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他家竟然让儿媳妇当家做主!》 第1章 从末世到古代 略显昏暗的房间内,一个女子躺在破旧的竹床上,腹部微弱的浮动显示她还活着。 隔壁。 “小叔娶她的时候咱们什么都告诉她了,又没有骗她。” “况且咱家给了五两银子!谁家娶媳妇五两银子!” “进了门,没怀上不说,活也不干,地也不去,连口饭都不做。” “还要吃好的,喝好的,孩子们辛辛苦苦养的鸡都进了她的肚子,这是娶个祖宗么!” “家里都快断粮了,这才刚春耕,今年可怎么过!” 李巧兰的哭喊声越来越大,谢家老大连忙拽着她的袖子,指了指隔壁,让她小点声。 “别拽我,都快活不下去了,我还有什么可怕的!” “还有你,你到底是不是男人,她都骑在一家人脖子上拉屎了,她砸院子你都不管。” 而此时的陆雪,浑身上下只能勉强动动手指。 明明她前一秒还抱着炸药和丧尸同归于尽,爆炸的轰鸣声还在耳边。 下一秒就穿越了?? 听着隔壁的吵闹声,还没搞清楚状况,陌生又带着一点熟悉的记忆出现在脑海。 这个身体也叫陆雪,十六岁,正是好年纪,刚嫁到谢家三个月。 几个月前外边打仗,上边下调令征兵,家里除了四十岁以上,有两个成年男丁及以上的,一户一人。 到谢家这,谢老头年纪大;谢重山有些憨傻;谢青山还是个五岁的小豆丁。 只能谢远山去。 怕谢远山死在战场上,本来和他定亲的人家把亲退了。 谢家虽气愤,却也无可奈何,毕竟附近因为这个退亲的不只他们一家。 一家人商量着还是得给二儿子留个后,忍痛卖了两亩地,得了六两银子,娶原主就花五两。 到今天为止原主嫁进来三个月,好吃懒做,一不顺心就开骂。 上到公公婆婆,下到李氏的女儿,甚至是同村人,就没有她没骂过的。 这也就算了,原主力气还大,之前跟村里人吵架,举着一块巨石,差点把人家砸个稀巴烂! 这事惊动了里正,说什么都要把她赶出平安村,最后谢家人好声好气赔了东西,给人家修好院子才罢休。 但即使她这样,谢家对她依旧不错,一半是因为愧疚,一半是盼着她有孕。 原主在发现这点后,直接装自己怀孕了! 不得不说原主还是有点小聪明,学的还挺像,老实的谢家人也没怀疑。 自此原主更闹腾,又要喝鸡汤,又要吃白米,按照她的话来说。 “谢远山没准都死外边了,我肚子里的是他唯一的种,我可是你们老谢家的大恩人!” 但凡谢家人说个“不”字,原主就开始撒泼。 “老谢家不做人啊,儿子上战场,好不容易留个后,还不给儿媳妇饭吃,都来看看啊!” 谢家人怕伤到孩子都妥协了,本就不富裕的家庭更是雪上加霜。 没想到,就在几天前,也许是因为吃得太好,原主好久没来的月事来了。 怕被发现,原主装肚子疼,硬是几天没出屋。 今天早上正打算把衣物上的血迹清理干净,李巧兰恰巧进门,一眼便看见衣服上的血迹。 刚开始以为是孩子掉了,转头要到地里喊人,结果看见原主鬼鬼祟祟的,哪像是刚没了孩子的。 李巧兰一下就嚷嚷开,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对着骂,不一会全村都过来看热闹。 这次李氏可是铆足了劲,原主一看吵不过,一脚把灶间的墙踹出个洞,还不解气又要去屋子里砸。 脚下没注意,一下子摔倒在地,头恰巧磕在石头上。 回忆到这,陆雪满脸黑线,不是很理解原主为什么要这么做。 原主娘家是猎户,家境原本还算不错,可惜原主娘在她六岁的时候死了。 她爹又娶了一个,在生了三个女儿后终于生了个儿子。 她爹宝贝的不行,但是这孩子身体弱,三天两头地生病,打猎再挣钱,也抵不住花。 原主力气大,想要吃饭,不得不干最多的活。 为了不失去这个劳动力,硬生生拖到十五岁家里还没给定亲。 年前那孩子又生病,家里实在没钱,打算把她卖掉换些银子。 谢家花大价钱娶媳妇的消息传来时,她还在灶间里被捆着呢。 谩骂声还在继续,李巧兰甚至出声要把她休回去,这话一出,隔壁诡异地安静了。 谢家对这件事也很纠结,再怎么也是五两银子娶回来的,送回去银子也回不来; 不送回去吧,以原主的性子家里也过不安宁。 陆雪是不想离开的,她上辈子总是独自一人,这辈子想有人在身旁,哪怕说说话也是好的。 在原主的记忆里,她娘家不是什么好东西,再加上这个时代对女子的压迫,甚至都不能单独立户。 如果非要选择的话,还是谢家更好一点。 想到这,她不打算坐以待毙,挣扎着想要起来,身体一松,身体的感官也瞬间回拢。 头昏沉沉的,伤口很痛,肚子也发出抗议,抓心挠肝的饿! 陆雪忍着饥饿和头疼摇摇晃晃地起身走向隔壁的屋子,礼貌地敲敲破旧的房门。 脑子里早就想好要说的话,在见到门后桌上的食物时都化作一个“饿”字。 出来开门的李巧兰看着她那绿油油的目光,顿时觉得背后直冒凉气。 这陆雪怎么像要吃了她一样,难道她听到自己说要休了她! “陆雪,你干什么!我告诉你,哎哟!” 陆雪一把挥开李巧兰,扑到桌边,端起碗就往嘴里倒,喝完顺手又抓起盘子里的野菜,风卷残云一般吃光了所有的食物,连掉在桌子上的也不放过。 吧嗒吧嗒嘴,苦丢丢的,没吃饱! 谢家人呆愣愣地看着这一幕,直到李巧兰的大女儿谢宝珠“哇”的一声哭出来才回神。 陆雪暗道一声糟糕,还想表演个痛哭流涕,痛改前非呢,唉,实在是太饿了,没忍住。 “陆雪!你饿死鬼投胎啊,晚饭就这么多,你都吃了,我们吃什么,干一天活,连口饭都吃不上,没法活了!” 李巧兰拍着大腿一屁股坐在地上哭喊道。 陆雪也有些尴尬,桌子上的东西其实也不多,她都没想到是一家的饭食。 李巧兰哭天抢地的声音还在继续,原主做过的每一桩错事,都被她拎出来骂一顿。 陆雪听着她说话的声音,甚至觉得有些亲切,她好久没听见这么多话了。 第2章 她想留下来 在她那个时代,科技越来越发达,有些疯狂的科学家开始研究永生,一个不小心只存在电影中的丧尸出来。 刚开始还能军队压制,影响倒是不太大,没想到有个疯子组织,直接拿着药剂开始各处撒,防不胜防。 没扛住的变成丧尸,一部分扛住的人开始拥有异能,她也有,就是跟人家不太一样。 别人一出手,风火齐聚,电闪雷鸣,还有那控制系的,什么石头,钢筋,满天飞,炫酷感拉满。 到她这,就只是力量、速度、身体强度成倍增长而已,还好有一个收纳空间。 末世之前,她也只是个刚上大学的学生,后来也想过和人组队,直到她曾看见两个刚才还并肩作战的人,转身就互相捅刀子,不得不放弃这种想法。 就她这个异能水平,要是人家真想杀她,都不说打,逃都不一定能逃掉,哎,悲伤。 她只好建造了一个相对安全的地下室,靠着空间能储存食物和小心谨慎,活的还算不错。 可惜那时的土地已经不能再种粮食,要不然她能活的更好。 她一直避免和丧尸正面相遇,要是遇到了怎么办,当然是抓紧时间打爆他们的脑袋! 后来环境越来越恶劣,食物越来越少,饿肚子已经是家常便饭。 最后的一年,已经很少能看见人类,她也弹尽粮绝。 活不下去,也不想活,拿着空间里的火药,冲进一个丧尸群,和他们同归于尽了。 不得不说,李巧兰的嘴是真厉害,这么长时间,词都不带重样的。 陆雪也插不上话,只好把视线落在谢家人身上,慢慢地和记忆里对上号。 谢三海和王氏一共生了三个儿子、一个女儿。 老大谢重山,娶妻李巧兰,两人生了个女儿谢宝珠,才两岁; 老二就是原主嫁的谢远山;老三谢青山和女儿谢子姝是龙凤胎,今年五岁。 一家人看起来面色蜡黄,脸上没有几两肉;身上穿的衣服也是补丁摞着补丁。 尤其是几个小的,跟穿着破布的大头娃娃似的。 再看看原主身上这件崭新的靛青色衣服,红润白皙的脸蛋,真是造孽哦! “大嫂,你说得对。”陆雪趁着李氏喘气的空当,连忙说道。 独自生活的那十年,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她有时候感觉自己精神都出问题了。 想要留下来,最简单的做法就是让谢家人对她改观,说两句软话也没什么,若是实在不行,再想其他办法。 李巧兰一噎,这陆雪竟然会叫她大嫂,以前直接叫名字都是好听的! 谢家人也一脸震惊,但谁都没有说话。 “不管你们信不信,我以后想好好过日子。”陆雪看着谢家人,“至于怀孕的事,我在娘家过得不算好,月事时准时不准,我之前也不知道是不是怀上了。” “突然来月事我也很害怕,不知道要怎么跟你们说,才想藏起来。” 陆雪对这件事还是撒谎了,毕竟假装怀孕这是太恶劣,尤其还是在谢远山生死不知的情况下。 她说完这些话,迎来的依旧是一阵沉默。 只有婆婆王氏看了她一眼,低头陷入沉思,想说些什么,过一会,又什么都没说。 李巧兰见婆婆的状态,以为她心软了,她可不管,就说几句话,之前做过的事都算了?她不答应! “说得好听,是能当钱花还是能当饭吃,一家人天天饿着肚子干活,都要熬不过去了!” 说到这,声音又带上哭腔,拨开谢重山安慰她的手,狠狠的抹了把眼泪。 可她其实也没有什么好办法,今天和她吵了一架,又骂她一顿,已经用光她所有力气,还能怎么办呢。 她有些绝望,去年同大房分家只得两成家产,公公婆婆又根本担不起事。 谢远山在的时候还好,他一走,家里又娶个祸害,这日子太难过了。 想起谢远山,李巧兰对这个二弟的感情有些复杂,既感激他没让自家男人上战场,又有些责怪他非闹着分家。 之前虽说一家子都被谢大海那房打压,但还有口饭吃,哪像现在,一家子都活不下去。 越想越绝望,她也没心思和陆雪吵,没什么意义。 听完李巧兰的话,谢家人目光有些呆滞,绝望的情绪在空气中蔓延。 谢老头看着一家子,咬咬牙道:“再卖两亩地吧,买些粮,好歹今年能挺过去。” 谢老头吸了口空空的烟斗,“至于明年,再说吧。” 他们一共就分到十亩地,其中八亩都是下等田,交完税勉强能活着,娶原主卖掉两亩,这又要卖两亩! 一家子沉默着,反而把陆雪的事放下,也无所谓她是不是真想改,大不了休回去,还省下一个人的粮食。 陆雪想过谢家人不相信她会改,也可能像刚才李巧兰那么骂她。 却没想到,谢家竟然穷得揭不开锅,也不怪她不知道,原主从来不管这些。 陆雪头痛的厉害,况且谢家现在的状态,她说什么都没用。 回到刚才的屋子,屋里乱糟糟的,像是从来没有收拾过。 她现在也没有什么力气,勉强忽略这些,躺在床上。 无论是在原主的记忆里,还是刚才陆雪看到的场景。 谢家人给她的印象就是一群老实人,就是老实有些过分,甚至可以说是窝囊,这样的谢家却让她安心。 这一晚,陆雪睡得不算好,总是做梦,一会是和丧尸搏斗;一会又回到大学上课; 一会是在谢家与李巧兰争吵;一会又在陆家忍气吞声,当牛做马。 早上醒来,陆雪感觉有些不同,她与这具身体好像更加契合。 她甚至感觉前世的异能也跟着过来了。 陆雪又仔细的感受了一下身体的变化,走出房门,此时的谢家一个人也没有。 陆雪循着记忆走向灶间,好家伙,墙上那么大个洞。 脑海的记忆涌现,没错,这个洞正是原主踹出的那个。 走进灶间,屋子不算太大,靠着门口的位置有一口水缸,挨着水缸的是一口不大的铁锅,有不少修补的痕迹。 再里边就是一个橱柜和两个米缸,整体来说就是又旧又小。 掀开锅盖,有一只碗,里面是一坨绿油油的野菜汤,上面点缀着混着米糠的糙米。 整个谢家吃的都是这个,唯一不同的大概是谢老头和谢重山的碗里能多出一些糙米。 第3章 要变成野菜汤了 陆雪吃得一点都不剩,可惜跟没吃一样,难道离开末世,她还要吃这些东西么。 不,她不允许!她要吃鸡肉,要吃红烧肉,要吃排骨,要吃烤鸭……总之她要顿顿吃肉! 走出灶间,谢家的小院尽收眼底,是真的小,三间土坯房,一间灶房,就是全部,整个院子被栅栏围起来。 一只灰突突的母鸡在院子里悠闲地走着,见陆雪看它,惨叫一声,转身跑回鸡窝。 陆雪:“……” 她刚才确实是想吃它来着,但为了在谢家继续待下去,这只鸡还不能动。 蹲在鸡窝前,陆雪脑海里不知道想到多少种做法,鸡公煲,三杯鸡…… 最后还是决定找点事干,要不然这只鸡真不一定还能保住。 观察一圈,陆雪发现好像也没什么可干的,谢家的院子是不大,但看起来很干净。 当然如果灶间的墙上没有洞就更好了,可惜她不会补。 她推门走进自己的屋子,昨天只扫了一眼,感觉很乱,真正收拾起来的时候才发现,哪是一个乱字能概括的! 屋子里边靠墙的位置摆着一张竹床,床上乱七八糟地堆着没洗过的衣服,只留一个能躺的位置。 被子黑漆漆的,早就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床的旁边是一张摇摇欲坠的桌子,上面摆着只粗碗,碗里的残留物已经干涸。 唯一能看的应该就是角落里的木柜了,看起来还算干净。 陆雪看得直皱眉头,她在末世的时候都没这么邋遢过,原主怎么忍得。 她闭着眼睛回忆,虽然她完整的接收到原主的记忆,但终究不是自己亲身经历的。 原主说到底也不过是觉得,她干过那么多年的活,得到的依旧是无休止的谩骂。 那她不如从最开始就不做,反正屋子就她一个人住,她自己能接受就行。 陆雪:“...” 倒是也没毛病,但是她忍不了啊! 陆雪深吸一口气,开始动手收拾这凌乱不堪的屋子。 扫过地,擦过桌子,她开始对着床上的衣物奋斗。 陆雪捏着从衣服堆里检出黑黢黢的,散发出浓烈气味的袜子,陷入沉默。 她真的非常非常想丢掉,只是想到谢家的情况,应该没有余钱买新的吧。 屋子收拾干净,脏的衣物都先放在竹筐里。 陆雪感觉自己的头开始隐隐作痛,眼前也有些发黑,看着还是黑黢黢的被褥,忍着不适躺下去。 其他的等休息一阵在做,好不容易活一回,她可不想再死一次。 昏昏沉沉的,一觉睡到傍晚,适应一会才清醒,又是饿醒的一天。 陆雪躺着没动,谢家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都回来了,也没有人叫她。 她只好起身想看看外边什么状况,一出门,便闻到了野菜汤那独特的苦涩味。 院子里一家人围坐在桌前,李巧兰拿着勺子,把野菜汤分到几个碗里。 看到陆雪出来,什么都没说,默默地坐下。 陆雪低头看去,又是无油无盐,还有些苦涩的野菜汤,里面的糙米怕是能数出来。 谢家确实是太穷了,唉,等她伤好了,上山看看吧。 “怎么,吃不惯啊,吃不惯自己做。”李巧兰没忍住呛她一句。 话音一落,其他人连忙端起自己的碗,完了,陆雪不会又要撒泼开始砸东西吧。 这桌子就是之前砸坏的,连碗都砸的稀碎,现在大家用的都是后添的,可经不起她再砸一次。 李巧兰说完也有些后悔,这时候惹她干嘛,这回桌子再坏可修不回来了。 陆雪见他们一副防备的姿态,也没说什么,默默地把碗里的野菜汤都吃了。 谢家人不由得松口气,只要她不闹,这日子苦点也不是不能过! 陆雪可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只在心里暗暗发誓明天一定要吃到肉,要不这日子没法过了! 在她走后,谢家人明显放松许多。 “娘,她今天没闹。”谢青山压低声音,以前他这二嫂可是三天一大闹,两天一小闹。 王氏“嗯”了一声,没再多说什么,眼底的疑惑更加深了。 夜色渐深,陆雪一夜无梦,清晨醒来,家里又只剩下她一个。 谢家人像是竖起一道无形的墙,把她隔绝在外。 这也怪不得谢家,原主对他们做的那些事,谁也不能毫无芥蒂。 就是,身边好不容易有一群看起来还算不错的人,结果连话都说不上几句,难受! 把收拾出来的脏衣服洗完,又扫了扫院子,陆雪坐在院子里的石头上,按了按头上的伤,比昨天好一点,至少感觉没那么晕了。 她抬起头,脑袋放空,这个时代的天空比末世的时候好看多了,尤其今天还是个大晴天。 偶尔有几只麻雀从空中飞过,叽叽喳喳的落在房檐上,陆雪眼睛一亮,麻雀再小也是肉啊。 她拾起地上的石子,用力射向房檐处的麻雀,可惜没中,麻雀也惊得飞走了。 陆雪叹口气,喃喃自语:“我这准头依旧这么差。” 继续望天,一会又飞来几只,再射,再望天...... 十次能中上一两次,一小天下来收获大概十几只麻雀。 回报程度太低,陆雪现在是腿也麻,头也痛,为了点肉,她也是拼了。 缓了一会,陆雪起身打算处理一下,去挖野菜的龙凤胎领着谢宝珠正巧回来。 见她坐在院子里,龙凤胎身形一顿,有些不敢进去,早知道就不回来,应该先去地里的。 陆雪看见他们倒是蛮开心的,幼崽应该好哄一些吧。 她笑眯眯的看着三个孩子,“你们回来啦,今天累不累?” 龙凤胎领着谢宝珠向后退一大步,眼神惊恐的盯着她,二嫂什么时候这样说过话? 这样的二嫂,好像比不正眼看他们的二嫂还要吓人! 好像要卖掉他们一样,娘跟他们讲过,人贩子就是这样,先把孩子哄住,再抓起来就跑。 陆雪的笑容僵在脸上,她这么吓人吗? 罢了,陆雪收回笑容,学着原主的样子,“你们两个赶紧过来,把这几只麻雀给我处理了。” 两个孩子呼出一口气,对了,这才是二嫂。 不过,有麻雀?这东西可是特别不好抓。 顺着陆雪指的方向看去,果然房檐下躺着十几只麻雀,旁边是一些小石头。 “这是用石头打下来的么?”龙凤胎想问却不敢,麻利的捡起来,跑进灶间。 第4章 上山 不一会,里边就传出香味,又过了一刻钟,谢青山端出一个大碗,里边摆着煮好的麻雀。 陆雪:“......” 煮麻雀她还是头一回见到,不应该炸吗,好吧,谢家没油,但是烤也行啊。 要不是她... 不做饭的人不能挑厨子! 谢青山见陆雪面无表情的看他一眼,却一直没有接过他手中的碗,双腿不自觉的打颤,脸色也开始发白,不会又要挨打吧。 陆雪瞧见谢青山的样子有些沉默,她什么都没做,这幅样子是在干嘛! 随即想起原主还对他动过手,真是,让她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这孩子才多大,怎么下得去手。 陆雪默默接过大碗,看见灶间门口咽了几次口水的谢子姝和吸着手指的谢宝珠。 “再拿一个碗来。”在这种情况下,她自己一个人也吃不下,而且她还想着融入谢家呢。 谢青山拿着碗走到她面前,陆雪分出一半的麻雀递给他。 谢青山有些踌躇,看一眼陆雪,再看一眼碗里的麻雀,有些不敢接,这不会是他最后一顿吧。 “拿着。”陆雪直接把碗塞进他怀里,也不管他们,起身回到自己的屋子。 麻雀身上没有多少肉,两个孩子又没放盐,味道算不上太好。 但无论是对于在末世生活的陆雪,还是长期吃野菜的三个孩子,都是难得的美味。 晚上,谢家人回来的时候,谢青山小心翼翼的端出陆雪给他们的六只麻雀,和家里人说着下午的事。 谢家人听着也有些诧异,陆雪不会下毒吧。 直到听见谢青山说是他们自己煮的时候,才放下心。 谢老头他们本不想吃,但在几个孩子的坚持下,李巧兰小心的把麻雀身上的肉都剔下来,混着野菜和糙米煮成一锅。 李巧兰端着东西放在桌子上,一家人的视线若有似无得落在陆雪的房门上。 最后谢青山咬咬牙,敲了陆雪的房门:“二...二嫂,吃饭了。”声音有些僵硬。 故意躺在床上没动的陆雪,暗自勾起嘴角,是个好的开始。 谢家的饭桌上总是沉默的,今天也不例外,只是众人吃东西的速度加快许多。 这样的生活持续了几天,每天早上陆雪起来时家里依旧没人,但锅里永远有属于她的一碗野菜汤。 头上的伤一直没好,她没有出过谢家,依旧每天坐在院子里打麻雀,然后等到龙凤胎回来,帮她煮。 当然,每次她都会分出一半,几个孩子看起来也不是那么怕她,只是依旧不愿意靠近。 直到陆雪坐在院子里等了一天,再也没有麻雀落在谢家的屋檐上。 注意到几个孩子回家时有些失望的表情,陆雪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 但也不怪她啊,这些日子谢家吃的麻雀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 它们就是脑仁再小,也应该知道这很危险啊。 摸摸脑袋,陆雪觉得自己应该是好了,决定明天出门。 清晨阳光透过缝隙照进屋子,陆雪起身到灶间,拿起留给她的野菜汤,味同嚼蜡的吃下去。 肚子里有点东西,好受不少,今天倒是没看到家里的鸡在院子里晃悠。 家里的鸡不能动,那就吃野鸡吧,陆雪顺手拿起扁担走出谢家大门。 平安村三面环山,有一百多户人家,算是个大村。 就是位置算不上好,村里的收入来源都在地里,勉强混个温饱。 此时正值春耕,村里人都在地里忙碌,连孩子都不得闲,陆雪一路上没看见人。 依着原主的记忆,她大步向山上走去。 想到谢家人的状态,陆雪其实有些担心,她出门时看了一眼米缸,里面只有薄薄一层的糙米。 本来春耕就是累人的事,还天天吃野菜,再这样下去,人都要废掉,就算大人可以,几个孩子也扛不住。 她现在对谢家没有什么感情,但她既然决定要在谢家生活下去,就不想让它垮掉。 走了两刻钟,周围渐渐没有人类活动的痕迹。 据说,前几年村里的几个青壮进山打猎,结果碰上野猪群,一死三伤。 自那之后,几乎没有人再往深山里走,多数都是在外围挖挖野菜,捡捡蘑菇。 她敢来自然是可以自保,原主的力气本来就大,再加上她的异能,没准会更厉害。 走进深山,陆雪挑选一棵十几米高的树,用一秒钟做好心理建设,扒着树干“嗖嗖嗖”就爬到顶端。 极目远眺,连绵起伏的山峦像是一群士兵保卫着平安村,点点绿色在士兵身上绽开,这是末世看不到的景色。 此起彼伏的鸟叫声在耳边响起,声音或近或远,或大或小,对于她来说这简直就是仙乐! 陆雪蹲在树顶,想起末世时的狼狈,有些想哭,便也顺着自己的心意张嘴。 “啊,啊,啊……”声音嘶哑又难听,不断回荡在山林中。 哭过后,陆雪感觉舒服很多,整个人都变得通透,终于想起正事。 顺着树干滑下,陆雪看到边上有块半米高的石头,想试试自己的力气到底有多大。 对着旁边的石头气沉丹田,一脚踢上去,很好,碎了。 带着诡异的兴奋,陆雪急速向深山前进,而她身边的树木却遭殃了,拦腰折断的,身上一个大口子的,没有树皮的…… 直到陆雪有些累,靠在被她打断的树旁,仔细回忆却发现这破坏力好像比不上前世。 本以为是一加一等于二,没想到是一加零点五除以二。 不过这个世界又没有丧尸什么的,足够用。 坐着吹一会风,陆雪起身寻找猎物出入的痕迹。 这时才发现地上的痕迹乱七八糟,像是不少小动物在逃命一样。 “额,不会是刚才被我弄出的动静吓跑了吧。”陆雪挠挠头,“早知道刚才收敛一些。” 现在这儿,怎么办?她想吃点肉怎么就这么难! 忽然,耳边传来一声轻响,陆雪瞬间把刚才抓在手里的树皮扔过去,像是打到什么东西。 走到近前一看,是一只灰色的大兔子,已经咽气,看起来像是腿断了,怪不得没跑。 她看着这只兔子却不满足,这都不够她一个人吃。 陆雪拎着兔子穿梭在丛林中,她现在连个武器都没有,大型的动物就不考虑了,倒是能直接锤死,但第一次么,还是不要太吓人的好。 想起武器,陆雪的身形一顿,她出门时拿的扁担扔哪了? 算了,回去再找吧,要是她的空间还在就好了。 这么一想,突然感觉手腕发烫,似是有什么东西要灼烧起来。 陆雪连忙撸起袖子,手腕竟然有一个祥云胎记,与前世一模一样。 这胎记就是她的空间,虽然只能储物,但还是让她高兴很久,谁能拒绝一个移动的家呢。 她穿过来的时候检查过,原身与她不仅长相不一样,身高体型也都不同,最重要的是原身根本没有胎记。 现在她一想空间,这个胎记就出现? 陆雪小心翼翼地碰一下祥云图案,果然脑海里出现了空间的模样,大概两个足球场大小。 空间里是静止的,东西无论放进去多久,再拿出来还是原样。 刚末世的前几年,她几乎疯狂的储存食物和药物,当然说是疯狂储存,其实也没有太多。 究其原因,还是因为最开始的时候太怂 ,能想到囤积东西的又不止她一个,而大多数异能者都比她强大。 食物她死之前都吃完了,不过有各种各样的药物都有,感冒药,退烧药,抗生素... 可能是有异能后,她的体质也变得很好,从来没生过病,这些药几乎都没动过。 里面有大半个图书馆的书,衣服也有几件,可惜现在不能拿出来穿。 还有不少太阳能板,手电筒,打火机之类的东西。 边上堆着一堆杂七杂八,她看着有趣的物件,现代气息比较浓厚,能不用还是不用的好。 最最重要的是有好多好多卫生巾啊。 “空间,我太爱你了!”陆雪开心坏了。 不过也有很多她常用的东西,因为她是要去和丧尸同归于尽,在她住的地方没有收起来。 不管空间怎么过来的,有得用就行,陆雪顺手把兔子扔进空间,又捡起一堆大大小小的石头。 第5章 我脾气不太好 刚要再向深处走,陆雪耳尖一动,听到不远处的草丛传出一阵叽叽咕咕的声音。 弓着腰小心翼翼的靠近,脚下没注意踩到一根枯枝,那东西被声音惊到,呼啦啦的飞出来,是一只野鸡! 陆雪眼睛一亮,从空间拿出石头不断向它射去,准头不够数量来凑,野鸡惨叫一声从空中掉下来。 她连忙跑上前,是只母鸡,已经咽气。 想起它刚才蹲着的地方,陆雪上前查看,几枚野鸡蛋静静待在那,现在都是她的,通通塞进空间里! 又在山里转悠一阵,陆雪抓到两只兔子,打到一只野鸡。 野鸡依旧是死的,两只兔子因为是徒手抓的,倒还活着。 空间里不能放活物,看看天色,陆雪只好拎着两只兔子,原路下山,顺便把扁担找回来。 陆雪到家时,谢家人还没回来,她把两只还活着的兔子用布条绑上腿,扔到自己的屋子。 拿出野鸡准备处理一下,进到灶间,陆雪想烧些热水,没想到水缸里连水都没有。 她只好又拿起那根扁担,到村口的水井里挑两桶水。 路上碰到几个从地里回家做饭的妇人,看到她不忘嘲讽几句:“哎呦,五山家的,现在也会挑水了?” 陆雪淡淡地看她们一眼,转身就走,她现又饿又累,没那工夫搭理她们。 这几个人都是极爱说人闲话的。 见陆雪没回她们,几人有些生气,对着她背影指指点点:“装怀孕被发现了还这么硬气,早晚被休回家!” “她什么样你又不是不知道,没过来指着鼻子骂你,顺带给你一脚就不错了,忘了老王家院子里那个大坑了?谢老二家没准都不敢休。” “啧,也是,还是少惹她,那就是个夜叉。真给咱们一下,咱可受不住,走走,还是回家做饭去,家里人干了一天活了。” …… 陆雪烧好水,开始拔鸡毛,谢家人正好回来。 李巧兰推开大门,一眼就看到坐在灶间门口的陆雪和一地的鸡毛,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陆雪!你这祸害,你要死啊!这是家里唯一的一只鸡。”李巧兰疯了似的冲到陆雪面前推搡她。 她觉得自己的脑袋嗡嗡作响,像是要炸开一样,这两天紧绷的神经终于断了。 都是骗人的,还以为她会真的改,她不该信的,应该让她走,那天她怎么没直接死了…… 还别说,谢家的母鸡本来就是灰色的,和母野鸡的颜色相近,又沾了水,不仔细根本看不出来。 更主要的是偏见,在李巧兰,或者说在谢家人眼里,陆雪就是个祸害。 陆雪下意识地伸手挡住她,顺手一推,李巧兰一下子摔倒在地。 “陆氏,你做什么!”谢家人呼呼啦啦地来到李氏旁边,愤怒地瞪着她,谢宝珠更是哭着扑到李巧兰身旁。 “这日子没法过了,这鸡是打算卖了换粮的,家里米缸都空了啊!早知道,就应该让你滚出谢家。我的鸡啊!” 李巧兰坐在地上,指着她叫骂,一声声祸害、夜叉、懒货、贱人对着陆雪砸下来,气都不喘。 声音越来越大,伴随着几个孩子的哭声,吵的陆雪头疼,有些烦躁。 那一道道防备,恐惧,厌恶的眼神刺的她难受。 每天早上留在锅里的一碗野菜汤,还有每晚都叫她出来一起吃饭,她以为这几天谢家已经接纳她了。 她理解谢家人因为原主受的苦,也理解他们的心情,但问都不问就认定她做坏事,她有些不能接受。 这也让陆雪终于看清原主在谢家人眼里的形象,看来只像之前那样是不够的。 “闭嘴!”陆雪大喊一声,冷着脸站起来。 再怎么说她也是从尸山血海中走过来的,李巧兰和几个孩子被吓得闭紧嘴巴,满脸惊恐地看着她。 谢老头和谢重山哆哆嗦嗦地把媳妇和孩子往身后塞,自己死死地挡在中间。 看到这一幕,陆雪有些羡慕,一时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就这么僵持在这,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 直到。 “咯咯哒,咯咯哒,咯咯哒。”清脆的声音在寂静的院子中格外清晰。 谢家人下意识地回头,自家的母鸡正安然无恙地站在他们身后。 “咯咯、哒?” 母鸡见这么多人看它也有些疑惑,它在窝里躲得好好的。 听见李巧兰的声音才敢出来,作为家里活得最长的母鸡,谁是靠山它还是知道的。 气氛莫名地有些滑稽。 陆雪对着呆愣的谢家人翻个白眼,在发脾气和吃肉之间,选择蹲下继续和鸡毛做斗争。 她真的很饿,在山上耗费太多体力,很累,一点也不想跟他们吵架。 而且她脑袋嗡嗡的,还有些轻微的恶心,她的头估计还是没好全。 谢家人正等着陆雪发火,结果人家根本没理他们,脸上写满无措和尴尬。 几个大人带着三个孩子愣愣地站在陆雪面前,手里的东西都没放下。 陆雪有些无语,谢家人看起来真的很呆啊:“你们不做饭?” 本来不想理他们,可就这么站着也不是个事。 “做做做。”李巧兰回过神来,连声答应,其他人也开始有了动作,但眼睛始终瞄着陆雪,想说什么又不敢。 李巧兰头一次感觉到这么不好意思,她不是不讲理的人,可面对陆雪她实在说不出道歉的话。 尤其是想起她之前做过的那些事,不过,自从她醒过来后确实有些不同。 “今天做点干的,饭里别放野菜。”李巧兰洗着糙米,陆雪的声音从身后飘出,吓得她一哆嗦。 刚刚陆雪终于战胜鸡毛,拎着两只鸡走进灶间,一低头,发现李巧兰只洗了一把米,旁边还放着半碗米糠。 想起之前那一顿顿的野菜汤,陆雪实在是不想吃了。 “弟……弟妹,刚,刚才对,对不起啊,家里没有多少粮食,不能这么吃。” 守护粮食的勇气短暂战胜对陆雪的惧怕,她打开米缸,顺便展示缸底的一层糙米。 “我说这么吃就这么吃,大嫂,你知道的,我脾气不大好。”陆雪冷着脸,低声威胁。 李巧兰单独舀出一碗糙米,放在盆里,“要不我给你单独做一份?” 她挣扎地说道,能保下一点是一点。 “不行!米缸里剩下的都做了,还有这两只野鸡,炖了。” 陆雪把两只野鸡塞到她手里,“要不然我把谢家砸了。” 见她哭丧着脸把所有的糙米都倒进盆里,陆雪放心地走出去。 第6章 我要当家做主 陆雪并没有打算一直靠打猎为生,毕竟人有失足,马有失蹄。 她就是再厉害,也是独自一人,深山里的野兽又何止成千上万。 等存点钱,陆雪还是倾向做一些小生意,挣点小钱,再买点地,做个小地主就不错。 如今发现谢家人对她的成见这么深,她也没什么耐心一点一点改变她的形象。 反正谢家人都挺怕她,那不如怕到底。 陆雪没离开灶间太远,就靠在不远处的墙上,不一会,鸡肉的香味从灶间飘了出来。 真的好久没闻到这么香的味道,在末世有得吃就不错了,哪有人在意什么味道。 深吸一口气,陆雪脸上带着深深地陶醉。 三个孩子也从屋里跑了出来,看到靠在墙上的陆雪,身体一僵,有种想跑回去的冲动。 可是那味道实在是太香,不断地撩拨着他们,口水直在嘴里打转。 虽然心里明白他们吃不到,但哪怕闻闻味道也是好的。 他们一步步地,极其小心地靠近灶间,蹲在尽量离陆雪远的地方,眼巴巴地盯着灶房。 鼻子不停地抽动,拼命的吸着那浓郁的香气,仿佛这样就能吃到一般。 “吃饭了。”李巧兰把饭盆放到桌子上,回到灶间翻动锅里的鸡块,更香了。 陆雪迫不及待地洗好手,坐在桌前,谢家人也陆续坐下,就是看起来对陆雪有些惧怕。 李氏又端了两趟东西,找个位置坐下,一家人都有些沉默。 陆雪看着桌子上的几碗米饭,一盆鸡肉,一碟野菜,满意地点点头,这样的饭菜才像样。。 她率先夹起一块鸡肉就着米饭放进嘴里,真香啊,谢家没油,但野鸡很肥。 不知道李巧兰从哪里找出了一些盐,这次的鸡肉比之前水煮的麻雀要好上许多。 总之这是她近几年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陆雪眯着眼睛回味刚才的滋味,又夹起一口放进嘴里,一口接着一口,渐渐地吃得越来越快。 直到碗里的饭吃完了,才有一点满足感,她起身打算再来一碗,却发现饭盆里已经空空如也。 “要不你吃我这碗,这碗没动过。”李巧兰小心的把自己的碗递到陆雪面前,她刚才一直和谢重山吃一碗。 陆雪吃得太过投入,已经忘了谢家人的存在,听到她的话才反应过来。 这才发现,谢老头夫妇和谢重山夫妇都是两人吃的一碗饭,三个孩子一人也只有小半碗饭。 盘子里的野菜已经被吃得差不多,而放在中间的鸡肉却只有她动过。 “这鸡肉你们怎么不吃?” “我们能吃?”谢青山瞪着大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陆雪,他以为今天陆雪又会变成以前的那个样子。 她要吃的东西,但凡有人伸一筷子,就会被骂个狗血淋头。 陆雪想起刚才的事,深深地叹了口气,在幼崽眼里的印象又回去了。 “能吃,都是一家人当然能吃。” 陆雪伸手摸向谢青山的头,他下意识地想躲,但硬生生地忍住,只有不能招惹二嫂一个念头。 谢家人听到她的话有些反应不过来,不知道她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三个孩子见大人不动手也不敢自己夹。 陆雪也不再多说,拿起盛菜的勺子,每个人都盛满满一勺放在碗里。 谢家人看着碗里满满的肉,那香味霸道地钻到鼻腔里。 又瞄一眼陆雪,不管了,就算一会她要打死他们,也要做个饱死鬼。 三个孩子饭量小,碗里的东西没吃完就饱了,但还是舍不得放下,小口小口地往下咽。 陆雪怕他们吃坏肚子,连忙收回他们的碗,三个孩子也不敢哭,眼泪汪汪地看着她。 “今天吃太多了,不能再吃了,剩下的留着明天吃。” 陆雪试着用她能发出的最温柔的声音对着三个孩子说道。 三个孩子有些不信,但也不敢说什么,收回目光,抱着小肚子开心地抿着嘴笑。 谢家人都吃得很珍惜,恨不得连鸡骨都嚼碎,咽到肚子里,这是今年他们吃得最好的一顿了。 陆雪扫向桌子上没有人动的那碗饭,还未说话,李巧兰立马伸手挡住,眼神忐忑。 “弟妹,这碗不能再吃了,要不明天什么吃的都没有了。等把地卖掉,买些粮回来再说。” 许是陆雪给他们分鸡肉,还笑眯眯地对着孩子们说话,李氏觉得她胆子可以稍微大些。 “地卖了?” “还没呢,可以先卖给村里。”就是价格会低一些,谢老头叹口气,没说出口。 他本来寻思着家里的那点粮还能挺上几天,足够他找买家,没想到一个晚上全吃了。 但他也不太敢说什么,毕竟之前陆雪的样子太吓人。 “那就别卖了,正好我有事和你们说,等我一会。”陆雪说完话起身离开座位,回到自己的房间。 留在屋里的谢家人面面相觑,不知道陆雪又要干什么,有些心慌,他们家可经不住折腾。 直到看见陆雪拎着两只活蹦乱跳的兔子进来,都惊得说不出话。 这明显是野兔,难道是陆雪抓的,那刚才那两只鸡不是偷得? “我今天上山了。”陆雪把两只兔子放在地上。 “你们也知道我力气大,今天捉到两只兔子、两只野鸡,鸡刚才咱们吃了,这两只兔子我打算明天到镇子上卖掉,买些粮食,应该够吃一段时间。” 还有一只死兔子,她没拿出来,索性就说打了两只,反正他们也不知道。 “你上山了?”谢家人突然变得很严肃。 “那山里有野兽,不知伤了多少人,你怎么敢去的,那是要命的事!”谢老头急声说道。 望着谢家人的模样,陆雪终于又露出笑容,还会担心她丢命,这就可以了。 不必要求过多,她这身份和谢家的仇人也差不多。 陆雪接着说:“我有分寸,至于之后,隔三岔五我总能打到些东西,日子总能过。” “但有些事要提前说好,既然是我打猎养家,那以后谢家就要听我的。”陆雪面无表情,语气坚定不容拒绝。 陆雪看起来笃定得很,其实已经做好再恐吓他们一次的准备。 毕竟让一个新进门的媳妇当家做主,在这个时代是不可思议的事。 谢家人的大人们沉默片刻,目光扫过家里这破旧的院子,面黄肌瘦的孩子,还有吃光的鸡肉,咬了咬牙。 第7章 悠然居 谢老头:“得有吃的,不能饿死人!” 王氏:“你不能总骂人。” 谢重山:“不能卖地,不能卖孩子。” 李巧兰:“多养几只鸡。” 三小只:“能吃肉?” 能不能实现的,提了再说,一桌七个人眼含期待地看着她。 陆雪,陆雪有些懵,她都做好战斗准备了,结果,就这?啊? 谢家人不会就是那种被卖了还会帮着数钱的人吧! “行。”陆雪在他们的注视下点点头,她要的结果不就是这样么。 虽然这过程让她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她哪里知道,老实人也有小聪明呢,反正谢家已经这样,他们又没什么能力。 既然陆雪能养得起一家人,只要不卖地,不卖人,让她当家又咋了。 要是她以后做了什么错误的决定,他们默默反抗就是。 再有一个就是谢家人听话听习惯了,谢老头小的时候听父母的,没分家的时候听大哥的,分家之后听二儿子的,自来没什么主见。 王氏又是个软弱的性子,没分家的时候连大声说话都不敢。 谢重山也是随父母,一棍子打不出几个屁。 至于李巧兰,性子还算利落,但到底年轻,拿不起事,也就嘴上不饶人。 这也是为什么谢远山一走,谢家一下子失去主心骨。 要不何至于一家子被一个小姑娘欺负成这样,一家人还打不过一个人吗? “当…当家的,那明天镇上,你自己去行吗?”李巧兰问。 “别叫当家的,平常怎么叫,现在就怎么叫。”陆雪觉得这个称呼怪怪的,像是土匪。 “我自己去就行,反正就一条路,我之前也去过。” 听她这么说,其他人也没有反对,毕竟地里还有好多活,去一趟镇上,半天时间就没了。 陆雪这晚睡得还算不错,早上没人叫她,起来的时候谢家依旧没人。 倒是留了饭,又是一碗混着糙米的野菜汤。 吃过饭后,陆雪把兔子扔进李巧兰昨天找出的竹筐,走出门,沿着大路向镇里走。 她哪怕没动用异能,脚力也要比普通人强上不少。 就这样还用了半个时辰才到,可想而知平安村有多偏。 到了镇上,陆雪背着筐子走进南市。 南市相当于镇里的一个固定集市,有常年在这摆摊的,也有周边农人偶尔来卖一些瓜果蔬菜,或是草鞋,竹筐之类的。 陆雪逛了一圈也没看到卖野物的,只好找个面善的大娘问一嘴,才知道,好多猎户都直接把野物送到如意楼。 如意楼是镇里最大的酒楼,价格也公道,所以也没人愿意在集市里等着。 陆雪顺着那大娘指的方向找到如意楼,闻着里面传出的香味,暗自咽了咽口水,等着,她早晚来大吃一顿。 陆雪绕到如意楼后院,敲敲门,里面出来一个伙计。 见她背着竹筐,以为是卖菜的,连忙摆摆手,让她赶紧走。 “我家是猎户,昨天打了几只野兔,小哥,你看你们如意楼收不收。”放下竹筐,陆雪抓出里边的野兔对伙计说道。 伙计打量陆雪几眼,确定没见过她:“我们如意楼有合作的猎户,不过。” 他特意拉长声调:“我可以给你行个方便,这两只活的一百文一只,那只死的八十文。” 陆雪皱了皱眉,这价钱不对,跟记忆里差不少。 又看那伙计眼珠子直转,就知道他故意把价钱说这么低。 陆雪把兔子往筐里一扔,拎着就走,当她是谢家人呢,那么好骗! 见陆雪转身就走,那伙计心虚地看一圈有没有人,才放心回去。 当天还不小心打碎一个碗,被大厨好一顿骂。 思索再三,陆雪打算回到南市,只要能把兔子卖掉,哪怕多等一会也没关系。 陆雪重新把竹筐背起,眼底一寒,有人跟着她。 她加快脚步蹿到旁边的巷子里,那人也毫不犹豫地跟进去。 那人正张望着,拐角处陆雪突然出现,手里拿着一根削尖的木棍抵住他的喉咙。 陆雪看着眼前伙计装扮的人有些惊讶,如意楼不至于为了两只野兔找人收拾她吧? “女侠饶命!”伙计差点哭出来,吓死人啊,他只是想给掌柜的买两只兔子,“我,我只是想问问女侠,这兔子咋卖,没别的意思!” “买兔子就买兔子,你跟着我干什么,而且,你们如意楼给价太低,不卖!” 陆雪把木棍往前送了送,这伙计看着年纪不大,也就十三四岁的样子。 “女侠,不是我跟着您,主要您走得太快,小的跟不上。” 他缓缓后退,想让尖锐的木棍离他远些,又说:“那个,女侠,您把这个拿走呗,我不是如意楼的。” 没等陆雪说话,伙计噼里啪啦地开始交待。 “我是悠然居的,镇里数一数二的大酒楼,如意楼花大价钱把附近的猎户都笼络住了。” “搞得我们一点野味也收不到,我就蹲在如意楼附近,万一能给我们掌柜的收上几个野物,我也能挣点赏钱,嘿嘿。” 陆雪听他这么说,把手里的木棍收起来:“那打算什么价钱收?” “女侠,我手里也没钱啊,您得跟我去悠然居走一趟,您放心,价钱只高不低!” 见陆雪点头,小伙计挺直腰板在前头带路。 他这次带回去趟猎户,掌柜的能给他不少赏钱! 小伙计把陆雪引进悠然居,立马就跑上楼找人。 悠然居的人也不算少,大堂都快坐满了。 陆雪正观察悠然居的装饰,一位白胖的中年男人,像是一颗大肉球,以一个不可思议的速度,从楼上滚动到她面前。 “这位……女侠?”他上下打量着陆雪,原身在娘家干得多,吃得还少,因此个子不高。 脸上倒是在谢家养出些肉,但看起来也就十三四的样子,比那小伙计大不了多少。 这不会是哪个猎户家的孩子偷了猎物出来卖吧,王掌柜有些怪小伙计没说清楚,害得他这么兴奋。 哪怕心里已经有些不开心,王掌柜还是笑呵呵地说。 “小丫头,你有几只兔子?我都要了,活的一百二十文,死的一百文。” “这兔子是你家里人打的吗?你是哪个村的?你家里还有别的猎物吗?你父亲多久进一次山啊……” 陆雪听着眼前这个白胖子不断发问眼角有些抽搐,这哪来的怪叔叔式发问,怕是没挨过打吧。 第8章 买买买 陆雪拿出筐里的兔子:“两只活的,一只死的,三百四十文,给钱。” “咳,这位姑娘,钱我们肯定给,不过,你看咱们能不能谈谈,以后你父亲打的猎物都卖给我们悠然居。” 王掌柜期待地看着陆雪,不指望她能做主,主要想让她给家里的人带句话。 又接着说道:“你放心,这价格肯定不比如意楼低。” 陆雪扫了一圈大堂里坐满的食客,跟如意楼也差不多啊,不明白他为什么对野物这么执着。 但这与她也没什么关系,她打的猎物能卖就好。 “你们什么都收吗?” “都收,都收!越是稀奇的价格越高!保准不让你吃亏!” 王掌柜笑得见牙不见眼,陆雪有些眼疼地挪开了视线。 “就是,嘿嘿,你看我们这月月底之前需要一头野猪,你看,你父亲什么时候进山。” 王掌柜不好意思地搓搓手。 今天已经十九了,离月底不到十天,时间有些紧啊。 见陆雪一直没说话,王掌柜有些紧张,这事要是办不好,他这掌柜的怕是当不了了啊。 “我们加钱!” 听到加钱,陆雪的眼睛唰地一下亮了,她现在最缺的就是钱。 “加多少?” 王掌柜松了一口气说:“我以两倍的价格收!” 陆雪在心中默默算账:正常猪肉十五文到二十五文不等,整头猪收,价格应该低一些。 一头野猪怎么也得三百多斤吧,两倍的价格收,那就是差不多十两银子,这活她接了。 “可以,不过得写个字据。” 王掌柜连声答应,这话可是说到王掌柜心里了,他还怕陆雪反悔呢,有个字据他也放心。 这种东西王掌柜是写惯的,上边价格,交货时间都写得清清楚楚。 陆雪拿着字据,王掌柜怕她不识字,还给她读一遍。 原主确实不识字,但这字和她那世的繁体字差不多,连蒙带猜陆雪也看得懂。 让她没想到的是野猪的价格竟然是两倍的价格是四十五文,按照正常价格算,就是二十二文一斤,这价格可是按整头算的。 能来悠然居这种地方的人,就没有差银子的,他们吃的是菜吗?不是!是面子,是地位,是我有你没有! 很不幸的,悠然居就差在这,如意楼有,他们没有,所以王掌柜才这么急。 东家那啥都吹出去了,就算不赚钱他也得干啊,做掌柜的真难! 王掌柜收了按过手印的字据,拿出三百四十文钱推到陆雪面前:“这野猪是我们去取还是你家送过来?” “我来送。”陆雪拿出布包把钱装起来,“具体什么时候要。” “月底之前都行。” “都行?时间长了会坏吧,坏了我可不赔。” “哈哈,那不至于,后院有冰窖。” 陆雪不想说话,万恶的有钱人! 背着筐子,陆雪出了悠然居,刚才急着卖兔子,都没好好逛逛,现在有钱了,当然是买买买。 又回到南市,下午的人没有那么多,看着有些冷清。 陆雪找到之前的大娘,打算买点鸡蛋,她已经好久没吃过,不买几个心痒痒。 “大娘,你这鸡蛋怎么卖的?” “呦,小娘子回来啦,兔子卖完啦?这鸡蛋不贵,大个的三文钱两个,小一点的一文钱一个。” 陆雪拿出十文钱递过去说:“大娘,给我来十个小的,我过一会来取。” 先买一些,加上空间里的几个野鸡蛋,一天一人吃一个,能吃上一两天。 现在谢家最缺的就是粮食,所以她得多买些粮食,还得买些猪肉,一直不吃油水可不行。 这么一算,她手里这点钱感觉不够啊,还好悠然居定了一头野猪。 回去之后得抓紧时间上山。 她背起竹筐,问清楚卖粮的地方。 走进粮店,问过价格,新粮七十文一斗,陈粮四十五文一斗。 陆雪见那陈米不仅颜色不太好,刚刚好似还爬过几只米虫,果断放弃省钱的打算,决定买新米。 虽说上辈子也不是没吃过虫子,但现在又不是末世,陆雪不想为难自己。 算算手里的钱,陆雪买了四斗新粮,花掉二百八十文。 就这么一会,到手的钱还没焐热,就剩五十文了。 不过看着新到手的糙米,陆雪有一种满足感,她手里终于又有粮食了。 陆雪克制着要把米收进空间里的欲望,思索着下次是不是应该多买些,存在空间里,手里有粮心里不慌啊。 走出粮店,陆雪直奔肉铺。 肉铺离卖鸡蛋的大娘那不远,一走近肉腥味扑面而来,味道不太好闻,但并不令人讨厌。 屠户是个壮汉,满脸横肉,特别符合人们的刻板印象, 见陆雪过来,不咸不淡地问道:“你想买点什么肉?肥的贵,瘦的便宜些。” 陆雪看向案板上已经分好的肉,伸手指向一块最肥的,问:“大哥,这个什么价?” “二十五文一斤。” “那这筒子骨怎么卖的。”陆雪又指了指案角处剔的几乎没肉的骨头,回去可以炖个骨头汤补补。 “一文钱一根。” “那给我来上一斤肉,再来两个骨头。”手里这五十文钱也只能先买一斤了。 屠户应一声,一刀下去正好割了一斤,和骨头一起用草绳系好,递给陆雪,全程没什么笑模样。 陆雪心中暗自腹诽,这么做生意没黄也是奇迹。 但回忆起镇上就这么一个屠户,也就明白,这属于有恃无恐啊。 买好肉,路过杂货铺,陆雪又进去买了十文钱的盐,人要是长期不吃盐,会生病的。 拿好之前买的鸡蛋,陆雪一转身正好看见旁边卖糖的小摊子。 想起家里的三个孩子,咬咬牙,又花四文钱,买了四个小糖块,顺手扔嘴里一块,糖真贵啊。 就剩九文了,要不先攒起来? 等等,什么味道? “包子嘞,大肉包,好吃的大肉包!三文钱一个!” 陆雪两眼放光的跑过去,把剩下的九文钱递过去,“三个肉包!” “好嘞,您拿好。” 她接过肉包,大口吃起来,好吃!三个很快就进了肚子,还有些意犹未尽。 刚到手的钱,就这么一会,一个子儿都不剩了。 她还想着把那只死兔子的钱攒下来,看来是她想多了,钱都是最不经花的东西。 走出镇子,陆雪找个没人的地方把东西都塞到进空间,既省力气,鸡蛋又不会碎。 回到平安村的时候,天已经黑透,陆雪早在进村之前就把东西从空间里拿出来了。 望着谢家那小小的光亮,哪怕知道他们之间并没有什么感情,心里也暖暖的,这就是被人等待的感觉。 第9章 谢家人真的老实么 谢家小院,一家人或坐或蹲,眼神空洞,面露愁苦。 “娘,当家哒啥时候回来,饿饿。”谢宝珠靠在李巧兰怀里,捂着小肚子可怜巴巴地问。 谢宝珠记得那个坏坏的女人成了当家的,虽然她不明白当家的是什么意思。 但小叔叔说,以后肚子饿就可以找当家的,有事也要找当家的。 李巧兰拍拍她,沉默不语,她也不知道陆雪什么时候回来,或许不再回来了。 昨天听过陆雪的话,今天大家翻地都有劲,没想到又饿又累地回到家,家里连个人都没有。 只有一只母鸡站在院子里迎接他们。 她甚至都有些怀疑她昨天只是想饱餐一顿,然后离开谢家。 现在家里一粒粮食都没有,只有谢青山兄妹俩挖的野菜。 她本想先把野菜煮了,但公公说再等等,万一呢,万一她会回来呢。 那就等等吧,一家人就这么眼巴巴地盯着门口。 陆雪拎着东西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双双眼睛。 麻木中带着一丝渴望,却又像是在惧怕什么一样,哪怕听到声音也没人动一下。 这种眼神她在末世的前几年看过很多,可她救不了他们。 看得多了,陆雪也开始变得麻木,在那样的环境中,谁都不能保证一直活下去,包括她自己。 此刻再看到这样的眼神,那种被她故意遗忘的无力感几乎将她淹没。 直到一个软软的小身子抱住她的大腿:“当家哒,可以吃饭饭了吗?肚肚饿。” 谢宝珠仰着小脸,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望着她。 陆雪好像活过来了,再次意识到她已经脱离原来那个世界。 “大嫂,做饭吧,我也饿了。”陆雪放下竹筐把东西一样一样地拿出来,“我买了四斗米,十七个鸡蛋,一块猪肉,还有两根骨头。” 谢家人随着陆雪的动作,他们看着地上的东西,空洞的眼睛一点点变亮。 “你怎么才回来?”李巧兰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丝的嗔怪。 陆雪尴尬一笑,她昨晚吃得好,睡得好,起来的时候都快中午了。 卖兔子加上买东西又耽误不少时间,这才晚了。 接着说道:“今天还吃干饭,骨头来不及弄了,熬些猪油,炒几个蛋!” 随着陆雪的话落下,谢家人终于动了起来,不再那么死气沉沉。 “弟妹,吃干得太浪费了,而且这样吃也吃不了多久。”李巧兰犹犹豫豫地没出去。 陆雪微笑道:“没事,大嫂,粮食的事你不用担心。” “可是……” “大嫂,快做饭吧,我快饿死了,多做些。” 李巧兰看向沉默的公公和婆婆欲言又止,最后什么都没说,咬咬牙,快步走进灶间。 陆雪在屋里等了又等,终于看见李巧兰和端着饭菜走进来,后边跟着嘟着嘴一脸失望的几个孩子。 刚才他们不还是挺开心的吗,这是怎么了,陆雪有些奇怪。 等看到李巧兰端到桌子上的饭菜就明白了,一盆不算稠的粥,目测也就一人一碗的量,一盆打了两个鸡蛋的野菜汤。 陆雪闭着眼深吸一口气,她就想吃顿饱饭,怎么就那么难! 整个屋子的气压都开始变低,三个孩子更是顾不上能不能吃到肉这件事。 不由自主地缩在谢重山身后,眼里带着惧怕,忐忑不安地盯着她。 太可怕了,二嫂\/当家哒又要变成那个凶巴巴的女人了,不会又要打骂他们吧。 李巧兰有些摸清陆雪现在的性子,就是想吃的没吃到嘴,和小孩闹食也差不了多少。 不过还是很吓人就是了。 “弟妹,不是我不按你说的做,现在太晚了,熬猪油时间不够,还看不清。”李巧兰拿着勺子开始一碗一碗的盛粥。 “那为什么不是干饭?” “不是她不想做,而是。”这次接话的是谢老头,沉默了一会又接着说,“就算挣到钱了咱们也得节省一些。” “咱家不是还欠着外债吗?” 谢老头看着陆雪艰难地吐出这句话。 “什么!”陆雪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几人连忙护住自己的碗。 穷就算了,还有外债,这谢家就是个大坑,天坑!怪不得那么快就同意她当家做主。 陆雪有些气愤,她才是那个被卖了还傻愣愣地帮着数钱的吧! 谢老头看着陆雪,眼底划过一丝疑惑。 “咱家一共欠了九两银子,之前你闹着要穿新衣服,从你二伯家借了二两。” “亲家来了两回,孩子生病,你给拿了六两,都是从里正家拿的。” “……” 王氏有些奇怪陆雪为什么不清楚,但还是掰着手指头,一笔一笔的算,到最后还多了二百文是给她看郎中的钱。 陆雪有些失神,这些记忆也被她一点点从深处地翻出来。 不怪她不知道,原主好像没把这些钱当回事。 她是彻底服了,原主在婆家作威作福,结果要把自己卖了的父母上门道个歉,哭两声就几两几两地往外拿钱? 这钱还是婆家给借的! 一头野猪就这么没了?这日子没法过了! “里正家这么有钱么,六两银子说借就借?”陆雪沉默了一阵,问出了一个她自己都想不到的问题。 谢家:“……” 陆雪看出他们的无语:“算了,先吃饭吧。” 听到这话,三个孩子在谢重山身后探出脑袋,看陆雪不再阴沉着脸,蹑手蹑脚地坐在凳子上吃饭,他们饿坏了。 谢老头看了她一眼,闷声闷气地说:“你放心,这钱不用你还,等地里忙完了,我和老大去打短工。” 猎户岂是那么好做的,谁也不能保证每次上山都能打到猎物。 况且山上那么危险,陆雪能供上家里一天两顿粥,就很厉害了。 他刚才说家里有外债,本来也不是让陆雪还的意思。 其他人都没说话,显然也是默认了,就是王氏和李巧兰看向自家男人的眼神里带着心疼。 谢青山抿抿嘴,要是他再大一点就好了,这样就能多赚一份钱,父亲和大哥也不用这么辛苦。 陆雪放下碗打量他们,谢老头个子不高,身材干瘦;谢重山看起来是个大骨架,就是没多少肉。 罢了。 第10章 谢家的家底 “不用了,这钱几乎都是我欠下的,我想办法还上。” 陆雪真想揍原主一顿,但想到她现在用着人家的身体,就当是她欠的。 王氏听到陆雪这么说,有些感慨,她这个儿媳妇不仅牙尖嘴利,还有一身蛮力,一直是她不敢惹的存在。 没想到现在不仅好说话,还讲理了。 “不能这么说,你既然嫁到谢家了,那这外债就是咱们一家人的。” 王氏说得很认真。 当初原主刚暴露本性的时候,谢家也不是没想过休她,但一想到女人被休之后的下场,有些不忍心。 最后一点一点地变成那种状况。 谢重山嘿嘿一笑:“对,娘说得对,打短工一天能挣二十文呢,一起还,嘿嘿。” 话音刚落,谢青山从凳子上站起来,走到陆雪面前。 “二嫂,我能跟你学打猎么,猎物都给你。” 怎么说呢,陆雪有些感动,这种心往一处使的感觉还不赖。 “好了,我有办法能还上,至于爹和大哥,地种完了就好好养养身体,要不最后身体都要垮掉的。” 陆雪捏了捏谢青山没什么肉的小脸:“至于你,以后多吃饭,先长些肉再说吧。” 发现他还是有些紧张,突然想起之前给他们买的糖块,对着两个女孩也招招手。 “子姝,宝珠你们俩也过来。” 谢子姝的脸刷的一下白了,有些想哭,她特别怕这个二嫂,二嫂对她最凶。 总让她做这做那,稍微一不注意就骂她是个赔钱货,早晚被卖掉。 可她又不能不过去,她不敢惹这个二嫂,尤其是她今天刚发过脾气,于是慢悠悠地往前蹭。 谢宝珠倒是没什么,她太小了,跟原主接触也少。 不用人扶,谢宝珠熟练地抱住陆雪的大腿:“当家哒!” 陆雪拿出一颗糖块塞到她的嘴里,小家伙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她不明白这是什么东西,她从来没吃过。 谢宝珠像是有人要抢一样,连忙捂着嘴,含糊不清地说:“好次!” 陆雪不由得露出笑容,幼崽果然可爱。 又拿出剩下的两颗糖分别递给谢青山和谢子姝。 两人看着她手里的糖有些不敢拿,陆雪对此也挺无奈的,这两个孩子太怕自己了。 “吃吧,二嫂给你们买的,你们要是不吃,我可给别人了。” 谢青山看陆雪是真的要给他们,伸手把两块糖都拿过来,再递给身后的妹妹。 两个孩子珍惜地舔了几口,这就是大壮跟他们炫耀的糖呢,他们现在也有了。 李巧兰突然想起什么:“弟妹,你给宝珠喂得也是这么大的。” “啊?是啊。” “哎哟,那可不行,宝珠太小,会卡嗓子的。” 李巧兰连忙起身走到谢宝珠面前,轻声哄着她,让她把糖拿出来,弄成小块再给她吃。 陆雪挠挠头,有些尴尬,她不知道啊,这幼崽也太脆弱了。 还好,小家伙是个听话的孩子,把糖给了李巧兰。 “孩子太小,得照顾得精细些,以后……”王氏的话音一顿,也不知道有没有以后。 陆雪也想起原主嫁的谢远山,他们相处时间很短,原主对他的印象不深。 记忆里脸有些模糊,但应该长得不错,就是身形有些单薄,貌似还读过书? 有些奇怪,谢家这么穷还能读书吗?在古代读书应该很费钱啊。 陆雪发现她对谢家一点都不了解,不,应该说原主对谢家不了解。 就像现在,她竟然想不起来谢家有多少家底! 这…… 陆雪看着一脸老实相的谢家人,有些怀疑:“咱家有多少地。” “啊?” 谢老头满脸笑意地看着几个孩子,听到陆雪的话一愣。 “怎么,不能说?” “你不知道吗?家里人都知道啊。”谢老头感觉更奇怪了,“咱家现在剩八亩地,两亩上田,六亩下田。” “哦,对了,你没去过。” 陆雪:“呵呵,天晚了,洗洗睡吧。” 尴尬,并且再次问候原主。 “哦,对了,明天早上一人吃个鸡蛋,还有粥煮的稠一些。” “别说不吃,我会数的,你们要不吃我就都扔掉。”看出几个大人有拒绝的念头,陆雪扔下这句话,回了屋子。 进了门,看着眼前脏脏的被子,陆雪有些后悔,死之前怎么就忘记把放在地下室的床和被子收到空间里呢。 但话又说回来了,谁家死了还能活啊! 天刚亮,陆雪听到外边有动静便起身了。 她想到地里看看,问问谢老头他们这些地大概能收多少粮,总要心里有个数。 谢老头在清理农具上泥土,李巧兰喊几个孩子起床,王氏在做早饭,谢重山不在,应该是去挑水了。 几人见陆雪出来,都愣了一下。 陆雪笑着说:“今天我跟你们一起去地里。” 谢老头忍不住看了她一眼,觉得有些神奇,这变化也太大了。 等几个孩子都起来了,早饭也做好了,一人一碗稠稠的稀饭、一个鸡蛋。 哪怕这些东西只能吃个四五分饱,一家人也都很满足。 陆雪也很满意,她其实想让他们再多做一些,但想想他们担惊受怕的样子,还是算了。 等打到野猪,多买些粮,他们就敢吃了。 这个时候陆雪还不知道,哪怕粮食再多,但作为节省了一辈子的农民,也不会顿顿吃干饭的。 劝吃的道路任重而道远啊。 平安村的地不多,都在没山的南边,靠着唯一出村的那条路。 谢家的八亩地也并不挨着,两亩上田在一处,六亩下田在一处,今天去的是下田那处。 “从那里到这里,都是咱家的。” 谢老头告诉陆雪家里的地多大后,熟练地套上石犁,准备和谢重山轮换着翻地。 这是春耕时最累的活计,麻绳深深地勒在他的肩上,谢老头拉得有些吃力,能明显看出来左脚有些跛。 陆雪没急着干活,而是到附近转了转,心头思量着,有些疑惑:这个时代这么落后么,连个铁犁都没有。 直到看见别人家地里的铁犁,再一次深刻地认识到谢家的穷。 陆雪回到自家地里,想要接过谢老头的绳子,地头路过几位大婶。 “谢家的,太阳这是打西边出来了,前天才看见五山媳妇挑水,今个就上地了。” “要我说啊,这儿媳妇就得勤收拾才能听话。” 第11章 卖地就是破家的开始 王氏的脸涨得通红,但也没有反驳,她心里清楚,自己从来说不过她们。 还不如不说话,反正过一会她们觉得没意思就会走了。 她这个婆婆太好欺负了,陆雪正要上前,李氏在后边扯着嗓子喊。 “谁有张婶子威风啊,对着儿媳妇又打又骂的,我婆婆可是个实实在在的好婆婆。” “诶哟,瞧我这记性,现在您哪敢动手啊,也不知道您身上还疼不疼。” 张婆子家离谢家不远,跟谢家情况一样,二儿子也上战场了,两家前后脚娶的媳妇。 她这个人本来就很刁钻,再加上发现二儿媳没怀孕,成天不是打就是骂。 前些日子,那小媳妇实在忍不了了,跑回娘家哭诉。 那家是个疼女儿的,让孩子嫁进来也是因为孩子愿意。 这一听自家女儿在婆家过的是这种日子,可是一点也忍不了,当天一家人找上门来一通闹。 张婆子更是被二儿媳的娘家妈和几个嫂子围殴,那热闹全村人都看到了。 “你……” “你什么你,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我家的事轮得到你来管!少在这掺和……” 两人吵了一会,张婆子败退。 陆雪对着李氏竖起大拇指,转身对谢老头说:“爹,给我拉吧,你歇歇。” 谢老头有些犹豫:“不用了,你去跟你娘她们打土块去吧,这你拉不了。” “没事,我力气大得很,早干完早完事。” 陆雪强硬地接过谢老头手里的绳子。 她倒是见过种地的场景,但那时农业发展早都机械化,还真没拉过犁。 问清楚技巧,陆雪扯着绳子往前走,阻力还不小,怪不得谢老头那么费力。 适应片刻,陆雪越走越快,谢重山都有些跟不上。 “弟妹,慢点,我跟不住,用不上力,翻得太浅不行。” 好吧,还得两个人配合。 有她的加入,进度快不少。 时至黄昏,一家人结束劳作,谢老头整个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谢重山毕竟年轻,看着还算好些。 王氏和李氏也不停揉着酸痛的腰,几个孩子拎着装着野菜的小篮子,朝着自家地走来。 “这些地里产的粮食能供上咱家吃吗?” 谢老头深深地叹了口气:“交完税,勉勉强强能活着。” 勉勉强强地活着,那也就是饿不死,要是家里有人再生个病…… 看来这个世界活着也不简单,她要是没过来,谢家就要卖地,那明年更不够吃,就得再卖…… 地没了,就只能租地种,租金就要加上两成,劳动力还少,种不了太多的地,还是吃不饱。 恶性循环,更何况谢家还欠着外债,怪不得李氏说活不下去了。 生在这个时代,地就是根本,卖地就是家破的开始。 “只要粮食能挺到秋收,咱们就能过去。”谢老头望向西边的晚霞,语气低沉。 陆雪也跟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能的,以后咱想吃多少饭就能吃多少饭。” “走吧,几个孩子也回来了,咱们回家,饿了。”陆雪觉得她就离不开饿这个事了。 什么时候能吃饱啊! 说着话,几个孩子到了跟前,陆雪看着谢宝珠和谢子姝通红的眼睛,以及谢青山脖子上的抓痕,眉头紧锁。 绷着脸问:“怎么回事,谁欺负你们了?” 谢青山微微一愣,眼圈瞬间红了。 “没……没事。”谢青山躲开陆雪的视线说道,“就是被树枝不小心划了一下。” 他们已经不是第一次被人欺负,早就学会了坚强,刚刚只是没忍住。 二哥在的时候还能帮着他们,自从二哥走了,家里先是争吵不断,后来又几乎断粮。 家里人总是一副苦着脸的模样,压根无人照管他们。 他们也尽量不惹事,多挖些野菜,就能多省粮食。 瞧着三个眼睛红地跟兔子似的孩子,陆雪感觉不对,那伤口明明像是被人挠出来的。 陆雪一把扯过离她最近的谢青山:“我跟你讲,小孩子骗人,是会被大灰狼抓走的,赶紧告诉我怎么回事。” 她记得,以前外婆就是这么吓唬她的。 谢青山看着眼前吓她的二嫂突然有些想笑,他早就不信这个了。 没等他开口,躲在她后边的谢子姝,号啕大哭起来:“哇,二嫂坏,我不要被大灰狼抓走。” “大壮欺负我们,二嫂也欺负我们,哇……” 她一哭,带着谢宝珠也跟着哭,陆雪上前一步打算安抚一下两个孩子。 没想到谢子姝转身跑了,她也只能保住谢宝珠的小身子。 “大壮是谁?这是他抓的。” 看妹妹已经说出来了,谢青山也不再隐瞒。 昨天二嫂把糖给他们,他和妹妹舔几口就收起来了,想着每天吃一点,能多吃几天。 今天他们和大家一起在山脚挖野菜,二伯家的八哥逗着谢宝珠玩。 小姑娘昨天第一次吃糖,兴奋地跟他炫耀:“八叔,当家哒,给糖,好次。” 不小心被他们旁边的大壮听到了,一下就嚷了出来:“哎哟,还吃糖呢,说梦话呢吧。” “谁不知道你们家穷的都揭不开锅了,还娶了个夜叉回家,能买得起糖?” “看到没,我手里的这个才是糖,我大哥买回来的!你怕是没见过吧。” 他拿着糖在得意地在谢宝珠面前一晃,放到嘴边舔了舔:“撒谎精,馋死你。” 谢宝珠仰着脸说:“一样哒。” 可惜没什么人听,大家都围在大壮面前想添上两口。 谢宝珠急得快哭出来,想起昨天小叔叔和姑姑也吃了,连忙喊:“叔叔,姑姑,糖,我们吃糖了!” 龙凤胎连忙跑过来支援:“对,我们就是吃了,你们看,我这还有呢!” 大壮瞪着眼睛看着谢青山手里的糖,一巴掌把糖打到地上。 “谁知道你们是不是偷得,小偷!” “我不是!” “你就是!” 俩人就这么推搡起来,谢青山的脖子不小心被大壮抓了一下。 后来还是谢八山把两个人分开,要不然他吃的亏更大。 陆雪摸着谢青山的头:“大壮是谁家孩子?” 王氏心疼地搂着谢子姝:“张婆子家的,你今天见到的那个。” “走,咱们去找他。”谢青山听到陆雪这么说眼中闪过一丝光亮,面前的二嫂和二哥的身影有些重合。 第12章 孩子的事孩子解决 “不好吧,孩子之间打打闹闹,没出什么大事,哪有大人找的。” 李巧兰伸手拦住陆雪:“青山也没什么事,别闹大了。” 这话说出来李巧兰也不好受,她也知道几个孩子在外边总被欺负,但是他们家折腾不起。 谢青山垂着脑袋说:“对,二嫂,我没事的。” 陆雪摇摇头,怎么能没事呢,这孩子一看就是被欺负习惯了,这已经不是打打闹闹能形容的。 她理解谢家小心谨慎,家里又穷,挺不起腰杆,但这样下去孩子只会越来越胆小。 “我又不动手,孩子的事当然要孩子来,放心闹不大。”陆雪牵过谢青山,又对谢子姝招招手,“来,二嫂领你们去报仇。” 谢子姝犹豫一会,想起大壮的可恶,咬咬牙,牵上陆雪的手。 她领着两个孩子回到他们挖野菜的地方,还有几个孩子没走,都是家里条件还算不错的,不像谢家几乎靠野菜活着。 谢青山指着一个小胖墩说:“二嫂,他就是大壮。” 陆雪看看谢青山的小身板,怪不得打不过呢,这简直能装下他。 “我今天就教你们一招,对于打不过的人,我们没有必要和他们硬碰硬。” 陆雪拿出装水的竹筒,倒在树根底下,和起泥巴,弄出好几个泥巴团,分给龙凤胎。 “看好了。”她拿起一个收着力气“嗖”的一下丢到小胖墩的脸上。 大壮“嗷”了一嗓子,扒拉着脸上的泥,越扒拉越埋汰,有的甚至糊到了眼睛上。 陆雪对着愣住的龙凤胎说:“拿泥巴丢他,往衣服上丢。” 两个人眨眨眼,欢快地拿着泥巴丢出去。 龙凤胎的准头不太好,不过没关系,准头不好数量来凑,还有陆雪这个泥巴制造机。 大壮被丢的嗷嗷直叫,又看不见是谁。 两人正丢得起劲,其他的孩子听见大壮的声音都往他那跑。 最先到的是谢八山,他一眼就看见正在丢泥巴的龙凤胎,哦,还有正在递泥巴的陆雪。 “!!!!!”谢八山一脸见了鬼的表情取悦了陆雪,陆雪拿着泥巴威胁地对着他晃晃。 谢八山连忙别开眼睛,这个堂嫂他可惹不得。 发现已经有人过来,陆雪一手抱着一个在谢八山震惊的目光下跑路了,一眨眼连人影都看不见。 等大壮清理完脸上的泥巴,发现身上也全都是,感觉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这可是今天新换的衣服! 大壮恶声恶气地问了一圈,都说没看到是谁对他丢泥巴。 以为碰到了奶奶说的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吓得哭着跑回家了。 “怎么样,开心不?” 陆雪和两个孩子坐在院子里,谢老头他们在不远处规整东西。 “开心!” 谢子姝嘟着嘴:“可那泥巴打在身上又不疼!” 陆雪笑着说:“嘿嘿,你们仔细听。” 张婆子家。 “你个败家子,这是刚洗干净的衣服,说多少遍了,要你小心些,衣服不能多洗,你还玩上泥巴了。” “打死你个败家子!” “呜呜呜呜,我不是,我没有,是有人往我身上丢的。” “那你说,谁丢的,老娘找他去!” “呜呜呜呜,我不知道!” “不知道?大白天的谁丢的都看不到?还学会骗人了是吧?” “呜呜呜,我没有!” …… 大壮的哭声清晰地传过来,谢子姝这才高兴了,靠在陆雪的腿上,小脸红扑扑的。 二嫂真的有些不一样了,会像二哥一样给他们报仇呢。 谢青山看着陆雪的眼睛,亮得吓人,原来还可以这样,不知不觉间,一粒种子在他的心中悄然生根。 看见孩子们高兴,王氏也不自觉地笑了,小声说道:“没被人看到吧。” “八哥好像看见了。”谢青山突然想起来,有些紧张。 “那没事,那小子不会说的,嘿嘿。”谢重山接过话头。 发现陆雪有些疑惑,王氏想起来她可能不认识,坐在她身边细声细语地说:“是你二伯家的小子,机灵着呢。” 又想起那孩子的脸,还真和青山有些像。 收拾完东西,李巧兰进灶间做晚食,先是把大骨头放在瓦罐里煮,又拿出昨日陆雪买的肉。 “咚咚咚”的剁成均匀的小块,放入铁锅,又倒入一碗清水,打算熬些猪油。 陆雪听到动静,带着两个孩子走进灶间,眼巴巴地守在跟前。 肉啊,终于又能吃到肉,再也不用喝野菜汤,陆雪只想仰天长啸。 俩孩子更是早就忘记肉是什么味道。 随着锅里的水渐渐变少,猪肉里的油被逼出来,滋啦滋啦的声音和肉的香味充满整个灶间,慢慢地传到外边。 “当家哒,当家哒,宝珠,看!”被味道吸引过来的谢宝珠看不见锅里有什么。 抓着陆雪的手不断摇晃,她现在是一点也不怕陆雪。 陆雪抱起谢宝珠,向后退几步,稍微离锅远一点,怕油溅到她。 李巧兰看着几人忍不住发笑:“还得等一会呢,你们别急。” 四个脑袋整齐地点了点,但谁都没离开。 直到看见猪油渣出锅,几个孩子强行把目光挪开,放到陆雪身上。 “二嫂,可以吃吗?” 看着孩子期待的眼神,陆雪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先一人吃一块,剩下的一会吃饭在吃,小心烫!” 两个孩子欢呼一声,等大嫂在上面撒好盐,一人小心地捏起一块,吹着气咬一小口,美得不行。 谢宝珠在陆雪怀里扑腾:“啊!啊!次!” 李巧兰挑一块最小地吹凉放进她嘴里。 收回手的时候,看见陆雪眼里的期待,暗笑一声,拿起一块塞到她嘴里。 陆雪已经迫不及待的嚼起来,满嘴油香,整个人沉浸在猪油渣带来的美妙滋味中。 也就没注意到,那碗猪油渣被李巧兰收起来了。 “去去去。吃完就出去吧,我要做饭了。” 李巧兰把油从锅里盛出来放在油罐里,直到一点也盛不出来。 烧着火,把洗好的野菜唰一下倒在锅里,这已经是难得的奢侈了。 一年到头也就熬猪油的时候能吃个炒菜。 可惜,分家时分到的菜早都吃光了,地里的菜又没种出来,只能炒些野菜。 最后撒上一些盐,就可以出锅了。 等到吃饭的时候,陆雪看着眼前的猪骨炖野菜,炒野菜,有些生无可恋,她讨厌野菜! 第13章 以后让你们吃到吐 “猪油渣呢?”陆雪找了一圈,猪油渣不见了。 王氏有些奇怪:“你们刚才不是吃过了吗?” “是吃过了,你们不还没吃?而且我答应孩子们吃饭时再吃一块。” 王氏拿着碗一顿:“我们不吃,给你们留着吃。” 没分家的时候,家里一熬油,他们二房的孩子都被支出去,根本吃不到。 大房的孩子能吃上一两块,剩下的都要留着做菜用。 但哪怕是放在菜里,他们也轻易分不到。 她也提过几回,但都被大嫂撅了回来,就不敢再说。 现在自家好不容易熬一次猪油,可一斤肉能炼出多少猪油渣? 也就浅浅一个碗底,放开吃几口就没了,他们怎么还能跟孩子抢。 “对,留给孩子吧。”谢老头和谢重山也附和着。 但看他们的表情,明明也是渴望的。 相对于几个孩子来说,大人要干重活,更缺油水,都是穷闹得。 陆雪起身去了灶间,不愿意再浪费口舌,老实人其实有时候很固执。 在橱柜里找到那碗猪油渣,气势汹汹地回到屋内,一人嘴里塞上一块。 “我都说了,这个家以后我当,都吃,每个人都得吃!” “这点猪油渣算什么,以后让你们吃到吐。” 陆雪这话说得有些咬牙切齿,她外婆也总这样,什么都留给孩子,她以后再吃。 结果呢,最后生病什么都吃不下。 谢家人嚼着香脆的猪油渣,眼眶有些泛红。 谢老头的父亲,谢一天活着的时候还好,还算公平,甚至谢远山还能读书。 等他没了,谢家大房非说谢远山读书都是大房供的,花费好多银子,要他们还。 可大房大山和四山不也读书了,这么算,明明是他们吃亏。 但哪怕二叔来了,他们也不改口,谢家在这也没祠堂,这种家里事里正管不了。 谢一天死前没给两个儿子分家,家里的大多数东西都在大房手里捏着。 没办法,当牛做马干了好几年,直到谢远山请到个秀才,大房怕名声不好,影响谢四山读书,才拿出点东西打发他们。 一分家又赶上征兵的事,谢家的天都塌了。 现在陆雪告诉他们猪油渣不算什么,怎么能不算什么呢! 陆雪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这副样子,一块猪油渣,应该不至于吧。 一时之间也没再说话,一顿饭就在这样沉默中过去了。 莫名地,陆雪感觉自己和谢家更近了些,不再是被惧怕的存在。 这是个好事情,陆雪想,不过她应该抓紧时间上山,野猪还在向她招手。 之后就能多买些肉,她要吃个够! “明天不去地了,我上山。”陆雪放下碗宣布。 听到这话,一家人有些紧张,山里太过危险,又想起家里刚半满的米缸,他们明白陆雪不得不去。 “让孩子在山脚下等你。”李巧兰盯着陆雪,像是她不答应就不让她去似的。 “行吧。”看出他们的担心,陆雪点头答应。 早上陆雪一开门就看见在院子里玩的龙凤胎和谢宝珠,比她刚来的时候活泼很多。 “二嫂!” “当家哒!” 三小只见她出来高兴地跑过来。 陆雪摸了摸三人有些凉的小脸:“今早吃鸡蛋了吗?” “吃了。” “爹娘和大哥大嫂呢?” “也吃了!” 还算听话,陆雪吃过早饭,带着三个孩子走到山脚下,叮嘱他们在那玩,自己进了山。 进去之后才发现自己就带了个竹筐,在空间里翻了半天才找出一把菜刀。 看着这把菜刀,陆雪有些哭笑不得,用这个打野猪? 她那空间里其实已经没什么武器,刚开始能打过丧尸的时候她还用过一些冷兵器,当时也算战斗经验丰富。 后面两年,有些丧尸进化,徒手打不过,开始使用之前存储的枪支弹药,数量还算可观,可惜后来和丧尸同归于尽的时候都炸了。 也不算全炸没,还有几把枪,没有子弹,和烧火棍没什么区别,而且她枪法不太准。 所以她收集的更多的都是像pKm那种,子弹一放放一堆,准度不够,咱有数量啊。 她最喜欢的还是炸弹,扔出去就能炸倒一片,超爽。 思索片刻,陆雪削了几根长长尖尖的木棍,可以当长矛用,只能先这样了。 想着上次闹出动静吓走的那些野物,这回她动作轻了不少。 可惜,之前那些逃跑的野物好像没回来,她只好又往深处走,连着走了好几个山头。 也不知今天是怎么了,转悠了半天只打到一只不大的野鸡,连鸡蛋都没摸到。 陆雪有些失望,正赶上几只鸟在她头顶上叫,随手扔了几块石头过去,只打到一只,其他的呼啦啦飞走了。 想着再仔细找找,刚走出几步,脚下一空,地上有一个洞,险些摔倒。 “这是?兔子洞?”陆雪有些欣喜。 奋斗好半天,终于逼出两只野兔,都被她用石头打晕了。 拎着两只兔子,陆雪发现其中一个还是母兔呢,这模样是生过小兔子了? 看着兔子洞,她决定挖开看一看,这可是个大工程。 等陆雪摸出几只刚满月的小兔子时,地上好大一个坑。 一共五只兔子,毛茸茸的,还挺可爱。 把这一家子放在竹筐里,陆雪准备回去。 再深入,恐怕天黑之前回不去,况且还带着活物,看见野猪她也打不了。 山脚下。 “你骗人,我二嫂才不会有事!” 陆雪刚到山脚下,听见谢青山的尖锐的喊声,连忙跑过去。 谢青山都快气疯了,他和妹妹今天没去挖野菜,没想到大壮领着一群孩子找了过来。 非说昨天是他和妹妹冲他丢泥巴,原因就是他们今天没去挖野菜,心虚了。 虽然他说的是事实吧,但证据都没有,休想让他们承认! 他俩又吵了起来,吵来吵去大壮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小伙伴们一听觉得是大壮瞎说的,看他的眼神有些不对。 大壮急着证明他说的是真的,恶狠狠地说:“那你说,你们为什么不去挖野菜,谁不知道你家就靠那点野菜活着了。” “那是以前,现在我二嫂会打猎!能挣钱,我们昨天还吃了猪油渣呢。” 谢青山自豪的说:“今天我二嫂就是上山打猎去了,我家今天还能吃肉!” “对,吃肉!”谢子姝牵着谢宝珠也骄傲地说道。 大壮想起昨天那让人流口水的味道,没想到是谢青山家的。 怪不得他今天这么能吵,以前他骂谢青山,他都不还嘴的。 大壮眼珠一转,突然想起奶奶前几天说的事,打算吓唬谢青山。 第14章 山里有妖怪 “我可听说山里有妖怪,前几天在附近山头上嚎叫,里正叔叔怕有东西跑出来,领着人去看过,那附近的树木都被糟蹋得不成样子。” “不过,你二嫂本身就是个夜叉,也不知道谁能打过谁,哈哈哈哈……” 听到他这么说,周围的孩子也七嘴八舌的说自己从父母听来的怪事。 谢八山也在,之前一直没说话,但一直做好准备万一打起来好帮谢青山。 “九山,二堂嫂真进山了?” 见谢青山点头,谢八山想跑回去喊人,这是他爹亲眼见到的。 回来和他们说一大片树都倒了,上面还有抓痕,这妖怪力气得可大了。 大壮变得更加嚣张:“那完了,你家夜叉要出事啊,哈哈……” 谢青山这才有些害怕,对着大壮喊起来。 这边大壮还张狂地笑着,那边陆雪拎着野鸡背着竹筐已经杀过来了。 “青山,怎么了?” 三个孩子看见陆雪回来,再也忍不住抱着她放声大哭,哭的陆雪一脸懵,咋了这是,今天不一直挺开心的吗。 孩子群中陆雪一眼就看见昨天那个小胖墩:“你说,我弟弟妹妹怎么了?” 大壮有些害怕,他见过谢家这个夜叉拿石头砸王家院子,也不敢说话,转身就跑,一群孩子也乌泱泱跟着跑。 “额。”她这么吓人? “二堂嫂,九山他们是担心你,这山里有妖怪,下次你别去了。” “啊?啥妖怪,这时代有妖怪?”陆雪有些不敢置信,好不容易没了丧尸,还有妖怪,这日子没法过了! 谢八山靠近陆雪低声说:“二堂嫂你进山的时候没看见那些倒了树和树上的抓痕吗,那都是妖怪干的!” 额,那些树好像是她弄得,那天确实有些过于兴奋,有些失态。 可不是说平安村没人敢上山吗? “还有,就前几天,有人都听到那妖怪的叫声了,老难听了。” “这妖怪没准吃人呢!” 陆雪听得一脸黑线,她哭声有那么难听,她什么时候成妖怪了?还吃人?这古代人脑洞也不小。 “咳,有没有可能是野兽呢?” “不会,野兽不是那么叫的,那天的声音可吓人了。”说着,谢八山还打了个哆嗦。 她那天真这么吓人吗,陆雪心中暗道,旋即又想到消失的那些野物,行吧。 陆雪觉得还是应该辟谣一下:“山里没有妖怪,要不我还能站在这?那声音没准是风声,至于树也许是野猪拱的。” “那时二堂嫂你运气好,没碰到。里正叔都去看过了,那痕迹指定不是野猪!” 谢八山语气坚定。 陆雪心中满是无奈,不信谣,不传谣不懂吗,罢了,爱怎么说怎么说吧,她不管了。 哄好三个孩子,陆雪在谢老头他们之前到了家,放下竹筐的时候,三个孩子看到里面的兔子,围了过来。 “小兔子。”谢宝珠还伸出小手碰了碰。 谢子姝:“二嫂,这几只小兔子也要卖吗。” “你想养?” “可以吗?” “可以,养吧。” 谢子姝欢呼一声扑到陆雪身上:“二嫂,我最喜欢你了。”说完有些不好意思,小脸通红。 唉,小孩子也太单纯了,她这才好几天。 也许在陆雪眼里,她做的这些不算什么,但在两个孩子眼里,她给他们吃肉,帮他们报仇,可以和二哥画等号。 至于之前,现在二嫂不是都改了,二哥和他们说过,“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他们都记得。 而且谢青山和谢子姝觉得他二嫂跟以前一点都不一样,好像不是一个人。 但他们从来没跟别人说过。 谢老头等人回来的时候就看到几个孩子抱着兔子欢呼,陆雪站在边上笑眯眯地看着,宁静美好,又充满活力。 “回来了,今天打了只野鸡,炖个鸡汤吧,补补。” 李巧兰发现最近陆雪看见她的第一句话永远是跟吃的相关。 她倒是想劝陆雪把鸡卖掉,但想到一家老小的样子,还是拎着鸡进了灶间。 谢重山蹲在地上稀罕地看着兔子问:“这几只明天去镇上卖吗?能换不少粮食吧。” 龙凤胎瞬间有些紧张,有些舍不得小兔子,但想到家里确实缺粮,默默地把小兔子放回竹筐,他们不能不懂事。 “不了,养起来吧,等大了再说。”陆雪不在意地说。 她现在想的是,下次进山应该多准备一些东西,今天转一圈都没看见大型野物的痕迹,应该往大山深处看看。 记忆里,原主的爹每次进山都是好几天才回来,想来也是人烟多的地方大的猎物少吧。 谢重山点头:“嗯,听弟妹的,养大了更值钱,一把草的事,嘿嘿。” 这她倒是没这么想,养着主要是因为几个孩子喜欢,再加上她这几天也没时间去镇上。 又吃一顿鸡肉,陆雪觉得自己好多了,谢老头他们脸上的笑也没停下。 这几天他们感觉和做梦一样,几乎每天都能吃到肉,这要是以前,他们想都不敢想。 临睡前,陆雪告诉他们,她明天还要进山,估计得在山里待上两三天,让他们别着急。 大家吓了一跳,山上本来就很危险,早去早归也就是了,怎么还能在里面过夜呢。 问了又问,得知猎户都是这样,但还是有些不放心,猎户在山上过夜,一般也都是几个人一起吧。 山里面又是野猪群,又是狼群的,没准深山里还有熊和老虎呢。 还有妖怪,谢青山在心里默念,二嫂还不让说。 “要不你找个人结伴?”谢老头说,陆雪上山都是为了能让谢家吃饱饭,他是真不放心。 陆雪无奈地说:“有人敢进山吗?” 她可不想有人跟着她,到时候不仅空间不能随意使用,没准还得拖后腿。 李巧兰咬了咬牙,推了谢重山一下,在他疑惑的目光下说道:“让你大哥跟着去。” “对对,我跟着去,我力气也不小,嘿嘿。”谢重山挠了挠头,透出一股子憨劲。 “好了,都别担心,听我的就是,你们忙活地里的事就行,打猎你们也帮不上忙,三四天我就回来了。” “还有,我不在家,伙食可不能下来,该吃就吃,油什么的也别省。” 第二日,陆雪走了,这次要在山里待上一段时间,她想着先找个落脚的地方。 一路往深处走,野物确实多一些,等找到让她满意的山洞时,她已经打了三只野鸡,摸了二十来个野鸡蛋,抓了两只兔子。 就是路上碰到一条蛇,差点咬到她,看样子像是有毒。 从那以后,陆雪谨慎了很多,深山里还是很危险的。 第15章 野猪到手 进山洞前,陆雪试探好几次,反复确定不是什么大型猎物的住所之后,才放心进去。 到里面还不放心,找了半天,连洞里那些狭小的缝隙都反复看上两遍,确定没什么危险才坐在洞里休息。 她暗自琢磨,下次在进山她想应该去药房买点驱蛇虫的药,也不知道镇里有没有。 夜里有些冷,陆雪捡了一些干木,点起一个大火堆,既能驱赶野兽,又能保暖。 一觉醒来,天已经大亮,陆雪用火堆的余温热了李巧兰出门前塞给她的鸡蛋。 本来应该准备些干粮,但是家里只有糙米,就算了,反正山上又不是找不到吃的东西。 出了洞口不远,陆雪又发现一个兔子洞,她这是跟兔子有缘? 正掏的兴起,前世生存的本能告诉她,有东西在快速向她靠近。 想都没想,把工具往空间里一扔,也不管已经跑出来的兔子,三步两步窜上树,屏住呼吸,把自己藏在层层树叶下。 别跟她说,这么厉害躲什么,要知道她前世遇到的可都是她打不过的,要不是她能苟,早死了。 果然,不一会传来撞击声,陆雪透过树叶之间的缝隙向下看,是两只野猪,嗯,在打架? 运气还不错,野猪这不就来了,还是两头。 陆雪又向远处看了看,确定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再过来,松了一口气。 下边的两头野猪还在僵持中,她拿出之前削好的木棍,从树上一跃而下。 顺着力道,扎向离树下最近的那头,野猪皮糙肉厚,削尖的木棍也不是什么厉害的武器,但架不住陆雪没有技巧纯力气大。 木棍穿过野猪的屁股钉在地上,一声凄厉的惨叫回荡在山林中,吓得对面的野猪撒腿就跑。 没等陆雪去追,受伤的这头已经发起攻击,显然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 “啧,果然无论哪个世界的猪都不好惹。” 陆雪顺手从空间里又拿出一根木棍,幸亏准备得充分,一次扎不死,就再来一次。 等空间里的木棍又少了两根后,这头三四百斤的野猪终于倒下了。 谢家。 陆雪昨晚没回来,一晚上谢家人都没睡好,总是想起在山上出事那些人的惨状。 李巧兰有些心不在焉地打着土块:“娘,你说弟妹不能出事吧?” “应该不能吧。” 这谁能保证呢,王氏早早地嘱咐龙凤胎这几天去山脚那等着,好第一时间知道陆雪回来的消息。 等到了晚上,王氏等人发现陆雪还没回来,急得团团转,坐立不安,这都已经两天了。 他们已经完全忘记当时陆雪说的是三四天。 又忍了一晚,第三天一大早,一家人心急如焚地直奔她进山的那片山脚下。 路上遇到不少人,见到谢家人这模样都有些奇怪。 “谢三,你们干啥去,地里的活不干了,我看你家那地还剩一块没弄呢。”住在不远处的赵拴柱喊道。 往年谢三可是最重视地里的事了。 谢老头头也没回:“上山。” “上山?别闹,那山里可啥都有,别被猪拱了,哈哈哈。”赵栓柱以为他在开玩笑,谁不知道山里危险。 “嗯,上山。”谢老头的语气更加坚定啊,是很危险,但陆雪还在里边,那可是他们当家的。 一路上,不少人问,谢老头都是如此说的。 渐渐地在村里都传开了,谢家人活不下去,要上山寻死。 里正昨天就听家里的孩子说,谢三家那个儿媳妇上山了,想起他们去看过的那片林子,一下就坐不住了。 领着儿子急急忙忙地赶过去,幸好谢家的人还没进去,他们担心和陆雪错开,正吵着让谁留下,谁进去呢。 “谢三哥,可不能进去,这山里不仅有野兽,还有妖怪,别想不开啊。” 里正到了跟前,气都没喘匀,拉着谢老头说。 “啥?你说啥?这山里有妖怪?”谢老头嘴角抖个不停。 王氏他们也好不了哪去,陆雪力气大,没准能打过野兽,可这妖怪要怎么打? 这边正说着,又来了不少人,再怎么说也是一个村子的,谢三家又是本分人家。 也就出了陆雪这个夜叉,才有些矛盾,但现在谢家都不想活了,谁还在乎那点事。 谢二海更是冲到前边拉着谢老头不放:“三弟,你可不能糊涂,这山可是要人命啊。” “是啊,可不能去。” 三个孩子被挤到外围,谢青山对二嫂有足够的信心,所以并不像谢老头他们一样着急。 “我们没要寻死,我二嫂进山打猎去了,我们在等她回来。” 谢青山在外围扯着嗓子喊。 村民们一听,有些不信。 “你这孩子怎么说瞎话呢,她一个女的进山打什么猎,不过这两天确实没见到她,不是跑了吧。” 张婆子冲着谢青山撇了撇嘴,好好的孩子撒什么谎呢,还是他家大壮最乖。 谢青山声音急切:“我没瞎说,我二嫂可厉害了,就是会打猎!” “诶呀,厉害也不行啊,你们怎么就不懂呢,山里有妖怪!”里正见大家越说越歪,连忙把话题拉回来。 “总之你们不能进山!” “二嫂都说了山里没妖怪!” “她一个妇道人家懂个啥!反正这山不能进!” 村民也都听里正的,纷纷拦着谢家人不让走。 谢老头他们急得不行,又被围在人群中间动不了,山里有妖怪,陆雪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这时候陆雪已经走到山脚附近,她从空间里拿出两只野鸡用绳子系在腰间,又把野猪扛肩上,另一只手里还扯着个装兔子的竹筐。 出了山林看着一群人围着谢家人,有些诧异:“这是在干吗?爹,你们怎么在这?” 而村民们,惊恐地看着从山林里跑出一个扛着野猪的血人,要不是听到说话的声音,早拔腿跑了。 谢子姝看见陆雪身上的野猪,惊呼一声,试探性地问道:“二嫂?” “嗯,是我,怎么了?”陆雪把野猪扔在地上,溅起一圈尘土:“你们怎么来了。” 王氏和李巧兰跑上前,王氏看到这么多血还有些害怕不敢离她太近。 李巧兰连忙问:“弟妹,你没受伤吧,这血?” 谢老头和谢重山也围过来,满脸关切地看着她。 第16章 没准是自己吓自己 “没事啊,这血是野猪的,不是我的。” 村民们听到几人说的话,一个个瞪大眼睛,满脸的不敢置信。 谢家的夜叉真打到头野猪? “不可能吧!”一个缺少两根手指的汉子喃喃自语,打猎要是这么简单,他也不至于这样。 他正是前几年上山的一员,还算幸运,只是被咬掉两根手指。 谢青山站到陆雪身边,自豪地仰起脸,兴奋的大声说道:“我早都说,我二嫂会打猎,我二嫂可厉害了!” 一群人围在野猪前啧啧称奇,看看陆雪,再看看野猪,实在想不通她长得这么小,是怎么打下一头野猪的。 这些人的眼神毫不掩饰,陆雪一眼就看懂了,顿时满脸黑线,心中一阵无奈。 话说她对这具身体唯一不满意的就是太矮,也就一米六左右,像她前世可是一米七三点五的大高个。 她要多吃肉,没准还能长个,不,是一定能长个! 围着野猪的人越来越多,王氏和两个孩子也壮着胆子摸了摸。 “行了,散了,散了吧。”里正看陆雪没什么事,想要招呼大家离开。 决定过后问问这个谢家的媳妇,山里是什么情况,到底有没有妖怪。 里正的话,村民还是听的,人群渐渐散开,张婆子趁着这个空档挤到前边。 “我说,谢三家的,你家这野猪怎么卖啊,可得照顾一下村里人,不能卖到别村去啊。” 张婆子这一说,本来打算走的村民又围了过来。 这个年代村里人杀猪都等过年,一般都自己留一些,再卖一些,普遍比镇里便宜。 这事,王氏做不了主,大家热情得太过,她有些不适,悄咪咪地往陆雪那看。 “这有什么可说的,就在村里卖,这事我替老三家做主了。” 还没等谢家人说话,一道不和谐的声音突然插进来。 陆雪眯着眼睛一看,一对五十岁左右的夫妇领着一个男子扒开人群挤进来。 “你们谁啊?” 李巧兰悄声在她耳旁说道:“这是大伯和伯娘。” 陆雪想了想,倒是想起来自己公爹有个亲大哥。 不过分家了,又不怎么来往,以至于嫁进来三个月,只闻其名未见其人。 “老三,你和二山把猪抬到我家院子里。”谢大海剜了一眼陆雪,又笑眯眯地对周围的人说:“大家都去我家买肉啊,都给你们便宜点!” 村民们看谢三家没人反驳,有的习以为常,有的暗自撇撇嘴,但都没说话。 此时的谢家人,谢老头、王氏和谢重山耷拉着脑袋不说话,仿佛是默认。 几个孩子藏在王氏怀里,谢青山偶尔看向赵氏的眼神里带着惧怕和厌恶。 至于大嫂李氏则是愤怒居多,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们也习惯了。 陆雪有些看不明白,明明已经分家,可以说是两家人,怎么还掺和别人家的事。 之前她管不着,但现在谢家是她做主,她可不惯着这臭毛病。 “有些人以为自己是天王老子,不知道的还以为野猪是她打的,呸,不要脸!” “你说什么?”谢大海厉喝道,见陆雪不仅没理他,还翻个白眼,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愤怒地指着谢老头道:“这就是你们娶的儿媳妇?这么跟长辈说话!立马给我休了她!” 谢老头看了谢大海一眼,想反驳,又没有张嘴的勇气。 “你个丧门星,不下蛋的母鸡……”这边谢大海的话音刚落,他的媳妇赵氏,指着陆雪骂了一通,跟连珠炮似的,一句接着一句。 陆雪:“……”她还从来没见过这么能骂人的。 刚才还想买肉的人转而看起了热闹,七嘴八舌地讨论这次谢老三家能坚持多久。 李巧兰有些焦急,弟妹已经为了家里上山打猎,几天没好好休息,肯定累了。 家里不能指着她一人,想到这目光越发坚定。 把谢宝珠往谢重山怀里一塞,李巧兰冲了出去挡在陆雪前面,顶着压力和赵氏对骂。 开始还顾虑着身份,没想到越骂越委屈,越骂越生气,赵氏完全没有还手之力。 陆雪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李巧兰,好厉害!她宣布以后这就是她亲大嫂! 赵氏被气得直翻白眼,跟着一起来的男子连忙扶住她:“李氏,这是你的长辈!” “呦,那她也得有个长辈的样子,我还是你长辈呢,你就这么叫我,读书读狗肚子去了?......” 李巧兰简直火力全开。 那男子发现自己说不过,伸手就要推她,谢重山突然出现挡在前面。 吵架他不行,打人他可没问题。 里正看两家人闹得实在有些不像话,尤其是他实在看不上谢大海,可劲欺负自家兄弟的人,能是什么好人。 以前他管不了,现在他们已经分家,他可是能管了。 “够了,这野猪本就是谢三家的,谢大海你跟着掺和什么。” “我这不也是想帮帮他们么,呵呵。” 谢大海知道当时家里闹的事,让里正对她没啥好印象,本来不在意,但谁让他家四山今年又没考上童生呢。 里正没忍住翻了个白眼:“是不是帮忙,你心里有数。” 在这村里,谁不知道谁啊。 转身问谢老头:“这野猪你们到底想怎么处理,要是在村里卖,我就找人帮你弄。” 谢老头等人齐刷刷地看向陆雪。 “不在村里卖,之前和镇上的订好了。” 村民们有些失望,但也没说什么,谢大海却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这野猪要是卖到镇里,他可是一点便宜也沾不上。 里正见谢老头没有反驳,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奇怪为啥是她做主,要知道,这个时代,都是大家长说的算。 哪怕这头野猪是陆雪带回来的,也是如此。 村民们听说谢家不卖,都离开了,伺候地才是正经事。 至于里正说得妖怪,没看陆雪都出来了吗,没准是自己吓自己。 陆雪看着往回走谢大海一家,手指微动,从空间里拿出几块石子,趁人不注意,对着三人射去。 “啊!”三人捂着被打的地方哀嚎,谢大海更是一个没站稳摔倒在地。 “谁,谁打我?”那男子咆哮道,完全没管地上的人。 本来要上前关心的村民,转身离开,可别赖到他们身上。 第17章 一车东西 陆雪摘下腰间的野鸡递给李巧兰:“咱村有牛车吗?或者推车也行。” 她不打算再耽搁,小钱钱已经在向她招手。 “有,隔壁杨林村的,一天两趟,两文钱一个人,不过你这野猪不知道胡老汉要怎么算。” 多少钱陆雪觉得无所谓,回去烧了水,简单擦洗下身子,换身干净的衣服。 陆雪又摸了把自己被血糊住的头发,叹口气,又烧了锅水…… 等她收拾完,第二趟牛车也要到了。 野猪早上的时候她直接放到村口的大树下,龙凤胎在那守着呢。 陆雪到村口又等了一会,一个老汉赶着牛车停在村口,上边一个人也没有。 “丫头,你坐车吗?”一低头看见陆雪脚下的庞然大物,“去镇里卖的?” “嗯,今天你这车我包了,三十文,怎么样。” 这话一说老汉高兴坏了,这阵子正是春耕,一天也拉不了几个人。 他就一个儿子,还是个浑人,出去赌钱被打断了腿,家里的几亩地也被卖了还赌债。 幸好家里还有头老黄牛,能拉个车,不至于饿死。 “行,上来。” 在龙凤胎的注视下,牛车渐行渐远。 从平安村到镇里的路并不好,因此牛车的速度也快不起来,至少没有陆雪走得快。 晃晃悠悠走了半个多时辰终于进了镇子。 陆雪领着牛车直接往悠然居走,离着挺远就能看见有个胖子在门口晃悠。 “哎呀,你可来了。”牛车还没停稳,王掌柜认出陆雪,连忙扑过来,“嚯,这野猪不小啊。” 王掌柜让人带牛车到后院门口,顺便把野猪抬进去:“姑娘啊,你再不来我可要急死了。” 陆雪眼里闪着好奇:“这不没到月底吗?” “是没到月底,这不我们东家要提前请人,上次你也没说是哪个村的,我们这也找不到人啊。” 悠然居的东家之前在如意楼吃过饭,不知怎么闹起来,非要在这上兴旺镇也开个酒楼。 悠然居就这么开了,门面支好了,厨子也到位了,这才发现来的都不是啥大客户。 有钱有势的人家啥没吃过,自家厨子也不差,也就平常吃不到的能勾搭他们进门。 但知道也晚了,如意楼早就把猎户笼络住,他们连人都不知道去哪找。 要命的是,东家在一次宴会上喝多了,说要开个野猪宴请大家品尝。 这已经不是赚不赚银子的问题,这已经升级到东家的面子问题了。 “你是不知道啊,这些日子急得我饭都吃不下去,瘦了不少!” 陆雪看着挺着肚子的王掌柜默不作声,那要是没瘦得多胖啊。 伙计听两人停止交谈,走上前:“掌柜的,一共三百四十二斤,四十五文一斤算,一共是十五两三百九十文。” “凑个整,十六两。”王掌柜大手一挥说道。 听着这个价钱,陆雪满意极了。 跟着王掌柜到前台拿了钱,在他死皮赖脸的纠缠下,陆雪告诉王掌柜她住在平安村紧西边,夫家姓谢。 其实还是王掌柜的大方打动了她,谁跟钱过不去啊。 陆雪拿着钱决定先去买些粮,正好胡老汉还在牛车那等着她。 到杂粮店,直接买三石白米,两石糙米,四斗白面,一斤白糖,两斤酱油,两斤盐,堆满了整个牛车。 整个过程杂粮店的伙计脸上的笑就没落下过。 付钱的时候陆雪有些肉疼,将近六两银子,两亩田被花出去了。 本来还想买些香料,想起这种杂粮店应该是没有的,很多都得去药铺买,也就算了。 路过板着脸的屠户那,陆雪买了五斤的肉和心心念念的排骨。 顺手又在南市那大娘那买五十个鸡蛋,在吃上她从不亏待自己。 本来她还想再买点布,家里人的衣服实在有些破了。 但牛车实在是没什么地方,再加上她也不知道具体买多少,下次来再说。 手里还剩下十两银子左右,不过她这野猪是按两倍价格卖的,正常也就七八两左右。 再加上她又买了这么多东西,外人不会知道她赚了多少钱。 这银子她打算先攒起来,还钱的事往后拖一拖,春耕是累人的活,谢家人身体又都不怎么好,尤其是谢老头,腿有些跛,万一倒下也能先救个急。 看郎中可是个费银子的事。 不过,还是要给人一个交代,定在春耕后还吧,她到小摊上又买了些常见的米糕,一份两文钱,打算给这些人家送去。 刚出镇子,陆雪就把包车的钱给胡老汉,车上东西多,陆雪怀里还抱着鸡蛋,牛车走得比早上还慢。 回到平安村的时候,天已经有些暗,家家户户都冒出炊烟。 村子里难得进牛车,村民在院子里伸着脖子看。 牛车慢慢悠悠地停在谢家门口,龙凤胎和谢宝珠坐在门口的石头上,不知等多久。 “爹,娘,大哥,二嫂回来了,拉了一车东西!”谢青山扯着嗓子冲着院子喊。 一群人出来看见满满一车的东西,尤其是那十几袋子的米,震惊不已。 谢老头上前打开装米的布袋:“买这么多啊!这怎么都是白米,有钱也不能这么花啊。” 谢老头说完有些不好意思,毕竟这钱也不是他挣的,怕陆雪生气,用眼睛悄悄瞄着她的表情。 陆雪没什么可生气的,谢老头他们穷了一辈子,节约了一辈子,她都懂。 见她没什么反对的意思,扛起一袋米嘟囔:“有钱就应该攒起来,咱们这样的人家,能吃饱就好了” 陆雪没理这小老头,反正她已经买完了,还能退不成,她以前对付家里人,经常用这招。 转身招呼谢重山:“大哥,快搬进去吧,天都有些黑了,胡叔还得回家呢。” 车上的东西一样样变少,米缸里装得满满当当,王氏小心地把空了的米袋折起来放好。 注意到陆雪的目光,轻声说:“这都是好东西,可不能丢了,到时候缝一缝,给你爹和你大哥做两件外衣,还能做几双鞋。” 粮店里的米袋不是什么好布,摸着有些划手,一文钱一个。 “秋天收粮不用吗?”陆雪好奇地问。 王氏一顿,脸开始泛红,有些尴尬地抱起袋子快步走回屋。 “哈哈哈,娘这是忘了,之前这些都是大房说的算。”李氏笑道。 陆雪摸了摸鼻子,脸上也露出笑意,她婆婆还挺有意思。 “大嫂晚上炖个排骨吧。”也不管李巧兰愿不愿意,拿着刀,哐哐哐就把五斤排骨剁好了。 李巧兰有些无奈,她还以为陆雪晚上想吃鸡呢,晚上的时候都收拾好了,幸好现在天还不是很热。 趁着李巧兰洗排骨的空当,陆雪眼疾手快地又打了八个鸡蛋。 “大嫂,再炒盘鸡蛋。” 端着排骨进来的李巧兰:“……” “呀,这鸡收拾好了,那就都炖了吧。” 看着不断在灶间翻找的陆雪,李氏连忙出声制止:“弟妹,你快出去吧!” 第18章 摸黑他们大房? “家里就一个锅,都做了得什么时候能吃上饭。” “行吧。”陆雪撇了撇嘴,“那炒鸡蛋的时候多放点油,还有,今天吃干饭啊。” 李巧兰推着她出灶间:“知道了,知道了。” 倒完油,还没等排骨下锅,门口就露出四个脑袋。 “大嫂,你得放点糖!” 李巧兰叹了口气,认命地把糖放进去,陆雪一会说要放这个,一会那个那个也要放,弄得她都不会做了,显得有些手忙脚乱。 她头一回知道,做个饭还要这么多步骤。 两刻钟后,排骨出锅了,整整一盆,不用尝,闻起来就好吃。 陆雪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大嫂,装出一些给里正送去吧,今早还帮着咱们说话了呢。” “再给你二伯送些。还欠你二伯银子呢。”谢老头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站在灶间门口。 “行,那就都送些,我还买了点米糕,借给咱家钱的人家都送点,跟他们说说欠的钱,可能要等到春耕之后才能还上了。” 一家人都自动忽略讨人厌的大房。 李氏装好三碗,递给谢重山兄妹三个。 陆雪看排骨少了一半,缠着李氏又把鸡炖上。 陆雪回村的时候不少村民都看见了,尤其是牛车上的东西,都知道这野猪恐怕卖不少钱。 有不少人眼红,谢大海更是如此,当初征兵的时候,为了不让家里人被带走,他可是足足花了二十两。 常常后悔分家分早了,要是再晚两个月,直接让谢五山去,这钱岂不是省下。 因此,他把这二十两直接算到谢家头上。 尤其早上的时候知道陆雪打到野猪,更是直接把这野猪视为他的囊中之物。 谁能想到,谢家竟然支棱起来了,里长也帮着他们。 今天那夜叉更直接买回来一车东西,他可是知道谢三海欠着里正和谢二海的钱呢。 夫妻俩一合计,去了里正家。 “里正啊,我是替我三弟来道歉的,都是那陆氏不省心,钱到手就花没了,欠你那六两银子,恐怕还得等等。” 谢大海虚情假意地握着王里正的手。 “也是我这当哥的教导无方,没教好弟弟,弄得他压不住那陆氏,您放心,回头我就做主休了她!” 他可是记得里正不喜欢陆氏,当时差点给她赶出平安村。 而且他了解谢家人,今天他们反抗,绝对是因为这个陆氏。 见里正的脸色有些不好,谢大海正要趁热打铁,不想,里正突然笑着看向门口。 顺着视线看过去,谢青山端着个大碗,里面装着冒着热气的排骨走了进来。 “里正叔,家里炖了排骨,我二嫂让我送过来。”看见谢大海在,眼珠一转,接着说。 “您也知道,分家的时候我家分得不多,都快没米下锅了,所以这次卖野猪的钱买了些粮食,不过您放心,欠您的钱我家一定能还上。” 这话一落,谢大海脸都黑了,这什么意思,抹黑他们大房? “胡说,分家的时候给的粮食可不少。”谢大海呵斥出声。 谢青山立马瑟缩了一下,带着哭腔着可怜巴巴地喊。 “是是,不是大伯分得少,是我家太能吃了,吃,嗝,吃完了。” “我二嫂这实在看不下去了,为了让一家人活下去不得已才上山打猎。” 见有围观的村民,谢青山哭得更起劲。 “可怜我二嫂一个弱女子,现在说起山上的事手还抖呢,呜呜呜。” 王里正看着耍宝的谢青山眼里闪过笑意,也不知道这小子哪学的这招。 轻咳一声,提醒他别太过,哪有像她二嫂那样砸人院子的弱女子。 “不过,还是得谢谢大伯今早想要帮忙处理野猪的事。” 说完碗都没拿就跑回家了。 …… 天彻底黑的时候,谢家终于吃上晚饭。 一大盆干饭,半盆排骨,半盆鸡肉,一盘鸡蛋,还有一盘放了猪油渣的野菜。 陆雪觉得这次的晚饭终于能吃饱了,就连那绿油油的野菜都可爱了许多。 谢家人捧着白米饭却有些不知如何下筷子,做梦他们都不敢这么做。 陆雪迫不及待地催促:“快吃啊。”分别给谢老头和王氏夹了一块排骨。 “这个排骨怎么这么好吃!”谢青山啃得满嘴都是油,嗦着骨头舍不得放下。 李巧兰笑道:“也不看你二嫂说了多少步骤,让放了多少东西,别说,确实不一样。” 前世还没到末世的时候,陆雪最大的爱好就是收集菜谱,当然重点在收集。 要是让她做的话,还是算了,她怕把厨房炸了。 饭后,一家人撑地捂着肚子坐在那谁也不愿意动弹,这比过年吃得还要好。 谢老头眼圈泛红,谁能想到他们家能过上这种日子,这都是陆雪带给他们的。 他对她之前说的能还上外债这件事更加深信不疑。 翌日,又是个好天气。 天微微亮,谢家人拿着农具准备去地里干活,没想到,路上碰到村民竟一反常态,一脸笑意的和他们打招呼。 要知道,他们家一直是村里被嘲笑的对象。 突然接收到大家的善意,谢家人有些微微的不适,但还是默默地挺直了脊梁,谢老头佝偻的背都变直了很多。 谢青山跟在大家身后,那张稚嫩的脸上带着迷茫。 他悄悄地凑到陆雪身旁:“二嫂,你说为什么大家都突然变得不一样了?” 陆雪牵着他和谢子姝的手:“因为咱们家也不一样了。” “之前咱们家被大房欺负的时候,被我闹得鸡犬不宁的时候,你们反抗过吗?” 谢青山迟疑地摇了摇头,他们反抗不了啊! 看出他的想法,陆雪问他:“真的反抗不了吗?不做你怎么知道不行。像昨天,大房不也没占到便宜,自己还气得不行。” “你一直不反抗别人对你的压迫,所有人都会觉得你好欺负,看不上你,哪怕有人会可怜你,却也不会为你做什么,谁会愿意和一家子胆小鬼交好。” “所以只有你自己立起来了,其他人才会对你展现出友好和尊重。” 陆雪也不知道她说了这么多,谢青山能不能理解,这些道理都是她在末世生存的经验。 一旦自己强大了,你身边的人都是好人。 这世上不是说没有善良的人,但是善良的人为什么一定要帮助一无是处的你呢。 第19章 生病 龙凤胎低着头默默地消化着陆雪的话,总觉得这些话好像之前也有人对他们说过。 又忙活整整半个月,谢家的八亩地终于全部种好了。 哪怕吃得还算不错,一家人也瘦一圈。 身上也脏得不行,陆雪也忍得很辛苦,每天只能烧些水端进屋子里擦一擦身子。 想洗头发那更是麻烦,水用得多不说,那么长的头发,干的还慢。 被子经过一段时间的晾晒,味道更小了一些,再把洗干净的被罩缝在上面,不仔细闻,已经闻不出来。 结束的第二天中午,谢家的院子里晒了不少水,铁锅和瓦罐里也烧着水。 一家人痛痛快快地洗个头,用布擦了个半干,坐在院子里晾头发,很是惬意。 傍晚。 “我和重山明个早上打算到镇上找点活干。”谢老头吃了一口白饭,有些心疼。 再这么吃下去,家里的米早晚要吃完的。 他都不知道说多少次,不用天天吃干的,可陆雪沉着脸不让。 他也不想陆雪再去山上,那山里不管有没有妖怪都危险得紧。 他和谢重山去镇上,每天都有点收入,心不慌。 现在镇上能有什么活,也就只能到码头扛包,那可是个体力活,没有个好身体根本挺不住。 陆雪看着又瘦一圈的爷俩:“你们怎么不问问我,那头野猪卖了多少钱呢?” 已经过去半个月,谢家人谁也没问过,起早贪黑的,一个劲地干活。 谢家人没作声,他们不问是因为无论多少钱都是陆雪的。 再一个就是觉得那些钱应该都给家里买粮了,问与不问也没什么区别。 所以谢老头他们才急着去赚钱,不能只靠陆雪一个人。 “卖了十六两银子。” 谢家人听到后,一个个瞪大双眼,透露出有些不敢置信的光芒。 谢老头更是掏了掏自己的耳朵,怕自己听错了。 “十六两?我的天,这野猪也太值钱了!”李巧兰捂着嘴惊叹。 陆雪:“嗯,三百多斤,悠然居的掌柜一斤又给加了十文钱,按四十五文一斤收的,最后又凑了个整,给了十六两。” “悠然居的掌柜是个好人啊!”谢老头不住地夸赞道。 是不是好人,陆雪不确定,不过出手很大方就是了。 “那天买那些东西花了不到六两,我现在手里还剩下十两银子和二百来个铜板,我是想着先把外债还上。” 现在春耕也结束了,谢家人看起来还算健康,陆雪觉得还是先还钱比较好。 “明天吧,明天爹你和我一起去。” 谢老头瞬间感觉如释重负,仿佛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声音有些沙哑:“哎,好,好。” 王氏他们也很激动,这些外债一直如同沉甸甸的巨石压在他们的心头。 他们清楚地知道自己没什么能力,家里的地又少,哪怕农闲的时候都出去找活干,一年也剩不下什么。 谢家人一直以为,这一辈子估计都要还不清了。 这一晚,谢家人睡得很沉。 次日,谢老头和王氏迟迟没有出屋,李巧兰把早饭都热了一遍,屋里还是没动静。 陆雪只觉得自己的眉心一直跳,心中有些不安,也顾不得是不是长辈的房间,一脚把门踹开。 破旧的床上,两个人的脸烧得通红,双目紧闭,嘴唇干裂起皮,呼吸沉重又急促。 “这,这一晚上怎么就生病了,昨天还好好的呢。”李巧兰眼中闪着泪光。 谢重山也急地在屋里打转,木讷的脸上满是无措和惶恐。 陆雪见状拿出一两银子塞给谢重山:“大哥,你快去隔壁村找郎中,告诉他爹娘现在什么情况,请他来。” 郎中在乡下很少,这附近几个村子也就隔壁村有个郎中。 “大嫂,你拿两块干净的布,浸湿了给我,顺便出去让孩子们别进来。” 两人仿佛像找到主心骨,应了一声,一起跑了出去。 “弟妹,给你。”李巧兰的动作很快,不一会两块温热的布就到了她的手里。 陆雪把湿布搭在谢老头和王氏的额头上:“大嫂,你也出去吧,我一个人在就行,告诉孩子们别害怕。” 李巧兰犹豫一下,转身出去了,院子里,龙凤胎就站在房门不远处,见到她出来,立马跑了过来。 谢青山紧紧地捏着衣角:“大嫂,爹娘怎么样。” 明明昨天一切都还好好的,马上家里的外债就能还清,粮食也不缺,好日子马上就来了,怎么就生病了呢。 在乡下这个地方,生病是要命的事,有时一个病人就能拖垮家里。 “没事,别担心,你二嫂在呢。”李巧兰摸摸谢青山的头,又把眼泪汪汪的谢子姝搂在怀里。 至于谢宝珠坐在院子里的小凳子上,还不懂发生了什么。 陆雪在屋里把空间里的退烧药拿出好几次,还是没给两人吃。 她们那个时代的人从小就打疫苗,接触各种各样的药类,身体的抗体应该跟古代不同。 万一喂出问题怎么办,还是等郎中看过,要是郎中治不好,她再喂。 两刻钟后,谢重山拽着田郎中跑进谢家的大门。 “好了,好了,松手,累死我了。”田郎中掰开谢重山的手扶着墙直喘粗气。 有什么好着急的,大病等不及他来,小病又不着急。 田郎中狠狠瞪了谢重山一眼,等气喘匀,才推门进屋。 看见站在床边的陆雪,惊讶地揉揉眼睛,这不是陆家那夜叉吗,还会照顾人了。 田郎中很早就认识陆雪,那时候她还没嫁人,陆家那个男孩见天的生病,因此田郎中是陆家的常客。 在他眼里,陆雪以前是个极其乖巧肯干的姑娘,每次去都对陆雪很和蔼,有的时候还给她两块糖,甜甜嘴。 没想到嫁人之后生生变了个模样,他当时直呼被骗了,因此,格外不待见她。 要不然上次来给她看脑袋也不至于连药都不开。 陆雪瞧见田郎中直勾勾地看着她,有点奇怪,又有些不满,进屋不看病人,盯着她干什么。 这大夫行不行,要不还是去镇上吧。 陆雪脸上的表情太过明显,田郎中哼了一声,转身去查看谢老头和王氏的状态。 “呦,烧得还不轻。”田郎中搭上两个人的脉,皱了皱眉,亏空有些严重啊。 看了看老两口的状态,又问了问最近的状况,沉吟半晌,他开口缓声说道:“这是积劳成疾,他们常年劳累,吃么差,身体本来就不好。” “估计之前一直有事让他们放心不下,所以看起来还算健康。现在这一放松,病症就找上门来了。” 第20章 我们吃仙丹了? 想起昨天两人轻松的模样,陆雪叹口气:“你就说怎么治吧。” “哼,还怎么治,说得跟你有钱一样!”田郎中看着陆雪就气不打一处来。 陆雪瞥了眼看他不顺眼的老头,有些不解,她也没惹他啊。 “田伯,你放心,我们肯定花钱治,您看这……”李巧兰接过话。 田郎中摸摸胡子:“别急,我先给开付药,先把热度降下来,剩下的,就只能靠养。” “重活累活先不要让他们干,吃的方面也上点心,最好……反正不能像以前一样,连油水都没有。” 田郎中本想说喝些鸡汤之类的,想起谢家的条件,改口道。 正常亏空成这样,是要开些药的,才能好的快些,能尽量减少身体的损伤。 可村里这些人,哪有人舍得花银子喝那死贵的药,就连养着都是奢侈的事。 “我可告诉你们,他们身体亏得很严重,平常一定要注意!” 陆雪皱眉,还是感觉这个郎中不是很专业:“身体亏空不开些补药吗?” “啥你都想要,给你们开了也吃不起!”田郎中又怼了她一句。 嘿,她这个暴脾气! “你不开怎么知道我们吃不起,你不是不会开吧,你医术到底行不行啊!”陆雪上上下下打量田郎中。 “你敢质疑老夫的医术,老夫医术要是不好,你弟弟早死了!” 呦,这还是她认识的人,又仔细观察了一眼,这老头还真有些面熟。 正是常去原主家的那个大夫,他对原主还算不错。 “正常开药就行,我手里有钱。” 陆雪直接把剩下的银子托在手上,展示给田郎中。 田郎中一愣,还真有钱啊。 “咳,那我就给开了,二百五十文一副,先喝半个月也就差不多了。” “我可得提醒你们,只吃药不行,重活也不能干,饮食也要上去,要不然吃再多的药也没用。” 先熬了两副药给老两口灌了下去,等热度退了,田郎中领着谢重山回去取补身子的药。 谢老头和王氏的屋子里。 李巧兰自从听到田郎中药的价格就一直沉默不语,真贵啊,七两银子就这么没了! 怪不得田郎中说吃不起。 她想说算了吧,农家人养养就好了,哪用得到花这么多钱。 话到嘴边却一直说不出来,她已经嫁过来五年,这些年老两口过的什么日子,她很清楚。 作为公公婆婆两人对她也是十足的好,嫁给谢重山这么多年,连个儿子都没生,谁也没说过她一句。 为什么好人总是要承受更多的磨难呢,老天真是不公平,眼看着日子就要好起来,一下又打回原形。 李巧兰悄悄抹了把眼泪,这次好在有陆雪。 要不然以之前的状况,不仅药喝不起,连最基础的好好休息,好好吃饭都做不到。 陆雪发现她抹了眼泪,出声安慰道:“大嫂,你别担心,烧退了就没事了。” “我知道,我就是想,要是不生这病,今天就能把外债还上了。” “人吃五谷杂粮,哪能不生病呢,况且爹娘身体本来就不好。” 陆雪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突然站起来:“刚才怎么没让田郎中给家里人都号号脉呢!” “我们又没生病,号啥脉。”李巧兰摆手拒绝,这都是钱。 陆雪也没劝她,想着明天请田郎中再来一趟,家里人身体看着都不太好,何必都拖成大病。 还有几个孩子,都有些营养不良,可不能什么也不做。 老两口到中午才醒过来,看着围在床边的一圈孩子还有些迷茫。 谢老头声音有些沙哑:“我这是怎么了?” 谢子姝拿起旁边的水递到谢老头嘴边:“爹,你和娘早上得了热症,田郎中给开了药才好。” 说着,眼圈就有些泛红,努力地眨着眼睛不让自己哭出来。 “咳咳,请郎中了,花多少银子?”谢老头急切问道。 谢重山他们沉默没说话,谢老头看到脸色一白,声音有些抖:“一两?” “二两?” “三两?”谢老头提高了声音,“你们倒是说啊!” 谢重山闷声说:“七两。” “多少?七两!我们吃仙丹了,要七两银子!”谢老头怎么也没算明白,发个烧就要花七两银子。 李巧兰解释道:“退烧药不贵,贵在补药上。一共二十八副,抹了零,田郎中要了七两。” “啥补药,我和你娘不用补,快给田郎中送回去。”谢老头连忙说道,王氏也跟着点头。 正巧这时,陆雪和谢青山端着药进来:“爹,娘,你们醒了,那把药喝了吧。” “二郎媳妇,这药我和你娘不喝,退了吧。” “那不行,我钱都花了,不喝我都给扔了。”陆雪又拿出之前的话耍无赖。 “这,这我和你娘这不是添乱吗?诶呀。”谢老头捂着脑袋颓坐在床上。 王氏在旁边听着心里也不好受,低着头抹着眼泪。 陆雪不在意地说:“这怎么能算添乱,人哪有不生病的,况且也就半头野猪的事,我上趟山就回来了。” “再说了,幸好现在生病了,要是把钱还回去再生病,咱们岂不是要抓瞎。” 陆雪本身就不是心疼钱的性子,没了再赚就是。 而且,这半个多月,她和谢家人相处还算自在,觉得一直待下去也挺好。 最最重要的还是李巧兰做饭真的很好吃。 谢老头和王氏的脸色依旧不太好,总觉得这病真的拖累家里人了。 陆雪也不再劝,还是他们自己放得开才行:“先喝药吧,凉了药效该不好了,银子不白花了。” 她的这句话精准地点在老两口的点上,怕浪费这钱,连忙接过喝了。 等田郎中再来的时候两个人已经没什么事了。 陆雪把家里人挨个叫过来号脉,田郎中看她一眼,没说什么,但看起来还是比较赞同她这个举动。 毕竟从谢老头他们的脉象就大致能推断出其他人应该也不怎么样。 谢重山他们拗不过陆雪,只好乖乖坐下。 这一号脉,果然也看出问题。 谢重山的身体也亏空的厉害,貌似从小的时候就亏着了。 王氏一听,眼泪控制不住地流下来。 谢老头和她都经历过逃荒好不容易活下来的人,两个人遇到的时候都二十了。 后来被安置在平安村才稳定下来,等两人成亲,婆婆就催着生孩子。 她身体还没恢复好,就怀了老大,怀孕的时候也一直在干活,这孩子差点就掉了。 第21章 这山又不是谁家的 好不容易生下来,谢重山到三四岁还不会说话,都以为他是傻子。 自然没有人喜欢他,也只有他们两口子能护着。 谢重山也知道自己不得喜欢,自小就懂事,十岁就跟着上地干活,吃得还不好,身体哪能好的了。 “用喝药吗?”陆雪问。 “不用,他年轻,吃食跟上去,慢慢就好了,你银子多烧的,是个病就开药。”田郎中一见陆雪就忍不住怼她。 陆雪懒得和老头计较,别开眼不理他。 发现陆雪没理他,田郎中更气了,他就是觉得这丫头一天天的变化太快。 之前是个乖巧丫头,到了婆家又化身夜叉,这两天一看,又变成好儿媳了,那么贵的药,说开就开。 让人心里犯嘀咕。 “下一个!” 李巧兰把龙凤胎推到前边。 田郎中摸了两个孩子的脉:“没啥事,营养不良,每天至少一个鸡蛋,时间长了就好了。” 到了李巧兰这,田郎中沉默很久,搞得大家紧张兮兮的。 陆雪也有些拿不准,她大嫂不会生了大病吧:“怎么样?” “急什么!可能是怀孕了,月份尚浅,还不太确定,过半个月我再看看,这段时间注意点。” 这话一出,谢重山直接呆在原地,脸上露出傻乎乎的笑容,伸了两次手都没敢碰李巧兰。 王氏也顾不得为谢重山的身体伤心,通红的眼睛里充满了笑意。 因为自己之前的经历,她从来不催李巧兰,婆媳两个和谐得不得了。 谢老头更是连声道好,乐得合不拢嘴。 陆雪看着李巧兰还平坦的肚子,这里边又有一个小生命,还真是神奇。 一连好几天,家里人的笑容都没落下过。 现在一家有三个重点保护对象。 陆雪本来打算让李巧兰什么都不干,至于家里的饭食,大不了她做。 没想到李巧兰拒绝了,做顿饭而已,也不累,她现在也没什么不好的反应。 至于,谢老头和王氏,家里的活再也没让两个人插手,天天吃着药,喝着鸡汤。 两人越呆越焦虑,越呆越难受,哪有农家人这样的。 于是开始在院子里找事干,还真让他们找着了,厨房那个洞还没补呢。 两个人开心得不得了,拿着东西兴致勃勃的修补起来。 这几天陆雪上过两次山,但都没走太远,打了些野鸡和兔子,兔子照例养起来,野鸡都炖汤喝了。 每次上山,她都能碰到不少村里人,都离着她不远,一看到她就对她嘿嘿一笑。 这些人也不做什么,有时挖些野菜,有时跟在她身后还能捡上一两个野鸡。 前两天有个小伙子挺机灵的,拎着一堆石头跟在她身后,还真让他蒙上了个兔子。 跟在她身后上山的人越来越多,那附近的野物跑了不少,她打算再往里走走。 早上她正要出门,谢青山就追过来。 他缠了陆雪好几天,非要跟她一起上山。 陆雪想着,那今天不往里面走,在山脚处转悠转悠,带着就带着吧。 见她点头,一旁的谢子姝也扑过来,这是打算买一送一。 不过,一个孩子也是赶,两个孩子也是放,陆雪一手牵一个上了山。 进了山,两个孩子兴奋在这瞧那看,找到新鲜的草也不忘扯上两把,说是要给家里的兔子和鸡。 自从开始养兔子一家,就一发不可收拾,大兔子现在就有六只了,有一只应该也怀着小兔子。 谢家院子几乎圈出一半的地方在养他们,怕兔子盗洞逃跑,底下还铺着孩子们捡回来的石头。 谢重山还贴心地编了几个窝放在里边。 而那只家里唯一剩下的母鸡,因为陆雪总能打到野鸡,一直到现在都好好的活着,算是家里的元老了。 她和两个孩子刚到山里不久,又有人进山,今天跟上来的人更多,每个人手里都拎着个篮子。 前几天刚下过雨,现在正是采蘑菇的时候。 果然,陆雪看见有的人篮子里面躺着几个蘑菇。 陆雪皱着眉头,天天有人盯着她,跟着她实在让她不爽。 只是这种事还不能说,毕竟这山是大家的,又不是她一个人的。 “呀,我怎么就忘了带个竹筐呢。”谢子姝看着低头找蘑菇的村民有些懊恼,她只顾着玩了。 “没事。”陆雪摸了摸她的头发,这一段时间,家里的伙食不错,几个孩子肉眼可见地胖了一些。 头发还有些干枯发黄,但慢慢养就好了。 这边陆雪还领着俩孩子在山上逛,那边王里正带着一群人呼啦啦地也走上山。 他今天才从媳妇嘴里知道,村里人盯着陆雪,跟着她上山。 这还得了,前几年的惨状还历历在目,这些人胆子也太大了。 “谁让你们上山的!”王里正中气十足地喊道。 “里正你来了,嘿嘿。”其中一个小伙子,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王里正板着脸:“谁让你们来的?” “还用谁让,这山又不是谁家的。”不远处传来一个抱怨声,正是张婆子,“这山是大家的,谁不能来。” 跟着上山的好多人都是她撺掇着来的,反正有那夜叉在,就是来个野猪什么的也没事,没准他们还能分块肉呢。 “蠢妇,忘了之前你堂弟怎么没有了?”里正这话让张婆子脸一白,张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平安村老一辈的嫁娶几乎都是同村的,反正也是逃荒聚在一起的,没什么亲戚关系。 因此平安村别看不是同姓村,但大多是都有些亲戚,也就到了谢重山这一辈,外村的小媳妇才多了些。 “赶紧都回去,万一出事怎么办?” “能出什么事,那谁还在这呢。”一个小媳妇嘟囔道。 王里正也看见陆雪领着谢家的龙凤胎站在不远处。 “人家能打野猪,你也能打咋的,赶紧走。” 王里正自从当上里正,处事很是公允,大家也都服气,愿意听他的。 可这次大家犹犹豫豫不想走,这满山的蘑菇等着采,不仅能吃,多了还能拿到镇上卖。 这可是真真切切关系到自家利益的事。 “我说的你们不听是吧,行,出了事别找我!”王里正板着脸,“谢青山,跟我走!” 第22章 怎么才能上山 听见里正叫他,谢青山立刻拽着陆雪和妹妹跑了过来。 二哥走的时候跟他说过,让他听里正叔叔的话,有困难也可以去找里正。 之前二嫂娘家来借钱,二嫂在家可着劲地闹,爹娘实在没有办法,就去找了里正叔。 虽然里正叔很不高兴地让爹直接休了二嫂,但听娘说二嫂已经怀孕了,还是进屋拿了银子。 陆雪倒是无所谓走不走,这么多人在山上走来走去,哪有野物敢过来。 村民们看陆雪都跟着下山,终究不敢留在山上,也不甘不愿在后边跟着。 王里正走在前面,谢青山他们晃晃悠悠地跟在后面。 王里正回头要和谢青山说话,结果一回头三人离他挺远,只好扯着嗓子喊。 “青山,你和你二嫂上我家来一趟。” 话音刚落,谢青山拉着陆雪追上王里正,一行人向里正家走去。 村民们一看,也跟着他们去了王里正家。 王里正家的房子应该是平安村最好的了,三间明亮的青砖大瓦房。 他家在逃荒前就小有资产,王老爷子又有见识,早早地卖了家产带着一家老小开始逃荒。 不仅保留了大部分家财,连儿孙都一个未损。 里正媳妇一开门,好家伙,乌泱泱一群人,还以为发生啥大事了呢。 进了家门,王里正也没进屋,就在院子里搬了几个凳子让她们坐下。 自从他媳妇说过村民跟陆雪进山这件事后,王里正就在想办法。 之前山上几乎是平安村的禁区,里面的各种山货就是烂到地里,他们也不敢去捡,只敢在山腰处活动。 但现在出了个陆雪,她进了深山,不仅活着回来了,还打了头野猪,证明这个女子是有能力的。 他很理解村民跟陆雪上山的做法,但这样还是很危险,万一真出现点什么,以陆雪以前的性子可不见得会救。 虽然谢青山在外边总夸他二嫂,但王里正可不相信一个人能变这么多。 所以他想着能不能和陆雪谈谈。 王里正沉吟半晌不知道怎么开口,总不能说让她保护大家吧,人家凭什么呢。 有聪明的人看出里正的想法,但见他半天没说话,有些着急。 “那个,五山家的,你看你能不能护着我们上山啊,这咱们都想上山采个山货,多挣点钱,家里的日子也能好过些。” 一个干瘦看着有些猥琐的男子说道。 “对啊,你有本事,帮帮我们呗,你看着家家户户都不富裕。” 他这话一说,周围人也跟着附和。 王里正看了陆雪一眼,也想看她是什么态度。 陆雪发现里正没说话,暗道一声老狐狸,嘴上却没什么好话,轻嗤一声。 “凭什么,我又不欠你们的。” 她又不是什么无私奉献的好人,哪怕谢家人这么老实,她也愿意跟他们生活在一起。 但其实内心里,她还没有把这些人当成家人,只是当成一起生存的伙伴,不想让自己太过孤独罢了。 王里正叹了口气,果然,陆雪会这样说。 外边的人被陆雪噎得一愣。 “都是一个村的,咋能这么说话呢?”张婆子撇着嘴说道。 “就是,就是。” 陆雪对这样的事有些反感,这一圈人实在道德绑架吗,她最烦这个,身上的气压越来越低。 “闭嘴吧你。”张婆子的老伴见陆雪脸色不好,拉了她一下,这夜叉可别砸他家院子。 王里正一看这是要崩的趋势啊,这可不行。 “咳,你们先回去吧,我和远山家地谈谈。”王里正站起身开始撵人。 村民们有些不情愿,但还是三三两两地走了。 有几个年纪比较大地留了下来。 平安村是逃荒来的,因此姓氏比较杂,姓王的最多,其次就是姓李的和姓赵的,其他姓氏人数就少了。 谢家便是如此,现在谢老头那一辈只有四个人。 一院子老头中间坐着一个小媳妇和两个孩子,怎么看怎么怪异。 里正媳妇本想把孩子领下去,但龙凤胎贴着陆雪不动,也就罢了。 陆雪其实也想谈谈,天天有人盯着她,实在是太不方便了。 再说,万一要真出点什么事,她可不相信这些村民不找她麻烦。 “远山家的,你看这山里大家能去吗?”王里正率先说道。 陆雪满不在意地说道:“这山又不是我的,谁都能去。” 沉默。 “那你说,这山里危险多么?” “危不危险的您不清楚吗,我这才嫁过来多长时间。” 沉默。 “这山货都坏在山里实在是太可惜了!” “哦。” 沉默。 “嘿,你这女娃子!”坐在后面的一个黑瘦老头说道。 说完,又拍了一下王里正:“还有你,小王啊,别整那些弯弯绕。” 王里正尴尬地咳嗽一声,他这不是想掌握一下主动权吗。 “是这样,咱们平安村三面都环山,按理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但咱们这山里野兽也多。” “之前村里组织过一次进山,但没讨到好,这山就谁都不敢进。” “但是现在你进过山,而且扛回来头野猪,你就证明你有能力在山里行走。” “你看,你能不能带着村民们也进去,我们也不走太远,就挨着村子的这三个山头就行。” 王里正眼冒精光,就这三个山头就能让村子富裕不少,这可是额外的收入。 陆雪坐在那依旧面无表情:“我还是那句话,凭什么?” 王里正也被噎住,他这不还没说呢吗。 “只要你跟着上山,每个人都得给你两文钱。” 这其实也不少了,平安村一百来户人家,一家上山一个人就是二百文。 而一个人一天上山采的东西,能挣上三四十文,这可是笔大收入,当然,山上的东西都是带着时节的,不可能每天都有。 陆雪听见却皱了下眉,若是拿了这个钱,那就是收了保护费,就得保护他们安全。 一人两文钱就买她保平安,老狐狸想得挺好。 “里正高看我了,我可没能力护着那么多人。” 王里正看陆雪没松口,叹了口气:“那你怎样能带着村民上山。” 第23章 不能这么算了 “简单,我只在山里有货的时候带着他们去,带一年,村里要包了我家地里的活计,产量不能低于村里的水平线。” 陆雪想把谢家从地里的劳动里拉出来,谢老头夫妇和谢重山身体亏空,需要调养。 李氏也怀孕了,总不能指着她和几个孩子种。 还能在村里混个不错的名声,无论在哪,有个好名声,做事都能方便些。 “可以。”王里正想都没想就点头道。 “还有,所有跟着进山的村民都得学会爬树,还得爬得快。” 山里的危险大多来自山里的野兽,会爬树这件事至少能有效躲避野猪和狼这种群体动物。 “只要碰到野兽,直接高声喊,我会立刻赶过去。不过我可不能保证所有人都不受伤,万一受伤,或是死了别找我麻烦。” 其实陆雪之前在山上待的那几天,把周围的山头都转遍了,附近并没有大型野兽的痕迹。 前几年他们碰到野猪群,可能是个意外,当然这话她是不会说的,万一再来个意外呢。 而且一百多人一起上山,很少有野兽会来。 “所以这件事,我建议您和村民们好好商议一下,毕竟哪怕有我在,还是会有危险,哦,对了,要是同意的话,咱们得立个字据,出事别赖到我身上。” 陆雪说完见他们陷入沉思,打个招呼,带着两个孩子回家。 第二天一早,村口传来铜锣声,村里的老老少少听见都跑了过去,七嘴八舌地说着昨天的事。 王里正站在准备好的凳子上:“大家也知道,昨天我们讨论了上山采山货的事,远山家地同意了。” 这话一出,村民们顿时都有些激动,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但是。”王里正高声压下村民的声音,“只要远山家的这一年采山货的时候领着你们上山了,谢家这一年的地就要你们给种。” “这没问题,一人一锄头的事。” “呦,还要好处呢。” 众人反应不一,听到不和谐的声音,王里正板着脸说:“要是不同意就不用跟着进山。” 顿时什么声音都没有。 里正又说一些要求,村民一听都是为了自身安全考虑,谁都没反对。 只是听到里正说不能保证完全没事,还要签字据,又开始有些犹豫。 这,还有危险,山是上还是不上。 有那些家境好的,觉得没必要冒这个险;那些真正穷苦的人家咬咬牙不打算放弃。 “这样,打算去的来我这说一下,今天就能上山。” 几个家里情况不好的村民,立马就跑过去,渐渐的人越来越多。 人都是有从众心理的,那些家境还可以的也止不住围上去。 等上山的时候,足足有一百多人,要不是里正卡着,一家只能一个人,人还会更多。 陆雪领着这些人去她常上山的那里,之前的断树有的已经发出了新芽。 “呀,这就是里正说得被妖怪破坏的林子吧。”一个小媳妇靠近一棵断树看了看缺口处。 声音引来了几位妇人一起跟着看。 “快看这个地方是被抓的吧,就像这样?” “对对,我怎么感觉像是人抓的呢,你说山里会不会有野人啊,浑身长毛的那种。” “你这么一说还真像!” 陆雪就在他们不远处,听见几个人的话,无奈地摇摇头,她又变成野人了。 因为当时陆雪提的要求有会爬树这一条,所以来的都是年轻的小伙和小媳妇,胆子大,又活泼。 一路上都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好了,都散开吧,遇到野兽喊一嗓子,爬上树就行,我马上就过去。” 人群应了一声,以她为中心散开,每个人都背着一个大大的竹筐。 陆雪挑了一棵最高的树,爬上去,靠在树枝上向下看。 这里其实很安全,尤其是她搞破坏之后,几乎没有野物再踏足这里。 而且野物又不是傻,这么多人上山还出来,所以陆雪很放松。 每当附近的蘑菇被采完,陆雪就会换个地方,人群也会跟着她移动。 整整半天,他们都在山上没有出来。 山下等着的人已经换了好几拨,越来越担心山上的人。 未时中。 “你说,不会真出事吧。”张婆子急得直打转,上山的可是他家长子。 旁边钱婶子,心里也有些不安,她家里条件还算不错,本来不想去的。 结果家里的小儿子一溜烟地跟上去,她喊破嗓子也没喊回来。 于是带着些怒气说道:“都是那个夜叉,非得上什么山,出事了她负责?” “可不是,山上多危险,我邻居家那儿子不就死在山上了。” “还有王寿他家大孙子,从山上抬回来的时候,血刺呼啦的,被野猪拱了个对穿,现在还病恹恹的呢。” 周围人一听几个人的话,心里更着急,那山上可都是年轻人,家里未来的顶梁柱。 有些本来没怎么担心的都开始焦躁起来。 “不行,我得找里正去,赶紧上山把人叫回来,别出事了!” “对对,我孙子还在里面呢。” 王里正早就来了,他估摸着山上的人差不多要回来,特意来看看。 听到她们说的话,气得有些发抖。 谢重山跟着陆雪上山采蘑菇,李巧兰过来看看她们回没回来,刚到这就听见这些人的话。 “谁撵你们上山了,不还是自己想挣银子吗,现在怪上我弟妹了!真当自己是天王老子,什么好事都得到你们身上……” 她指着这群人的鼻子,噼里啪啦骂了一通。 王里正也从人群中站了出来:“重山媳妇说得不错,没人求着你们,反而是村里求着远山家的,人家也是冒着风险的,你们要是不想去,这事就算了。” “里正,我们也不是不想上山,就是这安全远山家的得保证!”钱婶子说道。 “对!”有几个人在人群中附和。 里正的脸彻底黑了下来,又想起昨天陆雪的那句凭什么。 “凭什么,人远山家的欠你的!” 这边正吵着,一群年轻人嘻嘻哈哈地走了下来,每个人都背着满满一竹筐的蘑菇,四五十斤的样子。 “回来了!” 村民们激动地围上去,也顾不得筐里的东西,先是检查了一下自家孩子有没有受伤。 除了有两个年轻人打闹的时候脖子被树枝划了一下,其他人毫发无伤。 “安静。”王里正站在一块石头上喊道,刚才那事可不能这么算了。 第24章 鸡飞兔跳 “既然大家都回来了,那有个事我得说一下,以后远山家的不会再领大家上山了!” 这话一出,年轻人先炸了锅。 “为啥?山上那么多好东西,咋就不上山了。” “就是,里正叔,我们一座山都没采完呢,这是实在装不下了,我们才下山。” “对啊……” “安静。”王里正又喊了一声,“为啥,因为人远山家的不欠你们的……” 王里正把刚才大家说过的话,都重复一遍,村民们被臊得脸通红。 陆雪和谢重山看见李巧兰就走过去。 “弟妹,你不生气?”她刚才听着气得不行。 “这有什么可生气的,人不都这样吗?”李巧兰看见陆雪眼里的沧桑,霎时间愣在原地。 陆雪早就看惯这些。 可人终究是群居动物,自己生活时间长了是会崩溃的,要不然当时她也不会决绝地和丧尸同归于尽。 到了这个世界,要不是谢家都是老实人,她早就跑了。 “所以,以后这山不去了!” 王里正总结性的陈词后,转身就要走,可惜被一群人团团围住。 “里正叔,可不能不去啊,您看这是啥?” 钱婶子家的小儿子王满仓从筐里拿出一对猴头菇,递到王里正面前。 “呀,这是猴头菇?”一个大娘看见挤了过来。 “我大儿媳的弟弟就在树上采过这个,卖到杂货铺,得了半两银子!” “不少人采到了,还有这个,这个卖到镇里也不便宜!” “这才一座山啊。” 村民们七嘴八舌地讨论着,不顾里正黑着的脸,极力让里正收回刚才的话。 王里正哼了一声:“跟我说有什么用,我又不跟你们上山!” 一群人如梦初醒般,跑到陆雪跟前,犹犹豫豫得不知怎么开口。 陆雪护了李巧兰一下:“我还是那个要求,字据你们也都签了,出了事,我不管。” 既然做了,陆雪就没想到半途而废,反正不费力,又能攒个好名声,谁知道什么时候就能用上。 既然生活在人群中,特立独行总是不好的。 村民们说了一箩筐感谢的话,钱婶子他们也在孩子的催促下道了歉。 就这样,在陆雪的带领下,平安村扫荡了三座山,村民们高兴得不得了。 不仅采了各类蘑菇,运气好的还抓到野鸡和兔子。 陆雪在这三天打了五六只野鸡,以后再想抓这些东西,就要往深处走了。 采摘结束后,除了去地里看看苗长得怎么样,家家户户都开始收拾自家的蘑菇。 便宜的自己家留着吃,还需要晒干,这样存放时间长。 趁着现在天气好,一晒就是一院子,摆得满满当当,出门聊天也是先问你家蘑菇晒好了吗。 而那些能卖上价的品种,早都记好数放在里正家,带到县里去卖了。 本来第一天上山回来后,村里几个年轻人就去了镇上,结果镇上的杂粮铺看东西多,开始压价。 这谁能愿意,几个人又把东西背了回来,村里一商量,干脆都放一起卖到县里。 正好里正的二儿子是县里酒楼的二掌柜。 可惜人还没回来,也不知道咋样。 谢家。 院子里正鸡飞兔跳。 自从谢家养起了兔子,就一发不可收拾,越来越多,陆雪抓的,母兔子生的,现在占了大半个院子。 人能走的就那么一小条路。 龙凤胎一天不知道要割几回草,早就没有之前对小兔子的那种喜爱。 而作为之前在谢家备受宠爱的母鸡,开始还能在兔子群里扑腾。 刨两下土,再叨叨小兔子,自从兔子多了,尤其是一只护崽的母兔差点蹬到它后,它再也不敢靠近。 而且它本就怕陆雪,这样一来生存范围极限压缩,只能在鸡窝附近活动。 正巧这几天陆雪在山上抓的野鸡有三只活的,李巧兰就养了起来。 有了同伴,他当然要和这群兔子争争地盘,两拨就这么打了起来。 陆雪站在不远处,看着拉架的谢家人,眼角不自觉地抽搐。 也是绝了,长这么大,头回见着这场面。 最后,这场战争以鸡被关在鸡窝里而告终,两群动物没咋怎么样,给谢家人累够呛。 这野兔不能这么养下去,这东西繁殖能力强,再养一段时间,谢家都成兔子窝了。 陆雪回了屋子,开始在空间翻找她之前弄的那些食谱。 她最喜欢的就是把食谱抄下来,再配上图片,弄得漂漂亮亮的,每次翻看就跟吃到了似的。 麻辣兔头,冷吃兔,干锅兔……陆雪看得直流口水,再也坐不住,把食谱往空间里一塞,出了房门。 “大嫂,大嫂,晚上我想吃兔子。”听李巧兰应了一声,陆雪嘱咐谢重山杀两只兔子后,转身向外走,她得买些香料。 没想到,谢宝珠迈着小腿噔噔噔地跟上来,“当家哒,等等我。” 自从谢宝珠从谢青山那知道当家的是什么意思,就开始格外黏着陆雪。 只要她在家,走到哪,谢宝珠就跟到哪。 这几天陆雪忙着带村民们上山,都好久没抱她了,这次好不容易闲下来,从早上开始她就跟在陆雪身后晃悠。 陆雪看着这眼前的小不点,抱起她回了院子,谢宝珠以为这次又不带她出去,嘟着嘴,满脸的不高兴。 陆雪捏了捏她已经长了些肉的小脸:“大嫂,我去镇上,想带着宝珠去,你看行不?” 李巧兰自然是没什么不同意的,她弟妹连野猪都能打,还能看不住孩子? 小丫头眼睛瞬间就亮了,呲着牙就乐出了声。 龙凤胎听到这话,也想跟着去,可他们毕竟都是大孩子了,心里清楚坐牛车是要两文钱的。 而且前一阵子爹娘生病,二嫂又花了好多银子,他们应该懂事才对。 心里这么想,但眼睛却一直眼巴巴地望着她。 那种期待,陆雪当然感受到了,但还真的不能答应,毕竟在这个时代拐子十分猖獗,她一个人实在看不住。 陆雪用商量的语气说道:“二嫂下次再带你们去,好不好。” 第25章 给宝珠买糖 龙凤胎听见这话,连忙用力点头,这次去不了没关系,只要能去就行。 陆雪抱着小丫头刚到村口,胡老汉赶着牛车过来。 胡老汉对陆雪的印象很深,毕竟他还没碰到过哪个小姑娘去镇里卖野猪的。 谢宝珠还从来没坐过牛车,高兴得不得了,这摸摸,那看看,有的时候嘴里还不知道嘟囔着什么。 陆雪也不管,只是搂着她,防止她掉下去。 不一会,小丫头就被颠地睡着了,陆雪便直接把她抱在怀里。 半个时辰后,牛车停到镇子外,胡老汉说了一下回去的时间,大家就走了。 陆雪叫醒怀里的谢宝珠,打算先去药铺。 辣椒,花椒,老姜,八角……一共十种配料,每样买了半斤,看她买得多,药铺给抹个零,收她二两银子。 真是不便宜,想到现在这东西都是野生的,也不知道平安村附近的山上有没有,下次进山得仔细找找。 见离牛车回去的时间还早,陆雪牵着谢宝珠在镇里闲逛,小丫头一双大眼睛看不够似的,一会左瞅瞅,一会右看看。 正巧看见卖糖的小贩,回忆起之前尝过的味道,小手一指:“糖?” “诶哟,这小姑娘长得真可爱,妹子,给孩子买块糖吃?”小贩热情地打招呼。 谢宝珠也不说要,转身抱住陆雪的大腿,仰起小脸甜甜地一笑:“当家哒!” 陆雪也忍不住跟着笑,一把将她抱起,买了九个糖块,正好一个孩子三块。 谢宝珠拿到糖块也不立马吃掉,而是递给陆雪。 “不现在吃?” 她坚定地摇摇头,眼睛却盯着陆雪手里的糖:“家次。” “回家吃?” “嗯嗯。”谢宝珠点了点头,歪着脑袋想了想:“爷,奶,爹,娘,当家哒……” 一口气把家里的人都叫了一遍,累得她靠在陆雪怀里不动了。 “回家一起吃。” 谢宝珠小小的“嗯”一声。 两人把南市逛个遍,又到正街上走一圈,路过糕点铺买了一包糕点。 想起家里的鸡蛋不是很多,又在大娘那买了三十个鸡蛋。 路过杂货铺,看到里面的菜籽油,顺带买了两陶罐,算起来比自家熬猪油要贵。 抱着谢宝珠,陆雪也拿不下太多东西,也就没再逛,直接回到停放牛车的地方。 胡老汉看两人回来,伸手接了一把:“你咋买这么多鸡蛋,多费钱啊,这都能买几只小鸡了。” 说完,觉得自己管得太多,那是人家的钱,怎么花和他没什么关系,脸上不太自然。 陆雪知道他也是好心,笑着说道:“养了,这不还没长大吗,我爹娘身体不好,买点回去补补。” “啥病啊,现在这生病可真是要命啊。”自家瘫痪在床的儿子,流水的钱花出去,一点起色都没有。 知道他赌钱的时候,真恨不得他死了,但看他现在这样,他又心疼。 听陆雪说家里人身体不好,他像是找到同病相怜的人似的,倒豆子般与她说了家里的事。 按陆雪说,这种赌棍,死了也活该,省着一家子跟着遭罪。 胡老汉看时间差不多,一甩鞭子,牛车吱嘎吱嘎地向前走。 村口处,龙凤胎早都等在这。 终于见到牛车,龙凤胎激动的又是跳,又是挥手。 胡老汉把车停下,龙凤胎立刻跑过来。 接过陆雪手里的东西,叽叽喳喳地和谢宝珠说话。 小姑娘出去一下午,本来就有些累,还被叔叔和姑姑一直问,差点没哭出来。 龙凤胎见谢宝珠眼泪汪汪地看着他们,都尴尬地摸摸鼻子,他们也是太好奇镇子上有什么,还从没去过。 一行人进院的时候,王氏正在喂兔子:“回来啦,你大嫂正等着你呢。” 陆雪拎着香料走进灶间,一盆兔子肉已经用水洗得干干净净地放在那。 她先让李巧兰把要用到的香料处理一下,葱姜切断,陈皮泡水,其他的洗干净备用。 等往锅里添油的时候,李巧兰一听要放那么多,说什么也不行,还是陆雪抢过来,挖了满满一大勺。 又倒进一些菜籽油,锅一热,两样油就掺到一起。 给李巧兰心疼地惊呼一声,引得谢家人都跑了过来。 陆雪怕李巧兰再把油盛出来,转手就把葱姜扔了进去,这才把勺子又还给她。 油都放进去了,李巧兰只好听着陆雪的指挥,放了兔肉,看油变得清澈,又把陆雪配好的香料扔了进去。 味道一下就出来了,因为里面有辣椒,谢家人被呛了一下,但不知为何,味道越闻越香。 “咳咳,好香啊。”谢青山趴在门口直抽鼻子。 谢老头使劲闻了几下,又觉得香,又觉得浪费:“这油也放得太多了,那都能吃半个来月了!” “你看,你看,还要往里放糖,造孽哦!” 谢老头站在龙凤胎身后嘟嘟囔囔,直到王氏扯他一下,才闭嘴。 谢重山原本在边上处理兔子皮,这会也坐不住,也跑到谢老头身后张望:“我媳妇做饭真香,嘿嘿。” 王氏默默地翻个白眼,放那么多东西,野菜扔里都好吃。 她也和谢老头一样心疼,但他们既然已经让陆雪当家,就不要管那么多。 这个傍晚,以谢家为中心开始飘出一阵阵诱人的香味。 冷吃兔,当然冷着吃才香,出锅了陆雪也没让大家动,直接端到外边的桌子上晾着。 自从过了四月,谢家一般都在院子里吃,桌子就放在灶间不远处。 东西一上桌,龙凤胎也不在门口守着,而是坐在凳子上眼巴巴地等着它凉。 第26章 冷吃兔 半个时辰后,李巧兰拿出把韭菜炒几个鸡蛋,这韭菜还是刚开春的时候种下的。 冷吃兔也差不多可以吃了。 龙凤胎已经迫不及待,脸上满是期待的神情,谢老头他们也时不时看一眼。 陆雪把碗筷都捡上桌,一家人都围坐过来。 谢老头先动筷子夹一块:“嗯,好吃,就是有点辣,斯哈。给我点水!” 怕谢家人吃不了,陆雪都没敢放那么多辣椒。 谢重山和龙凤胎三人也辣得直伸舌头。 “不辣啊,这不挺香的吗。”谢老头要水这功夫,王氏就吃了三块,越吃越香,连辣椒都是酥脆的。 陆雪没想到接受最快的竟然是她这个存在感薄弱的婆婆。 “辣!但是好好吃,还想吃!” 在被辣的抽气声中,一家子消灭了两只兔子,只剩下盆底的一层油和辣椒。 给谢老头心疼的直呼“造孽哦”,直到陆雪说这油可以明天用来拌面才露出笑模样。 吃过饭,谢宝珠也睡醒了,王氏抱着她喂饭。 “兔兔,没了?”谢宝珠记得当家的说晚上吃兔子啊。 冷吃兔这么小的孩子可不能吃。 “没有兔兔,宝珠吃糕点好不好?”陆雪说道。 “糖,糖。” 陆雪把糖和糕点都给了谢青山,让他们分着吃。 “我想做点小买卖。” “啊?”谢家人懵了。 他们这样的人,怎么能做生意呢,他们除了种地啥也不会。 随即又想到如果做生意的话,陆雪是不是就不用上山了。 “咱们卖什么?”王氏低声问道。 王氏家里没逃荒前就是做小生意的,她爹靠做货郎起家,最后开个杂货铺。 开那铺子可是要花不少钱,就算不开铺子,也得要本钱,他们家现在还有钱吗? “就卖今天晚上吃的这个冷吃兔怎么样。” “这个好,这个好,又好吃,又没什么成本,这兔子都是自己家养的。”王氏一听眼睛就亮了。 李巧兰接着说:“唯一贵的就是油和香料了。” “咱们可以把做好的兔肉卖了,油留着自家吃!”谢老头的节俭技能又发作。 “这可不行,要是影响口感怎么办。”王氏反驳。 “能有什么事……” “反正就不行,万一……” 不理拌嘴的老两口,李巧兰问:“那咱们明天去吗。” “明天先做四只兔子,咱们先试试,早上做,正好坐中午的牛车去。要是卖得好,家里还得添点东西才行。” 陆雪思考一会回答道。 谢老头听着还要添东西,也不和王氏拌嘴了:“还添什么,家里什么都有!” 之前陆雪只觉得谢老头和谢重山一样都是沉默寡言的汉子,没想到相处时间长了,才发现谢老头内里还是个极其抠门的人。 尤其是他开始不怕陆雪之后,天天在她身边嘟嘟囔囔地让她省钱。 王氏没等她说话,回嘴道:“你管那么多干嘛,又不花你钱。” 自从两个人开始养病,家里不让他们干太多的活,这俩人就开发了斗嘴技能。 别看王氏吵架不行,谢老头更差,俩人就跟小鸡啄米似的,你一下,我一下,其他人都习惯了。 “那咱们明天去哪摆摊?”李巧兰拉着陆雪远离战场。 “就在南市吧,我看那边也有很多卖吃食的。” 陆雪今天领着谢宝珠可不是闲逛,南市虽然卖什么的都有,但也有大致的地盘分类。 卖吃食的一般都在进出口的地方,卖面的,卖馄饨的,卖包子的,还有类似于食堂的大锅菜。 好几样摆在盆子里,热气腾腾的,一碗几文钱到十几文钱不等。 王氏和谢老头拌完嘴,带着胜利的笑容走过来:“明天谁去啊?” “娘,咱俩去吧。”这兔子还得李巧兰做,再加上她还怀着孕还是不要来回奔波。 “让你大哥也跟着去,有个男的在,省得被欺负。” “行,嘿嘿。” 陆雪看着有些憨的谢重山,这去了才会被欺负吧。 “不用,有我在呢。”陆雪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谢重山默默地转身走了,他弟妹要是能被人欺负就怪了。 …… 天刚破晓,谢家人除了陆雪都起床了,想到今天要做冷吃兔到镇里去卖,都有些紧张。 这是他们家第一次做生意呢。 几个人在兔子窝里扒拉来,扒拉去,看哪个都不够好。 “啊,这兔子咬我。”谢青山捂着小手。 “那就它了。”谢重山一把抓起兔耳朵。 又挑了三只,几个人才出来,兔子窝早都被扒拉得不成样子。 等陆雪起来的时候,兔子已经切好小块,放在盆里泡上有一会了。 吃过早饭,按照陆雪昨天教的样子,开始放油。 谢老头又在旁边直呼“造孽哦”,王氏听到扯着他就走。 怕有人接受不了,这次的辣椒放得更少一些,但味道却不减。 做了两锅,整整两大盆放在桌子上,香味开始在谢家院子里乱窜。 谢宝珠扒着桌子想要吃一口,李巧兰拿着筷子沾了一点油,吹凉了喂到她嘴里。 “啊,啊,不好次。”小姑娘不知道这是什么味道,只感觉嘴里一点也不舒服,差点哭出来。 谢老头心疼得不行,连忙从怀里拿出昨天孩子们分给他的糖,砸碎了塞进她嘴里。 尝到甜味,谢宝珠才感觉不那么难受。 龙凤胎割完喂兔子的草走在回家的路上,越靠近谢家觉得越香。 这么香!家里一定又做冷吃兔。 两个孩子对视一眼,一溜烟地往家跑,一进院看见桌子上的两盆兔肉,扔下筐就扑过去。 “今天这个可不能吃,这是要到镇上卖的。”王氏赶紧拦着他们。 俩人也想起来这件事,懂事地没再吵着要吃。 陆雪正好听见:“没事,剩下了都给你们吃。” 那这他们是希望都卖光,还是多剩些啊! 大人们看见孩子脸上的纠结,都笑了起来,笑的龙凤胎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待兔子凉了,找了帘子和干净的布盖上,李巧兰和陆雪一人端着一盆走在前面,谢重山拎着个凳子走在和其他人走在后面。 正好胡老汉的牛车也停在村口处:“你们都去镇上?” 第27章 做生意 他还没见过平安村有这么多人坐车呢。 陆雪把盆往牛车上一放:“大爷,你这车下午我包了,跟上次一样,三十文。” 胡老汉自然没什么异议,王氏和陆雪上坐上牛车,缓缓离开。 王氏有不自在,她很少和陆雪单独相处,思索半晌不知道说啥。 忽然,牛车碰到一块凸起的石块,整个牛车一颤,她连忙扶好盆,终于找到话题。 “二郎媳妇,这冷吃兔咱们咋卖啊?” “没想好呢!” “啊?”她是不是听错了,二郎媳妇说啥? 陆雪也有些尴尬,她之前想着成分卖,但她忘了这个时代没有打包盒啊。 “按份卖,咱家这勺子,一勺十五文。”谢家盛菜的勺子,一勺子大概能装二两。 王氏倒吸一口凉气:“这么贵!这一斤猪肉也才二十文。” “不贵,咱们这兔肉比猪肉也不差什么,活的一斤也差不多三十文呢。”陆雪解释道。 “那可不,山里的兔子可不好抓,跑得可快了。”胡老汉接过话茬。 王氏一愣,他家兔子在窝里一抓一个准,倒是忘记山上的兔子有多难抓。 牛车停在南市不远处,胡老汉帮着把东西放在空位上。 正好挨着之前卖大锅菜的那家,长案子上摆了六盆热腾腾的菜。 见她们只端了两个盆过来,撇了撇嘴,他家的菜在南市可是一绝,多少人都被挤走。 这瘦了吧唧的娘俩还就拿了两盆菜,看样子菜还凉了,更何况,连个碗都没有,能卖出去就怪了。 王氏环顾四周,也觉得他们好像缺不少东西,有些着急。 陆雪叮嘱王氏在这等她,转身快步走到卖碗的地方,挑着最便宜的买十个大碗,两文钱一个。 回来的时候,旁边的摊子上已经有人吃饭,都是些高大的汉子。 镇子南边有一片山,几年前过来一个营,驻扎在那,看穿着,吃饭这些人应该就是那的将士。 见她回来,那给军爷打菜的男子,看了她一眼,又连忙堆起笑脸继续招呼他们。 王氏她们没有案子,只从家拿来两个板凳,一个凳子上放着拿走盖帘的冷吃兔,一个凳子上放着一摞碗。 陆雪拿着盖帘漫不经心地对着冷吃兔扇了扇,那香辣的味道缓缓扩散。 “嗯?什么东西这么香,老张,你家上新菜了?”一个眼角带疤的男子问。 他们身上都有些官职,营里的伙食太差,实在难以下咽。 身上有银子,还没媳妇,属于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再加上他们驻守的地方离南市不远,渐渐成了镇子上的常客。 “没有啊,军爷,还是这些菜。”老张点头哈腰地说道,使劲抽抽鼻子,他怎么没闻到什么味道呢。 他站在自己家的菜案前,满鼻子都是自家菜的味道,当然闻不到。 旁边的军汉打趣道:“你真以为你是狗鼻子啊,哈哈哈……” “去!”刀疤脸啐了他一口,“我肯定闻到了,那味道好得很。” 话落,站起身寻找,陆雪趁机又扇了扇,味道变得更加浓烈。 谢家的板凳要比案板低很多,刀疤脸走过张家的摊子才看见他们。 “就是这个味道!” 几个军汉也走过来,顺着刀疤脸指的盆里看去。 只见盆里的肉红亮油润,大小均匀,香气扑鼻,令人食指大动。 “这是什么?怎么卖的?” “这是冷吃兔,一勺二十文,买三勺赠一勺。”陆雪临时改价格,王氏被几个人吓得躲在她身后。 “挺贵啊!”一个满脸大胡子的汉子说,兔子对他们来说不是啥稀罕东西,一箭一只。 “军爷,我们抓兔子不容易,而且您看这配料,都不便宜。” 陆雪用勺子盛几块放在碗里递过去:“军爷,您尝尝。” “嚯,这是兔子?味道绝了,这辣味也刚刚好,还麻酥酥的,老赵,这适合下酒啊!” 说着,又拿起一块扔进嘴里。 “给我来三勺!” “给我来两勺。” “老孙,两勺可不合适,你买三勺,她赠你一勺,才十五文一勺。” “行,还是你小子聪明,我也来三勺。” 见一群军汉围在这,越来越多的人走过来。 看过卖相,又尝尝味道,几乎都买了三勺,王氏收铜板收得满头是汗。 一群汉子端着冷吃兔,回到座位上,就着糙米饭吃起来,直呼过瘾。 “小娘子,再来两勺!” 陆雪应了一声,直接端着盆走了过去,这些士兵真是能吃,这俩盆大多都进了他们肚子。 她直接把剩下地给几个人分了:“剩下这些不要钱,感谢各位军爷照顾生意。” “小娘子,大气!哈哈……” 隔壁的老张松了一口气,那什么冷吃兔可算是卖完了,他这菜还剩一半呢。 王氏见旁边的老张一直冷着脸,回身拉住陆雪的衣角,示意她看。 陆雪摇摇头,表示不用管他,南市卖吃食的那么多,总有卖得好和卖得不好的。 难不成顾忌着别人,自己就不卖了,做生意本来就各凭本事。 之前没想到会碰到这些军汉,以为要卖到晚上。 离胡老汉来接他们的时间还早,两人收拾完东西,准备在南市逛逛。 走到杂粮店,想起家里的酱油和糖都消耗得差不多,陆雪挎着王氏走进去。 店里的伙计一眼就认出陆雪,买了五石白米的大主户:“姑娘,是你啊,这次买点什么。” “来四斤酱油,两斤糖。” 伙计去称东西,陆雪在店里随便看看,发现王氏一直站在糙米前沉思。 “娘,怎么了。” “这糙米七十文一斗?”王氏靠近陆雪耳边说道。 “是啊,不一直是吗?” 王氏听过,神色有些不太对。 陆雪有些奇怪她这反应,不过没多问,想说自然会说的,买完东西就准备回去。 没承想到摊位一看,两个盆不知道被谁砸出个洞。 王氏惊呼一声蹲下查看,这貌似修不了。 陆雪看向周围的人,有的低头默不作声,有的踮着脚看热闹。 隔壁老张眼神有些闪躲,但又瞬间理直气壮地瞪着眼看她。 陆雪清嗤一声,拉起王氏转身就走,本来她只想消耗一下家里的兔子,这回她还非得做这门生意! 第28章 赚钱啦 正好胡老汉来接他们,陆雪买了四个新盆,到木匠铺定做了一个案板。 又在之前那买了十个碗,和两个装水桶,用来打水洗碗,南市中间地段有口水井,一文钱一桶。 把东西搬上车后,胡老汉赶着牛车往平安村走。 “明天你们还包车吗?”到了谢家门口,胡老汉不好意思地问,带着几分期待。 陆雪说:“明天不去镇里了。” 她打算明天上山掏兔子窝,这个季节的兔子繁衍相当快。 听到这话,胡老汉脸上流露出失望的神情,微不可察的叹口气。 如果陆雪每天都包车,他就能有一份稳定的收入。 “嗯,后天吧,后天也是今天这个时候去镇里,胡大爷记得别让其他人上车。” “哎,好。”胡老汉连声应道,他没想到事情竟然峰回路转,又变得欢喜起来。 听到外边的声响,谢老头他们连忙走了出来,看到陆雪她们买的东西,欢欢喜喜地拿进去。 “多少,二郎媳妇,你说卖了多少?”谢老头屋里,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听陆雪数铜板。 数出一百文穿成一串,现在整整有九个,还多出三十多个铜板。 “我的乖乖,一天差不多一两银子。”谢老头激动得满脸通红,谢家要发了。 谢老头眼含泪水地看向陆雪,这是老天带给他们谢家的。 这目光看得陆雪一抖,这要是个年轻女子这么看她,她不仅能接受,还很享受。 可谢老头都四十多了,还又黑又瘦,实在让她接受无能。 陆雪别开眼:“不能这么算,兔子,油和香料不也是成本?” “兔子咱们卖到镇里是一百二十文一只,油算两斤,香料咱们就算二百文。” 陆雪边算边从里边往外拿钱,到最后剩下五串放在一起。 “那也不少了,一天二百文呢,扛大包一个月都剩不下这些,嘿嘿。”谢重山一脸敬佩地看向陆雪。 陆雪笑着又推回去四百八十文:“但是,对于咱们家来说,兔子是没有成本的,所以我们今天赚了七百文!” “哦!”一阵欢呼声在谢家破旧的土坯房内响起。 陆雪也跟着他们笑,嘴角微微上扬,这种充满希望的感觉真好。 “二嫂,我能摸摸吗?”谢青山还是头一回看到这么多钱,谢子姝也在边上跃跃欲试。 “当然可以,不仅能摸,还能拿。”陆雪拆开一串铜板,拿出十文,给龙凤胎一人五文。 “我刚才说家里的兔子不算成本,但这些日子都是两个孩子在喂,所以每次家里卖兔子的钱都有你们一份。” 龙凤胎惊喜地看着手里的五文钱,他们竟然也能挣钱。 两个孩子珍惜地摸了几下,每人拿出三文钱又递给陆雪:“二嫂,这是我们交到家里的。” 以前两房人住在一起时,爹和大哥出去挣钱都要交上去一部分给当家人。 现在谢家当家的是二嫂,那他们更应该交。 陆雪一愣,看着两个孩子眼里没有一丝不舍,笑着伸手接过:“那我帮你们存着。” “这份是给娘的工钱。” 她数出三十文递到王氏手里。 王氏没说什么,只是又数出二十文还给她,一副陆雪不收她也不收的架势。 陆雪无奈伸手接过。 随后又给谢老头和谢青山分别发了三十文,两人搭窝杀兔子也是出了不少力。 等到李巧兰那,陆雪直接给六十文,冷吃兔卖得这么好,她的功劳最大。 三人也同样交到陆雪手里一部分钱。 看着手里发来发去没少多少的铜板,陆雪有些哭笑不得,等还完外债再说吧。 谢宝珠坐在床上,看陆雪给大家发钱,等了半天也没有自己的,有些着急。 “当家哒,宝珠没有!” “有,怎么能忘了咱们家的大宝贝呢。”陆雪拿出一文钱塞到宝珠的手中。 小家伙接过铜板,学着谢老头的样子,吧唧亲了一口,随即闭着眼睛,手向前一伸:“给!” 那心疼的表情与谢老头如出一辙。 “哈哈哈!” 逗得一家人笑得不行,小家伙听见也跟着笑。 春末夹杂着夏天即将来临的躁意,但山上还算清凉。 陆雪背着个大竹筐走在山上,自从带着村民们进山之后,附近的山上很少能看见野物的痕迹。 越过那个山头,痕迹明显多起来,陆雪挖了两个兔子洞。 抓了四只大兔子,掏到两窝小兔子,准备往回走,抓得太多也不好拿。 回去的路上顺手打只野鸡,准头还是稀烂,每次都要捡很多石块。 自从田郎中给谢老头他们号过脉后,家里的肉几乎没断过。 每个人的脸也不再是蜡黄的,最明显的就是三个孩子,看着健康许多。 陆雪回家的时候,谢老头和谢重山正在规划兔子的地盘。 谢家的院子实在太小,养兔子就占去一大半,要是再来两窝,都要没地方放了。 尤其要是一直做冷吃兔这个生意,家里的兔子就不能断,只靠陆雪上山抓可不行。 “先这样,这生意隔三岔五做一次就行。” 陆雪这话说的两人一愣,这么挣钱,为啥不每天都做。 “为什么?” “兔子供应不上呗,一天不多做,就做四只,你们想想一个月得多少只,我又不能每天上山掏兔子,自己养的话太麻烦。” 谢老头知道山里的危险,每次陆雪上山,他们这心就悬着,得看到她回来才踏实。 确实不能总上山,但养个兔子有什么麻烦的。 看出谢老头的疑惑,陆雪给她算了笔账:“按照一天杀四只算,一个月就是一百二十只,我这岂不是要长在山上。” “如果咱家自己养,要是想供应上,最开始咱家要养至少二三百只兔子,不说咱家有没有地方,就这兔子让我去哪弄,还得说这些兔子不生病的情况下。” “万一再生点病,全死了,咱们就属于白忙活。最主要一点这动物生病都是一群一群的,万一村里的牲口也传染上了,咱家在村里可就待不下去了。” 陆雪的话说得两人眼冒金星,有些蔫巴,他们真没算过,就想着这生意好,挣钱。 最重要的是,她嫌麻烦! 第29章 村里人送蘑菇 “那咱们就不做了?” “做啊,怎么不做,一个月做个十回八回还是可以的。” 陆雪这么做不仅是因为兔子不够的问题,而是想让那老张抓不住她们出摊的规律。 让他每天做多少饭菜都拿不准,纠结死他,她的盆是那么好砸的? “那这一个月也十两银子呢。”谢老头低头一算,又兴奋起来。 非要拉着谢重山在院子里做几个隔断,把成年的,怀孕的,断奶的和不断奶的都分开,陆雪也随着他们折腾。 这天晚上谢家又喝的鸡汤,谢老头边喝边唾弃自己。 刚才他竟然觉得这鸡汤他有些喝不进去了,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其实不只谢老头这样,王氏他们竟然也有这种感觉,有点喝够了。 于是一家人默不作声的喝着鸡汤,直到李巧兰干呕着跑到一边,大家不约而同的放下碗。 陆雪其实也喝的够够的,什么好东西也不能天天吃吧,这都连着吃半个多月了。 “呦,重山家的这是怎么了,不会怀了吧。”里正媳妇拎着个小篮子站在院门外。 谢青山立马“噔噔噔”的跑过去,把门打开,迎着里正媳妇进来。 里正媳妇看见谢家桌上的饭菜一惊,这吃的比自家还好,紧接着心里有点不舒服,她家老伴还借给谢家六两银子呢。 之前说春耕后还,这么长时间我没有动静。 王氏虽然软弱,不善言辞,但也因为这个性子心很细,尤其是对于周围人的情绪极为敏感。 察觉出里正媳妇的异样,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心中一动。 想给大儿媳妇递个眼神,帮忙解释一下,她们婆媳俩这些年经常这样,常常她一动,李巧兰就知道她要说什么。 可李巧兰现在正难受着,王氏只好硬着头皮自己上。 “他婶,你还真说对了,大朗媳妇怀了,就是时间短,你可别说出去啊。” “你放心我也不是那多嘴的人。”里正媳妇冲着王氏一笑,“这可是大喜事,祝你早日得个金孙啊。” 王氏脸上也挂着笑:“孙子,孙女的,我都喜欢。”接着叹了口气,“就是孩子们都不容易啊。” “你也知道,我和老三不是啥有能耐的人,家里全靠孩子们撑着。” “前段时间,老二媳妇攒了些钱,本想趁着春耕结束,把家里的外债还了,都是我们老两口不争气,第二天就病的起不来床。” 说到这,王氏不禁红了眼眶。 “这怎么能病的那么重?”里正媳妇惊呼一声,怪不得春耕之后就没见这俩人去地里。 “田郎中说是身体常年亏空,之前一直有事吊着,突然一放松,病就找上门了。” “二郎媳妇花了大价钱给我们老两口买了药,还不放心,又让田郎中给一家子看看,这不看不知道,这家里人的身体,唉,不说了。” 王氏觉得说这么多应该够了,她本就不是多话的性子,说多了反而奇怪。 李巧兰正好吐完,一下就明白了婆婆的意思。 “多亏我弟妹能打猎,每次打到野鸡说什么都不去卖,非要给我们补身子。” 说完像是反应过来什么似得,带着些歉意说:“婶,你看真是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我们这也是没什么人说话,这见你来了,实在是没忍住。” “嗨,没事,说出来你们也好受些。”里正媳妇那点不高兴在这婆媳俩的对话中悄然散去。 陆雪自然也察觉到了里正媳妇的变化,她其实并不在意。 她手里的银子不多,谢家人要养身体,还有个怀孕的,实在不太敢动。 想着卖一段时间冷吃兔,再打些猎物,攒一攒就能还上了。 不过,这事也确实是她的问题,应该再跟人家说一下的。 她还是头一次听见王氏说这么多话,有些诧异,更多的是惊喜,她一直觉得王氏是这个家里最弱的人。 王氏注意到她的目光,抬头对视一眼,又低下头就继续抹眼泪,她现在心还突突的跳呢。 心里没了不舒服的感觉,里正媳妇想起今天来谢家的正事。 “我今天来是我家那口子特意交代的,去县里卖山货的那几个人回来了,一家差不多卖了一两银子呢!” 一家子忙活一年能攒下一两银子就算不错,这才上一次山。 “那可真不少啊!”谢老头说道,谢重山没采到什么好东西,只卖了四百文,都给陆雪了。 要是前几天知道其他人赚这么多,他肯定是要和谢重山生气的,但现在家里卖冷吃兔可比采山货挣得多。 “是啊,所以我想着你们家没人去,这不给你们送些晒好的蘑菇。” 里正媳妇觉得谢老头的态度有些奇怪。 送完蘑菇,又说会话,里正媳妇起身走了,走之前对着陆雪好一顿夸。 他们家是大儿媳妇去的,也赚了不少,虽然说她家不差那点银子,但谁还能嫌弃银子多呢。 自从她走后,这一晚上几乎没断人,来的人一般都带着晒干的蘑菇。 也有那细心的,想起谢家没养鸡,送来十几个鸡蛋。 有个小伙子送了几条鱼送过来,还活着呢,也不知道去哪个小溪里抓的。 这天谢家格外热闹,谢家人一个个红光满面,连王氏说话的声音都变大许多。 “三嫂,你这儿媳妇变化也太大了!”谢五海的媳妇周氏拉着王氏的手感叹。 王氏心里咯噔一下:“可不,之前也是家里给这孩子压力太大了,月事不来了,还以为自己怀孕了,怕这怕那的,脾气就急躁些。” “呦,不是说自己装的吗。”张婆子嚷道。 他儿子和谢远山一起去被带走,一起结婚。 当时那夜叉说怀上了,自己儿媳妇没怀上,村里人背地里不知道怎么讲究她儿子。 要不然她也不至于对儿媳妇不好,也就不会挨那顿打! 李巧兰端着一碗水递给周氏,也幸亏前天陆雪带回来的那二十个碗,要不然这么多人来,连口水都喝不上。 “那话还是你大儿媳妇说的呢!” 李巧兰可不怕她:“您这话说的,那我最开始还说我弟媳孩子掉了,这你就没听见?” “再说了,我弟媳也以为自己怀了,一看到那情况自己就慌了,她一个新妇能懂啥。” “还是我娘告诉她,她才知道咋回事。我还纳闷呢。这事不会只婶子你传出去的吧,您说您咋那么爱管别人家的事呢?” 这话一出大家都哈哈大笑,她们可是知道,张婆子年轻的时候就爱管别人家的闲事。 因为这性子,没少被婆婆骂,自从前几年她婆婆去世,就没人能管她,她老伴更是说不过她。 张婆子被大家笑的脸通红,实在待不下去,转身走出谢家大门。 第30章 找到村里 张婆子被大家笑的脸通红,实在待不下去,转身走出谢家大门。 没成想看见谢大海媳妇赵氏站在不远处,黑着脸看着谢家。 张婆子眼珠子一转,想起前一段时间不知打哪传出来,谢家分家的时候没给谢三家多少粮这件事。 走到赵氏面前对着谢家好一顿夸,直到赵氏的脸越来越黑。 “再怎么说你家的那个也是他亲大哥,这家里来这么多人,反而是请隔房的来帮着招呼,他们这眼里怕是没有你家呢。” 赵氏黑着脸“哼”了一声,转身就走,当她不知道这老婆子在挑拨离间。 自从上次谢青山那个小崽子让他家吃暗亏,他家老头早就交代过,先不理他们。 等他家四山考上秀才再收拾他们,四山之前回来说,他老师说明年他定能上榜。 老头子可是塞给他五两银子,还叮嘱让他别累坏身体。 张婆子本想撺掇赵氏去谢家闹上一闹,结果她竟然转身就走,真是浪费口水。 她对着赵氏的背影狠狠地呸了一口,骂骂咧咧的往家走,一眼就看见坐在门口的二儿媳妇。 想想谢家那夜叉,又是打野猪,又是领着村民上山采蘑菇,再再瞅瞅她家这个,更生气! 不管张婆子到底有多气,王氏从没像今天这样高兴。 躺在床上还不忘告诉谢老头大家今天跟她说什么,不嫌弃她声音小,还愿意听她慢慢说。 谢老头也不忘和她分享男人堆里的事,直到夜深,两人才睡着。 第二天上午,李巧兰做好两盆冷吃兔放在桌子上晾着,谢重山正处理兔皮,冬天的时候没准能攒几件冬衣。 这方法还是陆雪教的,而陆雪是在原主的记忆里找到的,在陆家,这种活通常都是她干。 看时间差不多,也不等冷吃兔凉透,陆雪端着盆子想到村口等着。 胡老汉恰巧把牛车停在门口,谢家可是他大客户。 今天比前天要早两刻钟,老张也刚刚支起摊子,看见是她们俩,脸都绿了。 前天,那么多人吃兔肉,他的菜自然卖的就少,到晚上还有三个菜没卖完。 他可算是体会到之前在他附近摆摊人的心情有多难受。 昨天他怕卖不出去,没敢做那么多,结果她俩没来,搞得那几个军爷没够吃,对他很是不满。 今天咬咬牙,他做的和之前一样的量,这俩人又来了! 陆雪看老张状态,低头一乐,活该! 饭点一到,那几个军爷走近南市,一眼看见陆雪。 “小娘子,你今天可算来了,前天回去跟他们几个说镇上有新鲜的吃食,结果昨天来你们不在,埋怨我半宿,哈哈哈。” 刀疤脸指着两个面生的男子说道。 “那您哥几个今天多来点?” “那是,不仅多吃点,我们还想带点回去,你带来多少,我们都要了!” 这冷吃兔凉着就能吃,正好带回去,省的晚上还得吃营里的猪食。 “没问题,那给您个优惠价,一千二百文?” 刀疤脸摸着下巴思考,看这次比上次量要大些,大概算一下。 “行,先盛出几碗,让我们先吃着。” 几人在老张那又买了几碗菜,一盆饭。 老张见着几个军爷把那什么冷吃兔包圆,还松了一口气,这样别人买不着,他的菜也不用剩下。 陆雪趁着他们吃饭的功夫出去买了几个罐子,把剩下的冷吃兔打包好。 几人看见也没占她便宜,多给四十文当做买罐子的钱。 走之前问她还什么时候来,老张也支棱着耳朵听。 “这我还真说不准,什么时候抓到兔子就来。”陆雪回道。 刀疤脸和老张都有些失望。 几个人刚走,陆雪他们正收拾摊位,有几个汉子走过来,看见她来眼睛一亮。 等得知冷吃兔没有了,垂头丧气的回到老张的摊位上。 老张看到这场景气的直咬牙,打菜的时候不小心撒到手上,一松手,不仅菜撒了,碗也碎了。 陆雪哼笑一声,收拾东西坐上牛车,到木匠铺取到她定制的案子回到谢家。 而此时的平安村,一辆马车的驶进村子引来众人的围观。 正好停在里正家门前,没等马车上的人下来,围观的村民先喊出声。 “里正,里正,你家来人了!” 王里正开门看见门口的马车,抿着嘴角走上前,正好马车里的人也下来。 王里正定睛一看,这人真胖啊。 还没完,里面又走出一个人,看起来是个公子哥,这俩人他都不认识。 “不知两位来到平安村有何贵干?”王里正难得这么文绉绉的说话。 白胖子正是悠然居的王掌柜,而他旁边的就是悠然居的小东家。 王掌柜向前说道:“您就是平安村的里正吧,幸会,我是镇里悠然居的掌柜,我姓王。” “这是我们悠然居的小东家,我们是来找谢家的。” 陆雪上次走之前,也没告诉她自己叫什么,只说夫家姓谢,是平安村的。 “谢家,平安村有三家姓谢的,不知你们找谁?”王里正问。 王掌柜:“他家是猎户。” “我们平安村没猎户啊!” “不可能!她说是你们平安村的,家里姓谢。” 王掌柜心里苦啊,他这小东家是个不靠谱的,家里边也惯着。 之前在宴席上就吃过亏,还是不长记性,又让人撺掇着开宴会。 他们东家倒是不差这点钱,问题是他上哪找野物去。 就算是如意楼下边有那么多猎户,也不敢保证每个月都能收一头野猪。 猎户进山本就是要命的事,运气好几个人能合伙抓一头,运气不好的碰到野猪群,命都得搭在里边。 所以猎户本就是个穷不死,也富不到哪去的职业,一旦猎户年纪大了,或是受了伤,那就是天大的事。 “不知王掌柜在哪听说的,平安村这二十多年就没出过猎户。” 王里正诚恳的说道,他们村除了远山家的,谁敢独自上山。 嗯?王里正突然反应过来,他们不会是来找陆雪的吧,记得她那野猪就卖到镇上。 “王掌柜,你怎么搞得,不是说到这就能找到吗?”小东家听半天,这王掌柜不会是忽悠他呢吧。 第31章 进山就给十两 王掌柜抹了把头上的汗,再次打听道:“那姑娘这么高,穿的不算太好,杏核眼,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这么一描述,王里正更确定他说的可能是陆雪。 “这说的是远山家的吧。” “好像是,之前野猪不就是卖到镇里去。” “唉?那牛车上是不是远山家的?” 胡老汉的牛车也正巧回到村子,马车后面站着的小伙计一眼就认出牛车上坐着的陆雪。 “女侠,女侠!这里!看这里!” 陆雪听这称呼有些熟悉,直接跳下牛车走过去,给王氏吓了一跳。 “你怎么在这?”随即又看见一边的王掌柜,还是那么胖。 “我们来找你的!”王掌柜急忙滚动过来说道。 陆雪点点头,在前面带路,王里正叫其他人散了也跟上他们。 这一路上,小东家一直盯着陆雪瞧,王里正发现,不动声色的挡在两人中间。 原主自从嫁到谢家吃的就好,等陆雪穿过来,除去前几天吃了几顿野菜,几乎每顿都有肉吃。 自然而然的长开了,比刚嫁过来的时候好看很多。 谢远山又不在,谢老头他们老实成那样,他可不能让人欺负远山家的。 谢家。 谢重山看见牛车先是一喜,激动的起身想要帮忙拿东西。 等看到后面跟着其他人还有一辆马车,先是喊谢老头出来,才开门迎人。 “弟妹,回来了,嘿嘿。” 陆雪已经习惯谢重山身上时不时冒出的那股憨劲。 “大哥,把东西先拿到院子里。” 陆雪定制的案子不算太大,谢重山一个人就能拿走。 陆雪又数出三十个铜板递给胡老汉:“大爷,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去镇里,这样吧,我们要是去,提前一天让家里孩子去村口等你。” “行。”胡老汉乐呵呵的赶着牛车离开谢家。 而王里正他们,在陆雪和胡老汉说话的时候被李巧兰迎到院子里。 王里正和王掌柜坐在桌子旁,小东家则跑到养兔子窝里,他还没见过这么多兔子。 “王掌柜,不知你找我什么事。”陆雪走进院子坐在桌子的另一侧。 王掌柜挂着他标志性的笑容说道:“我这不是寻思拜访...” “咳,还想要头野猪。”王掌柜在陆雪平静的目光下改口道。 “什么时候?” “三天之内。” “没有” “我们加钱!” “加钱也没有!”时间太紧,万一找不到野猪,她没准还要赔钱,谁干哪。 王掌柜哭着一张脸,完喽,这小娘子加钱都不干! 两人说话的速度太快,其他人等他们沉默都有一会了才回过神。 “你家这么穷,加钱怎么还不干。”小东家抱着一只小兔子走到他们面前。 又说到:“而且又不是你上山,你拒绝什么?” 小东家看了一圈,实在没看出来谁像打猎的。 “你家打猎的是你丈夫吗,叫他出来说话!” 他记得这女的好像是嫁人了,这院子里唯一没看见的就是她丈夫。 不都说妻以夫为天吗,她还能替自己丈夫做决定。 陆雪眉头轻皱,略显不悦,这谁家傻儿子? “我丈夫不在家,上山打猎的是我。” “什么!”王掌柜和小东家不住地打量陆雪。 不说女子本弱,上山打猎都是男子的事,就说陆雪这个小身板,能打猎?忽悠人呢吧! 站在王掌柜身后的小伙计,默默挺直腰板,他早都说过,女侠很厉害,奈何掌柜的不信! 这回能相信他了吧,想当初女侠拿木棍抵着他的时候,那模样,那气势,根本不像一般人! 王掌柜见谢家人没有反驳的意思,连里正都没说话,渐渐觉得陆雪说的可能是真的。 “那,那女...侠。”王掌柜默默的选择和自家小伙计同样的称呼。 “我姓陆。” “陆女侠,咱们上次合作的不是不错嘛,我再加十,二十文。” “三十文?” “四十文?” 有点心动。 小东家觉得这女子有点贪得无厌,市面上哪有这个价格的,这还不同意,想要多少。 而且谁知道她说的是不是真的! 于是打断王掌柜的话,对谢家人说:“你们也不劝劝,这可是大把银子。” 谢老头他们被王掌柜一次次的加价给砸懵了,这一头野猪得卖多少钱? 但还是齐齐摇摇,开玩笑,他们家当家人是陆雪,而且山上那么危险,不去才好。 至于银子,那怕什么,有陆雪在呢。 小东家看着谢家人,觉得这些人都不正常。 “那你说,你怎么才能上山打野猪!”小东家咬牙切齿的说道。 要不是非得要野猪不可,谁会在这破地方和她说话。 这群人见他一面都难! 陆雪淡淡的说道:“你可以出去问问,哪个猎户能保证三天打回一头野猪。” “你们还不如直接在悠然居贴个告示,高价收野猪,没准正好碰见有猎户打正好打了野猪。” 王掌柜尴尬的咳嗽一声:“我们贴了,这不是做两手准备嘛。” “说那么多干什么,你就说多少钱能进山吧。”小东家再次打断,颇有一副非要让她进山的架势。 陆雪一直拒绝进山,让他不得不怀疑之前她说的那话是骗人的。 陆雪漫不经心的回应道:“进山就给银子?” 她这个人没什么太大的毛病,就是爱较真,前世的朋友不只说过她一次,但她就是改不了。 所以,办不到的事她从来不应。 小东家哼笑一声:“行啊,你只要进山我就出十两银子,若是你真带出猎物,我都按六十文一斤收了。” 王掌柜在边上眼睛都快眨飞了,都没有阻止他。 “行,写个文书吧,正好我们里正在这呢。”十两银子不要才是大傻瓜! 王掌柜苦着脸写下文书,小东家就是不靠谱,早知道坚决不能让他来。 而王里正有点在状况外,他是知道陆雪的本事的,但这银子这么好挣吗。 王里正抬头认真的看向陆雪,这谢家是真要起来了。 陆雪看过文书,觉得没有问题,按了手印,又递给王里正。 谢老头拉着陆雪走到边上,悄声说道:“二郎媳妇,你到时上了山,直接找棵树爬上去,一直待到明天早上再回来。” “千万别去深山里打什么野猪,咱们挣那小傻子十两银子就行。” 说完,冲着陆雪挤挤眼睛,一副听我的准没错的表情。 第32章 兔兔这么可爱 发现陆雪没回他,着急地说道:“二郎媳妇,你听没听到啊,咱们挣十两银子就行!” 对陆雪的实力,谢老头是相信的。 但一想到深山里的野猪群,再想想二郎媳妇要和这群东西斗智斗勇。 谢老头就从内心里感到害怕。 陆雪看着急地跳脚的谢老头,内心微暖,笑着点点头。 谢老头也终于放下心来:“大郎媳妇,快,给你弟妹准备点吃食。” 李巧兰应了一声,钻进灶间,麻利开始和面,烙饼。 小东家抱着兔子在谢家看了一圈,撇撇嘴。 “王掌柜,我不走了,给我找地方住,我得看着她,谁知道是不是骗人的。” 王掌柜正和里正闲聊,想多了解谢家和陆雪,没想到里正也是个老狐狸,说话滴水不漏。 虽说没听出什么,但看也知道谢家不富裕。 小东家这话一说出口,王掌柜觉得自己又要瘦好几斤。 可怜他堂堂一个大掌柜,硬是被派给小东家来这么个小镇子开个悠然居,还不让他以权压人,他太难了。 只好厚着脸皮又和王里正套近乎:“王里正,你看咱们这村子,有没有空屋子给我们腾一个。” “我不住土屋!”小东家冷不丁冒出一句,险些让王掌柜没控制住表情。 进村的时候他观察过,平安村唯一的青砖大瓦房就是里正家的。 “王里正,你看,能不能在你家空出一间房,我们付钱。” 王里正皱眉,他是不愿让这些人留在村里的,尤其是这个小东家。 那副趾高气扬的嘴脸让人厌恶,但再怎么说,这也算是陆雪的临时东家。 给银子的人都是大爷。 “我回去挪出一间,给银子就不必了,我家不差那点。” 说完,摆摆手,出门离开谢家。 谢重山送走王里正,一回头便看见王掌柜和谢老头聊得火热。 小东家则抱着兔子不知道和陆雪说什么,看起来不太愉快。 此时已是黄昏,家家户户都飘起炊烟。 谢家没有什么好东西招待人,只有兔子是最多的。 谢重山抓了两只兔子准备处理一下,他媳妇做的辣炖兔肉也很好吃。 自从吃过冷吃兔,家里对辣椒简直欲罢不能,越吃越上瘾。 小东家正巧瞧见谢重山的动作,惊叫一声:“兔兔这么可爱,你们怎么能吃兔兔。” 谢重山手下的动作一顿,看向小东家的眼神有些一言难尽。 “那不然呢?我费力养着它们就是因为它们可爱?” “你家不是开酒楼的吗,你家不杀生,只做素菜?” 陆雪对这个悠然居的小东家早就感到厌烦了。 这小子也不知道抽什么风,先是质疑她到底会不会打猎,发现她不说话,又开始说他也要跟着上山去监督她。 这不纯纯有病,加大傻子吗?要不是看在银子的份上,早扔出去了。 “那不一样,这不是你们自己养的吗?” “是啊,养它们就是为了吃啊!”谢青山他们在王掌柜他们来之前就回来了。 只不过一直待在角落里没说话,直到小东家凑到陆雪面前说话,谢青山领着谢子姝蹲在不远处。 二哥不在,他要警惕靠近二嫂的所有男人。 结果越听越觉得这小东家脑子不太正常,自己刚说完不相信二嫂会打猎,转头就让二嫂带他进山。 小东家不可置信地看着蹲在不远处的两个小萝卜头。 男孩就算了,旁边蹲着的女孩也一脸认同。 小东家嘴角不自觉地抽搐,不是说女孩子最喜欢这种毛茸茸的东西吗? 小东家和谢青山两人展开激烈的辩论。 小东家:“养久了有感情。” 谢青山:“好吃。” 小东家:“这么可爱怎么舍得。” 谢青山:“很好吃。” 小东家:“它们……” 谢青山:“真好吃。” 最后,谢青山跑出去请里正回来吃饭,争论告一段落。 空气略显沉默,好在王掌柜和谢老头聊得不错。 谢老头脸上的笑就没断过。 王里正守口如瓶的事,到谢老头这,王掌柜三言两语就给套了出来。 知道得越多,王掌柜越放心,这是一家子老实人。 可他不知道,正是他面前这个老实人想着让自家儿媳妇白挣他十两银子呢。 谢家的灶间里开始飘出一阵阵的香味。 勾的小东家也没心思和龙凤胎争论养兔子是为了什么的事。 李巧兰和王氏配合惯了,又都是手脚麻利的人,赶在天黑之前饭就做好了。 东西一样样地端上桌子,碗筷只捡上七副,显然没有王氏、李巧兰和几个孩子的位置。 而陆雪,在谢家人眼里早就是当家人,不能当作一般儿媳妇的存在。 只是这么一摆,不仅陆雪皱着眉头颇为不悦,王掌柜和王里正他们也都不自在。 这,吃饭哪有女人上桌的! “娘,大嫂,咱们再摆一桌!”陆雪并没有强求大家都坐在一起吃饭。 虽然她觉得女人上桌吃饭没什么大不了,这桌饭还是女人做的呢。 但王氏她们必定会不自在,还不如她们另开一桌,有些时候没必要太过惊世骇俗。 “就是么,哪有女人上桌吃饭的!”小东家见陆雪主动拿着碗离开桌子,顺嘴说道。 本来都要离开的陆雪听到这话,“啪”的一声把碗又放回去,一屁股坐在凳子上。 “小东家吃饭吗?” “啊?吃啊!” “那这饭就是女人做的,你吃饭的能上桌,做饭的不能上桌?” 陆雪其实知道争论这个没什么用,别说在古代,哪怕是现代不少女性也在为上桌吃饭而努力呢。 但她偏偏就不想如他们的意,你不让我上桌,我还非得上了,你们怎么滴。 “自古就是这个道理……” 小东家看来也是读过书的,扯了一堆大道理。 “自古,哪来的自古,哪位先人说了女人不能上桌不成?” 小东家思索半天,好像真没有? 而陆雪已经招呼大家吃饭了。 王里正其实也不是很舒服,但这是谢家,而且陆雪的脾气他也清楚。 这段日子是好了不少,还讲道理,只是谁知道她什么时候抽风。 等吃上饭,哪还有工夫寻思这个。 谢家这大儿媳手艺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第33章 这是它的神 就连王掌柜吃过一口后,也不得不感叹,这兔子做的不比他们后厨差。 相比之下,悠然居的大厨虽然技艺精湛,但在用料的大胆程度上却显得有些保守了。 他一眼就认出辣椒,似乎是一味药材,没想到做成菜味道是这样的。 比茱萸的味道霸道许多,越吃越上头。 谢家人并没有设防,所以这配料一眼就能看全。 小东家思考半天没想出来到底哪个先人说过,等回过神才发现,根本没人理他。 就连自家的掌柜都吃得津津有味。 拿出手帕狠狠的擦过筷子和碗。 也连忙伸筷夹起一块兔肉放进嘴里,越吃越香,那小子还真没说谎。 “你不是说,兔兔那么可爱不能吃吗?”谢子姝端着碗送出最后一击。 小东家伸出筷子的手僵滞了一瞬,接着又仿若无事般吃了起来。 什么都是浮云,吃到嘴的才是真的,再说,这兔子又不是他养的。 “厚脸皮。”谢子姝嘟囔一句,也不再理会他。 这顿饭在众人的你争我抢中迅速吃完,王里正吃完后仍有些意犹未尽。 这谢家确实不同了。 小东家本来还想在谢家多待一会,他还有问题要问陆雪,之前让谢青山给打断了。 王掌柜看天色已经不早,哄着这小祖宗去了王里正家。 到达地方后又是一番折腾,王里正的脸黑得如同锅底,王掌柜赔着笑脸好半天才让情况有所好转。 等小东家好不容易入睡,王掌柜发现自己的肚子咕噜噜地直响,晚上的饭算是白吃了。 第二日一早,小东家起身就直奔谢家,可惜连陆雪的影都没看见,她早早就进山了。 气的小东家直跳脚,说什么也不离开谢家。 而此时的陆雪正在快速向深山前进,她根本没打算听谢老头的。 六十文一斤,一头野猪二十来两银子,不挣才是傻子。 就剩两天,时间还怪紧的,所以陆雪这次直接动用异能。 这深山,也俨然变成她的天堂。 只不过这次运气不算太好,临近傍晚时,竟然遇到几头狼。 之前没想到这么快就进山,陆雪也没来得及去铁匠铺看看。 谢家人也没考虑过给她准备东西,毕竟谢老头是奔着那十两银子去的。 所以她手里除了削好的木棍,就是一把菜刀。 此时,那把菜刀正握在她的手中。 也不知道这狼皮值多少银子,这么多,她岂不是要赚翻了。 陆雪的眼睛直冒绿光,看向狼群的眼神与狼群看向她的眼神近乎相同。 几头狼明显一愣,还算聪明的脑袋思考一瞬,有些迟疑。 这个生物和它们之前遇到的不太一样啊。 陆雪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它们,见它们半天不攻击也有些疑惑。 两方就这么僵持在这,那几只狼明显开始焦躁。 头狼不知道为什么一直不发动攻击信号,它们也很无奈。 咬还是不咬,这是一个问题。 陆雪此时等得有些不耐烦,抓刀的手一紧,准备发起攻击。 没承想,一头狼“嗷”的一嗓子,带着它们跑了。 跑了!! 这可不行,这都是银子,陆雪拎着刀在后面穷追不舍。 狼也很无奈啊,它们是这山里最弱的一拨,今天好不容易遇到个落单的。 就算是难吃的人,它们也认了,谁想到遇见这么个煞星。 谁来救救狼啊! 头狼哀嚎一声,没想到还真有用,侧面跑出一群野猪。 这煞星可算放弃它们了。 对于陆雪来说,当然野猪更重要,她上山不就是因为要打野猪嘛。 野猪身体笨重,跑得要比狼慢上许多,陆雪很轻松就截住一头。 想都没想,一根棍子就掷了出去。 好巧不巧又是野猪的屁股。 那野猪惨叫一声,引来同伴,几头野猪齐齐向陆雪撞去。 陆雪迅速向后跑,几下就爬上离她最近树。 野猪当然不会这么放过她,不断撞击树木,陆雪挂在树上一晃一晃。 陆雪倒也不害怕,还觉得挺好玩,瞅准时机就甩出根棍子,扎的野猪“哼哼”直叫。 紧接着树木摇晃的更加剧烈,甚至能听见断裂的声音。 陆雪拿着木棍直接跳下来,树下一共四头野猪,受伤的有两头。 既然都没跑,那就都是她的。 正好一头野猪正面向她冲过来,陆雪侧身躲过,一脚向它脑袋踹过去。 野猪惨叫一声,倒在地上,挣扎半晌没起来。 最后,四头野猪都倒下了,陆雪也坐在地上,累得直喘粗气。 现在这身体素质和以前还是没法比。 天已经黑透,陆雪也不多歇息,把四头野猪丢到空间里,准备在树上休息一晚再回去。 刚上树,就听见树下窸窸窣窣的声音,定睛一看,正是傍晚时的那几头狼。 这几头狼没跑远,本来打算等陆雪和这群野猪两败俱伤时偷袭,这样就可以饱餐一顿。 一直等到天黑,几声惨叫过后林子里静悄悄的。 头狼领着它们摸索过来,血腥味越来越浓,狼群越来越兴奋。 哪曾想,到跟前只能闻到淡淡血腥味,人和野猪都没见到。 头狼疑惑,头狼傻了,头狼想不明白。 人呢?野猪呢?玩狼呢! “嘿,你们找我?” 狼群一抬头,见到躺在树杈上的陆雪,连忙后退几步。 陆雪发现这群狼挺聪明,尤其是那只头狼,智商应该不比现代的边牧差。 有点想养是怎么回事。 陆雪从空间里拿出白天打到的兔子扔下去,正巧落在头狼面前。 头狼疑惑的歪头,试探性地伸出爪子扒拉一下野兔。 没发现什么问题,撕咬一口后,扔给后面的狼。 向前几步,对着陆雪嚎叫一声。 更想养了。 陆雪直接从树上跳下来,又拿出一只兔子扔过去。 头狼瞬间瞳孔放大,看看兔子,再看看陆雪。 来回几次,好像确定了什么,竟然摇着尾巴伸着脑袋向陆雪靠近,一脸谄媚。 它遇到神仙啦,山神啊! 陆雪“扑哧”一笑,这家伙实在太有意思,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头狼眯着眼享受片刻,凶神恶煞地回到狼群中,不知传达什么。 其他八头狼也似它一样排着队,来让她摸。 挨个摸过头后,这群狼也不走,趴在她不远处,头狼更是直接趴在她边上。 那两只兔子估计也填不饱它们的肚子,陆雪从空间里直接拿出一头不大不小的野猪。 而在头狼的眼中,这野猪嗖的一下凭空出现了。 头狼看向陆雪的眼神更加狂热,这就是它的神! 第34章 银子 陆雪没再管它们,爬上树,靠着树干闭上眼睛。 一觉醒来,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照在脸上,有种久违的宁静。 向树下看去,几头狼还在,应该是守了一夜,头狼趴在树下一副警戒的姿态。 陆雪从树上跳下来,头狼又摇着尾巴凑过来。 “我要走了,你们也走吧。” 她其实挺想养它们的,但是它们要是出现在村子里,可就吓死个人了。 头狼也不知道听没听懂,反正陆雪往前走,它也往前走,其他八只狼也跟着。 陆雪一回头,它们就低着脑袋不看她。 “你们真不能跟着,我以后再来找你们,行不?” 头狼歪着头看着她,突然张嘴撕咬掉她的衣摆,领着其他狼走了。 陆雪石化,她的衣服,啊啊啊啊! 别让她再碰见它们,要不然一定给它们两脚。 这次陆雪只打算拿出两头野猪,剩下的那头打算存在空间里。 反正空间里没有时间的概念,放在里面也不会坏。 山脚下。 小东家自从那天早上没见到陆雪,就和她杠上了,当然,是单方面的。 昨天更是直接把马车停在山脚下,睡在里面,他倒要看看,陆雪是不是真上山。 结果这一晚上睡的是腰酸背疼,醒来的时候脖子还动不了,应该是落枕。 王掌柜更是惨,这小祖宗不去屋里睡,他能睡吗? 硬生生地熬了一夜,王掌柜感觉自己又瘦好几斤。 谢家人来的时候,小东家歪着脖子,王掌柜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小伙计打着哈欠。 就连拉车的马,也看起来萎靡不振。 哪还有刚进平安村时的富贵模样。 “谢老爹,你们来了。”王掌柜打招呼道。 小东家听见,一回头“诶呦”一声,捂着脖子蹲在地上,半天没动。 他这一喊,谢老头他们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王掌柜急得团团转,想伸手扶他,又不知道从哪下手。 小东家缓了好一会,才觉得没那么疼。 站起身,发现竟然感觉比之前好多了。 “陆雪不会跑了吧?”小东山欠欠的说。 “不可能!”谢老头说的斩钉截铁。 这十两银子这么好挣,谁会跑。 小东家在平安村闹的这两天,村里人也听说了这件事。 知道今天是最后一天,没什么事的都出来看热闹。 有些村民还记得陆雪之前扛着野猪回来的模样。 有些压根没看过,也是听别人说的,这回可不想错过。 山脚下的人越来越多。 临近正午,陆雪扛着野猪的身影出现在他们的视野。 “哇,真的又打到野猪了!” “我去,这,这是两头?” “远山家的神了!” “你说这小身板怎么打的野猪呢?” 村民们激动地讨论着,小东家和王掌柜惊得合不拢嘴。 “我没看错吧?我这是做梦吗?”小东家喃喃道。 “不,我一定是在做梦,这不会是谁帮她打的吧?” 谢青山在小东家左侧,恰巧听到小东家的话。 翻着白眼说道:“你没看见我二嫂扛着野猪吗,要不你扛着试试。” 这么一会的工夫,陆雪已经走到人群跟前,“哐”的一声把野猪丢在地上。 小东家还是头一次直面这么大的野猪,惊叫一声退后一大步。 “哼,胆子真小。”谢青山跑到陆雪跟前想要牵住她的衣角。 伸着手半天没摸到,疑惑地看过去,发现陆雪的衣服少了一块,像是被什么东西撕扯坏的。 谢青山忽然害怕起来,他二嫂在山上不会遇到什么野兽吧,没受伤吧。 “二嫂!”陆雪听见谢青山叫她,顺着他的视线看见破损的衣服。 想起那头蠢狼,磨了磨牙,别让她再碰见。 “没事,树枝挂的。” 谢青山抿唇没再说话,这一听就是骗人的,就像他受伤,也说是树枝刮得。 “王掌柜,这两头野猪你们都要吗?” “要,都要。”惊讶过后,王掌柜只剩欢喜。 虽说六十文一斤的价格不低,但到他悠然居手里一转,嘿嘿,那是成倍地挣。 最主要的是不用丢脸了! “这样,陆姑娘,你先回去收拾收拾,一会咱们直接到镇上算。” 这话正合陆雪的意,她身上沾了不少血,还有这衣服也不能再穿。 谢家人穿过人群回到院子,野猪就先放到山脚下。 平安村的村民好多也没见过野猪,都留在那看呢。 “二郎媳妇,我不是说了吗,不让你去打猎……” 谢老头这一路上都在陆雪耳边念叨。 “爹,你说那两头野猪得多少钱?” 陆雪扔下这句话,加快速度向前走去。 “哎呀,六十文一斤,这一头有三百多斤吧,那就是……” 谢老头掰半天手指,悲催地发现他不会算! 一抬头,其他人早都进了院子。 谢重山挑着水桶出去打水;谢青山和谢子姝烧水; 王氏和李巧兰围着陆雪看她身上有没有伤;谢宝珠抱着一只兔子用陌生的眼神看着浑身是血陆雪,这人臭臭的! 谢老头连忙过去抱走谢宝珠,可别把他大孙女吓到。 陆雪他们再次到山脚下的时候,围观的村民已经散了,就算是农闲的时候,家家户户也有不少活。 胡老汉的牛车也停在那,是那个悠然居的小伙计找来的。 也是赶巧,胡老汉刚拉完第一趟就被他截住,说是要包车。 胡老汉当然不会拒绝,今年也不知是拜对哪个财神爷,包车的还挺多。 到地方才知道,这和那个经常包他车的姑娘有关系。 这财神爷就是她吧! 陆雪把两头野猪放在牛车上,看龙凤胎眼巴巴地看着她,想起之前答应的事,对两人招招手。 龙凤胎高高兴兴地跟着爬上牛车。 半个时辰后,牛车停在悠然居后院。 王掌柜下马车领着他们进去,小东家全程没再露面。 来的还是那个熟悉的账房,两头野猪上秤一看,正好六百三十斤整。 “三十七两八钱。” “哇!”龙凤胎还是第一次听见这么多钱。 王掌柜让账房取了三锭十两的银子,剩下的都是散银,一共四十七两八钱。 放到陆雪带过来的挎篮里,龙凤胎小心翼翼地摸了摸这些银子,仔细的用布盖得严严实实。 “陆姑娘,以后再打到猎物一定送到我这来!” “对了!”王掌柜拍着脑袋,小祖宗还从谢家抱回一只兔子。 王掌柜从钱匣中抓一把铜钱递给龙凤胎:“这是兔子钱。” 谢青山看陆雪没拒绝,双手接过,放回篮子里。 “咳,陆姑娘,还有一件事。” 第35章 买布 “什么事?” 陆雪满心疑惑,猪卖了,银子也给了,连兔子的钱都没落下,还能有啥事儿? 王掌柜讪讪地挠了挠头:“你们家那个炖兔肉的配方卖不卖?” “配料你不是看见了?” “那怎么能一样,这方子又不是我的。” “再说了,吃食这东西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哪怕调料的顺序稍有变化,味道都会大不相同!” 陆雪的眼睛倏地一亮,这是个资深的老饕餮啊,没白白长了这一身肉! “不卖,送你了!” “唉,行吧,嗯?送我了?”王掌柜惊喜地瞪大眼睛,当然,他的眼睛原本也不算大。 “嗯,看在你对吃食如此认真的份上。” 吃可是陆雪的一大喜好,可以说是她一直没想过离开谢家的重要缘由。 她觉得李巧兰简直是天生的大厨,只要陆雪能说得出来,李巧兰就能做得出来。 而王掌柜是她来到这个世界上遇到的第一个对吃如此认真的人。 关于这炖兔肉的秘方,两人交流了许久,彼此之间颇有种难舍难分之感。 陆雪离开的时候,王掌柜塞给她不少悠然居的糕点,都是后厨的拿手之作。 至于小东家,再也没有露过面,也不知是被陆雪吓到了,还是被野猪吓到了。 出了悠然居,陆雪欢快地走在大街上,龙凤胎则有些战战兢兢地抱着手里的篮子。 “你们这么紧张干啥,生怕别人不知道你篮子里的东西贵重吗?”陆雪笑着说道。 听她这么一说,两个孩子尽量让自己放松下来,但抓竹篮的手还是紧紧地握着。 “二嫂,咱们去哪,不回家吗?”谢青山觉得这银子还是放在家里才能安心。 “去布庄。” 谢青山点了点头,是得买块布,二嫂的衣服都破了。 陆雪领着龙凤胎边逛边找布庄,一路上买了三屉包子,四个胡饼,五斤猪肉,六斤羊肉。 三个人都快拿不住了,终于找到了富贵布庄,龙凤胎对视一眼,明显松了一口气。 这一路不知不觉都快花了一两银子,二嫂看见什么都想买。 刚才要不是没东西装,还要买羊奶,真是令人发愁。 富贵布庄是镇上最好的布庄,东西齐全,价格也公道。 当然和县城没法比,但在镇子里也完全够用了。 陆雪一脸欢喜地走进去,终于能买些布了,她再也不想盖有异味的被子,穿怎么也洗不干净的衣服。 想当初收拾屋子时找到的那双袜子,她不知道洗了多少遍,才勉强能穿上。 龙凤胎有些胆怯地跟在她身后,他们从来没有到过这种地方。 穿的衣服也是哥哥和嫂子不能再穿的,改小了给他们穿。 布庄里只有一个伙计,年纪不大,不知道是不是被掌柜训斥过,正在偷偷抹眼泪。 看见他们进来,连忙迎了上来,眼睛通红。 “这位姑娘,你们想买点什么料子?”话落先是打量了几人的衣着。 陆雪出门的时候,随意穿了一件衣服,龙凤胎的衣服更是补丁叠着补丁。 伙计有些失望,这样的应该不会买多少布,再说话就没有那么热情了,但依旧很客气。 “要是不知道买什么,您说需求,我来介绍。” 陆雪还真不知道该怎么买,前世都是直接买衣服的,倒是不那么注重料子。 “做里衣一般都用什么料子?” 小伙计拿出一匹麻色的布料:“这个吧,在粗布里算是比较柔软的。” 陆雪伸手摸了一把,只比她身上的外衣软一点点,有些不太满意。 “没有更好的吗?” “有倒是有,不过是棉布,价格贵,三十文一尺。” 说着又打量了一眼陆雪,觉得她不像是能花银子买的,就没介绍。 “那就拿棉布,一匹多少尺?” 陆雪其实对尺寸也没什么概念,不过多买一些就是了,多的留着下次用。 小伙计一惊,他看走眼了?难不成这还是个大客户? “一匹四十尺,一两二钱银子。” 这价格这么贵吗,陆雪想给家里人做几套衣服,一人一身棉布的,出门穿。 一人再做几件棉布的里衣和几件粗布的外衣,干活穿。 鞋子也要重新做,她经常上山,鞋子是最费的。 对了,还有被子,现在天已经不冷了,棉花不着急买,但被罩要换 。 这些需要多少布?陆雪有些算不清楚。 伙计见她半天没说话,以为她被价钱吓住了,暗自撇嘴。 “棉布价格这么高?”陆雪问。 “这位姑娘,要不然咱们还是看看这粗布,现在棉布都这个价,到哪买都一样。” 陆雪作势要走,伙计拦都没拦,无奈只能又回来。 “给我拿八匹,都有什么颜色?” 她算不清索性就不算了,一人一匹怎么也够用。 小伙计整个愣住了,除去镇里的大户人家,他还没见过买这么多的。 龙凤胎知道价格的时候就呆住了,棉布是真贵啊,还好只给二嫂买一身,他们还买得起! 没想到二嫂一张口就要八匹,我滴乖乖,这得多少钱,他们的小脑袋瓜都不够用了。 “二嫂,二嫂,买太多了,你买八尺就够了!”又对伙计说,“小哥,我们买八尺!” 谢青山记得,之前大伯和大伯娘给四哥做长衫,买的就是八尺,二嫂比四哥矮,八尺肯定够! 陆雪伸出一根手指把谢青山推开:“我要八匹。” 接着蹲下身捏着谢青山的脸说道:“八尺也就只能给家里人做几双袜子,小孩家家的,管那么多。” “给二嫂做衣服够用!” “全家都做。” “我们也有?”谢子姝问道。 “当然了。”陆雪放开谢青山的脸。 “我们不做,我们还得长个子呢!”谢青山揉揉脸,反驳道。 “长个子怎么了,我也能长。你怎么这么多话,我说买多少就买多少。” 谢青山瞄了陆雪一眼,没再说话,他才不相信二嫂还能长呢! 最后买布这件事还是听陆雪的,买了八匹棉布和两匹粗布,两匹粗布用来做外衫。 粗布便宜很多,一尺十五文,一匹六十尺,九百文。 买布直接花费十一两四钱,半头野猪挣得的银子一下子就没了一半,给龙凤胎心疼得眼睛都红了。 拿着银子不想给出去,二嫂还是那么能花钱! 小伙计接银子的时候眉开眼笑,深深地看了三人一眼,想把她们记在心里。 这一看,发现那小男孩和自己还有几分相似呢。 伙计包好布匹后笑着说道:“姑娘,用不用我们帮您送到家?” “送到家就不必了,先放在这,我们一会来取。还有这些东西能放在你们这吗?” “没问题,您放心,一样都不会少。” 陆雪领着两个孩子走出布庄。 谢子姝扯着陆雪问:“咱们还不回家吗?” “不回,咱们去买个桶。” 谢青山感觉眼前一黑,二嫂还没忘记那羊奶。 第36章 你不是她 买完羊奶还不算完。 陆雪:“这小鸡挺健壮,来十只。” 龙凤胎:“……”付银子。 陆雪:“这头绳不错,来几根。” 龙凤胎:“……”付银子。 陆雪:“烟草不错,买。” 龙凤胎:“……”付银子。 陆雪:“粮食不错,买。” 龙凤胎:“买!”好不容易有点正经的东西,赶紧买吧! 好不容易离开镇子,陆雪一脸愉悦,买东西的感觉真是太爽了。 龙凤胎一脸苦闷,跟二嫂买东西太难了,她啥都想买。 两个孩子看着一牛车的东西欲哭无泪。 陆雪她们是摸着黑回到平安村的,家家户户燃起了油灯,为夜晚增添一抹微弱的亮色。 谢老头等人不停地在门口徘徊,一见到他们归来,激动地迎上前去。 院子里,谢老头望着那一堆东西,陷入了沉默。 二郎媳妇难道是领着两个孩子出去打劫了? “二郎媳妇,这些东西是?”谢老头声音颤抖着问道。 陆雪放下最后一匹布:“啊,买的啊。” “这是八匹棉布,两匹粗布,给大家做衣服、鞋袜。颜色自己选。” “这十只小鸡是大嫂之前想养的。” “猪肉留着熬油,羊肉我想吃红烧的。” “……” “对了,爹,这烟草是给您买的。头绳我和娘她们一人两个!” 谢老头捂着胸口,颤声问道:“花了多少银子?” 陆雪摇了摇头:“不知道啊?” 谢青山拿出剩下的三锭十两银子:“十七两!”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谢老头翻着白眼差点倒下,十七两就这么没了! 谢重山赶忙掐住他的人中。 “作孽哟!”谢老头醒来后的第一句话便是这个,边说还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陆雪的脸色。 “二郎媳妇,这布能不能退啊?” “不能。” “那这些……” “不能。” 谢老头不再言语,他虽然心疼银子,但更心疼忙碌了好些日子的陆雪。 二郎媳妇说不退,那就不退,大不了他们只用一部分,剩下的好好存放起来,留到日后再用。 谢老头他们不再吭声,陆雪一脸淡然地坐在一旁。 “明天咱们把欠的钱还了吧。” 谢老头点头:“行。”可赶紧还吧,要不然又得花光了。 “二郎媳妇。”王氏突然开口说道:“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陆雪被问的一头雾水,这是什么意思:“什么有什么打算?” 王氏其实纠结很久,到底要不要把这句话说出口。 因为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就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你不是她,没必要困在谢家。” 此话一出,谢家人都陷入了沉默。 陆雪神色郑重:“这话是什么意思?” 王氏深吸一口气,紧盯着陆雪的眼睛:“你从来没有刻意掩饰,不是吗?你不是真正的陆雪。” 陆雪一愣,紧接着周身的气息开始发生变化。 眼神不再是以前温和的模样,而是有些冰冷,身上也透出一股隐隐的杀气。 这才是她,一个长期在末世苦苦挣扎求生的人。 这样的陆雪是谢家人从未见过的,仿佛下一秒就要暴起杀人。 但没有一个人感到害怕,或坐或蹲,谁都没有动弹。 “你们都知道?” 谢家人纷纷点头。 陆雪轻笑一声:“什么时候发现的?” 王氏看着陆雪:“第一天我就察觉了,你看向我们的时候,眼神过于平静。” “陆雪不是这样的。” “那爹呢?” 不知为何,听到陆雪还称呼自己为爹,谢老头莫名地有种想哭的冲动。 “你不知道家里有外债,其他的陆雪或许不记得,但给她娘家那六两银子她不可能忘记。” “她一直认为能给娘家送银子是件极其光荣的事,经常跟旁人念叨自己不是赔钱货。” 陆雪低头回想,还真是如此,原主也着实可怜。 “那你呢,大嫂?” “我?我发现得要晚很多。”李巧兰回忆着说道。 “你领着村民上山那天,你给我的感觉不像只有十六岁的样子。” 陆雪点头:“那大哥呢?” 谢重山一脸憨厚:“啊?你大嫂跟我说的。” 陆雪:“……” 没忍住,陆雪“噗嗤”一下笑出了声,一瞬间又恢复了平常的模样。 谢重山也跟着“嘿嘿”地笑起来。 “我没什么特别的打算,这样不也挺好,有吃有喝,每天开开心心的。”陆雪说道。 王氏摇了摇头:“你又不欠我们什么,明明离开能过得更好。” “而且你还这么年轻,我们都是些没什么用处的人,不必为了我们留在这里。” 其他人的眼睛随着那似明似暗的灯光黯淡下来,是啊,他们确实好像很没用。 陆雪拿起不远处的剪刀,修剪着灯芯。 “怎么会没用呢,大嫂做饭的手艺很好,丝毫不比悠然居的大厨逊色。” “大哥话虽不多,但干活很细致,那兔窝编得多结实。” “娘看似胆小,却能坚定地支持每一个正确的决定,而且做衣服的手艺极好。” “爹一看就是节省的行家,但凡家里的东西坏了,哪样不是爹修好的。” “至于几个孩子,又懂事,长得又可爱,看着就让人开心。” “况且,什么叫更好呢?当下就是最好的。” 在谢家的这些日子虽说有些劳累,但她却感到无比安心。 随着陆雪的动作,油灯越发明亮,映照在每个人的脸上。 王氏眼眶微微泛红:“我们哪有你说的那么好。” “反正只要你还在谢家一天,谢家就都听你的。”谢老头抹着眼泪说道,还从来没有人这般夸赞过他呢。 “对,以后谢家都听你的!” 陆雪笑道:“不是早都听我的了。” “嗯嗯,我们一直都很听二嫂的话。”龙凤胎试探着抱住陆雪。 二嫂没推开他们呢! 谢宝珠一看小叔和小姑跟她抢人,那可不行:“当家哒!” 挣脱谢重山的怀抱,爬到陆雪怀里。 陆雪环抱着几个孩子,感觉和这家人的心贴得更近了。 她之前一直努力地对他们好,但更多的时候像是一个首领,不停地分配资源,让自己的部落得以生存下去。 如今,被他们发现自己并非原主后,反倒更像是一家人。 情感这种东西,真是奇妙啊。 天色已经很晚了,东西也来不及分配,全都搬进了陆雪的屋子,她的屋子是谢家最大的。 再次躺在这张破旧的床上,陆雪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心。 她似乎又为自己寻得了一个温暖的家。 第37章 还钱 天刚蒙蒙亮,谢老头他们便都起身了,大清早的就满是干劲儿。 陆雪走出房门时,谢老头已然换好了衣服,这是他所有衣服中补丁最少的一件。 “二郎……陆雪?” “和以前一样就行,要是让别人知晓,把我当妖怪烧了可怎么办。”陆雪打趣道。 “哎,二郎媳妇,咱们先去哪家?”谢老头问道。 “咱家的银子都是十两的,先去里正那儿吧,他那儿应该有散碎的银子。” “大嫂,再切两斤羊肉,一会儿一块儿带过去。” 拎着两斤羊肉,陆雪跟在谢老头身后一同前往里正家。 到的时候,只有里正两口子在。 里正媳妇自从上次听闻陆雪花银子给谢老头和王氏看病,对她的印象好得不得了。 “三弟来了,快坐,远山媳妇也坐。”里正媳妇说道。 谢老头坐下,陆雪将手中的羊肉递到里正媳妇手中。 “婶子,这是我昨日在镇上买的羊肉,给你们尝尝鲜。” 里正媳妇推辞道:“这是干啥,你们家也不容易。” 里正没吭声,心里暗想:你是没瞧见,陆雪碰到个傻子,上山就给十两银子,再说,还有两头野猪呢。 “诶呀,孩子的一番心意,嫂子你就收下吧。”谢老头跟着劝道。 见两人态度坚决,自己老伴点头应允,里正媳妇笑吟吟地收下了。 转身去了灶间。 陆雪从怀中掏出十两的银锭,放在旁边的桌子上。 “里正叔,这是十两银子,昨天那小东家给的,我想着先把欠您的六两银子还了。” 里正倒也不客气,他知晓陆雪昨日那一趟应该赚了不少。 恰好里正媳妇端着水出来,里正把银子递给她,让她到屋里找出些散钱。 里正媳妇摩挲着银锭,很是稀罕,这般大的银锭在她家也颇为少见。 考虑到陆雪他们还要去别家,她拿出来的银子大多都是几钱的,还有一些铜板。 陆雪笑着接过,这是个心细的妇人,谢家欠的钱确实有一些零碎的。 几十文到几百文的都有。 又闲聊了一会儿,谢老头和陆雪便离开了。 先回了家又拿了两斤羊肉,准备去谢二海家。 谢老头的二叔,谢二天,是个聪慧的老爷子,虽说没分家,但东西早早地都分妥当了。 谢二海是谢二天的大儿子,谢二海家里有两个儿子,谢三山和谢八山;一个女儿,谢三丫。 谢二天的二儿子是谢五海,谢五海有两个儿子,谢六山和谢七山,两个女儿,谢二丫和谢五丫。 谢五海领着媳妇孩子,住在县里,很少回来。 当初服兵役的时候,他们家只有谢三山符合条件,他娶媳妇早,留下一个三岁的儿子。 当时家里就商定好了,要是谢三山死在战场上或者残废了,他的孩子就单独占有一成家产。 所以几乎没有争执,谢三山很安心地离开了。 这在村里可是难得和谐的人家。 一路上,谢老头都在跟陆雪讲述他们家的事,语气中满是羡慕。 陆雪一进门,就瞧见院子里坐着一位老者,头发大半已然花白,但双目却炯炯有神。 “你们怎么来了?”还没等谢老头打招呼,左侧的房间里走出一个男子。 “先说好,这次可没有钱借给你们。” 谢老头的脸瞬间红了:“五弟,我们不是来借钱的,我们是来还钱的。” 这应当就是谢五海了,陆雪心想,在路上的时候谢老头就说过,他五弟脾气不好,但人还是不错的。 当年逃荒到平安村的时候,谢五海还是个半大的少年,跟着一位老童生学过几个字。 在县里找了份营生,差不多一两个月回一趟家。 今早也是刚刚到家。 谢五海上次见到他们,还是谢老头来借钱的时候。 当时他就不同意借,又不是什么生死攸关的大事,谁家因为儿媳妇要买新衣服就借钱的? 这样惯着迟早会出事。 要他说,三哥就是太过窝囊,一家子被个小媳妇拿捏住了。 谢五海听谢老头这么说,上下打量他身后的陆雪。 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坐在院里的谢二天说道:“别理你五弟,你们俩坐,你二哥一会儿就回来。” 谢五海转身也坐下和谢老头交谈,不愧是在县里混的人。 说的每句话都挑不出毛病,却又含沙射影地捎带上陆雪。 边说着话,谢五海的视线几乎没离开过陆雪,他倒要看看,这五山媳妇有多厉害。 陆雪:“……” 谢老头急得直冒汗,张了半天嘴想解释,都被他打断了。 虽然还没见过陆雪真正发脾气的样子,但谢老头可是知道的,如今这个二郎媳妇也不是个好脾气的人,大多数时候只是不在意罢了。 要是真把她惹毛了,这几间房怕是都不够她拆的。 谢五海看谢老头畏畏缩缩的模样更是气恼,言辞愈发尖利,就差指着陆雪的鼻子谩骂了。 于是,谢二海回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样的场景。 谢五海口沫横飞地指责陆雪,谢老头满脸焦灼地想要打断,陆雪一脸无奈,自家老爹坐在凳子上乐呵呵地瞧着热闹。 谢二海头都大了,他这五弟胆子越来越大,有时候教训他就算了,现在居然敢教训五山媳妇了? 她是好招惹的?你还能比野猪更耐打? “诶呀,三弟来啦!五山媳妇也来啦!哈哈哈。” 谢二海夸张地打断了谢五海的话。 谢老头跟找到了救星一般,拉住他的手。 “二哥,我领二郎媳妇来还钱,这是给你们送的羊肉。” “二郎媳妇,把银子给你二伯。” 还完钱,谢老头和陆雪刚要出门,谢五海喊道:“站那,我刚才说的话你们没听见吗。” “三哥,你这一家之主不拿钱,让个儿媳妇拿?” “你怎么这么窝囊,你们治不住我来!” 陆雪看向谢五海的目光渐渐变得不善起来。 “哦?你想怎么治我?” “你当人儿媳妇的……”谢五海说了一堆,无非就是人儿媳妇要知晓本分。 大概就是恪守妇道,孝敬公婆,操持家务,不能由着自己的性子之类的。 “五叔当过人家儿媳妇?” “啊?”谢五海眉头一皱,这五山媳妇不受教啊! “你!” 陆雪突然上前一拳打在院子里的石桌上。 “哐”的一声石桌四分五裂。 谢五海的话被噎在喉咙里,过了半晌狠狠咽下一口唾沫。 “咕咚。” 院子里鸦雀无声。 第38章 气死他 谢二海是知晓陆雪厉害的,可没料到会这般厉害。 这可是石头做的桌子,一拳就给打碎了? 他默默地退后一步,离谢五海更远了些。 谢二天老爷子呢,在谢五海让人站住的时候,就麻溜地回屋了。 他这二儿子,近些年来有些飘了,就该受点教训。 谢五海扭动着僵硬的脖子想要向老爹和二哥求助时候,却发现身后空无一人。 “五……五山媳妇,有话好好说,可千万别动手。” “五叔不是想治治我吗?” “呵呵,呵呵,开玩笑的。” 治她?这谁敢治啊,刚才那一拳要是打在自己身上,自己直接就没了。 他现在甚至有些钦佩谢老头,能和陆雪相处这么久,还安然无恙。 “三哥?”见陆雪依旧面无表情,谢五海求助般地看向谢老头。 谢老头低头不语,心里想着,刚才寻思啥了,小嘴嘚吧嘚一直说,谁都拦不住。 “五叔,我觉得您说的挺好的,要不再多说说。” “呵呵,不说了,你就当啥都没听见!你们慢走。” “五叔这是撵我呢?” “没有没有!”谢五海忙不迭地摆手。 谢老爷子见二儿子彻底怂了,这才出来打圆场。 笑着让谢二海送他们出门。 自己在家教育儿子,谢五海耷拉着脑袋一声不吭。 他在县里待久了,确实有些瞧不上村里人,总觉得自己是极有能耐的。 有的时候对谢二海也不太敬重,但他刚才也确实是出于好心,谢三海家都被折腾成啥样了。 等听说陆雪这段时间做的事,尤其是她独自一人就打倒过野猪,身体不自觉地一抖。 谢老头和陆雪又去了几家,把欠的钱都给还了。 回去后,陆雪把昨天买的东西都搬出来。 一家人欢欢喜喜地挑布料,量尺寸。 “先把被单,被面裁出来吧。”陆雪说道,她实在是忍不了了。 “行,那就用这匹酱色的。” 对于颜色陆雪倒是无所谓。 “娘,这么多衣服鞋要做很久吧,要不咱们找两个人来做?” 陆雪看着几匹布,她没做过,实在难以想象把这些东西都变成衣服需要耗费多长时间。 王氏连忙摆手:“不用,慢慢做就行。现在地里的活被村里接手了,家里除了喂兔、喂鸡也没啥活。” 陆雪道:“谁说没什么活,咱家还要到镇里去做生意呢。” 李巧兰正给谢重山挑颜色,听到这话,转过身来说。 “冷吃兔咱们不是隔几天做一次吗,对了,明天是不是该做了。” “我想再添样东西,长久地做下去。” 王氏一愣:“我们还能添什么东西?” “还是吃食吧,肉夹馍怎么样?” “肉夹馍?”谢老头他们看向她,这又是新的吃食吗。 “对,肉夹馍,馍饼要外酥里嫩,肉要软烂入味,肥瘦相间……” 陆雪描述得极为细致,谢老头他们的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听着就好吃!”谢青山咽着口水说道。 李巧兰也很心动:“那咱们明天做出来试试?” 说了这么多陆雪也有些嘴馋:“大嫂,今天晚上就做,反正家里啥都有。” “那行!” 龙凤胎欢呼一声,又有好吃的啦。 卤肉有配方,就是馍饼需要花费些功夫。 陆雪看着李巧兰烙饼,寻思着应该去趟铁匠铺,定制个平底锅。 晚上的时候,一家人终于吃到了肉夹馍,都夸赞好吃,谢重山更是一口气吃了四个。 饭后,谢老头端着碗喝水:“好吃是好吃,就是有点干呐。” “嗯,要是再有个汤就好了,嘿嘿。”谢重山也点头说道。 “那就再加个蛋花汤,一文钱一碗,肉夹馍七文钱一个。” “行。”谢家人纷纷点头。 第二日一早,陆雪坐着牛车赶到镇上。 买了十斤肥瘦相间的猪肉,一石面。 又去铁匠铺定做一个平底锅,一个大铁锅。 桌子、凳子、香料…… 杂七杂八又买回一车东西。 一大早,南市就热闹非凡。 刀疤脸昨日值夜,今天正好休息,特意来镇里吃点好的。 远远地就闻到一股香味,馋得人直流口水。 顺着味道走过去,是一个不大的小摊子,仔细一瞧,还是熟人呢。 “小娘子,你们这是做起早食了?” 陆雪见他过来,顺势打开锅盖,铁锅咕噜咕噜地冒着泡,那香味正是从这里飘出来的。 里面都是大块的肉,色泽红润,肥肉随着汤汁的翻滚颤巍巍的。 “对,开始做早食,这肉是夹在馍里吃的,叫肉夹馍,七文钱一个,还有蛋花汤,一文钱一碗。” 刀疤脸顺着陆雪的手看过去,见一个奇怪的锅具上,有几个圆鼓鼓的饼,边缘稍翘,颜色金黄。 “行,给我来两个这个什么肉夹馍,再来碗汤。” 王氏手脚麻利地把肉捞出来剁碎,放在饼里,又浇上浓浓的汤汁。 陆雪盛出满满一碗蛋花汤,一起放在桌子上。 刀疤脸拿起肉夹馍咬上一大口,馍酥脆得直掉渣,肉炖煮得软烂入味,汤汁浓郁,肥而不腻。 “嗯,好吃!” 三口两口就解决一个,感觉有点干,端起蛋花汤喝上一口,爽! 两个肉夹馍很快就吃完,刀疤脸还有些意犹未尽,又要了两个。 听到他说好,其他观望的人也忍不住想买两个尝尝,人渐渐多了起来。 饼胚是早上直接准备好的,王氏负责烙饼、切肉;陆雪负责盛汤、收钱、洗碗。 忙得两人满头大汗,半个时辰后,东西卖得差不多了。 两人也没收摊,今天还做了冷吃兔,一会儿胡老汉送过来。 陆雪和胡老汉谈妥,包了一个月的车。 只要接送她们,再偶尔送趟冷吃兔,其他时间他怎么拉人,陆雪并不干涉。 胡老汉听到的时候不停地说着感谢的话,眼睛也红红的。 谢老头看到差点跟着哭出来,生活不易啊。 王氏和陆雪坐在摊位上休息。 老张来的时候看到这婆媳俩,一脸的生无可恋。 这些日子,他愁得头发一把一把地掉。 每天都要纠结到底做多少肉菜。 每次陆雪她们来,他剩的都是肉菜,那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老张的目光不自觉地看向她们,这一看发现摊子上没有冷吃兔。 老张立马松了口气,今天的菜应该不会剩了吧。 不过这婆媳俩来卖啥,旁边的锅还冒着热气呢。 老张的菜刚摆上,胡老汉正巧把冷吃兔送过来。 两个盆往桌子上一摆,就有淡淡的香味散开。 老张:“……” “呦,老张,这咋了,脸跟锅底灰似的。” 过来买菜的大汉调侃道。 老张实在是开心不起来,今天这菜又要剩下了。 陆雪得意一笑,气死他。 正在这时,市口处走进来几个男子,一副流里流气的模样。 他们无论走到哪个摊位,摊主都努力在脸上挤出笑容,赶忙抓上一把铜钱塞到他们手中。 第39章 保护费 不一会儿,几人就来到了老张的摊位前。 老张强挤出笑容,同样抓出一把铜钱塞到他们手里。 “呵呵,劳烦诸位多照顾。” 那男子拍拍他的肩膀:“放心吧,在南市若遇到事,报我们青龙帮的名,给我来碗鸡肉。” “好嘞。”老张纵然心疼不已,手上的动作却不敢有丝毫迟缓。 老张旁边便是谢家的摊子,几个男子踱步走到跟前。 瞧着这摊子上仅有一个老婆子和一个小娘子,尤其是这小娘子生得白白净净,娇小玲珑,他们瞬间便起了坏心思。 “呦,小娘子出来摆摊辛苦不,要不跟大爷走,保准让你吃香的,喝辣的。” 为首的男子流里流气地伸手朝陆雪的脸摸去。 其他人也跟着哄笑:“对啊,小娘子,你就跟了我家大哥,保准你不吃亏,哈哈哈。” 陆雪后退躲开男子的手,冷冷地注视着他们。 “小娘子这么看我,莫不是相中我了。”那男子接着调笑道。 王氏颤抖着双手将陆雪推到身后:“几位爷,这是我们的一点孝敬。” 就这么一会儿,王氏也看明白了,这不就是所谓的保护费嘛。 不交是不行的,记得她年轻的时候,家里开杂货铺。 她们镇上也有一伙这样的人。 整条街都归他们,衙门的人也不管。 她家对门的糕点铺,就因为不交保护费,店门口天天被人泼粪。 最后,实在经营不下去,不仅关了门,还赔好多钱。 “你挺上道啊,老太婆,我怎么没见过你们呢,新来的吧?” “是是是,这不刚过来,挣个糊口钱。”王氏拘谨地回答。 领头的男子一把掀开盖在盆上的帘子:“卖的什么啊?这味儿怎么这么熟悉?” 一位长得形如猴子的男子,眼珠一转说道:“大哥,这不就是那冷吃兔吗,之前咱们来,结果没看到人那个!” 这么一说,领头的男子也想起来了,当时听闻南市有新吃食。 他们紧赶慢赶地过来,就看到两个盆,问过隔壁的老张才知道,那俩人已经走了。 气得他直接把那两个盆踹碎了,原来是她们啊。 “来份这个冷吃兔尝尝。” 没等王氏动手,陆雪直接盛了满满一碗递过去。 领头的男子咧着嘴接过:“小娘子,你挺热情啊。” 大庭广众之下也不好太过放肆,他决定等南市散了再来找陆雪亲近亲近。 现在还是收钱要紧! 他深深地看了陆雪一眼,才领着手下走向下一个摊位。 几个人边吃边走,手上有油也不在意,看哪个摊主不顺眼,直接抹在人衣服上或是案板上。 摊主不仅不敢生气,还得赔着笑脸。 “你早些回去吧,明天还是让家里的男人来,这些人可不是善茬。” 老张不知何时站在陆雪不远处说道。 陆雪诧异的看着他,这是在担心她? “我跟你说真的,别为了挣钱不当回事。”老张急切道。 这姑娘虽是他的竞争对手,让他赔了点钱。 但这年纪和他闺女差不多,要是真被糟蹋了,父母得多伤心啊。 那伙人除了不杀人放火,什么坏事都干,前一阵一个小媳妇就被他们给祸害了。 “他们到底是什么人?”陆雪问道。 老张压低声音说道:“领头那个,是钱班头的亲弟弟!” 班头?一个衙役的弟弟竟这般嚣张?陆雪感到十分震惊。 “可别小瞧钱班头,他家好几辈人都在县衙里,连县令都得给他几分面子。” 老张看出她的疑惑,解释道。 也是,县令官再大也是孤身一人,想要办成什么事还得依靠下边的人。 “那他为什么在咱们这个小镇子?”据她所知,这个镇子似乎并不算富裕。 “嗨,咱们离县里远呗,出点什么事也能压下去。” “我说真的,你以后别来了,换家里男人来,你看这南市做生意的,除了男子,就是像你娘那般年纪的婆子。” 老张这么一说,陆雪才意识到,她来南市这么多次,还真没瞧见有哪个年轻的女子出来做生意。 老张说完后,回到自己的摊位。 王氏和陆雪窃窃私语:“感觉他不是坏人啊,你说之前咱们是不是有误会。” 陆雪也不清楚之前是否是误会,毕竟人性是复杂的。 他可能会因怕你受到伤害而帮助你,也可能会为了自身的利益而伤害你。 陆雪远远地望着还在南市收保护费的那几个人。 跟王氏说她要出去一会儿,转身离开。 陆雪悄悄地跟在那几个人身后,为首男子手里的袋子被他摇得哗啦啦直响。 都是在南市收的铜钱,少说也有一千个铜板。 “钱哥,咱今天去哪儿?”他身后的一个小弟凑上前说道。 “那么多废话,跟我走就是了。我让你们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女人。” 那摊子上的小娘子,看得他心痒难耐,当然得先泄泄火。 伴随着一阵猥琐的笑声,一群人走进一个小巷。 陆雪悄无声息地跟上去,没想到他们走进这么一个偏僻的地方,还真是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 “钱哥,那小娘子?到时候能不能?嘿嘿。”猴子脸男子说道。 “你小子!”钱哥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 不知何时,他们又说起了陆雪,在这镇上很少能见到如此标致的小娘子。 他们说这些话的时候,陆雪恰好走到附近。 她从空间里拿出一块布围在自己脸上,只露出一双眼睛,又裹上一件空间里前世穿过的大风衣,腰带一系,还蛮有大侠风范。 陆续观察了一圈。发现这个位置非常棒。 除了他们,前后都没有人。 担心一会儿有人经过,陆雪决定速战速决。 冲过去一脚踹在钱哥的后背,他痛呼一声扑倒在地。 满脑子只剩下一个“疼”字,趴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他的骨头不会断了吧? 其他人也反应过来,但看到和他们动手的人如此瘦小。 一时之间有些发愣,现在的人胆子都这么大吗? 其中一个人去扶起钱哥,其他人一拥而上。 面对冲过来的众人,陆雪左躲右闪,找准时机猛地一拳轰出,正中一人腹部,那人惨叫一声蜷缩在地。 转身一脚踹向另一个人,那人“哐”的一声撞到墙上。 两个人接连倒地,其他人见状有些畏惧,开始畏畏缩缩。 最后站着的人只剩陆雪,她缓步走到钱哥面前。 见陆雪过来,钱哥脸上写满了恐惧。 第40章 赚钱 “少侠!好汉!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我有钱,我这些钱,我,我都给你,你放过我吧。” 钱哥哭喊道,尽管他根本不明白自己究竟犯了什么错。 “拿来吧。”陆雪蹲下身,特意粗着嗓子说道。 “啊?”钱哥着实没料到这人居然真要,你想要钱早说啊,何必动手呢。 “嗯?不想给?” “给给给。”钱哥赶忙把怀里的钱袋掏出来。 “太少了。”陆雪接过钱袋,站起身来一脚踩在他手上。 “啊!好汉,我没有了,真没有了。”钱哥痛呼一声。 “可我还是觉得少啊。”陆雪漫不经心地捻着他的手。 钱哥惨叫着从怀里又摸出一角银子,大约三四钱的样子:“好汉,我就剩这么多了。” 那模样就差发誓赌咒了。 陆雪见他确实没了,捡起银子转身准备离开。 钱哥不禁松了口气,忍不住狠狠瞪着陆雪的背影。 他还从来没吃过这样的亏,等着,他一定找大哥去。 却不想陆雪突然想起什么,猛地回头,发现钱哥眼神里的狠厉。 轻笑一声,在他难以置信的目光中,一脚踩断他的腿。 其他的人她也没忘补上一脚。 顿时,惨叫声在小巷里此起彼伏。 这声音惊动了两边宅子里的人,听到脚步声,她连忙转身离去。 陆雪回到自家摊位的时候,冷吃兔只剩下一个盆底,大概一碗的量。 王氏见她回来,几步迎上去,抓住她的手,在看到陆雪衣角处的血迹时目光一凝。 连忙摘下身上的围裳,系在她身上。 陆雪这才发现不知何时,衣角处有了几滴血迹。 安抚地对王氏笑笑,走到自家摊位前,把剩下的冷吃兔盛到一个大碗里。 随即走到老张的摊位,把这碗冷吃兔放在他面前。 “明天我们不做冷吃兔。”陆雪说道。 老张听完心中一喜,要是陆雪每天都这样告诉他就好了。 “我下次要做之前会说的。” 老张没想到自己的想法就这么成真了。 有些激动,又有些不好意思。 “多谢,多谢。”老张的手不停地在围裳上摩挲。 “之前钱老大他们砸你的盆,我不是不想拦,只是我也不敢,对不起啊。” 原来如此。 陆雪突然有些无措,因为前世的经历,她习惯性地用恶意先去揣测别人。 她从来没觉得自己这样有什么不对,但如今看来,似乎也并非完全正确。 一时间,陆雪有些语塞。 老张见她没有说话,有些慌乱,这不会真怪罪他了吧。 “要不。”他试探着开口,“我赔你一个?” 只要这娘俩每次做冷吃兔之前都告诉他,一个盆不算什么。 陆雪收敛思绪,连连摆手:“这也不是你的错,怎能让你赔呢。” “之前的事,对不起了。” 老张疑惑:“啊?什么事?” 陆雪抿唇,心里不是滋味,她之前做的都是啥事啊,自己跟自己置气吗。 随即起了补偿老张的心思。 “张叔,我们以后就做这个肉夹馍了,这冷吃兔和我们不太搭。” “你看这样行不行,下次再做,还是这个量,我们直接卖给你,七百文怎么样。” 老张听她这么说,立马在心里算了一笔账,他观察过,每次这两盆冷吃兔,差不多能卖九百五十文左右。 也就是说,卖一次能赚二百五十文,这都快赶上他一小半的收入了。 毕竟他卖的菜都比较家常,价格不算太高,要是每天都卖光,一天能赚八百文上下。 最重要的还是人气,买冷吃兔的都是相对富裕的,总会再买些其他的。 不过,给他的价格是不是太低了。 老张心中有些不安:“七百文会不会太低了,要不我多给些。” “不用了,我们也不亏。”陆雪说道。 家里的兔子龙凤胎养得不错,几乎都活下来了,一个月做个四五次还是能支撑的。 而且,等这批兔子都用完,这个生意陆雪就打算停了。 也足够弥补老张这一阵子的损失。 到时候应该能攒下一些钱,她想送两个孩子去读书。 倒没想过要让他们考功名,只是觉得这个年纪应该去读书。 至少来个“九年义务教育”吧,陆雪心里像是有个邪恶的小人在狂笑。 两人就这么把事情确定了。 临走前,老张特意又叮嘱了一遍,让她明天别来了。 回来的时候,陆雪又到屠户那买了十斤猪肉,那屠户多看了她好几眼。 晚饭后,谢家又围坐在一起算账。 今天卖了差不多一百个肉夹馍,两桶蛋花汤。 不算陆雪打劫来的,一共是八百文,算上香料、包车钱、成本在五百文左右。 这一天差不多挣了三百文。 陆雪说出这个数字的时候,其他人简直难以置信。 要知道,这和冷吃兔那种几乎无成本的买卖可不一样。 而且每天都能做,一天三百文,那一个月呢,一年呢。 谢老头觉得自己的手指好像都不够用了。 “小买卖这么好做吗?”谢青山想,以后他也要做小买卖。 王氏摸着他的脸道:“哪有那么好做,这么好卖是因为你大嫂做的好吃。” “镇上还有一伙收保护费的,每天还要给他们一些钱。” 说着,王氏看向陆雪,也不知道二郎媳妇身上的血迹是从哪来的,不会杀人了吧。 想到这,王氏身体不自觉地一抖,这事可得瞒住了。 “那也是弟妹的方子好。”李巧兰接话道。 之前田郎中来看过,说孩子和大人都很好,马上就要三个月了。 “那我是不是还要夸夸大哥揉面揉得好啊!” 谢重山怕李巧兰累到,揉面、切肉这些活都是他干的。 她只用负责调制卤汤就好。 这话一出,李巧兰红着脸嗔怪地瞪了谢重山一眼。 谢重山“嘿嘿”一笑,满脸憨态地问:“媳妇,咋了?” “哈哈哈哈。” 一家人都被他逗笑,李巧兰的脸更红了。 卖冷吃兔的钱是单独放的,陆雪拿出来算了一遍,也是八百多文。 少卖了两大碗,又抓了一把铜钱给那个钱哥,这次能赚个六百文左右。 这样一来,今天一天就赚了一两银子。 又到了发钱的时候,龙凤胎一人五文,谢老头二十文,王氏和谢重山三十文,李巧兰六十文。 当然,不能忘了宝珠小朋友的一文钱。 之前陆雪说过不用大家再交钱了,要自己存起来。 一家人正拿着钱傻乐,突然听到门外有声响。 “远山家的!远山家的!”王里正在院子外喊道。 谢家人满脸的疑惑,这天都已经黑透,里正怎么来了。 第41章 听出王里正声音里的急切,谢重山赶忙出去打开门,将他迎了进来。 “里正叔,您怎么来了?”谢重山问道。 王里正眉头紧皱,脸上满是焦灼,声音颤抖着问:“你弟妹在家吧?” 他不停地来回踱步,双手无意识地在身侧紧紧握成拳头。 “在的,在的。”谢重山直接把里正请进了屋里。 王里正进了屋,径直朝着陆雪走去。 “远山媳妇儿,不好了,今天有几个年轻人结伴上山,在附近的山腰上看到狼的脚印。” “你之前上山的时候碰到过狼群吗?” 狼群?平安村附近的几座山她几乎都走遍了,并未发现有什么狼群的踪迹。 “里正叔,您别急,您仔细跟我说说他们看到的脚印有多少?” “大概在山上什么地方?附近有没有血迹?” 陆雪语气沉着冷静,渐渐地感染了王里正。 王里正调整了一下情绪,开始讲述。 下午的时候,王满仓和几个小子打算上山碰碰运气。 “满仓,咱们去哪座山?”其中一个问道。 王满仓家就是被原主砸过的那家,他娘是钱婆子,之前还反对上山的事。 前一阵子采蘑菇,王满仓挣了一两多银子,他娘就不再管他上山的事了。 “去之前闹妖怪那座山,谢家弟妹在那的时候感觉最为放松,肯定更安全。” 王满仓采蘑菇的时候挑的地方都离陆雪不远,仔细观察过她的状态,只有在那座山上时神情最为放松。 “行,就听你的。” 几人拿着柴刀防身,在山下捡了一堆石头,这都是跟陆雪学的。 上山之后,几人相隔不远地找寻猎物的踪迹。 王满仓察觉树丛里有东西在动,以为是野鸡或兔子之类的,刷刷刷几下扔出去五六块石头。 树丛里传出几声类似狼嚎的声音,几人吓得直接爬上了最近的树。 等了半天,也没有狼出来。 最后,王满仓壮着胆子钻进去,没看到狼,只看到一堆脚印。 看脚印,应该有四五只的样子,周围也没有其他野物。 他们几个不敢在山上久留,连忙返回。 王满仓更是直接找到里正,这要是有狼群在附近活动,住在山脚附近的几家人可就遭殃了。 里正一听,顿时坐不住了,立刻就来谢家找陆雪。 “里正叔,您别急,今晚告诉大家关好门户,我明早上山看看。” 陆雪思考片刻,说道。 要是附近山上有狼群,的确是件危险的事。 不说离山脚近的几家人,就是村里的孩子也喜欢在山脚下玩耍。 王里正听陆雪这么说,放心了不少,他可真怕她再来一句“凭什么”。 里正离开后,谢家人也没急着睡觉。 陆雪明天上山,家里的吃食摊子总要有人顶上。 李巧兰自告奋勇想去,她想看看自己做的东西,别人都是怎么评价的。 可惜,被全票否决,怀孕还没过三个月呢,牛车又颠簸得厉害,谁敢让她去。 最后,谢重山跟着王氏去,怕忙不过来,谢青山也跟着过去帮忙。 谢子姝眼巴巴地看着,她也想去。 陆雪发现后摸了摸她的头:“你们两个换着来。” 小姑娘这才高兴起来,兄妹俩叽叽咕咕地在一旁说着话。 寅时中,几声鸡啼在平安村响起,谢家人被唤醒。 这时候天微微亮,勉强能看清院子的轮廓。 谢重山开始和面,李巧兰调制卤汁,王氏切肉,谢老头帮着烧火。 灶间里忙得热火朝天。 半个多时辰后,十斤的猪肉卤得差不多了,饼胚也做好了大半。 胡老汉的牛车停在谢家大门口,一口卤肉锅,是陆雪定制的,锅底是平的,方便搬运。 一口烙饼的平底锅,两桶蛋花汤,座椅板凳,零零碎碎的东西占了满满一车。 王氏、谢重山、还有迷迷糊糊的谢青山,一起坐上牛车离开。 家里的早饭要简单许多,一份浓稠的白粥,一人一个鸡蛋,再拌些小菜。 至于为什么不吃肉夹馍,当然是谢老头舍不得,那可都是卖钱的。 刚才陆雪都已经把家里人吃的留出来了,结果不知道什么时候,饼和肉被谢老头放回去了。 直到要吃饭的时候才发现,她一问,谢老头一脸无辜地表示不知道啊。 还是谢子姝偷偷告诉陆雪,就是她们爹又给放回去的。 陆雪无奈摇头,现在每天都有收入,怎么还这么抠门。 吃过早饭,陆雪在家里找到一把斧子,准备上山查看是什么情况。 山脚下,几个少年或站或蹲地等在那里。 “满仓哥,你说咱们能帮上忙吗?” “当然能,我不是让你们捡石头了。到时候谢家弟妹和狼打起来,咱们就立刻上树。拿石头砸那些畜生?” 王满仓自信地说道。 “行,那我们就听满仓哥的!” 正好陆雪也走到山脚处,看见几个人背上背着个不大的竹筐,里面装满石头,还以为是谁家要铺院子用呢。 理都没理,就打算上山。 “谢家弟妹,你等等我们。”王满仓喊道。 陆雪停下脚步,这是在叫她吧,这附近也就她一个女人。 “你有事?” “谢家弟妹,我是王满仓。”怕陆雪想不起来他,又接着说,“就是之前被你砸院子那家的。” 陆雪:“……”所以呢?她要再赔一次钱吗? “狼脚印就是我们几个发现的,我们想上山帮你。” 陆雪看着手无寸铁的几人:“你们怎么帮我?” “我们捡了一堆石头,到时候帮你丢那些野兽,至少能扰乱它们。” 王满仓几人给她展示他们捡的石块。 陆雪摇头失笑:“有没有可能,你们没打到狼,反而打到我呢?” 谁知道他们的准头怎么样! “额。”王满仓挠挠头,这他还真没考虑过啊,他看陆雪就是这么打猎的。 “那,要不,我们回去练练?”其中一个小伙子不太确定地说道。 “不用了,你们回去吧,最近先别上山。” 陆雪告别这些热心肠的少年,钻进山里。 找到王满仓他们说的那个地方,确实有一些脚印。 数量不多,就算是狼群,这个群体也不大。 陆雪放心不少,昨天里正的意思是让她组织人手上山,毕竟谁也不知道有多少只。 只不过她拒绝了,想先上山看看情况。 现在知道是个小狼群,她自己就能解决,还能多一笔收入。 陆雪正打算根据痕迹去找狼群,身后不远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第42章 陆雪紧紧握住手中的斧头,猛地转身。 树丛里探出一个狼头,怎么瞧都觉得熟悉。 那头狼眼神凶狠且锐利,直勾勾地盯着她好一会儿,鼻子不停地抽动着。 渐渐地,它似乎确定了什么,眼神变得柔和起来,身后的尾巴开始不由自主地摇晃起来,打得树枝啪啪作响。 伸着硕大的脑袋,哼哼唧唧地往陆雪身边蹭。 见陆雪并没有用斧头攻击它,哼唧得愈发欢快,一下子扑到她的怀里,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陆雪此时也认了出来,这不是扯坏她衣服的那头蠢狼吗。 它怎么跑到这儿来了,之前遇到它的时候,离这儿还隔着两个山头呢。 陆雪并未放下手中的斧子,但另一只手放在狼的头上轻轻抚摸着。 “你们怎么到这来了?” 头狼不会说话,自然无法告诉陆雪发生什么事。 它张嘴想要咬住陆雪的衣角,没想到被她一把握住嘴巴。 “不许咬!” 头狼委屈,头狼不会说话。 转身把尾巴塞到陆雪手里,领着她钻进树丛。 陆雪一钻进去,就闻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当即手持斧头横在胸前。 低头一看,一头狼横躺在树下,后腿处鲜血直流。 其他七头也都卧在不远处,身上多多少少都带着些伤痕。 这是被抢地盘了?陆雪蹲下身查看受伤最重的那头。 后腿的伤口极深,像是被什么东西抓伤的。 陆雪从空间中取出一块干净的布,轻柔地擦拭着周围的血迹,想要看清伤口的本来面目。 那头狼可怜兮兮地哼唧了两声,躺在那儿一动不动,丝毫没有攻击她的意思。 看到伤口的全貌,陆雪心里“咯噔”一下,这是熊抓的。 怪不得它们身上都有伤。 一头成年熊的战斗力可比这种小狼群厉害得多。 这伤口若不处理怕是难以愈合,陆雪钻出树丛打算去找些止血的草药。 她并非学医之人,只知晓一些止血的常用草药,那是小时候外婆教给她的。 之前上山她看到不少,外婆叫它刺儿菜,很多时候也能当作野菜食用。 后来,她长大了,才晓得这东西学名叫小蓟。 具有凉血止血、散瘀解毒的功效,像这种外伤,把它捣碎敷在伤口上便能止血。 刺儿菜并不难寻觅,不一会儿就薅了一大把。 回到树丛中,陆雪用两块石头把刺儿菜捣碎,一点点敷在它的伤口上。 血渐渐地止住了,其它狼身上的伤口她也没放过,反正有一堆呢。 都处理完后,陆雪开始坐在石头上发起愁来。 她挺喜欢这几头狼的,既聪明又有趣,可也不能任由它们待在这儿。 要不然不是狼伤人,就是平安村的村民们捕杀这些狼。 要不然帮它们把地盘夺回来?想到这儿,陆雪嘴角不自觉地抽搐,她遭遇的都是些什么事儿啊。 头狼似乎察觉到她的情绪,把头直接塞进她的怀里。 “以后叫你小白怎么样?”陆雪摸着它头上的一撮白毛说道。 头狼,不对,小白高兴极了,它的神给它取名字了! 尾巴摇得愈发欢快,“咕噜噜”,小白身体一僵,呜咽一声,在神面前丢丑了。 抽出脑袋,背对着陆雪趴下。 陆雪轻声笑了出来,这狼怕是成精了吧。 随手一挥,空间里仅剩的一头野猪出现在陆雪身旁,身上的伤口还淌着血呢。 小白闻到血的味道,“嗖”的一下回过头,狼眼里满是震惊,它家的神又施展法术了?? 蹲在其他位置的狼,眼中划过一丝渴望,它们都饿了两三天了。 但没有小白的示意,没有一头狼敢靠过来。 “吃吧。”陆雪对着小白说道。 小白也不客气,用脑袋蹭过陆雪的手,开始大快朵颐。 小白吃过之后,撕下一大块肉,扔在受伤严重的那头狼附近。 这才示意其他的狼可以进食了,即便如此,它们也没有一拥而上,而是依次进食。 等级分明,秩序井然。 陆雪想要养它们的念头达到了巅峰,但想到谢家的状况,还是放弃了。 可让它们回去估计也行不通,总不能真去帮它们抢地盘吧。 “你能听懂我说的话,对不对?”陆雪问道。 小白哼唧一声作为回应。 “那我跟你们去山里,帮你们把地盘抢回来?” 小白像是思考了一会儿,又把脑袋塞进她怀里。 陆雪:“……” 小白嘴上还有血啊!!她的衣服! 陆雪深吸一口气,强忍住暴打它的冲动。 “你们不能一直待在这,让人瞧见会上山抓捕你们的。” 小白不为所动,它就想跟着她。 “我家太小,养不了你们。” 小白不为所动。 陆雪:“吧啦吧啦,不能养你们。” 小白不为所动。 陆雪:“吧啦吧啦,真不行。” 小白不为所动。 陆雪无奈:“要不然你们先在这座山里?但是千万不能出去啊!” 小白终于从她怀里出来,咧着大嘴想要舔陆雪。 陆雪赶忙按住它,小白不是狼,而是狗吧。 “只能往深山里走,不能出山,能不能听懂,嗯?” 陆雪捧着小白的头:“要是你出去了,会被人打死的,知道吧。” 在山上待了一会儿,一直躺在地上的那头狼看上去好了许多。 陆雪准备下山,还得好好想想说辞,以后没她带着一定不能让村民上山。 她有些头疼,万一这几头蠢狼真下山可如何是好。 又回到山脚下,王满仓他们还守在那儿。 见她下来,尤其是看到衣服上的血迹,连声询问是怎么回事。 陆雪摇摇头:“先去里正家吧。” 让她琢磨琢磨要怎么说。 王里正在院子里坐立难安,陆雪她们过去的时候,他也忍不住想要出门查看。 “你回来了,山里情况如何?” “我确实看到狼脚印了,到底有多少还不太确定。” “就在那些断树附近,这几天先告诉大家别上山。” “晚上也把门窗关紧,再组织人在山脚附近守着,万一有狼下来,咱们也能提前知晓。” 陆雪回答道。 其实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她直接上山把那群狼杀了,一开始她也是这么打算的。 只是没想到是小白它们,她承认自己有些自私,但面对这些聪明的小家伙,她确实有些下不了手。 再给她几天时间,她想想办法。 “今天晚上我来守吧。” “哪能让你一个女子守夜!” 陆雪撇嘴:“山我都上过了,守个夜又能怎样。” 最终王里正还是没能犟过陆雪。 这个时候王氏他们也从镇上回来了。 正巧和回家的陆雪碰上。 今天那个什么钱爷没来,王氏看她的眼神愈发担忧,但依旧什么都没说。 陆雪告知他们今晚她要守在山脚下,虽然谢家人都很担心,但也明白劝不动她。 谢老头和谢重山趁着天还没黑,赶忙在山脚下搭建了一个能临时住人的窝棚,王满仓他们也过来帮忙。 今晚的月亮很大,陆雪躺在木板床上,身下铺着厚厚的被子。 “嗷呜~~”山上响起此起彼伏的狼嚎声。 第43章 狼嚎声愈发响亮,几乎整个村子的人都能清晰地听见。 陆雪毫不犹豫地抓起旁边的斧头,向着山上冲去。 那是小白的声音。 此刻陆雪的速度丝毫不逊于全力奔跑的狼,一会的工夫就赶到了那片断林。 小白正率领着狼群与一头黑熊对峙。 月光之下,黑熊那巨大的身躯矗立在空地上,目测足有三米多高。 衬得陆雪和小白它们显得格外渺小。 它陡然抬起头,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震得周围的空气都微微发颤。 小白领着狼群谨慎地退后,缓缓呈扇形散开,紧紧地盯着它,尖锐的牙齿在阴影中闪烁着森冷的寒光。 察觉到陆雪的到来,小白并未回头,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嗥叫。 小白率先发动攻击,速度迅疾如风,一口咬向黑熊的左腿。 陆雪也紧跟其后,手持斧头砍向黑熊右腿。 黑熊好似没把陆雪放在眼里,直接一掌挥向小白。 小白灵活地闪躲,却也不小心被熊掌擦过背部,鲜血缓缓渗出。 陆雪的斧头实实在在地砍在黑熊腿部,斧头虽不锋利,但仅凭力量,也足以砍断它的腿骨。 黑熊凄厉地惨叫,身形有些踉跄,其他狼趁着这个时机不断从不同方向冲上来,试图分散它的注意力。 丧失生命的危险时刻刺激着它的大脑,黑熊变得愈发狂躁。 它咆哮着,倚在一棵断树上,不停地挥舞着粗壮的手臂。 “小白,咬它腿!” 小白不断发出高亢急促的叫声,指挥着狼群。 它们不停地发起攻击,但并不恋战,撕咬着熊的腿部和腹部,咬一口就跑,不过有时也会被抓伤。 战斗持续了良久,黑熊渐渐体力不支,身上布满了伤痕。 这时,村民们拿着柴刀棍棒匆匆赶上来,看到如此血腥的场景,有些不敢上前。 陆雪顶着满脸的血迹回头看了一眼,甚好,村里大部分的青壮年都在。 陆雪大喊一声:“小白,上!” 接着,全速冲上去,凌空一脚踹向黑熊的胸膛,“咔嚓”一声,黑熊和它身后的断树一同倒下。 小白跟在陆雪身后,纵身一跃,咬向黑熊的脖子,其他狼纷纷扑上去,咬住其他部位。 黑熊挣扎了一会儿,彻底没了气息。 一时之间,断树林里落针可闻。 狼群看到这么多人,开始焦躁不安,不断地靠近陆雪,小白更是直接紧贴到她身上。 陆雪满身鲜血,站在伤痕累累的群狼之中,眼神凌厉,充满野性。 村民们不知是畏惧狼群,还是惧怕陆雪,都不敢动弹。 “弟妹,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谢重山想要走上前,却被身后的人一把拽回去。 “别去,那有狼,而且你弟妹……” 话未说完,脸上已满是恐惧与排斥。 “我弟妹咋了?我弟妹多厉害,熊都能打!”谢重山满心不悦。 扯回自己的手臂,不顾其他人的呼喊走向陆雪。 狼群见他过来,眯起眼睛,微微压低身体,一副随时准备攻击的架势。 陆雪的目光变得温和:“小白,他没危险。” 狼群虽然未动,但已没有攻击他的意思,转而紧紧盯着村民们。 “弟妹,它们怎么那么听你的话?” 陆雪视线扫过不敢上前的村民:“嗯,当狗养的,之前帮我打猎来着。” “嘶,这怎么能养狼呢,这东西太危险了。” “可不是,这狼怎么能和狗一个样呢,这东西可能吃人啊!” “不过,刚才杀那头熊的时候,这些狼还真听五山媳妇的。” “有啥可怕的,你们不觉得很厉害吗,那是狼啊,咱们村有人能指使狼啊!” 渐渐地村民们分成两派,一派觉得太过危险,让陆雪杀掉它们。 一派觉得养狼这件事,听起来就很厉害,况且这些狼不是听陆雪的吗。 一群人吵吵嚷嚷,陆雪站在一旁静静地观望着。 陆雪一直在思考如何让狼群留下这个问题,人们对野兽的惧怕是天性使然。 因为野兽难以掌控,谁晓得什么时候就会攻击人呢。 所以,陆雪在看到熊的那一刻就做了决定,这熊最好是她和狼群一起击杀。 让村民们知道这些狼能听懂她的话。 当然,即便如此,一大部分人还是不会同意,谁能保证这些狼一直不会伤人呢。 而陆雪也不会做出这个保证,要是有村民自己犯傻,非要招惹狼群,还不让狼反击吗? 这边正吵着,王里正和村里几个大姓的当家人气喘吁吁地赶上来。 “怎么样,是不是有狼群下山……” 王里正抬头正巧看见狼群和陆雪,没说完的话哽在了嗓子里。 “怎么回事?”姓李的当家人李敢问道。 他家的一个子侄小跑过去,轻声叙述他们看到的事。 那人眉头紧皱,看向陆雪的眼神有些不善。 “谢家媳妇,养狼这件事你是不是应该给村里个交代!” “交代?我要给什么交代?” “我养在村里了?” “它们伤人了?” 李敢呵斥道:“你这妇人说的这是什么话,你养着它们,让村民怎么上山?” “对啊,这山上有狼谁敢来啊,就是待在村里不出来也害怕啊。” 有人小声附和道。 陆雪眉头轻轻一挑:“您这话说的,好像以前村里人敢上山似的,你们现在站的这个地方,你们敢来?” “而且之前山上没有狼吗?这狼是我凭空变出来的?” 村民们听闻有些沉默,这话说得倒也没错,之前他们就不敢上山。 “刚才要不是这群狼,黑熊冲下山你们可知道是什么后果?” 有些人想起黑熊的强悍,身体不禁一抖。 李敢冷笑出声:“你这是狡辩,谁知道这熊是不是追着狼群出来的?” “哦,那你说是就是呗。” “你这是什么态度!” “我这不顺着你说吗,这也不行?” “你!反正这狼你不能养,你要为村里人考虑!” “可以啊,不养就不养呗。”陆雪无所谓地说道。 “那你还不赶紧杀掉它们!”李敢喊道。 “凭什么?我欠你的啊!” 王里正扶额,他就知道! “什么叫凭什么,狼群有多危险你不知道吗,咬人怎么办!” “你这话说的,它们又没咬我,你要是觉得危险,你杀啊!” “别怪我没提醒你们,狼可记仇得很,要是放过任何一只,你们就要小心了。” 陆雪说完,直接坐在地上,站着怪累的。 第44章 “你!刁妇!”李敢只感觉太阳穴突突地跳得厉害。 陆雪坐在地上,满不在乎地笑笑。 “什么叫我杀,这些狼不是你说不让养的吗?我也同意不养了。” 陆雪整个人懒洋洋地靠在小白身上。 李敢的脸涨得通红,瞪着眼睛,指着她半天愣是说不出话来。 从来都没见过哪家的儿媳妇这般模样,竟敢跟长辈如此说话。 “你瞧,我按你说的做,你又不高兴了。”陆雪貌似无奈地说道。 王里正在一旁差点笑出声来,暗自道一声活该。 这个李敢仗着族人众多,没少给他找麻烦,总想把他从里正的位置拉下来。 所以什么事都想冲在前头,这次也不例外,只不过估计他没想到远山媳妇这么难对付吧。 “远山媳妇,这狼群在村里养确实不妥。”王里正说道。 陆雪正色道:“我没想在村里养,让它们在山上待着就行。” “那也不行!”李敢喊道。 “哦。” 得,又没得谈了,王里正算是明白了,远山媳妇只能顺毛捋。 “远山媳妇,这狼群在山上也不安全,能不能让它们回到原来的地方。” 王里正商量着说道。 陆雪沉默不语,让小白它们回去也不是不行,可这只熊的出现让她心生迟疑。 按理说,小白它们已然被赶出来,这只熊不至于赶尽杀绝。 那它为何出现呢,除非深山里有它也对付不了的存在。 陆雪起身走到黑熊旁边仔细观察,它身上伤痕众多,大多是被狼群咬伤的。 前面看不出什么,陆雪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下,硬生生地帮黑熊翻了个身。 黑熊背上赫然有两道抓伤,皮肉外翻着。 陆雪蹲下身仔细查看,瞳孔一缩,这也是熊抓的,山里何时有这么多熊了。 平安村附近的这片山林着实很大,一眼望不到尽头,至少陆雪觉得自己这几次上山都还没走到最深处。 这次也是头一回见到熊。 “山里可能发生了什么事,狼群和熊应该都是被其他野兽赶出来的。”陆雪沉思后说道。 “你是说山里有野兽暴动?”王里正幼时听闻过此类之事,没逃荒前他们家后边也有一片山。 听老一辈讲,山里起天火,野兽纷纷跑下山,伤了不少人,甚至有些人家的房子都没能保住。 其他的当家人也面容凝重,也顾不上害怕了,齐齐走到陆雪身边。 “这是熊抓的?” “是,小白过来。” 小白盯着陆雪身边的人,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一群人顿时紧绷着身体,呼吸都变得轻缓。 “给他们看看你身上的伤口。”陆雪摸着小白的脑袋说道。 他们顺着陆雪指的地方看去,这头狼身上的伤口确实与熊背上的如出一辙。 “暴动倒不至于,可能是有大部分野兽从深山里出来了,它们应当都是地盘被抢了才跑到外边。” 陆雪接着说道:“这个狼群的地盘距离咱们这儿至少有三四个山头。” 李敢见他们都被谢家这个媳妇镇住,心里有些不爽:“这只是你自己的猜测罢了。” “对啊,你可以不信。” 陆雪领着小白回到狼群。 王里正顾不得看李敢的笑话,急声问道:“那还会有其他野兽下山吗?” “这我怎么会知道。”陆雪双手一摊。 “远山媳妇,别开玩笑。” “里正,我没开玩笑,我哪知道如今深山里是什么情况,刚才所说的那些也不过是猜测。” “也许黑熊出来只是和狼群有仇呢?” “那黑熊背后的伤痕?”王里正指着黑熊。 “是熊抓的。” “……” 王里正不再和陆雪纠缠,领着各姓的当家人到一旁商议,这可不是件小事。 一直在山上的村民们,听到这些也慌乱起来。 不知王里正他们说了些什么,声音有些大,但最后估计还是王里正占了上风。 回来的时候脸上带着笑。 “大家刚才也都听到了,这深山里有可能跑出野兽,所以从今日起,村里得有人守夜。” “只要家里有两个男丁的,都要出一个人,八人一队。”王里正说道。 话落,村民们炸开了锅。 “这要是真有野兽跑出来,守夜的人岂不是危险得很。” “要是单个出现还好,这要是出来一群可如何是好?” “可不是,这要是冲出一群野猪,岂不是跟几年前一样?” 渐渐地,有人将目光落在陆雪身上,这可是能与黑熊搏斗的猛人。 随即有人眼中闪过一丝光亮:“谢家媳妇不是养狼吗,让这些狼帮咱们呀。” 王满仓兴奋地说:“对啊,就像今天这样,这群狼比咱们发现得早,它们一叫,咱们也能提前做好准备。” “谢家弟妹你看这样行不行?” 陆雪先是看了李敢一眼,表情失落:“这不是不让养吗,我都打算把它们放回山里了。” 王里正:来了,来了! 这群年轻人转而劝李敢,同意陆雪养这些狼,毕竟有狼群在前头,他们会安全许多。 “弟妹,咱们真养狼啊,家里的兔子好像不够它们吃啊。”谢重山小声说道。 谢重山一直待在狼群中间,别说,他还真不觉得害怕,反倒觉得很安全。 陆雪看着一脸淡定的谢重山,真不知该说他傻,还是说他胆子大。 “大哥,它们是狼,比我会抓猎物。” 小白听到,不自觉地低下头,并非如此,它们之前常常三天饿九顿。 至于为何会这样,小白也不明白。 要是陆雪知晓此事,定会告诉他“因为你们都聪明过头了。” 最后,对于陆雪养狼的事村里全票通过,当然活动范围只能在山上。 至于那头熊,陆雪直接分成两份,狼群一份,熊掌,熊胆和皮毛归她。 王满仓领着几个年轻人,主动要求帮忙收拾,小白领着狼群就蹲在他们附近,看上去还挺和谐。 村民们顶着月色下山,陆雪则是帮小白它们处理好伤口才回去。 谢老头他们都在院里等着她,看到她和谢重山都没受伤,这才放下心来。 临睡前,陆雪告诉王氏他们给王掌柜送个信儿,问问他要不要熊掌。 她最近几日不能离开平安村,谢家离山脚处可不远。 第45章 清晨,谢家小院传出阵阵诱人的肉香味。 今天换成谢子姝和王氏他们一同去镇上,小姑娘这一整晚都没怎么睡踏实,一听到动静就立马起身了。 坐上牛车时也难掩兴奋。 送走他们,谢家剩下的人开始吃早饭,这次陆雪把肉夹馍藏得严严实实,没让谢老头偷偷拿走。 肉夹馍端上桌时,谢老头脸上那幽怨的神情简直让人难以直视。 饭后,陆雪上山去看小白它们,途中碰到两队巡逻的人。 王里正他们的动作还挺快,这两支队伍皆是些年轻力壮的小伙子。 平安村虽是后来组建的村子,但由于都是在逃荒中存活下来的人,真碰上事儿还是相当团结的。 陆雪站在断林处大喊一声“小白”,不远处传来狼嚎声。 紧接着,一头狼从声音传来的方向飞奔而出,身姿矫健,跑到她身边,哼哼唧唧地蹭着她的腿。 “小白,你是狼,能不能有点狼的样?”陆雪不禁笑出声。 小白歪着脑袋看了她一眼,继续哼唧。 陆雪不再理会它,仔细查看狼群身上的伤,多数已经开始结痂,不过看上去还是颇为严重。 也不知这附近有没有兽医,要是没有,人用的外伤药对它们是否有用。 兴旺镇。 王掌柜得知陆雪手中有熊掌的消息,迫不及待地想要赶过去,这东西还是他亲自去才放心。 那可是熊啊,一般只有官家组织的狩猎队伍,才能猎获熊这种大型野兽。 在这种偏僻的小镇上可是稀罕得很。 王掌柜刚吩咐伙计套车,小东家摇着扇子从楼上下来。 “老王,你这是要去哪儿啊?” 王掌柜笑得有些心虚,上次小东家去平安村似乎被吓得不轻。 “呵呵,我去收两对熊掌。” 一听这话,小东家顿时来了兴致:“去哪儿,我也去!” 王掌柜:“额。” “嗯?” “平安村。” 小东家:“……” 平安村啊,野猪那狰狞的面容又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小东家手中的扇子“啪”的一下合上,像是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我跟你一起去!” 王掌柜面露犹豫,可小东家已经走出大门,他只好跟上去。 陆雪回到家没多久,就听见外面传来嘚嘚的马蹄声,不一会儿,一辆马车停在谢家门前。 王掌柜先下马车,笑着和陆雪打了声招呼,紧接着一脸傲慢的小东家从马车上走下来。 看到她,矜持地点了下头,唰的一下打开手中的折扇。 陆雪挑眉,这家伙怎么又来了。 不过,她也没在意,转身回到屋内,从空间里拿出熊掌放在竹筐中拎了出去。 王掌柜接过查看:“陆姑娘,这两对熊掌,四十五两如何。” 陆雪点头,价格还算不错:“行。” 这边两人达成一致,那边小东家正围着熊皮转悠。 王满仓他们知道熊皮是陆雪要的,处理得很小心,宁可少弄些肉下来,也尽量保证熊皮的完整。 只不过,这熊皮上又是抓伤,又是咬伤的,本身品相算不上好。 “你这熊皮不卖吗?”小东家对这熊皮很感兴趣。 陆雪没打算卖,这东西等冬天的时候铺在床上,那得有多暖和。 “不卖。”陆雪接过银子,她已经大致想好这些银子的用途。 小东家不解,这谢家这么穷,怎么老是有钱不赚呢。 正巧谢老头和谢青山背着两筐草回来。 小东家直接询问谢老头熊皮卖不卖,没想到谢老头也说不卖。 他加了两次价,明明这老头看上去很心动,可就是不松口,小东家更是无法理解了。 现在的穷人都变成这样了? “嗷呜~” 狼嚎声一起,陆雪噌的一下站起身,顾不上和王掌柜他们打招呼,拎起斧子,朝着山上奔去。 王掌柜和小东家也吓了一跳,平安村这么危险?狼嚎声听着离村子不远啊。 谢老头他们有些着急,但也没有慌乱。 简单解释了几句,想让他们先进屋躲着,万一有野兽冲下来,屋子还能抵挡一阵子。 谢老头正要让两人进屋,谢家大门前又跑过去一群拿着锄头的年轻人。 “这是?” “上山帮忙的。” 小东家原本还有些害怕,但一看到这么多人都上山,他也坐不住了,不顾王掌柜的阻拦也跟着往山上跑。 王掌柜心里苦,但王掌柜说不出口,只能领着小伙计也跟着跑。 山上,小白领着狼群已经在和野猪缠斗,大概有六七头的样子。 狼群并未全力进攻,只是阻拦它们,不让它们下山,毕竟狼群身上都有伤。 陆雪并没有像昨晚那样率先冲上去,而是在半山腰等着村里的其他人,总归要让村民们看到狼群存在的价值。 果然,等大家抵达断树林时,看到狼群阻拦野猪的英姿,惊叹出声。 幸亏山上有它们,要不然这群野猪就直接冲下山了。 “这几头我来,你们和狼群拦住那几头。”陆雪很快明确了目标。 村里人没有一个提出异议,毕竟这个时候还是听她的好。 陆雪拎着斧子冲上去,其他人也不甘示弱,扛着锄头,伴随着小白高亢的狼嚎声,对野猪发起了攻击。 断林处形成了三个战斗圈,陆雪和三头野猪;小白带领的狼群围着两头;村民们拿着锄头围住两头。 双方你来我往,场面有些混乱,时而传出野猪的惨叫声,时而传出人们的惊呼声。 小东家跑上山的时候,战斗已经接近尾声,正好看见陆雪一斧头解决一头野猪,鲜血瞬间溅出。 小东家:“……” 这确定是个女人?可不知怎的,他的心不由自主地猛跳了一下。 终于解决掉野猪,村民们兴奋异常,观察一圈,只有两个人身上有一点轻伤。 王掌柜此时也气喘吁吁地爬上来,整个人几乎压在小伙计身上,此刻两人都有些站不稳。 “王掌柜,这几头野猪,你们悠然居要不要。”陆雪擦掉脸上的血迹,指着她猎杀的这几头。 至于村民们猎杀的那两头,简直惨不忍睹,都快被大卸八块了。 而狼群弄死的那两头,她怕给人吃出问题。 “要…要。”王掌柜勉强说道。 村民们回头看向身后的惨状,有些懊恼,当时太过害怕,等反应过来野猪就变成这样了。 第46章 “二十三文一斤。”王掌柜缓过气来说道。 这价格与镇上收野猪的价钱差不多。 “那三头野猪得多少钱呐!”有人感叹道。 谢大海的大儿子谢大山就在这群人当中,他便是受伤的其中之一,不过他这伤是故意的。 听到陆雪和王掌柜的话,他坐在地上眼珠乱转。 打野猪的时候,他佯装被绊倒,没成想真崴到了脚,现在脚踝还肿着呢。 “我说弟妹,这野猪卖钱得有我们一份吧!”他朝着陆雪大声喊道。 陆雪看向谢大山,还真没认出他是谁,但既然叫她弟妹,想必也是谢家人。 谢重山在谢家排行第二,谢二海的大儿子排行第三,老四那次吵架她见过,看这年纪应该就是谢大山了。 陆雪懒得搭理他,转而对其他人说道。 “狼群打的归它们,你们打的那两头等一会儿回去拿竹筐把相对完整的捡回去,大家分一分。” 通过这两次的事情,村民们也知道陆雪是个有本事的人,所以没人反驳她。 谢大山和他娘的性子极为相似,按照村里人的说法,就是跟个娘们儿似的,就那张嘴厉害。 发现陆雪没理睬他,张嘴就骂:“你个丧门的夜叉,我跟你说话呢你没听见吗?你……” 陆雪更加确定他就是谢大山,那骂人的话和赵氏一模一样。 直接捡起一根树枝朝他那讨人厌的脸扔过去,这次准头绝佳,树枝“啪”的一下正好抽打在他嘴上。 那声音听得周围的人倒吸一口凉气,感觉自己的脸也跟着疼起来。 谢大山痛呼一声,捂住脸,手拿下时却发现有血迹,两眼一翻,向后倒去。 只见一条红痕横在他脸上,鼻子正淌着血,已经昏迷不醒。 小东家愈发觉得她不像个女人,“这应该是你家亲戚吧,下手也有点太重了?” “管那么宽,你家住海边啊!”陆雪回怼道。 “你!”这绝对不是女人!他就从未见过这么牙尖嘴利的! 谢大山在这群年轻人里人缘不佳,身边的人见他没啥大碍,便不再理会。 先是把还算完整的野猪肉收集到一起,又帮着陆雪把她打的三头野猪送下山。 至于狼群的那两头,可没人敢去碰。 王里正和几个当家人今日没上山,有几个当家人都快六十岁了,都守在山下。 王里正更是不停地来回踱步,不断地朝着出山的那条路张望。 王满仓和几个年轻人抬着野猪下山,正巧看到他。 “三叔,我们回来了。”王满仓兴奋地对王里正喊道。 其他当家人也围过来,查看自家子侄是否受伤。 听着年轻人叽叽喳喳地讲述山里的情况,都深感欣慰。 “里正,这三头野猪卖给悠然居了。”陆雪说道。 王里正点头:“反正是你打的,你说了算。” 若不是有陆雪和狼群在,这几头野猪他们未必能拦住,就算能拦住,估计也会和前几年一样,伤亡不轻。 “我寻思着,巡逻队这件事最好一直坚持下去,以后村里有什么事,也不至于抓瞎。” 陆雪总觉得不是很安全,她自己还好,谢家人实在太弱,她又不能时时刻刻在他们身边,还是先增强一下村子的力量。 几个年纪较大的回想起平安村刚成立时的那些事,他们都是流民,在陌生的地方定居,自然有着不为人知的艰难。 危险解除后,村里人大多都赶了过来,尤其是被编入巡逻队的青壮年。 “里正叔,我想拿出一头野猪的钱给村里,这些银子我希望用在巡逻队上。” “无论是适当的发些工钱,还是受伤后的补偿都从这里出,家里的人也能没有后顾之忧。” 要不是现在只能以村子的名义,她其实更想自己弄个护卫队什么的,目前只能先这样。 李敢虽觉得这个主意不错,但还是找茬道:“那这些银子用完了怎么办?” “用完了再想办法,难不成还指望我一个人养巡队,那这巡逻队是我的还是村里的!” “说得轻巧,哪有那么容易!” “容不容易得做了才知道,组建巡逻队是为了保护村子,保护自己的家人,工钱并不会太高。”陆雪说道。 “我给的那些银子,更多的是为了让人没有后顾之忧。” 陆雪看向王里正,“再有,巡逻队保护村子,和我保护大家上山是差不多的事情,村里不该出点力吗?” 王里正不语,这怕是有点难哦。 “那就说这次野兽下山,没出人,没出力的人家就坐着享受?” …… 跟在众人身后的小东家,望着和王里正他们侃侃而谈的陆雪,神色复杂。 原来,女人还能是这样。 小东家是一个大家族的庶子,说是庶子,其实和嫡子相差无几,他是他父亲唯一的儿子,从小养在嫡母身旁。 嫡母重视他,请最好的先生,穿最好的衣裳,身边的下人都是像王掌柜这样最得力的,但嫡母对他并不亲近。 他的嫡母永远是高高在上、从不喜怒于色。 而他的生母,永远都是哭哭啼啼、柔柔弱弱的模样。 等他成年,身边有主母送来的丫头,温柔端庄; 有生母送来的丫头,千娇百媚; 也有自己带回来的,楚楚动人。 他从未见过陆雪这样的,浑身带刺,野性十足,又足智多谋。 可惜啊,她已嫁人,也不知她夫君是怎样的人。 陆雪那边,巡逻队的事大致确定,只是人员还需再选。 王里正揉着额角:“巡逻队的人咱们怎么选。” 依照陆雪的想法,这巡逻队不仅有工钱,受伤了还有补贴,谁不想加入。 其他几个当家人,也不自觉地看向比他们年轻许多的陆雪。 陆雪嘴角微微上扬,这个现象甚好。 “这个之后再仔细琢磨。” 紧接着高声说道:“不过这次阻拦山里野兽,表现出色的可以优先考虑。” “好!”村里的青壮年兴奋地应道,感觉浑身充满了干劲。 三头野猪一共卖了二十五两银子,陆雪只拿走十五两,剩下的都交到王里正手中。 众人落在银子上的目光炽热无比,他们以后小心一点,也能卖银子。 而那两头残破不堪的野猪,每家都能分得一块。 傍晚,平安村的整个上空都弥漫着肉香。 只不过,今日上山的巡逻队成员,总感觉自己遗忘了什么。 第47章 断树林。 谢大山只觉自己的脸湿漉漉的,迷迷糊糊地醒来,一眼就瞅见一双绿油油且闪着光的狼眼。 “啊~救命啊,有狼!”他猛地推开小白,全然不顾脚腕的疼痛,连滚带爬地往山下奔去。 巡逻队这才想起来他们遗忘了什么,赶忙扶着谢大山回家。 当时他们忙着收拾野猪肉,把他搁置在一旁,想着下次再带他下山。 结果听完陆雪的话,太过激动,光惦记着野猪肉,把他给抛在脑后了。 陆雪听到他的喊声,淡定地翻身接着睡。 她倒是记得,不过小白它们又不吃人,夜里的温度也没低到冻死人,在山上待一晚没啥大碍。 和谢大山一队的人可就惨咯,被赵氏堵在自家一顿臭骂。 当时说过村里供应巡逻队的饭食,谢大海家一直以为今天的巡逻还没结束。 方才这大山媳妇还跟赵氏念叨呢,一顿饭就把人当骡子使唤。 最后里正作主给了谢大山五十文养伤,这事才算罢休。 往后的半个多月,平安村的山上时不时就会响起狼嚎声。 大家已然习以为常,有巡逻队在呢。 巡逻队处理起突发状况愈发得心应手,和狼群的配合也越来越默契。 他们还是不敢和狼群过于亲近,却不再惧怕小白它们靠近。 当然,收入也颇为可观,除了最开始的几次,剩下的大多都还算完整,至少悠然居愿意花钱收的。 这些收入有一部分归入村子,用于以后集体活动,和还在商议当中的巡逻队,剩下的部分所有参与者平分。 至于陆雪猎杀所得的,全凭她的心意,想给多少就给多少,其他人从未有过异议。 她不仅猎杀得野兽多,危急时刻还救过不少人的性命。 明明野兽下山是件危险之事,平安村的村民反倒盼着多持续一阵子,这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和香喷喷的肉啊。 不过事情总有结束的时候,狼群已经好几天没发出过预警了。 小白它们感觉近来的日子简直跟神仙似的,食物多得根本吃不完。 “嗷呜~嗷呜~”有狼嚎的声音从山上传来,但无论是村民还是巡逻队,谁都没动弹。 这样的叫声,是在找陆雪。 那种拉长的嚎叫声才意味着有野兽下山,他们也是白白跑了好几趟才摸清。 王里正摇头,那只叫小白的头狼,一天能找陆雪好几回。 “三叔,三叔,救命啊。”王满仓的媳妇哭着跑到里正家。 “满仓媳妇,怎么了?”王里正赶忙问道。 “我娘家,嗝,有几头野猪跑到我娘家的村子里了!” 满仓媳妇是杏花村的,离平安村十几里的路程。 这段时间,村里又是卖山货,又是卖野猪的,家家户户都赚了些银子。 村里有不少小媳妇回娘家,满仓媳妇也不例外。 结果回到杏花村,地里和路上一个人影都没有,到了娘家,叫了半天门才开。 她母亲一出来就把她拽进屋里,跟她哭诉。 “天杀的,前些日子村里不知从哪儿来了一群野猪,还伤了不少人,现在家家户户都不太敢出门,你哥的腿都被咬伤了。” 说着,不停地抹着眼泪。 满仓媳妇进屋瞧见自家大哥绑着白布的腿,再也绷不住了,话都没说,哭着跑出门。 想着请村里的巡逻队去帮忙,直接来找里正。 里正听完更是感激陆雪和狼群,要是没有他们,平安村怕是比杏花村还要凄惨。 杏花村附近可没有这么多的山。 但去杏花村帮忙,里正有些迟疑,贸然插手其他村子的事总归不太妥当。 “满仓媳妇,你先别着急,我找村里人商量商量。” 王里正安抚她后,让自己的小孙子出去找李敢他们,自然也没忘了陆雪。 一群人聚在里正家讨论这件事。 有人说乡里乡亲的,帮帮忙也未尝不可,还有不少是有亲戚关系的。 有人说孩子们要是出点什么事怎么办,而且山里的情况咱们还不明确。 万一他们走了,山上再下来野兽呢,平安村岂不是也要遭殃。 大家说完,王里正看向陆雪。 她是这群人当中唯一的女子,年纪又小,但无人敢轻视她。 “我觉得可以去。”不等其他人反驳,陆雪接着说道:“都是乡里乡亲的,这种忙帮一帮也没什么。” “我建议可以派出两队,再带上两头狼,先查看一下情况,但是,咱们的人总不能白出力吧。” 王里正和陆雪对视一眼,暗自道一声“小狐狸”,银子这不就送上门了。 于是接话道:“对,没错,不过报酬就算了,这十里八乡的,都不富裕,只要这些野猪归咱们就行,不过,人家要给,咱们也不能拒绝不是。” 没让满仓媳妇等太久,趁着天还亮着,王里正带着十几个青壮年前往杏花村。 陆雪则领着小白远远地跟在后面,毕竟小白是狼,吓到杏花村的人就不好了。 陆雪抵达的时候,王里正已经谈妥了。 “远山家的,杏花村的人也不清楚那些野猪现在在哪儿,又有多少头,你看?”王里正说道。 “小白,靠你了。”陆雪摸摸小白的头说道。 巡逻队见小白跑出去,也赶紧跟上。 一下午的工夫,一共找到了四头野猪,没等陆雪动手,巡逻队就解决了。 小白又转了一圈后,蹲在陆雪身边不再动弹。 “附近应该就这四头。”陆雪说道。 “确定吗,真的没了?”杏花村的里正问道。 陆雪点头:“至少你们村包括你们村里的地,都没有了,至于之后会不会再有新的,我无法保证。” 杏花村方里正听到这话,笑容渐渐凝固。 王里正偷偷瞪了陆雪一眼,这孩子,瞎说啥大实话。 连忙拉走方里正,两人不知说了些什么,方里正的脸色好看了许多,拿出二两银子塞给王里正。 又忙活了七八天,周边村子的野兽也被平安村的巡逻队解决了。 昨天是最后一波,也是狼群。 好似还和小白它们有仇,哪怕只是闻到味道,小白瞬间就炸毛了。 那场战斗几乎没让巡逻队动手,小白一看见它们,领着狼群就直接冲了上去。 打斗的时候,更是不要命,幸好陆雪一直跟在它身后,要不然小白伤的更重。 结束后,陆雪不放心它们回到山上,直接在谢家后面临时搭建了个棚子,让它们待在里面。 反正谢家后面也没有其他人家。 村民们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叮嘱自家孩子别离谢家太近。 自从小白它们住进谢家,家里的总是打架的鸡和兔子彻底安静了。 第48章 谢家的早食摊子也逐步踏上正轨,每日都能有几百文的进账。 再加上陆雪狩猎所挣的银子,谢老头敢说,他家现今在村里,称得上是数一数二的富裕人家。 只是不知为何,自家婆娘好似心里揣着事儿,近些日子总是闷闷不乐。 “孩他娘,你到底咋了。”谢老头一屁股坐在王氏身旁。 “没事。” “不可能,我还能不了解你,你肯定有事!”谢老头径直抓住王氏的手。 王氏抿着唇,沉默不语。 谢老头有些焦急,他媳妇都瘦了! “你跟我讲讲,我保证不往外说。” 王氏挣扎了一会儿,轻声说道:“你说,二郎媳妇要是杀人了可怎么办?” “什么!杀人!”谢老头嗷的一嗓子喊了出来。 王氏赶忙捂住他的嘴:“你小点声!” “孩他娘,你为啥说二郎媳妇可能杀人了?”谢老头冷静了片刻,问道。 自从那个什么钱爷调戏过陆雪,都快一个月了,再也没出现过。 不仅他没来,那些跟班也没来,老张也说从未有过这种情况。 王氏总是能想起那天陆雪衣角处的血迹,忍不住怀疑是不是她把钱爷他们给杀了。 想找机会问问她,可因为山上的事,一直没腾出时间。 只能天天在心里琢磨,饭也吃不香,觉也睡不好。 听王氏说完,谢老头也不确定了,二郎媳妇那脾气,还有那手段,还真说不准。 于是,晚饭的时候,陆雪常常能接收到谢老头怪异的眼神,看得她浑身不自在。 王氏连忙掐了他一下,就知道不能跟老头子说,啥事儿都藏不住。 “娘,最近生意怎么样,没人欺负你们吧?”陆雪见王氏脸色也不对劲,还以为又有人来找麻烦。 “没有,没有人欺负我们,一切都好。”王氏紧张地摆手。 陆雪愈发疑惑,饭后偷偷找龙凤胎询问,他们也说没有,这可就奇了怪了。 躺在床上的时候,陆雪还在琢磨这件事。 王氏也在床上翻来覆去,实在睡不着,瞪了一眼打呼噜的谢老头,起身出门去找陆雪。 待到她站在陆雪门口,犹豫半天也没敲门。 陆雪在王氏站到她门口时就有所察觉。 发现半天没动静,只好下床,直接打开房门。 映入眼帘的便是王氏那惊愕,又略显憔悴的面容。 王氏这是第二次进陆雪的屋子,惊讶不已,这变化实在太大了。 之前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如今却干净整洁。 不过,本来也不是一个人,想到这,王氏不知为何竟还有些失落。 说来,之前的陆雪是死在她们家的。 “娘,到底怎么了?” 王氏收回思绪:“二郎媳妇,你跟我讲讲,你之前过的日子是啥样的?” 陆雪一愣,没想到王氏会问出这个问题。 其实,这些日子以来,她许久都未曾想起前世了。 王氏这般温柔地一问,陆雪突然有了倾诉的欲望。 “我之前的世界,天空是灰色的,空气是腐朽的。” “娘,你见过长着骨刺的野猪吗,身形比熊还大,獠牙也老长。” “啊!”王氏惊呼出声,村里打回来的野猪就已经够吓人了,比熊还大?那得是啥模样? “还有,似人非人的怪物,要是被它伤到,也会变成怪物。” “树林里有那种会动的藤蔓,最喜欢缠着人不放,分泌出液体,一点一点地把人吃掉。” “……” 婆媳俩一直聊到半夜,陆雪说了许多末世时的生物,却始终没提及自己过得如何。 王氏听得已经听呆了,那个世界太过可怕。 即便陆雪没说她生活的状况,也能从中略窥一二。 王氏突然就不再纠结那个钱爷的事了,陆雪要是想杀他,他根本就逃不掉。 这一晚,王氏睡得十分安心,早上还是谢老头叫她才起床。 今天陆雪也跟着去镇上,之前托王掌柜给小白它们买的药已经用完,正好去买一些。 陆雪还想瞧瞧镇上的书院,如今家里的银子充裕,应当让龙凤胎去读书了。 谢重山今天留在家里收拾狼皮,是和小白它们有仇的那群狼的,由于巡逻队没动手,狼皮都归陆雪所有。 不过陆雪也只留下一张意思一下,如今巡逻队的资金可是相当充足。 许久未去镇上,陆雪还真有些期待。 谢家的早食摊子,在南市已然打响了名头。 王氏他们刚到不久,就有顾客前来。 还是个熟人,那个军队的刀疤脸,他是常客,和王氏已经很熟络了。 “大娘,老规矩!” “好嘞,冯百户,您先坐着。” 刀疤脸是有官职在身的,是个百户,年纪不大,刚刚二十二岁。 军汉通常吃饭都很快,几口一个肉夹馍,瞧着就香,每次他一来,早食摊子的生意格外好。 不仅如此,每次走的时候还要带上十几个。 等老张他们出摊的时候,王氏这边早就卖完了,明天要用的东西也都买好了。 正等着胡老汉来接她们,顺便把冷吃兔送过来。 这次老张看到陆雪,没有劝她回家,青龙帮的那些人这么久没露面,大家都说他们已经被官府整治了。 现在南市上有不少大姑娘、小媳妇在摆摊。 悠然居,王掌柜正坐在柜台前查看账本。 这些日子在平安村收购了不少野物,如今冰窖里还存有不少。 借着这股东风,悠然居的名声也传扬了出去,王掌柜高兴得都胖了好几斤。 就是,小东家最近老是奇奇怪怪的,没事就问他,女人到底是啥样的。 这,他着实不知如何回答,他和自家媳妇是娃娃亲,一直被她治得死死的,可从来没接触过别的女人啊。 至于,他家媳妇,那自然是最好的。 “掌柜的!今天有冷吃兔!”小伙计从外面跑进来朝王掌柜喊道。 自从给掌柜的引荐过陆女侠,掌柜的对他越来越好。 最近,王掌柜迷上了吃冷吃兔,天天叫他盯着。 这不,他问过老张,立马跑回来报告。 “快快,去拿个海碗,不,拿个盆!”王掌柜吩咐道。 他原本想买下这个方子,没想到人家不卖,只好每天守着点儿。 小东家住进来后也喜欢上这口,他得多买点,不然都不够吃。 王掌柜决定亲自去,再去磨磨那个摊主,大不了他不卖冷吃兔,留着自己吃就行。 一出门,正巧和小东家撞个正着,听王掌柜这么一说,小东家也要跟着去,大不了用钱砸! 第49章 王掌柜他们抵达南市的时候,冷吃兔还没送来。 老张一瞅见这俩人,立马就想藏起来,还真没见过如此执着的。 每次冷吃兔一来都被他们买走一半,买完还不走,非要买他的方子。 不过这次来得也忒早了,东西都还没送来呢。 王掌柜挂着那标志性的笑容走到老张旁边:“老哥,冷吃兔啥时候来啊?” “还得等一会儿。” “老哥,这冷吃兔这么好吃,卖的也不错,你咋不天天做呢?” 老张也想天天都有,可问题是这兔子压根不是他家的呀。 “没那么多兔子。” “那你把方子卖给我呗,这样,我保证不卖这个菜,留着自己吃,给五十两银子咋样。” 五十两啊,他得多久能攒这么多银子啊,老张很心动,可老张是真不知道秘方啊! 突然想起今天那娘俩还没走,要不他去问问? 还是等这两个人走了再问,不然他去缠着那娘俩也不好看。 王氏和陆雪早就看到王掌柜他们,只不过还没等她们打招呼,这两人就直勾勾地朝着老张奔去。 摊子之间距离不远,王掌柜的声音又没刻意压低,她们自然能听见。 陆雪瞧着王掌柜的大肚子,这怎么又胖了一圈。 “王掌柜怎么这么喜欢吃食方子?”陆雪见老张被缠得没法子,出声解围道。 “嗯?”王掌柜回头看向陆雪她们,“陆姑娘,你今儿个怎么跟着出摊了。” 王掌柜是晓得谢家有个早食摊子的,只不过他很少在外头吃早饭,还没碰见过。 这两回买冷吃兔也没碰到,今儿个就没特意去瞧。 “山里的事忙完了,就来镇里逛逛。”陆雪回答道。 “这位掌柜,冷吃兔的方子是她们的,我只是代卖。” 老张没想到这两边居然认识,既然认识,也就不用担心她们会被纠缠。 说完这话后老张心里有些失落,他往后应该是不能再卖冷吃兔了。 “呀!我咋就没想到呢?”王掌柜拍拍脑袋,“之前的炖兔子的方子不就是你的嘛,还有谁家能有这么多兔子!” 小东家在旁边一听,感觉要坏事。 谢家穷的时候都这个不卖,那个不卖,如今那女人挣了钱,更不会卖了。 小东家仔细端详着陆雪,觉得她似乎比一个月前更漂亮了。 明明长着一张可爱的脸,眼睛却像两汪清澈的泉水,深不见底,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目光,又好像承载着诸多的故事。 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她,了解她。 貌似,还长高了点儿?小东家朝陆雪走了两步,用扇子大致比划了一下。 正在和王掌柜说话的陆雪:“……” 他这是在嘲笑她矮吧?是不是!绝对是!就知道这小东家不是啥好人。 对上陆雪满是愤怒的目光,小东家有些不知所措,他,好像,没干啥,吧? “呵呵,呵呵。”小东家尴尬地笑了两声,“陆姑娘,你长高了,呵呵。” “真的?”陆雪期待的看着他,她也感觉自己长个儿了。 小东家望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一时之间呆在原地。 陆雪发现小东家愣愣的模样,觉得有些奇怪,刚才还好好的呢,该不会是有啥毛病吧。 王掌柜瞧见暗叫一声糟糕,这眼神跟他看自家夫人的时候一模一样。 这小东家不会是喜欢上陆姑娘了吧,可陆姑娘已经嫁人了呀。 就算没嫁人,陆姑娘这身份,连个良妾都当不上。 也顾不上什么方子了,打过招呼后,拉着小东家就走。 陆雪和王氏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没过多久,胡老汉带着冷吃兔来了。 陆雪对老张说道:“张叔,这是最后一次做冷吃兔了。” 这段时间没上山掏兔子窝,家里的大兔子几乎没了,还剩下几窝小兔,才一个多月。 李巧兰最近的孕象不佳,前两天有点见红,吓得谢重山眼泪跟不要钱似的直往下淌。 当时请田郎中来看,说是之前她身体就不太好,最近又总是受到惊吓,得调养一段时间。 不止是她,村里好多人都被吓得不轻,毕竟不知道啥时候山上就传来狼嚎声,也是挺折磨人的,后来习惯了才稍微好点。 “哎,好。”老张没多言语,这段时间他也赚了不少,非亲非故的,能这样照顾他,足够了。 最开始,陆雪把冷吃兔交给老张卖,是带着补偿的心思。 但这一个月来,陆雪忙着山上的事,这早食摊子老张没少帮忙。 甚至连桌椅板凳啥的,都直接放在老张家里。 陆雪沉吟道:“张叔,冷吃兔的方子给你,你也不能经常做。” “要不这样,我这有一个椒麻鸡的方子,我出方子,你来做,咱们二八分,你八,我二,怎么样?” 老张下意识地用手蹭着围裳:“这怎么能行,我,我这,我......” “老张,这样多好,咱们都能赚钱,再说,这段时间也是麻烦你了。”王氏轻声说道。 陆雪刚开始没来的那几天,她真是手忙脚乱,谢重山一股子憨劲,龙凤胎又小,好几次钱都收错了。 还是老张,每天早早地过来,帮她忙活一阵,才慢慢捋顺。 “那我也不能占这么多,咱们五五分。”老张觉得自己的份额占的也太多了,方子多贵重啊! 陆雪劝道:“张叔,我只是提供方子,无论是做,还是卖,我都没出钱,没出力,占两成足够了。” 老张没再拒绝,这婆媳俩是真想帮他一把,要不然,人家自己的方子,做出来卖比这可赚钱多了。 只能暗暗下决心,以后有事,他绝对不会退缩! 签完字据,把方子给老张后,王氏和陆雪回到谢家。 家里现在只剩下两窝刚满月的兔子,一只老母鸡和十来只小鸡。 原本兔子越来越少,母鸡得意了不少,又开始有事没事啄两下兔子。 可昨天家里来了一群狼,哪怕不在院子里,它也只敢缩在鸡窝里不敢动弹。 太可怕了,母鸡不明白,这家里怎么老是来一些可怕的东西。 先是那女人,吃掉它不少同伴,后来又是兔子,侵占它的领地。 现在,居然还有一群狼,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家,还让不让鸡活啦。 第50章 陆雪下了牛车后,拿着伤药径直朝着后院走去。 狼群见到她兴奋异常,一直围着她转悠,这一上午可把它们给憋坏了。 但凡动作幅度大点,老大就打它们,简直不是狼该过的日子。 抹完伤药,陆雪领着九头狼浩浩荡荡地往山上进发。 途中碰到村里人,都远远地跟她打招呼,然后绕着她走。 即便知晓这些狼不会贸然攻击他们,但本能的恐惧,让他们也不敢靠太近。 刚到山上,狼群瞬间活泼起来,这边跑一下,那边窜一下。 玩够了,又都回到陆雪身旁。 空间里还存有不少之前剩余的猎物,都是陆雪在村民们下山后,替狼群收起来的。 陆雪一挥手,一堆野猪般大小的肉出现在狼群眼前,即便看过多次,小白它们依旧兴奋不已。 挨个过来让她摸头后,才依照地位开始进食。 这该死的仪式感,让陆雪感觉自己仿佛是它们的神明。 吃过东西后,狼群说什么也不跟她下山,陆雪也不强求。 晚饭是王氏做的,谢老头打下手。 怎么说呢,不算难吃,但也绝对称不上好吃,反正陆雪觉得比李巧兰做的差远了。 哎,还有七个月才能吃到李巧兰做的饭,这日子没法过了。 用过饭后,陆雪让大家先别收拾,她有话要说。 “家里的衣服,我打算找人来做。” 布料买回来都超过一个月了,谢家人一件衣服都还没穿上,就只做了几个被罩。 家里开着早食摊子,陆雪忙着巡逻队的事,全家除了谢宝珠,没有一个人是闲着的。 按照这进度,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穿上新衣服。 王氏和李巧兰不禁感到有些脸红,这村子里哪有花钱请人做衣服的,谁家女人不会做衣服啊,这得多让人笑话。 “这样不太好吧。”李巧兰说道,第一个被嘲笑的肯定是她这个儿媳妇。 陆雪看出了她们的顾虑:“没什么不好的,咱们没时间做衣服,可咱们能挣钱啊,村里的男人都没你和娘挣得多。” 李巧兰如今不做冷吃兔了,只负责卤肉,一天能挣三十文;王氏出摊每天能挣四十文。 一个青壮,扛一天大包勉勉强强才能挣上三十文。 这么一想,两人也不再纠结,衣服哪个女人都会做,可她们是能赚钱的,想着想着,自豪感油然而生。 “那咱们找谁?”王氏回忆了一遍村里妇人的手艺,“要不找你二婶和她家儿媳妇,年轻的时候你二婶干活就细致。” “都行,我没意见,那这件事就交给娘了。”陆雪对做衣服这事一窍不通。 王氏点头应下,自从开始做生意后,王氏的胆子大了许多。 见到陌生的人也能搭上几句话,再加上吃得好,睡得好,整个人的气质与之前那畏畏缩缩的样子截然不同。 每次王氏快回来的时候,谢老头都在门口守着。 本以为事情说完了,龙凤胎正准备收拾碗筷,却被陆雪拉住。 “还有一件事,我想送孩子去读书。” 这话一出,屋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读书啊,谢老头的眼眶开始泛红,他想起离家的二儿子了。 当年他读书可出色了,可惜,自从他爷爷过世后,二郎就再也没碰过那些书。 王氏神不守舍地说道:“读书很费钱的。” 他们足足干了五年才还清谢大海所谓的债务。 “没关系,我这里有。”陆雪说道。 最近她赚了一百多两银子,要不是有一部分送给村里了,还会更多。 家里还有十几张狼皮没卖呢,早食摊子又每天都有收入,供两个孩子读书绰绰有余。 “我跟人打听过,都说镇上的郑秀才启蒙教得最好,咱们找个时间去拜访一下。” 陆雪最开始以为镇里有学堂,打听后才知晓镇上只有两个秀才,都是在自家开设私塾。 “郑秀才啊,他是个好人。”谢老头的语气带着些怀念,当初分家谢远山请的就是他。 “那这件事就这么定了,后天咱们就去,明天先去镇上给青山买套新衣服,再买些笔墨纸砚。” 陆雪一锤定音。 谢青山激动得小脸通红,他也能读书了呢,他一定要好好学习,到时候跟二嫂一起做生意。 他一直对之前算错钱的事耿耿于怀,等以后他会写字,会打算盘,一定不会再出错,就像五叔那样! 他见过五叔打算盘,手指上下翻飞,好看的紧。 谢子姝靠着陆雪,心情不好,脸色有些黯淡。 陆雪瞧见,摸摸她的小脸,这个世界就是这般不公平,没有哪个私塾会收女子。 可识字、读书,不去私塾照样可以! “子姝,你放心,你哥哥有的,二嫂也会让你有。” 大不了她也重新学,这里的字和繁体字很相似,想来其他方面应该也差不太多。 谢青山也终于发现妹妹情绪不对,拉着她的手安慰道:“妹妹,等我学会了,回来再教你!” 谢子姝这才感觉高兴了一些,兄妹俩叽叽咕咕地说着话。 “二郎媳妇,二郎之前用过的书还在,其他东西应该也还有,你回去看看能用的就别花银子买了。” 王氏突然想起,谢远山之前用的东西还在。 “在哪?”陆雪一点印象都没有。 王氏也清楚她的情况,回忆道:“应该在你屋里的大红箱子里。” 那个红箱子啊,陆雪还真没打开过。 临睡前,陆雪打开箱子,里面有一沓纸,一个粗糙的砚台,一根有些分叉的毛笔。 旁边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几本书,书被保护得很好,连个折角都没有。 陆雪轻手轻脚地拿出一本,是一本《千字文》,看来知识都是相通的。 紧接着是《百家姓》和《三字经》,都是启蒙用的。 还有一本《论语》,看起来有些破旧,大概是经常被翻阅的缘故。 翻开来,上面有不少字迹,能看出是一个人的笔记。 字体有的稚嫩,有的成熟,没什么字体,规规矩矩的。 翻到扉页,上面写着,谢远山,字轻舟。 应该是他自己起的,字迹有些迟缓。 “谢远山,谢轻舟。”几个字缓缓从陆雪的唇齿间吐出。 “谢轻舟!!!!” 第51章 远在战场上的谢远山,正在给队友包扎伤口,突然觉得鼻子痒痒的。 估计是父母又在念叨他,也不知家里如今是何种境况。 没等他再多想,战鼓声再度响起…… “谢轻舟,是那个谢轻舟吗?” 陆雪呆愣愣地坐在原地,仔细回想来到这个世界后所经历的种种。 恶妇、无粮、卖地。 倘若她没过来,原主还活着,依着当时的情形,为了能活下去,谢家必定会卖地,卖地之后呢? 以原主的性子,即便被发觉是假怀孕,也断不会收敛。 谢家依旧无人能管束她,卖地换来的粮食与银子根本撑不了多久。 而后,谢老头和谢重山为了养活一家人,只得出去找活儿干。 谢老头的身体本就不好,一定会出问题。 一切都对上了! 真的是那个谢轻舟! 她与丧尸同归于尽的前三天,曾躲在一座破旧的图书馆内。 图书馆坍塌了一半,书籍散落得到处都是。 当时她已然弹尽粮绝,萌生出与丧尸同归于尽的念头。 只是仍觉心有不甘,那时的她,破天荒地思考起人类存在的意义。 等到百年之后,或许丧尸会成为这个世界的新主宰,或许会出现新的智慧生物。 人类的痕迹将会逐渐被抹除,消逝在历史的长河之中。 她又能做什么呢,思考良久,她开始不停地收集散落的书籍。 一本接着一本,只要是完整的,都被她收进空间里。 或许某天,她的空间能够脱离她,被别的文明所发现。 而这些凝聚着人类智慧的书籍,足以证明他们文明曾经的繁荣昌盛。 全当是她为人类所做的最后一件事吧。 她耗费了整整两天,拖着饥饿疲惫的身躯走遍了这个图书馆。 最后,累得瘫倒在地,从空间里摸出一块仅剩的压缩饼干,就着冷水吞咽下去。 倚着墙角,她随手拿起身旁的一本残书,书的名字已然看不清。 看内容应当是一本小说,大概讲述的是真假千金互换身份的故事。 女主乃是真千金,因内宅争斗流落农家,自幼吃不饱、穿不暖。 在她十几岁时,生活的地方遭遇旱灾,所谓的亲生父母为了一袋粮食,将她卖给了人牙子。 极具戏剧性的是,她恰好被卖回自家,当了半辈子奴仆才发现自己的身份。 但家族里怎会容下这般事情发生,自然是竭力隐瞒。 最后女主病死在庄子上。 死后心有不甘,重生了!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这本书仅有前几页和后几页是完整的! 前面是重生前的憋屈,结尾是成为侯夫人,至于中间的过程或许只有鬼才知晓。 吸引她的是最后的几页,那是一篇番外,或者说是一个人的自述。 自述里提到他自己幼年时生活还算不错,有饭可吃,有书可读。 可这一切在他祖父离世后戛然而止。 父母皆老实懦弱,一直遭受大房的欺压,连分家都无法做到。 他不但不能继续读书,还得与兄长一同面对做不完的活儿。 直至他十五岁那年,意外获得一个秀才的赏识,才顺利分家。 他以为终于摆脱了那群吸血鬼,能够带着家人过上好日子。 未曾想,这仅仅是他悲惨人生的开端。 他先是被征调至战场,一去便是两三年。 历经九死一生归来后,家里仅剩见过一面的娘子和小妹妹。 一经询问才知晓,他精心挑选的媳妇竟是罪魁祸首。 那恶妇先是仗着假怀孕,骗吃骗喝,还不停地往娘家搬东西。 家里无奈把地卖了,可依旧不够用。 接着,腿脚不便的爹和憨傻的大哥为了挣粮食去扛大包,爹被活活累死,大哥也积劳成疾。 更为不幸的是,他所在的村子遭到野兽袭击,娘和大哥都命丧黄泉,弟弟下落不明。 后来,大嫂为了能让妹妹和孩子活下去,自卖自身。 谁能料到,大嫂刚走,那恶妇直接把侄女给卖了,留下妹妹也只是因为她需要有人照料。 得知真相之时,他整个人变得有些癫狂,提起刀杀了那个恶妇,带着妹妹离开村子。 即便如此,命运依旧未曾放过他,他的妹妹由于自幼过得艰苦,又常年担惊受怕,没过两年也离他而去。 他的亲人,仅剩下下落不明的弟弟,以及被卖的侄女,他整个人愈发癫狂。 之后他重回军中,杀人如麻,屡立战功,世人称其为疯子将军。 但他在自述中称自己没疯,只是觉得鲜血格外艳丽。 陆雪看到此处时还曾吐槽,哪有疯子会认为自己疯了。 当然,他从未放弃寻找弟弟和侄女,可始终遍寻无果。 本以为他要孤独终老,没想到在一次回京受封的途中,见到刚刚成亲的女主,一眼万年。 发誓定要得到她,所用手段无所不用其极,当然他失败了,最终战死沙场。 他死前曾说,他这一生,从未得到过半分上天的眷顾,六亲断绝,爱而不得,死了也算是解脱。 她能记得的,也就这么多,这个人可以说简直就是个疯批美强惨。 而这个人正是谢轻舟,自述里的那个恶妇便是陆雪。 陆雪:“……” 问:有个一回家就要杀了自己的相公,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陆雪疲惫地捏着眉心,她一直以为这只是一次寻常的穿越。 毕竟番外里谢轻舟也未提及自己叫谢远山啊。 古人的名字着实麻烦,又是字,又是号的,上学时她就总是记不住。 如今倒是知晓自己穿书了,可问题是这本书的剧情她也没看见啊。 她知晓穿书又有何用! “所以,按照剧情女主应该多大了。”陆雪苦思冥想了半天,谢轻舟的自述里也没有确切的时间。 只能大致估算,在战场上算两年,战乱算十年。 之后便是对女主一见钟情,他说女主刚成亲,往大了说也就十六七岁,那现今女主还是个四五岁的小不点儿? 我去,这不老牛吃嫩草吗?而且还喜欢别人的妻子,这人品,堪忧啊。 陆雪在心里暗暗吐槽,她感觉自己知晓了不得了的东西,又感觉自己一无所知,好难受啊! 陆雪将谢远山的书本放回原位,这可是个狠人,可不能轻易招惹。 第52章 如今谢家人都还好好活着,谢轻舟应该不会如书中那般癫狂吧。 不过想到他日后会喜欢上女主,那她如今的身份日后还要在谢家待下去吗? 人生真是变幻莫测,好不容易感觉自己有了一个家,转瞬又要没了,陆雪一整晚都没能睡踏实。 第二天起床,陆雪显得有些萎靡不振。 惹得一家人频频将目光投向她,最后默默得出结论,这是想起谢远山了。 毕竟在他们的观念里,哪怕陆雪不是原来那个,她也已经是谢远山的媳妇了。 陆雪当然不清楚他们的想法,不过经过这一晚上的反复思量,她决定该咋过就咋过! 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 至于万一没有路怎么办,那就闯出一条路! 狠狠地咬了一口肉夹馍,陆雪干脆利落地和王氏一起出摊。 龙凤胎也跟着坐上牛车,今天要领着他们去买衣服和笔墨纸砚,当然还有拜师礼也要提前准备好。 早上的肉夹馍依旧卖得很快,好多人都没能买到。 “大妹子,你们怎么不多做些呢,我都两天没买到了,我们家老爷就好你家这口,唉,回去又得被数落了。” 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老仆靠近摊子说道。 “家里人手少,忙不过来,还得请你们多担待。”王氏一边收拾一边回答道,这种场面她已然习以为常。 “哎呀,你们可以雇人或者买人呀,你们这一天也不少挣吧。” 老仆揣着手站在一旁没动。 “嗨,都是小本生意,挣的钱也就能维持个生计,雇人不划算。” 老仆没再说话,转身走了。 陆雪和王氏对视一眼,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等胡老汉来了,她们先把东西都放在牛车上,一人牵着一个孩子先去了成衣铺。 成衣铺在镇上仅有那么一间,生意还算红火。 王氏她们一进去,里面的掌柜就迎了出来,是一个白白胖胖的妇人。 “老姐姐,你怎么过来了!”她热情地拉着王氏的手。 胖妇人姓冯,是早食摊子的常客,平常一买就是四五个。 王氏笑着把两个孩子推到前面:“我来给两个孩子买两身衣裳。” 冯掌柜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瞧这两个大人穿着也不怎么样,竟然舍得给这么小的孩子买衣服。 要知道就算是镇里的一般人家也很少这样做,都是年纪小的捡着年纪大的衣服穿。 不过她也没多言,有银子谁会不赚呢。 冯掌柜比量过两个孩子的身高体型后,找出了六套衣服,各种价位的都有。 陆雪让两个孩子自己挑选,龙凤胎犹豫了片刻拿起的都是粗布的那套,没有丝毫嫌弃。 “哥哥,你拿那个棉布的吧,你还要去私塾呢。” 谢子姝悄声对谢青山说道,至于她,也不怎么出门,粗布的就行了。 谢青山摇了摇头:“去私塾穿这个就好,不过,你拿红色的那套吧,你穿起来肯定好看。” 两个孩子以为自己的声音很低,但王氏和陆雪听得清清楚楚。 王氏抬手压了压眼角:“都买棉布的,三郎拿那套青色的,子姝就拿那套红色的!” 她如今挣钱了,没必要再委屈孩子,当然她也没打算多买,家里还有现成的布料呢。 等回去后,得抓紧时间跟孩子他二婶说这件事。 出了成衣铺,娘几个直奔书肆。 陆雪大致看了看价格,一本千字文就要八百文! 而且还是手抄本,字迹也只能说得上工整。 想了想,还是等谢青山拜完师后再说,万一郑秀才那里有呢,能省点是点。 所以,陆雪只拿了两套笔墨砚,算不上多好,加上两刀纸,竟然花将近一两银子! 一拿到东西,谢子姝捧着它们傻笑,二嫂没骗她,哥哥有的,她果然也有。 陆雪顺便和书肆掌柜打听拜师礼都要准备些什么,不禁再次感叹古人的礼数真多。 按照书肆掌柜所说,陆雪她们又买了芹菜、莲子、红豆、红枣、桂圆。 顺便在屠户那里订了一条上好的五花肉。 谢家如今是他的大客户,对着他们的时候,屠户的脸色要和煦很多。 路过悠然居,陆雪正琢磨着是不是进去问问王掌柜,还要不要冷吃兔的方子了。 以后谢青山读书,用钱的地方多着呢,能多挣一点是一点。 小东家一手搂着一个姑娘从悠然居走出来,看见是她,不知为何有些慌张,连忙松开她们。 “陆姑娘,你怎么来了?”小东家问道,看她的眼神有些闪躲。 陆雪不解,这是什么眼神,他不会又打算干什么坏事吧。 她瞪着眼睛仔细打量小东家。 在陆雪的目光下,小东家越来越紧张,身体开始不自觉地僵硬。 “呵呵,怎么了?” 他越是这样,陆雪越觉得他有问题,而且一定和自己有关。 王掌柜一出门就看见两人在“深情对视”。 这可不得了,要是被夫人发现,他就完了。 连忙跑过去,挡在两人中间。 “陆姑娘,你来了,有什么事吗?” 陆雪:“……” 为什么觉得奇奇怪怪的! “我来问问王掌柜,冷吃兔的方子你还要吗?” “要!”王掌柜连忙迎陆雪进去,“咱们里面谈。” 陆雪进门时回头看了一眼,正好和小东家对视上。 小东家觉得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连忙挤出一抹笑,连呼吸都放轻了。 而在陆雪的视角,小东家竟然对着她皮笑肉不笑,这该不会憋着什么坏主意吧。 不过,这小东家除了有些趾高气扬,好像也没做过什么坏事。 于是,陆雪只是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警告他老实点。 小东家:她又看我了!!她真是与众不同!! 王掌柜在心里暗暗叫苦:都是我的祖宗! 最后,冷吃兔的方子以五十两银子成交,双方都很满意。 路过杂粮铺时,王氏独自进去逛了一圈,出来后脸色不太好。 陆雪想问她怎么了,她却摇摇头什么也没说。 一路上,王氏一直沉默不语,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到家后,直接拉着谢老头回了屋,直到傍晚也没出来。 陆雪和谢重山他们坐在院子里大眼瞪小眼,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第53章 屋里,谢老头和王氏并肩坐在床上。 “孩他娘,这是怎么了,不会是二郎媳妇又杀人了吧!” 谢老头瞪大双眼看着她,可千万别啊,他可不能再经受一次了,上次的事还没说明白呢。 “没有。”王氏瞥了他一眼。 “那你这是咋了?” 谢老头满心不解,如今这日子这般好,自家媳妇咋还老是愁眉苦脸的。 “老头子,你还记不记得咱们当年逃荒前,粮价是啥样的?” 谢老头神色一怔,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来了。 那时候啊,粮价简直能吃人。 一个水灵灵的大姑娘才能换一袋粮食。 “问这个干啥?” “镇里的糙米涨价了,现在七十五文一斗。” “七十五文?一下子涨了十五文?”谢老头惊得叫出声来,抓着王氏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力道。 “不是,之前就涨过一次,今天我去看又涨了,两个月涨了十五文。” 话落,两人都沉默了下来。 不约而同地回忆起逃荒时的情景。 那时连着两年大旱,地里几乎颗粒无收。 粮价越来越高,最后甚至涨到几百文一斗。 他们这种普通百姓,待在原地实在是没法活下去,只能去别处谋求生路。 他们一路往北,奔着京都走,嚼过草根,啃过树皮,连观音土都吃过。 很多人走着走着就倒在路旁,再也没能起身,连尸骨都无人收殓。 饿到极致的人连哭都没有力气。 为了一口吃食争得头破血流的人到处都是,亲人之间反目成仇的也不在少数。 常常上一秒还跟你说话的人,下一秒可能就没了。 谢老头的三叔,一大家子四口人,都在那场逃荒中丢了性命。 “咱们这已经二十多天没下雨了。”谢老头张了好几次嘴,才把话说出来。 谢老头去看过,地里是有点缺水,不算太严重,他本来也没当回事。 但现在粮食一涨价,就显出不同来。 王氏这段时间一直忙着早食摊子,做生意的人本就盼着每天都是好天气。 要不是今天看到粮价又涨了,她也不会往这方面想。 “没准过两天就下雨了。”王氏的语气中带着殷切的期盼。 两人紧紧抓着对方的手,许久都没有说话,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席卷全身。 好日子才过了几天。 谢家的其他人,在院子里干着手里的活,目光却一直落在房门上。 “弟妹,爹娘不会吵架了吧?”李巧兰扶着肚子蜷缩在一把大椅子里。 这椅子是谢重山特意给李巧兰做的,很结实,就是丑了点。 “额,爹娘吵架没声音吗?” “一直都没有啊,两个人吵架声音不大。” 老两口不是争强好胜的性子,再加上之前大家都住在一起,他们几乎不大声说话。 不过,只要发现王氏眼睛通红,那肯定是吵架了。 “那咱们敲门劝劝?”陆雪说道。 “不用,爹现在没准正哄着娘呢。” 王氏一旦哭了,谢老头肯定不会再接着吵了。 “那晚饭怎么办?” 自从李巧兰不能劳累后,都是王氏做饭,谢老头打下手。 听到关于做饭的话题,谢重山低着头躲避着陆雪的视线,他可不会做饭。 龙凤胎和谢宝珠,蹲在旁边眨巴着大眼睛看着他们,饿了。 陆雪刚要摇头说自己也不会,谢重山拉起龙凤胎就跑了,只留下谢宝珠懵懂地蹲在原地。 “当家哒!” 陆雪:“……” 除了他就剩一个孕妇和一个孩子,这饭只能她来做了。 走进灶间,陆雪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她好久都没做过饭了。 希望换了个身体之后不会出现之前的状况。 “先弄些米饭吧。”陆雪盛出白米洗净倒进瓦罐,按照比例放好水。 至于菜,简单炒个鸡蛋,再炒个青菜就行。 打好鸡蛋,铁锅里倒上油,等油热得冒青烟,把鸡蛋倒进去,“刺啦”一声,香味立马就飘出来了,简直完美。 陆雪的动作越来越熟练,洗菜、切菜、倒油…… 闻着还不错,陆雪满意地点点头。 这时谢重山也回来了,看见忙得热火朝天的陆雪,憨憨地冲李巧兰一笑。 晚饭的时候,老两口总算出来了,陆雪看了半天,也没瞧出两人是不是吵架了。 一家人围坐在桌前,桌子上摆着一盘金黄的炒蛋、一盘翠绿的蔬菜和一碗蛋花汤,卖相极佳。 谢青山本来就饿了,又和大哥出去跑了一圈,看到这些更饿了。 “哇,二嫂做的菜真好!” 直接夹了一筷子炒鸡蛋塞进嘴里。 “呕……” 这一声把陆雪吓得立马放下筷子,幸好她没先吃。 “三弟,怎么了?”谢重山边问边夹起一块鸡蛋放进嘴里。 “呕……” 这次一家人都懵了,谁都不敢再动筷子。 “二嫂,你往里面放啥了?”谢青山冲进灶间猛灌一口水,回到桌子前问道。 “就正常做菜放的东西啊。”陆雪一脸无辜地说,她确实也很无辜。 所有东西都是按照步骤放的。 陆雪也不明白为啥自己做出来的东西味道总是很奇怪。 也许是天赋问题? 她在前世就是这样,明明按照食谱一步一步做的,丝毫不差。 东西出锅后,卖相也非常好。 但味道,实在是一言难尽,她试过很多次都是这样。 谢老头虽然听谢重山他们说这菜味道很怪,但这可是鸡蛋啊,能难吃到哪儿去。 不信邪地夹起一块放进嘴里。 “呕……” 真是邪门,他就没吃过这样的鸡蛋。 “呕……”李巧兰没吃这些菜,也被他们带着吐了起来。 这饭是没法吃下去了。 王氏想着炒个饭吧,结果饭也是夹生的。 没办法,只好简单的煮了些菜粥。 而陆雪做的菜,只能全扔了,谢老头直呼造孽哦。 睡觉前,王氏再次敲响陆雪的门。 可能会有旱灾这件事,王氏和谢老头没打算告诉全家人。 毕竟,一个怀着孕的,一个憨傻,剩下的年纪还小,除了担心,他们什么都做不了。 “二郎媳妇,糙米现在一斗要七十五文了?”王氏说。 这个陆雪还真不知道,她都好久没进杂粮铺了。 可就涨五文也不算多啊,家里吃得起,王氏给她说这个干嘛。 第54章 看出陆雪的疑惑,王氏接着说道。 “两个月前你爹去买,还是六十文一斗呢。” 陆雪心头一沉,这粮价怎涨得这么快。 纵观历史,粮价一旦居高不下,不是天灾,便是人祸。 那这次又是因为什么? “娘,你打听到是因为什么了吗?”陆雪问道。 “没有,伙计说他也不清楚,掌柜的就这么定的价,不过你爹怀疑是有旱灾。” “咱们这已经二十多天没下雨了。” “当年,咱们老家最开始也是这样,结果,一整个夏天一滴雨都没下,庄稼全都旱死了。” 怕她意识不到严重性,王氏回忆着说道。 陆雪点头,今年的温度的确高,雨水也少。 这个时代和现代可不同,地里的收成,完完全全靠老天爷。 但不对啊,这还没成灾呢,只是有一点趋势,不至于从现在就开始涨价。一定是还发生了其他事。 平安村,乃至兴旺镇地方都太小了,信息极为闭塞。 “明天,我去悠然居找王掌柜他们打听打听,他们应该能获取些消息。” 那个小东家一看就不是普通百姓家的孩子,即便不是权贵,也比他们强得多。 翌日,肉夹馍卖得差不多后,陆雪特意拎着六个去了悠然居。 王掌柜以前最盼着陆雪来,毕竟每次她都能带来惊喜。 现在却最怕她来,尤其是小东家在的时候。 “陆姑娘,你今日来有什么事啊?”王掌柜笑眯眯地问道。 虽说他面带笑容,但陆雪却听得出,他并非真心欢迎自己,这是得了方子就不认人了? “没什么,就想问问掌柜的,知不知道粮食为什么涨价这么快。” 陆雪也不再笑脸相迎,而是恢复了最初的冷淡模样。 王掌柜自然能感觉到,在心里暗暗叫苦,这可是他们悠然居唯一的猎户啊。 “你不知道吗?外边在打仗,你相公不就被强征了吗?” 小东家从楼上下来,他可是一直让人留意着呢。 对哦,陆雪陷入沉思,周围好多人都被强征走了。 按理说,这里既不是边城,离京都也不远,怎会在此征人呢? 谢轻舟他们是去哪打仗来着,怎么没印象呢。 他的自述里也没说,只说打了两三年的仗。 见陆雪神色迷茫,小东家竟感到有些窃喜,她一点都不关心自己的丈夫!是不是意味着他们没什么感情? “他们是去打叛军了,都打了好几个月了,也没个结果,这些粮商当然会趁机抬价。” “对了,你问这些是不是家里没粮了,我送你两车!”小东家说道。 “咳咳,咳咳,咳。”王掌柜疯狂咳嗽,试图打断两人的对话。 “你嗓子疼?”小东家瞪了他一眼。 “呵呵,没。” 陆雪没理会他们,而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打叛军要打两三年,这国家看上去要完啊,往后有的乱了。 她得赶紧存粮,有空间在手,只要有银子,多少粮她都能藏起来。 不过,这镇子太小了,一旦大批购买粮食,肯定会被人注意的。 要不,去县里或者府城瞧瞧,正好家里还有好几张狼皮没卖。 陆雪没再多言,拒绝了小东家的好意。 走出悠然居的门,陆雪慢悠悠地往自家摊子走去。 突然脚步一顿,有人在跟踪她。 陆雪趁着假装买东西的间隙,回头看了一眼。 那人被她抓了个正着,是之前常买肉夹馍的那个老仆人。 察觉到被她发现,慌慌张张地转身就跑。 这也太不专业了,陆雪摇了摇头,挑选了三根木簪子后,转身离开。 今天还要领着谢青山去郑秀才那里。 谢青山对这件事极为重视,连指甲盖都洗得干干净净。 谢家人的长相都不差,这两个月谢青山也长大了些,身着新衣服,像个萌萌的小正太。 他亦步亦趋地跟在陆雪身后,显得很是紧张。 陆雪牵着他走到郑家,敲响房门。 一个门房出来问清她们的来意后,进去禀报。 不一会儿,门房跑出来引两人进去。 郑家离南市不远,是个小三进的宅子。 瞧这院子,就知晓郑秀才是个有情调之人。 满院子的花花草草,布局错落有致。 陆雪打量着周围的环境,谢青山却紧张得有些同手同脚。 “你现在就紧张了,一会儿见到人可怎么办?” 陆雪笑着问他,谢青山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深吸几口气,放松了一些。 郑秀才是一个清瘦的小老头,蓄着一把山羊胡。 陆雪领着谢青山进门时,他正拿着一本书仔细研读,示意她们稍等片刻,便再没说话。 陆雪悠闲地坐在椅子上,视线落在郑秀才身后的字上。 陆雪不懂字,只是觉得写得很好。 但注视的时间长了,不知为何,她从那幅字上感受到一股杀气。 陆雪原本悠闲的坐姿渐渐端正,这个郑秀才,不简单啊。 谢青山有些局促地站在一旁,不知该做些什么。 而他那靠谱的二嫂,也不知怎么了,一直盯着郑秀才看。 过了一刻钟,郑秀才终于抬起头,看向两人。 “郑秀才,叨扰了。”陆雪回过神说道。 “嗯。”郑秀才冷淡地应了一声,“这孩子几岁了?认字吗?读过什么书?” “五岁,还不认字,没读过什么书。”陆雪回答道。 郑秀才也不奇怪,这个镇子读书人少,愿意让孩子读书的就更少了。 “一年束修四两银子,笔墨自备,书可以先用我的,以后自己抄。” “好。”陆雪应道。 郑秀才听到,诧异了一下,他这束修可不低,她答应得如此干脆? “这孩子叫什么?” “谢青山。” “谢青山?谢远山是你们什么人?”郑秀才问道。 “是他二哥。”陆雪没说自己是他媳妇,谁知道以后会是什么关系。 “二两,明天就让他来吧。” 说完,不再多言,就叫下人进来领她们出去了。 刚出门,一个熟人进入她的视线,这人也来找郑秀才? 第55章 谢四山手拿一把折扇,身着读书人标准的长衫,悠然自得地走在路上。 他二月份的时候参加过县试,本以为能一举拿下童生和秀才,没料到连府试都没能通过。 不过,他的先生说他明年必定能过府试,今年只是运气不佳。 前阵子,他跟着先生一起去参加诗会。 先生们围坐在一起谈论诗词,他在一旁斟茶,正感觉受益匪浅。 县学里的张教谕突然提及兴旺镇的郑秀才,说他有进士之才,却不知为何连乡试都不参加。 张教谕是县学里唯一的进士,他既然这么说,那定然是真的。 县里的举人秀才就那么些,就算彼此不太熟悉,也都打过几次照面。 唯独郑秀才,跟谁都不亲近,他就像是凭空出现,考中秀才后就回到兴旺镇,连诗会都极少参加。 所以,认识他的人不多,尤其是这十几年新入的读书人。 别人不认识,可谢四山认识啊。 当时谢五山那小子,就是请动他才得以顺利分家。 他要是能得到郑秀才的指点,明年的童生之位岂不是稳了。 后半场诗会谢四山一直心不在焉,他的先生瞪了他好几眼,这才让他收心 这不,书院刚放假,他赶忙换上最为体面的衣服来拜访郑秀才。 打听到郑秀才的住处,他直奔郑宅而来,一眼就瞧见陆雪他们。 摇扇子的手一顿,斜着眼睛说道:“你们怎么在这儿,这是你们能来的地方?” “青山,你有没有听到狗叫啊?” 陆雪对谢四山的印象极为深刻,毕竟就算在现代,也没哪个堂弟要对堂嫂动手。 还是个读书人呢,陆雪上下打量他两眼,这长衫一穿,扇子一拿,倒还挺像模像样的。 “二嫂,我没听见狗叫,只听见四哥在说话。”谢青山一脸认真地回答道。 “哦?我明明听见的是狗叫啊?” “二嫂的意思是说,四哥是狗吗?”谢青山看了一眼谢四山,犹豫着小声说道,但在场的人都能听见。 “你看你,自己心里清楚就行了,说出来做什么。” “噗!”身后的下人实在忍不住,笑出了声,这孩子也太实诚了,怎么啥都往外说。 谢青山红着脸,似乎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眼里却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 谢四山深吸一口气:“你们两个简直有辱斯文!赶紧走吧,这不是你们这帮人该来的地方。” 他不能在郑秀才家门前失了仪态。 只能在心里暗暗想,等他考上秀才,一定要让他们好看,到时候里正也护不住他们。 话落,不再看陆雪她们,转而对门房说:“晚生谢峻山,久仰先生大名,特来拜会。” 谢峻山这个名字,是他进书院后,先生给他起的。 门房憋着笑,转身进去通报。 谢峻山瞧见,脸一黑,回头狠狠地瞪了陆雪和谢青山一眼。 陆雪毫不示弱地瞪回去,顺便举起拳头在他眼前晃了晃。 谢峻山连忙退后一步,这个悍妇要是发起疯来,他可招架不住。 不一会儿,门房就跑了出来:“这位公子,不好意思,我们老爷不见。” 陆雪特意没走,就是想看看谢峻山会不会被请进去。 要是这人被请进去,她就得考虑给谢青山换个私塾了。 “这是为何?”谢峻山急切地问道。 门房摇摇头,关上了大门。 余光瞥见陆雪,突然想起这两人的姿态,好像是从里面出来的,而不是要进去。 “是不是你们跟郑秀才说我坏话了!” 谢峻山面容扭曲地对着两人喊道。 这郑秀才有进士的学识,要是能拜在他门下,别说是考秀才,就是举人都不在话下。 为此,他特地回家又向父母要了银子,新做了长衫,新买了折扇。 连大嫂的白眼,老娘的唠叨他都忍了,结果连郑秀才的面都没见到! 肯定是这个悍妇和谢青山这个小崽子说他坏话了。 “青山,这回听见狗叫了吗?”陆雪没搭理他,而是低头和谢青山说话。 “听见了,叫得可凶了。”谢青山点头道。 “那你觉得遇到这种疯狗,应该怎么办?” “躲得远远的?”谢青山歪着头思考道。 “嗯,没错。”陆雪摸了摸他的头,“但我不用躲,我会选择打得他满地找牙,让它再也叫不出来。” 言罢,抬头看着谢峻山问:“你觉得呢?” 谢峻山咬牙切齿,忽然瞄到陆雪愈发白皙精致的面容。 似乎想到了什么,眼神中闪过一丝阴狠,扔下一句“你们等着”,快步离开。 陆雪看着他的背影陷入沉思,他刚才的眼神不对劲。 “二嫂,那要是我遇到疯狗怎么办?”谢青山刚才想了半天,万一躲不过呢? 陆雪回过神来,说道:“你知道狗最喜欢吃什么吗?” “肉骨头!” “对,它喜欢肉骨头,你就找一块,抹上老鼠药扔给它。” “那它万一不吃怎么办?” “那你就多扔几块,有的带药,有的不带药,吃得多了,它就分辨不出来,总有一块能把它药倒。” 谢青山点头,又学到一招! 站在门里的郑秀才侧耳听着陆雪治疯狗的办法,缓缓摇头,谢远山这媳妇,不简单呐。 陆雪察觉到门后有人,看了一眼,领着谢青山离开郑宅。 回到南市的时候,王氏已经收拾好东西等着他们了。 两人对视一眼,一起去了杂粮铺查看粮价,果然是七十五文一斗。 坐牛车回去的路上,陆雪和胡老汉搭话。 “胡大爷,您看这几天会有雨吗?” 胡老汉之前和陆雪说过,每次要变天的时候,骨头缝就疼。 以前他家地还在的时候,他经常靠这个判断最近是不是有雨。 胡老汉摇摇头道:“没有,你是担心地里的庄稼吧?” 没等陆雪回话,他接着说道:“不用太过担心,往年也有雨水少的时候。” “不过要是最近再不下雨,收成肯定没有往年好就是了。” “咱们老百姓就是靠天吃饭,老天要是不给活路,咱们也没办法。” “粮食要是不够吃,很多人家就开始卖女儿喽……” 胡老汉絮絮叨叨地说着。 回到平安村,陆雪没回家,而是去了王里正家。 “里正叔,您知道糙米价格涨了吗?”陆雪直接问道。 第56章 王里正叹了口气说:“知道,两个多月,涨了十五文。” 他自从第一次知道涨价后,就一直留意着这件事。 虽然不清楚原因,但粮食这样涨价肯定不是好事。 “我问过悠然居的掌柜,他说是因为外边在打仗,好像战况不太好。” 陆雪把小东家说的话原原本本地告诉了王里正。 这次王里正有些惊讶,他真不知道附近被征走的人去了哪里。 官府当时领人来的时候凶神恶煞的,什么都没说,就只给了五天时间,要么给银子,要么交人。 整个村子,只有他和谢大海家给的银子,剩下的都出的人。 这都四五个月了,这些人杳无音信。 他一直以为这些人去了边关,通信不便。 “那你的意思是?” 王里正早就不把陆雪当成一般的女子看待,所以问得毫无负担。 “我觉得可能还会涨,要是有人到村里高价收粮,里正叔,您觉得村里人会不会卖?” 陆雪回答道。 王里正心里“咯噔”一下,有余粮的人家肯定会卖的,粮食不多的,为了银子勒紧裤腰带,也会卖点。 如今已经六月中,再过几个月就要秋收。 “而且,今年雨水不足,庄稼长势也不太好。” 王里正想起地里无精打采的庄稼,点头同意她的说法。 他也正为不下雨发愁呢,现在可是关键时期,再过两天不下雨,他就要组织村民打水浇地了,能浇多少算多少。 “我到时候和他们好好讲讲利害关系。” 陆雪要的就是这句话,王里正在村里说话还是很有分量的。 她和村里人交集不算多,仅有的两次,一次是上山采山货,一次是拦截野兽。 不过这种提醒一句的事,陆雪并不吝啬。 况且万一到时候村里人都缺粮,只有谢家不缺,那可就成了众矢之的了。 陆雪离开里正家,直接上了山,小白它们最近几天没回谢家,也不叫着找她。 她有些担心,想去看看。 走到断林处一看,空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头狼。 等等!!一、二、三……九、十。 这怎么多出一头! 此时小白已经发现陆雪,屁颠屁颠地跑过来,扑到她身上。 陆雪一边抵挡小白的热情,一边仔细辨认其他的狼。 果然多出一头从未见过的,毛色偏白。 见陆雪看过来,那头狼压低身体,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小白突然反应过来,连忙离开陆雪跑出去,不断地用嘴拱着那头狼。 不断地发出呜呜声,低沉而柔和。 渐渐地,那头狼放下戒备,但还是不靠近陆雪。 小白无奈地嗥叫一声,摆着脑袋,一会儿看看那头狼,一会儿看看陆雪。 陆雪不禁扶额,那头一定是只母狼了,真是有了媳妇忘了娘。 不过既然它们没事,她也就放心了。 陆雪转身走的时候,小白又扑了过来,整头狼哼哼唧唧,狗里狗气的。 还行,也没全忘了她,陆雪拍了拍它的脑袋,从空间里拿出一块猪肉递到它嘴边。 这是最后一块,没想到小白用尾巴勾了她一下,叼起肉就回到母狼身边。 陆雪:“……” 再来看它,她就是猪! 直到吃晚饭的时候,陆雪还有些气呼呼的。 今天的晚饭是王氏做的,自从吃过陆雪做的东西,家里人达成一致,坚决不能让她再进灶间。 “我明天领青山去郑秀才那之后,就不回来了,估计要三四天的时间吧,我会告诉胡大爷晚上帮忙接青山回来,要是不放心,大哥跟着去接也行。” 自从不做冷吃兔后,胡老汉每天出两趟车,上午接送王氏,下午和之前一样拉人去镇里,顺便帮谢家买猪肉,回来的时间正好和私塾下学的时间差不多。 “弟妹,要上山吗?”李巧兰问道。 家里现在不是很缺钱,谢家人不想她去山上冒险。 王氏劝道:“还是别去了,咱家现在每天都有进账,够用了。” “我不上山。” “那你去哪?” “去县里,把家里的狼皮卖了。” 王氏不解:“悠然居不是收吗,价格也不低,何必跑那么远,路上也不安全。” 之前但凡是野物身上的东西,悠然居都收,当然也包括狼皮,村里人就都卖给他们了。 陆雪之前也是打算卖给悠然居的,但现在不行。 一来,她想在县城多买些粮藏起来,不想让别人知道。 二来,她总觉得最近王掌柜和那个小东家对她的态度怪怪的,他们的身份也让陆雪有些疑虑,还是少接触为妙。 “我还没去过县里,想去看看,顺便打听打听消息。” 王氏沉默,不是知道是打仗的原因吗,她家二郎还在战场上呢。 李巧兰则有些紧张,她不愿意让陆雪去,一想到路上万一有危险,她的心就“突突”地跳。 “弟妹,咱们都没去过,你万一走丢了怎么办,还有万一路上遇到打劫的……” “没事,走不丢,多问问就是了。再说劫匪,大嫂你觉得到时候是谁打劫谁啊。” 陆雪笑着说道。 李巧兰嗔怪地瞪了她一眼:“要不让你大哥跟你去?” “别,不用!” 到时候万一真遇到点事,还得陆雪照顾他。 王氏说道:“要不我跟你去吧。” 让大伯子跟弟妹出门确实不太妥当。 “不用,放心吧,熊我都打过,还能怕人。” 谢家眼神里的担忧依旧没有减少,但也知道劝不住。 谢老头连夜把陆雪常用的斧头磨得亮光闪闪,想想,又把柴刀也磨了出来,悄悄放到她门口。 床上的陆雪翻了个身,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磨斧头的声音那么大,也就谢老头觉得他动作很轻。 一觉到天亮,陆雪找出她刚穿过来的那套靛蓝色的衣服,这是她屋里最好的一件。 