了口烟,轻轻的喷着烟圈,看着跳脚的中尉,又提醒道:“我是说,马润的司令部,师长亲自签发的,以及陆军的司令部的某个将军一起签发的……” 这是山姆大叔的规定! 山姆大叔早就知道这些血气方刚的小伙子凑一起总会闹出事情来! 如果每一个都像这个不冷静的陆军中士一样找上门,惹出的麻烦就更多了! 这项规定的初衷就是把军种矛盾控制在最小规模,毕竟不管是哪个军种,都不太可能让别人来搜查自己的营地! “好吧,好吧,别拿军令来压我,我自然我的办法……” 很显然,枪炮军士说的军令他根本拿不到。 他只是一个小小的中尉,能量还不至于能影响到马润和陆军的将军都要为他出头的地步! “sir……他们的枪!” 跟随而来的几个陆军,终于看不下去了! 中尉一阵上蹿下跳,可却始终没有抓住重点! “唔,枪?!” 中尉愣了一下:“难道还敢用枪来打我吗?!” 他愤怒的嚷道。 “不是……中尉,您看一看他们的枪!新枪!” 提醒他的那个陆军很无语。 集队的马润身上背着的是破破烂烂的春田步枪,而则单独出列的几个,肩头上显然是崭新的加兰德步枪啊! 而此刻马润还没有大规模装备加兰德步枪,这些步枪是陆军的财产! “啊哈!” 得到了明示的中尉一下子两眼放光,伸手从甘波肩头把枪摘了下来。 “sir,你不能动我的枪!” 甘波抓住了枪带,和他争夺了两下。 “甘波,给他!” 枪炮军士皱着眉,又一声低沉的怒喝。 甘波这才松开了手! “这是陆军的财产!唔……还有些……我熟悉的味道!” 中尉拿过了加兰德步枪,似乎又在甘波身上闻到了些其他味道。 他把鼻子凑到了甘波胸口前,抽动着鼻翼,皱着眉头像条狗一样,仔细的嗅闻着。 一直往下闻到了衣襟,那个熟悉的味道越来越浓!而他的腰也几乎弯成了90度,差点腰跪在甘波面前了! “sir,你不会真想亲我的屁股吧?我今天还没有洗它!” 甘波假装无辜的,开口问道。 甘波的话又引来了马润们的一阵哄笑,大家都饶有兴趣的看着他们,看这一场闹剧如何收场! “哈,我就知道!”中尉终于闻到了他想找的东西。 他一伸手,从甘波的军装口袋里,掏出了半根没抽完的雪茄烟! “这是什么?” 他捏着雪茄,用值得玩味的眼神看着甘波,冷笑着问道。 “我拉斯维加斯的舞娘情人给我寄来的礼物!” 甘波耸了耸肩,立刻编了一个无懈可击的谎言:“我来自拉斯维加斯,这东西在那儿很常见……” “狗屎!满嘴胡话的狗屎!” 中尉气愤的咆哮起来,他再也忍不住了,一伸手揪住了甘波的衣领。 “可它就是我的舞娘情人寄给我的啊,还有一封信呢,她说她已经在霓虹等下等得不耐烦了,问我什么时候回去和她一起生个孩子!” 甘波又耸了耸肩,脸不红心不跳的说到:“您要不要看看?” “你……我!” 中尉的脸由红转白,由从白色转成了青色,然后涨成了猪肝色! 他百分百肯定,这就是他的雪茄! 可雪茄上没有刻上他的名字,他也没法证明甘波没有那个舞娘情人! 看到中尉冲动的揪住了甘波,几个陆军顿时紧张起来。 他们已经发现马润们眼神里透出的愤怒,如果中尉不冷静要动手的话,怕是他们谁也别想全须全尾地的走出这个阵地了! “sir,别冲动!” 一个陆军高声叫着,拦住了不理智的中尉! “好吧,我还是会给你好看的!”中尉也觉察到了周围的气氛不对! 刚才还是看热闹的眼神顿时多了一层警惕,这眼神的压力让他也有些不自在! 可他还是不愿就此罢休! 他举起手里的崭新的加兰德步枪:“谁给我解释一下,陆军的资产怎么出现在了马润的手里!” “oh no!” 连长心头一沉,这东西的确不好解释。 看来今天这个中尉不闹个天翻地覆,是不肯罢休了! “sir!” 就在连长担心的时候,枪炮军士却抽完了最后一口烟,把红铜烟斗在手掌上拍打了几下,拍出了烟锅里的灰烬,不紧不慢的对连长说到:“前两天您要求我派出一个班进行武装侦察,我说三班的机枪火力一直处于空缺状态……” “唔,是的!” 连长似乎明白了什么。 “于是您让我去马润的军械处,说先领一些加兰德增强三班的火力,该侦察的还是得去!” 枪炮军士又慢悠悠的说到:“不是吗?” “哦,是的!” 连长笑道。 前半截枪炮军士说的是实话,最近马润有新的调动,他的确要求枪炮军士前出。 但后半句却是枪炮军士现编的。 马润的军械库里的确有少量的加兰德步枪,但那是加强给机场防卫部队用的,还没轮到前线马润享用! “what fuck?!” 看到枪炮军士和连长丝滑的一唱一和,文斯顿中尉脑子又宕机了! 第753章 新的防线 第七五三章 新的防线 “我要告去特纳那里,我要告去尼米兹那里,我要告去麦克阿瑟那里,我要告去戈姆利那里!” 在马润们一阵阵哄笑中,极度愤懑的文斯顿中尉气急败坏的叫嚷着。 昂贵的雪茄,崭新的加兰德步枪,这明明都属于他的东西,可现在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它们被这些肮脏的两脚兽糟蹋,他却拿不出任何证据来把它们带走! 他除了用愤怒的跳脚来发泄心头的愤懑和不满,面对这些半人半鬼,毫不在乎的马润们,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sir……戈姆利已经卸任了……现在哈尔西是战区司令……” 一个还算冷静的陆军,无奈的提醒中尉一句。 很显然,中尉嘴里提到的这些将军们都距离他们太远了,等中尉告到他们耳朵里,就算将军们百忙之中愿意为了几支枪和他的雪茄主持公道,那黄花菜早就凉了! 现实点说,他们也只能去164团的团长面前告状,看他是不是会去找范德格里夫特交涉。 但中尉现在无凭无据的,就算团长愿意出面,以马润的粗鲁做派来看,范德格里夫特估计连句道歉的话都不会给! 可气头上的中尉哪里听出下属让他偃旗息鼓,别在丢人的弦外之音! 听说戈姆利卸任了,哈尔西是新的战区司令,他愣了一下。 哈尔西在海军中绰号“蛮牛”,想必不会为了他的这点小事出头! “那我就告到华盛顿去,告到总统那里去!” 愣怔了3秒钟,中尉又气急败坏的叫嚷到,这件事他非得有个说法不可! “sri我们还是先走吧!” 另一个陆军也看不下去了,他赶紧伸手拉了拉中尉! “我要告去特纳那里,我要告去尼米兹那里,我要告去麦克阿瑟那里,我要告去华盛顿,你们这些小偷,强盗,我会让你们付出代价!” 几个人拖着中尉离开这里,可他嘴上依旧不依不饶的叫骂着。 可马润们却快活的用哈哈哈的笑声,把这位刚登岛不久,还没搞清楚瓜岛规则的中尉欢送出了阵地。 “好了,解散!” 连长没有去送中尉,等他走远了,这才回过头看着欢乐的马润们,脸色突然一沉,开口说道。 马润们欢快的笑声戛然而止,其实大家都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为了马润的名誉,都在为甘波他们掩盖罢了。 “枪炮军士,做好准备之后,就马上出发吧。” 连长没有废话,他离开的时候,对枪炮军士面无表情的说到。 “yes sir!” 枪炮军士脸色也并不好看,他点头应到。 其他班一看情况不对,立刻散开,把三班留在了原地。 本来“解散”口令下达,他们也是可以自由活动的,但显然无论是连长还是枪炮军士,都没打算这么轻易放过他们,于是一众人等不敢离开,依然直挺挺的站着。 “well well well……” 枪炮军士嘴里轻声嘀咕着,一边重新给烟锅里填上烟草,一边慢慢的踱着步子,从几个人眼前走过去。 “有没有人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呢?” 枪炮军士站在甘波面前,低着头装着烟锅,也不看甘波,又开口问道。 “sir,您应该尝尝这个……” 甘波讨好的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雪茄,对枪炮军士笑道。 “我可不抽妓女寄来的东西。” 枪炮军士冷笑一声,把红铜烟斗叼到了嘴上。 “其实……也并不是……” 甘波知道枪炮军士早就看透了一切。 他耸了耸肩:“这的确是那个中尉的……我路过的时候……在路边……嗯……捡到的……” 甘波又临时编了个借口。 “那……这些东西呢?” 枪炮军士掏出了火机,叼着烟斗,眼睛斜斜的看着他肩头的加兰德步枪。 “sir,当时我们去领补给的路上,一台陆军的卡车呼啸而过,从上面掉下两个箱子……我们叫他们也不听,打开一看就是……” 胡佛也有样学样,临时编了个谎应付枪炮军士。 “哦!原来是这么捡的!” 枪炮军士点了点头,用打火机把烟斗点上! “你们真是幸运的人们啊!” 枪炮军把一口烟喷到了甘波脸上,甘波不敢躲,只能憋着一口气,脸上又堆着笑开口道:“sir,的确是这个样子的!” “胡扯!别跟我胡扯!” 枪炮军士突然怒道,眼睛像鹰隼一样紧盯着甘波,早已经把他的心思看穿了! “你看我像傻子吗?甘波?” 他冷笑一声问道。 “no sir!” 甘波眼神偏到了一边,忙不迭说道。 说谁是傻子,也不敢说枪炮军士啊! 甘波心头嘀咕着,不知道枪炮军士要怎么收拾自己。 “我最后一次警告你!甘波!” 枪炮军士一伸手,捏着了甘波的下巴,把他的目光硬给扭了过来,和自己对视。 “yes sir!” 甘波叫苦不迭,嘴上却不敢怠慢,赶紧应到。 “下一次撒谎之前过过脑子,编一个过得去的借口!别他妈把我当傻子一样糊弄!” 枪炮军士一字一句的对他说道:“听明白了吗?!” “sir yes sir!”甘波赶紧大声说道。 “唔,解散!” 枪炮军士满意的点了点头,放开了甘波,重新叼上了红铜烟斗开口说道。 “sir yes sir!” 众人还以为事情没完,可没想到枪炮军士高举轻打,只是警告了一下甘波就放过了大家,顿时如释重负,大声应道。 “罗伯特凌!” 众人散开的时候,枪炮军士突然又叫到。 “sir!” 凌叶羽赶紧停下,回过头立正站好。 “不用这么正式!” 枪炮军士却挥了挥手,很随意的说:“有时间跟我好好说说,你们捡到这些东西的事。” “oK sir!” 凌叶羽笑了,点头说到。 和陆军的危机就这样轻描淡写处理掉了,文斯顿中尉叫嚣着要告这里告那里,也只是发泄愤怒而已。 这里是瓜岛,距离美国还有半个太平洋,等他告到华盛顿,他的雪茄早也该被抽完了,死无对证了! 但其实,他也还是有机会告到一个将军面前的! 实话实说,自从8月瓜岛战役开打之后,战区司令戈姆利就一直不在状态。 他几乎没有制定过一条作战规划,也几乎不关心海战和陆战的进展。 他也知道特纳和范德格里夫特在瓜岛增援和物资上的矛盾,但却一直放任不理,一副漠不关心的模样,搞得范德格里夫特和特纳矛盾越来越深。 而他对瓜岛战役一直保持的悲观态度,让许多人也非常不满。 而这次战列舰炮袭瓜岛之后,就连与范德格里夫特不合的特纳,也想尽办法先给瓜岛运送补给和油料,维持作战,可戈姆利却悲观的表示:“我完全没有办法让这场战役进行下去。” 但好在他的悲观没有持续多久,尼米兹终于忍无可忍,把他撤换了!但搜遍了整个太平洋战区,却发现没有合适的人员顶替他,不得已,只能把哈尔西提了半级,让他来出任南太平洋战区司令这个职务! 绰号“蛮牛”的哈尔西是一员猛将,他更适合呆在航母上指挥舰队和日本人用飞机和炸弹激情碰撞,让他呆在办公室里的确是有些难为他了。 不过他还是接受了这个职位,而上任的第一件事就是让还在珍珠港维修的企业号立刻出港,带上维修船,一边走一边修! 他需要任何一点可用的力量去和日本人作战,哪怕一块舢板都不能闲置! 接着,他又登陆了瓜岛,和范德格里夫特亲自见面,询问了瓜岛的状况。 他和尼米兹一样,最关心的是马润们能不能守住瓜岛! 算上一边走一边修的企业号航母,加上金凯德的大黄蜂号编队,哈尔西手上只有两个航母特混编队可以使用。 而对手山本五十六手上还有六艘航母,包括大和号,武藏号等超级战列舰在内的战列舰编队,以及比他多得多的巡洋舰和驱逐舰! 哈尔西唯一的胜算就在于马润守住的瓜岛,确切的说,就是亨德森机场! 这艘不沉的航母可以给他们吸引很多火力,如果这里被日军攻占了,那整个南太平洋战区就陷入了危机之中。 范德格里夫特再次给了哈尔西一个肯定的答复:“马润一定能守住,前提是需要更多的人和物资!” 范德格里夫特的回答让哈尔西心头有了底气,他表示:“我会尽一切努力支援瓜岛!” 随即,哈尔西说出了那句登上了时代周刊的名言:“杀死日本人,杀死更多的日本人!” 这就是哈尔西这位战区司令的任务!杀死日本人,杀死更多的日本人! 战列舰炮击亨德森机场,其实是日本人最接近胜利的一次。 可日本人发自内心的那种谨慎,或者说来自于狭小岛国与生俱来的自卑和不自信,让他们又上演了经典的半途而废。 如果在随后几天,战列舰能照常炮击,或许等不到哈尔西上任,瓜岛战役的走向已经改变了。 但无论如何,是日本人自己没抓住胜利的可能! 山本五十六依然固执的按照他的战略进行,用瓜岛为诱饵引诱美国航母编队决战! 百武晴吉也固执的认为,要赢得这场“关乎皇国兴衰”的大战,还是得陆军攻占亨德森机场! 于是在进行过唯一一次“精诚合作”之后的海军和陆军马鹿,又恢复了原来各干各的状态。 百武晴吉在调遣登陆的日军,再次准备围攻亨德森机场。 山本五十六也在调兵遣将,制定了一个看起来很精妙,但实则很复杂的引诱围歼的计划,打算一鼓作气全歼美军唯二剩下的航母。 大家都在紧锣密鼓的进行着准备,马润们也接到了新的任务——扩大防区,挤压日本人的活动空间! 在经过了和陆军的一点小小不快之后,枪炮军士带着他的排离开了呆了快一个月的阵地,到埃德森岭西面建立一道新的防线。 第754章 又见巴斯隆 第七五四章 又见巴斯隆 防御圈朝丛林里推进了很远,这意味着马润们又要重新挖掘战壕,建立阵地了。 “有人能告诉我……我们在这儿和在那儿……除了多跑了800米……有什么区别吗?” 甘波嘴上叼着半根灭掉的雪茄,裸着上身,把身子撑在工兵铲上,开口抱怨道。 “区别就在于,这里被攻破之后,你要多跑800米!” 科林没好气的说到。 他们和连队一起来到了这里,分到了这个地方作为阵地,但这里的土地并不好挖掘,到处都是树根和石头,砸得工兵铲直冒火星子,半天也没挖出个散兵坑来! 和他们一起来到这里的还有其他部队,作为阻拦日本人的第一道防线,如果他们被攻破了,800米的后方还有另一道防线等着。 看到甘波偷懒,科林也没了好脾气:“别逼逼了,赶紧挖!” “女人……” 甘波却没有拿起工兵铲,他扭过头看着挥汗如雨的卡林达:“你不是会开推土机吗?” “那又怎么了?”卡林达莫名其妙。 “能不能去借个推土机……” 甘波点燃了雪茄,有气无力的说:“我实在是挖不动了!” “你这头懒惰的猪!从上岛第一天开始你就挖不动!” 科林恼火的看着甘波,开口骂道。 “sir,我当马润是来杀日本人的,不是来当老鼠修下水道的……” 甘波狡黠的看着科林,强词夺理道。 他现在已经有了经验,就算自己偷懒,也总有人为了保命会下力气把散兵坑挖得又大又深,到时候他厚着脸皮去蹭用一下就好了! 科林还想说几句,可他看见连长和枪炮军士朝他们阵地走了过来。 “立正,迎接连长!” 科林把手里的工兵铲往挖了一小半的散兵坑边一插,大声叫到,让马润们集合。 “稍息!” 连长往他们眼前一站,脸上却显得有些忧虑。 科林往他和枪炮军士身边一看,还有一个少尉和一个上士跟着。 而那个上士看到了科林,微笑着朝他点了点头。 “停下你们手头的工作,我们有新的部署。” 连长挥了挥手,开口说道。 “太好了……” 甘波觉得终于从无休止的挖掘中解脱了。 “枪炮军士……” 连长没有理会甘波,扭头对枪炮军士说道:“你的排继续向前,推进到200米前的空地附近,我要你在那里建立个前哨站。” “oh shit……”甘波又抢先哀叹道! 本以为可以躲懒,没想到工作更繁重了! “闭嘴!” 枪炮军士对甘波怒目而视。 “好了,宣布一下新任务!” 连长还是没搭理甘波,又开口说道:“上级要求我们把防线推进到这里,我们左边是马润7团一营的防区,唔……几连来着?” 连长偏过头,看着那个少尉。 “三连,sir!”那个少尉礼貌的说到。 “唔,三连的防区,但现在有个问题,底线在这里形成了一个斜坡和凹地,防区之间出现了一个空挡,这里可能会被渗透,所以我需要一个排到前面去建立个观察哨,枪炮军士,有问题吗?” “没问题,sir!” 枪炮军士干脆利落的说到。 “我会派一个通讯兵跟随你们行动,如果发现日本人就及时报告!我要你们潜伏着,最好不好和日本人冲突。” “yes sir!” 枪炮军士又点头答道。 想了想,枪炮军士提了个建议:“sir,我要求用电话线和后方沟通!” “为什么?” 连长有些奇怪,开口问道。 “纯粹是因为信不过无线电,以及担心它那叫床一般的噪音会引来日本人!” 枪炮军士耸了耸肩解释道:“有线电话就没有这个问题了!” “好吧!” 连长想了想,回过头看着那个7团来协调的上尉:“你们可以给枪炮军士解决这个麻烦吗?” “当然可以……我们也需要提前预警,好做准备!” 少尉爽快的答应了这个小小的要求。 “oK,还有别的什么问题?” “没有了sir!” 枪炮军士又应道。 “sir……” 甘波却赶忙举起了手,开口了:“如果我们被日本人发现了……该怎么办?” 甘波的问话让枪炮军士有些恼火。 在他看来,这都不叫问题! “甘波,你跑这么大老远来是为了什么?” 枪炮军士反问道。 “当然是为了杀了日本人,杀更多的日本人!” 甘波答道。 “所以碰到了他们,你就不会拿起你的滋水枪干掉他们吗?” 枪炮军士怒喝道。 “哦……原来如此,那我没问题了!” 甘波耸了耸肩,看来这次又躲不过去了! 但他不敢和枪炮军士对着干,只能认怂。 “少尉,具体的要求你和枪炮军士商讨,我还要去检查其他阵地!就不做陪了!” 连长见没有问题了,对前来协调的少尉说道,把这里交给他和枪炮军士对接。 “thank sir!” 少尉和那个上士给连长敬礼,感谢道。 “嘿,科林,我前阵子还和罗伯特凌说起你呢!” 那个上士热情的上前,伸手要和科林握手,开口说道。 “巴斯隆上士!您好!” 科林对巴斯隆的热情有些不习惯,他点了点头,赶忙把胸口敞开的扣子扣好。 “这鬼地方真够热的,对吗?” 巴斯隆笑着揶揄道。 “是呀……美国可能也只有内华达比这里热吧!” 科林笑道:“你怎么来这里了?” “和你们一样……把防线往前推……然后我们发现了一个问题,和你们连中间的衔接有个凹地,这里不好投放人手……” 巴斯隆摊了摊手,开口说道:“我们连长觉得得往前派一个前哨站,可是实在是抽不出人手了……” “7团有整个团呢!” 一旁的斯特朗有些奇怪。 七团参与的战斗不多,是马润中减员最少的,怎么会人手紧张到没法填充一个凹地的地步? “噢,上头觉得日本人的主攻是马坦尼考河,把两个营都调过去了,这里只剩下我们了!” 巴斯隆耸了耸肩解释道。 “唔?” 一旁的凌叶羽一听,一个激灵! “马坦尼考河?巴斯隆?” 他好像突然明白过来了。 “不对!不对!” 凌叶羽摇摇头,自言自语。 他的异样引起了巴斯隆的注意,他偏过头看着凌叶羽笑道:“罗伯特凌,你又算到什么了吗?” “日本人的主攻不在马坦尼考河……” 凌叶羽摇着头说。 “唔?” 科林和巴斯隆一愣。 “那会是哪里?不会是这里吧?” 巴斯隆指着面前的丛林笑道。 “是的,就是这里!” 凌叶羽抬起头,看着巴斯隆认真的说:“就是这里,是我们防御的方向!” “哈哈……” 可巴斯隆却笑了起来。 “罗伯特凌!怎么可能呢?” 他摇着头,对凌叶羽解释说:“侦察发现日本人的大部队在埃斯帕恩斯角附近,在马坦尼考河西岸,还发现了他们的重炮和坦克部队,他们最快捷的路线就是打过马坦尼考河,再打过隆加河到达机场……要是走这里,可是要绕过至少40英里的原始丛林啊!” “是的!” 凌叶羽点了点头。 但显然,巴斯隆对日本人也不够了解,他认为大部队不可能通过地形恶劣的雨林,绕过几十公里来这里和他打一仗。 凌叶羽刚要说些什么,胸前的吸烟器突然一阵嗡鸣,接着剧烈的灼热起来! 灼热好像要烧穿了他的胸口,直击他的心脏,凌叶羽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震得身子晃了晃,眼前有些恍惚。 “罗伯特凌?” 巴斯隆看到凌叶羽突然脸色发白,关切的开口问道:“你怎么了?” “唔……可能是有些……低血糖!” 凌叶羽胡乱的敷衍道,伸手捂住了胸口的口袋和里面的吸烟器。 灼热和嗡鸣只有他能感受得到,近在咫尺的巴斯隆和科林毫无觉察。 这是吸烟器给他的警告。 “oK,oK,我知道我不能透露历史的秘密!” 凌叶羽只能在心底暗暗求饶,对吸烟器说道。 似乎是听到了他的求饶,吸烟器的反应慢慢稳定了下来,只剩下一丝温热。 “抽烟吗?” 巴斯隆又热心的拿出一包烟,朝凌叶羽晃了晃:“抽一口就什么都好了!” “我自己有,谢谢!” 凌叶羽掏出吸烟器和一包香烟,吸烟器别致的造型引起了巴斯隆的注意:“哦,真是个精巧的艺术品……是你做的吗?” “唔,算是吧!” 凌叶羽含糊的答应着,点燃了一根烟放进去。 “其实不用担心!” 巴斯隆看到凌叶羽没事了,又转头对科林说:“我会在凹地上架两挺机枪,亲自带机枪班守在这里……只要你们前哨站提前预警,我能守住这里!” “呼!” 听了巴斯隆的话,凌叶羽长叹了一口气。 从后世来看,巴斯隆说得没错,他的确守住了这里,并且还因为这一战,成为了一个双料勋章获得者! 可不知道为什么,凌叶羽还是有些担心,他不清楚会不会因为自己的到来,改变了一些什么。 “其实不用担心……我觉得日本人不会来这里,毕竟要穿越这么远的雨林,实在是太蠢了!” 巴斯隆又笑着对科林说道:“等打完仗了,我请你们喝酒,顺便在探讨一下我们的那个专利……我的退休金可就指望它了!” “哈,你还没有发明出来吗?” 科林被他的热情也逗笑了,开口揶揄道:“我可是只用一件衣服就搞定了它!” “不一样,科林兄弟,不一样!” 巴斯隆摇晃着脑袋,开心的说着:“我们要做得精美一些,那样才能从国会老爷手里骗到钱!” “哈哈哈……” 科林被巴斯隆那执着的商业头脑给逗笑了。 凌叶羽握着微微发热的吸烟器,在一旁静静的看着。 科林和巴斯隆还在热烈的讨论着如何把那个衣服临时制作的提把变成一个能从国会老爷手里骗钱的发明。 他们在畅想着,今后世界上的每一挺重机枪,哦!还包括轻机枪……或许还有步枪,都用上他们发明的提把。 这样一来,他们就可以实现财富自由,老了以后就可以躺在庄园湖边的躺椅上,一边钓鱼一边回忆曾经在瓜岛痛扁日本人的壮举了! 第755章 前哨阵地 第七五五章 前哨阵地 枪炮军士带着整个排往前又探出了200米。 这里的雨林更加原始,除了上次日本人可能来过这里,应该没有人再造访过。 枪炮军士在一片靠近乱石堆的地方建立前哨阵地,如果真的有日本人从这里经过,他们会绕过乱石堆而恰好又能被警戒的马润看到。 万一被日本人发现,他还可以依托乱石堆作为防御阵地应对日本人的围攻。 和枪炮军士一起来的,除了自动步枪班之外,还有两挺m1917重机枪,枪炮军士把重机枪集中在了阵地一侧,好形成足够的火力密度。 本来,科林的班里还应该有一挺重机枪的,但麦凯恩申请调离之后,一直也没有人补充进来,枪炮军士也只能先将就着。 “甘波,喂甘波!小心一点!” 胡佛跟在甘波身后整理着电话线,他看到甘波没好气的拖着电线往地上乱甩,赶紧让他停下! 枪炮军士要求的有线电话问题不大,对接的7团少尉也答应了! 甘波以为他们至少会派个通讯兵过来帮忙布上线路,还调试好电话机。 可没想到,那个少尉说的“完全没问题”的意思是,线路和电话机我送你们了,至于怎么把线联系上,你们自己看着办! 于是这个苦差事就被派给了甘波和胡佛。 