昨天下午,王氏找谢二海的媳妇把做衣服的事情谈妥了,三十文一套,孩子的十五文。 说好今天下午,她们过来量尺寸。 王氏和陆雪商量着,让她明天再去县里。 也不差这一天,她也想早点穿上新衣服,于是点头答应了。 谢老头顶着黑眼圈幽怨地看着王氏,昨天怎么不说呢,真是的! 王氏心虚地移开眼,她听陆雪说要自己去县里,一紧张给忘了。 陆雪憋着笑,领着谢青山先上了牛车。 出村的时候,一回头,看见谢峻山阴沉着脸盯着她。 第57章 哪个世界都一样 陆雪和谢青山再度站在郑家门前时,手中拎着先前买好的贽敬。 门房对她们二人可谓是印象深刻,家中老爷交代过,直接带他们进去就行。 两人跟着下人来到郑秀才讲学的地方,是个小侧院,总共有三间屋子,布置得干净利落,没有其他多余的点缀。 “正厅是老爷讲学的地方,右边那间是老爷的书房,另一间是临时的食堂。” “对了,要是在这用午食,一个月要交半斗米。” 郑家的下人不算多,所以几乎每个人都身兼数职,无论什么事,多少都知晓一些。 “还有,下次来的时候直接走那个侧门就行。” 陆雪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设计得还挺合理,要是每个学生都从正门走,门房非得忙得不可开交。 毕竟要是没下人跟着,万一哪个学生顽皮,跑到后院可就麻烦了。 “老爷在正厅等你们。” 正厅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朗朗的读书声。 陆雪上前敲门,听见郑秀才说“进”时,牵着谢青山推门而入。 正厅中央挂着一幅孔圣人的画像,画像前供奉着水果香烛。 这孔圣人像竟和她那个时代长得一模一样! 陆雪觉得很是神奇,书里的故事围绕着男女主展开,但书中其他的时间线依旧照常流转。 甚至历史留下的痕迹也如此相近,谁又能说得准到底哪个世界才是真实的。 也许这个世界再过几百年,也会出现一本描绘她那个世界的书,说不定还是她写的呢。 陆雪心中仅存的那一丝迷茫缓缓消散,只要自己好好活着,哪个世界都一样。 思绪回归,她的眼眸愈发明亮,默默地在心底感激孔圣人。 郑秀才一直未出声打扰她,总觉得眼前这女子陷入了一种奇妙的境地。 直至她的目光从画像上移开。 在所有学生的见证下,谢青山先拜孔子画像,再拜郑秀才。 郑秀才接过他手中的茶,轻抿一口说道:“你可知何为君子?” 谢青山摇头。 “君子者,当怀仁、守义、明理、诚信、坚韧。其行事公正无私,不趋炎附势,于利益纷争之中,仍能坚守道义,不为苟且。你,可明白?” 话落,郑秀才看向他身后的陆雪。 陆雪挑眉,这是对她说的?昨天在门后的是郑秀才? 那他偷听的行为可称不上君子啊!况且,她可不是君子,她是女子。 陆雪并未遮掩,郑秀才一眼便看穿了她的想法,轻咳一声,放下手中的茶盏。 对着谢青山说道:“为师希望你日后以此为准则,成为君子。” 谢青山没察觉到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大声应“是”。 他只听懂了一半,不过先应下再说,不懂的地方,回去可以问二嫂。 谢青山现在个头不高,又是初来私塾,直接被安排在了第一排。 陆雪在外面站了一会儿,见谢青山适应良好,便从侧门离开,准备回南市。 途中,路过一间茶馆,总感觉有人在注视她。 她猛地回头看向二楼,正对着她的那扇窗户“啪”地一下关上了。 陆雪微微蹙眉,又看了那扇窗户一眼,改变方向走进茶馆。 “怎么办,她发现了?” “放心,不会让她上来的。”一位身着锦缎长袍,手持玉佩的男子说道。 果然,陆雪刚走到楼梯口,一个伙计立马迎了上来,挡在前面。 “姑娘,您要喝点什么?” 陆雪收回脚,看着一脸热情的伙计:“楼上可还有空位?” “抱歉,这位姑娘,楼上雅间已满。” “哦?中间那屋是哪位客人?”陆雪拿出几个铜板塞到他手中。 伙计连忙摆手:“姑娘,我们不能透露客人的信息的。” 陆雪一直盯着他没动,渐渐地,那伙计的额头开始冒汗。 又看了楼上一眼,陆雪收回铜板,走出茶馆。 茶馆的伙计,若不是客人提前交代,一般都会透露一两句。 刚才那个就像是被提前嘱咐过,就是不知那人究竟是谁。 陆雪想了一路,貌似最近只和谢峻山有过冲突,不过,那茶馆的消费可不低,不见得是他。 有没有可能,是那个老仆的主家呢?昨天还跟踪过她。 那老仆言语之中都表明他那个主家颇具权势。 可除了吃食方子,她也没有别的东西能被他人觊觎。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她一直很谨慎,并未拿出价值过高的东西,以防被人盯上。 毕竟她如今,既无权,又无势,有些东西一旦出现,谢家根本守不住。 陆雪思考许久也没想明白,便放弃了,她不愿为难自己,平日里小心些便是。 回到摊子时,王氏正忙得热火朝天,今天胡老汉在旁帮忙,也急得满头大汗。 见陆雪回来,都松了一口气。 “小娘子。”冯白户今日又来吃早食,“你们那冷吃兔什么时候还有啊?” 他前天和同僚来吃午食,特意问过老张,这老汉竟然说以后都没有了,不过他新出的那个椒麻鸡倒也不错。 “方子卖了,以后您想吃,直接去悠然居就行。”陆雪回答道。 “那算了吧,到那不得上百文一份啊!”冯百户连连摆手。 陆雪听闻难免震惊,王掌柜这么黑吗?银子要少了! “您要是实在想吃,等过段时间,我们给您做点,不收银子。” 这人好歹也是一个百户,交好总归没坏处。 至于过段时间是多久,就得看“李大厨”的情况了。 这话一出,冯百户抬头看向陆雪,只觉这小娘子不仅容貌出众,行事也大方豪爽。 “行,那我先谢过小娘子了!” 今天依旧卖完一百个便结束,收拾东西时,陆雪挑能说的跟王氏讲了谢青山的情况。 王氏很放心,郑秀才的人品她还是信得过的,而且陆雪也一直跟着。 “二郎媳妇,你说咱们要不要每天多做些?” 自从开了早食摊子,每天不多不少就做一百个,现在谢家人都做熟练了,多做些也应付得来。 陆雪收碗筷的手一顿:“等我从县里回来再说吧。” 还没弄清楚到底是什么人盯着她呢。 牛车到家时,午食恰好出锅。 第58章 在陆雪的强烈要求下,谢家即便过了春耕,也是一日三餐。 这些日子,都是早上多做些,中午热一下就能吃。 饭后,谢二海媳妇,陈氏,领着自己的大儿媳来到谢家。 “弟妹,我带翠喜来给你们量量尺寸。” 她和王氏其实不太熟,毕竟隔着一房,王氏又总是唯唯诺诺的。 昨天,王氏去的时候可把她惊到了。 明明人还是那个人,穿的衣服也和以前一样,但感觉她整个人变化极大。 说话声音大了,脸上的笑容也多了,看着还年轻了许多。 等说明来意,蒋氏更是惊讶得不行,谢三家现在这么有钱吗? 哪怕她解释说是因为她要出摊,儿媳妇又怀孕了,实在没时间做。 但哪个妇人没有一堆活计,谁不怀孕,也没谁家说连衣服都不能做。 再说了,不还有五山媳妇吗?哦,对了,她不能算! 不过,她还是应下了,有钱不挣是傻子。 蒋氏的动作很快,不一会儿就量完了,就剩谢青山的,得等他从郑秀才那回来再说。 听说谢青山去镇里读书,蒋氏的嘴半天都没合上,就连一旁沉默寡言的蒋翠喜都惊呼出声。 谢三家刚分家时是什么样,她们都是清楚的,况且还去他家借过银子呢。 这才多久,家里的孩子都能读书了? 谢老头坐在一旁,看到她们脸上的表情,得意极了,他家有个好儿媳妇呢。 眼珠一转,摸出别在腰间的新烟斗,在地上磕了磕,装上烟丝,“吧嗒,吧嗒”地抽起来。 他那烟斗其实早就坏了,还是二郎媳妇瞧出来,给他新买了一个,铜制的,七百文呢。 果然,蒋氏婆媳的目光又落在谢老头的烟斗上。 真是不一样了,蒋氏在心中感叹。 “唉,我都说不要了,二郎媳妇非要给我买,孩子这么孝顺,我也不能让孩子寒心不是。” “二郎媳妇……” 没等蒋氏发问,谢老头把陆雪从头到尾夸了个遍,听得陆雪脚趾头都快能在地上抠出三室一厅了。 谢老头说完,蒋氏她们也坐不住了,一人先抱起一匹布,像逃一样离开了谢家。 谢老头不明所以地看向身边的家人,不是聊得挺好的吗,她们跑啥。 王氏笑着瞪了他一眼,转身回去给谢老头做里衣了,这些东西可不好让蒋氏给做。 其他人也都走开忙自己的事去了,只剩谢老头在原地吐着烟圈。 天刚擦黑,谢青山就蹦蹦跳跳地跑回家。 “二嫂,我回来啦!” 他这一嗓子,一家人都围了过来。 “今天感觉怎么样?累不累?” “都学啥了?” “……” 一家人迫不及待地询问。 “不累。” “学了八个字,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 谢青山也不厌其烦地回答着。 谢子姝看向他的眼神里满是羡慕,她也想学。 “青山,趁着天亮,你先把你学的教给子姝,顺便把功课做了。” 陆雪自然不会忘了谢子姝,先和谢青山一起学着,等她忙完这阵再说。 谢青山应了一声,拉着谢子姝回了屋子。 做完功课,谢青山拿着他们写的大字拿给家里人。 谢老头他们只是伸着脖子瞧,都不敢伸手去碰。 陆雪倒是接过来仔细看了一遍,嗯,勉强能认出是字。 当然,估计她来写,也不比两个孩子好到哪去。 “二嫂,夫子今天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啊!那个什么苟且是啥?”谢青山问道。 “你们夫子是告诉你,让你做君子,做事要有自己的原则,不能在背后使坏。” 陆雪尽量用简单的话语解释。 谢青山脸上却露出迷茫,这和二嫂教的不一样啊!他决定还是听二嫂的。 “那我不做君子!” “不,我们要做君子,君子多好,多受人敬重。” 谢青山挠了挠头,不解,那二嫂之前做的都不是君子吗? “我当然不是君子,我是女子。”陆雪说道。 “而且,只要没人知道是我在背后使坏,我就是君子。” 陆雪拍了拍谢青山的肩膀:“不过,无论你想做什么,你心里都应该有一条底线,只要在那条线之上,用些手段也无妨。” 谢青山陷入沉思,就像对付大壮那次吗,既出了气,又没酿成严重的后果。 陆雪不再管他,还小呢,慢慢都会明白的。 郑秀才要把谢青山教成君子,她并不反对,毕竟表面功夫要做好。 至于做一个真正的君子,陆雪嗤之以鼻,无论在哪,没有强大的背景,做不起君子! 陆雪第二日依旧跟着牛车先到镇里,做一身男子打扮,狼皮都叠好装进之前的米袋里。 到镇上后,陆雪先去车行,租了一辆驴车,租金一天六十文,押金十两。 不知道狼皮什么时候能卖出去,她一口气租了五天。 赶驴车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总要先和驴培养培养“感情”,好在车行的驴脾气都很温顺。 陆雪回南市的时候,王氏她们已经等了许久。 把装狼皮的袋子放到牛车上,叮嘱王氏她们注意安全后,她一甩鞭子离开了。 兴旺镇属于怀安县,不过处于边缘地带,坐驴车大概需要大半天。 陆雪还在适应中,驴车跑得不快,到县里的时候估计得天黑,城门估计都关了。 不过,车行的人说,离县城不远处有个桃花村,可以留宿在个人家,一晚十个铜板。 陆雪现在觉得极其糟糕,这是她穿书以来遭的最大的罪! 天气炎热不说,这些日子一直没雨,路上尘土飞扬,呛得嗓子难受。 她从空间里拿出一块布勉强围在脸上,又热,呼吸又不顺畅。 真是要了老命了! 驴车走了两个多时辰,陆雪停了三次车,无数次怀疑自己的选择是否正确,在镇里买点粮怎么了! 陆雪在心里不停地吐槽,隐隐约约看见前面有几个人拦在路上。 打劫的?她从空间里拿出斧头放在身后。 “呦,小娘子,自己一个人啊,这多辛苦,要不要哥哥帮你啊!” 一个高个子的男子调笑道,其他人也纷纷大笑起来。 陆雪扬眉,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她穿成这样,还蒙着脸,这些人是怎么知道她是女子的。 第59章 陆雪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八个人,十分确定自己从未见过他们。 那么,他们就是在此专门等候自己的了,她悄悄背过手握住身后的斧头。 故意压低声音说道:“几位大哥怕是认错人了吧,我是男的,去县里替我们掌柜的取东西。” 领头的男子见陆雪并未惊慌失措,神色顿时郑重了许多。 少爷说了,这女子力气极大,比一般男子都强上许多。 不过嘴上依旧流里流气地说: “你是不是小娘子,咱们把你衣服扒了便知,不过,就算是男的我们也不介意,哈哈哈。” 他们此刻所在之地,说其是荒郊野岭也毫不为过。 道路两旁是高低起伏的树林,前后又都无人经过。 陆雪没有搭理他的话,而是不停地观察着四周。 也不清楚这几人的功夫水平如何,倘若只是些会拳脚功夫的普通人,她自然能够应对。 就怕像是那种电视剧里,会什么轻功、内力之类的,那可就麻烦了。 主要还是没看过那本书,也不晓得书里对武力值是如何设定的。 不过,就这么个偏僻之地,应该也不会有啥厉害角色吧。 想到这儿,陆雪不再迟疑,准备先下手为强。 为首的男子,发觉她一直沉默不语,一只手在背后不知拿着什么东西。 收起脸上轻佻的神色,一摆手,八个人呈扇形散开,以防她逃跑。 “小娘子,我劝你识趣些,我们哥几个只是想请你回去玩玩,别到时候真伤到你就不妙了。” 少爷交代过他们,要抓活的,尤其是不能伤到她的脸。 虽说那个总在少爷面前献殷勤的狗腿子说,这小娘子厉害,但他们也并非等闲之辈。 他可不相信八个人还抓不住一个小娘子。 陆雪深吸一口气,紧紧握住手中的斧子,身体紧绷,宛如一头即将猛扑的凶兽。 不知怎的,她竟然感觉到一丝兴奋,生活太安逸,总会觉得缺了点什么。 陆雪不等他们先行动,直接拎着斧子砍向为首的那个大高个。 那人举起手中的刀一挡,“锵”的一声,刀断裂成两半,斧头顺着他的身前划过。 幸亏他撤得快,只是受了点皮肉伤。 陆雪没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挥着斧头朝他的头颅砍去。 那男子瞳孔瞬间收缩,向后一仰,堪堪躲过。 这时其他几个人一拥而上,陆雪不停地挥舞斧头,左劈右砍。 看准时机,猛地冲向大高个,斧头带着风声劈下,这次他没能躲过。 斧头劈在他胸前,鲜血四溅。 趁着其他人愣神的空当,转身又砍向一人,那人惨叫一声,捂着脖子倒下。 “一起上!”其中一个瘦猴模样的男子,回过神来喊道。 其他人也清醒过来,提着刀砍向陆雪,也顾不得会不会伤到她了。 而那个喊话的男子,则趁机向远处跑去。 陆雪看清方向后就没再管他,专心与剩下的人搏斗。 几个回合下来,他们或多或少都受了伤,又发现少了一个人。 开始心生惧意,脚步有些踉跄,有了撤退的念头。 陆雪可没打算放过他们,斧头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凌厉的弧线,无情地收割着生命。 至此,只有刚才逃跑的那个瘦猴男子还活着。 陆雪挥手将几具尸体收入空间,径直朝他逃跑的方向追去。 那人腿上功夫似乎不错,跑得挺快,也算是那男子倒霉,碰上她这种“非人类”。 看到她满身鲜血地追过来,他直接钻进路边的林子里。 陆雪如影随形地跟着他,甚至还有闲情思考究竟是谁要对付她。 那瘦猴男子见她离自己越来越近,拼命加快速度,其间总是不自觉地回头看她。 一个没留神“咚”的一声撞在树上,头破血流,瞬间昏厥过去。 陆雪:“……” 说他笨吧,知道提前跑,说他聪明吧,非得沿着大路跑。 他要是直接钻进林子里,说不定真能逃脱。 陆雪蹲下探查他的鼻息,嗯,还有气,还活着。 她原本也没打算立刻杀他,总得留个活口,问问是谁找她的麻烦。 陆雪先搜了他的身,还真有一把小匕首,随手放进空间。 解开他的腰带,把他绑在树上。 有些不放心,又脱掉他的外衣,绕过他的脖子紧紧系在树上,顺便塞住他的嘴。 拍拍手,陆雪往林子深处走去。 自从上次打伤钱爷他们后,衣服上不小心沾了血迹,她一直在空间里多备一身衣服。 换好衣服后,她找准方向,直接回到驴车停靠的地方。 查看痕迹应该没人来过,地上鲜血散发的味道让驴有些焦躁不安。 仔细掩盖好血迹后,陆雪驾着驴车继续前行,刚才隐约看见前面有一座破庙。 现在差不多是酉时,太阳开始逐渐西斜,不过离落山还早。 破庙旁有一辆马车,陆雪观察许久没发现破庙有人。 她把驴拴在树旁,让它先吃草,自己悄无声息地摸过去。 不仅庙里没人,马车里也没人,不过里面倒是有捆麻绳。 这应该是刚才那群人的,陆雪没动那马车。 趁着驴吃草的工夫,把破庙简单收拾了一下,今晚怕是要在此过夜了。 估摸了下时间,陆雪简单吃了点东西,把驴车和狼皮收进空间,牵着驴钻进树林。 这驴的押金可是十两银子呢,万一让人偷了,她找谁说理去。 找到那男子的时候,他刚刚苏醒,见她过来,拼命挣扎,一下被勒住脖子,开始翻白眼。 陆雪无语地叹了口气,快步过去解开脖子上的外衣,用力掐住他的人中。 他大口喘着粗气,用惊恐的眼神看着陆雪。 “说,谁派你们来的?”陆雪拿着斧头抵住他的脖子。 “咳咳咳,说个屁!有种你杀了我!” 陆雪疑惑地盯着他,之前不是还挺惜命的吗? 瘦猴男子当然怕死,但一想到陆雪挥斧利落的样子,就算他说了也是死。 而万一她找上门去,他的家人也会跟着遭殃,还不如一死了之。 他闭上眼睛往斧头上撞,陆雪眼疾手快地收回斧头。 “想死?死也有很多种方式,你想听听吗?” 第60章 察觉到他的意图,陆雪不紧不慢地说道。 “我若是一斧头砍掉你的脑袋,你死得最快,几乎没什么痛苦。” “而我若是在你身上划出一道道伤口,再找些糖抹上,我想周围的小动物会很喜欢的,你觉得呢。” 说着,陆雪露出一个阴森的笑容。 没想到,那男子又开始翻白眼! 不是,胆子这么小,装什么大义凛然的样子,陆雪吐槽着,伸手掐向他的人中。 那男子醒后惊恐地看向她,这是个什么妖魔鬼怪。 陆雪依旧挂着笑盯着他,她其实也没干过,但咱不是看过金庸先生的作品么。 “你你你……” “说!谁派你们来的。” “是是是,是县太爷的小舅子!” 陆雪拿着斧子的手一顿,脸上满是疑惑,没听说过这人啊! “仔细讲讲。” 男子磕磕绊绊地说了半天,她才弄明白。 那人是县里富商的儿子,家里是做绸缎生意的,姓陈。 他姐姐给县太爷做了小妾,县太爷正妻又不在。 他自称是县太爷小舅子,他姐姐受宠,其他人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跟着这么称呼。 可陆雪也不认识这么一号人物。 “我们少爷喜欢刚成亲的妇人。”那男子看了她一眼。 陆雪满脸黑线,这是什么混账东西! “那他怎么认识我的?” “最近有个人一直巴结我们少爷,带我们少爷见过你,我们少爷对你很感兴趣。” “我可真是谢谢他了!”这么说,那天在茶楼上的有可能是他们了,“那人是谁?” “我也不知道具体叫什么,好像姓谢?”瘦猴迟疑地说道。 “谢峻山?” “好像是。” “抓住我之后,你们打算带我去哪?”陆雪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打晕了,送回家就行,以前都这么干。” 陆雪一斧头砍在他脖子上,瘦猴还没反应过来就断了气。 她就没打算留活口。清理好现场,她让瘦猴在空间里和其他兄弟“团聚”了。 陆雪回到破庙的时候,天已经有些黑了。 点起火堆后,她坐在不远处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 总不能直接冲进人家家里杀人吧! 还有这几个人的尸体总不能一直放在空间里,太晦气。 至于谢峻山反倒比较好办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明天进县城,先打听那个县太爷的小舅子住在哪吧。 陆雪靠在柱子旁闭上眼睛,准备休息。 县城,陈宅。 陈家兴从谢峻山那得知小娘子今天要来县城的消息后,自己骑马先赶了回来。 临走前把高强他们交给谢峻山,让他领着先认认那小娘子的模样打扮,好让他们在半道劫持。 不得不说那小娘子长得正是他喜欢的模样,就是力气大了些,他得准备些东西,保证让小娘子再也离不开他。 陈家兴坐在浴桶里猥琐地淫笑两声,不自觉地开始幻想一会要发生的事。 看时间差不多,他起身出了浴桶,叫贴身小厮到后门等人。 可左等右等也不见人来,陈家兴有些烦躁。 高强他们怎么回事,就算那小娘子力气再大,他们八个多少也会些拳脚功夫,总不至于连人都抓不住。 退一万步说,抓不住人,也能回来传个信。 陈家兴在自己院子里来回踱步,再过两刻钟,城门就要关了。 为了能早点一亲芳泽,拉车的马可是百里挑一的良驹。 又等了一会儿,他起身走出院子。 而此时的谢峻山也有些坐立不安,他看着陆雪离开后,就回到了平安村。 爹娘见他又回来了,有些奇怪,盘问了他半天,直到他不耐烦地说要去读书才罢休。 没想到却听到一些让他手脚发麻的话。 “娘,我看今天那夜叉好像没回来。”谢大山的媳妇和赵氏坐在门口说闲话。 “提她干嘛,说不定跟哪个野男人跑了呢!”赵氏不屑道。 “我看那院子里的狼皮没了,娘,你说是不是拿出去卖了,也不知道能卖多少?” 赵氏抿着唇没说话,肯定不少,这银子要是她们的就好了。 “娘,你说那夜叉咋那么厉害呢,又能杀熊,又能杀狼的……” 谢大山媳妇絮絮叨叨地说着,谢峻山感觉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 什么杀狼,什么杀熊? 他连忙跑出房门:“大嫂,你说谁杀狼?” 谢大山媳妇翻着白眼道:“还能是谁,谢五山那媳妇呗,你是没看到,那场面老血腥了……” 谢大山媳妇不喜欢这个二弟,读书读了那么久,银子大把大把地花,连个童生都没考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因此,特意往吓人了说。 谢峻山果然听得脸色煞白,他只知道陆雪能打野猪。 自从那次要野猪没成后,他就回来过一趟,还是拿银子,只住了一晚便走了。 后来的什么熊,野猪群,狼群的事他完全不知道! 赵氏看他脸色越来越难看,连忙瞪了大儿媳妇一眼,让她闭嘴。 “峻山,别听你大嫂胡说,她又没亲眼看到,都是听别人说的,你快去读书吧,家里还指望着你考秀才呢!” 赵氏推着他进屋,谢大山媳妇在背后撇了撇嘴。 不过什么也没说,她其实也希望谢峻山考上秀才。 谢峻山坐在凳子上半天没回过神,他娘说大嫂胡说,但没否认这事不是真的。 那女人既然这么厉害,陈公子的那些护卫能打得过吗? 陈公子可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他第一次见到陈公子的时候。 他当着男人的面,扒他妻子的衣服,那女子挣脱后立马撞墙自尽。 而他只说了一声“晦气”转身就走了。 留下那男子抱着妻子痛哭,后来他特意去打听,那男子也不见了。 要是万一失败了,陈公子不会轻易放过他的! 他也是鬼迷心窍了,当初怎么不再仔细打听打听。 现在只能祈祷高护卫他们能成功了,就算不成功,也要让那女人变成残废。 谢峻山咬牙切齿地想着。 陆雪这个时候已经睡了一觉,感觉浑身都不得劲,这地面也太硬了。 她直接把狼皮找出来,一张一张地铺在干草上。 这回再躺下时舒服多了。 她再次闭上眼睛,却听见不远处有脚步声传来,感觉人数还不少。 唉,白铺了。 陆雪收起东西,跃上房梁,压低身体,静静等待着。 第61章 “大哥,这庙里有人,你看这有辆马车!这马咋这么好看呢!” “还有头驴!啧,真丑!” 人家驴长得其实还算可以,还跟驴搞起容貌歧视了! 这帮人也不知是干什么的,陆雪起初以为又是那狗东西的人。 不过,现在听起来不太像,总不能连自家马车都不认识吧。 那她是继续蹲着,还是下去呢,还是下去吧,毕竟火堆还燃着呢。 既然不是来抓她的,让人误会自己有敌意就不好了。 她轻盈地落下来,回到她先前靠着的地方,顺便用土把脸弄脏。 “管他呢,进去看看就知道有没有人了,大哥,我先进去。” 一个大汉扛着刀走进破庙。 “大哥,没事,就一个小崽子!”他回头喊道。 紧接着又走进几个人,手上都带着武器,满脸横肉。 其中一人走在前头,身高八尺,虎背熊腰,一道狰狞的疤痕从额头一直延伸至脸颊。 后面有一个人扛着个大袋子,不知里面装的是什么。 陆雪眯着眼睛观察,她这是什么运气,这看起来也不像好人啊。 “小崽子,醒醒。”最先进门的男子用脚拨弄陆雪。 陆雪佯装刚醒来的模样,迷茫地看向他们,害怕地瑟缩着。 “几位大哥,怎么了?” “门口那马车是你的?”扛刀的男子问。 “不是,我来的时候就在了。”陆雪低声回答。 那人打量她一圈,转身回到那大哥身旁。 那群人盘踞在破庙的另一侧,也点起一个火堆,上面烤着一只兔子。 被称为大哥的刀疤脸,不时地将视线落在陆雪身上,嘴角挂着意味不明的笑。 “大哥,她好像醒了。” 陆雪一直在观察他们,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是那个袋子,此时里面正在蠕动,看身形应该是个人! “醒了,就让她出来透透气!”刀疤脸说道。 袋子旁边的男子应了一声,打开袋子,是一个和陆雪差不多大的女孩,脸上满是泪水。 拐子?救还是不救,这不是个问题,这要是不救,她心里过意不去。 刀疤脸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抬头对上她的视线:“怎么,小娘子也想跟我们玩玩?” 陆雪瞳孔轻轻颤动,她伪装得就这么差劲?是个人都能看出来? “老子碰到过的女人比你吃的饭都多。”他冷笑一声起身,朝着陆雪走来。 “哦?那你现在还行吗?”陆雪同样起身。 刀疤脸脸上闪过恼怒,随即又恢复先前的模样:“小娘子可以来试试!” 陆雪也不再啰嗦,斧头“唰”的一下出现在手中。 刀疤脸看见一愣,刚要说话,陆雪已经提着斧头砍向他。 这个人比之前那些人难对付,力气和速度都大很多,难不成这个书里还真有内功? 其他人对刀疤脸充满信心,不停地吆喝着。 在陆雪砍倒刀疤脸后,声音戛然而止。 陆雪盯着那群人,把手里的斧头变成刀,是之前劫她那八个人的。 不到一刻钟,还活着的只有她和那个女孩,只不过女孩早在刀疤脸死的时候又晕了过去。 陆雪抹了把脸上的血,这件衣服现在也没法穿了。 她先把女孩抱到门外,把空间里的八具尸体弄出来,摆放在破庙里。 空间内的时间是静止的,尸体上还流淌着鲜血。 陆雪隔着布拿着不同的刀,在这些人身上又划出数道伤口。 把瘦猴的匕首捅进一个人心窝,再把那个人的刀捅进瘦猴的心窝。 做成两伙人打斗,最后同归于尽的假象。 出门的时候还不忘擦干净斧子上的指纹,放在刀疤脸手里。 简直完美,陆雪站在门口,看着自己的杰作。 她本打算到时候把这几个人扔到深山里,让那狗东西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不过,这样也不错。 就是可惜了他们身上的钱财和马车不能拿走,要不然两伙人都死了,身上的东西还没了,这不告诉别人还有其他人在现场吗。 陆雪把驴车从空间里弄出来,套在驴身上,狼皮仍在车上。 拿出空间里最后一套衣服换好后,回到破庙门口,看着眼前的女孩有些发愁,她见到自己杀人了。 沈莹一睁眼就看见满脸是血的陆雪蹲在她身旁。 沈莹:“你你你……” 陆雪:“我我我……” “……” “你叫什么?”陆雪问。 “沈莹。” “你家在哪?” “不知道。” “你失忆了?” “没有。” 陆雪:“……” 这女孩当她是傻子吗? “我不想回家,回家我就得嫁给傻子。”沈莹在袋子里扭动,想离陆雪近一些。 “女侠,我能跟着你吗,我可以给你洗衣服,收拾屋子,我……我还会做饭,我做饭可好吃了!” 那要这么说,陆雪就不好拒绝了,家里正缺做饭的。 而且,目前还真不能放她走。 “行,那你跟着。” 陆雪解开绑在她手上的绳子,让她坐上驴车,沿着路往县城走,这地方不能待了。 天早已黑透,还好今晚的月亮不小,隐约能看见一些路。 又行驶两个时辰,陆雪她们抵达县城门口,此时城门早已关闭。 两个人在狼皮堆里凑合了一晚。 不过两人没睡一会儿就醒了,天还没亮,就有不少人在县门口排队。 这些人很多都是进县城摆摊的,一个个蹲在自己的东西前,打着哈欠。 也有一些壮汉,看起来应该是做苦力活的。 她们从狼皮堆里坐起来,把旁边的人吓了一跳,他还以为这没人呢。 这是个菜农,脚下的筐里装的都是应季的蔬菜。 陆雪两人把狼皮折起来放进袋子里,都有些发懵,太困了。 “大哥。”陆雪突然想到什么,“你把菜放在车上,我帮你拉进去吧。” 那男子不好意思地说道:“不用,不用。” “没事。”陆雪直接帮他把筐放在驴车上。 从怀里掏出四文钱,递给那男子。 “大哥,我们兄妹俩第一次进城,还有些害怕呢,您经常来,带带我们呗。” 每个人进县城,都要交两文钱的城门费。 “嗨,那有啥的,你们跟着我。”男子接过铜板。 又等了一会儿,城门开了,大伙正排着队,身后传来马蹄声。 马上是一位身着锦衣、长相端正的男子,身后跟着拿着棍棒的家丁。 家丁直接驱散人群,护送那人进城,留下一个人和守卫说着什么。 第62章 “这是谁啊,这么嚣张?”沈莹问。 “嘘,姑娘你小点声,这是县太爷的小舅子!”菜农小声说道。 原来是他啊,长得倒还人模狗样的,陆雪踮起脚尖看过去,只能看到那人的背影。 进城的队伍一点点向前移动,很快就轮到他们,菜农赔着笑递上六个铜板。 守卫挥手让他们离开,陆雪全程没有抬头。 余光中那家丁扫了他们一眼,又把视线落在他们身后,像是在寻找什么。 陆雪把菜农送到集市上,问好他离开的时间,领着沈莹走进皮货店。 县城的这几个皮货店她们都逛了一遍,最后十五两银子一张,一共八张,卖了一百二十两。 走出皮货店,陆雪又开始发愁,沈莹一直跟着她,她什么也做不了,那她非要来县城干什么。 两人吃过饭后,陆雪领着她走进一个客栈,要了一间房,让沈莹在里面等她。 又在外边等了一个多时辰,也没见她走出来。 陆雪这才离开,先寻找铁匠铺,她的斧头丢在破庙了,还得再买个趁手的武器。 打听了半天,行人都说城北的唐记铁匠铺手艺最好。 陆雪驾着驴车到的时候,铺里敲打铁块的声音极富节奏,一进去,热气扑面而来。 “这位小哥,您要打点什么?”一个十几岁的学徒拎着小锤子跑上前。 “有没有打好的斧头?” 经过这几次,陆雪觉得还是斧头给力,有重量,刀什么的,用起来轻飘飘的。 “有,不知小哥打算做什么用?” “砍树,我要你们店最大的,越大越好。”陆雪说。 小学徒隐晦地打量她一眼,他们店里最大的斧头,怕是比眼前这小哥还高哦。 “您确定吗,那斧子挺沉的。” 陆雪点头,眼中带着催促,小学徒只好带着她去看。 到跟前一看,陆雪立刻就相中了。 那柄大斧静静地靠在墙角,像是很长时间没被人动用过。 斧刃宽阔,约有一尺之长,闪烁着凛冽的寒光,让人望而生畏。 其上没有什么装饰,表面只有锤击留下的凹凸痕迹,每一处都似充满力量。 斧柄是一根粗制的硬木,长约一米六,粗细刚好,柄身光滑。 “多少银子?”陆雪摸着斧柄问道。 “啊?”这小哥真买啊,他能用得了吗,这斧子可有三十来斤,拿得起来,也挥不起来啊。 “多少银子?”陆雪又重复一遍。 “哦哦,二十两。” 陆雪掏出银子直接递给那小学徒,随即单手抓住斧柄,拎起来就要往外走。 小学徒惊得嘴巴都合不拢,一只手,就这么拎起来了,这小哥还没他大吧。 陆雪刚要出门时,突然看见墙上挂着一张弓,想起自己每次上山都要捡一堆石头。 指着它问道:“你们这弓箭怎么卖?” 小学徒还没反应过来,正在打铁的唐师傅看过来,见她拎着斧头有些诧异。 这柄斧头放在那已经很久了,还是别人定制的,结果约定时间都过了,人还没来。 “那弓是一石的,九百文,普通的羽箭十五文一支,上好的三十文一支。”唐师傅回答道。 “能拿下来我试试吗?”陆雪还真不清楚一石的弓拉力有多大,但打猎应该够了吧。 “小南,小南!你给拿一下!” 小学徒终于合上嘴巴,忙不迭地取下那张弓,又递给陆雪一支羽箭。 陆雪退后几步,左手持弓,右手拿着羽箭搭在弦上,向后一拉,弓如满月。 目光紧紧盯着墙上那千疮百孔的木板。 小学徒站在她身侧,不自觉地屏住呼吸。 “嗖”的一声,羽箭直直地插在墙上,箭羽微微颤抖。 小学徒:“……” “咳,这墙我赔。”陆雪尴尬地摸摸鼻子,她回去肯定好好练! “还有没有拉力更大的?”陆雪顶着小学徒奇怪的目光问。 唐师傅此时已经走到墙边:“小兄弟力气挺大啊!店里没有拉力再大的了,不过可以定制,你要多大的?” “十石的?” 唐师傅嘴角微动,还十石的?你咋不要一百石的呢! “我们这最多只能做四石的,而且还得等。” 就这也得是天赋异禀的人才能拉开。 “为啥,是没有材料吗,我愿意花银子。” “不是,是没有技术,这只是个县城!” 他要有那技术,至于窝在这,十石的弓,是普通人能用的吗? 那在军队里都得做成攻城的,还得是好几个人拉的那种! “哦,那行吧,四石就四石吧。” 唐师傅无言以对,还那行吧,四石就四石~ “十两银子,羽箭也得定制,五十文一支,定金得给一半。” 唐师傅说完,转身回去打铁,再说下去,他怕自己忍不住骂人。 “这张弓我也要,普通羽箭二十支。” 买张普通的先用着,回去好好练一练。 支付七两银子,拿着取弓箭的字据,陆雪架着驴车赶往粮铺。 县里的粮价和镇里的一样,买了两石杂粮,三石白米,本来想多买点,但驴车装不下了,只好先作罢。 从粮铺出来后,陆雪一直把车往人少的地方赶。 正好一个小巷里没人,立刻把粮食收进空间。 再若无其事地从另一边离开。 县城里一共十三家粮铺,除了三家挂的是同一个牌子的,她只去了其中一家。 剩下的她都去过,差不多收进空间二十石糙米,三十石白米,小五十两银子。 这些粮食省着点吃,够他们吃两年了。 陆雪去接沈莹的时候,驴车上只有一张弓和二十支羽箭,那斧头太显眼,在空间里放着呢。 陆雪又转到成衣铺给自己和沈莹一人买两身粗布衣裳,她空间里一件干净的都没有了。 她一共四套衣服,除了靛蓝色的那套,剩下的都在空间里。 小白咬坏的那套被王氏补好,下午的时候也坏了。 还有一套,晚上的时候也都是血。 最后一套,在她身上穿着呢。 看时间,菜农大哥也应该要回去了,陆雪又回到集市,三个人一起出城门。 菜农大哥是桃花村的,今天两人留宿在他家。 菜农媳妇是个爽利人,饭菜做得也好,沈莹特意借着厨房给陆雪露一手,证明自己的价值。 她今天在客栈待得胆战心惊,怕被扔下。 直到陆雪吃光她做的菜,才放下心来。 陆雪则是有些惊喜,这菜做得虽然比不上李巧兰,但也不算差了。 这边,她们两人正舒舒服服地睡觉。 那边,几匹骏马在路上疾驰。 “吁!”陈家兴看着停在破庙门口的马车脸色阴沉。 第63章 陈家兴昨日在家苦等许久,不仅不见陆雪的身影,就连高强他们也杳无音讯。 他以为是高强他们与陆雪错过了,于是打算亲自带人出门寻找。 恰好赶在城门关闭之前离开县城。 他先领着人到桃花村寻找一番,通常赶不及进城的人都会在那里落脚。 挨家挨户找了许久,却始终不见人影。 从兴旺镇到县城这一路上仅有一座破庙,高强他们守在那里。 陈家兴没打算过去,勉强在桃花村住了一宿,又赶在城门开启之前返回县城。 专门让见过陆雪的小厮守在城门口,等着高强他们。 顺便留意独自赶驴车进出城门的人,无论男女。 没想到一直到傍晚,依旧没有任何消息,人也没找着。 这女人难道还能凭空消失不成? 陈家兴愤怒地将手中的茶盏甩出去,周围伺候的丫头不禁浑身一抖。 “少爷,少爷,不好了!高强他们都死了!”一个小厮急匆匆地跑进来喊道。 “什么!”这八个护卫可是花了大价钱请的,陈家兴“嗖”地一下站起身,大步向外走去。 骑着马来到破庙一看,满地都是尸体,他的八个护卫都命丧于此,顿时脸色铁青。 庙里还有不少衙役和一位仵作。 钱班头见到他连忙出来打招呼,低头行礼:“陈少爷,您来了。” 动作甚是恭敬,微微低垂的眼中却满是鄙夷。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陈家兴问道。 “除了您的护卫,剩下的应该是附近为非作歹的土匪。” “仵作还在验尸,不过初步判断应该是两伙人发生冲突,一不小心同归于尽了。” 钱班头接着说道:“不知陈少爷的护卫出现在此是所为何事?” “这里面有没有个女的?或者有没有女人来过的痕迹?” 陈家兴避而不答,他此时怀疑是因为陆雪他们才引发的冲突,毕竟她长得还是不错的。 而且也能解释,为何这八个人毫无消息。 “没有。”钱班头觉得怪异,刚要再开口询问一些事情,结果陈家兴骑上马离开了。 钱班头眼底闪过一抹阴霾,现在这么嚣张,等县令夫人到来之后,有他好受的。 他可是得到了消息,县令夫人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 陈家兴领着几个家丁,连夜赶往兴旺镇。 陆雪一觉醒来,天已大亮,给菜农大哥留下借宿的银子,和沈莹赶着驴车往回走。 途中路过破庙,那群衙役正在搬运尸体,外边还围着不少看热闹的人,应该是附近的村民。 “你瞧见没,那个刀疤脸,那可是土匪!前年还到隔壁村抢过粮食,杀了不少人。” “我知道,张瘸子的腿就是被他砍断的,连他家十五岁的闺女都被抢走了。” “杀他们的是谁啊?” “据说是大户人家的护卫,也是倒霉,碰上这群恶人!不过,也算是为民除害了。” “……” 听到这些话,陆雪放心地离去。 回到镇里的时候已是下午,王氏她们估计早已经收摊回家。 她也就没在镇里停留,直接回到平安村,驴车明天再还也是一样的,她可不想走回去。 驴车稳稳当当驶入平安村,她远远地就看见谢老头耷拉着脑袋坐在门口。 总不能是在等她吧,走的时候她可没说什么时候回来。 心里“咯噔”一下,开始有了不好的预感。 “驾!”陆雪一甩鞭子,驴车迅速朝着谢家奔去,沈莹连忙抓紧驴车边缘。 谢老头听见声音,抬头看到是陆雪,黯淡的双眼瞬间焕发出光彩。 没等驴车停稳,陆雪就跳了下来。 “二郎媳妇,你娘他们到现在都没回来!” 谢老头眼睛通红地跑过来,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陆雪赶忙扶住他:“爹,您慢慢说,谁都没回来吗?胡老汉呢?” “都没回来,你娘,你大哥,子姝,胡老汉,谁都没回来。” 谢老头胡乱擦掉眼泪:“我刚才去找了你二伯,让他帮忙去镇里瞧瞧。” “都怪我这条没用的腿,一着急就发软。” “二伯走了多久?” “差不多有一个时辰了!” 要是找到了人,回来的时候应该能碰上。 “爹您别着急,我去看看。”陆雪重新回到驴车上。 谢老头见此情形也坐上去:“我也去!” 想到谢老头刚才的状态,她没有拒绝:“沈莹,你留在家里。” 谢老头看了一眼沈莹,也没心思询问她是谁。 沈莹知晓她帮不上忙,也不多言,直接跳下车。 陆雪没有直接离开村子,而是先把驴车停在山脚,独自跑上山。 “小白!小白!”陆雪边跑边大声呼喊。 “嗷呜~” 陆雪呼出一口气,幸好狼群没出去狩猎。 不一会儿的工夫,山上跑下来一群狼。 小白好些天没见到她,有空就在山上嚎几声,也不见有人回应。 神还不让它们独自下山,这不是为难狼嘛! 陆雪简单摸了两下狼头:“小白,你们现在到我家守着,别让人进去。” 王氏她们没回来,肯定是被人扣下了,至于是谁,她已经有了一些猜测。 万一她离开,再有其他人来怎么办,说不定谢大海家也参与其中。 家里就剩两个女子,其中一个还是孕妇,至于另一个,她并非完全信任。 “嗷~” 话音刚落,狼群和她一起跑下山,狼群直接将谢家围住,小白悠闲地趴在门口,唉,想媳妇了。 院子里的沈莹捂着嘴,惊慌失措地跑进屋内。 家里的母鸡惨叫一声,领着还未长大的鸡仔冲进鸡窝,怎么又来啦! 此时已至申时,阳光不再像午时那般炽热,但余温仍在。 陆雪不停地挥动着鞭子,驱使着驴子加快速度,可它的速度始终快不起来。 “爹,您会赶车吗?” “会!”谢老头心急如焚,他也正想着自己来赶,二郎媳妇一看就是个新手。 陆雪直接把鞭子扔给谢老头,跳下驴车:“爹,我先过去,您小心点!” 不顾谢老头的呼喊,径直跑开了,等离开他的视线,跑得愈发迅速。 两刻钟后,陆雪抵达镇外,要不是路上遇到两拨人,她所用的时间会更短。 进了镇子,她只能以常人的速度跑到南市。 第64章 还没进去,就看到市口处围了一群人。 旁边的一匹马格外熟悉,她果然猜得没错,是那个狗东西! 陆雪没有急着冲进去,而是先在外面打探情况。 “大娘,这是怎么回事,怎么这么多人?”陆雪扯了扯旁边人的衣袖。 “怎么回事?你知道南市有个卖肉夹馍的早食摊子吧,又贵又好吃的那个!” 见陆雪点头,那大娘接着说道:“你猜猜怎么着,那方子是偷来的!让人找上门了,摊子都给砸了……” 陈家兴连夜进镇,他不知道平安村在何处,但他知晓那陆雪家在镇上有个早食摊子。 那肉夹馍味道不错,他还吃过呢。 他想着,陆雪可能没去县里,估计刚出镇子就回去了,不然不可能找不到人。 既然没出镇,那早上肯定会出摊。 结果他从早上等到收摊也没见人,他从未像此刻这么烦躁过! 还是身边的小厮机灵,做吃食最重要的是什么,方子啊。 于是,他领着家丁直接把摊子围住,叫嚷着她们偷方子,直接把摊子给砸了。 本想直接把人带走,没想到漏了个孩子,也不知从哪找来个老秀才。 秀才再小也是有功名的,有老秀才护着,他也不能强行抓人。 他是嚣张惯了,但也明白有些底线不能触碰,一旦碰了,他那便宜姐夫可不一定会保他。 双方就这么僵持在这儿,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陈家兴的脸色愈发阴沉,他就想要个女人,怎么就这么费劲。 但又不甘心就此罢休,要是就这么灰溜溜地走了,让县里的人知道,他以后还怎么混。 “人我们可以不带走,但他们用我们少爷的方子,赔钱吧!” “这方子是我们自己的!”王氏身体仍在颤抖,但声音响亮。 今天不知怎的,肉夹馍卖得特别慢,到正午才卖完。 她和谢重山正收拾东西呢,胡老汉刚把牛车赶过来。 这群人就冲上来二话不说把摊子砸了,非说肉夹馍的方子是偷他们的。 她们根本阻拦不住,谢重山更是直接被推倒,额头碰到石头,鲜血直流。 闹腾半天,要不是子姝跑出去找人,他们就被抓走了。 “你们怎么证明这方子是你们的,这摊子也是刚摆不久吧,这方子要是你们的,之前怎么不摆呢,是因为摆摊挣得不够多吗?” 陈家兴身边的小厮眼珠一转,反驳道。 “这方子是我儿媳妇给的!” “那你儿媳妇呢,出来让我们见见,没准就是她勾引我们少爷,从我们家里偷出来的!” “就是啊,出来见见啊,哈哈。”周围的家丁跟着附和道。 “你们!你们……” 王氏被气得说不出话来,心里恨恨地想着,要是能度过这一关,回去一定跟大郎媳妇练练嘴皮子! 龙凤胎紧紧抓着王氏的衣摆,谢子姝默默地擦着眼泪。 谢青山眼睛也红红的,但没哭,眼睛盯着陈家兴不知在想什么。 谢重山更是攥紧拳头,恶狠狠地盯着这群人,要不是谢二海和胡老汉拽着他,他早就冲上去了。 谢二海来的时候,早食摊子已经被砸了,郑秀才也刚来,正和这群人据理力争。 他趁着这个工夫连忙钻进来,扶起一直被压着的谢重山,站在一旁听着。 心中暗道,老三家这是被人讹上了,看这情形,这些人来头不小呢。 陈家兴终于露出了些许笑容,身旁的家丁松了口气,要是少爷一直不高兴,倒霉的就是他们。 “你们要是不赔钱,我们可要报官了!” 不能直接抓人,报官总可以吧。 小厮继续叫嚷着,他们最喜欢报官,只要这一家子走进县衙,保证让他们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小厮简直要为自己的聪明才智欢呼三声,他怎么就这么聪明! 果然,他们少爷更高兴了。 陆雪站在人群外只能隐约看到人影,说话声倒是听得十分清晰。 脑子疯狂转动,她此刻出去,那个狗东西应该会把注意力放在她身上,哪怕跟他走也无妨。 她总有办法逃脱,甚至杀了他也不难,不过恐怕以后就不能和谢家人在一起了。 她只是想当个小地主,一家人快快乐乐地生活,怎么就这么难! 做好决定,陆雪伸手准备拨开人群,一个欠揍的声音传入耳朵,陆雪的动作一顿。 “你凭什么说方子是你的?我还说是老子的呢。” 小东家摇着扇子,穿着一身花哨的衣服,拨开人群走进去。 “小东家!”谢子姝高声喊道,声音里充满惊喜。 “听到没,老子是他们东家!你哪来的滚哪去吧!” 小东家“啪”地一下合上扇子,对着谢家人微微一笑,转头指着陈家兴骂道。 陈家兴皱着眉头打量着他,他身上的穿戴,腰间的配饰,手里拿的物件,都比他的要好上许多。 这人什么来头,怀安县没听说过这号人物。 “你谁啊,敢这么跟我们少爷说话,不要命了!”小厮收到陈家兴的眼色回应道。 “你还不配知道我是谁!” “你!”小厮向前伸手要推小东家。 “诶呦,别冲动,别冲动,和气生财,和气生财。” 王掌柜满脸笑意地挤进来,挡在小东家身前,伸手抹去额头上的汗珠。 他这命怎么这么苦,小东家听到去吃饭的客人说什么肉夹馍摊子出事了,转身就跑,可怜他这一路拼命地追啊。 “你是?王掌柜?”陈家兴脸色一变,他在县令姐夫那儿见过这人。 当时姐夫虽然只说是个掌柜,但叫他千万不能招惹这个人。 “哎,是是是,没想到陈少爷还记得小人。” 王掌柜笑呵呵说道:“陈少爷,您看,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这方子是我们悠然居给的。” 陈家兴目露寒光地盯着王掌柜,这是要从他手里抢人了? 又是秀才,又是王掌柜的,这谢家到底是什么人! 王掌柜依旧面不改色:“陈少爷?” “既然王掌柜都这么说了,那就当作误会吧。” 陈家兴一挥手,领着家丁离开,他要去问问谢峻山,到底是怎么回事! 周围的人也逐渐散去,陆雪隔着人群看到谢重山头上的伤,眼神冰冷。 没有去找王氏他们,而是隐匿在人群中,悄悄跟上陈家兴。 第65章 解决陈家兴 小东家似是察觉到什么,突然回头,感觉瞧见一个熟悉的背影。 等再仔细瞧的时候,那人已然消失不见。 疑惑地揉了揉眼睛,在王掌柜的念叨声和谢家人的感谢声中,摇着扇子离去。 郑秀才扫过那满地的凌乱,低垂的眸子里藏着对这世道的厌倦,没等王氏道谢的话说出口,也转身离开。 不知为何,谢青山总感觉夫子的背影格外落寞。 摊子被砸得极其彻底,几乎没有完好的东西,还能用的唯有那口卤肉的大锅。 这还是因为锅太厚实,那群家丁没怎么折腾。 老张默默上前帮忙收拾,砸摊子这种事,他见过不少。 远的不说,就一个多月前,谢家的盆还被砸坏了两个呢。 就是他,也被青龙帮砸过,现在锅上还有修补的痕迹。 “老张,今天多谢你了!” 王氏收拾着被砸坏的板凳,想着回去让谢老头修修,勉强还能用。 “说这干啥,你们也帮了我不少,最近这菜卖得可好了。” 早食摊子被围住时,老张眼疾手快地将谢子姝拉到自己身后,告诉她去找郑秀才。 他知道谢青山在郑秀才的私塾,学生家里出事,当夫子的帮一把也是人之常情,况且郑秀才本就心地善良。 “孩他娘!你没事吧!” 谢老头终于赶到,扫过地上的那一片狼藉,跳下驴车不停地打量着王氏。 “我没事,就是大郎受伤了,东西也都被砸坏了。” 王氏看着他,又想哭了。 谢老头连忙安慰:“你没事就行,其他的都不重要。” 头上流着血,看见亲爹,匆忙跑过来的谢重山:“……” 这真是他亲爹吧,他是他亲儿子吧。 “对了,二郎媳妇呢,她应该比我先到啊。”谢老头大大咧咧地说道。 王氏神情骤变,立刻捂住他的嘴,不忘观察四周有没有其他人。 “二郎媳妇也来了?”她靠近谢老头耳边小声说道。 谢老头被捂着嘴,说不出话,只能点头。 以二郎媳妇的本事,还有之前的行事风格,那个什么陈少爷怕是性命难保,王氏既担忧,又觉得解气。 接着又对谢老头说:“二郎媳妇一直在家,没出过门,知道吗。” 目光紧紧盯着谢老头,直到他似乎明白过来,才松开手。 陆雪跟在陈家兴身后,眼睁睁看着他走进一处宅院,上面写着“陈宅”。 看门面和郑秀才家差不多大小。 像陈家兴这种人,不知祸害了多少女子,又有多少人因他而丢了性命。 女子碰到这种事,就算是在现代也很少有人能释怀,何况是在封建礼教严苛的古代。 他不死,谁知道还会怎么对付她,她身后可还有一大家子呢。 陆雪藏在角落里,静静地等待夜幕降临。 傍晚时分,陈家兴的小厮突然出门,牵着马不知去向。 这个也不是什么好人,说要报官的就是他吧。 一个时辰后,暮色四合,马蹄声在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清晰。 “陈少爷找我到底所为何事啊?” 是谢峻山的声音,有些抖。 “你进去就知道了。”小厮不耐烦地回道,扯着谢峻山走进院门。 陆雪趁着夜色,翻过墙头,朝着有光亮的地方摸索。 没想到先找到的是厨房,看着琳琅满目的食材,默默记下位置,走之前顺走一把菜刀。 这宅子似乎很少有人居住,东西不多,下人也只有零星几个,陆雪很快就找到了陈家兴的屋子。 途中几乎没有发出半点声响,这都是她前世躲避丧尸时练出来的。 她蹲在窗下侧耳倾听。 “放屁!种田的狗腿子能有这么多人帮她!谢峻山,你不是在耍我吧!” 陈家兴气急败坏,一脚踹在谢峻山的肚子上,谢峻山惨叫一声,蜷缩在地上。 他还不解气,又狠狠地连踢两脚。 谢峻山只能尽力护住身体,眼睛里闪过恨意,既恨陈家兴,也恨陆雪。 要不是为了给陆雪一个教训,他也不至于落到这步田地! “陈少爷,你听我说,他家真没什么背景,也就那女人上山打猎后日子才好些,之前连饭都吃不上!” “那个什么掌柜,也许真像他说的,就是雇他们开早食摊子?” 陈家兴像看傻子一样瞪了他一眼,悠然居的人一看就不缺钱,能看得上这点蝇头小利,他都看不上。 不过,镇里不行,那他们村里呢,帮谢家这些人总不能去平安村吧,他还就较上劲了。 他想要的,不管是钱财,还是女人,就没有得不到的! 他朝着地上的谢峻山招招手,低声交代明天他要做的事。 谢峻山脸色煞白,却不得不点头,犹豫半晌还是把谢家有狼的事说了出来。 陈家兴:“……有狼?” 他**!****! “来福,你进来!”陈家兴把小厮叫进来,三人商量许久才定下计策。 夜色渐深,转眼就到子时,陈宅静悄悄的。 陆雪起身,揉了揉有些酸麻的腿,摸到谢峻山的屋子。 天气炎热,窗户一般都留着缝隙,她推开窗,轻巧地翻进去,拿起他的外套,嫌弃地裹在身上。 直接穿着鞋把脚塞进他的鞋里,有些不舒服,但不影响行动。 回到陈家兴窗边的时候,她小心许多,先是轻轻敲窗试探,发现没人醒来,这才翻窗进去。 陈家兴躺在床上,睡的很沉,那个叫来福的小厮却没见人。 她怕来福突然回来,在角落里又蹲了一会,一直没有动静,不能再等了,还是要速战速决。 陆雪一手拿着破布捂住陈家兴的嘴,一手拿着菜刀,对着他的脖子砍下去,又快又准。 没来得及出声,他就断了气。 至于那小厮,主子死了,他也活不长,就是他知道的有点太多了。 陆雪把菜刀、衣服、鞋,统统放到谢峻山的床下,简单清理她来过的痕迹,转身离开。 走到一处厢房时,听见里面传来不可描述的声音,男子的声音像是来福的。 陆雪:“……” 这不好搞啊,谁知道还要多久,再等一会天就要亮了,而且又不能直接冲进去,算他命大。 也不知道这个世界有没有迷药之类的,有机会还是得搞一点! 当然,走之前也没忘了厨房里的食材,拿走,拿走,通通拿走! 全程动作轻之又轻,连大气都不敢喘。 要不是还想和谢家一起生活,她不必如此小心,也绝对不会让那狗东西死得这么轻松! 陆雪翻出陈宅后,一刻不停地跑回平安村,进村的时候特意绕上山,从山脚处回到谢家。 刚靠近谢家,九双绿油油的眼睛同时看向她,陆雪脚步一顿,还挺吓人! 第66章 权势是个好东西 “嘘!”陆雪拿出从陈家顺出的肉,塞到小白嘴里。 其他狼闻到味道也凑过来,她手忙脚乱地往它们嘴里塞肉。 “不用守着了,你们回去吧!” 小白轻轻拱了一下陆雪,领着狼群欢快地往山上跑,它都一天没见到媳妇了! “……” 陆雪蹑手蹑脚地开门进院,刚想欢呼的母鸡,看见她,转身就跑回鸡窝,这鸡没法当了! “吱呀”一声,谢老头和王氏的房门打开,一家人守着微弱的灯光坐在屋内。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深深的忧虑,眼神里又透露出看见她归来的喜悦。 陆雪突然觉得鼻头一酸,拼命地眨着眼睛不让泪水落下。 嘴角微微上扬:“我回来了!” “哎,回来就好。”王氏抓着她的手说道,一家人相视而笑。 谢家人很弱小,弱到陆雪一只手就能全部解决。 又很强大,强大到能接纳她的种种怪异。 前世她只有外婆一个亲人,这一世,她却有很多。 来到这个世界,遇到谢家人,是她的幸运。 简单地说了几句话,大家准备睡觉。 谢家一共就三间屋子,谢重山和李巧兰一间,谢老头和王氏一间,龙凤胎睡在边上的小床上。 而陆雪的那间,自从李巧兰怀孕后,谢宝珠就搬了进去。 这样一来,沈莹就没地方睡了。 “先把宝珠抱到我们那屋。”李巧兰说道。 也只能先这样了。 陆雪屋里,谢宝珠裹着被子睡得正香,小嘴一抿一抿的。 王氏轻轻地抱起谢宝珠出屋,递到谢重山手上,顺便把门关上。 黑夜静悄悄,陆雪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在这个世界安稳地生活下去,比她想象的要艰难,尤其是底层的百姓, 一点风浪就可能让人家破人亡。 她除了有空间,还有这一身力气,她还有什么呢。 这些东西保护自己完全没问题,可她身后还有谢家人。 啰啰嗦嗦又抠门的谢老头,聪明却沉默寡言的王氏; 厨艺高超、嘴皮子厉害的李巧兰,任劳任怨的谢重山; 聪明机灵的谢青山,懂事好学的谢子姝,活泼可爱的谢宝珠。 一张张鲜活的笑脸不断在脑海中闪现。 如果再遇到像陈家兴这样的,或者比他背景更强、更混蛋的人她该怎么办? 还只能杀人吗? 还是自己一个人自在啊,谁让她非要贪恋家的温暖,把自己陷进去了。 可是,她心甘情愿! 陆雪在脑海里细细地规划,想要不被人欺负,要么有钱,要么有权。 而就算有钱,没有足够的权势守护,也注定是待宰的羔羊。 就像陈家,不仅把女儿送到县令的床上,背地里还不知道送出去多少钱财。 这也是她不敢拿出太多东西的原因,守不住! 问题又回到了原点,权势啊,那可是个好东西! 要不还是好好培养谢青山吧,读书可是个不错的出路。 这小子看起来挺聪明,大不了,头悬梁,锥刺股呗。 先来它个九年制义务教育,再来三年应试教育,就不信他考不上! 睡梦中的谢青山不知为何觉得有些冷,紧紧地裹住被子。 就是时间有点长,还要十二年呢! 也不能全指望他,那就只能借势。 她所认识的人当中,冯百户有官职,郑秀才有功名,王掌柜有钱。 那狗东西对王掌柜的态度也很奇怪。 按理说,有功名在身的郑秀才地位应该比王掌柜高才对,他的态度却完全相反。 看来王掌柜,或者说那个小东家的身份不简单。 只要谢家和这些人搞好关系,在这个小镇子里应该没什么问题。 陆雪眉头渐渐皱起,明明清楚这些事的利弊,但不知为何,她心里有点不舒服。 仿佛不知道以后该如何面对他们,她是不是有点太功利了? 狠狠地在心里唾弃了自己一下,转头就开始思考怎么能让他们的关系更亲近呢。 还有平安村也不能忘了,有时候这种民间的力量也不能忽视。 巡逻队的人要好好挑选。 还有什么…… 想着想着,陆雪睡着了,梦里,似乎有人不断呼唤她的名字,她想睁开眼,却怎么也做不到。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不断地包裹着她,让她越陷越深。 直到。 “哇!当家哒,我要当家哒!哇……” 陆雪猛地惊醒,抬手拂过额头,手上满是汗水,做噩梦了? 谢宝珠的哭声还在继续,她连忙穿上衣服跑出去。 院子里谢重山抱着谢宝珠轻声地哄着,可惜没什么效果。 谢宝珠哭得小脸通红,嘴里不停地喊着陆雪。 陆雪快步上前,把她抱在怀里,内心也逐渐安定。 “宝珠,怎么了?” “嗝。”谢宝珠抽抽搭搭地打着嗝,“宝珠,醒了,当家哒,没!” “昨天家里来了个姐姐,所以宝珠得和娘亲睡。”陆雪认真地解释。 “不!当家哒,宝珠,睡!” 李巧兰佯装伤心地问:“为什么,宝珠不是最喜欢娘亲吗?” “不,娘……娘有弟弟,不喜我!”谢宝珠嘟着嘴靠在陆雪怀里。 这话一出,被宝珠哭醒的一家人都皱起眉头,看向他们夫妻俩。 谢重山顶着脑门的伤,急切地辩解:“我们没有啊!” 陆雪柔声问:“宝珠,谁说你娘不喜欢你了!” 谢宝珠歪着脑袋,想了半天:“有人!” 得,这是不记得谁说的,不过,这些日子确实忽略了几个孩子。 大家忙的忙,保胎的保胎。 小孩子是最敏感的,龙凤胎还好,到底懂事些,谢宝珠还是个小娃娃呢。 “才没有呢,娘亲最喜欢宝珠了。谁要是跟你说娘亲不喜欢你,谁就是坏蛋!” 李巧兰小心的接过谢宝珠。 “真哒!” “真的!” “娘亲,不抱,宝珠!” “那是因为娘亲现在不方便,以后常抱宝珠好不好。” “好!” …… 兴旺镇,陈家别院。 “啊,杀人啦,少爷死啦!”一道尖锐的声音在陈家兴的房间响起。 来福被吵醒,睁开双眼,呵斥道:“喊什么喊,少爷还没醒呢。” 他昨天可是累到了,回来就直接倒在小塌上睡着了。 婢女哆哆嗦嗦地指着床上:“来……来福,少爷!都是血!” 来福终于清醒了些,转头看向她手指的地方:“啊!” 第67章 就算不是他,也得是他 来福这一嗓子,几乎将整个宅院的人都召集到了此处。 他双眼发直地跪在地上,整个人陷入崩溃的边缘,少爷死了,他也活不成。 他不想死,怎么办,他到底能怎么办! 听见喊声,谢峻山穿着里衣,光着脚丫跑出来。 “出什么事了?” 来福扭头看过去,脑子里突然闪过某个念头。 他要是能抓住杀少爷的凶手,是不是就能活命了。 宅子里一直有人守夜,没发现有外人进来。 下人都是签的都是死契,主子死了,他们也活不了。 唯一的外人,就只有谢峻山,是他! 就算不是他,也得是他! 来福猛地站起身,扒开门口的人,冲进谢峻山的屋子,想要找到些什么。 柜子里没有,桌子底下没有,床上没有,床下…… 带血的刀、衣服、鞋子,一样样被拿了出来,来福的手兴奋得直发抖。 不用死了,他不用死了! “来人,把他抓起来,就是他杀的少爷!”他指着谢峻山激动的大喊。 院子里的家丁们也反应过来,冲上去,一把抓住谢峻山。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不是我杀的,不是!” 谢峻山疯狂挣扎,他刚刚看到了,屋里到处都是血,全都是血,陈家兴死了! 可惜没人听他的话,一个家丁随手扯下腰间的汗巾塞进他嘴里。 陈宅里喧闹不休的时候,陆雪已经和谢青山来到郑秀才家。 家里的生意可以先放一放,但孩子上学的事可不能耽搁,她还指望着谢青山考取功名呢。 谢青山苦着一张小脸跟着陆雪,总感觉他二嫂今天特别不对劲。 在家里抓兔子不说,连没长成的小鸡都想抓,被母亲阻止后,又把目光投向了家里的老母鸡。 吓得母鸡满院子飞跑,惨叫声此起彼伏,还是大嫂救了它一命。 好不容易来到镇上,明明他都要迟到了,竟然还领着他去买点心、买布料。 还问他夫子家里都有什么人,他怎么会知道,这才上了几天私塾,除了夫子,他就没见过其他郑家人。 顶着二嫂嫌弃的眼神,他都想哭了。 如果只是这样也就罢了,这一路上,二嫂一反常态,不停地叮嘱他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不懂就问…… 那之前说,只要能学到点东西,能认字、懂道理就行的那个人是谁啊! “看什么看,好好学知道吗,回去我会考你的!”陆雪一巴掌拍在谢青山的脑袋上。 谢青山:“……” 想哭! 陆雪这次没和他一起走侧门,她是来送谢礼的。 要不是郑秀才拖住那狗东西,小东家和王掌柜来的时候,王氏她们早就被抓走了。 门房进去禀报后,她被领进后宅。 走进正厅,主位上坐着一位夫人,身着一身深蓝色的襦裙。 年岁看上去和郑秀才差不多,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了不少痕迹。 但这丝毫没有影响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温婉与平和。 “你就是谢家娘子吧,快请坐。” 她嘴角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眼里却似有着化不开的愁。 “夫人,我是来感谢郑秀才的,昨日……” 陆雪拱手后,坐在郑夫人下首,讲述起昨天发生的事情。 郑夫人专注地听着,时不时点头,眼底的愁绪愈发浓重。 “今日特意准备了些薄礼,聊表心意,望夫人不要嫌弃。” 陆雪把礼物一样样地放在桌子上,两只兔子不停地在地上扑腾。 “谢娘子不必如此,我们老爷这人……” “哇,兔子!” 郑夫人的话被一声童音打断,一个四五岁的小姑娘噔噔噔地跑进正厅,后面跟着一个丫鬟。 郑夫人眼里的愁绪瞬间消失不见,化作无尽的慈爱。 小姑娘想摸摸兔子,可兔子一直在挣扎,她又不敢靠近。 嘟着嘴哼了一声,扑进郑夫人的怀里,扭动着小身子。 “娘亲,我要养兔子,让我养嘛,让我养~” “好,囡囡想养,我们就养。”郑夫人搂着小姑娘,抬头看向陆雪,“让谢娘子见笑了,这是我家的小女儿。” “囡囡给谢婶。”想起谢娘子是老爷学生的嫂嫂,郑夫人改口道:“谢嫂嫂见礼好不好?” “谢家嫂嫂好!”小姑娘的礼行得有模有样,反正比她是强多了。 小姑娘很可爱,按规矩她得送见面礼,可她没准备啊。 都怪青山,夫子家里有什么人都不知道! 陆雪急得都要冒汗了,忽然灵机一动,从空间里拿出一根绒花簪子。 这是前世,她从一个簪娘那里得到的,有很多,想着这可是传统非遗,就都收起来了。 她到的时候,那簪娘已经去世了,周边还有不少丧尸的尸体,每个丧尸的脑袋上都插着根不知材料的簪子。 那应该就是簪娘的异能了,要是簪娘还活着,她们一定能组成一个很棒的组合。 不再想之前的事,陆雪把簪子递给小姑娘:“你也好,这是我送你的见面礼。” “哇,好好看,是兔子呢!”小姑娘欢欢喜喜地接过。 陆雪看着她,想起了家里的谢子姝和小宝珠,之前一直想着赚钱、买粮,都忘了自己还有这东西了。 可不能亏待了自己家孩子,回去好好挑挑,王氏和李巧兰那儿也不能忘了。 哪个女人能拒绝好看的发饰呢。 又坐了一会儿,陆雪起身告辞,走的时候,小姑娘还问她什么时候再来,看来这礼物很合她的心意。 给郑秀才送谢礼还有参照标准,小东家和王掌柜那儿,她实在想不出送什么。 悠然居的点心她吃过,比糕点铺的好吃,至于布料,小东家就不说了,王掌柜穿的那种,她在镇里都没见过。 愁啊! 要不再送王掌柜一个方子,她方子多着呢。 至于小东家,就不单独送了,反正悠然居挣的钱都是他的。 决定好后,陆雪步伐轻快地走进悠然居,王掌柜正坐在柜台后打瞌睡,没看到小东家。 陆雪敲敲柜台:“王掌柜!” “啊?是陆姑娘啊?”王掌柜揉着眼睛说道。 “昨天的事多谢您了,我再送您个方子吧。” “不用,不用,帮个忙而已……”王掌柜打着哈欠,突然一顿,“方子?哎哟,那多不好意思!” 第68章 中年男人莫名的忧伤? “咳,什么方子?” “水煮肉片。” 陆雪和王掌柜相处的时间不算短,发现他尤其喜欢辛辣的食物,想来这道菜会很合他的胃口。 王掌柜立刻把纸往柜面上一铺,手握毛笔,目光炯炯地盯着她。 “你说,我写!” 虽然这道菜的名字听起来普普通通。 不过就冲陆姑娘之前拿出过的三样吃食,王掌柜觉得肯定差不了,他以他的肚子担保! 陆雪看着王掌柜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真是,一提到吃的,整个人都精神了。 水煮肉片这道菜不算太难,自己在家也能做,但想要做到一定水准,也是需要功夫的。 王掌柜听过也是这么想的,越简单的东西,越考验大厨的技术。 “陆姑娘,要不,你做一次,让后厨学学?”王掌柜试探着问道。 “咳,我就不动手了,我可以帮忙看看。”陆雪连连摆手,这后厨要是炸了,她可赔不起。 “也行,也行!”王掌柜连连点头,名厨怎么能轻易动手呢,他懂。 陆雪在后厨,看着悠然居的大厨做了三遍,嗯,味道对了。 王掌柜迫不及待地品尝起来。 肉片滑嫩,入口柔软又不失弹性,蔬菜脆爽,同时吸满了汤汁,辣味醇厚,麻味适中,香! “呼。”王掌柜呼出一口气,舒服。 自从在陆雪家吃过麻辣兔,后厨的调料就多了一味辣椒,以前都是茱萸。 不得不说,他们悠然居也算因为辣椒入菜,出过一回名,他都有把悠然居做大的雄心壮志了。 哎,陆姑娘真的很棒,要是小东家不喜欢她该多好,现在弄得都不敢和她多来往了。 陆雪看向情绪突然低落的王掌柜,一头雾水,中年男人的莫名忧伤? 她摇摇头,提出告辞,驴车还没还呢。 说起驴车就来气,她的羽箭丢了一半! 县城里买的弓箭,因为会常用,她没收进空间里,直接压在袋子底下,总得先让家里人知道有这么个东西吧。 离开家的时候着急走,忘把东西拿下来,谢老头赶车又快,颠丢了好几只。 今天一路上她都在找,不过一只也没看见,估计是被别人捡走了。 找机会,还得再买点。 还完驴车,正好赶上胡老汉回去。 “谢娘子,你们什么时候再出摊啊。” 这么长时间,胡老汉已经清楚陆雪是人家儿媳妇,不是女儿了。 “估计还得过几天吧,也不知道那伙人走没走,我们也不敢再出摊。”她苦着脸说道。 “哎,也是,也不知道他们是谁。” 陆雪打算买辆车的,现在她手里的银子也够,无论是牛车,还是驴车她都买得起。 谢家今天难得清闲,除了陆雪和谢青山,一家人坐在屋檐下乘凉。 沈莹也坐在不远处,耷拉着眼睛,不停地打着哈欠。 她昨晚根本没睡好,先是外边有一群狼不敢睡,好不容易陆雪回来,以为能睡个安稳觉。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陆雪昨晚一点都不老实,好几次差点把她挤下去,之前睡一起也没这毛病啊。 “孩他爹,这姑娘谁啊?”王氏昨天就想问了,只是一直担心陆雪没来得及问。 “不知道。” “不知道!你在家,你不知道。”王氏伸手拍了谢老头一下。 “二郎媳妇也没说,我咋知道!” 谢老头揉着不疼的肩膀,低声吼道。 正赶上陆雪进门,谢老头连忙招手,让她过来。 “二郎媳妇,这姑娘是谁啊?”谢老头瞄着沈莹低声问道。 “路上捡的,说是失忆了,找不着家。” “哎哟,那这咋办,就一直住在咱家吗,这是不是得报官啊?” 这要是一直不走,得花多少银子哟。 “她说不想走,想跟在我身边,正好之前娘说想每天多做些饼,我就给带回来了,就当雇个长工呗。” 谢老头满意地点点头,这才对,可不能白白养人。 王氏听到两人说摊子的事,立马不管沈莹是谁了。 “咱们什么时候开摊啊,对了,孩他爹,那桌子得抓紧修,过两天还要用呢。” 忙习惯了,突然闲下来,她还有些不适应呢。 谢老头悄悄撇嘴,这老婆子最近越来越厉害了,总指使他干活,哼,让他修桌子,他就不。 起身蹲到角落里的长凳旁,他就先修凳子! 王氏这时候正和陆雪低声商量着,根本没看谢老头。 “二郎媳妇,那人?”王氏的声音极小,不仔细听根本听不到。 陆雪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指,不经意间划过脖颈。 王氏瞳孔微微一缩,沉默点头,抓住她的手轻轻拍了两下:“别怕。” 嗯……她倒是没什么怕的,只要谢家人不怕就行。 “娘,我打算盖房子。”陆雪回握住王氏的手。 她昨天就想这件事,家里多了个人,屋子不够住。 龙凤胎也渐渐长大,应该分房睡,谢宝珠以后也需要一个房间。 她还想给孩子们弄个书房,读书写字都有地方。 最主要的是,这几间土坯房实在太旧了,冬天的时候一定很冷。 而在那个番外里,谢远山回来的时候,原主和谢子姝都还活着,至少两三年内是打不到这。 她可不想两三年的时间都没有自己的私人空间,花几十两盖个砖瓦房,他还是花的起的。 “盖房子!”谢老头修板凳的时候,耳朵一直竖着,陆雪说话的声音又不小,他听得很清楚。 谢家其他人也都看过来。 “对,盖房子!” 谢老头有些激动,盖房子可是件大事。 “咱家银子,够吗,不够我这还有。” 谢老头每次得到工钱都存起来,除了给宝珠买过两次糖,剩下的都在。 谢重山他们也纷纷表示,他们手里也有。 谢家的银子,大多都在陆雪手里,只有几百文留在王氏那儿,用来买肉夹馍的材料。 所以他们还真不知道陆雪手里有多少。 “够用,咱们盖青砖大瓦房都用不完!” “嘶。”谢家人倒吸一口凉气,那得是多少! 谢老头直接问出了大家的心声:“那是,多少?” “二百两!”陆雪伸出两根手指,在众人面前一晃。 “啊!”谢老头翻着白眼,幸福地向后倒去。 一家人顿时哭笑不得,手忙脚乱地赶紧接住他。 “啊!不可能,里正!里正!救命啊!” 赵氏大喊着冲向里正家,那声音,整个村子都能听见。 第69章 谢峻山杀人 王里正一整个上午都在村头的地里徘徊,当下庄稼正值急需水分的时刻,往年雨水可没这么少。 要是再有个十天半月不下雨,粮食必定会减产。 万一一直都不下雨,岂不是又要和当年一样,这才过了几年安稳日子哟。 “唉。”王里正刚吐出半口气,赵氏那鬼哭狼嚎般的声音就传进了他的耳朵。 剩下半口气一下子憋在了胸腔里:“咳,咳,又咋的了?” 今年这里正当得也太艰难了,要不就让李敢那老家伙来吧! “里正啊,不好了,我家峻山被抓进大牢了,说他杀人!” “我家峻山可是个读书人,怎么会杀人啊!他肯定是被冤枉的,里正啊……” 赵氏只顾着哭喊,具体的情况一点都没说清楚,王里正不耐烦地吼道: “闭嘴!到底是怎么回事,死的是谁,在哪,什么时候的事,啥都没讲明白,光哭有啥用!” 此时,谢大海终于领着报信的人赶到了里正家。 报信的是谢大山媳妇的娘家哥哥,隔壁村的。 他常到镇上卖蔬菜,一般都是挑着菜去大宅院叫卖。 今天上午路过陈家的时候,里面动静很大,周围好多人家都出来围观。 他索性停在那儿推销自家的菜。 两刻钟后,陈家大门终于打开,一群家丁押着一个男子,后面的人还捧着血衣。 一个小厮声情并茂地哭诉。 “我家少爷当你是朋友,才请你来做客,你竟然杀人,可怜我们少爷对你那么好……” 这个小厮正是来福,他必须赶紧找到凶手来转移老爷的注意力,只有这样,他才能保住性命。 被押着的谢峻山强撑着抬起头,恶狠狠地瞪着来福,这刁奴! 这一抬头,被他瞧了个正着,这不是妹妹的小叔子吗! 菜也不卖了,挑着菜筐就往回跑,遇到熟识的人,还不忘塞过去一把。 一路小跑来到谢大海家,累得直喘粗气,断断续续地说了一半,赵氏就连哭带嚎地跑出门。 他们也赶忙追了出来。 “陈家,哪个陈家?”王里正问道,总得知道死的是谁,镇里貌似只有一户姓陈的地主。 兴旺镇地方不算大,能称得上大户人家的,要么是地主,要么是秀才,或是像如意楼、悠然居那样的商户。 只开个小铺子的可住不上几进的宅院。 “这我就不清楚了,不过那院子不常有人住,应该不是咱们镇子的。” 谢大山的小舅子回忆着说道。 “谢峻山这段时间跟谁关系好,你们知道吗?” 王里正问谢大海,能去人家做客,关系应该不错吧。 “不知道,峻山没提过。” 谢大海一脸迷茫地摇头,这孩子回来,除了要钱,跟他们也说不上几句话。 他们问得多了,谢峻山就开始不耐烦,直接躲进屋里读书。 这么一问三不知,让他可怎么办,王里正悲伤地望着天,这里正还是让李敢当吧! “去找老胡,看看他走没走。”王里正回头对在院里听着的大儿子说道。 “咱们先去县里瞧瞧是什么情况,要是他真杀人了,我也没啥办法,多带些银子。” 王里正摆手让他们先回去,转身来到谢家。 此时,谢老头已经醒了过来,坐在那儿抹眼泪呢。 二百两啊,他从来没想过家里能有这么多银子。 他们欠二郎媳妇太多了,要是二郎能回来,敢对二郎媳妇不好,他就打断他的腿。 正在训练的谢远山突然感觉腿一软,一下子摔倒在地,不解地站起身,踢踢腿,没啥事啊! 谢老头又抹了一把眼泪,要是二郎回不来,他就再给二郎媳妇找个好婆家! 谢远山:“……”心里莫名觉得不得劲呢。 王氏看着哭哭啼啼的谢老头,眼里满是疑惑,孩他爹最近咋这么能哭,以前咋没发现呢。 “谢家弟妹,你们回来啦?” 王里正站在院子外喊道,见谢老头红着眼眶,寻思自己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沈莹机灵地上前开门,王里正看了她一眼,这姑娘是谁啊? “里正,坐。”谢老头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王里正坐在凳子上,视线掠过陆雪所站的位置:“是这样的,谢峻山因为杀人被抓到县城去了。” “啊?”刚才赵氏哭就是因为这个呀。 “我来是想着,总归要到县里去看看是啥情况,最好今天就走。” 王里正又看了陆雪一眼。 “现在去,天黑都不一定能到吧。” 李巧兰其实不太想管这事儿,之前谢峻山可没少欺负他们。 要是他真杀人,死了也是活该;要不是他杀的,也肯定是他得罪了人,自找的。 她就怕谢老头和王氏心软,结果一看,王氏低着头摆弄手指,谢老头正拿着帕子擦鼻涕呢。 王里正看到他们的状态,尴尬地笑笑。 他知道谢家不待见谢大海他们,但他寻思让远山媳妇跟着,他们也能安全点。 不过现在看来是不行了,王里正起身准备离开。 “巡逻队选人了吗?”陆雪问道。 王里正脚步一顿,他咋把这茬给忘了:“没呢?你有啥建议不?” “王满仓和他身边那几个小伙子都不错,这次去县里可以让他们跟着,别忘了给工钱就行。” 那几个小伙子都很机灵,关键时候也敢下狠手。 最主要的是,刀疤脸土匪已经死了,就算附近还有,最近估计也不会出来。 “行,你能不能也跟着?” 远山媳妇说不错的人,那应该没啥问题,就是还是没有远山媳妇跟着放心。 “二郎媳妇不去!”王氏生怕陆雪答应,急忙接话喊道。 她刚才琢磨半天,二郎媳妇昨天去解决那个人,今天就说谢峻山杀人。 这明显就是同一个人,可不能让她去! 王里正奇怪地看过去,这谢家弟妹现在说话声音这么大吗? “家里有事走不开。”王氏迎着他的目光解释道。 “那行,我先去安排人了。” 王里正走出谢家的院子还在想,怎么每次来谢家都有变化。 陆雪心领神会地和王氏对视一眼,转而开始讨论啥时候盖房子,怎么盖。 不过,盖房子估计还得等等,村里有人进大牢也是件不小的事儿。 而且谢峻山再怎么说也是谢家的亲戚,他们大张旗鼓地盖房子也不太好。 准备工作可以先做起来,定砖瓦,请工匠,木匠也得请。 第70章 学射箭 这么一想,花费可不低。 都怪那个什么少爷,摊子开不了,他们得少挣多少。 李巧兰气愤地想着,转头看见王氏悄悄拉着陆雪离开。 “二郎媳妇,谢峻山杀的那人?” “是他。” “那为啥?他做啥了?” “就不能是我讨厌他?” “不可能,你不是那样的人!” 陆雪看着王氏的眼睛,里面满满的都是对她的信任。 “那个陈少爷喜欢刚成亲的妇人,谢峻山领他见过我……” “呸,不要脸!王八蛋!畜生!” 王氏感到一阵后怕,要是陆雪只是个普通女子,没准死的就是她! 王氏想了半天,没词了,大朗媳妇骂人都是咋说的来着?不行她得去学学。 风风火火地扔下陆雪转身就走到李巧兰身边:“大郎媳妇,你骂人的时候咋能想到那么多词?” 李巧兰:“啊?” 陆雪含笑看着李巧兰教王氏怎么与人吵架,谢子姝也蹲在旁边听着,啥都得学着点。 视线扫过沈莹,这姑娘的事儿还没解决呢,村里突然出现一个女子,总得有个身份吧。 而且,她到底能不能留在这还是个问题,这个时代对人口的管控应该很严格吧。 要是她不能留下来,那最省事的办法就是除掉她,自己杀人的时候她可是看见了的。 跟自己的性命相比,这个相处了几天的人,并没有那么重要。 沈莹似乎察觉到有人在看她,抬眸对上陆雪的视线,顿时手脚冰凉。 她慌乱地跑到陆雪身边:“谢娘子?” “你家到底在哪?我送你回去吧,突然多出个人,我没办法解释啊 。” 陆雪语气很温和,沈莹却觉得更加危险。 “谢娘子,我不想回去,我可以签典身契!三年,不,五年!十年也行!” “那就十年吧。”十年时间,那些人都化为白骨,基本不会有人追查这件事。 沈莹终于松了口气,小命保住了,她看向谢家人,他们和她的家人完全不一样,留下也挺好的。 不就是十年吗,只要不把她随便嫁人就行,到时候得加上这条。 解决了沈莹的问题,陆雪也轻松了许多,她又不是杀人狂魔,能不杀,还是不杀的好。 跟谢老头他们打了声招呼,拿着在县里买的弓箭,走进了后山。 她觉得还是用弓箭杀人方便,躲在高处,射完就跑。 哪像她,昨晚蹲在窗下那么久,腿都麻了。 她做的那些事儿,其实仔细琢磨起来,一点都不严谨,至少在她那个世界,一准能被查出来。 就是不知道在这有没有查案的高手。 陈家兴身边的人和谢峻山都知道他来镇里的目的,就算谢峻山被定罪,陈家也不见得会放过她。 现在最主要的还是积攒自己的力量。 钱财方面,哪怕不再做早食摊,她还能打猎,暂时不用担心。 就怕陈家直接派护卫出手。 白天能来的几率比较小,晚上可就不一定,万一到时候放把火,他们就算不死,也得受伤。 巡逻队要尽快组建,平时也要让狼群守在家里。 还有谢青山那,要不让他住在郑秀才家?不仅能提升学业,还安全。 陆雪一路上都在思考怎么安排,很快就走到了断林。 今天没看到小白他们的身影,应该是去狩猎了。 陆雪找到一根粗壮的木桩,刻上箭靶,退后二十步左右。 搭弓射箭,没中。 向前一步,再射,没中。 再向前一步,再射,没中。 …… 直到离木桩十步左右,她终于停了下来,不是中了,而是箭用完了。 陆雪无语,直接盘着腿坐在地上。 没射过箭,她也见过,她做得没错啊,弓箭就是这么用的。 怎么就一箭都射不中,她的准头也不至于差成这样。 算了,找人教教自己吧。 陆雪意识沉浸在空间里。 右边是一袋袋的米粮,中间是一堆杂乱的东西,在县里买的大斧也在那儿,左边是一排排的书。 “《射经》,王琚,就它了。” 心念一动,这本书瞬间出现在她手中。 翻开书,目录上写着:总诀、步射总法、步射病色、前后手法、马射…… 写得还真全,这王琚难道是个射箭高手吗,原谅她,她最讨厌学历史,上课都睡觉来着。 不过,不管王琚厉不厉害,都出书了,内容总不能是假的。 “凡射,必中席而坐,一膝……”什么呀,还得翻译,她太难了! 陆雪费了半天劲,终于读了个大概,勉强都懂了。 嘟嘟囔囔地起身,按照书里的说法,端身如干,直臂如枝……不得急,不得缓……簇不上指,必无中矢…… “嗖!”终于射中了,虽然没射中红心,至少没脱靶不是。 陆雪站在这个距离,一连射出十箭,只有两支脱靶,简直是进步神速。 捡回羽箭,还是这个距离,再次一箭一箭地射出去……直到再无一支脱靶。 山里的光线渐渐暗了下来,她在山上又等了小白他们一会儿,还是没有回来。 她也不担心,狼群嘛,本来就生活在山里,就算碰到打不过,也能跑得过。 沈莹自从陆雪走后,主动熟悉谢家的一切,今晚的饭就是她做的。 谢青山也被胡老汉送了回来,一进院就嚷嚷着饿。 陆雪看胡老汉在院门口张望,似乎有话要说。 “胡叔,怎么了?”陆雪走过去问。 “谢娘子,你堂哥杀的那人,是昨天砸摊子那个。” 这是胡老汉送王里正他们去车行的时候听说的,车上的人都听到了。 当时谢大海和赵氏就炸了,嚷嚷着一定是那夜叉杀的。 “哦,是吗,我不知道啊。” 陆雪没想过这事能瞒住王里正他们,陈家兴砸摊子的时候那么多人看着呢。 谢家在那时间也不短,一打听就能知道,陈家兴那天在南市闹了一场,不少人也认识他。 总会有人把事情串联起来。 陆雪的表情太过镇定,以至于胡老汉都觉得自己是不是大惊小怪了。 走出平安村后还在琢磨是不是自己多嘴了。 王里正他们赶在天黑前到达了桃花村,一路上沉默得可怕,谢大海和赵氏更是一脸的凶狠。 第71章 有人信吗 “你们这副表情是作什么,你儿子不会杀人,人家远山媳妇就得杀人了?” 王里正压低声音说道,以防外面桃花村的人听到。 他们因着人多,直接找桃花村的里正租住了这个院子,一共三天。 算起来比在县城里住要便宜些,这还不知要在县城耽搁几日呢。 “就是她,就是因为那个陈少爷砸了她家摊子,她杀那些野兽的时候眼睛都不眨一下!” 赵氏一想到最有出息的二儿子还在大牢里,就恨得咬牙切齿。 她儿子根本就不可能杀人! 王满仓本不想插话,但赵氏说得实在没道理。 要不是陆雪杀了那么多野兽,村里不知道得出现多少伤亡呢。 “谢大娘,您这么说可就不对了,谢家弟妹根本就不缺那点银子,根本犯不着为了这个杀人。” “昨天晚上,山上的狼群在她家守了一夜,她要是不在家,狼群能下山?” 陆雪养狼的时间可不短了,只有狼群受伤的时候进过村,其他时候只能偶尔听到狼嚎声。 村民们几乎默认,没有陆雪领着,狼群根本不会下山。 赵氏恶狠狠地瞪着王满仓:“你看上那夜叉啦,这么帮她说话。” “你俩是不是有一腿,谢五山跟你关系不错,你竟然给他戴绿帽子……” “你!三叔!”王满仓气得浑身直哆嗦,赵氏这是想要他和谢家弟妹的命啊! 王里正面露不悦:“谢大海,你要是还任由你媳妇胡说八道,明天县城你自己去!我不管了!” 谢大海伸手推搡赵氏:“闭嘴!” 接着赔着笑道:“里正,您别跟她一般见识,她在说胡话呢。” 要是没有谢大海的纵容,赵氏也不敢说出这些话,王里正心里清楚得很,愈发瞧不上谢大海。 这种时候,不想着怎么把人捞出来,反倒跟自家侄媳妇过不去。 瞎说一通要是有用,还要官府干什么。 一夜无话。 县令的后宅。 “大人,您可要为妾的弟弟做主啊,他还那么年轻……” 陈家月扑倒在县令的怀里,低声抽泣着。 时不时地展现出自己修长纤细的脖颈,将自己美好的曲线展露无遗。 周县令盯着她的身子,暗暗咽下口水:“月月放心,本县令定会还你弟弟一个公道。” “妾就知道,大人最是公正严明。”陈家月抬起那梨花带雨的脸,痴迷地看向周县令。 这谁能抵挡得住,他一把抱起陈家月,夫人马上就要到县城了,能快活几日是几日! 陈家月似乎害羞地把脸埋在周县令的怀里,她早就知晓夫人要来。 她可是听说,县令夫人是个厉害角色,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的算计。 这一切,谢家是不知晓的,情绪依旧高昂。 “二郎媳妇,刚才老胡跟你说啥了。”谢老头总觉得老胡走的时候脸色有点不大对劲。 陆雪拿着谢青山的功课,头都没抬。 “没啥,王里正他们知道谢峻山杀的那个人,刚砸过咱家摊子。” “赵氏嚷嚷着是我杀的人,说她儿子是被冤枉的。” “青山,你这个写错了,不是这么写的,重新写。” 陆雪把功课递给谢青山,抬头发现一家人都瞪大眼睛看着她。 “怎么了?” “怎么了!你还问怎么了!赵氏都猜出来了,知道你杀人了,你还问怎么了!” 谢老头十分暴躁,本来他还觉得谢峻山再怎么说也是他侄子,把杀人的事栽赃给他是不是不太好。 等王氏跟大家讲清楚前因后果,谢老头恨不得立刻判他个秋后问斩。 “猜出来又能怎么样,有人信吗,有证据吗?” 陆雪一脸平静。 “爹,您觉得我现在在村子里的名声咋样?” 她来到这儿的几个月,先是领着村民们上山采摘,后来又领着狼群猎杀野兽。 因为这些事,村里人增加了不少收入。 还有巡逻队,她捐出那么多银子,但凡有机会进入巡逻队的人,都得念她的好。 这段时间就连张婆子,都不再说她的坏话。 她做那些事,可不是白白做的。 人活在世上,有个好名声很重要,当然也不能一味地追求好名声,那会成为一种负担。 她现在这个度,把握得还算不错,村里人感激她,又不敢真的招惹她。 谢老头也想起最近村里人对谢家的态度。 “万一牵扯到我,在不涉及自身利益的时候,我想他们会愿意为我说几句好话的。” “至少能够证明,我不缺银子,不会因为那么个小摊子就起了杀人的念头。” “那,那万一谢峻山把那件事说出来了呢?”谢老头还是有些放心不下。 “说呗,我全程都没有和陈家兴有过接触,我都不知道他觊觎我!衙门总不能因为这个,就定我的罪。” “唯一担心的,便是陈家会迁怒于我。”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就算她把宅子里的人都杀了,陈家兴来兴旺镇的原因也藏不住。 陆雪没打算隐瞒自己的担忧,他们是一家人,应当共同面对。 也是让他们有个心理准备。 “呼,那还好。”谢老头他们放松了许多,陈家顶破天,也就是暗中要他们的命呗。 他们大不了不出门,一直跟陆雪待在一起,就算陆雪不在,他们也能上山躲起来,不怕。 一直在旁边听着的沈莹:“……” 她请问呢,好在哪里?她不会还是小命难保吧! 谢青山边听边点头,这应该就是二嫂一定要让他成为“君子”的原因吧。 还没等他再深入思考,耳边传来陆雪的声音。 “青山啊,你可得好好学习,争取快点考个秀才举人什么的,家里可全指望你了。” “啊?”什么叫全指望他,他才五岁,五岁啊! “对,你二嫂说得对,你太爷爷就是个童生,当年在谢家村,谁家都敬着,吃饭都能坐主桌。” 这也是为什么,他爹千方百计地让家里孩子读书。 他家二郎读书可是最出色的,可惜被他们给耽误了,都是他们没用。 他有时就在想,要是当年他们强硬一些,是不是就不会像之前那样,被那么草率地“赶”出来。 就连这三间房子,都是里正低价给他们的,要不然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 “哦。”谢青山苦着脸应了一声,在陆雪温柔的笑脸下,回屋继续和功课奋战。 谢子姝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也捧着自己的功课跑回去,她去帮哥哥,刚才二嫂还夸她写得好呢。 无论发生什么事情,太阳都会照常升起。 陈家,也从来福嘴里知道了陆雪的名字。 第72章 多存些粮 “我要那个小贱人给兴儿陪葬!要不是因为她,兴儿怎么会去那个穷乡僻壤,我的兴儿啊……” 陈夫人哭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说不准就是那个什么山和那贱人一起设的局,专门要我兴儿的命啊……” 来福浑身是伤地趴在地上,默默地擦掉嘴边的鲜血,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下去。 “夫人,你放心,我一定会让他们为此付出代价!” 陈老爷面容沉重,但不像陈夫人那样痛不欲生,他可不止这一个儿子。 陈夫人自然清楚,后院那小妖精的孩子,今年刚好十岁。 她咬着牙低下头,谁都别想抢走她儿子的东西! “来人,把这个奴才押到柴房关起来,等那谢峻山的罪名定下来,送他去伺候少爷。” 陈老爷说道,这种没用的奴才,死了也就死了。 来福瞳孔紧缩,想要说些什么,却被堵住嘴拖下去。 他在离开陈家别院的时候,在墙上看到过一些痕迹。 虽然他看不出是什么人留下的,但可以肯定的是,一定有外人进过院子。 他当时没说出来,也是不想多生事端,希望陈老爷看在他这么快找到凶手的份上,饶他一命。 不过,显然陈老爷没打算饶了他,既然如此,再拉个垫背的也好,可惜他没有机会了。 “老爷,月月那里您递消息了吗,一定让她跟县令大人好好说说!” “夫人放心,昨晚刚得到消息就送过去了。” 杀人偿命本是天经地义的事,但坏就坏在,之前陈家兴调戏过教谕的女儿。 张教谕再怎么说也是进士,与县丞的关系也不错,要不是他果断地把女儿送出去,陈家非得栽个大跟头。 陈老爷不断安慰陈夫人,但见她一直哭哭啼啼,脸上又是鼻涕又是眼泪的,不耐烦再待下去,转身离开。 他一走,陈夫人更是放声痛哭,兴儿刚走,就对她这样不耐烦,以后她在陈家还有什么地位可言。 王里正他们也进了县城,跟着来的年轻人,只有王满仓进城了,还是因为不放心他,自己交得入城费。 叔侄俩的脸色都不太好,与谢大海夫妻隔着一段距离。 要不是一个村的,王里正一点都不想管这档子事。 昨天说好一起进城,结果今天谢大海夫妇只交自己的进城费,美其名曰多省点,谢峻山那还要用钱。 倒不是非要他们掏这十几文钱,就是这事做得太不地道。 要不是为了他家的事,谁大老远的跑到这来,在家睡觉不香吗! 就算说了给工钱,这工钱也是村里出,跟他们一个铜板的关系都没有。 况且这只是他和远山媳妇的初步想法,给多少这个事还没定,几个孩子也不知道。 王里正也不愿意和他们夫妻俩多费口舌,直接到县衙求见主簿。 一等就是半个时辰。 “王里正,你怎么有空来县里。”一个山羊胡的高瘦男子走进厅内,看上去和王里正年纪相仿。 他和王里正是旧相识,当年他刚上任,去过平安村。 有户村民盖房子,他去看热闹,一块土坯掉下来,是王里正把他推开才没被砸到,两人也因此有了些交情。 王里正深知这点事算不得什么,所以很少来找孙主簿。 “主簿大人,我们村有个叫谢峻山的书生,昨晚被带到镇里,说是杀人了?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哦?那人是你们平安村的?” 孙主簿还真没仔细看,死的可是县令的“小舅子”,哪个村的都活不成。 “是是是。”谢大海夫妇连连点头。 孙主簿扫过两人,对王里正说:“那这就不好办了,死的那个可是县令的小舅子。” “嘶。”王里正倒吸一口凉气,“那现在是确定是他杀的?” “算是吧,作案工具,带血的衣服,都在他床底下找到了,具体的下边人去查了。” “不可能,不可能,我家峻山怎么会杀人呢!他还有大好的前程呢!连教谕都说他明年一定能考上!” 赵氏忍不住大声喊叫。 孙主簿没有斥责她 ,听到教谕时眼神微微一闪。 “你们可以试着找找教谕,没准会有转机。”孙主簿提醒道。 张教谕和县丞当年是同科,关系不错,陈家那小子做的那些破事,他可是知道得一清二楚。 他最喜欢看热闹,这县衙最近安静过头,这要是县丞和县令对上可就有趣喽。 反正他的任期马上就要结束,他这辈子估计没有机会再升官,已经准备辞官回乡。 王里正看向激动的夫妻俩,“主簿大人,我们能去大牢里探视谢峻山吗?” “去吧,这几年你很少有事找我,就当是还你个人情。” 孙主簿摆手叫衙役领他们出去。 王里正心中一凛,孙主簿这意思是要走了? 这些年明里暗里他得到不少照顾,到时候得准备些礼品。 “大人到时候别忘记告诉在下一声。”王里正行礼低声说道。 “哈哈,好。” 这地方也算没白来,孙主簿心中渐渐生出一丝不舍。 “老王,你来。” 王里正走到孙主簿身边,“多存些粮。” 王里正心头一震,看向孙主簿。 孙主簿微微点头,不再多说什么,起身离开。 这个时候,陆雪已经完成了今日的练习,小白它们也从深山里回来了。 身上有些伤,不过并不严重。 她拿出伤药向它们招手,狼群习惯性地按照等级排好队。 小白的伴侣离她很远,眼神警惕又疑惑。 小白享受过陆雪的照顾,连忙去拱母狼,让它过来。 其他狼见状,连忙让出位置,可母狼一直不过来。 陆雪一会儿还有事,可没时间看两头狼秀恩爱! “你们,过来!” 狼群看看小白,看看陆雪,老老实实地走上前让陆雪涂药。 头狼什么的,还能有神仙大! 小白呜咽一声,完了,生气了,它太难了! 听到小白的声音,陆雪也满脸黑线,怎么感觉她那么像恶婆婆呢。 “小白。”一听陆雪叫它,小白屁颠屁颠地跑过来。 “我要出门,帮我守着谢家,我不回来你们别走,饿了家里有兔子,不够还有鸡。” 就是都没长大,陆雪摸摸鼻子,想想,又把空间里的肉都拿出来。 鸡鸭鱼,猪羊牛都有,加起来半头猪大小,都是从陈家拿的。 看了看,又把牛肉收起来,这个可不好找。 在母狼不敢置信的目光中潇洒离去,她得去县里,想办法把陈家给搞垮! 第73章 陆雪下山回到谢家,简单交代一番。 在谢家人不舍的目光中,从山上悄然离开。 狼群也在她离开后跑下山,村里人顿时被吓了一跳。 狼群怎么大白天就下山了? 有好信儿的人隔着老远喊道:“谢老三,这是咋回事,它们怎么下山了?” “别提了,二郎媳妇早上上山,手受伤了,估计被它们瞧见,不放心呗。” 谢老头强压着内心的惊惧,开门把小白放进院子。 他知晓这狼听话,可这模样也太吓人了,嘴上还沾着血呢。 “呦,那这狼养得可真是通人性。”说了这么一句,也就不再多管。 小白巡视一圈,对着兔子和鸡呲了呲牙,神说了,饿了可以吃,嘿嘿。 李巧兰看得胆战心惊,这回母鸡怕是保不住喽。 谢宝珠正巧从屋里出来,看见小白,手指着:“大狗狗!” 说着就要跑过去,谢老头赶忙冲过去将她抱起来:“小祖宗哟,那是狼。” “狗!” “狼,会吃人!” “狗!” 小家伙在谢老头身上直蹬腿,头上的小绒花也跟着晃动。 那是陆雪昨晚给的,家里的女人们一人一支。 王氏和李巧兰直说不要,推来让去,最后还是她板着脸给两人插上的。 这段日子,两人气色极好,再加上绒花点缀,谢老头和谢重山都看直了眼。 “嗷呜” “大狗狗!” 小白一甩尾巴,出去趴在门口,它是狼,还是头狼! 陆雪还在赶路的时候,王里正他们终于在大牢里见到了谢峻山。 他依旧穿着那身中衣,蜷缩在牢房的角落里,身上盖着稻草,整个人瑟瑟发抖。 “二郎,娘来看你了,我的二郎啊!”赵氏见他这般模样,忍不住哭嚎起来。 狱卒捏着手里的五钱银子,默默忍住:“你们只有一刻钟的时间。” 谢峻山听见动静,抬头看见是他们,匆忙地爬过来。 “娘,娘,我没杀人,我真的没杀人!娘,您救我,救我!” “二郎啊!” 母子俩隔着栅栏抱头痛哭。 王里正不得不打断,就一刻钟的时间,不能都耗费在哭上。 “峻山,你详细讲讲,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和那个人是怎么结识的,去他家做什么。” 谢峻山眼神闪烁,王里正这人颇为正直,要是把所有事情都和盘托出,他肯定不会再救自己,不能全说。 “我和他是在县城里相识的,也算一见如故,在县里我们时常碰面。” 这话他倒没撒谎,只不过是他一直巴结陈家兴,陆雪是他物色的第三个人。 “前天,他到镇里,想与我秉烛夜谈,特意让小厮来找我,我便去了。” “一觉醒来,他就死了,我也不知是怎么回事!” “说不定是那个小厮杀的,他一直守在陈家兴身旁,而且,而且那证据也是他找到的,肯定是他趁我睡着的时候塞进去的!” 谢峻山越说眼睛越亮。 “陈家兴对那个小厮一点都不好,非打即骂,他这是报复,对,就是报复。” “里正,娘,爹,你们信我,我真没杀人!” 谢大海夫妇听得连连点头:“对,肯定是那个小厮杀的,和我儿无关!” 王里正眉头微皱,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他知晓些大户人家的规矩。 主子死了,身边的下人也好不到哪儿去,尤其是那小厮还守在室内。 就算杀人的事被谢峻山担下,他也是被活活打死的命。 谢峻山低着头,用余光瞥向王里正:“里正,我不知道还能否活着出去,想和爹娘说几句体己话。” 王里正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领着王满仓离开。 “娘,你们去找我夫子,他和教谕关系不错,教谕和陈家有仇!” 谢峻山压低声音,他不清楚到底有何仇怨,只是从只言片语中察觉出来的。 虽说不能保证自己安然无恙,但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办法。 “之前见的主簿大人也是这么说的!” 谢峻山神情一喜,如此一来,获救的几率就更大了。 “爹,您跟夫子讲,若我能得救。”他咬咬牙,闭上眼睛,似乎下了极大的决心,“我就娶他的小女儿!保证此生不弃!” 他夫子有两儿两女,小女儿六岁时发烧,烧坏了脑子,智商停留在小时候。 夫人又对她极度溺爱,要什么给什么,如今不仅痴肥,脾气还大。 已经十六岁了,依旧无人敢娶。 他再怎么说也算是青年才俊,夫子定会费心救他! 时间紧迫,谢峻山几乎是一句句地教两人该如何说。 他也想过是不是陆雪所为,但陈家兴说护卫死于土匪之手,根本就没碰到陆雪。 那她应该还不知道那些事,况且当时她也不在镇里。 “到时间了,出去吧。”狱卒拿着棍子驱赶。 谢大海趁机又塞过去五钱银子:“大人,麻烦给我儿寻件衣裳,劳您多照料。” “行,出去吧!”狱卒捏着银子,今日收获着实不错,连陈家也给他送钱。 王里正和王满仓等在外面,见谢大海夫妇出来,刚要迎上去。 不知从哪里冲出几个男子,对着两人拳打脚踢,王里正他们来不及多想,赶忙呼喊着帮忙。 门里的狱卒看时间差不多,这才出门阻拦。 王里正坐在地上沉默不语,看着躺在地上哼哼唧唧的两人。 要是那些孩子都进来,也不会连个帮手都没有。 瞧他们这一身伤,可不止十几文钱,也不知他们后不后悔。 陆雪赶在天黑之前踏入县城,此刻她的模样,怕是只有亲近之人才能认出来。 她整张脸灰扑扑的,眼睛上方顶着漆黑的眉毛,嘴角一颗硕大的痣,脸上还布满斑点。 脸是用草木灰抹的,眉毛和斑点是用烧过的木棍画的,痣是用草木灰加水粘上的。 特别不牢固,刚进县城不久就掉落了! 陆雪只好掏出李巧兰成亲时的大红胭脂,在脸上抹出淡红色的胎记。 傍晚时分,天色渐暗,只要不仔细瞧,还挺像那么回事。 上次进县城的时候,陆雪已经知晓陈家的大致方位,静静等待天黑。 更鼓敲了三次,戌时已至,除了风月场所,县城里几乎一片昏暗。 当然,大户人家院子里的灯笼依旧亮着。 陆雪不知陈家的格局,只能暗中摸索,她是来找来福的,就是那个小厮。 依她的判断,陈家兴那般模样,那陈家的主事人也未必是善类! 第74章 来福无论如何都活不成了,如今案子尚未判决,他应当是被关押起来。 陈家当真是大啊,左一个院子,右一个院子,万恶的有钱人! 不过根据里面的布置,大致也能知晓里面住的是什么人。 其中一个院子已然挂上白布,应当是陈家兴的院子。 里面守着的下人众多,眼睛红肿,不停地打着瞌睡。 陆雪轻手轻脚地摸进屋内,顿时两眼放光,好东西真不少啊。 玉麒麟,拿走。 翡翠白菜,拿走。 家具也不错,拿走。 名家字画,不认识,但拿走。 哟,这墨,这砚台,好东西啊,拿走。 …… 还有玉佛?这狗东西还信佛,先拜拜,拿走。 银子,金叶子,白玉头冠…… 银票?拿走! 望着空荡荡的屋子,陆雪满意地点点头,下一间。 这是小库房吗?陆雪两眼放光,通通都归她了! 东西收得差不多时,突然听到细微的声响。 陆雪赶忙停下脚步,仔细分辨,是隔壁传来的。 将最后一箱东西收进空间,她悄悄凑过去,门锁着,窗户也是封死的。 这是簧片锁?她之前见过,这锁挺好开的,陆雪拿出两根铁丝跃跃欲试。 用铁丝捅了半天,锁没打开,屋里的声音消失了。 …… 算了,陆雪抓住门上的锁扣,用力一拽。 “这不就开了,弄这个锁有什么用。” 嘟囔一句后,她直接推开门,屋里没有光亮,适应了一会儿才看清。 地上躺着一个人,腰部以下全是血,正睁着眼睛望着她。 “你是谁?”来福声音沙哑。 “你是来福?”陆雪不答反问。 两人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半晌过后,来福说:“是。” “是你杀了少爷?”别人想来也不会费心来找他一个小厮。 “是。” 来福张嘴欲喊,发现自己根本没多大的力气,眼神黯淡。 “你找我什么事?” “陈家书房在哪?”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书房你进不去,有人守夜。” 陆雪抿唇,她是想偷些账本、信件之类的东西,看看能否有所发现。 “那库房在哪?” “我能得到什么?”来福费力地抬起头。 “你想要什么?” “我想活!” 陆雪摇头:“带着你,我出不去。” “那我没什么好说的。” “反正你都得死,临死之前报复陈家一次不好吗?” 来福一愣,这是什么歪理,他要报复也该报复她才对。 “可能是因为你报复不了我?而且我也没打算杀你,想要你命的明明是陈家!” 陆雪煞有其事地点头。 受伤、流血,又在发烧的来福:“是这样吗?” “是,肯定是,当然是,你想想,我进来之后有动手吗,你身上的伤是我打的吗,是我把你关在这儿的吗?” “不对。”来福摇着有些昏沉的脑袋。 “哪里不对?我确实没和你动过手。” “不对!” “那你这么想,要是陈家衰败了,你们这些下人就会被发卖,你不就能活下来吗?” 意识不甚清醒的来福:“库房在出门,左转,那个跨院。” “不过特别贵重的在主院,右厢房最左边屋子的床下……” “陈家在县里有五家布庄,三家粮铺,在……” “你们少爷,都做过哪些坏事?” “我们少爷……” 来福断断续续地述说着他所知晓的,声音越来越小,直至消失。 陈家兴做的所有坏事,几乎都有他的参与。 来福绝非好人,但他又坏得身不由己,摊上这么个主子,他要是正义感爆棚,或许早就死了。 陆雪蹲在他身旁,看着昏厥的来福,他身上的伤势太重,再也不会醒来。 依照来福提供的路线,陆雪对陈家展开了“大抄家”。 粮食、摆件、金银珠宝,能带走的,一概带走,就连看起来名贵的家具也没放过。 离开陈家,她直奔那三家粮铺,凡是能找到的粮食,一粒不剩。 陆雪甚至有些懊悔,上次在县城买了那么多粮食,五十两银子呢,难受。 布庄自然也不能放过! 只是到最后一家的时候,已然是五更天,收到一半,听见有人走动的声音,陆雪赶忙离开。 天微微亮。 陆雪在偏僻的小巷里寻到几个乞丐,都是半大的孩子。 她上前推醒一个,那孩子睁开眼看到她的相貌,吓得一个劲地往后退。 “别过来,别过来!” 陆雪摸摸自己的脸,她画得有这么吓人? 而在小乞丐的视角里,她的脸又黑又红,看起来像是刚从土里爬出来。 “闭嘴,再喊杀了你!” 小乞丐轻舒一口气,还好,会说话,是活人! “大爷?您有何事?” “我给你一段顺口溜,你把它传出去,我给你五两银子。” “真的?”这次他一点都不害怕了,双眼放光地盯着陆雪。 “真的,先给你一两,你记好了。” 她递过去一两银子,轻声念起编好的顺口溜。 “陈家恶少臭名扬,强占人妻如虎狼。 凶残行径酿祸端,无辜性命遭损伤。 善恶有报终不爽,苍天有眼岂容藏。 灾祸连连降陈家,家财米粮尽消亡。” 小乞丐跟着念了几遍,拍着瘦弱的胸脯表示记住了。 陆雪不放心,又让他重复两遍,一字不差。 “大爷,我叫狗剩,以后有事您还找我!” “小心些,别被人抓住。” “您放心,这种活我们都干惯了,不知剩下的银子?” “等这顺口溜传出去的时候,我会找你的。” 这个时候其他孩子也醒了过来,围在狗剩身边说话。 看向她的眼神带着警惕,有两个和她家青山一般大小。 陆雪又摸出二两银子扔过去:“传得越广越好。” 不再看他们,转身离开。 她几乎拿走了陈家的大部分家财和货物,拿走那么多的东西按理需要不少人力,但昨晚一直是静悄悄的。 世人都迷信,再有这顺口溜,就不信他们不往那方面想。 而粘上这种事情的人家,别人敢和他做生意吗,哪有不怕被牵连的, 这便足够了,她就不信这么大的商贾,没有一两个仇家。 最重要的是,她现在有好多银子,好多粮食! 从空间里拿出水,简单清理一番,再次化好妆后,陆雪排在第一个走出县城。 第75章 天要亡陈家 陆雪走出城门时,恰与再度进城的王里正他们擦肩而过。 这次所有人都跟着进城,谢大海夫妇没有再多话。 昨天他们被打得不轻,看过郎中后只能先回桃花村。 桃花村的里正瞧见他们这副模样,生怕他们招惹了什么大麻烦,赶忙打探消息。 王里正顶着一脸的伤与他周旋,从来没觉得如此丢脸,从昨晚到现在他都沉着脸。 而谢大海夫妇,脑海中不断回想着谢峻山在牢里教他们说的话。 “谢大海,谢大海!” “啊?里正,怎么了?” 谢大海茫然地看向王里正,峻山下一句说的究竟是什么来着? “我问你,咱们现在要去哪儿?” 王里正强压着自己的脾气,他原本想着再打听打听教谕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可谢大海两人如同着了魔一样非要进城,仿佛已经有了应对的办法。 他问过很多次,两人都一声不吭。 如今都到了县城,总得告诉他们要去哪吧! “里正,我们去找峻山的夫子,他夫子是个秀才。”其余的便再不肯多说。 以后峻山要娶个傻子,这日子可怎么过哟。 王里正气得七窍生烟,这时候还瞒着他们,也不再多问,任由他们自己折腾。 将两人送到那秀才家后,告诉两人他们在附近等着,转身便走。 谢大海反倒松了一口气,不进去才好呢。 他在秀才家又是哭,又是哀求,总算让秀才松口,领着他们前往张教谕家。 王里正坐在街边的茶摊喝茶。 王满仓他们是坐不住的,所谓穷家富路,他们离家时,家里人都给他们塞了一些铜板。 好不容易进了县城,自然要买一些小物件,有给父母的,有给孩子的,还有给自家婆娘的。 王里正端着茶碗坐在那儿有些心不在焉,昨天主簿让存粮的话始终在他心头萦绕。 “陈家恶少臭名扬,强占人妻如虎狼。 凶残行径酿祸端,无辜性命遭损伤。 善恶有报终不爽,苍天有眼岂容藏。 灾祸连连降陈家,家财米粮尽消亡。” 一群孩子边跑边说,王里正一愣,陈家? “小哥,这陈家指的是哪家?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大汉估摸是渴得厉害,一碗茶瞬间就见了底。 拿茶壶的小哥连忙续满:“嗨,还能是哪个陈家?县太爷的小舅子,大商户呢!” 后面两句话特意压低了声音。 “哦?”大汉拿出几文钱放在桌上,“详细讲讲。” 小哥眉开眼笑地拿走铜板:“那陈少爷,可是个欺男霸女的主儿,去年……” 王里正恰好坐在他们身后,越听脸色越黑,谢峻山和这样的人一见如故,秉烛夜谈? “呦,那可真是个混蛋。” “可不是嘛?不过据说死在兴旺镇了,也不知道去那穷地方干啥?” “这种人身边的护卫应当不少吧?”那大汉端起茶又喝了一口。 小哥连忙再倒满,一碗一文钱呢,这老哥一看就不缺钱。 “足足八个呢,那一出街简直威风八面,只不过啊,那几个护卫前几日就死了,好像是和一群土匪打起来的?” “是吗?”那大汉慢悠悠地端起茶碗,放在嘴边轻抿一口,“那后边那几句?” 小哥略感失望,还以为又能添一碗呢,不过语气依旧热情:“后面才是最奇怪的。” “今日一早,陈家五家布坊,三家粮铺的掌柜,鬼哭狼嚎地跑到陈家。您猜猜怎么着?” 小哥故意卖着关子,周围的人也都竖起耳朵。 “他们库房里的东西,一夜之间全都没了,啥都没剩下!” “啊!”有人惊声呼喊,“不能吧,那么多粮食布匹,得多少人来搬?” “怪就怪在这儿。”另一桌的客人说道。 “我哥的岳家开的粮油铺,就在他家粮铺旁边,一点声响都没听到。” “还不止铺子里的东西呢。”小哥再度接过话头,“就连陈家的库房都被搬空了,金银珠宝,名家字画,陈家那么多下人都没守住!” “那这可有点说法啊!” “那可不,您听那顺口溜里都说了,这是遭天谴了!” “哎哟,可别说了。”一个瘦高男子赶忙对着天拜了拜,嘴里念叨着,“莫怪,莫怪!” 其他人也学着他的模样,嘴里念念有词。 那大汉瞧着他们这般,眼中闪过一丝不屑:“这么说来,陈家没钱啦?” “那倒不至于,铺子,宅子,庄子,那不都是银子嘛,不过就是不知有没有人敢买喽。” 小哥趁机又给他添一碗茶,拎着空空的茶壶心满意足地离开。 大汉端着茶碗不知在想些什么。 王满仓他们满头大汗地跑回来:“三叔,您听说了吗?” 王里正冲他们摇摇头,一行人起身回到谢峻山夫子那里,却被门房告知人已经离开。 王里正咬咬牙,暗骂一声,直接出城回到桃花村,既然用不上他们,他们也不管了。 张教谕这边,得知陈家兴死了,暗道一声活该。 但提及要救谢峻山的事,却一直沉默不语。 谢大海夫妇焦躁不安地盯着张教谕,唯恐他说出个“不”字。 谢峻山的夫子见状,拉着他走到屏风后:“教谕,陈家兴死了,陈家还在。” “我听说,县令夫人要到了,那可是范阳卢氏的嫡女,您想想,她对陈家的态度?” “您要是帮她解决这个陈家,到时攀上关系,只要她带您女儿出去转上那么一圈,谁还敢在背后说三道四。” “谢峻山这事,要是用得好,县丞大人那也得记您的好……” “还有,陈家的家产,可不少啊,到时候低价买上几间铺子,您给令爱留着,也是个退路!” 只要陈家倒了,谢峻山这事也就不难解决,无非就是送银子,再说,他是相信自己这个学生的,学识好,人品也不错。 张教谕摸着胡子,听得颇为心动,这世道,女子艰难呐,他就这么一个女儿。 去年刚定亲,原本都好好的,就因为在外边被那陈家兴调戏了一番,亲事黄了,如今还待字闺中。 他能护一时,但护不了一世,还是得给阿娇寻个靠谱的婆家,范阳卢氏的确是个机会! 顾不上与他过多寒暄,张教谕直接到衙门对街的茶馆等杨县令。 人还没等到,陈家被天罚的事先传到他耳中。 这是天要亡陈家啊,张教谕的神情愈发轻松。 第76章 给自己留点嫁妆 县令后宅。 陈家月也收到这消息,气得一下挥掉桌上的茶盏。 她能得宠,一是她身姿撩人,二便是陈家的家财丰厚,没少给县令送银子。 “来人!” 贴身丫鬟听见声音,低头走进屋内,对地上的碎茶碗视若无睹。 “你回去,告诉我娘,把她手中的产业都转到我名下,或许能保住,别让我爹听到!” 丫鬟抬头看了她一眼,应了一声便离开。 陈家月靠在椅子上,显得颇为疲惫:“别怪我,人总要为自己活着,不是吗?” 她是爹娘的第一个孩子,可惜,没得到应有的疼爱,她爹嫌弃她是女孩,她娘亦是如此。 她知道她那混账弟弟死的时候,不仅不伤心,还莫名觉得痛快。 明明是陈家兴招来的祸端,却要用她来填补,凭什么,她一个嫡女要做妾! 希望,那晚能怀上吧,她只是想要个孩子,男女都行,哪怕县令夫人将她赶走,她也认! 各大商户听说陈家之事,也纷纷觉得是个良机,铆足劲打压陈家。 要货款的,退货的,直接堵在陈家门口,围得水泄不通。 陈夫人收到女儿的传话,又瞧着家里这种状况。 把身边仅剩的珠宝首饰,嫁妆里的房产地契,统统都送到陈家月的手中,总不能留给后院那小妖精的孩子! 陈老爷一看顶不住,直接跑到县衙找他的便宜女婿。 可县令此时已被杨县丞缠住,说着谢峻山案件的种种疑点,以及陈家是如何暴力敛财的。 县令几乎被说得无言以对,但想到后院的陈家月,只能沉着脸不吭声。 “县令大人,陈家兴乃怀安县的毒瘤,就算谢峻山失手误杀,也算为民除害,法理之外还有人情在……” “况且并无直接证据证明,谢峻山是杀人凶手,他杀人后为何不逃,为何把凶器藏到自己床下,这不合常理。” “陈家无外乎是知晓,张教谕看好谢峻山,见自己儿子送命,非要拉个垫背,往小了说这是诬告,往大了说这是拉张教谕下水,构陷朝廷命官……” 杨县丞口若悬河,但凡想到什么,对的不对的,都能往严重了说。 其实他连谢峻山是谁都不知道,只是想借这事压县令一头罢了。 在衙门里,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 杨县丞的话越说越重,甚至扯到县令身上,说他包庇,勾结陈家…… “够了!” 杨县丞很给面子地住了嘴。 “明日审案子的时候再说!” 县令直接气呼呼地离开,根本没见陈老爷。 陈老爷左等右等不见人,心渐渐沉到谷底。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陈家明明蒸蒸日上,怎么一夜之间就要衰败了呢? 还有家里的钱财,铺子里的货物,就这样凭空消失了? 他这个时候还不知道,家里还有更糟糕的消息等着他。 顶着大太阳,陆雪鬼鬼祟祟地回到谢家。 一进门,就瞧见谢宝珠小小的一个人儿趴在小白身上,拿着小红绳给它扎小辫子。 “嗷呜~”小白第一眼看见她,委屈地哼唧了一声。 “当家哒。”谢宝珠抓着绳子扑向她,红绳上还有一撮毛。 小白更委屈,但小白不能说,这是神家的崽子! 这要是它家的,它肯定揍它,小白满怀期待地看着陆雪。 却见她一把抱起崽子,“吧唧”亲了一口。 “嗷呜~”这是溺爱,赤裸裸的溺爱! “好啦,她还小。”陆雪腾出一只手,摸着小白那毛茸茸的脑袋。 “大狗狗!” “对,大狗狗可乖了!” 小白:“……” 领着狼群,悲愤离去。 狼群迷惑不解地跟着,老大不是最喜欢围着神转吗,今日怎么走得这么早。 “你就惯着她吧,早晚把她惯坏喽。” 王氏坐在院子里做针线活,反正也不出摊,得把谢老头和陆雪的贴身衣物做出来。 陆雪满不在乎地抱着谢宝珠:“我们宝珠才不会呢。” “解决了?” 陆雪点头:“目前没事。” 至于以后,就看县里的各大商户给不给力了。 商场如战场,这他们要是还扳不倒陈家,那就活该被人压着。 她不多说,王氏也不多问,反正出事一家人共同面对便是。 “爹,大哥,明日咱们到镇里把砖瓦订了吧。” 陆雪看向正在和破旧桌椅较劲的爷俩。 “不是说不急吗,谢峻山刚出事,咱们就盖房,容易被人戳脊梁骨吧!” 谢老头把手里的工具放下,走到王氏旁边。 “他那事应该也快出结果了。” 陈家眼看就要没落,她留下的证据漏洞也不少,只要衙门仔细查证,都能看出端倪。 况且,还有王里正呢,他在衙门应当也有熟人。 她出城的时候看见他们了,就是不知为何他们脸上带伤。 “会死吗?”谢老头有些忐忑,知晓他该死,但心里总是有点不是滋味。 “不会,死罪可免,活罪难逃那种吧。” 这个时代的律法,陆雪不是很清楚,她那个世界的古代倒是有“疑罪从轻”的说法,想来应当差不多。 谢老头沉默点头,看他的造化吧。 “镇里哪个砖瓦匠师傅好啊?”陆雪不想再讨论谢峻山的事。 谢老头不解道:“匠人?村里盖房子哪用得着匠人,工钱得多高啊,都是村里人帮忙操持的。” “咱家盖的房子大,时间也长,不止砖瓦师傅,还得有木匠师傅,我还想在院子里打口井……” “我滴乖乖,你不会想把二百两都用在盖房子上吧!”谢老头听她越说越多,不自觉地打断。 王氏在旁边对着他大腿一拧,瞪了他一眼。 “嘶!”谢老头蔫了。 陆雪忍不住笑了一声:“爹,房子盖好了,可是能住好几代人呢,咱们不亏。” “那也不能都花了,你怎么也得给自己留点吧。” 谢老头小声嘟囔着,万一二郎回不来,她也能有份丰厚的嫁妆啊。 “咱们以后还会赚的,等过这阵子,咱们还出摊。”王氏安抚地拍拍谢老头的肩膀。 …… 王里正他们坐着驴车正往回走,王满仓他们略显沉默,他们这一趟,感觉啥忙都没帮上。 王里正一直目视前方,想着存粮的事如何悄无声息地进行。 嗯?往林子深处走去的那个身影,他怎么好像在哪看过呢。 第77章 有好后生 王里正快到兴旺镇时才想起,那个背影似乎是在茶摊问话的大汉。 这人去山上做什么,那里连条路都没有,应该不会有村子存在。 “三叔,我去还驴车。” 他们去县里也是租的驴车,押金还是王里正付的。 回来自然要赶回来,坚决不能给谢大海夫妇留下。 “哦,好。”王里正收回思绪,不再去想那大汉的事。 这个时间段,胡老汉的牛车还没到镇上,半个时辰的路程倒也不算太远。 一行人徒步回到平安村,都聚在里正家。 有不少好奇的村民也跟过去。 “里正,四山那小子真杀人啦?” 张婆子可是记得之前赵氏对她爱搭不理的事,活像她儿子已然中了秀才一般。 “是啊,里正,县里啥情况?他要是真杀人,可不能再让他家在村里待下去。” “就是,有这样的人家在,村里的孩子都不好娶嫁!” 王里正抬手压下讨论声。 “我们也不是很清楚,谢大海找谢峻山夫子想办法去了,用不上我们,我们就先回来了。” 他现在想起来还是有些不快,明明他们是去帮忙的,最后却把他们排除在外。 而且谢峻山在牢里说的那些话,他一个字都不信。 陈家恶少的名声那样不堪,跟他交好的能是啥好人不成,他甚至都怀疑人就是谢峻山杀的。 村民们见问不出什么,三三两两地离去。 王满仓他们也想走,王里正赶忙叫住他们。 “这次给你们按两天算,一天十文,别嫌少,不过得过两天当着村民们的面给,你们别急。” 王满仓张嘴想要拒绝,想到自己的身份,张了张嘴,没出声。 他身旁的张柱挠挠头,不好意思地说:“里正叔,我们去啥忙都没帮上,咋还能要钱呢!这钱我们不能要。” “就是,里正叔,我们也没干啥,连进县城的钱我们都没拿。” 其他人也附和着,这次一共跟去六个人,都是跟王满仓玩得不错的,品行自然也都差不到哪儿去。 “那不行,不能让你们白跑一趟,这事我说了算,你们就别管,先回家吧!” 王里正背着手往屋里走,脸色也缓和许多,他们村的好后生还是很多的。 “里正!里正!”他回头看向跑过来的谢大山,糟心的玩意儿也不少! 第二天一大早,陆雪、谢老头、谢重山和谢子姝在村口等胡老汉的牛车。 这个时候坐他牛车的人明显增多,刚走一半路程,牛车就满了。 “哎呀,挤挤嘛,给孩子留个地方也行。”一个大娘拦在牛车前。 目光看向谢子姝,指着旁边的谢重山。 “那小哥,你能不能把这孩子抱怀里,让我孙子坐那儿,我孙子身体不太好。” 谢重山看那孩子脸色苍白,身体确实不太好,直接把谢子姝抱在怀里。 “谢谢小哥啊!”她把孩子放在车上,又叮嘱胡老汉:“牛车稍微赶慢点啊!” 这个村子离镇不算太远,走路的话十几分钟也就到了,车上的人也不着急,都没多说什么。 那大娘走得很快,几乎与牛车齐平,额头上渐渐冒出汗珠。 但这丝毫不影响她说话,她自称姓徐,一路上跟这个说几句,跟那个说几句。 陆雪一直听着,总感觉她是在套话,跟人说话必问家里孩子的情况。 不会是人贩子吧,陆雪警惕地看了眼徐大娘,暗中观察她带来的这个孩子。 这孩子脸色苍白,眼神发直,她悄悄掀起孩子的衣袖,手腕上面有两道淤青。 “小哥,你家这孩子几岁啦,长的真好,咱们这很少能见着这么标致的孩子。” 她对着谢子姝夸赞,谢重山憨憨一笑,没说话,谢子姝也抿抿唇,没说话。 “这头上怎么还有伤呢,咋弄的?” 谢重山憨憨一笑,他娘在他小时候就告诉他,不要和陌生人搭话。 谢子姝抿抿唇,她娘在她小时候也说过。 “你们这是打算去哪啊?” 谢重山憨憨一笑。 谢子姝抿抿唇。 …… 刚才还热热闹闹的牛车,此时有些安静。 陆雪低头闷笑,谢重山这性子有时也挺难搞的。 谢老头坐在谢重山的另一侧,暗暗瞪了徐大娘一眼,话怎么这么多。 徐大娘也有些尴尬,这俩人不会是傻子吧,转头又和别人搭起话来。 说着说着,牛车到了镇上。 “来,乖孙,跟奶奶走。”大娘对着小男孩伸出手,陆雪明显发现他身体一抖。 但还是跳下车,任由徐大娘牵着他。 “爹,你和大哥先去砖瓦窑看看,我有点事。” 陆雪悄悄跟上他们,只见徐大娘领着小男孩,左拐右拐进入一个破旧的巷子,看起来没多少人居住。 在一个一进小院前停下脚步,有节奏地敲了几下,不一会儿门开了,门后是一个长相普通的男子。 大娘牵着孩子进去,男子先是观察一会儿,才关上门。 陆雪轻手轻脚地靠过去,看旁边的那户锁着门,门锁已经破旧不堪。 索性直接爬进隔壁的院子,站在水缸上向院子里望去。 院子里只有那个小男孩,那两个人应该是进屋了。 也不知他们手里还有没有别的孩子,陆雪不敢轻举妄动。 她讨厌人贩子,甚至可以说是憎恶。 确定这些人的身份时,她的第一反应是找官府。 随即反应过来,这个时代和她所在的时空不同,尤其是怀安县的县令,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陆雪拿出一块小石子,轻轻地打在小男孩的脚边。 崔自在抬头看向墙头,是那个牛车上,坐在他旁边的姑娘。 “嘘。”陆雪把手指放在唇边,示意他别出声。 又伸手指指屋子,用口型说:“几个?” 崔自在低头不语,神色变幻不定,这人,能救自己出去吗? 半晌,咬咬牙,伸出三根手指,又指指自己,再伸出两根手指,指向旁边的厢房。 这小子,聪明啊! 陆雪指向厢房,示意他躲进去,直接跳进院子,进门的瞬间,那柄大斧也出现在手中。 “你谁啊?”开门的男子质问。 陆雪不回应,直接一斧子砍过去,血瞬间喷涌而出。 “啊!”徐大娘惨叫出声,内室的男子手拿大刀跑出来。 一斧柄敲晕大娘,陆雪挥斧砍向拿大刀的男子。 本以为他长得那么壮实,应该挺厉害,没承想,又叫她一斧子给送走了。 陆雪:“……” 她要说她不是故意的有人信吗。 第78章 救了个小人精 陆雪收回斧子,死命地掐着徐大娘的人中。 徐大娘终于睁开眼睛,张嘴要喊,被她一把捂住嘴。 “你们一共有多少人?外边的几个孩子都是从哪拐来的?一共拐了多少孩子?” “你要是说了,我还能饶你一命,不说,他们的下场就是你的下场!” 徐大娘自是不信她的话,她一旦都说出来,能保住命才怪呢。 因此,一直不吭声。 陆雪想着要不再打晕,等天黑的时候带到山里问。 她要是能扛住打,陆雪就敬她是条汉子! 正想着,崔自在推门进来,看见两个死人和一地的鲜血面不改色。 “我知道,不用问她。”他的声音沙哑,低沉,不像一个孩子的声音。 “他们就三个人,她负责探查孩子的情况,那两个负责哄骗,或者直接抓。” “那两个孩子是隔壁镇的,他们知道自己的村子叫什么。” “她身上有个账本,应该记着之前他们拐过的孩子,不过那些孩子被卖得很远,应该很难找到了。” “……” 崔自在的讲述冷静,又有条有理。 徐大娘在陆雪手下不断挣扎,凶狠地盯着他,白眼狼,白瞎对他那么好。 崔自在垂下眸子,要不是他不动声色地讨好他,他怕是和狗蛋一起被卖到南风馆了。 陆雪一手按住徐大娘,一手在她身上翻找,果然有本小册子。 “就是这个!” “好,你出去吧。” 见他出去,陆雪直接拧断徐大娘的脖子,顺便把尸体都收进空间。 没有意识的空间:“晦气!” 走出屋子,院子里多出两个小姑娘。 陆雪有些头疼,救人的时候一腔热血,之后可怎么处理。 罢了,先带回去,然后找里正,里正应该知道怎么解决这种事。 闭目养神的王里正突然感觉鼻子有些痒,谁在念叨他。 “你们先跟我走,之后想办法送你们回家。” 两个小姑娘怯怯地跟在陆雪身后,崔自在伸手抓住陆雪的衣襟。 “我们没吃饭。” 好嘛,还得管饭! 陆雪领着她们到南市的馄饨摊,一人要一碗馄饨。 两个女孩迫不及待地吃起来,她们好久都没有吃过一顿像样的饭菜了。 崔自在则不急不缓地吃着,期间不断跟陆雪说话,打探她家里的情况。 陆雪似笑非笑地盯着她,这是救了个人精? 发现陆雪的表情后,他身体一僵,低头专心吃东西。 吃完后,他抬头问道:“会把我们送县衙去吗?” “会。”有些事还是过了明路好,还有那本册子,万一能找回几个孩子呢。 崔自在沉默不语,县衙啊,可不是个好地方。 “谢峻山,你虽嫌疑重大,但经查证,现有证据不能证明你就是杀人凶手。” “故而,本县决定从轻发落,按我朝律令,当责三十大板,以儆效尤,你可有异议?” 县衙公堂上,经过一系列的流程,都未发现确凿证据,县令不得不如此宣判。 谢峻山身子一软,不用死了,可三十大板,他也不一定能扛得住。 他的视线不断在人群中穿梭,终于看见自己的父母,他记得,这杖刑可以用银子赎! 果然,行刑之前,有衙役上前询问,是否要赎刑。 谢峻山连连点头,并喊谢大海他们进来。衙役得知他们的关系,自然是放行的。 “一两银子一板,你是要全赎,还是赎一部分?” “全赎,全赎,爹,爹,拿银子。” 谢大海苦着脸摸出二十两的碎银,家里就这么多了:“大人,能不能等等,我现在回去借。” 王里正他们那应该还有银子,就是得先出城。 衙役回头看过县令的脸色,不耐烦地说:“谁有工夫等你,十板子打不死人!” 他一招手,有年轻的衙役上前把谢大海他们架出去。 按住谢峻山,裤子一脱,噼里啪啦地打起来。 谢峻山又是羞愤,又是疼,惨叫不止,最后一板子下去,人直接晕过去了。 赵氏在外边又哭又喊,也无济于事。 杨县丞自然看出这衙役是得了县令指示,不过他并不在意,把人逼得太紧可不好。 这小小县衙和朝堂上也没什么不同,处处都在争权夺利,区别只在于权力大小罢了。 要是县令不能掌控县衙,他自然能得到更多的资源和权势。 陈老爷作为受害者家属却一直心不在焉。 昨天他一回家就得到噩耗,爱妾卷着钱财带他唯一的儿子跑了! 妻子把嫁妆转手给了陈家月,回头要和他和离! 外边一群商户虎视眈眈,家宅也不安宁,他们陈家是惹到哪位大神了。 他现在没心思为陈家兴报仇,甚至有些厌恶他。 就像传遍县城的顺口溜一样,就是因为那孽障恶事做的太多,才有这样的劫难降临在陈家。 越想脸越黑,他怎么就生出这么个祸害,他陈家三代的基业啊。 县令自然看到他脸色不好,以为是不满意他的判决。 他都没嫌弃陈家晦气,这陈继昌还敢给他甩脸色。 县令眯着眼打量他,又想起昨晚陈家月娇娇弱弱的哭诉声。 不如他也趁着陈家败落之际,为月月买几个铺子?反正这陈家对月月也不好。 也算是当作补偿,他家母老虎可要来了,以后见月月的机会肯定不多。 “退堂!”县令一拍惊堂木起身离开,他得回后院和月月商量商量。 堂上的人陆陆续续地走出去,只剩谢大海和赵氏边哭边抬着谢峻山走,不知情的还以为他死了呢。 走出县衙,谢峻山微微有些清醒。 “娘。” “哎!儿子!”赵氏一激动,松开谢峻山的腿。 谢大海一个人支撑不住,踉跄着坐在地上。 “啊!”一声惨叫自谢峻山喉咙里传出,两眼一翻,又晕了过去。 谢大海夫妇不知所措,要是王里正他们在外边守着多好。 最后,还是谢峻山的夫子,找家丁把他抬回自家。 这可是他女婿,可不能真出什么毛病。 谢老头他们在砖瓦窑,左等右等不见人回来,心里有些不安,怕陆雪遇到麻烦。 好几次想要出去找,又怕和她错过,只能不停地在门口徘徊。 陆雪此时确实遇到了一点小麻烦,崔自在也没有了之前的自在,两个小姑娘更是躲到她身后。 第79章 不能总捡人 王掌柜无奈地与陆雪对视一眼,没办法,他们小东家就这样。 小东家坐在崔自在对面啧啧称奇。 “真像啊,这鼻子,这眼睛,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来,你别躲啊,再抬头让我看看!” 发现崔自在不理他,转头对陆雪说。 “陆姑娘,这孩子你是在哪碰到的?要不你把他卖给我吧!” 小东家的话让崔自在心头一紧,不自觉地靠近陆雪。 “卖?” “对啊,这不是你给谢青山买的书童吗?” “就不能是我们村里的孩子?” “陆姑娘,你可别闹了,你瞧瞧他,哪像是在村里长大的孩子,你身后那两个才像吧。” 陆雪看向崔自在,除了比一般孩子瘦弱、好看些,似乎也没什么特别的差别啊。 “他吃饭的动作,坐着的姿态,说话的腔调,与我此刻像不像。” 小东家收起那嬉皮笑脸的模样,正襟危坐,声音平稳,眼神专注,整个人的气质瞬间变得截然不同。 陆雪这才发现两人的确存在一些相似之处。 感受到她情绪的变化,小东家又变回之前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看出来了吧,这孩子,要么是落魄的权贵之后,要么就是从小跟在某位少爷身边长大的。” “这样的人,谢青山那个小傻瓜可不一定能驾驭得住,怎么样,转卖给我?” “这孩子不是我买的,是一位大侠从一伙人贩子手里救出来的,大侠去追其他人了,我碰巧遇到,这才先照顾着。” “哦?那这孩子没准还真和我那朋友有点关联。” 小东家也严肃了许多,“你叫什么?” “崔自在。” “姓崔啊,那就不太对了,你真姓崔?” 小东家直直地盯着他的眼睛,崔自在诚恳地点头,他可没说谎,他确实叫这个名字。 “陆姑娘,你不介意我接手这几个孩子吧?你放心,保证把他们送回家。” 陆雪一点都不放心,他这人看起来就不靠谱! “陆姑娘,你放心,我们小东家姓卢,来自范阳。”王掌柜凑近她低声说道。 范阳卢氏?世家子弟? 陆雪一时间有些语塞。 一半是因为,书中的世界与她所知晓的那点历史知识如此相似。 另一半是因为,世家子弟竟然会来到兴旺镇这个偏僻的小地方。 “咳,这回你能放心了吧!”小东家得意地把玩着手中的扇子。 陆雪摇头。 “嗯?” “谁知道你会不会把这几个孩子给卖了。” 这种世家子才是买卖人不眨眼的主儿! 小东家深吸一口气,低吼道:“老子可不缺这点银子!” “哦,不行。” “那你说,你要怎样?” “去县衙。” 陆雪这么说,是突然想到即便她回去找里正,里正估计也是去县衙。 “县衙有个屁用!” 王掌柜赶忙捂住他的嘴:“祖宗哎,你小点声!” 就这张嘴,也不知得罪了多少人,还不知收敛,他什么时候能回去哦。 “陆姑娘,你还有什么话没说吧。” 陆雪瞧着他生气的模样,这县衙估计真如她所想,不是个能办实事的地方。 小东家这个人至少不算坏人,世家的权势,总归比一个县令大,没准能找到更多的孩子。 “我这还有大侠给的册子,上面是那伙人贩子拐卖过的孩子。” 陆雪拿出册子,递到两人面前。 王掌柜伸手接过:“你放心,陆姑娘,我们会尽力的。” 这年头,就连京都都有孩子丢失,更何况这偏远之地。 碰上了,能管就管吧,权当是为后辈积福,王掌柜将册子放入怀中。 “那就麻烦王掌柜了。” “哼!”小东家起身,这不知好歹的女人,凭啥王掌柜说的她就信,自己说的她就不信。 “跟我走吧!我送你们回家。” 他对几个孩子说道,这个崔自在,他一定要带给朋友瞧瞧,保准吓他一跳。 “我不走。”崔自在跑到陆雪身前,对着她无声吐出两个字“杀人”。 这三个孩子中,只有他知道杀人贩子的是陆雪,那两个小姑娘一直都没有进去过。 他不想跟那个人走,世家根本没什么好人。 “好,那你就先跟着我。”陆雪的笑意未达眼底,敢威胁她,晚上就把他扔到山上去! 崔自在看着陆雪的表情,突然不知自己做的这个决定究竟是对是错。 “不行,他得跟我走!”小东家上前拉住他。 “为什么?”陆雪抓住他的手。 小东家感受到她手上的力道,觉得耳尖发热,这女人,怎么如此不拘小节。 “我……我要把他送回家啊。” 崔自在接话道:“我父母双亡,没家!” “那你岂不是要一直赖在我家?”陆雪松开小东家的手。 “我能干活!” “我家没活给你干!” “那我不管,你就带我走吧,求你了......”崔自在眨巴着大眼睛,拉住她的衣角。 不是,这孩子还会软硬兼施? “他我带走了,剩下的事麻烦了。”陆雪拎着崔自在转身就走。 “哎!”小东家还想再争取一下,却被两个小姑娘拦住了去路,她们要回家。 崔自在一路被陆雪拎到砖瓦窑门口,谢老头他们赶忙跑上前。 “这是谁家的孩子?”谢老头问道。 陆雪不在意地把他放在地上:“不认识,捡的。” “捡的?二郎媳妇,咱们家也不富裕,不能总捡人回来,这孩子养大得花多少银子。” 谢老头嘟囔着打量崔自在,模样倒是挺俊。 陆雪其实也颇为尴尬,这才几天,就带回家两个目击证人,她以后得小心些。 “咳,咱们去买砖吧。”她转移话题说道。 谢老头看她一眼,没再多说,捡都捡了,总不能再把人撵出去。 走进砖瓦窑,里面是一个不大的院子,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不少砖,却没看见烧砖窑洞。 桌子旁坐着一大一小两个男子,看年纪应该是父子。 见他们进来,略感诧异,谢老头他们一直在门口徘徊,他们还以为只是单纯等人的呢。 “几位,买砖吗?” “是。”谢老头回应道,看向旁边摆放着的砖石。 成年男子连忙走到砖石旁:“我们董家的砖可是镇里最好的,您瞧瞧这颜色,这声音,这形状。” 第80章 不让盖 谢老头可是打听过的,兴旺镇一共有三家砖瓦窑。 有两个建在村里,一家在陆雪娘家那个村,是不能去的,另一家,名声不太好。 谢老头拿起一块用手敲击,声音清脆;又拿起几块分别在手里掂了掂,重量也相差无几。 这还没完,他抓住两块砖相互摩擦,再观察砖的表面,微微点头。 回头拿起桌子上的水碗,对着砖石泼上去。 “这砖不错。”这些还是他爹在世时教他们的,那时他们已在平安村落户。 手里的银钱已经盖不起青砖瓦房,他爹说,万一有一天,谢家再出个童生或是秀才,盖房子的砖得好好挑选。 谢重山也没闲着,一直学着谢老头的动作,有些东西,还是得一代代传承下去。 陆雪问:“这砖怎么卖的?” 董师傅说道:“一看大爷就是行家,我也不说虚的,一文钱两块,不知您要多少。” 谢老头他们看向陆雪,这事还得她拿主意。 “我要是盖二进的小院需要多少砖?” 陆雪觉得郑秀才家的院子就挺不错,虽说不能弄一样的,差不多也行。 “这个,你们盖二进的院子,到县衙备案了吗?”成年男子犹豫地说道。 “啊?这还得去县衙?”这不是在村里买了地之后就随意盖吗? 董师傅接着说:“或者,家里有考取功名的人也行。” 陆雪摇头。 “那就不行了,二进的的宅子不是咱们能住的。” 那这么说来,她要是想住二进的院子,还得依靠谢青山。 正好今晚接他回家,得让他再努力些。 在郑秀才家住了一晚,无比担忧家里的谢青山下意识地裹紧衣衫,疑惑地看看外边的大太阳。 “陆姐姐,你来。”崔自在站在不远处叫她。 还陆姐姐,这时候知道嘴甜了,威胁她的时候想什么了!陆雪暗自嘀咕。 “什么事?”她走过去问道。 崔自在踮着脚尖,努力地靠近她的耳朵:“你给县衙里的人送几百两银子,这事就没人管。” 陆雪挑眉,这人精知道的还真不少:“你觉得我能有几百两银子?” 她空间里现在别说是银子了,金子、珍珠、宝石……东西多着呢,问题是怎么拿出来。 无论是谢家,还是她,都是平民百姓,突然出现那么多银子,不是等着让人怀疑吗。 她前一秒把银子送到县衙,没准后一秒就被抓起来严刑拷打了。 “那几个人贩子手里的银票,你没拿出来?” 崔自在一脸无奈地看着她,至少有三百两。 “拿出来也不能用,我怎么说啊,我杀了人贩子,从他们尸体上摸得?” 她是真没想起这回事,触及她的知识盲区了。 末世时,人要是死了,不是被丧尸啃得不成样子,就是像她一样同归于尽,一般都没有全尸。 除了散落在他们身旁的武器,很难得到什么物资。 崔自在低头沉思。 陆雪已经回到谢老头他们身边,按照她所了解的一进院子的布局开始规划。 “那就先盖个一进的,正房三间,东西厢房各三间,倒座房三间……” “咳,倒座房尽量也别盖,好像也不太允许,直接改成墙体和大门吧。”董师傅打断道。 陆雪强忍住骂人的冲动,“行!反正九间房,地面也得铺,要多少块?” 董师傅沉思片刻,大致估算:“盖房差不多四万块,但我建议您先定三万五千块,不够的再补。” 谢老头不住地点头,瞧瞧人家做生意的实诚劲,怪不得都说这家好呢。 “那这得多少银子?”谢重山问道。 “一万七千五百文,十七两五钱。”谢子姝和崔自在异口同声地说道。 陆雪摸摸谢子姝的头:“我们家子姝真聪明。” 崔自在看着,有些羡慕和怀念,他娘以前也总是这样夸赞他。 “算得没错,这俩孩子真聪明。”董师傅夸赞完,又拍了下自家儿子的脑袋,“你瞧瞧人家,再瞧瞧你!” 小男孩揉了揉脑袋,声音不大不小地嘟囔道:“自己都得打算盘,还说我呢。” 董师傅有些许羞恼,补上一脚:“上边玩去!” 他也能直接说出钱数,打个算盘不是显得更有说服力吗。 谢老头此时说道:“我们买这么多,不便宜点吗?这样吧,十七两。” “行,听大爷的。”董师傅笑呵呵地应道。 谢老头的笑容却有些僵硬,完喽,给多了! “专门铺地的砖和这个不一样,要贵些,不过用这个也行,您要哪种?” “贵的。” “瓦片要吗?” “当然。” …… 地砖,瓦片一共七两八钱。 谢老头这回可是狠狠地杀价,两人你来我往,差不多半刻钟的时间,董师傅败下阵来。 他骄傲地看向陆雪,瞧见没,买东西就得这样,要是没省下银子,那就是亏了! “一共二十四两,定金五两银子。”董师傅心力交瘁,没见过这么能砍价的。 陆雪现在倒是不差这几两银子,不过能省下几两也是挺开心的。 董师傅接过她递过来的银子,签了字据后一人一张。 时间什么的倒是没定,地还没买呢,她打算把家附近的那一片都买下来。 至于用不用得上,以后再说,万一谢青山做了大官呢,没准她还能住上五进的大宅子呢。 离开砖瓦窑,陆雪带着谢老头他们来到骡马市。 说是骡马市,其实大型的牲畜都有。 “咱们来这干啥?”谢老头好奇地看着里面的牛马们。 “买啊,爹,您说咱们是买驴还是买骡子呢?” 陆雪趴在栏杆上往里看,看着都挺不错。 “真的?” 谢老头和谢重山瞪大眼睛,谢子姝扇着鼻子退后几步,有点臭。 果然,无论在哪个时代,男人对出行工具都有着狂热的喜爱。 “真的。”陆雪点头,她早就想买了,之前是没时间,后来又觉得胡老汉可怜。 她今天来的时候看过,这个季节胡老汉一天挣的钱可比他们包车多。 至于以后,她也不能帮人一辈子。 两个大男人听她这么说,连忙跑到小贩身边,仔细询问。 有觉得不错的,也会让人牵出来,这儿摸摸,那儿看看。 不一会儿,垂头丧气地回来了。 第81章 买驴 “怎么了?” “哎,我看哪头驴都好,又哪头驴都不好。” 谢老头是真不敢轻易做这个决定啊,这可跟挑砖的时候不一样,砖瓦窑开起来至少能有十几年。 驴贩子四处奔走,毛驴要是出毛病,人都不一定能找得到,一头壮年的毛驴可要七八两银子呢。 这里倒是也有自家毛驴生崽拿来卖的,但通常品相上没有驴贩子的好。 谢重山也跟着点头,他看中了一头毛驴,正值壮年,皮毛光亮,四肢有力,蹄子也大。 卖驴的贩子咬定要八两银子,他不敢买。 要说这父子俩不会挑,陆雪是不太相信的。 就跟她那个时代一样,有些男性虽然还没买过车,但对车的型号、性能都了解得极为透彻。 他们不敢买,是因为常年做不了主,丧失了信心的缘故。 “你们要是真挑不出来,咱们就得找牙人。” 骡马市里也有牙人,通过促成双方交易来收取佣金。 这些人在衙门有登记,相对来说比较稳妥。 谢老头看向那两个穿着牙行服饰的男子:“这,他们要多少银子啊?” “不知道,要不咱们去问问?” “别!我自己挑,大郎,走!”他可不能花这冤枉钱! 陆雪会心一笑,一旦提到要多花银子,再难的事谢老头都能迎头而上! 其实,牙人通常不太愿意接待买驴的,买驴的大多是平民百姓,佣金少不说,还格外计较。 他们更喜欢的是买马的,尤其是那种穿着像暴发户的年轻男子,懂得少,花钱又大手大脚。 不一会儿,谢老头笑容满面地牵回一头驴,正是谢重山相中的那头,后面还跟着一个男子。 “二郎媳妇,买回来了,七两八钱!不错吧!给银子。” 说完,再不看陆雪一眼,和谢重山两人围着驴打转,稀罕得不得了。 陆雪付过银子,签过文书后,这头驴就归他们家了。 出骡马市之前,又到专门卖驴车的地方买了辆驴车,整整二两银子,就这还不是最好的。 “这也太贵了,不就是几块木板子加两个轮子拼凑的吗?”谢重山上下查看后,闷声闷气地说道。 “那大哥你有空试试呗,要是真做出来,还能拿出来卖钱呢。” 谢子姝随口接话,随后爬上套好的驴车,家里有驴车了! “哎,好!” 谢重山也觉得这主意不错,一辆驴车二两银子呢。 等从骡马市回到镇子,已经到吃午食的时候,一行人直接来到老张的摊位。 今天摊位上的人不少,连坐的地方都没有。 “谢娘子,你怎么来了!”老张热情地招呼,又压低声音问道:“那个,你们没事了吧!” “没事了,等过段时间就出摊。”陆雪回答道。 “那就好,那就好。”恰巧有人来买菜,老张只好先低头盛菜。 再抬头,人已经走了,他还想着把冯百户找她的事告诉她呢。 陆雪他们没多挑拣,径直在一处面摊前坐下,点了几碗面,味道倒是不错。 眼看离谢青山下学还早,陆雪领着他们一头扎进街市,出来时,每人手里都拎着几样东西。 糖、糕点、炒货、绢花……倒是没什么贵重的物件。 这次谢老头可是见识到她的战斗力了,拦不住,根本就拦不住。 回到自家驴车前,谢老头和谢重山一屁股坐在车上,怎么感觉比在地里干活还累呢。 就连崔自在都小小地呼出一口气,太累了,一点都不想动弹。 陆雪和谢子姝兴致却依旧高昂,都开始分东西了。 申时中,正是谢青山散学的时候。 他正想在学堂里把功课做完,郑家的下人告诉他,有人来接他。 谢青山手忙脚乱地把书本整理好,塞到随身的布兜里,急切地跑出郑家。 一眼就看见站在门外的陆雪。 “二嫂!”他朝着陆雪跑去,忽然看见她旁边的崔自在,脚步一顿,“二嫂,这个是?” “路上捡的,和你做个伴。” “哦。”他还以为是二嫂的娘家弟弟呢。 虽然知道,二嫂不是原来那个二嫂,但再怎么说也是二嫂的弟弟,他怕以后二嫂不喜欢他了。 谢青山不再管崔自在,凑到谢子姝身边,说着私塾里的事。 从侧门出来是条小巷,再拐个弯就是正街。 新买的驴车就停在那,谢老头坐在赶车的位置,谢重山还在琢磨驴车。 “哇,这就是咱家买的驴车啊!”谢青山欢喜地爬上去,这儿摸摸,那儿看看。 “都坐稳了。”谢老头一甩鞭子,驴车缓缓离开镇子。 路上,趁没人的时候,陆雪告诉谢家人,崔自在的来历,顺便商量以后该怎么办。 “早上那个唠叨一路的女人是人贩子?这孩子就是那个生病的孙子?” 谢老头早上正想着怎么看砖,怎么杀价呢。 她倒好,一路上说个没完,总打断他的思路,都快被她烦死了。 那孩子和他之间还隔着谢重山,他没怎么看。 “是啊,爹,你没认出来哦。”谢子姝说道。 “你认出来了?” “当然了,我就坐他边上。” 谢老头又问谢重山:“那你呢,你也认出来了?” “嗯。”谢重山点头。 “那你怎么不说呢!” “您也没问啊。” “我不问你就不说?你这性子跟谁学的!” 大郎这性子真是木讷得很,谢老头回头打算数落他,却发现兄妹三人一起看着他。 “娘说大哥像爹!” “娘说我像爹!” 三人说得太整齐,陆雪忍不住笑出声,谢老头年轻的时候和谢重山一样吗,那现在怎么这么啰嗦。 兄妹三人也跟着笑起来。 “哼,听你们娘瞎说。”谢老头小声反驳一句,加快了驴车的速度。 到家时,天还没黑,陆雪不想把事情拖到明天,领着沈莹和崔自在去了里正家。 简单说明情况,里正也有些发懵。 沈莹还好,直接签典身契就行。 这孩子怎么办,本来就来历不明,年纪又小,根本就不能签典身契。 “你看,不是我不把你留下的。” 陆雪还是头一回知道,古代也有“儿童保护法”,七岁以下的孩子是不允许自己签典身契这类东西的。 崔自在强行留在这儿倒也可以,但户籍没有办法弄。 无论在哪个世界,户籍这种东西都非常重要,涉及成婚、建房、科举…… 第82章 收养 沈莹是陆雪不让她回去,她自己也不想回去,等典身契时间到,她可以选择落回原户籍,也可以落在兴旺镇。 崔自在不一样,典身契不能签,他只能回到原籍,这个时代对人口的流动有着严格的管控。 当然,有权有势的人除外。 崔自在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不能回去,娘亲都死了,他回去干什么,再被送出去一次吗。 “我不回去!”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陆雪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小人精哭了?这孩子看见死人都没哭。 崔自在长得俊俏白净,此时眼眶通红,抿着嘴一抽一抽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看得王里正心都软了,村里还没有这么好看的孩子呢。 “其实,还有办法能留下他。”他也是刚想起来的,王里正说道。 崔自在连忙看向他,闪着泪光的眼睛里满是祈求。 “可以收养他,落在你家户籍上。” “收养,那不是更复杂?” “别人复杂,这不有我呢,你到时候弄点你家的吃食,买点酒,我就能给你办喽,不过,得抓紧。” 王里正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板,主簿又爱吃又爱喝,再加上他们的关系,这点小事还是没问题的。 崔自在忙转头看向陆雪:“以后我赚钱都给你,我不想回家。” 陆雪有些犹豫,她现在是谢家人的当家人,但就这么给谢家带回一个儿子,不太好吧。 一旦上了户籍,以后分家,肯定是要分家产的。 “里正叔,这事我们回去商量商量。” 崔自在神色暗淡,不过没再用之前的事威胁陆雪。 自己能威胁到她,无非是因为她对孩子似乎有种特殊的情感,要不然,她杀自己跟玩儿似的。 这种特殊情感,他在牛车上的时候就发现了。 那时谢子姝坐在她左边,另一边也是个孩子。 后来,他代替了谢子姝的位置,哪怕是素不相识,陆雪也是一种隐隐护着他们的姿态。 要不是这样,他也不会在下车的时候表现出害怕的样子。 也不知道能不能留下来,就算留不下来,当乞丐他也不回去! 崔自在站在一旁胡思乱想,陆雪已经和里正说过买地的事。 “你这买的也太多了,那一片,怎么说也有六七亩地吧,盖房子也用不了那么大的地方。” 那块地没什么人买,太偏,离山太近,谢家现在那个位置都没人愿意要。 陆雪倒是有野心盖那么大的房子,这不是不让吗。 不过地这个东西,哪有人会嫌多。 “先买着,现在用不了,还有以后呢,等青山长大他还得盖房。” “我大嫂现在怀着孕呢,以后还得盖……” “停!”再说下去,谢青山的孙子都要盖房了,买就买,反正不是他的银子。 “明天先量地,等写完地契,还得去县衙存契。” 顺便去看看谢峻山那是什么情况,生气归生气,事情总是要弄清楚的。 定好明天量地的时辰,陆雪他们离开里正家。 远远看见谢家门口围着一群人。 平安村不是什么富裕的村子,银钱宽裕的几家,像是里正家,谢大海家,又都有孩子在读书。 谢家的毛驴这还是近几年村里的第一头毛驴呢。 “这毛驴长得真神气!” 陆雪看向自家昂首挺胸的毛驴,神气? “可不是,你瞅瞅这耳朵,这蹄子,好看!” “谢老三,你这得花不少银子吧。” 有村民好奇地问道。 “没花多少,都是我家二郎媳妇,非要买,说到时候青山上私塾,我们出门都方便。” “我家二郎媳妇还说,以后出早食摊子也用得上。” “我家二郎媳妇可真是娶对了……” 村民们:“……”他们只是单纯地想知道驴车花了多少银子! 张婆子真想怼他一句:“你忘了你家二郎媳妇欺负你们的时候啦?” 但她怂,她不敢,那小媳妇可养着狼呢! 陆雪在一旁听得也有些脸红。 李巧兰扶着微微隆起的肚子,和王氏在一边看着,没有上前。 王氏这两天可是学会了不少新词,还没找机会用过,今天这场合,多少有点不合适。 一眼扫过撇嘴的张婆子,眼睛一亮,跃跃欲试地盯着她。 就等着张婆子说些不好听的话,她立马冲出去和她对骂! 等来等去,两人对视上,张婆子发现王氏盯着她的目光莫名地兴奋,百思不得其解。 最后又看向一直夸陆雪的谢老头,在驴车上钻来钻去的谢重山,嘴里念念有词的龙凤胎,凶悍如夜叉的陆雪,泼辣毒舌的李巧兰。 得出一个结论,谢家就没一个正常人! 王氏看张婆子扭身离开,颇有一种想叫住她的冲动。 终于在听过谢老头一大串夸赞后,村民们听到驴车的价格。 “嚯,将近十两银子呢,这么贵!”他们平常一年都攒不下一两银子吧。 不过今年不一样,之前上山采蘑菇,大家都赚了一笔。 要是什么时候再下一场雨就好了,地里有些缺水,再不下,就得挑水浇地。 这大热天,家家户户都得累得脱层皮。 见谢老头又开始说“二郎媳妇”,人群“嗖”的一下散开。 吃过晚食后,谢老头父子俩简单地给毛驴搭个棚子。 又是给喂草,又是给洗澡的。 直到陆雪说她有事要和大家商量。 说收养这件事的时候,她没让任何一个孩子出去,他们也有知情权。 “事情就是这样的,户籍要是落在咱们家,以后肯定会涉及分家,分家产的事,所以,大家是怎么想的?” 无论什么事,都要说在前头,哪怕养子分的份额少,那也是银子,她不希望以后因为这个事家里闹得不愉快。 “我没想过分家产的事!我也不会要!”崔自在焦急地喊道。 他真的没想过,他只是不想回去,他可以干很多很多活。 “人心易变,你现在不想要,那长大之后呢,你娶妻生子之后呢,到时就算你不想要,你的媳妇,你的孩子呢?” 陆雪说得格外冷淡。 崔自在抹了把眼泪:“那我就不娶妻,不生子!” “到时……” “好啦。”王氏打断陆雪要说出的话,“可以记在你三叔祖名下,这样就没事了。” “三叔祖?”谢重山兄妹三个同时问道,他们有三叔祖吗? 第83章 半夜摸尸 王氏给他们讲述逃荒时的惨状,讲得极为详细,起初有多少人,途中死了多少人,吃的是什么,喝的又是什么…… 孩子们不断惊呼,崔自在也听得认真,忘记抹眼泪。 “你们三叔祖那一支已经没人了,自然也没留下什么东西。” “明天,我去找你们二叔祖商量商量,看看能不能把这孩子记在你们三叔祖名下,也算是有一脉香火。” 谢老头说道。 崔自在对于记在谁的名下没有任何想法,只要不让他离开就行。 晚上睡觉的时候,崔自在和谢青山睡在一张床上,谢子姝、沈莹和陆雪睡在一起。 陆雪轻轻地把谢子姝的手从自己身上挪开。 起身走出房门,本来天气就热,床上还挤着三个人,这觉没法睡了! “你去哪?”院子里传出一声幽幽的童音。 “我*!”陆雪猛地向后跳了一步,慌乱之间,大斧瞬间被她握在手中。 定睛一看,谢老头和王氏的门口蜷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正低着头不知在摆弄着什么。 陆雪把斧头收起,走过去一下把崔自在拎起来,与自己平视。 “人吓人会吓死人的,你不知道吗?大晚上不睡觉在外面干什么?” 崔自在也不挣扎,任由她拎着:“你不也没睡,我跟你一起去吧。” “去哪?”陆雪满心疑惑。 “你不是去处理那些人贩子的尸体吗,时间久了该发臭了,而且还得把他们身上的银票找出来。” 崔自在说起尸体时,一脸的漠然,仿佛丝毫不会感到害怕。 陆雪眯着眼睛打量他,这样的孩子居然会哭? “装的?” “嗯。” 崔自在不想欺骗陆雪,他一直都清楚自己长得不错,哭起来应该很让人心疼。 “装的挺像。”陆雪评价道。 她不了解在这个孩子身上曾经发生过什么,他看起来比自己还要不正常。 陆雪一直觉得自己心理是有问题的,她目睹过太多惨烈的景象。 而那时,她才刚刚上大学,无处倾诉,无处排解,最后那几年她甚至觉得身边的武器都在跟自己说话。 所以,当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周围的活人,她真的非常开心。 陆雪放下他:“有些事,咱们要提前说好,我不能白养你,等你十五岁以后,得帮我干十年活。” “可以。” “口头上说,我可不信,等你过七岁,我会和你签订一份契约。” “好。”崔自在点头答应。 “行了,你回去睡吧,我自己去,不用你。” 说着,陆雪转身离开谢家。 她顶着夜色一路往山上走,大晚上的没法睡觉,都是爱管闲事惹的祸! 可总不能见死不救吧,当然要是在末世的时候她是不会救的,自己能活着都成问题呢。 走进断林,小白它们不在,陆雪把三具尸体拿出来,摆在地上,不太熟练地开始在他们身上搜寻。 十几两碎银子,几十个铜板,一张五十两的银票,四张二十两的,两张十两的。 还有一枚玉佩,雕工不错,至于是什么玉,她看不出来。 不过应该不差,要不然都配不上这精湛的雕工。 陆雪把玉佩收起来,估计是哪个被他们拐卖的孩子的。 尸体也再次收起,下次进深山的时候,扔在里面就好。 在山上坐了一个多时辰,她才回到谢家,躺在床上后,正房传来细微的声响。 “小人精。”陆雪嘟囔了一声,翻身沉沉睡去,太困了。 翌日。 一大早,整个平安村仿佛苏醒过来一般,鸡鸣狗吠。 谢家的母鸡,领着一群小鸡仔在院子里咯咯哒,咯咯哒…… 陆雪烦躁地起身,床上只剩她一个人,早晚把它炖了! 一出门,王氏正在喂鸡,怪不得鸡叫呢。 “二郎媳妇,你这是怎么了?”王氏指着她脸上两个硕大的黑眼圈问道。 “哈哈,可不是,你这昨晚出去挖坟啦?” 李巧兰笑呵呵地说着,自从胎坐稳,人变得圆润之后,她时不时就脑子缺根弦,这嘴也跟沾了毒似的。 坟倒是没挖,摸尸倒是真的。 陆雪没搭话,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突然想起好像没洗手。 恶心,还有她的床,啊啊啊啊啊啊…… 一连串的尖叫在脑海中响起,面上却淡定地打水洗手,回屋撤下刚换上不久的新被罩。 “这不刚换上吗?”王氏疑惑地问。 “脏了。” “我来洗,我来洗。”沈莹跑过来,拿走她手上的被单。 “这孩子,一早上都没歇着。”王氏说道。 “过段时间她习惯就好了。” 谢家不是那种难以相处的人家,沈莹只是心里有些不安罢了。 这时候,谢老头和谢重山领着崔自在从外面回来。 “我问过了,二叔不反对。”谢老头说道。 “那就好,等一会儿跟里正说。” 吃过早食后,王里正带着两个儿子来到谢家。 谢家人早就在门口等着了。 陆雪说的这片地方,包含谢家现在住的屋子。 王里正的两个儿子拿着丈量绳在空地上测量,谢老头把收养崔自在的事说给里正听。 王里正点头,这样也好,既能有户籍,还不会涉及以后分家产的事。 要不然白白养个孩子不说,养大了还要分家产,谁想起来心里不堵得慌。 “爹,一共是七亩三分地。”王里正的大儿子拿着绳子回来。 “咱们这里的宅基地是三两一亩,你要买的地多,而且村里一般没人要,我给你算便宜点,二两银子一亩。” “这么算下来是,十四两六钱。” “这么多?二郎媳妇,咱家这地是不是买得有点大啊!” 谢老头惊呼,这钱盖三间青砖大瓦房都用不完,买这地,还不如买田呢。 “不多,我有用。”她要这块地,不只是想建房子。 她还想开办个作坊,想要动用空间里的银子,没有什么比弄出产业更合理的了。 只要花钱不过分,谁知道她手里的银子是赚来的,还是空间里的。 开什么还没定,不过现在也不着急。 得等她再观察观察这个时代都有些什么,最好别太标新立异。 最主要的还是得找个靠山,郑秀才就不错,又是谢青山的夫子。 付完银子,两人约定好明天去县城存契,顺便把收养崔自在的事办了。 王里正走之前,还不忘叮嘱陆雪准备些吃食,尤其是那个兔子。 家里的兔子还没长大,陆雪拿着弓箭上山,正好再练练,怎么也得练到二十步开外也能射中的水平。 第84章 敌人毫发无伤,自损五百! 附近有狼群出没,兔子之类的自然是不好找,只能继续往深山里面走,这一进山便是四个时辰,陆雪拎着三只兔子往家走。 射静物与射动物完全不一样,离得近兔子就被吓跑了,离得远,又射不中。 最难的还是捡羽箭,一支就得十几文呢,总不能射完就丢吧。 找羽箭的时间甚至比射兔子的时间还要长。 这还有两支没找到呢,她现在就剩下八支,明天去县城还得买一些。 怪不得多数猎户都设置陷阱呢,敢情是因为箭不但贵还容易丢。 不过,猎户应该会做简单的羽箭吧,到时让大哥帮忙琢磨琢磨,这样她就不用满山遍野地找箭了。 陆雪到家的时候,谢青山已经回来,正在教谢子姝今天学的新字。 崔自在跟在谢老头和王氏身旁忙前忙后,两人看向他的眼神里满是喜爱。 这小人精,倒是很会讨人欢心。 “谢娘子,你回来啦。”沈莹看到陆雪,迎上前去接过她手中的兔子。 “嗯,这兔子让大哥处理一下,明早做冷吃兔。” 谢重山此时还在观察驴车,手边有许多小木板。 “我来吧,大郎在驴棚呢。” 谢老头接过兔子,崔自在瞧见,跑到灶间里找到盆子,倒上水,端到他面前。 “哼,马屁精。”谢青山小声嘟囔着,他昨晚看到崔自在出门,还听到了二嫂的声音。 今天一回来,又看到他在爹娘面前晃悠,忍不住跟谢子姝吐槽。 “还行吧,他挺勤快的。” “连你也被收买了,还说不是马屁精。”谢青山满心不满,眼珠子一转,嘿嘿一笑。 “我才没有!你怎么了?”谢子姝听到他笑得有些怪异,方才还在生气呢。 “没事。我今天还学了……” …… 天刚蒙蒙亮,谢家的驴车就驶出了平安村。 陆雪坐在驴车上打着哈欠,又是没睡好的一天。 不过倒是看了一场好戏。 今日一大早,王氏叫谢青山和崔自在起床,发现两人的褥子湿漉漉的。 “呀,你都这么大了,还尿床,丢不丢人。” 谢青山对着崔自在用手指刮着脸蛋,大声叫嚷,整个院子都能听见。 王氏也看向崔自在,三郎确实好久都不尿床了。 崔自在先是一愣,接着眼中开始蓄起泪水。 “对不起,三伯母,我昨晚梦到被拐的时候了,他们对我又打又骂,一害怕,就没忍住。” “我一会儿自己洗,一定不麻烦您。” 说着,抬手抹掉眼泪,衣袖滑落,露出手腕上的淤青。 整个人显得可怜、无助、又弱小。 “别哭,别哭,三伯母给你洗啊,以后在咱家待着你什么都不用怕,乖啊。” 王氏本就容易心软,哪能经受得住这个,抱着崔自在又是擦眼泪,又是哄。 谢青山:....... 为什么!他尿床的时候不是挨骂就是挨打! “娘,这褥子都被他尿……” 王氏瞪了谢青山一眼,人家都伤心成这样,还惦记着褥子,还是不是堂兄弟了。 陆雪站在屋外听得明明白白,她可不相信崔自在会因为害怕而尿床。 那就只能是谢青山故意为之喽,啧,手段太低级,都没了解自己的敌人就匆忙出手。 敌人毫发无伤,自损五百! 陆雪看着与她一同坐在车上的崔自在,这小家伙,可不简单。 “你怪我?是他先招惹我的。” “没有,我不管小孩之间的事。” 崔自在撇撇嘴,骗人,他明明都看到了,这女人安慰那小子半天。 “这是怎么了?”王里正抱着装冷吃兔的陶罐问道。 这陶罐之前是用来装植物油的,正好用来装兔子,这里一共两罐。 篮子里还有二十来个肉夹馍,肉是昨晚就卤好的,香气扑鼻。 王里正已经吃过早食,但谢老汉把肉夹馍递过来的时候,还是没能忍住吃了一个。 怪不得谢家的方子被那陈少爷盯上,确实好吃,他现在就开始期待午食了。 “没事,两个孩子吵起来了。”谢老汉笑呵呵地说道。 驴车一路“疾驰”,终于在未时赶到县城。 进县城后,四人径直奔向衙门。 这时候官吏们刚刚上衙,王里正领着他们找到管理土地买卖方面的户曹。 “陈户曹,在下前来过契。” 王里正拿出与陆雪签订的契约文书,顺便在下面放上一串铜板,不多,二十文左右。 “王里正啊,行,我瞧瞧。”陈户曹自然是认识王里正的,都知晓他和孙主簿有关系。 “买这么大的地盖房?你们要盖什么样的房,合乎规制吗?”陈户曹皱着眉头问道。 “您放心,我们都懂,肯定不会逾制的。”王里正赔着笑道。 陈户曹看他身后跟着的人,也不像是有银子的,还以为能捞上一笔呢。 “行,可说好,这地也不能开荒当作田来种。” “哎哎,知道,知道。” 出衙门的时候,谢老头用汗巾擦去脸上的汗水,这里面可真吓人。 “我去找主簿大人,你们可以先逛逛,到时候在桃花村汇合。” 王里正抬脚要走,被陆雪拦住。 “里正叔,刚才那钱不能让您出,还有去主簿那里,要送的礼也得由我们来。” 陆雪拿出十两银子往他手里塞。 “行,我也不说那些客套话,等我的好消息。” 抱着两罐冷吃兔,拎着剩下的肉夹馍,快步离开。 谢老头问道:“咱们去哪儿?” “找个人多的地方,我想打听打听陈家的消息。”陆雪低声说道,陈家不垮掉,她难以安心。 三人把驴车放在专门看管车辆的车马行,找到一处还算热闹的茶摊,要了三碗茶。 也是凑巧,这地方正是当初王里正待过的茶摊。 “小哥,我之前听一群孩子说起陈家,是哪个陈家?” 陆雪拦住倒茶水的伙计,推过去几文钱。 “这您就问对人了,要说这陈家……” 伙计也是之前那个爱八卦的伙计,他最近可是靠这个消息赚了不少呢。 自从“天罚”的事闹出来,陈家接连倒霉,才几天的工夫,爱妾带着儿子跑了,陈夫人闹着和离,家里的银钱几乎耗尽。 票号里还存着一些,哪怕银票丢了也不要紧。 但总有人从中作梗,陈老爷每次去票号,不是没有现银,就是印章不见了,总之就是取不出来。 陈老爷还不敢翻脸,这票号背后的来历可不一般。 外边的货商,又催银子,又催货,把他弄得焦头烂额。 想卖铺子,价格又被压得很低,就这么僵持着。 “那群人可说了,三天之内,要是还不交钱交货,就要去告他。” “这种银钱货物的事都得签契,应该有相应的时间规定,没到时间,他们就算告到衙门也没用吧。” 邻桌的男子问道。 第85章 狗剩 “那您可真是问着了!”伙计凑到他身旁,殷勤地为他添满一碗茶水。 “据衙门里的人讲,在特殊情形下这契约上的时间是不作数的。” “陈家正好占一种,好像说是啥重大变故?反正就是陈家没钱,没法履行契约。” “陈家不是还有铺子、宅子、庄子之类的,卖一些缓过劲来不就行了?”那男子问道。 “嘿,话是这么说,他家的东西如今可卖不上价,都传那天罚还在呢!” 伙计神神秘秘地说道。 “可不,昨天他们家布庄又丢东西了,好几十匹绸缎……” “是吗!那确实买不得……” 参与讨论的茶客越来越多,个个说得口干舌燥,伙计则乐此不疲地添茶。 陆雪他们放下茶水钱,起身离开。 “你和那个陈家有仇?”崔自在抬头看着她。 “为什么这么问?” “你来这儿,是特意打听消息的。” “我就不能是好奇!”陆雪一巴掌拍在他头上,“想太多容易长不高!” “爹,你领着他先去桃花村,离县城最近的那个路口,拐进去就是,我还有点事儿。” 谢老头没问她去干什么,反正二郎媳妇比他有能耐。 陆雪和他们分开后,先是到唐记铁匠铺买了二十支箭,十支给谢重山研究,剩下的留着备用。 顺便得知,她定制的弓箭,估计所需时间要更久。 说是缺鹿筋,她要是不嫌弃,牛筋也可以,不过被她拒绝了。 既然定制了,那自然是要更好的,反正她现在射箭的水平也不高,普通的弓箭也能用。 离开唐记铁匠铺,陆雪边走边留意着街上的乞丐,之前顺口溜传得那么顺利,少不了那几个小乞丐的功劳。 她还差几两银子没给呢,趁着现在只有自己,还是赶紧把银子给了。 路过一个酒楼的后门时,她看见一个小乞丐坐在台阶上,年纪不大。 陆雪走过去,蹲在他面前:“你认不认识狗剩?” “你找狗剩哥哥干什么?我不认识!”小乞丐警惕地看着她。 陆雪不禁扶额,都叫哥哥了,还说不认识! “是好事,之前有个人让他帮忙做事,让我来送银子。” “真的?”小乞丐将信将疑。 “真的,你去找他,我在这儿等着。” “行,那你待在这儿别跑。”说完,拿着自己的破碗,跑出巷子。 不到一刻钟,狗剩满头大汗地跑过来,看见她忽然停下脚步,咋是个女的? “你是?”狗剩迟疑着不敢上前。 “你就是狗剩吧,有人让我给你送来十两银子,说你做得很好。” 陆雪起身拿出些碎银向前走两步。 “不是十两,你到底是谁?”他往后退了几步,两人之间的距离更远了。 陆雪:...... 她只是想发发善心而已,这是弄巧成拙了? “他说是因为你做得好,赏给你的,要不要随你。” 她把手里的银子放在地上,从巷子的另一头离开。 这次时间很充裕,陆雪沿着县城的街道,一条街一条街地走着。 重点留意卖胭脂水粉的店铺,都说万一穿越到古代,可以靠香皂赚第一桶金。 结果,让陆雪大失所望,这里的香皂不但卖相不错,就连各种香型都有,能不能给人留点活路啊! 她不信邪地把店里的香皂挨个闻了一遍,在古代这种生产环境下,已经堪称完美。 要不是她在店里买了三套胭脂水粉,给她拿香皂的小伙计肯定得在心里骂她。 陆雪失望地拎着打包好的东西离开,让她再好好琢磨琢磨。 王里正拎着自己刚买的两壶好酒,敲响了孙主簿家的门。 他特意在户曹那里打听过,这几日孙主簿不怎么去衙门。 果然,不一会儿,下人便带他进了门。 “王里正,你怎么又来了,是出什么事了?” 这还是头一回,两人见面的时间相隔这么短。 “我得了点好东西,来送给您尝尝。” 王里正拎着东西在他眼前晃了晃。 “哦,是什么?”孙主簿立刻来了兴致,唯美食与美酒不可辜负。 “保准您没吃过!” “那我可得见识见识。”孙主簿吩咐下人让后厨再加两个菜。 两人走进偏厅,王里正把东西递给下人,特意叮嘱瓦罐里的东西不用热,篮子里的饼可以简单烘烤一下。 “到底是什么,还不让热。”孙主簿端起下人呈上的茶,轻轻抿了一口。 “一会儿您就知道了。”王里正拿起茶盏却未喝,犹豫了一瞬,“陈家那个案子怎么样了。” “前两天就结了,你们村的那一家子没回去吗?” “没有啊!”王里正茫然地摇头。 “估计是在养伤呢吧,证据不足,那个谢峻山被打十板子,就让走了。” 这么说来,人还真不是谢峻山杀的? 知道没事就行,王里正没再多问,转而说起收养崔自在的事。 “我就知道,没事你不会来找我的。”孙主簿伸手指了指他,“这事不难,只要孩子的来历没问题就行。” “没问题,我都问过了,父母都不在了,也是个可怜的娃。” “行,明天去办吧。”孙主簿说道。 这世间可怜之人多了去了,如今县城里的养济院里还有不少孩子,吃不饱,穿不暖的。 还有那街上的小乞儿,哪年冬天不得冻死两个。 这会儿,一个精美的瓷盆端上桌,里面装的正是王里正带来的冷吃兔。 肉夹馍也散发着热气,放在一个精致的小篮子里。 “嗯,这饼闻着就香。”孙主簿拿起一个放在嘴里轻轻一咬。 饼皮酥脆,内里夹着的肉鲜嫩多汁,浓郁的肉香裹挟着麦香,让人根本停不下来。 “您再尝尝这冷吃兔,保准合您口味。” “嘶,好吃!” 吃上一口兔肉,再喝上一口酒,这酒水都显得更为纯粹。 “这两样东西哪儿买的?”孙主簿问道,这东西要是能长久享用就好了。 “我们镇里有家悠然居您知道吧,这就是他们家的。” 这事,之前在路上就商量好了,这方子刚招来陈家(在里正眼里),不能再招惹一个主簿,还是劳烦王掌柜挡一挡。 “悠然居啊,那算了,回头让下人去多买点。” 孙主簿多少知晓些王掌柜的来历,自然不会从他手里买方子。 第86章 成为不了易容大师 晚上,王里正没有回桃花村。 “里正叔还有这么不靠谱的时候?” 陆雪忍不住问道,在她的印象中,王里正一直是个靠谱的老狐狸。 谢老头正在给毛驴梳毛。 “你里正叔啊,别的毛病没有,就是喜欢喝点酒,只要碰上酒,肯定得醉,我连他的屋子都没定。” “好吧,那我回屋睡觉了,爹,你也早点睡,那驴别总梳毛,万一秃了可咋办。” 谢老头梳毛的手一僵,赶忙查看自家的小毛驴有没有秃。 陆雪回屋后并没有立刻睡觉,而是拿出胭脂水粉和空间里的小镜子,在脸上折腾起来。 弄来弄去,总能看出原本的影子,她注定是成为不了易容大师了。 陆雪颓丧地放下手中的胭脂。 镜子里的人,长着黑漆漆的眉毛,左眼上一块胎记,满脸的雀斑…… “啊~太丑了!”陆雪哀嚎着,总不能每次隐藏身份都弄成这个样子吧。 “怎么了,怎么了?”谢老头听到声音在外面问道。 崔自在直接一把推开房门。 “我靠!你谁啊!我家二郎媳妇呢!”谢老头看到她这副模样,举着手里的刷子大喊道。 “爹,我没事,就是想打扮打扮,你们出去吧。” 谢老头看着她欲言又止,打扮成这样子,实在是辣眼睛。 不过,最终什么也没说,说多了,万一她恼羞成怒可咋整,还是回去让孩他娘教教二郎媳妇吧。 崔自在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也跟着离开了,这女人不太正常吧。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三人一进城,就看到王里正在一旁等着他们。 他先是不好意思地笑笑,说道:“来了,咱们直接去县衙吧。” 这次办理得非常顺利,崔自在成功地记在三叔祖的大儿子谢四海名下。 户籍上的名字也改成了谢自在,并没有随谢重山他们的名字。 谢自在拿着户籍小心翼翼地塞进衣襟,他能够留下来了。 在县城里也没什么其他事情,四人买了些干粮,准备回村。 “远山家的,我觉得应该把巡逻队选出来了。” 这事村里人已经问过他好几回了,只是一直没有商量出一个具体的章程。 看到陆雪,他下意识地想和她商量商量。 “行啊,打算选多少人?” “我想着现在也没什么大事,应该用不上太多人,二十多个就行。” 当时说要组建巡逻队,最主要的原因是山上时不时会有野兽下来。 现在什么事都没有,选出来能干啥,没啥事天天在地头溜达吗。要不是当时说有工钱,估计村里人早就把这个事给忘了。 陆雪点头,她理解王里正的想法,也没有多劝。 世间之事,变化无常,谁知道什么时候又会出现未知的危险。 万一哪天遇到山匪之类的,有巡逻队在,至少能够在一定程度上,保障村里人的安全。 “现在的问题是,咱们怎么选人,都是一个村的,选哪个,不选哪个,总要有个说法。” 王里正一脸为难地问道,他们一直卡在这儿,尤其是李敢,总想多选一些李家人。 “要想选人,咱们就得先明确选这些人出来的目的。” “目的?巡逻,防止野兽下山?” “对,最主要的就是保护大家的安全,那什么样的人能够保护大家呢?” “要身强体壮,要是一阵风就能吹倒,谁保护谁还不一定呢。” 王里正在心里默默划掉李敢的小儿子,那小子瘦得跟竹竿似的。 “行动速度要快,这样发现危险,才能及时通知大家。” 再次划掉李敢的大侄子,胖得跟球似的,肯定跑不动。 “力量要大,打架的时候很关键。” 王里正看了陆雪一眼,这个他知道,并且印象深刻。 “要灵活,下盘也要稳,这样才能保证在山林中快速穿梭,躲避野兽。” 王里正再次划掉李敢的大儿子,小时候在平地上都能摔个狗吃屎。 “年龄也不能太大,要有担当,有洞察力,有警惕心,这就不用我多说了,村里人什么样,您心里都清楚。” 陆雪把能想到的都说了出来。 “行,那就按照你说的选。”王里正一直点头回应,这么一听,巡逻队好像很厉害的样子,他都有些期待了。 陆雪垂下眸子,最重要的是,这巡逻队,她要尽量握在自己手中。 刚到平安村,王里正火急火燎地召集各姓的当家人,宣布这件事。 有同意的,自然也有不同意的。 “要求怎么这么多?”李敢是最不满的一个,这条件一出,他们李家的人直接减少了一半。 “要求多才对,要不然你以为银子是大风刮来的。”赵姓的当家人,赵诚说道。 他早就看不惯李敢什么好事都往自家揽的性子。 “就是。”一人小声说道,他是张婆子的兄弟。 李敢转身怒视他,惹不起姓赵的,还惹不起姓张的了?村里姓张的人加起来都赶不上姓李的零头! “好了!”王里正生怕两人打起来,连忙出声,“巡逻队是为了保护村子的,所以必须谨慎,就照这个章程来。” “还有一件事,我在这里要说一下。” “大家都知道组建巡逻队这事,是远山媳妇提出来的,而且咱们建巡逻队的本钱,也是她出得最多。” 王里正看了一圈人的表情,接着说道:“我提议,谢三海家应该有一个固定名额。” 场面陷入沉默,谁都没有出声反驳。 一则,王里正说的是事实,陆雪送给村里的银子可不少,少说也得三四十两,这还是有两张狼皮没卖的情况下。 二则,谁敢反对啊,陆雪一个人他们都打不过,她身后还有一群狼呢,实在是惹不起。 “既然没人反对,那就这么定了。”王里正一锤定音,各个当家人也陆续离开。 谢二海扶着自家老爹走出里正家的大门,打算去谢老头家。 谢姓的当家人最开始是谢老头的爹,本来是要传给谢大海的。 但老爷子不放心他的人品,仗着辈分把当家人的位置抢了过来。 事实证明他做得很对,连儿子都管不好的人,还能管好一个家族吗? 两人走到谢老头家的时候,发现李敢竟然也在。 第87章 名额 李敢余光瞥见两人,压低声音对谢老头说道:“我刚才说的那些,你考虑得怎么样?” “嘿嘿,李兄弟,我们家可不是我当家,这种事,你得问二郎媳妇。” 谢老头向后迈出一大步,站到了陆雪身旁。 他的声音不算小,就连院子外的谢老爷子和谢二海都听得清清楚楚。 李敢眉头紧皱,哪有儿媳当家的道理,“你是不想答应,才这么说的?” “哪能啊,我说的可都是真的。” 李敢瞟向谢家的其他人,王氏他们听到这话,脸上没有一丝讶异,难道说的是真的? “那远山媳妇,你觉得我提议的咋样?” “不怎么样,我不同意。” 陆雪他们到家,刚把县里的事说完,李敢就进了谢家的门。 他们都觉得很是奇怪,李敢向来瞧不起他们,怎么会登门。 果然,他一进院子就说起王里正的决定,来这儿,是为了让谢家把巡逻队的名额让给李家。 “你可想好了!” 这巡逻队,李家的人当然越多越好,工钱还是其次。 只要他们族人在队里占了大头,这巡逻队迟早得听他指挥,而且还有银子拿,多好的事。 陆雪挺佩服这人的厚脸皮,啥都不给,就硬要,谁答应谁就是大傻瓜! 龙凤胎和谢自在三人蹲在院子外,拿着树枝在地上写字。 谢自在和谢青山对视一眼,谢青山突然开口。 “妹妹,我想要你的绒花。” “这可是二嫂送我的,可贵重了,我给你绒花,你给我啥?” “我啥都不想给你,我就想要你的绒花。” “我不给!” “你可想好了!” 谢自在幽幽地说道:“谢青山,你怎么啥都想伸手要,你这是左脸贴右脸,一边二皮脸,一边不要脸!” 这话是昨晚李巧兰教给王氏的,被他听到,这不,今天正好派上用场。 哪怕知道不是真的在说自己,谢青山还是瞪了他一眼。 “哈哈哈……”谢老爷子听到几个孩子的话,实在忍不住笑了,这小脑袋瓜是怎么长的呢。 “二叔祖好。”三个孩子连忙问好。 “哎,你们也好。” 谢老头急忙跑过去搀扶着老爷子:“二叔,您咋来了,快坐。” “呦,椅子怎么这么难看,谁家做的?” 老爷子坐在椅子上,左右晃晃,还挺舒坦。 “二叔祖,我做的。”谢重山憨笑着。 “那就没问题了。” 李敢站在一旁脸色铁青,要不是里正说的那些破规矩,他才不愿意来谢家呢。 他来是觉得这名额,谢家估计也用不上,毕竟谢家成年男丁只有谢三和谢重山。 谢三年纪大了,谢重山经常跟着王氏出摊。 而其他姓谢的,谢三家和谢大海关系不好,谢二海家现在只有谢八山,年龄不够,谢五海家大多数时候在县里。 这名额估计还是得让出去,那为什么不能让给他们李家呢。 在村子里生活,是需要抱团的,他们族人多,在村里话语权不轻,他都抛出橄榄枝了,谢家竟然不接。 尤其是谢远山的媳妇,以前只是隐隐觉得,这女人管得有点多,现在才知道,她还真能做谢家的主呢。 “女人当家,房倒屋塌,这句话你们没听过吗?”李敢背着手来回走动。 “这话老爷子应该听过吧,您老不管管?” “啊?是吗?”谢老爷子缓缓抬起头,满脸都写着“我老了,听不懂你在说啥”。 “哼,我本想着,这名额要是给我,我们李家就多照顾你们,可看来你们不需要!” 李敢说完,发现这一圈谢姓人,没一个搭理他,气呼呼地离开,暗下决心一定要给他们点颜色瞧瞧。 谢老爷子和谢二海本就是来告诉他们这个消息的,所以没待多久。 出门时想起谢自在的事,“等我算个日子,把这孩子写进族谱,正好给你们三叔上炷香,他们这一脉有后人了。” “您老做主就行。” 想起盖房子的时间还没定,谢老头接着说:“二叔,我们家想盖个房子,您给算算日子?” 谢老爷子早年跟一个老道学过一些,随着年纪增长,长相越发慈和,村里人有事都爱找他看看。 “盖房是好事啊,我回去给你们瞧瞧。” 谢老爷子笑着点头,这日子是越过越红火啊。 一转头,看见谢大山满头大汗地跑过来:“三叔,你家那名额我要了!” “二叔祖,您在呢!”这名额不会已经给他们了吧?谢大山脸色有些不自然。 “嗯。”谢老爷子神色冷淡地从他身边走过。 “三叔,这名额可不能给他们啊,咱们可是一支的,是一家人,我都听说了,巡逻队一天二十文呢!” 他挽着谢老头的胳膊,拖着往院子里走。 一天二十文,一个月就是六百文,上哪儿找这么好的事啊。 “谁跟你是一家人!”陆雪捏住他的胳膊,谢大山痛呼一声松开了手。 “哎哟,弟妹,松开,松开!” 陆雪把他往前一甩,一脚将他蹬出门外。 “走吧你,想进巡逻队,自己想办法去。” 谢大山张嘴欲骂,想起她的战斗力,只好灰溜溜地离开。 “里正叔咋想的,给咱们家名额有啥用,没人能去,还搞得大家都找过来,这不是得罪人嘛!”谢青山说道。 谢重山正在查看自己做的椅子,明明挺好看的,听到他的话,抬头说。 “要不我去吧,等再出摊的时候让沈姑娘跟娘去。” “对哦,忘记沈姐姐了,这样又能多六百文的收入!” 谢自在淡淡地说:“想什么呢,不可能一天二十文。” “你怎么知道不可能,你听见了?” “那男人说的你就信?幼稚!” “你……” “你……” 陆雪默默地拎起两个孩子,轻轻地丢到院外。 “不用大哥去,这名额是留给我的。” 王里正是个老狐狸,不可能想不到谢家人少的问题。 而她又是送银子,又是出主意,王里正怕是早就看出她想进巡逻队的意图。 与其让她暴力碾压似的打败村里的年轻人,还不如直接送个人情。 “啊?女的还能去吗?”谢重山懵懵地问道。 “有说不能吗?”陆雪笑眯眯地看向谢重山,“还是说大哥看不起女人?” “嘿嘿,没有。”谢重山脸色一变,似乎察觉到危险,立马搬起椅子往屋里跑,进屋时没注意还绊了一下。 “哈哈哈……” 一家人都被他这副模样逗笑了。 谢重山也在屋子里笑,他可不敢看不起女人。 瞧瞧他们家,当家的可还是女的呢,就他们屋里,他也是很听媳妇话的。 第88章 巡逻队选拔 “哐哐哐”清脆响亮的铜锣声惊飞了趁着晨曦觅食的麻雀,人群逐渐在村口聚集。 “我想大家都清楚今天来是为了什么事,我就不多啰嗦。” “咱们巡逻队一共需要三十人,一共分为六队,一队一旬里要巡逻两天,具体时间之后再安排。” “那工钱呢?”王里正话还没说完,下面就有人急切地问道。 “对啊,工钱怎么算!” “安静!”王里正不悦地在心里记下这几个人,“我先把话说在前头,工钱不会太高,就看大家的意愿。” “那到底是多少啊?” 正如王里正所说,更多的人在乎的是银钱,这倒也无可厚非,总不能让人无偿奉献吧。 “巡逻的时候一天十文,一天至少要巡逻四个时辰,不巡逻的时候两文,当然要是有其他事需要大家去做,工钱另算!” 不巡逻的时候王里正本来是不打算给工钱的,但突然想起来远山媳妇之前说过。 最好每天都让巡逻队集体动一动,要不然惰性一起来,到时候谁保护谁啊。 “一个月一百文?不是说每天都有二十文吗?” “就是,这也太少了!” “哪里少了,你家啥情况啊,都开始觉得一百文少了?一年就是一两银子,一年到头能攒这么多就很不错了!” “都没有上山采山货那次赚得多!” “也就那一次,你当那些珍贵的蘑菇到处都有吗?” “哐哐哐!” 王里正又敲响铜锣:“你们要是觉得少,可以不参加!” 顿时,大家都不说话了,蚊子再小也是肉,一百文也是钱啊! “好了,既然大家没意见,那咱们……” “等一下!”一个姓李的老爷子站出来打断了他的话,“昨天,李敢来我家说,谢三家有一个固定名额?” “这事,我不同意!他家凭什么占一个名额,当时说好是白给的,现在又来要好处!” “就是,不同意!”底下稀稀拉拉有几个人跟着附和,但见更多的人没吭声,声音越来越小。 甚至有些村民发现自己跟着喊了,连忙离他们远一些。 人群这么一动,说话的人瞬间就凸显出来了,大多数都是姓李的。 剩下的几人,都属于村里的边缘人物,一家就是一族,显得极为尴尬。 “既然你们不同意,以后上山别再跟着我。”陆雪盯着这几人,将他们记在心里。 “这山是平安村的,你说不让上就不让上?”姓李的老爷子瞪着眼睛,怒视着她。 陆雪点头:“这么说倒是没错。” 环视一周,她沉声说道:“那我换个说法,如果发现他们跟着我上山,这山我就再也不去了!” 接着转身与他对视:“李老爷子,您看这样可行?” 这一下,没等他开口,周围的村民先炸开了锅。 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 这山上不仅有蘑菇,还有不少榛子树,这东西卖到镇上价格也不低,他们都做好标记了。 保守估计,就算采不到猴头菇之类的,这山一年也能带来一两银子的收入。 王里正任由村民们指责这些人,直到有人受不了跑回家去,才再次敲响铜锣。 “多余的话,我也不再多说,远山家的为村子做的事大家都心知肚明。” “谁要是愿意做忘恩负义的小人,我也不阻拦!” 说着,别有深意地看向李敢,这肯定是他挑唆的。 “现在,想参选巡逻队的站左边,不想选的可以站在右边观看!” 人群分左右两边站好,左边都是村里的一些青壮年。 “咱们今天要通过四轮比试来决定人选,第一场,咱们比速度,从这里跑到我家门口,再跑回来,取前五十人!” 王里正家几乎在村子的正中间,一个来回差不多八百米左右。 “福生就站在我家门口,他身旁的篮子里有绑着布条的树枝,必须拿到才能折返。” “回来的时候要是手里没有,就算跑进前五十也不算数!” “哐”,一声锣响,一百多人迅速朝着里正家跑去。 “哎哟,我家满仓跑在第一个呢!” “嘿!我家铁牛就在他身后呢,铁牛!快跑!” “李根!你跑快点!” “……” 平安村难得如此热闹。 不一会儿,五十个人就选出来了,没选上的垂头丧气地走到右边。 第二场比的是力量,很简单,就是搬重物,看谁搬动的东西更重,要前三十五人。 “里正!我跑得不快,但我力气大,我不服,要是先比力气我不会输的。”一个身材高大壮实的男子说道。 “我知道,只要刚才淘汰下来的人,能搬动第二十名搬动的重物,就可以再回来!” 第一场被淘汰的人跃跃欲试,可惜只有两个人成功。 “还剩三十七个人,这可怎么选啊。”人群中有人喊道。 王里正得意一笑,他早就想到办法了。 “大家跟我来!”他领着村民们来到晒粮的禾场。 只见禾场上摆放着不少长凳,一条又一条,错落有致。 接着是一列立在地上的锄头,每个锄头之间都有两个身子的距离。 这两种东西像是铺成了一条路,一直通到禾场边上唯一能提供阴凉的树,树上挂着一块红布。 王里正站在最近的凳子上:“这最后一场,就是看谁拿到红布所用的时间短!取三十人!” “这是什么?怎么比啊?” “不知道啊,听里正说!” “那就先让福生给大家示范一下。”王里正说。 王福生是王满仓的弟弟,今年十二岁。 他稳稳地踩到长凳上,努力保持平衡。 再走向另一条长凳,随着脚步的移动,他渐渐地找到了节奏,速度越来越快,后来在长凳间跑了起来。 跳下长凳后,他在锄柄间左右穿梭,没有碰倒任何一根。 最后,快速地爬上大树,一把抓住了飘扬的红布。 “好!”村民们连声喝彩。 王福生不知是累的,还是害羞,小脸通红。 真是不能小瞧古代人民的智慧啊,陆雪望着眼前这条特殊的跑道,再弄得复杂一些,不就是部队里的障碍训练吗! 不少人都跃跃欲试,里正也拿出十根香,每根香平均分成四份,准备用来计时。 李敢脸色微微阴沉,目光扫过场上九个李姓族人,又看向旁边的陆雪。 第89章 肯定是故意的 “里正,我们能先走一遍吗?”赵铁牛问道。 “可以,不过一人只能走一次。”王里正低着头摆弄着桌子上的香,力求每根都一样长。 剩下的三十七个人排着队依次走上去,上去之后才发现,只是看着简单。 这些长条凳又长又窄,显得成年人的脚格外大,站在上面的人总觉得,自己下一秒就会踩空掉下来。 更难的是,每次换到下一条凳子的时候,万一踩到边缘,整条凳子都会翘起来。 第一个试跑的赵铁牛就是如此,“哎哟!” “哈哈,铁牛,你这不行啊,还没福生厉害!”周围的人起哄道。 “去去去!”张铁牛没理会他们,摆好凳子,接着往前走,这次小心谨慎许多,但速度也慢了下来。 锄头木柄那里,他有两次袖子不小心碰到木柄,弄得锄头不停晃动,还好没倒。 至于爬树,现在可是村里年轻人的必备技能,倒也没什么难度。 这一试就差不多用了一个多时辰,简直是状况频出。 不是踩翻凳子,就是碰倒锄头,还有那不灵活的,直接把自己给绊倒了。 村民们看得饶有兴致,时而喝个倒彩,时而哈哈大笑,碰到关系好的,还不忘调侃几句。 “哐哐哐”王里正敲响铜锣,维持秩序。 “这一轮依旧比谁通过这些的速度更快,选出前三十人。” “如果两个人用的时间差不多,那就看谁碰倒的东西和掉下来的次数少,所以大家不能只一味追求快。” “一会铜锣一响,我手里的香也会同时燃起,上场的人就可以跑。听明白了吗?” “明白!” 三十七个人同时喊的声音不小,陆雪往后退了几步,揉揉耳朵,却发现李敢之前站的地方空无一人。 这时候离开,不太对劲啊,不会是在憋什么坏主意吧,她不动声色地在人群中寻找。 一处角落里,李敢正在和自家侄子交代着什么,他侄子第一轮就没被选上。 她抬脚想要靠近,两人恰好分开,李敢路过她时,还笑着打了声招呼。 陆雪的疑心更重了,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啊。 禾场上的比试早已开始,铜锣的“哐哐”声和村民们的欢呼声此起彼伏。 里正身旁蹲着个年轻人,拿着树枝在地上记录着什么。 正好有一个年轻人抓住红布,王里正干净利落地把手中的香插进水里。 “呲”的一声,香灭了,那男子接过香,放在地上。 陆雪凑近一看,地面上有四十个小格子,每个格子上都有编号。 前面的格子里不仅有燃烧过的香,还有用树枝写的“正”字。 好家伙,表格都整出来了。 等巡逻队的人选确定下来时,已经是下午。 三十个人整整齐齐地站在禾场上,满脸都是骄傲。 李敢看着里面仅有的五个李姓族人,脸色铁青。 王里正把三十人分成了五队,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那五个人分别在五个队里。 故意的,王里正肯定是故意的,李敢在内心咆哮。 谢家的那个名额一定要弄到手,不然在村子里,哪还有什么地位可言。 王里正慷慨激昂地发表完讲话后,村民们三三两两地离开。 “满仓哥,咱们现在就三十人了,可不是说谢家还有一个名额吗?” 张柱和王满仓分到了一队,明天正好是他们巡逻。 “是啊,这是怎么回事,难道咱们之中还会有人离开。” 李根惊讶地喊道。 王满仓不满地瞪向他:“你要是想知道,自己去问!” 他心里也在嘀咕,不明白三叔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谢家会是谁来。 虽然知道不太可能,但他还是希望来的是陆雪,说不定还能从她那里学上几招。 队里有这种想法的人还不少,都有些可惜陆雪是女的。 王里正倒没什么别的想法,他是想着谢家肯定是远山媳妇来,总不能让她跟着一群大小伙子成天混在一起吧,那成啥了。 干脆就不把人放到队伍里,只领个工钱就行。 陆雪望着已经离开的众人,无语望天,高估老狐狸了,他这单纯是因为自己贡献大,觉得这巡逻队应该有谢家一份。 看来还是得找机会,再次展示一下自己的实力啊,要是没机会,创造机会也未尝不可。 王里正一直在家等着陆雪找上门来,一直等到天黑都没见人影。 这不太符合常理,就远山媳妇那脾气,能忍住不来找他要个说法? 越想越觉得奇怪,忍不住在屋里走来走去,绕得里正媳妇眼都晕了。 就连晚上睡觉还在想着这件事,要不,他上门去解释解释?远山媳妇这段时间还是挺通情达理的。 陆雪现在没什么别的想法,就是想睡个好觉,这屋里又闷热,床上又挤。 实在是躺不住,陆雪起身坐在屋里唯一的椅子上。 灵光一闪,屋子不够住,为什么不多弄两张床呢,她这屋,再放下一张单人床完全没问题。 是她笨了,这两天压根就没想起来,明天就去办! 这晚她靠在椅子上,半睡半醒。 谢子姝醒来时,被她吓了一跳。 “二嫂,二嫂!” 陆雪被她叫醒,睡眼惺忪地看过去,沈莹也正好起身。 “早饭不用叫我,也别让人来打扰我!”她扑到床上,闭上眼睛,瞬间就睡着了。 沈莹和谢子姝轻手轻脚地走出去,把这件事告诉大家。 所有人都放轻了自己的动作,生怕吵醒陆雪。 老母鸡领着小鸡出来觅食,走到李巧兰身边,像往常一样想要打声招呼。 没承想,李巧兰一把抱起它,捏住嘴,低声警告道:“不想被吃掉就别叫!” 期间谢二海过来了一趟,看到谢家静悄悄的还有些奇怪。 好在他这人最会看别人脸色,说话声音也不大。 “我爹说后天是个不错的日子,正好给谢……自在上族谱,房子的事我爹还在看,最近十来天怕是不行。” “都听二叔的,房子的事不急。”谢老头应道。 “对了,我爹说了,这孩子是记在三叔名下,是给三叔续香火的,不能只让你们养,以后我们家出一半。” 这事确实是老爷子交代的,但怎么说呢,他心里是不太乐意的。 这么多年都过去了,也没说续香火,都已经默认后辈们一起祭祀。 第90章 现在也是你堂哥 谢老头家突然捡到一个孩子,记到三叔名下,还要他们跟着养,谁能心甘情愿啊。 这事在城里的谢五海还不知道呢,等他回来还有得闹腾呢。 谢老头连连摆手,拒绝道:“不用,不用,这孩子是我们家要养的,怎么能让你们掏银子呢。” 王氏也笑着走上前来:“可不是,这事可不是这么办的,要是让你们跟着养,我们成啥人了。” “二哥,你放心,到时候我们去和二叔说。” 谢二海心里舒坦不少,不过他老爹那性子,肯定不会答应的。 “算了,我爹不会答应的。” “先和二叔说,要是二叔实在不同意,我们到时候把钱接了,再还给你,你不说,我不说,二叔也不知道。” 王氏面色未改,依旧笑意盈盈地出着主意。 这是以前一直唯唯诺诺的王氏? 谢二海头一回感觉这三弟妹不一般,前段时间自家媳妇也说过,只不过他从来没当回事。 等接触过才发现,一个人竟然真能在短时间内有这么大的变化。 王氏这个人,与其说她变化大,不如说她本来就是这样。 还是姑娘的时候,她也是个利落性子。 王氏家里就有铺子,赚得虽不算多,也能称得上是小富之家。 这样人家的姑娘,怎么可能是连话都不敢大声说的人呢。 她变成之前那样,一是因为在逃荒中遭遇了些不好的事,她母亲带着她又和父亲弟弟失散。 二是,在成婚后不久,母亲离世,娘家就算是没人了,自身有些抬不起头。 谢老头也是个老实人,在家不争不抢,她自然是没底气的。 当然,现在的底气也不是谢老头给的,是二郎媳妇给的! 这么会儿功夫,王里正也来了,想来想去,他觉得还是应该给远山媳妇一个解释。 谢大山也晃晃悠悠地赶来,他昨天第一轮都没过,反正他三叔家也不差这点银子,还不如让他进巡逻队呢。 巡逻队今天已经上岗,看见这么多人在谢家门口,一转方向也走了过来。 谢家人:“……” 人一多,声音自然也就大了,尤其是谢大山,生怕别人不知道他过来,扯着大嗓门喊。 “三叔,你就把名额让给我呗,都是一家子骨肉,我好你们不也能好吗……” 谢老头想拦都拦不住。 陆雪黑着脸坐起来,黑着脸穿衣服,黑着脸踹开门,黑着脸走到大门口。 龙凤胎和谢自在默默地退后两步,同情地看向谢大山。 “这是你堂哥?怎么感觉挨打没够呢。”谢自在说道。 “现在也是你堂哥。”谢青山一脸认真。 “……” 陆雪快步走到谢大山面前,扯住他的衣领,一把扔出去。 “滚!” 谢大山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眨眼间,“砰”的一声,摔在不远处的驴棚里。 高亢的尖叫声在空气中不断回荡,落地后声音仍未停止。 毛驴被他的尖叫声吓得烦躁的甩了几下尾巴。 谢大山伤得不算重,顶多就是疼一些,毕竟谢老头和谢重山心疼毛驴,那里面垫着厚厚的稻草。 陆雪被这惨叫声吵得直皱眉,后悔刚才怎么不堵住嘴再扔。 谢自在扯下自己的袜子,跑过去狠狠地塞进谢大山嘴里,呼,安静了。 陆雪对他投去赞许的目光,这孩子,没白养。 谢青山在身后暗自磨牙,“马屁精,果然是来抢二嫂的!” 陆雪先是看向一旁的王里正,又扫过一脸呆滞的巡逻队,脸色依旧不太好看。 “里正叔,有什么事吗?” “没事,没事,呵呵。”他哪敢有什么事哟,自己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摔。 “哦,那我有事。” “呵呵,你说,你说。” “我们家的名额,我去。” “好!”这事他早都料到了,今天来不就是为了这事嘛。 “那我进哪个队巡逻?” “这就不用了,你一个女人,进哪个队都不太合适吧。” 王里正颇为小心地说道。 “那您的意思是让我吃白饭?”陆雪瞪着眼睛,仿佛下一秒又要发作。 “不是这意思,只要你不跟着大伙巡逻,你想干啥都行!” 王里正眼睛一闭,喊道,谢远山哟,为了保住你媳妇的清誉,我可是豁出去了。 “那我要当巡逻队的队长!” “行!”王里正忽地反应过来,睁开眼,“不行!这事不行!” 巡逻队的队长确实没选,主要是因为用不上,每天就在田间地头走一走,要什么队长! 说白了,就是不够重视,在这偏僻的地方,世道还算安宁。 可陆雪知道,这平静不可能一直持续下去,她一直有种预感,以后会有大的动乱。 尤其是昨晚半梦半醒之间,她再一次想起谢轻舟这个人,一个农家子,最后做到大将军的位置。 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除非是乱世,乱世出枭雄。 就是不知道这乱世有多乱,是外敌入侵,还是朝代更替。 平安村这个地方很偏,到时候不说会有军队经过,流民没准会有,就算没有流民,落草为寇的土匪也定是少不了的。 她战斗力是强,但谁又能保证不会从犄角旮旯钻出个人来,她不可能一直守在谢家。 还有这些村民,难不成就眼睁睁的看着人死,与其到时候抓瞎,不如现在就组建一股力量。 “巡逻队是为了保护大家的,对吧。” “对。”王里正点头。 “那什么样的人能保护大家呢?”陆雪循循善诱道。 “厉害的?” “对,村里有比我还厉害的人吗?” 王里正和巡逻队的五人齐齐摇头。 “所以我当队长有什么问题?”见王里正又要摇头,陆雪连忙接着说,“要不咱们比一场,我打他们三十个!” “不用!不用!”五人转头看了谢大山一眼,慌忙摇头。 开玩笑,他们好好的,何必找打。 “那我?” “你当,你当!”五人转身跑开。 王里正恨铁不成钢地瞪着他们,一群男子汉,这么快就妥协了。 “要不里正叔再问问其他人,我不急的。” “呵呵。”王里正赶忙离开,今天怎么感觉被牵着鼻子走呢,不行,他得好好想想! 离开谢家的巡逻队,在村口处遇见一对领着孩子的夫妇,连忙拦下询问。 第91章 娘家来人 平安村仅有一条路通向外界,几乎不存在因去别的地方而途经村子的情形。 王满仓悄悄打量着这两人,妇人一副不好惹的样子,男子却是憨厚长相,身材也高大。 他们没见过这两人:“大爷,大娘,咱们打哪儿来啊?这是去走亲戚?” 他们也是头一回在巡逻时碰到进村的陌生人,说话的语气难免有些生硬。 “我干啥跟你有啥关系,你咋管得这么宽呢?你们村是有啥见不得人的?还不让进?” 吊梢眼的妇人唾沫横飞,叉着腰冲着他们叫嚷,身后的汉子只是冷眼瞧着,一言不发。 王满仓嫌弃地退后一步,抬起袖子擦去脸上的口水。 其他四人也赶忙躲开,同情地看着他,这活儿还真不好干。 妇人“呸”地一声吐了口唾沫,领着孩子朝村里走去,汉子默默跟在后面。 五人远远地跟着,眼睁睁看着他们来到谢家门口。 “陆雪,你个赔钱货,你老子娘来了,也不说出门接人。” 不等有人开院门,她自己推开,径直走了进去,正是原主的后娘,何氏。 五人在后面面面相觑,这是谢家弟妹的娘家人,咋从来没见过呢。 别说他们,很多人都没见过,他们来过两次,每次拿完银子就走。 谢家那时候也跟隐形人似的,村里人也不太关注他们。 “呦,亲家来了!” 王氏笑得有些心虚,一只手背在身后,让李巧兰去找陆雪。 陆雪在王里正和谢二海走后,回屋补觉去了,她困得厉害呢。 “弟妹,弟妹,醒醒!” 陆雪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睛,又怎么了,她只是想睡觉! “你爹娘来了,在外边呢。” “我爹娘?我爹娘早死了!”她一把拽起被子盖在脸上。 她从小就没见过自己的父母,据外婆说,她爹跟个男人跑了,她娘受不了打击,扔下她跳河了。 她是跟着外婆长大的,可外婆去得也早,她才刚刚上大学。 那时,外婆已经吃不下东西,也说不出话,只是一眼又一眼地看着她。 明明那时科技已经很发达,但外婆还是离开了,从外婆去世的那一刻起,她就再也没有亲人。 她舅舅曾指着她的鼻子骂,要不是养她,外婆怎么会生病。 说的也没错,本该安享晚年的老人,养一个嗷嗷待哺的孩子该有多难。 陆雪狠狠地把被子捂在脸上,她想外婆了。 “弟妹,是她的爹娘。”李巧兰为难地说道。 “知道了。”陆雪放下被子,刚说完她就反应过来,那是原主的爹娘。 院子外的何氏已经等不及,扯着嗓子骂道。 “陆雪,你这个懒货,我在家就是这么教你的?大白天睡觉,谁家儿媳妇跟你似的!” 边说,边用眼睛瞄着坐在一旁和谢老头聊天的陆有金。 陆有金看她一眼,什么都没说,但她莫名地有些畏缩。 陆雪烦躁地揉了一把脸,在李巧兰让她别露馅的唠叨声中走出门。 一眼就看见坐在凳子上的陆有金,这就是原主的爹了,他们两人长得不太像啊,那原主就是像自己的亲娘了。 “呦,还知道出来啊,你这儿媳妇当的,也是够可以!” 陆雪回忆原主是怎么跟这个后娘接触的,发现脑海里全是她的谩骂声。 “赔钱货,去把衣服洗了!” “赔钱货,你要是不干活,早晚把你卖了,到时候成天有人打你骂你,看你干不干。” “赔钱货,你这耳朵塞鸡毛了......” “......” 而每当这个时候,原主的亲爹只是坐在一边静静地看着。 陆雪的头突然有些疼,不自觉地闭上眼睛。 很多她从未碰触过的记忆不断涌现,如一团乱麻般混乱,让她有些分不清自己究竟是谁。 “小雪,小雪!你不去上学,站在这干什么?” “你在大学要好好读书,可不能只顾着玩。” “缺钱的时候给外婆打电话,外婆给你拿,可别舍不得花。” “......” 是外婆,外婆的声音! 这声音像是一把利刃,斩断了乱麻,她是小雪,外婆的小雪。 原主的记忆也逐渐变得清晰。 她还有三个妹妹,她们的处境似乎与她没什么不同。 不仅要面对无休止的谩骂,还有干不完的活。 每次她们四人明明都做完的活,可一旦出门,所有东西都会恢复原样。 而眼前的妇人,她们的母亲,都会指着她们数落,又要重新做一遍。 陆雪睁开双眼,有意思,要是只对原主这样,她尚且能够理解,可对自己亲生的也是如此。 “怎么,你还不愿意看到我!我告诉你,别以为你嫁人了......” 何氏站在院子里指责她。 陆雪却把视线放在陆有金身上,他抱着一个病恹恹的男孩,坐在凳子上没有丝毫阻拦的意思。 原主在娘家几乎不敢与何氏吵架,变化太大总归是不好的,她没急着打断。 王氏却是忍不了她这么说陆雪,怒气在脑海中翻腾,实在忍无可忍,把陆雪往旁边一拽。 “你也知道她嫁人了,是我们老谢家的人,你在这瞎嚷嚷什么!” “你那个嘴比你三叔的脚还臭,是怎么好意思张开的......” “你...”何氏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王氏,她会骂人? “你什么你,张嘴就喷粪,是你娘家教你的吗?” “我...” “我什么我,我可不是你娘,没教过你这些,可别怪到我身上!” 爽!!就是发挥得不是太好,慢慢练!王氏在心里默默评价。 “好了,孩他娘,亲家说的对,孩子已经是谢家人了。”陆有金终于开口,“小雪,你也别怪你娘,她也是为你好。” 何氏听他这话,立马闭嘴,低眉顺眼的站在一旁。 外婆叫她小雪她很喜欢听,但这个男人的声音,她只觉得恶心! “亲家,你们也别见怪,小雪,你来,我有事和你说。” 陆有金接着说道,顺便起身向外走去,何氏咬着嘴唇,想要跟过去,却被他瞪了一眼,只能站在原地。 陆雪翻了个白眼,还是跟上去,她要听听这人想说什么,总感觉事实和原主的记忆有些偏差。 “小雪,你弟弟前几天又病了,好不容易才挺过来。” 陆有金不断观察陆雪脸上的表情。 “我听说,你们村子弄出个巡逻队,谢家有个名额?” “是。” “你也知道,除了你弟弟,我最喜欢你,现在家里有点难处...” 他话音一顿,等着陆雪发问。 第92章 扔出去 陆雪没说话,只是低着头静静的站着,眼底却暗藏着寒光,看他还能说出什么来。 “哎,本来不想来找你的,只是实在是没办法了,咱家实在是没钱了。” “你们谢家的名额能不能让给李家,他家出三两银子,这银子我们都收了。” 陆有金见她不接话,只好再起话头,说完紧紧盯着她。 李敢叔侄折腾了半天是去找原主娘家了,看这情形,他们并没有把所有事都和盘托出。 还算有点良心,但不多。 “怎么了,这事难办?” “嗯。”陆雪试着回应。 “你不是都控制住他们了吗?当时爹告诉你的都忘啦,你有这一身的力气是上天的恩赐,是为了让你过得好,不受欺负的。” “谢家这帮人加起来都打不过你……” 陆有金对着陆雪循循善诱,陆雪一直低着头听着,神色愈发冰冷。 自从他们出去后,何氏抱着男孩一声不吭。 “你松开我,勒得难受,你会不会照顾人!小心我告诉爹!” 何氏一颤,手稍稍松开了些,一句话也不敢反驳。 谢家人听到,神情怪异,他们这是第二次见到这孩子,上次是谢远山和陆雪两人成婚的时候。 那时他病重,小小的一个人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看起来很是乖巧,没想到是这种性子。 陆有金说得口干舌燥,见陆雪还是没反应,渐渐有些不耐烦。 这孩子今天是怎么回事,换作以前,早就冲进院子和谢家人闹起来了。 陆雪忽然抬头:“这事我做不了主,我现在是谢家人。” 陆有金一愣,这是他那女儿? “你有什么不能做主的,你……” 陆雪却转身走进院子,眼里的厌恶几乎难以掩饰。 这算什么狗屁东西,她一直以为是原主的后娘不好,原主的爹对她还算可以。 弄了半天这都是原主一厢情愿的想象,当然,身处其中,看不清楚也算正常。 人的记忆是有倾向性的,一旦觉得一个人好,那这个人做的事就会被无限美化。 就像原主多少还有个名字,而她的妹妹们叫二丫、三丫、四丫。 这也是她一直觉得她爹最喜欢她的重要佐证。 陆有金跺跺脚,也走进院里。 “怎么样,怎么样,没被发现吧。”王氏拉着陆雪走走进灶间,谢老头也跟进去,这种怪力乱神的事可不能被察觉,是要被烧死的。 陆雪摇头,看向一直站在原地的何氏。 原主的记忆里,她后娘马上要把她卖了,人都被困在柴房里,按理说不会有人上门说亲,那原主是怎么嫁到谢家的? 想到这,陆雪直接问了王氏。 “是田郎中。” “当时我们急坏了,二郎他们马上要走,是田郎中提起陆雪,除了彩礼高点,其他方面都是极好的。” 说到这,王氏的眼角不由自主地抽动了一下。 是有人找的田郎中,而那个人是谁,答案不言而喻。 陆雪看向坐在凳子上的何氏,人只要不干活就要被卖,不是吗? “他们来是因为李敢给他们银子,想要我答应名额的事。” “实在不行给李家吧,咱们也用不上。” 王氏是真的很怕,陆雪不是原来的陆雪这件事被发现。 “不能给,一旦给了岂不是没完没了,陆有金这性子,咱们还能过安生日子吗。” 陆雪不是原主,可没被他迷惑。 “那怎么办,总不能打出去吧。” “为啥不能打出去,我现在这身份不行,你们行啊,他这要求明显不合理,当然不能惯着他。” 陆雪现在的身份毕竟是他的女儿,暴打亲爹肯定是不容于世的,她只要还想在村里待着就不能这么办。 除非在一个不会被人看见的地方。 “娘,你就像刚才骂何氏那样骂陆有金。”她实在不想叫他爹,“不过离他远点,这人看着老实,实际很暴躁,甚至有可能动手。” 她看向谢老头,接着说道:“爹,你一会出去找巡逻队,他们走不远。” 人都有看热闹的天性,何氏来了之后又一直在叫骂,他们说不定躲在哪看热闹呢。 “唉,好。”谢老头应道。 “娘,你也别怕,我就在你身旁,就算动手他也打不到你。”陆雪回身安慰王氏,这可是一会的主要战力。 至于她,一会可以打闷棍,不让人看见就是了。 “好!”王氏暗暗在心里给自己打气,甚至把骂人的话都在心里暗暗练习一遍。 陆有金有些理智,所以并没有直接冲到他们面前,只是站在何氏身旁,盯着说话的三人。 含怒的眼神偶尔扫过何氏,何氏不自觉的身体轻颤。 谢老头先出来,笑着对他们夫妻俩点点头,神色自然的走出门,留下一脸懵逼的陆有金。 “咳咳,满仓啊,是不是渴了,我家喝点水!”谢老头拉着王满仓走到门口大声喊道。 王氏接到信号,在陆雪鼓励的目光下骂道:“癞蛤蟆打哈欠,他好大的口气,我们家的名额,凭啥给他!” “收了李敢的银子又怎么了,这银子又没给我们谢家,也不知道他们两个到底谁更不要脸!” “我就没见过哪家人管着女婿家里的事,当我们老谢家没人了!......” 一群大小伙子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陆有金气的双眼通红,顶着众人鄙夷的目光,张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 陆雪躲在灶间里向外看,自然看见他脸上的狰狞。 “闭嘴!”陆有金抄起凳子向灶间砸去,又一脚踹倒何氏。 何氏惨叫一声摔倒在地,站在旁边的男孩看都没看她一眼。 似乎这惨叫声,更加激怒了陆有金,再次拿起凳子,似乎要砸谢家的院子。 看着他暴怒模样,与原主当初差不多,王氏脸色一白。 不过这次不一样,王满仓他们一下子冲进院子。 陆有金手里拿着凳子,他们不敢太靠前,不知从哪扔过来两根棍子,一根打在他的手上,一根打在他腿上。 凳子随之掉落,王满仓他们一拥而上,陆雪功成身退。 最后,陆有金是被他们扔出平安村的,估计一时半会是不敢再来。 李敢找外村人参与本村的事,也在平安村渐渐传开。 李家人都有些抬不起头,李敢更是病倒了。 第93章 女子艰难 晚上,陆雪走出房门,她想去陆家瞧瞧,陆有金的存在像一颗定时炸弹。 她现在有银子,而且银子会越来越多,要是让他知道,肯定会不断来找她。 她讨厌这种麻烦。 而且,从原主的记忆以及今日的经历不难看出,要卖女儿的是她亲生的父亲,反倒是做后娘的一次次用家里的活计拖住这件事。 哪怕她可能只是为了自己的女儿,但原主也同样受益。 走出房门时还想着一定要宰了那个人渣,但吹着夜晚的风,想得越多,就愈发迟疑。 这个时代近乎残酷地禁锢着女子的思想,陆雪不清楚何氏和她的儿女们是怎么想的。 万一她杀了这个人,她们往后是否能过上比现在更好的生活。 陆雪的手搭在院门上,迟迟没有推开。 “二郎媳妇,你怎么出来了?”王氏悄悄扔下手中的棍子。 “是睡不着吗,你爹下午去你大嫂娘家给你们订了两张竹床,过两天就能做好了。” “娘,你说万一我爹天天打你骂你,还要卖你的孩子,你会怎么办?”陆雪转身,拉着王氏坐在凳子上。 “他敢!”王氏像是想到了什么事,整个人都充满怒气。 “不过,万一真那样,除了竭力护住孩子,还能怎样呢?”王氏平静一会儿后,说道。 “不能和离吗?” “和离?你瞧瞧咱们村子有和离的吗,就连附近的村子加起来,也没有。” “和离可不容易,又很少有娘家愿意接收和离的女儿,哪怕接回去,也会立马再嫁到别家。” “咱们女人打从出生那天起就没房没地,自己几乎没办法生存。” “要是再有个孩子的,和离之后或许一辈子都见不着,那可是从小抱在怀里一点一点喂大的,怎么能舍得。” 王氏絮絮叨叨地说着和离的艰难。 “那要是变成寡妇呢?会不会好一些?” 把人弄死,又不用回娘家,又有房住,有地种,岂不完美。 “那得看有没有儿子,没儿子家产都保不住!” 王氏疑惑地看着她,这孩子今晚怎么总说胡话呢。 陆雪却想着原主有弟弟,这不有儿子吗,那就好,那就可以动手了! “娘,要是我爹像刚才我说的那样对你,你希望他死吗?” 王氏:“……”这孩子不会是和孩他爹闹矛盾了吧? “不想,寡妇门前是非多,日子也不好过。” 陆雪烦躁地挠着头,头一回觉得杀个人这么难! 她真的很想不管不顾地杀了他,但她明白自己不能这么做。 万一因为她杀了陆有金,何氏她们过得更加不好,她心里多多少少会有些不舒服。 陆雪想再和王氏聊聊,一抬头,人没影了! 跑到后院的王氏松了一口气,她只是想起个夜而已! 陆雪最终还是没去成,反正就算动手也不能是今天,她总不能直接在屋里杀人。 一晃,五天过去。 李敢的病还没好,不过据说他侄子找到陆有金家要银子,脸上带着伤跑回来的。 前天还在谢家附近徘徊,估计是想从谢家手里拿银子,就是不知为何没开口。 巡逻队的人已经巡逻过一轮,越到后面越松散,最后一队,只在村里走了两圈,主要是实在没什么事。 陆雪要当巡逻队长的事依旧没落实,早饭后,她正想去找里正,却听见村口又传来熟悉的铜锣声。 “大家也知道,咱们这已经很久没下过雨了,现在又正值庄稼生长的好时候,不能一直这么干等着。” “所以从今天开始浇地,按照之前分配好的,十五户共用一口井。” 村里有专门用于浇地的井,平常几乎不用。 王里正站在石头上喊,他昨天去地里看过,再不浇地,粮食非得损失一半不可! 村民们一片哀叹,浇地啊,那可是累人的活。 就算省着点用,一桶水也浇不了几步远,一家十几二十亩地,得挑多少水。 可不浇也不行,就指着这地活着呢。 谢老头回到家把家里的水桶都找了出来,脱掉身上的新衣服。 这衣服是二伯娘昨天早上送过来的,差不多一人一身。 估计是怕做不好浪费棉布,只有陆雪的那一身都是棉布的,其他人都是里面棉布外面粗布。 王氏他们挺满意的,要是冷不丁地穿着棉布在村里晃悠,他们还会不好意思呢。 陆雪当时听着他们的理由也觉得之前自己考虑得不够周全。 这可是村子,谁家人人都穿棉布,就算里正家也没有。 所以下午的时候,她到镇里又买了三匹粗布,还顺便从空间里拿出几尺在陈家铺子里拿的绸缎,只拿出一点点,应该没关系的吧。 谢家人看到布匹颇为无奈,他们就不该多嘴! “爹,你干啥去?” 陆雪见谢老头换上旧衣,拎着水桶往外走,谢重山也跟在身后。 “浇地啊,你没听里正说?” “爹,我记得咱们家的地已经交给村里了。” 当时她带着村民们上山,唯一的要求就是村里照顾谢家的八亩地。 “这……家家户户都浇地,这可是累人的活,哪还有闲人给咱家弄,时间可不等人。” 谢老头当然记得这事,可地里的事是不能拖的,万一他们不给浇,秋收的时候可咋办。 “那也不差这一会儿,再等等。”陆雪拦住两人,把水桶放在院子角落。 她对王里正有些不满,再加上原主父亲的事,这几日感觉自己格外暴躁。 一刻钟、两刻钟、三刻钟…… 谢老头眼看着太阳越升越高,整个人坐立不安,一会儿天热了,岂不是更累。 就在陆雪即将爆发的边缘,王里正气喘吁吁地领着十几个半大小子跑过来,这些人手里都拎着个桶。 “谢三哥!”王里正避开她的视线,喘着粗气,“这些孩子去给你家地浇水。” “他们年纪小,挑不动多少水,浇地绝对没问题,运水用你家的驴车,算村里包的,你看行不?” 浇地最累的就是挑水,哪怕里正已经就近分配水井,取水依旧要耗费大部分的时间。 “行!咱们快去吧!”谢老头迫不及待地牵着毛驴出门,王里正连忙跟上去。 因为王里正没忘了当初定好的事,陆雪感觉没那么生气了。 可他躲着她走,又把陆雪的火气勾起来。 第94章 给你当 陆雪和沈莹交代了一声,拎着弓箭上山。 小白它们也在,都趴在地上纳凉,她狠狠地折腾了小白一阵,感觉好多了,果然毛茸茸的能治愈一切。 小白不满地哼唧了一声,起身抖了抖毛发,又趴回去,天太热,狼也不想动弹。 “我要进山里,你去不去?” “嗷呜~”小白把头往母狼那边一倒。 “……” 陆雪起身就走,服了,前世的时候被室友喂狗粮就算了,现在还被两头狼喂狗粮! 一路疾行,她很快就来到了深山,找到一处悬崖,把之前那三个贩子的尸体扔了下去。 要不是昨天从空间里拿绸缎,她都快把这三个人给忘了。 既然已经进山了,就不能空手回去。 陆雪拿着弓箭在山里溜达,这片地方她之前来过,记得有几棵樱桃树。如今已是六月末,那樱桃应该能吃了。 循着记忆找过去一看,可不是能吃了嘛,地上掉落了一半,被鸟吃了一半。 只在低处找到几根枝丫,上面挂着红彤彤的樱桃。 她直接用刀把树枝砍下来放进空间里。 看着地上很多烂得只剩核的樱桃,捡起一些打算种在院子里,这品种应该属于早熟的。 一转头瞧见边上还有几棵不大的树苗,这可比种种子快多了。 六棵树苗被连根挖起丢进空间里,陆雪直起腰,望着几棵大树,思考把它们挖走的可能性。 腰部的酸痛感传来,只好放弃了这个打算。 她在这个山头还找到过其他果树,野葡萄也发现过一架子,这个时候还没熟,也就没去看。 回去的路上,她手里的箭几乎没停歇,射出去,捡回来,射出去,捡回来,射出去,捡不回来…… 陆雪从山上带回了两只野鸡、六棵樱桃树和长着樱桃的树枝。 一到家,野鸡就被沈莹接了过去,李巧兰则望着樱桃直流口水。 家里只有她们两个在,王氏领着谢子姝和谢自在去地里了,帮忙递递汗巾,倒倒水之类的。 陆雪叮嘱李巧兰别吃太多,转身就到地里去找他们。 她也不清楚孕妇能不能吃樱桃,还是让王氏回去吧,顺便让两个孩子也吃些,那樱桃也不多。 村里浇地的工作还算顺利,当然也免不了争吵,人一多就容易烦躁,再加上天气炎热。 取水时间长短这类小事都能呛上几句,王里正忙得晕头转向。 谢老头那边就轻松多了,也不跟村民争抢,轮到他的时候就用轱辘拽上两桶。 一会儿的功夫就装满一驴车,在众人羡慕的目光下,赶着毛驴回到自家地头。 几个半大小子一人拎下一桶开始浇地。 等水都用完,他再赶着车回到井旁,人能歇一会儿,驴也能歇一会儿,一点都不累。 “爹,里正叔呢?” “你找他啊,我刚才看他在最东边那口井那儿呢!” 陆雪确实要找里正,她在山上待了半天,气消了不少,可事情还是得解决。 她想了很多,实在当不上就算了,要是真有乱子,她就带着谢家人上山。 再说,不是还有谢轻舟,书里那么厉害,总不能是个废物。 她只是不太习惯依靠别人,所以总是下意识忽略他。 至于平安村的命运,她努力过了,没愧对自己的良心就行。 陆雪沿着地头往东走,刚看见人影,就能听见吵闹声。 “里正,你可得给我做主,她就是故意踩我家地的,踩倒了一片啊。” 一个消瘦的妇人指着一个男子喊道。 “谁故意的,明明是你要往我身上靠!你们说是不是!” 男子叫赵大明,是村子里出了名的无赖。 “可不是,要不李嫂子也靠靠我!哈哈哈!” 又一个男子说道,看起来和赵大明是一丘之貉。 那妇人气得浑身颤抖,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但倔强地没落下来。 “里正,这事您到底管不管,您要是不管,我就带着孩子吊死在他家门口!” “谁怕你啊!” “闭嘴,你那张嘴要是再胡言乱语,我就找你们当家人好好说道说道!”王里正呵斥道。 “等秋收的时候,你赔人家五斤粮食!你要是不赔,我就找赵大勇要,你可想好了!” 赵大勇是赵大明的亲哥,他从小就怕他哥。 听里正这么说,赵大明无所谓地点点头,挑着水桶离开了,路过那妇人时,还不忘撞她一下。 “好了,你去吧,离他们远点,别动不动就寻死觅活的,孩子还小呢。” “嗯。”妇人低着头应了一声,挑着半桶水离开了。 王里正无奈地摇摇头,这孤儿寡母的日子艰难,他也不能明目张胆地帮忙,他也要名声不是。 “里正叔,这妇人是谁?”陆雪悄无声息地走了过去。 “妈呀!你从哪儿冒出来的!” 他正想着怎么能帮到那娘几个,突然听见陆雪说话。 “刚才就到了。” “哦。”王里正抚着胸口,平复心跳,“远山媳妇,我年纪大了,可经不起吓。” 陆雪看着他比同龄人年轻许多的脸,颇为无语。 “那妇人?” “她啊,是个寡妇,她男人几年前上山,被野猪群给拱了个对穿,当场就死了。” “也是个可怜人,家里两个姑娘,一个儿子,最大的才十一,儿子今年刚四岁。” 王里正叹了口气:“一家子半个劳动力,要不是之前有点家底,卖了几亩地,这娘几个早就饿死了。” “现在家里就剩三亩地,孩子也越来越大,还不知道怎么办呢。” “她不能再嫁人吗?”陆雪记得寡妇嫁人是被允许的。 “嫁人没问题,孩子是不能带走的,她舍不得,而且她家那情况,她一走,孩子转手就能被卖了!” “谁卖孩子,她男人的爹娘,兄弟呢?没人管?” 再怎么说那小男孩也是自家的血脉。 王里正意味不明地哼笑了一声,没说什么。反而问她找自己有什么事。 “巡逻队的事。” “这事,这事再等等,呵呵。”王里正尴尬地笑笑。 “我来是想说,我不当了,谢家的名额也不用留着,我们家用不上。” 这么长时间陈家一点消息都没有,估计没什么威胁了。 王氏准备过几天出摊,她一天赚的都快赶上在巡逻队一个月的了。 本来应该是高兴的事,王里正却莫名感到心慌,迟迟张不开嘴。 陆雪说完见他没回应,转身离开,过几天去山上转转,找个能安家的地方,实在不行的时候,也可以到山上躲一躲。 办法总比困难多,这条路走不通,那就换条路。 “等等!”王里正一看她要走,心更慌了,不假思索地叫住她。 “给你当,这巡逻队长给你!” 第95章 谢峻山回村 陆雪没有拒绝,但依旧没有放弃先上山找一个好地方的决定,多几条后路总归是好的。 天擦黑时,村民们弓着腰陆陆续续地往家走去,他们实在是太累了,连话都懒得再多说一句。 谢老头沉默地牵着毛驴走在最后,心里很不是滋味,要是没有二郎媳妇,他家今年怕是熬不过去。 回到家里看见热气腾腾的饭菜,更是感慨万千。 当然,鸡肉里要是别放那么多辣椒就更好了。 自从吃过冷吃兔后,辣椒成了谢家的必备调料。 王氏本来就能吃辣,谢重山他们后来也像是解锁了这方面的基因,简直是无辣不欢。 只有谢老头,又想吃,又接受不了太辣,每次吃饭,身边都得放上一碗清水。 谢家的晚饭又是在一阵阵地“斯哈”声中度过。 王里正晚上回家立马跑到祖宗牌位前上了三炷香,嘴里念念有词。 说来也怪,他答应远山媳妇当队长后,这心一下子就不慌了。 难不成是祖宗在暗示他?不行,得再上几炷香…… 鸡鸣三声,平安村像是一下子热闹起来,家家户户燃起了炊烟。 都想着早上天气凉爽,能多浇些地。 谢老头和谢重山趁着几个半大孩子还没来,把陆雪拿回来的樱桃树种下。 去地里的路上碰到不少人,都挑着水桶,满脸愁苦。 这种体力活第二天是最难受的,浑身酸痛不说,关键是这活看不到尽头。 谢老头领着孩子们干得依旧轻松,几个孩子更是有说有笑,哪像是来干活的。 谢大海家的地和谢家挨着,谢大山两口子加上他家大儿子看得真真切切,嫉妒得面容扭曲。 他们一担担地挑水,挑两三趟就累得气喘吁吁,必须歇一会儿才行。 一桶水往往走几步,就用光了。 两人咬着牙又挑了两桶,实在撑不住,一屁股坐在地上。 “爹娘到底啥时候回来?这些活总不能全靠咱俩吧?”谢大山的媳妇忍不住问道。 自从谢峻山出事,谢大海夫妇去县里,都十来天了,人还没回来。 几天前,王里正从县里回来倒是说谢峻山没事,只是受了些皮肉伤,很快就能回来。 他们这一等就是六七天还没见人,爹娘也没个消息传回来。 “不知道啊!这要是只靠咱们俩,非得累个半死不可,要不让你娘家……” 谢大山也愁得慌,家里地多,就算爹娘和二弟都回来,人手也不够。 “不可能!我娘家也种地,又不是咱们一个村不下雨,他们肯定也浇地呢,就算去找也不会有人来帮忙的。” 她还是有自知之明的,爹娘虽说还算疼她,但更疼儿子孙子,怎么可能放下自家的事来帮她。 “都怪你二弟,读书不行,要钱倒是厉害,现在还惹上人命!” 谢大山媳妇抱怨着。 “你现在说这些有啥用,有那力气还不如多挑点水!” 他前几天被陆雪摔的地方还疼着呢,尤其是屁股,走不对就疼,再加上昨天挑了一天水,浑身都不舒服。 被他们念叨着的谢大海夫妇和谢峻山正坐着马车进村。 那两个衙役打人的时候下手很重,养了这些日子,谢峻山的伤势还没好全。 他面色苍白,冷汗不停地从额头上冒出来,眼眶青黑,强忍着疼痛半靠在马车上。 谢大海夫妇的脸色也不太好,这段时间他们一直住在谢峻山的夫子,李秀才家,自然见过他家小女儿。 那姑娘身材臃肿,长得也不好看,连村里的姑娘都比不上。 不仅脑筋不清楚,脾气还很暴躁,但凡不顺心,立刻又哭又闹。 自家儿子长得好,还是个读书人,怎么能娶这样的人呢。 可不娶又不行,他们早就承诺过。 而且因为进衙门这件事,谢峻山县试的成绩被取消了,还得靠李秀才找人疏通。 就连这马车都是李秀才家的,外边还坐着他家的车夫。 因此三人坐在马车上,一句不好听的话都不敢说。 谢大山两人坐在地头处,气呼呼地背对着彼此。 谢大山媳妇眼瞅着赶驴车回来的谢老头,一会儿工夫又浇出一块地,也顾不上和他生气了。 “要不,你跟三叔借车?他们家地少,照这速度,两三天就能浇完。” 谢大山有些不敢,这几天他在陆雪那可没占到什么便宜,净挨打了。 但想想家里的地,还是打算开口,他这次好好说,应该没问题吧? 还没等他过去,谢二海先领着儿子来到谢老头面前。 “三弟,等你家地浇完,这驴车能租给我家不?” 谢二海家的地只比谢大海家的少一点,家里只有他一个成年男子,自然忙不过来。 “怎么能说租呢,等我这边弄完,就过去帮你。” 谢老头一直很感激他这个二哥,不只是因为当初借给他那二两银子,而是很多时候他更像自己的亲哥哥。 “那不行,这毛驴又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我反正不要!” 两人互相推让着,最后还是没收租金,到时候让谢八山帮忙喂半个月驴就行。 边上的谢八山噘着嘴看向村口方向:“爹,有马车来!” 谢二海和谢老头也看过去,还真是,那马可比驴好看多了。 “不会又是来找你家儿媳妇的吧?”谢二海记得那胖掌柜之前总坐马车来。 谢老头没说话,只是觉得这马车和王掌柜的不太一样。 其他村民也看见马车,停下手里的活,伸着脖子看,正好歇歇。 谢大海听见车夫问他家在哪,撩起帘子准备指路。 谢大山一眼就认出来:“爹,你们回来啦!” 起身跑过去,他媳妇也跟在后边。 “这是谢峻山回来啦?” “那就是呗,里正不是说他没杀人吗。” “这都半个月了,他那屁股应该好了吧,哈哈哈。” “....” 村民们七嘴八舌地讨论了一会儿,又拿起扁担开始挑水,地里的庄稼可都等着呢。 谢老头抿抿唇,把驴车交给谢重山,和谢大海打声招呼,回到谢家。 那坏胚子回来了,得让二郎媳妇小心点。 陆雪没在家,上山练箭去了,她准头欠佳,想着勤能补拙,自然一有空就去。 晚上回来的时候才知晓这件事,回来得正巧,她还有份厚礼等着他呢。 谢老头和王氏一直留意着她的脸色,颇为紧张。 “二郎媳妇,咱们可不能冲进人家家里杀人啊,那是犯法的。 谢老头真怕她一冲动,不管不顾地拎着斧子冲到谢大海家。 他记得当初二郎媳妇去县城,他给磨了一把斧头,怎么最近都没瞧见呢。 陆雪捂着脸,她在谢老头心里到底是啥形象啊! 第96章 闹分家 谢自在盯着不远处的三人沉思。 谢青山发现后挡在他面前:“你离我二嫂远点!” “哦。”谢自在换个地方继续瞧。 他们两人这几天“大战了三百回合”,小阴招不断,包括但不限于在背后丢泥巴,在被窝里放虫子,藏起对方的鞋…… 谢青山胜少输多,对上谢自在总忍不住发脾气。 谢自在问道:“你说,二嫂他们在说啥呢?” “不知道。”谢青山神色一垮,自从他上私塾后,家里的事很少跟他讲。 他一问,家里就让他回去看书,他现在字都还没认全,能看啥呀。 “我也不知道。” “唉!”两人同时叹气。 谢子姝看他们一眼,摇着头捏捏手腕,继续写大字。 在听过陆雪保证不会冲动后,谢老头和王氏才放过她。 没等她准备好大礼,谢大海家先吵起来了。 谢大山回家的时候还挺高兴的,寻思着多了三个劳动力,家里的地有着落。 看见谢峻山被扶下来先是一愣,得,一激动把他受过刑这事给忘了,现在他啥都干不了。 谢大山把人扶进去,出门看见自家爹娘和车夫说话,眼睛一亮,这马车能不能…… 车夫一甩鞭子,马车走了。 “爹,你们怎么这么久才回来?”谢大山的语气中多少带着些埋怨。 谢大海坐在椅子上,看上去比之前苍老许多。 “你弟弟伤得不轻,能走动就回来了。” 其实李秀才想让他们多待一阵子,既能和自家女儿培养感情,又能养伤,他觉得自己这个未来岳父可太好了。 谢峻山却是一天都不想多待,好几次他醒来都能看见李娇娇那硕大的身影。 她手里总是抓着鸡腿,傻笑着对他说:“相公,呵呵,相公你吃!” 后面几天甚至连梦里都是她,总是半夜惊醒。 谢峻山在李秀才面前伪装得很好,一直都是一个努力拼搏的农家子形象。 如今这种状况又不得不装下去,不得不娶那个肥婆,等他考取功名,到时候,到时候再休了那个女人,忍忍就过去了。 谢大山感受到他爹的敷衍,不悦地皱起眉头。 “爹,地里缺水,村里都在浇地呢,咱家地多,雇几个人吧!” 看他爹和他娘的精神头都不太好,估计干不了啥,反正家里也能拿出钱。 赵氏想起给衙役的银子,喊道:“雇人不得花银子吗,我哪来的银子!” “你们走的时候把家里的存银都拿走了,一点都没剩?” “没有,一分都没有了,要不是有那些银子,你弟弟都被打死了,你要你弟弟,还是要银子?” 谢大山媳妇一进门就听到这话,瞬间感觉如遭雷击,手里的扁担和木桶“哐”的一声掉在地上。 她刚开始追在谢大山身后,想起东西没拿,又回去一趟,顺便把儿子也带回来。 “啥意思,家里的银子都被他给祸祸了!” 她一把推开门,指着谢峻山吼道。 这一下可不得了,赵氏本来就窝着一肚子火,婆媳俩吵得昏天黑地。 幸亏村民们都在地里,要不然看热闹的人得把他家围得水泄不通。 最后两人甚至扭打起来,谢大山媳妇顶着一脸伤跑回娘家。 这些事现在大家还不知道,直到第二天一大早。 谢大山媳妇的娘家离平安村不远,他爹娘领着家里的四个儿子,四个儿媳,三个孙子气势汹汹地赶来。 “赵翠花!你给老娘滚出来!”周氏站在谢大海家门口喊。 “你这黑了心肝的,当我们死绝了!我闺女嫁到你家,当牛做马,还给你添了两个大孙子,既有功劳又有苦劳,你倒好,把家里的银子都贴给你那个杀人犯的儿子!” “那些银子大部分可都是我女儿女婿赚的,你要是不给我们个说法,这事没完!” “赵翠花!你要再不出来,老娘就砸门了!” “……” 外边的叫骂声,里面听得一清二楚,谢大山蹲在地上始终没吭声。 他觉得周氏说得很对,这些年地里的活都是他们干,这银子可都是他们赚的! 越想越觉得自己亏得慌,他这话要是在外边说,准得让人笑掉大牙。 谢大山可不是个勤快的人,之前地里的活,一直是谢老头他们干,他和媳妇在后边偷懒! 只有今年是他们两口子弄的,春耕的时候直接雇了四个壮汉。 春耕后又几乎没去过地里,那地里的草,都快长得比庄稼高了。 谢峻山躺在床上紧紧地咬着牙,眼里的狠意几乎凝成实质,等着,都给他等着。 叫骂声还在继续,这次换成周氏的大儿媳,他们也不着急砸门,就站在院子外骂,非要谢大海他们丢个大脸不可。 村民们还没去地里,拿着扁担站在周围瞧,辛苦的生活总要加点调味料。 陆雪自然也在:“这家人可真多!” “可不是,那周氏有名的能生儿子,还有两个小的没来呢,你爷爷就是因为这个才让谢大山娶的杨氏。” 谢大山的媳妇娘家姓杨,她娘周氏给她爹生了六个儿子两个女儿,她是头一个闺女,当时求娶的人可不少,都是冲着能生去的。 陆雪搓着手上因射箭而形成的薄茧,正好她那份厚礼应该还得再等等。 谢峻山不是喜欢给她找男人吗,她也给他找了一个。 陆雪上次去镇里看见过一个男人,家里条件应该不错,以她多年的看人经验,那人应该是好男风。 巧了吗不是,谢峻山这款,长相斯文,皮肤白净,应该能得他喜欢。 就是,他那伤估计有碍观瞻,需要再养养。 谢大海和赵氏在屋里坐立不安,咬着牙打开院门,看见院子外的一群杨家人,有些畏惧。 “亲家,你看这是干啥,就是一点误会,不至于。”谢大海腆着脸说道。 “谁跟你是误会!你就说你是不是把家里的银子都花在你小儿子身上了,你婆娘是不是打我闺女了!” 周氏上前指着他的鼻子喊道。 “亲家,这事咱们别在外边说,咱们屋里说,屋里说。” “不去,我们没什么好说的,就一句话,你给他们分家,要不这事不算完!” 谢大海和赵氏的脸黑得跟锅底似的,可没有媳妇的娘家管婆家事这一说! 况且现在家里的情况,正是需要劲往一处使的时候。 “亲家,你要是这么说,我可就要做主休了杨氏!你还有个小闺女没嫁人吧,孙女也不小了吧。”谢大海警告道。 “你敢!我闺女给你们家生了两个儿子,还给老人守过孝,你说休就休!” 杨氏的父亲和哥哥愤怒上前,眼看着就要动手。 第97章 人多壮胆吗? 农家人没啥文化,但也清楚,为家里添丁,为长辈守过孝的女人不能休。 谢大海自然也明白这种事,提这个不过是给杨家人提个醒,家里还有其他女娃,逼亲家分家,这名声可不太好。 要是出了什么要命的大事还罢了,他家这状况顶多是分配不均。 而且还是在小儿子可能没命的情况下,仔细想想,并不算什么大事。 “这都是误会,要不咱们进屋里谈谈。”谢大海强忍着惧怕往前走了几步,貌似热情地抓住杨氏父亲的手。 杨氏父亲觉得骂也骂了,再怎么说日子还得过,冷着脸点了点头,领着家里的人走进谢大海家。 村民们发现没热闹可看也就散了。 “这,这就完事了?”陆雪有些难以置信,这都不打一架,不砸东西吗? 王氏看了她一眼:“那还能怎样?只要她还想过日子,顶多就是骂一通。” “不打人,不砸东西?” “买东西不要银子呀?一般娘家找上门打人也是打女婿,可这回又不是谢大山的错。” “那张婆子不是被打过吗?” 王氏感慨道:“那是人家真疼女儿,当时是想把女儿接回去的,是那姑娘想再等两年。” 真是让人憋气,不打人,不砸东西,来这么多人壮胆吗! 这世道对女子来说就这么难吗,哪怕娘家人再多,该受委屈还是要受。 不知道他们在谢大海家是怎么谈的,总之这家是没分成。 杨氏再出门的时候,脸上甚至还挂着笑。 谢大海和他儿子一样打起谢家驴车的主意,刚开口就被王氏给怼了回去。 多年的委屈一下子涌出来,骂得他们狗血淋头。 谢老头手里拿着扁担站在王氏身后,用行动给她撑腰。 谢大山看见陆雪更是像老鼠见了猫似的,爷俩灰溜溜地离开了谢家。 王氏和谢老头盯着他们落荒而逃的背影,泪水逐渐模糊了眼眶。 眼泪一股一股地往下淌,最后甚至抱头痛哭,泣不成声,心头压着的大石头像是一下子被挪开了。 谢重山他们静静地看着,眼眶也有些泛红。 自这以后,一家人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多了。 谢家一共八亩地,只用三天就全部浇完了。 浇完地的第二天,谢家的驴车出现在谢二海家的地头上。 村民们瞧着谢大海家地里雇的那几个壮汉,互相使着眼色。 “瞧见没有,做人还是不能太刻薄,自己亲兄弟都不愿意搭理他们。” “何止啊,你发现没,自从分家之后,谢三家越过越好,你再看看他家,以前可是村里的富户。” “……” 他们似乎忘记了,谢家之前揭不开锅的日子,只记得谢家现在有摊子,有驴,听说还要盖房。 又过去四五天,村里的地都被匆匆浇了一遍。 地头上瘫坐着不少村民,半天都起不了身,他们太累了,浑身都疼。 有些人仅仅这几天就瘦了不少。 可即便这样辛苦,地里的收成依旧不一定能保住,还是得看老天爷的脸色。 这几天村里格外安静,孩子们的嬉闹声都少了很多。 “咱们明天就出摊吧。”王氏站在院子里说道。 这次浇地最轻松的就是谢家,王氏甚至都没动手。 而且,这么长时间也没人来找麻烦,想来是没什么问题了。 “可以。” 听见陆雪同意,王氏风风火火地拉着谢老头赶驴车去镇上,要买肉,调料似乎也不太够,面粉也得多买些…… 家里的早食摊子陆雪早都放手了,后来出摊用的所有东西都是王氏他们自己准备的。 “大哥,之前咱们要盖房,找二叔祖算日子,日子算出来了吗?” 这一晃都十多天了,正好村里的地也浇完,村民们能清闲一阵子。 这都是劳动力啊,此时不盖更待何时! “之前说最近还是不要盖,啥时候盖没说。” 谢重头都不抬地摆弄着手里的木头,在拼一辆缩小的驴车。 他是真对做驴车这件事上了心,一有空闲就拿着刀削木头。 “算了,我还是去问问。” 陆雪急啊,哪怕现在她有自己单独的床,可还是不自在,一点隐私都没有。 走进院里一看,老爷子在那晒太阳呢。 “你咋来了?” “二叔祖,我想问问我家房子什么时候能盖。” “嗨,再等等,再等等。” 老爷子闭着眼睛,慢悠悠地说道。 “为啥啊?” 陆雪是一天都不想等,她原本是坚定的无神论者,但穿越这种事都能发生在她身上,又让她不得不在意。 “天机不可泄露。” 这话一出,谢老爷子在她眼里瞬间变成穿着道袍的老神棍。 你要说天机是啥,那抱歉,谢老爷子也不知道,就是最近没吉日罢了。 陆雪皱着眉离开,早知道就应该不算日子,直接盖心里也没什么想法。 一旦算了,没有挑到好日子,反而不好开工,要不然心里总觉得别扭。 王氏第二天一大早领着谢重山和沈莹出摊,陆雪也跟着早早起床。 平安村的禾场上歪歪斜斜地站着三十个青年。 “里正让咱们到这来干啥,今天又不是我们巡逻。” “就是,我还想回去躺一会儿呢,身上还疼着呢。” “满仓哥,你知不知道是什么事啊?” “不知道。” 王满仓摇头,但他是知道的,谢家弟妹要当队长。 果然,他看见三叔领着陆雪走过来。 一群人和里正打过招呼,好奇地打量着他身边的陆雪。 有几个之前看过热闹的想起当时她要当队长的事,神色恍然。 王里正确实说的是这件事,话音刚落,众人先是安静了一瞬,紧接着就是此起彼伏的反对声。 “一个女人当队长,开什么玩笑!” “咱们也不需要队长啊,田间地头走一走而已,又不是那有野兽出没的时候。” “就是,你个女人在男人堆里晃悠,不会是……” “闭嘴,你不想活啦。” 旁边的男子急忙打断,再怎么说,陆雪的战斗力都是有目共睹的,不能真把她惹毛了。 他这一打断,大家也想起之前山上的事,不敢再说什么过分的话,渐渐安静下来。 第98章 军训 陆雪走上前。 “我不想多说什么,也不管你们接不接受,当然如果有人不接受,现在就可以离开,村里有不少人等着进来。” 她停顿了一会儿,谁都没有跳出来说离开,他们又不傻。 “我知道你们很多人都是为了钱才来的,但你们仔细回想回想,咱们最开始打算建巡逻队的时候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阻拦山上的野兽,是为了保护我们平安村,更是为了保护我们身后的家人!这才是你们站在这里的目的!” 随着陆雪的话,他们想起山上不断传来狼嚎声的那段日子。 “现在不都结束了吗?”有人在下面小声嘟囔着。 “是结束了,但是你们能保证那样的事情不会再发生吗?谁都不能!” “所以在闲暇的时候,我们要做的就是提升自身的实力。” 陆雪说完观察着他们的表情,有些人显得不以为然,毕竟这种野兽下山的事确实少见。 “你们见过土匪吗?会杀人,会抢人的那种?” 她突然的发问让这些人一愣,怎么提到土匪呢。 “我见过……” 陆雪简单讲了那拨土匪和护卫同归于尽的事,场面描述得极其血腥,当然里面没有她。 “他们曾经抢过一个村子,不仅抢女人,还杀人,要是这样的人盯上我们村子怎么办,你们想过吗?” 陆雪听见不少人的抽气声。 “那,那我们岂不是更危险?”有个少年说道。 陆雪凝视着他们,微微带着些压迫感,喊道:“是,很危险,所以你们还愿意保护身后的村子吗?” “我愿意!”王满仓站出来,“我不仅仅是在保护村子,还是在保护我的家人,而且队长说了,我们现在努力锻炼,未必打不过他们!” “对,谁杀谁还不一定呢!” “对,满仓哥说得对!” “……” 他们几个人一喊,其他人脸上的犹豫消散了大半。 年轻人确实好忽悠,三言两语就上道。 尤其是王满仓,接触这几次,她发现这人妥妥的一个中二少年,正义感和责任感简直爆棚。 没白瞎她大晚上借着月光看的那本《演讲的力量》,现在眼睛还发胀呢。 要按她自己的办法,打一顿就是了,但问题是她不太会打架。 无论杀野兽还是杀人,她靠的都是本能反应,那是在生死之间历练出来的。 这些人又不是仇人,万一自己下手没个轻重,真打坏几个就糟糕了。 王里正在后面听得也是热血沸腾,都是好后生啊,他们村一定能越来越好! 祖宗的暗示果然没错,这远山媳妇是个有能耐的! 陆雪这时候还不知道,她眼里的老狐狸也被她忽悠了,正打算全力支持她呢。 “既然大家都这么说,那从今天开始,我们巡逻队每天都要进行训练!提升实力,大家有没有意见!” “没有!” 很好,陆雪满意地点头,都被忽悠瘸了! 她打算先给他们来一波军训,这可是她那个时代先辈智慧的沉淀,凝聚着过往无数次军事实践的精髓。 她是没经历过军队当中的军训,但她还是经历过大学军训的。 虽然说强度差很多,但达到“令行禁止”的效果是不难的。 总要先让他们成为一群遵守纪律,听从指挥的人,才好进行下一步动作。 这样也能增进彼此的情谊,她可不想看见以家族为单位的小团体。 说实话,她不是很理解李敢在争什么,一个散漫的巡逻队就算听他的,又能怎样呢。 可能这就是她与村里人不同的地方,她没有什么家族观念。 “以我为准,从前至后,按高矮顺序排队!” 陆雪举起手,站在禾场中间。 巡逻队的人一瞬间有些发懵,但有聪明的很快反应过来,相互帮助着排好队。 接下来就是报数,十人一排正好分成三排,让他们记住自己的位置,以后就这么站。 像是立正、稍息、齐步走、向左转、向右转之类的各种指令,陆雪教了个遍。 虽然不是很整齐,但好歹动作都记住了。 趁着他们热情还没消退,她又来了个五公里越野跑,差不多从禾场跑到小白它们待着的断林处,再回来。 边跑,陆雪边领着他们喊口号:“强身健体,守卫亲眷,汗水常流,护村无忧。” 村里人听见喊声,都伸着脖子朝他们看过来。 巡逻队的人社不社死陆雪不知道,她反正社死了,只不过强撑着。 “把头抬起来!低头干什么,觉得丢人?我告诉你们,一点都不,这是在告诉村民们我们守护村子的决心!大点声喊!” 差不多一刻钟多一点,三十个人都跑了回来,很快吧,后面有狼追着,能不快吗! 小白它们没进深山,都在断林处趴着。一看呼啦啦跑上来一群人,先是有些害怕。 等看见陆雪的身影,就只剩兴奋了,追着陆雪跑。 巡逻队不知道啊,还寻思今天这狼怎么还下山呢,死命跑,到后来,根本没有队形可言。 好不容易跑到禾场,直接瘫在地上,半天起不来。 狼群则一直围着陆雪打转,村里浇地的这些日子,她通常都在山上射箭。 狼群也学会一个新的技能,就是给她捡箭,玩得那叫一个不亦乐乎。 陆雪对它们到底是不是狼产生了深深的怀疑,直到一次进深山,他们围猎了两头羊才打消她的怀疑。 小白当时拖着羊到她脚边,估计是要让她吃,原谅她,她不敢吃,怕生病。 所以直接收到空间里,下次给它们,小白的媳妇,又是一脸震惊地看着她。 陆雪当时就起了逗弄它的心思,把羊拿出来,放回去,再拿出来,再放回去…… “今天先到这,巡逻的今天别忘了,早晚一个时辰。” “对了,以后都是这个时辰训练,我不希望有任何人缺席!”陆雪大声说道。 “好。”回答的声音有气无力,倒也不是累,就是浑身没劲。 陆雪领着狼群回到谢家,也不知道他们能坚持多久,还得找点东西在前面吊着才行。 回去的路上,不少人和她打招呼,比她刚到这个世界的时候要友好得多。 陆雪也笑呵呵地回应,这种感觉还不错。 镇上,谢家的早食摊子,那个跟踪过陆雪的老仆,又来到摊子前。 第99章 有别人在卖肉夹馍 老仆先是打量了一番他没见过的沈莹,而后对王氏说:“你们都好长一段时间没来了吧?” 王氏淡淡地“嗯”了一声,这人总是来摊子上问这问那的,眼睛还始终盯着卤肉的铁锅。 一看就不像好人。 “我听说,你家摊子之前被人给砸了,那人跟你们有啥过节啊?” “不知道。” “我听说你家的方子是悠然居掌柜给的?你们是啥关系?” 王氏拿着擦桌子的抹布朝老仆那边抖了两下。 “你看我这现在人多,你要是不买,就先让一让?” 今天是时隔半个月第一天开摊,估计老顾客都不知道,人比以往要少很多。 王氏因为这件事,心情本就不好,这人还一直在跟前问个不停。 “呵呵,好,那给我来十个肉夹馍。” 老仆也不生气,脸上依旧笑呵呵的。 王氏诧异地瞧了他一眼,买这么多,不过还是手脚麻利地烙馍。 沈莹则在一旁切肉。 这锅卤肉是她做的,味道和李巧兰做的差不多。 自从她到谢家,可是学了不少菜谱,不过陆雪和她签过协议,要求她不能用来做生意,也不能教给别人。 她倒是无所谓,能学就行,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最重要。 老仆看着沈莹干脆利落的动作,眼神里闪过一丝算计。 老仆走后,又过来几个熟客。 “你们可算来了,吃别人家的都没你们这个好。” 一个壮汉要了四个肉夹馍,坐在座位上大口吃着。 “有其他人卖肉夹馍?”王氏烙馍的手一顿,问道。 “是啊,你们刚开始不出摊,就有人在这个位置卖,不过给的量少,做得又不好吃,很多人吃过两回就再也不来了,所以没开两天就走了。” 他端起蛋花汤喝了一口,接着说:“后来同福酒馆也弄了这个,味道还算可以,吃的人还不少呢。” “对了,你们这回一直出摊了吧?” 王氏点头,脑子里却想着他刚才说的话,镇里有其他肉夹馍了,这可咋办,一整个早晨都显得心不在焉。 这次他们跟以前一样,做了一百个饼胚,却差不多卖到正午才卖完。 谢家。 几头狼躺在在院子里,谢子姝和谢宝珠已经习以为常。 甚至拿着木梳给小白它们梳毛,狼群知道这是神的家里人,也不怎么反抗。 谢自在眼睛瞪得大大的,缩在角落里不敢动弹。 陆雪还是头一回看见他这样的表情,怕真把他吓坏了,走过去把他拎进屋里。 考虑到以后每天都要训练,她决定先制定一个简易的计划,一直在屋里待到王氏他们回来,才出去。 “二郎媳妇,老张说,冯百户之前找过你,不过他已经好久没来过镇上了。”王氏看见她说道。 “估计是想吃冷吃兔,我之前答应过给他做。” 陆雪唯一能想到的理由就是这个。 紧接着,她便听到王氏跟她说镇子上有其他人做肉夹馍的事。 陆雪并不觉得意外,她那个世界也是这样,一旦出现一种新兴的小吃,转眼间就会遍地都是。 “娘,别担心,只要咱们家肉夹馍做得好吃,不会缺客人的。” “还有食材一定要新鲜、干净,这天越来越热,这些都得留意。” 王氏听她这么说,再想想老顾客的那些话,也就没那么担心了。 果然,几天过去,早食摊子的客人越来越多,饼的数量也从一百涨到一百五。 那老仆几乎每天都来,旁敲侧击地打探沈莹的身份。 总往她身边凑,吓得她已经两天没去镇上,换成谢重山去。 陆雪抽空回了一趟上杨村,没直接露面,暗暗观察陆家的情况。 没看见陆有金,倒是瞧见何氏,她脸上似乎有伤,腿脚也不灵便,估计又是陆有金打的。 不管她与何氏是什么关系,但同为女子,她对这种事零容忍。 “喂,我爹什么时候回来!”原主的弟弟冲着何氏喊道,连娘都不叫。 童声尖利,陆雪听得很清楚,特意靠近些,想知道陆有金在哪。 “你爹去镇上处理猎物了,马上就回来了。” 那孩子跑进屋里没在出来。 何氏在外面故意把院子弄乱,衣服也扯下来扔在一旁,她没什么能耐,只能以家里的活干不过来留住孩子。 还好他是猎户,在家的时间不多,只要让孩子们不停地干活,还是能骗住的。 陆雪看着她弄乱院子后,悄悄离开,先打他个半身不遂,让他尝尝被打的滋味。 从镇里回上杨村,坐牛车只能到岔路口下,还要走上三四百米,两边都是草地和林子。 陆雪拿着棍子守在中间地段,把脸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看见陆有金晃晃悠悠地走过来,这是喝酒了,真是天助我也。 陆雪二话不说,拎着棍子冲上去一顿猛打,尽量避开要害部位。 “啊!你是谁!”陆有金一开始还试图反抗,可实在是太疼,只能被动地缩成一团。 “救命!啊!” 这里离上杨村不远,已经有人听见动静,朝他们跑来。 陆雪也不恋战,瞄准他的手臂,用力打下去,“咔吧”一声,骨头断了,让他喜欢打人! 陆有金惨叫一声,晕了过去。 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陆雪拎着棍子转身就跑,这些人自然追不上她。 陆有金现在浑身是伤,手又断了,何氏也能好过一些。 这个时候陆雪还不明白人渣的劣根性,无论他变成什么样,该动手还是会动手。 这一路,她都感觉神清气爽。 她这段日子,除了领着巡逻队训练,就是观察那个寡妇的生活。 一个字“惨”,两个字“很惨”,三个字“太惨了”! 她也终于明白了当时里正那意味深长的笑,欺负她们最狠的不是别人,正是她男人的爹娘和兄弟。 要不是里正还算公正,她们甚至连房子和地都保不住。 即便这样,她公婆还是以养老的名义要走一半地。 按理说,那个男孩是他们儿子留下的唯一血脉,不说百般宠爱,也不应该这般欺负他们。 他们这么做的原因,仅仅是他们觉得这个孩子克死了他们儿子。 就连村里有名的“神棍”谢老爷子出马,都没能让他们改变主意。 第100章 隔三岔五打一顿 当然,她过得不好不全是因为这些所谓的亲人,家里没有成年男丁,寡妇的生活本就艰难。 正是这让陆雪不敢轻易除掉陆有金,先这样,隔三岔五打一顿,就不信他还能来找麻烦。 如果能,那就是打得不够狠,再打一顿便是。 巡逻队的训练已经步入正轨,各种口令都能应对自如。 “队长,你之前说我们练好了,就教我们拳法,什么时候教啊。” 现在这群人叫陆雪队长已经不再像刚开始那样别扭。 这些时日他们不仅跑步,还加上各种力量训练。 他们以前知道陆雪强,但不知道这么强啊。 可以说是全方位碾压他们,他们跑完五公里,恨不得直接躺地上,人家跑完步脸不红,气不喘。 他们举着都费劲的石头,人家直接能扔出两米远,太打击他们的自信心了。 所以他们对陆雪所说的拳法期待已久,毕竟谁还没个当少侠的梦。 就像说书人讲的故事那样,到时候他们也能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陆雪是不会武术,不过不是有军体拳吗,她上大学的时候学过。 可惜当时不太喜欢,所以练得并不好,不过基本动作大概还记得。 她最近可没少偷偷在山上练。 “前两排蹲下,大家仔细看,我先打一遍,一会再仔细教。” 陆雪嫌梳头麻烦,所以直接把头发编成一个大辫子放在脑后。 她走到空地上,正对着他们,深吸一口气,沉肩坠肘。 大喝一声,弓步冲拳,提膝上顶,转身踢腿,一个动作接着一个动作。 马步横打,勾摆连击,搂膝推掌,一气呵成,看得人眼花缭乱,这简直是力量与速度完美融合。 “好!”巡逻队的人看直了眼,忍不住想象自己打拳的英姿。 陆雪其实也挺紧张,还好一个动作都没错。 “今天我们先学前三式……” 她先是示范一遍,再讲解这个招式所能应对的各种情况。 偶尔还会叫人上场演示,弄得大家一直情绪高昂,学了一式又一式。 村里人听见他们的叫好声,也都过来围观。 有的人还跟着他们学,大多数都是半大孩子,陆雪也不阻拦。 巡逻队的训练时间通常是一个时辰,时间到了王满仓他们却不想走,甚至想再多练一会。 还没等他们提出这个要求,陆雪转身就跑。 她这一个时辰跟个机器人似的,重复的话,重复的动作不知道说了多少遍,太烦了。 回到家,谢自在正蹲在地上和谢子姝一起拿着木棍写字。 陆雪不是没想过让他去私塾,问过他几次,他都说不去。 也不说原因,反正就是不去。 但要说他不想读书,他还总跟在龙凤胎身后学,就算谢青山瞪他,他也不离开。 “谢自在,你跟我进屋。” 陆雪对他招手,他身上的伤都被田郎中治好了,在谢家吃得也好,人长得越发白净好看。 “你告诉我,你既然喜欢读书,为什么不去私塾。”她今天非得问出原因不可。 谢自在抿了抿唇,低下头,摆弄着手指不说话。 又是这副样子,一问就不吭声,这孩子真是又聪明,又别扭。 “你今天要是不说出原因,我以后都不管你。” 不就是威胁人吗,她也会! 谢自在抬头看她一眼,眼圈开始泛红,眼泪也吧嗒吧嗒往下掉。 不是,这是咋了!她说啥了!她记得这孩子不爱哭啊!陆雪一脸茫然,连忙伸手给他擦。 “你,你不会又是装的吧?”她记得这孩子在不少人面前装过。 “啊~啊~”完了,哭得更厉害了,谢老头和谢子姝在外面连忙问怎么了。 她也不知道怎么了,就是威胁一下,她被威胁的时候可是啥都没说。 陆雪哄了半天才哄好,谢自在一直抽抽搭搭,自己还有些不好意思,耳朵一直红红的。 “你到底怎么了?” “你以后不许说不管我,我娘也说不管我了,然后她就死了。” 谢自在盯着她说道。 陆雪:“……”那应该是她更害怕吧! “那你跟我说说,你为啥不去私塾。” 她不打算多问谢自在的身世,他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你养我长大就行,读书太费银子了,我不想欠你太多。” 谢自在又把头低下,他喜欢读书,也想读书,可读书太贵,谢家又只有一个早市摊子在赚钱。 供一个谢青山就挺费劲的了,他跟在后面学就行。 “你是不是忘记那三个人身上的银票了,不是你叫我拿的?” “那也不够,你不知道,以后用银子的地方多着呢。” 陆雪嘴角不自觉地抽动,这不哭之后又恢复到小大人的模样。 “你不用想那么多,让你去你就去,不会缺银子的。”她一把按住谢自在的脑袋,阻止他反驳自己。 “而且说好了长大要帮我干十年活,你觉得我是更需要一个跑前跑后的伙计呢,还是更需要一个有功名的人呢,你好好想想。” 谢自在原本黯淡的眼眸像是被点亮的星辰,嘴角也不自觉地上扬。 “我读书对你更有用吗?” “很有用,不过前提是你得读书读得好。” “我一定能,我回去写字!” 谢自在跑出去立马和谢子姝分享这个好消息。 谢子姝一愣,又若无其事地和他一起写字。 陆雪站在屋子门口,看得清楚,本来还想休息一会,奈何家里有上进的娃。 回屋拿起谢远山留下的千字文和三字经,再拿出空间里的现代版读物,她至少得把字对上。 “队长,队长,你出来看看,我们打得对不对!”王满仓在院子里喊。 还有一群上进的巡逻队! 兴旺镇,南市口。 王氏盯着剩下的饼坯很是困惑,这几天是咋了,早食摊子的客人越来越少。 今天就卖出去三十个,甚至有个老顾客吃过一口后,皱着眉头走了。 那个被咬了一口的肉夹馍,孤零零地躺在桌子上。 王氏拿起来,在另一边咬了一口,味道也没变啊。 她家的肉也是昨天下午新买的,拿回去后直接挂在地窖里,不可能坏。 还有这卤料,都是按比例放的,一丝一毫都没变过。 此时,最近常来的老仆在远处盯着门可罗雀的摊子,转身离开。 他敲了敲同福酒馆的后门,一个伙计打开门带他进去。 第101章 同福酒馆 “回来了,怎么样?” “老爷,没什么人了,我看她们今天得剩一大半。”老仆点头哈腰地回答道。 “嗯,再等几天,等彻底没人了,你去用五两银子把她家方子买回来,就当是我做善事了。” “是,老奴先提前恭喜老爷又能得到个方子。” “哈哈哈,好,到时候少不了你的赏钱。” 与老仆说话的正是同福酒馆的东家,兼大厨。 这酒馆是他父亲留下来的,他父亲是个颇有名声的厨子,据说在府城的大酒楼干过十多年大厨。 攒下不少积蓄,回来后开了这间馆子,口碑一直不错。 可惜到他这,也不知为何,他父亲手把手地教,调料、火候掌握得都差不多。 可做好的菜却差得很,与普通人家的婆娘做的差不多。 谁会花银子吃和自己家差不多的菜呢。 因此同福酒馆很是没落了一阵。 直到两年前,同福酒馆总是能推出些新奇的菜式,这些菜有时出现一个月,有时几天就消失了。 每次出来都让人欲罢不能,吃了还想吃。 有些人觉得奇怪,也有人很是追捧,同福酒馆就这么不温不火地在镇子上开下去。 王氏一直守到下午,果然有一半没卖出去,娘俩垂头丧气地回来,连拉车的驴都显得有些没精神。 陆雪吃过午食后一直等在院子里。 “吁!”谢重山驾着车出现在她的视线中。 “娘,这几天怎么这么晚。”随即便看到车上剩的大半锅肉和那些饼坯。 “又剩了?”已经好几天了,好像从沈莹回来后,就开始出现这种现象。 “可不是,我尝了,味道也没变,肉也是顶新鲜的,怎么就卖不出去呢?”王氏说道。 “之前那些老顾客不是说还是咱们的味道好吗?最近怎么说?” 陆雪对自己这个方子还是挺有信心的,能被她记下来的,味道肯定差不了。 当然也不排除真有天赋异禀的人,吃过几次,就能复刻出来,甚至比她的方子更好。 “有个常来的倒是说过一嘴,还是咱们的香,但不知道为啥吃那个同福酒馆的上瘾,一天不吃就难受。” 王氏很不解,咋能有东西一天不吃就难受呢。 陆雪心里“咯噔”一下,作为长在红旗下的大好青年,对于上瘾这种事,可能格外敏感。 “那家叫同福酒馆?在哪条街,我明天去镇上看看。” 陆雪帮着谢重山把锅从驴车上搬下来。 “二郎媳妇,你去干啥?” 谢老头偷偷瞄着她。 “尝尝他家的肉夹馍怎么样呗,还能干什么,砸店吗?” 陆雪低头翻了个白眼,她现在脾气多好,怎么感觉谢老头更担心她了呢。 “那就好,那就好。” 谢老头说道,二郎媳妇最近确实挺好的。 但问题是昨天谢自在那孩子说梦话,一直喊着“二嫂杀了他们,他们手里有银票。” 把谢老头吓得够呛,也不知道二郎媳妇到底带他干过什么。 第二天陆雪没有跟着王氏他们一起走,巡逻队的训练可不能落下,得等他们习惯之后,她才能稍微放松一些。 正好也要送谢自在去私塾。 谢自在今天穿的是长衫,是谢二海媳妇蒋氏给谢青山做的,两个孩子差不多大。 谢家的衣服都做完了,一人三套,一整套棉布的,两套里面棉布、外面粗布的。 还剩下不少布,拿出去给沈莹一些,让她自己做两套,顺便给谢自在做两套,剩下的都收起来。 陆雪当时从空间里拿出的那几尺绸缎,一直被好好保存着,谁都没有要动用的意思。 按照谢老头的话说,这哪是布啊,这都是白花花的银子,以后没钱了,拿着它到当铺都能换钱。 陆雪还真不缺,她空间里一堆呢,就是不好拿出来。 谢自在进私塾的事很顺利,束修是按照原来的价位收的,和谢青山那时不同。 他们两个算是私塾里年纪最小的,自然坐在一起。 两人用眼神暗暗较量了半天,直到郑秀才开始讲课才放过彼此。 陆雪这时候已经找到同福酒馆,人果然很多。 每人要两个肉夹馍,一碗蛋花汤,吃完后脸蛋发红,心满意足地离开。 一晃神,她好像看见当初跟踪她的那个老仆,连忙往旁边避开,看来她是找对地方了。 就是不知道这里面放的,是不是她想的那种东西。 等老仆离开,陆雪走进店里,要了一个肉夹馍,一碗汤。 “十文。”一个伙计“啪”的一下把东西放在她桌子上,根本没有伙计该有的样子。 陆雪没发作,拿出十个铜板放在桌子上,拿起饼一看,就连卖相都比不上他们家的。 她们家的饼是酥脆的,而这个则感觉有点干硬,肉也比她家的少。 就连蛋花汤的鸡蛋花都少得可怜,总体价格还高。 他这里面要是没放东西,陆雪把自己的名字倒过来写! 许是看她半天没吃,一个壮汉走了过来,虎背熊腰,满脸横肉。 “小娘子怎么不吃?我家肉夹馍的味道还是不错的。” “你是?” “这家店是我开的,这饼也是我做的。” 林福笑着说道。 他要不说他是厨子,陆雪还以为这人是个打手呢,看着比镇里的屠夫还凶。 “我在南市吃过这个饼,他们都说你家的好吃,我才特意来尝尝,这一看,又贵又没人家的好!” 陆雪并没有降低音量,以至于店里的人都能听见。 这里的人大多都在谢家的摊子上吃过,没人说的时候还不觉得。 现在这一听,确实啊,又贵又不好吃,那他们怎么就放不下这口呢。 “你爱吃不吃,不吃就滚出去。”伙计愤怒地说道,似乎还想冲上来动手。 陆雪挑眉,这么易怒?仔细一瞧,这伙计面色蜡黄,眼眶青黑,瘦得跟螳螂似的。 真是罂粟?这个时代就有这个东西了? “这位小娘子不会是来砸我生意的吧?” 林福依旧笑呵呵的,没有一点生气的模样,看陆雪就像在看一个胡闹的小辈。 啧,敢玩罂粟的人,果然不是什么善茬。 “您这么说就不对了,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您要是听不得,我不说就是了。” “不过,您店里的东西我是不敢吃,谁知道是不是放了什么害人的东西,要不然怎么吃过之后就放不下呢!” 第102章 不是吧 林福依旧没有生气,甚至拦住伙计,不让他冲上去。 “哎,小娘子这就有些不讲理了,你都没吃,怎么能说我家的东西不好吃呢?要不小娘子尝尝?” “都说了,我是不敢吃的,我怕有东西啊。” 陆雪拉长声音,站起来意味深长的看了一圈,转身离开。 林福沉下脸,小声指挥伙计:“你去,跟着她,看看她究竟是什么人。” “哎!”伙计应了一声后,慢悠悠地走了出去。 出门后连忙跑起来,不远不近的跟着陆雪。 林福笑着招呼了一圈客人,语气格外温和,似乎一点都没被陆雪影响。 只有他自己清楚,刚才陆雪说里面有东西时,他心跳得厉害。 他和他爹不一样,不是天生的好厨子,可悲的是,后天努力也不行。 哪怕学了千百遍,用再好的食材,再贵的调料,做出来的菜依旧平平无奇。 要是陆雪知道他的情况,估计也会深表同情,他们也算是同病相怜,做饭确实是一件神奇的事。 一样的东西,克重,顺序都一样,成品却能千奇百怪。 如果只是这些,林福尚且还能忍受。 他最受不了的是,他爹总是对着他唉声叹气,一次又一次,叹得他心烦意乱。 有一天,他得到一种花,那人告诉他,这个东西无论放在什么里面,都会让人欲罢不能,吃了还想吃。 他的第一个实验对象,正是他爹。 他做的菜,他爹总是会多尝几口,以便指导他。 慢慢地,他爹吃进去的阿芙蓉越来越多,越来越不满足,最后竟然求着他做菜。 他的内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甚至觉得自己是天才,于是大着胆子用在同福酒馆里。 量不多,效果不是特别明显,但生意总归是变好了。 直到,他爹死了。 林福开始害怕,开始恐惧,不敢再放,同福酒馆的生意又没落了下来。 伙计跟出来的时候,陆雪就有所察觉,毕竟这伙计已经上瘾,整个人都很浮躁。 陆雪故意在街上闲逛,趁着人多的时候甩开他,从另一条街回到同福酒馆,轻松地翻过后院的院墙。 镇上的铺子通常都是前面做生意,后面住人,同福酒馆也是如此,就是不知道那人住不住这儿。 陆雪查看一圈,只有一个房间有人住,里面杂乱不堪,有股子臭味。 应该是伙计住的地方,她在桌子上看见和伙计同款的衣服。 在他房间里找到一些黑褐色的小丸子,这应该就是罂粟果阴干后制作成的吧。 她没见过真的,只不过上大学时,有一场专门宣传毒品危害的活动,看过视频和图片。 这种东西无论在哪都应该价格不菲吧,一个伙计都能得到这种东西,那最大的可能就是有人种,这样成本才低。 给伙计这种东西,是在控制他。 酒馆的后院几乎一眼就能看尽,这里没有。 罂粟这种东西又不可能光明正大地种在地里,那有没有可能种在家里呢。 怕有人突然回到后院,陆雪没多待,收起一部分黑褐色丸子,翻墙离开。 今天王氏他们卖得比昨天好些,有好多人都是陆雪在同福酒馆见过的。 想来是她说的话起了些作用。 回村的时候还是剩下十几个饼子,谢家人现在看见肉夹馍都有些犯恶心。 连着吃了好几天,晚上吃不完的,早上还得吃,谁能受得了。 陆雪把肉夹馍分成两份,一份给谢老爷子送去,顺便让老爷子赶紧算日子,她想要新房子! 一份送到里正家,这些时日巡逻队训练辛苦,她提议每天训练后一人分一个鸡蛋,表现好的多一个,里正力排众议答应下来。 以后她没准会提其他要求,送些肉夹馍“贿赂”一下。 路过谢大海家时,看见谢峻山拄着棍子在院子里走动。 “可快点好吧,千万别瘸了,也别留疤。” 陆雪祈祷着,她可真是太善良了,竟然希望加害自己的人快点好。 谢峻山突然觉得脊背发凉,转头向院子外看去,只看到一个小小的背影。 天色渐渐变暗,陆雪赶在同福酒馆关门前回到镇上,守在不远处。 最后一个吃饭的人离开酒楼,林福领着老仆离开。 伙计点头哈腰地送他们离开,回去后气得“哐哐”踹了两脚柜台。 又捂着脚坐在地上,那个臭娘们到底是去哪了呢,怎么就能跟丢了,下个月的阿芙蓉减半,让他怎么活。 等回到自己屋里,更是崩溃,他的芙蓉丸,少了一半,这可都是他辛辛苦苦攒的! 拿走一半芙蓉丸的陆雪悄悄地跟在林福身后,看着他走进一个二进的院子,再也没有出来。 一个开小酒馆的能住二进的院子?不是说士、农、工、商吗? 他一个“商”能住二进的院子,她为什么不能盖! 而且,小酒馆这么赚钱吗? 夜深人静,月黑风高,陆雪翻进林福的家,借着月光寻找。 前院肯定是没有的,只能往后院找。 过了垂花门,简直是别有洞天。 所有的房子只剩下一个框架支撑着,内院的地上都种着罂粟,大约有半亩地大小。 此时已经是七月,大部分的罂粟花都落了,只留下还未长成的罂粟果,不过拇指般大小,周身还带着一层细密的绒毛。 明明长得还算可爱,陆雪却觉得这些好像是未长成的恶魔,觊觎着人间的生灵。 这东西不能留!她心里、骨子里只有这一个念头! 可她不清楚,同福酒馆一共有多少这种东西,她能毁了这一片,却怕打草惊蛇。 在她那个时空的古代,罂粟又叫阿芙蓉,曾被当作药材使用,就是不知道这个时代是不是如此。 陆雪在角落里扯下几个,打算隐晦地问问田郎中,种植罂粟是否触犯律法,再决定怎么办。 她从后院翻出林福家才发现,不远处似乎是郑秀才家的侧门,也就是私塾的地方。 郑秀才家似乎是一个正方形,一个二进的主院,带两个小侧院。 陆雪羡慕地看了一眼,希望谢青山和谢自在加油吧,她要住大院子! “儿啊,我的儿啊,你在哪?娘想你了!”一个女子悲悲切切的哭喊声从不远处传来。 陆雪脊背发僵,不是吧,阿飘? 第103章 郑家 “快,快拦住夫人!” “儿啊,儿啊,你在哪?” “夫人,夫人!” 呼,还好是人,这声音似乎是从郑秀才家传出来的。 陆雪的好奇心瞬间被勾了起来,悄悄翻上郑秀才家的院墙。 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跑到外院,似乎神志不清,一直哭喊着,后面追着两个丫鬟和一个婆子。 这是,郑夫人?那个端庄温婉的郑夫人?陆雪眯着眼看清跑在前面的人,满脸震惊。 “莫娘!莫娘,你别激动,别跑,为夫这就带你去找良儿。” 郑秀才顶着满脸的血追过来,听见他的声音,郑夫人似乎清醒了些,果然站在那儿不动了。 “莫娘,别怕,我们去找良儿。” 郑秀才牵住她的手,领着她一步步走过垂花门,里面似乎有个不大的少年。 陆雪不停地默念着“好奇心害死猫”,却怎么也不想离开,反而换了个能看得更清楚的地方继续看。 正好墙边有一棵树,她悄悄地爬了上去。 “莫娘,你看,咱家良儿在这呢。”郑秀才指着那个少年,温柔地对郑夫人说道。 那少年满脸局促,身体僵直地站在那儿。 “娘,我,我是良儿。” 郑夫人直愣愣地盯着他,眼泪模糊了双眼,用手一抹,却发现越抹越多,更加看不清了。 但她还是抓住他的袖子,仿佛得到了极大的安慰。 “良儿,不能碰,你听话,那东西不能碰,会发疯,会死的,千万不能碰。” 她嘟嘟囔囔地说着,似乎这样就能留住他。 郑秀才死死地捏着自己的拳头,眼睛一直没从郑夫人身上移开,血渐渐干在脸上,显得有些狰狞恐怖。 郑夫人又说了一会儿,终于耗尽体力,瘫坐在地上,向后倒去。 郑秀才连忙接住她,让她靠在自己怀里:“你回去吧,没什么事不要出来,尤其是不能让夫人看见你。” “是,老爷。”少年生硬地行礼,跟着婆子离开了。 陆雪越看越起劲,郑家又没有什么厉害的护院,警惕性减弱很多。 觉得这少年的声音很熟悉,她想要看清他的脸,身体一动,踩断了一根树枝。 “谁,出来!”郑秀才看向大树的方向。 果然好奇心害死猫,出去还是不出去,这是个问题。 “谢娘子?”郑秀才看着垂在树上的靛蓝色衣角,他对这件衣服印象很深,两次送人来私塾,都是这身。 是死不承认直接跑,还是下去,这又是一个问题,不过,当然是跑啊! “谢娘子,你要是不出来,谢青山和谢自在明天就不用来了!”郑秀才看着那衣角被拽回去,生怕人跑了。 “呵呵,郑秀才,晚上好啊。”陆雪跳下树,尴尬地打着招呼。 “谢娘子,现在这个时候,你趴在我家树上干什么。” “我没趴,我蹲着呢,呵呵。” “……” 陆雪扶额,她这都说的什么呀! “郑秀才,实在是不好意思,我就是在外边听见动静,有点好奇。” “有些事情还是不要好奇为好,慢走,不送。” 郑秀才抱起郑夫人,郑夫人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着“不要,阿芙蓉,死。” 陆雪离开的脚步一顿:“郑秀才,郑夫人说阿芙蓉?” “谢娘子,我说过了,不要什么都好奇!” 郑秀才没停下,眼睛有些花,脚步有些踉跄。 陆雪从空间拿出从伙计那拿的黑褐色丸子和一朵罂粟,快步走到他前面,摊开手掌。 “郑秀才,您看可是我手里的这个东西?” 郑秀才瞳孔一缩:“这东西,你从哪来的?” “这说来就话长了。” “那就长话短说!” “同福酒馆的老板,往菜里放这个东西,被我发现,他家里种了很多,院子里全都是,别的地方有没有就不知道了。” 陆雪实话实说,郑秀才帮过谢家两次,一次是当初分家,一次是陈家兴砸早食摊子。 她们也只接触过两次,虽然印象不错,但说不上有多信任。 她敢说,完全是因为她听出来郑秀才的儿子,也就是那个叫良儿的,是死在罂粟下。 作为一个“吸毒者”的家长,对这个东西肯定是深恶痛绝的。 而且郑秀才是一个有功名的人,对于这个时代的认知一定比她强。 “同福酒馆?”郑秀才重复着她的话,“一个酒馆老板,呵!我记得了,把东西留下,你可以走了。” 一个丫鬟上前想要接过陆雪手里的东西,陆雪退后一步,躲开她的手。 “郑秀才,我说出来是信任您,但您这样把我排除在外是不是有些不太好?” “你……”郑秀才张口欲说些什么,郑夫人醒了过来,他连忙关切地看着郑夫人。 郑夫人眼底清明,已经完全清醒:“我又发疯了,伤到你了吧?” “莫娘,我没事。”郑秀才一改刚才的严肃脸,神色无比温和。 陆雪:“……”怎么滴,全世界就我是单身狗? “谢娘子,你怎么在这?” 郑夫人从郑秀才怀里下来,又恢复成那个端庄的夫人。 “我,郑秀才找我说说两个孩子的事?”看见郑秀才摇头,陆雪改口说道。 郑秀才说:“对,我叫谢娘子来说谢青山的事。” “你也真是的,这么晚了还不让谢娘子回去。”郑夫人嗔怪道,“是不是因为我才耽搁了?” 她的记忆只停留在下午,那时郑秀才应该还在私塾里,所以并没有怀疑。 “不是,跟你没关系,是谢青山问题太严重,说着说着就晚了。” 郑秀才安抚住她,给陆雪安排过房间后,回到后院。 陆雪一直没睡,后半夜郑秀才果然来找她,毕竟阿芙蓉还在她手中。 她与郑秀才站在院子里说话,周围只有一个婆子。 “这事不让你参与是为你好,一个酒馆的老板是弄不到这东西的,他背后一定有人。” “你们谢家只是普通百姓,还是当作不知道的好。” 陆雪把东西放在石桌上,她要是只有一个人,肯定是不怕的,可她不是。 “这个东西害人不浅,朝廷不禁吗?” 郑秀才拿起阿芙蓉:“禁,也不禁,全看是谁。谢娘子明白吗?” 陆雪点头,她明白,“那这件事我就不过问了。” 可郑秀才却来了谈兴:“这阿芙蓉刚出现的时候,是一味药,甚至可以说是一味神药,价格贵得吓人。” “不过用到它的地方不多,后来有人发现这东西吃得多了,像是能置身于极乐之境,能获得极大的满足感。” 第104章 时间定下来啦 “于是,这东西开始泛滥,先是在各大商户之间流传,然后是朝中大臣,甚至是普通百姓之间。” “这个时候朝廷才想起要加以控制,可哪控制得住啊,朝堂上的人有几个是干净的。” 陆雪听着,默默地退后几步,她也不是那么想听,刚才还说她是普通百姓呢,这些是普通百姓能听的吗? 郑秀才似乎有所察觉,不过他估计是憋得太久,还是继续说了下去。 “我与夫人曾有一子,因为一些意外沾染上它,本来一个乖巧懂事的孩子,变得面目全非。” “为了要这个东西,下跪,砸东西,拿着刀子在身上乱划,我们又是哄,又是劝,甚至绑着他,都毫无用处。” “他看起来太痛苦了,我实在是不忍心,给了他整整一盒阿芙蓉。” 郑秀才仰着脸,似乎不想让泪水掉落下来。 陆雪想起她第一次见郑夫人,她眼里一直含着清愁。 “谢娘子,今日这话,出我口,进你耳,我不希望让其他人知晓。” 他语气低沉,带着些许警告之意。 陆雪感觉有些不爽:“郑秀才,你跟我说这些也没经过我同意吧!” 郑秀才一愣,似乎没想到她会反驳自己。 “是,你说得没错。” 然后就一直沉默地站在那,不说话,也不离开。 不是,这到底是要干嘛?陆雪无语地看着他。 “这些话请你不要说出去?”郑秀才盯着她。 “行。”她本来也不会说出去,可赶紧走吧,她困了,谁家好人天天不睡觉啊。 郑秀才看她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说。 陆雪并未发觉,回到屋里趴在床上睡了过去。 一觉睡到大天亮,全程没有人叫她。 谢家此时却炸开了锅。 “二嫂?二嫂!”谢子姝后半夜醒来没见到陆雪,又去后院找,发现后院也没有,这才着急起来。 她这一喊,其他人也醒了过来。 谢家就这几间屋子,院子也不大,哪哪都不见陆雪的身影。 “二郎媳妇,二郎媳妇是不是走了?” 谢老头哆嗦着嘴角,陆雪之前半夜离开要么早早回来,要么会提前通知他们,这次却一句话都没留下。 “走了,那她去哪了,回娘家,还是镇里?”沈莹问道。 谢家人没说话,他们都知道谢老头说的走了,不是那个意思。 陆雪不是那个陆雪,根本不会回娘家。 “也许她只是上山了。”王氏说道,二郎媳妇说过她不会离开谢家的。 “对,二嫂可能只是上山了,咱们去找她吧。”谢青山鼻子有些发酸。 “嗯。”谢老头他们穿好衣服,天刚蒙蒙亮,就往山上走。 山路崎岖难行,谢家人互相搀扶着走到断林处。 那里静悄悄的,连小白它们都不在。 谢家人在那站了许久许久,太阳已经高高挂起,才想起离开。 “咱们回去吧,还要出摊呢,这营生是二郎媳妇教的,可不能丢。” 王氏念叨着,挎着谢老头的胳膊往下走。 谢重山和龙凤胎默默地跟着,谢自在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却觉得气氛有些悲伤。 “二嫂可能只是出门了而已,很快就会回来的。”谢自在拉着谢子姝说。 “你不懂。”谢子姝抽回自己的手。 谢自在皱着眉头,不解地看着他们。 李巧兰抱着谢宝珠守在家里,整个人显得焦躁不安。 看见谢老头他们回来,连忙迎上去。 “爹,弟妹呢?在山上吗?” 没人说过,但李巧兰已经明白他们的意思了,这是没见到人。 陆雪醒来的时候也吓了一跳,这都什么时辰了,完了,完了,走的时候她谁都没告诉。 都怪郑秀才,跟她说那么多干什么! 起身穿好衣服,连忙和郑夫人告辞。 “谢娘子好歹吃过早食再走。”郑夫人挽留道。 “不了不了,家里人肯定着急了。” “也是,都怪我家老爷。” 陆雪呵呵一笑,不再过多寒暄,连忙离开郑家。 先到南市看了一眼,王氏他们果然没出摊。 转身又往镇外跑,也顾不得别人异样的目光。 一直跑回平安村,一口气都没停歇。 好不容易跑进村,又碰到巡逻队在跑操。 “队长,你这么快就回来啦。”王满仓指挥大家停下脚步。 “嗯,回来了。”陆雪喘着粗气回答道,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去哪了。 “你们接着跑,我先回家。”扔下这句话,她跑回谢家。 没等进门就看见谢家人或坐或蹲地待在院子里,眼神空洞。 与那次她卖粮食回来晚时,一模一样。 那般死气沉沉,她不喜欢。 “我回来了!”陆雪推开院门,大声喊道。 “当家哒!” “二嫂!” 三个孩子先扑了过来,陆雪连忙接住。 龙凤胎搂着她,哭得喘不过气来,谢宝珠不明白他们为什么哭,不过不妨碍她跟着哭。 一时间,三个孩子的哭声,似乎要把谢家的房子给掀翻。 “好了,好了,我出去办点事,忘记说了。” 陆雪轻轻拍着三人,好不容易哄住他们。 王氏和谢老头冲她“哼”了一声,转身回屋,门却没关上。 “弟妹,你,你咋不说一声就出门,我们以为你走了。”李巧兰也抽抽搭搭的。 “就是,咋不说一声!”谢重山搂着李巧兰帮她擦着眼泪。 “我下次一定说!我保证!”陆雪就差赌咒发誓了,李巧兰才不再哭。 哎!还有王氏和谢老头呢!她这算是甜蜜的负担? 王氏比较好哄,在她的一再保证下,终于不再生气。 谢老头可不行,怎么哄都不好,哄到最后陆雪都有些生气了! 谢二海进门的时候,发现谢重山他们都贴在正屋门口。 “你们干嘛呢?” “二伯来了,呵呵,我们没干什么。” 谢老头察觉出陆雪有些生气,又不好意思直接说自己不生气了,正好谢二海来了,扔下一句“下不为例”,赶紧走出屋子。 “二哥来啦,快,坐下说。” “不坐了,八山那小子不知道跑哪去了,我是来告诉你们,盖房子的时间算出来了。” 谢二海摆手拒绝,站在原地没动。 “什么时候?”陆雪可真是等不及了,看来送点吃的还是有用的嘛! “下个月十八。” “下个月!!!”陆雪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直跳。 第105章 林福的生财之道 陆雪的表情极为难看,谢二海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 “咳,我爹刚算的,就是下个月十八,保证你从挖地基到上梁都顺顺利利的。” 说这话的时候,谢二海有些心虚,他爹前些日子一直没给算,还是昨天吃完肉夹馍,说今天给算算。 一算就算到下个月。 陆雪满心不甘地说:“这个月真没有好日子吗?” “没有。”谢二海摇头。 行吧,没有就没有吧,既然算了,就依照算的日子来,不过怎么总觉得不太靠谱呢! 谢二海走后,王氏想起昨天下午买的猪肉,如今天气炎热,哪怕地窖里温度低,时间长了怕是也会坏。 “肉还在地窖里挂着呢,也不知道明天会不会坏。” 早上的时候光想着陆雪走了,肉没卤,饼也没弄。 “那要不下午再买点,明天出摊用,地窖里的肉吃了吧。”谢老头说道。 要是放坏了,还不如能吃多少吃多少。 “小十斤肉呢,咋能吃得完。”王氏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小疙瘩。 “那就灌成肉肠,放在地窖里晾干,能放很久,还好吃。” 陆雪正好想吃烤肠,家里正好有平底锅,放些油煎一煎,想想就流口水。 “那是什么,新吃食吗?”沈莹忍不住问。 “就是肠啊,咱们这没有吗?”陆雪记得历史上有这个东西。 谢家人齐齐摇头。 “爹,咱们去镇上买小肠,现在就去!” 什么房子,什么阿芙蓉都不能阻挡她吃东西! “行,正好把两个孩子送去郑秀才家,也不知道郑秀才会不会生气。” 陆雪一消失,谢家就像是失去了主心骨,两个孩子连私塾都没去成。 陆雪沉吟片刻:“不用了,郑秀才有事,私塾会放几天假。” 郑秀才没说他要怎么解决这件事,但估计这些日子应该没时间管私塾的事。 谢青山眼底闪过一丝喜意,哪个学生能不喜欢放假呢! “这几天下午,我来教你们,子姝的进度和你们差不多。”陆雪接着说道。 谢青山不语,只是默默地收起了笑容。 “好。”谢自在倒是没什么感觉,毕竟他昨天才开始去私塾。 “马屁精!” “哦。” 王氏瞪了谢青山一眼,这孩子,也不知道咋了,总欺负人。 “顺便把明天要用的肉买回来,少买些,也不知道明天能有几个人。” 陆雪说:“这几天先别出摊了,等过段时间再说。” 同福酒馆明显是对肉夹馍的方子有想法,别到时候狗急跳墙,对王氏她们做出什么不好的事就糟了。 “又不出摊?不能因为卖的少就不出摊啊,那以后岂不是越卖越少?” 王氏从来没想过不出摊,多赚少赚都是赚啊。 “不是因为这个,抢咱们生意的那个同福酒馆有问题,经常来咱们摊子的那个老仆就是他家的……” 陆雪简单解释了一遍,没往深了说,主要是让谢家人知道谁是坏人。 要不然一群老实人,什么时候被骗了都不知道。 谢老头驾着驴车到镇上的时候,老仆刚从南市回到酒馆。 “老爷,他们今天没出摊。” “没出摊,可知道为什么?”林福头都没抬,继续切肉。 “不知道,周围的摊主说昨天还好好的呢,没说不出。” 老仆谨慎地弓着腰,老爷的脾气越来越暴躁了。 林福拿着菜刀“哐”的一下砍在菜板上,刀颤颤巍巍地立在上面。 “估计是挺不住了,他们是哪个村子的人?” “这个,不知道。”老仆抬头观察林福的表情,“周围的摊主跟他们的关系不太近,只知道不是镇上的。” “这么长时间都没打探出来?你是废物吗!” 林福神情恼怒,阿芙蓉这东西不能长时间放在菜里,要不然早晚会被发现。 以目前的剂量,最多能放半个月。 这也是为什么同福酒馆的新鲜吃食只维持一段时间就消失。 那种开小摊子的人家,往往都不算太富裕,半个月足以拖垮他们。 每当这种时候,他都会出面低价买下方子,那些人家还得感谢他呢。 而他得到的这些方子,特别好的献上去,普通的就卖出去。 这可不是一锤子的买卖,一个方子他通常都是以镇为单位向外卖,想想一个县里有多少镇,一个府又有多少县。 最主要的是他卖方子的路线是跟着阿芙蓉的路线走,他连路费都能省下。 所以哪怕是一个小方子,也值得他费一番心思。 “老爷,不是老奴无能,实在是那母子几个嘴严得很,从来不在镇子上闲聊家里的事。” 陆雪一直觉得还是谨慎些好,哪怕他们没什么贵重的东西,也没必要把自家的事往外说。 “他们不说就不知道,难不成他们扛着锅从镇外走进来,总要坐车吧。” 林福可不相信,这种摆摊的人能买得起牛车或是驴车。 “老爷,他们自己赶着驴车来的。” 老仆刚开始盯着谢家那阵,谢家还没有驴车,奈何那时候还没决定弄不弄这个方子,所以他还真没注意这事。 林福脸色阴沉,“这么说,咱们一点办法都没有?” “老奴,老奴再去打听打听?”老仆一抖,连忙说道。 “还不快去!” 林福没想到会出这种意外,他知道做肉夹馍的摊子停过一段时间。 这次肉夹馍再出摊,他特意找人去摊子上打听过,确定他们会一直出摊,这才开始往自家的肉里放阿芙蓉。 陆雪和谢老头正在小肠,这东西很少有人要,几个铜板就能买不少。 既然决定做肉肠,那就一次性多做些,反正放的时间长,陆雪又买了好几斤肉。 顺便到铁匠铺买了一整套木匠工具,锯子,凿子,刨子…… 他们离开南市的时候,老仆恰好回来,三人面对面撞见。 “老哥,你们今天怎么没来呢,我可想你家这口了。” 谢老头来镇上的时候比较少,不过老仆还是撞见过几次,而且老仆认识陆雪。 “今天有点事,呵呵,这不买肉来了,明天就出摊。”谢老头敷衍着,顺便展示手里的一大块肉。 “那就好,那就好,你们可一定要来,我明天要多买一些。” “没问题。”谢老头拎着肉给陆雪打眼色,两人快步回到驴车旁。 第106章 想到开什么作坊 “我表现不错吧。”谢老头有点小得意,“你以后有什么事一定得和我们说,我们不会拖后腿的!” “是是是,爹说得对,以后肯定和你们说。”陆雪连连点头,下次一定注意时间,早去早回。 “这就对了嘛。”谢老头一甩鞭子,驴车朝着平安村驶去。 回到谢家的时候,正好到了吃午食的时间,吃过饭后,一家人对着陆雪买回来的小肠研究起来。 “这东西怎么弄?”沈莹拎起一根小肠,难道是要和猪肉炖在一起? 陆雪也有一瞬间的迷茫,她那个时代都是直接买肠衣的,动物的和人造的都有。 “我回去想想。”她回到屋里,关上门,开始在空间里翻找。 说实话,她都不确定空间里会不会有这类的书,她连听都没听过,最大的问题是这种书都叫啥啊! 一连找了一个时辰,终于找到一本,叫《天然肠衣加工指南》,不是吧,还真有这种书。 大概读了读,用小肠制作肠衣还挺繁琐。 又是泡,又是刮的,泡就要泡上九个多时辰,今天看来是吃不上了。 她还多买了好几斤肉,这可咋办。 肉还能怎么做才能保存得更久呢,腊肉! 陆雪兴冲冲地跑出去:“肉肠今天做不了,先做腊肉吧。” “那这个小肠怎么办?”沈莹还蹲在地上研究着它们。 “小肠先洗干净,用水泡上一晚,得先把肠衣制出来。” 陆雪话音一顿,这东西要是不说,其他人估计也想不到,那她是不是可以开个做肉肠的作坊。 尤其是肉肠风干后能存放几个月,不怕卖不出去,简直完美啊。 “肠衣?”李巧兰忍着干呕的冲动,半蹲在地上查看。 “就是肉肠的外皮,等明天就知道了,咱们先做腊肉。”陆雪说道。 她说完,谢家人都行动起来。 沈莹去洗小肠,李巧兰实在是看着这东西就想吐,于是加入做腊肉的队伍里。 谢重山则抱着那一堆木匠工具,按照陆雪的要求做灌肠神器,模样奇奇怪怪的,也不知道能不能做出来。 随着大家的动作,不大的谢家小院瞬间热闹非凡,充满了浓浓的烟火气。 谢老头站在锅边,卤肉的大锅里,水“咕噜咕噜”地翻滚着,热气腾腾。 他拿着长柄木勺,不时搅一搅锅中加了花椒、八角、桂皮等香料的盐水,浓郁的香气四溢开来。 一旁的桌子上,摆放着两大块猪肉,肥瘦相间,色泽诱人。 王氏和李巧兰正拿着菜刀,将猪肉切成大小均匀的长条,动作干脆利落。 每切好一条,便递给一旁的谢青山和谢自在,两个小家伙双手接过,小心翼翼地放入大盆中。 待猪肉全部切好,王氏往盆里倒入早已晾凉的盐水,又加入几勺白酒,随后撸起袖子,伸手在盆里用力揉搓,将每一块猪肉都浸满腌料。 腌猪肉是个力气活,不一会儿,王氏的额头上就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天擦黑的时候,终于都腌完了,腌制好的猪肉到时候可以挂在地窖下面,那里温度相对较低,只是不太通风。 不过可以等天气没那么热的时候再拿出来,折腾几天就行了。 陆雪也正好给几个孩子讲完课。 第二天又忙着处理小肠,紧接着还要腌制六个时辰左右才能使用。 几天下来,谢家人一直没出摊。 同福酒馆放了罂粟的肉夹馍已经做了十二天,眼看着食客上瘾的症状越来越明显,林福也不敢太过火。 不断地减少罂粟的量,导致肉夹馍卖得越来越多,食客总觉得吃了好几个,明明很撑,但还是忍不住想吃。 有不少人又想起陆雪的话,这里面不会真有东西吧! 他们开始有意识地控制着自己不走进同福酒馆。 林福自然有所察觉,脾气也越发暴躁。 “你不是说他们第二天就来吗,这都几天了!” “老爷,他真是这么说的,有没有可能他们家里有事了。” 老仆唯唯诺诺地说道。 “他们出不出事我不管,明天他们要是还不来,阿芙蓉就不能再放了。” 酒馆里的很多食客都是老客,也就是说,他们体内的阿芙蓉可不只是十几天的量。 “你再去打听,他们在南市跟谁关系好,看看能不能问出点什么?” “是。”老仆转身离开。 他一直有件事没说,之前那摊子遇到麻烦,悠然居的王掌柜帮过他们,甚至说这方子是他的。 他当时试探过王氏,没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有一次他装作无意地在那年轻女子面前提过,说方子是偷别人的,没想到那女子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立马反驳他说方子就是谢家的,他后来还想再多问问,第二天却换成个男子,一问就傻笑。 林福当时等得已经不耐烦,他只能告诉老爷这摊子没什么背景。 不过,这件事至少能说明悠然居的人可能认识他们,要不他去那打听打听? 没等他去问,第二天,肉夹馍的摊子出了! 陆雪是不想出摊的,奈何郑秀才给她传消息,一定让她坚持出摊,无论能卖出多少。 就算赔了也无所谓,银子他出。 让她尽可能地激怒林福,拿方子吊着林福,至少多给他四到五天的时间。 跟着口信过来的还有两封信,其中一封上面盖有一个大印。 上面大概写了林福是如何敛财的,还有那个不超过十五天的弊端,若她能完成郑秀才交代的事,可以满足她一个不过分的要求。 “什么叫不过分的要求,就不能具体点?” 她嘟囔着打开另一封信,应该是郑秀才写的,先是给谢青山和谢自在留了一部分功课。 陆雪嘴角微抽,当学生的真惨啊。 最后一张是写给她的。 “谢娘子,提要求一事,不可不慎。需知过犹不及,若所求过度,易惹人厌烦;若所求太少,又恐辜负自身期望。 若论及银钱,以千两为限,较为适宜。若关乎孩童学业,还望三思。知府任期不过两年,一旦离任,人情便如茶水渐凉。 故所求之事,当为当下急切所需,却又难以自行达成者,如此方为上策。望谢娘子斟酌权衡,审慎为之。” 第107章 林福被抓 陆雪又仔细看了几遍信中的内容,思索再三,最终决定按照郑秀才的要求出摊。 早食摊子又出现在南市,刚摆好,就有几个老主顾围了过来。 “你家这个肉夹馍吃着确实好吃,不过怎么吃过你家的,还想去同福酒馆呢?”一个中年汉子皱着眉头问道。 陆雪微微一笑,不慌不忙地说道:“这事我们也说不清楚,不过啊,您可不是第一个说这话的。” “我听人讲,那里面放东西了!”一个人煞有其事地说道,却不知这话正是眼前这位小娘子传出来的。 众人听了,纷纷小声议论起来。 “这话可不能乱讲,没准就是他们传出来的,专门坏别人生意,同福酒馆都开多少年了,他们才出摊多久!” 有人为同福酒馆辩解。 “你可拉倒吧,跟开多少年有啥关系,这肉夹馍是这摊子最先开始卖的!” “可不是,我第一次吃就是在这。” “……” 同福酒馆。 “老爷,他们出摊了。” 老仆每天都会去南市,一则盯着谢家的摊子,二则是看看有没有新的吃食。 看到陆雪她们,立刻跑回来禀报,林福正站在锅旁,犹豫着今天放不放阿芙蓉。 听到这话,捏起一点扔进卤肉锅里,不差这两天。 “你盯着点,他们今天要是卖得不好,就直接去找他们买方子,不能再拖了。” 然而要让他失望了,谢家的摊子前,围着不少壮汉,每人手里都拿着几个肉夹馍。 这一幕被不远处的老仆看在眼里,满脸的难以置信,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等跑回酒馆,酒馆里依旧是人头攒动。 “怎么样,他们那没人了吧,你跟我去买方子吧,这次就给二两!” 林福换了一身体面的衣服,以前的方子都是轻而易举就能到手,没想到这次耗时这么久。 哪怕阿芙蓉是自己种的,也耗费了他不少心思,可不能不算成本。 “老,老爷,他们那也有很多人。” “什么,不可能!”林福心中的怒火“噌”地一下蹿了起来。 常吃肉夹馍的人,都在他这呢。 他快步走出酒馆,老仆跟在他身后,两人到南市一看,那些人还在吃呢,一口肉夹馍,一口蛋花汤,吃得津津有味。 林福狠狠地咬着牙,这些人他在酒馆都没见过。 应该是第一次吃,碰巧撞上他们的摊子吧,运气真好! “走!”他得想个法子,把这群人引到自己店里。 这肉夹馍占用他太长时间,听说南市又出了个鸡肉的方子,得抓紧了,毕竟中间还得空上一段时间,才能再往菜里放阿芙蓉。 早食摊子前,王满仓他们吃得满嘴流油,一边吃一边赞不绝口:“这肉夹馍,可真是太香了!” “队长,我还想再吃一个!” “队长,我也要!” 陆雪无奈地应着,这些人,也太能吃了。 一百五十个,马上就要见底。 郑秀才要求拖住林福,盈亏他来付,这可太容易了。 她今个一早给巡逻队的训练内容就是直接从平安村跑到南市。 肉夹馍正好作为他们的早食,反正不是陆雪花银子,敞开了吃! 至于明天,只有今天先到的十五名可以来吃。 后天再全部都来,如此循环。 人数多一天,少一天,可以给林福马上就要成功的错觉,一天又一天,四五天很快就会过去。 林福回到酒馆,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回到后厨,拿出一块肉,“当当当”地剁成肉末。 老仆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触怒了他。 林福片刻后对老仆说道:“明天去找几个能言善辩的,让他们在南市散布消息,就说咱们同福酒馆肉夹馍,买一送一,我就不信,那些人不来!” 那些人吃东西的时候身上还冒着热气,衣服也是灰扑扑的,不像有钱人。 “肉也卤两锅,一锅多加些料,明天那些人来了,给他们上多加料的那种,最好一次就让他们欲罢不能。” 老仆连忙点头,急匆匆地出去安排了。 第二天一早,南市就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吆喝声:“同福酒馆的肉夹馍,买一送一啦!” 这一招要是用在别人身上肯定管用,可惜,谢家摊子前的人,都是托! 不过,老仆还是满脸喜气地回去,“老爷,他们少了一半的人!” “好!明天咱们就去买方子!” 就是白白浪费了那锅肉和阿芙蓉… 第三天,巡逻队的三十人全员出动,连带着谢家三个孩子和谢二海家的谢八山。 谢八山回去的时候是捂着肚子的,太香了,之前陆雪送过去的他只吃到过一个。 今天他可是厚着脸皮跟谢青山过来的,他轻轻地呼出一口气,值了! 林福气得砸了自己最喜欢的菜板,根本没注意到他周边出现了几个陌生人,在暗暗打听他的事。 第四天,有人走进同福酒馆,正是知府的人。 这几人先是要了几个肉夹馍,在手里反复摆弄着,没有要吃的意思。 一个老者拿着肉夹馍,又是闻,又是细细品尝,片刻后,对其他人点点头。 林福发现几人有些怪异,给伙计使个眼色,伙计走到他们面前,没等说话,就被老者抓住手腕。 “啧,没救了。”老者说道。 林福见状,转身就想跑。 “跑不了了,外边都是我们的人。” “还是说说跟你一起种阿芙蓉的都有谁吧。” 领头的人坐在那没动,他们也是够累的,先是去怀宁县接神医,又马不停蹄地调查林福此人的生平。 林宅他们也去过,那里确实种着很多阿芙蓉,不仅是这个宅子,林福还有一个宅子,一个庄子里也种了不少。 跟他接触密切的人,也被暗中控制起来,不过一直没有找到他的上线。 多亏那个什么谢家,一直牵制林福的注意力,让他无暇顾及周围的变化。 当天,同福酒馆被封,不过没有对外公布原因。 毕竟这段时间酒馆的食客众多,怕引起恐慌。 陆雪得知这个消息后,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应该马上就要结束了。 不过她高兴得太早了。 第108章 郑秀才的信 当天晚上,陆雪又收到一封信和一个大大的包裹,依旧是郑秀才所写。 她总觉得没啥好事,并不是很想打开,可送信的小厮就站在那直勾勾地盯着她。 她能怎么办?当然是拆开看了。 “谢娘子,当收到此信时,知府大人麾下之人已抵达兴旺镇,林福亦已被制服。然尚有一事,需烦劳娘子协助。 同福酒馆食客众多,彼等体内阿芙蓉之量不少,亟需用药。 神医已备好此药,望谢娘子将其置于府上肉夹馍内。 明日同福酒馆重新开张,售卖此含药肉夹馍。此药对常人并无妨害,仅能加速阿芙蓉自体内排出。” 她就知道没好事,这是把谢家当成免费劳动力了?做不做肉夹馍还得他说了算! “谢娘子,这是老爷让我给你的。”小厮按照郑秀才的要求,等陆雪看过信后,把一个小盒子递过去。 陆雪伸手接过,打开一看,里面装着五个十两的银锭子。 她喜滋滋地拿出来摸了摸,话又说回来,听他的也不是不行,谁会嫌银子多呢! “行,你跟你们老爷说,明天做二百个。” 小厮看了看她手里被捏变形的信纸,提醒道:“谢娘子,后面好像还有一张纸。” 陆雪拿起来一看,可不是,刚才只顾着吐槽,这后面还有一张。 “另,烦请娘子将两个孩子的功课捎回。吾五日后必定归来。” 她这几天没时间管他们,也不知道他们写没写。 “另,日前知府曾许谢娘子一事,吾已代为陈请。全赖夫人提醒,此事安排,必能遂娘子心意,还望安心静候喜讯。” “什么!”啥叫他代为陈情,她还没提要求呢!! “老爷说,不用感谢他。” 小厮退后两步,声音越来越小,连头都低下去了。 “不,我谢谢他,谢谢他全家!” 五日后必归是吧,她记住了! “慢走,不送!”陆雪把门一关,转身进院。 “谢娘子,还有府里两个小公子的功课。”小厮站在门外喊。 “等着!” 龙凤胎和谢自在都在后院,谢重山前几天给他们做了三张桌子,谢老头又给搭了个棚子。 他们对这新棚子喜欢得不得了,早早地把笔墨纸砚搬到了新桌子上,这些日子读书写字都是在那。 “把你们这几天的功课给我,你们夫子要看。”陆雪说道。 谢青山和谢自在都是乖孩子,功课早都做好了。 “二嫂,这些功课我也写了,能不能也送去给郑夫子看看。” 谢子姝找出自己写的大字,满脸期待地看着陆雪。 “行。”陆雪想都没想就答应了,郑秀才给她找事做,她也给他找点事! 谢子姝是三个孩子中最努力的,字写得也是最好的,就连进度都比两个男孩快。 谢老头他们知道这情况,不止一次感叹她要是个男娃就好了。 陆雪却不这么想,女子怎么了,就算不能考取功名,只要学识好,也能有所作为。 纵观古今,蔡文姬才情传世,冼夫人护国安民,女子之力,从不逊色于男子。 就算达不到那样的高度,也能在这满是偏见的世道里,撕开世俗的禁锢,至少不会麻木地活着。 就是不知道为何,她都是一样教的,谢自在不用说,本来就是个小人精。 谢青山也在按照她教的方向一骑绝尘。 谢子姝的性子反而越来越向君子的趋势发展,做事一板一眼,让她很是苦恼。 翌日,王氏和谢老头带着一大锅卤肉和饼坯架着驴车去镇上,一连五天都是如此,直到陆雪手里的药用完。 第五天的一大早,陆雪也跟着去镇里,直奔郑秀才家。 门房却说郑秀才人还没回来。 “你确定没回来?”陆雪狐疑地看着门房。 门房点头。 “那他说什么时候回来?” “老爷没说。” “你们夫人呢?” “跟老爷一起走的。” “……” 这家人不会是故意躲着她吧,她甚至怀疑那个所谓的“能提一个不过分的要求”都是骗人的! 陆雪没再和门房纠缠,毕竟也问不出什么。 王氏和谢老头还在同福酒馆忙活,食客依旧很多,有一个人打听林福去哪了。 言语中试探意味颇浓,那几个扮作伙计的知府手下,暗中打着眼色。 那人一出门就被抓住。 同福酒馆又开了三天,再没有这样的人来过。 之后,谢家回到南市继续做肉夹馍,同福酒馆再次贴上封条。 郑秀才和郑夫人也没有回来。 不过,陆雪的肉肠计划却有了很大的进展。 沈莹刮小肠的技术在用光十斤小肠后,已经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一整根小肠,一点破损都没有,肠衣也攒下不少。 就是身上总带着一股难闻的味道,不过她倒是一点不在乎,反而乐在其中,总是催着陆雪进行下一步。 陆雪也急,可急也没用,这段时间谢重山一有时间就做她说的灌肠神器。 不是把木头捅穿,就是里面和出口处磨得不光滑,会把肠衣磨破,再不就是尺寸不对。 他毕竟是新手,工具琢磨得还不是太明白,催也没用。 这东西陆雪也不想拿到外边做,只能指望他。 一晃就是八月份,郑秀才还是不见人影,陆雪去过好几次。 平安村也终于迎来自五月份后的第一场雨,虽然不大,但至少不用再浇一遍地。 雨停的第二天,王里正找到陆雪,表示大家都想上山采蘑菇。 陆雪自然也没有意见,这是她之前都答应好的,三天差不多就能采完。 那时也正好到十八,可以请人盖房子,她前几天刚去过砖瓦窑,定好二十一送砖,留三天时间挖地基。 顺便又定了一些青砖瓦片,盖完房子再盖个小作坊。 盖房子的位置差不多在她买的地中间地段,这样以后还可以往外扩张。 第二天一早,他们还没进山,有一个人骑着马跑进村子,直奔谢家。 第109章 谢老爷子算的挺准啊 陆雪正与巡逻队在山脚下等着上山采蘑菇的人。 他们昨日已在附近的几个山头探查过一遍,周边没有大型动物活动的迹象,小白它们除外。 前来的依旧是那些年轻人,都背着硕大的背筐。 有几个人畏畏缩缩地躲在最后面,正是先前反对谢家在巡逻队占名额的那几家人。 陆雪其实并不认得这几个年轻人,可他们这般躲闪,在一群兴奋不已的年轻人当中显得格外扎眼。 “你们几个,不能随我一同上山。” 她逐一指出这几个人,被她点到的人,脸色瞬间涨得通红。 “远山家的,他们家中着实不易,你瞧瞧,要不就算了吧。” 王里正站在一旁,有些于心不忍,好不容易下了雨,能上山采些山货,错过太可惜了。 几个年轻人也满含期盼地望着她。 “容不容易与我何干,难道是我让他们不容易的吗?” 陆雪冷着脸,语气也算不上好:“我是什么人,大家都看在眼里,我对村里的帮助难道还不够多吗?”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唯有山风轻柔拂过,树叶沙沙作响。 “也别跟我讲那些话是老人说的,与年轻人无关。反对的时候可以说他们不知,那之后呢?” 王里正张了张嘴,还欲再劝些什么,可瞧着陆雪坚决的模样,又把话给咽了回去。 陆雪的目光扫过那几个年轻人,“这件事已过去两个多月,可曾有人找我道歉?一个都没有!” “所以我凭啥要带着他们,给自己添堵吗!” 被点出的几个年轻人,脑袋垂得更低了,他们的脚尖在地上不安地蹭动着,手也不自觉地揪紧了背筐的背带。 王里正的脸色也不太好看,他身为一村的里正,自然期望整个村子越来越好,不愿落下任何一户。 只是陆雪所说也在理,若说当时是一时被利益蒙蔽了双眼,可都过去那么久了,还没想明白吗? 不声不响地一直憋着,难道还指望别人主动不计前嫌吗。 “远山家的,之前说好,山上之事都听你的,方才算是我多嘴了。” 王里正说着,果真不再看向那几个年轻人。 就在这时,一个叫李东的年轻人抬起头,不满地说道:“谁要跟她上山,我们是和巡逻队上山,巡逻队总归是村子的吧,又不是她一人的。” 全然未注意到巡逻队里的李根正不停地给他使着眼色。 李根与陆雪相处这般久,对她也算有些了解。 要是跟她讲讲软话,她兴许还能怜悯一下,可若跟她对着干,那她断不会轻易退让。 果不其然,陆雪听闻他这番话,眼神愈发冰冷,直直地射向李东,冷笑一声。 “哦,那你让他们带你上山啊!” 李东这才看向自家堂哥,没曾想李根和其他几个族人压根不瞧他。 他们对陆雪是服气的,是真把她当作队长看待。 主要是不服气也不行,啥啥都比不过人家,他们哪还有脸面不服气。 尤其是这两个月,陆雪又是教他们练武,又是请他们吃肉夹馍,就算花银子去县里的武馆都享受不到这种待遇。 李东瞧着他们这般,脸色一阵白一阵红,可还是梗着脖子不肯服软:“那因这点事就不让我们上山,都是一个村……” 在陆雪的注视下,他的声音愈发微弱。 “走吧,咱们上山,早去早回。” 陆雪不再理会他们,意思却已然十分明晰。 众人应和着,在陆雪和巡逻队的带领下,一起往山上走。 “谢娘子!谢娘子!”有人在远处呼喊,伴随着马蹄声,声音越来越近。 陆雪转身往回走,称呼她为谢娘子的必定是外人,村里人通常都叫她“远山家的”或者“五山家的”。 她对此颇感无奈,她更期望别人称呼她为陆雪,可在这个时代,很少会直接称呼女子的本名,自身的名字似乎不重要。 不过她心里清楚,她叫陆雪,也只是陆雪。 “吁!”那人在山脚下勒住马。 他身着一件圆领袍,头戴武冠,腰间束带,佩着一柄长剑。 他打量着走来的陆雪,梳着高高的马尾,身着一身粗布衣裳,露出的领子布料似乎不错。 背上背着一张长弓,腰间挂着一个箭囊,眼神坚定而明亮,想必这就是谢娘子了。 他其实早从府城出发,离开之时知府嘱咐他务必要好好探查一番谢娘子。 知府与郑秀才是好友,见郑秀才对她的事颇为上心,便想知晓她是怎样的人。 他并未获取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平安村的村民对外人极为警惕,但凡多问几句,那些村民便以看待坏人的眼神瞧着他。 他也曾去上扬村的陆家,那陆家有一个断手的爹,身上带伤的娘,三个任劳任怨的女儿,和一个病弱讨嫌的儿子。 陆家那个男人口口声声说谢娘子不孝,是个恶妇,不过他自是不信的,那男人一看就不是好人。 “谢娘子?” 陆雪站在他不远处,暗中戒备,此人不像寻常人。 “我是,不知阁下是?” “我叫赵凡,是知府大人的护卫。”赵凡抱拳,“先前谢娘子所提的那个要求,大人已然办妥,特遣我来告知谢娘子。” 她提的?她提个啥呀,她现今都不知那个要求是啥。 “这是文书,大人特批,许你最大可盖两进的宅子,侧院不超过四个。” “不过,民间能盖的二进宅子与官制的有些差异,怕你不清楚,还遣来几个工匠,现今应当在路上,差不多十八会到。” 赵凡拿出文书说道。 陆雪沉默不语,心中却乐开了花,大宅子,她要有大宅子啦! 她真的要谢谢郑秀才,谢谢他全家! “你所言当真?”陆雪还是想再度确认。 赵凡笑着说道:“千真万确,谢娘子放心,工匠十八那日必到,你只需想好大概的要求即可,其余之事无需你操心。” “十八啊。” 这日子与谢老爷子算得日子一模一样,如此说来,老爷子还真会算啊! 那到时候盖香肠作坊是不是也让老爷子算算,她这次保证不催! 陆雪压着内心的激动,脸上很平静,对赵凡说道:“有劳赵护卫跑这一趟,请替我向大人转达谢意。” 赵凡摆了摆手,“谢娘子不必如此客气,此乃我分内之事。” 第110章 采蘑菇,谢峻山 两人又寒暄几句,赵凡很快便上马离开,陆雪准备的银子都没机会送出去。 走之前还告知她,自己这几天会在镇上,等工匠到了之后才回府城。 顺便跟她讲了些郑秀才的近况,说郑秀才被知府大人扣在府里,非要让他参加明年的乡试。 郑秀才不想考,觉得当下的生活挺好,两人正在府里斗智斗勇呢。 陆雪不了解他们之间的过往,所以对此未多言。 她觉得郑秀才还是去考的好,毕竟秀才和举人差距很大,即便不当官,继续开办私塾,收取的束修也大不相同。 社会地位更是不一样,他还有个小女儿,就算是为了让女儿有个得力的娘家依靠,也理应去考一考。 不过,这件事终归要看他自己的想法。 赵凡离开后,陆雪收起文书,先回谢家将此事告知家人,然后才领着村民上山。 她走后,谢老头忧心忡忡,喃喃自语道:“这得花多少银子啊?加上郑秀才前段时间给的,恐怕也不够。” 况且二郎媳妇还要盖作坊,这都需要银子呐。 “孩他娘,你那儿还有多少银子,我这积攒了五钱。” “我这儿不多,三两三钱,都是这段时间赚的,还有老张给的分成。” 王氏拿出随身的布包,一层一层仔细地打开。 里面躺着几块碎银子和一些铜板,这银子还是她昨日去钱庄兑换的。 “咱家还有张熊皮,要不把它卖了?” “可别,二郎媳妇喜欢得很,还是别动。” 两人所说的这些,陆雪并不知晓,此时他们已经到了山上。 由于已经上过一次山,所以无需她多言,村民们自然而然地以她为中心分散开来。 这次巡逻队的成员都分布在外围,三个人和一头狼为一组,将村民们围在当中。 巡逻队两个月的训练差不多有一半时间都在山上,自然和小白它们熟悉很多。 有些胆子大的不仅不惧怕狼群,甚至在陆雪在旁的时候,还敢摸摸它们。 小白是不让他们摸的,不过其他狼看在陆雪的面子上,勉为其难地没有咬人。 说起狼群,不得不提的是,小白的媳妇怀孕了,估计再有半个月就能生产,狼群的规模又要扩大了。 陆雪想着是不是领着狼群往深山里走走,其他八头狼还未成家呢。 陆雪斜靠在树上,静静地俯瞰着下方。 因为刚下过雨的缘故,湿润的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的清新香气。 村民们在树林间穿梭,眼睛紧盯着地面,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不远处的一个小媳妇,发现了一大片蘑菇,惊喜地轻呼一声,迫不及待地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将蘑菇放进背篓里。 采完后,捡起地上的一块小石头,在旁边的树上刻下一个隐秘的记号,再用干草遮盖住。 一抬头,发现陆雪正盯着自己,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在陆雪的脸上,勾勒出她利落的眉形和明亮的眼眸。 她的薄唇微微上扬,高束的马尾自然垂落,有几根头发滑过她的唇角,陆雪伸出手指轻轻拨开。 小媳妇瞬间脸红,低头匆匆跑开。 还在拨弄头发的陆雪:“……”自己有这么吓人吗? 恰巧几个男子走过来,背着大大的竹筐,视线在枯木间搜寻着猴头菇。 看见树上的陆雪,与她的目光相对,不经意间扫过她的面容,也转身跑开。 陆雪:“……” 难道是自己上山之前对那几个人太凶了? 跑掉的几个男子,也在议论着她。 “远山媳妇越来越不像村里人了,那模样比起镇里的姑娘也不差什么。” “可不是嘛,我都不敢正眼瞧!” “你说,谢远山他们能不能平安归来?” 话音刚落,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有些不对,连忙捂住嘴。 可惜无人在意,谁家还没个服兵役的兄弟呢。 不能想,也不敢想,还是多采些蘑菇,多挣些银子吧。 不知不觉,太阳渐渐升高,整个山头都已走遍,村民们背篓里的蘑菇越来越多。 人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这次虽然没有采到什么珍贵的蘑菇,卖不了太多银子,但他们也心满意足。 而且,还有两座山头没去采呢。 他们下山的时候,山下依旧有许多人在等候。 不过这次没人再说难听的话,陆雪的本事他们如今可是清清楚楚,况且还有她教出来的巡逻队呢。 他们在这,只是因为心中牵挂,与谁带队并无关联。 谢家人也在山下等着陆雪,来的是谢老头和王氏。 回去的路上,陆雪看见在谢家附近徘徊的谢峻山,腿脚看上去已无大碍。 如今他也算是村里的风云人物,据说已经定亲,对象是一位秀才家的千金。 这段时间,时不时就会有马车进村,不是送来各种肉类,就是送来各种颜色的棉布。 还有一些不知装着何物的小盒子。 谢大海一家现在身上穿的衣服都是上好的棉布所制,村里人甚至在谢大山媳妇杨氏的手上看到一块绸缎手帕。 她那粗糙的手拿着一块粉色的手帕,显得颇为滑稽。 大家也终于明白她为何不再闹分家,还天天笑容满面。 陆雪没多瞧他,和王氏他们径直回了院子。 “你瞧他那副模样,整个人阴沉沉的。”谢老头摇着头说道。 陆雪勾唇一笑,以后会更阴沉…… 那个喜好男风的人,她已经观察许久,发现他在南市不远处有个宅子,他每天都会前往。 里面常常住着各种各样的男人,差不多一个月就会换一个。 恰好这几日那宅子似乎无人,正是帮他换人的好时机。 当晚,陆雪潜入谢峻山的房间,一棍子将其敲晕,堵住嘴巴,用布袋子一装,扛着就走。 值得一提的是,这个布袋子,正是当初装沈莹的那个。 到了那宅子一看,里面还没迎来新人,那个男子也尚未归来。 她扛着谢峻山进入主屋,他仍未苏醒。 陆雪把他扔在床上,脱去他的外衫,用被子一卷,推到床的里面。 过了大约两刻钟,一辆马车在门前停下,那男人醉醺醺地走下车。 推开门看见床上有个朦胧的身影:“呦,这是谁送来的,要是不合我口味,我可不要。” 边说着边向床边走去,同时脱着衣服。 谢峻山也醒了过来,嘴巴被堵住,只能呜呜的叫。 第111章 特殊癖好 谢峻山拼命挣扎,却发现自己被卷在被子里,用力地把手拿出来,扯掉嘴上的布团。 “救命!”他刚喊出声,男人狠狠地一巴掌扇过去。 “闭嘴,既然来了,就得乖乖听话。”男人上前,轻轻抚摸被他打红的脸,“这细皮嫩肉的,还不错啊!” 谢峻山惊恐地瞪大双眼,吓得脸色惨白,声音颤抖:“你是谁,我怎么会在这?” 男人压在他身上,漫不经心地一笑:“你喜欢这种调调?不过,我也喜欢!哈哈哈。” 谢峻山满心绝望,不断扭动身体,想从被子里挣扎出来。 没想到男人更兴奋,起身走到床边的柜子前,从里面拿出一根鞭子。 谢峻山趁机从被子里挣扎出来。 男人拿着鞭子凌空一甩,啪的一声,谢峻山身体一抖。 “我看郎君身姿卓越,生得也标致,不得已才行此下策,郎君可懂在下对你的爱慕。” 话落,一鞭子甩过去,“郎君疼吗,这都是我对你的爱啊!” 谢峻山惨叫一声,想夺门出去,却被男子又一鞭子打在背上,整个人踉跄地扑在地上。 “郎君要去哪?”男人走过去,抓住他的头发,迫使他抬起头。 谢峻山眼里满是恐惧,不自觉地带着些哀求。 男人眼睛一亮,舔了舔嘴唇,松开抓住他头发的手,一鞭一鞭地抽过去。 “啊!”谢峻山无助地在地上翻滚着,嘴里含糊不清地求饶,男子却越来越兴奋。 蹲在房顶的陆雪此时也有些懵,这男人还有这种癖好,属实是她没想到的。 怪不得这宅子里的人不到一个月就换一个,周边也没什么人住。 剩下的再听就多少有些少儿不宜了,陆雪悄然离开宅子,回到谢家。 这次她算是早去早回,谢家没人知道她离开过。 一大早,村民们又聚集在山脚下,陆雪打着哈欠领着他们往山上走。 谢家。 “孩他娘,你说二郎媳妇昨天晚上是不是又出去了?”谢老头悄悄地问。 “嗯?没有吧,咋这么说?” “嘿!你看她早上困的那样,眼睛都睁不开。” 谢老头得意地和王氏说。 “管她呢,回来就行。”王氏在箱子里拿出那块绸缎,珍惜地摸了摸,这可是二郎媳妇孝敬的呢。 “孩他爹,咱去镇上把这块绸缎卖了吧,多少能帮上些忙。” “行,咱现在就去,要不然二郎媳妇肯定不让。” 老两口一出门,发现谢重山他们也在,手里拿着不少东西。 甚至李巧兰的陪嫁,那对在最艰难的时候都没卖的银耳钉都在。 “娘,这是我们俩这段时间攒的钱,还有这对耳钉也拿去卖了吧,应该能值几百文。” 李巧兰他们也知道要盖大房子的事,有大房子当然好,可花费也大,也不知道家里能不能盖起来。 他们没有什么银子,不过多少也能买几千块砖。 谢自在看着他们,眼睛有些发酸,原来家人是这个样子的。 不像他,那些所谓的家人让他感到恶心! “三伯,三伯母,你们不用担心银子的问题,二嫂手里有。” 谢自在想陆雪应该是不希望大家把诊视的东西卖掉的。 “我还不知道她手里有,整整二百五十两呢,这不是怕不够吗,我们多凑一点,她就能多剩下一点。” 谢老头摸着他的头,他还惦记着给陆雪攒嫁妆的事呢,毕竟谁也不知道战场上是什么情况。 “这个家是大家的,又不是她一个人的。” 看见谢自在点头,谢老头觉得自己现在说话实在是太有道理了。 “可是她手里应该不少于五百两银子。”谢自在淡定地说。 话音刚落,一家人连忙围住谢老头,怕他再晕过去。 “你们这是干嘛,我知道二郎媳妇手里有银子,不就五百两吗。” 谢老头嫌弃地推开他们,手忽然一顿:“多少!五百两!” 惊呼一声,向后倒去。 谢自在看着手忙脚乱的谢家人,挠挠头,他这是,闯祸了? 山上的陆雪正靠在树杈上打着瞌睡,村民们都已经换了一个地方,不过离她不远。 又有狼,又有巡逻队的,就算出现一头熊也能周旋一会,至于野猪群什么的,他们现在爬树可快了。 真有事再叫醒她也赶趟。 陆雪休息了大半个时辰,终于感觉好多了。 “小白!”她大喊一声。 “嗷呜~” 陆雪跟着动静找到大家,这次这么快,半座山都快采完了? “队长,你醒了?” 小白是跟着王满仓,张柱,李根他们三个的。 “这回怎么这么快?” 陆雪记得上次大半天才能采一座山。 “山上的蘑菇没有上次多,而且这回大家都不怎么害怕,干起活来又快又稳。”王满仓说。 陆雪点头,表示理解,毕竟都来过一次,知道没什么大危险,估计再来几次,村民们就都敢自己上山了。 他们在山里活动得越频繁,野兽就越不敢靠近,在它们眼里人类也是可怕的物种。 一天的时间,剩下的两座山都被走遍。 有几个年轻人看向更远处的山头,似乎还想往里走,采蘑菇什么的可太让人上瘾了。 “嗷呜~”小白看着落在后面的几个人,对着陆雪叫了一嗓子。 几个年轻人瞬间清醒过来,背着筐子跟上大部队。 回到村子,村民们各自散去,陆雪也回到谢家,打算一会去看看谢老爷子,顺便让老爷子算算盖作坊的时间。 刚走到家门附近,看见谢老头坐在门口的石头上,时不时喃喃自语着“五百两”。 谢自在也坐在一旁,偷偷瞄着谢老头。 陆雪疑惑,“爹,你怎么在这啊?” “你有五百两啦!” 陆雪看了一眼旁边低着头的谢自在,“嗯,所以我说不用担心银子的事,够用。” 她可不只有五百两,空间里好几箱银锭子,还有一箱金子呢,粮食和布匹也不少,都拿出来,谢家的院子都装不下。 “你这银子,不会是抢的吧?” 谢老头先是观察周围没人,才问出口。 可不是,全都是抢的,都赶上抄家了! “这银子是从那几个人贩子手里夺过来的,来路本来就不正,咱们用了也没什么。” 其实从人贩子那搜出来的银子,她那次去镇上买粗布的时候就给王掌柜了。 让他把银子留给那些能被找回来的孩子,或者用来找孩子也行。 第112章 破土 这银子是卖孩子得到的,她用着不安心,她也不缺这点。 顺便问问有没有孩子被找回来,王掌柜说目前只有几个孩子有消息,不是很好找。 陆雪也明白,就算是他们那个时代,有人找孩子也要找一辈子,找不找的到还得看天意,何况是这个通讯只能靠送信的地方。 谢老头恍然大悟般点头,怪不得谢自在梦里还说“杀了他们,他们身上有银票”,敢情是这来的。 趁着天还亮,陆雪拿着家里第一批灌的香肠,去了谢老爷子那。 “二叔祖,您算得好准啊,十八果然是个好日子,幸亏听您的,要不然现在房子盖一半,可就惨咯。” 谢老爷子笑得一脸和善,仿若一个得道高人,他哪里是算得准,他是运道好! “这是家里做的新吃食,送给您尝尝。” 陆雪把装着香肠的小篮子放在桌子上,谢老爷子双目陡然一亮,他可是知道,远山媳妇拿来的东西都好吃得紧。 谢八山的视线也落在上边,他明天就去找谢青山玩,哪怕被扣在那认字也不怕,嘿嘿。 谢青山跟谢八山关系一直不错,他觉得读书好,所以每次见谢八山,非要让他认几个字不可。 谢二海对这件事是乐见其成的,他也让谢五海教过谢八山认字,这小子跟个猴子似的,根本坐不住。 “好,我尝尝。”谢老爷子拎过篮子,放在自己脚边,省得谢二海又给他藏起来,不让他多吃。 “远山媳妇,你来是有事吧。” “您算到了?”陆雪激动地问。 谢老爷子盯着这个他觉得最有能力的孙媳妇,这孩子咋比他这神棍还迷信呢。 再说了,这还用算,她脸上都写着,我,有,事! “二叔祖,我想再盖个香肠作坊,您给算算呗。” “行,回去等着吧。”等他感觉哪天好再告诉她,反正她也得先盖房子。 “好嘞!”陆雪乐颠颠地走了,她保证这次不催! 工匠是十七那天到的,一共四人,简单问过陆雪的要求,要了纸笔,一个简单的设计方案出现在纸上。 主体是个两进的宅子,两侧分别是两个侧院,后院多围出一块地方,到时候盖几个狼窝,是给小白它们的。 里面的细节部分来不及画,边盖边想就是,反正他们脑子里多的是。 十八那天,天刚亮,四个工匠在陆雪买的宅基地上画了不少线。 早上巳时,谢家买的那片地上围着不少人,稀奇地看着那四个工匠在地上画的线。 谢老爷子也在,指挥着谢老头让他焚香,没想到他往后一退,把陆雪推了出来。 “我们家是二郎媳妇当家,这地,这宅子也是二郎媳妇出银子,这些东西无论什么时候都是她的。” “正好大家都在,也给我们做个见证。” 谢家人其他人穿着一身簇新的衣服站在空地上,没有一个人出声反驳。 村民们一时间有些沉默,他们知道陆雪在谢家说了算,但实在是没想到谢家敢当众说出来,至少他们没有这个勇气。 村子里的小媳妇则激动得满脸通红,要是她们也能像陆雪一样就好了! “那远山媳妇,你来!”谢老爷子对着陆雪招手。 他一向信奉儿孙自有儿孙福,只要不作奸犯科他就不管。 陆雪也没浪费谢老头的心意,接过谢老头手中的香,拜过天地神灵。 “今良辰吉日,吾等在此,为新宅奠基,焚香敬拜天地神灵。承蒙庇佑,福泽降临,愿此宅根基永固,风雨不侵,家宅安宁,世代昌盛~” 谢老爷子抑扬顿挫,带着莫名的庄重,话音一落,陆雪在地基的四个角落埋下镇石。 这个时间本来是村民道贺的时间,可让谢老头之前那样一说,他们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向谁贺喜。 这应该是平安村里最安静的破土仪式了。 “队长,恭喜恭喜啊!”巡逻队先跑到陆雪身边道贺。 紧接着挤过来一群小媳妇,围着她叽叽喳喳地说话。 这些声音打破了大家的沉默,老一辈的人开始拉着谢老头他们说话。 谢老头他们乐得见牙不见眼。 巡逻队三十个人都打算帮忙,来的时候就带着工具。 “队长,咱们从哪开始挖?” 王满仓扛着锄头,看着地上的线,不知道从哪开始动手,这也太多,太大了。 “听陈工的。” 这陈工算是四个人里的头头,昨晚谢家没地方住,都安排在谢二海那,反正谢五海也不在家。 “这几条线挖得深一点,一丈二左右,那几条不用,一丈深就行。”陈工指着地上的线说道。 深一些的是二进宅子的主体,自然越深越好。 “这么多,这得是多大的宅子!” “没听说吗,二进的,还能带侧院呢,比镇里的宅子都好!” “谢家真是了不得了!” “什么谢家,这都是那个陆…陆什么来着的!” “那谢家不也能住。” “也是……” 巡逻队的人也羡慕得不行,手上的活却一点折扣都没打。 村民们围观一会,走了近一半。 家里采的蘑菇新鲜的要去镇上卖,看起来不太好的还要抓紧时间晒干呢,都是活,家里有个人凑凑热闹就行了。 一群小媳妇见家里人没叫她们,也不着急走了,帮忙搬搬小石头,给大家倒碗水…… 因为大家都在一起,也不算不守规矩。 她们时不时地跑到陆雪身边说两句话,场面热闹得不行。 人群中有几个年轻人拿着工具,犹犹豫豫地不敢上前,正是之前不能跟着上山的那几人。 他们见陆雪被几个小媳妇围着,连忙跑到离她稍微远一些的地方开始挖,一点也不惜力气。 陆雪眼睛又不瞎,他们行事又看起来鬼鬼祟祟的,格外显眼。 不过这次她没说让他们走的话,这种事可以打一棍子,但不至于一下打死。 见陆雪没管他们,几人对视一眼,干得更卖力了。 王里正站在不远处微微点头,这几个后生还算有一点点脑子。 这边干得热火朝天,谢大海和赵氏却哭丧着脸跑过来,他家峻山已经一天一夜没回来了。 “里正啊,我家峻山不见了,能不能麻烦大家帮忙找找!” 王里正皱着眉头看向两人,什么毛病,为啥每次找他都哭哭啼啼的,不知道的以为他出事了呢! 第113章 挺受欢迎的 王里正强忍着不耐烦,沉声喝道:“你闭嘴,谢大海,你说,谢峻山什么时候不见的?” 又哭又嚎的,听着就心烦! 谢大海怕里正不管,一把拽回赵氏:“前天早上起来就没见着人了!” “前天人就不见了,今天才想着找,你们两个寻思什么呢!” “这…这…” 谢大海没说出什么,还能因为什么。 他们以为是谢峻山自己出门了,以前也有这种情况,不过一般第二天就回来了。 至于去哪,干什么,从来没跟他们说过。 这次两天没回来,他们才有些着急,又见谢老头他们要盖那么大的房子,气不过,想来给他们添添堵。 “那他屋里可有少什么东西?” 王里正真是不想管他们家的事,一家人没一个正经的。 “没有。” “那他之前有没有说过什么?” “没有吧。”谢大海有些不确定,谢峻山在家养伤的日子脾气特别差,尤其是每次李秀才派人送东西后。 所以弄得他们俩都不太敢跟他多说话。 “你们什么都不知道,我到哪去给你们找人!实在找不着就直接报官吧!” 谢大海和赵氏唯唯诺诺地不说话,他们现在对官府可是敬畏得很,可不敢去。 王里正虽然生气,但人该找还是得找。 巡逻队也只能暂时放下手中的工具,对陆雪歉意地笑笑,挖地基的人瞬间少了一大半。 一群小媳妇见状,转身回去找自家男人,她们回去晒蘑菇。 不一会,宅基地上又全都是人。 陆雪看着谢大海他们离开的背影,促狭地想,谢峻山看来挺受欢迎啊,这都两天了,还没回来呢。 “二郎媳妇,这些人咱们都给工钱吗?” 王氏数了数人数,四十二个人。 “都得给,今天先这样,明天咱们得选些固定的人。” 正常村里盖房子,都是关系好的相互帮忙,盖的又是土坯房,用不了太长时间。 