虽然阵地只是往前推了200米,可是电话线却要从另一头绕过来,还要绕过一片7团的阵地,接到它该接的电话机上。 甘波背着一个钢制线轮,翻过乱石堆,又翻过一道小山岭,这才走到了一片相对平坦的地方。 身上的钢制线轮好像小山一样压在了甘波背上,他不由的烦躁的走快了一些,试图赶紧完成这令他讨厌的工作。 胡佛跟在后面,大约半个小指粗的电话线从线轮了拉出来之后,他还需要进行伪装和掩埋,以免被路过的人发现。 这个工作恰好快不得,否则很容易把线扯坏,所有工作又得从头开始。 看到甘波加速了,胡佛有些着急,赶紧让他慢点。 看到胡佛还在磨蹭,甘波索性一屁股坐到了一丛乱石堆边,也不管他那肮脏的屁股把一片苔藓都给压扁了! 他把钢制线轮靠在后头的石头上,恰好形成一个靠背顶着他的背后,让他舒服一些,从腰后掏出水壶先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 有了水的滋润,他心头的烦躁稍稍降下了一些,看着胡佛在后面小心的把线埋进落叶下,甘波撇了撇嘴:“总统,用不着这么仔细,万一电话没接通,还特么的需要你再找一遍!” “如果没未装好,被日本人发现,就会顺藤摸瓜……” 胡佛虽然也很会偷懒,但他和甘波不一样,涉及到性命问题他丝毫不敢马虎。 “哈,不可能!” 甘波从口袋里掏出那小半根雪茄,拿出打火机点燃了,在醇厚的烟草味中,裂开嘴笑了:“没听那个……巴斯隆说吗,日本人的主力,重炮和坦克都在马坦尼考河,我要是日本人,也不会这么蠢绕一大段原始丛林从这里进攻!” “唔……上次他们就是从这里进攻的!” 胡佛歪着脑袋反问道。 “那不一样!” 甘波看到胡佛和自己犟嘴,挥舞着手好像要揍他,语调也不由提高了起来:“上次他们是犯傻,而且不是被我们痛打了吗?这一次他们不会蠢到还会犯同样的错误!” “谁知道呢?” 胡佛好像不太相信甘波,他又嘟哝道:“罗伯特凌也说,这次还会走这里!” 一听他提起凌叶羽,甘波心头好像被什么扎了一下。 这让他也犹豫起来。 毕竟凌叶羽每次都“猜对”日本人的动向,除了上次漏下了战列舰炮击之外。 “要是日本人真的来这里,我们他吗的不是死定了吗?” 甘波心头虽然有些犹豫,可嘴上还是很硬。 胡佛没有搭理他,认真的把线路埋好了,又催促甘波赶紧干活,好在天黑之前把线路布好。 好在线轮越走越轻,等甘波放完了线,回到了前哨阵地,就把钢制线轮往地上一扔,人就躺在了地上一动不动了! “喂,甘波!” 他听到有人在叫他。 可他现在只想瘫在地上装死,他闭上了眼睛假装没有听见! “喂,甘波!” 声音在头顶炸响,这他吗是枪炮军士的声音! 甘波一个激灵 ,睁开眼睛,恰好看到了俯视着他的,枪炮军士的愤怒的眼神! “oh shit!” 甘波赶紧想爬起来,可枪炮军士却抢先了一步,一脚踩住了甘波的胸口,把他踩在了乱石丛的落叶中动弹不得。 “sir?” 甘波只好求饶:“我马上去挖散兵坑!” “不用,甘波,不用!” 枪炮军士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嘴角轻轻上扬着。 “可我不能老躺着,总需要干点什么……” 甘波从脸上挤出一丝难看的笑容来,讨好的说到。 “这正是我找你的原因,甘波……” 枪炮军士意味深长的看着他:“但我担心……你不太喜欢这份工作……” “呵……只要能杀日本人,我都会很喜欢的!” 甘波苦着脸,只能硬着头皮顺着枪炮军士的话头继续往下说。 “太好了,甘波,我就喜欢你这样主动的马润!” 枪炮军士笑了,他低头看着甘波:“我记得你登陆的第一天就说,你永远会冲在杀日本人的第一线……” “呃……” 甘波觉得有些不妙。 这话自己是不是说过,已经过了好几个月了,实在是记不清了! 但从行为来看,这更像是枪炮军士的做派——他总是冲在第一线,完全没考虑自己的部队并不是排在第一位! “是的,枪炮军士!” 可他看到枪炮军士的模样,自己不顺着继续说,他就不会放过自己的样子,只好哭丧着脸又说道。 “太好了!” 枪炮军士笑道,又说道:“休息完毕后,你继续往前铺设线路,我需要在前面100米再建立一个前哨站。” “可是sir……” 甘波哭丧着脸,一脸不解的问:“这里不就是前哨站吗?” “问得好,甘波,这真是一个好问题!” 没想到枪炮军士脸色一下子冷了下来,脚上的大皮靴也加了点力气,踩得甘波胸口隐隐作痛。 “这里是后面阵地的前哨站,我需要这个前哨站前面,还有一个前哨站,那个前哨站里,也需要一台有线电话机和这里连通……你能听明白吗?” “oK,明白了!” 枪炮军士说得这么清楚了,甘波怎么还不明白! 原来枪炮军士在勘测了周围的地形之后,发觉集中在这里也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他们南边是更加广袤宽阔的雨林,到了这里之后,稍稍收束起来,形成了一个两面稍高,中间平缓的大通道。 如果日本人真的从南边攻击,一定会通过这个大通道。 虽然背后的防线已经拉开了,可作为前哨站,整个排放在这个大通道里,能控制的范围还是太小了,并且万一遭到了围攻,他们也很难得到后方阵地的策应。 于是枪炮军士决定让科林的班继续前出大约100米,在那边再建立一个小的警戒哨位,这样技能扩大前哨站的警戒范围,还能互相照应。 这意味着,甘波好不容易铺设好从这里到后方阵地的电话线,还得继续往前铺设更多的线路。 “为什么又是我……” 甘波心头哀叹着,可却不敢违逆枪炮军士,只好唯唯诺诺的又应了下来:“sir,我马上去!” “真是个乖孩子……等从瓜岛回去了,我一定给你申请个勋章!” 枪炮军士把大皮靴从他的胸前抬了起来,又朝他伸出了手。 拉着枪炮军士的手爬起来了,甘波却苦着脸嘀咕道:“sir,谢谢你啊!” “唔,国会,海军十字,银星……你喜欢哪个?” 枪炮军士又笑道,好像是认真的模样看着他说。 “随便吧,只要您高兴就好,枪炮军士!” 甘波耸了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说道。 但还有后半截他没敢说出口来:“要是可以的话,这些勋章都给你,只要把我调离你的魔爪之中就好了!” 但这话要是说出来了,枪炮军士今天就能把他打死! 甘波赶忙又去背起他的钢制线轮,离开这里再说。 好不容易把线路铺设好了,调试了电话机没有问题了,甘波瘫坐在刚清理了落叶的地面上,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天都要黑了,可他还有很多工作没有做完! 散兵坑还没有挖,掩体也没有建立,还有弹药也没有搬上来。 他开始怀念早晨在后面阵地挖战壕的时光了,若是当时没抱怨,现在的他说不定已经可以蹲在战壕里,捧着一杯热水,一边喝着一边看夕阳了! “甘波,你又在偷懒!” 科林从后面提着两个弹药箱上来,看到甘波又躺在地上,气恼的用脚踢了踢他,赶他起来干活! “上帝啊,让我去死了吧!” 甘波哀叹着,他已经没有力气爬起来了。 可科林却还没有放过他,脚上又加了点力气,踢着甘波的大腿:“别偷懒,快去把弹药搬上来!天马上要黑了!” “科林班长!” 甘波假装虚弱的,有气无力的呻吟着:“我实在是没有力气了……你要是不满意,就打死我吧!” “还不是你惹出来的事情!” 科林没好气的把两箱弹药往甘波身边一扔,对他叫到。 “我可没有哭着喊着要来这个鬼地方!” 甘波辩解道:“所有人都知道,我是最会偷懒的那个!” “是的,这但毫无疑问!” 科林又气恼的看着他,拍了拍肩膀后面的加兰德步枪:“刚才枪炮军士说,你们的火力足够强,所以到前面去建立个前哨站吧!” “oh shit!” 甘波脸色一下子灰暗得比日落后的丛林还黑! “早知道……我把他们还给陆军就好了!” 他咕哝着。 “别逼逼了!” 科林又提了他一脚,指了指地上的弹药箱:“趁着还没有天黑,你赶紧把子弹装进桥夹里……我可不想等日本人来的时候,这些 加兰德还不如春田步枪好使!” “oK,oK,只要不让我跑腿,什么都好说!” 甘波坐起身子,无奈的说道。 第756章 前哨阵地(下) 第七五六章 前哨阵地(下) 从早晨开始到现在,甘波感觉自己在雨林里已经走了至少十万八千里! 他累得浑身酸软,脚都抬不起来了。 只要别让他走路了,干什么都是幸福的! 他拿起科林丢下的弹药箱,挪到了一棵树旁边,打开盖子,里面是叠放得整整齐齐的春田步枪使用的5发桥夹。 春田步枪和加兰德使用的子弹都是7.62x63的子弹,可桥夹却不能通用! 半自动的加兰德用的是特殊的8发桥夹,所以甘波现在得先把那些子弹从5发的春田步枪桥夹上拆下来,再一枚一枚的塞进8发的桥夹里。 过程很简单,纯手工,没有机械助力,也非常枯燥且需要一些废一些指头。 四等人马润的装备在美军中是最差的,陆军中烂大街的加兰德步枪,在马润中还是香饽饽,数量稀少,难得一见。 至于马润们什么时候也装备加兰德,那要等打完瓜岛后再说了! 所以现在瓜岛上配套的桥夹很少,装好弹的桥夹更少! 但好在枪炮军士在马润中还有些威望,靠刷脸从军械处里领了不少空的桥夹,在开战之前,甘波他们得完成桥夹的转换。 把子弹从5发的桥夹上扯下来,再塞进8发的桥夹里,末了再在头盔上敲几下,让震动使得子弹排列整齐,以免装进枪膛里可能卡弹! 不多时,甘波的手指就在这样的重复劳动中变得酸痛难耐。 他甩着手指放松,看着周边其他忙碌的马润,再看看还剩下的一大半桥夹,又偷懒起来。 凌叶羽正好忙完了手头的事情,路过的时候看到甘波半靠在树干边直喘气,身边一大堆散落的拆散的的子弹,不觉有些好笑。 他开口问道:“甘波,要帮忙吗?” “见鬼,这还要问吗?” 甘波恼火的咕哝着,揉着酸痛的手指:“当然需要!” “卡林达!” 凌叶羽笑了笑,招呼卡林达也过来帮忙。 “就不能给我一些散的子弹,让我轻松一些吗!” 甘波又摇晃着酸痛的手指,开口抱怨道。 “这就是……拿到新武器的代价啊!” 凌叶羽笑道。 “鬼扯,罗伯特凌,你就是在鬼扯!” 甘波气恼的看着凌叶羽,手里抓起一个桥夹,但半天没动手把子弹撸下去。 他在偷懒,看起来在干活,其实是在偷懒。 “凭什么海军打得这么烂,让我们来做代价!” 甘波又愤愤的说到。 只要嘴上说着话,他的手就可以心安理得一动不动,以此达到了偷懒的目的! “因为……我们是马润啊……理论上……也是海军的一份子……” 卡林达手脚麻利的拆下了几个5发的桥夹,把散落的子弹集中在一起,凌叶羽则拿起这些子弹塞进8发的桥夹里。 有人帮忙,分工合作,这拆弹和装弹的效率大大的提高了。 凌叶羽这边已经装好了两个桥夹,甘波手上的桥夹上一枚子弹都还没撸下来。 “那个新上任的战区司令,哈尔西不是在岛上吗?” 甘波又愤愤的说到:“我倒是想去问问他,海军到底有没有对付日本人的办法?” “唔……企业号不是归队了吗?” 卡林达插嘴问。 美军在南太平洋战区里,只有两艘航母了,企业号还是刚修好的。 从实力上来看,美军依然处于劣势! “那又怎么样?航母在圣克鲁斯群岛附近徘徊,距离瓜岛还有好几百公里……顶个屁用!” 甘波耸了耸肩,终于扯下了一枚子弹,往子弹堆里一扔,发出了“叮”的一声脆响。 “日本人的航母更多呀……” 凌叶羽也插了一嘴说道。 但这话在甘波耳朵里听来,是在给海军说话。 “鬼扯!罗伯特凌,鬼扯!” 甘波摇晃着手里少了一枚子弹的桥夹,又愤愤的说到:“哈尔西不是绰号蛮牛吗?用他的勇气直接碾压过去……” “呵呵……蛮牛也要看实力……还要一点运气……!” 凌叶羽苦笑一声。 上一次海军在中途岛战胜战胜了日本人,击沉了他们四艘航母,遏制了日本人的扩张,但那次胜利很难说到底是实力还是运气使然! 总之,至今为止,日本人仍旧不觉得自己会输掉这场战争! 如果米畜没有好运气,这场战争根本毫无悬念! 他能理解甘波的气愤,实话说,他们登陆瓜岛已经快3个月了,承受了绝大部分的压力,而没有运气眷顾的海军的作战只能说一言难尽。 好不容易赢了一场埃斯佩兰斯角海战,转眼亨德森机场就被战列舰血洗,反而损失更大了! 虽然企业号重新加入了战场,可他们还没有找到日本的航母,所以小心翼翼的躲在瓜岛后方,也情有可原。 “海军的运气……这阵子一直不太好。” 卡林达也叹气道。 现在的战场态势很微妙,哈尔西问范德格里夫特,能不能守住瓜岛。 范德格里夫特的回答和原来一样:可以,但我要更多的人,枪,炮! 一句话,有足够的物资可以守,没有物资很难说。 要保证物资供应,那就要制海权,要保住制海权,就得有制空权! 所以海上作战的焦点又回到了航母身上! 谁在航母大战中获得胜利,谁就能获得瓜岛作战的主动权! 但如今,只剩两艘航母的哈尔西,就算再蛮勇,面对山本五十六的6艘航母阵容,心里也不得不盘算一番。 他要想办法给瓜岛送上更多的飞机,汽油和弹药,如果不能利用好亨德森机场这个不沉的航母,这场战只会越打越艰难。 自从遭到战列舰血洗之后,补给状况就在持续恶化中,负责后勤补给的特纳竭尽全力,也只给瓜岛补充了一小部分战机和汽油,勉强让亨德森机场恢复到可以运作的状态而已,距离威胁日本人还差得很远! “弗莱切的继任者是谁来着?” 卡林达一边拆着桥夹,又抬起头来问道。 “哦……倒霉的弗莱彻!” 甘波一听,鼻子哼了一声,对这个将军的命运表示惋惜。 9月初,弗莱彻在萨拉托加号上被潜艇偷袭,受伤离开了战场,至今没有任何迹象能返回。 弗莱彻为人小心谨慎,甚至有些谨慎的过头了,所以马润不太喜欢他,认为自己在前面扛炸弹,他在后方消极避战。 但继任的航母编队指挥官更倒霉! 诺伊斯少将接过了特混舰队司令后不到一星期,他的旗舰黄蜂号又被潜艇偷袭,沉入了海底! 原本南太平洋舰队的四艘航母,在两任司令的努力下沉了两艘,重伤一艘,本就不富裕的南太平洋舰队雪上加霜! 第三任舰队司令金凯德此刻要是还敢开着航母往前莽,那才是奇怪的了。 几个人感慨了一下倒霉的海军舰队司令们,话题还是回归到了自己现在的处境上来。 他们尴尬的发现,甘波刚才那句话好像是真的——海军打得越烂,这些可怜的马润们要付出的代价就越大! “别抱怨了……给你们透露个秘密……” 凌叶羽又装好了一个桥夹,拿起来在脑袋上的头盔“笃笃”的磕了两下,放到了一边排好,慢悠悠的开口道。 “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甘波懒洋洋的又问道。 他手上拿着的那个5发桥夹,在经过对特混舰队历任司令员一番评头论足之后,终于拆下了上面的第五枚子弹! 他把子弹丢进了子弹堆里,把那枚废了的桥夹也放到另一边,看着凌叶羽。 “日本人希望用瓜岛作为诱饵,吸引航母前来决战!” 凌叶羽耸了耸肩说道:“他们的陆军也想通过一场决战,攻进亨德森机场,彻底结束这场战役。” “罗伯特凌,你不去司令部当参谋真是可惜了……” 甘波冷笑着揶揄道:“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 凌叶羽不急不闹,慢悠悠的又拿起了一个桥夹和散落的子弹,开口说道:“就在这几天,日本人的陆军和海军就会有大动作了,决定今后战争走向的大动作……” “so?!” 甘波瞪大眼睛,他本能的不相信。 可再一想到凌叶羽几乎算准了每一次大战,顿时又将信将疑起来。 “你的意思……日本人要来了?” 甘波皱着眉问道。 “是的!” 凌叶羽把子弹塞进桥夹里。 这句话刚说完,胸前的吸烟器微微温热起来,耳边又回响起只有他才能听到的低沉嗡鸣。 “什么时候……在哪里?” 甘波比较关心这个问题。 “主攻方向还是埃德森岭……但我们的压力应该不大……” 虽然吸烟器一直在警告他,可凌叶羽还是忍不住说道:“我们会赢,海战也会赢!” “哈……哈……哈……” 甘波故作夸张的笑了三声。 “唔……上次你说,那个七团的上士会拿勋章?” 卡林达却若有所思,想起了这件事情。 “是的……双料勋章,他是个英雄!” 凌叶羽点了点头。 “有没有可能……如果日本人真的从这里进攻的话,我也能拿一枚勋章呢?” 甘波看着凌叶羽,觉得他的说法有些过于魔幻。 根据侦察的情报和已有的消息,日本人的重炮,主力和坦克都在马坦尼考河西岸集结,埃德森岭以南除了一直以来的骚扰,从未接触过日军的大部队。 所有人都认为日军主攻应该就是马坦尼考河,那边一路平坦,作战更容易。 可凌叶羽却一直坚持说,日本人的主攻还是在埃德森岭! “要不,我们再赌100美元?” 凌叶羽看到甘波不相信,笑着歪着头看着他:“就是这两天……最迟不会超过月底,100美元!” “去死吧,罗伯特凌,我要再跟你打赌我就是婊子养的!” 甘波一听又是100美元,脑子气得嗡嗡作响,破口骂道。 “50美元我也可以接受!” 凌叶羽笑道,他觉得把好赌的甘波逗得七窍生烟且不敢再赌,其实是一件很好玩的事情。 第757章 别说话,日本人来了 第七五七章 别说话,日本人来了 凌叶羽没有说错。 日本人的确快要来了,而且他们这次依然是以南边的埃德森岭为主攻方向。 而马坦尼考河西岸的重炮和坦克部队,却是佯攻部队。 能想出这么天才战术的,是跟对百武晴吉一起上岛的,被称之为“陆军鬼参”的辻政信! 他参与了32年上海的一二八事变,差点被中国军队打死! 但这样却没有扑灭他对军国主义的狂热,反而更加变本加厉的像搅屎棍一样,那里热闹就往那里钻! 1939年5月,在他策划下,日本和苏联爆发了对苏诺门坎战役,日军第23师团被朱可夫按在地上摩擦,几乎被全歼! 一众师团长、联队长剖腹自尽以谢天皇,可始作俑者辻政信却逃过一劫,又跑到武汉和南京,协助汪精卫诱降重庆国民政府。 失败之后,在1941年他又跑到了东南亚担任作战部主任,给山下奉文制定马来亚作战方案。 这一次25军总算所向披靡,山下奉文也获得了马来亚之虎的绰号,而策划了一系列作战方案的辻政信也一下升级,号称“陆军鬼参!”和石原莞尔,濑岛龙三一起,并称为“昭和三鬼参!” 现在看到瓜岛中齐聚了陆海军精英,如此热闹的场景怎么能少得了“鬼参”的身影,恰好一木支队和川口支队两次攻占机场失败,东京认为百武晴吉的参谋班底有些问题,辻政信就这样华丽的空降了17军。 要说这位鬼参还是有些本事的! 在百武晴吉和海军因为用驱逐舰还是用运输船运兵的问题上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鬼参”主动请缨,去特鲁克面见山本五十六大将,要给这位海军大佬上上课。 鬼参先哭诉一番陆军马鹿如何不容易,又对大将一阵吹捧,竟然还真的把大将说动,同意调动更多的舰艇来帮助陆军,还留他在旗舰大和号上,吃了顿“便饭”。 这顿便饭被鬼参详细的记录在了他的日记之中,里面不乏吹捧山本五十六的肉麻话语。 但谁也不知道,他和山本大将的友谊小船很快就像铁底湾的沉船一眼,说翻就翻了! 在瓜岛作战之后,鬼参将失败全数推到了海军马鹿头上,就连山本大将招待他的这顿便饭也变成了他抨击“海军奢侈”的证据,气得山本大将说他就是个“无耻的小人”! 但那是后话,如今的辻政信却春风得意,他说动山本大将令百武晴吉刮目相看,也不知道他到底如何巧舌如簧,搞得百武晴吉现在对他言听计从! 按照辻政信的设想,在第二师团登陆之后,连同川口支队余部等,他给亨德森机场的鬼畜们准备了上万名“皇国健儿”,让这些米畜们开开眼!看看什么叫做来自“鬼参的震撼!” 于是鬼参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大圈,且美其名曰“出其不意!”第二师团就要从埃斯佩兰斯角出发,绕过马坦尼考河和隆加河上游,在雨林里多走50多公里路,开发出了一条被日军戏称为“丸山小道”的路来! 可问题是,10月的瓜岛依然是雨季! 在丸山小道上滚成泥猴的“皇国健儿”们,和一个月前的川口支队别无二致——大量的重武器,甚至重机枪无法携带,只能沿路丢弃,以至于最后开战的时候,火力严重不足。 失败过一次的川口清健对此提出了疑问——既然拥有了重炮和坦克,为什么不强渡马坦尼考河,直接冲进机场?而是沿着失败的路线再来一次? 但鬼参的脑回路与众不同,作为一个中佐,他语重心长的教育川口清健少将:“你上次是从东边绕到机场南边的,失败是必然的,这次我们从西边出发,一切都会顺利成功的!” 无论从东边还是西边,“皇国健儿”都要在雨林里跋涉数天,丢弃大量武器装备,川口清健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鬼参的从西边出发就一定会顺利成功! 这个问题非但在1942年没想明白,川口清健其实这辈子都没想明白! 这次瓜岛作战之后,川口清健和辻政信成了一生之敌!川口后半辈子的任务,就是不断的找辻政信的麻烦! 但这也是后话了! 因为百武晴吉的支持,虽然第二师团师团长丸山政男和川口支队的支队长川口清健强烈反对,可他们还是接受了命令,从鬼参计划的线路绕了一大圈,又冲着埃德森岭来了。 但这一绕,他们也绕出了麻烦! 因为雨林地形恶劣,这几日又连遭大雨,所有部队都迟到了! 原定于22日夜晚发起攻击,而现在已经是23日傍晚,上万名“皇国健儿”还在雨林里苦苦挣扎! 百武晴吉对此非常不满,为了这次行动,海军的山本五十六也已经从遥远的特鲁克驶出了一支庞大的舰队,埋伏在了瓜岛北部,随时可以南下侧击米畜舰队。 这次海陆马鹿们要做一个精妙配合,一举将米畜的马润和海军一网打尽! 在他们的设想中,第二师团攻占了机场之后,米畜失败的棺材盖就已经盖上了! 米畜当然不会就此甘心,航母舰队必然会前来救援,这样米畜就中了连环计,联合舰队从侧面突袭,一举击沉米畜所剩不多的航母,给米畜的棺材盖钉上钉子! 如此一来,这远离东京的“天皇财产”也就完璧归赵,打了几个月的“皇国健儿”们也可以好好睡个觉了! 得知所有部队不能按时到达预定位置,百武晴吉心急如焚! 协调一次海陆马鹿一起行动哪是这么容易?如果因为陆军迟到而造成整个计划失败,自己岂不是只能剖腹才能以谢天皇陛下?! 百武晴吉不想剖腹,他鬼催鬼叫的让丸山政男,川口清健等不惜一切代价强行前进,又把计划推迟了两天。 看到陆军马鹿迟到了,海军马鹿们也不着急了,他们的侦察机也还没有发现米畜的航母,于是就先这样在海上飘着,等着陆军马鹿的消息。 23日,科林等人终于在这片林中的大空地前,把前哨站建好了。 这是一片瓜岛上难得的平坦的草地,而且不是那些一人多高的草,这些不超过20厘米的草丛,几乎可以当做足球场的草坪来使用了! 科林的阵地就在空地靠西北一侧的树林里,这里恰好可以观察一大片空地,又能控制树林的一部分。 在他们后方100多米是枪炮军士依托乱石丛的第二个前哨站,两个前哨站用电话联系,可以随时向后方的防御阵地提供预警。 为了隐蔽,前哨站尽量不破坏植被,所以不进行大规模挖掘,挖出的散兵坑,也用落叶做了伪装,若不是走得很近,很难发现这里也有马润躲藏。 但这样一来,却苦了甘波他们, 因为担心暴露,甘波他们没有使用帆布和天幕遮挡,而23号这天,瓜岛上偏偏又下了一场瓢泼大雨! 大雨从下午一直持续到了夜间,直到凌晨头顶的树丛里还在淅淅沥沥的滴着水珠! 甘波的散兵坑被雨水淹没了大半,他只好裹在雨衣里,蹲到了一块石头后面,心头咒骂着瓜岛的天气。 24号一整天,前哨站的马润们都在忙着把散兵坑里的雨水排出去。 可进了水的散兵坑就算排干了也依然潮湿得让人不敢躲进去,辛苦挖掘的散兵坑几乎等于废了! 更令人崩溃的是,好不容易排干水后,24日下午又来了一场暴雨,再次把水灌满了散兵坑! 用头盔和工兵铲抢救散兵坑的甘波崩溃了! 他仰起脑袋,头顶的树冠上“哗啦啦”响个不停!天色阴沉,天好像被捅了个大洞,有人正朝着甘波的头顶“哗哗”倒水,在树冠和他的头顶之间,形成了一道道大小不一的“瀑布!” 这些“瀑布”落地之后,立刻在地面汇成了一条条溪流,奔腾着将马润藏身的散兵坑里灌得满满的!再心满意足的在树林里左冲右突,最后不知道消失去了哪里! 马润们用尽了办法试图保持一点点干燥,可是都失败了! 用头盔舀水的速度,远不及灌满的速度,工兵铲临时挖出的排水沟,几乎一瞬之间也被水流淹没,完全起不到任何作用。 在大自然的威压之中,马润们无奈的败下阵来,他们放弃了任何自救的可能,裹着雨衣,各自寻找一块稍高一些的地方蹲着,继续坚守在前哨阵地上,祈祷着雨赶紧停下。 “该死的海军如果努力一些,我们怎么会在这里受这样的苦!” 在暴雨的折磨中,甘波又旧事重提,咒骂起海军来了。 “唔,是的……” 科林情绪也有些低落,他附和着甘波的话:“哈尔西不是在机场吗?要不你去找他,让海军振作起来!” “科林班长,你这是什么时候的消息?” 胡佛摇晃着脑袋,他头盔前的雨水交织成了个水帘洞,遮住了他的视线,他开口说道:“哈尔西不是走了吗?” “走了?!什么时候?” 科林一愣! “昨天!” 胡佛肯定的说。 “oh shit……”科林遗憾的说:“我还打算找他要个签名呢!” 科林的话引起了大家一阵哄笑,哈尔西的脾气可不好,他们不觉得他会平易近人的给科林一个签名! “但至少,他说会全力支援马润继续作战。” 胡佛又说道:“很快我们的新补给就要到了。” “呵呵……想得美!” 甘波却阴阳怪气,咬牙切齿的说到:“我倒是觉得……日本人比你的补给先到!” 一听这话,凌叶羽心头一惊,胸口的吸烟器竟然在暴雨中剧烈的灼热了起来! 他赶紧抬起头,看向了雨幕中的空地,暴雨遮住了视线,能见度不超过200米,但雨幕中没有任何人影! “24号了……” 凌叶羽心头暗暗嘀咕着,可他却想不起来今天会发生什么! “或许是明天?” 凌叶羽又怀疑的轻声问道。 埃德森岭一定还有一场大战,但凌叶羽不敢确定到底是哪一天,他只记得在月底前! 所有人都没发觉凌叶羽烦躁的在动来动去,在对海军二等人的评头论足中,大雨竟然又停了! “来吧,把这该死的阵地弄得干净一点!” 科林抓起了工兵铲,颇为无奈的说到。 “要是日本人不来,我他吗的苦都白吃了!” 甘波抱怨着,把脑袋上的头盔摘下来当做水盆——这是阵地里唯一能快速舀水的东西了! 一阵折腾到了半夜,大家终于能能停下来,靠在树干边喘口气了。 散兵坑里依然潮湿,就算用尽全力舀水,底部还是存了大约十厘米的水无法排空,只能等它慢慢渗透进土里。 枪炮军士的阵地稍好一些,因为他依托乱石丛建立的前哨阵地,雨水拍打在乱石丛上很快就流走了,虽然还是很潮湿,可至少不需要和散兵坑来回折腾。 除了哨兵之外,劳累了一天的马润们赶紧休息。 枪炮军士也累得够呛,他半靠在电话机边,抱着他的汤姆森沉沉的睡了过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枪炮军士感觉有人在推他! 他一个激灵睁开眼睛,眼前的是值班的通讯兵。 “sir,有消息了!” 通讯兵指了指电话机上一盏暗红色的小灯。 在遮光罩中,这盏灯在有规律的颤动着,这是有电话接进来的信号。 枪炮军士看着电话,愣怔了几秒,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赶忙伸手拿起了电话。 没等他在话筒里说话,耳机里传来一个故意压低的声音:“别说话,日本人来了!” 第758章 就在身边的日本人 第七五八章 就在身边的日本人 声音很低,几乎听不清楚,枪炮军士就算是支起了耳朵,也没分辨出这是谁的声音。 他下意识的“唔”了一声,给对面一个回应,但没有说话。 “可能是一个大队……朝你那边去了。” 这个声音又低低的说到。 这次枪炮军士终于依稀辨认出来,这是凌叶羽的声音。 刚要说些什么,电话机上那盏灯熄灭了,消失在了黑夜之中,耳机里传来轻微的“咔嚓”声,凌叶羽挂断了电话。 “终于来了……” 枪炮军士暗暗说道,抬起了头。 树林中,影影倬倬的出现了几个人影,这些人影端着修长的步枪,半弯着腰,小心翼翼的往前走着。 接着,更远一些的树林中,又出现了一些。 “sir……” 那个通讯兵也看见了,他颤抖着开口道,嘴里冒出来的都是寒气。 “别说话……” 枪炮军士用食指压在唇边,示意他安静! 他用手压着电话机,轻轻的摇晃了几下摇把,把电话接到了后方的防御阵地上。 “日本人来了,很多,正在从我身边走过。” 他压低声音,通知后方的阵地。 “holyshit……” 耳机里传来了连长惊讶的低叫,接着他在电话里问到:“到底有多少?” “不知道,可能一千人,可能几千人……” 枪炮军士压低声音说道。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声音在树林中有些刺耳,他看到一个人影突然站在了原地,直起了身子,把头转向了他的方向。 “shit!”枪炮军士心头暗暗骂道,他挂断了电话,把汤姆森冲锋枪转过去对准了人影,轻轻的推开了保险。 人影很迟疑,他站在那里,好一会没有迈开步子。 而他身边,还不断的有人影绕过乱石丛,继续向前,仅仅是一小会功夫,枪炮军士就看到了十几个人走了过去。 如果房间里发现了一只蟑螂,那屋子里肯定有一窝蟑螂! 更何况,突然冒出来了十几个小日本! 因为树林和黑夜的遮挡,枪炮军士看不到更远的地方,他也只能猜测到底来了多少人。 但不管怎么说,凌叶羽又说对了,日本人的确还是来了。 不断路过的人影中,有人注意到了那个站着不动的小日本。 一个人影朝他走过来,在他身后,压低了声音叫他:“中岛……中岛……你在干什么?” “那边……好像有人在说话……” 这个叫中岛的指了指乱石丛。 第二个人影一听,半跪了下来,竖起了耳朵,眼睛瞪得大大的,看向了不远处的乱石丛。 但他什么都没有看见。 傍晚大雨后的云层还没有散开,天空没有月亮,也没有星光,整个瓜岛好像闷在一个黑乎乎的大铁锅中,就算把眼睛瞪裂,在雨林里也至多看到20米远! 悄悄摸上来的日本人碰到这堆乱石丛之后,纷纷避开,从两侧继续前进。 他们不会想到乱石丛里竟然也会潜伏着马润! “没有人……” 那个人影朝中岛摇了摇头:“你是不是听错了!” “我听得懂英语!” 中岛摇头,他认为自己没有听错。 听到中岛如此肯定,那人影又站起来,试探着往前走了几步。 距离稍近了一些,他大致看清了树林里这一堆乱石嶙峋的石头。 这片乱石从面积还不小,路面崎岖,看起来不像是有人躲在里面的样子。 他又犹豫了,回头看着中岛。 可此时,乱石丛里的马润已经紧张到了极点! 他们也发现身边在不断的走过日本人,这些日本人到底是怎么冒出来了,却没有人知道。 在惊讶于日本人潜行的本事后,马润们绝望的发现自己实际上已经被包围了。 他们和后方防御阵地的联系,仅剩下那根细细的电话线,而此刻却没有人敢发出任何声音,生怕惊动了日本人! 看到两个人影驻足,马润们纷纷悄悄的把枪口指了过去,全部屏住了呼吸,憋着一口气,担心因为呼吸的气味被日本人闻到。 机枪手的手握住了拉机柄,却不敢拉开,拉开枪栓的“咔嚓”声在寂静的雨林里异常刺耳,一旦响起,那就意味着要马上开枪了! 要搜查乱石丛,靠两个日本人显然不太可能。 中岛还在犹豫,而他们的驻足不前,又引来的第三个人的注意。 “八嘎!” 黑夜里,有人低声的骂道,中岛赶忙回头。 “小队长!” 他低头鞠躬,轻声应道。 “你们在干什么!” 这个小队长恼火的问道。 “那里……好像有人……” 中岛又指了指乱石丛。 “继续前进,不要停下,我们已经迟到了……” 小队却没有听他的解释,他的任务是尽快的把人带到预定地点。 可现在,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那里,他只能跟着其他人继续往前,掉队就会迷路了! 看到小队长恼怒的样子,中岛本来还想解释的,可想了想还是算了。 这里到处都是自己人,或许刚才有人不小心踩到什么,自己听错了呢? 他收起了枪,点头朝小队长应道:“哈依,我马上走!” “呼……” 枪炮军士看到人影离开了,憋着的一口气才敢徐徐的吐出来。 他感觉胸口有些憋闷,却又不敢大口喘息,抿着嘴,轻轻的用鼻子进行深呼吸。 还有源源不断的人影从他身边路过,往埃德森岭方向走过去! 就在他紧盯着树林中黑影的时候,电话机上那盏小红灯又微微的闪烁起来。 微弱的红光其实传不了多远,可枪炮军士还是下意识的一伸手,用手掌挡住了灯光。 他不敢拿起话筒,生怕任何一点微小的声音引来日本人的注意。 终于,人影陆陆续续的消失了,可枪炮军士还是不敢确认,到底还有没有其他人。 灯光暂停了一下,又继续闪烁起来。 枪炮军士迟疑了一下,拿起了话筒,轻轻的“喂”了一声。 “还有一队,正在通过空地……” 话筒里是凌叶羽的声音,这一次他的声音稍稍大了一些。 “你看到了多少?” 四周没有了日本人,枪炮军士终于敢开口说话了。 “很多……后续可能还有更多……” 凌叶羽又说道。 黑夜之中,他也没法确定到底来了多少人,但可以肯定的是,一定是主力! 劳累了一天的凌叶羽晚上实在是太困了。 轮到他放哨的时候,他靠在树边,守着电话机忍不住打了个盹。 可就这一小会,日本人就悄无声息的出现了! 凌叶羽睁开眼的时候,一个日本小分队已经通过了草地,从前哨阵地边绕了过去。 而草地上,紧接着陆陆续续的出现了许多人影,从黑暗中悄无声息的涌了出来。 因为是空地,能见度比树林里高出了不少,凌叶羽大约能看到100米左右的情况。 目力所及之处,是一群群,一排排的人影,他们端着枪,有些散落成战斗队形,有些保持着行军的纵队,但无一例外的,统统默不作声,一直往前赶。 凌叶羽也不知道到底来了多少人,看这个架势,至少是一个大队上千人,他抓住机会,赶紧通知了枪炮军士,前哨阵地已经遇敌!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日本人才全部通过了草地,消失在身后的树林中。 但凌叶羽没有听到身后阵地有枪声,那些日本人隐入树林之后似乎就消失了,并没有和枪炮军士以及后方的防御阵地接触开火。 他们正在潜伏下来,等候作战的命令。 凌叶羽刚稍稍松下一口气,草地上又出现了许多人影——第二支部队又来了。 他赶紧再次通知枪炮军士,来了更多的敌人。 “我知道了。” 这一次是枪炮军士先挂断了电话。 他抬起头,看向了前方黑蒙蒙的树林! 第二波日本人还没有出现,枪炮军士预感人数也不会少! “这里真的是他们的主攻方向吗?” 枪炮军士心头暗暗问道。 但现在不是考虑这个的问题,他拿起电话,接通了后方的防御阵地:“又来了一群日本人,可能还有更多。” “能确定具体人数吗?” 连长忧心忡忡的问道。 此刻任何一点关于日本人的情报都很重要,如果能确定人数和攻击方向,就能提前调整火力部署。 “不知道……但肯定不会少于1500人……” 枪炮军士也没法给他一个准确的数字,甚至估计也不敢具体。 “1500……我们只有300人……” 听得出,电话里的连长声音有些颤抖。 “或许……还有更多……” 枪炮军士有补充了一句。 “呼……” 话筒里传来一声沉重的叹息,好一会,连长开口说道:“你想办法离开前哨,回到阵地里来。” “可是……日本人就贴在我身边……” 枪炮军士轻轻摇了摇头。 刚通过的日本人现在还没有和防御阵地开战,他们一定是潜伏在树林里某个地方。 贸然移动可能会撞上他们。 可如果继续待在这里,也可能会撞上下一波日本人! 再考虑到前面还有科林的一个班,如果他离开了,科林就真的是陷入重围,孤军奋战了。 “安静点离开,别引起日本人的注意。” 连长又在电话里说道。 “sir……我们该怎么办?” 一班长小心翼翼的爬了过来,他满头大汗,极力抑制着紧张的心跳,轻声开口问道。 连长已经中断了通话,可枪炮军士还拿着话筒,他在犹豫要不要听从连长的建议,在第二波日本人还没有到来之前,离开这里。 听到一班长的询问,他又抬头看向了前方的树林。 在这里他看不到科林的情况,也看不到日本人的情况。 “sir……又有日本人来了……” 一个一等兵也爬了过来,向枪炮军士报告。 第二波日本人的速度比想象得要快,如果他们的前锋已经到这里了,想必大部队也正在通过科林的前哨阵地。 但还没有听到枪声,就证明他们还没有发现科林。 枪炮军士想了想,下定了决心,开口说道:“别说话,继续观察!” 第759章 临时遭遇 第七五九章 临时遭遇 刚刚和枪炮军士擦肩而过的是第二师团的230联队第一大队。 虽然日本人紧赶慢赶,但还是又迟到了。 百武晴吉已经把总攻延后了两天,今晚本来计划要在9点前开始发动攻击的! 可午后的大雨让在泥泞中跋涉的日军苦不堪言,纵使用尽全力,还是没能按时赶到攻击发起位置,不光如此,不少日本部队和一个月前的川口支队一样,还跑错了地方。 230联队第一大队误入了这片草地之后,看到一片空旷,他们以为已经到了亨德森机场。 不知道是不是急于表功,或者是干脆就脑子有问题,在没有确认具体情况的时候,联队长东海林向丸山政男发报,说已经占领了机场。 丸山政男虽然有些纳闷,为什么没听到一声枪声,230联队就占领了机场。 但他还是把电报转发给了百武晴吉,百武晴吉一看喜不自禁,立刻又把电报炫耀一般转发给了还在海上飘荡的山本五十六! 本来推迟了两天攻击,让海军马鹿在海上又多飘了两天,这得又要消耗诸多海军马鹿的燃油,浪费诸多海军马鹿水兵的精力! 海军马鹿已经对陆军马鹿很不满了、 在预计的晚上9点,海军马鹿还没有收到陆军马鹿任何攻击的消息,不曾想12点的时候,机场已经被占领的惊喜就不期而至! 这让山本五十六也大喜过望,陆军马鹿占领了机场,就不用担心来自瓜岛的飞机了,米畜航母也一定心急火燎赶来救援,只需要专心对付他们就好了! 于是他下令在瓜岛以北海域飘荡的航母编队火速南下,切入有利阵位,准备用一场决战来全歼米畜航母! 但事实上,这片草地距离机场还很远,中间还隔着埃德森岭的阵地和几个营的马润! 在发觉情况不对的时候,联队长东海林又重新发报,对原电报进行了纠正,说仍在寻找机场的位置。 只不过这封电报不知道何种原因被搁置了,一直到了凌晨五点后才被转发了出去。 就在东海林纳闷自己到底在那里的时候,左翼突然爆发起了一阵激烈的枪声。 那是协同230联队的29步兵联队的方向。 他们的第三大队在黑夜中模到了马润的阵地前面,战斗就这样不经意间突然爆发了! 三大队身后还跟随了一些炮兵,按照战术规划,在发现米畜阵地之后,先由炮兵进行压制轰炸,然后步兵掷弹筒再进行精确攻击,最后由步兵板载,冲入阵地,收割残敌! 这一套战术第二师团用得纯熟!无论是在中国战场还是东南亚战场上,都是所向披靡! 可这里是太平洋,又是黑暗的雨林中,在他们还没拉开阵势的情况下,就和马润遭遇了! 跟随的92步兵炮没来得及展开,掷弹筒也没有跟上,撞到马润阵地上的第11中队就已经开始了板载! 说好的协同作战,同时进攻,此刻又变成了泡影! 号称皇国王牌的第二师团,在真的和马润们正面对抗的时候,表现和他们看不上的拼凑的杂牌支队,其实也没多大的差别。 但不管怎么样,战斗已经开始了!230联队也必须干点什么? 只是这时候,后面还有两个大队没有跟上,先到达的第一大队的队形也没有展开。 东海林咒骂着29联队贸然开火,火速下令立刻展开队形,加快速度开始发动进攻。 命令刚下达不到3分钟,东海林就听到了前方传来了密集的枪声。 “29联队的又插到我前面了吗?!” 他恼火的叫嚷道! 在行进途中,29联队就屡次误入了他的线路,插到前面堵住了230联队的去路,东海林气得不止一次的大骂29联队到底会不会看地图! 但实话说,现在东海林其实也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在正确的攻击位置上。 但不管怎么说,他觉得应该不应该这么快遭遇米畜! “给我确定一下,到底是谁在前面乱打!” 他气急败坏的冲通讯兵叫嚷着,试图搞清楚情况。 可前方现在自顾不暇,竟然没有人管无线电,过了好一会都没有人给东海林半个回复。 不得已,东海林赶紧派出了传令兵,同时让后面的两个大队赶紧加快速度,前来增援。 其实并不是前方不想告诉东海林实际的情况。 而是刚一开战,他们的电台就被击毁了! 在接到命令展开队形,准备攻击的时候,一个中队正在越过草地! 他们立刻散开来,加快速度准备通过这里,但却不知道一举一动全部在马润的监视之中! 科林发觉情况不对,他们展开攻击队形应该是发现了他们的阵地! 于是科林决定先下手为强,抢先朝草地上的日本人开火! 而这时候,凌叶羽一直在瞄准着那个背着电台的通讯兵,他就站在空地上,拿着话筒不知道在和后方说着什么。 听到科林下令开火的命令,凌叶羽手指一紧“砰砰砰”对准这个通讯兵,清空了加兰德的第一个弹夹! 突遭袭击的通讯兵无处可藏,当场被击毙,凌叶羽又把剩下的子弹全部射进了那部电台里,彻底阻隔了他们和后方的联系! 与此同时,斯特朗的勃朗宁轻机枪也朝着还没来得及散开的人群里射空了第一个20发弹匣! 甘波、胡佛和卡林达也朝着自己能看到的目标,开始倾泻弹药! “sir,我们已经开火了!”科林打空了第一个弹匣,他来不及装上子弹,拿起电话,通知后方的枪炮军士。 “我们也打起来了!” 枪炮军士在电话里叫到! 和他的声音一起传来的,是m1917那特殊且沉闷的连发声! “sir,我们可能支撑不了太久!” 科林又在电话里大声叫到。 他只有6个人,而且没有重机枪的火力! 虽然连发的加兰德可以弥补一定的火力不足,可他们人数还是太少了! 从他们身边走过的,还有散布在草地上的,还有没有出现的日本人,至少还有上千人,他们的这个前哨阵地也没有什么地利可以据守,很难抵挡得太久。 “找到机会立刻撤出战斗!向我靠拢!” 枪炮军士在电话里喊道。 “oK,找到机会立刻撤退!” 科林大声重复着,挂断了电话。 通话打断了他的战斗,他竟然忘了刚才子弹已经打光了,举起了空枪朝着一个正在卧倒的人影扣动了扳机。 枪没有响,科林才想起来没有换上子弹! 他慌忙的去掀开腰上的弹夹袋,从里面费力的扯出一个八发的桥夹。 因为马润还没有大规模装备加兰德步枪,所以与步枪配套的武装带也几乎没有。 科林他们手上拿着加兰德,可身上还是穿戴着春田步枪的武装带,春田的一个弹夹袋可以塞下5个5发,总共25发子弹的桥夹。 可若是塞进8发的加兰德桥夹,这个弹夹袋就有些不合适了! 只放一个桥夹,弹夹袋里就显得空荡荡的,8发子弹就占一个袋子,也太浪费了。 但8发的桥夹更宽,放两个进去的话,就把帆布袋子撑得鼓囊囊的,要取出桥夹就要费更多的力气,更何况在战斗中,人的精神更加紧绷的时候,桥夹更难拿出来了! 科林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把一个新的桥夹从弹夹包里扯了出来,他用大拇指把桥夹用力摁进了枪机里。 在训练营的时候科林也打过加兰德,但也仅是为了熟悉操作而已,他也并不熟练。 习惯了操作春田步枪的科林把桥夹摁进去之后,还想伸手去把空的弹桥扯出来。 可加兰德不需要扯出弹桥,打光了8发子弹之后,空的弹桥会自己弹出来,发出一声清脆的“叮”的声音,提醒射手换子弹。 科林的迷糊让他付出了代价,因为角度不对,加兰德的枪机自动回位了!狠狠的撞到了科林的大拇指上! “fuck!” 被夹住了大拇指的科林大叫了一声,一阵钻心的疼痛直冲脑门,科林在一瞬间还以为自己的手指被切掉了! 定睛一看,拇指的指甲上多了一块青肿,除此之外并没有其他损伤。 科林这才放心下来,顾不上拇指的疼痛,举起步枪朝着已经开始高呼“板载”的身影,扣动了扳机! “叮!” 不到10秒钟,又一个弹夹打空了,空桥夹弹出了枪膛,在半空中打着转,掉到了树林的泥土之中。 “击退他们后,我们立刻撤退!” 科林一边装子弹,一边大声对其他人喊道。 “科林班长,他们人太多了!” 甘波也打空了一个弹夹,他跑到科林身边,大声对科林喊道:“我们最好现在就跑!” “滚回你的位置上去!” 科林装好了子弹,一把揪住了甘波,把他推回原来的位置。 在弹雨的突袭中,日本人懵了好一阵子。 但很快,他们发现挡在面前的只是一个小阵地,人数并不多! 于是草地上开始响起了“板载”的嚎叫声,一些性急的日本人已经跳起来,迎着子弹往前冲了! 这时候丢下阵地就跑,等于是把后背让给了日本人,那只有死路一条! 科林打算先击溃他们一次冲锋,等他们重整队形的时候才撤,那样成功率会高一些。 “突突突……” 一挺歪把子机枪循着射击火光的指引,开始向前哨阵地射来压制的子弹。 斯特朗见状,赶忙丢下了零散步兵的身影,调转枪口去反制这挺机枪。 听到机枪开始掩护了,日本人好像打进了鸡血一般,“板载”的嚎叫声更加大声了! 看着草地里冒出的越来越多的身影,科林突然有些后悔,他觉得自己刚才的决定是错的! 但现在想走也来不及了,他必须得先打退一波攻击才有撤离的可能! “不要停下,继续射击!” 他大喊着,照着最前面几个狂奔的身影“砰砰砰”连续开火。 第760章 撤不走 第七六零章 撤不走 科林眼看着两个人影消失在黑夜之中,还没来得及高兴,两个人影又犹如鬼魅一般爬了起来,继续嚎叫着“板载”,挺着寒光闪闪的刺刀朝他冲过来。 “怎么回事!” 科林大骂着,他觉得手里的枪有问题,新拿到的加兰德这是第一次使用,还没来得及矫射。 可日本人可不会给他这个机会,就在科林叫骂的瞬间,两个人影一左一右分开,快速冲过了20米的距离,跟科林相距不到30米了! “fuck!” 科林赶忙调转枪口,把剩下的子弹朝他们倾泻了过去。 “叮”的一声,加兰德的8发特殊弹夹弹出了弹膛,提醒科林子弹又打光了! 但好在这支新枪这次没让科林失望,两个人影前后栽倒在面前,,威力强大的7.62毫米子弹把他们的身体撕开一个大口子,确保他们成为了“最好的日本人!” 科林一边盯着黑暗的草丛和树林,一边急忙把新弹夹掏出来,这一次他学乖了,没有被夹到手指,顺带的,又检查了一下准星。 这把枪经过半个太平洋的运输,在磕磕碰碰中准星歪了一些,难怪距离稍远,科林就打偏了! 虽然枪声激烈,但好像其他马润的情况差不多,除了凌叶羽还能保证一定的命中率之外,其他人大多都在很近的距离上才取得命中。 “检查标尺,检查标尺!” 科林又大声叫嚷着,提醒大家检查一下准星! “罗伯特凌,你怎么总能打得中!” 和凌叶羽在一起的卡林达已经打空了两个弹夹了! 但那些直挺挺的在草地上往前狂奔,一个个几乎堪称完美的移动靶,卡林达却一个都没打中! 反倒是凌叶羽,在加兰德的半自动加成下,又由近及远,只要是面前出现的人影,几乎一两枪就能射倒一个。 “你们拿到枪没调整标尺的吗?” 凌叶羽暂停了射击,扭头诧异的看着卡林达。 按理说,卡林达也算是老兵了,应该知道拿到枪之后要进行一次全面的检查。 “该死……我忘了……” 卡林达尴尬的停下了射击,急急忙忙的去检查标尺。 果然,他的加兰德的觇孔瞄准具偏左了一点点,而别射程也卡在了300之上。 至于怎么变成偏差这么多,现在没空去深究了,卡林达赶紧调整好了标尺和偏差,恰好凌叶羽的弹膛“叮”的一声,弹出了打空的弹夹,卡林达赶忙把枪托抵实在了肩头上,朝那些嚎叫的日本人续上了火力。 但这似乎也不该责怪他们。 拿到新枪之后他们一直在忙碌着,所剩无几的休息时间也累得瘫在地上一动不想动,谁都没考虑这小小的标尺偏差今晚差点要了他们的命! 