他们这房子则不同,就算是五十人也需要四个月左右,不能一直指着人情。 “行,那我去认认人,到时候别弄错了。” 王氏风风火火地穿梭在宅基地中,这个是王家的,这个是赵家的,诶,这小子是谁家的来着,哦,李家的。 盖房子这样的活计,都是要包一顿午食的,李巧兰和沈莹看不需要他们,准备回到谢家做饭。 陆雪怕她们不敢放开手脚做吃食,也跟着回去。 新买的宅基地很大,足够用,谢家的三间土坯房就没拆,省得这几个月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 “大嫂,咱们中午做什么?”沈莹的年纪跟陆雪差不多大,一直跟着陆雪叫。 哪怕她签过典身契,谢家也没人把她当作下人。 王氏她们一直以为沈莹的父母不在了,是个孤女,才会跟陆雪回来。 前一阵王氏还给她介绍个小伙子,家里和小伙子自身都不错,拉着沈莹去看,吓得她转身就跑。 那几日她都不敢和王氏打照面。 后来那小伙和别的姑娘定了亲,王氏直呼可惜了。 “做着稠点的糙米粥,再炒些鸡蛋,再用大油炒些素菜也就够了。” 李巧兰想了想说道,不是她不想做好东西,这些人要是帮忙的,肯定得做点肉菜,村里都是这样的。 现在家里是花银子雇人,伙食只比普通人家好一点就行。 这时候去年的粮吃得差不多,新粮又要等几个月。 所以大多数人家吃的都是浓稠糙米粥,就为了能在秋收干重活的时候吃点干的,要不然人都要累坏的。 她家这样的伙食对比起来还算不错。 陆雪摇了摇头:“大嫂,别弄粥了,还是做糙米饭吧,肉也做一些,就做红烧肉吧,我也想吃了。” 说着还咽了口唾沫,好长时间都没有吃过红烧肉了,尤其是李巧兰做的。 “你想吃我就给你做点,那么多人都吃,得用多少肉啊!” 李巧兰嗔怪地瞪了她一眼,她这个弟妹只要一有工夫满脑子都是吃,也就刚知道她怀孕的时候,没一直缠着她做吃的。 “干活的一共有四十多人,算上家里人,再加上府城来的工匠,差不多六十人。” “十人一桌的话需要六桌,咱们也不多做,一桌做一大碗就行。再切上一盘香肠,正好四个菜。” 得,当她白说,不仅没把红烧肉去掉,还又添了一个菜。 “是不是有些太过了,咱们还给开着工钱呢。”李巧兰说。 “盖房子对他们来说可能只是一份活计,但对咱家来说那可是要住几十年的,可不能马虎。” “铆足劲干和差不多的干,差别可不小,吃得好了,大家干活才有劲头,咱们也能早点搬进新房子。” 陆雪劝道,再说她现在也不差这点银子,只想快点把房子盖起来。 “说得也有道理,那就听你的,家里肉够吗?” 李巧兰听她这么说,突然想起来她娘家那村子,有家人一直很抠,盖房子的时候连荤腥都见不着。 第三天好多人都不愿意再去,还是里正给说和才回去,土坯房子盖得很快,可不久后的一场大雨,房子塌了半边。 那家人当时就闹到里正家,说村里人使坏,不给他们家好好盖。 当时她爹就说不是村里人使坏,而是吃得太差,打土坯都没力气,土坯不结实,再加上刚盖完不久就下大雨,自然会出问题。 她们盖的是青砖瓦房,自然不会像那家人下雨就塌,不过盖成什么样还是有区别的。 到家的时候,龙凤胎和谢自在正坐在凳子上写着大字。 谢八山委委屈屈地抱着谢宝珠,嘴里叨叨着“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正是千字文前面的内容。 昨天赵凡护卫来的时候,带回来了郑秀才的信,还有对几个孩子的功课评价。 谢子姝的评价最高,信上还问这孩子是谁家的,可以送到他私塾。 陆雪把功课给出去时候,没告诉那小厮里面还有谢子姝的,不过三个人的字写得不一样,郑秀才肯定能看出来。 这次信里又给几个孩子留了不少功课,候写一阵的了,还有一本字帖是送给谢子姝的,算是奖励。 弄得谢青山和谢自在跟打了鸡血似的。 第114章 一家子败家子 谢八山一来,正好撞到枪口上,也被抓着背千字文,可他心思没在这上边,反反复复地嘟囔那几句,连谢宝珠都会背了。 陆雪她们也没打扰几个孩子,到后院摘了些青菜,便退了出来。 家里种的那点菜,估计吃不了几天,到时候还要在村子里买些。 六十个人的饭不好做,李巧兰怀着孕,陆雪要是动手,饭就没法吃了,只靠沈莹肯定不行。 陆雪思索片刻,对沈莹说道:“沈莹,你去村里找三个婶子来搭把手,工钱一天十文,中午帮忙做饭收拾东西就行。” 沈莹应下正要出门,王氏和谢二海的媳妇蒋氏以及谢三山的媳妇小蒋氏,拎着两篮子青菜过来。 “我看挖地基的人那么多,一猜你们就忙不过来,就领着翠喜过来帮忙。” 蒋氏把菜篮子往地上一放,准备开始干活。 “多谢二伯母,我们刚才还急得团团转呢。”李巧兰热情地说。 王氏记好了人,跟蒋氏打声招呼,先到后院让几个孩子把都有谁写下来,涉及钱的事,还是谨慎些好。 记好后,也回到院子里帮忙做饭。 蒋翠喜负责糙米饭,陆雪直接从灶间搬出一袋十五斤的糙米。 蒋氏吓了一跳,“这,全做了,有点太多了吧?” “二伯母,挖地基的人也不少,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陆雪说。 蒋氏还想再说什么,不过看王氏和李巧兰都没说话,再加上她今天早上也听见了谢老头的话,这谢三家是陆雪当家,也就不打算多那个嘴。 蒋翠喜向来沉默寡言,尤其是在谢三山走后,所以只是低着头干活。 陆雪又去地窖里拿出昨天到镇里买的二十斤肉和十几根香肠放在桌子上。 蒋氏看见这些东西,难不成都要做了?这不是败家吗,哪有这么做饭的! 于是,不住地给王氏打眼色,想让她出声制止陆雪。 王氏倒是看到了,对着蒋氏微微一笑,继续低头择菜。 蒋氏:“……”谁家婆婆做成这样也是绝了! 不过人家亲婆婆都不管,她一个二伯母说太多也不好,算了,反正不是她家的银子,当没看见就是。 “沈莹,你出去买六十个鸡蛋,对了,二伯母,你家有没有,你那要是有的话,就卖给我,和镇上一个价。” 谢家的鸡,只有老母鸡下蛋,其他的还小呢,早食摊子上的蛋花汤,都是在镇里买的鸡蛋。 蒋氏深吸一口气,实在忍不住,“五山媳妇,这些真够吃了,不用买鸡蛋。” 陆雪看了眼桌子上的东西,确实不少了,这一顿饭几乎花了小一两银子呢,再加上五十个人工钱,二两银子就没了。 “行,听二伯母的,就用家里的鸡蛋,做个蛋花汤吧。” 蒋氏低头,行吧,也算劝住了,至少省了五十个鸡蛋。 沈莹见不用出门,拿着菜刀开始处理猪肉和香肠,猪肉切成大小相对均匀的块,香肠切成片。 切好后李巧兰负责做红烧肉,这可是陆雪指明要她做的,别的不用她管。 王氏给她烧火,两个人配合惯了,不一会香味就飘了出来。 谢家有两口铁锅,大锅用来做红烧肉,小锅太小,菜只能多分几锅炒。 沈莹拿着铁勺在油罐里挖出一大勺油扔进锅里,烧火的蒋氏根本来不及制止。 这女娃也不知哪来的,一直住在谢家,炒个菜而已,怎么放这么多油。 不知道又从哪拿出一大碗猪油渣,直接倒进去小半碗,然后才放青菜。 蒋氏心疼得直抽抽,这一家子都是败家子! 蒋翠喜静静地看着,什么都没说,手上也没闲着,只不过时不时地看一眼在一旁闲着的陆雪。 饭菜的香味越来越浓,后院的孩子们有些坐不住,谢八山更是直接趴在后院的栅栏上,使劲闻,太香了,想吃! 谢青山把笔往桌子上一放:“我去看看有没有什么要帮忙的,你们去不去。” “去去去。”谢八山点头。 谢子姝坐在那没动:“我写完这篇大字再去。” 谢自在看了她一眼,也坐着没动。 谢青山咬咬牙也坐回座位上。 只留下风中凌乱的谢八山和吧嗒嘴的谢宝珠。 饭菜快好的时候,谢老头和谢重山带着几个男子搬了五张桌子和一些长条凳回来。 谢家院子小,桌子直接摆在门外,一共六张桌子,不知道的以为谁家办宴席呢。 临近午时,挖地基的那群人扛着工具,手里拿着碗,来到谢家。 村里人都默认,给人家干活,吃饭的时候要拿上自家的碗。 毕竟这年代,很少有人家买那么多的碗筷,自己带碗是对主人家的体谅和尊重。 等人都坐下,陆雪发现竟然空出两张桌子,想也知道是没能跟她上山的那几个人没来,她也没管。 见人都坐好,沈莹她们端出四盆糙米饭,一个桌子一盆。 在一阵惊呼中又端上了红烧肉、香肠、油渣炒青菜、蛋花汤。 众人有些不敢下筷子,都知道盖房子第一天吃的好,有肉有菜。 可谢家的菜做的也太实在了! 就连陈工他们都没想到,知道要来这个穷乡僻壤的时候,他们也是不愿意的,奈何让他们来的是知府大人,他们不敢拒绝。 这伙食和他们在府城干活也差不多,尤其昨晚住得也不错,是村里唯一的青砖房。 等吃过一口红烧肉后,所有的不甘愿都消失了,他们错了,这菜的味道可比他们干活吃的好多了。 帮工的村民一看陈工他们动筷,连忙盛了饭,就着桌子上的菜大口吃起来。 “这肉做得也太香了,还有这个,这个是什么,怎么越嚼越香,还下饭。” “我头回吃这么好吃的炒青菜!” 蒋氏在旁边默默吐槽,放那么多东西,野菜扔里都好吃。 不愧和王氏是妯娌,吐槽的话都一样! 巡逻队跟着王里正在山上找了谢峻山一圈下来,闻到从谢家传过来的香味,都快哭了。 要不是非得找那个可恶的谢峻山,坐在那吃饭的就是他们了,队长家的饭菜可香! 想到下午还要去镇上找,他们感觉更不好了。 这谢峻山,没什么事瞎跑什么啊! 而此时的谢峻山,浑身都是鞭伤,腿也发软,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第115章 外室 房门突然被推开,他惊恐地看过去,以为那男子又回来了。 进来的是一个小厮,年纪不大,长得细皮嫩肉,手里端着一碗饭和两样菜。 “我不管你是怎么进来的,不过来了就老老实实的,要不然受苦的只是你自己。” 他是真不知道谢峻山是怎么进来的,难道说是哪个大商户给老爷的惊喜? 谢峻山艰难地爬起来,狼吞虎咽地吃着饭菜,他得想办法逃出去,太可怕了,那男人太可怕了,再待下去他会死的! 这个时候给谢家帮工的人也都吃完饭,坐着喝了一碗水,扛着锄头就回去干活,感觉自己浑身都是劲。 陈工他们也回到宅基地,不像以前那样,找个阴凉的地方歇着。 “二伯母,三嫂,咱们也吃饭吧。”她们加上几个孩子正好一桌。 菜做得都很多,又有人没来,剩下的不少。 蒋氏夹起一块红烧肉放在口中,唉,怪不得这么败家呢,是好吃啊。 谢八山更是把脸都埋在碗里,亲娘蒋氏嫌弃地看他一眼。 这小子咋跟她不给饭吃似的,回过头又夹起一块肉放在嘴里。 蒋翠喜吃得有些心不在焉,看着大碗里的菜越来越少,有些纠结。 饭后,陆雪把剩下的一大碗肉,和一碗香肠都拨出一半,放在篮子里递给蒋氏。 “二伯母,这些肉拿回去给二叔祖尝尝。还有这二十个铜板,是今天做饭的工钱。” “这是干啥,都是一家子亲戚,给老爷子的菜我拿着,这铜板我可不能要,要不然老爷子非得骂我不可。” 蒋氏接过篮子,那铜板说什么也不接,一直往外推。 “二嫂,二郎媳妇给你就接着,这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你看陈工他们画的那片地,都要盖房子,怎么也得几个月,你要是不要,明天可不敢让你来了。” 王氏接过陆雪手中的铜板,直接塞到她怀里。 一直在边上看的蒋翠喜终于松开轻咬的嘴唇,真好,她儿子也能跟着吃两块肉,还有铜板拿。 帮工的人一直干到天擦黑,什么也看不见的时候才回家。 陈工说按照这速度下去,用不上十天,七八天就能把地基挖完。 王满仓他们在镇里打听一圈,都说没见过谢峻山这人。 拖着疲惫的身体往平安村走,其间还伴随着谢大海夫妇的埋怨,他们是真着急了。 “要你们巡逻队有什么用,村里人丢了都不知道,只拿工钱不办事的废物……” 赵氏人都靠着谢大山扶着,嘴上还不消停。 现在天已经黑了,他们没赶上老胡的牛车,谢大海舍不得租车的钱。 王里正没跟着去镇上,去联系别的村子的里正,看看谢峻山是不是在周边的村子。 王满仓他们今天是打算给陆雪干活的,身上都没揣铜板,一群人只能往回走。 刚进村口就看见一双绿油油的眼睛,哪怕看惯了,王满仓他们也吓了一跳,更别提谢大海他们了,连大气都不敢喘。 “小白?阿圆?灰灰?” “嗷呜~” “是灰灰,没事。”王满仓说。 “灰灰,你怎么在这,是队长找我们吗?” “嗷呜~” “队长找咱们,走吧。” 谢大海一家茫然地看着一人一狼的对话。 又看着一群人跟着一头狼往谢家走,没人再搭理他们。 陆雪正坐在院子里等着王满仓他们。 “你们回来了,给你们留了点饭和菜,不多,先垫两口。” 中午的红烧肉还剩下大半碗,肯定是不够这么多人吃的。 陆雪晚上的时候让沈莹炒了三十个鸡蛋,又切了十五根香肠,连同蔬菜汤都在锅里温着。 沈莹拿着一摞碗出来,不多不少正好三十个。 大部分是借的,小部分是之前摊子上用过的,有些豁口,就都拿回来了。 三十个人一人先喝上一碗汤,感觉整个人都热乎乎的,仿佛疲惫感都轻了很多。 “谢峻山找到了吗?”陆雪问。 王满仓吃下一口香肠说道:“没有。” “那明天还找吗?” “不知道啊,看里正怎么说。” 李根扒拉几口饭,感觉自己好多了。 陆雪坐在谢家门口的石头上说话,王满仓他们边吃饭边听着。 “我家宅基地你们也看到了,宅子盖起来至少要四个月,不可能只靠大家帮忙,我是打算雇人干的。” “一天二十文,供午食,需要六十人左右,我想留二十四个固定的名额给你们。” “到谁去巡逻谁就去,这样每个人轮换的天数都差不多,你们觉得怎么样。” 王满仓他们一时之间有些说不出话,眼眶发热,只能加快吃饭的速度来掩饰自己的异样。 “队长,我们……” “行,这件事就这么办了,如果明天不出去找谢峻山,除了巡逻的人,剩下的都来。” 陆雪不太喜欢这样的氛围,起身往院子里走:“吃完之后把碗放在门口的篮子里就行,早点回去吧。” 而此时的谢峻山,敲响了一处宅门,等了半晌门才开。 “郎君,你来了。”一个女子打开门把他迎了进去。 震惊地看着他身上的粉色长衫。 “呕,别再叫我郎君!”谢峻山现在恨郎君这个称呼恨得要死。 中午吃过小厮拿过来的饭后,他身上有了些力气,便试着出门,发现根本没人看着他。 可他身上的衣服都烂得不成样子,只好在屋里翻找,只找到这么一件粉色的。 他也不嫌弃,胡乱地穿好跑出宅子,找个角落蹲下,静静等待天黑。 宅子里的男人和小厮发现人没了的时候已经是晚上。 以前那些人送人给他都会留下卖身契,再加上他这人喜新厌旧惯了,一般一个月就换人。 送人走的时候不仅会把卖身契还回去,还会给二三十两银子,所以几乎没有人冒着当逃奴的风险跑。 谢峻山还是头一个,男人气得不行,要拿着卖身契去衙门,找小厮要,两人这才发现问题。 谁也不知道谢俊山是哪来的,就那么直接出现在他床上。 这么一想,男人突然有些害怕,人也不找了,连忙收拾东西回府城。 如此,等到天黑,谢峻山才驾轻就熟地敲响林桃家的大门。 “好好好,你说不叫,我就不叫。”林桃见他真的难受,连声答应。 想上前扶他,刚抓住胳膊,就听见谢峻山惨叫一声。 掀起衣服一看,身上都是鞭伤,伤口不算太深,但也都红肿着。 “不用扶我,我自己走。” 谢峻山走进屋子,倒在床上,人终于放松下来,沉沉地睡过去。 林桃是他的外室,他们的相识有些狗血,算是一场英雄救美。 第116章 雇人风波 林桃是个年轻的寡妇,有个五六岁的男孩。 她男人独苗一个,父母在他娶了林桃,生下儿子后,撒手人寰。 小两口开着个不大的杂货铺,没承想两年后她男人也死了,只剩她一个人守着孩子过。 寡妇的生活总是艰难的,尤其她年轻,长得又不错,自然有人到杂货铺找麻烦。 这时候谢峻山出现了,不仅义正辞严地赶走了那群人,还温柔地安慰她。 谢峻山一直想要考上功名后找个得力的岳家,但他年纪也不算小,总有些其他的想法。 就这样一来二去两个人就在一起了。 谢峻山没什么银子,就是愿意花心思哄,所以林桃对他那是死心塌地的。 这不,他睡着后,林桃轻手轻脚地给他上药,心疼得不行。 王里正他们找了谢峻山好几天,一直没消息,他们也没什么办法,只打算再找最后一天。 谢大海夫妇急得团团转,顾不得害怕,打算明天一早就去衙门报官。 谢家的地基也挖得差不多,由于伙食好,大家干活都很卖力。 “谢家弟妹,那啥,那个李东他们几个今天还没来。” 一个汉子说,他想着李东他们一连给谢家干了五六天活,陆雪的气怎么也该消了。 陆雪看他一眼,这汉子叫王全,按辈分是王满仓的堂叔。 “既然吃饭没来,下午干活的时候也不用来了。” 王全一愣,这么无情吗? “叔,还不赶紧让他们回来吃饭!她这是松口了!”一个和王满仓相熟的年轻人说。 “啊?没有吧,连干活都不让干了。” 年轻人叹口气,也不跟他解释,连忙跑出去叫人 不一会,李东他们也拿着碗过来,坐在一旁的空桌上,显得有些拘谨, 陆雪从王满仓那知道,从明天开始他们就不用找谢峻山了,所以她打算今天把雇人的事说说。 “真一天二十文还供饭?”王全激动地问。 “真的,我先把这两天的工钱给大家结了。” 谢老头和谢重山拎出两篮子铜板,都是成串的,都是这几天到镇里买肉的时候到镇里换的。 龙凤胎和谢自在负责数好数目串起来。 谢老头拿着一张纸,上面是奇奇怪怪的鬼画符,大概只有他能看懂。 原本这名单是谢青山记的,他的千字文已经学完,村里人的名字都很简单,他写得特别清晰明了。 结果昨天晚上谢老头看见,想过把瘾,这才弄了个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账本。 谢老头清了清嗓子,照着鬼画符念道:“王全,干了五天,一百文!” 谢青山拿出一串一百文的铜板送到王全手上。 “赵老三,四天,八十文!” “……” 这些人并不是每天都来给谢家挖地基,这一发工钱,有中间没来的悔得肠子都青了。 “李东,五天,一百文!” 谢自在拿起一串铜板放到李东面前。 “我,我也有吗?”李东不敢置信地摸着那串铜板。 没人回答他,都满脸期待地盯着谢老头呢。 他默默地把铜板揣起来,寻思着有时间去镇里,买包糕点来谢家,好好道个歉。 两篮子铜板很快就发完,每人手里都有。 “我这宅子虽然大,用的人也就那么多,所以接下来念到名字的留下,剩下的明天可以不用来了。” 陆雪和家里人商量过后,决定雇六十人,去掉巡逻队的二十四个名额,还剩三十六个。 现在这里有将近五十人,肯定不能人人都留下。 而且这五十人还有一小部分完全是冲着谢家的饭来的,活干得并不是很好。 “为什么啊,什么叫不用来了!”赵大明喊道。 陆雪记得他,这人就是当初欺负 寡妇的那个人,也是来混饭的其中之一。 “哦,不用来的就有你一个。” “你说不来就不来啊!”赵发明斜着眼睛看她,发觉她长得比那个寡妇可好看多了。 而且,谢远山他们还不一定能回来呢,她要是成了寡妇,嘿嘿。 陆雪看着他猥琐的脸,膈应得不行,连话都不愿意跟他说,直接让谢老头把能留下的人叫出来。 他们仔细观察多,留下来的都是认真又能干的。 能留下来的自然开心,没能留下来的则是满脸的不甘,不过也没多说什么,毕竟没留下来的占少数。 要是真把谢家惹急了到别的村雇人,他们可就成众矢之的了。 赵大明见陆雪没理他,气愤的瞪着陆雪,不顾身后人的阻拦冲到她面前,伸手就要抓她。 陆雪…陆雪有些震惊,这人到底是胆子大,还是傻,村里谁不知道她的战斗力,还敢跟她动手?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赵大明被她一脚踹飞,“哐”的一声摔在地上,这可比这大山那时候摔的重多了。 不过没人可怜他,要不是看在他哥赵大勇的面子上,天天得有人揍他。 陆雪可不认识赵大勇,自然不会给他面子。 “你给我等着!”赵大明半晌才爬起来,指着陆雪说。 陆雪一抬脚,吓的他转身就跑,腿一软,又摔了。 “哈哈哈,你看他那个熊样!”众人笑过一通后,继续回去挖地基,蒋氏婆媳收拾好厨具也回去了。 王氏和沈莹拎着烧好的水去宅基地,李巧兰坐在家里给没出生的孩子做衣服。 陆雪坐在门口的石头上,想着如果明天没事的话,拿着家里剩下的香肠去悠然居一趟。 这种好东西当然得先给同样爱吃的王掌柜一份,正好看看他那有没有销路。 在陆雪看来,香肠这东西挺适合远行的商队,保存时间长,食用也方便,蒸一下就可以。 像悠然居这种酒楼也行,下酒不错。 军中也挺适合,也不知道冯百户什么时候再来镇上,都快两个月没见着了。 …… “远山家的!远山家的!”王里正声音越来越大,终于把陆雪喊回神。 “啊,里正叔,咋的了?” “你家盖房子这么多人,是不是得买粮啊?” 陆雪一愣,忘了!她这几天都是从空间里直接拿的,刚开始外人看不出来,时间长了肯定是不行的。 供着六十多个壮汉吃饭,还不出门买粮,谁都能看出来有问题。 “是啊,家里粮不多了。” 王里正蹲在陆雪身旁,小声说道:“你趁着这个时候多买些,越多越好,要是可以的话,村里出银子,你能给带些吗?” 陆雪转头盯着王里正,他脸上满满的都是乞求。 第117章 刻板印象 “给村里买粮?” 陆雪最开始存粮是从王掌柜那知道外边在打仗。 这件事她也告诉王里正了,那时候他也没说要买粮,现在竟然要给村里存粮,是有什么事发生了吗? “对,给村里买。”王里正谨慎地压低声音,左右瞧了瞧,见四下无人,才接着说。 “之前你说外边打仗,我虽然担心,但咱们这离都城也不算太远,我总觉得情况没那么严重。” “前段时间因为谢峻山的事我找过孙主簿,他偷偷告诉我让我多存些粮。” “后来给谢自在办户籍的时候,又聊了好久,他说叛军又占领了三个县,咱们连输好几场。” “他还说如果有能力的话还是往京都附近去,可咱们这普通老百姓哪有那能力,只能多存些粮,实在不行就躲山里,至少人能保住!” 自从那次谈话后,王里正就开始有计划地买粮,每次的量不多,倒也没引起外人注意。 陆雪静静地听着,她知道会有战乱后和里正的想法差不多。 存粮,躲山上是最稳妥的,不过那得是在最不得已的情况下,人一走,村子也就废了。 平安村的位置平常看起来很偏僻,要真有战乱的时候反而是易守难攻的好地方,毕竟只有一个出口,四面都是大山。 只要不是真的有正规军队打过来,应对得当的情况下,不会有什么大事。 粮食确实是最大的问题。 “里正叔,那这事你跟村里人说过吗?” 王里正摇头,他不敢往外说这事,连自己媳妇都没告诉呢。 谁家都有亲人,像他岳父岳母还活着,一旦他和媳妇说了,他媳妇能忍住不跟自己父母说吗。 岳父岳母又不止她一个女儿,儿子那说不说,其他女儿那说不说;儿子也有媳妇,儿媳妇也有父母…… 这么下去恨不得兴旺镇的人都能知道,就不说那时候能不能买到粮,万一衙门查到,他先没了! 王里正也急,憋得满嘴都是泡,只能一再嘱咐村里人,就算有余粮也不能卖。 陆雪点头,王里正还是那个靠谱的王里正。 “买粮食的事我可以接着,正好雇的人多,粮食消耗快也正常,可您想好把粮食藏哪了吗?” 王里正说:“村里不能藏,我想着在山上找个地方藏,不到真没粮的时候绝对不能动!” 陆雪说:“藏山上倒是没问题,问题在于怎么把粮食弄上山。” 村里这些年一共攒了一百两左右,他想着用五十两买粮。 毕竟是用来活命的,不用什么好粮,能吃就行。 他能做的不多,能为村里多存些粮,算是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都先放到你家,等找到地方,我再往山上送,一天送一点,总有送完的那一天。” “况且,不还有你们吗,嘿嘿,我都跟你说了,你还能坐视不理吗?”王里正狡猾一笑。 陆雪无语地翻个白眼,算计她算计的可明白了。 “就算我们一家人跟着运粮,也供不上一个村的。” “我知道,真到需要这些粮情况,大人就不上去了,让村里的孩子们上山。” “我们年纪都大了,他们才是希望,才是未来。到时,你跟着孩子们走,只有你能在山里护住他们。” 王里正深深地看着陆雪,眼神中满是信任,这个女娃,比他们这些男人要厉害。 哪怕换了一个时空,这片土地上的人依旧喜欢留下希望的火种,一代又一代,生生不息。 “里正叔,这事我……” “凭什么!知道了,知道了!” 王里正背着手快步离开。 啊?她只是想说,这事她来办,连藏粮食的事都不用里正操心,这是什么刻板印象! 月亮渐渐西沉,天边泛起了鱼肚白,陆雪早早起身,拿着家里的干肠,赶着驴车去镇上。 家里做了不少种类的肠,干肠是能放得最久,也是最下酒的。 进了镇子,陆雪直奔悠然居,一眼就看见柜台前拄着胳膊托着脸,满面愁容的王掌柜。 仔细一看,可不得了,王掌柜肉眼可见的瘦了! “王掌柜,你这是咋了?”陆雪把手中的篮子放在柜台上。 王掌柜的眼神都没聚焦,语气飘忽:“陆姑娘,你来了。” “啊,来了。” “哦,那你坐。” 陆雪摇摇头,大喊一声:“王掌柜!” “哎哟!”王掌柜手一滑,脸差点磕在柜台上,“陆姑娘!你啥时候来的?” “昨天晚上就来了。”陆雪面无表情地说。 “别闹!”王掌柜瞪了她一眼。 “王掌柜,你这是咋了,一个月不见,你怎么还瘦了呢?” “别提咯,还不是我家那口子,非说我胖的不健康,不让吃这,不让吃那的,饿的我两眼发昏!” 王掌柜唉声叹气地说,“这什么味?你带吃的来了!” 王掌柜耸耸鼻子,目光落在竹篮上,也不跟陆雪客气,直接掀开。 “呦,这啥?”自顾自地拿起一根香肠,放在鼻子下闻闻。 “熟的?”张嘴就咬了一口,只觉得越嚼越香,“这味道不错啊,咸香,下酒不错……” 全程没有陆雪参与,尝味,评价,一连串的动作,行云流水。 “王掌柜,你确定你家夫人能管住你吃喝?” 这悠然居那么多大厨,好吃的东西一堆,陆雪怎么这么不信他能忍住呢。 “哎,还是你了解我!”王掌柜喝了一口茶,又咬了一口干肠。 “我这是愁的!你是不知道啊,我们小东家的嫡姐来了!俩人天天吵,我们做下人的,可太难了!” “嫡姐?” “哦,就是咱们县令的夫人。” “啊?”就那糊涂县令,能娶范阳卢氏的嫡女,这不一朵鲜花插牛粪上了吗? 王掌柜看出陆雪的震惊,也撇撇嘴,有个好爹呗,反正小东家是顶看不上他的。 他是不能说这话的,不过他和小东家是一个战线的! “县令,好像有个小妾吧?”陆雪想起她杀的那个县令的“小舅子”。 “有,现在还在后宅呢,我们大小姐忙着和小东家吵架呢,哪有工夫理会她啊。” 小东家叫卢怀瑾,范阳卢氏嫡出二房唯一男丁,而县令夫人是他嫡姐。 她突然来怀安县可不是因为那糊涂夫君,而是为了小东家。 第118章 粮食有着落 小东家那张破嘴,狗从他身边路过都能挨两巴掌,就因为这,惹的他爹给他赶到这来。 在这地方也待了小半年,是时候回去了,他今年十七,家里想要给他定亲。 一听要给他定亲的话,小东家当场就尥蹶子,说什么也不回去,把卢大小姐气得眼冒金星。 王掌柜总觉得其中有小东家喜欢陆雪的原因,以前他对定亲这件事没那么抵触。 不过这两人是不可能的,这辈子是不可能的。 陆雪发现王掌柜又有些神游天外,只能伸手敲敲柜台。 “怎么了?”王掌柜迷茫地看着她。 陆雪揉了揉眉心,“王掌柜,我打算以后做这个干肠的生意,你们悠然居要不要?” “要啊,当然要!”王掌柜兴奋地说,把最后一块扔进嘴里,感觉有点咸,又喝了一口茶。 随即想到什么,神色有些没落:“可惜啊,我马上就要走了,这悠然居也会派别人来接手。” “你就是不来,我也会派人去找你,我和小东家要回范阳了。” 陆雪突然生出些不舍,不是因为小东家,而是因为王掌柜。 她在这个世界赚的第一笔钱,就是从王掌柜这。 “什么时候,怎么突然要走了?” 她在知道小东家的身份后,就明白,这两人早晚是要离开这个地方,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这也是我要跟你说的,前方不乐观,前几天又吃了败仗。” “说句不好听的,就这种杂牌的叛军都打不过,这朝廷怕是要完。” 悠然居这时候还没来人,王掌柜没特意压低声音。 他是世家的仆从,朝代更迭不断,但世家却屹立不倒,所以,很是有些傲气。 “这么严重?” 看陆雪表情严肃,王掌柜想起她男人好像在战场上,叹了口气。 “陆姑娘,要不然你也跟我走吧,你男人没准都死在战场上了。” “我年纪比你大许多,要不我认你当个干女儿,你别看我是个下人,但到外边也能被人称上一声‘爷’。” “我到时候给你再找个夫君,总比你在谢家守寡好啊!” 王掌柜苦口婆心地劝着陆雪,正好他家里就一个臭小子,给他找个姐姐也不错。 人与人之间有时候很奇妙,刚认识的时候便觉得这女娃有意思,那么小一个人,硬生生的扛回两头野猪。 时间长了,更是发现两人的爱好简直一致啊,麻辣兔,冷吃兔,肉夹馍…样样都合他的口味。 当然,他们悠然居的糕点,陆雪也是蛮喜欢的。 每次两人说到吃上,那简直是滔滔不绝,难舍难分。 跟他儿子相比,这才像他的孩子呢,世界上有比吃更重要的东西吗? 陆雪心里酸酸的,“谢家对我很好,我没有离开的打算。” “不过,您要是不嫌弃,我以后就厚着脸皮喊您干爹?” 陆雪一直觉得王掌柜很好,也帮助过她不少。 最主要的是他一个世家的大掌柜,身份上比普通人强很多,但从来没有看不起他们,甚至愿意接下找孩子的事,可见内心的良善。 要是他真想认她当女儿,认了,也不亏,正好无论原主,还是她,都没有个好父亲。 “哎哟,不嫌弃,不嫌弃。” 王掌柜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在身上摸了摸,拿出一块玉佩塞到陆雪手上。 “呐,干爹给的见面礼。” “谢谢干爹。”陆雪也不客气,把玉佩直接挂在脖子上。 “你这个干肠,我到时候交代下去,一个月先来三百斤,卖得好再加,不过你能做出来吗?” 王掌柜又说起干肠的事,这可是他闺女的营生。 “这个月恐怕不行,下个月应该没问题,爹,你们什么时候走,我给你们做些在路上吃。” 她从小就没见过自己亲爹,原身的爹又是那个样子,谢老头更多的像是一个老小孩。 “我这也不知道,不过怎么也得半个月,姐弟俩还有的闹呢。” “行,那我知道了。”家里还有个几十斤,一会买点材料,回去再做一些,半个月时间足够了。 “爹,你们悠然居的米粮是从哪进的,您也知道,我家里盖房子呢,粮食不太够。” 陆雪问,干爹都认了,不用白不用。 “你家那房子不应该盖,万一真有乱子,先倒霉的就是你家。” 王掌柜对谢家,或者说对陆雪一直是关注的,以他的身份自然也能知道一些事。 这次的阿芙蓉牵扯的人不少,甚至连世家的人都有。 朝堂上有主张严办的大臣,不过估计这事又是不了了之。 谢家被保护得还算不错,痕迹被抹除了不少,就连盖房子也找了个救命恩人的由头。 上边忙着博弈,也没时间细查,等再过一段时间更查不到了。 “嘿嘿,盖都盖了。”她决定盖房子的时候,情形也没这么严峻。 那时候就想着反正有钱有粮的,就算是有旱灾也不怕,能享受一阵是一阵。 谁知道乱得这么快,当然哪怕这样,她现在也是这种想法。 “也是,那就趁机多存些粮,万一真有事,你领着谢家往山里一钻,能安全不少。” “你打算买多少粮,我给你弄,要不太显眼了。” 王掌柜说道。 “爹,你能弄来多少?” “不引起人注意的情况下,五百石左右吧。” “这么多!”陆雪惊呼,要知道她当时打劫四个粮店,也就五百石左右。 当然,五百石也不算少,一百人吃还能吃上两年。 谢家现在一共才十口人,五百石够吃上十六七年。 “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 “那我就要五百石!” “不是,你们谢家一共才多少人,五百石用得完?”王掌柜疑惑地问。 “粮食当然越多越好,爹,真的,再多我都要!” 她那空间里还空着一大半呢,要是剩下的地方都装上粮食,她做梦都能笑醒! 陆雪直接激动地站起来,钻进柜台,殷勤地给王掌柜捏肩。 “最多一千石,不能再多了,我就是个下人。” 王掌柜舒服地眯起眼睛,女儿果然和臭小子不一样。 “好,就一千石,明天我就把银子送来!” 嘴上说自己是下人,脸上的表情可是骄傲得很呢,陆雪在心里腹诽。 “你有那么多银子?”王掌柜问,陆雪的收入他心里大概有个数,毕竟她打的那些野物都卖到他这了。 “发了笔小财,嘿嘿。”陆雪笑得神秘。 王掌柜想到那几个人贩子,他可不信有什么大侠,抓人贩子的就是陆雪,要不然人贩子的银子怎么能到她手里。 估计又是黑吃黑,也就没多问。 “我走之前给你办好,粮食弄回来,我给你送去?还是我给你租个仓库,你自己慢慢取?” 王掌柜很贴心地给了陆雪两个选择,陆雪选择让王掌柜租个仓库。 又说了一会话,王掌柜给她留下他在范阳的地址,方便通信。 陆雪打算到南市买些小肠,猪的羊的都行,没想到在一处街角看见谢峻山,穿着一袭青色长衫,看起来人模狗样。 第119章 打算盖作坊 这是出来了,看来这魅力也没那么大。 把他送到那个男人的宅子里后,他们两个就算两清。 只要谢峻山以后不再招惹自己,陆雪便不打算再理会他。 没等她收回视线,谢峻山的身旁出现一个女子,长相颇为清秀,正对着他浅笑,眼睛弯弯的犹如一对小月牙。 难不成这个就是和他订亲的女孩,真是可惜了。 她转身之时,谢俊山恰好看到她的背影,死死地握住拳头。 要不是为了对付陆雪,他也不至于找陈家兴,更不会卷入命案之中,也不会为了摆脱牢狱之灾而不得不娶那个傻子。 “四郎,你怎么了,可是身上又疼了?”林桃见他面容扭曲,关切地询问。 “无事,我要走了,家里该担心了。” 谢峻山这几天都躲在林桃家,就怕那男人发现他不见,派人来抓他。 他不清楚那个人的身份,但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他抓走,想必有些权势。 昨天,他悄悄打听过他逃出的那个宅子,据说那一片都被一个人买了,买的人是个富商,前两天刚离开。 谢峻山这才松了口气,伤养得也差不多了,打算回村。 “四郎,你,你这就走啊!”林桃红着脸,手指勾住他的衣角。 他们两个,还,还没有亲近亲近呢! 谢峻山僵硬地拽回自己的衣服。 林桃微微一愣,抬起脸望着他,泪水在眼中聚集,“四郎可是外边有其他人了?” 这次四郎来了之后,总是躲着她,连拉个手都不让。 林桃最漂亮的便是她的眼睛,以前谢峻山看到她这副模样,定然忍不住抱住她。 可这次,他却干呕一声,转身逃开,太可怕了,一想到要和别人亲密接触,他就觉得恶心。 只留下林桃站在原地默默流泪。 陆雪走进镇里唯一的肉铺,没等她开口,屠户直接将一盆猪小肠端了出来。 “四头猪的,肉要多少?” 屠户如今对谢家人印象很深刻,毕竟谁家连着买一个多月的猪小肠! 你要说他家穷吧,还次次都买一堆肉;你要说富吧,他家天天吃一盆猪小肠! 这年头的猪下水倒是有人吃,不过数量很少罢了。 “五十斤吧!”没记错的话,家里好像还有一些做好的肠衣,都用盐腌着呢。 你瞧!五十斤肉!做肉夹馍的时候也没买五十斤肉啊,真是奇怪。 屠户心里思绪翻涌,面上却毫无表情,挑着猪身上五花和后鞧切好五十斤,放在木桶里。 陆雪付完银子后没急着走,四头猪的小肠大概能有十斤,在不破损的情况下,灌成肠差不多一百四十斤。 等作坊开起来,一天就这点小肠肯定是不够的。 番外里谢远山回来的时候,原主和谢子姝还活着,村子也完整,至少说明战乱没对平安村造成太大的伤害。 不过要是陆雪只有几百两银子,她肯定不盖,又不是有银子没处花! 外边再乱,只要战火没烧到家门口,生活还是要继续的,反正用不了多长时间盖作坊的银子就能赚回来,也不亏。 还能趁机多存一些东西。 “大哥,过段时间我可能会要更多小肠,您这能提供多少?” “还要更多??” 天爷,他一天就杀两头猪,今天多出来的两副还是他朋友主家杀猪,从他那儿拿来的。 “嗯,一天八副左右吧。” 她打算制作干肠,存放时间长,哪怕一时卖不出去也不担心坏掉。 用羊小肠也行,只不过她总能吃出一股腥膻味,不是很喜欢。 “一头猪就一副小肠你知道吧?” 陆雪点头,她又不傻。 “那我去哪儿给您弄八副,我一天就杀两头猪!”屠户对着她翻了个白眼。 陆雪还是头一次在他脸上看到如此丰富的表情。 不过人家说得在理,难不成她还要安排个人专门到各个镇收猪小肠? 从肉铺出来后,又买了不少盐和各种调料。 忽然想到,不能只存粮,盐也应该存一些,长期不吃盐,人会生病的。 油倒是好说,毕竟能在山上打到猎物,多多少少能补充。 盐这东西貌似更不好弄,大批量地买盐是会被记录在案的。 不过,做干肠需要不少盐,等作坊开起来后可以多弄些,外人也看不出来。 陆雪赶着驴车往家走去,一路上,她的脑海里都在筹划着干肠作坊的事宜。 到家的时候,大家刚吃完午食,正往宅基地走,笑着和她打招呼。 “队长,您回来了,我帮您拿!”一个巡逻队的成员,热情地跑上前帮陆雪搬东西。 这小子叫张多,是家里的老二,今年十六,还没成亲,在家一直不太受重视。 自从进了巡逻队,能往家里拿钱,父母对他的态度好了不少,加上这次给陆雪盖房子,一个月就能拿回家五百多文。 今天早上,他娘还给他一个鸡蛋呢,以前都没他的份,这脸上的笑从吃了鸡蛋开始就没消失过。 陆雪看着面前这傻小子,都不知该说什么好。 张多家里不算富裕,可他弟弟昨天却穿了一身新衣服,恰巧,巡逻队上个月的工钱就是前天发的。 再看看他,整个队里就数他穿得最差,衣服补丁叠着补丁,有些地方还开着线呢,她都怕干活的时候,衣服碎了! 陆雪说:“你这工钱我先不发给你,给你换身衣服怎么样?” 张多憨憨一笑,“队长,不用,我娘说现在布贵,把我爹的衣服改一下给我穿。” 陆雪暗自骂了一声傻子,不过也没再多说,想着到时候找个理由扣他点钱在手里。 他爹娘但凡还想让他往家里拿钱,也不能说什么,万一说了什么过分的话,让他早点醒悟也好。 这小子又能吃苦又能干,要是能醒悟,配沈莹不错,陆雪赶紧一拍额头,把这个想法拍出去。 都是王氏,天天在她耳边念叨,把她都影响了! 走进谢家的院子,王氏他们正有说有笑地收拾东西。 给谢家干活的工钱定好是十天一结,蒋氏婆媳的也不例外。 所以这次两人只拎了一些肉菜走,都是孝敬谢老爷子的。 “娘,我想把作坊也一起盖起来。” 陆雪拉着王氏坐在院子里的凳子上,李巧兰也跟着坐下。 “这么着急吗?” “盖完房子再盖作坊,时间拖得太长,正好趁着还没秋收,都盖起来。” “我今天拿干肠去看王掌柜,他说这东西不错,他们悠然居一个月先订三百斤。” 王氏和李巧兰听到这个消息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作坊还没盖呢,一个月就能卖出去三百斤。 “这还只是一家,镇上小酒馆可不少。而且干肠存放时间久,咱们能卖得更远,县里,府城,咱们都能卖。” 王氏兴奋地拍了一下大腿,“可不是,到时候咱们摊子上也卖!” 第120章 去县衙 她还惦记着摊子的事呢,因为盖房子,肉夹馍摊子又停了。 等地基挖完,她就出摊,家里做饭要是忙不过来,就再雇一个,她一天能赚好几个十文呢! 陆雪点点头,“娘,您要是想出摊,明天就去,反正肉我也买了。” 女人,还是要有自己的事业,她是看出来了,王氏一不出摊就难受。 “行!我明天就去!”王氏高兴地应道。 三人讨论了半天,打算把作坊盖在房子左侧,那里相对空旷,不挨着别人家,以后万一想要再扩大也方便。 这个时代不像现代有完善的开办作坊的体系,但也需要向当地官府报备,争取官府认可,之后可能还要交一些税。 陆雪和王氏她们商量后,去找了王里正。 这事还得里正陪着她到县里去办,正好把她在唐记铁匠铺定做的弓取回来。 她现在虽然不能说百发百中吧,但五十步之外,十箭总能中九箭。 “你还要盖作坊?”王里正皱眉看着陆雪,这要是以前他肯定乐得不行。 平安村里有个作坊,这可是长脸的事。 而且有作坊就要雇人,村里人就能有份稳定的收入。 可外边有战乱啊,这时候是不是不太合适。 “里正叔,以后什么情况咱们也不清楚,但这日子不能因为害怕就不过了,作坊该盖还是得盖,房子又跑不了。” “行,既然你这么说,我就陪你去一趟县城。”王里正觉得陆雪说得有道理,就是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这时候有银子不存粮,盖作坊?这不是有银子没处花吗? “对了,里正叔,粮食的事解决了,等咱们从县里回来,我就上山找个地方藏起来。” 陆雪打算给里正先吃颗定心丸,别把人真急出病来。 “这么快?粮买回来了?” 他也没看见有车拉着粮进村啊。 陆雪简单跟他说了有人帮她买粮的事,之后慢慢往村子里运,比较安全。 王里正很欣慰,并拿出五十两银子塞到陆雪怀里,今晚能睡个好觉喽。 “三叔!”王满仓气喘吁吁地跑进来,“谢峻山回来了!” “回来了?人怎么样?谢大海不是去县里了,快找人去追追!”王里正站起身往外走。 “没事,人好好的呢,谢大伯也回来了,说是在路上碰见了,就没去县里。” 王满仓对陆雪点点头,跟在王里正身后。 “我的儿啊,你上哪去了!”赵氏抱着谢峻山哭,谢峻山身体僵硬,满脸不耐烦。 “你有没有受伤啊?”赵氏关心地在他身上乱摸,不小心碰到胳膊上的伤口。 “嘶!” “咋了,咋了。”赵氏边喊边掀开袖子,看见他胳膊上的几道鞭痕,忍不住惊呼出声。 边上看热闹的人也倒吸一口凉气。 “他这是得罪什么人了吧,那伤口像是被鞭子抽的!” “之前还被怀疑杀人了呢,不会是那家人报复他吧。” “咱们可得离他远点!” 谢峻山黑着脸撸下袖子,甩开赵氏往家走,正好和王里正他们打个照面。 他也不问好,狠狠地瞪了一眼王满仓身后的陆雪,越过他们离开了。 “不是,谁惹他了?”王满仓抱怨道。 他们找谢峻山好几天,回来了连个谢字都没有,还瞪他,呸! “你们乱说什么!什么得罪人,我可告诉你们,我儿子他岳丈可是李秀才!秀才知道吗?哼!” 说完,“儿啊,儿啊”地追上去,没理会走过来的三人。 只有谢大海赔着笑,与王里正解释两句。 说谢峻山出门和朋友喝酒,喝醉了,又受了伤,养了几天才回来。 陆雪神色淡淡地问:“李秀才是谁?” 她不记得镇里有姓李的秀才。 “是谢峻山的夫子,那次的事帮了不少忙。” 王里正没好气地说,以后谢大海家再有事,他要是帮忙,他就是狗! 这么说和他定亲的秀才是县里的,那今天看到的那个不是他定亲对象? 人渣!虽然说两个人两清了,不过,就这么看着人家姑娘跳火坑有些于心不忍啊。 反正也要去县里,再找狗剩他们传个话吧! 第二天,陆雪先把王氏送到镇上,再和王里正去县里。 王里正坐在驴车上,怀里抱着装干肠的篮子,没错,又是给孙主簿的。 王里正领着陆雪打算先到县衙,像她这种吃食作坊,或是悠然居那种酒楼,都需要在县衙开个文书。 拿着文书,才能大量购盐。 当然,作坊盖好,开业之前也需要再来一次县衙,带衙门的人去看过,证明真的有作坊,文书才开始生效。 今天当值的依旧是陈户曹,他还没忘记陆雪。 “我说怎么买这么大的宅基地呢,原来要盖作坊,这可不好弄啊,上边查得可严。” 陈户曹打量陆雪,这女人可比上次穿得好多了。 “是,是,我们也知道,麻烦您多费心。”王里正挡在陆雪前边,塞过去整整一两银子。 没想到陈户曹直接把银子推回去,“盖个作坊,花费应该不少吧?” 就给他一两银子,打发叫花子呢。 王里正一愣,送不出去银子他还是头一回。 陈户曹看他一眼,他们以前对他客气是因为孙主簿,现在可不一样。 县衙都传遍,孙主簿下个月就要走了,他们还给个屁面子。 “您说笑了,就一个小作坊,几家凑银子,勉勉强强能开起来。” 王里正赔着笑,心里却犯起了嘀咕,难不成孙主簿已经走了? 陆雪也瞧出不对劲,不动声色地从袖兜里掏出几块大小不一的碎银,不着痕迹地放在桌上,轻轻一推。 “陈大人,您看,我们手里也只有这么多,要不您通融通融?” 陈户曹还是一脸严肃,却拿着一本册子,盖在银子上,语气也缓和不少:“看在你们诚心的份上,明天来取。” 他是不相信王里正他们身上只有这些银子的,不过,第一次嘛,也不能太过分。 而且孙主簿也还没走呢,来日方长。 出了县衙,王里正脸色不太好。 “远山媳妇,你不应该给他那么多。” “里正叔,您看他那架势,不给他能给办吗?” 陆雪来之前就做好了花银子的准备,普通百姓想干点什么不就这样吗,得用银子铺路。 王掌柜要是不走就好了。 刚想到他,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胖胖的身影,对着一个女子点头哈腰。 第121章 王掌柜教女 卢怀瑶身着一袭天水碧色蜀锦襦裙,眉眼间笼着一层薄怒,却丝毫未损她的端庄仪态。 “王掌柜果真不知道怀瑾在哪?”她声音柔和,尾音微微上扬,带着无形的压迫感。 王掌柜低着头,不敢直视她的眼睛,干笑两声。 “大小姐,老奴是真不知道少爷在哪!” 说着,偷偷抬眼瞄了瞄卢怀瑶,见她神色未改,忙不迭地又补充。 “老奴可是一收到您的消息就来县城了,您要不说,我都不知道少爷不见了!” 陆雪在远处听不清他们两人在说什么,不过能看出王掌柜的紧张。 “里正叔,我过去看看。” “你去吧,我去趟孙主簿那,晚上桃花村见。” 王里正和王掌柜不算太熟,因此没打算过去。 “那里正叔得少喝些酒!” “去去去!”王里正恼羞成怒地撵人。 陆雪笑着跑开,很快到了王掌柜附近,没有贸然靠近,而是站在王掌柜一抬头就能看到她的地方。 仅仅是看他们的时间有些久,卢怀瑶身边的护卫立刻站在她身后,手放在腰间的刀柄上,眼睛紧紧盯着她。 这动静也引来她和王掌柜的视线。 “孙护卫,别紧张,这是我闺女!”王掌柜发现是陆雪,连忙出声。 “王掌柜,我记得你只有一个儿子。”卢怀瑶淡淡地说。 “呵呵,干女儿,呵呵。”王掌柜走上前抓住陆雪的胳膊,带到女子面前。 “陆雪,这是大小姐。” “卢大小姐好。” 卢怀瑶微微侧头,目光落在陆雪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打量,随后轻轻颔首。 有外人在,她也不想说太多。 “王掌柜,我不管你知不知道他在哪,不过父亲说了,一个月后他不回去,这亲事他便随便订一家,是美是丑他可就不确定了。” 说完,不等王掌柜的回应,在婢女的搀扶下,上了马车,一群人浩浩荡荡地离去。 “爹,小东家不见了?” “嘘!”王掌柜四下打量,对陆雪摇摇头。 两人漫无目的地在大街上走。 “可不是,也不知道躲哪去了,我这刚到县城,还没等找呢,就被大小姐的人拦在路上。” 王掌柜低声说着,“这回大小姐可是真生气了,大庭广众之下堵人,这还是头一回。” 她还真没看出来卢大小姐生气了,脸上一直挂着淡淡的笑,连个眉头都没皱,而且说话声音真好听,嘿嘿! “傻笑啥呢?” “没事!” 王掌柜瞪了她一眼,“你到县城干什么来了?” “我不是打算开作坊吗,来登记办文书。”陆雪说,脸色不太好。 王掌柜嘲笑道:“被人为难了吧,该!谁让你不来找我,哼!” “明天我领你去见见杨县丞,我走了,你也能有个靠山。” 王掌柜努力地背着手,“这小子和姑爷不太对付,和我私交不错,有时候我还教他怎么给姑爷使绊子呢。” 他和杨县丞来往,是小东家交代的,就是因为看不上他那个便宜姐夫,小东家一不顺心,就爱给县令姐夫找点麻烦。 可处着处着,王掌柜真心觉得杨县丞人不错,也就有了些交情。 “这靠山牢不牢固以后得看你,都说人走茶凉,我和他那点交情也就能护你一次两次,多了就不行了。” “所以,你自己得有能耐,礼该送得送,你自己把握好量,太多了,让他起了贪念也不行……” 王掌柜絮絮叨叨的传授经验,陆雪沉默地跟在旁边,鼻子发酸。 这些东西从来没人教过她。 “我要交代的就这么多,以后你有什么事可以到悠然居,想要给我写信也可以送过去。” “嗯,我知道了。”陆雪闷声闷气地说。 “咳,对了,你住哪?要不你跟我住一个客栈?”王掌柜感觉她情绪不太对,干咳一声。 王掌柜也是头一回给一个女娃当爹,也不知道能说什么,还好陆雪不是普通女娃,当儿子教呗。 “不了,我和里正一起来的,住桃花村。” “那也行,明天巳时,到福来客栈找我。” “好。”陆雪调整好情绪,想着帮他找找人,“那小东家……” “嘘!”王掌柜对着她挤眉弄眼。 “哦~”她就说吗,王掌柜怎么可能不知道小东家在哪。 “去去去!该忙啥忙啥去,别跟着我。” 这怎么都这样撵人,她是小鸡仔吗! “哼!”她也是要面子的,扔下王掌柜转身离开。 她走后,王掌柜左右看看,装模作样地在县城找人。 专挑小东家不会去的地方找,身后跟着的人不断传消息回去。 陆雪逛了两条街,眼瞅着就到唐记铁匠铺,一个青衣婢女拦住她的去路。 “陆姑娘,我们小姐想见您。”她客气地说。 陆雪微微点头,示意她在前边带路,就是这姑娘一直跟着她,要不是她警觉性高,还真不一定能发现。 青衣婢女领着她走进一座宅子,宅子不大,却处处透露着精致。 “小姐,人来了。”青衣婢女走到门前,轻轻叩响门,随后将门缓缓推开。 屋内,卢怀瑶正端坐在黄花梨木椅上,手中执着一本古籍。 见陆雪进来,她轻轻放下书,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却让人莫名感到疏离。 “陆姑娘,请坐。”卢怀瑶抬手示意,声音依旧柔和动听。 “不知卢大小姐找我有什么事?”陆雪坐在她对面,欣赏着眼前的美人,可比小东家长得好看多了。 卢怀瑶对上她的眼神,微微一顿,又若无其事地说:“陆姑娘认识我那不成器的弟弟吧。” “嗯,认识啊。”眼睛依旧直勾勾地看着她,这是陆雪来到这个世界见到长得最好看的人。 以后不一定能见到了,趁现在,多看几眼,不亏! 卢怀瑶神色越发疏离,眼前这要是个男子,她定是要挖掉她的眼睛。 早前,卢怀瑾听到定亲的时候,那瞬间紧绷的神情、激烈的言辞与抗拒的举动,让她隐隐觉得事情有些不对。 这次卢怀瑾“跑路”,身边的婢女没带走,让她抓个正着。 问来问去也只知道他好像是对一个女子动心了,至于是谁,那就不得而知了。 第122章 买弓 所以今天看见陆雪,模样出挑,和王掌柜又相熟,让她不得不怀疑卢怀瑾喜欢的人就是她。 “陆姑娘定亲了吗?” “我都成亲了!”陆雪大大咧咧地说。 成亲了?卢怀瑶怀疑地看着陆雪,这姑娘看起来不大,有十六吗? 不过,要是真成亲了,那一定不是她了,卢怀瑾虽然经常不靠谱,但也不至于不靠谱到这种程度。 “是我唐突了,陆姑娘不要介意。” 她的语气少些疏离,多了些温和。 “无碍。”陆雪没觉得这个问题有啥唐突的,问问定没定亲而已。 村子里年轻姑娘聚在一起也经常问这个。 卢怀瑶端起茶盏,轻抿一口,看似不经意地说道:“陆姑娘与我弟弟相熟,可知道他和哪个女子走得近?” 陆雪撇撇嘴,一脸嫌弃:“我跟他可不熟!” 卢怀瑶更放心了,这女子知道他弟弟的身份,还这副表情,定然不是她了。 陆雪离开的时候,手里拿的是卢怀瑶给的帖子,要是她有机会去范阳,可以找她。 她到唐记铁匠铺的时候已经是申时,一进门就看见唐师傅和小伙计吵架。 “唐师傅,我来取弓箭!”陆雪高声说,那小伙计眼瞧着就要掉眼泪了。 “弓早都做好了,你要再不来,这弓我可就卖了!” 唐师傅被她打断,有些不高兴。 “你就是卖,也得有人买啊!” 陆雪可不怕,这四石的弓,鲜少有人能拉动。 “嘿,小丫头,我可告诉你,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弓可真有人买,人家也拉开了,就是之前定作斧子那人。” 唐师傅背着手,一副高人模样。 “哦。”陆雪满不在乎地说,能拉开这弓也是她的。 唐师傅似是一拳打在棉花上,气得脸都红了。 小伙计在一旁偷笑,被他瞪了一眼。 “笑什么笑,给她拿弓,还有让她把剩下银子付了!” 小伙计连忙把弓取出来,放在铺子里的桌子上。 这弓身修长,选用上等的桑木制成,纹理清晰流畅,泛着温润的光泽,弓臂处缠着一层黑色的牛皮,坚韧且富有弹性。 陆雪手指抚摸着弓身,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手指微微轻轻拨弄弓铉。 “怎么样,不错吧!”唐师傅满脸骄傲,这可是他做得最好的一张弓。 陆雪没说话,拿起弓,深吸一口气,双脚稳稳地站定,双臂缓缓发力,将弓弦向后拉去。 随着陆雪的发力,那原本紧绷的弓弦被越拉越弯,发出低沉而又紧绷的“嗡嗡”声。 直到这张弓似乎到了极致,她才停下。 唐师傅张着嘴,半天没说出一个字,这姑娘小胳膊小腿的,还真能拉开四石的弓,比那个壮汉拉的还满呢。 “怎么样,不错吧。”陆雪略带促狭地说。 “岂止是不错啊,你是怎么办到的,能不能教教我!” 小伙计现在对她的敬佩,简直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你好好吃饭,多吃肉,以后就有力气了。” 唐师傅说,刚才两人就因为小伙计不吃肉吵起来的。 “真的?” “真的。”陆雪在唐师傅眼神示意下说道。 “我现在就去!”小伙计跑回后院。 陆雪把弓和箭放在桌子上的布袋里,“唐师傅,我还想要一些一石的弓,您这有多少?” 她打算给巡逻队也配上,等出乱子的时候也是一股战力。 “我这是铁匠铺!一石的弓只剩下十五张。” 铁匠铺更多的是打铁锅菜刀之类的,买弓箭的少之又少,所以存货并不多。 “我都要了,一会我来取。”陆雪付过银子,拎着布袋离开。 她去县衙的时候,把驴车停在车马行了,先去取回来,要不然十五张弓她也拿不走。 陆雪赶着车走了好几家铁匠铺买了二十张弓,最后才去的唐记铁匠铺。 为了不引人注目,还买了几口大箱子放在车上。 不过,弓没在箱子里,而是趁着没人的时候,直接转移到空间。 她怕城门口的士兵打开箱子,这要是看见里面有那么多弓箭,还不把她抓起来啊。 天色有些发暗,陆雪没着急出城,而是大街小巷的转悠。 想找到狗剩他们,让他们到那个李秀才家附近传传谢峻山的闲话。 结果都快宵禁了,还没见到人,连跟在狗剩身边的那群小孩都没看到。 她只好先离开县城,出城的时候,守城的士兵果然打开箱子查看。 陆雪到桃花村的时候,王里正的酒都快醒了。 这次他可是记得,没让自己喝多了,要不然又要被陆雪笑话。 “你怎么买这么多箱子,里面装的什么?” 王里正起身要打开箱子,被陆雪拦住,这些弓箭是要在村里用的,可不能让他看见里面什么都没有。 “里正叔,这是我给你的惊喜,现在不能看。” “是粮食吗?”王里正瞪大眼睛看着她,动作这么快! “不是。” “哦。”那还有啥可惊喜的,他去睡觉了,怪困的。 陆雪:“……” 突然有些理解唐师傅了。 第二天一早,陆雪把驴车放在城外专门停放驴车的地方,在县城外停车要比城里便宜许多。 和王里正走着进入县城,先去找王掌柜。 “来了,先吃饭。”他们到客栈的时候,王掌柜已经坐在大厅里,点了一堆早食等着他们。 陆雪也不客气,大口吃起来,王里正则有些许拘谨,毕竟没那么熟。 王掌柜笑眯眯地看着,这么吃饭才对吗,哪像他儿子,吃点东西像要他命一样,一点都不像他! “爹,昨天大小姐找我了。” 陆雪这一句话,惊了两个人。 王里正筷子都掉了,刚才远山家的叫王掌柜啥? “大小姐找你什么事?”王掌柜瞪着他的小眼睛,紧张得不行。 我滴乖乖,大小姐也太厉害了,这么快就查到了! “没啥啊,就问我成没成亲什么的,我们聊得还不错。” “你仔细说说!连大小姐的表情都别放过。” 陆雪虽然有些奇怪,但想到王掌柜是做下人的,想知道这些也正常,细细地说起来。 王掌柜听过松了一口气,大小姐没怀疑,太好了! 见陆雪疑惑地看着他,也没想解释,不知道才好,反应才自然。 吃过饭后,王掌柜带着两人去见杨县丞,王里正一脸愕然的走在后边。 第123章 放不下 远山家的究竟认识些什么人?王掌柜不是个酒楼掌柜吗,那大小姐又是谁? 远山家的不就是上杨村陆家的闺女吗? 一系列疑问在王里正心中盘旋,无人能为他解答。 来福客栈是县里有名的客栈,地处中心地段,离县衙不远。 不到半刻钟,三人便抵达县衙侧门,杨县丞身边的小吏已在那儿等候。 “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他们一踏入屋内,杨县丞便打趣王掌柜道。 昨天收到王掌柜找他的消息,他都没敢信,如今做下人的都这么厉害吗? 自家大小姐都来了,居然还来找他给自家姑爷使绊子。 他在怀安县谈不上只手遮天,王掌柜的身份,他还是能知晓个大概。 当然,这消息也是王掌柜有意散播出去的,真正有权势的人家对此都略知一二,这也是约定俗成的规矩。 来到别人的地盘,总该让人家知道你是谁,至少得让人清楚你不是好惹的,以防生出不必要的麻烦。 “哪有什么风,我认了个干女儿,带过来让你见见。要是哪天我离开怀安县,你照应着点。” 王掌柜深知杨县丞的性格,与自己合得来的人,不喜欢拐弯抹角。 “你要走?”不是来给他出主意的啊! “是打算走,只是日子还没定下来。” 杨县丞沉默不语,心里琢磨着,他走的话,那卢家大小姐走不走呢? 他出身寒门,最不愿与世家的人打交道,总觉得自己低人一等。 哪怕日后卢大小姐深居后宅,他也会觉得浑身不自在。 “那你们大小姐呢?” 王掌柜看了他一眼,“也走。” 没等杨县丞面露喜色,他又接着说道:“不过~估计过几个月还会回来。” 卢怀瑶成亲近两年,一直未能怀孕。 按理说,这次周熙和来此地当县令,她就该一同前来,奈何被婆婆强行留在范阳。 其实她自己也不想跟着过来,否则以她的本事,那老婆子可困不住她。 这次若不是在京都的公爹写信痛骂了她婆婆一顿,再加上卢怀瑾的事,她依旧不会来。 杨县丞瞪了王掌柜一眼,算了,反正他们也没什么机会碰面。 说笑一阵后,王掌柜将陆雪介绍给杨县丞认识。 杨县丞上下打量陆雪一眼,算是记住她的模样,他身旁的小吏也多瞧陆雪几眼。 得知陆雪要开作坊,杨县丞便吩咐小吏带她去陈户曹那儿。 此时,陈户曹正悠哉悠哉地喝着茶,心里盘算着要不要再从陆雪身上敲一笔。 一抬眼,瞧见县丞身边的小吏领着陆雪和王里正走了进来。 小吏满脸笑意地说道:“户曹大人,不知陆姑娘的文书办得如何了,县丞大人让小的来瞧瞧。” “都办好了,陆姑娘也是,早说认识县丞大人,昨天就能办妥。” 陈户曹脸上堆满谄媚的笑容,将准备好的文书递了过去。 这变脸速度堪称一绝,不过陆雪依旧笑着表达感谢,毕竟“阎王好见,小鬼难缠”,以后打交道最多的还是陈户曹。 走出县衙,王里正难得露出笑容。此次就算孙主簿走了,平安村暂时也算有个靠山。 只是他心里忍不住犯嘀咕,为啥这县丞主簿就不能在一个地方当一辈子呢! 杨县丞正喝着茶,突然连着打了两个喷嚏,心中暗忖:不好!是有人在骂他,还是有人在诅咒他! 王掌柜刚出县衙,连饭都没来得及吃,就被卢怀瑶身边的青衣婢女叫走,估计还是为了卢怀瑾的事。 陆雪和王里正随便在路边吃了碗馄饨,便打算返程。 陆雪心里还是有些担心狗剩他们,遇到其他乞丐还上前打听了一番。 倒是有不少人知道他们。 “那个叫狗剩的小子,可是个小狼崽子,打起架来不要命。要不是他护着,那几个小的根本活不下来。” “他们好像是从幼慈院出来的,不过,确实有一个多月没见着他们了。” 陆雪一路上沉默不语,生怕是因为自己让狗剩传的那些话,给他们带来了灾祸。 她在县城里打听到,陈家剩下的大部分家业都在陈家月手里,据说还是周县令掏钱买的。 其实陈家剩下的铺子总共也没几家,还抵不上陆雪空间里的一小半,但对于普通市井人家而言,这也是一笔不小的家资。 陈老爷似乎变得有些疯疯癫癫,与陈夫人一同住在陈家月提供的宅子里,吃喝倒是不愁,可两人却到处说陈家月不孝。 “远山家的,这箱子里到底装的啥呀?” 王里正坐在驴车上,总感觉这箱子轻飘飘的,刚才车子颠簸的时候,箱子都差点颠起来。 陆雪一直没找到机会把弓箭放进箱子里,谁能想到都快两个时辰了,王里正愣是不去方便。 “里正叔,等回去您就知道了,要不您再喝点水?”陆雪把水囊递给王里正。 “我不渴,你喝吧。”王里正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 今天可真是奇怪,这车都快两个时辰没停了,有那么着急吗!人不累,驴也该累了呀。 他刚这么一想,毛驴像是听懂了他的心思,自己停了下来。这毛驴真乖,等回去一定让小儿子给它多喂几把草! “咳,让毛驴歇会儿,我去林子里透透气。”王里正利落地从驴车上下来,快步走进林子里。 陆雪趁机准备把弓和羽箭放进箱子里,然后她遇到了一个问题:放不下! 她买了六个大箱子,却只能装下二十六张弓和五十支羽箭… 算了,她赌王里正不会仔细去数,到时候直接拿回谢家,谁能知道她到底有多少弓箭。 王里正从林子里出来时,一脸轻松,这才有心思琢磨箱子里到底藏着什么惊喜,居然藏得这么严实。 “你这箱子非得回村才能打开吗?” “您要是现在想看,也行。” 王里正狐疑地看了她一眼,这态度转变也太快了。 不过终究还是没忍住好奇心,打开箱子看一眼,又赶忙关上。 他脸色微微发白,压低声音说道:“远山家的,咱们可不能干造反的事啊!” “造啥反呀,这是给巡逻队准备的。咱们知道以后可能会乱,不能只藏粮食,咱们总得有点反抗的能力。” “万一有兵匪闯进平安村,就算咱们打不过,也能给孩子们争取更多时间藏起来。” 王里正陷入沉默,其实他不是没想过会有兵匪进村,也做好了可能会死的准备。 只是他很难想象,那些平日里只会耕地的村民,有朝一日也能拿起武器反抗。 归根结底,还是对兵卒和土匪的深深惧怕。 毕竟这些人一旦进村,村民们往往只有被屠杀的份,几乎从未反抗过,能做的唯有求饶和逃跑。 “你说得对,真到那时候,杀一个够本,杀两个就赚了!”王里正咬着牙说道。 王里正跳上马车,喊道:“走,回村。” “吭吭。”毛驴甩着脑袋,站在原地纹丝不动,它还没歇够呢。 这两个人连口水都没给它喝,它好想家里的老头子啊! 第124章 小东家 王里正尴尬地下车,“那就再等一会儿。” 陆雪轻笑一声,拿出驴车上谢老头专门给毛驴喝水的小盆,倒进去两水囊的水。 “小黑,你先喝点,等到了镇上,让你喝个够。” 小黑这个名字是谢老头给毛驴取的,这名字可把小白气得不轻,那段时间天天在驴棚附近晃悠。 后来谢老头赔上一大块猪肉,小白才不再盯着小黑。 两刻钟后,两人一驴这才再次启程。 “远山家的,你这怎么少了四张弓,箭看着也不太够啊。” 陆雪赶着车,王里正坐在后边,把每个箱子都打开查看了一遍,越看越觉得稀罕。 “吁!” “诶哟,怎么了这是?”驴车突然停下,王里正没防备,向后一仰。 陆雪幽幽地声音传来:“里正叔,您数它干嘛呀?” “我没数,就打开看看!”王里正心里嘀咕,瞧不起谁呢,就这几张弓还用得着数! “哦,县城里没货了。”陆雪赶着车继续往前走。 在镇上仅有的两家铁匠铺,又买了五张弓,这次是王里正付的银子。 王里正还说这些弓村里出银子买,陆雪心里可不抱希望,村里其他人能同意才怪。 王里正说完,估计也意识到了这点,勉强扯了扯唇角。 明明知道外边的局势却不能说,这可把他憋坏了,还好有远山家的能一起分担。 回到平安村,驴车径直停在了谢家院子前,箱子也都搬了进去。 村里既然出不了银子,这些弓箭自然都归陆雪所有,他可没脸拿走。 至于陆雪怎么处置这些弓箭,他也管不着。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宅基地那边也早已收工。 一家人都聚在院子里,谢宝珠一见到陆雪,便迈着软软的小身子凑了过来。 最近李巧兰肚子显怀,比怀谢宝珠的时候大不少,已经好久没抱过她了。 陆雪把谢宝珠抱在怀里,轻声和王氏说道:“娘,明天请田郎中过来看看吧,我咋感觉大嫂这像是怀的双胎呢。” “我也这么觉得,比我怀青山和子姝的时候还要大些。”王氏回应道。 在这个时代,女人生孩子本就危险重重,生死难料,若是怀了双胎,那就更加艰难。当初王氏生孩子时,就差点没能挺过来。 所以在农家,怀双胎并非好事,弄不好可是一尸三命。 “明天就请田郎中来。” “嗯。”王氏应了一声,心里想着,这事暂时可不能跟大郎媳妇说。 一夜无话。 地基已经挖得差不多了,前几天,陆雪就分批让巡逻队的人到山上搬来一些大石块,这些石块既能用来打坚,又能锻炼他们的力气。 小石块则几乎都是村里的半大孩子用竹筐背回来的,一背篓能挣两到三文钱不等,每个孩子最多只收四筐,以免累伤他们。 积少成多,如今小石块也已经堆成了五小堆,足够使用了。 现在村里的孩子见到陆雪,都会喊她一声“陆姐姐”,按常理来说,都应该叫“嫂子”的,也不知道是谁教的。 打坚所需的时间较长,陆雪只是偶尔去看一看,大多数时间都待在山上,连巡逻队都很难找到她。 她上山一方面是为了寻找一个能存放粮食的山洞,毕竟得让王里正亲眼看到,他才能放心。 这山洞不能离村子太远,否则就凭他们几个人,把粮食运上山可就太费劲了。 但也不能离得太近,太近了王里正又会觉得不安全。 另一方面,她是去练箭。没错,就是练箭。 突然换了一张弓,拉力变大,她的准头又变差了。 她打算教巡逻队射箭,总不能在他们面前露怯吧。 陆雪有时候累得胳膊都抬不起来,就会怀疑自己是不是没什么练箭的天赋。 但每当这个时候,她骨子里不服输的劲头就会冒出来。 谢家人发现这几天她总是没什么精神,一回来就回屋躺着。 大家都很担心她,李巧兰更是变着花样给她做好吃的。 田郎中给李巧兰号脉后,说大概率是双胎,让她在身体没什么问题的情况下,多走动走动,这样到时候生孩子会顺利些。 沈莹则带着蒋氏婆媳忙着处理猪小肠,这些日子,胡老汉每次都会带回来两副猪小肠和几十斤肉。 蒋氏婆媳也从只负责做一顿饭的“临时工”,变成了既做饭又灌肠的“长工”。 当然,工钱也跟着涨了十文,和挖地基的男子一样,蒋氏干得越来越起劲。 谢二海在帮谢家盖房子,他们家现在一天就能收入六十文,这在以前可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谢大海家因为占不到便宜,气得咬牙切齿。 谢峻山在马车又一次进村的时候,跟着离开了,临走前,盯着谢家的眼神充满阴鸷。 这段时间灌好的干肠,整齐地挂在院子里的阴凉处,一串又一串,都是准备给王掌柜带走的。 作坊还没开始盖,那地方被不知情的陈工堆了一堆石头,好在这几天就快用完了,估计再过一天就能动工。 谢家放出话来,还要再雇三十人。 昨天刚好是雇人的第十天,谢老头把所有人的工钱都结清了。 每人二百文,那可是沉甸甸的两串铜板,六十多个人就是十二两银子。 再加上这些日子的饭钱,虽说没有第一天那么丰盛,但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谢老头一想到这才刚开始,差点没心疼出病来,还是谢自在说,病了还要花钱喝药,他这才没再捂着心口“诶呦”。 在村民们看来,这可不得了,谢家这是真的发达了。 人们往往会嫉妒那些比自己略强一些的人,可像谢家这样,比他们强太多,连嫉妒的资格都没有。 因此,当天下午,谢家的人就没断过。 陆雪从山上下来的时候,更是被围在中间。 “远山家的,我儿子力气大,雇我儿子吧,您肯定不会吃亏!” “力气大顶啥用,你儿子吃得还多呢!” “嘿!钱婆子,你想吵架是吧!” “你以为我怕你啊!” “……” 眼瞅着两人就要打起来,周围的人连忙上前把他们拉开,再一看陆雪,人已经不见了。 她没去别的地方,又上山了,还是山上清净。 等她再次下山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一辆马车在谢家门口缓缓停下。 车夫扶下一位身着月白色锦缎长袍的公子,陆雪定睛一看,这不是小东家吗? 他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王掌柜好不容易才让卢大小姐相信,他真的不知道公子的下落,便匆匆赶到只有他们两人知道的宅子。 宅子里寂静无声,连个人影都看不到,王掌柜瞬间惊出一身冷汗。 第125章 给你一个惊喜 随即,王掌柜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跑到左边第一个房间,推开门,快步冲到床边,伸出手指在瓷枕里摸索起来。 小东家和他被老爷送来兴旺镇时,明面上身边仅带了两个婢女和一个小厮。 但实际上,暗地里还有负责保护他们的人。 不过,为了给小东家一个教训,这件事并没有告诉他,只有王掌柜自己知道。 指尖碰到一个纸团时,王掌柜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终于感觉自己能顺畅地喘上一口气了。 他打开纸条,上面写着“平安村”。 看到下车的是小东家,谢老头满脸笑意地迎上去。 谢家人对小东家是感激的,当初若不是他,陈家兴说不定就把王氏他们强行带走了。 “小东家,快里边请。” “不急,陆姑娘呢,我给她带回来一个人,保准她高兴。” 小东家一边整理着因乘坐马车而略显凌乱的衣袖,一边手持折扇,那模样,端的是一派风流倜傥。 谢家人面面相觑,无奈之下,也只能站在门口陪着他一起等待。 就在这时,陆雪恰好走到家门口,疑惑地问道:“你怎么在这?” 卢大小姐还满世界找他呢,怎么跑这来了。 小东家听到她的声音,神色顿时一喜,得意地说道:“那些孩子我找到一部分,不算多,大概也就十分之一二吧。” 他轻轻摇着扇子,微微仰着脸看着陆雪,眼神里满是期待,等着她夸赞自己。 送干肠去镇里那次,陆雪就从王掌柜那里得知,他对找那些孩子的事很上心。 虽说找到这么多孩子确实不算少,但瞧着他那副臭屁的模样,陆雪实在提不起夸赞他的兴致,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嗯”。 眼见小东家的脸色瞬间就变了,像是要炸毛,谢老头赶忙转移话题。 “小东家不是说有惊喜吗,到底是什么惊喜呀,也让我们大伙瞧瞧呗。” 小东家哼了一声,佯装大度地表示不和陆雪计较,随后转头冲着车里喊道:“绥之兄,快下来!” 车夫闻声,赶忙打开车门,一位约莫二十岁的男子迫不及待地跨出马车。 他身着一袭青色锦缎长衫,衣襟处,是以金丝银线精心绣制的祈愿长寿菊花纹,那花瓣层层舒展,精致无比。 然而,他的脸色却异常苍白,整个人透着深深的疲倦。 一落地,他便急切地四处张望,似乎在寻找着什么重要的东西。 谢家人看到他那张脸,瞬间愣住,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实在是太像了,这男子与谢自在简直如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怎么样,这惊喜够大吧!”小东家一脸傲娇地说道,却换来陆雪一记冷眼,他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这女人,怎么就不配合呢! 男子找了半天都没看见想见的孩子,着急得忍不住咳了两声,赶忙用帕子捂住嘴。 “抱歉,在下李佑安,来自赵郡。” 陆雪微微挑眉,呦吼,又是世家子弟,她最近这是捅了世家的窝了? “不知能不能让我先见见孩子?”李佑安又剧烈地咳了几声,看起来身体十分虚弱。 不用他说,谢家人也明白他要见的是谁。 只是几个孩子这会儿并不在家,估计是跑去谢二海家找谢八山了。 这些日子,孩子们学习的劲头格外足,谢八山最先坚持不住,已经两天没到谢家来。 陆雪向来不让他们摸黑读书,所以天一黑,龙凤胎和谢自在就跑去抓谢八山,务必让他第二天继续来,毕竟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嘛。 “先进去坐吧,他们等一会儿就回来了。”陆雪说道。 李佑安微微颔首,强忍着咳嗽,走进小院。 两人身边都没带伺候的人,小东家是偷偷跑出来的,再加上这几个月已经习惯了身边没人跟着。 进了院子就跟在自己家似的,一屁股就坐在了李巧兰的大椅子上。 李佑安离家时太过匆忙,身边一个随从都没带,他从来没到过这样的地方。 不过想见人的焦急压过了那股不适感,他坐在凳子上,眼睛却始终紧紧盯着大门口。 一时间,院子里安静极了,谁都没有说话。 谢家人则时不时地偷偷扫一眼李佑安的脸,然后用眼神互相交流着。 谢老头:“这人不会是自在他爹吧?” 王氏:“八成是。” 谢老头:“那咋办,他都上咱家族谱了。” 王氏:“不知道,问问二叔?” 李巧兰:“二叔祖不会发飙吧,这事可不好处理啊。” 谢重山:“你们‘说’啥呢?” 三人齐齐瞪了他一眼,停止眼神交流。 陆雪则不着痕迹地扫视着谢家的四周,后院墙根底下蹲着一个人,马车上也有一个,这两个算是熟人。 驴棚边上还蹲着一个,灶间房顶上居然还有一个,这两个想必是那个李佑安带来的吧。 被她目光扫到的人,心里猛地一紧,尤其是灶间和驴棚那两人,吓得一动都不敢动,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 剩下两人倒是还保持着原来的状态,墙根处的那个,更是直接大大咧咧地坐在了地上。 他们都已经习惯了,每次跟着小东家出门,总会被陆雪发现。 奇怪的是,这姑娘杀熊的手法看着并不像是会武功的样子。 其实陆雪凭借的是一种直觉,一种在末世挣扎十年所形成的本能。 尤其是像她这样,依靠异能苟活的人,这份本能早已深深融入她的身体,成为了她身体的一部分。 小东家看着站在一旁的陆雪,起身慢慢朝她走去。 要说他有多喜欢陆雪,其实也不见得,只是觉得她与旁人不同,有一种莫名的吸引力,让他忍不住想要靠近。 “我可能要定亲了。” “我知道啊,恭喜!” 陆雪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心里纳闷,跟她说这个干嘛? “你怎么知道?”小东家惊讶地问道。 “我爹,哦,王掌柜说的,我还看见你姐了呢!” 陆雪说着,抬头看向灶间屋顶,心里想着,这屋顶可不太结实,可别给她踩坏了,新宅子还得好几个月才能建好呢。 “你爹?老王?”小东家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难不成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 “嗯,咋了?” 小东家气得直磨牙,这个老王,居然认陆雪当女儿! “谢自在,你要是追不上我,这糖我就不给你吃啦!” “幼稚。” 第126章 我还是她娘呢 刚才在谢二海家,蒋氏给了三人一人一块糖。 没想到一出来,谢青山就抢了谢自在的糖,撒腿就跑,故意逗他来追自己。 谁让谢自在一天到晚总是装出一副老成的样子,看着就让人不爽。 谢自在才懒得追呢,他和谢子姝慢悠悠地走在后面,不就是一颗糖嘛,他也没那么想吃,对,就是不想吃! “谢青山。” 谢青山一看见院子里的二嫂,立马手忙脚乱地把糖塞到谢自在嘴里,装作一副什么都没干的样子。 这俩孩子平日里就喜欢吵吵闹闹,每次都是谢青山主动招惹人家,可又总是吵不过谢自在。 “二嫂,想你啦!”谢青山甜甜地叫着。 “没记错的话,早上刚见过。” “那也想,所谓一日不见如…如…” “如隔三秋。”谢子姝在一旁提醒道。 “对!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这还是谢青山在上私塾时,郑秀才教给大一些孩子的话。 他回来跟谢子姝说过,结果自己反倒忘记了。 自三个孩子一进院子,李佑安的目光就直直地落在谢自在身上,那炽热的视线让人难以忽视。 谢自在看到他的脸,身子一颤,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几步就躲到了陆雪身后。 谢青山原本还想调侃他几句,可察觉到气氛似乎有些不太对劲,便不安地闭上了嘴。 陆雪下意识地护着他,谢自在感觉安心不少。 李佑安急切地站起身往陆雪这边走,他刚才没太看清,但那孩子眉眼很像他。 “站住!”察觉到谢自在抓她的手很用力,陆雪目光警惕。 这人难道对小家伙做过什么? 龙凤胎动作一致地抿抿唇,一起跑到陆雪身后,站在谢自在身边,露两个脑袋看李佑安。 “咳,陆姑娘,你别激动。” 小东家感觉这状况和他想的一点都不一样啊,不应该亲人相见,两眼泪汪汪吗? 想当初,他抢谢自在不成,心里又实在痒痒。 赶忙回去,凭着记忆把谢自在的样貌画了下来。他可是画了四五张,才好不容易挑出一张自己满意的。 他派人将画送到赵郡,满心盼着能得到回信。结果等啊等,日子一长,连他自己都快把这事给忘了。 没想到,就在昨天下午,李佑安竟然来了! 要知道,这人可是个出了名的病秧子,身子骨弱得很,恨不得一场雨都能生病的那种,竟然就这么来了! 当时暗卫把这个消息送给他的时候,他都快吓死了,这家伙要是在他这出事,他命休矣。 身边有暗卫的事,他是知道的,他可是花盆里的孤芽——独苗一根,他爹能连个人都不派过来? 不过,也是最近他才琢磨明白,之前还因为这事儿在心里偷偷骂过他爹呢。 话说回李佑安,一见到小东家,就询问孩子的下落,还说自己是这孩子的亲爹。 小东家:“……” 阿巴阿巴,他在说啥! 他可是花费一晚上的时间,才终于接受这个事实。 所以,一大早,他们就东躲西藏地出了县城,一路上走走停停,好不容易才来到平安村。 “李佑安是赵郡李氏的,和我一样,这个孩子可能是他亲爹,不对,亲儿子。” 小东家对上陆雪的眼睛,不知为何,心里竟有些紧张。 “他不是,我爹娘都死了,二嫂,赶他走!”谢自在带着哭腔大声喊道。 好吧,听到这话,陆雪算是确定了,李佑安就是这孩子的亲爹。 李佑安听到谢自在这么喊,脸色瞬间又苍白了几分,剧烈地咳嗽起来,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一般。 房顶上的暗卫见状,心里紧张得不行。 他家公子身体本就不好,他赶紧伸手摸向怀里准备的急救药,脚下猛地一用力,想要飞身而起去帮公子。 “哐当,稀里哗啦!” 陆雪无奈地抿抿唇,她就说灶间的屋顶不结实嘛! 只见那暗卫灰头土脸地从灶间里狼狈地钻了出来,头低得都快贴到地上了,一路小跑着来到李佑安身边。 他从瓶子里倒出一颗药丸,小心翼翼地送到李佑安嘴里,又轻轻扶了扶李佑安的胸口,等他不再咳嗽,这才飞身离去。 哼,什么破屋子!他也是要面子的好不好! 驴棚处的暗卫见状,努力地憋住笑,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回去可得和其他人好好学一学。 暗卫这一闹,原本紧张的气氛倒是缓和了不少。 “你说这孩子是你儿子,那怎么会被人贩子拐走?你们李家那么大的一个世家,连个孩子都看不住?” 陆雪毫不客气地质问道,眼神里满是怀疑和不满。 李佑安听到这话,神色瞬间黯淡下来,眼神里闪过一丝痛苦和无奈。何止是孩子,就连孩子他娘,他都没能保护好。 此时的陆雪,脑海里已经不由自主地脑补出了一出大戏。 什么李佑安宠妾灭妻,当家主母因此备受委屈,一气之下便设计让人把孩子拐走…… 想着想着,她看向李佑安的眼神也越来越不善,呸,渣男! “世家之事曲折复杂,我只能说我是孩子的父亲。” 李佑安不想过多谈论此事,或者说,在他骨子里,和小东家的想法不太一样。 在他看来,这些庶民根本不值得他费心去解释。 “你说是他爹就是他爹,我还说我是他娘呢!” 陆雪毫不示弱地反驳,“这孩子现在叫谢自在,是入了我家族谱,进了我家户籍的,你就这么轻飘飘地一句话,就想把他领走?” 什么态度,不就是世家嘛,了不起啊,不还是只有一条命。 不过,世家是真的了不起。陆雪眼角的余光瞥见旁边欲言又止的小东家,净给她找麻烦,明天就把他在这儿的消息传给卢大小姐,看他怎么办! “入族谱,进户籍?”李佑安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几步。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这孩子明明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可竟然同意进一个普通庶民的族谱? 他娘到底对他有多恨啊,不,不,不是的,孩子还小,一定是这女子教唆他的! 李佑安神色痛苦,眼底渐渐泛起猩红,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把小少爷带走,剩下的人不死就行!” 再怎么说,这家人也是救了他唯一的儿子,所以他还是留了一丝余地。 第127章 放心,死不了 随着李佑安的话音落下,之前身处灶间房顶的暗八率先朝着陆雪扑过来,到他一雪前耻的时候了! 因为这些都是农家人,尤其眼前的还是个女子,所以他连武器都没拿出来,打算抓住小公子就撤。 陆雪看着扑过来的人,把几个孩子往后推,没有什么花哨的动作,抬脚对着他的胸膛踹去。 暗八眼里闪过一丝不屑,然后被一脚踹飞,顺着灶间房顶上的洞,掉进灶间。 “噼里啪啦!” 陆雪放下脚强装镇定,她的灶间啊!! 紧随其后的暗九,身体忽然站定,看看灶间,再看看陆雪。 上还是不上,这是一个问题! 暗八大吼一声从破碎的灶间里“飞”出来,再次冲到陆雪面前,一拳打向她的面门。 他必要给这女子一个教训!要不然这事传回去,他还怎么混! 暗九直呼倒霉地跟着冲上去,攻向陆雪的下盘。 三人你来我往的打起来,小东家的暗卫也不藏了,伸着脖子看。 除了杀熊那次,他们还没见过陆雪动手呢,正好看看她是什么路数。 观察半天,唯一的感觉就是头疼。 这姑娘打架基本没套路,只攻不守,速度还快,招招都是奔着脑袋去的。 暗八暗九手忙脚乱地抵挡,暗九觉得,这姑娘手上要是有个斧头之类的,他们早都被开瓢了,要不是自己功力不低,手都快断了。 陆雪内心也很诧异,这就是会武功和不会武功的区别吗,之前无论是收拾护卫还是土匪,可没与她打这么长时间。 还有刚才那个暗卫好像是从灶间里“飞”出来的,有点想学。 小东家本来还有些紧张,看来看去,就算他不会武功,也知道陆雪占上风,甚至这女人刚才还走神呢。 便放心地和谢家人站在一起。 谢家人是不清楚谁更厉害的,他们这么淡定,完全是因为对陆雪有信心,这俩男的还能比熊猛? 而且穿得黑乎乎的,一看就不是好人! 谢青山还站在原地比画来比画去的,似乎他也能帮忙似的。 这完全属于无知者无畏,要知道世家公子身边的暗卫不说千里挑一,也差不多了。 尤其李佑安还是个病秧子,他身边的暗卫更是精挑细选,尤其暗八,除了脑子不太好,还会一些医术。 这个脑子不太好是指容易上头,这话是暗卫首领说的。 所以现在暗九发现他们两个不是陆雪的对手,已经开始思索退路,想要带李佑安先走,暗八则一个劲地往前冲。 陆雪察觉出他的退意,却不想放他走,攻击速度更快,目标也从脑袋转到下盘。 两人没想到她会突然改变,暗九被她击中膝盖,顿时一个踉跄,陆雪顺势一脚踹在他的胸口,这一下是用了力的。 暗九口吐鲜血倒飞出去,就剩暗八一个,更加不是她对手,很快被她打中,直接昏过去。 陆雪却没停手,飞身上前,一把扼住李佑安的喉咙,拽着他回到谢家人身边。 “少爷!”暗九踉跄起身,懊悔不已。 是他们太大意了,以为只是去一个村子而已,这才只有他们两人跟来。 “别动手,有话好说!”暗九紧紧盯着陆雪,手向腰间摸去。 “我劝你别动才是,我一用力,你们少爷可就没了,你叫再多人来都没用。” 没吃过猪肉,她还没看过猪跑吗?电视剧里经常有这种桥段,不就趁人不注意放烟花吗。 暗九果然把手从腰间放下,目光转向和谢家人站在一起的小东家,单膝跪地。 “卢少爷,您可不能不管我们少爷!” “咳,陆姑娘,绥之也没有恶意,只是想要回孩子,你看……” 小东家小心翼翼地靠近陆雪,伸手想把憋得脸通红的李佑安解救出来。 陆雪一个眼神甩过去,他手一僵,又默默放下,赔着笑,眼珠子乱转,不知想些什么。 暗九见小东家的话也没用,红着眼威胁道:“你要敢伤我家少爷,赵郡李氏定要你们全村人陪葬!” 小东家暗道一声完了,你是真怕绥之不死啊! 陆雪神色冰冷,手渐渐收紧,“你是在威胁我?” 李佑安感觉自己呼吸越来越困难,面色青紫,双脚下意识地乱蹬。 “陆雪,不能杀,真不能杀!你信我!”小东家不能真看见他死在这,声音急切,抓住陆雪钳制李佑安的手。 陆雪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李佑安终于得到喘息的机会。 “陆雪,杀他对你没好处,你不如松一松手,他只是想要自己的儿子,咱们坐下来好好谈谈?” 小东家又向前走一步,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赵郡李氏势力庞大,盘根错节,李佑安又是李氏老祖宗的眼珠子,要是死在这,村子里一个人都活不了。” 陆雪确实没办法昧着良心不管不顾的杀人,让村子里的人承担后果。 “我要是不杀他,他回去照样能杀了我们整个村子。” 这人看起来病弱,眼里却有着对生命的漠视,不像是一个正常人。 就像现在,李佑安看陆雪的眼神就是在说,她死定了。 小东家看着李佑安,正色道:“这你放心,他是眼珠子,我还是独苗苗呢,他要是敢动手,我就敢以范阳卢氏的名义和他翻脸!” 李佑安听见这话,看了小东家一眼,闭上眼睛,认可他说的话。 陆雪见状,嘿嘿一笑,凑到小东家耳边:“只要不死就行?” 小东家心神一晃,“嗯,对。” “等等!” 可惜已经晚了,陆雪向后一撤,不知道从哪拿出一根粗柳条,对着李佑安的屁股和大腿抽过去,柳条都快出残影了。 等小东家上前阻止的时候,李佑安已经不知挨了多少下。 他张着嘴,却喊不出声,只能发出几声痛苦的呜咽,整个人瘫软在地上,狼狈不堪。 暗九见状,双眼通红,不顾一切地想要冲上来。却见陆雪拿着柳枝抵着少爷的喉咙,脚步停在原地,只能愤怒地握紧拳头。 “陆姑娘,你这……”小东家一脸无奈,看着地上惨兮兮的李佑安,想说些什么却又无从开口。 陆雪将柳条随手一扔,拍拍手,“放心,死不了,顶了天在床上趴几天!” 这个谢青山很有发言权,他娘的力气他都疼得受不了,那可是二嫂啊,得多疼。 可算是舒坦了,陆雪一脸轻松,真是讨厌和这群有权有势的人来往,顾忌得太多。 第128章 这个村子,也太奇葩了 小东家上前把李佑安扶起来,“陆姑娘,你不该如此的。” 李佑安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发出声音,闭着眼睛靠在小东家身上,以防漏出眼里狰狞的杀意。 “卢怀瑾,要是我打不过他们,你可知道谢家是什么下场?” 李佑安只是说不死就行,可活着和活着是不一样的。 “孩子是他自己弄丢的,又不是我们在他手里夺的,他自己无能,只会找普通人撒气吗?怎么,世家就可以不讲道理?” “还有你,这人是你招来的吧!你不知真相,又没有把握控制他,没出事的时候想着看热闹要找出些事,出事了又说我不该如此!” 小东家被说得哑口无言,这事确实是他找来的,那孩子早就说自己爹娘都死了。 陆雪再次看向四周,若是谈不拢,就留下吧,一共六个人,都别想走! 谢自在却在这时走上前,抓住陆雪的手,面色平静,“我无父无母,你们真的认错人了。” “咳咳,不可能!”李佑安在他张口的时候睁开眼睛,看着他那张脸。 这张脸很像他,不过,也有一部分她的影子。 “长相相近的人有很多,你真的认错了。” 李佑安很虚弱,却执拗地站直身体,“你也很像你娘,你娘姓崔,出身崔氏旁支,我与她幼年相识,她就像一个太阳……” “你闭嘴!”谢自在再也平静不了,眼里噙满泪水,恨恨地瞪着他。 李佑安看见他的眼神,喉咙像是被什么哽住,说不出一个字,这双眼睛,和她被带走时的眼睛一样。 这时,一直昏迷的暗八悠悠转醒,不明所以地看着眼泪汪汪的少爷和小少爷。 这是相认了,所以他们俩白挨一顿揍? 一回头,却见暗九紧紧地盯着那女人,手慢慢地摸向腰间。 忽然发现他身后有人,没等他出声提醒,暗九被一棍子打晕,院子外呼啦啦冲进一群壮汉。 他们看暗八还站着,嘿嘿一笑,对着他又是一棍。 “我……你……”咣当一声,摔倒在地。 “队长,你没事吧。”王满仓拎着棍子走到陆雪面前,眼神警惕地打量着李佑安。 今天是李根他们巡逻,看见谢家门口有马车,本来没当回事,结果要回去的时候,看见陆雪和人打起来了。 那两个黑衣人看起来就很厉害,特别像说书先生讲的杀手。 他们不敢妄动,连忙分散着把巡逻队的人都叫过来。 他们来的时候战斗已经结束,暗八倒在地上昏迷不醒。 发现陆雪占上风,才一直没出现,直到看见暗八醒过来,又和暗九有眼神交流,这才出手。 “我没事。”陆雪笑眯眯地说,这回想把人都留下更容易了呢。 不过,她看向谢自在,这孩子咋想的呢。 “你娘肯定跟你说过我们的事了,你也一定知道你确实是我的孩子。” 李佑安缓了一会,视线从头到尾地盯着谢自在,没管暗八暗九,也没管满院子的人。 “只是有些事情,不是你娘想的那样,我从来没想过抛弃你娘和你,我找了你们好久,甚至去过崔家,可他们都说你们没回来。” 谢自在一愣,他来过崔家? 随即想起在崔家待的那段可怕的时光,就算他来过又怎样。 “我说了,我不是你儿子!” 谢自在喊完,一头扎进陆雪的怀里,紧紧地抱着她不撒手。 陆雪伸出一只手回抱着她,另一只手摸着他的脑袋。 李佑安看着谢自在对她的依赖,嫉妒的眼睛都要冒火。 “绥之,你要真想要这个孩子,这个村子你就不能动,而且,我刚才说的那话是认真的。” “你知道的,我很少这么认真。” 小东家看出李佑安真的很在乎这个孩子,扶着他劝道。 李佑安看他一眼,又看向眼含杀意的陆雪,以及埋在她怀里的谢自在。 别开头,靠在小东家身上。 小东家对着陆雪一笑,“他同意啦!” “切!”不同意就弄死他。 李佑安抬头看她一眼,“给我在村里找个房子,我要住下。” 怕陆雪再呛声,小东家连忙说:“我知道去哪,我领你去。” 扶着他要往外走,可他一走,后身钻心地疼,没走两步就满头大汗。 小东家也很累,李佑安几乎挂在他身上,再怎么说也是一个大男人,沉啊! “还不快出来,等着我请你们啊!”小东家对着外边喊。 他的两个暗卫出现在院子里。 巡逻队的人瞬间拿起锄头对着他们两人。 “自己人,自己人。”小东家说道。 巡罗队看向陆雪,见她点头,才让出路。 两个暗卫一人帮小东家扶人,一人扛起晕倒的暗八暗九往外走。 小东家打算去王里正家,刚出谢家门,就看见王里正拿着斧头站在院门口。 小东家:…… 这村子,也太奇葩了,一个个的都这么生猛吗? 好说歹说,他们几人终于能住在王里正家。 “王满仓,找几个机灵的,上山看小白它们在吗,要是在就让它们来找我。” 陆雪抱起哭累的谢自在,递给王氏,小家伙眼泪汪汪地看着她,眼里满是歉意。 “没事,不是你的错,乖啊。” 龙凤胎伸出手拉住谢自在的衣角,无声安慰,谢青山难得地对他笑笑。 陆雪简单交代几句,隐在夜色里,悄悄跟上小东家他们。 她不可能完全信任这些人,尤其是那个李佑安,这人常年生病,脑子估计不正常。 其实就算小东家不说,她也清楚自己不能真的杀了他,风险太大,她可不相信没有其他人知道李佑安来过这。 一旦他死了,哪怕毁尸灭迹,平安村也逃不了干系。 陆雪躺在王里正家的屋顶上,砖瓦房就是结实。 “少爷,你怎么伤得这么重!”屋里,暗八被强行弄醒,看着李佑安的屁股惊呼。 “是谁伤的你,是那个女人,我去把她大卸八块!” “闭嘴!咳咳……”李佑安低吼,还嫌不够丢人吗! 暗八愣在原地,这不像少爷的性格啊,之前有个人伤了少爷,那个惨哦。 难不成?暗八眼中闪过一丝明悟,可惜不能说!只能低着头默默地给李佑安上药。 陆雪等了一晚上,没见里面的人出来,也没见小白它们过来。 第二天一早,王满仓几人兴高采烈地扛着头野猪跑下山,身后跟着小白它们。 看见黑着脸的陆雪,野猪哐的一声掉在地上,溅起一圈尘土…… 此时,卢大小姐坐在前往平安村的马车上,车夫的旁边是低着脑袋的王掌柜。 小东家,不是老奴不帮你,实在是大小姐太强大了! 第129章 谢自在的过往 王掌柜拿着纸条还没等出门,院子就被人围住。 他本想着把小纸条塞进嘴里,来个誓死不说。 没承想,大小姐一拍手,两个暗卫被扔进来,是小东家身边的! 他们来的时候跟来不少暗卫,小东家身边常跟着的有四个,其中就有这两人。 他们手上有暗卫,卢家大小姐怎么会没有呢。 同类和同类之间最容易找到对方,无非是费点心思。 “卢怀瑾去平安村了吧?” 王掌柜眨巴眨巴小眼睛,他说不说的也没那么重要了,“可不是,老奴也是才知道,正要去告诉大小姐呢,呵呵。” “那就麻烦王叔带我去一趟了,要是王叔不愿意……” “愿意,愿意!”他能怎么办,当然只能答应。 想到这,王掌柜忍不住叹口气,小东家呦,你只能自求多福了! “王叔身体不舒服?”卢怀瑶端坐在马车内,慢条斯理地说道。 王掌柜是她母亲身边的老人,平常也会尊称一声王叔,上次在街上也是太生气了。 “老奴身体好着呢!什么事都没有!” “那就好,一会我可得跟我那好弟弟说说,王叔也是因为担心他,这才领我来,让他一定不要怪您。” “那老奴多谢大小姐。”我不是,我没有,你别瞎说啊,这是离间计! “嗯,老李,稍微快点,我有点想我弟弟了。”卢怀瑶看看自己的指尖,“碧玺,给我弄弄指甲。” 可不能弄破相了,回去还要定亲呢! 碧玺和车夫应了一声,马车加快速度往平安村驶去。 平安村。 “队长,你听我们解释。”王满仓搓搓手,有些不好意思。 “嗯,解释吧。” “这个,这个,野猪挑衅我们,对,挑衅我们,然后我们才追的!” 他们昨晚上山,发现小白它们不在,是想回来告诉陆雪的。 结果听见远处有狼嚎声,没忍住,几个人摸上去,一看是小白它们在捕食几头野猪,一个没忍住他们就动手了。 “哦,怎么挑衅的,要不你们学一个?”陆雪瞪了王满仓一眼,带着小白回到里正家。 王里正坐在院子里喝茶,看她进来对他摇摇头,示意没人出来。 陆雪把狼群留在里正家,前后门、墙边、都有它们的身影。 里正媳妇还是有些怕这群狼,和几个孩子躲在屋里。 陆雪想回去眯一会,一晚上没睡,太困。 谢家所有人都在院子里等着她,谢自在顶着个大黑眼圈坐在凳子上,脑袋一点一点地。 “怎么样,这事咋办,孩子给还是不给啊?”谢老头率先问,他还没跟老爷子说这事呢。 “不给,我不是他儿子。”谢自在突然抬头看着她。 陆雪上前抱起谢自在往自己屋子里走,“我跟他谈谈。” “说说吧,你打算怎么办?” 谢自在坐在床上没动,陆雪也不催促。 “二嫂,我不想走,世家里面脏得很……” 半晌,谢自在开口说道。 李佑安是赵郡李氏嫡支的嫡幼子,自出生起身体就不好,当家老夫人却视他为眼珠子。 别人说句重话都不行,因为体弱,自然是不能像其他男孩子又跑又跳的,常年待在院子里不出门。 老夫人怕他孤单,想给他找几个玩伴,又嫌男孩闹腾,怕伤到他,一商量趁着年龄都不大,找几个女孩和他玩。 这事遭到全家的反对,但老夫人一意孤行,硬是从旁支里挑了几个年纪小的姑娘陪着他。 崔念桃就是其中之一,她是崔家出了五服的旁支家庶女,按理说这事轮不到她,可她爹有求于人,就把她送了进来。 那时候李佑安就有些不正常,偏偏崔念桃最爱笑,一笑嘴边就有两个小梨涡。 无论李佑安再怎么欺负她,她也是笑盈盈的,仿佛世上没什么难事。 渐渐地,李佑安落在她身上的视线越来越多,其他人都被他赶走,只有崔念桃陪着他。 他也慢慢学会对一个人好,两人渐渐生出一丝微妙的感情。 本来十岁的时候,老夫人就要把崔念桃也送走,可一来,她父亲自从回到清河后,连问都没问过她。 二来,李佑安拦着不让。 一来二去就拖到两人十五岁,崔念桃一直没走,李家就当养了个表姑娘。 一次李佑安重病,连京都来的太医都说他挺不过,老夫人犯了糊涂,说要给他冲喜。 世家大族的女儿都金贵,哪有人肯来,只好让崔念桃顶上,李家毕竟养育她那么多年。 李佑安果然好了,能吃能喝,与普通人无异,甚至在一个晚上,两人行房了。 老夫人简直喜极而泣,这时候又觉得,一个旁支的小小庶女配不上自家儿子。 反正当初两人也没大办,只在家里摆了几桌,连婚书都没有。 崔念桃就这样被人塞了几千两的银票,赶出李氏,从头到尾李佑安都没有出现。 “我娘无处可去,只能辗转回到清河,坐马车只要几天的路程,她愣是用了半个多月。” 谢自在一点一点地说着,这些都是他娘清醒的时候说给他听的。 “到了崔家,他们不分青红皂白,就把我娘关在院子里。后来我娘发现怀了我,无数次想把我打下来。” 谢自在抹了把眼泪,“每次都不成功,我还是出生了,他们对我娘更坏,还好他们没搜过我娘的身,靠着那些银子,她把我养大了。” 陆雪看着满脸是泪,鼻涕也流的哪都是的小人精,缓缓地把他抱在怀里。 谢自在依恋地蹭了蹭她,“但是我娘却有点不正常了。” “好的时候也像现在这样抱着我,会教我很多东西,虽然我记不住那么多,不好的时候就对我又打又骂。” “我不怪她,真的,我知道她是爱我的,只是控制不住自己。” “后来,她说再不打我,再也不管我,当天晚上,她就死了。” 谢自在浑身颤抖,哭得有些说不出话。 “崔家发现她死了,草草地把她埋了,埋在哪我都不知道。” “银子被他们搜走了,他们开始不给我饭吃,稍有不顺心就打骂我。” “再后来,他们看我长得好,把我送给了一个人。” “那人,那人总用恶心的眼神看着我,还摸我的脸,我在他睡觉的时候,拿刀捅死他,趁乱跑出去,这才遇到那几个人贩子。” “哇~二嫂,我真不想走,一点都不想。”他紧紧的抱着陆雪。 陆雪拍着他的后背,“都过去了,你放心,只要你不想走,我就不会赶你走的。” “嗯!”谢自在说完这些,整个人都放松了,渐渐地睡着了。 陆雪把他放在床上,盖好被子,轻手轻脚地打开房门,她睡不着了。 第1章 从末世到古代 略显昏暗的房间内,一个女子躺在破旧的竹床上,腹部微弱的浮动显示她还活着。 隔壁。 “小叔娶她的时候咱们什么都告诉她了,又没有骗她。” “况且咱家给了五两银子!谁家娶媳妇五两银子!” “进了门,没怀上不说,活也不干,地也不去,连口饭都不做。” “还要吃好的,喝好的,孩子们辛辛苦苦养的鸡都进了她的肚子,这是娶个祖宗么!” “家里都快断粮了,这才刚春耕,今年可怎么过!” 李巧兰的哭喊声越来越大,谢家老大连忙拽着她的袖子,指了指隔壁,让她小点声。 “别拽我,都快活不下去了,我还有什么可怕的!” “还有你,你到底是不是男人,她都骑在一家人脖子上拉屎了,她砸院子你都不管。” 而此时的陆雪,浑身上下只能勉强动动手指。 明明她前一秒还抱着炸药和丧尸同归于尽,爆炸的轰鸣声还在耳边。 下一秒就穿越了?? 听着隔壁的吵闹声,还没搞清楚状况,陌生又带着一点熟悉的记忆出现在脑海。 这个身体也叫陆雪,十六岁,正是好年纪,刚嫁到谢家三个月。 几个月前外边打仗,上边下调令征兵,家里除了四十岁以上,有两个成年男丁及以上的,一户一人。 到谢家这,谢老头年纪大;谢重山有些憨傻;谢青山还是个五岁的小豆丁。 只能谢远山去。 怕谢远山死在战场上,本来和他定亲的人家把亲退了。 谢家虽气愤,却也无可奈何,毕竟附近因为这个退亲的不只他们一家。 一家人商量着还是得给二儿子留个后,忍痛卖了两亩地,得了六两银子,娶原主就花五两。 到今天为止原主嫁进来三个月,好吃懒做,一不顺心就开骂。 上到公公婆婆,下到李氏的女儿,甚至是同村人,就没有她没骂过的。 这也就算了,原主力气还大,之前跟村里人吵架,举着一块巨石,差点把人家砸个稀巴烂! 这事惊动了里正,说什么都要把她赶出平安村,最后谢家人好声好气赔了东西,给人家修好院子才罢休。 但即使她这样,谢家对她依旧不错,一半是因为愧疚,一半是盼着她有孕。 原主在发现这点后,直接装自己怀孕了! 不得不说原主还是有点小聪明,学的还挺像,老实的谢家人也没怀疑。 自此原主更闹腾,又要喝鸡汤,又要吃白米,按照她的话来说。 “谢远山没准都死外边了,我肚子里的是他唯一的种,我可是你们老谢家的大恩人!” 但凡谢家人说个“不”字,原主就开始撒泼。 “老谢家不做人啊,儿子上战场,好不容易留个后,还不给儿媳妇饭吃,都来看看啊!” 谢家人怕伤到孩子都妥协了,本就不富裕的家庭更是雪上加霜。 没想到,就在几天前,也许是因为吃得太好,原主好久没来的月事来了。 怕被发现,原主装肚子疼,硬是几天没出屋。 今天早上正打算把衣物上的血迹清理干净,李巧兰恰巧进门,一眼便看见衣服上的血迹。 刚开始以为是孩子掉了,转头要到地里喊人,结果看见原主鬼鬼祟祟的,哪像是刚没了孩子的。 李巧兰一下就嚷嚷开,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对着骂,不一会全村都过来看热闹。 这次李氏可是铆足了劲,原主一看吵不过,一脚把灶间的墙踹出个洞,还不解气又要去屋子里砸。 脚下没注意,一下子摔倒在地,头恰巧磕在石头上。 回忆到这,陆雪满脸黑线,不是很理解原主为什么要这么做。 原主娘家是猎户,家境原本还算不错,可惜原主娘在她六岁的时候死了。 她爹又娶了一个,在生了三个女儿后终于生了个儿子。 她爹宝贝的不行,但是这孩子身体弱,三天两头地生病,打猎再挣钱,也抵不住花。 原主力气大,想要吃饭,不得不干最多的活。 为了不失去这个劳动力,硬生生拖到十五岁家里还没给定亲。 年前那孩子又生病,家里实在没钱,打算把她卖掉换些银子。 谢家花大价钱娶媳妇的消息传来时,她还在灶间里被捆着呢。 谩骂声还在继续,李巧兰甚至出声要把她休回去,这话一出,隔壁诡异地安静了。 谢家对这件事也很纠结,再怎么也是五两银子娶回来的,送回去银子也回不来; 不送回去吧,以原主的性子家里也过不安宁。 陆雪是不想离开的,她上辈子总是独自一人,这辈子想有人在身旁,哪怕说说话也是好的。 在原主的记忆里,她娘家不是什么好东西,再加上这个时代对女子的压迫,甚至都不能单独立户。 如果非要选择的话,还是谢家更好一点。 想到这,她不打算坐以待毙,挣扎着想要起来,身体一松,身体的感官也瞬间回拢。 头昏沉沉的,伤口很痛,肚子也发出抗议,抓心挠肝的饿! 陆雪忍着饥饿和头疼摇摇晃晃地起身走向隔壁的屋子,礼貌地敲敲破旧的房门。 脑子里早就想好要说的话,在见到门后桌上的食物时都化作一个“饿”字。 出来开门的李巧兰看着她那绿油油的目光,顿时觉得背后直冒凉气。 这陆雪怎么像要吃了她一样,难道她听到自己说要休了她! “陆雪,你干什么!我告诉你,哎哟!” 陆雪一把挥开李巧兰,扑到桌边,端起碗就往嘴里倒,喝完顺手又抓起盘子里的野菜,风卷残云一般吃光了所有的食物,连掉在桌子上的也不放过。 吧嗒吧嗒嘴,苦丢丢的,没吃饱! 谢家人呆愣愣地看着这一幕,直到李巧兰的大女儿谢宝珠“哇”的一声哭出来才回神。 陆雪暗道一声糟糕,还想表演个痛哭流涕,痛改前非呢,唉,实在是太饿了,没忍住。 “陆雪!你饿死鬼投胎啊,晚饭就这么多,你都吃了,我们吃什么,干一天活,连口饭都吃不上,没法活了!” 李巧兰拍着大腿一屁股坐在地上哭喊道。 陆雪也有些尴尬,桌子上的东西其实也不多,她都没想到是一家的饭食。 李巧兰哭天抢地的声音还在继续,原主做过的每一桩错事,都被她拎出来骂一顿。 陆雪听着她说话的声音,甚至觉得有些亲切,她好久没听见这么多话了。 第2章 她想留下来 在她那个时代,科技越来越发达,有些疯狂的科学家开始研究永生,一个不小心只存在电影中的丧尸出来。 刚开始还能军队压制,影响倒是不太大,没想到有个疯子组织,直接拿着药剂开始各处撒,防不胜防。 没扛住的变成丧尸,一部分扛住的人开始拥有异能,她也有,就是跟人家不太一样。 别人一出手,风火齐聚,电闪雷鸣,还有那控制系的,什么石头,钢筋,满天飞,炫酷感拉满。 到她这,就只是力量、速度、身体强度成倍增长而已,还好有一个收纳空间。 末世之前,她也只是个刚上大学的学生,后来也想过和人组队,直到她曾看见两个刚才还并肩作战的人,转身就互相捅刀子,不得不放弃这种想法。 就她这个异能水平,要是人家真想杀她,都不说打,逃都不一定能逃掉,哎,悲伤。 她只好建造了一个相对安全的地下室,靠着空间能储存食物和小心谨慎,活的还算不错。 可惜那时的土地已经不能再种粮食,要不然她能活的更好。 她一直避免和丧尸正面相遇,要是遇到了怎么办,当然是抓紧时间打爆他们的脑袋! 后来环境越来越恶劣,食物越来越少,饿肚子已经是家常便饭。 最后的一年,已经很少能看见人类,她也弹尽粮绝。 活不下去,也不想活,拿着空间里的火药,冲进一个丧尸群,和他们同归于尽了。 不得不说,李巧兰的嘴是真厉害,这么长时间,词都不带重样的。 陆雪也插不上话,只好把视线落在谢家人身上,慢慢地和记忆里对上号。 谢三海和王氏一共生了三个儿子、一个女儿。 老大谢重山,娶妻李巧兰,两人生了个女儿谢宝珠,才两岁; 老二就是原主嫁的谢远山;老三谢青山和女儿谢子姝是龙凤胎,今年五岁。 一家人看起来面色蜡黄,脸上没有几两肉;身上穿的衣服也是补丁摞着补丁。 尤其是几个小的,跟穿着破布的大头娃娃似的。 再看看原主身上这件崭新的靛青色衣服,红润白皙的脸蛋,真是造孽哦! “大嫂,你说得对。”陆雪趁着李氏喘气的空当,连忙说道。 独自生活的那十年,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她有时候感觉自己精神都出问题了。 想要留下来,最简单的做法就是让谢家人对她改观,说两句软话也没什么,若是实在不行,再想其他办法。 李巧兰一噎,这陆雪竟然会叫她大嫂,以前直接叫名字都是好听的! 谢家人也一脸震惊,但谁都没有说话。 “不管你们信不信,我以后想好好过日子。”陆雪看着谢家人,“至于怀孕的事,我在娘家过得不算好,月事时准时不准,我之前也不知道是不是怀上了。” “突然来月事我也很害怕,不知道要怎么跟你们说,才想藏起来。” 陆雪对这件事还是撒谎了,毕竟假装怀孕这是太恶劣,尤其还是在谢远山生死不知的情况下。 她说完这些话,迎来的依旧是一阵沉默。 只有婆婆王氏看了她一眼,低头陷入沉思,想说些什么,过一会,又什么都没说。 李巧兰见婆婆的状态,以为她心软了,她可不管,就说几句话,之前做过的事都算了?她不答应! “说得好听,是能当钱花还是能当饭吃,一家人天天饿着肚子干活,都要熬不过去了!” 说到这,声音又带上哭腔,拨开谢重山安慰她的手,狠狠的抹了把眼泪。 可她其实也没有什么好办法,今天和她吵了一架,又骂她一顿,已经用光她所有力气,还能怎么办呢。 她有些绝望,去年同大房分家只得两成家产,公公婆婆又根本担不起事。 谢远山在的时候还好,他一走,家里又娶个祸害,这日子太难过了。 想起谢远山,李巧兰对这个二弟的感情有些复杂,既感激他没让自家男人上战场,又有些责怪他非闹着分家。 之前虽说一家子都被谢大海那房打压,但还有口饭吃,哪像现在,一家子都活不下去。 越想越绝望,她也没心思和陆雪吵,没什么意义。 听完李巧兰的话,谢家人目光有些呆滞,绝望的情绪在空气中蔓延。 谢老头看着一家子,咬咬牙道:“再卖两亩地吧,买些粮,好歹今年能挺过去。” 谢老头吸了口空空的烟斗,“至于明年,再说吧。” 他们一共就分到十亩地,其中八亩都是下等田,交完税勉强能活着,娶原主卖掉两亩,这又要卖两亩! 一家子沉默着,反而把陆雪的事放下,也无所谓她是不是真想改,大不了休回去,还省下一个人的粮食。 陆雪想过谢家人不相信她会改,也可能像刚才李巧兰那么骂她。 却没想到,谢家竟然穷得揭不开锅,也不怪她不知道,原主从来不管这些。 陆雪头痛的厉害,况且谢家现在的状态,她说什么都没用。 回到刚才的屋子,屋里乱糟糟的,像是从来没有收拾过。 她现在也没有什么力气,勉强忽略这些,躺在床上。 无论是在原主的记忆里,还是刚才陆雪看到的场景。 谢家人给她的印象就是一群老实人,就是老实有些过分,甚至可以说是窝囊,这样的谢家却让她安心。 这一晚,陆雪睡得不算好,总是做梦,一会是和丧尸搏斗;一会又回到大学上课; 一会是在谢家与李巧兰争吵;一会又在陆家忍气吞声,当牛做马。 早上醒来,陆雪感觉有些不同,她与这具身体好像更加契合。 她甚至感觉前世的异能也跟着过来了。 陆雪又仔细的感受了一下身体的变化,走出房门,此时的谢家一个人也没有。 陆雪循着记忆走向灶间,好家伙,墙上那么大个洞。 脑海的记忆涌现,没错,这个洞正是原主踹出的那个。 走进灶间,屋子不算太大,靠着门口的位置有一口水缸,挨着水缸的是一口不大的铁锅,有不少修补的痕迹。 再里边就是一个橱柜和两个米缸,整体来说就是又旧又小。 掀开锅盖,有一只碗,里面是一坨绿油油的野菜汤,上面点缀着混着米糠的糙米。 整个谢家吃的都是这个,唯一不同的大概是谢老头和谢重山的碗里能多出一些糙米。 第3章 要变成野菜汤了 陆雪吃得一点都不剩,可惜跟没吃一样,难道离开末世,她还要吃这些东西么。 不,她不允许!她要吃鸡肉,要吃红烧肉,要吃排骨,要吃烤鸭……总之她要顿顿吃肉! 走出灶间,谢家的小院尽收眼底,是真的小,三间土坯房,一间灶房,就是全部,整个院子被栅栏围起来。 一只灰突突的母鸡在院子里悠闲地走着,见陆雪看它,惨叫一声,转身跑回鸡窝。 陆雪:“……” 她刚才确实是想吃它来着,但为了在谢家继续待下去,这只鸡还不能动。 蹲在鸡窝前,陆雪脑海里不知道想到多少种做法,鸡公煲,三杯鸡…… 最后还是决定找点事干,要不然这只鸡真不一定还能保住。 观察一圈,陆雪发现好像也没什么可干的,谢家的院子是不大,但看起来很干净。 当然如果灶间的墙上没有洞就更好了,可惜她不会补。 她推门走进自己的屋子,昨天只扫了一眼,感觉很乱,真正收拾起来的时候才发现,哪是一个乱字能概括的! 屋子里边靠墙的位置摆着一张竹床,床上乱七八糟地堆着没洗过的衣服,只留一个能躺的位置。 被子黑漆漆的,早就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床的旁边是一张摇摇欲坠的桌子,上面摆着只粗碗,碗里的残留物已经干涸。 唯一能看的应该就是角落里的木柜了,看起来还算干净。 陆雪看得直皱眉头,她在末世的时候都没这么邋遢过,原主怎么忍得。 她闭着眼睛回忆,虽然她完整的接收到原主的记忆,但终究不是自己亲身经历的。 原主说到底也不过是觉得,她干过那么多年的活,得到的依旧是无休止的谩骂。 那她不如从最开始就不做,反正屋子就她一个人住,她自己能接受就行。 陆雪:“...” 倒是也没毛病,但是她忍不了啊! 陆雪深吸一口气,开始动手收拾这凌乱不堪的屋子。 扫过地,擦过桌子,她开始对着床上的衣物奋斗。 陆雪捏着从衣服堆里检出黑黢黢的,散发出浓烈气味的袜子,陷入沉默。 她真的非常非常想丢掉,只是想到谢家的情况,应该没有余钱买新的吧。 屋子收拾干净,脏的衣物都先放在竹筐里。 陆雪感觉自己的头开始隐隐作痛,眼前也有些发黑,看着还是黑黢黢的被褥,忍着不适躺下去。 其他的等休息一阵在做,好不容易活一回,她可不想再死一次。 昏昏沉沉的,一觉睡到傍晚,适应一会才清醒,又是饿醒的一天。 陆雪躺着没动,谢家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都回来了,也没有人叫她。 她只好起身想看看外边什么状况,一出门,便闻到了野菜汤那独特的苦涩味。 院子里一家人围坐在桌前,李巧兰拿着勺子,把野菜汤分到几个碗里。 看到陆雪出来,什么都没说,默默地坐下。 陆雪低头看去,又是无油无盐,还有些苦涩的野菜汤,里面的糙米怕是能数出来。 谢家确实是太穷了,唉,等她伤好了,上山看看吧。 “怎么,吃不惯啊,吃不惯自己做。”李巧兰没忍住呛她一句。 话音一落,其他人连忙端起自己的碗,完了,陆雪不会又要撒泼开始砸东西吧。 这桌子就是之前砸坏的,连碗都砸的稀碎,现在大家用的都是后添的,可经不起她再砸一次。 李巧兰说完也有些后悔,这时候惹她干嘛,这回桌子再坏可修不回来了。 陆雪见他们一副防备的姿态,也没说什么,默默地把碗里的野菜汤都吃了。 谢家人不由得松口气,只要她不闹,这日子苦点也不是不能过! 陆雪可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只在心里暗暗发誓明天一定要吃到肉,要不这日子没法过了! 在她走后,谢家人明显放松许多。 “娘,她今天没闹。”谢青山压低声音,以前他这二嫂可是三天一大闹,两天一小闹。 王氏“嗯”了一声,没再多说什么,眼底的疑惑更加深了。 夜色渐深,陆雪一夜无梦,清晨醒来,家里又只剩下她一个。 谢家人像是竖起一道无形的墙,把她隔绝在外。 这也怪不得谢家,原主对他们做的那些事,谁也不能毫无芥蒂。 就是,身边好不容易有一群看起来还算不错的人,结果连话都说不上几句,难受! 把收拾出来的脏衣服洗完,又扫了扫院子,陆雪坐在院子里的石头上,按了按头上的伤,比昨天好一点,至少感觉没那么晕了。 她抬起头,脑袋放空,这个时代的天空比末世的时候好看多了,尤其今天还是个大晴天。 偶尔有几只麻雀从空中飞过,叽叽喳喳的落在房檐上,陆雪眼睛一亮,麻雀再小也是肉啊。 她拾起地上的石子,用力射向房檐处的麻雀,可惜没中,麻雀也惊得飞走了。 陆雪叹口气,喃喃自语:“我这准头依旧这么差。” 继续望天,一会又飞来几只,再射,再望天...... 十次能中上一两次,一小天下来收获大概十几只麻雀。 回报程度太低,陆雪现在是腿也麻,头也痛,为了点肉,她也是拼了。 缓了一会,陆雪起身打算处理一下,去挖野菜的龙凤胎领着谢宝珠正巧回来。 见她坐在院子里,龙凤胎身形一顿,有些不敢进去,早知道就不回来,应该先去地里的。 陆雪看见他们倒是蛮开心的,幼崽应该好哄一些吧。 她笑眯眯的看着三个孩子,“你们回来啦,今天累不累?” 龙凤胎领着谢宝珠向后退一大步,眼神惊恐的盯着她,二嫂什么时候这样说过话? 这样的二嫂,好像比不正眼看他们的二嫂还要吓人! 好像要卖掉他们一样,娘跟他们讲过,人贩子就是这样,先把孩子哄住,再抓起来就跑。 陆雪的笑容僵在脸上,她这么吓人吗? 罢了,陆雪收回笑容,学着原主的样子,“你们两个赶紧过来,把这几只麻雀给我处理了。” 两个孩子呼出一口气,对了,这才是二嫂。 不过,有麻雀?这东西可是特别不好抓。 顺着陆雪指的方向看去,果然房檐下躺着十几只麻雀,旁边是一些小石头。 “这是用石头打下来的么?”龙凤胎想问却不敢,麻利的捡起来,跑进灶间。 第4章 上山 不一会,里边就传出香味,又过了一刻钟,谢青山端出一个大碗,里边摆着煮好的麻雀。 陆雪:“......” 煮麻雀她还是头一回见到,不应该炸吗,好吧,谢家没油,但是烤也行啊。 要不是她... 不做饭的人不能挑厨子! 谢青山见陆雪面无表情的看他一眼,却一直没有接过他手中的碗,双腿不自觉的打颤,脸色也开始发白,不会又要挨打吧。 陆雪瞧见谢青山的样子有些沉默,她什么都没做,这幅样子是在干嘛! 随即想起原主还对他动过手,真是,让她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这孩子才多大,怎么下得去手。 陆雪默默接过大碗,看见灶间门口咽了几次口水的谢子姝和吸着手指的谢宝珠。 “再拿一个碗来。”在这种情况下,她自己一个人也吃不下,而且她还想着融入谢家呢。 谢青山拿着碗走到她面前,陆雪分出一半的麻雀递给他。 谢青山有些踌躇,看一眼陆雪,再看一眼碗里的麻雀,有些不敢接,这不会是他最后一顿吧。 “拿着。”陆雪直接把碗塞进他怀里,也不管他们,起身回到自己的屋子。 麻雀身上没有多少肉,两个孩子又没放盐,味道算不上太好。 但无论是对于在末世生活的陆雪,还是长期吃野菜的三个孩子,都是难得的美味。 晚上,谢家人回来的时候,谢青山小心翼翼的端出陆雪给他们的六只麻雀,和家里人说着下午的事。 谢家人听着也有些诧异,陆雪不会下毒吧。 直到听见谢青山说是他们自己煮的时候,才放下心。 谢老头他们本不想吃,但在几个孩子的坚持下,李巧兰小心的把麻雀身上的肉都剔下来,混着野菜和糙米煮成一锅。 李巧兰端着东西放在桌子上,一家人的视线若有似无得落在陆雪的房门上。 最后谢青山咬咬牙,敲了陆雪的房门:“二...二嫂,吃饭了。”声音有些僵硬。 故意躺在床上没动的陆雪,暗自勾起嘴角,是个好的开始。 谢家的饭桌上总是沉默的,今天也不例外,只是众人吃东西的速度加快许多。 这样的生活持续了几天,每天早上陆雪起来时家里依旧没人,但锅里永远有属于她的一碗野菜汤。 头上的伤一直没好,她没有出过谢家,依旧每天坐在院子里打麻雀,然后等到龙凤胎回来,帮她煮。 当然,每次她都会分出一半,几个孩子看起来也不是那么怕她,只是依旧不愿意靠近。 直到陆雪坐在院子里等了一天,再也没有麻雀落在谢家的屋檐上。 注意到几个孩子回家时有些失望的表情,陆雪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 但也不怪她啊,这些日子谢家吃的麻雀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 它们就是脑仁再小,也应该知道这很危险啊。 摸摸脑袋,陆雪觉得自己应该是好了,决定明天出门。 清晨阳光透过缝隙照进屋子,陆雪起身到灶间,拿起留给她的野菜汤,味同嚼蜡的吃下去。 肚子里有点东西,好受不少,今天倒是没看到家里的鸡在院子里晃悠。 家里的鸡不能动,那就吃野鸡吧,陆雪顺手拿起扁担走出谢家大门。 平安村三面环山,有一百多户人家,算是个大村。 就是位置算不上好,村里的收入来源都在地里,勉强混个温饱。 此时正值春耕,村里人都在地里忙碌,连孩子都不得闲,陆雪一路上没看见人。 依着原主的记忆,她大步向山上走去。 想到谢家人的状态,陆雪其实有些担心,她出门时看了一眼米缸,里面只有薄薄一层的糙米。 本来春耕就是累人的事,还天天吃野菜,再这样下去,人都要废掉,就算大人可以,几个孩子也扛不住。 她现在对谢家没有什么感情,但她既然决定要在谢家生活下去,就不想让它垮掉。 走了两刻钟,周围渐渐没有人类活动的痕迹。 据说,前几年村里的几个青壮进山打猎,结果碰上野猪群,一死三伤。 自那之后,几乎没有人再往深山里走,多数都是在外围挖挖野菜,捡捡蘑菇。 她敢来自然是可以自保,原主的力气本来就大,再加上她的异能,没准会更厉害。 走进深山,陆雪挑选一棵十几米高的树,用一秒钟做好心理建设,扒着树干“嗖嗖嗖”就爬到顶端。 极目远眺,连绵起伏的山峦像是一群士兵保卫着平安村,点点绿色在士兵身上绽开,这是末世看不到的景色。 此起彼伏的鸟叫声在耳边响起,声音或近或远,或大或小,对于她来说这简直就是仙乐! 陆雪蹲在树顶,想起末世时的狼狈,有些想哭,便也顺着自己的心意张嘴。 “啊,啊,啊……”声音嘶哑又难听,不断回荡在山林中。 哭过后,陆雪感觉舒服很多,整个人都变得通透,终于想起正事。 顺着树干滑下,陆雪看到边上有块半米高的石头,想试试自己的力气到底有多大。 对着旁边的石头气沉丹田,一脚踢上去,很好,碎了。 带着诡异的兴奋,陆雪急速向深山前进,而她身边的树木却遭殃了,拦腰折断的,身上一个大口子的,没有树皮的…… 直到陆雪有些累,靠在被她打断的树旁,仔细回忆却发现这破坏力好像比不上前世。 本以为是一加一等于二,没想到是一加零点五除以二。 不过这个世界又没有丧尸什么的,足够用。 坐着吹一会风,陆雪起身寻找猎物出入的痕迹。 这时才发现地上的痕迹乱七八糟,像是不少小动物在逃命一样。 “额,不会是刚才被我弄出的动静吓跑了吧。”陆雪挠挠头,“早知道刚才收敛一些。” 现在这儿,怎么办?她想吃点肉怎么就这么难! 忽然,耳边传来一声轻响,陆雪瞬间把刚才抓在手里的树皮扔过去,像是打到什么东西。 走到近前一看,是一只灰色的大兔子,已经咽气,看起来像是腿断了,怪不得没跑。 她看着这只兔子却不满足,这都不够她一个人吃。 陆雪拎着兔子穿梭在丛林中,她现在连个武器都没有,大型的动物就不考虑了,倒是能直接锤死,但第一次么,还是不要太吓人的好。 想起武器,陆雪的身形一顿,她出门时拿的扁担扔哪了? 算了,回去再找吧,要是她的空间还在就好了。 这么一想,突然感觉手腕发烫,似是有什么东西要灼烧起来。 陆雪连忙撸起袖子,手腕竟然有一个祥云胎记,与前世一模一样。 这胎记就是她的空间,虽然只能储物,但还是让她高兴很久,谁能拒绝一个移动的家呢。 她穿过来的时候检查过,原身与她不仅长相不一样,身高体型也都不同,最重要的是原身根本没有胎记。 现在她一想空间,这个胎记就出现? 陆雪小心翼翼地碰一下祥云图案,果然脑海里出现了空间的模样,大概两个足球场大小。 空间里是静止的,东西无论放进去多久,再拿出来还是原样。 刚末世的前几年,她几乎疯狂的储存食物和药物,当然说是疯狂储存,其实也没有太多。 究其原因,还是因为最开始的时候太怂 ,能想到囤积东西的又不止她一个,而大多数异能者都比她强大。 食物她死之前都吃完了,不过有各种各样的药物都有,感冒药,退烧药,抗生素... 可能是有异能后,她的体质也变得很好,从来没生过病,这些药几乎都没动过。 里面有大半个图书馆的书,衣服也有几件,可惜现在不能拿出来穿。 还有不少太阳能板,手电筒,打火机之类的东西。 边上堆着一堆杂七杂八,她看着有趣的物件,现代气息比较浓厚,能不用还是不用的好。 最最重要的是有好多好多卫生巾啊。 “空间,我太爱你了!”陆雪开心坏了。 不过也有很多她常用的东西,因为她是要去和丧尸同归于尽,在她住的地方没有收起来。 不管空间怎么过来的,有得用就行,陆雪顺手把兔子扔进空间,又捡起一堆大大小小的石头。 第5章 我脾气不太好 刚要再向深处走,陆雪耳尖一动,听到不远处的草丛传出一阵叽叽咕咕的声音。 弓着腰小心翼翼的靠近,脚下没注意踩到一根枯枝,那东西被声音惊到,呼啦啦的飞出来,是一只野鸡! 陆雪眼睛一亮,从空间拿出石头不断向它射去,准头不够数量来凑,野鸡惨叫一声从空中掉下来。 她连忙跑上前,是只母鸡,已经咽气。 想起它刚才蹲着的地方,陆雪上前查看,几枚野鸡蛋静静待在那,现在都是她的,通通塞进空间里! 又在山里转悠一阵,陆雪抓到两只兔子,打到一只野鸡。 野鸡依旧是死的,两只兔子因为是徒手抓的,倒还活着。 空间里不能放活物,看看天色,陆雪只好拎着两只兔子,原路下山,顺便把扁担找回来。 陆雪到家时,谢家人还没回来,她把两只还活着的兔子用布条绑上腿,扔到自己的屋子。 拿出野鸡准备处理一下,进到灶间,陆雪想烧些热水,没想到水缸里连水都没有。 她只好又拿起那根扁担,到村口的水井里挑两桶水。 路上碰到几个从地里回家做饭的妇人,看到她不忘嘲讽几句:“哎呦,五山家的,现在也会挑水了?” 陆雪淡淡地看她们一眼,转身就走,她现又饿又累,没那工夫搭理她们。 这几个人都是极爱说人闲话的。 见陆雪没回她们,几人有些生气,对着她背影指指点点:“装怀孕被发现了还这么硬气,早晚被休回家!” “她什么样你又不是不知道,没过来指着鼻子骂你,顺带给你一脚就不错了,忘了老王家院子里那个大坑了?谢老二家没准都不敢休。” “啧,也是,还是少惹她,那就是个夜叉。真给咱们一下,咱可受不住,走走,还是回家做饭去,家里人干了一天活了。” …… 陆雪烧好水,开始拔鸡毛,谢家人正好回来。 李巧兰推开大门,一眼就看到坐在灶间门口的陆雪和一地的鸡毛,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陆雪!你这祸害,你要死啊!这是家里唯一的一只鸡。”李巧兰疯了似的冲到陆雪面前推搡她。 她觉得自己的脑袋嗡嗡作响,像是要炸开一样,这两天紧绷的神经终于断了。 都是骗人的,还以为她会真的改,她不该信的,应该让她走,那天她怎么没直接死了…… 还别说,谢家的母鸡本来就是灰色的,和母野鸡的颜色相近,又沾了水,不仔细根本看不出来。 更主要的是偏见,在李巧兰,或者说在谢家人眼里,陆雪就是个祸害。 陆雪下意识地伸手挡住她,顺手一推,李巧兰一下子摔倒在地。 “陆氏,你做什么!”谢家人呼呼啦啦地来到李氏旁边,愤怒地瞪着她,谢宝珠更是哭着扑到李巧兰身旁。 “这日子没法过了,这鸡是打算卖了换粮的,家里米缸都空了啊!早知道,就应该让你滚出谢家。我的鸡啊!” 李巧兰坐在地上,指着她叫骂,一声声祸害、夜叉、懒货、贱人对着陆雪砸下来,气都不喘。 声音越来越大,伴随着几个孩子的哭声,吵的陆雪头疼,有些烦躁。 那一道道防备,恐惧,厌恶的眼神刺的她难受。 每天早上留在锅里的一碗野菜汤,还有每晚都叫她出来一起吃饭,她以为这几天谢家已经接纳她了。 她理解谢家人因为原主受的苦,也理解他们的心情,但问都不问就认定她做坏事,她有些不能接受。 这也让陆雪终于看清原主在谢家人眼里的形象,看来只像之前那样是不够的。 “闭嘴!”陆雪大喊一声,冷着脸站起来。 再怎么说她也是从尸山血海中走过来的,李巧兰和几个孩子被吓得闭紧嘴巴,满脸惊恐地看着她。 谢老头和谢重山哆哆嗦嗦地把媳妇和孩子往身后塞,自己死死地挡在中间。 看到这一幕,陆雪有些羡慕,一时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就这么僵持在这,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 直到。 “咯咯哒,咯咯哒,咯咯哒。”清脆的声音在寂静的院子中格外清晰。 谢家人下意识地回头,自家的母鸡正安然无恙地站在他们身后。 “咯咯、哒?” 母鸡见这么多人看它也有些疑惑,它在窝里躲得好好的。 听见李巧兰的声音才敢出来,作为家里活得最长的母鸡,谁是靠山它还是知道的。 气氛莫名地有些滑稽。 陆雪对着呆愣的谢家人翻个白眼,在发脾气和吃肉之间,选择蹲下继续和鸡毛做斗争。 她真的很饿,在山上耗费太多体力,很累,一点也不想跟他们吵架。 而且她脑袋嗡嗡的,还有些轻微的恶心,她的头估计还是没好全。 谢家人正等着陆雪发火,结果人家根本没理他们,脸上写满无措和尴尬。 几个大人带着三个孩子愣愣地站在陆雪面前,手里的东西都没放下。 陆雪有些无语,谢家人看起来真的很呆啊:“你们不做饭?” 本来不想理他们,可就这么站着也不是个事。 “做做做。”李巧兰回过神来,连声答应,其他人也开始有了动作,但眼睛始终瞄着陆雪,想说什么又不敢。 李巧兰头一次感觉到这么不好意思,她不是不讲理的人,可面对陆雪她实在说不出道歉的话。 尤其是想起她之前做过的那些事,不过,自从她醒过来后确实有些不同。 “今天做点干的,饭里别放野菜。”李巧兰洗着糙米,陆雪的声音从身后飘出,吓得她一哆嗦。 刚刚陆雪终于战胜鸡毛,拎着两只鸡走进灶间,一低头,发现李巧兰只洗了一把米,旁边还放着半碗米糠。 想起之前那一顿顿的野菜汤,陆雪实在是不想吃了。 “弟……弟妹,刚,刚才对,对不起啊,家里没有多少粮食,不能这么吃。” 守护粮食的勇气短暂战胜对陆雪的惧怕,她打开米缸,顺便展示缸底的一层糙米。 “我说这么吃就这么吃,大嫂,你知道的,我脾气不大好。”陆雪冷着脸,低声威胁。 李巧兰单独舀出一碗糙米,放在盆里,“要不我给你单独做一份?” 她挣扎地说道,能保下一点是一点。 “不行!米缸里剩下的都做了,还有这两只野鸡,炖了。” 陆雪把两只野鸡塞到她手里,“要不然我把谢家砸了。” 见她哭丧着脸把所有的糙米都倒进盆里,陆雪放心地走出去。 第6章 我要当家做主 陆雪并没有打算一直靠打猎为生,毕竟人有失足,马有失蹄。 她就是再厉害,也是独自一人,深山里的野兽又何止成千上万。 等存点钱,陆雪还是倾向做一些小生意,挣点小钱,再买点地,做个小地主就不错。 如今发现谢家人对她的成见这么深,她也没什么耐心一点一点改变她的形象。 反正谢家人都挺怕她,那不如怕到底。 陆雪没离开灶间太远,就靠在不远处的墙上,不一会,鸡肉的香味从灶间飘了出来。 真的好久没闻到这么香的味道,在末世有得吃就不错了,哪有人在意什么味道。 深吸一口气,陆雪脸上带着深深地陶醉。 三个孩子也从屋里跑了出来,看到靠在墙上的陆雪,身体一僵,有种想跑回去的冲动。 可是那味道实在是太香,不断地撩拨着他们,口水直在嘴里打转。 虽然心里明白他们吃不到,但哪怕闻闻味道也是好的。 他们一步步地,极其小心地靠近灶间,蹲在尽量离陆雪远的地方,眼巴巴地盯着灶房。 鼻子不停地抽动,拼命的吸着那浓郁的香气,仿佛这样就能吃到一般。 “吃饭了。”李巧兰把饭盆放到桌子上,回到灶间翻动锅里的鸡块,更香了。 陆雪迫不及待地洗好手,坐在桌前,谢家人也陆续坐下,就是看起来对陆雪有些惧怕。 李氏又端了两趟东西,找个位置坐下,一家人都有些沉默。 陆雪看着桌子上的几碗米饭,一盆鸡肉,一碟野菜,满意地点点头,这样的饭菜才像样。。 她率先夹起一块鸡肉就着米饭放进嘴里,真香啊,谢家没油,但野鸡很肥。 不知道李巧兰从哪里找出了一些盐,这次的鸡肉比之前水煮的麻雀要好上许多。 总之这是她近几年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陆雪眯着眼睛回味刚才的滋味,又夹起一口放进嘴里,一口接着一口,渐渐地吃得越来越快。 直到碗里的饭吃完了,才有一点满足感,她起身打算再来一碗,却发现饭盆里已经空空如也。 “要不你吃我这碗,这碗没动过。”李巧兰小心的把自己的碗递到陆雪面前,她刚才一直和谢重山吃一碗。 陆雪吃得太过投入,已经忘了谢家人的存在,听到她的话才反应过来。 这才发现,谢老头夫妇和谢重山夫妇都是两人吃的一碗饭,三个孩子一人也只有小半碗饭。 盘子里的野菜已经被吃得差不多,而放在中间的鸡肉却只有她动过。 “这鸡肉你们怎么不吃?” “我们能吃?”谢青山瞪着大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陆雪,他以为今天陆雪又会变成以前的那个样子。 她要吃的东西,但凡有人伸一筷子,就会被骂个狗血淋头。 陆雪想起刚才的事,深深地叹了口气,在幼崽眼里的印象又回去了。 “能吃,都是一家人当然能吃。” 陆雪伸手摸向谢青山的头,他下意识地想躲,但硬生生地忍住,只有不能招惹二嫂一个念头。 谢家人听到她的话有些反应不过来,不知道她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三个孩子见大人不动手也不敢自己夹。 陆雪也不再多说,拿起盛菜的勺子,每个人都盛满满一勺放在碗里。 谢家人看着碗里满满的肉,那香味霸道地钻到鼻腔里。 又瞄一眼陆雪,不管了,就算一会她要打死他们,也要做个饱死鬼。 三个孩子饭量小,碗里的东西没吃完就饱了,但还是舍不得放下,小口小口地往下咽。 陆雪怕他们吃坏肚子,连忙收回他们的碗,三个孩子也不敢哭,眼泪汪汪地看着她。 “今天吃太多了,不能再吃了,剩下的留着明天吃。” 陆雪试着用她能发出的最温柔的声音对着三个孩子说道。 三个孩子有些不信,但也不敢说什么,收回目光,抱着小肚子开心地抿着嘴笑。 谢家人都吃得很珍惜,恨不得连鸡骨都嚼碎,咽到肚子里,这是今年他们吃得最好的一顿了。 陆雪扫向桌子上没有人动的那碗饭,还未说话,李巧兰立马伸手挡住,眼神忐忑。 “弟妹,这碗不能再吃了,要不明天什么吃的都没有了。等把地卖掉,买些粮回来再说。” 许是陆雪给他们分鸡肉,还笑眯眯地对着孩子们说话,李氏觉得她胆子可以稍微大些。 “地卖了?” “还没呢,可以先卖给村里。”就是价格会低一些,谢老头叹口气,没说出口。 他本来寻思着家里的那点粮还能挺上几天,足够他找买家,没想到一个晚上全吃了。 但他也不太敢说什么,毕竟之前陆雪的样子太吓人。 “那就别卖了,正好我有事和你们说,等我一会。”陆雪说完话起身离开座位,回到自己的房间。 留在屋里的谢家人面面相觑,不知道陆雪又要干什么,有些心慌,他们家可经不住折腾。 直到看见陆雪拎着两只活蹦乱跳的兔子进来,都惊得说不出话。 这明显是野兔,难道是陆雪抓的,那刚才那两只鸡不是偷得? “我今天上山了。”陆雪把两只兔子放在地上。 “你们也知道我力气大,今天捉到两只兔子、两只野鸡,鸡刚才咱们吃了,这两只兔子我打算明天到镇子上卖掉,买些粮食,应该够吃一段时间。” 还有一只死兔子,她没拿出来,索性就说打了两只,反正他们也不知道。 “你上山了?”谢家人突然变得很严肃。 “那山里有野兽,不知伤了多少人,你怎么敢去的,那是要命的事!”谢老头急声说道。 望着谢家人的模样,陆雪终于又露出笑容,还会担心她丢命,这就可以了。 不必要求过多,她这身份和谢家的仇人也差不多。 陆雪接着说:“我有分寸,至于之后,隔三岔五我总能打到些东西,日子总能过。” “但有些事要提前说好,既然是我打猎养家,那以后谢家就要听我的。”陆雪面无表情,语气坚定不容拒绝。 陆雪看起来笃定得很,其实已经做好再恐吓他们一次的准备。 毕竟让一个新进门的媳妇当家做主,在这个时代是不可思议的事。 谢家人的大人们沉默片刻,目光扫过家里这破旧的院子,面黄肌瘦的孩子,还有吃光的鸡肉,咬了咬牙。 第7章 悠然居 谢老头:“得有吃的,不能饿死人!” 王氏:“你不能总骂人。” 谢重山:“不能卖地,不能卖孩子。” 李巧兰:“多养几只鸡。” 三小只:“能吃肉?” 能不能实现的,提了再说,一桌七个人眼含期待地看着她。 陆雪,陆雪有些懵,她都做好战斗准备了,结果,就这?啊? 谢家人不会就是那种被卖了还会帮着数钱的人吧! “行。”陆雪在他们的注视下点点头,她要的结果不就是这样么。 虽然这过程让她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她哪里知道,老实人也有小聪明呢,反正谢家已经这样,他们又没什么能力。 既然陆雪能养得起一家人,只要不卖地,不卖人,让她当家又咋了。 要是她以后做了什么错误的决定,他们默默反抗就是。 再有一个就是谢家人听话听习惯了,谢老头小的时候听父母的,没分家的时候听大哥的,分家之后听二儿子的,自来没什么主见。 王氏又是个软弱的性子,没分家的时候连大声说话都不敢。 谢重山也是随父母,一棍子打不出几个屁。 至于李巧兰,性子还算利落,但到底年轻,拿不起事,也就嘴上不饶人。 这也是为什么谢远山一走,谢家一下子失去主心骨。 要不何至于一家子被一个小姑娘欺负成这样,一家人还打不过一个人吗? “当…当家的,那明天镇上,你自己去行吗?”李巧兰问。 “别叫当家的,平常怎么叫,现在就怎么叫。”陆雪觉得这个称呼怪怪的,像是土匪。 “我自己去就行,反正就一条路,我之前也去过。” 听她这么说,其他人也没有反对,毕竟地里还有好多活,去一趟镇上,半天时间就没了。 陆雪这晚睡得还算不错,早上没人叫她,起来的时候谢家依旧没人。 倒是留了饭,又是一碗混着糙米的野菜汤。 吃过饭后,陆雪把兔子扔进李巧兰昨天找出的竹筐,走出门,沿着大路向镇里走。 她哪怕没动用异能,脚力也要比普通人强上不少。 就这样还用了半个时辰才到,可想而知平安村有多偏。 到了镇上,陆雪背着筐子走进南市。 南市相当于镇里的一个固定集市,有常年在这摆摊的,也有周边农人偶尔来卖一些瓜果蔬菜,或是草鞋,竹筐之类的。 陆雪逛了一圈也没看到卖野物的,只好找个面善的大娘问一嘴,才知道,好多猎户都直接把野物送到如意楼。 如意楼是镇里最大的酒楼,价格也公道,所以也没人愿意在集市里等着。 陆雪顺着那大娘指的方向找到如意楼,闻着里面传出的香味,暗自咽了咽口水,等着,她早晚来大吃一顿。 陆雪绕到如意楼后院,敲敲门,里面出来一个伙计。 见她背着竹筐,以为是卖菜的,连忙摆摆手,让她赶紧走。 “我家是猎户,昨天打了几只野兔,小哥,你看你们如意楼收不收。”放下竹筐,陆雪抓出里边的野兔对伙计说道。 伙计打量陆雪几眼,确定没见过她:“我们如意楼有合作的猎户,不过。” 他特意拉长声调:“我可以给你行个方便,这两只活的一百文一只,那只死的八十文。” 陆雪皱了皱眉,这价钱不对,跟记忆里差不少。 又看那伙计眼珠子直转,就知道他故意把价钱说这么低。 陆雪把兔子往筐里一扔,拎着就走,当她是谢家人呢,那么好骗! 见陆雪转身就走,那伙计心虚地看一圈有没有人,才放心回去。 当天还不小心打碎一个碗,被大厨好一顿骂。 思索再三,陆雪打算回到南市,只要能把兔子卖掉,哪怕多等一会也没关系。 陆雪重新把竹筐背起,眼底一寒,有人跟着她。 她加快脚步蹿到旁边的巷子里,那人也毫不犹豫地跟进去。 那人正张望着,拐角处陆雪突然出现,手里拿着一根削尖的木棍抵住他的喉咙。 陆雪看着眼前伙计装扮的人有些惊讶,如意楼不至于为了两只野兔找人收拾她吧? “女侠饶命!”伙计差点哭出来,吓死人啊,他只是想给掌柜的买两只兔子,“我,我只是想问问女侠,这兔子咋卖,没别的意思!” “买兔子就买兔子,你跟着我干什么,而且,你们如意楼给价太低,不卖!” 陆雪把木棍往前送了送,这伙计看着年纪不大,也就十三四岁的样子。 “女侠,不是我跟着您,主要您走得太快,小的跟不上。” 他缓缓后退,想让尖锐的木棍离他远些,又说:“那个,女侠,您把这个拿走呗,我不是如意楼的。” 没等陆雪说话,伙计噼里啪啦地开始交待。 “我是悠然居的,镇里数一数二的大酒楼,如意楼花大价钱把附近的猎户都笼络住了。” “搞得我们一点野味也收不到,我就蹲在如意楼附近,万一能给我们掌柜的收上几个野物,我也能挣点赏钱,嘿嘿。” 陆雪听他这么说,把手里的木棍收起来:“那打算什么价钱收?” “女侠,我手里也没钱啊,您得跟我去悠然居走一趟,您放心,价钱只高不低!” 见陆雪点头,小伙计挺直腰板在前头带路。 他这次带回去趟猎户,掌柜的能给他不少赏钱! 小伙计把陆雪引进悠然居,立马就跑上楼找人。 悠然居的人也不算少,大堂都快坐满了。 陆雪正观察悠然居的装饰,一位白胖的中年男人,像是一颗大肉球,以一个不可思议的速度,从楼上滚动到她面前。 “这位……女侠?”他上下打量着陆雪,原身在娘家干得多,吃得还少,因此个子不高。 脸上倒是在谢家养出些肉,但看起来也就十三四的样子,比那小伙计大不了多少。 这不会是哪个猎户家的孩子偷了猎物出来卖吧,王掌柜有些怪小伙计没说清楚,害得他这么兴奋。 哪怕心里已经有些不开心,王掌柜还是笑呵呵地说。 “小丫头,你有几只兔子?我都要了,活的一百二十文,死的一百文。” “这兔子是你家里人打的吗?你是哪个村的?你家里还有别的猎物吗?你父亲多久进一次山啊……” 陆雪听着眼前这个白胖子不断发问眼角有些抽搐,这哪来的怪叔叔式发问,怕是没挨过打吧。 第8章 买买买 陆雪拿出筐里的兔子:“两只活的,一只死的,三百四十文,给钱。” “咳,这位姑娘,钱我们肯定给,不过,你看咱们能不能谈谈,以后你父亲打的猎物都卖给我们悠然居。” 王掌柜期待地看着陆雪,不指望她能做主,主要想让她给家里的人带句话。 又接着说道:“你放心,这价格肯定不比如意楼低。” 陆雪扫了一圈大堂里坐满的食客,跟如意楼也差不多啊,不明白他为什么对野物这么执着。 但这与她也没什么关系,她打的猎物能卖就好。 “你们什么都收吗?” “都收,都收!越是稀奇的价格越高!保准不让你吃亏!” 王掌柜笑得见牙不见眼,陆雪有些眼疼地挪开了视线。 “就是,嘿嘿,你看我们这月月底之前需要一头野猪,你看,你父亲什么时候进山。” 王掌柜不好意思地搓搓手。 今天已经十九了,离月底不到十天,时间有些紧啊。 见陆雪一直没说话,王掌柜有些紧张,这事要是办不好,他这掌柜的怕是当不了了啊。 “我们加钱!” 听到加钱,陆雪的眼睛唰地一下亮了,她现在最缺的就是钱。 “加多少?” 王掌柜松了一口气说:“我以两倍的价格收!” 陆雪在心中默默算账:正常猪肉十五文到二十五文不等,整头猪收,价格应该低一些。 一头野猪怎么也得三百多斤吧,两倍的价格收,那就是差不多十两银子,这活她接了。 “可以,不过得写个字据。” 王掌柜连声答应,这话可是说到王掌柜心里了,他还怕陆雪反悔呢,有个字据他也放心。 这种东西王掌柜是写惯的,上边价格,交货时间都写得清清楚楚。 陆雪拿着字据,王掌柜怕她不识字,还给她读一遍。 原主确实不识字,但这字和她那世的繁体字差不多,连蒙带猜陆雪也看得懂。 让她没想到的是野猪的价格竟然是两倍的价格是四十五文,按照正常价格算,就是二十二文一斤,这价格可是按整头算的。 能来悠然居这种地方的人,就没有差银子的,他们吃的是菜吗?不是!是面子,是地位,是我有你没有! 很不幸的,悠然居就差在这,如意楼有,他们没有,所以王掌柜才这么急。 东家那啥都吹出去了,就算不赚钱他也得干啊,做掌柜的真难! 王掌柜收了按过手印的字据,拿出三百四十文钱推到陆雪面前:“这野猪是我们去取还是你家送过来?” “我来送。”陆雪拿出布包把钱装起来,“具体什么时候要。” “月底之前都行。” “都行?时间长了会坏吧,坏了我可不赔。” “哈哈,那不至于,后院有冰窖。” 陆雪不想说话,万恶的有钱人! 背着筐子,陆雪出了悠然居,刚才急着卖兔子,都没好好逛逛,现在有钱了,当然是买买买。 又回到南市,下午的人没有那么多,看着有些冷清。 陆雪找到之前的大娘,打算买点鸡蛋,她已经好久没吃过,不买几个心痒痒。 “大娘,你这鸡蛋怎么卖的?” “呦,小娘子回来啦,兔子卖完啦?这鸡蛋不贵,大个的三文钱两个,小一点的一文钱一个。” 陆雪拿出十文钱递过去说:“大娘,给我来十个小的,我过一会来取。” 先买一些,加上空间里的几个野鸡蛋,一天一人吃一个,能吃上一两天。 现在谢家最缺的就是粮食,所以她得多买些粮食,还得买些猪肉,一直不吃油水可不行。 这么一算,她手里这点钱感觉不够啊,还好悠然居定了一头野猪。 回去之后得抓紧时间上山。 她背起竹筐,问清楚卖粮的地方。 走进粮店,问过价格,新粮七十文一斗,陈粮四十五文一斗。 陆雪见那陈米不仅颜色不太好,刚刚好似还爬过几只米虫,果断放弃省钱的打算,决定买新米。 虽说上辈子也不是没吃过虫子,但现在又不是末世,陆雪不想为难自己。 算算手里的钱,陆雪买了四斗新粮,花掉二百八十文。 就这么一会,到手的钱还没焐热,就剩五十文了。 不过看着新到手的糙米,陆雪有一种满足感,她手里终于又有粮食了。 陆雪克制着要把米收进空间里的欲望,思索着下次是不是应该多买些,存在空间里,手里有粮心里不慌啊。 走出粮店,陆雪直奔肉铺。 肉铺离卖鸡蛋的大娘那不远,一走近肉腥味扑面而来,味道不太好闻,但并不令人讨厌。 屠户是个壮汉,满脸横肉,特别符合人们的刻板印象, 见陆雪过来,不咸不淡地问道:“你想买点什么肉?肥的贵,瘦的便宜些。” 陆雪看向案板上已经分好的肉,伸手指向一块最肥的,问:“大哥,这个什么价?” “二十五文一斤。” “那这筒子骨怎么卖的。”陆雪又指了指案角处剔的几乎没肉的骨头,回去可以炖个骨头汤补补。 “一文钱一根。” “那给我来上一斤肉,再来两个骨头。”手里这五十文钱也只能先买一斤了。 屠户应一声,一刀下去正好割了一斤,和骨头一起用草绳系好,递给陆雪,全程没什么笑模样。 陆雪心中暗自腹诽,这么做生意没黄也是奇迹。 但回忆起镇上就这么一个屠户,也就明白,这属于有恃无恐啊。 买好肉,路过杂货铺,陆雪又进去买了十文钱的盐,人要是长期不吃盐,会生病的。 拿好之前买的鸡蛋,陆雪一转身正好看见旁边卖糖的小摊子。 想起家里的三个孩子,咬咬牙,又花四文钱,买了四个小糖块,顺手扔嘴里一块,糖真贵啊。 就剩九文了,要不先攒起来? 等等,什么味道? “包子嘞,大肉包,好吃的大肉包!三文钱一个!” 陆雪两眼放光的跑过去,把剩下的九文钱递过去,“三个肉包!” “好嘞,您拿好。” 她接过肉包,大口吃起来,好吃!三个很快就进了肚子,还有些意犹未尽。 刚到手的钱,就这么一会,一个子儿都不剩了。 她还想着把那只死兔子的钱攒下来,看来是她想多了,钱都是最不经花的东西。 走出镇子,陆雪找个没人的地方把东西都塞到进空间,既省力气,鸡蛋又不会碎。 回到平安村的时候,天已经黑透,陆雪早在进村之前就把东西从空间里拿出来了。 望着谢家那小小的光亮,哪怕知道他们之间并没有什么感情,心里也暖暖的,这就是被人等待的感觉。 第9章 谢家人真的老实么 谢家小院,一家人或坐或蹲,眼神空洞,面露愁苦。 “娘,当家哒啥时候回来,饿饿。”谢宝珠靠在李巧兰怀里,捂着小肚子可怜巴巴地问。 谢宝珠记得那个坏坏的女人成了当家的,虽然她不明白当家的是什么意思。 但小叔叔说,以后肚子饿就可以找当家的,有事也要找当家的。 李巧兰拍拍她,沉默不语,她也不知道陆雪什么时候回来,或许不再回来了。 昨天听过陆雪的话,今天大家翻地都有劲,没想到又饿又累地回到家,家里连个人都没有。 只有一只母鸡站在院子里迎接他们。 她甚至都有些怀疑她昨天只是想饱餐一顿,然后离开谢家。 现在家里一粒粮食都没有,只有谢青山兄妹俩挖的野菜。 她本想先把野菜煮了,但公公说再等等,万一呢,万一她会回来呢。 那就等等吧,一家人就这么眼巴巴地盯着门口。 陆雪拎着东西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双双眼睛。 麻木中带着一丝渴望,却又像是在惧怕什么一样,哪怕听到声音也没人动一下。 这种眼神她在末世的前几年看过很多,可她救不了他们。 看得多了,陆雪也开始变得麻木,在那样的环境中,谁都不能保证一直活下去,包括她自己。 此刻再看到这样的眼神,那种被她故意遗忘的无力感几乎将她淹没。 直到一个软软的小身子抱住她的大腿:“当家哒,可以吃饭饭了吗?肚肚饿。” 谢宝珠仰着小脸,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望着她。 陆雪好像活过来了,再次意识到她已经脱离原来那个世界。 “大嫂,做饭吧,我也饿了。”陆雪放下竹筐把东西一样一样地拿出来,“我买了四斗米,十七个鸡蛋,一块猪肉,还有两根骨头。” 谢家人随着陆雪的动作,他们看着地上的东西,空洞的眼睛一点点变亮。 “你怎么才回来?”李巧兰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丝的嗔怪。 陆雪尴尬一笑,她昨晚吃得好,睡得好,起来的时候都快中午了。 卖兔子加上买东西又耽误不少时间,这才晚了。 接着说道:“今天还吃干饭,骨头来不及弄了,熬些猪油,炒几个蛋!” 随着陆雪的话落下,谢家人终于动了起来,不再那么死气沉沉。 “弟妹,吃干得太浪费了,而且这样吃也吃不了多久。”李巧兰犹犹豫豫地没出去。 陆雪微笑道:“没事,大嫂,粮食的事你不用担心。” “可是……” “大嫂,快做饭吧,我快饿死了,多做些。” 李巧兰看向沉默的公公和婆婆欲言又止,最后什么都没说,咬咬牙,快步走进灶间。 陆雪在屋里等了又等,终于看见李巧兰和端着饭菜走进来,后边跟着嘟着嘴一脸失望的几个孩子。 刚才他们不还是挺开心的吗,这是怎么了,陆雪有些奇怪。 等看到李巧兰端到桌子上的饭菜就明白了,一盆不算稠的粥,目测也就一人一碗的量,一盆打了两个鸡蛋的野菜汤。 陆雪闭着眼深吸一口气,她就想吃顿饱饭,怎么就那么难! 整个屋子的气压都开始变低,三个孩子更是顾不上能不能吃到肉这件事。 不由自主地缩在谢重山身后,眼里带着惧怕,忐忑不安地盯着她。 太可怕了,二嫂\/当家哒又要变成那个凶巴巴的女人了,不会又要打骂他们吧。 李巧兰有些摸清陆雪现在的性子,就是想吃的没吃到嘴,和小孩闹食也差不了多少。 不过还是很吓人就是了。 “弟妹,不是我不按你说的做,现在太晚了,熬猪油时间不够,还看不清。”李巧兰拿着勺子开始一碗一碗的盛粥。 “那为什么不是干饭?” “不是她不想做,而是。”这次接话的是谢老头,沉默了一会又接着说,“就算挣到钱了咱们也得节省一些。” “咱家不是还欠着外债吗?” 谢老头看着陆雪艰难地吐出这句话。 “什么!”陆雪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几人连忙护住自己的碗。 穷就算了,还有外债,这谢家就是个大坑,天坑!怪不得那么快就同意她当家做主。 陆雪有些气愤,她才是那个被卖了还傻愣愣地帮着数钱的吧! 谢老头看着陆雪,眼底划过一丝疑惑。 “咱家一共欠了九两银子,之前你闹着要穿新衣服,从你二伯家借了二两。” “亲家来了两回,孩子生病,你给拿了六两,都是从里正家拿的。” “……” 王氏有些奇怪陆雪为什么不清楚,但还是掰着手指头,一笔一笔的算,到最后还多了二百文是给她看郎中的钱。 陆雪有些失神,这些记忆也被她一点点从深处地翻出来。 不怪她不知道,原主好像没把这些钱当回事。 她是彻底服了,原主在婆家作威作福,结果要把自己卖了的父母上门道个歉,哭两声就几两几两地往外拿钱? 这钱还是婆家给借的! 一头野猪就这么没了?这日子没法过了! “里正家这么有钱么,六两银子说借就借?”陆雪沉默了一阵,问出了一个她自己都想不到的问题。 谢家:“……” 陆雪看出他们的无语:“算了,先吃饭吧。” 听到这话,三个孩子在谢重山身后探出脑袋,看陆雪不再阴沉着脸,蹑手蹑脚地坐在凳子上吃饭,他们饿坏了。 谢老头看了她一眼,闷声闷气地说:“你放心,这钱不用你还,等地里忙完了,我和老大去打短工。” 猎户岂是那么好做的,谁也不能保证每次上山都能打到猎物。 况且山上那么危险,陆雪能供上家里一天两顿粥,就很厉害了。 他刚才说家里有外债,本来也不是让陆雪还的意思。 其他人都没说话,显然也是默认了,就是王氏和李巧兰看向自家男人的眼神里带着心疼。 谢青山抿抿嘴,要是他再大一点就好了,这样就能多赚一份钱,父亲和大哥也不用这么辛苦。 陆雪放下碗打量他们,谢老头个子不高,身材干瘦;谢重山看起来是个大骨架,就是没多少肉。 罢了。 第10章 谢家的家底 “不用了,这钱几乎都是我欠下的,我想办法还上。” 陆雪真想揍原主一顿,但想到她现在用着人家的身体,就当是她欠的。 王氏听到陆雪这么说,有些感慨,她这个儿媳妇不仅牙尖嘴利,还有一身蛮力,一直是她不敢惹的存在。 没想到现在不仅好说话,还讲理了。 “不能这么说,你既然嫁到谢家了,那这外债就是咱们一家人的。” 王氏说得很认真。 当初原主刚暴露本性的时候,谢家也不是没想过休她,但一想到女人被休之后的下场,有些不忍心。 最后一点一点地变成那种状况。 谢重山嘿嘿一笑:“对,娘说得对,打短工一天能挣二十文呢,一起还,嘿嘿。” 话音刚落,谢青山从凳子上站起来,走到陆雪面前。 “二嫂,我能跟你学打猎么,猎物都给你。” 怎么说呢,陆雪有些感动,这种心往一处使的感觉还不赖。 “好了,我有办法能还上,至于爹和大哥,地种完了就好好养养身体,要不最后身体都要垮掉的。” 陆雪捏了捏谢青山没什么肉的小脸:“至于你,以后多吃饭,先长些肉再说吧。” 发现他还是有些紧张,突然想起之前给他们买的糖块,对着两个女孩也招招手。 “子姝,宝珠你们俩也过来。” 谢子姝的脸刷的一下白了,有些想哭,她特别怕这个二嫂,二嫂对她最凶。 总让她做这做那,稍微一不注意就骂她是个赔钱货,早晚被卖掉。 可她又不能不过去,她不敢惹这个二嫂,尤其是她今天刚发过脾气,于是慢悠悠地往前蹭。 谢宝珠倒是没什么,她太小了,跟原主接触也少。 不用人扶,谢宝珠熟练地抱住陆雪的大腿:“当家哒!” 陆雪拿出一颗糖块塞到她的嘴里,小家伙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她不明白这是什么东西,她从来没吃过。 谢宝珠像是有人要抢一样,连忙捂着嘴,含糊不清地说:“好次!” 陆雪不由得露出笑容,幼崽果然可爱。 又拿出剩下的两颗糖分别递给谢青山和谢子姝。 两人看着她手里的糖有些不敢拿,陆雪对此也挺无奈的,这两个孩子太怕自己了。 “吃吧,二嫂给你们买的,你们要是不吃,我可给别人了。” 谢青山看陆雪是真的要给他们,伸手把两块糖都拿过来,再递给身后的妹妹。 两个孩子珍惜地舔了几口,这就是大壮跟他们炫耀的糖呢,他们现在也有了。 李巧兰突然想起什么:“弟妹,你给宝珠喂得也是这么大的。” “啊?是啊。” “哎哟,那可不行,宝珠太小,会卡嗓子的。” 李巧兰连忙起身走到谢宝珠面前,轻声哄着她,让她把糖拿出来,弄成小块再给她吃。 陆雪挠挠头,有些尴尬,她不知道啊,这幼崽也太脆弱了。 还好,小家伙是个听话的孩子,把糖给了李巧兰。 “孩子太小,得照顾得精细些,以后……”王氏的话音一顿,也不知道有没有以后。 陆雪也想起原主嫁的谢远山,他们相处时间很短,原主对他的印象不深。 记忆里脸有些模糊,但应该长得不错,就是身形有些单薄,貌似还读过书? 有些奇怪,谢家这么穷还能读书吗?在古代读书应该很费钱啊。 陆雪发现她对谢家一点都不了解,不,应该说原主对谢家不了解。 就像现在,她竟然想不起来谢家有多少家底! 这…… 陆雪看着一脸老实相的谢家人,有些怀疑:“咱家有多少地。” “啊?” 谢老头满脸笑意地看着几个孩子,听到陆雪的话一愣。 “怎么,不能说?” “你不知道吗?家里人都知道啊。”谢老头感觉更奇怪了,“咱家现在剩八亩地,两亩上田,六亩下田。” “哦,对了,你没去过。” 陆雪:“呵呵,天晚了,洗洗睡吧。” 尴尬,并且再次问候原主。 “哦,对了,明天早上一人吃个鸡蛋,还有粥煮的稠一些。” “别说不吃,我会数的,你们要不吃我就都扔掉。”看出几个大人有拒绝的念头,陆雪扔下这句话,回了屋子。 进了门,看着眼前脏脏的被子,陆雪有些后悔,死之前怎么就忘记把放在地下室的床和被子收到空间里呢。 但话又说回来了,谁家死了还能活啊! 天刚亮,陆雪听到外边有动静便起身了。 她想到地里看看,问问谢老头他们这些地大概能收多少粮,总要心里有个数。 谢老头在清理农具上泥土,李巧兰喊几个孩子起床,王氏在做早饭,谢重山不在,应该是去挑水了。 几人见陆雪出来,都愣了一下。 陆雪笑着说:“今天我跟你们一起去地里。” 谢老头忍不住看了她一眼,觉得有些神奇,这变化也太大了。 等几个孩子都起来了,早饭也做好了,一人一碗稠稠的稀饭、一个鸡蛋。 哪怕这些东西只能吃个四五分饱,一家人也都很满足。 陆雪也很满意,她其实想让他们再多做一些,但想想他们担惊受怕的样子,还是算了。 等打到野猪,多买些粮,他们就敢吃了。 这个时候陆雪还不知道,哪怕粮食再多,但作为节省了一辈子的农民,也不会顿顿吃干饭的。 劝吃的道路任重而道远啊。 平安村的地不多,都在没山的南边,靠着唯一出村的那条路。 谢家的八亩地也并不挨着,两亩上田在一处,六亩下田在一处,今天去的是下田那处。 “从那里到这里,都是咱家的。” 谢老头告诉陆雪家里的地多大后,熟练地套上石犁,准备和谢重山轮换着翻地。 这是春耕时最累的活计,麻绳深深地勒在他的肩上,谢老头拉得有些吃力,能明显看出来左脚有些跛。 陆雪没急着干活,而是到附近转了转,心头思量着,有些疑惑:这个时代这么落后么,连个铁犁都没有。 直到看见别人家地里的铁犁,再一次深刻地认识到谢家的穷。 陆雪回到自家地里,想要接过谢老头的绳子,地头路过几位大婶。 “谢家的,太阳这是打西边出来了,前天才看见五山媳妇挑水,今个就上地了。” “要我说啊,这儿媳妇就得勤收拾才能听话。” 第11章 卖地就是破家的开始 王氏的脸涨得通红,但也没有反驳,她心里清楚,自己从来说不过她们。 还不如不说话,反正过一会她们觉得没意思就会走了。 她这个婆婆太好欺负了,陆雪正要上前,李氏在后边扯着嗓子喊。 “谁有张婶子威风啊,对着儿媳妇又打又骂的,我婆婆可是个实实在在的好婆婆。” “诶哟,瞧我这记性,现在您哪敢动手啊,也不知道您身上还疼不疼。” 张婆子家离谢家不远,跟谢家情况一样,二儿子也上战场了,两家前后脚娶的媳妇。 她这个人本来就很刁钻,再加上发现二儿媳没怀孕,成天不是打就是骂。 前些日子,那小媳妇实在忍不了了,跑回娘家哭诉。 那家是个疼女儿的,让孩子嫁进来也是因为孩子愿意。 这一听自家女儿在婆家过的是这种日子,可是一点也忍不了,当天一家人找上门来一通闹。 张婆子更是被二儿媳的娘家妈和几个嫂子围殴,那热闹全村人都看到了。 “你……” “你什么你,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我家的事轮得到你来管!少在这掺和……” 两人吵了一会,张婆子败退。 陆雪对着李氏竖起大拇指,转身对谢老头说:“爹,给我拉吧,你歇歇。” 谢老头有些犹豫:“不用了,你去跟你娘她们打土块去吧,这你拉不了。” “没事,我力气大得很,早干完早完事。” 陆雪强硬地接过谢老头手里的绳子。 她倒是见过种地的场景,但那时农业发展早都机械化,还真没拉过犁。 问清楚技巧,陆雪扯着绳子往前走,阻力还不小,怪不得谢老头那么费力。 适应片刻,陆雪越走越快,谢重山都有些跟不上。 “弟妹,慢点,我跟不住,用不上力,翻得太浅不行。” 好吧,还得两个人配合。 有她的加入,进度快不少。 时至黄昏,一家人结束劳作,谢老头整个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谢重山毕竟年轻,看着还算好些。 王氏和李氏也不停揉着酸痛的腰,几个孩子拎着装着野菜的小篮子,朝着自家地走来。 “这些地里产的粮食能供上咱家吃吗?” 谢老头深深地叹了口气:“交完税,勉勉强强能活着。” 勉勉强强地活着,那也就是饿不死,要是家里有人再生个病…… 看来这个世界活着也不简单,她要是没过来,谢家就要卖地,那明年更不够吃,就得再卖…… 地没了,就只能租地种,租金就要加上两成,劳动力还少,种不了太多的地,还是吃不饱。 恶性循环,更何况谢家还欠着外债,怪不得李氏说活不下去了。 生在这个时代,地就是根本,卖地就是家破的开始。 “只要粮食能挺到秋收,咱们就能过去。”谢老头望向西边的晚霞,语气低沉。 陆雪也跟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能的,以后咱想吃多少饭就能吃多少饭。” “走吧,几个孩子也回来了,咱们回家,饿了。”陆雪觉得她就离不开饿这个事了。 什么时候能吃饱啊! 说着话,几个孩子到了跟前,陆雪看着谢宝珠和谢子姝通红的眼睛,以及谢青山脖子上的抓痕,眉头紧锁。 绷着脸问:“怎么回事,谁欺负你们了?” 谢青山微微一愣,眼圈瞬间红了。 “没……没事。”谢青山躲开陆雪的视线说道,“就是被树枝不小心划了一下。” 他们已经不是第一次被人欺负,早就学会了坚强,刚刚只是没忍住。 二哥在的时候还能帮着他们,自从二哥走了,家里先是争吵不断,后来又几乎断粮。 家里人总是一副苦着脸的模样,压根无人照管他们。 他们也尽量不惹事,多挖些野菜,就能多省粮食。 瞧着三个眼睛红地跟兔子似的孩子,陆雪感觉不对,那伤口明明像是被人挠出来的。 陆雪一把扯过离她最近的谢青山:“我跟你讲,小孩子骗人,是会被大灰狼抓走的,赶紧告诉我怎么回事。” 她记得,以前外婆就是这么吓唬她的。 谢青山看着眼前吓她的二嫂突然有些想笑,他早就不信这个了。 没等他开口,躲在她后边的谢子姝,号啕大哭起来:“哇,二嫂坏,我不要被大灰狼抓走。” “大壮欺负我们,二嫂也欺负我们,哇……” 她一哭,带着谢宝珠也跟着哭,陆雪上前一步打算安抚一下两个孩子。 没想到谢子姝转身跑了,她也只能保住谢宝珠的小身子。 “大壮是谁?这是他抓的。” 看妹妹已经说出来了,谢青山也不再隐瞒。 昨天二嫂把糖给他们,他和妹妹舔几口就收起来了,想着每天吃一点,能多吃几天。 今天他们和大家一起在山脚挖野菜,二伯家的八哥逗着谢宝珠玩。 小姑娘昨天第一次吃糖,兴奋地跟他炫耀:“八叔,当家哒,给糖,好次。” 不小心被他们旁边的大壮听到了,一下就嚷了出来:“哎哟,还吃糖呢,说梦话呢吧。” “谁不知道你们家穷的都揭不开锅了,还娶了个夜叉回家,能买得起糖?” “看到没,我手里的这个才是糖,我大哥买回来的!你怕是没见过吧。” 他拿着糖在得意地在谢宝珠面前一晃,放到嘴边舔了舔:“撒谎精,馋死你。” 谢宝珠仰着脸说:“一样哒。” 可惜没什么人听,大家都围在大壮面前想添上两口。 谢宝珠急得快哭出来,想起昨天小叔叔和姑姑也吃了,连忙喊:“叔叔,姑姑,糖,我们吃糖了!” 龙凤胎连忙跑过来支援:“对,我们就是吃了,你们看,我这还有呢!” 大壮瞪着眼睛看着谢青山手里的糖,一巴掌把糖打到地上。 “谁知道你们是不是偷得,小偷!” “我不是!” “你就是!” 俩人就这么推搡起来,谢青山的脖子不小心被大壮抓了一下。 后来还是谢八山把两个人分开,要不然他吃的亏更大。 陆雪摸着谢青山的头:“大壮是谁家孩子?” 王氏心疼地搂着谢子姝:“张婆子家的,你今天见到的那个。” “走,咱们去找他。”谢青山听到陆雪这么说眼中闪过一丝光亮,面前的二嫂和二哥的身影有些重合。 第12章 孩子的事孩子解决 “不好吧,孩子之间打打闹闹,没出什么大事,哪有大人找的。” 李巧兰伸手拦住陆雪:“青山也没什么事,别闹大了。” 这话说出来李巧兰也不好受,她也知道几个孩子在外边总被欺负,但是他们家折腾不起。 谢青山垂着脑袋说:“对,二嫂,我没事的。” 陆雪摇摇头,怎么能没事呢,这孩子一看就是被欺负习惯了,这已经不是打打闹闹能形容的。 她理解谢家小心谨慎,家里又穷,挺不起腰杆,但这样下去孩子只会越来越胆小。 “我又不动手,孩子的事当然要孩子来,放心闹不大。”陆雪牵过谢青山,又对谢子姝招招手,“来,二嫂领你们去报仇。” 谢子姝犹豫一会,想起大壮的可恶,咬咬牙,牵上陆雪的手。 她领着两个孩子回到他们挖野菜的地方,还有几个孩子没走,都是家里条件还算不错的,不像谢家几乎靠野菜活着。 谢青山指着一个小胖墩说:“二嫂,他就是大壮。” 陆雪看看谢青山的小身板,怪不得打不过呢,这简直能装下他。 “我今天就教你们一招,对于打不过的人,我们没有必要和他们硬碰硬。” 陆雪拿出装水的竹筒,倒在树根底下,和起泥巴,弄出好几个泥巴团,分给龙凤胎。 “看好了。”她拿起一个收着力气“嗖”的一下丢到小胖墩的脸上。 大壮“嗷”了一嗓子,扒拉着脸上的泥,越扒拉越埋汰,有的甚至糊到了眼睛上。 陆雪对着愣住的龙凤胎说:“拿泥巴丢他,往衣服上丢。” 两个人眨眨眼,欢快地拿着泥巴丢出去。 龙凤胎的准头不太好,不过没关系,准头不好数量来凑,还有陆雪这个泥巴制造机。 大壮被丢的嗷嗷直叫,又看不见是谁。 两人正丢得起劲,其他的孩子听见大壮的声音都往他那跑。 最先到的是谢八山,他一眼就看见正在丢泥巴的龙凤胎,哦,还有正在递泥巴的陆雪。 “!!!!!”谢八山一脸见了鬼的表情取悦了陆雪,陆雪拿着泥巴威胁地对着他晃晃。 谢八山连忙别开眼睛,这个堂嫂他可惹不得。 发现已经有人过来,陆雪一手抱着一个在谢八山震惊的目光下跑路了,一眨眼连人影都看不见。 等大壮清理完脸上的泥巴,发现身上也全都是,感觉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这可是今天新换的衣服! 大壮恶声恶气地问了一圈,都说没看到是谁对他丢泥巴。 以为碰到了奶奶说的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吓得哭着跑回家了。 “怎么样,开心不?” 陆雪和两个孩子坐在院子里,谢老头他们在不远处规整东西。 “开心!” 谢子姝嘟着嘴:“可那泥巴打在身上又不疼!” 陆雪笑着说:“嘿嘿,你们仔细听。” 张婆子家。 “你个败家子,这是刚洗干净的衣服,说多少遍了,要你小心些,衣服不能多洗,你还玩上泥巴了。” “打死你个败家子!” “呜呜呜呜,我不是,我没有,是有人往我身上丢的。” “那你说,谁丢的,老娘找他去!” “呜呜呜呜,我不知道!” “不知道?大白天的谁丢的都看不到?还学会骗人了是吧?” “呜呜呜,我没有!” …… 大壮的哭声清晰地传过来,谢子姝这才高兴了,靠在陆雪的腿上,小脸红扑扑的。 二嫂真的有些不一样了,会像二哥一样给他们报仇呢。 谢青山看着陆雪的眼睛,亮得吓人,原来还可以这样,不知不觉间,一粒种子在他的心中悄然生根。 看见孩子们高兴,王氏也不自觉地笑了,小声说道:“没被人看到吧。” “八哥好像看见了。”谢青山突然想起来,有些紧张。 “那没事,那小子不会说的,嘿嘿。”谢重山接过话头。 发现陆雪有些疑惑,王氏想起来她可能不认识,坐在她身边细声细语地说:“是你二伯家的小子,机灵着呢。” 又想起那孩子的脸,还真和青山有些像。 收拾完东西,李巧兰进灶间做晚食,先是把大骨头放在瓦罐里煮,又拿出昨日陆雪买的肉。 “咚咚咚”的剁成均匀的小块,放入铁锅,又倒入一碗清水,打算熬些猪油。 陆雪听到动静,带着两个孩子走进灶间,眼巴巴地守在跟前。 肉啊,终于又能吃到肉,再也不用喝野菜汤,陆雪只想仰天长啸。 俩孩子更是早就忘记肉是什么味道。 随着锅里的水渐渐变少,猪肉里的油被逼出来,滋啦滋啦的声音和肉的香味充满整个灶间,慢慢地传到外边。 “当家哒,当家哒,宝珠,看!”被味道吸引过来的谢宝珠看不见锅里有什么。 抓着陆雪的手不断摇晃,她现在是一点也不怕陆雪。 陆雪抱起谢宝珠,向后退几步,稍微离锅远一点,怕油溅到她。 李巧兰看着几人忍不住发笑:“还得等一会呢,你们别急。” 四个脑袋整齐地点了点,但谁都没离开。 直到看见猪油渣出锅,几个孩子强行把目光挪开,放到陆雪身上。 “二嫂,可以吃吗?” 看着孩子期待的眼神,陆雪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先一人吃一块,剩下的一会吃饭在吃,小心烫!” 两个孩子欢呼一声,等大嫂在上面撒好盐,一人小心地捏起一块,吹着气咬一小口,美得不行。 谢宝珠在陆雪怀里扑腾:“啊!啊!次!” 李巧兰挑一块最小地吹凉放进她嘴里。 收回手的时候,看见陆雪眼里的期待,暗笑一声,拿起一块塞到她嘴里。 陆雪已经迫不及待的嚼起来,满嘴油香,整个人沉浸在猪油渣带来的美妙滋味中。 也就没注意到,那碗猪油渣被李巧兰收起来了。 “去去去。吃完就出去吧,我要做饭了。” 李巧兰把油从锅里盛出来放在油罐里,直到一点也盛不出来。 烧着火,把洗好的野菜唰一下倒在锅里,这已经是难得的奢侈了。 一年到头也就熬猪油的时候能吃个炒菜。 可惜,分家时分到的菜早都吃光了,地里的菜又没种出来,只能炒些野菜。 最后撒上一些盐,就可以出锅了。 等到吃饭的时候,陆雪看着眼前的猪骨炖野菜,炒野菜,有些生无可恋,她讨厌野菜! 第13章 以后让你们吃到吐 “猪油渣呢?”陆雪找了一圈,猪油渣不见了。 王氏有些奇怪:“你们刚才不是吃过了吗?” “是吃过了,你们不还没吃?而且我答应孩子们吃饭时再吃一块。” 王氏拿着碗一顿:“我们不吃,给你们留着吃。” 没分家的时候,家里一熬油,他们二房的孩子都被支出去,根本吃不到。 大房的孩子能吃上一两块,剩下的都要留着做菜用。 但哪怕是放在菜里,他们也轻易分不到。 她也提过几回,但都被大嫂撅了回来,就不敢再说。 现在自家好不容易熬一次猪油,可一斤肉能炼出多少猪油渣? 也就浅浅一个碗底,放开吃几口就没了,他们怎么还能跟孩子抢。 “对,留给孩子吧。”谢老头和谢重山也附和着。 但看他们的表情,明明也是渴望的。 相对于几个孩子来说,大人要干重活,更缺油水,都是穷闹得。 陆雪起身去了灶间,不愿意再浪费口舌,老实人其实有时候很固执。 在橱柜里找到那碗猪油渣,气势汹汹地回到屋内,一人嘴里塞上一块。 “我都说了,这个家以后我当,都吃,每个人都得吃!” “这点猪油渣算什么,以后让你们吃到吐。” 陆雪这话说得有些咬牙切齿,她外婆也总这样,什么都留给孩子,她以后再吃。 结果呢,最后生病什么都吃不下。 谢家人嚼着香脆的猪油渣,眼眶有些泛红。 谢老头的父亲,谢一天活着的时候还好,还算公平,甚至谢远山还能读书。 等他没了,谢家大房非说谢远山读书都是大房供的,花费好多银子,要他们还。 可大房大山和四山不也读书了,这么算,明明是他们吃亏。 但哪怕二叔来了,他们也不改口,谢家在这也没祠堂,这种家里事里正管不了。 谢一天死前没给两个儿子分家,家里的大多数东西都在大房手里捏着。 没办法,当牛做马干了好几年,直到谢远山请到个秀才,大房怕名声不好,影响谢四山读书,才拿出点东西打发他们。 一分家又赶上征兵的事,谢家的天都塌了。 现在陆雪告诉他们猪油渣不算什么,怎么能不算什么呢! 陆雪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这副样子,一块猪油渣,应该不至于吧。 一时之间也没再说话,一顿饭就在这样沉默中过去了。 莫名地,陆雪感觉自己和谢家更近了些,不再是被惧怕的存在。 这是个好事情,陆雪想,不过她应该抓紧时间上山,野猪还在向她招手。 之后就能多买些肉,她要吃个够! “明天不去地了,我上山。”陆雪放下碗宣布。 听到这话,一家人有些紧张,山里太过危险,又想起家里刚半满的米缸,他们明白陆雪不得不去。 “让孩子在山脚下等你。”李巧兰盯着陆雪,像是她不答应就不让她去似的。 “行吧。”看出他们的担心,陆雪点头答应。 早上陆雪一开门就看见在院子里玩的龙凤胎和谢宝珠,比她刚来的时候活泼很多。 “二嫂!” “当家哒!” 三小只见她出来高兴地跑过来。 陆雪摸了摸三人有些凉的小脸:“今早吃鸡蛋了吗?” “吃了。” “爹娘和大哥大嫂呢?” “也吃了!” 还算听话,陆雪吃过早饭,带着三个孩子走到山脚下,叮嘱他们在那玩,自己进了山。 进去之后才发现自己就带了个竹筐,在空间里翻了半天才找出一把菜刀。 看着这把菜刀,陆雪有些哭笑不得,用这个打野猪? 她那空间里其实已经没什么武器,刚开始能打过丧尸的时候她还用过一些冷兵器,当时也算战斗经验丰富。 后面两年,有些丧尸进化,徒手打不过,开始使用之前存储的枪支弹药,数量还算可观,可惜后来和丧尸同归于尽的时候都炸了。 也不算全炸没,还有几把枪,没有子弹,和烧火棍没什么区别,而且她枪法不太准。 所以她收集的更多的都是像pKm那种,子弹一放放一堆,准度不够,咱有数量啊。 她最喜欢的还是炸弹,扔出去就能炸倒一片,超爽。 思索片刻,陆雪削了几根长长尖尖的木棍,可以当长矛用,只能先这样了。 想着上次闹出动静吓走的那些野物,这回她动作轻了不少。 可惜,之前那些逃跑的野物好像没回来,她只好又往深处走,连着走了好几个山头。 也不知今天是怎么了,转悠了半天只打到一只不大的野鸡,连鸡蛋都没摸到。 陆雪有些失望,正赶上几只鸟在她头顶上叫,随手扔了几块石头过去,只打到一只,其他的呼啦啦飞走了。 想着再仔细找找,刚走出几步,脚下一空,地上有一个洞,险些摔倒。 “这是?兔子洞?”陆雪有些欣喜。 奋斗好半天,终于逼出两只野兔,都被她用石头打晕了。 拎着两只兔子,陆雪发现其中一个还是母兔呢,这模样是生过小兔子了? 看着兔子洞,她决定挖开看一看,这可是个大工程。 等陆雪摸出几只刚满月的小兔子时,地上好大一个坑。 一共五只兔子,毛茸茸的,还挺可爱。 把这一家子放在竹筐里,陆雪准备回去。 再深入,恐怕天黑之前回不去,况且还带着活物,看见野猪她也打不了。 山脚下。 “你骗人,我二嫂才不会有事!” 陆雪刚到山脚下,听见谢青山的尖锐的喊声,连忙跑过去。 谢青山都快气疯了,他和妹妹今天没去挖野菜,没想到大壮领着一群孩子找了过来。 非说昨天是他和妹妹冲他丢泥巴,原因就是他们今天没去挖野菜,心虚了。 虽然他说的是事实吧,但证据都没有,休想让他们承认! 他俩又吵了起来,吵来吵去大壮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小伙伴们一听觉得是大壮瞎说的,看他的眼神有些不对。 大壮急着证明他说的是真的,恶狠狠地说:“那你说,你们为什么不去挖野菜,谁不知道你家就靠那点野菜活着了。” “那是以前,现在我二嫂会打猎!能挣钱,我们昨天还吃了猪油渣呢。” 谢青山自豪的说:“今天我二嫂就是上山打猎去了,我家今天还能吃肉!” “对,吃肉!”谢子姝牵着谢宝珠也骄傲地说道。 大壮想起昨天那让人流口水的味道,没想到是谢青山家的。 怪不得他今天这么能吵,以前他骂谢青山,他都不还嘴的。 大壮眼珠一转,突然想起奶奶前几天说的事,打算吓唬谢青山。 第14章 山里有妖怪 “我可听说山里有妖怪,前几天在附近山头上嚎叫,里正叔叔怕有东西跑出来,领着人去看过,那附近的树木都被糟蹋得不成样子。” “不过,你二嫂本身就是个夜叉,也不知道谁能打过谁,哈哈哈哈……” 听到他这么说,周围的孩子也七嘴八舌的说自己从父母听来的怪事。 谢八山也在,之前一直没说话,但一直做好准备万一打起来好帮谢青山。 “九山,二堂嫂真进山了?” 见谢青山点头,谢八山想跑回去喊人,这是他爹亲眼见到的。 回来和他们说一大片树都倒了,上面还有抓痕,这妖怪力气得可大了。 大壮变得更加嚣张:“那完了,你家夜叉要出事啊,哈哈……” 谢青山这才有些害怕,对着大壮喊起来。 这边大壮还张狂地笑着,那边陆雪拎着野鸡背着竹筐已经杀过来了。 “青山,怎么了?” 三个孩子看见陆雪回来,再也忍不住抱着她放声大哭,哭的陆雪一脸懵,咋了这是,今天不一直挺开心的吗。 孩子群中陆雪一眼就看见昨天那个小胖墩:“你说,我弟弟妹妹怎么了?” 大壮有些害怕,他见过谢家这个夜叉拿石头砸王家院子,也不敢说话,转身就跑,一群孩子也乌泱泱跟着跑。 “额。”她这么吓人? “二堂嫂,九山他们是担心你,这山里有妖怪,下次你别去了。” “啊?啥妖怪,这时代有妖怪?”陆雪有些不敢置信,好不容易没了丧尸,还有妖怪,这日子没法过了! 谢八山靠近陆雪低声说:“二堂嫂你进山的时候没看见那些倒了树和树上的抓痕吗,那都是妖怪干的!” 额,那些树好像是她弄得,那天确实有些过于兴奋,有些失态。 可不是说平安村没人敢上山吗? “还有,就前几天,有人都听到那妖怪的叫声了,老难听了。” “这妖怪没准吃人呢!” 陆雪听得一脸黑线,她哭声有那么难听,她什么时候成妖怪了?还吃人?这古代人脑洞也不小。 “咳,有没有可能是野兽呢?” “不会,野兽不是那么叫的,那天的声音可吓人了。”说着,谢八山还打了个哆嗦。 她那天真这么吓人吗,陆雪心中暗道,旋即又想到消失的那些野物,行吧。 陆雪觉得还是应该辟谣一下:“山里没有妖怪,要不我还能站在这?那声音没准是风声,至于树也许是野猪拱的。” “那时二堂嫂你运气好,没碰到。里正叔都去看过了,那痕迹指定不是野猪!” 谢八山语气坚定。 陆雪心中满是无奈,不信谣,不传谣不懂吗,罢了,爱怎么说怎么说吧,她不管了。 哄好三个孩子,陆雪在谢老头他们之前到了家,放下竹筐的时候,三个孩子看到里面的兔子,围了过来。 “小兔子。”谢宝珠还伸出小手碰了碰。 谢子姝:“二嫂,这几只小兔子也要卖吗。” “你想养?” “可以吗?” “可以,养吧。” 谢子姝欢呼一声扑到陆雪身上:“二嫂,我最喜欢你了。”说完有些不好意思,小脸通红。 唉,小孩子也太单纯了,她这才好几天。 也许在陆雪眼里,她做的这些不算什么,但在两个孩子眼里,她给他们吃肉,帮他们报仇,可以和二哥画等号。 至于之前,现在二嫂不是都改了,二哥和他们说过,“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他们都记得。 而且谢青山和谢子姝觉得他二嫂跟以前一点都不一样,好像不是一个人。 但他们从来没跟别人说过。 谢老头等人回来的时候就看到几个孩子抱着兔子欢呼,陆雪站在边上笑眯眯地看着,宁静美好,又充满活力。 “回来了,今天打了只野鸡,炖个鸡汤吧,补补。” 李巧兰发现最近陆雪看见她的第一句话永远是跟吃的相关。 她倒是想劝陆雪把鸡卖掉,但想到一家老小的样子,还是拎着鸡进了灶间。 谢重山蹲在地上稀罕地看着兔子问:“这几只明天去镇上卖吗?能换不少粮食吧。” 龙凤胎瞬间有些紧张,有些舍不得小兔子,但想到家里确实缺粮,默默地把小兔子放回竹筐,他们不能不懂事。 “不了,养起来吧,等大了再说。”陆雪不在意地说。 她现在想的是,下次进山应该多准备一些东西,今天转一圈都没看见大型野物的痕迹,应该往大山深处看看。 记忆里,原主的爹每次进山都是好几天才回来,想来也是人烟多的地方大的猎物少吧。 谢重山点头:“嗯,听弟妹的,养大了更值钱,一把草的事,嘿嘿。” 这她倒是没这么想,养着主要是因为几个孩子喜欢,再加上她这几天也没时间去镇上。 又吃一顿鸡肉,陆雪觉得自己好多了,谢老头他们脸上的笑也没停下。 这几天他们感觉和做梦一样,几乎每天都能吃到肉,这要是以前,他们想都不敢想。 临睡前,陆雪告诉他们,她明天还要进山,估计得在山里待上两三天,让他们别着急。 大家吓了一跳,山上本来就很危险,早去早归也就是了,怎么还能在里面过夜呢。 问了又问,得知猎户都是这样,但还是有些不放心,猎户在山上过夜,一般也都是几个人一起吧。 山里面又是野猪群,又是狼群的,没准深山里还有熊和老虎呢。 还有妖怪,谢青山在心里默念,二嫂还不让说。 “要不你找个人结伴?”谢老头说,陆雪上山都是为了能让谢家吃饱饭,他是真不放心。 陆雪无奈地说:“有人敢进山吗?” 她可不想有人跟着她,到时候不仅空间不能随意使用,没准还得拖后腿。 李巧兰咬了咬牙,推了谢重山一下,在他疑惑的目光下说道:“让你大哥跟着去。” “对对,我跟着去,我力气也不小,嘿嘿。”谢重山挠了挠头,透出一股子憨劲。 “好了,都别担心,听我的就是,你们忙活地里的事就行,打猎你们也帮不上忙,三四天我就回来了。” “还有,我不在家,伙食可不能下来,该吃就吃,油什么的也别省。” 第二日,陆雪走了,这次要在山里待上一段时间,她想着先找个落脚的地方。 一路往深处走,野物确实多一些,等找到让她满意的山洞时,她已经打了三只野鸡,摸了二十来个野鸡蛋,抓了两只兔子。 就是路上碰到一条蛇,差点咬到她,看样子像是有毒。 从那以后,陆雪谨慎了很多,深山里还是很危险的。 第15章 野猪到手 进山洞前,陆雪试探好几次,反复确定不是什么大型猎物的住所之后,才放心进去。 到里面还不放心,找了半天,连洞里那些狭小的缝隙都反复看上两遍,确定没什么危险才坐在洞里休息。 她暗自琢磨,下次在进山她想应该去药房买点驱蛇虫的药,也不知道镇里有没有。 夜里有些冷,陆雪捡了一些干木,点起一个大火堆,既能驱赶野兽,又能保暖。 一觉醒来,天已经大亮,陆雪用火堆的余温热了李巧兰出门前塞给她的鸡蛋。 本来应该准备些干粮,但是家里只有糙米,就算了,反正山上又不是找不到吃的东西。 出了洞口不远,陆雪又发现一个兔子洞,她这是跟兔子有缘? 正掏的兴起,前世生存的本能告诉她,有东西在快速向她靠近。 想都没想,把工具往空间里一扔,也不管已经跑出来的兔子,三步两步窜上树,屏住呼吸,把自己藏在层层树叶下。 别跟她说,这么厉害躲什么,要知道她前世遇到的可都是她打不过的,要不是她能苟,早死了。 果然,不一会传来撞击声,陆雪透过树叶之间的缝隙向下看,是两只野猪,嗯,在打架? 运气还不错,野猪这不就来了,还是两头。 陆雪又向远处看了看,确定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再过来,松了一口气。 下边的两头野猪还在僵持中,她拿出之前削好的木棍,从树上一跃而下。 顺着力道,扎向离树下最近的那头,野猪皮糙肉厚,削尖的木棍也不是什么厉害的武器,但架不住陆雪没有技巧纯力气大。 木棍穿过野猪的屁股钉在地上,一声凄厉的惨叫回荡在山林中,吓得对面的野猪撒腿就跑。 没等陆雪去追,受伤的这头已经发起攻击,显然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 “啧,果然无论哪个世界的猪都不好惹。” 陆雪顺手从空间里又拿出一根木棍,幸亏准备得充分,一次扎不死,就再来一次。 等空间里的木棍又少了两根后,这头三四百斤的野猪终于倒下了。 谢家。 陆雪昨晚没回来,一晚上谢家人都没睡好,总是想起在山上出事那些人的惨状。 李巧兰有些心不在焉地打着土块:“娘,你说弟妹不能出事吧?” “应该不能吧。” 这谁能保证呢,王氏早早地嘱咐龙凤胎这几天去山脚那等着,好第一时间知道陆雪回来的消息。 等到了晚上,王氏等人发现陆雪还没回来,急得团团转,坐立不安,这都已经两天了。 他们已经完全忘记当时陆雪说的是三四天。 又忍了一晚,第三天一大早,一家人心急如焚地直奔她进山的那片山脚下。 路上遇到不少人,见到谢家人这模样都有些奇怪。 “谢三,你们干啥去,地里的活不干了,我看你家那地还剩一块没弄呢。”住在不远处的赵拴柱喊道。 往年谢三可是最重视地里的事了。 谢老头头也没回:“上山。” “上山?别闹,那山里可啥都有,别被猪拱了,哈哈哈。”赵栓柱以为他在开玩笑,谁不知道山里危险。 “嗯,上山。”谢老头的语气更加坚定啊,是很危险,但陆雪还在里边,那可是他们当家的。 一路上,不少人问,谢老头都是如此说的。 渐渐地在村里都传开了,谢家人活不下去,要上山寻死。 里正昨天就听家里的孩子说,谢三家那个儿媳妇上山了,想起他们去看过的那片林子,一下就坐不住了。 领着儿子急急忙忙地赶过去,幸好谢家的人还没进去,他们担心和陆雪错开,正吵着让谁留下,谁进去呢。 “谢三哥,可不能进去,这山里不仅有野兽,还有妖怪,别想不开啊。” 里正到了跟前,气都没喘匀,拉着谢老头说。 “啥?你说啥?这山里有妖怪?”谢老头嘴角抖个不停。 王氏他们也好不了哪去,陆雪力气大,没准能打过野兽,可这妖怪要怎么打? 这边正说着,又来了不少人,再怎么说也是一个村子的,谢三家又是本分人家。 也就出了陆雪这个夜叉,才有些矛盾,但现在谢家都不想活了,谁还在乎那点事。 谢二海更是冲到前边拉着谢老头不放:“三弟,你可不能糊涂,这山可是要人命啊。” “是啊,可不能去。” 三个孩子被挤到外围,谢青山对二嫂有足够的信心,所以并不像谢老头他们一样着急。 “我们没要寻死,我二嫂进山打猎去了,我们在等她回来。” 谢青山在外围扯着嗓子喊。 村民们一听,有些不信。 “你这孩子怎么说瞎话呢,她一个女的进山打什么猎,不过这两天确实没见到她,不是跑了吧。” 张婆子冲着谢青山撇了撇嘴,好好的孩子撒什么谎呢,还是他家大壮最乖。 谢青山声音急切:“我没瞎说,我二嫂可厉害了,就是会打猎!” “诶呀,厉害也不行啊,你们怎么就不懂呢,山里有妖怪!”里正见大家越说越歪,连忙把话题拉回来。 “总之你们不能进山!” “二嫂都说了山里没妖怪!” “她一个妇道人家懂个啥!反正这山不能进!” 村民也都听里正的,纷纷拦着谢家人不让走。 谢老头他们急得不行,又被围在人群中间动不了,山里有妖怪,陆雪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这时候陆雪已经走到山脚附近,她从空间里拿出两只野鸡用绳子系在腰间,又把野猪扛肩上,另一只手里还扯着个装兔子的竹筐。 出了山林看着一群人围着谢家人,有些诧异:“这是在干吗?爹,你们怎么在这?” 而村民们,惊恐地看着从山林里跑出一个扛着野猪的血人,要不是听到说话的声音,早拔腿跑了。 谢子姝看见陆雪身上的野猪,惊呼一声,试探性地问道:“二嫂?” “嗯,是我,怎么了?”陆雪把野猪扔在地上,溅起一圈尘土:“你们怎么来了。” 王氏和李巧兰跑上前,王氏看到这么多血还有些害怕不敢离她太近。 李巧兰连忙问:“弟妹,你没受伤吧,这血?” 谢老头和谢重山也围过来,满脸关切地看着她。 第16章 没准是自己吓自己 “没事啊,这血是野猪的,不是我的。” 村民们听到几人说的话,一个个瞪大眼睛,满脸的不敢置信。 谢家的夜叉真打到头野猪? “不可能吧!”一个缺少两根手指的汉子喃喃自语,打猎要是这么简单,他也不至于这样。 他正是前几年上山的一员,还算幸运,只是被咬掉两根手指。 谢青山站到陆雪身边,自豪地仰起脸,兴奋的大声说道:“我早都说,我二嫂会打猎,我二嫂可厉害了!” 一群人围在野猪前啧啧称奇,看看陆雪,再看看野猪,实在想不通她长得这么小,是怎么打下一头野猪的。 这些人的眼神毫不掩饰,陆雪一眼就看懂了,顿时满脸黑线,心中一阵无奈。 话说她对这具身体唯一不满意的就是太矮,也就一米六左右,像她前世可是一米七三点五的大高个。 她要多吃肉,没准还能长个,不,是一定能长个! 围着野猪的人越来越多,王氏和两个孩子也壮着胆子摸了摸。 “行了,散了,散了吧。”里正看陆雪没什么事,想要招呼大家离开。 决定过后问问这个谢家的媳妇,山里是什么情况,到底有没有妖怪。 里正的话,村民还是听的,人群渐渐散开,张婆子趁着这个空档挤到前边。 “我说,谢三家的,你家这野猪怎么卖啊,可得照顾一下村里人,不能卖到别村去啊。” 张婆子这一说,本来打算走的村民又围了过来。 这个年代村里人杀猪都等过年,一般都自己留一些,再卖一些,普遍比镇里便宜。 这事,王氏做不了主,大家热情得太过,她有些不适,悄咪咪地往陆雪那看。 “这有什么可说的,就在村里卖,这事我替老三家做主了。” 还没等谢家人说话,一道不和谐的声音突然插进来。 陆雪眯着眼睛一看,一对五十岁左右的夫妇领着一个男子扒开人群挤进来。 “你们谁啊?” 李巧兰悄声在她耳旁说道:“这是大伯和伯娘。” 陆雪想了想,倒是想起来自己公爹有个亲大哥。 不过分家了,又不怎么来往,以至于嫁进来三个月,只闻其名未见其人。 “老三,你和二山把猪抬到我家院子里。”谢大海剜了一眼陆雪,又笑眯眯地对周围的人说:“大家都去我家买肉啊,都给你们便宜点!” 村民们看谢三家没人反驳,有的习以为常,有的暗自撇撇嘴,但都没说话。 此时的谢家人,谢老头、王氏和谢重山耷拉着脑袋不说话,仿佛是默认。 几个孩子藏在王氏怀里,谢青山偶尔看向赵氏的眼神里带着惧怕和厌恶。 至于大嫂李氏则是愤怒居多,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们也习惯了。 陆雪有些看不明白,明明已经分家,可以说是两家人,怎么还掺和别人家的事。 之前她管不着,但现在谢家是她做主,她可不惯着这臭毛病。 “有些人以为自己是天王老子,不知道的还以为野猪是她打的,呸,不要脸!” “你说什么?”谢大海厉喝道,见陆雪不仅没理他,还翻个白眼,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愤怒地指着谢老头道:“这就是你们娶的儿媳妇?这么跟长辈说话!立马给我休了她!” 谢老头看了谢大海一眼,想反驳,又没有张嘴的勇气。 “你个丧门星,不下蛋的母鸡……”这边谢大海的话音刚落,他的媳妇赵氏,指着陆雪骂了一通,跟连珠炮似的,一句接着一句。 陆雪:“……”她还从来没见过这么能骂人的。 刚才还想买肉的人转而看起了热闹,七嘴八舌地讨论这次谢老三家能坚持多久。 李巧兰有些焦急,弟妹已经为了家里上山打猎,几天没好好休息,肯定累了。 家里不能指着她一人,想到这目光越发坚定。 把谢宝珠往谢重山怀里一塞,李巧兰冲了出去挡在陆雪前面,顶着压力和赵氏对骂。 开始还顾虑着身份,没想到越骂越委屈,越骂越生气,赵氏完全没有还手之力。 陆雪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李巧兰,好厉害!她宣布以后这就是她亲大嫂! 赵氏被气得直翻白眼,跟着一起来的男子连忙扶住她:“李氏,这是你的长辈!” “呦,那她也得有个长辈的样子,我还是你长辈呢,你就这么叫我,读书读狗肚子去了?......” 李巧兰简直火力全开。 那男子发现自己说不过,伸手就要推她,谢重山突然出现挡在前面。 吵架他不行,打人他可没问题。 里正看两家人闹得实在有些不像话,尤其是他实在看不上谢大海,可劲欺负自家兄弟的人,能是什么好人。 以前他管不了,现在他们已经分家,他可是能管了。 “够了,这野猪本就是谢三家的,谢大海你跟着掺和什么。” “我这不也是想帮帮他们么,呵呵。” 谢大海知道当时家里闹的事,让里正对她没啥好印象,本来不在意,但谁让他家四山今年又没考上童生呢。 里正没忍住翻了个白眼:“是不是帮忙,你心里有数。” 在这村里,谁不知道谁啊。 转身问谢老头:“这野猪你们到底想怎么处理,要是在村里卖,我就找人帮你弄。” 谢老头等人齐刷刷地看向陆雪。 “不在村里卖,之前和镇上的订好了。” 村民们有些失望,但也没说什么,谢大海却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这野猪要是卖到镇里,他可是一点便宜也沾不上。 里正见谢老头没有反驳,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奇怪为啥是她做主,要知道,这个时代,都是大家长说的算。 哪怕这头野猪是陆雪带回来的,也是如此。 村民们听说谢家不卖,都离开了,伺候地才是正经事。 至于里正说得妖怪,没看陆雪都出来了吗,没准是自己吓自己。 陆雪看着往回走谢大海一家,手指微动,从空间里拿出几块石子,趁人不注意,对着三人射去。 “啊!”三人捂着被打的地方哀嚎,谢大海更是一个没站稳摔倒在地。 “谁,谁打我?”那男子咆哮道,完全没管地上的人。 本来要上前关心的村民,转身离开,可别赖到他们身上。 第17章 一车东西 陆雪摘下腰间的野鸡递给李巧兰:“咱村有牛车吗?或者推车也行。” 她不打算再耽搁,小钱钱已经在向她招手。 “有,隔壁杨林村的,一天两趟,两文钱一个人,不过你这野猪不知道胡老汉要怎么算。” 多少钱陆雪觉得无所谓,回去烧了水,简单擦洗下身子,换身干净的衣服。 陆雪又摸了把自己被血糊住的头发,叹口气,又烧了锅水…… 等她收拾完,第二趟牛车也要到了。 野猪早上的时候她直接放到村口的大树下,龙凤胎在那守着呢。 陆雪到村口又等了一会,一个老汉赶着牛车停在村口,上边一个人也没有。 “丫头,你坐车吗?”一低头看见陆雪脚下的庞然大物,“去镇里卖的?” “嗯,今天你这车我包了,三十文,怎么样。” 这话一说老汉高兴坏了,这阵子正是春耕,一天也拉不了几个人。 他就一个儿子,还是个浑人,出去赌钱被打断了腿,家里的几亩地也被卖了还赌债。 幸好家里还有头老黄牛,能拉个车,不至于饿死。 “行,上来。” 在龙凤胎的注视下,牛车渐行渐远。 从平安村到镇里的路并不好,因此牛车的速度也快不起来,至少没有陆雪走得快。 晃晃悠悠走了半个多时辰终于进了镇子。 陆雪领着牛车直接往悠然居走,离着挺远就能看见有个胖子在门口晃悠。 “哎呀,你可来了。”牛车还没停稳,王掌柜认出陆雪,连忙扑过来,“嚯,这野猪不小啊。” 王掌柜让人带牛车到后院门口,顺便把野猪抬进去:“姑娘啊,你再不来我可要急死了。” 陆雪眼里闪着好奇:“这不没到月底吗?” “是没到月底,这不我们东家要提前请人,上次你也没说是哪个村的,我们这也找不到人啊。” 悠然居的东家之前在如意楼吃过饭,不知怎么闹起来,非要在这上兴旺镇也开个酒楼。 悠然居就这么开了,门面支好了,厨子也到位了,这才发现来的都不是啥大客户。 有钱有势的人家啥没吃过,自家厨子也不差,也就平常吃不到的能勾搭他们进门。 但知道也晚了,如意楼早就把猎户笼络住,他们连人都不知道去哪找。 要命的是,东家在一次宴会上喝多了,说要开个野猪宴请大家品尝。 这已经不是赚不赚银子的问题,这已经升级到东家的面子问题了。 “你是不知道啊,这些日子急得我饭都吃不下去,瘦了不少!” 陆雪看着挺着肚子的王掌柜默不作声,那要是没瘦得多胖啊。 伙计听两人停止交谈,走上前:“掌柜的,一共三百四十二斤,四十五文一斤算,一共是十五两三百九十文。” “凑个整,十六两。”王掌柜大手一挥说道。 听着这个价钱,陆雪满意极了。 跟着王掌柜到前台拿了钱,在他死皮赖脸的纠缠下,陆雪告诉王掌柜她住在平安村紧西边,夫家姓谢。 其实还是王掌柜的大方打动了她,谁跟钱过不去啊。 陆雪拿着钱决定先去买些粮,正好胡老汉还在牛车那等着她。 到杂粮店,直接买三石白米,两石糙米,四斗白面,一斤白糖,两斤酱油,两斤盐,堆满了整个牛车。 整个过程杂粮店的伙计脸上的笑就没落下过。 付钱的时候陆雪有些肉疼,将近六两银子,两亩田被花出去了。 本来还想买些香料,想起这种杂粮店应该是没有的,很多都得去药铺买,也就算了。 路过板着脸的屠户那,陆雪买了五斤的肉和心心念念的排骨。 顺手又在南市那大娘那买五十个鸡蛋,在吃上她从不亏待自己。 本来她还想再买点布,家里人的衣服实在有些破了。 但牛车实在是没什么地方,再加上她也不知道具体买多少,下次来再说。 手里还剩下十两银子左右,不过她这野猪是按两倍价格卖的,正常也就七八两左右。 再加上她又买了这么多东西,外人不会知道她赚了多少钱。 这银子她打算先攒起来,还钱的事往后拖一拖,春耕是累人的活,谢家人身体又都不怎么好,尤其是谢老头,腿有些跛,万一倒下也能先救个急。 看郎中可是个费银子的事。 不过,还是要给人一个交代,定在春耕后还吧,她到小摊上又买了些常见的米糕,一份两文钱,打算给这些人家送去。 刚出镇子,陆雪就把包车的钱给胡老汉,车上东西多,陆雪怀里还抱着鸡蛋,牛车走得比早上还慢。 回到平安村的时候,天已经有些暗,家家户户都冒出炊烟。 村子里难得进牛车,村民在院子里伸着脖子看。 牛车慢慢悠悠地停在谢家门口,龙凤胎和谢宝珠坐在门口的石头上,不知等多久。 “爹,娘,大哥,二嫂回来了,拉了一车东西!”谢青山扯着嗓子冲着院子喊。 一群人出来看见满满一车的东西,尤其是那十几袋子的米,震惊不已。 谢老头上前打开装米的布袋:“买这么多啊!这怎么都是白米,有钱也不能这么花啊。” 谢老头说完有些不好意思,毕竟这钱也不是他挣的,怕陆雪生气,用眼睛悄悄瞄着她的表情。 陆雪没什么可生气的,谢老头他们穷了一辈子,节约了一辈子,她都懂。 见她没什么反对的意思,扛起一袋米嘟囔:“有钱就应该攒起来,咱们这样的人家,能吃饱就好了” 陆雪没理这小老头,反正她已经买完了,还能退不成,她以前对付家里人,经常用这招。 转身招呼谢重山:“大哥,快搬进去吧,天都有些黑了,胡叔还得回家呢。” 车上的东西一样样变少,米缸里装得满满当当,王氏小心地把空了的米袋折起来放好。 注意到陆雪的目光,轻声说:“这都是好东西,可不能丢了,到时候缝一缝,给你爹和你大哥做两件外衣,还能做几双鞋。” 粮店里的米袋不是什么好布,摸着有些划手,一文钱一个。 “秋天收粮不用吗?”陆雪好奇地问。 王氏一顿,脸开始泛红,有些尴尬地抱起袋子快步走回屋。 “哈哈哈,娘这是忘了,之前这些都是大房说的算。”李氏笑道。 陆雪摸了摸鼻子,脸上也露出笑意,她婆婆还挺有意思。 “大嫂晚上炖个排骨吧。”也不管李巧兰愿不愿意,拿着刀,哐哐哐就把五斤排骨剁好了。 李巧兰有些无奈,她还以为陆雪晚上想吃鸡呢,晚上的时候都收拾好了,幸好现在天还不是很热。 趁着李巧兰洗排骨的空当,陆雪眼疾手快地又打了八个鸡蛋。 “大嫂,再炒盘鸡蛋。” 端着排骨进来的李巧兰:“……” “呀,这鸡收拾好了,那就都炖了吧。” 看着不断在灶间翻找的陆雪,李氏连忙出声制止:“弟妹,你快出去吧!” 第18章 摸黑他们大房? “家里就一个锅,都做了得什么时候能吃上饭。” “行吧。”陆雪撇了撇嘴,“那炒鸡蛋的时候多放点油,还有,今天吃干饭啊。” 李巧兰推着她出灶间:“知道了,知道了。” 倒完油,还没等排骨下锅,门口就露出四个脑袋。 “大嫂,你得放点糖!” 李巧兰叹了口气,认命地把糖放进去,陆雪一会说要放这个,一会那个那个也要放,弄得她都不会做了,显得有些手忙脚乱。 她头一回知道,做个饭还要这么多步骤。 两刻钟后,排骨出锅了,整整一盆,不用尝,闻起来就好吃。 陆雪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大嫂,装出一些给里正送去吧,今早还帮着咱们说话了呢。” “再给你二伯送些。还欠你二伯银子呢。”谢老头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站在灶间门口。 “行,那就都送些,我还买了点米糕,借给咱家钱的人家都送点,跟他们说说欠的钱,可能要等到春耕之后才能还上了。” 一家人都自动忽略讨人厌的大房。 李氏装好三碗,递给谢重山兄妹三个。 陆雪看排骨少了一半,缠着李氏又把鸡炖上。 陆雪回村的时候不少村民都看见了,尤其是牛车上的东西,都知道这野猪恐怕卖不少钱。 有不少人眼红,谢大海更是如此,当初征兵的时候,为了不让家里人被带走,他可是足足花了二十两。 常常后悔分家分早了,要是再晚两个月,直接让谢五山去,这钱岂不是省下。 因此,他把这二十两直接算到谢家头上。 尤其早上的时候知道陆雪打到野猪,更是直接把这野猪视为他的囊中之物。 谁能想到,谢家竟然支棱起来了,里长也帮着他们。 今天那夜叉更直接买回来一车东西,他可是知道谢三海欠着里正和谢二海的钱呢。 夫妻俩一合计,去了里正家。 “里正啊,我是替我三弟来道歉的,都是那陆氏不省心,钱到手就花没了,欠你那六两银子,恐怕还得等等。” 谢大海虚情假意地握着王里正的手。 “也是我这当哥的教导无方,没教好弟弟,弄得他压不住那陆氏,您放心,回头我就做主休了她!” 他可是记得里正不喜欢陆氏,当时差点给她赶出平安村。 而且他了解谢家人,今天他们反抗,绝对是因为这个陆氏。 见里正的脸色有些不好,谢大海正要趁热打铁,不想,里正突然笑着看向门口。 顺着视线看过去,谢青山端着个大碗,里面装着冒着热气的排骨走了进来。 “里正叔,家里炖了排骨,我二嫂让我送过来。”看见谢大海在,眼珠一转,接着说。 “您也知道,分家的时候我家分得不多,都快没米下锅了,所以这次卖野猪的钱买了些粮食,不过您放心,欠您的钱我家一定能还上。” 这话一落,谢大海脸都黑了,这什么意思,抹黑他们大房? “胡说,分家的时候给的粮食可不少。”谢大海呵斥出声。 谢青山立马瑟缩了一下,带着哭腔着可怜巴巴地喊。 “是是,不是大伯分得少,是我家太能吃了,吃,嗝,吃完了。” “我二嫂这实在看不下去了,为了让一家人活下去不得已才上山打猎。” 见有围观的村民,谢青山哭得更起劲。 “可怜我二嫂一个弱女子,现在说起山上的事手还抖呢,呜呜呜。” 王里正看着耍宝的谢青山眼里闪过笑意,也不知道这小子哪学的这招。 轻咳一声,提醒他别太过,哪有像她二嫂那样砸人院子的弱女子。 “不过,还是得谢谢大伯今早想要帮忙处理野猪的事。” 说完碗都没拿就跑回家了。 …… 天彻底黑的时候,谢家终于吃上晚饭。 一大盆干饭,半盆排骨,半盆鸡肉,一盘鸡蛋,还有一盘放了猪油渣的野菜。 陆雪觉得这次的晚饭终于能吃饱了,就连那绿油油的野菜都可爱了许多。 谢家人捧着白米饭却有些不知如何下筷子,做梦他们都不敢这么做。 陆雪迫不及待地催促:“快吃啊。”分别给谢老头和王氏夹了一块排骨。 “这个排骨怎么这么好吃!”谢青山啃得满嘴都是油,嗦着骨头舍不得放下。 李巧兰笑道:“也不看你二嫂说了多少步骤,让放了多少东西,别说,确实不一样。” 前世还没到末世的时候,陆雪最大的爱好就是收集菜谱,当然重点在收集。 要是让她做的话,还是算了,她怕把厨房炸了。 饭后,一家人撑地捂着肚子坐在那谁也不愿意动弹,这比过年吃得还要好。 谢老头眼圈泛红,谁能想到他们家能过上这种日子,这都是陆雪带给他们的。 他对她之前说的能还上外债这件事更加深信不疑。 翌日,又是个好天气。 天微微亮,谢家人拿着农具准备去地里干活,没想到,路上碰到村民竟一反常态,一脸笑意的和他们打招呼。 要知道,他们家一直是村里被嘲笑的对象。 突然接收到大家的善意,谢家人有些微微的不适,但还是默默地挺直了脊梁,谢老头佝偻的背都变直了很多。 谢青山跟在大家身后,那张稚嫩的脸上带着迷茫。 他悄悄地凑到陆雪身旁:“二嫂,你说为什么大家都突然变得不一样了?” 陆雪牵着他和谢子姝的手:“因为咱们家也不一样了。” “之前咱们家被大房欺负的时候,被我闹得鸡犬不宁的时候,你们反抗过吗?” 谢青山迟疑地摇了摇头,他们反抗不了啊! 看出他的想法,陆雪问他:“真的反抗不了吗?不做你怎么知道不行。像昨天,大房不也没占到便宜,自己还气得不行。” “你一直不反抗别人对你的压迫,所有人都会觉得你好欺负,看不上你,哪怕有人会可怜你,却也不会为你做什么,谁会愿意和一家子胆小鬼交好。” “所以只有你自己立起来了,其他人才会对你展现出友好和尊重。” 陆雪也不知道她说了这么多,谢青山能不能理解,这些道理都是她在末世生存的经验。 一旦自己强大了,你身边的人都是好人。 这世上不是说没有善良的人,但是善良的人为什么一定要帮助一无是处的你呢。 第19章 生病 龙凤胎低着头默默地消化着陆雪的话,总觉得这些话好像之前也有人对他们说过。 又忙活整整半个月,谢家的八亩地终于全部种好了。 哪怕吃得还算不错,一家人也瘦一圈。 身上也脏得不行,陆雪也忍得很辛苦,每天只能烧些水端进屋子里擦一擦身子。 想洗头发那更是麻烦,水用得多不说,那么长的头发,干的还慢。 被子经过一段时间的晾晒,味道更小了一些,再把洗干净的被罩缝在上面,不仔细闻,已经闻不出来。 结束的第二天中午,谢家的院子里晒了不少水,铁锅和瓦罐里也烧着水。 一家人痛痛快快地洗个头,用布擦了个半干,坐在院子里晾头发,很是惬意。 傍晚。 “我和重山明个早上打算到镇上找点活干。”谢老头吃了一口白饭,有些心疼。 再这么吃下去,家里的米早晚要吃完的。 他都不知道说多少次,不用天天吃干的,可陆雪沉着脸不让。 他也不想陆雪再去山上,那山里不管有没有妖怪都危险得紧。 他和谢重山去镇上,每天都有点收入,心不慌。 现在镇上能有什么活,也就只能到码头扛包,那可是个体力活,没有个好身体根本挺不住。 陆雪看着又瘦一圈的爷俩:“你们怎么不问问我,那头野猪卖了多少钱呢?” 已经过去半个月,谢家人谁也没问过,起早贪黑的,一个劲地干活。 谢家人没作声,他们不问是因为无论多少钱都是陆雪的。 再一个就是觉得那些钱应该都给家里买粮了,问与不问也没什么区别。 所以谢老头他们才急着去赚钱,不能只靠陆雪一个人。 “卖了十六两银子。” 谢家人听到后,一个个瞪大双眼,透露出有些不敢置信的光芒。 谢老头更是掏了掏自己的耳朵,怕自己听错了。 “十六两?我的天,这野猪也太值钱了!”李巧兰捂着嘴惊叹。 陆雪:“嗯,三百多斤,悠然居的掌柜一斤又给加了十文钱,按四十五文一斤收的,最后又凑了个整,给了十六两。” “悠然居的掌柜是个好人啊!”谢老头不住地夸赞道。 是不是好人,陆雪不确定,不过出手很大方就是了。 “那天买那些东西花了不到六两,我现在手里还剩下十两银子和二百来个铜板,我是想着先把外债还上。” 现在春耕也结束了,谢家人看起来还算健康,陆雪觉得还是先还钱比较好。 “明天吧,明天爹你和我一起去。” 谢老头瞬间感觉如释重负,仿佛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声音有些沙哑:“哎,好,好。” 王氏他们也很激动,这些外债一直如同沉甸甸的巨石压在他们的心头。 他们清楚地知道自己没什么能力,家里的地又少,哪怕农闲的时候都出去找活干,一年也剩不下什么。 谢家人一直以为,这一辈子估计都要还不清了。 这一晚,谢家人睡得很沉。 次日,谢老头和王氏迟迟没有出屋,李巧兰把早饭都热了一遍,屋里还是没动静。 陆雪只觉得自己的眉心一直跳,心中有些不安,也顾不得是不是长辈的房间,一脚把门踹开。 破旧的床上,两个人的脸烧得通红,双目紧闭,嘴唇干裂起皮,呼吸沉重又急促。 “这,这一晚上怎么就生病了,昨天还好好的呢。”李巧兰眼中闪着泪光。 谢重山也急地在屋里打转,木讷的脸上满是无措和惶恐。 陆雪见状拿出一两银子塞给谢重山:“大哥,你快去隔壁村找郎中,告诉他爹娘现在什么情况,请他来。” 郎中在乡下很少,这附近几个村子也就隔壁村有个郎中。 “大嫂,你拿两块干净的布,浸湿了给我,顺便出去让孩子们别进来。” 两人仿佛像找到主心骨,应了一声,一起跑了出去。 “弟妹,给你。”李巧兰的动作很快,不一会两块温热的布就到了她的手里。 陆雪把湿布搭在谢老头和王氏的额头上:“大嫂,你也出去吧,我一个人在就行,告诉孩子们别害怕。” 李巧兰犹豫一下,转身出去了,院子里,龙凤胎就站在房门不远处,见到她出来,立马跑了过来。 谢青山紧紧地捏着衣角:“大嫂,爹娘怎么样。” 明明昨天一切都还好好的,马上家里的外债就能还清,粮食也不缺,好日子马上就来了,怎么就生病了呢。 在乡下这个地方,生病是要命的事,有时一个病人就能拖垮家里。 “没事,别担心,你二嫂在呢。”李巧兰摸摸谢青山的头,又把眼泪汪汪的谢子姝搂在怀里。 至于谢宝珠坐在院子里的小凳子上,还不懂发生了什么。 陆雪在屋里把空间里的退烧药拿出好几次,还是没给两人吃。 她们那个时代的人从小就打疫苗,接触各种各样的药类,身体的抗体应该跟古代不同。 万一喂出问题怎么办,还是等郎中看过,要是郎中治不好,她再喂。 两刻钟后,谢重山拽着田郎中跑进谢家的大门。 “好了,好了,松手,累死我了。”田郎中掰开谢重山的手扶着墙直喘粗气。 有什么好着急的,大病等不及他来,小病又不着急。 田郎中狠狠瞪了谢重山一眼,等气喘匀,才推门进屋。 看见站在床边的陆雪,惊讶地揉揉眼睛,这不是陆家那夜叉吗,还会照顾人了。 田郎中很早就认识陆雪,那时候她还没嫁人,陆家那个男孩见天的生病,因此田郎中是陆家的常客。 在他眼里,陆雪以前是个极其乖巧肯干的姑娘,每次去都对陆雪很和蔼,有的时候还给她两块糖,甜甜嘴。 没想到嫁人之后生生变了个模样,他当时直呼被骗了,因此,格外不待见她。 要不然上次来给她看脑袋也不至于连药都不开。 陆雪瞧见田郎中直勾勾地看着她,有点奇怪,又有些不满,进屋不看病人,盯着她干什么。 这大夫行不行,要不还是去镇上吧。 陆雪脸上的表情太过明显,田郎中哼了一声,转身去查看谢老头和王氏的状态。 “呦,烧得还不轻。”田郎中搭上两个人的脉,皱了皱眉,亏空有些严重啊。 看了看老两口的状态,又问了问最近的状况,沉吟半晌,他开口缓声说道:“这是积劳成疾,他们常年劳累,吃么差,身体本来就不好。” “估计之前一直有事让他们放心不下,所以看起来还算健康。现在这一放松,病症就找上门来了。” 第20章 我们吃仙丹了? 想起昨天两人轻松的模样,陆雪叹口气:“你就说怎么治吧。” “哼,还怎么治,说得跟你有钱一样!”田郎中看着陆雪就气不打一处来。 陆雪瞥了眼看他不顺眼的老头,有些不解,她也没惹他啊。 “田伯,你放心,我们肯定花钱治,您看这……”李巧兰接过话。 田郎中摸摸胡子:“别急,我先给开付药,先把热度降下来,剩下的,就只能靠养。” “重活累活先不要让他们干,吃的方面也上点心,最好……反正不能像以前一样,连油水都没有。” 田郎中本想说喝些鸡汤之类的,想起谢家的条件,改口道。 正常亏空成这样,是要开些药的,才能好的快些,能尽量减少身体的损伤。 可村里这些人,哪有人舍得花银子喝那死贵的药,就连养着都是奢侈的事。 “我可告诉你们,他们身体亏得很严重,平常一定要注意!” 陆雪皱眉,还是感觉这个郎中不是很专业:“身体亏空不开些补药吗?” “啥你都想要,给你们开了也吃不起!”田郎中又怼了她一句。 嘿,她这个暴脾气! “你不开怎么知道我们吃不起,你不是不会开吧,你医术到底行不行啊!”陆雪上上下下打量田郎中。 “你敢质疑老夫的医术,老夫医术要是不好,你弟弟早死了!” 呦,这还是她认识的人,又仔细观察了一眼,这老头还真有些面熟。 正是常去原主家的那个大夫,他对原主还算不错。 “正常开药就行,我手里有钱。” 陆雪直接把剩下的银子托在手上,展示给田郎中。 田郎中一愣,还真有钱啊。 “咳,那我就给开了,二百五十文一副,先喝半个月也就差不多了。” “我可得提醒你们,只吃药不行,重活也不能干,饮食也要上去,要不然吃再多的药也没用。” 先熬了两副药给老两口灌了下去,等热度退了,田郎中领着谢重山回去取补身子的药。 谢老头和王氏的屋子里。 李巧兰自从听到田郎中药的价格就一直沉默不语,真贵啊,七两银子就这么没了! 怪不得田郎中说吃不起。 她想说算了吧,农家人养养就好了,哪用得到花这么多钱。 话到嘴边却一直说不出来,她已经嫁过来五年,这些年老两口过的什么日子,她很清楚。 作为公公婆婆两人对她也是十足的好,嫁给谢重山这么多年,连个儿子都没生,谁也没说过她一句。 为什么好人总是要承受更多的磨难呢,老天真是不公平,眼看着日子就要好起来,一下又打回原形。 李巧兰悄悄抹了把眼泪,这次好在有陆雪。 要不然以之前的状况,不仅药喝不起,连最基础的好好休息,好好吃饭都做不到。 陆雪发现她抹了眼泪,出声安慰道:“大嫂,你别担心,烧退了就没事了。” “我知道,我就是想,要是不生这病,今天就能把外债还上了。” “人吃五谷杂粮,哪能不生病呢,况且爹娘身体本来就不好。” 陆雪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突然站起来:“刚才怎么没让田郎中给家里人都号号脉呢!” “我们又没生病,号啥脉。”李巧兰摆手拒绝,这都是钱。 陆雪也没劝她,想着明天请田郎中再来一趟,家里人身体看着都不太好,何必都拖成大病。 还有几个孩子,都有些营养不良,可不能什么也不做。 老两口到中午才醒过来,看着围在床边的一圈孩子还有些迷茫。 谢老头声音有些沙哑:“我这是怎么了?” 谢子姝拿起旁边的水递到谢老头嘴边:“爹,你和娘早上得了热症,田郎中给开了药才好。” 说着,眼圈就有些泛红,努力地眨着眼睛不让自己哭出来。 “咳咳,请郎中了,花多少银子?”谢老头急切问道。 谢重山他们沉默没说话,谢老头看到脸色一白,声音有些抖:“一两?” “二两?” “三两?”谢老头提高了声音,“你们倒是说啊!” 谢重山闷声说:“七两。” “多少?七两!我们吃仙丹了,要七两银子!”谢老头怎么也没算明白,发个烧就要花七两银子。 李巧兰解释道:“退烧药不贵,贵在补药上。一共二十八副,抹了零,田郎中要了七两。” “啥补药,我和你娘不用补,快给田郎中送回去。”谢老头连忙说道,王氏也跟着点头。 正巧这时,陆雪和谢青山端着药进来:“爹,娘,你们醒了,那把药喝了吧。” “二郎媳妇,这药我和你娘不喝,退了吧。” “那不行,我钱都花了,不喝我都给扔了。”陆雪又拿出之前的话耍无赖。 “这,这我和你娘这不是添乱吗?诶呀。”谢老头捂着脑袋颓坐在床上。 王氏在旁边听着心里也不好受,低着头抹着眼泪。 陆雪不在意地说:“这怎么能算添乱,人哪有不生病的,况且也就半头野猪的事,我上趟山就回来了。” “再说了,幸好现在生病了,要是把钱还回去再生病,咱们岂不是要抓瞎。” 陆雪本身就不是心疼钱的性子,没了再赚就是。 而且,这半个多月,她和谢家人相处还算自在,觉得一直待下去也挺好。 最最重要的还是李巧兰做饭真的很好吃。 谢老头和王氏的脸色依旧不太好,总觉得这病真的拖累家里人了。 陆雪也不再劝,还是他们自己放得开才行:“先喝药吧,凉了药效该不好了,银子不白花了。” 她的这句话精准地点在老两口的点上,怕浪费这钱,连忙接过喝了。 等田郎中再来的时候两个人已经没什么事了。 陆雪把家里人挨个叫过来号脉,田郎中看她一眼,没说什么,但看起来还是比较赞同她这个举动。 毕竟从谢老头他们的脉象就大致能推断出其他人应该也不怎么样。 谢重山他们拗不过陆雪,只好乖乖坐下。 这一号脉,果然也看出问题。 谢重山的身体也亏空的厉害,貌似从小的时候就亏着了。 王氏一听,眼泪控制不住地流下来。 谢老头和她都经历过逃荒好不容易活下来的人,两个人遇到的时候都二十了。 后来被安置在平安村才稳定下来,等两人成亲,婆婆就催着生孩子。 她身体还没恢复好,就怀了老大,怀孕的时候也一直在干活,这孩子差点就掉了。 第21章 这山又不是谁家的 好不容易生下来,谢重山到三四岁还不会说话,都以为他是傻子。 自然没有人喜欢他,也只有他们两口子能护着。 谢重山也知道自己不得喜欢,自小就懂事,十岁就跟着上地干活,吃得还不好,身体哪能好的了。 “用喝药吗?”陆雪问。 “不用,他年轻,吃食跟上去,慢慢就好了,你银子多烧的,是个病就开药。”田郎中一见陆雪就忍不住怼她。 陆雪懒得和老头计较,别开眼不理他。 发现陆雪没理他,田郎中更气了,他就是觉得这丫头一天天的变化太快。 之前是个乖巧丫头,到了婆家又化身夜叉,这两天一看,又变成好儿媳了,那么贵的药,说开就开。 让人心里犯嘀咕。 “下一个!” 李巧兰把龙凤胎推到前边。 田郎中摸了两个孩子的脉:“没啥事,营养不良,每天至少一个鸡蛋,时间长了就好了。” 到了李巧兰这,田郎中沉默很久,搞得大家紧张兮兮的。 陆雪也有些拿不准,她大嫂不会生了大病吧:“怎么样?” “急什么!可能是怀孕了,月份尚浅,还不太确定,过半个月我再看看,这段时间注意点。” 这话一出,谢重山直接呆在原地,脸上露出傻乎乎的笑容,伸了两次手都没敢碰李巧兰。 王氏也顾不得为谢重山的身体伤心,通红的眼睛里充满了笑意。 因为自己之前的经历,她从来不催李巧兰,婆媳两个和谐得不得了。 谢老头更是连声道好,乐得合不拢嘴。 陆雪看着李巧兰还平坦的肚子,这里边又有一个小生命,还真是神奇。 一连好几天,家里人的笑容都没落下过。 现在一家有三个重点保护对象。 陆雪本来打算让李巧兰什么都不干,至于家里的饭食,大不了她做。 没想到李巧兰拒绝了,做顿饭而已,也不累,她现在也没什么不好的反应。 至于,谢老头和王氏,家里的活再也没让两个人插手,天天吃着药,喝着鸡汤。 两人越呆越焦虑,越呆越难受,哪有农家人这样的。 于是开始在院子里找事干,还真让他们找着了,厨房那个洞还没补呢。 两个人开心得不得了,拿着东西兴致勃勃的修补起来。 这几天陆雪上过两次山,但都没走太远,打了些野鸡和兔子,兔子照例养起来,野鸡都炖汤喝了。 每次上山,她都能碰到不少村里人,都离着她不远,一看到她就对她嘿嘿一笑。 这些人也不做什么,有时挖些野菜,有时跟在她身后还能捡上一两个野鸡。 前两天有个小伙子挺机灵的,拎着一堆石头跟在她身后,还真让他蒙上了个兔子。 跟在她身后上山的人越来越多,那附近的野物跑了不少,她打算再往里走走。 早上她正要出门,谢青山就追过来。 他缠了陆雪好几天,非要跟她一起上山。 陆雪想着,那今天不往里面走,在山脚处转悠转悠,带着就带着吧。 见她点头,一旁的谢子姝也扑过来,这是打算买一送一。 不过,一个孩子也是赶,两个孩子也是放,陆雪一手牵一个上了山。 进了山,两个孩子兴奋在这瞧那看,找到新鲜的草也不忘扯上两把,说是要给家里的兔子和鸡。 自从开始养兔子一家,就一发不可收拾,大兔子现在就有六只了,有一只应该也怀着小兔子。 谢家院子几乎圈出一半的地方在养他们,怕兔子盗洞逃跑,底下还铺着孩子们捡回来的石头。 谢重山还贴心地编了几个窝放在里边。 而那只家里唯一剩下的母鸡,因为陆雪总能打到野鸡,一直到现在都好好的活着,算是家里的元老了。 她和两个孩子刚到山里不久,又有人进山,今天跟上来的人更多,每个人手里都拎着个篮子。 前几天刚下过雨,现在正是采蘑菇的时候。 果然,陆雪看见有的人篮子里面躺着几个蘑菇。 陆雪皱着眉头,天天有人盯着她,跟着她实在让她不爽。 只是这种事还不能说,毕竟这山是大家的,又不是她一个人的。 “呀,我怎么就忘了带个竹筐呢。”谢子姝看着低头找蘑菇的村民有些懊恼,她只顾着玩了。 “没事。”陆雪摸了摸她的头发,这一段时间,家里的伙食不错,几个孩子肉眼可见地胖了一些。 头发还有些干枯发黄,但慢慢养就好了。 这边陆雪还领着俩孩子在山上逛,那边王里正带着一群人呼啦啦地也走上山。 他今天才从媳妇嘴里知道,村里人盯着陆雪,跟着她上山。 这还得了,前几年的惨状还历历在目,这些人胆子也太大了。 “谁让你们上山的!”王里正中气十足地喊道。 “里正你来了,嘿嘿。”其中一个小伙子,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王里正板着脸:“谁让你们来的?” “还用谁让,这山又不是谁家的。”不远处传来一个抱怨声,正是张婆子,“这山是大家的,谁不能来。” 跟着上山的好多人都是她撺掇着来的,反正有那夜叉在,就是来个野猪什么的也没事,没准他们还能分块肉呢。 “蠢妇,忘了之前你堂弟怎么没有了?”里正这话让张婆子脸一白,张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平安村老一辈的嫁娶几乎都是同村的,反正也是逃荒聚在一起的,没什么亲戚关系。 因此平安村别看不是同姓村,但大多是都有些亲戚,也就到了谢重山这一辈,外村的小媳妇才多了些。 “赶紧都回去,万一出事怎么办?” “能出什么事,那谁还在这呢。”一个小媳妇嘟囔道。 王里正也看见陆雪领着谢家的龙凤胎站在不远处。 “人家能打野猪,你也能打咋的,赶紧走。” 王里正自从当上里正,处事很是公允,大家也都服气,愿意听他的。 可这次大家犹犹豫豫不想走,这满山的蘑菇等着采,不仅能吃,多了还能拿到镇上卖。 这可是真真切切关系到自家利益的事。 “我说的你们不听是吧,行,出了事别找我!”王里正板着脸,“谢青山,跟我走!” 第22章 怎么才能上山 听见里正叫他,谢青山立刻拽着陆雪和妹妹跑了过来。 二哥走的时候跟他说过,让他听里正叔叔的话,有困难也可以去找里正。 之前二嫂娘家来借钱,二嫂在家可着劲地闹,爹娘实在没有办法,就去找了里正叔。 虽然里正叔很不高兴地让爹直接休了二嫂,但听娘说二嫂已经怀孕了,还是进屋拿了银子。 陆雪倒是无所谓走不走,这么多人在山上走来走去,哪有野物敢过来。 村民们看陆雪都跟着下山,终究不敢留在山上,也不甘不愿在后边跟着。 王里正走在前面,谢青山他们晃晃悠悠地跟在后面。 王里正回头要和谢青山说话,结果一回头三人离他挺远,只好扯着嗓子喊。 “青山,你和你二嫂上我家来一趟。” 话音刚落,谢青山拉着陆雪追上王里正,一行人向里正家走去。 村民们一看,也跟着他们去了王里正家。 王里正家的房子应该是平安村最好的了,三间明亮的青砖大瓦房。 他家在逃荒前就小有资产,王老爷子又有见识,早早地卖了家产带着一家老小开始逃荒。 不仅保留了大部分家财,连儿孙都一个未损。 里正媳妇一开门,好家伙,乌泱泱一群人,还以为发生啥大事了呢。 进了家门,王里正也没进屋,就在院子里搬了几个凳子让她们坐下。 自从他媳妇说过村民跟陆雪进山这件事后,王里正就在想办法。 之前山上几乎是平安村的禁区,里面的各种山货就是烂到地里,他们也不敢去捡,只敢在山腰处活动。 但现在出了个陆雪,她进了深山,不仅活着回来了,还打了头野猪,证明这个女子是有能力的。 他很理解村民跟陆雪上山的做法,但这样还是很危险,万一真出现点什么,以陆雪以前的性子可不见得会救。 虽然谢青山在外边总夸他二嫂,但王里正可不相信一个人能变这么多。 所以他想着能不能和陆雪谈谈。 王里正沉吟半晌不知道怎么开口,总不能说让她保护大家吧,人家凭什么呢。 有聪明的人看出里正的想法,但见他半天没说话,有些着急。 “那个,五山家的,你看你能不能护着我们上山啊,这咱们都想上山采个山货,多挣点钱,家里的日子也能好过些。” 一个干瘦看着有些猥琐的男子说道。 “对啊,你有本事,帮帮我们呗,你看着家家户户都不富裕。” 他这话一说,周围人也跟着附和。 王里正看了陆雪一眼,也想看她是什么态度。 陆雪发现里正没说话,暗道一声老狐狸,嘴上却没什么好话,轻嗤一声。 “凭什么,我又不欠你们的。” 她又不是什么无私奉献的好人,哪怕谢家人这么老实,她也愿意跟他们生活在一起。 但其实内心里,她还没有把这些人当成家人,只是当成一起生存的伙伴,不想让自己太过孤独罢了。 王里正叹了口气,果然,陆雪会这样说。 外边的人被陆雪噎得一愣。 “都是一个村的,咋能这么说话呢?”张婆子撇着嘴说道。 “就是,就是。” 陆雪对这样的事有些反感,这一圈人实在道德绑架吗,她最烦这个,身上的气压越来越低。 “闭嘴吧你。”张婆子的老伴见陆雪脸色不好,拉了她一下,这夜叉可别砸他家院子。 王里正一看这是要崩的趋势啊,这可不行。 “咳,你们先回去吧,我和远山家地谈谈。”王里正站起身开始撵人。 村民们有些不情愿,但还是三三两两地走了。 有几个年纪比较大地留了下来。 平安村是逃荒来的,因此姓氏比较杂,姓王的最多,其次就是姓李的和姓赵的,其他姓氏人数就少了。 谢家便是如此,现在谢老头那一辈只有四个人。 一院子老头中间坐着一个小媳妇和两个孩子,怎么看怎么怪异。 里正媳妇本想把孩子领下去,但龙凤胎贴着陆雪不动,也就罢了。 陆雪其实也想谈谈,天天有人盯着她,实在是太不方便了。 再说,万一要真出点什么事,她可不相信这些村民不找她麻烦。 “远山家的,你看这山里大家能去吗?”王里正率先说道。 陆雪满不在意地说道:“这山又不是我的,谁都能去。” 沉默。 “那你说,这山里危险多么?” “危不危险的您不清楚吗,我这才嫁过来多长时间。” 沉默。 “这山货都坏在山里实在是太可惜了!” “哦。” 沉默。 “嘿,你这女娃子!”坐在后面的一个黑瘦老头说道。 说完,又拍了一下王里正:“还有你,小王啊,别整那些弯弯绕。” 王里正尴尬地咳嗽一声,他这不是想掌握一下主动权吗。 “是这样,咱们平安村三面都环山,按理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但咱们这山里野兽也多。” “之前村里组织过一次进山,但没讨到好,这山就谁都不敢进。” “但是现在你进过山,而且扛回来头野猪,你就证明你有能力在山里行走。” “你看,你能不能带着村民们也进去,我们也不走太远,就挨着村子的这三个山头就行。” 王里正眼冒精光,就这三个山头就能让村子富裕不少,这可是额外的收入。 陆雪坐在那依旧面无表情:“我还是那句话,凭什么?” 王里正也被噎住,他这不还没说呢吗。 “只要你跟着上山,每个人都得给你两文钱。” 这其实也不少了,平安村一百来户人家,一家上山一个人就是二百文。 而一个人一天上山采的东西,能挣上三四十文,这可是笔大收入,当然,山上的东西都是带着时节的,不可能每天都有。 陆雪听见却皱了下眉,若是拿了这个钱,那就是收了保护费,就得保护他们安全。 一人两文钱就买她保平安,老狐狸想得挺好。 “里正高看我了,我可没能力护着那么多人。” 王里正看陆雪没松口,叹了口气:“那你怎样能带着村民上山。” 第23章 不能这么算了 “简单,我只在山里有货的时候带着他们去,带一年,村里要包了我家地里的活计,产量不能低于村里的水平线。” 陆雪想把谢家从地里的劳动里拉出来,谢老头夫妇和谢重山身体亏空,需要调养。 李氏也怀孕了,总不能指着她和几个孩子种。 还能在村里混个不错的名声,无论在哪,有个好名声,做事都能方便些。 “可以。”王里正想都没想就点头道。 “还有,所有跟着进山的村民都得学会爬树,还得爬得快。” 山里的危险大多来自山里的野兽,会爬树这件事至少能有效躲避野猪和狼这种群体动物。 “只要碰到野兽,直接高声喊,我会立刻赶过去。不过我可不能保证所有人都不受伤,万一受伤,或是死了别找我麻烦。” 其实陆雪之前在山上待的那几天,把周围的山头都转遍了,附近并没有大型野兽的痕迹。 前几年他们碰到野猪群,可能是个意外,当然这话她是不会说的,万一再来个意外呢。 而且一百多人一起上山,很少有野兽会来。 “所以这件事,我建议您和村民们好好商议一下,毕竟哪怕有我在,还是会有危险,哦,对了,要是同意的话,咱们得立个字据,出事别赖到我身上。” 陆雪说完见他们陷入沉思,打个招呼,带着两个孩子回家。 第二天一早,村口传来铜锣声,村里的老老少少听见都跑了过去,七嘴八舌地说着昨天的事。 王里正站在准备好的凳子上:“大家也知道,昨天我们讨论了上山采山货的事,远山家地同意了。” 这话一出,村民们顿时都有些激动,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但是。”王里正高声压下村民的声音,“只要远山家的这一年采山货的时候领着你们上山了,谢家这一年的地就要你们给种。” “这没问题,一人一锄头的事。” “呦,还要好处呢。” 众人反应不一,听到不和谐的声音,王里正板着脸说:“要是不同意就不用跟着进山。” 顿时什么声音都没有。 里正又说一些要求,村民一听都是为了自身安全考虑,谁都没反对。 只是听到里正说不能保证完全没事,还要签字据,又开始有些犹豫。 这,还有危险,山是上还是不上。 有那些家境好的,觉得没必要冒这个险;那些真正穷苦的人家咬咬牙不打算放弃。 “这样,打算去的来我这说一下,今天就能上山。” 几个家里情况不好的村民,立马就跑过去,渐渐的人越来越多。 人都是有从众心理的,那些家境还可以的也止不住围上去。 等上山的时候,足足有一百多人,要不是里正卡着,一家只能一个人,人还会更多。 陆雪领着这些人去她常上山的那里,之前的断树有的已经发出了新芽。 “呀,这就是里正说得被妖怪破坏的林子吧。”一个小媳妇靠近一棵断树看了看缺口处。 声音引来了几位妇人一起跟着看。 “快看这个地方是被抓的吧,就像这样?” “对对,我怎么感觉像是人抓的呢,你说山里会不会有野人啊,浑身长毛的那种。” “你这么一说还真像!” 陆雪就在他们不远处,听见几个人的话,无奈地摇摇头,她又变成野人了。 因为当时陆雪提的要求有会爬树这一条,所以来的都是年轻的小伙和小媳妇,胆子大,又活泼。 一路上都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好了,都散开吧,遇到野兽喊一嗓子,爬上树就行,我马上就过去。” 人群应了一声,以她为中心散开,每个人都背着一个大大的竹筐。 陆雪挑了一棵最高的树,爬上去,靠在树枝上向下看。 这里其实很安全,尤其是她搞破坏之后,几乎没有野物再踏足这里。 而且野物又不是傻,这么多人上山还出来,所以陆雪很放松。 每当附近的蘑菇被采完,陆雪就会换个地方,人群也会跟着她移动。 整整半天,他们都在山上没有出来。 山下等着的人已经换了好几拨,越来越担心山上的人。 未时中。 “你说,不会真出事吧。”张婆子急得直打转,上山的可是他家长子。 旁边钱婶子,心里也有些不安,她家里条件还算不错,本来不想去的。 结果家里的小儿子一溜烟地跟上去,她喊破嗓子也没喊回来。 于是带着些怒气说道:“都是那个夜叉,非得上什么山,出事了她负责?” “可不是,山上多危险,我邻居家那儿子不就死在山上了。” “还有王寿他家大孙子,从山上抬回来的时候,血刺呼啦的,被野猪拱了个对穿,现在还病恹恹的呢。” 周围人一听几个人的话,心里更着急,那山上可都是年轻人,家里未来的顶梁柱。 有些本来没怎么担心的都开始焦躁起来。 “不行,我得找里正去,赶紧上山把人叫回来,别出事了!” “对对,我孙子还在里面呢。” 王里正早就来了,他估摸着山上的人差不多要回来,特意来看看。 听到她们说的话,气得有些发抖。 谢重山跟着陆雪上山采蘑菇,李巧兰过来看看她们回没回来,刚到这就听见这些人的话。 “谁撵你们上山了,不还是自己想挣银子吗,现在怪上我弟妹了!真当自己是天王老子,什么好事都得到你们身上……” 她指着这群人的鼻子,噼里啪啦骂了一通。 王里正也从人群中站了出来:“重山媳妇说得不错,没人求着你们,反而是村里求着远山家的,人家也是冒着风险的,你们要是不想去,这事就算了。” “里正,我们也不是不想上山,就是这安全远山家的得保证!”钱婶子说道。 “对!”有几个人在人群中附和。 里正的脸彻底黑了下来,又想起昨天陆雪的那句凭什么。 “凭什么,人远山家的欠你的!” 这边正吵着,一群年轻人嘻嘻哈哈地走了下来,每个人都背着满满一竹筐的蘑菇,四五十斤的样子。 “回来了!” 村民们激动地围上去,也顾不得筐里的东西,先是检查了一下自家孩子有没有受伤。 除了有两个年轻人打闹的时候脖子被树枝划了一下,其他人毫发无伤。 “安静。”王里正站在一块石头上喊道,刚才那事可不能这么算了。 第24章 鸡飞兔跳 “既然大家都回来了,那有个事我得说一下,以后远山家的不会再领大家上山了!” 这话一出,年轻人先炸了锅。 “为啥?山上那么多好东西,咋就不上山了。” “就是,里正叔,我们一座山都没采完呢,这是实在装不下了,我们才下山。” “对啊……” “安静。”王里正又喊了一声,“为啥,因为人远山家的不欠你们的……” 王里正把刚才大家说过的话,都重复一遍,村民们被臊得脸通红。 陆雪和谢重山看见李巧兰就走过去。 “弟妹,你不生气?”她刚才听着气得不行。 “这有什么可生气的,人不都这样吗?”李巧兰看见陆雪眼里的沧桑,霎时间愣在原地。 陆雪早就看惯这些。 可人终究是群居动物,自己生活时间长了是会崩溃的,要不然当时她也不会决绝地和丧尸同归于尽。 到了这个世界,要不是谢家都是老实人,她早就跑了。 “所以,以后这山不去了!” 王里正总结性的陈词后,转身就要走,可惜被一群人团团围住。 “里正叔,可不能不去啊,您看这是啥?” 钱婶子家的小儿子王满仓从筐里拿出一对猴头菇,递到王里正面前。 “呀,这是猴头菇?”一个大娘看见挤了过来。 “我大儿媳的弟弟就在树上采过这个,卖到杂货铺,得了半两银子!” “不少人采到了,还有这个,这个卖到镇里也不便宜!” “这才一座山啊。” 村民们七嘴八舌地讨论着,不顾里正黑着的脸,极力让里正收回刚才的话。 王里正哼了一声:“跟我说有什么用,我又不跟你们上山!” 一群人如梦初醒般,跑到陆雪跟前,犹犹豫豫得不知怎么开口。 陆雪护了李巧兰一下:“我还是那个要求,字据你们也都签了,出了事,我不管。” 既然做了,陆雪就没想到半途而废,反正不费力,又能攒个好名声,谁知道什么时候就能用上。 既然生活在人群中,特立独行总是不好的。 村民们说了一箩筐感谢的话,钱婶子他们也在孩子的催促下道了歉。 就这样,在陆雪的带领下,平安村扫荡了三座山,村民们高兴得不得了。 不仅采了各类蘑菇,运气好的还抓到野鸡和兔子。 陆雪在这三天打了五六只野鸡,以后再想抓这些东西,就要往深处走了。 采摘结束后,除了去地里看看苗长得怎么样,家家户户都开始收拾自家的蘑菇。 便宜的自己家留着吃,还需要晒干,这样存放时间长。 趁着现在天气好,一晒就是一院子,摆得满满当当,出门聊天也是先问你家蘑菇晒好了吗。 而那些能卖上价的品种,早都记好数放在里正家,带到县里去卖了。 本来第一天上山回来后,村里几个年轻人就去了镇上,结果镇上的杂粮铺看东西多,开始压价。 这谁能愿意,几个人又把东西背了回来,村里一商量,干脆都放一起卖到县里。 正好里正的二儿子是县里酒楼的二掌柜。 可惜人还没回来,也不知道咋样。 谢家。 院子里正鸡飞兔跳。 自从谢家养起了兔子,就一发不可收拾,越来越多,陆雪抓的,母兔子生的,现在占了大半个院子。 人能走的就那么一小条路。 龙凤胎一天不知道要割几回草,早就没有之前对小兔子的那种喜爱。 而作为之前在谢家备受宠爱的母鸡,开始还能在兔子群里扑腾。 刨两下土,再叨叨小兔子,自从兔子多了,尤其是一只护崽的母兔差点蹬到它后,它再也不敢靠近。 而且它本就怕陆雪,这样一来生存范围极限压缩,只能在鸡窝附近活动。 正巧这几天陆雪在山上抓的野鸡有三只活的,李巧兰就养了起来。 有了同伴,他当然要和这群兔子争争地盘,两拨就这么打了起来。 陆雪站在不远处,看着拉架的谢家人,眼角不自觉地抽搐。 也是绝了,长这么大,头回见着这场面。 最后,这场战争以鸡被关在鸡窝里而告终,两群动物没咋怎么样,给谢家人累够呛。 这野兔不能这么养下去,这东西繁殖能力强,再养一段时间,谢家都成兔子窝了。 陆雪回了屋子,开始在空间翻找她之前弄的那些食谱。 她最喜欢的就是把食谱抄下来,再配上图片,弄得漂漂亮亮的,每次翻看就跟吃到了似的。 麻辣兔头,冷吃兔,干锅兔……陆雪看得直流口水,再也坐不住,把食谱往空间里一塞,出了房门。 “大嫂,大嫂,晚上我想吃兔子。”听李巧兰应了一声,陆雪嘱咐谢重山杀两只兔子后,转身向外走,她得买些香料。 没想到,谢宝珠迈着小腿噔噔噔地跟上来,“当家哒,等等我。” 自从谢宝珠从谢青山那知道当家的是什么意思,就开始格外黏着陆雪。 只要她在家,走到哪,谢宝珠就跟到哪。 这几天陆雪忙着带村民们上山,都好久没抱她了,这次好不容易闲下来,从早上开始她就跟在陆雪身后晃悠。 陆雪看着这眼前的小不点,抱起她回了院子,谢宝珠以为这次又不带她出去,嘟着嘴,满脸的不高兴。 陆雪捏了捏她已经长了些肉的小脸:“大嫂,我去镇上,想带着宝珠去,你看行不?” 李巧兰自然是没什么不同意的,她弟妹连野猪都能打,还能看不住孩子? 小丫头眼睛瞬间就亮了,呲着牙就乐出了声。 龙凤胎听到这话,也想跟着去,可他们毕竟都是大孩子了,心里清楚坐牛车是要两文钱的。 而且前一阵子爹娘生病,二嫂又花了好多银子,他们应该懂事才对。 心里这么想,但眼睛却一直眼巴巴地望着她。 那种期待,陆雪当然感受到了,但还真的不能答应,毕竟在这个时代拐子十分猖獗,她一个人实在看不住。 陆雪用商量的语气说道:“二嫂下次再带你们去,好不好。” 第25章 给宝珠买糖 龙凤胎听见这话,连忙用力点头,这次去不了没关系,只要能去就行。 陆雪抱着小丫头刚到村口,胡老汉赶着牛车过来。 胡老汉对陆雪的印象很深,毕竟他还没碰到过哪个小姑娘去镇里卖野猪的。 谢宝珠还从来没坐过牛车,高兴得不得了,这摸摸,那看看,有的时候嘴里还不知道嘟囔着什么。 陆雪也不管,只是搂着她,防止她掉下去。 不一会,小丫头就被颠地睡着了,陆雪便直接把她抱在怀里。 半个时辰后,牛车停到镇子外,胡老汉说了一下回去的时间,大家就走了。 陆雪叫醒怀里的谢宝珠,打算先去药铺。 辣椒,花椒,老姜,八角……一共十种配料,每样买了半斤,看她买得多,药铺给抹个零,收她二两银子。 真是不便宜,想到现在这东西都是野生的,也不知道平安村附近的山上有没有,下次进山得仔细找找。 见离牛车回去的时间还早,陆雪牵着谢宝珠在镇里闲逛,小丫头一双大眼睛看不够似的,一会左瞅瞅,一会右看看。 正巧看见卖糖的小贩,回忆起之前尝过的味道,小手一指:“糖?” “诶哟,这小姑娘长得真可爱,妹子,给孩子买块糖吃?”小贩热情地打招呼。 谢宝珠也不说要,转身抱住陆雪的大腿,仰起小脸甜甜地一笑:“当家哒!” 陆雪也忍不住跟着笑,一把将她抱起,买了九个糖块,正好一个孩子三块。 谢宝珠拿到糖块也不立马吃掉,而是递给陆雪。 “不现在吃?” 她坚定地摇摇头,眼睛却盯着陆雪手里的糖:“家次。” “回家吃?” “嗯嗯。”谢宝珠点了点头,歪着脑袋想了想:“爷,奶,爹,娘,当家哒……” 一口气把家里的人都叫了一遍,累得她靠在陆雪怀里不动了。 “回家一起吃。” 谢宝珠小小的“嗯”一声。 两人把南市逛个遍,又到正街上走一圈,路过糕点铺买了一包糕点。 想起家里的鸡蛋不是很多,又在大娘那买了三十个鸡蛋。 路过杂货铺,看到里面的菜籽油,顺带买了两陶罐,算起来比自家熬猪油要贵。 抱着谢宝珠,陆雪也拿不下太多东西,也就没再逛,直接回到停放牛车的地方。 胡老汉看两人回来,伸手接了一把:“你咋买这么多鸡蛋,多费钱啊,这都能买几只小鸡了。” 说完,觉得自己管得太多,那是人家的钱,怎么花和他没什么关系,脸上不太自然。 陆雪知道他也是好心,笑着说道:“养了,这不还没长大吗,我爹娘身体不好,买点回去补补。” “啥病啊,现在这生病可真是要命啊。”自家瘫痪在床的儿子,流水的钱花出去,一点起色都没有。 知道他赌钱的时候,真恨不得他死了,但看他现在这样,他又心疼。 听陆雪说家里人身体不好,他像是找到同病相怜的人似的,倒豆子般与她说了家里的事。 按陆雪说,这种赌棍,死了也活该,省着一家子跟着遭罪。 胡老汉看时间差不多,一甩鞭子,牛车吱嘎吱嘎地向前走。 村口处,龙凤胎早都等在这。 终于见到牛车,龙凤胎激动的又是跳,又是挥手。 胡老汉把车停下,龙凤胎立刻跑过来。 接过陆雪手里的东西,叽叽喳喳地和谢宝珠说话。 小姑娘出去一下午,本来就有些累,还被叔叔和姑姑一直问,差点没哭出来。 龙凤胎见谢宝珠眼泪汪汪地看着他们,都尴尬地摸摸鼻子,他们也是太好奇镇子上有什么,还从没去过。 一行人进院的时候,王氏正在喂兔子:“回来啦,你大嫂正等着你呢。” 陆雪拎着香料走进灶间,一盆兔子肉已经用水洗得干干净净地放在那。 她先让李巧兰把要用到的香料处理一下,葱姜切断,陈皮泡水,其他的洗干净备用。 等往锅里添油的时候,李巧兰一听要放那么多,说什么也不行,还是陆雪抢过来,挖了满满一大勺。 又倒进一些菜籽油,锅一热,两样油就掺到一起。 给李巧兰心疼地惊呼一声,引得谢家人都跑了过来。 陆雪怕李巧兰再把油盛出来,转手就把葱姜扔了进去,这才把勺子又还给她。 油都放进去了,李巧兰只好听着陆雪的指挥,放了兔肉,看油变得清澈,又把陆雪配好的香料扔了进去。 味道一下就出来了,因为里面有辣椒,谢家人被呛了一下,但不知为何,味道越闻越香。 “咳咳,好香啊。”谢青山趴在门口直抽鼻子。 谢老头使劲闻了几下,又觉得香,又觉得浪费:“这油也放得太多了,那都能吃半个来月了!” “你看,你看,还要往里放糖,造孽哦!” 谢老头站在龙凤胎身后嘟嘟囔囔,直到王氏扯他一下,才闭嘴。 谢重山原本在边上处理兔子皮,这会也坐不住,也跑到谢老头身后张望:“我媳妇做饭真香,嘿嘿。” 王氏默默地翻个白眼,放那么多东西,野菜扔里都好吃。 她也和谢老头一样心疼,但他们既然已经让陆雪当家,就不要管那么多。 这个傍晚,以谢家为中心开始飘出一阵阵诱人的香味。 冷吃兔,当然冷着吃才香,出锅了陆雪也没让大家动,直接端到外边的桌子上晾着。 自从过了四月,谢家一般都在院子里吃,桌子就放在灶间不远处。 东西一上桌,龙凤胎也不在门口守着,而是坐在凳子上眼巴巴地等着它凉。 第26章 冷吃兔 半个时辰后,李巧兰拿出把韭菜炒几个鸡蛋,这韭菜还是刚开春的时候种下的。 冷吃兔也差不多可以吃了。 龙凤胎已经迫不及待,脸上满是期待的神情,谢老头他们也时不时看一眼。 陆雪把碗筷都捡上桌,一家人都围坐过来。 谢老头先动筷子夹一块:“嗯,好吃,就是有点辣,斯哈。给我点水!” 怕谢家人吃不了,陆雪都没敢放那么多辣椒。 谢重山和龙凤胎三人也辣得直伸舌头。 “不辣啊,这不挺香的吗。”谢老头要水这功夫,王氏就吃了三块,越吃越香,连辣椒都是酥脆的。 陆雪没想到接受最快的竟然是她这个存在感薄弱的婆婆。 “辣!但是好好吃,还想吃!” 在被辣的抽气声中,一家子消灭了两只兔子,只剩下盆底的一层油和辣椒。 给谢老头心疼的直呼“造孽哦”,直到陆雪说这油可以明天用来拌面才露出笑模样。 吃过饭,谢宝珠也睡醒了,王氏抱着她喂饭。 “兔兔,没了?”谢宝珠记得当家的说晚上吃兔子啊。 冷吃兔这么小的孩子可不能吃。 “没有兔兔,宝珠吃糕点好不好?”陆雪说道。 “糖,糖。” 陆雪把糖和糕点都给了谢青山,让他们分着吃。 “我想做点小买卖。” “啊?”谢家人懵了。 他们这样的人,怎么能做生意呢,他们除了种地啥也不会。 随即又想到如果做生意的话,陆雪是不是就不用上山了。 “咱们卖什么?”王氏低声问道。 王氏家里没逃荒前就是做小生意的,她爹靠做货郎起家,最后开个杂货铺。 开那铺子可是要花不少钱,就算不开铺子,也得要本钱,他们家现在还有钱吗? “就卖今天晚上吃的这个冷吃兔怎么样。” “这个好,这个好,又好吃,又没什么成本,这兔子都是自己家养的。”王氏一听眼睛就亮了。 李巧兰接着说:“唯一贵的就是油和香料了。” “咱们可以把做好的兔肉卖了,油留着自家吃!”谢老头的节俭技能又发作。 “这可不行,要是影响口感怎么办。”王氏反驳。 “能有什么事……” “反正就不行,万一……” 不理拌嘴的老两口,李巧兰问:“那咱们明天去吗。” “明天先做四只兔子,咱们先试试,早上做,正好坐中午的牛车去。要是卖得好,家里还得添点东西才行。” 陆雪思考一会回答道。 谢老头听着还要添东西,也不和王氏拌嘴了:“还添什么,家里什么都有!” 之前陆雪只觉得谢老头和谢重山一样都是沉默寡言的汉子,没想到相处时间长了,才发现谢老头内里还是个极其抠门的人。 尤其是他开始不怕陆雪之后,天天在她身边嘟嘟囔囔地让她省钱。 王氏没等她说话,回嘴道:“你管那么多干嘛,又不花你钱。” 自从两个人开始养病,家里不让他们干太多的活,这俩人就开发了斗嘴技能。 别看王氏吵架不行,谢老头更差,俩人就跟小鸡啄米似的,你一下,我一下,其他人都习惯了。 “那咱们明天去哪摆摊?”李巧兰拉着陆雪远离战场。 “就在南市吧,我看那边也有很多卖吃食的。” 陆雪今天领着谢宝珠可不是闲逛,南市虽然卖什么的都有,但也有大致的地盘分类。 卖吃食的一般都在进出口的地方,卖面的,卖馄饨的,卖包子的,还有类似于食堂的大锅菜。 好几样摆在盆子里,热气腾腾的,一碗几文钱到十几文钱不等。 王氏和谢老头拌完嘴,带着胜利的笑容走过来:“明天谁去啊?” “娘,咱俩去吧。”这兔子还得李巧兰做,再加上她还怀着孕还是不要来回奔波。 “让你大哥也跟着去,有个男的在,省得被欺负。” “行,嘿嘿。” 陆雪看着有些憨的谢重山,这去了才会被欺负吧。 “不用,有我在呢。”陆雪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谢重山默默地转身走了,他弟妹要是能被人欺负就怪了。 …… 天刚破晓,谢家人除了陆雪都起床了,想到今天要做冷吃兔到镇里去卖,都有些紧张。 这是他们家第一次做生意呢。 几个人在兔子窝里扒拉来,扒拉去,看哪个都不够好。 “啊,这兔子咬我。”谢青山捂着小手。 “那就它了。”谢重山一把抓起兔耳朵。 又挑了三只,几个人才出来,兔子窝早都被扒拉得不成样子。 等陆雪起来的时候,兔子已经切好小块,放在盆里泡上有一会了。 吃过早饭,按照陆雪昨天教的样子,开始放油。 谢老头又在旁边直呼“造孽哦”,王氏听到扯着他就走。 怕有人接受不了,这次的辣椒放得更少一些,但味道却不减。 做了两锅,整整两大盆放在桌子上,香味开始在谢家院子里乱窜。 谢宝珠扒着桌子想要吃一口,李巧兰拿着筷子沾了一点油,吹凉了喂到她嘴里。 “啊,啊,不好次。”小姑娘不知道这是什么味道,只感觉嘴里一点也不舒服,差点哭出来。 谢老头心疼得不行,连忙从怀里拿出昨天孩子们分给他的糖,砸碎了塞进她嘴里。 尝到甜味,谢宝珠才感觉不那么难受。 龙凤胎割完喂兔子的草走在回家的路上,越靠近谢家觉得越香。 这么香!家里一定又做冷吃兔。 两个孩子对视一眼,一溜烟地往家跑,一进院看见桌子上的两盆兔肉,扔下筐就扑过去。 “今天这个可不能吃,这是要到镇上卖的。”王氏赶紧拦着他们。 俩人也想起来这件事,懂事地没再吵着要吃。 陆雪正好听见:“没事,剩下了都给你们吃。” 那这他们是希望都卖光,还是多剩些啊! 大人们看见孩子脸上的纠结,都笑了起来,笑的龙凤胎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待兔子凉了,找了帘子和干净的布盖上,李巧兰和陆雪一人端着一盆走在前面,谢重山拎着个凳子走在和其他人走在后面。 正好胡老汉的牛车也停在村口处:“你们都去镇上?” 第27章 做生意 他还没见过平安村有这么多人坐车呢。 陆雪把盆往牛车上一放:“大爷,你这车下午我包了,跟上次一样,三十文。” 胡老汉自然没什么异议,王氏和陆雪上坐上牛车,缓缓离开。 王氏有不自在,她很少和陆雪单独相处,思索半晌不知道说啥。 忽然,牛车碰到一块凸起的石块,整个牛车一颤,她连忙扶好盆,终于找到话题。 “二郎媳妇,这冷吃兔咱们咋卖啊?” “没想好呢!” “啊?”她是不是听错了,二郎媳妇说啥? 陆雪也有些尴尬,她之前想着成分卖,但她忘了这个时代没有打包盒啊。 “按份卖,咱家这勺子,一勺十五文。”谢家盛菜的勺子,一勺子大概能装二两。 王氏倒吸一口凉气:“这么贵!这一斤猪肉也才二十文。” “不贵,咱们这兔肉比猪肉也不差什么,活的一斤也差不多三十文呢。”陆雪解释道。 “那可不,山里的兔子可不好抓,跑得可快了。”胡老汉接过话茬。 王氏一愣,他家兔子在窝里一抓一个准,倒是忘记山上的兔子有多难抓。 牛车停在南市不远处,胡老汉帮着把东西放在空位上。 正好挨着之前卖大锅菜的那家,长案子上摆了六盆热腾腾的菜。 见她们只端了两个盆过来,撇了撇嘴,他家的菜在南市可是一绝,多少人都被挤走。 这瘦了吧唧的娘俩还就拿了两盆菜,看样子菜还凉了,更何况,连个碗都没有,能卖出去就怪了。 王氏环顾四周,也觉得他们好像缺不少东西,有些着急。 陆雪叮嘱王氏在这等她,转身快步走到卖碗的地方,挑着最便宜的买十个大碗,两文钱一个。 回来的时候,旁边的摊子上已经有人吃饭,都是些高大的汉子。 镇子南边有一片山,几年前过来一个营,驻扎在那,看穿着,吃饭这些人应该就是那的将士。 见她回来,那给军爷打菜的男子,看了她一眼,又连忙堆起笑脸继续招呼他们。 王氏她们没有案子,只从家拿来两个板凳,一个凳子上放着拿走盖帘的冷吃兔,一个凳子上放着一摞碗。 陆雪拿着盖帘漫不经心地对着冷吃兔扇了扇,那香辣的味道缓缓扩散。 “嗯?什么东西这么香,老张,你家上新菜了?”一个眼角带疤的男子问。 他们身上都有些官职,营里的伙食太差,实在难以下咽。 身上有银子,还没媳妇,属于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再加上他们驻守的地方离南市不远,渐渐成了镇子上的常客。 “没有啊,军爷,还是这些菜。”老张点头哈腰地说道,使劲抽抽鼻子,他怎么没闻到什么味道呢。 他站在自己家的菜案前,满鼻子都是自家菜的味道,当然闻不到。 旁边的军汉打趣道:“你真以为你是狗鼻子啊,哈哈哈……” “去!”刀疤脸啐了他一口,“我肯定闻到了,那味道好得很。” 话落,站起身寻找,陆雪趁机又扇了扇,味道变得更加浓烈。 谢家的板凳要比案板低很多,刀疤脸走过张家的摊子才看见他们。 “就是这个味道!” 几个军汉也走过来,顺着刀疤脸指的盆里看去。 只见盆里的肉红亮油润,大小均匀,香气扑鼻,令人食指大动。 “这是什么?怎么卖的?” “这是冷吃兔,一勺二十文,买三勺赠一勺。”陆雪临时改价格,王氏被几个人吓得躲在她身后。 “挺贵啊!”一个满脸大胡子的汉子说,兔子对他们来说不是啥稀罕东西,一箭一只。 “军爷,我们抓兔子不容易,而且您看这配料,都不便宜。” 陆雪用勺子盛几块放在碗里递过去:“军爷,您尝尝。” “嚯,这是兔子?味道绝了,这辣味也刚刚好,还麻酥酥的,老赵,这适合下酒啊!” 说着,又拿起一块扔进嘴里。 “给我来三勺!” “给我来两勺。” “老孙,两勺可不合适,你买三勺,她赠你一勺,才十五文一勺。” “行,还是你小子聪明,我也来三勺。” 见一群军汉围在这,越来越多的人走过来。 看过卖相,又尝尝味道,几乎都买了三勺,王氏收铜板收得满头是汗。 一群汉子端着冷吃兔,回到座位上,就着糙米饭吃起来,直呼过瘾。 “小娘子,再来两勺!” 陆雪应了一声,直接端着盆走了过去,这些士兵真是能吃,这俩盆大多都进了他们肚子。 她直接把剩下地给几个人分了:“剩下这些不要钱,感谢各位军爷照顾生意。” “小娘子,大气!哈哈……” 隔壁的老张松了一口气,那什么冷吃兔可算是卖完了,他这菜还剩一半呢。 王氏见旁边的老张一直冷着脸,回身拉住陆雪的衣角,示意她看。 陆雪摇摇头,表示不用管他,南市卖吃食的那么多,总有卖得好和卖得不好的。 难不成顾忌着别人,自己就不卖了,做生意本来就各凭本事。 之前没想到会碰到这些军汉,以为要卖到晚上。 离胡老汉来接他们的时间还早,两人收拾完东西,准备在南市逛逛。 走到杂粮店,想起家里的酱油和糖都消耗得差不多,陆雪挎着王氏走进去。 店里的伙计一眼就认出陆雪,买了五石白米的大主户:“姑娘,是你啊,这次买点什么。” “来四斤酱油,两斤糖。” 伙计去称东西,陆雪在店里随便看看,发现王氏一直站在糙米前沉思。 “娘,怎么了。” “这糙米七十文一斗?”王氏靠近陆雪耳边说道。 “是啊,不一直是吗?” 王氏听过,神色有些不太对。 陆雪有些奇怪她这反应,不过没多问,想说自然会说的,买完东西就准备回去。 没承想到摊位一看,两个盆不知道被谁砸出个洞。 王氏惊呼一声蹲下查看,这貌似修不了。 陆雪看向周围的人,有的低头默不作声,有的踮着脚看热闹。 隔壁老张眼神有些闪躲,但又瞬间理直气壮地瞪着眼看她。 陆雪清嗤一声,拉起王氏转身就走,本来她只想消耗一下家里的兔子,这回她还非得做这门生意! 第28章 赚钱啦 正好胡老汉来接他们,陆雪买了四个新盆,到木匠铺定做了一个案板。 又在之前那买了十个碗,和两个装水桶,用来打水洗碗,南市中间地段有口水井,一文钱一桶。 把东西搬上车后,胡老汉赶着牛车往平安村走。 “明天你们还包车吗?”到了谢家门口,胡老汉不好意思地问,带着几分期待。 陆雪说:“明天不去镇里了。” 她打算明天上山掏兔子窝,这个季节的兔子繁衍相当快。 听到这话,胡老汉脸上流露出失望的神情,微不可察的叹口气。 如果陆雪每天都包车,他就能有一份稳定的收入。 “嗯,后天吧,后天也是今天这个时候去镇里,胡大爷记得别让其他人上车。” “哎,好。”胡老汉连声应道,他没想到事情竟然峰回路转,又变得欢喜起来。 听到外边的声响,谢老头他们连忙走了出来,看到陆雪她们买的东西,欢欢喜喜地拿进去。 “多少,二郎媳妇,你说卖了多少?”谢老头屋里,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听陆雪数铜板。 数出一百文穿成一串,现在整整有九个,还多出三十多个铜板。 “我的乖乖,一天差不多一两银子。”谢老头激动得满脸通红,谢家要发了。 谢老头眼含泪水地看向陆雪,这是老天带给他们谢家的。 这目光看得陆雪一抖,这要是个年轻女子这么看她,她不仅能接受,还很享受。 可谢老头都四十多了,还又黑又瘦,实在让她接受无能。 陆雪别开眼:“不能这么算,兔子,油和香料不也是成本?” “兔子咱们卖到镇里是一百二十文一只,油算两斤,香料咱们就算二百文。” 陆雪边算边从里边往外拿钱,到最后剩下五串放在一起。 “那也不少了,一天二百文呢,扛大包一个月都剩不下这些,嘿嘿。”谢重山一脸敬佩地看向陆雪。 陆雪笑着又推回去四百八十文:“但是,对于咱们家来说,兔子是没有成本的,所以我们今天赚了七百文!” “哦!”一阵欢呼声在谢家破旧的土坯房内响起。 陆雪也跟着他们笑,嘴角微微上扬,这种充满希望的感觉真好。 “二嫂,我能摸摸吗?”谢青山还是头一回看到这么多钱,谢子姝也在边上跃跃欲试。 “当然可以,不仅能摸,还能拿。”陆雪拆开一串铜板,拿出十文,给龙凤胎一人五文。 “我刚才说家里的兔子不算成本,但这些日子都是两个孩子在喂,所以每次家里卖兔子的钱都有你们一份。” 龙凤胎惊喜地看着手里的五文钱,他们竟然也能挣钱。 两个孩子珍惜地摸了几下,每人拿出三文钱又递给陆雪:“二嫂,这是我们交到家里的。” 以前两房人住在一起时,爹和大哥出去挣钱都要交上去一部分给当家人。 现在谢家当家的是二嫂,那他们更应该交。 陆雪一愣,看着两个孩子眼里没有一丝不舍,笑着伸手接过:“那我帮你们存着。” “这份是给娘的工钱。” 她数出三十文递到王氏手里。 王氏没说什么,只是又数出二十文还给她,一副陆雪不收她也不收的架势。 陆雪无奈伸手接过。 随后又给谢老头和谢青山分别发了三十文,两人搭窝杀兔子也是出了不少力。 等到李巧兰那,陆雪直接给六十文,冷吃兔卖得这么好,她的功劳最大。 三人也同样交到陆雪手里一部分钱。 看着手里发来发去没少多少的铜板,陆雪有些哭笑不得,等还完外债再说吧。 谢宝珠坐在床上,看陆雪给大家发钱,等了半天也没有自己的,有些着急。 “当家哒,宝珠没有!” “有,怎么能忘了咱们家的大宝贝呢。”陆雪拿出一文钱塞到宝珠的手中。 小家伙接过铜板,学着谢老头的样子,吧唧亲了一口,随即闭着眼睛,手向前一伸:“给!” 那心疼的表情与谢老头如出一辙。 “哈哈哈!” 逗得一家人笑得不行,小家伙听见也跟着笑。 春末夹杂着夏天即将来临的躁意,但山上还算清凉。 陆雪背着个大竹筐走在山上,自从带着村民们进山之后,附近的山上很少能看见野物的痕迹。 越过那个山头,痕迹明显多起来,陆雪挖了两个兔子洞。 抓了四只大兔子,掏到两窝小兔子,准备往回走,抓得太多也不好拿。 回去的路上顺手打只野鸡,准头还是稀烂,每次都要捡很多石块。 自从田郎中给谢老头他们号过脉后,家里的肉几乎没断过。 每个人的脸也不再是蜡黄的,最明显的就是三个孩子,看着健康许多。 陆雪回家的时候,谢老头和谢重山正在规划兔子的地盘。 谢家的院子实在太小,养兔子就占去一大半,要是再来两窝,都要没地方放了。 尤其要是一直做冷吃兔这个生意,家里的兔子就不能断,只靠陆雪上山抓可不行。 “先这样,这生意隔三岔五做一次就行。” 陆雪这话说的两人一愣,这么挣钱,为啥不每天都做。 “为什么?” “兔子供应不上呗,一天不多做,就做四只,你们想想一个月得多少只,我又不能每天上山掏兔子,自己养的话太麻烦。” 谢老头知道山里的危险,每次陆雪上山,他们这心就悬着,得看到她回来才踏实。 确实不能总上山,但养个兔子有什么麻烦的。 看出谢老头的疑惑,陆雪给她算了笔账:“按照一天杀四只算,一个月就是一百二十只,我这岂不是要长在山上。” “如果咱家自己养,要是想供应上,最开始咱家要养至少二三百只兔子,不说咱家有没有地方,就这兔子让我去哪弄,还得说这些兔子不生病的情况下。” “万一再生点病,全死了,咱们就属于白忙活。最主要一点这动物生病都是一群一群的,万一村里的牲口也传染上了,咱家在村里可就待不下去了。” 陆雪的话说得两人眼冒金星,有些蔫巴,他们真没算过,就想着这生意好,挣钱。 最重要的是,她嫌麻烦! 第29章 村里人送蘑菇 “那咱们就不做了?” “做啊,怎么不做,一个月做个十回八回还是可以的。” 陆雪这么做不仅是因为兔子不够的问题,而是想让那老张抓不住她们出摊的规律。 让他每天做多少饭菜都拿不准,纠结死他,她的盆是那么好砸的? “那这一个月也十两银子呢。”谢老头低头一算,又兴奋起来。 非要拉着谢重山在院子里做几个隔断,把成年的,怀孕的,断奶的和不断奶的都分开,陆雪也随着他们折腾。 这天晚上谢家又喝的鸡汤,谢老头边喝边唾弃自己。 刚才他竟然觉得这鸡汤他有些喝不进去了,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其实不只谢老头这样,王氏他们竟然也有这种感觉,有点喝够了。 于是一家人默不作声的喝着鸡汤,直到李巧兰干呕着跑到一边,大家不约而同的放下碗。 陆雪其实也喝的够够的,什么好东西也不能天天吃吧,这都连着吃半个多月了。 “呦,重山家的这是怎么了,不会怀了吧。”里正媳妇拎着个小篮子站在院门外。 谢青山立马“噔噔噔”的跑过去,把门打开,迎着里正媳妇进来。 里正媳妇看见谢家桌上的饭菜一惊,这吃的比自家还好,紧接着心里有点不舒服,她家老伴还借给谢家六两银子呢。 之前说春耕后还,这么长时间我没有动静。 王氏虽然软弱,不善言辞,但也因为这个性子心很细,尤其是对于周围人的情绪极为敏感。 察觉出里正媳妇的异样,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心中一动。 想给大儿媳妇递个眼神,帮忙解释一下,她们婆媳俩这些年经常这样,常常她一动,李巧兰就知道她要说什么。 可李巧兰现在正难受着,王氏只好硬着头皮自己上。 “他婶,你还真说对了,大朗媳妇怀了,就是时间短,你可别说出去啊。” “你放心我也不是那多嘴的人。”里正媳妇冲着王氏一笑,“这可是大喜事,祝你早日得个金孙啊。” 王氏脸上也挂着笑:“孙子,孙女的,我都喜欢。”接着叹了口气,“就是孩子们都不容易啊。” “你也知道,我和老三不是啥有能耐的人,家里全靠孩子们撑着。” “前段时间,老二媳妇攒了些钱,本想趁着春耕结束,把家里的外债还了,都是我们老两口不争气,第二天就病的起不来床。” 说到这,王氏不禁红了眼眶。 “这怎么能病的那么重?”里正媳妇惊呼一声,怪不得春耕之后就没见这俩人去地里。 “田郎中说是身体常年亏空,之前一直有事吊着,突然一放松,病就找上门了。” “二郎媳妇花了大价钱给我们老两口买了药,还不放心,又让田郎中给一家子看看,这不看不知道,这家里人的身体,唉,不说了。” 王氏觉得说这么多应该够了,她本就不是多话的性子,说多了反而奇怪。 李巧兰正好吐完,一下就明白了婆婆的意思。 “多亏我弟妹能打猎,每次打到野鸡说什么都不去卖,非要给我们补身子。” 说完像是反应过来什么似得,带着些歉意说:“婶,你看真是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我们这也是没什么人说话,这见你来了,实在是没忍住。” “嗨,没事,说出来你们也好受些。”里正媳妇那点不高兴在这婆媳俩的对话中悄然散去。 陆雪自然也察觉到了里正媳妇的变化,她其实并不在意。 她手里的银子不多,谢家人要养身体,还有个怀孕的,实在不太敢动。 想着卖一段时间冷吃兔,再打些猎物,攒一攒就能还上了。 不过,这事也确实是她的问题,应该再跟人家说一下的。 她还是头一次听见王氏说这么多话,有些诧异,更多的是惊喜,她一直觉得王氏是这个家里最弱的人。 王氏注意到她的目光,抬头对视一眼,又低下头就继续抹眼泪,她现在心还突突的跳呢。 心里没了不舒服的感觉,里正媳妇想起今天来谢家的正事。 “我今天来是我家那口子特意交代的,去县里卖山货的那几个人回来了,一家差不多卖了一两银子呢!” 一家子忙活一年能攒下一两银子就算不错,这才上一次山。 “那可真不少啊!”谢老头说道,谢重山没采到什么好东西,只卖了四百文,都给陆雪了。 要是前几天知道其他人赚这么多,他肯定是要和谢重山生气的,但现在家里卖冷吃兔可比采山货挣得多。 “是啊,所以我想着你们家没人去,这不给你们送些晒好的蘑菇。” 里正媳妇觉得谢老头的态度有些奇怪。 送完蘑菇,又说会话,里正媳妇起身走了,走之前对着陆雪好一顿夸。 他们家是大儿媳妇去的,也赚了不少,虽然说她家不差那点银子,但谁还能嫌弃银子多呢。 自从她走后,这一晚上几乎没断人,来的人一般都带着晒干的蘑菇。 也有那细心的,想起谢家没养鸡,送来十几个鸡蛋。 有个小伙子送了几条鱼送过来,还活着呢,也不知道去哪个小溪里抓的。 这天谢家格外热闹,谢家人一个个红光满面,连王氏说话的声音都变大许多。 “三嫂,你这儿媳妇变化也太大了!”谢五海的媳妇周氏拉着王氏的手感叹。 王氏心里咯噔一下:“可不,之前也是家里给这孩子压力太大了,月事不来了,还以为自己怀孕了,怕这怕那的,脾气就急躁些。” “呦,不是说自己装的吗。”张婆子嚷道。 他儿子和谢远山一起去被带走,一起结婚。 当时那夜叉说怀上了,自己儿媳妇没怀上,村里人背地里不知道怎么讲究她儿子。 要不然她也不至于对儿媳妇不好,也就不会挨那顿打! 李巧兰端着一碗水递给周氏,也幸亏前天陆雪带回来的那二十个碗,要不然这么多人来,连口水都喝不上。 “那话还是你大儿媳妇说的呢!” 李巧兰可不怕她:“您这话说的,那我最开始还说我弟媳孩子掉了,这你就没听见?” “再说了,我弟媳也以为自己怀了,一看到那情况自己就慌了,她一个新妇能懂啥。” “还是我娘告诉她,她才知道咋回事。我还纳闷呢。这事不会只婶子你传出去的吧,您说您咋那么爱管别人家的事呢?” 这话一出大家都哈哈大笑,她们可是知道,张婆子年轻的时候就爱管别人家的闲事。 因为这性子,没少被婆婆骂,自从前几年她婆婆去世,就没人能管她,她老伴更是说不过她。 张婆子被大家笑的脸通红,实在待不下去,转身走出谢家大门。 第30章 找到村里 张婆子被大家笑的脸通红,实在待不下去,转身走出谢家大门。 没成想看见谢大海媳妇赵氏站在不远处,黑着脸看着谢家。 张婆子眼珠子一转,想起前一段时间不知打哪传出来,谢家分家的时候没给谢三家多少粮这件事。 走到赵氏面前对着谢家好一顿夸,直到赵氏的脸越来越黑。 “再怎么说你家的那个也是他亲大哥,这家里来这么多人,反而是请隔房的来帮着招呼,他们这眼里怕是没有你家呢。” 赵氏黑着脸“哼”了一声,转身就走,当她不知道这老婆子在挑拨离间。 自从上次谢青山那个小崽子让他家吃暗亏,他家老头早就交代过,先不理他们。 等他家四山考上秀才再收拾他们,四山之前回来说,他老师说明年他定能上榜。 老头子可是塞给他五两银子,还叮嘱让他别累坏身体。 张婆子本想撺掇赵氏去谢家闹上一闹,结果她竟然转身就走,真是浪费口水。 她对着赵氏的背影狠狠地呸了一口,骂骂咧咧的往家走,一眼就看见坐在门口的二儿媳妇。 想想谢家那夜叉,又是打野猪,又是领着村民上山采蘑菇,再再瞅瞅她家这个,更生气! 不管张婆子到底有多气,王氏从没像今天这样高兴。 躺在床上还不忘告诉谢老头大家今天跟她说什么,不嫌弃她声音小,还愿意听她慢慢说。 谢老头也不忘和她分享男人堆里的事,直到夜深,两人才睡着。 第二天上午,李巧兰做好两盆冷吃兔放在桌子上晾着,谢重山正处理兔皮,冬天的时候没准能攒几件冬衣。 这方法还是陆雪教的,而陆雪是在原主的记忆里找到的,在陆家,这种活通常都是她干。 看时间差不多,也不等冷吃兔凉透,陆雪端着盆子想到村口等着。 胡老汉恰巧把牛车停在门口,谢家可是他大客户。 今天比前天要早两刻钟,老张也刚刚支起摊子,看见是她们俩,脸都绿了。 前天,那么多人吃兔肉,他的菜自然卖的就少,到晚上还有三个菜没卖完。 他可算是体会到之前在他附近摆摊人的心情有多难受。 昨天他怕卖不出去,没敢做那么多,结果她俩没来,搞得那几个军爷没够吃,对他很是不满。 今天咬咬牙,他做的和之前一样的量,这俩人又来了! 陆雪看老张状态,低头一乐,活该! 饭点一到,那几个军爷走近南市,一眼看见陆雪。 “小娘子,你今天可算来了,前天回去跟他们几个说镇上有新鲜的吃食,结果昨天来你们不在,埋怨我半宿,哈哈哈。” 刀疤脸指着两个面生的男子说道。 “那您哥几个今天多来点?” “那是,不仅多吃点,我们还想带点回去,你带来多少,我们都要了!” 这冷吃兔凉着就能吃,正好带回去,省的晚上还得吃营里的猪食。 “没问题,那给您个优惠价,一千二百文?” 刀疤脸摸着下巴思考,看这次比上次量要大些,大概算一下。 “行,先盛出几碗,让我们先吃着。” 几人在老张那又买了几碗菜,一盆饭。 老张见着几个军爷把那什么冷吃兔包圆,还松了一口气,这样别人买不着,他的菜也不用剩下。 陆雪趁着他们吃饭的功夫出去买了几个罐子,把剩下的冷吃兔打包好。 几人看见也没占她便宜,多给四十文当做买罐子的钱。 走之前问她还什么时候来,老张也支棱着耳朵听。 “这我还真说不准,什么时候抓到兔子就来。”陆雪回道。 刀疤脸和老张都有些失望。 几个人刚走,陆雪他们正收拾摊位,有几个汉子走过来,看见她来眼睛一亮。 等得知冷吃兔没有了,垂头丧气的回到老张的摊位上。 老张看到这场景气的直咬牙,打菜的时候不小心撒到手上,一松手,不仅菜撒了,碗也碎了。 陆雪哼笑一声,收拾东西坐上牛车,到木匠铺取到她定制的案子回到谢家。 而此时的平安村,一辆马车的驶进村子引来众人的围观。 正好停在里正家门前,没等马车上的人下来,围观的村民先喊出声。 “里正,里正,你家来人了!” 王里正开门看见门口的马车,抿着嘴角走上前,正好马车里的人也下来。 王里正定睛一看,这人真胖啊。 还没完,里面又走出一个人,看起来是个公子哥,这俩人他都不认识。 “不知两位来到平安村有何贵干?”王里正难得这么文绉绉的说话。 白胖子正是悠然居的王掌柜,而他旁边的就是悠然居的小东家。 王掌柜向前说道:“您就是平安村的里正吧,幸会,我是镇里悠然居的掌柜,我姓王。” “这是我们悠然居的小东家,我们是来找谢家的。” 陆雪上次走之前,也没告诉她自己叫什么,只说夫家姓谢,是平安村的。 “谢家,平安村有三家姓谢的,不知你们找谁?”王里正问。 王掌柜:“他家是猎户。” “我们平安村没猎户啊!” “不可能!她说是你们平安村的,家里姓谢。” 王掌柜心里苦啊,他这小东家是个不靠谱的,家里边也惯着。 之前在宴席上就吃过亏,还是不长记性,又让人撺掇着开宴会。 他们东家倒是不差这点钱,问题是他上哪找野物去。 就算是如意楼下边有那么多猎户,也不敢保证每个月都能收一头野猪。 猎户进山本就是要命的事,运气好几个人能合伙抓一头,运气不好的碰到野猪群,命都得搭在里边。 所以猎户本就是个穷不死,也富不到哪去的职业,一旦猎户年纪大了,或是受了伤,那就是天大的事。 “不知王掌柜在哪听说的,平安村这二十多年就没出过猎户。” 王里正诚恳的说道,他们村除了远山家的,谁敢独自上山。 嗯?王里正突然反应过来,他们不会是来找陆雪的吧,记得她那野猪就卖到镇上。 “王掌柜,你怎么搞得,不是说到这就能找到吗?”小东家听半天,这王掌柜不会是忽悠他呢吧。 第31章 进山就给十两 王掌柜抹了把头上的汗,再次打听道:“那姑娘这么高,穿的不算太好,杏核眼,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这么一描述,王里正更确定他说的可能是陆雪。 “这说的是远山家的吧。” “好像是,之前野猪不就是卖到镇里去。” “唉?那牛车上是不是远山家的?” 胡老汉的牛车也正巧回到村子,马车后面站着的小伙计一眼就认出牛车上坐着的陆雪。 “女侠,女侠!这里!看这里!” 陆雪听这称呼有些熟悉,直接跳下牛车走过去,给王氏吓了一跳。 “你怎么在这?”随即又看见一边的王掌柜,还是那么胖。 “我们来找你的!”王掌柜急忙滚动过来说道。 陆雪点点头,在前面带路,王里正叫其他人散了也跟上他们。 这一路上,小东家一直盯着陆雪瞧,王里正发现,不动声色的挡在两人中间。 原主自从嫁到谢家吃的就好,等陆雪穿过来,除去前几天吃了几顿野菜,几乎每顿都有肉吃。 自然而然的长开了,比刚嫁过来的时候好看很多。 谢远山又不在,谢老头他们老实成那样,他可不能让人欺负远山家的。 谢家。 谢重山看见牛车先是一喜,激动的起身想要帮忙拿东西。 等看到后面跟着其他人还有一辆马车,先是喊谢老头出来,才开门迎人。 “弟妹,回来了,嘿嘿。” 陆雪已经习惯谢重山身上时不时冒出的那股憨劲。 “大哥,把东西先拿到院子里。” 陆雪定制的案子不算太大,谢重山一个人就能拿走。 陆雪又数出三十个铜板递给胡老汉:“大爷,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去镇里,这样吧,我们要是去,提前一天让家里孩子去村口等你。” “行。”胡老汉乐呵呵的赶着牛车离开谢家。 而王里正他们,在陆雪和胡老汉说话的时候被李巧兰迎到院子里。 王里正和王掌柜坐在桌子旁,小东家则跑到养兔子窝里,他还没见过这么多兔子。 “王掌柜,不知你找我什么事。”陆雪走进院子坐在桌子的另一侧。 王掌柜挂着他标志性的笑容说道:“我这不是寻思拜访...” “咳,还想要头野猪。”王掌柜在陆雪平静的目光下改口道。 “什么时候?” “三天之内。” “没有” “我们加钱!” “加钱也没有!”时间太紧,万一找不到野猪,她没准还要赔钱,谁干哪。 王掌柜哭着一张脸,完喽,这小娘子加钱都不干! 两人说话的速度太快,其他人等他们沉默都有一会了才回过神。 “你家这么穷,加钱怎么还不干。”小东家抱着一只小兔子走到他们面前。 又说到:“而且又不是你上山,你拒绝什么?” 小东家看了一圈,实在没看出来谁像打猎的。 “你家打猎的是你丈夫吗,叫他出来说话!” 他记得这女的好像是嫁人了,这院子里唯一没看见的就是她丈夫。 不都说妻以夫为天吗,她还能替自己丈夫做决定。 陆雪眉头轻皱,略显不悦,这谁家傻儿子? “我丈夫不在家,上山打猎的是我。” “什么!”王掌柜和小东家不住地打量陆雪。 不说女子本弱,上山打猎都是男子的事,就说陆雪这个小身板,能打猎?忽悠人呢吧! 站在王掌柜身后的小伙计,默默挺直腰板,他早都说过,女侠很厉害,奈何掌柜的不信! 这回能相信他了吧,想当初女侠拿木棍抵着他的时候,那模样,那气势,根本不像一般人! 王掌柜见谢家人没有反驳的意思,连里正都没说话,渐渐觉得陆雪说的可能是真的。 “那,那女...侠。”王掌柜默默的选择和自家小伙计同样的称呼。 “我姓陆。” “陆女侠,咱们上次合作的不是不错嘛,我再加十,二十文。” “三十文?” “四十文?” 有点心动。 小东家觉得这女子有点贪得无厌,市面上哪有这个价格的,这还不同意,想要多少。 而且谁知道她说的是不是真的! 于是打断王掌柜的话,对谢家人说:“你们也不劝劝,这可是大把银子。” 谢老头他们被王掌柜一次次的加价给砸懵了,这一头野猪得卖多少钱? 但还是齐齐摇摇,开玩笑,他们家当家人是陆雪,而且山上那么危险,不去才好。 至于银子,那怕什么,有陆雪在呢。 小东家看着谢家人,觉得这些人都不正常。 “那你说,你怎么才能上山打野猪!”小东家咬牙切齿的说道。 要不是非得要野猪不可,谁会在这破地方和她说话。 这群人见他一面都难! 陆雪淡淡的说道:“你可以出去问问,哪个猎户能保证三天打回一头野猪。” “你们还不如直接在悠然居贴个告示,高价收野猪,没准正好碰见有猎户打正好打了野猪。” 王掌柜尴尬的咳嗽一声:“我们贴了,这不是做两手准备嘛。” “说那么多干什么,你就说多少钱能进山吧。”小东家再次打断,颇有一副非要让她进山的架势。 陆雪一直拒绝进山,让他不得不怀疑之前她说的那话是骗人的。 陆雪漫不经心的回应道:“进山就给银子?” 她这个人没什么太大的毛病,就是爱较真,前世的朋友不只说过她一次,但她就是改不了。 所以,办不到的事她从来不应。 小东家哼笑一声:“行啊,你只要进山我就出十两银子,若是你真带出猎物,我都按六十文一斤收了。” 王掌柜在边上眼睛都快眨飞了,都没有阻止他。 “行,写个文书吧,正好我们里正在这呢。”十两银子不要才是大傻瓜! 王掌柜苦着脸写下文书,小东家就是不靠谱,早知道坚决不能让他来。 而王里正有点在状况外,他是知道陆雪的本事的,但这银子这么好挣吗。 王里正抬头认真的看向陆雪,这谢家是真要起来了。 陆雪看过文书,觉得没有问题,按了手印,又递给王里正。 谢老头拉着陆雪走到边上,悄声说道:“二郎媳妇,你到时上了山,直接找棵树爬上去,一直待到明天早上再回来。” “千万别去深山里打什么野猪,咱们挣那小傻子十两银子就行。” 说完,冲着陆雪挤挤眼睛,一副听我的准没错的表情。 第32章 兔兔这么可爱 发现陆雪没回他,着急地说道:“二郎媳妇,你听没听到啊,咱们挣十两银子就行!” 对陆雪的实力,谢老头是相信的。 但一想到深山里的野猪群,再想想二郎媳妇要和这群东西斗智斗勇。 谢老头就从内心里感到害怕。 陆雪看着急地跳脚的谢老头,内心微暖,笑着点点头。 谢老头也终于放下心来:“大郎媳妇,快,给你弟妹准备点吃食。” 李巧兰应了一声,钻进灶间,麻利开始和面,烙饼。 小东家抱着兔子在谢家看了一圈,撇撇嘴。 “王掌柜,我不走了,给我找地方住,我得看着她,谁知道是不是骗人的。” 王掌柜正和里正闲聊,想多了解谢家和陆雪,没想到里正也是个老狐狸,说话滴水不漏。 虽说没听出什么,但看也知道谢家不富裕。 小东家这话一说出口,王掌柜觉得自己又要瘦好几斤。 可怜他堂堂一个大掌柜,硬是被派给小东家来这么个小镇子开个悠然居,还不让他以权压人,他太难了。 只好厚着脸皮又和王里正套近乎:“王里正,你看咱们这村子,有没有空屋子给我们腾一个。” “我不住土屋!”小东家冷不丁冒出一句,险些让王掌柜没控制住表情。 进村的时候他观察过,平安村唯一的青砖大瓦房就是里正家的。 “王里正,你看,能不能在你家空出一间房,我们付钱。” 王里正皱眉,他是不愿让这些人留在村里的,尤其是这个小东家。 那副趾高气扬的嘴脸让人厌恶,但再怎么说,这也算是陆雪的临时东家。 给银子的人都是大爷。 “我回去挪出一间,给银子就不必了,我家不差那点。” 说完,摆摆手,出门离开谢家。 谢重山送走王里正,一回头便看见王掌柜和谢老头聊得火热。 小东家则抱着兔子不知道和陆雪说什么,看起来不太愉快。 此时已是黄昏,家家户户都飘起炊烟。 谢家没有什么好东西招待人,只有兔子是最多的。 谢重山抓了两只兔子准备处理一下,他媳妇做的辣炖兔肉也很好吃。 自从吃过冷吃兔,家里对辣椒简直欲罢不能,越吃越上瘾。 小东家正巧瞧见谢重山的动作,惊叫一声:“兔兔这么可爱,你们怎么能吃兔兔。” 谢重山手下的动作一顿,看向小东家的眼神有些一言难尽。 “那不然呢?我费力养着它们就是因为它们可爱?” “你家不是开酒楼的吗,你家不杀生,只做素菜?” 陆雪对这个悠然居的小东家早就感到厌烦了。 这小子也不知道抽什么风,先是质疑她到底会不会打猎,发现她不说话,又开始说他也要跟着上山去监督她。 这不纯纯有病,加大傻子吗?要不是看在银子的份上,早扔出去了。 “那不一样,这不是你们自己养的吗?” “是啊,养它们就是为了吃啊!”谢青山他们在王掌柜他们来之前就回来了。 只不过一直待在角落里没说话,直到小东家凑到陆雪面前说话,谢青山领着谢子姝蹲在不远处。 二哥不在,他要警惕靠近二嫂的所有男人。 结果越听越觉得这小东家脑子不太正常,自己刚说完不相信二嫂会打猎,转头就让二嫂带他进山。 小东家不可置信地看着蹲在不远处的两个小萝卜头。 男孩就算了,旁边蹲着的女孩也一脸认同。 小东家嘴角不自觉地抽搐,不是说女孩子最喜欢这种毛茸茸的东西吗? 小东家和谢青山两人展开激烈的辩论。 小东家:“养久了有感情。” 谢青山:“好吃。” 小东家:“这么可爱怎么舍得。” 谢青山:“很好吃。” 小东家:“它们……” 谢青山:“真好吃。” 最后,谢青山跑出去请里正回来吃饭,争论告一段落。 空气略显沉默,好在王掌柜和谢老头聊得不错。 谢老头脸上的笑就没断过。 王里正守口如瓶的事,到谢老头这,王掌柜三言两语就给套了出来。 知道得越多,王掌柜越放心,这是一家子老实人。 可他不知道,正是他面前这个老实人想着让自家儿媳妇白挣他十两银子呢。 谢家的灶间里开始飘出一阵阵的香味。 勾的小东家也没心思和龙凤胎争论养兔子是为了什么的事。 李巧兰和王氏配合惯了,又都是手脚麻利的人,赶在天黑之前饭就做好了。 东西一样样地端上桌子,碗筷只捡上七副,显然没有王氏、李巧兰和几个孩子的位置。 而陆雪,在谢家人眼里早就是当家人,不能当作一般儿媳妇的存在。 只是这么一摆,不仅陆雪皱着眉头颇为不悦,王掌柜和王里正他们也都不自在。 这,吃饭哪有女人上桌的! “娘,大嫂,咱们再摆一桌!”陆雪并没有强求大家都坐在一起吃饭。 虽然她觉得女人上桌吃饭没什么大不了,这桌饭还是女人做的呢。 但王氏她们必定会不自在,还不如她们另开一桌,有些时候没必要太过惊世骇俗。 “就是么,哪有女人上桌吃饭的!”小东家见陆雪主动拿着碗离开桌子,顺嘴说道。 本来都要离开的陆雪听到这话,“啪”的一声把碗又放回去,一屁股坐在凳子上。 “小东家吃饭吗?” “啊?吃啊!” “那这饭就是女人做的,你吃饭的能上桌,做饭的不能上桌?” 陆雪其实知道争论这个没什么用,别说在古代,哪怕是现代不少女性也在为上桌吃饭而努力呢。 但她偏偏就不想如他们的意,你不让我上桌,我还非得上了,你们怎么滴。 “自古就是这个道理……” 小东家看来也是读过书的,扯了一堆大道理。 “自古,哪来的自古,哪位先人说了女人不能上桌不成?” 小东家思索半天,好像真没有? 而陆雪已经招呼大家吃饭了。 王里正其实也不是很舒服,但这是谢家,而且陆雪的脾气他也清楚。 这段日子是好了不少,还讲道理,只是谁知道她什么时候抽风。 等吃上饭,哪还有工夫寻思这个。 谢家这大儿媳手艺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第33章 这是它的神 就连王掌柜吃过一口后,也不得不感叹,这兔子做的不比他们后厨差。 相比之下,悠然居的大厨虽然技艺精湛,但在用料的大胆程度上却显得有些保守了。 他一眼就认出辣椒,似乎是一味药材,没想到做成菜味道是这样的。 比茱萸的味道霸道许多,越吃越上头。 谢家人并没有设防,所以这配料一眼就能看全。 小东家思考半天没想出来到底哪个先人说过,等回过神才发现,根本没人理他。 就连自家的掌柜都吃得津津有味。 拿出手帕狠狠的擦过筷子和碗。 也连忙伸筷夹起一块兔肉放进嘴里,越吃越香,那小子还真没说谎。 “你不是说,兔兔那么可爱不能吃吗?”谢子姝端着碗送出最后一击。 小东家伸出筷子的手僵滞了一瞬,接着又仿若无事般吃了起来。 什么都是浮云,吃到嘴的才是真的,再说,这兔子又不是他养的。 “厚脸皮。”谢子姝嘟囔一句,也不再理会他。 这顿饭在众人的你争我抢中迅速吃完,王里正吃完后仍有些意犹未尽。 这谢家确实不同了。 小东家本来还想在谢家多待一会,他还有问题要问陆雪,之前让谢青山给打断了。 王掌柜看天色已经不早,哄着这小祖宗去了王里正家。 到达地方后又是一番折腾,王里正的脸黑得如同锅底,王掌柜赔着笑脸好半天才让情况有所好转。 等小东家好不容易入睡,王掌柜发现自己的肚子咕噜噜地直响,晚上的饭算是白吃了。 第二日一早,小东家起身就直奔谢家,可惜连陆雪的影都没看见,她早早就进山了。 气的小东家直跳脚,说什么也不离开谢家。 而此时的陆雪正在快速向深山前进,她根本没打算听谢老头的。 六十文一斤,一头野猪二十来两银子,不挣才是傻子。 就剩两天,时间还怪紧的,所以陆雪这次直接动用异能。 这深山,也俨然变成她的天堂。 只不过这次运气不算太好,临近傍晚时,竟然遇到几头狼。 之前没想到这么快就进山,陆雪也没来得及去铁匠铺看看。 谢家人也没考虑过给她准备东西,毕竟谢老头是奔着那十两银子去的。 所以她手里除了削好的木棍,就是一把菜刀。 此时,那把菜刀正握在她的手中。 也不知道这狼皮值多少银子,这么多,她岂不是要赚翻了。 陆雪的眼睛直冒绿光,看向狼群的眼神与狼群看向她的眼神近乎相同。 几头狼明显一愣,还算聪明的脑袋思考一瞬,有些迟疑。 这个生物和它们之前遇到的不太一样啊。 陆雪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它们,见它们半天不攻击也有些疑惑。 两方就这么僵持在这,那几只狼明显开始焦躁。 头狼不知道为什么一直不发动攻击信号,它们也很无奈。 咬还是不咬,这是一个问题。 陆雪此时等得有些不耐烦,抓刀的手一紧,准备发起攻击。 没承想,一头狼“嗷”的一嗓子,带着它们跑了。 跑了!! 这可不行,这都是银子,陆雪拎着刀在后面穷追不舍。 狼也很无奈啊,它们是这山里最弱的一拨,今天好不容易遇到个落单的。 就算是难吃的人,它们也认了,谁想到遇见这么个煞星。 谁来救救狼啊! 头狼哀嚎一声,没想到还真有用,侧面跑出一群野猪。 这煞星可算放弃它们了。 对于陆雪来说,当然野猪更重要,她上山不就是因为要打野猪嘛。 野猪身体笨重,跑得要比狼慢上许多,陆雪很轻松就截住一头。 想都没想,一根棍子就掷了出去。 好巧不巧又是野猪的屁股。 那野猪惨叫一声,引来同伴,几头野猪齐齐向陆雪撞去。 陆雪迅速向后跑,几下就爬上离她最近树。 野猪当然不会这么放过她,不断撞击树木,陆雪挂在树上一晃一晃。 陆雪倒也不害怕,还觉得挺好玩,瞅准时机就甩出根棍子,扎的野猪“哼哼”直叫。 紧接着树木摇晃的更加剧烈,甚至能听见断裂的声音。 陆雪拿着木棍直接跳下来,树下一共四头野猪,受伤的有两头。 既然都没跑,那就都是她的。 正好一头野猪正面向她冲过来,陆雪侧身躲过,一脚向它脑袋踹过去。 野猪惨叫一声,倒在地上,挣扎半晌没起来。 最后,四头野猪都倒下了,陆雪也坐在地上,累得直喘粗气。 现在这身体素质和以前还是没法比。 天已经黑透,陆雪也不多歇息,把四头野猪丢到空间里,准备在树上休息一晚再回去。 刚上树,就听见树下窸窸窣窣的声音,定睛一看,正是傍晚时的那几头狼。 这几头狼没跑远,本来打算等陆雪和这群野猪两败俱伤时偷袭,这样就可以饱餐一顿。 一直等到天黑,几声惨叫过后林子里静悄悄的。 头狼领着它们摸索过来,血腥味越来越浓,狼群越来越兴奋。 哪曾想,到跟前只能闻到淡淡血腥味,人和野猪都没见到。 头狼疑惑,头狼傻了,头狼想不明白。 人呢?野猪呢?玩狼呢! “嘿,你们找我?” 狼群一抬头,见到躺在树杈上的陆雪,连忙后退几步。 陆雪发现这群狼挺聪明,尤其是那只头狼,智商应该不比现代的边牧差。 有点想养是怎么回事。 陆雪从空间里拿出白天打到的兔子扔下去,正巧落在头狼面前。 头狼疑惑的歪头,试探性地伸出爪子扒拉一下野兔。 没发现什么问题,撕咬一口后,扔给后面的狼。 向前几步,对着陆雪嚎叫一声。 更想养了。 陆雪直接从树上跳下来,又拿出一只兔子扔过去。 头狼瞬间瞳孔放大,看看兔子,再看看陆雪。 来回几次,好像确定了什么,竟然摇着尾巴伸着脑袋向陆雪靠近,一脸谄媚。 它遇到神仙啦,山神啊! 陆雪“扑哧”一笑,这家伙实在太有意思,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头狼眯着眼享受片刻,凶神恶煞地回到狼群中,不知传达什么。 其他八头狼也似它一样排着队,来让她摸。 挨个摸过头后,这群狼也不走,趴在她不远处,头狼更是直接趴在她边上。 那两只兔子估计也填不饱它们的肚子,陆雪从空间里直接拿出一头不大不小的野猪。 而在头狼的眼中,这野猪嗖的一下凭空出现了。 头狼看向陆雪的眼神更加狂热,这就是它的神! 第34章 银子 陆雪没再管它们,爬上树,靠着树干闭上眼睛。 一觉醒来,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照在脸上,有种久违的宁静。 向树下看去,几头狼还在,应该是守了一夜,头狼趴在树下一副警戒的姿态。 陆雪从树上跳下来,头狼又摇着尾巴凑过来。 “我要走了,你们也走吧。” 她其实挺想养它们的,但是它们要是出现在村子里,可就吓死个人了。 头狼也不知道听没听懂,反正陆雪往前走,它也往前走,其他八只狼也跟着。 陆雪一回头,它们就低着脑袋不看她。 “你们真不能跟着,我以后再来找你们,行不?” 头狼歪着头看着她,突然张嘴撕咬掉她的衣摆,领着其他狼走了。 陆雪石化,她的衣服,啊啊啊啊! 别让她再碰见它们,要不然一定给它们两脚。 这次陆雪只打算拿出两头野猪,剩下的那头打算存在空间里。 反正空间里没有时间的概念,放在里面也不会坏。 山脚下。 小东家自从那天早上没见到陆雪,就和她杠上了,当然,是单方面的。 昨天更是直接把马车停在山脚下,睡在里面,他倒要看看,陆雪是不是真上山。 结果这一晚上睡的是腰酸背疼,醒来的时候脖子还动不了,应该是落枕。 王掌柜更是惨,这小祖宗不去屋里睡,他能睡吗? 硬生生地熬了一夜,王掌柜感觉自己又瘦好几斤。 谢家人来的时候,小东家歪着脖子,王掌柜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小伙计打着哈欠。 就连拉车的马,也看起来萎靡不振。 哪还有刚进平安村时的富贵模样。 “谢老爹,你们来了。”王掌柜打招呼道。 小东家听见,一回头“诶呦”一声,捂着脖子蹲在地上,半天没动。 他这一喊,谢老头他们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王掌柜急得团团转,想伸手扶他,又不知道从哪下手。 小东家缓了好一会,才觉得没那么疼。 站起身,发现竟然感觉比之前好多了。 “陆雪不会跑了吧?”小东山欠欠的说。 “不可能!”谢老头说的斩钉截铁。 这十两银子这么好挣,谁会跑。 小东家在平安村闹的这两天,村里人也听说了这件事。 知道今天是最后一天,没什么事的都出来看热闹。 有些村民还记得陆雪之前扛着野猪回来的模样。 有些压根没看过,也是听别人说的,这回可不想错过。 山脚下的人越来越多。 临近正午,陆雪扛着野猪的身影出现在他们的视野。 “哇,真的又打到野猪了!” “我去,这,这是两头?” “远山家的神了!” “你说这小身板怎么打的野猪呢?” 村民们激动地讨论着,小东家和王掌柜惊得合不拢嘴。 “我没看错吧?我这是做梦吗?”小东家喃喃道。 “不,我一定是在做梦,这不会是谁帮她打的吧?” 谢青山在小东家左侧,恰巧听到小东家的话。 翻着白眼说道:“你没看见我二嫂扛着野猪吗,要不你扛着试试。” 这么一会的工夫,陆雪已经走到人群跟前,“哐”的一声把野猪丢在地上。 小东家还是头一次直面这么大的野猪,惊叫一声退后一大步。 “哼,胆子真小。”谢青山跑到陆雪跟前想要牵住她的衣角。 伸着手半天没摸到,疑惑地看过去,发现陆雪的衣服少了一块,像是被什么东西撕扯坏的。 谢青山忽然害怕起来,他二嫂在山上不会遇到什么野兽吧,没受伤吧。 “二嫂!”陆雪听见谢青山叫她,顺着他的视线看见破损的衣服。 想起那头蠢狼,磨了磨牙,别让她再碰见。 “没事,树枝挂的。” 谢青山抿唇没再说话,这一听就是骗人的,就像他受伤,也说是树枝刮得。 “王掌柜,这两头野猪你们都要吗?” “要,都要。”惊讶过后,王掌柜只剩欢喜。 虽说六十文一斤的价格不低,但到他悠然居手里一转,嘿嘿,那是成倍地挣。 最主要的是不用丢脸了! “这样,陆姑娘,你先回去收拾收拾,一会咱们直接到镇上算。” 这话正合陆雪的意,她身上沾了不少血,还有这衣服也不能再穿。 谢家人穿过人群回到院子,野猪就先放到山脚下。 平安村的村民好多也没见过野猪,都留在那看呢。 “二郎媳妇,我不是说了吗,不让你去打猎……” 谢老头这一路上都在陆雪耳边念叨。 “爹,你说那两头野猪得多少钱?” 陆雪扔下这句话,加快速度向前走去。 “哎呀,六十文一斤,这一头有三百多斤吧,那就是……” 谢老头掰半天手指,悲催地发现他不会算! 一抬头,其他人早都进了院子。 谢重山挑着水桶出去打水;谢青山和谢子姝烧水; 王氏和李巧兰围着陆雪看她身上有没有伤;谢宝珠抱着一只兔子用陌生的眼神看着浑身是血陆雪,这人臭臭的! 谢老头连忙过去抱走谢宝珠,可别把他大孙女吓到。 陆雪他们再次到山脚下的时候,围观的村民已经散了,就算是农闲的时候,家家户户也有不少活。 胡老汉的牛车也停在那,是那个悠然居的小伙计找来的。 也是赶巧,胡老汉刚拉完第一趟就被他截住,说是要包车。 胡老汉当然不会拒绝,今年也不知是拜对哪个财神爷,包车的还挺多。 到地方才知道,这和那个经常包他车的姑娘有关系。 这财神爷就是她吧! 陆雪把两头野猪放在牛车上,看龙凤胎眼巴巴地看着她,想起之前答应的事,对两人招招手。 龙凤胎高高兴兴地跟着爬上牛车。 半个时辰后,牛车停在悠然居后院。 王掌柜下马车领着他们进去,小东家全程没再露面。 来的还是那个熟悉的账房,两头野猪上秤一看,正好六百三十斤整。 “三十七两八钱。” “哇!”龙凤胎还是第一次听见这么多钱。 王掌柜让账房取了三锭十两的银子,剩下的都是散银,一共四十七两八钱。 放到陆雪带过来的挎篮里,龙凤胎小心翼翼地摸了摸这些银子,仔细的用布盖得严严实实。 “陆姑娘,以后再打到猎物一定送到我这来!” “对了!”王掌柜拍着脑袋,小祖宗还从谢家抱回一只兔子。 王掌柜从钱匣中抓一把铜钱递给龙凤胎:“这是兔子钱。” 谢青山看陆雪没拒绝,双手接过,放回篮子里。 “咳,陆姑娘,还有一件事。” 第35章 买布 “什么事?” 陆雪满心疑惑,猪卖了,银子也给了,连兔子的钱都没落下,还能有啥事儿? 王掌柜讪讪地挠了挠头:“你们家那个炖兔肉的配方卖不卖?” “配料你不是看见了?” “那怎么能一样,这方子又不是我的。” “再说了,吃食这东西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哪怕调料的顺序稍有变化,味道都会大不相同!” 陆雪的眼睛倏地一亮,这是个资深的老饕餮啊,没白白长了这一身肉! “不卖,送你了!” “唉,行吧,嗯?送我了?”王掌柜惊喜地瞪大眼睛,当然,他的眼睛原本也不算大。 “嗯,看在你对吃食如此认真的份上。” 吃可是陆雪的一大喜好,可以说是她一直没想过离开谢家的重要缘由。 她觉得李巧兰简直是天生的大厨,只要陆雪能说得出来,李巧兰就能做得出来。 而王掌柜是她来到这个世界上遇到的第一个对吃如此认真的人。 关于这炖兔肉的秘方,两人交流了许久,彼此之间颇有种难舍难分之感。 陆雪离开的时候,王掌柜塞给她不少悠然居的糕点,都是后厨的拿手之作。 至于小东家,再也没有露过面,也不知是被陆雪吓到了,还是被野猪吓到了。 出了悠然居,陆雪欢快地走在大街上,龙凤胎则有些战战兢兢地抱着手里的篮子。 “你们这么紧张干啥,生怕别人不知道你篮子里的东西贵重吗?”陆雪笑着说道。 听她这么一说,两个孩子尽量让自己放松下来,但抓竹篮的手还是紧紧地握着。 “二嫂,咱们去哪,不回家吗?”谢青山觉得这银子还是放在家里才能安心。 “去布庄。” 谢青山点了点头,是得买块布,二嫂的衣服都破了。 陆雪领着龙凤胎边逛边找布庄,一路上买了三屉包子,四个胡饼,五斤猪肉,六斤羊肉。 三个人都快拿不住了,终于找到了富贵布庄,龙凤胎对视一眼,明显松了一口气。 这一路不知不觉都快花了一两银子,二嫂看见什么都想买。 刚才要不是没东西装,还要买羊奶,真是令人发愁。 富贵布庄是镇上最好的布庄,东西齐全,价格也公道。 当然和县城没法比,但在镇子里也完全够用了。 陆雪一脸欢喜地走进去,终于能买些布了,她再也不想盖有异味的被子,穿怎么也洗不干净的衣服。 想当初收拾屋子时找到的那双袜子,她不知道洗了多少遍,才勉强能穿上。 龙凤胎有些胆怯地跟在她身后,他们从来没有到过这种地方。 穿的衣服也是哥哥和嫂子不能再穿的,改小了给他们穿。 布庄里只有一个伙计,年纪不大,不知道是不是被掌柜训斥过,正在偷偷抹眼泪。 看见他们进来,连忙迎了上来,眼睛通红。 “这位姑娘,你们想买点什么料子?”话落先是打量了几人的衣着。 陆雪出门的时候,随意穿了一件衣服,龙凤胎的衣服更是补丁叠着补丁。 伙计有些失望,这样的应该不会买多少布,再说话就没有那么热情了,但依旧很客气。 “要是不知道买什么,您说需求,我来介绍。” 陆雪还真不知道该怎么买,前世都是直接买衣服的,倒是不那么注重料子。 “做里衣一般都用什么料子?” 小伙计拿出一匹麻色的布料:“这个吧,在粗布里算是比较柔软的。” 陆雪伸手摸了一把,只比她身上的外衣软一点点,有些不太满意。 “没有更好的吗?” “有倒是有,不过是棉布,价格贵,三十文一尺。” 说着又打量了一眼陆雪,觉得她不像是能花银子买的,就没介绍。 “那就拿棉布,一匹多少尺?” 陆雪其实对尺寸也没什么概念,不过多买一些就是了,多的留着下次用。 小伙计一惊,他看走眼了?难不成这还是个大客户? “一匹四十尺,一两二钱银子。” 这价格这么贵吗,陆雪想给家里人做几套衣服,一人一身棉布的,出门穿。 一人再做几件棉布的里衣和几件粗布的外衣,干活穿。 鞋子也要重新做,她经常上山,鞋子是最费的。 对了,还有被子,现在天已经不冷了,棉花不着急买,但被罩要换 。 这些需要多少布?陆雪有些算不清楚。 伙计见她半天没说话,以为她被价钱吓住了,暗自撇嘴。 “棉布价格这么高?”陆雪问。 “这位姑娘,要不然咱们还是看看这粗布,现在棉布都这个价,到哪买都一样。” 陆雪作势要走,伙计拦都没拦,无奈只能又回来。 “给我拿八匹,都有什么颜色?” 她算不清索性就不算了,一人一匹怎么也够用。 小伙计整个愣住了,除去镇里的大户人家,他还没见过买这么多的。 龙凤胎知道价格的时候就呆住了,棉布是真贵啊,还好只给二嫂买一身,他们还买得起! 没想到二嫂一张口就要八匹,我滴乖乖,这得多少钱,他们的小脑袋瓜都不够用了。 “二嫂,二嫂,买太多了,你买八尺就够了!”又对伙计说,“小哥,我们买八尺!” 谢青山记得,之前大伯和大伯娘给四哥做长衫,买的就是八尺,二嫂比四哥矮,八尺肯定够! 陆雪伸出一根手指把谢青山推开:“我要八匹。” 接着蹲下身捏着谢青山的脸说道:“八尺也就只能给家里人做几双袜子,小孩家家的,管那么多。” “给二嫂做衣服够用!” “全家都做。” “我们也有?”谢子姝问道。 “当然了。”陆雪放开谢青山的脸。 “我们不做,我们还得长个子呢!”谢青山揉揉脸,反驳道。 “长个子怎么了,我也能长。你怎么这么多话,我说买多少就买多少。” 谢青山瞄了陆雪一眼,没再说话,他才不相信二嫂还能长呢! 最后买布这件事还是听陆雪的,买了八匹棉布和两匹粗布,两匹粗布用来做外衫。 粗布便宜很多,一尺十五文,一匹六十尺,九百文。 买布直接花费十一两四钱,半头野猪挣得的银子一下子就没了一半,给龙凤胎心疼得眼睛都红了。 拿着银子不想给出去,二嫂还是那么能花钱! 小伙计接银子的时候眉开眼笑,深深地看了三人一眼,想把她们记在心里。 这一看,发现那小男孩和自己还有几分相似呢。 伙计包好布匹后笑着说道:“姑娘,用不用我们帮您送到家?” “送到家就不必了,先放在这,我们一会来取。还有这些东西能放在你们这吗?” “没问题,您放心,一样都不会少。” 陆雪领着两个孩子走出布庄。 谢子姝扯着陆雪问:“咱们还不回家吗?” “不回,咱们去买个桶。” 谢青山感觉眼前一黑,二嫂还没忘记那羊奶。 第36章 你不是她 买完羊奶还不算完。 陆雪:“这小鸡挺健壮,来十只。” 龙凤胎:“……”付银子。 陆雪:“这头绳不错,来几根。” 龙凤胎:“……”付银子。 陆雪:“烟草不错,买。” 龙凤胎:“……”付银子。 陆雪:“粮食不错,买。” 龙凤胎:“买!”好不容易有点正经的东西,赶紧买吧! 好不容易离开镇子,陆雪一脸愉悦,买东西的感觉真是太爽了。 龙凤胎一脸苦闷,跟二嫂买东西太难了,她啥都想买。 两个孩子看着一牛车的东西欲哭无泪。 陆雪她们是摸着黑回到平安村的,家家户户燃起了油灯,为夜晚增添一抹微弱的亮色。 谢老头等人不停地在门口徘徊,一见到他们归来,激动地迎上前去。 院子里,谢老头望着那一堆东西,陷入了沉默。 二郎媳妇难道是领着两个孩子出去打劫了? “二郎媳妇,这些东西是?”谢老头声音颤抖着问道。 陆雪放下最后一匹布:“啊,买的啊。” “这是八匹棉布,两匹粗布,给大家做衣服、鞋袜。颜色自己选。” “这十只小鸡是大嫂之前想养的。” “猪肉留着熬油,羊肉我想吃红烧的。” “……” “对了,爹,这烟草是给您买的。头绳我和娘她们一人两个!” 谢老头捂着胸口,颤声问道:“花了多少银子?” 陆雪摇了摇头:“不知道啊?” 谢青山拿出剩下的三锭十两银子:“十七两!”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谢老头翻着白眼差点倒下,十七两就这么没了! 谢重山赶忙掐住他的人中。 “作孽哟!”谢老头醒来后的第一句话便是这个,边说还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陆雪的脸色。 “二郎媳妇,这布能不能退啊?” “不能。” “那这些……” “不能。” 谢老头不再言语,他虽然心疼银子,但更心疼忙碌了好些日子的陆雪。 二郎媳妇说不退,那就不退,大不了他们只用一部分,剩下的好好存放起来,留到日后再用。 谢老头他们不再吭声,陆雪一脸淡然地坐在一旁。 “明天咱们把欠的钱还了吧。” 谢老头点头:“行。”可赶紧还吧,要不然又得花光了。 “二郎媳妇。”王氏突然开口说道:“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陆雪被问的一头雾水,这是什么意思:“什么有什么打算?” 王氏其实纠结很久,到底要不要把这句话说出口。 因为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就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你不是她,没必要困在谢家。” 此话一出,谢家人都陷入了沉默。 陆雪神色郑重:“这话是什么意思?” 王氏深吸一口气,紧盯着陆雪的眼睛:“你从来没有刻意掩饰,不是吗?你不是真正的陆雪。” 陆雪一愣,紧接着周身的气息开始发生变化。 眼神不再是以前温和的模样,而是有些冰冷,身上也透出一股隐隐的杀气。 这才是她,一个长期在末世苦苦挣扎求生的人。 这样的陆雪是谢家人从未见过的,仿佛下一秒就要暴起杀人。 但没有一个人感到害怕,或坐或蹲,谁都没有动弹。 “你们都知道?” 谢家人纷纷点头。 陆雪轻笑一声:“什么时候发现的?” 王氏看着陆雪:“第一天我就察觉了,你看向我们的时候,眼神过于平静。” “陆雪不是这样的。” “那爹呢?” 不知为何,听到陆雪还称呼自己为爹,谢老头莫名地有种想哭的冲动。 “你不知道家里有外债,其他的陆雪或许不记得,但给她娘家那六两银子她不可能忘记。” “她一直认为能给娘家送银子是件极其光荣的事,经常跟旁人念叨自己不是赔钱货。” 陆雪低头回想,还真是如此,原主也着实可怜。 “那你呢,大嫂?” “我?我发现得要晚很多。”李巧兰回忆着说道。 “你领着村民上山那天,你给我的感觉不像只有十六岁的样子。” 陆雪点头:“那大哥呢?” 谢重山一脸憨厚:“啊?你大嫂跟我说的。” 陆雪:“……” 没忍住,陆雪“噗嗤”一下笑出了声,一瞬间又恢复了平常的模样。 谢重山也跟着“嘿嘿”地笑起来。 “我没什么特别的打算,这样不也挺好,有吃有喝,每天开开心心的。”陆雪说道。 王氏摇了摇头:“你又不欠我们什么,明明离开能过得更好。” “而且你还这么年轻,我们都是些没什么用处的人,不必为了我们留在这里。” 其他人的眼睛随着那似明似暗的灯光黯淡下来,是啊,他们确实好像很没用。 陆雪拿起不远处的剪刀,修剪着灯芯。 “怎么会没用呢,大嫂做饭的手艺很好,丝毫不比悠然居的大厨逊色。” “大哥话虽不多,但干活很细致,那兔窝编得多结实。” “娘看似胆小,却能坚定地支持每一个正确的决定,而且做衣服的手艺极好。” “爹一看就是节省的行家,但凡家里的东西坏了,哪样不是爹修好的。” “至于几个孩子,又懂事,长得又可爱,看着就让人开心。” “况且,什么叫更好呢?当下就是最好的。” 在谢家的这些日子虽说有些劳累,但她却感到无比安心。 随着陆雪的动作,油灯越发明亮,映照在每个人的脸上。 王氏眼眶微微泛红:“我们哪有你说的那么好。” “反正只要你还在谢家一天,谢家就都听你的。”谢老头抹着眼泪说道,还从来没有人这般夸赞过他呢。 “对,以后谢家都听你的!” 陆雪笑道:“不是早都听我的了。” “嗯嗯,我们一直都很听二嫂的话。”龙凤胎试探着抱住陆雪。 二嫂没推开他们呢! 谢宝珠一看小叔和小姑跟她抢人,那可不行:“当家哒!” 挣脱谢重山的怀抱,爬到陆雪怀里。 陆雪环抱着几个孩子,感觉和这家人的心贴得更近了。 她之前一直努力地对他们好,但更多的时候像是一个首领,不停地分配资源,让自己的部落得以生存下去。 如今,被他们发现自己并非原主后,反倒更像是一家人。 情感这种东西,真是奇妙啊。 天色已经很晚了,东西也来不及分配,全都搬进了陆雪的屋子,她的屋子是谢家最大的。 再次躺在这张破旧的床上,陆雪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心。 她似乎又为自己寻得了一个温暖的家。 第37章 还钱 天刚蒙蒙亮,谢老头他们便都起身了,大清早的就满是干劲儿。 陆雪走出房门时,谢老头已然换好了衣服,这是他所有衣服中补丁最少的一件。 “二郎……陆雪?” “和以前一样就行,要是让别人知晓,把我当妖怪烧了可怎么办。”陆雪打趣道。 “哎,二郎媳妇,咱们先去哪家?”谢老头问道。 “咱家的银子都是十两的,先去里正那儿吧,他那儿应该有散碎的银子。” “大嫂,再切两斤羊肉,一会儿一块儿带过去。” 拎着两斤羊肉,陆雪跟在谢老头身后一同前往里正家。 到的时候,只有里正两口子在。 里正媳妇自从上次听闻陆雪花银子给谢老头和王氏看病,对她的印象好得不得了。 “三弟来了,快坐,远山媳妇也坐。”里正媳妇说道。 谢老头坐下,陆雪将手中的羊肉递到里正媳妇手中。 “婶子,这是我昨日在镇上买的羊肉,给你们尝尝鲜。” 里正媳妇推辞道:“这是干啥,你们家也不容易。” 里正没吭声,心里暗想:你是没瞧见,陆雪碰到个傻子,上山就给十两银子,再说,还有两头野猪呢。 “诶呀,孩子的一番心意,嫂子你就收下吧。”谢老头跟着劝道。 见两人态度坚决,自己老伴点头应允,里正媳妇笑吟吟地收下了。 转身去了灶间。 陆雪从怀中掏出十两的银锭,放在旁边的桌子上。 “里正叔,这是十两银子,昨天那小东家给的,我想着先把欠您的六两银子还了。” 里正倒也不客气,他知晓陆雪昨日那一趟应该赚了不少。 恰好里正媳妇端着水出来,里正把银子递给她,让她到屋里找出些散钱。 里正媳妇摩挲着银锭,很是稀罕,这般大的银锭在她家也颇为少见。 考虑到陆雪他们还要去别家,她拿出来的银子大多都是几钱的,还有一些铜板。 陆雪笑着接过,这是个心细的妇人,谢家欠的钱确实有一些零碎的。 几十文到几百文的都有。 又闲聊了一会儿,谢老头和陆雪便离开了。 先回了家又拿了两斤羊肉,准备去谢二海家。 谢老头的二叔,谢二天,是个聪慧的老爷子,虽说没分家,但东西早早地都分妥当了。 谢二海是谢二天的大儿子,谢二海家里有两个儿子,谢三山和谢八山;一个女儿,谢三丫。 谢二天的二儿子是谢五海,谢五海有两个儿子,谢六山和谢七山,两个女儿,谢二丫和谢五丫。 谢五海领着媳妇孩子,住在县里,很少回来。 当初服兵役的时候,他们家只有谢三山符合条件,他娶媳妇早,留下一个三岁的儿子。 当时家里就商定好了,要是谢三山死在战场上或者残废了,他的孩子就单独占有一成家产。 所以几乎没有争执,谢三山很安心地离开了。 这在村里可是难得和谐的人家。 一路上,谢老头都在跟陆雪讲述他们家的事,语气中满是羡慕。 陆雪一进门,就瞧见院子里坐着一位老者,头发大半已然花白,但双目却炯炯有神。 “你们怎么来了?”还没等谢老头打招呼,左侧的房间里走出一个男子。 “先说好,这次可没有钱借给你们。” 谢老头的脸瞬间红了:“五弟,我们不是来借钱的,我们是来还钱的。” 这应当就是谢五海了,陆雪心想,在路上的时候谢老头就说过,他五弟脾气不好,但人还是不错的。 当年逃荒到平安村的时候,谢五海还是个半大的少年,跟着一位老童生学过几个字。 在县里找了份营生,差不多一两个月回一趟家。 今早也是刚刚到家。 谢五海上次见到他们,还是谢老头来借钱的时候。 当时他就不同意借,又不是什么生死攸关的大事,谁家因为儿媳妇要买新衣服就借钱的? 这样惯着迟早会出事。 要他说,三哥就是太过窝囊,一家子被个小媳妇拿捏住了。 谢五海听谢老头这么说,上下打量他身后的陆雪。 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坐在院里的谢二天说道:“别理你五弟,你们俩坐,你二哥一会儿就回来。” 谢五海转身也坐下和谢老头交谈,不愧是在县里混的人。 说的每句话都挑不出毛病,却又含沙射影地捎带上陆雪。 边说着话,谢五海的视线几乎没离开过陆雪,他倒要看看,这五山媳妇有多厉害。 陆雪:“……” 谢老头急得直冒汗,张了半天嘴想解释,都被他打断了。 虽然还没见过陆雪真正发脾气的样子,但谢老头可是知道的,如今这个二郎媳妇也不是个好脾气的人,大多数时候只是不在意罢了。 要是真把她惹毛了,这几间房怕是都不够她拆的。 谢五海看谢老头畏畏缩缩的模样更是气恼,言辞愈发尖利,就差指着陆雪的鼻子谩骂了。 于是,谢二海回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样的场景。 谢五海口沫横飞地指责陆雪,谢老头满脸焦灼地想要打断,陆雪一脸无奈,自家老爹坐在凳子上乐呵呵地瞧着热闹。 谢二海头都大了,他这五弟胆子越来越大,有时候教训他就算了,现在居然敢教训五山媳妇了? 她是好招惹的?你还能比野猪更耐打? “诶呀,三弟来啦!五山媳妇也来啦!哈哈哈。” 谢二海夸张地打断了谢五海的话。 谢老头跟找到了救星一般,拉住他的手。 “二哥,我领二郎媳妇来还钱,这是给你们送的羊肉。” “二郎媳妇,把银子给你二伯。” 还完钱,谢老头和陆雪刚要出门,谢五海喊道:“站那,我刚才说的话你们没听见吗。” “三哥,你这一家之主不拿钱,让个儿媳妇拿?” “你怎么这么窝囊,你们治不住我来!” 陆雪看向谢五海的目光渐渐变得不善起来。 “哦?你想怎么治我?” “你当人儿媳妇的……”谢五海说了一堆,无非就是人儿媳妇要知晓本分。 大概就是恪守妇道,孝敬公婆,操持家务,不能由着自己的性子之类的。 “五叔当过人家儿媳妇?” “啊?”谢五海眉头一皱,这五山媳妇不受教啊! “你!” 陆雪突然上前一拳打在院子里的石桌上。 “哐”的一声石桌四分五裂。 谢五海的话被噎在喉咙里,过了半晌狠狠咽下一口唾沫。 “咕咚。” 院子里鸦雀无声。 第38章 气死他 谢二海是知晓陆雪厉害的,可没料到会这般厉害。 这可是石头做的桌子,一拳就给打碎了? 他默默地退后一步,离谢五海更远了些。 谢二天老爷子呢,在谢五海让人站住的时候,就麻溜地回屋了。 他这二儿子,近些年来有些飘了,就该受点教训。 谢五海扭动着僵硬的脖子想要向老爹和二哥求助时候,却发现身后空无一人。 “五……五山媳妇,有话好好说,可千万别动手。” “五叔不是想治治我吗?” “呵呵,呵呵,开玩笑的。” 治她?这谁敢治啊,刚才那一拳要是打在自己身上,自己直接就没了。 他现在甚至有些钦佩谢老头,能和陆雪相处这么久,还安然无恙。 “三哥?”见陆雪依旧面无表情,谢五海求助般地看向谢老头。 谢老头低头不语,心里想着,刚才寻思啥了,小嘴嘚吧嘚一直说,谁都拦不住。 “五叔,我觉得您说的挺好的,要不再多说说。” “呵呵,不说了,你就当啥都没听见!你们慢走。” “五叔这是撵我呢?” “没有没有!”谢五海忙不迭地摆手。 谢老爷子见二儿子彻底怂了,这才出来打圆场。 笑着让谢二海送他们出门。 自己在家教育儿子,谢五海耷拉着脑袋一声不吭。 他在县里待久了,确实有些瞧不上村里人,总觉得自己是极有能耐的。 有的时候对谢二海也不太敬重,但他刚才也确实是出于好心,谢三海家都被折腾成啥样了。 等听说陆雪这段时间做的事,尤其是她独自一人就打倒过野猪,身体不自觉地一抖。 谢老头和陆雪又去了几家,把欠的钱都给还了。 回去后,陆雪把昨天买的东西都搬出来。 一家人欢欢喜喜地挑布料,量尺寸。 “先把被单,被面裁出来吧。”陆雪说道,她实在是忍不了了。 “行,那就用这匹酱色的。” 对于颜色陆雪倒是无所谓。 “娘,这么多衣服鞋要做很久吧,要不咱们找两个人来做?” 陆雪看着几匹布,她没做过,实在难以想象把这些东西都变成衣服需要耗费多长时间。 王氏连忙摆手:“不用,慢慢做就行。现在地里的活被村里接手了,家里除了喂兔、喂鸡也没啥活。” 陆雪道:“谁说没什么活,咱家还要到镇里去做生意呢。” 李巧兰正给谢重山挑颜色,听到这话,转过身来说。 “冷吃兔咱们不是隔几天做一次吗,对了,明天是不是该做了。” “我想再添样东西,长久地做下去。” 王氏一愣:“我们还能添什么东西?” “还是吃食吧,肉夹馍怎么样?” “肉夹馍?”谢老头他们看向她,这又是新的吃食吗。 “对,肉夹馍,馍饼要外酥里嫩,肉要软烂入味,肥瘦相间……” 陆雪描述得极为细致,谢老头他们的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听着就好吃!”谢青山咽着口水说道。 李巧兰也很心动:“那咱们明天做出来试试?” 说了这么多陆雪也有些嘴馋:“大嫂,今天晚上就做,反正家里啥都有。” “那行!” 龙凤胎欢呼一声,又有好吃的啦。 卤肉有配方,就是馍饼需要花费些功夫。 陆雪看着李巧兰烙饼,寻思着应该去趟铁匠铺,定制个平底锅。 晚上的时候,一家人终于吃到了肉夹馍,都夸赞好吃,谢重山更是一口气吃了四个。 饭后,谢老头端着碗喝水:“好吃是好吃,就是有点干呐。” “嗯,要是再有个汤就好了,嘿嘿。”谢重山也点头说道。 “那就再加个蛋花汤,一文钱一碗,肉夹馍七文钱一个。” “行。”谢家人纷纷点头。 第二日一早,陆雪坐着牛车赶到镇上。 买了十斤肥瘦相间的猪肉,一石面。 又去铁匠铺定做一个平底锅,一个大铁锅。 桌子、凳子、香料…… 杂七杂八又买回一车东西。 一大早,南市就热闹非凡。 刀疤脸昨日值夜,今天正好休息,特意来镇里吃点好的。 远远地就闻到一股香味,馋得人直流口水。 顺着味道走过去,是一个不大的小摊子,仔细一瞧,还是熟人呢。 “小娘子,你们这是做起早食了?” 陆雪见他过来,顺势打开锅盖,铁锅咕噜咕噜地冒着泡,那香味正是从这里飘出来的。 里面都是大块的肉,色泽红润,肥肉随着汤汁的翻滚颤巍巍的。 “对,开始做早食,这肉是夹在馍里吃的,叫肉夹馍,七文钱一个,还有蛋花汤,一文钱一碗。” 刀疤脸顺着陆雪的手看过去,见一个奇怪的锅具上,有几个圆鼓鼓的饼,边缘稍翘,颜色金黄。 “行,给我来两个这个什么肉夹馍,再来碗汤。” 王氏手脚麻利地把肉捞出来剁碎,放在饼里,又浇上浓浓的汤汁。 陆雪盛出满满一碗蛋花汤,一起放在桌子上。 刀疤脸拿起肉夹馍咬上一大口,馍酥脆得直掉渣,肉炖煮得软烂入味,汤汁浓郁,肥而不腻。 “嗯,好吃!” 三口两口就解决一个,感觉有点干,端起蛋花汤喝上一口,爽! 两个肉夹馍很快就吃完,刀疤脸还有些意犹未尽,又要了两个。 听到他说好,其他观望的人也忍不住想买两个尝尝,人渐渐多了起来。 饼胚是早上直接准备好的,王氏负责烙饼、切肉;陆雪负责盛汤、收钱、洗碗。 忙得两人满头大汗,半个时辰后,东西卖得差不多了。 两人也没收摊,今天还做了冷吃兔,一会儿胡老汉送过来。 陆雪和胡老汉谈妥,包了一个月的车。 只要接送她们,再偶尔送趟冷吃兔,其他时间他怎么拉人,陆雪并不干涉。 胡老汉听到的时候不停地说着感谢的话,眼睛也红红的。 谢老头看到差点跟着哭出来,生活不易啊。 王氏和陆雪坐在摊位上休息。 老张来的时候看到这婆媳俩,一脸的生无可恋。 这些日子,他愁得头发一把一把地掉。 每天都要纠结到底做多少肉菜。 每次陆雪她们来,他剩的都是肉菜,那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老张的目光不自觉地看向她们,这一看发现摊子上没有冷吃兔。 老张立马松了口气,今天的菜应该不会剩了吧。 不过这婆媳俩来卖啥,旁边的锅还冒着热气呢。 老张的菜刚摆上,胡老汉正巧把冷吃兔送过来。 两个盆往桌子上一摆,就有淡淡的香味散开。 老张:“……” “呦,老张,这咋了,脸跟锅底灰似的。” 过来买菜的大汉调侃道。 老张实在是开心不起来,今天这菜又要剩下了。 陆雪得意一笑,气死他。 正在这时,市口处走进来几个男子,一副流里流气的模样。 他们无论走到哪个摊位,摊主都努力在脸上挤出笑容,赶忙抓上一把铜钱塞到他们手中。 第39章 保护费 不一会儿,几人就来到了老张的摊位前。 老张强挤出笑容,同样抓出一把铜钱塞到他们手里。 “呵呵,劳烦诸位多照顾。” 那男子拍拍他的肩膀:“放心吧,在南市若遇到事,报我们青龙帮的名,给我来碗鸡肉。” “好嘞。”老张纵然心疼不已,手上的动作却不敢有丝毫迟缓。 老张旁边便是谢家的摊子,几个男子踱步走到跟前。 瞧着这摊子上仅有一个老婆子和一个小娘子,尤其是这小娘子生得白白净净,娇小玲珑,他们瞬间便起了坏心思。 “呦,小娘子出来摆摊辛苦不,要不跟大爷走,保准让你吃香的,喝辣的。” 为首的男子流里流气地伸手朝陆雪的脸摸去。 其他人也跟着哄笑:“对啊,小娘子,你就跟了我家大哥,保准你不吃亏,哈哈哈。” 陆雪后退躲开男子的手,冷冷地注视着他们。 “小娘子这么看我,莫不是相中我了。”那男子接着调笑道。 王氏颤抖着双手将陆雪推到身后:“几位爷,这是我们的一点孝敬。” 就这么一会儿,王氏也看明白了,这不就是所谓的保护费嘛。 不交是不行的,记得她年轻的时候,家里开杂货铺。 她们镇上也有一伙这样的人。 整条街都归他们,衙门的人也不管。 她家对门的糕点铺,就因为不交保护费,店门口天天被人泼粪。 最后,实在经营不下去,不仅关了门,还赔好多钱。 “你挺上道啊,老太婆,我怎么没见过你们呢,新来的吧?” “是是是,这不刚过来,挣个糊口钱。”王氏拘谨地回答。 领头的男子一把掀开盖在盆上的帘子:“卖的什么啊?这味儿怎么这么熟悉?” 一位长得形如猴子的男子,眼珠一转说道:“大哥,这不就是那冷吃兔吗,之前咱们来,结果没看到人那个!” 这么一说,领头的男子也想起来了,当时听闻南市有新吃食。 他们紧赶慢赶地过来,就看到两个盆,问过隔壁的老张才知道,那俩人已经走了。 气得他直接把那两个盆踹碎了,原来是她们啊。 “来份这个冷吃兔尝尝。” 没等王氏动手,陆雪直接盛了满满一碗递过去。 领头的男子咧着嘴接过:“小娘子,你挺热情啊。” 大庭广众之下也不好太过放肆,他决定等南市散了再来找陆雪亲近亲近。 现在还是收钱要紧! 他深深地看了陆雪一眼,才领着手下走向下一个摊位。 几个人边吃边走,手上有油也不在意,看哪个摊主不顺眼,直接抹在人衣服上或是案板上。 摊主不仅不敢生气,还得赔着笑脸。 “你早些回去吧,明天还是让家里的男人来,这些人可不是善茬。” 老张不知何时站在陆雪不远处说道。 陆雪诧异的看着他,这是在担心她? “我跟你说真的,别为了挣钱不当回事。”老张急切道。 这姑娘虽是他的竞争对手,让他赔了点钱。 但这年纪和他闺女差不多,要是真被糟蹋了,父母得多伤心啊。 那伙人除了不杀人放火,什么坏事都干,前一阵一个小媳妇就被他们给祸害了。 “他们到底是什么人?”陆雪问道。 老张压低声音说道:“领头那个,是钱班头的亲弟弟!” 班头?一个衙役的弟弟竟这般嚣张?陆雪感到十分震惊。 “可别小瞧钱班头,他家好几辈人都在县衙里,连县令都得给他几分面子。” 老张看出她的疑惑,解释道。 也是,县令官再大也是孤身一人,想要办成什么事还得依靠下边的人。 “那他为什么在咱们这个小镇子?”据她所知,这个镇子似乎并不算富裕。 “嗨,咱们离县里远呗,出点什么事也能压下去。” “我说真的,你以后别来了,换家里男人来,你看这南市做生意的,除了男子,就是像你娘那般年纪的婆子。” 老张这么一说,陆雪才意识到,她来南市这么多次,还真没瞧见有哪个年轻的女子出来做生意。 老张说完后,回到自己的摊位。 王氏和陆雪窃窃私语:“感觉他不是坏人啊,你说之前咱们是不是有误会。” 陆雪也不清楚之前是否是误会,毕竟人性是复杂的。 他可能会因怕你受到伤害而帮助你,也可能会为了自身的利益而伤害你。 陆雪远远地望着还在南市收保护费的那几个人。 跟王氏说她要出去一会儿,转身离开。 陆雪悄悄地跟在那几个人身后,为首男子手里的袋子被他摇得哗啦啦直响。 都是在南市收的铜钱,少说也有一千个铜板。 “钱哥,咱今天去哪儿?”他身后的一个小弟凑上前说道。 “那么多废话,跟我走就是了。我让你们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女人。” 那摊子上的小娘子,看得他心痒难耐,当然得先泄泄火。 伴随着一阵猥琐的笑声,一群人走进一个小巷。 陆雪悄无声息地跟上去,没想到他们走进这么一个偏僻的地方,还真是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 “钱哥,那小娘子?到时候能不能?嘿嘿。”猴子脸男子说道。 “你小子!”钱哥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 不知何时,他们又说起了陆雪,在这镇上很少能见到如此标致的小娘子。 他们说这些话的时候,陆雪恰好走到附近。 她从空间里拿出一块布围在自己脸上,只露出一双眼睛,又裹上一件空间里前世穿过的大风衣,腰带一系,还蛮有大侠风范。 陆续观察了一圈。发现这个位置非常棒。 除了他们,前后都没有人。 担心一会儿有人经过,陆雪决定速战速决。 冲过去一脚踹在钱哥的后背,他痛呼一声扑倒在地。 满脑子只剩下一个“疼”字,趴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他的骨头不会断了吧? 其他人也反应过来,但看到和他们动手的人如此瘦小。 一时之间有些发愣,现在的人胆子都这么大吗? 其中一个人去扶起钱哥,其他人一拥而上。 面对冲过来的众人,陆雪左躲右闪,找准时机猛地一拳轰出,正中一人腹部,那人惨叫一声蜷缩在地。 转身一脚踹向另一个人,那人“哐”的一声撞到墙上。 两个人接连倒地,其他人见状有些畏惧,开始畏畏缩缩。 最后站着的人只剩陆雪,她缓步走到钱哥面前。 见陆雪过来,钱哥脸上写满了恐惧。 第40章 赚钱 “少侠!好汉!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我有钱,我这些钱,我,我都给你,你放过我吧。” 钱哥哭喊道,尽管他根本不明白自己究竟犯了什么错。 “拿来吧。”陆雪蹲下身,特意粗着嗓子说道。 “啊?”钱哥着实没料到这人居然真要,你想要钱早说啊,何必动手呢。 “嗯?不想给?” “给给给。”钱哥赶忙把怀里的钱袋掏出来。 “太少了。”陆雪接过钱袋,站起身来一脚踩在他手上。 “啊!好汉,我没有了,真没有了。”钱哥痛呼一声。 “可我还是觉得少啊。”陆雪漫不经心地捻着他的手。 钱哥惨叫着从怀里又摸出一角银子,大约三四钱的样子:“好汉,我就剩这么多了。” 那模样就差发誓赌咒了。 陆雪见他确实没了,捡起银子转身准备离开。 钱哥不禁松了口气,忍不住狠狠瞪着陆雪的背影。 他还从来没吃过这样的亏,等着,他一定找大哥去。 却不想陆雪突然想起什么,猛地回头,发现钱哥眼神里的狠厉。 轻笑一声,在他难以置信的目光中,一脚踩断他的腿。 其他的人她也没忘补上一脚。 顿时,惨叫声在小巷里此起彼伏。 这声音惊动了两边宅子里的人,听到脚步声,她连忙转身离去。 陆雪回到自家摊位的时候,冷吃兔只剩下一个盆底,大概一碗的量。 王氏见她回来,几步迎上去,抓住她的手,在看到陆雪衣角处的血迹时目光一凝。 连忙摘下身上的围裳,系在她身上。 陆雪这才发现不知何时,衣角处有了几滴血迹。 安抚地对王氏笑笑,走到自家摊位前,把剩下的冷吃兔盛到一个大碗里。 随即走到老张的摊位,把这碗冷吃兔放在他面前。 “明天我们不做冷吃兔。”陆雪说道。 老张听完心中一喜,要是陆雪每天都这样告诉他就好了。 “我下次要做之前会说的。” 老张没想到自己的想法就这么成真了。 有些激动,又有些不好意思。 “多谢,多谢。”老张的手不停地在围裳上摩挲。 “之前钱老大他们砸你的盆,我不是不想拦,只是我也不敢,对不起啊。” 原来如此。 陆雪突然有些无措,因为前世的经历,她习惯性地用恶意先去揣测别人。 她从来没觉得自己这样有什么不对,但如今看来,似乎也并非完全正确。 一时间,陆雪有些语塞。 老张见她没有说话,有些慌乱,这不会真怪罪他了吧。 “要不。”他试探着开口,“我赔你一个?” 只要这娘俩每次做冷吃兔之前都告诉他,一个盆不算什么。 陆雪收敛思绪,连连摆手:“这也不是你的错,怎能让你赔呢。” “之前的事,对不起了。” 老张疑惑:“啊?什么事?” 陆雪抿唇,心里不是滋味,她之前做的都是啥事啊,自己跟自己置气吗。 随即起了补偿老张的心思。 “张叔,我们以后就做这个肉夹馍了,这冷吃兔和我们不太搭。” “你看这样行不行,下次再做,还是这个量,我们直接卖给你,七百文怎么样。” 老张听她这么说,立马在心里算了一笔账,他观察过,每次这两盆冷吃兔,差不多能卖九百五十文左右。 也就是说,卖一次能赚二百五十文,这都快赶上他一小半的收入了。 毕竟他卖的菜都比较家常,价格不算太高,要是每天都卖光,一天能赚八百文上下。 最重要的还是人气,买冷吃兔的都是相对富裕的,总会再买些其他的。 不过,给他的价格是不是太低了。 老张心中有些不安:“七百文会不会太低了,要不我多给些。” “不用了,我们也不亏。”陆雪说道。 家里的兔子龙凤胎养得不错,几乎都活下来了,一个月做个四五次还是能支撑的。 而且,等这批兔子都用完,这个生意陆雪就打算停了。 也足够弥补老张这一阵子的损失。 到时候应该能攒下一些钱,她想送两个孩子去读书。 倒没想过要让他们考功名,只是觉得这个年纪应该去读书。 至少来个“九年义务教育”吧,陆雪心里像是有个邪恶的小人在狂笑。 两人就这么把事情确定了。 临走前,老张特意又叮嘱了一遍,让她明天别来了。 回来的时候,陆雪又到屠户那买了十斤猪肉,那屠户多看了她好几眼。 晚饭后,谢家又围坐在一起算账。 今天卖了差不多一百个肉夹馍,两桶蛋花汤。 不算陆雪打劫来的,一共是八百文,算上香料、包车钱、成本在五百文左右。 这一天差不多挣了三百文。 陆雪说出这个数字的时候,其他人简直难以置信。 要知道,这和冷吃兔那种几乎无成本的买卖可不一样。 而且每天都能做,一天三百文,那一个月呢,一年呢。 谢老头觉得自己的手指好像都不够用了。 “小买卖这么好做吗?”谢青山想,以后他也要做小买卖。 王氏摸着他的脸道:“哪有那么好做,这么好卖是因为你大嫂做的好吃。” “镇上还有一伙收保护费的,每天还要给他们一些钱。” 说着,王氏看向陆雪,也不知道二郎媳妇身上的血迹是从哪来的,不会杀人了吧。 想到这,王氏身体不自觉地一抖,这事可得瞒住了。 “那也是弟妹的方子好。”李巧兰接话道。 之前田郎中来看过,说孩子和大人都很好,马上就要三个月了。 “那我是不是还要夸夸大哥揉面揉得好啊!” 谢重山怕李巧兰累到,揉面、切肉这些活都是他干的。 她只用负责调制卤汤就好。 这话一出,李巧兰红着脸嗔怪地瞪了谢重山一眼。 谢重山“嘿嘿”一笑,满脸憨态地问:“媳妇,咋了?” “哈哈哈哈。” 一家人都被他逗笑,李巧兰的脸更红了。 卖冷吃兔的钱是单独放的,陆雪拿出来算了一遍,也是八百多文。 少卖了两大碗,又抓了一把铜钱给那个钱哥,这次能赚个六百文左右。 这样一来,今天一天就赚了一两银子。 又到了发钱的时候,龙凤胎一人五文,谢老头二十文,王氏和谢重山三十文,李巧兰六十文。 当然,不能忘了宝珠小朋友的一文钱。 之前陆雪说过不用大家再交钱了,要自己存起来。 一家人正拿着钱傻乐,突然听到门外有声响。 “远山家的!远山家的!”王里正在院子外喊道。 谢家人满脸的疑惑,这天都已经黑透,里正怎么来了。 第41章 听出王里正声音里的急切,谢重山赶忙出去打开门,将他迎了进来。 “里正叔,您怎么来了?”谢重山问道。 王里正眉头紧皱,脸上满是焦灼,声音颤抖着问:“你弟妹在家吧?” 他不停地来回踱步,双手无意识地在身侧紧紧握成拳头。 “在的,在的。”谢重山直接把里正请进了屋里。 王里正进了屋,径直朝着陆雪走去。 “远山媳妇儿,不好了,今天有几个年轻人结伴上山,在附近的山腰上看到狼的脚印。” “你之前上山的时候碰到过狼群吗?” 狼群?平安村附近的几座山她几乎都走遍了,并未发现有什么狼群的踪迹。 “里正叔,您别急,您仔细跟我说说他们看到的脚印有多少?” “大概在山上什么地方?附近有没有血迹?” 陆雪语气沉着冷静,渐渐地感染了王里正。 王里正调整了一下情绪,开始讲述。 下午的时候,王满仓和几个小子打算上山碰碰运气。 “满仓,咱们去哪座山?”其中一个问道。 王满仓家就是被原主砸过的那家,他娘是钱婆子,之前还反对上山的事。 前一阵子采蘑菇,王满仓挣了一两多银子,他娘就不再管他上山的事了。 “去之前闹妖怪那座山,谢家弟妹在那的时候感觉最为放松,肯定更安全。” 王满仓采蘑菇的时候挑的地方都离陆雪不远,仔细观察过她的状态,只有在那座山上时神情最为放松。 “行,就听你的。” 几人拿着柴刀防身,在山下捡了一堆石头,这都是跟陆雪学的。 上山之后,几人相隔不远地找寻猎物的踪迹。 王满仓察觉树丛里有东西在动,以为是野鸡或兔子之类的,刷刷刷几下扔出去五六块石头。 树丛里传出几声类似狼嚎的声音,几人吓得直接爬上了最近的树。 等了半天,也没有狼出来。 最后,王满仓壮着胆子钻进去,没看到狼,只看到一堆脚印。 看脚印,应该有四五只的样子,周围也没有其他野物。 他们几个不敢在山上久留,连忙返回。 王满仓更是直接找到里正,这要是有狼群在附近活动,住在山脚附近的几家人可就遭殃了。 里正一听,顿时坐不住了,立刻就来谢家找陆雪。 “里正叔,您别急,今晚告诉大家关好门户,我明早上山看看。” 陆雪思考片刻,说道。 要是附近山上有狼群,的确是件危险的事。 不说离山脚近的几家人,就是村里的孩子也喜欢在山脚下玩耍。 王里正听陆雪这么说,放心了不少,他可真怕她再来一句“凭什么”。 里正离开后,谢家人也没急着睡觉。 陆雪明天上山,家里的吃食摊子总要有人顶上。 李巧兰自告奋勇想去,她想看看自己做的东西,别人都是怎么评价的。 可惜,被全票否决,怀孕还没过三个月呢,牛车又颠簸得厉害,谁敢让她去。 最后,谢重山跟着王氏去,怕忙不过来,谢青山也跟着过去帮忙。 谢子姝眼巴巴地看着,她也想去。 陆雪发现后摸了摸她的头:“你们两个换着来。” 小姑娘这才高兴起来,兄妹俩叽叽咕咕地在一旁说着话。 寅时中,几声鸡啼在平安村响起,谢家人被唤醒。 这时候天微微亮,勉强能看清院子的轮廓。 谢重山开始和面,李巧兰调制卤汁,王氏切肉,谢老头帮着烧火。 灶间里忙得热火朝天。 半个多时辰后,十斤的猪肉卤得差不多了,饼胚也做好了大半。 胡老汉的牛车停在谢家大门口,一口卤肉锅,是陆雪定制的,锅底是平的,方便搬运。 一口烙饼的平底锅,两桶蛋花汤,座椅板凳,零零碎碎的东西占了满满一车。 王氏、谢重山、还有迷迷糊糊的谢青山,一起坐上牛车离开。 家里的早饭要简单许多,一份浓稠的白粥,一人一个鸡蛋,再拌些小菜。 至于为什么不吃肉夹馍,当然是谢老头舍不得,那可都是卖钱的。 刚才陆雪都已经把家里人吃的留出来了,结果不知道什么时候,饼和肉被谢老头放回去了。 直到要吃饭的时候才发现,她一问,谢老头一脸无辜地表示不知道啊。 还是谢子姝偷偷告诉陆雪,就是她们爹又给放回去的。 陆雪无奈摇头,现在每天都有收入,怎么还这么抠门。 吃过早饭,陆雪在家里找到一把斧子,准备上山查看是什么情况。 山脚下,几个少年或站或蹲地等在那里。 “满仓哥,你说咱们能帮上忙吗?” “当然能,我不是让你们捡石头了。到时候谢家弟妹和狼打起来,咱们就立刻上树。拿石头砸那些畜生?” 王满仓自信地说道。 “行,那我们就听满仓哥的!” 正好陆雪也走到山脚处,看见几个人背上背着个不大的竹筐,里面装满石头,还以为是谁家要铺院子用呢。 理都没理,就打算上山。 “谢家弟妹,你等等我们。”王满仓喊道。 陆雪停下脚步,这是在叫她吧,这附近也就她一个女人。 “你有事?” “谢家弟妹,我是王满仓。”怕陆雪想不起来他,又接着说,“就是之前被你砸院子那家的。” 陆雪:“……”所以呢?她要再赔一次钱吗? “狼脚印就是我们几个发现的,我们想上山帮你。” 陆雪看着手无寸铁的几人:“你们怎么帮我?” “我们捡了一堆石头,到时候帮你丢那些野兽,至少能扰乱它们。” 王满仓几人给她展示他们捡的石块。 陆雪摇头失笑:“有没有可能,你们没打到狼,反而打到我呢?” 谁知道他们的准头怎么样! “额。”王满仓挠挠头,这他还真没考虑过啊,他看陆雪就是这么打猎的。 “那,要不,我们回去练练?”其中一个小伙子不太确定地说道。 “不用了,你们回去吧,最近先别上山。” 陆雪告别这些热心肠的少年,钻进山里。 找到王满仓他们说的那个地方,确实有一些脚印。 数量不多,就算是狼群,这个群体也不大。 陆雪放心不少,昨天里正的意思是让她组织人手上山,毕竟谁也不知道有多少只。 只不过她拒绝了,想先上山看看情况。 现在知道是个小狼群,她自己就能解决,还能多一笔收入。 陆雪正打算根据痕迹去找狼群,身后不远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第42章 陆雪紧紧握住手中的斧头,猛地转身。 树丛里探出一个狼头,怎么瞧都觉得熟悉。 那头狼眼神凶狠且锐利,直勾勾地盯着她好一会儿,鼻子不停地抽动着。 渐渐地,它似乎确定了什么,眼神变得柔和起来,身后的尾巴开始不由自主地摇晃起来,打得树枝啪啪作响。 伸着硕大的脑袋,哼哼唧唧地往陆雪身边蹭。 见陆雪并没有用斧头攻击它,哼唧得愈发欢快,一下子扑到她的怀里,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陆雪此时也认了出来,这不是扯坏她衣服的那头蠢狼吗。 它怎么跑到这儿来了,之前遇到它的时候,离这儿还隔着两个山头呢。 陆雪并未放下手中的斧子,但另一只手放在狼的头上轻轻抚摸着。 “你们怎么到这来了?” 头狼不会说话,自然无法告诉陆雪发生什么事。 它张嘴想要咬住陆雪的衣角,没想到被她一把握住嘴巴。 “不许咬!” 头狼委屈,头狼不会说话。 转身把尾巴塞到陆雪手里,领着她钻进树丛。 陆雪一钻进去,就闻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当即手持斧头横在胸前。 低头一看,一头狼横躺在树下,后腿处鲜血直流。 其他七头也都卧在不远处,身上多多少少都带着些伤痕。 这是被抢地盘了?陆雪蹲下身查看受伤最重的那头。 后腿的伤口极深,像是被什么东西抓伤的。 陆雪从空间中取出一块干净的布,轻柔地擦拭着周围的血迹,想要看清伤口的本来面目。 那头狼可怜兮兮地哼唧了两声,躺在那儿一动不动,丝毫没有攻击她的意思。 看到伤口的全貌,陆雪心里“咯噔”一下,这是熊抓的。 怪不得它们身上都有伤。 一头成年熊的战斗力可比这种小狼群厉害得多。 这伤口若不处理怕是难以愈合,陆雪钻出树丛打算去找些止血的草药。 她并非学医之人,只知晓一些止血的常用草药,那是小时候外婆教给她的。 之前上山她看到不少,外婆叫它刺儿菜,很多时候也能当作野菜食用。 后来,她长大了,才晓得这东西学名叫小蓟。 具有凉血止血、散瘀解毒的功效,像这种外伤,把它捣碎敷在伤口上便能止血。 刺儿菜并不难寻觅,不一会儿就薅了一大把。 回到树丛中,陆雪用两块石头把刺儿菜捣碎,一点点敷在它的伤口上。 血渐渐地止住了,其它狼身上的伤口她也没放过,反正有一堆呢。 都处理完后,陆雪开始坐在石头上发起愁来。 她挺喜欢这几头狼的,既聪明又有趣,可也不能任由它们待在这儿。 要不然不是狼伤人,就是平安村的村民们捕杀这些狼。 要不然帮它们把地盘夺回来?想到这儿,陆雪嘴角不自觉地抽搐,她遭遇的都是些什么事儿啊。 头狼似乎察觉到她的情绪,把头直接塞进她的怀里。 “以后叫你小白怎么样?”陆雪摸着它头上的一撮白毛说道。 头狼,不对,小白高兴极了,它的神给它取名字了! 尾巴摇得愈发欢快,“咕噜噜”,小白身体一僵,呜咽一声,在神面前丢丑了。 抽出脑袋,背对着陆雪趴下。 陆雪轻声笑了出来,这狼怕是成精了吧。 随手一挥,空间里仅剩的一头野猪出现在陆雪身旁,身上的伤口还淌着血呢。 小白闻到血的味道,“嗖”的一下回过头,狼眼里满是震惊,它家的神又施展法术了?? 蹲在其他位置的狼,眼中划过一丝渴望,它们都饿了两三天了。 但没有小白的示意,没有一头狼敢靠过来。 “吃吧。”陆雪对着小白说道。 小白也不客气,用脑袋蹭过陆雪的手,开始大快朵颐。 小白吃过之后,撕下一大块肉,扔在受伤严重的那头狼附近。 这才示意其他的狼可以进食了,即便如此,它们也没有一拥而上,而是依次进食。 等级分明,秩序井然。 陆雪想要养它们的念头达到了巅峰,但想到谢家的状况,还是放弃了。 可让它们回去估计也行不通,总不能真去帮它们抢地盘吧。 “你能听懂我说的话,对不对?”陆雪问道。 小白哼唧一声作为回应。 “那我跟你们去山里,帮你们把地盘抢回来?” 小白像是思考了一会儿,又把脑袋塞进她怀里。 陆雪:“……” 小白嘴上还有血啊!!她的衣服! 陆雪深吸一口气,强忍住暴打它的冲动。 “你们不能一直待在这,让人瞧见会上山抓捕你们的。” 小白不为所动,它就想跟着她。 “我家太小,养不了你们。” 小白不为所动。 陆雪:“吧啦吧啦,不能养你们。” 小白不为所动。 陆雪:“吧啦吧啦,真不行。” 小白不为所动。 陆雪无奈:“要不然你们先在这座山里?但是千万不能出去啊!” 小白终于从她怀里出来,咧着大嘴想要舔陆雪。 陆雪赶忙按住它,小白不是狼,而是狗吧。 “只能往深山里走,不能出山,能不能听懂,嗯?” 陆雪捧着小白的头:“要是你出去了,会被人打死的,知道吧。” 在山上待了一会儿,一直躺在地上的那头狼看上去好了许多。 陆雪准备下山,还得好好想想说辞,以后没她带着一定不能让村民上山。 她有些头疼,万一这几头蠢狼真下山可如何是好。 又回到山脚下,王满仓他们还守在那儿。 见她下来,尤其是看到衣服上的血迹,连声询问是怎么回事。 陆雪摇摇头:“先去里正家吧。” 让她琢磨琢磨要怎么说。 王里正在院子里坐立难安,陆雪她们过去的时候,他也忍不住想要出门查看。 “你回来了,山里情况如何?” “我确实看到狼脚印了,到底有多少还不太确定。” “就在那些断树附近,这几天先告诉大家别上山。” “晚上也把门窗关紧,再组织人在山脚附近守着,万一有狼下来,咱们也能提前知晓。” 陆雪回答道。 其实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她直接上山把那群狼杀了,一开始她也是这么打算的。 只是没想到是小白它们,她承认自己有些自私,但面对这些聪明的小家伙,她确实有些下不了手。 再给她几天时间,她想想办法。 “今天晚上我来守吧。” “哪能让你一个女子守夜!” 陆雪撇嘴:“山我都上过了,守个夜又能怎样。” 最终王里正还是没能犟过陆雪。 这个时候王氏他们也从镇上回来了。 正巧和回家的陆雪碰上。 今天那个什么钱爷没来,王氏看她的眼神愈发担忧,但依旧什么都没说。 陆雪告知他们今晚她要守在山脚下,虽然谢家人都很担心,但也明白劝不动她。 谢老头和谢重山趁着天还没黑,赶忙在山脚下搭建了一个能临时住人的窝棚,王满仓他们也过来帮忙。 今晚的月亮很大,陆雪躺在木板床上,身下铺着厚厚的被子。 “嗷呜~~”山上响起此起彼伏的狼嚎声。 第43章 狼嚎声愈发响亮,几乎整个村子的人都能清晰地听见。 陆雪毫不犹豫地抓起旁边的斧头,向着山上冲去。 那是小白的声音。 此刻陆雪的速度丝毫不逊于全力奔跑的狼,一会的工夫就赶到了那片断林。 小白正率领着狼群与一头黑熊对峙。 月光之下,黑熊那巨大的身躯矗立在空地上,目测足有三米多高。 衬得陆雪和小白它们显得格外渺小。 它陡然抬起头,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震得周围的空气都微微发颤。 小白领着狼群谨慎地退后,缓缓呈扇形散开,紧紧地盯着它,尖锐的牙齿在阴影中闪烁着森冷的寒光。 察觉到陆雪的到来,小白并未回头,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嗥叫。 小白率先发动攻击,速度迅疾如风,一口咬向黑熊的左腿。 陆雪也紧跟其后,手持斧头砍向黑熊右腿。 黑熊好似没把陆雪放在眼里,直接一掌挥向小白。 小白灵活地闪躲,却也不小心被熊掌擦过背部,鲜血缓缓渗出。 陆雪的斧头实实在在地砍在黑熊腿部,斧头虽不锋利,但仅凭力量,也足以砍断它的腿骨。 黑熊凄厉地惨叫,身形有些踉跄,其他狼趁着这个时机不断从不同方向冲上来,试图分散它的注意力。 丧失生命的危险时刻刺激着它的大脑,黑熊变得愈发狂躁。 它咆哮着,倚在一棵断树上,不停地挥舞着粗壮的手臂。 “小白,咬它腿!” 小白不断发出高亢急促的叫声,指挥着狼群。 它们不停地发起攻击,但并不恋战,撕咬着熊的腿部和腹部,咬一口就跑,不过有时也会被抓伤。 战斗持续了良久,黑熊渐渐体力不支,身上布满了伤痕。 这时,村民们拿着柴刀棍棒匆匆赶上来,看到如此血腥的场景,有些不敢上前。 陆雪顶着满脸的血迹回头看了一眼,甚好,村里大部分的青壮年都在。 陆雪大喊一声:“小白,上!” 接着,全速冲上去,凌空一脚踹向黑熊的胸膛,“咔嚓”一声,黑熊和它身后的断树一同倒下。 小白跟在陆雪身后,纵身一跃,咬向黑熊的脖子,其他狼纷纷扑上去,咬住其他部位。 黑熊挣扎了一会儿,彻底没了气息。 一时之间,断树林里落针可闻。 狼群看到这么多人,开始焦躁不安,不断地靠近陆雪,小白更是直接紧贴到她身上。 陆雪满身鲜血,站在伤痕累累的群狼之中,眼神凌厉,充满野性。 村民们不知是畏惧狼群,还是惧怕陆雪,都不敢动弹。 “弟妹,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谢重山想要走上前,却被身后的人一把拽回去。 “别去,那有狼,而且你弟妹……” 话未说完,脸上已满是恐惧与排斥。 “我弟妹咋了?我弟妹多厉害,熊都能打!”谢重山满心不悦。 扯回自己的手臂,不顾其他人的呼喊走向陆雪。 狼群见他过来,眯起眼睛,微微压低身体,一副随时准备攻击的架势。 陆雪的目光变得温和:“小白,他没危险。” 狼群虽然未动,但已没有攻击他的意思,转而紧紧盯着村民们。 “弟妹,它们怎么那么听你的话?” 陆雪视线扫过不敢上前的村民:“嗯,当狗养的,之前帮我打猎来着。” “嘶,这怎么能养狼呢,这东西太危险了。” “可不是,这狼怎么能和狗一个样呢,这东西可能吃人啊!” “不过,刚才杀那头熊的时候,这些狼还真听五山媳妇的。” “有啥可怕的,你们不觉得很厉害吗,那是狼啊,咱们村有人能指使狼啊!” 渐渐地村民们分成两派,一派觉得太过危险,让陆雪杀掉它们。 一派觉得养狼这件事,听起来就很厉害,况且这些狼不是听陆雪的吗。 一群人吵吵嚷嚷,陆雪站在一旁静静地观望着。 陆雪一直在思考如何让狼群留下这个问题,人们对野兽的惧怕是天性使然。 因为野兽难以掌控,谁晓得什么时候就会攻击人呢。 所以,陆雪在看到熊的那一刻就做了决定,这熊最好是她和狼群一起击杀。 让村民们知道这些狼能听懂她的话。 当然,即便如此,一大部分人还是不会同意,谁能保证这些狼一直不会伤人呢。 而陆雪也不会做出这个保证,要是有村民自己犯傻,非要招惹狼群,还不让狼反击吗? 这边正吵着,王里正和村里几个大姓的当家人气喘吁吁地赶上来。 “怎么样,是不是有狼群下山……” 王里正抬头正巧看见狼群和陆雪,没说完的话哽在了嗓子里。 “怎么回事?”姓李的当家人李敢问道。 他家的一个子侄小跑过去,轻声叙述他们看到的事。 那人眉头紧皱,看向陆雪的眼神有些不善。 “谢家媳妇,养狼这件事你是不是应该给村里个交代!” “交代?我要给什么交代?” “我养在村里了?” “它们伤人了?” 李敢呵斥道:“你这妇人说的这是什么话,你养着它们,让村民怎么上山?” “对啊,这山上有狼谁敢来啊,就是待在村里不出来也害怕啊。” 有人小声附和道。 陆雪眉头轻轻一挑:“您这话说的,好像以前村里人敢上山似的,你们现在站的这个地方,你们敢来?” “而且之前山上没有狼吗?这狼是我凭空变出来的?” 村民们听闻有些沉默,这话说得倒也没错,之前他们就不敢上山。 “刚才要不是这群狼,黑熊冲下山你们可知道是什么后果?” 有些人想起黑熊的强悍,身体不禁一抖。 李敢冷笑出声:“你这是狡辩,谁知道这熊是不是追着狼群出来的?” “哦,那你说是就是呗。” “你这是什么态度!” “我这不顺着你说吗,这也不行?” “你!反正这狼你不能养,你要为村里人考虑!” “可以啊,不养就不养呗。”陆雪无所谓地说道。 “那你还不赶紧杀掉它们!”李敢喊道。 “凭什么?我欠你的啊!” 王里正扶额,他就知道! “什么叫凭什么,狼群有多危险你不知道吗,咬人怎么办!” “你这话说的,它们又没咬我,你要是觉得危险,你杀啊!” “别怪我没提醒你们,狼可记仇得很,要是放过任何一只,你们就要小心了。” 陆雪说完,直接坐在地上,站着怪累的。 第44章 “你!刁妇!”李敢只感觉太阳穴突突地跳得厉害。 陆雪坐在地上,满不在乎地笑笑。 “什么叫我杀,这些狼不是你说不让养的吗?我也同意不养了。” 陆雪整个人懒洋洋地靠在小白身上。 李敢的脸涨得通红,瞪着眼睛,指着她半天愣是说不出话来。 从来都没见过哪家的儿媳妇这般模样,竟敢跟长辈如此说话。 “你瞧,我按你说的做,你又不高兴了。”陆雪貌似无奈地说道。 王里正在一旁差点笑出声来,暗自道一声活该。 这个李敢仗着族人众多,没少给他找麻烦,总想把他从里正的位置拉下来。 所以什么事都想冲在前头,这次也不例外,只不过估计他没想到远山媳妇这么难对付吧。 “远山媳妇,这狼群在村里养确实不妥。”王里正说道。 陆雪正色道:“我没想在村里养,让它们在山上待着就行。” “那也不行!”李敢喊道。 “哦。” 得,又没得谈了,王里正算是明白了,远山媳妇只能顺毛捋。 “远山媳妇,这狼群在山上也不安全,能不能让它们回到原来的地方。” 王里正商量着说道。 陆雪沉默不语,让小白它们回去也不是不行,可这只熊的出现让她心生迟疑。 按理说,小白它们已然被赶出来,这只熊不至于赶尽杀绝。 那它为何出现呢,除非深山里有它也对付不了的存在。 陆雪起身走到黑熊旁边仔细观察,它身上伤痕众多,大多是被狼群咬伤的。 前面看不出什么,陆雪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下,硬生生地帮黑熊翻了个身。 黑熊背上赫然有两道抓伤,皮肉外翻着。 陆雪蹲下身仔细查看,瞳孔一缩,这也是熊抓的,山里何时有这么多熊了。 平安村附近的这片山林着实很大,一眼望不到尽头,至少陆雪觉得自己这几次上山都还没走到最深处。 这次也是头一回见到熊。 “山里可能发生了什么事,狼群和熊应该都是被其他野兽赶出来的。”陆雪沉思后说道。 “你是说山里有野兽暴动?”王里正幼时听闻过此类之事,没逃荒前他们家后边也有一片山。 听老一辈讲,山里起天火,野兽纷纷跑下山,伤了不少人,甚至有些人家的房子都没能保住。 其他的当家人也面容凝重,也顾不上害怕了,齐齐走到陆雪身边。 “这是熊抓的?” “是,小白过来。” 小白盯着陆雪身边的人,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一群人顿时紧绷着身体,呼吸都变得轻缓。 “给他们看看你身上的伤口。”陆雪摸着小白的脑袋说道。 他们顺着陆雪指的地方看去,这头狼身上的伤口确实与熊背上的如出一辙。 “暴动倒不至于,可能是有大部分野兽从深山里出来了,它们应当都是地盘被抢了才跑到外边。” 陆雪接着说道:“这个狼群的地盘距离咱们这儿至少有三四个山头。” 李敢见他们都被谢家这个媳妇镇住,心里有些不爽:“这只是你自己的猜测罢了。” “对啊,你可以不信。” 陆雪领着小白回到狼群。 王里正顾不得看李敢的笑话,急声问道:“那还会有其他野兽下山吗?” “这我怎么会知道。”陆雪双手一摊。 “远山媳妇,别开玩笑。” “里正,我没开玩笑,我哪知道如今深山里是什么情况,刚才所说的那些也不过是猜测。” “也许黑熊出来只是和狼群有仇呢?” “那黑熊背后的伤痕?”王里正指着黑熊。 “是熊抓的。” “……” 王里正不再和陆雪纠缠,领着各姓的当家人到一旁商议,这可不是件小事。 一直在山上的村民们,听到这些也慌乱起来。 不知王里正他们说了些什么,声音有些大,但最后估计还是王里正占了上风。 回来的时候脸上带着笑。 “大家刚才也都听到了,这深山里有可能跑出野兽,所以从今日起,村里得有人守夜。” “只要家里有两个男丁的,都要出一个人,八人一队。”王里正说道。 话落,村民们炸开了锅。 “这要是真有野兽跑出来,守夜的人岂不是危险得很。” “要是单个出现还好,这要是出来一群可如何是好?” “可不是,这要是冲出一群野猪,岂不是跟几年前一样?” 渐渐地,有人将目光落在陆雪身上,这可是能与黑熊搏斗的猛人。 随即有人眼中闪过一丝光亮:“谢家媳妇不是养狼吗,让这些狼帮咱们呀。” 王满仓兴奋地说:“对啊,就像今天这样,这群狼比咱们发现得早,它们一叫,咱们也能提前做好准备。” “谢家弟妹你看这样行不行?” 陆雪先是看了李敢一眼,表情失落:“这不是不让养吗,我都打算把它们放回山里了。” 王里正:来了,来了! 这群年轻人转而劝李敢,同意陆雪养这些狼,毕竟有狼群在前头,他们会安全许多。 “弟妹,咱们真养狼啊,家里的兔子好像不够它们吃啊。”谢重山小声说道。 谢重山一直待在狼群中间,别说,他还真不觉得害怕,反倒觉得很安全。 陆雪看着一脸淡定的谢重山,真不知该说他傻,还是说他胆子大。 “大哥,它们是狼,比我会抓猎物。” 小白听到,不自觉地低下头,并非如此,它们之前常常三天饿九顿。 至于为何会这样,小白也不明白。 要是陆雪知晓此事,定会告诉他“因为你们都聪明过头了。” 最后,对于陆雪养狼的事村里全票通过,当然活动范围只能在山上。 至于那头熊,陆雪直接分成两份,狼群一份,熊掌,熊胆和皮毛归她。 王满仓领着几个年轻人,主动要求帮忙收拾,小白领着狼群就蹲在他们附近,看上去还挺和谐。 村民们顶着月色下山,陆雪则是帮小白它们处理好伤口才回去。 谢老头他们都在院里等着她,看到她和谢重山都没受伤,这才放下心来。 临睡前,陆雪告诉王氏他们给王掌柜送个信儿,问问他要不要熊掌。 她最近几日不能离开平安村,谢家离山脚处可不远。 第45章 清晨,谢家小院传出阵阵诱人的肉香味。 今天换成谢子姝和王氏他们一同去镇上,小姑娘这一整晚都没怎么睡踏实,一听到动静就立马起身了。 坐上牛车时也难掩兴奋。 送走他们,谢家剩下的人开始吃早饭,这次陆雪把肉夹馍藏得严严实实,没让谢老头偷偷拿走。 肉夹馍端上桌时,谢老头脸上那幽怨的神情简直让人难以直视。 饭后,陆雪上山去看小白它们,途中碰到两队巡逻的人。 王里正他们的动作还挺快,这两支队伍皆是些年轻力壮的小伙子。 平安村虽是后来组建的村子,但由于都是在逃荒中存活下来的人,真碰上事儿还是相当团结的。 陆雪站在断林处大喊一声“小白”,不远处传来狼嚎声。 紧接着,一头狼从声音传来的方向飞奔而出,身姿矫健,跑到她身边,哼哼唧唧地蹭着她的腿。 “小白,你是狼,能不能有点狼的样?”陆雪不禁笑出声。 小白歪着脑袋看了她一眼,继续哼唧。 陆雪不再理会它,仔细查看狼群身上的伤,多数已经开始结痂,不过看上去还是颇为严重。 也不知这附近有没有兽医,要是没有,人用的外伤药对它们是否有用。 兴旺镇。 王掌柜得知陆雪手中有熊掌的消息,迫不及待地想要赶过去,这东西还是他亲自去才放心。 那可是熊啊,一般只有官家组织的狩猎队伍,才能猎获熊这种大型野兽。 在这种偏僻的小镇上可是稀罕得很。 王掌柜刚吩咐伙计套车,小东家摇着扇子从楼上下来。 “老王,你这是要去哪儿啊?” 王掌柜笑得有些心虚,上次小东家去平安村似乎被吓得不轻。 “呵呵,我去收两对熊掌。” 一听这话,小东家顿时来了兴致:“去哪儿,我也去!” 王掌柜:“额。” “嗯?” “平安村。” 小东家:“……” 平安村啊,野猪那狰狞的面容又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小东家手中的扇子“啪”的一下合上,像是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我跟你一起去!” 王掌柜面露犹豫,可小东家已经走出大门,他只好跟上去。 陆雪回到家没多久,就听见外面传来嘚嘚的马蹄声,不一会儿,一辆马车停在谢家门前。 王掌柜先下马车,笑着和陆雪打了声招呼,紧接着一脸傲慢的小东家从马车上走下来。 看到她,矜持地点了下头,唰的一下打开手中的折扇。 陆雪挑眉,这家伙怎么又来了。 不过,她也没在意,转身回到屋内,从空间里拿出熊掌放在竹筐中拎了出去。 王掌柜接过查看:“陆姑娘,这两对熊掌,四十五两如何。” 陆雪点头,价格还算不错:“行。” 这边两人达成一致,那边小东家正围着熊皮转悠。 王满仓他们知道熊皮是陆雪要的,处理得很小心,宁可少弄些肉下来,也尽量保证熊皮的完整。 只不过,这熊皮上又是抓伤,又是咬伤的,本身品相算不上好。 “你这熊皮不卖吗?”小东家对这熊皮很感兴趣。 陆雪没打算卖,这东西等冬天的时候铺在床上,那得有多暖和。 “不卖。”陆雪接过银子,她已经大致想好这些银子的用途。 小东家不解,这谢家这么穷,怎么老是有钱不赚呢。 正巧谢老头和谢青山背着两筐草回来。 小东家直接询问谢老头熊皮卖不卖,没想到谢老头也说不卖。 他加了两次价,明明这老头看上去很心动,可就是不松口,小东家更是无法理解了。 现在的穷人都变成这样了? “嗷呜~” 狼嚎声一起,陆雪噌的一下站起身,顾不上和王掌柜他们打招呼,拎起斧子,朝着山上奔去。 王掌柜和小东家也吓了一跳,平安村这么危险?狼嚎声听着离村子不远啊。 谢老头他们有些着急,但也没有慌乱。 简单解释了几句,想让他们先进屋躲着,万一有野兽冲下来,屋子还能抵挡一阵子。 谢老头正要让两人进屋,谢家大门前又跑过去一群拿着锄头的年轻人。 “这是?” “上山帮忙的。” 小东家原本还有些害怕,但一看到这么多人都上山,他也坐不住了,不顾王掌柜的阻拦也跟着往山上跑。 王掌柜心里苦,但王掌柜说不出口,只能领着小伙计也跟着跑。 山上,小白领着狼群已经在和野猪缠斗,大概有六七头的样子。 狼群并未全力进攻,只是阻拦它们,不让它们下山,毕竟狼群身上都有伤。 陆雪并没有像昨晚那样率先冲上去,而是在半山腰等着村里的其他人,总归要让村民们看到狼群存在的价值。 果然,等大家抵达断树林时,看到狼群阻拦野猪的英姿,惊叹出声。 幸亏山上有它们,要不然这群野猪就直接冲下山了。 “这几头我来,你们和狼群拦住那几头。”陆雪很快明确了目标。 村里人没有一个提出异议,毕竟这个时候还是听她的好。 陆雪拎着斧子冲上去,其他人也不甘示弱,扛着锄头,伴随着小白高亢的狼嚎声,对野猪发起了攻击。 断林处形成了三个战斗圈,陆雪和三头野猪;小白带领的狼群围着两头;村民们拿着锄头围住两头。 双方你来我往,场面有些混乱,时而传出野猪的惨叫声,时而传出人们的惊呼声。 小东家跑上山的时候,战斗已经接近尾声,正好看见陆雪一斧头解决一头野猪,鲜血瞬间溅出。 小东家:“……” 这确定是个女人?可不知怎的,他的心不由自主地猛跳了一下。 终于解决掉野猪,村民们兴奋异常,观察一圈,只有两个人身上有一点轻伤。 王掌柜此时也气喘吁吁地爬上来,整个人几乎压在小伙计身上,此刻两人都有些站不稳。 “王掌柜,这几头野猪,你们悠然居要不要。”陆雪擦掉脸上的血迹,指着她猎杀的这几头。 至于村民们猎杀的那两头,简直惨不忍睹,都快被大卸八块了。 而狼群弄死的那两头,她怕给人吃出问题。 “要…要。”王掌柜勉强说道。 村民们回头看向身后的惨状,有些懊恼,当时太过害怕,等反应过来野猪就变成这样了。 第46章 “二十三文一斤。”王掌柜缓过气来说道。 这价格与镇上收野猪的价钱差不多。 “那三头野猪得多少钱呐!”有人感叹道。 谢大海的大儿子谢大山就在这群人当中,他便是受伤的其中之一,不过他这伤是故意的。 听到陆雪和王掌柜的话,他坐在地上眼珠乱转。 打野猪的时候,他佯装被绊倒,没成想真崴到了脚,现在脚踝还肿着呢。 “我说弟妹,这野猪卖钱得有我们一份吧!”他朝着陆雪大声喊道。 陆雪看向谢大山,还真没认出他是谁,但既然叫她弟妹,想必也是谢家人。 谢重山在谢家排行第二,谢二海的大儿子排行第三,老四那次吵架她见过,看这年纪应该就是谢大山了。 陆雪懒得搭理他,转而对其他人说道。 “狼群打的归它们,你们打的那两头等一会儿回去拿竹筐把相对完整的捡回去,大家分一分。” 通过这两次的事情,村民们也知道陆雪是个有本事的人,所以没人反驳她。 谢大山和他娘的性子极为相似,按照村里人的说法,就是跟个娘们儿似的,就那张嘴厉害。 发现陆雪没理睬他,张嘴就骂:“你个丧门的夜叉,我跟你说话呢你没听见吗?你……” 陆雪更加确定他就是谢大山,那骂人的话和赵氏一模一样。 直接捡起一根树枝朝他那讨人厌的脸扔过去,这次准头绝佳,树枝“啪”的一下正好抽打在他嘴上。 那声音听得周围的人倒吸一口凉气,感觉自己的脸也跟着疼起来。 谢大山痛呼一声,捂住脸,手拿下时却发现有血迹,两眼一翻,向后倒去。 只见一条红痕横在他脸上,鼻子正淌着血,已经昏迷不醒。 小东家愈发觉得她不像个女人,“这应该是你家亲戚吧,下手也有点太重了?” “管那么宽,你家住海边啊!”陆雪回怼道。 “你!”这绝对不是女人!他就从未见过这么牙尖嘴利的! 谢大山在这群年轻人里人缘不佳,身边的人见他没啥大碍,便不再理会。 先是把还算完整的野猪肉收集到一起,又帮着陆雪把她打的三头野猪送下山。 至于狼群的那两头,可没人敢去碰。 王里正和几个当家人今日没上山,有几个当家人都快六十岁了,都守在山下。 王里正更是不停地来回踱步,不断地朝着出山的那条路张望。 王满仓和几个年轻人抬着野猪下山,正巧看到他。 “三叔,我们回来了。”王满仓兴奋地对王里正喊道。 其他当家人也围过来,查看自家子侄是否受伤。 听着年轻人叽叽喳喳地讲述山里的情况,都深感欣慰。 “里正,这三头野猪卖给悠然居了。”陆雪说道。 王里正点头:“反正是你打的,你说了算。” 若不是有陆雪和狼群在,这几头野猪他们未必能拦住,就算能拦住,估计也会和前几年一样,伤亡不轻。 “我寻思着,巡逻队这件事最好一直坚持下去,以后村里有什么事,也不至于抓瞎。” 陆雪总觉得不是很安全,她自己还好,谢家人实在太弱,她又不能时时刻刻在他们身边,还是先增强一下村子的力量。 几个年纪较大的回想起平安村刚成立时的那些事,他们都是流民,在陌生的地方定居,自然有着不为人知的艰难。 危险解除后,村里人大多都赶了过来,尤其是被编入巡逻队的青壮年。 “里正叔,我想拿出一头野猪的钱给村里,这些银子我希望用在巡逻队上。” “无论是适当的发些工钱,还是受伤后的补偿都从这里出,家里的人也能没有后顾之忧。” 要不是现在只能以村子的名义,她其实更想自己弄个护卫队什么的,目前只能先这样。 李敢虽觉得这个主意不错,但还是找茬道:“那这些银子用完了怎么办?” “用完了再想办法,难不成还指望我一个人养巡队,那这巡逻队是我的还是村里的!” “说得轻巧,哪有那么容易!” “容不容易得做了才知道,组建巡逻队是为了保护村子,保护自己的家人,工钱并不会太高。”陆雪说道。 “我给的那些银子,更多的是为了让人没有后顾之忧。” 陆雪看向王里正,“再有,巡逻队保护村子,和我保护大家上山是差不多的事情,村里不该出点力吗?” 王里正不语,这怕是有点难哦。 “那就说这次野兽下山,没出人,没出力的人家就坐着享受?” …… 跟在众人身后的小东家,望着和王里正他们侃侃而谈的陆雪,神色复杂。 原来,女人还能是这样。 小东家是一个大家族的庶子,说是庶子,其实和嫡子相差无几,他是他父亲唯一的儿子,从小养在嫡母身旁。 嫡母重视他,请最好的先生,穿最好的衣裳,身边的下人都是像王掌柜这样最得力的,但嫡母对他并不亲近。 他的嫡母永远是高高在上、从不喜怒于色。 而他的生母,永远都是哭哭啼啼、柔柔弱弱的模样。 等他成年,身边有主母送来的丫头,温柔端庄; 有生母送来的丫头,千娇百媚; 也有自己带回来的,楚楚动人。 他从未见过陆雪这样的,浑身带刺,野性十足,又足智多谋。 可惜啊,她已嫁人,也不知她夫君是怎样的人。 陆雪那边,巡逻队的事大致确定,只是人员还需再选。 王里正揉着额角:“巡逻队的人咱们怎么选。” 依照陆雪的想法,这巡逻队不仅有工钱,受伤了还有补贴,谁不想加入。 其他几个当家人,也不自觉地看向比他们年轻许多的陆雪。 陆雪嘴角微微上扬,这个现象甚好。 “这个之后再仔细琢磨。” 紧接着高声说道:“不过这次阻拦山里野兽,表现出色的可以优先考虑。” “好!”村里的青壮年兴奋地应道,感觉浑身充满了干劲。 三头野猪一共卖了二十五两银子,陆雪只拿走十五两,剩下的都交到王里正手中。 众人落在银子上的目光炽热无比,他们以后小心一点,也能卖银子。 而那两头残破不堪的野猪,每家都能分得一块。 傍晚,平安村的整个上空都弥漫着肉香。 只不过,今日上山的巡逻队成员,总感觉自己遗忘了什么。 第47章 断树林。 谢大山只觉自己的脸湿漉漉的,迷迷糊糊地醒来,一眼就瞅见一双绿油油且闪着光的狼眼。 “啊~救命啊,有狼!”他猛地推开小白,全然不顾脚腕的疼痛,连滚带爬地往山下奔去。 巡逻队这才想起来他们遗忘了什么,赶忙扶着谢大山回家。 当时他们忙着收拾野猪肉,把他搁置在一旁,想着下次再带他下山。 结果听完陆雪的话,太过激动,光惦记着野猪肉,把他给抛在脑后了。 陆雪听到他的喊声,淡定地翻身接着睡。 她倒是记得,不过小白它们又不吃人,夜里的温度也没低到冻死人,在山上待一晚没啥大碍。 和谢大山一队的人可就惨咯,被赵氏堵在自家一顿臭骂。 当时说过村里供应巡逻队的饭食,谢大海家一直以为今天的巡逻还没结束。 方才这大山媳妇还跟赵氏念叨呢,一顿饭就把人当骡子使唤。 最后里正作主给了谢大山五十文养伤,这事才算罢休。 往后的半个多月,平安村的山上时不时就会响起狼嚎声。 大家已然习以为常,有巡逻队在呢。 巡逻队处理起突发状况愈发得心应手,和狼群的配合也越来越默契。 他们还是不敢和狼群过于亲近,却不再惧怕小白它们靠近。 当然,收入也颇为可观,除了最开始的几次,剩下的大多都还算完整,至少悠然居愿意花钱收的。 这些收入有一部分归入村子,用于以后集体活动,和还在商议当中的巡逻队,剩下的部分所有参与者平分。 至于陆雪猎杀所得的,全凭她的心意,想给多少就给多少,其他人从未有过异议。 她不仅猎杀得野兽多,危急时刻还救过不少人的性命。 明明野兽下山是件危险之事,平安村的村民反倒盼着多持续一阵子,这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和香喷喷的肉啊。 不过事情总有结束的时候,狼群已经好几天没发出过预警了。 小白它们感觉近来的日子简直跟神仙似的,食物多得根本吃不完。 “嗷呜~嗷呜~”有狼嚎的声音从山上传来,但无论是村民还是巡逻队,谁都没动弹。 这样的叫声,是在找陆雪。 那种拉长的嚎叫声才意味着有野兽下山,他们也是白白跑了好几趟才摸清。 王里正摇头,那只叫小白的头狼,一天能找陆雪好几回。 “三叔,三叔,救命啊。”王满仓的媳妇哭着跑到里正家。 “满仓媳妇,怎么了?”王里正赶忙问道。 “我娘家,嗝,有几头野猪跑到我娘家的村子里了!” 满仓媳妇是杏花村的,离平安村十几里的路程。 这段时间,村里又是卖山货,又是卖野猪的,家家户户都赚了些银子。 村里有不少小媳妇回娘家,满仓媳妇也不例外。 结果回到杏花村,地里和路上一个人影都没有,到了娘家,叫了半天门才开。 她母亲一出来就把她拽进屋里,跟她哭诉。 “天杀的,前些日子村里不知从哪儿来了一群野猪,还伤了不少人,现在家家户户都不太敢出门,你哥的腿都被咬伤了。” 说着,不停地抹着眼泪。 满仓媳妇进屋瞧见自家大哥绑着白布的腿,再也绷不住了,话都没说,哭着跑出门。 想着请村里的巡逻队去帮忙,直接来找里正。 里正听完更是感激陆雪和狼群,要是没有他们,平安村怕是比杏花村还要凄惨。 杏花村附近可没有这么多的山。 但去杏花村帮忙,里正有些迟疑,贸然插手其他村子的事总归不太妥当。 “满仓媳妇,你先别着急,我找村里人商量商量。” 王里正安抚她后,让自己的小孙子出去找李敢他们,自然也没忘了陆雪。 一群人聚在里正家讨论这件事。 有人说乡里乡亲的,帮帮忙也未尝不可,还有不少是有亲戚关系的。 有人说孩子们要是出点什么事怎么办,而且山里的情况咱们还不明确。 万一他们走了,山上再下来野兽呢,平安村岂不是也要遭殃。 大家说完,王里正看向陆雪。 她是这群人当中唯一的女子,年纪又小,但无人敢轻视她。 “我觉得可以去。”不等其他人反驳,陆雪接着说道:“都是乡里乡亲的,这种忙帮一帮也没什么。” “我建议可以派出两队,再带上两头狼,先查看一下情况,但是,咱们的人总不能白出力吧。” 王里正和陆雪对视一眼,暗自道一声“小狐狸”,银子这不就送上门了。 于是接话道:“对,没错,不过报酬就算了,这十里八乡的,都不富裕,只要这些野猪归咱们就行,不过,人家要给,咱们也不能拒绝不是。” 没让满仓媳妇等太久,趁着天还亮着,王里正带着十几个青壮年前往杏花村。 陆雪则领着小白远远地跟在后面,毕竟小白是狼,吓到杏花村的人就不好了。 陆雪抵达的时候,王里正已经谈妥了。 “远山家的,杏花村的人也不清楚那些野猪现在在哪儿,又有多少头,你看?”王里正说道。 “小白,靠你了。”陆雪摸摸小白的头说道。 巡逻队见小白跑出去,也赶紧跟上。 一下午的工夫,一共找到了四头野猪,没等陆雪动手,巡逻队就解决了。 小白又转了一圈后,蹲在陆雪身边不再动弹。 “附近应该就这四头。”陆雪说道。 “确定吗,真的没了?”杏花村的里正问道。 陆雪点头:“至少你们村包括你们村里的地,都没有了,至于之后会不会再有新的,我无法保证。” 杏花村方里正听到这话,笑容渐渐凝固。 王里正偷偷瞪了陆雪一眼,这孩子,瞎说啥大实话。 连忙拉走方里正,两人不知说了些什么,方里正的脸色好看了许多,拿出二两银子塞给王里正。 又忙活了七八天,周边村子的野兽也被平安村的巡逻队解决了。 昨天是最后一波,也是狼群。 好似还和小白它们有仇,哪怕只是闻到味道,小白瞬间就炸毛了。 那场战斗几乎没让巡逻队动手,小白一看见它们,领着狼群就直接冲了上去。 打斗的时候,更是不要命,幸好陆雪一直跟在它身后,要不然小白伤的更重。 结束后,陆雪不放心它们回到山上,直接在谢家后面临时搭建了个棚子,让它们待在里面。 反正谢家后面也没有其他人家。 村民们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叮嘱自家孩子别离谢家太近。 自从小白它们住进谢家,家里的总是打架的鸡和兔子彻底安静了。 第48章 谢家的早食摊子也逐步踏上正轨,每日都能有几百文的进账。 再加上陆雪狩猎所挣的银子,谢老头敢说,他家现今在村里,称得上是数一数二的富裕人家。 只是不知为何,自家婆娘好似心里揣着事儿,近些日子总是闷闷不乐。 “孩他娘,你到底咋了。”谢老头一屁股坐在王氏身旁。 “没事。” “不可能,我还能不了解你,你肯定有事!”谢老头径直抓住王氏的手。 王氏抿着唇,沉默不语。 谢老头有些焦急,他媳妇都瘦了! “你跟我讲讲,我保证不往外说。” 王氏挣扎了一会儿,轻声说道:“你说,二郎媳妇要是杀人了可怎么办?” “什么!杀人!”谢老头嗷的一嗓子喊了出来。 王氏赶忙捂住他的嘴:“你小点声!” “孩他娘,你为啥说二郎媳妇可能杀人了?”谢老头冷静了片刻,问道。 自从那个什么钱爷调戏过陆雪,都快一个月了,再也没出现过。 不仅他没来,那些跟班也没来,老张也说从未有过这种情况。 王氏总是能想起那天陆雪衣角处的血迹,忍不住怀疑是不是她把钱爷他们给杀了。 想找机会问问她,可因为山上的事,一直没腾出时间。 只能天天在心里琢磨,饭也吃不香,觉也睡不好。 听王氏说完,谢老头也不确定了,二郎媳妇那脾气,还有那手段,还真说不准。 于是,晚饭的时候,陆雪常常能接收到谢老头怪异的眼神,看得她浑身不自在。 王氏连忙掐了他一下,就知道不能跟老头子说,啥事儿都藏不住。 “娘,最近生意怎么样,没人欺负你们吧?”陆雪见王氏脸色也不对劲,还以为又有人来找麻烦。 “没有,没有人欺负我们,一切都好。”王氏紧张地摆手。 陆雪愈发疑惑,饭后偷偷找龙凤胎询问,他们也说没有,这可就奇了怪了。 躺在床上的时候,陆雪还在琢磨这件事。 王氏也在床上翻来覆去,实在睡不着,瞪了一眼打呼噜的谢老头,起身出门去找陆雪。 待到她站在陆雪门口,犹豫半天也没敲门。 陆雪在王氏站到她门口时就有所察觉。 发现半天没动静,只好下床,直接打开房门。 映入眼帘的便是王氏那惊愕,又略显憔悴的面容。 王氏这是第二次进陆雪的屋子,惊讶不已,这变化实在太大了。 之前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如今却干净整洁。 不过,本来也不是一个人,想到这,王氏不知为何竟还有些失落。 说来,之前的陆雪是死在她们家的。 “娘,到底怎么了?” 王氏收回思绪:“二郎媳妇,你跟我讲讲,你之前过的日子是啥样的?” 陆雪一愣,没想到王氏会问出这个问题。 其实,这些日子以来,她许久都未曾想起前世了。 王氏这般温柔地一问,陆雪突然有了倾诉的欲望。 “我之前的世界,天空是灰色的,空气是腐朽的。” “娘,你见过长着骨刺的野猪吗,身形比熊还大,獠牙也老长。” “啊!”王氏惊呼出声,村里打回来的野猪就已经够吓人了,比熊还大?那得是啥模样? “还有,似人非人的怪物,要是被它伤到,也会变成怪物。” “树林里有那种会动的藤蔓,最喜欢缠着人不放,分泌出液体,一点一点地把人吃掉。” “……” 婆媳俩一直聊到半夜,陆雪说了许多末世时的生物,却始终没提及自己过得如何。 王氏听得已经听呆了,那个世界太过可怕。 即便陆雪没说她生活的状况,也能从中略窥一二。 王氏突然就不再纠结那个钱爷的事了,陆雪要是想杀他,他根本就逃不掉。 这一晚,王氏睡得十分安心,早上还是谢老头叫她才起床。 今天陆雪也跟着去镇上,之前托王掌柜给小白它们买的药已经用完,正好去买一些。 陆雪还想瞧瞧镇上的书院,如今家里的银子充裕,应当让龙凤胎去读书了。 谢重山今天留在家里收拾狼皮,是和小白它们有仇的那群狼的,由于巡逻队没动手,狼皮都归陆雪所有。 不过陆雪也只留下一张意思一下,如今巡逻队的资金可是相当充足。 许久未去镇上,陆雪还真有些期待。 谢家的早食摊子,在南市已然打响了名头。 王氏他们刚到不久,就有顾客前来。 还是个熟人,那个军队的刀疤脸,他是常客,和王氏已经很熟络了。 “大娘,老规矩!” “好嘞,冯百户,您先坐着。” 刀疤脸是有官职在身的,是个百户,年纪不大,刚刚二十二岁。 军汉通常吃饭都很快,几口一个肉夹馍,瞧着就香,每次他一来,早食摊子的生意格外好。 不仅如此,每次走的时候还要带上十几个。 等老张他们出摊的时候,王氏这边早就卖完了,明天要用的东西也都买好了。 正等着胡老汉来接她们,顺便把冷吃兔送过来。 这次老张看到陆雪,没有劝她回家,青龙帮的那些人这么久没露面,大家都说他们已经被官府整治了。 现在南市上有不少大姑娘、小媳妇在摆摊。 悠然居,王掌柜正坐在柜台前查看账本。 这些日子在平安村收购了不少野物,如今冰窖里还存有不少。 借着这股东风,悠然居的名声也传扬了出去,王掌柜高兴得都胖了好几斤。 就是,小东家最近老是奇奇怪怪的,没事就问他,女人到底是啥样的。 这,他着实不知如何回答,他和自家媳妇是娃娃亲,一直被她治得死死的,可从来没接触过别的女人啊。 至于,他家媳妇,那自然是最好的。 “掌柜的!今天有冷吃兔!”小伙计从外面跑进来朝王掌柜喊道。 自从给掌柜的引荐过陆女侠,掌柜的对他越来越好。 最近,王掌柜迷上了吃冷吃兔,天天叫他盯着。 这不,他问过老张,立马跑回来报告。 “快快,去拿个海碗,不,拿个盆!”王掌柜吩咐道。 他原本想买下这个方子,没想到人家不卖,只好每天守着点儿。 小东家住进来后也喜欢上这口,他得多买点,不然都不够吃。 王掌柜决定亲自去,再去磨磨那个摊主,大不了他不卖冷吃兔,留着自己吃就行。 一出门,正巧和小东家撞个正着,听王掌柜这么一说,小东家也要跟着去,大不了用钱砸! 第49章 王掌柜他们抵达南市的时候,冷吃兔还没送来。 老张一瞅见这俩人,立马就想藏起来,还真没见过如此执着的。 每次冷吃兔一来都被他们买走一半,买完还不走,非要买他的方子。 不过这次来得也忒早了,东西都还没送来呢。 王掌柜挂着那标志性的笑容走到老张旁边:“老哥,冷吃兔啥时候来啊?” “还得等一会儿。” “老哥,这冷吃兔这么好吃,卖的也不错,你咋不天天做呢?” 老张也想天天都有,可问题是这兔子压根不是他家的呀。 “没那么多兔子。” “那你把方子卖给我呗,这样,我保证不卖这个菜,留着自己吃,给五十两银子咋样。” 五十两啊,他得多久能攒这么多银子啊,老张很心动,可老张是真不知道秘方啊! 突然想起今天那娘俩还没走,要不他去问问? 还是等这两个人走了再问,不然他去缠着那娘俩也不好看。 王氏和陆雪早就看到王掌柜他们,只不过还没等她们打招呼,这两人就直勾勾地朝着老张奔去。 摊子之间距离不远,王掌柜的声音又没刻意压低,她们自然能听见。 陆雪瞧着王掌柜的大肚子,这怎么又胖了一圈。 “王掌柜怎么这么喜欢吃食方子?”陆雪见老张被缠得没法子,出声解围道。 “嗯?”王掌柜回头看向陆雪她们,“陆姑娘,你今儿个怎么跟着出摊了。” 王掌柜是晓得谢家有个早食摊子的,只不过他很少在外头吃早饭,还没碰见过。 这两回买冷吃兔也没碰到,今儿个就没特意去瞧。 “山里的事忙完了,就来镇里逛逛。”陆雪回答道。 “这位掌柜,冷吃兔的方子是她们的,我只是代卖。” 老张没想到这两边居然认识,既然认识,也就不用担心她们会被纠缠。 说完这话后老张心里有些失落,他往后应该是不能再卖冷吃兔了。 “呀!我咋就没想到呢?”王掌柜拍拍脑袋,“之前的炖兔子的方子不就是你的嘛,还有谁家能有这么多兔子!” 小东家在旁边一听,感觉要坏事。 谢家穷的时候都这个不卖,那个不卖,如今那女人挣了钱,更不会卖了。 小东家仔细端详着陆雪,觉得她似乎比一个月前更漂亮了。 明明长着一张可爱的脸,眼睛却像两汪清澈的泉水,深不见底,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目光,又好像承载着诸多的故事。 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她,了解她。 貌似,还长高了点儿?小东家朝陆雪走了两步,用扇子大致比划了一下。 正在和王掌柜说话的陆雪:“……” 他这是在嘲笑她矮吧?是不是!绝对是!就知道这小东家不是啥好人。 对上陆雪满是愤怒的目光,小东家有些不知所措,他,好像,没干啥,吧? “呵呵,呵呵。”小东家尴尬地笑了两声,“陆姑娘,你长高了,呵呵。” “真的?”陆雪期待的看着他,她也感觉自己长个儿了。 小东家望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一时之间呆在原地。 陆雪发现小东家愣愣的模样,觉得有些奇怪,刚才还好好的呢,该不会是有啥毛病吧。 王掌柜瞧见暗叫一声糟糕,这眼神跟他看自家夫人的时候一模一样。 这小东家不会是喜欢上陆姑娘了吧,可陆姑娘已经嫁人了呀。 就算没嫁人,陆姑娘这身份,连个良妾都当不上。 也顾不上什么方子了,打过招呼后,拉着小东家就走。 陆雪和王氏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没过多久,胡老汉带着冷吃兔来了。 陆雪对老张说道:“张叔,这是最后一次做冷吃兔了。” 这段时间没上山掏兔子窝,家里的大兔子几乎没了,还剩下几窝小兔,才一个多月。 李巧兰最近的孕象不佳,前两天有点见红,吓得谢重山眼泪跟不要钱似的直往下淌。 当时请田郎中来看,说是之前她身体就不太好,最近又总是受到惊吓,得调养一段时间。 不止是她,村里好多人都被吓得不轻,毕竟不知道啥时候山上就传来狼嚎声,也是挺折磨人的,后来习惯了才稍微好点。 “哎,好。”老张没多言语,这段时间他也赚了不少,非亲非故的,能这样照顾他,足够了。 最开始,陆雪把冷吃兔交给老张卖,是带着补偿的心思。 但这一个月来,陆雪忙着山上的事,这早食摊子老张没少帮忙。 甚至连桌椅板凳啥的,都直接放在老张家里。 陆雪沉吟道:“张叔,冷吃兔的方子给你,你也不能经常做。” “要不这样,我这有一个椒麻鸡的方子,我出方子,你来做,咱们二八分,你八,我二,怎么样?” 老张下意识地用手蹭着围裳:“这怎么能行,我,我这,我......” “老张,这样多好,咱们都能赚钱,再说,这段时间也是麻烦你了。”王氏轻声说道。 陆雪刚开始没来的那几天,她真是手忙脚乱,谢重山一股子憨劲,龙凤胎又小,好几次钱都收错了。 还是老张,每天早早地过来,帮她忙活一阵,才慢慢捋顺。 “那我也不能占这么多,咱们五五分。”老张觉得自己的份额占的也太多了,方子多贵重啊! 陆雪劝道:“张叔,我只是提供方子,无论是做,还是卖,我都没出钱,没出力,占两成足够了。” 老张没再拒绝,这婆媳俩是真想帮他一把,要不然,人家自己的方子,做出来卖比这可赚钱多了。 只能暗暗下决心,以后有事,他绝对不会退缩! 签完字据,把方子给老张后,王氏和陆雪回到谢家。 家里现在只剩下两窝刚满月的兔子,一只老母鸡和十来只小鸡。 原本兔子越来越少,母鸡得意了不少,又开始有事没事啄两下兔子。 可昨天家里来了一群狼,哪怕不在院子里,它也只敢缩在鸡窝里不敢动弹。 太可怕了,母鸡不明白,这家里怎么老是来一些可怕的东西。 先是那女人,吃掉它不少同伴,后来又是兔子,侵占它的领地。 现在,居然还有一群狼,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家,还让不让鸡活啦。 第50章 陆雪下了牛车后,拿着伤药径直朝着后院走去。 狼群见到她兴奋异常,一直围着她转悠,这一上午可把它们给憋坏了。 但凡动作幅度大点,老大就打它们,简直不是狼该过的日子。 抹完伤药,陆雪领着九头狼浩浩荡荡地往山上进发。 途中碰到村里人,都远远地跟她打招呼,然后绕着她走。 即便知晓这些狼不会贸然攻击他们,但本能的恐惧,让他们也不敢靠太近。 刚到山上,狼群瞬间活泼起来,这边跑一下,那边窜一下。 玩够了,又都回到陆雪身旁。 空间里还存有不少之前剩余的猎物,都是陆雪在村民们下山后,替狼群收起来的。 陆雪一挥手,一堆野猪般大小的肉出现在狼群眼前,即便看过多次,小白它们依旧兴奋不已。 挨个过来让她摸头后,才依照地位开始进食。 这该死的仪式感,让陆雪感觉自己仿佛是它们的神明。 吃过东西后,狼群说什么也不跟她下山,陆雪也不强求。 晚饭是王氏做的,谢老头打下手。 怎么说呢,不算难吃,但也绝对称不上好吃,反正陆雪觉得比李巧兰做的差远了。 哎,还有七个月才能吃到李巧兰做的饭,这日子没法过了。 用过饭后,陆雪让大家先别收拾,她有话要说。 “家里的衣服,我打算找人来做。” 布料买回来都超过一个月了,谢家人一件衣服都还没穿上,就只做了几个被罩。 家里开着早食摊子,陆雪忙着巡逻队的事,全家除了谢宝珠,没有一个人是闲着的。 按照这进度,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穿上新衣服。 王氏和李巧兰不禁感到有些脸红,这村子里哪有花钱请人做衣服的,谁家女人不会做衣服啊,这得多让人笑话。 “这样不太好吧。”李巧兰说道,第一个被嘲笑的肯定是她这个儿媳妇。 陆雪看出了她们的顾虑:“没什么不好的,咱们没时间做衣服,可咱们能挣钱啊,村里的男人都没你和娘挣得多。” 李巧兰如今不做冷吃兔了,只负责卤肉,一天能挣三十文;王氏出摊每天能挣四十文。 一个青壮,扛一天大包勉勉强强才能挣上三十文。 这么一想,两人也不再纠结,衣服哪个女人都会做,可她们是能赚钱的,想着想着,自豪感油然而生。 “那咱们找谁?”王氏回忆了一遍村里妇人的手艺,“要不找你二婶和她家儿媳妇,年轻的时候你二婶干活就细致。” “都行,我没意见,那这件事就交给娘了。”陆雪对做衣服这事一窍不通。 王氏点头应下,自从开始做生意后,王氏的胆子大了许多。 见到陌生的人也能搭上几句话,再加上吃得好,睡得好,整个人的气质与之前那畏畏缩缩的样子截然不同。 每次王氏快回来的时候,谢老头都在门口守着。 本以为事情说完了,龙凤胎正准备收拾碗筷,却被陆雪拉住。 “还有一件事,我想送孩子去读书。” 这话一出,屋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读书啊,谢老头的眼眶开始泛红,他想起离家的二儿子了。 当年他读书可出色了,可惜,自从他爷爷过世后,二郎就再也没碰过那些书。 王氏神不守舍地说道:“读书很费钱的。” 他们足足干了五年才还清谢大海所谓的债务。 “没关系,我这里有。”陆雪说道。 最近她赚了一百多两银子,要不是有一部分送给村里了,还会更多。 家里还有十几张狼皮没卖呢,早食摊子又每天都有收入,供两个孩子读书绰绰有余。 “我跟人打听过,都说镇上的郑秀才启蒙教得最好,咱们找个时间去拜访一下。” 陆雪最开始以为镇里有学堂,打听后才知晓镇上只有两个秀才,都是在自家开设私塾。 “郑秀才啊,他是个好人。”谢老头的语气带着些怀念,当初分家谢远山请的就是他。 “那这件事就这么定了,后天咱们就去,明天先去镇上给青山买套新衣服,再买些笔墨纸砚。” 陆雪一锤定音。 谢青山激动得小脸通红,他也能读书了呢,他一定要好好学习,到时候跟二嫂一起做生意。 他一直对之前算错钱的事耿耿于怀,等以后他会写字,会打算盘,一定不会再出错,就像五叔那样! 他见过五叔打算盘,手指上下翻飞,好看的紧。 谢子姝靠着陆雪,心情不好,脸色有些黯淡。 陆雪瞧见,摸摸她的小脸,这个世界就是这般不公平,没有哪个私塾会收女子。 可识字、读书,不去私塾照样可以! “子姝,你放心,你哥哥有的,二嫂也会让你有。” 大不了她也重新学,这里的字和繁体字很相似,想来其他方面应该也差不太多。 谢青山也终于发现妹妹情绪不对,拉着她的手安慰道:“妹妹,等我学会了,回来再教你!” 谢子姝这才感觉高兴了一些,兄妹俩叽叽咕咕地说着话。 “二郎媳妇,二郎之前用过的书还在,其他东西应该也还有,你回去看看能用的就别花银子买了。” 王氏突然想起,谢远山之前用的东西还在。 “在哪?”陆雪一点印象都没有。 王氏也清楚她的情况,回忆道:“应该在你屋里的大红箱子里。” 那个红箱子啊,陆雪还真没打开过。 临睡前,陆雪打开箱子,里面有一沓纸,一个粗糙的砚台,一根有些分叉的毛笔。 旁边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几本书,书被保护得很好,连个折角都没有。 陆雪轻手轻脚地拿出一本,是一本《千字文》,看来知识都是相通的。 紧接着是《百家姓》和《三字经》,都是启蒙用的。 还有一本《论语》,看起来有些破旧,大概是经常被翻阅的缘故。 翻开来,上面有不少字迹,能看出是一个人的笔记。 字体有的稚嫩,有的成熟,没什么字体,规规矩矩的。 翻到扉页,上面写着,谢远山,字轻舟。 应该是他自己起的,字迹有些迟缓。 “谢远山,谢轻舟。”几个字缓缓从陆雪的唇齿间吐出。 “谢轻舟!!!!” 第51章 远在战场上的谢远山,正在给队友包扎伤口,突然觉得鼻子痒痒的。 估计是父母又在念叨他,也不知家里如今是何种境况。 没等他再多想,战鼓声再度响起…… “谢轻舟,是那个谢轻舟吗?” 陆雪呆愣愣地坐在原地,仔细回想来到这个世界后所经历的种种。 恶妇、无粮、卖地。 倘若她没过来,原主还活着,依着当时的情形,为了能活下去,谢家必定会卖地,卖地之后呢? 以原主的性子,即便被发觉是假怀孕,也断不会收敛。 谢家依旧无人能管束她,卖地换来的粮食与银子根本撑不了多久。 而后,谢老头和谢重山为了养活一家人,只得出去找活儿干。 谢老头的身体本就不好,一定会出问题。 一切都对上了! 真的是那个谢轻舟! 她与丧尸同归于尽的前三天,曾躲在一座破旧的图书馆内。 图书馆坍塌了一半,书籍散落得到处都是。 当时她已然弹尽粮绝,萌生出与丧尸同归于尽的念头。 只是仍觉心有不甘,那时的她,破天荒地思考起人类存在的意义。 等到百年之后,或许丧尸会成为这个世界的新主宰,或许会出现新的智慧生物。 人类的痕迹将会逐渐被抹除,消逝在历史的长河之中。 她又能做什么呢,思考良久,她开始不停地收集散落的书籍。 一本接着一本,只要是完整的,都被她收进空间里。 或许某天,她的空间能够脱离她,被别的文明所发现。 而这些凝聚着人类智慧的书籍,足以证明他们文明曾经的繁荣昌盛。 全当是她为人类所做的最后一件事吧。 她耗费了整整两天,拖着饥饿疲惫的身躯走遍了这个图书馆。 最后,累得瘫倒在地,从空间里摸出一块仅剩的压缩饼干,就着冷水吞咽下去。 倚着墙角,她随手拿起身旁的一本残书,书的名字已然看不清。 看内容应当是一本小说,大概讲述的是真假千金互换身份的故事。 女主乃是真千金,因内宅争斗流落农家,自幼吃不饱、穿不暖。 在她十几岁时,生活的地方遭遇旱灾,所谓的亲生父母为了一袋粮食,将她卖给了人牙子。 极具戏剧性的是,她恰好被卖回自家,当了半辈子奴仆才发现自己的身份。 但家族里怎会容下这般事情发生,自然是竭力隐瞒。 最后女主病死在庄子上。 死后心有不甘,重生了!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这本书仅有前几页和后几页是完整的! 前面是重生前的憋屈,结尾是成为侯夫人,至于中间的过程或许只有鬼才知晓。 吸引她的是最后的几页,那是一篇番外,或者说是一个人的自述。 自述里提到他自己幼年时生活还算不错,有饭可吃,有书可读。 可这一切在他祖父离世后戛然而止。 父母皆老实懦弱,一直遭受大房的欺压,连分家都无法做到。 他不但不能继续读书,还得与兄长一同面对做不完的活儿。 直至他十五岁那年,意外获得一个秀才的赏识,才顺利分家。 他以为终于摆脱了那群吸血鬼,能够带着家人过上好日子。 未曾想,这仅仅是他悲惨人生的开端。 他先是被征调至战场,一去便是两三年。 历经九死一生归来后,家里仅剩见过一面的娘子和小妹妹。 一经询问才知晓,他精心挑选的媳妇竟是罪魁祸首。 那恶妇先是仗着假怀孕,骗吃骗喝,还不停地往娘家搬东西。 家里无奈把地卖了,可依旧不够用。 接着,腿脚不便的爹和憨傻的大哥为了挣粮食去扛大包,爹被活活累死,大哥也积劳成疾。 更为不幸的是,他所在的村子遭到野兽袭击,娘和大哥都命丧黄泉,弟弟下落不明。 后来,大嫂为了能让妹妹和孩子活下去,自卖自身。 谁能料到,大嫂刚走,那恶妇直接把侄女给卖了,留下妹妹也只是因为她需要有人照料。 得知真相之时,他整个人变得有些癫狂,提起刀杀了那个恶妇,带着妹妹离开村子。 即便如此,命运依旧未曾放过他,他的妹妹由于自幼过得艰苦,又常年担惊受怕,没过两年也离他而去。 他的亲人,仅剩下下落不明的弟弟,以及被卖的侄女,他整个人愈发癫狂。 之后他重回军中,杀人如麻,屡立战功,世人称其为疯子将军。 但他在自述中称自己没疯,只是觉得鲜血格外艳丽。 陆雪看到此处时还曾吐槽,哪有疯子会认为自己疯了。 当然,他从未放弃寻找弟弟和侄女,可始终遍寻无果。 本以为他要孤独终老,没想到在一次回京受封的途中,见到刚刚成亲的女主,一眼万年。 发誓定要得到她,所用手段无所不用其极,当然他失败了,最终战死沙场。 他死前曾说,他这一生,从未得到过半分上天的眷顾,六亲断绝,爱而不得,死了也算是解脱。 她能记得的,也就这么多,这个人可以说简直就是个疯批美强惨。 而这个人正是谢轻舟,自述里的那个恶妇便是陆雪。 陆雪:“……” 问:有个一回家就要杀了自己的相公,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陆雪疲惫地捏着眉心,她一直以为这只是一次寻常的穿越。 毕竟番外里谢轻舟也未提及自己叫谢远山啊。 古人的名字着实麻烦,又是字,又是号的,上学时她就总是记不住。 如今倒是知晓自己穿书了,可问题是这本书的剧情她也没看见啊。 她知晓穿书又有何用! “所以,按照剧情女主应该多大了。”陆雪苦思冥想了半天,谢轻舟的自述里也没有确切的时间。 只能大致估算,在战场上算两年,战乱算十年。 之后便是对女主一见钟情,他说女主刚成亲,往大了说也就十六七岁,那现今女主还是个四五岁的小不点儿? 我去,这不老牛吃嫩草吗?而且还喜欢别人的妻子,这人品,堪忧啊。 陆雪在心里暗暗吐槽,她感觉自己知晓了不得了的东西,又感觉自己一无所知,好难受啊! 陆雪将谢远山的书本放回原位,这可是个狠人,可不能轻易招惹。 第52章 如今谢家人都还好好活着,谢轻舟应该不会如书中那般癫狂吧。 不过想到他日后会喜欢上女主,那她如今的身份日后还要在谢家待下去吗? 人生真是变幻莫测,好不容易感觉自己有了一个家,转瞬又要没了,陆雪一整晚都没能睡踏实。 第二天起床,陆雪显得有些萎靡不振。 惹得一家人频频将目光投向她,最后默默得出结论,这是想起谢远山了。 毕竟在他们的观念里,哪怕陆雪不是原来那个,她也已经是谢远山的媳妇了。 陆雪当然不清楚他们的想法,不过经过这一晚上的反复思量,她决定该咋过就咋过! 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 至于万一没有路怎么办,那就闯出一条路! 狠狠地咬了一口肉夹馍,陆雪干脆利落地和王氏一起出摊。 龙凤胎也跟着坐上牛车,今天要领着他们去买衣服和笔墨纸砚,当然还有拜师礼也要提前准备好。 早上的肉夹馍依旧卖得很快,好多人都没能买到。 “大妹子,你们怎么不多做些呢,我都两天没买到了,我们家老爷就好你家这口,唉,回去又得被数落了。” 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老仆靠近摊子说道。 “家里人手少,忙不过来,还得请你们多担待。”王氏一边收拾一边回答道,这种场面她已然习以为常。 “哎呀,你们可以雇人或者买人呀,你们这一天也不少挣吧。” 老仆揣着手站在一旁没动。 “嗨,都是小本生意,挣的钱也就能维持个生计,雇人不划算。” 老仆没再说话,转身走了。 陆雪和王氏对视一眼,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等胡老汉来了,她们先把东西都放在牛车上,一人牵着一个孩子先去了成衣铺。 成衣铺在镇上仅有那么一间,生意还算红火。 王氏她们一进去,里面的掌柜就迎了出来,是一个白白胖胖的妇人。 “老姐姐,你怎么过来了!”她热情地拉着王氏的手。 胖妇人姓冯,是早食摊子的常客,平常一买就是四五个。 王氏笑着把两个孩子推到前面:“我来给两个孩子买两身衣裳。” 冯掌柜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瞧这两个大人穿着也不怎么样,竟然舍得给这么小的孩子买衣服。 要知道就算是镇里的一般人家也很少这样做,都是年纪小的捡着年纪大的衣服穿。 不过她也没多言,有银子谁会不赚呢。 冯掌柜比量过两个孩子的身高体型后,找出了六套衣服,各种价位的都有。 陆雪让两个孩子自己挑选,龙凤胎犹豫了片刻拿起的都是粗布的那套,没有丝毫嫌弃。 “哥哥,你拿那个棉布的吧,你还要去私塾呢。” 谢子姝悄声对谢青山说道,至于她,也不怎么出门,粗布的就行了。 谢青山摇了摇头:“去私塾穿这个就好,不过,你拿红色的那套吧,你穿起来肯定好看。” 两个孩子以为自己的声音很低,但王氏和陆雪听得清清楚楚。 王氏抬手压了压眼角:“都买棉布的,三郎拿那套青色的,子姝就拿那套红色的!” 她如今挣钱了,没必要再委屈孩子,当然她也没打算多买,家里还有现成的布料呢。 等回去后,得抓紧时间跟孩子他二婶说这件事。 出了成衣铺,娘几个直奔书肆。 陆雪大致看了看价格,一本千字文就要八百文! 而且还是手抄本,字迹也只能说得上工整。 想了想,还是等谢青山拜完师后再说,万一郑秀才那里有呢,能省点是点。 所以,陆雪只拿了两套笔墨砚,算不上多好,加上两刀纸,竟然花将近一两银子! 一拿到东西,谢子姝捧着它们傻笑,二嫂没骗她,哥哥有的,她果然也有。 陆雪顺便和书肆掌柜打听拜师礼都要准备些什么,不禁再次感叹古人的礼数真多。 按照书肆掌柜所说,陆雪她们又买了芹菜、莲子、红豆、红枣、桂圆。 顺便在屠户那里订了一条上好的五花肉。 谢家如今是他的大客户,对着他们的时候,屠户的脸色要和煦很多。 路过悠然居,陆雪正琢磨着是不是进去问问王掌柜,还要不要冷吃兔的方子了。 以后谢青山读书,用钱的地方多着呢,能多挣一点是一点。 小东家一手搂着一个姑娘从悠然居走出来,看见是她,不知为何有些慌张,连忙松开她们。 “陆姑娘,你怎么来了?”小东家问道,看她的眼神有些闪躲。 陆雪不解,这是什么眼神,他不会又打算干什么坏事吧。 她瞪着眼睛仔细打量小东家。 在陆雪的目光下,小东家越来越紧张,身体开始不自觉地僵硬。 “呵呵,怎么了?” 他越是这样,陆雪越觉得他有问题,而且一定和自己有关。 王掌柜一出门就看见两人在“深情对视”。 这可不得了,要是被夫人发现,他就完了。 连忙跑过去,挡在两人中间。 “陆姑娘,你来了,有什么事吗?” 陆雪:“……” 为什么觉得奇奇怪怪的! “我来问问王掌柜,冷吃兔的方子你还要吗?” “要!”王掌柜连忙迎陆雪进去,“咱们里面谈。” 陆雪进门时回头看了一眼,正好和小东家对视上。 小东家觉得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连忙挤出一抹笑,连呼吸都放轻了。 而在陆雪的视角,小东家竟然对着她皮笑肉不笑,这该不会憋着什么坏主意吧。 不过,这小东家除了有些趾高气扬,好像也没做过什么坏事。 于是,陆雪只是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警告他老实点。 小东家:她又看我了!!她真是与众不同!! 王掌柜在心里暗暗叫苦:都是我的祖宗! 最后,冷吃兔的方子以五十两银子成交,双方都很满意。 路过杂粮铺时,王氏独自进去逛了一圈,出来后脸色不太好。 陆雪想问她怎么了,她却摇摇头什么也没说。 一路上,王氏一直沉默不语,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到家后,直接拉着谢老头回了屋,直到傍晚也没出来。 陆雪和谢重山他们坐在院子里大眼瞪小眼,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第53章 屋里,谢老头和王氏并肩坐在床上。 “孩他娘,这是怎么了,不会是二郎媳妇又杀人了吧!” 谢老头瞪大双眼看着她,可千万别啊,他可不能再经受一次了,上次的事还没说明白呢。 “没有。”王氏瞥了他一眼。 “那你这是咋了?” 谢老头满心不解,如今这日子这般好,自家媳妇咋还老是愁眉苦脸的。 “老头子,你还记不记得咱们当年逃荒前,粮价是啥样的?” 谢老头神色一怔,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来了。 那时候啊,粮价简直能吃人。 一个水灵灵的大姑娘才能换一袋粮食。 “问这个干啥?” “镇里的糙米涨价了,现在七十五文一斗。” “七十五文?一下子涨了十五文?”谢老头惊得叫出声来,抓着王氏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力道。 “不是,之前就涨过一次,今天我去看又涨了,两个月涨了十五文。” 话落,两人都沉默了下来。 不约而同地回忆起逃荒时的情景。 那时连着两年大旱,地里几乎颗粒无收。 粮价越来越高,最后甚至涨到几百文一斗。 他们这种普通百姓,待在原地实在是没法活下去,只能去别处谋求生路。 他们一路往北,奔着京都走,嚼过草根,啃过树皮,连观音土都吃过。 很多人走着走着就倒在路旁,再也没能起身,连尸骨都无人收殓。 饿到极致的人连哭都没有力气。 为了一口吃食争得头破血流的人到处都是,亲人之间反目成仇的也不在少数。 常常上一秒还跟你说话的人,下一秒可能就没了。 谢老头的三叔,一大家子四口人,都在那场逃荒中丢了性命。 “咱们这已经二十多天没下雨了。”谢老头张了好几次嘴,才把话说出来。 谢老头去看过,地里是有点缺水,不算太严重,他本来也没当回事。 但现在粮食一涨价,就显出不同来。 王氏这段时间一直忙着早食摊子,做生意的人本就盼着每天都是好天气。 要不是今天看到粮价又涨了,她也不会往这方面想。 “没准过两天就下雨了。”王氏的语气中带着殷切的期盼。 两人紧紧抓着对方的手,许久都没有说话,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席卷全身。 好日子才过了几天。 谢家的其他人,在院子里干着手里的活,目光却一直落在房门上。 “弟妹,爹娘不会吵架了吧?”李巧兰扶着肚子蜷缩在一把大椅子里。 这椅子是谢重山特意给李巧兰做的,很结实,就是丑了点。 “额,爹娘吵架没声音吗?” “一直都没有啊,两个人吵架声音不大。” 老两口不是争强好胜的性子,再加上之前大家都住在一起,他们几乎不大声说话。 不过,只要发现王氏眼睛通红,那肯定是吵架了。 “那咱们敲门劝劝?”陆雪说道。 “不用,爹现在没准正哄着娘呢。” 王氏一旦哭了,谢老头肯定不会再接着吵了。 “那晚饭怎么办?” 自从李巧兰不能劳累后,都是王氏做饭,谢老头打下手。 听到关于做饭的话题,谢重山低着头躲避着陆雪的视线,他可不会做饭。 龙凤胎和谢宝珠,蹲在旁边眨巴着大眼睛看着他们,饿了。 陆雪刚要摇头说自己也不会,谢重山拉起龙凤胎就跑了,只留下谢宝珠懵懂地蹲在原地。 “当家哒!” 陆雪:“……” 除了他就剩一个孕妇和一个孩子,这饭只能她来做了。 走进灶间,陆雪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她好久都没做过饭了。 希望换了个身体之后不会出现之前的状况。 “先弄些米饭吧。”陆雪盛出白米洗净倒进瓦罐,按照比例放好水。 至于菜,简单炒个鸡蛋,再炒个青菜就行。 打好鸡蛋,铁锅里倒上油,等油热得冒青烟,把鸡蛋倒进去,“刺啦”一声,香味立马就飘出来了,简直完美。 陆雪的动作越来越熟练,洗菜、切菜、倒油…… 闻着还不错,陆雪满意地点点头。 这时谢重山也回来了,看见忙得热火朝天的陆雪,憨憨地冲李巧兰一笑。 晚饭的时候,老两口总算出来了,陆雪看了半天,也没瞧出两人是不是吵架了。 一家人围坐在桌前,桌子上摆着一盘金黄的炒蛋、一盘翠绿的蔬菜和一碗蛋花汤,卖相极佳。 谢青山本来就饿了,又和大哥出去跑了一圈,看到这些更饿了。 “哇,二嫂做的菜真好!” 直接夹了一筷子炒鸡蛋塞进嘴里。 “呕……” 这一声把陆雪吓得立马放下筷子,幸好她没先吃。 “三弟,怎么了?”谢重山边问边夹起一块鸡蛋放进嘴里。 “呕……” 这次一家人都懵了,谁都不敢再动筷子。 “二嫂,你往里面放啥了?”谢青山冲进灶间猛灌一口水,回到桌子前问道。 “就正常做菜放的东西啊。”陆雪一脸无辜地说,她确实也很无辜。 所有东西都是按照步骤放的。 陆雪也不明白为啥自己做出来的东西味道总是很奇怪。 也许是天赋问题? 她在前世就是这样,明明按照食谱一步一步做的,丝毫不差。 东西出锅后,卖相也非常好。 但味道,实在是一言难尽,她试过很多次都是这样。 谢老头虽然听谢重山他们说这菜味道很怪,但这可是鸡蛋啊,能难吃到哪儿去。 不信邪地夹起一块放进嘴里。 “呕……” 真是邪门,他就没吃过这样的鸡蛋。 “呕……”李巧兰没吃这些菜,也被他们带着吐了起来。 这饭是没法吃下去了。 王氏想着炒个饭吧,结果饭也是夹生的。 没办法,只好简单的煮了些菜粥。 而陆雪做的菜,只能全扔了,谢老头直呼造孽哦。 睡觉前,王氏再次敲响陆雪的门。 可能会有旱灾这件事,王氏和谢老头没打算告诉全家人。 毕竟,一个怀着孕的,一个憨傻,剩下的年纪还小,除了担心,他们什么都做不了。 “二郎媳妇,糙米现在一斗要七十五文了?”王氏说。 这个陆雪还真不知道,她都好久没进杂粮铺了。 可就涨五文也不算多啊,家里吃得起,王氏给她说这个干嘛。 第54章 看出陆雪的疑惑,王氏接着说道。 “两个月前你爹去买,还是六十文一斗呢。” 陆雪心头一沉,这粮价怎涨得这么快。 纵观历史,粮价一旦居高不下,不是天灾,便是人祸。 那这次又是因为什么? “娘,你打听到是因为什么了吗?”陆雪问道。 “没有,伙计说他也不清楚,掌柜的就这么定的价,不过你爹怀疑是有旱灾。” “咱们这已经二十多天没下雨了。” “当年,咱们老家最开始也是这样,结果,一整个夏天一滴雨都没下,庄稼全都旱死了。” 怕她意识不到严重性,王氏回忆着说道。 陆雪点头,今年的温度的确高,雨水也少。 这个时代和现代可不同,地里的收成,完完全全靠老天爷。 但不对啊,这还没成灾呢,只是有一点趋势,不至于从现在就开始涨价。一定是还发生了其他事。 平安村,乃至兴旺镇地方都太小了,信息极为闭塞。 “明天,我去悠然居找王掌柜他们打听打听,他们应该能获取些消息。” 那个小东家一看就不是普通百姓家的孩子,即便不是权贵,也比他们强得多。 翌日,肉夹馍卖得差不多后,陆雪特意拎着六个去了悠然居。 王掌柜以前最盼着陆雪来,毕竟每次她都能带来惊喜。 现在却最怕她来,尤其是小东家在的时候。 “陆姑娘,你今日来有什么事啊?”王掌柜笑眯眯地问道。 虽说他面带笑容,但陆雪却听得出,他并非真心欢迎自己,这是得了方子就不认人了? “没什么,就想问问掌柜的,知不知道粮食为什么涨价这么快。” 陆雪也不再笑脸相迎,而是恢复了最初的冷淡模样。 王掌柜自然能感觉到,在心里暗暗叫苦,这可是他们悠然居唯一的猎户啊。 “你不知道吗?外边在打仗,你相公不就被强征了吗?” 小东家从楼上下来,他可是一直让人留意着呢。 对哦,陆雪陷入沉思,周围好多人都被强征走了。 按理说,这里既不是边城,离京都也不远,怎会在此征人呢? 谢轻舟他们是去哪打仗来着,怎么没印象呢。 他的自述里也没说,只说打了两三年的仗。 见陆雪神色迷茫,小东家竟感到有些窃喜,她一点都不关心自己的丈夫!是不是意味着他们没什么感情? “他们是去打叛军了,都打了好几个月了,也没个结果,这些粮商当然会趁机抬价。” “对了,你问这些是不是家里没粮了,我送你两车!”小东家说道。 “咳咳,咳咳,咳。”王掌柜疯狂咳嗽,试图打断两人的对话。 “你嗓子疼?”小东家瞪了他一眼。 “呵呵,没。” 陆雪没理会他们,而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打叛军要打两三年,这国家看上去要完啊,往后有的乱了。 她得赶紧存粮,有空间在手,只要有银子,多少粮她都能藏起来。 不过,这镇子太小了,一旦大批购买粮食,肯定会被人注意的。 要不,去县里或者府城瞧瞧,正好家里还有好几张狼皮没卖。 陆雪没再多言,拒绝了小东家的好意。 走出悠然居的门,陆雪慢悠悠地往自家摊子走去。 突然脚步一顿,有人在跟踪她。 陆雪趁着假装买东西的间隙,回头看了一眼。 那人被她抓了个正着,是之前常买肉夹馍的那个老仆人。 察觉到被她发现,慌慌张张地转身就跑。 这也太不专业了,陆雪摇了摇头,挑选了三根木簪子后,转身离开。 今天还要领着谢青山去郑秀才那里。 谢青山对这件事极为重视,连指甲盖都洗得干干净净。 谢家人的长相都不差,这两个月谢青山也长大了些,身着新衣服,像个萌萌的小正太。 他亦步亦趋地跟在陆雪身后,显得很是紧张。 陆雪牵着他走到郑家,敲响房门。 一个门房出来问清她们的来意后,进去禀报。 不一会儿,门房跑出来引两人进去。 郑家离南市不远,是个小三进的宅子。 瞧这院子,就知晓郑秀才是个有情调之人。 满院子的花花草草,布局错落有致。 陆雪打量着周围的环境,谢青山却紧张得有些同手同脚。 “你现在就紧张了,一会儿见到人可怎么办?” 陆雪笑着问他,谢青山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深吸几口气,放松了一些。 郑秀才是一个清瘦的小老头,蓄着一把山羊胡。 陆雪领着谢青山进门时,他正拿着一本书仔细研读,示意她们稍等片刻,便再没说话。 陆雪悠闲地坐在椅子上,视线落在郑秀才身后的字上。 陆雪不懂字,只是觉得写得很好。 但注视的时间长了,不知为何,她从那幅字上感受到一股杀气。 陆雪原本悠闲的坐姿渐渐端正,这个郑秀才,不简单啊。 谢青山有些局促地站在一旁,不知该做些什么。 而他那靠谱的二嫂,也不知怎么了,一直盯着郑秀才看。 过了一刻钟,郑秀才终于抬起头,看向两人。 “郑秀才,叨扰了。”陆雪回过神说道。 “嗯。”郑秀才冷淡地应了一声,“这孩子几岁了?认字吗?读过什么书?” “五岁,还不认字,没读过什么书。”陆雪回答道。 郑秀才也不奇怪,这个镇子读书人少,愿意让孩子读书的就更少了。 “一年束修四两银子,笔墨自备,书可以先用我的,以后自己抄。” “好。”陆雪应道。 郑秀才听到,诧异了一下,他这束修可不低,她答应得如此干脆? “这孩子叫什么?” “谢青山。” “谢青山?谢远山是你们什么人?”郑秀才问道。 “是他二哥。”陆雪没说自己是他媳妇,谁知道以后会是什么关系。 “二两,明天就让他来吧。” 说完,不再多言,就叫下人进来领她们出去了。 刚出门,一个熟人进入她的视线,这人也来找郑秀才? 第55章 谢四山手拿一把折扇,身着读书人标准的长衫,悠然自得地走在路上。 他二月份的时候参加过县试,本以为能一举拿下童生和秀才,没料到连府试都没能通过。 不过,他的先生说他明年必定能过府试,今年只是运气不佳。 前阵子,他跟着先生一起去参加诗会。 先生们围坐在一起谈论诗词,他在一旁斟茶,正感觉受益匪浅。 县学里的张教谕突然提及兴旺镇的郑秀才,说他有进士之才,却不知为何连乡试都不参加。 张教谕是县学里唯一的进士,他既然这么说,那定然是真的。 县里的举人秀才就那么些,就算彼此不太熟悉,也都打过几次照面。 唯独郑秀才,跟谁都不亲近,他就像是凭空出现,考中秀才后就回到兴旺镇,连诗会都极少参加。 所以,认识他的人不多,尤其是这十几年新入的读书人。 别人不认识,可谢四山认识啊。 当时谢五山那小子,就是请动他才得以顺利分家。 他要是能得到郑秀才的指点,明年的童生之位岂不是稳了。 后半场诗会谢四山一直心不在焉,他的先生瞪了他好几眼,这才让他收心 这不,书院刚放假,他赶忙换上最为体面的衣服来拜访郑秀才。 打听到郑秀才的住处,他直奔郑宅而来,一眼就瞧见陆雪他们。 摇扇子的手一顿,斜着眼睛说道:“你们怎么在这儿,这是你们能来的地方?” “青山,你有没有听到狗叫啊?” 陆雪对谢四山的印象极为深刻,毕竟就算在现代,也没哪个堂弟要对堂嫂动手。 还是个读书人呢,陆雪上下打量他两眼,这长衫一穿,扇子一拿,倒还挺像模像样的。 “二嫂,我没听见狗叫,只听见四哥在说话。”谢青山一脸认真地回答道。 “哦?我明明听见的是狗叫啊?” “二嫂的意思是说,四哥是狗吗?”谢青山看了一眼谢四山,犹豫着小声说道,但在场的人都能听见。 “你看你,自己心里清楚就行了,说出来做什么。” “噗!”身后的下人实在忍不住,笑出了声,这孩子也太实诚了,怎么啥都往外说。 谢青山红着脸,似乎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眼里却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 谢四山深吸一口气:“你们两个简直有辱斯文!赶紧走吧,这不是你们这帮人该来的地方。” 他不能在郑秀才家门前失了仪态。 只能在心里暗暗想,等他考上秀才,一定要让他们好看,到时候里正也护不住他们。 话落,不再看陆雪她们,转而对门房说:“晚生谢峻山,久仰先生大名,特来拜会。” 谢峻山这个名字,是他进书院后,先生给他起的。 门房憋着笑,转身进去通报。 谢峻山瞧见,脸一黑,回头狠狠地瞪了陆雪和谢青山一眼。 陆雪毫不示弱地瞪回去,顺便举起拳头在他眼前晃了晃。 谢峻山连忙退后一步,这个悍妇要是发起疯来,他可招架不住。 不一会儿,门房就跑了出来:“这位公子,不好意思,我们老爷不见。” 陆雪特意没走,就是想看看谢峻山会不会被请进去。 要是这人被请进去,她就得考虑给谢青山换个私塾了。 “这是为何?”谢峻山急切地问道。 门房摇摇头,关上了大门。 余光瞥见陆雪,突然想起这两人的姿态,好像是从里面出来的,而不是要进去。 “是不是你们跟郑秀才说我坏话了!” 谢峻山面容扭曲地对着两人喊道。 这郑秀才有进士的学识,要是能拜在他门下,别说是考秀才,就是举人都不在话下。 为此,他特地回家又向父母要了银子,新做了长衫,新买了折扇。 连大嫂的白眼,老娘的唠叨他都忍了,结果连郑秀才的面都没见到! 肯定是这个悍妇和谢青山这个小崽子说他坏话了。 “青山,这回听见狗叫了吗?”陆雪没搭理他,而是低头和谢青山说话。 “听见了,叫得可凶了。”谢青山点头道。 “那你觉得遇到这种疯狗,应该怎么办?” “躲得远远的?”谢青山歪着头思考道。 “嗯,没错。”陆雪摸了摸他的头,“但我不用躲,我会选择打得他满地找牙,让它再也叫不出来。” 言罢,抬头看着谢峻山问:“你觉得呢?” 谢峻山咬牙切齿,忽然瞄到陆雪愈发白皙精致的面容。 似乎想到了什么,眼神中闪过一丝阴狠,扔下一句“你们等着”,快步离开。 陆雪看着他的背影陷入沉思,他刚才的眼神不对劲。 “二嫂,那要是我遇到疯狗怎么办?”谢青山刚才想了半天,万一躲不过呢? 陆雪回过神来,说道:“你知道狗最喜欢吃什么吗?” “肉骨头!” “对,它喜欢肉骨头,你就找一块,抹上老鼠药扔给它。” “那它万一不吃怎么办?” “那你就多扔几块,有的带药,有的不带药,吃得多了,它就分辨不出来,总有一块能把它药倒。” 谢青山点头,又学到一招! 站在门里的郑秀才侧耳听着陆雪治疯狗的办法,缓缓摇头,谢远山这媳妇,不简单呐。 陆雪察觉到门后有人,看了一眼,领着谢青山离开郑宅。 回到南市的时候,王氏已经收拾好东西等着他们了。 两人对视一眼,一起去了杂粮铺查看粮价,果然是七十五文一斗。 坐牛车回去的路上,陆雪和胡老汉搭话。 “胡大爷,您看这几天会有雨吗?” 胡老汉之前和陆雪说过,每次要变天的时候,骨头缝就疼。 以前他家地还在的时候,他经常靠这个判断最近是不是有雨。 胡老汉摇摇头道:“没有,你是担心地里的庄稼吧?” 没等陆雪回话,他接着说道:“不用太过担心,往年也有雨水少的时候。” “不过要是最近再不下雨,收成肯定没有往年好就是了。” “咱们老百姓就是靠天吃饭,老天要是不给活路,咱们也没办法。” “粮食要是不够吃,很多人家就开始卖女儿喽……” 胡老汉絮絮叨叨地说着。 回到平安村,陆雪没回家,而是去了王里正家。 “里正叔,您知道糙米价格涨了吗?”陆雪直接问道。 第56章 王里正叹了口气说:“知道,两个多月,涨了十五文。” 他自从第一次知道涨价后,就一直留意着这件事。 虽然不清楚原因,但粮食这样涨价肯定不是好事。 “我问过悠然居的掌柜,他说是因为外边在打仗,好像战况不太好。” 陆雪把小东家说的话原原本本地告诉了王里正。 这次王里正有些惊讶,他真不知道附近被征走的人去了哪里。 官府当时领人来的时候凶神恶煞的,什么都没说,就只给了五天时间,要么给银子,要么交人。 整个村子,只有他和谢大海家给的银子,剩下的都出的人。 这都四五个月了,这些人杳无音信。 他一直以为这些人去了边关,通信不便。 “那你的意思是?” 王里正早就不把陆雪当成一般的女子看待,所以问得毫无负担。 “我觉得可能还会涨,要是有人到村里高价收粮,里正叔,您觉得村里人会不会卖?” 陆雪回答道。 王里正心里“咯噔”一下,有余粮的人家肯定会卖的,粮食不多的,为了银子勒紧裤腰带,也会卖点。 如今已经六月中,再过几个月就要秋收。 “而且,今年雨水不足,庄稼长势也不太好。” 王里正想起地里无精打采的庄稼,点头同意她的说法。 他也正为不下雨发愁呢,现在可是关键时期,再过两天不下雨,他就要组织村民打水浇地了,能浇多少算多少。 “我到时候和他们好好讲讲利害关系。” 陆雪要的就是这句话,王里正在村里说话还是很有分量的。 她和村里人交集不算多,仅有的两次,一次是上山采山货,一次是拦截野兽。 不过这种提醒一句的事,陆雪并不吝啬。 况且万一到时候村里人都缺粮,只有谢家不缺,那可就成了众矢之的了。 陆雪离开里正家,直接上了山,小白它们最近几天没回谢家,也不叫着找她。 她有些担心,想去看看。 走到断林处一看,空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头狼。 等等!!一、二、三……九、十。 这怎么多出一头! 此时小白已经发现陆雪,屁颠屁颠地跑过来,扑到她身上。 陆雪一边抵挡小白的热情,一边仔细辨认其他的狼。 果然多出一头从未见过的,毛色偏白。 见陆雪看过来,那头狼压低身体,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小白突然反应过来,连忙离开陆雪跑出去,不断地用嘴拱着那头狼。 不断地发出呜呜声,低沉而柔和。 渐渐地,那头狼放下戒备,但还是不靠近陆雪。 小白无奈地嗥叫一声,摆着脑袋,一会儿看看那头狼,一会儿看看陆雪。 陆雪不禁扶额,那头一定是只母狼了,真是有了媳妇忘了娘。 不过既然它们没事,她也就放心了。 陆雪转身走的时候,小白又扑了过来,整头狼哼哼唧唧,狗里狗气的。 还行,也没全忘了她,陆雪拍了拍它的脑袋,从空间里拿出一块猪肉递到它嘴边。 这是最后一块,没想到小白用尾巴勾了她一下,叼起肉就回到母狼身边。 陆雪:“……” 再来看它,她就是猪! 直到吃晚饭的时候,陆雪还有些气呼呼的。 今天的晚饭是王氏做的,自从吃过陆雪做的东西,家里人达成一致,坚决不能让她再进灶间。 “我明天领青山去郑秀才那之后,就不回来了,估计要三四天的时间吧,我会告诉胡大爷晚上帮忙接青山回来,要是不放心,大哥跟着去接也行。” 自从不做冷吃兔后,胡老汉每天出两趟车,上午接送王氏,下午和之前一样拉人去镇里,顺便帮谢家买猪肉,回来的时间正好和私塾下学的时间差不多。 “弟妹,要上山吗?”李巧兰问道。 家里现在不是很缺钱,谢家人不想她去山上冒险。 王氏劝道:“还是别去了,咱家现在每天都有进账,够用了。” “我不上山。” “那你去哪?” “去县里,把家里的狼皮卖了。” 王氏不解:“悠然居不是收吗,价格也不低,何必跑那么远,路上也不安全。” 之前但凡是野物身上的东西,悠然居都收,当然也包括狼皮,村里人就都卖给他们了。 陆雪之前也是打算卖给悠然居的,但现在不行。 一来,她想在县城多买些粮藏起来,不想让别人知道。 二来,她总觉得最近王掌柜和那个小东家对她的态度怪怪的,他们的身份也让陆雪有些疑虑,还是少接触为妙。 “我还没去过县里,想去看看,顺便打听打听消息。” 王氏沉默,不是知道是打仗的原因吗,她家二郎还在战场上呢。 李巧兰则有些紧张,她不愿意让陆雪去,一想到路上万一有危险,她的心就“突突”地跳。 “弟妹,咱们都没去过,你万一走丢了怎么办,还有万一路上遇到打劫的……” “没事,走不丢,多问问就是了。再说劫匪,大嫂你觉得到时候是谁打劫谁啊。” 陆雪笑着说道。 李巧兰嗔怪地瞪了她一眼:“要不让你大哥跟你去?” “别,不用!” 到时候万一真遇到点事,还得陆雪照顾他。 王氏说道:“要不我跟你去吧。” 让大伯子跟弟妹出门确实不太妥当。 “不用,放心吧,熊我都打过,还能怕人。” 谢家眼神里的担忧依旧没有减少,但也知道劝不住。 谢老头连夜把陆雪常用的斧头磨得亮光闪闪,想想,又把柴刀也磨了出来,悄悄放到她门口。 床上的陆雪翻了个身,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磨斧头的声音那么大,也就谢老头觉得他动作很轻。 一觉到天亮,陆雪找出她刚穿过来的那套靛蓝色的衣服,这是她屋里最好的一件。 昨天下午,王氏找谢二海的媳妇把做衣服的事情谈妥了,三十文一套,孩子的十五文。 说好今天下午,她们过来量尺寸。 王氏和陆雪商量着,让她明天再去县里。 也不差这一天,她也想早点穿上新衣服,于是点头答应了。 谢老头顶着黑眼圈幽怨地看着王氏,昨天怎么不说呢,真是的! 王氏心虚地移开眼,她听陆雪说要自己去县里,一紧张给忘了。 陆雪憋着笑,领着谢青山先上了牛车。 出村的时候,一回头,看见谢峻山阴沉着脸盯着她。 第57章 哪个世界都一样 陆雪和谢青山再度站在郑家门前时,手中拎着先前买好的贽敬。 门房对她们二人可谓是印象深刻,家中老爷交代过,直接带他们进去就行。 两人跟着下人来到郑秀才讲学的地方,是个小侧院,总共有三间屋子,布置得干净利落,没有其他多余的点缀。 “正厅是老爷讲学的地方,右边那间是老爷的书房,另一间是临时的食堂。” “对了,要是在这用午食,一个月要交半斗米。” 郑家的下人不算多,所以几乎每个人都身兼数职,无论什么事,多少都知晓一些。 “还有,下次来的时候直接走那个侧门就行。” 陆雪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设计得还挺合理,要是每个学生都从正门走,门房非得忙得不可开交。 毕竟要是没下人跟着,万一哪个学生顽皮,跑到后院可就麻烦了。 “老爷在正厅等你们。” 正厅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朗朗的读书声。 陆雪上前敲门,听见郑秀才说“进”时,牵着谢青山推门而入。 正厅中央挂着一幅孔圣人的画像,画像前供奉着水果香烛。 这孔圣人像竟和她那个时代长得一模一样! 陆雪觉得很是神奇,书里的故事围绕着男女主展开,但书中其他的时间线依旧照常流转。 甚至历史留下的痕迹也如此相近,谁又能说得准到底哪个世界才是真实的。 也许这个世界再过几百年,也会出现一本描绘她那个世界的书,说不定还是她写的呢。 陆雪心中仅存的那一丝迷茫缓缓消散,只要自己好好活着,哪个世界都一样。 思绪回归,她的眼眸愈发明亮,默默地在心底感激孔圣人。 郑秀才一直未出声打扰她,总觉得眼前这女子陷入了一种奇妙的境地。 直至她的目光从画像上移开。 在所有学生的见证下,谢青山先拜孔子画像,再拜郑秀才。 郑秀才接过他手中的茶,轻抿一口说道:“你可知何为君子?” 谢青山摇头。 “君子者,当怀仁、守义、明理、诚信、坚韧。其行事公正无私,不趋炎附势,于利益纷争之中,仍能坚守道义,不为苟且。你,可明白?” 话落,郑秀才看向他身后的陆雪。 陆雪挑眉,这是对她说的?昨天在门后的是郑秀才? 那他偷听的行为可称不上君子啊!况且,她可不是君子,她是女子。 陆雪并未遮掩,郑秀才一眼便看穿了她的想法,轻咳一声,放下手中的茶盏。 对着谢青山说道:“为师希望你日后以此为准则,成为君子。” 谢青山没察觉到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大声应“是”。 他只听懂了一半,不过先应下再说,不懂的地方,回去可以问二嫂。 谢青山现在个头不高,又是初来私塾,直接被安排在了第一排。 陆雪在外面站了一会儿,见谢青山适应良好,便从侧门离开,准备回南市。 途中,路过一间茶馆,总感觉有人在注视她。 她猛地回头看向二楼,正对着她的那扇窗户“啪”地一下关上了。 陆雪微微蹙眉,又看了那扇窗户一眼,改变方向走进茶馆。 “怎么办,她发现了?” “放心,不会让她上来的。”一位身着锦缎长袍,手持玉佩的男子说道。 果然,陆雪刚走到楼梯口,一个伙计立马迎了上来,挡在前面。 “姑娘,您要喝点什么?” 陆雪收回脚,看着一脸热情的伙计:“楼上可还有空位?” “抱歉,这位姑娘,楼上雅间已满。” “哦?中间那屋是哪位客人?”陆雪拿出几个铜板塞到他手中。 伙计连忙摆手:“姑娘,我们不能透露客人的信息的。” 陆雪一直盯着他没动,渐渐地,那伙计的额头开始冒汗。 又看了楼上一眼,陆雪收回铜板,走出茶馆。 茶馆的伙计,若不是客人提前交代,一般都会透露一两句。 刚才那个就像是被提前嘱咐过,就是不知那人究竟是谁。 陆雪想了一路,貌似最近只和谢峻山有过冲突,不过,那茶馆的消费可不低,不见得是他。 有没有可能,是那个老仆的主家呢?昨天还跟踪过她。 那老仆言语之中都表明他那个主家颇具权势。 可除了吃食方子,她也没有别的东西能被他人觊觎。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她一直很谨慎,并未拿出价值过高的东西,以防被人盯上。 毕竟她如今,既无权,又无势,有些东西一旦出现,谢家根本守不住。 陆雪思考许久也没想明白,便放弃了,她不愿为难自己,平日里小心些便是。 回到摊子时,王氏正忙得热火朝天,今天胡老汉在旁帮忙,也急得满头大汗。 见陆雪回来,都松了一口气。 “小娘子。”冯白户今日又来吃早食,“你们那冷吃兔什么时候还有啊?” 他前天和同僚来吃午食,特意问过老张,这老汉竟然说以后都没有了,不过他新出的那个椒麻鸡倒也不错。 “方子卖了,以后您想吃,直接去悠然居就行。”陆雪回答道。 “那算了吧,到那不得上百文一份啊!”冯百户连连摆手。 陆雪听闻难免震惊,王掌柜这么黑吗?银子要少了! “您要是实在想吃,等过段时间,我们给您做点,不收银子。” 这人好歹也是一个百户,交好总归没坏处。 至于过段时间是多久,就得看“李大厨”的情况了。 这话一出,冯百户抬头看向陆雪,只觉这小娘子不仅容貌出众,行事也大方豪爽。 “行,那我先谢过小娘子了!” 今天依旧卖完一百个便结束,收拾东西时,陆雪挑能说的跟王氏讲了谢青山的情况。 王氏很放心,郑秀才的人品她还是信得过的,而且陆雪也一直跟着。 “二郎媳妇,你说咱们要不要每天多做些?” 自从开了早食摊子,每天不多不少就做一百个,现在谢家人都做熟练了,多做些也应付得来。 陆雪收碗筷的手一顿:“等我从县里回来再说吧。” 还没弄清楚到底是什么人盯着她呢。 牛车到家时,午食恰好出锅。 第58章 在陆雪的强烈要求下,谢家即便过了春耕,也是一日三餐。 这些日子,都是早上多做些,中午热一下就能吃。 饭后,谢二海媳妇,陈氏,领着自己的大儿媳来到谢家。 “弟妹,我带翠喜来给你们量量尺寸。” 她和王氏其实不太熟,毕竟隔着一房,王氏又总是唯唯诺诺的。 昨天,王氏去的时候可把她惊到了。 明明人还是那个人,穿的衣服也和以前一样,但感觉她整个人变化极大。 说话声音大了,脸上的笑容也多了,看着还年轻了许多。 等说明来意,蒋氏更是惊讶得不行,谢三家现在这么有钱吗? 哪怕她解释说是因为她要出摊,儿媳妇又怀孕了,实在没时间做。 但哪个妇人没有一堆活计,谁不怀孕,也没谁家说连衣服都不能做。 再说了,不还有五山媳妇吗?哦,对了,她不能算! 不过,她还是应下了,有钱不挣是傻子。 蒋氏的动作很快,不一会儿就量完了,就剩谢青山的,得等他从郑秀才那回来再说。 听说谢青山去镇里读书,蒋氏的嘴半天都没合上,就连一旁沉默寡言的蒋翠喜都惊呼出声。 谢三家刚分家时是什么样,她们都是清楚的,况且还去他家借过银子呢。 这才多久,家里的孩子都能读书了? 谢老头坐在一旁,看到她们脸上的表情,得意极了,他家有个好儿媳妇呢。 眼珠一转,摸出别在腰间的新烟斗,在地上磕了磕,装上烟丝,“吧嗒,吧嗒”地抽起来。 他那烟斗其实早就坏了,还是二郎媳妇瞧出来,给他新买了一个,铜制的,七百文呢。 果然,蒋氏婆媳的目光又落在谢老头的烟斗上。 真是不一样了,蒋氏在心中感叹。 “唉,我都说不要了,二郎媳妇非要给我买,孩子这么孝顺,我也不能让孩子寒心不是。” “二郎媳妇……” 没等蒋氏发问,谢老头把陆雪从头到尾夸了个遍,听得陆雪脚趾头都快能在地上抠出三室一厅了。 谢老头说完,蒋氏她们也坐不住了,一人先抱起一匹布,像逃一样离开了谢家。 谢老头不明所以地看向身边的家人,不是聊得挺好的吗,她们跑啥。 王氏笑着瞪了他一眼,转身回去给谢老头做里衣了,这些东西可不好让蒋氏给做。 其他人也都走开忙自己的事去了,只剩谢老头在原地吐着烟圈。 天刚擦黑,谢青山就蹦蹦跳跳地跑回家。 “二嫂,我回来啦!” 他这一嗓子,一家人都围了过来。 “今天感觉怎么样?累不累?” “都学啥了?” “……” 一家人迫不及待地询问。 “不累。” “学了八个字,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 谢青山也不厌其烦地回答着。 谢子姝看向他的眼神里满是羡慕,她也想学。 “青山,趁着天亮,你先把你学的教给子姝,顺便把功课做了。” 陆雪自然不会忘了谢子姝,先和谢青山一起学着,等她忙完这阵再说。 谢青山应了一声,拉着谢子姝回了屋子。 做完功课,谢青山拿着他们写的大字拿给家里人。 谢老头他们只是伸着脖子瞧,都不敢伸手去碰。 陆雪倒是接过来仔细看了一遍,嗯,勉强能认出是字。 当然,估计她来写,也不比两个孩子好到哪去。 “二嫂,夫子今天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啊!那个什么苟且是啥?”谢青山问道。 “你们夫子是告诉你,让你做君子,做事要有自己的原则,不能在背后使坏。” 陆雪尽量用简单的话语解释。 谢青山脸上却露出迷茫,这和二嫂教的不一样啊!他决定还是听二嫂的。 “那我不做君子!” “不,我们要做君子,君子多好,多受人敬重。” 谢青山挠了挠头,不解,那二嫂之前做的都不是君子吗? “我当然不是君子,我是女子。”陆雪说道。 “而且,只要没人知道是我在背后使坏,我就是君子。” 陆雪拍了拍谢青山的肩膀:“不过,无论你想做什么,你心里都应该有一条底线,只要在那条线之上,用些手段也无妨。” 谢青山陷入沉思,就像对付大壮那次吗,既出了气,又没酿成严重的后果。 陆雪不再管他,还小呢,慢慢都会明白的。 郑秀才要把谢青山教成君子,她并不反对,毕竟表面功夫要做好。 至于做一个真正的君子,陆雪嗤之以鼻,无论在哪,没有强大的背景,做不起君子! 陆雪第二日依旧跟着牛车先到镇里,做一身男子打扮,狼皮都叠好装进之前的米袋里。 到镇上后,陆雪先去车行,租了一辆驴车,租金一天六十文,押金十两。 不知道狼皮什么时候能卖出去,她一口气租了五天。 赶驴车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总要先和驴培养培养“感情”,好在车行的驴脾气都很温顺。 陆雪回南市的时候,王氏她们已经等了许久。 把装狼皮的袋子放到牛车上,叮嘱王氏她们注意安全后,她一甩鞭子离开了。 兴旺镇属于怀安县,不过处于边缘地带,坐驴车大概需要大半天。 陆雪还在适应中,驴车跑得不快,到县里的时候估计得天黑,城门估计都关了。 不过,车行的人说,离县城不远处有个桃花村,可以留宿在个人家,一晚十个铜板。 陆雪现在觉得极其糟糕,这是她穿书以来遭的最大的罪! 天气炎热不说,这些日子一直没雨,路上尘土飞扬,呛得嗓子难受。 她从空间里拿出一块布勉强围在脸上,又热,呼吸又不顺畅。 真是要了老命了! 驴车走了两个多时辰,陆雪停了三次车,无数次怀疑自己的选择是否正确,在镇里买点粮怎么了! 陆雪在心里不停地吐槽,隐隐约约看见前面有几个人拦在路上。 打劫的?她从空间里拿出斧头放在身后。 “呦,小娘子,自己一个人啊,这多辛苦,要不要哥哥帮你啊!” 一个高个子的男子调笑道,其他人也纷纷大笑起来。 陆雪扬眉,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她穿成这样,还蒙着脸,这些人是怎么知道她是女子的。 第59章 陆雪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八个人,十分确定自己从未见过他们。 那么,他们就是在此专门等候自己的了,她悄悄背过手握住身后的斧头。 故意压低声音说道:“几位大哥怕是认错人了吧,我是男的,去县里替我们掌柜的取东西。” 领头的男子见陆雪并未惊慌失措,神色顿时郑重了许多。 少爷说了,这女子力气极大,比一般男子都强上许多。 不过嘴上依旧流里流气地说: “你是不是小娘子,咱们把你衣服扒了便知,不过,就算是男的我们也不介意,哈哈哈。” 他们此刻所在之地,说其是荒郊野岭也毫不为过。 道路两旁是高低起伏的树林,前后又都无人经过。 陆雪没有搭理他的话,而是不停地观察着四周。 也不清楚这几人的功夫水平如何,倘若只是些会拳脚功夫的普通人,她自然能够应对。 就怕像是那种电视剧里,会什么轻功、内力之类的,那可就麻烦了。 主要还是没看过那本书,也不晓得书里对武力值是如何设定的。 不过,就这么个偏僻之地,应该也不会有啥厉害角色吧。 想到这儿,陆雪不再迟疑,准备先下手为强。 为首的男子,发觉她一直沉默不语,一只手在背后不知拿着什么东西。 收起脸上轻佻的神色,一摆手,八个人呈扇形散开,以防她逃跑。 “小娘子,我劝你识趣些,我们哥几个只是想请你回去玩玩,别到时候真伤到你就不妙了。” 少爷交代过他们,要抓活的,尤其是不能伤到她的脸。 虽说那个总在少爷面前献殷勤的狗腿子说,这小娘子厉害,但他们也并非等闲之辈。 他可不相信八个人还抓不住一个小娘子。 陆雪深吸一口气,紧紧握住手中的斧子,身体紧绷,宛如一头即将猛扑的凶兽。 不知怎的,她竟然感觉到一丝兴奋,生活太安逸,总会觉得缺了点什么。 陆雪不等他们先行动,直接拎着斧子砍向为首的那个大高个。 那人举起手中的刀一挡,“锵”的一声,刀断裂成两半,斧头顺着他的身前划过。 幸亏他撤得快,只是受了点皮肉伤。 陆雪没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挥着斧头朝他的头颅砍去。 那男子瞳孔瞬间收缩,向后一仰,堪堪躲过。 这时其他几个人一拥而上,陆雪不停地挥舞斧头,左劈右砍。 看准时机,猛地冲向大高个,斧头带着风声劈下,这次他没能躲过。 斧头劈在他胸前,鲜血四溅。 趁着其他人愣神的空当,转身又砍向一人,那人惨叫一声,捂着脖子倒下。 “一起上!”其中一个瘦猴模样的男子,回过神来喊道。 其他人也清醒过来,提着刀砍向陆雪,也顾不得会不会伤到她了。 而那个喊话的男子,则趁机向远处跑去。 陆雪看清方向后就没再管他,专心与剩下的人搏斗。 几个回合下来,他们或多或少都受了伤,又发现少了一个人。 开始心生惧意,脚步有些踉跄,有了撤退的念头。 陆雪可没打算放过他们,斧头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凌厉的弧线,无情地收割着生命。 至此,只有刚才逃跑的那个瘦猴男子还活着。 陆雪挥手将几具尸体收入空间,径直朝他逃跑的方向追去。 那人腿上功夫似乎不错,跑得挺快,也算是那男子倒霉,碰上她这种“非人类”。 看到她满身鲜血地追过来,他直接钻进路边的林子里。 陆雪如影随形地跟着他,甚至还有闲情思考究竟是谁要对付她。 那瘦猴男子见她离自己越来越近,拼命加快速度,其间总是不自觉地回头看她。 一个没留神“咚”的一声撞在树上,头破血流,瞬间昏厥过去。 陆雪:“……” 说他笨吧,知道提前跑,说他聪明吧,非得沿着大路跑。 他要是直接钻进林子里,说不定真能逃脱。 陆雪蹲下探查他的鼻息,嗯,还有气,还活着。 她原本也没打算立刻杀他,总得留个活口,问问是谁找她的麻烦。 陆雪先搜了他的身,还真有一把小匕首,随手放进空间。 解开他的腰带,把他绑在树上。 有些不放心,又脱掉他的外衣,绕过他的脖子紧紧系在树上,顺便塞住他的嘴。 拍拍手,陆雪往林子深处走去。 自从上次打伤钱爷他们后,衣服上不小心沾了血迹,她一直在空间里多备一身衣服。 换好衣服后,她找准方向,直接回到驴车停靠的地方。 查看痕迹应该没人来过,地上鲜血散发的味道让驴有些焦躁不安。 仔细掩盖好血迹后,陆雪驾着驴车继续前行,刚才隐约看见前面有一座破庙。 现在差不多是酉时,太阳开始逐渐西斜,不过离落山还早。 破庙旁有一辆马车,陆雪观察许久没发现破庙有人。 她把驴拴在树旁,让它先吃草,自己悄无声息地摸过去。 不仅庙里没人,马车里也没人,不过里面倒是有捆麻绳。 这应该是刚才那群人的,陆雪没动那马车。 趁着驴吃草的工夫,把破庙简单收拾了一下,今晚怕是要在此过夜了。 估摸了下时间,陆雪简单吃了点东西,把驴车和狼皮收进空间,牵着驴钻进树林。 这驴的押金可是十两银子呢,万一让人偷了,她找谁说理去。 找到那男子的时候,他刚刚苏醒,见她过来,拼命挣扎,一下被勒住脖子,开始翻白眼。 陆雪无语地叹了口气,快步过去解开脖子上的外衣,用力掐住他的人中。 他大口喘着粗气,用惊恐的眼神看着陆雪。 “说,谁派你们来的?”陆雪拿着斧头抵住他的脖子。 “咳咳咳,说个屁!有种你杀了我!” 陆雪疑惑地盯着他,之前不是还挺惜命的吗? 瘦猴男子当然怕死,但一想到陆雪挥斧利落的样子,就算他说了也是死。 而万一她找上门去,他的家人也会跟着遭殃,还不如一死了之。 他闭上眼睛往斧头上撞,陆雪眼疾手快地收回斧头。 “想死?死也有很多种方式,你想听听吗?” 第60章 察觉到他的意图,陆雪不紧不慢地说道。 “我若是一斧头砍掉你的脑袋,你死得最快,几乎没什么痛苦。” “而我若是在你身上划出一道道伤口,再找些糖抹上,我想周围的小动物会很喜欢的,你觉得呢。” 说着,陆雪露出一个阴森的笑容。 没想到,那男子又开始翻白眼! 不是,胆子这么小,装什么大义凛然的样子,陆雪吐槽着,伸手掐向他的人中。 那男子醒后惊恐地看向她,这是个什么妖魔鬼怪。 陆雪依旧挂着笑盯着他,她其实也没干过,但咱不是看过金庸先生的作品么。 “你你你……” “说!谁派你们来的。” “是是是,是县太爷的小舅子!” 陆雪拿着斧子的手一顿,脸上满是疑惑,没听说过这人啊! “仔细讲讲。” 男子磕磕绊绊地说了半天,她才弄明白。 那人是县里富商的儿子,家里是做绸缎生意的,姓陈。 他姐姐给县太爷做了小妾,县太爷正妻又不在。 他自称是县太爷小舅子,他姐姐受宠,其他人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跟着这么称呼。 可陆雪也不认识这么一号人物。 “我们少爷喜欢刚成亲的妇人。”那男子看了她一眼。 陆雪满脸黑线,这是什么混账东西! “那他怎么认识我的?” “最近有个人一直巴结我们少爷,带我们少爷见过你,我们少爷对你很感兴趣。” “我可真是谢谢他了!”这么说,那天在茶楼上的有可能是他们了,“那人是谁?” “我也不知道具体叫什么,好像姓谢?”瘦猴迟疑地说道。 “谢峻山?” “好像是。” “抓住我之后,你们打算带我去哪?”陆雪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打晕了,送回家就行,以前都这么干。” 陆雪一斧头砍在他脖子上,瘦猴还没反应过来就断了气。 她就没打算留活口。清理好现场,她让瘦猴在空间里和其他兄弟“团聚”了。 陆雪回到破庙的时候,天已经有些黑了。 点起火堆后,她坐在不远处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 总不能直接冲进人家家里杀人吧! 还有这几个人的尸体总不能一直放在空间里,太晦气。 至于谢峻山反倒比较好办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明天进县城,先打听那个县太爷的小舅子住在哪吧。 陆雪靠在柱子旁闭上眼睛,准备休息。 县城,陈宅。 陈家兴从谢峻山那得知小娘子今天要来县城的消息后,自己骑马先赶了回来。 临走前把高强他们交给谢峻山,让他领着先认认那小娘子的模样打扮,好让他们在半道劫持。 不得不说那小娘子长得正是他喜欢的模样,就是力气大了些,他得准备些东西,保证让小娘子再也离不开他。 陈家兴坐在浴桶里猥琐地淫笑两声,不自觉地开始幻想一会要发生的事。 看时间差不多,他起身出了浴桶,叫贴身小厮到后门等人。 可左等右等也不见人来,陈家兴有些烦躁。 高强他们怎么回事,就算那小娘子力气再大,他们八个多少也会些拳脚功夫,总不至于连人都抓不住。 退一万步说,抓不住人,也能回来传个信。 陈家兴在自己院子里来回踱步,再过两刻钟,城门就要关了。 为了能早点一亲芳泽,拉车的马可是百里挑一的良驹。 又等了一会儿,他起身走出院子。 而此时的谢峻山也有些坐立不安,他看着陆雪离开后,就回到了平安村。 爹娘见他又回来了,有些奇怪,盘问了他半天,直到他不耐烦地说要去读书才罢休。 没想到却听到一些让他手脚发麻的话。 “娘,我看今天那夜叉好像没回来。”谢大山的媳妇和赵氏坐在门口说闲话。 “提她干嘛,说不定跟哪个野男人跑了呢!”赵氏不屑道。 “我看那院子里的狼皮没了,娘,你说是不是拿出去卖了,也不知道能卖多少?” 赵氏抿着唇没说话,肯定不少,这银子要是她们的就好了。 “娘,你说那夜叉咋那么厉害呢,又能杀熊,又能杀狼的……” 谢大山媳妇絮絮叨叨地说着,谢峻山感觉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 什么杀狼,什么杀熊? 他连忙跑出房门:“大嫂,你说谁杀狼?” 谢大山媳妇翻着白眼道:“还能是谁,谢五山那媳妇呗,你是没看到,那场面老血腥了……” 谢大山媳妇不喜欢这个二弟,读书读了那么久,银子大把大把地花,连个童生都没考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因此,特意往吓人了说。 谢峻山果然听得脸色煞白,他只知道陆雪能打野猪。 自从那次要野猪没成后,他就回来过一趟,还是拿银子,只住了一晚便走了。 后来的什么熊,野猪群,狼群的事他完全不知道! 赵氏看他脸色越来越难看,连忙瞪了大儿媳妇一眼,让她闭嘴。 “峻山,别听你大嫂胡说,她又没亲眼看到,都是听别人说的,你快去读书吧,家里还指望着你考秀才呢!” 赵氏推着他进屋,谢大山媳妇在背后撇了撇嘴。 不过什么也没说,她其实也希望谢峻山考上秀才。 谢峻山坐在凳子上半天没回过神,他娘说大嫂胡说,但没否认这事不是真的。 那女人既然这么厉害,陈公子的那些护卫能打得过吗? 陈公子可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他第一次见到陈公子的时候。 他当着男人的面,扒他妻子的衣服,那女子挣脱后立马撞墙自尽。 而他只说了一声“晦气”转身就走了。 留下那男子抱着妻子痛哭,后来他特意去打听,那男子也不见了。 要是万一失败了,陈公子不会轻易放过他的! 他也是鬼迷心窍了,当初怎么不再仔细打听打听。 现在只能祈祷高护卫他们能成功了,就算不成功,也要让那女人变成残废。 谢峻山咬牙切齿地想着。 陆雪这个时候已经睡了一觉,感觉浑身都不得劲,这地面也太硬了。 她直接把狼皮找出来,一张一张地铺在干草上。 这回再躺下时舒服多了。 她再次闭上眼睛,却听见不远处有脚步声传来,感觉人数还不少。 唉,白铺了。 陆雪收起东西,跃上房梁,压低身体,静静等待着。 第61章 “大哥,这庙里有人,你看这有辆马车!这马咋这么好看呢!” “还有头驴!啧,真丑!” 人家驴长得其实还算可以,还跟驴搞起容貌歧视了! 这帮人也不知是干什么的,陆雪起初以为又是那狗东西的人。 不过,现在听起来不太像,总不能连自家马车都不认识吧。 那她是继续蹲着,还是下去呢,还是下去吧,毕竟火堆还燃着呢。 既然不是来抓她的,让人误会自己有敌意就不好了。 她轻盈地落下来,回到她先前靠着的地方,顺便用土把脸弄脏。 “管他呢,进去看看就知道有没有人了,大哥,我先进去。” 一个大汉扛着刀走进破庙。 “大哥,没事,就一个小崽子!”他回头喊道。 紧接着又走进几个人,手上都带着武器,满脸横肉。 其中一人走在前头,身高八尺,虎背熊腰,一道狰狞的疤痕从额头一直延伸至脸颊。 后面有一个人扛着个大袋子,不知里面装的是什么。 陆雪眯着眼睛观察,她这是什么运气,这看起来也不像好人啊。 “小崽子,醒醒。”最先进门的男子用脚拨弄陆雪。 陆雪佯装刚醒来的模样,迷茫地看向他们,害怕地瑟缩着。 “几位大哥,怎么了?” “门口那马车是你的?”扛刀的男子问。 “不是,我来的时候就在了。”陆雪低声回答。 那人打量她一圈,转身回到那大哥身旁。 那群人盘踞在破庙的另一侧,也点起一个火堆,上面烤着一只兔子。 被称为大哥的刀疤脸,不时地将视线落在陆雪身上,嘴角挂着意味不明的笑。 “大哥,她好像醒了。” 陆雪一直在观察他们,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是那个袋子,此时里面正在蠕动,看身形应该是个人! “醒了,就让她出来透透气!”刀疤脸说道。 袋子旁边的男子应了一声,打开袋子,是一个和陆雪差不多大的女孩,脸上满是泪水。 拐子?救还是不救,这不是个问题,这要是不救,她心里过意不去。 刀疤脸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抬头对上她的视线:“怎么,小娘子也想跟我们玩玩?” 陆雪瞳孔轻轻颤动,她伪装得就这么差劲?是个人都能看出来? “老子碰到过的女人比你吃的饭都多。”他冷笑一声起身,朝着陆雪走来。 “哦?那你现在还行吗?”陆雪同样起身。 刀疤脸脸上闪过恼怒,随即又恢复先前的模样:“小娘子可以来试试!” 陆雪也不再啰嗦,斧头“唰”的一下出现在手中。 刀疤脸看见一愣,刚要说话,陆雪已经提着斧头砍向他。 这个人比之前那些人难对付,力气和速度都大很多,难不成这个书里还真有内功? 其他人对刀疤脸充满信心,不停地吆喝着。 在陆雪砍倒刀疤脸后,声音戛然而止。 陆雪盯着那群人,把手里的斧头变成刀,是之前劫她那八个人的。 不到一刻钟,还活着的只有她和那个女孩,只不过女孩早在刀疤脸死的时候又晕了过去。 陆雪抹了把脸上的血,这件衣服现在也没法穿了。 她先把女孩抱到门外,把空间里的八具尸体弄出来,摆放在破庙里。 空间内的时间是静止的,尸体上还流淌着鲜血。 陆雪隔着布拿着不同的刀,在这些人身上又划出数道伤口。 把瘦猴的匕首捅进一个人心窝,再把那个人的刀捅进瘦猴的心窝。 做成两伙人打斗,最后同归于尽的假象。 出门的时候还不忘擦干净斧子上的指纹,放在刀疤脸手里。 简直完美,陆雪站在门口,看着自己的杰作。 她本打算到时候把这几个人扔到深山里,让那狗东西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不过,这样也不错。 就是可惜了他们身上的钱财和马车不能拿走,要不然两伙人都死了,身上的东西还没了,这不告诉别人还有其他人在现场吗。 陆雪把驴车从空间里弄出来,套在驴身上,狼皮仍在车上。 拿出空间里最后一套衣服换好后,回到破庙门口,看着眼前的女孩有些发愁,她见到自己杀人了。 沈莹一睁眼就看见满脸是血的陆雪蹲在她身旁。 沈莹:“你你你……” 陆雪:“我我我……” “……” “你叫什么?”陆雪问。 “沈莹。” “你家在哪?” “不知道。” “你失忆了?” “没有。” 陆雪:“……” 这女孩当她是傻子吗? “我不想回家,回家我就得嫁给傻子。”沈莹在袋子里扭动,想离陆雪近一些。 “女侠,我能跟着你吗,我可以给你洗衣服,收拾屋子,我……我还会做饭,我做饭可好吃了!” 那要这么说,陆雪就不好拒绝了,家里正缺做饭的。 而且,目前还真不能放她走。 “行,那你跟着。” 陆雪解开绑在她手上的绳子,让她坐上驴车,沿着路往县城走,这地方不能待了。 天早已黑透,还好今晚的月亮不小,隐约能看见一些路。 又行驶两个时辰,陆雪她们抵达县城门口,此时城门早已关闭。 两个人在狼皮堆里凑合了一晚。 不过两人没睡一会儿就醒了,天还没亮,就有不少人在县门口排队。 这些人很多都是进县城摆摊的,一个个蹲在自己的东西前,打着哈欠。 也有一些壮汉,看起来应该是做苦力活的。 她们从狼皮堆里坐起来,把旁边的人吓了一跳,他还以为这没人呢。 这是个菜农,脚下的筐里装的都是应季的蔬菜。 陆雪两人把狼皮折起来放进袋子里,都有些发懵,太困了。 “大哥。”陆雪突然想到什么,“你把菜放在车上,我帮你拉进去吧。” 那男子不好意思地说道:“不用,不用。” “没事。”陆雪直接帮他把筐放在驴车上。 从怀里掏出四文钱,递给那男子。 “大哥,我们兄妹俩第一次进城,还有些害怕呢,您经常来,带带我们呗。” 每个人进县城,都要交两文钱的城门费。 “嗨,那有啥的,你们跟着我。”男子接过铜板。 又等了一会儿,城门开了,大伙正排着队,身后传来马蹄声。 马上是一位身着锦衣、长相端正的男子,身后跟着拿着棍棒的家丁。 家丁直接驱散人群,护送那人进城,留下一个人和守卫说着什么。 第62章 “这是谁啊,这么嚣张?”沈莹问。 “嘘,姑娘你小点声,这是县太爷的小舅子!”菜农小声说道。 原来是他啊,长得倒还人模狗样的,陆雪踮起脚尖看过去,只能看到那人的背影。 进城的队伍一点点向前移动,很快就轮到他们,菜农赔着笑递上六个铜板。 守卫挥手让他们离开,陆雪全程没有抬头。 余光中那家丁扫了他们一眼,又把视线落在他们身后,像是在寻找什么。 陆雪把菜农送到集市上,问好他离开的时间,领着沈莹走进皮货店。 县城的这几个皮货店她们都逛了一遍,最后十五两银子一张,一共八张,卖了一百二十两。 走出皮货店,陆雪又开始发愁,沈莹一直跟着她,她什么也做不了,那她非要来县城干什么。 两人吃过饭后,陆雪领着她走进一个客栈,要了一间房,让沈莹在里面等她。 又在外边等了一个多时辰,也没见她走出来。 陆雪这才离开,先寻找铁匠铺,她的斧头丢在破庙了,还得再买个趁手的武器。 打听了半天,行人都说城北的唐记铁匠铺手艺最好。 陆雪驾着驴车到的时候,铺里敲打铁块的声音极富节奏,一进去,热气扑面而来。 “这位小哥,您要打点什么?”一个十几岁的学徒拎着小锤子跑上前。 “有没有打好的斧头?” 经过这几次,陆雪觉得还是斧头给力,有重量,刀什么的,用起来轻飘飘的。 “有,不知小哥打算做什么用?” “砍树,我要你们店最大的,越大越好。”陆雪说。 小学徒隐晦地打量她一眼,他们店里最大的斧头,怕是比眼前这小哥还高哦。 “您确定吗,那斧子挺沉的。” 陆雪点头,眼中带着催促,小学徒只好带着她去看。 到跟前一看,陆雪立刻就相中了。 那柄大斧静静地靠在墙角,像是很长时间没被人动用过。 斧刃宽阔,约有一尺之长,闪烁着凛冽的寒光,让人望而生畏。 其上没有什么装饰,表面只有锤击留下的凹凸痕迹,每一处都似充满力量。 斧柄是一根粗制的硬木,长约一米六,粗细刚好,柄身光滑。 “多少银子?”陆雪摸着斧柄问道。 “啊?”这小哥真买啊,他能用得了吗,这斧子可有三十来斤,拿得起来,也挥不起来啊。 “多少银子?”陆雪又重复一遍。 “哦哦,二十两。” 陆雪掏出银子直接递给那小学徒,随即单手抓住斧柄,拎起来就要往外走。 小学徒惊得嘴巴都合不拢,一只手,就这么拎起来了,这小哥还没他大吧。 陆雪刚要出门时,突然看见墙上挂着一张弓,想起自己每次上山都要捡一堆石头。 指着它问道:“你们这弓箭怎么卖?” 小学徒还没反应过来,正在打铁的唐师傅看过来,见她拎着斧头有些诧异。 这柄斧头放在那已经很久了,还是别人定制的,结果约定时间都过了,人还没来。 “那弓是一石的,九百文,普通的羽箭十五文一支,上好的三十文一支。”唐师傅回答道。 “能拿下来我试试吗?”陆雪还真不清楚一石的弓拉力有多大,但打猎应该够了吧。 “小南,小南!你给拿一下!” 小学徒终于合上嘴巴,忙不迭地取下那张弓,又递给陆雪一支羽箭。 陆雪退后几步,左手持弓,右手拿着羽箭搭在弦上,向后一拉,弓如满月。 目光紧紧盯着墙上那千疮百孔的木板。 小学徒站在她身侧,不自觉地屏住呼吸。 “嗖”的一声,羽箭直直地插在墙上,箭羽微微颤抖。 小学徒:“……” “咳,这墙我赔。”陆雪尴尬地摸摸鼻子,她回去肯定好好练! “还有没有拉力更大的?”陆雪顶着小学徒奇怪的目光问。 唐师傅此时已经走到墙边:“小兄弟力气挺大啊!店里没有拉力再大的了,不过可以定制,你要多大的?” “十石的?” 唐师傅嘴角微动,还十石的?你咋不要一百石的呢! “我们这最多只能做四石的,而且还得等。” 就这也得是天赋异禀的人才能拉开。 “为啥,是没有材料吗,我愿意花银子。” “不是,是没有技术,这只是个县城!” 他要有那技术,至于窝在这,十石的弓,是普通人能用的吗? 那在军队里都得做成攻城的,还得是好几个人拉的那种! “哦,那行吧,四石就四石吧。” 唐师傅无言以对,还那行吧,四石就四石~ “十两银子,羽箭也得定制,五十文一支,定金得给一半。” 唐师傅说完,转身回去打铁,再说下去,他怕自己忍不住骂人。 “这张弓我也要,普通羽箭二十支。” 买张普通的先用着,回去好好练一练。 支付七两银子,拿着取弓箭的字据,陆雪架着驴车赶往粮铺。 县里的粮价和镇里的一样,买了两石杂粮,三石白米,本来想多买点,但驴车装不下了,只好先作罢。 从粮铺出来后,陆雪一直把车往人少的地方赶。 正好一个小巷里没人,立刻把粮食收进空间。 再若无其事地从另一边离开。 县城里一共十三家粮铺,除了三家挂的是同一个牌子的,她只去了其中一家。 剩下的她都去过,差不多收进空间二十石糙米,三十石白米,小五十两银子。 这些粮食省着点吃,够他们吃两年了。 陆雪去接沈莹的时候,驴车上只有一张弓和二十支羽箭,那斧头太显眼,在空间里放着呢。 陆雪又转到成衣铺给自己和沈莹一人买两身粗布衣裳,她空间里一件干净的都没有了。 她一共四套衣服,除了靛蓝色的那套,剩下的都在空间里。 小白咬坏的那套被王氏补好,下午的时候也坏了。 还有一套,晚上的时候也都是血。 最后一套,在她身上穿着呢。 看时间,菜农大哥也应该要回去了,陆雪又回到集市,三个人一起出城门。 菜农大哥是桃花村的,今天两人留宿在他家。 菜农媳妇是个爽利人,饭菜做得也好,沈莹特意借着厨房给陆雪露一手,证明自己的价值。 她今天在客栈待得胆战心惊,怕被扔下。 直到陆雪吃光她做的菜,才放下心来。 陆雪则是有些惊喜,这菜做得虽然比不上李巧兰,但也不算差了。 这边,她们两人正舒舒服服地睡觉。 那边,几匹骏马在路上疾驰。 “吁!”陈家兴看着停在破庙门口的马车脸色阴沉。 第63章 陈家兴昨日在家苦等许久,不仅不见陆雪的身影,就连高强他们也杳无音讯。 他以为是高强他们与陆雪错过了,于是打算亲自带人出门寻找。 恰好赶在城门关闭之前离开县城。 他先领着人到桃花村寻找一番,通常赶不及进城的人都会在那里落脚。 挨家挨户找了许久,却始终不见人影。 从兴旺镇到县城这一路上仅有一座破庙,高强他们守在那里。 陈家兴没打算过去,勉强在桃花村住了一宿,又赶在城门开启之前返回县城。 专门让见过陆雪的小厮守在城门口,等着高强他们。 顺便留意独自赶驴车进出城门的人,无论男女。 没想到一直到傍晚,依旧没有任何消息,人也没找着。 这女人难道还能凭空消失不成? 陈家兴愤怒地将手中的茶盏甩出去,周围伺候的丫头不禁浑身一抖。 “少爷,少爷,不好了!高强他们都死了!”一个小厮急匆匆地跑进来喊道。 “什么!”这八个护卫可是花了大价钱请的,陈家兴“嗖”地一下站起身,大步向外走去。 骑着马来到破庙一看,满地都是尸体,他的八个护卫都命丧于此,顿时脸色铁青。 庙里还有不少衙役和一位仵作。 钱班头见到他连忙出来打招呼,低头行礼:“陈少爷,您来了。” 动作甚是恭敬,微微低垂的眼中却满是鄙夷。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陈家兴问道。 “除了您的护卫,剩下的应该是附近为非作歹的土匪。” “仵作还在验尸,不过初步判断应该是两伙人发生冲突,一不小心同归于尽了。” 钱班头接着说道:“不知陈少爷的护卫出现在此是所为何事?” “这里面有没有个女的?或者有没有女人来过的痕迹?” 陈家兴避而不答,他此时怀疑是因为陆雪他们才引发的冲突,毕竟她长得还是不错的。 而且也能解释,为何这八个人毫无消息。 “没有。”钱班头觉得怪异,刚要再开口询问一些事情,结果陈家兴骑上马离开了。 钱班头眼底闪过一抹阴霾,现在这么嚣张,等县令夫人到来之后,有他好受的。 他可是得到了消息,县令夫人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 陈家兴领着几个家丁,连夜赶往兴旺镇。 陆雪一觉醒来,天已大亮,给菜农大哥留下借宿的银子,和沈莹赶着驴车往回走。 途中路过破庙,那群衙役正在搬运尸体,外边还围着不少看热闹的人,应该是附近的村民。 “你瞧见没,那个刀疤脸,那可是土匪!前年还到隔壁村抢过粮食,杀了不少人。” “我知道,张瘸子的腿就是被他砍断的,连他家十五岁的闺女都被抢走了。” “杀他们的是谁啊?” “据说是大户人家的护卫,也是倒霉,碰上这群恶人!不过,也算是为民除害了。” “……” 听到这些话,陆雪放心地离去。 回到镇里的时候已是下午,王氏她们估计早已经收摊回家。 她也就没在镇里停留,直接回到平安村,驴车明天再还也是一样的,她可不想走回去。 驴车稳稳当当驶入平安村,她远远地就看见谢老头耷拉着脑袋坐在门口。 总不能是在等她吧,走的时候她可没说什么时候回来。 心里“咯噔”一下,开始有了不好的预感。 “驾!”陆雪一甩鞭子,驴车迅速朝着谢家奔去,沈莹连忙抓紧驴车边缘。 谢老头听见声音,抬头看到是陆雪,黯淡的双眼瞬间焕发出光彩。 没等驴车停稳,陆雪就跳了下来。 “二郎媳妇,你娘他们到现在都没回来!” 谢老头眼睛通红地跑过来,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陆雪赶忙扶住他:“爹,您慢慢说,谁都没回来吗?胡老汉呢?” “都没回来,你娘,你大哥,子姝,胡老汉,谁都没回来。” 谢老头胡乱擦掉眼泪:“我刚才去找了你二伯,让他帮忙去镇里瞧瞧。” “都怪我这条没用的腿,一着急就发软。” “二伯走了多久?” “差不多有一个时辰了!” 要是找到了人,回来的时候应该能碰上。 “爹您别着急,我去看看。”陆雪重新回到驴车上。 谢老头见此情形也坐上去:“我也去!” 想到谢老头刚才的状态,她没有拒绝:“沈莹,你留在家里。” 谢老头看了一眼沈莹,也没心思询问她是谁。 沈莹知晓她帮不上忙,也不多言,直接跳下车。 陆雪没有直接离开村子,而是先把驴车停在山脚,独自跑上山。 “小白!小白!”陆雪边跑边大声呼喊。 “嗷呜~” 陆雪呼出一口气,幸好狼群没出去狩猎。 不一会儿的工夫,山上跑下来一群狼。 小白好些天没见到她,有空就在山上嚎几声,也不见有人回应。 神还不让它们独自下山,这不是为难狼嘛! 陆雪简单摸了两下狼头:“小白,你们现在到我家守着,别让人进去。” 王氏她们没回来,肯定是被人扣下了,至于是谁,她已经有了一些猜测。 万一她离开,再有其他人来怎么办,说不定谢大海家也参与其中。 家里就剩两个女子,其中一个还是孕妇,至于另一个,她并非完全信任。 “嗷~” 话音刚落,狼群和她一起跑下山,狼群直接将谢家围住,小白悠闲地趴在门口,唉,想媳妇了。 院子里的沈莹捂着嘴,惊慌失措地跑进屋内。 家里的母鸡惨叫一声,领着还未长大的鸡仔冲进鸡窝,怎么又来啦! 此时已至申时,阳光不再像午时那般炽热,但余温仍在。 陆雪不停地挥动着鞭子,驱使着驴子加快速度,可它的速度始终快不起来。 “爹,您会赶车吗?” “会!”谢老头心急如焚,他也正想着自己来赶,二郎媳妇一看就是个新手。 陆雪直接把鞭子扔给谢老头,跳下驴车:“爹,我先过去,您小心点!” 不顾谢老头的呼喊,径直跑开了,等离开他的视线,跑得愈发迅速。 两刻钟后,陆雪抵达镇外,要不是路上遇到两拨人,她所用的时间会更短。 进了镇子,她只能以常人的速度跑到南市。 第64章 还没进去,就看到市口处围了一群人。 旁边的一匹马格外熟悉,她果然猜得没错,是那个狗东西! 陆雪没有急着冲进去,而是先在外面打探情况。 “大娘,这是怎么回事,怎么这么多人?”陆雪扯了扯旁边人的衣袖。 “怎么回事?你知道南市有个卖肉夹馍的早食摊子吧,又贵又好吃的那个!” 见陆雪点头,那大娘接着说道:“你猜猜怎么着,那方子是偷来的!让人找上门了,摊子都给砸了……” 陈家兴连夜进镇,他不知道平安村在何处,但他知晓那陆雪家在镇上有个早食摊子。 那肉夹馍味道不错,他还吃过呢。 他想着,陆雪可能没去县里,估计刚出镇子就回去了,不然不可能找不到人。 既然没出镇,那早上肯定会出摊。 结果他从早上等到收摊也没见人,他从未像此刻这么烦躁过! 还是身边的小厮机灵,做吃食最重要的是什么,方子啊。 于是,他领着家丁直接把摊子围住,叫嚷着她们偷方子,直接把摊子给砸了。 本想直接把人带走,没想到漏了个孩子,也不知从哪找来个老秀才。 秀才再小也是有功名的,有老秀才护着,他也不能强行抓人。 他是嚣张惯了,但也明白有些底线不能触碰,一旦碰了,他那便宜姐夫可不一定会保他。 双方就这么僵持在这儿,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陈家兴的脸色愈发阴沉,他就想要个女人,怎么就这么费劲。 但又不甘心就此罢休,要是就这么灰溜溜地走了,让县里的人知道,他以后还怎么混。 “人我们可以不带走,但他们用我们少爷的方子,赔钱吧!” “这方子是我们自己的!”王氏身体仍在颤抖,但声音响亮。 今天不知怎的,肉夹馍卖得特别慢,到正午才卖完。 她和谢重山正收拾东西呢,胡老汉刚把牛车赶过来。 这群人就冲上来二话不说把摊子砸了,非说肉夹馍的方子是偷他们的。 她们根本阻拦不住,谢重山更是直接被推倒,额头碰到石头,鲜血直流。 闹腾半天,要不是子姝跑出去找人,他们就被抓走了。 “你们怎么证明这方子是你们的,这摊子也是刚摆不久吧,这方子要是你们的,之前怎么不摆呢,是因为摆摊挣得不够多吗?” 陈家兴身边的小厮眼珠一转,反驳道。 “这方子是我儿媳妇给的!” “那你儿媳妇呢,出来让我们见见,没准就是她勾引我们少爷,从我们家里偷出来的!” “就是啊,出来见见啊,哈哈。”周围的家丁跟着附和道。 “你们!你们……” 王氏被气得说不出话来,心里恨恨地想着,要是能度过这一关,回去一定跟大郎媳妇练练嘴皮子! 龙凤胎紧紧抓着王氏的衣摆,谢子姝默默地擦着眼泪。 谢青山眼睛也红红的,但没哭,眼睛盯着陈家兴不知在想什么。 谢重山更是攥紧拳头,恶狠狠地盯着这群人,要不是谢二海和胡老汉拽着他,他早就冲上去了。 谢二海来的时候,早食摊子已经被砸了,郑秀才也刚来,正和这群人据理力争。 他趁着这个工夫连忙钻进来,扶起一直被压着的谢重山,站在一旁听着。 心中暗道,老三家这是被人讹上了,看这情形,这些人来头不小呢。 陈家兴终于露出了些许笑容,身旁的家丁松了口气,要是少爷一直不高兴,倒霉的就是他们。 “你们要是不赔钱,我们可要报官了!” 不能直接抓人,报官总可以吧。 小厮继续叫嚷着,他们最喜欢报官,只要这一家子走进县衙,保证让他们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小厮简直要为自己的聪明才智欢呼三声,他怎么就这么聪明! 果然,他们少爷更高兴了。 陆雪站在人群外只能隐约看到人影,说话声倒是听得十分清晰。 脑子疯狂转动,她此刻出去,那个狗东西应该会把注意力放在她身上,哪怕跟他走也无妨。 她总有办法逃脱,甚至杀了他也不难,不过恐怕以后就不能和谢家人在一起了。 她只是想当个小地主,一家人快快乐乐地生活,怎么就这么难! 做好决定,陆雪伸手准备拨开人群,一个欠揍的声音传入耳朵,陆雪的动作一顿。 “你凭什么说方子是你的?我还说是老子的呢。” 小东家摇着扇子,穿着一身花哨的衣服,拨开人群走进去。 “小东家!”谢子姝高声喊道,声音里充满惊喜。 “听到没,老子是他们东家!你哪来的滚哪去吧!” 小东家“啪”地一下合上扇子,对着谢家人微微一笑,转头指着陈家兴骂道。 陈家兴皱着眉头打量着他,他身上的穿戴,腰间的配饰,手里拿的物件,都比他的要好上许多。 这人什么来头,怀安县没听说过这号人物。 “你谁啊,敢这么跟我们少爷说话,不要命了!”小厮收到陈家兴的眼色回应道。 “你还不配知道我是谁!” “你!”小厮向前伸手要推小东家。 “诶呦,别冲动,别冲动,和气生财,和气生财。” 王掌柜满脸笑意地挤进来,挡在小东家身前,伸手抹去额头上的汗珠。 他这命怎么这么苦,小东家听到去吃饭的客人说什么肉夹馍摊子出事了,转身就跑,可怜他这一路拼命地追啊。 “你是?王掌柜?”陈家兴脸色一变,他在县令姐夫那儿见过这人。 当时姐夫虽然只说是个掌柜,但叫他千万不能招惹这个人。 “哎,是是是,没想到陈少爷还记得小人。” 王掌柜笑呵呵说道:“陈少爷,您看,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这方子是我们悠然居给的。” 陈家兴目露寒光地盯着王掌柜,这是要从他手里抢人了? 又是秀才,又是王掌柜的,这谢家到底是什么人! 王掌柜依旧面不改色:“陈少爷?” “既然王掌柜都这么说了,那就当作误会吧。” 陈家兴一挥手,领着家丁离开,他要去问问谢峻山,到底是怎么回事! 周围的人也逐渐散去,陆雪隔着人群看到谢重山头上的伤,眼神冰冷。 没有去找王氏他们,而是隐匿在人群中,悄悄跟上陈家兴。 第65章 解决陈家兴 小东家似是察觉到什么,突然回头,感觉瞧见一个熟悉的背影。 等再仔细瞧的时候,那人已然消失不见。 疑惑地揉了揉眼睛,在王掌柜的念叨声和谢家人的感谢声中,摇着扇子离去。 郑秀才扫过那满地的凌乱,低垂的眸子里藏着对这世道的厌倦,没等王氏道谢的话说出口,也转身离开。 不知为何,谢青山总感觉夫子的背影格外落寞。 摊子被砸得极其彻底,几乎没有完好的东西,还能用的唯有那口卤肉的大锅。 这还是因为锅太厚实,那群家丁没怎么折腾。 老张默默上前帮忙收拾,砸摊子这种事,他见过不少。 远的不说,就一个多月前,谢家的盆还被砸坏了两个呢。 就是他,也被青龙帮砸过,现在锅上还有修补的痕迹。 “老张,今天多谢你了!” 王氏收拾着被砸坏的板凳,想着回去让谢老头修修,勉强还能用。 “说这干啥,你们也帮了我不少,最近这菜卖得可好了。” 早食摊子被围住时,老张眼疾手快地将谢子姝拉到自己身后,告诉她去找郑秀才。 他知道谢青山在郑秀才的私塾,学生家里出事,当夫子的帮一把也是人之常情,况且郑秀才本就心地善良。 “孩他娘!你没事吧!” 谢老头终于赶到,扫过地上的那一片狼藉,跳下驴车不停地打量着王氏。 “我没事,就是大郎受伤了,东西也都被砸坏了。” 王氏看着他,又想哭了。 谢老头连忙安慰:“你没事就行,其他的都不重要。” 头上流着血,看见亲爹,匆忙跑过来的谢重山:“……” 这真是他亲爹吧,他是他亲儿子吧。 “对了,二郎媳妇呢,她应该比我先到啊。”谢老头大大咧咧地说道。 王氏神情骤变,立刻捂住他的嘴,不忘观察四周有没有其他人。 “二郎媳妇也来了?”她靠近谢老头耳边小声说道。 谢老头被捂着嘴,说不出话,只能点头。 以二郎媳妇的本事,还有之前的行事风格,那个什么陈少爷怕是性命难保,王氏既担忧,又觉得解气。 接着又对谢老头说:“二郎媳妇一直在家,没出过门,知道吗。” 目光紧紧盯着谢老头,直到他似乎明白过来,才松开手。 陆雪跟在陈家兴身后,眼睁睁看着他走进一处宅院,上面写着“陈宅”。 看门面和郑秀才家差不多大小。 像陈家兴这种人,不知祸害了多少女子,又有多少人因他而丢了性命。 女子碰到这种事,就算是在现代也很少有人能释怀,何况是在封建礼教严苛的古代。 他不死,谁知道还会怎么对付她,她身后可还有一大家子呢。 陆雪藏在角落里,静静地等待夜幕降临。 傍晚时分,陈家兴的小厮突然出门,牵着马不知去向。 这个也不是什么好人,说要报官的就是他吧。 一个时辰后,暮色四合,马蹄声在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清晰。 “陈少爷找我到底所为何事啊?” 是谢峻山的声音,有些抖。 “你进去就知道了。”小厮不耐烦地回道,扯着谢峻山走进院门。 陆雪趁着夜色,翻过墙头,朝着有光亮的地方摸索。 没想到先找到的是厨房,看着琳琅满目的食材,默默记下位置,走之前顺走一把菜刀。 这宅子似乎很少有人居住,东西不多,下人也只有零星几个,陆雪很快就找到了陈家兴的屋子。 途中几乎没有发出半点声响,这都是她前世躲避丧尸时练出来的。 她蹲在窗下侧耳倾听。 “放屁!种田的狗腿子能有这么多人帮她!谢峻山,你不是在耍我吧!” 陈家兴气急败坏,一脚踹在谢峻山的肚子上,谢峻山惨叫一声,蜷缩在地上。 他还不解气,又狠狠地连踢两脚。 谢峻山只能尽力护住身体,眼睛里闪过恨意,既恨陈家兴,也恨陆雪。 要不是为了给陆雪一个教训,他也不至于落到这步田地! “陈少爷,你听我说,他家真没什么背景,也就那女人上山打猎后日子才好些,之前连饭都吃不上!” “那个什么掌柜,也许真像他说的,就是雇他们开早食摊子?” 陈家兴像看傻子一样瞪了他一眼,悠然居的人一看就不缺钱,能看得上这点蝇头小利,他都看不上。 不过,镇里不行,那他们村里呢,帮谢家这些人总不能去平安村吧,他还就较上劲了。 他想要的,不管是钱财,还是女人,就没有得不到的! 他朝着地上的谢峻山招招手,低声交代明天他要做的事。 谢峻山脸色煞白,却不得不点头,犹豫半晌还是把谢家有狼的事说了出来。 陈家兴:“……有狼?” 他**!****! “来福,你进来!”陈家兴把小厮叫进来,三人商量许久才定下计策。 夜色渐深,转眼就到子时,陈宅静悄悄的。 陆雪起身,揉了揉有些酸麻的腿,摸到谢峻山的屋子。 天气炎热,窗户一般都留着缝隙,她推开窗,轻巧地翻进去,拿起他的外套,嫌弃地裹在身上。 直接穿着鞋把脚塞进他的鞋里,有些不舒服,但不影响行动。 回到陈家兴窗边的时候,她小心许多,先是轻轻敲窗试探,发现没人醒来,这才翻窗进去。 陈家兴躺在床上,睡的很沉,那个叫来福的小厮却没见人。 她怕来福突然回来,在角落里又蹲了一会,一直没有动静,不能再等了,还是要速战速决。 陆雪一手拿着破布捂住陈家兴的嘴,一手拿着菜刀,对着他的脖子砍下去,又快又准。 没来得及出声,他就断了气。 至于那小厮,主子死了,他也活不长,就是他知道的有点太多了。 陆雪把菜刀、衣服、鞋,统统放到谢峻山的床下,简单清理她来过的痕迹,转身离开。 走到一处厢房时,听见里面传来不可描述的声音,男子的声音像是来福的。 陆雪:“……” 这不好搞啊,谁知道还要多久,再等一会天就要亮了,而且又不能直接冲进去,算他命大。 也不知道这个世界有没有迷药之类的,有机会还是得搞一点! 当然,走之前也没忘了厨房里的食材,拿走,拿走,通通拿走! 全程动作轻之又轻,连大气都不敢喘。 要不是还想和谢家一起生活,她不必如此小心,也绝对不会让那狗东西死得这么轻松! 陆雪翻出陈宅后,一刻不停地跑回平安村,进村的时候特意绕上山,从山脚处回到谢家。 刚靠近谢家,九双绿油油的眼睛同时看向她,陆雪脚步一顿,还挺吓人! 第66章 权势是个好东西 “嘘!”陆雪拿出从陈家顺出的肉,塞到小白嘴里。 其他狼闻到味道也凑过来,她手忙脚乱地往它们嘴里塞肉。 “不用守着了,你们回去吧!” 小白轻轻拱了一下陆雪,领着狼群欢快地往山上跑,它都一天没见到媳妇了! “……” 陆雪蹑手蹑脚地开门进院,刚想欢呼的母鸡,看见她,转身就跑回鸡窝,这鸡没法当了! “吱呀”一声,谢老头和王氏的房门打开,一家人守着微弱的灯光坐在屋内。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深深的忧虑,眼神里又透露出看见她归来的喜悦。 陆雪突然觉得鼻头一酸,拼命地眨着眼睛不让泪水落下。 嘴角微微上扬:“我回来了!” “哎,回来就好。”王氏抓着她的手说道,一家人相视而笑。 谢家人很弱小,弱到陆雪一只手就能全部解决。 又很强大,强大到能接纳她的种种怪异。 前世她只有外婆一个亲人,这一世,她却有很多。 来到这个世界,遇到谢家人,是她的幸运。 简单地说了几句话,大家准备睡觉。 谢家一共就三间屋子,谢重山和李巧兰一间,谢老头和王氏一间,龙凤胎睡在边上的小床上。 而陆雪的那间,自从李巧兰怀孕后,谢宝珠就搬了进去。 这样一来,沈莹就没地方睡了。 “先把宝珠抱到我们那屋。”李巧兰说道。 也只能先这样了。 陆雪屋里,谢宝珠裹着被子睡得正香,小嘴一抿一抿的。 王氏轻轻地抱起谢宝珠出屋,递到谢重山手上,顺便把门关上。 黑夜静悄悄,陆雪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在这个世界安稳地生活下去,比她想象的要艰难,尤其是底层的百姓, 一点风浪就可能让人家破人亡。 她除了有空间,还有这一身力气,她还有什么呢。 这些东西保护自己完全没问题,可她身后还有谢家人。 啰啰嗦嗦又抠门的谢老头,聪明却沉默寡言的王氏; 厨艺高超、嘴皮子厉害的李巧兰,任劳任怨的谢重山; 聪明机灵的谢青山,懂事好学的谢子姝,活泼可爱的谢宝珠。 一张张鲜活的笑脸不断在脑海中闪现。 如果再遇到像陈家兴这样的,或者比他背景更强、更混蛋的人她该怎么办? 还只能杀人吗? 还是自己一个人自在啊,谁让她非要贪恋家的温暖,把自己陷进去了。 可是,她心甘情愿! 陆雪在脑海里细细地规划,想要不被人欺负,要么有钱,要么有权。 而就算有钱,没有足够的权势守护,也注定是待宰的羔羊。 就像陈家,不仅把女儿送到县令的床上,背地里还不知道送出去多少钱财。 这也是她不敢拿出太多东西的原因,守不住! 问题又回到了原点,权势啊,那可是个好东西! 要不还是好好培养谢青山吧,读书可是个不错的出路。 这小子看起来挺聪明,大不了,头悬梁,锥刺股呗。 先来它个九年制义务教育,再来三年应试教育,就不信他考不上! 睡梦中的谢青山不知为何觉得有些冷,紧紧地裹住被子。 就是时间有点长,还要十二年呢! 也不能全指望他,那就只能借势。 她所认识的人当中,冯百户有官职,郑秀才有功名,王掌柜有钱。 那狗东西对王掌柜的态度也很奇怪。 按理说,有功名在身的郑秀才地位应该比王掌柜高才对,他的态度却完全相反。 看来王掌柜,或者说那个小东家的身份不简单。 只要谢家和这些人搞好关系,在这个小镇子里应该没什么问题。 陆雪眉头渐渐皱起,明明清楚这些事的利弊,但不知为何,她心里有点不舒服。 仿佛不知道以后该如何面对他们,她是不是有点太功利了? 狠狠地在心里唾弃了自己一下,转头就开始思考怎么能让他们的关系更亲近呢。 还有平安村也不能忘了,有时候这种民间的力量也不能忽视。 巡逻队的人要好好挑选。 还有什么…… 想着想着,陆雪睡着了,梦里,似乎有人不断呼唤她的名字,她想睁开眼,却怎么也做不到。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不断地包裹着她,让她越陷越深。 直到。 “哇!当家哒,我要当家哒!哇……” 陆雪猛地惊醒,抬手拂过额头,手上满是汗水,做噩梦了? 谢宝珠的哭声还在继续,她连忙穿上衣服跑出去。 院子里谢重山抱着谢宝珠轻声地哄着,可惜没什么效果。 谢宝珠哭得小脸通红,嘴里不停地喊着陆雪。 陆雪快步上前,把她抱在怀里,内心也逐渐安定。 “宝珠,怎么了?” “嗝。”谢宝珠抽抽搭搭地打着嗝,“宝珠,醒了,当家哒,没!” “昨天家里来了个姐姐,所以宝珠得和娘亲睡。”陆雪认真地解释。 “不!当家哒,宝珠,睡!” 李巧兰佯装伤心地问:“为什么,宝珠不是最喜欢娘亲吗?” “不,娘……娘有弟弟,不喜我!”谢宝珠嘟着嘴靠在陆雪怀里。 这话一出,被宝珠哭醒的一家人都皱起眉头,看向他们夫妻俩。 谢重山顶着脑门的伤,急切地辩解:“我们没有啊!” 陆雪柔声问:“宝珠,谁说你娘不喜欢你了!” 谢宝珠歪着脑袋,想了半天:“有人!” 得,这是不记得谁说的,不过,这些日子确实忽略了几个孩子。 大家忙的忙,保胎的保胎。 小孩子是最敏感的,龙凤胎还好,到底懂事些,谢宝珠还是个小娃娃呢。 “才没有呢,娘亲最喜欢宝珠了。谁要是跟你说娘亲不喜欢你,谁就是坏蛋!” 李巧兰小心的接过谢宝珠。 “真哒!” “真的!” “娘亲,不抱,宝珠!” “那是因为娘亲现在不方便,以后常抱宝珠好不好。” “好!” …… 兴旺镇,陈家别院。 “啊,杀人啦,少爷死啦!”一道尖锐的声音在陈家兴的房间响起。 来福被吵醒,睁开双眼,呵斥道:“喊什么喊,少爷还没醒呢。” 他昨天可是累到了,回来就直接倒在小塌上睡着了。 婢女哆哆嗦嗦地指着床上:“来……来福,少爷!都是血!” 来福终于清醒了些,转头看向她手指的地方:“啊!” 第67章 就算不是他,也得是他 来福这一嗓子,几乎将整个宅院的人都召集到了此处。 他双眼发直地跪在地上,整个人陷入崩溃的边缘,少爷死了,他也活不成。 他不想死,怎么办,他到底能怎么办! 听见喊声,谢峻山穿着里衣,光着脚丫跑出来。 “出什么事了?” 来福扭头看过去,脑子里突然闪过某个念头。 他要是能抓住杀少爷的凶手,是不是就能活命了。 宅子里一直有人守夜,没发现有外人进来。 下人都是签的都是死契,主子死了,他们也活不了。 唯一的外人,就只有谢峻山,是他! 就算不是他,也得是他! 来福猛地站起身,扒开门口的人,冲进谢峻山的屋子,想要找到些什么。 柜子里没有,桌子底下没有,床上没有,床下…… 带血的刀、衣服、鞋子,一样样被拿了出来,来福的手兴奋得直发抖。 不用死了,他不用死了! “来人,把他抓起来,就是他杀的少爷!”他指着谢峻山激动的大喊。 院子里的家丁们也反应过来,冲上去,一把抓住谢峻山。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不是我杀的,不是!” 谢峻山疯狂挣扎,他刚刚看到了,屋里到处都是血,全都是血,陈家兴死了! 可惜没人听他的话,一个家丁随手扯下腰间的汗巾塞进他嘴里。 陈宅里喧闹不休的时候,陆雪已经和谢青山来到郑秀才家。 家里的生意可以先放一放,但孩子上学的事可不能耽搁,她还指望着谢青山考取功名呢。 谢青山苦着一张小脸跟着陆雪,总感觉他二嫂今天特别不对劲。 在家里抓兔子不说,连没长成的小鸡都想抓,被母亲阻止后,又把目光投向了家里的老母鸡。 吓得母鸡满院子飞跑,惨叫声此起彼伏,还是大嫂救了它一命。 好不容易来到镇上,明明他都要迟到了,竟然还领着他去买点心、买布料。 还问他夫子家里都有什么人,他怎么会知道,这才上了几天私塾,除了夫子,他就没见过其他郑家人。 顶着二嫂嫌弃的眼神,他都想哭了。 如果只是这样也就罢了,这一路上,二嫂一反常态,不停地叮嘱他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不懂就问…… 那之前说,只要能学到点东西,能认字、懂道理就行的那个人是谁啊! “看什么看,好好学知道吗,回去我会考你的!”陆雪一巴掌拍在谢青山的脑袋上。 谢青山:“……” 想哭! 陆雪这次没和他一起走侧门,她是来送谢礼的。 要不是郑秀才拖住那狗东西,小东家和王掌柜来的时候,王氏她们早就被抓走了。 门房进去禀报后,她被领进后宅。 走进正厅,主位上坐着一位夫人,身着一身深蓝色的襦裙。 年岁看上去和郑秀才差不多,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了不少痕迹。 但这丝毫没有影响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温婉与平和。 “你就是谢家娘子吧,快请坐。” 她嘴角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眼里却似有着化不开的愁。 “夫人,我是来感谢郑秀才的,昨日……” 陆雪拱手后,坐在郑夫人下首,讲述起昨天发生的事情。 郑夫人专注地听着,时不时点头,眼底的愁绪愈发浓重。 “今日特意准备了些薄礼,聊表心意,望夫人不要嫌弃。” 陆雪把礼物一样样地放在桌子上,两只兔子不停地在地上扑腾。 “谢娘子不必如此,我们老爷这人……” “哇,兔子!” 郑夫人的话被一声童音打断,一个四五岁的小姑娘噔噔噔地跑进正厅,后面跟着一个丫鬟。 郑夫人眼里的愁绪瞬间消失不见,化作无尽的慈爱。 小姑娘想摸摸兔子,可兔子一直在挣扎,她又不敢靠近。 嘟着嘴哼了一声,扑进郑夫人的怀里,扭动着小身子。 “娘亲,我要养兔子,让我养嘛,让我养~” “好,囡囡想养,我们就养。”郑夫人搂着小姑娘,抬头看向陆雪,“让谢娘子见笑了,这是我家的小女儿。” “囡囡给谢婶。”想起谢娘子是老爷学生的嫂嫂,郑夫人改口道:“谢嫂嫂见礼好不好?” “谢家嫂嫂好!”小姑娘的礼行得有模有样,反正比她是强多了。 小姑娘很可爱,按规矩她得送见面礼,可她没准备啊。 都怪青山,夫子家里有什么人都不知道! 陆雪急得都要冒汗了,忽然灵机一动,从空间里拿出一根绒花簪子。 这是前世,她从一个簪娘那里得到的,有很多,想着这可是传统非遗,就都收起来了。 她到的时候,那簪娘已经去世了,周边还有不少丧尸的尸体,每个丧尸的脑袋上都插着根不知材料的簪子。 那应该就是簪娘的异能了,要是簪娘还活着,她们一定能组成一个很棒的组合。 不再想之前的事,陆雪把簪子递给小姑娘:“你也好,这是我送你的见面礼。” “哇,好好看,是兔子呢!”小姑娘欢欢喜喜地接过。 陆雪看着她,想起了家里的谢子姝和小宝珠,之前一直想着赚钱、买粮,都忘了自己还有这东西了。 可不能亏待了自己家孩子,回去好好挑挑,王氏和李巧兰那儿也不能忘了。 哪个女人能拒绝好看的发饰呢。 又坐了一会儿,陆雪起身告辞,走的时候,小姑娘还问她什么时候再来,看来这礼物很合她的心意。 给郑秀才送谢礼还有参照标准,小东家和王掌柜那儿,她实在想不出送什么。 悠然居的点心她吃过,比糕点铺的好吃,至于布料,小东家就不说了,王掌柜穿的那种,她在镇里都没见过。 愁啊! 要不再送王掌柜一个方子,她方子多着呢。 至于小东家,就不单独送了,反正悠然居挣的钱都是他的。 决定好后,陆雪步伐轻快地走进悠然居,王掌柜正坐在柜台后打瞌睡,没看到小东家。 陆雪敲敲柜台:“王掌柜!” “啊?是陆姑娘啊?”王掌柜揉着眼睛说道。 “昨天的事多谢您了,我再送您个方子吧。” “不用,不用,帮个忙而已……”王掌柜打着哈欠,突然一顿,“方子?哎哟,那多不好意思!” 第68章 中年男人莫名的忧伤? “咳,什么方子?” “水煮肉片。” 陆雪和王掌柜相处的时间不算短,发现他尤其喜欢辛辣的食物,想来这道菜会很合他的胃口。 王掌柜立刻把纸往柜面上一铺,手握毛笔,目光炯炯地盯着她。 “你说,我写!” 虽然这道菜的名字听起来普普通通。 不过就冲陆姑娘之前拿出过的三样吃食,王掌柜觉得肯定差不了,他以他的肚子担保! 陆雪看着王掌柜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真是,一提到吃的,整个人都精神了。 水煮肉片这道菜不算太难,自己在家也能做,但想要做到一定水准,也是需要功夫的。 王掌柜听过也是这么想的,越简单的东西,越考验大厨的技术。 “陆姑娘,要不,你做一次,让后厨学学?”王掌柜试探着问道。 “咳,我就不动手了,我可以帮忙看看。”陆雪连连摆手,这后厨要是炸了,她可赔不起。 “也行,也行!”王掌柜连连点头,名厨怎么能轻易动手呢,他懂。 陆雪在后厨,看着悠然居的大厨做了三遍,嗯,味道对了。 王掌柜迫不及待地品尝起来。 肉片滑嫩,入口柔软又不失弹性,蔬菜脆爽,同时吸满了汤汁,辣味醇厚,麻味适中,香! “呼。”王掌柜呼出一口气,舒服。 自从在陆雪家吃过麻辣兔,后厨的调料就多了一味辣椒,以前都是茱萸。 不得不说,他们悠然居也算因为辣椒入菜,出过一回名,他都有把悠然居做大的雄心壮志了。 哎,陆姑娘真的很棒,要是小东家不喜欢她该多好,现在弄得都不敢和她多来往了。 陆雪看向情绪突然低落的王掌柜,一头雾水,中年男人的莫名忧伤? 她摇摇头,提出告辞,驴车还没还呢。 说起驴车就来气,她的羽箭丢了一半! 县城里买的弓箭,因为会常用,她没收进空间里,直接压在袋子底下,总得先让家里人知道有这么个东西吧。 离开家的时候着急走,忘把东西拿下来,谢老头赶车又快,颠丢了好几只。 今天一路上她都在找,不过一只也没看见,估计是被别人捡走了。 找机会,还得再买点。 还完驴车,正好赶上胡老汉回去。 “谢娘子,你们什么时候再出摊啊。” 这么长时间,胡老汉已经清楚陆雪是人家儿媳妇,不是女儿了。 “估计还得过几天吧,也不知道那伙人走没走,我们也不敢再出摊。”她苦着脸说道。 “哎,也是,也不知道他们是谁。” 陆雪打算买辆车的,现在她手里的银子也够,无论是牛车,还是驴车她都买得起。 谢家今天难得清闲,除了陆雪和谢青山,一家人坐在屋檐下乘凉。 沈莹也坐在不远处,耷拉着眼睛,不停地打着哈欠。 她昨晚根本没睡好,先是外边有一群狼不敢睡,好不容易陆雪回来,以为能睡个安稳觉。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陆雪昨晚一点都不老实,好几次差点把她挤下去,之前睡一起也没这毛病啊。 “孩他爹,这姑娘谁啊?”王氏昨天就想问了,只是一直担心陆雪没来得及问。 “不知道。” “不知道!你在家,你不知道。”王氏伸手拍了谢老头一下。 “二郎媳妇也没说,我咋知道!” 谢老头揉着不疼的肩膀,低声吼道。 正赶上陆雪进门,谢老头连忙招手,让她过来。 “二郎媳妇,这姑娘是谁啊?”谢老头瞄着沈莹低声问道。 “路上捡的,说是失忆了,找不着家。” “哎哟,那这咋办,就一直住在咱家吗,这是不是得报官啊?” 这要是一直不走,得花多少银子哟。 “她说不想走,想跟在我身边,正好之前娘说想每天多做些饼,我就给带回来了,就当雇个长工呗。” 谢老头满意地点点头,这才对,可不能白白养人。 王氏听到两人说摊子的事,立马不管沈莹是谁了。 “咱们什么时候开摊啊,对了,孩他爹,那桌子得抓紧修,过两天还要用呢。” 忙习惯了,突然闲下来,她还有些不适应呢。 谢老头悄悄撇嘴,这老婆子最近越来越厉害了,总指使他干活,哼,让他修桌子,他就不。 起身蹲到角落里的长凳旁,他就先修凳子! 王氏这时候正和陆雪低声商量着,根本没看谢老头。 “二郎媳妇,那人?”王氏的声音极小,不仔细听根本听不到。 陆雪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指,不经意间划过脖颈。 王氏瞳孔微微一缩,沉默点头,抓住她的手轻轻拍了两下:“别怕。” 嗯……她倒是没什么怕的,只要谢家人不怕就行。 “娘,我打算盖房子。”陆雪回握住王氏的手。 她昨天就想这件事,家里多了个人,屋子不够住。 龙凤胎也渐渐长大,应该分房睡,谢宝珠以后也需要一个房间。 她还想给孩子们弄个书房,读书写字都有地方。 最主要的是,这几间土坯房实在太旧了,冬天的时候一定很冷。 而在那个番外里,谢远山回来的时候,原主和谢子姝都还活着,至少两三年内是打不到这。 她可不想两三年的时间都没有自己的私人空间,花几十两盖个砖瓦房,他还是花的起的。 “盖房子!”谢老头修板凳的时候,耳朵一直竖着,陆雪说话的声音又不小,他听得很清楚。 谢家其他人也都看过来。 “对,盖房子!” 谢老头有些激动,盖房子可是件大事。 “咱家银子,够吗,不够我这还有。” 谢老头每次得到工钱都存起来,除了给宝珠买过两次糖,剩下的都在。 谢重山他们也纷纷表示,他们手里也有。 谢家的银子,大多都在陆雪手里,只有几百文留在王氏那儿,用来买肉夹馍的材料。 所以他们还真不知道陆雪手里有多少。 “够用,咱们盖青砖大瓦房都用不完!” “嘶。”谢家人倒吸一口凉气,那得是多少! 谢老头直接问出了大家的心声:“那是,多少?” “二百两!”陆雪伸出两根手指,在众人面前一晃。 “啊!”谢老头翻着白眼,幸福地向后倒去。 一家人顿时哭笑不得,手忙脚乱地赶紧接住他。 “啊!不可能,里正!里正!救命啊!” 赵氏大喊着冲向里正家,那声音,整个村子都能听见。 第69章 谢峻山杀人 王里正一整个上午都在村头的地里徘徊,当下庄稼正值急需水分的时刻,往年雨水可没这么少。 要是再有个十天半月不下雨,粮食必定会减产。 万一一直都不下雨,岂不是又要和当年一样,这才过了几年安稳日子哟。 “唉。”王里正刚吐出半口气,赵氏那鬼哭狼嚎般的声音就传进了他的耳朵。 剩下半口气一下子憋在了胸腔里:“咳,咳,又咋的了?” 今年这里正当得也太艰难了,要不就让李敢那老家伙来吧! “里正啊,不好了,我家峻山被抓进大牢了,说他杀人!” “我家峻山可是个读书人,怎么会杀人啊!他肯定是被冤枉的,里正啊……” 赵氏只顾着哭喊,具体的情况一点都没说清楚,王里正不耐烦地吼道: “闭嘴!到底是怎么回事,死的是谁,在哪,什么时候的事,啥都没讲明白,光哭有啥用!” 此时,谢大海终于领着报信的人赶到了里正家。 报信的是谢大山媳妇的娘家哥哥,隔壁村的。 他常到镇上卖蔬菜,一般都是挑着菜去大宅院叫卖。 今天上午路过陈家的时候,里面动静很大,周围好多人家都出来围观。 他索性停在那儿推销自家的菜。 两刻钟后,陈家大门终于打开,一群家丁押着一个男子,后面的人还捧着血衣。 一个小厮声情并茂地哭诉。 “我家少爷当你是朋友,才请你来做客,你竟然杀人,可怜我们少爷对你那么好……” 这个小厮正是来福,他必须赶紧找到凶手来转移老爷的注意力,只有这样,他才能保住性命。 被押着的谢峻山强撑着抬起头,恶狠狠地瞪着来福,这刁奴! 这一抬头,被他瞧了个正着,这不是妹妹的小叔子吗! 菜也不卖了,挑着菜筐就往回跑,遇到熟识的人,还不忘塞过去一把。 一路小跑来到谢大海家,累得直喘粗气,断断续续地说了一半,赵氏就连哭带嚎地跑出门。 他们也赶忙追了出来。 “陈家,哪个陈家?”王里正问道,总得知道死的是谁,镇里貌似只有一户姓陈的地主。 兴旺镇地方不算大,能称得上大户人家的,要么是地主,要么是秀才,或是像如意楼、悠然居那样的商户。 只开个小铺子的可住不上几进的宅院。 “这我就不清楚了,不过那院子不常有人住,应该不是咱们镇子的。” 谢大山的小舅子回忆着说道。 “谢峻山这段时间跟谁关系好,你们知道吗?” 王里正问谢大海,能去人家做客,关系应该不错吧。 “不知道,峻山没提过。” 谢大海一脸迷茫地摇头,这孩子回来,除了要钱,跟他们也说不上几句话。 他们问得多了,谢峻山就开始不耐烦,直接躲进屋里读书。 这么一问三不知,让他可怎么办,王里正悲伤地望着天,这里正还是让李敢当吧! “去找老胡,看看他走没走。”王里正回头对在院里听着的大儿子说道。 “咱们先去县里瞧瞧是什么情况,要是他真杀人了,我也没啥办法,多带些银子。” 王里正摆手让他们先回去,转身来到谢家。 此时,谢老头已经醒了过来,坐在那儿抹眼泪呢。 二百两啊,他从来没想过家里能有这么多银子。 他们欠二郎媳妇太多了,要是二郎能回来,敢对二郎媳妇不好,他就打断他的腿。 正在训练的谢远山突然感觉腿一软,一下子摔倒在地,不解地站起身,踢踢腿,没啥事啊! 谢老头又抹了一把眼泪,要是二郎回不来,他就再给二郎媳妇找个好婆家! 谢远山:“……”心里莫名觉得不得劲呢。 王氏看着哭哭啼啼的谢老头,眼里满是疑惑,孩他爹最近咋这么能哭,以前咋没发现呢。 “谢家弟妹,你们回来啦?” 王里正站在院子外喊道,见谢老头红着眼眶,寻思自己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沈莹机灵地上前开门,王里正看了她一眼,这姑娘是谁啊? “里正,坐。”谢老头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王里正坐在凳子上,视线掠过陆雪所站的位置:“是这样的,谢峻山因为杀人被抓到县城去了。” “啊?”刚才赵氏哭就是因为这个呀。 “我来是想着,总归要到县里去看看是啥情况,最好今天就走。” 王里正又看了陆雪一眼。 “现在去,天黑都不一定能到吧。” 李巧兰其实不太想管这事儿,之前谢峻山可没少欺负他们。 要是他真杀人,死了也是活该;要不是他杀的,也肯定是他得罪了人,自找的。 她就怕谢老头和王氏心软,结果一看,王氏低着头摆弄手指,谢老头正拿着帕子擦鼻涕呢。 王里正看到他们的状态,尴尬地笑笑。 他知道谢家不待见谢大海他们,但他寻思让远山媳妇跟着,他们也能安全点。 不过现在看来是不行了,王里正起身准备离开。 “巡逻队选人了吗?”陆雪问道。 王里正脚步一顿,他咋把这茬给忘了:“没呢?你有啥建议不?” “王满仓和他身边那几个小伙子都不错,这次去县里可以让他们跟着,别忘了给工钱就行。” 那几个小伙子都很机灵,关键时候也敢下狠手。 最主要的是,刀疤脸土匪已经死了,就算附近还有,最近估计也不会出来。 “行,你能不能也跟着?” 远山媳妇说不错的人,那应该没啥问题,就是还是没有远山媳妇跟着放心。 “二郎媳妇不去!”王氏生怕陆雪答应,急忙接话喊道。 她刚才琢磨半天,二郎媳妇昨天去解决那个人,今天就说谢峻山杀人。 这明显就是同一个人,可不能让她去! 王里正奇怪地看过去,这谢家弟妹现在说话声音这么大吗? “家里有事走不开。”王氏迎着他的目光解释道。 “那行,我先去安排人了。” 王里正走出谢家的院子还在想,怎么每次来谢家都有变化。 陆雪心领神会地和王氏对视一眼,转而开始讨论啥时候盖房子,怎么盖。 不过,盖房子估计还得等等,村里有人进大牢也是件不小的事儿。 而且谢峻山再怎么说也是谢家的亲戚,他们大张旗鼓地盖房子也不太好。 准备工作可以先做起来,定砖瓦,请工匠,木匠也得请。 第70章 学射箭 这么一想,花费可不低。 都怪那个什么少爷,摊子开不了,他们得少挣多少。 李巧兰气愤地想着,转头看见王氏悄悄拉着陆雪离开。 “二郎媳妇,谢峻山杀的那人?” “是他。” “那为啥?他做啥了?” “就不能是我讨厌他?” “不可能,你不是那样的人!” 陆雪看着王氏的眼睛,里面满满的都是对她的信任。 “那个陈少爷喜欢刚成亲的妇人,谢峻山领他见过我……” “呸,不要脸!王八蛋!畜生!” 王氏感到一阵后怕,要是陆雪只是个普通女子,没准死的就是她! 王氏想了半天,没词了,大朗媳妇骂人都是咋说的来着?不行她得去学学。 风风火火地扔下陆雪转身就走到李巧兰身边:“大郎媳妇,你骂人的时候咋能想到那么多词?” 李巧兰:“啊?” 陆雪含笑看着李巧兰教王氏怎么与人吵架,谢子姝也蹲在旁边听着,啥都得学着点。 视线扫过沈莹,这姑娘的事儿还没解决呢,村里突然出现一个女子,总得有个身份吧。 而且,她到底能不能留在这还是个问题,这个时代对人口的管控应该很严格吧。 要是她不能留下来,那最省事的办法就是除掉她,自己杀人的时候她可是看见了的。 跟自己的性命相比,这个相处了几天的人,并没有那么重要。 沈莹似乎察觉到有人在看她,抬眸对上陆雪的视线,顿时手脚冰凉。 她慌乱地跑到陆雪身边:“谢娘子?” “你家到底在哪?我送你回去吧,突然多出个人,我没办法解释啊 。” 陆雪语气很温和,沈莹却觉得更加危险。 “谢娘子,我不想回去,我可以签典身契!三年,不,五年!十年也行!” “那就十年吧。”十年时间,那些人都化为白骨,基本不会有人追查这件事。 沈莹终于松了口气,小命保住了,她看向谢家人,他们和她的家人完全不一样,留下也挺好的。 不就是十年吗,只要不把她随便嫁人就行,到时候得加上这条。 解决了沈莹的问题,陆雪也轻松了许多,她又不是杀人狂魔,能不杀,还是不杀的好。 跟谢老头他们打了声招呼,拿着在县里买的弓箭,走进了后山。 她觉得还是用弓箭杀人方便,躲在高处,射完就跑。 哪像她,昨晚蹲在窗下那么久,腿都麻了。 她做的那些事儿,其实仔细琢磨起来,一点都不严谨,至少在她那个世界,一准能被查出来。 就是不知道在这有没有查案的高手。 陈家兴身边的人和谢峻山都知道他来镇里的目的,就算谢峻山被定罪,陈家也不见得会放过她。 现在最主要的还是积攒自己的力量。 钱财方面,哪怕不再做早食摊,她还能打猎,暂时不用担心。 就怕陈家直接派护卫出手。 白天能来的几率比较小,晚上可就不一定,万一到时候放把火,他们就算不死,也得受伤。 巡逻队要尽快组建,平时也要让狼群守在家里。 还有谢青山那,要不让他住在郑秀才家?不仅能提升学业,还安全。 陆雪一路上都在思考怎么安排,很快就走到了断林。 今天没看到小白他们的身影,应该是去狩猎了。 陆雪找到一根粗壮的木桩,刻上箭靶,退后二十步左右。 搭弓射箭,没中。 向前一步,再射,没中。 再向前一步,再射,没中。 …… 直到离木桩十步左右,她终于停了下来,不是中了,而是箭用完了。 陆雪无语,直接盘着腿坐在地上。 没射过箭,她也见过,她做得没错啊,弓箭就是这么用的。 怎么就一箭都射不中,她的准头也不至于差成这样。 算了,找人教教自己吧。 陆雪意识沉浸在空间里。 右边是一袋袋的米粮,中间是一堆杂乱的东西,在县里买的大斧也在那儿,左边是一排排的书。 “《射经》,王琚,就它了。” 心念一动,这本书瞬间出现在她手中。 翻开书,目录上写着:总诀、步射总法、步射病色、前后手法、马射…… 写得还真全,这王琚难道是个射箭高手吗,原谅她,她最讨厌学历史,上课都睡觉来着。 不过,不管王琚厉不厉害,都出书了,内容总不能是假的。 “凡射,必中席而坐,一膝……”什么呀,还得翻译,她太难了! 陆雪费了半天劲,终于读了个大概,勉强都懂了。 嘟嘟囔囔地起身,按照书里的说法,端身如干,直臂如枝……不得急,不得缓……簇不上指,必无中矢…… “嗖!”终于射中了,虽然没射中红心,至少没脱靶不是。 陆雪站在这个距离,一连射出十箭,只有两支脱靶,简直是进步神速。 捡回羽箭,还是这个距离,再次一箭一箭地射出去……直到再无一支脱靶。 山里的光线渐渐暗了下来,她在山上又等了小白他们一会儿,还是没有回来。 她也不担心,狼群嘛,本来就生活在山里,就算碰到打不过,也能跑得过。 沈莹自从陆雪走后,主动熟悉谢家的一切,今晚的饭就是她做的。 谢青山也被胡老汉送了回来,一进院就嚷嚷着饿。 陆雪看胡老汉在院门口张望,似乎有话要说。 “胡叔,怎么了?”陆雪走过去问。 “谢娘子,你堂哥杀的那人,是昨天砸摊子那个。” 这是胡老汉送王里正他们去车行的时候听说的,车上的人都听到了。 当时谢大海和赵氏就炸了,嚷嚷着一定是那夜叉杀的。 “哦,是吗,我不知道啊。” 陆雪没想过这事能瞒住王里正他们,陈家兴砸摊子的时候那么多人看着呢。 谢家在那时间也不短,一打听就能知道,陈家兴那天在南市闹了一场,不少人也认识他。 总会有人把事情串联起来。 陆雪的表情太过镇定,以至于胡老汉都觉得自己是不是大惊小怪了。 走出平安村后还在琢磨是不是自己多嘴了。 王里正他们赶在天黑前到达了桃花村,一路上沉默得可怕,谢大海和赵氏更是一脸的凶狠。 第71章 有人信吗 “你们这副表情是作什么,你儿子不会杀人,人家远山媳妇就得杀人了?” 王里正压低声音说道,以防外面桃花村的人听到。 他们因着人多,直接找桃花村的里正租住了这个院子,一共三天。 算起来比在县城里住要便宜些,这还不知要在县城耽搁几日呢。 “就是她,就是因为那个陈少爷砸了她家摊子,她杀那些野兽的时候眼睛都不眨一下!” 赵氏一想到最有出息的二儿子还在大牢里,就恨得咬牙切齿。 她儿子根本就不可能杀人! 王满仓本不想插话,但赵氏说得实在没道理。 要不是陆雪杀了那么多野兽,村里不知道得出现多少伤亡呢。 “谢大娘,您这么说可就不对了,谢家弟妹根本就不缺那点银子,根本犯不着为了这个杀人。” “昨天晚上,山上的狼群在她家守了一夜,她要是不在家,狼群能下山?” 陆雪养狼的时间可不短了,只有狼群受伤的时候进过村,其他时候只能偶尔听到狼嚎声。 村民们几乎默认,没有陆雪领着,狼群根本不会下山。 赵氏恶狠狠地瞪着王满仓:“你看上那夜叉啦,这么帮她说话。” “你俩是不是有一腿,谢五山跟你关系不错,你竟然给他戴绿帽子……” “你!三叔!”王满仓气得浑身直哆嗦,赵氏这是想要他和谢家弟妹的命啊! 王里正面露不悦:“谢大海,你要是还任由你媳妇胡说八道,明天县城你自己去!我不管了!” 谢大海伸手推搡赵氏:“闭嘴!” 接着赔着笑道:“里正,您别跟她一般见识,她在说胡话呢。” 要是没有谢大海的纵容,赵氏也不敢说出这些话,王里正心里清楚得很,愈发瞧不上谢大海。 这种时候,不想着怎么把人捞出来,反倒跟自家侄媳妇过不去。 瞎说一通要是有用,还要官府干什么。 一夜无话。 县令的后宅。 “大人,您可要为妾的弟弟做主啊,他还那么年轻……” 陈家月扑倒在县令的怀里,低声抽泣着。 时不时地展现出自己修长纤细的脖颈,将自己美好的曲线展露无遗。 周县令盯着她的身子,暗暗咽下口水:“月月放心,本县令定会还你弟弟一个公道。” “妾就知道,大人最是公正严明。”陈家月抬起那梨花带雨的脸,痴迷地看向周县令。 这谁能抵挡得住,他一把抱起陈家月,夫人马上就要到县城了,能快活几日是几日! 陈家月似乎害羞地把脸埋在周县令的怀里,她早就知晓夫人要来。 她可是听说,县令夫人是个厉害角色,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的算计。 这一切,谢家是不知晓的,情绪依旧高昂。 “二郎媳妇,刚才老胡跟你说啥了。”谢老头总觉得老胡走的时候脸色有点不大对劲。 陆雪拿着谢青山的功课,头都没抬。 “没啥,王里正他们知道谢峻山杀的那个人,刚砸过咱家摊子。” “赵氏嚷嚷着是我杀的人,说她儿子是被冤枉的。” “青山,你这个写错了,不是这么写的,重新写。” 陆雪把功课递给谢青山,抬头发现一家人都瞪大眼睛看着她。 “怎么了?” “怎么了!你还问怎么了!赵氏都猜出来了,知道你杀人了,你还问怎么了!” 谢老头十分暴躁,本来他还觉得谢峻山再怎么说也是他侄子,把杀人的事栽赃给他是不是不太好。 等王氏跟大家讲清楚前因后果,谢老头恨不得立刻判他个秋后问斩。 “猜出来又能怎么样,有人信吗,有证据吗?” 陆雪一脸平静。 “爹,您觉得我现在在村子里的名声咋样?” 她来到这儿的几个月,先是领着村民们上山采摘,后来又领着狼群猎杀野兽。 因为这些事,村里人增加了不少收入。 还有巡逻队,她捐出那么多银子,但凡有机会进入巡逻队的人,都得念她的好。 这段时间就连张婆子,都不再说她的坏话。 她做那些事,可不是白白做的。 人活在世上,有个好名声很重要,当然也不能一味地追求好名声,那会成为一种负担。 她现在这个度,把握得还算不错,村里人感激她,又不敢真的招惹她。 谢老头也想起最近村里人对谢家的态度。 “万一牵扯到我,在不涉及自身利益的时候,我想他们会愿意为我说几句好话的。” “至少能够证明,我不缺银子,不会因为那么个小摊子就起了杀人的念头。” “那,那万一谢峻山把那件事说出来了呢?”谢老头还是有些放心不下。 “说呗,我全程都没有和陈家兴有过接触,我都不知道他觊觎我!衙门总不能因为这个,就定我的罪。” “唯一担心的,便是陈家会迁怒于我。”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就算她把宅子里的人都杀了,陈家兴来兴旺镇的原因也藏不住。 陆雪没打算隐瞒自己的担忧,他们是一家人,应当共同面对。 也是让他们有个心理准备。 “呼,那还好。”谢老头他们放松了许多,陈家顶破天,也就是暗中要他们的命呗。 他们大不了不出门,一直跟陆雪待在一起,就算陆雪不在,他们也能上山躲起来,不怕。 一直在旁边听着的沈莹:“……” 她请问呢,好在哪里?她不会还是小命难保吧! 谢青山边听边点头,这应该就是二嫂一定要让他成为“君子”的原因吧。 还没等他再深入思考,耳边传来陆雪的声音。 “青山啊,你可得好好学习,争取快点考个秀才举人什么的,家里可全指望你了。” “啊?”什么叫全指望他,他才五岁,五岁啊! “对,你二嫂说得对,你太爷爷就是个童生,当年在谢家村,谁家都敬着,吃饭都能坐主桌。” 这也是为什么,他爹千方百计地让家里孩子读书。 他家二郎读书可是最出色的,可惜被他们给耽误了,都是他们没用。 他有时就在想,要是当年他们强硬一些,是不是就不会像之前那样,被那么草率地“赶”出来。 就连这三间房子,都是里正低价给他们的,要不然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 “哦。”谢青山苦着脸应了一声,在陆雪温柔的笑脸下,回屋继续和功课奋战。 谢子姝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也捧着自己的功课跑回去,她去帮哥哥,刚才二嫂还夸她写得好呢。 无论发生什么事情,太阳都会照常升起。 陈家,也从来福嘴里知道了陆雪的名字。 第72章 多存些粮 “我要那个小贱人给兴儿陪葬!要不是因为她,兴儿怎么会去那个穷乡僻壤,我的兴儿啊……” 陈夫人哭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说不准就是那个什么山和那贱人一起设的局,专门要我兴儿的命啊……” 来福浑身是伤地趴在地上,默默地擦掉嘴边的鲜血,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下去。 “夫人,你放心,我一定会让他们为此付出代价!” 陈老爷面容沉重,但不像陈夫人那样痛不欲生,他可不止这一个儿子。 陈夫人自然清楚,后院那小妖精的孩子,今年刚好十岁。 她咬着牙低下头,谁都别想抢走她儿子的东西! “来人,把这个奴才押到柴房关起来,等那谢峻山的罪名定下来,送他去伺候少爷。” 陈老爷说道,这种没用的奴才,死了也就死了。 来福瞳孔紧缩,想要说些什么,却被堵住嘴拖下去。 他在离开陈家别院的时候,在墙上看到过一些痕迹。 虽然他看不出是什么人留下的,但可以肯定的是,一定有外人进过院子。 他当时没说出来,也是不想多生事端,希望陈老爷看在他这么快找到凶手的份上,饶他一命。 不过,显然陈老爷没打算饶了他,既然如此,再拉个垫背的也好,可惜他没有机会了。 “老爷,月月那里您递消息了吗,一定让她跟县令大人好好说说!” “夫人放心,昨晚刚得到消息就送过去了。” 杀人偿命本是天经地义的事,但坏就坏在,之前陈家兴调戏过教谕的女儿。 张教谕再怎么说也是进士,与县丞的关系也不错,要不是他果断地把女儿送出去,陈家非得栽个大跟头。 陈老爷不断安慰陈夫人,但见她一直哭哭啼啼,脸上又是鼻涕又是眼泪的,不耐烦再待下去,转身离开。 他一走,陈夫人更是放声痛哭,兴儿刚走,就对她这样不耐烦,以后她在陈家还有什么地位可言。 王里正他们也进了县城,跟着来的年轻人,只有王满仓进城了,还是因为不放心他,自己交得入城费。 叔侄俩的脸色都不太好,与谢大海夫妻隔着一段距离。 要不是一个村的,王里正一点都不想管这档子事。 昨天说好一起进城,结果今天谢大海夫妇只交自己的进城费,美其名曰多省点,谢峻山那还要用钱。 倒不是非要他们掏这十几文钱,就是这事做得太不地道。 要不是为了他家的事,谁大老远的跑到这来,在家睡觉不香吗! 就算说了给工钱,这工钱也是村里出,跟他们一个铜板的关系都没有。 况且这只是他和远山媳妇的初步想法,给多少这个事还没定,几个孩子也不知道。 王里正也不愿意和他们夫妻俩多费口舌,直接到县衙求见主簿。 一等就是半个时辰。 “王里正,你怎么有空来县里。”一个山羊胡的高瘦男子走进厅内,看上去和王里正年纪相仿。 他和王里正是旧相识,当年他刚上任,去过平安村。 有户村民盖房子,他去看热闹,一块土坯掉下来,是王里正把他推开才没被砸到,两人也因此有了些交情。 王里正深知这点事算不得什么,所以很少来找孙主簿。 “主簿大人,我们村有个叫谢峻山的书生,昨晚被带到镇里,说是杀人了?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哦?那人是你们平安村的?” 孙主簿还真没仔细看,死的可是县令的“小舅子”,哪个村的都活不成。 “是是是。”谢大海夫妇连连点头。 孙主簿扫过两人,对王里正说:“那这就不好办了,死的那个可是县令的小舅子。” “嘶。”王里正倒吸一口凉气,“那现在是确定是他杀的?” “算是吧,作案工具,带血的衣服,都在他床底下找到了,具体的下边人去查了。” “不可能,不可能,我家峻山怎么会杀人呢!他还有大好的前程呢!连教谕都说他明年一定能考上!” 赵氏忍不住大声喊叫。 孙主簿没有斥责她 ,听到教谕时眼神微微一闪。 “你们可以试着找找教谕,没准会有转机。”孙主簿提醒道。 张教谕和县丞当年是同科,关系不错,陈家那小子做的那些破事,他可是知道得一清二楚。 他最喜欢看热闹,这县衙最近安静过头,这要是县丞和县令对上可就有趣喽。 反正他的任期马上就要结束,他这辈子估计没有机会再升官,已经准备辞官回乡。 王里正看向激动的夫妻俩,“主簿大人,我们能去大牢里探视谢峻山吗?” “去吧,这几年你很少有事找我,就当是还你个人情。” 孙主簿摆手叫衙役领他们出去。 王里正心中一凛,孙主簿这意思是要走了? 这些年明里暗里他得到不少照顾,到时候得准备些礼品。 “大人到时候别忘记告诉在下一声。”王里正行礼低声说道。 “哈哈,好。” 这地方也算没白来,孙主簿心中渐渐生出一丝不舍。 “老王,你来。” 王里正走到孙主簿身边,“多存些粮。” 王里正心头一震,看向孙主簿。 孙主簿微微点头,不再多说什么,起身离开。 这个时候,陆雪已经完成了今日的练习,小白它们也从深山里回来了。 身上有些伤,不过并不严重。 她拿出伤药向它们招手,狼群习惯性地按照等级排好队。 小白的伴侣离她很远,眼神警惕又疑惑。 小白享受过陆雪的照顾,连忙去拱母狼,让它过来。 其他狼见状,连忙让出位置,可母狼一直不过来。 陆雪一会儿还有事,可没时间看两头狼秀恩爱! “你们,过来!” 狼群看看小白,看看陆雪,老老实实地走上前让陆雪涂药。 头狼什么的,还能有神仙大! 小白呜咽一声,完了,生气了,它太难了! 听到小白的声音,陆雪也满脸黑线,怎么感觉她那么像恶婆婆呢。 “小白。”一听陆雪叫它,小白屁颠屁颠地跑过来。 “我要出门,帮我守着谢家,我不回来你们别走,饿了家里有兔子,不够还有鸡。” 就是都没长大,陆雪摸摸鼻子,想想,又把空间里的肉都拿出来。 鸡鸭鱼,猪羊牛都有,加起来半头猪大小,都是从陈家拿的。 看了看,又把牛肉收起来,这个可不好找。 在母狼不敢置信的目光中潇洒离去,她得去县里,想办法把陈家给搞垮! 第73章 陆雪下山回到谢家,简单交代一番。 在谢家人不舍的目光中,从山上悄然离开。 狼群也在她离开后跑下山,村里人顿时被吓了一跳。 狼群怎么大白天就下山了? 有好信儿的人隔着老远喊道:“谢老三,这是咋回事,它们怎么下山了?” “别提了,二郎媳妇早上上山,手受伤了,估计被它们瞧见,不放心呗。” 谢老头强压着内心的惊惧,开门把小白放进院子。 他知晓这狼听话,可这模样也太吓人了,嘴上还沾着血呢。 “呦,那这狼养得可真是通人性。”说了这么一句,也就不再多管。 小白巡视一圈,对着兔子和鸡呲了呲牙,神说了,饿了可以吃,嘿嘿。 李巧兰看得胆战心惊,这回母鸡怕是保不住喽。 谢宝珠正巧从屋里出来,看见小白,手指着:“大狗狗!” 说着就要跑过去,谢老头赶忙冲过去将她抱起来:“小祖宗哟,那是狼。” “狗!” “狼,会吃人!” “狗!” 小家伙在谢老头身上直蹬腿,头上的小绒花也跟着晃动。 那是陆雪昨晚给的,家里的女人们一人一支。 王氏和李巧兰直说不要,推来让去,最后还是她板着脸给两人插上的。 这段日子,两人气色极好,再加上绒花点缀,谢老头和谢重山都看直了眼。 “嗷呜” “大狗狗!” 小白一甩尾巴,出去趴在门口,它是狼,还是头狼! 陆雪还在赶路的时候,王里正他们终于在大牢里见到了谢峻山。 他依旧穿着那身中衣,蜷缩在牢房的角落里,身上盖着稻草,整个人瑟瑟发抖。 “二郎,娘来看你了,我的二郎啊!”赵氏见他这般模样,忍不住哭嚎起来。 狱卒捏着手里的五钱银子,默默忍住:“你们只有一刻钟的时间。” 谢峻山听见动静,抬头看见是他们,匆忙地爬过来。 “娘,娘,我没杀人,我真的没杀人!娘,您救我,救我!” “二郎啊!” 母子俩隔着栅栏抱头痛哭。 王里正不得不打断,就一刻钟的时间,不能都耗费在哭上。 “峻山,你详细讲讲,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和那个人是怎么结识的,去他家做什么。” 谢峻山眼神闪烁,王里正这人颇为正直,要是把所有事情都和盘托出,他肯定不会再救自己,不能全说。 “我和他是在县城里相识的,也算一见如故,在县里我们时常碰面。” 这话他倒没撒谎,只不过是他一直巴结陈家兴,陆雪是他物色的第三个人。 “前天,他到镇里,想与我秉烛夜谈,特意让小厮来找我,我便去了。” “一觉醒来,他就死了,我也不知是怎么回事!” “说不定是那个小厮杀的,他一直守在陈家兴身旁,而且,而且那证据也是他找到的,肯定是他趁我睡着的时候塞进去的!” 谢峻山越说眼睛越亮。 “陈家兴对那个小厮一点都不好,非打即骂,他这是报复,对,就是报复。” “里正,娘,爹,你们信我,我真没杀人!” 谢大海夫妇听得连连点头:“对,肯定是那个小厮杀的,和我儿无关!” 王里正眉头微皱,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他知晓些大户人家的规矩。 主子死了,身边的下人也好不到哪儿去,尤其是那小厮还守在室内。 就算杀人的事被谢峻山担下,他也是被活活打死的命。 谢峻山低着头,用余光瞥向王里正:“里正,我不知道还能否活着出去,想和爹娘说几句体己话。” 王里正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领着王满仓离开。 “娘,你们去找我夫子,他和教谕关系不错,教谕和陈家有仇!” 谢峻山压低声音,他不清楚到底有何仇怨,只是从只言片语中察觉出来的。 虽说不能保证自己安然无恙,但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办法。 “之前见的主簿大人也是这么说的!” 谢峻山神情一喜,如此一来,获救的几率就更大了。 “爹,您跟夫子讲,若我能得救。”他咬咬牙,闭上眼睛,似乎下了极大的决心,“我就娶他的小女儿!保证此生不弃!” 他夫子有两儿两女,小女儿六岁时发烧,烧坏了脑子,智商停留在小时候。 夫人又对她极度溺爱,要什么给什么,如今不仅痴肥,脾气还大。 已经十六岁了,依旧无人敢娶。 他再怎么说也算是青年才俊,夫子定会费心救他! 时间紧迫,谢峻山几乎是一句句地教两人该如何说。 他也想过是不是陆雪所为,但陈家兴说护卫死于土匪之手,根本就没碰到陆雪。 那她应该还不知道那些事,况且当时她也不在镇里。 “到时间了,出去吧。”狱卒拿着棍子驱赶。 谢大海趁机又塞过去五钱银子:“大人,麻烦给我儿寻件衣裳,劳您多照料。” “行,出去吧!”狱卒捏着银子,今日收获着实不错,连陈家也给他送钱。 王里正和王满仓等在外面,见谢大海夫妇出来,刚要迎上去。 不知从哪里冲出几个男子,对着两人拳打脚踢,王里正他们来不及多想,赶忙呼喊着帮忙。 门里的狱卒看时间差不多,这才出门阻拦。 王里正坐在地上沉默不语,看着躺在地上哼哼唧唧的两人。 要是那些孩子都进来,也不会连个帮手都没有。 瞧他们这一身伤,可不止十几文钱,也不知他们后不后悔。 陆雪赶在天黑之前踏入县城,此刻她的模样,怕是只有亲近之人才能认出来。 她整张脸灰扑扑的,眼睛上方顶着漆黑的眉毛,嘴角一颗硕大的痣,脸上还布满斑点。 脸是用草木灰抹的,眉毛和斑点是用烧过的木棍画的,痣是用草木灰加水粘上的。 特别不牢固,刚进县城不久就掉落了! 陆雪只好掏出李巧兰成亲时的大红胭脂,在脸上抹出淡红色的胎记。 傍晚时分,天色渐暗,只要不仔细瞧,还挺像那么回事。 上次进县城的时候,陆雪已经知晓陈家的大致方位,静静等待天黑。 更鼓敲了三次,戌时已至,除了风月场所,县城里几乎一片昏暗。 当然,大户人家院子里的灯笼依旧亮着。 陆雪不知陈家的格局,只能暗中摸索,她是来找来福的,就是那个小厮。 依她的判断,陈家兴那般模样,那陈家的主事人也未必是善类! 第74章 来福无论如何都活不成了,如今案子尚未判决,他应当是被关押起来。 陈家当真是大啊,左一个院子,右一个院子,万恶的有钱人! 不过根据里面的布置,大致也能知晓里面住的是什么人。 其中一个院子已然挂上白布,应当是陈家兴的院子。 里面守着的下人众多,眼睛红肿,不停地打着瞌睡。 陆雪轻手轻脚地摸进屋内,顿时两眼放光,好东西真不少啊。 玉麒麟,拿走。 翡翠白菜,拿走。 家具也不错,拿走。 名家字画,不认识,但拿走。 哟,这墨,这砚台,好东西啊,拿走。 …… 还有玉佛?这狗东西还信佛,先拜拜,拿走。 银子,金叶子,白玉头冠…… 银票?拿走! 望着空荡荡的屋子,陆雪满意地点点头,下一间。 这是小库房吗?陆雪两眼放光,通通都归她了! 东西收得差不多时,突然听到细微的声响。 陆雪赶忙停下脚步,仔细分辨,是隔壁传来的。 将最后一箱东西收进空间,她悄悄凑过去,门锁着,窗户也是封死的。 这是簧片锁?她之前见过,这锁挺好开的,陆雪拿出两根铁丝跃跃欲试。 用铁丝捅了半天,锁没打开,屋里的声音消失了。 …… 算了,陆雪抓住门上的锁扣,用力一拽。 “这不就开了,弄这个锁有什么用。” 嘟囔一句后,她直接推开门,屋里没有光亮,适应了一会儿才看清。 地上躺着一个人,腰部以下全是血,正睁着眼睛望着她。 “你是谁?”来福声音沙哑。 “你是来福?”陆雪不答反问。 两人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半晌过后,来福说:“是。” “是你杀了少爷?”别人想来也不会费心来找他一个小厮。 “是。” 来福张嘴欲喊,发现自己根本没多大的力气,眼神黯淡。 “你找我什么事?” “陈家书房在哪?”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书房你进不去,有人守夜。” 陆雪抿唇,她是想偷些账本、信件之类的东西,看看能否有所发现。 “那库房在哪?” “我能得到什么?”来福费力地抬起头。 “你想要什么?” “我想活!” 陆雪摇头:“带着你,我出不去。” “那我没什么好说的。” “反正你都得死,临死之前报复陈家一次不好吗?” 来福一愣,这是什么歪理,他要报复也该报复她才对。 “可能是因为你报复不了我?而且我也没打算杀你,想要你命的明明是陈家!” 陆雪煞有其事地点头。 受伤、流血,又在发烧的来福:“是这样吗?” “是,肯定是,当然是,你想想,我进来之后有动手吗,你身上的伤是我打的吗,是我把你关在这儿的吗?” “不对。”来福摇着有些昏沉的脑袋。 “哪里不对?我确实没和你动过手。” “不对!” “那你这么想,要是陈家衰败了,你们这些下人就会被发卖,你不就能活下来吗?” 意识不甚清醒的来福:“库房在出门,左转,那个跨院。” “不过特别贵重的在主院,右厢房最左边屋子的床下……” “陈家在县里有五家布庄,三家粮铺,在……” “你们少爷,都做过哪些坏事?” “我们少爷……” 来福断断续续地述说着他所知晓的,声音越来越小,直至消失。 陈家兴做的所有坏事,几乎都有他的参与。 来福绝非好人,但他又坏得身不由己,摊上这么个主子,他要是正义感爆棚,或许早就死了。 陆雪蹲在他身旁,看着昏厥的来福,他身上的伤势太重,再也不会醒来。 依照来福提供的路线,陆雪对陈家展开了“大抄家”。 粮食、摆件、金银珠宝,能带走的,一概带走,就连看起来名贵的家具也没放过。 离开陈家,她直奔那三家粮铺,凡是能找到的粮食,一粒不剩。 陆雪甚至有些懊悔,上次在县城买了那么多粮食,五十两银子呢,难受。 布庄自然也不能放过! 只是到最后一家的时候,已然是五更天,收到一半,听见有人走动的声音,陆雪赶忙离开。 天微微亮。 陆雪在偏僻的小巷里寻到几个乞丐,都是半大的孩子。 她上前推醒一个,那孩子睁开眼看到她的相貌,吓得一个劲地往后退。 “别过来,别过来!” 陆雪摸摸自己的脸,她画得有这么吓人? 而在小乞丐的视角里,她的脸又黑又红,看起来像是刚从土里爬出来。 “闭嘴,再喊杀了你!” 小乞丐轻舒一口气,还好,会说话,是活人! “大爷?您有何事?” “我给你一段顺口溜,你把它传出去,我给你五两银子。” “真的?”这次他一点都不害怕了,双眼放光地盯着陆雪。 “真的,先给你一两,你记好了。” 她递过去一两银子,轻声念起编好的顺口溜。 “陈家恶少臭名扬,强占人妻如虎狼。 凶残行径酿祸端,无辜性命遭损伤。 善恶有报终不爽,苍天有眼岂容藏。 灾祸连连降陈家,家财米粮尽消亡。” 小乞丐跟着念了几遍,拍着瘦弱的胸脯表示记住了。 陆雪不放心,又让他重复两遍,一字不差。 “大爷,我叫狗剩,以后有事您还找我!” “小心些,别被人抓住。” “您放心,这种活我们都干惯了,不知剩下的银子?” “等这顺口溜传出去的时候,我会找你的。” 这个时候其他孩子也醒了过来,围在狗剩身边说话。 看向她的眼神带着警惕,有两个和她家青山一般大小。 陆雪又摸出二两银子扔过去:“传得越广越好。” 不再看他们,转身离开。 她几乎拿走了陈家的大部分家财和货物,拿走那么多的东西按理需要不少人力,但昨晚一直是静悄悄的。 世人都迷信,再有这顺口溜,就不信他们不往那方面想。 而粘上这种事情的人家,别人敢和他做生意吗,哪有不怕被牵连的, 这便足够了,她就不信这么大的商贾,没有一两个仇家。 最重要的是,她现在有好多银子,好多粮食! 从空间里拿出水,简单清理一番,再次化好妆后,陆雪排在第一个走出县城。 第75章 天要亡陈家 陆雪走出城门时,恰与再度进城的王里正他们擦肩而过。 这次所有人都跟着进城,谢大海夫妇没有再多话。 昨天他们被打得不轻,看过郎中后只能先回桃花村。 桃花村的里正瞧见他们这副模样,生怕他们招惹了什么大麻烦,赶忙打探消息。 王里正顶着一脸的伤与他周旋,从来没觉得如此丢脸,从昨晚到现在他都沉着脸。 而谢大海夫妇,脑海中不断回想着谢峻山在牢里教他们说的话。 “谢大海,谢大海!” “啊?里正,怎么了?” 谢大海茫然地看向王里正,峻山下一句说的究竟是什么来着? “我问你,咱们现在要去哪儿?” 王里正强压着自己的脾气,他原本想着再打听打听教谕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可谢大海两人如同着了魔一样非要进城,仿佛已经有了应对的办法。 他问过很多次,两人都一声不吭。 如今都到了县城,总得告诉他们要去哪吧! “里正,我们去找峻山的夫子,他夫子是个秀才。”其余的便再不肯多说。 以后峻山要娶个傻子,这日子可怎么过哟。 王里正气得七窍生烟,这时候还瞒着他们,也不再多问,任由他们自己折腾。 将两人送到那秀才家后,告诉两人他们在附近等着,转身便走。 谢大海反倒松了一口气,不进去才好呢。 他在秀才家又是哭,又是哀求,总算让秀才松口,领着他们前往张教谕家。 王里正坐在街边的茶摊喝茶。 王满仓他们是坐不住的,所谓穷家富路,他们离家时,家里人都给他们塞了一些铜板。 好不容易进了县城,自然要买一些小物件,有给父母的,有给孩子的,还有给自家婆娘的。 王里正端着茶碗坐在那儿有些心不在焉,昨天主簿让存粮的话始终在他心头萦绕。 “陈家恶少臭名扬,强占人妻如虎狼。 凶残行径酿祸端,无辜性命遭损伤。 善恶有报终不爽,苍天有眼岂容藏。 灾祸连连降陈家,家财米粮尽消亡。” 一群孩子边跑边说,王里正一愣,陈家? “小哥,这陈家指的是哪家?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大汉估摸是渴得厉害,一碗茶瞬间就见了底。 拿茶壶的小哥连忙续满:“嗨,还能是哪个陈家?县太爷的小舅子,大商户呢!” 后面两句话特意压低了声音。 “哦?”大汉拿出几文钱放在桌上,“详细讲讲。” 小哥眉开眼笑地拿走铜板:“那陈少爷,可是个欺男霸女的主儿,去年……” 王里正恰好坐在他们身后,越听脸色越黑,谢峻山和这样的人一见如故,秉烛夜谈? “呦,那可真是个混蛋。” “可不是嘛?不过据说死在兴旺镇了,也不知道去那穷地方干啥?” “这种人身边的护卫应当不少吧?”那大汉端起茶又喝了一口。 小哥连忙再倒满,一碗一文钱呢,这老哥一看就不缺钱。 “足足八个呢,那一出街简直威风八面,只不过啊,那几个护卫前几日就死了,好像是和一群土匪打起来的?” “是吗?”那大汉慢悠悠地端起茶碗,放在嘴边轻抿一口,“那后边那几句?” 小哥略感失望,还以为又能添一碗呢,不过语气依旧热情:“后面才是最奇怪的。” “今日一早,陈家五家布坊,三家粮铺的掌柜,鬼哭狼嚎地跑到陈家。您猜猜怎么着?” 小哥故意卖着关子,周围的人也都竖起耳朵。 “他们库房里的东西,一夜之间全都没了,啥都没剩下!” “啊!”有人惊声呼喊,“不能吧,那么多粮食布匹,得多少人来搬?” “怪就怪在这儿。”另一桌的客人说道。 “我哥的岳家开的粮油铺,就在他家粮铺旁边,一点声响都没听到。” “还不止铺子里的东西呢。”小哥再度接过话头,“就连陈家的库房都被搬空了,金银珠宝,名家字画,陈家那么多下人都没守住!” “那这可有点说法啊!” “那可不,您听那顺口溜里都说了,这是遭天谴了!” “哎哟,可别说了。”一个瘦高男子赶忙对着天拜了拜,嘴里念叨着,“莫怪,莫怪!” 其他人也学着他的模样,嘴里念念有词。 那大汉瞧着他们这般,眼中闪过一丝不屑:“这么说来,陈家没钱啦?” “那倒不至于,铺子,宅子,庄子,那不都是银子嘛,不过就是不知有没有人敢买喽。” 小哥趁机又给他添一碗茶,拎着空空的茶壶心满意足地离开。 大汉端着茶碗不知在想些什么。 王满仓他们满头大汗地跑回来:“三叔,您听说了吗?” 王里正冲他们摇摇头,一行人起身回到谢峻山夫子那里,却被门房告知人已经离开。 王里正咬咬牙,暗骂一声,直接出城回到桃花村,既然用不上他们,他们也不管了。 张教谕这边,得知陈家兴死了,暗道一声活该。 但提及要救谢峻山的事,却一直沉默不语。 谢大海夫妇焦躁不安地盯着张教谕,唯恐他说出个“不”字。 谢峻山的夫子见状,拉着他走到屏风后:“教谕,陈家兴死了,陈家还在。” “我听说,县令夫人要到了,那可是范阳卢氏的嫡女,您想想,她对陈家的态度?” “您要是帮她解决这个陈家,到时攀上关系,只要她带您女儿出去转上那么一圈,谁还敢在背后说三道四。” “谢峻山这事,要是用得好,县丞大人那也得记您的好……” “还有,陈家的家产,可不少啊,到时候低价买上几间铺子,您给令爱留着,也是个退路!” 只要陈家倒了,谢峻山这事也就不难解决,无非就是送银子,再说,他是相信自己这个学生的,学识好,人品也不错。 张教谕摸着胡子,听得颇为心动,这世道,女子艰难呐,他就这么一个女儿。 去年刚定亲,原本都好好的,就因为在外边被那陈家兴调戏了一番,亲事黄了,如今还待字闺中。 他能护一时,但护不了一世,还是得给阿娇寻个靠谱的婆家,范阳卢氏的确是个机会! 顾不上与他过多寒暄,张教谕直接到衙门对街的茶馆等杨县令。 人还没等到,陈家被天罚的事先传到他耳中。 这是天要亡陈家啊,张教谕的神情愈发轻松。 第76章 给自己留点嫁妆 县令后宅。 陈家月也收到这消息,气得一下挥掉桌上的茶盏。 她能得宠,一是她身姿撩人,二便是陈家的家财丰厚,没少给县令送银子。 “来人!” 贴身丫鬟听见声音,低头走进屋内,对地上的碎茶碗视若无睹。 “你回去,告诉我娘,把她手中的产业都转到我名下,或许能保住,别让我爹听到!” 丫鬟抬头看了她一眼,应了一声便离开。 陈家月靠在椅子上,显得颇为疲惫:“别怪我,人总要为自己活着,不是吗?” 她是爹娘的第一个孩子,可惜,没得到应有的疼爱,她爹嫌弃她是女孩,她娘亦是如此。 她知道她那混账弟弟死的时候,不仅不伤心,还莫名觉得痛快。 明明是陈家兴招来的祸端,却要用她来填补,凭什么,她一个嫡女要做妾! 希望,那晚能怀上吧,她只是想要个孩子,男女都行,哪怕县令夫人将她赶走,她也认! 各大商户听说陈家之事,也纷纷觉得是个良机,铆足劲打压陈家。 要货款的,退货的,直接堵在陈家门口,围得水泄不通。 陈夫人收到女儿的传话,又瞧着家里这种状况。 把身边仅剩的珠宝首饰,嫁妆里的房产地契,统统都送到陈家月的手中,总不能留给后院那小妖精的孩子! 陈老爷一看顶不住,直接跑到县衙找他的便宜女婿。 可县令此时已被杨县丞缠住,说着谢峻山案件的种种疑点,以及陈家是如何暴力敛财的。 县令几乎被说得无言以对,但想到后院的陈家月,只能沉着脸不吭声。 “县令大人,陈家兴乃怀安县的毒瘤,就算谢峻山失手误杀,也算为民除害,法理之外还有人情在……” “况且并无直接证据证明,谢峻山是杀人凶手,他杀人后为何不逃,为何把凶器藏到自己床下,这不合常理。” “陈家无外乎是知晓,张教谕看好谢峻山,见自己儿子送命,非要拉个垫背,往小了说这是诬告,往大了说这是拉张教谕下水,构陷朝廷命官……” 杨县丞口若悬河,但凡想到什么,对的不对的,都能往严重了说。 其实他连谢峻山是谁都不知道,只是想借这事压县令一头罢了。 在衙门里,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 杨县丞的话越说越重,甚至扯到县令身上,说他包庇,勾结陈家…… “够了!” 杨县丞很给面子地住了嘴。 “明日审案子的时候再说!” 县令直接气呼呼地离开,根本没见陈老爷。 陈老爷左等右等不见人,心渐渐沉到谷底。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陈家明明蒸蒸日上,怎么一夜之间就要衰败了呢? 还有家里的钱财,铺子里的货物,就这样凭空消失了? 他这个时候还不知道,家里还有更糟糕的消息等着他。 顶着大太阳,陆雪鬼鬼祟祟地回到谢家。 一进门,就瞧见谢宝珠小小的一个人儿趴在小白身上,拿着小红绳给它扎小辫子。 “嗷呜~”小白第一眼看见她,委屈地哼唧了一声。 “当家哒。”谢宝珠抓着绳子扑向她,红绳上还有一撮毛。 小白更委屈,但小白不能说,这是神家的崽子! 这要是它家的,它肯定揍它,小白满怀期待地看着陆雪。 却见她一把抱起崽子,“吧唧”亲了一口。 “嗷呜~”这是溺爱,赤裸裸的溺爱! “好啦,她还小。”陆雪腾出一只手,摸着小白那毛茸茸的脑袋。 “大狗狗!” “对,大狗狗可乖了!” 小白:“……” 领着狼群,悲愤离去。 狼群迷惑不解地跟着,老大不是最喜欢围着神转吗,今日怎么走得这么早。 “你就惯着她吧,早晚把她惯坏喽。” 王氏坐在院子里做针线活,反正也不出摊,得把谢老头和陆雪的贴身衣物做出来。 陆雪满不在乎地抱着谢宝珠:“我们宝珠才不会呢。” “解决了?” 陆雪点头:“目前没事。” 至于以后,就看县里的各大商户给不给力了。 商场如战场,这他们要是还扳不倒陈家,那就活该被人压着。 她不多说,王氏也不多问,反正出事一家人共同面对便是。 “爹,大哥,明日咱们到镇里把砖瓦订了吧。” 陆雪看向正在和破旧桌椅较劲的爷俩。 “不是说不急吗,谢峻山刚出事,咱们就盖房,容易被人戳脊梁骨吧!” 谢老头把手里的工具放下,走到王氏旁边。 “他那事应该也快出结果了。” 陈家眼看就要没落,她留下的证据漏洞也不少,只要衙门仔细查证,都能看出端倪。 况且,还有王里正呢,他在衙门应当也有熟人。 她出城的时候看见他们了,就是不知为何他们脸上带伤。 “会死吗?”谢老头有些忐忑,知晓他该死,但心里总是有点不是滋味。 “不会,死罪可免,活罪难逃那种吧。” 这个时代的律法,陆雪不是很清楚,她那个世界的古代倒是有“疑罪从轻”的说法,想来应当差不多。 谢老头沉默点头,看他的造化吧。 “镇里哪个砖瓦匠师傅好啊?”陆雪不想再讨论谢峻山的事。 谢老头不解道:“匠人?村里盖房子哪用得着匠人,工钱得多高啊,都是村里人帮忙操持的。” “咱家盖的房子大,时间也长,不止砖瓦师傅,还得有木匠师傅,我还想在院子里打口井……” “我滴乖乖,你不会想把二百两都用在盖房子上吧!”谢老头听她越说越多,不自觉地打断。 王氏在旁边对着他大腿一拧,瞪了他一眼。 “嘶!”谢老头蔫了。 陆雪忍不住笑了一声:“爹,房子盖好了,可是能住好几代人呢,咱们不亏。” “那也不能都花了,你怎么也得给自己留点吧。” 谢老头小声嘟囔着,万一二郎回不来,她也能有份丰厚的嫁妆啊。 “咱们以后还会赚的,等过这阵子,咱们还出摊。”王氏安抚地拍拍谢老头的肩膀。 …… 王里正他们坐着驴车正往回走,王满仓他们略显沉默,他们这一趟,感觉啥忙都没帮上。 王里正一直目视前方,想着存粮的事如何悄无声息地进行。 嗯?往林子深处走去的那个身影,他怎么好像在哪看过呢。 第77章 有好后生 王里正快到兴旺镇时才想起,那个背影似乎是在茶摊问话的大汉。 这人去山上做什么,那里连条路都没有,应该不会有村子存在。 “三叔,我去还驴车。” 他们去县里也是租的驴车,押金还是王里正付的。 回来自然要赶回来,坚决不能给谢大海夫妇留下。 “哦,好。”王里正收回思绪,不再去想那大汉的事。 这个时间段,胡老汉的牛车还没到镇上,半个时辰的路程倒也不算太远。 一行人徒步回到平安村,都聚在里正家。 有不少好奇的村民也跟过去。 “里正,四山那小子真杀人啦?” 张婆子可是记得之前赵氏对她爱搭不理的事,活像她儿子已然中了秀才一般。 “是啊,里正,县里啥情况?他要是真杀人,可不能再让他家在村里待下去。” “就是,有这样的人家在,村里的孩子都不好娶嫁!” 王里正抬手压下讨论声。 “我们也不是很清楚,谢大海找谢峻山夫子想办法去了,用不上我们,我们就先回来了。” 他现在想起来还是有些不快,明明他们是去帮忙的,最后却把他们排除在外。 而且谢峻山在牢里说的那些话,他一个字都不信。 陈家恶少的名声那样不堪,跟他交好的能是啥好人不成,他甚至都怀疑人就是谢峻山杀的。 村民们见问不出什么,三三两两地离去。 王满仓他们也想走,王里正赶忙叫住他们。 “这次给你们按两天算,一天十文,别嫌少,不过得过两天当着村民们的面给,你们别急。” 王满仓张嘴想要拒绝,想到自己的身份,张了张嘴,没出声。 他身旁的张柱挠挠头,不好意思地说:“里正叔,我们去啥忙都没帮上,咋还能要钱呢!这钱我们不能要。” “就是,里正叔,我们也没干啥,连进县城的钱我们都没拿。” 其他人也附和着,这次一共跟去六个人,都是跟王满仓玩得不错的,品行自然也都差不到哪儿去。 “那不行,不能让你们白跑一趟,这事我说了算,你们就别管,先回家吧!” 王里正背着手往屋里走,脸色也缓和许多,他们村的好后生还是很多的。 “里正!里正!”他回头看向跑过来的谢大山,糟心的玩意儿也不少! 第二天一大早,陆雪、谢老头、谢重山和谢子姝在村口等胡老汉的牛车。 这个时候坐他牛车的人明显增多,刚走一半路程,牛车就满了。 “哎呀,挤挤嘛,给孩子留个地方也行。”一个大娘拦在牛车前。 目光看向谢子姝,指着旁边的谢重山。 “那小哥,你能不能把这孩子抱怀里,让我孙子坐那儿,我孙子身体不太好。” 谢重山看那孩子脸色苍白,身体确实不太好,直接把谢子姝抱在怀里。 “谢谢小哥啊!”她把孩子放在车上,又叮嘱胡老汉:“牛车稍微赶慢点啊!” 这个村子离镇不算太远,走路的话十几分钟也就到了,车上的人也不着急,都没多说什么。 那大娘走得很快,几乎与牛车齐平,额头上渐渐冒出汗珠。 但这丝毫不影响她说话,她自称姓徐,一路上跟这个说几句,跟那个说几句。 陆雪一直听着,总感觉她是在套话,跟人说话必问家里孩子的情况。 不会是人贩子吧,陆雪警惕地看了眼徐大娘,暗中观察她带来的这个孩子。 这孩子脸色苍白,眼神发直,她悄悄掀起孩子的衣袖,手腕上面有两道淤青。 “小哥,你家这孩子几岁啦,长的真好,咱们这很少能见着这么标致的孩子。” 她对着谢子姝夸赞,谢重山憨憨一笑,没说话,谢子姝也抿抿唇,没说话。 “这头上怎么还有伤呢,咋弄的?” 谢重山憨憨一笑,他娘在他小时候就告诉他,不要和陌生人搭话。 谢子姝抿抿唇,她娘在她小时候也说过。 “你们这是打算去哪啊?” 谢重山憨憨一笑。 谢子姝抿抿唇。 …… 刚才还热热闹闹的牛车,此时有些安静。 陆雪低头闷笑,谢重山这性子有时也挺难搞的。 谢老头坐在谢重山的另一侧,暗暗瞪了徐大娘一眼,话怎么这么多。 徐大娘也有些尴尬,这俩人不会是傻子吧,转头又和别人搭起话来。 说着说着,牛车到了镇上。 “来,乖孙,跟奶奶走。”大娘对着小男孩伸出手,陆雪明显发现他身体一抖。 但还是跳下车,任由徐大娘牵着他。 “爹,你和大哥先去砖瓦窑看看,我有点事。” 陆雪悄悄跟上他们,只见徐大娘领着小男孩,左拐右拐进入一个破旧的巷子,看起来没多少人居住。 在一个一进小院前停下脚步,有节奏地敲了几下,不一会儿门开了,门后是一个长相普通的男子。 大娘牵着孩子进去,男子先是观察一会儿,才关上门。 陆雪轻手轻脚地靠过去,看旁边的那户锁着门,门锁已经破旧不堪。 索性直接爬进隔壁的院子,站在水缸上向院子里望去。 院子里只有那个小男孩,那两个人应该是进屋了。 也不知他们手里还有没有别的孩子,陆雪不敢轻举妄动。 她讨厌人贩子,甚至可以说是憎恶。 确定这些人的身份时,她的第一反应是找官府。 随即反应过来,这个时代和她所在的时空不同,尤其是怀安县的县令,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陆雪拿出一块小石子,轻轻地打在小男孩的脚边。 崔自在抬头看向墙头,是那个牛车上,坐在他旁边的姑娘。 “嘘。”陆雪把手指放在唇边,示意他别出声。 又伸手指指屋子,用口型说:“几个?” 崔自在低头不语,神色变幻不定,这人,能救自己出去吗? 半晌,咬咬牙,伸出三根手指,又指指自己,再伸出两根手指,指向旁边的厢房。 这小子,聪明啊! 陆雪指向厢房,示意他躲进去,直接跳进院子,进门的瞬间,那柄大斧也出现在手中。 “你谁啊?”开门的男子质问。 陆雪不回应,直接一斧子砍过去,血瞬间喷涌而出。 “啊!”徐大娘惨叫出声,内室的男子手拿大刀跑出来。 一斧柄敲晕大娘,陆雪挥斧砍向拿大刀的男子。 本以为他长得那么壮实,应该挺厉害,没承想,又叫她一斧子给送走了。 陆雪:“……” 她要说她不是故意的有人信吗。 第78章 救了个小人精 陆雪收回斧子,死命地掐着徐大娘的人中。 徐大娘终于睁开眼睛,张嘴要喊,被她一把捂住嘴。 “你们一共有多少人?外边的几个孩子都是从哪拐来的?一共拐了多少孩子?” “你要是说了,我还能饶你一命,不说,他们的下场就是你的下场!” 徐大娘自是不信她的话,她一旦都说出来,能保住命才怪呢。 因此,一直不吭声。 陆雪想着要不再打晕,等天黑的时候带到山里问。 她要是能扛住打,陆雪就敬她是条汉子! 正想着,崔自在推门进来,看见两个死人和一地的鲜血面不改色。 “我知道,不用问她。”他的声音沙哑,低沉,不像一个孩子的声音。 “他们就三个人,她负责探查孩子的情况,那两个负责哄骗,或者直接抓。” “那两个孩子是隔壁镇的,他们知道自己的村子叫什么。” “她身上有个账本,应该记着之前他们拐过的孩子,不过那些孩子被卖得很远,应该很难找到了。” “……” 崔自在的讲述冷静,又有条有理。 徐大娘在陆雪手下不断挣扎,凶狠地盯着他,白眼狼,白瞎对他那么好。 崔自在垂下眸子,要不是他不动声色地讨好他,他怕是和狗蛋一起被卖到南风馆了。 陆雪一手按住徐大娘,一手在她身上翻找,果然有本小册子。 “就是这个!” “好,你出去吧。” 见他出去,陆雪直接拧断徐大娘的脖子,顺便把尸体都收进空间。 没有意识的空间:“晦气!” 走出屋子,院子里多出两个小姑娘。 陆雪有些头疼,救人的时候一腔热血,之后可怎么处理。 罢了,先带回去,然后找里正,里正应该知道怎么解决这种事。 闭目养神的王里正突然感觉鼻子有些痒,谁在念叨他。 “你们先跟我走,之后想办法送你们回家。” 两个小姑娘怯怯地跟在陆雪身后,崔自在伸手抓住陆雪的衣襟。 “我们没吃饭。” 好嘛,还得管饭! 陆雪领着她们到南市的馄饨摊,一人要一碗馄饨。 两个女孩迫不及待地吃起来,她们好久都没有吃过一顿像样的饭菜了。 崔自在则不急不缓地吃着,期间不断跟陆雪说话,打探她家里的情况。 陆雪似笑非笑地盯着她,这是救了个人精? 发现陆雪的表情后,他身体一僵,低头专心吃东西。 吃完后,他抬头问道:“会把我们送县衙去吗?” “会。”有些事还是过了明路好,还有那本册子,万一能找回几个孩子呢。 崔自在沉默不语,县衙啊,可不是个好地方。 “谢峻山,你虽嫌疑重大,但经查证,现有证据不能证明你就是杀人凶手。” “故而,本县决定从轻发落,按我朝律令,当责三十大板,以儆效尤,你可有异议?” 县衙公堂上,经过一系列的流程,都未发现确凿证据,县令不得不如此宣判。 谢峻山身子一软,不用死了,可三十大板,他也不一定能扛得住。 他的视线不断在人群中穿梭,终于看见自己的父母,他记得,这杖刑可以用银子赎! 果然,行刑之前,有衙役上前询问,是否要赎刑。 谢峻山连连点头,并喊谢大海他们进来。衙役得知他们的关系,自然是放行的。 “一两银子一板,你是要全赎,还是赎一部分?” “全赎,全赎,爹,爹,拿银子。” 谢大海苦着脸摸出二十两的碎银,家里就这么多了:“大人,能不能等等,我现在回去借。” 王里正他们那应该还有银子,就是得先出城。 衙役回头看过县令的脸色,不耐烦地说:“谁有工夫等你,十板子打不死人!” 他一招手,有年轻的衙役上前把谢大海他们架出去。 按住谢峻山,裤子一脱,噼里啪啦地打起来。 谢峻山又是羞愤,又是疼,惨叫不止,最后一板子下去,人直接晕过去了。 赵氏在外边又哭又喊,也无济于事。 杨县丞自然看出这衙役是得了县令指示,不过他并不在意,把人逼得太紧可不好。 这小小县衙和朝堂上也没什么不同,处处都在争权夺利,区别只在于权力大小罢了。 要是县令不能掌控县衙,他自然能得到更多的资源和权势。 陈老爷作为受害者家属却一直心不在焉。 昨天他一回家就得到噩耗,爱妾卷着钱财带他唯一的儿子跑了! 妻子把嫁妆转手给了陈家月,回头要和他和离! 外边一群商户虎视眈眈,家宅也不安宁,他们陈家是惹到哪位大神了。 他现在没心思为陈家兴报仇,甚至有些厌恶他。 就像传遍县城的顺口溜一样,就是因为那孽障恶事做的太多,才有这样的劫难降临在陈家。 越想脸越黑,他怎么就生出这么个祸害,他陈家三代的基业啊。 县令自然看到他脸色不好,以为是不满意他的判决。 他都没嫌弃陈家晦气,这陈继昌还敢给他甩脸色。 县令眯着眼打量他,又想起昨晚陈家月娇娇弱弱的哭诉声。 不如他也趁着陈家败落之际,为月月买几个铺子?反正这陈家对月月也不好。 也算是当作补偿,他家母老虎可要来了,以后见月月的机会肯定不多。 “退堂!”县令一拍惊堂木起身离开,他得回后院和月月商量商量。 堂上的人陆陆续续地走出去,只剩谢大海和赵氏边哭边抬着谢峻山走,不知情的还以为他死了呢。 走出县衙,谢峻山微微有些清醒。 “娘。” “哎!儿子!”赵氏一激动,松开谢峻山的腿。 谢大海一个人支撑不住,踉跄着坐在地上。 “啊!”一声惨叫自谢峻山喉咙里传出,两眼一翻,又晕了过去。 谢大海夫妇不知所措,要是王里正他们在外边守着多好。 最后,还是谢峻山的夫子,找家丁把他抬回自家。 这可是他女婿,可不能真出什么毛病。 谢老头他们在砖瓦窑,左等右等不见人回来,心里有些不安,怕陆雪遇到麻烦。 好几次想要出去找,又怕和她错过,只能不停地在门口徘徊。 陆雪此时确实遇到了一点小麻烦,崔自在也没有了之前的自在,两个小姑娘更是躲到她身后。 第79章 不能总捡人 王掌柜无奈地与陆雪对视一眼,没办法,他们小东家就这样。 小东家坐在崔自在对面啧啧称奇。 “真像啊,这鼻子,这眼睛,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来,你别躲啊,再抬头让我看看!” 发现崔自在不理他,转头对陆雪说。 “陆姑娘,这孩子你是在哪碰到的?要不你把他卖给我吧!” 小东家的话让崔自在心头一紧,不自觉地靠近陆雪。 “卖?” “对啊,这不是你给谢青山买的书童吗?” “就不能是我们村里的孩子?” “陆姑娘,你可别闹了,你瞧瞧他,哪像是在村里长大的孩子,你身后那两个才像吧。” 陆雪看向崔自在,除了比一般孩子瘦弱、好看些,似乎也没什么特别的差别啊。 “他吃饭的动作,坐着的姿态,说话的腔调,与我此刻像不像。” 小东家收起那嬉皮笑脸的模样,正襟危坐,声音平稳,眼神专注,整个人的气质瞬间变得截然不同。 陆雪这才发现两人的确存在一些相似之处。 感受到她情绪的变化,小东家又变回之前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看出来了吧,这孩子,要么是落魄的权贵之后,要么就是从小跟在某位少爷身边长大的。” “这样的人,谢青山那个小傻瓜可不一定能驾驭得住,怎么样,转卖给我?” “这孩子不是我买的,是一位大侠从一伙人贩子手里救出来的,大侠去追其他人了,我碰巧遇到,这才先照顾着。” “哦?那这孩子没准还真和我那朋友有点关联。” 小东家也严肃了许多,“你叫什么?” “崔自在。” “姓崔啊,那就不太对了,你真姓崔?” 小东家直直地盯着他的眼睛,崔自在诚恳地点头,他可没说谎,他确实叫这个名字。 “陆姑娘,你不介意我接手这几个孩子吧?你放心,保证把他们送回家。” 陆雪一点都不放心,他这人看起来就不靠谱! “陆姑娘,你放心,我们小东家姓卢,来自范阳。”王掌柜凑近她低声说道。 范阳卢氏?世家子弟? 陆雪一时间有些语塞。 一半是因为,书中的世界与她所知晓的那点历史知识如此相似。 另一半是因为,世家子弟竟然会来到兴旺镇这个偏僻的小地方。 “咳,这回你能放心了吧!”小东家得意地把玩着手中的扇子。 陆雪摇头。 “嗯?” “谁知道你会不会把这几个孩子给卖了。” 这种世家子才是买卖人不眨眼的主儿! 小东家深吸一口气,低吼道:“老子可不缺这点银子!” “哦,不行。” “那你说,你要怎样?” “去县衙。” 陆雪这么说,是突然想到即便她回去找里正,里正估计也是去县衙。 “县衙有个屁用!” 王掌柜赶忙捂住他的嘴:“祖宗哎,你小点声!” 就这张嘴,也不知得罪了多少人,还不知收敛,他什么时候能回去哦。 “陆姑娘,你还有什么话没说吧。” 陆雪瞧着他生气的模样,这县衙估计真如她所想,不是个能办实事的地方。 小东家这个人至少不算坏人,世家的权势,总归比一个县令大,没准能找到更多的孩子。 “我这还有大侠给的册子,上面是那伙人贩子拐卖过的孩子。” 陆雪拿出册子,递到两人面前。 王掌柜伸手接过:“你放心,陆姑娘,我们会尽力的。” 这年头,就连京都都有孩子丢失,更何况这偏远之地。 碰上了,能管就管吧,权当是为后辈积福,王掌柜将册子放入怀中。 “那就麻烦王掌柜了。” “哼!”小东家起身,这不知好歹的女人,凭啥王掌柜说的她就信,自己说的她就不信。 “跟我走吧!我送你们回家。” 他对几个孩子说道,这个崔自在,他一定要带给朋友瞧瞧,保准吓他一跳。 “我不走。”崔自在跑到陆雪身前,对着她无声吐出两个字“杀人”。 这三个孩子中,只有他知道杀人贩子的是陆雪,那两个小姑娘一直都没有进去过。 他不想跟那个人走,世家根本没什么好人。 “好,那你就先跟着我。”陆雪的笑意未达眼底,敢威胁她,晚上就把他扔到山上去! 崔自在看着陆雪的表情,突然不知自己做的这个决定究竟是对是错。 “不行,他得跟我走!”小东家上前拉住他。 “为什么?”陆雪抓住他的手。 小东家感受到她手上的力道,觉得耳尖发热,这女人,怎么如此不拘小节。 “我……我要把他送回家啊。” 崔自在接话道:“我父母双亡,没家!” “那你岂不是要一直赖在我家?”陆雪松开小东家的手。 “我能干活!” “我家没活给你干!” “那我不管,你就带我走吧,求你了......”崔自在眨巴着大眼睛,拉住她的衣角。 不是,这孩子还会软硬兼施? “他我带走了,剩下的事麻烦了。”陆雪拎着崔自在转身就走。 “哎!”小东家还想再争取一下,却被两个小姑娘拦住了去路,她们要回家。 崔自在一路被陆雪拎到砖瓦窑门口,谢老头他们赶忙跑上前。 “这是谁家的孩子?”谢老头问道。 陆雪不在意地把他放在地上:“不认识,捡的。” “捡的?二郎媳妇,咱们家也不富裕,不能总捡人回来,这孩子养大得花多少银子。” 谢老头嘟囔着打量崔自在,模样倒是挺俊。 陆雪其实也颇为尴尬,这才几天,就带回家两个目击证人,她以后得小心些。 “咳,咱们去买砖吧。”她转移话题说道。 谢老头看她一眼,没再多说,捡都捡了,总不能再把人撵出去。 走进砖瓦窑,里面是一个不大的院子,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不少砖,却没看见烧砖窑洞。 桌子旁坐着一大一小两个男子,看年纪应该是父子。 见他们进来,略感诧异,谢老头他们一直在门口徘徊,他们还以为只是单纯等人的呢。 “几位,买砖吗?” “是。”谢老头回应道,看向旁边摆放着的砖石。 成年男子连忙走到砖石旁:“我们董家的砖可是镇里最好的,您瞧瞧这颜色,这声音,这形状。” 第80章 不让盖 谢老头可是打听过的,兴旺镇一共有三家砖瓦窑。 有两个建在村里,一家在陆雪娘家那个村,是不能去的,另一家,名声不太好。 谢老头拿起一块用手敲击,声音清脆;又拿起几块分别在手里掂了掂,重量也相差无几。 这还没完,他抓住两块砖相互摩擦,再观察砖的表面,微微点头。 回头拿起桌子上的水碗,对着砖石泼上去。 “这砖不错。”这些还是他爹在世时教他们的,那时他们已在平安村落户。 手里的银钱已经盖不起青砖瓦房,他爹说,万一有一天,谢家再出个童生或是秀才,盖房子的砖得好好挑选。 谢重山也没闲着,一直学着谢老头的动作,有些东西,还是得一代代传承下去。 陆雪问:“这砖怎么卖的?” 董师傅说道:“一看大爷就是行家,我也不说虚的,一文钱两块,不知您要多少。” 谢老头他们看向陆雪,这事还得她拿主意。 “我要是盖二进的小院需要多少砖?” 陆雪觉得郑秀才家的院子就挺不错,虽说不能弄一样的,差不多也行。 “这个,你们盖二进的院子,到县衙备案了吗?”成年男子犹豫地说道。 “啊?这还得去县衙?”这不是在村里买了地之后就随意盖吗? 董师傅接着说:“或者,家里有考取功名的人也行。” 陆雪摇头。 “那就不行了,二进的的宅子不是咱们能住的。” 那这么说来,她要是想住二进的院子,还得依靠谢青山。 正好今晚接他回家,得让他再努力些。 在郑秀才家住了一晚,无比担忧家里的谢青山下意识地裹紧衣衫,疑惑地看看外边的大太阳。 “陆姐姐,你来。”崔自在站在不远处叫她。 还陆姐姐,这时候知道嘴甜了,威胁她的时候想什么了!陆雪暗自嘀咕。 “什么事?”她走过去问道。 崔自在踮着脚尖,努力地靠近她的耳朵:“你给县衙里的人送几百两银子,这事就没人管。” 陆雪挑眉,这人精知道的还真不少:“你觉得我能有几百两银子?” 她空间里现在别说是银子了,金子、珍珠、宝石……东西多着呢,问题是怎么拿出来。 无论是谢家,还是她,都是平民百姓,突然出现那么多银子,不是等着让人怀疑吗。 她前一秒把银子送到县衙,没准后一秒就被抓起来严刑拷打了。 “那几个人贩子手里的银票,你没拿出来?” 崔自在一脸无奈地看着她,至少有三百两。 “拿出来也不能用,我怎么说啊,我杀了人贩子,从他们尸体上摸得?” 她是真没想起这回事,触及她的知识盲区了。 末世时,人要是死了,不是被丧尸啃得不成样子,就是像她一样同归于尽,一般都没有全尸。 除了散落在他们身旁的武器,很难得到什么物资。 崔自在低头沉思。 陆雪已经回到谢老头他们身边,按照她所了解的一进院子的布局开始规划。 “那就先盖个一进的,正房三间,东西厢房各三间,倒座房三间……” “咳,倒座房尽量也别盖,好像也不太允许,直接改成墙体和大门吧。”董师傅打断道。 陆雪强忍住骂人的冲动,“行!反正九间房,地面也得铺,要多少块?” 董师傅沉思片刻,大致估算:“盖房差不多四万块,但我建议您先定三万五千块,不够的再补。” 谢老头不住地点头,瞧瞧人家做生意的实诚劲,怪不得都说这家好呢。 “那这得多少银子?”谢重山问道。 “一万七千五百文,十七两五钱。”谢子姝和崔自在异口同声地说道。 陆雪摸摸谢子姝的头:“我们家子姝真聪明。” 崔自在看着,有些羡慕和怀念,他娘以前也总是这样夸赞他。 “算得没错,这俩孩子真聪明。”董师傅夸赞完,又拍了下自家儿子的脑袋,“你瞧瞧人家,再瞧瞧你!” 小男孩揉了揉脑袋,声音不大不小地嘟囔道:“自己都得打算盘,还说我呢。” 董师傅有些许羞恼,补上一脚:“上边玩去!” 他也能直接说出钱数,打个算盘不是显得更有说服力吗。 谢老头此时说道:“我们买这么多,不便宜点吗?这样吧,十七两。” “行,听大爷的。”董师傅笑呵呵地应道。 谢老头的笑容却有些僵硬,完喽,给多了! “专门铺地的砖和这个不一样,要贵些,不过用这个也行,您要哪种?” “贵的。” “瓦片要吗?” “当然。” …… 地砖,瓦片一共七两八钱。 谢老头这回可是狠狠地杀价,两人你来我往,差不多半刻钟的时间,董师傅败下阵来。 他骄傲地看向陆雪,瞧见没,买东西就得这样,要是没省下银子,那就是亏了! “一共二十四两,定金五两银子。”董师傅心力交瘁,没见过这么能砍价的。 陆雪现在倒是不差这几两银子,不过能省下几两也是挺开心的。 董师傅接过她递过来的银子,签了字据后一人一张。 时间什么的倒是没定,地还没买呢,她打算把家附近的那一片都买下来。 至于用不用得上,以后再说,万一谢青山做了大官呢,没准她还能住上五进的大宅子呢。 离开砖瓦窑,陆雪带着谢老头他们来到骡马市。 说是骡马市,其实大型的牲畜都有。 “咱们来这干啥?”谢老头好奇地看着里面的牛马们。 “买啊,爹,您说咱们是买驴还是买骡子呢?” 陆雪趴在栏杆上往里看,看着都挺不错。 “真的?” 谢老头和谢重山瞪大眼睛,谢子姝扇着鼻子退后几步,有点臭。 果然,无论在哪个时代,男人对出行工具都有着狂热的喜爱。 “真的。”陆雪点头,她早就想买了,之前是没时间,后来又觉得胡老汉可怜。 她今天来的时候看过,这个季节胡老汉一天挣的钱可比他们包车多。 至于以后,她也不能帮人一辈子。 两个大男人听她这么说,连忙跑到小贩身边,仔细询问。 有觉得不错的,也会让人牵出来,这儿摸摸,那儿看看。 不一会儿,垂头丧气地回来了。 第81章 买驴 “怎么了?” “哎,我看哪头驴都好,又哪头驴都不好。” 谢老头是真不敢轻易做这个决定啊,这可跟挑砖的时候不一样,砖瓦窑开起来至少能有十几年。 驴贩子四处奔走,毛驴要是出毛病,人都不一定能找得到,一头壮年的毛驴可要七八两银子呢。 这里倒是也有自家毛驴生崽拿来卖的,但通常品相上没有驴贩子的好。 谢重山也跟着点头,他看中了一头毛驴,正值壮年,皮毛光亮,四肢有力,蹄子也大。 卖驴的贩子咬定要八两银子,他不敢买。 要说这父子俩不会挑,陆雪是不太相信的。 就跟她那个时代一样,有些男性虽然还没买过车,但对车的型号、性能都了解得极为透彻。 他们不敢买,是因为常年做不了主,丧失了信心的缘故。 “你们要是真挑不出来,咱们就得找牙人。” 骡马市里也有牙人,通过促成双方交易来收取佣金。 这些人在衙门有登记,相对来说比较稳妥。 谢老头看向那两个穿着牙行服饰的男子:“这,他们要多少银子啊?” “不知道,要不咱们去问问?” “别!我自己挑,大郎,走!”他可不能花这冤枉钱! 陆雪会心一笑,一旦提到要多花银子,再难的事谢老头都能迎头而上! 其实,牙人通常不太愿意接待买驴的,买驴的大多是平民百姓,佣金少不说,还格外计较。 他们更喜欢的是买马的,尤其是那种穿着像暴发户的年轻男子,懂得少,花钱又大手大脚。 不一会儿,谢老头笑容满面地牵回一头驴,正是谢重山相中的那头,后面还跟着一个男子。 “二郎媳妇,买回来了,七两八钱!不错吧!给银子。” 说完,再不看陆雪一眼,和谢重山两人围着驴打转,稀罕得不得了。 陆雪付过银子,签过文书后,这头驴就归他们家了。 出骡马市之前,又到专门卖驴车的地方买了辆驴车,整整二两银子,就这还不是最好的。 “这也太贵了,不就是几块木板子加两个轮子拼凑的吗?”谢重山上下查看后,闷声闷气地说道。 “那大哥你有空试试呗,要是真做出来,还能拿出来卖钱呢。” 谢子姝随口接话,随后爬上套好的驴车,家里有驴车了! “哎,好!” 谢重山也觉得这主意不错,一辆驴车二两银子呢。 等从骡马市回到镇子,已经到吃午食的时候,一行人直接来到老张的摊位。 今天摊位上的人不少,连坐的地方都没有。 “谢娘子,你怎么来了!”老张热情地招呼,又压低声音问道:“那个,你们没事了吧!” “没事了,等过段时间就出摊。”陆雪回答道。 “那就好,那就好。”恰巧有人来买菜,老张只好先低头盛菜。 再抬头,人已经走了,他还想着把冯百户找她的事告诉她呢。 陆雪他们没多挑拣,径直在一处面摊前坐下,点了几碗面,味道倒是不错。 眼看离谢青山下学还早,陆雪领着他们一头扎进街市,出来时,每人手里都拎着几样东西。 糖、糕点、炒货、绢花……倒是没什么贵重的物件。 这次谢老头可是见识到她的战斗力了,拦不住,根本就拦不住。 回到自家驴车前,谢老头和谢重山一屁股坐在车上,怎么感觉比在地里干活还累呢。 就连崔自在都小小地呼出一口气,太累了,一点都不想动弹。 陆雪和谢子姝兴致却依旧高昂,都开始分东西了。 申时中,正是谢青山散学的时候。 他正想在学堂里把功课做完,郑家的下人告诉他,有人来接他。 谢青山手忙脚乱地把书本整理好,塞到随身的布兜里,急切地跑出郑家。 一眼就看见站在门外的陆雪。 “二嫂!”他朝着陆雪跑去,忽然看见她旁边的崔自在,脚步一顿,“二嫂,这个是?” “路上捡的,和你做个伴。” “哦。”他还以为是二嫂的娘家弟弟呢。 虽然知道,二嫂不是原来那个二嫂,但再怎么说也是二嫂的弟弟,他怕以后二嫂不喜欢他了。 谢青山不再管崔自在,凑到谢子姝身边,说着私塾里的事。 从侧门出来是条小巷,再拐个弯就是正街。 新买的驴车就停在那,谢老头坐在赶车的位置,谢重山还在琢磨驴车。 “哇,这就是咱家买的驴车啊!”谢青山欢喜地爬上去,这儿摸摸,那儿看看。 “都坐稳了。”谢老头一甩鞭子,驴车缓缓离开镇子。 路上,趁没人的时候,陆雪告诉谢家人,崔自在的来历,顺便商量以后该怎么办。 “早上那个唠叨一路的女人是人贩子?这孩子就是那个生病的孙子?” 谢老头早上正想着怎么看砖,怎么杀价呢。 她倒好,一路上说个没完,总打断他的思路,都快被她烦死了。 那孩子和他之间还隔着谢重山,他没怎么看。 “是啊,爹,你没认出来哦。”谢子姝说道。 “你认出来了?” “当然了,我就坐他边上。” 谢老头又问谢重山:“那你呢,你也认出来了?” “嗯。”谢重山点头。 “那你怎么不说呢!” “您也没问啊。” “我不问你就不说?你这性子跟谁学的!” 大郎这性子真是木讷得很,谢老头回头打算数落他,却发现兄妹三人一起看着他。 “娘说大哥像爹!” “娘说我像爹!” 三人说得太整齐,陆雪忍不住笑出声,谢老头年轻的时候和谢重山一样吗,那现在怎么这么啰嗦。 兄妹三人也跟着笑起来。 “哼,听你们娘瞎说。”谢老头小声反驳一句,加快了驴车的速度。 到家时,天还没黑,陆雪不想把事情拖到明天,领着沈莹和崔自在去了里正家。 简单说明情况,里正也有些发懵。 沈莹还好,直接签典身契就行。 这孩子怎么办,本来就来历不明,年纪又小,根本就不能签典身契。 “你看,不是我不把你留下的。” 陆雪还是头一回知道,古代也有“儿童保护法”,七岁以下的孩子是不允许自己签典身契这类东西的。 崔自在强行留在这儿倒也可以,但户籍没有办法弄。 无论在哪个世界,户籍这种东西都非常重要,涉及成婚、建房、科举…… 第82章 收养 沈莹是陆雪不让她回去,她自己也不想回去,等典身契时间到,她可以选择落回原户籍,也可以落在兴旺镇。 崔自在不一样,典身契不能签,他只能回到原籍,这个时代对人口的流动有着严格的管控。 当然,有权有势的人除外。 崔自在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不能回去,娘亲都死了,他回去干什么,再被送出去一次吗。 “我不回去!”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陆雪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小人精哭了?这孩子看见死人都没哭。 崔自在长得俊俏白净,此时眼眶通红,抿着嘴一抽一抽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看得王里正心都软了,村里还没有这么好看的孩子呢。 “其实,还有办法能留下他。”他也是刚想起来的,王里正说道。 崔自在连忙看向他,闪着泪光的眼睛里满是祈求。 “可以收养他,落在你家户籍上。” “收养,那不是更复杂?” “别人复杂,这不有我呢,你到时候弄点你家的吃食,买点酒,我就能给你办喽,不过,得抓紧。” 王里正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板,主簿又爱吃又爱喝,再加上他们的关系,这点小事还是没问题的。 崔自在忙转头看向陆雪:“以后我赚钱都给你,我不想回家。” 陆雪有些犹豫,她现在是谢家人的当家人,但就这么给谢家带回一个儿子,不太好吧。 一旦上了户籍,以后分家,肯定是要分家产的。 “里正叔,这事我们回去商量商量。” 崔自在神色暗淡,不过没再用之前的事威胁陆雪。 自己能威胁到她,无非是因为她对孩子似乎有种特殊的情感,要不然,她杀自己跟玩儿似的。 这种特殊情感,他在牛车上的时候就发现了。 那时谢子姝坐在她左边,另一边也是个孩子。 后来,他代替了谢子姝的位置,哪怕是素不相识,陆雪也是一种隐隐护着他们的姿态。 要不是这样,他也不会在下车的时候表现出害怕的样子。 也不知道能不能留下来,就算留不下来,当乞丐他也不回去! 崔自在站在一旁胡思乱想,陆雪已经和里正说过买地的事。 “你这买的也太多了,那一片,怎么说也有六七亩地吧,盖房子也用不了那么大的地方。” 那块地没什么人买,太偏,离山太近,谢家现在那个位置都没人愿意要。 陆雪倒是有野心盖那么大的房子,这不是不让吗。 不过地这个东西,哪有人会嫌多。 “先买着,现在用不了,还有以后呢,等青山长大他还得盖房。” “我大嫂现在怀着孕呢,以后还得盖……” “停!”再说下去,谢青山的孙子都要盖房了,买就买,反正不是他的银子。 “明天先量地,等写完地契,还得去县衙存契。” 顺便去看看谢峻山那是什么情况,生气归生气,事情总是要弄清楚的。 定好明天量地的时辰,陆雪他们离开里正家。 远远看见谢家门口围着一群人。 平安村不是什么富裕的村子,银钱宽裕的几家,像是里正家,谢大海家,又都有孩子在读书。 谢家的毛驴这还是近几年村里的第一头毛驴呢。 “这毛驴长得真神气!” 陆雪看向自家昂首挺胸的毛驴,神气? “可不是,你瞅瞅这耳朵,这蹄子,好看!” “谢老三,你这得花不少银子吧。” 有村民好奇地问道。 “没花多少,都是我家二郎媳妇,非要买,说到时候青山上私塾,我们出门都方便。” “我家二郎媳妇还说,以后出早食摊子也用得上。” “我家二郎媳妇可真是娶对了……” 村民们:“……”他们只是单纯地想知道驴车花了多少银子! 张婆子真想怼他一句:“你忘了你家二郎媳妇欺负你们的时候啦?” 但她怂,她不敢,那小媳妇可养着狼呢! 陆雪在一旁听得也有些脸红。 李巧兰扶着微微隆起的肚子,和王氏在一边看着,没有上前。 王氏这两天可是学会了不少新词,还没找机会用过,今天这场合,多少有点不合适。 一眼扫过撇嘴的张婆子,眼睛一亮,跃跃欲试地盯着她。 就等着张婆子说些不好听的话,她立马冲出去和她对骂! 等来等去,两人对视上,张婆子发现王氏盯着她的目光莫名地兴奋,百思不得其解。 最后又看向一直夸陆雪的谢老头,在驴车上钻来钻去的谢重山,嘴里念念有词的龙凤胎,凶悍如夜叉的陆雪,泼辣毒舌的李巧兰。 得出一个结论,谢家就没一个正常人! 王氏看张婆子扭身离开,颇有一种想叫住她的冲动。 终于在听过谢老头一大串夸赞后,村民们听到驴车的价格。 “嚯,将近十两银子呢,这么贵!”他们平常一年都攒不下一两银子吧。 不过今年不一样,之前上山采蘑菇,大家都赚了一笔。 要是什么时候再下一场雨就好了,地里有些缺水,再不下,就得挑水浇地。 这大热天,家家户户都得累得脱层皮。 见谢老头又开始说“二郎媳妇”,人群“嗖”的一下散开。 吃过晚食后,谢老头父子俩简单地给毛驴搭个棚子。 又是给喂草,又是给洗澡的。 直到陆雪说她有事要和大家商量。 说收养这件事的时候,她没让任何一个孩子出去,他们也有知情权。 “事情就是这样的,户籍要是落在咱们家,以后肯定会涉及分家,分家产的事,所以,大家是怎么想的?” 无论什么事,都要说在前头,哪怕养子分的份额少,那也是银子,她不希望以后因为这个事家里闹得不愉快。 “我没想过分家产的事!我也不会要!”崔自在焦急地喊道。 他真的没想过,他只是不想回去,他可以干很多很多活。 “人心易变,你现在不想要,那长大之后呢,你娶妻生子之后呢,到时就算你不想要,你的媳妇,你的孩子呢?” 陆雪说得格外冷淡。 崔自在抹了把眼泪:“那我就不娶妻,不生子!” “到时……” “好啦。”王氏打断陆雪要说出的话,“可以记在你三叔祖名下,这样就没事了。” “三叔祖?”谢重山兄妹三个同时问道,他们有三叔祖吗? 第83章 半夜摸尸 王氏给他们讲述逃荒时的惨状,讲得极为详细,起初有多少人,途中死了多少人,吃的是什么,喝的又是什么…… 孩子们不断惊呼,崔自在也听得认真,忘记抹眼泪。 “你们三叔祖那一支已经没人了,自然也没留下什么东西。” “明天,我去找你们二叔祖商量商量,看看能不能把这孩子记在你们三叔祖名下,也算是有一脉香火。” 谢老头说道。 崔自在对于记在谁的名下没有任何想法,只要不让他离开就行。 晚上睡觉的时候,崔自在和谢青山睡在一张床上,谢子姝、沈莹和陆雪睡在一起。 陆雪轻轻地把谢子姝的手从自己身上挪开。 起身走出房门,本来天气就热,床上还挤着三个人,这觉没法睡了! “你去哪?”院子里传出一声幽幽的童音。 “我*!”陆雪猛地向后跳了一步,慌乱之间,大斧瞬间被她握在手中。 定睛一看,谢老头和王氏的门口蜷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正低着头不知在摆弄着什么。 陆雪把斧头收起,走过去一下把崔自在拎起来,与自己平视。 “人吓人会吓死人的,你不知道吗?大晚上不睡觉在外面干什么?” 崔自在也不挣扎,任由她拎着:“你不也没睡,我跟你一起去吧。” “去哪?”陆雪满心疑惑。 “你不是去处理那些人贩子的尸体吗,时间久了该发臭了,而且还得把他们身上的银票找出来。” 崔自在说起尸体时,一脸的漠然,仿佛丝毫不会感到害怕。 陆雪眯着眼睛打量他,这样的孩子居然会哭? “装的?” “嗯。” 崔自在不想欺骗陆雪,他一直都清楚自己长得不错,哭起来应该很让人心疼。 “装的挺像。”陆雪评价道。 她不了解在这个孩子身上曾经发生过什么,他看起来比自己还要不正常。 陆雪一直觉得自己心理是有问题的,她目睹过太多惨烈的景象。 而那时,她才刚刚上大学,无处倾诉,无处排解,最后那几年她甚至觉得身边的武器都在跟自己说话。 所以,当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周围的活人,她真的非常开心。 陆雪放下他:“有些事,咱们要提前说好,我不能白养你,等你十五岁以后,得帮我干十年活。” “可以。” “口头上说,我可不信,等你过七岁,我会和你签订一份契约。” “好。”崔自在点头答应。 “行了,你回去睡吧,我自己去,不用你。” 说着,陆雪转身离开谢家。 她顶着夜色一路往山上走,大晚上的没法睡觉,都是爱管闲事惹的祸! 可总不能见死不救吧,当然要是在末世的时候她是不会救的,自己能活着都成问题呢。 走进断林,小白它们不在,陆雪把三具尸体拿出来,摆在地上,不太熟练地开始在他们身上搜寻。 十几两碎银子,几十个铜板,一张五十两的银票,四张二十两的,两张十两的。 还有一枚玉佩,雕工不错,至于是什么玉,她看不出来。 不过应该不差,要不然都配不上这精湛的雕工。 陆雪把玉佩收起来,估计是哪个被他们拐卖的孩子的。 尸体也再次收起,下次进深山的时候,扔在里面就好。 在山上坐了一个多时辰,她才回到谢家,躺在床上后,正房传来细微的声响。 “小人精。”陆雪嘟囔了一声,翻身沉沉睡去,太困了。 翌日。 一大早,整个平安村仿佛苏醒过来一般,鸡鸣狗吠。 谢家的母鸡,领着一群小鸡仔在院子里咯咯哒,咯咯哒…… 陆雪烦躁地起身,床上只剩她一个人,早晚把它炖了! 一出门,王氏正在喂鸡,怪不得鸡叫呢。 “二郎媳妇,你这是怎么了?”王氏指着她脸上两个硕大的黑眼圈问道。 “哈哈,可不是,你这昨晚出去挖坟啦?” 李巧兰笑呵呵地说着,自从胎坐稳,人变得圆润之后,她时不时就脑子缺根弦,这嘴也跟沾了毒似的。 坟倒是没挖,摸尸倒是真的。 陆雪没搭话,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突然想起好像没洗手。 恶心,还有她的床,啊啊啊啊啊啊…… 一连串的尖叫在脑海中响起,面上却淡定地打水洗手,回屋撤下刚换上不久的新被罩。 “这不刚换上吗?”王氏疑惑地问。 “脏了。” “我来洗,我来洗。”沈莹跑过来,拿走她手上的被单。 “这孩子,一早上都没歇着。”王氏说道。 “过段时间她习惯就好了。” 谢家不是那种难以相处的人家,沈莹只是心里有些不安罢了。 这时候,谢老头和谢重山领着崔自在从外面回来。 “我问过了,二叔不反对。”谢老头说道。 “那就好,等一会儿跟里正说。” 吃过早食后,王里正带着两个儿子来到谢家。 谢家人早就在门口等着了。 陆雪说的这片地方,包含谢家现在住的屋子。 王里正的两个儿子拿着丈量绳在空地上测量,谢老头把收养崔自在的事说给里正听。 王里正点头,这样也好,既能有户籍,还不会涉及以后分家产的事。 要不然白白养个孩子不说,养大了还要分家产,谁想起来心里不堵得慌。 “爹,一共是七亩三分地。”王里正的大儿子拿着绳子回来。 “咱们这里的宅基地是三两一亩,你要买的地多,而且村里一般没人要,我给你算便宜点,二两银子一亩。” “这么算下来是,十四两六钱。” “这么多?二郎媳妇,咱家这地是不是买得有点大啊!” 谢老头惊呼,这钱盖三间青砖大瓦房都用不完,买这地,还不如买田呢。 “不多,我有用。”她要这块地,不只是想建房子。 她还想开办个作坊,想要动用空间里的银子,没有什么比弄出产业更合理的了。 只要花钱不过分,谁知道她手里的银子是赚来的,还是空间里的。 开什么还没定,不过现在也不着急。 得等她再观察观察这个时代都有些什么,最好别太标新立异。 最主要的还是得找个靠山,郑秀才就不错,又是谢青山的夫子。 付完银子,两人约定好明天去县城存契,顺便把收养崔自在的事办了。 王里正走之前,还不忘叮嘱陆雪准备些吃食,尤其是那个兔子。 家里的兔子还没长大,陆雪拿着弓箭上山,正好再练练,怎么也得练到二十步开外也能射中的水平。 第84章 敌人毫发无伤,自损五百! 附近有狼群出没,兔子之类的自然是不好找,只能继续往深山里面走,这一进山便是四个时辰,陆雪拎着三只兔子往家走。 射静物与射动物完全不一样,离得近兔子就被吓跑了,离得远,又射不中。 最难的还是捡羽箭,一支就得十几文呢,总不能射完就丢吧。 找羽箭的时间甚至比射兔子的时间还要长。 这还有两支没找到呢,她现在就剩下八支,明天去县城还得买一些。 怪不得多数猎户都设置陷阱呢,敢情是因为箭不但贵还容易丢。 不过,猎户应该会做简单的羽箭吧,到时让大哥帮忙琢磨琢磨,这样她就不用满山遍野地找箭了。 陆雪到家的时候,谢青山已经回来,正在教谢子姝今天学的新字。 崔自在跟在谢老头和王氏身旁忙前忙后,两人看向他的眼神里满是喜爱。 这小人精,倒是很会讨人欢心。 “谢娘子,你回来啦。”沈莹看到陆雪,迎上前去接过她手中的兔子。 “嗯,这兔子让大哥处理一下,明早做冷吃兔。” 谢重山此时还在观察驴车,手边有许多小木板。 “我来吧,大郎在驴棚呢。” 谢老头接过兔子,崔自在瞧见,跑到灶间里找到盆子,倒上水,端到他面前。 “哼,马屁精。”谢青山小声嘟囔着,他昨晚看到崔自在出门,还听到了二嫂的声音。 今天一回来,又看到他在爹娘面前晃悠,忍不住跟谢子姝吐槽。 “还行吧,他挺勤快的。” “连你也被收买了,还说不是马屁精。”谢青山满心不满,眼珠子一转,嘿嘿一笑。 “我才没有!你怎么了?”谢子姝听到他笑得有些怪异,方才还在生气呢。 “没事。我今天还学了……” …… 天刚蒙蒙亮,谢家的驴车就驶出了平安村。 陆雪坐在驴车上打着哈欠,又是没睡好的一天。 不过倒是看了一场好戏。 今日一大早,王氏叫谢青山和崔自在起床,发现两人的褥子湿漉漉的。 “呀,你都这么大了,还尿床,丢不丢人。” 谢青山对着崔自在用手指刮着脸蛋,大声叫嚷,整个院子都能听见。 王氏也看向崔自在,三郎确实好久都不尿床了。 崔自在先是一愣,接着眼中开始蓄起泪水。 “对不起,三伯母,我昨晚梦到被拐的时候了,他们对我又打又骂,一害怕,就没忍住。” “我一会儿自己洗,一定不麻烦您。” 说着,抬手抹掉眼泪,衣袖滑落,露出手腕上的淤青。 整个人显得可怜、无助、又弱小。 “别哭,别哭,三伯母给你洗啊,以后在咱家待着你什么都不用怕,乖啊。” 王氏本就容易心软,哪能经受得住这个,抱着崔自在又是擦眼泪,又是哄。 谢青山:....... 为什么!他尿床的时候不是挨骂就是挨打! “娘,这褥子都被他尿……” 王氏瞪了谢青山一眼,人家都伤心成这样,还惦记着褥子,还是不是堂兄弟了。 陆雪站在屋外听得明明白白,她可不相信崔自在会因为害怕而尿床。 那就只能是谢青山故意为之喽,啧,手段太低级,都没了解自己的敌人就匆忙出手。 敌人毫发无伤,自损五百! 陆雪看着与她一同坐在车上的崔自在,这小家伙,可不简单。 “你怪我?是他先招惹我的。” “没有,我不管小孩之间的事。” 崔自在撇撇嘴,骗人,他明明都看到了,这女人安慰那小子半天。 “这是怎么了?”王里正抱着装冷吃兔的陶罐问道。 这陶罐之前是用来装植物油的,正好用来装兔子,这里一共两罐。 篮子里还有二十来个肉夹馍,肉是昨晚就卤好的,香气扑鼻。 王里正已经吃过早食,但谢老汉把肉夹馍递过来的时候,还是没能忍住吃了一个。 怪不得谢家的方子被那陈少爷盯上,确实好吃,他现在就开始期待午食了。 “没事,两个孩子吵起来了。”谢老汉笑呵呵地说道。 驴车一路“疾驰”,终于在未时赶到县城。 进县城后,四人径直奔向衙门。 这时候官吏们刚刚上衙,王里正领着他们找到管理土地买卖方面的户曹。 “陈户曹,在下前来过契。” 王里正拿出与陆雪签订的契约文书,顺便在下面放上一串铜板,不多,二十文左右。 “王里正啊,行,我瞧瞧。”陈户曹自然是认识王里正的,都知晓他和孙主簿有关系。 “买这么大的地盖房?你们要盖什么样的房,合乎规制吗?”陈户曹皱着眉头问道。 “您放心,我们都懂,肯定不会逾制的。”王里正赔着笑道。 陈户曹看他身后跟着的人,也不像是有银子的,还以为能捞上一笔呢。 “行,可说好,这地也不能开荒当作田来种。” “哎哎,知道,知道。” 出衙门的时候,谢老头用汗巾擦去脸上的汗水,这里面可真吓人。 “我去找主簿大人,你们可以先逛逛,到时候在桃花村汇合。” 王里正抬脚要走,被陆雪拦住。 “里正叔,刚才那钱不能让您出,还有去主簿那里,要送的礼也得由我们来。” 陆雪拿出十两银子往他手里塞。 “行,我也不说那些客套话,等我的好消息。” 抱着两罐冷吃兔,拎着剩下的肉夹馍,快步离开。 谢老头问道:“咱们去哪儿?” “找个人多的地方,我想打听打听陈家的消息。”陆雪低声说道,陈家不垮掉,她难以安心。 三人把驴车放在专门看管车辆的车马行,找到一处还算热闹的茶摊,要了三碗茶。 也是凑巧,这地方正是当初王里正待过的茶摊。 “小哥,我之前听一群孩子说起陈家,是哪个陈家?” 陆雪拦住倒茶水的伙计,推过去几文钱。 “这您就问对人了,要说这陈家……” 伙计也是之前那个爱八卦的伙计,他最近可是靠这个消息赚了不少呢。 自从“天罚”的事闹出来,陈家接连倒霉,才几天的工夫,爱妾带着儿子跑了,陈夫人闹着和离,家里的银钱几乎耗尽。 票号里还存着一些,哪怕银票丢了也不要紧。 但总有人从中作梗,陈老爷每次去票号,不是没有现银,就是印章不见了,总之就是取不出来。 陈老爷还不敢翻脸,这票号背后的来历可不一般。 外边的货商,又催银子,又催货,把他弄得焦头烂额。 想卖铺子,价格又被压得很低,就这么僵持着。 “那群人可说了,三天之内,要是还不交钱交货,就要去告他。” “这种银钱货物的事都得签契,应该有相应的时间规定,没到时间,他们就算告到衙门也没用吧。” 邻桌的男子问道。 第85章 狗剩 “那您可真是问着了!”伙计凑到他身旁,殷勤地为他添满一碗茶水。 “据衙门里的人讲,在特殊情形下这契约上的时间是不作数的。” “陈家正好占一种,好像说是啥重大变故?反正就是陈家没钱,没法履行契约。” “陈家不是还有铺子、宅子、庄子之类的,卖一些缓过劲来不就行了?”那男子问道。 “嘿,话是这么说,他家的东西如今可卖不上价,都传那天罚还在呢!” 伙计神神秘秘地说道。 “可不,昨天他们家布庄又丢东西了,好几十匹绸缎……” “是吗!那确实买不得……” 参与讨论的茶客越来越多,个个说得口干舌燥,伙计则乐此不疲地添茶。 陆雪他们放下茶水钱,起身离开。 “你和那个陈家有仇?”崔自在抬头看着她。 “为什么这么问?” “你来这儿,是特意打听消息的。” “我就不能是好奇!”陆雪一巴掌拍在他头上,“想太多容易长不高!” “爹,你领着他先去桃花村,离县城最近的那个路口,拐进去就是,我还有点事儿。” 谢老头没问她去干什么,反正二郎媳妇比他有能耐。 陆雪和他们分开后,先是到唐记铁匠铺买了二十支箭,十支给谢重山研究,剩下的留着备用。 顺便得知,她定制的弓箭,估计所需时间要更久。 说是缺鹿筋,她要是不嫌弃,牛筋也可以,不过被她拒绝了。 既然定制了,那自然是要更好的,反正她现在射箭的水平也不高,普通的弓箭也能用。 离开唐记铁匠铺,陆雪边走边留意着街上的乞丐,之前顺口溜传得那么顺利,少不了那几个小乞丐的功劳。 她还差几两银子没给呢,趁着现在只有自己,还是赶紧把银子给了。 路过一个酒楼的后门时,她看见一个小乞丐坐在台阶上,年纪不大。 陆雪走过去,蹲在他面前:“你认不认识狗剩?” “你找狗剩哥哥干什么?我不认识!”小乞丐警惕地看着她。 陆雪不禁扶额,都叫哥哥了,还说不认识! “是好事,之前有个人让他帮忙做事,让我来送银子。” “真的?”小乞丐将信将疑。 “真的,你去找他,我在这儿等着。” “行,那你待在这儿别跑。”说完,拿着自己的破碗,跑出巷子。 不到一刻钟,狗剩满头大汗地跑过来,看见她忽然停下脚步,咋是个女的? “你是?”狗剩迟疑着不敢上前。 “你就是狗剩吧,有人让我给你送来十两银子,说你做得很好。” 陆雪起身拿出些碎银向前走两步。 “不是十两,你到底是谁?”他往后退了几步,两人之间的距离更远了。 陆雪:...... 她只是想发发善心而已,这是弄巧成拙了? “他说是因为你做得好,赏给你的,要不要随你。” 她把手里的银子放在地上,从巷子的另一头离开。 这次时间很充裕,陆雪沿着县城的街道,一条街一条街地走着。 重点留意卖胭脂水粉的店铺,都说万一穿越到古代,可以靠香皂赚第一桶金。 结果,让陆雪大失所望,这里的香皂不但卖相不错,就连各种香型都有,能不能给人留点活路啊! 她不信邪地把店里的香皂挨个闻了一遍,在古代这种生产环境下,已经堪称完美。 要不是她在店里买了三套胭脂水粉,给她拿香皂的小伙计肯定得在心里骂她。 陆雪失望地拎着打包好的东西离开,让她再好好琢磨琢磨。 王里正拎着自己刚买的两壶好酒,敲响了孙主簿家的门。 他特意在户曹那里打听过,这几日孙主簿不怎么去衙门。 果然,不一会儿,下人便带他进了门。 “王里正,你怎么又来了,是出什么事了?” 这还是头一回,两人见面的时间相隔这么短。 “我得了点好东西,来送给您尝尝。” 王里正拎着东西在他眼前晃了晃。 “哦,是什么?”孙主簿立刻来了兴致,唯美食与美酒不可辜负。 “保准您没吃过!” “那我可得见识见识。”孙主簿吩咐下人让后厨再加两个菜。 两人走进偏厅,王里正把东西递给下人,特意叮嘱瓦罐里的东西不用热,篮子里的饼可以简单烘烤一下。 “到底是什么,还不让热。”孙主簿端起下人呈上的茶,轻轻抿了一口。 “一会儿您就知道了。”王里正拿起茶盏却未喝,犹豫了一瞬,“陈家那个案子怎么样了。” “前两天就结了,你们村的那一家子没回去吗?” “没有啊!”王里正茫然地摇头。 “估计是在养伤呢吧,证据不足,那个谢峻山被打十板子,就让走了。” 这么说来,人还真不是谢峻山杀的? 知道没事就行,王里正没再多问,转而说起收养崔自在的事。 “我就知道,没事你不会来找我的。”孙主簿伸手指了指他,“这事不难,只要孩子的来历没问题就行。” “没问题,我都问过了,父母都不在了,也是个可怜的娃。” “行,明天去办吧。”孙主簿说道。 这世间可怜之人多了去了,如今县城里的养济院里还有不少孩子,吃不饱,穿不暖的。 还有那街上的小乞儿,哪年冬天不得冻死两个。 这会儿,一个精美的瓷盆端上桌,里面装的正是王里正带来的冷吃兔。 肉夹馍也散发着热气,放在一个精致的小篮子里。 “嗯,这饼闻着就香。”孙主簿拿起一个放在嘴里轻轻一咬。 饼皮酥脆,内里夹着的肉鲜嫩多汁,浓郁的肉香裹挟着麦香,让人根本停不下来。 “您再尝尝这冷吃兔,保准合您口味。” “嘶,好吃!” 吃上一口兔肉,再喝上一口酒,这酒水都显得更为纯粹。 “这两样东西哪儿买的?”孙主簿问道,这东西要是能长久享用就好了。 “我们镇里有家悠然居您知道吧,这就是他们家的。” 这事,之前在路上就商量好了,这方子刚招来陈家(在里正眼里),不能再招惹一个主簿,还是劳烦王掌柜挡一挡。 “悠然居啊,那算了,回头让下人去多买点。” 孙主簿多少知晓些王掌柜的来历,自然不会从他手里买方子。 第86章 成为不了易容大师 晚上,王里正没有回桃花村。 “里正叔还有这么不靠谱的时候?” 陆雪忍不住问道,在她的印象中,王里正一直是个靠谱的老狐狸。 谢老头正在给毛驴梳毛。 “你里正叔啊,别的毛病没有,就是喜欢喝点酒,只要碰上酒,肯定得醉,我连他的屋子都没定。” “好吧,那我回屋睡觉了,爹,你也早点睡,那驴别总梳毛,万一秃了可咋办。” 谢老头梳毛的手一僵,赶忙查看自家的小毛驴有没有秃。 陆雪回屋后并没有立刻睡觉,而是拿出胭脂水粉和空间里的小镜子,在脸上折腾起来。 弄来弄去,总能看出原本的影子,她注定是成为不了易容大师了。 陆雪颓丧地放下手中的胭脂。 镜子里的人,长着黑漆漆的眉毛,左眼上一块胎记,满脸的雀斑…… “啊~太丑了!”陆雪哀嚎着,总不能每次隐藏身份都弄成这个样子吧。 “怎么了,怎么了?”谢老头听到声音在外面问道。 崔自在直接一把推开房门。 “我靠!你谁啊!我家二郎媳妇呢!”谢老头看到她这副模样,举着手里的刷子大喊道。 “爹,我没事,就是想打扮打扮,你们出去吧。” 谢老头看着她欲言又止,打扮成这样子,实在是辣眼睛。 不过,最终什么也没说,说多了,万一她恼羞成怒可咋整,还是回去让孩他娘教教二郎媳妇吧。 崔自在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也跟着离开了,这女人不太正常吧。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三人一进城,就看到王里正在一旁等着他们。 他先是不好意思地笑笑,说道:“来了,咱们直接去县衙吧。” 这次办理得非常顺利,崔自在成功地记在三叔祖的大儿子谢四海名下。 户籍上的名字也改成了谢自在,并没有随谢重山他们的名字。 谢自在拿着户籍小心翼翼地塞进衣襟,他能够留下来了。 在县城里也没什么其他事情,四人买了些干粮,准备回村。 “远山家的,我觉得应该把巡逻队选出来了。” 这事村里人已经问过他好几回了,只是一直没有商量出一个具体的章程。 看到陆雪,他下意识地想和她商量商量。 “行啊,打算选多少人?” “我想着现在也没什么大事,应该用不上太多人,二十多个就行。” 当时说要组建巡逻队,最主要的原因是山上时不时会有野兽下来。 现在什么事都没有,选出来能干啥,没啥事天天在地头溜达吗。要不是当时说有工钱,估计村里人早就把这个事给忘了。 陆雪点头,她理解王里正的想法,也没有多劝。 世间之事,变化无常,谁知道什么时候又会出现未知的危险。 万一哪天遇到山匪之类的,有巡逻队在,至少能够在一定程度上,保障村里人的安全。 “现在的问题是,咱们怎么选人,都是一个村的,选哪个,不选哪个,总要有个说法。” 王里正一脸为难地问道,他们一直卡在这儿,尤其是李敢,总想多选一些李家人。 “要想选人,咱们就得先明确选这些人出来的目的。” “目的?巡逻,防止野兽下山?” “对,最主要的就是保护大家的安全,那什么样的人能够保护大家呢?” “要身强体壮,要是一阵风就能吹倒,谁保护谁还不一定呢。” 王里正在心里默默划掉李敢的小儿子,那小子瘦得跟竹竿似的。 “行动速度要快,这样发现危险,才能及时通知大家。” 再次划掉李敢的大侄子,胖得跟球似的,肯定跑不动。 “力量要大,打架的时候很关键。” 王里正看了陆雪一眼,这个他知道,并且印象深刻。 “要灵活,下盘也要稳,这样才能保证在山林中快速穿梭,躲避野兽。” 王里正再次划掉李敢的大儿子,小时候在平地上都能摔个狗吃屎。 “年龄也不能太大,要有担当,有洞察力,有警惕心,这就不用我多说了,村里人什么样,您心里都清楚。” 陆雪把能想到的都说了出来。 “行,那就按照你说的选。”王里正一直点头回应,这么一听,巡逻队好像很厉害的样子,他都有些期待了。 陆雪垂下眸子,最重要的是,这巡逻队,她要尽量握在自己手中。 刚到平安村,王里正火急火燎地召集各姓的当家人,宣布这件事。 有同意的,自然也有不同意的。 “要求怎么这么多?”李敢是最不满的一个,这条件一出,他们李家的人直接减少了一半。 “要求多才对,要不然你以为银子是大风刮来的。”赵姓的当家人,赵诚说道。 他早就看不惯李敢什么好事都往自家揽的性子。 “就是。”一人小声说道,他是张婆子的兄弟。 李敢转身怒视他,惹不起姓赵的,还惹不起姓张的了?村里姓张的人加起来都赶不上姓李的零头! “好了!”王里正生怕两人打起来,连忙出声,“巡逻队是为了保护村子的,所以必须谨慎,就照这个章程来。” “还有一件事,我在这里要说一下。” “大家都知道组建巡逻队这事,是远山媳妇提出来的,而且咱们建巡逻队的本钱,也是她出得最多。” 王里正看了一圈人的表情,接着说道:“我提议,谢三海家应该有一个固定名额。” 场面陷入沉默,谁都没有出声反驳。 一则,王里正说的是事实,陆雪送给村里的银子可不少,少说也得三四十两,这还是有两张狼皮没卖的情况下。 二则,谁敢反对啊,陆雪一个人他们都打不过,她身后还有一群狼呢,实在是惹不起。 “既然没人反对,那就这么定了。”王里正一锤定音,各个当家人也陆续离开。 谢二海扶着自家老爹走出里正家的大门,打算去谢老头家。 谢姓的当家人最开始是谢老头的爹,本来是要传给谢大海的。 但老爷子不放心他的人品,仗着辈分把当家人的位置抢了过来。 事实证明他做得很对,连儿子都管不好的人,还能管好一个家族吗? 两人走到谢老头家的时候,发现李敢竟然也在。 第87章 名额 李敢余光瞥见两人,压低声音对谢老头说道:“我刚才说的那些,你考虑得怎么样?” “嘿嘿,李兄弟,我们家可不是我当家,这种事,你得问二郎媳妇。” 谢老头向后迈出一大步,站到了陆雪身旁。 他的声音不算小,就连院子外的谢老爷子和谢二海都听得清清楚楚。 李敢眉头紧皱,哪有儿媳当家的道理,“你是不想答应,才这么说的?” “哪能啊,我说的可都是真的。” 李敢瞟向谢家的其他人,王氏他们听到这话,脸上没有一丝讶异,难道说的是真的? “那远山媳妇,你觉得我提议的咋样?” “不怎么样,我不同意。” 陆雪他们到家,刚把县里的事说完,李敢就进了谢家的门。 他们都觉得很是奇怪,李敢向来瞧不起他们,怎么会登门。 果然,他一进院子就说起王里正的决定,来这儿,是为了让谢家把巡逻队的名额让给李家。 “你可想好了!” 这巡逻队,李家的人当然越多越好,工钱还是其次。 只要他们族人在队里占了大头,这巡逻队迟早得听他指挥,而且还有银子拿,多好的事。 陆雪挺佩服这人的厚脸皮,啥都不给,就硬要,谁答应谁就是大傻瓜! 龙凤胎和谢自在三人蹲在院子外,拿着树枝在地上写字。 谢自在和谢青山对视一眼,谢青山突然开口。 “妹妹,我想要你的绒花。” “这可是二嫂送我的,可贵重了,我给你绒花,你给我啥?” “我啥都不想给你,我就想要你的绒花。” “我不给!” “你可想好了!” 谢自在幽幽地说道:“谢青山,你怎么啥都想伸手要,你这是左脸贴右脸,一边二皮脸,一边不要脸!” 这话是昨晚李巧兰教给王氏的,被他听到,这不,今天正好派上用场。 哪怕知道不是真的在说自己,谢青山还是瞪了他一眼。 “哈哈哈……”谢老爷子听到几个孩子的话,实在忍不住笑了,这小脑袋瓜是怎么长的呢。 “二叔祖好。”三个孩子连忙问好。 “哎,你们也好。” 谢老头急忙跑过去搀扶着老爷子:“二叔,您咋来了,快坐。” “呦,椅子怎么这么难看,谁家做的?” 老爷子坐在椅子上,左右晃晃,还挺舒坦。 “二叔祖,我做的。”谢重山憨笑着。 “那就没问题了。” 李敢站在一旁脸色铁青,要不是里正说的那些破规矩,他才不愿意来谢家呢。 他来是觉得这名额,谢家估计也用不上,毕竟谢家成年男丁只有谢三和谢重山。 谢三年纪大了,谢重山经常跟着王氏出摊。 而其他姓谢的,谢三家和谢大海关系不好,谢二海家现在只有谢八山,年龄不够,谢五海家大多数时候在县里。 这名额估计还是得让出去,那为什么不能让给他们李家呢。 在村子里生活,是需要抱团的,他们族人多,在村里话语权不轻,他都抛出橄榄枝了,谢家竟然不接。 尤其是谢远山的媳妇,以前只是隐隐觉得,这女人管得有点多,现在才知道,她还真能做谢家的主呢。 “女人当家,房倒屋塌,这句话你们没听过吗?”李敢背着手来回走动。 “这话老爷子应该听过吧,您老不管管?” “啊?是吗?”谢老爷子缓缓抬起头,满脸都写着“我老了,听不懂你在说啥”。 “哼,我本想着,这名额要是给我,我们李家就多照顾你们,可看来你们不需要!” 李敢说完,发现这一圈谢姓人,没一个搭理他,气呼呼地离开,暗下决心一定要给他们点颜色瞧瞧。 谢老爷子和谢二海本就是来告诉他们这个消息的,所以没待多久。 出门时想起谢自在的事,“等我算个日子,把这孩子写进族谱,正好给你们三叔上炷香,他们这一脉有后人了。” “您老做主就行。” 想起盖房子的时间还没定,谢老头接着说:“二叔,我们家想盖个房子,您给算算日子?” 谢老爷子早年跟一个老道学过一些,随着年纪增长,长相越发慈和,村里人有事都爱找他看看。 “盖房是好事啊,我回去给你们瞧瞧。” 谢老爷子笑着点头,这日子是越过越红火啊。 一转头,看见谢大山满头大汗地跑过来:“三叔,你家那名额我要了!” “二叔祖,您在呢!”这名额不会已经给他们了吧?谢大山脸色有些不自然。 “嗯。”谢老爷子神色冷淡地从他身边走过。 “三叔,这名额可不能给他们啊,咱们可是一支的,是一家人,我都听说了,巡逻队一天二十文呢!” 他挽着谢老头的胳膊,拖着往院子里走。 一天二十文,一个月就是六百文,上哪儿找这么好的事啊。 “谁跟你是一家人!”陆雪捏住他的胳膊,谢大山痛呼一声松开了手。 “哎哟,弟妹,松开,松开!” 陆雪把他往前一甩,一脚将他蹬出门外。 “走吧你,想进巡逻队,自己想办法去。” 谢大山张嘴欲骂,想起她的战斗力,只好灰溜溜地离开。 “里正叔咋想的,给咱们家名额有啥用,没人能去,还搞得大家都找过来,这不是得罪人嘛!”谢青山说道。 谢重山正在查看自己做的椅子,明明挺好看的,听到他的话,抬头说。 “要不我去吧,等再出摊的时候让沈姑娘跟娘去。” “对哦,忘记沈姐姐了,这样又能多六百文的收入!” 谢自在淡淡地说:“想什么呢,不可能一天二十文。” “你怎么知道不可能,你听见了?” “那男人说的你就信?幼稚!” “你……” “你……” 陆雪默默地拎起两个孩子,轻轻地丢到院外。 “不用大哥去,这名额是留给我的。” 王里正是个老狐狸,不可能想不到谢家人少的问题。 而她又是送银子,又是出主意,王里正怕是早就看出她想进巡逻队的意图。 与其让她暴力碾压似的打败村里的年轻人,还不如直接送个人情。 “啊?女的还能去吗?”谢重山懵懵地问道。 “有说不能吗?”陆雪笑眯眯地看向谢重山,“还是说大哥看不起女人?” “嘿嘿,没有。”谢重山脸色一变,似乎察觉到危险,立马搬起椅子往屋里跑,进屋时没注意还绊了一下。 “哈哈哈……” 一家人都被他这副模样逗笑了。 谢重山也在屋子里笑,他可不敢看不起女人。 瞧瞧他们家,当家的可还是女的呢,就他们屋里,他也是很听媳妇话的。 第88章 巡逻队选拔 “哐哐哐”清脆响亮的铜锣声惊飞了趁着晨曦觅食的麻雀,人群逐渐在村口聚集。 “我想大家都清楚今天来是为了什么事,我就不多啰嗦。” “咱们巡逻队一共需要三十人,一共分为六队,一队一旬里要巡逻两天,具体时间之后再安排。” “那工钱呢?”王里正话还没说完,下面就有人急切地问道。 “对啊,工钱怎么算!” “安静!”王里正不悦地在心里记下这几个人,“我先把话说在前头,工钱不会太高,就看大家的意愿。” “那到底是多少啊?” 正如王里正所说,更多的人在乎的是银钱,这倒也无可厚非,总不能让人无偿奉献吧。 “巡逻的时候一天十文,一天至少要巡逻四个时辰,不巡逻的时候两文,当然要是有其他事需要大家去做,工钱另算!” 不巡逻的时候王里正本来是不打算给工钱的,但突然想起来远山媳妇之前说过。 最好每天都让巡逻队集体动一动,要不然惰性一起来,到时候谁保护谁啊。 “一个月一百文?不是说每天都有二十文吗?” “就是,这也太少了!” “哪里少了,你家啥情况啊,都开始觉得一百文少了?一年就是一两银子,一年到头能攒这么多就很不错了!” “都没有上山采山货那次赚得多!” “也就那一次,你当那些珍贵的蘑菇到处都有吗?” “哐哐哐!” 王里正又敲响铜锣:“你们要是觉得少,可以不参加!” 顿时,大家都不说话了,蚊子再小也是肉,一百文也是钱啊! “好了,既然大家没意见,那咱们……” “等一下!”一个姓李的老爷子站出来打断了他的话,“昨天,李敢来我家说,谢三家有一个固定名额?” “这事,我不同意!他家凭什么占一个名额,当时说好是白给的,现在又来要好处!” “就是,不同意!”底下稀稀拉拉有几个人跟着附和,但见更多的人没吭声,声音越来越小。 甚至有些村民发现自己跟着喊了,连忙离他们远一些。 人群这么一动,说话的人瞬间就凸显出来了,大多数都是姓李的。 剩下的几人,都属于村里的边缘人物,一家就是一族,显得极为尴尬。 “既然你们不同意,以后上山别再跟着我。”陆雪盯着这几人,将他们记在心里。 “这山是平安村的,你说不让上就不让上?”姓李的老爷子瞪着眼睛,怒视着她。 陆雪点头:“这么说倒是没错。” 环视一周,她沉声说道:“那我换个说法,如果发现他们跟着我上山,这山我就再也不去了!” 接着转身与他对视:“李老爷子,您看这样可行?” 这一下,没等他开口,周围的村民先炸开了锅。 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 这山上不仅有蘑菇,还有不少榛子树,这东西卖到镇上价格也不低,他们都做好标记了。 保守估计,就算采不到猴头菇之类的,这山一年也能带来一两银子的收入。 王里正任由村民们指责这些人,直到有人受不了跑回家去,才再次敲响铜锣。 “多余的话,我也不再多说,远山家的为村子做的事大家都心知肚明。” “谁要是愿意做忘恩负义的小人,我也不阻拦!” 说着,别有深意地看向李敢,这肯定是他挑唆的。 “现在,想参选巡逻队的站左边,不想选的可以站在右边观看!” 人群分左右两边站好,左边都是村里的一些青壮年。 “咱们今天要通过四轮比试来决定人选,第一场,咱们比速度,从这里跑到我家门口,再跑回来,取前五十人!” 王里正家几乎在村子的正中间,一个来回差不多八百米左右。 “福生就站在我家门口,他身旁的篮子里有绑着布条的树枝,必须拿到才能折返。” “回来的时候要是手里没有,就算跑进前五十也不算数!” “哐”,一声锣响,一百多人迅速朝着里正家跑去。 “哎哟,我家满仓跑在第一个呢!” “嘿!我家铁牛就在他身后呢,铁牛!快跑!” “李根!你跑快点!” “……” 平安村难得如此热闹。 不一会儿,五十个人就选出来了,没选上的垂头丧气地走到右边。 第二场比的是力量,很简单,就是搬重物,看谁搬动的东西更重,要前三十五人。 “里正!我跑得不快,但我力气大,我不服,要是先比力气我不会输的。”一个身材高大壮实的男子说道。 “我知道,只要刚才淘汰下来的人,能搬动第二十名搬动的重物,就可以再回来!” 第一场被淘汰的人跃跃欲试,可惜只有两个人成功。 “还剩三十七个人,这可怎么选啊。”人群中有人喊道。 王里正得意一笑,他早就想到办法了。 “大家跟我来!”他领着村民们来到晒粮的禾场。 只见禾场上摆放着不少长凳,一条又一条,错落有致。 接着是一列立在地上的锄头,每个锄头之间都有两个身子的距离。 这两种东西像是铺成了一条路,一直通到禾场边上唯一能提供阴凉的树,树上挂着一块红布。 王里正站在最近的凳子上:“这最后一场,就是看谁拿到红布所用的时间短!取三十人!” “这是什么?怎么比啊?” “不知道啊,听里正说!” “那就先让福生给大家示范一下。”王里正说。 王福生是王满仓的弟弟,今年十二岁。 他稳稳地踩到长凳上,努力保持平衡。 再走向另一条长凳,随着脚步的移动,他渐渐地找到了节奏,速度越来越快,后来在长凳间跑了起来。 跳下长凳后,他在锄柄间左右穿梭,没有碰倒任何一根。 最后,快速地爬上大树,一把抓住了飘扬的红布。 “好!”村民们连声喝彩。 王福生不知是累的,还是害羞,小脸通红。 真是不能小瞧古代人民的智慧啊,陆雪望着眼前这条特殊的跑道,再弄得复杂一些,不就是部队里的障碍训练吗! 不少人都跃跃欲试,里正也拿出十根香,每根香平均分成四份,准备用来计时。 李敢脸色微微阴沉,目光扫过场上九个李姓族人,又看向旁边的陆雪。 第89章 肯定是故意的 “里正,我们能先走一遍吗?”赵铁牛问道。 “可以,不过一人只能走一次。”王里正低着头摆弄着桌子上的香,力求每根都一样长。 剩下的三十七个人排着队依次走上去,上去之后才发现,只是看着简单。 这些长条凳又长又窄,显得成年人的脚格外大,站在上面的人总觉得,自己下一秒就会踩空掉下来。 更难的是,每次换到下一条凳子的时候,万一踩到边缘,整条凳子都会翘起来。 第一个试跑的赵铁牛就是如此,“哎哟!” “哈哈,铁牛,你这不行啊,还没福生厉害!”周围的人起哄道。 “去去去!”张铁牛没理会他们,摆好凳子,接着往前走,这次小心谨慎许多,但速度也慢了下来。 锄头木柄那里,他有两次袖子不小心碰到木柄,弄得锄头不停晃动,还好没倒。 至于爬树,现在可是村里年轻人的必备技能,倒也没什么难度。 这一试就差不多用了一个多时辰,简直是状况频出。 不是踩翻凳子,就是碰倒锄头,还有那不灵活的,直接把自己给绊倒了。 村民们看得饶有兴致,时而喝个倒彩,时而哈哈大笑,碰到关系好的,还不忘调侃几句。 “哐哐哐”王里正敲响铜锣,维持秩序。 “这一轮依旧比谁通过这些的速度更快,选出前三十人。” “如果两个人用的时间差不多,那就看谁碰倒的东西和掉下来的次数少,所以大家不能只一味追求快。” “一会铜锣一响,我手里的香也会同时燃起,上场的人就可以跑。听明白了吗?” “明白!” 三十七个人同时喊的声音不小,陆雪往后退了几步,揉揉耳朵,却发现李敢之前站的地方空无一人。 这时候离开,不太对劲啊,不会是在憋什么坏主意吧,她不动声色地在人群中寻找。 一处角落里,李敢正在和自家侄子交代着什么,他侄子第一轮就没被选上。 她抬脚想要靠近,两人恰好分开,李敢路过她时,还笑着打了声招呼。 陆雪的疑心更重了,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啊。 禾场上的比试早已开始,铜锣的“哐哐”声和村民们的欢呼声此起彼伏。 里正身旁蹲着个年轻人,拿着树枝在地上记录着什么。 正好有一个年轻人抓住红布,王里正干净利落地把手中的香插进水里。 “呲”的一声,香灭了,那男子接过香,放在地上。 陆雪凑近一看,地面上有四十个小格子,每个格子上都有编号。 前面的格子里不仅有燃烧过的香,还有用树枝写的“正”字。 好家伙,表格都整出来了。 等巡逻队的人选确定下来时,已经是下午。 三十个人整整齐齐地站在禾场上,满脸都是骄傲。 李敢看着里面仅有的五个李姓族人,脸色铁青。 王里正把三十人分成了五队,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那五个人分别在五个队里。 故意的,王里正肯定是故意的,李敢在内心咆哮。 谢家的那个名额一定要弄到手,不然在村子里,哪还有什么地位可言。 王里正慷慨激昂地发表完讲话后,村民们三三两两地离开。 “满仓哥,咱们现在就三十人了,可不是说谢家还有一个名额吗?” 张柱和王满仓分到了一队,明天正好是他们巡逻。 “是啊,这是怎么回事,难道咱们之中还会有人离开。” 李根惊讶地喊道。 王满仓不满地瞪向他:“你要是想知道,自己去问!” 他心里也在嘀咕,不明白三叔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谢家会是谁来。 虽然知道不太可能,但他还是希望来的是陆雪,说不定还能从她那里学上几招。 队里有这种想法的人还不少,都有些可惜陆雪是女的。 王里正倒没什么别的想法,他是想着谢家肯定是远山媳妇来,总不能让她跟着一群大小伙子成天混在一起吧,那成啥了。 干脆就不把人放到队伍里,只领个工钱就行。 陆雪望着已经离开的众人,无语望天,高估老狐狸了,他这单纯是因为自己贡献大,觉得这巡逻队应该有谢家一份。 看来还是得找机会,再次展示一下自己的实力啊,要是没机会,创造机会也未尝不可。 王里正一直在家等着陆雪找上门来,一直等到天黑都没见人影。 这不太符合常理,就远山媳妇那脾气,能忍住不来找他要个说法? 越想越觉得奇怪,忍不住在屋里走来走去,绕得里正媳妇眼都晕了。 就连晚上睡觉还在想着这件事,要不,他上门去解释解释?远山媳妇这段时间还是挺通情达理的。 陆雪现在没什么别的想法,就是想睡个好觉,这屋里又闷热,床上又挤。 实在是躺不住,陆雪起身坐在屋里唯一的椅子上。 灵光一闪,屋子不够住,为什么不多弄两张床呢,她这屋,再放下一张单人床完全没问题。 是她笨了,这两天压根就没想起来,明天就去办! 这晚她靠在椅子上,半睡半醒。 谢子姝醒来时,被她吓了一跳。 “二嫂,二嫂!” 陆雪被她叫醒,睡眼惺忪地看过去,沈莹也正好起身。 “早饭不用叫我,也别让人来打扰我!”她扑到床上,闭上眼睛,瞬间就睡着了。 沈莹和谢子姝轻手轻脚地走出去,把这件事告诉大家。 所有人都放轻了自己的动作,生怕吵醒陆雪。 老母鸡领着小鸡出来觅食,走到李巧兰身边,像往常一样想要打声招呼。 没承想,李巧兰一把抱起它,捏住嘴,低声警告道:“不想被吃掉就别叫!” 期间谢二海过来了一趟,看到谢家静悄悄的还有些奇怪。 好在他这人最会看别人脸色,说话声音也不大。 “我爹说后天是个不错的日子,正好给谢……自在上族谱,房子的事我爹还在看,最近十来天怕是不行。” “都听二叔的,房子的事不急。”谢老头应道。 “对了,我爹说了,这孩子是记在三叔名下,是给三叔续香火的,不能只让你们养,以后我们家出一半。” 这事确实是老爷子交代的,但怎么说呢,他心里是不太乐意的。 这么多年都过去了,也没说续香火,都已经默认后辈们一起祭祀。 第90章 现在也是你堂哥 谢老头家突然捡到一个孩子,记到三叔名下,还要他们跟着养,谁能心甘情愿啊。 这事在城里的谢五海还不知道呢,等他回来还有得闹腾呢。 谢老头连连摆手,拒绝道:“不用,不用,这孩子是我们家要养的,怎么能让你们掏银子呢。” 王氏也笑着走上前来:“可不是,这事可不是这么办的,要是让你们跟着养,我们成啥人了。” “二哥,你放心,到时候我们去和二叔说。” 谢二海心里舒坦不少,不过他老爹那性子,肯定不会答应的。 “算了,我爹不会答应的。” “先和二叔说,要是二叔实在不同意,我们到时候把钱接了,再还给你,你不说,我不说,二叔也不知道。” 王氏面色未改,依旧笑意盈盈地出着主意。 这是以前一直唯唯诺诺的王氏? 谢二海头一回感觉这三弟妹不一般,前段时间自家媳妇也说过,只不过他从来没当回事。 等接触过才发现,一个人竟然真能在短时间内有这么大的变化。 王氏这个人,与其说她变化大,不如说她本来就是这样。 还是姑娘的时候,她也是个利落性子。 王氏家里就有铺子,赚得虽不算多,也能称得上是小富之家。 这样人家的姑娘,怎么可能是连话都不敢大声说的人呢。 她变成之前那样,一是因为在逃荒中遭遇了些不好的事,她母亲带着她又和父亲弟弟失散。 二是,在成婚后不久,母亲离世,娘家就算是没人了,自身有些抬不起头。 谢老头也是个老实人,在家不争不抢,她自然是没底气的。 当然,现在的底气也不是谢老头给的,是二郎媳妇给的! 这么会儿功夫,王里正也来了,想来想去,他觉得还是应该给远山媳妇一个解释。 谢大山也晃晃悠悠地赶来,他昨天第一轮都没过,反正他三叔家也不差这点银子,还不如让他进巡逻队呢。 巡逻队今天已经上岗,看见这么多人在谢家门口,一转方向也走了过来。 谢家人:“……” 人一多,声音自然也就大了,尤其是谢大山,生怕别人不知道他过来,扯着大嗓门喊。 “三叔,你就把名额让给我呗,都是一家子骨肉,我好你们不也能好吗……” 谢老头想拦都拦不住。 陆雪黑着脸坐起来,黑着脸穿衣服,黑着脸踹开门,黑着脸走到大门口。 龙凤胎和谢自在默默地退后两步,同情地看向谢大山。 “这是你堂哥?怎么感觉挨打没够呢。”谢自在说道。 “现在也是你堂哥。”谢青山一脸认真。 “……” 陆雪快步走到谢大山面前,扯住他的衣领,一把扔出去。 “滚!” 谢大山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眨眼间,“砰”的一声,摔在不远处的驴棚里。 高亢的尖叫声在空气中不断回荡,落地后声音仍未停止。 毛驴被他的尖叫声吓得烦躁的甩了几下尾巴。 谢大山伤得不算重,顶多就是疼一些,毕竟谢老头和谢重山心疼毛驴,那里面垫着厚厚的稻草。 陆雪被这惨叫声吵得直皱眉,后悔刚才怎么不堵住嘴再扔。 谢自在扯下自己的袜子,跑过去狠狠地塞进谢大山嘴里,呼,安静了。 陆雪对他投去赞许的目光,这孩子,没白养。 谢青山在身后暗自磨牙,“马屁精,果然是来抢二嫂的!” 陆雪先是看向一旁的王里正,又扫过一脸呆滞的巡逻队,脸色依旧不太好看。 “里正叔,有什么事吗?” “没事,没事,呵呵。”他哪敢有什么事哟,自己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摔。 “哦,那我有事。” “呵呵,你说,你说。” “我们家的名额,我去。” “好!”这事他早都料到了,今天来不就是为了这事嘛。 “那我进哪个队巡逻?” “这就不用了,你一个女人,进哪个队都不太合适吧。” 王里正颇为小心地说道。 “那您的意思是让我吃白饭?”陆雪瞪着眼睛,仿佛下一秒又要发作。 “不是这意思,只要你不跟着大伙巡逻,你想干啥都行!” 王里正眼睛一闭,喊道,谢远山哟,为了保住你媳妇的清誉,我可是豁出去了。 “那我要当巡逻队的队长!” “行!”王里正忽地反应过来,睁开眼,“不行!这事不行!” 巡逻队的队长确实没选,主要是因为用不上,每天就在田间地头走一走,要什么队长! 说白了,就是不够重视,在这偏僻的地方,世道还算安宁。 可陆雪知道,这平静不可能一直持续下去,她一直有种预感,以后会有大的动乱。 尤其是昨晚半梦半醒之间,她再一次想起谢轻舟这个人,一个农家子,最后做到大将军的位置。 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除非是乱世,乱世出枭雄。 就是不知道这乱世有多乱,是外敌入侵,还是朝代更替。 平安村这个地方很偏,到时候不说会有军队经过,流民没准会有,就算没有流民,落草为寇的土匪也定是少不了的。 她战斗力是强,但谁又能保证不会从犄角旮旯钻出个人来,她不可能一直守在谢家。 还有这些村民,难不成就眼睁睁的看着人死,与其到时候抓瞎,不如现在就组建一股力量。 “巡逻队是为了保护大家的,对吧。” “对。”王里正点头。 “那什么样的人能保护大家呢?”陆雪循循善诱道。 “厉害的?” “对,村里有比我还厉害的人吗?” 王里正和巡逻队的五人齐齐摇头。 “所以我当队长有什么问题?”见王里正又要摇头,陆雪连忙接着说,“要不咱们比一场,我打他们三十个!” “不用!不用!”五人转头看了谢大山一眼,慌忙摇头。 开玩笑,他们好好的,何必找打。 “那我?” “你当,你当!”五人转身跑开。 王里正恨铁不成钢地瞪着他们,一群男子汉,这么快就妥协了。 “要不里正叔再问问其他人,我不急的。” “呵呵。”王里正赶忙离开,今天怎么感觉被牵着鼻子走呢,不行,他得好好想想! 离开谢家的巡逻队,在村口处遇见一对领着孩子的夫妇,连忙拦下询问。 第91章 娘家来人 平安村仅有一条路通向外界,几乎不存在因去别的地方而途经村子的情形。 王满仓悄悄打量着这两人,妇人一副不好惹的样子,男子却是憨厚长相,身材也高大。 他们没见过这两人:“大爷,大娘,咱们打哪儿来啊?这是去走亲戚?” 他们也是头一回在巡逻时碰到进村的陌生人,说话的语气难免有些生硬。 “我干啥跟你有啥关系,你咋管得这么宽呢?你们村是有啥见不得人的?还不让进?” 吊梢眼的妇人唾沫横飞,叉着腰冲着他们叫嚷,身后的汉子只是冷眼瞧着,一言不发。 王满仓嫌弃地退后一步,抬起袖子擦去脸上的口水。 其他四人也赶忙躲开,同情地看着他,这活儿还真不好干。 妇人“呸”地一声吐了口唾沫,领着孩子朝村里走去,汉子默默跟在后面。 五人远远地跟着,眼睁睁看着他们来到谢家门口。 “陆雪,你个赔钱货,你老子娘来了,也不说出门接人。” 不等有人开院门,她自己推开,径直走了进去,正是原主的后娘,何氏。 五人在后面面面相觑,这是谢家弟妹的娘家人,咋从来没见过呢。 别说他们,很多人都没见过,他们来过两次,每次拿完银子就走。 谢家那时候也跟隐形人似的,村里人也不太关注他们。 “呦,亲家来了!” 王氏笑得有些心虚,一只手背在身后,让李巧兰去找陆雪。 陆雪在王里正和谢二海走后,回屋补觉去了,她困得厉害呢。 “弟妹,弟妹,醒醒!” 陆雪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睛,又怎么了,她只是想睡觉! “你爹娘来了,在外边呢。” “我爹娘?我爹娘早死了!”她一把拽起被子盖在脸上。 她从小就没见过自己的父母,据外婆说,她爹跟个男人跑了,她娘受不了打击,扔下她跳河了。 她是跟着外婆长大的,可外婆去得也早,她才刚刚上大学。 那时,外婆已经吃不下东西,也说不出话,只是一眼又一眼地看着她。 明明那时科技已经很发达,但外婆还是离开了,从外婆去世的那一刻起,她就再也没有亲人。 她舅舅曾指着她的鼻子骂,要不是养她,外婆怎么会生病。 说的也没错,本该安享晚年的老人,养一个嗷嗷待哺的孩子该有多难。 陆雪狠狠地把被子捂在脸上,她想外婆了。 “弟妹,是她的爹娘。”李巧兰为难地说道。 “知道了。”陆雪放下被子,刚说完她就反应过来,那是原主的爹娘。 院子外的何氏已经等不及,扯着嗓子骂道。 “陆雪,你这个懒货,我在家就是这么教你的?大白天睡觉,谁家儿媳妇跟你似的!” 边说,边用眼睛瞄着坐在一旁和谢老头聊天的陆有金。 陆有金看她一眼,什么都没说,但她莫名地有些畏缩。 陆雪烦躁地揉了一把脸,在李巧兰让她别露馅的唠叨声中走出门。 一眼就看见坐在凳子上的陆有金,这就是原主的爹了,他们两人长得不太像啊,那原主就是像自己的亲娘了。 “呦,还知道出来啊,你这儿媳妇当的,也是够可以!” 陆雪回忆原主是怎么跟这个后娘接触的,发现脑海里全是她的谩骂声。 “赔钱货,去把衣服洗了!” “赔钱货,你要是不干活,早晚把你卖了,到时候成天有人打你骂你,看你干不干。” “赔钱货,你这耳朵塞鸡毛了......” “......” 而每当这个时候,原主的亲爹只是坐在一边静静地看着。 陆雪的头突然有些疼,不自觉地闭上眼睛。 很多她从未碰触过的记忆不断涌现,如一团乱麻般混乱,让她有些分不清自己究竟是谁。 “小雪,小雪!你不去上学,站在这干什么?” “你在大学要好好读书,可不能只顾着玩。” “缺钱的时候给外婆打电话,外婆给你拿,可别舍不得花。” “......” 是外婆,外婆的声音! 这声音像是一把利刃,斩断了乱麻,她是小雪,外婆的小雪。 原主的记忆也逐渐变得清晰。 她还有三个妹妹,她们的处境似乎与她没什么不同。 不仅要面对无休止的谩骂,还有干不完的活。 每次她们四人明明都做完的活,可一旦出门,所有东西都会恢复原样。 而眼前的妇人,她们的母亲,都会指着她们数落,又要重新做一遍。 陆雪睁开双眼,有意思,要是只对原主这样,她尚且能够理解,可对自己亲生的也是如此。 “怎么,你还不愿意看到我!我告诉你,别以为你嫁人了......” 何氏站在院子里指责她。 陆雪却把视线放在陆有金身上,他抱着一个病恹恹的男孩,坐在凳子上没有丝毫阻拦的意思。 原主在娘家几乎不敢与何氏吵架,变化太大总归是不好的,她没急着打断。 王氏却是忍不了她这么说陆雪,怒气在脑海中翻腾,实在忍无可忍,把陆雪往旁边一拽。 “你也知道她嫁人了,是我们老谢家的人,你在这瞎嚷嚷什么!” “你那个嘴比你三叔的脚还臭,是怎么好意思张开的......” “你...”何氏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王氏,她会骂人? “你什么你,张嘴就喷粪,是你娘家教你的吗?” “我...” “我什么我,我可不是你娘,没教过你这些,可别怪到我身上!” 爽!!就是发挥得不是太好,慢慢练!王氏在心里默默评价。 “好了,孩他娘,亲家说的对,孩子已经是谢家人了。”陆有金终于开口,“小雪,你也别怪你娘,她也是为你好。” 何氏听他这话,立马闭嘴,低眉顺眼的站在一旁。 外婆叫她小雪她很喜欢听,但这个男人的声音,她只觉得恶心! “亲家,你们也别见怪,小雪,你来,我有事和你说。” 陆有金接着说道,顺便起身向外走去,何氏咬着嘴唇,想要跟过去,却被他瞪了一眼,只能站在原地。 陆雪翻了个白眼,还是跟上去,她要听听这人想说什么,总感觉事实和原主的记忆有些偏差。 “小雪,你弟弟前几天又病了,好不容易才挺过来。” 陆有金不断观察陆雪脸上的表情。 “我听说,你们村子弄出个巡逻队,谢家有个名额?” “是。” “你也知道,除了你弟弟,我最喜欢你,现在家里有点难处...” 他话音一顿,等着陆雪发问。 第92章 扔出去 陆雪没说话,只是低着头静静的站着,眼底却暗藏着寒光,看他还能说出什么来。 “哎,本来不想来找你的,只是实在是没办法了,咱家实在是没钱了。” “你们谢家的名额能不能让给李家,他家出三两银子,这银子我们都收了。” 陆有金见她不接话,只好再起话头,说完紧紧盯着她。 李敢叔侄折腾了半天是去找原主娘家了,看这情形,他们并没有把所有事都和盘托出。 还算有点良心,但不多。 “怎么了,这事难办?” “嗯。”陆雪试着回应。 “你不是都控制住他们了吗?当时爹告诉你的都忘啦,你有这一身的力气是上天的恩赐,是为了让你过得好,不受欺负的。” “谢家这帮人加起来都打不过你……” 陆有金对着陆雪循循善诱,陆雪一直低着头听着,神色愈发冰冷。 自从他们出去后,何氏抱着男孩一声不吭。 “你松开我,勒得难受,你会不会照顾人!小心我告诉爹!” 何氏一颤,手稍稍松开了些,一句话也不敢反驳。 谢家人听到,神情怪异,他们这是第二次见到这孩子,上次是谢远山和陆雪两人成婚的时候。 那时他病重,小小的一个人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看起来很是乖巧,没想到是这种性子。 陆有金说得口干舌燥,见陆雪还是没反应,渐渐有些不耐烦。 这孩子今天是怎么回事,换作以前,早就冲进院子和谢家人闹起来了。 陆雪忽然抬头:“这事我做不了主,我现在是谢家人。” 陆有金一愣,这是他那女儿? “你有什么不能做主的,你……” 陆雪却转身走进院子,眼里的厌恶几乎难以掩饰。 这算什么狗屁东西,她一直以为是原主的后娘不好,原主的爹对她还算可以。 弄了半天这都是原主一厢情愿的想象,当然,身处其中,看不清楚也算正常。 人的记忆是有倾向性的,一旦觉得一个人好,那这个人做的事就会被无限美化。 就像原主多少还有个名字,而她的妹妹们叫二丫、三丫、四丫。 这也是她一直觉得她爹最喜欢她的重要佐证。 陆有金跺跺脚,也走进院里。 “怎么样,怎么样,没被发现吧。”王氏拉着陆雪走走进灶间,谢老头也跟进去,这种怪力乱神的事可不能被察觉,是要被烧死的。 陆雪摇头,看向一直站在原地的何氏。 原主的记忆里,她后娘马上要把她卖了,人都被困在柴房里,按理说不会有人上门说亲,那原主是怎么嫁到谢家的? 想到这,陆雪直接问了王氏。 “是田郎中。” “当时我们急坏了,二郎他们马上要走,是田郎中提起陆雪,除了彩礼高点,其他方面都是极好的。” 说到这,王氏的眼角不由自主地抽动了一下。 是有人找的田郎中,而那个人是谁,答案不言而喻。 陆雪看向坐在凳子上的何氏,人只要不干活就要被卖,不是吗? “他们来是因为李敢给他们银子,想要我答应名额的事。” “实在不行给李家吧,咱们也用不上。” 王氏是真的很怕,陆雪不是原来的陆雪这件事被发现。 “不能给,一旦给了岂不是没完没了,陆有金这性子,咱们还能过安生日子吗。” 陆雪不是原主,可没被他迷惑。 “那怎么办,总不能打出去吧。” “为啥不能打出去,我现在这身份不行,你们行啊,他这要求明显不合理,当然不能惯着他。” 陆雪现在的身份毕竟是他的女儿,暴打亲爹肯定是不容于世的,她只要还想在村里待着就不能这么办。 除非在一个不会被人看见的地方。 “娘,你就像刚才骂何氏那样骂陆有金。”她实在不想叫他爹,“不过离他远点,这人看着老实,实际很暴躁,甚至有可能动手。” 她看向谢老头,接着说道:“爹,你一会出去找巡逻队,他们走不远。” 人都有看热闹的天性,何氏来了之后又一直在叫骂,他们说不定躲在哪看热闹呢。 “唉,好。”谢老头应道。 “娘,你也别怕,我就在你身旁,就算动手他也打不到你。”陆雪回身安慰王氏,这可是一会的主要战力。 至于她,一会可以打闷棍,不让人看见就是了。 “好!”王氏暗暗在心里给自己打气,甚至把骂人的话都在心里暗暗练习一遍。 陆有金有些理智,所以并没有直接冲到他们面前,只是站在何氏身旁,盯着说话的三人。 含怒的眼神偶尔扫过何氏,何氏不自觉的身体轻颤。 谢老头先出来,笑着对他们夫妻俩点点头,神色自然的走出门,留下一脸懵逼的陆有金。 “咳咳,满仓啊,是不是渴了,我家喝点水!”谢老头拉着王满仓走到门口大声喊道。 王氏接到信号,在陆雪鼓励的目光下骂道:“癞蛤蟆打哈欠,他好大的口气,我们家的名额,凭啥给他!” “收了李敢的银子又怎么了,这银子又没给我们谢家,也不知道他们两个到底谁更不要脸!” “我就没见过哪家人管着女婿家里的事,当我们老谢家没人了!......” 一群大小伙子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陆有金气的双眼通红,顶着众人鄙夷的目光,张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 陆雪躲在灶间里向外看,自然看见他脸上的狰狞。 “闭嘴!”陆有金抄起凳子向灶间砸去,又一脚踹倒何氏。 何氏惨叫一声摔倒在地,站在旁边的男孩看都没看她一眼。 似乎这惨叫声,更加激怒了陆有金,再次拿起凳子,似乎要砸谢家的院子。 看着他暴怒模样,与原主当初差不多,王氏脸色一白。 不过这次不一样,王满仓他们一下子冲进院子。 陆有金手里拿着凳子,他们不敢太靠前,不知从哪扔过来两根棍子,一根打在他的手上,一根打在他腿上。 凳子随之掉落,王满仓他们一拥而上,陆雪功成身退。 最后,陆有金是被他们扔出平安村的,估计一时半会是不敢再来。 李敢找外村人参与本村的事,也在平安村渐渐传开。 李家人都有些抬不起头,李敢更是病倒了。 第93章 女子艰难 晚上,陆雪走出房门,她想去陆家瞧瞧,陆有金的存在像一颗定时炸弹。 她现在有银子,而且银子会越来越多,要是让他知道,肯定会不断来找她。 她讨厌这种麻烦。 而且,从原主的记忆以及今日的经历不难看出,要卖女儿的是她亲生的父亲,反倒是做后娘的一次次用家里的活计拖住这件事。 哪怕她可能只是为了自己的女儿,但原主也同样受益。 走出房门时还想着一定要宰了那个人渣,但吹着夜晚的风,想得越多,就愈发迟疑。 这个时代近乎残酷地禁锢着女子的思想,陆雪不清楚何氏和她的儿女们是怎么想的。 万一她杀了这个人,她们往后是否能过上比现在更好的生活。 陆雪的手搭在院门上,迟迟没有推开。 “二郎媳妇,你怎么出来了?”王氏悄悄扔下手中的棍子。 “是睡不着吗,你爹下午去你大嫂娘家给你们订了两张竹床,过两天就能做好了。” “娘,你说万一我爹天天打你骂你,还要卖你的孩子,你会怎么办?”陆雪转身,拉着王氏坐在凳子上。 “他敢!”王氏像是想到了什么事,整个人都充满怒气。 “不过,万一真那样,除了竭力护住孩子,还能怎样呢?”王氏平静一会儿后,说道。 “不能和离吗?” “和离?你瞧瞧咱们村子有和离的吗,就连附近的村子加起来,也没有。” “和离可不容易,又很少有娘家愿意接收和离的女儿,哪怕接回去,也会立马再嫁到别家。” “咱们女人打从出生那天起就没房没地,自己几乎没办法生存。” “要是再有个孩子的,和离之后或许一辈子都见不着,那可是从小抱在怀里一点一点喂大的,怎么能舍得。” 王氏絮絮叨叨地说着和离的艰难。 “那要是变成寡妇呢?会不会好一些?” 把人弄死,又不用回娘家,又有房住,有地种,岂不完美。 “那得看有没有儿子,没儿子家产都保不住!” 王氏疑惑地看着她,这孩子今晚怎么总说胡话呢。 陆雪却想着原主有弟弟,这不有儿子吗,那就好,那就可以动手了! “娘,要是我爹像刚才我说的那样对你,你希望他死吗?” 王氏:“……”这孩子不会是和孩他爹闹矛盾了吧? “不想,寡妇门前是非多,日子也不好过。” 陆雪烦躁地挠着头,头一回觉得杀个人这么难! 她真的很想不管不顾地杀了他,但她明白自己不能这么做。 万一因为她杀了陆有金,何氏她们过得更加不好,她心里多多少少会有些不舒服。 陆雪想再和王氏聊聊,一抬头,人没影了! 跑到后院的王氏松了一口气,她只是想起个夜而已! 陆雪最终还是没去成,反正就算动手也不能是今天,她总不能直接在屋里杀人。 一晃,五天过去。 李敢的病还没好,不过据说他侄子找到陆有金家要银子,脸上带着伤跑回来的。 前天还在谢家附近徘徊,估计是想从谢家手里拿银子,就是不知为何没开口。 巡逻队的人已经巡逻过一轮,越到后面越松散,最后一队,只在村里走了两圈,主要是实在没什么事。 陆雪要当巡逻队长的事依旧没落实,早饭后,她正想去找里正,却听见村口又传来熟悉的铜锣声。 “大家也知道,咱们这已经很久没下过雨了,现在又正值庄稼生长的好时候,不能一直这么干等着。” “所以从今天开始浇地,按照之前分配好的,十五户共用一口井。” 村里有专门用于浇地的井,平常几乎不用。 王里正站在石头上喊,他昨天去地里看过,再不浇地,粮食非得损失一半不可! 村民们一片哀叹,浇地啊,那可是累人的活。 就算省着点用,一桶水也浇不了几步远,一家十几二十亩地,得挑多少水。 可不浇也不行,就指着这地活着呢。 谢老头回到家把家里的水桶都找了出来,脱掉身上的新衣服。 这衣服是二伯娘昨天早上送过来的,差不多一人一身。 估计是怕做不好浪费棉布,只有陆雪的那一身都是棉布的,其他人都是里面棉布外面粗布。 王氏他们挺满意的,要是冷不丁地穿着棉布在村里晃悠,他们还会不好意思呢。 陆雪当时听着他们的理由也觉得之前自己考虑得不够周全。 这可是村子,谁家人人都穿棉布,就算里正家也没有。 所以下午的时候,她到镇里又买了三匹粗布,还顺便从空间里拿出几尺在陈家铺子里拿的绸缎,只拿出一点点,应该没关系的吧。 谢家人看到布匹颇为无奈,他们就不该多嘴! “爹,你干啥去?” 陆雪见谢老头换上旧衣,拎着水桶往外走,谢重山也跟在身后。 “浇地啊,你没听里正说?” “爹,我记得咱们家的地已经交给村里了。” 当时她带着村民们上山,唯一的要求就是村里照顾谢家的八亩地。 “这……家家户户都浇地,这可是累人的活,哪还有闲人给咱家弄,时间可不等人。” 谢老头当然记得这事,可地里的事是不能拖的,万一他们不给浇,秋收的时候可咋办。 “那也不差这一会儿,再等等。”陆雪拦住两人,把水桶放在院子角落。 她对王里正有些不满,再加上原主父亲的事,这几日感觉自己格外暴躁。 一刻钟、两刻钟、三刻钟…… 谢老头眼看着太阳越升越高,整个人坐立不安,一会儿天热了,岂不是更累。 就在陆雪即将爆发的边缘,王里正气喘吁吁地领着十几个半大小子跑过来,这些人手里都拎着个桶。 “谢三哥!”王里正避开她的视线,喘着粗气,“这些孩子去给你家地浇水。” “他们年纪小,挑不动多少水,浇地绝对没问题,运水用你家的驴车,算村里包的,你看行不?” 浇地最累的就是挑水,哪怕里正已经就近分配水井,取水依旧要耗费大部分的时间。 “行!咱们快去吧!”谢老头迫不及待地牵着毛驴出门,王里正连忙跟上去。 因为王里正没忘了当初定好的事,陆雪感觉没那么生气了。 可他躲着她走,又把陆雪的火气勾起来。 第94章 给你当 陆雪和沈莹交代了一声,拎着弓箭上山。 小白它们也在,都趴在地上纳凉,她狠狠地折腾了小白一阵,感觉好多了,果然毛茸茸的能治愈一切。 小白不满地哼唧了一声,起身抖了抖毛发,又趴回去,天太热,狼也不想动弹。 “我要进山里,你去不去?” “嗷呜~”小白把头往母狼那边一倒。 “……” 陆雪起身就走,服了,前世的时候被室友喂狗粮就算了,现在还被两头狼喂狗粮! 一路疾行,她很快就来到了深山,找到一处悬崖,把之前那三个贩子的尸体扔了下去。 要不是昨天从空间里拿绸缎,她都快把这三个人给忘了。 既然已经进山了,就不能空手回去。 陆雪拿着弓箭在山里溜达,这片地方她之前来过,记得有几棵樱桃树。如今已是六月末,那樱桃应该能吃了。 循着记忆找过去一看,可不是能吃了嘛,地上掉落了一半,被鸟吃了一半。 只在低处找到几根枝丫,上面挂着红彤彤的樱桃。 她直接用刀把树枝砍下来放进空间里。 看着地上很多烂得只剩核的樱桃,捡起一些打算种在院子里,这品种应该属于早熟的。 一转头瞧见边上还有几棵不大的树苗,这可比种种子快多了。 六棵树苗被连根挖起丢进空间里,陆雪直起腰,望着几棵大树,思考把它们挖走的可能性。 腰部的酸痛感传来,只好放弃了这个打算。 她在这个山头还找到过其他果树,野葡萄也发现过一架子,这个时候还没熟,也就没去看。 回去的路上,她手里的箭几乎没停歇,射出去,捡回来,射出去,捡回来,射出去,捡不回来…… 陆雪从山上带回了两只野鸡、六棵樱桃树和长着樱桃的树枝。 一到家,野鸡就被沈莹接了过去,李巧兰则望着樱桃直流口水。 家里只有她们两个在,王氏领着谢子姝和谢自在去地里了,帮忙递递汗巾,倒倒水之类的。 陆雪叮嘱李巧兰别吃太多,转身就到地里去找他们。 她也不清楚孕妇能不能吃樱桃,还是让王氏回去吧,顺便让两个孩子也吃些,那樱桃也不多。 村里浇地的工作还算顺利,当然也免不了争吵,人一多就容易烦躁,再加上天气炎热。 取水时间长短这类小事都能呛上几句,王里正忙得晕头转向。 谢老头那边就轻松多了,也不跟村民争抢,轮到他的时候就用轱辘拽上两桶。 一会儿的功夫就装满一驴车,在众人羡慕的目光下,赶着毛驴回到自家地头。 几个半大小子一人拎下一桶开始浇地。 等水都用完,他再赶着车回到井旁,人能歇一会儿,驴也能歇一会儿,一点都不累。 “爹,里正叔呢?” “你找他啊,我刚才看他在最东边那口井那儿呢!” 陆雪确实要找里正,她在山上待了半天,气消了不少,可事情还是得解决。 她想了很多,实在当不上就算了,要是真有乱子,她就带着谢家人上山。 再说,不是还有谢轻舟,书里那么厉害,总不能是个废物。 她只是不太习惯依靠别人,所以总是下意识忽略他。 至于平安村的命运,她努力过了,没愧对自己的良心就行。 陆雪沿着地头往东走,刚看见人影,就能听见吵闹声。 “里正,你可得给我做主,她就是故意踩我家地的,踩倒了一片啊。” 一个消瘦的妇人指着一个男子喊道。 “谁故意的,明明是你要往我身上靠!你们说是不是!” 男子叫赵大明,是村子里出了名的无赖。 “可不是,要不李嫂子也靠靠我!哈哈哈!” 又一个男子说道,看起来和赵大明是一丘之貉。 那妇人气得浑身颤抖,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但倔强地没落下来。 “里正,这事您到底管不管,您要是不管,我就带着孩子吊死在他家门口!” “谁怕你啊!” “闭嘴,你那张嘴要是再胡言乱语,我就找你们当家人好好说道说道!”王里正呵斥道。 “等秋收的时候,你赔人家五斤粮食!你要是不赔,我就找赵大勇要,你可想好了!” 赵大勇是赵大明的亲哥,他从小就怕他哥。 听里正这么说,赵大明无所谓地点点头,挑着水桶离开了,路过那妇人时,还不忘撞她一下。 “好了,你去吧,离他们远点,别动不动就寻死觅活的,孩子还小呢。” “嗯。”妇人低着头应了一声,挑着半桶水离开了。 王里正无奈地摇摇头,这孤儿寡母的日子艰难,他也不能明目张胆地帮忙,他也要名声不是。 “里正叔,这妇人是谁?”陆雪悄无声息地走了过去。 “妈呀!你从哪儿冒出来的!” 他正想着怎么能帮到那娘几个,突然听见陆雪说话。 “刚才就到了。” “哦。”王里正抚着胸口,平复心跳,“远山媳妇,我年纪大了,可经不起吓。” 陆雪看着他比同龄人年轻许多的脸,颇为无语。 “那妇人?” “她啊,是个寡妇,她男人几年前上山,被野猪群给拱了个对穿,当场就死了。” “也是个可怜人,家里两个姑娘,一个儿子,最大的才十一,儿子今年刚四岁。” 王里正叹了口气:“一家子半个劳动力,要不是之前有点家底,卖了几亩地,这娘几个早就饿死了。” “现在家里就剩三亩地,孩子也越来越大,还不知道怎么办呢。” “她不能再嫁人吗?”陆雪记得寡妇嫁人是被允许的。 “嫁人没问题,孩子是不能带走的,她舍不得,而且她家那情况,她一走,孩子转手就能被卖了!” “谁卖孩子,她男人的爹娘,兄弟呢?没人管?” 再怎么说那小男孩也是自家的血脉。 王里正意味不明地哼笑了一声,没说什么。反而问她找自己有什么事。 “巡逻队的事。” “这事,这事再等等,呵呵。”王里正尴尬地笑笑。 “我来是想说,我不当了,谢家的名额也不用留着,我们家用不上。” 这么长时间陈家一点消息都没有,估计没什么威胁了。 王氏准备过几天出摊,她一天赚的都快赶上在巡逻队一个月的了。 本来应该是高兴的事,王里正却莫名感到心慌,迟迟张不开嘴。 陆雪说完见他没回应,转身离开,过几天去山上转转,找个能安家的地方,实在不行的时候,也可以到山上躲一躲。 办法总比困难多,这条路走不通,那就换条路。 “等等!”王里正一看她要走,心更慌了,不假思索地叫住她。 “给你当,这巡逻队长给你!” 第95章 谢峻山回村 陆雪没有拒绝,但依旧没有放弃先上山找一个好地方的决定,多几条后路总归是好的。 天擦黑时,村民们弓着腰陆陆续续地往家走去,他们实在是太累了,连话都懒得再多说一句。 谢老头沉默地牵着毛驴走在最后,心里很不是滋味,要是没有二郎媳妇,他家今年怕是熬不过去。 回到家里看见热气腾腾的饭菜,更是感慨万千。 当然,鸡肉里要是别放那么多辣椒就更好了。 自从吃过冷吃兔后,辣椒成了谢家的必备调料。 王氏本来就能吃辣,谢重山他们后来也像是解锁了这方面的基因,简直是无辣不欢。 只有谢老头,又想吃,又接受不了太辣,每次吃饭,身边都得放上一碗清水。 谢家的晚饭又是在一阵阵地“斯哈”声中度过。 王里正晚上回家立马跑到祖宗牌位前上了三炷香,嘴里念念有词。 说来也怪,他答应远山媳妇当队长后,这心一下子就不慌了。 难不成是祖宗在暗示他?不行,得再上几炷香…… 鸡鸣三声,平安村像是一下子热闹起来,家家户户燃起了炊烟。 都想着早上天气凉爽,能多浇些地。 谢老头和谢重山趁着几个半大孩子还没来,把陆雪拿回来的樱桃树种下。 去地里的路上碰到不少人,都挑着水桶,满脸愁苦。 这种体力活第二天是最难受的,浑身酸痛不说,关键是这活看不到尽头。 谢老头领着孩子们干得依旧轻松,几个孩子更是有说有笑,哪像是来干活的。 谢大海家的地和谢家挨着,谢大山两口子加上他家大儿子看得真真切切,嫉妒得面容扭曲。 他们一担担地挑水,挑两三趟就累得气喘吁吁,必须歇一会儿才行。 一桶水往往走几步,就用光了。 两人咬着牙又挑了两桶,实在撑不住,一屁股坐在地上。 “爹娘到底啥时候回来?这些活总不能全靠咱俩吧?”谢大山的媳妇忍不住问道。 自从谢峻山出事,谢大海夫妇去县里,都十来天了,人还没回来。 几天前,王里正从县里回来倒是说谢峻山没事,只是受了些皮肉伤,很快就能回来。 他们这一等就是六七天还没见人,爹娘也没个消息传回来。 “不知道啊!这要是只靠咱们俩,非得累个半死不可,要不让你娘家……” 谢大山也愁得慌,家里地多,就算爹娘和二弟都回来,人手也不够。 “不可能!我娘家也种地,又不是咱们一个村不下雨,他们肯定也浇地呢,就算去找也不会有人来帮忙的。” 她还是有自知之明的,爹娘虽说还算疼她,但更疼儿子孙子,怎么可能放下自家的事来帮她。 “都怪你二弟,读书不行,要钱倒是厉害,现在还惹上人命!” 谢大山媳妇抱怨着。 “你现在说这些有啥用,有那力气还不如多挑点水!” 他前几天被陆雪摔的地方还疼着呢,尤其是屁股,走不对就疼,再加上昨天挑了一天水,浑身都不舒服。 被他们念叨着的谢大海夫妇和谢峻山正坐着马车进村。 那两个衙役打人的时候下手很重,养了这些日子,谢峻山的伤势还没好全。 他面色苍白,冷汗不停地从额头上冒出来,眼眶青黑,强忍着疼痛半靠在马车上。 谢大海夫妇的脸色也不太好,这段时间他们一直住在谢峻山的夫子,李秀才家,自然见过他家小女儿。 那姑娘身材臃肿,长得也不好看,连村里的姑娘都比不上。 不仅脑筋不清楚,脾气还很暴躁,但凡不顺心,立刻又哭又闹。 自家儿子长得好,还是个读书人,怎么能娶这样的人呢。 可不娶又不行,他们早就承诺过。 而且因为进衙门这件事,谢峻山县试的成绩被取消了,还得靠李秀才找人疏通。 就连这马车都是李秀才家的,外边还坐着他家的车夫。 因此三人坐在马车上,一句不好听的话都不敢说。 谢大山两人坐在地头处,气呼呼地背对着彼此。 谢大山媳妇眼瞅着赶驴车回来的谢老头,一会儿工夫又浇出一块地,也顾不上和他生气了。 “要不,你跟三叔借车?他们家地少,照这速度,两三天就能浇完。” 谢大山有些不敢,这几天他在陆雪那可没占到什么便宜,净挨打了。 但想想家里的地,还是打算开口,他这次好好说,应该没问题吧? 还没等他过去,谢二海先领着儿子来到谢老头面前。 “三弟,等你家地浇完,这驴车能租给我家不?” 谢二海家的地只比谢大海家的少一点,家里只有他一个成年男子,自然忙不过来。 “怎么能说租呢,等我这边弄完,就过去帮你。” 谢老头一直很感激他这个二哥,不只是因为当初借给他那二两银子,而是很多时候他更像自己的亲哥哥。 “那不行,这毛驴又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我反正不要!” 两人互相推让着,最后还是没收租金,到时候让谢八山帮忙喂半个月驴就行。 边上的谢八山噘着嘴看向村口方向:“爹,有马车来!” 谢二海和谢老头也看过去,还真是,那马可比驴好看多了。 “不会又是来找你家儿媳妇的吧?”谢二海记得那胖掌柜之前总坐马车来。 谢老头没说话,只是觉得这马车和王掌柜的不太一样。 其他村民也看见马车,停下手里的活,伸着脖子看,正好歇歇。 