好在前方的这个空地多少延缓了一些日本人的脚步,他们跑过空地在冲到眼前需要一点时间,而冲到30米左右的时候,对于加兰德来说几乎是怼脸的距离了,偏差的标尺就无所谓了! 第一波攻击在树林和草地交界处,留下了十来具尸体,眼看一次板载没有冲过,那些正在通过草地的日本人趴了下去,用三八大盖朝着阵地射击。 草地后方又多了一挺歪把子轻机枪开始了压制,斯特朗的勃朗宁开始落于下风! 但斯特朗却没有示弱,他躲在一棵大树后面,把勃朗宁垫在树根上,不顾大树被子弹打得碎屑横飞,愣是一个人和两挺歪把子持续对射,竟还在一段时间内勉强压制住他们! “sir,我们什么时候走!” 甘波在地面爬过来,又冲着科林催促道。 日本人的这次进攻狂热但短促,人数也不算多,应该是一次试探。 根据以往的经验,日本人在试探完之后,就会调整掩护火力,再不断的进行板载! 甘波担心他们几个人根本没法顶住后续狂风暴雨般的板载! 况且他们的位置现在非常危险,他们顶在了主阵地和日本人之间,还会有多少日本人会从这里通过谁都不知道,可背后已经至少过去了上千人! 虽然此刻他们也在攻击后方的防御阵地,可如果哪个日本人脑子一抽抽,带一两个分队回头袭击这个小阵地的背后,恐怕甘波等人就算是有三头六臂,也得盖着国旗回美国了! 甘波觉得现在不如趁日本人调整的间隙,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再说! 这一次科林也觉得甘波说得对! 他回头担忧的看了看正在激战的后方。 直接回头肯定就撞到日本人屁股去了,他们要逃过日本人的围杀,只能先从侧面绕开! 右翼是一营的阵地,地形比较平坦,现在打得正激烈,应该是日本人的主攻方向。 左翼是七团的阵地,科林和枪炮军士恰好楔在两个营之间作为策应。 科林的脑子在快速的转动着,试图在纷杂的局势中计算出往哪里撤更加有利! 枪炮军士手头还有两个班,而且有两挺m1917重机枪,他们距离主阵地也比较近,能得到主阵地的支援! 但科林情况就更加危急了,理论上,在遭遇日本人之后,枪炮军士是需要来策应他们撤退的。 可事实上,谁都没想到日本人会把这里当做主攻方向,谁也没想到他们来得这么快,来得这么多——除了凌叶羽! “god damn!这些人怎么都不愿听罗伯特凌的呢!” 科林走了个神,大声抱怨着! “科林班长,别管别的了,我们往哪里撤?” 时间宝贵,日本人可能随时可能发动下一次攻击,现在没空在这里感慨了! 不管往哪跑,甘波觉得至少先离开这里,后面再慢慢的想都行! 又思考了几秒钟,科林终于做出了决定:“我们去找巴斯隆!” “谁?!” 甘波瞪大眼珠子,这个名字很熟悉,但他一下子想不起来是谁了。 “巴斯隆,七团的巴斯隆!” 科林挥起手,指了指左翼后侧的方向! 那边现在还安静着,还没有开战,或许日本人还没来! 更主要的是,巴斯隆的班也恰好在两个部队之间的接合处,但他的班上有3挺m1917重机枪,以及足够多的弹药! 科林觉得和他合兵到一起,自己有了阵地作为依托,巴斯隆也有了更多的增援,对双方都有好处! “好吧,别管去哪里,我们得赶快了!” 甘波大叫着,回过头冲胡佛招手:“总统,总统,叫上其他人,我们赶紧撤!” “卡林达,卡林达!” 胡佛正趴在一棵树后面警戒着草地,听到甘波叫他,赶忙扭头去找卡林达和凌叶羽的身影! “我听到了,我听到了!” 左侧的石丛里响起了卡林达的声音。 几个人能守住的宽度并不大,甘波那破锣嗓子的叫嚷声,早就传到他们的耳朵里了。 “斯特朗,斯特朗!” 胡佛又赶紧转向右边,去通知正在和歪把子纠缠的斯特朗。 双拳难敌四手,虽然都是最烂的机枪之一,在这场对射中,斯特朗还是输给了那两挺歪把子,此刻被打的躲在树后,抱着他灼热的勃朗宁,动弹不得! 听到胡佛叫他,斯特朗气愤的大声叫嚷起来:“他吗的就没有人掩护我一下吗!” 众人这下子似乎才醒悟过来,斯特朗已经独自和日本人的机枪手斗法了300回合了! 卡林达赶忙探出头去帮忙,“砰砰砰”朝草地对面的机枪火焰开火。 或许是射手没想到步枪竟然也来挑衅他,这挺歪把子沉默了一下。 卡林达赶忙转过枪口,朝着另一边的那挺还在喷吐着火舌的歪把子又打了几枪。 怪异的是,这挺歪把子也立刻沉默了。 看来卡林达的射击要么是打中了机枪手,要么是成功压制了机枪,迫使他们停止射击。 “斯特朗,快走!” 卡林达收回步枪,扭头从斯特朗大喊! “我们都他么的疯了!” 斯特朗嘟哝着,攥紧枪管发烫的勃朗宁,从地上爬起来,用尽吃奶的力气朝这边狂奔过来。 刚跑了几步,不知道是触动了什么开关,天空突然一阵雪亮! 正观察着敌情的科林一愣,急忙抬起头看向了亮光的方向! 攻击主阵地的日本人在科林身后打出了几发照明弹,把云层下漆黑如墨的天幕照得一片惨白! “情况不妙!” 科林瞪着眼睛,看着天空缓缓下落的照明弹! 根据和日本人交手多次的经验,发射照明弹通常意味着日本人要开始大规模进攻了! “sir,别在这儿不妙了,快走吧!” 甘波的脸一下子黑了,他拍打着科林的肩膀,催促他赶紧离开这里! 大规模进攻就意味着一波又一波的板载要开始了,一波一波的板载意味着,自己这个小阵地很快就要被攻破了! 现在再不走,可能就不用走了! “向我靠拢,撤退,快撤退!” 科林在雪亮的照明弹中,猛烈的挥起手,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可话音刚落,草丛里突然响起了一阵低沉的“突突突”声! 一挺野鸡脖子重机枪突然加入了战斗! 刚沉默了一会的歪把子机枪也响了起来,三挺机枪呈扇面从左到右将子弹喷洒在这片小小的阵地上。 “fuck!” 一发子弹擦着甘波的头盔,把他的头盔打得在脑袋上摇晃着,甘波大叫一声,一边伸手摁住头盔,一边赶忙趴进了泥水地里,躲避这次猛烈的攻击! “稳住阵线!” 科林只好暂时撤销刚才的命令,现在只能稳住阵脚再说! 话音刚落,对面草地传来一阵阵“嗵嗵嗵”的声音。 凌叶羽看着草地中闪现出的几朵轻微的光,大惊失色! 他回过头冲众人大叫道:“找掩护,掷弹筒来了!” 第761章 撤不走(中) 第七六一章 撤不走(中) 看到照明弹升起,日本人知道总攻要开始了! 作为王牌,第二师团的战斗意志和面对死亡的勇气毋庸置疑! 前方的部队已经开始了板载,可后方的部队却被这一个小小的阵地卡在了这里! 这让日本人觉得脸上无光! 于是他们决定,先给这个小阵地上的米畜一点好看,让他们知道阻挡大日本帝国皇军的下场是凄惨的! 于是刚赶上来的重机枪和掷弹筒分队,朝着科林就劈头盖脸的轰炸了一波! 接着他们似乎觉得还不解气,跟上的迫击炮分队也朝这里发泄一般又轰炸了一轮,一直轰到这个阵地上看不到一点生气,也听不到一声枪声! 这时候日本的指挥官才心满意足的下令停火,让步兵赶紧通过这里,去支援前线的板载! 听到凌叶羽的警告后,甘波趴在冰凉的地面上,手脚并用,试图去找一个更安全的地方。 可还没等他找到,第一轮掷弹筒就劈头盖脸的砸了下来。 这些50毫米的小炮弹威力甚至媲美60毫米的迫击炮!它们穿透了头顶上的树冠后,径直砸到了甘波周围的地面上,爆发出了一阵连锁爆炸! 小小的阵地在第一轮的掷弹筒袭击中,就完全被硝烟笼罩了,几乎什么都看不见! 可日本人却没有着急,他们生怕米畜没有死,又接连照着这里轰了好几轮,甚至又加入了迫击炮一起轰炸! 经历过舰炮轰炸的甘波本应对这种小口径炮弹完全免疫,可架不住这些小炮弹砸得太准了,弹片贴着地皮在头顶上四处飞溅,形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任何一个敢把脑门抬离地面3寸高的,都可能会一命呜呼! 甘波几乎把自己摊成了一张人皮相片,手脚并用的寻求躲避的地方,好在前面不远处是一个积水的散兵坑! 晚上的时候,大家都嫌弃散兵坑里积水,谁都不愿在里面呆着,宁肯露天在树林里。 可甘波刚一头栽进去的时候,却发现里面已经多了一个人影! “总统,给我点地方,该死,给我点地方!” 散兵坑很小,一个人躲着也就勉强,多一人就几乎塞满了! 可甘波却管不了这么多了,他一边叫嚷着一边把身子往里塞! 胡佛用尽吃奶的力气往后让了让,背后紧紧贴在潮湿的坑壁上,抱着脑袋往坑里缩,躲避着头顶上飞溅的弹片! 坑里的水因为多了一个人,又朝上漫了一大截,两人缩下去后,几乎浸到了他们的胸口。 可这时候难受也得受着,毕竟保命要紧! 好不容易爆炸终于停止了,甘波的耳朵已经被爆炸吵得嗡嗡作响。 “报告情况,报告情况!” 科林的声音又在阵地上响了起来。 “这婊子养的还没死呢!” 甘波气急败坏的骂道。 科林要是早听自己的,何苦又被困在这里?! 但心里骂着,可嘴上还是要回应的,他扯起嗓子叫到:“甘波和总统还活着!” “罗伯特凌,卡林达!” 科林又叫到。 “我们没事!” “斯特朗!” 科林又喊道。 斯特朗比较倒霉,他想撤回来的时候就遭到了炮击。 可他附近几乎没有可以躲避的地方,于是只好抱着勃朗宁在一颗树下缩成一团,借着露出地面的一点点树根作为掩体,竟然也熬过了这次轰炸。 “shit!竟然又活过来了!” 爆炸笼罩在他周围,他很多次以为自己已经被炸死了,可再次听到科林的喊声,他没有回答,而是不可思议的低声惊叹自己的命硬! “斯特朗!” 硝烟中,没听到斯特朗的回应,科林有些急了! 他一边朝前面爬回来,又一边大声叫着。 “天闹黑卡!板载!” 科林的声音引来了日本人的注意! 竟然在如此密集且精准的轰炸中,还有米畜活着?! 既然如此,那就让大日本帝国皇军的刺刀送他们下地狱吧! 日本人嚎叫着,从草地里爬起来,从树林里涌出来,朝这边又猛扑过来! “该死的,就不能让我透口气吗!” 斯特朗在照明弹下看到许多人影穿过草地,嘴里叫骂着,顾不上回应科林的问话,急急忙忙把勃朗宁又垫到了树根上,用树根做脚架,“哒哒哒”的朝人影扫出了地一梭子子弹! “斯特朗!斯特朗!” 科林听到了勃朗宁在开火,可却没听到斯特朗的回答,他又大声叫到。 “老子没空!” 斯特朗叫骂了一声当做回应,又朝着日本人打出了第二梭子。 几个人影惨叫着栽倒在草丛中没了踪影,可更多的人影还在快速靠近! “他吗的,就没有人掩护我一下吗!” 斯特朗两个长点射打光了一个20发弹匣! 勃朗宁暂停了射击,斯特朗破口大骂道! 听到斯特朗的骂声,众人好像如梦初醒,急忙抬起枪开火! 两支加兰德步枪的半自动射击几乎也等同一只勃朗宁的火力,科林的班虽然人数不多,可靠着甘波“捡”来的加兰德,也几乎相当于有了三挺勃朗宁轻机枪了! 虽然火力也不算太出众,但毕竟防御面也不算大,科林还能勉强顶住。 一阵弹雨过后,冲在最前面的一批日本人倒下了一大半! 可剩下的继续不要命的往前冲,在林木线附近,又被射倒了! “甘波,甘波!去帮斯特朗!” 科林爬到了甘波的散兵坑边,看到甘波和胡佛挤在里面,焦急的大声叫到。 他们挤在这里根本展不开火力,而斯特朗在右翼外围,他身边没有人掩护,万一遭到集火或者贴身攻击就麻烦了! “该死的,叫他赶紧回来!” 甘波在散兵坑里费力的扭着身子,去腰间的弹药盒掏子弹! 他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近乎完美的”掩体,可不想去和斯特朗躲在树根下面一起挨枪子儿! “快去!甘波!” 科林跑到了散兵坑边,伸手就揪住了甘波肩头的武装带,把他硬生生从散兵坑里拔了出来! “fuck!” 可甘波除了用一句粗口表达对科林的不满,却无可奈何! 他一手抓着来不及塞进枪膛的弹夹,一手抱着打空的加兰德,却不敢站起身来跑,手脚并用朝斯特朗那边爬了过去。 得到众人掩护后,斯特朗抓紧时间换上了新子弹,又把勃朗宁伸出去,照着草地上嚎叫着板载的人影开火。 “罗伯特凌,卡林达,守住左翼!” 借着雪亮的照明弹,科林也看清了草地上的情况! 那些日本人在草地上散开队形,嚎叫着朝他狂奔过来! 草地后方的树林里,机枪在掩护着这些嚎叫的日本人! 但科林也不是一点机会没有! 科林所在的树林稍稍比草地高处一些,就这不到两三米的高度差就是他微弱的优势。 而且草地在这里恰好收拢成了一个喇叭口形状,科林的正面防御面降低了不少! 但科林的问题在于,他这里本来就是前出的警戒哨,他们的任务是给后方阵地提供警戒,在战斗开始之后快速撤离。 他们阵地上积存的弹药不算多,到底能顶住多久日本人的反复冲击,科林心头其实也没有底。 况且侧后随时可能会被截断,这让他心头更加发虚。 他还是得想办法打退一波板载之后,抓紧时间撤退! 就在科林抓紧时间调兵遣将的时候,更多的日本人嚎叫着板载,从对面树林里冲进了草地里,朝科林的阵地袭来。 “甘波,斯特朗,守住右翼!” 科林大叫着,他把6个人分成了三个两人小组,面对日本人冲击的方向形成了一个半弧形的防御面! 整个防御面的宽度不到30米,理论上各个小组之间可以形成交叉火力,互相掩护。 但理论和实际往往有着巨大的鸿沟,要保证这个防御面不被冲垮,那就得保证所有人的枪不停的喷射子弹,而且还要打得足够的准! 很显然,就算是科林这样的老兵,也没法在如今紧张的战场上保证自己的命中率! 他看着草地上越来越多的日本人,心头越发虚了! 可他还是强忍着恐慌,让自己冷静了下来,下达了一个足以救他们性命的命令:“把人放到30码内再打,注意弹药消耗!” 尽量把日本人消灭在远处当然谁都想,可要射击散兵线板载的日本人呢,势必要消耗大量的弹药,杀伤效果也不一定更好。 况且日本人距离还远的时候,他们的掩护火力可以肆无忌惮的压制!可一旦他们冲到30码左右,压制火力就要停止,以免误伤! 这时候科林的阵地前会形成一个更有利于他的射击漏斗区,这么紧的距离上也可以保证足够的命中率! 但唯一还有一个问题,就是日本人也冲得足够近了,只要有几个人冲过了最后这道火力网,科林的这个小阵地随时就可能轰然垮塌! 但不管怎么说,这是科林打退日本人板载的唯一可能! “科林班长疯了吗!” 甘波听到科林说要把人放到30码内再打,气愤的叫嚷起来。 “别冲我喊!我他吗的不知道!” 斯特朗也气愤的叫嚷着,但他却把气头全撒到了甘波头上。 甘波无语,看着无差别撒火的斯特朗,急忙从背后把那把一直来不及用的雷明顿拿下来,放在了手边,又打开了腰上的弹药盒,把几个弹夹掏出来准备好! 30码……几步就能冲到眼前的距离,甘波可不想把时间浪费在找子弹上,否则刺刀就捅到面前了! “日本人来了!” 就在甘波急急忙忙的准备子弹的时候,他听到科林又在扯着嗓子喊! “fuck!” 甘波急忙抬起眼皮一看,果然跑得最快的一群日本人已经接近了林木线,马上就要冲到30码之内了! 第762章 撤不走(下) 第七六二章 撤不走(下) 在照明弹惨白的光亮中,甘波已经能看清最前面那个挺着刺刀的日本人脸上狰狞的表情了! 他两眼通红,或许是经过多日丛林跋涉,颧骨高耸,身上的军装和甘波一样满是泥水,早已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头盔下还盖着一顶屁帘帽,帽檐在狂奔之中在他肩头上上下拍打着。 他额头青筋暴露,张大嘴高呼着“板载!”那暗黄色的大门牙,在惨白的照明弹中,都看得清清楚楚! “砰砰砰!” 甘波抬起枪就朝他射了过去!一声惨叫,那个人影翻滚消失在了林木线前的草丛里! 甘波顾不上那么多,一转枪口,朝着靠后一些的另一个人影又开火了! “30码!30码!” 斯特朗看到甘波提前开枪,大声叫嚷着提醒他! “去他妈的30码吧!” 甘波大骂着“砰砰”两枪,把加兰德剩下的两发子弹打空! 斯特朗听到“叮”的一声,一个弹夹弹了起来,正好敲到了他的头盔上! 甘波的第一轮子弹打空了! 他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就在甘波抢先的这轮射击中,已经有日本人冲到了30码内的树林里了! “哒哒……哒哒……哒哒哒……” 斯特朗的勃朗宁开始射击,在这么近的距离上他晃动着机枪,朝人影打出了一个又一个点射,掩护甘波装填子弹! 枪口绽放出一朵又一朵橘色的火光,在惨白的照明弹照耀下,在一声声凄厉的惨叫声声中,在一串串你来我往的曳光弹中,交织成了一副诡异的地狱画面! 看到斯特朗也开火了,其他人也顾不上什么30码了! 事实上,这不足30米的距离已经非常危险了,再让日本人靠近,刺刀就可以直接刺进身体里了! 草地在这里稍稍收窄,汇入了喇叭口,恰好这里也要稍微往上冲一点坡度,日本人冲到这里的时候,速度会降低一些。 更重要的是,这时候后方的掷弹筒和机枪眼前晃动的都是自己人的身影,他们必须要停火防止误伤! 在一阵密集的枪声中,那些刚冲过草地,杀进树林的日本人又倒下了一片! 可杀红眼的日本人在前面的人刚倒下,后面的又嚎叫着板载,踏着还在抽搐的尸体,继续往上冲! 很快斯特朗身边就堆满了一堆弹壳,这些弹壳散落在潮湿泥泞的树根下,泥水中,前面的还没有冷却,后面的又带着炽热的硝烟,叮叮当当的又叠了上来。 斯特朗身上的弹匣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快速消耗着,而面前不远处的林木线上,日本人的尸体也一层一层的堆叠了起来。 甘波和其他人也在不断的射击着,“叮叮叮”的弹夹弹出的声音此起彼伏,愣是用一阵阵子弹,封锁住了日本人板载的去路! 眼前倒下的人越来越多,可草地上还有人源源不断杀过来,纵然是斯特朗这种见过大场面的人,竟有些胆寒了! “甘波,甘波!” 他觉得这里快要守不住了! 他大声叫着,把枪管打得暗红的勃朗宁从树根上抽出来。 “我快没子弹了!” 他大声喊着:“我必须要去找一些子弹!” “oh fuck!” 甘波一听,大声叫骂起来:“子弹……子弹在哪里……” 他的子弹也不多了! 记忆中,在阵地后方还放着一堆子弹,斯特朗又大声叫到:“后面,阵地后面……一棵树下!” “我去给你找!” 甘波打完了最后一枪,回头对斯特朗说。 斯特朗刚要说不用,甘波却已经从地上跳了起来,猫着腰一闪身躲到后面的树后去了,留下了斯特朗独自一人在阵地前凌乱! “fuck!” 斯特朗却只能大骂一句,他觉得甘波是丢下自己跑掉了! “甘波,该死的,你在干什么!” 他听到科林也在大声咒骂着甘波。 甘波不知道是没听见还是故意无视了科林的声音,他没有回答,反而是跑得更快了。 “god,甘波在逃跑!” 胡佛也看到了甘波在树林里狂奔的身影,他叫了起来。 “管好你自己!” 科林用力拍打着他的头盔,让他继续开枪! “斯特朗,你他妈的死了吗!” 他又大声咒骂着。 甘波跑开的一瞬间,这边的火力下降了一多半,几乎听不到枪声了! 好在这时候对面的日本人也露出了疲态,他们下一波冲击还没有到来! “fuck ,甘波!” 斯特朗大骂着,重新把灼热的枪管架回了树根上,照着几个刚踏入树林的人影又扣动了扳机! 惨叫声刚停下,背后又一声“板载!”一股口臭几乎喷过了30米的距离,熏到了斯特朗的脸上,斯特朗咬紧牙关,手指不松,把剩下的几发子弹统统射进了这个人影的身体里。 “咔哒”一下,弹匣又打空了,斯特朗从弹药包里扯出一个新弹匣,急急忙忙插进枪里。 又几个人影健步如飞的跳出了草地,出现在斯特朗眼前。 斯特朗的枪管在照明弹中都已经显现出了暗红色,似乎要瘫软下来了 ! 可斯特朗却没空给这挺已经超出极限的勃朗宁一点点休息的时间,他手指紧紧压在了扳机上,又看着几个人影堆到了那堆尸体上。 “板载!” 有人从尸体堆上跳起来,挺着刺刀嚎叫着! 在照明弹中,他看到了斯特朗正在开火,于是朝着他狂奔而来! “fuck!” 斯特朗赶忙调转枪口,可上一秒还在喷射子弹的勃朗宁这一秒却没有响! 斯特朗记得刚换的弹匣并没有打空,应该是卡住了! 他眼睛盯着狂奔而来的人影,手却急急忙忙的伸手去拉枪栓排障! 果然是卡住了,勃朗宁的枪管在不断的射击中,变成了暗红色,枪膛已经过热,卡住了枪机,斯特朗用力拉了一下,枪栓却动弹不得。 “板载!” 那个日本人身后又多了一个身影,两人高呼着,一前一后挺着刺刀朝斯特朗杀过来! “fuck!” 斯特朗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去拉动勃朗宁的枪栓! “哗啦”一声,稍稍冷却的枪机终于松动了,被枪栓扯开,从里面弹出了一枚还在冒烟的炽热弹壳! 斯特朗顾不上这么多,立刻朝最前面的人影扣动了扳机! “哒哒……” 可勃朗宁只响了两枪,又再次卡住了! 更令斯特朗心慌的是这两枪他还打飞了! 那个挺着刺刀的人影已经不足十米远,他锁定了趴在树根下的斯特朗,大叫着朝他冲了过来! “fuck!” 斯特朗赶忙从地上爬起来,就在爬起来这短短几秒钟时间,那个日本人的刺刀就已经直奔眼前了! 斯特朗慌忙的操起勃朗宁挡了一下,堪堪把刺刀挡下,可显然沉重的勃朗宁并不适合拼刺! 看到那个比自己矮了一截,但手里的刺刀却比自己长了一大截的日本人,斯特朗慌忙把勃朗宁一扔,急急忙忙的去腰间扯出了另一支勃朗宁,装备了11.43毫米Acp弹的勃朗宁1911手枪! 那个日本人还以为自己一刺刀就解决了斯特朗的武装,他收回刺刀,眼睛盯着慌乱后退的斯特朗,又高呼一声“板载”以威慑斯特朗,刺刀往前一挺,就要追击过来! “砰砰砰!” 斯特朗的手枪刚抽出来,都没来得及举起来,只是大略的压在腰间指向了人影的位置,就迫不及待的连开数枪! “八嘎!” 那个日本人身子一震,又摇晃了两下,脚下好像被黏住了一般,没有继续向前。 他手上的三八大盖突然变得千钧般沉重,他大骂一声,骂斯特朗不讲武德! 明明是白刃战,这个米畜真不是东西,竟然用手枪给了自己一下子! 11.43毫米子弹威力强大,通常一下就能将人射倒,丧失战斗力! 可斯特朗在慌乱中射得偏了一下,子弹打在他的小腹侧面,穿过了他单薄的身子,在肾上腺素的狂飙下,他只觉得肚子一麻! 虽然动作有些迟滞,虽然知道自己中弹了,可这个小日本还是在大骂一声之后,强行继续挺起刺刀,要还给斯特朗一刀! 斯特朗这时候也把手枪举起来了,对着这个近在咫尺的,刺刀已经贴到眼前的小日本咬紧牙关,准备把剩下的子弹全送给他! “砰砰!” 斯特朗还没来得及开枪,身后突然响起了两声枪声! 那个扑到面前的日本人应声倒地! 斯特朗诧异的回头一看,竟然是甘波又狂奔回来了! “fuck 甘波,fuck you!” 惊喜之中,斯特朗破口大骂! “日本人来了!” 甘波却来不及和斯特林对骂,他抬起加兰德,照着后面的人影连开几枪。 甘波的支援让斯特朗暂时稳住了阵脚! “我还以为你跑掉了!” 斯特朗又大骂道。 “你不是要子弹吗!” 甘波从肩头上甩下一个背包,里面是斯特朗急需要的弹匣。 “枪故障了!” 斯特朗指了指丢在地上的勃朗宁轻机枪! “fuck!你到底要什么!” 甘波气急败坏的骂道,自己千辛万苦穿越过线把子弹带来了,别告诉他白跑一趟了! 可斯特朗也来不及解释了! 在甘波射倒几个人影后,那堆尸体后面又跳起了好几个人影,他们嘶吼着“板载”,又朝甘波和斯特朗杀了过来! “fuck狗娘养的日本人!”甘波也顾不上和斯特朗叫骂,举起了手里的加兰德,把剩下的几发子弹统统倾泻了出去! 第763章 撤退的机会 第七六三章 撤退的机会 尸体堆上又多了几具尸体,遮住了甘波和斯特朗的视线。 甘波急忙给加兰德装上新的弹夹,可只凭借他的加兰德和斯特朗手里的1911显然有些吃力! “科林班长,右翼快要被打破了!” 情急之下,甘波撕扯起嗓子大喊,试图得到科林和其他人的帮助。 可此刻所有人都在面对日本人凶猛的猪突板载,甘波的声音在枪声中被撕扯得支离破碎,科林竟都没有听到! “我就知道今晚要死在这里!” 甘波又大声叫骂着,他的加兰德再一次打空了,而斯特朗也在慌忙的给1911换上最后一个弹匣。 两个日本人翻过了尸体堆,嚎叫着已经距离他们不足10米了! 甘波扔下了加兰德,抓起了那把雷明顿霰弹枪! “轰!咔嚓!轰!咔嚓!” 甘波连续拉动唧筒,照着冲过来的人影就轰了两枪! 一个小日本被飞散的弹丸击中,踉跄着又朝前冲了几步,终于支持不住,扑倒在了甘波眼前! “板载!” 他竟然还试图撑起身子,用刺刀去够甘波! 甘波头皮发麻,粗大的雷明顿枪管几乎怼到了他的眼前,狠狠的扣动了扳机,把他半边脑袋轰成了一堆碎渣,结束了他的一生与最后的聒噪! 在近战中雷明顿比加兰德甚至机枪都还好用,粗大的子弹中的十余枚铅弹像一张网一样扑过去,碰谁谁倒。 冲在前面的两个小日本被轰倒在地,再也没有爬起来,飞散的铅弹又打中了后面翻过尸体堆的小日本,他们惨叫着又在上面叠了一层。 一看正面的尸体快要堆成一堵墙了,一些日本人又从侧面绕了过来,继续发起冲锋! “子弹,子弹,给我子弹!” 斯特朗又打空了一个1911的弹匣,他冲甘波大声叫嚷着。 甘波正急急忙忙的给雷明顿里塞霰弹,雷明顿的好处就在于他可以塞一发打一发,在某种程度上也实现了火力不中断的效果。 听到斯特朗又要子弹,甘波气不打一处来,冲他叫嚷着:“背包,背包里都是子弹!” 甘波跑到后面的弹药堆放点,胡乱抓了一背包的子弹回来,里面就有斯特朗要的勃朗宁弹匣! “勃朗宁……勃朗宁的子弹!” 紧张让斯特朗有些语无伦次,他一边在身上胡乱摸索着,一边紧张的冲甘波叫嚷。 “里面就有勃朗宁的子弹!” 甘波给唧筒里刚塞进两发子弹,就又有日本人绕过了尸体墙,板载着朝他冲了过来。 甘波又要开枪,又要朝唧筒里塞子弹,还要还要顾上答话斯特朗,他早已经应接不暇! 斯特朗这才搞明白了,自己的话没有说清楚! 勃朗宁轻机枪和勃朗宁1911都是勃朗宁,可现在机枪处于故障状态,他其实是要手枪子弹! “手枪,手枪,手枪!” 他又急忙摇晃着手里打空的手枪,大声叫喊着。 甘波的腰间还有一把手枪,他应该还有备用的弹匣! 可现在甘波根本没有空理他! 一发子弹还没来得及塞进唧筒,几个日本人已经冲到距离他不到15米了! 甘波把雷明顿又一扔,从腰间拔出了勃朗宁1911,砰砰砰朝急速靠近的人影开火! 斯特朗知道现在是没法指望甘波了! 日本人接连不断,不要命的波次猪突,几乎用一条人命换一发子弹的方式,硬要冲垮这道并不稳固的防线! 虽然付出的代价有些大,在距离这个阵地不到30米的地方,还留下了一道由尸体堆砌的墙壁,可斯特朗和甘波的右翼马上就要被冲破了! 只要杀穿了这里,在往左一个斜插,这个阵地就算打下来了! 已经看到了胜利曙光的日本人此刻更加癫狂,板载的呼声震得天空和树林都瑟瑟发抖,势必要一举将这些挡在皇军面前的米畜统统碾碎! 甘波只剩一把手枪拼死抵抗,斯特朗手上等同于没有了武器! 情急之下,他又看到了丢到一边的勃朗宁轻机枪! 它暗红的枪管已经冷却下来了,过热的枪机应该也冷了,可以使用了! 斯特朗连滚带爬的爬过去,捡起了勃朗宁,半跪在地上,把枪捧在手上,对着绕过尸体墙的人影,咬紧牙关狠狠的扣动了扳机! 可勃朗宁还是没有响! “你他吗的给我开火啊!” 斯特朗快要疯了,他大叫着,用拳头砸着勃朗宁的机匣,试图用震动让卡住的位置松脱开来! 可这样却于事无补,过热的枪机还是卡在那里! “你快干点什么!” 甘波的子弹也打空了,而日本人还在源源不断的涌来! 他焦急的大叫着! “fuck!”斯特朗大骂了一声,皮实耐用的勃朗宁偏偏这时候发生故障,这让他心急如焚! 在照明弹的光亮中,斯特朗瞥见了不远处的一个小水坑,在日本人“板载”的嚎叫声中,水坑里的水正颤抖着荡起一丝丝波纹! 斯特朗抱着机枪扑了过去,在一阵嗤啦声中,勃朗宁的机匣和枪管上腾起一阵烟雾,遮住了斯特朗的视线! 这挺机枪刚才至少连续射击了四五百发子弹,已经大大的超出了他的连续射击极限!枪管和枪机都变成了烧红的火炭,只有用水才能给它强行降温! 在浸入泥水之后,斯特朗用力一扯,果然把枪机重新扯开了! 而就在这时候,一个日本人挺着刺刀,已经杀到眼前! “fuck!” 斯特朗大骂一声,手指死死把扳机抠到了底! 他从泥水坑里爬起来,半跪的身子都没有稳当,根本抵挡不住勃朗宁强大的后坐力! 在一阵“哒哒哒”的射击声中,斯特朗再次翻倒在了泥水坑里! 一柄刺刀“当”的一声,擦着他的头盔边,刺进了泥水坑里,扎到了里面的石头上,就在斯特朗眼睛边崩出几颗火星,折断成了两截! 一具被子弹射穿的尸体,连同他手上的枪一起扑倒在了斯特朗身上! 在他压住斯特朗的一刻,人就已经死了,如果他再快0.01秒,或许斯特朗就没有机会扣动扳机了! 斯特朗急忙把尸体推开,再次在泥水坑里半跪起来,咬紧牙关扣动扳机,把弹匣里的7.62毫米子弹清空! 在勃朗宁的震动中,浸入枪机里的泥水连同弹壳和蒸腾的水蒸气一起飞溅着,收割着眼前任何能看到的人影! 斯特朗这次及时的射击救了他和甘波的命!顶着最后一口气的日本人终于泄气了,眼看付出了数十人伤亡,可仍旧止步不前,他们有些犹豫了! 趁着这难得的喘息机会,甘波急忙给雷明顿里塞满了霰弹,又捡回加兰德重新装填! 以和日本人交锋多次的经验,他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报告情况!报告情况!” 身后又传来了科林的叫喊声! 甘波一听科林的声音,气不打一处来! 他扯起嗓子破口大骂道:“科林你这狗娘养的,刚才我差点被日本人打死了!” “甘波还活着,其他人呢!” 科林这时候可没空跟甘波打嘴仗,他又大声喊着。 陆续听到了其他人的回应,科林稍微放心下来,又大声询问道:“报告弹药情况!” 斯特朗去捡回了甘波丢下的背包,他一边把里面的弹匣取出来,塞进身上的弹药包里,一边焦急的借着照明弹最后一点余光,担忧的看着那堵尸体叠成的墙! “甘波,甘波!” 他从也正在急忙检查弹药的甘波叫到! “又他妈的怎么了!” 甘波气急败坏的叫嚷道! “那个东西挡住了视线!你得清理他!” 斯特朗指着那些尸体叫到! “该死的,为什么又是我!” 甘波更加气急败坏了! 从昨天到今天,似乎所有的脏活,累活都没少得了自己! 这让甘波极度愤怒! “不清理的话,我们都会死!” 斯特朗又叫到。 斯特朗是机枪手,他可以掩护甘波前出,可甘波作为步枪手,要掩护斯特朗去干这事显然就有些不合适了! “斯特朗你这狗娘养的,你他妈又欠我一次!” 甘波咒骂着,猫着腰朝尸体墙跑过去! 他不知道日本人什么时候还会发起攻击,他得尽快把这堵墙清理掉,清理射击视野。 叠得快一人高的人墙里,起码压着十几具尸体,甘波跪在地上,用加兰德的枪管去捅,试图将这堵墙捅倒! 可他用尽了吃奶的力气,那些叠在一起的尸体却纹丝不动! “fuck you 该死的日本人!” 甘波对着尸体堆大骂着,只好伸手去从上到下的扯下尸体! 这些日本人不算高大,有些甚至还很瘦弱的样子,虽然死后不久,身体也没有僵硬,可要拖开却依然费了甘波老鼻子力气! 甘波喘着粗气扯下尸体,往边上拖几步扔掉,把这堵墙从山到下削平了一些。 就在清理到一半的时候,耳边突然听到一声呻吟声! 照明弹已经落下,周围重新陷入了黑暗之中,眼前几乎什么都看不到,只能模糊的看到一些影子! 而这声呻吟却异常的刺耳,就在甘波的身边! 他一个激灵,猛扭头一看,尸体墙里有个影子似乎动了一下! “fuck!” 甘波失声惊叫! “八……嘎……” 那个还没死透的日本人也惊叫一声! 他猪突的时候冲到这里,被子弹射倒晕了过去,下半身又被两具尸体压住,动弹不得! 甘波搬动尸体后的震动,让他转醒了过来,他先不自觉的呻吟了一声,却听到耳边又人在用英文说话! 他睁开眼,恰好和甘波瞪大的眼珠子四目相对,两人都愣在了原地! 大约愣怔了三秒钟,两人几乎同时去腰后摸刺刀! 可这个日本人显然忘记了,他的刺刀早已经装到了枪上,可现在枪摔去了哪儿鬼都不知道! 他摸了一个空! 紧张的甘波从刀鞘里抽出了刺刀,看到那人影还要摇晃着站起来,猛扑了过去,把他重新摁进了尸体堆里,举起刺刀不管不顾的,朝那人的胸口上和脖子上连续猛扎! 眼看着这人影被扎成了一团血肉模糊,他的嘴里,脖子上咕噜咕噜的冒着血泡,只有出气没有进气了,甘波在虚脱一半从他身上滑下来,手里攥着带血的刺刀,也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 “马润,撤退,快撤退!” 就在甘波强制自己犹如岩浆一般的脑袋冷静下来的时候,后面又传来了科林的叫喊声! 科林觉得日本人还会继续进攻,而他们的子弹所剩不多了,不如趁着现在赶紧撤退,去寻找大部队的庇佑! “我……fukc you科林!” 甘波看着眼前基本清理完的尸体墙,气不打一处来——早喊撤退,我还用这么辛苦搬尸体吗! 但叫骂是叫骂,甘波却一秒钟都没有耽搁,立刻掉头拔腿就跑! 这鬼地方他受够了!只要能离开这里,去哪儿呆着都行! 第764章 迷途 第七六四章 迷途 “不要乱!” 照明弹已经落下了,四周陷入黑暗中,科林看到一个人影从右侧前方狂奔回头,可却看不清到底是谁! 他担心阵线会崩溃,赶忙大声叫嚷起来! “去他妈的吧,快跑吧!” 甘波冲到科林面前,把所有的怒气都发泄在了科林身上,冲他大吼大叫! “斯特朗!快撤!” 又一颗照明弹升了起来,在照明弹到达天顶的时候,树林里又响起了“板载”的嚎叫声,刚才趴在草丛里等候掩护的人影,在“板载”的号召下,又纷纷站起身子,开始了猪突! 眼看一个小小阵地都冲不破,这让只会冲锋的日本指挥官脸上无光! 为了尽快解决这些难缠的米畜,他决定不要浪费时间进行掩护压制,而是继续践行一命换一弹的原则,再次发起猪突板载! 这一次的嚎叫终于压垮了科林的防线! 他在这里已经抵挡得够久了,是时候离开了! “罗伯特凌,卡林达!快撤!” 科林又大声叫嚷着,看到所有人都朝自己靠拢了,举起加兰德朝嚎叫的日本人清空了最后一个弹夹,赶忙回头也跑了! 嚎叫着板载的日本人这一次终于冲进了阵地中,可这里除了一片狼藉和满地的日本人尸体,一个米畜的影子都没有看到! 气急败坏的日本人扩大了搜索面积,可那些米畜跑得实在是太快了,他们什么都没有找到! 前方的战斗还在激烈的进行着,他们没有时间继续在这里打转,于是加快脚步,朝后方的米畜阵地继续冲过去。 科林一路跑了很久,直到身后没有了日本人的嚎叫声! 但他也没看到自己人的阵地! 撤出阵地后,他先往后跑了一段,但这里恰好是日本人围攻阵地的方向,把他和枪炮军士阻隔开来了。 于是他带着人转向了东边,去寻找巴斯隆的阵地! 可转了半天,他非但没看到巴斯隆,连甘波都看不见了! “sir,我们在哪?” 胡佛靠在一棵树边,两腿发软,喘着粗气虚弱的问道。 很显然,他们迷路了! “我们在瓜岛啊……” 科林故作镇定的开了句玩笑! “sir,这一点都不好笑!” 斯特朗这时候却一点都不想笑!他紧张半跪在地上,盯着后方! 殿后的凌叶羽和卡林达跟了上来,先跑的甘波却无影无踪。 “我们在哪?” 跟上的卡林达也发觉不对,他抹着满头的热汗开口问了一个和胡佛一样的问题。 “瓜岛啊!有问题吗?” 斯特朗耸了耸肩,瞪着眼珠子带着怒气回答道! “这一点都不好笑!” 卡林达莫名其妙的看着斯特朗,觉得他的这个冷笑话很不合时宜! “好了,别吵了,我在确定位置……” 科林有些尴尬,这事情得怪他,撤离的时候过于忙乱,四面又都是日本人,转来转去迷失了方向。 他赶紧制止了斯特朗和卡林达的争执,在身上去摸他的指挥包! “oh shit,我的指北针和地图呢!”可摸了一圈后,他尴尬的发现,装着指北针和地图的那个帆布包不见了! 有可能是丢在了阵地上,也又可能是半路跑丢了,反正是不见了! “呵呵……” 斯特朗干笑了一声,不做任何表示! “好吧,我们只要避开日本人,寻找一些可以作为路标的东西,一定能回到阵线里的!” 科林又开口说道。 他好像是在安慰其他人,可事实上是在安慰自己。 “唔!避开日本人……” 胡佛耸了耸肩:“现在到处都是日本人啊!” 其实要定位阵线的方向并不难,枪炮声激烈的位置一定是! 可要穿过日本人回到阵线上,这可就不容易了! 况且他们夹在阵线和日本人来袭的方向,黑暗的树林中,随时有可能涌出更多的日本人,他们若是被发现了,非得被生吞活剥了不可! “我能想起的路标就是甘波扯的电话线!” 斯特朗听科林这么一说,回过头没好气的搭了一句。 “电话线……哈,这黑灯瞎火的,去哪里找电话线?” 卡林达摇头苦笑道。 “别紧张,总会有比电话线还有用的路标的!” 科林尴尬的挠了挠头,又自我安慰道。 “比如……” 胡佛气馁的问道。 他有些焦躁,在他方圆一公里范围内随时都可能出现日本人,而他们现在却还在讨论怎么回到马润的阵线中去! “比如……树木……水沟……任何看起来特别的东西!” 科林又挠了挠头,尴尬的说到。 实话说,卡林达说得对,这黑灯瞎火的树林里,能见度都看不到50米,抬头就是密不透风的树冠,要找一个特别的东西简直是痴人说梦! “树……水沟……这里到处都是啊!” 卡林达快要崩溃了! 他扭过头看着一言不发的凌叶羽:“罗伯特凌,你一直在看树冠,到底在看什么?” 赶上科林之后,凌叶羽一直在抬头看着树冠。 但今天头顶上都是乌云,虽然还没有下雨,却连星光都看不见。 凌叶羽打算用星光和月亮确定方向的法子行不通了。 而且这里靠近赤道,想通过树冠的稠密程度来大概定向也不可能! 在充足的阳光和雨水下,这里的树冠四散开来,根本不分南北! 听到卡林达问他,凌叶羽把目光从树冠上收了回来,他要想点别的办法! 四周再一看,除了纷杂的乱石丛,就是一棵棵的树木,毫无特色! 超出50米外,哪怕是树冠里隐约还透着一些照明弹的亮光,依然几乎什么都看不见。 “针线!我用针线可以确定方向!” 凌叶羽想到了一个法子。 他们不敢朝枪声密集的地方靠拢,否则路上一定会碰上日本人! 要从到处是日本人的地方找一条缝隙钻回去,那就得先确定大致的方向。 但科林的地图和指北针都丢了,他们现在确定不了方向! 凌叶羽想起了急救包里配有的针线! 拿出急救包,取出一枚针,用线在捆在了针中央,恰好吊起来之后维持着平衡。 凌叶羽捏着针在帆布上用力的摩擦起来,直到手指头感觉到针有些微微发热,立刻捏着线头把针吊在半空。 针滴溜溜转动了一会,针头终于停了下来,指向了一个方向。 “那边是北!” 凌叶羽指了指针头停止的方向。 “罗伯特凌……你这个……准确吗?” 斯特朗却用怀疑的目光看着他,他一套操作下来,让斯特朗感觉更像是巫术! “差不多吧!” 凌叶羽收回了针线冲他笑道。 “罗伯特凌,差一点我们都会死的啊!” 胡佛一听,更加担心了。 “呵呵呵……跟我走吧!” 凌叶羽站起身子,端起了加兰德,摸黑朝着针头指的方向走去。 “sir?” 胡佛还是不敢信任凌叶羽,又扭头看着科林。 “我们总得干点什么……” 科林耸了耸肩,觉得只要是往北走,总能回到阵线的! 当然,也有可能在回到阵线之前,先碰上日本人! 但不管怎么样,继续呆在这里也不是一回事,他总得赌一把! 于是他带头跟上了凌叶羽。 “哈,总得干些什么……” 斯特朗低声抱怨了一句,回头看了看来时的地方,那边一片黑暗! 再看向凌叶羽和科林走的方向,前面同样一片黑暗! 远处的枪炮声依然激烈,但身边却安静了下来,斯特朗虽然觉得似乎这么走也不对,可科林说得也没错,总得干些什么。 他也只好抱着他的勃朗宁,跟了上去。 看到人都跟上来了,周围也没有日本人,科林稍稍放松了一些。 “喂,你们看到甘波了吗?” 他又开口问。 “斯特朗……他不是和你在一起吗?” 卡林达有些奇怪。 他和凌叶羽守着左翼,甘波和斯特朗守右翼,他们撤回来的时候,甘波就已经不见了! 一路狂奔到这里,还是没有甘波的身影,卡林达甚至怀疑他是不是死在阵地上了! “他跑得比兔子还快!” 斯特朗眼睛盯着树林黑暗处,无奈的低声嘀咕到:“听到撤退的命令,我一回头他就已经没影了!” “呵……这不是他的一贯作风么?” 胡佛轻笑一声,开口说道:“老兵的求生之道啊……” “嘿,别借着机会揶揄老兵!” 斯特朗却有些不快,恼火的警告胡佛。 “oK,我是说……仅仅是说甘波而已……” 胡佛不想跟斯特朗起冲突,立刻转移了话题。 “唔……如果有可能的话,找一找这个婊子养的!” 科林插嘴,打断了他和斯特朗之间的谈话。 “sir,我们也在逃命啊!” 斯特朗撇了撇嘴,低声抱怨道:“是他甩下了我们,不是我们甩了他!” “说得有道理……可是如果甘波没了,我们班就剩下5个人了……” 科林有些无奈! 从登岛第一天开始到现在,这个班就一直在减员,就算经过了两次补充,现在也仅能凑够半个班! “好吧……” 斯特朗一听,长叹一声! 他的弹药手缺席很久了,逼得他不得不自己携带双份的弹药,多余的弹药还要其他人帮忙分担,才能勉强保证勃朗宁的火力不至于半途中断。 如果人再少下去,本就火力持续不足的勃朗宁,再想应付日本人的板载猪突,几乎就不可能了! “可是……这黑灯瞎火的,去哪里找他?” 卡林达忧虑的看着黑乎乎的树林,开口问道。 “说不定他一个人目标小,已经跑回阵线里去了……” 胡佛也撇嘴开口道。 “总之……想想办法吧,我们班再少下去,就要扔到后方坐冷板凳去了……” “哈……可能那还是好事呢!至少不用面对凶恶的日本人了!” 胡佛却有些开心的笑出声来了。 “若是去后勤帮忙,也是不错的……” 卡林达也笑到。 “说到这个……我有些饿了……” 斯特朗摸了摸瘪瘪的肚子,又气馁的说到。 他晚上没有吃饱,而撤退的时候太匆忙,装着口粮的包也没带上。 “我有些怀念格雷森中士了……” 胡佛也舔了舔嘴唇,肚子也跟着斯特朗一起,叽叽咕咕的叫了起来。 第765章 回不去的阵线 第七六五章 回不去的阵线 听到他们提起了格雷森,科林的肚子也不争气的咕噜了起来。 他摸了摸身上想找点吃的,哪怕是最难吃的d口粮,此刻也能给他一点力量。 可惜他和别人一样,身上什么吃的都没有,甚至连水壶都忘了带上。 “别说话,快跟上!” 他无奈的挥了挥手,让大家闭嘴,注意警戒周围的情况。 “sir,你就不怀念格雷森中士么?” 胡佛的肚子叫得更大声了,在寂静的树林里好像板载的日本人一样聒噪。 “他是一个好班长……可现在我才是你的班长。” 科林无语,停下脚步等着胡佛说道。 “喂……罗伯特凌?” 说话间,他们脚步慢了一些,和凌叶羽的距离拉开到了五六米光景! 卡林达突然看到凌叶羽停了下来,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压低嗓门轻轻叫到。 “嘘!” 凌叶羽回头打出了一个安静的手势,人也立刻往地下一跪,把身形隐没在了树林之中。 “fuck!” 这显然是发现了什么的信号! 可这里距离马润的阵线应该还很远,如果有人,那一定是日本人! 科林赶紧也半跪下来,伸手朝其他人打出警戒的手势! 斯特朗赶紧伸手推开了勃朗宁的保险,瞪大了眼珠子,盯着凌叶羽模模糊糊的人影。 可过了好一会,凌叶羽还是一动不动,就这样跪在地上盯着前方。 科林终于忍不住了,他小心翼翼的挪到了凌叶羽身边,顺着他看的方向看过去,却只在树林中看到了午夜的雾气,什么都看不见。 “日本人?” 科林用几乎蚊子哼哼的声音询问到。 “不知道……但是前面应该有人……” 凌叶羽摇了摇头。 “我们回头吧……” 科林觉得不应该继续冒险! 重新寻找返回阵线的路肯定还需要时间,可强行往前,极有可能真的撞上日本人! “嗯!” 凌叶羽也不确定,但他强烈的感觉到前面不远处有人在潜伏着。 科林赶紧回过头,但却不敢说话,朝跟在后面的斯特朗打出了安静掉头的手势! 可手势刚打完,科林就感觉凌叶羽突然用力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有人!” 科林还没回头,就听到凌叶羽在耳边开口道。 声音虽然很轻,可在科林耳朵里听来几乎等同于晴天霹雳! 他的眼睛顺着凌叶羽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手上却不由自主的吧加兰德步枪也端了起来! 果然,在午夜的薄雾中,一个人影正朝他们小步快跑而来。 因为雾气和黑夜的遮挡,科林并不能分辨出他是不是日本人! 随着他脚步的靠近,科林的心也嗵嗵嗵的狂跳起来,压在扳机上的手指不由越压越紧,几乎马上要开枪了! 凌叶羽也把枪举了起来,对准了朝自己奔来的人影。 随着他的靠近,从姿势上来看,似乎并不是日本人! 而且日本人一般不会单独行动,他身边也没有看到其他人影! 眼看着只有不到20米了,凌叶羽突然压低嗓门低喝了一声:“口令!” “what fuck!” 来者好像见鬼了一般,差点跳起来,下意识的惊叫了一声! 可他也担心被其他人听到,就连惊叫也刻意的压得很低! 那人影突然往下一蹲,消失在了黑暗之中,科林和凌叶羽只听到一阵稀里哗啦的声音,也不知道他在地上连滚带爬的干什么。 “甘波?”凌叶羽又试探性的低声叫了一句。 “罗伯特凌?” 对面的黑暗中也迟疑的问。 这声音确信是甘波无疑了! 科林这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紧张得要爆炸的心脏也终于重新跳动起来,压在扳机上的手指松开了。 “你在干嘛?甘波!” 科林开口问。 “thank god!我还以为看不见你们了!” 甘波从地上爬起来,端着枪小跑过来,半跪在了他和凌叶羽身边,答非所问的长舒了口气。 “我还以为你已经找到其他马润了!” 科林显然对他刚才丢下大队自己跑掉了很不满,鼓着眼睛看着他说。 “我只是……提前帮你们侦察了一下线路……” 甘波抹着满头的热汗,嘴上却很快给自己找到了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 “so,你找到了吗?” 科林又带着讽刺的意味,开口问道。 “并没有……但我找到了日本人……” 甘波耸了耸肩。 一听到日本人三个字,科林又一下紧张了起来。 “在哪?” 他急忙问道,忘了继续讽刺甘波。 “就在前面,我看到了有日本人正朝那边摸过去……” 甘波指着自己逃回来的路,对科林说道。 “shit!” 科林低声骂了一声。 如果这附近有日本人,那可能身边也很快会有日本人出现了! “多少人?” 科林还是不放心,又开口问道。 “sir,黑灯瞎火的,你想让我看到多少人?” 甘波等着无辜的眼珠子,看着科林:“我们还是赶紧离开这里吧!” 没等科林搭话,树林深处突然传来一阵叮叮哐哐的声音。 声音很细微,经过树林的弹射和雾气的消解之后,传到耳朵里的时候显得空洞且不真实。 但无论是科林还是甘波,甚至后面的斯特朗等人,都听见了! 这肯定不是树林里原本的声音,也不是风的声音!的的确确是什么金属的东西互相碰撞后发出的声音! “好像是铁丝网上的罐头盒?” 凌叶羽突然想起,主阵地前面拉了一道铁丝网! 在和日本人多次战斗之后,马润们摸到了一个诀窍! 日本人的隐忍和潜行的功夫实在是太厉害了,他们甚至能利用黑夜的掩护,悄无声息的掳走哨兵而不被发现! 于是马润们发明了把吃掉的空罐头盒挂到了铁丝网上的办法,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们其实距离马润的阵线不远了! 科林还有些疑惑,刚要开口问些什么,只听到黑夜中突然爆发起了一阵密集的枪声! 几十米外,树林里突然绽放出几朵橘红色的火焰,那是几挺m1917重机枪在喷射着火舌! 没等科林反应过来,天空突然又一阵雪亮! 