谢大海听见车夫问他家在哪,撩起帘子准备指路。 谢大山一眼就认出来:“爹,你们回来啦!” 起身跑过去,他媳妇也跟在后边。 “这是谢峻山回来啦?” “那就是呗,里正不是说他没杀人吗。” “这都半个月了,他那屁股应该好了吧,哈哈哈。” “....” 村民们七嘴八舌地讨论了一会儿,又拿起扁担开始挑水,地里的庄稼可都等着呢。 谢老头抿抿唇,把驴车交给谢重山,和谢大海打声招呼,回到谢家。 那坏胚子回来了,得让二郎媳妇小心点。 陆雪没在家,上山练箭去了,她准头欠佳,想着勤能补拙,自然一有空就去。 晚上回来的时候才知晓这件事,回来得正巧,她还有份厚礼等着他呢。 谢老头和王氏一直留意着她的脸色,颇为紧张。 “二郎媳妇,咱们可不能冲进人家家里杀人啊,那是犯法的。 谢老头真怕她一冲动,不管不顾地拎着斧子冲到谢大海家。 他记得当初二郎媳妇去县城,他给磨了一把斧头,怎么最近都没瞧见呢。 陆雪捂着脸,她在谢老头心里到底是啥形象啊! 第96章 闹分家 谢自在盯着不远处的三人沉思。 谢青山发现后挡在他面前:“你离我二嫂远点!” “哦。”谢自在换个地方继续瞧。 他们两人这几天“大战了三百回合”,小阴招不断,包括但不限于在背后丢泥巴,在被窝里放虫子,藏起对方的鞋…… 谢青山胜少输多,对上谢自在总忍不住发脾气。 谢自在问道:“你说,二嫂他们在说啥呢?” “不知道。”谢青山神色一垮,自从他上私塾后,家里的事很少跟他讲。 他一问,家里就让他回去看书,他现在字都还没认全,能看啥呀。 “我也不知道。” “唉!”两人同时叹气。 谢子姝看他们一眼,摇着头捏捏手腕,继续写大字。 在听过陆雪保证不会冲动后,谢老头和王氏才放过她。 没等她准备好大礼,谢大海家先吵起来了。 谢大山回家的时候还挺高兴的,寻思着多了三个劳动力,家里的地有着落。 看见谢峻山被扶下来先是一愣,得,一激动把他受过刑这事给忘了,现在他啥都干不了。 谢大山把人扶进去,出门看见自家爹娘和车夫说话,眼睛一亮,这马车能不能…… 车夫一甩鞭子,马车走了。 “爹,你们怎么这么久才回来?”谢大山的语气中多少带着些埋怨。 谢大海坐在椅子上,看上去比之前苍老许多。 “你弟弟伤得不轻,能走动就回来了。” 其实李秀才想让他们多待一阵子,既能和自家女儿培养感情,又能养伤,他觉得自己这个未来岳父可太好了。 谢峻山却是一天都不想多待,好几次他醒来都能看见李娇娇那硕大的身影。 她手里总是抓着鸡腿,傻笑着对他说:“相公,呵呵,相公你吃!” 后面几天甚至连梦里都是她,总是半夜惊醒。 谢峻山在李秀才面前伪装得很好,一直都是一个努力拼搏的农家子形象。 如今这种状况又不得不装下去,不得不娶那个肥婆,等他考取功名,到时候,到时候再休了那个女人,忍忍就过去了。 谢大山感受到他爹的敷衍,不悦地皱起眉头。 “爹,地里缺水,村里都在浇地呢,咱家地多,雇几个人吧!” 看他爹和他娘的精神头都不太好,估计干不了啥,反正家里也能拿出钱。 赵氏想起给衙役的银子,喊道:“雇人不得花银子吗,我哪来的银子!” “你们走的时候把家里的存银都拿走了,一点都没剩?” “没有,一分都没有了,要不是有那些银子,你弟弟都被打死了,你要你弟弟,还是要银子?” 谢大山媳妇一进门就听到这话,瞬间感觉如遭雷击,手里的扁担和木桶“哐”的一声掉在地上。 她刚开始追在谢大山身后,想起东西没拿,又回去一趟,顺便把儿子也带回来。 “啥意思,家里的银子都被他给祸祸了!” 她一把推开门,指着谢峻山吼道。 这一下可不得了,赵氏本来就窝着一肚子火,婆媳俩吵得昏天黑地。 幸亏村民们都在地里,要不然看热闹的人得把他家围得水泄不通。 最后两人甚至扭打起来,谢大山媳妇顶着一脸伤跑回娘家。 这些事现在大家还不知道,直到第二天一大早。 谢大山媳妇的娘家离平安村不远,他爹娘领着家里的四个儿子,四个儿媳,三个孙子气势汹汹地赶来。 “赵翠花!你给老娘滚出来!”周氏站在谢大海家门口喊。 “你这黑了心肝的,当我们死绝了!我闺女嫁到你家,当牛做马,还给你添了两个大孙子,既有功劳又有苦劳,你倒好,把家里的银子都贴给你那个杀人犯的儿子!” “那些银子大部分可都是我女儿女婿赚的,你要是不给我们个说法,这事没完!” “赵翠花!你要再不出来,老娘就砸门了!” “……” 外边的叫骂声,里面听得一清二楚,谢大山蹲在地上始终没吭声。 他觉得周氏说得很对,这些年地里的活都是他们干,这银子可都是他们赚的! 越想越觉得自己亏得慌,他这话要是在外边说,准得让人笑掉大牙。 谢大山可不是个勤快的人,之前地里的活,一直是谢老头他们干,他和媳妇在后边偷懒! 只有今年是他们两口子弄的,春耕的时候直接雇了四个壮汉。 春耕后又几乎没去过地里,那地里的草,都快长得比庄稼高了。 谢峻山躺在床上紧紧地咬着牙,眼里的狠意几乎凝成实质,等着,都给他等着。 叫骂声还在继续,这次换成周氏的大儿媳,他们也不着急砸门,就站在院子外骂,非要谢大海他们丢个大脸不可。 村民们还没去地里,拿着扁担站在周围瞧,辛苦的生活总要加点调味料。 陆雪自然也在:“这家人可真多!” “可不是,那周氏有名的能生儿子,还有两个小的没来呢,你爷爷就是因为这个才让谢大山娶的杨氏。” 谢大山的媳妇娘家姓杨,她娘周氏给她爹生了六个儿子两个女儿,她是头一个闺女,当时求娶的人可不少,都是冲着能生去的。 陆雪搓着手上因射箭而形成的薄茧,正好她那份厚礼应该还得再等等。 谢峻山不是喜欢给她找男人吗,她也给他找了一个。 陆雪上次去镇里看见过一个男人,家里条件应该不错,以她多年的看人经验,那人应该是好男风。 巧了吗不是,谢峻山这款,长相斯文,皮肤白净,应该能得他喜欢。 就是,他那伤估计有碍观瞻,需要再养养。 谢大海和赵氏在屋里坐立不安,咬着牙打开院门,看见院子外的一群杨家人,有些畏惧。 “亲家,你看这是干啥,就是一点误会,不至于。”谢大海腆着脸说道。 “谁跟你是误会!你就说你是不是把家里的银子都花在你小儿子身上了,你婆娘是不是打我闺女了!” 周氏上前指着他的鼻子喊道。 “亲家,这事咱们别在外边说,咱们屋里说,屋里说。” “不去,我们没什么好说的,就一句话,你给他们分家,要不这事不算完!” 谢大海和赵氏的脸黑得跟锅底似的,可没有媳妇的娘家管婆家事这一说! 况且现在家里的情况,正是需要劲往一处使的时候。 “亲家,你要是这么说,我可就要做主休了杨氏!你还有个小闺女没嫁人吧,孙女也不小了吧。”谢大海警告道。 “你敢!我闺女给你们家生了两个儿子,还给老人守过孝,你说休就休!” 杨氏的父亲和哥哥愤怒上前,眼看着就要动手。 第97章 人多壮胆吗? 农家人没啥文化,但也清楚,为家里添丁,为长辈守过孝的女人不能休。 谢大海自然也明白这种事,提这个不过是给杨家人提个醒,家里还有其他女娃,逼亲家分家,这名声可不太好。 要是出了什么要命的大事还罢了,他家这状况顶多是分配不均。 而且还是在小儿子可能没命的情况下,仔细想想,并不算什么大事。 “这都是误会,要不咱们进屋里谈谈。”谢大海强忍着惧怕往前走了几步,貌似热情地抓住杨氏父亲的手。 杨氏父亲觉得骂也骂了,再怎么说日子还得过,冷着脸点了点头,领着家里的人走进谢大海家。 村民们发现没热闹可看也就散了。 “这,这就完事了?”陆雪有些难以置信,这都不打一架,不砸东西吗? 王氏看了她一眼:“那还能怎样?只要她还想过日子,顶多就是骂一通。” “不打人,不砸东西?” “买东西不要银子呀?一般娘家找上门打人也是打女婿,可这回又不是谢大山的错。” “那张婆子不是被打过吗?” 王氏感慨道:“那是人家真疼女儿,当时是想把女儿接回去的,是那姑娘想再等两年。” 真是让人憋气,不打人,不砸东西,来这么多人壮胆吗! 这世道对女子来说就这么难吗,哪怕娘家人再多,该受委屈还是要受。 不知道他们在谢大海家是怎么谈的,总之这家是没分成。 杨氏再出门的时候,脸上甚至还挂着笑。 谢大海和他儿子一样打起谢家驴车的主意,刚开口就被王氏给怼了回去。 多年的委屈一下子涌出来,骂得他们狗血淋头。 谢老头手里拿着扁担站在王氏身后,用行动给她撑腰。 谢大山看见陆雪更是像老鼠见了猫似的,爷俩灰溜溜地离开了谢家。 王氏和谢老头盯着他们落荒而逃的背影,泪水逐渐模糊了眼眶。 眼泪一股一股地往下淌,最后甚至抱头痛哭,泣不成声,心头压着的大石头像是一下子被挪开了。 谢重山他们静静地看着,眼眶也有些泛红。 自这以后,一家人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多了。 谢家一共八亩地,只用三天就全部浇完了。 浇完地的第二天,谢家的驴车出现在谢二海家的地头上。 村民们瞧着谢大海家地里雇的那几个壮汉,互相使着眼色。 “瞧见没有,做人还是不能太刻薄,自己亲兄弟都不愿意搭理他们。” “何止啊,你发现没,自从分家之后,谢三家越过越好,你再看看他家,以前可是村里的富户。” “……” 他们似乎忘记了,谢家之前揭不开锅的日子,只记得谢家现在有摊子,有驴,听说还要盖房。 又过去四五天,村里的地都被匆匆浇了一遍。 地头上瘫坐着不少村民,半天都起不了身,他们太累了,浑身都疼。 有些人仅仅这几天就瘦了不少。 可即便这样辛苦,地里的收成依旧不一定能保住,还是得看老天爷的脸色。 这几天村里格外安静,孩子们的嬉闹声都少了很多。 “咱们明天就出摊吧。”王氏站在院子里说道。 这次浇地最轻松的就是谢家,王氏甚至都没动手。 而且,这么长时间也没人来找麻烦,想来是没什么问题了。 “可以。” 听见陆雪同意,王氏风风火火地拉着谢老头赶驴车去镇上,要买肉,调料似乎也不太够,面粉也得多买些…… 家里的早食摊子陆雪早都放手了,后来出摊用的所有东西都是王氏他们自己准备的。 “大哥,之前咱们要盖房,找二叔祖算日子,日子算出来了吗?” 这一晃都十多天了,正好村里的地也浇完,村民们能清闲一阵子。 这都是劳动力啊,此时不盖更待何时! “之前说最近还是不要盖,啥时候盖没说。” 谢重头都不抬地摆弄着手里的木头,在拼一辆缩小的驴车。 他是真对做驴车这件事上了心,一有空闲就拿着刀削木头。 “算了,我还是去问问。” 陆雪急啊,哪怕现在她有自己单独的床,可还是不自在,一点隐私都没有。 走进院里一看,老爷子在那晒太阳呢。 “你咋来了?” “二叔祖,我想问问我家房子什么时候能盖。” “嗨,再等等,再等等。” 老爷子闭着眼睛,慢悠悠地说道。 “为啥啊?” 陆雪是一天都不想等,她原本是坚定的无神论者,但穿越这种事都能发生在她身上,又让她不得不在意。 “天机不可泄露。” 这话一出,谢老爷子在她眼里瞬间变成穿着道袍的老神棍。 你要说天机是啥,那抱歉,谢老爷子也不知道,就是最近没吉日罢了。 陆雪皱着眉离开,早知道就应该不算日子,直接盖心里也没什么想法。 一旦算了,没有挑到好日子,反而不好开工,要不然心里总觉得别扭。 王氏第二天一大早领着谢重山和沈莹出摊,陆雪也跟着早早起床。 平安村的禾场上歪歪斜斜地站着三十个青年。 “里正让咱们到这来干啥,今天又不是我们巡逻。” “就是,我还想回去躺一会儿呢,身上还疼着呢。” “满仓哥,你知不知道是什么事啊?” “不知道。” 王满仓摇头,但他是知道的,谢家弟妹要当队长。 果然,他看见三叔领着陆雪走过来。 一群人和里正打过招呼,好奇地打量着他身边的陆雪。 有几个之前看过热闹的想起当时她要当队长的事,神色恍然。 王里正确实说的是这件事,话音刚落,众人先是安静了一瞬,紧接着就是此起彼伏的反对声。 “一个女人当队长,开什么玩笑!” “咱们也不需要队长啊,田间地头走一走而已,又不是那有野兽出没的时候。” “就是,你个女人在男人堆里晃悠,不会是……” “闭嘴,你不想活啦。” 旁边的男子急忙打断,再怎么说,陆雪的战斗力都是有目共睹的,不能真把她惹毛了。 他这一打断,大家也想起之前山上的事,不敢再说什么过分的话,渐渐安静下来。 第98章 军训 陆雪走上前。 “我不想多说什么,也不管你们接不接受,当然如果有人不接受,现在就可以离开,村里有不少人等着进来。” 她停顿了一会儿,谁都没有跳出来说离开,他们又不傻。 “我知道你们很多人都是为了钱才来的,但你们仔细回想回想,咱们最开始打算建巡逻队的时候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阻拦山上的野兽,是为了保护我们平安村,更是为了保护我们身后的家人!这才是你们站在这里的目的!” 随着陆雪的话,他们想起山上不断传来狼嚎声的那段日子。 “现在不都结束了吗?”有人在下面小声嘟囔着。 “是结束了,但是你们能保证那样的事情不会再发生吗?谁都不能!” “所以在闲暇的时候,我们要做的就是提升自身的实力。” 陆雪说完观察着他们的表情,有些人显得不以为然,毕竟这种野兽下山的事确实少见。 “你们见过土匪吗?会杀人,会抢人的那种?” 她突然的发问让这些人一愣,怎么提到土匪呢。 “我见过……” 陆雪简单讲了那拨土匪和护卫同归于尽的事,场面描述得极其血腥,当然里面没有她。 “他们曾经抢过一个村子,不仅抢女人,还杀人,要是这样的人盯上我们村子怎么办,你们想过吗?” 陆雪听见不少人的抽气声。 “那,那我们岂不是更危险?”有个少年说道。 陆雪凝视着他们,微微带着些压迫感,喊道:“是,很危险,所以你们还愿意保护身后的村子吗?” “我愿意!”王满仓站出来,“我不仅仅是在保护村子,还是在保护我的家人,而且队长说了,我们现在努力锻炼,未必打不过他们!” “对,谁杀谁还不一定呢!” “对,满仓哥说得对!” “……” 他们几个人一喊,其他人脸上的犹豫消散了大半。 年轻人确实好忽悠,三言两语就上道。 尤其是王满仓,接触这几次,她发现这人妥妥的一个中二少年,正义感和责任感简直爆棚。 没白瞎她大晚上借着月光看的那本《演讲的力量》,现在眼睛还发胀呢。 要按她自己的办法,打一顿就是了,但问题是她不太会打架。 无论杀野兽还是杀人,她靠的都是本能反应,那是在生死之间历练出来的。 这些人又不是仇人,万一自己下手没个轻重,真打坏几个就糟糕了。 王里正在后面听得也是热血沸腾,都是好后生啊,他们村一定能越来越好! 祖宗的暗示果然没错,这远山媳妇是个有能耐的! 陆雪这时候还不知道,她眼里的老狐狸也被她忽悠了,正打算全力支持她呢。 “既然大家都这么说,那从今天开始,我们巡逻队每天都要进行训练!提升实力,大家有没有意见!” “没有!” 很好,陆雪满意地点头,都被忽悠瘸了! 她打算先给他们来一波军训,这可是她那个时代先辈智慧的沉淀,凝聚着过往无数次军事实践的精髓。 她是没经历过军队当中的军训,但她还是经历过大学军训的。 虽然说强度差很多,但达到“令行禁止”的效果是不难的。 总要先让他们成为一群遵守纪律,听从指挥的人,才好进行下一步动作。 这样也能增进彼此的情谊,她可不想看见以家族为单位的小团体。 说实话,她不是很理解李敢在争什么,一个散漫的巡逻队就算听他的,又能怎样呢。 可能这就是她与村里人不同的地方,她没有什么家族观念。 “以我为准,从前至后,按高矮顺序排队!” 陆雪举起手,站在禾场中间。 巡逻队的人一瞬间有些发懵,但有聪明的很快反应过来,相互帮助着排好队。 接下来就是报数,十人一排正好分成三排,让他们记住自己的位置,以后就这么站。 像是立正、稍息、齐步走、向左转、向右转之类的各种指令,陆雪教了个遍。 虽然不是很整齐,但好歹动作都记住了。 趁着他们热情还没消退,她又来了个五公里越野跑,差不多从禾场跑到小白它们待着的断林处,再回来。 边跑,陆雪边领着他们喊口号:“强身健体,守卫亲眷,汗水常流,护村无忧。” 村里人听见喊声,都伸着脖子朝他们看过来。 巡逻队的人社不社死陆雪不知道,她反正社死了,只不过强撑着。 “把头抬起来!低头干什么,觉得丢人?我告诉你们,一点都不,这是在告诉村民们我们守护村子的决心!大点声喊!” 差不多一刻钟多一点,三十个人都跑了回来,很快吧,后面有狼追着,能不快吗! 小白它们没进深山,都在断林处趴着。一看呼啦啦跑上来一群人,先是有些害怕。 等看见陆雪的身影,就只剩兴奋了,追着陆雪跑。 巡逻队不知道啊,还寻思今天这狼怎么还下山呢,死命跑,到后来,根本没有队形可言。 好不容易跑到禾场,直接瘫在地上,半天起不来。 狼群则一直围着陆雪打转,村里浇地的这些日子,她通常都在山上射箭。 狼群也学会一个新的技能,就是给她捡箭,玩得那叫一个不亦乐乎。 陆雪对它们到底是不是狼产生了深深的怀疑,直到一次进深山,他们围猎了两头羊才打消她的怀疑。 小白当时拖着羊到她脚边,估计是要让她吃,原谅她,她不敢吃,怕生病。 所以直接收到空间里,下次给它们,小白的媳妇,又是一脸震惊地看着她。 陆雪当时就起了逗弄它的心思,把羊拿出来,放回去,再拿出来,再放回去…… “今天先到这,巡逻的今天别忘了,早晚一个时辰。” “对了,以后都是这个时辰训练,我不希望有任何人缺席!”陆雪大声说道。 “好。”回答的声音有气无力,倒也不是累,就是浑身没劲。 陆雪领着狼群回到谢家,也不知道他们能坚持多久,还得找点东西在前面吊着才行。 回去的路上,不少人和她打招呼,比她刚到这个世界的时候要友好得多。 陆雪也笑呵呵地回应,这种感觉还不错。 镇上,谢家的早食摊子,那个跟踪过陆雪的老仆,又来到摊子前。 第99章 有别人在卖肉夹馍 老仆先是打量了一番他没见过的沈莹,而后对王氏说:“你们都好长一段时间没来了吧?” 王氏淡淡地“嗯”了一声,这人总是来摊子上问这问那的,眼睛还始终盯着卤肉的铁锅。 一看就不像好人。 “我听说,你家摊子之前被人给砸了,那人跟你们有啥过节啊?” “不知道。” “我听说你家的方子是悠然居掌柜给的?你们是啥关系?” 王氏拿着擦桌子的抹布朝老仆那边抖了两下。 “你看我这现在人多,你要是不买,就先让一让?” 今天是时隔半个月第一天开摊,估计老顾客都不知道,人比以往要少很多。 王氏因为这件事,心情本就不好,这人还一直在跟前问个不停。 “呵呵,好,那给我来十个肉夹馍。” 老仆也不生气,脸上依旧笑呵呵的。 王氏诧异地瞧了他一眼,买这么多,不过还是手脚麻利地烙馍。 沈莹则在一旁切肉。 这锅卤肉是她做的,味道和李巧兰做的差不多。 自从她到谢家,可是学了不少菜谱,不过陆雪和她签过协议,要求她不能用来做生意,也不能教给别人。 她倒是无所谓,能学就行,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最重要。 老仆看着沈莹干脆利落的动作,眼神里闪过一丝算计。 老仆走后,又过来几个熟客。 “你们可算来了,吃别人家的都没你们这个好。” 一个壮汉要了四个肉夹馍,坐在座位上大口吃着。 “有其他人卖肉夹馍?”王氏烙馍的手一顿,问道。 “是啊,你们刚开始不出摊,就有人在这个位置卖,不过给的量少,做得又不好吃,很多人吃过两回就再也不来了,所以没开两天就走了。” 他端起蛋花汤喝了一口,接着说:“后来同福酒馆也弄了这个,味道还算可以,吃的人还不少呢。” “对了,你们这回一直出摊了吧?” 王氏点头,脑子里却想着他刚才说的话,镇里有其他肉夹馍了,这可咋办,一整个早晨都显得心不在焉。 这次他们跟以前一样,做了一百个饼胚,却差不多卖到正午才卖完。 谢家。 几头狼躺在在院子里,谢子姝和谢宝珠已经习以为常。 甚至拿着木梳给小白它们梳毛,狼群知道这是神的家里人,也不怎么反抗。 谢自在眼睛瞪得大大的,缩在角落里不敢动弹。 陆雪还是头一回看见他这样的表情,怕真把他吓坏了,走过去把他拎进屋里。 考虑到以后每天都要训练,她决定先制定一个简易的计划,一直在屋里待到王氏他们回来,才出去。 “二郎媳妇,老张说,冯百户之前找过你,不过他已经好久没来过镇上了。”王氏看见她说道。 “估计是想吃冷吃兔,我之前答应过给他做。” 陆雪唯一能想到的理由就是这个。 紧接着,她便听到王氏跟她说镇子上有其他人做肉夹馍的事。 陆雪并不觉得意外,她那个世界也是这样,一旦出现一种新兴的小吃,转眼间就会遍地都是。 “娘,别担心,只要咱们家肉夹馍做得好吃,不会缺客人的。” “还有食材一定要新鲜、干净,这天越来越热,这些都得留意。” 王氏听她这么说,再想想老顾客的那些话,也就没那么担心了。 果然,几天过去,早食摊子的客人越来越多,饼的数量也从一百涨到一百五。 那老仆几乎每天都来,旁敲侧击地打探沈莹的身份。 总往她身边凑,吓得她已经两天没去镇上,换成谢重山去。 陆雪抽空回了一趟上杨村,没直接露面,暗暗观察陆家的情况。 没看见陆有金,倒是瞧见何氏,她脸上似乎有伤,腿脚也不灵便,估计又是陆有金打的。 不管她与何氏是什么关系,但同为女子,她对这种事零容忍。 “喂,我爹什么时候回来!”原主的弟弟冲着何氏喊道,连娘都不叫。 童声尖利,陆雪听得很清楚,特意靠近些,想知道陆有金在哪。 “你爹去镇上处理猎物了,马上就回来了。” 那孩子跑进屋里没在出来。 何氏在外面故意把院子弄乱,衣服也扯下来扔在一旁,她没什么能耐,只能以家里的活干不过来留住孩子。 还好他是猎户,在家的时间不多,只要让孩子们不停地干活,还是能骗住的。 陆雪看着她弄乱院子后,悄悄离开,先打他个半身不遂,让他尝尝被打的滋味。 从镇里回上杨村,坐牛车只能到岔路口下,还要走上三四百米,两边都是草地和林子。 陆雪拿着棍子守在中间地段,把脸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看见陆有金晃晃悠悠地走过来,这是喝酒了,真是天助我也。 陆雪二话不说,拎着棍子冲上去一顿猛打,尽量避开要害部位。 “啊!你是谁!”陆有金一开始还试图反抗,可实在是太疼,只能被动地缩成一团。 “救命!啊!” 这里离上杨村不远,已经有人听见动静,朝他们跑来。 陆雪也不恋战,瞄准他的手臂,用力打下去,“咔吧”一声,骨头断了,让他喜欢打人! 陆有金惨叫一声,晕了过去。 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陆雪拎着棍子转身就跑,这些人自然追不上她。 陆有金现在浑身是伤,手又断了,何氏也能好过一些。 这个时候陆雪还不明白人渣的劣根性,无论他变成什么样,该动手还是会动手。 这一路,她都感觉神清气爽。 她这段日子,除了领着巡逻队训练,就是观察那个寡妇的生活。 一个字“惨”,两个字“很惨”,三个字“太惨了”! 她也终于明白了当时里正那意味深长的笑,欺负她们最狠的不是别人,正是她男人的爹娘和兄弟。 要不是里正还算公正,她们甚至连房子和地都保不住。 即便这样,她公婆还是以养老的名义要走一半地。 按理说,那个男孩是他们儿子留下的唯一血脉,不说百般宠爱,也不应该这般欺负他们。 他们这么做的原因,仅仅是他们觉得这个孩子克死了他们儿子。 就连村里有名的“神棍”谢老爷子出马,都没能让他们改变主意。 第100章 隔三岔五打一顿 当然,她过得不好不全是因为这些所谓的亲人,家里没有成年男丁,寡妇的生活本就艰难。 正是这让陆雪不敢轻易除掉陆有金,先这样,隔三岔五打一顿,就不信他还能来找麻烦。 如果能,那就是打得不够狠,再打一顿便是。 巡逻队的训练已经步入正轨,各种口令都能应对自如。 “队长,你之前说我们练好了,就教我们拳法,什么时候教啊。” 现在这群人叫陆雪队长已经不再像刚开始那样别扭。 这些时日他们不仅跑步,还加上各种力量训练。 他们以前知道陆雪强,但不知道这么强啊。 可以说是全方位碾压他们,他们跑完五公里,恨不得直接躺地上,人家跑完步脸不红,气不喘。 他们举着都费劲的石头,人家直接能扔出两米远,太打击他们的自信心了。 所以他们对陆雪所说的拳法期待已久,毕竟谁还没个当少侠的梦。 就像说书人讲的故事那样,到时候他们也能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陆雪是不会武术,不过不是有军体拳吗,她上大学的时候学过。 可惜当时不太喜欢,所以练得并不好,不过基本动作大概还记得。 她最近可没少偷偷在山上练。 “前两排蹲下,大家仔细看,我先打一遍,一会再仔细教。” 陆雪嫌梳头麻烦,所以直接把头发编成一个大辫子放在脑后。 她走到空地上,正对着他们,深吸一口气,沉肩坠肘。 大喝一声,弓步冲拳,提膝上顶,转身踢腿,一个动作接着一个动作。 马步横打,勾摆连击,搂膝推掌,一气呵成,看得人眼花缭乱,这简直是力量与速度完美融合。 “好!”巡逻队的人看直了眼,忍不住想象自己打拳的英姿。 陆雪其实也挺紧张,还好一个动作都没错。 “今天我们先学前三式……” 她先是示范一遍,再讲解这个招式所能应对的各种情况。 偶尔还会叫人上场演示,弄得大家一直情绪高昂,学了一式又一式。 村里人听见他们的叫好声,也都过来围观。 有的人还跟着他们学,大多数都是半大孩子,陆雪也不阻拦。 巡逻队的训练时间通常是一个时辰,时间到了王满仓他们却不想走,甚至想再多练一会。 还没等他们提出这个要求,陆雪转身就跑。 她这一个时辰跟个机器人似的,重复的话,重复的动作不知道说了多少遍,太烦了。 回到家,谢自在正蹲在地上和谢子姝一起拿着木棍写字。 陆雪不是没想过让他去私塾,问过他几次,他都说不去。 也不说原因,反正就是不去。 但要说他不想读书,他还总跟在龙凤胎身后学,就算谢青山瞪他,他也不离开。 “谢自在,你跟我进屋。” 陆雪对他招手,他身上的伤都被田郎中治好了,在谢家吃得也好,人长得越发白净好看。 “你告诉我,你既然喜欢读书,为什么不去私塾。”她今天非得问出原因不可。 谢自在抿了抿唇,低下头,摆弄着手指不说话。 又是这副样子,一问就不吭声,这孩子真是又聪明,又别扭。 “你今天要是不说出原因,我以后都不管你。” 不就是威胁人吗,她也会! 谢自在抬头看她一眼,眼圈开始泛红,眼泪也吧嗒吧嗒往下掉。 不是,这是咋了!她说啥了!她记得这孩子不爱哭啊!陆雪一脸茫然,连忙伸手给他擦。 “你,你不会又是装的吧?”她记得这孩子在不少人面前装过。 “啊~啊~”完了,哭得更厉害了,谢老头和谢子姝在外面连忙问怎么了。 她也不知道怎么了,就是威胁一下,她被威胁的时候可是啥都没说。 陆雪哄了半天才哄好,谢自在一直抽抽搭搭,自己还有些不好意思,耳朵一直红红的。 “你到底怎么了?” “你以后不许说不管我,我娘也说不管我了,然后她就死了。” 谢自在盯着她说道。 陆雪:“……”那应该是她更害怕吧! “那你跟我说说,你为啥不去私塾。” 她不打算多问谢自在的身世,他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你养我长大就行,读书太费银子了,我不想欠你太多。” 谢自在又把头低下,他喜欢读书,也想读书,可读书太贵,谢家又只有一个早市摊子在赚钱。 供一个谢青山就挺费劲的了,他跟在后面学就行。 “你是不是忘记那三个人身上的银票了,不是你叫我拿的?” “那也不够,你不知道,以后用银子的地方多着呢。” 陆雪嘴角不自觉地抽动,这不哭之后又恢复到小大人的模样。 “你不用想那么多,让你去你就去,不会缺银子的。”她一把按住谢自在的脑袋,阻止他反驳自己。 “而且说好了长大要帮我干十年活,你觉得我是更需要一个跑前跑后的伙计呢,还是更需要一个有功名的人呢,你好好想想。” 谢自在原本黯淡的眼眸像是被点亮的星辰,嘴角也不自觉地上扬。 “我读书对你更有用吗?” “很有用,不过前提是你得读书读得好。” “我一定能,我回去写字!” 谢自在跑出去立马和谢子姝分享这个好消息。 谢子姝一愣,又若无其事地和他一起写字。 陆雪站在屋子门口,看得清楚,本来还想休息一会,奈何家里有上进的娃。 回屋拿起谢远山留下的千字文和三字经,再拿出空间里的现代版读物,她至少得把字对上。 “队长,队长,你出来看看,我们打得对不对!”王满仓在院子里喊。 还有一群上进的巡逻队! 兴旺镇,南市口。 王氏盯着剩下的饼坯很是困惑,这几天是咋了,早食摊子的客人越来越少。 今天就卖出去三十个,甚至有个老顾客吃过一口后,皱着眉头走了。 那个被咬了一口的肉夹馍,孤零零地躺在桌子上。 王氏拿起来,在另一边咬了一口,味道也没变啊。 她家的肉也是昨天下午新买的,拿回去后直接挂在地窖里,不可能坏。 还有这卤料,都是按比例放的,一丝一毫都没变过。 此时,最近常来的老仆在远处盯着门可罗雀的摊子,转身离开。 他敲了敲同福酒馆的后门,一个伙计打开门带他进去。 第101章 同福酒馆 “回来了,怎么样?” “老爷,没什么人了,我看她们今天得剩一大半。”老仆点头哈腰地回答道。 “嗯,再等几天,等彻底没人了,你去用五两银子把她家方子买回来,就当是我做善事了。” “是,老奴先提前恭喜老爷又能得到个方子。” “哈哈哈,好,到时候少不了你的赏钱。” 与老仆说话的正是同福酒馆的东家,兼大厨。 这酒馆是他父亲留下来的,他父亲是个颇有名声的厨子,据说在府城的大酒楼干过十多年大厨。 攒下不少积蓄,回来后开了这间馆子,口碑一直不错。 可惜到他这,也不知为何,他父亲手把手地教,调料、火候掌握得都差不多。 可做好的菜却差得很,与普通人家的婆娘做的差不多。 谁会花银子吃和自己家差不多的菜呢。 因此同福酒馆很是没落了一阵。 直到两年前,同福酒馆总是能推出些新奇的菜式,这些菜有时出现一个月,有时几天就消失了。 每次出来都让人欲罢不能,吃了还想吃。 有些人觉得奇怪,也有人很是追捧,同福酒馆就这么不温不火地在镇子上开下去。 王氏一直守到下午,果然有一半没卖出去,娘俩垂头丧气地回来,连拉车的驴都显得有些没精神。 陆雪吃过午食后一直等在院子里。 “吁!”谢重山驾着车出现在她的视线中。 “娘,这几天怎么这么晚。”随即便看到车上剩的大半锅肉和那些饼坯。 “又剩了?”已经好几天了,好像从沈莹回来后,就开始出现这种现象。 “可不是,我尝了,味道也没变,肉也是顶新鲜的,怎么就卖不出去呢?”王氏说道。 “之前那些老顾客不是说还是咱们的味道好吗?最近怎么说?” 陆雪对自己这个方子还是挺有信心的,能被她记下来的,味道肯定差不了。 当然也不排除真有天赋异禀的人,吃过几次,就能复刻出来,甚至比她的方子更好。 “有个常来的倒是说过一嘴,还是咱们的香,但不知道为啥吃那个同福酒馆的上瘾,一天不吃就难受。” 王氏很不解,咋能有东西一天不吃就难受呢。 陆雪心里“咯噔”一下,作为长在红旗下的大好青年,对于上瘾这种事,可能格外敏感。 “那家叫同福酒馆?在哪条街,我明天去镇上看看。” 陆雪帮着谢重山把锅从驴车上搬下来。 “二郎媳妇,你去干啥?” 谢老头偷偷瞄着她。 “尝尝他家的肉夹馍怎么样呗,还能干什么,砸店吗?” 陆雪低头翻了个白眼,她现在脾气多好,怎么感觉谢老头更担心她了呢。 “那就好,那就好。” 谢老头说道,二郎媳妇最近确实挺好的。 但问题是昨天谢自在那孩子说梦话,一直喊着“二嫂杀了他们,他们手里有银票。” 把谢老头吓得够呛,也不知道二郎媳妇到底带他干过什么。 第二天陆雪没有跟着王氏他们一起走,巡逻队的训练可不能落下,得等他们习惯之后,她才能稍微放松一些。 正好也要送谢自在去私塾。 谢自在今天穿的是长衫,是谢二海媳妇蒋氏给谢青山做的,两个孩子差不多大。 谢家的衣服都做完了,一人三套,一整套棉布的,两套里面棉布、外面粗布的。 还剩下不少布,拿出去给沈莹一些,让她自己做两套,顺便给谢自在做两套,剩下的都收起来。 陆雪当时从空间里拿出的那几尺绸缎,一直被好好保存着,谁都没有要动用的意思。 按照谢老头的话说,这哪是布啊,这都是白花花的银子,以后没钱了,拿着它到当铺都能换钱。 陆雪还真不缺,她空间里一堆呢,就是不好拿出来。 谢自在进私塾的事很顺利,束修是按照原来的价位收的,和谢青山那时不同。 他们两个算是私塾里年纪最小的,自然坐在一起。 两人用眼神暗暗较量了半天,直到郑秀才开始讲课才放过彼此。 陆雪这时候已经找到同福酒馆,人果然很多。 每人要两个肉夹馍,一碗蛋花汤,吃完后脸蛋发红,心满意足地离开。 一晃神,她好像看见当初跟踪她的那个老仆,连忙往旁边避开,看来她是找对地方了。 就是不知道这里面放的,是不是她想的那种东西。 等老仆离开,陆雪走进店里,要了一个肉夹馍,一碗汤。 “十文。”一个伙计“啪”的一下把东西放在她桌子上,根本没有伙计该有的样子。 陆雪没发作,拿出十个铜板放在桌子上,拿起饼一看,就连卖相都比不上他们家的。 她们家的饼是酥脆的,而这个则感觉有点干硬,肉也比她家的少。 就连蛋花汤的鸡蛋花都少得可怜,总体价格还高。 他这里面要是没放东西,陆雪把自己的名字倒过来写! 许是看她半天没吃,一个壮汉走了过来,虎背熊腰,满脸横肉。 “小娘子怎么不吃?我家肉夹馍的味道还是不错的。” “你是?” “这家店是我开的,这饼也是我做的。” 林福笑着说道。 他要不说他是厨子,陆雪还以为这人是个打手呢,看着比镇里的屠夫还凶。 “我在南市吃过这个饼,他们都说你家的好吃,我才特意来尝尝,这一看,又贵又没人家的好!” 陆雪并没有降低音量,以至于店里的人都能听见。 这里的人大多都在谢家的摊子上吃过,没人说的时候还不觉得。 现在这一听,确实啊,又贵又不好吃,那他们怎么就放不下这口呢。 “你爱吃不吃,不吃就滚出去。”伙计愤怒地说道,似乎还想冲上来动手。 陆雪挑眉,这么易怒?仔细一瞧,这伙计面色蜡黄,眼眶青黑,瘦得跟螳螂似的。 真是罂粟?这个时代就有这个东西了? “这位小娘子不会是来砸我生意的吧?” 林福依旧笑呵呵的,没有一点生气的模样,看陆雪就像在看一个胡闹的小辈。 啧,敢玩罂粟的人,果然不是什么善茬。 “您这么说就不对了,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您要是听不得,我不说就是了。” “不过,您店里的东西我是不敢吃,谁知道是不是放了什么害人的东西,要不然怎么吃过之后就放不下呢!” 第102章 不是吧 林福依旧没有生气,甚至拦住伙计,不让他冲上去。 “哎,小娘子这就有些不讲理了,你都没吃,怎么能说我家的东西不好吃呢?要不小娘子尝尝?” “都说了,我是不敢吃的,我怕有东西啊。” 陆雪拉长声音,站起来意味深长的看了一圈,转身离开。 林福沉下脸,小声指挥伙计:“你去,跟着她,看看她究竟是什么人。” “哎!”伙计应了一声后,慢悠悠地走了出去。 出门后连忙跑起来,不远不近的跟着陆雪。 林福笑着招呼了一圈客人,语气格外温和,似乎一点都没被陆雪影响。 只有他自己清楚,刚才陆雪说里面有东西时,他心跳得厉害。 他和他爹不一样,不是天生的好厨子,可悲的是,后天努力也不行。 哪怕学了千百遍,用再好的食材,再贵的调料,做出来的菜依旧平平无奇。 要是陆雪知道他的情况,估计也会深表同情,他们也算是同病相怜,做饭确实是一件神奇的事。 一样的东西,克重,顺序都一样,成品却能千奇百怪。 如果只是这些,林福尚且还能忍受。 他最受不了的是,他爹总是对着他唉声叹气,一次又一次,叹得他心烦意乱。 有一天,他得到一种花,那人告诉他,这个东西无论放在什么里面,都会让人欲罢不能,吃了还想吃。 他的第一个实验对象,正是他爹。 他做的菜,他爹总是会多尝几口,以便指导他。 慢慢地,他爹吃进去的阿芙蓉越来越多,越来越不满足,最后竟然求着他做菜。 他的内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甚至觉得自己是天才,于是大着胆子用在同福酒馆里。 量不多,效果不是特别明显,但生意总归是变好了。 直到,他爹死了。 林福开始害怕,开始恐惧,不敢再放,同福酒馆的生意又没落了下来。 伙计跟出来的时候,陆雪就有所察觉,毕竟这伙计已经上瘾,整个人都很浮躁。 陆雪故意在街上闲逛,趁着人多的时候甩开他,从另一条街回到同福酒馆,轻松地翻过后院的院墙。 镇上的铺子通常都是前面做生意,后面住人,同福酒馆也是如此,就是不知道那人住不住这儿。 陆雪查看一圈,只有一个房间有人住,里面杂乱不堪,有股子臭味。 应该是伙计住的地方,她在桌子上看见和伙计同款的衣服。 在他房间里找到一些黑褐色的小丸子,这应该就是罂粟果阴干后制作成的吧。 她没见过真的,只不过上大学时,有一场专门宣传毒品危害的活动,看过视频和图片。 这种东西无论在哪都应该价格不菲吧,一个伙计都能得到这种东西,那最大的可能就是有人种,这样成本才低。 给伙计这种东西,是在控制他。 酒馆的后院几乎一眼就能看尽,这里没有。 罂粟这种东西又不可能光明正大地种在地里,那有没有可能种在家里呢。 怕有人突然回到后院,陆雪没多待,收起一部分黑褐色丸子,翻墙离开。 今天王氏他们卖得比昨天好些,有好多人都是陆雪在同福酒馆见过的。 想来是她说的话起了些作用。 回村的时候还是剩下十几个饼子,谢家人现在看见肉夹馍都有些犯恶心。 连着吃了好几天,晚上吃不完的,早上还得吃,谁能受得了。 陆雪把肉夹馍分成两份,一份给谢老爷子送去,顺便让老爷子赶紧算日子,她想要新房子! 一份送到里正家,这些时日巡逻队训练辛苦,她提议每天训练后一人分一个鸡蛋,表现好的多一个,里正力排众议答应下来。 以后她没准会提其他要求,送些肉夹馍“贿赂”一下。 路过谢大海家时,看见谢峻山拄着棍子在院子里走动。 “可快点好吧,千万别瘸了,也别留疤。” 陆雪祈祷着,她可真是太善良了,竟然希望加害自己的人快点好。 谢峻山突然觉得脊背发凉,转头向院子外看去,只看到一个小小的背影。 天色渐渐变暗,陆雪赶在同福酒馆关门前回到镇上,守在不远处。 最后一个吃饭的人离开酒楼,林福领着老仆离开。 伙计点头哈腰地送他们离开,回去后气得“哐哐”踹了两脚柜台。 又捂着脚坐在地上,那个臭娘们到底是去哪了呢,怎么就能跟丢了,下个月的阿芙蓉减半,让他怎么活。 等回到自己屋里,更是崩溃,他的芙蓉丸,少了一半,这可都是他辛辛苦苦攒的! 拿走一半芙蓉丸的陆雪悄悄地跟在林福身后,看着他走进一个二进的院子,再也没有出来。 一个开小酒馆的能住二进的院子?不是说士、农、工、商吗? 他一个“商”能住二进的院子,她为什么不能盖! 而且,小酒馆这么赚钱吗? 夜深人静,月黑风高,陆雪翻进林福的家,借着月光寻找。 前院肯定是没有的,只能往后院找。 过了垂花门,简直是别有洞天。 所有的房子只剩下一个框架支撑着,内院的地上都种着罂粟,大约有半亩地大小。 此时已经是七月,大部分的罂粟花都落了,只留下还未长成的罂粟果,不过拇指般大小,周身还带着一层细密的绒毛。 明明长得还算可爱,陆雪却觉得这些好像是未长成的恶魔,觊觎着人间的生灵。 这东西不能留!她心里、骨子里只有这一个念头! 可她不清楚,同福酒馆一共有多少这种东西,她能毁了这一片,却怕打草惊蛇。 在她那个时空的古代,罂粟又叫阿芙蓉,曾被当作药材使用,就是不知道这个时代是不是如此。 陆雪在角落里扯下几个,打算隐晦地问问田郎中,种植罂粟是否触犯律法,再决定怎么办。 她从后院翻出林福家才发现,不远处似乎是郑秀才家的侧门,也就是私塾的地方。 郑秀才家似乎是一个正方形,一个二进的主院,带两个小侧院。 陆雪羡慕地看了一眼,希望谢青山和谢自在加油吧,她要住大院子! “儿啊,我的儿啊,你在哪?娘想你了!”一个女子悲悲切切的哭喊声从不远处传来。 陆雪脊背发僵,不是吧,阿飘? 第103章 郑家 “快,快拦住夫人!” “儿啊,儿啊,你在哪?” “夫人,夫人!” 呼,还好是人,这声音似乎是从郑秀才家传出来的。 陆雪的好奇心瞬间被勾了起来,悄悄翻上郑秀才家的院墙。 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跑到外院,似乎神志不清,一直哭喊着,后面追着两个丫鬟和一个婆子。 这是,郑夫人?那个端庄温婉的郑夫人?陆雪眯着眼看清跑在前面的人,满脸震惊。 “莫娘!莫娘,你别激动,别跑,为夫这就带你去找良儿。” 郑秀才顶着满脸的血追过来,听见他的声音,郑夫人似乎清醒了些,果然站在那儿不动了。 “莫娘,别怕,我们去找良儿。” 郑秀才牵住她的手,领着她一步步走过垂花门,里面似乎有个不大的少年。 陆雪不停地默念着“好奇心害死猫”,却怎么也不想离开,反而换了个能看得更清楚的地方继续看。 正好墙边有一棵树,她悄悄地爬了上去。 “莫娘,你看,咱家良儿在这呢。”郑秀才指着那个少年,温柔地对郑夫人说道。 那少年满脸局促,身体僵直地站在那儿。 “娘,我,我是良儿。” 郑夫人直愣愣地盯着他,眼泪模糊了双眼,用手一抹,却发现越抹越多,更加看不清了。 但她还是抓住他的袖子,仿佛得到了极大的安慰。 “良儿,不能碰,你听话,那东西不能碰,会发疯,会死的,千万不能碰。” 她嘟嘟囔囔地说着,似乎这样就能留住他。 郑秀才死死地捏着自己的拳头,眼睛一直没从郑夫人身上移开,血渐渐干在脸上,显得有些狰狞恐怖。 郑夫人又说了一会儿,终于耗尽体力,瘫坐在地上,向后倒去。 郑秀才连忙接住她,让她靠在自己怀里:“你回去吧,没什么事不要出来,尤其是不能让夫人看见你。” “是,老爷。”少年生硬地行礼,跟着婆子离开了。 陆雪越看越起劲,郑家又没有什么厉害的护院,警惕性减弱很多。 觉得这少年的声音很熟悉,她想要看清他的脸,身体一动,踩断了一根树枝。 “谁,出来!”郑秀才看向大树的方向。 果然好奇心害死猫,出去还是不出去,这是个问题。 “谢娘子?”郑秀才看着垂在树上的靛蓝色衣角,他对这件衣服印象很深,两次送人来私塾,都是这身。 是死不承认直接跑,还是下去,这又是一个问题,不过,当然是跑啊! “谢娘子,你要是不出来,谢青山和谢自在明天就不用来了!”郑秀才看着那衣角被拽回去,生怕人跑了。 “呵呵,郑秀才,晚上好啊。”陆雪跳下树,尴尬地打着招呼。 “谢娘子,现在这个时候,你趴在我家树上干什么。” “我没趴,我蹲着呢,呵呵。” “……” 陆雪扶额,她这都说的什么呀! “郑秀才,实在是不好意思,我就是在外边听见动静,有点好奇。” “有些事情还是不要好奇为好,慢走,不送。” 郑秀才抱起郑夫人,郑夫人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着“不要,阿芙蓉,死。” 陆雪离开的脚步一顿:“郑秀才,郑夫人说阿芙蓉?” “谢娘子,我说过了,不要什么都好奇!” 郑秀才没停下,眼睛有些花,脚步有些踉跄。 陆雪从空间拿出从伙计那拿的黑褐色丸子和一朵罂粟,快步走到他前面,摊开手掌。 “郑秀才,您看可是我手里的这个东西?” 郑秀才瞳孔一缩:“这东西,你从哪来的?” “这说来就话长了。” “那就长话短说!” “同福酒馆的老板,往菜里放这个东西,被我发现,他家里种了很多,院子里全都是,别的地方有没有就不知道了。” 陆雪实话实说,郑秀才帮过谢家两次,一次是当初分家,一次是陈家兴砸早食摊子。 她们也只接触过两次,虽然印象不错,但说不上有多信任。 她敢说,完全是因为她听出来郑秀才的儿子,也就是那个叫良儿的,是死在罂粟下。 作为一个“吸毒者”的家长,对这个东西肯定是深恶痛绝的。 而且郑秀才是一个有功名的人,对于这个时代的认知一定比她强。 “同福酒馆?”郑秀才重复着她的话,“一个酒馆老板,呵!我记得了,把东西留下,你可以走了。” 一个丫鬟上前想要接过陆雪手里的东西,陆雪退后一步,躲开她的手。 “郑秀才,我说出来是信任您,但您这样把我排除在外是不是有些不太好?” “你……”郑秀才张口欲说些什么,郑夫人醒了过来,他连忙关切地看着郑夫人。 郑夫人眼底清明,已经完全清醒:“我又发疯了,伤到你了吧?” “莫娘,我没事。”郑秀才一改刚才的严肃脸,神色无比温和。 陆雪:“……”怎么滴,全世界就我是单身狗? “谢娘子,你怎么在这?” 郑夫人从郑秀才怀里下来,又恢复成那个端庄的夫人。 “我,郑秀才找我说说两个孩子的事?”看见郑秀才摇头,陆雪改口说道。 郑秀才说:“对,我叫谢娘子来说谢青山的事。” “你也真是的,这么晚了还不让谢娘子回去。”郑夫人嗔怪道,“是不是因为我才耽搁了?” 她的记忆只停留在下午,那时郑秀才应该还在私塾里,所以并没有怀疑。 “不是,跟你没关系,是谢青山问题太严重,说着说着就晚了。” 郑秀才安抚住她,给陆雪安排过房间后,回到后院。 陆雪一直没睡,后半夜郑秀才果然来找她,毕竟阿芙蓉还在她手中。 她与郑秀才站在院子里说话,周围只有一个婆子。 “这事不让你参与是为你好,一个酒馆的老板是弄不到这东西的,他背后一定有人。” “你们谢家只是普通百姓,还是当作不知道的好。” 陆雪把东西放在石桌上,她要是只有一个人,肯定是不怕的,可她不是。 “这个东西害人不浅,朝廷不禁吗?” 郑秀才拿起阿芙蓉:“禁,也不禁,全看是谁。谢娘子明白吗?” 陆雪点头,她明白,“那这件事我就不过问了。” 可郑秀才却来了谈兴:“这阿芙蓉刚出现的时候,是一味药,甚至可以说是一味神药,价格贵得吓人。” “不过用到它的地方不多,后来有人发现这东西吃得多了,像是能置身于极乐之境,能获得极大的满足感。” 第104章 时间定下来啦 “于是,这东西开始泛滥,先是在各大商户之间流传,然后是朝中大臣,甚至是普通百姓之间。” “这个时候朝廷才想起要加以控制,可哪控制得住啊,朝堂上的人有几个是干净的。” 陆雪听着,默默地退后几步,她也不是那么想听,刚才还说她是普通百姓呢,这些是普通百姓能听的吗? 郑秀才似乎有所察觉,不过他估计是憋得太久,还是继续说了下去。 “我与夫人曾有一子,因为一些意外沾染上它,本来一个乖巧懂事的孩子,变得面目全非。” “为了要这个东西,下跪,砸东西,拿着刀子在身上乱划,我们又是哄,又是劝,甚至绑着他,都毫无用处。” “他看起来太痛苦了,我实在是不忍心,给了他整整一盒阿芙蓉。” 郑秀才仰着脸,似乎不想让泪水掉落下来。 陆雪想起她第一次见郑夫人,她眼里一直含着清愁。 “谢娘子,今日这话,出我口,进你耳,我不希望让其他人知晓。” 他语气低沉,带着些许警告之意。 陆雪感觉有些不爽:“郑秀才,你跟我说这些也没经过我同意吧!” 郑秀才一愣,似乎没想到她会反驳自己。 “是,你说得没错。” 然后就一直沉默地站在那,不说话,也不离开。 不是,这到底是要干嘛?陆雪无语地看着他。 “这些话请你不要说出去?”郑秀才盯着她。 “行。”她本来也不会说出去,可赶紧走吧,她困了,谁家好人天天不睡觉啊。 郑秀才看她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说。 陆雪并未发觉,回到屋里趴在床上睡了过去。 一觉睡到大天亮,全程没有人叫她。 谢家此时却炸开了锅。 “二嫂?二嫂!”谢子姝后半夜醒来没见到陆雪,又去后院找,发现后院也没有,这才着急起来。 她这一喊,其他人也醒了过来。 谢家就这几间屋子,院子也不大,哪哪都不见陆雪的身影。 “二郎媳妇,二郎媳妇是不是走了?” 谢老头哆嗦着嘴角,陆雪之前半夜离开要么早早回来,要么会提前通知他们,这次却一句话都没留下。 “走了,那她去哪了,回娘家,还是镇里?”沈莹问道。 谢家人没说话,他们都知道谢老头说的走了,不是那个意思。 陆雪不是那个陆雪,根本不会回娘家。 “也许她只是上山了。”王氏说道,二郎媳妇说过她不会离开谢家的。 “对,二嫂可能只是上山了,咱们去找她吧。”谢青山鼻子有些发酸。 “嗯。”谢老头他们穿好衣服,天刚蒙蒙亮,就往山上走。 山路崎岖难行,谢家人互相搀扶着走到断林处。 那里静悄悄的,连小白它们都不在。 谢家人在那站了许久许久,太阳已经高高挂起,才想起离开。 “咱们回去吧,还要出摊呢,这营生是二郎媳妇教的,可不能丢。” 王氏念叨着,挎着谢老头的胳膊往下走。 谢重山和龙凤胎默默地跟着,谢自在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却觉得气氛有些悲伤。 “二嫂可能只是出门了而已,很快就会回来的。”谢自在拉着谢子姝说。 “你不懂。”谢子姝抽回自己的手。 谢自在皱着眉头,不解地看着他们。 李巧兰抱着谢宝珠守在家里,整个人显得焦躁不安。 看见谢老头他们回来,连忙迎上去。 “爹,弟妹呢?在山上吗?” 没人说过,但李巧兰已经明白他们的意思了,这是没见到人。 陆雪醒来的时候也吓了一跳,这都什么时辰了,完了,完了,走的时候她谁都没告诉。 都怪郑秀才,跟她说那么多干什么! 起身穿好衣服,连忙和郑夫人告辞。 “谢娘子好歹吃过早食再走。”郑夫人挽留道。 “不了不了,家里人肯定着急了。” “也是,都怪我家老爷。” 陆雪呵呵一笑,不再过多寒暄,连忙离开郑家。 先到南市看了一眼,王氏他们果然没出摊。 转身又往镇外跑,也顾不得别人异样的目光。 一直跑回平安村,一口气都没停歇。 好不容易跑进村,又碰到巡逻队在跑操。 “队长,你这么快就回来啦。”王满仓指挥大家停下脚步。 “嗯,回来了。”陆雪喘着粗气回答道,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去哪了。 “你们接着跑,我先回家。”扔下这句话,她跑回谢家。 没等进门就看见谢家人或坐或蹲地待在院子里,眼神空洞。 与那次她卖粮食回来晚时,一模一样。 那般死气沉沉,她不喜欢。 “我回来了!”陆雪推开院门,大声喊道。 “当家哒!” “二嫂!” 三个孩子先扑了过来,陆雪连忙接住。 龙凤胎搂着她,哭得喘不过气来,谢宝珠不明白他们为什么哭,不过不妨碍她跟着哭。 一时间,三个孩子的哭声,似乎要把谢家的房子给掀翻。 “好了,好了,我出去办点事,忘记说了。” 陆雪轻轻拍着三人,好不容易哄住他们。 王氏和谢老头冲她“哼”了一声,转身回屋,门却没关上。 “弟妹,你,你咋不说一声就出门,我们以为你走了。”李巧兰也抽抽搭搭的。 “就是,咋不说一声!”谢重山搂着李巧兰帮她擦着眼泪。 “我下次一定说!我保证!”陆雪就差赌咒发誓了,李巧兰才不再哭。 哎!还有王氏和谢老头呢!她这算是甜蜜的负担? 王氏比较好哄,在她的一再保证下,终于不再生气。 谢老头可不行,怎么哄都不好,哄到最后陆雪都有些生气了! 谢二海进门的时候,发现谢重山他们都贴在正屋门口。 “你们干嘛呢?” “二伯来了,呵呵,我们没干什么。” 谢老头察觉出陆雪有些生气,又不好意思直接说自己不生气了,正好谢二海来了,扔下一句“下不为例”,赶紧走出屋子。 “二哥来啦,快,坐下说。” “不坐了,八山那小子不知道跑哪去了,我是来告诉你们,盖房子的时间算出来了。” 谢二海摆手拒绝,站在原地没动。 “什么时候?”陆雪可真是等不及了,看来送点吃的还是有用的嘛! “下个月十八。” “下个月!!!”陆雪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直跳。 第105章 林福的生财之道 陆雪的表情极为难看,谢二海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 “咳,我爹刚算的,就是下个月十八,保证你从挖地基到上梁都顺顺利利的。” 说这话的时候,谢二海有些心虚,他爹前些日子一直没给算,还是昨天吃完肉夹馍,说今天给算算。 一算就算到下个月。 陆雪满心不甘地说:“这个月真没有好日子吗?” “没有。”谢二海摇头。 行吧,没有就没有吧,既然算了,就依照算的日子来,不过怎么总觉得不太靠谱呢! 谢二海走后,王氏想起昨天下午买的猪肉,如今天气炎热,哪怕地窖里温度低,时间长了怕是也会坏。 “肉还在地窖里挂着呢,也不知道明天会不会坏。” 早上的时候光想着陆雪走了,肉没卤,饼也没弄。 “那要不下午再买点,明天出摊用,地窖里的肉吃了吧。”谢老头说道。 要是放坏了,还不如能吃多少吃多少。 “小十斤肉呢,咋能吃得完。”王氏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小疙瘩。 “那就灌成肉肠,放在地窖里晾干,能放很久,还好吃。” 陆雪正好想吃烤肠,家里正好有平底锅,放些油煎一煎,想想就流口水。 “那是什么,新吃食吗?”沈莹忍不住问。 “就是肠啊,咱们这没有吗?”陆雪记得历史上有这个东西。 谢家人齐齐摇头。 “爹,咱们去镇上买小肠,现在就去!” 什么房子,什么阿芙蓉都不能阻挡她吃东西! “行,正好把两个孩子送去郑秀才家,也不知道郑秀才会不会生气。” 陆雪一消失,谢家就像是失去了主心骨,两个孩子连私塾都没去成。 陆雪沉吟片刻:“不用了,郑秀才有事,私塾会放几天假。” 郑秀才没说他要怎么解决这件事,但估计这些日子应该没时间管私塾的事。 谢青山眼底闪过一丝喜意,哪个学生能不喜欢放假呢! “这几天下午,我来教你们,子姝的进度和你们差不多。”陆雪接着说道。 谢青山不语,只是默默地收起了笑容。 “好。”谢自在倒是没什么感觉,毕竟他昨天才开始去私塾。 “马屁精!” “哦。” 王氏瞪了谢青山一眼,这孩子,也不知道咋了,总欺负人。 “顺便把明天要用的肉买回来,少买些,也不知道明天能有几个人。” 陆雪说:“这几天先别出摊了,等过段时间再说。” 同福酒馆明显是对肉夹馍的方子有想法,别到时候狗急跳墙,对王氏她们做出什么不好的事就糟了。 “又不出摊?不能因为卖的少就不出摊啊,那以后岂不是越卖越少?” 王氏从来没想过不出摊,多赚少赚都是赚啊。 “不是因为这个,抢咱们生意的那个同福酒馆有问题,经常来咱们摊子的那个老仆就是他家的……” 陆雪简单解释了一遍,没往深了说,主要是让谢家人知道谁是坏人。 要不然一群老实人,什么时候被骗了都不知道。 谢老头驾着驴车到镇上的时候,老仆刚从南市回到酒馆。 “老爷,他们今天没出摊。” “没出摊,可知道为什么?”林福头都没抬,继续切肉。 “不知道,周围的摊主说昨天还好好的呢,没说不出。” 老仆谨慎地弓着腰,老爷的脾气越来越暴躁了。 林福拿着菜刀“哐”的一下砍在菜板上,刀颤颤巍巍地立在上面。 “估计是挺不住了,他们是哪个村子的人?” “这个,不知道。”老仆抬头观察林福的表情,“周围的摊主跟他们的关系不太近,只知道不是镇上的。” “这么长时间都没打探出来?你是废物吗!” 林福神情恼怒,阿芙蓉这东西不能长时间放在菜里,要不然早晚会被发现。 以目前的剂量,最多能放半个月。 这也是为什么同福酒馆的新鲜吃食只维持一段时间就消失。 那种开小摊子的人家,往往都不算太富裕,半个月足以拖垮他们。 每当这种时候,他都会出面低价买下方子,那些人家还得感谢他呢。 而他得到的这些方子,特别好的献上去,普通的就卖出去。 这可不是一锤子的买卖,一个方子他通常都是以镇为单位向外卖,想想一个县里有多少镇,一个府又有多少县。 最主要的是他卖方子的路线是跟着阿芙蓉的路线走,他连路费都能省下。 所以哪怕是一个小方子,也值得他费一番心思。 “老爷,不是老奴无能,实在是那母子几个嘴严得很,从来不在镇子上闲聊家里的事。” 陆雪一直觉得还是谨慎些好,哪怕他们没什么贵重的东西,也没必要把自家的事往外说。 “他们不说就不知道,难不成他们扛着锅从镇外走进来,总要坐车吧。” 林福可不相信,这种摆摊的人能买得起牛车或是驴车。 “老爷,他们自己赶着驴车来的。” 老仆刚开始盯着谢家那阵,谢家还没有驴车,奈何那时候还没决定弄不弄这个方子,所以他还真没注意这事。 林福脸色阴沉,“这么说,咱们一点办法都没有?” “老奴,老奴再去打听打听?”老仆一抖,连忙说道。 “还不快去!” 林福没想到会出这种意外,他知道做肉夹馍的摊子停过一段时间。 这次肉夹馍再出摊,他特意找人去摊子上打听过,确定他们会一直出摊,这才开始往自家的肉里放阿芙蓉。 陆雪和谢老头正在小肠,这东西很少有人要,几个铜板就能买不少。 既然决定做肉肠,那就一次性多做些,反正放的时间长,陆雪又买了好几斤肉。 顺便到铁匠铺买了一整套木匠工具,锯子,凿子,刨子…… 他们离开南市的时候,老仆恰好回来,三人面对面撞见。 “老哥,你们今天怎么没来呢,我可想你家这口了。” 谢老头来镇上的时候比较少,不过老仆还是撞见过几次,而且老仆认识陆雪。 “今天有点事,呵呵,这不买肉来了,明天就出摊。”谢老头敷衍着,顺便展示手里的一大块肉。 “那就好,那就好,你们可一定要来,我明天要多买一些。” “没问题。”谢老头拎着肉给陆雪打眼色,两人快步回到驴车旁。 第106章 想到开什么作坊 “我表现不错吧。”谢老头有点小得意,“你以后有什么事一定得和我们说,我们不会拖后腿的!” “是是是,爹说得对,以后肯定和你们说。”陆雪连连点头,下次一定注意时间,早去早回。 “这就对了嘛。”谢老头一甩鞭子,驴车朝着平安村驶去。 回到谢家的时候,正好到了吃午食的时间,吃过饭后,一家人对着陆雪买回来的小肠研究起来。 “这东西怎么弄?”沈莹拎起一根小肠,难道是要和猪肉炖在一起? 陆雪也有一瞬间的迷茫,她那个时代都是直接买肠衣的,动物的和人造的都有。 “我回去想想。”她回到屋里,关上门,开始在空间里翻找。 说实话,她都不确定空间里会不会有这类的书,她连听都没听过,最大的问题是这种书都叫啥啊! 一连找了一个时辰,终于找到一本,叫《天然肠衣加工指南》,不是吧,还真有这种书。 大概读了读,用小肠制作肠衣还挺繁琐。 又是泡,又是刮的,泡就要泡上九个多时辰,今天看来是吃不上了。 她还多买了好几斤肉,这可咋办。 肉还能怎么做才能保存得更久呢,腊肉! 陆雪兴冲冲地跑出去:“肉肠今天做不了,先做腊肉吧。” “那这个小肠怎么办?”沈莹还蹲在地上研究着它们。 “小肠先洗干净,用水泡上一晚,得先把肠衣制出来。” 陆雪话音一顿,这东西要是不说,其他人估计也想不到,那她是不是可以开个做肉肠的作坊。 尤其是肉肠风干后能存放几个月,不怕卖不出去,简直完美啊。 “肠衣?”李巧兰忍着干呕的冲动,半蹲在地上查看。 “就是肉肠的外皮,等明天就知道了,咱们先做腊肉。”陆雪说道。 她说完,谢家人都行动起来。 沈莹去洗小肠,李巧兰实在是看着这东西就想吐,于是加入做腊肉的队伍里。 谢重山则抱着那一堆木匠工具,按照陆雪的要求做灌肠神器,模样奇奇怪怪的,也不知道能不能做出来。 随着大家的动作,不大的谢家小院瞬间热闹非凡,充满了浓浓的烟火气。 谢老头站在锅边,卤肉的大锅里,水“咕噜咕噜”地翻滚着,热气腾腾。 他拿着长柄木勺,不时搅一搅锅中加了花椒、八角、桂皮等香料的盐水,浓郁的香气四溢开来。 一旁的桌子上,摆放着两大块猪肉,肥瘦相间,色泽诱人。 王氏和李巧兰正拿着菜刀,将猪肉切成大小均匀的长条,动作干脆利落。 每切好一条,便递给一旁的谢青山和谢自在,两个小家伙双手接过,小心翼翼地放入大盆中。 待猪肉全部切好,王氏往盆里倒入早已晾凉的盐水,又加入几勺白酒,随后撸起袖子,伸手在盆里用力揉搓,将每一块猪肉都浸满腌料。 腌猪肉是个力气活,不一会儿,王氏的额头上就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天擦黑的时候,终于都腌完了,腌制好的猪肉到时候可以挂在地窖下面,那里温度相对较低,只是不太通风。 不过可以等天气没那么热的时候再拿出来,折腾几天就行了。 陆雪也正好给几个孩子讲完课。 第二天又忙着处理小肠,紧接着还要腌制六个时辰左右才能使用。 几天下来,谢家人一直没出摊。 同福酒馆放了罂粟的肉夹馍已经做了十二天,眼看着食客上瘾的症状越来越明显,林福也不敢太过火。 不断地减少罂粟的量,导致肉夹馍卖得越来越多,食客总觉得吃了好几个,明明很撑,但还是忍不住想吃。 有不少人又想起陆雪的话,这里面不会真有东西吧! 他们开始有意识地控制着自己不走进同福酒馆。 林福自然有所察觉,脾气也越发暴躁。 “你不是说他们第二天就来吗,这都几天了!” “老爷,他真是这么说的,有没有可能他们家里有事了。” 老仆唯唯诺诺地说道。 “他们出不出事我不管,明天他们要是还不来,阿芙蓉就不能再放了。” 酒馆里的很多食客都是老客,也就是说,他们体内的阿芙蓉可不只是十几天的量。 “你再去打听,他们在南市跟谁关系好,看看能不能问出点什么?” “是。”老仆转身离开。 他一直有件事没说,之前那摊子遇到麻烦,悠然居的王掌柜帮过他们,甚至说这方子是他的。 他当时试探过王氏,没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有一次他装作无意地在那年轻女子面前提过,说方子是偷别人的,没想到那女子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立马反驳他说方子就是谢家的,他后来还想再多问问,第二天却换成个男子,一问就傻笑。 林福当时等得已经不耐烦,他只能告诉老爷这摊子没什么背景。 不过,这件事至少能说明悠然居的人可能认识他们,要不他去那打听打听? 没等他去问,第二天,肉夹馍的摊子出了! 陆雪是不想出摊的,奈何郑秀才给她传消息,一定让她坚持出摊,无论能卖出多少。 就算赔了也无所谓,银子他出。 让她尽可能地激怒林福,拿方子吊着林福,至少多给他四到五天的时间。 跟着口信过来的还有两封信,其中一封上面盖有一个大印。 上面大概写了林福是如何敛财的,还有那个不超过十五天的弊端,若她能完成郑秀才交代的事,可以满足她一个不过分的要求。 “什么叫不过分的要求,就不能具体点?” 她嘟囔着打开另一封信,应该是郑秀才写的,先是给谢青山和谢自在留了一部分功课。 陆雪嘴角微抽,当学生的真惨啊。 最后一张是写给她的。 “谢娘子,提要求一事,不可不慎。需知过犹不及,若所求过度,易惹人厌烦;若所求太少,又恐辜负自身期望。 若论及银钱,以千两为限,较为适宜。若关乎孩童学业,还望三思。知府任期不过两年,一旦离任,人情便如茶水渐凉。 故所求之事,当为当下急切所需,却又难以自行达成者,如此方为上策。望谢娘子斟酌权衡,审慎为之。” 第107章 林福被抓 陆雪又仔细看了几遍信中的内容,思索再三,最终决定按照郑秀才的要求出摊。 早食摊子又出现在南市,刚摆好,就有几个老主顾围了过来。 “你家这个肉夹馍吃着确实好吃,不过怎么吃过你家的,还想去同福酒馆呢?”一个中年汉子皱着眉头问道。 陆雪微微一笑,不慌不忙地说道:“这事我们也说不清楚,不过啊,您可不是第一个说这话的。” “我听人讲,那里面放东西了!”一个人煞有其事地说道,却不知这话正是眼前这位小娘子传出来的。 众人听了,纷纷小声议论起来。 “这话可不能乱讲,没准就是他们传出来的,专门坏别人生意,同福酒馆都开多少年了,他们才出摊多久!” 有人为同福酒馆辩解。 “你可拉倒吧,跟开多少年有啥关系,这肉夹馍是这摊子最先开始卖的!” “可不是,我第一次吃就是在这。” “……” 同福酒馆。 “老爷,他们出摊了。” 老仆每天都会去南市,一则盯着谢家的摊子,二则是看看有没有新的吃食。 看到陆雪她们,立刻跑回来禀报,林福正站在锅旁,犹豫着今天放不放阿芙蓉。 听到这话,捏起一点扔进卤肉锅里,不差这两天。 “你盯着点,他们今天要是卖得不好,就直接去找他们买方子,不能再拖了。” 然而要让他失望了,谢家的摊子前,围着不少壮汉,每人手里都拿着几个肉夹馍。 这一幕被不远处的老仆看在眼里,满脸的难以置信,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等跑回酒馆,酒馆里依旧是人头攒动。 “怎么样,他们那没人了吧,你跟我去买方子吧,这次就给二两!” 林福换了一身体面的衣服,以前的方子都是轻而易举就能到手,没想到这次耗时这么久。 哪怕阿芙蓉是自己种的,也耗费了他不少心思,可不能不算成本。 “老,老爷,他们那也有很多人。” “什么,不可能!”林福心中的怒火“噌”地一下蹿了起来。 常吃肉夹馍的人,都在他这呢。 他快步走出酒馆,老仆跟在他身后,两人到南市一看,那些人还在吃呢,一口肉夹馍,一口蛋花汤,吃得津津有味。 林福狠狠地咬着牙,这些人他在酒馆都没见过。 应该是第一次吃,碰巧撞上他们的摊子吧,运气真好! “走!”他得想个法子,把这群人引到自己店里。 这肉夹馍占用他太长时间,听说南市又出了个鸡肉的方子,得抓紧了,毕竟中间还得空上一段时间,才能再往菜里放阿芙蓉。 早食摊子前,王满仓他们吃得满嘴流油,一边吃一边赞不绝口:“这肉夹馍,可真是太香了!” “队长,我还想再吃一个!” “队长,我也要!” 陆雪无奈地应着,这些人,也太能吃了。 一百五十个,马上就要见底。 郑秀才要求拖住林福,盈亏他来付,这可太容易了。 她今个一早给巡逻队的训练内容就是直接从平安村跑到南市。 肉夹馍正好作为他们的早食,反正不是陆雪花银子,敞开了吃! 至于明天,只有今天先到的十五名可以来吃。 后天再全部都来,如此循环。 人数多一天,少一天,可以给林福马上就要成功的错觉,一天又一天,四五天很快就会过去。 林福回到酒馆,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回到后厨,拿出一块肉,“当当当”地剁成肉末。 老仆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触怒了他。 林福片刻后对老仆说道:“明天去找几个能言善辩的,让他们在南市散布消息,就说咱们同福酒馆肉夹馍,买一送一,我就不信,那些人不来!” 那些人吃东西的时候身上还冒着热气,衣服也是灰扑扑的,不像有钱人。 “肉也卤两锅,一锅多加些料,明天那些人来了,给他们上多加料的那种,最好一次就让他们欲罢不能。” 老仆连忙点头,急匆匆地出去安排了。 第二天一早,南市就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吆喝声:“同福酒馆的肉夹馍,买一送一啦!” 这一招要是用在别人身上肯定管用,可惜,谢家摊子前的人,都是托! 不过,老仆还是满脸喜气地回去,“老爷,他们少了一半的人!” “好!明天咱们就去买方子!” 就是白白浪费了那锅肉和阿芙蓉… 第三天,巡逻队的三十人全员出动,连带着谢家三个孩子和谢二海家的谢八山。 谢八山回去的时候是捂着肚子的,太香了,之前陆雪送过去的他只吃到过一个。 今天他可是厚着脸皮跟谢青山过来的,他轻轻地呼出一口气,值了! 林福气得砸了自己最喜欢的菜板,根本没注意到他周边出现了几个陌生人,在暗暗打听他的事。 第四天,有人走进同福酒馆,正是知府的人。 这几人先是要了几个肉夹馍,在手里反复摆弄着,没有要吃的意思。 一个老者拿着肉夹馍,又是闻,又是细细品尝,片刻后,对其他人点点头。 林福发现几人有些怪异,给伙计使个眼色,伙计走到他们面前,没等说话,就被老者抓住手腕。 “啧,没救了。”老者说道。 林福见状,转身就想跑。 “跑不了了,外边都是我们的人。” “还是说说跟你一起种阿芙蓉的都有谁吧。” 领头的人坐在那没动,他们也是够累的,先是去怀宁县接神医,又马不停蹄地调查林福此人的生平。 林宅他们也去过,那里确实种着很多阿芙蓉,不仅是这个宅子,林福还有一个宅子,一个庄子里也种了不少。 跟他接触密切的人,也被暗中控制起来,不过一直没有找到他的上线。 多亏那个什么谢家,一直牵制林福的注意力,让他无暇顾及周围的变化。 当天,同福酒馆被封,不过没有对外公布原因。 毕竟这段时间酒馆的食客众多,怕引起恐慌。 陆雪得知这个消息后,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应该马上就要结束了。 不过她高兴得太早了。 第108章 郑秀才的信 当天晚上,陆雪又收到一封信和一个大大的包裹,依旧是郑秀才所写。 她总觉得没啥好事,并不是很想打开,可送信的小厮就站在那直勾勾地盯着她。 她能怎么办?当然是拆开看了。 “谢娘子,当收到此信时,知府大人麾下之人已抵达兴旺镇,林福亦已被制服。然尚有一事,需烦劳娘子协助。 同福酒馆食客众多,彼等体内阿芙蓉之量不少,亟需用药。 神医已备好此药,望谢娘子将其置于府上肉夹馍内。 明日同福酒馆重新开张,售卖此含药肉夹馍。此药对常人并无妨害,仅能加速阿芙蓉自体内排出。” 她就知道没好事,这是把谢家当成免费劳动力了?做不做肉夹馍还得他说了算! “谢娘子,这是老爷让我给你的。”小厮按照郑秀才的要求,等陆雪看过信后,把一个小盒子递过去。 陆雪伸手接过,打开一看,里面装着五个十两的银锭子。 她喜滋滋地拿出来摸了摸,话又说回来,听他的也不是不行,谁会嫌银子多呢! “行,你跟你们老爷说,明天做二百个。” 小厮看了看她手里被捏变形的信纸,提醒道:“谢娘子,后面好像还有一张纸。” 陆雪拿起来一看,可不是,刚才只顾着吐槽,这后面还有一张。 “另,烦请娘子将两个孩子的功课捎回。吾五日后必定归来。” 她这几天没时间管他们,也不知道他们写没写。 “另,日前知府曾许谢娘子一事,吾已代为陈请。全赖夫人提醒,此事安排,必能遂娘子心意,还望安心静候喜讯。” “什么!”啥叫他代为陈情,她还没提要求呢!! “老爷说,不用感谢他。” 小厮退后两步,声音越来越小,连头都低下去了。 “不,我谢谢他,谢谢他全家!” 五日后必归是吧,她记住了! “慢走,不送!”陆雪把门一关,转身进院。 “谢娘子,还有府里两个小公子的功课。”小厮站在门外喊。 “等着!” 龙凤胎和谢自在都在后院,谢重山前几天给他们做了三张桌子,谢老头又给搭了个棚子。 他们对这新棚子喜欢得不得了,早早地把笔墨纸砚搬到了新桌子上,这些日子读书写字都是在那。 “把你们这几天的功课给我,你们夫子要看。”陆雪说道。 谢青山和谢自在都是乖孩子,功课早都做好了。 “二嫂,这些功课我也写了,能不能也送去给郑夫子看看。” 谢子姝找出自己写的大字,满脸期待地看着陆雪。 “行。”陆雪想都没想就答应了,郑秀才给她找事做,她也给他找点事! 谢子姝是三个孩子中最努力的,字写得也是最好的,就连进度都比两个男孩快。 谢老头他们知道这情况,不止一次感叹她要是个男娃就好了。 陆雪却不这么想,女子怎么了,就算不能考取功名,只要学识好,也能有所作为。 纵观古今,蔡文姬才情传世,冼夫人护国安民,女子之力,从不逊色于男子。 就算达不到那样的高度,也能在这满是偏见的世道里,撕开世俗的禁锢,至少不会麻木地活着。 就是不知道为何,她都是一样教的,谢自在不用说,本来就是个小人精。 谢青山也在按照她教的方向一骑绝尘。 谢子姝的性子反而越来越向君子的趋势发展,做事一板一眼,让她很是苦恼。 翌日,王氏和谢老头带着一大锅卤肉和饼坯架着驴车去镇上,一连五天都是如此,直到陆雪手里的药用完。 第五天的一大早,陆雪也跟着去镇里,直奔郑秀才家。 门房却说郑秀才人还没回来。 “你确定没回来?”陆雪狐疑地看着门房。 门房点头。 “那他说什么时候回来?” “老爷没说。” “你们夫人呢?” “跟老爷一起走的。” “……” 这家人不会是故意躲着她吧,她甚至怀疑那个所谓的“能提一个不过分的要求”都是骗人的! 陆雪没再和门房纠缠,毕竟也问不出什么。 王氏和谢老头还在同福酒馆忙活,食客依旧很多,有一个人打听林福去哪了。 言语中试探意味颇浓,那几个扮作伙计的知府手下,暗中打着眼色。 那人一出门就被抓住。 同福酒馆又开了三天,再没有这样的人来过。 之后,谢家回到南市继续做肉夹馍,同福酒馆再次贴上封条。 郑秀才和郑夫人也没有回来。 不过,陆雪的肉肠计划却有了很大的进展。 沈莹刮小肠的技术在用光十斤小肠后,已经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一整根小肠,一点破损都没有,肠衣也攒下不少。 就是身上总带着一股难闻的味道,不过她倒是一点不在乎,反而乐在其中,总是催着陆雪进行下一步。 陆雪也急,可急也没用,这段时间谢重山一有时间就做她说的灌肠神器。 不是把木头捅穿,就是里面和出口处磨得不光滑,会把肠衣磨破,再不就是尺寸不对。 他毕竟是新手,工具琢磨得还不是太明白,催也没用。 这东西陆雪也不想拿到外边做,只能指望他。 一晃就是八月份,郑秀才还是不见人影,陆雪去过好几次。 平安村也终于迎来自五月份后的第一场雨,虽然不大,但至少不用再浇一遍地。 雨停的第二天,王里正找到陆雪,表示大家都想上山采蘑菇。 陆雪自然也没有意见,这是她之前都答应好的,三天差不多就能采完。 那时也正好到十八,可以请人盖房子,她前几天刚去过砖瓦窑,定好二十一送砖,留三天时间挖地基。 顺便又定了一些青砖瓦片,盖完房子再盖个小作坊。 盖房子的位置差不多在她买的地中间地段,这样以后还可以往外扩张。 第二天一早,他们还没进山,有一个人骑着马跑进村子,直奔谢家。 第109章 谢老爷子算的挺准啊 陆雪正与巡逻队在山脚下等着上山采蘑菇的人。 他们昨日已在附近的几个山头探查过一遍,周边没有大型动物活动的迹象,小白它们除外。 前来的依旧是那些年轻人,都背着硕大的背筐。 有几个人畏畏缩缩地躲在最后面,正是先前反对谢家在巡逻队占名额的那几家人。 陆雪其实并不认得这几个年轻人,可他们这般躲闪,在一群兴奋不已的年轻人当中显得格外扎眼。 “你们几个,不能随我一同上山。” 她逐一指出这几个人,被她点到的人,脸色瞬间涨得通红。 “远山家的,他们家中着实不易,你瞧瞧,要不就算了吧。” 王里正站在一旁,有些于心不忍,好不容易下了雨,能上山采些山货,错过太可惜了。 几个年轻人也满含期盼地望着她。 “容不容易与我何干,难道是我让他们不容易的吗?” 陆雪冷着脸,语气也算不上好:“我是什么人,大家都看在眼里,我对村里的帮助难道还不够多吗?”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唯有山风轻柔拂过,树叶沙沙作响。 “也别跟我讲那些话是老人说的,与年轻人无关。反对的时候可以说他们不知,那之后呢?” 王里正张了张嘴,还欲再劝些什么,可瞧着陆雪坚决的模样,又把话给咽了回去。 陆雪的目光扫过那几个年轻人,“这件事已过去两个多月,可曾有人找我道歉?一个都没有!” “所以我凭啥要带着他们,给自己添堵吗!” 被点出的几个年轻人,脑袋垂得更低了,他们的脚尖在地上不安地蹭动着,手也不自觉地揪紧了背筐的背带。 王里正的脸色也不太好看,他身为一村的里正,自然期望整个村子越来越好,不愿落下任何一户。 只是陆雪所说也在理,若说当时是一时被利益蒙蔽了双眼,可都过去那么久了,还没想明白吗? 不声不响地一直憋着,难道还指望别人主动不计前嫌吗。 “远山家的,之前说好,山上之事都听你的,方才算是我多嘴了。” 王里正说着,果真不再看向那几个年轻人。 就在这时,一个叫李东的年轻人抬起头,不满地说道:“谁要跟她上山,我们是和巡逻队上山,巡逻队总归是村子的吧,又不是她一人的。” 全然未注意到巡逻队里的李根正不停地给他使着眼色。 李根与陆雪相处这般久,对她也算有些了解。 要是跟她讲讲软话,她兴许还能怜悯一下,可若跟她对着干,那她断不会轻易退让。 果不其然,陆雪听闻他这番话,眼神愈发冰冷,直直地射向李东,冷笑一声。 “哦,那你让他们带你上山啊!” 李东这才看向自家堂哥,没曾想李根和其他几个族人压根不瞧他。 他们对陆雪是服气的,是真把她当作队长看待。 主要是不服气也不行,啥啥都比不过人家,他们哪还有脸面不服气。 尤其是这两个月,陆雪又是教他们练武,又是请他们吃肉夹馍,就算花银子去县里的武馆都享受不到这种待遇。 李东瞧着他们这般,脸色一阵白一阵红,可还是梗着脖子不肯服软:“那因这点事就不让我们上山,都是一个村……” 在陆雪的注视下,他的声音愈发微弱。 “走吧,咱们上山,早去早回。” 陆雪不再理会他们,意思却已然十分明晰。 众人应和着,在陆雪和巡逻队的带领下,一起往山上走。 “谢娘子!谢娘子!”有人在远处呼喊,伴随着马蹄声,声音越来越近。 陆雪转身往回走,称呼她为谢娘子的必定是外人,村里人通常都叫她“远山家的”或者“五山家的”。 她对此颇感无奈,她更期望别人称呼她为陆雪,可在这个时代,很少会直接称呼女子的本名,自身的名字似乎不重要。 不过她心里清楚,她叫陆雪,也只是陆雪。 “吁!”那人在山脚下勒住马。 他身着一件圆领袍,头戴武冠,腰间束带,佩着一柄长剑。 他打量着走来的陆雪,梳着高高的马尾,身着一身粗布衣裳,露出的领子布料似乎不错。 背上背着一张长弓,腰间挂着一个箭囊,眼神坚定而明亮,想必这就是谢娘子了。 他其实早从府城出发,离开之时知府嘱咐他务必要好好探查一番谢娘子。 知府与郑秀才是好友,见郑秀才对她的事颇为上心,便想知晓她是怎样的人。 他并未获取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平安村的村民对外人极为警惕,但凡多问几句,那些村民便以看待坏人的眼神瞧着他。 他也曾去上扬村的陆家,那陆家有一个断手的爹,身上带伤的娘,三个任劳任怨的女儿,和一个病弱讨嫌的儿子。 陆家那个男人口口声声说谢娘子不孝,是个恶妇,不过他自是不信的,那男人一看就不是好人。 “谢娘子?” 陆雪站在他不远处,暗中戒备,此人不像寻常人。 “我是,不知阁下是?” “我叫赵凡,是知府大人的护卫。”赵凡抱拳,“先前谢娘子所提的那个要求,大人已然办妥,特遣我来告知谢娘子。” 她提的?她提个啥呀,她现今都不知那个要求是啥。 “这是文书,大人特批,许你最大可盖两进的宅子,侧院不超过四个。” “不过,民间能盖的二进宅子与官制的有些差异,怕你不清楚,还遣来几个工匠,现今应当在路上,差不多十八会到。” 赵凡拿出文书说道。 陆雪沉默不语,心中却乐开了花,大宅子,她要有大宅子啦! 她真的要谢谢郑秀才,谢谢他全家! “你所言当真?”陆雪还是想再度确认。 赵凡笑着说道:“千真万确,谢娘子放心,工匠十八那日必到,你只需想好大概的要求即可,其余之事无需你操心。” “十八啊。” 这日子与谢老爷子算得日子一模一样,如此说来,老爷子还真会算啊! 那到时候盖香肠作坊是不是也让老爷子算算,她这次保证不催! 陆雪压着内心的激动,脸上很平静,对赵凡说道:“有劳赵护卫跑这一趟,请替我向大人转达谢意。” 赵凡摆了摆手,“谢娘子不必如此客气,此乃我分内之事。” 第110章 采蘑菇,谢峻山 两人又寒暄几句,赵凡很快便上马离开,陆雪准备的银子都没机会送出去。 走之前还告知她,自己这几天会在镇上,等工匠到了之后才回府城。 顺便跟她讲了些郑秀才的近况,说郑秀才被知府大人扣在府里,非要让他参加明年的乡试。 郑秀才不想考,觉得当下的生活挺好,两人正在府里斗智斗勇呢。 陆雪不了解他们之间的过往,所以对此未多言。 她觉得郑秀才还是去考的好,毕竟秀才和举人差距很大,即便不当官,继续开办私塾,收取的束修也大不相同。 社会地位更是不一样,他还有个小女儿,就算是为了让女儿有个得力的娘家依靠,也理应去考一考。 不过,这件事终归要看他自己的想法。 赵凡离开后,陆雪收起文书,先回谢家将此事告知家人,然后才领着村民上山。 她走后,谢老头忧心忡忡,喃喃自语道:“这得花多少银子啊?加上郑秀才前段时间给的,恐怕也不够。” 况且二郎媳妇还要盖作坊,这都需要银子呐。 “孩他娘,你那儿还有多少银子,我这积攒了五钱。” “我这儿不多,三两三钱,都是这段时间赚的,还有老张给的分成。” 王氏拿出随身的布包,一层一层仔细地打开。 里面躺着几块碎银子和一些铜板,这银子还是她昨日去钱庄兑换的。 “咱家还有张熊皮,要不把它卖了?” “可别,二郎媳妇喜欢得很,还是别动。” 两人所说的这些,陆雪并不知晓,此时他们已经到了山上。 由于已经上过一次山,所以无需她多言,村民们自然而然地以她为中心分散开来。 这次巡逻队的成员都分布在外围,三个人和一头狼为一组,将村民们围在当中。 巡逻队两个月的训练差不多有一半时间都在山上,自然和小白它们熟悉很多。 有些胆子大的不仅不惧怕狼群,甚至在陆雪在旁的时候,还敢摸摸它们。 小白是不让他们摸的,不过其他狼看在陆雪的面子上,勉为其难地没有咬人。 说起狼群,不得不提的是,小白的媳妇怀孕了,估计再有半个月就能生产,狼群的规模又要扩大了。 陆雪想着是不是领着狼群往深山里走走,其他八头狼还未成家呢。 陆雪斜靠在树上,静静地俯瞰着下方。 因为刚下过雨的缘故,湿润的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的清新香气。 村民们在树林间穿梭,眼睛紧盯着地面,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不远处的一个小媳妇,发现了一大片蘑菇,惊喜地轻呼一声,迫不及待地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将蘑菇放进背篓里。 采完后,捡起地上的一块小石头,在旁边的树上刻下一个隐秘的记号,再用干草遮盖住。 一抬头,发现陆雪正盯着自己,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在陆雪的脸上,勾勒出她利落的眉形和明亮的眼眸。 她的薄唇微微上扬,高束的马尾自然垂落,有几根头发滑过她的唇角,陆雪伸出手指轻轻拨开。 小媳妇瞬间脸红,低头匆匆跑开。 还在拨弄头发的陆雪:“……”自己有这么吓人吗? 恰巧几个男子走过来,背着大大的竹筐,视线在枯木间搜寻着猴头菇。 看见树上的陆雪,与她的目光相对,不经意间扫过她的面容,也转身跑开。 陆雪:“……” 难道是自己上山之前对那几个人太凶了? 跑掉的几个男子,也在议论着她。 “远山媳妇越来越不像村里人了,那模样比起镇里的姑娘也不差什么。” “可不是嘛,我都不敢正眼瞧!” “你说,谢远山他们能不能平安归来?” 话音刚落,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有些不对,连忙捂住嘴。 可惜无人在意,谁家还没个服兵役的兄弟呢。 不能想,也不敢想,还是多采些蘑菇,多挣些银子吧。 不知不觉,太阳渐渐升高,整个山头都已走遍,村民们背篓里的蘑菇越来越多。 人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这次虽然没有采到什么珍贵的蘑菇,卖不了太多银子,但他们也心满意足。 而且,还有两座山头没去采呢。 他们下山的时候,山下依旧有许多人在等候。 不过这次没人再说难听的话,陆雪的本事他们如今可是清清楚楚,况且还有她教出来的巡逻队呢。 他们在这,只是因为心中牵挂,与谁带队并无关联。 谢家人也在山下等着陆雪,来的是谢老头和王氏。 回去的路上,陆雪看见在谢家附近徘徊的谢峻山,腿脚看上去已无大碍。 如今他也算是村里的风云人物,据说已经定亲,对象是一位秀才家的千金。 这段时间,时不时就会有马车进村,不是送来各种肉类,就是送来各种颜色的棉布。 还有一些不知装着何物的小盒子。 谢大海一家现在身上穿的衣服都是上好的棉布所制,村里人甚至在谢大山媳妇杨氏的手上看到一块绸缎手帕。 她那粗糙的手拿着一块粉色的手帕,显得颇为滑稽。 大家也终于明白她为何不再闹分家,还天天笑容满面。 陆雪没多瞧他,和王氏他们径直回了院子。 “你瞧他那副模样,整个人阴沉沉的。”谢老头摇着头说道。 陆雪勾唇一笑,以后会更阴沉…… 那个喜好男风的人,她已经观察许久,发现他在南市不远处有个宅子,他每天都会前往。 里面常常住着各种各样的男人,差不多一个月就会换一个。 恰好这几日那宅子似乎无人,正是帮他换人的好时机。 当晚,陆雪潜入谢峻山的房间,一棍子将其敲晕,堵住嘴巴,用布袋子一装,扛着就走。 值得一提的是,这个布袋子,正是当初装沈莹的那个。 到了那宅子一看,里面还没迎来新人,那个男子也尚未归来。 她扛着谢峻山进入主屋,他仍未苏醒。 陆雪把他扔在床上,脱去他的外衫,用被子一卷,推到床的里面。 过了大约两刻钟,一辆马车在门前停下,那男人醉醺醺地走下车。 推开门看见床上有个朦胧的身影:“呦,这是谁送来的,要是不合我口味,我可不要。” 边说着边向床边走去,同时脱着衣服。 谢峻山也醒了过来,嘴巴被堵住,只能呜呜的叫。 第111章 特殊癖好 谢峻山拼命挣扎,却发现自己被卷在被子里,用力地把手拿出来,扯掉嘴上的布团。 “救命!”他刚喊出声,男人狠狠地一巴掌扇过去。 “闭嘴,既然来了,就得乖乖听话。”男人上前,轻轻抚摸被他打红的脸,“这细皮嫩肉的,还不错啊!” 谢峻山惊恐地瞪大双眼,吓得脸色惨白,声音颤抖:“你是谁,我怎么会在这?” 男人压在他身上,漫不经心地一笑:“你喜欢这种调调?不过,我也喜欢!哈哈哈。” 谢峻山满心绝望,不断扭动身体,想从被子里挣扎出来。 没想到男人更兴奋,起身走到床边的柜子前,从里面拿出一根鞭子。 谢峻山趁机从被子里挣扎出来。 男人拿着鞭子凌空一甩,啪的一声,谢峻山身体一抖。 “我看郎君身姿卓越,生得也标致,不得已才行此下策,郎君可懂在下对你的爱慕。” 话落,一鞭子甩过去,“郎君疼吗,这都是我对你的爱啊!” 谢峻山惨叫一声,想夺门出去,却被男子又一鞭子打在背上,整个人踉跄地扑在地上。 “郎君要去哪?”男人走过去,抓住他的头发,迫使他抬起头。 谢峻山眼里满是恐惧,不自觉地带着些哀求。 男人眼睛一亮,舔了舔嘴唇,松开抓住他头发的手,一鞭一鞭地抽过去。 “啊!”谢峻山无助地在地上翻滚着,嘴里含糊不清地求饶,男子却越来越兴奋。 蹲在房顶的陆雪此时也有些懵,这男人还有这种癖好,属实是她没想到的。 怪不得这宅子里的人不到一个月就换一个,周边也没什么人住。 剩下的再听就多少有些少儿不宜了,陆雪悄然离开宅子,回到谢家。 这次她算是早去早回,谢家没人知道她离开过。 一大早,村民们又聚集在山脚下,陆雪打着哈欠领着他们往山上走。 谢家。 “孩他娘,你说二郎媳妇昨天晚上是不是又出去了?”谢老头悄悄地问。 “嗯?没有吧,咋这么说?” “嘿!你看她早上困的那样,眼睛都睁不开。” 谢老头得意地和王氏说。 “管她呢,回来就行。”王氏在箱子里拿出那块绸缎,珍惜地摸了摸,这可是二郎媳妇孝敬的呢。 “孩他爹,咱去镇上把这块绸缎卖了吧,多少能帮上些忙。” “行,咱现在就去,要不然二郎媳妇肯定不让。” 老两口一出门,发现谢重山他们也在,手里拿着不少东西。 甚至李巧兰的陪嫁,那对在最艰难的时候都没卖的银耳钉都在。 “娘,这是我们俩这段时间攒的钱,还有这对耳钉也拿去卖了吧,应该能值几百文。” 李巧兰他们也知道要盖大房子的事,有大房子当然好,可花费也大,也不知道家里能不能盖起来。 他们没有什么银子,不过多少也能买几千块砖。 谢自在看着他们,眼睛有些发酸,原来家人是这个样子的。 不像他,那些所谓的家人让他感到恶心! “三伯,三伯母,你们不用担心银子的问题,二嫂手里有。” 谢自在想陆雪应该是不希望大家把诊视的东西卖掉的。 “我还不知道她手里有,整整二百五十两呢,这不是怕不够吗,我们多凑一点,她就能多剩下一点。” 谢老头摸着他的头,他还惦记着给陆雪攒嫁妆的事呢,毕竟谁也不知道战场上是什么情况。 “这个家是大家的,又不是她一个人的。” 看见谢自在点头,谢老头觉得自己现在说话实在是太有道理了。 “可是她手里应该不少于五百两银子。”谢自在淡定地说。 话音刚落,一家人连忙围住谢老头,怕他再晕过去。 “你们这是干嘛,我知道二郎媳妇手里有银子,不就五百两吗。” 谢老头嫌弃地推开他们,手忽然一顿:“多少!五百两!” 惊呼一声,向后倒去。 谢自在看着手忙脚乱的谢家人,挠挠头,他这是,闯祸了? 山上的陆雪正靠在树杈上打着瞌睡,村民们都已经换了一个地方,不过离她不远。 又有狼,又有巡逻队的,就算出现一头熊也能周旋一会,至于野猪群什么的,他们现在爬树可快了。 真有事再叫醒她也赶趟。 陆雪休息了大半个时辰,终于感觉好多了。 “小白!”她大喊一声。 “嗷呜~” 陆雪跟着动静找到大家,这次这么快,半座山都快采完了? “队长,你醒了?” 小白是跟着王满仓,张柱,李根他们三个的。 “这回怎么这么快?” 陆雪记得上次大半天才能采一座山。 “山上的蘑菇没有上次多,而且这回大家都不怎么害怕,干起活来又快又稳。”王满仓说。 陆雪点头,表示理解,毕竟都来过一次,知道没什么大危险,估计再来几次,村民们就都敢自己上山了。 他们在山里活动得越频繁,野兽就越不敢靠近,在它们眼里人类也是可怕的物种。 一天的时间,剩下的两座山都被走遍。 有几个年轻人看向更远处的山头,似乎还想往里走,采蘑菇什么的可太让人上瘾了。 “嗷呜~”小白看着落在后面的几个人,对着陆雪叫了一嗓子。 几个年轻人瞬间清醒过来,背着筐子跟上大部队。 回到村子,村民们各自散去,陆雪也回到谢家,打算一会去看看谢老爷子,顺便让老爷子算算盖作坊的时间。 刚走到家门附近,看见谢老头坐在门口的石头上,时不时喃喃自语着“五百两”。 谢自在也坐在一旁,偷偷瞄着谢老头。 陆雪疑惑,“爹,你怎么在这啊?” “你有五百两啦!” 陆雪看了一眼旁边低着头的谢自在,“嗯,所以我说不用担心银子的事,够用。” 她可不只有五百两,空间里好几箱银锭子,还有一箱金子呢,粮食和布匹也不少,都拿出来,谢家的院子都装不下。 “你这银子,不会是抢的吧?” 谢老头先是观察周围没人,才问出口。 可不是,全都是抢的,都赶上抄家了! “这银子是从那几个人贩子手里夺过来的,来路本来就不正,咱们用了也没什么。” 其实从人贩子那搜出来的银子,她那次去镇上买粗布的时候就给王掌柜了。 让他把银子留给那些能被找回来的孩子,或者用来找孩子也行。 第112章 破土 这银子是卖孩子得到的,她用着不安心,她也不缺这点。 顺便问问有没有孩子被找回来,王掌柜说目前只有几个孩子有消息,不是很好找。 陆雪也明白,就算是他们那个时代,有人找孩子也要找一辈子,找不找的到还得看天意,何况是这个通讯只能靠送信的地方。 谢老头恍然大悟般点头,怪不得谢自在梦里还说“杀了他们,他们身上有银票”,敢情是这来的。 趁着天还亮,陆雪拿着家里第一批灌的香肠,去了谢老爷子那。 “二叔祖,您算得好准啊,十八果然是个好日子,幸亏听您的,要不然现在房子盖一半,可就惨咯。” 谢老爷子笑得一脸和善,仿若一个得道高人,他哪里是算得准,他是运道好! “这是家里做的新吃食,送给您尝尝。” 陆雪把装着香肠的小篮子放在桌子上,谢老爷子双目陡然一亮,他可是知道,远山媳妇拿来的东西都好吃得紧。 谢八山的视线也落在上边,他明天就去找谢青山玩,哪怕被扣在那认字也不怕,嘿嘿。 谢青山跟谢八山关系一直不错,他觉得读书好,所以每次见谢八山,非要让他认几个字不可。 谢二海对这件事是乐见其成的,他也让谢五海教过谢八山认字,这小子跟个猴子似的,根本坐不住。 “好,我尝尝。”谢老爷子拎过篮子,放在自己脚边,省得谢二海又给他藏起来,不让他多吃。 “远山媳妇,你来是有事吧。” “您算到了?”陆雪激动地问。 谢老爷子盯着这个他觉得最有能力的孙媳妇,这孩子咋比他这神棍还迷信呢。 再说了,这还用算,她脸上都写着,我,有,事! “二叔祖,我想再盖个香肠作坊,您给算算呗。” “行,回去等着吧。”等他感觉哪天好再告诉她,反正她也得先盖房子。 “好嘞!”陆雪乐颠颠地走了,她保证这次不催! 工匠是十七那天到的,一共四人,简单问过陆雪的要求,要了纸笔,一个简单的设计方案出现在纸上。 主体是个两进的宅子,两侧分别是两个侧院,后院多围出一块地方,到时候盖几个狼窝,是给小白它们的。 里面的细节部分来不及画,边盖边想就是,反正他们脑子里多的是。 十八那天,天刚亮,四个工匠在陆雪买的宅基地上画了不少线。 早上巳时,谢家买的那片地上围着不少人,稀奇地看着那四个工匠在地上画的线。 谢老爷子也在,指挥着谢老头让他焚香,没想到他往后一退,把陆雪推了出来。 “我们家是二郎媳妇当家,这地,这宅子也是二郎媳妇出银子,这些东西无论什么时候都是她的。” “正好大家都在,也给我们做个见证。” 谢家人其他人穿着一身簇新的衣服站在空地上,没有一个人出声反驳。 村民们一时间有些沉默,他们知道陆雪在谢家说了算,但实在是没想到谢家敢当众说出来,至少他们没有这个勇气。 村子里的小媳妇则激动得满脸通红,要是她们也能像陆雪一样就好了! “那远山媳妇,你来!”谢老爷子对着陆雪招手。 他一向信奉儿孙自有儿孙福,只要不作奸犯科他就不管。 陆雪也没浪费谢老头的心意,接过谢老头手中的香,拜过天地神灵。 “今良辰吉日,吾等在此,为新宅奠基,焚香敬拜天地神灵。承蒙庇佑,福泽降临,愿此宅根基永固,风雨不侵,家宅安宁,世代昌盛~” 谢老爷子抑扬顿挫,带着莫名的庄重,话音一落,陆雪在地基的四个角落埋下镇石。 这个时间本来是村民道贺的时间,可让谢老头之前那样一说,他们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向谁贺喜。 这应该是平安村里最安静的破土仪式了。 “队长,恭喜恭喜啊!”巡逻队先跑到陆雪身边道贺。 紧接着挤过来一群小媳妇,围着她叽叽喳喳地说话。 这些声音打破了大家的沉默,老一辈的人开始拉着谢老头他们说话。 谢老头他们乐得见牙不见眼。 巡逻队三十个人都打算帮忙,来的时候就带着工具。 “队长,咱们从哪开始挖?” 王满仓扛着锄头,看着地上的线,不知道从哪开始动手,这也太多,太大了。 “听陈工的。” 这陈工算是四个人里的头头,昨晚谢家没地方住,都安排在谢二海那,反正谢五海也不在家。 “这几条线挖得深一点,一丈二左右,那几条不用,一丈深就行。”陈工指着地上的线说道。 深一些的是二进宅子的主体,自然越深越好。 “这么多,这得是多大的宅子!” “没听说吗,二进的,还能带侧院呢,比镇里的宅子都好!” “谢家真是了不得了!” “什么谢家,这都是那个陆…陆什么来着的!” “那谢家不也能住。” “也是……” 巡逻队的人也羡慕得不行,手上的活却一点折扣都没打。 村民们围观一会,走了近一半。 家里采的蘑菇新鲜的要去镇上卖,看起来不太好的还要抓紧时间晒干呢,都是活,家里有个人凑凑热闹就行了。 一群小媳妇见家里人没叫她们,也不着急走了,帮忙搬搬小石头,给大家倒碗水…… 因为大家都在一起,也不算不守规矩。 她们时不时地跑到陆雪身边说两句话,场面热闹得不行。 人群中有几个年轻人拿着工具,犹犹豫豫地不敢上前,正是之前不能跟着上山的那几人。 他们见陆雪被几个小媳妇围着,连忙跑到离她稍微远一些的地方开始挖,一点也不惜力气。 陆雪眼睛又不瞎,他们行事又看起来鬼鬼祟祟的,格外显眼。 不过这次她没说让他们走的话,这种事可以打一棍子,但不至于一下打死。 见陆雪没管他们,几人对视一眼,干得更卖力了。 王里正站在不远处微微点头,这几个后生还算有一点点脑子。 这边干得热火朝天,谢大海和赵氏却哭丧着脸跑过来,他家峻山已经一天一夜没回来了。 “里正啊,我家峻山不见了,能不能麻烦大家帮忙找找!” 王里正皱着眉头看向两人,什么毛病,为啥每次找他都哭哭啼啼的,不知道的以为他出事了呢! 第113章 挺受欢迎的 王里正强忍着不耐烦,沉声喝道:“你闭嘴,谢大海,你说,谢峻山什么时候不见的?” 又哭又嚎的,听着就心烦! 谢大海怕里正不管,一把拽回赵氏:“前天早上起来就没见着人了!” “前天人就不见了,今天才想着找,你们两个寻思什么呢!” “这…这…” 谢大海没说出什么,还能因为什么。 他们以为是谢峻山自己出门了,以前也有这种情况,不过一般第二天就回来了。 至于去哪,干什么,从来没跟他们说过。 这次两天没回来,他们才有些着急,又见谢老头他们要盖那么大的房子,气不过,想来给他们添添堵。 “那他屋里可有少什么东西?” 王里正真是不想管他们家的事,一家人没一个正经的。 “没有。” “那他之前有没有说过什么?” “没有吧。”谢大海有些不确定,谢峻山在家养伤的日子脾气特别差,尤其是每次李秀才派人送东西后。 所以弄得他们俩都不太敢跟他多说话。 “你们什么都不知道,我到哪去给你们找人!实在找不着就直接报官吧!” 谢大海和赵氏唯唯诺诺地不说话,他们现在对官府可是敬畏得很,可不敢去。 王里正虽然生气,但人该找还是得找。 巡逻队也只能暂时放下手中的工具,对陆雪歉意地笑笑,挖地基的人瞬间少了一大半。 一群小媳妇见状,转身回去找自家男人,她们回去晒蘑菇。 不一会,宅基地上又全都是人。 陆雪看着谢大海他们离开的背影,促狭地想,谢峻山看来挺受欢迎啊,这都两天了,还没回来呢。 “二郎媳妇,这些人咱们都给工钱吗?” 王氏数了数人数,四十二个人。 “都得给,今天先这样,明天咱们得选些固定的人。” 正常村里盖房子,都是关系好的相互帮忙,盖的又是土坯房,用不了太长时间。 他们这房子则不同,就算是五十人也需要四个月左右,不能一直指着人情。 “行,那我去认认人,到时候别弄错了。” 王氏风风火火地穿梭在宅基地中,这个是王家的,这个是赵家的,诶,这小子是谁家的来着,哦,李家的。 盖房子这样的活计,都是要包一顿午食的,李巧兰和沈莹看不需要他们,准备回到谢家做饭。 陆雪怕她们不敢放开手脚做吃食,也跟着回去。 新买的宅基地很大,足够用,谢家的三间土坯房就没拆,省得这几个月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 “大嫂,咱们中午做什么?”沈莹的年纪跟陆雪差不多大,一直跟着陆雪叫。 哪怕她签过典身契,谢家也没人把她当作下人。 王氏她们一直以为沈莹的父母不在了,是个孤女,才会跟陆雪回来。 前一阵王氏还给她介绍个小伙子,家里和小伙子自身都不错,拉着沈莹去看,吓得她转身就跑。 那几日她都不敢和王氏打照面。 后来那小伙和别的姑娘定了亲,王氏直呼可惜了。 “做着稠点的糙米粥,再炒些鸡蛋,再用大油炒些素菜也就够了。” 李巧兰想了想说道,不是她不想做好东西,这些人要是帮忙的,肯定得做点肉菜,村里都是这样的。 现在家里是花银子雇人,伙食只比普通人家好一点就行。 这时候去年的粮吃得差不多,新粮又要等几个月。 所以大多数人家吃的都是浓稠糙米粥,就为了能在秋收干重活的时候吃点干的,要不然人都要累坏的。 她家这样的伙食对比起来还算不错。 陆雪摇了摇头:“大嫂,别弄粥了,还是做糙米饭吧,肉也做一些,就做红烧肉吧,我也想吃了。” 说着还咽了口唾沫,好长时间都没有吃过红烧肉了,尤其是李巧兰做的。 “你想吃我就给你做点,那么多人都吃,得用多少肉啊!” 李巧兰嗔怪地瞪了她一眼,她这个弟妹只要一有工夫满脑子都是吃,也就刚知道她怀孕的时候,没一直缠着她做吃的。 “干活的一共有四十多人,算上家里人,再加上府城来的工匠,差不多六十人。” “十人一桌的话需要六桌,咱们也不多做,一桌做一大碗就行。再切上一盘香肠,正好四个菜。” 得,当她白说,不仅没把红烧肉去掉,还又添了一个菜。 “是不是有些太过了,咱们还给开着工钱呢。”李巧兰说。 “盖房子对他们来说可能只是一份活计,但对咱家来说那可是要住几十年的,可不能马虎。” “铆足劲干和差不多的干,差别可不小,吃得好了,大家干活才有劲头,咱们也能早点搬进新房子。” 陆雪劝道,再说她现在也不差这点银子,只想快点把房子盖起来。 “说得也有道理,那就听你的,家里肉够吗?” 李巧兰听她这么说,突然想起来她娘家那村子,有家人一直很抠,盖房子的时候连荤腥都见不着。 第三天好多人都不愿意再去,还是里正给说和才回去,土坯房子盖得很快,可不久后的一场大雨,房子塌了半边。 那家人当时就闹到里正家,说村里人使坏,不给他们家好好盖。 当时她爹就说不是村里人使坏,而是吃得太差,打土坯都没力气,土坯不结实,再加上刚盖完不久就下大雨,自然会出问题。 她们盖的是青砖瓦房,自然不会像那家人下雨就塌,不过盖成什么样还是有区别的。 到家的时候,龙凤胎和谢自在正坐在凳子上写着大字。 谢八山委委屈屈地抱着谢宝珠,嘴里叨叨着“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正是千字文前面的内容。 昨天赵凡护卫来的时候,带回来了郑秀才的信,还有对几个孩子的功课评价。 谢子姝的评价最高,信上还问这孩子是谁家的,可以送到他私塾。 陆雪把功课给出去时候,没告诉那小厮里面还有谢子姝的,不过三个人的字写得不一样,郑秀才肯定能看出来。 这次信里又给几个孩子留了不少功课,候写一阵的了,还有一本字帖是送给谢子姝的,算是奖励。 弄得谢青山和谢自在跟打了鸡血似的。 第114章 一家子败家子 谢八山一来,正好撞到枪口上,也被抓着背千字文,可他心思没在这上边,反反复复地嘟囔那几句,连谢宝珠都会背了。 陆雪她们也没打扰几个孩子,到后院摘了些青菜,便退了出来。 家里种的那点菜,估计吃不了几天,到时候还要在村子里买些。 六十个人的饭不好做,李巧兰怀着孕,陆雪要是动手,饭就没法吃了,只靠沈莹肯定不行。 陆雪思索片刻,对沈莹说道:“沈莹,你去村里找三个婶子来搭把手,工钱一天十文,中午帮忙做饭收拾东西就行。” 沈莹应下正要出门,王氏和谢二海的媳妇蒋氏以及谢三山的媳妇小蒋氏,拎着两篮子青菜过来。 “我看挖地基的人那么多,一猜你们就忙不过来,就领着翠喜过来帮忙。” 蒋氏把菜篮子往地上一放,准备开始干活。 “多谢二伯母,我们刚才还急得团团转呢。”李巧兰热情地说。 王氏记好了人,跟蒋氏打声招呼,先到后院让几个孩子把都有谁写下来,涉及钱的事,还是谨慎些好。 记好后,也回到院子里帮忙做饭。 蒋翠喜负责糙米饭,陆雪直接从灶间搬出一袋十五斤的糙米。 蒋氏吓了一跳,“这,全做了,有点太多了吧?” “二伯母,挖地基的人也不少,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陆雪说。 蒋氏还想再说什么,不过看王氏和李巧兰都没说话,再加上她今天早上也听见了谢老头的话,这谢三家是陆雪当家,也就不打算多那个嘴。 蒋翠喜向来沉默寡言,尤其是在谢三山走后,所以只是低着头干活。 陆雪又去地窖里拿出昨天到镇里买的二十斤肉和十几根香肠放在桌子上。 蒋氏看见这些东西,难不成都要做了?这不是败家吗,哪有这么做饭的! 于是,不住地给王氏打眼色,想让她出声制止陆雪。 王氏倒是看到了,对着蒋氏微微一笑,继续低头择菜。 蒋氏:“……”谁家婆婆做成这样也是绝了! 不过人家亲婆婆都不管,她一个二伯母说太多也不好,算了,反正不是她家的银子,当没看见就是。 “沈莹,你出去买六十个鸡蛋,对了,二伯母,你家有没有,你那要是有的话,就卖给我,和镇上一个价。” 谢家的鸡,只有老母鸡下蛋,其他的还小呢,早食摊子上的蛋花汤,都是在镇里买的鸡蛋。 蒋氏深吸一口气,实在忍不住,“五山媳妇,这些真够吃了,不用买鸡蛋。” 陆雪看了眼桌子上的东西,确实不少了,这一顿饭几乎花了小一两银子呢,再加上五十个人工钱,二两银子就没了。 “行,听二伯母的,就用家里的鸡蛋,做个蛋花汤吧。” 蒋氏低头,行吧,也算劝住了,至少省了五十个鸡蛋。 沈莹见不用出门,拿着菜刀开始处理猪肉和香肠,猪肉切成大小相对均匀的块,香肠切成片。 切好后李巧兰负责做红烧肉,这可是陆雪指明要她做的,别的不用她管。 王氏给她烧火,两个人配合惯了,不一会香味就飘了出来。 谢家有两口铁锅,大锅用来做红烧肉,小锅太小,菜只能多分几锅炒。 沈莹拿着铁勺在油罐里挖出一大勺油扔进锅里,烧火的蒋氏根本来不及制止。 这女娃也不知哪来的,一直住在谢家,炒个菜而已,怎么放这么多油。 不知道又从哪拿出一大碗猪油渣,直接倒进去小半碗,然后才放青菜。 蒋氏心疼得直抽抽,这一家子都是败家子! 蒋翠喜静静地看着,什么都没说,手上也没闲着,只不过时不时地看一眼在一旁闲着的陆雪。 饭菜的香味越来越浓,后院的孩子们有些坐不住,谢八山更是直接趴在后院的栅栏上,使劲闻,太香了,想吃! 谢青山把笔往桌子上一放:“我去看看有没有什么要帮忙的,你们去不去。” “去去去。”谢八山点头。 谢子姝坐在那没动:“我写完这篇大字再去。” 谢自在看了她一眼,也坐着没动。 谢青山咬咬牙也坐回座位上。 只留下风中凌乱的谢八山和吧嗒嘴的谢宝珠。 饭菜快好的时候,谢老头和谢重山带着几个男子搬了五张桌子和一些长条凳回来。 谢家院子小,桌子直接摆在门外,一共六张桌子,不知道的以为谁家办宴席呢。 临近午时,挖地基的那群人扛着工具,手里拿着碗,来到谢家。 村里人都默认,给人家干活,吃饭的时候要拿上自家的碗。 毕竟这年代,很少有人家买那么多的碗筷,自己带碗是对主人家的体谅和尊重。 等人都坐下,陆雪发现竟然空出两张桌子,想也知道是没能跟她上山的那几个人没来,她也没管。 见人都坐好,沈莹她们端出四盆糙米饭,一个桌子一盆。 在一阵惊呼中又端上了红烧肉、香肠、油渣炒青菜、蛋花汤。 众人有些不敢下筷子,都知道盖房子第一天吃的好,有肉有菜。 可谢家的菜做的也太实在了! 就连陈工他们都没想到,知道要来这个穷乡僻壤的时候,他们也是不愿意的,奈何让他们来的是知府大人,他们不敢拒绝。 这伙食和他们在府城干活也差不多,尤其昨晚住得也不错,是村里唯一的青砖房。 等吃过一口红烧肉后,所有的不甘愿都消失了,他们错了,这菜的味道可比他们干活吃的好多了。 帮工的村民一看陈工他们动筷,连忙盛了饭,就着桌子上的菜大口吃起来。 “这肉做得也太香了,还有这个,这个是什么,怎么越嚼越香,还下饭。” “我头回吃这么好吃的炒青菜!” 蒋氏在旁边默默吐槽,放那么多东西,野菜扔里都好吃。 不愧和王氏是妯娌,吐槽的话都一样! 巡逻队跟着王里正在山上找了谢峻山一圈下来,闻到从谢家传过来的香味,都快哭了。 要不是非得找那个可恶的谢峻山,坐在那吃饭的就是他们了,队长家的饭菜可香! 想到下午还要去镇上找,他们感觉更不好了。 这谢峻山,没什么事瞎跑什么啊! 而此时的谢峻山,浑身都是鞭伤,腿也发软,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第115章 外室 房门突然被推开,他惊恐地看过去,以为那男子又回来了。 进来的是一个小厮,年纪不大,长得细皮嫩肉,手里端着一碗饭和两样菜。 “我不管你是怎么进来的,不过来了就老老实实的,要不然受苦的只是你自己。” 他是真不知道谢峻山是怎么进来的,难道说是哪个大商户给老爷的惊喜? 谢峻山艰难地爬起来,狼吞虎咽地吃着饭菜,他得想办法逃出去,太可怕了,那男人太可怕了,再待下去他会死的! 这个时候给谢家帮工的人也都吃完饭,坐着喝了一碗水,扛着锄头就回去干活,感觉自己浑身都是劲。 陈工他们也回到宅基地,不像以前那样,找个阴凉的地方歇着。 “二伯母,三嫂,咱们也吃饭吧。”她们加上几个孩子正好一桌。 菜做得都很多,又有人没来,剩下的不少。 蒋氏夹起一块红烧肉放在口中,唉,怪不得这么败家呢,是好吃啊。 谢八山更是把脸都埋在碗里,亲娘蒋氏嫌弃地看他一眼。 这小子咋跟她不给饭吃似的,回过头又夹起一块肉放在嘴里。 蒋翠喜吃得有些心不在焉,看着大碗里的菜越来越少,有些纠结。 饭后,陆雪把剩下的一大碗肉,和一碗香肠都拨出一半,放在篮子里递给蒋氏。 “二伯母,这些肉拿回去给二叔祖尝尝。还有这二十个铜板,是今天做饭的工钱。” “这是干啥,都是一家子亲戚,给老爷子的菜我拿着,这铜板我可不能要,要不然老爷子非得骂我不可。” 蒋氏接过篮子,那铜板说什么也不接,一直往外推。 “二嫂,二郎媳妇给你就接着,这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你看陈工他们画的那片地,都要盖房子,怎么也得几个月,你要是不要,明天可不敢让你来了。” 王氏接过陆雪手中的铜板,直接塞到她怀里。 一直在边上看的蒋翠喜终于松开轻咬的嘴唇,真好,她儿子也能跟着吃两块肉,还有铜板拿。 帮工的人一直干到天擦黑,什么也看不见的时候才回家。 陈工说按照这速度下去,用不上十天,七八天就能把地基挖完。 王满仓他们在镇里打听一圈,都说没见过谢峻山这人。 拖着疲惫的身体往平安村走,其间还伴随着谢大海夫妇的埋怨,他们是真着急了。 “要你们巡逻队有什么用,村里人丢了都不知道,只拿工钱不办事的废物……” 赵氏人都靠着谢大山扶着,嘴上还不消停。 现在天已经黑了,他们没赶上老胡的牛车,谢大海舍不得租车的钱。 王里正没跟着去镇上,去联系别的村子的里正,看看谢峻山是不是在周边的村子。 王满仓他们今天是打算给陆雪干活的,身上都没揣铜板,一群人只能往回走。 刚进村口就看见一双绿油油的眼睛,哪怕看惯了,王满仓他们也吓了一跳,更别提谢大海他们了,连大气都不敢喘。 “小白?阿圆?灰灰?” “嗷呜~” “是灰灰,没事。”王满仓说。 “灰灰,你怎么在这,是队长找我们吗?” “嗷呜~” “队长找咱们,走吧。” 谢大海一家茫然地看着一人一狼的对话。 又看着一群人跟着一头狼往谢家走,没人再搭理他们。 陆雪正坐在院子里等着王满仓他们。 “你们回来了,给你们留了点饭和菜,不多,先垫两口。” 中午的红烧肉还剩下大半碗,肯定是不够这么多人吃的。 陆雪晚上的时候让沈莹炒了三十个鸡蛋,又切了十五根香肠,连同蔬菜汤都在锅里温着。 沈莹拿着一摞碗出来,不多不少正好三十个。 大部分是借的,小部分是之前摊子上用过的,有些豁口,就都拿回来了。 三十个人一人先喝上一碗汤,感觉整个人都热乎乎的,仿佛疲惫感都轻了很多。 “谢峻山找到了吗?”陆雪问。 王满仓吃下一口香肠说道:“没有。” “那明天还找吗?” “不知道啊,看里正怎么说。” 李根扒拉几口饭,感觉自己好多了。 陆雪坐在谢家门口的石头上说话,王满仓他们边吃饭边听着。 “我家宅基地你们也看到了,宅子盖起来至少要四个月,不可能只靠大家帮忙,我是打算雇人干的。” “一天二十文,供午食,需要六十人左右,我想留二十四个固定的名额给你们。” “到谁去巡逻谁就去,这样每个人轮换的天数都差不多,你们觉得怎么样。” 王满仓他们一时之间有些说不出话,眼眶发热,只能加快吃饭的速度来掩饰自己的异样。 “队长,我们……” “行,这件事就这么办了,如果明天不出去找谢峻山,除了巡逻的人,剩下的都来。” 陆雪不太喜欢这样的氛围,起身往院子里走:“吃完之后把碗放在门口的篮子里就行,早点回去吧。” 而此时的谢峻山,敲响了一处宅门,等了半晌门才开。 “郎君,你来了。”一个女子打开门把他迎了进去。 震惊地看着他身上的粉色长衫。 “呕,别再叫我郎君!”谢峻山现在恨郎君这个称呼恨得要死。 中午吃过小厮拿过来的饭后,他身上有了些力气,便试着出门,发现根本没人看着他。 可他身上的衣服都烂得不成样子,只好在屋里翻找,只找到这么一件粉色的。 他也不嫌弃,胡乱地穿好跑出宅子,找个角落蹲下,静静等待天黑。 宅子里的男人和小厮发现人没了的时候已经是晚上。 以前那些人送人给他都会留下卖身契,再加上他这人喜新厌旧惯了,一般一个月就换人。 送人走的时候不仅会把卖身契还回去,还会给二三十两银子,所以几乎没有人冒着当逃奴的风险跑。 谢峻山还是头一个,男人气得不行,要拿着卖身契去衙门,找小厮要,两人这才发现问题。 谁也不知道谢俊山是哪来的,就那么直接出现在他床上。 这么一想,男人突然有些害怕,人也不找了,连忙收拾东西回府城。 如此,等到天黑,谢峻山才驾轻就熟地敲响林桃家的大门。 “好好好,你说不叫,我就不叫。”林桃见他真的难受,连声答应。 想上前扶他,刚抓住胳膊,就听见谢峻山惨叫一声。 掀起衣服一看,身上都是鞭伤,伤口不算太深,但也都红肿着。 “不用扶我,我自己走。” 谢峻山走进屋子,倒在床上,人终于放松下来,沉沉地睡过去。 林桃是他的外室,他们的相识有些狗血,算是一场英雄救美。 第116章 雇人风波 林桃是个年轻的寡妇,有个五六岁的男孩。 她男人独苗一个,父母在他娶了林桃,生下儿子后,撒手人寰。 小两口开着个不大的杂货铺,没承想两年后她男人也死了,只剩她一个人守着孩子过。 寡妇的生活总是艰难的,尤其她年轻,长得又不错,自然有人到杂货铺找麻烦。 这时候谢峻山出现了,不仅义正辞严地赶走了那群人,还温柔地安慰她。 谢峻山一直想要考上功名后找个得力的岳家,但他年纪也不算小,总有些其他的想法。 就这样一来二去两个人就在一起了。 谢峻山没什么银子,就是愿意花心思哄,所以林桃对他那是死心塌地的。 这不,他睡着后,林桃轻手轻脚地给他上药,心疼得不行。 王里正他们找了谢峻山好几天,一直没消息,他们也没什么办法,只打算再找最后一天。 谢大海夫妇急得团团转,顾不得害怕,打算明天一早就去衙门报官。 谢家的地基也挖得差不多,由于伙食好,大家干活都很卖力。 “谢家弟妹,那啥,那个李东他们几个今天还没来。” 一个汉子说,他想着李东他们一连给谢家干了五六天活,陆雪的气怎么也该消了。 陆雪看他一眼,这汉子叫王全,按辈分是王满仓的堂叔。 “既然吃饭没来,下午干活的时候也不用来了。” 王全一愣,这么无情吗? “叔,还不赶紧让他们回来吃饭!她这是松口了!”一个和王满仓相熟的年轻人说。 “啊?没有吧,连干活都不让干了。” 年轻人叹口气,也不跟他解释,连忙跑出去叫人 不一会,李东他们也拿着碗过来,坐在一旁的空桌上,显得有些拘谨, 陆雪从王满仓那知道,从明天开始他们就不用找谢峻山了,所以她打算今天把雇人的事说说。 “真一天二十文还供饭?”王全激动地问。 “真的,我先把这两天的工钱给大家结了。” 谢老头和谢重山拎出两篮子铜板,都是成串的,都是这几天到镇里买肉的时候到镇里换的。 龙凤胎和谢自在负责数好数目串起来。 谢老头拿着一张纸,上面是奇奇怪怪的鬼画符,大概只有他能看懂。 原本这名单是谢青山记的,他的千字文已经学完,村里人的名字都很简单,他写得特别清晰明了。 结果昨天晚上谢老头看见,想过把瘾,这才弄了个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账本。 谢老头清了清嗓子,照着鬼画符念道:“王全,干了五天,一百文!” 谢青山拿出一串一百文的铜板送到王全手上。 “赵老三,四天,八十文!” “……” 这些人并不是每天都来给谢家挖地基,这一发工钱,有中间没来的悔得肠子都青了。 “李东,五天,一百文!” 谢自在拿起一串铜板放到李东面前。 “我,我也有吗?”李东不敢置信地摸着那串铜板。 没人回答他,都满脸期待地盯着谢老头呢。 他默默地把铜板揣起来,寻思着有时间去镇里,买包糕点来谢家,好好道个歉。 两篮子铜板很快就发完,每人手里都有。 “我这宅子虽然大,用的人也就那么多,所以接下来念到名字的留下,剩下的明天可以不用来了。” 陆雪和家里人商量过后,决定雇六十人,去掉巡逻队的二十四个名额,还剩三十六个。 现在这里有将近五十人,肯定不能人人都留下。 而且这五十人还有一小部分完全是冲着谢家的饭来的,活干得并不是很好。 “为什么啊,什么叫不用来了!”赵大明喊道。 陆雪记得他,这人就是当初欺负 寡妇的那个人,也是来混饭的其中之一。 “哦,不用来的就有你一个。” “你说不来就不来啊!”赵发明斜着眼睛看她,发觉她长得比那个寡妇可好看多了。 而且,谢远山他们还不一定能回来呢,她要是成了寡妇,嘿嘿。 陆雪看着他猥琐的脸,膈应得不行,连话都不愿意跟他说,直接让谢老头把能留下的人叫出来。 他们仔细观察多,留下来的都是认真又能干的。 能留下来的自然开心,没能留下来的则是满脸的不甘,不过也没多说什么,毕竟没留下来的占少数。 要是真把谢家惹急了到别的村雇人,他们可就成众矢之的了。 赵大明见陆雪没理他,气愤的瞪着陆雪,不顾身后人的阻拦冲到她面前,伸手就要抓她。 陆雪…陆雪有些震惊,这人到底是胆子大,还是傻,村里谁不知道她的战斗力,还敢跟她动手?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赵大明被她一脚踹飞,“哐”的一声摔在地上,这可比这大山那时候摔的重多了。 不过没人可怜他,要不是看在他哥赵大勇的面子上,天天得有人揍他。 陆雪可不认识赵大勇,自然不会给他面子。 “你给我等着!”赵大明半晌才爬起来,指着陆雪说。 陆雪一抬脚,吓的他转身就跑,腿一软,又摔了。 “哈哈哈,你看他那个熊样!”众人笑过一通后,继续回去挖地基,蒋氏婆媳收拾好厨具也回去了。 王氏和沈莹拎着烧好的水去宅基地,李巧兰坐在家里给没出生的孩子做衣服。 陆雪坐在门口的石头上,想着如果明天没事的话,拿着家里剩下的香肠去悠然居一趟。 这种好东西当然得先给同样爱吃的王掌柜一份,正好看看他那有没有销路。 在陆雪看来,香肠这东西挺适合远行的商队,保存时间长,食用也方便,蒸一下就可以。 像悠然居这种酒楼也行,下酒不错。 军中也挺适合,也不知道冯百户什么时候再来镇上,都快两个月没见着了。 …… “远山家的!远山家的!”王里正声音越来越大,终于把陆雪喊回神。 “啊,里正叔,咋的了?” “你家盖房子这么多人,是不是得买粮啊?” 陆雪一愣,忘了!她这几天都是从空间里直接拿的,刚开始外人看不出来,时间长了肯定是不行的。 供着六十多个壮汉吃饭,还不出门买粮,谁都能看出来有问题。 “是啊,家里粮不多了。” 王里正蹲在陆雪身旁,小声说道:“你趁着这个时候多买些,越多越好,要是可以的话,村里出银子,你能给带些吗?” 陆雪转头盯着王里正,他脸上满满的都是乞求。 第117章 刻板印象 “给村里买粮?” 陆雪最开始存粮是从王掌柜那知道外边在打仗。 这件事她也告诉王里正了,那时候他也没说要买粮,现在竟然要给村里存粮,是有什么事发生了吗? “对,给村里买。”王里正谨慎地压低声音,左右瞧了瞧,见四下无人,才接着说。 “之前你说外边打仗,我虽然担心,但咱们这离都城也不算太远,我总觉得情况没那么严重。” “前段时间因为谢峻山的事我找过孙主簿,他偷偷告诉我让我多存些粮。” “后来给谢自在办户籍的时候,又聊了好久,他说叛军又占领了三个县,咱们连输好几场。” “他还说如果有能力的话还是往京都附近去,可咱们这普通老百姓哪有那能力,只能多存些粮,实在不行就躲山里,至少人能保住!” 自从那次谈话后,王里正就开始有计划地买粮,每次的量不多,倒也没引起外人注意。 陆雪静静地听着,她知道会有战乱后和里正的想法差不多。 存粮,躲山上是最稳妥的,不过那得是在最不得已的情况下,人一走,村子也就废了。 平安村的位置平常看起来很偏僻,要真有战乱的时候反而是易守难攻的好地方,毕竟只有一个出口,四面都是大山。 只要不是真的有正规军队打过来,应对得当的情况下,不会有什么大事。 粮食确实是最大的问题。 “里正叔,那这事你跟村里人说过吗?” 王里正摇头,他不敢往外说这事,连自己媳妇都没告诉呢。 谁家都有亲人,像他岳父岳母还活着,一旦他和媳妇说了,他媳妇能忍住不跟自己父母说吗。 岳父岳母又不止她一个女儿,儿子那说不说,其他女儿那说不说;儿子也有媳妇,儿媳妇也有父母…… 这么下去恨不得兴旺镇的人都能知道,就不说那时候能不能买到粮,万一衙门查到,他先没了! 王里正也急,憋得满嘴都是泡,只能一再嘱咐村里人,就算有余粮也不能卖。 陆雪点头,王里正还是那个靠谱的王里正。 “买粮食的事我可以接着,正好雇的人多,粮食消耗快也正常,可您想好把粮食藏哪了吗?” 王里正说:“村里不能藏,我想着在山上找个地方藏,不到真没粮的时候绝对不能动!” 陆雪说:“藏山上倒是没问题,问题在于怎么把粮食弄上山。” 村里这些年一共攒了一百两左右,他想着用五十两买粮。 毕竟是用来活命的,不用什么好粮,能吃就行。 他能做的不多,能为村里多存些粮,算是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都先放到你家,等找到地方,我再往山上送,一天送一点,总有送完的那一天。” “况且,不还有你们吗,嘿嘿,我都跟你说了,你还能坐视不理吗?”王里正狡猾一笑。 陆雪无语地翻个白眼,算计她算计的可明白了。 “就算我们一家人跟着运粮,也供不上一个村的。” “我知道,真到需要这些粮情况,大人就不上去了,让村里的孩子们上山。” “我们年纪都大了,他们才是希望,才是未来。到时,你跟着孩子们走,只有你能在山里护住他们。” 王里正深深地看着陆雪,眼神中满是信任,这个女娃,比他们这些男人要厉害。 哪怕换了一个时空,这片土地上的人依旧喜欢留下希望的火种,一代又一代,生生不息。 “里正叔,这事我……” “凭什么!知道了,知道了!” 王里正背着手快步离开。 啊?她只是想说,这事她来办,连藏粮食的事都不用里正操心,这是什么刻板印象! 月亮渐渐西沉,天边泛起了鱼肚白,陆雪早早起身,拿着家里的干肠,赶着驴车去镇上。 家里做了不少种类的肠,干肠是能放得最久,也是最下酒的。 进了镇子,陆雪直奔悠然居,一眼就看见柜台前拄着胳膊托着脸,满面愁容的王掌柜。 仔细一看,可不得了,王掌柜肉眼可见的瘦了! “王掌柜,你这是咋了?”陆雪把手中的篮子放在柜台上。 王掌柜的眼神都没聚焦,语气飘忽:“陆姑娘,你来了。” “啊,来了。” “哦,那你坐。” 陆雪摇摇头,大喊一声:“王掌柜!” “哎哟!”王掌柜手一滑,脸差点磕在柜台上,“陆姑娘!你啥时候来的?” “昨天晚上就来了。”陆雪面无表情地说。 “别闹!”王掌柜瞪了她一眼。 “王掌柜,你这是咋了,一个月不见,你怎么还瘦了呢?” “别提咯,还不是我家那口子,非说我胖的不健康,不让吃这,不让吃那的,饿的我两眼发昏!” 王掌柜唉声叹气地说,“这什么味?你带吃的来了!” 王掌柜耸耸鼻子,目光落在竹篮上,也不跟陆雪客气,直接掀开。 “呦,这啥?”自顾自地拿起一根香肠,放在鼻子下闻闻。 “熟的?”张嘴就咬了一口,只觉得越嚼越香,“这味道不错啊,咸香,下酒不错……” 全程没有陆雪参与,尝味,评价,一连串的动作,行云流水。 “王掌柜,你确定你家夫人能管住你吃喝?” 这悠然居那么多大厨,好吃的东西一堆,陆雪怎么这么不信他能忍住呢。 “哎,还是你了解我!”王掌柜喝了一口茶,又咬了一口干肠。 “我这是愁的!你是不知道啊,我们小东家的嫡姐来了!俩人天天吵,我们做下人的,可太难了!” “嫡姐?” “哦,就是咱们县令的夫人。” “啊?”就那糊涂县令,能娶范阳卢氏的嫡女,这不一朵鲜花插牛粪上了吗? 王掌柜看出陆雪的震惊,也撇撇嘴,有个好爹呗,反正小东家是顶看不上他的。 他是不能说这话的,不过他和小东家是一个战线的! “县令,好像有个小妾吧?”陆雪想起她杀的那个县令的“小舅子”。 “有,现在还在后宅呢,我们大小姐忙着和小东家吵架呢,哪有工夫理会她啊。” 小东家叫卢怀瑾,范阳卢氏嫡出二房唯一男丁,而县令夫人是他嫡姐。 她突然来怀安县可不是因为那糊涂夫君,而是为了小东家。 第118章 粮食有着落 小东家那张破嘴,狗从他身边路过都能挨两巴掌,就因为这,惹的他爹给他赶到这来。 在这地方也待了小半年,是时候回去了,他今年十七,家里想要给他定亲。 一听要给他定亲的话,小东家当场就尥蹶子,说什么也不回去,把卢大小姐气得眼冒金星。 王掌柜总觉得其中有小东家喜欢陆雪的原因,以前他对定亲这件事没那么抵触。 不过这两人是不可能的,这辈子是不可能的。 陆雪发现王掌柜又有些神游天外,只能伸手敲敲柜台。 “怎么了?”王掌柜迷茫地看着她。 陆雪揉了揉眉心,“王掌柜,我打算以后做这个干肠的生意,你们悠然居要不要?” “要啊,当然要!”王掌柜兴奋地说,把最后一块扔进嘴里,感觉有点咸,又喝了一口茶。 随即想到什么,神色有些没落:“可惜啊,我马上就要走了,这悠然居也会派别人来接手。” “你就是不来,我也会派人去找你,我和小东家要回范阳了。” 陆雪突然生出些不舍,不是因为小东家,而是因为王掌柜。 她在这个世界赚的第一笔钱,就是从王掌柜这。 “什么时候,怎么突然要走了?” 她在知道小东家的身份后,就明白,这两人早晚是要离开这个地方,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这也是我要跟你说的,前方不乐观,前几天又吃了败仗。” “说句不好听的,就这种杂牌的叛军都打不过,这朝廷怕是要完。” 悠然居这时候还没来人,王掌柜没特意压低声音。 他是世家的仆从,朝代更迭不断,但世家却屹立不倒,所以,很是有些傲气。 “这么严重?” 看陆雪表情严肃,王掌柜想起她男人好像在战场上,叹了口气。 “陆姑娘,要不然你也跟我走吧,你男人没准都死在战场上了。” “我年纪比你大许多,要不我认你当个干女儿,你别看我是个下人,但到外边也能被人称上一声‘爷’。” “我到时候给你再找个夫君,总比你在谢家守寡好啊!” 王掌柜苦口婆心地劝着陆雪,正好他家里就一个臭小子,给他找个姐姐也不错。 人与人之间有时候很奇妙,刚认识的时候便觉得这女娃有意思,那么小一个人,硬生生的扛回两头野猪。 时间长了,更是发现两人的爱好简直一致啊,麻辣兔,冷吃兔,肉夹馍…样样都合他的口味。 当然,他们悠然居的糕点,陆雪也是蛮喜欢的。 每次两人说到吃上,那简直是滔滔不绝,难舍难分。 跟他儿子相比,这才像他的孩子呢,世界上有比吃更重要的东西吗? 陆雪心里酸酸的,“谢家对我很好,我没有离开的打算。” “不过,您要是不嫌弃,我以后就厚着脸皮喊您干爹?” 陆雪一直觉得王掌柜很好,也帮助过她不少。 最主要的是他一个世家的大掌柜,身份上比普通人强很多,但从来没有看不起他们,甚至愿意接下找孩子的事,可见内心的良善。 要是他真想认她当女儿,认了,也不亏,正好无论原主,还是她,都没有个好父亲。 “哎哟,不嫌弃,不嫌弃。” 王掌柜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在身上摸了摸,拿出一块玉佩塞到陆雪手上。 “呐,干爹给的见面礼。” “谢谢干爹。”陆雪也不客气,把玉佩直接挂在脖子上。 “你这个干肠,我到时候交代下去,一个月先来三百斤,卖得好再加,不过你能做出来吗?” 王掌柜又说起干肠的事,这可是他闺女的营生。 “这个月恐怕不行,下个月应该没问题,爹,你们什么时候走,我给你们做些在路上吃。” 她从小就没见过自己亲爹,原身的爹又是那个样子,谢老头更多的像是一个老小孩。 “我这也不知道,不过怎么也得半个月,姐弟俩还有的闹呢。” “行,那我知道了。”家里还有个几十斤,一会买点材料,回去再做一些,半个月时间足够了。 “爹,你们悠然居的米粮是从哪进的,您也知道,我家里盖房子呢,粮食不太够。” 陆雪问,干爹都认了,不用白不用。 “你家那房子不应该盖,万一真有乱子,先倒霉的就是你家。” 王掌柜对谢家,或者说对陆雪一直是关注的,以他的身份自然也能知道一些事。 这次的阿芙蓉牵扯的人不少,甚至连世家的人都有。 朝堂上有主张严办的大臣,不过估计这事又是不了了之。 谢家被保护得还算不错,痕迹被抹除了不少,就连盖房子也找了个救命恩人的由头。 上边忙着博弈,也没时间细查,等再过一段时间更查不到了。 “嘿嘿,盖都盖了。”她决定盖房子的时候,情形也没这么严峻。 那时候就想着反正有钱有粮的,就算是有旱灾也不怕,能享受一阵是一阵。 谁知道乱得这么快,当然哪怕这样,她现在也是这种想法。 “也是,那就趁机多存些粮,万一真有事,你领着谢家往山里一钻,能安全不少。” “你打算买多少粮,我给你弄,要不太显眼了。” 王掌柜说道。 “爹,你能弄来多少?” “不引起人注意的情况下,五百石左右吧。” “这么多!”陆雪惊呼,要知道她当时打劫四个粮店,也就五百石左右。 当然,五百石也不算少,一百人吃还能吃上两年。 谢家现在一共才十口人,五百石够吃上十六七年。 “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 “那我就要五百石!” “不是,你们谢家一共才多少人,五百石用得完?”王掌柜疑惑地问。 “粮食当然越多越好,爹,真的,再多我都要!” 她那空间里还空着一大半呢,要是剩下的地方都装上粮食,她做梦都能笑醒! 陆雪直接激动地站起来,钻进柜台,殷勤地给王掌柜捏肩。 “最多一千石,不能再多了,我就是个下人。” 王掌柜舒服地眯起眼睛,女儿果然和臭小子不一样。 “好,就一千石,明天我就把银子送来!” 嘴上说自己是下人,脸上的表情可是骄傲得很呢,陆雪在心里腹诽。 “你有那么多银子?”王掌柜问,陆雪的收入他心里大概有个数,毕竟她打的那些野物都卖到他这了。 “发了笔小财,嘿嘿。”陆雪笑得神秘。 王掌柜想到那几个人贩子,他可不信有什么大侠,抓人贩子的就是陆雪,要不然人贩子的银子怎么能到她手里。 估计又是黑吃黑,也就没多问。 “我走之前给你办好,粮食弄回来,我给你送去?还是我给你租个仓库,你自己慢慢取?” 王掌柜很贴心地给了陆雪两个选择,陆雪选择让王掌柜租个仓库。 又说了一会话,王掌柜给她留下他在范阳的地址,方便通信。 陆雪打算到南市买些小肠,猪的羊的都行,没想到在一处街角看见谢峻山,穿着一袭青色长衫,看起来人模狗样。 第119章 打算盖作坊 这是出来了,看来这魅力也没那么大。 把他送到那个男人的宅子里后,他们两个就算两清。 只要谢峻山以后不再招惹自己,陆雪便不打算再理会他。 没等她收回视线,谢峻山的身旁出现一个女子,长相颇为清秀,正对着他浅笑,眼睛弯弯的犹如一对小月牙。 难不成这个就是和他订亲的女孩,真是可惜了。 她转身之时,谢俊山恰好看到她的背影,死死地握住拳头。 要不是为了对付陆雪,他也不至于找陈家兴,更不会卷入命案之中,也不会为了摆脱牢狱之灾而不得不娶那个傻子。 “四郎,你怎么了,可是身上又疼了?”林桃见他面容扭曲,关切地询问。 “无事,我要走了,家里该担心了。” 谢峻山这几天都躲在林桃家,就怕那男人发现他不见,派人来抓他。 他不清楚那个人的身份,但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他抓走,想必有些权势。 昨天,他悄悄打听过他逃出的那个宅子,据说那一片都被一个人买了,买的人是个富商,前两天刚离开。 谢峻山这才松了口气,伤养得也差不多了,打算回村。 “四郎,你,你这就走啊!”林桃红着脸,手指勾住他的衣角。 他们两个,还,还没有亲近亲近呢! 谢峻山僵硬地拽回自己的衣服。 林桃微微一愣,抬起脸望着他,泪水在眼中聚集,“四郎可是外边有其他人了?” 这次四郎来了之后,总是躲着她,连拉个手都不让。 林桃最漂亮的便是她的眼睛,以前谢峻山看到她这副模样,定然忍不住抱住她。 可这次,他却干呕一声,转身逃开,太可怕了,一想到要和别人亲密接触,他就觉得恶心。 只留下林桃站在原地默默流泪。 陆雪走进镇里唯一的肉铺,没等她开口,屠户直接将一盆猪小肠端了出来。 “四头猪的,肉要多少?” 屠户如今对谢家人印象很深刻,毕竟谁家连着买一个多月的猪小肠! 你要说他家穷吧,还次次都买一堆肉;你要说富吧,他家天天吃一盆猪小肠! 这年头的猪下水倒是有人吃,不过数量很少罢了。 “五十斤吧!”没记错的话,家里好像还有一些做好的肠衣,都用盐腌着呢。 你瞧!五十斤肉!做肉夹馍的时候也没买五十斤肉啊,真是奇怪。 屠户心里思绪翻涌,面上却毫无表情,挑着猪身上五花和后鞧切好五十斤,放在木桶里。 陆雪付完银子后没急着走,四头猪的小肠大概能有十斤,在不破损的情况下,灌成肠差不多一百四十斤。 等作坊开起来,一天就这点小肠肯定是不够的。 番外里谢远山回来的时候,原主和谢子姝还活着,村子也完整,至少说明战乱没对平安村造成太大的伤害。 不过要是陆雪只有几百两银子,她肯定不盖,又不是有银子没处花! 外边再乱,只要战火没烧到家门口,生活还是要继续的,反正用不了多长时间盖作坊的银子就能赚回来,也不亏。 还能趁机多存一些东西。 “大哥,过段时间我可能会要更多小肠,您这能提供多少?” “还要更多??” 天爷,他一天就杀两头猪,今天多出来的两副还是他朋友主家杀猪,从他那儿拿来的。 “嗯,一天八副左右吧。” 她打算制作干肠,存放时间长,哪怕一时卖不出去也不担心坏掉。 用羊小肠也行,只不过她总能吃出一股腥膻味,不是很喜欢。 “一头猪就一副小肠你知道吧?” 陆雪点头,她又不傻。 “那我去哪儿给您弄八副,我一天就杀两头猪!”屠户对着她翻了个白眼。 陆雪还是头一次在他脸上看到如此丰富的表情。 不过人家说得在理,难不成她还要安排个人专门到各个镇收猪小肠? 从肉铺出来后,又买了不少盐和各种调料。 忽然想到,不能只存粮,盐也应该存一些,长期不吃盐,人会生病的。 油倒是好说,毕竟能在山上打到猎物,多多少少能补充。 盐这东西貌似更不好弄,大批量地买盐是会被记录在案的。 不过,做干肠需要不少盐,等作坊开起来后可以多弄些,外人也看不出来。 陆雪赶着驴车往家走去,一路上,她的脑海里都在筹划着干肠作坊的事宜。 到家的时候,大家刚吃完午食,正往宅基地走,笑着和她打招呼。 “队长,您回来了,我帮您拿!”一个巡逻队的成员,热情地跑上前帮陆雪搬东西。 这小子叫张多,是家里的老二,今年十六,还没成亲,在家一直不太受重视。 自从进了巡逻队,能往家里拿钱,父母对他的态度好了不少,加上这次给陆雪盖房子,一个月就能拿回家五百多文。 今天早上,他娘还给他一个鸡蛋呢,以前都没他的份,这脸上的笑从吃了鸡蛋开始就没消失过。 陆雪看着面前这傻小子,都不知该说什么好。 张多家里不算富裕,可他弟弟昨天却穿了一身新衣服,恰巧,巡逻队上个月的工钱就是前天发的。 再看看他,整个队里就数他穿得最差,衣服补丁叠着补丁,有些地方还开着线呢,她都怕干活的时候,衣服碎了! 陆雪说:“你这工钱我先不发给你,给你换身衣服怎么样?” 张多憨憨一笑,“队长,不用,我娘说现在布贵,把我爹的衣服改一下给我穿。” 陆雪暗自骂了一声傻子,不过也没再多说,想着到时候找个理由扣他点钱在手里。 他爹娘但凡还想让他往家里拿钱,也不能说什么,万一说了什么过分的话,让他早点醒悟也好。 这小子又能吃苦又能干,要是能醒悟,配沈莹不错,陆雪赶紧一拍额头,把这个想法拍出去。 都是王氏,天天在她耳边念叨,把她都影响了! 走进谢家的院子,王氏他们正有说有笑地收拾东西。 给谢家干活的工钱定好是十天一结,蒋氏婆媳的也不例外。 所以这次两人只拎了一些肉菜走,都是孝敬谢老爷子的。 “娘,我想把作坊也一起盖起来。” 陆雪拉着王氏坐在院子里的凳子上,李巧兰也跟着坐下。 “这么着急吗?” “盖完房子再盖作坊,时间拖得太长,正好趁着还没秋收,都盖起来。” “我今天拿干肠去看王掌柜,他说这东西不错,他们悠然居一个月先订三百斤。” 王氏和李巧兰听到这个消息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作坊还没盖呢,一个月就能卖出去三百斤。 “这还只是一家,镇上小酒馆可不少。而且干肠存放时间久,咱们能卖得更远,县里,府城,咱们都能卖。” 王氏兴奋地拍了一下大腿,“可不是,到时候咱们摊子上也卖!” 第120章 去县衙 她还惦记着摊子的事呢,因为盖房子,肉夹馍摊子又停了。 等地基挖完,她就出摊,家里做饭要是忙不过来,就再雇一个,她一天能赚好几个十文呢! 陆雪点点头,“娘,您要是想出摊,明天就去,反正肉我也买了。” 女人,还是要有自己的事业,她是看出来了,王氏一不出摊就难受。 “行!我明天就去!”王氏高兴地应道。 三人讨论了半天,打算把作坊盖在房子左侧,那里相对空旷,不挨着别人家,以后万一想要再扩大也方便。 这个时代不像现代有完善的开办作坊的体系,但也需要向当地官府报备,争取官府认可,之后可能还要交一些税。 陆雪和王氏她们商量后,去找了王里正。 这事还得里正陪着她到县里去办,正好把她在唐记铁匠铺定做的弓取回来。 她现在虽然不能说百发百中吧,但五十步之外,十箭总能中九箭。 “你还要盖作坊?”王里正皱眉看着陆雪,这要是以前他肯定乐得不行。 平安村里有个作坊,这可是长脸的事。 而且有作坊就要雇人,村里人就能有份稳定的收入。 可外边有战乱啊,这时候是不是不太合适。 “里正叔,以后什么情况咱们也不清楚,但这日子不能因为害怕就不过了,作坊该盖还是得盖,房子又跑不了。” “行,既然你这么说,我就陪你去一趟县城。”王里正觉得陆雪说得有道理,就是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这时候有银子不存粮,盖作坊?这不是有银子没处花吗? “对了,里正叔,粮食的事解决了,等咱们从县里回来,我就上山找个地方藏起来。” 陆雪打算给里正先吃颗定心丸,别把人真急出病来。 “这么快?粮买回来了?” 他也没看见有车拉着粮进村啊。 陆雪简单跟他说了有人帮她买粮的事,之后慢慢往村子里运,比较安全。 王里正很欣慰,并拿出五十两银子塞到陆雪怀里,今晚能睡个好觉喽。 “三叔!”王满仓气喘吁吁地跑进来,“谢峻山回来了!” “回来了?人怎么样?谢大海不是去县里了,快找人去追追!”王里正站起身往外走。 “没事,人好好的呢,谢大伯也回来了,说是在路上碰见了,就没去县里。” 王满仓对陆雪点点头,跟在王里正身后。 “我的儿啊,你上哪去了!”赵氏抱着谢峻山哭,谢峻山身体僵硬,满脸不耐烦。 “你有没有受伤啊?”赵氏关心地在他身上乱摸,不小心碰到胳膊上的伤口。 “嘶!” “咋了,咋了。”赵氏边喊边掀开袖子,看见他胳膊上的几道鞭痕,忍不住惊呼出声。 边上看热闹的人也倒吸一口凉气。 “他这是得罪什么人了吧,那伤口像是被鞭子抽的!” “之前还被怀疑杀人了呢,不会是那家人报复他吧。” “咱们可得离他远点!” 谢峻山黑着脸撸下袖子,甩开赵氏往家走,正好和王里正他们打个照面。 他也不问好,狠狠地瞪了一眼王满仓身后的陆雪,越过他们离开了。 “不是,谁惹他了?”王满仓抱怨道。 他们找谢峻山好几天,回来了连个谢字都没有,还瞪他,呸! “你们乱说什么!什么得罪人,我可告诉你们,我儿子他岳丈可是李秀才!秀才知道吗?哼!” 说完,“儿啊,儿啊”地追上去,没理会走过来的三人。 只有谢大海赔着笑,与王里正解释两句。 说谢峻山出门和朋友喝酒,喝醉了,又受了伤,养了几天才回来。 陆雪神色淡淡地问:“李秀才是谁?” 她不记得镇里有姓李的秀才。 “是谢峻山的夫子,那次的事帮了不少忙。” 王里正没好气地说,以后谢大海家再有事,他要是帮忙,他就是狗! 这么说和他定亲的秀才是县里的,那今天看到的那个不是他定亲对象? 人渣!虽然说两个人两清了,不过,就这么看着人家姑娘跳火坑有些于心不忍啊。 反正也要去县里,再找狗剩他们传个话吧! 第二天,陆雪先把王氏送到镇上,再和王里正去县里。 王里正坐在驴车上,怀里抱着装干肠的篮子,没错,又是给孙主簿的。 王里正领着陆雪打算先到县衙,像她这种吃食作坊,或是悠然居那种酒楼,都需要在县衙开个文书。 拿着文书,才能大量购盐。 当然,作坊盖好,开业之前也需要再来一次县衙,带衙门的人去看过,证明真的有作坊,文书才开始生效。 今天当值的依旧是陈户曹,他还没忘记陆雪。 “我说怎么买这么大的宅基地呢,原来要盖作坊,这可不好弄啊,上边查得可严。” 陈户曹打量陆雪,这女人可比上次穿得好多了。 “是,是,我们也知道,麻烦您多费心。”王里正挡在陆雪前边,塞过去整整一两银子。 没想到陈户曹直接把银子推回去,“盖个作坊,花费应该不少吧?” 就给他一两银子,打发叫花子呢。 王里正一愣,送不出去银子他还是头一回。 陈户曹看他一眼,他们以前对他客气是因为孙主簿,现在可不一样。 县衙都传遍,孙主簿下个月就要走了,他们还给个屁面子。 “您说笑了,就一个小作坊,几家凑银子,勉勉强强能开起来。” 王里正赔着笑,心里却犯起了嘀咕,难不成孙主簿已经走了? 陆雪也瞧出不对劲,不动声色地从袖兜里掏出几块大小不一的碎银,不着痕迹地放在桌上,轻轻一推。 “陈大人,您看,我们手里也只有这么多,要不您通融通融?” 陈户曹还是一脸严肃,却拿着一本册子,盖在银子上,语气也缓和不少:“看在你们诚心的份上,明天来取。” 他是不相信王里正他们身上只有这些银子的,不过,第一次嘛,也不能太过分。 而且孙主簿也还没走呢,来日方长。 出了县衙,王里正脸色不太好。 “远山媳妇,你不应该给他那么多。” “里正叔,您看他那架势,不给他能给办吗?” 陆雪来之前就做好了花银子的准备,普通百姓想干点什么不就这样吗,得用银子铺路。 王掌柜要是不走就好了。 刚想到他,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胖胖的身影,对着一个女子点头哈腰。 第121章 王掌柜教女 卢怀瑶身着一袭天水碧色蜀锦襦裙,眉眼间笼着一层薄怒,却丝毫未损她的端庄仪态。 “王掌柜果真不知道怀瑾在哪?”她声音柔和,尾音微微上扬,带着无形的压迫感。 王掌柜低着头,不敢直视她的眼睛,干笑两声。 “大小姐,老奴是真不知道少爷在哪!” 说着,偷偷抬眼瞄了瞄卢怀瑶,见她神色未改,忙不迭地又补充。 “老奴可是一收到您的消息就来县城了,您要不说,我都不知道少爷不见了!” 陆雪在远处听不清他们两人在说什么,不过能看出王掌柜的紧张。 “里正叔,我过去看看。” “你去吧,我去趟孙主簿那,晚上桃花村见。” 王里正和王掌柜不算太熟,因此没打算过去。 “那里正叔得少喝些酒!” “去去去!”王里正恼羞成怒地撵人。 陆雪笑着跑开,很快到了王掌柜附近,没有贸然靠近,而是站在王掌柜一抬头就能看到她的地方。 仅仅是看他们的时间有些久,卢怀瑶身边的护卫立刻站在她身后,手放在腰间的刀柄上,眼睛紧紧盯着她。 这动静也引来她和王掌柜的视线。 “孙护卫,别紧张,这是我闺女!”王掌柜发现是陆雪,连忙出声。 “王掌柜,我记得你只有一个儿子。”卢怀瑶淡淡地说。 “呵呵,干女儿,呵呵。”王掌柜走上前抓住陆雪的胳膊,带到女子面前。 “陆雪,这是大小姐。” “卢大小姐好。” 卢怀瑶微微侧头,目光落在陆雪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打量,随后轻轻颔首。 有外人在,她也不想说太多。 “王掌柜,我不管你知不知道他在哪,不过父亲说了,一个月后他不回去,这亲事他便随便订一家,是美是丑他可就不确定了。” 说完,不等王掌柜的回应,在婢女的搀扶下,上了马车,一群人浩浩荡荡地离去。 “爹,小东家不见了?” “嘘!”王掌柜四下打量,对陆雪摇摇头。 两人漫无目的地在大街上走。 “可不是,也不知道躲哪去了,我这刚到县城,还没等找呢,就被大小姐的人拦在路上。” 王掌柜低声说着,“这回大小姐可是真生气了,大庭广众之下堵人,这还是头一回。” 她还真没看出来卢大小姐生气了,脸上一直挂着淡淡的笑,连个眉头都没皱,而且说话声音真好听,嘿嘿! “傻笑啥呢?” “没事!” 王掌柜瞪了她一眼,“你到县城干什么来了?” “我不是打算开作坊吗,来登记办文书。”陆雪说,脸色不太好。 王掌柜嘲笑道:“被人为难了吧,该!谁让你不来找我,哼!” “明天我领你去见见杨县丞,我走了,你也能有个靠山。” 王掌柜努力地背着手,“这小子和姑爷不太对付,和我私交不错,有时候我还教他怎么给姑爷使绊子呢。” 他和杨县丞来往,是小东家交代的,就是因为看不上他那个便宜姐夫,小东家一不顺心,就爱给县令姐夫找点麻烦。 可处着处着,王掌柜真心觉得杨县丞人不错,也就有了些交情。 “这靠山牢不牢固以后得看你,都说人走茶凉,我和他那点交情也就能护你一次两次,多了就不行了。” “所以,你自己得有能耐,礼该送得送,你自己把握好量,太多了,让他起了贪念也不行……” 王掌柜絮絮叨叨的传授经验,陆雪沉默地跟在旁边,鼻子发酸。 这些东西从来没人教过她。 “我要交代的就这么多,以后你有什么事可以到悠然居,想要给我写信也可以送过去。” “嗯,我知道了。”陆雪闷声闷气地说。 “咳,对了,你住哪?要不你跟我住一个客栈?”王掌柜感觉她情绪不太对,干咳一声。 王掌柜也是头一回给一个女娃当爹,也不知道能说什么,还好陆雪不是普通女娃,当儿子教呗。 “不了,我和里正一起来的,住桃花村。” “那也行,明天巳时,到福来客栈找我。” “好。”陆雪调整好情绪,想着帮他找找人,“那小东家……” “嘘!”王掌柜对着她挤眉弄眼。 “哦~”她就说吗,王掌柜怎么可能不知道小东家在哪。 “去去去!该忙啥忙啥去,别跟着我。” 这怎么都这样撵人,她是小鸡仔吗! “哼!”她也是要面子的,扔下王掌柜转身离开。 她走后,王掌柜左右看看,装模作样地在县城找人。 专挑小东家不会去的地方找,身后跟着的人不断传消息回去。 陆雪逛了两条街,眼瞅着就到唐记铁匠铺,一个青衣婢女拦住她的去路。 “陆姑娘,我们小姐想见您。”她客气地说。 陆雪微微点头,示意她在前边带路,就是这姑娘一直跟着她,要不是她警觉性高,还真不一定能发现。 青衣婢女领着她走进一座宅子,宅子不大,却处处透露着精致。 “小姐,人来了。”青衣婢女走到门前,轻轻叩响门,随后将门缓缓推开。 屋内,卢怀瑶正端坐在黄花梨木椅上,手中执着一本古籍。 见陆雪进来,她轻轻放下书,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却让人莫名感到疏离。 “陆姑娘,请坐。”卢怀瑶抬手示意,声音依旧柔和动听。 “不知卢大小姐找我有什么事?”陆雪坐在她对面,欣赏着眼前的美人,可比小东家长得好看多了。 卢怀瑶对上她的眼神,微微一顿,又若无其事地说:“陆姑娘认识我那不成器的弟弟吧。” “嗯,认识啊。”眼睛依旧直勾勾地看着她,这是陆雪来到这个世界见到长得最好看的人。 以后不一定能见到了,趁现在,多看几眼,不亏! 卢怀瑶神色越发疏离,眼前这要是个男子,她定是要挖掉她的眼睛。 早前,卢怀瑾听到定亲的时候,那瞬间紧绷的神情、激烈的言辞与抗拒的举动,让她隐隐觉得事情有些不对。 这次卢怀瑾“跑路”,身边的婢女没带走,让她抓个正着。 问来问去也只知道他好像是对一个女子动心了,至于是谁,那就不得而知了。 第122章 买弓 所以今天看见陆雪,模样出挑,和王掌柜又相熟,让她不得不怀疑卢怀瑾喜欢的人就是她。 “陆姑娘定亲了吗?” “我都成亲了!”陆雪大大咧咧地说。 成亲了?卢怀瑶怀疑地看着陆雪,这姑娘看起来不大,有十六吗? 不过,要是真成亲了,那一定不是她了,卢怀瑾虽然经常不靠谱,但也不至于不靠谱到这种程度。 “是我唐突了,陆姑娘不要介意。” 她的语气少些疏离,多了些温和。 “无碍。”陆雪没觉得这个问题有啥唐突的,问问定没定亲而已。 村子里年轻姑娘聚在一起也经常问这个。 卢怀瑶端起茶盏,轻抿一口,看似不经意地说道:“陆姑娘与我弟弟相熟,可知道他和哪个女子走得近?” 陆雪撇撇嘴,一脸嫌弃:“我跟他可不熟!” 卢怀瑶更放心了,这女子知道他弟弟的身份,还这副表情,定然不是她了。 陆雪离开的时候,手里拿的是卢怀瑶给的帖子,要是她有机会去范阳,可以找她。 她到唐记铁匠铺的时候已经是申时,一进门就看见唐师傅和小伙计吵架。 “唐师傅,我来取弓箭!”陆雪高声说,那小伙计眼瞧着就要掉眼泪了。 “弓早都做好了,你要再不来,这弓我可就卖了!” 唐师傅被她打断,有些不高兴。 “你就是卖,也得有人买啊!” 陆雪可不怕,这四石的弓,鲜少有人能拉动。 “嘿,小丫头,我可告诉你,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弓可真有人买,人家也拉开了,就是之前定作斧子那人。” 唐师傅背着手,一副高人模样。 “哦。”陆雪满不在乎地说,能拉开这弓也是她的。 唐师傅似是一拳打在棉花上,气得脸都红了。 小伙计在一旁偷笑,被他瞪了一眼。 “笑什么笑,给她拿弓,还有让她把剩下银子付了!” 小伙计连忙把弓取出来,放在铺子里的桌子上。 这弓身修长,选用上等的桑木制成,纹理清晰流畅,泛着温润的光泽,弓臂处缠着一层黑色的牛皮,坚韧且富有弹性。 陆雪手指抚摸着弓身,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手指微微轻轻拨弄弓铉。 “怎么样,不错吧!”唐师傅满脸骄傲,这可是他做得最好的一张弓。 陆雪没说话,拿起弓,深吸一口气,双脚稳稳地站定,双臂缓缓发力,将弓弦向后拉去。 随着陆雪的发力,那原本紧绷的弓弦被越拉越弯,发出低沉而又紧绷的“嗡嗡”声。 直到这张弓似乎到了极致,她才停下。 唐师傅张着嘴,半天没说出一个字,这姑娘小胳膊小腿的,还真能拉开四石的弓,比那个壮汉拉的还满呢。 “怎么样,不错吧。”陆雪略带促狭地说。 “岂止是不错啊,你是怎么办到的,能不能教教我!” 小伙计现在对她的敬佩,简直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你好好吃饭,多吃肉,以后就有力气了。” 唐师傅说,刚才两人就因为小伙计不吃肉吵起来的。 “真的?” “真的。”陆雪在唐师傅眼神示意下说道。 “我现在就去!”小伙计跑回后院。 陆雪把弓和箭放在桌子上的布袋里,“唐师傅,我还想要一些一石的弓,您这有多少?” 她打算给巡逻队也配上,等出乱子的时候也是一股战力。 “我这是铁匠铺!一石的弓只剩下十五张。” 铁匠铺更多的是打铁锅菜刀之类的,买弓箭的少之又少,所以存货并不多。 “我都要了,一会我来取。”陆雪付过银子,拎着布袋离开。 她去县衙的时候,把驴车停在车马行了,先去取回来,要不然十五张弓她也拿不走。 陆雪赶着车走了好几家铁匠铺买了二十张弓,最后才去的唐记铁匠铺。 为了不引人注目,还买了几口大箱子放在车上。 不过,弓没在箱子里,而是趁着没人的时候,直接转移到空间。 她怕城门口的士兵打开箱子,这要是看见里面有那么多弓箭,还不把她抓起来啊。 天色有些发暗,陆雪没着急出城,而是大街小巷的转悠。 想找到狗剩他们,让他们到那个李秀才家附近传传谢峻山的闲话。 结果都快宵禁了,还没见到人,连跟在狗剩身边的那群小孩都没看到。 她只好先离开县城,出城的时候,守城的士兵果然打开箱子查看。 陆雪到桃花村的时候,王里正的酒都快醒了。 这次他可是记得,没让自己喝多了,要不然又要被陆雪笑话。 “你怎么买这么多箱子,里面装的什么?” 王里正起身要打开箱子,被陆雪拦住,这些弓箭是要在村里用的,可不能让他看见里面什么都没有。 “里正叔,这是我给你的惊喜,现在不能看。” “是粮食吗?”王里正瞪大眼睛看着她,动作这么快! “不是。” “哦。”那还有啥可惊喜的,他去睡觉了,怪困的。 陆雪:“……” 突然有些理解唐师傅了。 第二天一早,陆雪把驴车放在城外专门停放驴车的地方,在县城外停车要比城里便宜许多。 和王里正走着进入县城,先去找王掌柜。 “来了,先吃饭。”他们到客栈的时候,王掌柜已经坐在大厅里,点了一堆早食等着他们。 陆雪也不客气,大口吃起来,王里正则有些许拘谨,毕竟没那么熟。 王掌柜笑眯眯地看着,这么吃饭才对吗,哪像他儿子,吃点东西像要他命一样,一点都不像他! “爹,昨天大小姐找我了。” 陆雪这一句话,惊了两个人。 王里正筷子都掉了,刚才远山家的叫王掌柜啥? “大小姐找你什么事?”王掌柜瞪着他的小眼睛,紧张得不行。 我滴乖乖,大小姐也太厉害了,这么快就查到了! “没啥啊,就问我成没成亲什么的,我们聊得还不错。” “你仔细说说!连大小姐的表情都别放过。” 陆雪虽然有些奇怪,但想到王掌柜是做下人的,想知道这些也正常,细细地说起来。 王掌柜听过松了一口气,大小姐没怀疑,太好了! 见陆雪疑惑地看着他,也没想解释,不知道才好,反应才自然。 吃过饭后,王掌柜带着两人去见杨县丞,王里正一脸愕然的走在后边。 第123章 放不下 远山家的究竟认识些什么人?王掌柜不是个酒楼掌柜吗,那大小姐又是谁? 远山家的不就是上杨村陆家的闺女吗? 一系列疑问在王里正心中盘旋,无人能为他解答。 来福客栈是县里有名的客栈,地处中心地段,离县衙不远。 不到半刻钟,三人便抵达县衙侧门,杨县丞身边的小吏已在那儿等候。 “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他们一踏入屋内,杨县丞便打趣王掌柜道。 昨天收到王掌柜找他的消息,他都没敢信,如今做下人的都这么厉害吗? 自家大小姐都来了,居然还来找他给自家姑爷使绊子。 他在怀安县谈不上只手遮天,王掌柜的身份,他还是能知晓个大概。 当然,这消息也是王掌柜有意散播出去的,真正有权势的人家对此都略知一二,这也是约定俗成的规矩。 来到别人的地盘,总该让人家知道你是谁,至少得让人清楚你不是好惹的,以防生出不必要的麻烦。 “哪有什么风,我认了个干女儿,带过来让你见见。要是哪天我离开怀安县,你照应着点。” 王掌柜深知杨县丞的性格,与自己合得来的人,不喜欢拐弯抹角。 “你要走?”不是来给他出主意的啊! “是打算走,只是日子还没定下来。” 杨县丞沉默不语,心里琢磨着,他走的话,那卢家大小姐走不走呢? 他出身寒门,最不愿与世家的人打交道,总觉得自己低人一等。 哪怕日后卢大小姐深居后宅,他也会觉得浑身不自在。 “那你们大小姐呢?” 王掌柜看了他一眼,“也走。” 没等杨县丞面露喜色,他又接着说道:“不过~估计过几个月还会回来。” 卢怀瑶成亲近两年,一直未能怀孕。 按理说,这次周熙和来此地当县令,她就该一同前来,奈何被婆婆强行留在范阳。 其实她自己也不想跟着过来,否则以她的本事,那老婆子可困不住她。 这次若不是在京都的公爹写信痛骂了她婆婆一顿,再加上卢怀瑾的事,她依旧不会来。 杨县丞瞪了王掌柜一眼,算了,反正他们也没什么机会碰面。 说笑一阵后,王掌柜将陆雪介绍给杨县丞认识。 杨县丞上下打量陆雪一眼,算是记住她的模样,他身旁的小吏也多瞧陆雪几眼。 得知陆雪要开作坊,杨县丞便吩咐小吏带她去陈户曹那儿。 此时,陈户曹正悠哉悠哉地喝着茶,心里盘算着要不要再从陆雪身上敲一笔。 一抬眼,瞧见县丞身边的小吏领着陆雪和王里正走了进来。 小吏满脸笑意地说道:“户曹大人,不知陆姑娘的文书办得如何了,县丞大人让小的来瞧瞧。” “都办好了,陆姑娘也是,早说认识县丞大人,昨天就能办妥。” 陈户曹脸上堆满谄媚的笑容,将准备好的文书递了过去。 这变脸速度堪称一绝,不过陆雪依旧笑着表达感谢,毕竟“阎王好见,小鬼难缠”,以后打交道最多的还是陈户曹。 走出县衙,王里正难得露出笑容。此次就算孙主簿走了,平安村暂时也算有个靠山。 只是他心里忍不住犯嘀咕,为啥这县丞主簿就不能在一个地方当一辈子呢! 杨县丞正喝着茶,突然连着打了两个喷嚏,心中暗忖:不好!是有人在骂他,还是有人在诅咒他! 王掌柜刚出县衙,连饭都没来得及吃,就被卢怀瑶身边的青衣婢女叫走,估计还是为了卢怀瑾的事。 陆雪和王里正随便在路边吃了碗馄饨,便打算返程。 陆雪心里还是有些担心狗剩他们,遇到其他乞丐还上前打听了一番。 倒是有不少人知道他们。 “那个叫狗剩的小子,可是个小狼崽子,打起架来不要命。要不是他护着,那几个小的根本活不下来。” “他们好像是从幼慈院出来的,不过,确实有一个多月没见着他们了。” 陆雪一路上沉默不语,生怕是因为自己让狗剩传的那些话,给他们带来了灾祸。 她在县城里打听到,陈家剩下的大部分家业都在陈家月手里,据说还是周县令掏钱买的。 其实陈家剩下的铺子总共也没几家,还抵不上陆雪空间里的一小半,但对于普通市井人家而言,这也是一笔不小的家资。 陈老爷似乎变得有些疯疯癫癫,与陈夫人一同住在陈家月提供的宅子里,吃喝倒是不愁,可两人却到处说陈家月不孝。 “远山家的,这箱子里到底装的啥呀?” 王里正坐在驴车上,总感觉这箱子轻飘飘的,刚才车子颠簸的时候,箱子都差点颠起来。 陆雪一直没找到机会把弓箭放进箱子里,谁能想到都快两个时辰了,王里正愣是不去方便。 “里正叔,等回去您就知道了,要不您再喝点水?”陆雪把水囊递给王里正。 “我不渴,你喝吧。”王里正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 今天可真是奇怪,这车都快两个时辰没停了,有那么着急吗!人不累,驴也该累了呀。 他刚这么一想,毛驴像是听懂了他的心思,自己停了下来。这毛驴真乖,等回去一定让小儿子给它多喂几把草! “咳,让毛驴歇会儿,我去林子里透透气。”王里正利落地从驴车上下来,快步走进林子里。 陆雪趁机准备把弓和羽箭放进箱子里,然后她遇到了一个问题:放不下! 她买了六个大箱子,却只能装下二十六张弓和五十支羽箭… 算了,她赌王里正不会仔细去数,到时候直接拿回谢家,谁能知道她到底有多少弓箭。 王里正从林子里出来时,一脸轻松,这才有心思琢磨箱子里到底藏着什么惊喜,居然藏得这么严实。 “你这箱子非得回村才能打开吗?” “您要是现在想看,也行。” 王里正狐疑地看了她一眼,这态度转变也太快了。 不过终究还是没忍住好奇心,打开箱子看一眼,又赶忙关上。 他脸色微微发白,压低声音说道:“远山家的,咱们可不能干造反的事啊!” “造啥反呀,这是给巡逻队准备的。咱们知道以后可能会乱,不能只藏粮食,咱们总得有点反抗的能力。” “万一有兵匪闯进平安村,就算咱们打不过,也能给孩子们争取更多时间藏起来。” 王里正陷入沉默,其实他不是没想过会有兵匪进村,也做好了可能会死的准备。 只是他很难想象,那些平日里只会耕地的村民,有朝一日也能拿起武器反抗。 归根结底,还是对兵卒和土匪的深深惧怕。 毕竟这些人一旦进村,村民们往往只有被屠杀的份,几乎从未反抗过,能做的唯有求饶和逃跑。 “你说得对,真到那时候,杀一个够本,杀两个就赚了!”王里正咬着牙说道。 王里正跳上马车,喊道:“走,回村。” “吭吭。”毛驴甩着脑袋,站在原地纹丝不动,它还没歇够呢。 这两个人连口水都没给它喝,它好想家里的老头子啊! 第124章 小东家 王里正尴尬地下车,“那就再等一会儿。” 陆雪轻笑一声,拿出驴车上谢老头专门给毛驴喝水的小盆,倒进去两水囊的水。 “小黑,你先喝点,等到了镇上,让你喝个够。” 小黑这个名字是谢老头给毛驴取的,这名字可把小白气得不轻,那段时间天天在驴棚附近晃悠。 后来谢老头赔上一大块猪肉,小白才不再盯着小黑。 两刻钟后,两人一驴这才再次启程。 “远山家的,你这怎么少了四张弓,箭看着也不太够啊。” 陆雪赶着车,王里正坐在后边,把每个箱子都打开查看了一遍,越看越觉得稀罕。 “吁!” “诶哟,怎么了这是?”驴车突然停下,王里正没防备,向后一仰。 陆雪幽幽地声音传来:“里正叔,您数它干嘛呀?” “我没数,就打开看看!”王里正心里嘀咕,瞧不起谁呢,就这几张弓还用得着数! “哦,县城里没货了。”陆雪赶着车继续往前走。 在镇上仅有的两家铁匠铺,又买了五张弓,这次是王里正付的银子。 王里正还说这些弓村里出银子买,陆雪心里可不抱希望,村里其他人能同意才怪。 王里正说完,估计也意识到了这点,勉强扯了扯唇角。 明明知道外边的局势却不能说,这可把他憋坏了,还好有远山家的能一起分担。 回到平安村,驴车径直停在了谢家院子前,箱子也都搬了进去。 村里既然出不了银子,这些弓箭自然都归陆雪所有,他可没脸拿走。 至于陆雪怎么处置这些弓箭,他也管不着。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宅基地那边也早已收工。 一家人都聚在院子里,谢宝珠一见到陆雪,便迈着软软的小身子凑了过来。 最近李巧兰肚子显怀,比怀谢宝珠的时候大不少,已经好久没抱过她了。 陆雪把谢宝珠抱在怀里,轻声和王氏说道:“娘,明天请田郎中过来看看吧,我咋感觉大嫂这像是怀的双胎呢。” “我也这么觉得,比我怀青山和子姝的时候还要大些。”王氏回应道。 在这个时代,女人生孩子本就危险重重,生死难料,若是怀了双胎,那就更加艰难。当初王氏生孩子时,就差点没能挺过来。 所以在农家,怀双胎并非好事,弄不好可是一尸三命。 “明天就请田郎中来。” “嗯。”王氏应了一声,心里想着,这事暂时可不能跟大郎媳妇说。 一夜无话。 地基已经挖得差不多了,前几天,陆雪就分批让巡逻队的人到山上搬来一些大石块,这些石块既能用来打坚,又能锻炼他们的力气。 小石块则几乎都是村里的半大孩子用竹筐背回来的,一背篓能挣两到三文钱不等,每个孩子最多只收四筐,以免累伤他们。 积少成多,如今小石块也已经堆成了五小堆,足够使用了。 现在村里的孩子见到陆雪,都会喊她一声“陆姐姐”,按常理来说,都应该叫“嫂子”的,也不知道是谁教的。 打坚所需的时间较长,陆雪只是偶尔去看一看,大多数时间都待在山上,连巡逻队都很难找到她。 她上山一方面是为了寻找一个能存放粮食的山洞,毕竟得让王里正亲眼看到,他才能放心。 这山洞不能离村子太远,否则就凭他们几个人,把粮食运上山可就太费劲了。 但也不能离得太近,太近了王里正又会觉得不安全。 另一方面,她是去练箭。没错,就是练箭。 突然换了一张弓,拉力变大,她的准头又变差了。 她打算教巡逻队射箭,总不能在他们面前露怯吧。 陆雪有时候累得胳膊都抬不起来,就会怀疑自己是不是没什么练箭的天赋。 但每当这个时候,她骨子里不服输的劲头就会冒出来。 谢家人发现这几天她总是没什么精神,一回来就回屋躺着。 大家都很担心她,李巧兰更是变着花样给她做好吃的。 田郎中给李巧兰号脉后,说大概率是双胎,让她在身体没什么问题的情况下,多走动走动,这样到时候生孩子会顺利些。 沈莹则带着蒋氏婆媳忙着处理猪小肠,这些日子,胡老汉每次都会带回来两副猪小肠和几十斤肉。 蒋氏婆媳也从只负责做一顿饭的“临时工”,变成了既做饭又灌肠的“长工”。 当然,工钱也跟着涨了十文,和挖地基的男子一样,蒋氏干得越来越起劲。 谢二海在帮谢家盖房子,他们家现在一天就能收入六十文,这在以前可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谢大海家因为占不到便宜,气得咬牙切齿。 谢峻山在马车又一次进村的时候,跟着离开了,临走前,盯着谢家的眼神充满阴鸷。 这段时间灌好的干肠,整齐地挂在院子里的阴凉处,一串又一串,都是准备给王掌柜带走的。 作坊还没开始盖,那地方被不知情的陈工堆了一堆石头,好在这几天就快用完了,估计再过一天就能动工。 谢家放出话来,还要再雇三十人。 昨天刚好是雇人的第十天,谢老头把所有人的工钱都结清了。 每人二百文,那可是沉甸甸的两串铜板,六十多个人就是十二两银子。 再加上这些日子的饭钱,虽说没有第一天那么丰盛,但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谢老头一想到这才刚开始,差点没心疼出病来,还是谢自在说,病了还要花钱喝药,他这才没再捂着心口“诶呦”。 在村民们看来,这可不得了,谢家这是真的发达了。 人们往往会嫉妒那些比自己略强一些的人,可像谢家这样,比他们强太多,连嫉妒的资格都没有。 因此,当天下午,谢家的人就没断过。 陆雪从山上下来的时候,更是被围在中间。 “远山家的,我儿子力气大,雇我儿子吧,您肯定不会吃亏!” “力气大顶啥用,你儿子吃得还多呢!” “嘿!钱婆子,你想吵架是吧!” “你以为我怕你啊!” “……” 眼瞅着两人就要打起来,周围的人连忙上前把他们拉开,再一看陆雪,人已经不见了。 她没去别的地方,又上山了,还是山上清净。 等她再次下山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一辆马车在谢家门口缓缓停下。 车夫扶下一位身着月白色锦缎长袍的公子,陆雪定睛一看,这不是小东家吗? 他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王掌柜好不容易才让卢大小姐相信,他真的不知道公子的下落,便匆匆赶到只有他们两人知道的宅子。 宅子里寂静无声,连个人影都看不到,王掌柜瞬间惊出一身冷汗。 第125章 给你一个惊喜 随即,王掌柜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跑到左边第一个房间,推开门,快步冲到床边,伸出手指在瓷枕里摸索起来。 小东家和他被老爷送来兴旺镇时,明面上身边仅带了两个婢女和一个小厮。 但实际上,暗地里还有负责保护他们的人。 不过,为了给小东家一个教训,这件事并没有告诉他,只有王掌柜自己知道。 指尖碰到一个纸团时,王掌柜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终于感觉自己能顺畅地喘上一口气了。 他打开纸条,上面写着“平安村”。 看到下车的是小东家,谢老头满脸笑意地迎上去。 谢家人对小东家是感激的,当初若不是他,陈家兴说不定就把王氏他们强行带走了。 “小东家,快里边请。” “不急,陆姑娘呢,我给她带回来一个人,保准她高兴。” 小东家一边整理着因乘坐马车而略显凌乱的衣袖,一边手持折扇,那模样,端的是一派风流倜傥。 谢家人面面相觑,无奈之下,也只能站在门口陪着他一起等待。 就在这时,陆雪恰好走到家门口,疑惑地问道:“你怎么在这?” 卢大小姐还满世界找他呢,怎么跑这来了。 小东家听到她的声音,神色顿时一喜,得意地说道:“那些孩子我找到一部分,不算多,大概也就十分之一二吧。” 他轻轻摇着扇子,微微仰着脸看着陆雪,眼神里满是期待,等着她夸赞自己。 送干肠去镇里那次,陆雪就从王掌柜那里得知,他对找那些孩子的事很上心。 虽说找到这么多孩子确实不算少,但瞧着他那副臭屁的模样,陆雪实在提不起夸赞他的兴致,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嗯”。 眼见小东家的脸色瞬间就变了,像是要炸毛,谢老头赶忙转移话题。 “小东家不是说有惊喜吗,到底是什么惊喜呀,也让我们大伙瞧瞧呗。” 小东家哼了一声,佯装大度地表示不和陆雪计较,随后转头冲着车里喊道:“绥之兄,快下来!” 车夫闻声,赶忙打开车门,一位约莫二十岁的男子迫不及待地跨出马车。 他身着一袭青色锦缎长衫,衣襟处,是以金丝银线精心绣制的祈愿长寿菊花纹,那花瓣层层舒展,精致无比。 然而,他的脸色却异常苍白,整个人透着深深的疲倦。 一落地,他便急切地四处张望,似乎在寻找着什么重要的东西。 谢家人看到他那张脸,瞬间愣住,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实在是太像了,这男子与谢自在简直如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怎么样,这惊喜够大吧!”小东家一脸傲娇地说道,却换来陆雪一记冷眼,他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这女人,怎么就不配合呢! 男子找了半天都没看见想见的孩子,着急得忍不住咳了两声,赶忙用帕子捂住嘴。 “抱歉,在下李佑安,来自赵郡。” 陆雪微微挑眉,呦吼,又是世家子弟,她最近这是捅了世家的窝了? “不知能不能让我先见见孩子?”李佑安又剧烈地咳了几声,看起来身体十分虚弱。 不用他说,谢家人也明白他要见的是谁。 只是几个孩子这会儿并不在家,估计是跑去谢二海家找谢八山了。 这些日子,孩子们学习的劲头格外足,谢八山最先坚持不住,已经两天没到谢家来。 陆雪向来不让他们摸黑读书,所以天一黑,龙凤胎和谢自在就跑去抓谢八山,务必让他第二天继续来,毕竟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嘛。 “先进去坐吧,他们等一会儿就回来了。”陆雪说道。 李佑安微微颔首,强忍着咳嗽,走进小院。 两人身边都没带伺候的人,小东家是偷偷跑出来的,再加上这几个月已经习惯了身边没人跟着。 进了院子就跟在自己家似的,一屁股就坐在了李巧兰的大椅子上。 李佑安离家时太过匆忙,身边一个随从都没带,他从来没到过这样的地方。 不过想见人的焦急压过了那股不适感,他坐在凳子上,眼睛却始终紧紧盯着大门口。 一时间,院子里安静极了,谁都没有说话。 谢家人则时不时地偷偷扫一眼李佑安的脸,然后用眼神互相交流着。 谢老头:“这人不会是自在他爹吧?” 王氏:“八成是。” 谢老头:“那咋办,他都上咱家族谱了。” 王氏:“不知道,问问二叔?” 李巧兰:“二叔祖不会发飙吧,这事可不好处理啊。” 谢重山:“你们‘说’啥呢?” 三人齐齐瞪了他一眼,停止眼神交流。 陆雪则不着痕迹地扫视着谢家的四周,后院墙根底下蹲着一个人,马车上也有一个,这两个算是熟人。 驴棚边上还蹲着一个,灶间房顶上居然还有一个,这两个想必是那个李佑安带来的吧。 被她目光扫到的人,心里猛地一紧,尤其是灶间和驴棚那两人,吓得一动都不敢动,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 剩下两人倒是还保持着原来的状态,墙根处的那个,更是直接大大咧咧地坐在了地上。 他们都已经习惯了,每次跟着小东家出门,总会被陆雪发现。 奇怪的是,这姑娘杀熊的手法看着并不像是会武功的样子。 其实陆雪凭借的是一种直觉,一种在末世挣扎十年所形成的本能。 尤其是像她这样,依靠异能苟活的人,这份本能早已深深融入她的身体,成为了她身体的一部分。 小东家看着站在一旁的陆雪,起身慢慢朝她走去。 要说他有多喜欢陆雪,其实也不见得,只是觉得她与旁人不同,有一种莫名的吸引力,让他忍不住想要靠近。 “我可能要定亲了。” “我知道啊,恭喜!” 陆雪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心里纳闷,跟她说这个干嘛? “你怎么知道?”小东家惊讶地问道。 “我爹,哦,王掌柜说的,我还看见你姐了呢!” 陆雪说着,抬头看向灶间屋顶,心里想着,这屋顶可不太结实,可别给她踩坏了,新宅子还得好几个月才能建好呢。 “你爹?老王?”小东家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难不成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 “嗯,咋了?” 小东家气得直磨牙,这个老王,居然认陆雪当女儿! “谢自在,你要是追不上我,这糖我就不给你吃啦!” “幼稚。” 第126章 我还是她娘呢 刚才在谢二海家,蒋氏给了三人一人一块糖。 没想到一出来,谢青山就抢了谢自在的糖,撒腿就跑,故意逗他来追自己。 谁让谢自在一天到晚总是装出一副老成的样子,看着就让人不爽。 谢自在才懒得追呢,他和谢子姝慢悠悠地走在后面,不就是一颗糖嘛,他也没那么想吃,对,就是不想吃! “谢青山。” 谢青山一看见院子里的二嫂,立马手忙脚乱地把糖塞到谢自在嘴里,装作一副什么都没干的样子。 这俩孩子平日里就喜欢吵吵闹闹,每次都是谢青山主动招惹人家,可又总是吵不过谢自在。 “二嫂,想你啦!”谢青山甜甜地叫着。 “没记错的话,早上刚见过。” “那也想,所谓一日不见如…如…” “如隔三秋。”谢子姝在一旁提醒道。 “对!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这还是谢青山在上私塾时,郑秀才教给大一些孩子的话。 他回来跟谢子姝说过,结果自己反倒忘记了。 自三个孩子一进院子,李佑安的目光就直直地落在谢自在身上,那炽热的视线让人难以忽视。 谢自在看到他的脸,身子一颤,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几步就躲到了陆雪身后。 谢青山原本还想调侃他几句,可察觉到气氛似乎有些不太对劲,便不安地闭上了嘴。 陆雪下意识地护着他,谢自在感觉安心不少。 李佑安急切地站起身往陆雪这边走,他刚才没太看清,但那孩子眉眼很像他。 “站住!”察觉到谢自在抓她的手很用力,陆雪目光警惕。 这人难道对小家伙做过什么? 龙凤胎动作一致地抿抿唇,一起跑到陆雪身后,站在谢自在身边,露两个脑袋看李佑安。 “咳,陆姑娘,你别激动。” 小东家感觉这状况和他想的一点都不一样啊,不应该亲人相见,两眼泪汪汪吗? 想当初,他抢谢自在不成,心里又实在痒痒。 赶忙回去,凭着记忆把谢自在的样貌画了下来。他可是画了四五张,才好不容易挑出一张自己满意的。 他派人将画送到赵郡,满心盼着能得到回信。结果等啊等,日子一长,连他自己都快把这事给忘了。 没想到,就在昨天下午,李佑安竟然来了! 要知道,这人可是个出了名的病秧子,身子骨弱得很,恨不得一场雨都能生病的那种,竟然就这么来了! 当时暗卫把这个消息送给他的时候,他都快吓死了,这家伙要是在他这出事,他命休矣。 身边有暗卫的事,他是知道的,他可是花盆里的孤芽——独苗一根,他爹能连个人都不派过来? 不过,也是最近他才琢磨明白,之前还因为这事儿在心里偷偷骂过他爹呢。 话说回李佑安,一见到小东家,就询问孩子的下落,还说自己是这孩子的亲爹。 小东家:“……” 阿巴阿巴,他在说啥! 他可是花费一晚上的时间,才终于接受这个事实。 所以,一大早,他们就东躲西藏地出了县城,一路上走走停停,好不容易才来到平安村。 “李佑安是赵郡李氏的,和我一样,这个孩子可能是他亲爹,不对,亲儿子。” 小东家对上陆雪的眼睛,不知为何,心里竟有些紧张。 “他不是,我爹娘都死了,二嫂,赶他走!”谢自在带着哭腔大声喊道。 好吧,听到这话,陆雪算是确定了,李佑安就是这孩子的亲爹。 李佑安听到谢自在这么喊,脸色瞬间又苍白了几分,剧烈地咳嗽起来,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一般。 房顶上的暗卫见状,心里紧张得不行。 他家公子身体本就不好,他赶紧伸手摸向怀里准备的急救药,脚下猛地一用力,想要飞身而起去帮公子。 “哐当,稀里哗啦!” 陆雪无奈地抿抿唇,她就说灶间的屋顶不结实嘛! 只见那暗卫灰头土脸地从灶间里狼狈地钻了出来,头低得都快贴到地上了,一路小跑着来到李佑安身边。 他从瓶子里倒出一颗药丸,小心翼翼地送到李佑安嘴里,又轻轻扶了扶李佑安的胸口,等他不再咳嗽,这才飞身离去。 哼,什么破屋子!他也是要面子的好不好! 驴棚处的暗卫见状,努力地憋住笑,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回去可得和其他人好好学一学。 暗卫这一闹,原本紧张的气氛倒是缓和了不少。 “你说这孩子是你儿子,那怎么会被人贩子拐走?你们李家那么大的一个世家,连个孩子都看不住?” 陆雪毫不客气地质问道,眼神里满是怀疑和不满。 李佑安听到这话,神色瞬间黯淡下来,眼神里闪过一丝痛苦和无奈。何止是孩子,就连孩子他娘,他都没能保护好。 此时的陆雪,脑海里已经不由自主地脑补出了一出大戏。 什么李佑安宠妾灭妻,当家主母因此备受委屈,一气之下便设计让人把孩子拐走…… 想着想着,她看向李佑安的眼神也越来越不善,呸,渣男! “世家之事曲折复杂,我只能说我是孩子的父亲。” 李佑安不想过多谈论此事,或者说,在他骨子里,和小东家的想法不太一样。 在他看来,这些庶民根本不值得他费心去解释。 “你说是他爹就是他爹,我还说我是他娘呢!” 陆雪毫不示弱地反驳,“这孩子现在叫谢自在,是入了我家族谱,进了我家户籍的,你就这么轻飘飘地一句话,就想把他领走?” 什么态度,不就是世家嘛,了不起啊,不还是只有一条命。 不过,世家是真的了不起。陆雪眼角的余光瞥见旁边欲言又止的小东家,净给她找麻烦,明天就把他在这儿的消息传给卢大小姐,看他怎么办! “入族谱,进户籍?”李佑安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几步。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这孩子明明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可竟然同意进一个普通庶民的族谱? 他娘到底对他有多恨啊,不,不,不是的,孩子还小,一定是这女子教唆他的! 李佑安神色痛苦,眼底渐渐泛起猩红,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把小少爷带走,剩下的人不死就行!” 再怎么说,这家人也是救了他唯一的儿子,所以他还是留了一丝余地。 第127章 放心,死不了 随着李佑安的话音落下,之前身处灶间房顶的暗八率先朝着陆雪扑过来,到他一雪前耻的时候了! 因为这些都是农家人,尤其眼前的还是个女子,所以他连武器都没拿出来,打算抓住小公子就撤。 陆雪看着扑过来的人,把几个孩子往后推,没有什么花哨的动作,抬脚对着他的胸膛踹去。 暗八眼里闪过一丝不屑,然后被一脚踹飞,顺着灶间房顶上的洞,掉进灶间。 “噼里啪啦!” 陆雪放下脚强装镇定,她的灶间啊!! 紧随其后的暗九,身体忽然站定,看看灶间,再看看陆雪。 上还是不上,这是一个问题! 暗八大吼一声从破碎的灶间里“飞”出来,再次冲到陆雪面前,一拳打向她的面门。 他必要给这女子一个教训!要不然这事传回去,他还怎么混! 暗九直呼倒霉地跟着冲上去,攻向陆雪的下盘。 三人你来我往的打起来,小东家的暗卫也不藏了,伸着脖子看。 除了杀熊那次,他们还没见过陆雪动手呢,正好看看她是什么路数。 观察半天,唯一的感觉就是头疼。 这姑娘打架基本没套路,只攻不守,速度还快,招招都是奔着脑袋去的。 暗八暗九手忙脚乱地抵挡,暗九觉得,这姑娘手上要是有个斧头之类的,他们早都被开瓢了,要不是自己功力不低,手都快断了。 陆雪内心也很诧异,这就是会武功和不会武功的区别吗,之前无论是收拾护卫还是土匪,可没与她打这么长时间。 还有刚才那个暗卫好像是从灶间里“飞”出来的,有点想学。 小东家本来还有些紧张,看来看去,就算他不会武功,也知道陆雪占上风,甚至这女人刚才还走神呢。 便放心地和谢家人站在一起。 谢家人是不清楚谁更厉害的,他们这么淡定,完全是因为对陆雪有信心,这俩男的还能比熊猛? 而且穿得黑乎乎的,一看就不是好人! 谢青山还站在原地比画来比画去的,似乎他也能帮忙似的。 这完全属于无知者无畏,要知道世家公子身边的暗卫不说千里挑一,也差不多了。 尤其李佑安还是个病秧子,他身边的暗卫更是精挑细选,尤其暗八,除了脑子不太好,还会一些医术。 这个脑子不太好是指容易上头,这话是暗卫首领说的。 所以现在暗九发现他们两个不是陆雪的对手,已经开始思索退路,想要带李佑安先走,暗八则一个劲地往前冲。 陆雪察觉出他的退意,却不想放他走,攻击速度更快,目标也从脑袋转到下盘。 两人没想到她会突然改变,暗九被她击中膝盖,顿时一个踉跄,陆雪顺势一脚踹在他的胸口,这一下是用了力的。 暗九口吐鲜血倒飞出去,就剩暗八一个,更加不是她对手,很快被她打中,直接昏过去。 陆雪却没停手,飞身上前,一把扼住李佑安的喉咙,拽着他回到谢家人身边。 “少爷!”暗九踉跄起身,懊悔不已。 是他们太大意了,以为只是去一个村子而已,这才只有他们两人跟来。 “别动手,有话好说!”暗九紧紧盯着陆雪,手向腰间摸去。 “我劝你别动才是,我一用力,你们少爷可就没了,你叫再多人来都没用。” 没吃过猪肉,她还没看过猪跑吗?电视剧里经常有这种桥段,不就趁人不注意放烟花吗。 暗九果然把手从腰间放下,目光转向和谢家人站在一起的小东家,单膝跪地。 “卢少爷,您可不能不管我们少爷!” “咳,陆姑娘,绥之也没有恶意,只是想要回孩子,你看……” 小东家小心翼翼地靠近陆雪,伸手想把憋得脸通红的李佑安解救出来。 陆雪一个眼神甩过去,他手一僵,又默默放下,赔着笑,眼珠子乱转,不知想些什么。 暗九见小东家的话也没用,红着眼威胁道:“你要敢伤我家少爷,赵郡李氏定要你们全村人陪葬!” 小东家暗道一声完了,你是真怕绥之不死啊! 陆雪神色冰冷,手渐渐收紧,“你是在威胁我?” 李佑安感觉自己呼吸越来越困难,面色青紫,双脚下意识地乱蹬。 “陆雪,不能杀,真不能杀!你信我!”小东家不能真看见他死在这,声音急切,抓住陆雪钳制李佑安的手。 陆雪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李佑安终于得到喘息的机会。 “陆雪,杀他对你没好处,你不如松一松手,他只是想要自己的儿子,咱们坐下来好好谈谈?” 小东家又向前走一步,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赵郡李氏势力庞大,盘根错节,李佑安又是李氏老祖宗的眼珠子,要是死在这,村子里一个人都活不了。” 陆雪确实没办法昧着良心不管不顾的杀人,让村子里的人承担后果。 “我要是不杀他,他回去照样能杀了我们整个村子。” 这人看起来病弱,眼里却有着对生命的漠视,不像是一个正常人。 就像现在,李佑安看陆雪的眼神就是在说,她死定了。 小东家看着李佑安,正色道:“这你放心,他是眼珠子,我还是独苗苗呢,他要是敢动手,我就敢以范阳卢氏的名义和他翻脸!” 李佑安听见这话,看了小东家一眼,闭上眼睛,认可他说的话。 陆雪见状,嘿嘿一笑,凑到小东家耳边:“只要不死就行?” 小东家心神一晃,“嗯,对。” “等等!” 可惜已经晚了,陆雪向后一撤,不知道从哪拿出一根粗柳条,对着李佑安的屁股和大腿抽过去,柳条都快出残影了。 等小东家上前阻止的时候,李佑安已经不知挨了多少下。 他张着嘴,却喊不出声,只能发出几声痛苦的呜咽,整个人瘫软在地上,狼狈不堪。 暗九见状,双眼通红,不顾一切地想要冲上来。却见陆雪拿着柳枝抵着少爷的喉咙,脚步停在原地,只能愤怒地握紧拳头。 “陆姑娘,你这……”小东家一脸无奈,看着地上惨兮兮的李佑安,想说些什么却又无从开口。 陆雪将柳条随手一扔,拍拍手,“放心,死不了,顶了天在床上趴几天!” 这个谢青山很有发言权,他娘的力气他都疼得受不了,那可是二嫂啊,得多疼。 可算是舒坦了,陆雪一脸轻松,真是讨厌和这群有权有势的人来往,顾忌得太多。 第128章 这个村子,也太奇葩了 小东家上前把李佑安扶起来,“陆姑娘,你不该如此的。” 李佑安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发出声音,闭着眼睛靠在小东家身上,以防漏出眼里狰狞的杀意。 “卢怀瑾,要是我打不过他们,你可知道谢家是什么下场?” 李佑安只是说不死就行,可活着和活着是不一样的。 “孩子是他自己弄丢的,又不是我们在他手里夺的,他自己无能,只会找普通人撒气吗?怎么,世家就可以不讲道理?” “还有你,这人是你招来的吧!你不知真相,又没有把握控制他,没出事的时候想着看热闹要找出些事,出事了又说我不该如此!” 小东家被说得哑口无言,这事确实是他找来的,那孩子早就说自己爹娘都死了。 陆雪再次看向四周,若是谈不拢,就留下吧,一共六个人,都别想走! 谢自在却在这时走上前,抓住陆雪的手,面色平静,“我无父无母,你们真的认错人了。” “咳咳,不可能!”李佑安在他张口的时候睁开眼睛,看着他那张脸。 这张脸很像他,不过,也有一部分她的影子。 “长相相近的人有很多,你真的认错了。” 李佑安很虚弱,却执拗地站直身体,“你也很像你娘,你娘姓崔,出身崔氏旁支,我与她幼年相识,她就像一个太阳……” “你闭嘴!”谢自在再也平静不了,眼里噙满泪水,恨恨地瞪着他。 李佑安看见他的眼神,喉咙像是被什么哽住,说不出一个字,这双眼睛,和她被带走时的眼睛一样。 这时,一直昏迷的暗八悠悠转醒,不明所以地看着眼泪汪汪的少爷和小少爷。 这是相认了,所以他们俩白挨一顿揍? 一回头,却见暗九紧紧地盯着那女人,手慢慢地摸向腰间。 忽然发现他身后有人,没等他出声提醒,暗九被一棍子打晕,院子外呼啦啦冲进一群壮汉。 他们看暗八还站着,嘿嘿一笑,对着他又是一棍。 “我……你……”咣当一声,摔倒在地。 “队长,你没事吧。”王满仓拎着棍子走到陆雪面前,眼神警惕地打量着李佑安。 今天是李根他们巡逻,看见谢家门口有马车,本来没当回事,结果要回去的时候,看见陆雪和人打起来了。 那两个黑衣人看起来就很厉害,特别像说书先生讲的杀手。 他们不敢妄动,连忙分散着把巡逻队的人都叫过来。 他们来的时候战斗已经结束,暗八倒在地上昏迷不醒。 发现陆雪占上风,才一直没出现,直到看见暗八醒过来,又和暗九有眼神交流,这才出手。 “我没事。”陆雪笑眯眯地说,这回想把人都留下更容易了呢。 不过,她看向谢自在,这孩子咋想的呢。 “你娘肯定跟你说过我们的事了,你也一定知道你确实是我的孩子。” 李佑安缓了一会,视线从头到尾地盯着谢自在,没管暗八暗九,也没管满院子的人。 “只是有些事情,不是你娘想的那样,我从来没想过抛弃你娘和你,我找了你们好久,甚至去过崔家,可他们都说你们没回来。” 谢自在一愣,他来过崔家? 随即想起在崔家待的那段可怕的时光,就算他来过又怎样。 “我说了,我不是你儿子!” 谢自在喊完,一头扎进陆雪的怀里,紧紧地抱着她不撒手。 陆雪伸出一只手回抱着她,另一只手摸着他的脑袋。 李佑安看着谢自在对她的依赖,嫉妒的眼睛都要冒火。 “绥之,你要真想要这个孩子,这个村子你就不能动,而且,我刚才说的那话是认真的。” “你知道的,我很少这么认真。” 小东家看出李佑安真的很在乎这个孩子,扶着他劝道。 李佑安看他一眼,又看向眼含杀意的陆雪,以及埋在她怀里的谢自在。 别开头,靠在小东家身上。 小东家对着陆雪一笑,“他同意啦!” “切!”不同意就弄死他。 李佑安抬头看她一眼,“给我在村里找个房子,我要住下。” 怕陆雪再呛声,小东家连忙说:“我知道去哪,我领你去。” 扶着他要往外走,可他一走,后身钻心地疼,没走两步就满头大汗。 小东家也很累,李佑安几乎挂在他身上,再怎么说也是一个大男人,沉啊! “还不快出来,等着我请你们啊!”小东家对着外边喊。 他的两个暗卫出现在院子里。 巡逻队的人瞬间拿起锄头对着他们两人。 “自己人,自己人。”小东家说道。 巡罗队看向陆雪,见她点头,才让出路。 两个暗卫一人帮小东家扶人,一人扛起晕倒的暗八暗九往外走。 小东家打算去王里正家,刚出谢家门,就看见王里正拿着斧头站在院门口。 小东家:…… 这村子,也太奇葩了,一个个的都这么生猛吗? 好说歹说,他们几人终于能住在王里正家。 “王满仓,找几个机灵的,上山看小白它们在吗,要是在就让它们来找我。” 陆雪抱起哭累的谢自在,递给王氏,小家伙眼泪汪汪地看着她,眼里满是歉意。 “没事,不是你的错,乖啊。” 龙凤胎伸出手拉住谢自在的衣角,无声安慰,谢青山难得地对他笑笑。 陆雪简单交代几句,隐在夜色里,悄悄跟上小东家他们。 她不可能完全信任这些人,尤其是那个李佑安,这人常年生病,脑子估计不正常。 其实就算小东家不说,她也清楚自己不能真的杀了他,风险太大,她可不相信没有其他人知道李佑安来过这。 一旦他死了,哪怕毁尸灭迹,平安村也逃不了干系。 陆雪躺在王里正家的屋顶上,砖瓦房就是结实。 “少爷,你怎么伤得这么重!”屋里,暗八被强行弄醒,看着李佑安的屁股惊呼。 “是谁伤的你,是那个女人,我去把她大卸八块!” “闭嘴!咳咳……”李佑安低吼,还嫌不够丢人吗! 暗八愣在原地,这不像少爷的性格啊,之前有个人伤了少爷,那个惨哦。 难不成?暗八眼中闪过一丝明悟,可惜不能说!只能低着头默默地给李佑安上药。 陆雪等了一晚上,没见里面的人出来,也没见小白它们过来。 第二天一早,王满仓几人兴高采烈地扛着头野猪跑下山,身后跟着小白它们。 看见黑着脸的陆雪,野猪哐的一声掉在地上,溅起一圈尘土…… 此时,卢大小姐坐在前往平安村的马车上,车夫的旁边是低着脑袋的王掌柜。 小东家,不是老奴不帮你,实在是大小姐太强大了! 第129章 谢自在的过往 王掌柜拿着纸条还没等出门,院子就被人围住。 他本想着把小纸条塞进嘴里,来个誓死不说。 没承想,大小姐一拍手,两个暗卫被扔进来,是小东家身边的! 他们来的时候跟来不少暗卫,小东家身边常跟着的有四个,其中就有这两人。 他们手上有暗卫,卢家大小姐怎么会没有呢。 同类和同类之间最容易找到对方,无非是费点心思。 “卢怀瑾去平安村了吧?” 王掌柜眨巴眨巴小眼睛,他说不说的也没那么重要了,“可不是,老奴也是才知道,正要去告诉大小姐呢,呵呵。” “那就麻烦王叔带我去一趟了,要是王叔不愿意……” “愿意,愿意!”他能怎么办,当然只能答应。 想到这,王掌柜忍不住叹口气,小东家呦,你只能自求多福了! “王叔身体不舒服?”卢怀瑶端坐在马车内,慢条斯理地说道。 王掌柜是她母亲身边的老人,平常也会尊称一声王叔,上次在街上也是太生气了。 “老奴身体好着呢!什么事都没有!” “那就好,一会我可得跟我那好弟弟说说,王叔也是因为担心他,这才领我来,让他一定不要怪您。” “那老奴多谢大小姐。”我不是,我没有,你别瞎说啊,这是离间计! “嗯,老李,稍微快点,我有点想我弟弟了。”卢怀瑶看看自己的指尖,“碧玺,给我弄弄指甲。” 可不能弄破相了,回去还要定亲呢! 碧玺和车夫应了一声,马车加快速度往平安村驶去。 平安村。 “队长,你听我们解释。”王满仓搓搓手,有些不好意思。 “嗯,解释吧。” “这个,这个,野猪挑衅我们,对,挑衅我们,然后我们才追的!” 他们昨晚上山,发现小白它们不在,是想回来告诉陆雪的。 结果听见远处有狼嚎声,没忍住,几个人摸上去,一看是小白它们在捕食几头野猪,一个没忍住他们就动手了。 “哦,怎么挑衅的,要不你们学一个?”陆雪瞪了王满仓一眼,带着小白回到里正家。 王里正坐在院子里喝茶,看她进来对他摇摇头,示意没人出来。 陆雪把狼群留在里正家,前后门、墙边、都有它们的身影。 里正媳妇还是有些怕这群狼,和几个孩子躲在屋里。 陆雪想回去眯一会,一晚上没睡,太困。 谢家所有人都在院子里等着她,谢自在顶着个大黑眼圈坐在凳子上,脑袋一点一点地。 “怎么样,这事咋办,孩子给还是不给啊?”谢老头率先问,他还没跟老爷子说这事呢。 “不给,我不是他儿子。”谢自在突然抬头看着她。 陆雪上前抱起谢自在往自己屋子里走,“我跟他谈谈。” “说说吧,你打算怎么办?” 谢自在坐在床上没动,陆雪也不催促。 “二嫂,我不想走,世家里面脏得很……” 半晌,谢自在开口说道。 李佑安是赵郡李氏嫡支的嫡幼子,自出生起身体就不好,当家老夫人却视他为眼珠子。 别人说句重话都不行,因为体弱,自然是不能像其他男孩子又跑又跳的,常年待在院子里不出门。 老夫人怕他孤单,想给他找几个玩伴,又嫌男孩闹腾,怕伤到他,一商量趁着年龄都不大,找几个女孩和他玩。 这事遭到全家的反对,但老夫人一意孤行,硬是从旁支里挑了几个年纪小的姑娘陪着他。 崔念桃就是其中之一,她是崔家出了五服的旁支家庶女,按理说这事轮不到她,可她爹有求于人,就把她送了进来。 那时候李佑安就有些不正常,偏偏崔念桃最爱笑,一笑嘴边就有两个小梨涡。 无论李佑安再怎么欺负她,她也是笑盈盈的,仿佛世上没什么难事。 渐渐地,李佑安落在她身上的视线越来越多,其他人都被他赶走,只有崔念桃陪着他。 他也慢慢学会对一个人好,两人渐渐生出一丝微妙的感情。 本来十岁的时候,老夫人就要把崔念桃也送走,可一来,她父亲自从回到清河后,连问都没问过她。 二来,李佑安拦着不让。 一来二去就拖到两人十五岁,崔念桃一直没走,李家就当养了个表姑娘。 一次李佑安重病,连京都来的太医都说他挺不过,老夫人犯了糊涂,说要给他冲喜。 世家大族的女儿都金贵,哪有人肯来,只好让崔念桃顶上,李家毕竟养育她那么多年。 李佑安果然好了,能吃能喝,与普通人无异,甚至在一个晚上,两人行房了。 老夫人简直喜极而泣,这时候又觉得,一个旁支的小小庶女配不上自家儿子。 反正当初两人也没大办,只在家里摆了几桌,连婚书都没有。 崔念桃就这样被人塞了几千两的银票,赶出李氏,从头到尾李佑安都没有出现。 “我娘无处可去,只能辗转回到清河,坐马车只要几天的路程,她愣是用了半个多月。” 谢自在一点一点地说着,这些都是他娘清醒的时候说给他听的。 “到了崔家,他们不分青红皂白,就把我娘关在院子里。后来我娘发现怀了我,无数次想把我打下来。” 谢自在抹了把眼泪,“每次都不成功,我还是出生了,他们对我娘更坏,还好他们没搜过我娘的身,靠着那些银子,她把我养大了。” 陆雪看着满脸是泪,鼻涕也流的哪都是的小人精,缓缓地把他抱在怀里。 谢自在依恋地蹭了蹭她,“但是我娘却有点不正常了。” “好的时候也像现在这样抱着我,会教我很多东西,虽然我记不住那么多,不好的时候就对我又打又骂。” “我不怪她,真的,我知道她是爱我的,只是控制不住自己。” “后来,她说再不打我,再也不管我,当天晚上,她就死了。” 谢自在浑身颤抖,哭得有些说不出话。 “崔家发现她死了,草草地把她埋了,埋在哪我都不知道。” “银子被他们搜走了,他们开始不给我饭吃,稍有不顺心就打骂我。” “再后来,他们看我长得好,把我送给了一个人。” “那人,那人总用恶心的眼神看着我,还摸我的脸,我在他睡觉的时候,拿刀捅死他,趁乱跑出去,这才遇到那几个人贩子。” “哇~二嫂,我真不想走,一点都不想。”他紧紧的抱着陆雪。 陆雪拍着他的后背,“都过去了,你放心,只要你不想走,我就不会赶你走的。” “嗯!”谢自在说完这些,整个人都放松了,渐渐地睡着了。 陆雪把他放在床上,盖好被子,轻手轻脚地打开房门,她睡不着了。 第130章 血脉压制 “诶呦!”门一开,谢老头扑倒在地,谢家人都站在外边听着呢,眼睛也红红的。 谢重山把谢老头扶起来,一群人回到院子里。 陆雪虽然安慰谢自在不会赶他走,可她心里清楚,他们面对的是一个世家。 都不用李佑安做什么,只要他给县令送封信,告他们抢孩子,谢家全家都得下大牢。 这就是权势啊,真是让人无力! 或者唯一可行的方式,就是请小东家保住村子,她领着谢家到山里生活,尽可能地不再出来。 总不能指望她一个人灭一个世家吧! 陆雪听着宅基地的喧闹声,看着房檐处挂的一串串干肠,她舍不得。 李佑安趴在床上,又梦到了崔念桃,她被人压着往外走,眼里满是泪水,绝望地寻找他。 他那时就躺在床上,听见声音立刻想冲出去,却被仆人拦在屋子里,只能透过小小的门缝看她,他想喊,又被祖母捂住嘴。 祖母一直念念叨叨地说着,要给他娶个高门贵妻,他不要,他只要阿桃。 “阿桃……阿桃!”他猛然惊醒,试图起身,又“啊”的一声扑回床上,身上直冒冷汗。 阿桃,我想你了,我现在和以前不一样,没人能左右我了! 还有,我看见咱们的儿子了,他长得很像我…… 李佑安闭着眼睛忍着疼痛,脑子里不断回想崔念桃的音容笑貌,渐渐地,感觉也没那么疼了。 陆雪最终还是靠在床上睡着了,再醒来已经是下午,旁边的谢自在已经不见了。 她推开门,院子里趴着几头狼,驴棚里蹲着两个人,呼吸都有些不畅,是昨天被她踢的暗卫。 这么说,病秧子来了? 她快步走到有声音传出的后院,人真多。 沈莹和蒋氏婆媳在角落里刮小肠,谢老头和谢重山不在,估计是去宅基地了。 王氏抱着谢宝珠,拉着李巧兰,和龙凤胎一起站在谢自在身前,把他挡得严严实实。 他们前面是趴在一张单人竹床上的李佑安,身上盖着薄被,支着脑袋看谢自在,却连一处衣角都看不见,脸色越来越难看。 小东家坐在凳子上看热闹,身后站着两个暗卫。 穿着一身黑。 嗯……陆雪仔细打量两人,怎么说呢,大白天的。 两个暗卫看懂她的眼神,强迫自己不把头低下。 他们有其他衣服,真的!就是没来得及换,跟他们换班的两人,没来!! “陆姑娘,你醒啦!”小东家激动地走上前,瞄着陆雪的脸色。 “我,我,昨天的事,对,对不起。”小东家磕磕巴巴地说,他从来没给人道过歉,整个耳朵都红了。 不过说出来后,整个人都轻松了,“你放心,我惹的祸,我一定管到底!” “其实,绥之也挺可怜的。”见陆雪脸色嘲讽,他急着解释,“真的,他……” “他怎么样跟我没关系,只要不祸害我家人,不祸害村里人就行。” 陆雪打断他的话。 “这你放心,我保证不会,我就在这看着他!” “你想在这看着谁?”卢怀瑶站在后院和宅基地之间的空地上看着他。 小东家听见这个声音,第一反应就是拔腿就跑,两个暗卫紧随其后。 “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几个穿着短打的男子飞身上前,拦住三人,正巧落在谢家的前院。 狼群早在看见小东家跑的时候就站起身,此时看见院子里的陌生人,压低声音,低吼着。 陆雪看见卢怀瑶和王掌柜,眼前一亮,“小白!回山上!” “嗷呜~”小白它们跑出院子。 “陆姑娘!你别让它们走啊,帮帮我,大恩不言谢啊!” 小东家躲在两个暗卫身后喊。 陆雪才不管的,她刚才可没说原谅他。 都是一批出来的暗卫,两个怎么也打不过六个,很快小东家就被抓到卢怀瑶身前。 “少爷,你挺能跑啊。” 小东家苦着脸,完了,叫他少爷,他命休矣! 不过,还是想挣扎一下,“长姐,我这不是跑,这是见你太激动……” “激动?多激动啊?”卢怀瑶抓住他的耳朵一拧。 “啊,长姐,长姐,松开,松开,耳朵要掉了!” 迎接他的是后脑勺被狠狠地扇了一巴掌,“你再跑啊!” “不跑了,不跑了!” “我告诉你,你要再不回去,谁也不能保证你以后妻子长什么样,正好父亲想找个能管住你的,我看安阳郡主不错。” “我才不要娶那个泼妇!” “啪!”后脑勺又挨了一巴掌。 “那叫能文能武,你还配不上人家呢!” “长姐,再打就傻了!” “啪!” “诶呦!” “没事,这么多年都没傻,你这头硬得很!” 不过,确实不能打太狠,万一真傻了怎么办。 卢怀瑶视线落在他被架着的胳膊上,上手一拧。 “啊!你是不是我亲姐啊!” “很显眼,是啊。”抓起一块肉,又拧了一下,这才解气。 “带走!关起来,明天回范阳!” “不走,我不走。”小东家挣扎着,脑袋上又挨了一巴掌。 卢怀瑶揉揉自己的手,她就说,她这弟弟头很硬。 眼见离马车越来越近,小东家连忙接着喊,“长姐,我真不能走,绥之在这呢!” “病秧子?”卢怀瑶皱眉,他怎么来了! 小东家的喊声把村里人几乎都招来了,尤其是宅基地的人,都扛着打坚的工具。 乌压压一群壮汉,卢怀瑶带来的人警惕地看着他们。 “卢大小姐,有什么事进来说。” 陆雪打开后门,让她们进来,真不愧是小东家的姐姐,一整个血脉压制啊! 卢怀瑶看她一眼,点点头,走进院子。 陆雪出门和村民们简单说了一下,让他们回去,谢老头和谢重山没走,和她一起回到院子。 小东家依旧被压着,对着卢怀瑶嬉皮笑脸,“长姐,先松开我呗,我又跑不了,这样我多没面子啊。” “不用,你不要面子。” 小东家被噎住,默默别开头,太丢人了,他在陆姑娘面前伟岸的形象啊。 卢怀瑶没再看他,而是看向趴在竹床上的李佑安。 她知道一些往事,也因此瞧不上他,一个连妻子都护不住的人,有什么资格让她放在眼里。 李佑安并不在意她的眼神,只是一味地想要见谢自在,他想和孩子谈谈。 王掌柜在后面和陆雪打着眼色,悄悄向院子外走。 “王掌柜,要去哪啊?”卢怀瑶看向他。 第131章 我要留下 王掌柜被卢怀瑶这么一叫,脚步一顿,“大小姐,我这不是想着去给您沏壶茶来。” “不必。”卢怀瑶的目光从他身上离开,落在一旁的陆雪身上,王掌柜往前迈一步,堆起笑容挡在她身前。 卢怀瑶收回视线,垂眸沉思,哪怕被她抓个正着,这姑娘都毫不心虚,这两人到底什么情况。 她之前和陆雪聊天的时候,就已经知道她是平安村的。 她从暗卫嘴里知道卢怀瑾来这,第一反应是愤怒,觉得自己被骗了。 可仔细一想又觉得不对,陆雪是嫁到平安村的,难不成还能当着婆家的面偷情? 这姑娘看起来,不像那样的人。 “怀瑾,你和病秧子来这做什么?”卢怀瑶问,有怀疑就要问,自己弟弟,没有什么不能问的。 “哼!”小东家转过头不看她,现在知道问了,刚才都不说松开他! 卢怀瑶一巴掌甩在他后脖子上,还和以前一样欠抽,“哼什么哼,不会说话吗?” “嗷~长姐!” “我问你来这干嘛?”卢怀瑶熟练地拎起他的耳朵,反正他们身边除了李佑安和陆雪的谢家没有外人。 李佑安不是会八卦的性子,谢家是庶民,说了也没人信,就不用给他留面子了。 “诶哟,长姐,你轻点,我都告诉你还不行吗?”小东家伸着脖子够卢怀瑶的手,他这俩耳朵,跟他真是遭老罪了! 半刻钟后,卢怀瑶松开手,看向被挡得严严实实的谢自在,“你说那孩子是崔念桃的?” “嗯。”小东家动动被抓着的手,暗卫看自家小姐没再阻止,便松开他。 “废物!”卢怀瑶瞥了一眼李佑安,毫不留情的说:“连自己的妻儿都护不住,活着还不如死了!” 她只见过崔念桃两次,印象里她是个极其爱笑的姑娘。 “我的长姐,你可别乱说!”他要是真因为这事死了,李家老夫人就敢坐在卢氏大门口哭丧! “还不是你惹出的事?”卢怀瑶瞪了他一眼。 “你以为现在这种情况李老夫人就不找你麻烦?” 小东家低下头,他就是头一回看见两个不相干的人长得这么像,谁知道真是父子啊! 这孩子既然出现,就必然要回李氏的,自从崔念桃走后,李佑安的身体突然变得极差,几近濒死。 不知道用了多少珍贵的药物,才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 他们卢氏也没少送过去各种好药,这两年他的身体才稍微好一点,至少能下床走动,也能出门了。 但估计他想要再有个孩子,已经是难上加难,那么这个孩子就会成为他唯一的子嗣。 时人哪有人不注重这个的,就连李老夫人都得捏着鼻子认下这个孙子,没准连崔念桃的身份也会再次有个说法。 卢怀瑶仔细地打量谢家的环境,一个字,穷。 在她看来,这孩子还是回李氏的好,不仅仅是吃穿住行的问题,更重要的是只要沾上世家,那就是高人一等。 就比如他弟弟,这要是在普通人家,早被人打死了! 可这孩子之前有那样的遭遇,不愿意回李氏也在情理之中。而且看谢家的样子,也是真心把这孩子当作自家人,护得紧紧的。 “李佑安,你是怎么想的?”卢怀瑶不是很想管这件事,奈何是他蠢弟弟搞出来的。 要是真因为这事,让偏执的李佑安灭掉一个村子,也是他弟弟的孽障,能不沾还是不沾的好。 “我只想要我儿子。” “我不是你儿子!”谢自在不知道反驳他多少次了。 “李佑安,你也看到了,这孩子不会和你回去的,你要是强行带他走,就是在逼他离你越来越远。” 小东家刚才讲的绘声绘色,卢怀瑶清楚地知道,谢自在到底有多不想离开。 李佑安抿唇:“我没有非要带他走。” 他趴在床上想了很久,昨天他确实冲动了,明知道自在不会轻易接受他,还是想强行带他走。 “那你?” “我留下……” “不行,我不同意!”陆雪从王掌柜身后出来。 “我也不同意!”谢自在听见她的声音也连忙喊道。 陆雪说:“他太危险了,万一受了刺激,谁知道他会不会又要屠村。” “卢大小姐,不知您是否能帮帮我们,把他带走,不要让他再来了。” 陆雪能看出来,卢大小姐有着世家的傲慢,但不管怎么说,她这个人还是讲些道理的。 这事是小东家惹出来的,她不会放任不管。 没等卢怀瑶说话,李佑安支起身子,“陆姑娘,我为昨天的事道歉。” 陆雪诧异地盯着他,态度转变这么快?她更害怕了好不! “你放心,暗八暗九打不过你,只有我们三个人留在村子里,其他的暗卫我会送消息让他们回赵郡。” 见后院人多,连忙过来保护李佑安的暗八,暗九:“……” 陆雪也很无语,更加确定这人喜怒无常,赶走他的心更加坚定。 “不……” “陆姑娘,我提的这个要求对大家都好,你要是不同意,我就死在这,正好还能下去见阿桃,这村子你依旧保不住。” 李佑安看向卢氏姐弟,“至于村子没了之后,卢氏会不会与李氏反目,我都已经死了,不想管那么多。” 我**你个**啊!真是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 陆雪瞪着眼睛看着面前一脸淡定的李佑安,在心里把李佑安的八辈祖宗都骂了个遍。 小东家不好意思地搓着手,“陆姑娘,他这人真能干出这事。” 卢怀瑶也点点头,想当初她还是孩子的时候也是见过李佑安的,觉得这个弟弟白白净净,长得又好看,还挺喜欢他的。 后来多接触的次数多了,她才发现李佑安这人不太正常,很偏执,这两年又多了个毛病,就是不拿自己的命当回事。 听说去年还拿刀划自己呢。 “你还有脸说,还不是你弄来的!”陆雪呛了小东家一句,烦躁地挠着头,怎么办哦。 卢怀瑶见陆雪态度随意,自家弟弟还傻乎乎地笑,心里一沉,面上却不显。 毕竟自家弟弟喜欢有夫之妇不是什么好名头。 王掌柜暗自着急,他刚才叫陆雪出去,就是想叮嘱她和小东家说话不要像以前那样随意。 第132章 打蛇打七寸 大小姐不了解别人,还不了解自家弟弟吗,只要两人一有接触,她准能察觉到。 “陆姑娘,你看这样行不行,我再给你留下两个暗卫,帮你看着他。” 卢怀瑶想快点解决这件事,好早点离开,顺便这两个暗卫也能起到监视的作用,省得卢怀瑾偷着往这跑。 王掌柜心里一惊,这事不能答应!可他却不敢动,也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这主意好!我身边这两个就不错!保证看住他那两个暗卫,让他们一点消息都送不出去!” 小东家一拍巴掌站起来,这样就算绥之想屠村也没人。 王掌柜额头上的汗就没断过,小东家就没靠谱过!大小姐肯定怀疑了。 “不用!”陆雪不想村里有太多生人。 况且李佑安真要让人屠村,两个暗卫能拦住什么。 “你可以留下,不过除了让你的人离开怀安县,你还要听我的,并且不能强迫自在做任何事。” 陆雪走到李佑安面前,正视着他的眼睛。 他听到这些话神情依旧平静,眼里甚至有些不以为然。 陆雪微微一笑:“否则,我就杀了你,放干你身上的血,待你气绝,我便找来道士,以朱砂混着黑狗血,封住你的七窍。” “再收了你的魂,镇压在那不见天日的地底,如此,你就算死后也别想见阿桃一面! ” 小东家听得倒吸一口凉气,这……这么狠吗? 世人多信鬼神,尤其心中有念想之人。就算他随性惯了,也不太信这些,听到这些话都头皮发麻。 李佑安听后果然神情扭曲,眼中满是愤怒,他猛地撑起上半身,却因动作太猛扯到伤口,疼得闷哼一声。 “你……你敢威胁我?”李佑安咬牙切齿,声音因愤怒而微微颤抖。 “我有什么不敢的,你不也威胁我?”陆雪笑盈盈地看着他,打蛇打七寸,他不要命,那就直指他最在意的地方。 卢怀瑶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她本以为陆雪只是个有些聪明的农家小媳妇,却没想到她竟有这样的胆量与气魄。 王掌柜则是满脸忧虑,偷偷瞧了瞧卢怀瑶的脸色,又看看陆雪,心中默默祈祷这事快点结束。 “好,我答应你。”李佑安沉默许久后,吐出这句话。 陆雪说的这些确实是他极其在意的,他不怕死,但他怕再也见不到阿桃。 “但我也有个条件,我要和自在单独相处一段时间,就半个时辰,我只和他说几句话。” 陆雪微微皱眉,“这事我不能答应,我说了,谁都不能强迫自在。” 谢自在这个时候却站出来,龙凤胎拉都没拉住。 他听得明白,陆雪为他做得已经够多了,说几句话而已,他有什么不可以的。 “二嫂。”谢自在紧紧抓住陆雪的衣角,强迫自己看着李佑安,他们长得确实很像。 怪不得娘亲正常的时候总是摸着他的脸哭,犯病的时候又总想毁掉他的脸。 “你是要单独和他说,还是要我陪你?”陆雪低着头问。 “我…我自己就行。” 众人随之退了出去,并不知道两人说了什么,不过谢自在出来的时候,脸上有些迷茫。 小东家一直想往陆雪身边凑,他还想说声对不起,因为自己一时兴起的举动给她带来麻烦。 陆雪的视线一直没离开后院的几人,连看都没看他。 卢怀瑶似有若无地拦着小东家,不让他过去。 她算是看出来了,自家弟弟这是剃头挑子一头热,人家陆雪压根没把他放在眼里,估计勉强算是把他当朋友。 这种情况下,她没有办法找陆雪的麻烦,身为世家女的骄傲不允许她这么做。 只能拽着卢怀瑾提出告辞,明日就返回范阳,可赶紧走吧,她都觉得丢人! 陆雪却有些舍不得,她一走,王掌柜也得走了,他们还没说上几句话呢。 不过这时候也顾不上说客气话,谢家人帮着陆雪把院里晾好的干肠都收起来。 可惜时间短,把家里的存货都算上,也只装了五个篮子,一百斤左右。 陆雪觉得怎么也得凑个六六大顺,想起空间里有从陈家拿的东西,匆忙跑回屋,在里面翻起来。 这玉算盘不错可以给王掌柜,这头面不错,给王掌柜的娘子,这砚台不错,给王掌柜的儿子。 陆雪拿的都不算是特别好的,不会太过扎眼。 凑了个八八八也行,当掌柜的,谁不希望赚钱。 “爹,你过来!”陆雪抱着三个盒子喊。 “哎!”谢老头和王掌柜同时应道。 紧接着两人对视,毫不相让。 “干爹。”陆雪只好换了个称呼。 “哎,来了!”王掌柜响亮地应了一声,仰着脸走过去。 哼,一个干的,神气什么!谢老头蹲在墙角看向说话的两人。 陆雪打开三个盒子,给王掌柜看过这些东西。 “你这东西哪来的?给大小姐他们吗?”王掌柜以为她是要给两位主子送礼,这些东西不算是顶好的,也能值个千两银子。 “不是,这个给你的,这个给干娘的,这个给弟弟的。”陆雪一样样指着说。 “不用给我们,花这个银子做什么,你以后用银子的地方多着呢!” 王掌柜细看这些东西,“你以后一年送杨县丞一样,保准他乐呵,愿意罩着你。” 陆雪摇头,执意把东西给他。 王掌柜一问她哪弄来的,她就笑,得,又是黑吃黑。 王掌柜只好叮嘱她,别总干这事。 他们走的时候,小东家看陆雪的眼神很是幽怨,凭啥啊,王掌柜八件东西,他一件都没有! 没等他和陆雪对上眼神,卢怀瑶一下把他拽回车内。 他们走后,谢家又平静下来。 第二天,作坊也开工了,又在村里雇了二十个人,工钱都是一样的。 李佑安和他的两个暗卫就在村里留了下来,陆雪不放心,一直有人看着他们,不是巡逻队的,就是狼群。 他们也不乱走,除了里正家就是谢家。 李佑安趴在竹床上,看着谢自在,一看就是一天,话也不说。 弄得龙凤胎现在都不愿意和谢自在一起读书,但又不放心,只能硬着头皮陪着。 那天也不知道他和谢自在说过什么,谢自在没和陆雪说,最近总是时常走神。 “大姐,大姐!” 谢自在回过神,和龙凤胎跑到前院,李佑安也一瘸一拐的跟上去。 一个小姑娘哭喊着跑到谢家门前。 第133章 你帮他还了 “小丫头,你找谁啊?” 蒋氏隔着院门问道,她和蒋翠喜在前院切肉,刮小肠,后院有陌生男子,蒋翠喜年纪又不大,不好在那待着。 陆雪在家守了四五天,就怕李佑安突然抽风,天天顶着个大黑眼圈。 谢自在看不下去,让她不用担心,李佑安不会乱来。 虽然他没说原因,但看到他眼里的笃定,陆雪不再像之前那样紧张,主要也是挺不住了。 不过,她也没有过于放松,把小白它们都安排在家里看着,村口的林子里两头,防止李佑安他们出村。 小白媳妇直接住进谢老头给盖的小窝棚,快要生崽子了。 村里人对它们的存在已经见怪不怪,而且几乎家家都有人在谢家干活,自然没人多说。 陆雪也终于有时间教巡逻队练箭。 “我找我大姐。”小姑娘年纪不大,看样子十岁上下。 “你大姐是谁,你是不是找错地方了?”谢青山扒着门看她,他从来没见过这个人。 “我大姐叫,叫陆雪!家里出事了,哇……” 小姑娘在门口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 “你是,陆三丫?”蒋氏盯着她的脸问,她是去过陆家的,匆匆见过陆家的几个姑娘。 记不太清脸,这孩子年龄倒是对得上。 “是!我是!我姐呢?” “暗八,去找陆姑娘。” 李佑安这几天致力于“讨好”陆雪,他发现这女子在谢自在心中占了很重要的位置。 谢自在一直对他爱搭不理,他有些急,他真的去崔家找过,却被告知阿桃根本没回去。 可自在却说他骗人,他一直在崔家。 他迫切地想知道阿桃和孩子到底发生什么事,便想在陆雪身上下功夫。 话音刚落,暗八飞身而去。 小白鄙视地看他们一眼,“嗷呜~嗷呜~” 叫完又趴回墙角处,狼眼阴森森地盯着他们。 暗八脚步一顿,死狼!这两天少爷的举动他可是看在眼里,多好的机会,让头狼给抢了! 狼嚎的声音传出很远,林子里的陆雪,拎着弓一句话没说就往外冲。 李佑安那小子,又抽风了? 陆雪回来的时候,陆三丫正躲在蒋氏的怀里瑟瑟发抖,这谢家,竟然有狼!还不止一头,太可怕了! “大姐,大姐,家里出事了!你快回去吧!” 陆三丫看见陆雪,连忙从蒋氏怀里出来,想扑到她身上,又不太敢。 从小,她这个大姐就与她们不太亲近。 “陆家出事了?什么事?” 陆雪扫了一眼面无表情的李佑安,只要他不抽风就没事,刚才吓死了,她好不容易出门,要是真有什么事,她得后悔死。 “有好多人到咱家来,说要还什么银子,爹被人抓着,他们还要带二姐走,爹让我来找你的。” 陆三丫也不知道具体发生什么事,只知道今早好多人冲进院子,直接把她爹从床上揪下来,让他还银子,要是不还就抓二姐走。 陆雪皱眉,陆有金在外边惹事了?算算日子,他身上的伤应该还没好吧。 陆三丫见她没说话,又小心翼翼地叫了声“大姐。” “你等我一下。”陆雪打算去看一眼,她不在乎陆有金,可同为女子,她却想帮帮何氏。 “李佑安,暗八,暗九要跟我走一趟。” 她要是离开,村子里没有人能压住这两人,她不放心,还是把这两个带走为妙。 就剩李佑安一个病秧子,也翻不了天。 “好。”李佑安点头,他真没想做什么,就是这些人不信罢了。 陆雪赶着驴车,载着三人前往上杨村。 路上问了问陆家最近怎么样。 陆三丫不理解她为什么这么问,只说和以前一样。 这怎么能一样呢。 “你爹之前没被人打断手吗?”陆雪问。 “哦,有啊。”陆三丫抓着车沿,她还是第一回坐驴车嘞。 “那不会影响他上山打猎?”陆雪奇怪地问,这孩子是不是脑子不太好,这么平淡? “爹早都不去山上了,而且上次又不是他第一次被打。” “吁!”陆雪一拉缰绳,驴车停下,吓了陆三丫一跳。 “他一个猎户,不上山,你们吃啥?”再说,上次她去还听见何氏说他到镇上卖兔子呢。 陆三丫歪着脑袋想了想,“不知道。” 陆雪确定了,这孩子脑子是不太好,在村子里这么大的孩子很少一问三不知。 她拿鞭子碰了碰小黑,驴车又跑了起来。 到上杨村的时候,老远就能看见陆家围着一圈人。 陆家的位置和谢家在村里的位置差不多,都离山脚比较近。 “让让,让让,我姐来了。” 陆三丫扯着嗓子喊,手上不断地拽围在家门口的人。 上杨村的人一听,连忙让出一条路,他们可是听说了,这陆雪婆家现在可不得了,正盖大房子呢。 陆雪从他们让出的地方走过去,暗八,暗九紧随其后,暗八一副看戏的姿态,让这女人打他。 最重要的是,这女人说灶间是他弄坏的,要他给盖起来,他哪会啊,最后还是花银子找村子里的人给弄的。 一天四十文呢!灶间都盖完了才知道,谢家雇人一天就二十文! 都说农民淳朴,他咋没看出来呢! 陆家院子里坐着几个壮汉,陆有金的胳膊还吊着,瘫坐在地上,脸上有血迹,何氏护着几个孩子躲在一边。 见进来一个年轻女子,领头的老林上上下下地审视她一番,这就是陆有金的大女儿,也不像有钱的样子。 陆雪穿的是一身粗布短打,是之前做的新衣,不过她总在山上跑,衣服坏得很快,上边有两个补丁。 “你就是陆有金的大女儿?你爹欠我们十两银子,你给还了吧,要不然,哼哼。” 老林狞笑着说着,何氏身边的孩子更加害怕,陆二丫却趁机看陆雪一眼。 “有借据吗?因为什么欠的?”陆雪问。 “你跟她说。”老林不想再多费口舌,踢了一脚陆有金。 陆有金磕磕巴巴地说起来,陆雪不自觉攥起了拳头,这种人还是死了好。 “我,他们是赌坊的,我只欠他们五两,不是十两!不过,你带银子了吧,赶快把银子给他们,要不然你妹妹就要被带走了!” 陆有金自从陆雪嫁出去,得了银子,就尝到甜头,这可比打猎挣得多。 不过,二丫还小,即嫁不了人,也卖不上价,再加上家里的活还需要有人干,还得再养一段时间。 第134章 她的反应不对劲 谢家娶陆雪时给的银子,除了给他儿子治病,还剩下一半。 他拿着银子想给儿子买点糖块,正好路过赌坊,一个男子捧着一个大大的钱袋子跑出来。 嘴里喊着“发了,发了!”狂笑着离去。 陆有金摸着怀里的银子,看着赌坊,眼里闪过一丝狂热,一头扎进去。 那天运气不错,赢了一两银子,他心满意足地回了家。 他就说,他运气好,要不是陆雪娘差点打断他的腿,他年轻的时候就能在赌坊大杀四方! 从此,他一发不可收拾,刚开始确实赢了一些,后来却像是被下了诅咒似的,拿多少,输多少。 之前两次在谢家拿的银子,除去买药的,也都输了进去。 前些日子,他莫名其妙地挨了顿打,连人都找不到,又气又急,回家就打了何氏一顿,逼她把手里的银子都给他。 他拿着银子,先是看了伤,然后直接钻进赌坊,不仅从家里拿的银子输光了,还倒欠赌坊五两银子。 “哼,你可是赌坊的常客,赌坊的规矩你不清楚吗?从你借银子到现在,已经一个多月,利滚利,八两银子,再加上我们的辛苦费,正好十两!” 老林用脚尖点了点他,眼睛却瞄着陆雪。 “你要是拿不出银子,可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陆雪嫌弃地看了陆有金一眼,“你们要怎么不客气?随便吧,我没银子。” “你,我是你爹,你们谢家那么有钱,帮我一把怎么了!” 陆有金站起身指着她喊,但是不太敢上手打人,他总觉得陆雪和之前不一样,让他不敢随意对待。 上杨村的村民一听,是这个道理啊,女儿有钱怎么能不帮扶娘家呢! 人群里有好事的扯着嗓子喊:“就是,哪有闺女看着爹受苦不管的!” “这虽然嫁出去了,可帮衬一下也是应该的。” 声音此起彼伏,一时间,矛头都指向了陆雪。 陆有金的脸上闪过一丝得意,他可是陆雪的爹啊! “那这么说,你们媳妇或者儿媳妇的娘家爹滥赌,找你们要银子,你们都会给了?” 陆雪这话一出,人群中顿时没了声音。 俗话说,“针不刺到肉里,不知痛;棍不打到身上,不知疼”,好听的谁不会说啊。 “那你是不打算管了?”老林神色微沉。 陆雪看向何氏身后的女孩,十二三岁的年纪,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捏着衣角。 “你怎么对他我不管,但其他人你不能动。”陆雪指着陆有金说,最好直接打死,省得她动手。 “哈哈哈哈,你在说什么屁话,我们还得听你的不成,两条路,要么,你给银子,要么我带那个小姑娘走。” 老林指着陆二丫说,这姑娘年纪正好,长得也不错,送到楼子里,好好养养,过两年就能接客。 不过,一个小丫头才值多少银子,老林又看向陆三丫和陆四丫,年纪小点,不过可以先打杂。 “这两个,也得跟我走!” 老林又指了指陆雪身旁的陆三丫,和站在何氏身旁的陆四丫。 “你在说什么,我是你爹!你这样的不孝女就应该天打雷劈,你跟你那个死娘一样!” 陆有金这时突然跳出来,丫头都带走可不行,再养养才值钱! 见他神色有些癫狂,不断地吸着鼻子,陆雪一愣,这人感觉不太对啊。 “我娘?” “对,就是你娘,要不是你娘拦着,老子也不会推她!” 说完,下意识捂住嘴,不过见其他人没什么反应,又开始破口大骂。 推一把自家婆娘而已,除了有些丢人,确实算不上啥大事。 “闭嘴!”老林一脚踹过去,谁要听他骂人,他是来要银子的。 “你选吧,给银子还是我抓人!” “给银子,给银子。”陆有金说。 他其实还有一点压箱底的东西,他没想到陆雪变化这么大,一点银子都不拿。 那东西是陆雪娘之前给陆雪买的小锁,个头不大,能值个五两银子左右。 不够的就用二丫顶!剩下两个小的,过几年还能卖上价,现在被领走可不合算。 “还不快滚去拿?” “哎,哎。” 陆有金跑到屋里,翻出一个布包,打开一层又一层,里面有一只平安锁。 他捧着平安锁出来,陆雪却莫名觉得眼熟,打心底里生出一丝渴望。 一个箭步冲上去,拿起那个平安锁,突然眼眶有些泛红。 这不该是她的反应!这是怎么回事? 陆雪不动声色地拿着金锁,摸出一块银子丢到老林怀里。 “就这么多,滚。” 老林掂了掂银子,哼笑一声:“不够,把那金锁也给我。” “暗八,暗九,把人丢出去!” “我们凭什么……” “不扔,明天你们主子就见不到自在!”跟都跟来了,不用白不用。 暗八咬牙切齿地冲过去,普通人自然不是他的对手,一阵惨叫声后,老林他们被扔到院子外。 “滚!再来就杀了你们!”暗八威胁道。 老林他们屁滚尿流地往村子外边跑,这人会武功,眼里有杀气,不是他们能惹得起的。 陆有金什么时候认识这样的人,早知道,刚才拿着银子走好了,白挨一顿打。 外边围观的人渐渐散去,陆有金谄媚地凑到陆雪身边。 “小雪,爹就知道你还是向着我的,快,把那金锁还给爹。” “滚!”陆雪一脚踹过去,出门的时候扫过一旁的何氏和四个孩子。 何氏脸上有伤,估计最近又挨过打。 陆雪现在她身旁,语气平静,“他总会睡觉的,家里有绳子,墙边有棍子,都是现成的,打不死就往死里打,总有一天他不敢再动你。” “他是蠢,可你又能骗他多久,再这样下去,你不仅一个孩子都保不住,家业也会被他败光。” “不要怕,就算打他个生活不能自理,家里还有地,总能活着。” 陆家不管怎么说,还有二十来亩地,比当初的谢家可强太多了。 只要陆有金不死,他的兄弟就不能夺家产。 何氏神色微变,这话好像为她打开新世界的大门,看着在地上挣扎的陆有金,好像他也没那么厉害? 这话几个孩子也听得清楚,陆二丫抬头看陆雪一眼又低下头,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陆三丫不知所措地看看何氏,再看看地上的陆有金。 陆四丫眼神坚定,到角落里拿出一捆绳子,递给何氏,弟弟陆宝想拦,却被她一把推倒。 第135章 爆打渣男 何氏接过绳子,看着地上不断咒骂的陆有金,过往那些被打骂的一幕幕涌上心头。 或是洗脚水温度不对,或是饭菜做得不好,或是多说了几句话,甚至是一个眼神,都有可能被打。 陆有金向来不在孩子面前对她动手,在孩子们眼中,他似乎是个正常的父亲,只是沉默寡言罢了。 所以孩子们并不知道,不,也不能这么说,陆宝知道,陆四丫也不小心撞见过,现在陆雪也知道。 她没有娘家可以依靠,只能忍耐一次又一次,她都要认命了,只要孩子们能好,她无所谓的。 可现在看来,是她错了,有这样的爹,孩子怎么可能好,差一点,今天就差一点,她的孩子就要被带走了。 陆雪的话在她耳边回响,让她燃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勇气。 陆有金还在地上撒泼打滚,叫嚷着让陆雪把金锁还给他。 陆雪静静地看着,握紧手中的金锁,刚才的那种感觉突然不见了,后背隐隐冒出冷汗。 陆四丫见何氏迟迟不动手,咬着牙,跑去墙边,费力地拿起那根粗壮的棍子,重重地扔在地上,“砰”的一声,让在场的人都心头一震。 “娘,大姐说得对,不能一直这样下去,他打你打得那么狠,万一有一天你没挺过来,我们就没娘了。” “而且,娘,我不想被卖!” 陆四丫看上去只有五岁上下,甚至还没有谢子姝长得高,可实际上她已经八岁了。 她和陆宝年龄最为相近,在这个家里,父母的注意力都在陆宝身上,她算是最没存在感的孩子。 所以格外懂事,也更加坚强。 “什么叫打娘?”陆三丫瞪大眼睛,她是一点都不知道这件事的。 陆二丫看着眼前的场景,心里的疑惑更浓,可她没说话,看着地上的那个男人,产生一股恨意。 陆有金有些慌了神,“你们反了天了!”他怒吼道,可这声音里却透着一丝底气不足。 “别担心,不会有事的,娘不会再挨打了!” 何氏深吸一口气,拿着绳子靠近陆有金,手抖得不成样子。 陆有金虽然一只手断了,又被打了一顿,可毕竟是男人,怎么不乖乖地让她绑。 他也顾不得孩子们在不在,起身就要打人,何氏惊呼一声,身子有些发软,但还是努力地压制内心的恐惧,准备和他厮打。 陆二丫她们也要去帮忙。 “暗八,帮忙。”她们怕是打不过陆有金的,而自己……陆雪垂眸,看着自己的手,力量好像在逐渐消失? 暗八哼了一声,冲过去,一脚把陆有金再次踹倒。 何氏扑上去,拿着绳子,毫无章法地绑人。 陆有金拼命挣扎,嘴里骂骂咧咧,根本绑不上,暗八气地又踹他几脚,抢过何氏手上的绳子,自己动手 伴随着陆有金那凄厉的惨叫声,暗八手脚麻利地将他五花大绑。 陆雪点点头,扫了一眼陆家,便打算离去。 “陆…陆雪,你要走了?”何氏问,她们很少这样平和地说话,似乎每次对话都伴随着何氏的叫骂声。 “嗯,我走了。” 两人沉默地看对方一眼,陆雪转身离开,能不能立起来就看何氏自己的了。 “三丫,你有没有觉得她变得有些不一样。”陆二丫看着陆雪离开的方向问。 “啊,没有吧,可能是因为嫁人了吧。”陆三丫说完,拉着陆四丫跑到一旁,她有很多事想问。 陆二丫依旧看着陆雪离开的方向,为什么都不太一样呢? 何氏看着被绑在地上的陆有金,心中的恨意再次涌起。 她学着陆有金之前对她的样子,拿布巾堵住他的嘴。 抄起地上的棍子,犹豫了一下,还是狠狠地朝着他的身上打去,多年的委屈与怨恨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陆有金的嘴被堵住,只能不断地在地上翻滚,试图躲过棍子,可怎么躲得过呢。 几个孩子站在一旁,没有一个人上前阻拦。陆宝缩在角落里,看着眼前陌生又可怕的场景,吓得瑟瑟发抖。 不知过了多久,何氏终于停手,大口喘着粗气,失了力气,瘫坐在地,泪水控制不住地掉下来。 她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心中闪过一丝恐惧。她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但她知道,她必须这么做。 陆有金躺在地上,身上布满伤痕。 陆雪他们刚回到谢家,暗八立马溜到后院,把他看到的都告诉李佑安,隐晦的 可惜,李佑安根本没仔细听,他儿子的字写得真好,比他小时候强多了。 “怎么样,陆家出什么事了?” 陆雪走后,蒋氏擦擦手去找了谢老头他们,告诉他们陆雪回娘家了。 谢老头他们扔下手里的活赶回来一直等着。 “没事,陆有金在外边欠银子了,找我回去还。” 谢老头松口气,还好,只是要银子。 “爹,我有些累,要去休息一会,我不出来不用叫我。” 陆雪说完回到屋里,拿出金锁仔细端详,很普通的样式,上面刻着岁岁平安,角落里有一个小小的雪字。 重量很轻,但在农家肯给一个孩子买金锁是不常见的,尤其,陆雪还是个女孩。 陆雪握了握拳,她没感觉错,力量确实比之前小了点。 她出现在这个世界,本身就不正常,忽然想起之前做的一个梦,梦里有人在叫她的名字,要不是谢宝珠在外边喊她,她甚至都动不了。 她一直以为是自己被梦魇住了,可如果不是呢? 陆雪用手指摩擦着金锁,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躺在竹床上,闭上眼睛,手里紧紧握着金锁。 不弄清楚这件事,她没办法安心。 脑子里先是胡思乱想一阵,渐渐地意识开始模糊,呼吸也变得均匀。 然后,然后什么都没有发生,陆雪一直睡到下午,醒来的时候头有些昏沉沉的,双脚发软。 她呆愣愣地坐在床上,揉了揉额头,难不成触发条件不对? 陆雪想把金锁收到空间里,想了想,找出一根绳子,把它挂在脖子上。 推开房门,李佑安站在院子里,难得地没在谢自在身边。 蒋氏婆媳在角落里看着他,有些纠结,是不是要再回到后院。 “陆姑娘。”李佑安率先开口,“我想和你谈谈自在的事。” 陆雪看他一眼,他站姿有些不太自然,估计伤还是没好。 “你想谈什么,提前说好,我不会左右孩子的决定。” 看在他这几天没起幺蛾子的份上,她语气很平和。 第136章 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李佑安沉默一阵,就在陆雪等得有些不耐烦的时候,他终于开口。 “自在有没有跟你说过他在崔家过得怎么样,又是怎么到人贩子手里的。” 他想知道他儿子过得到底怎么样。 陆雪深深地看他一眼,“我只能说他过得很不好,非常不好。” 李佑安听过脸一白,不自觉地后退一步。 “如果你真的在乎他,为什么不找人去查,我很奇怪,你不是世家的公子吗,不是有暗卫吗,为什么这么多年你什么都不知道?” “要么你是废物,要么你根本不在乎他们娘俩!你要是早点去查,没准还能再见到崔念桃。” 按照谢自在的描述,崔念桃去世应该不足两年。 陆雪不想刺激他,可又实在觉得既然当初不找,那现在又来装什么深情。 李佑安想张嘴说些什么,却吐出一口血,暗八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飞奔过来,拿出一颗药丸塞进嘴里。 “你这个女人知道什么!夫人离开后,少爷悲痛至极,当场昏死过去,要不是有神医坐镇,好几次差点死了。” “这两年身体才渐渐有了起色,清醒的时间也变长。而且,刚能下床走动,我们就去找过夫人,可,除了我和暗九,少爷身边的暗卫都指挥不动。” “去年少爷以死相逼,才得到部分权利,身上现在还有刀划出的伤疤呢!” 怕陆雪不信,暗八甚至不顾男女大防,解开李佑安的衣服,露出脖子上的疤痕。 怪不得这么热的天,还穿高领的衣服。 暗九也跑出来,瞪了暗八一眼,帮李佑安把衣服合上。 “陆姑娘,暗八没有骗人,我们少爷不是不在乎夫人和小少爷。” 陆雪点头,暗九说的话可信度很高,至于暗八,太容易有情绪,也不知道为什么能在李佑安身边。 不过,这事不太合常理,小东家可是说,李佑安是李老夫人的眼珠子呢。 “你们老夫人也不喜欢你们少爷啊,孙子都快病死了,也不派人把崔念桃找回来,任由人半死不活地病着?” 李佑安眸色深沉,呵,最喜爱的孙子,简直是个天大的笑话! “陆姑娘,多谢你救了自在,我欠你个人情。”他声音有些沙哑。 “不必,你只要不逼他就好。”这人总算说了句人话,正常的时候还是蛮正常的。 “谢娘子,谢娘子!”院子外有人喊道,陆雪顺着声音看过去,这人是郑秀才的小厮? “谢娘子,这是我们老爷给你的信,这是修改过的功课。” 小厮隔着门递过去一个包袱。 陆雪接过,“你们老爷到底什么时候回来,他要是不回来,我还得给孩子们再找个私塾呢。” 这都一个多月了,郑秀才在府城一直没回来。 “老爷现在已经在路上了,还有一两天就到,休整两天私塾就开了,我还要去通知别家,告辞。” 陆雪拆开信,信上千叮咛,万嘱咐希望她能把那个不知名的学生也带过去,他可以不收束修。 后面是阿芙蓉的事,已经结束了,不过情形不太好,只处理了一部分种植的人和低级官员。 就连剩下的阿芙蓉也没有销毁,而是运往京都,美其名曰用来救死扶伤。 在信里能看出他强烈不满和对朝廷的失望,甚至和知府大吵一架,完全放弃科举。 陆雪收起信,心里有些不舒服。 “有什么事需要帮忙,你尽管说。”李佑安说。 “没事,我去找孩子们,你自便。” 后院,几个孩子蹲在地上搭石子,见陆雪过来,都扑过去。 “二嫂。” “二堂嫂。” “当家哒!” 陆雪抱起谢宝珠,“你们夫子来信了,过几天私塾就能开,你们好好准备。” 谢八山和谢子姝有些不开心,上私塾就不能天天在一起了。 李佑安也跟进来,不悦地搓搓手指,自在要是去私塾,他就不能时时刻刻地看见他,要不请个先生过来? 看了看四周,这环境怕是没有先生愿意来,还是等谢家的房子盖起来的。 “你们再玩会,子姝,你跟我来。” 两人走到院子角落,谢青山他们并没有接着玩,而是偷偷地看着她们。 “郑秀才说想见见你,还想让你去私塾,他不收束修。” 谢子姝眼睛一亮,她能跟着去? “可是他不知道你是女孩子。” 陆雪蹲下身子,注视着她的眼睛。 “现在你有两个选择,第一个,和之前一样留在家中,我教你,功课也可以继续给郑秀才看。” 谢子姝没说话,只是脸上有些不情愿。 “第二种,你打扮成男孩子去私塾。” “我选第二种!” “你听我说完,这事说起来简单,但做起来并不易,我们女子生来就被束缚在这片小天地里。” “生儿育女,相夫教子才是世人所希望的,我不认同,我教你读书,写字,也是希望你不要被束缚。” “你想过你要做什么样的人吗?如果只是想读读书,认认字,家里的条件足够。” “如果,你想在文坛上有所成就,只读几年私塾是不够的。” 陆雪知道谢子姝还小,可她一向有自己的主意。 “我想做文坛大家,着书立传!” 谢子姝仰着稚嫩的小脸,她脑海中不断浮现二嫂曾讲过的那些才情卓绝的女子,她也想成为那样的人。 陆雪摸摸鼻子,这理想挺远大啊!她当时也是当作睡前故事给谢子姝讲的。 “子姝,如果你想成为那样的人,二嫂确实教不了你。”她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她教不出一个文坛大家。 “你只能先去私塾,郑秀才是很厉害的人,你要是把他一身的本事都学会,就算不能成为文坛大家,也会有一番成就。” 谢子姝连连点头。 “可是,你要知道,等你渐渐长大,私塾里头都是年轻气盛的男子,你整日与他们相处,一旦被人发现你是女儿身,你的名声就坏了。” “往后怕是连正常的生活都难以维系,唾沫星子都能把你淹死,更别提嫁人。” “你现在小,可能不知道流言蜚语的厉害,你可以看看村里的李寡妇,她每次出门,必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而你要面临的情况可能比她严重。” 谢子姝握紧拳头,刚要说话,便被陆雪打断。 “别着急下决定,这是一辈子的事,好好想想,不过,无论你怎么选择,二嫂都支持你。” 陆雪躺在床上的时候还在纠结,她让子姝自己做这个决定到底对不对,这可是关乎她一辈子的事。 很荣幸的又失眠了,天快亮的时候好不容易迷迷糊糊地睡着,便听见有人叫她。 “陆雪,陆雪……” 心里咯噔一下,来了! 第137章 “陆雪”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包裹着她的全身,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敢情失眠就是触发条件呗,陆雪这时候还有工夫调侃一句。 “陆雪,陆雪……” “听见了,听见了。”陆雪在心中默念,可那声音依旧不厌其烦地叫她,一遍又一遍。 直到她实在有些受不了,大喊一声:“闭嘴,你烦不烦,有事你说啊!” 她觉得自己的胆子已经够大了,但还是被那声音叫得瘆得慌。 喊完才反应过来,自己能说话?那不会把屋里的人吵醒吧。 过了几秒钟,那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些幽怨:“你待在我身体里,还吼我?” 好吧,她大概也能猜到为什么自己不太对劲。 “你是陆雪?” “是” “你没死吗?” “死了,要不然你也不会出现。” 一魂一人沉默半晌,陆雪有些怀疑是自己疯了,或者是这个世界不太正常? “那你死了,为什么还在?” “我不知道。” “难道这世界真有鬼,你能现原形不?” “……” “咳,那咱们两个是什么情况,只能活一个?” 陆雪有些尴尬,这不是好奇吗,丧尸她见过不少,鬼还是头一回见,好吧,其实也没见着,只是听到声音而已。 “你是不是不懂死了是什么意思?我要是能活过来,你根本就不会过来。” 声音有些冲,能想象到她似乎很生气。 “那你为什么不离开呢?” “这谁知道!” 脾气这么大,问问都不行?陆雪撇嘴,如果她能动的话。 谈话有些进行不下去,又是一阵沉默。 “那金锁,你收起来了吗?”这次是原主先开的口。 “就在脖子上挂着呢。” “那是我娘送的,你记得我娘是什么样的吗?” 陆雪一愣,试着调动一些原主的回忆,却发现模糊不清,不过那金锁却格外清晰。 “不记得。” “我也不记得,可我知道她爱我。”原主似乎在回忆,可回忆的内容和陆雪看到的差不多。 “你比我好多了,你虽然没有父母,但你有爱你的外婆,她陪了你好久啊!” 原主有些感慨,陆雪却觉得寒毛直立,她有自己的记忆? “你不也有我的记忆么?” 说得也是,弄了半天,她们两个成为“最亲密的人”了。 “我觉得,我快要死了。”原主再次说道。 不是,你到底是死了还是没死啊!陆雪有些抓狂。 “这次也许是真的消失,我现在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对身体外的感知越来越浅。” “要不是今天突然看见金锁,我也不会把你拽入梦境。” “下午的时候我也睡觉了,怎么没做梦?”陆雪没忍住问道。 原主停顿一会,“上午劲使大了,下午没醒。” “所以,你要我做什么?” 陆雪觉得自己毕竟占据着原主的身体,要是原主需要自己做点什么,只要不伤天害理,她愿意帮忙。 原主没有回答陆雪的问题,而是说起她小时候的事。 “我小时候其实过得很好,娘亲很疼爱我,那时我家貌似有些钱,跟同村的孩子比,我经常会有新衣服,还能吃糖。” “六岁的时候,我娘死了,我明明记得她流了好多血,但陆有金却说她是病死的。” 随着她的描述,一些模糊不清的画面浮现在陆雪的脑海里。 “一个月后,陆有金把何氏带了回来,他们抱着一个孩子,说是我妹妹,就是陆二丫。” “我开始没有新衣服,没有糖,过了两年何氏又生了个女儿。” “对娘亲的记忆也开始不清晰,甚至连脸都记不清,一次,我被何氏骂了,那是我第一次挨骂,我一气之下,把墙踹塌了。” “陆有金脸色瞬间变了,把我拖到角落,狠狠地打了一顿,不许我再使那股力气,他打得太疼,我在家再也没用过,但我的力气还是比一般人大。” “何氏一个接一个地生,我也有干不完的活,直到陆有金跟我说何氏要卖我。” “我不愿,就被打晕了,再醒来,陆有金和我说,他为我找了个婆家,虽然穷,但他们家人都老实,不会欺负我。” “我开心得不得了,这时候,他突然对我说,我身上的力气是上天赐予我的,就是为了让我过得好。” “以后到了谢家,我想干什么干什么,想吃什么吃什么,没有人能让我受委屈,最重要的是不能忘了他和陆宝。” “刚到谢家时,我也是害怕的,可陆有金说得很对,他们太老实了。” 感觉到陆雪半天没说话,她问:“我对谢家做的事是不是很过分?” 陆雪点头,突然想起她现在动不了,“站在谢家人的角度,是的。” 原主的讲述里,似乎没有人告诉过她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 何氏只会骂她,让她疯狂地干活,当然,她对自己的女儿也是如此。 而陆有金,他想要的只是个听话,能给自己银子的提线木偶,也不会认真教她对错。 “我死之后,看着你做的事,我有时在想,我要是最开始就不听他的,是不是会过得很好。” 她似是在问自己,又似是在问陆雪,语气里有些迷茫。 “会。”陆雪说得斩钉截铁,突然意识到这个和她对话的“人”,今年刚刚满十六岁。 “谢谢。你能过来点吗?我还发现一件重要的事。”原主的声音似乎听得更加清晰。 “离你近点?我什么也看不到,怎么离你近点?”陆雪的意识里一直是黑乎乎的,什么也没有。 “你看,有一束光的。”原主的声音更加清晰。 果然,眼前出现一道白光,陆雪觉得有些不对,可自己根本动不了,一瞬间,她似乎与原主掉了个个! 自从她发现陆有金是那样的人后,潜意识里便觉得,原主那样坏是因为陆有金的教唆。 原主刚才又说了那么多,更加印证了自己的猜想,她年纪又小,陆雪的防备心减弱了很多。 当然,她就是有防备,好像也做不了什么,她根本就动弹不得。 原主醒了,她似乎也能看见外面。 原主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稚嫩的脸,白白净净的,龇着牙冲她乐。 这是“赔钱货”? 第138章 她回来了 “二嫂,我想好了,我要去私塾!你说过会支持我的,可不能反悔!” 谢子姝爬上陆雪的床,同她挤在一个被窝里。 她的身体有些僵硬,她同陆家那几个妹妹都没这么亲近过。 “二嫂,你怎么了?”谢子姝疑惑地看着她,这时候二嫂应该抱着她啊! 她坐起身,活动活动不自在的手脚,“我有事出去一趟,回来再说。” 在谢子姝疑惑的目光下,拿起床边的簪子,简单挽住头发,走出屋子。 这时候天刚刚亮,王氏和谢老头正准备出发去镇上摆摊,见到她出来,笑呵呵地迎上来。 “二郎媳妇,咋起这么早呢?”谢老头端着装饼坯的盆从她身边走过。 “就是,不是没啥事吗,回去再睡一会儿。”王氏走近,把她往屋里推。 如果她当初好好的,他们是不是也会这么相处,不,也不一样,她不知道食谱,也不会打猎,谢家的生活不会像现在这么好。 “可也不会很差,无论怎样的生活,他们都会知足。”陆雪好似知道她在想什么,忍不住说道。 “你为什么能说话?” “可能是我比较强大?” 原主没再理会她,而是对王氏说:“娘...娘,我回趟娘家。” 她以前都是叫他们老不死的,娘这个字有些叫不出口。 “哦,好。”王氏感觉有些奇怪,二郎媳妇管陆家叫娘家? 她转身离开,路上有早起的村民,不忘跟她打声招呼,她只能点头回应。 “你要去找陆有金吗?” 原主都没回答她。 她们到陆家门前时,何氏正在和一个婆子对骂,言语尖酸刻薄,一句接着一句,那架势和用词难听程度,比起李巧兰来,简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 “你骂人是跟何氏学的吗?”她可没忘记,原主骂人也是很厉害的。 “听得多了,也就会了。”这次原主终于回答陆雪。 原主一步步走到陆家门口,何氏和那婆子的骂战也正好结束,那人气呼呼地走了。 “你回来了。”何氏小心翼翼地说。 “嗯,我要见见陆有金。” 她知道何氏那样做确实保护她几年,让她没被卖掉,可吃不饱饭是真的,干活干得腰酸背痛也是真的,所以神情上有些不自然。 “哦,好。”何氏表现得更加不自然。 “哇~”陆宝哭着从屋里跑出来,陆四丫拿着木棍在后面追,嘴里喊着“让你给他解绳子,打死你!” 何氏没管陆宝,神色慌张地跑进屋,好不容易绑上的,人还没打服呢,可不能松开。 进屋一看,松了口气,还好,陆宝年纪小,身子又不好,没有多少力气,刚解开一点,就被陆四丫发现了。 “你出去吧,我有事单独和他说。”原主对何氏说。 何氏也不放心两个孩子,打几下行,要是打坏了还得花银子治,听到她这么说,连忙转身出去。 “唔,唔!”陆有金的嘴被堵着,只能发出呜呜声。 原主看他的眼神有些复杂,她曾经以为,这世上只有他会对自己好。 她吃不饱的时候,陆有金会悄悄塞给她窝头,何氏骂她的时候,他也会在背后安慰她。 “我问你,我娘到底是怎么死的?”她低下头,直视着陆有金的眼睛。 陆有金的眼神有些慌乱,紧接着拼命摇头。 “我希望你说实话,我都想起来了,你要是不说……”她摘下头上的簪子,狠狠地插进陆有金的大腿。 陆雪:“……”簪子脏了,不能要了! “唔!” “你说过,我的力气是上天的恩赐,我想这恩赐应该也让你尝尝。” 原主披散着头发,眼神狠厉。 陆有金面容扭曲,一直摇头。 “我只想知道真相,要是你说了,我不仅不找你报仇,还帮你把绳子解开,以后再也不出现,怎么样?” 原主温和地说着话,就像陆有金曾经对她一样。 陆有金身上的伤不少,神志早都不像以前那样坚定。 犹豫一会,点点头,等他被解开,有何氏好看的,还有那三个丫头,统统都卖了! 原主拿下他嘴里的布巾,坐在一旁静静地听。 陆有金是猎户,但他其实不敢进深山,只会套些兔子野鸡之类的。 运气好的时候,也能在之前的陷阱里发现野猪或者孤狼。 要说真会打猎的,其实是原主娘,原主的那身怪力也是遗传她,只不过外人不知道罢了。 原主娘嫁给他的时候就是孤身一人,听她自己说是逃荒过来的。 见陆有金长得高大,人又老实,这才决定嫁给他。 能独自逃荒的人,本事自然不差,据说她娘家就是猎户,她力气又大,把她爹的本事学了十成十。 陆有金套兔子,套野鸡的本事也是她教的,就连偶尔会有野猪和狼的那个陷阱都是她挖的。 自从娶了她,陆家越过越好,两人的感情也很好。 很快原主就出生了,陆有金一看是个女娃,有些不开心,喝点酒就去了赌坊,身上的三两银子很快输光。 回来被她发现,差点没把陆有金的腿打断,自此他再没敢进去,安安分分地守在家里。 可没想到,她一连五年再也没怀孕,害得他被村里人笑话。 陆有金又打不过她,自己生闷气又喝酒,相同的场景再次发生。 陆有金跪在地上求她,不断忏悔,赌咒发誓,可她还是不依不饶地动手。 气血上头,陆有金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对着她推过去,也是点背,她当场就没了。 原主又恰好在那时推开门,幸亏屋里暗,他以为原主没看清,把孩子撵出去,清理过后,第二天才告诉原主,她娘昨天夜里生了急病,人没了。 原主娘死的时候,家里已经攒下不少家底,再加上他也能从山上带下来些东西,所以生活不算差。 直到他儿子出生,三天两头生病,家里入不敷出,越来越穷。 他一直想靠着赌坊翻盘,可每次走到门口,都觉得腿疼,再加上也没有多余的银子。 直到陆雪嫁到谢家,他才有银子,终于去了赌坊。 原主听完坐在那有些沉默,这么烂的一个人竟然是她爹? 这个时间,谢老头和王氏已经快到镇上,两人一路有些沉默。 “孩他爹,你有没有觉得二郎媳妇有些不对?好像,好像是她回来了……” 谢老头咬着牙调转驴车,往上杨村驶去。 第139章 要小心 “该说的我都说了,小雪,该帮我解开了吧。”陆有金讨好地冲着原主笑。 原主拿起一旁的布巾再次塞住他的嘴,“骗你的,你也信?” “唔!唔!”陆有金脸色顿变,拼命挣扎,眼睛瞪得老大。 “陆有金,你杀了我娘,还想卖了我,我嫁到谢家后你又不断撺掇我和婆家对着干,要钱要粮,你想没想过我以后怎么办?” “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作你的女儿!” 原主咬牙切齿地说着,拿着簪子几次想要插进他的喉咙,但最终还是抖着手放下。 她做不到,为什么看陆雪杀人那么容易,她却做不到! 想了想,一脚踹倒陆有金,搬起一个凳子,狠狠砸在他地腿上,他的右腿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折着。 何氏听见动静,忍不住想要敲门,门从里面打开,原主走了出来。 她顺着门缝先是看到陆有金的模样,转而问原主“你,你没事吧。” “没事,我走了,这几年谢谢你了,还有,这个男人烂透了,为了你自己和孩子,你最好绑他一辈子。” 何氏点头,“你放心,我不会让他伤害我的孩子!” 原主有些羡慕,又深深地看了一眼跟在何氏身后的陆二丫。 从怀里摸出一角银子,递给何氏,“给他看看,现在他死了对你们不好,不过也不用看好,活着就行。” 说完转身向外走去,脚步有些踉跄。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心软?” “没有,我反而觉得这样更好,直接弄死他倒是便宜他了,不如让他日日活在恐惧和痛苦中,哼哼。” 原主脚步一顿,又接着往前走,她没想过这么多,只是下不去手罢了。 “我怎么觉得你在晃啊!”陆雪发现眼前的路一直左晃右晃。 “哦,我太累了。”原主忽然手脚发软地向地上倒去,眼睛也有些睁不开。 “二郎媳妇!”王氏喊道。 谢老头赶着驴车终于到了上杨村,一眼就看见躺在地上的陆雪。 原主看着急急忙忙跑过来的两人,嘴角勉强勾起一抹笑,“你真幸运,她们是真的关心你。” “你怎么了?” “要走了,帮我把金锁埋在我娘坟前,再帮我跟谢家说声抱歉,还有,你要小心,尤其是陆二丫……” “喂!”陆雪觉得眼前一黑,什么都感受不到了。 再睁开眼,已经是在驴车上,她正靠在王氏身上。 谢老头赶着驴车在路上飞奔。 “娘。”陆雪张了半天嘴,终于发出声音。 “哎。”王氏应了一声,谨慎地打量她,想从她眼睛里看出什么。 “娘,是我,她走了,让我替她跟你们说声抱歉。”陆雪坐起身子,不断地活动手脚,说了事情经过,尤其是陆有金做的那些事。 王氏沉默地点点头,他们现在过得很好,也希望她能投个好胎。 谢老头在陆雪醒来后就减缓了车速,“你身体没什么问题吧?” “没事。”陆雪甚至感觉自己比之前的力量更大了一些,与前世差不多。 难道是因为原主一直没走,她的力气才维持在两人中间的水平?而一旦原主想占主导地位的时候,身体的力量就会趋近于原主的力量? 还挺神奇的。 “爹,咱们回去吧,不用去看郎中。” “行,你真没事吧?”谢老头问。 “真没事。” “那你走回去吧,这离咱家不远,我和你娘还得去镇上。”谢老头停下驴车。 正在活动手脚的陆雪,听见谢老头如此“无情”的话,有一瞬间愣住。 随后看向身后,车上也没东西啊。 “你爹说车上有东西赶不快,我们就把东西都藏到林子里了。”王氏解释道。 陆雪跳下车,“那赶紧回去吧,东西别让人拿走了。” “嘿嘿,我藏的严实得很,走了。”谢老头赶着车,离陆雪越来越远。 “孩他爹,你刚才听见了吗,她让二郎媳妇替她说抱歉。” “听见了,我没想到陆有金是那样的人,她本性不坏,只是没人好好教她,可惜了。” “是啊,可惜了,咱家孩子可得好好教!”王氏说。 “这你放心,有二郎媳妇呢,她教出来的孩子肯定没话说!”谢老头有些骄傲,他家孩子个个又懂事又有礼貌,还识字嘞! 谢老头停车的地方确实离平安村不远,陆雪到家只用了一刻钟左右。 回去的时候,谢子姝坐在院门口等着她。 “二嫂,你回来了!” “嗯,回来了。”陆雪笑眯眯地摸摸她的脑袋。 谢子姝的眼里闪过疑惑,她还以为二嫂早上的时候因为她选择去私塾,生气了,才不理他出门了。 她还想着,要是二嫂不同意,就不去了,在家学她也能行。 “二嫂,我上私塾的事?”谢子姝试探地问。 “上,等郑秀才回来之后我就带你去。” 陆雪晚上的时候,想过要不要把谢子姝是女孩的事告诉郑秀才,有郑秀才做掩护,她被发现的概率会小一些。 可以观望一下,让谢青山和谢自在先护着些。 “二嫂,你最好了!”谢子姝扑进陆雪怀里。 “我当然最好了,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好好观察观察你哥和自在,看看男孩子是什么样的,好好学,可不能露馅,知道吗。” “嗯嗯。”谢子姝捧着她的脸亲一口,有些羞涩地跑回后院。 陆雪回到房间,感觉有些惆怅,原主是真的消失了,她回来的路上一直在叫她,可惜一点反应都没有。 她应该开心的,这个身体终于完全属于她了,可不知为何有些开心不起来。 陆雪解下脖子上的金锁,想起箱子里还有根原主的木簪子,她打开箱子拿出来,这簪子看起来很旧,上边还有裂痕。 记忆里貌似是原主娘的东西。 陆雪在空间里拿出一块绸缎,小心地把两样东西包起来,顺手拿起院子里的锄头走出门。 跟着记忆里的路线,来到原主娘的坟前。 就在上杨村后面,一个小土包上插着一块木板,上面的字迹很模糊,隐约能看见一个吕字。 坟头看起来很久没有清理过了,上面有很多杂草。 陆雪清理过杂草,拿着锄头在坟边挖了一个深坑,把东西埋进去。 “希望你下辈子还能做你娘的女儿,也希望你能遇到一个好的父亲。” 第140章 第一笔订单 回到平安村后,陆雪没着急回谢家,打算上山试试自己的力气涨没涨。 从空间里拿出弓箭,左手稳稳握住弓臂,右手抽出一支箭搭在弦上,深吸一口气,发力拉弓。 她盯着四十步以外的一棵断树,“嗖”的一声,羽箭射出,正中目标,大半支箭身深深嵌入粗壮的树干中,箭尾兀自微微晃动。 力量确实比之前要大,难不成她刚穿越的时候的力气变小,是因为原主没走吗? 现在原主离开了,这具身体完全属于她,力量也变回前世的水平。 回到谢家的时候,谢老头和王氏正一脸喜色的坐在屋里数铜板。 陆雪看见门口的驴车,“娘,你们回来了?今天怎么这么早。” 算上路上的时间,一共才在镇里待了半个时辰。 “嗨,你不知道,我和你爹刚到那,就碰见冯百户他们了,十几个人,一下就把肉夹馍都买了。” “这一个个的,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黑瘦黑瘦的,吃东西那样哦,像是有人跟他们抢似的。” “冯百户啊,还真是很久没见过,至少有两个月吧。”陆雪记得,之前老张叔还说过冯百户找她呢。 “可不,对了,冯百户说明天想见你。” “还要见我?他这是多惦记冷吃兔啊,这么长时间还没忘。” 陆雪笑着摇摇头,都是爱吃的人啊! 对于他们这种不愿意吃军营里大锅饭,又不差银子的人,干肠应该有吸引力吧,要不这次再推荐一下干肠? 不过,这种事情还是谨慎一点好,明天先到悠然居走一趟。 第二天一早,陆雪拎着两坛子冷吃兔和两小篮蒸好的干肠,同王氏他们一起去镇上。 时间还早,冯百户他们还没来,她先拎着一篮干肠,又到糕点铺买了一份不会出错的糕点,走到悠然居门前。 悠然居也刚刚撤下门板,这时候是没什么人进来的,柜台上坐着一个干瘦的老头。 陆雪眼里闪过一丝怀念,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再看见那个胖胖的身影。 “陆姑娘,你来了!”小伙计的家就在兴旺镇,没和王掌柜走,认出陆雪,连忙迎上来。 “钱掌柜,这个就是陆姑娘!” 钱掌柜看向陆雪,露出一个笑容,满脸是褶,显得皱皱巴巴。 陆雪:“……”倒也不必反差这么大吧!一个像肉丸子,一个像风干的橘子皮! “陆姑娘,王掌柜给你留了一个盒子,不想让谢家知道,等你自己来悠然居的时候再给你。” 钱掌柜说完,打开柜台里上锁的抽屉,递给陆雪一个巴掌大的盒子。 陆雪没着急打开,先把糕点和篮子放在柜台上。 掀开篮子上的布,“钱掌柜,不知道王掌柜走的时候,有没有和您说过干肠的事?” 钱掌柜点点头,“说过的,这个就是干肠吧。” “是,我想着,您现在是悠然居的掌柜,所以带来给您尝尝。” 陆雪把干肠往他面前推了推,这个是她的第一个大客户,最重要的是,她和王掌柜忘记签字据了! 当天两人东拉西扯地把这件事忘了,也是没意识到王掌柜会走得那么急,想着晚点再签也一样。 后来,小东家又把李佑安那病秧子弄过来,占据了她大部分心神,更想不起来了。 钱掌柜先是拿起干肠仔细端详,伸手掰下来一块,喝口清水后,才放在嘴里慢慢品尝,比王掌柜斯文多了。 “陆姑娘,这东西不错,咱们就按照王掌柜定下来的数目,不过,这价格是多少?” 陆雪在心里算了算,一斤三肥七瘦的猪肉差不多十七文,如果大量买或者直接买整猪价格更低。 盐拿着衙门给的文书大量购买也会便宜一些,大概一斤四十五文上下。 小肠很便宜,十文钱一副,十几米长,都利用上的情况下,可以灌十几斤。 还要算上风干掉的水分,就算一斤半的肉出一斤干肠,那么一斤干肠的成本在二十九文左右。 还要加上人工和作坊的成本,一斤要卖到四十七文左右,还可以有个讲价的空间。 陆雪有些犹豫,这价格是不是有点高啊,但想到现代的干肠好像也是六七十块钱一斤,也就释然了。 “四十七文一斤。”说完,还是有些忐忑。 没想到钱掌柜很利索地点头同意了,难不成要少了? 钱掌柜直接从柜台里拿出纸笔,刷刷刷写起字据。 两人在上面签字,按手印,一式两份。 钱掌柜笑眯眯地把字据收起来,“陆姑娘,给别人报价可以再多报五文,让人杀杀价,心里也痛快。” 他虽然不会做这干肠,但看看这紧致的肉感,还有咸淡度,大概也能知道用了多少料,再加上人工成本,这价格算是很实在了。 陆雪点头,这么说,四十七文的价格,还是挺实在的。 拿着王掌柜给的小盒回到自家摊子,王氏连忙把她带到冯百户跟前。 嚯,这个又黑又瘦,呲着一口大白牙的是冯百户? 第141章 第二笔订单 这是上哪挖煤了?还是黑心煤矿,不给饭吃那种。 “谢娘子。”冯百户对着陆雪点头笑了笑,“等一下。” 两三口吃掉手中的肉夹馍,端起碗咕咚咕咚地喝完蛋花汤,呼出一口浊气,舒服了。 这才再次抬头看向这婆媳俩,这两人变化还是挺大的。 他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想问问冷吃兔能放多久,顺便让他们帮着多做一些。 最好能放上一两个月,哪怕带不了太多,隔三岔五吃一次也是好的。 想想他这段时间吃的东西,简直是猪食,每天都忙得团团转。 就算有时间打个野鸡,兔子之类的,没那手艺,烤出来也不怎么好吃。 对于他这种常年混迹在镇上找吃食的人,实在是太难受了,要不是有军令压着,他真不想再回去。 他们是当兵的,又不是奴隶,真是搞不懂上边怎么想的。 冯百户也不是非要冷吃兔不可,他上次离开拿的就是老张家的椒麻鸡,可惜放不了两天就坏了。 这次回来赶巧碰上,便想着问问,问王氏也不是不行,只是他记得这家貌似都是谢娘子出头。 昨天也是着急,没仔细观察。 今天到这再一看,王氏似乎也是能做主的人,她家老头就会抱着钱匣子收钱,顺带傻乐,和他儿子一个样。 不过,人都叫来了,还是问谢娘子吧。 “如果保存好的情况下,二十天左右还是可以的,至于具体能放多久,还真不知道。” 可以用无油无水的陶罐,做冷吃兔的时候多放些油,保证倒在罐子里的时候油能完全浸泡住兔肉,只要避免阳光直射,存放的时间应该会延长。 像焖罐肉,弄好了,放两三年都不坏,不过冷吃兔里有各种调料,时间上应该会短不少。 冯百户点头,二十天,也不短了,能舒坦几天是几天。 “行,我要八斤,一个月以后要,不急,兔子和料钱我自己拿,我回去问问老李他们要不要,到时候再算你们的工钱。” 陆雪从摊子后拿出之前准备的两陶罐冷吃兔,“百户大人,这里就是冷吃兔,您回去试试能放多久?” 冯百户接过,直接掀开风口的油纸,试什么试,他现在是见啥都想吃一口。 抄起用来盛汤的勺子,用水冲一冲,拿着帕子再擦一擦,舀出两勺放在碗里,这味道,久违了。 陆雪看他的吃相,再想想他说的话,“冯百户之前出远门了?” 难不成他们是去前线了,才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 “也不算,有事。”冯百户看在冷吃兔的面子上,抽空回答她的话,多余的便不再多说。 也就是说,他可能是去某个地方完成什么任务,并且之后还会再去。 陆雪轻轻搓着手指,看了冯百户一眼,这个地方估计吃得不太好,做的事也很累。 要保存时间长的食物,说明待的时间很长,出入估计也不太方便。 这简直完美符合干肠的受众群体,只是冯百户看起来不像是会抢方子的人,其他人不一定。 无论是镇上还是县城,但凡能赚很多银子的铺子,哪家身后没人。 悠然居身后有范阳卢氏,如意楼身后据说是周县令,要不然小东家也不会非得开悠然居。 如意楼其实不会逼得太狠,都是一家人,只不过小东家跟个倔驴似的,得谁踢谁,这才僵起来,谁都不低头。 她们的作坊不也在县丞那挂过号,就是不太牢靠,还是那句话,要是王掌柜没走就好了。 “百户大人,我这还有一些悠然居新推出的吃食,据说能放很久,您要不要尝尝?” 不过现在依旧可以推到悠然居头上,反正不久之后悠然居也会卖,不过那价格,估计贵得离谱。 这么一想,她以后零散着卖的时候也不能卖便宜了,就从冯百户开始! 反正他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你还是叫我冯大哥或者老冯吧!”听他帐下的兵叫他百户大人也没觉得不自在。 听年轻女子这么叫,却感觉浑身不舒服。 冯百户今年二十有二,京都人士,家境殷实,父辈最高做到千户。 家里又管得严,至今光棍一条,要不是来这,家里早都给他订亲了。 当然,要是不来这,他也当不上百户,京都竞争多激烈,他家算不上什么。 在军营的时候和同僚嘴上啥都说,实际上他很少和女子交流。 “咳,什么东西,拿出来看看,悠然居的肯定不便宜!” 他的饷银加上家里给的,每个月少说也有十多两银子,看起来很多,但架不住他吃的也多,还大多是肉类,所以真没进过悠然居几次。 篮子里的干肠是让人品尝的,都是在家蒸好后才放在篮子里的。 陆雪拿出一根干肠,没直接递过去,而是拿刀切成厚片,放在海碗里端上去。 冯百户夹起一块放在嘴里,甫一咀嚼,紧实有嚼劲,多嚼一会,油脂慢慢渗出,咸香浓郁,这时候再配上一碗饭就更好了,馒头也行! 他眼睛一亮,这可太适合他们现在这种情况了。 “谢娘子,这东西怎么卖的,贵不?”贵也得买,总比吃“猪食”好! 陆雪笑着说:“这东西叫干肠,是新研究出来的,量也不大,怎么卖还不知道呢。” “那真是可惜了!”冯百户有些遗憾,也许等他再回来,才能买到,不过,还有冷吃兔,也不算太糟糕。 “冯大哥打算要多少,我和悠然居掌柜的认识,要是您一个月后才要的话,没准能给你买来。” 悠然居要三百斤,也是一个月后交货。 家里现在有三个半人在干干肠的活,沈莹和蒋氏婆媳,李巧兰肚子大只能算半个,她只用往肉里放搭配好的调料就行。 陆雪打算再雇两个人, 这样一个月大概能做四百到五百斤左右,除去悠然居的,还剩下二百斤左右。 作坊刚刚开始盖,她其实并不着急卖,地点和人手方面都不太够。 奈何谢老头他们看家里花钱如流水,嘴角都起了小泡,还是开卖吧,让他们安安心。 这个干肠不说一天吃三顿吧,一天一顿或者两天一顿总是要的,一去就是两个月,怎么也得二十斤左右,就是不知道这价钱。 “那给我准备十斤。”冯百户思考过后说,不能要太多,到时候付不上银子多丢人,还是少要些为好。 第142章 愿汝长安 “没问题!”有点少啊,陆雪有些不太满意,“冯大哥,你同僚不要嘛?” 冯百户又吃了一块干肠,“我回去问问看。” 悠然居的东西,除了他这种光棍一条的,谁敢要哦。 陆雪有些疑惑,难不成只有他出远门不成,那也太惨了。 冯百户吃完放下十两银子离开,背影甚是潇洒,就是钱袋有些空,幸亏前两个月的饷银翻倍。 说是让陆雪把冷吃兔的银子扣除,剩下的先存着,干肠他就笑纳了。 他定的八斤冷吃兔,等快走的时候再把兔子送来,还有他要的干肠,一切费用记账,不够他再补。 回家的路上谢老头和王氏有些沉默,他们干一个月赚的银子,竟然都抵不上二郎媳妇一笔生意赚的。 陆雪看着两人顶着嘴角的火泡,一脸的低落,有些想笑。 “赚银子不开心吗?”她问。 “二郎媳妇,你不懂,我们没本事,往后怕是更难跟上你的步子喽。” 谢老头轻轻叹了口气,还有一句咽下去没说,他家二郎怕是有些配不上了。 有大宅子,有作坊,还有生财之道,千金小姐都没她有能力,以后谢家怕是留不住她。 不过,也好,大道理他不懂,但人就应该往高处走,要是以后陆雪离开,他们能像王掌柜一样做她干爹干娘也不错嘞。 想着想着又高兴起来,拍了下小黑的屁股,“回家喽!” 陆雪一脸莫名地和王氏对视一眼,刚才不还很低落吗,这就好了? 王氏已经习惯,孩子他爹总能找到理由安慰自己,安慰她和孩子们,要不然日子早都过不下去了。 陆雪回家后直接进屋,挂上门,冯百户订得不多,也就不用再雇人,家里还有点存货,足够用。 作坊的结构比较简单,一个多月差不多就能完工,到时候一起雇人就可以。 陆雪拿出王掌柜给她的盒子,里面有一个腰牌,正面有一个火炉形状的徽记,背面刻着王掌柜的名字,王仲达。 还有一把钥匙和一封信。 陆雪打开信。 吾儿如晤: 展信之际,吾已离兴旺镇矣。 初时起意认汝为女,虽属一时之念,然未悔之。 吾首尝为女之父,深感新奇,相较臭小子,女儿实乃贴心甚多。 今付汝此腰牌,乃吾之物。若逢棘手难解之事,可出示此牌。 范阳卢氏,薄有颜面,或能助汝。然切不可持此仗势欺人,吾信汝必不为此等恶行。 此钥匙,可启吾于兴旺镇之宅。若于谢家有所不乐,可往彼处居住。 至于粮食一事,吾已妥善安排,不久后自会送达,其地址与钥匙,将置于悠然居。 钱掌柜乃吾精心所选,汝可与之来往。吾亦已嘱钱掌柜,多将前线消息告知于汝,以便汝筹谋对策。 若谢家之人确非良善,万不可勉强,务必舍弃;若遇险境,亦不可逞强,亦应弃之,持此腰牌速来范阳寻我。 再者,小东家竟夺我干肠半数!若有可能,再送些许与我,此物外间难寻,吾可作贽礼 交付钱掌柜即可。 愿汝长安。 信不长,却交代了很多事,字字句句都是对她的关爱和嘱托,甚至连退路都给她想好。 原来这就是有爹的感觉,真好。 陆雪小心地折起信件,放入盒子里,一起放到空间里。 既然王掌柜那么喜欢干肠,过几日再送些过去,这样算来,还是要先雇两人,不过这次,要把雇契也签好。 蒋氏婆媳因为只做切肉和刮肠的活,当时并没有签,这次也补上。 陆雪打开房门出来,先到后院看看几个孩子,谢子姝难得地没有一直读书。 跟小尾巴似的,一直跟在谢青山、谢自在和谢八山身后,直勾勾地观察他们。 谢宝珠看姑姑跟着,也迈着小腿跟在后边,捧着小脸左看看,右看看。 三人被她们盯得有些不自在,手脚都有些不知道怎么放了。 “你妹妹咋了,撞鬼了?”谢八山用手指捅了捅谢青山。 “你才撞鬼了!”谢青山瞪了他一眼,又看向谢自在,“你去跟她说说,别让她总盯着咱们。” “你怎么不去,那是你妹妹!” “不也是你妹妹吗,说说咋了,还是你不敢!” 谢青山可是发现,二嫂好像更喜欢女孩子,抱谢子姝和谢宝珠的次数比抱他和谢自在的次数多多了! “幼稚!” “你说谁呢!” “谁回话就说谁!” “唉,别吵,别吵!”谢八山连忙把两人隔开,一天吵八百遍,他们也不累。 谢子姝看得一脸嫌弃,男孩子有什么好的,又脏又臭,还爱吵架,她以后也要这样吗? 李佑安也在后院,静静地看着他们,眼里闪过一丝笑意,他儿子比他强,朋友不少呢! 陆雪默默地退出去,没几天玩的时候喽,郑秀才快回来了。 王里正这几天没什么烦心事,谢家盖房子用的人多,几乎每家都有进项,连房前屋后吵架的婆娘都少了。 “你咋来了,有事啊?” 他刚从屋里出来,就看见院门口的陆雪,远山媳妇通常都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 陆雪有些脸红,这话说得,像是她没事就不来一样,不过她真有事,才感到更加尴尬。 “里正叔,我想让你帮我写几张雇契。” 王里正笑道:“你还要雇人?”之前的雇契也是他写的,不过只有一份,大家盖手印就行。 陆雪说:“是,这次要两个妇人,要手脚麻利,干活细致的。” “给你家做饭的不是你二伯母和你嫂子吗,她们不干了?” 要知道,她们两人的活村里有不少人羡慕呢,一天二十文,想都不敢想。 “是再要两个人,做干肠的。” 这么一说,王里正就明白了,连忙拿出纸笔,写了四张雇契。 按照陆雪的要求,上面新增一条,不允许把在作坊(谢家)做的任何事告诉其他人,违者需赔付五百两白银。 “赔得还怪多的!”王里正忍不住感慨一句,不过涉及秘方,这样也很正常。 “她只要不往外说,不仅不赔银子,还赚钱呢!”陆雪接过雇契。 王里正呵呵一笑,看着她欲言又止。 第143章 李寡妇 “里正叔,怎么了,有什么事您说就是了。”陆雪看着王里正对她笑,怎么觉得有些瘆得慌呢,不会是想给她挖坑吧? “远山媳妇,你想好雇谁了吗?”王里正犹豫地问,这事他不应该掺和的。 “里正叔有推荐的人?” 陆雪其实已经想好雇谁,一个是当初被赵大明欺负的李寡妇,另一个她是想找何氏的。 陆有金的腿被原主打断,陆家也算失去了一半的进项。 何氏是个可怜人,也算帮过原主,给她一份生计也算是对她的感谢。 还有陆二丫,原主让她小心,多观察总是没错的,这样她们至少要维持一些关系。 不过,王里正要是有推荐的人,听听也无妨。 “是有个人,你看李寡妇怎么样,她这人干活绝对是一把好手,也能吃苦。” 王里正压低声音说,眼睛还瞄着外边,观察有没有人路过。 他为啥不敢明目张胆地帮李寡妇呢,当然是因为当初有嘴碎的传他们两人的闲话。 传得有鼻子有眼的,要不是他是当事人,他自己都信了。 陆雪笑着说:“您跟我想一块去了,我还真想雇她。” 等干肠作坊盖起来,只要不是搬搬扛扛的工作,她都想雇女子。 世道艰难,女子更难,她希望自己能给这些人一点帮助和庇护。 “好!远山媳妇,我就知道你是个心善的!”王里正像是解决了什么难题一样,笑着夸赞。 “里正叔的意思是,我要是不答应就不是心善喽!”陆雪故意说道。 王里正瞪了她一眼,“促狭!” 两人见天色还早,拿着签好字的雇契,打算先找李寡妇说说这事,要是她同意,就直接让她在上边签字。 李寡妇家和谢家是两个方向,她家在村口,三间破旧的土坯房,比谢家还要破。 王里正和陆雪过去的时候,李寡妇的二女儿,孙四丫正在扫院子,这孩子也就比笤帚高一点。 院子里还有一个小男孩被布条拴在柱子上,坐在那不哭也不闹。 “四丫,你娘呢?”王里正和蔼地说。 “里正爷爷,我娘和大姐在地里呢,我去给您叫!” 孙四丫扔下笤帚跑出去,里正爷爷每次来都有好事,她得快点跑。 “你慢点,别摔了!” 没等李寡妇回来,她婆婆听到动静从隔壁过来。 “里正,你找她什么事啊,跟我说也中。”赵婆子嫌弃地走进院子。 王里正冷淡地看她一眼,“跟你说不上。” 这赵婆子一直都很偏心,明明都是她儿子,却能对另一个不闻不问,管你死不死,活不活的,她只要银子。 当初李寡妇让她逼得差点活不下去,他甚至都怀疑他和李寡妇的闲话都是她传出去的,太不要脸。 赵婆子知道里正不待见她,却硬是不走,还假装逗孩子,可孩子哪认识她这个奶奶。 她一靠近就哇哇哭,赵婆子暗骂一声丧门星,板着脸走到另一边。 可孩子的哭声没停,李寡妇正巧回来,顾不上里正和陆雪,先是心疼地哄了儿子。 然后和赵婆子展开骂战,在李寡妇“不要命”的攻击下,赵婆子灰溜溜地走了。 “里正叔,又让您看笑话了。”李寡妇喝了一口水,又恢复之前有些软弱的模样。 陆雪觉得有些神奇,没想到李寡妇一旦对上赵婆子,战斗力这么猛。 “不说这个,远山媳妇你自己说吧。”王里正摆摆手,这都是他来李寡妇家必经的流程,早都见怪不怪。 “李嫂子,是这样的,我想雇你给我干活,一天二十文,不知道你愿不愿意。”陆雪说。 “真的!”李寡妇上前一步,抓住陆雪的手,“你愿意雇我干活?他们都说我这人不祥,你,你……” 李寡妇的声音有些哽咽,她知道,蒋氏婆媳在谢家做工,一天二十文,这村里谁不羡慕。 可是她,是连羡慕的资格都没有的,他们都说是她克死自己的丈夫,她是不祥之人。 可她真的没有,她一直是不同意自家男人上山,奈何他不听,执意要去。 这些年愿意跟她来往的人都很少,她从没想过还能有人愿意雇她干活。 “真的,不过要签雇契,要是你泄露了你在谢家做的活,你得赔我五百两银子。” 李寡妇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她什么都不会往外说的,一天二十文,一个月就是六百文。 这些钱不仅能让她们一家四口活下去,甚至节省些还能攒下一部分。 以后,但凡远山家的开口,她一定都照做! 她不会写字,只能简单地按下手印,这事就算成了。 “我,我现在就去干活!”李寡妇抹了抹手上的红泥,显得有些兴奋 。 “不着急,明天去就行。”陆雪连忙阻拦。 李寡妇一直把两人送出很远。 陆雪回到家,又驾着驴车前往上杨村。 一进陆家便听见陆有金的叫骂声,身体真好,这么折腾,中气还这么足。 陆宝坐在凳子上,显得有些瑟缩,看见她来,一溜烟地跑了。 “大姐,你回来了。”陆四丫和陆三丫背着竹筐,里面装着一些干枯的树枝。 “嗯。”陆雪点头。 听见她的动静,何氏和陆二丫从屋子里跑出来,陆有金则扯着嗓子骂她。 陆四丫皱着小眉头,把竹筐一放,气势汹汹地走进屋,叫骂声彻底消失,只留下“唔唔”声。 陆二丫从屋子里出来后就一直偷偷地看陆雪,陆雪感受到她的目光,也向她看去。 两人对视,陆二丫眼里满是探究和疑惑,这姑娘,确实有些不对。 陆二丫惊慌地低下头,难不成,之前发生的那些真的只是个梦?为什么一切都不一样。 “娘,我都说了,除了喂饭,不要把布巾拿下来,太吵。”陆四丫跑出来说。 陆雪看她一眼,这小姑娘可以啊,没准以后陆家得靠她呢。 “娘知道了。”何氏摸了摸她的脑袋。 陆雪不打算耽搁,拿出雇契与何氏说做工的事。 有活干,有钱拿,何氏自然是愿意的,二话没说就按了手印。 临走的时候,陆宝从屋里跑到陆雪面前,吐了口唾沫,陆四丫瞬间暴起,拿着小木条追着他打。 何氏别过头,看都不看,活该。 “让二丫送送我吧。”陆雪突然说,何氏虽有些不解,但还是点头同意。 陆二丫低着头跟在她后面出门。 第144章 她的上辈子 陆雪牵着毛驴在前面慢慢地走,陆二丫一声不吭地跟在她旁边。 她其实也不知道要和陆二丫说什么,总不能直接问,嗨,你是不是有什么秘密呀!傻子才会说。 记忆里的陆二丫总是沉默寡言的,貌似你对她做什么都不会反抗。 可陆雪现在看她,却能感觉出这个人有些阴郁,又貌似有很大的怨气。 她这样让陆雪想起之前的重生复仇小说,里面的女主刚重生的时候通常怨气都很重。 等等!陆雪停下脚步,她不就是穿越到小说里吗,那有个重生的有什么可稀奇的。 陆二丫前世没准就是被陆有金卖了,然后过得不好,这也就能解释为什么她怨气重,看她的眼神却是充满疑惑。 毕竟,她也不是原来的陆雪。 不过,这本书怎么跟筛子似的,女主重生的,她是穿越的,这又来个重生的。 至于陆二丫是不是女主的事,陆雪完全没考虑,她之前是算过的,女主现在才四五岁,陆二丫都十二了。 知道她可能是重生的,陆雪有些蠢蠢欲动,这可是能知未来事的人,好想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啊。 怪不得重生文里的女主都不告诉别人呢,这要是说了,上位者妥妥的得把人抓起来,让人套出所有事之后再嘎掉。 陆二丫貌似对她没什么威胁,就算陆二丫要恨,也只会恨卖她的陆有金,恨不到她头上吧。 陆雪回忆一遍原主的记忆,确定原主没欺负过她,最多只是不亲近。 “等你娘来我这上工,你也跟着过来,帮忙喂喂鸡,收拾收拾院子,一天给你十文钱。” 无论怎样,人还是要控制在身边的。 陆二丫谨慎地看陆雪一眼,想要拒绝,但想想正常情况下,她不应该拒绝,应该欢欢喜喜地应下。 于是连忙点点头,露出一丝笑容。 她大姐是和梦里相差最大的,难不成她和自己一样?那让她去谢家是不是因为她也发现自己哪里不对。 可是她还没做什么呢,难不成她发现自己动过陆有金的陷阱? 她把对付野猪的大铁夹子换到一个套兔子的陷阱附近。要是陆有金不小心踩上去,腿肯定会断。 那些套猎物的陷阱,陆有金带她去过,也只带她去过,其间一直牵着她的手,让他觉得很不适,却又不敢反抗。 以前她不懂为什么会这样,现在她懂了,只觉得恶心。 想到这,陆二丫决定试探一下。 “大姐,你说爹之前布置的那些陷阱,咱们还能不能继续用?” 陆雪看向她,这话题有些突兀,是在试探她? “哦?那你觉得能不能继续用呢?”陆雪的语气有些意味深长,至于意味深长什么,她也不知道。 她记得有人告诉过她,在被别人试探的时候,万一不知道怎么回答,就反问回去,这样对方便会觉得你什么都知道。 陆二丫浑身一震,果然,陆雪发现她做的事了。 那陆雪到底是重生了,还是单纯地觉得她不应该那么做呢? 没等她再多说什么,陆雪叮嘱她明天一定要去,赶着驴车走了。 陆二丫咬着嘴唇站在原地,她真是一点都不聪明,怪不得人人都要抛弃她。 上辈子,她是十三岁那年被卖的,当时正逢干旱,比今年还要严重一些。 井里的水没有多少,只能供上村里人吃喝,每家打水都是有定量的,浇地更是想都不要想。 她是和陆三丫一起被卖的,她被牙婆卖到大户人家当粗使丫鬟,陆三丫去哪她就不知道了。 其实她只有刚被卖的时候是害怕的,后来当了粗使丫头她反而很开心,她终于能吃上饱饭了。 不就是干活吗,对她来说一点都不难,就连管事婆子的骂声都比自己的娘好听。 她还有了一个好听的名字,叫忍冬,给她起名的大丫鬟告诉她这是一种药材。 她在大宅门里生活了十年,二十那年嫁给管事。 日子还算富足,她生了个女儿,每当对着女儿的时候,她就像是在看小时候的自己,便忍不住地对她好。 如果一直这样下去,她一定会感谢老天爷,可命运总是不公。 一次,出嫁的小姐带着女儿回来,夫人和小姐在园子里聊天,仆人没看住,小小姐爬到树上。 脚下一滑,就要摔下来,她想都没想就扑过去,接住这个和自己女儿差不多大的女孩。 她身后的衣服被尖锐的石头划开,露出肩膀,幸好没有男子在场。 夫人却扒开她的肩头查看,陆二丫自己知道,那有一块胎记。 接着她就被带走关起来,后来才知道,自己才是宣德伯的嫡女,现在的叶清婉是假的。 说是有恶仆作祟,调换了两人,又把她丢弃。 不过他们都已经嫁人,叶清婉更是嫁入侯府,这事一定不能暴露出来。 她被关在庄子上,不允许见外人,一年之后病死。 她怀疑自己不是病死的,她身体很好,也懂些医术,她的脉象更像是中毒。 也许,是因为她有逃跑的念头,才让他们起了杀心。 所以她说,她一直不太聪明,当了七年的粗使丫头,只跟在那个给她起名的大丫鬟身后学些医术。 成亲三年,又在自家男人那学会了打算盘。 这辈子醒来的时候,她只想报复陆有金,还有宣德伯府。 她想下药,无奈手里没银子,想着上山采药换钱,顺便重新布置陷阱,打算先收点利息。 没想到这辈子和前世不同,没等她动手,陆雪先把人收拾了。 自从重生后她遇到的事情与前世差别太大,尤其是陆雪,她明明记得,陆雪的婆家穷得揭不开锅,这个时候她公爹貌似也死了。 在她记忆里,何氏明明是一个糟糕透顶的人,她是和陆有金一伙的,现在发现竟然不是,她总让她们干活是在保护她们。 陆二丫摇摇脑袋,转身回到陆家,你本来就不聪明,不能着急,要冷静,慢慢来。 回去看见何氏坐在门口等她,那张脸上满满的都是笑意。 陆二丫不自觉地摸摸自己的脸,她早该发现自己不是陆家的孩子,她和陆家人一点都不像。 她长得还是挺好看的,要不然她一个粗使丫头,也不会被管事相中。 第145章 陆忍冬 “二丫,你大姐找你干什么。”何氏拉着她的手,让她坐在身边。 陆二丫不自在地想把手抽回来,却被何氏紧紧地攥在手中。 “娘知道你怪娘总让你干活,还总骂你,可娘不是什么聪明人,只能想到这个办法留住你们,不让你们早早被卖,能留几年是几年,万一留不住,也断不会让你们进那些肮脏的地方……” 何氏声音温柔,这是陆二丫从未见过的模样,对何氏,她始终心怀芥蒂。 可这一刻,她看见的是一个不太聪明的女人,笨拙地在那样的混蛋手下尽量护住自己的女儿。 “我没怪你,大姐说让我明天和你一起去,喂喂鸡,收拾收拾院子,一天给我十文钱。” 陆二丫不想继续那个话题,这辈子她不会被卖,也不会让两个妹妹被卖。 她和陆雪不亲,和陆三丫、陆四丫向来是亲近的。 “那你可得好好感谢你大姐,咱俩一个月就能赚差不多一两银子呢。” 何氏见她不愿意听那些,连忙换了一个话题。 “嗯,我知道,娘,我不想叫陆二丫了,我想改个名字。” 何氏一愣,之前都是二丫,三丫的叫,现在孩子都大了,确实也应该有自己的名字,就像“陆雪”一样。 “那我找人给你起一个?” 村里人没啥文化,女孩的名字一般都和花草有关,像是兰花,杏花,桃花…… “不用,我起好了,叫忍冬。” 陆二丫她觉得前世那个名字很好。 忍冬,又名金银花,有清热解毒的功效,也是她认识的第一味药材。 大丫鬟告诉她,忍冬很好养,无论严寒酷暑,它都不怕,希望这辈子她也能如此,无论怎样都能好好活着。 “陆忍冬,忍冬?” 陆雪看着一大早便跟着何氏来到谢家的陆二丫,总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 “怎么了,这名字起得不好吗?”何氏小心地问。 “没有,挺好的,你们进去吧,沈莹会告诉你们做什么。” 何氏应下,领着陆忍冬走进谢家的院子。 蒋氏婆媳还没到,李寡妇在切肉。 她来得很早,穿了一件补丁相对较少的衣服,站在门外显得有些局促。 那时候,王氏和谢老头刚打算出门,三人面对面撞上,李寡妇第一个反应就是想躲。 好在王氏热情地把她领进去,让她松了一口气。 陆忍冬看了一圈,没有鸡,院子也不脏,貌似没有活需要她干。 所以大姐让她来是要对她做什么? 陆忍冬正在阴谋论,沈莹从棚子里出来,“你是陆家妹妹吧,前院不用你收拾,鸡和兔子都在后院呢。” 最开始的时候,沈莹她们一直是在后院干活,李佑安来了之后,便挪到前院。 外边人一走一过就容易看见她们在干什么,只能一直蹲在角落里干,蹲时间长了,人也受不住。 谢老头便在院子里给搭了个棚子,再把谢家人之前换下来的旧衣缝成帘子,挂在四周。 刮猪肠和腌制猪肉这类关键步骤在里面,切肉在外边。 这也导致院子变得更小。 家里做的又都是肉夹馍,干肠一类的吃食,鸡和兔子实在是不能再养在前院,不然又没地方,又不卫生。 只好在后院外又圈出一块地方,安置鸡和兔子。 “哦,那我去后院。”陆忍冬往后院走,难道是她想多了? 谢青山他们还没起来,因此后院没什么人,角落里有一篮子野菜和一筐草。 野菜是喂鸡的,草是喂兔子的。 切肉不是什么技术活,何氏也很快上手。 又过了两刻钟,蒋氏婆媳才来谢家,刚走到门口,就看见坐在石头上的陆雪。 “侄媳妇,真是不好意思,我们来晚了,你三哥家孩子昨晚哭一宿,才哄睡着。” 蒋氏脸色不自然地说。 “没事,孩子小,哭闹也正常。”陆雪拿出雇契。 “二伯娘,您也知道,咱家以后要做干肠生意,所以得弄的正式些,我昨天又雇了两个人,都是签了契的,你和三嫂也补上吧。” 陆雪又雇人的消息,在她和王里正离开李寡妇那后,就被赵婆子传出来。 村里人多多少少听到了风声,自然也知道条件是什么。 “哎,行,我这也不会写字,按手印就行吧。” 陆雪应声后,蒋氏利索地按下手印。 轮到蒋翠喜的时候,却迟迟没按,犹犹豫豫地想要说什么。 蒋氏伸手狠狠拽了她一下,“你要是不想干,有的是人愿意干!” 蒋翠喜这才咬着嘴唇按下手印,低着头跟着蒋氏进院,刚想进棚子,就被蒋氏赶去切肉。 昨天哪里是孩子哭,那是蒋翠喜哭,她想要另一个来谢家做工的名额,说是要给她娘家嫂子。 又不是她家雇人,凭啥听她的,还在闹着呢,八山回家说他五堂嫂赶车去上杨村了,这才消停。 早上来之前,又说能不能跟五山媳妇说说不让李寡妇干,说是村里都知道她不祥,对谢家的生意不好,这样就能换成她娘家嫂子。 她这是脑子被驴踢了,气得蒋氏给她一顿臭骂,这才老实,没想到在谢家门前,又想搞事情,五山媳妇是她能指挥的? 别到时候自己手上的活都丢了。 “真是欠抽,自从大郎离开以后,家里实在是太惯着她了!不行,回去得和当家的说说。”蒋氏边刮小肠边嘟囔,连沈莹进来都没发现。 沈莹也没说话,打算找时间和陆雪说说,这婆媳俩好像吵架嘞,别影响家里的生意。 陆雪收好雇契后叫龙凤胎他们起床,是的,叫孩子起床的活落在她身上了。 谢家的事太多,人明显不够用。 谢老头和王氏每天出摊,今天还多了一个活,到别的有固定集市的大村子,或者隔壁镇收猪肠。 谢重山一直跟在陈工身后,方便关注宅子的进度,而且陈工手下有个厉害的木匠,对他做驴车很有帮助。 李巧兰肚子大了,有些嗜睡,还要兼顾腌制灌干肠的肉类。 沈莹更忙,又要做饭,又要刮肠衣,还要注意外边的动静。 所以她让陆忍冬来,也是真的有活给她干。 陆雪叫了半天才把几个孩子叫起来,还好不用她给穿衣服。 吃完饭,他们跑到后院读书,李佑安也掐着点,领着暗八暗九过来,也不走前院,直接翻墙进。 陆忍冬看见他们身体一抖,连忙低下头,他怎么在这? 第146章 这是什么狗血! 陆忍冬见过这个人,好像还是世家子弟,一次她和丈夫出门采买,就在大街上,这个人硬生生的拿刀砍掉一个人的十指,还让那个人吃,不吃就杀了他。 现在想想都反胃,这个人怎么会出现在谢家,陆忍冬不自觉的多看他几眼,心中不断思量,她能不能在这个人身上得到帮助。 这一幕恰好被陆雪看到。 她认识李佑安,并且觉得他很可怕?难不成她前世是被卖到李氏?这也卖得太远了。 “当家哒,抱。”谢宝珠伸着胳膊,对着陆雪喊。 陆忍冬听见孩子的声音看过来,谢宝珠小小的一只靠在陆雪的怀里,大眼睛滴溜溜地乱转。 见她看过来,对她嘿嘿一笑,她瞬间红了眼眶,怕被人发现,连忙低头。 这小姑娘和她女儿一般大小 ,上辈子唯一让她舍不得的就是自己的女儿。 她以为没人看见,其实不然,谢家的人都被陆雪交代过,不要离她太近,并且尽量看着她,别让她碰家里的任何吃食。 昨天谢自在听说她要盯人,直接把暗八找过来,虽然他还没认李佑安,但他的人,不用白不用。 正好,暗八的医术不说顶尖,但能被派给病秧子,也不会差就是了。 陆雪这几天也不会出门,谁也不知道陆忍冬前世经历过什么,她不得不防范着。 还是缺人啊,要是她也有像暗八暗九这样的暗卫,何至于这么麻烦。 她现在是理解为什么古代无论是庶民,还是权贵都不愿意分家,因为人啊,人就是财富啊。 陆忍冬喂完鸡,还要喂兔子,筐里的草空了,便上山挖野菜,割草,这几天每天都是如此。 陆雪这时候会跟在她后面,两姐妹边走边聊天,相互试探。 刚开始的时候,陆忍冬可能不适应,一不注意就会被陆雪套出话来。 后来圆滑许多,有时也反过来套陆雪的话,不过,陆雪编瞎话的能力可不是吹,她看过的小说电视剧一堆,随便掏出点事,都能唬得她一愣一愣的。 什么自己丈夫有喜欢的人,娶她只是因为两人长得像,等他从战场回来,刚开始对她很好。 没想到在她知道那个女子的存在后,两人翻脸,拼死拼活生下女儿,她立马被赶到尼姑庵,最后孤独地死在那。 这也导致陆忍冬看陆雪的眼神颇有些同病相怜之感,两人也越发亲近,只差一层窗户纸就捅破对方重生的事。 陆雪这时也察觉出很多不对的地方,越琢磨陆忍冬透露出来的事,越觉得熟悉。 在大户人家当丫鬟,嫁管事,生女儿,死在庄子上,这些都是她从陆忍冬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来的。 这要是再加个真假千金,改个年龄,妥妥的书中……女……主?! 陆雪惊得差点从床上坐起来,女主现在四五岁这件事只是她自己的猜测,如果女主的年龄她猜错了呢。 女主是旱灾的时候被卖,今年虽然不成灾,但确实缺水,万一明年还是这样,那就一定会成灾,这个地方可以对上。 还有什么,名字,忍冬,忍冬,想起来了,谢轻舟的自传里叫女主冬儿! 咦~想到这陆雪不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女主竟在她身边?谢轻舟对自家小姨子一见钟情?还是嫁过人的小姨子? 这是什么狗血! 既然能成为女主,肯定是有气运加身的,这种人要是没仇,就与之交好,处成好姐妹,或者离她远远的。 要是有仇,就应该趁她还没发展起来,立马宰了,就是不知道这本书的世界会不会崩溃,所以要慎重。 那她们两人属于有仇还是没仇嘞? 陆忍冬对陆有金的恨意,要是达到连血亲都不放过的地步,两个人就是有仇。 不过,这几天相处下来,陆忍冬好像并没有对她产生什么怨怼的情绪,甚至有些同情她。 要不,试一试? 第二天一大早,陆雪顶着黑眼圈和陆忍冬打招呼。 “大姐,过去的事就不要想了,你现在的日子过得挺好,公婆也喜欢你,就算姐夫……你也不用怕。” 陆忍冬重生后先是恨,恨陆有金,恨调换她们的恶仆,更恨的是宣德伯府。 紧接着就是害怕和迷茫,她上辈子只是个粗使丫头,这辈子是个小小民女,她能怎么办呢,她唯一想到的就是早些拨乱反正,早些回到伯府。 只有先成为宣德伯的女儿,她才有机会接触他们,找机会报复他们,哪怕同归于尽也在所不惜。 而这些都建立在她有银子,能离开陆家的基础上,她认识草药,会医术,攒够银子是迟早的事。 只是这些她从来没做过,怎么会不害怕呢,还好,她遇到一个和她一样的人,这个人恰巧改变了上辈子的事。 这给了她无尽的信心,陆雪能做到,她也能。 “我不怕,你也不用怕,都会好的。” 陆雪突然觉得自己一会儿要做的事有些不地道,就当她自私,不确定陆忍冬的态度,她不放心这样一个女主生活在自己身边。 “嗯!”陆忍冬笑笑,回到后院开始喂鸡,喂兔子,再背着竹筐,上山割草。 一天十文,她还可以割草的时候找找草药,最迟明年,她就能攒够银子去京都。 “我跟你一起去。”陆雪跟上来,“今天咱们往里面走走。” “好!”这样发现药材的概率也比较高,也能快点攒银子。 陆雪领着陆忍冬走到断林处。 “大姐,这树怎么都是断的?”陆忍冬打量着眼前的场景,有很多枯树,地上有不少脚印,好像经常有人来。 “咳,熊抓的,这之前来过熊,不过现在没有了,没事。” 陆雪轻描淡写地说,手背在后面给小白打着手势。 她想到试探陆忍冬的办法很简单,有什么比面对生死时的反应更直接呢。 因为这,她昨天上山和小白排练一晚上,怎么让它们看起来更吓人。 只要陆忍冬不趁机害她,跑下山地第一件事就是找人救她。 陆雪便相信她没有要害自己的意思,至少现在、此刻没有。 至于以后,那就看两人之间有没有其他的利益冲突,都是未知的。 她不可能因为一个尚未确定的未来杀人,毕竟,未来谁都可能与她起冲突,难不成要杀光所有人? 第147章 不是,别摊牌啊 “哦,这熊的力气还真不小,不过看样子好像不是成年大熊,个头也就比我高那么一点!” 陆忍冬比量着断树的高度,笑着转过身。 察觉陆雪身后的树丛在晃动,她连忙看过去,先是一个动物的鼻子从树丛露出来。 那鼻子轻轻抽动了几下,像是闻到了什么气味,随即打了个响亮的喷嚏,而后露出一个狼头。 小白晃了晃脑袋,看向眼前的两人,刚想对陆雪撒娇,想起她的交代,顶着脑袋上的树叶,龇着牙一步步往外走,狼群紧随其后。 陆雪回头一看,都快被小白它们蠢哭了,眼神啊,注意眼神,别用看亲人的眼神看她!! 这一点都不吓人好吗,还莫名地有些可爱,昨天晚上白熬夜了! 陆忍冬可丝毫没觉得它们可爱,脸色煞白,哆哆嗦嗦地拿着用来割草的刀,想都没想就对着狼群扔过去,也不管砸没砸中,抓着陆雪的手转身往山下跑。 小白见状,收回呲着的牙,昨天不是这么说的啊!不应该是神留下来和它们打,那个小姑娘趁机跑吗。 怎么两个都跑了,那它们是追还是不追? 陆忍冬咬着牙,拼命往下跑,她不能死在这,陆雪也不能死在这,她们好不容易有新的人生。 跑得太急,腿有些发软,她一个踉跄向前扑去,完了,前面是斜坡! 陆雪察觉到,一手反握住陆忍冬,一只手勾住树干借力,身体向后一仰,顺势把陆忍冬拽到自己身边,搂住她的腰,两人站稳身体。 “怎么样,你没事吧?”陆雪连忙打量她。 陆忍冬惊魂未定地摇摇头,就是胳膊有点痛,估计是拉伤了。 “大姐,真是多谢你了。” 她跑的时候有些慌不择路,这地方几乎没人走过,斜坡上有不少不规则的石头和枯枝,要是滚下去,她不死也残。 陆雪摸摸鼻子,她受之有愧,不过不试探一下,她实在没办法安心,尤其是在原主特意让她小心的情况下。 “咱们之间不用说这个,刚才你不也没丢下我。” “嗷呜~”小白它们已经尽量跑得很慢,现在它要干点什么? 陆忍冬一抖,“大姐,快跑!” 陆雪紧紧搂着她不放,“小白,闭嘴,站那别动。” 又低头安抚陆忍冬,“你别怕,它们是我养的,和我闹着玩呢。” 小白可怜巴巴地看着她,陆忍冬一脸不可置信,养,养狼? 陆雪忍住想要抱头逃跑的冲动,这种事以后还是少做。 “咳,养挺久了,今天上山也是想看看它们,它们没什么事就爱往我身上扑,你要不要摸摸。” “不用,不用!”陆忍冬连连摆手,脸色依旧有些苍白。 陆雪扶着她坐在枯木旁的大石头上,让她缓缓,怕小白它们待着,陆忍冬不敢放松,忙把它们赶走。 “嗷呜~嗷呜~嗷呜~”小白“骂骂咧咧”地跑了,估计是怕挨揍,跑得飞快。 “还,还挺听话。”陆忍冬揉着被拉伤的胳膊。 “还行,你胳膊受伤了?咱们下山找田郎中!”陆雪起身要扶她起来。 “不用,没什么事,按按就好了。” 陆忍冬拒绝道,伤得不重,休息两天就没事了。 两人坐在那里,一时间竟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一种因为关系突然拉近而产生的不适感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 之前她们还是不太亲近的姐妹,甚至还在相互试探。可这一下子,你救我,我救你,仿佛“生死与共”了一般。 “我……” “你……” “你先说。” “你先说。” 陆雪浑身一抖,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这是什么偶像剧情节啊?简直让人受不了。 “再怎么说我也是你姐,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助的,你就跟我说。” 既然现在她对自己没有恶意,陆雪决定不远不近地相处着,力所能及的情况下帮她一把。 以后相处的时间应该也不是很长,复仇型的女主,是不会一直待在这个山沟沟里的。 陆忍冬听到这话,心里一暖,忍不住想要和她倾诉,“大姐,你知道吗,我真的很恨他们……” 陆雪瞳孔一缩,不是,这是要摊牌?这种事情怎么能说出口啊喂! 陆忍冬说起自己前世的经历,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流,“我想我的女儿了,她还那么小……” 不应该啊,这不对啊,她是女主,她可是复仇型大女主!这么天真真的好吗!陆雪面无表情,内心疯狂咆哮。 她就说哪里不对,套她的话那么容易,还以为自己话术多么高超。 不过听着听着,陆雪似乎也理解她为什么是这个样子。 她做了七年的粗使丫鬟,一直有个给她起名的大丫鬟护着,没经历过多少勾心斗角的争斗。 二十岁那年,又被管事求娶,之后就只做些简单的打扫工作,也没人刻意为难她。 除了身份被揭穿后死在庄子上,她的一生对于一个农家女来说,要比普通人强太多。 这样的性子,她是怎么能复仇成功,当上侯夫人的?陆雪躺在床上百思不得其解。 夜色渐深,陆雪迷迷糊糊地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似乎是以一个第三视角飘浮在空中。 她看见陆有金的腿被铁夹子夹断,过了很久才被发现,村里人把他抬下山的时候,已经出气多进气少。 “陆雪”也从谢家回来,看到这种情况大闹一场,回去就把家里的几亩地卖了,给陆有金治病。 谢家这时候只剩下李巧兰,谢子姝和谢宝珠,其他人都不见了,陆雪找了好久,才反应过来,这应该是书里的世界。 陆有金捡了一条命,半死不活的只能养着。 陆忍冬心有不甘,不断上山采药,留了一些她能用到的,剩下的都卖到药铺。 过了很久终于攒够五两银子,又添置一些她采不到的药材,回家配置了一些毒药和迷药。 陆有金终于死在她药下,她本想把何氏弄死,但想到要是没有何氏捡到她,她也许刚出生不久便死了,还有两个妹妹也没长大,便放弃了。 她拿着迷药,收拾好行囊,带着身上剩下的银两离开了。 在县城附近,她碰到一个婆子,领着一个男孩,主动上来和她搭话。听说她要去京都,婆子便说可以带着她一起。 第148章 书里的情节 她信以为真,没想到,她们竟是拐子,还好她手里有迷药,把三个人都放倒,带着小男孩跑了。 陆雪在梦境中看得真切,被药倒的正是徐婆子他们,而那个小男孩,就是崔自在。 陆忍冬没拿户籍,两人没有路引,根本出不了怀安县。 还好陆忍冬有些银子,还会医术,两人才有住的地方,有饭吃,不过,日子过得也不算好就是了。 毕竟,她年纪不大,愿意让她看病的少之又少。 要不是她真的救过一个阿婆,根本没人找她。 她们在县城一待就是一个月,出于对女儿的思念,她对崔自在简直是无微不至。 崔自在又从小失去娘亲,要不是年纪不对,他都想开口叫娘了。 再之后的场景就相对熟悉了,陆忍冬和崔自在碰到了送长姐来怀安的小东家。 李佑安也收到小东家的信,不出所料地找过来,不过这次没有大打出手,崔自在死活不认他。 李佑安没办法,只好把陆忍冬和崔自在一起安排在一个大宅子里,那地方小东家也常去,三人就此相识。 陆忍冬看出两人身份不凡,但她怕李佑安,不敢往他身边凑,只不动声色地接近小东家。 甚至在知道小东家喜欢茉莉后,买了不少茉莉香的肥皂,无论洗衣,净面,洗澡,都用它。 陆雪想骂人,所以这个世界的香皂这么齐全,就是因为让女主引起小东家的注意! 小东家果然注意到她的存在,一交谈,发现她还会医术。 顿时来了兴致,立马找来暗八和她切磋,结果不言而喻,陆忍冬胜出。 小东家看她的眼神瞬间就变了,带着倾慕,连李佑安眼里也带着惊讶和赏识。 就这样,四人相处了半年。陆忍冬身上仿佛散发着一种独特的光芒,深深地吸引着小东家和李佑安。 崔自在甚至常常刻意为她和李佑安创造相处的机会。 陆忍冬也向两人简单透露了她的身份,起先他们不信,不过他们有人手,一查还真是如此。 两人欢喜不已,身份的障碍一旦消除,他们看向陆忍冬的眼神里,爱意更加明显。 不过,他们并没有着急送陆忍冬回去,而是花重金找各种各样的先生,教她诗词歌赋,琴棋书画,还有各种礼仪,力求让她成为一个完美的高门贵女。 陆忍冬学习速度惊人,仿佛这些知识本就刻在她骨子里一般。相较之下,她的医术反而停滞不前,不过倒也没人在意。 所以医术也只是为了让两人爱上陆忍冬的媒介? 于是,练就一身技能的陆忍冬,在三人精心的护送下,踏上了京都的复仇之路…… 梦到这就结束了,陆雪醒来躺在床上久久无言,不是!我**** 不是说好了是大女主复仇爽文吗?敢情就是个披着大女主外衣的玛丽苏文呗!怪不得一个复仇型女主性格如此单纯。 她就说这穷乡僻壤的地方,怎么会接连出现范阳卢氏、赵郡李氏这些世家大族子弟,原来都是为女主准备的“桃花”。 她甚至不用再做梦都能猜到,后面肯定会出现形形色色的男子,争先恐后地爱上女主,全力帮助女主,最后女主成功复仇。 忍冬,忍冬,明明是个坚韧的名字,却在这本书里,被硬生生地雕琢成一朵只能被他人庇护的娇花。 为什么要把她刻画成一个只能依附男人的附属品呢? 还有,让她梦到这些事什么意思,说她抢了女主的资源,想让她把剧情拉回主线? 现在这种情况,确实已经偏离原书的主线,这也许就是蝴蝶效应,她不是原主,也间接改变了故事的发展。 陆雪起身,剧情虽然垃圾,但如果真的因为她,剧情偏离主线,这个世界会出问题吗。 她想起在郑秀才那里看到的孔圣人像,想起读书人奉为经典的四书五经,这些在这个世界从古至今代代传承。 想起南市里形形色色的小贩,他们脸上洋溢着或期待、或热情的笑容,手上动作娴熟,充满了生活的烟火气。 想起平安村的村民们常常讲述的,十年甚至几十年前发生在他们或他们上一辈身边的故事。 想起自己来到这里几个月所经历的种种,杀过人,见过那喷涌而出的鲜血,每一个瞬间都如此真实。 这一切的一切,不是书中寥寥数语就能呈现出来的,这个世界也绝非只围绕着一个人转动。 陆雪走出门,这个时间陆忍冬已经把后院的鸡和兔子喂好,正坐在那发呆。 她昨天怎么就什么都说了呢?这些事应该烂在肚子里才是。 不过,还好大姐和她一样,她应该不会把事情说出去吧。 “忍冬,你上山吗?” 陆雪虽然觉得剧情玛丽苏,但她也确确实实地阻止了陆忍冬和男配们的相遇。 “哦,去。”陆忍冬眼里还夹杂着一丝迷茫,但手脚利落地背起竹筐,拿上割草的工具。 两人沿着山路慢慢前行,山间弥漫着一层薄雾,带着丝丝凉意。 走到一个没人的地方,陆雪斟酌着开口:“你以后想怎么办?” “我想先攒银子,去京都,然后回到宣德伯府,这样我才能接近他们,才能报仇,大不了我给他们下毒,同归于尽!”陆忍冬咬牙切齿地说。 还真是简单粗暴啊。 “银子我现在就可以给你,可你自己能安全地到达京都吗?到了京都,你怎么回伯府?直接说你是伯爷的女儿?你连门都进不去!” 陆忍冬沉默,她知道,她也想过,正因为毫无办法,空有一腔恨意,她才难受,才迷茫。 她甚至都想接近那个让她害怕的男子,哪怕……也在所不惜。 “我什么都没有,我能怎么办?” “你有,你有医术。” 陆雪盯着陆忍冬,在梦里她学东西很快,诗词歌赋,琴棋书画,这么多东西,一年半的时间她的水平就不比京都的才女差。 这话是小东家夸出来的,真实性有待参考,不过至少能证明这辈子陆忍冬的学习能力强得离谱。 这应该就是女主的金手指,也是作者对她仅有的偏爱吧。 陆雪简直不敢想象,如果把这天赋用在医术上,她医术得有多厉害。 “可,可我只学了七年,她就不教我了。” 陆忍冬磕磕绊绊地说,她只是跟一个叫白蔻的大丫鬟学的,而且大多数时候,她有很多活要做。 “是她不想教,还是已经没什么可教了?” 陆忍冬回想起前世出嫁前,白蔻给了她一本书,说让她回去看,以后就不再教她了。 难道这意味着已经没有什么可教给她的了吗? 第149章 补过头了 陆忍冬的眼神依旧有些迷茫,她一直以为自己的医术算不上好。 “你想想看,在京都那个地方,达官贵人多如牛毛,他们可是最惜命的一群人。” “你要是成为人人敬仰的神医,还怕没机会接近他们,没机会进宣德伯府吗?” 陆雪循循善诱,这话要是对别人说,那就是纯纯画大饼,但她是女主,学习能力超绝的女主啊。 她不想让陆忍冬被仇恨支配,做出一些自己并不想做的事,她这辈子刚刚十二岁,还有很长的人生。 她并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到底对不对,也许让陆忍冬按照书里的轨迹走,她的人生可能会更加顺利一些。 可既然已经发生改变,那就试着走出一条新的路,她也只干预这一次。 “我……真的可以吗?”陆忍冬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像是在问眼前的陆雪,又像是在问自己。 “你可以,只要你愿意去学,去做,你就可以。” 陆忍冬深吸一口气,从来没人和她说过她可以,可陆雪是和她一样的人,她说的,她便信。 “那我应该从哪开始?” “忍冬,你要有自己的想法,我并不会医术,会医术的是你,只有你自己知道可以从哪开始。” 陆雪很清楚,外人的影响只是一时的,只有她自己才能改变她的命运。 陆忍冬沉思很久,才再次开口说话。 “我背过不少医书和病例,知道很多药方,但我很少给人看病,所以我不是很清楚自己的医术到底怎样。” 那就是说只会纸上谈兵,“你会望闻问切吗,会针灸吗?” 梦里,陆忍冬和暗八的比试好像也只停留在口头上,就是你来我往地说医理,说病症,开药方。 “会。”陆忍冬点头,“不过针灸,我只给自己扎过,穴位我都记得!” “行,明天你跟我去镇上,我给你买一副趁手的针,不过银子你以后是要还我的。” 陆雪可不想让陆忍冬觉得自己应该理所当然的帮她,“等回去,你就找陆有金练手,不扎死就行,他要是不让,就不给他饭吃!” 听到这话,陆忍冬眼睛一亮,连连点头,甚至有些迫不及待。 “至于看病少的问题,就从身边的人开始看起,来,你先给我看看。” 陆雪把手伸到她面前,陆忍冬把手搭在她的脉上,一会看看她的脸色,一会看看她舌头…… “大姐,你是不是很久没来月信了。”陆忍冬犹豫地问,手上却没有松开。 “咳,是。” 她前世收到空间里的卫生巾都够用一辈子的,来到这之后愣是一次没用上。 不过这具身体年纪不大,月信不规律挺正常的,再加上原主也经常不来,所以她没当回事,不来还省事呢。 “可从你的脉象看,你气血旺得很,不应该不来啊!”陆忍冬又按了按陆雪的脉。 想起白蔻说的看病不能只盯着脉象和症状,还要了解人的饮食起居,日常行至,多方考量才能把病看准。 就像伯府的夫人小姐们,很多时候都没病,只是吃得少,动得少而已。 而陆雪恰好与她们相反。 “大姐,你好像补过头了,你以后得少吃些肉,多吃点菜。” 陆忍冬亲眼见过陆雪一大早吃了三个肉夹馍,一碗粥,两个煎鸡蛋和一小碗干肠。 午食吃了两大碗饭和一海碗的红烧肉,晚食她没看到,回家了。 就这食量说出去,以为是哪家壮汉呢。 不,我没有,你瞎说!陆雪是坚决不可能不吃肉的,这简直是要她的命。 陆忍冬看出她脸上的不赞同,想了想说:“大姐,你要是一直这样下去,你月信会一直不来,气血失调,脸会变黄,还会掉头发,长皱纹……” “停!我少吃!”陆雪实在想不到自己小小年纪,脸色蜡黄,满脸皱纹,还秃顶的样子,她赢了。 陆忍冬忍不住笑笑,大姐说得对,看病不难的! 两人也没着急下山,割完草后,陆忍冬在山上找药材,陆雪怕山上不安全,便一直跟着。 “这是,人参?大姐,有人参!” 这地方有人参?她都走过八百遍了,从来没看到过,难道这就是女主光环! 陆忍冬小心翼翼地把人参挖出来,捧在手心里给她看。 陆雪怎么看怎么觉得不像,凑近闻了闻,并没有闻到人参所具有的独特香味。 不过她也是听说的,不是很确定,便也没多言。 陆忍冬很高兴,这么大的人参,能卖好多钱,这样她就可以自己买银针了。 第二天,陆忍冬把之前采的草药都带来了,两人坐上胡老汉的牛车。 陆雪不认识那些草药,不过她昨天回来之后,想起空间里有从陈家拿的人参,找出来看过,和陆忍冬昨天采的不一样。 “啊?不是吗?”陆忍冬听陆雪说这个不是人参,连忙拿起来看。 “你不认识药材?” “我认识。”陆忍冬急道,“白蔻姐姐一样样让我认的,还把相似的混在一起让我挑出来。” 陆雪叹了口气,看来她熟悉的都是炮制后的药材,而对于生长中的药材认得不全。 有可能只是看过一些简单的画,剩下的应该是靠那个叫白蔻的大丫鬟口述。 这估计也是为什么梦里她攒银子攒了那么久的原因,卖药的时候,一旦你说错几味药,里面的人就敢说你采的都不对,花几文钱把一筐药收了。 “这样,你上山采的药,不要卖到药铺,给田郎中送去,慢慢就都认识了。” 田郎中虽然脾气暴,但人品不错,一来二去,她也能把山上的药人全了。 “嗯。”陆忍冬点头。 到了镇上,陆雪先是领着陆忍冬买了一副用作针灸的银针,没买太好的,花了二两。 又到书店买了几本医书,都是常见的,里面的知识也很基础,用来装装样子。 “你回去的时候就在我家看这些书,没什么事就往田郎中那跑,得让大家知道你在学医,要不然以后没办法解释。” 陆雪交代道,又想起陆忍冬在其他人眼里应该是不认字的,有些犯愁。 “家里有子姝抄的千字文,我先教你认字,你假装学得快些,正好让人知道你聪明。” “嗯嗯。”陆忍冬点头,都听大姐的。 做完这些,陆雪领着她去了悠然居。 “陆姑娘来啦。”依旧是那个小伙计。 第150章 粮食到了 “嗯,你们钱掌柜呢?” “在楼上,我去给您叫。”小伙计说完,把两人引到大堂处坐下,跑上楼去。 不一会,钱掌柜笑着走下来,“陆姑娘,正好我也想找你呢。” 陆雪听到这话心中一喜,是粮食到了! “来,咱们后面说。” 陆雪叮嘱陆忍冬在这等她,跟着钱掌柜走到后院。 “这是王掌柜托人送来的。”钱掌柜递给陆雪一封信。 陆雪接过信收进怀里,白高兴了,不过有王掌柜的消息也蛮好的。 “还有一事要告诉陆姑娘,前几天前边又打了败仗,据说死不少人,朝堂上似乎想招安,双方都在等消息,处于停战中。” 钱掌柜低声说。 “多谢钱掌柜。” 陆雪哪怕不知道前线的状况,也知道两三年内怀安县应该是没有战乱的。 因为梦里,陆忍冬至少在怀安县待了两年,小东家和李佑安也在。 “应该的,陆姑娘以后想知道什么便到悠然居来。” 钱掌柜回道,脸上闪过犹豫之色,想要说些什么,想想还是没说。 “钱掌柜是有什么事想要我帮忙吗,尽管说便是。” 哪怕有王掌柜的交代,但离得这么远,很多事做与不做都在钱掌柜一念之间。 所以,她和钱掌柜之间也应该建立良好的关系。 “既然陆姑娘这么讲,我也就厚着脸皮说了。” “想必你也知道,县令是我们范阳卢氏姑爷,他前几天派人来说要一头鹿,让我们一个月内给送过去。” “我毕竟只是个掌柜,少爷又不在,所以我这也拒绝不了,我听小伙计说,陆姑娘是个打猎的高手,这才想请你帮忙。” 钱掌柜还是有些不好意思,毕竟他和陆雪也只是见过两次面。 “悠然居还是不知道其他猎户吗?”陆雪不解地问,这都这么长时间了,难道还只认识她一个? “认识几个,也都找过,不过有三个接了如意楼的活,只剩两个同意进山,我这心里总感觉不踏实。” 钱掌柜叹口气,王掌柜真是给他留个烂摊子,周县令明显是因为大小姐没给他面子,这才冲他撒气。 “钱掌柜,我上山没问题,但是没办法保证一定能猎到鹿。还有,保密方面?” 陆雪知道如意楼身后是县令,再听钱掌柜这么说,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猎鹿行,但其他事还是不要牵扯她。 “这你放心,王掌柜给我留了两个护卫,到时候就说他们打的。” “那直接让他们去打猎啊。” “不行,不方便。” 行吧,这两个肯定是有别的用处,陆雪不便多问。 大概商量了进山的时间,陆雪带着陆忍冬离开。 刚出镇子,还没等坐上胡老汉的牛车,便碰到郑秀才的小厮,正好要去通知她明天私塾开始上课的事。 可算回来了,这俩孩子都在家待一个多月了。 回到谢家后,陆雪回到自己的屋子,打开从悠然居拿回来的信封,里面有一个地址,还有一把钥匙。 信上说这地方是一个租用的大仓库,粮食就在里面,周围都是其他商户存放的粮食,布匹等货物。 这样她去取粮的时候也不显得突兀,仓库租了半年,半年内把粮食取完就行。 还真是粮食! 她取粮食其实很简单,都收在空间里就行,不过还是要做做样子的,要不然等仓库到期,她人没去几次,东西没了,怪吓人的。 这样来看,家里的驴车有点不够用。 以前下午的时候还能用一用,这些日子,谢老头要到不同的地方收猪肠,回来的时候一般都是傍晚,那时候也不能再去镇上。 只能再买一头驴了,陆雪走出房门,险些和去挂干肠的李寡妇撞上,陆雪连忙躲开。 谢家的院子实在是太小了,人一多就有些施展不开,稍不注意就撞个满怀。 陆雪前几天便和陈工商量,宅子放一放,先把作坊盖起来,这样至少前院可以空出来,家里也能有点地方。 看前院实在没地方,陆雪来到后院,还是同样的人,同样的位置。 唯一不同的是,谢子姝正学着谢青山的样子,跪坐在凳子上写字。 陆雪连忙走过去,“子姝,下来,别学你哥。” “二嫂,不是你让我学的吗?”谢子姝也感觉这样不是很舒服。 “我什么时候……”陆雪话音一顿,好吧,想起来了,是她让谢子姝学着怎么当男孩。 “坏的不用学,学好的。” 谢子姝脸上闪过纠结,她感觉没好的。 “算了,别学了,该怎样就怎样。”反正现在小孩正是雌雄莫辨的时候,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哦。”谢子姝乖乖应声,松了一口气,真好,不用学了。 陆雪看向谢自在和谢青山:“你们夫子说让你们明天就回私塾,子姝也会和你们去,以后在私塾都叫她弟弟,可别叫错了。” “二嫂,放心吧,我们这几天叫的都是弟弟。”谢青山眨眨眼,仰着头等着夸奖。 可惜,陆雪拿了一本千字文,走到陆忍冬面前教她认字。 谢青山噘着嘴有些不开心,家里人越来越多,他感觉二嫂好久都没陪他们了。 这些字陆忍冬都认识,就是写不好,当丫鬟的时候没条件,嫁人之后又很快怀孕,一心都扑在孩子身上,连医书都很少看了。 陆雪也发现这个问题,便把她带到桌子旁,给她也收拾出一个位置,让她在那练。 神医的字可不能太丑。 这时候,陆雪终于发现谢青山有些不开心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不过,这孩子好哄。 她一把抱起谢青山,举得高高的,向上一抛,再稳稳接住。 “哈哈,二嫂,再高点!” 等把谢青山放下,谢自在又眼巴巴地看着她,“二嫂?” 陆雪把谢自在抛起来的时候,明显能看出李佑安很紧张,甚至站起来向他们走了两步。 不过,看谢自在笑得很开心,他并没有阻止,就算阻止也没人听就是了。 放下谢自在,陆雪看向谢子姝,谢子姝连连摆手,她不喜欢玩这个。 陆雪只好搂着她亲一口,一回头,谢八山也看着她。 “……” 这孩子已经大了,她不适合同他这样玩,于是把视线落在暗九身上。 李佑安看她一眼,“暗九,你去。” 暗九认命地抱起谢八山…… “陆姑娘,能否借一步说话。”李佑安见陆雪的神色很满意,这时候应该好说话。 陆雪不是很想跟他说话,尤其是在做了那个梦后,妥妥的渣男,移情别恋! 第151章 就是为了揭穿你而已 看在他对谢自在是真的关心的份上,陆雪冷着脸走到角落 梦里那两年他对谢自在一直很好,中途消失过一次,应该是去解决什么事。 不过她的视角一直是跟着陆忍冬的,所以只听到他回来说所有的事都解决了。 李佑安眼里划过一丝阴霾,前些日子,这女人对他的态度明明好了一些,这又是怎么了。 “陆姑娘,我可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好?” “没有。” 李佑安撇眉,“陆姑娘,若是你对我有意见还请直说,我不希望因为不必要的原因影响咱们的关系,进而影响我和自在的关系。” “没有,你就说你找我什么事。” 陆雪能怎么说,说她梦到她喜欢上别人,说他对不起崔念桃? 她之前听过暗八暗九细说两个人的事,还觉得两人的这种结局是老妖婆从中作梗和命运捉弄。 结果梦里刚找到儿子,转身就喜欢上女主,谢自在那小傻子还在中间牵红线! “我想给自在请先生在家里读书,那什么私塾停课这么久,一看就不靠谱。” 李佑安声音也冷硬起来,真是莫名其妙,要不是自在亲近她,当他愿意跟这女人说话吗。 “这事你得问他自己,他要是愿意在家读书,我是没意见的,不过,你也看到了,谢家现在没地方。” 陆雪早就说过她不会干涉谢自在的决定,现在自然也不会改变。 李佑安深吸一口气,转身就走,自在要是同意了,他得多有病才来找这女人。 陆雪摇摇头,这人啊,生病久了,就没一个正常的。 陆忍冬坐在几个孩子身边有点不自在,她一个快二十多的人,字竟然还没一个小姑娘写得好。 “陆姐姐,你是第一次写大字吗?写得真好。”谢子姝端正地坐在谢重山给他们做的椅子上,看向陆忍冬写的字。 “啊?我写得好吗?” “当然好,我刚开始写得可丑了!” 谢子姝在自己的小箱子里翻半天,找出她最开始写的字,歪歪扭扭,还有几个字都是黑漆漆的一团。 写成那个样子,二嫂还夸她写得好,现在想想都感觉不好意思。 “我比你们大那么多,还写成这样,也算不得好。”陆忍冬低头看看自己的字,又看向谢子姝刚刚写完的。 “陆姐姐,你比我们大,不也是第一次写吗,熟能生巧,你以后一定会写得更好!” 谢子姝对着陆忍冬一阵猛夸,二嫂经常这么夸她们,好不容易有女孩子和她一起读书,可不能跑了。 …… 当初新买的小公鸡已经长大,随着天边泛起鱼肚白,嘹亮的打鸣声瞬间打破谢家院子的宁静。 谢老头和王氏这时候已经驾着驴车离开,李寡妇依旧是最早来到谢家的人,来了就马不停蹄地开始干活。 蒋氏婆媳和何氏母女通常会来得晚一点。 陆雪也把几个孩子叫起来,给谢子姝换上一件新的长衫,头发也梳成和谢青山一样的小鬏鬏,还挺像那么回事。 昨天,她给谢子姝起了一个男孩子的名字,叫谢岚山,希望她的人生充满各种可能。 都收拾好后,她领着三个孩子,背上各自的小布包,坐着胡老汉的牛车来到镇上。 拜师礼陆雪已经买过两次,熟悉得很,一刻钟不到就全部搞定,不过把五花肉换成了干肠。 也算是为她的干肠作坊宣传一波。 同样的门房,同样的路线,同样的侧院,不同的是学堂里只有零星几个学童。 “这就是写那份功课的孩子?”郑秀才看了谢子姝一眼,脸色有些不太好。 “是啊。”陆雪点头。 “胡闹!”郑秀才瞪了她一眼,“谢娘子,你跟我来。” 郑秀才走出学堂,陆雪安抚谢子姝后,也跟着走出去。 “谢娘子,就算老夫没经过你同意就替你提了条件,你也不至于如此戏耍老夫,那明明是个女娃!” “郑夫子,可不能乱说,那孩子是个男娃。”陆雪有些心虚。 “要不要我找婆子看看?”郑秀才斜着眼睛看她。 “呵呵,不用,您怎么发现的?打扮得不像?” “是因为你,谢娘子。”郑秀才透过大门看向学堂里的几个孩子。 “我?我什么都没做啊?”陆雪不解。 “就因为你什么都没做,咱们接触这几次,老夫能看出你这人睚眦必报,别人不惹你便罢,要是惹了你,你总会或轻或重地报复回去。” “我可没有,我这人大度得很。” 