紧接着,树林里响起了令科林最不愿意听到的嘶吼声:“板载!” 照明弹的光线透过了树冠,在树林里投下了许多光怪陆离的射线,能见度一下子豁然开朗,科林的眼前看到了无数的挺着刺刀的人影正嚎叫着朝火舌的方向冲过去! “撤退,撤退!” 科林赶忙回头,朝其他人打出手势!也顾不上安静不安静了,大声下达了命令! 而甘波依然是在命令下达的第一秒钟,已经拔腿弹射出了十米开外! 好在科林的命令下达的足够快,就在他们逃开的几分钟内,又一棵照明弹升上了天空,更多的日本人从树林里冒了出来,淹没了科林他们刚才所在的地方。 原来午夜时分,230联队和科林遭遇之后,29联队也加快了速度赶往了战场! 可这一次作为王牌的第二师团,还是犯了和川口支队一样的错误——为了赶上攻击时间,各个大队在雨林之中迷路了! 在发现前方打起来之后,首先拍马赶到的是23联队的第三大队,而冲在最前面的是三大队的11中队! 在照明弹的照耀下,他们狂热的冲向了马润的阵地,在机枪、步枪和炮弹轰炸下,尸横遍野! 半小时的战斗过后,11中队以伤亡70%的代价被马润击退!中队长也一命呜呼,魂归靖国神社去给天皇尽忠了! 但就在11中队被打退后不到10分钟,第9中队也开始了他们的猪突板载! 但或许是第11中队板载的方向上堆满了尸体,阻碍了后续的行动,第9中队选择了另一处的马润阵地! 而这时候,科林正在黑夜中,也朝着这里摸索而来! 他的确距离马润的阵线不远了,如果他再往前走50米,就能碰到那层铁丝网了,而铁丝网后面的30米,就是马润的阵线! 但显然现在他们已经过不去了,他们的去路已经被狂热的日本人堵住了! 科林根本不知道这片树林里还有多少日本人,他只觉得天空响彻的除了机枪的射击声,就是掷弹筒的爆炸声,以及让所有马润都头疼的“板载”嘶吼声! 他只能暂时离开这里,越远越好。 可科林也不知道应该撤去哪里,他感觉树林里到处都有日本人,而自己却不知道身处何方。 就在科林重新隐没进树林里不就,他们又发现了一队在黑暗中摸索前进的日本人! 这些日本人及其耐心的没有发出任何一点动静,直到他们的身体触碰到了马润的铁丝网。 随着铁丝网上的空罐头发出“叮哐”的声响,就犹如打开了某种开关一般。 马润阵地上的机枪开始疯狂射击,他们照着眼前一切任何活动的东西,不管是人影还是落叶,不间断的输出子弹! 而日本人也发出了比机枪射击还要恐怖的呐喊,在照明弹的光亮下,迎着马润的子弹开始猪突! 就在第9中队开战后不久,23联队的一大队也赶到了战场,朝马润们发起了进攻! 但日本人虽然勇猛,可他们几个大队之间似乎并没有什么联系,都在各自为战! 并非他们不想联系,而是为了赶上攻击时间,他们之间的队形又走乱了! 而前方已经开战,后方的大队也只能硬着头皮向前,抓住任何一个他们碰到的米畜,先猪突一波再说! 对于科林来说,现在寻找阵线简单了许多! 因为几乎所有的地方都在激烈的开火,在照明弹升起又落下的位置,一定是他们想回去的阵线! 这个弱小无助的步兵班正位于日本人攻击的线路上,他们在日本人蜂拥的漩涡中,只要任何一点失误,一个日本人吐一口唾沫,都能将他们淹死在这片丛林里! 科林只好在日本人的缝隙之中隐藏起来,等待回归阵线的机会! 第766章 回归 第七六六章 回归 就在科林像无头苍蝇一样在日军阵线里辗转腾挪的时候,日本人也在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窜。 率先接触米畜的230联队在发出“占领机场的”电报之后,感觉不对,又撤了回去。 本应和230联队一起协同,共同攻击米畜阵地的29联队的三个大队又走乱了队形,而本应在他们两个联队后压阵,作为预备队的第16联队竟然没找到通往机场的路,还在树林里打转! 日军几个大队,甚至是大队下属的中队,充分发挥了主观能动性,各自为战,凭借这对天皇的忠诚和急不可耐进入靖国神社的悍勇,进行了一波又一波的添油作战! 很快,29联队的三大队在这样的添油作战中,送光了所有军官,大队也被打得建制全散,乱七八糟。 三大队在板载中被痛殴的时候,一大队也不遑多让,照着马润最近的阵地一阵猪突! 虽然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但这样不顾一切的猪突还是在马润防线上撕开了一个100多米的口子! 可惜没等一大队巩固战果,也没等到后方的二大队及时跟进,范德格里夫特命令陆军的164步兵团第三营紧急支援前线! 这是陆军三等人来到瓜岛之后的第一场战斗,当然是要在这些苦苦支撑的全能两脚兽面前好好表现一番! 陆军犹如猛虎下山一般杀进了战场,把刚想扩大战果的日本人打得晕头转向,一脸懵逼! 在和四等人多次战斗中,日本人已经习惯了“米畜超强的火力”! 但这一次陆军带来的是“超超强的火力!”几乎是一瞬之间就把日本人赶出了阵地,还反推了回去! 逃回去的日本人哭爹喊娘的向联队长古宫正次郎汇报说,增援而来的米畜人手一挺机枪,火力密度是原先米畜的10倍! 古宫正次郎当然不信!这世界上哪有部队能给步兵人手装备一挺机枪?! 逃回来的日本人形容虽然有些夸张,但他们并没有撒谎——或者说并没有完全撒谎,他们至少还是有80%是实话的! 因为和陆军一起冲进战场的,是步兵人手一支加兰德步枪,以及比马润的m1917更先进,更轻便的m1919重机枪! 马润用春田步枪和m1917组成的火力网已经让猪突的日本人应付得很吃力了,半自动的加兰德加上m1919的震撼,简直就是密不透风的火网,就算每个日本人有10条命,怕也冲不过去! 眼看着马上要压垮米畜防线,却又被打了回来! 古宫正次郎怒不可遏,决定再发起一次更大规模的板载! 他将被打残的第三大队和战斗力尚存的第二大队组织起来,他认为这次战斗及其重要,决定亲自带队! 为了鼓舞士气,他还决定出动军旗中队,撑起联队军旗一起板载,一举突破米畜的阵地! 在出发之前的动员会上,在忽明忽暗的照明弹映射下,古宫正次郎看着那些疲惫不堪,眼神中透露出失落甚至是恐惧的日本士兵,亢奋得像个精神病人一样,挥舞着倭刀大声的嘶吼着:“皇国兴废,在此一战!亚洲是我们日本的,太平洋也是我们日本的!这里是天皇的土地,是日本人的土地,杀光那些米畜!军旗会跟随诸君共同进退,天皇会在东京为诸君祈福!板载!板载!板载!” 本已经疲惫不堪的日本士兵,在古宫正次郎的鼓动下,又一次犹如打了鸡血一般,眼睛发红,额头青筋暴露,面目狰狞的挥舞着刺刀,高呼着板载,打算重返战场,把那些阻挡他们的米畜统统捅个透心凉! 但口号喊起来容易,要真的突破火力网并不简单! 古宫正次郎率领军旗护卫中队一马当先,率领三大队残部和二大队又撞向陆战七团和164步兵团的阵地上! 或许是有了军旗的振奋,日军很快突破了前方防御的一个排!这个排的40多人在板载的嘶吼和刺刀的寒光中,摧枯拉朽一般就垮了,所有人丢下了阵地向后逃走! 而就在此时,压抑了许久的暗沉天空,突然一阵晴天霹雳,暴雨哗啦啦的从天而降,洗礼着这片血腥的战场! 暴雨对于进攻来说更为有利一些,裹挟着突破阵地的余威,在暴雨的掩护中,日本人高呼着板载继续杀向米畜的主阵地! 他们坚信这一次一定能在此撕破米畜阵地,把他们赶走,若是不愿逃走的,那就用刺刀杀光他们就好了! 铁丝网面前很快又堆起了一堵由尸体组成的人墙! 昨日还在一起吃饭,分给他半根烟抽的战友,此刻一动不动的挂在铁丝网上,变成后续冲锋者的人肉踏板! 疯狂高呼着“板载”的日本人根本不在乎脚下踩的是什么,一波又一波的朝着米畜阵地呼啸而来,又一排排的倒下,然后再一排排呼啸而来! 日本人的疯狂给了米畜极大的压力,也获得了一些战果! 他们在米畜阵地上又撕开了一个口子,古宫正次郎的军旗中队杀进了阵地中! 可回过神来的米畜很快又封堵的缺口,他们用更加猛烈的火力来回应了日本人的“板载!” 没能跟上军旗的日本人顿时成了无头苍蝇,又开始在阵地前乱窜,变成了一个又一个活靶子! 而此时,古宫正次郎带着军旗中队越过了米畜阵地后,以为后方的部队会跟上,闷着头又一路猪突,直到感觉不妙! 后方没有了军旗鼓舞的日本人变成了一团散沙,在胡乱的左冲右突之后发觉突破无望,在天亮之前赶忙呼啦啦的撤了回去。 撤回后方的29联队让人惨不忍睹,除了二大队还有一战之力之外,三大队的军官全灭,士兵也死伤大半,几乎失去了战斗力。 而一大队也打了一晚的糊涂仗,损失惨重,灰头土脸的撤了回来。 可损失惨重还是次要的,第二师团师团长丸山政男听说古宫正次郎带着联队军旗一起失踪了,吓得一蹦八丈高! 皇军所有的连队军旗都是天皇御赐,皇军从未有联队军旗被缴获过! 缴获就意味着整个联队彻底丧失了番号,古宫正次郎竟带着军旗跑到米畜阵地后方去了,若是失了军旗,他就算死100次都不足以偿还这个罪孽! 可天已经亮了,没有了夜幕的掩护,继续和米畜纠缠他也讨不到任何便宜,丸山政男只好下令先撤进树林中,等候后续部队到来,择夜再战! 科林带着甘波等人,一晚上也在敌后四处游走,这一整片树林,哪里都不安全,到处都是日本人! 这些日本人好像是从黑暗中随机冒出来的一样,他们提着刺刀,在一些挥舞着倭刀的低级军官,军曹的驱赶下,急急忙忙的朝着枪声激烈的地方赶去。 在一阵阵板载的嘶吼中,过了一会稍稍安静了一些,前线又哭爹喊娘的撤下一批被打退的日本人! 可接着,黑暗的树林中,又不知道从哪里涌出一群群的日本人,他们和败兵合在一起,又嘶吼着板载朝马润的阵线冲去! 在这样的反复循环中,科林根本没有机会返回阵线! 这个弱小的班裹挟在日本人的猪突旋风中高度紧张,借着黑夜四处躲避着不期而至的日本人! 好在日本人的注意力都被前线所吸引,匆忙赶往前线的他们没有仔细沿途搜索,而凌晨四点左右的一场大雨,也间接救了科林他们的命! 在雨雾中,古宫正次郎发起了天亮之前的最后一次进攻,等周围安静下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了! 虽然没有太阳,天空的云层还很厚,树林中也还笼罩着清晨的薄雾,可能见度已经大大提高了! “holyshit……” 甘波从一个树洞里探出脑袋,在晨雾中看到满地的尸体,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他们昨晚一阵四处腾挪,其实已经回到了距离阵线不远的地方! 可是他们也正好堵在了最后一波高潮攻击的线路上! 为了躲避日本人,他们只好分散在树林里隐蔽下来,甘波躲进了一棵大树下的树洞里,蜷缩到了现在。 “还有人活着吗?” 甘波钻出树洞,却不敢站直,端着枪,蹲在树后,紧张的四下搜索,大声开口问道。 “甘波,你还没有死!” 不远处,斯特朗从一个泥坑里抬起了头! 他躲在泥坑里,把脑袋埋在土里,这才躲过了从身边冲过的一波又一波的日本人。 “呵!你还欠我好几十美元呢,没收到钱之前我可不想去见上帝!” 甘波笑道,他觉得嘴巴干燥,从口袋里掏了掏,却发觉口袋里的那根雪茄在暴雨和泥泞中被泡烂了,只抓了一手的碎屑! 但他现在急需一些提神的东西,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抓起一把带着烟草味、混着泥水的碎屑塞进嘴里嚼了起来。 “科林班长!” 斯特朗端起机枪半跪起来,他军装上的泥水淅淅沥沥的往下滴,确认日本人都走了,他扯起嗓子,寻找其他战友。 “我没事……” 科林从另一个土坑里,露出了脑袋。 “罗伯特凌!胡佛!卡林达!” 看到科林毫发无伤,斯特朗又大声喊起来。 “喂,那边的人是谁!” 就在斯特朗在找其他人的时候,阵线那头传来了一个陌生的声音,冲他们叫喊。 “一团一营的马润!科林!科林盖尔班长!” 科林听出了这应该是打扫战场马润的声音,赶紧提高声调回应道。 “唔,听起来好像是这么回事,你的排长是谁?” 对面还有些不相信,警惕的又问道。 “枪炮军士,李厄姆枪炮军士!” 科林又叫到。 枪炮军士在马润中几乎无人不知,这足以证明他不是假冒的日本人! “我的天,你们怎么会在日本人背后?” 那个声音惊奇的喊道。 “这……说来话长……他们已经走了吗?” 科林也朝雾气中阵地的方向,那个他还看不到的人喊道。 “应该走了……你们几个人?站起来,把枪举过头顶,慢慢走过来……” 那人又大声应道。 就在他和科林交谈中凌叶羽和卡林达从树上溜了下来,胡佛也从一棵大树后转了出来。 这半个班竟然躲过了一波又一波的日本人,也堪称奇迹了! 终于回到了自己的阵线上了,科林虚弱的靠在战壕边,一动都不想动了。 “昨晚真是刺激的一晚!” 一个少尉走过来,看着疲惫的科林笑道。 科林一看,这不是那个和枪炮军士对接的少尉吗? “是呀……太刺激了……” 科林点点头,权当给这个少尉打招呼了。 他现在虚弱的连手都不想抬,也不想敬礼了。 第767章 二番再战 第七六七章 二番再战 在黑夜中一番辗转腾挪,科林转到了七团的前面,少尉带着不可置信,还有些许崇拜的眼神看着科林。 昨晚一个46人的前哨阵地被日本人攻破,无人幸免,这也成为了昨晚马润损失最大的一战。 科林的班在最前沿,也是最早接触日本人的马润,可他们竟毫发无伤,这只能用奇迹来形容。 科林很累,他看得出少尉的好奇心,可实在是不像再解释什么了。 “sir,能给我一些吃的吗?什么都可以!” 他强打起精神说道:“昨晚到现在,我什么都没有吃!” “唔,好的!” 少尉这才反应过来,急忙从口袋里掏出一块d粮巧克力。 这块平日放在路边都狗都嫌弃的巧克力,此刻变成了人间美味!科林拿过巧克力,用牙齿硬生生掰下一块,在嘴里急切的咀嚼着咽下肚子! 肚子里有了吃食,终于停止了泛酸的躁动,科林也开始回过魂来。 他想起了巴斯隆,他最早就是想回头寻找巴斯隆的阵地的,没想到误打误撞的错过了。 昨天巴斯隆和这个少尉还在一起,于是科林又开口问道:“巴斯隆上士呢?他怎么样了?” “噢!” 少尉遗憾的耸了耸肩! 一看他这模样,科林心头一紧,赶忙追问道:“他……怎么了?” “昨晚他的班全军覆灭了……” 少尉摇头苦笑道。 “oh shit……” 科林那吃了点东西,刚有些血色的脸迅速暗淡下来,蒙上了一层灰色。 那看来巴斯隆也已经…… “可这小子运气不错,只是受了点伤,已经到后方去了,我估计好一阵见不到他了……” 少尉又摊了摊手,叹气道:“他真是一个好马润!” “呵……是呀……他是一个好马润。” 科林听了少尉的话,心像过山车一样,突然放了下来。 “你们先休息一会,我一会让人把你们送回枪炮军士那里。” 那个少尉又说道。 “thank sir!” 科林点头道谢,他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了手上的巧克力,嘴里含糊的应着。 “我听到你问巴斯隆了……” 凌叶羽走过来,看着科林正在吃巧克力,开口问道。 “是呀……我们的专利和退休金保住了……” 科林掰下一块巧克力,递给了凌叶羽。 “唔……如果他不去硫磺岛的话……” 凌叶羽也饿得够呛,他把巧克力塞进嘴里,又含糊的说到。 “硫磺岛?” 科林疑惑的看着凌叶羽,他已经提过好几次这个名字了,几乎每次聊到巴斯隆,他都会说起这个地方。 “很远吗?” 他又问。 “很远……距离瓜岛还很远!” 凌叶羽点了点头,认真的品尝着这狗都不闻的巧克力。 科林也不想纠结这个叫硫磺岛的地方到底有多远了,事实上他觉得这个地名很不怎么样,一定不会是个好地方。 “去他吗的硫磺岛吧!” 科林狠狠把一块巧克力用牙齿掰下,用力的咀嚼着,低声骂道。 …… 两个小时后,枪炮军士看着失踪的几个人站在面前,目光里五味杂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好半晌,他终于悠悠的开口了:“好吧,我还以为需要给你们的亲友写信了呢!” 昨晚开战之后,枪炮军士还想组织一个班前出去接应科林! 可日本人的攻势太凶猛,在一波又一波的攻击中,枪炮军士应接不暇。 等攻击稍弱的时候,他却发现科林的阵地上没有了动静,他以为6个人都阵亡了! 但其实这时候科林已经带人撤出了阵地,只是回程的路上都是日本人,他只能带着人四处躲藏,误入到了七团的阵地那边去了。 “sir,我觉得您的文笔写遗书实在是太浪费了!” 科林半开玩笑的看着枪炮军士说道。 “唔,那我应该感谢你不给我这个展现文笔的机会!” 枪炮军士笑着摇了摇头——只要人安全回来就好,他的排死的人已经够多了,他不想再多几个。 “sir,我们归队了之后,需要做点什么?” 科林看着其他马润在修整工事,整理铁丝网,又开口问道。 “你们先去休息,中午我会让人去叫你们,你们还可以……休息三个小时。” 枪炮军士看了看表,又看了看科林,开口说道。 “thank sir!” 科林点头应道。 枪炮军士的回答意味着日本人还没有放弃,他们还会发起攻击!但不是白天! 经过一夜的奋战,马润们要赶紧重整军备,修理战壕,等待晚上到来的又一场大战! 这一次误判主攻方向,让范德格里夫特又吓了一跳! 在马坦尼考河方向,日军的第二联队下辖的两个大队协同一个战车中队也发起了进攻! 但他们非常明确的知道自己的任务是佯攻,虽然有了坦克的帮助,却打得软弱无力,始终没有和东岸的马润两个营有强力接触! 而负责警戒的124联队在昨夜没有参加战斗,他们在马坦尼考河以南的攻击线上观战马坦尼考河两岸的战斗。 如今的范德格里夫特不像一个月前那样兵力捉襟见肘!虽然防区扩大了,但他手上的马润加陆军,可以调动的人有近两万人! 确认了主攻方向之后,范师长立刻调整了部署。 除了给埃德森岭方向补充了164步兵团的一个营之外,马润的二团三营也进驻到了七团一营身后,作为预备队随时准备出击! 这样一来,日本人主攻方向又加强了三个营,把埃德森南边的阵地上的每一个缝隙都填得满满当当的,新补充上来的马润和步兵加快速度挖掘战壕,布设铁丝网,抢运弹药,保证阵地上的每一支枪都有用不完的子弹,严阵以待等候日本人新的攻势! 就在陆军马鹿攻击失利,撤回丛林,整兵再战的时候,海军马鹿却大摇大摆的闯进了铁底湾,在光天化日之下试图炮击亨德森机场! 原来昨晚230联队发报说自己占领机场之后,这封电报很快转给了海军马鹿! 大喜过望的山本五十六下令主力航母舰队加速南下,准备侧击米畜航母,一锤定音! 但在主力之外,还有三川军一的第八舰队,他没有航母,舰队中只有巡洋舰和驱逐舰,在接到命令后也快速从西边穿过槽海,杀向铁底湾! 230联队的报捷电报速度飞快,他的更正电报却到了7点才辗转到了海军马鹿手上! 山本五十六一看,气得鼻子都歪了! 既然陆军马鹿没能占领机场,航母编队继续南下,那就会陷入亨德森机场和美军航母的双重打击之中! 帝国宝贵的海军和航母,岂能这么浪费?况且米畜航母在哪里也尚未侦察清楚,于是山本五十六下令联合舰队按兵不动! 但有过中途岛惨痛教训的南云忠一一听,带着主力航母编队立刻调头向北,拉开了和亨德森机场的距离,同时也拉开了和米畜航母的距离! 南云忠一觉得谨慎一些更好,在中途岛一战中,正是因为敌情不明,他的航母编队既要对付陆地机场,又要对付海上航母,让他下达了那个着名的炸弹鱼雷来回倒腾的命令,也造就了历史上的黑色五分钟,断送了联合舰队4艘主力航母!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南云忠一再一次面临着同时面对陆地机场和米畜航母的二选一的难题! 但这一次他有了经验,在情报不明的时候先躲起来总是不会错的! 可从槽海杀向瓜岛的三川军一的舰队却有不同的看法! 因为驻地就在拉包尔,他和百武晴吉算是老熟人了! 他总觉得百武晴吉是一个能干成大事的人,虽然接到了陆军马鹿未能占领机场的消息,但他却认为这只是迟早的事情! 如果百武晴吉攻下机场,米畜还能往哪跑?当然是海边啊! 所以这时候如果他率领炮舰杀到,岂不是正好瓮中捉鳖?!再创一次萨沃岛海战的辉煌?! 但他好像忘了一点,日本人统治海洋从黑夜到白天! 萨沃岛海战三川军一是趁夜偷袭,恰好又碰上了米畜指挥不明,这才让他占了个大便宜! 而随后的埃斯佩兰斯角海战中,米畜就扳回一局,在夜战中痛殴了日本舰队,日本人的夜战也不一定灵光了! 更何况现在是白天!他竟敢就这样大摇大摆的闯进铁底湾! 于是亨德森机场上所剩无几的战机纷纷起飞,给三川军一送去了来自炸弹的问候! 一整天,闯进铁底湾的巡洋舰和驱逐舰都在飞机的轰炸下狼狈扭动,别说炮击亨德森机场,协同陆军马鹿瓮中捉鳖了,就连能不能逃出铁底湾都是个问题! 好在海军马鹿操船技术高超,天气也实在偏向他们,在付出一艘巡洋舰沉没,一艘驱逐舰被重伤的代价后,前去瓮中捉鳖的第八舰队舰船在傍晚前狼狈的逃出了铁底湾! 现在好了,陆军马鹿和海军马鹿双双碰壁,谁也没有取笑对方的资格! 但陆军马鹿还有一战之力! 第二师团长丸山政男重新复盘了昨晚的战斗,昨晚他们两次撕开了米畜的阵地,都是因为后劲不足,才没能扩大战果! 虽然29连队遭到重创,可今天第16联队已经赶赴战场!而230联队昨晚只是和米畜稍作接触就撤回,几乎梦游了一晚上,战力保存良好! 如果第16联队和230联队配合,丸山政男认为和米畜还是有一战之力的!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就算没法突破米畜的阵地,攻占机场,至少也要把古宫正次郎那个混蛋找到!他死不死不重要,联队旗得找回来呀! 如果丢失军旗,联队番号就被取消了!作为皇国王牌,这可是破天荒头一次,丸山政男觉得丢不起这个人! 昨夜的混战,29联队损失巨大,他把第16联队的交给了29联队的指挥官那须弓雄指挥,计划让部队再修整一日,在26号晚上再发起攻击。 但那须弓雄少将却极力反对这个计划! 在穿越丛林到达战场的路上,他就已经染上了疾病,此时高烧40度! 经过昨夜的惨败,他认为如果多修整一天,许多士兵会因为疲惫而无法振作起来,也给了米畜更多的准备时间! 既然皇国兴废再此一战!那须弓雄也病入膏肓,随时会死掉,他强烈要求必须在今晚继续进攻,他将亲自带队,杀出一条血路以报天皇圣恩! 可能是那须弓雄必死的信念感动了丸山政男,于是他改变了计划,将全军突击的日期提前一天。 趁着亨德森机场的飞机在追杀海军马鹿,丸山政男重新调整了日本人的部署! 被打残的第29联队也不能浪费,把他们放在了左翼攻击线上,虽然不指望他们能突破阵地,冲进机场,但至少可以帮忙消耗一下米畜的弹药! 生力军第16联队的三个大队作为主力直面米畜阵地正面!这将是一块很难啃的硬骨头,因此三个大队前后排开,鱼贯而入,势必用人浪战术,一波接一波无休止攻击,压垮米畜阵地,直冲机场! 而右侧依然是交给了230联队负责,他们将和其他联队一起,同时猪突,让米畜首尾难顾,一战必胜! 丸山政男的计划挺完美,但唯独还有个问题——对面的米畜会不会配合他呢? 这个答案只能等到夜幕降临后才能知道了! 第768章 二番再战(中) 第七六八章 二番再战(中) 天气还是不太好,亨德森机场的飞机只能在云层稍高一点的时候抓紧时间起飞,去追杀不长眼的三川军一的舰队,虽然战果并不丰厚,可也把他们逐出了铁底湾! 得知舰队被赶跑之后,百武晴吉知道今晚的舰炮支援应该是没有了! 南云忠一听说机场没打下来,掉头一口气跑了很远,速度之快让山本五十六都大惊失色,在接连的命令之下,南云忠一才又率领航母主力舰队转向东南,去搜寻米畜的航母。 海军马鹿心心念念的还是米畜的航母,至于瓜岛……陆军马鹿就自己看着办吧! 百武晴吉一听这消息,欲哭无泪! 说好的海陆结合,结果又打成了陆军独角戏!