要是按照郑秀才的说法,当初村里在背后讲究她的人可不少,对了,当面讲究的也不少,她不也没把他们怎么样。 “那是因为很多时候你并不在意,但凡你在意的,哪个没被你收拾过。” 陆雪沉默,这话说得倒也没毛病,不过这不是人之常情吗? “别人惹到我了,我还不能反击了?” 郑秀才没回答她的话,而是接着说起他为什么会知道这孩子是女娃的原因。 “我可是把知府许诺的要求给截和了,你却一点点报复的举动都没有,还特别顺从地把我想见的孩子领来,我不得不留个心眼。” “所以我早上的时候就派人到你家肉夹馍摊子打探过,知道你家有个女孩也读书。” “又翻出之前那孩子的功课,那字确实有女孩子的娟秀,再加上刚才一看,她和谢青山长得相像,自然能猜出她是谁。” 郑秀才也算是煞费苦心了。 “堂兄弟长得像不是很正常?” “太多的巧合加在一起就不是巧合。” 陆雪有些无奈,不报复也是错?还不是因为郑秀才提的这个要求太符合她心意,要不然,大门都给他砸喽。 “既然郑秀才发现了,孩子我就领回去。” “不必,我说这些只是为了揭穿你而已。”郑秀才莫名地傲娇起来,谁让这谢娘子大半夜爬他家墙。 陆雪:“……”哦,你好聪明哦! “要是以前,我肯定是不会同意的,但现在这世道,她愿意读书便读吧,反正我这也没几个人。” “就连屋里这几个,过段时间也会走的,就剩他们三个,也无碍。” 第152章 这些都是我的 他停课的时间太久,很多孩子都换私塾了,就连剩下的这几个孩子,父母早上也跟着过来,期期艾艾地想问能不能退束修,他都答应了。 陆雪看着有些孤寂的郑秀才,思索着把他拐回平安村的可能性。 这事急不得,郑秀才一看就是不缺银子的人,只靠银钱怕是不好打动。 而且,就是去了谢家也没地方,总不能让人在太阳底下授课。 “这孩子我先收下,不过七岁之后还是要离开的,或者她也可以和我家囡囡一起读书。” 郑秀才见陆雪半天没说话,总觉得她在憋什么坏主意,想尽快结束交谈。 “读什么,读女德女诫?不读。” 陆雪可不想让谢子姝被那些东西荼毒。 郑秀才觉得和她简直话不投机半句多,深闺女子,年纪小胡闹两年也就罢了,难不成还真能和男子一样研读四书五经。 陆雪也觉得和郑秀才没什么好说的,说他迂腐吧,还同意谢子姝进私塾;说他开明吧,就开明那两年。 两人就此分开,郑秀才回去授课,陆雪则去南市找谢老头。 “爹,今天有人问家里的事了?” “没有啊,有我也不能说啊。”谢老头一脸迷茫,他现在警醒着呢。 陆雪摸摸下巴,难不成是郑秀才诈她。 “二郎媳妇,我跟你说,大家都知道咱家孩子教得好,今天来了个汉子,跟我抱怨他家小子天天在家上房揭瓦,就连闺女也不省心……” 谢老头边忙活,边絮絮叨叨地跟她说话。 陆雪忍不住嘴角微微抽搐,郑秀才找的这人还挺会套话。 “爹,现在也没什么人,咱们去骡马市,再买头驴吧。” 可别让老头再说了,再说下去,她都要心梗了。 “还买?家里不是有小黑吗?” 谢老头要心梗了,他和王氏出摊这么长时间也没赚够半头驴钱,还买? “小黑每天都跟着你们出摊,家里万一有事都不方便,再说,我还得买粮呢,家里的粮快吃完了。” 其实家里的粮早都吃完了,上次还是陆雪驾着空车出去,趁没人在空间里拿的粮。 “又吃没了?他们是猪吗?” 谢老头捂着心口,就算吃的都是糙米,那也是白花花的银子。 其实给谢家干活的那些人也只是前几天吃得比较多,慢慢地习惯这种饮食后,他们也开始控制自己少吃。 吃撑了干活太难受,也影响干活速度,谢家可是给他们开工钱的,而且村里还有那么多人没选上,正等着他们出错呢,自然不敢懈怠。 粮食没得那么快,最主要的原因就是人太多,吃饭都得排时间。 谢老头自己也清楚,但还是忍不住心疼。 家里的事惯常听陆雪的,他念叨几句,便和陆雪去骡马市。 挑选半个时辰,终于挑到满意的毛驴,买驴车的时候还叨叨着“要是重山学会做驴车,就不用买了。” 谢老头本想叫新驴小灰,想起有只狼也叫这名,只好放弃,改叫八两。 正好是买驴的价钱,这头是公驴,价格要比小黑贵一些,两驴万一看对眼,家里还能再多几头小驴。 陆雪和八两熟悉一会,驾着驴车到信上写的地址,这地方在兴旺镇边上,竟然是一排院子,大概五六个,上面写着号牌。 不是,说好的大仓库呢? 陆雪根据地址上的号牌找到院子,院子里大概有三间房,外边用围墙围起来,大概有一人多高,看起来不算小,至少能把驴车停进去。 这地方应该是专门给货商休息用的,既能住人,又能存货。 不远处是能停驴车的地方,有专人看护,现在里面就停着几辆驴车。 兴旺镇不大,来的货商也不多,这几个院子足够用。 陆雪拿着钥匙打开王掌柜租的院门,把驴车停进去,关上大门。 进去后,她有些懵,里面的三间房都上着锁,可手里就一把锁,还是开大门的,难不成是想让她砸开。 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陆雪谨慎地打开一道门缝,外面站着一个成年男子。 “敢问可是陆姑娘,我是这儿的管事。”男子说道。 “我是,不知有什么事?” “您怎么证明呢?”看陆雪神色不解,男子接着说道,“是这样的,租住这个院子的人说,只有陆姑娘来才能把房间钥匙交出去。” 陆雪一愣,这是怕别人来拿粮?可这时代又没有身份证,户贴也没带在身上。 忽地灵光一闪,想起王掌柜给她的玉佩和腰牌,背过身从空间里拿出来展示给他看。 成年男子从怀里拿出一张纸,对比着看了看,才把钥匙交给陆雪。 “我要不是陆姑娘,你们怎么办?”陆雪有些好奇,就像她刚才想的,可以砸锁。 “姑娘说笑了,我们邸店也不是吃素的。”说着男子拍拍手,有十来个持棍的壮汉从第一个院子里出来。 男子摆摆手,他们又走回去,而后对陆雪拱手道:“姑娘请便。”转身离开。 王掌柜还是那个靠谱的王掌柜。 打开其中一个房间,屋里是一排排架子,架子上满满当当地码放着一袋袋的粮食,三间屋子都是如此。 “这些都是我的!”陆雪嘴角高高翘起,伸手摸过袋子,袋子一个个消失,和之前空间里的粮食堆在了一起。 空间里的粮堆越来越大,屋子里的粮食越来越少,收完一间便换一间。 不到一刻钟,所有粮食都整齐地码放在空间里。 陆雪锁上房门,从空间里拿出一些粮食放在驴车上,驾着驴车一脸淡定地离开邸店。期间碰见刚才的男子,还笑着点了点头。 驴车一直走到王掌柜在镇里的宅子,过了一会儿拉着空车从里面出来,又回到邸店的院子。 如此往复,一直到傍晚,陆雪都记不清自己走了几趟,不过再这么走两三天应该差不多了。 最后一趟,她是和谢老头一起回去的,这些粮食打算放到谢家的地窖里,方便平常取用。 王里正看着陆雪拉着粮食回来,眼神里带着询问,陆雪微不可察地点点头。 当晚,王里正便出现在谢家的院子里。 第153章 多买有优惠 王里正来的时候谢家人都休息了,只有陆雪在院子里等着。 她看着王里正手里的扁担和两个箩筐,再想想当初他走到山洞口那气喘吁吁的模样。 总感觉自己像是在虐待老人。 “里正叔,要不还是我自己去吧。” 当初看过那个山洞后,两人便商量着,每次陆雪拉粮回来便扛上山一部分,这样等宅子盖完,粮也能存得差不多。 “不行,我得跟你去。” 这事不能跟别人说,谢家人又都忙,他再不出力,难不成这么大的事都压给远山媳妇? “里正叔,真不用你,我还有小白它们,到时候让它们帮我背一些,一趟就完事了。” 这说法她想了挺久的,一直没机会说,而且就算王里正能把粮食挑上去,她还不想扛呢。 狼帮忙背粮食?王里正还是头一回听到这个说法,不过,远山媳妇养的那几头狼确实听话。 “能行吗?” “没问题!而且我前两天听说,前面正在和谈呢,一时半会打不起来,藏粮食不急,我自己慢慢弄就行。” “唉,那也得尽快把粮食藏好,谁知道过几天又是什么情况。” 王里正叹了口气,世道不好,他们这样的人才是最难的。 “行,您放心吧。” 她知道近两年不会有事,以后还真说不准,还好粮食都放在空间里,不会坏。 翌日,陆雪到镇上先把几个孩子送到郑秀才那,又来到悠然居。 “陆姑娘,王掌柜可没交代我们收你的银子,那我们便不能收。” 钱掌柜把陆雪递过来的银子推回去。 这银子两人已经来回推半天了,小伙计觉得自己的脖子都要转疼了。 买粮食钱陆雪只给了四百两,剩下的王掌柜说等粮食到了再说,她今天来就是送剩下的银子,没想到钱掌柜说什么也不收。 没办法,只好先收起来。 “钱掌柜,有个事,我想打听一下,干肠你们打算卖多少钱一斤?” 她上次就想问,知道悠然居怎么卖,她心里也好有个底,到时自己散着往外卖,也不能比悠然居便宜太多。 “陆姑娘,这东西怎么能论斤呢?”钱掌柜笑得一脸奸诈,“这东西得论盘,一盘六十文。” 他拿出一个盘子,摆在柜台上,“要切成片,一层层摆在盘子上,摆个三四层,跟朵花一样。” 陆雪看着眼前这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的盘子,这一盘能装半斤吗?妥妥的奸商啊! 从她这四十七文一斤进货,转手一斤价格就翻倍,怪不得之前王掌柜收野猪的时候手那么松。 可这价格让她卖她也不敢卖啊。 “陆姑娘可是担心自己没办法卖?你放心,你爱怎么卖怎么卖,卖三十文一斤都没事,不会影响我们。” 钱掌柜笑眯眯地说,言外之意,便是受众不同。 “呵呵,好。”陆雪撑着笑脸,又说了几句,转身离开,安慰得很好,下次不必了。 不过,这么一会倒真让她想出一个好办法。 陆雪转道去王氏那,王氏之前跟她说过,这几天冯百户几乎天天来,有时候是自己,有时候带着同僚。 “老冯,你这两天是咋了,就要两个馍,能吃饱吗?” “哈哈,最近饭量小。” 冯百户低头咬了一大口肉夹馍,他当然吃不饱,可这不是没办法吗。 刚出来那几天真是看什么都想吃,甚至特别奢侈地到如意楼要了一桌菜,喝了二两酒,现在想想真是不应该。 再加上前几天还给谢娘子的十两银子,他现在兜里就剩一两银子,得吃二十天,想想都崩溃。 陆雪没贸然上前,等他们吃得差不多,趁着收碗的工夫,才对冯百户说:“冯大人,能否借一步说话。” 在同僚微妙的眼神中,冯百户起身跟她走到角落里,手无意识地点着腰间的钱袋,不会是十两银子不够吧。 那天的冷吃兔,两坛子算一两,难不成干肠一斤就要一两银子?里面放了龙肝凤胆了? “冯大人,我问过悠然居干肠的价格了。” 冯百户听到心中一凛,他没银子了! “一百二十文一斤。” 嗯?冯百户有些茫然,这也不贵啊,才一百二十文,这么说他还能剩不少银子哩。 幸福来得太突然,他完全忘记一斤上好的猪肉才二十五文。 “这也不贵啊,那就给我来二十斤。” 冯百户掐着指头一算,就算做冷吃兔的辛苦钱给一两,他还能剩五两,一会回去再吃俩肉夹馍,记账! 陆雪要说的话一下被噎在喉咙里,不贵?哪里不贵了! “冯大人,是这样的,那是悠然居对外的价格,您买只要一百文一斤。” “而且,您要是买五十斤,每斤就能便宜十五文,买一百斤,每斤就便宜三十文,您要不要问问您同僚。” 陆雪把之前想的优惠价格又往上提了一部分,本来一百斤的量,想卖他六十文一斤的。 不过,谁让他说不贵,那一定不缺银子。 “还有这好事!行,我过两天给你消息,你就等着收银子吧。” 七十文一斤,他身边这几个都得买点,要不两个月的时间咋熬哦。 陆雪拦了一下,“冯百户,只有一百斤的份额,我也拿不了太多。” 冯百户点头,表示明白,他也就能凑够一百斤,他觉得便宜,别人可不一定这么觉得。 回去的时候,几个同僚对着他挤眉弄眼,拿腔拿调地说,“冯大人,借一步说话~” “去去去。”冯百户脸一红,“人家嫁人了。” 听他这么说,几个人才恢复正经模样,嫁人了啊,那就算了。 “婶子,再给我包四个肉夹馍带走。”冯百户喊王氏。 “好嘞。”王氏麻利地用油纸把肉夹馍包起来,送到桌子上,也没问钱的事,反正冯百户在这有十两银子呢。 同僚们可不知道,见他不给钱,拿着就走,忍不住又想到别处。 冯百户只能给他们解释,顺便把干肠的事说给他们听。 “前几天你给我们吃的那个?那我来五斤!” 要不是两个月不能出来打牙祭,就算是这个价格,他也只敢买一斤尝尝鲜。 “我来十斤。” “五斤。” “……” 冯百户算了算,还差十斤,那他就再来十斤。 没走出多远一百斤便定好,冯百户把银子收在手里,又回到南市,陆雪已经走了,只好把银子给王氏。 陆雪和冯百户说完干肠的事,驾着驴车又去邸店拉粮。 每次进进出出总能看见给她钥匙的那个管事男子,他应该是一直在附近,那些拿着棍子的大汉,也时不时走上一圈。 第154章 进山 陆雪尽量不那么显眼,但她一个女子,自己一个人装粮卸粮,不可能不引人注意。 “陆姑娘,要不我找人帮你装粮食吧。” 男子看向陆雪的眼神里带着些许同情,也不知道这姑娘是谁家的,自己干两天,也没人来帮个忙。 “不用,不用,今天最后一趟了。”陆雪扯着嘴角笑笑,还是太急了,过段时间再来吧。 这车粮食她依旧直接拉回平安村,反正村里都知道她家盖房子,不会觉得奇怪。 晚上的时候,谢青山他们是跟着谢老头的驴车回来的,三个孩子脸色都臭臭的。 陆雪以为是因为自己没等他们三个,结果谢青山噘着嘴说,私塾里就剩他们三个,其他孩子都走了。 还以为是啥大事呢,“没事,等过段时间又会有新的孩子来的。” “不会有了。”谢自在垂着眼睛,“二嫂,你说我要是不去私塾,私塾的人会不会就能变多,郑夫子就会有学生。” 陆雪看着有些哽咽地谢自在,摸摸着他的头,轻声说:“跟你有什么关系,是你们夫子停课时间太长了。” 谢自在抬起头,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二嫂,不是的,是那个男人,我都听到了,他说要让郑夫子的私塾开不下去。” “李佑安?”陆雪想起之前李佑安跟她说要给谢自在找先生,难不成,这人趁她不在的时候干坏事了。 之前谢自在和李佑安谈过一次,虽然两人还是不太亲近,但至少李佑安向谢自在保证不会动村里的人。 陆雪思来想去,觉得这话可以信,再加上她做的那个梦,李佑安是不是渣男先不说,他把谢自在放心尖上是真的。 既然答应他,应该不会食言。 不过,她也不敢全信,因此还是找人盯着他们,至少能知道他们离没离村。 “自在,你回来了。” 李佑安看见谢家的驴车回来,便知道他儿子也回来了,连忙来谢家。 “你怎么哭了,谁欺负你了!”他看见谢自在脸上的眼泪,神色瞬间阴沉下来,眼神冷冽地看着在场的人。 谢子姝和谢青山忍不住往陆雪身后躲。 “要抽风就滚出去抽,自在为什么哭不得问你吗!”陆雪皱着眉头怼他。 “我?”李佑安一愣,“我怎么了?” “自在,你跟他说。” 陆雪不知道这事是不是他干的,不过有疑问就问出来,总在心里瞎想,太伤感情,这父子俩又没太深的感情,伤不起。 俩人不知道咋说的,谢自在回来的时候脸色好了许多,“二嫂,他只是说气话,他们自从来了平安村,还没出去过呢。” 说完和龙凤胎去做功课,李佑安走过来对她道了声谢,跑去陪谢自在,这次都能坐在谢自在旁边了。 晚饭的时候,李佑安也没走,一直等谢自在说困了,才离开。 他一走,陆雪便把谢家人都叫到一起,说她要进山的事,这次时间可能会更长。 “二嫂,你放心,我会看着他的。” 谢自在等李佑安走了之后又跑出屋子。 “嗯,我相信你。”陆雪拍拍她的脑袋。 看不住也没关系,她让陆忍冬配迷药了,剂量很大,下午的时候给巡逻队发下去,一会给家里人也发一些。 要是李佑安敢闹腾,就给他们撒上一把,保准能让他们睡上一天。 醒了就再撒一把,足够支撑到她回来,再不济也可以用绳子把人捆起来。 “你怎么不早说,我好给你买把斧子。”谢老头叹了口气,起身琢磨家里有什么东西能当武器。 谢家人见过她的弓箭,还都没见过她的斧子。 “爹,不用,有弓箭就行。” “那也把柴刀带着,你去这么久,得给你带个小瓦罐,能烧个水,煮个饭,算了,不用你煮饭,明天多给你做点饼……” 王氏说完,谢家人便开始动起来,拿筐的拿筐,磨刀的磨刀…… 至于陆雪的安全问题,大家没有之前那样担心。 谢自在趁乱跑出去,回来的时候抱着两把刀,要陆雪带着。 她一眼便认出,这是暗八暗九的刀,她其实用不上,但还是笑着收起来。 山脚处,陆雪在谢老头他们的注视下,背着个大大的背筐走上山,里面全是谢家人准备的满满的关心。 要不是她力气大,还有空间,这关心她都有些背不动。 走了一段路,在谢家人看不见的地方,她立马把背筐收进空间里,瞬间感觉身上一轻。 “小白!” “嗷呜~” 陆雪这次进山打算带上小白它们,至少能帮她探探路。 小白很兴奋,它还从来没和神出门狩猎过呢。 一进深山,小白领着狼群在山里乱窜,看得陆雪眼花缭乱,没等碰到猎物,狼群就吐着舌头,趴在树下不动了。 陆雪很是无语,有些后悔带它们,这不是捣乱吗。 她计划最多在山里待七天,时间太长,她不放心家里,要是猎不到鹿就下次再说,反正还有时间。 不知道为什么,第一天只碰到两只兔子和一只野鸡,这次的野鸡是公的,羽毛很漂亮。 陆雪把它翅膀上和尾部的羽毛都拔下来,放在一个小袋子里。 谢重山之前研究过羽箭,便宜的箭羽都是用野鸡毛做的,正好这次上山多弄一些。 兔子和野鸡在小白它们眼巴巴地注视下,被收到空间。 小白它们无论在陆雪面前怎样,都是顶级捕猎者,肯定是因为它们白天的时候乱跑乱叫,才把猎物都吓跑的! 简直是不可原谅! 陆雪拿出王氏她们准备的背筐,里面有一大袋饼,十来个煮好的鸡蛋,七八根蒸好的干肠,两个小坛子,十来个竹筒的水…… 怪不得这么沉,吃的喝的占了一大半,还有瓦罐,柴刀……菜刀?菜板?装错了吧。 打开坛子,里面是卤好的肉,这是让她自己做肉夹馍? 九月的晚上已经能感受到一丝凉意,吃过晚饭,陆雪爬上树身上盖着之前处理好的熊皮,迷迷糊糊地进入梦乡。 第二天情况要好上不少,竟然碰到一群羊,二十只左右。 在陆雪和狼群的攻势下,一个都没跑掉,狼群终于吃了一顿饱饭,剩下的都收到陆雪的空间里。 兔子和野鸡也没少抓,不过一直没有发现鹿,只好再往深处走。 直到第四天,终于看到一头鹿,陆雪兴奋的刚要搭弓射箭,一支箭矢射在鹿的眼睛上,它悲鸣一声,倒在地上,断了生气。 第155章 山中人 山里有其他人!陆雪的第一个反应就是躲起来,这个地方距离平安村很远,已经深入群山腹地。 能走到这的人必然不是什么善茬,没必要碰面。 “旗爷,您这箭术,真是神了……”两个男子簇拥着另一个男子走到气绝的野鹿前,夸赞的话跟不要钱似的往外说。 “行了,带回去吧,到时候给你们两块肉。”中间被称为旗爷的男子摆摆手。 两名男子对视一眼,激动地扛起野鹿,这鹿得有一大部分上交给百户,他们能分到一块便知足了。 他们走后,陆雪从树后起身,小白也支棱着脑袋往他们离开的方向看。 齐爷?是姓齐,猎户之间都这么称呼吗? 不过这些和她没什么关系,前方有人,她决定绕到其他方向继续寻找野鹿,再找不到,她便要回去了。 绕行了一个时辰,远处一抹棕褐色的身影映入眼帘,是一头野鹿,比刚才那只还要健硕。 陆雪猫着腰,借着周围茂密的灌木丛的掩护,悄无声息地靠近。 野鹿似乎有所察觉,警惕地抬起头,四处张望,片刻后,又低头开始进食。 陆雪这才缓缓地吐出一口气,瞅准时机,搭弓射箭,目标直指野鹿的脖颈要害。 趁着野鹿抬头张望的瞬间,把箭射出,野鹿反应极快,猛地向前一窜,箭射在它的腿部。 野鹿受惊,带着伤向前方跑去,陆雪自然不会放过它,紧追其后,看准时机又是一箭射在后腿处,它的速度变慢很多。 小白它们立刻加速奔跑,想到前面去拦截。 陆雪刚开始没让小白它们帮忙,是怕鹿身上有它们的抓痕或咬痕,这东西是要给县令送去的,还是体面些好。 小白一个漂亮的甩尾拦在野鹿身前,野鹿立刻调转方向,向西跑,可惜那也有两匹狼。 它不安地刨着蹄子,想要直接冲撞过去,但它没有机会了,陆雪的箭已经射过来,正中脖颈。 不一会儿,它便挣扎着倒在地上。 陆雪上前,拔掉它身上的箭,伸手一碰,收到空间里。 “呜呜”小白突然上前,扯着她的衣角往前走,前面有东西? 陆雪把衣角从他嘴里拿出来,跟在它身后。 走了大概十多米,前面没了树木的遮挡,是一处悬崖。 “一个悬崖有什么可看的,山里多的是。”陆雪拍拍它的脑袋,转身要走,想当初她丢人贩子那就是一处悬崖。 “呜呜”小白又扯住衣角,不让她走。 陆雪连忙掰开小白的嘴,什么毛病,衣服又没惹它。 但还是耐着性子,向对面看去,那,有人?陆雪连忙低下身子,微微眯起眼睛,仔细查看。 对面的人不少,这些人手里拿着工具,一下一下地似乎在挖石头,旁边的人捡起那些石头,察看一下便扔进身边的竹筐。 等竹筐满了,便挑起来向外走去,一会儿又再次回来。 整个过程都有人看着,边上还有穿着甲胄,拿着刀的人在不远处巡逻。 陆雪悄悄缩回脑袋,把小白的脑袋也按下去,这地方不能久留。 那些拿刀的人训练有素,再加上刚才她们碰见的那两个人叫“旗爷”,这个旗应该指的是小旗。 山里的那些人极有可能是驻扎在镇子外的士兵。 冯百户他们消失两个月,再次出现时又黑又瘦,又找她要能保存时间长的食物,想来就是进山挖矿。 那些被挖出来的石头,在远处看似乎有些反光,应该是金属矿,就是不知道是金矿、银矿、还是铁矿。 矿坑不算小,看样子挖掘有一段时间了。 怪不得之前山里的野兽往外跑,定是因为有军队进山,驱赶猎杀它们,导致它们不得不重新找地盘。 毕竟再厉害的野兽,也比不上一群手持利器,训练有素的兵卒。 陆雪没多停留,领着小白它们离开,尽量不留下痕迹,山林的自我修复能力很强,只要近几天没人发现就行。 翻过两座山,找了处山洞,她打算和小白它们在这待几天,万一被发现也不至于找到平安村去。 在原地等了三天,确定不会有人找过来后,陆雪才领着小白它们回村。 期间碰到几头野猪,小白它们冲上去解决,正好收到空间里做狼群的储备粮。 那头母狼的肚子已经很大,等他们回去差不多就会生崽。 小白要当爹了,就是这性子,依旧不稳重。 夕阳西沉,天空渐渐被晚霞覆盖。 谢老头他们在院子里走来走去,有些焦躁不安,陆雪头一次离开这么久,说好七天,可这都十天了,还没回来。 钱掌柜派来的人都问过很多遍了。 谢自在看向站在一旁的李佑安,咬着嘴唇,不是很想开口求他,可一想到二嫂可能会有危险,不,二嫂不会有事。 “喂,你能让……”谢自在看向李佑安。 “哈哈,我回来啦!”陆雪背着大大的背篓站在院子门口。 谢自在连忙转头看过去,和谢青山他们跑出去,不顾陆雪身上的尘土往她身上扑。 “二嫂!” “当家哒!” “别往我身上扑,脏着呢!”陆雪手忙脚乱地躲开,一抬头对上李佑安凉飕飕的眼神。 这么看她干什么,走之前不还跟她说谢谢吗?果然有病! 安抚了几个小的,陆雪看向谢老头,“爹,钱掌柜的人走了吗?” “没走,没走,刚才还来问你回没回来呢!”谢老头乐呵呵地接过她手中的竹筐。 陆雪之前跟钱掌柜商量好,第七天的时候他派人来村里等着,要是她提前回来会给悠然居送信儿。 “行,我去找他们,悠然居要的鹿还在林子里放着。” 刚才出林子的时候,她在那放了一头鹿,一只羊,几只野鸡,没敢放太多。 钱掌柜派来的人是一个护卫和一个伙计,赶着驴车来的,把鹿装上车,打个招呼便离开。 得赶紧把鹿放到冰窖里,时间长了不新鲜,到时候县令又该为难掌柜的了。 陆雪叫住他们,让他们把羊也拉走,到时候一起算钱,反正空间里还有,家里想吃她上山走一圈,再拿出来就是。 山上的事陆雪没同任何人说,冯百户都讳莫如深,别说她一个小小百姓。 第156章 不能去 日子按部就班地过着,这天谢老头回来的时候带回三只野兔,说是冯百户后天便走,让把冷吃兔做出来。 算算时间,离他出来差不多一个月,悠然居前两天刚派人把三百斤干肠拉走。 自从谢家开始盖房子,每十天就要拿出去十来两银子开工钱,谢老头从最开始的自豪,到心疼,再到麻木。 这次终于见到回头钱了,虽然加上定金只有区区的十四两,看着不多。 但等作坊盖起来,一天就能做出二三百斤干肠,扣去各种成本,一天就能赚五两,一个月就是一百五十两! 前两天陆雪还和他们说过,要是悠然居卖得好,等作坊开起来,价格要涨一点。 唯一担心的是猪肠供应不上,不过,羊肠也收了不少,一样能用,谢老头他们是没吃出差别。 沈莹刚把冷吃兔做好,王里正便来到谢家。 “远山媳妇呢?” “上山了,说是训练?我让大郎去找她。”谢老头放下手中的活计去找谢重山。 巡逻队每天只有六个人能参与训练,一直没停下来,哪怕陆雪不在,也都去山上练箭。 倒不是多勤勉,就是喜欢练箭,一旦拿到弓箭就会有些莫名的小兴奋,有的时候还比试一下,输了就绕着村子跑一圈,边跑边喊我是笨蛋,给村里制造不少笑料。 陆雪从山上拿回来的那袋野鸡毛,谢重山一有时间就研究,再加上有陈工他们指导,已经能做出能用的箭矢了。 陆雪便和巡逻队说,要是把箭矢弄丢了,就拿野鸡毛换,一只野鸡毛换两支箭。 两刻钟后,陆雪背着弓箭回到谢家,“里正叔,有什么事吗?” “远山媳妇,我听到消息,镇里有人招工,二十五文一天,供吃住,说是出远门压货,四个月才能回来,银子也提前给,村里有不少人想去。” 王里正皱着眉头,来回走了两步,“明明挺好的事,我咋觉得心这么慌呢,你在镇里认识的人多,能不能去打听打听,这活能不能干。” 陆雪不禁想起山上的事,“什么时候开始招人的。” “今天,说名额有限,只要四十个人,选得很严格,要身体好的,年轻的。” “别的村好多人都去了,咱们村这因为大多数都在你家干活,没去几个,也不知道能不能选上。” 王里正也是刚才得到的消息,他一个本家侄子去了,不过没选上,说他太瘦。 平安村里年轻力壮的小伙子,选巡逻队的时候选走一波,谢家盖房子选走一波,剩下的不说歪瓜裂枣,也好不哪去。 陆雪搓了搓手指上的薄茧,赶在冯百户他们要进山的时候招人,这四十人应该是被带到山上挖矿的。 山里的生活连有些官职在身的冯百户都受不了,更不用说那些挖矿的人。 吃最差的饭,干最重的活,要是再没有郎中,死伤估计不少。 “里正叔,我也觉得不对,这钱就怕有命挣,没命花。” 陆雪很怀疑山里的矿是私下开采的,古代对这些矿产资源管控很严,要是这个矿被报上去,朝廷不可能不派人来。 找人挖矿也会光明正大地找,不会像现在这样假借走商的名义。 这样一来,哪怕在能在矿场上活下来,等挖无可挖的时候,这些人也会被处理掉。 “你可是有什么消息?”王里正被吓了一跳。 “没有,我猜的,咱们这儿的商户不多,都有固定的队伍,不会一下招这么多人。” “要是路过的商户招人,他们把人带走,万一几个月后不回来,咱们去哪找人。” 山里的事不能说,但直接分析也知道这活不能接。 王里正不住地点头,是啊,要是真把人带走,他们连人去哪了都不知道。 “等他们回来,我劝劝他们。” “就怕雇契都签了。”陆雪说,要是签过雇契再反悔,是要给银子的,至于多少就看人怎么写的。 王里正挺直腰板,微微一笑,“那不能,我很早之前就交代过,但凡涉及签雇契的事,都要让我过目,否则我就把一家子都赶出村!” 说完,急忙忙地到村口等着。 这要求村里人也能答应?她之前没听说过啊。 “之前村里有家人不识字,让人忽悠了,说是签雇契,其实签的是卖身契,那时候咱们村刚建成,谁也不认识,连申冤都没处去,自那之后大家就都小心了。” 谢老头差不多听了全程,看出她脸上的迷茫,和她解释道。 陆雪恍然,怪不得每次家里雇人的时候,王里正总是站在一旁。 天快黑的时候,去镇里的人回来了,只有一个人被选上,正得意呢,被王里正泼了一盆凉水。 “里正,为啥啊!三两银子呢,你看!”张满从怀里拿出银子,展示给大家看。 “你签雇契了!”王里正的声音立刻高昂起来。 张满也知道村里的规矩,连忙摇头,“没有,我这不把雇契拿回来了吗,是他们说先把银子给我的。” 王里正松了一口气,还好,还有救。 正好大家都在,王里正便把陆雪分析的那段话说出来,本意也是想让他们知道这事不能去。 “她这是不想让我们赚这个银子吧。” 张满不服气地说,他是张多的哥哥,就是那个一直在家不受重视的巡逻队成员。 谢家雇人的时候,张满找过张多,让他帮忙说和,没承想陆雪没同意,他便开始看陆雪不顺眼。 但大家都挺佩服陆雪,他也不敢明目张胆地说她坏话,只敢在心里嘀咕。 他现在费劲巴力地找到一个好活,陆雪竟然还破坏他的事,心里自然不服。 “你这是什么话,你赚不赚银子,怎么赚,和远山家的有什么关系!”王里正忍不住斥责他。 “切,谁知道因为什么,她就是看我们张家不顺眼呗,上两次发工钱,我弟弟每次都被扣钱!别人就没有这个情况!” 张满不屑地翻个白眼,“而且啊,常常进出谢家的那个小白脸,说是那个谢自在的爹,我看呐,没准是她姘头!谁让去战场上的人都没消息呢,她年纪又小。” “你说什么?”一道阴恻恻的声音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长相有些病态的男子,领着一个和他长相相似孩子,从村口的树后走出来。 第157章 不是让我来打他的? 张满话音一顿,发现只有李佑安和谢自在,“呦,敢做还怕人说啊?” “那谢家又是寡妇,又是小姑娘的,对,还有个快成寡妇的,谁知道你天天去是为了谁。” 这话一出,李佑安还没说什么,刚才还站在一起的年轻人先远离他,这村里,不说每家每户都有人被征走,十户里也有五六户。 在场的人,都盼望着自家人能在战场上活下来。 张满也察觉自己说错话,想要弥补两句。 没等他开口,李佑安冷哼一声,“来人!杀……”低头看向身边的谢自在,他答应过不杀人,“揍他!” 暗八暗九不知从哪个地方冲出来,暗八上去就是一拳打在他脸上。 张满身体还算强壮,要不然也不能被招工的人选上,挨过一拳后想要还击,可根本来不及还手,被暗八一脚踹倒在地。 “啊!”他捂着肚子蜷缩起身体,痛得有些喘不过气。 暗八想要把他拎起来接着揍,暗九伸手拦了一下,递过一根刚掰下来的树枝。 暗卫的手没轻没重,万一没收住,把人打死可不行,还是用这个打方便,又打不死,又疼,这招还是跟那女人学的呢。 暗九正得意自己的聪明,一回头看到李佑安的脸色阴沉,看他的眼神也凉飕飕的,连忙低下头,完了,他肯定是跟暗八那个二货待的时间太长了! 张满的惨叫声很大,其他人虽然觉得他们下手有些重,但都没拦着,谁让他嘴这么臭,他那句“快成寡妇”咒的可是一群人。 村里的人听见惨叫声,伸着脖子看,他们不知道张满说过什么,只看见他被外来人打。 想去找里正,发现里正不在,便去找陆雪,恰好张满娘也得到消息,一起出现在谢家门口。 陆雪听到他们的话,也是一惊,李佑安一个月来很安静,每天除了跟着谢自在,就是跟着谢自在。 难不成憋了个大的?跟在他们身边的小灰怎么也没叫呢? 来不及想更多,她领着村民跑过去,到那一看,张满蜷缩在地上,暗八拿着树枝站在一旁,已经停手。 而小灰,正蹲在不远处看,见到她来,还摇了摇尾巴,一点没有要阻拦他们的意思。 “我的儿啊!你怎么被打成这样了!”张满娘扑上去,看着鼻青脸肿的张满,撩起衣服,胳膊上、身上都是红痕。 “天杀的!你们凭什么打我儿子,里正啊,您也不管管,他这是欺负咱们村没人啊……” 见里正别过头不理她,要骂李佑安,又不太敢,这人当初来的时候可是坐的马车。 转头看见站在一旁和谢自在说话的陆雪,一腔怒火都奔着她去了。 “陆氏,你不是管着巡逻队吗!现在我儿子被你家客人打了,巡逻队的人一个都没出现,你们吃白饭的……” 陆雪刚听完谢自在说完前因后果,冷笑一声,抢过暗八手里的树枝,对着张满抽过去。 “你干什么,你干什么!”张满娘上去想拦,被树枝刮到,疼得龇牙咧嘴,“你个贱人……” 树枝方向一转,抽到她身上,谩骂的声音一下就断了。 “你叫我来不是让我来打他的?我这是帮你教训跟你一样嘴臭的儿子,你不感谢我,还张着嘴喷粪?” 陆雪又狠狠抽了张满一下,才丢下树枝,这时代女子清誉很重要,就算她不在乎,家里还有沈莹,还有陆忍冬,还有李寡妇。 “天杀的,欺负人啊,孩他爹你快来看看啊……” 张满娘抱着昏过去的张满,在地上撒泼打滚,张老头正好从村子外回来,看到这一圈人,又听见自家媳妇的动静,赶忙挤进来。 “怎么了,怎么了!” 张满娘倒豆子般把事情都说了,张老头还算有些理智,知道平安村一向比较团结,一群人都没帮着自家,那肯定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 他求助地看向王里正,王里正也没不理他,把事情的经过不偏不倚地说出来。 张老头看周围人的神色,便知道王里正说的是真的,这事是他们理亏,污蔑女子名声,又咒服兵役的人死,这可算是戳到村里人的肺管子了。 可自家儿子受的伤不轻,买药还得花钱,连带着镇里的活也不能去。 “里正,您看这事,打也打了,我保证以后张满不乱说,就是我家也不是富裕人家,看郎中的钱能不能……” 张老头讨好地看向王里正。 王里正瞥了一眼张满,说出的话让张老头夫妻俩有些不敢置信,“就是皮外伤,胳膊腿都没断,看什么郎中,疼几天就好了。” 正好镇里的活也不能去了,受一段时间的苦,总比丢命强。 “看郎中的钱没有,不过我会医术,要不要我给他看啊!”暗八把手指捏得咔咔作响。 这货污蔑的可不只是谢家的清誉,还有他家主子的呢,他家主子清清白白一个人,守身如玉着呢! “呵呵,不用,不用。” 张老头可不敢用,连连拒绝。 “张多,你死哪去了,还不快把你哥背回家!”张满娘看见在人群里的张多,不满地喊道。 张多咬咬牙,因为每次都被扣钱,他父母哪怕把他工钱全拿走都不高兴,总是骂他废物,说别人怎么不扣钱。 可他大哥几乎没往家拿过钱,还是能一直得到他爹娘的笑脸。 不过他没反驳,上前把张满背起来。 “慢点,慢点,别弄疼你大哥!”张满娘伸手推了他一下。 张多干了一天活,给谢家干活他是从来不惜力的,又刚刚下工,背上还背着个人,哪经得住她推搡,整个人摇摇晃晃,像是下一刻就要摔倒。 “你怎么回事,故意的是吧……” 王里正实在看不下去,招呼人把张满抬回去。 人群渐渐散开,那张雇契孤零零地躺在地上,陆雪弯腰捡起,上面的赔付金额很高。 年轻人一般都冲动,再拿了银子,容易上头,上了年纪的人不一样,哪怕什么都不知道,也会本能地感觉不对。 可这雇契一签,想反悔都不行,一般人家可拿不出这么多银子。 “这雇契有问题?”李佑安之前听得清楚,陆雪不同意村里人去做这份活。 第158章 只是觉得有些可惜 “嗯,不能去。”陆雪说。 “嗯。” 李佑安其实并不关心这些,他和陆雪搭话,是因为他儿子在她旁边。 他是发现了,只要这女人出现,自在立马就会把他扔在一边,理都不理的那种。 他盯着陆雪,思索着把她悄无声息除去的可能性,随之有些泄气,这种可能性几乎为零,这女人厉害着呢,想要弄死她,动静根本小不了。 要不下点毒?不行不行,自在跟她太亲近,万一弄错了怎么办。 而且自在最不希望她出事,她要是死了,自在肯定伤心得不行,这么说,他还得保护她? 暗八默默退后一步,用手指捅捅暗九,挤眉弄眼地示意他看,主子盯那女人半天了,不会真动心了吧。 暗九赶忙远离他,跟二货待久了 会变傻,也不知道主子忘没忘刚才的事。 李佑安当然没忘,暗九一晚上都举着树枝,站在村口的树下…… 陆雪早上驾着驴车去镇里的时候恰巧看到,“呦,练功呢?” “呵呵,是。” “那你好好练,八两,走了。” 谢青山三人在车上偷笑,八两迈着欢快的步子离暗九越来越远。 陆雪送完三个孩子,来到南市,等了不到一刻钟,冯百户领着两个兵卒走过来。 “冯大人,筐里的是干肠,吃的时候需要蒸一下,四个坛子是冷吃兔,这些都得放在阴凉处,应当能放很久。”她边拿边说。 “对了,您一共给了十四两九钱银子,干肠一百斤一共是七两,之前的冷吃兔算一两,这次的料钱加上工钱,算您一两五钱,这段时间您一共五十个肉夹馍……还剩五两零五十文。” 陆雪把剩下的银子放在桌子上,冯百户看起来不太高兴,眼睛一直盯着南市口的人群。 他看的方向正是招工的地方,来的人络绎不绝,二十五文一天,供吃住,还从没听过这好事呢。 “冯大人?” “哦,谢娘子啊,银子不用给我,就存在这,先给我拿十个肉夹馍,三碗汤。” 说完,眼睛又盯着那,因为吃的问题被解决,他心情不错。 可上面又有命令,说山里人不够,让带人进去,千户这才弄这一出。 当时他便极力反对,为什么不弄来更多的死囚,让这样的百姓去,还能有命回来吗! 千户笑而不语,转头便把这件事交给另一个百户。 陆雪送上他要的肉夹馍和蛋花汤,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更加确定这招工有问题。 王里正和张老头退完银子从人群中挤出,到谢家的摊子歇歇脚。 “唉,那可是二十五文一天,四个月三两银子呢,去不上实在是太可惜了!” 张老头摇着头,满脸的舍不得。 “二十五文?三两?”冯百户放下手中的蛋花汤,回头问。 “啊,是啊,二十五文一天呢!” 冯百户握着拳头,青筋暴起,太不是人了!说好了至少五两银子,连买命钱都敢克扣,还有什么是他们不敢的! “走,回去!”他起身快步离开,两个兵卒赶紧收拾东西跟上。 “里正,我,我说错话了?” “没有。” 王里正和陆雪对视一眼,幸好,幸好有远山媳妇,要不是她家盖房子用了那么多人,就算是他拦着,也会有人去的。 下午的时候,之前签过雇契的人都来到镇上集合,身边都是相送的亲人,也不知冯百户回去后到底做了什么,每人又得到二两银子。 无论是身边的亲人,还是他们自己本人,都开心得不行。 陆雪一直静静地看着,这些人应该不会再回来了,她并不为救不了他们而愧疚,只是觉得有些可惜。 他们都很年轻,最大的也不过二十五六,就要把命断送在深山里。 …… 离张满被打已经过去十多天,谢家的作坊终于盖好。 前天上午,沈莹领着李寡妇他们把作坊里里外外的打扫干净,昨天陈户曹领着几个小吏来作坊逛了一圈。 在文书上又盖了印,这作坊就算是得到官府的认可。 哪怕上面有县丞罩着,陆雪还是包了二两银子的红封,再送上六斤干肠,两个小吏那也是一个六钱的小红封,两斤干肠。 杨县丞那更不用说,早早地就送去干肠和一方价值六十两左右砚台,说不上好,但对于谢家这样的人家,这礼也算不上轻。 这事是王掌柜信里特意交代的,不可太轻,让人瞧不上眼,也不可太重,放大他的贪念。 这是陆雪收到王掌柜的第二封信,她收到第一封信的时候,便把王掌柜要的干肠送到悠然居,让钱掌柜帮忙送过去。 只留下口信,没回信,她也不是不想回,奈何她写毛笔字是真的丑,又没时间练,实在是拿不出手。 王掌柜的信里还抱怨她不给回信,现在练了有一个月,总算能见人,花了大半天时间写了一封信,送到悠然居。 千里之外的王掌柜拿到厚厚的一封信,颇为自得,打开一看,这字写得也太大了,好几页纸,也没说多少事。 说回平安村,作坊盖好,沈莹他们便把能用到的东西都搬过去,在那干活可宽敞多了。 谢家的院子也终于能空出来,棚子一拆,感觉整个院子都亮堂起来。 没承想,人走了,狼崽子来了! 小白的媳妇在他们从山上回来的第二天就生了,一共六只,其中有一只竟然还是白色的。 两头狼都是第一次做父母,也不怎么会照顾狼崽,陆雪只好每天都上山一趟。 也不知道这狼崽子到底是给谁生的! 小白可不管那些,看谢家院子空了,拖家带口的就下了山,还知道特意挑在晚上,怕吓到人。 谁能懂,谢老头早上一开门,看到满院的狼崽子,正在啃他买回来准备熬汤的大骨头,而那对不靠谱的狼夫妻,靠在一起睡得正香。 陆雪起来的时候,谢老头和王氏已经走了,这事还是李巧兰睡完回笼觉跟她说的。 小白领着媳妇和孩子守在谢家门口,神不让进家门了! 谢青山他们正好休息,领着谢宝珠在院子里看它们。 “你们两个,下次再不靠谱,就……” 陆雪正教训两狼,张多顶着一脸血来到谢家,声音含糊,“队长,我,你家的活我不干了,还有巡逻队,我,我也不干了。” 第159章 作坊招工 “你再说一遍。”陆雪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张多的嘴张张合合却没有声音出来,他不想,一点都不想。 张多今年刚满十六,也是幸运,当初里报新生人口,给他少报了一岁。 村里的孩子出生,差不多到三四岁的时候,早夭的概率变小后,才会往上报,他正好卡在两批中间,便按小年纪给报上去的。 虽然这事让他娘抱怨很久,说因为年龄少报了,导致他丁田分得晚,白吃家里半年饭。 但征兵的时候也让他逃过一劫,那时他不算成丁,家里只有两个成人的不用服兵役。 要不然,去服兵役的一定是他。 他一直都知道,爹娘不太喜欢他,他以为自己做得足够好,赚足够多的钱,父母就会看见他。 可不是这样的,无论他拿回多少钱,父母都不满意,他们看不见那几百文,只能看见那被扣掉的几十文。 甚至永远不会满足。 自从张满被暗八和陆雪打后,张家的气氛一直很紧张。 张满身上疼得厉害,每天都躺在床上哼哼唧唧,张老头夫妻俩不可能这么看着,只能给他请郎中。 请郎中需要银子,张多一个月大概能赚五百七十文,每十天发一次,陆雪总找机会扣下三四十文,剩下的他全部交给他娘。 田郎中的药膏说不上贵,二十文一罐,可架不住张满身上的伤多,他又一点苦头不愿意吃,差不多两天就要用上一罐。 还嚷嚷着要补身体,这段时间张家猪肉,大骨头之类的没少买。 又不是人人都是谢家,手里那点铜板根本不够花。 花没了,他娘便又把主意打到张多身上,谢家的房子至少还得盖一个多月,嚷嚷着要他去预支工钱。 还从来没有人要预支过工钱,张多梗着脖子不同意。 他娘一见他这样,开始撒泼,骂他白眼狼,说他不孝,要眼睁睁地看着他哥死…… 他气不过,顶了两句嘴,他爹抄起板凳向丢过来,要不是他躲得快,这板凳就不是擦破额角那么简单的了。 他看得分明,这凳子是奔着他脑袋来的。 心里有些受不住,这才跑来找陆雪,想着不干了,看他们还能怎么样。 可刚才说出的那句话仿佛用光他所有勇气,他再也说不出第二遍。 “队长,我,我没事了,我回去了。” “二郎,你头上还有伤,怎么就跑出来了呢。” 没等陆雪说话,张老头和张满娘找过来。 所谓家丑不可外扬,他们可不想成为村里茶余饭后的谈资。 见陆雪站在一旁,张满娘眼珠子一转,上前想要拉住陆雪的手,却被陆雪躲开,顿时神色有些尴尬,但还是开口说道。 “远山家的,你看,我家大郎身上有伤,正是需要钱的时候,张多的工钱我们能不能预支啊。” 陆雪看了一眼沉默不语的张多,“预支工钱这事……” 张多豁然抬头,“队长,我不预支,要是预支的话,这活我就不干了!”说完转身跑开。 “唉!你看这孩子。”张满娘讪讪一笑,扯着张老头回去,这么好的活可不能不干! 陆雪看着跑远的张多,有些感慨,人还是要自己立起来才可以,就像当初的谢家,自己不抗争,别人想帮忙都无从下手。 张多的工钱还要不要继续扣呢,扣吧,多少能帮他攒下一点,万一以后能用到呢。 …… 村里人看作坊盖起来了,心思也活络起来,这么大的作坊得招多少人啊。 蒋氏因为在谢家干的时间最长,整天地被人追着问。 “远山媳妇,二伯母多嘴问一句,你这个作坊打算招多少人啊?” “再招二十五个吧。” 陆雪看了一圈作坊,古代就是不一样,没有甲醛之类的东西,盖完就能直接用。 “那可是不少嘞!”蒋氏手上的活没停,“咱们都有啥要求啊?” 蒋翠喜也支棱着耳朵听,这次也不知道能不能讨一个名额给她娘家嫂子 。 “当然得像二婶这样勤劳能干的,具体的等我回去再想想。” 蒋翠喜听见陆雪这话眼睛一亮,站起身想要推荐她嫂子,她嫂子最能干了。 蒋氏怕她起幺蛾子,一直看着她呢,一把把她扯回来,瞪了她一眼。 自家人让着她,是因为她家三山去服兵役,家里人觉得欠她们母子俩。 谢老头家可和这事没关系,哪来的脸要求人家给你名额,况且本村的人那么多,哪轮得到一个外村人。 陆雪余光看见蒋氏的举动,满意地勾起嘴角。 她一直容忍蒋翠喜的小心思,一是因为蒋氏这人拎得清,还能压住她;二是因为,她丈夫在战场上随时可能死去,寡妇的生活不易。 当然,最重要的事,就算她有小心思也没用,她干的都是最基础的活。 再加上雇契上赔付的金额巨大,她胆子又小,属于是刚有点想法,被蒋氏一瞪就会吓回去那种。 其实对于雇人的事,陆雪心中有个大概的章程。 干肠作坊的活不算重,重要的是细心和耐心,尤其是刮肠衣和灌肠,稍不注意就会弄破,这些活适合女子。 但没有男子也不行,作坊里搬搬扛扛的活也不少。 等谢老头他们回来,吃完饭食坐在一起商量作坊招人的事时,陆雪斟酌地说。 “我打算,招十八个女的,七个男的。” “到时候和里正说一声,让他帮忙写个告示,贴在作坊门口。”谢老头说。 龙凤胎和谢宝珠正逗着小狼崽玩,闻言谢青山站起来说:“爹,不用找里正叔,我和妹妹就能写!” “对哦,我们家也有读书人嘞!” 谢老头笑起来,但凡是读读写写的事,他们已经习惯找里正了。 谢青山骄傲地抬着头,家里终于有能用到他的地方了! 最后,告示用的是谢子姝写的那份,毕竟两份摆在一起,差距还是蛮明显的。 谢青山嘟着嘴不开心,谢自在刚从外边回来也不开心,都怪那个男人,非要领他出去玩,让他错过这件事。 李佑安暗暗磨牙:“……”再次想要除掉那个女人! 第160章 给她们留下条活路 “听说了吗 ,谢家招人了,整整二十五个人,一天二十文呢!” “真的!那我得去看看!” 平安村的村民聚集在作坊门口,盯着告示看,认字的人不多,只好问坐在桌子旁的陆忍冬。 陆忍冬今天没上山采药,也没去田郎中那,她大姐的作坊招人,她得来帮忙呢。 “作坊要二十五人……二十文一天,年龄要求十六到四十之间……手脚灵活,细心,能吃苦……要报名的到我这来。” 陆忍冬口齿清晰,声音洪亮地又读了一遍告示上的信息。 整个人和刚重生时有很大的区别,不再是满身怨气,平和许多。 她并没有忘记仇恨,只是觉得陆雪说得对,她的人生还长,不能只靠仇恨活着。 而且她发现,学医术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在旁人眼里无用的杂草,可能就是救命的良药。 哪怕不起眼的一个小习惯,也可能引发大的病症。 她每次看到被田郎中治好的病人,千恩万谢地离开,愈发觉得也许她可以有一个不一样的人生。 报名的人不少,陆忍冬按照陆雪给的模板,不断问问题。 年龄是多少,家里有什么人,是否成亲,有没有孩子,都擅长什么…… 村里人虽然觉得她问的问题有些奇怪,但谢家给的实在太多,没有一个人显得不耐烦。 一天的时间,陆忍冬记了整整一叠纸,但凡符合告示上的条件的,几乎都来报名,就连给谢家盖房子的都来凑热闹。 干几个月活和干几年活,哪个合算他们还是知道的。 “二郎媳妇,张婆子说谎,她都四十有七了!”谢家人听着谢青山读这些人的情况,听到张婆子的情况,王氏忍不住出声。 “嗯,那就放在不用的那边。” 陆雪对村里人的熟悉程度肯定比不上王氏他们,选人的时候当然要听听家里人的意见。 “她二儿媳妇怎么样?” 张婆子的二儿媳和陆雪情况一样,因为没怀孕,被张婆子欺负,娘家人打上门的那个。 “她嫁过来之前就是出名的利落人。”王氏评价道。 “那算她一个。” 谢青山应下,在一张空白纸上写下她的名字。 陆雪挑的很多人都是跟她情况差不多的,男人上了战场,生死不知,没准什么时候就会成为寡妇的女子。 并不是所有人家都和谢老爷子家一样,会善待他们,刚开始可能会因为愧疚而对她们好。 不过时间是一个可怕的东西,渐渐的家里的其他人便会嫌她们碍眼,吃白饭。 陆雪希望自己的作坊能给她们留下条活路。 很快,纸上的名字就满二十五人,十八个女子,七个男子,其中有两个还给谢家盖着房子呢。 陆雪让谢青山他们把名单贴到作坊门口,要是有人去就把名字读一遍,没人便回来。 村民们一直盯着谢家呢,名单一贴出去,哪怕天已经有些黑了,还是围了一圈人。 都紧张地听着谢青山念名字。 “呦,是我家二郎媳妇!”张婆子兴奋地喊道。 “嘿,这是我家媳妇。” 随着名字一个个被念出来,有脑子灵活地看出谢家选人的用意,不由感叹,“这谢家,真是个厚道人家!” 王里正也站在不远处听着,他就说,远山家的是个心善的。 不管被念到名字的人有多激动,谢青山几个趁着没人注意,扔下一句“明天下午集合”,跑回谢家。 要先把雇契签了,作坊才好开工,开业的日子是谢老爷子给算的,说是旺陆雪。 第二天一早,张多顶着一脸的巴掌印到宅基地干活,一直心不在焉。 昨天他又和家里吵架了,他娘让他跟陆雪说,让大嫂去作坊干活。 他只是在巡逻队里待着而已,有什么脸面让人家给开后门。 以前没想明白的时候,觉得父母这样对他没什么,可一旦心里有了裂痕,便处处觉得不舒服。 “你说队长家房子盖得这么大,是不是也得雇人打理宅子啊。”张柱边干活边和李根说话。 李根摇着头说:“这你可说错了,我估计队长的买下人,就像镇里的大户人家一样。” “你说得也是,那村里人估计指不上了,昨个作坊的人刚选完,就有人跟我打听这事。” “下人是要签卖身契的,以后就和家里没关系了,生死都由不得自己,那可是奴仆,但凡能活下去的,哪有人签这个。” “行了,不说这个,明天咱们巡逻,上山射箭去啊,输了得洗一周臭袜子!”张柱挑衅道。 “行啊,谁怕谁!张多,你去不去!” 张多呆站在一旁,听见李根喊他才回过神,没说话,只是摇摇头拒绝。 干肠作坊。 加上蒋氏他们,三十个人分男女站在大门前,叽叽喳喳地说着话。 王里正拿着一沓纸和陆雪一起走过来。 在众人的注视下,陆雪走到前面,朗声道:“我非常感谢大家愿意到我的作坊干活,但无规矩不成方圆……” 她大致说了雇契里的内容,“如果大家不愿意的话,可以现在离开。” “远山媳妇说的这些,都写在这张纸上,是我亲自写的,大家可以放心签字。”王里正把雇契展示给他们看。 人群有一瞬间安静下来,有些犹豫,要赔五百两啊,他们一辈子都赚不来那么多银子吧。 “大家伙怕什么,咱们只要什么都不说就行,一个月六百文哩!反正我们可是签过的。”蒋氏说道。 来的人一听,纷纷动起来,既然陆雪的二伯母都签了,他们怕啥。 蒋翠喜抿着唇有些不悦,说这干什么,她们不签才好呢,这样可以让她嫂子来。 不过,可没人管她想什么。 事情进行得很顺利,很多人不会写字,因此都是王里正代笔,他们按上手印就行。 按完又开始围在一起说话,畅想赚钱后的事。 “弟妹,弟妹,出事了!”谢重山急急忙忙地从宅基地那跑过来,手上沾着鲜血。 陆雪脸色一变,转身向宅基地走去,作坊和宅子那隔着一段距离,再加上大家说话的声音有些大,她什么声音都没听见。 第161章 砸伤人 “沈莹,去把忍冬找来,忍冬不在就去找暗八!”陆雪说。 沈莹应了一声往谢家跑去。 宅基地那围了一圈人,陆雪扒开人群,看见王满仓的堂兄,王丰年躺在地上,闭着眼睛,头上有血迹,胸口还有起伏,昭示着人还活着。 张多愣愣地站在一旁,脸色煞白,张老头夫妻也神色不安地站在不远处。 陆雪叫大家散开一些,让人再去把田郎中请来,忍冬和暗八手里估计没有多少药,还是让田郎中来保险一点。 “队长,满仓去请了。”李根说,出事的第一时间,谢家大哥去找陆雪,王满仓到谢家牵着毛驴去请田郎中。 “好,现在谁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陆雪沉着脸问,她一再强调宁可慢一点也要保证安全。 “队长,是我……”张多神色痛苦地说。 昨天和家里吵完架后,张多以为这件事便结束了。 下午的时候他心情平复很多,没想到张老头两人又找过来,站在墙边跟他吵,非要他现在去找陆雪,说什么再晚就真的来不及了。 张多那时候正在高处砌墙,反驳说自己不会去,找他没用。 张老头两人一听,这儿子怎么越来越不听话,气得不行,也顾不得是不是在外边,张嘴就骂他是个白眼狼。 张多脸憋得通红,感觉周围的人都在笑话他,大吼道:“我说不去就不去,你们快走吧!” 这一下,张老头两人更火了,直接走到他跟前,伸手拉他踩着的木架子,这要是摔下来可不得了。 王丰年急忙上前阻拦,撕扯之间,装着石灰浆的木桶掉下来,把王丰年砸倒在地。 听张多说完,陆雪皱着眉头,目光冷冽地看向一旁的张老头夫妇,“张多说的是真的?” “不是,他瞎说的,是他自己没站稳,桶才掉下来的!”张老头急急否定,这谢家的二儿媳妇也太吓人了! 听他这么说,张多的脸色更白,嘴唇哆哆嗦嗦,显得有些无力。 “队长,就是张多说的那样,我们都看着呢!”李根他们说道。 “没有!” 陆雪抬手打断李根他们要说的话,“我不管是你们,还是张多的问题,王丰年受的伤是你们张家造成的。” “他要是没什么大事,你们得出银子给他治病,他要是再也醒不过来,或者死了,你们就做好养他家里一辈子的准备。” “当然,他受伤我们谢家也有一定的责任,该赔的我们也不会少。” 王丰年的家里人恰好在这个时候赶过来,听到陆雪这番话,虽心疼自家人,但也没什么好发作的,只能焦急地等着郎中过来。 沈莹先是到谢家,陆忍冬没在,估计是上山采药去了,只好又去里正家找暗八。 暗八不情不愿地跟着她过来,看着地上的王丰年,啧了一声说:“伤的脑袋啊,那可不好治,弄不好人就死了!” 被陆雪瞪了一眼,撇着嘴蹲下查看,脸色很臭,他又不是这女人的暗卫,凭啥听她的! 张老头和张满娘却误认为王丰年伤得很重,两人对视一眼,张老头上前一步。 “这事跟我们张家没关系!都是张多干的,我已经决定把他赶出家门,无论赔钱赔命都找他!” 说完,两人扒拉开围观的人跑回家,把张多的破衣服都扔到门外。 张多苦笑一声,抱头蹲在地上,逃避着众人同情的眼神。 “我也没说他会死啊!”暗八无语地看着两人的背影,“就是被砸昏了,啥事没有,养养就好了!” “真的!”张多抬起头,眼里闪着泪光。 “当然是真的!不过这外伤还是要处理一下,我手里可没药。”暗八站起身,抱着胳膊站在一旁。 “让,让!老夫这有!诶哟,谁让它停下来!” 伴随着嘚嘚的驴蹄声,田郎中七扭八歪地趴在毛驴身上喊,王满仓气喘吁吁地在后面追。 “暗八,把田郎中弄下来!” 暗八冲上去把田郎中拎下去,“我又不是你暗卫!” 陆雪没工夫理他,一个箭步冲上前,拽住八两的缰绳,八两受她力量牵引,前蹄高高扬起,发出一声嘶鸣,怎么也挣脱不开,在原地不断打转,慢慢停下来。 “咕咚。”暗八狠狠咽了口唾沫,这是个女人? 围观的人也松了一口气。 田郎中缓了一会,去看王丰年的伤。 王满仓跑上前,满是歉意地说:“田郎中,对不起啊,我就是太着急了!” 见田郎中正给王丰年处理伤口,只好又跑到陆雪身边,“队长,多亏你在这。” “下次小心点。”陆雪说着,把缰绳递到他手上。 “没大碍,一会儿就能醒了,这两天可能会有点头晕,找两个人抬回去吧,这瓶是外伤的,这个熬着喝。” 田郎中站起身瞪了王满仓一眼,急什么急,真是的,他都说了,大病等不及他来,小病又不着急。 王满仓嘿嘿一笑,和他另一个堂兄一起把人背回去。 “田郎中,这些药加上诊金一共是多少?”陆雪问。 田郎中也瞪她一眼,“就是你出的馊主意,让你妹妹总往我那跑?一个女娃子学什么医术……” 陆雪默默翻了个白眼,不让学,你倒是别教啊! 田郎中说教一通,见陆雪今天没反驳他,拿着诊金心满意足地走了。 他走后,陆雪把盖房子的人集中在一起。 “刚才的事大家都看见了,我不希望再发生第二次,外圈围着的麻绳是摆设吗?我早都说过不让其他人进来,今天是谁看着的,工钱扣十文!” 她在宅子的框架起来后,怕误砸到村里人,让人用麻绳把宅子附近这片地圈起来,还专门招人看着,没想到还是出事了。 “还有刚才付的诊金,从张多的工钱里扣,王丰年不能上工的这段时间,工钱照开,再额外补偿一百文。” 下面的人面面相觑,搞得他们都想受点伤了,又想到王丰年刚才满脸是血的样子,打了个哆嗦,算了,要是真出大事,后悔都来不及。 张多的神情依旧有些恍惚,陆雪便让他先回去休息。 他走到家门口一看,地上扔的都是他的旧衣,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是真被赶出来了,而且除了几件破衣服,什么都没有。 想起过去的种种,张多眼底渐渐泛起血丝,一脚踹开大门,拿起墙边的斧子,都这样了,还怕什么,他活不下去了,就都别活! 第162章 卖身契 “你要干什么,我可是你亲爹,快把斧子放下!”张老头从屋里出来,看到他这副要拼命的样子。 “你们逼我的,都是你们逼我的,我也是你们儿子,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张多怒吼道,拿着斧头乱砍。 邻居听到动静,都跑出来看,被张家这状态吓了一跳。 跟在张多身后的陆雪,叹了口气,上前卸下张多手上的斧子,真要把人砍伤砍死,以后他在村里就待不下去了。 “张多,不值得,为了他们把自己搭进去不值得。” “队长,我……” 张老头看张多手里没有斧子,立马嚣张起来,“你个畜生,自己杀了人,我把你撵出去还有错了!还要杀我们,你也不怕天打雷劈……” 陆雪拉住要再次冲上去的张多,“你不知道?张多没杀人!王丰年没事,休息几天就好。” 张老头像是被掐住喉咙的鸡,哑了声音,没事!那,那张多也没事!还能在陆雪那干活,还能有工钱! 想明白这些,张老头瞬间变了脸色。 “呵呵,二郎,爹刚才只是担心你,可没有别的意思,门口那些衣服一会让你娘给你洗,晚上让你娘给你做好吃的……” 这就是他爹,有用的时候哄一哄,没用的时候恨不得他从来没存在过,张多抬起头,任由泪水滑落,这样的家待着还有什么意思。 “断亲吧。”张多说,“我要断亲。” “断亲!你吃我的喝我的,现在长大了,翅膀硬了,就要断亲,你这是不孝……”张满娘也不再躲着,站出来指责他。 断亲可不行,还指着他往回拿银子呢。 村民们这么会儿功夫也知道发生什么事,虽然不齿张老头他们的做法,但毕竟天下无不是的父母,断亲有些过了。 “断亲就算了吧,要不让你爹娘道个歉,以后分家时多给些家产也就是了。”有愿意做和事佬的村民说。 陆雪看着泪流满面的张多,想看他怎么选。 “不行,断亲!”张多咬着牙说,这种爹娘还不如没有。 张老头拉回还想骂人的张满娘,看张多的样子也是铁了心,先缓一缓。 “断亲行,我们毕竟养大你,你要给我们银子,每月都得给!”张满娘说,什么断亲不断亲的,有银子拿就行! “做梦!我一文钱都不会再给你们!” “你不给,我们就去衙门告你不孝!” 所谓断亲,也只是民间的一种说法,要是真要较真一点法律效应都没有。 张多愤恨地看了他们一眼,队长手上的斧子抢不下来,那还有柴刀! 陆雪再次扯住张多,这亲要是不断干净,张多早晚会和张家同归于尽,她不想让张多搭上自己的命。 “你们到底怎么样才能断亲,就算要银子,也不能瞎要吧?” 这银子她可以先垫付,总不能真让张多大庭广众之下杀人。 张多在巡逻队里的存在感不算强,但一直是个心细的,又极会看人脸色,到时候扔到钱掌柜那待一段时间,回来也是个帮手,她给的工钱也不会低。 张老头两人对视一眼,先答应,反正再怎么样他们也是张多的爹娘,哪是说没关系就没关系的。 “我们要五十,不,要一百两,还得让我大儿媳妇到你作坊做工!” 反正谢家有银子,他们愿意帮张多,还便宜他们了呢! 刚才做和事佬的村民,默默地退回去,是他多嘴了,碰到这种爹娘,也是倒了八辈子霉。 一百两,可真敢要,这也有点太不要脸了,以前怎么没发现。 陆雪冷笑一声,还真当她是冤大头,盖个作坊都没用上一百两,她是最近脾气太好了吧。 没等她张口骂人,张多扑通一声给跪在她面前,哐哐哐磕了三个头。 陆雪:“....”这是什么情况! “队长,你买了我吧!”张多想起上午的时候满仓哥说的那些话,一旦签了卖身契,就与家里再无任何关系,他宁可卖身为奴。 陆雪:!!! “啊?买你?” “队长,让我干什么都行,我不想和他们再有瓜葛!” 张多又磕了一个头,陆雪忍不住后退一步,买人什么的,她现在一点经验都没有! 不过,这好像是最简单的办法?等他有能力赎回自己的时候,再签放身契就行。 “可以,咱们去找里正。” 张多爬起来,甩开人群离去。 张老头他们有些傻眼,他们从没想过这种状况,好好的人,怎么会愿意去当奴才呢! 一群人又呼呼啦啦地追到里正家。 王里正刚去看望过王丰年,知道陆雪的处理方式,暗暗点头,又有能力,又心善。 她要是个男子就好了,里正都给她当。 张多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跟里正说他这些年遭受的不公,小的时候好几次把他忘在山上,有一次差点没回来; 得了热症,不给看郎中,反而给小儿子买糖,要不是命大,他那时候就死了; 他永远干最多的,吃最少的饭,穿最差的衣服…… 尤其是张老头拿凳子砸他头,还不顾他的安危晃悠架子,想让他摔下来。 凡此种种,不想的时候不知道,一想起来说都说不完。 周围人听得也是惊叹连连,这哪是儿子,这是仇人吧。 “里正叔,以前的事也就算了,可这两次我差点死在他们手里,我要自卖自身,总可以吧!” 这,王里正没办法反驳,这种情况是完全可以的。 可奴才也不是那么好当的,王里正还是想劝劝,实在不行他主持分家,保证不亏着张多,也会警告张老头他们,按照村里的习俗守孝敬。 “里正叔,您要是不让我签卖身契,我就半夜把他们都杀了!” 这下王里正可不敢再劝,张老头他们还想阻止,却被张多恶狠狠的眼神吓退。 张多拿着卖身契痛哭出声,这样就算张老头他们想到衙门告他都没办法了,他终于能远离他们了。 “里正,那我们不是白养他这么大?”张老头还是有些不甘。 张多抬起头,把卖身的十两银子扔到他们身边,“给你们,我再也不欠你们的!” 这下,连围观的村民都没的说了,把孩子逼到这个份上,是张老头他们不慈,无德! 张老头捡起银子,欢天喜地地走了,十两银子呢,有比没有强。 陆雪领着张多回到作坊,大家都在那边聊天边等她,她还有事没说呢。 至于张家,有他们后悔的时候! 第163章 开业大吉 “远山家的回来了!”人群中有人喊了一声,大家齐刷刷地看向陆雪和张多。 这些人还不知道张多签卖身的事,但宅基地发生的事她们可都是看得真真的。 所以看向张多的眼神颇为同情,不过张多现在也不在意就是了。 陆雪不想多说话,直奔主题,“咱们作坊是做吃食的,所以一定要注意卫生,一会我二伯母会给你们量尺寸,要统一做两身衣服,上工的时候穿。” “用花钱吗?” 做衣服可不便宜,大多数人家一年到头都不一定能添几件新衣,难道还没开始赚钱就要先花钱吗? 下边的人有些骚动。 “只要在作坊踏踏实实干上一年,衣服就是你们自己的。”陆雪压下她们的声音。 “真的!” “真的,不过,丑话说在前面,要是干得不好,别怪我不留情面。”陆雪说。 王里正突然出声,“对,远山媳妇让你们进作坊做工,是看得上你们,那是村里多少人都羡慕的……” 陆雪看着长篇大论的王里正,这小老头咋又跟过来了?不过既然来了,就别走了,正好帮她记尺寸。 王里正一脸无奈地被按在桌子后面,拿着毛笔,他为什么要来这! 三十个人分成两拨,蒋氏婆媳量尺寸,王里正记。 沈莹见他忙不过来,上去帮忙,用小棍在地上写,字迹有些歪歪扭扭,不过认出来倒是不难。 王里正有些诧异,在村里认字的都不常见,别说写了,“你,会写字?” “会一点。” 这些字都是跟在谢子姝身后学的,后来陆忍冬也开始读书,她很羡慕,被陆雪看出来,便招呼她抽空一起学。 王里正看了一眼有些羞涩的沈莹,他家二儿子没成亲呢,这丫头不错,等回去找人去谢家说和说和。 沈莹疑惑地皱着眉头,怎么有种王婶婶又要劝她成亲错觉呢。 陆雪笑而不语,拿着最后算完的布匹总数,驾着驴车和张多一起到兴旺镇。 先把张多送到悠然居,让他在钱掌柜身边待一阵,能学多少学多少,正好也避避风头。 钱掌柜把陆雪拉到一边,“这人是你们村里的?你不怕他学完跑了?” “签过卖身契的。”陆雪说。 钱掌柜这才放心,他受王掌柜嘱托,照顾陆姑娘,这种事自然要提醒一下。 张多全程没有反对陆雪的决定,让做什么就做什么,估计人还没缓过神。 陆雪开解几句,便离开了,希望他能尽快想开,有些父母就是不配做父母,像她,像原主,现在再加上张多,他们三人凑不出一对好爹妈。 …… 五天后,阳光明媚,正是谢老爷子算出来的好日子,在谢家人的簇拥下,陆雪亲手扯下招牌上的红布。 上面写着“平安村干肠坊”,字迹刚劲有力,哪怕不认字的人也能看出这字写得好。 牌匾上的字是随着王掌柜的信一起送来的,一共三幅字,“陆氏干肠坊”、“谢氏干肠坊”和“平安村干肠坊”。 “谢氏干肠坊”那幅字,谢老头他们坚决不同意用,非说作坊是陆雪的,不是什么谢氏的。 “陆氏干肠坊”那副,陆雪也没打算用,谢老头他们想着她,她也不能让谢家丢脸。 于是,“平安村干肠坊”就成了最好的选择。 村民大多不识字,但平安村几个字还是认识的,“这名字好,咱们村也是有作坊了!” “那是人谢家的!”有村民反驳道。 “我当然知道,但这作坊可是在咱们平安村的土地上,到时候这干肠卖出去,人家也会说是在平安村买的嘞。” “对啊!咱们村也出名了……” 村里人讨论完作坊,又说起蒋氏他们身上的衣服,都是新的,上面还有平安村干肠坊的字样,据说衣服还不花银子! “这事我知道啊,里面还有我家孩他娘做的呢,做一件给十五文呢……” 那天从镇里回来,陆雪便把布匹都送到里正家,请里正媳妇帮忙,找人把衣服做出来。 里正媳妇很是欢喜,这是信得着她呢,紧锣密鼓地安排下去,衣服三天便做好送到谢家,连剩下的布头都在。 陆雪自然也不会亏待她,但无论怎么说她都不收钱,只好扯了十几尺棉布,大概够做一身衣服的样子,送到里正家。 里正媳妇还挺不好意思,还不如收钱了,这棉布的价钱可比刚才陆雪给的铜板还多。 说回作坊,开工之前,沈莹把大家都要干什么都交代一番。 切肉的,刮肠的,灌肠的,晾晒的…… 哪怕大家都清楚自己是干什么的,一上午下来还是有些手忙脚乱,好在没出什么差错,就是发现不是这个买少了,就是那个买多了。 无论算计得再好,总会有点疏漏,尤其是锅碗瓢盆这些东西,总觉得不够用。 “好了,大家可以先休息了,未时再来上工!”沈莹喊道,这一上午,她可是忙坏了,哪都有叫她的。 之前上工的时辰都是说好的,上午辰时(七点)到午时(十一点),中间休息一个时辰,下午未时(一点)到酉时中(六点)。 除了何氏,大家都是平安村的,休息时间又长,作坊是不供饭的,何氏回到谢家,蒋氏他们三三两两的一边说着话一边回家。 “你们怎么出来了?不会是干得不好被撵回来了吧!”谢大山的媳妇杨氏坐在自家大门口,嗑着瓜子。 自从谢峻山走后,他岳家很少送东西回来,她现在是满腹怨气,还好他们的婚期已经定下,不久之后她那富贵的弟媳就要进家门。 那是个傻的,到时候她的东西不就是自己的吗! “切,我们这是午……午休,懂吗?一个时辰呢,不仅有午休,我们每个月还能休息两天,工钱照开!” 张婆子的二儿媳,周氏,特意扯着嗓子喊,附近这些人家都能听见,谢大海媳妇赵氏也听得清清楚楚,气得牙痒痒。 杨氏面色也不好看,她们和谢老头家可是一支的,这种好事竟然没他们的份! 哪怕气得直咬牙,他们也不敢上门闹,谢大山被陆雪打怕了,谢大海和赵氏也被骂得还不了口。 周氏又对着她哼了一声,转身回家,她不高兴,自己可就高兴了,谁让婆婆欺负自己的时候,杨氏说风凉话了,气不死她! 第164章 扎的口吐白沫 一般人家中午是不吃午食的,所以她们回去也没想着吃饭,能躺着休息休息便不错。 周氏也是这么想的,能躺一躺就行,谁知道她一进门,就看见自家婆婆端着碗饭送到她屋里。 “这是早上剩的,你要不嫌弃,就吃点。”张婆子不自在地说完,把碗放在柜子上,转身离开。 张婆子离谢家不远,看着谢家一日一日地好起来,她没什么事就琢磨,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想了许久,好似是从谢家再也没有争吵以后。 这就是老一辈人说的家和万事兴吧,再加上张多那桩事,好好一个能赚钱,又孝顺的孩子被逼得卖身为奴。 自那之后她便开始收敛性子,虽然有时候还是控制不住,但这几天家里的笑脸确实多了。 她和二儿媳妇关系不好,让她道歉是不可能的,给留一口饭还是可以的。 周氏有些诧异,想了想,没拒绝她的心意,只要她不招惹自己,看在自家男人的面上,她也愿意给婆婆一个台阶下。 这种情况不止发生在一家,无论是像张婆子那样想清楚了,还是觉得这些儿媳妇能赚钱,至少她们得到了重视。 下午回去上工的时候,大家都有些恍惚,觉得有些不真实,她们本以为,万一自家男人回不来,她们就要那么过一辈子了。 想起之前的日子,越发珍惜手上的活。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陆雪也待在作坊,主要想看看大家适不适应,若是不合适也好及时换。 还有一点就是检查卫生,不说做到像现代那种无菌环境,至少不能脏乱差。 入口的东西还是要多注意一些。 腌肉的活本来应该交给李巧兰,可她现在肚子老大,行动不便,作坊里人又多,要是碰到就不好了。 陆雪想要自己上,被谢老头他们严词拒绝,只好摸摸鼻子,后退几步。 方子是必须掌握在谢家人手里的,只好王氏顶上,肉夹馍摊子只好又又又停了。 “我看,咱家就不适合做肉夹馍的生意!”当晚,王氏和谢老头躺在床上感慨。 “不适合就不适合呗。”谢老头完全没放在心上,卖一个月肉夹馍,都抵不上作坊一天卖的钱,说完打起呼噜。 王氏伸手拧了谢老头一下,呼噜停了,以为他要醒,结果他一翻身呼噜声又响起来了! 王氏:“……”气得王氏好几天没理他。 弄得谢老头逮着谢重山问他做啥事惹王氏生气了,谁让全家就他们两个有家室呢。 谢重山挠着头嘿嘿一笑,“不知道啊!”低头继续摆楞木头,他前两天做出一个缩小版的驴车,正打算做个尺寸正常的,看看能不能用。 二两银子一辆呢! “哼,我就知道,问你也是白问!” 谢老头瞪了他一眼,他又回给谢老头嘿嘿一笑。 谢老头正想再说他两句,陆三丫找到谢家来,她这次不是来找陆雪的,她是来找陆忍冬的。 “你说忍冬啊,应该上山了,找她啥事啊!” 谢老头和蔼地问,陆忍冬在谢家很安静,不是喂鸡喂兔子,就是拿着本书在那念念有词,再不就是上山挖他们不认识的草。 说是在学医术,谢家人都已经习惯女孩子学这学那的,就是何氏有些接受不了。 架不住陆雪支持,她最后也没说什么,只是干活更加卖力。 “嗯……我爹他好像有些不对劲。” 陆三丫犹豫地说,四妹和她说,爹的事都不用瞒着谢家,尤其是大姐,她没四妹聪明,自然听四妹的。 “不对?哪不对?”陆忍冬背着个竹筐和陆雪出现在谢家门口。 只有她进深山采药的时候,陆雪才会跟着去,要是在附近则不用,那是狼群的地盘,巡逻队也经常在那,没什么危险。 “上午的时候口吐白沫,还一抽一抽的。” 陆三丫学着陆有金的样子,演给陆忍冬看。 陆雪憋着笑低下头,这孩子,怎么这么实诚呢。 “咳,没事,昨天扎的,过两天就好了。” 陆忍冬也想笑,这辈子,陆三丫这个老实孩子一定不会被卖了。 谢老头可一点都不想笑,把人扎得口吐白沫?这是学砸了吧,咦~以后可不敢让这小丫头看病! 但是,怎么说呢,有时候就是好的不灵坏的灵,一场秋雨过后,正赶在收粮食,谢老头病倒了。 “你说你,往常一年到头也不生病,这怎么今年过好日子了,还总生病呢。”王氏给他喂了口水,数落道。 见谢老头不说话,接着说:“现在正是忙的时候,多耽误事。” 谢家的宅子短暂地停工了一段时间,连作坊都停了,收粮是大事,都是全家出动的。 谢家的地早都交给村里,这次王里正直接掏钱到镇里雇的人,之后这些钱由上山的村民平摊。 村民们没什么意见,不说之前赚的,过些日子还要上山摘榛子呢,又能赚一笔。 陆雪也没闲着,作坊里的干肠一批批地做出来,总得找买家吧。 前几天刚去趟县城,有两家酒楼要,和悠然居一样,先一个月三百斤。 给王氏愁的,库房里那些起码得一千多斤,看着不多,问题是每天都有新的入库。 谢老头也愁,满嘴都是泡,又淋了一点雨,这才病倒。 “我回来了,忍冬,你给我爹看看。”陆雪推门进来,后面跟着陆忍冬。 谢老头一看到她,觉得自己病都好了,“不用不用,我啥事没有!” 他那天好信,去看过陆有金一眼,他可不想口吐白沫,嘴歪眼斜,浑身抽搐。 “伯父,不能忌讳行医,我给你看看吧。”陆忍冬耐心地商量。 “不用不用!我没事!”谢老头差点从床上跳起来,头也不疼了,鼻子也通气了。 不过,他说没事可没用,在王氏和陆雪的双重镇压下,还是让陆忍冬号脉。 “没事,有点风寒,吃两副药就好了。” “不用扎针?”谢老头小心地问。 陆忍冬正从箱子里拿药药,这是从田郎中开的,专治风寒,前几天何氏也生病来着,“不用啊,您要是想扎,也能扎。” “不用,不用!” 陆忍冬的医术还是不错的,没两天谢老头便活蹦乱跳地跑到自家地里看着人干活去了。 晚上,王里正和谢老头一起到谢家,脸色都算不上好。 第165章 谣言 王氏给两人递上一碗水,“这是怎么了?” “咱家今年收成怕是不太好,穗上的稻粒一捏都是瘪的,稻粒撸下来风一吹都飘。” 谢老头喝下一碗水说道。 王里正拿着水碗没喝,接着谢老头的话说:“还是因为今年雨水少,今年的收成至少得减三成。” “我明天找附近几个里正把情况报上去,看看今年能不能少交些税。” 王里正叹了口气,他知道希望不大,不过能少交一点也是好的。 他们平安村附近没有河,吃水都靠井,种的一直是旱稻,附近很多村子都是如此,只有几个村子挨着河,种的是水稻。 一般都是四五月播种,十月份收获。 “远山家的呢?”王里正想请陆雪去一趟县里,看看杨县丞那能不能打探出一些消息。 王氏从小篮子里抓出一把炒好榛子,“领着小白它们上山转一圈,说是明天上山采榛子。” 正常情况下,采榛子一般是九月中旬左右,可今年雨水不多,榛子成熟得晚,和收稻子撞在一起。 “幸亏有远山媳妇在,村里能多一份收入,今年也算有个盼头。”王里正想到大家采榛子还能赚一笔钱,心情好了不少。 把碗里的水喝完,起身离开谢家,他得想想怎么和上边说才能减税,对了,也不知道远山家的藏山上多少粮食了,哪天问问。 第二天一早,村民们拖着疲惫的身躯,背着箩筐在山脚下集合,地里的活重要,可产量不好,山上的榛子也是实打实能卖钱的,不能错过。 陆雪领着大家上山,这次再也没有前两次的欢声笑语,都沉默着往山上走。 巡逻队早早等在山上,村子里用到他们的地方不多,所以哪怕家里人手不是那么充足,他们还是来了,不能白领工钱不干活。 山上的榛子树不少,都是无主之物,谁先摘算谁的,一到地方,村民们连忙散开,往记忆里的地方走。 这次上山的大多是男人,男人力气大,背的多。 女人很少,李寡妇就是其中之一,她家孩子还小,只有她一个劳动力,地又少,就算都收回来也没多少粮食,衡量许久才决定上山采榛子。 女子在这种体力劳动上处于劣势,其他几人都是抱团采摘,相互配合。 其中一人看着独自一人的李寡妇有些犹豫要不要叫她一起,却被其他人拽回来。 “她是不祥之人,你不知道吗?还敢叫她!” “就是,别沾上霉运,你看谢家的作坊,我听说就是因为她,干肠都卖不出去,得有上千斤!” “是吗!那也太吓人了,作坊不会黄吧!” “那谁知道,要是再卖不出去,我看就悬了!” “谢家为啥不直接把她赶走啊!我二堂嫂还在那上工呢!” “那谁知道……” 陆雪就在她们不远处,神色不悦,这话是谁传出来的。 作坊的产量还算可以,一天二百斤上下,灌好的肠需要在专门的地方风干七天左右,颜色变深,捏上去有些硬硬的才算做好,这样的保存时间才长。 所以停工以后,每天还有二百斤干肠入库,都是谢家人收起来的,加起来一共两千斤左右,她觉得并不算多。 再说,就算卖不出去也是干肠本身的问题,和李寡妇有什么关系。 她没有贸然上前询问,这话应该是在作坊内部传出来的,外人又不知道作坊现在有多少干肠。 李寡妇也知道她们在议论自己,她不是第一次听到,大概是从作坊停工开始这种说法就传出来了。 她有时候也忍不住怀疑,是不是因为自己才让干肠卖不出去,若真是这样,她不愿意给东家添麻烦,只能选择不干。 以后的日子怕是更难了!李寡妇咬着唇,不让自己的眼泪掉下来,靠模糊的视线不断摘树上的榛子。 “呦,嫂子哭啥,遇到难事了,要不要我帮你啊?”赵大明从树后冒出来,整个人流里流气。 他是个懒得人,以前都是赵大勇赶着他干活。 往年赵大勇都是春耕完出去找活干,秋收前回来,可也不知道是咋了,今年一直没见人。 家里其他人看不住他,一不注意他就不知道跑哪睡觉去了,也不能专门闲出一个人看着他,还不如让他上山摘榛子,采不完一筐就揍他。 李寡妇不想和他起冲突,退后几步打算到另一个地方摘。 “嫂子别走啊!”赵大明不依不饶地贴上去,扯住她的背筐。 他今年都十八了,还没人给他说亲,媒人到女方家一提他就被打出来,这十里八乡的,谁不知道谁。 要说他喜欢李寡妇,也不是,只是在别处听人说了荤话,别人他不敢招惹。 李寡妇无依无靠,也就比他年长十来岁,凑合凑合还是能下得去嘴的,最重要的是没人给她撑腰。 “你放开我!”李寡妇果然不敢高声,这种时候把人都喊过来,被指责的也只会是她。 赵大明得意一笑,越发放肆,跑到她前面,拦着她不让走,伸手要摸她的脸。 突然后脖领被一把扯住,紧接着被扔出去,掉到树丛里。 “谁敢打老子!”赵大明爬起来,看见陆雪冷着脸盯着他,这夜叉怎么在这?刚才不是还在前面。 “呵呵,谢家弟妹,我这就走。”他一直在等他哥回来给他报仇,可一直没见人回来。 “谁是你弟妹,也不怕闪了舌头,我让你走了吗!” 陆雪听完几个小媳妇的话,打算先找李寡妇,让她不要多心,作坊的事和她无关。 赵大明想起一个多月前的那脚,色厉内荏地说:“那你想怎样!” “你不应该问我想怎样,你该问她。”陆雪看向李寡妇,“嫂子,你想怎么样?” 赵大明看这情况瞬间就不害怕了,面露得意,李寡妇敢把自己怎么着。 “我,我……”李寡妇眼含恨意地盯着他,最终也只是低下头,“东家,我没事,让他走吧。” 她确实不能对赵大明做什么,东家能帮她一次,还能一直帮她吗?况且因为自己,作坊的干肠都卖不出去。 陆雪看出她的顾虑,二话没说,拎起赵大明就是一顿胖揍,他的惨叫声把周围的人都吸引过来。 “队长,他干什么了?”见她收手,王满仓才上前问。 第166章 为她正名 陆雪活动着手腕,“没啥,他嘴不干净,骂我作坊的工人。” 赵大明想要欺负李寡妇的事不能说出来,要不然总有人会说是李寡妇勾搭他。 “那也不至于打这么重吧。”有人小声嘀咕,谁没骂过人哦,打两巴掌就行呗。 “在我这不行,我这人护短,在我作坊里干活,就是我的人,以后嘴巴都放干净点。” 陆雪说完,看向不远处的几个小媳妇,有几个低着头不敢看她。 “那你做坊的人欺负人怎么办?”其中一个小媳妇梗着脖子说。 “哦?你可以说说谁欺负人了,要是真的,我扣她工钱。” 她作坊里这些女子,几乎都是被欺负的,还没听说过故意欺负别人的,要真是有,那就是人品不行,她还不愿意用这样的人呢。 那小媳妇半天没吱声,陆雪没再管她,“都别围在这了,榛子不采了!” 众人这才猛然回神,赶紧跑回去接着干活。 陆雪把赵大明的筐里的榛子都倒在李寡妇的筐里,大概四五斤的样子。 真是让人无语,一个大男人就摘这么一点,废物。 “东家,我……对不起。”李寡妇垂着脑袋,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陆雪叹了口气,怎么总有人在她面前哭呢,她是什么眼泪收集器吗! “你不用说对不起,不是你的错,作坊的事也和你没关系,而且,作坊的货已经卖出去一部分了。” “真的?” “真的。” “那就好,卖出去就好。”李寡妇蹲在地上,嘀咕着,缓了半天才重新站起来去摘榛子。 这次用了一天半,附近山头的榛子就摘完了,一家差不多摘了五六十斤,剥完壳再晒干也就四十多斤。 这东西可以在镇里摆摊卖,差不多十五文一斤,理想情况下,一家能赚半两多银子。 粮食收成不好的阴霾,总算驱散一点。 这个时代收粮食只能靠人力,先是收割,收割后还要运到禾场去晾晒。 干得差不多了,就要脱粒,家里有牲畜还好,可以用石碾碾压,没有的只能用人去摔打,摔打不掉的还要用手直接摘下来。 后面就要轻松一些,借助风把秕子,麦糠这些杂物和粮食分开。 这些东西也不会被扔掉,通常都是磨碎了,粮食不够的时候掺在饭里一起吃,谢家以前一般都是吃这个。 最后就是把粮食晒干装起来。 进了十月后,天气一直很好,无论是作坊的工人,还是宅基地的,都在脱粒结束后就回来上工。 县里那两家酒楼要的六百斤干肠,在摘完榛子后,陆雪就送过去了。 她交代沈莹,让她留意作坊里的情况,看看之前那些流言是谁说出去的。 陆雪也时常待在作坊里,查来查去,查到蒋翠喜的头上。 “不是我,娘,你信我,我真没说过!” 蒋翠喜捂着被蒋氏掐了的胳膊,不断吸气,真疼。 “不是你还能是谁!都说是从咱家传出来的!你个败家的,过几天好日子你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蒋氏气的一下下拧她,嘴上也骂个不停,这两个月她家三个人都在谢三这干活,一个月赚一两多银子,谁家不羡慕她家。 这靠的可不仅仅是亲戚名分,看谢大海家,还是亲兄弟呢,不还是什么都捞不到。 他们能这样,一来是以前真心帮助过谢三家,他家男人也是真把谢三当兄弟;二来就是他们活干得好,又嘴严。 “侄媳妇,你就说怎么处置她吧,二伯母都听你的!”蒋氏像拎小鸡仔似的把蒋翠喜拎到她面前。 蒋翠喜只觉得被婆婆掐过的地方火辣辣地疼,“弟妹,我真的没说过那些话,你相信我。” “确实不是嫂子说的。”陆雪慢悠悠地说。 那些话是从蒋翠喜的娘家嫂子那传出来的,可她嫂子是外村的,作坊里的情况也只能是蒋翠喜说给她听的。 “好啊!你把家里的事说给外人听!” 别看两个人都姓蒋,其实不是一家的,甚至八竿子打不着,谢二海和蒋氏是成完亲之后才开始逃得慌,而蒋翠喜娘家是隔壁村的,就是胡老汉那个村。 “我不知道我大嫂会乱说,她问我作坊的事,我就只说作坊里有多少货和不能让她来干活的事,其他的什么都没说,我知道不能说的。” 蒋翠喜见蒋氏又要动手,边躲边说。 “我记得,我说的是作坊的任何事都不能说吧,还是你准备好赔五百两了!”陆雪说。 蒋氏更气,把全家卖了都没有五百两! “你给我站那!” 陆雪又看了会儿热闹才阻止蒋氏继续动手,虽然她没说什么关键的事,但不能助长这种风气。 “真是对不住,是我没看好她。”蒋氏歉意地看着她,“那五百两我们赔不起,但从今天开始我们俩给你白干活,看在你二伯父的面子上,你……” “二伯母,没那么严重。”陆雪打断蒋氏的话,要是真让他们赔五百两,就是她无情了,谁还敢安心给她干活。 “不过,这件事还是要在作坊里说开的,处罚也不能少。” 蒋氏脸上划过喜色,“没问题,侄媳妇,你说咋罚就咋罚!” …… “这是咋了,东家怎么不让咱们进去呢?” “有事说,东家来了。” 陆雪站在作坊门口,清了清嗓子说:“我想大家都听过这些日子的传言,说咱们作坊里的干肠卖不出去是因为李嫂子。” “李嫂子在你们来之前就在我家干活,要是她不祥之人,我这作坊还能开起来吗!” 陆雪一脸严肃,“大家都是女子,咱们的男人在战场上搏斗,难免死伤,难道都是咱们克的?” “要真是咱们克的,他们怎么没在成亲的时候就死了!咱们要真是他们嘴里说不祥之人,他们一家子怎么都没死绝呢!” “要是有人再跟你们说哪个女子不祥,克夫,就大嘴巴呼他,你们不敢呼就来找我!只要你们不主动惹事,我便护着你们!” 作坊门口的那些男子,瞬间感觉有些脸疼,东家还是那么吓人。 剩下的女子眼含泪花地看着陆雪,她们知道李寡妇过得是什么日子,也怕自己步她的后尘。 现在东家不仅让她们在作坊里干活,还愿意护着她们,有人骂她们克夫她们不一定敢怎么样,但要是有人说她们东家,她们绝对啐他一脸。 蒋翠喜一直低着头,她没什么感触,她公婆对她不错,小叔子也好,唯一担心的就是不知道陆雪要怎么罚她。 第167章 此章为错误章 168章已更新 这个章节是因为一直卡审核,所以想试试因为什么卡,就错误发送了,删不掉,明天正常更新下面的章节,真是抱歉给大家带来不好的体验。 不知道说什么,一点点小科普。 旱稻又称陆稻,是适于旱地种植的栽培稻,与水稻同源,是水稻在无水层的旱地条件下长期驯化演变形成的一个生态型。它一生无需水层,通常在旱地或干田直播后靠雨养,或在此基础上适量补充灌溉。 古代收旱稻的流程大致如下: 收割 - 准备工具:常见的收割工具有镰刀等。 - 判断成熟:通过观察旱稻外观等特征判断是否成熟,如稻穗下垂、谷粒饱满、颜色金黄等,还会咬一咬谷壳来判断其中的水分含量。 - 进行收割:用镰刀将旱稻从茎秆基部割断,或采用指刀方式收割水稻植株顶部的稻穗。 运输 将收割好的旱稻捆扎成捆,然后用肩挑、背扛或使用推车、牲畜驮运等方式,把旱稻从田间运送到打谷场地或家中晾晒场地。 脱粒 - 摔打脱粒:把收割的旱稻在石磙、木槽等硬物上摔打,使谷粒从稻穗上脱落。 - 连枷脱粒:使用连枷这种农具,通过反复击打旱稻,让谷粒与稻穗分离。 晾晒 - 场地选择:选择通风良好、阳光充足的场地,如庭院、晒谷场等。 - 摊晒操作:将脱粒后的旱稻谷粒均匀摊开晾晒,定期翻动,使谷粒干燥均匀,减少霉变等情况发生。 筛选 - 扬扇筛选:利用扬扇,借助风力和重量原理,将稻谷中的杂物如稻杆、杂草等吹出去,使稻谷掉到出口处。 - 筛子筛选:使用不同孔径的筛子,筛除细小的杂质和未成熟的谷粒等。 去壳 - 杵臼舂米:把稻谷放进石臼等坚固的容器里,用木杵上下捣压,将稻壳去掉。 - 使用石磨:利用石磨,让稻谷顺着转动方向滑入磨盘中间的圆孔,经过磨盘摩擦碾压来剥壳。 在古代,麦糠通常不会被扔掉,在粮食短缺时会被掺在饭里,但并非一直如此,具体情况如下: 灾荒时期 - 在灾荒之年,粮食产量大幅减少,人们面临饥饿威胁,会将麦糠等原本的废弃物充分利用,掺在饭里以增加食物的量,满足基本的生存需求。如《救荒本草》就记载了许多灾荒时人们食用各种非传统食物的方法,其中就包括对麦糠等的利用,将麦糠磨粉后与其他可食用的植物粉、谷物粉等混合,制作成饼或粥等食物。 平时 - 一般情况下,麦糠主要用作牲畜的饲料,以喂养牛、马、猪等家畜,帮助它们增加饱腹感,提供一定的能量。人们在日常生活中主要食用加工后的麦粒等精细粮食,因为麦糠口感粗糙,营养价值低,大量食用会影响消化吸收,甚至导致肠胃不适,所以正常年景人们不会将其大量掺在饭里。 不过,不同地区和家庭的情况也有差异,一些贫困家庭即使在平常也可能会适量掺入麦糠,以节省粮食。 第168章 处罚,陈户曹 “想必大家都好奇,这谣言究竟是哪来的?”陆雪的声音顿了顿,缓缓扫过众人,最后把视线落在蒋翠喜身上,众人也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蒋翠喜的脸瞬间变得煞白,头低得几乎要贴到地上。 “我查了很久,这话是从谢三山媳妇的娘家嫂子那传出来的!”陆雪特意放大音量,有来看热闹的村民也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外村人咋能知道这事的?” “这还用问,当然是三山媳妇说的。” 陆雪任由大家在下面讨论一阵,才再次说:“没错,作坊里的事确实是她说出去的。” “我记得签雇契的时候,我说得很清楚,作坊里的事一概不能说出去,否则就要赔作坊五百两!” 话音刚落,作坊门前立刻安静下来,大家连呼吸都显得小心翼翼,五百两啊,把他们卖了都赚不到五百两。 蒋氏哪怕知道陆雪不会管她们要这笔钱,还是不由得心中一颤。 “不过,念在她还算谨慎,并没有透露什么重要信息,所以只罚两个月的工钱,算是对李嫂子的补偿,也让大家有个警醒。” 呼,众人缓缓呼出一口气,还好,只是扣工钱。 蒋氏婆媳也松了一口气,两个月工钱虽多,可总比被赶出作坊要强。 李寡妇眼眶泛红,这么多年,除了自己的孩子,只有东家在意自己的感受。 “不过,下次再发生这种事,就不是扣工钱这么简单,雇契签完可不是当摆设的!”陆雪面露严肃。 众人刚呼出的那口气,仿佛再次憋在喉咙里,东家是好人,但也是有底线的,以后要注意。 陆雪招招手,示意沈莹把之前准备好的一两二钱银子交给李寡妇,没有什么比白花花的银子更有冲击力。 蒋翠喜悄悄地咬牙,都怪自己这张破嘴,两个月的工钱啊,不对,还得怪她嫂子! 其他人也咋舌不已,作坊里的事就连家里人也不能说,没看三山媳妇就是被自家嫂子坑了吗。 “我知道,作坊里也有人在私下里说过那些伤人的话,我希望大家说这些话的之前,能设身处地地想想,如果你和她是一个情况,你能否受得了。” 有几个人羞愧地低下头,她们也在背后偷偷说过这件事。 陆雪从不指望自己这些话能让所有人记在心里,只是觉得女子何苦为难女子,至于那些爱说闲话的男子,那就不是个男的! “好了,我要说的就是这些,开工吧。” 她让开大门的位置,大家陆陆续续地走进作坊。 李寡妇走在最后,声音有些哽咽,“东家,谢谢你。” “是我应该做的,你好好干,家里的孩子还要靠你。” 陆雪始终记得,当初在井边,李寡妇说要领着孩子吊死在赵大明家门口的决绝。 也许,她那时是真的存了死志的。 “嗯。”李寡妇低着头犹豫很久,才紧张地说:“东家,我……我叫李桂娘。” 陆雪一愣,微微一笑,“我叫陆雪。” “嗯。”李桂娘的声音更添几分哽咽,快步走进作坊。 女子的姓名除了亲近之人是不能随便叫的,在村子里还好,大家还能知道女子的名字,只不过不会直呼,没成亲的叫谁谁家的丫头,成亲的就变成谁谁媳妇。 对这个时代女子而言,若是她主动告诉你名字,便是想跟你做朋友。 除了遇见沈莹那次,陆雪还是头一回有这种体验。 …… 王里正几乎把附近村子的里正都找了,每个村的收成都不怎么样,差不多都少了两三成。 几人一合计,去了趟县城,把这种情况报上去,期望能减税,不过大家也知道希望不大,这几年感觉上面要粮食要得特别狠。 每次粮食下来,田赋和人头税都是一起交的,田赋是“什五税一”,也就是家里所有粮食产量的十五分之一。 人头税是十五岁以上三百文,十岁以上十五岁以下一百二十文。 之前人头税可以交银钱,也可以用粮食和布匹之类的抵,近两年就不行了,只要粮食,粮食折算价格也只比市价的一半多一点。 以之前的谢家为例,种了八亩旱稻,今年产量不丰,收粮食十六石左右,田赋要交一石七斗的粮食。 谢家十五岁以上的五人,剩下的几个孩子未满十岁不用交。 五人的人头税就是一两五钱,现在市面上的粮价是七十五文一斗,衙门收税只会按四十五文一斗收取,算成粮食三石三斗。 十六石粮食也只剩下十一石,这也就是为什么当初李巧兰那么崩溃,八亩地根本连一家的口粮都无法保证。 这还没算一些乱七八糟的杂税。 当然,这也是因为谢家地少,成丁都是会分田的,一个成丁三十亩,听着是不少,真正能直接种粮食的只有三四亩。 剩下的不是需要自己开垦,就是在山坡上,全都是石头。 并且很大一部分田开垦出来也不能立刻种粮食,需要养很多年才可以。 当初谢老头他们被分出来的时候只带走了自己的丁田,多余的一点没有,甚至之前他们累死累活养出来的好田都是谢大海他们名下的。 ..... 税收的事情,不出这些里正所料,收税的都上门了,还是没有减税的消息。 哪怕是再不甘心,王里正还是通知大家算好自家的税,到禾场排队等着,他去隔壁村接收税的衙役。 平安村的村民们一人背着一袋粮聚集在禾场,谢家也几乎全家出动。 不一会,里正领着陈户曹回来,身后跟着两个小吏赶着两辆驴车。 户曹主要负责管理户籍资料,掌握人口和土地的信息,往常收税都是户曹整理好信息,两个小吏收税就可以,这次陈户曹不知道为什么跟来。 陈户曹扫过陆雪一眼,清了清嗓子,先是扯了一堆大道理,反复强调不交税是违背朝廷法律的。 而后又列举对逃税人的种种处罚,不仅如此,他还说,若是亲近的人知情不报,还要连坐。 这是有人逃税?怪不得他也下来了。 “还有一件事,家里有服兵役的,人头税也得交,粮食不够的,给你们一刻钟时间,赶紧回去取,别一会耽误事!” 说完,陈户曹转身离开,王里正苦着脸和两个小吏跟在身后。 村民们一下炸开了锅,人都不在村子里还要交税?这是什么说法,况且说句不好听的,都大半年没有音讯,人都不一定还活着。 可村民们也没什么办法,家里有人服兵役的还是回去取粮食了,不用再取的也有些物伤其类,上面真是不关他们的死活啊! 谢家的粮食也不够,陆雪让谢老头他们在这等着,自己回去取。 走到半路,一个小吏拦住她,“谢娘子留步,我们户曹有请。” 陈户曹正在里正家的院子里喝茶,王里正在一旁赔笑,就是笑容有些苦涩。 “谢娘子坐。”他指着对面的凳子 陆雪更加谨慎,哪怕知道她和县丞有点交情,也不至于让一个女子坐他对面。 “陈大人叫民女来不知有何交待?” “谢娘子不要那么拘谨,你可是个厉害人,跟世家都有交情。” 陈户曹一直奇怪这个谢娘子是怎么靠上县丞的,便多留意了些,这一留意不要紧,他竟发现,县令夫人,范阳卢氏的嫡女竟然到过兴旺镇。 再查下去就查到王掌柜身上,是王掌柜领着她去见到县丞,这才知道那个王掌柜是卢氏的人。 “大人说笑了,民女哪认识什么世家的人。”陆雪神色未变,这人是冲着卢氏来的? 陈户曹还真是冲着卢氏来的,据说县令夫人明年开春后会回来,就算是搭上世家一个边角,对他们这样的人来说,都是好机会。 “哦?”陈户曹审视地看着她,“谢娘子不认识王掌柜?” 陆雪装作恍然地模样,“认识啊,他不就是悠然居的掌柜吗。” 这事她是藏不了的,也不必藏,她咬死她只知道王掌柜是悠然居的就可以。 哪怕他查到卢大小姐来过平安村,她也能说不知道,只知道是王掌柜的东家。 陈户曹看她一眼,不知道王掌柜是卢氏的也正常,他也是刚知道不久,一个村姑能看出什么。 “等王掌柜回来,还得劳驾你引荐我们认识。”他笑眯眯地说。 “不敢,不敢。”陆雪站起身连连说道。 陈户曹愈发觉得陆雪上不得台面,“不必拘谨,谢娘子快坐。” 陆雪听话地坐下,这样就够了,太过怯懦也不好,只要他不总琢磨自己就行,剩下的让王掌柜去操心吧。 一个户曹对于卢氏和王掌柜没什么,对于谢家却不是的。 都不用他做什么,律法之内就能让谢家举步维艰,她和县丞那点交情,几件小事就能磨干净,所以没必要招惹他,顺着来就是。 “谢娘子在村里可有什么看不顺眼的人?” 陈户曹这话一出,王里正先是一个激灵,收粮这件事,为难人的法子可多着呢。 不说别的,就说收粮用的斛,粮食往里一倒,穿着特殊的厚底鞋,哐哐踢几脚,不仅粮食装得更加严实,斛里的粮食也会掉出来许多。 然后接着往里倒粮,直到粮食与斛的边缘齐平。 而撒在外边的粮食是不允许再拿回去的,无形之中就增加了赋税。 “我们平安村的村民可都是好人,关系和睦着呢,劳大人费心,多多照顾我们。” 陆雪笑着说,既然他要送人情,不让他送出来,谁知道还会不会有其他什么事,不如捞些好处。 王里正默默在一旁做隐形人,他就说,远山家的心善。 陈户曹笑着看她一眼,既然想交好这个谢娘子,他怎么会不调查呢。 “听到没有,这儿的村民淳朴,咱们多照顾着些。” 两个小吏连忙应声,转身退下。 回到禾场收粮的时候,陆雪也跟在后面,注意到两个小吏的鞋好像是换了。 村民们也发现今年衙门格外好说话,多拿的粮食几乎没用上。 等谢大海家上前交粮的时候,陈户曹给小吏使了个眼色,让谢大海家又回去取了一次粮食才罢休。 轮到谢家时,两个小吏简直温和得不像话,都把谢老头吓到了,一个劲地看陆雪。 谢家除了五个大人的人头税,还要交张多和沈莹的,不过两人作为签了契的下人,收得很少。 谢大海在一旁没走,看着陆雪的眼神都带着恨意,肯定是这贱人跟大人说他坏话了。 陈户曹满意地点点头,没有仇人怎么能拉近两人的关系呢! 据说两家关系不好,这不就成仇了?以后的事情还多着呢。 陆雪对陈户曹的这一招颇为无语,不说两家本就跟仇人似的,就说在她眼皮子底下给她拉仇恨,是觉得自己傻?难不成今天的演技太好了? 收完粮,陈户曹他们也没急着走,而是到干肠作坊转了一圈,和蔼地和蒋氏她们说了几句话,在众人敬畏的目光下出门,到里正家吃过饭才走。 里正媳妇特意杀了一只鸡招待他们,走的时候又带走不少榛子。 里正媳妇一脸习以为常,她大儿媳气得牙痒痒,那鸡可是她一点点喂大的,还下着蛋呢。 要不是他们说下着蛋的小鸡才香,谁家舍得杀下蛋的母鸡。 陆雪回到谢家,在屋里找到沈莹,刚才在作坊没见她人,按理说不应该啊,这姑娘努力着呢。 志向也不小,说想等典身契到期的时候,用攒的银子开间小饭馆。 就算签过典身契,谢家也是给发工钱的,不过总要有个区分,以前十文,开始做干肠的时候涨到十五文。 陆雪打算再看看,要是她干得好,打算让她管理一部分人,到时再涨工钱。 “你怎么了?”陆雪走到床前,看着她一抽一抽的,好似是哭了。 “没事。”沈莹把脸埋在被子里,闷声说道。 陆雪默默运气,她不是眼泪收集器! 直接把人翻过来,让她坐在床上,“说,咋回事?谁欺负你了?” “嗝……嗝……” 两人大眼瞪小眼,直到沈莹冒出个鼻涕泡,“啵”的一声,格外清晰。 她才十五,才十五,还小,还小,不丢人,不丢人,沈莹在心里碎碎念…… 陆雪实在没憋住,笑出声来,沈莹在她心里是个稳重的人,她现在这样倒是让自己想起两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说吧,怎么回事,不用怕。” 沈莹拿出帕子,擦了擦鼻涕,嫌弃地丢在一边,打算一会洗一洗。 “今天来的那个人是姓陈吗?”她问。 第169章 疯了吧这是? 陆雪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你是指陈户曹?你认识他?” 沈莹点头,“嗯,我爹当初就是要把我嫁给他儿子,他儿子是傻子!” 她家里是隔壁兴隆镇开饭馆的,家里还有一个哥哥和一个弟弟。 她便常待在后厨,厨艺就是这样练出来的。 陆雪是知道她家在哪的,“陈户曹在县里,你家在兴隆镇,是有官媒给你们介绍吗?” 陈户曹在百姓面前算是不得了的官,实际上县衙的户曹连品级都没有,只有州府的户曹才是有品级的。 沈莹否认:“不是的,他家是我们镇的……” 陈户曹是兴隆镇乡绅家旁支子弟,家族在镇里有一定的影响力,出过秀才,举人,据说之前还有进士。 他读书不行,只考了童生,这才被推上去当户曹,算是有个事干,家族在县衙里也能多双耳朵。 “我爹想让我弟弟进陈家的族学,正好他儿子有问题,没人愿意嫁给他,才想把我嫁过去。” 沈莹神色沮丧,她一直知道在她父亲眼里,自己没有大哥和小弟重要,只是没想到不重要到这种程度。 她不知道陈户曹认不认识她,保险起见,这才跑回谢家,想起之前的事,没控制住就哭了。 当初沈莹签完典身契,是要拿着它到衙门报备的,陆雪怕沈莹父母报官找人,私下又找人写了一张。 特意模糊了一些信息,又到衙门找小吏,花些铜板,直接在自己的户籍下写上有仆沈家女,根本没人查。 不过,现在陈户曹盯上她,想要让她牵线搭桥,应该仔细地翻看过她们家的户籍信息,也不知道能不能发现端倪。 “你想回家吗?” 陆雪问,现在的情况和几个月前不同,那件事已经结案,陈家败落,沈莹没必要搭上自己的清誉,告发她杀一群土匪。 再说,相处这么久,沈莹不是一个忘恩负义之人。 “不想,我现在挺好的,有活干,有钱拿,还能认字。” 沈莹诚肯地看着陆雪,她真的觉得现在的日子很好,在家里干这些活,可没人给她发工钱。 “行,那你就留在这,你放心,不会让你随便嫁人的。” “嗯!”沈莹终于开心起来,麻利地起身,收拾一下,又回到作坊上工,整个人充满了斗志。 陆雪还是有些担心陈户曹,总感觉他这人看似精明,又不是很精明,谁家精明人能干出当面给人拉仇恨的事。 这种人最是难以捉摸,你永远不知道他用那“精明”的脑袋,能想出什么招。 事实证明,她的担心没有错,几天后她收到一个盒子,里面是一副耳环,来人说是陈户曹送的。 陆雪简直风中凌乱,古代这个东西应该是不能随便送,的,吧! “你说是陈户曹?县衙的陈户曹?” “是。”小吏点头,顺便在心里记下,谢娘子很震惊,很难以置信,这些回去可是得说给户曹听的。 是个屁!那老男人都三十多了,儿子都到了娶妻的年纪,跟她一个嫁了人的女子示爱!! 疯了吧这是!!陆雪气得脸通红。 “谢娘子可有话要传?” “呵呵,没有!”这小吏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帮着老男人勾搭有夫之妇! 小吏点点头,谢娘子笑了,这个也得说!这事他也算做得轻车熟路,谢娘子不是第一个,就是不知道是不是最后一个。 不过,谢娘子与以往的不同,谢娘子有银子,还年轻,也不知道户曹能不能得手。 小吏离开后,陆雪嫌弃地把东西扔出去,一回头,看见王里正一脸愁容地跑过来。 “远山家的,我听说有衙役来!” “是啊,刚才走了,有什么事吗。” 王里正喘了口气,刚才有些跑急了,“说没说徭役的事?” 他们这服徭役一般都在农闲的时候,要么就是春耕后,要么就是秋收后,今年的徭役一点消息都没有。 “没说。”陆雪这时也反应过来,古代是有徭役的,“每年都有吗?” “是啊,这几年每年都有,我就怕冬天的时候再让咱们去,那可是太遭罪了。” 他们这徭役一般就是在怀安县内修路和开荒,不一定是在哪,都是几个村聚在一起,住的地方和吃食都差得要命。 要是往年出现这种情况,王里正早都去县里找孙主簿,可十月份那时候,他已经辞官回乡了。 “里正叔,你别急,我去打听一下。” 刚才要不是小吏找她,她都已经驾驴车去镇里了。 “那你慢点。”王里正叮嘱,他真是有些老了,一遇到事就急得不行。 “我您还不放……” “都出来看看啊,他们家作坊的东西本来就卖不出去,我哪说错了,竟然说我爱传瞎话,害我被婆家打骂,我不活了……” 蒋翠喜的嫂子孙氏,顶着一脸伤坐在作坊门口哭喊,沈莹她们听见动静出来查看。 蒋氏一见是她,脸上不怎么好看,前几天作坊放假,她领着蒋翠喜去了趟她娘家,那可是两个月工钱,怎么也得讨个说法。 他们家道了歉,又给拿了一篮鸡蛋,这事就算是过去了,都是亲戚,再加上这事也是蒋翠喜嘴碎,总不能真让人赔银子。 “怎么回事,你是哪来的,到我们平安村闹什么!”王里正先一步说,直接把这事上升到村子与村子的高度。 “我是来找这个黑心作坊的主家,她害我被婆家打,必须给我一个说法!” 陆雪拦住还要说话的王里正,这事她有理,她怕谁。 “我给你什么说法,谣言不是你传出去的吗?这事可是有不少人看到,你传别人谣言就行,别人说句实话你就受不了,这是哪来的道理。” “那也是你们作坊的人先说你们存货多,卖不出去的!”她狡辩道。 蒋翠喜听到这话,脸色一白,窘迫地低下头。 “我作坊的人用不着你管,卖不卖得出去也和你没关系,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陆雪实在懒得跟她废话,想找巡逻队的人把她扔出去,却没看见人,都跑哪去了? 孙氏看她东张西望,以为她心虚,猛地站起身,声音尖酸刻薄。 “怎么,让我说中了,你这作坊自从开业就没来过人,一直冷冷清清,这不明摆着卖不出去吗!” “她做坊的东西卖不出去,以后你们工钱没准都发不出来,这是让你们白干活呢,不是黑心的是啥!” 她转头对着周围人大喊,试图煽动他们和她一起闹事。 第170章 像只大肚蛤蟆 大家都没理她,怎么说呢,昨天刚发的工钱,还热乎着。 “哦,关你屁事!”陆雪觉得她说的那些话杀伤力挺低的。 孙氏被陆雪这句直白的话噎得满脸通红,选择继续撒泼,反正她也不能来干活,还不如听人家地闹一闹,还有银子拿。 “怎么不关我事,我只是说了实话,你就撺掇人到我们村里乱说,害我挨打,你得赔钱!” 这逻辑也是无敌了,这不是粘包赖吗,陆雪不打算再找巡逻队,干脆自己伸手扔出去得了。 没等她动手,不远处有人厉声呵斥:“是谁敢在谢娘子的作坊放肆!来人,拿下!” 这声音莫名有些耳熟,陆雪回头一看,陈户曹? 陈户曹见陆雪看他,面带笑容,微微颔首,英雄救美,这不是手到擒来。 时间回到一刻钟前。 陈户曹让小吏来送东西的时候就等在平安村的不远处。 “怎么样,谢娘子什么表情。”他见小吏回来,迫不及待地问。 小吏笑得一脸猥琐,“谢娘子先是震惊,连声问小的真是大人您送的吗,小的当然回答她是啊,没想到谢娘子的脸一下就红了,肯定是害羞呢。” “哦?你接着说!” “那小的就得替大人问啊,谢娘子有没有什么想对我们大人说的,您猜怎么着,谢娘子笑了!说没有,不过,小的觉着是矜持呢,有话也不能对小地说啊!” “嗯,你办得不错。”陈户曹满意地点头,他就说自己魅力不减当年。 要是这谢娘子成为他的人,还能不尽心给自己办事?就是这身份……不过这都不重要,一个临时被征的泥腿子,还能有命回来不成。 “那事你准备好没有?” 他之前去过陆雪的作坊,那么多人,每天应该能做出不少干肠。 一直没看见有人来买,便想在这方面做做文章,他们家里在兴隆镇那影响力可不小,要是能帮她解决作坊的事,她岂能不感激他。 不过这事需要一个契机,最好更能体现他的气概和能力,也是赶巧,他的小厮在附近晃悠的时候,听见一个妇人抱怨,似乎跟平安村的作坊有关。 那人正是孙氏,这机会不就来了,他要来一出英雄救美! 恰好今日休沐,就一起办了。 “你这妇人,满嘴胡言乱语!谢娘子岂是你这种人可以污蔑的,再敢胡言,休怪我带你去衙门!” 陈户曹义正词严地说。 孙氏脸一白,脖子一缩,装起鹌鹑,之前的人交代过,闹得越大越好,现在作坊里的那群人没跟着闹,也不知道行不行。 她感受着怀里那角银子的温度,暗暗窃喜,至少半两银子嘞! “谢娘子可是吓到了?别怕,本官为你做主!” 陆雪一脸淡定地看着他表演,这演技多少有点刻意,就说他不太精明吧,自己可没冤枉他。 没记错的话,县衙十日一休沐,今天恰好是休息的日子,至于她为什么知道,当然是因为谢子姝她们休息,郑秀才私塾的休息日一直是跟着县衙走的。 陈户曹总不会在这个时候有公事“路过”平安村吧。 “谢娘子不用听她胡言乱语,你这作坊里的干肠很好,外人不来是他们没眼光,你要是信得着本官,本官找人帮你卖!” 陈户曹背着手在作坊前踱步,觉得自己伟岸极了。 陆雪嘴角抖动,努力地憋着笑,就没人告诉他,有大肚子的人不要背着手走路吗,像个大肚蛤蟆,实在是有碍观瞻。 陈户曹瞄到她的表情,有些得意,看,这不就感动了,嘴抖成那个样子,难道是要感动哭了,一会要怎么安慰她呢…… 他这边胡思乱想着,村口出进来一辆驴车,后面两辆马车和几辆驴车依次排开,打头的正是张多和悠然居的小伙计。 “从这过去就是平安村干肠坊了。”张多对身后的人说。 小伙计瞪他一眼,车还没停稳便跳下去,“陆姑娘,陆姑娘,他们等不及,我就领他们过来了!” “诶?”小伙计脚步一顿,“怎么这么多人?” 张多则稳重许多,指挥身后的人把车按顺序停在作坊门前的空地上,这才走到陆雪身边。 “队长,我们先把人带过来了,他们想看看咱们作坊,说是入口的东西他们要看看环境才敢要。” “嗯,辛苦了。”陆雪去镇里就是为了去见这些人。 这边说着话,马车上下来几个人,都是县城酒楼的二掌柜,王里正的二儿子也在里面。 回到自家的地方,王满安整个人都放松了,他年纪最小,能当上二掌柜除了认字外,就是因为他和谢远山一起救过东家。 当初谢远山跟他商量把全部的功劳推给他,他不想答应,可谢远山说功劳一分就薄了,顶天就是给点银钱,还不如都归到一个人身上,没准能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又说,这功劳要是都归到他自己身上,谢大海一家得扒着他吸血。 那时候他们还没分家,王满安一想也是,便同意了,回头就把这事告诉王里正。 王里正在村里便开始常常向着谢家,谢远山征兵走的时候,才会告诉谢青山他们,有事找里正。 “各位掌柜的,这位就是我们作坊的东家,姓陆,大家叫陆姑娘,陆东家都行。” 小伙计见张多抢先跟陆姑娘说话,连忙跳出来介绍,同时不忘把各位二掌柜介绍给陆雪。 这个是福满楼的,那个是瑞香阁的……算上王满安一共八位。 陆雪上次去县里送货,特意多带一些,每个酒楼都送一部分,怕没人知道平安村在哪,又留下悠然居的地址。 干肠算是新鲜东西,县里又有两家酒楼在卖,就算抱着“你有,我也得有的心态”,他们也会找过来的。 况且干肠味道独特,与酒搭配堪称一绝,又耐储存,四季都能供应,就不信他们不来。 几个二掌柜上前寒暄,倒是把一边的陈户曹气得牙痒痒,他刚说能帮谢娘子,这群人便来买干肠,这不是打他脸吗。 可这几个掌柜背后的东家他惹不起,小眼睛一眯,看向一旁装死的孙氏。 要不,让她再闹一闹,说这作坊不干净,没准这些人便走了。 想到这,觉得自己简直是英明绝顶,连忙给旁边的小吏使了个眼色。 ———————— 小剧场。 陆雪:我是这种反应?? 小吏:你就说你问没问谁送的,你震不震惊,你脸红没红,你笑没笑!! 陆雪:…… 第171章 参观作坊 小吏见陈户曹跟他眨眼,微微一愣,随即恍然大悟,狗腿子似的跑到陆雪跟前。 “谢娘子,我们陈户曹说要帮你卖干肠,你是怎么想的啊?” 说完暗自得意,大人肯定是觉得谢娘子没回话,面子上过不去,让他帮着接话头呢,他可是最会察言观色的! “陈户曹也在?”满香阁的二掌柜,吴掌柜听见他的话开始四处寻找。 酒楼里很多文书之类的东西,都要找户曹办,对于这个“死要钱”的陈户曹,这几个掌柜的还是有所耳闻的。 他们酒楼背后都认识些人,很多事上面交代清楚,派小伙计去一趟就行,所以只有一部分人见过陈户曹。 吴掌柜就是其中之一,当初面子矮,又不是很清楚情况,可被他黑过一笔。 “诶呦,陈户曹,您怎么屈尊到这来了.....” 他上前说道,笑眯眯的句句戳人肺管子,势必要报十两银子之仇! 陈户曹黑着脸,又不好拂袖而去,谢娘子还看着他呢,只能听着。 其间不断给小吏使眼色,让他把孙氏薅出来,无数次后悔为了显得自己聪明,找的这个糊涂东西。 眼睛都快抽筋了,小吏才有些明白,连忙去找孙氏。 可孙氏看这么多穿着和村里人完全不一样的人,整个人缩在一旁连话都不敢说,更别提闹了。 小吏好说歹说,又加一两银子,孙氏才颤颤巍巍地站起来,没等喊“作坊里的东西不干净!” 李桂娘和蒋氏捂着她的嘴,在小吏震惊的目光下,利索地把人拖走,几乎没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毕竟使眼色这件事不止陈户曹会,陆雪也会。 李桂娘常年生活在人们的谩骂和嫌弃下,蒋氏又是个精明能干的,这俩看人眼色可比陈户曹身边的糊涂小吏强多了,尤其是两人和孙氏有怨,效果更佳。 谁也别想破坏她作坊卖货! 陆雪跟身边的掌柜继续寒暄,趁着他人交流的空档,让张多告诉沈莹,把需要保密的东西收一收,想参观作坊行,想其他的不行。 “各位掌柜,请。”看见张多从作坊里出来,她才邀请他们进作坊。 吴掌柜正好也出完气,可算是舒坦不少,陈户曹不怎么样,兴隆镇的陈家还是可以的。 东家过段时间还要去那再开个铺子,不能得罪狠了,于是又说了几句缓和的话,才跟在众人身后。 陈户曹在跟进作坊和离开之间选择了离开,就算进去,谢娘子估计没空招待他。 而且有这些掌柜在,他也不能多做什么,留在这里的用处不大,狠狠瞪了小吏一眼,他在谢娘子眼里伟岸的形象肯定打了个折扣,得再想其他法子。 王里正好不容易盼来一个衙门的人,肯定不能轻易放走。 可是说了半天,没打听到徭役的消息不说,他感觉陈户曹总把话题往陆雪身上扯。 这看起来不像好人啊,可赶紧走吧,王里正加快脚步把他送出平安村。 …… 几个掌柜的跟在陆雪身后,听她介绍作坊的情况。 作坊是一个坐北朝南的四合院布局,院子里只有一口井和一些椅子,可以用来休息。 东厢房被隔成两大间,一间用来处理肠衣,一间用来处理猪肉。 布局是一样的,靠门一侧是石头制成的水槽,靠窗那边是几个案板。 西厢房同样被分为两间,一间用来腌制肉类,一间用来灌肠。 南厢房其实不能称为房子,称为棚更为贴切,棚沿很长,里面是各种架子,棚顶密密麻麻的也悬挂着钩子,一共划分了七个区域,用来晾晒刚灌制好的湿肠。 一个区域差不多就是一天的出货量,收取的时候不会出错。 北厢房库房,里面也都是架子,放的都是做好的干肠,同样按时间先后。 作坊里的工人在他们进来之前就已经退出去,很多活只干了一半。 “陆姑娘,你这作坊收拾得真干净,不会是知道我们要来吧。”吴掌柜看了一圈说道。 “您是怎么知道我有未卜先知的能力的?我可是藏得严实呢,难不成咱们是一个师门出来的?”陆雪略显促狭。 她对作坊的卫生要求的一直都很严格,每天都要打扫。 瑞香阁的徐掌柜听到这话哈哈一笑:“老吴,你这张嘴今天可是遇到对手了!” “去!有你什么事!”吴掌柜瞪了他一眼。 “话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要是把陆姑娘欺负哭了,我们上哪买干肠去啊,是不是?” 徐掌柜眼睛瞄着陆雪,想要看她什么反应,女子做生意的可不多,万一是个软性子的,谁说的算可就不一定了。 陆雪神色未变,依旧笑盈盈的,“徐掌柜这话,让外人听了还以为我是刚断奶的娃娃呢。” “不过,我这人从小就不爱哭,脾气还硬,也就家里人能受得了我。” “我今天一看到各位,就知道各位性子好,肯定都愿意包容我,是吧?” 她看向几个掌柜,可别把她当软柿子。 几人又不软不硬地说了几句,试探过彼此之间的性子,才打算进一步商谈。 院子里凳子和桌子都有,大家也就都没换地方,早谈完,早装货。 “各位都比我年长,我也不说虚的,我作坊的干肠五十五文一斤,各位掌柜的要是每月要三百斤以上,每斤我能给优惠两文。” 陆雪示意张多拿过来一些干肠,分别递给几位掌柜。 悠然居干肠卖得不错,她打算涨到五十文一斤,往上多报几文,也能让他们有个讲价空间。 徐掌柜捏了捏干肠,“四十五文,这东西就是猪肉做的,猪肉的价格可不高。” “话可不是这么说的,屠户手里的猪肉,和您酒楼的猪肉可不是一个价吧,我这干肠当然也不能按猪肉的价格走。”陆雪回道。 “这样吧,我们几家酒楼加在一起怎么也得两千斤,再多给你两文,四十七文一斤,陆姑娘,这可不少了。”吴掌柜和徐掌柜对视一眼。 这里只有他们两家的酒楼规模最大,大家都等着两人打头阵。 “吴掌柜可能做大家的主?要是按两千斤的优惠走,我可只能与一个人签契约,之后怎么分配我可是不管的,万一谁家多了少了的……” 陆雪这话一出,其他几个掌柜也反应过来,怎么分配这种事怎么能听别人的。 第172章 奖励 王满安连忙递上一句话,“嫂…陆姑娘,我们酒楼要三百斤,能否再便宜些?” “我最低只能给五十二文一斤。” 几个掌柜的互相看看,还想再杀价,可陆雪咬死五十二文一斤,看价格讲不下来,又在是作坊送货,还是他们取货之间说了半晌。 最后陆雪让出两文,酒楼自己取货,签了一年的契约。 每月是三千五百斤,比预想的要多很多,有些人背后的东家不止在怀安县有酒楼,其他地方也有。 正好干肠储存时间长,运到其他地方也不怕坏。 所有的事都谈完已经过了午时,这种时候是不能让人直接走的。 陆雪早就通知沈莹做一桌饭菜,就摆在谢家的院子里。 谢老头他们特意把院子打扫得干干净净,桌子板凳擦的擦亮,连碗筷都是之前王氏买来打算到新房子用的。 院子里只有沈莹在,见他们进来先是倒了几杯茶,便退到一旁。 谢老头他们在屋子里待着,孩子们也没让出门。 陆雪想进去把人都叫出来,谢老头在门缝里一眼一眼地瞪她。 嘿,这小老头!罢了,不出来就不出来。 几个掌柜的有些不自在地和陆雪坐在一桌吃饭,他们还以为这个陆姑娘会和家里人一起吃呢。 不过谁都没说话,他们也算不得什么讲究人,赶紧填补五脏庙要紧。 桌上的饭食保持着谢家的一贯作风,有肉有菜,搭配均衡,哪怕吃惯自家酒楼的各位掌柜也挑不出什么错。 王满安本来打算回家吃饭,被亲爹撵出家门,非要他来这,说什么要给他找媳妇。 看来看去,也只有站在一旁的那个姑娘和他年纪相仿了,可惜低着头,看不清脸啊,他吃着饭总是不自觉的看过去。 沈莹也有所察觉,以为他碗里没饭了,连忙上前伸手接碗。 王满安终于看见她的脸,还……还挺好看的,耳尖一红,三口两口的吃完饭,把碗递过去。 沈莹盛过饭,回到原来的位置,不一会,又感觉这人在看她,又没饭了? 就这样,王满安吃了四碗饭,谢家的碗可不小,再吃就要吐了!! 沈莹有些嫌弃,这是饭桶吗,这么能吃! 用饭的工夫,作坊里的工人已经把装干肠的木桶找出来刷洗干净,木桶外写的是平安村干肠坊几个大字。 这个木桶是谢重山做的,他现在手艺越来越好,之前的驴车也做出来了,就是还没卖出去。 木桶是要循环利用的,也就是说他们下次来取货要拉着木桶,无形中又给作坊做了一次宣传。 称过重量,作坊里的几个男工和张多把东西抬到各家的驴车上,谢老头怕人不够用,领着谢重山过来帮忙。 货款当场付清,连木桶的押金也在,酒楼弄丢了是要赔钱的。 三千五百斤干肠,一斤五十文,一共是一百七十五两,加上所有桶的押金一共是一百八十两。 一行人打过招呼后离开,只留下白花花的银子。 谢老头小心地把银子装在篮子里,用布包得严严实实,抱在怀中,感觉周围都是要抢银子的。 他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银子呢,之前知道陆雪手里有银子,但也这么直观的给他们看过。 蒋氏她们见这群掌柜的都走了才回来,一进库房,里面都空了,只剩下院子里晾着的那些,高兴得不得了。 尤其是听在这儿的几个男工说,以后每个月他们都来取这些货后,她们再也不用担心干肠卖不出去了。 对了,孙氏!还在地窖里绑着呢!蒋氏想回去把人放出来,陆雪领着张多走进来,谢老头抱着篮子一步一趋地跟在身后。 平安村再没有比他家二郎媳妇身边更安全的地方了! “今天第一次卖这么多的货,每人奖励五文钱,大家好好干,我不会亏待大家的。” 陆雪扬声说道,适当的奖励还是必要的。 果然,大家欢呼过后,干劲更足。 陆雪和谢老头回到谢家,她手里没有那么多铜板,零散的钱都在王氏那。 她数出一百五十个铜板,一回头,谢老头还抱着篮子傻乐,王氏跟他说好几句话,都没见他回应,脸色已经变得不好看了。 陆雪悄悄退出去,回到作坊,她才不提醒这小老头,谁让他下午瞪自己,她可是很记仇的! 沈莹接过篮子,一个个地发过去,大家谢过后把铜板收起来。 蒋翠喜这时候期期艾艾地走过来,“弟妹,这五文钱,还要给李嫂子吗?” “那个,我是真不知道我嫂子为啥会来闹,等我回去,一定让我哥好好收拾她!” 蒋氏在她身后有些无语,真是只长年纪不长脑子。 “这五文是奖励,不用给。”孙氏是陈户曹招来的,跟她没什么关系。 蒋翠喜眼睛一亮,小心地把铜板揣进怀里,一回头,看见身后的婆婆,只好再拿出来递给婆婆。 蒋氏看她一眼,“收着吧,给石头买糖吃。” “哎!谢谢娘!” 蒋氏摇摇头,打算和陆雪请个假,先把孙氏送回去,这次她得跟亲家好好说道说道。 陆雪看向一旁的张多,“在钱掌柜那怎么样?” “挺好的,学了不少东西。” 张多看起来确实稳重很多,情绪也不再像之前那样低落。 “你想没想好以后干什么?”虽然签过卖身契,但陆雪已经习惯以平等的身份对待他,一时间有些改不过来,也不是那么想改。 “队长,我现在是你的人,你想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陆雪:“……”这话怎么听着那么别扭呢。 “我现在问的是你的想法!” 张多犹豫一会,才说:“队长。我想和钱掌柜一样。” 想法很好,陆雪没有大酒楼,作坊倒是有一个。 她已经默认沈莹是作坊里的管事,现在还差一个在外边帮她办事的。 “既然这样,我有件事想交给你,不知道你能不能办。” “能!”只要队长说的,他就能办! 第173章 把人烤熟怎么办! 陆雪领着张多到一个没人的地方,“你打着卖干肠的幌子去一趟兴隆镇,镇上有一个沈家酒馆,打听一下他家的事,尽量详细。” “还有一家姓陈的乡绅,看看陈家在那的风评怎么样,方方面面,能打听的都打听。” “不过,一定要小心,没有什么比安全更重要,哪怕什么都打听不出来也不能暴露。” 张多一连郑重地听着,感觉有点难,他从来没做过这样的事。 陆雪仔细叮嘱,从钱袋里拿出十两碎银子递给他,“这钱你拿着,打听消息不能怕花钱。” “多去酒肆茶馆之类的地方,那消息比较灵通,但也比较杂,你得从里面挑出有用的。” “有些问题万一拿不准该不该问,就不问,少说少错。还是那句话,宁可什么消息都没有,也要保证自己的安全。” 张多应下,接过银子,小心地放在怀里,他得再和钱掌柜取取经。 这些事,陆雪问钱掌柜也能知道,她也打算明天就去问一问,只不过她不能什么都靠别人,万一悠然居不开了,她岂不是什么消息都得不到。 就先从张多开始吧,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收集消息的这块料。 …… 陆雪刚回到谢家,陈工就找过来。 “谢娘子,宅子的框架已经盖好,剩下的都是些零碎小活,人多反而不方便,留下二十几个人就差不多,其他人可以不用来了。” 他刚接到这个活的时候,是不愿意过来的,要不是知府下令,哪有人愿意来这种穷乡僻壤。 没想到谢家是个大气人家,吃住都是顶顶好的,也足够尊重他们,尤其是那个叫谢重山的,身前身后地跟着。 眼看宅子要盖完,他竟生出些不舍来,也不愿意让谢家在雇人上多花银子。 “陈工都需要什么样的人?” “剩下的活都是精细活,得我们几个来,要人也就是打打下手,只要不傻就行。” 他最近可是听到风声,有人说他们光拿银子不干活呢,哼,没有他们在,这群人哪知道怎么盖这么大的宅子。 这回非得让他们开开眼,他们可是靠手艺吃饭的。 谢家先是雇六十人,盖作坊的时候又雇二十人。 作坊盖好,陆雪也没让那二十人走,直接都去盖宅子,想着早弄完早住进去。 最开始的时候,谢家还是供饭的,可人太多,再加上作坊开工,家里人都忙。 她便干脆把供饭的事情停了,每人多发两文钱,让大家回去吃。 “好,那我明天安排。” 让人走得先把工钱付清,她手里没有那么多铜板,明天到镇上的钱庄换一些。 “陈工,您听过土炕吗?” 天气已经开始有些凉了,再过一段时间就会下雪,这个时代,农家人只能靠火盆取暖。 前段时间她就开始研究怎么保暖这个事,还真让她想出来了,暖气弄不出来,土炕和炉子总能弄出来吧。 “倒是听说过一些,不过咱们这还没见过。”陈工想了半天,才从记忆里找出来。 他听友人说过,再往北,一般是流放之地,那地方一到冬天特别冷,是真能冻死人。 为了活下去,研究出用土做的床,说是下面烧火,上面取暖。 他当时听了,却感觉有些害怕,万一控制不住火候,把人烤熟怎么办! 跟他一样想法的不少,友人听大家这么问,也是一呆,他去的时候是夏天,那土床并未点火,他也不清楚啊。 “我想在宅子里砌几个土炕。”反正房间那么多,他们可以冬天,夏天换着住。 “啊?”陈工挖了挖自己的耳朵,“谢娘子,可使不得!万一出事怎么办,还是在屋里多点几个火盆,也冷不到哪去。” 他们这冬天也冷,但没冷到活不下去的地步,实在不用把人放火上烤。 再说,他也不会啊! 陆雪看陈工这么激动,有些不理解,一个土炕而已,能出什么事。 “土炕能出什么事?您等我一下。”她回到屋里,从空间里拿出画好的简图,“您看,就是这样的,这个地方是烧火的,热气会从这些地方经过,然后再排到外面。” 陈工看着眼前跟闹着玩一样的图纸,努力地理解她的话。 “这个地方,一直被火烧着,人怎么可能待在上面。” “不是一直烧着的,烧热就行,把烟道堵上,热气跑不出去,能热很久。”陆雪说。 “哦。”陈工茅塞顿开,不是一直烧的,他就说嘛,要是一直烧也太吓人了。 “那还有这,是跑烟的吧,直接从墙里穿出去,那房子不就坏了,会往屋里灌风吧。” 陈工指着横着插出去的两条线。 “还有,床板?嗯……躺着的这个地方要弄多厚?” “还有……” 陈工问过一系列问题后,抬头看她。 陆雪:“……” 她也只是见过啊!她又没弄过,她怎么知道! “我再想想,明天再找您!”陆雪抽回自己画的图纸,送走一脸沉思的陈工。 她看小说,人家一拿出来,工人就会做了,难不成是她画得不好?行吧,确实画得不好。 还好她空间里有不少书,土炕这个东西应该会有书记录吧,毕竟是北方的一大特色。 在空间里翻了半天,找到一本《民间火炕文化》,这要是在现代这种书她看都不会看,压根就不感兴趣! 可如今,她却迫不及待地翻开,趁着沈莹和谢子姝不在,一头扎进书中。 终于在天黑前,画出一张完美的图纸!陆雪长出一口气,推门而出。 王氏在一旁坐着,正在给李巧兰肚子里的孩子缝小衣服。 谢老头一脸委屈地挨着她,手里抱着个篮子,一个劲地想要和她说话,可王氏压根不想理他。 谢重山依旧蹲在一旁,拿着木头不知道在刻什么。 李巧兰抚着肚子坐在椅子上静静地看着。 谢青山和谢子姝估计刚做完功课,陪着谢宝珠逗小狼崽玩,小白和他媳妇趴在不远处看。 谢自在估计又被李佑安带出去遛弯,不在家里。 听到开门声,大家都回头看她。 “当家哒。”谢宝珠迈着小短腿先跑过来,“抱!” 陆雪把她抱起来,“叫二婶。” “当家哒!” “二婶。” “当家哒!” 算了,家里人都在教她改称呼,说什么也不改,爱叫什么叫什么吧。 第174章 谢重山送礼 陆雪抱着她走到桌子旁坐下,谢青山和谢子姝也靠过来。 他们感觉去私塾以后,能见到二嫂的时候越来越少,尤其是现在作坊也开起来,总见不到人影。 “二郎媳妇,这是卖干肠的银子,我一直抱着哩,保准一个铜板都不会少!” 谢老头依依不舍地把篮子放在桌子上。 “你爹一下午都魂不守舍的,谁说话都听不见。”王氏捏着针在头发上刮了刮,调侃道。 “咳,我这不是担心吗。”谢老头趁王氏看不见,想要瞪她一眼,没想到让王氏抓个正着。 完了,他这是什么运气,又要好几天不理他了! 陆雪偷笑一声,掀开包着银子的布,再掀开,再掀开…… 家里那点碎布,全用来包银子了吧。 这一百八十两分属不同的掌柜,因此都是零散银子,最大的不过十两。 陆雪挑出差不多十两银子碎银子放到王氏跟前,“娘,这些是给你的。” 王氏连忙推回来,“这是干啥,我手里还有呢,再说,作坊里还给我发工钱呢!” “家里的事我以后不管了,都交给娘,缺什么少什么就用这个买。” “这咋了,啥叫不管,可不能不管!”王氏吓得连忙抓住陆雪的手,这是啥意思,不当家了,那可不行。 谢重山扶着李巧兰也围过来,他们也没做啥错事啊! 陆雪也反应过来,“不是,娘,我是说家里的小事,像吃啥,穿啥之类的,我没要不当家。” “哦。”王氏嗔怪地看她一眼,话也不说明白了,吓她一跳,“这事本来也不用你操心。” 想了想,把银子收起来,怕她再说什么奇怪的话。 “还有这些,爹,娘,大哥,大嫂,一人五两,留着零花。”陆雪又拿出一些银子,分成四份,放在桌子上。 “我们哪花得了这些?”李巧兰肚子开始变大后,几乎没怎么出去过,每天在家扫扫地,收拾收拾院子,浇浇菜园子,根本不花钱。 “哪不能花,买个簪子,做两身衣服,一眨眼就花没了。”她还没听说过钱花不完的呢。 谢老头嘴角微抽,这他信,就没有二郎媳妇花不完的银子! “我媳妇才不用买簪子,我能给她做,嘿嘿。” 谢重山从怀里拿出一支打磨好的木簪,上面刻的兰花,小心地插在李巧兰头上。 陆雪无语地看着憨笑的谢家大哥,在他们面前送是几个意思?还有,谁家簪子竖着插! “娘,你也有。”谢重山又从怀里拿出一支,想要给王氏插在头上。 却被谢老头一把抢过去,这事得他来啊。 真不愧是爷俩,都竖着往下插! “子姝也有。”谢重山拿着簪子看着谢子姝的两个包包头,感觉无从下手,最后只能用簪子把两个包包头像糖葫芦一样串起来。 “哈哈哈……”陆雪再也忍不住,把脸埋在谢宝珠身上大笑出声。 “当家哒,哈哈。”谢宝珠扒着她的脑袋,被她带着笑。 笑了一会,陆雪觉得有点不对呢,起身抹掉笑出的眼泪,没等说话,谢重山不知从哪拎过来一根雕花的棍子。 “弟妹,我送你簪子不合适,这根棍子,我特意挑的,特别结实,留着你打人用,嘿嘿。” 行吧,有比没有强,陆雪伸手接过,别说,还挺好看,这一棍子打下去,人身上是不是也能有个花纹,有时间试试。 “啊!啊!宝珠,没有?”谢宝珠拱着身子问。 “我也没有啊。”谢青山哄着谢宝珠,哼,他才不想要嘞。 “有啊。”谢重山又从木头堆里拿出一把木剑递给他。 谢青山瞬间被哄好,谢宝珠更不干了,“啊~坏!没有!坏!” 谢老头心疼得不行,“没事啊,没事,爷爷也没有,你爹是坏人。” “爹,你……” “闭嘴吧你!”谢老头踢了他一脚,“上边待着去!” 谢重山委屈地蹲在一旁,送东西咋还送出错来了! 哄了好一会,谢宝珠才好,不过还是扭着身子不看她爹。 谢重山在李巧兰的提醒下,也反应过来,连忙拿出一匹木质的小马塞到她怀里。 谢宝珠才高兴起来,谢老头咳嗽一声,看了谢重山一眼,他的呢。 没想到谢重山只顾着和闺女玩,哪还能想起谢老头的东西。 李巧兰瞪了他一眼,自己去那堆东西里找出一个匣子,是用来装旱烟的。 谢老头接过,打开一看,底板能打开,里面是一个夹层,可以藏私房钱呢! “咳,这东西不错。”眼睛瞄着王氏,回屋把墙缝里的几文钱抠出来,放在里面,上面盖上旱烟。 沈莹也正好下工回来,谢重山也没忘了她,是一个木质的雕花笔筒,谢家是真拿她当一家人。 晚饭时,和李佑安回来的谢自在看看三伯母,大嫂,谢子姝三人头上的簪子,谢青山手上的木剑,谢宝珠手里的小马,二嫂门前立着的木棍。 他好像又错过一些事,低着头,心情有些不好。 李佑安:“……”谢家是不是有病,为什么他每次带自在出去,都要发生点什么!要不把整个谢家弄没? 唉,算了,他还是去学学怎么刻木头吧。 “自在回来啦,那,给你,和青山一样的。” 谢重山笑着把木剑递给谢自在。 “谢谢大哥!”接过木剑,向谢青山跑去,“小贼,看剑!” “哼,你才是小贼!” 两人拿着木剑比画,叽叽喳喳吵个不停。 李佑安含笑看着,在谢家自在真的很开心,眼前突然出现一串佛珠。 “这个给你,是桃木做的,桃木辟邪,这样你就不会总抽风了。” 谢重山总能听见弟妹骂李佑安抽风,他最开始以为是这人有病,就跟隔壁村的一个孩子似的,一犯病就口吐白沫,浑身抽搐。 后来才知道,弟妹的意思是指他突然变得不正常,那不就是鬼上身! 那可不行,万一伤到家里几个孩子怎么办,他问了二叔祖,才知道桃木做的佛珠能辟邪。 这桃树找起来可是老费劲了,他跑了好几个村子呢。 李佑安默默接过佛珠,环在手腕上,“多谢。”眯着眼睛看向一旁摸狼的陆雪,说他抽风! 陆雪察觉到,转头和他对视,这人又抽什么风! …… 零花钱大家最终还是都收了,几个孩子也有,一人五百文,这对他们来说可是一笔巨款。 都用小钱袋收起来,放在自己床枕头底下,一直摸着才入睡。 陆雪第二天一早,拿着画好的图纸,斗志昂扬地找到陈工,这回随便问! 没等她说话,陈工顶着黑眼圈,先递过来一张纸。 第175章 图纸 “谢娘子,你看看是不是这样?”陈工打个哈欠,面露疲惫。 陆雪接过那张纸,上面画的是一个精美的土炕,很难想象一个土炕要用精美来形容。 它比正常的双人床要大一圈,尾部有一个竖起来的墙,比土炕高出半米左右,整个土炕周身都被精致的木质框架环绕,和拔步床有些类似。 上面的尺寸,用料,造价,标注得很清楚,一个不少。 果然,专业的事还是得专业的人来做,不能小瞧古代人的智慧。 陈工见她半天没说话,以为她看不懂,把图纸拿回来,放在桌子上。 “我昨天研究了一下,土炕上面的厚度可以在四寸左右,底下用青砖支撑,上面用石板……” “还有这个墙,这个墙和土炕连着,也会发热,屋里的温度会更高……” “烧火的口我留在尾部,墙上会做一个小橱柜,能挡灰,橱柜和墙之间有一定的距离,要不然柜会变形,空隙这可以弄一个布帘,晚上也可以把喝的水放这,不会凉……” “外面的这个框架弄得尽量简单些,能挡灰就行,不要这么多雕花……” “这样可行?”陈工说得口干舌燥,喝下一口浓茶,苦得整个脸都要皱起来。 “行,就要这样的!”没有比这个更行的了。 陆雪觉得自己画的那个东西拿不出手,不过,还是拿出来给他看一看,她也是琢磨了的。 陈工看了一会,勉强点头,“丑,不适合你家新宅子。我们都没弄过这个土炕,是不是先找个人家试试?” 谢娘子要求提得太晚,还好他们盖这种大宅子都会预留烟道,要不然还得拆内墙。 哪怕预留了烟道,有一部分房间也不能砌土炕,还是得住床,不过谢家人少,房间这么多,够住。 “您先休息一会,我去找里正,问问有没有人愿意试试。”陆雪深吸一口气,她又不是专业的,能想起来土炕这个东西就不错了! 她没打算在谢家试,谢家每个房间都住人,实在是不方便,就算勉强腾出一个房间,过后房子都得扒掉,有点浪费。 “里正叔,您觉得这个土炕怎么样,您要不要试试?” 陆雪到里正家的时候,王里正和他媳妇在院子里晒萝卜,看她过来,连忙假装什么都没干地坐在凳子上。 “孩他爹,这土炕好,今年村里人赚得比以往多,紧紧手,家家都能弄个大的,就不怕冷了!” 里正媳妇利落地切着萝卜,每个萝卜条大小都很均匀。 “你一个妇道人家知道啥!”里正瞪了她一眼,“你说这土炕,是陈工弄出来的?” 里正媳妇没说话,就是切萝卜的声音大了些,哐哐哐…… “咳,算是吧。”陆雪摸了摸鼻子,里正叔是不是忘了,她也是妇道人家。 “哦。”王里正停顿一会,“远山家的,你能跟陈工说说,教咱们村的人也砌土炕吗?村里给银子。” 也不知道陈工要多少银子能教,可别太多了,多了村里也没有,囊中羞涩啊! “里正叔,我这有图纸,不用陈工教,咱们自己多试几次也行的。” 她画的是很普通的农家土炕,一铺炕能住五六个人那种,尺寸什么的也都标好了。 “真的?”王里正有些惊喜,“你放心,村里出十…十五两银子买,怎…么样?” 越说到后面声音越轻,是不是给得有点少啊。 “里正叔,这图纸我不卖,咱们合伙做土炕的生意怎么样?” “生意?” “对,要是咱们村今年都砌土炕,过年的时候走亲戚,外村人看屋里这么暖和,总有人会心动,请咱们村里的人去弄吧。”陆雪笑得很“奸诈”。 “我明白了,剩下的事不用你管,等着拿银子吧。”王里正眼睛一亮,刚才只想着冬天村里人能暖和些,忘了其他的,“图纸拿来啊!” 陆雪:“……”卸磨杀驴吧,这是! “里正叔,咱们找哪家先试试?”陆雪说。 “找啥找,在我家就行,正好二郎也不回来,房间多!”里正媳妇把刀放在案板上,打算收拾一间屋子出来。 “咳咳,能否在我的房间试?”李佑安从屋里走出来,脸色微白,伴随着几声咳嗽。 他本就体弱,天又渐渐转凉,在李家的时候,他早就住进暖阁了,在这也早早点起火盆,可还是不行,再这样下去,他非得生场大病。 刚才在屋里听到陆雪说的土炕,才忍不住出来。 “行,就在李公子住的那屋试!” 王里正应道,这个李公子一直住在他家,刚开始远山媳妇总来盯着他,之后就是她养的那群狼来。 不过,李公子人还是挺安静的,脾气也不坏,之前谢家的几个孩子还没去私塾的时候,他也只是晚上回来睡个觉。 等孩子们去了私塾,他只有等孩子们下学的时候才会出去。 除了要水,再偶尔做些饭菜,几乎不麻烦他们,就这样,一个月还给五两银子呢。 李佑安那屋挨着灶间,直接走灶间的烟道就可以,就算这样,这土炕也得三四天之后能知道效果。 事情定好陆雪便起身离开,打算去一趟镇里,她算计着时间,赶在悠然居人少的时候去。 一进门,就看见钱掌柜在那打着算盘,噼啪作响。 “陆姑娘来了,稍等。”钱掌柜手上的动作更快,看得人眼花缭乱,不愧是做掌柜的。 她没看见张多,估计人已经去了兴隆镇,他走的时候是带着八两(八两是驴)走的,带着三十斤干肠。 “哗啦”一声,钱掌柜在账本的某一页重重打上钩,随后将算盘一立,算珠齐刷刷滑落,所有数目瞬间归零 ,干净利落。 “陆姑娘来得正好,王掌柜的信也刚到。” 他从柜台里拿出一个布包,陆雪伸手接过,还挺沉,不会都是信吧,比她写的还厚? “钱掌柜,我想打听点事。”陆雪压低声音,信不着急看,回家再说。 “陆姑娘,咱们楼上说。”钱掌柜领着陆雪走到楼上最里面的一间房。 第176章 打听消息 “我想问问徭役的事,今年还有徭役吗,有的话是什么时候,我们好早点做准备。” 她走之前,王里正特意让她打听的。 她以为昨天陈户曹在,里正已经问出来了呢。 结果她一提陈户曹,里正的脸色立刻变得难看,先是仔细地看她一会,说了陈户曹很多坏话,最后还让她离陈户曹远点。 王里正也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陆雪长得好,又有银子,怪不得陈户曹总把话往她身上引呢,还是叮嘱她小心些为妙。 钱掌柜听到她问徭役的事倒是一愣,还以为要问啥大事呢,神神秘秘的。 “今年没徭役,告示应该过两天就会贴出来。” “每年都有,为什么今年没有?钱掌柜知道原因吗?”她们的消息实在太落后。 “咳,家事。”钱掌柜颇为尴尬,再怎么说县令也是卢氏的姑爷,挺丢人的。 周县令的妾室,陈家月怀孕四五个月,两人一直瞒着,直到前段时间,卢怀瑶留在县里的嬷嬷感觉不对,找上门去,才发现这件事。 立刻给范阳去信,卢老爷一下就炸了,连卢怀瑾定亲的事都先放下,给京都的周父写信问责。 哪有嫡子未出就生庶子的道理,还把没把他们卢氏当回事,骂得蛮难听的。 周母知道倒是挺开心,谁生的孙子不是孙子,竟然闹着要来照顾! 现在几人的信件正漫天飞着呢,乱得不行,周县令自然也没心情处理政务,徭役的事就耽搁下来。 钱掌柜什么都没说,陆雪却莫名觉得懂了,周县令可比小东家还不靠谱呢。 于是不再多问,转而问起陈家。 “陈家一直是耕读传家,家风还算清正,是上一代有一人考中进士,才开始发迹,不过中进士那人年纪已经很大,当了两年小官就回来了。” “回来后在家开私塾,死之前倒也真培养出两个举人,现在这两人估计还准备往上考呢,这两年他们家好像又出了几位秀才。” “在兴隆镇也算数一数二的人家,族人也不少……” 钱掌柜对于怀安县的事不说事无巨细,也都略知一二,有一部分是王掌柜收集的,也有他来之后新添的。 他们老爷既然敢把唯一的儿子弄过来,这些事怎么可能不调查呢。 钱掌柜不仅说了陈家重要的族人,连陈家的产业都数了一遍,有些口干,端起茶喝了一口。 家底丰厚啊!一个进士就能有这么大的能力,青山啊,得加油喽。 “陆姑娘问陈家,可是陈家有人为难你了?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陆姑娘尽管说。” 他受过王掌柜恩惠,老家又是这边的,这才被王掌柜调回来。 “目前还没有。”陆雪摇头,陈户曹现在确实还没做什么,她只是想提前有个准备。 如果钱掌柜愿意帮她,就更好了。 钱掌柜没说话,目前没有,那就是有苗头喽,而且张多这小子好像也是去的兴隆镇吧。 那就派人注意一点陈家的情况。 “对了,之前说和谈,现在怎么样了?”陆雪又关心起战场上的事。 “别提了,说是和谈,前两天朝廷这边被偷袭了,死了好多人,要不是郭大将军正好赶到,没准又得丢几个县。” 陆雪听过心中一动,总感觉这事有点熟悉,等再去细想的时候,又什么也没抓到。 “那现在的状况是又稳住了吗?” “当然!郭将军战功赫赫,可不是一般人能比的,要不是朝廷上有人说些有的没的,他早就去了,也就没这么多事。” 钱掌柜一脸自豪,他可是见过郭将军的人! 陆雪听着他夸了半个时辰的郭将军,趁他喝水的功夫连忙提出告辞,再听一阵,耳朵都出茧子了! 离开的时候还满脑子都是郭将军。 出了悠然居,她又去了铁匠铺,想打几个炉子和一些炉筒子,过段时间可以放在作坊里用,烧个水,热个饭都行。 等春天还可以拆掉,放在库房里,第二年还能用。 在铁匠铺定制东西,若是自己想出来的物件,可以要求签订一个不可外传的契约,两人签完字,陆雪才把图纸拿出来。 “这东西,梁师傅能做出来吗?” 梁师傅拿着图纸端详半天,“方便问问是做什么用的吗?” 这画的是啥,只能看出来和他们打铁的炉子很像,又不一样,也没有签契约的必要啊。 “取暖用的,这个筒要能拼成一个长的,炉子一烧,热气就在里面走,屋里就热了。” 梁师傅点头,差不多,他们打铁的时候屋里也热呢。 “我做着试试。”说完皱着眉头看半天,“你就没有好画得好点的?” “这还不好?”这图她是和土炕一起画的,就怕他跟陈工一样看不出来,连尺寸都标上了! 梁师傅拿着图纸欲言又止,这哪里好了! 陆雪看他表情不对,把图纸拿过来一看,拿错了!连忙拿出另一张。 “半个月之后来取吧。”这回梁师傅看懂了,犹豫了一会问,“这图纸卖不?” “二十两。” “不行,太贵,十五两!” “好!”陆雪应下,她就想要十五两,正好抵做炉子的钱。 这还是和谢老头学的,讲价的时候先给一个对方不能接受的价格,这样更容易拿到自己想要的价格。 而且这东西,资深的铁匠,多看看,研究研究就能做出来。 梁师傅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利索,抿了抿嘴,也不好反悔,这一单陆雪连钱都不用付。 出了铁匠铺,她又到钱庄换了不少铜板。 回到平安村的时候,陈工带着其他三人到里正家砌土炕,外边还围着不少村民。 “里正怎么把家里的床都搬出来了?” “不知道,还往屋里抬青砖呢,要把那屋改成灶间?” “……” 王里正怕陈工嫌弃,连忙出来赶人,“去去去,都没活干啊,我干啥你们以后就知道了!” 到底啥事啊,还藏着掖着的,村民们不情不愿裹着衣服离开,天冷了,该添衣服了。 陆雪到里正家转了一圈,找到谢老头往大宅子的方向去,路上碰到王满仓几个,蹲在地上不知道说着什么,看见她,连忙迎上来。 第177章 装,再装! “队长,我们听陈工说,盖房子用不了那么多人了。” 没等陆雪说话,王满仓接着说,“我们都商量好了,巡逻队的人都不干了,反正我们之后每个月还有一百来文的工钱。” 相对于其他人,陆雪和巡逻队的人更亲近,而且正好二十多个,“我想让你们留下来的。” 王满仓他们咧着嘴笑,就知道队长想着他们嘞。 “队长,我们是巡逻队,本来就拿着村里给开的工钱,不能再跟村里人抢活干,这个叫……叫不与民争利!” 李根拿腔拿调,学着收粮时陈户曹说话的模样。 “哈哈哈,诶哟,还与民争利呢,真把自己当官啊,哈哈……” 王满仓毫不留情地嘲笑,一群人打闹成一团。 “你们想好了就行,不过也别着急,工钱还得开呢。” 陆雪看着他们,年轻真好,“我给你们准备了一个惊喜,明天早上卯时中(六点),我在山上等你们。” “队长,啥惊喜啊,现在说呗!” “闭嘴吧,惊喜说出来还能叫惊喜!” “……” 陆雪拎着两篮子铜板和谢老头走到新宅子,王满仓他们嘻嘻哈哈地跟在后头。 这时候盖宅子的人还没下工,有很多人手里没活可干,都开始打扫宅子卫生了。 “大家把手上的活停一停,我有事要说。”陆雪把装铜板的篮子放在地上。 眼瞅着宅子盖得差不多,干活的人心里也有准备,再看见平常用来发工钱的篮子,都知道怎么回事。 陆雪先是寒暄几句,才说只留二十人的事,先走的人,她也会多发一天的工钱,对她来说不算什么,却能让提前离开的人开心一些。 “远山家的,走的人里算我一个,这年纪大了,可干不动喽。”谢二海听她说完,主动站出来。 他比谢老头要大上几岁,就算干活也都是干些轻省的,他媳妇和儿媳妇都在干肠作坊里,人不能什么好处都占。 谢二海说完,又有不少人陆续站出来,表示自己累了,不想干了。 一会的工夫,要走的人占一大半,再走下去,留下干活的人都不够用。 陆雪有些哭笑不得,连忙叫停,这咋还都不愿意赚钱了呢。 最后留下二十五个人,要走的人工钱也开得足足的,没人不满意。 回到谢家,陆雪把王掌柜给她的包裹拿出来,打开一看,里面有两个小盒子,一封信,还有,几本字帖? 信上说一个盒子里是王掌柜媳妇,也就是她干娘送的一根玉簪,另一个盒子里是王掌柜儿子,花自己月钱给她买的一支湖笔。 之后用整整一页纸来吐槽她字写得又丑,又大。 陆雪:“……”倒也不必浪费一张纸,她写字什么样,自己心里有数! 后面说了一些自己的近况,再次念叨小东家不靠谱,他又瘦好几斤,咋说呢,陆雪都不相信这话。 每次都说自己瘦了,她愣是看不出来,估计烦躁过后补得也是挺厉害。 信的最后说那些字帖都是他近两年淘到的好东西,让她好好练练字。 陆雪搓了搓略带薄茧的手指,嘿嘿一笑,她要给王掌柜写一个减肥计划。 王掌柜年纪也不小了,不能让他这么胖下去,对身体负荷太大,尤其是他经常跟着小东家,肯定总着急上火。 都是为他身体好,可不是报复他吐槽自己的字丑哦! 说干就干,空间里营养学的书可是不少呢,对了,还要加上一些运动才行。 半个时辰不到,又写出厚厚的一封信,出房门的时候,天已经有些黑了。 每次只要她把门关上,谢老头他们便不会打扰她,都在院子里忙自己的事。 “弄完了?吃饭吧。”王氏见她出来,把手里的针线放下。 “娘,我都说过很多遍了,晚上不要做针线,有油灯也不行,还有饭好了你们先吃,或者直接叫我,不用一直等,大嫂还怀着孕呢。” 陆雪无奈地再次劝道,她一忙起来总是忘了时间,诶?她记得空间里好像有钟,有一个大的老式钟,还有一个小闹钟。 那个大的是老式机械钟,一人多高,当时就是看它长得好看,才收起来的。 这东西也不知道这个时代有没有,个头又大,她当初根本不敢拿出来卖,当然,现在也不敢拿出来。 小闹钟没人的时候可以用用,省得忙起来忘记时间。 “好,下次不等了。”王氏不走心地应道。 李巧兰现在胖了很多,整个脸圆嘟嘟的,“我一点都不饿,按你说的,那个少食多餐呢。” 她怀谢宝珠的时候哪有这个待遇,谁管你饿不饿,累不累的。 也就是弟妹领着他们过了好日子,才能这么舒坦,她这胎肚子可比之前大太多,弄得她都不敢多吃东西。 李巧兰怀双胎的事,家里人一直没跟她说,担心她害怕,不过,一直按照怀双胎的法子照顾她。 少食多餐,适量运动,充分休息,陆雪更是没什么事就让陆忍冬打着学医术的幌子给她号脉,养得一直都不错,再有两个月就要生了。 陆雪摇摇头不再多说,说也没用,还是自己注意点吧。 晚食的时候李佑安也在,他总在谢家吃,他们也都习惯了。 可今天不知为何,到睡觉的时候,人还是没走,一直坐在谢自在身边。 “咳咳,自在,我没地方住了。” “嗯?里正叔不让你住了吗?”谢自在有些奇怪,是这人做了什么吗? “不是,你二嫂要弄个叫土炕的东西,正好在我屋子里,都是灰,也没地方。”李佑安低下头。 谢自在想说二嫂做事都是有道理的,但看看他,还是没说出口。 “咳咳,你知道我身体不好,要是住在那种地方,肯定会生病的,我能不能和你住一起。” 李佑安裹紧身上的衣服,身形有些单薄,眨着和谢自在有些相似的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谢自在抿着嘴,这人身体确实不太好。 陆雪在不远处听着,装,再装,里正家空屋子有好几间,早都给他收拾出来了! 刚想上前拆穿他,暗八暗九拦在她面前,满脸乞求,又是鞠躬,又是作揖。 陆雪越过他们看向谢自在,这孩子的经历导致他防备心很强,可现在他心软了,罢了,总归是父子,他愿意就行。 第178章 觉得亏心 陆雪退到原来的位置,不一会儿,谢自在便找过来,扭扭捏捏地问她,能不能让李佑安住在谢家。 谢家没有空余的房间,只能委屈谢青山和谢老头他们住一起,把那张床让给李佑安和谢自在。 谢青山一点没闹,乖乖地爬上床。 谢自在却有些不习惯,躺在床上,背对着李佑安,身体有些僵硬,李佑安轻轻地给他盖上被子,自己大半个身子露在外边。 “阿欠。” 谢自在听见动静,转身看过去,慢慢地靠近他,用被子把两人裹严实。 李佑安感觉眼睛有些湿润,自在和他的阿桃一样,都心软得厉害。 一夜无话。 陆雪早早起身,趁着王满仓他们没出门,拒绝谢老头他们帮忙,把几个大箱子搬到山上。 这几个箱子是用来装弓箭的,一直都上着锁,放在院子角落,没人动它们。 其实里面啥都没有,弓箭什么的都在陆雪的空间里呢。 当初她只拿出六张,放在山上,巡逻队轮着用,反正每天也只有六个人巡逻,其他人都在谢家干活呢。 现在大家都不干活了,箭练得也不错,她便想把早都准备好的弓发下去。 陆雪走了两趟,搬上去四个箱子,样子还是要装装的,反正对她来说也不沉。 正和小白它们玩着呢,王满仓他们跑上来,张多不在,一共二十九个人。 “队长,到底啥……”王满仓喘口气,话说到一半,看到箱子里的一张张弓,狠狠地咽了口唾沫。 其他人也瞪着眼珠子看,这么多! “队长,这……”李根蹲下,伸手摸了摸弓铉。 陆雪抱起一只小狼崽子,掂了掂,重了,看来吃得不错啊,“这就是给你们的惊喜,一人一张。” “真的!”李根的声音都快劈岔,他还想着等以后攒点钱,自己去买一张,就是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陆雪退后一步,揉揉耳朵,“真的,骗你们干啥。” 李根他们听了,高兴地扑到箱子前。 “诶呀,你别挤!” “慢点,别弄坏了!” “……” 这些人最大的不过二十岁,小的也刚刚十六,在她那个时代,还在上学呢。 当初参与选人的都是这个年纪,年纪更大的有媳妇,有孩子,农闲的时候一般都去镇上打零工。 一天一结或几天一结,若是忙起来,十天半月才能回来一趟,累是累了些,但比巡逻队赚得多。 王满仓站在原地没动,村里应该没有这么多银子,这些加起来怎么也得三十两开外吧。 “队长,这些东西都是你买的吧。”他问。 李根他们听见,先是一愣,然后默默把手里的东西放下。 “是我买的,是给你们买的,都好好练,村子还得靠你们护着呢。” 陆雪拿起一把弓,递给王满仓。 “队长,我们其实也没为村子做过什么,无论是拿工钱,还是这些东西都觉得亏心。” 王满仓有些迷茫,村里不是没人说过他们白拿钱,自己想一想也觉得村里人说得对。 陆雪叹口气,须知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她知道以后会有乱子,可村里人不清楚,有人说不好听的话,也是正常的。 而且巡逻队确实还没为村里做过太多的事。 “弓箭是我给你们的,跟村里人没关系,你们拿着,好好练。年前,我带你们进深山打猎。” “多打些野猪和羊之类的,自己留一些,剩下的分给村里,让大家过个好年,你们觉得怎么样?” 一群少年眼底划过喜色,“是,队长!”声音大到小白也跟着嚎叫一声。 …… 李佑安在谢家住到第四天的时候,陈工终于告诉陆雪,土炕可以试烧。 他是按照自己画的设计图砌的土炕,正好里正家的那间屋子也不算大,看起来很协调。 点火,烧炕,怕炕面产生裂痕,只能先用小火一点点地烧,烧了一个时辰,土炕的温度已经上来。 “诶哟,热了!” 陈工满意地点点头,屋里没跑烟,炕也没裂,就看一会挡烟板插上,会不会跑烟了。 他把烟道上的铁板向里插进去一部分,等了一刻钟,屋里没有烟跑出来。 “谢娘子,今晚谁在这睡,看看能暖和多长时间。” 李佑安默默退出去,自在应该回来了。 最后是里正搬到那屋,第二天一脸喜色地找到陆雪,“远山家的,四个时辰,整整四个时辰还热乎呢!” 陆雪看着顶着两个黑眼圈在她面前晃悠的王里正,要不先睡个觉呢,一个个岁数都挺大的,就不能注意点! “我觉得咱们村里砌土炕,还是得和陈工说一下吧。”王里正压低声音,这事不说总觉得不太对。 “里正叔,你放心吧,我说过了。” 陆雪在土炕砌好后就和陈工商量过,陈工表示不在意。 土炕又不是他弄出来的,而且陆雪画的那个图也没什么问题,就算没有他,也能砌出来,就是丑了点。 陆雪当时便有些无语,有些事情其实不用一直强调的! “那我可就安排人弄了。”王里正还是有些亢奋,“你说让谁学,得找嘴严的才行。” 砌土炕是技术活,要找手脚利索的,几个人组成一个队,到时候出村干活按顺序来,大家都能赚钱,嘴严也能防止砌土炕的方法漏出去。 “我不管,我只收银子,不过,在我家干活的那些人,至少有一部分能学会。”她又不是里正,出个主意就行呗。 “里正叔,这个抗柱和炕面可以像盖房子那样,用土坯,具体怎么弄,您去问陈工,他跟我提过一嘴,能省不少钱,这样家境不好的也能盘一个。” 陈工他们打算今天开始砌土炕,那么多屋子,总不能指望四个人全包。 再说,还有土炕上的小橱柜和雕花的框架需要弄,这些村里人可不会,哦,对了,陈工还说要给她弄几个好看的影壁,也不知道能不能有时间。 王里正一晚没睡的脑袋有些懵,对啊,他得去找陈工,再看看谢家宅子留下的人里谁合适。 不知道他怎么说的,反正陈工砌土炕的时候只留下十人,剩下的赶去干别的活。 差不多半个月,谢家的宅子终于完工,正房,左右厢房,连同耳房一半砌的土炕,一半是床,侧院也差不多如此。 陈工他们要离开,被陆雪拦下,好歹得吃完席再走。 她和家里人商量着找谢老头算一算乔迁宴的时间,日子越近越好。 而此时,一个关于她的谣言在村里渐渐传开。 第179章 她们只是爱说闲话 陆雪赶在午食前,拎着一小碗红烧肉和一个猪蹄来到谢二海家。 谢老爷子就好这口,不过他年纪大了,不敢让他多吃,每次只拿这么多。 “你就不能多拿点吗?”谢老爷子掀开帘子,忍不住抱怨。 老爷子心疼孙子,重孙,给谢八山和石头吃一点,自己就吃不了多少。 陆雪不接这个话茬,要不然老爷子说起来没完,“二叔祖,给我算个乔迁宴的日子呗,越近越好。” 她拿出用红纸包的八十八文钱放在桌子上。 村里找谢老爷子算事,都是要拿红纸包六个或者八个铜板。 陆雪之前给过一次八百八十八文,让老爷子说教她半个时辰,这次学聪明了,八十八总行吧。 谢老爷子看了一眼,伸手掂了掂,才满意地收起来。 “哼!等算出来让八山去告诉你。”说完,抱着小篮子回到屋内,没等吃呢,看见小石头吧嗒吧嗒跑过来,身后跟着谢八山。 家里谁不知道,陆雪一来,老爷子这准有好吃的。 谢老爷子能怎么办,只能分一些给两个小的,自己少吃一些。 陆雪从谢二海家出来的时候,总感有若有似无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可每次顺着视线看过去,无一例外地只能看见人的头顶。 她想要上前问问是怎么了,刚抬腿,那些人就跟见了鬼似的,撒腿就跑。 这……她最近貌似,应该,也许做的都是好事,没做过其他的吧。 陆雪皱着眉头回到谢家,“娘,你最近有没有听说过什么。” “没有啊,怎么了?”王氏刚到家,正把早上热在锅里的饭菜拿出来。 “作坊里的人也没有说什么?” “你这么一说,我倒是看见她们总聚在一起不知道说什么,我一靠近,她们就不说了。” 这情况和陆雪刚才碰到的一样,所以这些人说得肯定和自己有关。 跟自己有关,还不能让自己听到,她最近没和人有过节,不,还是有一个的,不过不能算是过节。 难不成是陈户曹找人传他们俩的闲话,那就太恶心人了! 或者,陆雪心中猛地一跳,也有另一种可能,不过,急不得,还是弄清楚比较好。 …… 房子盖好,该添置一些东西,吃过午食后,谢老头、王氏和陆雪坐着自家驴车去镇里。 这次去最主要是买棉花,家里人的被褥,棉衣都应该换一换。 棉花一般十月末就能买,谢老头非拦着不让,说那时候贵,再等等会更便宜,一等就等到这时候。 到那一看确实要便宜一些,他们买得多,谢老头又会讲价,便宜五钱银子呢。 家里的房间多,棉被需要多做出来一些,棉衣也要重新做,怕家里剩下的棉布不够,又买四匹布。 看时间还早,他们又去了一趟木器铺,新宅子里还没添置家具呢。 村里人很少到这买东西,一般都是自己弄点木头,花点小钱,让人帮忙做点桌椅板凳,美不美观不重要,主打一个能用就行。 而木器店里的东西,件件打磨得光滑平整,虽然不是什么名贵的木头,但木料的天然纹理清晰可见,大部分还刻着精致雕花。 谢老头一眼就相中一套雕着吉祥纹样的桌椅,问了价格后又默默退回来,二十两一套,他是疯了才会买! 陆雪看了一圈,可能是因为镇里只有这一家卖家具的,价格贵得有些离谱。 谢老头看她在里面一直逛,在心里默念,别买,别买!直到看她走出门,才放下心。 陆雪空间里有从陈家库房顺走的家具,很多都是新的,这东西上面又没有写是谁的,放在家里用正好。 到时候她单独出来,转一圈再拉回去就行。 谢老头回去的路上心情一直很好,省银子就是赚银子,家具也没买,到时候让大郎做,能用就行。 不过好心情在回到家后荡然无存,他再能省,也扛不住二郎媳妇花啊。 不仅被子棉衣什么的要找人做,家具还要去县城买。 说是家里人没时间弄,他承认做被子和棉衣没时间,家具咋就不能自己做了,大郎天天捅咕木头。 可他说的不算!! 谢八山是在谢青山他们下学的时候来的,说谢老爷子把日子算出来了,就在六天后。 陆雪一边往新宅子倒腾家具,一边留意村里的传言。 乔迁宴这天,作坊放假,一大早她们便上门帮忙,各家也把桌子凳子都搬出来。 谢家一共摆五十桌,其中十桌是流水席,除了本村人,外村人也可以来吃,只要在未时(下午一点)之前来就行。 据说稍微有点家底的都是这么办,算是一种对于家族连绵不绝,生生不息的期盼。 同时,也属于积福的一种。 陆雪刚开始是觉得办不办都行,没有流水席,谢家难道就过不好吗。 可一贯抠门的谢老头,却把他和王氏攒的银子全拿出来,放在陆雪面前,说了很多话,把自己说得眼泪汪汪。 总结起来就是想办流水席,想让谢家越来越好,也想为谢远山积一些福报,希望他平安。 午时还没到,村里人陆陆续续地过来,有给礼金的,也有直接送棉布,手编的藤席等实用物件的。 十人一桌,大多是男人,女人也有一部分,很少见到孩子。 “你说,那传言说得是不是真的?”两个小媳妇凑在一起。 “哪个?” “就那个啊?”刚才说话的小媳妇往陆雪那看了一眼。 “哦~听说了,我觉得是假的。” “我也觉得不像,她要真是被鬼上身,咱们村还能啥事都没发生,你看人谢家还越过越好嘞!还说变了一个人,她哪变了,脾气还是死臭!” 又有其他人参与进来,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陆雪的闲话。 “可不,脾气还是那个脾气,我听我家男人说,无论是里正叔,还是李敢叔,就没有她不敢呛声的人。” “人也没少打啊,连她男人的堂兄都打,只是最近讲了点道理而已。” “对,还有打猎这事,她娘家不就是猎户,而且她那身力气一直都那么大!以前用来欺负人,现在用来打猎!” “就是,一听就是假的,还是那么凶,上次我说李寡妇,她就瞪我来着,可吓人了!” 她正是当初在山上说李桂娘是不祥之人的那个小媳妇。 “那你们还说这些闲话!”张婆子的二儿媳周氏路过她们的桌子没好气地说。 “你管得着吗,我们乐意!”村里本来就没什么事,闲话都不让说,还不得憋死。 “你乐意,你到我们东家跟前说啊!” 一群人齐齐翻了个白眼,她们是爱说闲话,又不是有病! 陆雪在不远处听着,这些人说的都是她的词啊!不对,应该是她让王氏和李巧兰说的词。 第180章 让传言更乱一些 村里人说闲话的时候都避着她,好像故意不让她知道。 她只能想方设法地探听传言是什么,好早做打算,与她亲近的人也都不知道,就只剩下偷听了。 正满村子乱窜找人呢,谢大山媳妇杨氏先找到她,斜着眼睛,噼里啪啦说了一通。 说村里人都传,她被孤魂野鬼上身了,要不然变化能那么大,又打猎,又开作坊的……末了还问她害不害怕被人烧死。 真的,陆雪头一次觉得杨氏这么可爱,要不是实在讨厌她,都想抱她一下来着。 她知道后没瞒着家里人,王氏他们知道这传言和真相差不多,都急得不行。 传出这种谣言的人简直是其心可诛,这个时代大多敬畏鬼神。 万一平安村的人,真信这种鬼上身的话,联合起来烧死陆雪都有可能。 当然,村里人也打不过她就是了。 她更担心的是明年的旱灾,一旦有人把两件事联系起来,到那时她面对的就不只是一个村子的问题。 为了平民愤,为了祭天,为了求雨,都不敢想得有多少人来抓她。 这种谣言又没办法直接站出来说我不是,我没有,毕竟陆雪是真的和原主有差别。 不过,可以引导,她和原主不一样,又不是完全不一样。 在外人眼里,她当初可是受了不小的伤,差点死过一回的人想好好活着,好好过日子,多正常。 至于谢家的钱财,也是大家看着一点点攒起来,又不是凭空变出来的。 陆雪就和王氏她们商量,乔迁宴的时候趁大家都在,可以把她脾气没变,只是有点讲理,愿意好好过日子的事说一说。 毕竟只有亲近的人,才能察觉一个人细微的变化,像王氏他们。 可无论原主,还是她,和村里人都不是特别亲近,就连现在,她和很多人也只是点头之交。 到时候,传言就会变成一个恶媳妇劫后余生,愿意好好过日子,改过自新的故事。 没想到,让村里人自己琢磨出来了,显得她的主意没用武之地。 不过,还有一个问题,就是她拿出的方子,以后她没准还会拿出更多的方子,这事还是要找一个出处的。 陆雪回到宅子里,和谢青山他们说了一些话,见他们记得差不多才让他们出去。 看村里人说闲话的状态,这谣言没准是从别的村子传过来的,毕竟她有变化不是一天两天了。 背后的人不知道还有什么招,只村里人相信她不行,不如让传言再乱一些。 张婆子摸索着找进来,“这宅子盖得真好!你知不知道村里人说你闲话呢,说什么鬼上身嘞。” 她围着陆雪转了两圈,“远山家的,别说,你这变化确实挺大!这外边说的不会是真的吧。” 她是改了骂人的毛病,不过说闲话这毛病,打死她,她也改不了。 “那你还敢离我那么近,不怕我吃人啊!”陆雪突然向前一步,吓得张婆子嗖的一下跑到院子外,腿脚还挺灵便。 “你!哼!”张婆子掐着腰要骂人,想起眼前人的性子,拧身走了,还是那么让人讨厌。 她得好好跟大家说说,陆雪要是被鬼上身了,她把脑袋拧下来! 五十张桌子已经坐满了人,外村人也不少,没坐上的也不着急,流水席可是人人都能吃到的。 到谢老爷子算出的时间,准时开席。 席面是标准的八个菜,五荤三素。素菜都是些家常的,肉菜则是猪,羊,鱼,鸡,再加一盘干肠。 “这菜是真好啊!” “可不,就是他家媳妇,啧,不敢说。” “怎么了?你说说呗。” “那你可别跟别人说,我听说,他家二儿媳妇原来是个恶妇,当初人都断气了,又好好活过来。” “之后整个人都变了,对家里人好,又能赚钱,是被鬼上身了!” “你们是在说我二嫂吗?”谢青山笑嘻嘻地靠过来。 传话的人眼珠子一转,小孩子好忽悠,尤其是这孩子好像还是谢家的,岂不是传出来更真! “那是你二嫂吗,她是不是和以前不一样?我跟你说,那是被鬼上身了,你以后可离她远点,没准吃小孩呢。” “没变啊,就是愿意在我家好好过日而已呀。”谢青山眨巴着大眼睛,“我二嫂说她快死的时候,梦到一个白胡子老爷爷,劝她好好过日子哩。” 谢自在:“我二嫂说,她快死的时候梦到娘亲了,劝她好好过日子……” 谢子姝:“我二嫂说,她快死的时候梦到佛祖了,劝她好好过日子……” 三人:“我二嫂说……” 一会的工夫,原本统一的传言被篡改得乱七八糟,谁和谁说都对不上。 特意来使坏的人也有些发懵。 刚才还是鬼上身,怎么一会说是神仙点化,一会又是佛祖保佑,还有说是亲娘庇护的,这些和鬼上身的意义可完全不同。 这样一来,便显得之前传出的谣言有些荒唐,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三个孩子满场乱窜,觉得差不多了,才回去叫人。 陆雪抱着谢宝珠出来,谢宝珠依恋地搂着她的脖子,大家心里犯嘀咕,愈发觉得陆雪鬼上身之说肯定是假的。 都说小孩子能看见不一样的东西,要真是鬼上身,这孩子能和她这么亲近? 特意来传闲话的几个妇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咬咬牙,扬声说道,“谢娘子留步!” “真是恭喜你们谢家盖了大宅子,对了,你跟咱们都是村子里的人,咋知道那么多方子呢,又是冷吃兔,又是肉夹馍,最厉害的还是干肠,都能开作坊嘞。” 陆雪回头上上下下地来回打量她,直到她受不住,低下头,才开口,“你谁啊,关你屁事!” 那妇人被噎的脸通红,其他几人见状,七嘴八舌地帮妇人说话。 同时不忘隐晦地提及方子不是他们这样人家该有的,眼前的谢娘子不是真的谢娘子,谁知道被什么的东西附身了。 陆雪微微一笑,在心里默默记下几人,“关你们屁事,我用得着跟你们解释,真把自己当根葱了!” “就算是根葱,也别在我家放味!” 她之后会用实际行动告诉这几个人,她没变哦,脾气依旧不太好呢。 “就是,你想知道就要告诉你,你脸怎么那么大呢。”有平安村的村民说。 “吃人家的饭,还当面说人坏话,这就是你们村的风气?以后我们可不敢和你们村结亲!” “……” 村里人一边吃着碗里的肉,一边不忘给她们几句。 他们就是爱说点闲话而已,可从来不做打听人家方子那种没品的事。 跟她们同村的人也觉得臊得慌。 陆雪越过人群,看到有人向村外跑,那背影,似乎是孙氏。 这边平安村村民的攻势更加凶猛,眼看几个妇人就要落荒而逃,陈户曹带着几个衙役跑过来。 陆雪无语,他**,智障,蠢货!这种人脑子里想什么,真让人无法捉摸。 第181章 感人故事 “大胆!”陈户曹跑过来气都没喘匀,先喊一嗓子。 平安村的村民不明所以地看他,这句“大胆”到底是对谁说的,衙门现在连吵架的事都管? 陈户曹看大家都被震慑住,得意地抬起头,要的就是这种效果,要不然怎么能显出自己厉害呢。 “胆敢在谢娘子面前胡言乱语,什么鬼上身,纯属无稽之谈!还妄想以此为借口伤害谢娘子……” 平安村村民:“……”要不你睁眼睛看看呢,谁伤害她了! 两次了,整整两次了,这个人用他那不聪明的大脑,给她找两次麻烦了,陆雪默默运气,想着不跟蠢人一般计较。 不行,不计较不行! “谢娘子,你不用怕,本官在这,没人敢动你。”陈户曹慷慨激昂地说了一通后,声音温柔地对陆雪说。 这世上蠢人有,但聪明的也不少,特别是上次的事也有不少人在场,村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陈户曹不会是相中远山媳妇了吧,这……这是什么事,谢远山还没死呢,这人也太不讲究了! 远山媳妇一出事陈户曹就出现,他们很难不把村里莫名其妙出现的谣言和陈户曹联系起来。 距离远山媳妇受伤已经有大半年,村里人可谁都没往那处想。 有几个爱听说书的年轻人,在没人的地方撇嘴,连着两次“英雄救美”,要不换个话本子学学呢。 “陈户曹说笑了,没人要动我,是这几个外村的婶子在打听我家的方子。” 陆雪压下锤爆他脑袋的冲动,皮笑肉不笑地说。 她得把这场戏演完,既然已经有人质疑,就不能让它含含糊糊地过去,要不然,还会有下一次。 陈户曹脸上的笑容一僵,方子?不是应该鬼上身,然后百姓群情激愤找道士捉鬼吗? 他是提过方子,那是为了让谣言更真实,怎么搞的。 “啊,那,谁这么大胆,敢抢谢娘子的方子,不要命了!”他调整好状态,挺直腰板,“谢娘子,你说是谁,我让人把她抓起来,保准帮你讨回公道!” 管它是因为什么,只要自己形象好就行。 几个妇人脸色煞白,身体发软,这时代的百姓哪有不怕见官的。 “大人,大人,冤枉啊,我们只是问问谢娘子而已,只是好奇。” “对对对,我们没有坏心思。” 让她们来传闲话的人也没说过还要见官啊,要是知道是这种状况,打死她们也不敢来! 陈户曹瞄着陆雪,想看看她什么反应。 “要是打听人家秘方都不算有坏心思,那什么叫有坏心思,大人,把她们抓起来吧。” 陆雪板着脸。 陈户曹有些尴尬,他没有抓人的权利,身后的衙役也是看在同在衙门,他又花银子的份上才来的。 其中一个妇人咬着牙,左右都这样了,不如把陆雪也拉下水。 “我们可没打听秘方,我们问的是秘方是怎么来的,你一直藏着掖着,怎么,是偷得不成!” 陆雪等的就是这话,早问出来不就结了,真麻烦。 “既然你诚心问,那我便大发慈悲地告诉你。”陆雪之前还想着拉扯一下,显得真实一些,可实在是有些厌烦。 “那时我从镇里回来,在路边……” 她接下来讲了一个故事,善良的主人公在路边遇到一个饥肠辘辘的老汉。 心生怜悯,把手里的食物和钱财赠予他,让他回家,老汉感激涕零,赠予主人公一本书,那是他毕生所学。 那真是直击心灵,感人肺腑! 说到动情之处,陆雪的声音都有些哽咽,就说谁没被八百字的作文逼疯过,想想都难受。 末了陆雪从身上的口袋里拿出一本泛黄的册子,封面上写着传家宝,顺便展示了一下里面密密麻麻的字。 这本册子就是她前两天拿着烧黑的木棍写出来的,字迹更像她前世的,字也写得缺胳膊少腿。 她不懂怎么做旧,家里有土炕,把写好的纸张放在烧热的炕上,用被压住。 两天下来,纸就会发黄易裂,这时候再用旧线把纸缝成小册子,岁月感扑面而来。 “那,那,谁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这书里有没有方子谁知道!”那妇人依旧嘴硬,她可不想进大牢啊。 “老夫证明。”郑秀才和钱掌柜从宅子里面走出来,紧接着是谢家人、王里正、陈工他们。 跟在他们后面的三个孩子对着陆雪得意一笑,时间刚刚好。 谢家的乔迁宴自然是要请郑秀才和钱掌柜的,只不过他们都在宅子里,没和大家坐在一起。 他们两人刚来的时候,陆雪找机会把书拿出来,假装请教他们一些离谱的菜式做出来会怎样,像是野樱桃炒饭,桃子炒猪肉,看得两人直皱眉头。 再一闪而过让他们看见冷吃兔,肉夹馍,干肠的字样。 郑秀才家资丰厚,钱掌柜有王掌柜的关系在,也不会觊觎她的方子,她安心得很。 册子的来源也简单解释,只不过没那么煽情,等的就是这时候。 几个妇人看他的打扮有些不敢再吭声,陈户曹也眯着小眼睛打量他们。 “老夫看过,里面确实有谢家卖的东西,至于其他的菜式,不提也罢,根本不是什么正经的东西。” 郑秀才板着脸,实话实说,他实在想象不到书里的菜做出来是什么样,估计谢娘子也是瞎猫碰到死耗子,才在这堆东西里找出两个能吃的。 陆雪微微一笑,要的就是这效果,真要传出去她手里有大把美食方子,岂不是要被其他酒楼盯上。 至于为什么不直接伪造三个方子,那当然是因为谁知道她以后还会不会推出别的东西,到时候还要费心解释,还不如弄本书出来,以后都往上面推就是。 反正郑秀才他们也只是看过一小部分,怎么说都行。 这样一来,以后便不会有人拿她身上的变化做文章了。 “既然你们没什么可说的,大人,你不如把她们带走吧。”陆雪看向陈户曹,却发现他一直盯着钱掌柜。 陈户曹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兴奋起来,这人好像就是悠然居的掌柜,看来谢娘子跟卢氏的关系果然非比寻常。 这时候也顾不得他有没有抓人的权力,直接指挥衙役把人都抓起来。 几个衙役不愿意动,但想想银子,还是把几个妇人拖出去,扔到村外,让她们赶紧走。 “没事了,大家吃饭吧,别客气啊!” 陈户曹笑着招呼,弄得村里人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这到底是谁家的乔迁宴! 第182章 砸院子这事他熟啊 钱掌柜打量他一眼,就是这玩意打陆姑娘的主意? 衙役们扔完人又回来,席面这么好,他们也想吃。 陈户曹脸色一变,这样一来,谁不知道那几个妇人只是被赶出村子,让他的脸往哪放。 可惜没人管他,几个衙役直接坐在刚才那几个妇人的位置上,把她们吃过的菜放在一旁,看向谢家人。 陆雪微微点头,新的菜很快被端上来。 郑秀才看不惯这些人的做派,却也知道谢家只是庶民,没必要得罪他们,背着手往宅子里走。 钱掌柜他们看陆雪没事,也打算回去,陈户曹一看这情况,厚着脸皮跟着,谢家人也不好驱赶他。 接下来的乔迁宴顺利很多,村里人心里嘀咕着陈户曹的做派,有些担心陆雪的处境,感觉吃肉都没那么香了。 外村人想不了那么多,从最开始的尴尬,到后来大口吃肉,说说笑笑。 陆雪找来张婆子,请她帮忙打听一下刚才那几个妇人,是哪个村的,谁家的,别以为跑了就没事。 “诶哟,那你可问对人了!那个圆脸的是上杨村的,夫家姓梁,住在……” 张婆子如数家珍地说着那几个人家在哪,姓什么,多大岁数,家里有什么人…… 陆雪听得头脑发昏,一时之间根本记不住,“停,你怎么都知道?” “都是各个村里传闲话出了名的,都认识嘞,你说你,被她们给盯上了,说不上以后怎么编排你呢!” 张婆子以前也是他们当中的一员来着,这不是跟着谢家学,才断了走动。 这段时间家里确实变了不少,不仅大儿媳妇跟她更亲近,就连周氏都给她买米糕了呢。 “哦”陆雪不怀好意地看着她,“那明天张婶跟我出去一趟,二百文,怎么样?” 张婆子听见这句张婶浑身一抖,下意识觉得没好事,但又舍不得那二百文钱,纠结半天,还是答应了。 谢家的乔迁宴一直拖到未时中才结束,陈户曹恋恋不舍地离开,不过这恋恋不舍对的不是陆雪,而是钱掌柜。 钱掌柜离开的时候,再次说有什么事需要帮忙便找他。 陆雪笑着应声,她确实烦透了陈户曹,不过弄死人这种事,还是自己动手比较好,要不然显得她多凶残,以后相处起来怪不自在的。 大家陆陆续续地离开,村里的人留下来帮谢家收拾。 本来是要参观谢家的新宅子的,可发生这种事,谢家肯定有很多话要说,他们不便打扰,都拿着自家的东西先回去了。 陈工他们再次提出告辞,这次陆雪没拦着,工钱是知府那头给付的,她给每个人包了个红封。 几人没想到陆雪会给他们银子,谢家只有一个作坊支撑着,不过想到前几天又从作坊拉走一批干肠,也没过多推脱。 陈工他们和郑秀才一起离开。 第二天一早,陆雪颠了颠谢重山给她做的棍子,赶着驴车出门,张婆子在村口处等她,未曾想王满仓他们也在。 “你们怎么来了?” 王满仓看见她手里的棍子,嘿嘿一笑,“我猜队长会出门。” 砸院子这事他熟啊,他家院子里现在还有被队长砸过的痕迹哩! “咳,那也用不了这么多人,十个就行。” 推推搡搡半天,才有十个人“杀出重围”坐上陆雪的驴车,其中就有王满仓,看热闹去喽! 陆雪先到隔壁村蒋家,也就是蒋翠喜的娘家,孙氏可是招惹她两回了,二伯母上次说的话蒋家估计没当回事。 她领着人进门的时候,蒋家刚吃完早食,正在收拾院子。 蒋父蒋母不认识她,孙氏可是认识的,当下脸色煞白。 “你们是谁?怎么随便进我家院子!”蒋家大郎呵斥道。 “我是谁,你不如问问她。”陆雪拎着棍子指向孙氏。 蒋家大郎瞪了孙氏一眼,这碎嘴的婆娘,又干什么了! 陆雪活动活动手腕,“你不问,我就说了,我是平安村谢家的,她先是到我家作坊闹了一通,又在我家乔迁宴上说我被鬼上身,听明白了?” 蒋家其他人瞬间反应过来面前的是谁,再怎么说也是亲戚关系,他们还是听蒋翠喜说过的。 陆雪微微一笑,不再多说,拎起棍子就砸,乒乓乓啷的声音不绝于耳,蒋家人大喊着想拦,被王满仓几个笑嘻嘻的拦在一边。 “诶呦,我的老天爷,大伙快来看看啊,平安村的人欺负人啦……”蒋母看挡不住,坐在地上嚎,邻居们纷纷探出头。 这时候张婆子的作用就显现出来,把孙氏说得那叫一个十恶不赦,再加上她风评本就不好,村里人有些犹豫。 “那也不能任由平安村的人欺负到家里来啊!”一个小年轻说着就要冲进来。 这时候陆雪已经砸得差不多,示意王满仓把孙氏两口子丢出来。 蒋家大郎一出来,随手拿起旁边的扁担怒吼一声向她砸过来。 陆雪抬起棍子一挡,趁他没反应过来,一脚踹出,随后向前一大步,手中的棍子不断向他打去,专挑又疼又不会打坏的地方下手。 他在地上连滚带爬,试图躲开,嘴里不断痛呼,蒋父蒋母也心疼地直喊。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谁也别想飞! 打完他,陆雪看向孙氏,她惊恐地不断后退,嘴里嘟囔着饶命之类的话,被散落在院子里的蹬腿绊倒,一屁股坐在地上。 陆雪是不习惯和女子动手的,况且这棍子打在女子身上看郎中都费劲。 于是拎起孙氏,对着眼睛哐哐就是两拳,又扇了几个巴掌,嗯,这回能看郎中了。 而刚才还喊着“那也不能任由平安村的人欺负到家里来啊!”的小年轻,默默退了回去,这也太凶残了。 陆雪放下人,慢条斯理地拿出一张字据,上面的大概意思是,两家因私怨互殴,但该赔偿的已经赔偿,两清了的意思。 她走到蒋父身前,温声把纸上的字念出来,再拿出二两碎银托在手上,这点银子修好房子,也只够把家里的东西添置完,至于看郎中,自己花银子。 陈户曹应该是给过孙氏钱的,要是没给,就挺着呗,死不了人。 “你签字,我给银子,如何?”陆雪说,把柄是不可能留下的,她不差这点银子,但这口气必须出! 蒋父愤怒地盯着她,旁边的蒋家二郎却直勾勾地盯着银子,惹事的是大嫂,可大家都住在一块,他们屋也被砸了! 第183章 快速结束战斗 陆雪看着他们脸上的表情,依旧笑眯眯的,“真的不签吗,不签可是没银子拿的,或者你们愿意去衙门告我?” 没有百姓愿意去衙门的,无论是哪个时代,但凡去了,能不能拿回赔偿两说,自己就要搭进去不少。 “爹,咱们签吧,拿了银子好把房子修一修,要不然会冻死人的,铁蛋还小呢。”蒋家二郎劝道。 这二两银子用来修房子是足够的,至于他大哥大嫂,自己惹的祸,自己想办法找郎中吧。 “我签!”蒋父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真丢人啊。 “这就对了,我这人很讲道理的。”陆雪让王满仓把驴车小箱子里的笔墨和印尼拿出来。 在字据上写上他们的名字,让蒋家人按上手印,想了想又让他们在村里找了个见证人,嗯,完美。 陆雪把银子放在蒋父面前,“再让我听见你们家说我坏话,我会再来的。” 说完拎着棍子扬长而去,“走,下一家!” “是!”王满仓他们喊了一嗓子,原来看别人家院子被砸是这种感觉。 陆雪脚步一顿,又若无其事地继续走,怎么有一种自己是黑道大姐大的既视感呢。 张婆子兴奋地跟在他们身后,真是好久没说这么多闲话了,还有钱拿,舒坦! 一上午的时间,陆雪把在乔迁宴上传谣言的几家走了个遍,流程都是一样的。 先是把她来这儿的原因说一遍,王满仓他们把人拦在角落里; 张婆子在院子外跟看热闹的人说闲话,说说这家妇人的可恶,再说说陆雪有多不好惹; 陆雪拎着棍子砸院子、打人,顺便再让那家人签个字据。 行动干净利索,尽量在一刻钟以内,他们村来不及应对的时候结束战斗。 后面大家都有些累了,这事也是个体力活啊! 最后一家恰好和陆家一个村,陆雪便打算去看看。 一进门,就看见陆三丫在院子里洗衣服,估计水很凉,她犹豫半天才把手插进去,紧接着打了一个寒战。 陆雪叹口气,是她疏忽了,何氏在作坊上工,陆忍冬成天往田郎中那跑,陆家的活都丢给她和陆四丫了。 都还是孩子呢,一个刚过十岁,一个才八岁,又要收拾家里,又要看着陆宝,还有陆有金那个混蛋,也要靠她们。 陆三丫听见动静,向她看过来,神色一喜,“大姐,你回来了!四丫!大姐回来了!” 她娘说过,要是没有大姐,她和二姐早都被卖了,现在娘和二姐都在大姐家干活,一天能赚三十文呢。 陆四丫听见动静,牵着陆宝从屋子里出来,真的是牵着。 陆宝的手被绳子绑着,绳子的另一头牵在陆四丫手上,陆四丫拽一下,陆宝走一步。 “大姐,你咋回来了?”陆四丫比陆三丫要聪明,她知道陆雪待她们不是很亲近。 “没事,来看看你们,他干什么了?” 陆四丫把绳子的一头拴在木桩上,打了个死结,“他前两天想把陆有金的绳子解开。” 陆雪挑眉,还真是好儿子,父子情深啊,“陆有金跑出来了?” “没有,二姐给他扎了几针,躺在床上不能动弹了。”陆四丫板着小脸,努力地让自己像个大人,“大姐要去看看吗?” “不用,我是来看你们的,这个你拿着。”陆雪拿出一角银子和一串铜板塞到陆四丫手里。 “现在天冷了,家里该添置的东西就添置一些,洗衣服的时候弄点热水,没柴就在村里买,要不然会生冻疮的。” “大姐,我没事,都习惯嘞。”陆三丫甩甩手上的水珠,仰着小脸说。 村里像她们这么大的女孩,谁不干活,她们不娇气的。 陆雪也知道这是常态,谢青山他们之前也是天天干活挖野菜,她只是习惯性地觉得这么大的孩子不应该干这么多活。 “大姐,这银子我们不能要,你已经帮家里很多了。” 陆四丫说着就要把银子塞回来,在她们眼里,陆雪和被卖出去没什么分别。 她现在过得好,那是她有本事,陆家从来没帮助过她什么,她们怎么好意思要银子。 “拿着吧,无论怎么说,我也是你们大姐。” 陆雪说完转身离开,她一向不怎么和陆家亲近,原主在陆家过得不好,她接收原主的记忆,自身也带着一些情绪。 何氏庇护过原主,陆雪也给她提供帮助,以后她和陆家的关系如何,就看她们相处得怎么样了。 陆雪赶着驴车往平安村走,一路上没人说话,都累了。 还没到,就看见有人站在村口处张望,到近处一看,是里正家的大儿子,王满晖。 “谢家弟妹,你可回来了,你们到底干什么去了,有好几个村的里正找来!” 王满晖一想到那几个里正气势汹汹的样子,就觉得浑身冒汗。 “堂哥,我跟你说……”王满仓跳下驴车搂着他边走边说,每次他要回头,都被按回来。 其他几人也追着王满仓过去。 陆雪趁着这工夫,把答应张婆子的二百文钱给她。 张婆子喜笑颜开地接过来,声音沙哑,“远山家的,以后有这好事还找我啊。” 说完,下了驴车快步往家走,她得快点把钱放在家里,里正家没准又有热闹看哩。 陆雪直接赶着驴车往里正家去,和王满仓他们几乎同时到达。 院子里有几个陌生人围着王里正说话,看起来都很生气,王里正则悠闲地坐在凳子上,捧着热茶对他们微笑。 “爹,我们回来了!”王满晖好不容易挣脱王满仓的钳制,他这堂弟力气越来越大! 王里正放下茶碗,其他几人也齐齐看过来,眼睛冒火地盯着陆雪,就是这个小媳妇领着人到他们村里砸人家院子吧! “回来了就好,没受伤吧。”王里正起身走到他们面前。 “没有,我们都没帮上啥忙!”王满仓几个嬉笑着回答。 王里正扫了他们一眼,把目光落在陆雪身上,“远山家的?” 陆雪微微一笑,把在各家签的字据递过去,“一个不落,都签好字的。” 王里正接过,一张一张地看过去,他就说嘛,远山媳妇靠谱得很! “行了,你们回去吧。”说完背着手回到院子,更加气定神闲。 “看看,都看看,字据都签了,拿完银子还来找我们干啥,还想再讹一笔?” “咱们再说说,谢家媳妇为啥砸他们几家的院子,不砸别人家的,还不是你们村嘴碎的妇人传瞎话,说人家鬼上身!” “这要不是我们平安村的人了解人家,又讲道理,早都出事了,你们还有脸找过来!” 王里正一拍桌子,理直气壮地对其他几个里正喊道! 第184章 有个好东西,要不要看 其他几个里正面面相觑,声音有些微弱,“那也不能上门砸院子啊,还打人来着!” “那怎么的,被你们村人欺负了,我们就啥也不能干,自己憋屈着呗,凭什么,我们欠他的!” 怪不得远山媳妇总爱说凭什么呢,这话一说出来,气势一下就上来了。 几个里正没出声,这群人知道跟他们说被欺负了,签了字据的事怎么就不知道说,害他们丢这么大脸。 王里正却在这时变了脸色,笑容可掬地看着他们,几个里正心里咯噔一下,不自觉地退后一步,感觉浑身不自在。 “我知道,村里人不懂事,你们也难,但咱们可不能伤了和气,都是乡里乡亲的,你们说是不是。” 几个里正谨慎地点点头,连话都不敢说,这老狐狸不会要坑他们吧。 “这就对了嘛,我前一阵得到个好东西,你们要不要看一看?要是不看,以后可是会后悔的。” 王里正起身打开一间屋子,对他们招招手,里面是村里人自己盘的土炕,最少能睡五六个人。 几个里正没见过土炕,对视一眼,壮着胆子走进去,按照王里正说的,把手放在上面,热的? “这是土炕,冬天取暖用的,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在你们家弄一个?” 王里正抱着胳膊,靠在门口看着他们东摸摸西看看。 “王老弟,咱们详细说说?” 连老弟都叫上了,看来是上钩了,这炕没白烧! 王里正看见他们一来,就招呼自家媳妇先把炕烧上,无论一会谁赢,都得让他们眼馋一下。 张婆子火急火燎的从家里跑过来,陆雪和王满仓他们已经不在这了,几个里正热络地围着王里正转。 “这么快就完事了,早知道直接来好了!”她嘟囔着离开,回到家看见藏在柜子里的钱,又开心起来。 …… 谢家人都住在二进院子里,也就是内院。 正房和左右厢房都是一样的配置,中间是堂屋,两边是卧室,再两边是耳房,足够谢家人住。 陆雪回到谢家的时候,谢二海和蒋氏也在,两人神色有些尴尬,谢老头和王氏正安慰着。 “二哥,二嫂,你们别多心,这事和你们没关系,二郎媳妇是脾气不好,可也讲理,不会跟你们生分的。”王氏拍着蒋氏的手。 “二伯,二伯母,我娘说得对,蒋家是蒋家,你们是你们,我分得清。” 陆雪进门刚好听见王氏的话,他们两家是亲家,粘着亲戚关系,但一码归一码,谢家二伯他们对谢家的还是好的。 不过,他们要是因为这事跟谢家生分,她也没有办法。 “有你们这话,我就放心了。”蒋氏听陆雪这么说,彻底放下心来,谢二海也是一脸轻松。 当初娶蒋氏是他们儿子自己相中的,家里也没拦着,谁知道摊上这么个亲家。 要不是亲家母领着一脸伤的孙氏到作坊找蒋氏,她都不知道这事。 她一听陆雪带人去砸院子,就知道肯定是那个孙氏又干了什么坏事,真把她说的话当耳旁风了! 蒋氏当场就把她们骂跑了,连哭丧着脸的蒋翠喜都被她骂了一顿。 趁着午休的时候,她回家找谢二海,一起过来。 “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来了就别走了,在这吃。”王氏按下起身要走蒋氏,起身去端菜。 …… 第二天,陆雪不好惹的名头在附近几个村传遍,这事放在别人身上,估计也就是到村里骂一通,真敢动手的几乎没有。 这正合陆雪的意,之前的谣言再也没人相信。 收拾完几个嘴碎的妇人,就要解决陈户曹事。 乔迁宴之前,张多回来过。 关于陈家,他带回来的消息和钱掌柜说得很像,不过细节方面要差一些,这也正常,张多只是一个普通人,和世家专门收集消息的人不同。 沈家的酒馆开得还不错,没什么大事,倒是听那的常客说,他们家的女儿定亲后生病了,病得还不轻,现在已经不省人事。 沈母常常以泪洗面,沈父也是长吁短叹,放出风声来,说是不想耽误人家,打算退亲,不过对方貌似是不答应,还想着尽快成亲冲冲喜。 和沈家女定亲的正是陈户曹的大儿子,也就是那个傻子。 因为这事,张多简单调查过陈户曹,知道他今年三十有二,丧妻三年,家里有两个儿子。 陈户曹乔迁宴后又来过一次,陆雪对他的忍耐程度已经到达极限。 再这样下去,他说不定又干出什么蠢事。 这次要不是自己反应快,把谣言彻底打碎,但凡留下一点解释不清的地方,以后都是麻烦。 不过,在县城里杀人不是很方便,最好是在外边,所以要么她一直跟着他,寻找机会,要么把人引出来。 这次出门最少也要两三天的时间,陆雪不想让谢家人担心,想撒个谎说去山上打猎,没想到,一下就被谢老头拆穿。 “家里还缺你打猎的钱不成,你别跟我说是钱掌柜找你帮忙,你又没去镇上,契约都没签,你是不会去的。” 谢老头坐在堂屋的大椅子上,虎着脸看着陆雪。 陆雪轻咳一声,还挺了解她。 “二郎媳妇,咱们是一家人,不是说好了,以后有什么事都告诉我们吗?” 王氏接过话头,一脸不赞同地看着她。 陆雪一脸无奈,虽然谢家人都知道自己杀过人,但就这么直白地说出来,总怕吓到他们。 而且李巧兰一个快生的孕妇还坐在这,怎么说啊! “我去解决一下和陈户曹之间的事。”她尽量委婉地说。 谢老头和王氏一脸淡定,“哦,几天。” “啊?哦,最长三四天吧。”陆雪有些卡壳,这反应,难道是自己多虑了? “行,早去早回,注意安全。” “那,我走了?” “嗯。” “哦。”陆雪一步三回头地离开谢家,怎么感觉这么奇怪。 看不见她的身影后,王氏突然起身,在屋里不断走动,“老头子,你听见了吧,这可怎么办,二郎媳妇会没事吧!” 谢老头抱着脑袋,声音闷闷的,“都是咱们没本事,儿媳妇被欺负咱们都帮不上忙。” “帮不上忙,也不能拖后腿,无论跟谁都得说二郎媳妇去打猎了……” 李巧兰也紧紧抓着谢重山的手,弟妹一走,这心里空落落的。 第185章 杀人 今年的雨雪真的很少,昨日初雪降临,也不过勉强把地面覆盖住。 陆雪裹紧棉衣,系好布巾,在山林里快速穿行。 这一年,家里陆陆续续攒下百来张兔子皮,村里人不会弄,便连同那张熊皮一道,都送到了镇上。 谢家上下,估摸着能人手一件兔子皮皮袄,做完皮袄余下的皮料,应该还能给谢青山他们一人做副手套,小年前应该能做好。 熊皮送过去主要是除上面异味,让它更加柔软,到时铺在房间的小踏上,没事的时候在上面一缩,肯定很舒服。 陆雪想着这些,越发厌恶陈户曹,要是没有他搞得这些事,她现在应该在温暖的土炕上猫冬,谁大冷天愿意出门! 到县城时已经是未时,城门处的人不多,雪一下,天瞬间冷了起来,人人都瑟缩着身子,把手插进袖子里,脸上围着布巾,不断在原地踏步。 进出城门一般都是需要户贴,各个县的户贴的样式不同,几乎一眼就能看出来是不是本县的。 每天进出城的人不少,多为怀安县治下的百姓,扫一眼户贴,交完入城费就可以进,查得不严。 把守城门的士兵今天也冷得厉害,旧棉衣薄得不行,新棉衣据说今年又没有,冻得直哆嗦,查都不查,交了入城费,立刻放行。 陆雪进城后,先是找地方吃了碗面,在县衙附近观察一会后,敲响衙门的后门。 “谁啊?”门打开,露出一个脑袋。 陆雪低着头,压低嗓音,“这封信是给陈户曹的,他家里有急事。” 说完,不等他反应过来,把信往他脸上一扔,故意跛着脚,快速跑出巷子。 “嘿,你个……”看门的张嘴要骂人,只能看见陆雪的背影,瘸子能跑这么快? 他捡起地上的信,撇撇嘴,不是很愿意送,陈户曹最抠,万一因为不送信耽搁了事,他又也讨不了好。 只好拿着信找到户房,点头哈腰地把信交给陈户曹,果然没收到赏钱。 陈户曹看过信,脸色一变,慌忙跑出去追上他,一把扯住他脖领子,“这信什么时候送来的,送信的人呢?” “刚送来,人走……走了。”他咽了口唾沫,看来是真出事了,还好他把信送过来。 “是个什么样的人?”陈户曹手上越发用力,声音也变得尖锐。 “没看清脸,是个跑得快的矮瘸子!” 这是刚才那人给他唯一的印象,腿瘸,个不高,头和脸被布巾包着,一直没抬头,他没看清长相。 陈户曹丢开手,烦躁地来回走动,好几次想要去找钱班头,又生生止住脚步。 那封信是陆雪提前准备好的,内容简单粗暴。 上面写着,你儿子陈木生被我绑了,今晚拿五十两银子到兴隆镇十里外的土地庙来赎人。 只能一个人来,若是来晚了,或是带着人我们就杀了他,我们的人在盯着你和你身边的人哦。 陆雪的字写的本来就不好,又特意往丑了写,简直有些辣眼睛,也更符合土匪大字不识的形象。 这种事哪怕是发生在现代,也有很多人不敢报警,所以,陆雪就赌她不找衙役。 而且就算他找人,发现这件事是假的,总要回家吧,也总要回衙门,只要在路上,陆雪就有机会。 县城里人真是太多了,到时间还关城门,跑路都费劲。 陈户曹最终还是没有去找钱班头,他就那一个健康的儿子,他不敢赌。 不过他也不傻,还是想挣扎一下,打算让小厮先回去看看家里有没有事,自己在后面慢慢走。 因着信上说有人盯着他,没敢告诉小厮真相,怕他露出慌张的神色让人察觉,只说家里没事的话便回头找他。 和上面请了假,回到吏舍拿好五十两银子,牵着毛驴出了县城。 这是县衙里专门给外地书吏住的地方,一人一间。 陈户曹是旁支,家业并不算丰厚,便没有在县城里买房子。 陆雪看到他的小厮先出门,想了想,没有跟上去。 等了一会,终于等到陈户曹,跟在他后面也出了县城,在城门不远处等了一会,没看见有衙役出来,才追着陈户曹离去。 此时天空又飘起细雪,风也刮得脸生疼。 陆雪暗骂一声倒霉,裹紧身上的衣服,加快速度追去。 天色渐晚,越往兴隆镇方向走,人越少,到最后路上只有陈户曹一人。 他现在浑身已经冻透了,人也冷静下来,他儿子好好在镇里待着,怎么会被人劫走呢。 族里都是比邻而居,一家有事喊一嗓子全都能听见,按理来说不应该啊。 难不成是有人捉弄他,他最近好像没得罪人啊。 他正胡思乱想,一串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嘎吱嘎吱”作响,在这寂静的冬日格外清晰。 一股寒意沿着他的脊背蹿升,就在方才,周遭还没有声音! “陈户曹。”一个清脆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他浑身一颤,根本不敢回头,只想让毛驴快点走,可手脚发凉,有些不听使唤。 “陈户曹。”那声音再次叫他。 他努力半天,抖着手拍了拍毛驴,毛驴感受到他的恐惧,加快脚步向前跑去。 “唉,我还想着让你死个明白呢,既然你不想,那算了。” 陆雪幽幽地说道,拉弓,瞄准,射箭,寒光一闪,箭支狠狠地射穿他的头颅。 陈户曹的身体直挺挺地从毛驴身上倒下去,溅起一片积雪。 陆雪走上前,“让你不回头,死不瞑目了吧。”手一伸,把他收到空间里。 毛驴短暂地呆立一会,撒开蹄子想跑,被陆雪一把薅住缰绳,她可不想自己走回去。 简单清理过地面的血迹,辨清方向后,她骑着毛驴离开。风一直刮着,等明天什么痕迹都不会留下。 天太冷,陆雪没办法一直走回家,只能先找到一处破庙栖身。 破庙有些偏,里面连个人都没有,陆雪把周围的破木头拢在一起,用石块围上,拿出火机点起一个大火堆。 又从空间里掏出小铁锅、水、鸡蛋,干肠,和走之前在灶间拿的馒头。 先把水烧开,喝上一口,整个人都暖和起来。 别的她不会做,也不敢做,煮鸡蛋和干肠她还是会的,把东西往锅里一扔,再把馒头放在火上烤一烤。 拿出棉被往身上一裹,捧着装热水的瓷碗,陆雪长出一口气,这回舒服了。 她小口抿着,热水顺着喉咙流下,温暖着整个身子。 然后,幸福的时光总是短暂的,一阵剧痛从小腹处袭来,险些让她拿不住手里的碗。 要不是身下传来一股热流,陆雪都要怀疑这水里是不是有毒! 陆雪倒吸一口凉气,挪动着离火堆更近一些,怎么这么倒霉,陆忍冬给她号过脉后,她一直都注意着饮食要均衡一些。 这么长时间一直没来,她都想着弄点药调理调理了,毕竟谁也不想老得快,还秃头啊。 第186章 抛尸 早不来,晚不来,非得这时候来,服了。 陆雪坐在原地缓了一会,等感觉没那么疼了,才起身到后头换上安睡裤,还好这玩意她存得多。 回到火堆前,鸡蛋和肠都煮好了,勉强吃过饭,她整个人蜷缩在被子里,这也太疼了! 陆雪疼得直冒冷汗,呼吸也变得急促,眼前一阵阵发黑,她上辈子可从来没疼过,这什么破身体! 这也是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破地方,可千万不能晕过去。 她从空间里拿出止痛药,有些犹豫,不太敢吃啊,古代人的身体也不知道能不能受得了这药性。 咬咬牙,把药掰成小块,挑了一个最小的,这点应该吃不坏吧。 眼睛一闭,塞进嘴里,等了半天,疼痛感貌似真的减轻了,又吃下和刚才差不多的量。 剩下的药渣又被陆雪收进空间里,能忍住就行,吃多了她怕身体受不了,有时间得研究研究,要不空守着“宝藏”,不能用也太难受了。 她一整晚都是迷迷糊糊的,尽量不让自己睡死,天刚亮,她就把东西都收起来,往平安村的方向走。 小腹还是有点疼,但和昨天比已经好多了,一进山,陆雪一斧子弄死毛驴,收到空间里,想吃驴肉火烧了。 走到当初丢人贩子的悬崖,把陈户曹从空间里弄出来,他身上值钱的东西不多,只有五十多两银子和一块玉佩。 拿完东西,陆雪一脚把他踹下悬崖,搞定,终于可以回家了。 昨晚又下了一场雪,山路有些难走,她下午才回到村子,顺便从空间里拿出一只之前猎杀的羊,当成是她这次上山打的。 陆雪刚敲响大门,谢老头就把门打开,“回来了,回来就好,你,你受伤了?脸怎么这么白!” 自从陆雪离开后,谢老头和谢重山就轮流守在倒座房,好第一时间知道她回来。 “爹,我没事,就是累了。” 陆雪把羊放在地上,“爹,你和大哥把它处理了吧,回来的时候碰到的,我想先休息一会。” “好,你那屋都烧好了,热乎着呢,快回去睡。” 陆雪点点头,一句话都不想再多说,回屋直接钻到热乎的被窝里,一觉睡到晚上。 醒来感觉好多了,就是有些口渴,坐起来一看,火墙上有一个小茶壶,里面水还温着呢,还是在家里好啊! 刚要起身,身体一僵,又若无其事地披上衣服,去了趟厕所。 回来接着睡,就这样陆雪在屋里窝了三天,只有吃饭,上厕所的时候才出房门。 谢老头他们有些担心,头一回见她这么安静地待在屋子里,王满仓他们来找过两回了。 第四天的时候,陆雪终于感觉满血复活! “二郎媳妇,满仓他们几个又来了。”谢老头从外院进来。 陆雪应了一声,看来得早点买几个下人了,要不然宅子这么大,谢家人打理不过来。 “队长,你可出来了,再过几天就是小年了,咱们什么时候上山。” 王满仓问,说好了领他们上山,结果队长自己去了,还好几天缩在屋子里不出门。 “明天就去,吃的,水,麻绳,这些东西都要准备好,还有火折子,不能只拿弓箭,其他能用来当武器的也带一件,咱们不在山里过夜,明天猎不到东西,就后天再去。” 陆雪细细交代着,“别忘了跟里正说一声,算了,我去说。” 房子刚盖好的时候,她一次性地把粮食都放在找好的山洞里,领着里正看过一次,走的时候再用石头堵住。 当时里正就说要常来看看,怕粮食被山里的动物糟蹋。 有大石头挡在那,哪个动物能进去。不过陆雪还是抽时间上山又把粮食收回空间里,放坏了怪可惜的。 那地方离村子不远不近,里正自己肯定是不敢去的。 正好她现在有空,又想动一动,问问里正上不上山看看去。 等她说完,王里正却瞪她一眼,“我这老胳膊老腿的就不去了,你有时间去看看就行。” 现在天这么冷,竟然让他上山,还不把自己当长辈喽。 陆雪无语,之前说经常上山看看地是谁啊! “里正叔,我明天领着巡逻队上山打猎,您跟村里人说一说,买肉什么地再等一等,也就两三天。” “行,我跟他们说,那你明天上山就别去山洞了,里面的粮食不用让其他人知道。” 王里正神情有些严肃,压低声音“你说,这么长时间了,朝廷会不会打赢了。” “没有,还在僵持,有个什么郭将军去了,据说蛮厉害的,估计很快就会有结果了吧。” 陆雪听钱掌柜说的那些话,这个郭将军算是用兵如神那挂的,如果还是一直僵持着,要么是朝廷拖后腿,要么是他故意的。 “那就好,赶紧有个结果,要是咱们赢了,粮食好赶紧卖了。” 王里正一脸心疼,虽说不能盼着出事吧,但自从孙主簿让他存粮,到现在也有半年了,啥事都没发生,那可是白花花的银子压在那啊。 要是粮食再坏了,那可真是亏大了! “没事,坏不了。”陆雪安慰道,在空间里放着的东西是不可能坏滴。 “等过完年再说吧,你多跟钱掌柜打听打听。” 对于这件事,时间拉得太长,王里正已经没有当初的紧张,甚至有些觉得是孙主簿夸张,不过,他很快就不会这么想了。 第二天一早,巡逻队的人穿着厚厚的棉衣,背上背着弓箭,腰间挂着箭娄,手里拿着斧子在断林处集合。 陆雪来得晚了一些,也是背着弓箭,扛着斧头过来的。 到这一看大家的装扮,差点没笑出声,怎么都拿的斧头,难不成她们是斧头队吗。 “队长,你这个斧头好大!” 李根惊呼出声,跑上前围着斧子打转,他们都拿斧头,当然是因为陆雪杀熊那次就用的它,感觉厉害的紧。 这个斧头买完后,陆雪一直没有拿出来过。 不过以后总是要用的,不能一直不见人,便趁着往新宅子搬家具的时候,给谢老头他们看过,当作是刚买的。 “东西都带好了吗?”陆雪把李根推回去,再转就要晕了。 “带了,都放在竹筐里了,一会换着背。”王满仓也稀奇地看了一眼斧头,这么大的斧头真的很少见。 陆雪点头,“小白,别玩了,走了!” 小白领着狼群从她身后跑出来,打猎怎么能不带猎…狼呢。 第187章 巡逻队打猎 陆雪来得晚了,就是因为这货舍不得崽子,腻腻歪歪地不走。 宅子盖好后,小白它们就住进她卧室旁边的耳房,偶尔也会进卧室,越来越懒。 她在家窝着那几天,这货还学会自己开门,进来也不出声,在土炕边一趴,她半夜起床一脚就踩到它那毛烘烘的大尾巴,一人一狼都吓一跳。 小白跑过来先在陆雪身边蹭一圈,傲娇地看王满仓他们一眼,才领着狼群走在前面。 走过平安村附近的山头,便到了王满仓他们几乎没有涉猎的地方,再往里走,地面的积雪上偶尔能看见动物的脚印。 “队长,你看那,是野猪的脚印吗?”王满仓指着不远处的雪地。 雪地上有一串深深的脚印,每个脚印都有碗口大小,边缘参差不齐,一直向深山方向延伸。 陆雪从后面走过去,仔细端详,“是,数量应该还不少,小白,朝这个方向走。” 小白应一声,抽了抽鼻子,顺着脚印往前走,王满仓他们拿着斧子跟在后头。 转过一道山梁,原本被积雪覆盖的缓坡,此刻一片狼藉。 缓坡被翻搅得凌乱不堪,枯草茎秆七零八落,土被拱起,草根的白茬清晰可见,痕迹还很新鲜,野猪应该离开不久。 吃饱饭的野猪通常都会回到安全的地方,躺在地上,让身体放松,慢慢消化食物。 这个时候的野猪,行动会变得迟缓,警觉性也会降低,就跟人吃饱了一样。 “队长,那我们快点走吧。”王满仓听陆雪这么说,身上的疲惫感仿佛消失不见。 “不急,先休息一刻钟,大家少吃一点东西,缓口气。” 就算吃饱饭的野猪要好打一些,战斗力也不弱,一群人追上去,呼哧带喘的,到底是谁打谁啊。 一刻钟后,王满仓他们调整好状态,才继续向前走,马上要靠近一个被灌木丛环绕的小土坡时,小白停下脚步。 陆雪爬上旁边的树,向那看去,一个野猪群正趴在土坡下休息,肚皮随着呼吸一起一伏,惬意的不得了。 这个野猪群不算大,巡逻队差不多能解决。 她对着王满仓他们点点头,打着手势。 他们心领神会地散开,尽量靠近一些,小心翼翼的不发出声响,抽出腰上的羽箭搭在弓上。 小白它们也低下身子摆出攻击的姿态。 没想到,一头野猪突然抬头,似是察觉到什么,直接站起来,惊恐地发出一声嘶鸣,这怎么会有人! “射!”随着话音落下,二十九支箭射入野猪群中。 人比动物厉害的地方就是使用工具,等王满仓他们把箭囊射空,只有三头野猪还站在原地,有几头顶着伤跑了,地上还两头失了生气。 受伤野猪嘶吼着,被激起凶性,向他们冲去,巡逻队有一瞬间的混乱,然后抱着最近的树爬了上去。 陆雪:“……”丢人! 王满仓他们爬上去之后,也有些懵,他们咋就爬上来了呢,之前野猪下山的时候他们也没这么怂啊! 尤其是看到陆雪和小白盯着他们的眼神,都憋红了脸。 顾不得尴尬,今天要是不弄死这三头野猪,可是丢人丢到家了! 众人手握斧子跳下大树,一刻钟后,三头野猪轰然倒地。 王满仓他们累得坐在地上直喘粗气,有几个人受了点小伤,很多人衣服被划出几道口子。 累成这样的最主要原因,是他们没配合,有的时候险些打到别人,弄得大家既要躲野猪,又要躲人,自然心力交瘁。 “休息一会,挑几个人砍些粗树枝,弄好直接把野猪抬下山。” 陆雪依旧在树上没下来,万一有其他危险靠近,她好能提前看见。 王满仓他们有些沉默,头一次没大声地回应她,低着头不知道想什么。 陆雪也没说话,他们这段时间太过兴奋,天天拿着弓箭,以为自己很厉害,赌谁射得准,赌谁射得远。 好像打猎就是手到擒来一样,可不是这样的,无论是面对猎物,还是面对人,稍有不慎都会受伤。 若是对手再强大一些,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小白有些不知道大家为什么这么沉默,食物不是都倒下了吗,这时候难道不是应该吃吗,就算不吃,神也应该把它们收起来啊! “嗷呜~”它抬头对着陆雪叫了一声,收起来呀,嗖一下变没啊,让这群蠢人开开眼界! 陆雪是人,又不是狼,实在没明白它的意思,“别叫,一会儿就回去了。” 小白歪着脑袋看着她,咋和之前不一样嘞。 王满仓他们终于缓过神来,起身动起来,分成三波。 一拨人负责把散落在地上的和野猪身上的箭都拔下来,收到箭篓里。 另一拨人从背筐里拿出麻绳,把野猪的两个前蹄,两个后蹄分别绑在一起。 最后一波拿着斧头,挑选能禁住野猪重量的粗枝。 都弄好后,把木棍小心地从野猪被捆起的四肢下方穿过,一共五头野猪,两人抬一头,往平安村的方向走去。 途中换了几次人,天擦黑的时候才到村子里。 “回来了,他们回来了。”有孩子在外边玩,小脸冻得通红,看见他们扛着野猪下来,高声喊道。 村民们听见动静,裹上厚衣服从家里出来,“嘿,这么多野猪啊!厉害了!” 里正早上的时候特意来通知他们,说巡逻队上山打野猪去了,让他们等一等再买肉。 他们一寻思,自家村里卖的总比外边便宜,便一直盼着他们真能打回野猪来。 没想到真打回来了,还不少呢。 王里正也裹着衣服出来,“远山家的,你们打算怎么处理?” 陆雪看了王满仓他们一眼,这次打野猪她没动手,并不想越过他们做决定。 王满仓察觉到她的视线,又和巡逻队的人交流一番,“队长,我们听你的,你说了算。” 要没陆雪和小白他们领着,他们根本都打不到野猪。 虽然他这么说,陆雪还是低声和他们商量一番。 这次上山打猎,是因为他们之前说感觉拿了工钱什么都没干,有些亏心。 当初的想法就是给村民们送肉,没打算卖的,送多少,就全看他怎么想的。 商量半天,大家一致决定取个吉利数,每家送八斤,剩下的巡逻队的人平分。 五头野猪大概能出一千一百斤左右肉,每家分八斤,巡逻队每人还能分十斤。 第188章 买年货 定好数目后,村里人在禾场点起篝火,打算连夜分出来,要不然冻上一晚,野猪不好处理。 迎着火光,五头野猪一字排开。 野猪从山上被扛下来,血几乎流干,不过内脏还是要取出来,肉也要一块块地分好。 村民们手里拿着银钱在一旁闲聊,也不知道要卖多少钱一斤。 里正站在临时搬过来的凳子上,“静一静!处理野猪还要等一会,趁这工夫,我有话对大家说。” 村民们安静下来,这是要说价钱了吗。 “这次的野猪是巡逻队的人打的,这些后生说,今天的野猪肉不卖。” 村民们一愣,不卖,不卖还不让他们出去买,有病吧! 没等人群喧闹起来,里正再次喊道:“不卖,但每家送八斤猪肉!” “送!还有这好事!” “里正,你说的是不是真的啊!” 八斤猪肉那可是将近一百五十多文呢,每家过年的时候也就买这么多。 “真的!”王里正看向大家,“这是巡逻队送给大家的年礼。” 话落,王里正便住了口,没有再多作解释。 他心里清楚,村里人对巡逻队一直有意见,觉得他们白拿工钱,可他却不打算为他们说话。 牙齿还有碰舌头的时候,这点小事没必要摆在台面上,每个人心里都有一杆秤。 只要巡逻队一直做好自己的事,能真正地帮到村里,那些闲话早晚都会消失。 一直热闹到深夜,直到篝火燃尽,村民们才深一脚浅一脚地回家。 第二天一早,没用陆雪交代,王满仓他们在禾场集合,跑步,举重,打拳…… 在山上,他们已经认识到自己的不足,都在尽力弥补。 陆雪在不远处看着,没去打扰,思索着是不是要增加新的内容,尤其是配合方面的。 要是条件充足的情况下,再找个武师傅会更好,毕竟她只会一套军体拳。 过两天就到小年了,这些事不着急,通通年后再说。 陆雪转身回家,谢老头和王氏早都收拾好在等着她。 两人特意穿的新衣,连头发都梳得板板正正,神情却有些紧张,今天不仅要到镇里买年货,还要买几个下人。 离年越来越近,镇上也开始热闹起来,卖春联的,卖干货的……此起彼伏的吆喝声充满了整个街道。 陆雪不会挑这些东西,跟在谢老头和王氏身后,听两个人和小贩讲价,你一言我一语的,还怪有意思。 “诶哟,大爷,可不能再便宜了,我这都不赚钱了……” “你可别蒙我,我家也是做生意的,还有读书人,你这东西根本不值这个价……” “怎么不值呢,您再仔细看看,这可都是好纸好墨,您再看看这字……” “……” 谢老头在各个摊位上大杀四方,力求每一件东西都以最低价拿下。 从南市走出来的时候,三人手里都拎着不少东西,春联,干果,糕点,香烛…… 这些还仅仅是家里需要用到的,还要买一些东西做年礼,但凡亲近的人家都要送。 王掌柜的年礼,陆雪上次来取炉子的时候就准备好,送到悠然居,两边离得远,不早些送,怕年前到不了。 还有作坊里的工人,大过年的总不能什么都不给,她可是个好东家。 等买完的时候,那些东西把小黑拉的车上装得满满当当,连人都坐不下。 幸好陆雪把八两也赶来了,要不然一会买完人总不能让他们跑回去。 走进牙行的时候,谢老头和王氏的脸崩地紧紧的,再也没有买年货时的从容。 陆雪其实也很紧张,谁不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啊,只能面无表情地看着牙人。 牙人:“……” “咳,几位客官,你们是要买牲畜,买宅子,还是要买人。” 周牙人笑着问,尽量把目光放在谢老头和王氏的身上,前面这姑娘看起来不太好说话啊。 “买人。”陆雪挡在谢老头他们面前,这牙人看起来不太靠谱,都不敢正眼看她! 周牙人视线被挡住,只好看向她,谨慎地笑了笑,“也是巧了,我们这几天还真收了不少人,价格也好,您有什么要求没有,我好先替您挑挑?” 陆雪抿抿唇,“我想找些踏实能干的,最好是一家子。” 她还是有些不习惯把人当大白菜挑,就当是找家政,她做个好主家就是。 周牙人一拍大腿,“巧了!我这刚来了一家子,从南面来的,老实本分得很,我这就给你领来。” 不一会儿,他便领来五个人,是一对夫妇领着三个孩子,两男一女。 那对夫妻身形消瘦,神色紧张,他们身后跟着一个男孩,看起来十四五岁,瘦骨嶙峋,完全没有这个年龄段该有的状态。 再后面是一个和陆忍冬一般大小的姑娘,领着一个小男孩,脸上脏兮兮的,两人眼里透着胆怯。 一家人具是面黄肌瘦的模样,和当初谢家人的状态差不多。 陆雪皱着眉头,就说周牙人不老实,这样的一家子就算买回去也干不了什么重活的。 周牙人见她皱眉,生怕买卖不成,赔着笑脸,“姑娘,你别看他们瘦,干活可都是一把好手。” 说着拿着手里的棍子,怼了怼那男子,“还不快和这位姑娘说说,你们能干点什么,还想不想吃饱饭了!” 男人连忙上前一步,声音带着几分沙哑,“我们啥苦都能吃,只要能有口饭吃,有条活路,干啥都行。我们,我们真的什么都能干。” 说完好像用尽力气,再也说不出别的话,看起来有些木讷。 一家子都用可怜巴巴的眼神看着他们。 周牙人看陆雪盯着他手里的棍子,连忙把手背到身后,“姑娘,我跟你说,你别看我对他们凶,我可是为他们好。” “要是我不买下他们,他们早都饿死了,现在至少有口饭吃,我这也是做好事嘞!” 这话在某一个角度来说,倒也不算错,这家子估计也是活不下去了,才会自卖自身,甭管是不是自由身,能活着就行。 陆雪叹了口气,买谁不是买,反正家里也没啥重活,就这一家子吧。 不过她可不做冤大头,打算压到最低价,省下的银子给这一家子买两件棉衣,不能让牙行赚! 还好有谢老头在,陆雪自行回头打算让谢老头出手,结果只看到两双通红的眼睛。 不是,这还能讲价吗? 谢老头吸吸鼻子,用事实证明他能! 第189章 忍不住,根本忍不住 “你说吧,这一家子卖多少银子?”谢老头控制着脸上的表情,让自己看起来像是一个买人的老手。 周牙人可没被唬住,瞧这眼圈都是红的,可不像是见过世面,他们牙行里比这可怜的人多了,前来买人的主顾可没有哭的。 “大爷,您放心,我肯定不会坑你的,这一家子五口人,只要二十五两,这价格……” “二十五两?”谢老头拔高声调,瞪着通红的眼睛看着他,“你这是抢钱吧,就他们这样子能值二十五两!” 他和王氏在他们身上好像看到过去的自己,这才忍不住红了眼,也是真的可怜他们,但涉及银子他可是不会让步的。 “你看他们这瘦成这样,买回去还得搭粮食养着,我们是买人,又不是开善堂的!十两!” 周牙人脸上的笑都快挂不住,他以为只有方才的姑娘不好说话。 谢老头走上前的时候他还开心来着,这老头是心软的,肯定好说话,谁能想到,杀价杀得这么狠呢? “大爷,可不能这么压价,我们牙行也是小本买卖,你别看他们瘦,能干的活可不少,还有这几个孩子,都能干活呢,要不这样,二十两怎么样?” 谢老头嗤笑一声,走到那一家人身边,戳了戳男人的胳膊,又比量了一下小男孩的个头。 “就这身子骨,能干得了重活?到时候没干多少活就倒下,我还得花钱给看郎中,还有这孩子,养大得费多少钱……” 谢老头把一家五口从头到脚挑剔了个遍,弄得他们看谢老头的眼神里都带着恐惧。 “十两,不能再多了!” “诶哟,大爷,这再怎么说也是五个人呢……” “那咋了,能抵上两个壮汉不?” “您把他们当牲口使……” “不行,我心软,干不出这事!” “……” 两人你来我往说了一刻钟,在周牙人求爷爷告奶奶的情况下,谢老头勉为其难地给涨了四两银子,以十四两的价格买下一家五口。 周牙人苦着脸把他们送出牙行,回头脸上就有了笑模样,别看他刚才说得喉咙发紧,其实还是赚钱,买这五口人只用了两袋米粮。 谢家刚买的一家人姓杨,男人叫杨二柱,女人姓刘,三个孩子从大到小分别叫杨大虎,杨大丫和杨小虎。 杨家人一出来先是给谢家人磕了三个头,被叫起来后一言不发,一直跟在王氏身后,看起来有点怕谢老头。 谢老头很无奈,杀价不就是要挑不好的地方说吗,难不成要夸这家子好? 从牙行离开后,陆雪想到布庄买床被,让杨家人缩在驴车上披着,要不回去的一路上生病了可就麻烦了。 王氏拦住她,从驴车上的箱子里拿出几件旧棉衣,“这是咱家之前的,我都没扔,你说买人,我就带着了。” 说完递给杨家人,他们千恩万谢地裹在身上。 陆雪以为这些东西都扔了呢,“娘,咱们先去趟悠然居,再去取成衣铺取皮袄吧。” 她想到钱掌柜那看看有没有她的信件,张多也在那很长一段时间了,马上要过年,总不能还让他在那吧。 “我们就不跟你去了,直接去取皮袄,咱们镇口处汇合。” 王氏见杨家人穿好衣服,对陆雪说,他们和钱掌柜不熟,真去了还怪不自在的。 陆雪和谢老头他们分开,没着急去悠然居,先去镇上的银楼,她想给家里人买新年礼物。 银楼里金首银饰都有,样式也不少,她直接略过金饰挑选银饰,不是买不起,而是怕买了家里人也不敢带出去,放在那落灰就没有意义。 陆雪一眼相中了一套银头面,一共十二件,上面都是福字纹,特别适合王氏,价格倒是不贵,就怕买回去她不戴。 伙计看她犹豫,连忙上前,“姑娘,这套银饰咱们镇可就这一套,您要是不买,可再没地方找去……” 这,哪个女人能受得了限量款啊,当然是买啊!戴不戴再说! …… 到悠然居的时候,陆雪手里拎了十二个木匣,花了小五十两银子。 “你这是买了多少东西,不会把人家铺子搬空了吧。”钱掌柜见她这模样忍不住调侃。 陆雪尴尬一笑,一排排银饰亮晶晶摆在那,忍不住,根本忍不住。 和钱掌柜闲聊一会,知道没有她的信件后,领着张多离开。 张多脸上一直挂着笑,笑着说话,笑着走路,外边风那么大,牙不冷吗? 陆雪反正看着很难受,“你能不能别笑了,有点吓人。” “啊?”他的笑容僵在脸上,低下头,“钱掌柜说让我多笑笑,说我现在带着点苦相,别人都不愿意跟我说话,以后出门不方便。” “咳,那过完年你回悠然居之后再练,在家就不用了。” 到钱掌柜身边那学东西,怎么也得半年起步,陆雪记钱掌柜的情,因此给他准备的年礼也更加丰厚一些。 出镇子跟谢老头他们汇合,他赶的驴车上已经上不去人,都坐到陆雪赶的车上。 “二郎媳妇,杨家说他们家乡那个地方,两年没怎么下雨,地里不长粮食,上边不管” “有人组织大家把县衙砸了,粮库开了,里面也不见多少粮食,又去抢富户,越闹越大,杨二柱的爹带着一大家子跑出来。” “半道上没吃的,只能吃草根,树上,被牙行的人碰见,说可以买他们,杨二柱的爹没同意,只说卖一房,抽签抽到他们,他们便和牙行走了。” 王氏低声在陆雪耳边说,这些都是她刚才问出来的,大人小孩都问了,应1该不是假的。 “有很多人跟着逃出来吗?”陆雪问。 “他们说不仅当兵的拦着,就连抢富户的那群人也不让人走,都抓壮丁呢,逃出来的人不算多,不过,他们走之后就不知道了。” 陆雪抿唇,拦不住多久的,谁不想活着,总能从别的地方逃出去。 “二郎媳妇,你说他们逃出来的地方,是不是二郎他们打仗的地方。” 陆雪点头,如果附近没有其他地方在打仗,那就是了。 百姓只有在活不下去的时候才会反抗,才会起义,一切都是为了活下去。 如果朝廷早点救灾,估计就不会有叛军,现在就算是给粮、给地,他们也不会撤回去。 在尝过权力后,站在叛军顶层的人野心会被无限地放大,想的不再只是吃饱饭。 回到平安村,陆雪先找到里正,把从杨家那得到的消息说给他听。 “这么说,咱们这雨水少,是被波及了,明年看起来也不会太好。” 第190章 小年,年礼 王里正烦躁地来回走动,打仗的事他就算担心也没用,可地里能不能出粮食才是实在的。 “会儿,雨水会更少。” 明年正是陆忍冬前世被卖的那一年,老天像是偏偏和人作对一样,等今年过完年后,一直到秋收的时候才会下第一场雨。 不至于像杨家待的地方那么严重,但粮食肯定产不了多少,卖儿卖女的不少。 她梦到这些之后,没事的时候上山找过水源,往西翻三座山有个水潭,往北翻四座山有条河,不,她去看的时候只能算是小溪。 剩下的可能更远,引到村子的可能性很低,所以只能打地下水的主意。 要么打深井,要么在附近几个山头上能找到泉水,并且出水量还不低的那种,最好两样同时进行,这些都需要开春之后再说。 回到谢家的时候,驴车上的东西都卸完了,陆雪车上装银饰的盒子都被搬到她屋里,没人翻动。 王氏正领着杨家人逛宅子,他们从下车起变得更加紧张,进了宅子更是手的不知道要怎么放。 杨家人坐在驴车上听谢老头他们说回村,一直以为谢家和他们差不多,只不过手里有点银子,想买人种地。 毕竟在牙行,谢老头那抠门的样子,给他们的印象太过深刻。 看到驴车往村尾的土坯房走的时候,他们还以为那就是谢家,没承想,驴车一拐弯,停在一座崭新的大宅子门前。 这样的宅子怎么会出现在村里呢,杨家人的神色一直有些恍惚。 他们搬起驴车上的东西,一进门先是看到一面墙,上面刻着一个大大的福字,旁边伴随着鹿和仙鹤,周边万字纹围绕。 那就是陈工雕刻的影壁,费了好大工夫。 大门旁边就是倒座房,一共四间,正好给杨家人和张多住,杨大丫是女孩,会住在内院。 倒座房对面是一个小厅,可用作接待不熟的客人。 再往里走经过垂花门就到了内院,正房是三间,中间是堂屋,两边是卧室,再两边就是正房的耳房,是谢老头和王氏住的地方。 两人只用一间卧室,另一间改成谢青山他们读书的书房,正好连接旁边的耳房,小哥俩就住在那,等天暖和了再换地方。 东西厢房各三间,谢重山和李巧兰领着谢子姝和谢宝珠住东厢房,陆雪领着沈莹和小白它们住在西厢房。 四个侧院的内门分别在前院的左右两侧,和正房的左右两侧,每个侧院又有独立的通往外部的角门。 王氏介绍完这些,又把他们每天要做的事交代下去,看门,打扫院子,喂鸡,喂驴…… 还特意交代进内院的时候小心一些,家里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从哪窜出一头狼,它们在家不咬人。 给杨家人吓得一愣,养狼?不咬人?哪有狼不咬人的! “老夫人,做饭不用我们来吗?”刘氏壮着胆子问,在牙行他们也是学过一些怎么称呼主家的,就是不知道眼前的人会不会喜欢。 王氏听到这称呼确实有些不自在,“做饭不用你们来。” 陆雪嘴刁,只有李巧兰和沈莹做的饭她吃的才香,每天沈莹都是做好饭后才去的作坊,不用按时上工。 交代完事情,王氏领着他们拿了棉花,裁了粗布,让他们先把自己的棉衣做了。 …… 小年这天,陆雪拉着在镇上给工人买的糕点、炒货去了作坊,这时候大家也刚刚到。 她招呼几个男工把东西搬进东厢房,炉子正烧着,屋里热乎乎的。 炉子安好后,作坊里就弄了一个烧炉子的名单,一天三个人,十天一轮。 陆雪把大家都叫到东厢房,“今天是小年,我特意把年礼备好,房间里的东西一人一份,一会再一人拿六斤干肠。” “东西不算贵重,但也是我的一份心意,感谢大家这几个月为作坊的付出,也算是我送上的一份祝福,希望大家不要嫌弃。” 干肠加上糕点和干货,大概二百文五十文左右。 “不嫌弃!”蒋氏她们大声说道,过年有东西拿,谁会嫌弃。 “今天放一天假,大家回去和家人好好过个小年。” “明天回来再辛苦三天,把剩下的猪肉做成干肠,大家就可以放假回家,明年初六再开始上工。” 众人惊喜得不行,场面一瞬间热闹起来,过年放十天假呢! 就是不能赚工钱有些可惜,不过还有年礼,和发工钱也差不多。 陆雪拍了拍手,“今年就先这样,大家的辛苦我都看在眼里,明年大家好好干,年礼会更加丰厚,保准让大家满意!” “好,东家大气!” “我们明年一定好好干!” “……” 在沈莹的组织下,蒋氏她们依次领好各自的年礼。 小年按照习俗要扫尘,众人齐心协力把作坊又打扫一遍,才三三两两地结伴回家。 谢家这时候也正在除尘,还好买了杨家一家人,要不然这么大的院子,得把谢家人累出好歹。 杨家人穿的还是之前王氏给的旧衣,新棉衣刚做好两件,他们想等都做好后一起穿,正好过年。 这两天他们过得很好,谢家人不苛责他们,要不是他们是签了卖身契的下人,简直比在家过得还好。 吃的,穿的,尤其是住的,他们也是住上青砖房的人嘞,不仅如此,那个土炕,睡在上面,一晚上都热乎乎的。 就是有些怕内院的狼,谢家的那群孩子直接骑在狼身上,或者跟狼崽子在地上打滚,看得他们是心惊胆战。 谢青山他们也放假,身上穿着兔皮袄,手上戴着手套,一个个圆滚滚的,撒着欢地在院子里玩。 李巧兰怕谢宝珠冻到,兔皮小袄穿上不算,又在外边裹上一件自己的棉衣,被小狼崽一幢,吧唧一下倒在地上,刚想哭,发现一点都不疼,就是站不起来。 “啊、啊、当家哒,起!”宝珠一歪头,看见正要进门的陆雪。 陆雪跑上前抱起她,拍了一下小狼崽的脑袋,“大嫂给你穿得也太多了,是不是,小肉丸子。” 在谢宝珠眼里,肉丸子可是个好东西,还以为在夸她呢,“宝珠,肉丸子!好!” 陆雪忍不住亲了她一口,谢宝珠想了想,“吧唧”亲了回去。 两人正你一口我一口地亲着玩,张多站在垂花门外,神色不安“队长,外边有衙役找你。” 第191章 衙役问话 听到有衙役来找,谢老头他们紧张地盯着陆雪,王氏快步走上前抓住她的胳膊。 “二郎媳妇?” 谢宝珠不知道发生什么,感觉到院子里气氛不对,瞪着大眼睛看着大家。 “娘,没事,相信我。”陆雪安抚地冲大家笑笑,把谢宝珠放在王氏怀里,“张多,把人请到外厅,上茶。” 张多听见陆雪的声音,渐渐平静下来,整理好情绪,挂上笑容,把两个衙役和一个男子请进来。 两个衙役算是熟人,乔迁宴的时候和陈户曹来过,进了院子先站在影壁那看了一会,对视一眼,才走进外厅。 上次两人来的时候便觉得不对,这么大的宅子不应该出现在一个村子里,而且上面也不管,那肯定是有点说法。 刚才看到门口的影壁,更加笃定这种想法,他们就算不懂这玩意,也知道一般人家找不着手艺这么好的工匠。 等陆雪进来的时候,两人眼前顿觉一亮,这谢家娘子,气色比之前更好了。 小年这天没有必须穿新衣的习俗,但王氏非要她换一身新的,说是去作坊发年礼,得穿得喜庆些。 一身红黄配色的袄裙,是挺喜庆的,她上辈子都很少穿颜色这么鲜艳的衣服。 “谢娘子,我们这次来是要问你一些事,希望你如实回答。”马衙役沉着脸,声音洪亮。 陆雪微微一笑,脸上带着一丝拘谨,“两位差爷尽管问,我定知无不言。” “陈户曹不见了,你可知道?” “不见了?什么时候的事?十多天之前还来过我们作坊呢?”陆雪满脸惊讶。 “哦?陈户曹可是来过平安村好几次,这次没来找你?” 陆雪皱起眉头,眼神不善地盯着他们。 “差爷这是什么意思,陈户曹之前来过没错,可大多都是因为公事,就连上次来也是检查作坊,什么叫陈户曹来找我,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两位到底是来问话的,还是来污蔑我清誉的!若是后者,我就算告到衙门也要为自己讨回公道!” 马衙役两人听到这话不仅没生气,连神色都缓和下来,这才对! 谢家娘子这人,他们在乔迁宴上的时候便品出一二,不是能让人的性子。 再加上她能盖这么大的宅子,认识的人又让陈户曹巴结,真要忍气吞声才有问题。 “谢娘子勿恼,老马也是着急,问话难免失了分寸。”另一位姓于的衙役笑着打圆场,“陈户曹不见距今已经七八日,不知那段时间,谢娘子在哪?” “上山打猎,然后身体不舒服,一直在家待着,村里很多人都能做证。”陆雪板着脸,语气冷淡。 “上山打猎,你家又不是没银子,上山打什么猎?”跟在两个衙役身后的男子突然出声。 他就是陈户曹的小厮——顺财,那天他先一步回陈家,家里什么事都没有,他便按照陈户曹说的,顶着风雪回头找陈户曹。 结果他一直到城门口都没碰见人,以为是风雪大,两人错过了,又连忙折返回去,到陈家的时候天都亮了,也没见陈户曹。 他这才慌了,连忙通知陈家人,告到族长那,族里先找了几天,没找到,又告到衙门。 把陈户曹得罪的人查过一遍,还是一点音讯都无。 顺财急中生智地想到陈户曹相中谢娘子的事,这才大过节的领着衙役过来。 “你是谁?你不是衙门的人吧,以什么身份来问我话!”陆雪呛声。 “咳,你闭嘴!”于衙役回头瞪了顺财一眼,要不是他,他们不至于大冷天跑到这来,添什么乱! “谢娘子,这也是我们想问的,你家貌似不缺打猎的银子,为什么还要顶着风雪上山?” “我们村想组织青壮上山打猎,我娘家是猎户,自己也会一点,这才上山观察情况的。” “我去的时候还没下雪,回来之后身体不舒服,在家窝了几天,才领村里人上山,这些你们都可以到村里问。” 陆雪快速解释,语气中带着不耐烦。 于衙役和马衙役对视一眼,这些话在村里一问便知真假,谢娘子没必要撒谎。 “今日我们便问到这,若是谢娘子想到要紧的事,一定要来衙门,告辞。” 顺财还是有些不甘心,可也找不到反驳的地方,只能跟着出门。 陆雪让张多送人出去,顺便给两人各拿一份糕点,两斤干肠,有时候,一些小恩小惠还是有必要的。 于衙役两人接过东西,有些惊喜,谢娘子这人除了性子不好,还是很值得结交的。 不过还是在平安村问了几个村民,说辞几乎一样,嘴里满是谢娘子的好话,什么大方,善良,聪慧…… 凡是说人好的词都往她身上按,连温柔都上来了,两人想起她的性子,哪点能和温柔沾上边哦! 陆雪回到内院的时候,家里人都在堂屋里等她,“怎么样?”王氏看她进来连忙站起身。 “没事,陈户曹人不见了,跟咱们没关系。”陆雪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家里还有杨家人在,让他们察觉总归不好。 谢老头他们听她这么说,不用提醒,都放松下来,陆雪说没事,那肯定就是没事。 小年要做的事不多,除尘,剪窗花,祭灶神,一样样地领着孩子们做下来,一天就过去了。 …… 腊月二十七,陆雪赶车去镇上给郑秀才和钱掌柜送年礼。 郑秀才那,除了按照惯例送了一些东西,还有一小盒徽墨,一共六块,品质中等,二十两银子上下,是当初从陈家(陈家兴那个陈家)收到空间里的。 本来想送古籍,不过陆雪担心郑秀才请其他人一起鉴赏,传出去让陈家人听见,容易惹出事端,还是送墨这种没有记号的东西好。 钱掌柜那,也不是什么贵重东西,都是比较常见的年礼。 唯一不同的是一本书,里面是陆雪抄的《聊斋志异》,只来得及抄十个故事。 每次她来悠然居,总能在柜台的某个角落看见不同的话本子,这东西肯定不能是伙计躲在柜台里看。 送礼这件事,当然是要送到人心坎上,她可是熬了几个夜才抄出来的。 钱掌柜拿着书,爱不释手,又不断皱着眉头看。 “陆姑娘,这话本子是谁写的,内容很精彩。”他看完几页,揉揉眼睛问。 第192章 过年啦 陆雪刚要说“正是在下。” 他接着说,“就是这字也太难看了,实在浪费了这么好的故事。” 陆雪深吸一口气,“家里还有事,我先回去了。” 拿着王掌柜给她送来的信件和岁礼转身离开,猜去吧,还想多给他抄几个,没有了! “唉?”钱掌柜不明所以地看了旁边的小伙计一眼,“我说什么了?” 小伙计摇摇头,不知道啊,瞟一眼他手里的话本,想看。 …… 陆雪赶着驴车回到平安村,拎着东西进门,看见李佑安领着他的两个暗卫坐在外厅。 “你惹自在生气了?”她把东西放下,捏着手指,正好有火没地方撒。 李佑安淡淡地看她一眼,“没有。” “那你怎么在这,不进去陪他?”陆雪拉过一个凳子坐下。 里正家的土炕砌好后,李佑安便回去住了,谢家之前的房子实在太小,住起来太挤,谢老头还总打呼噜,他根本睡不好觉。 “我想离自在近点,搬到谢家住。”李佑安轻咳两声,盯着她说,“过年还住在里正家不好。” 陆雪撇嘴,住里正家不好,住她家就好了? “还有,我身上没钱了。” “你一个世家公子说自己身上没钱?你猜我信不信。” 暗九上前一步,解释道:“陆姑娘,真没了,我们出来的时候就没带多少……” 他给陆雪算了笔账,住里正家要给钱,吃饭要给钱,给小主子买东西,给主子买衣服,一件衣服好贵的…… 总之,哪哪都花银子,甚至不经意间给她展示了暗八和他身上的补丁。 做暗卫做成他们这样,真是太惨了,暗八心里这个难受啊! “因为不想让家里知道我们在哪,一直没敢送消息出去,也没人送银子。”暗九可怜兮兮地看着她。 “那你们什么意思,吃我的,住我的,就不用给银子了!” 陆雪瞪着眼睛盯着一脸平静的李佑安,装什么装,这话都是他教的吧。 “只要你让我们住进来,我可以答应你一件事,绝不食言。”李佑安放下手里的热茶,神色郑重。 “什么条件都行?”陆雪不怀好意地盯着他。 李佑安神色冰冷,薄唇轻动,“可以,跳厕坑都行。” “呕,你闭嘴吧!”陆雪不由得想起一些不可描述的画面。 李佑安眼里闪过一丝得逞的奸诈,谁让自在眼里只有她,没有自己,不恶心她恶心谁。 “我要暗八、暗九帮我做事来抵宅子的租金。”陆雪缓了好一会,正好巡逻队缺武师傅,就他们两个了。 “行,我今晚就搬。”李佑安说完转身离开,暗八、暗九神色复杂地跟在后面。 主子真不问问要他们做什么吗,难道杀人放火也行?哦,不对,他们本来就会杀人放火,待得太安逸,都快忘了老本行了。 陆雪回去打开王掌柜给她的东西,这回是两封信,一封是王掌柜的,一封是王掌柜媳妇的。 王掌柜的信通篇都是抱怨她为啥要写什么减肥计划,说他自己可是遭了老罪了,自己白疼陆雪之类的。 可还是给了她丰厚的压岁钱,一张五十两的银票和一盒上等的徽墨,比她送给郑秀才的那盒好得多,同时嘱咐她多练字。 王掌柜媳妇则多是感谢的话,说王掌柜轻了三十多斤,晚上的鼾声都小了许多。 同样附上五十两的压岁钱和一根红宝石金簪,说是夫人早年给她的,觉得陆雪戴会好看。 陆雪很开心王掌柜能瘦下来,连夜又写了一份减肥食谱,上面的东西会比之前的好吃一些。 当晚,李佑安三人拎着三个小包袱,搬进谢家宅子的东前侧院。 …… 转眼便是新年,吃过早饭,谢家开始贴对联、贴福字、挂灯笼…… 大门,堂屋,厨房,驴棚……一处不落的都贴上。 小黑和八两身上被绑上一抹红,小白它们当然也没逃得了几个孩子的魔爪,都被系上“红围巾”。 小白委屈极了,一直身前身后地跟着陆雪。 陆雪虽然觉得这样蛮蠢的,但过年嘛,家里人开心最重要。 小白见她不理自己,歪着脑袋想了想,到鸡舍把老母鸡叼了出来,扔在她眼前,用鼻子拱了拱,示意鸡身上怎么没有。 老母鸡被小白吓到,身体僵直,脖子伸得老长,一双圆圆的眼睛死死地盯住前方。 陆雪:“……”一人一鸡好久未见,没想到见面时这种场景,这不会被吓死了吧? 她抬起脚碰了碰,“咯咯哒!”老母鸡惨叫一声,满院子乱窜,鸡毛漫天飞。 还好,没死就行,陆雪瞪了小白一眼,扯着它后脖领拽出去,她俩待在这,母鸡很难恢复正常,还是让王氏来吧。 她都有些心疼母鸡了,简直是鸡生艰难,以后对它好一点吧。 年夜饭后,谢家人坐在堂屋守岁,李佑安领着暗八、暗九也在。 堂屋中间有一个小火炉,上面放着茶壶,呼呼地冒着热气,旁边放着几把榛子,是村里人送过来的,一家送来至少一斤,到现在都没吃完。 家里的几个孩子裹着衣服在院子里放爆竹,这时候的爆竹没有现代的时候先进,都是单个的,一个一响或一个两响。 谢青山和谢自在比着赛放,你一个,我一个,砰砰声不绝于耳。 吓的小白它们缩在陆雪身边,供着大脑袋往她怀里钻,她怀里就那么大,哪能放下那么多狼! 幸亏谢老头心疼银子,没买太多,一会儿就放完了,要不然她非得被狼群埋起来。 几人回来也不消停,拿着小锤子开始砸烤好的榛子,一下一个,砸完一捧就给大家分一分,回去继续砸,他们迷恋的估计是和爆竹差不多的响声吧。 谢老头他们含笑看着,这是他们过得最好的一个年,就算,呸,他们得好好活着哩! 陆雪把小白它们踢开,新衣服都弄脏了,“大哥,我要的东西做好了吗?” 谢重山勉强把目光从李巧兰和谢宝珠身上移开,“嘿嘿,做好了,我去给你拿。” “做什么东西,年后再弄,过年可不能做活,要不然一整年都不能休息。”谢老头刚要把几个孩子叫过来,听见两人的对话,忍不住说道。 “嘿嘿,爹,早都做好的,我就是去拿过来。”说完,谢重山起身离开。 第193章 陆雪是雀神? 不一会,谢重山抱着一个大木盒子放到堂屋的桌子上。 陆雪上前打开盒子,哗啦啦地倒出一堆大小均匀的木块,“这个东西叫麻将……” 这东西是前几天她让谢重山帮忙做的,这时候没有电视,没有手机,谢家也没有富裕到请伶人唱戏的地步。 大家又时常在一起,哪有那么多话说,便想找点有意思的事做。 恰巧看见谢宝珠拿着木头块往外扔,扔一下,喊一嗓子,也不知道在喊什么,让她不由得想起大学时期在宿舍通宵打麻将的日子。 陆雪讲着麻将规则,说得口干舌燥,大家也只是听得半懂不懂,将将能知道每张牌都是什么,毕竟谢老头现在也不认识几个字。 “直接玩,玩几把就会了!”说十遍都抵不上玩一把! 陆雪摩拳擦掌地坐下,对面是谢重山,上家是谢老头,下家是王氏。 谢自在,谢宝珠,谢青山和谢子姝拿着装钱的小篮子,分别坐在四人身后。 “咱们可得说好,输了不许赖账!”她玩不过舍友,还玩不过这群新手,今天,她,陆雪,就是,雀神! 事实证明,她想多了,新手保护期这种东西,实在是太可怕。 “四万!” 王氏的牌一堆一堆地放在桌子上,看看陆雪打出的牌,再看看自己的,犹豫地问:“二郎媳妇,你看看,我这是不是胡了?” 陆雪歪着脑袋一看,是胡了。 “二郎媳妇,我感觉我好像也胡了。”谢老头忍不住插嘴。 陆雪在转向谢老头那边:“……”好家伙,一炮双响! 对面的谢重山突然把牌一推,陆雪嗖的一下看过去,“大哥也胡了!” “没啊,爹娘胡了,不是应该开始下一把吗?”谢重山一脸无辜地看着她。 陆雪:“……”倒是没毛病! 从这一刻起,她仿佛陷入某种魔咒。 陆雪:“三条!” 王氏:“胡。” 陆雪:“二饼!” 谢老头:“胡。” …… 陆雪:“四……万?” 谢重山:“胡,嘿嘿。” 陆雪把牌往前一推,这麻将没法玩了,四圈啊,整整四圈!不是在点炮,就是在点炮的路上。 “沈莹,你来吧。”她有气无力地起身,瘫在李巧兰旁边的摇椅上,一脸生无可恋。 王氏和谢老头正在兴头上,就他们两个赢得最多。 谢重山看看李巧兰,转头对坐在一旁的李佑安说:“李公子,你来玩一会?”他坐得腰都酸了。 “对啊,李公子,一直坐着多没意思。”王氏也对他招手。 李佑安看看谢自在,起身坐到他身旁,沈莹只好坐到谢重山的位置。 四个人打得有来有往,输赢参半,陆雪不信邪地又上场打一轮,好嘛,还是她自己输。 这麻将以后爱谁打谁打,再打麻将她就是,就是小白! 不知道打了多久,连暗八、暗九和张多都上场过,谢老头和王氏终于坐不住,捂着腰“哎呦,哎呦”地靠在椅子上。 “天都已经这么黑了,现在是什么时辰了!”谢老头猛地站起身。 “应该没过子时。”李佑安靠着椅背,看向堂屋里的刻漏,好久没这么轻松过了。 “还好,还好,来得及。”谢老头嘟囔着回到卧室,拎出一个小篮子,里面是用红线串起来的铜板。 孩子们放完爆竹的时候,他就想发压岁钱来着,玩上麻将之后便忘了。 “都来,快点把压岁钱拿上。” 谢老头一把扯起要给他磕头的谢重山,“别磕了,一会年都过去了,这两个是你和你媳妇的。” “二郎媳妇,这是你和二郎的。” “李公子,还有那俩,这是你们仨的。”暗八、暗九对视一眼,他们也有? “张多的,沈丫头的,青山的……” 谢老头把一串串的铜板拿出来,着急忙慌的开始分,连拜年词都不听。 陆雪拿完自己和谢远山的压岁钱,也急忙跑回屋里把在镇里买的首饰拿出来,麻将误事啊! “娘,这是我送你的头面。” “爹,这是银如意。” “大嫂,这对银镯子是你的。” “大哥……” 四个孩子每人一个银项圈,沈莹的银簪子,张多直接给银子…… 谢重山想了想也回屋拿东西,“爹……” 李佑安从怀里摸出一块玉佩,“自在……” 几个孩子回到屋里拿出几张大字,“娘……” 谢家的堂屋跟南市一样,声音此起彼伏,等终于发完压岁钱和礼物,全都累得瘫在椅子上。 这年过得真累啊! …… 初二要回娘家,王氏娘家早都不在了,李巧兰肚子太大,回去不方便,谢重山自己去送了一趟礼。 陆雪拿着王氏准备好的东西打算回陆家一趟,半道上便看见何氏也正往平安村的方向走。 “家里出事了?”她停下驴车,第一个反应就是陆有金又做了什么。 何氏摇摇头,“我怕你不回陆家,来接你的,我知道你不喜欢陆家,可女人还是要有个娘家的,要不被人欺负都没地方倾诉。” 见陆雪看她,她神色有些紧张,“我不是说谢家对你不好的意思,我就是,就是……” 就是知道没娘家的难处,可陆雪好像是跟她们不一样的,有没有娘家似乎也没那么重要? “何姨,我懂你的意思,上车,回家了。” 何氏自从去作坊干活后,很少往陆雪身边凑,但陆雪总是能感觉到她在看自己。 “哎,哎。”何氏红着眼眶应道,她刚嫁到陆家的时候也试着和陆雪亲近过。 那时陆雪对她的敌意很重,陆有金也拦着,等她生下陆三丫,便明显感觉陆有金变了。 生下陆四丫后,她自顾不暇,也没精力再亲近她,能做的也只是不让陆有金把她卖掉。 还没到陆家,便看见陆忍冬跺着脚在大门口等着,“大姐,你回来了!” “嗯,上次给你的那本书看完了吗?”陆雪没什么事便在空间里找适合她看的书,不拘是医书还是什么。 “看完了!” 陆雪点头,又拿出一本递给她,不愧是女主,看书就是快。 陆三丫和陆四丫听见动静也连忙跑出来,身上穿的都是新衣。 陆三丫有些不自在地拽了拽衣角,“大姐,这衣服是用你给的银子买的,好看不,我给你也做了一件,上面还绣了花呢!” ———————— 希望大家看一下作者说,里面有一些碎碎念,是关于陆雪对谢家和陆家的态度问题。 第194章 平安村的信件 “好了,都进屋吧。”何氏拦住要回屋取衣服的陆三丫。 陆雪和她们进了堂屋,堂屋里摆着好几个火盆,把屋里烘得暖乎乎的。 陆三丫献宝似的拿出那件红色的妖袄,上面绣的桃花,没有多精致,她这个年纪绣成这样算不错了。 “你会绣花?” “和娘学的!” 何氏抿了抿嘴,“之前学过一点,三丫比我绣的好多了,我的拿不出手。” 学好了,可以当绣娘,以后自己便能养活自己,陆雪摸着妖袄上的绣花没说话,再看看吧。 陆四丫手里捏着一个小荷包,犹豫再三才拿出来,她总觉得大姐和之前不一样。 以前大姐很讨厌她们,现在却有种在试着和她们好好相处的感觉,难道嫁人之后会有这么大的变化? 陆雪看她一眼,接过荷包,上面绣着几个福字,中规中矩,针脚不是很密。 陆家的这几个女孩,她刚开始最看好的就是陆四丫,冷静,坚强,下得了狠心,可后来出了陆忍冬重生的事,她的目光便转移了。 “大姐,我送你个方子。”陆忍冬神秘兮兮地把一张纸塞进她怀里,贴近她的耳边,“一个月喝几次,月信的时候便不疼了,气色也会变好。” 陆雪轻咳一声,把方子叠好塞进陆四丫做的荷包里,这可是个好东西。 陆家对她释放善意,她也不会吝啬,从何氏到陆四丫,一人一根银簪,加上一副耳环。 至于陆有金和陆宝,不动手修理他们一顿,就算是让她们过个好年了。 在陆家吃过午饭,陆雪便回去了,毕竟无论是原主,还是她,都和陆家没有太深的感情,能说得很少。 临走前,陆忍冬跟她说,草药她认得差不多,再多的田郎中也不会教,想送田郎中点东西,问她有没有什么建议。 这个,陆雪没什么建议,她对医术可以说是七窍通六窍,一窍不通,“也许,你喜欢什么,田郎中就喜欢什么。” 都是郎中,喜好应该差不多吧。 陆忍冬若有所思地点头。 陆雪拿出十两银子递过去,“拿着个先去买,不够再跟我说。” “不不不,大姐,我不是跟你要银子,你上次给四丫的,还剩很多。” 陆雪不顾她的反对,强硬地塞进她手里,“你那个方子的价值远远超过这十两银子,收着吧,要不然,方子我也不会要。” 那方子是调理女子身体的,陆忍冬唯一接触它的途径便是上辈子。 “你当初没打算卖这个方子吗?”陆雪想起梦里的事,好奇地问。 陆忍冬瞄了她一眼,在大姐眼里,她那么傻吗? “大姐,这方子是专门给伯府里的小姐用的,很珍贵,根本不是我一个小丫头该有的,我现在这小身板,万一有人打我主意,跑都跑不掉。” “咳,你有时间,教陆三丫她们认认字,对她们有好处。”陆雪尴尬地咳嗽一声,连忙转移话题,原着是玛丽苏,但不代表女主笨。 “教着呢,三丫学得慢一些,四丫已经把千字文学会了,已经在学百家姓了。” 也是,陆忍冬和她们的感情,肯定比自己对她们的感情要深,不过陆四丫的聪慧还是有些让她意外,毕竟她一天还要干不少活呢。 …… 陆雪回到平安村的时候,正好看见里正媳妇和她二儿子王满安从谢家出来,王满安连耳朵都是红的。 看见她,结结巴巴地叫了一声“嫂子”,低着头跑了,反倒是里正媳妇拉着她说了好一阵话,一直打听沈莹的情况。 话里话外都是夸赞,不知道的以为沈莹是朵花呢。 “你到时候帮婶子说说话啊。”说完,给了个“你懂”的眼神才离开。 陆雪有些凌乱,她才十七就到了当媒婆的年纪了?咦~ 进门后才发现,媒婆哪是她哦,是她二伯母蒋氏,正拉着王氏说话呢。 平安村这个年纪的妇人,大多数都是没有娘家的,不是在逃荒中失散,便是死在路上,过年的时候她们最热衷的就是串门,说媒。 陆雪见她们聊得火热,悄悄避开两人,来到沈莹屋里。 “沈莹,你觉得王满安怎么样啊?”有的时候,八卦这件事是控制不住的。 沈莹一抬头,神色有些不太好,眼眶红红的,“东家,我不想嫁人。” “大过年的可不能哭,我娘你还不知道,之前张罗过多少回,你拒绝就是了。” 陆雪收起八卦的神色,连忙安慰,“还是,我娘逼你了?” 不能啊,王氏不是那种性子。 “没有。”沈莹摇头,脸有些红,“婶子就是说,那个,王满安人好,前程也好,里正家家风也好,反正哪都好,要是过了这个村,便没这个店了,我,我有些不知道怎么办。” 陆雪松了一口气,“这有啥难办的,你要是觉得他行,就相处相处,觉得不行,拒绝就是了,好男人多了,只要有银子,什么男的找不到,怕啥!” 沈莹的头几乎快埋到胸口,连脖子都红了,什么找男人不找男人的,东家怎么什么都说! 陆雪挠挠头,她还是出去吧,一出门,便看见王氏站在沈莹门口,瞪了她一眼,调整好表情才进屋。 她就不该八卦!! 一直到初五,里正媳妇总领着王满安来串门,一待就是一小天。 沈莹也总被王氏叫出来,不是做个小吃,就是拉着她的手夸她,“我们沈丫头可是作坊的管事嘞,一天工钱就不少……” 里正媳妇:“这不是巧了吗,我这二儿子也是酒楼的二掌柜呢,上进得很……” “我们沈丫头手艺可是一绝……” “我们王家从来没有乱七八糟的事,我对我家大郎媳妇可好……” 沈莹和王满安对视一眼,脸一红,齐齐低下头…… 陆雪在一旁望天,天真蓝,春天快来了吧…… 初八那天,酒楼饭馆大多都开门营业,两人的事依旧没有定下,不过两家也都不是很着急,反正沈莹是不着急的。 王满安临去县里之前,给沈莹一个小盒子,里面是一对银耳环,怕她不收,扔到她怀里转身便跑了。 沈莹打开盒子,脸一红,对着他的背影暗道一声“饭桶”,接着又低下头,她,不能嫁给他。 王里正送走王满安,看见一个大汉从村口走进来,被巡逻队拦住,连忙走过去。 “您是?” 大汉抱拳,粗声粗气地说:“我是威远镖局的,这几位小哥也正问我呢!” “这个包裹里是你们村里的信。”说完,把包裹递过去,转身离开,别的村还有信要送。 “哎!”里正拿着信有些懵,也没说是谁的,哪寄来的。 摇摇头,打开包裹,里面是一些信,和乱七八糟的小物件。 他看见信封上的字一愣,这是服兵役那些人寄过来的? 其中有一封是写给他的,很厚,第一页是一长串的名字,后面写着战亡。 王里正眼前一黑,险些摔倒,在李根的搀扶下勉强站稳,一个个看过去。 孙铁柱,赵大力,王满银,李胜,刘西山,谢远山…… 第195章 你男人死了 三十七人,整整三十七人,他们平安村一共去了六十二人,不到一年,死了一大半! 这是什么吃人的世道! 王里正颤抖着手翻开第二页,上面也只是简单的几句话。 说是三十七人的尸体但凡找到的,都由军营集中掩埋,家里只能立衣冠冢,包裹里是从尸体上拿一些随身的小物件,同信件一起送回,留个念想。 看完这些,王里正靠在李根身上,紧紧地抓着包裹,闭上眼睛,嘴唇微微颤抖,努力缓解自己的情绪,他还有很多事要做。 李根认识的字不多,但“死”字他认识,“李”字他也认识,再看里正这状态,似乎也明白了什么,咬住牙关,支撑着两个人的身体。 几个巡逻队成员对视一眼,站在原地没动。 差不多一刻钟后,王里正睁开眼睛,声音沙哑,“你们去把各姓的当家人叫来。” 顿了顿,又说道:“谢老爷子不用叫。” 谢老爷子年纪大了,即使死的不是他亲孙子,也怕他受不住,到时单独通知谢家就是。 李根扶着王里正回去后,默默站在一旁。 “孩他爹,你这是怎么了?”里正媳妇端来两碗水放在桌子上。 “家里一会来人,你多烧点水。” 王里正头都没抬,把包裹里的二十五封信按姓氏分好,里面的东西也一件件拿出来。 挂着铜钱的红绳,染血的平安符,破损的钱袋,辟邪的桃木剑,断了半截的发簪,绣着迎春花的手帕…… 各位当家人从里正家出来的时候,眼眶微红,却又强忍着不掉下泪来,他们不能先垮掉,否则让那些失去儿子,失去丈夫的族人怎么办。 谁都知道会有这一天,却又希望永远没有这一天。 两刻钟后,那些几乎失力的父母、妻子被人族人搀扶着来到里正家。 从破损的物件里,挑出自家儿子、男人的遗物,抱着那些东西又是一阵无声的哭泣。 而此时的谢家,大门紧闭,堂屋里尽是麻将的撞击声和谢青山他们的欢笑声。 “八万!我就不信你们还胡!”陆雪气势汹汹地把麻将按在桌子上。 李佑安淡淡地看她一眼,把牌一推,“胡了,清一色。” 陆雪脸一黑,手指捏的咯咯作响,“我,劝你,重新说!” “胡了,清一色,诚惠,一百二十八文。” “李佑安!” “二,二夫人,里正找你。”杨大丫跑进来,怯怯地说。 陆雪哼了一声,抓起钱袋子往外走。 “里正叔,你怎么不直接进去呢,也没有外人。”都是村里人,内院外院的不像大户人家那么讲究。 “远山媳妇,你,你可要挺住。” “啊?”陆雪疑惑地看着他,早上不还好好的,现在怎么就说胡话呢,啥叫她挺住,打麻将输了点银子而已,她又不是没有。 “谢远山,你男人,死在战场上了。”王里正尽量声音平稳,怕刺激到她。 陆雪瞳孔一缩,顾不得回应里正的话,转身冲进垂花门,架住门旁谢老头和王氏软绵绵的身体。 她知道谢老头他们跟在自己后头,大过年的,觉得不会有什么大事,便没防着,谁知道里正扔出这么个大雷。 抬头一看,谢重山呆呆地站着,李巧兰呼吸有些急促,嘴巴张张合合却发不出声音。 堂屋里的孩子什么都没听见,满脸疑惑地跑过来。 “杨叔,杨婶,把我爹娘扶回屋去。暗八!给他们看看。”杨二柱夫妇连忙上前一人扶着一个往正房走。 几个孩子跟在身后。 “大哥,大哥!你扶着大嫂,别让大嫂激……” 陆雪暗道一声糟糕,李巧兰的裤子湿答答的,地面上也有几滴液体。 “大哥,去找田郎中,快!”谢重山看了李巧兰一眼,浑身一颤,急忙跑出大门。 还有什么,不能慌,她不能慌,“里正叔,咱们村里谁会接生,麻烦帮我叫到谢家来,还有我二伯母,让我二伯母也来。” 王里正回过神来,转身跑出去,为什么不再小心点,找远山媳妇出去说也行啊。 “大虎,把屋里的摇椅搬出来。” “沈莹,把东厢房再收拾一遍!大丫,烧热水!” 李巧兰是双胎,比正常怀孕要早生半个月左右,时间应该在上元节后,只要不难产,早几天应该没关系吧。 陆雪小心翼翼地扶着她半躺在摇椅上,轻声安抚,“大嫂,没事的,你千万别紧张,现在什么都没有你重要。” 她一直信奉死人永远没有活人重要,况且谢轻舟那厮不会这么轻易死的。 “暗九。”她看向西厢房和正房夹缝的阴影处,“去陆家把陆忍冬找来,让她把药箱也带着,要快。” 多一个医者,就多一分保障,甭管有没有用,先找来再说。 暗九看了一眼堂屋方向,一脚蹬在墙上,借力飞身而出。 陆雪紧张地盯着正房,直到暗八走出来,“没事,受了刺激才晕过去,先不用吃药,让他们缓一缓。” “给我大嫂也看看。” 暗八刚要习惯性地呛声,“我又……” 看见陆雪几乎要杀人的眼神,默默地咽了口唾沫,那么凶干什么! 搓了搓手,让自己的手热起来,才搭在李巧兰的手腕上,神色一变,情况不妙。 不过看她脸色苍白,没敢说话,只是对着陆雪轻轻摇头。 “怎么样,孩子,怎么样?”李巧兰轻声问,语气里充满不安,孩子不能有事。 “大嫂,放轻松,没事的,你和孩子都好着呢。”陆雪抓着她的手,看沈莹从房间里出来,和暗八一起用摇椅把她抬进屋里。 这时候蒋氏领着村里接过生的婶子也走进来,同她一起把李巧兰抬到炕上。 “侄媳妇,别怕啊,你生过孩子,知道怎么用力,别怕,没事的啊。”蒋氏拢了拢李巧兰有些凌乱的头发。 “沈丫头,你去煮碗面,打两个鸡蛋,得吃点东西,要不然一会没力气。” 一个婶子看见屋里站着一个陌生的男人,“这是?” “郎中。”陆雪说,也不知道谢老头他们怎么样,暗八说没事,那应该还好,这边显然更需要她。 门被推开一道小缝,王氏挤进来,脸色苍白,似乎刚刚哭过一通,“二郎媳妇,你和小八先出去,我在这守着,有事再叫你。” 第196章 难产 “娘,你没事就行,我在这守着。”王氏的状态很不好,陆雪怕她挺不住。 “小雪,我没事,你,你还没生过孩子,别吓着你,出去吧。”说完,顶替蒋氏的位置,坐在炕边的小凳子上。 这称呼让陆雪一愣,李巧兰在疼痛中也看了王氏一眼。 “陆姑娘,我把你妹妹带回来了!”暗九把陆忍冬从背上放下来,弯着腰直喘粗气,他可是连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了。 陆雪顾不得想别的,打开一个门缝,同暗八一起出去。 谢老头面色苍白地在院里走着,眼神有些空洞,几个孩子担心地跟在后面。 陆忍冬的脸冻得通红,嘴角有些僵硬,“大姐,谁出事了?” “我大嫂要生了,情况有些不好,田郎中一会也会过来。”陆雪伸手捂住她的脸,让她暖和一点。 “要生,不是还早?”她的声音有些不清晰。 “受了惊吓。”陆雪的目光紧盯着谢老头,怕他摔倒。 陆忍冬想要进去,没等她解释,就被推出来,沈莹煮好面端进屋里,也被撵出来,神色不安地站在院子里。 “啊!”李巧兰忍不住捂着肚子痛呼一声,险些把王氏手里拿着的碗打碎。 村里的几个婶子看过她的状态后,神色凝重,这怕是要难产,留下两人帮李巧兰调整呼吸,调整姿势。 一个婶子出门,“刚才不是说有郎中在?” “我在,但是我没有药。”暗八说,他的药都是和主子身体相关的。 陆忍冬看了陆雪一眼,“我去给大嫂扎两针,能缓解她的疼痛,让她保存些力气。” 说完,越过门口的婶子走进去,这次没人拦着。 哪怕有陆忍冬给她施针,屋里时不时传出李巧兰的痛呼声。 谢老头依旧来回在院子里走动,仿佛不知疲倦,几个孩子害怕地依偎在陆雪身旁。 就连李佑安也不自觉地走到堂屋门口,手里捏着谢重山给的佛珠,望向厢房。 直到田郎中上气不接下气地跑进来,“怎,怎么样?” 这次和以往的情况不同,他快一点,是真的能救命!三条命! 屋里适时又传出一声惨叫。 “我是田郎中,收拾一下,我要进去看看情况!”田郎中等了一会才推门进去。 李巧兰浑身上下都被被子盖住,只露出一个脑袋和一条手臂。 田郎中号过脉后从里面出来,在箱子里倒腾半天,拿出一服药,“把这个药熬上,一会让她喝了。” 惨叫声一阵阵从屋里传出来,药熬好后被端进去,李巧兰貌似好受了一些,惨叫声没有刚才那么大。 又折腾两个时辰,李巧兰咬着牙,手死死地抓住被子,可怎么也使不出力气。 蒋氏的手放在她的腹部,胎儿的位置不对,迟迟不下降,和王氏对视一眼,开门出来。 田郎中听了这状况,“我这有催产药,但她没力气也不行,我手里只有十年的人参……” “我有好的。”陆雪跑回自己屋从空间里拿出一个盒子,这是陈家库房里的,年份一定不低。 田郎中接过,看了她一眼,这至少有百年了,“这催产药还需要施针效果才好,你们谢家若是在意……” 世人多愚昧,哪怕他已年过半百,还是位郎中,但很多人家就算眼睁睁地看着人死,也不会让他进去施针。 “我不在意,我只要我媳妇没事。”谢重山抱着脑袋蹲在地上,眼泪成串地砸在地上。 “我们家都不会在意,谁要在村里乱说话,我们就打上门去。”谢老头嗓音沙哑,说出的话清晰地传到每个人的耳朵。 “好!”他没看错谢家,田郎中把药递给沈莹,低头处理人参。 陆雪摸了摸几个孩子的头,走过去蹲在他身边,“针灸难吗?” “你想让你妹妹施针?”田郎中用刀把人参上的细绳小心划开。 “嗯。”陆雪不在意,谢家人也不在意,但这世道如此,若是能避免被人议论,当然还是避免得好。 “我没见她施针,但她不行,她年纪小,没见过女子生产,万一出错,就是一尸三命。” 田郎中头都没抬,小心地把人参从盒子里拿出来。 “那我让人都出来,您和我妹妹在里面,到时候就说是您口述,我妹妹施的针,您要是答应,人参分你一块。”陆雪低声说。 田郎中终于舍得抬头,却是瞪她一眼,“我在你眼里那么贪财?这事我同意,人参就不必了。” 这要是往常,陆雪肯定得和田郎中拌几句嘴,现在却没这个心情,只能对他笑笑。 屋里的声音越来越微弱,田郎中带着熬好的药和人参进去,其他人都被赶出来,屋里只留下蒋氏和王氏。 李巧兰面色苍白,头发被汗水浸湿,粘在脸上,双目有些无神,却又时刻不敢放松。 王氏接过药,一点一点地喂进去,她很配合地吞咽下去,腹部的疼痛感更加强烈,可她没办法再用力。 就在这时,嘴里似乎被塞进去什么东西,她仿佛又有了一些力气,喃喃道:“孩子,保孩子。” “没事,别担心。”王氏擦去她脸上的汗水和泪水,“你们都不会有事的。” 随着田郎中最后一针落下,李巧兰感觉腹部传过一阵暖流,紧接剧烈的疼痛向她袭来。 她眼前一黑,险些昏过去,但她咬着牙,顺着力道拼命用力。 “啊!”下身传来一阵温热,她的孩子终于没事了,没等她闭上眼,王氏轻轻地拍着她的脸。 “大郎媳妇,不能睡,肚子里还有一个,千万不能睡,听到没。” 耳边传来孩子的哭声,她瞬间清醒过来,腹部的疼痛也在提醒她,她还有一个孩子。 谢老头他们听见孩子的哭声,依旧紧张得不行,直到听见第二个孩子生出来的消息,谢老头和谢重山腿一软,双双摔倒在地。 陆雪没上前扶人,抬头望向天边的晚霞,新生命的到来,竟如此艰难。 李佑安看向她身边的谢自在,阿桃生自在的时候也是这样吗,那么痛苦,却又那么坚强。 李巧兰看了一眼红彤彤的两个孩子,终于放心地闭上眼睛。 “大郎媳妇,大郎媳妇,巧兰!”王氏有些紧张地看向拔针的田郎中,声音颤抖,“大夫,我儿媳妇怎么样?” 谢重山听见王氏的喊声,神色一变,从地上爬起来,冲进屋里。 第197章 他不能死 田郎中听到脚步声,察觉有人要进来,连忙放下手里的针,从炕尾步跨到火墙后面,“嘶~”。 “谁让你进来的!你媳妇现在经不起折腾!把门关上,赶紧出去!” 田郎中忍不住红着脸怒斥,果然是岁数大了,抻到腿了…… 谢重山被他吼得一愣,他媳妇没事?回身把门关上,蹲在角落里盯着自家媳妇。 田郎中哼了一声,扶着火墙,尽量自然地走过去,把手搭在李巧兰的手腕上。 “她怀着的时候养得不错,只是生产时损耗过大,元气大伤。所幸并未血崩,只要悉心调养,恢复个八九分不成问题。” “不能和以前一样吗?”谢重山闷闷地问。 “一样!做梦呢你!”田郎中一看这憨货,就气不打一处来。 “自古女子生产就没有恢复如初的,你娘子是双胎,又难产,能恢复个八九分还得是你家现在有银子,养得起!” 说完不再理会他,“把孩子给我看看。” 刚才听到哭声,确定孩子还活着,便只顾着李巧兰这头,现在得看看孩子有没有毛病。 蒋氏把两个孩子放在早就做好的小床上,田郎中打开襁褓这摸摸,那看看。 “孩子也没什么事,身体有点弱,半夜可能会经常惊醒哭闹,再大点就好了。” 看谢重山蹭过来要抱,他伸手挡住,看向王氏,“你确定让他第一个抱孩子?” 附近的村子通常有一种说法,谁是这家第一个抱孩子的人,这孩子长大就像谁。 “大郎,你别抱!”王氏说着,不顾他的挣扎,把他推出去。 田郎中得意一笑,“陆家那小丫头,把我东西拿着,你也跟着出来吧。” 绷着脸一步步往外走,陆忍冬扫了一眼他的腿,收拾好东西跟着出去。 蒋氏抱着其中一个孩子出来,孩子被包得严严实实,“恭喜啊,两个男孩。” 谢老头被陆雪扶着走上前,“二郎媳妇,你抱抱他,以后像你,都像你才好。” 陆雪犹豫着不敢抱,这也太小了,她怕万一劲用大了伤到孩子,抬头求助地看着蒋氏。 蒋氏头一回见她这种表情,“你把手像我这样放,我放一下就抱回去。” 襁褓刚挨上陆雪的手,蒋氏就把孩子抱回去,换成另一个,再碰一下,回屋后,再没出来,孩子小,可不能折腾。 跟着来接生的几个婶子,看看谢家人的状态,心里止不住地犯嘀咕,生俩男丁还不高兴,这家人咋回事? 她们倒是知道被征走的人有一半都死了,可也没听说谢家有人出事啊。 田郎中和陆雪说过李巧兰和孩子的情况,让人把他送回去,很多养身子的药他手里也不多,还要去镇上买一点。 这还有两个孩子等着吃奶,用药要仔细斟酌。 “以我大嫂为重,实在不行我们喝羊奶,或者请奶娘。”陆雪忍不住叮嘱,又被田郎中瞪了一眼。 不过她不在乎就是了,让杨二柱赶着驴车把他和陆忍冬都送回去,诊金等拿完药一起付。 又拿了几串铜板给前来帮忙的婶子,算作谢礼。 一直到洗三那天,谢家都很安静,忙着照顾李巧兰,忙着照顾孩子,没人提谢远山一个字,仿佛里正说得那些话大家从来都没听过。 村里不止谢家有人去世,这几天不断有人家为死去的人立衣冠冢,唢呐声悲悲切切,在不经意间总能传到谢家的宅子里。 可大家都充耳不闻,只是偶尔,会坐在那愣愣地出神。 陆雪站在大门前,昔日喜庆的村庄如今已经是另一种模样。 好多人家匆匆撤下过年时的那一抹嫣红,只留下一片缟素,就连那些未曾出事的人家也默默把灯笼取下,不愿在这时让人伤怀。 “东家,你没事吧?”沈莹从院子里走出来,作坊开工不到两天就放假了。 她看过作坊里几位嫂子伤心的样子,可陆雪一次都没有哭过,一滴眼泪都没掉。 可这样反而更让她担心,怕她什么都憋在心里。 “我没事。”陆雪依旧看着远方,一个四五岁的孩子一脸懵懂的扛着灵幡,身着丧服的妇人踉跄着跟在他身后。 再后面是一个不大的棺椁,里面放着逝者生前穿过的衣服。 她对谢远山没有感情,不会伤心,而且她非常确定这人没死。 若是没记错,他自传里貌似提过一嘴,“昔于疆场拼杀,初露头角,未料遭同侪嫉恨,设计相害,险丧性命,幸得恩人相救……” 想来就是这段了。 谢远山从帐篷里出来,身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和旁边的人打过招呼,坐在一旁的石头上透口气。 他在伤兵营已经待了很长时间,这个帐篷里只住了两个人,另一个还没醒。 他第一次上战场时便知道,他们这群被临时征调来的民兵是来送死的。 他们没经过什么训练,穿着最差的甲胄,连刀都是带着豁口的,却一直被要求冲在最前面。 看着身边的人一批批倒下,他知道,他若是不做些什么,下一个倒下的没准就是他,他不想死,他答应过家里人一定会活着回去。 还好他认识字,脑子灵活,历经曲折终于攀上一个千户,慢慢崭露头角。 他在千户身边开始有一席之地,再也不用冲在最前面,连带着平安村的人位置也开始靠后。 当初他听说上面要招安,好几晚都辗转反侧,他希望招安成功,这样大家就都能回家了。 未曾想,对面趁夜偷袭,大家慌乱之中只能选择撤退,还好千户之前赏过他一匹马,他上马寻找三哥的身影,想带他一起走。 千户身边的谋士骑着马向他走过来。 没等他反应过来,对他阴森一笑,手中的匕首狠狠地插在他的马上,“哈哈,无知小儿,死去吧!” 马儿吃痛,嘶鸣一声,前蹄高高扬起,谢远山眼里闪过狠色,他也别想活着。 顾不得自己会不会被摔下去,双腿夹紧马腹,探出身子,甩出鞭子钩住他的脖子。 马儿发狂般向前狂奔,顺着力道,谋士被拖下马,谢远山贴在马背上,死死地抓着鞭子,唯一的念头就是拖死他。 第198章 不立衣冠冢 谋士是死了,可马一路狂奔到敌军方向,根本控制不住。 若是直接杀死它,从马背上摔下来,受的伤一定不轻,周围又都是敌人,根本活不下来。 他已经做好死的准备,却发现敌军似乎也很慌乱,趁着月光看去,有一队兵马杀过来。 若后面的是朝廷的部队,那便是他的一线生机。 谢远山借着疯马的势头,攥紧手中的刀,一路砍杀过去,身上也不断出现伤口,鲜血沁透衣衫,滴落在地上。 在脱力之前,终于穿过敌军,挑了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从马身上滚下去,醒来便在这个军营。 唯一能确定的就是,他并未身处敌方,他们身上穿的甲胄同自己的一样,不,也不太一样,他们看起来更坚固。 谢远山看向最中间的帐篷,边上插着一面旗帜,颜色鲜红,上面用金线绣了一个大大的“郭”字。 “郭家军吗?”他喃喃自语。 …… 陆雪不断回忆那篇番外,越发确定谢远山没死,不仅没死,甚至可以说是因祸得福。 她一直想和谢家人说,只是谢老头他们不提,她也没办法说,更怕的是她说了,他们也不信。 “洗三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都准备好了。”沈莹看了她一眼,东家真没事? “嗯,咱们回去吧。” 堂屋里,蒋氏和王氏一人抱着一个孩子,正中间的铜盆里盛着冒着热气的清水,水中浸着艾叶、菖蒲。 观礼的人很少,除了住在宅子里的人,只有谢老爷子一家。 谢老爷子先起身往盆子里放入一两银子,谢二海跟着放入五钱左右的银子,谢老头起身放入一个十两的银锭子。 到谢五海这,他先是看谢老头和谢二海一眼,抿着嘴,放进去一串铜板。 这一百文在村子里已经是非常大的礼,奈何前面扔的都是银子,尤其是谢老头,那可是银锭子。 谢重山放进去一把碎银子,他没数是多少,这是他所有的钱。 陆雪放进去两个带着平安锁的银项圈,和谢青山他们带的差不多。 李佑安放进去两枚玉环,暗八暗九放的是碎银;谢青山几个孩子各自捧着一把铜板放进去。 等所有人回到原位,王氏轻轻地把双胞胎当中的哥哥从襁褓中抱出来,把水淋在他身上。 孩子似是被这水温惊到,小身子扭了扭,发出“咿咿呀呀”的声响。 王氏一边轻柔地擦拭着孩子的身体,一边念念有词:“一洗聪明伶俐,二洗平安健康,三洗富贵荣华。” 怕孩子冻到,连忙用棉布擦干他身上的水分,再次包在襁褓里。 蒋氏抱着弟弟过来,他比哥哥要活泼一些,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周围。 弟弟刚碰到水,“哇”的一声哭出来,一声比一声响,手脚稍显无力地扑腾着。 这哭声仿佛让堂屋里的人都生动起来,谢老头脸上终于有了笑模样,“我家二郎,洗三的时候,就是这么哭的,那哭声像是要把房盖掀开。” 说着,眼睛迅速泛红,泪水聚集在眼睛里,他立刻抬起头,不想在这样的日子哭出来。 可一旦想起来,怎么忍得住,泪水顺着眼角划过耳朵,滴落在肩膀上。 王氏抱着哥哥坐在椅子上,把头埋在襁褓里,不让人看见她的表情,想来也是哭了。 谢老爷子他们也用手压压眼角,远山那小家伙,机灵得很,他算过,这孩子明明是极富贵的命格,怎么会死呢。 陆雪看着他们忍不住叹口气,“二伯母,把石子包起来吧,别冻到。” 谢家的下一辈名字后面都带着石字,先起的小名,大的那个叫石块,小的那个叫石子。 “大哥,盆里的东西两个孩子一人一半,存放在箱子里,娘,二伯母把孩子抱回大嫂那吧,时间长了,大嫂会担心。” 李巧兰昏睡一天一夜才醒来,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找孩子,不眨眼地盯着,她这种状态别说身体好不了,喂孩子也是不行的。 陆雪已经给钱掌柜递过消息,找两位靠谱的奶娘送过来。 幸好村子里有其他人家年前刚生过孩子,这三天都是拿点肉,蹭人家的。 陆雪说一句,谢家人动一下,孩子被抱回去,地面被清理干净,堂屋又恢复安静。 “孩子的事算是办完了,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给远山立衣冠冢。”谢老爷子见他们都不说话,只能仗着辈分提上一嘴。 “我……我们……”谢老头发现自己根本说不清楚,心里乱糟糟的。 “不立,我们家不立衣冠冢,我不相信谢远山会死,只要一天见不到尸体,我们家便一天不立。”陆雪看着在场的人,一字一句地说。 “胡闹!”谢五海瞪着她,“这事由得你信还是不信吗,不仅名单上有,其他人的信上也是这么说的。” “那又如何,我们家连遗物都没收到,就证明他们根本就没见到尸体,既然没有身体,那他就还活着!” 谢老头和王氏听她这么说,心里一跳,对,没找到尸体,那二郎…… “这是什么歪理,村里又不是只有你们一家没收到,人家不还是立了!” 谢五海看向谢老头,“三哥,这件事不能听她的。” 他年前回来看见谢家的宅子和作坊,差点惊掉下巴,后又听说,这些都是远山媳妇一手弄起来的。 三哥家,是真的抱上金大腿了。 他对远山媳妇当三哥的家再也没有任何抱怨,一直想着为之前的事道个歉,可他是长辈,又放不下脸面,就一直拖到现在。 不过,立衣冠冢这事,绝对不能听她的,早一天立,早一天受香火,在地下也能不受苦。 谢老头看看陆雪,再看看谢五海,瓮声瓮气地说:“我们家的事,都听二郎媳妇的。” “三哥!你……” “好了,既然远山媳妇说不立,那就不立。”谢老爷子突然开口。 “爹!”谢五海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他爹也糊涂了? “好了,这事听她的。”谢老爷子一直知道远山媳妇不简单,没什么说法,也没办法证明,直觉而已。 而他,最相信的就是自己的直觉,她既然说没死,那他就相信人没死,没死的人立碑,这不是咒人家呢吗! 第199章 谎言 “二哥?”谢五海见自家老爹是真糊涂了,求救地看向谢二海,他哥年纪轻轻的总不会也糊涂吧。 谢二海上前一步想发表意见,谢老爷子一个眼神甩过去,又默默地退回去。 谢五海捏了捏眉心,他忘了,他哥从小到大最听老爹的话。 “真不立?”他还是有些不甘心,这不是瞎胡闹嘛。 “不立。”陆雪摇头,谢老头他们也跟着摇头。 “行!反正是你们家的事。” 谢五海气鼓鼓地坐回去,看来他只能先弄个小牌位,多给烧点纸钱,可不能让他侄子在地下也做个穷鬼。 陆雪明白,大家面上不反对,其实没人真的相信谢远山还活着,可她不需要所有人都相信,只要谢老头他们相信就行。 这大半年两人的身体养的不错,可不能前功尽弃。 她已经想好了,就拿自己的身份说事,反正谢家人都知道她不是陆雪。 那就干脆说自己昨晚不知道怎么魂魄离体,飘到军营里,看见谢远山还活着,只是受了点伤。 听着是挺离谱,但她的存在,本身就很离谱,谢老头他们能接纳自己,便能相信她说的话,吧。 谢老爷子他们又坐了一会才起身离开,谢五海出大门前看见一块半米长的木板,随手拎在手里,适合做个小牌位。 “你拿它干什么?”谢二海疑惑地看着他。 “当然是…柜子坏了,修一修。”谢五海看着谢老爷子的背影,立马改口,他虽然不会什么事都听他爹的,但也是怕的。 “坏了?你回来之前我……” 没等谢二海说完,谢五海立马捂住他的嘴,他哥今天的话有点多。 谢老爷子离开后,李佑安也领着暗八、暗九离开,看陆雪的眼神颇有种同病相怜之感。 刚知道阿桃离开的时候,他也是不信的,总觉得阿桃还在什么地方好好地活着。 不过阿桃好歹给他留下一个孩子,那个谢远山连个遗物都没留下,唉,他以后让着点这个女人就是。 陆雪被他看得有些头皮发麻,这是什么眼神,可怜她? 他还是可怜可怜自己吧,身体不行,媳妇没了,有儿子也不亲近,还有空可怜她! 其他人都离开,堂屋里只剩下谢家人。 她清了清嗓子,想把自己编的瞎话说出来,不经意间扫过谢自在,这孩子可不知道自己的身份。 灵光一闪,到嘴的话立刻转了个弯,“我之前说谢远山没死,并不是骗你们的,他真没事。” 大家看她这么笃定,都齐刷刷地看向她,谢老头忍不住张口,“真的?” “真的,你们知道小东家和王掌柜的身份不?” “世家?”王氏记得李佑安来的那晚,小东家貌似说过。 “对,世家,范阳卢氏,他们的势力大得很,跟皇帝都敢呛声呢!” 陆雪不知道这个时代皇权和世家的博弈到达什么程度,只能尽量往夸张了说。 “这么厉害!”谢重山惊讶地瞪大眼睛,在百姓心里,皇帝是最厉害的人,原来还有人敢跟皇帝唱反调吗? 陆雪摸了摸鼻子,“反正就是挺厉害的,我认了王掌柜当干爹,他之前就来信和我说过,他认识一个将军。” “已经找他把谢远山调到别的地方去了,根本不在战场上,说是要给我个惊喜,年前才跟我说。” “那名单上怎么有远山的名字,其他信里也都说找不见他?”谢老头抖着嘴角,多希望这是真的。 “那是因为这事得保密啊,万一让人知道,那岂不是人人都不想上战场?” “对人家将军的声誉也有影响,所以才放出的假消息,这样等打完仗再让他偷偷回来,就说意外被人救下。” 陆雪理清思路,快速把这些话说出来,真佩服自己的脑袋,时间这么紧都能想出这么完美谎言。 谢老头觉得有些不对,“那你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们呢?” “咳,我这不是忙忘了吗。” 陆雪暗自呼出一口气,撒谎这事实在是太难了,一个谎言要用好几个来圆,还是鬼啊神啊的方便! 谢老头和王氏听完有些沉默,谢重山和几个就只剩下开心了,二弟、二哥没死呢! “谢远山一年,最多两年人就回来了。” “如果真这样,那可是太好了!”谢青山忍不住在原地蹦跶,他都偷偷哭了好几次了。 王氏抬起头,看了看欢喜的谢重山和龙凤胎,眼底划过一丝悲伤,但很快又调整过来,温声道:“咱们得好好感谢王掌柜。” 王氏是个心细的人,这么长时间的相处,她很了解陆雪,刚开始说谢远山没死,那表情那神态跟真的似的。 后面,全是假的。 她懂陆雪的用心,是担心她们承受不住吧,其实不必如此,他们心里一直有这个准备。 也真是难为她了,编的还挺真的,那她信了又何妨,还有几个孩子,不用伤心,也没什么不好的。 “娘,你放心,我谢礼都送过去了。” 陆雪松了口气,信了就好,一旦伤心过度,正常人都受不了,更别说谢老头和王氏了,经不起折腾。 …… 陆雪隔了两天拿着谢远山的书去了悠然居,想通过钱掌柜找会仿写笔记之人,以谢远山的口吻写上几封信,最好一两个月一封。 “陆姑娘,你相公死在战场上了!”钱掌柜听她这么说,惊得脸上的褶子仿佛都舒展开。 陆雪有些无语,幸好她们是在楼上说话,这要是在柜台那,不知道得有多少人打量她,自己岂不是变成任人观赏的猴了! “是,所以我想让人按照这个字迹写两封信,免得家里人受不了。” 钱掌柜也知道自己的声音大了,主要是实在太惊讶。 按理说,王掌柜的人脉不少,搭些人情,再花点银子,至少能知道谢远山在哪个营。 只要时刻关注着,应该会早一步知道他的状况,送消息过来,毕竟军队里统计这些还要通过朝廷才能下放。 也不对,这次没有告示,他前两天刚把这件事报上去,但他是真不知道陆雪的相公死了,死的人那么多,他只要知道总数就行。 王掌柜回到范阳之后,确实搭了很多人情,才知道谢远山到底在哪,其间小东家也帮了不少忙。 他对把李佑安带过去的事,始终心存愧疚,正想着怎么弥补。 发现王掌柜查陆雪的相公,他自然是要帮忙的,为了不让家里人察觉,产生误会,只能暗戳戳的进行。 人是找到了,据说过得还不错,没缺胳膊少腿,可还没等他们找人把他调到后方,人死了! 第200章 仿写信件 小东家和王掌柜人都傻了,这,这,陆姑娘成寡妇了? 那时候离过年也不远了,王掌柜实在不忍心在年前把这件事告诉陆雪,想想朝廷办事的效率,年后再说吧。 谁能想到,郭将军行动这么快,刚过完年,都没通过朝廷,阵亡名单直接夹杂在士兵的信件中送出来了。 这件事仿佛是一个信号,各大世家都嗅到了什么,这两天私底下小动作不断,王掌柜的信也始终都没送出来。 这些事,悠然居这两人还不知道呢。 “钱掌柜!”陆雪抬起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找个会仿写字迹的人这么难吗? “啊,陆姑娘。”钱掌柜回过神来,把刚才想的事压在心底,“能不能先让我看看你相公的字迹,若是没意外,我就能仿个七八分。” 陆雪把书翻开,找到一处较为成熟的字,指给他看,没想到钱掌柜还有这一手,真是深藏不露啊! 钱掌柜一看,果然没意外,这字迹毫无特点,还没形成自己的风格,估计平常写得也不多。 仿写这种没什么特点的字,对他来说,不要太简单哦。 钱掌柜磨了墨,拿出一张纸,试着写了几个字,越写和书上得越像,写到最后,与书上的字便有八分相似。 “陆姑娘要写些什么?” 陆雪眼前一亮,这种程度足够了,“钱掌柜,你就这么写……” 原主的记忆里关于谢远山的东西很少,陆雪也就不了解他,不过,谢青山和谢子姝总爱在她面前念叨他们二哥,她多多少少记得一点。 在龙凤胎的描述里,他们二哥长得俊俏,会念书,话少,孝顺…… 别的不重要,长得俊俏还是比较重要滴,至少养眼啊,咳,想多了,这人是女主的桃花之一呢,还是朵烂桃花。 诶?不对,现在无论是谢家,还是女主,都和书里不太一样,也就是说…… “陆姑娘,写好了,你看看怎么样。” 陆雪的思绪被打断,接过信,一行行地扫过去,嗯,不错,很符合他话少又孝顺懂事的特性。 “钱掌柜,多谢,等下次来,我给您带话本子,以后劳烦您一月写一封。” 钱掌柜矜持地喝了一口茶,“要和上次一样厚的。” “没问题!”陆雪把信塞进一个信封,“对了,奶娘找好了吗?” “没有,你们家不在镇上,不是很好找,有两个愿意去的,要求带着孩子,你家有狼,我哪敢让她们带孩子去。” 钱掌柜有些无奈,是真不好找啊。 陆雪尴尬一笑,小白它们走顺腿了,每次到门口不让进,就死死扒住门框,扯着嗓子嚎,那声音,差点没把房顶掀了。 “您费心了,找不到便算了,我问问村里人。” 之前发现李巧兰不适合喂孩子,她第一反应就是找奶娘,消息都送出来了,才反应过来村里年前有人生孩子。 “这算啥,就是找个人的事。”钱掌柜无所谓地摆摆手,“话本子再厚一些?” “行,包您满意。”陆雪说完,拿着信和谢远山的书离开。 钱掌柜送她下楼,看着她的背影,陆姑娘这态度也不对啊。 自家男人死了,也不见她伤心,难不成是因为这个,王掌柜才没送消息过来? …… 陆雪回去后,一脸喜色地把信拿给老两口。 “爹,娘,我刚才去悠然居打听消息,你们猜怎么着,我收到一封信,是我干爹帮着送回来的,谢远山写的!” “真的!”谢老头颤颤巍巍地接过,打开才想起自己不认字,又还给陆雪,让她念。 “爹,娘,儿离家奔赴军营,至今一切安好,请勿挂念。初入军营,日子虽艰苦,所幸儿身康体健,最严重的不过是被利刃浅浅划了一下,不值一提。” “后有贵人相助,我被调离战场,如今所处之的安全无忧,家中农事繁重,你们千万保重身体,不要太过操劳,儿一有空便会修书寄回,盼家中一切顺遂。” 王氏听后,闭上眼睛,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二郎受苦了,没事便好。” 谢老头似乎还要问什么,王氏却握住他的手,对他摇摇头。 陆雪捏着手里的信,这回应该没问题了。 又观察几天,两人虽然看起来情绪还是很低落,但至少没像村里的其他人那样,直接躺在床上起不来。 附近的村子里的丧事成串的办,不是这家的老太太哭晕过去,就是那家的小媳妇挺不住倒下。 田郎中也背着个药箱十里八乡的跑。 陆忍冬不叫苦不叫累地跟着,常常连口水都喝不上,人也瘦了很多。 田郎中在心里暗暗点头,这要是他家孙子就好了,他保准把这一身的医术都教给她。 可惜了,不仅不是他孙子,还是个女娃,也只能在针灸上简单指导几句。 指导过后,更闹心了,这小丫头简直一点就通,举一反三更是厉害。 再一问,好家伙,他之前只要提过一嘴的药材,她全都记着,回答得一点错都没有。 真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田郎中一共两个儿子,完全没继承他的天赋,学一个月连十味药材都记不住,他只能把希望放在孙子头上。 现在孙子也有三个了,最大的十岁,和他爹一个样。 剩下两个,一个五岁,看着倒是聪慧,他一读医书,这孩子倒头便睡。另一个才还不满周岁,还什么都看不出来呢。 陆忍冬发现田郎中最近看她的眼神怪怪的,忍不住和陆雪说。 陆雪正忙着跟两个小媳妇学抱孩子,这两人年前生的孩子,比李巧兰早两个月。 石块和石子就是在她们俩那蹭的奶水。 从悠然居回来后,她便找到两人,问她们愿不愿意多喂一个孩子,一个月一两银子。 怕她们吃得不好,奶水不足,往后的饭菜谢家也包了。 陆雪浑身僵硬地托着孩子,丝毫不敢用力,直到其中一个小媳妇把孩子抱回去才敢放松。 “你做了什么,他才那么看你的?” 陆忍冬低头想了想,“没做什么啊,我那时候在施针,田郎中指点我几句后,又问我药理。” 陆雪脸上闪过一丝“奸诈”的笑容,“你是不是都答对了?” 第201章 产后抑郁? 陆忍冬点头,“嗯,田郎中问得都很简单,而且都是他之前跟我说过的。” “很简单?”陆雪的笑容一顿,难道是她理解错了,还以为田郎中终于发现她聪慧,要收她为徒呢。 田郎中没有神医的名头,但就凭他在兴旺镇治病救人几十年,几乎没人说他不好,就足见其医术自有其独到之处。 更重要的是,有他的指导,陆忍冬便能把前世学到的东西用在实处,融会贯通。 “是啊,真的很简单,像大嫂用的那个人参,味甘、微苦…入脾经…归肺经……” 陆忍冬的嘴一张一合,吐出一大串药理,连能用人参入药的方子都背出几个。 陆雪下意识地咽了咽唾沫,这竟然叫简单,这人是不是对简单两个字有什么误解? 听了这么一大堆,她只零星记住前面几个字,人参,味甘、微苦。 “有没有可能这一点都不简单。” 陆忍冬看看陆雪,再看看抱着孩子一脸迷茫的两个小媳妇,这不是听两遍就能记住的东西吗? “算了,你先等我一会儿。”蠢人不好搞,这种明明很聪明却不自知的人也是蛮难搞的。 陆雪和两个小媳妇把孩子送回李巧兰那屋,一开门便见她坐在炕上,伸着脖子朝外边看。 “大嫂,田郎中说让你多休息,不要这么一直等着,孩子喂完就送回来了。” 李巧兰看着孩子被放到自己旁边,紧绷的神情才放松下来,“我知道的。” 这话一天都不知道要说多少遍,但每次孩子被抱出去,她还是会坐在那一直等。 陆雪送两个小媳妇离开,又回到屋内,“大嫂,你能告诉我,你到底在担心什么吗?” 李巧兰摸摸两个孩子的小手,热乎乎的,又调整好两个孩子的姿势,才再次躺下,眼睛一直看着两个孩子。 陆雪等了半天,没听见她说话,她身体不好,自己也不能逼问,只能起身出门。 李巧兰自从生完孩子后情绪一直不太对,以前爱说爱笑,现在却有种向谢重山发展的趋势,跟她说几句话都不一定能得到一句回应。 还总是看着孩子流泪,王氏跟她说过很多遍,坐月子哭对眼睛不好,答应倒是答应了,该哭还是哭,谁也劝不住。 再就是一见不到孩子,整个人便开始担心得不行,屋里要是有人,喂个奶的功夫恨不得问上十遍八遍孩子什么时候回来。 要是屋里没人,就会像刚才那样,坐起来盯着门口。 就算陆雪不会医术,都能看出她不太对,很像前世在网上看到的产后抑郁。 “忍冬,你听没听说过有的妇人生完孩子,性子都变了的……”陆雪尽量详细地描述李巧兰的状态。 “有,我之前见过,是伯府上的一个姨娘,生孩子的时候差点死了,太太怕她照顾不了孩子,抱到自己院子里养。” “她那时候的状态和你说的很像,白蔻说她得了脏躁之症,是病,可惜没什么人管她,孩子刚过完满月,人就跳井了。” 陆忍冬回忆着,她当时问白蔻,生病了为什么不治,但白蔻和她说,有些事不是她们这些当丫头的应该管的。 这么说,产后抑郁在古代的时候叫脏躁?那应该也有治疗办法。 “白蔻说没说过怎么治?”陆雪问。 “说过的,白蔻说这病根源在于气血大亏,心神失养,可用清心安神的汤剂调理。” “不过,最主要的是家里人要多关心陪伴,一定要顺着她的心意,别让她情绪起伏太大。” 陆忍冬说完有些紧张,“需要我开药方吗?” “你是不是还没给人开过方子呢?” “嗯,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行。” 之前在田郎中那,见过不少病人,她私下里也试着开方子。 不过,田郎中常挂在嘴边的话就是:“学医之道,从无捷径,没有十年八年勤修苦学,可不敢随意给人开方子。” 所以她从来没把方子拿出来给他看过,更加不知道自己的方子能不能用。 “你先开一张,到时我再请田郎中来,这样就知道你开的方子行不行了。” “哎!我想先去看看大嫂,只听你说不行的。”陆忍冬有些兴奋地说。 陆雪领着她敲了敲门,听到“进”的声音,两人才推门进去。 李巧兰刚刚貌似又哭过,眼睛里有水渍,鼻头也是红红的。 这次陆忍冬依旧打着学医的幌子给她号脉,这种事她经历很多次,丝毫没有怀疑。号完脉,两人在屋里说了一会话才出去。 “大姐,大嫂确实生病了。”两人回到刚才的屋子里,陆忍冬思索半天才写下药方。 她抿了抿嘴,接着说:“要是我开得不对,能别告诉田郎中这是我开的吗?” 陆雪点头,她懂,田郎中不仅医术厉害,嘴上功夫也不差,是真能把人骂哭的那种。 只是一直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不看病,不开方子,背再多东西都没用,得想个法子。 两人又说了一会话,陆雪不断的强调陆忍冬很聪明,学东西很快,把夸谢宝珠的劲都用上了。 她直到走的时候,脸上的红还没下去。 上杨村,陆家。 陆忍冬坐着驴车刚到家门口,便见何氏在门口等她。 因为不少人家里都要办丧事,陆雪便给她们多放了几天假,上元节之后再开工。 “娘,天这么冷,你怎么在这等着。”她背着药箱快步走过去。 何氏摸了摸她的脸,和杨二柱道一声辛苦,等他离开,才牵着陆忍冬回屋,陆三丫和陆四丫也在。 “你大姐怎么样?有没有很伤心,谢家现在对她什么态度?” “我大姐挺好的啊,什么事都没有,还给我拿了两本书呢。” 何氏有些无奈,“你这孩子,我让你去看看你大姐,你咋一心扑在书上,你大姐夫死了,寡妇难当,也不知道她能不能挺住,唉~” “娘,我大姐都说了,谢远山没死!” 陆忍冬撇撇嘴,不仅没死,回来后,还会因为他心里藏着的女子跟大姐翻脸,还不如死了呢! “她是不愿意面对,是那个…对,自欺欺人。” “谢家也相信我大姐的话啊。”陆三丫听到,忍不住插嘴。 何氏没说话,她也想不明白,谢家这一大家子咋都陪着陆雪胡闹呢。 第202章 太打击人了 陆雪在陆忍冬走后,把她开的药方抄了一遍,省得田郎中认出她的字。 又把李巧兰生病的事告诉谢老头他们。 “我说大郎媳妇怎么总哭,弄了半天是生病了!” 王氏拍着大腿,一脸懊悔,她满脑子想的都是二郎,竟然没发现大郎媳妇是生病了。 “原来是生病了。”谢重山喃喃道,他以为媳妇不想要他了呢! 谢老头看看陆雪手里的方子,“陆家那丫头开的药方不会有问题吧,咱们要不要请田郎中来一趟。” 他可是一直记得这丫头把人扎得口吐白沫的事! “我已经让杨叔去请了。”陆雪让杨二柱送过陆忍冬后,直接去请。 田郎中到的时候一脸疲惫,这段时间找他看病的人实在是太多。 再加上被陆家那小丫头打击到,回去把儿子孙子提溜到一起,一连串问过去,更气了,连个药理都背不明白,要他们何用! 李巧兰这病在附近很少见,不是没有,只不过大多数人家只会觉得这是矫情,是惯得。 万一真出事了,他们也只会轻描淡写地说一句,没那个享福的命,再娶一房妻室。 田郎中号过脉,从屋里出来,又问了谢家人不少问题,坐在桌前边说边写。 “确实是脏躁之证,我先开一方汤剂,六碗水,煮取三碗,分三次喝。” “饮食上,多食小米粥,南瓜粥,养胃又滋生血气,还有,不要让她劳神,平常多顺着她一些……” 田郎中零零碎碎地交代很多事,见陆雪一直伸着手等着拿药方,有些奇怪,但还是把药方递给她。 “你拿着药方是能抓药,还是能治病,把我刚才说的那些记住就不错了!” 陆雪懒得理他,拿起药方一看,这写的是什么!怎么哪个时代的医生字体都那么抽象! 没办法,只能把自己刚才抄的方子拿出来,让他看看能不能用。 “这狗爬的字是谁写的,这么难看!不过,这方子开得倒是不错。”他看了半晌说道。 陆雪翻了个白眼,自己写成那个样子,还好意思说她,“字是我写的,方子是我妹妹开的。” “什么?胡闹!她才学多久,开什么方子!”田郎中的声音瞬间拔高。 “你不是说开得不错!再说,我家不是没用吗,我妹妹也只是想知道她开的方子怎么样。”陆雪反驳道。 田郎中沉默地盯着药方,久久无言,太打击人了! “让人跟我回去取药,过段时间我再来看看。” 说完,拿着药方出门,他怎么就没有一个这么聪明的孙子呢!嗯?那小丫头多大来着? …… 田郎中和陆忍冬都说要顺着李巧兰的情绪,那孩子肯定是不能抱出去喂了。 可喂奶本来就是私密的事,让她直勾勾地盯着人家喂也不太好。 最后王氏想了个法子,弄个木架,上面缝上一层粗布,做个简单的屏风,到时候让两个小媳妇在后面喂。 谢重山把这件事和李巧兰说了,她开心地直点头,她实在是太担心了,只要孩子不跟她在一个屋,她就抓心挠肝的难受。 “诶?谁动我东西了,我好像少了三块板子,刻刀也不见了!” 谢老头瞄了陆雪一眼,“木板没了就没了,又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喊什么喊,做你的木架子!” 谢重山委屈地蹲下,丢东西还不让说,凭啥啊! 木架子做得很快,第二天便做好了,两个小媳妇坐在后面喂奶。 刚开始还有些不自在,慢慢地两个人忍不住像往常一样,一边喂奶,一边闲聊。 李巧兰有时也能跟她们聊上几句,尤其是关于孩子的事,越聊越熟悉,越聊越开心,再加上家里事事顺着她心意,脸上也终于开始有了笑模样。 转眼上元节就过去了,干肠作坊也重新开工,人倒是一个不少地来了,就是死气沉沉的,再也没有人说笑。 亲近的人去世,别人再怎么劝都没用,只有时间能抹平这些伤痕。 陆雪从作坊里出来,看见王满仓他们推推搡搡地往她这走。 “队长,那个,要不,你陪我们练一会。”王满仓被大家推到最前面,有些紧张,“要不上山射箭也行,你要是想打猎,我们也陪你去。” 陆雪挑眉,正好想找他们呢,她想让暗八、暗九教他们练武,可这帮小子的身手有点太拿不出手,还是再练练。 “行啊,去禾场。” 王满仓他们应了一声,跟在她身后,村里死了那么多人,家家都立了衣冠冢,唯有谢家没有。 都说是陆雪因为受不了打击,得了癔症,非说谢远山还活着,谢家人不想刺激她,只能先不给谢远山立碑。 他们有些担心陆雪,又想到她以前说过,若是遇到什么烦心事,多打几遍军体拳出出汗,便什么事都没了,这才找过来。 一到禾场,王满仓他们便展开架势,邀请她一起,打算像平常一样打上几遍军体拳。 “今天不打拳,我们打架怎么样。”陆雪站在中间,看着他们,套路打得再熟练,不会用还是不行。 “打架?”李根一愣,他们又不是小孩子,已经好几年不打架了。 “对,你们六人一组,和我打,放心,我会手下留情的。”陆雪站在原地活动着手脚,好久没动手了。 一群面面相觑,刚才是哪个王八蛋提议让他们找队长的,虽然他们想让队长发泄发泄,但不是以这种方式啊! “怎么,害怕?你们一群男的,还怕我一个女的不成?” 陆雪仰着头,以一种轻蔑的眼神,努力地“居高临下”看着他们。 这哪个热血少年能受得了,拼了!按照巡逻时的分队,王满仓他们那队先冲上来。 半盏茶的功夫都没到,六个人都被陆雪踹了出去,躺在地上直哼唧。 “下一队!” …… “再来,下一队!” …… 一会的工夫,只有陆雪还站在原地,这也太弱了。 她不满地盯着王满仓他们,不应该啊,这军体拳天天打,怎么也得有一百多遍了,一点肌肉记忆没形成吗? 一个个地拎着拳头就上,和赵大明有什么区别。 在她没注意到的角落,王满仓捂着肚子和李根挤眉弄眼,“队长这回心情能好点了吧!” “我觉得能!” 第203章 对练 过了大概一盏茶的工夫,王满仓他们依旧七扭八歪的或躺或蹲的直哼唧,互相打着眼色。 陆雪终于察觉出不对,她下手不重,不至于这么长时间都起不来。 尤其是王满仓和李根他们那队,躺在地上至少得有两刻钟了。 她慢慢挪动几步,看清他们的脸,呲着大牙在那乐呢,哪有痛苦的样子! “躺在地上好玩不,都给我起来!” 痛呼声一顿,王满仓他们见她发现,干笑两声,从地上爬起来,一边拍着身上的雪,一边相互埋怨。 “都是你装得不像,那两声跟猫叫似的,听起来一点都不疼!” “瞎说,我一直背对着队长呢,肯定是满仓和李根,俩人那大牙都快呲我脸上了!” “……” “闭嘴,别说了,队长瞪咱们呢!” 陆雪把手指捏得咔咔作响,嘴角勾起一抹微笑,一步步向他们逼近,“骗我很好玩,嗯?” “没有,队长,我们绝对没有这个意思,我们这不是想让你放松一下吗?” 李根连忙解释,一步步后退,队长这样有点吓人啊。 “嗯,我懂,我觉得刚才放松得不够,要不再来一次?这次你们一起来。” 说完,也不管他们答不答应,陆雪直接冲了过去。 李根见状,撒腿就想跑,没跑两步就被她揪住后脖领,“往哪跑?” 这时候,李根想起来用学过的东西反击,可惜已经晚了,被陆雪扯着领子转了两个圈,一脚踹出去。 “哎哟!”这次的声音听起来是真疼了。 “跑你们是跑不掉的,不如一起上。” “对,对,一起上,你们可得为我报仇!”李根躺在地上喊,自己默默往后蹭了蹭,他已经挨过一脚了,不会再挨打了吧。 王满仓他们咬咬牙,一窝蜂地冲上来,这次大多数人都能打出几招,但依旧逃脱不了被陆雪揍的命运。 “嘶——” “我滴妈啊!” “嗷~救命啊!” 李根见他们打得热闹,坐在原地吐槽,“王满仓,你应该出脚啊!” “李强,我都不惜地说你……” “张柱,勾踢推掌啊!掌呢,怎么不出掌……” “……” 被他吐槽的人,躺在地上缓了一会,对视一眼,狞笑着朝他走去。 “你们别过来,救命啊。” “哈哈哈哈,痒…痒…我错了,各位大爷,我错了!” 笑闹声传出很远,在上空回荡,仿佛在一点点撕开村里的阴霾,缓缓注入新的生机。 陆雪见他们闹够了,才出声询问。“赵大川的娘怎么样了?” 巡逻队的人只来了二十三个,剩下的家里有丧事。 赵大川是其中之一,他二哥赵大力死在战场上,前几天立的衣冠冢,他娘直接哭晕过去,病得不轻,陆雪跟着王氏拿着鸡蛋去探望过。 “我娘早上刚去看过,说是好多了,已经能下床走动。”赵大诚说。 “队长,你说死了这么多人,今年是不是还要征兵?”李根擦掉笑出来的眼泪,这个问题已经在他心里盘桓很久。 张柱沉默片刻,“要是征兵,我们家就得我去了。” 他家有三个儿子,他排老二,去年他没到年龄,家里只有他爹和他哥两个成丁,算是逃过一劫。 若是再征兵,他家今年三个成丁,必然要走一个的,一般情况下没人会让长子去,那就只能他去了。 陆雪做的那个梦里,貌似没有这回事,但梦里的视角一直跟着陆忍冬转,所以她也不是很确定。 她看着一张张略显迷茫的脸,认真地说。 “征不征兵,咱们说得不算,万一你们被征走,上了战场,能不能活下来,却要看你们自己,你们比别人厉害一分,活着的几率就大一分。” “有时间想这些,不如想想怎么让自己更厉害。” 听她这么说,张柱他们也正色起来。 陆雪想了片刻,“以后每天都要像今天这样,动手次数多了,哪怕不用思考,你们的身体也能做出最本能的反应,真碰到敌人,也不至于连反抗都不会。” 就像她一样,陆雪在心里默默补充,末世之前她连架都不会打,现在她能一个人打趴他们一群,咳,当然,异能的功劳也是大大地有。 “队长,还要和你打啊,我们也打不过啊!”张柱摸了摸挨了一拳的肩膀,这和自己找揍有什么区别! 陆雪轻咳一声,刚才下手确实略微重了一点。 “你们两两一组对练,下手有些分寸,不过磕磕碰碰也是难免的,别真打出火气。当然,如果你们想和我打……” “不不不。”王满仓他们连忙摇头,他们脑子没问题,绝对不会干出这种事! 陆雪暗暗翻了个白眼,她还不愿意动手呢,“那就这么定了,从明天开始,你们身上的伤…下午来我这取药。” 见众人点头,她才放心离开。 上元节后,郑秀才的私塾复学。 谢青山他们都去私塾,又没人陪谢宝珠玩了,小姑娘穿着厚厚的衣服,捧着脸坐在堂屋门口,“唉,没人。” 陆雪一进来就看见她唉声叹气的小模样,忍不住笑出声,也太可爱了。 “当家哒。”谢宝珠倒腾着小短腿跑过来,陆雪怕她摔倒,连忙迎上去。 “爷爷奶奶呢?” “屋里,不出来!”她歪头想了想,“爹,木头,娘,也不出来!” 陆雪摸了摸她的脸,“只有我们宝珠一个人啊,那婶婶带你玩好不好。” “当家哒!”谢宝珠大声地强调,是当家哒,才不是婶婶,婶婶(蒋翠喜)家的哥哥可讨厌了! “好,咱们去哪玩?” “玩狗!” 陆雪嘴角一抽,小姑娘认准了小白它们是狗,说什么也改不了,“好,找狗玩。” 小白领着狼崽子正好从侧院跑回来,“嗷呜!”都是你教的,它堂堂一头狼,非说是狗! 陆雪表示听不懂,拎起小白进屋,门一关,谢宝珠一下扑过去…… “嗷呜!” 陆雪没工夫管它,打开箱子,把跌打损伤膏都找出来,大概四五罐的样子。 这药膏不错,分量也不小,都是陆忍冬送的,这是第一批,第二批还在做着,差不多十罐左右,打算卖出去。 陆忍冬之前拿着药膏到镇里的药铺问过,药铺的人见她年纪小,不仅要低价收她的药膏,还要买她的方子。 要不是碰见田郎中恰好去买药材,还不知道要被拦着问多久。 第204章 徒弟?孙媳妇? 田郎中生气地说了她几句,又拿着药膏细细看过,发现这药膏不比他做得差,更难受了。 陆忍冬跟陆雪说这件事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田郎中说我学医的天赋很高!” 妹子,你不是学医的天赋高,你是学啥的天赋都高啊! 陆雪没忍住,又塞给她两本书,这次是她抄写的宅斗小说,多看看,以后没准能用到。 说起这个,钱掌柜的聊斋她才抄了一半,正好现在有时间,赶紧抄吧,等陪陆忍冬去卖药膏的时候,还要带着呢,一抄就是一上午。 何氏中午下工之后没回家,而是到谢家找陆雪,谢老头和王氏听见她来,才从屋里出来。 陆雪仔细打量老两口,没有发现什么异样,就是谢老头的手指被一条棉布包着。 “爹,你手怎么了?” “啊,没事,不小心被刀划了一下,上过药了。”谢老头笑呵呵地说。 王氏接过话头,“你爹非要给我做把木梳,怎么说都不听,这回伤到手,老实了。” 陆雪忍不住偷笑,谢老头这是想给王氏送东西,手里又没银子吧,每次把月银给他,不是给孩子,就是被王氏拿走,手里没几个铜板。 王氏看了她一眼,松了口气,转而同何氏寒暄,自从陆有金瘫在床上以后,何氏脸上的笑容都多了。 一起吃过午食后,何氏单独找到陆雪。 “你觉得田郎中家怎么样?”她犹豫地问道。 陆雪眼底闪过一丝惊讶,何氏怎么会这么问,很快又想明白,收徒这种事,先和家长商量也没毛病。 “不错啊,田郎中不仅医术好,人也好,就是有时候挺爱骂人的。” 何氏不住地点头,“田郎中人确实很好,当初要不是他帮忙,谢家也不能上门提亲。” “对了,你见过田郎中的媳妇吗,那也是个好人……”何氏连忙转移话题说起田家的情况。 有些后悔提刚才的事,谢远山都死了,这么一看,也算不得什么好姻缘,不过,谢家人是真的好,比陆家要强太多了。 “嗯,这么听着,田家确实不错。” 陆雪根本不在乎她提起之前的事,倒是觉得田家环境不错,陆忍冬去给田郎中当徒弟,也不会有人欺负她。 “可不,我从来没想过这种好事能落在忍冬头上,我这也是实在没人商量了,才想找你说说。”何氏略有些不好意思附和道。 她没有娘家,也没什么朋友,陆有金倒是有个兄弟,可很早之前便闹掰了,两家不太走动,实在是不知道跟谁说了。 想到这,不禁有些感慨,“陆家不是好人家,尤其是现在,忍冬她们有爹和没爹一个样,田家能相中忍冬做孙媳妇……” “等等!”陆雪打断她的话,一脸迷茫地看着她,“孙媳妇?忍冬当谁孙媳妇?” 不是在说收徒的事吗,怎么扯到媳妇上了! “当然是田郎中的孙媳妇了,你不是也说田家是个好人家。”何氏看向她,她刚才没说明白吗? “咱们说的不是忍冬给田郎中当徒弟的事吗?” “不是啊,一直说的都是田郎中想让忍冬当孙媳妇的事。” 陆雪有些无语,敢情说了半天,俩人说的根本不是同一件事。 “田郎中找人上门提亲了?” “没呢,前两天田郎中的姐姐到咱家来,话里话外都是这个意思,说田郎中相中忍冬聪慧能干,想给他家大孙子定下。”何氏回忆着说。 她知道田家有这个意思的时候紧张得不行,田郎中多多少少知道些陆家的事,就怕到时候他家看不起陆忍冬,思考很久才来谢家。 “前几天是什么时候。”陆雪问。 何氏想了想,“上次忍冬来你这儿的那天。” 果然,田郎中看到忍冬做的药膏,再次认定了她有天赋,可,这怎么就变成找孙媳妇了。 田郎中家的大孙子,陆雪见过一回,今年才十岁,可能是家境好的原因,是个小胖子,怎么看都是个孩子。 而陆忍冬本来就带着前世的记忆,再加上身体开始抽条,个子不比陆雪矮多少,打眼一看,已经是个小少女的模样。 这无论怎么看,两人也凑不到一起去啊。 “何姨,这事你和忍冬说了吗?” 何氏被她问得一愣,“这种事怎么能和她说呢?” “怎么不能说,忍冬也不小了,难不成不问她的意见就定亲?”陆雪皱起眉头,这样和原主被直接嫁到谢家有什么区别。 “定亲之前肯定地告诉她,这不是还没定下,只是有那么个意思。” 听见何氏这么说,陆雪才放心,“田家是不错,田郎中也好,可那孩子和忍冬看起来确实不搭,定亲这种事不能只看田郎中。” “这么说,你觉得不行?”何氏有些纠结,田家确实不错,女人嫁人,婆家很重要的。 “不行。”陆雪摇摇头,“两人不合适,以后没准连话都说不到一起去,怎么生活。” 更重要的是,陆忍冬不会一直留在这个地方,她想报仇,就一定要去京都,不可能嫁到田家。 “可惜了,那我找人把咱家的意思传过去?”何氏想起那孩子的模样,确实像没长大,和陆三丫似的。 “尽快,别拖太久。”陆雪叹了口气,可惜以后忍冬不好去田郎中那了。 见马上要到上工的时间,何氏应下后匆匆离开。 …… 一连几天,何氏都没来找她,陆雪也忙着看王满仓他们训练。 这次训练比以往的动静要大些,有不少村民围观,主要是打在身上是真疼啊,和以往打拳的喊声根本不是一回事。 李根:“熬~张柱,你就不能轻点!” 张柱:“抱歉啊。” 李根:“啊~都说让你轻点!” 张柱:“抱歉啊。” 李根:“队长,我不和他打了!” 在外围观的一个胖子指着李根嘲笑,“李根,你行不行啊,连张柱你都打不过。” “李壮,有本事你试试啊!”李根瞪了他一眼。 这人便是李敢的大侄子,就是当初王里正和陆雪商量怎么选巡逻队的时候,在心里默默划掉的那个,按里正的说法,就是胖得跟球似的。 陆雪看了他一眼,一米七二左右,二百来斤,村里几乎没有这么胖的人,毕竟能吃饱就不错了。 “试试就试试!”李壮从人群中挤进来,“张柱,咱俩打一场!” 第205章 你有病 李壮撸了撸袖子,举起胳膊,双手拳头,脑袋在后面左晃右晃,瞄着张柱,“来啊。” 李根无语地看着他,说他胖,他还喘上了,“堂哥,你回去吧,真打坏你,婶娘又该来我家闹了。” “嘿!你们是看我长得壮,不敢和我动手吧!”李壮放下手,一脸得意地挺起胸膛,“你说说你们,天天练有什么用,都不抵有个好身体!” “对对对,你说得都对。”李根不想和他说些没用的,只想赶紧换个人和他对练,张柱这小子跟打鸡血似的,下手太重。 李壮却开始不依不饶起来,他是嫉妒自己这个堂弟的。 自从村里弄出这个巡逻队,李根每个月都有钱拿,谢家盖房子又赚一笔,再之后便是上山打猎,给每家都分了肉。 他们两人年纪差不多,族里人天天拿他和李根比,以前都说他身体好,一看就有福气,现在转头便夸李根有出息。 这也就算了,他大度,不爱计较这些,可前几天,他娘说看中一个姑娘,要给他说媳妇,他等啊等,结果他娘告诉他,那姑娘家相中的是李根。 这他忍不了!夺妻之恨啊!虽然他连那姑娘是谁都不知道,但就是忍不了! “我早就跟你说过,练这些有什么用,还不如像我一样,身体壮实,一般人都推不动我……” “你有病吧。”陆雪满脸不耐烦,上前打断他的话,太吵了,“看起来病得还不轻,都开始说胡话了!” 李壮见她过来,脸上的肉忍不住一颤,“谁,谁,有病!你别以为我,不敢揍你。” 后面四个字声音极轻,陆雪根本没听见。 “可是,我大姐说得对,你真的有病啊。”陆忍冬从角落里走出来,从上到下地打量他。 她先去的谢家,听谢家大哥说陆雪在这,便找过来,她都蹲那看半天了。 “你这小丫头,怎么乱说话,我身体棒得很!”李壮拍着胸口,一脸的不服,他怕谢家那个,又不怕她。 “你是不是稍微活动一下,便大汗淋漓,心口怦怦跳个不停?” “心要是不跳,那不是死了!”李壮一脸不以为然。 “你晚上是不是总做噩梦,梦里喘不过气,常常被憋醒?” “你……” “早上醒来眼睛容易肿,头昏脑胀,一整天都提不起精神?” “总觉得嘴巴黏黏的,总想吃一些盐分大的东西?” “……” 陆忍冬一连串的问题扔出来,李壮终于变了脸色,他有病?那…那他不会死吧? “我,我这是什么病?” 陆雪也看向陆忍冬,她只是随口一说,难不成还是真的? “你太胖了。”陆忍冬绷着脸,要不是看李壮真有病,她刚才就回谢家等大姐了,外面还是有点冷的。 围观的人先是一愣,紧接着都笑起来。 “哎哟,可笑死我了,胖怎么能是病呢,那是福气,我想胖还胖不起来呢!” “可不是,这小丫头吓我一跳。” 李壮也有种被人欺骗的愤怒,“你把我当傻子耍呢!什么狗屁的有病……” 陆忍冬盯着他的脸,人愤怒的时候,面色通常会涨红,可他不是,面色随着他的怒骂声,变得有些苍白。 陆雪顺着视线看过去,也发觉不对,李壮不仅面色苍白,呼吸似乎也越来越急促,身体都在跟着发颤,大有一种要晕过去的趋势。 她这个想法刚冒出来,李壮砰的一声倒在地上,围观的人压根没反应过来。 陆忍冬快速上前,从随身带着的荷包里拿出银针,刷刷刷几针扎在人中,合谷等几个穴位上,提插,撵转,不断刺激穴位。 半刻钟后,李壮才睁开眼睛,“我,怎么躺在,地上?” “我就说你有病,你还不信,生个气都能晕过去。”陆忍冬轻轻捻动银针,慢慢拔出来。 “生气会晕倒?”李壮回忆起以前的事,“我不是睡着了吗?” 他这人,其实很少对人发脾气,通常都是躺在床上生闷气,睡一觉便好了。 陆忍冬收针的手一顿,又看他一眼,身体不怎么样,命还挺大。 “远山家的,这丫头还真会看病啊?”一个大娘问。 “是,我妹妹会一点,您要是哪不舒服,不如让她看看。” 陆雪笑盈盈地说,她本打算过两天,等作坊里的人情绪好一些,带陆忍冬去给大家检查身体。 常年干活的人,身体都有不舒服的地方,虽然都不严重,但治好了,也能让她积攒一些小名气。 其他人知道了,小来小去的病也会让她看,慢慢地她总能接触更多的病人。 谁能想到突然出了这种事,难不成这就是气运之女? 陆忍冬身边围着不少人,或是好奇,或是真的想让她看病,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李壮反而被放到一边,“唉?我的病怎么办啊?喂!” 陆雪见这情况根本看不了病,扒开人群,拉住陆忍冬的手,“让让,都让让,我下手可没什么轻重,伤到就不好了!” “要是想看病,可以到谢家找我妹妹!” 人群果然散开,远山媳妇脾气不好,力气大也就算了,还得了癔症嘞,谢家为了她,连丧事都不办,可惹不得。 陆雪一直拉着陆忍冬回到谢家,直奔西厢房的小书房,“你今天先别回去,看看有没有人来看病。” “嗯。”陆忍冬犹豫了一会,接着说,“大姐,我想问你个事,我昨天拿着药膏想让田郎中帮忙看看,田嫂子说他不在。” “本来挺正常的,不过我总觉得她好像没之前那么喜欢我了,你说,我是不是想多了。” “田郎中的大儿媳妇?” “嗯。” 要是还喜欢,那才是奇怪,陆雪叹口气,“前几天,何姨来找我,田郎中想让你当他孙媳妇,我让她拒绝了。” 何氏不说是觉得陆忍冬是小孩,可陆雪知道不是,这些事应该她知道。 “啊?”她捂着嘴,显得有些惊讶,田郎中的孙子,还是个孩子呢,她都当过孩子娘了,幸好大姐帮她拒绝。 “估计何姨已经拒绝他家,田家嫂子才对你有意见的。”陆雪接着说。 第206章 底是冲哪个方向磕的头 陆忍冬皱起眉头,抿了抿唇,“我给田郎中定做了一个新的药箱,又缝了一个脉枕,他手里的都用旧了,等东西送过去,我以后不去了。” 发生这种事后,田郎中那确实不好再去。 “没关系,你今天露这一手,村里不少人都知道你会看病了,你的医术本来就不差,都在你脑子里呢,你只是看的病人少而已。”陆雪安慰道。 “对了,李壮到底是什么病?” “我没号脉,也拿不准,就是觉得他这个胖看起来不对,都胖在腹部,人看起来有些肿,脾估计不太好。” “哦,对,他肚子相对于四肢是有些大了。” 两人讨论着李壮的病情,陆雪听得多了,倒也能听懂一些,什么脾主运化水谷之精,脾虚则水湿不化…… 总之,李壮的胖不是好胖,而且太胖了,引起了其他不好的症状。 作坊午休的时候,何氏和蒋氏听说禾场的事,一起找过来。 “忍冬,你才学多久,就能看病了?”何氏抓着陆忍冬的手,有些发愁。 “人家说出师都要十来年呢,你别给人随便看,万一出问题,咱们家赔不起。” “娘,我真的会看病,要不我先给你看看。”说完,也不管何氏是什么反应,拉着她坐下。 陆雪适时地递过一个脉枕,她这书房里哦,有不少陆忍冬的东西,她看起来也不像是爱丢三落四的人啊。 经过一番望闻问切,陆忍冬条理清晰地说出何氏的身体状况,从睡眠,到身体的细微不适,几乎毫无差错。 何氏惊得都不知道说什么好,连那几天身体不适,都被她说出个七七八八,怪让人脸红的。 蒋氏一看她的状态,便知道陆忍冬都说对了,这陆家到底是冲哪个方向磕的头,女儿一个比一个厉害,她现在磕来得及不! “二伯母,也让忍冬给您看看,您不是总腰疼吗?”陆雪拉着蒋氏趴在小榻上。 治腰伤是陆忍冬前世常做的,白蔻的腰就不是很好,她常常给按,按过后,蒋氏果然舒服很多,拿着两文钱就往她怀里塞。 陆忍冬推脱不得,只能收下,小心地塞到荷包里,这是她头一次收到病人给的钱呢,一定要好好收起来。 陆雪看她小心翼翼的劲,拿出一根红绳给她,示意把铜板穿起来挂在手上,谢青山他们第一次收到月钱,便留了几个铜板,带在手上。 陆忍冬:“……” 没记错的话,她真实年龄已经二十四了,大姐是忘了吗?不过,还是默默接了过来。 一连几天,都有人到谢家找陆忍冬看病,都是些身体的小毛病,不用开药,她也不太敢开药。 要是需要像蒋氏那样推拿的,或是扎上几针的,一般会送上两个鸡蛋,几把糙米。 陆忍冬这几天收到的夸赞,简直比她上辈子还要多,人也比以前更加自信。 陆雪却觉得这样还不够,一个医者怎么能不开药呢,不过田郎中怕是不行,于是,她打上暗八的主意,正好他天天在谢家待着。 也不用他干别的,只要他跟陆忍冬一起看病,帮忙看看她开的方子有没有问题就行。 “切,不行!”暗八把头一扬,这女人也有求他的时候,他就不答应,她能怎么样! 陆雪无语地看着他,“我要是没记错的话,你们好像要帮我做一件事的吧。” “是啊。”暗八看着她,“可你不是说让我们当巡逻队的武师傅,对了,我们什么时候教啊,他们年纪有点大,看着还笨……” “闭嘴吧你,就你年轻!” “嘿,我练武的时候,才将将五岁,现在也不过才十九,不年轻?”暗八嘚瑟地说。 “哦,我十七。” 十九了不起哦,她这个身体才十七岁呢!这人怎么越来越能嘚瑟,陆雪忍不住在心里腹诽,明明刚来平安村的时候,还是个沉默寡言的暗卫。 暗八还想怼她几句,想起少爷前段时间说,她死了丈夫,要让着她一点,只好把话咽下。 少爷怎么每次对上这个女人,总是心软,难不成他之前想的都是真的! “想什么呢,你跟我妹妹一起看病,让暗九去当武师傅,过两天就去。”陆雪见他愣神,大声说。 暗八眼珠子一转,正常切磋,就不涉及让不让的问题吧,“你跟我打一场,你赢了,我就同意,而且,我还教她制毒,怎么样!” “你确定?”陆雪记得上次他们两个貌似都没打过她一个吧。 “确定!”上次那是他大意了,连武器都没拿出来,这次他正好趁着这机会一雪前耻! 山上,断林处。 一阵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暗八靠在树上等着,拿个武器还要他先走一步,女人就是麻烦。 “我来了,开始吧。”陆雪拖着斧头走上来。 暗八一脸呆愣地看着比陆雪还高的大斧,再看看自己手中的刀,咽了口唾沫,谁家好人用这么大的斧子当武器,从山下扛上来不累吗。 陆雪扛起斧子,“要不你把暗九也找来。”抬起另一只手,伸出一根手指左右摇晃,“你自己怕是不行哦!” 所谓士可杀不可辱,暗八提着刀冲向陆雪。 一阵打斗后,暗八的刀被砍出几个豁口,心疼得直跳脚,这可是精铁啊!一人就一把! 陆雪也颇为惊奇,竟然没断,是好东西。 实在心疼刀,暗八气血上涌,赤手空拳的冲上去,陆雪见状,也把斧头扔了,拳拳到肉的感觉她也喜欢。 …… 王满仓领着杨大丫找上来的时候,他们已经结束战斗,暗八一看有人来,脚踩树干,“嗖嗖嗖”地离开了。 “二夫人,老爷和老夫人病了。”杨大丫神色慌张,要不是碰到王满仓,她都找不到这来。 陆雪顾不得多问,拎着斧子便往山下跑。 暗八顶着一脸伤来到上杨村陆家,陆忍冬正在收拾药材。 “你大姐说,让你从今天开始开药方,我给你看,保证你不出错。” 陆忍冬:“……” “看什么看!先看看我的伤需要什么药。”暗八眼睛一闭,颇有种任人宰割之感。 第207章 陆雪:我真没病 暗八心里苦,切磋而已,受伤他认,好好一把刀能被砍成这样,是他没想到的。 主子一直不回李家,他岂不是一直没有新刀用,想想都难受。 陆三丫在灶间附近,听见有陌生男人说话声,虽然听不太清说的是什么,但能感觉语气不好。 不由得心头一紧,从随身的荷包里拿出陆忍冬给的迷药,悄咪咪地靠过去。 陆四丫能听清的更少,只知道外面有陌生男人,家里连一个能顶事的男丁都没有,只能她上了,拎着凳腿,躲在门后。 暗八有些不自在,陆家的两个小姑娘一直盯着他,也不知道要做什么,“我说,你能不能快一点!一个......” 话说到一半,一股刺鼻的气味钻进他的鼻腔,这股气味直冲头部,险些让他晕厥。 暗八抠着自己身上的伤口,勉强清醒片刻,睁开眼睛看过去,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战战兢兢地扔掉手里的油纸。 “你......” 陆四丫见他没晕,一蹬腿打在他脖子上。 “卧*?”暗八倒下时只有一个想法,姓陆的都不太正常! 陆忍冬听见动静,拿着药膏跑出来,连忙制止陆四丫在给他一蹬腿的举动。 “别打!这人是大姐家的护卫!” 陆四丫尴尬地放下蹬腿,他也没说啊! ...... 陆雪把斧子往外院一扔,跑进正房。 谢老头和王氏躺在炕上,面色有些苍白,谢重山一脸不安地站在一旁,田郎中在写方子。 “怎么样,是什么病,严不严重?” 田郎中看到陆雪进来,刚要说她几句,想起谢老头和王氏的请求,把到嘴的话又咽下去。 “不是什么大毛病,受了风寒,吃几天药就好了。” 陆雪松了一口气,不是什么大病就行,拿起桌子上的方子看了看,嗯,还是看不太懂。 一抬头,发现田郎中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含着打量,难不成他知道自己不让陆忍冬做他孙媳妇的事了? 瞬间感觉有些心虚,眼神也开始乱瞟,这两人真的不合适,可不是她“棒打鸳鸯”。 田郎中看她的状态,更加确定谢老头他们说的是真的。 他之前给两人号脉,脉象上看气血运行不畅,又伴随咳嗽,气短,面色苍白,神情萎靡。 再结合谢家二郎的事,这明明就是忧思过度,当然,确实也受了风寒。 等他把这些说出来,王氏却反复叮嘱,只跟家里人说他们得了风寒便好。 田郎中自然拒绝,“不行,隐瞒病情对你们没好处。” 谢老头一把拉住他的手,“真不能说。” “有什么不能说的,你总得给我个理由吧。” 田郎中不是很理解他们的做法,这段时间看这种病,少说得有二三十个,谢老头和王氏算是轻的。 “唉!我跟你说实话吧,大家都说我家二郎死了,我们心里也清楚二郎回不来。” 王氏眼泪簌簌地往下掉,“二郎媳妇一直说他没死,家里面的孩子都相信她说的,开心得不行。” “村里说远山家的得了癔症,是真的?”田郎中想起那些传言,皱着眉头接话。 王氏一愣,那句“我们不想辜负二郎媳妇的用心,也不想让孩子们跟着一起伤心。”生生地憋在嘴里。 这时候解释已经来不及了,谢重山跑进来,“爹,娘,你们怎么了,大虎说你们生病了,现在感觉怎么样!” 说完,急地看向田郎中,他上山砍木头,刚被杨大虎找回来。 谢老头拉着田郎中的手更加大力,“没什么事,你不用担心。” “对,我先开药。”听田郎中这么说,谢老头才松开他的手。 之后,陆雪也跑回来。 “远山媳妇,你来,我给你号号脉。”田郎中说,遇到病患怎么能不治呢。 说话时眼神躲闪,神色变幻不定,这情形与他以往见过的癔症患者极为相似。 “我?”陆雪指着自己,“我又没病,您还是先抓药吧。” “没病就不能看了?坐这,我给你看看。”田郎中和蔼地指着他对面的位置。 陆雪听到这种语气,浑身难受,田郎中对她的态度可从来没这么好过。 “真不用,我没病。”说着,她把药方放回桌子上,坐到一旁。 她不配合,田郎中也没办法压着她号脉,“你夜里睡眠是不是不太好?” 陆雪无奈,怎么还盯上她了,“是有一点。” 狼崽子大了,半夜总往外跑,开了门也不会关,总把她冻醒,要是不让进出吧,还哼哼唧唧的扒门,确实睡不好。 田郎中点头,不让号脉,他也不能瞎开药,先开一些安神的,也许能缓解癔症的发作。 治疗风寒的药很常用,他药箱里就备着。他从中拿出两副,赶忙让人先拿去熬上。 至于剩下的那些药,等杨二柱去送人时,直接顺路取回来就行,倒也不费什么事。 药很快便熬好,陆雪看着谢老头和王氏喝下,等两人闭上眼躺好后,才和谢重山离开。 “二夫人,田郎中说,这七副是你的,说是能安神,睡前喝,能睡个好觉,今晚要熬上吗?” 杨大丫拎着三捆药,拿出其中一捆问。 “弟妹,你也生病了?” “我没病啊,大哥,你刚才不是在吗!我一直说我没病!”陆雪有些暴躁,怎么还说不明白了呢。 “哦。”谢重山点点头,没病就好,洗了手,换了身衣服,和李巧兰哄孩子去了! 陆雪:“......”她真没病! “二夫人?”杨大丫小心地看着陆雪,“这个药,熬吗?” 谢老头和王氏刚才根本没睡着,支棱着身体,听着外面的动静。 “二郎媳妇不会真喝吧,那什么安神的药,不会把人喝坏吧?早知道我刚才嘴快点,大郎也是,回来那么快干啥!” “不能,她不会喝的,她最不喜欢药的味道,没看刚才给咱家端碗,都闭着气呢。” “那就好,那就好。” 两人小声嘀咕了一会,扛不住药力,沉沉地睡过去。 “不用,放库房吧。”陆雪摇摇头,中药什么的,最难喝了,“我爹娘什么时候开始不舒服的?” 她和谢重山不在,李巧兰又不能出屋,这老两口什么时候开始不舒服的都不知道。 第208章 我儿媳妇就是说啥都对 杨大丫听到她这么说,半天没说话。 “你不是一直跟在他们身边,什么时候不舒服你都不知道?” 陆雪面色不悦,家里的人不多,杨大丫跟着谢老头和王氏,她娘刘氏照顾李巧兰。 杨二柱和杨大虎算是门房和车夫,杨小虎负责喂驴和鸡。 剩下的就是烧炕,六七天简单收拾一次家里的院子,算下来并不累。 “不是,昨天老爷和老夫人就有一点不舒服,但是不让我说。”杨大丫紧张地低下头。 “下次这种事不用听他们的。”老人都有这毛病,像是瞒着自己生病,病就能好似的。 “嗯。”杨大丫点头,站在原地没动,“二夫人,还有件事我,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杨大丫定了定神,“今天大房的老夫人和大夫人来了……” 陆雪拎着斧子前脚刚走,后脚谢大海的媳妇赵氏和谢大山媳妇杨氏便找上门。 杨二柱不认识她们,拦着她们不让进。 “让开,你知不知道我们是谁,这位可是你主子的大嫂!”杨氏瞪着眼睛,一脸嚣张,一个下人而已,还敢拦着她们! 杨二柱和杨大虎对视一眼,既然是亲戚,怎么过年没上门,也从来没听人提起过。 “知道了吧,知道了还不让开,我们可是来贺喜的!” 杨二柱依旧拦着,杨大虎跑进去通报。 赵氏和杨氏见他跑进去,也不着急,转而打量起宅子的模样。 她们还是第一次来呢,谢峻山走的时候千叮咛万嘱咐,不要招惹陆氏他们,一切等他考上功名再说。 他过年的时候都没回来,只是送信说在岳家读书,今年还要下场考试,不愿把时间浪费在路上。 信上还说,李秀才想把婚期定在六月份,她闺女住不惯土坯房,便送过来五十两银子,让他们盖个青砖大瓦房,不够再送。 谢大山家的年过得虽然冷清一些,但一想到明年就能住新房子,心里热乎啊,尤其是听见谢远山死的消息,那更是神清气爽。 可惜啊,谢远山的丧事不仅没办,也不见王氏出来,还想看看她那哭唧唧的样子呢。 那夜叉似乎得了癔症,那不就是疯子?这她们还有什么可怕的,特意找出压箱底的衣服,打着来看李氏的幌子到谢家。 王氏根本不打算见,告诉杨大虎撵走她们。 杨大虎出来自然照办,“我们老夫人说不认识,不见。” 赵氏一听,顿时暴跳如雷,双手叉腰,“不见我们?她以为她是谁啊?我们可是来看她儿媳妇的,这么不识好歹,怪不得死儿子!” 杨氏也在一旁帮腔,“就是,还真以为自己是什么老夫人不成!” 两人对视一眼,趁杨家父子俩没反应过来,高喊着往里挤,“我告诉你们,别碰到我,我儿子可是秀才,不是你们能得罪得起的!” 杨二柱和杨大虎本就不好跟两个女人拉扯,又听到这话,更加畏手畏脚,还真让她们两个挤进去了。 “王氏,你出来啊,我知道你在,你儿子死了,你也成缩头乌龟了!” “你说说你,当初怎么不让你那大儿子去,反正他也傻,死了就死了!” 赵氏走过垂花门,不断地嚷嚷着,眼睛四处乱看,这院子真大,这要是他家的就好了。 杨二柱和杨大虎一直拦在她们身前,却不敢真动手推她们。 王氏听见动静,从李巧兰的屋子里出来,“你不喷粪就不会讲话吗?” “呦,我还以为你不敢见人了呢,你说你们家也真是的,谢远山都死得不能再死了,你们为了个儿媳妇,连衣冠冢都不给立。” 赵氏嘲讽地盯着王氏,“瞧我这话说的,你们家还得靠着你这个儿媳呢,人家说什么,你们都得说对!” 王氏挺直腰杆,“我儿媳妇就是说啥都对,你管得着吗!按我儿媳妇的话说,你们这是羡慕嫉妒恨,吃不消葡萄说葡萄酸!” 赵氏一听,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我用得着嫉妒你,我儿子可是马上要考秀才了。” “诶哟,我在你面前提这个干嘛,谢远山从小就爱读书,还说以后要当大官呢,可惜啊,遇到你们这对懦弱的父母,和无用的兄嫂,只能去战场上送死!” 赵氏面露狰狞,说出的话一句比一句扎心。 “对了,你们为了不亏心,说什么给他留个后,卖地卖粮的好不容易娶个媳妇,没给生孩子不说,还是个混不吝。” “真是惨啊,也不知道他在地下能不能闭上眼!不像我家峻山,以后功名也有了,媳妇也有了,连孩子都有了!” 赵氏说完,神色略有些不自然,但很快调整过来。 谢老头身子不舒服,歪在炕上休息,一出来,便听到这段话,面露痛苦。 这些话虽然是赵氏故意说出来的,但一点没错,要不是他们当父母的无能,二郎怎么会死呢。 越这么想,谢老头越觉得身体发软,只能强撑着靠在门上。 王氏也听得脸色苍白,可依旧强撑着,张嘴想要骂回去。 杨氏却不想给王氏回嘴的机会,立马接过自家婆婆的话茬。 “就是,听说陆氏还得了癔症,那岂不是疯子,这疯子可不讲道理,你们这房子估计都得被她砸了!” 王氏有一句话说对了,她就是羡慕,嫉妒,那个李秀才送的五十两银子,也就能盖一个比里正家大一点的房子,和眼前的大宅子根本比不了。 李巧兰在屋里急得不行,眼泪成串地往下流,被她一把抹掉,她现在怎么这么没用,总是哭。 一咬牙,强撑着走到门前,“把人扔出去,什么狗屁的秀才,他这辈子都考不上,就算考上了,我们谢家也不怕!” 杨二柱父子听她这么说,扯着赵氏和杨氏往外拖。 赵氏不住地挣扎,“你个丧门星,你一生孩子,谢远山便死了,没准就是那俩孩子克死的,俩天煞孤星……” 两人被拉走,院子里终于安静了,李巧兰狠狠地抹了把眼泪,她俩儿子好着呢,谢老头和王氏撑不住坐在地上。 …… “然后,我和我娘把老爷和老夫人扶回屋里,我爹去找田郎中,大虎去找大爷,我去找您。” 杨大丫说完,小心翼翼地看着陆雪,眼睛开始泛红,他们一家子不会被送回牙行吧。 第209章 对,就是要找上门 陆雪听完,眼里划过一丝冷意,自从谢峻山走后,谢大海他们老实得很,连乔迁宴都没来。 只有杨氏在她面前说过几句酸话,因为这些话对她有用,她不过将杨氏骂一顿,赶跑了事。 陆雪淡淡地扫了杨大丫一眼,“我出去一趟。” 杨家的事,等它回来再说。 杨大丫感受到她的目光,忍不住心头一颤,“是,是。” 话音刚落,谢重山沉着一张脸从屋里出来,紧握拳头,“弟妹,我跟你一起去,她们太过分了!” 谢重山刚才一迈进屋子,李巧兰便将事情和盘托出,话还没说几句,泪水就噼里啪啦地砸下来。 看着她这模样,谢重山急得额头直冒汗。 之前田郎中特意叮嘱过,她如今的状况,情绪千万不能有大的起伏,凡事都得顺着她。 还有他爹娘,他本来以为只是受了风寒,敢情是让那婆媳俩气的,还口口声声咒他二弟死了,他二弟明明好好活着,前些日子,还送信回来了呢! 陆雪点头,顺手拿起一旁的棍子,向外走去。 谢重山一看,回身拿起扁担,气势汹汹的跟上去,不打得谢大山满地找牙,他就不姓谢! 此时的谢大海家,赵氏和杨氏正你一言我一语地向谢大海和谢大山讲述着在谢家的“英勇事迹”,言语间满是得意。 “峻山当初那么叮嘱,不许去招惹他们,你们怎么不听呢!”谢大海的反应完全出乎婆媳俩的预料。 “李秀才好不容易找人没让峻山县试作废,只要他今年过了府试,那就是童生,再过了院试那就是秀才!” 谢大海拍着桌子,“这种时候不在家老实待着,你去惹他们?谢家那夜叉不是个简单的,你看看那宅子,是一般人能建起来的吗!” “我费了很大劲才在陈工那打听出一二,那是知府下发的文书,说是因为什么救命之恩。” 说到这,谢大海严肃地看着赵氏两人,“她要是还和知府大人那有联系,收拾一个连功名都没有的人,那不是手到擒来!” 赵氏忍不住撇嘴,说得那么吓人,这宅子建成后,除了那个什么陈户曹,可没见哪个官府的人来贺喜。 盖宅子的钱还是那夜叉自己拿的,知府大人也就盖个章,找几个工匠过来,说是救命之恩,没准就是一点小忙。 “孩他爹,你就是自己吓自己。之前还总有马车到村里来找她,可你瞅瞅现在,哪还有半个人影。” 赵氏脸上露出一丝嘲讽,随手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继续絮叨。 “还有啊,你没听说吗?那陆氏得了癔症,说穿了,不就是个疯子嘛。谢三家就靠她撑着,这下可好,往后还不知道得乱成啥样呢 !” 谢大海并未因她这番话感到丝毫宽慰,心里反倒像压了块沉甸甸的石头,总有种要遭殃的感觉。 他的脸色愈发阴沉,“你还笑得出来!都知道她疯了,你还去招惹她?她要是发起疯来,整个村子都没人能拦得住,到时候咱们怎么办?” 陆雪领着谢重山刚翻进院子,便听见谢大海这番话,一脚踹开房门,“呦,这不是挺明白的吗!” “你们,你们这是做什么?”赵氏听谢大海那么说,倒是有些害怕,没想到真找来了。 陆雪对着她翻了个白眼,“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你们干了什么不清楚?” 赵氏对上她有些胆颤,强撑着辩解,“谁家不吵架,也没像你这样找上门来的。” “对,侄媳妇......”谢大海上前一步,想要大事化小。 “谁是你侄媳妇!”陆雪可不认这个称呼,“别人家是别人家,我家是我家,你到我家,把我爹娘气病了,我就是要找上门来。” “对,就是要找上门!”谢重山还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有些紧张,又有些兴奋。 陆雪听到他的附和,不知道为什么有些想笑,勉强忍住,越过谢大海,扯着赵氏和杨氏的脖领子,将两人一路拖到院子里。 “干什么,放开我!”赵氏不断挣扎,扯着嗓子喊。 陆雪一巴掌扇过去,赵氏在地上滚了两圈,吐出一颗牙,两眼一翻,昏过去了。 啧,她也没用多大劲啊,不会是装的吧! 杨氏两眼发直地看着她,太可怕了。 “你敢打我娘!”谢大山推搡着谢重山,根本没把他当回事,大喊着要冲出来。 没想到,谢重山抬手就给他一拳,“我不打你娘,我打你!” 屋里施展不开,他学着陆雪的样子,扯着谢大山的脖领子,往院里拖。 谢重山骨架本就不小,这一年吃得好,不仅长肉了,力气也跟着涨,谢大山根本挣脱不开。 等村里人听到动静赶过来的时候,赵氏躺在地上。 谢重山压着谢大山打,虽然没什么章法,但谢大山叫的很惨就是了。 陆雪拎着杨氏,控制着力道,打一巴掌问一句。 “还敢不敢去我家闹?” “不敢了。” “谢远山死没死?” “没...施。” “我得没得癔症?” “没。” “......” 而谢大海,坐在门槛上,看着眼前这一幕,恨得不行,却又不上前阻止,闹吧,闹一会儿就走了。 只要不耽误峻山考试,总有一天,他们会报复回来的! “远山媳妇,你这是干什么,快松开杨氏。”王里正扒开人群,他在外围看了有一会儿,再打下去就出事了。 赵氏听见里正的声音,一股脑地从地上爬起来,“里正啊,你可得为我家做主啊,谢家的夜叉疯了!” “不系,不系夜叉,没癔症!”杨氏下意识地出声反驳。 陆雪满意地松开手,看向赵氏,就说这老货是装的! 王里正掩住嘴角的笑意,“咳,做什么主,你们不去谢三家把人气病,远山家的会找上门来!算扯平了!” “谢重山,远山媳妇,还不快跟我走,我非得好好说说你们,再怎么也不能上门打人啊!” “哎!”谢重山欢快地应了一声,拿起一旁的扁担。 陆雪无所谓地耸耸肩,反正人都打过了,就是没来得及砸院子,有点可惜,拎着棍子同里正一起离开。 感觉有人看她,一回头,正对上谢大海那一双老态尽显的双眼,眼里满是怨毒。 第210章 都知道梁州在打仗了 陆雪轻嗤一声,有这么个人在附近,还真是麻烦,得想个办法。 他们走后,村民们也渐渐散开,把在谢大海家看到的事传了出去,尤其是陆雪收拾杨氏时说的那些话。 自此,村里再也没人提谢远山死了和远山家的得癔症这件事,但又默契十足地觉得这两件事是真的。 这事陆雪是不知道的,否则非得怄死,她真没病! “重山啊,你先回去吧,我和远山家的有事要说。” 王里正和蔼地看向谢重山,出息了,都敢和人动手了,不错不错。 谢重山却看向陆雪,“弟妹?”见陆雪点头他才离开。 王里正脸一黑,哼,真是个憨货,“远山家的,有件事和你说。” “粮价又涨了一些,这事你知道吗?” “又涨了?”陆雪还真不知道,她现在手里有粮,没再出去买过。 王里正点头,“涨得不多,八十文一斗。” “我明个去打听打听,难不成前面又打败仗?”陆雪说。 钱掌柜都快把郭将军夸出花来,这才刚过完年,就挺不住了。 “不用。”王里正背着手往前走,语气有些不好,“我打听过了,是因为最近买粮的人多,那些粮商为了赚钱,才涨价的。” “买粮,现在就开始缺粮了?”陆雪惊讶的问,这才过去几个月,粮食还没开始种,就要靠买粮过活,之后怎么办。 王里正眉头紧皱,“不是,是因为那些信,被征走的人一直想给家里写信,只是不知道怎么送回来。” “直到郭将军去了,愿意派人帮忙,他们才能送信回来,信上说,他们在梁州附近,大伙之前都知道征兵是为了打仗,可不知道离得这么近。” 王里正微微顿了顿,沉吟片刻,“这个距离,骑马只要六天,虽然信上又说,有郭大将军在,他们一定会胜利的,但大家都怕打过来。” “只要是收到信,知道信里写什么的,都一窝蜂地去买粮,粮商便趁机涨价了。” 说到这,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百姓难啊,朝廷打仗,人头税非要收粮,按低价抵扣,等他们要买粮的时候,却要花差不多两倍的价格。 陆雪低头沉思,郭将军不对劲,这场仗打了快一年,大家一直不知道是哪打仗,那就证明朝廷有意封锁消息,至少是不想让百姓知道。 现在因为战场上送回来的家书,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了,就不怕引起混乱吗。 还有,流民! 算算时间,杨二柱一家就是在郭将军去梁州之后才逃出来的,据他说,逃出来的不多,他们一家,是被牙行买走的。 牙行是不会放过这个低价入,高价出,大赚一笔的机会的,从梁州先出来的这一拨人,附近几个州的牙行不说全吃下,也差不多。 越往京都的方向走越冷,那些没有卖身的人,一般都会停一停,等天暖一些再走,要不然,就算走到京都,没钱,没房,也是死路一条。 可在杨家之后,是不是还会有人逃出来,不,不能说逃,应该说,郭将军会不会还放人出来。 想到这,陆雪心底一颤,他这一连串的动作到底是在做什么,是逼着朝廷有所作为,不得不直面社稷安稳,民生疾苦。 又或者,是在给自己积累名声,她在杨二柱一家的嘴里,不止一次听到过郭将军的好话,再加上这些信,她敢说不少人都在心里感谢他。 亦或是,两者都有,这和钱掌柜嘴里说的“耿直刚正”有些不同。 觉得自己想得有些远,陆雪晃了晃脑袋,把这些想法赶出去,“里正叔,您跟我说这事是想让我做什么?” “也没什么事,就想和你念叨念叨,山上的粮还好好的吧。” 这些事他和村里的几个当家人都商量过,说来说去他们也只是百姓,能有什么办法。 就算都知道梁州打仗,还没打到这,他们总不能把家扔下,跑到京都去吧。 不过,他们也并不想阻止村里人存粮,存着吧,万一有用呢。 家家户户的粮食确实不多,现在不买,等六七月份的时候大多数人家还是得买,否则根本挺不到秋收。 “里正叔,你放心吧,粮食好着呢。”陆雪想了想,“山洞里的粮食,有其他人知道吗?” “没有。”王里正突然看向她,“我没告诉任何人,还是那句话,若是真有紧急的情况发生,你领着孩子们走。” “好。” …… 自从那次和里正谈话后,陆雪夜里总做噩梦,醒来后又什么都不记得,整个人显得有些焦躁。 谢老头和王氏的病好得差不多,两人这两天正研究双胞胎满月酒的事。 杨二柱一家,在王氏的求情下,只被罚了两个月的月钱。 陆雪当时便冷着脸告诉他们,再有下次,就把他们卖到采石场,那可不是人待的地方。 弄得这一家人,看见她就发抖,看到王氏却跟看菩萨差不多了。 王氏急得直说陆雪,让她温和一点,不过说也白说,她也不听。 暗九这几天已经开始教巡逻队练武,这次最主要的是教他们使用武器,不出意外的,他们都想用斧头。 暗八歪着脖子路过,听见他们这么说,忍不住回头瞪他们一眼,又捂着脖子一脸痛苦地找上陆忍冬。 陆忍冬:“......”就是说,这伤还能不能好了! 基于做了几天的噩梦,陆雪顶着黑眼圈在山上转悠,看哪都不太安全,万一有人从山上打过来怎么办? 于是从空间里翻出一本制作陷阱的书,研究半天,当天下午拉着巡逻队的人在山上一通捣鼓。 下山的时候,王满仓他们连忙告诉家里人不要上山,万一哪一步踩错了,谁知道树上掉下来什么东西。 按照陆雪的要求,他们才做了一部分,要是能挖坑,需要做的会更多。 巡逻队累得不行,吃完晚食,倒头就睡,陆雪也难得地睡个好觉。 “嗷呜~嗷呜~” “嗷呜~嗷呜~” 这声音好吵啊!陆雪闭着眼睛坐起来,突然意识到有些不对,小白的叫声和当初有野兽下山时一样! 第211章 看起来就不是好人 狼嚎声越来越大,一声接着一声,陆雪迅速穿好衣服,拎着斧子,利索地推门而出。 谢老头他们也被声音惊醒,谢重山反应快,把衣服胡乱一套,拿着扁担就要跟上。 陆雪察觉到他的举动,脚步一顿,“大哥,你守在家里。”听到谢重山应下,她才向狼嚎的声音跑去。 谢重山自从和谢大山打过架后,仿佛打通了任督二脉,都开始跟着巡逻队训练了,就是练得不怎么样,还是老实在家待着吧。 谢老头和王氏披着衣服跑出来的时候,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背影,“你小心点!” “知道了!” 谢老头和王氏在外面站了一会,才回到屋内,打开衣橱,里面摆着一个小牌位。 上面刻着“谢远山”三个字,字迹歪歪扭扭,深浅不一,刻字之人显然是第一次做这件事。 “二郎啊,你可得保佑你媳妇......” 王氏的话一顿,想起二郎和之前的陆雪才是真正的夫妻,现在应该团聚了吧,也不知道两人在下面能不能过到一起去。 叹了口气,她轻轻地抚摸着牌位,是二郎没福气啊,“那就保佑你雪妹子平平安安的回来,也不知道这回山上下来的是什么东西。” 山上下来的很明显不是什么“东西”,而是人,一群人,粗略看去大概有八九十个。 为首的大汉叫赵猛,身材魁梧,满脸横肉,肩头扛着把大刀,身后的人手里也都拿着各种利器,在山林中穿行。 小白在他们不远处扯着嗓子嚎,“嗷呜~嗷呜~” 有人啊,很多很多人,神啊,你快来啊! “大哥,这附近有狼!”赵猛身边的男子看向小白的方向,只见光秃秃的树丛中,一双双绿油油的眼睛若隐若现,透着寒光。 “不用管,咱们这么多人,它们不敢过来。”赵猛四处打量,目露凶光,“这里有人活动的痕迹,不远处应该有村子。” “咱们赶紧过去,趁那群官兵没追上来,把村子控制住,我就不信,他们不在乎百姓的死活!” “是!听大哥的,都往这边走!” 先前的男子扯着沙哑的嗓子应和,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有村子实在是太好了,至少能让他喝点水。 这片山林太大,他们从白天跑到晚上,不少身上带伤的兄弟,都是活活跑死的。 他自觉运气还算好,只是箭头擦破点皮,可要是再这样下去,他也要挺不住了。 陆雪早就已经找到小白,清楚地看见这群人正摸索着往村子的方向前进。 甚至零星地听见那大汉说要控制村子,再加上他们手拿利器,一看就不是好人。 她没有贸然出手,一来担心自己一个人动手,会有漏网之鱼跑掉,留下隐患; 二来,若她以一人之力解决这么多人,看起来太过惊世骇俗,她不想成为众人眼中的异类。 狼群的叫声巡逻队的人也能听懂,应该很快就会过来,果然,不一会儿,她便听见后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队长,这些人是土匪吗?”王满仓他们身上背着弓箭,手持斧头,猫着腰悄悄靠近。 除了土匪,他们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人会大半夜地出现在村子附近。 “不确定,但不是好人,他们是奔着村子去的。”陆雪轻声说。 巡逻队没经过专业的训练,人一多,声音便有些控制不住,赵猛似乎有所察觉。 他转头死死地盯住声音传来的方向,试图透过树丛,看清后面的情况。 陆雪见状,连忙用胳膊怼了怼小白,“叫!” 小白心领神会,一边扯着嗓子嚎,“嗷呜~嗷呜~”,一边来回走动。 其他狼也纷纷学着它的样子,一时间,满山遍野都是此起彼伏的狼嚎声。 “大哥,这群狼不会冲过来吧!”一个小喽啰听见这么大的动静,忍不住双腿颤抖。 “闭嘴。”赵猛感觉很奇怪,刚才貌似不是这个声音,但现在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找到进村的方向才是正事。 于是顾不得狼群的叫声,高声交代,“赶紧找到村子在哪个方向?” 人群散开一些距离,借着月光,艰难地四周摸索,试图找到通往村子的路。 陆雪蹲在他们中间,借着狼嚎声的掩护,与巡逻队商量起对策,“你们记得白天布置的陷阱都在哪吗?” 巡逻队的人纷纷点头,“记得。” “这群人的人数是咱们的两倍,正面起冲突对咱们不利,想办法把人引到那去,先解决一部分......” 她计划抽出十个人,在一旁骚扰激怒这群人,引着他们到有陷阱的那片地方,剩下的人埋伏在附近。 等这伙人被陷阱消耗一波,再朝他们射箭,再削弱一波力量,估计到那时,也剩不下多少人。 这时候再冲上去,能最大限度地减少己方的伤亡程度,实在不行,不是还有她吗,这伙人一个都跑不了。 听完陆雪的计划,李根眼珠子一转,脸上带着几分狡猾,“队长,引他们过去的事,交给我和张柱就行。” 陆雪一怔,“就你们两个人?” “嘿嘿,就我们两个。”李根笑着搂住还有些不知所措的张柱,“队长,你放心,你们就去那等着吧。” 说完,扯着张柱离开,陆雪还是不放心,让王满仓他们先去埋伏,自己悄悄地跟在李根两人的后头。 两人一边走一遍嘀咕着,也不知道说了什么,张柱一脸为难,李根无奈地又凑到他耳边说了几句,张柱才点头。 此时,这群人还在跟着微不可察的痕迹走,不远处传来隐隐约约的说话声,赵猛一抬手,示意所有人别出声。 “柱哥儿,你说我娘能答应咱们两个人的事吗?我好担心她让我嫁给别人,嘤嘤嘤......” 李根掐着嗓子,声音带着几分甜蜜与焦急。 第212章 这就是他说的方法? 那声音,比真正的女子还矫揉造作,陆雪听得浑身一抖,瞬间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这就是他说的方法? 随即下意识握紧手中的斧头,时刻提防着意外发生。 “唉,我也不知道,算了,咱们两个先回村,可不能让人发现咱俩的事,要不然,你爹非得打死我。” 是张柱的声音,能听出几分不自在,倒是符合此时的场景。 “诶呀,柱哥~我想再和你待一会儿吗?难不成你心里有别人了,要是这样我可不依~” “宝娟,我心里怎么会有别人呢,都是你啊~” “柱哥~” “宝娟~” “......” “大哥,有两个偷情的。” 一个小喽啰满脸猥琐,咽了口唾沫,一听到那声音,他脑海里便出现一些不堪的画面,他好久都没摸过女人的手了。 “抓住他们,问出村子的方向!”赵猛瞪他一眼,瞅瞅那样,跟没见过女人似的。 “是!”其他人回道,互相对视一眼,里面都是不可言说的东西。 “柱哥,我好像听有人说话,咱们不会被人发现了吧,快回村!” 李根夹着嗓子喊完,扯了张柱一把,如猴子般窜出去,两人在林子里穿梭,不断靠近陷阱的位置。 土匪一心想跟着他们进村,顾不得其他,在后面紧追不舍。 跑在前面的一个土匪被一根细绳绊了一下,一根粗壮的圆木从半空中急速坠落。 “砰”的一声,结结实实地砸在他身上,连带着他附近的人也受了伤。 其他人见状,惊恐后退,却又不小心碰到其他绳子,吊在半空中的石头,圆木纷纷落下,砸得一群人哭爹喊娘。 还有几个人不小心踩到枯草下的套索,直接被吊起来,四肢无助地挣扎挥舞,在空中荡来荡去,声音忽大忽小。 赵猛又惊又怒,“都小心点,有陷阱,别乱走!” 然而,他的话音刚落,一支支羽箭从四周不断地射过来,他身边的人本就被陷阱伤得不轻,此时更是叫嚷着四处躲避,一不留神,又会踩到陷阱...... 这些陷阱,是白天刚弄出来的,数量不多,又比较单一,已经发挥出全部的功效。 随着箭囊里的箭全部射空,不用陆雪指挥,王满仓他们握紧手里的斧头冲上去,狼群紧随其后。 这群人本就被追了一天,又经过陷阱和箭雨的两轮的攻击,早已惊慌失措,见这么多人向他们冲过来,竟有些腿软。 “怕个毛,反正都是一个死字,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了,杀!”赵猛似是不甘心搬,声嘶力竭地喊。 “对,咱们都能从官兵手底下逃出来,还怕一群泥腿子不成,冲出去!”紧跟在赵猛身边的人也叫嚣着。 他们这么喊着,却带着几个人打算悄悄从后面溜走。 没承想,刚转身,就被一个扛着斧子的小姑娘拦住去路。 “你们想去哪啊?”陆雪嘴角微微上扬,一斧子劈过去...... 巡逻队和剩下的人也陷入混战,巡逻队的人三人一组,互为犄角,每个人都可以把后背放心地交给对方。 虽然配合还不够默契,但好在这群人也不是什么厉害人物,很快巡逻队便占据上风,压制住了他们。 李根和王满仓只有两人,却相当鸡贼,几乎从不正面对敌,像两条狡猾的泥鳅,游走在其他队伍附近。 看哪个敌人坚持不住,露出破绽,上去就是一下,让人防不胜防...... 小白领着狼群也不甘示弱,在林子里横冲直撞,专挑落单的土匪下手,尤其是那些想要逃跑的,上去就是一口...... 陆雪这边的战斗结束得最快,她把赵猛狠狠摔在地上,高声喝道。 “你们老大都要跑了,你们还要拼命吗,放下武器,我保证不杀你们!” 剩余的人听见这话,动作一滞,手中的攻势不自觉地缓了下来,巡逻队见状,立马抓住机会,加快攻势,打掉他们的武器,用斧子架在他们的脖子上。 那些原本还在负隅顽抗的人,见大势已去,也渐渐放弃抵抗。 战斗结束后,那几个在之前踩中陷阱吊起来的被放下来,他们除了受了一些惊吓,反而是受伤最轻的。 那些被箭射中的,被石头圆木砸中的,受伤最重,有些没挺过去直接死了。 巡逻队扯下他们的腰带,把他们一个个绑起来,活着的放在一起,死的放在一起。 粗略一算,死的就有十多个,还不算那些重伤昏迷,不知道能不能再醒过来的。 做完这些,巡逻队一屁股坐在地上,打起来的时候没觉得怎么样,现在结束了,才觉得有些腿软。 尤其是,他们好像是杀人了吧,这么一想,满满的不适感朝他们袭来,恐惧,愧疚,恶心交织在一起。 王满仓感受到脸上的黏腻,抬手刚要擦掉,瞥见手上的血迹,胃里猛地一阵抽搐,挣扎着起身跑到一旁呕吐。 他这一吐,仿佛触发了连锁反应,李根他们也忍不住一个个爬起来,呕吐声此起彼伏。 这感觉,跟杀那些野兽根本不一样,面对野兽,他们也害怕,但狩猎的本能会占据上风。 可面对同类,哪怕他们是作恶多端的土匪,也让他们难以忍受。 吐完后,他们脸色苍白,眼神空洞,呆呆地望向远方,还未回过神来。 陆雪全程都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切,没有上前。 这是一个必经的过程,她第一次杀丧尸也是如此,逃回地下室的时候,那真是吐了个昏天黑地。 那种血液黏腻的触感与蚀骨的恐惧,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紧紧地缠着她,哪怕已经过去很久,想起来依旧心有余悸。 “快,刚才的动静就是从这边传过来的!”伴随着喊声,一群人手持长刀从林子里跑出来。 陆雪循声望去,呦,还是个熟人呢! 随即反应过来,连忙转过身,抠了抠嗓子,呕了两声,抹去眼角的泪花,再狠狠地掐自己一下,白着脸,红着眼转过身。 这回她的状态应该和王满仓他们差不多了吧! 第213章 不像一般百姓啊 不对,狼群还在?嗯,狼群呢!陆雪环顾四周还没哪有狼群的影子。 狼的嗅觉比人类灵敏很多,巡逻队吐得稀里哗啦的时候,那股酸臭味一散开,小白便领着狼群跑了。 越来越多的人从林子里走出来,身着甲胄,手里拿着各式的武器,一眼望去,密密麻麻。 看到这么多人出来,王满仓他们瞬间警觉起来,强撑着身体拿起斧子围到陆雪身边。 从林子里出来的正是追在赵猛身后的士兵,这群土匪仗着常年在山林里行走的经验,来回变换方向,让他们追了一整天。 谁能想到,追上后看到的竟是这副场景,那群躺在地上半死不活的人,真是盘踞在野狼坡好几年的土匪? 还有那群拿着斧子的,看穿着,应该是百姓吧,往常都是土匪欺负百姓,还是头一次见到,百姓把土匪打成这个样子。 一时间,双方都没有说话,四周除了土匪的痛呼声,再也没有其他声音。 直到冯百户领着人走到中间的位置,看见陆雪,呲着大白牙一乐,“谢娘子?” 他头戴一顶亮银盔,身穿鱼鳞甲,手扶长刀,这身装扮在一群皮甲中尤为显眼。 陆雪之前一眼便看见他,而能认出他,全赖他腰间的那把刀,刀鞘上覆盖着一层金属薄片,顶端是一颗硕大的红宝石。 据他说这把刀是祖上传下来的,只是暂时给他用。 “冯大人。”陆雪从王满仓他们身后走出来,这人怎么看着比之前还黑,尤其是他还戴着一个银色的头盔,显得更黑。 “还真是你啊,我刚才都不敢认呢。”冯百户看看她身后的人,再看看被捆着的土匪,“这群土匪是你们抓起来的?” 说完,不等陆雪回答,走到土匪身边,查看他们的状态,伤得不轻啊。 又看向地面上凌乱的箭矢,不由脸色一沉,一支普通箭都要十几文,这里少说也有二三百支,一群村民花好几两银子在这个上面是要做什么! 伸手拔出一个土匪身上的箭,凑到眼前一看,瞬间一愣,箭头是骨头做的,箭尾用的这个是野鸡毛? 这杀伤力可比铁箭头的低多了,若是弓力微弱,连皮甲都射不穿。 回头又看看王满仓他们手里的斧子,嘴角忍不住抽动,这么简单的武器,就把一群土匪解决了? 那他们追了一天算是怎么回事! 陆雪看着他的动作,一脸淡定,当初她就没买多少支箭,用了这么长时间,巡逻队手里的箭矢早都丢得差不多。 他们又舍不得到铁匠铺买,都是自己拿野鸡毛,花几文钱,在谢重山那里定做的。 那段时间,谢重山做得都快做崩溃了,每天一睁眼,就欠了至少十几支箭。 后来实在做不动,他在村里找了几个人,把方法教出去,那些人每做一支箭,就要给他一文钱。 他在饭桌上把这件事说出来的时候,谢家人简直惊呆了,谁能想到他还有这生意头脑。 紧接着,山上的野鸡就遭了殃,王满仓他们见会做箭的人变多,都疯了似的上山打野鸡,陆雪甚至怀疑,附近山上的野鸡都被打没了! 现在巡逻队身上的装备和普通的猎户没什么区别,就是“猎户”的数量多了一些。 冯百户看完箭矢,又把目光落在那些圆木和大石头上,这些陷阱虽然没有军队里的成熟,但也算不错。 “谢娘子,你是不是该解释一下,你们村里这群人又会做箭矢,又会布置陷阱,不像是一般人百姓啊。” 冯百户扔下手里的箭矢,一脸严肃地走过来。 陆雪苍白的脸上勾起一抹笑,“冯大人说笑了,我们就是普通百姓,也是头一回遇见这种状况。” “要不是听见这群土匪要进村,我们也不敢动手,您来之前我们还趴在地上吐呢。” 冯百户顺着她的目光,看向不远处的一摊摊东西,立马别过眼,他现在胃里什么都没有,饿得都恶心了,可不能看。 陆雪神色坦然,“我会打猎,这些东西是我带着大家弄的,我们村三面都是山,山上野兽不少,年前我们还靠这些,猎杀好几头野猪呢。” 冯百户微微皱眉,也不知道信没信,转头又问起其他的,“你们怎么知道这股土匪在山上?” “我们不知道他们在山上啊,我们是听到狼嚎声才上山的。”陆雪一脸无辜,她说的可都是真话。 冯百户点头,他们也是听见狼嚎声才往这边走的。 问了半天,除了猎户的数量多了一些,好像也没有太大问题,可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来人,活的土匪带走,去谢娘子的村子借住一晚,这些死的......” 冯百户想说就地掩埋,但想到村子应该离得不远,改口道:“先放着,明天带到深山里埋。” 又转身看向陆雪,“谢娘子,我们能到你们村子借住一晚么,顺便麻烦你们准备些吃食。” 陆雪:“......”大哥,你都先喊出来了,她还能拒绝不成,再说,这年头,哪有百姓敢拒绝你们哦。 “能,行。” 冯百户一愣,谢娘子头一回和他说话这么冷淡,连忙拿出十两银子递过去。 “咳,谢娘子,我之前在你们家摊子还存了银子,再加上这些,应该够我们吃喝了。” 说起这个,陆雪有些心虚,王氏很长时间没出摊,又从来没告诉过冯百户,他们是平安村的,总有点卷钱跑路的嫌疑。 伸手接过银子,“大人想吃什么?” “我要吃肉。”冯百户低声说,“他们随便,少放点荤腥,要不然这点银子都不够。” 陆雪点头,让王满仓他们把地上的箭矢捡回来,大部分修一修应该还能用。 可别祸害山上的野鸡了,有时候想想,野生动物保护法还是蛮有道理的。 王里正领着村里的大多数男子在山脚下严阵以待,他们手里或是拿着锄头,或是拿着扁担。 狼群的后面的叫声太过凄厉,山上的东西怕是不好对付,他们这便是最后一道防线。 他们身后,家家户户都点着一盏油灯,灯光微弱渺小,似乎随时会被夜色扑灭,却又一直努力地燃烧着。 “里正,是人,很多人,至少也得有三百人!”一个村民从山上跑下来,声音中带着恐惧与急切。 第214章 偷听来的 王里正咬咬牙,回头看向各家院子里留的那盏灯,“别慌,为了咱们的家人,跟他们拼了!” 时间太仓促,他只能让一些人带着孩子先躲到山上,剩下的男子都守在这。 他相信,无论什么情况,以远山家的能力,她总能活着,会找到孩子们的,就算她也死了,也没关系。 标注着藏粮食地点的那张纸,就缝在王里正大孙子的里衣上。 陆雪看见山下的村民,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烦,连忙喊道:“里正叔,我们回来了!” 虽然看不清都有谁,但王里正肯定在就是。 “三叔,我们回来了。”王满仓察觉到她的意图,也连忙跟着喊。 “是远山媳妇他们,没事了,没事了。”王里正呼出一口气,没事就好,可怎么这么多人。 陆雪领着冯百户他们下来,把事情大致和村民们说了一遍,顺便告诉大家,这群士兵要在村里借宿,吃饭。 又拿出十五两银子递给王里正,“这些是他们的饭钱和宿费,里正叔,您看着安排一下。” 王里正听她说山上下来一群土匪的时候,感觉自己的魂都要吓没了。 还好有小白它们在,要不然,土匪摸进村他们都不一定能反应过来,回头多给它们点骨头! 随即又纠结起给这些军爷做什么,做得好了他们村里就得搭钱,做得不好,又怕这些人不满,伤到村里人。 他低声问:“远山媳妇,军爷说没说吃什么?” 陆雪看了一眼冯百户,同样压低声音。 “这个是冯百户,他说他吃肉,剩下的士兵,家常饭,多点荤腥,按照村里盖房子第一天的伙食来就成。” “能行吗?”王里正有些怀疑,就算按照谢家盖房的伙食,这些银子也有剩余。 “行。”冯百户呲着大白牙凑过来,“有得吃就行,还有这群土匪,也少给一点东西,不饿死就行。” 王里正被他吓了一跳,眼睛一直瞄着陆雪,见她点头,才回道:“呵呵,那就听军爷的。” “对了,给我们腾出几间屋子,让我们休息一会儿,这些土匪也找个地方让他们待着,不冻死就行。” “哎!” 场面很是乱了一会儿,最后几乎每家都会领人回去,房子不够住的就不领,房子够住的就多领几个。 嗯,谢家就领回去十五个大头兵,加上四个土匪,当然,冯百户也跟着。 “谢娘子,你说,这个是你家?”冯百户看着眼前的大宅子,这是普通老百姓能住的? 这要是在京都,就算不是好地段,这么大个宅子,没个八九千两想都不要想。 “嗯。”陆雪抬头看向房顶,刚才有人从上面跳下去吧,是暗八暗九吗? 冯百户瞪着眼珠子看她,“嗯,就嗯,你不应该解释一下吗?” 谢老头他们一直在前厅等陆雪回来,听见动静连忙打开大门,“二郎媳妇,你没事吧?” “爹,娘,你们别担心,我没事。”陆雪轻声安抚,又转头看向冯百户,“冯大人,要不咱们进去说?” “好。”冯百户没拒绝,上前和王氏他们寒暄,相对于陆雪,他还是和王氏熟悉一些。 他跟着王氏他们一路走到堂屋,坐在大椅子上,终于喝上一口热水,舒坦。 剩下的士兵和土匪被领到侧院休息。 冯百户又旧事重提,“谢娘子说说宅子的事?” 他觉得陆雪身上貌似有很多秘密,就连村里里正和她说话的态度都让他不解,一村里正竟然会和一个小媳妇商量事,这是他从未见过的。 陆雪只好把之前和郑秀才套好的说辞讲出来,“我救过郑秀才,郑秀才和知府大人是好友。” 剩下的就尽在不言中,这种事情说得太清楚不好。 冯百户点头,他懂,别说是救了知府的好友,就算是多给衙门一些银子也能盖,他真正想问的是谢家是怎么有这么多银子的。 陆雪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地说道:“哦,你说银子啊,那就说来话长了......” 她顿了顿,隐去那些不能说的,接着往下讲。 打猎赚了不少,救了个老汉,得到一本书,卖书上的食谱又赚了一笔,最后和悠然居的王掌柜合作开了干肠作坊,每个月都能赚一笔。 “打猎?” “我娘家就是猎户。” “你娘家?” “上杨村,陆家。” 反正上杨村都知道陆家是猎户,陆有金又嘴歪眼斜,连话都说不出来,他会什么,不会什么,除了他自己,估计只有原主的娘知道。 “那本书?” “上面有几个食谱,郑秀才说我是瞎猫碰到死耗子了,才找到几个能用的,其他的都是垃圾。” “悠然居的王掌柜?” “哦,我干爹。” 冯百户:“......”为什么处处合理,又处处带着些诡异。 陆雪喝了一口水,嘴都说干了,“冯大人不休息一下?” 冯百户见问不出什么破绽,便跟着刘氏(杨二柱媳妇)回到侧院,刘氏走后,一个士兵走进来。 “大人,这个村叫平安村,山上看见的那群人是村里的狩猎队,年前上山打了五头野猪,据说过段时间还要去山上打猎。” 自从年前分过猪肉后,村里一部分人便改了称呼,王里正听过后,干脆直接把巡逻队改名了。 “那些陷阱,也是怕有野兽下山,最近才想起来弄的,就是那个谢娘子......” “谢娘子怎么了?”冯百户来了精神,就说她有问题。 “这个谢娘子之前对谢家非常不好,和村里人也总吵架,后来有一次差点死了,就幡然醒悟,好好在谢家过日子......” “这有什么奇怪的?”冯百户忍不住翻个白眼,生死面前,发生点变化太正常了。 “谢家二郎,谢远山死了,但谢娘子不相信,得了癔症,非说人还活着。” “嘶~没看出来啊!这些是你问出来的。” 士兵有些尴尬,“不是,偷听来的,我一问村里人,说的全是谢娘子的好话,我看一群女人在那做饭,蹲在一个角落偷听的。” 他对这事很有经验,她娘就是这样,只要和婶娘他们凑到一起,肯定边干活边说闲话,有些话他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她们依旧乐此不疲。 冯百户摸着下巴,这么说,这个村子没什么问题,野狼坡的土匪栽在这群百姓手里真是巧合? 第215章 各家祖坟都冒青烟了 冯百户走后,谢老头和王氏长舒一口气。 每次有人盘问这些事,两人都很紧张,好在经历的次数多,已经能很好的控制脸上的表情。 两人又问了一些山上的事,再三确认陆雪真的没受伤,才彻底放下心。 陆雪有些奇怪,她回来的时间不短,谢青山他们一直没出来,小孩子睡眠质量这么好吗?真是让人羡慕。 谢重山和沈莹也不见人,她只看见谢老头和王氏,以及杨二柱夫妇俩,哦,对了,还有李巧兰。 刚才进门的时候,瞧见她那屋点了一盏油灯,模模糊糊的能看见里面有人。 “你不知道,你们刚走那会儿,村里的人虽都起来了,但还没怎么害怕,毕竟去年这种事也发生过。” 王氏回忆着,“后来,小白它们的叫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急,大家可从来没听过它们这么叫,一下慌了神,都从家里跑出来。” 听到这,陆雪神色有些不自然,这不是怕土匪发现他们,才让小白它们多叫几声,嗯,很多声。 王氏接着说:“里正看见这种情况,便安排一部分人先把村里的孩子带上山。” “石块和石子也被抱上山了?”陆雪听到这话,焦急地站起身,那可是没满月的孩子,山上的可冷着呢! 王氏拉住她,“没有,孩子在你大嫂屋呢。当时李公子来了,说是等他们上山之后,让小八,小九回来守着,要是真有问题再抱孩子走。” 陆雪想起没进门时看见的两个影子,真是暗八,暗九,李佑安这家伙,最近正常让她有些有些不敢相信。 谢老头神色一变,突然站起来,“对了,你大哥跟里正他们在一块呢,咋没看到回来呢!” “没回来肯定是上山找孩子去了,他那么大人了,外面又没啥危险,丢不了的。”王氏瞪了他一眼,一惊一乍的,吓死个人。 谢老头憋着嘴坐回去,就知道说他,咋不说小雪呢。 陆雪抿嘴一笑,让老两口回去休息,她去接几个孩子,一出门,便看见谢青山他们跑回来。 “二嫂!”龙凤胎扑进她怀里,谢宝珠靠在谢重山怀里,眼皮直打架,蔫蔫地叫了一声,“当家哒。” 谢自在从李佑安身上挣扎着下来,小脸涨得通红,“二嫂。” 陆雪瞧着这对父子,直觉他们在山上应该是发生了一些什么事,难得这么亲密。 ...... 王里正问清士兵的人数,让自家媳妇挑了二十个做饭好吃的妇人,每人负责十人的饭食,再挑几个帮忙的。 沈莹和杨大丫,当初也同谢青山他们一起上山了,刚下来就被里正媳妇抓了壮丁。 得益于王氏平常的炫耀,她可是知道,沈丫头做饭好吃着呢。 也不用回谢家,在她家做就成,正好她也能说说儿子的好话,一举两得! 忙活半个时辰,饭菜终于做好,做的东西都是一样的,不过,味道就因人而异了。 之后的事,大家又犯了难,军爷们都睡着了,谁也不敢叫醒他们,只能都聚集到里正家。 王里正刚把大孙子身上的里衣脱下来,还没来得及拿出标有藏粮地点的纸,一群人呼啦啦地跑进来,连忙把手背在身后。 “你们怎么来了,都弄好了?” “是啊,里正,饭都做好了,军爷们都在屋里休息,我们也不敢叫。”在他们的记忆里,这种当兵的比衙役还吓人,那可是一言不合就拔刀的主。 人来得有些多,里正家留宿的几个兵卒被吵醒,推开门便闻到饭香味,“饭做好了?” “哎,是是,做好了。”王里正听见动静立马从屋里走出来,瞄着刚才说话的兵卒,小心地观察他的情绪。 “那就盛出来吧,我去找百户,”兵卒打了个哈欠,实在是太累了,刚躺一会儿就被吵醒,要不是上面管得严,他才不会这么好说话。 “是是。”王里正把人送出去,让她们赶紧回去准备。 天边泛起一丝亮光,冯百户感觉自己刚睡着就被叫起来,脸更黑了,坐起身缓半天才下床。 他趁着这个工夫,再次仔细地打量平安村,能看出这个村子不算富裕。 这里的村民也与平常见过的那些百姓没什么不同,眼中满是对他们的惧怕,心里的疑虑减轻不少。 在村民们心惊胆战的注视下,这二百名兵卒快速地吃完饭,没人嫌弃饭菜不好,也没人高声叫嚷,只余下碗筷碰撞与吞咽声。 吃完饭,冯百户交代过离开的时间,他们便回到村民们的家中休息。 整个过程顺利得让王里正难以置信,如今的军爷都这么好说话吗?还是说,因为这个百户认识远山媳妇? 定是这样的,哎呀,他们村能有远山媳妇在,可真是各家祖坟都冒青烟了! 而此时被他念叨的陆雪,又陷入噩梦之中。 回到家后,几个孩子在她身边腻歪了一会儿,困得连眼睛都睁不开。 她本来就好几天没睡好,被他们一带,实在挺不住,抱着谢宝珠回屋。 刚睡着,她立刻就做梦了,这次和之前不一样,她能很清楚地看见各种画面,就像清醒着一样。 梦里,她还在平安村,还在谢家,不过是那个破旧的土坯房。 四周漆黑一片,村子里很安静,陆雪甚至能在村子里来回走动,这让她有些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 “大哥,前面就是村子了!” “走,进村!” 她顺着声音看去,山脚下冲出一群人,竟是那群土匪,死了还到梦里来抢劫,那就再死一次! 陆雪想从空间里把斧头拿出来,却发现两手空空,空间不见了?正愣神的功夫,这群土匪从她身体里穿了过去。 是梦。 难不成又是书中本来的情节? 她连忙跟上去,看着土匪们掠过破败不堪的谢家,直奔村子中心,挨家挨户地踹开房门。 王里正立刻组织人手反抗,可只会种地的村民,怎么能打得过杀人如麻的土匪?一时间,砍杀声,惨叫声充斥着整个村子。 第216章 符纸 陆雪无数次想冲上去帮忙,却只能徒劳地穿过土匪的身体。 这些人,这些人她都认识,有一些,昨天还说过话,谢二海,蒋氏,蒋翠喜,张婆子,李桂娘...... 甚至,她还看到谢老爷子,佝偻着身子,拿着一张破旧的符纸,嘴里念念有词。 “二叔祖,后面有人,快走!”陆雪试图上前拉他,却只能眼睁睁地看见一把刀穿过他的胸膛。 “老东西,真能藏,快,先把孩子找出来,值钱的东西也拿走。”赵猛拔出刀,快步离开。 谢老爷一口鲜血吐在符纸上,勉强捏出一个手诀,“来!” 这一刻,老爷子貌似能看见陆雪,浑浊的眼睛闪过一丝光亮,“他说的,是真的......” 缓缓闭上眼睛,再也没有睁开。 “满仓,你们带着孩子们先走,我们挡住他们。”王里正领着一群村民,拿着锄头拦在土匪面前。 赵猛冷笑着,提着刀靠近,“就凭你们。” 冯百户他们正好从林子里冲出来,仗着人数的优势快速把土匪们围起来。 赵猛看着他们,提起手里的孩子,“别过来,放我们走,否则,我杀了他们。” 冯百户挥手让大家停下,“我劝你莫要动孩子,否则,我让你生不如死。” “哈哈哈,我就说,你们不会不在乎百姓的死活。”赵猛手里拎着石头往前一送,“我再说一遍,放我们走。” 冯百户抿着唇,放是不能放他们走的,可这群人手里有孩子,“好,我可以放了你们,但你们绝对不能伤害他们......” 他一直说着话,让土匪的注意力在自己身上,不断在背后打着手势,赵猛他们笑得张狂,根本没发现,前排士兵身后,有人拿着弓弩对准他们。 “别说那么多废话,让开!”赵猛听得有些不耐烦, “好!放!”几支利箭瞬间穿透几个土匪的喉咙,冯百户领着几个手脚利落的士兵适时地冲过去接住几个孩子,顺势滚到一边。 又一轮箭雨后,众人一拥而上,甚至连村民们都红着眼睛,举着锄头往上冲,只不过被外围的士兵拦住。 冯百户他们在梦里来得快,去得也快,走之前给王里正扔下一个钱袋,神色很沉重。 王里正领着大家把受伤的人都先找出来,又叫人去找田郎中...... 陆雪漫无目的地在村子里走着,看着他们把受伤的人抬进屋,看着他们给死去的人蒙上白布,看着他们抹着泪收拾残骸,看着田郎中忙的直跳脚...... 她走到谢家之前的那个土坯房,房子破败得跟没人住一样,怪不得土匪都不过来。 向里看去,谢子姝正拿着一件衣服在盆里揉搓,小脸蜡黄,头发干枯,比陆雪刚穿越过来的时候状态还差。 原主则坐在一旁,嘴里骂骂咧咧的不知道说着什么,两人好像游离在村子之外。 陆雪叹了口气,没有上前,她知道,她碰不到谢子姝,只能选择转身离开。 不断安慰自己,子姝现在好着呢,躺在暖呼呼的炕上睡觉呢,这些都是做梦,谢老爷子活着,谢二海活着,所有都活着...... 她在梦里游荡了一天,两天,三天......平安村的丧事都办得差不多,她依旧没办法离开。 直到再次走到谢老爷子遇害的地方,那张破旧的符纸躺在地上。 谢五海回来后,领着妻儿留下来,顺便照顾谢八山和石头,一家人现在还有些浑浑噩噩,院子也没人收拾。 陆雪想起谢老爷子死前做的举动,蹲在符纸旁边,是这东西让他看见自己的? 鬼使神差的,她伸手触碰符纸...... “二郎媳妇,二郎媳妇,醒醒,醒醒。”王氏叫了陆雪许久,也不见她醒过来,急得直冒冷汗。 谢宝珠看见奶奶着急,以泰山压顶之势扑到陆雪怀里,“当家哒!” 这小姑娘最近长胖不少,陆雪一睁眼,差点没被压断气,“我去!” “当家哒!去哪?”谢宝珠抱着她的脸,吧唧一口亲上去,咯咯直笑。 陆雪环着她的小胖身子,埋在她身上吸了几口,在梦里染上的阴霾,仿佛在渐渐散去。 王氏见她醒来,无奈地笑笑,敢情是睡的太沉,还以为她又消失了呢,“二郎媳妇,冯百户他们要走了,你要不要去看看。” “什么时辰了?” “巳时(九点)了。” 陆雪把谢宝珠放在床上,快速收拾一番,打算出去看看,没等她出去,谢老爷子领着谢二海先找上门。 老爷子顶着黑眼圈,精神都有些恍惚,“远山媳妇?” “二叔祖,怎么了?”陆雪把老爷子扶到椅子上,坐在下首,比以往看起来更乖巧。 她以前就觉得这老爷子不简单,有点子说法,梦里的那一幕,更加验证她这个想法。 谢老爷子叫完人也不说话,只是一味地看着陆雪,他前两天便浑身难受,总觉得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可思来想去也不知道会有什么事,昨晚听到狼嚎声,顿时心里一紧,总觉得大限将至,就连看谢二海,都觉得他好像命不久矣。 好在只是虚惊一场,可躺在炕上迷迷糊糊睡着后,他做了一个梦,梦里只有一个画面,一个女子伸手触摸一张符纸。 那张符他很熟悉,那是他年轻时一个道长给的,教了他几句口诀,说是能在危急时刻换他一家子的命。 顺便又教给他一些卜吉问凶的本事,可惜他学得不精,道长便告诉他随心而为,心里舒坦,便是准的。 这么多年以来,这句话至少应验了个八九分。 而梦里那女子,穿着不太合身的衣服,个子高挑,他从未见过,眉眼中却透着一股熟悉的英气。 谢老爷子醒来后,一直觉得那人是远山媳妇。 再想起昨晚要不是她养的狼群预警,还带着狩猎队上山,那群土匪一定会冲到村子里。 就连狩猎队,不仅是她提议组建的,训练也是她一手操办的。 “远山媳妇,我有个东西给你。” 谢老爷子从怀里拿出一个布包,一层一层地打开,最里面躺着一张折成三角状的符纸。 陆雪瞳孔一缩,是梦里的那张符纸! 第217章 安魂吗? 陆雪瞳孔一缩,是梦里那张符纸。 她始终记得,谢老爷子念了一段口诀,又因受伤喷在上面一口血后,喊出的那一个“来”字。 自那之后,谢老爷子便能看见她,这让陆雪不禁怀疑,自己能在这个世界重生,或许就是因为这个。 “爹,你咋把这个给出去?”谢二海看到这符纸,一下子站起来,再也坐不住。 这东西,从小到大,他爹不知道念叨多少回,说是一个道行高深的道长所赠,危急时刻能救命。 还总是一脸骄傲地讲,道长说他命好,虽无大富大贵之命,却一生都顺遂无忧。 谢二海觉得道长说得很准,就连逃荒的时候,他爹都没受多大的苦,总能莫名其妙地弄出点吃的喝的。 这些年,靠着算命的本事,赚不了什么大钱,小钱却一直不断,连带着他们都越过越好。 谢老爷子眼睛一瞪,“老子愿意,要你管!” 谢二海... 谢二海默默地坐了回去,你是爹,你说了算!反正远山媳妇也是谢家人。 谢老头也听他爹讲过一些往事,不过是当笑话讲给他们听的,他爹总觉得那些话是道士在骗钱。 没想到,还真有这么个东西,“二叔,这符您还是自己收着吧,我们不能拿。” 谢老爷子:“又没给你,你咋管那么多,你家不是远山媳妇当家?” 谢老头也默默坐回去,老爷子今天的攻击力强得可怕! “远山媳妇,这张符我带在身上几十年,从未离身。” 谢老爷子拿起符纸,目光深邃,“我与你们说,道长说我一生顺遂,确实不假,但还有一点,我没说。” 他看向谢二海,“道长说的是,我一生顺遂,命里却有一难逃的死劫,而且谢家未来也不好,十不存一。” “我倒是不在乎什么死劫,我都顺遂一辈子了,痛痛快快死了,没准还是福气呢。” “爹!”谢二海忍不住出声打断。 谢老爷子没理他,“可我担心谢家,咱们谢家人不多,有出息的更少,几辈子就一个童生,可即便如此,也不该断子绝孙啊。” 谢老爷子陷入回忆,道长与他说这些时,他还年轻,只当是吓唬人。 可随着年岁渐长,他有些信了。 逃荒时,他三弟谢三天一家没了; 他和大哥,一家只有两个儿子,也不算多; 谢二海他们这一辈,不说别人,蒋氏便失了两个孩子,一个胎死腹中,一个生下来还未足月便夭折。 这一辈大多也只有两个儿子,好不容易长到娶妻生子的年纪,又碰上服兵役...... 他觉得,道长说的是真的,谢家以后没准真的会十不存一。 “二叔,那道长说得肯定不准,咱们不是都好好的......” “你懂啥!”谢老爷子又暴躁起来,一个个的总打断他的话。 “我昨晚便感觉大限将至。”谢老爷子似是能预判谢二海的动作,先一步瞪他一眼,“可远山媳妇回来后,这种感觉没有了。” “道长告诉我随心,我这一辈子都快到头了,一直记着这句话,现在,我想把符给你,远山媳妇,你拿着。” 陆雪见谢二海和谢老头被怼了这么多次,没敢多说什么,伸手接过符纸,得到谢老爷子赞许的目光。 一碰到符纸,她便觉得精神一振,整个人感到莫名的轻松,像是,灵魂都安稳了。 “安魂吗?”陆雪垂下头低声呢喃。 因为她是被谢老爷子用这个符召唤而来,所以这个符能让她的灵魂更加安稳,毕竟,无论怎么说,她都在别人的身体里。 自从她穿越过来后,她便总感觉累,总感觉睡不够,哪怕后来原主走了,自身力量恢复,依旧如此。 陆雪低头的瞬间,谢老爷目光一凝,这画面与他梦中看见的渐渐重叠,哪怕长相不同,但他确定,梦里那个就是远山媳妇! 陆雪拿出陆忍冬之前送她的荷包,把符纸小心地放在里面,算是她的一点小迷信,这两人都是有大气运的人。 尤其是谢老爷子,别看他只是个生活在村里的老头,可要说一生顺遂,就算大富大贵之家,又有几人能真的做到。 谢老爷子见她珍视的模样,满意地点点头,“以后,谢家你当家。” 没等陆雪说话,谢二海嘟囔道:“她本来也当着三弟的家呢。” “我说的是整个谢家!” 没等谢二海再说话,谢老头和王氏异口同声地反对,“不行,我不同意!” 二郎死了,谢家不能一直困住陆雪,总有一天,他们要把她当女儿嫁出去,不可能让她守寡一辈子! 谢老爷子奇怪地看向他们,当家不好吗?是了,谢家什么都没有,全加起来,都不抵眼前的半个宅子。 “算了,当我没说。” 陆雪看出谢老爷子有些失望,不过她没有贸然出声,她对除了谢老头他们以外的谢姓人感情不深。 称得上有感情的只有谢老爷子、谢二海、蒋氏和谢八山,这是她平常接触最多的人。 蒋翠喜小心思太多,小石头又不常来;还有个谢三丫,前年便嫁人了,她只在过年见过一面,是个圆脸的姑娘,和蒋氏很像。 谢五海一家,她也只在过年时见过几面,过完年他们便回县里了,不太熟,至于谢大海一家,她更没好感。 她可没兴趣管这些人,维持现状挺好的,关系好的就多接触,关系不好的就离得远远的。 至于那道长所说的十不存一,原书里确是如此,不过,现在不是改变了吗,以后会变成什么样,谁又能保证呢。 谢老爷子到底年岁大了,一晚上没怎么睡,已经有些睁不开眼,告诉陆雪一定要把符纸收好,同谢二海离开谢家。 陆雪同他们一起出门,正好去送冯百户。 她现在对冯百户的观感有点复杂,他是个好人,也是个好官。 第218章 郭将军麾下 可梦里的惨状,他确实也逃不了干系,要不是他们没有第一时间把土匪抓住,土匪也不会跑到平安村,更不会死那么多人。 而且,他们剿匪的目的貌似也没那么单纯,要说是为了百姓安全考虑,之前那么多年又在想什么,估计是山里缺采矿的人了吧。 冯百户只是做他该做的,不能说他错,只是平安村又招谁惹谁了。 村口处。 土匪们被麻绳穿成几串,兵卒们手持利器把他们围在中间,防止他们逃跑。 冯百户依旧是那一身银甲,正与王里正说话,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大人,这是剩下的银子。”王里正连夜算好那些吃食的价格,怕冯百户觉得贵,咬牙多拿出一部分,这可都是他家的钱! 这些兵卒,已经是他见过最讲理的,没让他们杀鸡宰羊不说,就连村里的大姑娘、小媳妇他们都没多看。 可要说赚这些人的银子,王里正还是不敢,百户可是六品官,只按照品级算,比县令还要大一级呢! 冯百户有点不耐烦,他都说不要了,这人怎么还一直说!黑着脸盯着他,“你是听不懂我说的话?” “听得懂,听得懂!”王里正连连点头,又从怀里摸出几两银子,一脸肉痛地递上去。 冯百户:“......”这叫听得懂? “冯大人,我来送送你们。”陆雪远远看见两人的气氛不对,连忙走上前。 听见她的声音,冯百户眼睛一亮,等看到她两手空空,瞬间黯淡下来,好歹认识这么长时间,一点干肠都不送吗? 陆雪被他看得一愣,这,她咋了?她没表现出对他的不喜吧? 冯百户察觉到她的变化,连忙调整过来,“多谢。” 又转头看向王里正,“王里正,我们是郭靖澜将军麾下,郭将军最讨厌手下苛待百姓,这些银子真是昨晚的饭钱和宿费,你不要多想。” 王里正听他这么说,脸上的惧意果然小了很多,他以前只在告示上看过郭靖澜的名字,只知道他是个英勇善战的将军。 村里收到的信上说,郭将军不仅是好将军,还是好官。他去前线后,大家的待遇好了不少,最重要的是,能把家书送出来。 “小人代村民们谢过大人。” 王里正行了一礼后,才把银子收起来,退到一旁,把空间留给冯百户和陆雪,毕竟两人认识,应该需要告个别吧。 陆雪听到他是郭将军手下的人,不由得又想起深山里的矿。 她不确定那到底是什么矿,但金属矿无非金、银、铜、铁这几种,都值钱得紧。 这个郭将军又要名声,又要钱,这莫不是奔着造反去的吧?山里要是铁矿,那更了不得,连兵器和盔甲都有了。 冯百户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是一味地思考花低价买干肠的可能性。 他身上没多少银子了,饭钱,宿费那可都是他花的,也不知道上面能不能给报。 应该能吧,毕竟把这些土匪送上山,也能省下不少银子呢。 他带人去剿匪,确实是因为山上没人采矿。 这消息刚传出来,胡百户就开始出馊主意,说是可以搜罗流民、乞丐之类的上山采矿,反正也没人在意,实在不行,就到牙行买人。 胡百户被他打掉一颗牙,可要是实在没人,上面没准真会同意他的办法。 冯百户便把主意打到土匪身上,一群背着人命的恶徒,死山上才好呢。 “谢娘子......” “冯大人......” “你先说......” “您先说......” “......” 王里正看着两人,“要不,大人先说?” 冯百户尴尬地把手放在嘴边,轻咳一声,“谢娘子,我想在你这买一百斤干肠,能不能便宜一些,我今天就要带走。” 他回去后,要守在山上两个月,又要过那不是人过的日子,不弄点东西上去,他可怎么办哦! “行,大人是自己去拿,还是派人去拿。” “我让人去拿,不知这价钱是多少?”冯百户有些忐忑,实在是囊中羞涩啊。 “您看着给。” 冯百户想挠头,这是最难给的了,看着给是多少啊,算了,他手里就剩六两七钱,留下两钱零花,剩下都给她便是。 陆雪接过银子,领着两个兵卒到作坊称了一百斤干肠,附送了两个背筐,不值多少银子。 干肠拿回来后,冯百户等了半天不见她说话,“谢娘子刚才要说什么?” 她想说什么,她刚才想说“慢走,不送!” “我刚才也是想问,大人要不要买干肠。” “哦,那咱们还真是想一块去了。”冯百户嘴里这么说,心里却在滴血,真的不能再便宜一点吗? 陆雪用实际行动告诉他不能!梦里的场景太过真实,尤其是刚才谢老爷子还把符拿出来,让她总觉得那是真实发生过的事。 所以,坑他点银子怎么了! 冯百户走之前,还留下来一个消息:郭将军说朝廷的抚恤银马上就要到了,一户十两银子,银钱不多,好在能抚慰一些伤痛。 是不多,连点地都不给,等这些银子到百姓手里,能有五两就算不错了。 更何况,这话是郭将军传出来的!朝廷的名声越不好,对他越有利。 王里正却很欢喜地把这件事告诉大家,顺便把昨晚做饭的工钱和宿费发下去,家家都有。 里正媳妇是细心的,当时便想着,万一真能赚钱,那便一家都不能落下,挑的帮工都是家里没多余地方,不能赚宿费的。 冯百户交代不用吃太好,但他们还是把好东西都拿出来了,折算成银子是十一两六钱。 还剩下三两四钱,按照一个兵卒住宿十文,做饭三十文,帮工二十文算,刚好够用。 头一回见官兵吃饭给钱的,村民们也很稀奇,围在一起说个不停。 张婆子拿的铜板最多,她家大儿媳做饭好吃,家里地方也大,住了三个兵,一共六十文呢! 正想找谢大海媳妇赵氏炫耀,发现人不在,“里正,咱们村是不是少人啊?” “少人,少谁?”其他人也伸着脖子瞧。 蒋氏看了半晌,一拍巴掌,对着谢二海道:“可不是少人!大伯一家咋没见出来。” 张婆子点着头,“我说的就是他家,昨天晚上好像就没见着。” 第219章 小白这么乖,能闯什么祸! 王里正这时也反应过来,还真是像张婆子说的,晚上的时候动静那么大,一直没见人。 “快,先去他家看看!”要是有漏网的土匪跑到他家去了,那可就糟了! 一群人先找到趁手的武器,跟在王里正身后,呼啦啦地跑到谢大海家。 院门半敞着,里面死寂一片,只有几只鸡躲在鸡舍里,发出不安的咕咕声。 寒风卷起散落在地上的稻草,打着旋儿撞向些许斑驳的土墙,随后无力地落在地上。 “咕咚。”张婆子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随即看向旁边的院子,都长得一样啊,咋觉得谢大海家这么吓人呢。 有这种感觉的不止她一人,村民们盯着眼前的院子,仿佛有洪水猛兽一般。 “那个,里正,狩猎队呢,要不把他们也找过来吧,跟咱们一起进去。”张老汉(张多的爹)只觉得自己的腿肚子都打着哆嗦。 王满仓的父亲闻言瞪了他一眼,“我儿子从昨晚回来到现在,一口东西都没吃,见啥都吐,来不了!” “可不是,我儿子也是,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好。”李根的父亲也跟着说。 “诶呀,都这样啊,我还以为就我家这样呢。” 张老汉却不耐烦地打断,反正又不是他儿子,“每个月都给开着工钱,这种时候他们不来,谁来!” “你这话我就不愿意听了!说得好像你掏钱了似的,一个月那么点钱,你还想让人把命搭上不成!” 没等里正说话,张婆子先跳出来。 说完,上下打量他两眼,“就你这德行,怪不得张多就算签卖身契都不愿认你当爹呢,哼,跟你一个祖宗,我都臊得慌!” 两人是亲戚关系,就是隔得远了一些,以前关系还算不错,自从张多签卖身契,张婆子开始学着谢家后,张婆子便再也不去他家了。 “你......” “都闭嘴,这时候吵什么吵!”王里正瞪了张老汉一眼,这也不是个好玩意。 他们在外面待这么长时间,里面都没有动静,要么就是人已经死了,要么就是被土匪带走了。 “走,进去看看。”王里正握着锄头,靠近房门,一脚把门踹开,村民们紧随其后地冲进去。 一个人都没有,屋里乱糟糟的,衣服被子散落一地,其他屋也是如此。 王里正一脸凝重地走出屋子,“大家在附近的山头找找,没准只是跑到山上躲起来了。” 他这么说着,却知道希望不大。 经过这么长时间,村民们对上山这件事已经没有那么惧怕,不过还是谨慎地聚在一起,相互之间有个照应。 谢二海发现谢大海一家子不在,脸色渐渐苍白,想起他爹说过的话,十不存一。 要是真出事,谢大海这一脉就剩下在县城的谢峻山。 ...... 陆雪把冯百户送走,没有参与分钱的事,接着回去补觉。 躺在热乎乎的炕上,她拿出谢老爷子给的符纸,端详一会,放在额头上,期待能睡个好觉,等了半晌,疑惑地睁开眼,睡不着...... 她竟然睡不着?不是说安魂的东西都有助睡眠吗? 到她这为什么不行,对了,老爷子没把口诀教给她!也不对,那口诀应该是招魂的。 想着想着,眼皮子开始打架,睡着前唯一的想法,这符纸后反劲还挺厉害。 “二郎媳妇,二郎媳妇,醒醒。” “当家哒!” “我去!” 陆雪搂着谢宝珠起身,要不是摸到符纸,她都以为陷入什么奇怪的循环! “娘,怎么了,我刚睡着。”她尽量温和,实际上脸色难看得紧。 王氏把谢宝珠接过来,“你都睡了两个多时辰了,还刚睡着呢!” “两个时辰?”陆雪伸个懒腰,所有的疲惫感都消失了,精神头也不错,这符是个好东西,她想见见那个道长! “可不,快起来,里正找你呢,好像是小白它们惹祸了。”来的那人也没说清楚,王氏也不知道怎么了。 听王氏这么说,陆雪收拾一下连忙出门,小白这么可爱,能闯什么祸? 到地方一看,好家伙,这要真是它们干的,那这祸闯的可不小。 一个背坡,谢大海和谢大山脸色苍白地躺在地上,衣服破烂不堪,上面都是血迹,昏迷不醒。 谢大山的两个儿子,谢良石和谢田石倒是醒着,神情恍惚地被狼群围在中间,赵氏和杨氏不见踪影。 村民们拿着锄头棍子和狼群对峙,谁都没动弹。 陆雪一出现,没等在场的人开口说话,小白先委屈地哼唧几声,王里正一脸黑线,成精了这事。 张老汉一见她便想起自己那不孝的儿子,“之前李老弟就不让你养狼,你非得养,现在出事了吧,你是不是该给个说法!” 小白听他这么说,低吼着压低身体,眼神凶狠地盯着他。 张老汉吓得连忙后退,被树根绊倒,一屁股坐在地上,“你...你...还不管管!” “小白。” 小白眼神瞬间变得清澈,几步蹿到陆雪身边。 “里正叔,还是先把田郎中叫来吧,要真是小白它们的错,我肯定会负责到底。” 王里正点头,他就说,远山媳妇不会差事的,“叫了,估计一会儿就来。” 田郎中跟他们说过,要是有人受伤,尤其是这种昏迷不醒的,尽量不要动,否则容易死得更快。 谢二海脱下外衣,盖在谢大海身上,里正叹了口气也把外衣脱下来,盖在谢大山身上,村民们一看,也都把外衣脱下来。 一群人都穿着破棉衣,倒是谁也不用笑话谁。 前一秒还嫌弃谢大海一家给村里添麻烦,后一秒便把衣服脱下来。 陆雪又想起梦里的场景,明明都是地里刨食的人,有的胆小,有的吝啬……却敢拿着锄头拼命,人真是一种复杂的生物。 她摇摇头,问起刚才发生的事。 村民们七嘴八舌地说起来。 他们来的时候谢大海他们就这样了,每个人身边都趴着两只狼,狼的嘴边还有血迹。 村民们一害怕,都把手里的锄头棍子举起来,狼群也瞬间龇牙。 “就是这么个情况,我看小白它们没攻击我们,就先让一部分人去找那婆媳俩了。”王里正最后说道。 刚说到这,赵氏和杨氏一脸狼狈地被人领回来。 “孩他爹,你...你怎么这样了!”赵氏哭着扑上去,“你可不能出事,你出事我怎么办啊......” 杨氏愣愣地站了一会,才走上前抱住两个孩子,完全不管躺在地上的谢大山。 第220章 小白会说话? “大嫂,你快起来,大哥身上有伤,可不能这么压着!” 谢二海顾忌着身份不能上前拉开她,求助地看向陆雪。 陆雪不想管,奈何她还想看看伤口是什么样的,只能上前把她拽到一旁。 赵氏挣扎不脱,“你放开我,要不是你养的狼叫得那么惨,我们根本就不会跑!” 昨晚听到狼嚎声,他们的第一反应就是跑,尤其是看到里正也让人把村里的孩子送上山,那更得跑了。 不过他们可没打算和大家一起走,目标太大,便拿着家里的所有银子摸上山,打算等没危险了再回去。 本来都挺好的,可他们对山上的路不熟,天又黑,就算窜出一只野鸡都能吓他们一跳,一来二去,便走散了。 “你这话说得可不对,要是它们不叫,真让土匪摸进村,咱们村得死多少人。” “就是,是你们自己非要单独跑的,别人家都没事。” “......” 村民们打心底里是感谢这群狼的,要不然,刚才就算害怕也会动手。 “那,那这群狼也咬人了,你们看看我们这一家子......”赵氏拍着大腿,一副泼妇的做派。 这,村民们没话说了,他们也不知道是不是狼群咬的。 “是不是狼群咬的,看看不就知道了。”陆雪走到谢大海身边,打算看一眼伤口,伤口是不会骗人的。 赵氏疯了似的上前拦着,“谁知道你是不是想下黑手弄死我男人,没准就是你指使狼群咬人,因为几句口角,你都上门闹过了,还让你养的畜生伤人......” “你也就会撒泼了,我都不知道你们上山,我怎么指使狼群咬人。” 陆雪再次把她拽走,撒泼这种事,看多了,怪没意思的,甚至觉得跟她生气都是浪费精力。 “赵氏,你就别乱说了,远山家的根本不是那种人,就算是狼咬的,那也不会是她指使的。” 有人在一旁反驳赵氏的话,众人也纷纷附和。 “你们是收了她什么好处,别是看她守寡了......” “你要是不想要你那口牙,你就尽管说下去。”陆雪幽幽地说,伸手挑起谢大海身上的衣服。 赵氏一下哑了嗓子,只能徒劳地瞪着她,村民们见状忍不住偷笑,学会了,以后再碰到人撒泼,就问他要不要牙。 “不是狼咬的,倒像是野猪拱伤的。” 这话一出,便有几个村民跑过来,他们之前见过被野猪拱伤的伤口是什么样子。 “是,真是野猪拱的。” 说这话的村民有些兴奋,幸好不是狼咬的,真要打杀狼群,远山家的肯定不让,到时候把他们绑在一起,都不一定打得过人家。 而且,狼群也帮他们不少忙呢,他们可不能忘恩负义! “不可能!” “是野猪!”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众人一会看看赵氏,一会看看杨氏。 “你在瞎说什么!”张氏怒气冲冲地跑到杨氏面前,一巴掌扇过去。 杨氏的脸瞬间肿起来,“是野猪,我们和娘走散后,碰到一头野猪,爹和谢大山抱着孩子跑了。” “瞎说!要是野猪的话,这怎么连个脚印都没有!”赵氏给杨氏打着眼色,他们好不容易占一回理,必须得讹她一笔! 杨氏低着头看都不看她一眼,她和谢大山过了这么久,不求他救自己,可也不能把她往野猪身上推啊,要不是她运气好,从坡上滚下去,两个她都不够死的! 至于讹钱,哼,她这婆婆真是记吃不记打!那夜...不是,五弟妹是他们能惹的。 杨氏想起谢峻山常念叨的那句“识时务者为俊杰”,她以后便要做俊杰! 伤口的情况,加上杨氏说的话大家已经信了一大半,可赵氏说得也没错,附近没看见野猪的脚印啊。 “小白,野猪呢?”陆雪问。 小白看了看她,领着两头狼转身跑了,不一会便把野猪的残骸拖回来,上面沾着树叶和雪。 “小...小白这么聪明,还知道把食物藏起来呢!”王满仓的父亲夸道。 陆雪:“......”这貌似是狼的习性。 “那谁知道它们是不是也想把我们家人藏起来,留着以后吃!”赵氏犹自嘴硬。 “小白,你们咬人了吗?是,不是。”陆雪说着话,伸出两只手,右手代表是,左手代表不是。 “你还指望狼告...” 小白歪着脑袋,把爪子放在陆雪左手上,这种游戏,他们过年的时候常玩。 “天老爷啊,这,狼会说话!” “蒙的吧!” “是野猪弄伤他们的?是,不是。” 小白把爪子放在右手上。 ...... 陆雪用这个方法问了半天,渐渐得到真相,野猪伤了谢大海他们,狼群弄死野猪,没吃完,便把野猪藏起来。 把人拖到这来,是因为这暖和,风小,趴在人身边是给他们取暖,不让人冻死。 它下山找过陆雪,但陆雪在睡觉,谢家人不明白它什么意思,它就回来了。 “这,这真是狼吗?” 村民们头一次意识到小白它们这么聪明,这和几岁的小孩有什么区别,还是有的,攻击力强,那不是更好,想养! 王里正率先发问:“咳,远山媳妇,有没有狼崽子,我想养一只。” “里正叔,这是狼,不是狗,它们是吃肉的。”陆雪无奈起身。 这话一出,大家果然打消念头,他们都没说顿顿吃肉呢。 “我不信!狼怎么会是这样的,一定是她耍了什么把戏!人就是她养的狼咬伤的!”赵氏说。 “是野猪弄伤的。”田郎中在陆雪问狼群时便到了,只不过大家都没注意,光顾着看狼了。 他给两人简单处理一下伤口,确定身体里面没什么大毛病,才说道:“把这两个抬下去。” 村民们缓过神,上前小心地把人抬下山,杨氏领着两个孩子跟在后面,没人理会赵氏。 谁也不是傻子,都说伤口是野猪造成的,也不能硬往狼身上赖啊,之前是欺负狼不会说话,现在可是不行喽,人家狼会说话呢! 自这之后,村里人兴起了一阵问“是,不是。”的热潮,小白它们心情好就陪村里人玩,心情不好,转身就走。 村里的狗却遭了殃,不知道被骂了多少声傻狗,笨狗,蠢狗...... 谢大山第二天便醒了,田郎中说他都是皮外伤,除了会留一些疤,其他没什么大碍。 谢大海不太好,一直用汤药吊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陆雪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手里正拿着那张符,十不存一,若不是她来了,现在已经实现一半。 那个道长,到底是什么人物,和谢家又有什么关系,她可不相信,一个人无缘无故的把这么个逆天的东西送给外人。 转眼便要到双胞胎满月的日子,谢重山提前一天出发,打算把李巧兰的娘家人接过来。 李巧兰的产后抑郁好了很多,她也意识到自己生病了,努力地配合治疗,最近已经很少哭了。 这次来喝满月酒的是李巧兰的娘吴氏和她的二嫂梁氏。 谢重山把人接回来后就一直闷闷不乐,问他怎么了也不说,只一味地摇头,气的谢老头和王氏都不理他了。 陆雪也很奇怪,谢重山很少有这样的时候,似乎憨直的人烦恼要比正常人少很多,有时候她还挺羡慕的。 第221章 道长活到一百多岁没问题 满月酒没有大办,只弄了五桌席面,来的都是沾亲带故的人家。 除了提前一天来的吴氏和梁氏,谢老爷子领着谢二海一家来得最早,陆雪刚起身,就听见石头和谢宝珠的吵闹声。 “你有弟弟了,你爹娘不要你了,略略略~”石头过完年后四岁了,说话已经很利索,扯着嗓子喊完转身就跑。 “没不要!你坏!”谢宝珠现在学话很快,谢家人很少在她面前说难听的话,“坏”这个字,已经是她能想到最难听的词了。 “没人要,就是没人要,你以后就是小乞丐啦,啦啦啦啦~”石头站在不远处,摇头晃脑地气她。 谢宝珠想了半天,没想出反驳他的话,噘着嘴,大眼睛里蓄满泪水,“哇~当家哒!我不要当乞丐~” 有事就找当家的,自从谢青山把这句话告诉她,她一直记着。 陆雪听到她的哭声,简单拢了一下头发便跑出来,“我们宝珠才不当乞丐呢,不哭啊。” 转身板着脸看向石头,“石头,和妹妹道歉。” 别跟她说大人不掺和小孩子的事,有些小孩子就是欠管教。 尤其是像小石头这样的,因为他爹上战场,家里面的人都舍不得管他,不说想要啥有啥,也差不多了,但凡蒋氏她们能给的都给了。 石头在家没怕的人,倒是有些怕陆雪,这全得益于蒋翠喜,没啥事就在他耳边叨叨,他这个五叔母有多凶悍。 “我,我错了。”小石头战战兢兢地说完,转身往堂屋跑,口齿不清地喊着,“哇~曾主父,我怕~” 陆雪:“......”也没毛病,不能只允许宝珠找人告状吧! 可是他这一哭,立马引起连锁反应,石块和石子被吵醒,“啊~啊~”地哭起来。 被关在侧院的狼崽子,也扯着嗓子嚎,“呜~呜~呜~”幸亏家里的鸡比较乖顺,没跟着一起叫。 谢宝珠这时候反而不哭了,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抱~” 陆雪抱起谢宝珠,走进堂屋,谢老爷子正搂着石头哄,“不哭,哭了就不是男子汉了......” 谢二海和蒋氏坐在一旁,皱着眉头,这孩子最近也不知道咋了,说上两句就哭,都说三岁看老,再这么下去,那还有点男孩的样。 蒋翠喜一副受气的小媳妇的模样,委屈地站在一边,眼睛有点红。 陆雪一进门,她的目光就转过来,“弟妹,你怎么能跟个孩子计较,我家石头才四岁......” “闭嘴!”蒋氏扯了她一把,“你要是不想在这待着就滚回去。” 蒋翠喜一听,确实不说话了,低着头开始抹泪。 陆雪看得直皱眉头,自家大喜的日子,她一个大人在这哭什么哭。 “你个老不死的,你凭啥说.....” “石头!”蒋翠喜惊呼一声,冲过去捂住他的嘴。 堂屋内一片寂静,蒋氏和谢二海的脸色铁青,常年笑呵呵的谢老爷子也沉下脸,谢八山哧溜一下躲进谢青山他们的书房,跟着他们假装读书。 谢老头和王氏对视一眼,神色不太自然,陆雪连忙捂住谢宝珠的耳朵,可别荼毒了她的小可爱。 谢老爷子看蒋翠喜一眼,“老大,你带他们先回去吧。” “哎!”谢二海起身拎起石头,蒋氏扯着蒋翠喜快速离开。 “真是对不住,大喜的日子,给你们添堵了。”谢老爷子歉意地说。 谢老头连忙摇头,“二叔,可别这么说,啥添不添堵的,只要您在这,这些都没啥大不了的。” 村里有个习俗,要是能在满月酒的时候,有“福”人坐镇,孩子便能沾染些福气,健康成长,一生顺遂,是以,谢老爷子才早早地来到谢家。 “宝珠,去,哄哄曾叔祖父。”陆雪在谢宝珠耳边低声交代,福气这东西,不沾白不沾。 谢宝珠听话地跑过去,“曾叔主父,抱~” 行吧,曾叔主父就曾叔主父,她自己叫也感觉挺绕嘴的。 谢老爷子笑呵呵地把人抱起来,蒋氏和蒋翠喜要到作坊上工,谢二海也是这两个月才得闲,这几个月石头白天的时候待在他身边。 一直都很乖巧,谁能想到今天冒出这么一句,看看粉雕玉琢的小宝珠,再想想自家的小石头,太糟心! “二叔祖,那个教您算命的道长,您后来还见过吗?”陆雪见没外人在,出声问道。 谢老爷子抓住谢宝珠扯他胡子的手。 “没见过了,我问过他在哪个道观修行,方便以后找他,他说‘以天地为观,走到哪,便修到哪’,有修行的人就是不一样!” 谢老头听着有些无语,怪不得他爹说那道士是个骗子,连道观都没有,这不就是打算骗完就跑吗? “道长和谢家有渊源吗?”陆雪问。 谢老爷子摇头,“没有,道长没说过。” 谢老头:就说是骗子,没渊源能给换命的符纸? “您和道长见面时,道长多大年岁了?”陆雪还是想努力一下,万一道长年纪轻轻就得道了呢,那样她总有机会能见一面。 “得有六七十岁了。”谢老爷子再次抓住谢宝珠的手,“你问这些,是想见那个道长吗?” “是。”陆雪有些失望,那道长要是活着,怎么也得一百一十岁左右,这在古代也太不现实了。 “那得看你有没有缘份了,道长那修行,活个一百多岁完全不成问题,你是不知道,见到他时,我才十五六岁,他身体看起来比我还好......” 谢老头脸上的表情已经快绷不住了,还说不是骗人的!他就没听说过谁能活一百一十多岁! 要不是符纸真有用,陆雪也要怀疑那道长是骗人的了,嗯,现在也挺怀疑! 见两人不信,老爷子也不多说,道长说了,信与不信那是要看缘分的,换句话说,这两人没缘啊! 王氏见他们说完了,起身说:“小雪,你跟我来一下。” 她看陆雪的头发不顺眼很久了,天天都编个大辫子,底下系一根绳,今天更过分,都辫歪了! 这段时间,“二郎媳妇”和“小雪”这两个称呼王氏总是混着叫,陆雪都习惯了,应了一声,跟在她身后进了卧室。 刚到门外的吴氏和梁氏对视一眼,没再往里走,转身回到李巧兰的屋子。 杨大丫正好从二门进来,奇怪地看她们一眼,想着一会地告诉二夫人一声。 第222章 把他过继出去,也是为孩子好 谢家西前侧院,长短粗细各异的木头随意摆放着,角落的几口箱子里堆满了形形色色的木制品。 李佑安半躺在摇椅上,他最近除了陪谢自在,就是跟谢重山待在一起。 “你儿子满月酒,你不开心?” “没有。”谢重山瓮声瓮气地吐出两个字,手上的动作没停,他在给两个孩子刻平安牌。 李佑安神色未变,摩挲着手里的佛珠,“你夫人的娘家惹你了?还是说了什么不好听的话。” 谢重山没说话,气压明显更低,手上的动作也越发疑迟。 “哼,管他们作何,你和你夫人过好就行。” 李佑安似乎是想起阿桃母家的做派,不自觉地眯起眼睛,崔家,一个旁支的旁支,敢这么对他儿子,等着他! 转头看向谢重山,眼里透出冷意,“你要是实在不想看见他们,我替你杀了他们?” “啊?不不不,不至于,不至于!”谢重山连连摇头,杀人什么的,也太吓人了。 “那你说说,你到底怎么了?”李佑安对别人从来没有那么大的耐心,谢重山是第三个人,另外两个一个是阿桃,一个是谢自在。 没别的原因,每次跟谢重山待在一起,他都会不自觉地松弛下来,尤其是谢重山刻木头的时候,伴随着沙沙声,他总能睡个好觉。 “你说,要是能让孩子过上好日子,我把他送出去是为他好吗?”谢重山一脸迷茫地看向他。 ...... “怎么不是为他好!”吴氏拍着大腿看着李巧兰,“你想想,你公爹都说了,这宅子,作坊,都是你弟妹的,你把孩子过继给她,这些以后就是你孩子的!” 这孩子,怎么说都不听,这是多好的机会。 梁氏抓了一把榛子仁,边吃边说。 “妹子,娘说得对,自己生的孩子无论什么时候都和自己亲,就算过继出去,都在一个宅子里住着,她还能不让孩子跟你接触?” “到时候宅子,作坊和儿子都是你的。要不然,等你公公和婆婆死了,你和妹夫能分到啥,啥都没有,而且,就他那样子,能养得起你们一家人不!” 梁氏又吃了一口榛子仁,不说别的,就连榛子,都是敲好送过来的。 以后分家,谢重山那傻子,能给孩子这么好的条件,也不知道李巧兰矫情个什么劲。 要是她,早都上了!到时候再伸手帮扶下娘家,多好的事。 她这小姑子明明挺厉害个人,这时候装上鹌鹑了,别是等着娘家给她冲锋陷阵吧。 吴氏都愁死了,她这女儿就是死心眼,那王氏都直接叫陆氏的闺名了。 反观自家女儿,人家还是叫她“大郎媳妇”,就这还不赶紧为自己打算。 “你二嫂说得对,反正谢远山死了,没孩子的寡妇,嫁人也容易。” “万一她转头就嫁人,不说宅子,作坊她都能带走,就说你公爹和婆母,都得你们两个养着,再加上孩子,你们怎么办?” “把他过继出去,也是为孩子好!” ...... “放屁!哪个蠢...傻...黑心肝的让人干这种事!” 李佑安看着谢重山,连着换了好几句骂人的话,可算挑出一个他会的,又能用的,谢重山还能听懂的骂出来。 “让人骨肉分离者,都该千刀万剐!”他咬牙切齿地挤出这句话,脸色阴郁,“这话是谁跟你说的?” 谢重山:“......”这表情,他也不敢说啊,万一这位又抽风,真把他丈母娘砍死,他找谁哭去,还是弟妹靠谱一点。 ...... 他弟妹已经沉浸在自己的美貌里无法自拔,原来她这么好看啊,果然打扮和不打扮区别还是很大的。 陆雪一直不会梳古代的发饰,不是马尾,就是梳一个大辫子,王氏偶尔也会帮她梳头,不过大家都太忙了。 王氏不是开早食摊子,就是去作坊上工,陆雪起得又晚,起来后也不常在家,等能坐在一起的时候,大多是晚上。 “小雪,拿着这个抿一下。”王氏又打量她两眼,看着没什么缺漏才把东西都收起来,“行了。” 陆雪一起身,头上的步摇叮当作响,“娘,看着是好看,但这步摇真不适合我,要不换成普通的银簪?” 王氏想起她走路大刀阔斧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把步摇摘下来,换成两支银簪。 随后拿出一身衣裙,上身是粉色绣花妖袄,下身是淡黄色马面裙,“衣服也换一下。” 这未免也太嫩了,陆雪觉得有点穿不出去啊! 不过在王氏的强烈要求下,她还是把衣服换上,彩衣娱亲,就当是哄他们开心。 两人在屋子里待得有些久,堂屋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吴氏和梁氏到最后都没劝动李巧兰,她们声音但凡大一些,李巧兰的眼泪立马就下来,也不知道谢家怎么苛待她闺女了! 这边走不通,她便想接着劝谢重山,没想到人来的时候,身边跟了个长相俊俏又一脸阴郁的公子,她根本不敢过去。 谢二海和蒋氏也回来了,不见蒋翠喜和小石头,谢八山老实地站在一旁,和谢青山几个作鬼脸。 谢青山和谢自在板着脸站得笔直,腰间坠着一样的玉环,那模样似是哪个富贵人家的小公子。 谢子姝梳着两个包包头,每个包包上都插着一只小蝴蝶步摇,随着她的走动晃来晃去。 谢宝珠依旧在谢老爷子怀里,眨着大眼睛,左看右看,不是想扯老爷子的胡子,就是想摸谢子姝的步摇。 “当家哒!”看见陆雪,她兴奋地从老爷子身上下来,想抱住熟悉的大腿,却只看见淡黄色的裙子。 “当家哒?” 陆雪微微一笑,把她抱在怀里,面若桃李,唇红齿白,一头厚重的长发都被挽到头顶,两根银簪点缀在上面,耳垂上,一对小巧的银耳钉若隐若现。 明明都是简单的装扮,却让她换了一个模样,再加上那身俏丽的衣裳,让她宛如一位明媚的少女,浑身都散发着朝气。 领着陆忍冬几个小丫头进门的暗八一愣,这货是那个抡着斧头,恨不得把他刀砍断的陆罗刹? 吴氏和梁氏对视一眼,双双神色剧变,这模样,就算是寡妇,也好嫁得紧! 第223章 吴氏的心思 梁氏瞧着笑得一脸明媚的陆雪,心中涌起一股嫉妒,低声和吴氏说。 “你看看她,谢远山死讯传回来,还没一个月呢,又是穿红戴绿,又是涂脂抹粉的。” “闭嘴!这话不能说!”吴氏瞪了她一眼,她们也不是什么准备都没做,还是打听过一些事的。 按照谢重山的话说,他二弟没死,好好活着。可问起谢远山的名字为啥在名单上,他又支支吾吾地说不明白,只说得保密。 别的不说,相对于这种没证据的话,她们还是更相信战场上传来的消息。 当即便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地劝说他,把双胞胎当中的一个过继出去。 甚至认可他说的,谢远山还活着,但刀剑无眼,万一以后真出事了,也能让他二弟有香火传承。 谢重山只是沉默地赶着驴车,一直说他二弟不会出事。 吴氏和梁氏只能换个方向,说一切都是为了孩子好,将来免不了分家,现在不这样做,他和李巧兰又没能力,日后孩子连大房子都住不上之类的...... 谢重山依旧没说话,不过吴氏能看出来,他有点听进去了。 等到了谢家,她们才察觉出不对,整个谢家都认为谢远山还活着,就连李巧兰都是如此。 吴氏一直以为是女婿傻,没想到是谢家人都不太正常。 直到她从一个小媳妇那打听出只言片语,弄了半天是陆氏得了癔症,一家子陪她演戏呢!这儿媳妇当成这样,也是没谁了。 那小媳妇还告诉她,千万不能在陆氏面前提谢远山死了,要不然,她准大嘴巴抽过来,牙都打掉的那种! 梁氏也想起这句话,连忙捂住嘴,一巴掌把牙打掉,那得多疼。 她也只敢跟吴氏嘟囔几句,谢家和以前不一样,再加上她们还有别的打算,不可能真在大庭广众下给人难堪。 吴氏艰难地维持着脸上的笑意,尽量不去看备受瞩目的陆雪,她家巧兰辛辛苦苦给谢家生了两个小子,也没见婆家有多看重! 倒是这个连丈夫都没了的,谢家可着劲巴结,连自家儿子的后事都不顾。 王氏可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拿着个包裹,转身出了堂屋。 “大郎媳妇,你这是咋了,有什么不顺心的,可得说出来,不能在心里憋着。” 她也就一个时辰没过来,这眼睛怎么都哭肿了。 李巧兰也不想哭,就是情绪一波动就忍不住,她以前不是这样的,“娘,没事,我没啥不顺心的。” 王氏有些无奈,但也能理解,生病的人怎么能跟正常一样。 “田郎中让你做双月子,你现在不能出门,不过娘也给你准备了一身衣裳,你要不要换上,没准心情能好不少。” “嗯。”李巧兰点头,又开始眼泪汪汪的。 王氏忍住叹气的冲动,一向嘴皮子利索的大儿媳变成哭包了可怎么办,难不成以后骂人只能她一个人上了? 至于陆雪,骂人这种事找她没用,骂不了两句她就直接上手,一点意思都没有。 王氏给李巧兰准备的也是袄裙,颜色要沉稳一些,很符合她的年纪和气质。 换好衣服后,李巧兰坐在椅子上,下意识地摸摸头发,脸上闪过一丝窘迫,得有一个月没洗过,脏兮兮的。 王氏却不嫌弃,眼里都是温柔和关切,让她渐渐放松下来。 王氏把她的头发梳顺,利索地盘在头顶,用一块靛蓝色的头巾包起来,旁边点缀着几根小银簪,又为她戴上一对玉兰花样式的耳坠。 这一弄,哪怕未施粉黛,她看起来也精神许多,王氏端详她一眼,拿起唇脂,轻轻地在她的嘴唇点了点颜色。 李巧兰的气色陡然好了起来,原本略显苍白的脸也红润起来,比生孩子之前还要好看许多,她自己都看傻了眼,她长这个样子吗? 王氏默默退出去,深藏功与名! ...... 回到堂屋的时候,陆雪已经把裙子换下来,不过到底舍不得浪费头发和妆容,穿的是之前新作的衣服,衬得她身姿挺拔,透着一股别样的风采。 看见王氏进来,她有一瞬间的心虚,不是她不喜欢,实在是不习惯,总感觉妨碍自己行动。 王氏又想叹气,罢了,刚才给她打扮,是想告诉大家她也可以温柔娴静,反正目的也达到了。 二郎没死的时候,她和谢老头一直都觉得陆雪是他们儿媳妇,好像只有这样才能留住她。 可等二郎一死,他们突然清醒过来,就算二郎回来,陆雪也不是原来的陆雪,她那么好,凭什么一定要做二郎的媳妇。 以前或许有身份上的牵制,现在却没有了。 她完全可以自己选择以后要嫁什么样的人,只能说二郎没福,连努力的机会都没有。 谢家在侧院特意搭了一个暖棚,正好摆下五张桌子。 参加满月宴的人陆陆续续地过来,堂屋已经坐不下,大家移步至暖棚。 王里正领着里正媳妇来的时候,拎着两个篮子,上面用红布盖着,引得大家好奇地看过去。 “这是我和村民们一起送的。” 里正媳妇一脸笑意地掀开红布,里面是两个小被子,能明显看出来是用不同的布块拼接而成。 “百家被?”吴氏起身,走过去,拎起一个被角查看。 “是,村民们自己送过来的布,我和家里的媳妇做的,都洗得干净着呢。”里正媳妇笑着看了眼陆雪。 东西不贵重,贵重的是心意,尤其是这种村民们自发送的,和那种上门讨要的不可同日而语。 吴氏抿唇,这东西是送给自己外孙的,可看里正媳妇的意思,大家看的还是陆氏的面子,更加坚定了她内心的想法。 一定得劝谢家人把石子或石块过继到谢远山名下,不能让陆氏嫁出去,要不然,女儿以后哪还有这么好的日子过。 更重要的是,女儿有能力了,也能帮扶一下娘家。 李家的孩子越生越多,一大家子挤在几间土坯房里,家里的那些地也眼瞅着就不够吃。 第224章 她有癔症,嫁到别人家不好 村里的百家被只是开始,郑秀才、钱掌柜,就连冯百户也提前准备了一份礼,让人送过来,而他本人,窝在深山里,含泪啃着干肠呢。 读书人,商人,还有当官的!吴氏和梁氏对视一眼,想着怎么劝说谢老头和王氏。 是的,她俩已经不打算和谢重山两口子说了,一个傻,一个哭包,都跟犟驴似的。 谢老头和王氏总心疼谢远山吧,估计也不想陆氏把家业都带走。 两个孩子是满月宴的主角,怕孩子冻着,专门给谢老爷子抱了一会,又在大家眼前晃了一圈就回去了。 这一圈也不白晃,收获不少礼物,谢老爷子给了两个有福气的铜板,多有福气呢,至少跟在他身边八年。 李佑安穷得不行,谢自在和谢青山腰间的玉环,已经是他最后能拿出手的东西。 只能送两个小小的银锁,暗八,暗九在一旁“泪流满面”,那都是他们的钱。 陆家拿出来的特殊一点,是送给李巧兰的荷包,荷包上的花是陆三丫绣的,里面的草药是陆忍冬配的。 草药里还夹杂着一些小纸条,上面写着平安健康的字样,是陆四丫写的,为了不写成一团,她写了很久。 其他的则是拨浪鼓,小木马一类的东西。 吴氏什么都没准备,她只带了一些礼金,二十文钱,看见其他人竟然准备这么多东西,脸有些红。 谢老头他们知道李家的情况,也就比当初的谢家好上一些。 王氏看这情形,连忙拉着吴氏说话,都是穷过来的,她懂,他们家那时候十文都不一定能拿出来。 孩子都回去了,陆雪还一直伸着脖子往外看,她在等胖干爹的东西。 她之前在信里跟王掌柜说过,按理说,他的东西应该跟钱掌柜一起送过来,可是她刚才问了,压根就没有。 她也不是贪图礼物,只是自从年前那封信后,她就再也没收到过他的消息,有些心慌。 可惜,满月酒都结束了,也没见杨大丫告诉她有人来。 人走得差不多,吴氏拉着王氏的手,避开陆雪。 “亲家,你家二郎的事,我是真没想到,也是苦了你们俩,白发人送黑发人啊!” 这话一出,谢老头和王氏瞬间紧张起来,连忙看向四周有没有其他人在。 陆雪在谢家说谢远山没死,瞎话编得又好,几乎把所有的路都堵死了,导致外人说啥谢重山他们都不信。 要不是王氏了解她的小动作,他们老两口都信了。 “别紧张,我看着呢,你家二儿媳不在附近。”吴氏安抚地拍了拍王氏的手,“你这二儿媳得了癔症,你们就没想着领她治治?” 谢老头压制住抽动的嘴角,怎么都说小雪有癔症呢,以后可怎么嫁人哦! “要我说,她这癔症这么严重,可不好把她嫁出去,这不是祸害别人家呢吗!” 王氏沉下脸,把手抽回来,这话可不太好听!可想想哭唧唧的大儿媳妇,还真不好直接怼回去。 吴氏观察她的脸色,“我也知道我说这话得罪人,可我这也是为她好,你想想,要是真把她嫁到别人家,哪有在谢家舒坦。” 这话说得倒是对,在自己家总比在别人家待着强,王氏的脸色缓和一些。 吴氏又说了一些好话,这么一会,三人已经回到堂屋。 陆雪左等右等不放心,已经动身去镇里,打算去悠然居问问王掌柜那里的情况。 谢青山他们好不容易放一天假,拿着谢重山做的弹弓,跟谢八山他们出门打鸟去了。 堂屋里除了杨大丫,就剩谢老头、王氏、吴氏和梁氏四人。 吴氏看了杨大丫一眼,没把她放在眼里,毛都没长齐,又是谢家买来的下人,说起话来也不避讳。 “亲家,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啊,心疼我家巧兰,她这可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啊。” 说着,抹了一把眼泪,梁氏连忙跟着说,“我这妹子,在娘家也是千娇百宠的,哪寻思生孩子能遭这么大的罪。” 王氏和谢老头对视一眼,谢家也没苛待大郎媳妇,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幸好,这次一下给谢家添了两个孙子。”吴氏瞄了两人一眼,“我心里有个想法,不知道该不该和你们说一说,也是为谢家好。” 王氏有些疑惑,“你说?” 两人虽是亲家,但也说不上多熟,离得远,再加上谢家之前过得不好,来往算不上多,突然说这种话,让人怪不适应的。 “是这样的,我这也是刚知道你家二郎没了,我家巧兰呢,又恰巧生了两个儿子。” “那不如过继给二郎一个,一来继承他的香火,二来,也能让你家二郎媳妇留在家里,以后有人养老送终。” “正好她还有癔症,嫁到别人家里对她也不好,你们看,怎么样?” 吴氏快速说完,盯着两人看,她就不相信有当爹娘的不在意儿子死后的香火! 谢老头和王氏皱着眉头,铺垫这么多,原来是在这等着,他们当然在意谢远山以后的香火问题,但不是现在。 他们还能活十来年,这十来年有他们给他烧纸,在地下也缺不了他钱花。 这时候弄出个孩子挂在他名下做什么,一个奶娃娃还会烧纸不成。 还不如等陆雪找个好人家嫁了,再过几年,石头和石子也懂点事,问问孩子的意思,要是哪个孩子愿意,就过继,要是都不愿意就算了。 他们还不信了,等他们死了,谢重山还敢不给他们烧纸钱,他们有的花,二郎就有的花。 王氏拨弄了一下手腕上的银镯子,看起来很细,这是谢重山第一次给她这么贵重的买东西。 “这事,大郎两口子知道不?” 把孩子过继到二郎名下没问题,但吴氏一直把话往小雪身上扯,就不得不让人多想。 她不在意吴氏怎么算计,她在意的是大郎两口子的想法。 吴氏愣了一下,马上缓过神来,“这事啊,女婿来接我的时候,我就同他说了,巧兰也知道。” 王氏没说话,心底是有些失望的,大郎两口子这是惦记上小雪的钱财了,有钱之后,人真的会变这么多吗? 谢老头一脸怒容,在屋里寻摸,棍子呢?看他不打断谢重山的腿,没出息的东西,忘记是怎么过上好日子的了! “亲家,你看我说的这是怎么样?”吴氏追着问。 “不怎么样!”门外传来一声怒斥。 第225章 大郎媳妇说话变硬气了 (我知道你们很失望,但你们先别失望,听我狡辩!对不起!!!!我昨天就是抖了个机灵,男主还在郭家军奋斗,现在回不来,请原谅我!!!) “不怎么样!”门外传来一声怒斥。 谢重山护着一个移动的被子走进来,把“被子”扶到椅子坐下,又把屋里的火盆往“被子”附近挪动...... 谢老头他们看着他忙前忙后,一时之间找不到说话的机会。 直到谢重山觉得可以了,才掀开被子,把李巧兰露出来,她还是之前的那副打扮。 “娘,这是谢家,不是李家。别说二弟没死,就算他死了,过不过继也要看我弟妹的意愿,不是李家应该掺和的。” 吴氏看着她不知道说什么好,谢家这么喜欢大变活人吗,之前是陆氏,这会儿是她女儿? 王氏眼里却露出喜色,大郎媳妇说话变硬气了,还没哭,这是病好了? 李巧兰不确定自己的病好没好,不过,确实不会说上几句话就哭。 王氏走后,她在凳子上坐了良久,越想越多,想到谢宝珠刚出生的那段时间,她连喝碗红糖水都是奢望。 不仅如此,还要时时刻刻地听着大伯母指桑骂槐的挖苦,面对杨氏隔三岔五的炫耀。 那几个月,她瘦得几乎只剩一把骨头,连奶水都少得可怜,谢宝珠能活下来,全赖这孩子命大。 夜深人静的时候,她也会躲在被窝里偷偷地哭,却连声音都不敢轻易地漏出来。 可现在呢,她抬手摸上自己的脸,有点苍白,但弹性十足,嗯,还有些胖,这都是怀孕后,被一碗碗鸡汤,一盘盘肉养起来的。 又回头看看小床上的两个孩子,像两颗刚剥开壳的鸡蛋,又白又嫩,小身子也胖乎乎的,跟谢宝珠那时完全不一样。 再想想全家人对待她那小心翼翼的模样,哪怕她说月亮是方的,大家都会说“对对对”吧。 眼泪不争气地从眼角滑落,伴随着泪水一滴滴落下,内心深处的自责,迷茫,恐惧仿佛一同宣泄而出,一股前所未有的轻松感向她袭来。 刚擦干眼泪,两个给孩子喂奶的小媳妇就来给孩子喂奶。 “哇,巧兰姐,你今天怎么这么好看!” “气色也好,这身衣服真衬你!” 类似的话两人以前也总说,都是陆雪交代的,只要两人给李巧兰夸高兴了,能让她多说话,就涨工钱。 不过这次,两人是真被她的变化惊到,就像一朵半死不活的花,突然焕发出光彩。 往日那么多夸赞的话,只有此刻的被李巧兰听进心里,听得多了,连身体都好了几分。 后来,又陆续进来很多人,蒋氏,何氏,里正婶子...... 她们眼里的惊叹和羡慕,李巧兰看得清清楚楚,所以她之前真是生病了吧,要不然,这么好的日子,她有什么可哭的。 随着满月酒的开始,大家都离开了,孩子也被抱出去,这次,她心里一点都不慌,她知道,家里人不会让孩子有事。 不一会,孩子就被抱回来,小脸红扑扑的,手心脚心都是热乎的。 她坐在屋里等她娘和二嫂来,过继这件事,她们不会轻易放弃的,这次她不会动不动就哭,一定能打消她们的念头。 时间过得很快,她累得有些坐不住,一直不见她们过来,反而是谢重山先回来。 李巧兰问过后知道,她娘拉着婆母和公爹往堂屋走呢,想都不用想,她们指定是要说过继的事。 蒙着被子,同谢重山急忙地跑过来,在门口便听见屋里的对话,忍不住出声反驳。 “妹子,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呢,娘也是为你好。”梁氏瞥见她的装扮,心里又是一阵不爽。 银簪子,银耳坠,手上还有两个大银镯子,再加上这一身棉布袄裙,不知道的,以为是镇上的哪个少奶奶来了呢。 她怎么就没摊上这么好的婆家,想当初,谢家可是比李家还穷,李巧兰还回娘家借过钱和粮呢,不过,那时正赶上她生孩子,家里哪有多余的东西。 李巧兰闭了闭眼,是为她好,但更多的是想让她帮扶大哥他们吧。 “我知道娘是为我好,可日子是自己过的,就算需要过继孩子,也只是为了全兄弟情谊,而不应该是为了别的。” 吴氏是个传统意义上的母亲,对自己的孩子都是疼爱的,但五个手指头总有长短,尤其是在这个时代,重男轻女才是常态。 李家孩子又多,能守住底线,不卖女儿,不糟践女儿,就算是对得起她们了。 “既然你这么说,那我不妨也说开了。”吴氏恨铁不成钢地瞪了李巧兰一眼,“我说把孩子过继给谢远山,不只是为了巧兰,也为了你们谢家。” “当初亲家公放出话来,家里的宅子,作坊,都是陆氏的,以后她嫁出去,这些都是嫁妆。” 吴氏拍着桌子分析,“谢家还有什么?你们以后怎么生活,还回到之前的房子住吗?青山那孩子还在读书吧,你们以后供得起吗?” “再说回重山和巧兰这,谢重山什么样你们也清楚,靠那几亩的他有能力把孩子养大吗,你们两人到时候又能帮衬多久!” 吴氏承认自己有私心,人活在世上谁不为自己考虑,可她说的这些,却是摆在眼前的事实。 “还不如趁现在,把巧兰的孩子过继出去一个,培养培养感情。” “那陆氏看在孩子的面上,就算她癔症好了,以后嫁出去,也会给孩子留点东西,不至于让你们喝西北风!” 当然,最好还是嫁不出去,吴氏想着,等回去就把她得癔症的事传出去,这样敢娶她的人就更少。 这话一落,屋里静悄悄的,气氛有些凝重。 “癔症,什么癔症?谁说弟妹得癔症了?严重不?”谢重山一脸憨厚地问。 吴氏长叹一口气,不禁扶额,就这脑子,她是真担心陆氏把家产带走后,谢重山能不能养起几个孩子。 谢老头和王氏本来想反驳那些话,听到他这么说,也有些泄劲,这孩子,今天怎么格外憨! 梁氏有些嘲讽地笑了一声,李巧兰打扮得再好,自己再聪明,也改变不了男人脑子不好的事实。 “一个小媳妇跟我们说的,早上的时候还在,中午就没见到了。” 谢重山“哦”了一声,就再没话,可刚才的氛围也被打断,吴氏张了张嘴,突然不知道还要说些什么。 第226章 我能赚钱,养得起孩子 蹲在后窗户偷偷往里看的暗八、暗九对视一眼,这个谢重山到底是真憨,还是假憨啊!这话说得简直是刚刚好。 王氏理了理情绪,“亲家母,你说的这些我都听懂了,站在某一个角度,你说得也不错,不过我们谢家,不做那忘恩负义的事!” “你们眼里所看到的一切,都是小雪自己一点点赚的,只不过挂着谢家的名头,我们做得少之又少,我们吃她的,喝她的,就没有算计她的道理。” “再有,你可能不知道,小雪才是谢家的当家,她说啥是啥,她就是说天上的月亮是方的,我们都认为是方的!” 谢老头在一旁点头,“对!”又满眼崇拜地看了王氏一眼,他媳妇真厉害,说话一套一套的! 李巧兰听着有那么一点点想笑,不愧是一家人,脑子里想的都是一样的东西。 王氏说完,转头看向她和谢重山,“娘很欣慰,你们没被钱财诱惑去算计你们弟妹。” “咱们得时刻记着,当初要不是小雪上山打猎,买米买粮给咱们吃,咱们一家子,能不能挺过今年都是个问题。” “嗯,娘,你放心,我都记得呢!”谢重山郑重地点头,“别说我现在养得起家,就算养不起,我也绝对不会惦记不属于我的东西。” 吴氏被王氏左一句“忘恩负义”,右一句“算计”,臊得脸通红,她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巧兰两口子,为了谢家! 再听他说自己能养家,声音顿时尖利起来,“你养家,你靠什么养家!种那几亩地,还是出去扛大包!” 谢重山等的就是这句话,立刻起身,从怀里拿出一张纸,上面有两列画,第一列是一些木质玩具桌椅之类的东西,第二列是铜钱或是小元宝。 这是李佑安在他的叙述下,给他整理出来的,专属于他的小账本,简单明了,谁都能看懂。 李佑安为了这唯一的朋友,也是操碎了心,是的,他认可的唯一的朋友。 别人接近他或多或少都带着些目的,只有谢重山,是真的把他当作普通人在相处。 有时聊得开心了,上来就是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虽然有点疼,但感觉还不赖。 “这两个月,我一共赚了一两五钱银子,二十根木簪,十文钱一支,二百文;一张桌子,四个长凳,三百八十文,木刀四把,四十文......” 谢重山照着纸上的画的东西,一样样念出来,这还没算上他给狩猎队做箭矢的钱。 “对了,之前做的驴车也卖出去了,一两五钱银子。” 谢重山依旧是一脸憨厚,却让屋里的人都刮目相看,就连谢老头和王氏也是如此,他们家大郎捣鼓那些东西真赚钱了? “我养得起家,也养得起孩子,就算以后分家,我们从宅子里搬出去,靠我自己,也能盖上青砖大瓦房。” “况且宅邸岂论宏微,若...若...” 暗八,暗九紧张地在心里默念,“若无家人相伴身侧,虽有栖身之地,怀千金,却无安心之港,终难称家!” 谢重山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李佑安后面又说了什么,“反正我能养得起家!” 说完,一屁股坐在李巧兰身边,抓住她的手。 “你放心,我肯定不会让孩子饿到,等我多攒些银子,就给你开小馆子,你当大厨,我当掌柜,不用弟妹花钱!” 陆雪很久之前就说过,李巧兰是天生的厨子,要一辈子吃她做的饭,还说以后要给她开饭馆,开半年,休息半年,馋死别人! “嗯!”李巧兰眼泪汪汪地看着谢重山,她早都跟娘家说过,她男人不傻,只是有点憨,此时看着还有点高大呢! 梁氏不停地捏着手指,现在她连男人都比不过小姑子了,她命怎么这么苦! 吴氏听他这么说,意识到过继的事,今天怕是不行了,只能以后再做打算,只要陆氏不嫁出去,就还有机会。 见过谢家的作坊和宅子后,她是看不上谢重山赚的那点银子的,不过,倒是可以把五郎送过来,学学这手艺,就是不知道谢家能不能愿意。 “唉,这事也是我多嘴了,既然你们都不同意,那就算了,重山这手艺真能赚这么多钱?” 见她不再提过继的事,王氏和谢老头也换了个话题,不过内心里已经打定主意疏远李家。 “嗨,我们也不清楚,都是大郎自己琢磨的,亲家母喝茶。”王氏说。 暗八、暗九又偷听了一会,一回头,看见小白领着狼群盯着他们,“嘘!我们这就走!” 李佑安正靠在摇椅上等消息,“怎么样?” “主子,过继的事没成,谢重山说过那些话后,那个吴氏没再提这事。” “嗯,给李家找点麻烦,让他们少来谢家。”他摸着手腕上的佛珠,闭上眼睛,“下手轻点。” “是。”暗八应道,真怀念暗卫多的日子啊! 他和暗九不仅要忙活主子身边的事,他还得跟着陆忍冬出诊,暗九还要帮陆雪训练狩猎队,他们前世是不是欠姓陆的银子! 对,他们还得赚银子,穷啊! “咱俩能不能跟陆姑娘提一提,给咱俩开点工钱。”暗八拉着暗九走到角落。 “你提还是我提?陆姑娘能给吗?” “你提吧,我感觉她对你比对我温柔一点。”暗八摸了摸腰间的刀,他的爱刀啊! “哦。”暗九看了他一眼,还不是你嘴欠! ...... 陆雪直到晚上才回家,杨大丫一见她,连忙上前,想把白天的事告诉她,不过见她脸色不好,想了想,打算晚点再说。 “回来了,还没吃饭吧,大丫,把饭菜端上来。”王氏关切地看着她,这是遇到事了。 “娘,不用了,我吃过了,先回屋,你和爹也早点休息。” 陆雪一脸沉思地回到屋内,拿出年前王掌柜送过来的信,看来看去也没看出什么。 她去找钱掌柜问过,钱掌柜说悠然居和卢氏的信件没断过,但确实没见到王掌柜的,他可以帮着问问。 她的胖干爹,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第227章 下个月再弄一封信出来 (这段简单说一下地理位置,不长,作者说里有简陋的地图) 平安村的村民当年从南边逃荒而来,刚踏入司州,便被安排在怀安县治下的兴旺镇。 离都城快马加鞭只需要一天半,坐马车则需要七八天。 怀安县与正在打仗的梁州只隔着一部分荆州,快马需六天左右。 正常情况下,梁州战事吃紧,征兵应该在荆州和雍州。 奈何这两个州前两年也被旱灾波及,自顾不暇,没像梁州一样谋反就算知州有正事,是个负责任的好官了。 至于再远的地方,就算征到兵,指挥起来也麻烦。 毕竟这群“叛军”声称要打进都城,把皇帝从宝座上撵下来,如此一来,征兵的范围便定在并州和司州。 而范阳卢氏所处的幽州,同梁州是两个方向,从怀安县出发,快马需要八天的时间,若是飞鸽传书,一来一回也需要三到四天的时间。 陆雪从悠然居出来后,在附近逗留许久,看见有十来只信鸽飞出,同时有几个人从悠然居匆匆离开。 世家传消息向来多重保障,飞鸽传书要防止信鸽中途飞丢或被人为射落,信息通常需要加密,能写在上面的,无疑是要紧之事。 她并不敢奢望那些信鸽,只盼这些护卫能把王掌柜的消息带回来,这样的话,最快也要半个月的时间,急也没用,她只能等。 不过,万一王掌柜真出事,她定是要去幽州一趟的,哪怕她可能什么都做不了。 家里的事,还要提前安排一下,无论怎样,也要先保证谢家人的安全。 人一旦有了牵挂,就不自觉地开始怕这怕那,陆雪窝在炕上,想着之后要做的事,越想越精神,眼见月亮高悬,依旧毫无睡意。 只能祭出大杀器——符·安眠药·纸,不到一刻钟,眼皮沉重,呼吸逐渐绵长均匀...... “喔喔喔!喔喔喔......”破晓的薄雾还未散尽,村里的公鸡像是提前商量好的一般,纷纷伸直脖子,一声接着一声地啼叫。 吴氏和梁氏经过过继的事,自觉没脸在谢家多待,吃过早食后便提出告辞。 全程不见陆雪的身影,两人脸色略微不快。王氏仿若未觉,笑盈盈地送她们出门。 都算计到小雪头上了,还指望像之前一样不成? 所谓礼节,都是做给外人看的,就凭吴氏她们从谢家拿走的东西,旁人也挑不出谢家的不是。 陆雪倒不是故意不送她们,还没睡醒,谢家人也心疼她,只要她不起,很少有人叫她,连走路说话都小心翼翼的。 这次还是谢重山负责把两人送回去。 一路上吴氏都在打探陆雪在谢家的情况,越打听心越沉。 陆氏在谢家人心里的地位这么高,只要她在谢家一天,巧兰这个长嫂就要被她压一天。 吴氏属实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既不希望她嫁出去,把谢家的钱财带走,又不希望她留在谢家,压得巧兰无出头之日。 谢重山可不知道吴氏怎么想的,学的那点夸人的话,跟不要钱似的往陆雪身上套,哪怕说的吴氏和梁氏脸色发青,依旧滔滔不绝。 ...... 陆雪巳时(九点)才起身,还没等杨大丫把吴氏说的那些话告诉她,王氏便将昨天的事从头到尾地讲一遍,包括谢重山和李巧兰说的那些话。 “自己家过得不咋地,管得还挺宽。”陆雪皱起眉头,不满地评价,“娘,你放心,谢远山好好活着呢,不用听她们瞎说。” 王氏视线扫过她的手指——以往她同家里人扯谎时,小拇指会不自觉地弯曲,同外人扯谎时就不会有这样的动作。 奇怪的是,这次小拇指没动,难不成,说得多了,她自己都相信二郎还活着? “娘,怎么这么看我?我脸上有东西?” “没事,你吃着吧,我去作坊看看。” 陆雪望着王氏的背影,是因为外人都说谢远山死了,她心里动摇了? 一个月一封信有点太假,下个月吧,下个月再弄一封信出来。 刚要继续吃饭,暗八、暗九的身影映入眼帘,陆雪眼睛发直地盯着这两个人的装扮。 “你们...要去县城里当乞丐?” 两人穿着一身黑衣,上面补丁摞着补丁,针脚也粗糙得不像话,这也就算了,村里谁家衣服上没有补丁,就连如今的谢家也是如此。 可这脸怎么还蜡黄蜡黄的呢?头发也乱糟糟的,明明满月酒的时候还好好的。 暗八在背后不断用手指捅暗九,让他开口说话,他们都这么惨了,陆罗刹...姑娘总能给开点工钱了吧。 暗九低着头,太丢人了,他怎么就信了暗八的鬼话,用那个什么栀子水把脸弄成这个样子!他宁可出去抢银子! 暗八白了暗九一眼,说好了他张口呢,“陆姑娘,我们又要帮忙训练狩猎队,又要教你妹妹开方子,你能不能给我们开点工钱。” “我们也是没办法了,忙得脚不沾地,连赚钱的时间都没有,再这样下去,怕是要挺不住了......” 暗八拧了暗九一下,强迫他抬起头,两人黄着一张脸眼巴巴地盯着陆雪。 陆雪把嘴里的米饭咽下,怀疑两人的脑子不正常,想要开工钱而已,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不怕李佑安看见他俩吃不下饭? “给你们开工钱不是不行。” 两人眼睛一亮,在心里默默算起来。 暗九算是武师傅,按照行情,工钱每月五两到二十两不等,他是暗卫出身,身手自是数一数二的,怎么也得二十两一个月吧。 暗八这,不太好算,但有暗九比着,十两总得有吧,要不岂不是厚此薄彼。 一个月就是三十两,不多,勉强够用! 陆雪看着两人的脸,实在是不下饭,只得把碗放下,等会再吃,“这样吧,每月二两。” “二两!不应该是三十两吗!”暗八喊得嗓子都劈叉了。 “三十两?你看我像不像三十两!”陆雪拍着桌子吼回去。 谢家的产业只有一个作坊,一个月全卖出去,无损耗的情况下,能赚七八十两,一年一千两上下,可花销也不少,大多是用在送礼上。 不说其他人,只说杨县丞那,逢年过节都要送些东西,小到几两,大到几十两,一年到头,一百五十两还是要的。 这还是看在王掌柜的面子上,否则作坊收入的一半都要给出去,要不然,人家凭什么护着你。 第228章 帮我做两件事 作坊开了这么长时间,不是没人注意。 不过,就像屠户说的,每天杀得猪羊就那么多,无论猪羊都只有一副肠子,作坊的规模大不哪去。 那些有权势,看在悠然居的面子上,不会因为这点小钱,惦记干肠作坊。 而那些家业小的,不知道悠然居的背景,却能打听到杨县丞,就算眼红,也只能憋着。 陆雪的干肠作坊,就这样在夹缝中平稳地运行着。 现在倒好,两个人一开口就想要作坊三分之一的利润,她看起来像冤大头吗? 被她一吼,暗八、暗九默默退后一步,三十两而已,至于这么喊吗。 暗八由不死心,“就算没有三十两,二......二两银子也太少了吧。” “少?哪里少,别忘了,你们主仆三人,吃的是谢家的,喝的也是谢家的,住的也是谢家的。” “没记错的话,暗九当武师傅,也是你们主子为了住进来答应的,之前可没说开工钱吧!” 陆雪似笑非笑地看向暗八,“还有你,我怎么记得,是你没打过我,才去教我妹妹的呢?给你们开二两,已经算是不错了。” 听她这么说,两人的脸更加黄,暗九甚至想干脆去打劫好了。 凭他的身手,那些大户人家的护院根本打不过他,反正他是暗卫,抢劫、杀人、放火都熟悉的很。 “不过,如果你们再给我做两件事,工钱的事也不是不能商量。” 陆雪伸出两根手指,在两人眼前晃了晃。 “你说!”暗九一脸认真地看着她,能不打劫还是不要打劫的好,万一碰到硬茬子,岂不是给主子惹麻烦。 “给我大嫂的娘家找点麻烦,让他们少来谢家,下手轻点,看在我大嫂的面子上,别伤筋动骨。” 陆雪只在乔迁宴的时候见过吴氏一面,当时忙着澄清谣言,没说上几句话。 看着和王氏一样温和,谁能想到小心思这么多,有点小心思她也不是不能容忍,可她们想插手谢家的事,让她不喜。 最重要的是,因为她们说的那些话,让王氏他们怀疑谢远山活着的真实性,这是陆雪绝对不能忍的。 “这事......” “这事我们答应!”暗八忙扯了暗九一下,“还有呢?” “剩下那件事下次再说。”陆雪还不确定王掌柜的情况,会不会离开还是个问题。 “那,给多少工钱?”暗八还是更关心这个问题。 “一个月五两。” 就当养两个武艺高强的护卫了,其实就冲打土匪那次,两人能守在谢家,给三十两陆雪也不嫌多。 又不是没有,她空间里的那些,可是陈家几辈子积蓄的一半。 不过,以李佑安的智商,他大概率能算出来作坊每月能赚多少银子,真给那么多,那家伙肯定会多想。 行吧,多少是有点,只能希望主子省着点花了,暗八、暗九拿着银子一脸无奈地离开。 陆雪吃过早饭也出门去里正家。 “里正叔,我有事找您。” “是,没事你也不来。”王里正擦了擦手,一屁股坐在凳子上。 陆雪:“......”有点怨妇味道是怎么回事?满月酒不是刚见过? “咳,坐吧。”王里正尴尬地端起水碗,发现里面没有水,又连忙放下,刚才跟媳妇拌嘴来着,没注意,便学了她的口吻。 陆雪小心地坐下,怪吓人的,“里正叔,我想趁还没春耕,领着村里人把陷阱重新布置上,除了咱们常去的,附近的山头最好都弄上一些。” 王里正坐直身体,这可是正事,“做陷阱的方法,你愿意教给村子?” 陆雪没觉得这东西有什么不能教的,这在她眼里不是重要东西。 况且凭她一人之力,又能布置出多少陷阱,还不如整个村子一起上,村子安全了,谢家自然也能安稳,这样离开时她也能放心一些。 见她点头,王里正激动地站起身来回走动,这年头,人人都敝帚自珍,无论什么都喜欢藏着掖着,少有像远山媳妇这么大方的。 “远山媳妇,你放心,以后在村里,谁要敢说你一句不是,我就把他赶出去!还有,但凡用陷阱抓住的猎物,你们谢家占三成,剩下的才是村子里的。” 陆雪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他向来公正,“都听里正叔的,那咱们今天就开始?” “不急,我先给你写个字据,再找几个当家人签字,省得以后他们赖账,你先回去等着。” 说完,从箱子里拿出半块墨和一支陈旧的毛笔,看起来用了很久。 “里正叔,你这笔用很久了吧?怎么不换一只?” 王里正家曾是村里的首富,不至于连根毛笔都舍不得换吧。 “换啥,又不是不能用。”王里正磨着墨,“家里以后用银子的地方多了,我家小儿子还没成亲呢。” 边说边看向陆雪,满安这小子,对沈丫头可是真上心了,前两天还来信问呢,他娘怕他伤心,都没敢告诉他,沈丫头没同意。 陆雪看懂他的眼神,赶紧脚底抹油——溜了,是她多嘴了,这事她说得也不算啊! 她还纳闷呢,沈莹对王满安印象不错啊,怎么愣是不答应呢,还拿典身契当借口嘞。 这事陆雪可不背锅,当场就道,只要里正家诚心求娶,她愿意嫁,典身契可以作废!反正衙门里的那张,从头到尾都是假的。 沈莹瞬间眼泪汪汪地看着她,“东家不要我了?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还是有了大丫,您嫌弃我了......” 陆雪满头大汗,她招谁惹谁了!这事她再插嘴,她就是小白! 回到谢家的时候,王氏已经回来了。 自从李巧兰生过孩子后,她很少一整天都待在作坊里,把料放好,简单搅拌掩饰里面的成分后,剩下的交给别人就行。 “小雪,你二伯母说,三山媳妇病了,想给她请七天假。” “行,不过,工钱可是没有的。” 两人对视一眼,基于满月酒那天的表现,怕不是生病吧。 陆雪想起蒋翠喜的坎坷打工路,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 “三嫂也不容易,之前因为李桂娘的事被罚两个月的工钱,这刚满两个月,又请假了。” 王氏一想,还真是,十一月中旬被罚,到过年刚好一个半月,上元节开工,算来算去,她从作坊开业到现在,一个月工钱都没拿上。 蒋翠喜也正想着这事,恨得直捶床板。 第229章 怕 满月酒那天,谢二海和蒋氏把蒋翠喜母子领回家。 怕谢老头那边没有本家人在场,让人看笑话,沉着脸呵斥她几句便匆匆离开。 蒋翠喜本以为这件事就这样惊无险地过去,不由得长舒一口气,还特意叮嘱石头,不要把两人说的话讲给旁人听。 随后,哼着小曲,心情颇好地炒了两个鸡蛋,母子俩人吃完躺在床上睡午觉。 谁料,蒋氏和谢二海回来后,先是把石头抱走,她追出去,只听见紧闭的房门后传出石头的哭声。 紧接着,蒋氏拎着鸡毛掸子,把她扯到另一个屋里。 鸡毛掸子一下下的抽在她身上,打得她哭爹喊娘,蒋氏还恶狠狠地放话,“再有下次,就把你送回蒋家!” 蒋翠喜又疼,又害怕,她嫁过来五六年,从来没见过婆婆发这么大的火。 蒋氏一辈子没受过婆婆的苦,因此在对待儿媳妇上,很少像别人家那样,又打又骂,谢三山离开后,更是宽和很多。 这次,她和谢二海从石头嘴里问出不少东西,越听越气。 蒋翠喜一不顺心,就抱着石头说些有的没的,“儿子,这一家子都欠咱们的,等那俩老不死的死了,家里的东西都是你的......” 石头跟她抱怨谢宝珠什么都有,她也跟着附和:“那就是一个小丫头片子,你等着,她可是有两个弟弟呢,苦日子在后头呢,没准什么时候就成乞丐了......” 如此种种,好好的孩子,被教得越来越跋扈,也是她们没注意,总以为孩子还小,又都是小毛病,等长大就好了。 可看到越来越出息的谢青山,蒋氏和谢二海才陡然反应过来,他在石头这个年纪可不是这样的,才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教训完蒋翠喜,石头也没逃掉,被谢二海按在腿上打了一顿,母子俩也被分开,石头开始和谢八山住在一起。 谢八山:“......”为什么受伤的总是他!石头一点都不可爱! ...... 王里正是在第二天早上来的谢家,陆雪也不磨叽,让村民们拿好工具,领着他们往山上走。 王满仓他们短短几天都瘦了不少,眼下青黑,神情恍惚,背着弓箭,拿着斧子,安静地跟在大家附近,再没有往日的那股鲜活劲。 陆雪见状,明白他们还没从杀人的阴影里走出来,这也正常,要是立马就能和没事人一样,不是心理变态,就是疯子。 人不少,都聚在一处反倒不方便,她将人分成五组,每组有几个狩猎队的人,负责教大家做陷阱。 山太大,不可能在每寸土地都设有陷阱,陆雪拿出一个简图,上面标注着一些位置,大多是比较平坦的地方,或是从山上进村的必经之路。 很多地方她走过不止一遍,无论是人,还是野兽,都有趋利避害的本能,倾向于选择平坦,宽阔,障碍少的路线,节省体力和时间。 在这些地方布置陷阱,能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听她说完,狩猎队领着村民们动起来,砍木头的,找石头的,制作框架的...... 人多干活快,失误也多,随时能听见惊呼声,还好没有傻子,在别人悬挂木头的时候,站在下面。 还有许多陷阱需要挖坑,可没到春天,地面还冻着。 挖浅了没用,挖深了既费工具又费人,陆雪只好先告诉大家方法,剩下的日后再说。 天刚擦黑,担心看不清发生危险,在有陷阱的地方做好标记,村民们沉默地走下山,一整个冬天没干重活,突然来这么一遭,胳膊都抬不起来。 接下来几天,都是如此,陆雪标记的地方,一处处地都设好陷阱,即便村民们再累都坚持着。 若是之前,就算是能学到做陷阱的法子,偷奸耍滑的人也必不在少数,但在经历过土匪差点进村的那件事后,没人敢拿自己和家人的性命开玩笑。 王满仓他们这几天累得够呛,人更瘦了,但也因为没时间胡思乱想,气色反而好了一些。 陆雪没做过心理医生,不知道怎样疏导他们,不过她知道,长时间下去肯定是不行的。 “你们跟我来。”下山时,她手里拿着一个包裹,叫住狩猎队,转身向他们杀土匪的地方走去。 王满仓他们犹豫了一会,咬牙跟上去。 那片地方,被冯百户手下兵卒收拾过,地面血迹被一层薄土覆盖,尸体被带到深山里掩埋,那些土匪用过的武器也被人带走。 只有做陷阱的圆木、巨石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上面有不少风干的血迹。 王满仓等人走到这,不自觉地又回想起那晚的场景,脸色顿时一白,站在原地,许久未动。 陆雪没管他们,一声不吭地把手里的包裹放下,拿着锄头在地上刨坑,不一会儿,一个半尺深的坑出现在地上。 放下锄头,又到周边找小块的石头,一点一点地垒在坑边。 王满仓他们回过神,虽然不知道她要干什么,但这么长时间,已经习惯跟在她身后,也跟着动起来。 见深度差不多,陆雪蹲在地上,打开包裹,里面是一沓沓纸钱,她抓起几张,拿出火折子点燃,扔进坑内,一张接着一张地扔,维持着火苗。 狩猎队二十九个人愣愣地看着,谁都没说话,直到她把包裹推到他们面前。 王满仓和李根几乎同时抓起几张纸钱扔进去,张柱紧随其后,大家如梦初醒般,一个接着一个拿起纸钱放进坑里。 火光渐大,照在每张年轻人的脸上,或迷茫,或惧怕,或释然...... 包裹里的纸钱越来越少,最后一张也用光后,没有燃料,坑里的火渐渐熄灭,狩猎队慌乱一瞬,看着陆雪淡然的表情,又安静下来。 “队长,杀过人后,你不害怕吗?”李根双眼失神地盯着坑里的灰烬。 “怕。”陆雪一直在等,等他们自己开口,只有这样,才代表着他们开始主动面对这件事。 “那......” “那我怎么还和没事人一样?” 李根他们缓缓点头。 第230章 会 “可能是因为我有更怕的东西。” 陆雪声音低沉,向村子方向看去,“我更怕那些土匪冲进村子,怕他们冲进谢家,怕他们伤害我的家人。” “若是那晚,咱们没有拦住土匪,让人冲进村子,你们说,村里会有多少人长眠地下,其中又有多少人是我们的亲人。” “若是那晚,咱们不杀他们,你们说,他们会不会放过咱们......” 随着陆雪的话,李根他们脸色再次苍白起来,土匪都是心狠手辣之人,怎么可能放过他们。 “杀与被杀,本就是相互的,你们活着,你们良心未泯,所以会痛苦,会迷茫。” “可若是你们被杀了,他们只会在心里骂一声废物,狞笑着冲向你的家人,开始下一轮屠杀。” 陆雪转过头,紧紧地盯着他们。 “这样看来,他们与那些从山上跑下来的畜生有什么区别,不,还是有区别的,野物至少能换钱,而他们只是一摊烂肉。” “与其整天想着杀人这件事,不如先想想,你们杀的是什么人,要是再次发生这种状况,你们还会像之前一样动手吗?” 李根咬着牙,“会,我会动手的,就和那晚一样。”说完,整个人松弛下来, “会的,我练了那么久,不就是为了保护家人吗?”张柱喃喃自语,是说给自己听的,也是说给其他人听。 “会。”王满仓脸上的迷茫缓缓散去,“我是要当大侠的人,哪有大侠不杀恶人的。” “我肯定会的,我说过,以后要保护......”赵大诚的话没说完,但大家都懂了他未尽之意。 气氛慢慢活泛起来,每个人都说着他们还是会动手的理由。 陆雪没指望今天说的这些话,能让他们完全放下心中的恐惧与愧疚。 只希望日后若是再次陷入其中,能想起自己说的,总有一天,他们会真正释怀。 ...... 等他们下山的时候,村民们已经吃过饭,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山上的陷阱弄完,终于能休息几天。 他们不知道的是,陆雪拿着一张纸,再次走进里正家。 王里正此刻看见她竟然有些打怵。 作为立正,他每天都要跟着村民上山,虽然不用他动手,但他年纪不小,农活干得又比村里人少,山上山下得跑几趟,胳膊腿都疼。 “咳,远山媳妇,你咋又来了?” 陆雪无语地看着王里正,她怎么记得,上次来,王里正说的那话是抱怨她来得少呢?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还能不能愉快地玩耍了! “我想让村里建个大门。”她把纸摊在桌子上,上面画着一个木质大门,高两米,宽三米,牌匾上写着平安村。 两边延伸出数米的栅栏,栅栏顶端削得尖尖的,看起来就不易攀爬,里面那侧有几个一米二高的台面,并非固定在地上,可以来回移动。 大门两边还有两个小房子,那是给小白它们住的,方便晚上守大门。 这个大门的样式,是仿照军营的大门的样子画的,不过要简陋很多。 至少没在大门不会蒙有铁皮铁钉,更像是把村民家的大门放大,变得更结实。 王里正拿起来看了半天,别的不说,牌匾上平安村几个字样,他很喜欢,有点心动,“这是不是有点太破费了。” “破费吗,木头山上有,就是村民们要出些力。” 陆雪循循善诱,“而且,要是大门建好,牌匾我们谢家捐,字迹跟作坊大门上一样漂亮那种。” 王里正眼睛一亮,平安村是逃荒来的,他们不得已离开家乡,失去过土地和财产,刚落户时没少被其他村子排挤。 要是他们真把大门建起来,其他村的里正岂不是羡慕得要死!就连村里人走出去,也能把腰杆挺得直直的! 毕竟兴旺镇下面的村子,都是在村口立个小牌子,告诉别人这是哪,可都没建过这样的大门。 “行,我去和大家说!”王里正拍着胸脯保证。 第二天一早,村口又响起熟悉的铜锣声,村民们打着哈欠围过来,又发生什么事了? 王里正举着图纸,进行了一番慷慨激昂的演讲。 “想当年,咱们为了活下去,背井离乡,不知遭受苦难...哪怕在平安村安家,在外人眼里,咱们依旧是一群落魄的乞丐......” 村民们听得热泪盈眶,老一辈是想起他们受过的那些苦; 年轻人倒是感触不大,尤其是那些出生时就在平安村的,脸上有些不以为然,被自家老子一巴掌拍在脑袋上,也哭了...... “昨天远山媳妇来找我,她说想让咱们村压其他村子一头,让咱们把多年前弯下来的腰再直起来......” 村民们把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想要出门的陆雪身上。 陆雪:“......” 她说过这话?她只是单纯地想建个大门,增加一下村子的安全性而已! 还有很多能放在大门附近的小陷阱,来不及弄,她都没说! “你们说说,这大门,咱们建不建!” “建,必须建!”村民们畅想着王里正说的场景,大声应和。 “好!那我再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大门上的牌匾,远山媳妇说她出银子,而且字迹是和作坊上一样的!” 村民们想再次寻找陆雪,却发现人早都不在原地。 ...... 陆雪先去了一趟悠然居,万一王掌柜给她写信了呢,可惜无功而返,看来只能再等几天。 离开悠然居,她再一次来到骡马市,想买一匹马,去幽州总不能赶驴车。 她不会挑,打算先在里面转一转,下午把谢老头找来,要是他也不会,就得找牙行,牙行收费高,但质量也相对有保证。 镇里的骡马市不算大,驴和牛相对多一些,马少得可怜,“老马”就占了一半,不能长久地奔跑,只适合拉一些货物。 就是陆雪不会看,也知道这怕是没什么好马,转身离开,想要到县城里去看看。 “躲开!都躲开!这马疯了!”穿着锦服的男人紧紧地抱住一匹白马,对着骡马市冲过来,“你们几个废物,还不快来救我!” 陆雪连忙躲到一边,马上这人看着有点眼熟,在哪见过呢? 第231章 谢峻山的男人? 骡马市的最外围是一圈一人高的栅栏,内部是用矮围栏将场地划分成不同的区域。 男子同谢重山的年纪差不多,体力尚算不错,死死地趴在马背上,“快,快让它停下来!” 白马一进来就横冲直撞,人群早都被逼到角落,就连围栏里的牛马也躁动不安,这时候哪有人敢上前帮忙。 “快,快救我家少爷,二百两!只要救我家少爷,我们给二百两!”市口处,一个气喘吁吁的小厮跑进来。 这话一出,不少人都有点心动,二百两可不是小数目。 可看着疯了似的白马,更多人还是选择退缩,疯马可不好控制,弄不好,有命赚,没命花。 陆雪瞧着这个小厮,恍惚想起马背上的人是谁,这不是她给谢峻山找的男人吗! 这人好像是离开兴旺镇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当初碰见这人也是意外,她那天从悠然居出来,这主仆俩正好走在她前面,嘴里不是这个面容娇,就是那个腰细,毫不避讳。 陆雪刚经历过陈家兴那件事,最是厌恶这种人,便想着跟到小巷里,踹他一脚解解气。 跟着跟着,发现不对劲,主仆俩说话的时候,眼睛看的貌似都是男子。 嗯..... 也...行,正好起了报复谢峻山的心思,她跟了两人一路,怎么说呢,这人挺奇怪的,听他话里话外的意思,他家中势力不小。 但人家真不做强抢民...男那套,相反,每次看到心仪之人,都是真心实意上前询问。 “这位郎君,不知有无兴趣同在下回家中一叙?以一月为期,五十两银子可否?” 甚至怕人家大庭广众之下不好意思,还贴心地塞过去一张纸条。 陆雪在他们走后,捡起来看过,上面写的是一个小宅子的住址。 被询问的人,不是满脸惊愕,就是恼羞成怒,一旦有人要动手,他便会迅速地拿出一两银子递过去,大多数人都会拿着银子就走。 少部分不差银子,他要么再加银子,要么跑路,跑得还贼快,估计是练过的。 总的来说,这就是个奇葩! “五...五百两,救我!五百两!”魏谦扒在马背上声嘶力竭地喊,他快没力气了。 小厮在一旁急得直哭,他和少爷可是偷跑出来的,这要是出事,十个他也不够死的。 两个卖马的商贩对视一眼,一人拿着长杆敲击地面,吸引白马的注意,一人拿着套索想要套住疯马的脖子,来限制它的行动。 没想到白马根本不上当,看见他手中的套索,转身往反方向跑去,其间不断地跳跃腾挪试图把背上的人甩下来。 陆雪看着对着她冲过来的白马,满头黑线,她招谁惹谁了,冲她来是什么意思! 连忙闪身避开,可这白马像是认准她一样,她往哪躲,它就往哪冲。 众人眼睁睁地看着一个穿着粗布短打,头上系着红绫女子被白马追的满场乱窜。 “姑娘,把红绫摘了,马就不追你了!”其中一个马贩子喊道。 陆雪跑起来的时候,红绫也跟着飘动,本就狂躁的白马,对鲜艳的颜色更加敏感,这才紧追不舍。 听到马贩子的提醒,陆雪停下脚步,一脸无奈,红绫是绑在辫子里的,根本没办法摘! 白马见她停下,快速向她冲过来,前蹄高高跃起,周围人吓得忍不住闭起眼睛。 “啊啊啊!你快躲开啊!!”魏谦惊恐地尖叫。 陆雪一个闪身,瞅准机会双手死死的扯住缰绳,猛地一用力,白马竟被硬生生的拽地转了个方向。 白马嘶鸣一声,愣在原地,似是还没搞明白发生了什么。 趁着这个机会,陆雪一把将马背上的魏谦薅了下来。 他来不及道谢,连滚带爬地跑到角落,其间不忘喊,“姑娘,你也快跑!” 陆雪瞥了他一眼,这人癖好虽然特殊了一些,人品倒是还可以。 白马可不管那么多,对着她便冲过来。 此时马上没人,她也不用束手束脚,不断地拉扯它的缰绳,消耗它的体力,一人一马僵持不下。 白马之前本就疯跑了一阵,体力消耗不小,随着时间的推移,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陆雪察觉这一变化,猛地加大力气,将它狠狠地拽倒在地。 它瘫倒在地,大口地喘着粗气,眼中的桀骜不驯被恐惧和顺从取代。 魏谦瞄着白马,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女侠,多谢救命之恩,这是银票,只要在司州,哪个银号都能取!” 没等陆雪说话,白马先是嘶鸣一声,吓得他又跑出老远,“这马,杀了吃肉!” “哎,是是,都听少爷的!”小厮一边安抚他,一边斜着眼睛瞪了白马一眼。 “说多少次了,在外面叫老爷!”魏谦拍了他一巴掌,又笑容满面地扯着嗓子喊,“女侠,咱们这边说!” 陆雪不是很想过去,要是没亲耳听见他是怎么对谢峻山的,还以为这人是什么阳光好少年呢! 不过,五百两啊,不拿白不拿!况且她可是实打实地救了人!他喜欢男的,总不会对她有什么非分之想。 “姑娘,在下姓魏名谦,今年二十五,不知姑娘贵姓,可有婚配,若是没有,在下愿意以身相许......” 陆雪瞪大眼睛,一脸震惊地盯着他张张合合的嘴,特别想一巴掌拍过去,说好了喜欢男人呢! 魏谦眼含笑意,从钱袋里拿出更多的银票,“姑娘莫急,我观姑娘家境贫寒,不如入府做我妻子,每月五十两,以两年为限。” “你放心,我喜欢男子,你只需要待在我身边两年,出府时另有宅子相送,到时你想要再嫁人也行,就算不嫁,我也能护得住你,你看如何?” 魏谦眨巴着一双桃花眼,一脸真诚地看着陆雪,这可是他刚才灵光一闪想出的好主意。 他都不知道同家里说多少遍了,他不娶妻,奈何家里人跟着了魔似的,非要给他安排亲事。 与其被家里人逼着娶那些不能得罪的人,还不如他自己找一个,正好这有个现成的,不都说救命之恩,以身相许吗。 而且,这姑娘多厉害,他以后出门,就算不带护卫,也不怕有危险。 “姑娘,可是觉得五十两少,没关系,都能谈。” 第232章 我是来找他的 “谈个屁!”看在他实话实说的份上,陆雪只是啐了他一口,抽走他手里的银子,转身离开。 不禁想起外婆同她讲的那些事,心中一阵刺痛,她从来没有怪过母亲,这一切都是父亲的错。 明明喜欢同性,非要迎合世俗娶妻生子; 若是能装一辈子也行,在她出生后,又偏偏跟另一个男人跑路,这种人,跳河的怎么不是他呢。 看她越走越远,白马连忙嘶鸣一声,陆雪脚步一顿,回头望去,只见它大大的眼睛里满是无助和祈求。 “这马,我能带走吗?” 魏谦想到回去还要面对无休止的念叨,蔫蔫地挥手,“带走吧。” 随后又不死心地问:“一百两怎么样?一百五十两?” 陆雪不理他,走到白马面前,向马贩要了点水和粮草,等白马攒了些力气,一人一马出了骡马市。 魏谦领着小厮慢悠悠地跟在后头,怎么能让她答应呢? 他倒不是对陆雪有什么想法,只是如果他非要娶一个身份低的,总得有个说得过去的理由吧。 想到这,他拍了下脑袋,暗骂自己傻,先找个愿意配合的,到时候编一个故事不就行了! “姑娘,多谢你啊!”他喊了一嗓子,领着小厮匆匆离开。 陆雪翻个白眼,这个姓魏的,怕是脑子不大正常。 ...... 四天后,平安村的大门已基本成型,只剩下部分细节需要修整。 陆雪这几天一直在和白马斗智斗勇,有暗九的指导,不说骑术精湛,至少能在马奔跑的时候安稳地待在马背上。 就是身上疼得厉害,尤其是大腿和臀部,半天下来,跟失去知觉了似的。 “哎哟,你慢点,慢慢学就是,你急什么。”王氏等她下马,连忙迎上去。 谢老头赶紧端起一盆水,放到白马面前,“雪球,累了吧,喝点水。” 雪球不耐烦地打了个鼻响,迈着小碎步,蹭到陆雪面前,用大脑袋拱她,它还没跑尽兴呢,主人怎么就下来了。 谢老头:“......” 陆雪看着谢老头受伤的样子,有些想笑,雪球这家伙,跟家里人相处得都还好,唯独不喜欢谢老头。 谁让他第一眼见到雪球,就想让它和小黑生骡子,弄得小黑和八两也不待见他。 “娘,我近几天会出趟远门,可能得一个月左右。” 半个月过去了,还是没有王掌柜的消息,她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山上的陷阱都布置妥当,大门也快建好,王满仓他们也渐渐打起精神。 到时在让暗八暗九守在谢家,应该不会有什么大的危险,实在不行还能往山上跑。 她之前在山上找到几个山洞,地方很隐秘,里面准备了不少东西,小白它们记得路,等她走的时候,再领着谢重山和谢青山走一趟。 王氏听她说要走,紧张地抓住她的胳膊,“小雪,你...你要去哪?” 谢老头也连忙走过来,紧紧地盯着她。 老两口现在是既盼着她能找到自己的幸福,又怕她真的再也不回来。 “幽州。”陆雪没打算瞒着,时间太长,“到时候会跟钱掌柜的人一起走,人挺多的,不用担心。” 她当然是自己走,不过,这个就没必要告诉她们了。 “幽州?”谢老头他们不知道幽州具体在哪,只知道离这不近,“是去王掌柜那?” “是,有点事要办。” 两人没再说话,陆雪决定的事,反对也没用,王氏转身进了宅子,路这么远,吃的喝的,穿的用的,得需要不少东西呢。 谢老头连忙跟在后面,斧子柴刀,防身的武器也不能少,就是小雪的那个大斧,怎么总找不见呢。 陆雪靠在门口的椅子上休息,也不知道,这次他们都会准备什么,不会又是满满一背筐,菜刀,案板都有的那种吧。 “队长,村口有辆马车,说是来找谢家。”王满仓跑过来,气色比之前好很多,稀罕地看了雪球一眼,马是比驴要好看。 “走,去看看。”找谢家,难不成是王掌柜的人? 陆雪连忙起身,快步向村口走,王满仓小跑着跟在后面。 一辆马车被拦在村口,马车前端坐着一个小厮,“为什么不让我们进去,都说了,我们是来找谢家的!” 陆雪一眼便认出来,小厮是魏谦身边的那个,“你们有什么事找谢家?” 魏谦听见她的声音,从车窗把脑袋伸出来,“姑娘,你是平安村的啊!” 说完,连忙从马车上跳下来,又伸手扶下一个姑娘。 那姑娘年纪不大,皮肤有点黑,身上穿着襦裙,头上戴着丁零当啷的首饰,一脸羞涩。 陆雪看着这一幕,怒火中烧,上前一步,扯着魏谦的领子拽到一旁,小厮要扑过来,被王满仓他们拦住。 “姑娘,恩人?你这是做什么?”魏谦脚步踉跄,不解地看着她。 “这姑娘,你从哪骗来的?你喜欢男人,为什么非要娶妻生子,你让她以后怎么办!生生把一辈子浪费在你身上?” 陆雪想起她娘的遭遇,要不是心如死灰,怎么会丢下孩子选择轻生! 魏谦连连摇头,“姑娘,我没骗她!我都跟她说了,是她愿意的,她家穷,本来是要被卖的。” “我一个月给她五十两,她当我妻子两年,离开的时候还会给宅子,要是她想一直当我妻子,我就一直养着她。” 陆雪听他说完,看向马车边惊惶失措的女子,将信将疑地松开了手,“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你可以问她。”魏谦整理好衣服,对女子招手,“来,这位姑娘有事问你。” 女子立马拎着裙子跑过来,挡在魏谦前面,“姑娘,你...你要问什么?” 陆雪拉她到一旁,交谈半晌,才沉默地回来,只要她不是被骗的就行。 “你找谢家做什么?” 魏谦让那姑娘回去,神秘兮兮地问:“你认不认识一个叫谢峻山的?” 陆雪瞳孔一缩,警惕地问:“你找他什么事?” “这么说,他真是你们村的?”魏谦一拍巴掌,这次回到兴旺镇就是为了找谢峻山的。 他之前从家里面逃出来,晃悠到兴旺镇,在县学门口见到谢峻山,一下就认出来,这不是跟他喜好相同的郎君吗。 当初他突然失踪,魏谦以为自己被别人算计,可是吓坏了,连夜离开兴旺镇,回到家就被禁了足。 再次见到他,魏谦肯定是要弄清楚,他到底是怎么出现在自己宅子里的。 可惜没等他上前,谢峻山看他跟看见鬼似的,转身就跑,之后他又守了几天,人影都没见到,多方打听才知道他是平安村的。 第233章 李佑安,病美人? “他现在可在村里,我有事找他。” 魏谦迫不及待地问,他本该三天前就来的,为了找愿意与自己假成亲的女子,浪费不少时间。 “不在,他很久没回村了,你们认识?”陆雪探究地看向他,不会是对谢峻山念念不忘吧。 魏谦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眼神闪烁,“认识,关系还算亲近。” “哦。”陆雪应了一声,同样有些不自在,什么都知道也不是很好受啊! “姑娘,你能不能带我去谢家看看。”见不到谢峻山的人,总能在谢家看出些端倪吧。 魏谦铁了心要把算计他的人找出来,敢算计到他头上,他定要让那人知道花为什么这样红。 “走吧。”人已经找过来,要是不让他去,反而显得平安村奇怪,像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一样。 陆雪在前面带路,魏谦和小厮在后面对村里的小青年评头论足,这个太壮,那个太黑,还是书生符合他胃口...... 前世今生,她还是头一次亲眼见到这样的人,都说古人封建,弄了半天是她见识少。 “就是这家。” 赵氏在院子里喂鸡,见到她领人过来,张嘴就没好话,“你来干什么?你个......” 陆雪对着她摸了摸自己的脸,目光如炬,“剩下的牙不要了?”她有时候挺佩服赵氏的,记吃不记打说的就是这种人吧。 “弟妹,你来了。”杨氏听见院子里的动静,从灶间里出来,神色拘谨。 魏谦一脸惊奇地看着陆雪,这姑娘成亲了?头发怎么没盘起来呢。 这不重要,他走进院子,开始问那段时间谢峻山的事,只知道他消失过几天。 因他是被陆雪领过来的,赵氏的防备心很重,要不是看在银子的份上,这些话都不愿意说。 谢大海前两天刚醒,醒来后便嘴歪眼斜,身上也动弹不得,据田郎中说,日后好好调养,恢复个四五分都算老天眷顾。 谢大山仗着年轻,伤得又不重,已经能下地行走,不过伤药一直没断。 李秀才给拿的盖房钱,已经花掉一部分。 再过一段时间又要春耕,地里的活还要请长工来做,处处都要花钱,回答几个问题就有钱拿,傻子才会拒绝。 魏谦又问谢峻山去向。 赵氏瞥了眼紧盯着自己的陆雪,摇头,“我们也不知道啊,他年前就说去县里,一直都没回来过。” 陆雪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就知道只要自己在这,赵氏肯定不会说实话。 魏谦看起来有些身份,她可不希望他找到谢峻山,万一谢峻山为了权势委身于他,想想都麻烦。 “弟妹,你...你喝点水。”杨氏端着一碗水,小心地送到她面前。 陆雪打量杨氏一眼,自那次从山上下来后,杨氏跟转性了似的,总往她身边凑。 双胞胎满月酒的时候,她还送了两双虎头鞋,杨二柱说她把东西放在门口就走了。 王氏翻了半天,虎头鞋针脚很细密,料子也是农家难得的棉布,没看出来哪里有问题,但还是不敢给孩子穿,只能放起来。 陆雪接过碗,端在手里没喝,“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些俗语能流传成百上千年,必定有它的道理。 杨氏见她把水接过去,对她微微一笑,乖巧地站在一边。 她是要做“俊杰”的人,平安村最厉害的就是陆雪,但凡跟她关系好的,谁不是越来越好。 就说李巧兰,生谢宝珠那时候,瘦成什么样了,再看看现在,吃的,穿的,住的,哪样不是顶好的。 要说因为她和陆雪是一家人,那李寡妇呢。 之前村里都没人搭理她,如今在作坊大小算是个管事,手下有五六个人,连工钱都比别人多几文。 杨氏要求不高,比不上李巧兰,能像李寡妇那样也行。 谢大山都能把她往野猪身上推,肯定是靠不住的,谢大海和赵氏又一味得偏向谢峻山,她和孩子要想过得好,还得自己努力。 这么想着,看向陆雪的眼神更加谄媚。 陆雪捏着茶碗,浑身起鸡皮疙瘩,这到底是闹哪样啊,她宁可杨氏骂两句脏话,感觉还能舒服些。 “只说去县城,没说去谁家,哪个私塾?” 魏谦用扇子不断敲击掌心,满脸不耐烦,问了这么多,一点实质性的内容都没有。 县城那么大,他又不想让家里人知道自己在怀安县,这下可怎么找。 “这个,他没说啊,他从不和我们说这些。”赵氏谨慎地看了他一眼,继续打马虎眼。 魏谦挑眉,这个谢峻山跟他还挺像的,他有事也不愿意跟家里说,“行吧,等他回来,跟他说有一个姓魏的‘学子’来过,我在县里的瑞香阁等他。” 随后扔下五两银子,转身离开。 陆雪放下茶碗,慢悠悠地往家走。 魏谦见她没跟上来,只能转个方向跟上她,“这位姑娘,咱们也算认识,不请我到你家做客吗?” “你也说了,只是认识。” “相逢即是缘,做个朋友也未尝不可。” 魏谦是家中幼子,魏家别的没有,就是钱多,是司州有名的大商户。 因他喜男子,几乎被家里放养,只要是不涉及那方面的事,他性格极好,向来洒脱随性。 除了这个,还有一个毛病,就是特崇拜武艺高强之人。 他之前也是有个大侠梦来着,奈何根骨不行,学不来打打杀杀的东西,学轻功倒是合适 陆雪没说话,她因为生身父亲的事,不太喜欢他这类的人,从没想过和他做朋友。 魏谦可不管她说不说话,像只鸭,在旁边叨叨个不停,“你力气怎么这么大?”“你武功跟谁学的?”...... 快走到谢家时,声音戛然而止,陆雪诧异地回头看他,只见他直勾勾地盯着大门旁的李佑安。 陆雪:“......”沉默着往旁边挪了几步,以防止被误伤。 魏谦好久没见过长得这么好看的人了,妥妥的病美人啊!尤其是那浑身的气度,简直让人欲罢不能。 不出意外的,伴随着李佑安阴恻恻的声音,“再乱看挖掉你的眼睛”,他被暗八暗九打了一顿,丢出了平安村。 “这人是哪来的?” 李佑安面沉如水,世家大族也不乏这种人,只不过目光没那么露骨,自从他戳瞎王岩泽双眼,好久都没有人敢这么看他。 “呵呵,不知道,来找人的。”陆雪尴尬一笑,他没直接暴走杀人,算是很给面子了。 李佑安看她一眼,暂时把刚才的事放下,“我听说你要出门?什么时候走?” 第234章 整装待发 “嗯,没定下来,要是走的话,应该在这两天。” “你安心走,谢家有暗八、暗九在,不会有什么事。”李佑安刚说完,暗八,暗九正好回来。 “美人,你也姓谢吗?”魏谦鼻青脸肿地再次出现,摇着扇子,一副风流倜傥的模样。 暗八、暗九一愣,震惊地盯着他,什么时候跟回来的! 陆雪强忍着笑意,刚才还让她安心呢,还没到两息的时间,就被打脸了。 李佑安深吸一口气,压抑着怒火,“抓住他。” 暗八、暗九连忙冲过去,这次魏谦有准备,像只花蝴蝶一样,在宅子前不断闪躲,嘴里不停地念叨。 “生死不论。” 听到李佑安这么说,暗八、暗九下手毫无顾忌。 魏谦看自己要被抓住,也不玩了,连忙往村口跑,“美人的心也太狠了!再会!” 这家伙跑路的本事真的很强,暗八、暗九追出去的时候,马车已经在路上狂奔。 魏谦又不傻,美人的手下身手这么好,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只能过过嘴瘾,调戏两句了,大不了以后不来兴旺镇就是。 “蠢货!”李佑安咬着牙挤出两个字,转身回了院子,不知是说魏谦,还是在说暗八、暗九。 陆雪沉思片刻,第二天便在谢家附近多设置了一些陷阱,尤其针对喜欢飞檐走壁的人。 差点被陷阱射成筛子的暗八、暗九,心有余悸地瞪着她,这是嫉妒吧,赤裸裸地嫉妒他们会轻功! 陆雪还真不是故意的,这不是刚弄完,还没来得及说,谁让他们两个好好的门不走,非要上墙的。 恰在此时,张多驾着驴车,风尘仆仆地赶回来,“队长,钱掌柜给你的信。” 陆雪顾不得和两人多说,接过信直接打开,字迹有些潦草: “陆姑娘,日前遣人探查之事,已有回音。自上元节后,便无人再睹王掌柜之踪迹,卢氏规矩森然,不便过多查探。” “然王家人近日皆深居简出,且观其宅第,并无白幡高悬之象,据此推测,阖家尚安。” 信的后面附上了王掌柜家在范阳的地址,边上有一行小字。 “王掌柜于我有恩,然身份所限,无以为报,若陆姑娘有救人之能,愚必倾囊相助,在此拜谢。” 钱掌柜虽接手悠然居,但和王掌柜不同,他通常都是分到各地的铺子里,为主家提供消息。 他在范阳有相熟的掌柜,这些消息就是从他那得来的,再多的,他也不清楚,只知道好像是牵扯到郭将军。 钱掌柜让张多把信送出去后,就一直在悠然居走来走去。 想起信上最后写的那句话有些懊悔,陆姑娘也只是一个普通农女,能做什么,自己真是昏了头。 更让他不解的是,王掌柜即便再受主家的信任和重视,终究也是掌柜,怎么会和郭将军扯上关系。 陆雪跨进悠然居大门的时候,他依旧没想通。 “陆姑娘,咱们楼上说。”钱掌柜往后院方向看了一眼,领着她上楼。 后院是护卫们待的地方,他们绝对忠诚于卢氏,当然,他也是忠于卢氏的,只是有些事情,还是不要让他们知道的好。 “钱掌柜,你这可有去幽州的舆图。”既然两人都担心王掌柜,陆雪开门见山地问道。 “你要去幽州?” “是。” “稍等。”钱掌柜呼出一口气,快步走出去,就算陆姑娘去又能做什么呢,不过,万一真出事了,能见最后一面也是好的。 他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舆图,“这东西,我们这些掌柜的都有,陆姑娘,你看这。” 钱掌柜展开舆图,指向一条路,“这条路绕了一些,但很安全,有不少商队都从这走,十几天就能到。” “时间太长了,我要快的那条路。”陆雪仔细地查看舆图,“这条路是最近的?” “这条路不行,这条路上的驿站太少,经常有土匪出没,太不安全。” 钱掌柜摇头,这条路是护卫传消息常走,碰到过几回土匪。 可这些护卫不好惹的,身上又没什么银钱,后来土匪见到他们根本不会出来。 陆姑娘也不好惹,但终究是女子,还是不要冒险的好。 “就这条路了,钱掌柜,这舆图我可能要借用一段时间。”陆雪把图卷起来,道谢后想要离开,被钱掌柜拦住。 “陆姑娘既然决定了,我也不多作阻拦,明天有护卫回幽州,你跟在他们后面,能安全一些。” “这是与我相熟掌柜的地址,你拿着信,到范阳后先到他那落脚。” “还有一事,路引可需要我帮你办?” 陆雪接过他手里的信,“不用,我找人办好了。” 她在觉得事情不好后,就去了趟县城,找杨县丞帮忙办的路引,是以探望王掌柜的名义。 杨县丞收过她的银子,和王掌柜关系也不错,没多做为难,几天就把路引办好,送到去县城收猪小肠的赵大栓手里。 “陆姑娘,若实在没办法,不可勉强,王掌柜肯定不希望你也出事,再者,谢家也在等着你。”钱掌柜语重心长地说。 陆雪笑着拱手,“钱掌柜放心,我有分寸。” 谢家。 王氏和谢老头沉默地往背篓里塞东西,还有两个小包裹放不进去,到时候只能放在马背上。 谢老头把柴刀和家里的斧子插在背篓上,真是奇了怪了,他找了两天,都没见着小雪的大斧,放哪了呢,难不成还能放在床底下。 “二嫂!” “当家哒!” 谢青山三人刚从郑秀才那回来,便得到陆雪要出门的噩耗。 眼泪汪汪地看着她,谢宝珠不知道小叔和小姑为什么哭,不过,不妨碍她学就是了。 “收!这又是自在出的主意吧,我是一定要走的,放心,不到一个月我就回来了。” 听她这么说,三人连忙把眼泪收起来,只有谢宝珠控制不住,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谢青山和谢自在有些尴尬,连忙使尽浑身解数逗她笑。 谢子姝靠在陆雪身上,偷偷地笑,二嫂这下是她一个人的了! 翌日,天刚亮,谢家的宅子里便有了声响。 陆雪着一个背篓,把两个包裹、弓袋、箭囊都挂在马鞍上,翻身上马,伸手接过谢重山递过来的大斧,整装待发。 第235章 有人安排,就是好 陆雪着一个背篓,把两个包裹、弓袋、箭囊都挂在马鞍上,翻身上马,伸手接过谢重山递过来的大斧,整装待发。 雪球只觉身上一沉,主人只隔了一个晚上重这么多? 忍不住转头向后看,嗯,它不是很懂,为什么要弄一堆东西把自己埋起来。 “小雪,你路上小心,遇到危险就让雪球赶紧跑,千万别逞强......”王氏拉着她絮絮叨叨地叮嘱。 “娘,你们放心吧,有钱掌柜的人在呢,他们常走这条路,不会出事的。”陆雪听她唠叨完,才笑着安抚。 王氏点了点头,泪水不自觉地在眼睛里打转,连忙背过身,要去那么远的地方,人生地不熟的,这咋能放心呢。 陆雪看她这样,心头有些酸涩,连忙转移话题,“大哥,我昨天领你们去的地方记得怎么走吧?” “放心,记得呢。”谢重山想起那个地方,难掩激动。 那地方在一个峡谷,四周都是高山,只有一个狭窄的进出口,乍一看与山间的石缝差不多,他要是想进去得侧着身子。 如果不是陆雪特意领他去,谁能想到还有这种地方。 山谷狭长,两侧都是高耸入云的崖壁,若是站在上边向下看,只能看见崖壁间横生出树木。 两侧的石壁上有几个山洞,山洞里存放了不少粮食,够谢家人吃几个月,连被子,衣服,锅具都有,完全就是另一个小家,也不知道弟妹搬了多久。 更绝的是,只要把出口堵住,就只能从石壁上走。 能从那地方下来,那得是啥人啊,这样的人总不会跑到平安村来吧,哦,暗八、暗九除外。 “那就好,若是有危险,什么都不用管,什么都不用拿,直接往山上跑,没有什么比你们的命更重要。” 陆雪俯下身,低声交代,拍了拍雪球的头,再待下去,她怕自己更不想走。 悠然居平常需要传递的消息分为两种:紧急的消息需护卫与信鸽即刻出发;普通的消息只需要收集整理,每十天传递一次。 这次的护卫要传递的消息,属于后者,定在寅时中(早上四点)从兴旺镇出发,她要在那之前赶过去。 出了平安村不远,陆雪见四周无人,迅速钻进路边的林子,把所有东西都收进空间,只留下弓袋、箭囊和蒙着粗布的空背筐。 她打算前半程和护卫们一起走的,借此打探路上的消息,像是哪里有土匪,哪里有破庙,哪里能借宿,这些舆图上可不会体现。 若是什么都不知道,怕是会浪费不少时间。 这段路程肯定是要一起吃住,她总不能凭空变出东西,还是要装一装。 在路口等了半盏茶的功夫,三个护卫骑着马赶过来,最前面的人叫胡斐,圆脸的是周峰,长脸的则是吴岳。 “陆姑娘,在下胡斐,咱们这就走了,我们速度快,你要是跟不上就在原地休息。” “等上两天,没准什么时候,还会有人赶往幽州,届时你在跟上就是。”语气里透露着些许无奈和不忿。 陆雪闻言,只是挑了挑眉,淡声道:“好。” 胡斐瞥了她一眼,策马离去,周峰和吴岳对她点点头,紧跟其后。 他确实不愿意带陆雪,他们有任务在身的,带个女子算怎么回事,谁知道会不会拖后腿。 再有,钱掌柜把他们出发的时间说出去,本就是犯了忌讳,真让上面知道,他少不了吃瓜落。 胡斐抽空回头看向跟在他们不远处的陆雪,他是知道这姑娘的,大掌柜的干女儿,不过他大多数时间都往返于范阳和兴旺镇,也只见过她一次。 四人一路疾驰,两个时辰后,抵达第一个可供休息的村子。 陆雪下马的时,双腿止不住打颤,她不是个好骑手,但雪球是匹好马,能跟上三人,全靠雪球那股不服输的劲。 胡斐看她的模样,忍不住摇摇头,他已经特意压着些速度了,冷着一张脸。 “陆姑娘,你现在回去,还来得及,就你这个样子,用不上两天,就会被落下。” 陆雪看他一眼,这人是有多不待见她,“就算跟不上,幽州我是一定要去的。” “哼!那就别怪我没提醒你,后面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土匪也不少,遇到危险我们是不会管你的。” 胡斐说完,便牵着马走进村子,有两个年轻人笑着接过他手上的缰绳。 周峰牵着马走到陆雪身边,脸上挂着笑,“陆姑娘,你别理他,他就这样,就算有土匪也不会找上咱们的。” “就是,胡大哥就那个臭脾气。”吴岳跟上来,笑着调侃,“其实啊,内心柔软得跟水似的。” “你这话敢当着他面说不!” “去你的。” 两人笑闹着,追上胡斐的脚步。 陆雪忍不住失笑,还以为护卫都应该是胡斐那样,冷冰冰,硬邦邦不苟言笑的,没想到都挺好玩的,暗八、暗九如此,这两人也是如此。 怕马受不了,休息了半个多时辰,四人再次上路,又在一个茶摊和另一个村子分别休息半个时辰。 两个时辰后,胡斐领着他们拐进一条小路,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前方出现一座破旧的土地庙。 “今晚在这休息,破庙后面有井。” 他一边交代,一边解下马背上的草,离开最后一个村子时,每人都带了十来斤的干草,差不多够马吃两次。 有胡斐安排行程,一切都井井有条,要是陆雪独自上路,连落脚地都不一定能找到。 “陆姑娘,能麻烦你找点干柴吗?”周峰只要休息就和她说个不停,经过一天相处,两人熟悉不少。 “好。”陆雪把雪球拴在树上,走到林子里捡木柴。 这一路,胡斐三番五次地让她回去,阴阳怪气的,这样下去她还怎么打探后面路上的消息,得想个办法。 火堆刚点起来,周峰便跑进屋,一边抱怨冷,一边从包裹里拿出几个饼子,用干净的树枝串起来,架在火上。 又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翻出一个破旧的瓦罐,拿着水冲一冲,添了些水,同样架在火上。 第236章 没人能躲过美食攻击! “你们包裹里不会都是饼吧?” 算上这顿,他们一共在路上吃了三次饭,前两次都是白饼,她不好搞特殊,也跟着吃饼。 不过,如果他们只有饼的话,哼哼......陆雪笑得一脸奸诈。 周峰见状,默默离她远了一点。 “有饼就不错了,我们一来一回,上头给二两银子,去掉必须花的,剩不下啥,想要多攒钱,就只能在吃食上省。” “反正就是路上吃得差点,等把消息送到地方,自然会有一桌好吃的等着我们,还不用花银子。” 他说着话,手上的动作也没停,不断地给饼翻面,熟练得紧,一看就是常这样做。 “我们这样的,武艺还算可以,月银是八两左右,一个月能走两趟,上面再给四两,我们省着点花,有时候能剩下十两呢!” 说着,不知想起什么,脸有些红,扭捏起来。 “我再攒两年,就够娶媳妇的了!我娘都给我看好了,是个大丫鬟呢!又温柔,又好看。我跟上面也请示过,就等着娶进门。” “等年纪大了,上面就会让我们退下来,到时候会把他们分到宅子里,或是哪个庄子上,那时候月钱可就低了。” “年轻时不攒钱,老了是要遭罪的!”最后这句话,他说得掷地有声,眼睛亮晶晶的。 吴岳走进来,听到他的话,扑哧一笑,“又再传授你的攒钱经了?” “陆姑娘,你别听他的,我们让后厨做了一些肉干,这家伙忘记拿了!又不能回去取,暂时只能这样。” 周峰挠了挠头,讨好一笑,“诶呀,胡大哥不是去打猎了吗?” 吴岳瞪他一眼,吃一天干巴白饼,一想到还要吃,嗓子都难受。 “天都黑了,能不能打到还是一回事呢,还不如在村里吃口热乎的。” “那不是时间不对吗,你咋不说,让人家给咱炖肉吃呢!”周峰不甘示弱地顶回去,回头一看,惊呼一声,“肉!” “想什么呢,肉干都......”吴岳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陆雪拿出几个油纸包,正慢条斯理地打开,红烧肉,再打开一个,烧鸡腿,再打开一个,凉拌猪耳,再打开一个,酱...酱肘子? 周峰和吴岳看直了眼,狠狠地咽了口唾沫,不是,这是出来春游吗?陆姑娘的背篓里不会都是这些东西吧。 “热热?”陆雪看向他们,拉近关系从吃饭开始,一顿不行,那就再来一顿! “好!”周峰殷勤地接过,瓦罐里的水也不要了,只留了一半,接着直接把冻着的红烧肉,肘子和鸡腿一起扔进锅里。 还想把猪耳朵也扔进去,陆雪眼疾手快地抢回来,“这个是凉着吃的,放旁边等它化了就行!” 话落,满脸心疼地看着瓦罐里的肉,都混在一起,串味了啊,简直是暴殄天物!可也不能说什么,破庙里就这条件! 两人哪注意到她的表情,正满脸期待地盯着瓦罐。 他们一年大部分时间都在路上,也只有在范阳,或是在悠然居的时才能吃上一顿好饭。 其他时候,虽不像周峰说的那样,只有白饼充饥,但也好不到哪去。 胡斐两手空空地从林子里钻出来,天色太黑,什么都看不清,看来又只能吃白饼了。 刚走到破庙门口,就闻到阵阵肉香,难不成从悠然居带的肉找到了? “胡大哥,快来,就等你了!”周峰起身拉他走到火堆前,“看,这都是陆姑娘带的,好多呢!” 胡斐向瓦罐看去,一个大肘子摆在中间,外围是一些小肉块,肥瘦相间,还有两个鸡腿,色泽诱人,看着就好吃。 他沉默片刻,向陆雪拱手道谢,“多谢陆姑娘。” 陆姑娘跟了他们一天,对于一个女子来说已经算不错,自己是不是不应该冷言冷语的? “胡大哥客气了。”看看,看看!她就知道没人能逃过美食攻击! 四人围坐在火堆前,起初还有些矜持,等吃过第一口后,再也顾不得许多,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舒坦,太舒坦了!”周峰捂着肚子,倒在草堆上,满脸的幸福。 “出息!”吴岳下意识地怼了他一句,也向后靠在柱子上,一脸满足。 休息不到一刻钟,胡斐招呼大家起来。 一直这么坐着可不行,把破庙简单收拾一通,几块石头上面横着几块木板,上面铺着稻草,一张单人床就出来了。 破庙里的东西是有数的,他们每次用完都会找个地方藏起来,这次多了个陆雪,东西便有些不够用。 挪出一张床给她,胡斐三人挤在两张床大小的地方,还好现在天凉,要是夏天,可是遭老罪了。 三人铺好床,看了眼陆雪,一人守在不远处,另外两人去林子里捡柴,让她能收拾一下。 两张床只隔着火堆,虽说有男女大防,但在这荒郊野岭的破庙里,也顾不得太多。 陆雪只是简单洗了个脸,从空间里拿出被子,一半铺,一半盖,这时候她倒是庆幸自己矮了。 她再跟胡斐他们走两天,最多拿出两顿肉食便可,加上被子,背篓刚好能装下。 想了想,又拿出一个汤婆子,门口出现脚步声,估计是怕她听不见,那人还在门口蹦了两下。 胡斐等了一会,推门进来,正好看见她在给汤婆子装水,“陆姑娘,准备的真齐全。” 要不是经历过之前事,她肯定以为这人在阴阳怪气,“嗯,家里人准备的。” 陆雪把汤婆子塞到被子里,拿出舆图,想要问问后面的落脚地,其他两人也回来了。 “你只要跟着我们就行,不用管那么多。”周峰看了两眼舆图,耐心地解释,“再说,舆图这么小,就算告诉你,你在图上也找不到的。” “你看,咱们走了一天,才走到这,你能看出来,咱们之前停的三个地方都在哪吗?” 陆雪看着那段小拇指长短的线,还真看不出来,那就只能一路跟着他们了? 四人又说了几句话,躺在床上沉沉睡去。 午夜时分,外面传来稀稀拉拉的脚步声,庙里的四个人同时睁开眼睛。 第237章 不像土匪 火堆熄灭前独有的“呼呼”声,和破庙外的脚步声,在这静谧中不断被放大。 四人缓缓起身,摇曳将熄的火光,在他们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恰好能捕捉到彼此的神情。 胡斐指了指陆雪,做出一个走的动作,示意她趁机逃走,周峰和吴岳也跟着点头。 陆雪没回应,外面什么情况还不知道,再说,她也不认路,走丢了怪浪费时间的,还不如把外面的人都弄死。 钱掌柜明明说路上的土匪不会打劫护卫,毕竟他们又穷又不好惹。 她实在是没想到第一天就能遇到危险,大斧目标太大,不方便拿出来,还好谢老头给她带了小斧头,用来防身不错。 胡斐三人看着她从被窝里拿出斧子,有些一言难尽,不愧是大掌柜的干女儿,睡觉都是搂着斧子的。 陆雪指了指挂在自己腰间的布袋,嘴唇快速又有节奏地张合,“迷药。” 接着,她捂住口鼻,做一个撒药的动作。 就在众人心领神会的瞬间,破庙的大门“哐”的一声被踹开,五六个人拿着刀率先冲进来。 “闭气!”陆雪喊着,迅速将迷药撒出去,没等他们反应过来,人已经倒在地上。 这可是加强版迷药,灵感来源是暗八,那时陆三丫对着他撒过迷药后,他没立即倒下,陆忍冬便觉得迷药效果不好。 拉着暗八研究好长时间,加强版迷药就这么诞生了。 “杀出去!” 胡斐震惊于迷药的效果,来不及说其他的,拿着刀冲出破庙,破空声骤然传出,他反应迅速,拿刀抵挡,是一支利箭。 周峰眼疾手快地把两人拽回破庙,踢开晕在门口的敌人,随手把门关上,又拿起木板抵在门口,“胡大哥,这些人好像不是土匪。” “用你说!”吴岳下意识地怼他,手上的动作没停,不一会,门口的漏洞都被木板挡上。 陆雪还没来得及出去,三人便退了回来,“外面多少人?” “大概有六十人左右,弓箭手数量不知道。” 胡斐冷静地分析着,透过破窗向外看去,“现在天黑,弓箭手的位置应该不远,不出意外,应该在对面的小山坡上。” “知道他们是什么人吗?” 陆雪捡起地上的刀,刀身修长笔直,微微转动,刀刃闪烁着寒芒,这刀不比暗八手里的差,确实不像一般土匪能拿到的东西。 胡斐盯着外面那些只围不攻的人,“不知道,目前看不出来。” 陆雪眼里闪过一丝寒光,他们手里定是有重要的东西,刚才让她先走,难道是想让她引开外面那群人? “我就说,土匪盯上咱们干什么,原来不是啊!”周峰一刀一个,把躺在地上的几人解决,“你们说,他们怎么不杀进来。” “还能因为什么,刚才冲进来那几个人,一下就被撂倒了呗!”吴岳晃动着手腕,跃跃欲试。 陆雪垂下眸子,心中对三人的信任已经打了折扣,可这时候不能内讧,也不好撕破脸。 她趁三人都盯着外面,往火堆里扔了两颗药丸,一股淡淡的烟尘味飘出,胡斐回头看了一眼,看见她在拨弄火堆,没说什么。 药丸同样是陆忍冬给的,是一种毒,要七个时辰后才会毒发。 只要毒发前把解药吃了就没事,是控制人的必备良药,当然,按她的说法算是失败品,时间太短。 陆忍冬学医后,她给拿过不少银子,大多都以成药的方式又回到她身边,像是伤药,迷药一类的,还有不少擦脸的膏子。 这次和暗八学习制毒后,银子明显花得更多,小两个月的时间,她没收到任何东西。 直到她决定去幽州的前夕,陆忍冬拿着各种瓶瓶罐罐来了。 陆雪到现在都记着,她从药箱里拿出不下十个小罐子,一脸乖巧地介绍,这个见血封喉,那个肠穿肚烂...... 介绍完,又乖巧地坐直身体等她夸奖。 说实话,陆雪有被吓到,说好的软萌的玛丽苏妹子,眼瞅着往“毒娘子”方向发展,换谁也受不了! “可是,大姐,不是你说的,下手不狠,地位不稳吗?其实这些毒药很普通的,我觉得那种不知不觉让人中毒,死了还查不出是中毒的才是真厉害!” 天可怜见的,她只是怕陆忍冬变成书里的样子,这才找了几本杀伐果决,心狠手辣的大女主文给她看。 顺便科普了一些,嗯,一部分,好吧,很多,复仇大女主的生存之道。 但是,妹子,她真没想过要培养一个毒娘子出来的意思!重点是,医术,医术,要成为神医! “大姐,我觉得,医毒不分家,毒医也是医啊,自保能力还强,以后有人敢惹我,一把毒药扔过去,死得不能再死!” 倒是,也没毛病,她被说服了,甚至想到自己的战斗模式,默默的把陆忍冬拿来的毒药,有解药的和没有解药的分别存放。 陆雪背对着胡斐三人,塞进嘴里一颗解药,希望他们之间不会发生冲突,又拿出几把抹着毒药的匕首,捆在腰间,防止意外发生。 “胡大哥,咱们什么时候冲出去!”周峰急切地问,再不出去,他们点火怎么办。 胡斐看向山坡,寻找弓箭手的位置,那才是最大的威胁,不把弓箭手先弄死,冲出去的危险太大。 “山坡上应该有四个人。”他指着几棵粗壮的大树,“不出意外的话,一棵树后面一个人。” 借着月光,胡斐模糊地看见几个身影,“陆姑娘,我看你带弓箭了,可否借来一用。” 陆雪看他一眼,她的弓是四石强弓,一般人根本拉不动。 “陆姑娘可是不方便?你放心,我用完就给你。”胡斐似是察觉到她的犹豫,连忙保证。 “不是不放心,怕你拉不动。” 周峰瞅着胡斐憋屈的脸色,哪怕在这种情况下,也忍不住笑出声,“陆姑娘,胡大哥可是我们这批人里有名的神箭手。” 陆雪也不再多说,神箭手啊,万一真能拉动呢,随手把弓箭递出去,手却自然地搭在腰间的匕首上。 胡斐接过弓,眼里闪过一丝惊艳,赞道:“好弓,怕是不便宜吧。” 陆雪想起弓的价格,是不便宜,两头野猪钱,还不算箭矢! 第238章 怕是有毒哦! 胡斐扫了她一眼,自信地拿出一支箭,搭在铉上,一用力,没拉开?再用力,弓弦动了,可直到他脸憋得通红,弓也只达到半满的状态。 周峰:“......”为啥拉不开弓的是胡大哥,他却感觉异常丢脸! “我来吧。”陆雪伸手接过弓,拿出另一支箭矢,箭头被厚厚的布包着,把布解下来,箭头闪着蓝光。 胡斐不自觉地退后几步,这怕是有毒哦! 搭弓,瞄准,射箭,动作一气呵成,只射到一个人的胳膊,没关系,有毒哦,见血封喉的那种。 趁着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又连射两箭,对面弓箭手躲得很快,不过,陆雪也不是奔着要害去的,擦破皮足矣。 胡斐三人狠狠地咽了口唾沫,钱掌柜还让他们保护好陆姑娘,请问,到底是谁保护谁啊! 外面的人在第二个弓箭手死的时候就反应过来,正试图踹开破庙的大门,似乎还有人点起火把。 “陆姑娘,你在庙里别出来,盯着最后那个,我们引他出来。” 话音刚落,三人拎着刀冲到门口,没有贸然跑出去,破庙的门不宽,每次只能进来几个人,他们正好堵在那,防止四面受敌。 胡斐三人的身手还算可以,一时之间,还真把人都堵在外面。 对方又倒下几人后,山坡上的弓箭手按捺不住,侧出半个身子,陆雪迅速拉弓,射在他的腿部。 那弓箭手不一会便口吐白沫,见阎王去了。 外面不知是谁骂了一声,“放火,把他们逼出来!” “老大,主子交代过,不能烧,那东西怕烧。”一个声音小心翼翼地提醒。 “我说、逼、出、来,谁让你真烧死他们了!” 之前说话的人撇撇嘴,真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万一真误烧了,算谁的。 再说,他早都劝过,等另外两队人来了再动手,非不听,白白损失弓箭手。 不过还是得照办,谁让人家是老大呢,他看了看风向,在西面点起一把火。 “胡大哥,他们点火了!”吴岳闻到烟味,神色紧张,他们还真敢点火,也不怕把东西烧了。 胡斐垂眸扫过自己的鞋子,“冲出去,不要恋战,能跑就跑,反正缺一不可。” 他说得模棱两可,但周峰和吴岳都听懂了,凝重地点点头,又看向陆雪,“陆姑娘,对不住,连累你了。” 话落,三人冲出去,一瞬间就被围起来。 陆雪叹口气,那么悲观干什么。 随后快速用布巾围住口鼻,只留一双眼睛,拿着斧子冲出去,砍翻两人,感觉到有风,猛地扔出一把迷药,“闭气!” 胡斐三人听到这话,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看身边的人接连倒下,信心大增。 陆雪拿着斧子打了一会,感觉忒不顺手,太轻,太短,好几次都砍到空气上,瞄了苦战的三人一眼,把小斧换成大斧。 眼前的敌人瞪大双眼,看着瞬间变大的斧头,他看见妖法了? 陆雪嘿嘿一笑,这次够长了,走你! 一阵冷风刮过。 “闭气!” 倒下几人。 再一阵风刮过。 “闭气。” 都说再一,再二,不再三,敌人也学会了,连忙屏住呼吸。 陆雪也知道这句话啊,所以这次根本没撒迷药,趁着他们紧张的空档,连砍两人。 再...再一阵风刮过......哪有那么多风。 破庙前的敌人已不足十人,稳赢的局面,胡斐三人简直不敢置信,还以为要交代在这了呢。 “你是谁?你坏了我们的事,等着被灭门吧!” 被称为老大的人满脸狰狞地盯着陆雪,他看得清楚,都是因为有她在,他们才损失这么多人。 陆雪神色冰冷,最讨厌有人用家人威胁她,这人的命,她要了! “我劝你们识相些,把......”话未说尽,一柄大斧出现在他眼前,他只能慌忙抵挡,这怎么突然出手了,真是不讲武德! 陆雪就是故意的,她不想知道胡斐他们身上有什么,知道越多,麻烦越多,所以,他还是早点闭嘴吧! 胡斐三人见她冲过去,顾不得身上的伤势,也飞身上前,和剩下的人打斗起来。 “闭气!” “哼,还来,你手里没有......”咣当一声,他直挺挺地倒在地上,离他近的两人也跟着倒下。 “抱歉,不仅有,还有很多,能把你埋上的那种。”陆雪补了一斧,确定他死得透透的,才找上其他人。 还哪有人敢跟她打,都只顾着逃命,胡斐他们受了伤,勉强拦住五人,剩下的两人向不同方向跑去。 陆雪暗道一声“麻烦”,抽出腰间的匕首甩出去,扎中一人的屁股,真是的,不能要了! 转头连甩出去两把,那人跑得远了些,只勉强划破他的手臂。 “陆姑娘,小心!”胡斐扯着嗓子喊,扔下眼前的对手,向她扑过来。 是箭! 山上还有一人! 陆雪扯着扑过来的胡斐滚到树后,勉强躲过那支箭,“不是会功夫吗?还来以身挡箭这一出!” 等了半天没人回答她,低头一看,人已经晕过去了。 陆雪心下一惊,别是被射中了吧,那支箭是她射过去的那种,连忙试探他的呼吸,还好,应该没射中,要不早死了。 周峰和吴岳杀死四人后,也被迫躲起来,只剩下林子里的弓箭手和向山上奔跑的人还活着。 绝对不能让他们活着离开,这是陆雪唯一的想法,她刚从树后出来,一支箭便射过来,这是盯上她了。 她用斧头挡开,顺手扯过一具尸体,躲回树后,又把尸体丢出去,又骗来一支箭,周峰见状,也扔出一具尸体,又骗来一支。 陆雪查看片刻,周峰扔出来的尸体离她不远,她能清晰地看到箭的样式,很好,山上那人很紧张,四支毒箭都射过来了。 再等下去,人就要跑了,她把速度发挥到极致,左右闪躲,向山上冲去。 “她她她她,会轻功!”周峰觉得眼前的场景不太真实。 轻功不是谁都能学的,根骨就刷下去一大批人,很不幸,他就在那批人里。 更重要的是,卢氏除了暗卫,只有少部分受到主家重视的人才能学,像他们这样的,能简单学学内功心法,一个月就有八两银子呢! 半刻钟后,陆雪拎着斧头,一身鲜血地回来,眼底藏着暴戾,看向周峰和吴岳两人。 第239章 重要消息 两人被她这样盯着,下意识地握紧手中的刀,陆姑娘不会是杀疯了,要把他们也杀掉吧。 “接下来怎么办?”陆雪闭了闭眼,压下心头的烦躁。 她有些后悔和他们一起走了,看这情况,只要他们手里的东西还在,后续还是会有人找过来。 听到她的询问,两人松了一口气,陆姑娘要是真动了杀心,他们毫无还手之力。 “收拾东西,咱们换个地方落脚。”吴岳把刀收回刀鞘,跑进被烧了一小半的破庙,快速把几人的包裹拎在手中。 刚要去拿放在一旁的背篓,陆雪先他一步,伸手拿了起来,又一把扯过放在一旁的被子,转身就要出去。 吴岳微微一愣,连忙提醒,“弓箭!” “拿了。”庙里的空气有些呛人,陆雪快速跑出去,手里赫然拿着弓袋和箭囊。 吴岳也跟着跑出来,奇怪地看向她,什么时候拿的,他怎么没看到,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他从包裹里拿出一条布巾,缠在自己腰上,咬着牙紧紧勒住,没发出一点声响。 周峰趁着两人进去的功夫,已经翻找了几具尸体,几个钱袋也丢在一旁,“没有能推测身份的东西,腰牌,刺青,都没有。” 一边说,一边翻下一具尸体,动作娴熟,先是扯下钱袋,再摸胸口,若是发现没死,立刻补上一刀。 再看手臂,背部,腰间等位置是否有刺青,甚至连鞋子都不放过。 线索没找到,倒是找到几张小额的银票,周峰捏着鼻子,抖了抖,才塞进边上的钱袋里。 随后动作有些迟缓地站起身,去看下一具尸体,脸色有些苍白。 陆雪也没闲着,把射出去的几支箭和匕首都找了回来,箭尖依旧用布包上,匕首插进刀鞘里,全程小心再小心。 吴岳则是找了两块板子,把胡斐抬到上面,后背的一道伤口,皮肉都翻卷着,若不及时处理,根本无法赶路。 他打了一盆水,把伤口附近擦干净,“你们谁手里有针线和酒吗?” 虽然知道希望不大,但他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陆雪:“我这有酒。” 周峰:“我有针线。” 吴岳:“......”确定没说反吗? 周峰有些不自在地打开自己的包裹,拿出一个针线包;陆雪在背篓的掩饰下,拿出一坛巴掌大的酒。 吴岳拿起烈酒,先是清洗一遍伤口,又把针线放在酒水里片刻,刚要下针,视线扫过木板,手一顿,又若无其事地把伤口缝起来。 处理过伤口,地上的尸体也被摸得差不多,到最后也没办法判断这些人的身份,什么标记都没有,就连刀身上也没有标记。 “这些尸体怎么办,就这么放在这?”陆雪默默收进空间一把刀,反正刀的样式很常见,不拿白不拿。 “扔这吧,这地方偏僻,等官府发现的时候,咱们没准都到幽州了,到时,自会有人处理。” 周峰把所有的钱袋塞到包裹里,帮吴岳把胡斐放在马上,两人对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苦笑。 陆雪见他们没有把刀带走的想法,又往空间里装了几把,把大斧斜背在背上,翻身上马。 雪球嘶鸣一声,扭了扭身体,有东西戳它,一跑起来更不得了,一直戳它!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陆姑娘,你这斧子哪来的?”周峰注意这斧子很长时间了。 “那些人手里的,被我夺过来的。”陆雪神色自然的扯着谎。 “是吗?那没准能在上面找到线索!”周峰有些兴奋。 “我看了,上面没有标记,就是一把大号的斧子。” “哦。”声音有些失望,不过也没多说什么。 天色黑,走的都不快,在吴岳的带领下,他们七拐八拐地来到一处村庄,村子空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这前两年被屠村了。”周峰解释了一句,把胡斐背到一个屋里,刚把他放在椅子上,发现人已经醒了。 吴岳连忙给他喂了几口水,“胡大哥,感觉怎么样?” “我没事。”胡斐的声音有些沙哑,手不自觉地摸了摸腹部,随后面无表情地放下,“知道是什么人吗?” “不知道,没有活口留下,尸体上也没有东西能证明他们的身份。” 周峰把包裹里的钱袋扔在床上,又仔细地查看一遍,顺便把所有的钱分成四份。 胡斐看向抱着胳膊站在一旁的陆雪,“陆姑娘,抱歉,连累你了,我们手里......” “停!我不想知道你们手里有什么东西!”她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当然,死的是他们。 胡斐被噎住,忍不住咳嗽两声,加快语速,“陆姑娘,就是块绢布,要拼在一起,再佐以特殊方法解读,才能知道里面的消息,就连我们都不清楚具体内容,只知道很重要。” 陆雪拿着斧子抵在他喉咙上,再用力一点,这人就要见阎王,“我说了,我不想知道!” 周峰和吴岳唰的一下抽出刀,紧张地盯着她。 胡斐丝毫没有慌乱,“陆姑娘,无论知不知道,你已经被卷进来。” 他顿了顿,接着说,“况且,你连消息的内容都不清楚,知道又能怎么样。” “那你跟我说这些,是想做什么?”陆雪把斧子往前送了一下,几滴血珠顺着斧刃滑下。 “别,别激动!”周峰走到两人面前,脚步有些踉跄,把手放在斧子上。 胡斐扯出一抹笑,“陆姑娘,你也看到了,我的伤很严重,估计回不去幽州了。” 陆雪一顿,把斧子收回来,在破庙时,他试图救自己,虽然失败了,但不能否认他的举动。 “所以,我想请你帮我把消息带回去。”胡斐的笑容更盛,“这个消息真的很重要,卢氏会记你一个人情,到时,你想做什么事能方便一些。” 要是这么说的话,陆雪可是有点心动了,她手里有一张卢大小姐的帖子,本想着先找她,至少能先知道胖干爹的情况。 她和卢大小姐不熟,只是很喜欢卢大小姐的处事风格,尤其是在教训小东家和怼李佑安的时候。 至于为什么不找更熟悉的小东家,自然是因为他不靠谱!胖干爹跟在他身边那么久,回去就出事了,很难不让陆雪怀疑他的能力。 第240章 陆姑娘,拜托了 “你确定这个消息只有卢氏的人能看懂,不会因为我传递了这个消息灭口?” 胡斐见她的态度有些松动,连忙撕开鞋底,夹层处有一张油纸,打开油纸,里面是一个长约三寸,宽约一寸的绢布。 展开一看,上面有几个破洞,和一些凌乱的线条。 陆雪看一眼绢布,再看一眼一脸郑重的三个人,若不是这东西被胡斐藏得这么严实,任谁看都是一块破布! “这东西,有抢的必要吗,就算让他们抢到手,也不知道是啥吧。”她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胡斐把绢布叠好,放进油纸里,递给她,“陆姑娘,我不给你看,你不会知道我手里是什么东西,他们也不知道,值得冒险来抢。” 陆雪接过来,直接放进怀里,实则扔到了空间里,任谁也找不到,安全得很。 周峰欲言又止地看着她,到底什么都没说。 “我还有一个问题。”陆雪站得有些累了,拉出一个凳子,坐在上面,“这么重要的消息,为什么是你们来传。” 不是看不起他们,这么重要的消息,为什么不用更厉害的人传递,这不符合常理。 “我们回幽州的时间是固定的,传递的也通常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没人会打我们的主意,算是一种掩护吧。” 周峰神色落寞,他们不过是最不起眼的护卫罢了。 “可还是被人知道了。”陆雪眸色渐深,“如果是这样的话,要么你们被人出卖了,要么......” “所有去幽州的护卫都被拦截了!”胡斐瞳孔紧缩,和她一起说出这句话。 话落,屋里有些沉默。 吴岳紧紧皱着眉头,摸了摸缠在腰间的布,又看向周峰和胡斐,要是这样,可事情可就棘手。 “不是有人出卖我们,知道东西在我们身上的,除了我们三个,只有一个人,而他是这个消息的来源。”胡斐沉思片刻,笃定的说。 “那如果都被拦截,他们是怎么认出你们的,总不能记住每个人的长相吧?” 陆雪又想起钱掌柜的话,土匪不会打劫护卫,那是靠什么认出来的呢。 “马!”三人异口同声地说,他们的马都是卢氏配的,上面有卢氏的印迹。 陆雪只觉满头黑线,“你们干的难道不是隐秘的事吗?” 胡斐压制住要溢出喉咙的咳嗽声,“在世家大族里,这件事很正常,让人知道我们是卢氏的人,行事也方便。” “是,劫你们也方便。”陆雪忍不住怼了他一句。 周峰却不干了,“我们这样的,才没有人劫呢,谁都知道的消息,劫我们有什么用!至于传递隐秘消息的,都是暗卫,马上就没......”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这么说来,还是交给暗卫更方便,交给他们干什么,完了,脑子不够用了! “我们手里是第三份,暗卫送过两次,没送出去,这才‘反其道而行之’,看看能不能行得通。” 胡斐接过话头,顺便瞪了周峰一眼,也不知道接任务的时候听什么了! “现在看来,不是很行得通啊。”陆雪拿出水囊喝了一口,拿出三颗解药,递给三人,“吃了吧,止血的。” 她没说谎,这解药确实是有轻微的止血功效,三人毫不犹豫地拿起来吞下。 陆雪见状忍不住挑眉,这么信任她,“什么时候走,咱们总不能一直在这待着吧,还有,你们的马也应该换换。” 正说着话,村子里似是又有动静,胡斐淡淡一笑,“陆姑娘,你恐怕要自己走了。” 周峰无奈起身,扫过炕上的银子,“真是的,还想着拿了这些银子,就能娶媳妇了,怕是要辜负人家了。” 吴岳对他翻了个白眼,“连人家的面都没见过呢,装什么深情。”话虽这么说着,声音已经有些哽咽。 “你懂个屁,听我娘说就知道那是个好姑娘。” 两人边说话,边把鞋底的油纸抠出来,递给陆雪,“陆姑娘,拜托了。” 周峰又从怀里拿出一只手镯,一只簪子,“镯子是给我娘的,簪子...也是给我娘的,麻烦陆姑娘帮我送回去。” “我父母早亡,全靠三叔三婶将我养大。”吴岳拿出一个钱袋,里面有几两碎银。 “我没什么好东西,我的银子都埋在床底下,让我三叔给我堂弟娶个好媳妇。” 眼看胡斐也要往外拿东西,陆雪快速按住他的手,“不至于,我手里还有不少迷药呢!毒药也有,能杀出去的。” “恐怕不行。”胡斐坚持掏出一根簪子,“我成亲了,还没孩子,让我媳妇再找个人吧。” “我不送,我都说了,我手里迷药不少,能逃出去,你们是听不懂话吗!” 陆雪情绪不是很好,她见惯了死亡,砍掉敌人的脑袋也从不手软,但却不愿意见到身边的人死去。 短短一天,说不上有多深的情谊,甚至还猜忌过他们,可总觉得这般鲜活的生命不该如此结束。 “我们听懂了,不过真的没有必要,我活不了多久了。”胡斐不顾男女大防,抓住她的胳膊,放在腹部,是血! 来到这之后,怕被人发现,一直没点灯,只能借助月光模模糊糊地看清一些东西。 “那...你们两个?”陆雪的声音有些沙哑,靠近两人,血腥味很浓,腰腹部一片暗色。 她一直能闻到血腥味,还以为是她自己身上的,没想到,三人的伤这么重! “陆姑娘要摸摸吗?”周峰依旧笑嘻嘻的,“对了,床上的钱分好了,你占一半,我们仨占一半,别忘了带走,就算带不走也没关系。” 吴岳直接上手把床上的钱袋重新塞到包裹里,放到陆雪的背筐上。 “我跟他不一样,我要脸,不用你摸,这银子带不走,用来砸人也行。” “切!”周峰的声音很低,脚步声有些近了,比上次的还要杂乱。 “刚才为什么不说,应该先去找医馆的!”陆雪低吼。 “最近的一个医馆在五十里开外,没等跑到那,血就流干喽。”周峰语气轻松,似乎已经看透生死。 “还有民间的郎中......”就像田郎中一样。 “是想去找的,可他们不是追上来了。”吴岳郑重地看着她,“要是能把消息顺利送到,卢氏不会亏待我们家里的,陆姑娘,拜托了!” “我们去引开他们,你直接走,这次别露面了,我知道你厉害,可这次的人比上次要多,杀不光的。” 胡斐握紧手中的刀,缓缓站起身,周峰和吴岳依旧跟在身后,与初见时一样。 第241章 陆姑娘没走! 胡斐握紧手上的刀,缓缓起身,周峰和吴岳依旧跟在他身后,与初见时一样。 “咱们训练的时候就在一起,没想到死的时候还在一起,这莫非是前世修来的缘分?”周峰扯了扯嘴角,挤出一抹笑意。 吴岳翻了个白眼,手上动作不停,勒紧腰间的布巾,试图阻止不断流出的鲜血,“这缘分,鬼才想要。” “那没办法喽,不想要也躲不开!”周峰耸了耸肩,故作轻松。 胡斐嘴角微微上扬,这两个人啊,从十几岁吵到二十几岁,以为能吵一辈子呢,竟要在此处终结。 几句话的工夫,外面的人已经把院子围上,带着几分压迫的声音传了进来。 “我知道你们在里面,都受伤了吧,把东西交出来,我带你们去治伤怎么样?” 来之前,姜十三见过破庙门前的那一堆尸体,姜十五和他手下的六十多人,全死了。 就连拦截暗卫的时候,也没死这么多人,这太诡异了,让他不得不小心对待。 但同时也更加坚信,所谓的能影响主子大业的消息,就在这几人手上。 刚要杀出去的三人闻言一愣,彼此对视一眼,读懂了对方的意思,拖着,拖得越久,对陆姑娘逃走越有利。 三人下意识地转头望向屋内,空荡荡的屋子寂静无声,唯有那个背篓还待在原处,半扇窗户随着寒风的吹动不断摇摆,吱嘎作响。 三个罐子“咕噜噜”的滚到他们脚边,胡斐捡起来一看,金疮药,止痛散,三七粉,字迹歪歪扭扭有些丑...... 姜十三未听见回应,再次朗声道:“咱们都是给人卖命的,主子选得好,才是最重要的......” 皇帝昏庸,乱世将至,不少世家和豪强都蠢蠢欲动,集财,收粮,练兵...一系列动作都在隐秘地进行着,没人愿意做出头鸟。 十天前,上头让他们将卢氏在司州的消息之途悉数封堵,许进不许出,但凡要传递出去的消息,务必想尽办法截获。 这几天截获不少,唯有一则消息,他们是屡战屡败。 每次要到手的时候,传递消息的暗卫都会毫不犹豫地将它烧毁,甚至不惜连自己一起烧了。 这等疯狂的举动,引起他们的重视。 姜大提议直接把兴旺镇围了,可卢氏毕竟是世家,实力雄厚,眼下还没到撕破脸皮的地步。 若只是劫掠消息,事后还可以推到土匪头上,但围镇之举,无疑是大动干戈。 况且,卢氏嫡女的相公,是怀安县的知县,其周公,又是朝廷重臣,走漏风声就不好了。 姜十三思绪翻涌,口中不停地抛出各种诱人的好处,奈何屋内始终一片死寂。 随着时间的流逝,他的耐心被一点点消磨殆尽,眉头越皱越紧,“上!” 反正只要消息传不出去就行,其他地再费点心思吧。 “你说的都是真的?光凭一张嘴,让我们怎么相信,不如先送一些药给我们?”周峰上完药,重新把伤口包起来。 “可以,你们都要什么伤药,有几人受伤?”姜十三嘴上应着,却暗示手下继续靠近。 周峰一脸警惕,语气却愈发轻快,“哎呀,那要的可就多了,金疮药啦,止血散啦,对了,再来点吃得如何?” 姜十三冷哼一声,没有作答。 三人紧张起来,警惕地盯着门口,又从衣服上割下一块布,拿出火折子吹了几口气。 “再上前一步,我们就把东西烧了!”胡斐高声厉喝,好像要拖不住了。 这话成功让外面的人脚步一顿,姜十四犹豫地开口,“感觉他们像是在拖时间。” “还用你说,冲进去,生死不论!”姜十三气急败坏地吼了一声,他刚才的举动,岂不是被屋里的人当成笑话! “嘿!这回真要死了,别说,陆姑娘的药真好,我现在能杀十个!” 周峰把手里的布点燃,火苗瞬间蹿起,在他眼前跳跃。 这样一来,外面的人以为消息毁了,就不会再追陆姑娘了吧。 “我还能杀二十个呢!” “别吵!” 三人没打算出去,外面一定还有弓箭手,守在屋里,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了! “闭气!”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陆雪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清脆而有力。 她绕后解决完远处的弓箭手,马不停蹄地赶过来。 院子里人太多,实在看不清胡斐他们在哪,只能大喊一声,顺便把迷药撒出去。 听到她的声音,屋内的三人下意识屏住呼吸,随即反应过来,陆姑娘竟然没走! 外面的人倒下不少,姜十四阴森地盯着疯狂撒药的陆雪,从牙缝中挤出一丝冷笑,低声呢喃,“没想到在这碰见同行了。” “散开!”他大喊一声,随即洒出一把迷药,看看谁的厉害! 陆雪没等他出声,便已经退后几步,没办法,她也得喘口气不是,撒迷药的时候她也不能呼吸的好吧。 姜十四一愣,这把药不仅没药翻眼前之人,自己的手下却倒下不少。 “蠢货,你在干什么!都说了,不要随便用那些下三滥的手段,伤人伤己!” 姜十三冲他吼道,这么一会,他们的人已经倒下三成,局面有些失控。 迷药这东西,当然对人数少的那方有利,人一多,闭气或散开的时间参差不齐,总有被误伤的。 “我不用,他也在用,还不是一样的!”姜十四满脸不服地吼回去。 陆雪向院子的方向看了一眼,还好,人都没出来,喊了一声,“待在里面别出来!” 再不多话,直接冲上去,一边砍人,一边撒迷药,连闭气两个字都不喊,抽空再跑到一旁喘口气。 下作不下作的不重要,有用就行! 姜十三从来没打过这么诡异的仗,说不上什么时候,身边就有人倒下,他也感觉有些头晕目眩,这是中招了? 姜十四默默后退,他就是捣鼓这东西的,很清楚这东西的效果,不过,料想这人手里也不多了。 到时,就是他大展拳脚的时候,看以后谁还说他的手段不入流! 眼瞅着他退到门边,胡斐三人对视一眼,迅速开门,一人一刀捅上去。 第242章 能让他们入土为安 姜十四不敢置信地回头看去,这是什么情况,随着三把刀同时抽出,他瞪大双眼倒在地上,想要说什么,却溢出几口鲜血。 他死后,胡斐他们却没有再回去。 “回去,谁让你们出来的!” “我们三个大男人,哪能让一个姑娘顶在外面拼命!”周峰挥舞着手上的刀,喊了一嗓子。 能活着谁不愿意活着呢,可他们的伤口太大了,只靠金疮药和三七粉根本止不住血,能挺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了。 他们用了止痛药,感觉不到疼,却能感觉到身体一阵阵地发冷,甚至有些站不住。 与其待在屋里等死,还不如拼杀一番,能杀一个也是好的。 “放屁!女的咋了,滚回去!”陆雪简直要气死了,什么男的女的,能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可惜没人回答她的话,三人背靠着背,相互支撑着与敌人拼杀,身上又添了几道新伤。 陆雪把剩下的人放倒后,迅速向他们跑去,只见他们相互倚靠着,坐在地上,胸口的起伏已经很小。 “陆姑娘,你真厉害啊!下辈子,我也要像你一样。”周峰看她一眼,瞳孔渐渐涣散,“我想家了......” “哈!肯定会的。”吴岳用力笑了一声,最后的最后,他没再像往常一样怼人,随后手指微动,似乎想抓住什么,“爹,娘,我来找你们了......” 陆雪伸出手放在两人鼻子下方,俨然没了呼吸。 “他们先走一步了?”胡斐勉强抬起头,“也好...陆姑娘,真是抱歉,把你卷进来,一定要让阿蓉找个好人,别再找我这样的...拜托了...” 说完,头无力地垂下,再也没有抬起。 陆雪沉默片刻,把他们放到空间的一角,她不能带他们回家,但能让他们入土为安。 她面无表情地拿起刀,走向那些中了迷药的人,每人都补上一刀,干净利落,没死透的人也没放过。 顺便把被她用斧头砍死的人也收到空间里,就连散落一地的刀也收走一半,随意堆到一旁。 回头看见冲她撒药的那人,也把他丢进去,躺在地上的尸体,顿时少了三成。 回屋把背筐和三罐药也收回空间,看看天色,时间紧迫,得抓紧时间把她存在的痕迹清理干净,正好制造一些假象。 陆雪回到杀弓箭手的地方,那拴着三十几匹马,不安地刨着蹄子。 她分几批把马牵到村子里,同胡斐他们的马放在一起。 马头对准同一个方向,手持马鞭,对着每匹马都抽了一鞭子,马儿嘶鸣一声,向远方跑去,很快便消失在视线尽头。 陆雪骑上雪球,原路返回破庙,这里的痕迹也要处理干净。 她原本打算今晚和三人分道扬镳后,再回去处理痕迹,分是分开了,没想到是这样的分开。 一路疾驰,很快抵达破庙。 破庙已经被烧毁,陆雪不再犹豫,凡是被斧头砍死的,被箭射死的,被匕首扎死的,都被装到空间里。 做完这些,她望向天边,几缕晨曦挣扎着透出来,似是在与浓稠的夜色相互拉扯。 “天要亮了……”陆雪呢喃着,声音有些疲惫,曾经说天亮要带她认路的人,再也看不见了。 伤心吗,有那么一点,更多的是无力,她已经拼尽全力地想让他们活下来,可命运就是爱捉弄人呢。 若是她在第一次的时候就全力以赴,是不是会好一点,不,不会的,她不可能在最开始就全力以赴。 他们之间的交情浅薄可怜,她不可能毫无保留,没有什么比自己更重要。 陆雪抹掉眼角滑落的一滴泪水,牵着雪球钻进林子里,换了一身衣服,虽一直围着布巾,但脸上,头上还是有不少血迹。 脸上的好弄,洗掉就行,头上的却没办法,她不想得风寒,只能把棉布弄湿,一点点地擦,到最后头上还是留着淡淡的血色。 重新围上干净的布巾,陆雪出了林子,拿出一个包裹背在背上,翻身上马,快速离开。 随着身后的破庙越来越远,天色渐渐大亮,等回到去幽州的主路上,身边偶尔还会有马车经过,让她觉得放松很多。 正午的时候,还找到一座废弃的驿站。 驿站里空无一物,锅灶处是空的,桌子凳子早已不见踪影,楼上的房间更甚,床都被拆得七零八落。 也不知是被驿站里的人带走的,还是被附近的百姓搬空了。 不过,能遮风就够了,陆雪点起火堆,烧了水,痛快地洗了个头,从空间里拿出一个大摇椅放在火旁。 这摇椅是从谢重山那拿的,那一阵他见天的嘟囔少东西。 但一看手里的银子,又怀疑是被自己卖了,那副摸不着头脑的样子,让人忍俊不禁。 想到这,她不禁有些失笑,谢家大哥一直这么有意思。 向后一躺,等头发干了再赶路,正好一晚没睡,也能打个盹,要不然,岂不是危险驾驶? 陆雪睡得不错,另一处大帐里却吵翻了天。 “姜老二!人不见了是几个意思!几个普通的护卫连杀一百多人,还有五六十人失踪,你是在把我当傻子骗!” 一个壮汉拍着桌子怒吼,满脸胡茬,眼睛瞪得像铜铃,目光灼灼地盯着眼前的“文弱书生”。 “姜大,我骗你做什么。”姜二拿起扇子挡住他喷溅而出的唾沫。 “我的人去看过,姜十三死了,姜十四、姜十五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同他们一样的还有五十九人。” “哦,对了,卢氏的护卫也不见了,但他们的马是在一个方向。” “你这是什么意思?”姜大靠在椅背上,姜老二这人,说话总喜欢说一半,烦人得紧。 姜二摆弄着手里的扇子,开开合合,听得让人心烦。 “你说话啊!” “死在那的人,大多是一刀毙命,死前没有挣扎的痕迹,你说,这意味着什么?”姜二收起扇子,看向他。 “说明这人很厉害?” “嗤!”姜二笑了一声,“果然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咱们几个,你功夫最高,你可能做到这么精准地杀死每一个人?” “你再说一遍!”姜大一把揪住他的衣领,“谁头脑简单!” 第243章 抵达幽州 (抱歉,今天只有一章,昨晚没插电褥子,感冒了,头晕,脑袋空空,写不出来了!!) “你再说一遍!”姜大一把揪住他的衣领,“谁头脑简单!” “谁生气就是在说谁喽!”姜二语气淡淡,神色平静。 一旁的姜三连忙起身把两人分开,“好了,二哥的意思是,他怀疑姜十四,和姜十五背叛将军了。” “不可能,都是自家兄弟,跟在将军身边十多年,什么都不缺,背叛将军对他们有什么好处!”姜大瞪着眼睛,双手紧握,关节因用力而泛白。 姜三无奈地叹了口气,他也不想相信,但种种迹象都太过可疑, “每个人都一刀毙命,除了遇到武功奇高的对手,还有一种方法,迷药,都迷晕了再杀,姜十四最喜欢捣鼓这类东西。” 眼见姜大还要反驳,姜三气都不喘地再次说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迷药这东西,有点手段都能弄来一些,也不一定是姜十四做的,对吧?” 姜大连连点头,他却话锋一转,又接上一句,“但只要他没回来,就值得被怀疑。” 这次姜大动了动嘴唇,终究没说出话来,闭上眼睛,脸部的肌肉不断抖动,似乎在压抑着内心的痛苦与愤怒。 姜二看他的模样,心里也不是滋味,姜十四是姜大一手带起来的,接受不了也正常。 “传书给其他人吧,姜十四、姜十五疑似叛逃,无论如何也要把人找出来。” “好。”姜三应了一声,转身快步走出营帐。 “别想了,找到人之后再说。”姜二拍了拍姜大的肩膀,带着几分安慰。 他和姜大是最先被将军夫人带回家的,虽然平常互相看不上对方,但情谊依旧比其他人深厚。 他们原本是街边流浪的乞丐,将军夫人心善,将他们俩捡回去,不仅能吃饱穿暖,还跟了将军夫人的姓。 姜大武学天分高,一直跟在将军身侧,在沙场上奋勇杀敌,如今已是千户。 他爱读书,将军便让他跟在师爷身旁,学习谋略与政务,出谋划策。 渐渐地,将军陆续将更多的孩子带回府中,这些孩子也一直跟着夫人姓,姜三、姜四、姜五......一直到姜十八。 后来不是没往回领孩子,而是姜二十一、姜二十二之类得太难听,索性直接姓鄂(è),鄂一,鄂二...... 等他们长大成人,便帮将军处理一些见不得人的事,如今的司州,可以说是将军的囊中之物。 姜二见姜大沉默不语,也不多劝,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其实,就算没有把消息拦截下来,他大概猜到是什么。 可就算猜到也没用,既然已经开始,根本没办法遮掩,只能尽力而为。 姜大不相信一起长大的兄弟会叛变,可他为什么不回来呢。 ...... 陆雪把烤干的头发拢起来,趁着火还没灭,烧了几桶热水放到空间里,下次拿出来就能用。 随后绕到驿站后面的林子,找到一块容易辨认的地方,刨了个坑,把尸体埋进去,又在旁边的树上刻下标记。 正午的阳光不错,积雪有了融化的痕迹,但地面还是硬的,幸亏她找的地方本就有一个不大不小的坑,省了不少力气。 回到驿站,她又弄了一些泥巴,不由分说地抹在雪球身上。 雪球上蹿下跳,发出不满的嘶鸣声,抗拒着她的动作,不过也阻止不了陆雪。 再次上路的时候,雪球变得灰突突,脏兮兮的,低着头不愿意走,再也没有以往的神气。 “乖啊,这样安全,等回家就好了。”陆雪摸摸它脖子上的鬃毛。 雪球在魏谦那被照顾得很好,到谢家后也没被亏待,毛发油光水滑,太阳一照跟发了光似的,太招人了。 如今最重要的就是安全到达幽州,只能暂时委屈它。 雪球嘶鸣一声,不甘不愿地跑起来,越跑越快,像是报复她刚才的“暴行”一样。 这举动正合陆雪的心意,她迅速系好头巾,尽量压低自己的身体,减小阻力。 路过一个镇子,见有卖马车的,普普通通的样式,看起来只比驴车多了六七块板子而已,竟然要十两银子。 不过,她还是掏银子买下来,让雪球拉着它走了好远,直到看不见人,才把它收到空间里。 没胡斐三人在一旁,她很少能找到满意的落脚地,把它买下来,在野外也能有个住的地方。 沿着舆图上的路线,她很快出了司州,除了买马车那次,她没有进任何县城和村落,尽量避开人群,独自前行。 她还算幸运,没遇到土匪。 倒是能看见路上时常会出现一些壮汉,行踪诡异,他们应该就是拦截卢氏护卫的那群人。 要出司州的时候,这样的壮汉更多,盯着来来往往的行人,动也更加急切,似乎还在找其他的什么。 陆雪观察了半天,抓住一个落单的,审问过后才知道,找的正是她空间里的人。 证明她做的那些事,成功把他们的视线转移了。 出了司州便是黄州,越往北,温度越低,晚上更是冷得不行。 每到这时,陆雪便找个避风的山坡,把马车拿出来,里面铺上厚厚的被和柔软的熊皮,睡觉前再塞进几个灌好热水的汤婆子,窝在里面也冷不到哪去。 这几天为了赶路,把雪球累得不轻,往往休息不了多长时间,便要再次上路,跑到最后,它也没时间在意自己的毛发好不好看了。 看见范阳城的大门时,一人一马都瘦了一大圈,陆雪更是差点哭出来,在古代赶路真是太难了! 范阳作为府城,大门要比怀安县气派很多,门口往来的人络绎不绝。 陆雪牵着雪球,排在队伍后头,跟着人群缓缓前进。 到她的时候,门口的士兵先是仔细地打量她一眼,再看一眼雪球,“外地来的吧?有路引吗?” “是,从司州过来探亲的。”陆雪拿出路引递过去,又打开头巾把脸露出来。 “独自一人来这么远的地方探亲?”士兵边问边打开路引,待看清后,脸色一变,眼底闪过一丝狐疑。 又仔仔细细地打量她一番,“你,牵着马和我过来。” 第244章 有人跟踪她 听见脚步声,书吏不慌不忙地写完最后一个字才抬头,扫过门口的两人,“什么事?” “孙头。”士兵恭敬地把路引放在桌子上,指向陆雪,“她是从司州的怀安县来的,路引也有,但上面没有过路城池的印记,您给看看?” 孙书吏拿起路引,兹有司州平昌府怀安县兴旺镇平安村陆雪,年十七...... “来探亲的?” “是。” “从怀安县到这,路程不近吧,走了几天?” “八天。” “那时间是不短,受了不少苦吧,走的那条路?” ...... 孙书吏面带笑意,声音温和,像说闲话一样抛出一些看似无关紧要的问题,皆是围绕她路途上的情况。 陆雪有条不紊地回答,挑不出任何错漏。 “现在说说,上面为什么没有其他城池的印记!” 孙书吏一拍桌子,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声音也提高不少,打破了刚才平和的氛围。 陆雪也配合地瑟缩一下,再不似刚才的轻松。 “我...我没带那么多银子,想省些进城费,碰到城池都是不进去的,吃的喝的都是在附近的村子里买。” 通过刚才一系列的询问,孙书吏有几分相信这姑娘是从司州一路过来的。 再听到她这么说,又见她身上穿的衣服也是普通粗布,又信了一分。 不过,八天就赶到幽州,应该是骑马来的,马可是不便宜,想到这,他起身向外走去。 一出门便看见又瘦又脏的雪球,正无力地耷拉着脑袋,神色萎靡,脚步不禁一顿,这马,估计也值不了多少银子。 孙书吏返回屋内,登记好信息,在路引上盖好范阳城的印记。 待陆雪离开后,他朝旁边的士兵招招手,压低声音,“派个人盯着她。” “孙头,她不是没问题吗?”士兵有些迟疑。 “哼,她能从司州到这,就是最大的问题,这女子瘦瘦小小的,身上一件能做武器的东西都没有,又是孤身一人,能走这么远的路?” 孙书吏冷笑一声,眼里闪过一丝自得,“一定是有人送她来的,跟着她,看看她要在城里做什么。” 没准是大功一件啊! ...... 范阳城要比怀安县热闹,也大很多,街道宽阔整洁,由一块块平整的青石板铺成,街旁店铺林立,就连小贩的吆喝声都底气十足。 突然从荒郊野岭步入繁华的城池,陆雪多少有些不适,尤其是她和雪球这一身装扮,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走了不到两百米,路边矗立着一座三层高的客栈,进出皆是衣着光鲜的人。 她只瞥了一眼,果断离开,拐进一条侧街,找了个普通的客栈,要了一间上房。 简单梳洗过后,换了身能见人的衣服,戴好头巾,她打算先去周家,也就是卢大小姐的婆家。 陆雪手里有卢大小姐的帖子,想试试能不能见她一面。 至于卢家,她一个无权无势的小百姓,连大门朝哪开都不知道,更别提进去。 周家在范阳也是有名有姓的,一打听便知,像这种人家,一般不会居住在闹市,而是选择相对幽静的地方。 陆雪走过两条街,心头隐隐有些异样,有人跟着她! 之前人多,这种感觉并不明显,随着人越来越少,她才确定自己被人盯上了。 范阳城没人认识她,进城后,和她交谈过的人也有数,客栈的掌柜,伙计;城门的书吏、士兵;问路时碰到的行人。 客栈每天进出那么多人,她并不起眼,没有跟踪她的必要。 如此一来,只剩下两种可能,要么是有路人好奇她找周家的原因;要么是城门的书吏觉得她有问题。 她加快脚步,在拐弯的时候向后瞟了一眼,一个粗布麻衣的男子,不紧不慢地走着。 若不是能察觉到他偶尔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看起来并无不妥,这人定是受过这方面的训练。 陆雪并未贸然出手,能在这种地方住的人,非富即贵,谁知道某个角落里是不是藏着暗卫一类的人物。 就像暗八、暗九,没什么事便想藏起来,企图偷袭她,不过,没成功就是了。 眼瞅着就要到周府,前方却传来一阵激烈的叫骂声。 “都来看看啊,周家的老夫人扣着儿子的嫡妻,还不断往儿子身边送小妾,这跟怡红阁的老鸨有什么区别......” “竟然还以死相逼,非要让小妾把孽种生下来,这是把我家大小姐架在火架上烤,把庶出的捧上天,不知道的以为老夫人也是小妾生的......” “我们知道你在家,你有本事出来啊,我家大小姐因为这事生了场大病,你在里面装聋作哑,咋的?现在觉得丢人了......” 周边宅子的角门悄无声息地开了一条小缝,从里面探出几只耳朵。 “诶哟,这骂得可真脏啊!” “可不是,从年前到现在,隔三岔五骂一顿,嘿!这个词没听过哎!赶紧记下来,下次和曹婆子吵架的时候准能用上。” “......” 陆雪恰好在旁边,莫名地觉着亲切,跟王氏似的,这才几天,她竟有些想家了。 这声音骂了一会,嗓子有些沙哑,另一个声音又连忙接上,骂出来的话都不重样。 战斗力直逼李巧兰,不,是两个李巧兰! 拐过这个眼前这个弯,一扇朱红色的大门映入眼帘,若不是门前这几个人骂得正起劲的人,倒真算得上贵气十足。 陆雪定睛看去,这哪是两个“李巧兰”,这明明是六个!其中一个手里还握着一锭银子,对着半躺在摇椅子上的人满脸谄媚地笑着。 “小东家?”他怎么在这,还以为只有几个下人。 “嗯?”声音不大,卢怀瑾还是听清了,伸着脖子向后看。 只见一个女子站在他后面,一身浅蓝色袄裙,脑袋上缠着一方绣花头巾,只露出一双灵动的眼眸,正惊讶地看着他。 “陆...陆...” 陆雪向前走了两步,几个暗卫不知从哪冒出来,把她拦在五步之外,个个神色冷峻。 跟踪她的人倒吸一口凉气,这女子,不会是被派来勾引卢氏未来家主的吧! 姿色不怎么样,胆子倒是大,也不怕被戳成筛子。 第245章 因为她 卢怀瑾连忙扯开眼前的暗卫,“起开!”几步走到前面,呲着个大牙傻乐,“陆姑娘,你怎么来了?” 跟踪的人差点被他的一口大白牙晃瞎了眼,现在世家公子都这么好勾引吗? 要是这样的话,他妹子也行!做个通房丫头,都比嫁给泥腿子强! “小东家,有人跟踪我。”陆雪语速极快,转身指向拐角处的男子,两人视线恰好对上。 隐五嗖的一下冲过去,把男子按倒在地,得意地看了其他人一眼,他可是跟少爷去过兴旺镇的人,什么场面没见过。 陆姑娘还能对付不了一个普通男子?这是给他们表现的机会呢,他得抓住。 果然,主子看他的眼神带着赞许,哼,他以后就是主子身边最得用的暗卫! “怎么回事,为什么有人跟着你,你什么时候来的范阳?”卢怀瑾难得地严肃起来,刚才太兴奋,根本没想太多。 陆雪看向四周,那几个“李巧兰”很敬业,这种时候叫骂声都没停,几个角门处又多出几双眼睛,实在不是说话的地方。 “有没有隐秘一点的地方,在这说话不方便。” 听这些婆子叫骂的话,卢大小姐根本不在周府,貌似还病了,既然撞上小东家,跟他说也是一样的。 主要是,其他人她也找不到啊,小东家就是再不靠谱,自己家的事总会上点心吧。 “好,你等等。”卢怀瑾应了一声,走到周府的大门前,深吸一口气,扯着嗓子喊。 “老虔婆,小爷累了,今天就先放过你,你放心,我过几天再来,保证让你听得舒心!” “这宅子这么大,里面能听见吗?”陆雪瞧着眼前的宅子,得有四进吧。 “嘿!你不了解,她能听到,没准还在里面骂我呢,不过她声音小,传不出来,你听。” 外面一安静,陆雪还真隐隐约约听见宅子里有声音,不是,弄了半天是对骂。 卢怀瑾嘿嘿一笑,接着喊,“我听见了,你竟然这么说我们卢氏,我定要把你说的这些话,一字不落地告诉周公!” 话音刚落,就见周府的大门缓缓打开,一把扯过陆雪便上了马车,“现在想解释,晚了!” 马车在路上疾驰,后面传来难听的叫骂声,卢怀瑾却在车上乐得直打跌,又是气疯老虔婆的一天,敢欺负他姐,气不死她! 一刻钟后,马车停在一个院子里。 “陆姑娘,咱们下去吧,这是我的私宅,没外人在,很安全。” 卢怀瑾的耳朵有些红,回想起自己刚才那副模样,有些不好意思,唉,又丢人了! 陆雪跟在他身后,利索地跳下马车,对他之前的举动大夸特夸,能为姐姐出头的弟弟,绝对是好弟弟! 夸得卢怀瑾整张脸都红了,嘿,没丢人!!!! “你怎么来范阳了,自己来的?”他冷静一会说道。 两人待在前院的书房,暗卫守在不远处,不让任何人靠近。 “我是为我干爹来的,我很长时间没收到他的信,他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陆雪没说是在钱掌柜那得到的消息,公器私用算是一个不小的罪名,人家愿意帮忙,自己就不能转头把人卖了。 “王掌柜能有什么事,他忙着呢。”卢怀瑾眼神躲闪,声音支支吾吾,不仔细听根本听不清,一看就是扯谎。 “那我能见见他吗,挺长时间没见,怪想的,再说,我这么老远来的,总不能忙到连见我的时间都没有吧。” “那个...我...我去问问?看看能不能见?”卢怀瑾不忍拒绝,打算回去撒泼一番,先把人放出来,见一面再说。 大不了他去敲郭将军手下的闷棍,转移注意力,这样就不会被发现了,反正大家都知道他混不吝。 “我干爹肯定是出事了,你要不说,我就去王家问问,我这有地址。”陆雪起身便要离开。 如今的情况跟她之前打算的不一样,她手里有筹码,不知道具体情况,她不想轻易拿出来。 “哎!我说,我说还不行吗!”卢怀瑾拦在她面前,神色颇为懊恼。 就她这性子,自己敢说吗!说王掌柜是因为在军中打听你相公的消息,让人抓住把柄,说他刺探军情?被卢氏关起来了? 那陆姑娘不得发疯。 这要是放在平常,打听个人而已,根本不是啥大事,谁让他和王掌柜倒霉,撞在郭靖澜那老匹夫手里。 卢氏扎根在幽州,势力盘根错节,甚至渗透到相邻的黄州,又紧挨着都城所在的洛州,可谓举足轻重。 郭靖澜早就想和卢氏结盟,几次三番地派人来,都被敷衍过去。 这次不一样,那家伙不仅抓住王掌柜打听消息这件事,说卢氏刺探军情,还说找到了卢氏收买州军的证据。 虽然后者大多是捕风捉影,没有实质性的东西,但耐不住前者证据确凿。 他要是把两件事混在一起,报到朝廷上,卢氏吃挂落都是轻的,最怕的是朝廷借此发难,将军中安插好的亲信悉数撤换,那就得不偿失了。 为了表明卢氏对这件事的态度,只能全推到王掌柜身上,把人关起来。 敢不敢说的,等卢怀瑾反应过来的时候,都说出去了! 只能小心地瞄着陆雪,想着要不把暗卫都叫进来拦着,应该能拦住吧。 “所以,是因为我,干爹才遭到无妄之灾。” 陆雪的脸色有些难看,这件事看似是因为两方博弈,王掌柜不幸被殃及,可起因还是在自己身上。 卢怀瑾推过去一盏茶,轻声安慰,“你不用担心,我前两天还去看过王掌柜,除了瘦点,没什么事,我还往里送了不少东西呢。” 王掌柜怎么说也是看着自己长大,又常陪在身边的人,自己虽然有时候说话语气不好,但他对王掌柜始终怀着一份敬重,不可能什么都不做。 “我是跟着你们卢氏负责传消息的护卫一起离开的兴旺镇......”陆雪没接他的话茬,转而说起路上的事。 “护卫?那他们人呢!” 卢怀瑾忍不住打断,他就算不参与这些事,也听父亲嘟囔过。 司州已经半个月没有消息送出来,他们派人过去,也没有回音,怕是出事了。 第246章 五万两 “死了。” 陆雪脑海里的记忆翻涌,吵吵闹闹的周峰和吴岳,还有看着他们摇头失笑地胡斐,最后定格在三人失去温度的尸体上。 其实,她已经记不清三人的长相,毕竟才认识一天,且大多数时间又在赶路。 可莫名地,还是有些悲伤,是因为他们死前的那些话吗? 倘若有一天自己遭遇不测,最先想到的大概也会是外婆和谢家人吧。 “死了?”卢怀瑾声音很轻,眼眸微眯,似乎在思考什么。 “是。” 陆雪把路上的事做了一些改动说给他听,把自己做的事隐去大部分。 只说是在破庙里逃出来后,胡斐他们把东西交给她,而后全力掩护她逃跑,最终力战而亡。 而她第二天回到原地时,只看见一地的尸体,便将胡斐三人的尸体带走,埋在一个废弃驿站的后面。 再之后就是独自赶路,小心地绕开有人的地方,来到幽州。 若是别人说一个人带着三个人的尸体走, 卢怀瑾肯定是不信的。 可他是看过陆雪面不改色地扛着三四百斤的野猪,从山上下来,想来带走三个人的尸体也不费劲。 “你受苦了,我一会让人多做些幽州独有的美食,给你补补。” 又要赶路,又要打猎填饱肚子,本身又是一个爱吃的人,难怪瘦了这么多。 陆雪无语地瞥他一眼,说他不靠谱,还真是一点没冤枉他! 在这种情况下,不应该问问消息在哪?护卫又为什么被杀吗? 在这件事上,她还真冤枉卢怀瑾了,卢氏正和郭靖澜正在暗中博弈,能在司州截杀卢氏护卫的,除了他还能有谁。 至于那个重要的消息,陆雪既然带过来了,凭他们俩的交情...好吧,就是不凭交情,看在王掌柜的面子上,她也会交给自己的。 他平日里虽总是一副玩世不恭模样,但作为卢氏重点培养的家族继承人,对于这种事,向来敏感,又怎么会真没有脑子。 瞧见陆雪脸上一言难尽的表情,卢怀瑾略显尴尬,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子。 随后他坐直身体,神情专注而严肃,连声音沉稳不少,与方才判若两人。 “胡斐他们交给你的东西,方便拿出来让我瞧瞧吗?你放心,如果消息真的很重要,卢氏不会亏待你的。” 陆雪见他终于步入正题,这才松了一口气,小东家要还是那副不靠谱的样子,她都不敢把东西拿出来。 “我只有一个要求,放我干爹出来,并让他安享晚年。” 她从没想过让王掌柜脱离卢氏,王掌柜知道太多隐秘的东西,和卢氏已经绑死了,真让他离开,才是害了他。 “不行!”卢怀瑾脱口而出,眼瞅着她要炸毛,连忙把后面的话一股脑说出来。 “王掌柜本来就没什么大事,你就是不来,过段时间也会把人放出来的。” “你以为一个大掌柜那么好培养呢,尤其是王掌柜,那可是我母亲从崔氏带过来的人。” “能压在卢氏那么多掌柜的头上,你想想,这样的人,我们家会随意舍弃吗?” 陆雪惊讶地挑眉,她知道胖干爹厉害,没想到这么厉害?以前她怎么没察觉到呢? 不经意看了他一眼,是了,跟在小东家身边,再厉害也无用武之地。 “那你们给银子吧,五万两,怎么样?” 当初洗劫陈家,古董字画她看不懂,估不出价钱,银子加上黄金,差不多三万两。 一个大商户都能有这么多银子,卢氏一个世家,五万两,不过是九牛一毛。 要不然,以后卢氏忘了这茬,她一个小人物,还能找上门不成,银货两讫是最好的。 这回换成卢怀瑾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卢氏啊,这么大个卢氏摆在面前,就只要银子? “这也不行?”陆雪见他犹豫,不由得心里犯起嘀咕,不会吧,卢氏连五万两都嫌多?说实话,挺抠啊,跟谢老头似的。 许是读懂她的意思,卢怀瑾眼角微微抽动两下,“行。”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 “稍等。”陆雪可不管他什么表情,给钱就行,把手伸进随身背的小包里,掏出三个油纸包放在桌子上,“就是这个东西。” 卢怀瑾:“......”这就叫艺高人胆大吧,这么重要的东西,就随便放在那么个小包里? “陆姑娘,你暂且安心地待在这,我先出去一趟,回来的时候银票也会给你带来。” “我要一半黄金,一半银票,银票的面值也不要太大,都是一二百两的最好。”陆雪出声提醒。 哪怕她不清楚全部的真相,也能感受到暗流涌动,银票这东西,真到乱世,估计跟废纸似的,金银才是硬通货。 两万五千两银子,换成黄金是两千五百两,大概一百五十多斤,再多,就有些奇怪了,别人又不知道她有空间。 而那些小面值的银票,回去后,她也会尽快换成银子,最好都换成粮食一类的东西。 卢怀瑾略微有些错愕,但还是点点头,刚要走,又被陆雪叫住。 “还有一件事,我出司州的时候,偷听到那些人说话,截杀我们那些人里,出了叛徒,他们正在找。” “活该!这边还没结果,那边就下黑手,就这样郭靖澜那老匹夫还说自己为人光明磊落,可真敢往自己脸上贴金。” 卢怀瑾颇有些幸灾乐祸,不由冷哼一声,还想让自己和他女儿定亲,做梦去吧! “我不想让其他人知道,这消息是我送过来的,谢家还在司州,我过两天也要回去。”陆雪对他眨眨眼。 卢怀瑾听出她的言外之意,接过她的话,“把事情推到那些人身上!好主意!气死那老匹夫!” 只要他们放出消息,真假并不重要。 陆雪由着他兴奋一阵,想说最后一件事,那就是南城门那还有她进城的记录,得想办法处理掉。 没等她开口,隐五敲了敲门,“主子,刚才那人的身份已经查出来了。” “进来。”卢怀瑾可没忘这茬,刚进城就被盯上,别是遇见登徒子了,“跟着陆姑娘的是什么人?” “回主子的话,他说自己南城门守城的士兵,是孙书吏怀疑陆姑娘有问题,让他跟着陆姑娘的。” 隐五低着头回话,有些郁闷,那人都没用他们审,自己噼里啪啦就交代了,一点成就感都没有。 “是因为路引的事,我没进过其他城池,上面是空的,应该是对我的身份有所怀疑。”陆雪把盖过章的路引拿出来,放在桌子上。 第247章 要阴盛阳衰了? “我不想让人知道我来过幽州,最好能找人伪造一份路引。”路引上有了范阳城的印记,她现在需要一份新的。 无论如何都要先把自己摘出去。 虽然她已经把自己存在的痕迹清理一遍,但难保那些人不会在他们停过的地方,打听到一些什么。 她没打算在幽州多停留,等王掌柜出来便走,回去之后,可装作自己迷路,从未离开过司州。 所以她才不进城,不进村,路过的城池都没有她的出入记录。 当然,如果他们没查到自己的存在,那就更好了。 “好。”卢怀瑾把路引收起来,伪造这东西,对卢家来说,不是什么难事,“你让人去把城门那的事处理一下,不要引起人怀疑。” 又转头看向陆雪,“你住哪个客栈,那也得处理一下,不能留下隐患。” “你们卢氏的,城南的祥云客栈。”王掌柜告诉过她,凡是卢氏的店铺,牌匾的角落都隐藏着一个火炉形状的印记。 还有些暗处经营的,也有特殊印记,只不过不方便告诉她。 “好,我留几个暗卫在这,有事你吩咐他们去办。” 卢怀瑾说完,匆匆离开,他得赶紧把东西给他父亲,这样就不用和郭靖澜的女儿定亲了。 可往往事与愿违。 卢承渊接过儿子拿回来的盒子,倍感欣慰,这孩子,也知道给他送东西了,不枉他全心全意地为他打算。 “这是?”他拿出绢布,神色陡然凝重起来,看了卢怀瑾一眼,也没让他出去,从书架的暗格里拿出一本书。 仔细查看绢布上横七竖八的墨迹,翻开一页,将那块绢布放到指定的位置,专注地把绢布破洞处漏出的字写在纸上。 三块绢布都弄完的时候,纸上已经有不少字。 卢怀瑾一直坐在旁边等着,以为完事了,却见自家父亲,拿着那张纸,勾勾画画,也不知是看出什么,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好!这消息到得及时!看他郭靖澜还怎么威胁我!”卢承渊满脸笑意地看着自家儿子,真是长大了,都能帮上他的忙了。 卢怀瑾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顺势拿起桌子上的纸挡住脸,也看清上面圈出来的字。 “镇中守军私采铁矿,兴旺镇南三十里,向西南越七山可见,其藏甚丰。” “嘶~”老匹夫运道挺好啊!有了铁矿,兵器,钱粮,全都有了,“我说兴旺镇外怎么会有三千多兵马待在那,原来是为了这事。” 兴旺镇不过是个普通镇子,既非扼要之地,又无关隘险阻,郭靖澜却在三年前派去重兵,实在令人不解。 而那个时候,他就已经试图和卢氏结盟。 一年多前,卢怀瑾因为那张破嘴把府尹得罪了,正好以教训他的名义,把他和王掌柜送到兴旺镇。 一明一暗地打探消息,悠然居在明,如意楼在暗,就是让悠然居收不到野物,背后靠山是周县令的如意楼。 卢氏向来以谨慎出名,这种情况在被他们势力渗透的地方屡见不鲜,但凡交过手的都略知一二。 这也是为什么,在抢不到消息时,姜大提议把兴旺镇围起来,而不是只围悠然居。 “郭靖澜此人不简单。” 能从一个寒门子弟做到大将军的位置,甚至在皇帝眼皮子底下,短短几年便把司州收入囊中,这份手段和谋略,不容小觑。 卢怀瑾撇撇嘴,“那接下来怎么办,把他的人丢出去?” “不。” 卢怀瑾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起身欲逃,被卢承渊一把按在椅子上,“答应他。” “为什么?咱们不是抓住他的把柄了吗?” “正因如此,才更应该答应他,我们都握着对方的把柄,要是不结盟,没人会放心,一个弄不好就是鱼死网破。” “瑾儿,双方都互握把柄时,结盟是最好的做法,一来可以相互制约,形成平衡,让彼此都不敢轻举妄动;二来,能避免因关系紧张而导致的两败俱伤。” “只不过,有些条件应该变一变。” “那...那...”卢怀瑾的舌头突然有些打结。 “你得和郭靖澜的女儿定亲。”卢承渊神色平静地替他说出后面的话。 哪怕生在世家,身不由己的事情依旧很多。 就如此刻,卢怀瑾就是再肆意妄为,也不能拒绝这件事,这是身为世家子弟的责任。 享受了世家带来的尊荣,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相对于那些吃不起饭、为了生存苦苦挣扎的人,他已经幸运太多太多了。 他于是道:“好。” 神色平静,没有一丝一毫的抗拒。 卢承渊见他这模样也不好受,可郭家的女儿,必须是他儿子娶。 若是让其他卢氏的人娶,姓郭的一旦在其中使坏,卢氏怕要进入无休止的内斗,不是每个人都有大局观。 “你要是喜欢哪个女子,可以以贵妾之礼纳进门,我去跟郭家说。” 贵妾和普通妾室不同,不仅有正式流程,且不能随意买卖。 “不用。” 卢怀瑾摇头,不能以妻礼待之,那根本不是喜欢,而是侮辱。 看看他爹后院的妾室,包括他亲生姨娘,有几个是真正过得幸福的。 卢承渊也不知怎么安慰儿子,只好转移话题,“对了,这东西你是怎么得到的?” “是...我的一个友人......” 他从陆雪那听来的转述一遍,不该说的自然不会说。 像是引导他把消息来源推到司州的叛徒身上这件事,他绝口不提,只说是自己想到的。 在他父亲心里,能左右他决定,给他出主意的人,都应格外留意,他不想再给陆雪带去麻烦。 “有这等本事的青年才俊,可不能放过,你安排一下,要是能为咱们所用,定不会亏待他。” 这人力能扛鼎,心思缜密,培养好了,以后可是瑾儿的大助力。 “额...她是个女子。”他已经把事情说得没那么危险,尽量弱化陆雪的能力,可有些事绕不过去。 话音落下,卢承渊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盯着卢怀瑾的眼睛试图辨别真假,父子俩大眼瞪小眼。 “父亲,我能进来吗?”卢怀瑶在外面轻轻敲门。 “进来。”卢承渊收回目光,女子就女子吧,瑶儿不是也比瑾儿出色?这世道,难不成要阴盛阳衰了? 第248章 地牢 父女三人在书房里密谈良久,卢怀瑶和卢怀瑾才一起离开。 “那人是陆姑娘?”卢怀瑶走在前面,率先打破沉默。 卢怀瑾一愣,自己的事就从未瞒住过长姐,就连小时候偷吃一块糕点都能让长姐知道。 可想而知,他小时候的生活有多惨! 他长姐要是个男子就好了,他就能一辈子做个逍遥的世家子,才不管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是,她上午刚到,我在周家碰见的,估计她是想见你。” 说到这,卢怀瑾又想叹气了,明明自己和陆雪认识的时间更久,真遇到事,她怎么就没想着先找自己呢。 卢怀瑶嫌弃地斜睨他一眼,“你又去周府骂街了?都说了,凡事过犹不及,真把她气出个好歹,周公就算再生她的气,也会和咱们心生嫌隙。” “长姐,我知道了,我就是看不惯那老虔婆欺负你。”卢怀瑾的声音闷闷的。 “父亲也是,什么恩情,非得让你嫁到周家,就周熙和那德行,哪里配得上你,他连我都比不上!” 说到这,他又开始愤愤不平,长姐明明值得更好的? 卢怀瑶没控制住,一巴掌拍在他头上,“父亲做事自有他的考量,四年前你不明白,如今你还不明白吗?” 卢怀瑾捂着头不说话,真是的,他都这么大的人了,还打他,真怀疑自己没长姐聪明就是被打的。 他不是不明白,什么恩情都比不上周公是老皇上身边的得意臣子。 老皇帝年纪越大越多疑,可周公的话,十句他总能听进去四五句,这份荣宠,算是独一份了。 “至于周熙和,你跟他比什么,是什么好事不成?他那是烂泥扶不上墙,你也要像他一样?” 周公是范阳人士,出身寒门,靠自己一路考上去,最后状元及第,据说,年轻时长相俊美,连公主都想嫁,但他不愿抛弃发妻。 周老夫人年轻时也不是这种性子,大字不识几个,却勤劳能干,把家务操持得井井有条。 两人子女缘都浅,快三十才有的周熙和,周老夫人把他宠得有些不像样,跟个小霸王似的。 那时周公已经是五品官,整日在外面忙,等发现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了,很多东西已经改不过来。 幸好还算聪明,严加管教了十年,吊车尾考上进士。 成亲前,周老夫人和周熙和一起回到范阳,再没离开。 卢怀瑶刚嫁过去那阵,二人也曾有过一段相敬如宾的日子。 直到她发现,周老夫人给周熙和弄了几个妾室,放在另一个宅子里,甚至还有从青楼赎出的女子,周熙和还经常与他们厮混。 一想到和这群人那啥过一个男人,可给她恶心坏了,回头就把这事说给父亲听,此后再也没跟他同过房,嫌脏! 她父亲给周公去信,周公写信回来斥责......类似的事,几个月就要来一次,两家都被折腾得疲惫不堪。 之后,周熙和被安排到怀安县当县令,周老夫人装病让卢怀瑶留下,她正好不想去,便一直留在范阳。 期间相安无事,直至那个姓陈的妾室怀孕。 不过这次不同,周公已是知命之年,哪怕信上都是斥责之语,但也有另一层意思,他想要抱孙子。 卢怀瑶可没想过同周熙和纠缠一辈子,生孩子就更不可能。 和父亲通气后,便默认让孩子生下来,也跟周公表示年后会去怀安县。 谁知道周老夫人非得要演一出上吊自杀的戏码,估计是怕她去怀安县后,会对那妾室腹中的胎儿不利,那真是想多了。 她同周熙和没感情,但也没恨到让人断子绝孙的地步,看在周公的份上,以后好聚好散就是。 “不说我了,说说你,你做好娶郭家女儿的打算了?” “娶呗,娶谁不是娶,长姐,不说了,我得先让人把金子和银票准备出来,还得去把王掌柜带出来呢!” 卢怀瑾不想继续这个话题,生怕她接着问,说完话便一溜烟地跑没影了。 卢怀瑶优雅地翻个白眼,还想安慰这臭小子呢,看来不用。 拿着父亲给写的信,卢怀瑾找到方大掌柜,让他准备银钱,消息是为卢氏送的,银钱也理所当然的是整个卢氏出。 方掌柜看到信的家主印,二话没说便派人去准备,卢怀瑾转身去了地牢。 他和长姐离开的时,几个族老和三叔已到府中,二叔和四叔在外做官,一个在京城,一个在黄州。 族中之事向来由他父亲和几个族老商议,三叔作为嫡支也有参与的资格。 本来准备银钱和放人这两件事,怎么也要等商议过后再作决定。 可卢怀瑾怕陆雪等得着急,硬生生地磨着他爹先把这两件事办了。 反正他父亲积威甚重,向来说一不二,只要他坚持,族老反对也无济于事。 地牢里阴暗潮湿,一股怪味,卢怀瑾捏着鼻子刚迈进地牢,便听见有人在喊什么,气焰十分嚣张。 “谁在里面?”他皱着眉头看向一旁的仆人,地牢在卢氏算不上禁地,却也不是谁都能来的地方。 仆人诺诺不敢言。 卢怀瑾的眉头皱得更紧,快步向前走,他倒要看看,卢氏还有比他更嚣张的人? “我才是怀瑾的亲舅舅,小时候他却追在你身后舅舅、舅舅的叫,你是个什么东西!” “不过是奴才,是崔氏那妇人养的一条狗,如今老子打死你都没人敢拦着......” 范同拿着鞭子,一下一下地抽在早已晕死过去的王掌柜身上,解气!太解气了!王掌柜也有今天! 他前两天刚从外地回来,一得知王掌柜被关起来,就四处打听消息。 这次王掌柜犯的错不小,连崔夫人都没给他求情,其他几个大掌柜都对这件事缄口不言,想来是彻底失势了。 范同是范姨娘的亲弟弟,范姨娘是卢怀瑾的生母。 范家全靠他们的父亲考上进士才发迹,范老爷最高做到六品通判,后不幸暴毙。 幸好那时范姨娘已经入府,还怀上了孩子。 卢怀瑾刚出生,发现是男孩,直接被抱到正房抚养。 而范同是外男,无事不得进内院,连见他姐姐都只能在专门见客的内厅,不能多走动一步。 第249章 当暗卫的是不是都有什么毛病! 卢怀瑾五岁之前,他只见过一次,是在前院的假山旁。 卢怀瑾不知道是怎么跑到那的,小小一个人扒在王掌柜的身上,戳着王掌柜的大胖脸喊舅舅。 王掌柜吓得连忙纠正,“我滴少爷呦,老奴可不是你舅舅,你舅舅远在清河呢,清河崔氏......” “才不是,母亲说‘王掌柜跟在我身边多年,替我谋划,帮我良多,若不是身份所限,真如兄长一般’,母亲的兄弟,不就该叫舅舅吗?” 这是还年幼的,没长歪的卢怀瑾说的话。 “我滴小祖宗,你可让老奴多活两年吧!我就是个掌柜的,可当不起!” 王掌柜都快给他跪下了,真想不顾尊卑地捂住他的嘴。 这一幕,范同躲在暗处看得是咬牙切齿,他才是卢怀瑾的亲舅舅! 他当天便把这事告诉他姐,可他姐闹了一通,自己反倒被罚抄佛经。 王掌柜只扣了一个月的月钱!并在一年后,升任卢氏的大掌柜。 而他,在姐姐的耳旁风下,才开始在卢氏做事。 范同一直在等卢怀瑾长大懂事,到那时,他就知道谁才是最亲的人。 可等啊等,等到卢怀瑾十四岁,崔夫人便把王掌柜派到他身边。 眼见两人越来越亲近,范同再也忍不住找上卢怀瑾,却连差事都丢了,去年才又有事做。 “来人,把人给我泼......”没等他说完,卢怀瑾正好跑进来,“谁放他进来的,把他给我抓起来!” 旁边杵着的仆人立马把范同抓住,早看他不顺眼了,要不是他拿着少爷的身份玉佩,进都进不来,怎么能让他在这嚣张。 “王掌柜,王掌柜,王叔,醒醒,你别吓我!”卢怀瑾抖着手解了半天没解开绳子,转头对一旁的人吼道:“还不把人放下来!” 他一刻也不敢耽误,只留下一句,“把他关起来!”便让人抬着王掌柜就往最近客院跑。 顺便把府医找过来,又嫌不够,让人把回春堂的许大夫请来,那是范阳城有名的治外伤的圣手。 府医来得很快,几乎是王掌柜刚被放在床上,他便到了。 “王掌柜?”王掌柜是崔夫人身旁的得意人,很少有不认识他的。 “别愣着了,快来看看人怎么样了!”卢怀瑾烦躁地在屋子里走来走去。 府医连忙走到床边,没等掀开王掌柜的衣角,忍不住回头小心地问:“少爷,您要不要回避一下。” 王掌柜是下人,哪有给下人处理伤口,当主子的在一旁看的,这不合规矩,也有失主子的身份 “回避个屁,别磨叽,快点治!”他这时候哪里还顾得上规矩不规矩的,王掌柜要是真出事,不说陆雪那,他母亲那都交代不了。 府医一咬牙,轻手轻脚地解开王掌柜的衣服。 卢怀瑾伸着脖子看去,心脏猛地一缩,退后两步,犹豫一瞬才张口,“隐六,快去把陆姑娘找来。” ...... “陆姑娘,你再尝尝这道菜,这道菜可是小厨房最拿手的了。” 隐五把菜放在桌子上,期待地看着坐在椅子上的人,都是一样的吃饭,为啥陆姑娘吃饭给人感觉这么香! 这种一直想让她吃东西的心情谁能懂啊! “嗯,好吃,对了,客栈里的东西拿过来了吗?还有我的马。” 陆雪出客栈时,怕把消息拿出来后,自己被扣下,因此提前把以后要示人的东西,像是胡斐他们的遗物,都放到背篓里。 “放心,拿过来了,还有这个,陆姑娘,这个汤可是炖了两个时辰呢,你尝尝。” 隐五手脚利落的盛出一碗汤放在她面前,一脸期待地站在一旁。 惹得陆雪止不住地看他,这人到底是暗卫,还是小厮?不过汤还是不错的。 隐五见她放下筷子,颇有些遗憾,“陆姑娘,这就吃完了?吃的也...” 瞧着空了一半的盘子,他实在不好说她吃得太少,罢了,陆姑娘还能再待几天...吧? “能麻烦你帮我把我的东西拿来吗?”陆雪被他脸上的遗憾弄得莫名其妙,下意识客气不少。 “好嘞!”隐五收拾好桌子上的残局,转身离开。 这次像店小二,当暗卫的是不是都有什么毛病! 暗卫从小就经历残酷的训练,在那种随时会被淘汰,随时会死的高压下,总要找东西排解。 暗八是时不时想些有的没的,脑子里的东西都能写成话本子;暗九之前是疯狂地练武,现在跟谢重山学刻木头。 而隐五,他喜欢看人吃东西,吃得越香越喜欢看,没任务时,常常蹲在酒楼里,一蹲就是一天,乐此不疲。 陆雪拿到隐五带进来的背篓,把里面的东西都放在小塌上,胡斐的簪子,周峰的镯子和簪子,吴岳的钱袋,还有那堆从尸体上取下的银钱。 小东家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她坐在榻上开始给三人“分赃”,分到最后,每人分到差不多五十两。 想了想,又走到桌前,想把他们最后说的那些话写下来,还有废旧驿站的地点,埋尸地附近的模样,树上的标记。 她不想暴露行踪,恐怕不能亲自把东西送过去,只能拜托小东家帮忙转达。 磨好墨,刚拿起毛笔,又放下,字迹也不能留下,于是看向藏在暗处的隐五。 隐五只觉脊背发凉,最后哭丧着脸拿起毛笔,按照陆雪说的写,就是这字,挺惨不忍睹的。 陆雪:“......”真应该让胖干爹看看,什么叫难看,她的字跟隐五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不过,她不方便见更多的人,只能先这样了,实在不行,等小当家来了,让他帮忙抄一遍。 已经两个时辰了,也不知道情况怎么样,胖干爹什么时候会被放出来,有没有受伤。 隐五痛苦地捏着毛笔写字,耳尖一动,向外看去,陆雪也瞬间起身。 “陆姑娘,主子让我带您回府。”隐六站在书房外,手里拿着一套卢府丫鬟的衣服和一顶帷帽。 陆雪上前开门,拿过他手里的衣服,“发生什么事了?” “王掌柜受伤了,伤得不轻。” 第250章 试药 陆雪眼底划过一丝惊慌,不是说地牢没什么危险,怎么会受伤。 顾不得想其他的,等隐五出去,她快速换上丫鬟的衣服,把陆忍冬给她带的几罐伤药包起来。 收拾完站在原地犹豫一瞬,从空间里拿出四瓶云南白药粉,倒在一个空罐子里,又放了两粒保险子。 云南白药粉和金疮药的外形很像,都是粉末状,只不过颜色不同,不会引起怀疑。 至于能不能用,怎么用,就交给郎中来判断。 卢府。 府医小心地把王掌柜的衣服脱下来,他身上的鞭痕纵横交错,伤口里夹杂着丝丝缕缕破碎的布片,极不好清理。 更严重的是胸前有一块被烙铁烫伤的部位,焦黑的皮肤下,隐隐可见暗红色的血水在淤积,有的地方,血水已经渗了出来。 王掌柜肤色白,这身伤痕在他身上显得尤为恐怖。 陆雪到的时候,府医和许郎中还在挑伤口里的碎布。 卢怀瑾从屋里出来,脸色有些苍白,只说了一声,“你来了。” “伤得怎么样,郎中怎么说?” 陆雪已经冷静下来,当务之急是给王掌柜治伤,让他好起来,其他的可以先放一放,说着,想进去看看。 卢怀瑾拦在她前面,“现在不方便进去,府医和许郎中正在处理伤口。” 陆雪停住脚步,看向紧闭的房门,两个郎中在里面,看来伤得确实不轻,“这是我带来的药,效果都不错,让人拿进去吧,没准能用上。” 隐五见其他人没动,看了主子一眼,立马把东西接过来,送到屋里,一个个的,不会看脸色吗?非得等主子交代,没前途。 “怎么伤的?”陆雪不知道院子里的情况,尽量避免能让人猜出自己身份的称呼。 “院里都是我的人,你可以放心说话,我派人去查了,很快就会有结果,再等等。” 卢怀瑾想起地牢里的事,也很疑惑,范同只是领着很小的差事,他没权利进卢氏的地牢。 这一等就是两刻钟,府医和许郎中也终于把王掌柜的伤口清理干净。 上药的时候,两人出现一些分歧,府医坚信他手里的就是最好的伤药,用的是卢氏秘不外传的方子,又都是名贵的药材。 许郎中则是把隐五送进来的药拿出来,“世间医术高明者不知凡几,你怎敢说你手中的药最好。” 说完也不理他,挨个打开罐子查看,辨别药性。 府医有些恼怒,但要是他们吵起来,耽误王掌柜的伤,他也讨不了好,也坐在桌边,跟许郎中一起看。 不过心里还是瞧不上的,看看这几个罐子,一看就很便宜,这样的罐子里能装什么好药。 许郎中两眼发亮地盯着一个白瓷罐子,随即起身冲出屋子,吓了府医一跳。 “卢公子,这个药是哪买的?” “是一个道士给的,说是治外伤用的。”陆雪压低声线回答。 “这药有人用过吗?” “没有。” 许郎中脸上有些纠结,随后咬牙回到屋里,从医箱里拿出一把刀,对着脚踝划了一下。 “你...你这是干什么!”府医喊了一嗓子,姓许的是不是有病! 陆雪听见动静,怕王掌柜有危险,连忙冲进去,一眼便看见地上带血的衣服和用来清理伤口的棉布。 隐五紧随其后,挡在她面前,不让她看床上的王掌柜,衣服都没穿,可不是姑娘家能看的。 后面进来的卢怀瑾,看了他一眼,决定给他涨月钱,“大呼小叫地干什么?” “少爷,许郎中给了自己一刀。”府医有些委屈,有人在他面前给自己一刀,他这反应不是很正常吗? 许郎中却没管几人,清理过伤口,用木片在罐子里取出一点云南白药,撒在伤口上,并用布条包上。 “没人用过的药,是万万不能给病人用的,那不是救人,而是害人,我先试一下。” 他说着,把手里的药放在一旁,“除了这个,你手里的药确实最好,先上药吧。” 府医都不知道说什么好,姓许的就是个疯子,哪有在自己身上试药的! 三人被府医和许郎中赶出去,陆雪在缝隙里看了一眼王掌柜。 只看到那个烙铁烫出的伤痕,哪怕已经清理过,还是比电视剧里演的要恐怖很多。 “小东家,半个时辰了,还没查出来吗?”她尽量控制自己的情绪。 卢怀瑾沉默片刻,领着陆雪到另一个屋子,去查的人已经回来了,只是他有些不敢去听。 “说吧,查出什么,他是怎么进地牢的?” 暗卫看了一眼旁边的陆雪,双手奉上一块玉佩,“主子,他是拿着这个进去的,说是您让他去的。” 卢怀瑾抿着唇,这是代表他身份的玉佩,每个卢氏子弟都有,但又各不相同,就像这块,里面暗藏一个瑾字。 某种情况下,拿着这个便代表他的意愿,因此每个卢氏的人,若是玉佩丢了,一定要告诉族里,以防外人拿到,祸害家里。 他拿起那块玉佩,紧紧握在手里,神色痛苦。 昨日,范姨娘可怜巴巴地找到他,说是给他炖了汤,他看着那张与自己有些相似的脸,实在不忍拒绝,便跟去了她的院子。 盛汤时,丫鬟没拿稳,汤撒在他身上,他总不能顶着一身脏污回去,在那换了身衣服,还是范姨娘亲手做的。 玉佩也被范姨娘留下,说是收拾干净了再给他送过去。 他拒绝的话一说口,范姨娘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地掉下来。 卢怀瑾对她没有太深的感情,可毕竟自己是她生的,看不惯她这样,又改变不了什么,只能逃也似的离开。 他挥了挥手,暗卫转身出去。 “那人是我生母的弟弟......”没等陆雪发问,卢怀瑾便把事情和盘托出,包括每个人之间的关系。 “所以,他会怎么样?” “不知道,盗用身份玉佩的罪名不小,连范姨娘都会被牵连,我都不知道,他们胆子这么大,除非...”卢怀瑾欲言又止。 “除非,你承认是你给的,你会承认吗?” 陆雪理解他的处境,不过如果他承认,两个以后便做不成朋友,没有对错,只是他们在乎的人不同而已。 况且,他要是承认了,崔夫人那他要怎么解释,两人会产生嫌隙吧。 第251章 你得当家主 “我...”卢怀瑾闭上眼睛,范姨娘就没有想过,这件事东窗事发后会对自己产生什么影响吗,还是她希望如此。 “不会。”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他本就与嫡母更加亲近,这是不争的事实。 他会尽量保住范姨娘,至于范同,该怎样,就怎样。 陆雪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她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像说他做得“对”与“不对”都不太好,索性选择沉默。 卢怀瑾很庆幸她没出声,此刻只需要她安静地坐在那就好。 ...... 许郎中和府医离开后,陆雪和卢怀瑾去看王掌柜,人还是没醒,却眉头紧皱,应该还是能感觉到疼,身上也包地跟个木乃伊似的。 陆雪拉过凳子,坐在床边,时不时地给他擦擦汗。 “你说,我不当家主会怎么样?”卢怀瑾坐在一旁看着,冷不丁地问。 陆雪转头看向他,动作有些僵硬,怀疑他脑子坏了,“不怎么样,你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要是她有这么大的家业继承,哪里还用这样小心翼翼,送个消息左瞒右藏,步步谨慎,直接大手一挥,“就是老娘送的,你们能咋滴!” 爽翻了好嘛! “我七岁以前,一直以为自己是母亲亲生的......”卢怀瑾摩挲着手里的玉佩,声音低沉沙哑。 他说了很多以前的事,陆雪默默做出总结,那就是因为他是庶子,哪怕他被记在嫡母名下,也有很多人不认可,不想让他当家主。 从小就有人一直用他是庶子的事打击他,给他幼小的心灵带来极大的伤害,用现代的话说,就是有心理阴影。 等长大了,又被范姨娘和范同缠上,不断地提醒他是庶子的事实,还总给他惹事,给他烦得不行。 再加上总有人挑他的毛病,时时刻刻地盯着他,于是他便摆烂了,摆出一副天老大,地老二,他老三的模样,试图逃避。 陆雪没亲身经历过这些,不好评价他选择逃避是对是错,但有一点是肯定的,那就是,这家主,他得当! 卢怀瑾当家主,胖干爹才会更好!顺带的,她也能有个靠山! “你不想当家主,那你母亲怎么办,你长姐怎么办?” 陆雪说完,察觉王掌柜的呼吸有些乱,以为他要醒,连忙看去,发现他还是双眼紧闭。 “卢氏家风尚可,就算我不是家主,也没人会欺负她们,而且我母亲出身清河崔氏,也无人敢冒犯。”卢怀瑾不是没想过这些。 “天真!”陆雪冷笑一声,“只是没有人欺凌就够了?崔夫人一直都是当家主母,突然有一天要看别人脸色生活,你觉得她受得了?” “卢氏的夫人大多都出自世家吧,你不妨想想,她们的日子跟你母亲比如何,她们见到你母亲时的态度又是什么样的,你能想象到你母亲变成那样吗?” 卢怀瑾薄唇轻抿,世家自有世家的风骨,不会对人卑躬屈膝,但因身份差距,的确会有所不同。 “再说你长姐。”陆雪见他有所触动,接着说。 “你想让你姐跟周县令过一辈子?她若是和离归家,你能保证,下一任家主不会把她嫁给,那些内里更不堪的人吗?” “别跟我说你们世家子弟高风亮节,不会发生这种事,只不过没有足够的利益罢了,这些,你应该比我懂。” 陆雪拿起手帕,擦掉王掌柜脸上的汗水,“你是庶子又咋了,你爹、你母亲、你长姐从未嫌弃过你的身份,甚至一心帮你,这就足够了。” “至于其他人,他们那是嫉妒,恨不得变成你,让他们有多远滚多远,要是不滚,你就帮帮他们!” “再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当今皇帝还是庶出的呢,你少个啥,凭什么你不行!” 见王掌柜额头上的汗越来越多,她拿起帕子轻轻擦拭。 “多谢,我明白了。”卢怀瑾深吸一口气,把玉佩挂在腰间,深深地看了陆雪一眼。 “府里人多眼杂,你尽量别出去,院子里都是我的人,有事你吩咐他们,我先走了。” 他很少跟外人说这些,也是头一次听人站在这个角度劝他。 其他人都是跟他说当家主有多好,多厉害,可他真的只觉得累,但要是为了给母亲,给长姐,给…当靠山,他愿意拼一次。 陆雪听他的脚步越来越远,轻声说:“爹,别装了,人走了。” 王掌柜睁开眼瞪着她,想说话,却感觉嗓子发紧,根本说不出来。 陆雪连忙喂了他两口水,他才感觉好些。 “你这孩子,怎么什么都说,那些话是你该说的吗,连都城的事都敢扯进来!以后可千万不能说!” “老爷、夫人和大小姐不是吃素的,要是让他们知道你说这些,可不是闹着玩的!”王掌柜皱着眉头,满脸担忧。 陆雪擦掉眼角渗出的泪水,胖干爹疼得脸都抽抽了,声音也哑得不行,说出的第一句话却是在关心她。 “你别哭啊,我又没骂你。” 王掌柜又疼又无奈,急忙哄人,闺女和儿子就是不一样,这要是儿子,他早都...行吧,他现在也动不了手。 都是范同!哼!等着,玩不死他! “我没哭,您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叫府医再过来看看。” “不用,好多了,对了,你怎么来幽州了?”王掌柜见她真没哭,放心下来。 陆雪边给他喂药,边说自己的事。 从最开始发现不对,到钱掌柜帮忙打探消息,再到路上遇到的那些事,能说的都说了,尽量详细。 王掌柜身处卢氏,当然是知道得越多越好。 等她说完,王掌柜没说话,似乎在想什么,过了一会,他看向陆雪,“你要银子是对的,你来幽州吧,反正你相公也死了。” “你要是放心不下谢家,就把他们也带来,在城外给他们买个庄子,也算仁至义尽......” 药有安神的功效,没说几句话,王掌柜扛不住药力,渐渐睡过去。 一连两天,他大多是昏睡状态,醒着的时间很少。 “陆姑娘,大小姐要见你。”她刚给王掌柜喂完药,隐五在外面敲门。 第252章 被美色迷了眼 王掌柜挣扎着要坐起来,没坐起来不说,疼得整张脸皱在一起,又不敢大声痛呼,“嘶~你见到大小姐,可千万别乱说话!” “好好,你放心,我肯定不会乱说。”陆雪帮他调整了一下布枕的位置,才出去。 隐五对她点点头,什么话都没说,只一味地在前面带路。 陆雪眸色渐深,院里有陌生的暗卫在,数量还不少,应是卢大小姐带来的。 “陆姑娘,大小姐在里面等你。”隐五说完,又以极小的声音说了一句,“主子马上回来。” 要不是看清他的嘴形,陆雪都怀疑自己听错了。 “陆姑娘,既然到了就进来吧。” 卢怀瑶身着月白色蜀锦罗裙,裙摆上是银线勾勒的祥云纹。 头发高高挽起,戴着一副白玉头面,端庄地坐在椅子上,眉眼清冷,把玩着一枚成色透亮的玉环。 陆雪推门而入,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神色顿时有些恍惚,原谅她词穷,满脑子只有“好仙”二字。 “周县令真不是个东西啊!” “陆姑娘说什么?”卢怀瑶疑惑地看向她。 “呵呵,没什么。”被美色迷了眼而已,卢大小姐这长相,真是狠狠地踩在她的审美上,每次都会被美到。 卢怀瑶示意她坐下,慢条斯理地开口,“陆姑娘,我来是有事想问你。” 陆雪耳尖微动,门外有不少人啊,视线不经意间扫过内室,那也有,“大小姐想问什么。” “我想知道,你前几天同我弟弟说了什么?”卢怀瑶神色未变,语气也并没有加重,却莫名带着些压迫。 陆雪笑眯眯地盯着她的脸,“大小姐为什么这么问?” 卢怀瑶被她盯得有些不自在,眉头微微皱起,破坏了原有的仙气,“你只需要回答我就好,还是说,你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卢怀瑾两天前先是到母亲那请罪,说是这些年辜负了她的教导,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堆,声泪俱下,吓得母亲以为他要出家。 后又来到她的院子,骂了周熙和一通,又红着眼表示,肯定不会让她沦落到那种境地,弄得她一头雾水,实在是没明白她要落到哪种境地。 紧接着便找到父亲,要到手两件差事,据说还像小时候一样亲了父亲一口,被父亲一脚踹了出来。 转头他又去了范姨娘的院子,不知道说了什么,等他走后,范姨娘便病了。 这可是从未有过的事,卢怀瑾自从知道自己的身世后,对待范姨娘做出的事总是各种忍让,母亲碍于他,也不好太过苛责。 卢怀瑶又连着观察两天,这小子真的全身心扑在父亲交给他的差事上,连牢骚都没发,甚至空闲时间还在看书。 她虽欣慰,但也起了提防之心,身边的人劝卢怀瑾那么多年,他都没改,怎么就突然改了。 一查便查到这,他是从这个院子离开后开始变得,卢怀瑶可不相信王掌柜受伤会让他变化这么大,那就只有一个人可以,那就是陆雪。 若是之前,她不会太担心,她相信自己的弟弟不会夺人妻,现在不同,陆雪的相公死了。 万一卢怀瑾坚持要纳陆雪为妾,父亲不会阻止,无非是给她换个身份,而一个能影响未来家主的妾是可怕的。 尤其是,陆雪本身也并非寻常女子,若是进了卢家的门,再加上卢怀瑾的偏爱...... 不过,卢怀瑶跟陆雪接触过两次,感觉她不像是一个会攀龙附凤的女子。 这才来到这,想知道如果卢怀瑾真要纳她为妾,她会怎么选,顺便问问她那天说了什么。 “唉,我没说什么。”陆雪忍不住叹了一口气,人美真是做什么动作都好看。 “只是跟他说,我们村家里的男丁要是不顶事,母亲和姐妹就要受苦。” “只说了这个?”卢怀瑶眉梢微动。 “是啊,小东家说他要做能顶事的。” 卢怀瑶瞧见陆雪眼里的笑意,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说的哪里是村子,是卢家吧。 摇了摇头,突然不想在似是而非地说话,“陆姑娘,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若是怀瑾想纳你为妾,你可会同意?” 陆雪一巴掌拍在旁边的桌子上,在上面留下一个深深的痕迹,嗯?质量这么好?竟然没碎,于是,她又拍了一下。 “哐当!”“稀里哗啦!” “想纳我为妾?你问问他抗不抗揍!” 陆雪手指捏得嘎嘎作响,自己好心给那小子出主意,他倒好,反过来坑自己,打不死他。 门外和内室的暗卫拿着刀冲进来,挡在卢怀瑶前面,气氛顿时剑拔弩张起来。 “大小姐,这是什么意思,这就是卢氏的待客之道?”陆雪盯着这些暗卫,十二人,还真是看得起她。 没等卢怀瑶说话,卢怀瑾神色焦急地走进来,“长姐,你怎么来了。” 隐五跟在后头,刚才就是他背着主子一路跑回来的,他真的很喜欢看陆小姐吃饭啊! 可惜,因为王掌柜受伤的事,她吃饭都不香了。 “我不能来?”卢怀瑶眼含薄怒,他这个样子,自己怎么能不提防。 “能,呵呵,当然能。”卢怀瑾打着哈哈,示意陆雪离开。 卢怀瑶闭了闭眼,对着暗卫轻斥一声,“下去,谁让你们进来的!” 暗卫如流水般离去,隐五也跟着出去,只留下他们三人。 “陆姑娘是觉得妾室的地位低了?那贵妾如何?” 得到陆雪否定的回答,卢怀瑶心情不错,可自家弟弟的作态,又让她不放心起来。 卢怀瑾神色一变,紧张地看向她,“什么贵妾?” “你闭嘴,我在问陆姑娘!” “为什么问她,哪个王八蛋要纳她做妾不成?”卢怀瑾撸起袖子,“长姐,你说,那人是谁,老子打得他满地找牙!” 卢怀瑶摸着手上的玉环,冰凉的触感让她冷静下来,“你不是喜欢陆姑娘吗?正好她相公死了,给你做妾怎么样?” 既然说出来了,就索性说开。 “我什么时候喜欢她!”卢怀瑾急得直跳脚,眼珠子乱转,满脸心虚。 “卢大小姐,我的事,好像轮不到你们卢家来做主,还是说,你们想仗着家世,强抢民女?” 陆雪头一次觉得眼前的美人不可爱了。 “陆姑娘,就算卢家真做了那样的事,你也没办法不是?”卢怀瑶漫不经心地反问,试图看清她不想做妾的决心。 第253章 离经叛道 “啧~确实没办法啊,你们卢氏的权势大得很,实在不行,也只能做妾了。” 陆雪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变了脸色,“这个答案,卢大小姐可满意?” “卢大小姐想在我这得到什么答案,誓死不从?做那贞洁烈女?那可能要让你失望了,在我眼里,没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 “我想,你来的时候已经打算好了吧,我若答应做妾,你就找机会弄死我,最好神不知鬼不觉,不会影响你们姐弟俩的感情。” 陆雪指着卢怀瑾,“我若不答应,你自然欢喜,可等他强纳我为妾的时候,你依旧会想弄死我。” “你不想我做卢怀瑾的妾室,不应该来找我,应该去找你弟弟,教他不要祸害我才是。” 陆雪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姐弟俩,亏她之前还觉得卢大小姐与众不同,原来与周县令是一路货色。 “你来找我,无非是因为我无权无势,只能任你撮扁揉圆,既然如此,我索性答应做他的妾,你看如何?” 卢怀瑶微微抿唇,刚才真是被气昏了头,有些话违背了自己的本意。 同为女子,她又怎会不知,很多事,男子才是主导。 “我不同意!”卢怀瑾头一次意识到,自己喜欢,对她来说是一种负担,他没想过纳她做妾,也没想过伤害她。 “长姐,你误会了,我不喜欢陆姑娘的,我们是朋友,我只是把她当妹子。” 说到这,他眼睛一亮,“对,我拿她当亲妹妹,陆姑娘,我认你做妹妹,怎么样。” 他这方法可太好了,既能让长姐相信,他没打算纳陆姑娘做妾,又能保护她,不让她被欺负。 陆雪揉了揉眉心,这是哪跟哪啊,妾的事还没掰扯完,又出来个妹妹,“不怎么样?谁要当你妹妹!” 卢怀瑶不信他说的,不过,这样也不是不行,世家规矩重,有义妹的名义在,两人无论怎样也不能在一起了。 “怀瑾,你先出去,我和陆姑娘谈谈。” 卢怀瑾站在原地没动,“长姐,有什么是我不能听的。” “你放心,我不会为难她,屋里一个暗卫都没有,以陆姑娘的能力,你觉得我打得过她?” 卢怀瑶瞪了他一眼,又叫暗卫进来把他撵出去。 陆雪抬眸,眼里再也没有以往的欣赏,“大小姐想说什么?” “陆小姐,我为刚才说的那些话感到抱歉,你天生神力,长得好看,人又聪慧,甚至能为家人撑起一片天。” “很少有你这样的女子,若是你做怀瑾的妾,我确实不会放心。” 卢怀瑶默默地在心里补充,最重要的是,能影响他,改变他。 “我不会,我没有和别人用一个男人的爱好,我嫌脏!”陆雪轻咳一声,莫名地被夸爽了! 卢怀瑶眉梢轻挑,这话有些耳熟,“陆姑娘的想法很特别,男子纳妾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陆雪翻了个白眼,“正常又不代表对,同样是人,凭什么男子就能三妻四妾,女子就得守从一而终。” “我不管别人怎么样,反正我的男人不行,他敢纳妾,我就敢让他做不成男人。” 卢怀瑶似是看见年少的自己,也曾说过这样的豪言壮语。 她自小便与旁的姐妹不同,闺中女子常看的女德女戒,各种话本子,她都不爱,反而喜欢研读四书五经,史书一类的书籍。 看得越多,了解得越多,越觉得这世道对女子不公。 男子饱读诗书能科考入仕,女子却被要求“无才便是德”;无论多浑蛋的男子都能继承家里的产业,女子却连资格都没有...... 可这些不能为外人道也,否则就会被人扣上“离经叛道”的帽子。 卢怀瑶思索片刻,状似随意地开口,“陆姑娘,世人常言,女子无才便是德,你觉得这话可对?” “纯属放屁,若真是无才便是德,男子为何要读书,不过是那群男人,希望女听话,好摆布,随意曲解出来的意思。” 陆雪眼里闪过一丝不屑,规训女人的手段罢了。 “可这世道,女子就算读了书,也难有施展之处,反而被说成是不安分。”卢怀瑶嘴角含笑,接着问。 “正因如此,才更要读书,知晓了道理,见得了天地,才不会被困在一方小宅院里,任人摆布......” ...... 刚开始陆雪还为之前的事感觉不快,可美人温言软语,说出的话又格外有力,是这时代难得清醒的女子。 两人在屋里越说越多,越说越远,越说越投机。 卢怀瑾在院子里急得团团转,见两人出来,连忙迎上去,“怎么样,陆姑娘答应...了吗。” 他揉了揉眼睛,望向两人紧握在一起的手,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答应什么?”卢怀瑶疑惑地看着他,“哦,对了!陆妹妹,要不,当他妹子,你也不吃亏。” 随后又在陆雪耳边轻声说:“还是让他当个男人吧!” “哈哈,好!你长得美,都听你的!” 卢怀瑾抿着嘴,为什么成功了,还是如此不高兴。 “陆姑娘,我是真把你当妹妹,况且,我马上要定亲了,绝对不会强纳你做妾的。” “我相信你,顺便恭喜你要定亲了。”陆雪笑盈盈地看着他。 卢怀瑾扯着嘴角,也笑起来,“我还有事,先走了。” 他和陆雪从头到尾都没可能,现在自己也要定亲了,他也该放下了。 一转头,眼泪就掉下来,咧着嘴,快步向前走,还是有些舍不得,虽然没深到生死相依的地步,但也是他第一次喜欢人呢! “哇~”离开院子很远后,他才敢哭出声,眼泪鼻涕齐流。 少年人的心动,总是没有道理,又炽热纯粹,无关身份,无关容貌,只在目光交汇间,便不自觉地沉沦。 卢怀瑶又待了半个时辰才依依不舍地离开,她年幼时也同姐妹们说过这些话,可她们视自己为异类,还因此被罚抄过女戒。 自那之后,她就变成了那个端庄优雅、温婉贤德、才学出众,的世家嫡女。 而所谓的才,也不过是琴棋书画,再做几首小诗罢了,那些她写过的锦绣文章,早都不知道被她放在哪里。 可人的本性是不会变的,偶尔,她还是会在规则和权势的允许下,做一些离经叛道的事,就比如不再跟周熙和同房。 王掌柜躺在床上,等了又等,都睡了一觉还不见人回来,急得直冒汗,好不容易挣扎着起身,就见自家夫人泪眼婆娑地领着儿子进来。 “爹,你没事吧,都是你认的干女儿,要不是为了她,你就不会受伤了!” 王掌柜轻拍了一下儿子的脑袋,“别瞎说,那是你姐姐。” 第254章 娘家可是开镖局的 “什么姐姐不姐姐的,你受了这么严重的伤,也没见她来看你!”王霖撇了撇嘴。 韦氏责怪地瞪他一眼,却什么都没说,她和王掌柜成亲八年才得了这么一个儿子,又因为生他伤了身子,再没能有孕。 虽没达到溺爱的程度,但也不至于连句话都不让儿子说。 况且她心里也是有些怪陆雪的,要不是为了打听她相公的事,老爷怎么会进地牢,又怎么会受这么严重的伤。 王霖见韦氏没反驳自己,得意地勾起嘴角,“爹,你以后就不要管她的事了,反正她又不是咱们真正的家人...” 王掌柜的药,每日要喝三次,陆雪送走卢怀瑶后,去给王掌柜熬药。 刚走到门口,这些抱怨的话,一字不漏地钻进她的耳朵里。 隐五担心地看向她,随后怒视一旁跟木头桩子一样的暗卫,压低声音质问,“王掌柜的家人来了,为什么不告诉我们一声。” “主子没交代。” “你!”隐五真是服了这群刚从暗卫营出来的人,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完全忘记他刚从那出来的时候也是这样的。 陆雪把药交到暗卫手上,去了对面的屋子。 隐五跟在后面,声音干巴巴的,“陆姑娘,小孩子不懂事,你别多想。”最最重要的是可千万要吃饭啊! 陆雪并没有因为王霖的话感觉委屈,他说的是事实,“我没事,不要告诉别人我听到了这些话。” ...... 王掌柜听王霖说得越来越不像话,连“扫把星”一类的词都蹦出来了,脸色瞬间严肃起来。 “闭嘴,这些话是谁教你的!我知道你心疼我,可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你不知道吗?” “打听你姐姐相公的事,是我自己愿意的,你姐姐并没有让我帮忙,我进地牢,那是因为运气不好,正赶上有人盯着卢氏。” “我身上的伤,是范同打的,这些和你姐姐有什么干系,你要骂,也应该骂他们才是,而不是逮着自己的亲人埋怨。” 为了陆雪的安全考虑,王掌柜并不想让太多的人知道她来过的消息。 王霖还有些不服,说来说去,不还是因为帮她打听消息吗,没等他说话,韦氏一巴掌拍在腿上。 “是范家那个?这是活腻歪了!” 落魄到只有几间铺子了,还以为自己是官家不成,要是没有府里的范姨娘和少爷撑着,早都滚出范阳城了。 王掌柜看她这状态,顾不得教育儿子,紧张得直咽唾沫,夫人的娘家可是开镖局的,亲哥就五个,还有堂兄弟和镖师呢,想想都可怕。 “那啥,娘子,你别冲动啊,千万别冲动,再怎么说那也是少爷的生母的娘家。” 王霖缩着脖子躲到一旁,生气的爹不可怕,生气的娘才吓人嘞! “你放心,我不是那不知轻重的人,我男人受这么严重的伤,我要点钱看郎中总可以吧。” 至于这个过程中,万一人家不配合,她们当镖师的手重,碰坏点东西,比如砸个宅子之类的,也都正常不是。 韦氏和王霖陪王掌柜待了半个时辰,依依不舍地离开。 王掌柜的伤不易挪动,还要过几天,伤口彻底结痂之后才能离开。 陆雪见母子俩走出院门,又等了一会儿才去看他。 “你听见了吧,别吃心,这事跟你没关系。” 王掌柜半靠在床上,之前就想跟她说说这件事,奈何自己清醒时间短,她又不提,一直没机会。 “爹,什么啊,我什么都没听见。”陆雪状似疑惑地说。 “别装了,那脸上都写着愧疚二字呢!” 王掌柜笑眯眯地看着她,这孩子,在亲近的人面前,总是不自觉地卸下防备,好懂得很。 “安慰的话,我也不多说,你知道我出事,不也千里迢迢地赶来了,咱们是亲人,亲人之间就是这样的。” “况且,要不是你来得及时,少爷急着放我出来见你,我没准就被范同打死了,要不我再感谢一下你的救命之恩?” 陆雪眼眶有些发热,声音却很轻快,“好啊,我是不介意的,要不爹也送我点银子?” “要钱没有,要命也没有。”王掌柜哼哼两声,转而问起大小姐找她什么事。 陆雪不想让他担心,挑挑拣拣地告诉他。 “少爷认你当义妹,那你以后便不要在外人面前,暴露咱们两个的关系,对你和少爷都不好。” 王掌柜想起卢怀瑾在兴旺镇的那些日子,总是坐在楼上发呆,盯着下面的人,偶尔看到陆雪从下面走过,都能开心一阵子,这分明是真的喜欢。 现在没准躲在哪个假山哭呢,从小就这样,他遇见过好几次。 “爹,不用的,认义妹的事,现在还不是让外人知道的时候,谢家还在司州,还是当您女儿安全一些。” “好。”王掌柜笑得眯起了那双小眼睛,他比少爷还受欢迎呢! 陆雪没把义妹这个身份当回事,都是话赶话,赶到那的,当朋友就挺好的。 只是,她没想到,卢怀瑾会喜欢自己。 回忆起两人认识的点点滴滴,她每次见到卢怀瑾,不是在打架,就是在打架的路上,或者刚打完架? 梦里他喜欢上陆忍冬,也是在陆忍冬在医术上展露天赋的时候,由此陆雪得出一个结论,这小子慕强。 “爹,你知道小东家要和谁定亲吗?” “唉,还能是谁,估计是郭家吧。” 陆雪神思恍惚,是了,这种情况下,要是不想鱼死网破,就必须结盟的,还有比联姻更好的结盟方式吗? “那胡斐他们就白死了?” “你这孩子,又乱说,哪里会白死,结盟和结盟也是不一样的,里面的道道多着呢,就跟做买卖似的,多一文,少一文,差别大着呢。” 王掌柜糟心啊,家里这两个孩子的嘴,咋都一个死出,什么都往外说。 “你别担心,卢氏不会亏待他们的家里人的。” 陆雪抿着嘴没说话,希望吧,胡斐他们的东西,还都在小东家的私宅里呢。 卢承渊和郭靖澜的手下也在谈这个事。 “你们司州无故拦截我们卢氏的消息,给我们造成的损失,你们得赔吧。” 卢氏的一个族老,靠在椅子上,痛心疾首,“那可都是我们卢氏培养出来的最厉害的护卫,还都那么年轻啊!” 第255章 我们要两成生铁 “这确实是我们考虑不周,不如您说个数?” 黄粱咬着牙,扯了扯嘴角,还最厉害,怎么这么能扯呢,要是可以的话,真想一巴掌拍在那张老脸上。 “唉,我们卢氏厚道,这些护卫为我们尽忠,我们总不能小气,这抚恤金,每人怎么也得上千两不是。” 上千两!你怎么不上万两呢!黄粱深吸几口气,压下心中的戾气。 “这,您也知道,我们将军穷啊!上面不给拨款,这么多人,都靠将军的家底撑着呢......” 卢承渊看着他哭穷,给自家三弟一个眼色。 卢承泽用手指点了点桌子,把注意力吸引过来,“黄先生,这么说就没意思了,你们可是家里有矿的人,还差我们这仨瓜俩枣?您说,是不是?” 黄粱被这句话噎住,就不能不提矿吗!这已经是今天提的第三次了!还能不能好好地谈判了。 “黄先生,要不这样,抚恤金不用你们出,但这矿,我们要两成生铁。”但凡有造反的想法,谁不缺铁。 “不行!”黄粱想都没想就拒绝,他们又是采矿,又是选矿,又要冶炼,才能把矿石变成生铁。 什么也不做,张嘴就要两成生铁,这是狮子大开口,卢氏咋不上天呢。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们将军还想不想谈了!”卢氏的一个族老拍着桌子吼。 黄粱...黄粱想将军了!他们不仅把柄更大,连身份都不对等,他也想拍桌子喊! ...... 这一场谈判下来,黄粱真的心力交瘁,问题是很多事他也做不得主,怎一个难字了得! “世人都说卢氏的消息灵通,不知卢公能否指点一二,也让我长长见识。” 他追上走在前面的卢承渊,想打探一下,兴旺镇有矿的消息是谁送过来的,司州的那些人,是吃干饭的不成。 卢承渊微微一笑,“黄先生过誉了,不过都是捕风捉影,道听途说之事,哪及得上你们将军。” 黄粱眼底划过一丝羞恼,这是在讽刺他们将军呢,不过他还是得把话接上。 两人你来我往几个回合,他终于从卢公的嘴里得知,竟然真是他们内部出了叛徒,怎么会呢!那些人可都是将军的亲信! 卢承渊一副说错话的样子,“你看,我不说吧,你非得问,说了你心里又不得劲,唉!黄先生,保重身体啊!” 说完也不看他什么表情,背着手离开,儿子这个主意出得好!奖赏他个什么东西呢,有了,问问儿子要什么! “父亲,我要你库房那件金丝软甲!”卢怀瑾跟没骨头似的趴在桌子上,办差真累啊!以后要是当家主,岂不是更累! 卢承渊刚对黄粱狮子大开口,转头就被自己儿子盯上了,“你不是有一件?怎的还要?” 他就这一个儿子,这种保命的东西,肯定不能少了他儿子的。 “换着穿呗,您就说给不给吧!” “去去去,自己滚去拿!”卢承渊架住自家儿子凑过来的脸,扔了一块牌子在他手里。 再一脚把人踹出去,摸着脸嘟囔了一句,“什么毛病!” ...... 翌日,下午申时(三点)。 卢怀瑾忙完手上的事,便乐颠颠地拿着金丝软甲来到客院,许郎中和府医正围着只露一双眼睛的陆雪碎碎念。 “这位姑娘,你真的不知道那个道士是在哪个道观修行的吗?或者你告诉我是在哪碰见的也行。” 许郎中为了做对比,他在另一只腿上也划了条伤口,用的是他自己的药。 这姑娘拿的药,不仅能像金疮药一样止血、消肿、止痛,还有活血化瘀、促进伤口愈合等功效,并且药效更好。 就是量不多,王掌柜用完,估计剩不下多少,还有个府医在一旁虎视眈眈。 而且还叫什么白药,名字奇奇怪怪的。 许郎中一直追着陆雪问药名,她倒是想说这是云南白药,可这时代真有云南,据说还是蛮荒之地。 按照许郎中的性子,万一他真去了怎么办! “抱歉,他没说,我也不是很清楚。”陆雪低着头,压低声线,“我是在城外碰见他的,已经很长时间了,不知道他还在不在。” “那不知能不能把王掌柜剩下的药赠予我。”许郎中有些紧张。 “作为交换,我给你治脸上的伤,怎么样,别人说治不好,不代表我许济生治不好。” 说到这,腰板不自觉挺直,整个范阳城打听打听,治外伤,他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陆雪一直蒙着脸,便谎称是受了伤,毁容了,怕吓到别人,才一直戴着布巾。 没等她说话,府医急切地道:“我说老许,你这可不对,药是这位姑娘给王掌柜的,那就是王掌柜的东西,你得问王掌柜啊!” 他和王掌柜有些交情,从王掌柜手里拿,总比这在这小丫头手里拿容易。 “您才说错了,我才是药的主人,问我不是很正常吗?” 陆雪语气冷淡,别想去打扰胖干爹,反正她过两天就离开了,他们想找自己也找不到。 “许郎中,若是有剩下的,你可以拿走,但必须保证不耽误王掌柜的伤。” 她还是比较相信许郎中的人品,至于府医,看起来有些自大,心眼还多。 “你放心,我用性命担保,一个月,不,半个月,他必定能活蹦乱跳的!”许郎中激动得不行,兴冲冲地跑进王掌柜屋里。 府医阴沉着脸,“小丫头,你不知道王掌柜是谁吗?送给他的东西还往回要,你是不是不想在府里混了!” “王掌柜不就是掌柜吗?” “哼,那可是卢氏的大掌柜,你要知道宰相门前七品官,就是县令见他都得陪笑脸。” “何况他又是夫人的亲信,咱们府里唯一的少爷,未来的家主,都得叫他一声叔!” “为人那更是杀伐果决,但凡得罪他的,没一个能讨到好!不说远的,他身上的伤还是少爷生母的弟弟打的,你猜怎么着?” 府医一脸嘚瑟,似乎这样厉害的人是自己一样。 第256章 知道王掌柜的厉害了吧! “哦?那人怎么了。”陆雪对这个问题还是很感兴趣的,很给面子地问了一句。 “怎么样?那可是相当惨!”府医背着手,在院子里踱步,眼睛瞄着陆雪。 “据说王掌柜出事的第二天,夫人得知这件事,大怒,当即派人把范姨娘的院子封了,转手把范同的差事一撸到底。” “这还不算完,就在昨天,范同在地牢里被人打了,他怎么打王掌柜的,别人就怎么打他,鞭鞭见血,那烙铁,‘呲’一下烙在胸前......” “还有那惨叫声,啧啧,听人说他痛哭流涕,还尿裤子了!” 陆雪蒙着脸,府医看不见她的表情,只能通过眼睛来判断她的情绪。 这姑娘咋感觉在笑呢,不应该啊,要不再说得吓人点? 还是算了,说得太吓人了,他自己也害怕! “你以为这就完了?王掌柜妻子的娘家,你知道做什么的不,开镖局的!” “昨个下午,她领着娘家的亲兄弟,堂兄弟,浩浩荡荡二十来号人,去了范家,把范家砸得稀巴烂。” “正好范同受完刑被抬回去,一家老小五口人,只顾着坐在地上哭嚎,都没人看他一眼,要不是范姨娘派了个丫鬟来,连郎中都没人给他找!” “就这,王掌柜还没出手呢。” 府医眉毛一挑,哼笑两声,“这回知道王掌柜的厉害了吧,还敢把送给他的东西,再给别人,你是不想在府里待了吧!” 陆雪看他这模样,起了逗他的心思。 “你怎么知道我不想在府里待了,那岂不是正好!诶呀,真是感谢你跟我说这么多,我这就去收拾东西。” 说完,扫了院门一眼,脚步轻快地跑进一旁的屋子,只留下独自在风中凌乱的府医。 隐五没忍住笑了一声,顺带打开院门,露出站在门后偷听的卢怀瑾。 府医:“......” “你的消息很灵通啊,还听到过什么,不如同我说说?” 卢怀瑾还是第一次知道,府医的嘴这么碎,说起闲话来头头是道,跟自己亲眼见到了似的。 府医苦着一张脸,勉强笑了笑,“少爷,我都是瞎说的,呵呵,当不得真,呵呵。” “那还不快走,反正王掌柜那也用不到你。” 府医四处看了看,神秘兮兮地靠过来,“少爷,那小丫头拿的药确实好,要是弄过来,让我细细推究一番,没准能推出药方来!” 卢怀瑾瞟了他一眼,“她都答应给许郎中了,谁让你没求下来,我一个当少爷的,总不能跟丫头抢东西,我也没办法!” “少爷,您看能不能给王掌柜换个药,反正他的伤也好多了,这样......” 察觉到卢怀瑾骇人的眼神,他没敢再说下去,战战兢兢地呆愣在原地。 “滚!” 府医被吓得一哆嗦,腿脚发软地跑了,出门时差点没趴在地上。 隐五见主子发火,面无表情地把院门关上,转头去敲陆雪的房门,“姑娘,主子来了。”随后躲在阴影处。 卢怀瑾点点头,对他的表现很满意,要不,再涨点月钱? 见陆雪出来,他笑着迎上去,“陆...妹...”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要怎么称呼了。 “诶呀!这是送你的,你贴身穿着,一般的箭都射不透。” 陆雪双眼一亮,还有这种好东西!伸手打开盒子,内里的金丝软甲泛着冷光,伸手摸了摸,想要! 但是,无功不受禄,送消息那件事她已经要了五万两银子,这几日她除去照顾王掌柜,什么事都没做。 看出她的犹豫,卢怀瑾把盒子塞到她手里,“我都是你兄长了,送你点东西怎么了。” “再说,这个是我父亲赏的,他把消息的来源,推到司州那些人头上,黄梁被气得不轻,这主意还是你给出的,拿着吧。” 最后两句,他尽量压低声音。 陆雪抱着盒子,她不太喜欢欠人情,又实在想要,“这样吧,那五万两银子我不要了,换这个软甲。” “不用。”看到她脸上的坚决,他又改口道:“这个软甲也就值一万两,我扣除一万两总行了吧。” “真的只值一万两?”陆雪不太清楚这种东西的价值,但也知道这东西不是一般人能得到的。 “真的!”卢怀瑾不住地点头增加他话的可信度,金丝软甲不是能用银子衡量的,估计只有那些传承许久的世家和皇室能拿出来。 “你在宅子里给胡斐三人留的东西,我让人收起来了,等和郭靖澜交涉完,卢氏会派人去司州。” “不止他们三人的遗体,其他护卫要是能找到,也会带回来。” “等到那时候,再把你带回来的东西和抚恤金一起给他们家送过去,那些话我也会告诉他们家里人,你不用担心。” 这笔银子不用卢氏出,场面当然是越大越好,也能让其他人对卢氏更加忠诚。 之前卢承泽提的那两成生铁,还在交涉中,卢氏境内被发现的铁矿确实不多,还都是朝廷在开采,他们能扣下的有限。 如今郭将军送上门来,不宰上一笔,怕是都对不起祖宗,不过,也不能把人逼急了,卢氏也会适当让出一些其他的,比如马。 幽州地处北方,有广阔的草原和牧场,是养马的绝佳之地,养出的战马,放眼整个王朝,也是数一数二的。 更让人羡慕的是,数量庞大。 郭靖澜用尽手段地想和卢氏合盟,有一部分的原因也在于此,骑兵的战斗力可是有目共睹的。 “好,你们要是实在找不到他们的位置,可以让钱掌柜告诉我,反正在外人看来,我们相处都是生意上的往来。” 提起三人,陆雪的情绪还是有一点低落,“许郎中说我干爹没什么大碍了,再过几天就能下床走动,我想明天离开。” “会不会太着急了。”卢怀瑾有些不想她走。 “从我离开兴旺镇开始,已经有十二天,若是时间太长,就算我装得再像,也会引起人怀疑。” 得知王掌柜没什么危险,陆雪有些待不住,总觉得有刀架在自己的脖子上,一不小心就会落下来。 第257章 打算离开 若是那些人查到她头上,自己消失的时间又太长,就算路引上没标记,他们也会怀疑。 “也是,今晚送你回我私宅,明天你直接从那走。” 卢怀瑾还是觉得她的安全更重要,再过一两个月,他和长姐没准也要去司州。 长姐是因为要应付周公,不好一直不搭理周熙和,而他,是因为铁矿,相应地,郭将军的长子也会来幽州。 “好。” 许郎中正好从屋里出来,擦掉额头的薄汗。 给伤口重新上药,不仅病人难受,对医者而言也是一种考验。 陆雪虽然决定要走,但还是有些不放心,同他再三确认王他掌柜的身体状况, 许郎中因为白药的事,态度好得不得了,问什么说什么,总结起来,就是没什么大事,按时上药,很快就会好。 屋里的王掌柜眼睛通红,疼的,要不是知道陆雪在外面,他都想哭来着,太疼了,每次重新上药都跟上刑似的。 天杀的范同,等自己好了,非得把这些日子受的苦,让他也受一遍! 陆雪一进来就看见他咬牙切齿的模样,连忙把府医说的那些事讲给他听,不是都说人心情好,恢复得也快吗。 “好,活该!我媳妇也是好样的,我跟你讲,年轻那阵,就是她这副英姿深深吸引住了我,动起手来干净利索,专挑软处打。” 打他的时候也挑软处打!王掌柜委屈地撇了撇嘴,“只不过,生下霖儿后,到底伤了身,都好久没见她动手了。” “你跟你干娘挺像,能动手绝不多说,还有爱钱,这点最像,想当初,我一说加钱,你那眼珠子,蹭地一下就亮了......” 王掌柜似乎察觉到她要走,和她说了很多以前的事,“我这好的也差不多了,你明天就回去吧,时间太长,可不好遮掩。” “嗯,好。” “你回去的时候注意点,能打得过就打,打不过赶紧跑,往范阳跑,我和小东家都在这呢,总能护住你的。” “嗯,好。” “这次情况特殊,没让你见我媳妇,下次吧,下次你到范阳来,或者我和你干娘去怀安,总能见到的。” “嗯。” ...... 王掌柜上药的时候好一阵折腾,喝的药又有安神助眠的功效,与她说了一会儿话,沉沉睡去。 陆雪替他盖好被子,轻手轻脚地退出去,卢怀瑾和隐五等在外面,准备送她去私宅。 没想到被卢怀瑶截了和,“不用你们两个,我送陆妹妹去,我又不是不知道你私宅的位置!” 陆雪来的那天只带了些药,装药的罐子没什么特别,但这些药都是陆忍冬送的,医者的制药手法不尽相同,还是不要留下的好。 至于许郎中和府医,他们两人的注意力都在云南白药上,时间一长,不会记得这些药是什么样的。 陆雪回屋把软甲穿在身上,背着一个布包,跟在卢怀瑶身后出门。 临出门前,卢怀瑾叫住她,“你明天等我去了再走,我给你准备了其他东西,路上能用到。” “啰唆!”卢怀瑶白了他一眼,拉着人离开。 马车走走停停很长时间,陆雪察觉不对,这不是去私宅的路,暗暗戒备起来,“咱们去哪?” “你好不容易来一趟,连范阳城都没逛过,现下这情况,逛街是不可能了,我只能领你到崇文塔看看,在那能看见大半个范阳城,也算你逛过了。” 卢怀瑶眉间带着一缕情愁,好不容易有一个跟她一样“离经叛道”的,转眼就要走了。 陆雪瞥了她一眼,又瞥了一眼,再瞥一眼,美人真是怎么看都好看! 崇文塔高七层,没让丫鬟跟着,两人一层一层地爬上去。 好不容易爬到顶上,卢怀瑶喘着粗气,阻止陆雪开窗的动作,“天...天还早,再等一会儿才好看。” 话音刚落,她尽量优雅地坐在椅子上,轻摇手中的团扇,驱散热意。 “你这体力也太差了,你平常应该多动动,在府里跑跑步也是好的。”陆雪坐在她旁边,能清晰地看见她脸上的汗珠。 “跑步?那可不行,我今个在府里跑一圈,明个那群族老的夫人就敢找上门。” 卢怀瑶轻轻摇了摇头,头上的步摇也跟着微微晃动,“我倒是不怕他们,但是烦啊,一个个的在耳边念叨,还打不得,骂不得。” “这样吧,我教你一套拳法怎么样,能在屋里练的那种。” 陆雪不等她答应,站起身慢悠悠地打了一套太极,她上大学的时候,大一体育课选修的就是这个,考试也是接近满分! “这个好,看起来不累。”卢怀瑶身体不弱,闺阁之时也常常打马出游,只是这两年烦心事多,没那个心情。 日子久了,越是疏于活动,就越发不愿意动弹。 就这样,一个人教,一个人练,眨眼的工夫,半个时辰已悄然溜走。 卢怀瑶再次瘫坐在椅子上,看着挺简单的,怎么自己动起来那么累呢。 打太极看似慢悠悠的,实则要全身肌肉协同,精准地控制呼吸,还要维持平衡,肌肉持续紧绷,不累就怪了。 过年闲着那阵,她教王氏和谢老头,俩人每次只能打一半,身体太虚了,她离开之前才勉强能打完。 “小雪,我有个东西,想让你看看。”卢怀瑶取出书帖,递给陆雪。 那是她十二岁时写的文章,是族学的先生给堂兄们留的,《论家国天下》,她听闻后,也写了一篇。 她觉得自己的这篇文章写得甚好,但她不敢给父亲看,便兴冲冲找到自己的好姐妹,想让她们看看。 可她们是怎么说的呢,“女子应当恪守本分。”“若是被长辈瞧见是要吃瓜落的。”“女子浅见,写出来岂不是叫人贻笑大方!”...... 如此种种,听得她心灰意冷,自那之后,她再未写过这些东西。 见陆雪拿起书帖,卢怀瑶攥着扇柄的手不自觉地开始用力,指节微微泛白,有些紧张地盯着她。 第258章 名为野心 陆雪打开书帖,映入眼帘的是一笔娟秀的簪花小楷。 字迹略显稚嫩,笔尖却透露着一股灵动之气,看得出来是下过苦功夫练习的。 想起自己那一手烂字,她不由得摇了摇头,真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明明都是手,差距怎么这么大呢。 卢怀瑶不知道她在想什么,看她摇头,神色黯淡下来,却又默默挺直脊背,又不是第一次了,没什么的,不过到底有些失望。 陆雪的注意力全在书贴上,为了教家里的孩子,她看过不少这个时代的书,但每次看都不是很习惯,总是需要在脑袋里翻译一遍,就很累。 “天下者,非一人之天下,乃众人之天下;国者,非一家之国,乃万民之国。家国天下,息息相关......” “家为根基,若木之根,水之源......和睦之家,培育贤良子弟......此等子弟,出则为良臣,入则为孝子,能以所学,贡献于国,服务于天下。” “国为家之屏障,家为国之基石。国之昌盛,在乎君明臣贤,政治清明,民生安乐......国富则民强,民强则国威,方可抵御外侮,保家卫国。” “天下者,涵盖四海,包容万邦。欲平天下,当先以德感化,以仁义为怀......” “家国天下,一脉相承。齐家而后治国,治国而后平天下,身为士子,当以修身为本......虽道阻且长,然吾辈当勇往直前,不负此生,不负家国天下之期望。” “岁在永和十五年,季春之月,卢氏怀瑶沐手敬书。” 陆雪反复看了两遍,一直没说话,如今是永和二十三年,也就是说卢怀瑶写这篇文章的时候,才十二三岁。 古代人都是什么样的怪物,这么小就研究家国天下了?还写得头头是道。 十二岁她在干什么来着,哦,上六年级,四百多字的作文都能给她写哭。 一想到一个十二岁的小小少女,拿着毛笔,坐在桌前苦思冥想的论证家国天下,莫名地有点萌。 “我写的这些就那么可笑?”卢怀瑶声音仿佛笼罩着一层寒霜,每个字都带着明显的疏离感。 “啊?”陆雪迷茫地看着她,“谁说你写的可笑,那是放屁,这文章写得极好,从家到国,再至天下,层层递进,有理有据......” 察觉到卢怀瑶的情绪不对,陆雪简直把毕生所学都用在夸这篇文章上。 “况且那时你才十二岁,能写出这样的文章,简直是把那些瞧不起女子的人,按在地上摩擦。” 怕她听不懂,陆雪又解释一番,“嗯...就是踩在脚底下,还得蹭一蹭的那种。” “真的!你没骗我?”卢怀瑶抓着桌边,眼里闪过一丝泪光,替那个年幼的自己感到高兴。 “真的,你看着我的眼睛,这篇文章写得真的很好。” 陆雪黑白分明的眼里满是真诚,卢怀瑶看着,看着便笑起来,“多谢。” 如果当初看这篇文章的是她,自己是不是就不会被困住那么多年,不,与别人无关,是自己困住了自己。 “天黑了,推开窗看看。” 陆雪猛然回神,美人眼含轻愁是美,但还是应该多笑才对,“好。” 她一把推开窗子,裹着夜色的凉风扑面而来,吹乱了两人的发丝。 俯瞰范阳城,朱门高宅错落林立,灯笼被逐一点亮,映照着朱门红漆与雕花窗棂,似繁星坠落尘世。 此时还未到宵禁,城内热闹非凡,街上行人如织,穿梭在光影之间,衣袂摆动,如同皮影戏,虽小却鲜活。 “那里是卢氏。”卢怀瑶手持团扇,轻轻一划,几乎圈住了半个范阳城。 “那里都是卢氏?” 陆雪来之前还曾计划着,要是卢氏不放王掌柜,她就杀进卢家把人带出来。 现在想想,尤为可笑,那么多,那么大的府邸连成一片,就算给她一份详细的地图,她都不一定能找到位置。 “是,卢氏的族人几乎都住在那,正中间最大的是我家,那是族学......” 卢怀瑶一一指给她看,顺带着,把门第风华隐晦又自豪地展示出来。 陆雪扶着窗棂的手渐渐收紧,借着月光和朦胧的灯光,她清晰地认识到什么是世家。 一种名为野心的东西在她眼中一闪而过,又被她深深地埋藏在心底。 两人在窗边站了一会儿,陆雪见卢怀瑶的脸有些白。 回手把窗户关上,天还是有些凉,两人站得又高,时间长了,容易得风寒。 拉着她回到桌前,陆雪再次拿起放在桌上的书帖,“这篇文章能送我吗?” 卢怀瑶拢了拢头发,“你要它做什么?” “家里有个女孩在读书,我想让她看看,女子写出的文章不比男子差。” 陆雪想起谢子姝那句“我要当文坛大家,着书立传。”不自觉地露出笑容。 卢怀瑶去过谢家,知道谢家有些银子,但能让女孩子读书,也是真的难得。 “是那个同李佑安儿子站在一起的那个女孩?” “是她,叫谢子姝,对了,你有近两年写的吗?我不拿走,让我抄两篇行吗,一篇也行。” 陆雪有些不好意思,她还是头一回这么直白地要东西。 卢怀瑶抿了抿唇,有些失落,“没有了,你手里那篇是我写的最后一篇,你要想要就拿去吧,不过,帮我把名讳遮上,不要让外人看。” “为什么不再接着写,你不喜欢?” “喜欢有什么用,写了也没人看,只不过是徒增烦恼罢了。” 这篇论家国天下,并不是她写的第一篇,以前也写过不少,都尘封在箱子里,再也没有拿出来过。 “喜欢本身就是最大的意义,求的就是自得其乐,何必在意有没有人看。”陆雪抓住她的手,软软的。 卢怀瑶瞪了她一眼,没把手抽出来,“你要是个男子,定是个色中饿鬼。” 陆雪轻咳一声,假装什么都没听到,“你要是想同其他人交流,不如起一个别号,把写好的文章让人带到文会上,以文会友。” 第259章 离开范阳 “只要你瞒得紧,不露面,谁能猜到你身上,对了,字迹也要改一改。” 卢怀瑶反握住她的手,是她封闭了自己,从来没往这方面想。 “这主意好,那你说,我应该叫什么?” “这个别号对你意义重大,应该你自己来起。”陆雪心虚地抬起头,她是一个起名废,还是算了吧。 “也是,我要好好想想。” ...... 第二天一早,陆雪艰难起身,昨天在崇文塔上待到半夜才回来,睡眠不足。 一出门,她便看见等在院子里的卢怀瑾。 “你起来了,先吃饭吧。” 一听这话,隐五的眼睛一亮,殷勤的开始给两人布菜,“陆姑娘,这个好吃,这个,还有这个......” 卢怀瑾看他一眼又一眼,隐五,是他的暗卫吧,要不把人送给陆姑娘? 隐五只觉后背冒凉气,连忙回身给他布菜,“主子,你尝尝这个?” 吃过饭后,卢怀瑾把准备好的五万两和路引给陆雪,外加一块玉佩和一个腰牌。 “这个玉佩是卢氏的身份玉牌,上面有你的名字,代表你是卢氏认可的义女。” 卢怀瑾拿出自己的玉佩给她看,两个玉佩样式是一样的,只是其间暗藏的字不同。 时间太紧,玉佩是他让三个工匠同时动手,每人雕一块,只有这块雕刻得完好无损。 陆雪接过玉佩,这小子来真的,她一直以为只是客套话,“多谢,我不会乱用的,尽量不给你们卢氏添麻烦。” “不,给你便是让你用的,不过你在司州,确实要小心。” 卢怀瑾又拿起一边的木牌,“拿着这块牌子,可以在驿站换马,不会有人过问,这样你回去也能快一些。” “至于你的那匹马,就留在范阳吧,等有机会再给你送回去。” “好。”陆雪接过木牌,她本也是想把雪球留在这儿的,带着它有些不方便。 话落,院子里有些沉默,两人有些不知道还能再说些什么。 “我......” “你......” “你先说。”卢怀瑾挠挠头,他不喜欢这样的氛围。 “我走了,你跟我干爹说一声,还有,你好好干,你一定能成为一个好家主!” 陆雪笑着看他,昨天同王掌柜说了不少话,全当是告别了。 “好,你注意安全,赶路别太着急,要是有危险就回来,在范阳我还是护得住你的。” 卢怀瑾眼含温柔,下次见面,便只是兄妹了,这样对两个人都好。 “放心吧。”陆雪整理好行囊,牵着一匹棕色的马,在卢怀瑾和隐五的注视下,走入人群。 “隐五,我把你送出去怎么样。” “主子!是属下做错什么了吗?”隐五连忙跪倒在地,心揪成一团,被主子遗弃的暗卫,基本没有好下场。 卢怀瑾垂头看他,带着一丝压迫,“你没做错什么,我想让你去保护我妹妹,你觉得如何?” “属下听主子吩咐。”隐五心如死灰,完了,跟着府里的娇小姐能有什么前途,他这辈子都只能是一个见不得光的暗卫了。 暗卫与暗卫之间也有差别,若是跟对了主子,不仅待遇好,甚至有可能站在阳光下,他们一辈子的追求也不过如此。 ...... 陆雪牵着马走在街上,卯时刚过,街上的行人便多了起来,两边的摊贩也不断吆喝着,肉包子,馄饨,面条...应有尽有。 包子的味道闻着不错,她直接买了四十个,在背篓的遮掩下放进空间,作为路上的口粮。 王氏准备的那些吃食,在来范阳的路上被她吃得差不多,来到这后又一直没有时间补充。 走的时候,卢怀瑾倒是给她准备了一些,不过,估计是考虑到金子的重量,东西不多。 “胡饼,羊肉胡饼,好吃的羊肉胡饼......”旁边的小贩见她牵着马,又买了包子,连忙大声吆喝。 他们都是长久做生意的人,眼睛利得很,这身装扮是要出远门呢,再买几个胡饼也不过分吧! 确实不过分,陆雪又买了十个胡饼,胡饼的个头很大,她一顿只能吃下两个。 见她又买东西,周围的摊贩更加卖力吆喝。 陆雪晚上没睡好,头本就不舒服,小贩们一喊,更难受了,赶紧牵着马远离。 走出摊贩们的“包围圈”,世界瞬间安静了,连路上的行人都显得有些可爱。 刚走出这条街,陆雪耳尖一动,不远处有一个很轻的脚步声,似乎在跟着她。 怕是自己想多了,她特意走得时快时慢,那脚步也跟着她时快时慢。 她一边往人多的地方走,一边思考自己是不是哪里露了破绽,这才被人盯上。 过了一会,脚步声消失了,或者说,脚步声不再刻意地跟着她,而是融入了人群中,陆雪皱着眉,不动声色地寻找,暗自戒备。 在她的身后,徐三正不断向她靠近,他是这一片有名的扒手。 瞅准机会,他猛地从后面撞过来,眼睛紧紧盯着她腰间的钱袋,神色贪婪。 他刚才看见了,这人买了四十个包子,十个胡饼,还牵着马,肯定是有银子。 而且这人长得和自己差不多高,估计也不是什么厉害角色,他抢完就跑,这人牵着马也追不上他。 陆雪心有所觉,以为有人要对她动手,本能地迅速侧身躲开。 徐三眼疾手快抓住钱袋,用力一扯,到手了!脸上的笑容还没绽开,一只强有力的手抓住了他的胳膊。 陆雪踹出来的脚也落在他身上。 “啊!”徐三一下子跪倒,钱袋也掉在地上。 抓人的男子诧异一瞬,随即捡起钱袋,声音低沉,带着些许疲惫,“兄台,你的钱袋,下次小心。” “多谢。” 陆雪接过钱袋,抬眸看去,眼前的人身高大概一米八五上下,穿着一身粗布短袍,同她一样只露出一双眼睛。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会,许是被盯得久了,他眼里闪过一丝杀意,陆雪挑了挑眉,笑着对他点点头,又狠狠踹了徐三一脚,扬长而去。 第260章 你就是谢远山? 徐三摸着被踹的地方,缩头缩脑地瞄着眼前的人,见他没有把自己送官的意思,连滚带爬地跑了。 谢远山没有追上去,望着陆雪的背影,总感觉有种说不清的熟悉感,是因为那双眼睛? 摇了摇头,转身离开,范阳和兴旺镇千里之遥,这怎么会有自己熟悉的人。 跟着纸条上的地址,他找到一处宅子,递上一封信和一块牌子,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被下人领进去。 “你就是谢远山?”黄粱细细打量了他一番,这就是卢怀瑾和王掌柜打听的那个人?这也没什么特别的。 “是。”谢远山拱手行礼,拿下围在脸上的布巾。 “你......”黄粱盯着他的那张脸,没收住力道,扯下几根胡子,疼得他龇牙咧嘴。 只见他面容清俊,眉如墨绘,双眼修长,眼尾微微上扬,鼻梁挺俊秀逸,唇形饱满,最引人注意的是嘴角那颗恰到好处的小痣。 若不是眼里的红血丝和微黑的肤色,任谁看都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温润书生,与那素有美誉的崔氏沐辰也不差什么。 “你真是谢远山?”黄粱疑惑地皱眉,信上不是说这人就是个农家子吗,长成这样的农家子可少见得紧。 嘶~不会是卢氏有人好男风吧,要不打听这么一个人做什么,还说是见一个姑娘可怜,才帮忙打听她丈夫的消息。 屁!他可不相信卢氏的人有这么大的善心,都是权力顶端站着的人,谁不了解谁啊! 眼珠子一转,招呼旁边的侍卫过来,在他耳边低语,“找个时间,带他去见见那个王掌柜,最好在卢怀瑾常去的时间。” ...... “你就是谢远山?”王掌柜半靠在床上,直勾勾地盯着眼前的人。 “是,兴旺镇平安村的谢远山。”谢远山坐在一旁的小凳子上,熟练地回答。 一上午的工夫,黄先生、领他进门的、穿的黑乎乎的两个男子,加上眼前这个人,已经是第四个人问他这个问题了。 他就不明白了,怎么每个人见他第一句都是问这个,弄得他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谢远山了。 “你家真是兴旺镇平安村的?”王掌柜又问了一遍。 谢远山深吸一口气,来了,第二句就是问这个! 他抬眸看向眼前的白胖子,他明明都说过了,这人为什么非要再问一遍! “是。”他微微低头,在王掌柜看不见的地方,眼里充满了冰冷的狐疑,这些人不认识他,却又找他,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他的伤好后,一直留在郭家军,也跟着上过两次战场,幸运地拿下几个敌首,被封为小旗。 消息传到他手上时,他正在给伤口上药,惊得他差点把药撒了。 他们这种用来送死的民兵,就算是杀了人,功劳也只会被上面抢去,能收到点赏钱就算是他们撞了大运。 后来在其他人口中得知,是那个和他一个帐篷养伤的人帮了自己,他如今也算是郭家军的一员。 郭家军纪律严明,赏罚公正,只要能立功,无论出身贵贱,职位高低,皆可依功获得田宅,官职。 他不仅要活着回去,更要闯出一番天地,还没等他有所行动,转头就接到指令,让他来范阳,连个理由都没有。 他快马加鞭,花费十几天的时间,穿过雍州、并州,好不容易到达范阳,便接到一连串的质疑,问他是不是谢远山。 “怪不得。”王掌柜嘟囔一句,怪不得他那傻闺女当初说什么也要留在谢家,敢情是被美色迷了眼。 谢远山没听清,抬起头看向他,眼里的狐疑瞬间消失殆尽,只余下一片清澈,“王掌柜说什么?” “无事,想来你应该很奇怪自己为什么在这吧?” “是,我刚到范阳就被带到您这,但我与您素不相识,这种状况实在是让我百思不得其解。” 谢远山轻轻皱眉,狭长的眼睛里满是疑惑,鸦羽似的睫毛微微颤动,嘴角若有似无地向下弯了半分,嘴角的那颗小痣更加明显。 王掌柜别过头不看他,呸,小白脸,不,小黑脸,他可不是小雪那傻瓜,不过声音到底是温和了些。 “我在兴旺镇开过酒楼,其间认识一位女子,那女子年岁不大,个头也不高,一双杏核眼,笑起来嘴边还有一对酒窝。” 说着转过头看他,却见他依旧是那副样子,什么情绪都没有,王掌柜突然有些生气,“你不认识这个女子?” “我应该认识?” 谢远山被他问得一愣,这还真不怪他,就王掌柜的描述,安在不少女子身上都合适。 “哼!她姓陆名雪,夫家姓谢!” “您说的是真的?”谢远山忽地站起身,双手紧握,激动得不知道怎么样才好,“那您见过我的家人吗,他们怎么样,还有我媳妇,她好不好?” “你坐下,听我跟你说。”王掌柜满意地点头,这才对嘛,不能只让他家那傻姑娘单相思。 谢远山重新坐下,眼神急切地盯着他。 内里却在思索他的话,太诡异了,卢氏的大掌柜会认识他媳妇?还有,上面让他来这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我第一次见你媳妇,差不多就是去年的这个时候,她穿得破破烂烂的,背着一个筐找到我店里。” “不由分说地从筐里拎出三只兔子,求着我花钱买下,说是她自己上山抓的。” “你是不知道啊,那模样,面黄肌瘦的,可怜得紧,我也是动了恻隐之心,趁着拿钱的工夫,跟她聊了两句,这才知道,她家里都揭不开锅了,顿顿都是喝的野菜汤。” 王掌柜瞄了他一眼,见他眼含关切,才接着说。 “她看家里人都要饿死了,动了上山的心思,抓了几只兔子,听说我们店高价收野猪,非要让我等她几天,说她能弄来野猪。” “你说说,这我能信吗?没想到还真让她弄来了,就是伤得不轻!唉,就这,挣来的银子,还都给你爹看病了!” 谢远山听闻,神色一变,脸上似悲似喜,捂着脸蹲在地上,目露寒光,他不信,一个字都不信! 离家时爹娘非要给他娶个媳妇,瞒着他把地卖了,各处托人打听谁家愿意嫁女儿。 可惜根本没人上门,只有田郎中来了,提了陆家,说他家有个姑娘愿意嫁,就是礼钱要得高。 第261章 范阳的人是不是有毛病! 谢远山去上杨村打听过,陆家风评不是很好。 但陆家的大姑娘还是不错的,除了沉默寡言些,是个勤劳能干的。 他甚至特意到陆家偷听,那家的妇人的确不是好相处的,嚷嚷着要是谢家不要,就把人卖给人牙子。 他想着,反正家里是定要给他娶妻的,那不如就是陆家姑娘了。 她嫁到谢家,就不会被卖,想来是会感激他们的,应该会对家里人好。 谢家虽然穷,但勤劳些,也不是不能过下去,再说,还有里正和二伯帮衬着,爹娘,大哥,大嫂又都不是难相处的人。 他要是能活着回去,自然会好好对她,他要是回不去,以爹娘的性子,也不会拴住她,她再嫁也不难。 和陆雪相处几天下来,她的确沉默寡言、勤劳能干,对了,力气也不小,成亲那晚,自己被她一把推下床...... 要说上山打猎,谢远山是不信的。 陆雪看起来胆子不大,陆家虽是猎户,但她是女子,在家过得也不好,不像会打猎的。 再说,家里怎么可能过到那种程度。 他走的时候,家里的米缸还是满的呢,也有不少存粮,怎么也不至于刚过两三个月就只能吃野菜汤了。 谢远山当然不知道,他走后,陆有金找过“陆雪”,教她怎么在谢家作威作福,怎么利用自己的天生神力...... 王掌柜还在说着,陆雪上山打猎赚钱养家,陆雪在兽潮中护着谢家人,陆雪好不容易做了点小生意,又遇到恶霸砸摊子...... 直接把陆雪说成一个,又惨又坚强,替他守着、照顾着一家老小,世间罕见的痴情女子。 因此,盖大房子的事是不能说滴,开作坊那更是不可能,只是做点小生意,勉强混个温饱罢了。 谢远山听得多了,对刚才的想法产生了动摇。 怎么说呢,除了陆雪,王掌柜嘴里谢家的其他人都与他记忆里的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唉,这样的女子真是少见,我实在不忍看她在谢家虚度时光,便想着帮她打探一下你是不是还活着。” 王掌柜抹去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泪,“不过,我打探的消息是你死了,哪承想你还活着啊!” “我命大,被人救了。”谢远山抬起头,眼眶通红,却倔强地不肯流下眼泪,“醒来后我给家里人写信了,也不知道他们能不能收到。” 王掌柜见他这样子,满意极了,男儿有泪不轻弹,要是真哭哭啼啼的,他可看不上眼。 不过,信估计是没收到,至少陆雪从家走的时候还没收到。 “这样吧,你在我这写一封,我托人给你送出去,一定能送到你家人手里。” 谢远山有些心动,他的那封信是拖商队送的,只是报了个平安。 世道乱,能不能送到,什么时候送到,都是个问题。 “那就麻烦您了。” 拿起毛笔,他有很多话想说,但想到如今这诡异的处境,只能简单地问候几句,让家里人知道他还活着。 因着王掌柜不断地提及陆雪,在上面写了不少关心的话,以及一些承诺。 又在信的末尾写上“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耳尖通红地放下毛笔,“让您见笑了。” 王掌柜笑眯眯地摆摆手,语气里满是欣慰,“我和我媳妇年轻时也是这样嘞!” 谢远山略显羞涩地笑了笑,掏出几块碎银子放在桌上。 一部分是他的军饷,另一部分是摸尸得来的,这种行为是上面默许的,谁摸到就是谁的。 “麻烦您把银子也送到家里,让我媳妇收着,当家用。” 他不是很相信王掌柜,只拿出身上的一半银子,万一家里真能收到,至少能把土坯房修一修,要不然雪化了是会漏水的。 话音刚落,卢怀瑾穿地跟花孔雀似的走进来,上上下下地打量谢远山片刻,“你就是谢远山?” 谢远山:“......”范阳城的人都是什么毛病! 卢怀瑾见他没说话,围着他转了两圈,走了。 除了长相,没一点能配上他妹子,还哭鼻子,啧啧,这样的,他妹子一拳能打死仨! 也行吧,至少只有他妹子欺负“别人”的份,没有“别人”欺负他妹子的份。 谢远山盯着他的背影,这身打扮,不像是一般人。 王掌柜很快便印证了他的猜想,“这位是我们家主的公子” “果然是人中龙凤。”谢远山真诚地夸赞,眼底的疑惑再现,卢氏家主的公子也知道他? 两人又就这兴旺镇聊了一会儿,直到许郎中来了,他才离开。 谢远山跟在隐五身后,不断地回忆王掌柜说的话,判断其中的真假。 可以确定的是,家里人都平安,不说衣食无忧,但至少不会饿死。 至于陆雪,如果王掌柜说的是真的,那自己确实欠她良多。 若能活着回去,自己定会好好对她,就像爹对娘那样,让往西绝不往东的那种! 隐五死气沉沉地走在前面,也不知道主子要把他送给哪位小姐,难不成是哪位小姐要出嫁,让他充当一份嫁妆? 看见一顶软轿向他们走来,连忙收回思绪,向旁边避让,顺便扯了谢远山一把。 谢远山的身体瞬间紧绷,摸向腰间挂刀的位置,想起刀根本没带进来,自己也不在战场上,强迫自己放松下来。 软轿慢慢地停在两人面前,一只玉手拨开帘子。 里面的女子锦衣华服,眉眼清冷,视线落在他身上上下打量,薄唇轻起,“你就是谢远山?” 谢远山:“......”第六个,第六个了!他是谢远山!怎么了,谁能告诉他到底怎么了! 哪怕心机再深,到底还是个十七岁的少年,谢远山只觉得有个天大的谜团近在眼前,他想破脑袋也找不到头绪。 “我是。”他低着头,隐藏自己的真实情绪,他不能慌,要尽量在这些大人物面前保护好自己。 “哦。”卢怀瑶放下帘子,长得不错,勉勉强强能配得上小雪,就是看起来不太抗揍。 ...... “你是说,谢远山不仅见到了卢怀瑾,连卢大小姐都见到了?”黄粱手上一用力,又拽掉两根胡子。 他却跟感觉不到疼似的,斜靠在椅子上,手指轻轻地点着桌子,不知道在算计着什么。 第262章 接着演吧 陆雪并不知道自己与名义上的相公擦肩而过,只记得那双眼睛很好看,就是不知道布巾下的那张脸长得如何。 脑海里闪过前世网络上,那些只把眼睛露出来的“男神”,她忍不住打了个寒战,摇了摇头,把钱袋挂在腰间。 拿着卢怀瑾给的牌子,大摇大摆地走出城门,城门的士兵似是习以为常,根本没有要拦她的意思。 想起来时被盘问的场景,苦笑一声,把牌子收起来,翻身上马,逐渐远离范阳城。 一路疾驰,三个时辰后,到达一处驿站,一人一马累得不行,尤其是马,步伐都有些不稳,大口喘着粗气。 驿丞看见她手里的牌子,二话没说就为她换了一匹马,顺便拿出一个包裹,态度很是恭敬,“里面是水和馅饼,一路平安。” 刚想休息的陆雪:“......” 为了不露出破绽,她只能认命地再次上马...... 就这样,从范阳到司州边缘,来时用了五天,回程却只用三天,准确地说,是三天两夜。 陆雪跛着腿,牵马走到林子深处,“哐”的一声把马车从空间里拿出来,毫不犹豫地钻进去,摊在车厢里,一点都不想动。 明天就要进入司州,她手里的牌子上有卢氏的印记。 还是尽量不在驿站换马,容易被人盯上,也就是说这匹马至少还得跟着她两天。 想到这,她艰难起身,把草料放到它面前,顺便放了一盆水。 回到车厢,她有些睡不着,离家越近越想家。 也不知道家里怎么样,在司州截杀他们那些人,有没有注意到她这么个小人物。 若是有危险,暗八、暗九能护住谢家人吗?暗八脑子常常不在线,指望不上他,还是得看暗九的。 远在平安村的暗八,正在屋里捣鼓毒药,鼻子有些发痒,喷嚏打出的瞬间,他知道完了。 一声爆笑从嘴里溢出,“哈哈哈哈哈哈哈......” 惊得狼群也跟着嚎叫。 陆雪离开这么长时间,谢家如同失了主心骨一般,都打不起精神。 听到动静,谢老头拿着新买的斧子跑出来,谢重山手里拿着扁担,李巧兰手里拿着菜刀...... 暗八边笑边往山上跑,“哈哈哈,抱歉,哈哈哈,我中毒了,哈哈哈,我去别的地方笑,哈哈哈,一个时辰就好,哈哈哈......” 谢宅里的人:“......”有病!又是想念陆雪的一天,啥时候能回来啊! 陆雪迷迷糊糊的刚要睡着,连着打了三个喷嚏,瞬间清醒了,得,月亮挺圆的,还是赶路吧。 到达废弃驿站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傍晚,不出意外的话,晚上就要在这过夜了。 趁着还有些光亮,陆雪走到埋胡斐他们的地方转了一圈,没有被人动过的痕迹,叼着包子回到驿站。 看着里面隐隐约约的火光,她有些懊恼,有些话真是不能乱说,这不就出意外了! 秉承着不作死就不会死的原则,她把马留在原地,悄悄地摸过去。 驿站里一共有六人,围坐在火堆旁。 “你说这都是什么事,杀人就算了,还得把尸体找回来。”一个大汉一边抱怨,一边往火堆里添柴。 “可不是,那些人的尸体早都不知道扔哪去了,上哪找去。” “行了,你们就庆幸吧,这是刚开春,要是夏天,你们再想想!” “呕,老六,你闭嘴,还吃不吃东西了!” “哈哈哈!这就受不了了,我还有更恶心的,你们要不要听?” 这些人想不想听,陆雪不在乎,她是不想听了,轻手轻脚地离开,身后不间断地传来干呕声,以及那个老六的大笑声。 看他们的装扮,同那晚出现在破庙的人一样,是郭靖澜的人,再结合卢怀瑾说的话,他们找的尸体应当是被他们截杀的卢氏护卫。 这次结盟,卢氏貌似占了上风。 陆雪没在路上多停留,而是连夜赶到破庙和一个村子之间的山林处。 那个村子是她和胡斐三人去破庙之前的最后一个落脚点,在那还买过不少草料。 她牵马往林子里走,大约一个多时辰,碰到一块尖利的石头。 这地方看起来不错,她把马头对准林子深处,狠狠地甩了它一鞭,马儿嘶鸣一声,一会儿就跑的看不见踪影。 能不能活着就看它自己了。 陆雪从空间里拿出一具尸体,拿着尸体的腿用力在石头上划过,血顺着凹凸不平的石头流下。 她从空间里拿出一些棉布,在伤口上擦拭几下,扔在地上,把尸体收起来,一路向西走去,又是半个时辰,才看见一处山洞。 陆雪跑过去,点火堆,收集干草,铺被子,砍木头,瘸着腿在附近来回走动......不断地制造生活痕迹。 第二天一早,她背着背篓,拄着一根粗树枝,一瘸一拐地从林子里钻出来,神色萎靡,脸色蜡黄地靠在树旁,是真的困啊! 这个地方离她进林子的地方不是很远,歇了一会儿,她挥着手拦截路上的驴车,希望有人能载她一程。 “大哥,我是兴旺镇的,你能捎我一段不。” “大爷,我真是兴旺镇的,不信我给你看我的路引,啊?您不识字啊!” ...... “姑娘,我也就是看你可怜,可不是相中你手里的那个什么干肠。” 一个中年男子,把车上的货物摞起来,给她腾出一个坐的位置。 “是是是,真是多谢您嘞。”陆雪坐在马车上,隐晦四处打量,没有人注意到她。 难不成那些人根本没发现她的存在?还是说,发现了,但没把她当回事,无论是哪种情况,都演到这了,就接着演吧! “我说,你怎么弄成这样?”中年男子瞄了她半晌,实在忍不住那点好奇心。 “嗨,别提了,我是打算去幽州探亲的,临行前有个长辈认识几个护卫,让我跟他们一起走,哪承想,当护卫的人脾气那么大!”陆雪同男子抱怨。 没想到那男子瞬间打开话匣子,“诶呦,可不是,大户人家的护卫,脾气都大得紧,前几天我送货的时候遇到一个,长得人高马大......” 第263章 还不如挖尸! 陆雪坐在驴车上听他说了两刻钟那个护卫是如何嚣张跋扈,如何目中无人,眼睛有些发直。 男子没看见,依旧兴致勃勃地说着,一路上都是他自己一个人,好不容易碰到个,总算能有人聊天了! 两人正好路过茶摊,一个壮汉的视线不断落在他们身上,随后快走几步拦住驴车。 陆雪抬眸看向壮汉,来了。 “老哥,能不能捎我一段。” 男子停下驴车,“今天的人还怪多的嘞,你要去哪啊,我看看顺不顺路。” 壮汉打量陆雪一眼,这身打扮和他们打听到的一样,“兴旺镇吧。” “呦,你俩还是一个地方的呢,上来吧。”男子往里坐了坐,给壮汉让出一个位置。 “你也是兴旺镇的?”壮汉顺势问。 姜十三等人失踪后,他们耗费大量精力在查这件事,知道有一女子和那几个护卫同行。 说实话,他们没怎么当回事,一个女人,一只手就能捏死,还能有多大作用不成。 但还是花费了一点时间,查出她的身份,顺便派人留意着,一连半个月都没什么消息,他们也就不再管,没准死在哪个山沟。 没想到,喝碗茶的工夫,让他碰上了,打探消息总比挖尸强吧。 陆雪把左腿离两人远点,听声音,好像是荒废驿站里被称作老六的那个,“是。” 老六扫了一眼她衣服上干枯的血迹,状似关心问上一句,“这腿伤得不轻吧,怎么搞成这样的?” “诶哟,她要去幽州探亲,碰到脾气大的护卫了,后来...后来怎么地来着?你跟我们说说。” 赶车男子接过话茬,说了两句,发现不知道后面发生什么,回头看她。 陆雪控制住想要翻白眼的冲动。 “还能怎么了,吵了一架就分开了,那时候天又黑,我着急找地方休息,只能骑着马在路上跑。” “诶哟,天黑赶路可不得了,有一次......”男子又接过话头,说了能有一刻钟才停下。 老六连忙怕他还要说,连忙问:“骑着马在路上跑,然后呢。” “然后马不知道为什么受惊了,直接冲到林子里,一路狂奔,我差点被它甩下来。”陆雪立马回答,语速都快了起来。 “哎哟,马惊了可不得了,别说马了,就我这驴,有一次......” 老六太阳穴直跳,头一次觉得打探消息这么难,要不是这离兴旺镇只有大半天的路程,人有些多,真想让他永远闭上嘴! 陆雪只感觉陷入了某种循环。 “然后呢?” “从马上摔下来了,腿磕在石头上,被划出个大口子,刚处理好伤口,又看见几头狼。” “诶哟,碰到狼啦,那可是不得了,狼可是很厉害的,有一次......” 一刻钟后。 “然后呢?” “幸好狼群的注意力都在马上,我也顾不上腿疼了,拼了命地跑啊,一没注意,迷路了。” “诶哟,在山林里迷路了?那可不得了,你能活着出来也是命大,有一次......” ...... 很简单的迷路、找到一个山洞、养伤、吃的是给长辈带的干肠和家里给带的干粮,喝的是收集的雪水。 等伤好得差不多了,便摸索着从林子里走出来。 就这么几句话,说了好几个时辰,陆雪说的是心力交瘁,无数次地后悔坐上这辆驴车。 老六听得是青筋直冒,满脑子都是“诶哟”、“那可不得了”和“有一次”!还不如去挖尸! 不过他还是很敬业的,趁陆雪闭眼休息,掀开背篓上的被子,看里面都有什么。 一把斧子,一把柴刀,几块沾血的布,两罐伤药,一身衣服、一大一小两个油纸包,大的里面是几根干肠。 小的那个左三层,右三层的包着空白的路引,老六深吸一口气,感觉这辈子的耐心都在今天用完了。 把所有东西都放回去,见陆雪呼吸均匀,甚至还打着鼾,伸出手捏在她的伤腿上。 “啊!”陆雪瞬间惊醒,收着点力道,一拳打在老六的鼻子上,“你干什么!” 老六伸手抹了一把鼻子,流血了,看向近在眼前的兴旺镇,“我又不是故意的,你怎么还打人呢!” “你碰到我伤口不是故意的,那我打人也不是故意的!”陆雪“疼”的直抽着冷气,怒视他,一脸的理所当然。 两人吵了两句,赶车的男子连忙把车停下,“诶哟,可不能吵架,真吵起来可不得了,有一次......” 老六听见他说话,“嗖”的一下跳下驴车,走了。 这女人跟打探到的一样,脾气暴,不好惹,力气也大,这样的人确实会因为一时冲动,独自上路。 据说还会打猎,在山林里生存半个月也没什么问题,伤也没什么问题,明明都睡着了,硬生生的被疼醒。 找时间派人到她描述的地方走一圈,就知道她说的是不是真的了。 不过,估计不会有人去,这些消息就够了,还是那句话,一个女人罢了。 “诶呦,人咋走了呢,马上就要到了!真是,这人脾气也不好,脾气不好可不得了,有一次......” 陆雪:“......”要不是她在装腿瘸,她也想跑! ...... 卢家客院,王掌柜半靠在床上,与穿着一袭月白长袍的谢远山大眼瞪小眼。 六天了,整整六天了,这个谢远山每天都来,不仅如此,身上的衣服都不带重样的,有时甚至一天换两套。 黑的白的红的黄的,紫的绿的蓝的灰的,各种款式,各种花色,打扮得那叫一个“花枝招展”。 王掌柜看他的眼神,也从最开始的欣赏,到现在的极其不满,穿成这个样子,难不成是在勾搭府里的小姐? 这是要抛弃他家小雪,那可不行!傻闺女喜欢这张脸,他得把人稳住喽! 王掌柜坐起来,眯着眼睛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打量他,嘴里时而发出“啧啧”的嫌弃声。 谢远山有些坐立不安,浑身不自在,真是弄不懂黄先生,为啥非让他穿这些衣服。 第264章 美男计 所有衣服都是黄先生准备的,要他务必穿上到卢府看望王掌柜,有时一天要来两三趟。 两人本就不熟,前两天还能聊聊谢家人和陆雪,从第三天开始,对话就变成: “您今天感觉如何?” “已经没什么大碍,你不用天天来看我,做你自己的事去吧。” “好。” 剩下的就是沉默,尴尬得不行。 不过,他倒是也知道不少事,比如,眼前的这个王掌柜竟是他媳妇的干爹,莫名其妙地多了个岳父? 自从知道这个消息之后,他再面对王掌柜,更尴尬了! “远山啊,你这衣服挑得不好,显得你更黑了,还有腰带,啧,与衣服不是配套的吧......” 王掌柜从头到尾对着谢远山的穿着打扮点评一番,总结起来就是难看、丑、不堪入目! “况且,这身行头花了不少银子吧,寄回家里多好,怎么着也能买几亩地,你家里也能好过一点。” 谢远山手足无措地低下头,眸光微闪,不知道能不能从王掌柜这窥探黄先生这么做的原因。 “我...唉!”他似有所顾忌,嘴巴张张合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王掌柜见他这模样,灵光一闪,脱口而出,“衣服不是你买的?” 是了,他怎么糊涂了,不说别的,就说这腰带,上面可是镶着金线的,哪是一个小旗能买得起的。 “都是黄先生给我买的,说是我来看您不好穿得太寒酸。” 谢远山斟酌地说,小心地观察他的表情。 王掌柜脸色铁青,世家大族看着光鲜亮丽,但不为人知的事也不少,以他的阅历,自然能猜出一二,谁让他这便宜女婿脸长得好。 尤其是便宜女婿来十次,至少有四五次能撞上卢怀瑾,甚至有一两次能撞上卢怀瑶。 他忍不住在心里把黄粱的祖宗十八辈问候了个遍。 看着还有些懵懂的谢远山,王掌柜隐晦地给他讲了一些类似的事,说的他脸有些发白。 “好了,你回去吧,明天再想看望我,就去我家,正好我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也该搬出去。” 谢远山不知道怎么离开的,只觉得头有些发胀,似是有什么东西要冲出来。 他自认还算聪明,不说走一步看十步,但走一步看三步还是可以的,可他的出身,便注定他接触不到这些肮脏事。 美人计他倒是听说过,只是实在没想到,这个美人是自己,勾引的对象竟然还是个男子! 黄粱听谢远山说了半天,发觉还是没有什么进展,有些失望地让人下去。 王掌柜当真只是心善,而非知道他样貌出众,妄图以此来讨好主家? 谢远山是他找来的。 卢氏的人说,王掌柜是看一女子可怜,动了恻隐之心,认了她当义女。 这才和卢怀瑾一起帮忙打探女子相公的情况,但他是不信的。 哪个世家的大掌柜会认一个农女为义女,若是那农女长得倾国倾城,还能用来攀附权贵。 可问题是,那农女已经嫁过人了,让人想不明白。 直到见到谢远山的那一刻,他福至心灵地想明白了。 卢怀瑾不会是好男风吧,所以王掌柜在得知农女的相公样貌出众后,才认人当义女,这就说得通了。 卢氏的家族继承人好男风,这可是个好消息,他当然要好好利用,反正谢远山也只是个小旗。 最妙的是,卢氏嫡女似乎对他也很感兴趣! 据说,这个卢氏嫡女同周熙和不睦,若是她红杏出墙,周公那肯定会与卢氏产生嫌隙,岂不是一箭双雕! 只是,如今看来,似乎没什么效果,罢了,再看一段时间。 黄粱抿了一口茶,闭目养神,想着怎么才能为主公创造更大的利益。 谢远山咬着牙,控制着表情,一步步走回自己的屋子,藏下眼底的愤怒与杀意,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让自己强大起来。 ...... 陆雪终于在赶车男子聒噪的絮叨声中,看见久违的兴旺镇,险些落下眼泪,除了张婆子,这是她见到最能说的人! “大哥,多谢你啊,这是答应给你的干肠。”她把油纸包放在驴车上,麻利地跳下马车,拄着木棍,一瘸一拐地跑了。 她瘸着腿倒也不全是作戏。 连日纵马赶路,大腿内侧被磨破了皮,膝盖酸胀不行,小腿也因持续发力,经常痉挛抽搐,走起路来确实不如之前利落。 赶车男子乐滋滋地拿起干肠,“这姑娘,急什么,我没说我是到兴旺镇送货的吗?” 接着一拍脑袋,“哎哟,还真没说!姑娘,我还能再送你一程,诶?人呢?腿都瘸了还跑这么快......” 陆雪只有摆脱他的庆幸,这个时辰,胡老汉应该还在,正好坐他的牛车回去。 走到胡老汉常停车的地方一看,没见到人,倒是不远处新建了几个粥棚,有一群人在那排队领粥。 陆雪站在原地看了一会,这些人穿得破破烂烂,面黄肌瘦,估计很长时间没吃过饱饭,捧着一碗稀得见底的粥,蹲在角落里喝。 有几名男子眼珠子滴溜溜地乱转,像是在打量牲口般,将那群人从上到下地扫了个遍。 时而会上前与看中的人说几句话,大多数时候都是被人骂走,但也有不少人跟着他们离开。 这群人应该是从梁州来的流民吧,应该不是大部队,而是像杨二柱一家那样,先逃出来的。 陆雪叹了口气,走到卖水的大爷面前,递过去一文钱,买了一碗水。“大爷,你知道经常停在这儿的牛车去哪了吗?” 她不是铁石心肠,这样的情形让她不舒服,尤其是那群人里有几个同谢青山他们差不多大的孩子,一脸麻木地跟在大人身后。 可她也做不了什么,唯一能做的就是保护好自己的家人,不让他们沦落到那种境地。 “你说的是胡老汉吧,他有七八天没来喽。” “多谢。”