上次川口支队还有几艘驱逐舰象征性的来轰几炮呢! 舰炮一路奔逃,舰载机也指望不上了,百武晴吉只能将希望全部寄托在丸山政男的第二师团身上了! 在压低的乌云下,马润们也嗅到了大战的气息,他们也加紧整备攻势,补充武器弹药,就连平日松松垮垮的甘波,也卖力的挥舞起工兵铲,把自己的那个散兵坑挖得又大又深! 科林他们刚休息到中午就被叫了起来,前线的人手不够,任何一个人都要加入工作中,否则枪炮军士就会踢他们的屁股! 下过雨之后的泥土虽然松软了一些,可却更加粘稠,马润们几乎是粘在泥浆里,一铲子一铲子的扩宽加固自己的掩体。 斯特朗的那挺快要报废的勃朗宁机枪沾满了泥水,被随意放在散兵坑边,斯特朗挥舞着工兵铲埋头苦干,机枪一定是对面重点关照的目标,所以他还需要挖一条战壕,把他的散兵坑和其他地方联系起来,好有个转移的机会。 可潮湿的黏土并不好挖,斯特朗撑着工兵铲,又把目光投向了阵地后。 “不是说会给我们补充武器吗?怎么还没来?” 斯特朗担忧的说到。 阵地那条蜿蜒的林间小路,来来回回的开过了不少吉普车,这些灵活轻便的吉普车,正不断的给阵地上补充弹药! 昨夜一战,斯特朗的勃朗宁已经报废,他向枪炮军士申请一把新的机枪,枪炮军士告诉他,今天一定会有补充。 可此刻已经临近傍晚了,斯特朗还没有看到他的新枪,不由有些心急起来。 “赌一美元……天黑前你的机枪到不了这里……” 甘波斜眼看着斯特朗,开口问道。 “闭嘴,甘波,你给我闭嘴!” 斯特朗却烦躁起来,冲着甘波骂道! “我只是就事论事……” 甘波耸了耸肩,咕哝着立刻结束了这个话题。 不知道是甘波的乌鸦嘴太灵,还是后方的人真的把这件事忘了,他们不断的给阵地上运来弹药,更多的弹药,堆积如山的弹药,却唯独没有给斯特朗送来一挺他急需的机枪! 太阳马上就要落山了,所有的马润退回了阵地,抓紧时间吃东西,提高警惕,迎接夜间随时发生的大战。 “他吗的,我需要一挺机枪……我需要一挺机枪……” 斯特朗嚼着狗都不闻的d口粮,眼睛盯着前方的树林,嘴里念念有词。 那把勃朗宁摆在散兵坑前面,斯特朗大致给他擦拭了一下,把外面包裹的泥浆擦了擦。 可仔细一检查,这支勃朗宁的膛线几乎被磨平了,准星也被磕歪,枪机倒是还是完好无损,只是枪管肉眼可见的弯出了一点弧度! 昨晚枪管打得通红出现了故障,为了强制冷却,斯特朗把它浸入了泥水里,在强烈的收缩下,枪管朝左边弯了一些。 虽然还能开火射击,但精度什么的就不用想了。 斯特朗今晚要用这挺报废的勃朗宁来对付日本人,也难怪他心头异常焦虑。 “别担心,我们现在有整个排……其他两个班的重机枪会掩护我们的!” 不远处的甘波看到斯特朗唉声叹气,又开口说道。 这话与其说是安慰,不如说是在调侃。 本就烦躁的斯特朗再次气不打一处来,恶狠狠的瞪着甘波嚷到:“闭嘴,甘波,你给我闭嘴!” “哈哈……如你所愿……” 甘波嬉笑着,半靠在散兵坑边,掏出一包下午才送上来的香烟,用打火机点燃了,用力的抽了一口! “唔,还是我的雪茄更带劲!” 可雪茄太贵重了,甘波只带了半根上阵地,剩下的放在后方的营地里! 那半根雪茄在作战的战斗和泥水中泡成了一摊烂泥,但今天后方送上了一些香烟,总算还是给甘波解脱了一些烟瘾! “香烟都送上来了,为什么没有我的枪!” 斯特朗看到甘波点烟,更加崩溃了! “谁在点火?灯火管制!” 另一头又响起了科林的怒喝声! “oKoKoK!我在管制了!” 甘波赶忙把头埋进了散兵坑里,用手指挡住了烟头的微光。 刚嘬了第二口,头盔上就重重的不知道被什么东西从后面砸了一下,甘波的鼻子险些撞到了散兵坑边。 “fuck!谁……” 嘴上的烟戳到散兵坑边,化作散落的火星熄灭了,甘波气愤的叼着半根扭曲的香烟,嘴里骂骂咧咧的,回头去找肇事者。 可他看清散兵坑边站着的人影时,后半句立刻跟熄灭的烟头一样烟消云散,脸上堆起了讨好的笑容:“枪炮军士,您在检查阵线呢!” “我要是再看到你这里闪出一点火光,我就把你扔到铁丝网边做人肉前哨!” 枪炮军士俯视着甘波,一字一句的说到。 “sir yes sir!” 枪炮军士可不是开玩笑,他真的能做得出来! 甘波立刻收起脸上的额笑容,大声应答道。 “罗伯特凌……” 看到枪炮军士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卡林达有些担忧的看向了靠在散兵坑边的凌叶羽,开口道:“日本人什么时候来?” “早来晚来……都会来的!” 凌叶羽把工兵铲横在散兵坑里的两侧凹槽中,形成一个凳子,他坐在这个“凳子”上,半靠在散兵坑里,闭目养神。 听到卡林达问他,他轻声咕哝了一句。 “真想抽根烟啊……” 卡林达舔了舔嘴唇。 虽然看不见日本人,可他们在阴沉的夜幕下,已经能闻到日本人飘散到十公里开外的臭味和杀气! 他们隐藏在树林之中,或许距离200米,也或许在2公里外! 看不见的敌人更让人焦虑。 “好吧!” 凌叶羽睁开眼,掏出了吸烟器。 这两天哪怕生死攸关,这个吸烟器一点反应都没有! 在有些时候,凌叶羽甚至都怀疑它是不是坏了! 用手拢着一根烟点燃了,塞进吸烟器里,弹壳遮住了烟头的火光,孔洞中只透出几丝红光和袅袅的青烟。 不知道是有了烟头的热量,还是吸烟器又活了过来,他握在手里多了一丝温热! 凌叶羽轻轻吸了一口,把吸烟器递给了卡林达:“试试这个吧。” 卡林达用力吸了一口,一口呛人的烟味顺着喉咙一路往下猪突,冲进肺部之后又在里面盘旋许久,让尼古丁在肺泡中充分渗进了血液中,再随着血液散播到了身体各处…… 紧张的神经在一口烟过后得到了舒缓,卡林达用力吐出烟雾,轻声说了句:“谢谢!” “别紧张,就很以前一样……” 凌叶羽轻笑着安慰卡林达。 “唔……” 卡林达却似听非听,他的目光聚焦在了手上的吸烟器。 他发现吸烟器是由好几种不同口径的弹壳制成的,有些弹壳他都不认识。 “你自己做的?” 他晃了晃吸烟器问。 “算是吧。” 凌叶羽其实也不知道怎么解释这个问题。 他至今也没搞清楚吸烟器是谁的手笔,但它跟随自己的确是出生入死了很多次。 “那你打过很多仗……才收集到这么多不同种类的弹壳吧?” 卡林达又问道。 “的确……” 凌叶羽点了点头。 “我有空也做一个……在这样漫长的夜里,有个这个玩意真的会让人轻松许多。” 卡林达又吸了口烟,开口说道。 “做这个不难……” 凌叶羽笑了笑。 这种在一战的堑壕战中流行起来的吸烟器其实很容易做。 一枚弹壳在底部开一个小孔,只要能遮住烟头的光亮,让他在里面还可以燃烧,就是一个最简单的吸烟器。 不过凌叶羽这种用数枚弹壳拼接起来,还有些造型和工艺水准的吸烟器,除了实用还很美观,那就需要一些手艺和艺术的眼光了。 “唔,它还有些微微发热,在冬天的时候还可以暖手!” 卡林达又吸了一口烟,或许是烟头烘烤弹壳,他握在手里觉得有些发热,又赞叹道。 “唔?发热?” 凌叶羽一怔,赶紧看向了卡林达手上的吸烟器。 弹壳透着微微的红光,耳边也轻声响起了阵阵嗡鸣声! 那红光不是从弹壳的孔洞里透出来的,而是整个弹壳都微微变红,在越发激烈的嗡鸣声中,红光逐渐转成了金色。 “日本人来了!” 凌叶羽一个激灵! 沉寂多天的吸烟器有了反应,可握着他的卡林达却没有感觉到,这个反应只有凌叶羽才能看到。 “什么?” 卡林达没听清楚,他又吸了一口烟,反问道。 “日本人来了!” 凌叶羽微微提高了声调。 “what?!” 卡林达心头一震,忘了把嘴里的烟吐出来,急忙把目光投向了阵地外! 阵地前几十米,那道挂着空罐头的铁丝网在微风中不紧不慢的晃动着,云层还是很低,没有星光和月光,但卡林达并没有看到任何人影! “在哪?” 他扭过头,惊讶的看着凌叶羽。 “马上就到了!” 凌叶羽肯定的说,从卡林达手里拿回了吸烟器,把烟头取出来嗯灭,拧开底座倒出了烟灰。 收好了吸烟器,凌叶羽又不放心的看了一眼阵地外。 不远处的树林里,一股压抑的杀气正慢慢逼近! “枪炮军士,科林班长!日本人来了!” 他提高了声调,给其他马润们预警! “给我瞪大眼睛,放任何一个日本人靠近,我就先宰了你们!” 枪炮军士收到了预警,虽然没有看到日本人,可他选择相信凌叶羽,高声叫到。 第769章 马润对天皇的亲切问候 第七六九章 马润对天皇的亲切问候 在枪炮军士的命令中,所有马润都紧张起来。 他们瞪大眼睛,看向了阵地前方,看向铁丝网后的树林。 云层压得更低了,远处还隐隐传来一阵阵雷鸣声。 今夜可能还会下雨,但如今所有人都不在乎了,因为比暴雨更致命的,还有那些隐藏在树林里的日本人。 可过了好几分钟,他们的眼前依然没有出现任何人影。 “罗伯特凌……你是不是看错了!” 甘波忍不住扭头,看向了凌叶羽的散兵坑,压低嗓门问道。 “甘波,安静!” 稍靠后一些的科林,又开口警告甘波了! 右边的斯特朗却又紧张起来,他眼神发直的盯着铁丝网和树林,嘴里又开始念念有词:“妈的,我需要机枪,我需要机枪……” 又过了10分钟,阵地前依然一片安静,马润绷紧的神经再也支撑不住了,就在他们松懈的时候,树林里传来了一阵轻微的“嗵嗵”声! 这个声音凌叶羽太熟悉了,是日本人的掷弹筒! 为了穿越丛林,日本人几乎无法携带重武器,掷弹筒和迫击炮就是他们最具威力的火炮了! “炮击!找掩护!” 凌叶羽又大叫一声,把头埋进散兵坑里的同时,顺手把卡林达的脑袋也摁了下来。 掷弹筒里50毫米炮弹在天空无声无息的划过一道弯曲的弧线,在空中飞行了几百米后,在马润的阵地上炸开了一朵朵橘色火焰! 紧接着,天空又传来了一阵阵特殊的尖啸声,日本人的迫击炮也加入了轰炸之中。 但这样的轰炸并没有持续太久! 穿越雨林而来的日本人能携带的弹药并不多,他们要节省一点用。 “打起精神来,打起精神来!子弹上膛,准备杀了那些狗娘养的日本人!” 炮击停止,枪炮军士从散兵坑里抬起头,对着阵地上的马润们高呼,准备投入战斗! “嘿!你今天可不要出故障啊!” 斯特朗紧张起来,他拉开了勃朗宁的枪栓! 虽然它的枪管歪了,却好过烧火棍,他现在也只能依仗这挺报废的机枪了! 科林也攥紧了手里的加兰德,紧盯着阵地之前。 一颗白色照明弹从树林里升了起来,把树林和马润的阵地照得雪亮!接着又是一枚红色的照明弹升起,似乎是在给准备进攻的日本人发送某种信号! 红白两颗照明弹在天空缓慢的下落,两种颜色交织在一起,照在树林和阵地上,虽然四处通亮,可却让人觉得阴森诡异,心底发凉! “放他们到铁丝网再打!” 枪炮军士早已子弹上膛,保险全开!红白照明弹印在他脸上的汗水,反射出光怪陆离的模样! 枪炮军士大声下令,他要保证命中率,保证没有一个日本人能冲到面前! 但两个照明弹都快落到半空了,日本人熟悉的板载嘶吼声还没有响起! 阵地前除了照明弹燃烧时发出的嘶嘶声,安静得好像没人一样,什么都没有! 没有爆炸声,没有枪声,也没有人声,好像日本人根本不在那里! 这让枪炮军士和所有马润都有些诧异! 这样的等待让所有人都大汗淋漓,不敢放松,甘波低声的嘀咕着:“不妙,我看情况不妙!” 他想了想,把靠在散兵坑边的那把雷明顿霰弹枪又放到了面前,又把手枪拿出来,上膛关上了保险,塞回枪套后没有扣上扣子,好节约出几秒钟的拔枪时间。 散兵坑前的泥水上,他又垫了一件旧军装,上面摞着至少10个8发的加兰德弹夹! 这样一来他可以用最快的速度抓起弹匣塞进枪膛里,保证他的加兰德不断的射击! 借着照明弹的亮光,甘波瞥了一眼手腕上的手表,马上就要9点了! 虽然不知道日本人在搞什么鬼,但他觉得他们一定是在憋一个大招! 可他不知道日本人的大招是什么,只能做好一切准备! 把武备又检查了一遍,甘波扭过头看向了边上那条又浅又窄的,和其他散兵坑连通的战壕! 与其说是战壕,不如说就是一条小水沟更贴切! 他们修整阵地的时间太仓促,湿水的黏土又很难挖掘,在保证散兵坑之后,剩下的时间也只能挖出这么一些不到半人深,一米宽,聊胜于无的“战壕”了! “米畜,今晚你们就要完蛋了!” 就在马润们紧张得额头冒汗,严阵以待的时候,树林里突然有人用生硬的英语朝他们大喊! 这一下再次震惊了所有的马润! “Are you kidding me?”枪炮军士把眼珠子瞪得比铜铃还大!压在扳机上的手指却不由自主的松了下来! 等了那么久,他以为要迎接的是日本人的猪突板载,是日本人的掷弹筒炮火,是日本人的刺刀,可从没有想过竟然会是日本人的嘴炮! 其他马润也一头雾水,听着树林里的日本人用生硬的英语叫骂着。 显然他们的英文很烂,大概率是现学现卖的,虽然很努力,却骂得很生硬,花样也不会翻新,把下地狱几个词汇来回的倒腾! “fukc 婊子养的日本人!” 就在马润们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甘波率先回击了日本人的嘴炮!他破口大骂道! 有了甘波的带头,大家纷纷加入了叫骂之中! 毕竟英语是自己的母语,骂人的话那是信手拈来,更何况人嘴一句,马润们很快就在这场叫骂之中占据了上峰,对面的日本人逐渐的没了声息! 眼看嘴炮也没有效果,日本人急了。 不知道他们合计了什么,过了好一会,树林里又响起一阵叫骂声:“天皇万岁,罗斯福吃屎!” 这或许是他们能想出来的英文里最恶毒的骂人的话了! 于是树林里又响起了生硬的英文叫骂声。 “哈哈哈……” 可惜这一次,马润们却开心的大笑了起来! “省省吧,婊子养的日本人,老子是支持共和党的!” 枪炮军士大笑着,又回嘴骂道。 马润们更是乐不可支,于是纷纷用想得到的一切英语骂人的词汇,回应了日本人的这次嘴炮! 天空的照明弹又下坠了一些,距离地面不到三分之一的高度了! 但日本人还没有发动进攻,在嘴炮作战中,又一次被马润们击溃了! 眼看对面的日本人又没了声息,枪炮军士觉得有些好笑。 “喂,罗伯特凌!” 枪炮军士高声叫到。 “在!” 凌叶羽也高声应道。 “你他妈的不是会日语吗?给我用日语问候一下日本人!” “唔……我想想……” 凌叶羽愣怔了一下。 凌叶羽的日文水平其实很差,一般的交流都要连蒙带猜! 但语言里,学正经的很难,学骂人的话却总是那么容易! 凌叶羽在脑子里把几个日文词汇组合了一下,虽然不确定符不符合语法组合之类的理论,但他确定这话日本人一定能听懂,并且听了一定会抓狂! “小鬼子你们听着……你们的天皇是他表哥和他二姑妈生下来的野种,你们的下一任天皇是他和亲妹妹杂交的怪胎……让天皇吃屎去吧,这更适合天皇的口味!” 凌叶羽的话其实也并非空穴来风! 为了保证天皇一脉的血统纯正,他们的天皇的确都是近亲繁殖的产物! 如果不是还有世界文明的影响,凌叶羽毫不怀疑日本皇室里能发生儿子娶了母亲,生下一个妹妹兼女儿,然后再和这位近亲繁殖一个女儿兼外孙…… 至于辈分和伦理,这点根本不用操心,因为反正也搞不清楚了! “八嘎!” 果然,树林里暴怒起来,无数人用日语破口大骂起来。 “他们在说什么?” 枪炮军士问道。 虽然听不懂,但他知道日本人在骂他。 “嗯……他们在问候您的全家,sir,用……粗俗的语言!” 凌叶羽看热闹不嫌事大,又挑拨了一句。 “你到底是怎么把他们惹成如此抓狂的?” 刚才所有马润喷薄的粗口,都没换来日本人如此激烈的反应,这让枪炮军士非常好奇,他开口问道。 “我只是说……他们的天皇是近亲杂交的杂种,以及吃屎更适合他的胃口!” “噢,天皇吃屎!这很不错!” 枪炮军士点了点头。 “喂,狗娘养的日本人!天皇吃屎!” 枪炮军士提高了声调,给凌叶羽助阵! 其他马润一听,觉得这句名言的确挺适合骂日本人的,纷纷开口咒骂道:“天皇吃屎,天皇吃屎!” 显然对面的日本人没想到这些米畜们会如此粗鲁且毫无素质!对罗斯福被骂毫无反应,还直接辱骂他们敬爱的天皇陛下! 是可忍孰不可忍,落于骂战下风的日本人破防了。 好一会,那边又传来了一句生硬的英文叫骂声:“贝比鲁斯去吃屎!” “嗯?贝比鲁斯?!” 听到这个似乎有些印象的名字,马润们愣住了,竟一下子忘了回嘴。 一看马润们沉默了,日本人以为抓住了马润们的弱点,叫骂的更加起劲了:“贝比鲁斯去吃屎,下地狱吧,米畜!” “贝比鲁斯是谁?” 凌叶羽惊讶的扭过头,看着卡林达。 这个名字凌叶羽闻所未闻,日本人是从哪儿翻出的这个名字?还骂得如此起劲! “我不知道……” 卡林达也一脸纳闷,心里为这个叫贝比鲁斯的感到一阵悲哀——这人要是知道自己在南太平洋这个破岛上被日本人骂个了狗血淋头,会是什么反应? “啊哈哈哈……贝比鲁斯吃屎!” 没想到,枪炮军士却突然哈哈大笑起来,跟着一起骂了起来:“说得好,让他吃屎去吧!” “喂,甘波,贝比鲁斯是谁?” 凌叶羽更加奇怪了,又扭头去问甘波。 “一个过气他妈快十年的棒球明星……我都快不记得他长什么样了……” 甘波笑嘻嘻的说到:“他要是知道日本人还惦记着他,怕死做梦都要笑醒了!” 刚以为取得上风的日本人正卖力的骂着这个过气的棒球明星,听到枪炮军士也骂起来,感觉情况有些不对劲。 从这点来看,经过军国主义洗脑的中下层日本士兵,其实一点都不了解外面的世界,他们以为美国流行棒球运动,既然骂米畜总统没有效果,骂棒球明星米畜一定会破防! 但这些米畜竟然不按照常理出牌,自己骂谁就跟着骂谁! 按这个逻辑,日本人也只能跟着马润们一起骂天皇吃屎! 可这做上犯乱的事,日本人肯定不能做! 再次在骂战中败北的日本人只能重新回到了最简单古朴的骂人话语上:“米畜去死,米畜下地狱!” 叫骂持续到了照明弹落下,四周又暗了下来! “提高警惕!” 枪炮军士重新把汤姆森抵到了肩头。 虽然骂得很爽,但他一直没有忘记现在还是在作战状态! 带着黑色幽默的荒诞骂战终究只是过过嘴瘾,要真的让日本人彻底闭嘴,还是得用子弹才行! 他担心日本人用骂战分散他们的注意力,趁黑发起突袭! 第770章 二番再战(下) 第七七零章 二番再战(下) 在故意伤害了天皇陛下和贝比鲁斯之后,天空又重新升起了一枚惨白的照明弹! 跟随这枚照明弹后升起的是另一枚绿色的照明弹。 它们的光线在空中混杂成了诡异的颜色,在这诡异颜色的照耀下,树林里终于响起了马润们全都无比熟悉的嚎叫声——“板载!” 这一次,日本人是真的来了! “稳住阵线!别让任何一个人冲过来!” 枪炮军士又大喊一声,手指重新搭到了扳机上。 照明弹下,第一排黑影出现在了树林之中,他们身材瘦小,身上穿着破烂的军装,所有人都扔掉了头盔,领头的小队长头上缠着白布,手里挥舞着倭刀,在声嘶力竭的“板载”声中,率队发起突击! 他们是昨夜被打残的29连队残部,整个联队此刻凑不出一个中队长,那须弓雄重新整编了队伍,让小队长带队发起了猪突! “稳住!” 枪炮军士的手指把扳机往下压了一半,但还没有下达开火的命令,他又大声叫喊着! 他要等猪突的日本人冲到铁丝网的时候再开火,铁丝网会阻挡他们的脚步,他们会在这里集中到一起,这样更容易保证让他们死透,成为最好的日本人! 嘶吼声越发近了,在诡异的照明弹光亮中,枪炮军士发现第一波冲锋的日本人竟然是空手的! 他们手里没有步枪,只是空着手在狂奔! 但没等枪炮军士想明白怎么回事,他们已经冲到了铁丝网边了! 现在没空思考那么多了,枪炮军士一声令下:“宰了他们!” 早已经等候多时的马润们立刻朝这些空手的小日本射出了密集而致命的子弹! 可就在弹雨之中,他们却没有停下脚步!在没有被子弹射倒之前,猛然扑在了铁丝网上自愿形成了一道人肉踏板! 原来29联队经过昨夜的惨败,他们总结出了一条重要经验! 米畜的密集弹雨并非不能突破,而是铁丝网极大拖慢了板载的速度! 如果能快速突破铁丝网,30米左右的冲锋距离很容易杀过去,只要有足够的人冲进米畜阵地,就一定能用刺刀杀光他们! 因此他们创造性的开发出了新战术,让第一批人空手猪突,这些壮士就是必死无疑的敢死队,他们没有武器,任务就是在被打死之前用身体压到铁丝网上,给后续板载的日本人形成踏板! 无论是在猪突途中被打死,还是挂到铁丝网上被打死,这批日军十死无生!可在军国主义狂热的蛊惑下,他们竟然就这样发起了猪突! 惨叫声在树林和铁丝网前响起,一部分人还没等到靠近铁丝网就被射倒,一部分成功的靠近了铁丝网,往前一扑,把身子压在铁丝网上,又被马润的子弹射死在上面! 但只要他压在铁丝网上,无论是死是活,任务就完成了! 许多人就这样在铁丝网上咽下了最后一口气。在这些送死的日军心目中,或许他们的灵魂会匆匆的飘起来,赶往了千里之外的靖国神社! 还有一部分暂时没有被射倒的,他们冲到铁丝网前,竟然用手撕扯起铁丝网,试图把铁丝网晃倒! 但马润的子弹很快就转向了他们,又一群人倒在了铁丝网前,变成了其他人的踏板! 很快树林里又响起了“板载”的嘶吼声! 又一批日本人的身影出现在树林之中,他们也没有戴头盔,而是每人头上都缠着一块白布,白布中央画着膏药旗,两侧写着“必胜”两字,挺着刺刀冲向了马润的阵地! 这第二批敢死队的任务是进一步消耗米畜的子弹,他们冒着枪林弹雨,边冲锋边用三八大盖朝米畜阵地开枪,试图用微弱的火力压制马润的枪林弹雨! 他们之中有些死在了半路上,有些挂在了铁丝网上变成了新的踏板,有一些却冲过了铁丝网,径直杀到距离马润阵地不足20米之处! 残缺的29联队连续两次冲锋,倒是完成了丸山政男交给他们的任务,吸引火力并消耗米畜的子弹! 在他们发起第二波冲锋的时候,第16联队也朝马润的中央阵地发起了人浪冲击! 前线顿时板载上,枪声,炮声,爆炸声响成了一片,大家都自顾不暇,眼睛紧盯着自己前方,朝着每一个冲锋的人影倾泻着尽可能多的子弹! 最后一个头缠白布的日本人,挺着刺刀直挺挺的在距离斯特朗不到10米倒下之后,斯特朗的勃朗宁枪管也透出了暗暗的红色! 那个日本人虽然很努力,但还是没能冲进马润的阵地! 暗红色的枪管上的热气扭曲了周围的空气,在扭曲的热气中,斯特朗看到那个日本人口鼻流血,抽搐了好一会才咽下最后一口气! 在斯特朗的面前,已经散落了五六个打空的弹匣!斯特朗胡乱的扒拉着这些弹匣,清理出射击视线,又用力的拍打着手上的勃朗宁! “喂,伙计,你能不能打准一些!” 他有些紧张,又掏出水壶来,急急忙忙的在枪管和枪机上淋水,给他降温。 这挺昨晚就应该报废的勃朗宁轻机枪依然还可以射击,但因为枪管有些弯,斯特朗不得不不断把瞄准点往右边偏移,以此来矫正偏离的弹道。 这把膛线磨平,枪管弯曲的勃朗宁实在是偏得太严重了,斯特朗又在每5发子弹中装填了一发曳光弹用来指示弹道。 可战斗打响之后,谁还分辨得出那条曳光弹道是自己的?在应接不暇的板载猪突中,斯特朗严重怀疑30米外他能不能打准! 但最后倒下这个日本人似乎给了他答案! “板载!” 天空又腾起了一枚照明弹,树林里再次响起了嘶吼声,日本人的猪突似乎无穷无尽! 斯特朗来不及拧上水壶盖子,把他放到一边,又把腰上的勃朗宁手枪扯了出来,放在了面前! 他透过枪管上腾起的蒸汽,看到树林里又晃动着无数人影! 这一次应该是他们的主力!在板载声响起的时候,马润的阵地上又多了几朵爆炸的火光! 后方的掷弹筒和迫击炮加入了掩护的行列!试图打乱马润的阵地,给板载的日本人创造机会! 铁丝网上有了踏板,现在又有了炮火掩护,而连续射击的马润们也显露出一丝疲态,一些枪也开始超载过热了! “顶住!一步都不许后退!” 枪炮军士又高呼着,他维持着阵线,举起汤姆森朝着树林快速奔来的人影扫射。 铁丝网上层层叠叠的已经挂满了尸体,这些尸体挡住了马润的视线,让他们很难看清后面的情况! 借着战友尸体的遮挡,第三批板载猪突的日本人快速接近了铁丝网,踩过尸体继续冲锋! 他们有些刚踏上尸体就被子弹射倒,压在铁丝网上变成了下一个踏板! 铁丝网上的尸体越来越多,终于超出了它的负荷,在摇晃了几下之后,只听到“轰”的一声,铁丝网带着上面的尸体堆轰然倒塌! 马润面前的视野也一下子开阔了!他们惊讶的发现尸体堆的后面,还有无穷无尽的人影! 凭借着潮水般的人数,这一次日本人终于冲开了马润的阵地! 首先在枪炮军士和七团一营的结合部,一群日本人冲了进来! 七团的一部人马润挺起刺刀,和冲进阵地里的日本人开战了白刃战!阵线开始混乱起来! 紧接着,在一阵掷弹筒的狂轰乱炸中,一队日本人从缺口处冲进来,试图撑开缺口,并且向枪炮军士的阵地后方包抄! 枪炮军士紧急调遣了一个预备队掉头去堵住缺口,并护住了阵地侧后方,可这边险情还没有解决,正面阵地又被冲破了! “米畜,你们死定了!” 在一阵狂热的叫嚣中,一波日本人趁着机枪过热和换弹的间歇,冲过了铁丝网,科林见状,从散兵坑里爬起来,也挺起了加兰德上的刺刀,大吼一声:“马润!宰了他们!” 眼看刺刀已经迫近眼前,马润们也只好挺起刺刀,准备和日本人决一死战了! 可怜的斯特朗手上的勃朗宁又过热卡住了,而水壶里的水也早已用光! 他的手枪也打光了子弹,看到日本人逼近的刺刀,他只能抓起工兵铲准备拼命! “天闹黑卡!板载!” 一个挥舞着倭刀的日本人高呼一声,在他的鼓动下,挺着刺刀的日本人犹如打了鸡血一般,瞪着通红的眼睛,潮水一般又朝马润们涌了过来! 这一次领头的冲锋的日本人不一般! 他也衣衫褴褛,用倭刀当做拐杖撑在地上,脚好像还受了伤,跑起来的时候一瘸一拐的! 可他的倭刀和那些小队长的公发倭刀却不一样,刀柄上拖着一条用金线编制的装饰!身侧晃动的刀鞘也鎏金错银,在照明弹的光亮下反射着富贵的光芒! 他身边还护卫着几个日本人,他们其实可以丢下这个老头率先冲阵,但却一直不离他左右,这都彰显着这个老头不一般的身份! “卡林达!” 凌叶羽注意到了这个日本人,无论是从年龄还是他的气质来看,他都不可能是一个普通的日本兵! 他大叫着,用力拍打着卡林达的肩膀,冲嚷嚷到:“注意这边!” 卡林达正慌忙给他的加兰德装上刺刀,听到凌叶羽叫他,慌忙抬起眼皮,顺着凌叶羽的手指看了过去。 他也看到了这几个和别人不一样的日本人!他们速度虽然不快,可却依然很坚决的朝他奔来! “oK!我掩护你!” 卡林达知道白刃战已经不可避免! 他大声叫着,给加兰德里装填了最后一个弹夹! 第771章 和那须弓雄的决斗 第七七一章 和那须弓雄的决斗 又一枚照明弹腾上天空,阵线其他位置,腿脚快的日本人已经冲到了马润面前,双方开始了白刃战! 借着刺眼的光亮,凌叶羽看到那个蹒跚的小老头肩头上脏兮兮的将星! 这是一个少将?! 凌叶羽一愣! 他并不知道,这位由若干皇国健儿护卫的小老头是29联队的指挥官那须弓雄少将! 丸山政男让打残的29联队发挥余热,用他们来吸引马润的注意和火力,给主攻的16联队创造条件。 照理,16联队也并入了29联队,由那须弓雄指挥,可这位高烧不止的指挥官觉得自己可能活不过今晚了,于是为了报答“天皇圣恩”,他决定和29联队一起发起冲锋,用全员玉碎向天皇铭志! 给凌叶羽的思考时间已经不多了,阵线上已经到处响起了喊杀声,马润和日本人已经扭打成了一团! “卡林达!这边!” 凌叶羽也来不及给加兰德装子弹了,他指着那须弓雄和他的护卫们,冲卡林达又大声喊道! 刚刚把弹桥塞进枪膛的卡林达再次抬起眼皮,他发现这队人已经距离他不到10米远了! “shit!”他大骂一声,用力拍上枪栓推上子弹,端起加兰德,对着人影就猛抠扳机! 明明看到有人朝他们举起枪口,可那些日本人并不躲避,反而更加狂热的高呼着:“板载!”,迎着子弹朝卡林达和凌叶羽冲过来! “砰砰砰……” 慌乱之中,8发子弹只射中了两个人,而剩余的人已经杀到面前了! 卡林达顾不上装子弹了,挺起了刺刀,极度的紧张让他在嗓子眼里嘶吼出一声不大不小的“杀!” 虽然有过和日本人近战的经验,可他的拼刺水平并不怎么样! 除了那个蹒跚的老头之外,卡林达眼前的6个日本人看起来和其他日本人不同,他们的军装更加整洁,身材也更加健硕,目光也更加凶狠! “板载!” 冲在前面的一个日本人看出了卡林达的犹豫! 他高喝一声,用声浪来震慑卡林达,刺刀就如离弦之箭,直奔卡林达的胸口! “fuck!” 卡林达暗叫不好,这个日本人的速度之快已经超出了他的想象! 他慌忙后退,也把加兰德挺起来,往左边一荡,想要去磕开那柄修长的刺刀! “咔”的一声,两把枪在半空撞到了一起,可那把看似单薄的三八大盖借助着冲击的力量,竟只是略略歪了歪,又继续长驱直入! 卡林达大惊失色,赶忙往边上一跳,刺刀从他的胳膊边探了过去,撕开了他的衣袖! “八嘎!” 眼看致命一击被卡林达堪堪躲过,那个日本人气急败坏的又怒喝一声,调过刺刀准备进行下一次攻击! 就在他聚精会神盯着卡林达的时候,身侧突然响起了一声怒喝:“杀!” 一股杀气从他左侧直扑过来,感觉到危险的日本人赶忙一转头,看到一个身材高大,目光坚毅的马润,正挺着刺刀朝他刺过来! 可这个马润竟不同于其他米畜,他不是黄头发蓝眼睛白皮肤,却和自己一样是黑眼睛黄皮肤! 这让他有些迷惑,可眼神里的疑惑一闪而过之后,看到刺刀朝他刺来,他立刻恢复了杀气!三八大盖朝前一探,嗓子眼里发出一声怪叫:“嗨呀!” 两军交汇的一瞬间,凌叶羽就刺翻了一个日本人! 多次和日本人白刃战的凌叶羽,基本已经摸清了他们的套路!对付起他们来,也更加游刃有余一些! 拔出刺刀,抬头一看,卡林达一招就被这个日本人打乱了阵脚,怕是再来两下,他就成了对手的刀下之鬼了! 于是凌叶羽顾不上其他人,快速朝这边冲过来,大喊着分散了这个日本人的注意力,先把卡林达救下来! “罗伯特凌,我欠你一次!” 凌叶羽的干扰让卡林达终于站稳的脚跟,他额头冒着冷汗却来不及擦拭,赶忙对凌叶羽表示感谢! “别废话,看紧我身后!” 凌叶羽紧盯着这个日本人,余光还要注意自己侧后,着实是忙不过来! 卡林达见了,赶忙上前,挺着刺刀护在了凌叶羽身后。 可在一看对面还有四五个人,卡林达又有些心虚了。 “罗伯特凌,他们人太多了!” 他高声叫道! “集中注意力!” 凌叶羽大呼一声,刺刀就向前一挺,朝那个日本人刺过去! “八嘎!” 那个日本人看到凌叶羽抢先攻击,毫不示弱的把三八大盖也朝前一伸,要和凌叶羽硬碰硬! 可这样恰好上了凌叶羽的当,凌叶羽的刺刀在半空突然急停,三八大盖的刺刀恰好伸了过来,凌叶羽手腕一抖,“咔”的一下,两把刺刀在半空相撞! 不等他反应过来,凌叶羽的手腕划过一道弧线,,脚下快进了半步,刺刀往前一顶,正好压住了三八大盖的刺刀! 日本人这下力道十足的刺击,就在凌叶羽的半弧转圜之下,竟然消失的无影无踪! 凌叶羽用的是中国传统的圆形化劲!这对付日本人的拼刺非常有效,但对反应速度和手感要求极高! 趁着日本人的冲劲被划开,他愣怔的0.1秒的当口,凌叶羽突然往前一步,嘴里怒喝一声:“杀!”刺刀就直奔对方的胸口! 那日本人急忙往后猛撤,可还是晚了一步,刺刀“噗呲”一声,没入了他的胸口! 他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脸色迅速发白,凌叶羽也不啰嗦,抬起一脚把他蹬开,顺势拔出了刺刀,立刻回过头,带血的刺刀往前一探,对着正打算向前围攻的其他几个日本人,怒目而视,大喝一声:“谁上谁死!” 一听这个身穿马润军装,长相确是黄种人,嘴里突然崩出一句中国话的人,几个日本人愣怔了一下,搞不清楚眼前的这个中国人是怎么跑到米畜的军队里来了! “杀了他!” 但那须弓雄却不在乎这个! 他拖着蹒跚的步子赶了上来,看到眼前只有两个米畜,而几个护卫却没敢上前! 他恼火的大声叫嚷着,举起了倭刀,要亲自加入战斗! “卡林达,那个少将是我的!” 凌叶羽瞥了一眼那须弓雄肩头的被泥水掩盖,污染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将星,大叫一声,把带血的刺刀指了过去。 经过一路狂奔,那须弓雄的病似乎好了大半! 他浑身大汗,脑袋上的温度似乎转移到了身上,没有那么热了! 为了方便作战,他换上了一套普通的军官制服,只是在肩头上点缀上了少将军衔,胸前多了一条金色绶带,以此来表明自己的最高指挥官身份而已! 但经过一路摸爬滚打,将星和绶带早已经被泥水污染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脏兮兮的趴在他身上,和那些普通士兵毫无二致! 看到凌叶羽的刺刀指向自己,那须弓雄也注意到了这个中国人! 他怎么变成米畜站在自己面前的,此刻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要干掉他,冲破这片米畜的阵地! 于是他怪叫一声:“八嘎”把那柄当做拐杖的倭刀高高举过头顶,朝凌叶羽扑了过来。 眼看将军奋不顾身,身边的几个护卫哪里敢怠慢!他们抢先一步,左右散开,朝凌叶羽伸出了刺刀! “咔咔”两下,凌叶羽稍稍往后一退,避开了他们的锋芒! 在退后的同时,他左右甩动刺刀,把两柄刺刀荡开! “嗨呀!” 就在凌叶羽荡开刺刀的当口,那须弓雄突然怪叫一声,刚才还蹒跚的脚步突然发力,整个人好似一个猴子一般蹦了起来,高举过头顶的倭刀就朝着凌叶羽的脑袋猛劈下来! 凌叶羽眉头一皱,脚下灵活的往后又一撤,却没有抬起枪横档在头顶,去架住他的倭刀! 那须弓雄这一招及其阴险! 他趁两个护卫吸引凌叶羽注意力,突然发动了偷袭! 跳起下劈的倭刀势大力沉,速度极快,一般人见了,就会本能的举起枪来挡在头顶! 借助身体下落的力道,倭刀很容易打散这样的横担格挡,顺势还可以斜挥一刀,只要划中某个部位,基本战斗就胜负已分了! 更何况,他还有几个护卫配合,只要凌叶羽举枪格挡,他们的肋下就完全空虚,任何一个护卫只要趁虚而入,只需要一刀就能干掉凌叶羽! 可惜凌叶羽却没有上当! 他竟然往后猛撤了一步,稍稍侧身就让过了那须弓雄的下劈! 用力过猛的那须弓雄一看见势不妙,极力想控制刀口的方向,试图在在半空转过刀刃来,横划一刀防守,防止凌叶羽反击! 可惜拖着病体的他还是没有收住刀身,倭刀快速从凌叶羽身边掠过,径直斩向了地面! “当”的一声,刀头狠狠砸到了地面上一块凸起的石头,溅起一道火星! 那须弓雄只觉得虎口一麻,他用尽全力才握紧了倭刀没有脱手!在照明弹惨白的光亮下,一块亮晶晶的东西从石头上弹起来,在半空旋转着,跌进了边上的一个泥坑里! 那须弓雄的手被震得发麻,但他的脑子还是很清醒——这一刀他砍得太老了! 这时候凌叶羽若是上前半步,抢过半个身位,只需要荡起枪托,就能给自己的脑袋上狠狠来一下子,砸他个脑浆迸裂! 若是不想这么激进,凌叶羽还可以继续后撤一步,恰好把刺刀给转了过来,在往前轻轻一探,趁着倭刀没来得及回收防守的时候,把他刺个透心凉! 此刻唯有比凌叶羽更快,马上收回倭刀防守,才能有一线生机! 可惜脑子是这么想的,生病的躯体却总是慢了半拍,那须弓雄喘着粗气,眼睛紧张的盯着凌叶羽,手上的倭刀却迟迟没有收回到防守的位置! 他看到凌叶羽还在后撤,看来是想用刺刀解决自己了!不由有些着急! 但好在他身边还有几个护卫!眼看将军大人的猛虎下山差点变成了恶狗抢地!几个护卫怪叫着冲上来,拼死保护! 第772章 以一敌众 第七七二章 以一敌众 如果是仅仅对付那须弓雄,此刻战斗已经结束了! 这个勇气可嘉的小老头因为生病而显得有些虚弱,他那看似非常凶猛的扑击,其实并没有什么作用。 凌叶羽瞥见他猛扑的同时,侧后还有护卫上前,所以才选择了后撤暂避锋芒! 拉开了距离,躲过了那须弓雄的斩击,凌叶羽转过刺刀,趁着他来不及收到的当口,嘴里怒喝一声:“杀!” 带血刺刀犹如蟒蛇出动一般,直击那须弓雄的软肋! 他慌忙收住脚步,试图把刀缩回来防守,可脚下一滑,身子摇晃了两下,他又赶忙极力控制平衡,避免摔倒!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步之间,凌叶羽的刺刀已经距离他不到一尺远了,只需要再往前一递,就能结果这位将军的性命! 如果真是如此,那他将是开战以来马润打死的军衔最高的日本人! 可惜就在刺刀即将钻进那须弓雄软肋的当口,边上响起了一声怪叫:“嗨呀!” 一个护卫奋不顾身的从斜刺冲出来,单薄的三八大盖横在了凌叶羽的刺刀面前,硬是将凌叶羽的刺刀挡开了! 那须弓雄浑身一阵冷汗,高烧40°的额头似乎一瞬间降温了! 他赶忙踉跄两步往后一退,躲过了凌叶羽的致命一击。 “赶来送死吗?!” 眼看就差一点,凌叶羽就获得击杀将军的成就,他低声怒喝一声,转向了那个斜刺杀出的护卫! “嗨呀!” 那个护卫又怪叫一声,瞪着血红的眼珠子,死死盯着凌叶羽! 他身上的军装虽然也沾满了泥土,但看起来还算完整,衣领上是一个曹长军衔! 曹长在于日本陆军中,地位几乎等同于枪炮军士! 他们是经验丰富,各项技能都非常精通的老兵! 凌叶羽冷笑一声,知道这是一个劲敌! 那个曹长紧握着三八大盖,修长的刺刀有节奏的在凌叶羽眼前晃动着,只是一招,就逼退了凌叶羽,救下那须弓雄! 但他也看出凌叶羽的不好对付,血红的眼睛瞪着凌叶羽,又大骂一声:“八嘎!” “草你吗的小日本!” 凌叶羽也大骂一句,刺刀往上一挑,直指曹长的胸口,大喝一声:“上来送死!” 可话音刚落,他却从那曹长血红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丝一闪而过的狡黠! 他的眼珠子朝凌叶羽右侧瞟了一眼,又轻轻一转,若不注意,都觉察不到这个细微的小动作! 凌叶羽一个激灵,头没有转动,可是眼珠赶紧往右边一斜,果然,一个人影正不声不响的从他右侧扑了过来,刺刀在照明弹的照耀下,闪出一丝寒光! “还跟我耍心眼!” 凌叶羽心头暗骂一声,却假装没有看见! “杀!” 他大喝一声,挺起刺刀,做出了一个前突的起手式! “嗨呀!” 那个曹长见状,以为凌叶羽上当了,也怪叫一声吸引他的注意力,同时晃动着刺刀,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可是凌叶羽预判了他的预判,就在他以为凌叶羽要突刺自己,暴露软肋给增援而来的另一个护卫的时候,凌叶羽却突然一个转身,冲那个护卫大喝一声:“找死!” 本以为左右夹击,一击必杀,没想到凌叶羽突然转身,刺刀直指自己,那个护卫有些慌张! “八嘎!” 他嘴里下意识应了一声,刺刀急急忙忙的往前探,试图靠着比加兰德更长一些的优势,抢先把刺刀插进凌叶羽身体里! 但是凌叶羽却没有给他这个机会,刺刀往上一挑,挡开了修长的三八大盖,接着横过枪来,猛的往前一窜,用弹仓去击打他的鼻梁! 那个护卫出刀过于仓促,轻易被挡开之后有些慌忙,急忙也收回枪,挡在面前,硬生生的和凌叶羽撞到了一起! 虽然将军护卫都是精挑细选,在皇国中属于拔尖的健儿! 可是他还是比凌叶羽个头稍矮,又在树林里跋涉几天,在力量上还是差了凌叶羽一截! 他的身体在和凌叶羽硬碰硬对撞的一瞬间就知道,一对一的拼刺中他是不可能赢的! 几乎像个皮球一样,他就被凌叶羽弹开了,落地的时候脚步还踉跄了两下,险些没有站稳! 但他并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喘着粗气,慌忙把刺刀在划过来,试图挡住凌叶羽,给曹长争取侧击的时间! 可惜他的架势已经散乱了,凌叶羽也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把他撞开之后,凌叶羽的枪恰好荡到了高处,那个护卫以为凌叶羽会先缩回刺刀,再次出刀。 可不曾想,凌叶羽顺势把刺刀往下斜劈,直奔他的脖子! 这一下他更加手忙脚乱,已经压到胸前的枪又急忙抬起来,试图去挡住凌叶羽的斜劈。 可惜他还是晚了一步! 那把并不锋利的刺刀恰好划破了他的脖子,连皮带肉的扯下了一块! 他惨叫一声,放开了刺刀,伸手拼命去捂着脖子的伤口! 可这已经于事无补,撕破的颈动脉很快会把他的血流干!如果没有人立刻抢救,他必死无疑! 凌叶羽不会和一个必死的人纠缠,眼看他脖子喷出一团血雾,立刻回头,刺刀对准了向前猛扑的曹长,嘴里咆哮一声:“来呀!” 虽然凌叶羽看穿了曹长的战术,可曹长也并非毫无机会! 这些护卫平日就守护在那须弓雄身边,拼刺等武艺也从不落下,配合还非常默契! 那个护卫偷袭失败立刻后撤,就是给曹长创造第二次机会! 可曹长也没想到凌叶羽速度如此之快,而且还剑走偏锋,把刺刀当做砍刀,用一记斜劈,一招就解决了他的搭档! 此刻双方都不可能后退,两人之间必须要有一个人死在当场,这场战斗才算结束! 听到凌叶羽喉咙深处发出的咆哮,曹长也不甘示弱,也像野兽一般,撕扯着嗓子也发出一声怪叫:“八嘎!” “咔”的一下,两把枪在半空相撞,曹长心头一震——这混在米畜军队里的中国人力道竟如此之大! 他的虎口一阵阵发麻,手腕也一阵酸痛,险些握不住枪了! 但作为皇国健儿中的精英,他经验异常丰富! 他猛的往后跳开一大步,脱离了和凌叶羽的接触,头一偏,突然大叫一声:“一起上呀!” 他这一声让凌叶羽也始料未及,毕竟对方人多,而此时凌叶羽和卡林达又分散开来,他要时刻防止侧后遭到偷袭! 凌叶羽不敢急追,而是收住脚步,急忙侧头看向两侧! “妈的!” 凌叶羽随即发现上当了! 这小鬼子故布疑阵,骗过凌叶羽的同时,也给了自己几秒钟喘息的时间! 看到凌叶羽上当,他也收住了后退的脚步,突然连续往前两个垫步,刺刀快速朝凌叶羽刺了过来! “狡猾的家伙!” 凌叶羽嘴角微微上扬,冷笑一声! 快速调整步伐,刺刀迎着刺刀,凌叶羽再一次震开了他的刺刀! “杀!杀!” 凌叶羽荡开他的刺刀之后,突然连声怒喝,刺刀刷刷就朝他直奔而去! 这一下他有些慌了,赶忙收回刺刀,在胸前格挡! “当”,第一下,他勉强挡开了凌叶羽的刺刀! “当”第二下,凌叶羽的刺刀被挡开的时候,看看从他肚子边擦过!他惊出一头冷汗! 凌叶羽的刺击力道越来越大,连续两下已经打散了曹长的防守! “杀!” 凌叶羽嗓子眼里吼出第三声! 带血的刺刀犹如蛟龙出海,转换了方向,舍弃了他的腹部,直奔他的胸口而去! 他慌忙横过枪,可心里已经知道,这一下是要挡不住了! “嗨呀!” 就在此刻,凌叶羽侧后又突然响起一声怪叫! 一阵阴风从脑后袭来,凌叶羽心头暗叫不好! 他本想快速解决了这个曹长,然后回头去干掉那须弓雄! 可这小老头的恢复速度比自己想象得要快,就在他要干掉曹长的时候,从侧后杀将过来! 凌叶羽只好舍弃了曹长,身子往边上一侧,眼睛斜斜的恰好看到一柄倭刀从侧面直劈下来! 虽然救了曹长,可这一刀又劈老了! 高烧的那须弓雄毕竟还是有些虚弱,他慌忙再次收回刀,人也往后猛撤一步,想先稳住阵脚,再进行下一回合! “将军!” 曹长看到那须弓雄杀出来救了他一命,大声叫到,顾不上许多,又朝凌叶羽扑了过来! 和凌叶羽交过手的他知道,凌叶羽无论速度还是力量都在自己之上,面对虚弱的那须弓雄,简直就是碾压! 他可不想让自己护卫的将军死在自己面前,于是不等脚步调整好,就急忙往前冲过来! “妈的!” 凌叶羽又暗骂一声! 他其实只需要猛追几步,才连续几个刺击,就一定能把那须弓雄干掉! 但这样一来,他的侧后也暴露给了曹长,很可能在干掉了那须弓雄之后,自己也被刺倒了! 他可不想一命换一命!于是只好站稳脚步,先对付杀过来的曹长! “当”的一声,两把枪再次交汇! 曹长有一次感受到了凌叶羽那穿透过枪身之后,又一直传到他手腕上穿透力十足的力道! 他嘴角一咧,连续几次正面对撞,他的手腕已经有些吃痛,难以抵挡了! 但为了拯救他的将军,他只能硬着头皮死撑! “八嘎!” 他又怪叫一声,没有后退,而是忍着手腕的酸痛,用力把枪往下一压,试图压住凌叶羽的枪,创造刺击的机会! 可凌叶羽也不是等闲之辈,看到他猛力下压自己的枪,手腕一转,枪在半空划过一个微小的半弧,把曹长的力量化解了! 就在化解的一瞬间,凌叶羽的枪身又转到了上方,接着手腕顺势一震,猛的往下一磕。 “放手!” 凌叶羽怒喝一声! “咔”的一声,两支枪再次撞到一起! 曹长嘴角再次痛苦的一咧,枪身的震动让他虎口发麻,几乎丧失了感觉,手指也不由的松开,险些握不住枪了! 但他知道,只要枪脱手自己就必死无疑,于是硬撑着就是不松手! “呵!还在顽抗!” 凌叶羽心里冷笑一声,轻轻抬起枪来,手腕又加大了力度,往下一震! 这一下,他绝对要让曹长的枪脱手不可! 可就在这时候,斜侧又传来一声怪叫声! “嗨呀!” 距离已经很近了,口水连同着口臭喷了凌叶羽一脸! “妈的!” 凌叶羽心头暗骂一声,只能再次舍弃了曹长,先回头防守! 可刚转过半个身子,凌叶羽就感觉腹部一凉! 有个什么东西径直捅到了他的小腹上! 位置靠近软肋和武装带之间!凌叶羽感觉到了冰冷的刀刃刺穿了军装,贴到了他的皮肤之上! “我草!” 凌叶羽心头惊叫道——他中刀了! 第773章 和那须弓雄的决斗(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记忆狙击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74章 追杀将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记忆狙击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75章 追杀将军(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记忆狙击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7章 遗憾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记忆狙击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77章 误伤后的崩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记忆狙击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78章 给卡林达亲属的交代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记忆狙击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79章 凌叶羽和枪炮军士的谎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记忆狙击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80章 倾家荡产的甘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记忆狙击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81章 送别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记忆狙击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82章 再见,巴斯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记忆狙击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