陆雪拄着棍子走进镇子,没喝那碗水,所有人都共用一个碗,她真下不去嘴。 卖水大爷见她没喝,又把水倒进木桶里,挑水也是体力活嘞! 陆雪则一边往悠然居走,一边查看是否有人跟着自己,马上要看见悠然居大门的时候,又碰见了那个赶车的。 第265章 娘背你回去 “姑娘,你家在哪,我送你啊。”他送货的时候把干肠拿出来给身边的人看过,可把他们羡慕坏了。 都说干肠在悠然居那种地方,能卖到一百多文一斤呢,他手里的这包,少说也得有一斤! 这可不是他这样的人吃得起的,他打算把干肠卖给里正,只要八十文,以里正爱贪小便宜的性子,肯定会买的。 “不...”陆雪连连摆手,一抬头,看见对面的铺子有人盯着悠然居,立刻改口,“那就多谢了。” 一个受了伤,又在山林里待了半个月的人,最想做的事应该是回家,她还是过些日子再来,回去后让作坊收猪肠的工人来报个平安。 “姑娘,你要去哪,我家也是兴旺镇下面的村子呢。” “平安村。” “诶呦,那可不得了,难怪你有干肠嘞,有一次,我在路上碰见过印有平安村字样的木桶呢......” 男子絮絮叨叨地说着,甩着鞭子按陆雪说的方向走。 “你认得字?” “认得一点,有时候碰到了就问,问多了也能记得几个,有一次......” 陆雪:“......”她就多于问!这不是给自己找罪受吗! 男子虽然爱说话,但赶车的水平还是可以的,不到三刻钟,他们便看见平安村的大门。 “诶呦,你们平安村还有大门呢,可是不得了,在村子里可少见得紧,看起来就气派......” 他抬头看向大门上的牌匾,却看见木墙上露出一个人脑袋,吓了一跳,把剩下的话咽了进去。 “队长?队长回来了!”王满仓喊了一嗓子,从墙后的台面上跳下来。 李根家的地离大门最近,听到喊声,扛着锄头便跑出来,“队长,你回来了。” 看着越来越多的年轻人扛着农具簇拥在大门附近,赶车男子的腿都直哆嗦,大有一种连驴车都不要的架势。 “大哥,多谢你送我回来。”陆雪拿出三十文钱,放在车上。 男子刚才说了那么多,她没记住什么,只知道男子的家和平安村是两个方向,总不能让人家白送自己。 陆雪说完从车上下来,把背筐也放在地上,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还是头一次看见队长弄得这么惨,这是遭了多大的罪。 “让让,让让,是不是我家儿媳妇回来了!”谢老头和王氏从后面扒开人群往外挤。 谢家的地离得远,听得不是很真切,但老两口看见村里的年轻人往外跑,猜想是不是她回来了。 王满仓他们听见动静,立马把位置让出来,老两口一眼便看见拄着木棍,脸色蜡黄的陆雪。 “这,这是咋了,怎么弄成这样?”王氏跑过去,想碰她的腿,又不敢,只能扶住她,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谢老头也急得不行,但他更不可能上手,“满仓,快,把田郎中找来,就说二郎媳妇受伤了!” 王满仓应了一声要往外跑,被陆雪拦住,“不用找田郎中,去找我二妹,伤在腿上,不方便他看。” “来,这位小哥,上车,我拉你去!” 赶车男子拿起车上的铜板,瞬间就不怕了,这姑娘这么大方,他也不能小气,在帮忙拉趟人,用不了多长时间。 男子一甩鞭子,拉着王满仓走了,人群依旧簇拥在大门口,谢老头赶紧叫人散了,就算有天大的事,也得明天再说。 大家看陆雪的状态,也知道不好多打扰,打了声招呼,三三两两地离开。 王氏忽然走到她面前,弯下腰,“来,小雪,娘背你回去。” 看着眼前的背影,陆雪的喉咙有些发紧,指尖无意识的蜷缩又松开。 儿时,她也曾眼巴巴地看着舅母背着堂弟满院子跑,母子俩肆意的笑容,像是暖阳下融化的蜜糖,甜的刺心。 如今,也有人想要背她,真好,可她,不是孩子了,“娘,不用,我自己能走。” 王氏回头瞪她一眼,“什么自己走,受伤了不要逞能,你教的太极我和你爹天天打,身体好着呢,快上来。” 说完发觉她没动,直接抓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肩膀上,半蹲下身子,双手搂住她的大腿,稳稳地把她背在背上。 陆雪的身体僵硬一瞬,又慢慢地放松下来,把头埋在王氏单薄的肩膀上,有些想哭。 “就是,我们身体好着呢,你娘能背动你。”谢老头嘟囔着,伸手去拿地上的背篓,第一下没拎起来,还挺沉。 陆雪看他一眼,尴尬地转过头,大斧在里面呢,上次用它打架,她便发现斧柄裂了。 为防止以后打架斧头飞出去,她只能先把斧身卸下来,回平安村之前塞到背篓里。 正好她不方便在别人面前扛着斧头,可家里人又清楚她是拿着斧头走的,像这样只带着斧身回来,完美解决了。 三人还没走到一半,李根和谢重山领着几个人,扛着把肩舆(一把椅子上,插两根长竿,让人抬着的那个)跑过来。 看到王氏和谢老头脸上的笑意,李根手一挥,几人扛着肩舆,原路跑回去了,一眨眼就不见了。 只有谢重山还站在原地。 陆雪:“......” 谢老头满意地点头,村里的这些小子越来越机灵了,哦,他家大郎除外。 他们能为陆雪做的事很少,要是这点小事也有人跟他们抢,他定要发脾气的。 到时候,不让那群小子进门!让他们见不着小雪,急死他们! 李巧兰交代刘氏多烧些热水,连忙跑出来,她弟妹很爱干净的。 一家人就着夕阳慢慢往回走。 陆雪运动量大,吃得也不少,身体很结实,再怎么说也得有一百来斤。 王氏背着她从村口走到谢家,只歇了一次,出了些许薄汗,可以说是身体倍棒。 回到家里,陆雪整个人都放松下来,等了一会儿,察觉有些不对。 “子姝和宝珠她们呢,这个时候应该下学了。” 李巧兰给她整理着软枕,让她靠着舒服些,“宝珠刚骑完狼,累得睡着了,子姝她们还在郑秀才家,晚些才会回来。” 第266章 天塌了! (这几章会轻松一点,要不然总感觉女主一直有事,太累。) “郑秀才改了下学时间吗?”陆雪靠在李巧兰摆好的软枕上,她现在是病人,虚弱着呢! 王氏把布巾浸在热水里,“没有,私塾里只有他们三个孩子,估计是郑秀才讲得尽兴,忘记时间了。” “下次得跟郑秀才提一嘴,别留太晚,不太安全。”陆雪说。 从入冬开始,私塾下学的时间提前,正好和胡老汉的牛车错开,一直是杨二柱去接人。 “现在是小八、小九去接他们。”王氏把湿透的布巾递给她。 “你走后的第五天,有人到村里打听你,狩猎队的人觉着那几个不像是什么好人,跟里正说了,里正把张婆子派出去。” “又找人在赵氏跟前提了一嘴,赵氏也跟着去了,两个人一个说你坏话,一个说你好话,好像还吵起来了。” 陆雪愣愣地接过布巾,王里正真乃神人也,物,不是,人尽其用啊! “愣着干嘛,给你擦脸用的。”王氏直接拿过来帮她擦,“那几个人走后,李公子觉着不安全,让他们俩每天去接。” 擦了几下,王氏感觉有点不对,小雪怎么还掉色呢,好好一块白色的棉布,都有点发黄了。 陆雪尴尬地笑了两声,暗八、暗九要工钱那天,脸色蜡黄,看起来像营养不良似的。 起先她还以为是什么易容术,结果俩人连着黄了半个月。 她实在是好奇吗,从暗八手里抢了一些,谁知道后来发生那么多事,恰好用上。 “那些人之后来过吗?”陆雪拿过布巾,胡乱地擦了两下,放在一旁,尝试着转移话题。 王氏也想起暗八、暗九那一阵的样子,瞪了她一眼,又在骗人,“没再来过,只出现那一次。” 看来这些人真没把她放在眼里,回来之前陆雪和王掌柜提过自己的担忧。 王掌柜却说,在那些人眼里,她只是一个泥腿子,还是个女人,是小得不能再小的人物。 就连王掌柜,在上位者眼中,也算不得什么,这就是身份差距,也可以说是上位者的傲慢。 屋里暖烘烘的,陆雪想着想着,靠在软枕上昏昏欲睡,这一路都没好好休息,她太困了。 王氏和李巧兰对视一眼,悄悄地退出去,把门关上。 过了差不多一刻钟,陆忍冬风风火火地跑进来,上手就要扒她的裤子,“大姐,你伤到哪了,快给我看看。” 陆雪瞬间惊醒,死死地扞卫自己的裤子,“放手!”这孩子咋回事,哪有什么都不问,上来就扒裤子的! 陆忍冬委屈巴巴地松开手,她这不是担心吗,王满仓描述得太吓人了,说的她大姐的腿像是被砍掉了似的。 “我没事,膝盖有点胀痛,大腿内侧磨破点皮,不过,对外人你就说是小腿上划了个大口子,很严重的那种。” 陆雪说完,把裤子搂到膝盖处,“你看看。” 陆忍冬碰了碰她的膝盖,“骑马的时候被风吹的吗?受了寒气,我给你扎两针吧,能好得快些。” 她的针灸在陆有金身上练得很好,可以说是指哪扎哪。 不一会儿,陆雪的两个膝盖上分别被扎了五根银针,有点疼,又有点热。 “大姐,小腿伤了多久?”陆忍冬捻了捻她膝盖上的针,轻声问。 “差不多半个月,简单处理过,也上过药。” “好,我给你包上,这个药是抹膝盖的,这个是抹大腿内侧的,我明天再来给你换药。” 陆忍冬手脚麻利地把陆雪的小腿包起来,还在上面打了个蝴蝶结。 “大姐,你接着睡,我走了。”说完,表情沉重地走出去。 院子里,谢家人焦急地等待着,见她出来,立刻围上去。 “忍冬啊,你大姐怎么样,伤得重不重。”王氏紧张地抓着她的手。 陆忍冬纠结一瞬,谢家人算不算外人,不管了,“左小腿被划伤了,伤口很大,怎么也得养上个把月的。” “这么严重!”王氏惊呼一声,随即有些心疼,这半个月的遭多大的罪。 “得好好给她补补,多做些她爱吃的,大郎媳妇,你上手吧,你弟妹最爱吃你做的饭。” 陆雪支棱着耳朵听见李巧兰应了一声,激动得不行,真是好久没吃到大嫂做的饭了,想起来就流口水。 门外的陆忍冬又开始纠结了,受伤了,有好多东西不能吃。 虽然不知道大姐为什么装受伤,但为了不露破绽,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我大姐腿上有伤,很多东西都不能吃的,像是她爱吃的辣椒,羊肉,牛肉...还有不能吃得太油腻,红烧肉,红烧肘子...” 王氏和李巧兰认真地听着,陆雪却只觉得天塌了,真想直接冲出去,大喊一声,我没受伤,我什么都能吃! 陆忍冬交代完这些,总感觉有人盯着自己,像是要把她吃了,打了个寒战,急忙跑出谢家。 路上碰到有人问她大姐伤得怎么样,她不假思索,把在谢家那番说辞再次说了出来。 第二天,平安村的人都知道陆雪伤得很重,弄不好,腿都保不住嘞! 一大早,谢家陆陆续续地来了不少人,都是来看望她的,有拿鱼的,有拿鸡蛋的,有拿老母鸡的... 还有几个年纪不大的孩子,不知道在哪弄来几朵花,放在小篮子里要送给她。 谢宝珠坐在炕上,对着她的腿吹气,“当家哒,呼呼,呼呼,不疼。” 吹了一会儿,吧唧一下躺在炕上,“宝珠,看见星星了!” 龙凤胎和谢自在甚至连私塾都没去上,一直守在她床前,眼泪汪汪地看着她。 这些弄得陆雪哭笑不得,不知道地以为她要噶了呢。 陆忍冬一进来看见的就是这一幕,轻咳一声,心虚地捂紧自己的药箱,让谢青山他们出去。 “忍冬,你跟外人怎么说的,一上午的时间,村里的人来了个遍,家里的老母鸡都多了五只。” 陆雪伸出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就说你左小腿被划伤了,伤口很大,怎么也得养上个把月的。” 陆忍冬把自己说的话又复述一遍。 第267章 早做防范 “你跟谁说的?”既然说辞没变,那就是人的问题。 “一个妇人,瘦长脸,好像是姓张。” “是张婆子。”陆雪一脸无奈,张婆子的嘴,蹭破点皮都能说成划个大口子! 陆忍冬看她一眼,鬼鬼祟祟地把门插上,对着她嘿嘿一笑,从药箱里拿出一包切好的红烧肘子。 “大姐,钱掌柜给的,你快点吃,一会儿散散味就行。” 陆雪眼睛一亮,这孩子,上道!她没想着骗王氏她们,但昨天睡着了,今天又总有人来看她,实在是没时间说。 吃完肘子,又开后窗散散味道,陆忍冬才离开。 谢子姝几个又跑进来,谢宝珠站在炕边,抽着小鼻子闻,都快凑到陆雪嘴上了,“当家哒?” “好了,你们去做功课,让你们二嫂休息一会儿。” 王氏把人赶出去,抱着谢宝珠瞪了陆雪一眼,悠然居的肘子,香味霸道得很,也就她一直在屋里,才闻不出来。 “呵呵,娘。” “你啊,想吃什么让你大嫂做,就说你爹想吃,我偷偷给你拿过来。” 王氏给她擦脸的时候就有点怀疑,再加上她此刻心虚的模样,还有啥不知道的。 “嗯!”陆雪有些感慨,王氏一直很聪明,当初就是她第一个发现自己不是原主的。 ...... 陆雪在屋里躺了两天,实在是躺不住,拄着棍子,到大门口边上的摇椅躺着,虽然也是躺着,但到底感觉不一样。 这地方算是李佑安的专属位置,话说,从回来到现在还没见到他呢。 一抬头,看见王里正抱着孙子遛达,陆雪连忙喊,“里正叔,我有事跟你说。” “远山家的,怎么了,”王里正之前也来看望过她,只是男女有别,他只是在外面问了几句。 “里正叔,我回来的时候看到流民了,人数不多,不过,后面怕是还有,咱们跟周边几个里正通个气,让他们组织村民晚上巡逻吧。” 陆雪早都想和他说这些,流民里什么样的人都有,没准混着伤兵,逃犯。 人在饥饿的时候,情绪最不可控,一旦被有心人煽动,即便他们想逃荒到别处,为了活下去,沿途也会酿出无数祸端,要早做防范。 若流民肆虐,唯有平安村安然无恙,周边的村子定会眼红,或是乞要物资,或是聚众抢夺,平安村又能平安多久。 还不如从最开始就结个善缘,把大家弄成一个战线,共同抵御流民,抱团取暖。 当然,这是最糟糕的情况,万一朝廷能妥善引导、安置流民,或许什么都不会发生,但问题是,谁敢赌这个万一呢。 “我知道那些流民,县令让县里的富户捐了不少米粮,分到各个镇子,沿途都设有粥棚,就算后面还有流民,也不至于乱起来。” 王里正知道流民的危险性,毕竟他就当过流民,但只要有粮食,能活着,没人愿意拼命,只想尽快安稳下来。 而所谓的安稳,也不过是希望有片遮风挡雨的屋檐,能吞下几碗掺着野菜的稀粥,在乱世里攥紧那点卑微的生机罢了。 陆雪坐直身体,神色凝重,“捐粮?那粥棚的粥跟水差不多,再这样下去,不说后面要来的流民,就是眼下这些人都挺不住。” 王里正的眉头紧皱,“跟水一样,不是吧,我去看过,不说吃得跟咱们一样,怎么也能吃个半饱。” “里正叔,回来那天,我路过粥棚,亲眼所见,您要是不信,可以再去看看。” 粥棚里的东西也做不了假,若捐粮是真的,这中间,怕是有人贪墨。 王里正面色沉重地点点头,顾不得带孙子玩,抱着孩子小跑着回到地里,把孩子交给自家媳妇,火急火燎地跑到村口,再跑回谢家。 陆雪:“......” 她正踩着小白的肚子玩,幸亏用的是右脚,小白不知道领着狼群去哪觅食,前天才回来,一回来就粘着她,跟谢宝珠一样。 “远山家的,能不能用你家驴车送我过去。” 正值春耕,他刚才也是忙里偷闲,抱着孙子玩一会儿,真要让他从村子到镇子走个来回,下午就干不了活了。 “成,杨大虎,你赶车送里正去镇里!”陆雪喊了一嗓子,杨大虎应了一声,到驴棚去套车。 “里正叔,我回来的时候没看见胡老汉,他不赶车了?” “唉。”王里正叹了一口气,“他儿子没了,据说是被儿媳妇亲手弄死的。” “前两天刚入土为安,胡老汉受不了打击,病倒了,要不是还有个孙子,他没准就跟着去了。” 那种赌鬼,死了才好,陆雪可怜的是那手刃丈夫的女子,“他儿媳妇怎么样,送官了?” “没有,他年纪大了,要是把儿媳妇送官,孙子谁来养。”王里正说到这,都不知道要可怜谁了,“对了...没事。” 陆雪疑惑地看向他,好讨厌说话说一半的人啊! 杨大虎正好赶车出来,王里正顶着她愤怒的目光,爬上车,“走了!” 他刚才想说抚恤金的事,当初冯百户告诉他们有十两银子,他们只收到五两,是两个衙役送来的。 村里人问了一嘴,没想到被那两个衙役骂了一通,还威胁村里人要是再多说,一文都没有,自此再没人敢问,只能在心里默默骂娘。 谢家也是有五两银子的,谢老头和王氏说什么都不要,他想给陆雪,忽地想起她有癔症,会打人的那种,还是算了,等等再说。 谢老头倒是想要,五两银子呢,可问题是,在他们家,谢远山还活着。 王里正到粥棚看了一圈,一回来便去找附近村子的里正,一群人又去看了一眼,其他村晚上也开始有人巡逻。 逃荒的人没来,倒是抓住几个偷鸡摸狗的,大家的情绪瞬间高涨起来,巡逻都有劲了。 陆雪“养伤”的第十二天,她正在躺椅上晒太阳,任由暖洋洋的日光裹住周身,吃得好,睡得好,还不用动,她肉眼可见地胖了起来。 忽有三片阴影投下来,睁开眼一看,是李佑安领着暗八、暗九站在她面前。 这是她回来之后第三次见到李佑安。 第268章 李佑安离开 这是陆雪回来之后第三次见到李佑,前两次都只是匆匆一瞥。 王氏说,她走之后李佑安病了一场,很严重。 要不是她给家里留了银子和人参,再加上田郎中、暗八、陆忍冬三人费心救治,险些挺不过来。 “你的腿怎么样?”李佑安面色苍白,嘴唇也毫无血色,垂下的眸子里,似乎在酝酿着什么,让人心惊。 陆雪眯着眼睛,这人怎么给她一种即将抽风的感觉,“还行,有什么事?” “和暗八再打一次,怎么样?”李佑安语气淡淡,暗八默默退后两步。 陆雪翻了个白眼,靠在躺椅上,就说他要抽风。 “不怎么样,我都受伤了,为什么要动,再者,别说暗八,他们俩加在一起都打不过我,你不是知道吗。” 李佑安坐在暗九刚搬过来的椅子上,“我要走了,所以想确定一下,你现在的状态能不能保护家里人,毕竟你...” 他话音一顿,目光凉飕飕的,“胖了很多。” “胖了也没吃你家大米,关你屁事!” 陆雪怒视他,这人是在挑衅她吧,是吧!真是服了,有事说事,说她胖是什么意思,她这叫健康,一点都不胖! “你要走了是什么意思,挺不住了,要噶了?哦,就是要死了?” 李佑安听她这么说却没有什么反应,这次是生是死,他还真没办法预料。 “我要回赵郡,若是顺利,几个月就能回来,若是不顺利,可能就真的噶...噶了。” 陆雪走后,也许是没有能缠着的人,自在同他亲近不少,甚至有几天都是住在他的院子里。 父子俩待的时间长了,话也变得多了起来。 自在终究还是个孩子,李佑安在他嘴里套出不少话,慢慢拼凑出阿桃在崔家过得是什么日子。 尤其是听自在说阿桃曾买通下人,给他偷偷送过消息,只得到他不要母子俩的回应,他没有,他怎么会不要阿桃呢。 等自在和谢青山他们跑出去玩,他再也忍不住,吐出一口血,晕死过去。 既然知道了这些,趁着他身体尚可,总要让那些人付出代价。 要不是陆雪受伤,他怕有危险时谢家和自在没人护着,十几天前就想走。 李佑安这几天总能梦到阿桃,一刻也不想再等下去。 “这是什么意思,你不管自在了?”陆雪坐起来,他要是这么走了,谢自在肯定会伤心的。 “我怎么会不管他,我只是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回来,要是回不来,麻烦你照顾他,就让他一直姓谢吧,我只求他无灾无难,平安长大。” 李佑安说着,从脖子上摘下一块玉佩,递给陆雪。 “这是我和阿桃的定情玉佩,本是一对的,如今只有这一块,价值不菲,足够你养大他。” 想了想,站起身,开始解腰间的束带。 “唉?你这是干什么!”陆雪正端详手中的玉佩,总觉得在哪见过,一抬头看见他解束带,连忙背过身。 “玉佩还是留给自在做个念想,这个束带是我从李氏带出来的,只上面的玉带扣便值上千两,旁边的小玉石也能值不少银子。” 李佑安把束带扔进她怀里。 “还有这个匕首,上面的宝石可以扣下来卖,这些足够把自在养大了。” 陆雪嘴角一阵抽动,首先想到的竟是,暗八、暗九不是说李佑安一文钱都没有了吗,随随便便地在身上一划拉,几千两就出来了,这叫没钱! “你这是在交代后事?”她正了在神色,把心思放在正事上。 “你要回去做什么,我不过问,也管不着,但我希望你活着回来,你已经出现在自在的生活里,那就请你一直存在。” “他没了亲娘,好不容易接受自己有父亲,你要是再死了,他岂不是再次失去一个亲人,你忍心吗?” 陆雪想起梦里他也离开过一段时间,虽然时间对不上,但估计都是为了同一件事。 “好,我尽量活着回来。”李佑安接过暗九递给他的布带,缠在身上系紧,和他身上的月白色长袍一点都不搭。 “不是尽量,是一定。”陆雪语气很坚定,很多时候,一个人活下去的信念,能决定很多事。 “对了,我有个东西给你看,你看这块玉佩,是不是同你这个是一对的。” 她借着荷包的掩护,从空间里拿出一块玉佩,正是在人贩子身上摸到的那块。 李佑安神色激动,“是阿桃的,它怎么在你这!” “人贩子手里抢过来的。”谢自在告诉她人贩子身上有银子,没说有玉佩,她以为不是谢自在的,就一直没拿出来。 杀人贩子的事,只有他们两个知道,玉佩不便轻易示人,时间长了,她都快忘了。 李佑安把玉佩又还给陆雪,“你先帮我收着,等我回来再给我。” 第二天,在谢家人目送下,主仆三人坐着驴车离开。 李佑安当初是从李家偷跑出来的,来到平安村后,几乎没出去。 再加上卢怀瑾走的时候帮忙掩饰过,李氏的人还真不知道他在哪。 李佑安不想让李氏发现谢自在,从陆雪手里借了三百两,准备离开司州之后再联系李氏的人。 他们走后,谢家一下子少了三个人,还让人怪不习惯的,尤其是谢重山,刻木头的时候,总是习惯看向一旁的摇椅。 说起谢重山,十天前,他送来八两银子,说是他自己赚的,既然没分家,就应该交给当家的。 怎么说都不听,陆雪只好收下,转手又把他和李巧兰的月银递过去。 谢重山神色凝重地接过银子,三天没跟她说话,只一味地刻木头,最后给她弄了一副拐…… 暗八,暗九一走,谢家的武力值直线下降,陆雪打算让自己的腿快点好起来,为了看起来不突兀,开始每天在村里晃悠。 从有点跛脚到行动自如,只用了三天,顺带把所有的功劳都推到陆忍冬的伤药上,让她的名声又上一层楼,找她看病的人明显更多。 这些日子,镇外的流民没再增多,有来的,也有走的,一直保持在一定的数量。 即便如此,接送谢青山他们的队伍很庞大,谢老头,谢重山,杨二柱,再加上杨大虎,几乎全家出动。 第269章 要乱 陆雪彻底好了,接孩子的事落到她身上。 她提前一个时辰赶到兴旺镇,发现没人再盯着悠然居,拎着个小篮子走进去,一眼就看见柜台里的钱掌柜。 “陆姑娘,你的伤好了?早知道胡斐…唉,不该让你跟着他们的,真是抱歉。” 钱掌柜对着她拱了拱手,满脸歉意。 卢氏和郭靖澜结盟后,范阳的消息也传了过来,他只知道有人把胡斐手里的东西送到范阳,却不知道那人是陆雪。 陆雪连忙躲开,“我这不是好好站在这吗,我来是想问问我干爹给没给我写信,您之前不是说他没事了?” 为了不让钱掌柜和其他人怀疑,她养伤那些日子,几乎每天都要让人到悠然居问王掌柜的事。 “写了,张多刚走不久,你们没碰上?” “没有,估计是错开了,镇口的人太多,我好不容易才挤进来。” 镇子外突然出现一群壮汉,流民也多起来,乱哄哄的,办完事得早点回去。 “钱掌柜,有个事还得麻烦您,能不能帮我再写一封信。” 去范阳之前她就有这个打算,正好距离上次“谢远山”来信,已经两个月,可以再写一封。 “这有什么麻烦的。”钱掌柜从抽屉里拿出信纸,笔墨都是现成的,“你说吧,要写些什么,对了,你相公的字迹再给我一观。” 这次的信,主要写了在新军营过得很好,让谢老头他们不要担心,顺便寄回来一个月的军饷。 陆雪忍不住为自己的谨慎叫好,换了新军营,应该有军饷才对。 收好信件,她从篮子里拿出一本书,“钱掌柜,这是新话本,之前答应您的。” 钱掌柜眉开眼笑地接过,翻开一看,这回的字比上次强不少,他抄的时候也能省些力气。 独一份的话本,他定要好好珍藏的,奈何,陆姑娘拿过来的这个,不仅字写得不好,就连纸也不是特别好,他只能自己再抄一遍。 “钱掌柜,钱掌柜!”陆雪喊了两声,不见他回应,直接伸手在他面前晃,不先把话本子拿出来,就是怕他不理人。 “啊?陆姑娘,怎么了?”钱掌柜一脸迷茫地抬起头,正看到关键的地方呢,王元丰到底和小翠成没成亲啊? “我刚才问,镇外那些壮汉是哪来的,之前好像没见到过?” 谢老头他们说有流民,但可没说有这么多,也没说有人在镇外拦着。 “哦,他们啊,一部分是镇外军营的,一部分是镇里富户家的下人,下午流民变多了,怕有人生乱,这才让他们守在那。” 钱掌柜说着,视线又慢慢挪到书上,小翠应该是狐仙吧。 陆雪无语地看着他,幸亏信写完了,跟旁边伸着脖子瞧的小伙计打了声招呼,悄然离去。 出了悠然居,她直奔郑秀才家,站在窗前敲了敲。 “二嫂。”谢青山和谢子姝欢快地跑过来,牵住她的衣角。 谢自在默默地靠过来,自从李佑安走后,他变得有些蔫。 陆雪摸了摸他的脸,“你们在这等我一下,我有事跟你们夫子说。” 外面的流民那么多,进不来镇子,再吃不饱饭,会慢慢向附近的村子扩散。 她决定让几个孩子在家待一段时间,等流民散去再回私塾。 虽然她有时间接送,但世事难料,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眼下还是暂且避避风头为妙。 郑秀才听她这么说,深以为然,“我也正有此意,这些流民,怕是会生乱啊!” 他每天都要到镇外转上一圈,眼见流民聚集,而他们捐出的那些米粮却不见踪迹,愈发心灰意冷。 前几日,好友还给他写信,让他参加今年的秋闱,可这朝廷早就腐朽不堪,就算他是举人,是进士,依旧什么都改变不了。 “谢娘子早些回去吧,没什么事不要再出村子,等流民走了,我会让下人告诉你的。” 陆雪应了一声,又不放心地叮嘱,“您也得小心点,那些人不一定能拦得住流民。” 兴旺镇在流民眼里,就是一个巨大的粮仓,打它主意的流民也不会少。 人数一多,仅凭外面的几十个人,根本拦不住,除非军营增派更多兵卒过来。 见郑秀才点头,陆雪领着几个孩子回家。 兴旺镇外。 “老天爷啊!你开开眼吧,我们只是想活着啊,怎么就那么难!当家的,你醒醒啊......” 一个年轻的小媳妇抓着男人的胳膊,男人的双眼紧闭,肚子上有一处伤口,还流着血,显然刚刚死去。 “我们只是想要一口吃的,你们为什么杀人,为什么,我们只是想吃口饱饭!”她嘶吼着看向守在镇子外的壮汉。 那些壮汉神色也很难看,他们不想伤人,可这些流民跟疯了似的,不断往镇子里冲。 若不是杀了两个人,他们就要冲进去了。 “你们不能进镇子,镇外有粥棚。”壮汉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一个字几不可闻。 小媳妇站起身,嘴角露出嘲讽的笑,“粥棚,哈哈哈,粥棚,那是粥吗?那是水,水啊,哈哈,水!我男人死了,我也不活了,你们把我也杀了,杀了我啊!” 她只是个普通女子,没男人护着,她根本活不下去,与其遭罪后死,还不如现在死了。 这么想着,她一步步地靠近那些壮汉,猛地冲过去,撞到刀上,缓缓地闭上眼睛,解脱了,再也不用面对饥饿,不用面对那一双双恶心的眼睛... “啊,二嫂!”龙凤胎紧紧地抓住陆雪的衣角,躲在她身后,谢自在看了一眼,挡在谢子姝前面。 四人坐在驴车上,恰好远远地看见这一幕。 陆雪安慰三人几句,调转驴车,向悠然居方向赶去。 今天怕是回不去了,刚死了人,正是群情激愤的时候,这种情况下赶驴车出去,驴都得被吃了。 八两正好叫了一声,像是在认同她的想法。 陆雪皱着眉头拍它一下,一天天的怎么这么多事,再这样下去,她的额头都要起皱纹,到时候岂不是开了天眼? 第270章 把驴留下,饶你们一命! 钱掌柜看话本子入迷,盯着上面的字太久,眼睛有些花,连忙把话本子收起来,他还要多看几年,可不能把眼睛弄坏了。 刚出柜台,看见陆雪领着谢青山他们进来,三个孩子脸色发白,其中两个眼角还挂着泪珠。 “陆姑娘,你怎么回来了,发生什么事了?” “钱掌柜,能不能在后院给我们腾出一个房间。” 悠然居是陆雪在兴旺镇能找到的,最安全的地方,不仅有护卫,有暗卫,还有地道。 地道的是王掌柜告诉她的,在柴房下面,出口在南市的一处民宅,很不起眼的一个地方,周围都是一些穷苦人家。 当初挖这个地道,是因为卢怀瑾在这,为了他的安全,王掌柜可谓是费尽了心思。 “不用去后院,楼上有房间。”钱掌柜带她和几个孩子上楼。 楼上有两个房间可以住人,他算是孤家寡人一个,到这来之后,也没想着再买宅子。 便住在悠然居,用了一个房间,另一个还空着,隔三岔五让人打扫一次。 陆雪安慰几个孩子一会儿,等他们状态好了一些,才出去找钱掌柜,把刚才看见的那一幕说给他听。 “流民的情绪很激动,我怕他们闹起来,就先到您这避一避。” “唉,都不容易。”钱掌柜叹了口气,派人到镇子外查探。 不到一刻钟,回来一个人。 “外面闹起来了,死了几个人,张员外又派过去不少长工,暂时拦住了流民。”他说完这些快速离开。 ...... “镇外乱作一团,流民人数多,又不要命,占了上风......” ...... “有人往军营方向去......” ...... “周粮商让人送过去一石陈粮,流民被安抚住了,没再往镇子里冲,不过还是有人叫嚷着粮食不够......” ...... “外面来了很多兵卒,那些流民怕了,没再闹,粥棚里正煮粥呢。” 钱掌柜摆手让人下去,提笔在纸上写下,“流民骤聚欲进镇,粮商捐粮一石,军卒弹压,乱局暂解。” 写完这句,那张纸恰好用完,便和之前的放在一起,“陆姑娘想吃些什么,我让后厨做。” “多谢,不过不用了,我想现在就走。”陆雪说着,起身到楼上把谢青山他们领下来。 粮食只有一石,镇外的流民却有二百多人,根本撑不了多久。 尤其是有些流民尝到甜头,等粮食吃完就煽动大家闹一闹,局面会更加混乱,镇上要不太平了。 现在外面有兵卒守着,天还没黑,这时候走最安全。 陆雪把自己想的这些告诉钱掌柜,让他早做打算。 钱掌柜慎重地点了点头,让她不要担心,随后找来两个护卫送她,那两个护卫明显还在睡觉就被薅起来,怨气不小。 两个人是亲兄弟,一个叫方平,一个叫方安。 陆雪赶着驴车向镇外走,兄弟俩脸色臭臭的,却把谢青山几个围在中间,用身体为他们挡住流民的视线。 镇外的兵卒很多,身着甲胄,手持利器,将流民团团围住。 不远处摆着几具尸体,有流民的,也有穿着一身破旧粗布的长工,他们的亲人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只剩下绝望。 粥棚里的大锅呼呼冒着热气,米香里混着挥之不去的陈腐味,可哪怕这样,流民的眼睛依旧死死地盯着那。 陆雪别过头,轻轻挥了一下鞭子,八两会意地加快脚步,把那令人不舒服的场景和气味甩在身后。 三个孩子全程都很沉默,方平和方安也没说话,周遭只剩下毛驴急促的脚步声和车轮转动的声响。 等再也看不见镇子的时候,陆雪从驴车的箱子里拿出弓箭背在身上,顺手把谢老头买的新斧子也拿出来,放在身旁。 驴车的箱子里放斧子,柴刀一类的东西,已经成为谢家的惯例,这两样东西,哪怕是进县城也是可以带的。 弓箭则是陆雪借着箱子的掩护,从空间里拿出来的,并不是她常用的那张。 方平兄弟俩看她一眼,默默握紧刀柄,警惕起来,难道有危险? 陆雪把东西放好后,便专心赶车,想快点回到平安。 时间悄悄流逝,方平兄弟俩一直紧握刀柄,手都有些发酸了,却什么都没发生,暗暗瞪了她一眼,女人就是麻烦,大惊小怪的。 刚冒出这种想法,前面出现一伙流民,都是男子,十三四人左右,手里拿着柴刀、斧子、一类的东西。 他们的眼睛里泛着诡异的绿光,盯着八两,驴啊,那就是肉,很多肉,至少能吃上几天。 为首的马六观察片刻,发现只有三个人,其中一个还是女人,信心大增,举着一把斧头,声音沙哑地嘶吼,“站住,把驴留下,饶你们一条活路!” “对,把驴留下,你们可以走。”身后的人附和着,他们太饿了。 一个汉子从缝隙里看见三个孩子,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孩子也留下!” “要孩子有什么用,我们只要驴!”马六瞪他一眼,他们都是一个村的,只有这人是后来加入进来的。 汉子眼珠子一转,怪笑了两声,旁边的人听见他这么笑,连忙离他远点,跟有病似的。 马六没忍住踹了他一脚,“有话你就说,笑个屁!” “咳,孩子留下,让他们拿粮食赎人。”汉子压下眼底的狠意,要不是单独行动什么都抢不到,他怎么会和这些蠢货在一起。 “何三,你脑子真好使。”马六夸了他一句,转头凶狠地看向方平,“你们把孩子也留下,我们要三,不,五石粮食!” 在他眼中,主事的应该是男人。 陆雪没管他,而是盯着刚才的汉子,只见他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嘴唇干裂,一副病入膏肓的模样。 眼睛却死死地锁定几个孩子,喉咙剧烈地滚动着,像是沉浸在某种回忆里,呼吸都变得沉重和贪婪。 陆雪心里有了一些不好的猜想,寒意顺着脊背爬上后颈,让她忍不住打个寒战,这人,让她想起那些啃噬活人血肉的丧尸。 第271章 让开,否则,死! 她一把扯下背上的长弓,迅速搭上箭矢,弓弦拉满的刹那,箭头直指那个人的咽喉,“让开,否则,死!” 方平和方安也抽出腰间的刀,指向他们,锋利的刀尖泛着寒芒。 顺便把三个孩子藏在身后,不让他们冒头。 谢自在打开驴车上的箱子,从里面拿出两把柴刀递给谢青山和谢子姝,自己拿着李佑安给的那把匕首,“别怕,二嫂很厉害,会保护咱们的。” 龙凤胎点了点头,握紧手中的柴刀,他们不怕! 马六看见这副场景,咽了口唾沫,这几个人怕是不太好惹。 他们逃出梁州,走了整整一个月才走到这,啃过树皮,吃过草籽,好不容易熬到现在。 犹豫再三,还是觉得活着更重要,扯了下身边的人,示意大家让开。 “怕什么!咱们人数比他们多,手上的斧子也不是吃素的,你们不饿吗?只要拿下他们,不仅有驴肉,还能用孩子换粮食,甚至,还有女人!” 何三大喊着煽动人心,路上遇到的那些,都瘦成一把骨头,他很久没见过这么白嫩的。 他踮着脚,企图从缝隙里再看一眼几个孩子,眸中满是贪婪,浑浊的眼球因过度兴奋,布满血丝。 还要再说些什么,陆雪不想再给他这个机会,太恶心了,瞬间松开弓弦,利箭破空而出,正中咽喉。 何三的喉间发出含糊不清的“嗬嗬”声,双手下意识地去抓箭杆,却发现只是徒劳,踉跄两步倒在地上,瞳孔渐渐涣散。 “让开!”陆雪再次抽出一支箭,指向马六,声音冰冷。 几个流民不自觉地退后几步,这女人真敢杀人! “女侠,我们,我们这就让开。”马六扯着旁边的人,让出一条路,顺便把何三拖走,不让他挡住路。 “你来赶车。”陆雪看向方平,手里的弓箭一直没放下。 “哦,哦。”方平回过神来,扯着缰绳,让驴车动起来,这姑娘哪来的,下手这么利索。 悠然居之前的护卫死伤不少,兄弟俩刚被调过来,并不知道她的来历。 陆雪紧盯着几个流民,防止他们突然出手,交代三个孩子把眼睛闭上,别乱看,躲到她们身后。 三个孩子没说话,利索地捂住对方的眼睛,蹲在她和方安身后,像三只小鸵鸟。 直到把那些流民远远甩在身后,陆雪才放松下来,对两个护卫道了声谢,自己接过缰绳,“八两,快点跑,要不一会儿又有人想吃你了。” 八两叫了一声,撒开蹄子“狂奔”,奈何车上的人有些多,再快也快不到哪去。 还好,后半程除了风大一点,冷一点,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方平兄弟俩和陆雪,一人怀里裹着一个孩子,三个小小的身影被厚实的衣袍护得严严实实,连脑袋都没露出来。 当最后一缕天光沉入地平线时,他们终于回到平安村,只是大门早已关上。 谢青山和谢自在从护卫的怀里跑出来,深吸几口气,暖和是暖和,就是有些臭臭的,谢子姝只是露出一个小脑袋,二嫂身上香香的! “嗷呜~嗷呜~”小白闻到熟悉的味道,嚎了两声,用爪子扒拉大门,发现打不开,气急败坏地向后退了几步。 后腿发力,眨眼间跃上齐腰高地缓台,接着纵身越过墙头,扑向它的神。 方平兄弟俩立刻抽出刀向它砍去,陆雪扯住方平,又一脚把方安踹倒,小白压在他身上,龇着牙,发出威胁的低吼声。 “别动,这是我养的...狗,很听话,你们不动手,不会咬人的。”她对着小白招招手,“过来。” 小白松开爪子,跑过去用脑袋拱她的掌心,“嗷呜~”声音黏黏糊糊,尾音打着弯,谄媚极了。 “你说这是狗?”方安从地上爬起来,向前走了两步,指着小白,声音颤抖,当他眼睛不好使吗,谁家的狗长成这个样子! “是啊!”陆雪心虚地摸了摸鼻子,“不信你看,小白,摇尾巴!” 小白一听,神在跟它玩游戏呢!兴奋地摇起尾巴,一下一下打在方安腿上,梆梆作响。 “叫两声!” “呜呜~”小白到底是狼,发不出狗的叫声,只能勉强呜呜两声,掩藏狼的凶性。 “翻个肚皮!” 小白吧唧一声倒在地上,用爪子巴拉陆雪,让她摸自己的肚子。 ...... 看了半天,方安有些怀疑人生,就是狗也没有这么听话的,可这明明是狼啊! “队长,你回来了?婶子可担心你了。”王满仓和李根见有外人在,“嗖”的一下把棍子扔出好远。 “遇到点事,晚一些再同你们说。”陆雪抬头看了一眼,连月亮都没有,开口挽留方平兄弟俩,“天太黑了,你们在村里休息一晚再走吧。” “叨扰了。”方平拱了拱手,走夜路确实不安全,路上还有流民,还是小心些好。 谢家人一直在堂屋里等她们,听见小白的叫声,不像是有危险,倒像是她们回来了,连忙跑出来。 “你们可回来了,怎么回来这么晚?”王氏摸摸几个孩子的脸,看向一旁的陆雪,身上没血,没受伤。 又看向方平和方安,“这两位是?” 陆雪边介绍,边领着一行人往家走,大晚上的,在村口聊什么,是家里不暖和吗? 方平两兄弟被安排在侧院,王氏让刘氏做了几样饭菜送过去,刘氏的手艺虽比不上李巧兰和沈莹,但也还说得过去。 陆雪把遇到的情况简单说给谢家人听,尽量说得不那么血腥,不过,老两口是经历过逃荒的,哪怕她不说,也能想象到。 “唉,都是苦命人,也不知道这些人会落到哪?”谢老头有些感慨,他们当年也是这么过来的。 “这就不清楚了,咱们管不了那么多。”陆雪摇了摇头。 流民出现这么长时间,都城的皇帝,大臣应该都知道了,总会有应对办法的。 就算没有,那个郭将军也会管,毕竟司州是他的地盘,真乱起来,对他也不好。 在那之前,怕是会乱上一阵,她们在路上遇到的那些人,不会是个例。 果然,后半夜小白又在大门口嚎叫,谢家的大门也被拍得啪啪作响。 第272章 我会努力的! (今天加班,晚了一点) 果然,后半夜小白又在大门口嚎叫,谢家的大门也被拍得啪啪作响。 “队长,队长!”赵大诚站在门外喊,声音大到整个村子都能听见。 杨二柱套上衣服把大门打开,没等他去敲内院的门,陆雪拎着大斧走出来。 得知她的斧柄断了,谢重山费了不少力气在山里找到两段柞木,把一段柞木横放在青石上踩了好几脚。 柞木只是有些弯曲,却没有裂开,这才用另一段做了大斧的木柄。 按照陆雪的意思,是想弄一个铁柄按在上面,这样绝对不会断,就是有些太夸张,只能算了。 “外面流民有多少人,带武器了吗,门口那有人守着吗?”她几步越过赵大诚,一连串问出几个问题。 陆雪自从在路上遇到那些流民后,隐隐有些不安,晚上并未睡死,听见小白的叫声连忙套上衣服出来。 “队长,不是流民。”赵大诚追在她身后,“是上杨村里正的儿子,还有一个小姑娘也来了,好像是陆三丫。” “杨守田说有流民跑进他们村子了,想请咱们过去帮忙,满仓哥去找里正了。” 陆雪听他说陆三丫来了,加快脚步向村口赶去,此时平安村的大门开着,几个狩猎队的成员等在那。 “队长,咱们要去帮忙吗?”张柱小声问了一句,万一他们走了,有流民跑来平安村怎么办。 “听里正的。” “大姐。”陆三丫跑到她面前,眼睛有些红,但一直没哭,大姐说哭是没有用的,她不能哭。 “有流民冲进咱们家,二姐把娘她们赶到地窖,说我跑得快,让我和杨叔哥来找你,她还守在家里。” “她为什么不一起躲进地窖!” “她说家里的药值好多银子,不能让人糟蹋了。” 陆雪暗骂一声糊涂,也没时间等里正过来,“我去上杨村看看,你待在谢家。” 又看向张柱,“你们等着看里正怎么说。” 话落,也不等众人反应,消失在夜色里,只有小白追了出去,一人一狼,快速在朦胧的月光下疾驰。 上杨村有八十三户人家,之前在王里正的提醒下组织过村民巡逻,可半个多月都没有发生什么大事,便有些松懈。 来的这拨流民一百多人,有男有女,还有十来岁的孩子,趁着夜色潜入。 最先遭殃的几户还在睡梦中,灶间就被翻了个底朝天。 有两户人家率先反应过来,冲出屋子想把粮食抢回来,却被流民扑倒在地。 棍棒砸在头上,鲜血迸溅,只来得及发出几声嘶吼的求救声,好在这嘶吼声刺破了上杨村的沉寂。 屋内沉睡的村民惊醒,慌乱地套上衣服,抓起农具跑出来,和流民对峙。 却见那些流民红着眼,手里攥着木棍,柴刀,石头... 他们已经饿了很久,脚步都有些虚浮,但求生的本能让他们迸发出惊人的力量,完全不顾迎面而来的各种农具,一味地往前冲。 村民们没有准备,又心有顾忌,下手总是留三分,照面的瞬间便被流民压制,步步后退,直到退无可退。 流民见状,也没有赶尽杀绝的意思,转而涌向那些虚掩着的房门。 转眼间,砸门声,翻箱倒柜的声,孩童的哭喊声交织在一起。 那些被压制的村民才想起挥着农具反扑,与流民打成一团。 陆雪和小白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种场景,咬咬牙,顾不得村民们的惨状,一路跑到陆家。 陆忍冬守在大门口,手里拿着两个药瓶,身前倒着两个流民,对面还有三个流民拿着棍子,犹犹豫豫地不敢上前。 “小心!” 陆雪厉喝一声,指尖探入空间,抹出块尖锐的石头,掷向男子高举木棍的手臂,男子惨叫一声,木棍也随之落下。 陆忍冬惊讶地回头看去,顺便撒了一把迷药,男子两眼一翻晕过去,幸运的是,他终于感觉不到疼了。 陆雪脚步一顿,下手挺利索,就是警惕性差了一些,人摸到身后都没反应过来。 门口的几个流民,见她用一块石头就打倒一人,又拎着那么大把斧子过来,对视一眼,转身跑了,抢谁不是抢! “大姐,你来了,我药倒两个!而且家里什么都没少。”陆忍冬一脸求夸奖的表情,眼睛也亮晶晶的。 陆雪一巴掌拍在她的后背,她控制不住向前扑去,又被一只有力的手扶住。 “厉害,但是下次不许这样,小命最重要。” “嗯。”陆忍冬心有余悸地点点头,又看向混乱的上杨村,抿了抿唇,“大姐,我,我想帮他们。” “那就帮,量力而行。” “嗯。”陆忍冬应了一声,回屋拿出两个袋子,“大姐,这里都是迷药,咱们把所有人都迷晕,这样就没事了!” 陆雪:“......”这招怎么有点眼熟呢。 不过,这招现在不能用,要是让人传出去,郭将军的手下怕是会顺藤摸瓜地找过来,太多的巧合加在一起,就不是巧合。 而且,一个村子出现这么多迷药,陆忍冬作为使用迷药的人,同样会被一些人盯上。 “迷药不能这么大面积用,被有心人知道,抓你去制药怎么办?我和小白去帮他们,你保护好自己就行,或者你有那种不会让人察觉的药?” “没有,但我可以控制迷药的用量,只让人失去力气,正好他们打了这么久,体力流失本就严重。” 陆忍冬越说眼睛越亮,“至于你说的那种药,我会努力的!” 陆雪长舒一口气,倒也不用这么努力,让人怪有压力的,“小白,你跟着忍冬,走了。” “嗷呜~” 小白长嚎一声,穿透力极强,许是人类对野兽有着一种本能的恐惧,整个村子都安静一瞬,警惕地看向四周,见没有狼群冲出来,又打成一团。 真是服了,每次打架都要嚎一嗓子,陆雪默默在心里吐槽。 随后踹开一家的大门,两下打晕争抢粮食的流民,在村民震惊的目光下,再换下一家。 第273章 都来帮忙 她没打算杀人,这些都是普通的村民,真要在他们面前把流民都杀了,得到的不一定是感谢,还有恐惧。 陆忍冬的行动要慢上一些,悄悄靠近撒上一些迷药,让那些人不知不觉中没了力气,再一棒子敲晕。 小白幽幽地躲在暗处,随时准备冲出来把伤害她的人扑倒。 不远处传来驴蹄声和车轮滚动的声音,是平安村的狩猎队到了。 驴车只有两辆,拉过来十五个人,手里拿着长棍,加入村民的队伍。 他们杀过人,又练了这么长时间,下手干净利落,但作为逃荒者的后代,并没有下死手,一般都是敲晕了事。 “别担心,我们还有人在后面,一会儿就过来了。” 赵大诚大喊一声,整个上杨村都能听见,让村民为之一震,反抗更为激烈。 他嗓门一向很大,据说有一次笑得太大声,吓哭过小孩,至于真假,陆雪就不清楚了。 不到半盏茶的工夫,又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赶来,是周家村的,五十来多个青壮,人人手里都拿着棍子。 周家村是个大村,二百来户人家,大多数人家都姓周,离上杨村最近。 紧接着,长宁村、乐康村、青禾庄...周边的村子或多或少都有人赶过来,哪怕流民再不要命,也抵不住人多。 流民纷纷被捆起来,只有几个脑子灵活的,眼见人越来越多,拿着好不容易抢到的一点粮食,偷偷跑掉。 陆忍冬跟在陆雪身边,看向村里的一片狼藉。 破碎的陶罐散落在地,混着血色的谷粒被采进土里,翻倒的竹筐,断裂的木管,生锈的柴刀被随意丢弃着,连晾晒的粗布衣衫也被扯落在地上。 不少人家的大门歪歪扭扭地悬挂在门框上,仅靠半根门轴勉强支撑,随时会坠落。 上杨村的村民,衣衫不整地瘫坐在地上,想哭哭不出来。 要是还有人巡逻会不会好一点,至少能有个准备,至少能把粮食藏一藏,再不济,也能让老人和孩子躲到地窖里。 陆忍冬又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人,转身跑回家,背上药箱,去给人看伤,这次,换成陆雪跟在她身后,帮她递上各种药物。 陆四丫不知道从哪跑出来,手里拿着一根木刺,脸颊和下巴上沾着暗色的血迹,还好不是她的,一开口,声音还有些发颤。 “大姐,二姐,我,我认识药材,需要什么我去取。” 何氏也脸色发白地过来帮忙,渐渐地,更多的妇人加入进来,烧水,扯布条,擦拭伤口...... 没受伤的男人们起来收拾残局,其他村子的人见状也没着急走,撸起袖子加入其中。 各村本就比邻而居,又相互通婚,平常各有各的矛盾,但在生死存亡面前,那些似乎算不得什么。 谁也不能保证自己的村子不会有这么一天,今日多帮衬一些,明日自家村子遭难时,自然也会有人帮他们。 当第一缕晨光洒下,满地的狼藉已收拾得差不多,麻木的村民们似乎也感受到一丝温暖。 “多谢各位。”上杨村的里正带着村民们朝来帮忙的人深深鞠躬,脊背久久未直。 几具村民的尸体摆在一处破院前,其中既有当场死去的,也有受了重伤没能救活的。 陆忍冬站在一旁,眼里带着些许沮丧,要是她医术再厉害一些,他们是不是就不会死。 陆雪拍了拍她,“这些人死,不是你的错,你没必要自责。” “我没有自责,只是觉得,我要是能再厉害一点就好了。” “会有那么一天的,你们跟我回平安村吧,那里要更安全,正好驴车也在,你们可以把家里的东西带上,省得被别人拿走。” 陆雪做不到看着陆忍冬她们陷入危险,与其两边跑,不如让她们先搬到谢家,等流民走了再搬回来。 何氏怕几个孩子受到伤害,立马便同意了,连忙把重要的东西找出来,粮食、鸡、被子、衣服、银子、连家里的铁锅都卸下来搬到驴车上。 陆有金瘫在床上,浑身散发着异味,嘴里呜呜个不停,提醒大家他还活着,若是被留在这,他就真活不了了。 何氏不会让他死的,至少在陆宝成丁之前不会。 赵大诚他们也来帮忙,很快就收拾好,陆忍冬在走之前,不忘给受伤的村民留下一些伤药。 回来时被塞了一手铜板,不及她的药贵,但劫后余生的村民,暂时也只能拿出这么多。 各村的人陆续离开,上杨村的事给他们敲响了警钟,哪怕正值播种的农忙时节,巡逻的人也翻了一倍。 回到平安村后,何氏本想住在谢家没来得及拆的土坯房,却被王氏热情地拉进谢家的大宅子,安排在侧院。 可不能让他们家小雪被外人戳脊梁骨,再说,讨人厌的是陆有金,与何氏和几个孩子有什么干系。 “孩他爹,陆有金都瘦脱相了,看他这么惨,我这心啊,可舒坦喽!”王氏一脸舒心地靠在椅子上。 “他活该!”同为男人,谢老头对他所做的事是感到不齿,绝不是怕王氏收拾自己! 陆雪和王里正商量着,在村口设几个拒马(图片在作者说),方平兄弟俩过来辞行。 说实话,两人被吓到了,想了半个晚上,也没想明白谢家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宅子,为什么养狼,这个陆姑娘到底是什么人...... 至于后半夜,村里太吵了,谢家人也都没睡,不停地走来走去,他们习武之人向来敏锐,更睡不着。 “要不,你们休息一上午再走?”陆雪怕实在是怕两人在路上睡死过去。 “多谢陆姑娘好意,不必了,我们立刻就走。”方平拱手拒绝,做护卫的,哪有不会熬夜的,再熬一晚都没事! 陆雪也不再拦着,给两人包了个红封,没有让人白送自己的道理。 张多之前回来的时候赶的是悠然居的驴车,正好让两人赶回去。 他则留在谢家,镇里要是乱起来,护卫们会护着钱掌柜,却不见得会护着他,还是待在村里安全。 陆雪送走两人,领着几个村民上山砍木头,用来做拒马。 两个穿着短打的壮汉找到平安村,送了一个包裹给谢家。 第274章 三封信,小雪脑子坏了 堂屋里,谢老头和王氏打开包裹,里面是一个油纸包,再打开,还是个油纸包,再打开......直到打开第五层,才看到一张纸。 谢老头皱着眉头把纸拿出来,一张纸包这么严实做什么,跟油纸不要钱似的! 纸上写着不少字,他认识的不多,但最后的谢远山三个字还是认识的,毕竟他亲手刻过牌位。 “唉,是小雪找人写的信,弄得还挺真,都知道找外人送了。” 他随手将纸扔在桌子上,却把油纸一张张捋平,叠放在一起,用来包菜种不错。 “我看看。”自从谢子姝去上私塾,王氏有意识地跟着学,不求会写,认识就行。 起初,一天只能记住两三个,第二天还会忘个七七八八,慢慢地,她一天能记住四五个,日积月累下,也认得几百个。 不过,信上的字,她有大半不认识,连蒙带猜知晓个大概,反反复复地看了好几遍。 “诶呀,孩他娘,上面到底写的啥啊!” 谢老头急得直挠头,本来一封假信写的什么,他不太在意,但看王氏的表情总感觉哪里不对。 “我要是没记错的话,这封信上写的东西,和上一封信差不多,你看,信上说,二郎受了点伤,换了军营,有时间会写信回来。” 王氏把纸放在桌子上,指给谢老头看,至于猜不出来的,略过就行,不重要,反正都是假的。 “我去拿之前那封。”她起身回屋,拉出炕边的抽屉,再打开盒子,一封信安静地躺在里面,哪怕是假的,她也保存得很好。 抽屉里还收着一个扁扁的盒子,张多说这是王掌柜给小雪的,只是昨日小雪回来得晚,又说起镇子外的流民,王氏把它忘了。 她拿出盒子随手搁在堂屋的桌子上,省得再忘,随后,将两封信并排平铺在桌子上。 “你看,这么多字都长得一样,一样的信小雪为什么要弄两封。” “我看看,我看看。”谢老头扯过两张纸,“吧嗒”一声,盒子从桌子上掉下来,里面的东西也撒了一地。 王氏瞪他一眼,蹲下身把散落的东西放回盒子,几两碎银,加上两封信,嘴上不住地絮叨,“都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怎么还这么毛躁。” 话音未落,手僵在半空,只见一个信封背面写着谢远山谨封,“怎么还有二郎写的信?” “哪呢,哪呢?”先前还缩着脖子挨训的谢老头,急切地张望着。 王氏没管他,捏着那封信,犹豫半天还是放在桌子上,这是王掌柜给小雪的,无论是什么,他们都不应该打开。 不过,两人的视线一直落在那封信上,好想知道这封信里面写的是什么! 等待的时间是漫长的,谢老头坐不住,不断在屋里走来走去,王氏看得心烦,张嘴要说他两句,余光瞧见一个熟悉的人影。 “小雪,你可回来了!” 陆雪:“......”一个时辰之前不是见过吗,怎么有一种她好几天没回家的错觉。 “啊,回来了。”她不自在地应一声,忽地想起钱掌柜帮忙写的那封信,“娘,谢远山又写信了,还是我干爹帮忙送过来的。” “我也正想跟你...”王氏眼睁睁地看着她从怀里拿出一封信,不得不把剩下的话咽下去。 怎么又有一封,这是第三封信了,她有些怀疑盒子里的那一封和陆雪手里的一样! 谢老头伸出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头,用眼神示意:“小雪这里是不是坏了?” 盒子里明明有一封,她为啥还让人再写一封。 王氏转过头不看他,虽然她也有那么一点怀疑,真的只是一点点,“小雪,信上写的什么?” “我给你们念......”陆雪没注意两人的眼神交流,慢悠悠地念给他们听。 末了,把准备好的钱袋和信一起递过去,“信上说,这是他的军饷,攒了半年多呢。” 王氏接过信,细细看过去,谢老头则掂了掂钱袋,呦,还不少呢,怎么也得有五两银子。 “对了,娘,你刚才要跟我说什么?” “哦,那个,我想跟你说,这是张多拿回来的,说是王掌柜给你的。” 王氏把盒子给她,却歪着身子挡住桌子上的那封信,眼神有些闪躲,她还是先看看那封信吧。 “小雪,这些信真是二郎写的?” “娘,你怎么这么问,当然是真的,你别多想,谢远山没准年前就能回来了......” 陆雪对着老两口一顿安抚,说得口干舌燥。 却没发现,王氏的视线一直落在她攥着盒子的右手小拇指上,果然,又是骗人的。 “这两封信真不告诉小雪啊?”陆雪回屋后,谢老头低声问。 王氏没说话,而是打开藏起来的那封信,从头到尾地看下来,信上问了他们的情况,再报个平安,同样也提了军饷。 唯一不同的就是,这封信上多了一大段话,文绉绉的,她看不懂。 又是几乎一模一样的两封信,让王氏有些动摇的心,再次沉寂下来,就算二郎真的活着,写出的信也不该同小雪带回来的一样。 唯一的解释,就是陆雪安排好送信的事后,时间太长,她转头就忘个干净,又重新写了一封。 人总是这样,一旦认定了某件事,哪怕出现些许让人怀疑的地方,也会强行给所有的变故都套上合理的解释。 “孩他爹,你说,吃什么东西补脑?”王氏深深地怀疑是陆雪的记忆出了问题,也就是脑子不好。 “老一辈人说以形补形,猪脑应该可以。”谢老头满脸纠结,脑子不好应该看郎中吧,不能拖,拖成傻子怎么办。 “要不,让陆家的二丫头给小雪看看?” “也行。” ...... 陆雪简单擦洗一番,再也撑不住,一头栽倒在炕上,足足睡了一个多时辰才悠悠转醒。 醒来后,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有些痛,尤其是腿部,酸痛感层层叠叠的漫上来,她下意识地上手捏了几下,没什么用。 这种痛怎么说呢,不至于难以忍受,却隐隐约约地一直存在,尤其是晚上和睡醒后。 她不会是生什么大病了吧,骨癌?痛风?还是中了某种蛊毒? 第275章 求您给我们条活路吧! 一想起小说里说的那种小虫子,她忍不住打了个寒战,还是让忍冬给她看看吧,早发现,早治疗! 转头看见放在枕边的盒子,陆雪起身靠在火墙上,打开王掌柜给她写的信,信上先是说他身体倍棒,吃得好,睡的好,少爷也好,大小姐也好...... 说了一堆,最后还卖了个关子,说盒子里有惊喜,保证她能跳高兴起来,还说她眼光好,怪不得不愿意离开谢家。 陆雪失笑地摇了摇头,这说的都是啥。 随后看着盒子里的几两银子陷入沉思,她干爹是不是对她有什么误解,几块碎银就能让她高兴地跳起来? 没等她想太多,杨大丫叫她吃饭,早上何氏她们来得太匆忙,谢家没时间准备。 眼下这顿,才是她们搬过来的头一顿饭,八菜一汤,荤素齐全,处处透着对她们的重视。 整整十四个人坐满一张桌子,幸好谢家的桌子够大。 何氏领着四个孩子有些拘谨。 自她在干肠作坊上工,陆忍冬偶尔卖一些药材,陆有金又瘫在床上,没办法赌钱,他们的生活好了不少。 可也仅仅是少了打骂,能吃饱饭而已,像这样的饭食,也只有过年能吃了。 谢老头和王氏没有说什么场面话,只是一味地给陆家的几个小姑娘夹菜。 陆宝塞了一嘴的肉,油乎乎的手上还拿着个大鸡腿,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桌子上的饭菜,像是没吃过饱饭一样。 陆四丫狠狠地剜了他一眼,紧接着咳了一声。 陆宝一哆嗦,浑身僵硬的把鸡腿放在碗里,慌忙拽出怀里的布巾,胡乱的擦了擦手。 又小心地瞄了她一眼,“咕咚”一声把嘴里的饭咽下去,端起碗,老老实实的小口吃饭。 谢家人的目光嗖得向陆四丫看去,他们老谢家,就喜欢厉害的小丫头! 眼看小丫头的脸越来越红,王氏连忙招呼大家吃菜,除了那点小插曲,也算宾主尽欢。 吃过饭,大家坐在堂屋里说话,陆雪拉着陆忍冬坐到角落里,想让她给自己看看。 “小雪,你们俩做那干啥,坐这来。”王氏对她招手,这可是谢家的当家的,怎么能坐在那呢。 “娘,你们先聊,我让忍冬给我号个脉。” 在谢家,找陆忍冬号脉已经成为常事,不会让人觉得大惊小怪,陆雪很自然地就说出来。 可这次不同,谢老头和王氏对视一眼,难道她也知道自己脑子不好了? 陆忍冬三指轻轻搭上她的脉搏,须臾后。 “此脉沉滑而数,尺部尤盛,乃先天肾气勃发......可取猪脑烹熟后食用,胡桃肉每日食数颗,也可取,牛乳、鸡蛋......” “好好说话!”陆雪收回手,摇头晃脑说了半天,一句话总结,她在长个,在现代被称为生长痛。 这种疼痛,似乎是在谢老爷子把符给她之后开始的,起初很轻微,几乎察觉不到,直至从范阳回来,才逐渐加重。 那是不是说明,她能长到前世那么高!一米七三点五,她来了! 陆忍冬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兴奋,撇撇嘴,“哦,没事,多吃点我说的这些就行。” 大姐给的话本子,里面的神医就是这样的,真学了,她又不高兴,真是难搞! 在场的没有几个人能听懂陆忍冬说的那些话,倒是记得她让陆雪吃的东西。 谢老头和王氏神色凝重,完了,小雪的脑子真的坏了!随后看了一眼对着媳妇傻笑的谢重山,赶紧补,猪脑,胡桃肉,牛乳...通通吃起来! ...... 陆雪连着三天,顿顿不落天麻炖猪脑,第九顿下肚后,不出意外地吐了出来,发誓再也不吃这种东西了! 谢老头和王氏见状吓了一跳,莫名地有些心虚,两人一直劝着她吃来着。 漱了口,陆雪眼冒金星地瘫坐在椅子上,想着缓一缓再吃东西,外面传来铜锣声。 “当当当......”急促又响亮。 “外面有流民,大家拿好武器,快出来啊!有流民!快出来!”是赵大诚。 陆雪叹了口气,看了眼桌子上的粉蒸肉,回锅肉,辣子鸡和葱爆羊肉,拎着院子里的棍子跑出去。 此时还不到戌时,天刚刚擦黑,按理说,流民惯常会选择半夜进村,那时人们通常睡得特别沉,警惕性是最松懈的,相应地,流民也最容易得手。 “队长。”王满仓的脸色前所未有的难看,“外面都是女人和孩子,就坐在拒马前面。” 这段时间,村民们都忙着播种,哪怕白天平安村的大门都是关着的,拒马也一直摆在那,上面有不少倒刺和铁钉。 陆雪脸色一沉,跃上墙内的平台,一眼望去,全是女人和孩子,差不多五十多人。 她们只是静静地坐在拒马前,衣服破烂不堪,脸颊蜡黄凹陷,双眼空洞无神,满脸麻木。 几个半大孩子依偎在母亲身边,眼中满是无助和绝望;更小的孩子则缩在母亲的怀中,紧闭双眼,似乎不会再睁开。 陆雪闭了闭眼,压下心中的不忍,看向其中一个妇人。 那妇人看着还算体面,眼底也更加清明,目光在人群之间穿梭,最后定在王里正身上,眼泪瞬间掉下来了,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看到这一幕的陆雪,也跟着她看向王里正,这里,是不是有点什么她不知道的事,虽然不合时宜,但这场景容不得她不想歪啊! 片刻后,妇人开口了,声音颤抖,还带着哭腔,“您就是这个村的里正吧,我们听说平安村的老一辈也是逃荒过来的......” 妇人诉说着一路上的辛苦,瞧见王里正脸上动容的神色,扑通一下跪在地上。 “求您可怜可怜我们吧,我们只求一个能遮风挡雨的地方,若是我们能活下来,定会当牛做马的报答您的,求您给我们一条活路吧。” 这句话像是打开了某种开关,门外的妇人和孩子都喊了起来,“求您给我们条活路吧......” 第276章 让进?不让进? 此起彼伏的哭喊声不断传到大家的耳中。 王里正的手微微颤抖,这一幕与他们逃荒时场景何其相似,他们也曾求着别人给一条活路。 他有些心软,可再看看平安村的村民们,那份心软又被他压下去。 去年年景不好,村里好些人家都需要勒紧腰带才能活下去,哪有多余的口粮分给这些人。 “我……”王里正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一个女子,拒绝的话噎在喉咙里,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那是一个母亲,怀里的孩子才几个月大小,她似是察觉到孩子动了动,随手拿起一旁的石头划破手指,将渗着血的手指塞进孩子的嘴里。 孩子本能地吮吸着,女子空洞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亮光,眼泪砸在孩子稚嫩的脸上。 “里正,要不让她们进来吧。”李敢红着眼睛,声音沙哑。 “村里有几个房子空着,让她们去那住,咱们一家给一把糙米,再混着点野菜,怎么也不至于饿死。” 他因为巡逻队的事丢过一回脸,很少当众再发表什么意见。 尤其是得知陆雪当了队长,领着巡逻队的人学本事,更加沉寂下去,就怕影响李根他们。 但这次,他实在忍不住,他娘就是死在逃荒路上。 那时他四弟刚出生不久,家里走投无路,已经做好打算舍弃他。 可他娘死活不答应,可那样的情况下,哪里还有奶水给他吃,只能喝些米汤。 粮食吃完后,连米汤都没有了,大人尚且还能吃草根,啃树皮,小孩子却不行。 四弟饿的整夜啼哭,他娘就背着家人偷偷地用血喂。 最后娘没了,四弟虽勉强活了下来,却也落下病根,身体一直不好,连媳妇都没娶上,早早地走了。 “我不同意!”赵姓的当家人,赵粮从人群中站出来。 “李老弟,我不是针对你,她们是可怜,但总不能把全村人都拖进火坑里!” “你不是不知道,咱们村有不少人都勒紧裤腰带过活!再养这些人,等秋粮下来之前,咱们全村都得饿死!” 这句话砸下来的瞬间,有不少村民应和着,那些逃过荒的老一辈人,也只是转过头,不再看村外的那些妇孺。 他们经历过那些绝望,也记得啃树皮,嚼草根的滋味,他们可以怜悯那些妇孺的处境,却不能让自己的儿孙受苦。 李敢张了张嘴,什么话都没说出来,无力地低下头。 原本安静听着的妇人,猛地磕了两个头,“我们可以睡草棚,吃野菜,怎样都可以,可孩子们不行啊,只要你们给孩子们点吃的,让我们干什么都行……” 陆雪一直站在台子上,听着听着,那妇人嘴里的话开始变了味道, 不断放大她们的苦难,顺便把平安村的村民捧得高高的。 说话时,眼睛在人群中逡巡,专挑面露不忍的村民对视,每句话都能精准的戳到人心中最柔软的地方,搅得人心意难平。 陆雪扯了扯嘴角,这些妇孺衣不蔽体是真的,饥寒交迫是真的,走投无路是真的,但另有目的也是真的。 果然,李敢再次不忍地张口,表示自家可以多拿出一些粮食,这回,附和他的人变多了。 妇人听到他们再次说起这件事,立马闭上嘴,小心地观察着,每次有村民提出质疑,她都会适时地跪地哀求,她身后妇孺也跟着她的动作。 哭声与讨论声将整个村口搅得混乱不堪。 “远山家的,这件事你怎么看。” 王里正的心被左拉右扯,一边是同他们有相同经历的流民,一边是艰难度日的村民,难受得不行,一时之间竟不知怎么办才好。 陆雪回身看向纠结的王里正,平常那样精明的一个人都受不住,更何况是其他人,这妇人不简单。 “里正叔,我只有一个问题,你觉得,这些妇孺能独自从梁州走到这来?” 这话一出,周围的村民一愣,这似乎是不可能的,不,是完全不可能。 逃荒路上,女人和孩子是最弱的那批人,也是最容易被人放弃,最容易死的那批人。 “不得不说,她们很聪明,咱们平安村是逃荒过来的,对她们的处境更能感同身受,也更容易忽略不合理的地方。” “可总有比较理智的人,会发现其中不对的地方,比如我。”陆雪对着妇人笑了笑。 “所以,让我猜猜,要是放你们进来,半夜的时候,你们会不会把你们身后的男人放进来,抢夺我们的粮食。” “或者,不放你们进来,你领着这些妇孺拖住我们,让男人们从山上摸下来偷粮,他们现在在哪座山上等着呢?” 赵大诚的那嗓子,几乎把整个村的人都喊了出来,还留在家里的,要么是行动不便的老人,要么是刚会走路的孩子。 那些流民从山上下来,挑几家,一起动手,拿了粮食就跑,或者,干脆更狠一些,挟持几个孩子…… 妇人垂下眼睛,抹了把眼泪,“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意思,我们只是想找条活路……” 悲悲切切的声音再次响起,字字句句都表达着,我这么可怜,你怎么对我有这么大的恶意! “远山家的,你是不是想错了,她们看起来不像那样的人啊。”村里的一个老人,小心翼翼地看了陆雪一眼。 “要抢粮食,她们直接抢就是,何必弄这么复杂,咱们村进不来,还有别的村呢,别的村可没有大门。” “三爷爷,您老就别管了。”王满仓无奈地把他扶到一旁。 “别的村是没有大门,但有拒马,比咱们村的高,又多,各个道口都堵上了,巡逻的人也不少。” 平安村的拒马做出来后,各村都派人来学,这东西做起来相对简单,有的村子,将大小通道全部摆满拒马。 有上杨村的前车之鉴,各村村民对上流民咬着牙也要下死手,在同等条件下,流民的身体要弱上许多,自然讨不了好。 抢粮食就是为了活着,但如果抢不到粮,还容易死,哪还有人愿意去,谁也不是傻子。 “那还说什么说,赶紧把人找出来啊!”李壮一听,立刻急起来,一着急又开始发晕,连忙拿出一颗药丸吞下。 第277章 没有立场,无关对错 经过陆忍冬几个月的治疗,他的肚子小了很多,只不过着急、生气的时候,还是容易晕倒。 “你是不是傻,山上都是陷阱,咱们上去都得小心,怕什么!” 李根翻了个白眼,他们平安村可是附近最安全的村子了。 话音刚落,山上有狼嚎声响起,有人上山了。 “听到了吗?山上不仅有陷阱,还有狼,他们进不来,别白费力气了,走吧!”陆雪垂眸看向妇人。 妇人咬咬牙,似是没听见她的话,依旧跪在地上哭求。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们要是有所怀疑,我们不进村也可以,只求给我们点粮食,至少让孩子们能吃口东西……” 足足说了两刻钟,边说边展示那些妇孺身上的伤痕,恨不得把每条伤痕的来历都交代清楚。 这是最后一计,苦肉计,也是最有用的,虽不及抢来的粮食多,但好歹今天能吃上一口,至于明天,再说吧。 “唉!拿个袋子,一家给一把粮吧。”王里正叹着气,要回去拿袋子。 “里正叔。”陆雪叫住他,视线却落在村口的山坡后,“若是她们明天再来求,你们给不给,别的流民来求,你们给不给?” “要是,她们把在平安村得到粮食的事说出去,明天会不会有更多的流民堵在门口,流民一多,就不再是乞求,而是抢了。” “这……”王里正敲了敲脑袋,他真是老了,他刚才甚至打起山上的粮食的主意。 “嘿,你这女子,心怎么这么狠!”马六忍不住从坡后面跑出来,边往前走,边指着陆雪骂,“一点粮食而已,你……” 他揉了揉眼睛,眼前墙上的这个女人,看起来怎么有点眼熟呢?跟在他身后的流民,不小心撞到他身上,“六哥,怎么了?” 陆雪顺手拿过张柱手上的弓,搭箭拉弓,箭尖对准他的喉咙,“是你让她们来村口闹的?” 马六脸一白,想起来了,杀人不眨眼的女罗刹,她怎么是这个村的,早知道,他肯定不会来! “不是,不是,女侠,误会了,那啥,我路过,就是路过。” 陆雪发现他一直瞄着身侧的人,箭尖转了个方向,“这么说,是你?” 那是个身形单薄的男子,脸上抹的都是黑泥,看不清长相,不过年纪应该不大。 领头的妇人,见她用箭指着男子,连忙跑过去挡在男子身前,“你,别动手,我们这就走!” 男子扯开妇人,“我们只是想活着。” 土坡后出现更多的流民,眼神凶狠地盯着她,有人身上还带着伤,估计是踩到了山上的陷阱。 “我知道,可,我们也想活着。”陆雪的手极稳,箭尖连一丝抖动都没有。 没有立场,无关对错,大家都想活着。 随着话音落下,站在平台上的狩猎队,皆搭箭拉弓,箭尖直指流民,等着她下一步指令。 男子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这些箭尖看起来像是骨头做的,威力不大,但对付他们足够了。 “咱们走吧。” 他轻声交代,是他的错,千挑万选地找了一个流民组成的村子,以为这个村子的人最容易心软,也最容易攻克,没想到是个最难啃的骨头。 听到他的话,坐在地上的妇孺纷纷起身,麻木地离开村口,而那些男子一直站在原地。 直到最后一个妇人的身影也消失在拐角处,他们才离开。 怪不得,这么多的妇孺都活了下来。 他们走后,平安村的村民们也有些意兴阑珊,低着头,默默地走回家,既庆幸村子没有危险,又实在怜悯那些妇孺。 他们是愿意给一把米的,可远山媳妇说得很对,一旦开了这个口子,平安村就危险了,唉,世道吃人啊! 陆雪把弓箭还给张柱,告诉他们不要松懈,一步步地往家走,却在没人注意的地方,从山上离开,悄悄跟上那群流民。 这群流民赶路的方式和小白它们很像。 领头的男子在前,稍显强壮的男人们在两侧,妇孺和年岁大的在中间,马六领着十来个人在末尾。 走了大概两刻钟,领头的男子警惕地看了看四周,领着他们钻进林子。 又走了一会,到了一个背坡,这里的风要比外面小不少,甚至还有两三个小山洞。 等在这儿的流民不多,不到二十人,大多年纪都不小了。 一位老者咳嗽了几声,问道:“小白,还是没弄到粮食吗?还是把我们这些老家伙丢下吧。” “还没到那地步,实在不行,我们进山打猎。” 江砚白握了握手,自嘲地摇头,脑海中不禁浮现“百无一用是书生”这句诗,说得真对啊。 “小白,不行,大家饿得连路都走不了多远,哪能上山打猎,是会死人的!” 江砚白没说话,再这样下去,同样会死人。 陆雪躲在不远处的树上,听见那老者叫小白,险些没笑出声,这名起得真好! 站在树上看了一会,走到离他们稍远的地方。 从空间里拿出一套新衣换上,重新梳过头发,随手戴上一个面具,遮掩住容貌。 流民何止成千上万,哪怕她把在卢氏得到的五万两都拿出来,恐怕也是杯水车薪,可眼前这群人,她想救上一救。 也许是这群人没想过抛弃那些所谓的累赘,也许是那妇人在村口说的那些话,让她的心也软了下来,也许是因为小白这个名字。 她救了一个小白,不在乎再救一个小白。 陆雪从空间里拿出五石粮食,随意堆放着,混着野菜吃,够他们吃上七八天。 这些对于她来说不算什么,却能救下他们的命。 江砚白太饿了,喝了不少水,不得不远离人群解决问题,忽然感到有东西打在他的肩膀上。 他警觉地朝异物射来的方向看去,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人影,再仔细看去,惊得瞪大了双眼。 嘴里嘟囔着“子不语怪力乱神,假的,假的,我什么都没看见。”裤子都没提好,转身要跑。 陆雪冲过去,一把抓住他的肩膀,“跑什么……”后面那句,“我是来帮你的”还没说出来,他便大喊一声“鬼啊!”晕了过去。 这声音惊动其他人,她不得已只能把人扛起来跑了,当然,也没忘把粮食收起来。 第278章 我愿意!很愿意!非常愿意! 一连跑出去三百多米,陆雪把人放在石头后面,无语地抖了抖衣服,全是水。 都是“小白”吐的,不就扛着他跑了一会,速度快了一点,过程颠簸了一点,但也不用这么报复她吧! 这可是王氏给她新做的衣服! 陆雪深吸两口气,把粮食重新弄出来,又找出几根麻绳,木棍之类的东西,这才拍了拍他的脸,“醒醒!” 江砚白感觉脸一疼,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刚要喊,被一只冰凉的手捂住嘴,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两眼一翻,再次晕过去。 陆雪:“......”现在这世道,想做好事怎么这么费劲!这人也不像是胆小的,怎么总晕! 这样可不行,缓了一会,又给了“小白”一巴掌,趁着他清醒的瞬间,粗声粗气地威胁,“你要再晕过去,老子弄死你!” 威胁还是有用的,他没再晕过去,伸手给了自己一巴掌,极其小心地问:“你,是人吧?” “废话!你才不是人!” “那就好,那就好。” 江砚白嘟囔两句,不敢直视她,一转头,看见一旁堆着的布袋,抽了抽鼻子,“嗖”的一下扑过去,捏了两下。 “这,这,都是粮食?” “是。”陆雪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这反应,简直跟小白一模一样,人形小白? “这位,嗯...”江砚白盯着她看了两眼,一时之间不知道应该怎么称呼,“夜...嗯...女侠?不知您把我抓到这,是要做什么?” “我抓你到这还能做什么?”陆雪蹲下身子摆弄麻绳,打算教他怎么做套索,用来套兔子,山鸡之类的野物。 给粮食毕竟只是一时的,吃完就没了,让他们自己学会套野物,换钱买粮,才能长久地生存下去。 郭靖澜把司州当作大本营,不会让流民乱太久,很快就会派人解决。 江砚白看见她手上的麻绳,咬了咬牙,这不会是哪个山上的女匪头子吧,是想抓他回去做压寨夫婿?这些粮食是聘礼? 其实不用绑,只要能把这些粮食给他们,他愿意!很愿意!非常愿意! 如果能把大家都带到山寨里,让他做什么都行! 于是,陆雪拿着麻绳转过来给他展示套索的时候,江砚白很乖觉地把双手伸了进去。 两人隔着面具对视,只剩下沉默。 陆雪有种转身就走、让他们自生自灭的冲动,明明看着挺精明的人,怎么总犯蠢呢。 她索性不再多说旁的,直接套住伸过来的手腕,把绳索固定在插进土里的木桩上。 “这套绳是用来套兔子的,太松太紧都不行,碗口大小最好,离地面三寸高就行......” 江砚白被她扯得半跪在地上,一句话都不敢说,他刚才貌似、应该、也许、是想多了,眼前的女侠好像在教他打猎。 他不笨,他只是饿的! 陆雪花费一个时辰,仔细地给他讲了套野鸡的跳套、套兔子吊脖套、吊脚套,抓野猪用的陷坑...能学多少,就看他自己了。 “我能教你的就这么多,上山打猎是一件很危险的事,要做好会有伤亡的准备。” 陆雪说着解开他手上的麻绳,“这些麻绳被桐油浸过,能去人味,兔子很精,有人味它会绕着走,留给你了。” 江砚白愣愣地看着,他怕是遇到仙女了。 “往那个方向走几百米,你就能回到原来的地方。”陆雪起身离开,她这么长时间没回去,王氏她们该着急了。 “女侠!”江砚白追上去,双手抱拳,向着她长揖到底,“小生江砚白,敢问女侠尊名,日后若有机会,定会偿还今日的恩情。” “不必了,世道艰难,你们能活下去,就不枉费我的这番心思。”陆雪闪身离开,只留下一个残影。 江砚白自小嗅觉就异常灵敏,他站在原地,鼻子使劲的抽了抽,努力地记住刚才的气味,生怕来日相逢,错把恩人当陌路。 半晌,才回头用枯枝把粮食盖住,扛起其中一袋往回跑,得快一些,这么多粮食,可不能让其流民发现。 “小白,你去哪了,你这脸怎么肿了?”之前说话的老者看见他回来,快走几步抓住他的胳膊。 江砚白咧开嘴一笑,脸一疼,“嘶,没事,您看,这是什么?我碰到......” 流民们的激动暂且不提,陆雪顶着月色窜到平安村附近的山上,把衣服换下来,看着衣服上的水渍很是不开心。 她空间里的衣服,不是黑色,就是麻灰色,只有一套红的,还是昨天刚放进去的。 为了让那个江砚白能在月光下看清自己,她只能穿红色的这套。 这个时代的染色技术不是很好,颜色鲜艳的衣服,洗一次掉一次色,唉,下次穿,没准就要变成浅红了。 陆雪把衣服收进空间里,走了两步,想起脸上还有一个面具,拿下来一看,差点没把它扔出去。 这面具青面獠牙,血盆大口歪斜着,嘴角凝着暗红色的“血迹”,透着一股阴森的凶气,显然是个恐怖的夜叉。 再想起自己那身红衣,那个江砚白只是晕了两次,没被吓死,胆子也算不小了。 陆雪尴尬地把面具收起来,她空间里有不少面具,都是在镇上买的,像是仙女、兔子、狐仙... 买这个夜叉面具,就是因为它做工好,传神,还是摊子上的唯一一个,实际上她不太喜欢,长得太吓人。 谁知道,随手一拿,把它拿出来了,也算江砚白倒霉。 ...... 聚集在司州的流民越来越多,渐渐地有些不可控,总有村子被打劫的消息传过来。 县城有县兵把守,都差点被流民挤进去,还好有兴旺镇外的军营派了不少人去支援,总算是没发生什么大事。 据说,县城里的大户也因此出了不少血。 那群士兵从县城里拉出不少粮食,一车又一车,连贪墨粮食的新主簿都被抓起来,甚至连家都被这群士兵抄了。 杨县丞也受了牵连,谁让这新主簿是他推荐的,不过,只是被罚了俸禄,捐了几车粮食。 要说这消息是从哪听来的,就不得不再提起教江砚白做陷阱的那天。 第279章 八个嫁妆 那晚,她刚走到家附近,便察觉驴棚边上似乎有人,那人呼吸声很轻,像是个高手。 她不想在村里动手,故意弄出些动静把人引到山上。 领着那人往陷阱的地方走,那人也算是警觉,避开好几个,但架不住陷阱多,被套住脚,倒吊在树上。 “陆姑娘,是我,我是隐五啊!”隐五左晃右晃,腹部发力,抽出刀把脚上的绳子砍断。 很不幸地又掉进坑里,还好这个坑前几天刚死了一头野猪,坑底的木刺被压倒一片,他勉强找到落脚点。 隐五简直欲哭无泪,他只是想吓吓陆姑娘,可没想把自己的小命搭上。 “隐五?”陆雪蹲在大坑边上,努力地看清人脸,“你怎么在这?” “陆姑娘,我能上去说吗?”隐五以一种扭曲的姿态待在坑底,腿根本使不上力,想用轻功上来都做不到。 陆雪递下一根棍子把人拉上来。 隐五坐在地上,手扶着腰,闪腰了,“是主子,不,是卢少爷让我们来的......” 自从卢怀瑾说要把他送人,他简直是心如死灰,连看人吃饭的心情都没有。 谁能想到峰回路转,前主子是要把他送给陆姑娘,那就没问题了,陆姑娘不仅身手好,吃饭还香,至少心里舒坦。 “你的意思是,卢怀瑾将你当作嫁妆送我?”陆雪捏了捏眉心,这么抽象的主意也就他能想出来了。 “陆姑娘,准确地说,加上属下是八人。”隐五跪倒在地,行了一个大礼,“隐五见过主子,请主子赐名。” 见她半天没说话,隐五紧张地加上一句,“主子,暗卫被退回去,是大罪,望主子怜惜一二。” 陆雪倒是没想把人退回去,她又不傻,这可是暗卫,谁不想要,“我没说要把你们退回去,不过,赐名就不用了,还叫之前的名就是。” “那个,主子,恐怕是不太行,剩下的七个是刚从暗卫营出来的,没名字,只有代号,分别是二五八七,二五八九...二五九四。” 要不是为了选新暗卫,他早都来了,哪还用等这么多天才到。 陆雪抿着嘴,止住笑意,她很想见见这位叫“二五八七”的暗卫,二虎吧唧,哈哈哈......在内心狂笑几声,她才再次张口。 “他们在哪?” “在平安村外面,我是自己进来的,对了,主子,那个身份玉佩,您得带着,他们刚从里面出来。” 隐五指了指脑袋,“这里可能有一点不太正常,需要玉牌来确定您的身份,靠我说是不行的。” 陆雪点点头,跟在隐五身后出去,回头看了一眼他们出来的小路,这是个漏洞,明天让人在这也弄两个陷阱。 走到一片林子,隐五吹了个口哨,从各个角落出现七个蒙着脸的黑衣人,手里的刀闪着寒光对着他们。 “放肆,这就是主子,还不把刀收起来!” 二五八七依旧举着刀,语气干巴巴的,没得一丝感情,“身份玉佩。” 陆雪从荷包里拿出玉佩,展示给他们看,他们才像隐五一样,跪在地上,让她赐名。 “都跟我姓陆吧,从一往下排。” “是,那属下以后就叫陆一。”隐五,不,陆一抢先一步,率先确定自己的地位,他也有叫一的一天! 剩下的,打了一架,排名是要靠抢的! 打完架,二五八七,现在应该叫陆二,呈上一个带锁的玉盒,说是卢少爷给的。 陆一抿着嘴没说话,出暗卫营的时候,他们都会吃下毒药,解药需三个月吃一次,不吃便会浑身剧痛,直至疼死。 而盒子里,应该是控制他们的药物,估计还有解药的药方,前主子不信任他,所以交给这些还没受过毒药之苦的暗卫。 其实,前主子多虑了,他绝对不会背叛,也不会逃离。 况且他们这样的人,根本不算是正常人,一旦脱离身份,连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正常生活都没法适应,遑论在市井间寻个安身立命的营生。 外头世道虽广,可也没有做暗卫的日子来得踏实,他们唯一的念想,就是立个大功,将来能有个身份,光明正大地跟在主子身边。 陆雪不知道盒子里是什么,伸手接过,顺便扔给他们一个钱袋,“现在不方便带你们回去,先在外面帮我打探消息吧。” “是。” ...... 回忆到此处,陆雪再次拿出玉盒,里面是两瓶解药、一张药方和一个纸条,纸条上说了用药控制暗卫的事。 甚至交代她,三个月后让她晚几日再给那几个暗卫解药,要让他们经历那种痛苦,才会更加忠诚。 十几年不间断的训练和洗脑,暗卫的思想已经固化,几乎把忠诚刻在骨子里。 在他们即将忍受不了痛苦时,把解药给他们,只会让他们产生一种依赖感,进而更加坚信只要听主子的话,就能避免这种痛苦。 时间长了,哪怕他们跟外面的世界接触,无意间改变了认知和性子,可依着本能,依旧会忠诚自己的主子,一切以主子为先。 真是,好手段。 “队长,外面又有流民了,这次还不少。”赵大诚在门外喊了一嗓子,又到别处喊,“流民来了......” 陆雪把玉盒收起来,拿着弓箭出去,真是没完没了,郭靖澜真的不管吗? 都已经小半个月了,再等下去,春耕都过了,哪怕把流民安置下来,也来不及播种,吃完救济粮,流民还是会作乱。 村口处已经聚集不少村民,见她过来,纷纷让出一条路。 张婆子踮着脚尖,“远山家的,你可来了,外面的流民不少嘞!” 陆雪没说话,沉着脸跃上平台,村外的流民不少,前面一人满脸胡子,身材壮硕,根本不像流民。 “我听说,是你们村先做出的这个拒马!”大胡子举着火把向前一送。 “不过是没用的木头,也就能困住那些脑袋不好的人,一把火的事!” “哦,那你怎么不点呢?”陆雪翻了个白眼,要是能点着,早点了,在这废什么话。 第280章 跑不了了 做拒马的木头都是新砍伐下来的,本身含水量比较高,外面又涂抹了一层石灰水,怕不保险,村民们恨不得一天涂两次。 不至于点不着,但也确实得花费不少时间,有这个时间村民们早都聚集过来把人赶跑了。 大胡子没说话,他先前拿着火把刚靠近拒马,一支箭就射过来,险些射穿他的胳膊。 陆雪也没闲着,借着火光,视线不断在这群人里穿梭。 像大胡子一样的人不少,穿得破破烂烂,看身材不像是饿了很久的流民,结合那狠厉的眼神,倒像是土匪。 她跳下平台,找到暗处的陆一,说了几句话,看着他用轻功飞走,太让人羡慕了! 大门处,王满仓接替她的位置,等了半天没见大胡子有动作。 “你到底点不点,大半夜的你不睡还不让别人睡了?” 今天不是他守夜,硬生生被赵大诚的大嗓门喊起来。 他想回去睡觉,明天还得下地干活呢,这半个月可把他熬坏了。 “烧!”大胡子喊了一嗓子,身后有几个拿着火把的流民冲出来,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他说这话时,陆雪恰好回来,搭弓射箭一气呵成,直接射穿他的肩膀,眉眼含煞,“再让他们上前,我还射你,你觉得你能扛几箭。” 大胡子硬是没叫出声,捂着肩膀,迅速躲在一群流民身后,缩着脖子喊,“烧!” 流民也听话,拿着火把怼在拒马上烧,谁让人家给粮食呢,他们下午也算是吃了一顿饱饭。 “队长?” “不用管点火的那些,挑长得壮的射!” 打劫就打劫,拿一群流民顶在前面算什么好汉。 王满仓他们拉开弓在人群中寻找,有些壮汉顶不住压力,不自觉地往后走,正好被抓个正着。 狩猎队不到万不得已,不会伤及流民性命,都是为了生存,只要没有对村子造成伤害,没必要赶尽杀绝。 况且,他们还是过不了心里的那个坎,不想轻易杀人。 几个壮汉躲闪不及,被射到肩膀,胳膊一类的地方,不致命,但疼。 “他*的,快回来,别点了!” 流民听到后面的骂声,浑身一颤,攥紧火把跑回去。 只见拒马底部的木头已被烤的黢黑,丝丝缕缕的冒着青烟。 “远山家的,给!”张婆子递上一桶水,她多聪明,那大胡子说要点火的时候,她就去打水嘞。 杨氏拎着水桶慢她一步,暗骂一声马屁精,一抬头,脸上挂着谄媚的笑,“弟妹,一桶水怕是不够,再来一桶吧。” 陆雪无奈地看了两人一眼,又来,张婆子有心跟她亲近,却也不至于这么明显,可一碰到杨氏,就跟打了鸡血似的,两人一个赛着一个的献殷勤。 她接过水桶,没等把水泼出去,忽地有破空声传来,来不及多想,本能地把水桶扔出去,“蹲下!” 木桶打落箭矢,砸在大胡子身上,惹得他一阵怒骂,“奶奶的,射她个狗***,你以为就你有弓箭?” 可他等了半天,依旧没有箭射过来,唯有几声鸟鸣突兀地响起,有些渗人。 陆雪却在此时起身,又射了他一箭,刚才的鸟鸣是陆一他们。 与此同时,山上传来一阵阵惨叫声,夹杂着小白时不时的嚎叫。 那声音不像是有危险,反倒透着一股兴奋。 村民们叹了口气,山上的陷阱又要重新弄了,真的是好累人呢~ “走!”大胡子当机立断,拖着受伤的腿往外走,碰到硬茬子了,他得赶紧跑,身上的伤还得处理一下,他不想死啊! 可惜,他跑不了,不远处有马蹄声传来,数量不少。 除了军营的人,陆雪想不到还有谁能拿出这么多的马,不到半盏茶的时间,一群骑着马的士兵赶到。 “全部蹲下,乱动者,死!” 士兵骑在马上,手持长刀,连喊三遍,流民有些慌乱,但还是听话地蹲在地上,那些伪装流民的壮汉也不得不跟着蹲下。 为首的百户,打马上前,先是看了眼拒马,“做得有模有样的,不错。” 随后抬头看向平安村的大门,“呦,弄得跟军营似的,你们村有人到军营附近看过?” “我这一路过来,看到不少拒马,都说是你们村教的,也算护住不少百姓,此事,我会报上去,等着领赏吧。” 王里正让狩猎队把大门打开,独自走出去,行了一礼。 “军爷见笑了,村里人没见过世面,瞅着军营气派,回来照着做的,虽简陋了些,也是求个安心。” “都是乡里乡亲的,旁的村子来学,我们哪能藏着掖着,这点小事算不得什么。” 王里正未提及这些是陆雪的主意,并非贪图功劳。 实在是上次有人到村里打听她,那些人举止遮遮掩掩,不像是良善之辈。 王里正心里总觉得不安,索性绝口不提,不让更多的人注意到她。 “你是这个村的里正?不错,是个谦逊的,不过,这事你可说得不算,该给的赏赐不会少了你们的。” 百户往山上看了一眼,“我过来之时,听到山上有惨叫声,是怎么回事?” “回军爷的话,山上有捕猎的陷阱,想来是有流民掉进去了,我这就让大伙把人带出来。” 王里正拱了拱手,让李根领着村民上山,可不能让这些士兵上去,山上的陷阱有那么一点点多,真的只是一点点。 百户赞许地看他一眼,这个里正,很有眼色,“既如此,本百户还要去别处看看,给你们留下十人,这些流民暂且安置在这,晚些会有其他人来接手。” 大手一挥,点出几个士兵,“都打起精神,有人敢闹,格杀勿论,若是出了岔子,军法处置!” 话落,领着剩下的人离开,其中两人是前往兴旺镇方向,应是去军营报信。 别看只有十人,凭借着民对兵的天然惧怕,这群流民还真不敢动。 至于那几个壮汉,倒是想搏一搏,奈何,一抬眼就能看见大门上的女子,似笑非笑地盯着他们。 第281章 终于结束了 他们是兴旺镇附近的山匪,因着山寨隐秘,轻易不伤人,打劫也跟收保护费似的,只拿走一小部分,一直没有官府的人找他们麻烦。 按照军师的说法,这叫作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可惜,年初的时候军师死了。 山寨行事也逐渐狠辣,他们能感觉到,官府开始注意他们,尤其是镇外的军营。 大当家便想干一票大的,以后缩在山寨里不出来,谁知道流民来了,那些大商户根本不出来运货。 不过,又让他想出一个主意,他们可以裹挟着流民打劫村落,不仅能抢不少东西,还不会被人发现。 等流民走了,他们照样可以干一票大的! 刚开始也算是无往不利,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这边的村子不仅有守夜的,还有那个破拒马,碍事的紧。 每次没等他们冲进去,那群村民便聚集在一起,拿着长棍,隔着拒马捅人,捅一下贼疼。 后来还升级了,木棍变成尖的了,这下可不仅仅是疼了,弄不好还会死人。 他们不甘心放弃,几个当家的商量一圈,打算找个有钱的村子干最后一次。 这一找,就找到平安村。 这个村的村民隔三岔五便载着野物去南市售卖,那都是银子啊,更重要的是,还有个作坊,十里八乡数这个村最有钱。 于是,定下计策,午夜时分开始行动,大胡子领着流民点燃拒马和大门,若是能冲进去则更好,大当家领着人从山上摸进村。 远处还有几个弓箭手,虽说准头不是很好,但无所谓,这计划依旧能称得上天衣无缝! 谁能想到不仅失败了,还碰到这群士兵,他们的命休矣! 大胡子眼珠子乱转,随后盯上一个老妇人,悄悄地凑过去,他之前见这女人可怜,给过她一块肉…… 一阵冷风刮过,王里正交代几个村民烧些热水送来,又让自家媳妇回家拿些茶叶,给这些士兵沏了几碗热茶。 半个多时辰后,李根领着村民把山上的人带了下来,七十多人,不说人人带伤,也差不多。 “你们山上的陷阱挺狠啊。”一个士兵看见这些人的惨状,调侃一句。 王里正笑呵呵地回应,“我们也是没办法,这山上又是狼,又是野猪的,不多弄些,让这些野兽冲进村子里就麻烦了。” 那士兵点了点头,没有深究,他们之前确实听到狼嚎声。 说起小白,这次还是多亏它,山上的陷阱是不少,但土匪也不是傻子,踩中第一个后便有所警觉,谨慎不少。 这时就轮到小白领着狼群登场,假意围攻,这些人慌乱间触发不少陷阱,场面变得更乱…… “行了,人都在这了,咱们走吧。”一个士兵翻身上马,招呼其他人一起离开。 李根他们回来之前,有一队士兵赶过来,把所有流民都围在中间,那几个壮汉的伤也被简单处理过。 士兵们走后,村口陷入一阵沉默。 “远山家的,你说,今天怎么有人来管这事了?”王里正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声音有些飘忽。 这是不是证明,上面要解决流民的问题了,他想起二十多年前,也有兵卒把他们召集在一起,县里的小吏来给他们登记。 分粮,分地,分村子,他们所在的平安村,之前叫赵家坳,据说是被土匪屠村了,只留下些破败的屋子。 那群土匪穷凶极恶,还屠了附近一个村子,至今没人敢去住。 他们也是在谢老爷子设了法坛,敬过亡魂后,才敢搬进来,又改名为平安村,祈求能平安顺遂。 “应该是。”陆雪轻声回应,总算是结束了。 ...... 不出所料,陆一一大早就传回消息,镇上已经贴出朱红公告,勒令流民就地安置,按户籍分拨至各个村落。 末尾几行小字尤为醒目:凡三日内主动登记者,每户可分得上田五亩,荒田若干,配以新农具与稻种;家中成人另赐五斗糙米,孩童减半;且头年赋税减半,以示体恤。 其实现在才开始耕种有些晚了,不过,聊胜于无,每人五斗糙米,若是给足量的话,多掺一些野菜之类的,还是能挺到秋收。 就是不知道,这政策能不能落实下去。 刚得到消息,王里正便领着村民们把村里空出的房子打扫干净,想着万一有流民分到他们村,也能有个住的地方。 连前后院的草都拔干净后,他把大家召集在一起。 “大伙收拾空房辛苦了!咱们把房子收拾出来,并不是白给那些流民住的,房子按大小,新旧论价,该给的一文都不能少!” 这话一出,下面的村民心里舒坦不少,他们要是想搬进这些房子,也是要花银子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谁家没遭过难处?”王里正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咱们也是逃过荒的,也要体谅那些流民的难处,这样吧,咱们只要求买房子的银子,可以分三年还清。” “好!”村民们积极地响应着。 张婆子从人群中挤出来,“里正,要是有流民分进来,以后陷阱里的猎物也要分给他们吗?” 山上的陷阱是陆雪出的主意,村里人一起弄出来的,因此,里面的猎物谢家占三成,剩下的村里人平分。 只有谢大海家不算,不是诚心不带他家,实在是他家人都受伤了,抽不出人,不干活,也没银子拿。 陷阱布置好有一个多月,抓住过两头野猪,一只袍子,野兔和野鸡也不少,都卖到镇上。 还有几只怀孕的母兔,村里拨出一个空房子,打算养一养再卖。 银子由里正拿着,一个月分一次,前几天刚分过,整整二百二十文,这么算,一年少说也能分到二两银子。 没人愿意把到手的银子分出去,一文都不行。 王里正有些为难,按理说,陷阱的事与流民没关,毕竟陷阱早都布置好,只需要偶尔巡视修理一番即可。 可他们以后也要生活在这,若是一直不让他们参与进来,总感觉是在排挤他们,不利于一个村子的和谐。 这种事王里正不能独自做决定,于是直接把自己的想法告诉大家。 听他这么一说,村民们也挺纠结,一个村不团结可是大忌。 而且村里还有狼群在,经过这么长时间,他们早把狼群当作村里的一员,新来的流民不接受怎么办? 陆雪没说话,流民会不会分到平安村还不一定呢。 况且,想也白想,真有流民来,也不能撵出去。 她现在想的是,怎么让陆一他们光明正大地出现在谢家。 第282章 陆雪是从天上下来,专门造福平安村百姓! 村民们七嘴八舌地讨论一个时辰,还是没商量出什么结果,只能暂且搁置,等流民分到平安村再说。 自那天起,连着几日,都有士兵骑着马在各条路上大声读着公告上的内容,让更多躲在山林里的流民知道这个消息。 这段时间,周边的村子都有流民过去安家,唯有平安村一个都没有。 一大早,王里正满脸愁容地在村口徘徊,转头看见陆雪赶着驴车过来,“远山家的,你要去镇上?正好捎我一段。” “是啊,里正叔,你这是怎么了?” “嗨,别提了。”王里正手脚利落地爬上驴车,“还不是为了流民的事,咱们村一个都没有,我去镇上问问。” “您前两天不还说,没有流民来才好吗,这才两天怎么就变卦了?” 陆雪把驴车停在村口,等着王满仓他们把大门打开。 尽管镇里已经有公告安置流民,但平安村仍一直有人守夜,紧闭村门,就怕有那些坏到根子的流民,趁着大家松懈的工夫,入村抢掠。 王里正皱着眉,“那不一样,我跟周边的里正都打听过了,他们村子少的都有十户流民,尤其周家庄,地方大,耕地多,被分了整整五十户流民。” “周里正一直抱怨,说他们村的流民太多了,找到镇上想退回去一部分,结果被一顿臭骂。” 说到这,他的眉头渐渐舒展开,“上面说是没地方安置,才分给周家庄那么多,可咱们村一个都没有,我感觉不太对,得去镇上看看。” 王里正倒也不是非盼着流民来,只是别村都有,唯独自己村没有,难免犯嘀咕,生怕是自己哪里没做好。 陆雪知道这个周家村,村里的人九成都姓周,只有一成是外姓。 小到邻里纠纷,大到土地分配,都是以宗族为主导,外姓人几乎没有话语权,只能被迫跟随。 在这种情况下,周家村犹如一个以血缘为纽带的“小国家”,外姓人如同被周姓“皇族”所统治的“百姓”,时时刻刻地生活在最底端。 周边不少村落都是如此,宗族规矩往往能盖过官府的律法,甚至能定夺村民的生死祸福。 没有一个统治者愿意看到这样的场景,那些盘根错节的大族或难以一时撼动,但于单个村落而言,借流民安置收束族权还是可以弄一弄的。 这是好事,也不知道是谁出的主意。 “周家村多进些流民也算是好事。”陆雪轻轻碰了下八两,八两晃了晃脑袋,才迈着四方步离开村子,这次不会有人想吃它了吧。 “您忘了,去年他们村死的那两个人,明面上说是生病暴毙,实际上是被沉塘了,真论起来和谋害人命有什么区别。” 不过是两个年轻人自由恋爱了,连手都没牵过,只是在一块说说话。 这要是放在别的村子,顶了天就是打一顿,成亲了事,哪能这么轻易就要人命。 据说,那女孩是周家族长儿子喜欢的,这不就是恼羞成怒,披着所谓族规的皮实施报复吗! 陆雪希望,这次分到周家庄的流民,一定要是刺头,最不好搞的那种,破一破这风气。 “唉,造孽哦!”王里正叹了口气,那可是活生生的两条人命。 陆雪让八两自己走,转头和他说话,“里正叔,等村民们忙完地里的事,请人给咱们村打几口深井吧。” 其他村子的事,他们管不了,还是管管自己村子的事,今年秋收前可是都没雨的。 “打井?”王里正愣了一下,“咱们村的井不少,打井做什么?” “里正叔,你没发现从年前下了两场雪后,一直没下雨吗?去年就没怎么下雨,今年再不下,井里的水还能够用吗?” 陆雪查看过村里的井,都属于浅井,深度十米上下,很受降雨量的影响。 现在是四月中,种子已经种下去,正常情况下,春耕算是结束了。 不过,冬天下雪少,地里的水分不足,为了让稻苗顺利出来,村民们不得不挑水浇地,还好天不热,出苗需水量又不高。 除了打井,陆雪还在研究怎么在山里弄出水来,翻书翻得眼睛都疼。 “一直不下雨?” 王里正低着头,手指敲着驴车上的箱子,不自觉地回忆起这一年发生的事,好像每一次有灾祸,陆雪都像是能提前预料到一样。 像是野兽下山,她提前养了狼;山上有土匪下来,她提前弄好陷阱,训练好狩猎队;包括这次流民的事,她提前弄好大门...... 如此种种,难不成远山家的是从天上下来,专门造福百姓的?当然,主要是造福他们平安村的! “好,打井!”王里正一巴掌拍在箱子上。 陆雪:“......”打井就打井,拍我箱子干什么,箱子有什么错。 她向王里正看过去,只得到一个笑脸,又默默转回去,好吓人哦! ...... 陆雪把王里正送到城隍庙,庙前空地上临时支起两口大锅,里面的粥很稠,咕嘟咕嘟的冒着泡。 不少流民在那排队领粥,脸上的惶恐之色少了很多,孩子脸上也难得见了笑脸。 庙门檐下挂着一块“登记造册”的木牌,两个小吏坐在下面,一个查看户籍,一个记录。 庙里摞着两堆粮食,有士兵在外把守。 陆雪靠在树旁看了半晌,有户籍的,登记完成便在原地等候,十户为一甲,再分到各个村落。 无户籍的则要被喝问“相邻联保具结”,拿不出来的便只能干等,最后入“暂居甲”,不仅地段分配得不好,还会被人看着。 作假也不是件容易的事,那小吏问话很有技巧,东一榔头,西一棒槌,不一会作假的人便露了馅,被抓到一旁。 陆一他们作为暗卫是没有户籍的,再加上一个个身体倍棒,装流民有些费劲,就算成功混在流民中,也不一定会被分到平安村。 陆雪刚才看见几个壮汉,被士兵带走,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哎,你听说了吗?咱们分到的粮食都是郭将军给的?”两个妇人在树根下,捧着粥说话,离她很近。 第283章 买了八个壮汉 “你听谁说的,流民的粮食不应该是县衙的粮仓出吗?” “听谁说的?我亲眼见到的!县衙运来的粮食都是陈米,不仅有虫子,里面还掺着石子!后来有个姓姜的千户发了火,又从军营里拉出不少粮食,我听说,他是郭将军的干儿子。” “那郭将军真是好人!” “可不是,要不是他,咱们都得困死在梁州......” 陆雪看着越来越多的人加入讨论,一旁的士兵也不加以阻止,于是,在城隍庙走了一圈,说这些话的人不少。 郭将军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她有些想见见。 回到王掌柜的宅子里,陆一他们这几日便住在这。 “主子,我们今天能跟你回到谢家吗?”一见她,陆二板着脸,有一点点急切。 连主子家布局都不清楚的暗卫,不是一个好暗卫;连主子的家里人都不认识,那是不称职。 他立志要做最顶尖的暗卫,哪怕主子是一个农女,他也不能放低对自己的要求! 陆雪微微挑眉,认识也有些时间,还是头一次看到他表露自己的情绪。 陆一说得不错,这几个刚从暗卫营出来的,真的有那么一点点不正常,连笑都不会。 为了让他们在村里不显得突兀,她让陆一教他们笑,好家伙,一个比一个难看,跟哭似的,还是板着脸顺眼一点。 “你们给自己起一个名字,一会找人给你们签卖身契,再跟我回谢家。” “主子!”陆一扑通一声跪下,吓得她差点把人踹出去,“呜呜~我没想到,这么快我就有身份了,啊~” 陆雪只觉着太阳穴怦怦直跳,这个陆一也不正常! 陆二他们脸上的表情也有些崩坏。 暗卫主打一个“暗”字,意味着他们这一辈子都是影子,要隐藏在暗处,没有户籍,没有痕迹。 除了顶尖的那一批人,他们大多数从生到死,连个名字都未必能留下。 这么快,他们就能有身份吗?哪怕是个下人,他们也是愿意的。 等陆一整理好情绪,陆雪拉着他们到于牙人那签了八张卖身契。 于牙人是出了名的贪财嘴严,正好让他作为保人,因流民卖身普遍都便宜,这阵子买人的不少,陆雪混在其中倒不是很显眼。 ...... 王里正坐在驴车上,瞄着板着脸把他围在中间的八个壮汉半天没说话,远山家的买的这几个人,看起来好像不太正常! 不会被牙人骗了,买了几个二愣子吧! “远山家的,这几个人是在哪买的,那牙行靠不靠谱啊,别被骗了?”王里正挪到陆雪身边,低声询问。 他以为自己的声音很小,但对于陆一他们来说,这话跟趴在他们耳边说没什么区别。 陆一狠狠地瞪了陆二他们一眼,都是这几根木头,轻咳一声,示意他们笑一笑。 “里正,我们是好人,力气又大,买我们不吃亏的。” 王里正一愣,他说话声音那么大吗? 甫一回头,便看见七个壮汉对着他呲个大牙,嘴角还止不住地抽动,似笑非笑,似哭非哭。 “妈呀!”王里正“嗖”地窜到驴车上的箱子上,声音颤抖,“远山家的~” 陆雪听动静不对,连忙停下驴车,回头便看见几人的表情,捏了捏眉心,“你们几个,下去跑!” 陆一几人立刻收回笑容,完了,主子生气了,乖乖地跳下马车,列好队跟在驴车后面跑。 王里正看了他们一眼又一眼,还挺听话的,他刚才是不是有些大惊小怪了。 回到平安村,村民们都好奇地盯着八个人看,张婆子更是直接上前问,“远山家的,这些人是谁啊?” “我买的下人,都是流民来着,有把子力气,会打猎,一路上过得不错,就是除了前头这个,其他人脑子不太正常。”陆雪压低声音说道。 她最开始没打算说最后一句,奈何这几个人确实不太正常,王里正都被吓到了,以后正常了,就说是忍冬治好的! “诶哟,那不就是傻子,不会打人吧!”张婆子退后一大步,傻子打人可疼呢! “不会,不惹他们,他们不会动手的。”陆雪看她一眼,这表情也太夸张了。 陆一他们自是听得清楚,不知道应该做出什么反应,只能面无表情地看着围在他们身边的村民。 有孩子用手指头戳他们的肚子,表情贼兮兮的,“硬的!”被父母拍了一巴掌,夹着就走,那孩子哇哇大叫地挣扎着。 也有男子站在他们身边比量来比量去,伸手捏捏他们的胳膊,再捏捏自己的,垂着头找到主子,连比画带说。 “队长,他们长得壮,又会打猎,让他们也加入狩猎队呗!傻点没事,听话就行!” ...... 陆一他们头一回这样光明正大地站在人群中,任人打量,任人议论,像是躲在暗处的老鼠,突然见到阳光,眼睛有些酸涩。 “让让!”王氏他们走过来,谢老头挤到前面,上上下下打量他们,“二郎媳妇,我听他们说,你买了八个壮汉?咋不让我去呢,你肯定买贵了!” 边说边上手捏了捏陆一的胳膊,惊奇地看他一眼,这么硬? 陆一暗自红了耳朵,他绷紧了手臂让这老头捏的,他可是记得,这老头抠的紧,可不能让老头觉着钱花得不值! 王里正拍了几下手,把村民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趁大家都在,我有事要说,不在的也没事,邻里邻居的帮忙传达一下!” “我今天去镇里打听了,咱们村可能不会有流民过来落户,注意,我说的是可能!” “上面人说,本来应该有十五户流民过来落户,可那十五户人都是一个村逃过来的,他们还是想和同村子的人生活在一起,因而,集体落户在隔壁的张家坪。” 话音一落,村民们炸开了锅。 “张家坪?是那个张家坪吗?那里得二十多年没人住过了吧!” “就是那个!”张婆子一脸神秘,“不是说那地方闹鬼吗?那可是跟咱们村,呸,赵家坳一样被屠过村,一直没人敢去住!” “这群流民的胆子真大!” “可不是!” 村民们边说边往家走,完全忘记当年他们胆子也是这么大,都快生活不下去了,鬼有什么可怕的。 不过,话也不是这么说的,对于某个人而言,鬼还是很吓人的,尤其是夜叉! 第284章 帮人渡难,就是为后人积福 江砚白瞧着眼前破败阴森的村子,狠狠地咽了口唾沫。 不自觉地想起那个晚上,虽然后来知道那是面具,但当时吓晕过去也是真的! “小白,你怎么还在这站着,赶紧挑一个房子,修一修,领你娘先住进去,还得翻地呢,要不夏稻都种不上。” 老者是他们这个村的里正,姓梁,他年岁不小了,能坚持走到这全靠江砚白,或者说,他们这个村,能活这么多人,也全靠他。 “要不是你有秀才功名在,咱们村就要被分开喽,我听军爷说,想让你去军中做文书,你怎么想的?” 梁里正骄傲地看着他,小白二十有二,是他们村有名的“小神童”。 十九那年便中了秀才,可惜大旱三年,又赶上战乱,否则,没准能更进一步,考上举人! 如今在怀安县落了户,等情况好起来,先给他娶个媳妇,过两年再考上举人,哎哟,想想都开心。 “不着急,怎么也得等村子稳定下来,我想着,能不能去借几头牛,耕地的时候也能省些力气。” 江砚白不清楚里正已经想给他娶媳妇了,只想着怎么让大家的生活好起来,他一个跟着寡母生活的小子,能有今天,还不是靠村里人帮衬。 “咱们人生地不熟的,上哪去借?我看这房子不错,青砖盖的嘞,你就住这,也符合你的身份。” 梁里正扶了扶墙上的灰,“说来也怪,这村子荒废这么多年,怎么就没人来拿这房子的青砖呢?” 这可都是银子,附近村子的人,都不缺钱?也不像啊。 他们当流民的时候也走过很多地方,跟他们那差不多。 江砚白扶着梁里正离开,这地方和平安村的布局很像,只不过村口处要宽很多,他们村的人都在这等着。 他知道这村子之前被屠村,据说还闹鬼,但村里人不想分开,也只有这个地方能行。 和马六哥他们一商量,马六哥一拍胸脯子,扬言道:都是大小伙子,阳气重,有啥可怕的。 结果可倒好,到地方就缩在后头不出声,让他自己跟村里人说! 逃荒的时候挺靠谱的,现在怎么靠不住了呢。 江砚白清了清嗓子,把这个村子的事说了一遍,村民们面面相觑,谁都没说话,只有梁里正拍了他几下,骂他糊涂。 马六则躲在人群后面,露出讨好的笑容,里正那么喜欢小白,不会怪小白的,才不是他靠不住! “这可怎么办哦!这村子煞气重,可不能随意住进去!” 梁里正刚才还觉得这个村子哪哪都好,如今再看,整个村子都像是笼罩着一层薄雾,阴森森的。 一想到还碰了人家的墙,连忙双手合十,念叨几句“不知者不怪”。 村里的几个老人也急得团团转,这可怎么办才好。 “里正,您别担心,咱们附近的那个平安村,二十年前跟咱们一样,现在不是好好的,我去打听打听,他们是怎么做的。” 江砚白扬声安抚大家,这是他之前就做好的打算。 “小白,这不好吧,咱们之前还要抢他们村的粮食呢,再说,他们村有个女罗刹,那可是杀人不眨眼!” 马六想起陆雪的杀人那一幕,打了个哆嗦。 “我正好去道歉,之前虽说是迫不得已,但到底也是咱们行为不端,至于能不能成,总要试试。” 江砚白让大家等在这里,从背篓里拿出一只兔子,这是今早抓住的,也是他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东西。 “小白,我跟你去。”马六喊了一声,跟在他后面。 不少村民也想跟着去,被江砚白的娘,孙氏拦下,“小白是去道歉的,咱们都去,倒像是打劫的,还是安心等在这。” 如果陆雪在,肯定能认出来,这就是在大门前,说话极有条理,极具煽动性的那个妇人。 村口,李根正靠着柱子打盹,听到大门外有脚步声,立刻向外看去,流民!就来两个,还想打劫他们整个村子不成? “站住!”他拉弓对准江砚白,劝道,“镇上正统计流民呢,就在城隍庙......” “这位小哥,你误会了,我们是来道歉的。”马六挡在前面,赔着笑脸,“我们被分到隔壁村,之前走投无路......” 李根仔细看了看两人,还真有点眼熟,扔下一句“等着”,跑回去找里正。 王里正听闻两人的来意,又得知江砚白是读书人,还是个秀才,倒也没隐瞒。 直说是请了高人,开坛做法,敬过亡魂后,才搬进来的,二十多年来,也算相安无事。 “不知那高人是哪里的,小生也想请那位高人。”江砚白声音略显急切,早一天开坛做法,早一天住进去。 王里正一脸骄傲,他们平安村怎么这么多能人呢。 “正是我们村的谢老爷子,你们若诚心想请,我去给你们问问,他年岁渐长,这两年不怎么做这件事了。” 尤其是远山家的隔三岔五给谢老爷子送吃的,这老爷子,愈发懒了,一般的事,他还不接了呢! “那就劳烦您了,不知老爷子需要多少孝敬,我们现在没什么钱财,唯有一只兔子,但您放心,日后一定会补上。” “日后再说。”王里正说完,去找谢老爷子问问他的意思,至于钱财,有个这么大的秀才杵在这,还能跑了不成。 “小白,我怎么感觉不靠谱呢,就那么巧,高人就是平安村的?”马六小声嘀咕。 “若不是平安村的,他们能待得这么安稳?” “也是。” 谢老爷子听闻这件事,没有半分犹豫便应下来,老道长曾跟他说过,帮人渡难,便是给后辈积福。 这可比帮村里人找些莫名其妙的东西强。 谢八山站在旁边听着,想起爹跟自己说过,祖父年纪大了,不能让他自己出去,况且在他眼里,流民都不是什么好人。 可他又不能反驳祖父的决定,眼珠子一转,跑到谢家,村里再没有比五堂嫂更厉害的人了! 第285章 那个夜叉!不,是恩人女侠! 陆雪正在跟谢家人解释陆一他们的来历,几个孩子在院子里围着他们看。 “小雪,你是说这些人跟小八,小九一样厉害?”谢老头看着院子里的八个人,“乖乖,咱们家一下有八个!” 他起身出去,“诶哟,你们都叫什么?多大了?定没定亲呢......” 陆一求救地看着陆雪,他怕说错话啊,这小老头,又抠,又小心眼!他在前主子身后,看得真真的! 陆雪默默地转开视线,想要在这个家里生活下去,不会说话怎么行,以后相处时间还多着呢。 谢宝珠如今被养得越来越不怕生人,她对暗八暗九还有些印象,觉着眼前这些人跟他们两个有些像。 迈着小短腿,跑到陆二面前,“九、九。”扯着他裤腿往身上爬,这是他们之前常玩的,叫什么猴子爬树。 陆二却浑身僵硬,不知道怎么办才好,这小东西,他一个手指头就能按死。 直到谢宝珠呲着几颗小牙冲他一乐,猛地松开手向后倒去,他下意识伸手接住。 “哈哈~还来~” 谢青山三人眼睛一亮,可以玩!视线不住地在八个人之间穿梭,挑选喜欢的“树”。 谢八山一进来就看见他人前显得特别沉稳的两个小堂弟,跟猴子一样往人身上爬。 有些羡慕,可看看自己的身高,还是算了,他最近正在长个子嘞。 “五堂嫂,张家坪的流民要请祖父去做法事,我有点不放心,你能不能跟着去一趟。” 他把堂屋里的人叫了个遍,才把自己的请求说出来。 “二叔祖说没说什么时候去?” 陆雪挺喜欢这个小堂弟的,很懂事,跟个小大人似的,总是护着谢青山几个,“我去可以,但你得抄一遍三字经给我。” “啊~”谢八山满脸纠结,他最讨厌写字了,为了祖父的安全,拼了! “好,我现在就写,我不知道祖父什么时候去,不过,我出来的时候,祖父好像找衣服呢。” 说完,哭丧着脸走进堂屋旁边的书房,谢青山三人一看,也从陆一他们身上下来。 过两天又要去私塾了,功课还有一点没写完呢,就一点! 陆雪刚走到谢二海家大门口,便看见老爷子穿着一身做法事的绛衣,王里正手里拿着法器和明黄色的帷幔,还挺像回事。 “你咋来了?”谢老爷子说着,看向她空空的手,瘪了瘪嘴,没带吃的。 陆雪忍住笑意,都说老小孩,小小孩,在谢老爷子身上体现得愈发明显,“我大嫂在做虎皮肘子,晚上给您送来一块。” “咳,我今天可是出门走动了,别只给一口,两口的,多送些。” “好。” 陆雪让陆一把王里正手里的东西接过来,因是去流民堆里,她不愿意托大,带了四个暗卫。 一行人走到大门口,她认出站在外面的是江砚白,镇上刚贴出公告的时候,她到那片树林看过,已经没人了。 没想到,他们落户在张家坪了。 江砚白和马六见谢老爷子长得慈眉善目,一袭道袍更衬得他仙风道骨,心里那丝疑虑瞬间放下,一脸小心地领着他们来到张家坪。 梁里正领着大伙等在村口,谁都没敢进去。 谢老爷子到了也不多说,招呼陆雪拿着法器往里走,之前都是谢二海他们帮他拿,他们不在,远山媳妇顶上也行,反正她手里有符,又不是一般人。 陆雪让陆一他们护着点王里正,跟在谢老爷子身后,时不时扶他一把。 整个法事差不多半个时辰才结束,还不算收拾场地的时间。 期间有人质疑,陆雪一个女子也跟着进去,这可不像是高人的样子,不过梁里正很快就呵斥了他们。 再经过王里正一脸骄傲挑挑拣拣地说了一些她做过的事,再也没有人乱说。 尤其是马六,这女罗刹,可惹不得,“小白,你看什么呢?” 这小子,一直盯着女罗刹做什么。 江砚白没说话,靠近陆雪几步,吸了吸鼻子,是她,她就是那晚的夜叉,不,是恩人女侠! 王里正见他直勾勾地奔着陆雪去,脚步一动,挡住他的视线,这小子想干什么!还是个秀才,真是有辱斯文! 哼了一声,完全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催着谢老爷子他们离开。 陆雪从没想着和他相认,也没想他能报答,自然也不想和他有过多的接触,转身就走。 江砚白想追过去,被马六一把薅住,“小白,你可别想不开啊!” 他是个书生,力气哪能有长年干苦力的马六大,根本挣脱不得。 这种事他也不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喊,急得直跺脚,只能等村里安置完再找过去了。 ...... 回去的路上,陆雪她们又碰到了当初的那个百户,他骑着马,身后跟着士兵和一车车粮食。 “你们这是上哪去了?”他还认得王里正,“这老爷子,莫非是个得道的老道长?” “得道谈不上,混口饭吃。”既然问到谢老爷子头上,他只好上前一步拱手行了一礼,“我们去张家坪做了场法事。” “是那啊。”百户应了一声,他记得那个村有个秀才,蛮年轻的,他还想把人拐到军营去做个文书呢。 百户轻蹄马腹,从他们身边走过,“你们的功绩我已经报上去了,赏赐很快就会下来,不用谢我,哈哈。” 这倒是个豪爽之人。 只是这粮食应是送给流民的,怎的一个衙门的人都没有,城隍庙前的那些人,说的都是真的不成。 流民的粮食都是军营提供的? 军营里会有那么多粮食,是了,之前军营的人从县里的富户手里“坑”了不少粮食。 回到谢家,陆雪把陆一叫到一旁,“我让你查的事,有结果了吗。” 她先前便觉着流民攻打县城的事颇为蹊跷。 县城周边那么多的村子不去抢,反而去攻打防护更为严密的县城,总觉着像是受人指使。 再一个,一群即将饿死的流民,没有力气,没有武器,无人组织,是怎么差点把县城攻破的? , 第286章 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主子,查到了,那群流民里混着不少军营的人......” 据参与过那件事的流民说,他们最开始没打算去县城,只想在村子里抢一点粮食,填一填肚子,再往都城那边走。 可突然出现几个人,说是县城有粮仓,里面肯定有不少粮食,还说城里的富户天天山珍海味,凭什么他们要饿死...... 反正就是煽动他们去打县城,只要打下来,不仅能吃饱,没准还能抢到不少好东西。 他们脑子一热,就跟着去了,到那一看,县城外已经聚集不少流民,他们稀里糊涂地跟着领头的冲。 半个时辰后,便被一群士兵围住,但不知为何没抓他们。 他们先后又去了附近的几个镇子,每次都有人领着他们,然后被士兵围住...... 不过,好在每次结束后都能得到一些吃的。 陆雪微微皱眉,驱使流民攻城,找富户要粮食,再把这些粮食用在流民身上,也算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用小部分流民的死亡,来换取大部分流民的活着,可谁又愿意做那小部分的人呢? 她希望谢家,乃至平安村永远不会。 在她不知道的地方,也有人在讨论这件事。 “这也太费劲了,就应该按我说的,直接强迫那些人捐粮,不捐就弄死!” “白痴!”姜二瞪了姜大一眼,“司州名义上还是朝廷的,咱真要这么做了,你看会不会有人弹劾,不仅流民没救成,还惹得一身骚!” “况且,将军意在这天下,民心是多重要的东西,如今这么一弄,咱们对那些乡绅富户和流民都有救命之恩,以后真有那么一天,既有粮,又有人。” 整个司州,但凡有流民涉足的地方,他们都是这么做的,没有那么多流民的地方怎么办? 那就用私兵顶上,粮食那是一车车的往回拉。 去了给流民用的,他们手里还剩下不少,都好好地堆放在仓库里,以后会用到的,希望这一天不会太远。 平安村。 眼瞅着地里的活做完,王里正召集村民们说打井的事,村里有几个老人,一辈子在地里摸爬滚打,自然也看出来不对。 平常也念叨过几句,可苦于说话不算数,如今里正一提,他们也站出来把猜想说出来。 “作为里正,这是我的错,以后大家有什么发现,甭管真假,直接找我来说,平安村是咱大伙的家......” 他这一番话,把村民们说得激动不已,打井的事再也没人反对。 陆雪提前回去准备好驴车,等着王里正来找她,好一起去镇里找井匠。 左等右等不见人来,只好跑到他家去问,打井不是说打就打的,不仅要找好地方,还要算个好日子。 更重要的是,万一找到的地方不对,不一定能出水。 王里正却对她神秘一笑,“不知道了吧,李家可是祖传打井的,咱村里不少井都是他们打的。” “可惜,镇上的井匠都是盘踞多年的老手,又抱团排外,他们没抢过人家,来找的人越来越少,近几年干脆没人来了,还好手艺没落下。” “这次咱们打的是深井,怎么也得七八十尺(二十多米),他们能行吗?” 陆雪有些担心,古代打深井绝对是个技术活,工具种类少不说,就怕弄不好塌方,那可是要人命的事。 “一百尺他们也能打出来,我可是亲眼见过的。” 王家和李家在逃荒前同属一个县的不同镇。 那时李家就因给一富户打过百尺深水井而小有名气,若不是逃荒,靠着打井的技术,也能赚得盆满钵满。 “行吧,这是我在书上抄的,打深井的法子和寻水脉的窍门,您找机会让他们看看,应该能用到,争取一次成功,多打两口井。” 陆雪把自己抄的东西放在桌子上,希望能用到。 “还有写这些东西的书吗?”王里正拿起来看了半天,脸上有些迷茫,他去过书铺,没看到过这样的书啊。 “有啊,我也是偶然发现的。”为了不让人怀疑,陆雪经常买书回来,她自己的小书房,都快堆满了。 王里正也不深究,只说让她放心,转头就跟村里人说了她为村里做的事。 如今在村民们眼里,陆雪可是和里正同等地位的,甚至还高出那么一点。 当晚便有村民鬼鬼祟祟地往谢家门口放鸡蛋、野果、干货一类的东西,布鞋也有好几双,都是陆雪的尺码。 他们也不想这样,奈何以前送东西杨二柱那个老门房,说什么也不收,烦人得紧! 这些都被陆二看在眼里,转头便告诉陆雪,还表示他记得谁送的什么东西,可以帮忙丢回去。 陆雪:“……” ..... 第二天一早,李敢领着李根找上门,这还是谢家的房子盖好后,他第一次上门,脸上带着些许窘迫。 他从怀里拿出一沓纸,小心地放在桌子上,这可是好东西。 “远山家的,我听里正说,这是你抄的,他只给我读了一遍,我没记住太多,家里的孩子又是不成器的,不认字,我就来找你了。” 陆雪的目光嗖得一下看向李根,不认字? 她狩猎队可是说好了,从年前开始,每天认几个字,千字文都给出去十来本,就算一天只认得两个,也应该认识三百多个。 李根左看右看,就是不看她,识字什么的,他们早都忘了。 陆雪没再管他,本以为他们的自制力肯定比谢八山好,看来是她想多了。 而对于找打井地和怎么打井这件事,她其实只是纸上谈兵,专业的事还是要专业的人来做。 她能做的不过是从书本上搬运一些知识,至于有没有用,能不能用,从来不是她这个门外汉能判断的。 但既然李敢想说,她也不会阻止,甚至还把他的话总结出来写在纸上,和之前自己写的放在一起。 “这,这,我,唉。”李敢拿着那些纸,如获至宝,甚至有把它供在祖宗灵位前,当传家宝的冲动。 “剩下的就要看你们了,我帮不上什么忙的。”陆雪这么做不是为了他,而是觉得有些东西应该传下去。 “放心,我昨天找到几个地方,再加上你这上面写的东西,明天就能确定在哪个地方打井。” 李敢挺直腰板,对于打井这方面,他还是有话语权的,并且很大! 他们说话的时候,李根不知道跑哪去了。 等陆雪把李敢送出门,发现不只找不到李根,连王满仓他们都不见了,这是躲着她呢。 她还不信了,躲得过初一,还能躲得过十五!未曾想到,真让他们躲过了! 第287章 虔诚 有小吏来村子,告知王里正要服徭役。 “怎么这时候服徭役,刚春耕完,这不是要咱们的命吗?” “就是,就是!” 王里正刚把消息说出来,村民们发出一连串的抱怨声。 “好了,我知道大家的难处,服徭役的时候吃不好,住得也不好,但这次不一样。” “咱们这次是去帮流民抢种夏稻,都在附近的村子,不仅可以回来住,还能想吃多少吃多少!” “真的?”村民们有些不信,服徭役的时候,上面只供两餐,一餐两个小馍馍,连热水都没有,干的活又重,哪次不得脱层皮。 “真的!不仅如此,镇外军营里的士兵,跟咱们一起干,吃食也是他们供应。” 王里正笑眯眯的,要是每次徭役都是这样就好了。 “那群军爷会翻地吗?” “你管呢!” “......” 陆雪看见王满仓他们呲个大牙,翻了个白眼,等他们回来的! 谢家成丁只有谢老头和谢重山,她自是不会让两人去的。 陆雪找到杨二柱,让他代替谢家去服徭役,并许诺他除了月钱,每天再加十文,直到徭役结束。 杨二柱一点意见都没有!他们签的是卖身契,月钱很少,有这么好的事,不干是傻子,第二天他便跟着村民们一起出发了。 平安村要帮改名为长宁村的张家坪耕种,不过长宁村只有六十多户人,又不知道从哪弄了几头牛。 用不上那么多人,便分出二十来个人去周家村,杨二柱就在里面。 村民们服着徭役,虽然累了些,但好在吃得好,睡得好,精神头还算不错。 只是杨二柱不知道是遇到了什么人,还是碰到了什么事,这两天有些闷闷不乐,他没说,陆雪也没问。 谢老爷子也算好日子,平安村准备打井了。 村里只打算打两口深井,打深井价格高,一口井可能就要二十两银子左右。 不仅如此,时间还长,一口井可能要打上一个月才能完成。 再一个,大家都抱着侥幸心理,村里那么多井,总不能一点水都没有。 第一口井打在山脚下的“潮湿坡”,那地方有很多青苔,冬天的时候,也不怎么结冰,据说下面有水脉(深层地下水)。 一大早,先由谢老爷子用艾草水洗手,百叶水净面后,在井位处摆上供桌,供上三牲五谷,清水一碗。 都是他自己动的手,摆放的方向,位置,距离,各有各的讲究,村里人都站在一旁看,哪怕他动作缓慢,都没有半点不耐烦。 接着领着村里人焚香叩拜,井位三拜,再转向东西南北四方各三拜,也叫拜五方,缓慢而虔诚。 随后,嘴里念叨着,“土地公公护四方,今日开井请赐粮。清泉源源永不竭,人畜平安谷满仓。”声音抑扬顿挫,极有腔调。 “......” 一段段祝辞又长有多,也难为老爷子记得住,念过祝辞后,又用鸡血洒向井位的四个角,以镇煞驱邪。 这步很重要,若是不镇邪祟,不仅挖井会出事,就连井挖好了,也会有人掉进去,非得留下几条人命不可。 至于真假,就不得而知了,反正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 镇完邪祟,谢老爷子又拿着一根竹竿,顶端绑着红布,嘴里念叨着,“天有三光,地有五方,吾立此杆,水脉显彰。” 将竹竿插在井位中心,此时太阳已悄悄爬上头顶,竹竿的影子又短又直,这就代表着水脉正。 见此情景,大家都松了一口气,李根从人群中走出来,他是命里带水之人。 拿着铁锹铲下第一锹土,边唱边念,“开土破岩,谁神降临,井深百丈,甘泉涌升。” 这第一铲土还需用红布包起来,放到供桌旁,直至井成后,埋回井底。 陆雪还是第一次看这样的仪式,比盖房子的时候还要隆重,复杂,这是村民们对神灵的敬畏,也是对生活的期盼。 所有仪式都做完,李家的人开始挖井,一共十八人,年龄稍大的和年龄稍小的一组,无声地做着某种传承。 村民们看了一会,三三两两的离开,谁家里都有活,哪能一直待在这。 ...... 深井真的很难打,徭役都结束了,井才打一半,井里已经有水冒出,这种情况,不仅要向下挖,还要处理里面的水。 村民不愿意浪费,井周围摆了不少木桶,挑回去浇浇园子,或等水沉淀清澈了,洗洗衣服也是可以的。 五月中旬的天渐渐热起来,五月末就需要浇一遍水,分蘖期的需水量不多,浅井里的水应该够用。 除了这次,六月末和八月初都需浇水,到那时,要是还不下雨,就需要深井里的水了。 打井的时间足够用。 自从平安村弄出土炕,周围的村子都时刻留意着这边的动静,像之前拒马刚做出来,周边的里正就找上门。 这次也不例外,服完徭役,听说平安村在挖深井,这群里正又来了,不过这次多了长宁村的梁里正,江砚白也跟着来了。 “我说老王,你们村打深井做什么,那东西不便宜吧?” 周家庄的里正顶着个黑眼圈率先发问,他们村的流民可是一点都不省心。 尤其一个满脸大胡子的,只有一个寡母,横得很,一言不合就拔刀的主。 有他带着,不仅流民横,连村里的那群外姓人都横起来,和他们周家对着干。 第288章 有人叫他? (给自己放个假,今天只有一章) “你们既然问了,我也给你们撂个准话,我们村怀疑今年的雨比去年还要少,村里那些浅井,估计只够吃喝。” 王里正满脸严肃,“虽说两口井不太够用,不过,只要保下村里一半的收成,我就知足了。” 这种事不应该瞒着,都是地里刨食的,土地失了收成,得死多少人,看看那群流民就知道了。 至于这些人信不信,他管不了那么多,不过,他们要是不信,平安村得做点准备,尤其是安全方面。 人在活不下去的时候,就不像人了! 梁里正哆嗦着嘴唇,有些坐不住,靠在江砚白身上,难不成他们刚稳定下来,又要逃荒? 周里正皱着眉,村里的几个老把式也说过,今年雨水不丰,怕是和去年差不多,但打深井,那可是白花花的银子。 村里那些外姓人,死抠死抠的,到最后还得他们族里出银子。 周家庄的又比平安村大很多,两口井根本不够,少说也得四口,那岂不是要上百两银子! 王里正一看他的表情,便知道他不想花钱,周里正这人,总把村里的银子视作周家的银子。 村子里都有公田,每年都有收成,日积月累下来,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他去年花五十两买粮食,又每个月给巡逻队开工钱,手里还剩下一部分,都用在打井上。 村里如今是一文钱都没有,下个月巡逻队的工钱他还不知道上哪弄去。 可王里正并不后悔,别看打井花的多,可保证收成才是重中之重,真要发生旱灾,粮食的价格定是要疯涨的,最怕的还是有银子都买不到粮食。 他们经历过这些,所以格外谨慎。 梁里正的想法也是如此,他们从梁州逃出来之前,粮食已经涨到三百文一斗,有价无市,粮店但凡拿出一点粮食,转眼就卖空。 他们长宁村定是要打井的,可这银子从哪来? 江砚白抿了抿唇,悄悄退出去,在村里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走到谢家的作坊前。 抬头看向上面同村口一样的字,手也不自觉地跟着比划,“没有几十年的功底,怕是写不出这般筋骨,也不知是谁写的。” “小白!” 有人叫他? 江砚白猛地一回头,逆光里立着道女子的身影,穿着一身粗布短打,乌发高高束成马尾,微风掠过,发丝也随之轻扬。 他看不清女子的面容,却不知为何,笃定这就是恩人女侠,而且正在呼唤自己! 他快速向前跑去,又听见那女子恼羞成怒地喊了一声,“小白,你要是再咬我衣服,我就把你的牙拔了!” 随后看见一个毛乎乎的大脑袋在门后一闪而过,那是,狗? 江砚白:“......” 反应过来不是叫自己,他有些尴尬,可跑得太快,想退回去已经来不及了,只能勉强在恩人女侠面前站住。 陆雪收回差点踹出去的脚,绷着脸,“你有什么事?” 这个江砚白怎么这么冒失,跟小白一个德行!刚才那一脚要是踹在他身上,就他这小身板,非得躺在床上半个月。 “女侠,是我啊,咱们见过的,你还叫我做陷阱套猎物呢?我一直都想......” “停!你认错人了,我们并不认识!”陆雪脸上很淡定,实则心里慌得一批,这货是怎么认出自己的。 她那天不仅换了衣服,戴了面具,改了声音,甚至连鞋底都垫高了两寸,衣服也穿了两件,身形都改了,还有哪里有漏洞不成? 江砚白一愣,微微探头,使劲抽了抽鼻子,就是这个味道,他绝对没认错! 随即明白过来,恩人女侠不想跟他相认,瞬间有些失落,“抱歉,我认错人了。” 他蔫头耷脑的模样,越发觉得像小白,陆雪手指微动,“无事。” 话落,转身往山上走,空间里的尸体还没处理呢,之前没什么时间,一直拖到现在。 “等等!”江砚白追上她,“这位姑娘,我有个请求,不知能不能借我五十两银子,我写欠条!” “我是个秀才,我,而且我马上会去军营里做文书,不仅有三两月钱,还有口粮,三年,不,两年之内,我一定能把银子还给你的......” 顶着陆雪的目光,他越说越紧张,越说脸越红,声音也越来越小,到后面都有些说不下去。 江砚白也没办法,井是一定要打的,可打井需要银子。 他之前答应去军营做文书,那百户借给他几头牛,总不能再跑过去预支两年的工钱,要真是这么干了,他肯定会被丢出来的。 他只能求助恩人女侠,顺便扯上一些联系。 陆雪颇为无语,她又是给粮食,又是教他们套野物,现在还要朝她借银子,这是赖上她了不成,要不干脆住她家得了! “可以,不过除了写欠条外,你还得帮我个忙。” 她之前只觉得江砚白像是个读书人,没想到还是个秀才,这么年轻的秀才她还是头一次见到。 秀才的地位不低,不仅能免役,名下的田产在一定数量内还可以免税,甚至见官不跪。 可以说,只要一家出了一个秀才,足以让家族触摸到跻身乡绅的门槛。 当然,只是触摸到,至于能不能成为乡绅,就要看这位秀才能不能再向前走一步了。 “没问题,你尽管提!”江砚白连连点头,别说一件事,一百件事都行! 陆雪领着他走到谢家的侧院,谢重山正在院里做木板,每块木板长宽均为一尺。 还有一些小的,长宽均为三寸,一面用石灰涂成白色,已经做了不少,都堆放在角落里。 “我需要你把千字文,百家姓,三字经写在这些木板上,一块板子上只写一个字,写得周正些,别歪歪扭扭的,这不难吧。” “不难!”江砚白信誓旦旦地保证,这些东西,他能倒背如流! 可写的时候,便不是那回事了,不是笔画歪扭,就是掌握不好大小,谁让女侠就站在一旁,他紧张! 谢重山见他又写坏一块木板,磨了磨牙,这人好讨厌!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把大木板换成小木板。 第289章 “女婿”的备选 江砚白拿着巴掌大的木板,又看向两人怀疑的眼神,红了耳尖,太丢人了! 他强装淡定,“我下一块肯定能写好,不如再让我写块大的?” “没有了。”谢重山坐回凳子上,板着脸处理被写坏的木板,弟妹还说这人是个秀才,谁家秀才连字都写不好。 江砚白看向角落里堆积如“山”的木板,他刚才真是因为紧张!可惜没人信他。 三人一时间谁都没说话,王里正在此时火急火燎地赶过来,狩猎队这帮小子,都是小废物,连个人都看不住。 他之前便跟狩猎队说过,隔壁村那小子要跟他们抢队长,因此,江砚白来了几次都没能走进大门,现在可倒好,直接进家门了! 李根他们也感到很冤枉,今天这小子不是自己来的,而是跟着梁里正身后,他们也没办法拦着,只能在暗中盯着。 这不,一见这小子进了队长家大门,他们立马去通知里正。 “你们在做什么?”王里正跑得有点急,喘了两口粗气才张口。 “王里正。”江砚白先是拱了拱手,他到底是外男,不愿损害恩人的清誉,看向一旁恩人的大哥,开口道:“我在和大哥...” “我不是你大哥。”谢重山头都没抬地打断他的话,他都不认识这人! 江砚白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脸憋的通红,他出门一定是没看黄历,没和恩人真正相认不说,连擅长的写字和说话都屡屡受挫。 场面顿时有些尴尬,谢重山浑然不觉得同木板做斗争,写坏了的木板很难弄的,又要把石灰打磨掉,又不能留下太多的划痕,烦死了! 两人的表情太过有趣,陆雪险些笑出来,咳了两声,和王里正解释他们做的什么,顺便把江砚白借钱的事也说给他听。 听完,王里正给她使了个眼神,让她到一旁说话。 “远山家的,他要借多少银子,写欠条了吗?你不怕他还不上?” 在他家谈论打井时,长宁村的梁里正便多次肯定他的想法,又欲言又止地想说些什么,最后也没说出口,应该就是想借银子。 但说实话,就算他说出口,也不会有村子愿意借的。 一来每个村都不是很富裕,二来是怕他们还不上,一群刚落户的流民,连饭都吃不饱,用什么还几十两银子。 王里正是希望陆雪把银子借出去的,毕竟这关乎长宁村一年的收成,都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她这银子借出去,救的可是一个村。 问这么多,也是不想让她吃亏,救人归救人,但也要把风险降到最低。 “五十两,没写欠条呢,这不是等着您来给我们写,别人我也信不过啊。” 陆雪像他一样压低声音,“这人之后要到军营里当文书,每个月都有月银和口粮,不用怕他还不上。” 王里正被那句“别人我也信不过”哄的心里暖烘烘的,待听到后面的,脑子瞬间有些想歪。 这小子又是秀才,又到军营里任职,倒是勉强配得上陆雪,就是可惜,不是他们平安村的,都是村里的那帮小子不争气! “你想好了就行,纸笔呢,我给你写欠条,我同你说,不能只让他一个人签字,得多找几个长宁村的人...”王里正絮絮叨叨地传授着经验。 陆雪安静地听着,哪怕这些她都知道,也没有打断,人年纪大了,都爱叨叨,她懂。 王·年纪大了·爱叨叨·里正走到江砚白面前,瞥了一眼小木板上的字,写得还挺好。 “江小秀才,不如移步去我那,梁里正还在等你。” 顺便把欠条签了,王里正在心里默默补充,这小子是个秀才,该给的面子还是要给,可不能帮了他,反倒让他记仇。 江砚白应了一声,放下手中的毛笔,“我十天后才去军营任职,这几天我都会过来,直到把这些木板都写完。” 王里正撇撇嘴,都是男的,谁不知道那点小心思,不过,来也没用,要是能让这小子见着远山家的,就算他这个里正失职! 接下来的日子,江砚白确实没见着陆雪,但却总能见到王氏,还是在那个侧院。 他能得到整个长宁村的喜爱和信任,嘴皮子自然是不差的,把王氏哄的皱纹都少了两条。 看他的眼神也愈发柔和,这小伙子长得不错,年纪轻轻的又是秀才,若是还能更进一步,中个举人、进士,小雪嫁给他,没准能混个官夫人当当。 不过,这事不能着急,二郎刚去世几个月,这时候传出定亲的消息不合适。 正好再观察观察,她可是记得书上都说“什么什么什么,负心多是读书人”,可不能把小雪往火坑里推。 江砚白不知道王氏已经把他当成“女婿”的备选,他只想让自己的恩人满意,没有其他心思。 四天后,几乎所有的木板上都写好了字,千字文,百家姓,三字经,按顺序整齐地码放在箱子里。 当天傍晚,狩猎队的人拿着小凳子,整齐地坐在禾场上,引得村里人过来围观。 “我之前让你们认字,你们嘴上答应得好好的,转头就忘个干净,既然如此,我找人来教你们。” 陆雪来到这个世界后,除了最亲近的谢家人,和狩猎队的人相处时间最久,自是希望他们越来越好,身手练好了,脑力也得跟上。 “我让你们识字,不是让你们去考科举,不过是希望你们能看懂官府的告示,签契书时不被坑,以后出去,能认得路牌上的字,不至于迷路找不到家。” 她没给大家讲什么大道理,主打的是实用! “队长,你也太小瞧我们了,要是连家都找不到,我们岂不是成傻子了!”李根这话一出,大家都笑起来。 人人都说读书好,可他就是不喜欢,他如今拿着村里发的工钱,偶尔同大家上山打猎,每个月都有不少收入。 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他,家里最近在给他讨媳妇,媒人都快把他家门槛踏破了。 再有就是,都快成亲的人了,还要天天捧着书本念千字文,说实话,有些丢人。 陆雪深吸一口气,不愿意跟还在叛逆期的人计较,忍了一会,不计较不行! “李根,你出来。” 李根咽了口唾沫,在众人同情的目光下走到前面,队长不会打人吧! 第290章 底下都是萝卜 陆雪怎么会打人呢,她是最擅长讲道理的,“我问你,如果有人想要你猎杀一头野猪,按平常两倍价格收,这活你接吗?” “当然接。” “那你不怕他之后反悔?” “可以签字据啊!”李根一脸队长你怎么这么笨的表情。 “是啊,可你不识字,你怎么知道字据上写的是什么,万一他写的是按一半的价格收呢?” 陆雪见他要说话,加快语速打断他,“你是不是想说,可以找里正?” 李根点了点头。 “你找里正的时间,这个活让别人抢了怎么办?世上不是只有你一个人会打猎,毕竟这可是两倍的价格,谁不想干。” “你是不是还想说,直接带着掌柜去找牙人做担保?且不说那掌柜的会不会去,就算他跟你去,你有没有想过他和那个牙人可能认识呢?” “再者,请牙人不要银子?你拼死拼活赚的银子,要给他一部分,你真的愿意?” 陆雪没给他喘息的时间,一大串的问题砸下去,“就算他前面没有坑你的意思,等你把野猪带回来,总要收银子。” “一头野猪三百四十七斤六两,一斤二十一文,如果是两倍的价格,你应该得到多少银子?” 李根被问得一愣又一愣,一个问题都答不上来。 狩猎队也都安静下来,他们之前打的猎物和陷阱里的猎物,起先是送到南市去卖,后来都直接送到悠然居,从来没想到过这种问题。 如今想想,在南市的时候,有里正跟着,而悠然居的钱掌柜又和队长交好,自然也不会坑他们。 可里正不会一直跟着,钱掌柜也不会一直是悠然居的掌柜。 “回去吧,现在,谁还有疑问,谁还不想识字?”话落,陆雪踢了李根一脚,险些让他趴在地上。 狩猎队没有一个人说话,不知是被她说服了,还是怕挨揍,反正安静得很。 “很好,从今天开始,每天半个时辰,一半时间认字,一半时间学算数,学的这些东西,每七天我要问一回,答不上的,你们懂的!” 陆雪轻轻活动手腕。 地下顿时哀嚎一片,队长打人贼疼! “安静!子姝,上来教他们。” 谢子姝绷着一张小脸走到前面,有些紧张,看看旁边站着的二嫂,深吸两口气,嘴里嘟囔着,“底下都是萝卜,都是萝卜。” 她的声音不大,奈何周边一点声音都没有,前面的几个人还是能听清小姑娘在说什么,一个个地捂着嘴想笑,在陆雪的眼神压迫下,没一个敢笑出来。 谢子姝调整好,把木板递给陆雪,请她帮忙挂在前面的木架上,一共八块木板。 “我们先学百家姓,不过,今天先不按顺序学,先学大家的姓氏。”小姑娘的声音很大,就是有些抖。 “先看第一块板子,上面写的是一个‘陆’字,也就是我二嫂的姓氏......” 谢子姝拿着一根细长的棍子,指着一块板子,先是领着大家读了两遍,又拿着棍子,顺着笔画走势教大家怎么写...... 没打算学的时候,大家还有些嬉皮笑脸,但真学起来,一个比一个认真。 尤其是被陆雪踢了一脚的李根,那叫一个聚精会神,认不认字的不重要,他绝不允许自己亏钱! 他们没有纸笔,便拿着小棍,蹲在地上跟着谢子姝写,写出来的东西有些四不像,没关系,蹭掉再写就是...... 周围的村民们,在陆雪踹李根的时候,便回去把自家的娃娃拎到禾场,厚着脸皮蹲在附近,能学一点是一点。 谢子姝想教大家八个字,可计划赶不上变化,只教了五个字,时间便到了,接下来便是谢自在教大家算数。 至于谢青山在哪?在下边蹲着生闷气呢,谁让自己认字没认过妹妹,算数没算过“马屁精”! 由于下面的都是大人,谢自在没从最基础的讲起,而是先问了大家几个问题,像是买砖,买鸡蛋,或卖野物一类的。 前面几道题都很简单,王满仓他们摆弄手指头便能算出来,越到后面越难,他们的额头开始见汗。 都迷茫地盯着谢自在,这么大的孩子就能算出这么难得东西,也太厉害了吧。 没想到,谢自在话锋一转,“我也算不出来,不过,我们今天先学算筹。” “我还小,数字太大我算不出来,但你们都是大人了,学会了算筹的方法,你们能算出来。” “以后我还会学算盘,也会教你们,你们就能算更难的题。” 王满仓他们面面相觑,这孩子是不是太高看他们了,但话都说出来了,总不能让眼前的小娃娃看不起他们,拼了! 陆雪瞧着他们的状态,暗自点头,用孩子讲课的好处一下就出来了,谁要是学得不好,那可是要被嘲笑连个娃娃都不如的。 谢子姝教大家认字的时候,下面的孩子还能跟着学,可谢自在这直接跳过基础的东西,这群孩子根本听不懂,蹲在原地抓耳挠腮。 村民们也有些着急,但谁也没说话,都静静地看着,他们本就是来蹭学的,能认两个字就不错了。 谢青山看到这场景眼前一亮,招呼谢八山,“八哥,你把大家都叫过来,我教他们算数!” 谢八山跟村里的孩子都熟,很快大家都聚集在一起。 “一而十,十而百,百而千......”童声朗朗,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犹如天籁。 王里正站在人群中,瞧着蹲了一地的娃娃,眼前有些模糊,好啊,真好! 透过朦胧的泪光,看向站在谢青山不远处微微点头的身影,有什么办法能让女子当里正呢,要不,他改天去问问? 陆雪只觉得脊背一凉,抬头向四周看去,有人要害她? 天渐渐黑了,禾场上的人陆陆续续地离开,只有几块板子孤零零地挂在架子上,风一吹,“啪啪”作响,似是在诉说刚才的热闹。 晚上,村民们又开始往谢家门口堆东西,鸡蛋比上一次少了很多,都是家里的母鸡不争气,怎么就不能一天下它两三个呢! 倒是多了些新鲜的蘑菇,这东西倒是稀奇,一直没下过雨,哪里来的蘑菇?陆雪拿出其中一朵,努力辨认品种。 第291章 没有人能独善其身 陆雪拿起其中一朵,努力辨认品种。 这是,赤松茸? 这种蘑菇不便宜,篮子里的这点,送到悠然居,少说也能卖一百文左右。 且赤松茸喜水,没下雨还能长这么大,附近必有水源。 “陆二,这篮蘑菇是谁送过来的?” 陆二困倦的眼睛瞬间睁大,上次他把每个人送了什么东西都记下来,主子一句都不问,还不满地瞪他。 昨天一个都没记,主子又问?暗卫这么难当的吗?那下次他记还是不记? “回主子,不知道。” 陆雪:“......”莫名的,她感觉陆二好像在生闷气,可看过去,那张脸还是面无表情。 “你先下去休息吧。”她把蘑菇放回篮子里,不知道也没事,问问就清楚了。 陆二默不作声地离开,打算到陆一那取取经,下次遇到这样的事,记,还是不记呢? 陆雪拎着蘑菇去找王里正。 “远山家的来了。”里正媳妇热情地把她迎进门,“找你里正叔的吧,你坐一会,我去叫他。” 陆雪坐在院子里,瞄了一眼紧闭的房门,都巳时(九点)了,王里正不会没起吧。 还真让她猜中了,昨晚王里正从禾场回来后,欢喜得紧,忍不住小酌几杯,几杯酒下肚,更高兴,又小酌几杯......如今躺在床上睡得正香。 “远山家的,你有什么事?”王里正被自家媳妇用凉布巾强行唤醒,坐在凳子上打着哈欠,似是下一秒就要再次睡过去。 “里正叔,昨天晚上有人在我家门口放了蘑菇,你看看。” 陆雪把篮子推向他,想着快点说,好让他回去再睡一觉。 王里正看都没看,摆了摆手打断她,“送给你的,你就拿着,这点东西算得了什么。” 说完,起身要回屋补觉,真是年纪大了,才喝几杯酒,竟然醉了! “里正叔,蘑菇!五个月没下雨了,哪来的蘑菇,山上没准有水!” 陆雪拍着桌子喊,她也不想这样不礼貌的,谁让王里正只想着睡觉。 “哦,有水就有水,你喊什么!”王里正被吓得一激灵,那么大一片山林,没有水才是怪事。 等等,他的眼睛慢慢睁大,没有陆雪领着,村民们能踏足的地方,只有附近的三座山,那岂不是说..... 他机械地转过头,抓起一把蘑菇,是新鲜的,“这蘑菇是谁送来的?” “不知道,还没问。” “问啊!”王里正也不困了,一手拿篮子,一手拿着铜锣,一阵风似的跑出大门。 陆雪慢悠悠地跟在后头,腿脚还怪好的。 她本想傍晚大家聚在一起识字时再问,来找里正是因为她又在书里找到一些内容,是关于如何在山上找山泉水的。 打的那两口深井,仅能保下村里的一半粮食,还是要想一些别的办法,至于能不能成,谁也不知道。 不过是尽人事,听天命。 平安村的村民有着这样那样的小毛病,但大多数人都是善良的,鲜活的。 近半年来,连嘴碎的张婆子都显得可爱起来。 “远山家的,你知不知道里正叫咱们有什么事不?” 想曹操曹操到,张婆子谄媚地凑过来,他大孙子昨天认识五个字嘞,这都是托了远山家的福! “你去了就知道了。” 路过的人都竖着耳朵,听到这句话,对陆雪笑笑,加快脚步往村口走。 张婆子轻哼一声,从兜里摸出一个鸡蛋,塞到她怀里,“今早刚下的,还热乎着呢,拿回去吃!” 说完,急急忙忙地走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后面撵她。 陆雪失笑地摇摇头,张婆子怕是把她当大壮养了,每天都塞给她一个鸡蛋。 她走到禾场,王里正已经问了两遍,一直没有人承认是自己送的,给他气得直跳脚。 “我说里正,你问这个做什么,不会是要把东西还回去吧,那可不行!”张婆子站在人群中喊了一嗓子。 “就是,送就是送了,可不能还回来!”杨氏难得附和她。 “瞎说!我什么时候说远山家的要把东西都还回去了,我只是问谁送的!” 王里正又敲了一下啰,不仅让大家安静下来,自己迟钝的大脑也清明起来。 “这件事很重要,可能关乎咱们村的收成,如果不想当着大家的面说,可以私下来找我。” 他是糊涂了,村里人采到好蘑菇都会记下位置,甚至采完还会掩盖一下,就是不想让别人知道那个地方,哪怕跟陆雪上山那两次也是如此。 赤松茸那么贵,哪有人肯当众说出来是自己采的,让村里人盯上怎么办。 回到家,王里正又喝了几杯浓茶,苦得整张脸都皱起来,“你怎么不喝,没给你泡那么浓,这茶可是满安托人捎回来的,贵得很!” “我不喜欢喝茶。”陆雪碰都没碰那个杯子,这个时代的茶,不知道为什么,难喝得很,又苦又涩。 她最开始以为是自己买的茶便宜,后来在范阳,卢怀瑾拿出来的茶也不好喝。 想到这,陆雪神色微顿,茶不好喝,是茶叶品种不好,还是炒茶的工艺不成熟呢,有时间研究研究。 正好还欠着卢怀瑾人情,一出手就是八个暗卫,不送点什么给他,总觉着难受。 “里正叔,这是在山上找泉水的方法,您看一看,跟周边的村子通个气。” 眼瞅着一直不下雨,这几天村里人都在地里除草,为第一次浇地做准备,要不然浇的那点水都被杂草抢了。 “远山家的,你真是太心善了,这东西散出去,得救多少人,你简直是这十里八乡的福星!” 陆雪看着满脸疲惫,泪眼婆娑的王里正,有种想跑的冲动! 要说她心善,是有那么一点,但更多的是明白,世道若乱起来,从来没有人能独善其身,平安村不能,谢家不能,她同样也不能。 杨氏走到里正家门口,见陆雪在,咬着唇,悄悄离开,除了躲在暗处的陆三,没人发现。 王里正左等右等不见有人来认领这些蘑菇,脸越来越黑,他本就困的眼皮子打架,靠着浓茶强行提神,头昏脑胀的厉害,说不出的煎熬。 第292章 不能让她再留在作坊里 “当家的,你去睡一会儿,我给你看着。”里正媳妇心疼得不行,撵着他回去休息。 “行吧,人来了一定得叫我!”王里正把桌子上的纸仔细的收到抽屉里,明天就去找那群里正显摆去! 谢家。 “主子,您在里正家的时候,杨氏来过,不知道为什么没进来。”陆雪刚进大门,陆三便从暗处跳出来禀报。 他听陆二说过早上的事,决不能犯他那样的错误,无论主子问不问,该记下的还是要记的。 “好,我知道了。”陆雪看了他一眼,这小子怎么跟打了鸡血似的。 陆三见她没有别的吩咐,再次隐藏在暗处,主子心情不错,自己离“陆二”这个名字又近了一步! 他打不过陆二,但以自己的脑子,总有一天能夺回“陆二”这个名字! 陆雪不是很理解这些暗卫,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能变成正常人。 院子里,蒋翠喜的儿子,石头和谢宝珠在玩小木板,木板一共二十块,上面写着一到二十的数字,每块木板上还画着与数字对应的小元宝。 谢宝珠扔出两块,“一!二!” 石头也不甘示弱,“三!四!五!”转头看见陆雪回来,瑟缩了一下,又挺起胸膛,他乖着呢,还陪妹妹玩,没闯祸! 自从他和谢八山住在一起,谢二海他们又有意识地减少他和蒋翠喜的接触,石头确实乖了很多,至少不再像以前一样霸道。 “过来。”陆雪对两个孩子招手。 谢宝珠扔下木板,跑过来抱住她的大腿,呲着几颗小牙笑,“当家哒,宝珠,想你!” “这小嘴,怎么能这么甜呢!”陆雪塞到她嘴里一小块糖,没记错的话,早上刚见过,还缠着她讲葫芦娃的故事呢。 听到葫芦娃的爷爷被抓了,抱着谢老头哇哇哭,弄得谢老头一直瞪自己。 石头扭扭捏捏地走过来,小声叫了一句,“五婶。” 陆雪也给了他一块糖,“石头越来越乖了,乖孩子有奖励哦。” “嗯!”石头把糖塞进嘴里,眼睛眯成一条缝,真甜,五婶也没有娘说得那样吓人。 蒋翠喜一进门,见自家儿子对陆雪笑得那么好看,脸上划过一丝阴郁。 自打满月酒那件事后,婆婆不眨眼地盯着她,无论是在作坊干活,还是在家都是如此,她都好久没和儿子单独说话了。 陆雪似有所感,回头看过去,清晰地看见蒋翠喜脸上的神色,皱了皱眉。 她能容忍蒋翠喜的一些小心思,但这人明显一副要黑化的样子。 哪怕看在蒋氏和谢二海的面子上,也不能让她留在作坊里了。 为了不伤感情,这件事得让谢二海或蒋氏提,得想个法子。 “石头,走了,回家。”蒋翠喜对陆雪笑了笑。 石头不情不愿地跟着离开,他还小,不懂什么大道理,但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听娘说话,他总觉得难受。 而且,娘总是抱着他哭,他不理解,他们不缺吃,不缺喝,为什么娘总说祖父祖母对他们不好。 ...... 转眼就到认字的时间,禾场上的人更多了,中间是狩猎队,边上是一群孩子,更外面则是各个年纪的村民。 谢子姝抱着拿着小棍在前面教大家认字,陆雪找到人群中的杨氏。 杨氏一见她就想躲,被她一把薅到边上,“躲什么?蘑菇是你采的?” “不是,不是我!” “你怕什么?我又不吃人!”陆雪见她一直发抖,很是奇怪,虽说自己不太搭理她,但也没打她,前几天还很正常,这会怎么怕成这样。 杨氏咬咬牙,扯着她躲在树后,“是我采的,但你不能退给我,要不然,我就不告诉你我是在哪采的!” 刚说她怕,这会又不怕了,陆雪把胳膊抽回来,“我没要给你退回去,这样吧,你明天领我去采蘑菇的地方看看。” “好。”杨氏低着头,再不似以前那般往她身边凑。 “你怎么了?” “没事。” 陆雪打量她两眼,这可不像没事的样子,“你要是有什么事,别自己憋着,去找里正。” 若是那地方真有山泉水,看在水的份上,里正也会帮她一把。 “我知道。”杨氏有些想哭,她们两家的关系并不好,可谢子姝那小丫头教大家认字,却没赶走良石和田石。 反观自家,府试刚刚开考,谢峻山连个童生都没考上呢,便计划着以后怎么欺负人家了。 按照惯例,府试应在每年阴历四月举行,可四月流民四起,府试改到了五月。 第二天一早,杨氏领着陆雪和王里正到她采蘑菇的地方。 那地方离村子不远,不仅地面是潮湿的,周围的环境也同书上写得差不多。 两人对视一眼,记住位置,什么都没说,同杨氏一起下山。 …… 转眼,狩猎队已经学了七天,这天下午,陆雪让陆一他们提着几篮鸡蛋到禾场,这些鸡蛋都是村民们这几天送的。 几乎每家都送,一天一个,七天下来,少说也有七百来个,这么多鸡蛋,把谢家人吃吐了也吃不下。 正好陆雪说过,七天考校狩猎队一次,那不如所有人一起参与,在给予对应的奖励,也算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这七天谢子姝一共教了五十个字,考校的方法分为认字和写字;算学方面,狩猎队已经学会怎么用算筹,直接出题就行。 至于同谢青山学的那些孩子,可以考一考十以内的加减法。 村民们除完草早早地来到禾场,乌泱泱的一群人,大人孩子都有,孩子都是骑在大人的脖子上,围在挂木板的架子前,想要再把学过的字看一遍。 远山家的说了,无论大人小孩都可以参与,前五十名都有鸡蛋领。 他们年纪大了,跟着学了几天,勉强能认出几个字,但他们孩子聪明,一回家就蹲在地上写,肯定能领到鸡蛋! “好了,散开,都散开,木板要收起来了!”王满仓他们招呼大家离开,把板子收起来的时候顺便再看几眼。 村民们是为了鸡蛋,可他们更怕挨揍! 当然,有鸡蛋更好! 陆雪蹲在凳子上,看向最外围的女孩子,她们的眼睛里满是渴望。 第293章 说好了诚实的孩子有鸡蛋呢? “好了,要参加的排好队,先考认字!”王满仓敲着铜锣满场跑,把不参加的村民全都赶到外围。 禾场上只留下狩猎队和一群孩子,这群孩子最大的不过十二三岁,最小的一个才四岁,被自家哥哥抱着,一群人推推嚷嚷,好不热闹。 外围还有许多十五六岁的男子踮着脚尖张望,但到底没进来,他们马上就要成丁了,是大人嘞,可不能跟孩子抢! 王满仓他们组织大家排八支队伍,考官是分别是王里正,沈莹,谢子姝,谢青山,谢自在,陆雪,王氏,陆一。 每个人面前都摆着一张纸,上面写着这段时间学过的所有字。 陆雪从凳子上站起来,拿过王满仓手里的铜锣,敲了两声,把大家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我昨天说过,所有人都可以参与,也就是说,无论你是男子,女子,老的,少的,都可以参加。” 她的目光定在一群女孩子身上,“看看凳子上坐着的八个人,男女各半,老少皆有,明白我的意思吗?” 李桂娘(李寡妇)的二女儿孙四丫眼睛一亮,几乎没有犹豫扯着孙二丫从人群中挤进来,站到一个队伍后面。 村民们见状想说什么,但看看站在凳子上神情满意的陆雪,坐在一旁绷着脸的谢子姝,笑意盈盈的王氏,和脸色略显苍白的沈莹,什么都没说出口。 有几个女孩子发现没人反对,咬咬牙,也挤出人群,低着头站在孙二丫后面。 剩下的则站在原地没动,仰着头看向陆雪,似乎在等陆雪叫她们站到队伍后面。 “好了,既然其他人不想参与,咱们开始吧,这样也能早点结束,大家好回去吃鸡蛋!” 陆雪不会直接叫他们进来,不懂得自己争取,她拽千百遍都没用。 每个人上前只需要认出考官指的字即可,为了节省时间,每个人只考十五个字,字不多,但完全随机。 结束后,会把这个人认出的字的个数写在左手的手背上,若是墨迹被蹭掉,成绩作废。 因此,每个孩子从桌子旁离开后,小心地吹干墨迹,高高举起左手。 到写字的时候,每个人划分一块地方,拿着木棍在地上写,也是十五个字,写对的个数会写在右手手背上。 这下只能两只手全都举起来了,一群孩子举着双手,或蹲或站,场面有些壮观。 接下来是算学,分为十岁以上和十岁以下,考的都是加减法,区别只是数的大小。 用了足足一个时辰才全部考完,八个人一起统计,很快便统计出,所有分数加起来的前五十名。 让所有人没想到的是,第一名竟是年仅七岁的孙四丫,听陆雪念出她的名字,村民们简直不敢相信。 这小丫头也就比扫帚高上那么一点,这还是李寡妇在作坊上工后,家里的条件好了一点,去年秋天她还没扫帚高呢。 孙四丫腼腆地站在前面,小脸红扑扑的,“东...东家,我认字有一段时间了,是跟我娘学的,我觉得,我不应该得第一。” 陆雪摸了摸她的小脸,“你能把这件事说出来很棒,这样对其他人确实不公平,但因为你的诚实,我还是决定奖励你五个鸡蛋。” “嗯,谢谢东家!”孙四丫用衣服兜着五个鸡蛋,小心地走到李桂娘面前,“娘,鸡蛋!” 这样一弄,第二的谢八山变成第一,他挠了挠头,对着陆雪嘿嘿一笑,“五堂嫂,我也学很久了。” “你还知道啊!学那么久都没得第一,回去把百家姓给我抄两遍,还有,每天做十道算学题!” 谢八山瞬间傻眼了,说好了诚实的孩子有鸡蛋呢,没鸡蛋就算了,还得抄百家姓,想哭! 剩下的顺利许多,第一名是李根的堂弟,叫李银,今年刚十岁,得了六十个鸡蛋,乐得找不着北。 第二名是一个女孩,叫王春桃,十二岁,已经是一个小小少女,一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得五十个鸡蛋。 ...... 下面的不一一赘述,总之第三名得四十个鸡蛋,四至十名每人二十五个,十一至三十名,每人十五个,三十一至五十名,每人五个。 加上孙四丫手上的,一共发出去七百三十个鸡蛋。 一共有八个女孩参与进来,几乎人人都领了鸡蛋,除了王春桃,剩下的都在二十名到五十名之间。 这不是因为女孩笨,而是她们每天都有干不完的活,不是照顾弟弟妹妹,就是在喂鸡洗衣服。 至少陆雪很少能看见有女孩子漫山遍野地疯玩。 就连过来识字,手里都要牵着个更小的孩子,或是拿着一件破旧的衣服蹲在地上缝补。 陆雪见篮子里还剩下十来个鸡蛋,对着最小的一个孩子招招手,拿出两个鸡蛋,蹲下塞进他的手里。 “虽然我们的禾苗没有排上名次,但他作为最小的孩子,能坚持这么多天,实属难得,也应该得到一份奖励!” “东家!”禾苗是作坊工人家的孩子,拿着两个鸡蛋兴奋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想了想,吧唧一口亲在陆雪脸上,娘高兴的时候,就是这么对他的! “啊!当家哒,我的!”谢宝珠从李巧兰的怀里挣扎着下来,钻到陆雪怀里,怒视着禾苗,“我的!” 禾苗懵懵地看她一眼,握着两个鸡蛋跑回哥哥身边,躲在后面,只露出个小脑袋,显然是被小姑娘的凶悍劲吓到了。 陆雪失笑,把小姑娘抱起来,占有欲还挺强。 剩下的鸡蛋她也没留着,都以各种名义散出去,什么最努力,最活跃...... 狩猎队没同这些孩子一起考,属实是因为他们年纪大,放在一起有些欺负小孩。 陆雪本想等村民们散了单独考他们,奈何一个人都没走,待在一旁等着看热闹呢。 跟孩子们不一样,狩猎队是要五十个字全都默写下来的,错一个,做十个蹲起,若是太多,就先攒着,等浇完地再说。 听陆雪这么说,王满仓他们很明显松了一口气,他们不怕累,但他们怕丢人! 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第二天村民们开始集体浇地,一桶又一桶的水从井里打上来,混着汗珠落入黑黝黝的泥土中。 直到“咣当”一声,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第294章 不如等用的时候再挖 井里,没水了。 “里正。”打水的汉子忍不住喊了一声,颤抖着手,迟迟不敢把水桶拽上来。 王里正的心跳也漏了一拍,脸上却没什么表情,“没事,只是一口井,再说咱们村的第一口深井马上就要打完了,别怕,该干什么干什么!” 村民们听他这么说,放心了一些,但一种恐慌的情绪还是在村里蔓延开来。 王里正在原地站了一会,转头来到谢家。 陆雪同沈莹在屋里说话。 “东家,你放心,我真没事了。” 沈莹病了有一段时间,陆忍冬给看过,开了一点药,出门便跟陆雪说过,这是心病,吃药的用处不大。 这件事还得从流民肆虐那阵说起。 沈莹虽从家里逃出来,但还是惦记家里,一直提心吊胆,流民落户后,她便拖张多到兴隆镇打探。 张多如今算是作坊的外管事,内管事则是李桂娘。 至于为什么不是沈莹,皆因她的心思不在上面,而在厨艺上。 自李巧兰出月子,她如同跟屁虫似的,天天跟在身后,连作坊都不去,工钱也不要了,直接化身为谢家小厨娘。 扯远了,张多几天后带回来消息,沈家酒馆的人都没事,但却对外宣布,家里的女儿死了。 说她本就重病,又被流民惊吓,一个没挺住,离世了,与陈家的婚事也顺势退掉。 沈莹当天便病倒了。 这世道就是如此,一个离家半年多的女子,就算被找到也会被认为不洁,没人管你遭受过什么。 在这种情况下,沈家这么做,并没有什么错,只是,一个真爱女儿的人家绝不会如此,或者说 ,真爱女儿的人家也不会闹到这种地步。 “以后,你就把这当家吧。”陆雪拍了拍她的手,她之前能出现在禾场上,至少证明她想开了一些。 “主子,里正来了。”陆二硬邦邦的声音在屋外响起。 本来他们几个是要去浇地的,陆雪今年没带村民们上山,按照之前说好的,地今年应该是谢家自己种。 春耕那阵是村里人给种的,后面的活谢家打算自己干,八个壮汉,又有武功底子,挑几桶水,对他们来说算不得什么。 可前几天他们刚到地里,便被村里人给赶了回来,说什么都不让他们动手。 陆雪知道后也没说什么,从自己那一堆食谱里,找了个最好喝的酸梅汤的方子,到镇上买好材料,每天煮上几大锅,晾凉了分给村民们喝。 陆忍冬似是被启发,和她签了个契书,带着陆四丫做起了酸梅汤的买卖,这些日子,每天都能卖出去几桶...... 陆四丫胆子更大,把酸梅汤都卖到悠然居了,慢慢地镇上也开启了一股喝酸梅汤的风潮。 尤其是悠然居,财大气粗,连冰镇的都弄出来了。 “远山家的,村里有一口井干了。”王里正见陆雪出来,向前走了几步,“你说,要不要把山上那个地方...” “再等等,不着急,一旦挖开,水没地方存放,岂不是白白浪费,等下次浇地再挖。” 山上的泉水多少不定,村里人也没精力挖池子,不如等用的时候再挖开。 王里正似是卸了劲,往常挺直的腰杆也弯了一些,“还是你能沉住气。” 陆雪递过去一碗酸梅汤,不是她能沉住气,而是谢家如今不靠这点地活着。 村里人则不同,虽说也有别的收入,但大头还是在地里,王里正是一个负责的里正,自然容易着急。 王里正喝着酸梅汤,感受到屋里的清凉,渐渐放松下来,“你们家怎么这么凉快?” “我家在山脚,那还有个冰盆,悠然居送来的。” 冰是用硝石做出来的,陆雪最开始以为这个时代的人不知道硝石能制冰,后来才发现,不是这个时代的人不知道,而是普通人不知道。 而就算普通人知道,也买不来大量的硝石,这些东西都在世家大族的手里把控着。 陆雪能得到,也是托了卢怀瑾的福,他和卢怀瑶是三天前到的怀安县,因有人盯着,不好见面,通过暗卫传过一回信。 只可惜,她的胖干爹没来,来的是一个姓方的掌柜。 信上说,胖干爹有更重要的事去做,至于是什么,上面没写,估计又是什么秘密行动。 怪不得她给胖干爹写过两封信,都石沉大海,一点消息都没有,她差点又想去幽州了。 王里正没说话,万恶的有钱人!当然,远山家的除外!她可是福星! 他前些日子拿着陆雪写的那些东西,好好地跟周边的里正显摆一通,才把东西给他们。 这群人还想跟他打探是谁写的,想都别想,现在可不能把陆雪漏出去,万一最后没有水,她岂不是要背骂名,这是王里正不允许的。 反正他是放话了,“爱信不信,不信拉倒。” 在他不知道的时候,陆雪已经让陆一他们,把在山上找水的方法,散到了更远的地方。 不过,态度是一样的,爱信不信!要是有人问谁说的,只说是在兴旺镇知道的。 ...... 三天后,平安村的地统统浇了一遍,地势较高的几口井也没水了,但第一个干枯的那口井,又有了一层浅浅的水,让村民们松了一口气。 王里正的神色却没有变好,那点水根本用不了,不仅浑浊,还有泥沙。 陆雪也跟着去看过,那只是地表水或是附近的浅层地下水,从土壤缝隙中渗出的一部分罢了,除非下一场大雨,否则也只会有这么一点,不会有更多。 “三叔,有三个人骑着马往咱们村子来,举着个旗子,后面还跟着两个吹唢呐的!”王满仓满头大汗地跑过来。 “吹唢呐的?没听说咱们村谁要成亲。”王里正边说边往外走,“走,去看看。” 第295章 他要是还想害你,你就弄死他。 一行人走到村口,骑马的人也正好赶到。 没等王里正问,后面的唢呐班先是一通敲锣打鼓,把村里人都引了过来。 三人趁着这工夫从马上下来,为首一人示意大家安静,从怀里拿出一张红纸,“谢峻山府试高中,特来贺喜!”连唱三遍才停下来。 赵氏激动地从人群中挤出来,接过那人手上的红纸,“谢峻山是我儿子,是我儿子,我儿子是童生了,哈哈!” 衙役看她发了半天疯,也没给他们赏钱,脸顿时黑下来。 王里正一个激灵,从怀里摸出一角银子,有些肉疼地递过去,他这么做可不是为了谢大海家,而是不想让衙门的人对平安村有不好的印象。 衙役看了他一眼,“你是,王里正?” “是,是,差爷认识我?” “嗯,在孙主簿那见过。”他的脸色好了不少,但依旧没有多留,翻身上马,“我还要去别的村,告辞。” “差爷慢走!” 村里出了个童生,大家本应该高兴,可想到谢大海一家的性子,啧,不好说哦。 不过,还是笑着道了几声恭喜,不亲近,也不得罪,万一他真能考上秀才呢。 赵氏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对村民们爱搭不理,现在想着讨好她,晚了!她要当秀才娘喽! 村民们撇了撇嘴,转身回去休息,刚浇完地,骨头都快散架了,有这种娘,谢峻山要是能考上,那就考上吧。 陆雪比他们要先一步离开,谢老头他们听说谢峻山中童生的消息,都有些担心。 “小雪,你说他万一中了秀才,会不会还转过头来害你?” 王氏皱着眉,要不把小雪和那个江砚白的婚事定下,他应该能护住小雪。 “放心吧,他中不了秀才。” 童生说白了也只是有考秀才的资格而已,不能免徭役,名下的田地还是要交税,本质上依旧平民百姓。 离秀才远着呢,多少人考一辈子都只是个童生。 只不过因是读书人,在民间能获得尊重,尤其是在村子里,有一定的话语权。 谢峻山一直没回来,陆雪也没把他忘了,早把他养外室的事透露给那个李秀才。 手法简单粗暴了一些,直接写了张纸条,包着石头,顺着李秀才卧室的窗户扔进去的,她敢保证,自己确定砸到他了。 至于字迹,也查不到陆雪头上,用左手写的,简直惨不忍睹,勉强能看出写的是什么。 这种情况李秀才都没退亲,那只有一种可能,他从来没想过让谢峻山中秀才。 他又不傻,要是两人同为秀才,对方便不再需要他的帮助,就算有救命之恩,能不能善待他的女儿都是未知数。 毕竟没有一位秀才娘子是痴傻之人,真到那时,就算谢峻山和离,也不会有太多人谴责。 陆雪送的那个消息,只不过是从某种程度上加重了他的决心。 “那就好。”谢老头靠在椅子上,虽小雪没多解释,但只要她这么说,他们就信,“他要是还想害你,你就弄死他。” 陆雪一愣,笑了笑,“好。” 她之前没直接除掉谢峻山也有这一方面的考量,到底是血脉亲人,她不想因为一个人渣同谢家人生分。 这些日子,太阳毒的似能化铁,禾场上的“私塾”搬到山脚下,这次大家学习的兴致更加高涨,女孩子也多了不少。 实实在在的好处摆在那,儿子不行,就让女儿上,要是女儿能像陆雪那样,自家也能受益,没准还能拉家里一把。 不信就看看陆家,现在还住在谢家的大宅子呢! 谢家门前,停了几天的鸡蛋又续上了...... 陆雪看着陆三拎回来的一篮子鸡蛋,久久无言,村里人这是和鸡蛋杠上了! “私塾”准备第二次小考的时候,第一口深井终于打完,里面的水冰冰凉凉,还带着一股特殊的甜,村民们的心安定不少。 李敢他们休息两天,又开始打第二口井,同样是那套流程,只是天太热,谢老爷子中了暑气,好几天没出屋。 ...... 六月下旬,连续一个月的高温,地面开始板结,庄稼都蔫哒哒的,不能再等下去了,村里准备再浇一遍地。 这次和上次不同,这次庄稼的需水量大,哪怕村里人用水再节省,浅井也干枯大半,村民们的情绪日益火爆。 “里正,咱们是不是应该用深井里的水了,可就一口井,咱们怎么安排,我家可是有二十多亩地!” “我家还三十亩呢,比你家多,得把我家排在前面!” “凭啥!” 王里正一拍桌子,“安静!吵什么吵,拿好锄头铁锹,跟我上山!” 随后冲着外面喊,“满安!去把远山家的叫来!” “哎!”王满安应了一声,摸摸怀里的银耳钉,屁颠屁颠地跑出去,他都回来两天了,还没见到过沈莹的。 陆雪听他说完,瞄了一眼耳朵通红的沈莹。 “我知道了,现在就去,对了,你是酒楼的二掌柜吧,既然你来了,就帮沈姑娘尝尝这道菜,看看与你们酒楼的大厨比怎么样。” 王满安磕磕巴巴地应了一声,比沈莹还不如,连脖子都红了。 陆雪摇了摇头,现在这小年轻哦,真是纯洁得不行,对视一眼就脸红,想当年...没有想当年,她前世到死都是只单身狗! 初高中不允许早恋,再加上她没有父母有点自卑,不断靠学习武装自己,好不容易上了大学,外婆又去世了,等她走出阴影,末世来了...... 说起来都是泪啊! 山上,王里正领着村民们走到一个坑前,这是六月份村民们一起挖的,挖好后用石头垫上,再抹上一层黏土。 一共弄了三个,王里正说是山上有泉水,他们不知道该不该信,但村里最厉害的远山媳妇都这么说,他们挖的时候也没惜力气。 “这块地方,挖吧。”王里正指着用石子圈起来的地方。 “是不是等远山家的来了再说。”李敢顶着一张被晒得又黑又红的脸,向山下张望着。 第296章 生气!嫉妒!不开心! 第二口井也挖得差不多,李家人打算一鼓作气,直接挖完,浇水的活打算雇人干,他作为族里的当家人,只能抽身来看顾大家的地。 “是啊,再等等吧。”村里人附和着,远山家的不在,心里总觉着有些不安。 王里正嘴角微动,好家伙,远山家的威望直接盖过他了,之前就有这趋势,但自从她开了“私塾”,村里人的心都偏了。 “还好我是个好里正,又正直,又善良......”王里正在心里夸了自己半晌,快没词的时候,陆雪终于来了。 “怎么样,这个地方有没有水?” “远山家的来了!” “咋感觉你长个了呢?” “不仅如此,还变好看了呢!” “......” 陆雪没得到答案,倒是被一堆彩虹屁砸的不轻,不过,长高这句,她收下了! “还没挖,都等你呢,要不你来挖第一铲?”王里正把手里的铁锹递给她。 哼,刚才那几个人他记下了!他当这么多年里正,也没见这群人这样夸他!生气!嫉妒!不开心! 陆雪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里正叔刚才是耍小性子吗?真是生活在一起时间久了,什么都能见到。 “咳,里正叔,你是村里的里正,这第一铲还是你挖吧。”她怕今个挖了,明个进不去里正家的大门。 王里正一脸算你上道的表情,却转头把铁锹递给李敢。 “我记得你也是水命,又挖过那么多口井,你来挖,就算最后不出水也没啥,咱们还有其他地方,放心挖!” 李敢看他一眼,确定这老家伙没想着坑自己,才接过铁锹,挖下第一铲。 村民们欢呼一声,齐齐动起手来,不一会就挖出一个一米深的坑。 “有水,有水渗出来了!”只见坑底有小股水在缓缓渗出。 这附近喜水的植物很茂盛,虽在山上,却相对低洼,若是有水,不用挖很深就能知道,这也是为什么王里正和陆雪选择第一个挖这。 “我看看。”李敢蹲在地上看了半晌,又拿着铲子来回扒拉,目光一凝,指着一个地方,“一会冲这个方向挖!” “先等等!”王里正连忙叫停,“既然确定这有水,咱们得先把木渠架好,不能浪费!远山家的,你带人去找你大哥。” 陆雪应了一声,不用招呼,狩猎队紧跟在她身后,按李根的说法,那就是跟着队长有肉吃! 这话引起了狩猎队的一致共鸣,想当初刚进狩猎队,队长总请他们吃肉夹馍,吃到饱的那种,隔三岔五还有鸡蛋呢! 李根和王满仓听他们这么说,没忍住暗骂一声白痴,这个有肉吃可不仅仅是字面上的含义! 一群人走进谢家的侧院,院子里摆着堆挖好的木槽,都是柏木做的,防腐又耐水,上面涂过几层桐油,能让使用时间更长。 院子里不止有谢重山,还有一个十四五岁的小伙子。 见这么多人进来,紧张地笑了笑,尤其是看到陆雪,更是紧张得不行,张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叫李阳,是李巧兰的弟弟,半个月前被送到谢家,吴氏亲自送过来的,把人扔下就走了,说是让他跟谢重山学木匠活,弄得谢家措手不及。 说实话,自从让暗八暗九给李家找麻烦后,陆雪就没想起过吴氏这人。 李巧兰很不好意思,给李阳塞了点钱,让他自己回去。 谢重山没让人走,弟妹给他安排的任务一个接着一个,干不过来,根本干不过来,得找个人帮自己。 李阳又腼腆不爱说话,性子同他很合得来,用谁不是用的,再说,别以为他不知道,自家媳妇最疼的就是这个弟弟。 狩猎队看着眼前这一堆木槽,有些牙疼,这也太多了。 长木槽三人一组往山上扛,短的两人一组,走了好几个来回才把他们都运到山上。 只架一条木渠不够用,只能尽量多架几条,村民们都过来帮忙,三条木渠不到两天就架好。 木渠的末端在山脚下,离村里的地有一小段距离。 村民们在那挖了一个坑,铺上石头,抹上黏土,从山上流下来的水,若是来不及接走,就会流到里面,争取一滴水也不浪费! “谢重山这手艺真是没的说,你看这接口,严丝合缝的,再摸上这石浆麻刀,肯定不能漏水。”张婆子伸手摸了摸木渠,连连夸赞。 “谁说不是呢,当初有多少人背地里叫人傻子,现在看看,靠着这一手,养家糊口不成问题!”赵婆子忍不住感叹。 “我听说啊,别的村也来跟他定这个木槽呢,四十文一根,木头还是弄好送来的!” “好家伙,那他一天能弄出多少?”张婆子惊得瞪大眼睛。 “不知道,咱们村做出来的这些,村里人好些人帮忙锯木头,还弄了一个月呢!” “......” 这边村里人还在讨论着,那边谢重山他吹了吹手上的木屑,看向堆在一旁的木槽和吭哧吭哧挖木头的村民们。 他只需要做好连接两个水槽的阴阳榫,再修整一下他们挖不好的地方就行。 虽然每根要分出去二十文钱,但速度快,真算下来,他挣得还多了呢! 弟妹说得没错,不能靠苦力赚钱,要靠,嗯,什么来着,对,要靠技术! ...... 木渠架好,村民们聚集在山上继续往下挖,眼看水越积越多,王里正指挥人挖了一条短渠,把水引到提前准备好的坑里。 一个时辰后,李敢阻止大家,“不用挖了,这样就行!水流得太快,木渠承载不了,都浪费在路上了。” “为啥不提前把水渠挖好?”一个小伙子挠了挠头,有做木渠的功夫,水渠也能挖好,用的时间还久。 “谁也不能确定这里有多少水。”陆雪看着水在坑里水通过木渠慢慢往下流,“木渠灵活一些,这没水了,还可以拆了换到其他地方。” “你哪那么多话,我和远山家的在山上一共找到三个地方,还在不同方位,难不成每个都挖?”王里正拍了他一巴掌,人不大,问题还不少! “三叔!”王满仓扯着嗓子喊。 王里正被吓了一跳,急急忙忙往他那走,“怎么了?怎么了?” 陆雪也跟在后头,每条木渠都有人守着,有漏水的地方好能及时弥补,是王满仓守的那个地方出问题了? 第297章 昼夜不停 两人走到那一看,什么都没发生,气得王里正伸手想给他一巴掌。 王满仓的身手早都练出来了,灵巧得紧,一侧身躲了过去,“三叔,咋还动手呢,是福生说村口有军爷找你。” 见王里正一手扶着腰,一手指着他,半天没说话,他有些慌了神,连忙上前扶住,“三叔,你咋了,闪腰了!” 没想到王里正神色一变,一巴掌拍在他的脑袋上,“我还打不着你了呢?”说完,扶着腰往山下走。 村口的士兵坐在阴凉处没有丝毫不耐烦,这酸梅汤真好喝,镇上的小馆子,一碗就要四文钱,摊子上的要更便宜,但味道就没那么好了。 “军爷,不知是有什么事?”王里正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心里有些急,也不知道木渠能不能行。 “你就是这个村的里正吧,因你们教周边的村子做拒马,没让这些村子被祸害,这是郭将军给你们村的赏钱。” 士兵拿出一个钱袋,里面装着五十两银子。 “多谢郭将军。”王里正先是长揖到底,才接过钱袋,因里面都是五两的小银锭,从自己的钱袋里拿出一角银子塞给士兵。 他实在是没想到那百户说的是真的,真有赏钱给他们。 “别,我们军营不兴这个,不过。”士兵伸手拦住,望向一旁的酸梅汤,“这酸梅汤能不能给我灌一水囊。” “哎,好,这就给您弄。” 送走士兵,王里正赶回山上,赏钱的事可以再放放,还是浇地更重要,看了两圈,木渠上除了有些泥土,没有什么问题。 下山后,他把村里人都召集在一起,宣布这一消息。 “如今有两个地方能取水,山上那个一直在出水,为了不浪费,咱们最好一刻不停地把水运到地里......” 王里正把村里的地按离水源的远近分成几组,又把一天分成几个时间段,保证时刻有人在打水浇地。 这样虽累了一些,但能最大限度利用水源,地里的庄稼可全靠这点水呢。 刚分完组,村民们立马动起来,休息的休息,挑水的挑水。 山上的木渠也时常有人看着,防止泥沙堵住木槽,水流不下来。 日头毒辣,第一拨村民连续在田里浇了三个时辰的水,腿直打颤,不知是谁先松的手,木桶哐当一声砸在地上,众人东倒西歪地躺在地上,头脑发昏,闭上眼睛喘着粗气。 “叔伯们,喝酸梅汤!”一群半大孩子提着几桶加了糖的酸梅汤,一人递上一碗,既解暑,又能补充体力。 村民们接过碗,仰头灌下酸甜的汤汁,喉间的燥火去了大半,又在原地坐了一会,才起身回家,休息好了,还得接着来! “快,李家人呢,到你们了!”王里正扯着嗓子喊,声音沙哑,他没跟着挑水浇地,但也不见得轻松。 总是有各种各样的小事等着他去处理,才这么一会,看着就憔悴不少。 “里正叔,给,尝尝,我给你加了点蜂蜜,润喉。”陆雪从篮子里拿出一碗酸梅汤,散发着凉意,显然是冰镇过的。 王里正笑眯眯地端出来喝上一口,一脸享受,忍不住呼出一口浊气,舒坦! 李敢领着人正好赶过来,撇了撇嘴,他刚才喝了一碗,也没像他似的。 王里正盯着他又喝了一口,才端着碗走到他面前,“喝不,加了蜂蜜,还用冰镇过嘞,远山家的特意给我弄的。” “哼!”李敢瞪了他一眼,原来还有加蜂蜜和冰镇的,是他不配了...... 他已经改变很多,也私下找谢家道过歉,至于为啥不找远山家的,那当然是他抹不开面子啊! 要不,给远山家的也道个歉? 想到这,他幽怨地瞄了陆雪一眼, 陆雪:“......”不是,这是闹哪样啊!!年纪一大把了,不要这样看人! ...... 浇地的村民,每三个时辰换一次,哪怕是晚上,大家也在地头插上火把,挑着水小心地行走在田间...... 人的力量有时很渺小,有时又很强大,板结的土地一点点变得湿润,原本蔫吧的庄稼也渐渐挺直腰杆。 山上的泉水在第五天的时候就不再往下流,不过这次没人再着急,经过这几天昼夜不停地努力,地已经浇了八九成。 所有地都浇完的那个午后,村里安静得可怕,几乎所有人都在家里呼呼大睡,估计得几天能缓过劲来。 王里正也找了个空闲的时间,把赏钱的事告诉大家,“这里一共有五十两银子,做拒马的主意是远山家的想出来的,同陷阱一样,她一人占三成,大家有没有意见。” “没有!” “好,那就还像以前那样分,村里占一成,剩下的参与做拒马的人平分!” 王里正拿出两本小册子,开始给大家分银子,前一个是村里的收支,后一个是参与做拒马的人,几乎每家都有一个或两个人在册子上。 只有谢大海家没有,赵氏在人群中撇了撇嘴,不知道嘟囔一句什么,转身走了。 不过,那话估计不好听,陆雪看她身边的人翻了个白眼,表情很不好,就差破口大骂了。 自谢峻山中了童生,赵氏在村里又抖了起来,没事就在村里晃悠,逢人便夸自己儿子聪明,保准能中秀才。 就连谢大海仿佛也好了很多,说话走路还是不利索,弄了把椅子放在门口,成天坐在那。 同赵氏一样,只要有人跟他说话,喷着唾沫也得说他儿子多么多么好。 听得村里人的耳朵都起茧子了,看见他们两口子就绕道走。 谢大山的腿是彻底跛了,走起路来比谢老头还明显,整个人阴沉沉的。 谢大海一家如今全靠杨氏撑着,虽说花银子雇了两个长工,但她还是每天都去地里,两个孩子也一直带在身边,“私塾”都不去了。 陆雪碰见过他们几次,母子三人越发沉默寡言。 “远山家的,加上上个月陷阱的收入,一共是十七两一钱!” 王里正发钱的声音把她的思绪拉回来。 第298章 禁考十年 这些银子对于她如今的家底而言,可以说是九牛一毛,可她从没说过不要。 一旦开了这个口子,最开始可能得到村民们的感激,但长此以往,村民们便会觉得这是理所应当,这种情况不是她想要的。 王里正整整发了两个时辰,哪怕天再热,也不见有村民抱怨,银子简直是最好的去暑良药! 最后一笔银子发完,大家满脸兴奋地往家走,得找个地方把银子放起来。 不对,远山家的说了,趁现在粮食没涨价,可以用余钱买一点放在家里,明天就去! 陆雪也正要回去,一抬头,瞥见杨氏和她的两个儿子匆匆往地里走,三人脸上似是都有伤,没等她上前询问,三人看她一眼便慌忙跑开。 她没追上去,转头来到谢二海家,蒋翠喜正坐在院子里洗衣服,她已经从作坊离开,是蒋氏主动提的。 过程没那么复杂,都没等陆雪“勾搭”她犯错,她自己在作坊闹了一通。 说陆雪自己生不出儿子,却想抢她儿子,乱七八糟,莫名其妙,也不知是受了什么刺激。 蒋氏也没脸让她再待在作坊里,领回家骂了一顿,转天把她送回娘家。 蒋翠喜的娘家自是不待见她的,尤其是她大哥和大嫂孙氏,还记恨着陆雪砸他们家的事,连带着对这个已经是谢家人的妹子也恨起来。 她在娘家只待了两天,便哭着跑回来,又是跪又是求的,赌咒发誓自己再也不乱说话,蒋氏看在石头的份上,才让她进门。 “弟妹,你来了。”蒋翠喜扯着嘴角笑了笑,又低下头继续洗衣服,看起来很拘谨。 蒋氏听见动静从屋里出来,今个作坊放假,她难得有闲工夫,给谢二海的旧衣补一补。 陆雪没再看蒋翠喜,把在路上看到的说给她听。 “又受伤了?谢大山这个瘪犊子,咱们老谢家怎么出了这么个人!”蒋氏一听,瞬间炸了,拎着笤帚,招呼谢二海往外走。 路上,她嘴巴不停,说这不是杨氏第一次挨打了,以前没发现谢大山有这毛病,不知道怎么回事,开始打媳妇了。 有时候连亲儿子都打,下手还贼狠,谢大海两口子也不知道怎么想的,不拦着也就罢了,还在一旁说风凉话,真是看得人气不打一处来。 蒋氏心善,再加她家八山过两年就要娶媳妇了,谁家嫁女儿之前不得多方打听,要是让人知道谢家男的打媳妇,谁还愿意把女儿嫁到谢家。 陆雪还真没想这么远,谁让谢青山还是个小豆丁,至于石块和石子,还不满一岁呢。 “先揍一顿,再把他拎到我家侧院去。” “啊?去你家侧院做什么?”谢二海本来没打算插话,听她这么一说,倒有些摸不着头脑。 “不做什么,让他看看陆有金,哦,也就是我爹,他之前就打媳妇来着。” 谢二海:“......”咋觉着浑身凉飕飕的呢! 他不自觉地加快脚步走到谢大海家,把谢大山拎出来,拿着笤帚打了他一顿,并警告他不许再跟媳妇动手。 “谢二海!你疯了,我家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管!”赵氏扑在谢大山身上。 “要不是他姓谢,你以为我们愿意管他,臭不要脸的玩应......” 蒋氏指着谢大山的鼻子骂了一通,打他也是摆明自家的态度,可不能影响八山娶媳妇。 “你们等着,有你们后悔那一天,等我家峻山中秀才......” “话别说那么满,谢峻山也不一定能中秀才。” 周围看热闹的村民实在是听不下去,赵氏这嘴也太脏了,动不动就家破人亡的。 “你放屁!不可能,我儿子必中秀才!” ...... “不可能,我儿子怎么可能没中秀才......” 赵氏疯狂地摇晃前来报信的家丁,声音尖利。 进了七月,天越来越热,村里人也越发浮躁,点火就着,王里正不知道判了多少回“官司”。 此时听到赵氏的喊声,在树下纳凉的张婆子不耐烦地喊回去,“你喊什么喊,早都说了,你家儿子考不中秀才!” “就是,本来就烦,还在那喊个不停!” “闭嘴,你们闭嘴,我儿子不可能考不上秀才,是不是你们老爷没尽心教他!”赵氏接着喊。 家丁的脸色瞬间变了,“您这话我可就不爱听了,我们家老爷教自己亲儿子都没这么费心。” “是你儿子考试前非得和一群读书人喝酒,说些有的没得,不仅没中秀才,还禁考十年,同我们老爷有什么关系!” “那,那就是有人害他!” “这小的就不清楚了,我来是想通知您,咱们定好了院试后成亲,房子可盖好了?前前后后,我们老爷可是送来一百两银子了。” 家丁语气冷淡。 李秀才早都后悔同谢家定亲,了解的越多越后悔,奈何木已成舟,他女儿像是认定谢峻山,天天跟在谢峻山身后相公相公的叫,分开一会儿就哭闹不止。 他也想过干脆退亲算了,但他女儿痴傻,等他和妻子死了,谁能照顾她呢。 不如趁他还活着,让女儿生个孩子,他好好教育那孩子,以后女儿也有个依靠,正好谢峻山的皮相不差,就当养个小白脸。 提起这个,赵氏有些心虚,谢大海和谢大山的药就没断过,那银子已经花了一半,只剩下五十两。 至于房子,村里人的心思都在地里,他家提了几次盖房子,也没人应声,花银子雇人他们家又舍不得。 她还等着儿子中了秀才,把这门亲事退了,就这么一直拖着。 家丁看她的脸色,觉着有些不对,推开她,进了村子,一看还是之前的土房子,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第二天,谢峻山就回村了,神色疲惫,眼睛里布满红血丝,下巴上全是胡茬,看起来颓废至极。 他的身后跟着一个管事和一群壮汉,当天就把谢大海家房子扒了,在边上临时盖了几个睡觉的窝棚,弄得鸡飞狗跳。 然而,这只是谢峻山悲惨生活的开端。 同一时间,附近各个村的里正都聚集在王里正家,王里正则小口喝着陆雪送来的茶,真香啊! 第299章 陆福星之名 “别喝了,大热天的,你也能喝进去!” 周里正恨不得把王里正从摇椅上踹下去,他们问了不知道多少遍,寻水的方法是谁给的。 王里正可倒好,一个劲意味深长地笑,笑啥啊笑,跟个傻子似的! “急什么,你们尝尝这茶,这可是难得的好茶。” 这些茶是陆雪在县城边上的一个茶园买来的,特意买的茶鲜叶,按照书上的法子炒制。 因为这个,谢家买了一口崭新的大锅,李巧兰尝试了半个月才勉强成功。 新茶的味道和陆雪的那个时代很相近,也就是说,这个地方的茶难喝是炒茶的方法不当。 她怕这个时代的人就爱喝那种苦涩的茶汤,给谢老爷子和王里正都送了一点。 第二天谢老爷子可怜巴巴地找上门,非说她欺负老人家,就给那么一点点,只够喝一次两次的。 天可怜见的,她是怕老爷子睡不着觉! 不过,也从侧面印证了,新茶还是挺受欢迎。 陆雪把炒茶的几种法子写下来,同炒好的茶叶放在一起,并附上一封信,信上说是自己不喜欢苦涩的茶,研究好久才弄出来的法子。 让陆一给卢怀瑾送去,算是还了他送暗卫的人情。 至于能不能赚到钱,就看他自己的了,有卢氏的大掌柜在,应该能赚到吧。 说回王里正这,他见大家都没喝茶,暗道一声不识货,不紧不慢地问。 “你们为啥非得知道那人是谁呢,有水,粮食就能保住,管那么多干什么。” “话可不是这么说的。”梁里正见他喝得惬意,终是忍不住把茶杯端起来。 “人常说饮水思源,我们也许给不了什么,但总能给他立个长生牌,保佑他长命百岁。” 他轻啜一口茶,齿间顿时溢满茶香,忍不住赞了一句,“好茶!” 王里正得意一笑,他可是唯二收到茶叶的人,据说,这茶叶贵得要死,足以见远山家的有多尊敬他! “就是,我们只是想给他立个长生牌,保佑他老人家健康长寿!”周里正也拿起茶碗,他倒要尝尝这茶是什么味道。 “啥,老人家,哈哈,哪来的老人家,那人是我们村远...我们村的福星,还不满二十嘞!” 王里正拍着大腿,还老人家,不知道的以为是谢老爷子嘞。 还真别说,梁里正确实以为是谢老爷子,那老爷子长得慈眉善目,又会道法,能弄到寻水的法子完全说得过去。 “不满二十?你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周里正喝着茶,嘴上不忘怼他,他最近火气大得很,都是村里那大胡子,分水的时候差点没把周家的祠堂拆了。 王里正瞥他一眼,没跟他对着吵,最近听说,他在村里的威望可是下降不少,尤其是那些不姓周的和新落户的流民,根本不听他的,嚷嚷着要重新选里正呢。 “王老弟,你就别藏着掖着了,直接给我们个准信,这长生牌要是弄错了,福报可到不了他身上。” 梁里正不知道别人怎么想的,他是真心实意感谢那人,真心实意地想给那人立长生牌。 其他人也目光灼灼地盯着王里正,他们虽或多或少的有些小心思,但总归内心里还是感激的。 “既然你们这么说,我告诉你们也无妨,此人姓陆,是谢三海家的儿媳妇。” “夜叉!”杨里正失声喊道,这人还是从上杨村嫁出来的呢,因为她那个凶悍的名声,那些时日,上杨村的姑娘都不好嫁。 “是她?”他这一喊,其他人也反应过来,这女子他们也熟得很。 倒不是因为谢家是十里八乡的富户,而是因为,谢家那个儿媳妇去年砸了不少人的院子,各个村子都有,夜叉的诨名,也传遍十里八乡。 “怎么说话呢!”王里正一拍桌子,怒目而视,“什么夜叉,那是我们村的福星!你们再乱说,以后别想进平安村!” 其他人连声安抚,一口一个福星叫着。 随着各位里正离开平安村,陆福星之名不胫而走。 就连平安村的人也改了口,尤其是七月末又浇了一遍地,村民们眼瞅着稻穗越发饱满,叫得更起劲了。 “陆福星!这是这个月还给你的银子。”江砚白穿着一身得体的长衫,脸上也长了点肉,看起来越发丰神俊朗。 陆雪忍不住抽了抽嘴角,这是个什么名!难听死了!不过,听习惯了,倒是觉着比“远山家的”好听多了。 “我会记在账上的。”她伸手接过银子。 江砚白到军营里任职后,每个月都会到村里还银子,休沐时也常过来,王氏很是喜欢他。 “那就多谢陆福星了!”他躬身行了一礼,喉咙里溢出几缕轻笑,随后立马反应过来,正了正神色才抬头。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纠缠,火花噼啪作响,陆雪晃了晃手腕,低声威胁,“你是没挨过打吗?” “哈哈哈哈哈,陆姑娘说笑了。”江砚白笑声爽朗,五官也生动起来,整个人像是被细碎的阳光填满。 在门口坐着的王氏满意得不行,经历过苦难,还能有这样阳光的性子,很适合小雪。 躲在暗处的谢峻山满脸阴郁,他当初也是如此的意气风发,可看看如今,马上就要娶个傻子过门不说,还要禁考十年!人生有几个十年! 他家的房子这几日就要完工,他家是平安村第三个盖青砖瓦房的,围观的人很多。 去年缴完税,家家户户的粮食都不多,还好听了陆福星的话,早早地买了一些粮食,这才没断粮。 毕竟,粗粮前几天都涨到九十五文一斗了,谁家能买得起! 因此,今年办席面的人家很少,都忙着地里的粮食,期待着能多收成一些。 难得有一家盖房子,谢峻山的岳丈还是秀才,乔迁宴总要办一办吧,不指望像陆福星家那样,一半总能赶得上吧。 没想到不仅赶上了,还超过了,可惜不是乔迁宴,是婚宴! 第300章 平安村的小集市 望着像一座山似的峻山媳妇,村里人面面相觑,虽说这年代都说胖媳妇有福,可这也太有福了! 赵氏的脸色也不太好,但被一旁的婆子瞪了一眼,连忙勾了勾嘴角。 这是村民们参加的最诡异的婚宴,谢大海一家跟要哭了似的。 不过,哭的时候还在后面,李秀才的小女儿叫李知夏,很温婉的一个名字,脾气却很暴躁,痴儿发起怒来一般人拦不住。 当然,从李家跟来的下人也没想拦着,李家花银子养着谢大海一家,不就是为了让小姐开心吗。 不过这李知夏还是有那么一点讲道理,除了谢峻山,她还真不欺负别人,连嘴臭的赵氏她都不动手。 反正谁要是惹她,她就揍谢峻山! 转眼就是九月,傍晚时分,三个穿得灰扑扑的男子从牛车上下来。 “妈呀,可算到了!”暗八从牛车上跳下来,扶着李佑安下车。 “可不,真是不容易。”暗九把三个人坐牛车的钱递给赶车的妇人。 这妇人是胡老汉的儿媳妇,陈氏,胡老汉的儿子死后,他不忍心孙子失去爹,再失去娘,并没有把陈氏告到衙门。 但胡老汉到底伤心过度,身体虚弱得连床都下不了。 流民安定后,陈氏接过家里唯一值钱的牛车,穿梭在各个村子和兴旺镇之间赚点糊口钱。 她一个女子赶车自然是不容易的,总有无赖蹭车,甚至遇到更过分的,想在她身上占点便宜。 陆雪碰到两回,没忍住让陆二教训那几个无赖,如今他们知道有人暗中护着陈氏,再也没敢靠近她。 “走吧,也不知道自在还记不记得我。”李佑安脸色苍白得不像话,为了甩开家里的暗卫,东躲西藏一路,他太累了。 暗九扶着他往村里走,暗八背着个大箱子,嘟嘟囔囔地跟在后面。 路上一个村民都没遇到,三人有些奇怪,等到谢家,也只有杨二柱夫妻俩在。 “李公子回来了,您在堂屋里等一等,我去叫老爷他们。” “咳咳,等等,他们都去哪了?还有,这村里怎么没人?”李佑安叫住要走的杨二柱。 “都在私塾呢,不是,都在山脚那认字呢...” 自打陆福星的名头传出去,平安村也跟着出了名,连带着“私塾”也开始火爆起来,不少外村人都来听课,大多是长辈领着孩子来。 只要这些人不吵闹,平安村的人也不拒绝他们来。 人越来越多,有些人为了占到好位置,都是提前一段时间到,课上完了他们也不着急走,总会在平安村多逗留一会。 陆雪找了王里正,同他商量着,在山脚下划出一个位置,让村民们可以在那做点小买卖,多少有些收入。 王里正很认同这件事,当天便画好了位置。 可村里人种了一辈子的地,哪里会做生意,因此不太敢尝试,毕竟无论做什么生意,都要本钱,万一赔了可怎么办。 谢老头和王氏可是高兴坏了,两人闲了大半年,骨头都要生锈了,早都想到镇里出摊,却被家里的几个孩子拦住。 谢重山总能接到木匠活,尤其是做货架的,他少说也得做了四五十个货架,每个月的收入不少,交给陆雪一大半,剩下的都给他们老两口。 李巧兰对此一点想法都没有,家里有吃有喝,还有月银拿,有时间想那些有的没的,还不如多给弟妹做几道菜呢! 作为家里掌厨的人,最喜欢的就是看弟妹把她做的饭统统吃光! 张多又给作坊拉来两家新酒楼,作坊的人手不够用,在村里又招了十人,每天能做三百斤上下。 这已经是极限,再多的作坊做不出来,生产力低下的时代,去哪搞那么多的猪肠。 这样一个月去除各种成本,少说也能赚一百五十两左右。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就是家里的孩子能赚钱,老两口在家歇着逗孙子玩吧! 不过,这次可拦不住老两口,摊位画好的第二天,两人出摊了,这次卖的不是肉夹馍,而是菜夹馍。 菜是沈莹炒的,味道很好,一个菜加馍只要两文钱,若是加鸡蛋的话,则需要再加两文钱。 摆摊第一天就卖出一百个,赚多少钱不重要,重要的是老两口开心,晚上睡觉都香! 第二个出摊的是李阳,他跟着谢重山学了几个月,最先学的就是做木刀拨浪鼓之类的玩具,以便于掌握各种工具,锻炼手感。 如今做得也算有模有样,一出摊便成为孩子们最爱去的摊位。 村民们看着眼馋,也鼓起勇气卖出一步,米糕,素包子,腌菜,野果子,草鞋,扫把,头巾,手帕,竹篮,酸梅汤... 各种各样的小摊位纷纷支起来,俨然已经成为一个小集市。 引得更多人来平安村,摊子也越发的多起来,形成一个良性循环。 “反正,山脚下热闹得紧,今个还有位秀才在那讲课呢!” 杨二柱一脸骄傲,他们主子可是陆福星,有她在,村里哪能发展不好,其他村的里正可是眼馋得不得了! “主子,咱们去看看?”暗八把箱子往地上一放,也不管李佑安愿不愿意,直接来个以下犯上,背起来就走。 李佑安伏在他背上,闭着眼睛休息。 收拾崔家的时候,他听到了更多阿桃的过往,身子越发差劲,要不是有之前的承诺在,他真想随着阿桃去了。 私塾的地方离谢家不远,只不过隐藏在宅子后面,他们才没看见。 走到附近,边上围着一圈人,踮着脚尖往中间看。 中间是一个一米二的木台,上面摆着一把椅子,江砚白坐在上面讲“结草衔环”的典故,已经到了尾声。 “结草衔环之事,虽与我们隔了不知多少春秋,但每每想来...” 最后总结一句,他拱了拱手,走下木台,这已经是他这段日子以来,讲的第五个典故,其他四个也是关于感恩,报恩的。 希望这些典故,能让村民们永远记得陆雪的恩惠,从而心底对她的感激更添几分。 大家目送他离开,又逛了一会集市,才三三两两地离开。 陆雪见到人群中的李佑安,牵着谢自在过来,“办完事了?” “嗯。”李佑安应了一声,视线一直落在谢自在身上。 暗八,暗九则盯着陆雪瞧,这才几个月,人长高了不说,脸怎么还同以前不太一样了呢? 第301章 谁是陆福星 陆雪确实长高了,现在有一米六七、六八左右,虽说和前世还差一些,但她有信心能长到前世的个头! 至于脸,自从随身带着谢老爷子给的那个符纸,一直在潜移默化地改变。 眉眼间有一些前世的痕迹,添了一抹英气,不过,改变并不是很大,熟识的人还是能认出她。 尤其是经常能看到她的人,并不会发现,这也是为什么,她一直不让何氏她们走。 最近像是达到了某种平衡,没再发生变化,让她狠狠地松了一口气,要真的变成前世的模样,那可太吓人了。 “人可找到了?”陆雪忽略两人的视线,问李佑安, “找到了。” “那就好。” 谢自在咬着唇看向两人,怎么有些听不懂呢? 他们两个说的那个人指的是崔念桃,李佑安走前说要把她的尸骨埋到一处风水宝地,等自己死后,不会进李氏的祖坟,要同她合葬在一起。 谢老头他们也正好收摊,“小李,你这是病了?在家等我们多好!快,陆家二丫头呢,让她给你看看!” “我跟你说,她现在可是附近出了名的小神医,医术厉害着呢!” 他已经完全忘了陆忍冬给陆有金扎的口吐白沫的事。 “回去再说吧,不急这一会。”李佑安勾起唇角,低头看向扯着他衣摆的谢自在,儿子没忘了他。 谢自在感受到他的目光,微微侧头,望天,似是不想承认自己有些担心他。 回到谢家,等了一刻钟,陆忍冬才领着陆四丫回来,她也在山脚下摆摊,给人看病,不抓药不要钱,每天来找她的人络绎不绝。 陆四丫在她边上卖酸梅汤,她给自己改了名字,叫陆霜,希望以后能像陆雪一样厉害! 为此陆忍冬还和陆雪抱怨过,四妹不亲近自己了,转头就给陆三丫也改了名字,叫陆半夏,都是姐妹,不能她自己特殊! 陆半夏的性子憨厚,得了新名字,乐得一晚上没睡着,转头就给姐妹四人,每人绣了一张帕子,上面绣着各自的名字。 看见是李佑安,陆忍冬心跳漏了一拍,有些恐惧,想到陆雪的叮嘱,深吸一口气,一脸淡定地走上前。 望闻问切后,说了一大堆话,总结下来就是先天不足,又添心病,只能好好养着,没有别的法子,至少她没有。 “你这身体得花不少银子,你不会还要花我姐的吧。”她要是没记错的话,李佑安至少还能活十来年。 “嘿,你这小丫头,嘴怎么还这么黑呢,我们有钱!” 暗八拍着身边的箱子,他们可是吸取了上次的教训,溜出李氏前可是做足了准备的。 这箱子里面全是金子,还有不少珍珠,宝石,玉环之类的东西,足够主子和小主子花一辈子了。 陆忍冬对着他翻了个白眼,他既然在,让他看就好了,找自己干嘛! 李佑安就这样又住进谢家,不过,倒是送了十几个金锭子,作为父子两人的生活费。 陆雪收下后扔进空间里,同自己的金子放在一起。 从卢氏拿回来的小额银票,包括在陈家拿的那些绸缎和不起眼的小东西,都被她一点点地换成银子,又换成各种生活物资堆放在空间里。 应有尽有,如蚂蚁搬家似的,一点点地积攒起来。 空间被分成几个部分,前世带过来的书和其他东西,金银珠宝,粮食,盐,肉蛋,蔬菜,各种药材,粗布棉布,还有从别人身上拿的战利品。 甚至她还在谢重山那买了不少货架,说是县里有人要,实则是放到自己空间里用来摆放蔬菜、肉一类的东西。 她每次看到这些,一股幸福感便会油然而生。 末世时,她没办法把空间装满,一直是她的遗憾,如今虽还是没装满,但她相信,总会有把空间装满的一天! ...... 九月初八,司州的温度降了下来,不过依旧没有下雨。 王里正和村里几个种田的老把式到各家的地里看了一圈,捏捏稻粒,再看看干巴巴的地面。 决定通知村里人收地,再不收,庄稼该脱水了。 平安村的私塾和集市也因此停了,半个月的时间,大家早出晚归,终于把粮食收好。 今年的粮食产量与去年差不多,村里人都很知足,要知道,今年从开春到现在可是一场雨都没下。 粮食收好的第三天,收税的小吏也随之而来。 禾场上都是来缴税的村民,忐忑地等着。 按理说,有旱灾的情况下,朝廷可能会减免赋税,可这次虽有旱,但其实未成灾,也不知道这税要怎么收。 王里正领着小吏来的时候,大家一直盯着他的脸,只见他脸上挂着笑,提着的心渐渐放下。 果然,他们听见了好消息,今年的税收减半!欢呼声简直要把人的耳朵震聋。 “不知谁是陆福星?”其中一个小吏问,村民们瞬间安静下来,谨慎地观察他的态度,不像是找茬的样子。 陆雪从人群中走出来,谢老头他们跟在后面,“我是,不知您有什么吩咐?” 小吏笑着看向她,“我哪敢有什么吩咐,只是想看看县令夫人夸赞的陆福星是哪个?顺便沾沾福气,如今一看,果然不是凡俗,哈哈。” 他一笑,村民也跟着笑起来。 陆雪:“......” 卢怀瑾那厮和卢怀瑶小仙女,前段时间来信问她是不是百姓嘴里的那个陆福星,言语间满是调侃。 同信一起来的还有一个盒子,说是新茶赚的钱,她占两成,知她喜欢金子,以后的分成都会换成金子。 她倒不是喜欢金子,银子也行,珠宝也可,总之不是银票就行。 这次收粮同去年一样,来的几个小吏态度很好,只收应该收的粮食,就连谢大海家也没被特意为难。 村里人都明白这些小吏为何这样,对陆雪更是感激。 眼瞅着秋收结束,谢老头和王氏开始琢磨陆雪的亲事,现在把人看好,年后等谢远山去世满一年,把亲事定下,挑个好日子就能成亲。 虽说他们舍不得,但小雪的幸福更重要。 第302章 战争终于要结束了 “我觉得,隔壁村的江秀才不错,有学识,长得又好,对小雪的事也上心。”王氏说。 谢老头却直摇头,“不行,不行,那小子太聪明,不可能一辈子只是秀才,到时候考上举人,考上进士,肯定是要做官的。” “做官还不好,小雪能当官家娘子呢,没准还能有诰命嘞!” “孩他娘,你咋傻了呢!” 没等王氏伸手掐他,谢老头连忙退后一步,“你不记得戏里都说,当官的都纳小妾?咱们咋能让小雪受那个委屈。” “要我说,不如在附近村子里挑一个俊俏些的,他吃小雪的,喝小雪的,就得听小雪的,不是更好?” 王氏一想也是这么回事,但还是不想放弃江砚白,万一他以后不纳妾呢,“那你说,附近的哪个后生行。” 谢老头一下来了兴致,给她说着自己看重的人,什么周家庄的,上杨村的,槐树村的.... 老两口一来一往地说着,几乎把周边村子里的好后生说了个遍,连这些人家里面有什么人都说得清清楚楚。 王氏渐渐感到不对,“孩他爹,这些你是咋知道的?” “啊?就那么知道的。”谢老头被她问得一愣,缓了一会才反应过来。 “这两个月我总能在山脚那看到不错的小伙子,又勤劳,长得也俊俏,我看着不错,时常问上一嘴...嘶,你是说,这些人是故意的!” 王氏垮下脸,神色不愈,“估计是,我说的这几个人也是这样的状况,咱们不会是被算计了吧。” 谢老头一拍桌子,“刚才说的那些人,都不能要,带着目的来的,咋能配上咱家小雪!” “哎,要是二郎还活着就好了,至少知根知底。”王氏皱起眉头。 “咱家二郎也是,怎的就不知道好好保护自己呢,要是他回来,至少还占个名分,万一两人看对眼了呢。” 谢老头也唉声叹气,老两口的情绪低落下来,没了谈论其他后生的兴致。 ...... 远在梁州的谢远山靠在石墙上,努力地处理自己胳膊上的伤口,刚打了一场仗,受伤的太多,军医忙不过来。 “轻舟,你怎么样?”一个男子毫无形象地坐在他身边。 “无事,小伤。” “啧,你怎的越来越不爱说话,你这半年来变化也太多了吧。”男子不满地把手里的伤药递给他,“用我的,这个不留疤!” “嘿,让你用你就用,咱们马上就能回家,到时候,你和你娘子,嘿嘿,吓着人家怎么办!” 谢远山抿着唇接过,他连娘子长什么样都忘了。 只记得陆雪瘦瘦小小的,笑的时候有两个小梨涡,但,自己好似只见一次她的笑容,是在回门的时候,回门后,自己便离家了。 实在很难想象,那样一个女子,是怎么鼓起勇气上山打猎的,山里可是什么都有,她就不怕把命留在那? 她会害怕自己身上的疤痕吗? “哎!”男子推了他一把,“想什么想这么入神,我在我爹那打听过了,你这几个月的功绩,应该能升个百户,也算是熬出头了,不往你一上战场就拼命的架势。” 谢远山皱着眉,不自觉地离他远一点,两个男人,不必如此亲密! “轻舟,你到底怎么了?”男子伸手摸向他的额头,“你不会是生病了吧?” “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的!” 看他气急败坏的样子,男子眼珠子一转,翘着兰花指,“嘤~想当年,咱俩可是睡过一个帐篷的,如今你却如此对我?让我情何以堪~” 一句话恨不得转三个弯。 见他脸黑得跟锅底一样,男子忍不住大笑出声,“哈哈哈哈,谢远山,你真是太有意思了,哈哈哈!” 谢远山气得直咬牙,这么能演怎地不去唱大戏呢!抬起右手要怼男子一拳,忽觉鼻子有点痒,对着男子的脸,“阿嚏!阿嚏!阿嚏!” “嘶。”他捂住自己的胳膊,完了,伤口裂开了! 再看一旁的男子,狠狠地抹了一把脸,“谢远山!你故意的!你绝对是故意的!呕~” “哼,活该!”谢远山揉了揉鼻子,都说一想二骂三念叨,是爹娘想他了吧,自己写的那两封信,也不知道他们收没收到。 老两口也在看“谢远山”寄回来的信,一封封的从盒子里拿出来,算上这几个月的,一共七封,这要真是二郎写的该多好。 “爹,娘,我回来了!”陆雪的声音在院里响起,老两口慌忙地把信收起来。 “小雪,这么快就回来了,小白怎么了?”王氏把盒子藏在身后,藏好后才想起来,这有啥可藏的...... “小白它们从山里赶出来一群野猪!”陆雪毫无形象地喝了一碗茶,“都赶到陷阱那去了,村里人正收拾。” 一个时辰前,小白领着狼群在山上嚎,声音有气无力,她和村民们都以为是狼群遇到袭击,受了重伤。 陆雪想都没想就往山上跑,村民们拎着锄头慢她一步,到那一看,好家伙,那一片的陷阱都被破坏了。 但地上也躺着一群野猪,足有十五只成年的,还有三四只小猪仔被套索套在半空中,随着绳子的抖动,发出刺耳的尖叫。 小白它们也累得趴在地上直喘粗气。 这些野猪是它们在深山里费尽心思,围追堵截赶过来的,都让神收起来,能吃好久,多来两次,它们一冬天都不用上山! 小白是只聪明狼,它观察这些陷阱很长时间,别的不清楚,只知道把野猪山羊什么的赶过来,不用它们动手,就能吃到肉。 不顾村民们的震惊,小白摇着尾巴靠近陆雪,含着她的手腕放在野猪上,野猪还在?不应该嗖的一下没有吗? “好了,先把野猪抬下山,陷阱也收拾一下,重新布置上。”她摸了摸小白的头,吩咐道。 小白一见外人要动它的野猪,瞬间把牙呲起来,低吼着威胁。 陆雪也很苦恼,她要怎么跟一头狼解释,她不能在村民面前把野猪装进空间里? 第303章 靠谁都不如靠自己 解释是没办法解释的,只能打了小白一下,让它把牙收起来。 小白委屈地哼唧一声,跑到一旁生闷气,时不时瞄陆雪一眼。 村民们互相看了一眼,见狼群没有攻击他们的意思,才几人一起把野猪扛下山,遇到没死的,便补上一锄头。 这些野猪是小白它们赶下山的,但陷阱却需要村民们来修理、布置。 因此村子占三成,陆雪和狼群占七成。 小白不懂人类之间的事,只知道自己的野猪没了,无精打采了好几天,理都不理陆雪,直到她把一头家猪放在它们面前。 她没办法在村民面前把野猪收到空间里,但可以用卖野猪的钱买家猪,“笨,我还能饿到你们不成!” “嗷呜~”小白摇着尾巴蹭过来,神真是太好了! 于是,五天后,陷阱那又收获一群山羊...... 陆雪忍不住扯着小白的耳朵,“说,你是不是人变的!” 这简直是成精了! 江砚白在不远处看着,忍不住笑了一声,来的次数多了,他如今已经知道和自己重名的“狗”是一头狼。 “笑什么笑,小白。”陆雪面无表情地看过去。 江砚白立马收回呲着的大白牙,他不知道同梁里正说了多少次,不要在平安村叫他小白,奈何老人家记不住。 远处,周里正和杨里正看得只咬牙,瞪了身后的两个年轻人一眼,废物,连一个后来的流民都比不上。 两个年轻人对视一眼,无奈苦笑,他们虽也读过几本书,但江砚白早就身有功名,哪是他们能比得上的。 再说,陆福星根本不看他们,最近见到他们躲着走。 “不行,不能等了,直接上门提亲吧!”周里正一脸烦躁。 平安村又是设陷阱抓野物,又是开集市,俨然成为周边最富有的村子。 最主要的还是这个村里的不少孩子都认字,已经有孩子去镇里上的私塾求学。 也许十几年后,甚至几年后,平安村没准会出几个秀才,或是举人,绝对会把他们远远地甩在身后。 这些可都是陆福星的功劳,要说他们是怎么知道的,谁让王里正那么爱显摆。 正好陆福星是寡妇,还那么年轻,他们便想着让她嫁到自己村,她能帮平安村,还能看着夫家的村子受穷? 他们派来的可都是村里最好的后生,个子矮的不行,长得丑的不行,性子不好的不行,家里不和睦的不行,给自己家闺女找婆家都没这么仔细过! “老周,说好了公平竞争呢,况且,谢家二郎去世还没满一年,你也不怕谢家把你打出来!” 杨里正翻个白眼,他们上杨村本该胜算最大,毕竟,陆福星的娘家可是上杨村的人。 可陆家住在谢家这么久都没有回村的意思,要不是他知道迁户籍需要他的同意,都怀疑,陆家的户籍迁到平安村了。 “你们就不能争点气!”周里正指着身后的男子骂了一句,又拉着他到一旁传授讨女孩子欢心的方法。 杨里正也不甘示弱,等两个年轻人连连点头,他们才一起去找王里正,喝茶去,把他的好茶统统喝掉! ...... 陆雪刚和江砚白说上几句话,便看见两个俊俏的年轻男子走过来同她打招呼,嘴角抽了抽,想跑。 她是没谈过恋爱,但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这群人明显是对她有意思! 为什么说群呢,不是她自恋,是真的一群! 最开始只是借着认字的名义和她说话,渐渐地就变了味道,他们不断地在她面前展示自己,跟孔雀开屏似的。 她就是再迟钝,也能反应过来。 “陆姑娘,这是我昨天写的字,想让你帮我看看。” 周子秋红着脸,眼睛不敢看陆雪,里正说了,一定要羞涩一些,这才能证明他是第一次亲近姑娘家。 陆雪无语,前两天这人送自家妹妹绣的香囊给她时,还是一副“霸道总裁”的模样,满脸写着,女人,我送你东西,你敢不收? 今天就变成这样了,果然,男人就是善变! “这位兄台,不如让在下看看?”江砚白扯过纸,打开一看。 “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嗯,这句诗不错,就是这两个字写得不好,我来教教你?” 随后看向杨林,“杨兄,不如一起听听?” 江砚白笑着说,手伸到背后摆了摆,示意她快走。 陆雪,当然是跑路喽! 刚到家,陆忍冬在外厅等她,“大姐,我有事和你说。” “怎么了?”陆雪拉过椅子坐下,“药材不够了,还是有人闹事。” “都不是。”陆忍冬坐到她对面,一脸严肃,“我听说,好多人都想求娶你,你不如选一个自己喜欢的嫁了,实在不行,让那人入赘也中。” 陆雪差点把茶水呛出来,伸手弹了她的脑袋一下,“小孩子家家的,管那么多干什么!” “大姐,没记错的话,我今年二十四,没准比你大。”陆忍冬揉了揉额头,压低声音。 “哦,二十四好了不起哦,我都快三十了。”陆雪的声音同样不大,陆一他们不在,没人能听见她们说话。 陆忍冬撇了撇嘴,“大姐,我说真的,那个谢远山有喜欢的人,你不如趁大家都以为他死了,换个人嫁。” 陆雪深深地看她一眼,谢远山以后喜欢的就是你啊,妹子! 不过,现在的情况同书里完全不同,谁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事。 她如今想的是,陆福星的名头给她带来什么,是一些赏赐,还是一块牌匾,再大胆一些,会不会得到一个诰命。 她不想再让一些莫名其妙的人打她的主意,不想在对着无名小卒赔笑脸,不想在傲慢的世家面前卑躬屈膝......唯一的办法就是拥有权力。 而在这个时代,女子想要拥有权力,只有那么几种办法,要么靠父兄,要么靠夫君,可她统统不想,靠谁都不如靠自己。 陆雪把寻水的法子散出去,不仅仅是为了救更多的人,也是为了名声,为了朝廷的赏赐。 有了名声,一般人不会冒着群情激愤的风险得罪她;有了朝廷的赏赐,哪怕只是一个“义民”的牌匾,也会让人高看一眼。 有一就有二,慢慢来,步子迈大了不见得是好事,太过与众不同也不见得是好事,她的耐性素来好得很! 第304章 不日班师回朝 “大姐,大姐!你到底有没有听到我说的话!” 陆忍冬拍着桌子,不趁现在找个能托付的人,难不成还要同谢远山那个人渣在一起! “忍冬,男人不是唯一的出路,嫁人也不是,我们没有必要为了躲避一个火坑,而跳到另一个火坑。” 陆雪认真地看着她,还得给她找几本书看,这思想,还得在改变改变。 “你现在就在火坑里,打算什么时候往出跳!”陆忍冬咬着牙道,说来说去,还是舍不得那个人渣! “这算什么火坑,谢家人哪个不向着我,你信不信,谢远山要是敢在外面招蜂引蝶,我爹能打断他的腿!” 陆雪靠在椅子上,一脸得意,那表情,和谢老头跟外人显摆时的表情一样。 陆忍冬无语,说好了三十岁呢,三十岁都是能当祖母的人了,一点都不成熟。 她不再多劝,只暗暗发誓,谢远山要是还敢辜负她姐,她就把人扎成陆有金! 两姐妹又说了一会陆半夏的事,她正在镇里的一个绣坊学习,十日回来一次,最近貌似有人欺负她。 小姑娘一直闷闷不乐,但什么也不说,陆忍冬去看过,也问过秀坊的师傅,没发现什么问题,只能多观察观察。 约好明个一起去镇上看看,陆雪起身回内院,张多追上来。 “队长,这是钱掌柜让我给你的。” 张多如今不常待在钱掌柜那,已经开始接手作坊的大小事,只是每次去镇上或是县城,都要到悠然居一趟。 陆雪拿过信封,撕开封边,取出一张纸,上面写着:十月中,叛军大败,已无反抗之力,郭将军不日班师回朝。 战争结束了。 那意味着,谢远山马上会回来,也不知道他长的怎么样。 更重要的是,那些被冲散的叛军,会不会流落到司州。 这种事情,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不能掉以轻心。 当晚,村里人都回来后,村口的拒马再次摆上,大门也处于紧闭状态。 周边的村子不知道发生什么,但一切向平安村看齐,也把收起来的拒马纷纷摆上,村里的年轻人拿着削尖的木棍开始巡逻。 严阵以待了十天,什么都没有发生。 “队长,咱们是不是想多了,咱们和梁州之间可是隔着个并州呢,那些叛军和流民不一样,没准不会过来呢。” 王满仓抱着胳膊,进了十一月,天越来越冷,今早刚下了一场小雪,哪怕穿着棉衣,在外面待时间长了也受不住。 “也许吧,再等几天看看。”陆雪对着手哈出一口气,再搓一搓,捂在自己的耳朵上。 都是小白那头蠢狼,不知道发什么疯,把她的兔毛耳包撕碎了,估计是太闲了,明天就撵他们上山。 “当家哒!”谢宝珠穿的圆滚滚的,熟练地抱住她的大腿。 谢青山和谢子姝跟在后面,两人的脸色不太好,“二嫂,娘说有事找你,让你回去呢。” 谢子姝偷偷看了陆雪一眼,又垂下眸子,咬着唇,一副要哭出来的模样。 “怎么了?”陆雪摸了摸她的脸,郭将军胜了的消息传回来后,平安村大门紧闭,几个孩子也没再去私塾,请了半个月的假。 “哇~二嫂,我不想让你离开,我想让你一直做我二嫂~”谢子姝想起王氏说的那些话再也忍不住。 谢青山也扑到她的怀里,眼泪汪汪地看着她,“二嫂,不走好不好,我舍不得你!” “啊!当家哒!不走!宝珠!都给你!” 谢宝珠这几个月说话利索不少,拽过自己的身上的小包,掏出小糕点和肉干,拼命地往她嘴里塞。 陆雪被塞了一嘴的糕点,哭笑不得,这都是哪根哪,她什么时候说要走? 谁在造她的谣! “不...”嘴里有东西,她说不出话,这糕点真噎人,没等她把糕点咽下。 江砚白出现在大门外。 “江秀才,你怎么来了?”王满仓语气不是很好,他一直在边上,几个孩子的话她听得清清楚楚。 其实,队长会离开的事,他们这群人心里清楚,队长还没他们大呢,总不能为谢远山守一辈子。 也正是因为这个,他们从来没想过拦着靠近队长的男子。 王里正也是这个意思,平安村已经很好了,不能强迫陆雪留在这一辈子,都是村里的小伙子都不争气! 这话说的,那是狩猎队的队长啊,里正知道他们这两年是怎么过的吗? 天天被按在地上摩擦,谁敢动歪心思,是挨打挨得不够狠吗? 江砚白对王满仓莫名的敌意视若无睹,他都习惯了,“我们村上午被几个叛军袭击,特来告诉你们一声,不要掉以轻心。” “你们没受伤吧......”王满仓一听,也顾不得他是最有可能娶队长的人,连声问着长宁村和叛军的情况。 “无事,那几个叛军长途跋涉,状态不是很好,刚摸进村就被发现了,村里只有几个人受了轻伤,我来此,也是想请陆二姑娘前去看看。” “让人进来,我找人送他和我妹妹过去。” 陆雪咽下最后一口糕点,背着谢青山,抱着谢子姝和谢宝珠,快步走回谢家,只留给两人一个伟岸的背影。 “呵呵,我们队长就是力气大一点。”王满仓尴尬地笑了两声,把大门打开一个缝。 江砚白小心地从拒马边缘往里走,不过还是被刮破了衣衫,他满不在意,侧身走进大门,“陆姑娘实乃女中豪杰。” 王满仓挠了挠头,不知道怎么回,这评价是好还是不好啊! 陆雪带着三个孩子回到谢家,让陆一安排两个人送陆忍冬和江砚白,顺便查看一下有没有叛军隐匿在长宁村周围。 陆一应下,去找陆二他们,暗八突然冒出来,非要跟着去,两人吵吵闹闹的出了院子。 陆雪没管他们两个,仨孩子还是要哭不哭的模样,她得把事情弄清楚。 一进堂屋,谢老头和王氏坐在上首,神情严肃,桌子上摆着一个盒子,不知道的以为三司会审呢! 第305章 二哥喜欢别人 陆雪一脸懵的把三个孩子放在地上,“爹,娘,怎么了,你们怎么这么严肃?” “三郎,子姝,你们带着宝珠出去玩,我和你们二嫂有话说。”王氏说,剩下的话几个孩子不适合听。 “我不!”龙凤胎倔强地别过头,转身抱住陆雪不松手。 “听话,忘了刚才和你们说什么?”谢老头起身,摸了摸两个孩子的脸,“不能任性。” ...... 一个时辰前,龙凤胎跑去侧院找陆霜。 陆忍冬在院子里晾晒药材,有些心不在焉。 “二姐,你怎么了?” “四妹,你说,谢远山是不是快回来了?” 陆忍冬回过神来,把弄混的药材挑拣出来,她在陆雪那知道了封村的原因,梁州打赢了,那“人渣”也要回来了。 “二姐,大家不是都说大姐夫死了吗?” 陆霜压低声音,虽然谢子姝总说,自己二哥还活着,但村里人都说他死了,最近几个月还有不少人找到陆家,打听大姐的喜好呢。 陆忍冬的视线投向远方,“没死,他活着呢,但是他会对不起大姐,他会为了自己喜欢的人伤害大姐,你说,咱们怎么办?” “啊!那还不如死了呢!”陆霜年纪小,经历得可不少,深深觉得这种人还是死了算了! 躲在门后的谢子姝捏着小拳头想要冲出去和她理论,被谢青山拉住,“再听听。” “二姐,那谢远山喜欢谁?还有,你是怎么知道的?” “这些事是大姐和我说的,她没跟我说那女子是谁,不过估计长得很美,要不然,谢远山那厮为啥会为了她伤害大姐呢?” 陆忍冬前世在大宅门待了十年,听过很多那种少爷养外室的事,那些外室个顶个的美丽动人。 “大姐也长得很美!”陆霜板着小脸,眼里闪过疑惑,“大姐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 “就,那么知道的呗,小孩子家家的,管那么多干什么?”陆忍冬摸了摸鼻子,好像说得有些多。 陆霜看她一眼,说得好像这件事不是她起的头一样。 门外,谢青山扯着谢子姝离开。 “你干什么!她们说二哥坏话!”谢子姝不高兴地瞪着他,自己再也不要和陆霜做朋友! 谢青山挠了挠头,“你没听陆二姐姐说吗?那些话是二嫂说的。” “那,二哥真的喜欢别的女子?还会为了那人伤害二嫂?” “不知道,走,咱们去找娘。” 谢青山想起之前的那个和二哥订亲的孙家姐姐,陆二姐姐说的那个,不会是她吧,感觉她长得也没有二嫂好看。 在龙凤胎心里,男子喜欢女子,就是要成亲的意思,当初二哥和孙家姐姐定亲之前,娘就问二哥喜不喜欢,二哥当时点头了! 他们看得真真的! 两个孩子跑进堂屋时,谢老头和王氏正摆弄盒子里的信,不能再等下去,上战场的人都快回来了。 与其等陆雪主动说,不如他们先发制人,不仅能打她个措手不及,也能占据主动权,省得她又搬出其他的。 比如,二郎当上官了,所以会晚些回来之类的话。 王氏见两个孩子脸色不太好,连忙把手里的信放下,“你们怎么了,不是去找陆霜玩了?” 谢子姝带着怒气,把陆忍冬和陆霜说的话讲给两人听,“我以后再也不和陆霜玩了,二哥才不是这样的人!” “娘,二哥喜欢别人,是要给我们换二嫂的意思吗?我不愿意!我就要现在的二嫂!”谢青山攥着拳头喊。 “对,我也不愿意!” 谢老头听两人这么说,小眼睛一亮。 他还犯愁怎么和孩子们说要给小雪找婆家的事呢。 毕竟两个孩子都以为二郎活着,不如顺着这个说法,说二郎在外面又娶了一个,如今没脸回来。 等谢青山和谢子姝长大,慢慢明白真相,也不会受太大的打击。 谢老头这么想的,也是这么说的,大不了晚上的时候,多给二郎烧点纸钱。 王氏根本来不及阻止。 “二哥怎么能这样,二嫂这么好,他,他...” ‘他’了半天,两个孩子也没说出什么难听的话,那可是他们以前最喜欢的二哥。 “好了,你们不要忘了,你们二嫂不是之前的那个,她的好,你们二哥从来没看见过。” 王氏瞪了谢老头一眼,为二郎找补一下。 “那,让二哥回来,让他知道二嫂的好不就行了?” 谢子姝忍不住问,谢青山也期待地看着老两口。 龙凤胎对这种事一知半解,只觉着让二哥回来看到二嫂的好不就行了。 “不可以,你们二哥和别人在一起过,配不上你们二嫂,咱们得给你们二嫂找更好的。” 王氏摸着他的头,心里念了几声“阿弥陀佛”,回头多给二郎烧些纸钱。 “她本就不是你们二嫂,连你们二哥的人都没见过,总不能一直守着,对不对?” “我不想让二嫂走,我,我快点长大,等我长大了,我娶二嫂!” 谢青山越说越觉得这个主意好,谢子姝听得连连点头。 王氏失笑,还是小孩子呢,“好了,去找你们二嫂回来吧。” ...... 谢青山听谢老头这么说,越发抱紧陆雪,“二嫂,你别走,你等我长大,我娶你!” 陆雪大大的眼睛里,闪过大大的问号,她怎的越发看不懂了呢? “你还这么小,乱说什么!”她摸了摸谢青山的小揪揪,“听爹的话,你们先出去,我保证不走好不好?” 她现在真的很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真的?” “真的。” 听她这么说,龙凤胎牵着更加懵懂的谢宝珠,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爹,娘,这回可以告诉我发生什么了吗?”陆雪拉过椅子坐在两人对面。 王氏从盒子里把一沓信拿出来,“你看看这个?” 陆雪接过信,这不就是她找钱掌柜仿写的信吗?应该没有问题吧。 “小雪,不要再骗我们了,我们知道二郎真的死了。”王氏趁她看信的功夫,直接进入主题。 “我没骗你们,谢远山真的活着,而且马上就要回来了。”陆雪满脸真诚地看着他们。 王氏扫过她的小指,呦,这回控制住了?那她不得不指出她的破绽了! 第306章 你就是谢远山 “小雪,你没觉得这些信的数目不对吗?还有,你可能不知道,二郎和你爹一样,很抠...节省,而且他是我这几个孩子里面最能说的。” 王氏把信拿回来,抽出其中的一封信,“你看,这些信上的字不仅很少,且用了一整张信纸,这在二郎身上根本不可能发生。” “就算突然没那么多话想说,也会像这样。”她把信纸折上,沿着折痕撕下没字的一半,“这半张会留着下次用。” 我擦!陆雪瞪大双眼,属实是没想到还可以有这种操作! 她明明记得,谢青山和谢子姝不是这么跟她说的,说好了长得俊俏,会念书,不抠门,话少,孝顺...... 敢情都是骗她的! 这个真怪不着两个孩子,那时谢远山还没死,老两口很希望她能和谢远山在一起。 谢老头想到这个主意,让龙凤胎围着陆雪说谢远山的好话。 什么样的男人最可靠,当然是话少,不抠门的!就像他一样! 不顾她的震惊,王氏再次拿出四封信,依次摆放在桌子上,“你再看看这个,你一样的信写了两封,自己都忘了吧。” “不可能!”陆雪站起身,站在桌子旁仔细查看,她不可能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等等,这四封信,有两封信的字迹不一样! 钱掌柜会仿写也只是爱好,七八分像已是不错,不可能一模一样。 “这两封信是哪来的?” “就说你忘了,看来还是得给你炖点猪脑吃,好好...”谢老头的话没说完,陆雪干呕起来,“呕~爹,别提,呕~” 猪脑这东西,她再也不想吃了! “闭嘴!”王氏掐了他一把,不看谢老头那张委屈的老脸,连忙倒了一杯水给陆雪,“喝点水,缓一缓。” “第一封是一个镖局的人送来的,第二封,咳,是从王掌柜给你的盒子里掉出来的。” 说到第二封信,王氏很不好意思,毕竟那是王掌柜送过来的,不是他们的。 陆雪喝完水,感觉好多了,想起胖干爹的信上说给她的惊喜,估计就是这封信。 她后来给胖干爹写信问过惊喜是什么,可一直没得到回信,直到卢怀瑾来了,她才知道,胖干爹再忙着其他事,收不到那些信。 “爹,娘,我承认这些信是我找人仿写的。”陆雪把其他几封信放在一起,老两口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但,这两封,绝对不是,你们没发现字迹不同吗?而且,我又不是傻了,怎么会把这么重要的事忘了?” “这两封信真的是谢远山送回来的。” “那你怎么解释,这两封信的内容和你前两封信的内容一样。” 老两口对视一眼,这两封信好像确实与其他的有些不同,字写得也比较多,只差几列就满了。 “这个...”陆雪有些傻眼,咋可能一样呢,对比着一看,虽大意差不多,但这明明不一样。 “娘,你看这些话。”陆雪把信给两人读了一遍,指出其中的不同。 “还有这个,什么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我们都不认识,这两句话,肯定不会是我找人写的!” “那这些话,也不会是二郎写的,他和以前的陆雪,也才认识几天,没到这种程度。”王氏反驳。 完了!解释不清了,说的事一样,是因为番外里谢远山写了一部分自己的经历!至于第二封,她只是按常理推断的! 还有,谢远山那厮,在信上写那些乱七八糟的话做什么! “爹,娘,你们相信我,谢远山肯定活着,现在仗也打完了,他很快会回来,到时候你们就能见到他。” 陆雪的解释显得有些苍白,但王氏决定放她一马,“那我们再等半个月,他要是还不回来,你得答应我们一件事。” 听了这么多,老两口的内心也有些动摇,半个月而已他们等得起! “行!”陆雪一口应下,一件事而已,以她对老两口的了解,他们不会提什么过分的要求。 ...... 半个月后,郭将军途经司州,放民兵回家。 几家欢喜几家愁,有人归乡有人去。 平安村只回来十五人,自年初得到三十七人死去的消息,又有七条性命永远留在他乡。 而这十五人中,没有谢远山的存在。 谢三山回来后,蒋翠喜开心得不行,整个人再次散发出光彩。 谢老头和王氏去看过他,也问了他不少关于谢远山的事,再也没有侥幸的心理。 老两口蔫了好几天,直到谢五海领着一大家子回来看望谢三山,又一次提了给谢远山立衣冠冢的事。 老两口这次没反对,回去后找来陆雪。 “小雪,半个多月了,大家都回来了,依旧不见二郎的影子,你答应我们的事,不会不作数吧。” 王氏盯着她问。 “娘,谢远山没准当官了,回来得晚也正常。” 没记错的话,谢远山这次好像是有个小官职,不过她还真不知道这人为啥一直没回来,可能没忙完? 老两口齐齐叹了口气,还真像他们想的那样,又开始编了。 看着两人不信的表情,陆雪有些无奈,“你们相信我,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们?” “额,也就之前那一次!真的!” 王氏不接她的话,“你现在还年轻,而且你也不是真的陆雪,不用给二郎守着。我和你爹打算把你当女儿嫁出去,家里的东西都是你的嫁妆,我们一文都不要。” 谢老头在一旁点头,王氏接着说,“我看隔壁的那个书生就很不错,还是个秀才,你不如考虑考虑。” 大可不必!她想象不到养两只小白,自己得过什么样的日子! 陆雪摇了摇头,没等说话,杨大丫跑进来,说王满仓找她,很着急,但又不说什么事。 “爹,娘,等我回来再说!”她快步跑出去,王满仓正急地在门口来来回回地走。 “队长,你快跟我来。”说完转身就跑,陆雪只能跟着他。 两人跃上墙内的平台。 “队长,你看,远山回来了!” 只见门外有两个男人骑在骏马上,王满仓指的那个男子满脸胡子,头上戴着布巾,只有眼睛露在外面。 陆雪盯着那双眼睛,觉得有些眼熟,似是在哪见过,张口喊道:“你就是谢远山?” 第307章 相见不相识 这话一出,不仅跟她站在一起的王满仓愣住,就连跟谢远山说话的李根都被噎得不轻。 两人隔着陆雪对视一眼,内心疯狂尖叫,我滴队长啊,自家相公都不认识吗!! 他们可是特意先把队长找来的,要给她一个惊喜。 谢远山却心里咯噔一下,面色有些不好看,又想起在范阳的那段时光,每天穿得“花枝招展”不说,还差点被黄粱送到卢氏姐弟的床上。 要不是卢氏姐弟没那个意思,他怕是早都成了玩物。 他磨了磨牙,总有一天他要弄死黄粱那个狗东西! 陆雪见他神色变幻不定,挑了挑眉,这人不仅胡子拉碴,脾气还不太好? 敢情龙凤胎嘴里话,没有一个是真的,哦,也不对,至少孝顺应该是真的,但只会孝顺的男人,一无是处。 不过,书里称他为“疯子将军”,这么一看,形象倒是挺符合的。 一时之间,众人皆沉默,唯有细微的喘息声在空中蔓延,白茫茫的雾气从口鼻溢出,所有人的眉梢悄然挂上一层薄薄的霜花。 陆雪不经意间扫过谢远山的眉眼,啧,说真的,只要把下半张脸挡住,妥妥一个大帅哥,真是可惜了。 “轻舟,咱们就一直在这待着?”一道轻柔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王满仓和李根的目光齐齐落在说话的人身上。 只见他穿着一身浅紫色衣袍,腰间束带轻勒,勾勒出纤细的腰肢,露在布巾外的眉眼微微上挑,漫出丝丝媚意。 这,这不会是谢远山在外面的姘头吧,天啊!完了!完了! “你莫急,咱们很快就到家了,只是家里简陋,你倒时别嫌弃就成。” 谢远山语气温和,似是对眼前的人很看重。 “满仓哥,快开门吧,外面怪冷的。”两人顺势从马上下来。 谢远山直接忽略一旁的陆雪,他平等地讨厌问他“你就是谢远山”的人! 视线扫过平安村的大门和门外的拒马,这是出了个了不得的人物,把军营那套都搬到村里了。 王满仓和李根压根不敢动,甚至有些想跑,以队长的身手和脾气,谢远山不会活不过今晚吧。 这门是开还是不开! ...... 谢家。 陆雪走后,老两口把李巧兰叫到身边。 “巧兰,你去找张婆子,就说,我们认小雪当女儿,打算给她说亲......” 王氏嘀嘀咕咕地说着,李巧兰连连点头,她是除老两口外唯一知道谢远山是真的死了的人。 婆媳俩天天在一起哄孩子,她又不是笨人,总能察觉出一二,王氏后来也没再瞒着。 李巧兰走后,谢老头有些心慌,“真不跟小雪再商量商量?” “商量,怎么商量,小雪那架势根本就不想商量,女子的花期就那么几年,可等不得。” “再说,最后小雪嫁谁,或是选择不嫁,不还是要她来决定,咱们还真能强迫她不成,总要试试,万一真能找到她喜欢的呢。” 王氏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上面写着三个大字——“允嫁书”。 这个东西无论写不写,陆雪也可以再嫁,但他们不想让这件事有任何让人诟病的地方。 谢老头珍而视之的在自己名字上按下手印,这允嫁书就是他找人写的,花了整整十文钱,他和王氏认得字,却并不会写。 “等小雪回来,在上面签字就行,你说,认干亲这事,咱们是不是也得摆个宴席,请大伙来做个见证。”王氏拿过允嫁书,按上手印。 “肯定要啊,得让大家都知道嘞!”谢老头说。 ...... 村外,谢远山见两人不开门,一个劲地瞄陆雪,也把视线落在她身上。 此女子肤色偏白,并不像是常年下地的村里人,眉宇间透着一股英气,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 身材高挑,穿着一件皮袄,浅灰色的毛皮溜光水滑,丝毫不显臃肿,头发简单地梳成一个麻花辫,没有多余的装饰。 “这位姑娘,你是?”他看了半天,确定自己不认识,但看王满仓和李根的表情又觉得哪里不对。 李根服了,这夫妻俩竟然互相都不认识,这叫什么事! “开门,让他们进来。”陆雪又翻了一遍原主的记忆,谢远山的脸有些模糊,但眼睛还是没错的。 李根和王满仓一起跳下平台,把门打开。 谢远山看了陆雪一眼,奇怪他们为什么听一个女子的话,但没说什么,他刚回来,有些事可以慢慢观察。 走进村子,家家户户的房子似乎都修整过,原本坑坑洼洼的村路也变得平整。 “你们村也不像你说的那样穷,这不是挺好的。”紫衣人伸手拍了谢远山一下。 “嗯,变化是挺大的,不过我家估计还是那样,几间土坯房,又小又冷,你到那可别嫌弃。” 谢远山记得王掌柜说过,家里如今只是混个温饱,也不知道他家里人和那没相处过几天的媳妇怎么样了。 转头想问问李根和王满仓,却发现两人恨不得离他八丈远,一直跟在刚才那个女子身后,似是在与他划清界限。 “队长,你打算怎么办?和离吗?”王满仓瞪了紫衣人的背影一眼,发现这女子长得还挺高,只比谢远山矮了半个头。 “队长,你放心,就算你跟他和离,也能找到更好的,你不知道,外面有多少人想娶你呢!” 李根也瞪了前面两人一眼,不要脸,大庭广众之下竟然拉拉扯扯,他和自己未过门的媳妇都不敢这样! “不急,再看看。”陆雪垂眸,没看错的话,谢远山身上挂着的腰牌是铜制的,和冯百户的差不多。 百户,六品武将,在兴旺镇的地界不低,送到眼前的人,不用一下,岂不是浪费? 谢远山回头又仔细地看了一眼身后的女子,这人到底是谁,李根从小就是天老大,地老二,自己老三的模样,竟然能这么乖顺地跟在她身后。 难不成是李根喜欢的人?不得不说,还挺有眼光,这姑娘真的很出挑!不比大户人家的女子差。 他没有必要打扰他们,又不是找不着家。 “过了这个房子,后面就是我...家?”谢远山看着眼前光秃秃的地界,有些慌了神,家呢,他家呢! 随后看向后面拔地而起的大宅子,眼里满是怒火,就是这家王八蛋把他家拆了? 好,很好! 第308章 我打断你的腿! 陆雪让王满仓他们先回去,走到他身侧,扫了眼他因愤怒而紧握的拳头,直截了当地说:“谢远山,我是陆雪。” “啊?”谢远山的怒气被憋在胸膛里,转头呆愣地盯着眼前的女子,这是,他,媳妇? 他媳妇是长这个样子的?这么好看吗?个子这么高? “前面就是谢家,哦,也就是你家。” 这个大宅子是他家?开什么玩笑!他家就是普通百姓,能盖得起这么大的宅子?况且,就算盖得起,县衙也不允许盖啊! 谢远山简直以为自己在做梦! 紫衣人却激动起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来回摇晃,“轻舟,你媳妇!你媳妇啊!你竟然不认识你媳妇!” 陆雪忍不住后退一步,奇怪地看他一眼,又不是他媳妇,他喊什么? 这一看不要紧,因为太过激动,他围在脸上的头巾掉了下来,露出一张极其明艳的脸,眉如墨画,目若秋波,唇似丹砂...... 和小仙女卢怀瑶的长相完全是两个极端,就是,脖子上的那个是喉结? 谢远山抽回胳膊,两步走到陆雪面前,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要说什么。 只能紧张地从怀里拿出一支银簪,颤抖着手,慢慢插在她的脑袋上。 “送,送你的,多谢,多谢你照顾家里。”说完,耳尖通红,低着头,一直偷瞄她的表情。 陆雪的脸也红起来,收回微微抬起的脚,摸索着把簪子拿下来。 很好,和谢重山是亲兄弟,都是竖着插簪子,不知道的以为是要她命呢。 她同样低着头,手里捏着簪子,“我,我也没做什么。” 演呗,她最不怕的就是演戏! 她可不相信谢远山是这种性子,一个当炮灰的民兵,不到两年时间能坐到百户的位置,这不是光靠杀人就能做到的。 他要真是这种跟女子说话都会害羞的小白花,早都被人吃干抹净,连骨头渣子都不剩的那种。 谢远山眸中闪过一丝幽光,一个人在短短两年会变化这么大?他不信,里面肯定有他不知道的事! 两人各怀心思,含羞带怯地领着一只叽叽喳喳的紫色麻雀,走进谢家的大门。 杨二柱开门见到两个没见过的人,又看看陆雪红着的脸,低头退到一旁,管他们是谁,二夫人领他们回来自有其道理。 跨过大门,迈过垂花门,走进内院,正前方的堂屋只开了个小缝,丝丝热气从里面冒出。 “轻舟,你家不像没钱的样子,你以前不会是骗我呢吧?”紫衣人四处打量。 陆雪没管他们,快走几步打开堂屋的门,“爹,娘,你们看谁回来了?我就说我没有骗你们。” 老两口正讨论着认干亲时席面上应该有什么菜,一抬头,看见院子里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孩他娘,你看,那人是不是有点像二郎,啧,也不知道小雪从哪找来的。”谢老头揉了揉眼睛,嘴角勉强扯出一抹笑。 “是,是啊,也不知道从哪找来的。”王氏附和着,不自觉地起身向外走,想靠近一些看看。 “爹,娘,是我,我是二郎啊!”谢远山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膝行几步,离两人更近了一些。 “孩他娘,我好像听见二郎的声音了!”谢老头的声音有些抖,不是别人,也不是幻觉! “就是二郎!”王氏跑出堂屋,一把抱住谢远山,想抚摸他的脸,发现无从下手,只能又抱住他,“我的儿啊,你真的还活着......” “真是二郎!”谢老头向前走了几步想追上去,两眼一翻,向后倒去。 早都做好准备的陆雪熟练地伸手把人接住,扶到椅子上,看向一旁有些不知所措的杨大丫。 “去侧院把暗八找过来,就说老爷太过激动,晕倒了。” 杨大丫应了一声,一溜烟地跑了。 母子俩的哭声一顿,王氏甚至翻了个白眼,悲伤的气氛消散不少。 “二郎,地上凉,快起来,让娘好好看看你。”王氏扯着谢远山回到堂屋,不错眼地盯着他瞧。 被忽略的紫衣人摸了摸鼻子,跟在后面走进去,坐在角落里,他很不适应这种场景。 不一会,暗八,暗九都来了。 李佑安也跟在后面,扫了在场的人一眼,目光在紫衣人那定了定,走到陆雪身边,低声询问,“怎么回事,谢叔怎么晕过去了?” “没事,估计是太激动,我也是怕出问题,才叫暗八来的。” 谢老头总是晕倒,之前一直以为是身子弱,但按理说,养了这么长时间,不应该如此,还是有医者在安全。 谢远山见两人姿态有些亲密,微微皱眉,这人是谁? 暗八号了脉,又翻了翻谢老头的眼皮,真奇怪,没病啊,怎么动不动就晕倒呢。 没等他拿出银针,谢老头醒了,“孩他娘,我刚才好像看到二...郎!你真活着!” “爹,你没看错,我活得好好的,而且我...”谢远山跪在他面前,想说他不仅活着,还当官了,没给他们丢脸。 谢青山和谢子姝突然从外面冲进来,扑到他身上,“二哥!你终于回来了,我们好想你啊!” “二哥,你不要喜欢别人,只喜欢我二嫂好不好,就算我二嫂不喜欢你,你也不能喜欢别人,你要是喜欢别人,我就不认你这个二哥了!” 谢远山还没从谢青山的一连串喜欢中回过神来,谢子姝尖叫一声,“她是谁,她就是二哥喜欢的人吗?” 大家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一位长相明艳的人儿,正在对他们点头微笑,一时间,所有人都黯然失色。 谢青山和谢子姝板着脸跑到陆雪身边,一人牵住她的一只手,抹了把眼泪,“二哥,你,你喜欢别人,我们不要你了!” 谢远山迷茫地看向龙凤胎,他喜欢谁? “谢远山!你个孽障!你竟然真在外面带回一个女子!你,对得起你媳妇吗!我,我打断你的腿!” 谢老头眼也不花了,头也不晕了,不知道从哪拿出一根棍子,一棒子打在他的背上。 谢远山回过神来,倒吸一口凉气,想都没想,站起来就跑,圣人都说了,“大杖则走”,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况且,他都没明白自己为啥要挨这顿打! “站住,你还敢跑!” 谢远山围着院子跑,谢老头拎着棍子追,他逃,他追,他插翅难飞! 第309章 鸡飞狗跳 “小崽子,你给我站住!” 谢老头见他跑的这么快,气得直接把棍子扔出去打他,奈何准头不够,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爹,爹,你冷静一点,你总得告诉我为啥打我吧!”谢远山回头把棍子捡起来,胳膊伸得老长,把棍子递给谢老头。 “为啥,你说为啥,你小子把女人都领回来了,你还问为啥!” 谢老头站在原地喘着粗气,冷哼一声,猛地抓住棍子一头用力一扯,抽回棍子,“啪”的一下打在他身上。 声音很是清脆,至少陆雪听得很清楚,王氏向前迈了一小步,又撤回来,“活该!” 龙凤胎也别过头不看他。 “嘶,爹,你真打啊!”谢远山揉了揉屁股,往前跑了两步,与谢老头拉开距离,他正想着如何解释呢,哪承想这老头突然下手。 “你们误会了,哪有什么女人,他是...” “轻舟~” 紫衣人忽地站起来,手里捏着帕子,向前走了两步,一脸担忧地看向谢远山,眉尖似撇非撇,美艳不可方物。 “既然伯父伯母都发现了,你就别瞒着了,我,我愿意的~”他拿起帕子,抹掉硬挤出的泪水,脸颊羞红。 他看明白了,谢家人说的女人是自己,谁让他长得美呢! “南宫鹤,你给老子闭嘴!你愿意个屁!”谢远山见谢老头又把棍子举起来,连忙大喊一声,“别在这添乱!” “嘤~你吼我,想当初咱俩可是睡在一个帐篷,你,你,你,你,竟如此对我,我不活了~” 南宫鹤似是被打击到,连着后退好几步。 陆雪抿着嘴,身子一抖一抖,憋得眼泪都快掉下来,这人还是个活宝,还有这嗓子,不唱戏真是可惜了。 “你别担心,这是个男人,不会跟你抢男人的。”李佑安以为她在伤心,难得的安慰一句。 随即又想到什么,不自觉的黑了脸,“不过,你还是得小心点,这人长得确实太勾人了些。” “要不,弄死他算了,省得麻烦。”他压低声音,满脸淡然,好像杀人如同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大可不必! 陆雪以为他正常了,没想到只是隐藏得好,“不用,你怎么知道他是男的?” “喉咙,骨节。”李佑安言简意赅,他只是没被情绪所左右罢了,“真不用?” “真不用,没猜错的话,这人家世不错,没准还是官身。” 李佑安一脸不以为然,官身怎么了,这世上当官的那么多,死一两个也不算什么。 “自在怎么样了?”陆雪问,谢自在得了风寒,龙凤胎刚才就是去看他,才在李佑安身后回来。 “好多了,刚睡着,这孩子身子骨还是弱,我真怕他像我。” “不会的。” 两人说了两句,再次看起热闹。 南宫鹤还在哭哭啼啼地诉说,从相识,到相知,再到相守,什么救命之恩,以身相许之类的,那叫一个海枯石烂,至死不渝。 给谢家人听得一愣又一愣,尤其是龙凤胎,没听错的话,李叔刚才说他是个男人来着,男人和男人也能相互喜欢吗? 谢老头听得眼前发黑,完了,都住在一起了,小雪注定不能成为他们家的儿媳妇了,都是这个小崽子的错! 连王氏也忍不下去,拎着扫帚加入战场,“小崽子,我看你往哪跑!” 陆雪是真的有些怜爱这个“疯子将军”了,好不容易从战场上回来,迎接他的竟然是男女混合双打! “南宫鹤,你,你给我等着!”谢远山简直要疯了,他冤枉啊,比窦娥还冤,可惜没人听他解释。 张了好几次嘴,都被老两口的棍棒打断,又不能手还,只能拼命躲避,还好这两年在战场上练出来了。 “我说的可都是真的!”南宫鹤最后喊了一句,功成身退,谢远山在他面前向来稳重,除了上一次,这是第二次见他炸毛。 再说,他刚才讲的可都是真实发生在他们身上的事,唯一不同的就是性别,他也没说自己是女人啊,都是谢家人自己想的,跟他有什么关系! 见实在打不着他,谢老头对着堂屋喊了一声,“小八,小九,帮我抓住他,回头让大郎媳妇给你们做虎皮肘子,做六个!” 暗八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再加上谢家大嫂做饭真的好吃! 毫不犹豫地冲出去,抓向谢远山,两人一来一往地动起手来。 陆雪脚步微动,又遗憾地收回来,咋不叫她来呢,她也想吃!忍冬又开始限制她的饮食了,悲伤! 南宫鹤眸光微闪,这人身手很好,应是童子功,谢家怎么会有有这样的人物,还是说,他的视线落在李佑安身上... 谢远山学的东西都是从战场上来的,自是打不过暗卫,很快就被按在地上,这还是暗八手下留情的结果。 “谢叔,暗九没动手,六个肘子可都得是我的!” 谢远山有气无力地趴在地上,小八是吧,他记住了! 暗八忽有一种被什么野兽盯上的错觉,摇了摇头,继续没心没肺地笑着。 “都是你的!”没等谢老头走过来,谢重山恰好回来,一把搂住他,“爹,二弟刚回来,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是杨大虎去找的他,说二弟回来了,他扔下木头往回跑,一进门便看到这样的场景。 李巧兰跟着谢重山一起进来,张嘴就附和自家男人的话,顺便拦着王氏,“就是,娘,二弟,二弟!” 不好!张婆子是跟她一起出门的!得追回来,要不非得乱套不可! 谢远山转过头看向谢重山,还是自家大哥好啊! “你知道个啥!这小崽子带了个女人回来,还,还,住一个帐篷!” 谢老头挣扎着,发现挣脱不开,大儿子的力气什么时候这么大了。 “什么!”谢重山瞪大眼睛,手也跟着松开,退到一旁,“那,那,您轻点,别打坏了。” 李巧兰也转身回来,呸!以前看着挺好,如今在外面找女人,真不是个东西!还好家里也正给弟...小雪找婆家。 谢远山正满心感动,一听自家大哥这么说,只觉得自己在这个家的地位简直是一落千丈! “爹,娘,你们别冲动,南宫鹤是男人,你们仔细想想,军营里咋能出现女人呢!” 好在大哥拦了一下,他能有时间解释一句。 第310章 你一定得听你爹的话! “男人?”谢家人一同看向南宫鹤,只见他拿起帕子,掩了掩唇角,微微一笑,眼波流转间俱是媚态。 陆雪忍不住捂住心口,太美了,这要是个女人该多好,至少能摸摸小手,可惜,是个男人。 “南宫鹤,你给我好好的,要不然我把你那点破事都告诉你爹!” 谢远山的威胁还是有用的,南宫鹤把帕子收起来,正了正神色,走到谢老头和王氏面前,双手抱拳。 “伯府,伯母,晚辈南宫鹤,与轻舟是过命的兄弟,刚才是闹着玩呢!”明显是一个男子的声音。 陆雪挑眉,第三种声音!口技吗?南宫鹤,南宫鹤,过命的交情,还有他过剩的容貌,鬼将军! 谢远山称南宫鹤妖冶天成,心性狡黠如狐,常以捉弄自己为乐,是他这一生唯一还算说得过去的朋友。 一个疯子,一个鬼面,少年相识,相伴十余载,哪里只是说得过去的朋友,唯有知己二字可以形容。 谢老头抿着唇,半信半疑地盯着眼前的人,长成这样,真是个男子?那之前的声音... 南宫鹤见他不信,直接抓住他的手按在自己胸膛上,又啪啪拍了两下,“伯父,我真是男的。” 谢老头被吓得连忙收回手,还真是男的! “小八,把二郎放开。” “谢叔,那虎皮肘子?” “放心,少不了。” “好嘞!”暗八顺势把谢远山扶起来,还贴心地给他拍了拍衣裳,“别介意啊!不过,你这身手确实不咋地,遭罪的日子在后头嘞!” 说完,跑回李佑安身边,对着陆雪嘿嘿一笑,压低声音,“你男人不行哦,以后你再欺负我,我就欺负你男人!” “哦,我好怕怕哦!”陆雪翻了个白眼,是不是他男人还不一定呢,只是看谢远山的样子,像是会记仇的,他自己小心些才是。 谢远山当然记仇,他竟然比不上那个什么虎皮肘子,真是岂有此理! “你在外面真没别的女人?”谢老头拿着棍子走到他面前,一副你要敢回答‘有’,我就打死你的模样。 “爹,真没有,我是什么样的人你们还不清楚吗?” “有时候清楚,有时候不清楚!” 谢老头仔细观察谢远山的这副打扮,这料子比小雪买回来的好,看起来混得不错,二郎身上没准真有个一官半职的。 就像他之前说的,当官的都爱纳小妾,谁知道二郎会不会脑子一热,弄一个出来。 “爹!” “你给我记住了,你媳妇对咱家有大恩,你要是敢对她有一丁点不好,我和你娘就当没有你这个儿子!” 谢老头一脸严肃地盯着他,二郎回来了,小雪要是想嫁给别人,就得先和离。 可这世道,对女子苛刻,一旦和离,世人总要先挑女子的毛病,哪怕有他们老两口背书,还是会有人非议。 不如让两人先试试,要是占着名分还是不能让小雪留下,哼! 谢远山被他看得有些发毛,没记错的话,自己才是他们亲生的吧! 难道陆雪是妖怪,会妖法不成! 要不然,怎么把爹娘迷得“神魂颠倒”,哦,还有大哥大嫂,嗯,还有弟弟妹妹。 又看向刚睡醒从屋里跑出来,嘴里喊着“当家哒”,跑向陆雪的小侄女,还得加上这个小不点。 谢老头见他愣神,拿着棍子捅了他一下,“听没听见!” “听见了!” “哼!”谢老头把棍子一扔,转头挂上笑脸,“我说小鹤啊,我们二郎在军营里是干什么的?” “伯父,我跟你说......”南宫鹤亲热地扶着他,转头挑衅地看了谢远山一眼,似是在说,你爹喜欢我比喜欢你多哦! 要说这之间的故事可就长了,总之,南宫鹤的亲爹——南宫朔,极其喜欢谢远山,说他身上那股狠劲,是个当将军的料子。 王氏也把扫帚扔在地上,拍了拍谢远山,“你爹说得对,听你爹的。” 李巧兰紧跟其后,“二弟,你一定得听爹的话!” 话落,婆媳俩到一旁说话,这么长时间,张婆子肯定是出村了,她不仅嘴快,脚程也快,认识的人还多,婆媳来连到哪找人都不知道。 只能等她回来,再让她出去一次,把二郎回来的消息传出去,就不会有人上门相看。 谢重山眼泪汪汪的快走几步,一把抱住谢远山,拍了拍他的背,“二弟,你一定得听爹的话!” 谢青山和谢子姝也跑过来,“二哥,你一定得听爹的话!” 一大两小,慢悠悠地走回堂屋。 谢宝珠早都不记得他,也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靠在陆雪怀里,攥着小拳头,“听话!” 谢远山:“......” 堂屋里一片和谐,只有他孤零零地站在原地,不由得再次怀疑,自己真是亲生的? 谢老头他们虽和别人说着话,眼睛却止不住地往谢远山那瞄。 哪能不想他呢?想的梦里都是他的影子,想的泪都流干了,想的一夜夜地给他烧纸钱...... 只是刚刚太多的情绪一起迸发出来,他们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表达。 陆雪看向院子里的谢远山,像极了被遗弃的幼崽,尤其是那双眼睛,微红的眼尾泛着水光,似有万千的委屈从眼底漫出来。 谢远山察觉有人看自己,顺着方向看过去,却只看见谢宝珠对着他龇牙一笑,脸蛋圆圆的,一看就被养得很好。 他也跟着笑了笑,家里人都过得很好,他该知足,就算陆雪是妖怪,他也认! 谢远山走进堂屋,一屁股坐在陆雪身边,话还没说出口,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过来。 谢远山:“......” 陆雪:“......” “当家哒!红了!”谢宝珠指着谢远山的耳朵喊,又回头看向陆雪,“一样?” 随后指向自己的耳朵,“宝珠的呢?” 要是有个地缝,谢远山真的想钻进去,谁来救救他,他在战场上算是个老手,在感情上还是个生瓜蛋子啊! 陆雪本来觉着没什么,但让大家这么看着,还是有种被抓包的尴尬。 她必须打破这种尴尬! 于是,看向一旁的李巧兰,“大嫂,晚上吃啥?” “啊?” 完了,更尴尬了! 第311章 媳妇是在关心他? 谢远山轻轻勾起嘴角,不是他一个人尴尬就好。 “娘,当家哒,饿了,要吃饭饭!”谢宝珠从陆雪的怀里下来,跑到李巧兰身边,爬到她怀里,“娘,做饭饭?宝珠,也饿!” “诶哟,我大孙女饿了?那得吃饭,大郎媳妇,辛苦了。”王氏给她使了个眼色。 李巧兰立马会意,“这有啥辛苦的,就是宝珠,做菜带着她不方便,弟妹,你再帮我看一会。” 谢宝珠咬着手指,看着撒谎的娘亲,咋会不方便嘞?自己明明经常去灶间啊,那里好吃的最多。 愣神的工夫,她又回到陆雪的怀抱,一睁眼就对上满脸胡茬的谢远山,也不害怕,伸出手指戳了戳,“当家哒,扎人!” 说着又伸手戳了戳,“当家哒!摸,好玩!” 摸是不可能摸的,不过,有谢宝珠的加入,两人周边的气氛不再那么凝固。 “宝珠,知不知道我是谁啊?”谢远山抓住她的小手,肉嘟嘟的。 “不知道!” “我是二叔,记得吗?给宝珠起名字的二叔。” 明明是和谢宝珠说话,他却一直看向陆雪,不经意间,两人的目光碰在一起,又若无其事地分开。 “二叔?”谢宝珠发现自己的手动不了,呲着小牙一笑,“嗖”的伸出另一只手一把抓住他的胡子,用力一扯,拽下来两根,献宝似的展示给陆雪看,“哈哈,当家哒,给!摸!” 谢远山捂着被薅的地方,吸了一口凉气,小姑娘手劲不小,还挺疼。 “宝珠,不是告诉过你,不许抓别人胡子?”陆雪严肃地看着她,熊孩子可要不得。 “宝珠,听话,不是曾祖!”谢宝珠高声反驳,她最听话! “那也不行,谁的胡子都不能抓,抓一下很疼的,就像有人扯你头发一样,你喜欢别人扯你的头发吗?” “不喜欢!”谢宝珠把手里的胡子扔掉,护住自己的头发,“不抓了!” “我其实一点都不疼,真的!”谢远山把手放下,对着两人笑了笑,他媳妇这是在关心他? 陆雪只是不想让谢宝珠变成熊孩子,“这不是疼不疼的事,随便抓人胡子,就是不对。” “嗯,你说得对。”谢远山记得,谢老头就是这样附和王氏的,他这么说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一旁支棱着耳朵偷听的众人,简直要被他蠢哭了,你这么说,让对方怎么接话!好歹多加两句,实在不行聊点别的呢。 可惜,让他们失望了,两人没再交谈,反而左一句,右一句的跟谢宝珠聊天,累得小姑娘一句话都不想说。 南宫鹤恨铁不成钢地瞪了谢远山一眼,连自己媳妇都搞不定,白瞎那张脸,对了!得找个时间让他把胡子刮了。 谢老头和王氏倒是没那么着急,这事得慢慢来,俩人才第一次见面,总得多接触一段时间。 龙凤胎在一旁看着,越发觉着二哥变笨了,比大哥还笨,连个礼物都不知道送。 大哥每次出门都知道给大嫂带东西,他离家那么久,都不知道给二嫂带东西。 李佑安不想打扰谢家人团聚,说了一会话便领着暗八,暗九离开。 因此在场的只有南宫鹤一个外人,不过,他是个能说会道的,哄得老两口眉开眼笑。 “小鹤,你说的是真的?二郎是百户?诶呦,好,好啊!”谢老头兴奋地站起来,乐得直拍大腿。 这回好了,二郎真当官了,能勉强配得上小雪!而且,有他和孩他娘在,也不怕二郎纳妾,要是敢纳妾,打断他的腿! 南宫鹤也跟着站起来,隐隐地护在他身后,他是真怕谢老头跟刚才似的晕过去。 这事本应该是谢远山自己说的,可那家伙就知道跟小姑娘说话,顺便偷瞄媳妇,重要的事一点不说。 只能他来说了,顺便提升一下谢远山在家里的地位! 他是看出来了,谢家人满心满眼都是谢远山的媳妇,轻舟以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哦。 “小鹤,你这是做什么?”谢老头发现南宫鹤一直跟着自己,有些奇怪。 “呵呵,没事。”南宫鹤笑了两声,回去坐下,不晕就好。 “二弟,好样的!”谢重山拍了拍谢远山的肩膀,再多的,他也不知道说什么,只觉着家里越来越好了! 龙凤胎抿着嘴,都当百户了,还不给二嫂送礼物,哼!和爹一样抠门! 这是陆雪意料之中的事,但还是佯装惊讶地看了他一眼,“恭喜。” “多谢,你,你高兴吗?”谢远山一副纯良的模样,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同谢青山撒娇时有些像。 “高兴。”陆雪垂下眸子,那一脸大胡子太扎眼了! ...... 一个时辰后,李巧兰领着刘氏和杨大丫进来,把饭菜摆在桌子上,一共六道菜,三荤三素,每样菜的量都不少。 一群人围在桌前,谢老头和王氏一个劲地给谢远山夹菜,期间也不忘照顾南宫鹤。 “快尝尝,这可都是你们大嫂最拿手的菜。” 两人尝过第一口后,跟好几天没吃过饭似的,狼吞虎咽,连话都顾不上说。 “慢点,你们慢点,没人跟你们抢。”王氏怕两人噎到,倒了两碗水放到他们面前,这俩孩子是遭了多大的罪哦。 “伯母,你不知道,和这些饭菜一比,我们在战场上吃的都是猪食!” 南宫鹤把嘴里的饭咽下,他都已经做好和谢远山回家要吃糠咽菜的准备,没想到,这小子吃得这么好! 果然,男人的嘴里没一句真话! 陆雪见两人吃得那么香,夹着面前的小青菜欲哭无泪,她只是爱吃肉而已,为啥不让她吃! 谢远山察觉到她火热的视线,吃饭的动作不自觉地慢下来,隐藏在胡子下的脸有些微微泛红,自己的吃相是不是太吓人了,主要是在战场上习惯了。 余光看她一直吃青菜,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在她碗里,“你别只吃青菜,吃肉!” 第312章 谢轻舟,你不会是不行吧! 陆雪见谢老头和王氏没拦着,眼睛一亮,珍稀地咬了一小口,再吃了一口饭,眯着眼睛享受。 红烧肉啊,她都已经两周没有吃到过了!她只是身上长个几个包而已,吃几块肉怎么了! 谢远山被她的表情弄的一愣,就算大嫂做的红烧肉真的很好吃,那也只是一块肉而已,家里的状况也不像吃不起肉。 不过,既然她喜欢,那就多夹几块! 陆雪很是感动,无论两人以后怎么样,这份情,她记下了! ...... 饭后,南宫鹤识趣地到侧院休息。 谢家人聚在堂屋里说话,李巧兰有些心不在焉,天都快黑了,张婆子怎么还没回来呢,她不会把这附近的村子都走遍了吧。 谢老头和王氏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这两年发生的事,当然是从陆雪来了之后说起。 谢远山静静地听着,两人说得和他在王掌柜那听到的差不多,只有后半部分不同,不过,也很正常,王掌柜那时早都回幽州了。 “要是没有你媳妇,等你回来,没准都见不到我们,是咱们谢家欠她的!”王氏做了最后总结。 陆雪揉了揉眉心,老两口嘴里那个人是她?编瞎话之前,要不先问问本人呢? 王氏抬头望向房梁,她也不想的,但谁让有些事不能现在说,总不能直接跟二郎说,嘿!你媳妇其实不是你媳妇吧! 还有陆雪杀过人的事,也没办法直接说出口,总得慢慢来不是。 不过,老两口还是了解谢远山的,说得他满心都是对陆雪的愧疚和感激。 暗自发誓,一定要好好的补偿她,又不自觉地想起军营里听到的那些乱七八糟的话,想着想着,耳尖红的似是能滴血。 然后,被杨大虎领到南宫鹤休息的侧院。 “你怎么在这?”南宫鹤从炕上下来,他都睡了一觉了。 “我不知道。”谢远山眼睛发直,他也想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 “被你媳妇赶出来的?”南宫鹤推了他一把,这时候发什么呆。 “没有。”他连媳妇的屋在哪都不清楚!他是最后和老两口分开的,杨大虎在外面等着他,把他领到这个院子。 谢远山以为家里是分院子的,这个院子住的是他和陆雪,谁能想到一推门,里面躺的是南宫鹤! “啧,都说小别胜新婚,轻舟,你不会是不行吧,才躲到我这来的?哈哈哈...” 谢远山脸一僵,面无表情地往出走,被南宫鹤一把扯住,笑声也戛然而止,“嘶,轻舟,我不会是说对了吧!” 他刚才只是开玩笑啊,这,这,天啊! “这可不是小事!你...”他的视线扫过某个位置,“你可不能忌讳行医!” “我没有!”谢远山低声反驳,却颇有些底气不足,回忆起刚成亲的那几晚,太丢人了! “轻舟,我比你大几岁,你要是有难言之隐,不如先和我说说,我保证不告诉别人。” 南宫鹤把他拉到热乎乎的炕上,谢家是真暖和,连床都是热的。 “你保证!” “保证。” ...... “谢轻舟啊,谢轻舟,你竟然被自己媳妇从床上丢下来,哈哈哈哈,诶呦,不行了,乐死我了,哈哈......” 南宫鹤不顾谢远山的黑脸,笑得差点背过气去。 “南宫鹤!” “诶哟,好了,好了,我不笑了,哈哈....” 见谢远山转身想走,南宫鹤连忙正了正神色,伸手拉住他,“咳,真的,我真不笑了!那你们两个到底圆没圆房。” “我连着两晚都被扔下床,你觉得我还能那啥的起来?” “噗!对不起!我,咳,那你没同伯父伯母说吗?按你的说法,你们家卖地娶媳妇,就是为了给你留后的。” “我说了,我娘找过我媳妇,这才知道陆家根本没人教她那种事,可,可,我有了那么一点问题,她急得直哭,怕被送回去,她要是真被送回去,唾沫星子都能淹死她。” 谢远山平静下来,想起临走前的那一晚,陆雪一直抹眼泪,说话的声音也小得不行,所以他实在想象不到陆雪上山打猎的样子。 “我和她约法三章,只要她替我孝敬我父母,我就不把事情说出去,而且她力气比我还大,哪怕我走了,家里也不缺人干活,谢家并不亏。” 南宫鹤又看了一眼某个地方,“那你现在?” 谢远山瞪了他一眼,“没事了,我,当时只是被吓到了。” “嗯,了解!”男人的第一次总是不经吓的,他懂,不过视线还是止不住地往那瞄。 “南宫鹤!”谢远山气急败坏地给了他肩膀一拳,没完了是吧,自己就不该跟他说! “嘶!你还真下手!”南宫鹤转手又给他一拳,“轻舟,现在的问题不是你行不行,是你压根就进不去屋。” 说到这,他又有些想笑,在谢远山愤怒的目光下勉强忍住,“我给你出个主意,你把胡子刮了,就凭你那张脸,我保证,你媳妇肯定能让你进屋。” 谢远山摸着脸上的胡子,他从范阳离开后,就再也没刮过胡子,他实在是被黄粱恶心到了。 要刮掉吗? ...... 第二天一大早,陆雪便起来了,昨晚做了一晚上的梦,梦里她好像一直在哭,可醒了又什么都不记得。 她推开房门,院子里静悄悄的,石凳上似是坐了一个人。 怕自己看错,陆雪揉了揉眼睛,哪有人大冷天的,连棉衣都不穿,只穿着白色长衫在院子里坐着。 谢远山听见动静,紧张地站起来,转过身直视她的眼睛,“你起来了。” 恰有风吹过,一片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他有些不舒服地眨了眨眼。 陆雪忍不住又揉了揉眼睛,这是谢远山?这,一夜之间,变化得也太大了吧! 若说南宫鹤是美艳到极致,那谢远山就是温润到极致,如同那天上的谪仙一般,就是这谪仙有一点点黑。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纠缠,一人的眼里是愧疚,是感激,另一个人眼里满满的都是惊艳。 陆雪搓了搓手指,要不,试试? 第313章 试试可以,但必须有我主导! 陆雪想过谢远山回来之后要怎么办。 她并没有一直单身的打算,若是碰到喜欢的,谈个几场恋爱倒也无妨,结果不重要,重要的是享受那个过程。 但她不想和一个陌生人直接成为夫妻,思来想去,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和离,她不能让那一纸婚书捆住自己。 反正她如今有钱,有人,有名声,唯一舍不得的就是谢老头他们。 虽然和离后不会和他们变成陌生人,情谊也还在,但她很清楚,她不会和谢家人继续生活在一起。 谢远山以后还会娶妻,她这个“前儿媳”留在谢家,实在是太过尴尬,她自己不说,让谢远山的新妇怎么想,到时候总是会免不了这样那样的比较。 况且,别说这个时代,哪怕是现代,也没有前妻和婆家生活在一起的道理。 不过!以上的所有想法,都建立在她不知道谢远山是长得这么好看的前提上! 自从来了这个地方,陆雪见过的男子不算少,其中容貌最盛的,当属谢远山与南宫鹤。 南宫鹤美得雌雄莫辨,眉眼间带着勾魂摄魄的妖冶,攻击性太强,她虽喜欢欣赏,但没有占为己有的念头。 谢远山则截然不同,他与卢怀瑶是一个类型,都带着几分仙气,却少了些清冷,多了些温润,每一处都精准地踩在陆雪的审美点上。 更重要的是,他们两个合法,合规! 就算她现在把人扑倒,这样,那样,也不会有人把她当成登徒子抓起来! 咳,当然,她暂时还不会做出那样的举动,她也就是在心里想想,除了上小学时那个手拉手做游戏,她还没牵过男子的手呢。 陆雪静静地看着面前这张谪仙般的脸,总有一种想要把人拉下神坛,欺负哭的冲动。 她想看见那微红的眼角坠下泪珠,想看见沾着水光的睫毛不住颤抖,想看见雾气蒙住那双潋滟眼眸...... “你,怎么了?脸怎么这么红?”谢远山快速向前走了两步,微微弯下腰,勾起嘴角,平视她的眼睛。 南宫鹤说得对,这张脸,如今是他最好的武器。 “我去!”陆雪正想的入神,越想颜色越浓,一张俊脸忽地在眼前放大,下意识的一掌拍出去。 “唔!”谢远山生生受了一掌,倒下去的时候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他媳妇的力气好像比以前大! 谢家人起得要比陆雪早,都趴在堂屋的门缝处偷看,从高到矮一连串的小脑袋。 谢老头和王氏,双双捂住脸,觉着有些丢人,二郎怎的虚弱成这个样子; 谢重山咽了口唾沫,还好,他媳妇温柔着呢; 李巧兰只觉得弟妹威武霸气极了; 龙凤胎摇了摇头,过完年,他们七岁了,按二嫂的计划,是要练武的,他们得好好练,可不能像二哥一样,一推就倒! “那个,你没事吧?”陆雪有些心虚地看着地上的人,她真不是故意的。 眼前突然出现一张脸,谁都会被吓到,绝对不是因为她脑子里想的东西太过那啥! “没,事。”谢远山躺在地上,眼神有些许呆滞,一定是他回家的方式不对,要不然怎么事事都超出他的预料。 他侧头看向一旁的陆雪,这个女人真是他媳妇吗? 没回来之前,他唯一一次听见家里的事,便是在王掌柜那,是他在范阳听到少有的好消息。 不过,他对王掌柜的说法一直抱有怀疑的态度。 所以,第一次见到陆雪,谢远山才会忍不住试探她,虽然什么也没试探出来。 直到昨夜,父母说出和王掌柜差不多的过往,谢远山才知道那些事是真的。 可他明明记得,他走的时候,家里的存粮不少,省着些吃,吃到秋收是完全足够的,怎么会在三四月份断粮呢? 他问了几遍,不仅父母左顾右言其他,连龙凤胎都闭口不言。 这其中的疑点太多,总觉得他们嘴里的陆雪,和他了解的陆雪不是一个人。 陆雪,陆有金的长女,生母早逝,在继母手底下讨生活,每天都有干不完的活计。 她生的身形瘦弱,个头娇小,长相也没什么特别出彩的地方,只能夸上一句可爱。 性子老实木讷,没有什么特别的缺点,也没有什么特别的长处,与普通的农家女子差不多。 在新婚夜之前,他甚至都不知道陆雪的力气那么大,这样一个人真的会上山打猎,真的会带着谢家做生意吗? 但如今看来,这些似乎没有那么重要,不管她是谁,她都把谢家照顾得很好。 感激,愧疚,报答,责任,这是他对陆雪所产生的仅有的感情,不过,他都会尽自己所能,做一个合格的夫君。 谢远山想起南宫鹤说的话,“肌肤相亲,可通心犀,情意流转自能水到渠成”。 当下不再犹豫,对陆雪伸出手,“你,你能不能拉我一把。” “你摔伤了?” “没有。”谢远山利索地起身,拂了拂身上的灰尘,叹了口气,方法是好的,媳妇不配合怎么办! 陆雪低头一笑,诡计多端的男人!谁不知道那点小心思呢,只是,凭啥让他如意呢。 诶?手上怎么有颜色呢?这只手刚怼在谢远山的脸上,不会是...他的脸掉色吧。 陆雪抬头仔细看去,特意踮起脚尖,两人的脸仅有一尺远,温热的气息交织缠绕,在狭小的空间里悄然流转。 谢远山垂眸望去,她卷翘的睫毛轻颤,一双眼眸黑白分明,清光流转,眉宇间英气自然流露,不咄咄逼人,却有一股利落飒爽,偏生轻启的粉唇又添了几分娇弱,叫人移不开眼睛。 他到底还是少年,最是经不起诱惑,喉结不自觉地滚动,眼底翻涌着暗色。 堂屋里的谢老头和王氏,齐齐捂住龙凤胎的眼睛,小孩子可不能看这些! 不由得幸好二郎越长越出众,两年前还有些青涩,如今再看,十里八乡的小伙子没一个能比得上他的。 “谢远山,你上妆了?”陆雪看了半晌,似是终于发现他脸上的颜色有些不同,之前被胡子盖着的地方要比额头白一些。 这话一出,那些旖旎瞬间消失。 “比如,这里,为什么要遮起来呢?”陆雪忍住笑意,伸出手指点在嘴角的那颗小痣上,“明明很好看。” 她想试试两人能不能在一起,但必须她来主导! 第314章 有人来给陆福星说亲! 谢远山只觉得那只微凉的手似是有妖法一般,被它点的那颗小痣热得可怕,而且热浪还在不断地像其他地方蔓延。 几息的时间,他的整张脸红的发烫,耳尖红的似要滴血。 他再也控制不住......控制不住地跑了! “噗!”陆雪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扩大,这个未来的疯子将军,莫名地有点可爱,还是年纪小。 “弟妹,真乃神人也!”李巧兰站在旁观者的角度上,又了解陆雪,自是能看出她是故意逗弄谢远山。 “怎么了?怎么了?我们什么都没看见!”谢青山扒下眼睛上的手,嘟着嘴生闷气。 “你一个小孩子,看什么看!”谢老头拍了一下他的脑袋,站的时间太长,跛得那条腿有些软。 一个没站稳,要往前扑,还好被谢重山扶住,只有一个细微的声响。 陆雪看了一眼,“别躲了,早知道你们在里面。” “二嫂!我们什么都没看见!”谢子姝欢快地跑出来,贴在她身上,谢青山贴在另一边,疯狂点头。 谢老头尴尬地咳了一声,听儿子儿媳的墙角,是有些为老不尊,“咳,进屋,进屋,外面多冷,等一会吃过早食,还得送几个孩子去私塾呢。” 陆雪领着两个孩子刚进屋,被王氏和李巧兰扯到一旁。 “小雪,二郎可还入你的眼?”王氏昨日便想和她谈谈,希望她能给二郎一个机会,但又怕这话一说出口,会变成她的负担。 思来想去,还是决定等等再说,总要让两人有点接触,多说几句话。 哪曾想二郎这么出息,不仅把胡子刮了,换了身新衣服,还一大早在院子里等小雪。 她刚才看着,小雪对二郎还算满意,这才把话说出来。 “还行。”陆雪想起他落荒而逃的模样,眼里泛起丝丝笑意。 “诶哟,那我就安心了,小雪,你放心,你没同意之前,我和你爹绝对不会放他进你的屋子!”王氏一拍巴掌,连连保证。 “二郎要是敢欺负你,你就来找我,我替你收拾他!你别看他现在这样,以前......” 王氏滔滔不绝地说着谢远山孩童时期的事,懂事的,调皮的,令人心疼的,惹人发笑的...... 等谢远山和南宫鹤来吃饭的时候,陆雪连他八岁那年还尿床的事都知道了! “伯父,伯母,早。”南宫鹤礼貌地打着招呼,为了衬托谢远山,他今个的衣服要黯淡许多。 “小鹤来了,快,坐下吃饭,没什么好东西,你别嫌弃啊。”谢老头笑眯眯地招呼他坐下。 “伯父,可别这么说,大嫂手艺这么好,我哪能嫌弃呢!” 南宫鹤看着桌子上的两屉包子,一盘夹了肉的饼,几碗蒸鸡蛋,一盆清粥和几样小咸菜,先吃哪个好呢。 他夹起一个肉夹馍,饼皮酥脆掉渣,里面的肉肥而不腻,“好吃!轻舟,你有这样的大嫂真是太幸福了!” 谢远山嗯了一声,夹起一个肉夹馍,放在陆雪碗里,却一直低着头不敢看她。 一想起之前的失态,他就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他媳妇胆子也太大了,大庭广众之下,说动手就动手!还夸他好看! 真是,真是......想了半天,他也没想出来应该怎么形容。 “哪里是我厉害,我做的那些菜,都是我弟妹教的。” 李巧兰说着,把肉包子拿的离陆雪远点,吃两个解解馋就行了,等后背的包消了再说。 “轻舟,我真是太羡慕你了!”南宫鹤撞了谢远山一下,“徒弟”厨艺都这么好,“师傅”岂不是更好!嘤~可惜他吃不着! 谢远山看了陆雪一眼,教做菜?昨天那几个肉菜,不比县城酒楼的差,他和王满安救的那个东家带他们吃过一次。 以陆雪在陆家的处境,这些手艺她又是跟谁学的? 谢远山不断地告诉自己这些不重要,可还是忍不住想。 没等吃完饭,刘氏从外面跑进来,“老爷,老夫人,张柱来说,村外有不少人家领着媒人过来,说是,说是,要给二夫人说亲。” 越到后面她的声音越小,二少爷还在凳子上坐着嘞。 “二夫人,是你媳妇吧?”南宫鹤咕咚一声把嘴里的包子咽下,捅了捅谢远山。 “如果,我是这个家的二少爷的话,是。” “我去!给你媳妇说亲呢,你就这么淡定!” 谢远山放下碗筷,自从他回来,各种意外层出不穷,不淡定还能怎么办! “诶哟,你拦着我干啥,我是有好事要告诉陆福星。” 张婆子从垂花门处挤进来,“陆福星,你婆婆,不,你干娘一松口给你说亲,我是马不停蹄的把消息散出去。” “这十里八乡我都走遍了,走了整整一下午嘞,鞋都磨破了,晚上都是住在我二妹家,你是不知道,村外至少来了二十小伙子,差点没打起来!” “一见到我,还想给我塞钱,让我帮忙说好话呢,他们可是看错了我,我不是那样的人!” 张婆子一脸傲娇地往堂屋里走,嘴上说个不停,丝毫没察觉到饭桌上的气氛不对。 “我跟你说,长宁村的江秀才是里面最好的,长得俊俏,学问又高,正好你也认字,你们俩在一起,那就是,就是,对了,红袖添香!” “家里面还简单,就一个娘,而且,我看他娘也是个通情达理的。” “再有,就是你们上杨村的,叫,叫,什么来着,对了,叫杨柳,今年中了童生,年岁也不大.......” 张婆子走进堂屋,眼睛定在谢远山身上,这人,咋看着这么眼熟呢,她肯定见过,这么俊俏的后生,是谁家的来着? “张婶,好久不见。”谢远山冲她微微一笑,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 张婆子的眼睛慢慢睁大,指着他,张了张嘴,“谢,谢远山!你没死!” “托您的福,还活着,混得也不错,如今是个百户呢,应该比秀才强一些吧,您觉着呢?” 谢远山笑得很好看,张婆子却莫名觉得脊背发凉,这小子,从小就坏得很嘞! 第315章 她现在需要名声,很需要! 谢远山笑得很好看,张婆子却莫名觉得脊背发凉,这小子,从小就坏得很嘞。 她家二儿子自小就是个混不吝的性子,谁都不怕,也不知道为啥,见到谢远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成天跟在后面五哥五哥的叫。 问题是,她家二小子比谢远山要大一岁! 这不,半个月前好不容易从战场上全须全尾的回来,非要到谢家来给谢老头和王氏做儿子,连远山媳妇他都愿意养着,也不知道是不是被谢远山的魂附了身。 要不是周氏把谢家过得很好的事说给他听,这小子没准真能跑到谢家。 吓得张婆子第二天一大早就拉着孩他爹去给祖宗上坟,赶紧让谢远山投胎转世,别祸害她儿子了! “张婶,您怎么不说话?难道我真比不上那个秀才?” “呵呵。”张婆子扯了扯嘴角,“比得上,比得上!” 边说边往王氏那边走,躲在她后头,“远山他娘,你看,这怎么办,人都在外面了,这时候说不相看,这不是耍人家玩呢吗?” “切,直接跟他们说,人家相公回来了不就行了?”南宫鹤刚才听着,这不就是弄了个乌龙吗,很好解决啊。 “那可不行。”张婆子循声望去,好家伙,要不是听见是男子的声音,她都差点以为是哪个狐狸成精了。 “这有什么不行,总不能轻舟都回来了,还要给弟妹相看别的男子吧。” 南宫鹤皱着眉,谢远山不会是捡来的吧,从回来到现在,谢家人都围着陆氏转。 “轻舟是谁,谢远山吗?”张婆子问,见他点头,有些疑惑,“这咋又改名了?” 话锋一转,又说起刚才的事,“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盯着陆福星,这事要是处理不好,让有心人一传,名声都臭了!” “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好名声,可经不起折腾!” 南宫鹤三口两口把手里的包子吃完,终于吃饱了,“我说,这位张婶,你这有点夸张了吧,解释清楚不就行了?” 张婆子拉过一把椅子,挤到众人中间。 “这十里八乡爱传闲话的多了去了,有时候人嘴巴一张一合,说出那话不仅直戳人心窝子,还毁人名声嘞!” 谢家人齐齐看向她,村里最爱说闲话的,貌似就是她吧!还能有这觉悟? “都看我干啥,我,我都改了!”张婆子心虚地嘟囔两句,转头又接上刚才的话。 “昨个才传陆福星要改嫁,今个就说死了一年的谢远山回来了,谁能信!” “你说让谢远山出去,可他们又不知道谢远山长什么样,再经有心人一传,人家会觉着这是陆福星找的小白脸,谢家不同意,才放出消息要给她说亲。” “谁知道,陆福星誓死不从,寻死觅活的非要同小白脸在一起,谢家没办法了,才让这个小白脸冒充谢远山的身份,想要蒙混过关......” 张婆子语气抑扬顿挫,越说越兴奋,不知道的以为她在说书呢! 南宫鹤无语的翻个白眼,这婆子编瞎话还挺厉害,他要不是一直在这,听着跟真事似的,谁让谢远山长得确实有那么一点像小白脸。 王氏扯了扯她的袖子,打断她,“不至于,外人不认识远山,村里人还能不认识?再说,这附近谁没受过二郎媳妇的恩惠。” “有些人嘴是碎了些,但对二郎媳妇还是感激的,不会做这种事。” 张婆子有些意犹未尽地停止编故事,神色也严肃起来,“你真以为我跟你们闹着玩呢,我出去走了这一圈,也是知道不少事的。” “陆福星名声是好,可太好了也不好,这十里八乡,不少小伙子都等着娶她,那都是各村最好的后生,你真当没人嫉妒?” “也不说远的,长宁村的江秀才,你们知不知道有多少媒婆到他家说亲,都是镇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张婆子把胳膊放在桌子上,脖子也向前伸,谢家人随着她的动作把脑袋聚过来。 龙凤胎的个子不够,只能站在凳子上往前伸,谢宝珠不明白发生什么,但她会学,直接爬到桌子上,被陆雪一把抱下来。 “我听说,还有县城里的官到他们家提亲呢!” “不可能。”南宫鹤靠回椅子上揉着脖子,他还以为是什么大事,搞得这么神秘兮兮的。 “一个穷秀才而已,连受官最低要求都没有,哪有官家千金主动下嫁的,又不是话本子!” 张婆子不乐意地瞪他一眼,“哼!这话是江秀才的娘亲口跟我说的!她连哪个官是谁都告诉我了,就是县里的张教谕!” “请媒人来了两次呢!可惜,江小秀才没同意,一门心思等着陆福星呢!” 张婆子想起江砚白的亲娘说出的那些话,不像是假的,而且总觉得是故意说给她听的。 “我听说当官的心眼都小得跟针鼻儿似的,那张教谕被连着拒绝两次,心里能舒坦?说不定正找机会使坏呢。” 南宫鹤撇了撇嘴,“行,就算你说的是真的,那又怎么了,一个八品小官,有轻舟在,还怕他?” 一个教谕,还能翻了天不成。 “文人的笔,杀人的刀。”陆雪垂眸,一支笔能写尽春秋,也能扭曲黑白,要是张教谕真要使坏,还是挺难搞的。 卢怀瑾之前给她传了消息,知府已经把“陆福星”的事上达天听,上面会派人下来核实,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 她现在需要名声,至少在朝廷的奖励下来之前,很需要,需要到,她早早地把陆一他们派出去造势,希望能得到最大的好处。 “对,就是这个意思!”张婆子一拍桌子,“还有嫉妒陆福星的人,总有那心里糊了屎的,早都不知道那些恩惠丢到哪去了。” “他们可能不敢直接乱说,但万一那个张教谕先使坏,他们肯定得跟着踩一脚,墙倒众人推!” 张婆子一直都爱说闲话,跟那种人接触最多,那些人什么德行,她可是清楚得很! “文人有文人的清高,最是看不起咱们武将,要是咱们去威胁,反而容易适得其反。” 谢远山修长的手指不断地敲着桌子,一声又一声,透露出心里的烦躁,他要是早回来两天就好了。 王氏和谢老头对视一眼,满脸沮丧,身形佝偻许多,他们给小雪添了大麻烦! 第316章 狐媚子在哪呢! 陆雪注意到两个人的情绪,第一次没有出声安慰。 她并不是生老两口的气,她很清楚两人满心满眼都是为她好,可有时候,好心也会办坏事。 但凡老两口跟她商量一下,这种情况完全不会出现,总要让他们知道,以后不要做这种事。 “那怎么办,总不能真让弟妹出去相看吧。” 南宫鹤并不蠢,他只是被自己父亲保护得太好,要不然也不会偷偷跑到战场上,还被谢远山阴差阳错地救了一命。 “相看也不行,就算这次谢远山不能露面,但他又不能一辈子不露面,到时候陆福星跟人相看的事传出去,一样不好,那些人该说她不安分嘞!” 张婆子的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烦死了!真该把爱传闲话的那些人的嘴给缝上!”南宫鹤烦躁地挠了挠头。 忽地想起那些京都的贵女,也是个顶个的爱说闲话,直逼得一个尚书家的庶女悬梁自尽。 那是老尚书唯一的女儿,老尚书在大殿上都快哭晕过去了,也没讨回个公道。 大周朝从来没有哪条律法,会因为有人说几句闲话就定罪的。 要他说,就应该加一条,谁爱传闲话,就把那人嘴缝上,看那人还敢不敢说! 张婆子听他这么说,嗖得一下把嘴捂住,这个小伙子,长得跟个狐狸精似的,心也跟妖怪一样黑! “谢远山。”陆雪抬眸望向身边的人,不能早两天回来,但是可以刚巧回来,“你应该离开谢家。” “唉?你...” 谢远山打断南宫鹤的话,“好,只是,我不确定有没有其他人看见我回来。” 都是聪明人,一个眼神就能知道她的意思。 “昨天刚下完雪,外面冷得很,几乎没有人出门,再说,你昨天那张脸,哪怕有人看见,也不会认出是你,只有王满仓和李根知道,他们俩没说出去,要不然,里正肯定会过来......” “各位主子,王里正来了。”杨大虎从垂花门进来,小心地说道。 陆雪淡定的神色寸寸崩裂,这...她的嘴不会是开光了吧! 谢远山看着她发懵的小表情,与之前调戏自己的模样判若两人,觉着有些可爱,喉咙里溢出几声轻笑。 南宫鹤在一旁迷茫地看他一眼,这是笑啥呢? 这么一会的工夫,王里正已经走了进来,“陆福星,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外面的人都快吵起来了,你们家到底什么打算,相中......” “你,你,谢远山,你还活着?你啥时候回来的!” 王里正一眼就认出谢远山,谁让王满安天天跟在他屁股后面。 “里正叔,这两年多谢你了。”谢远山起身行了一礼,听老两口的意思,王里正这两年也没少帮谢家。 “诶呦,可当不得。”王里正连忙把人扶起来,除了最开始借给谢家六两银子,也没做什么,反而是陆雪,帮他不少忙。 老两口心虚地低下头,两人那晚把解释不清的事都推到王里正头上了,不是都说能者多担待吗! 要问哪些事,比如那个在南市为难小雪的那个钱爷,再比如打小雪主意的那个陈户曹,这两个人可不是小雪杀的哦! 都是我们伟大的王里正靠着人脉帮忙解决的! 要问为啥非得说这两件事,那当然是这两件事能体现小雪养家很辛苦,很艰难!! “你回来了,那外面的人?让他们直接回去?”王里正微微撇眉,这一个处理不好,容易招人埋怨啊! 万一有那心术不正的,揣着得不到就毁掉的心思,不一定在外面怎么编排陆雪呢! “里正叔,王满仓没告诉你谢远山回来了?”陆雪问。 “没有,那小子知道?” “嗯,谢远山,你先走吧。”陆雪让人叫来暗八,让他送谢远山从山上离开,又叫来暗九,让他把王满仓和李根叫来。 暗八,暗九已经分不清自己到底是李佑安的暗卫,还是她的暗卫,总之,被使唤习惯了,二话没说就走了。 惹得谢远山又深深看了陆雪一眼,他对自己媳妇真是了解得太少了,还好,他以后有足够的时间了解她。 除了谢家人,知道他回来的只有四人,王满仓,李根,张婆子和王里正,只要他们不说,或者短时间内不说就可以。 只要过了这几天,大家都听说过今天发生的事,哪怕传出谢远山早就回来的消息,信的人也不会多。 没等王满仓和李根过来,陆忍冬领着陆霜先进了门,“大姐,我听说你想开了,我来帮你把把关!” 何氏十天前领着几个孩子搬回陆家,总不能过年还住在谢家,正好陆家也弄了几铺土炕,暖和得紧。 “你们怎么进来的,大门开了?”王里正转身要往外走,他得出去拦着点! “里正叔,你别着急,大门没开,我从小白常走的缝隙钻进来的。” 陆忍冬的脸有些红,大门旁有个缝隙,她和陆霜趁着那些人左一句右一句的打嘴仗,没时间管旁人,从那挤进来的。 没等陆雪说她们两个,王满仓和李根急匆匆地赶来,就算陆雪不找,他们也是要过来的。 “队长,怎么回事,外面怎么都传你要说亲呢,你不想跟谢远山过了?” 李根小心地问,队长这动作也太快了,不愧是他们队长! 南宫鹤没跟着走,奇怪地看了陆雪一眼,这两个男子貌似很尊重陆氏,还有这个称呼,队长?再有就是刚才的两个小丫头,是陆氏的娘家人吗? 谢轻舟啊,谢轻舟,以后要夫纲不振喽! “谢远山回来的事,你们跟别人说了吗?”陆雪问,要是跟别人说了,那她就要把人先控制起来了。 “没有,这不是,这不是,谢远山那厮领个狐媚子回来,怕出现什么变故,我俩谁都没说。” 王满仓搓搓手,还是当着众人的面说出来,队长都要跟谢远山和离了,怕啥! 陆忍冬和陆霜脸色一变,从荷包里拿出银针,看向在场的人,谢远山那人渣在哪呢?狐媚子在哪呢!扎不死他们两个! 此时,两人找的“人渣”已经出了村子,要问暗八在哪?不知道,谁知道在哪荡秋千呢! 谢远山见路边没人,从林子里走出来,简单整理下仪容,快步走到平安村村口,抬眼一看,好家伙,乌泱泱一群人! 他媳妇的魅力也太大了吧!陆雪还愿意留在谢家,是他的荣幸。 谢远山摸了摸有点糙的脸,他早上看得清楚,他媳妇喜欢他这张脸,有时间得买点擦脸的膏子! 第317章 真有人来捣乱 谢家。 陆忍冬经历过一世,陆霜那时年纪小,又整日担惊受怕,两人都不记得谢远山长什么样。 看了半天,只有南宫鹤她们没见过,敢欺负她们大姐,扎你个半身不遂! 南宫鹤察觉两道凶光落在自己身上,转头一看,两个小丫头正恶狠狠地盯着他,仿佛下一秒就要来咬他一口。 沉默一瞬,还是对两人友好地笑笑,他是轻舟的兄弟,这两个是弟妹的妹妹,拐着弯的亲戚呢! 陆霜笑脸一沉,虽说她不想承认,但是这个人长得真比大姐好看,跟妖精似的! “二姐,他是狐狸精!” “四妹,他是那个人渣!” 姐妹俩的脑袋靠在一起,说完,两人同时一愣。 “四妹,那是个男的,怎么能是狐狸精呢!我们医者的,看人不能只看脸,你看他有喉结,腰虽然细,但骨架大......” 陆忍冬小声嘀咕着,陆霜边听边点头。 南宫鹤自幼习武,离两人又不远,隐约听见两人说话的内容。 什么扎这能让自己的腿动不了,扎那能让自己胳膊动不了,几针下去,自己就得瘫在床上一辈子...... 这哪里是医者,这明明是毒妇! 有这样的人做小姨子,谢轻舟别说夫纲不振,连命都容易搭在里面,真是太可怕了! “谢三哥。”王里正沉着脸开口,“满仓说的是什么意思,狐媚子?谢远山在外面找了小的?” 陆雪现在可不只是谢家的儿媳妇,还是平安村的福星,岂能让人这么欺负!他得着谢老爷子好好说道说道! “误会,误会,没有狐媚子,小鹤是男的,男的。” 谢老头从后悔的情绪里抽离出来,先是眼含歉意地看了陆雪一眼,才连连解释。 南宫鹤已经习惯总有人把他误会成女子的事,谁让世人都先看脸呢,“我是轻舟的同僚。” 听到这句话,陆忍冬和陆霜默默收起银针,王里正瞬间挂上笑脸,这才对嘛,远山家的这么辛苦照顾家里,谢远山要是还养小的,那简直不是人! 不是人的谢远山有些发愁,村口的人也太多了,大多数都是一个小伙子带着一个或两个长辈,外加一个媒婆。 里三层外三层的堵在门外。 他在外围走了两圈也没引起张柱他们的注意,他总不能直接喊我是谢远山,是你们要求娶的人的夫君吧! 罢了,他豁出去了,舍不得面子守不住媳妇! 他挤进人群,“我......” “哎!你这人,往前挤什么!先来后到懂不懂!”一个长着大胡子的壮汉伸手推了他一下,后面的话到底是没喊出来。 谢远山捂着胸口,这男子有两下子,力气还挺大! “呦,别说,你长得比他们好,没准真能让陆福星点头!” 大胡子看清他的脸,点评了一句,仗着个子高,长得壮,开始往里面挤,打算找个好位置。 谢远山紧跟在他身后,有人开路,自己也能轻松不少。 终于,大胡子找了一个满意的地方,那地方地势颇高,再加上他的个头,能看到每个角落。 一回头,看见跟在后头的谢远山,“你跟着我干啥,你家人呢,还有媒人呢,你不会是自己来的吧!” “你现在赶紧回去,把人都找来,没准能赶上,只把自己打扮得好看有什么用,重要的是心诚!” 谢远山看了他一眼,“你就不怕我把陆,陆福星娶了,你娶不上?” “嗨!我本来也不是来求娶的,我是来看热闹的!”大胡子一脸兴奋地看着在场的人。 “那个,看见没,是江秀才,最有可能娶陆福星的人,还有那个,叫杨柳,也有点可能,至于那个,叫周子秋,哼,我只要他娶不上就行!所以,你也得努力啊!” 这人就是当初混在流民里,被陆雪射了三箭的土匪。 当初他发善心多给的那块肉救了他,老妇人正巧有个儿子死在路上,他顺理成章地和老妇人做了母子。 两人落户在周家庄,那老妇人自从死了儿子,时而清醒时而糊涂,渐渐地倒是真把他当亲儿子了。 大胡子的爹娘死得早,没尝过母亲在身边是什么滋味,一来二去,两人的母子情越发深厚。 可以说哪哪都好,唯独周家庄的周里正领着族人欺负外姓人,他不是个忍气吞声的性子,要不然也不能上山当土匪。 领着其他人跟周里正他们对着干了大半年,虽说输的多,胜的少,但好歹是站住脚了。 不过,要是陆雪嫁进周家,这种局面肯定会被打破。 陆雪的厉害,他可是见识过的,肩膀上的伤口一到阴天下雨还疼着呢,郎中说,等他年纪大了,会更严重。 他对陆雪的感观是有些矛盾的,仇恨,佩服,恐惧,感激,好像都有一些。 但他如今的生活很好,没想过要打破这份平静,因此只想着离陆雪远远的。 谢远山看向他指的那些人,嘿,都没他好看! 只有那个江秀才长得还行,不过,最引人注目的还是他身上的那股书卷气,很受姑娘们的喜欢。 他想得不错,在门里看热闹的平安村村民,有不少大姑娘偷偷看江砚白。 “我说,你们村的陆福星到底什么意思,放出消息要说亲,为啥不让我们进去,大冷天的让我们在外面冻着,不会是逗我们玩呢吧!大伙说是不是!” 谢远山循声望去,那人穿着一身得体的衣服,看起来像是某个地主家的儿子,手却不自觉地抓着衣摆,显示出他的不自在,还真有人来捣乱。 吴三喊完发现没人附和他,还想再说什么,但看周围的人都离他远远的,涨红着脸,张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是张教谕府上人,前两天到的兴旺镇,就是准备伺机行事。 张教谕也是没办法,自家女儿的名声被陈家兴毁了,本想着等县令夫人过来,靠着收拾陈家的情分,能挨上点边。 哪曾想,卢氏嫡女根本不把一个妾放在眼里,直接把人当空气,连陈家是什么状况都没打听过,他的算盘自然落空,只能重新打算。 第318章 陆福星早死的夫君 可女儿过完年就十八了,已经是老姑娘,实在是拖不得。 县里有头有脸的乡绅,门当户对的官宦之家又都知道当初那件事,他只能退而求其次,找一个家境差一些的读书人,把女儿嫁过去。 最好是有功名的,他的任期还有几年,趁着这个时间帮女婿一把,以后女儿的日子也能有个保障。 拿着功名册一翻,相中江砚白了,他在原来的地方是廪生,学问肯定不算太差,又是流民,没有什么根基。 再加上刚来就能在军营当文书,能力也是有的,简直就像是为他女儿量身定做一般。 他甚至领着娇娇偷偷看过江砚白,娇娇的脸红得跟晚霞一般,如同他妻子第一次见他时的模样。 娇娇是喜欢的,那他必定要促成这门亲事。 张教谕对这件事十拿九稳,没想到,江砚白竟然拒绝了,一查才知道是为了个寡妇,还是个名声在外的寡妇。 他哪能善罢甘休,可陆福星的名声他也有所耳闻,有些百姓家里,还有陆福星的长生牌,他不好贸然出手。 只能先派人来看看情况,但凡涉及女儿的事,他心眼比针鼻还小。 江砚白必须娶娇娇,且心里只能有他家娇娇一个。 张教谕拿县里的乡绅,官宦没办法,还能拿一个寡妇没办法?不是有名声吗,坏了她名声就是。 “这位兄台,你也是来求娶陆福星的?” 江砚白隔着人群视线落在吴三的脸上,这几个月跟陆姑娘献殷勤的人,他大部分都见过,唯独没见过这人。 “是,是啊!”吴三梗着脖子,“在场的谁不是来求娶的,我过来求娶,被拦在外面,我,我还不能说两句!” 很显然,不能!他身边的空地更大,都离他远远的,怕平安村的人误会是自己说的。 村外的人求娶陆雪,或是为了她长得好看,或是为了她手上的钱财,或是为了名声,更甚者是为了那虚无缥缈的气运之说...... 无论是为了什么,总之,没人愿意在这时候说出不好听的话。 “谁让你来了,说得好像谁求着你来一样!” 周子秋翻了个白眼,他今天可是起了个大早,想做第一个跟陆福星相看的人,就怕谢家把人许出去。 谁知道,大家都是一样的想法! 这么多人,他觉得平安村肯定不会让他们进去的,要不然成什么样子了,估计今天要无功而返喽。 “就是,不愿意来,你回去啊!” “是啊,看你长得那个样子,就算进去也没用!” “哈哈,可不是!” “......” 谢远山眉头紧皱,这样的氛围很不好,在场的人像是把陆雪当成了一个物件在争抢。 他有一种感觉,哪怕他这个名正言顺的夫君出现,解决了这次相看的事,还是会有人在背后说闲话。 除非能有其他的转机。 此时,王里正踩着凳子上了平台,敲了两声啰,把众人的目光都吸引过去。 他本该早点来的,奈何暗八一直没回来,他们不确定谢远山到没到门外。 直到陆雪想起暗八为了六个虎皮肘子,欺负谢远山的事,暗道一声失误,应该让暗九送他出门的。 “我知道大家等了很长时间,虽说一家女百家求,但是,谢家也实在没预料到诸位会一起过来......” 王里正说了几句套话,大意就是人太多,陆福星只有一个,没有一窝蜂去相看的道理,只能慢慢来。 希望大家不要怪罪,毕竟,没有人邀请他们,人家只是按照正常嫁女儿的流程先放出消息而已。 “这位里正,你说的这些我们都懂,不过,来了这么多人,总不能一个都不相看,就算不相看,我们不能白来,不如排个顺序,我们按日子来!” 吴三眼珠子一转,提声喊道。 江砚白再次回头看了他一眼,这是个陷阱。 一旦王里正应了,这种事情传出去,对陆姑娘的名声必然有碍,没有哪家女子会不加遮掩地相看这么多人! 可其他人却没想那么多,唯一的想法就是自己要排在前面,不能让别人捷足先登,因此附和的人不少。 江砚白清了清嗓子,想要说些什么来破坏这件事,却听见一个冷峻的声音说道。 “能想出这种龌龊的主意,你到底是来求娶的,还是毁人名声的,若是说不清楚,我不介意带你去衙门走一趟。” “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是陆福星什么人啊,管得那么宽!”被人戳穿,吴三毫不在意。 他们老爷是官身,他前脚进去,老爷后脚就能让人把他带出来,一群泥腿子,知道县衙的大门冲哪开吗! 江砚白循声望去,不禁眉头紧皱,又是一个他没见过的人,长相还如此出众,他是谁? “谢,谢远山!”王里正大喊一声,像是第一次见到他,表情很是生动,从惊讶,到震惊,到不敢置信,再到老泪纵横,表演得很是投入。 “远山,太好了,太好了,真是老天开眼,你还活着!” “谢远山?这名字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周子秋嘀咕一句,顺着王里正的视线看过去,嚯,又一个劲敌! “是啊,也姓谢呢...”杨柳像是想起了什么,愣在原地。 周子秋奇怪地看他一眼,“怎么了?” “陆福星那早死的夫君好像叫谢远山!”杨柳一字一句地道。 “不,是,吧!”周子秋仔仔细细上上下下地打量谢远山。 若这真是陆福星早死的夫君,倒是能解释她为何对自己的示好不假辞色,自己怎么就没长这样一张脸呢! 这些人来之前不可能什么都没打探过,想起谢远山的人越来越多。 有人想要向王里正求证,却发现这老头在台子上哭得不能自已。 王里正刚开始是演的,可哭着哭着,他不自觉地想起那些再也没回来的人。 要是他们也能像谢远山一样该多好,那都是一条条活生生的人命啊! 第319章 江砚白:我有三问 吴三听周围的人说出谢远山的身份,呆了半晌,老爷交代他伺机毁了陆福星的名声,哪怕用些卑劣的手段也无妨。 若是把事情办成了,有三十两的赏银,他一个月的月钱才五百文,那可是五年的月钱,他眼睛都没眨的应下来。 都说寡妇门前是非多,想毁掉一个寡妇的名声实在不是一件难事。 况且,他心里还有着一些不为人知的打算,要是真能趁乱娶到陆福星,于他而言,岂不是一下子平步青云? 可谁能料到,那传言早已身死的谢远山回来了,江秀才就是想娶也娶不到,他还要毁了陆福星的名声吗? 可要是直接回去,老爷怕是不会给他赏银,他岂不是白跑一趟,什么都得不到? 吴三咬了咬牙,不管了,先毁了再说,反正一个死里逃生的泥腿子,一个寡妇,还能翻了天不成! “就算他是陆福星的夫君又怎样,又不是不能和离,他们才成亲三天,这个谢远山就走了,一走就是两年,陆福星还记不记得他都不一定。” “他站在那这么长时间,眼睁睁地看着咱们求娶陆福星,连话都不说一句,没准也是想和离呢!” 吴三抱着胳膊,一脸猥琐地舔了舔嘴唇,“这种时候大家可千万别放弃,陆福星那脸蛋,那身材,和花楼......” 没等他说完,谢远山一个箭步冲上去,对着他的脸就是一拳,一边打一边骂,“满嘴喷粪的狗东西...” 言语之犀利,用词之恶毒,完全超出想象,在场的男子齐齐咽了口唾沫,这也太会骂了吧! 妇人们却眼睛放光地盯着他,还可以这么骂,学到了! 大胡子打了个寒颤,好家伙,这夫妻俩都不是善茬,以后得离平安村远一点。 陆雪躲在树后,只想让谢远山闭上小嘴巴!顶着那样一张脸,能不能注意一下形象!! 王里正出门后,她不放心,也从山上摸过来,顺便把暗八解救出来,只比王里正晚到一会,几乎看了全程。 谢远山完全没考虑过,对着吴三又是一顿骂,词都不重样,反正媳妇不在! 在军营待了两年,别的暂且不说,这骂人的功夫,可是长进不少,盖因两军开打之前,总要派人骂上那么一通,挫一挫对方的锐气。 也不知道哪来的传统,总之一直都是这样的,别说,还真有用,骂赢了士气高涨,骂输了也不打紧,憋着火气,下手更狠。 “让一让,让一让,弄到身上我可不管啊。” 张柱把大门打开一个缝,拎着一个桶出来,桶里似是装着不可描述的东西,散发着异味。 人群如躲避瘟疫般轰然散开,他畅通无阻地走到吴三面前,“远山,起开,别伤到你!” “等等。”谢远山一眼看见吴三怀里的一块木牌,随手扯下来,捂着鼻子,退后一大步。 “嘿嘿,我送你点好东西!”张柱龇着牙,把一桶的污秽都泼到他身上,敢欺负他们队长,搞不死你! 褐色的污水顺着吴三青紫的脸颊流下,他捂着伤口剧烈的干呕着,带着旁边的人也控制不住地变了脸色。 “呕~” “呕~” 虽说这人活该,但是这也太恶心了! “回去告诉你主子,改日我必登门拜访。” 谢远山把玩着手里的木牌,这种木牌是发给小厮用来进出城门的东西,上面明晃晃地写着张府。 “拜帖是没有的,不过你可以告诉他,我,谢远山,是你口中陆福星的夫君,六品百户。” 谢远山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笑意,“就说我要帮他好好‘修缮’一下宅院。” 如今证据在手,他站着理呢,再清高,也要刮下他一层皮! 吴三被他吓得一哆嗦,百户?官身?不是泥腿子吗?完了!老爷最烦和这群武将打交道。 主要这群人不讲理,说不过就动手。 惹了这么个麻烦,他命休矣!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周子秋见状,刚起的那点小心思又被压回去,民不与官斗,他是彻底没机会了,但一想到别人也没机会,又觉得没什么。 抱着这种心态的人不少,纷纷堆起笑脸和谢远山寒暄,生怕他记仇,毕竟,他们想娶的可是人家的娘子。 不过,内心里还是有些不平,虽说知道这事怪不得谢家,但还是有种被耍了的感觉。 陆雪平静地看着眼前的场景,这就是权力的好处,若今日谢远山只是个普通百姓,哪里能说出这么硬气的话。 也不知道她的赏赐什么时候能下来,报仇这事,还是自己来才舒服,不急,让她好好想想。 看了谢远山一眼,她转身离开,同谢老头他们会合。 她走后,江砚白不顾母亲的阻拦,走到谢远山身前,“谢百户,小生江砚白,现有三问,不知大人能否为在下解惑。”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瞬间安静下来,就连刚顺过气的王里正也看过来。 “问。”谢远山收起笑容,秀才是吧,秀才也不能跟他抢媳妇! “我等今日来此求娶,皆因陆福星勘破寻水之法,却从未藏私,反而公之于众......” 江砚白三言两语间,便把有损女子名声的闹剧,摇身一变成为歌颂善行的佳话。 “第一问,大人既已到,为何不早些言明,任由大家丑态百出?” “起初不知你们口中的陆福星是我妻。” “第二问,大人既然未死,为何不早传家书,否则,我们也不会聚集在这里?” “写了两封家书,但战时兵荒马乱,送不回来。” “这最后一问,大人如今已是官身,可会嫌弃陆福星。” “不会,她是我一生相伴之人,唯望我们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江砚白拱手行了一礼,“多谢大人解惑,小生告退。” 说完,转身离去,陆姑娘对他有恩,他本想以身相许。 如今看来是有缘无分,他能做的也只有这些,只愿陆姑娘一世长安。 江砚白的娘,孙氏抿着唇,一脸不悦的跟在后头。 谢远山看着他的背影,这小子看似在责问他,实则是在帮陆雪挽回名声,顺便给他解释的机会,消除大家对谢家的怨气。 这个江秀才要是不跟他抢媳妇,他们没准会成为朋友。 “我的儿啊,你真的还活着!”王氏喊了一嗓子,冲出大门,一把抱住谢远山,差点没把人撞倒。 其他人紧随其后,把他团团围住。 第320章 这突如其来的当众表白是怎么回事? 演了一出死而复生,久别重逢的戏码,唯一不足的就是帕子上抹了生姜,谁让昨天该哭的都哭过了,实在是哭不出来。 倒是惹得围观的人哭了一场,尤其是谢远山和陆雪“执手相看泪眼”之时,不少大姑娘小媳妇都看得眼泪汪汪。 外面来求亲的人陆续离开,谢家人也回到村子里。 独留张柱看着满身污秽的吴三叹气,早知道队长要留下这人,他就不泼粪了。 谢远山一进村,村民们便热情地围上来。 “诶哟,远山当官了,这可是大喜啊!” “可不是,都说三岁看老,这话果然说得没错,远山这孩子,从小就懂事。” “......” 夸人的话不要命地砸在谢远山身上,连两三岁时,他尿在别人身上的事都被拿出来夸了一通。 在战场上被围攻都面不改色的男人,被这些话弄得苦笑不已,别的也就算了,自己媳妇还在这呢,太丢人了! 谢远山求助地看向自家媳妇,却见她笑盈盈地看着自己,眼里满是揶揄。 陆雪只是想起现代的一句话,男性小时候连尿尿都是会被夸的,真是太形象了! “你可是在笑我?”谢远山垂下头,靠近她的耳朵,尾音带着些许委屈。 陆雪只觉得一股温热的气息掠过她的耳朵,痒痒的,这是,又在勾搭她? 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这招数也太老套了! 南宫鹤坐在谢家的堂屋里,顶着两个小姑娘奇怪的眼神,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也不知道谢轻舟那家伙有没有掌握主动权。 当然没有,陆雪只是隐秘地用手指划了几下他的手心,说了句“百户大人,平常也是这样审问叛军的?” 这家伙又差点落荒而逃,脸红了一路! 好不容易摆脱村民们的这份热情,谢家人刚走进大门,谢老爷子在谢二海的搀扶下赶过来,蒋氏他们和谢五海一家也跟在身后。 “好,好,活着回来就好。”谢老爷子激动地抓着谢远山的胳膊,他就说嘛,远山这孩子不是早死的面相。 “二叔祖,外面冷,我扶您进去说。”谢远山把来的长辈叫了个遍,又对谢三山点了点头,扶着老爷子的另一只胳膊。 南宫鹤一抬眼,看见没见过的人,闪身躲到谢青山他们的书房,伸出手指放在嘴边,示意陆忍冬别说他在这。 毕竟作为谢轻舟的兄弟,按理来说,他们应该一起进村。 陆忍冬翻了个白眼,狐狸精!这人刚才一直想跟她和陆霜搭话,要不是有外人在,她早都一把哑药撒过去了。 王满仓和李根也瞪他一眼,从陆忍冬身边起身,坐到远一点的地方,得跟队长说一下,这人是个登徒子,可不能让他待在谢家! 张婆子眼珠子乱转,嘿,又看了一场好戏! 谢老爷子他们一进来,堂屋里显得有些拥挤,王满仓他们趁机提出告辞,只有陆忍冬和陆霜留在屋子里。 谢家人在一旁说话,两姐妹蹭到陆雪身边,盯着坐在她旁边的谢远山,就是这家伙会对不起她们大姐? 姐妹俩盯得太过出神,谢远山自是察觉到了,回头对着两人笑笑。 陆忍冬小脸一沉,扭过头不再看,呸,笑得再好看,也不能否认他是人渣的事实。 “怎么了?”陆雪见她脸色不好,轻声问道。 “大姐,我有话跟你说。” 陆雪看大家的注意力都在谢远山身上,拉着她走到院子里,“这附近没人,说吧。” “大姐,你什么时候跟谢远山和离?”陆忍冬气鼓鼓地坐在一旁,她刚才看见了,她大姐碰了谢远山的手! “和离?我目前没打算和离。” “大姐,你不是说,谢远山心里会有别人吗?” “没事,现在不是还没有吗。” “那他以后会有,还会害死你!” “没事,到时候再说。” “大姐!你之前不是这么说的!你怎么一见到他就变了,你,你这是书里说的恋爱脑!” 陆忍冬更气了,陆雪这状态跟她给自己的话本上写的一模一样,话本子里的那个人咋说的来着,对了,恋爱脑一上头,智商直接归零! 当初她不理解智商和归零是什么意思,还是大姐告诉她的,就是变成大傻子了。 她现在瞧着,她姐就是大傻子! 陆雪伸手敲了一下她的额头,“别学会点东西就乱用,我这不叫恋爱脑,这叫见色起意,色迷心窍......” “还不是一样!” 没等她多说,龙凤胎跑出来,“二嫂,咱们进屋吧,外面多冷呀?” 两人靠在陆雪身边,有些戒备地看着陆忍冬,两人还没忘了她和陆霜说的那些话,生怕她劝二嫂离开谢家。 “好,二妹,先进屋吧,有什么事以后再说。” 陆雪摸着两个孩子的单衣,可不能在外面待着,像谢自在一样染上风寒就不好了。 龙凤胎对视一眼,谢青山眼里满是得意,二嫂那么疼他们,看他们穿得这么少,肯定会回去的! 谢子姝抿了抿嘴,夫子说,“恃亲怜之忱,行谲巧之计,虽得偿所愿,然非悌幼之道”,他们这样做并不对。 谢青山一看就知道她在想什么,暗自叹气,妹妹跟个老学究一样,可怎么办啊! 陆雪没发现他们的眉眼官司,一手牵着一个回到堂屋。 陆忍冬垂着头跟在后面,有个恋爱脑的大姐可怎么办啊,看来只能帮大姐看着谢远山了。 陆雪一进屋,便发现大家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她出去的这么一会发生什么事了? 谢远山起身走到她面前,不顾所有人的目光,一把抱住她,“娘子,我能娶到你,是我此生最大的幸事。” “啊?”陆雪被他勒得快喘不过气来,谁能来告诉她,这突如其来的当众表白是怎么回事?古人这么奔放,这么不知遮掩的吗? 谢远山满脸通红地抱着人不放,他,他就是,听见了谢老爷子说,要不是有陆雪在,谢家后人会十不存一。 他甚至有种预感,他们家可能是死去的那九成。 没有缘由,只是听到十不存一的这句话后,他的心猛地一缩,随后密密麻麻的疼痛瞬间涌上来,疼的他出了一身冷汗。 这些话王氏和谢老头昨晚没说,毕竟他们知道陆雪的不同,暂时不想让鬼神之类的东西落在她身上。 谢老爷子看向一脸懵的陆雪,这孩子不仅福气和运到比之前更盛,且印堂明润有光泽,有什么大喜之事要发生? 第321章 她之前假装怀孕! 谢老爷子自入冬后开始不怎么出门,但陆雪隔三岔五的总要送去一些吃食。 每见一次,老爷子都觉得她身上的气运与福气愈发蓬勃。 前两日,谢老爷子心血来潮地想给她算上一卦,算了两次,卦象都模糊不清,一切充满未知。 老爷子的卜算之术只学了个皮毛,好吧,其实所有东西都只学了个皮毛,全靠自身运到硬。 因此十次得有七八次是准的,这种情况还是头一次遇到。 不过,他也不纠结,儿孙自有儿孙福,他才不管那么多呢,吃好喝好,多活几年才是正事。 时间一点点地过去,谢远山还是抱着人不撒手。 陆忍冬站在不远处,又想掏出她的银针了,怪不得那个狐狸精是谢远山的朋友呢,敢情两人是一丘之貉,都是登徒子! 龙凤胎松开牵着陆雪的手,几步跑回王氏身边,抿着嘴偷偷地笑,真好,二嫂没揍二哥呢。 被这么多人盯着,饶是陆雪是现代人,脸皮也够厚,还是有些不太自在,耳尖染上一抹红晕。 只好伸出手指捅了捅他,示意他把自己放开,毕竟要是让自己动手,画面怕是不太好看。 谢远山身体一僵,缓缓松开手,两人离得极近,他甚至能闻到陆雪身上若有若无的柏叶香,清冽古朴,丝丝缕缕渗入鼻尖,如至深山。 四目相对间,望着那双含笑的眼眸,他尴尬不已,有些懊恼,屋里这么多人,他怎么就把人抱在怀里了呢,还说出那样的话,真是,真是不知羞! 谢宝珠挣扎着从李巧兰的怀里下来,跑到两人身边,扯着他的裤子往外拽,“坏人!当家哒!我的!” 谢远山连忙挽救自己的裤子,“乖宝珠,把手松开。” “不!你走远点,当家哒,我的!” “好好,二叔走远点。”谢远山摸了摸鼻子,向后退了几步。 谢宝珠这才满意地抱住陆雪的大腿,大声宣告,“我的!” 谢远山感动得不行,这小丫头真是他亲侄女,让她这么一闹,气氛都没那么尴尬了,回头给她买糖吃。 谢宝珠可不管他是怎么想的,她就要当家哒,谁也不能跟她抢,谁都不能! “宝珠,别闹你二叔,到娘这来。”李巧兰对闺女的这种举动表示很无奈,只要陆雪在,这孩子眼里就看不见别人。 “不!当家哒,抱我,不抱他!”谢宝珠仰着头,大眼睛忽闪忽闪的,萌得不行。 陆雪看到她小模样,哪里还能忍得住,拎起小姑娘抱在怀里,“好,只抱你。” “当家哒!”谢宝珠吧唧一口亲在她脸上,得意地看向谢远山,“坏人,不给你亲!” 李巧兰摇了摇头,唉,照这个趋势发展,二弟想要和弟妹在一起,还得过宝珠这一关,真是太惨了! 大家都笑呵呵地看着,蒋翠喜咬咬牙,阴阳怪气地开口。 “五弟妹,不是当三嫂的说你,你要是喜欢孩子,自己生一个就是,总抢别人的孩子算怎么回事。” 她转头看向李巧兰,“二嫂,孩子还是要自己带才好,否则,孩子不亲近你,你连哭都找不着地方。” 这话一出,堂屋里安静得不得了,气氛有些凝重。 “不会说话就把嘴闭上!”蒋氏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三山回来后,她似是觉着有人给她撑腰,又把之前的小性子捡起来。 这次本不想带蒋翠喜来,可她哭闹着非得跟来,三山见她一哭,也求着他们两口子。 到底是在战场上死里逃生的儿子,他们做父母也不能一点脸面都不给。 蒋氏无数次后悔娶了这么个搅家精,再这么纵容下去,他们家和三海家的情分早晚得被耗光。 蒋翠喜不以为然,往谢三山身边靠了靠,“我说的都是实话,二嫂,你别不当回事,有些人就是自私,愿意抢......” 李巧兰翻了个白眼,回怼过去,“你可是得了癔症,若是如此,还是不要离开家门的好,伤到人怎么办?” 要不是屋子里有几个孩子在,她非得把蒋翠喜骂个狗血淋头不可! “况且,我们妯娌之间的事与你何干,我的孩子就是弟妹的孩子,不仅要亲近弟妹,以后还要给弟妹养老呢!” 陆雪轻笑一声,转头叫刘氏和杨大丫把蒋翠喜“请”出去,并让刘氏告诉杨二柱,以后不要放人进来。 她不是不想第一时间教训蒋翠喜,只是家里的几个孩子确实待自己比较亲近,尤其是谢宝珠,恨不得长在她身上。 以往没人提起这件事也就罢了,现在有人提出来,她想知道李巧兰的态度。 孩子对母亲而言是不同的,大多数人都不愿意自己的孩子亲近旁人多过自己。 所以,哪怕李巧兰介意,她也不会生气,不过,难免还是会有些失落,好在,她大嫂不介意! “放开,放开,陆氏,你就是这么对待嫂子的!”蒋翠喜奋力把胳膊从杨大丫的手里抽出来。 她本以为有谢老爷子在,陆雪不会对她做什么,毕竟,陆雪很尊重谢老爷子。 再不济,她公公婆婆也在这,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被欺负。 可惜,她失策了,除了谢三山,没人想拦着。 就连石头也抿着嘴没说话,把头埋在谢八山怀里,偷偷红了眼眶,他娘到底想干什么,爹都回来了,为什么还总是惹事呢。 “我认,你是我嫂子,我不认,你以为你是谁?”陆雪看都没看她,“刘婶,请人出去。” “等等!”谢三山拨开谢二海的手,把蒋翠喜扯回来藏在身后,“弟妹,我知道她说话不好听,能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算了。” “凭什么?三哥,你知道她说话不好听,她说我,媳妇的时候,你怎么不拦着?”谢远山拉住陆雪的手,挡在她前面。 说媳妇两个字的时候他差点没咬到舌头,实在是太不习惯了。 陆雪挑眉,这句“凭什么”颇有她的风范。 “我的!”谢宝珠一只手搂着陆雪,一只手掰谢远山的手指头,小姑娘总觉着眼前这人,会把“当家哒”抢走! 可她的力气小,掰了半天都没掰开,眼看着小姑娘瘪着嘴要哭,陆雪一用力,把手抽出来。 谢远山:“......”这侄女,不能要了! “我...”谢三山刚说出一个字,蒋翠喜便有恃无恐地抢过话头,“我说得难道不对?她就是自己生不出来,想抢别人的孩子!” “你不知道吧,她之前还假装怀孕呢!一天天的,不是要喝鸡汤,就是要吃白米饭,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谁家老祖宗呢!” 第322章 这些事谢远山早晚会知道 谢老头和王氏腾地一下站起来,气得嘴唇发抖,“闭嘴,我们家的事不用你管,滚出去!” 蒋氏更是直接扯过蒋翠喜,一巴掌扇过去,“你又皮痒痒了是吧!” 话音未落,又是一巴掌扇过去,被谢三山拦住,“娘,我媳妇她......” “你眼里只有你媳妇?” 谢二海沉着脸,眼里满是失望,谢三山回来有半个多月,这不是蒋翠喜第一次口无遮拦,每次蒋氏要教训她,谢三山总是护着。 “三弟,今日真是抱歉了,远山能回来本是高兴的事,让我们给搅了,我们先回去了,改日再带他们两个过来赔罪。” 谢二海扯着谢三山打算离开,得好好教训一顿,这是他的第一个孩子,又刚从战场上死里逃生,他的确心疼,可再这样下去绝对不行! “我不走!谢远山,你出去打听打听,我说的是不是真的!对了,我们家还借给你家二两银子呢,你猜是因为啥,你媳妇要穿新衣服!” “你!”蒋氏气得捂住她的嘴,拖着她往外走。 “呜,呜......”蒋翠喜一口咬在蒋氏的手上,趁她松手的工夫,跑到院子里。 蒋氏捂着手,有些迷茫地站在原地,她不明白,蒋翠喜是怎么了,莫不是疯了? 蒋翠喜没疯,她只是嫉妒,嫉妒的抓心挠肝,嫉妒的心里像是有一团火在烧,烧得她简直要死了。 她和陆雪都是谢家的媳妇,男人又都服了兵役。 起初,她有儿子,又孝敬公婆,备受村里人夸赞。 而彼时,陆雪还是令人厌弃的“夜叉”,虽然没人敢惹,但背地里骂她的不在少数。 可渐渐地,陆雪上山打猎,陆雪做生意,陆雪当了狩猎队的队长,陆雪盖了大房子,陆雪开了作坊...... 蒋翠喜一日日地看着陆雪从万人嫌到万人捧,自己却只能老老实实地跟在婆婆身后,靠着一点亲戚的情分在作坊里干活。 嫉妒的种子在她心里慢慢生根。 后来,因她犯了一点小错,公婆竟然不让她养石头,那是她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一天却只能单独相处半个时辰。 她难受,她愤怒,可她不敢反抗,鸡毛掸子抽在身上太疼了。 她只能忍着,但当她看见石头如此亲近陆雪的时候,心里只有一种声音,那就是绝不能让人抢走她的石头。 可石头竟然跟她说,五婶婶很好,他愿意亲近五婶婶! 于是她发了疯似的跑到作坊里闹,不仅丢了活计,还差点被休回家。 她不敢再闹了,嫉妒的种子只能藏在心底,每次听到有人说陆雪好话,都会悄悄生长。 直到谢三山从战场上回来,蒋翠喜觉得她的天晴了,她男人好好活着,陆雪的男人却死了! 她终于赢了,没等她开心太久,谢远山回来了,不仅回来了,还当了百户! 那颗嫉妒的种子再也控制不住地破土而出,越长越高,高到她无法忍受,只想想尽一切办法毁了陆雪。 “你们不让我说,我偏要说!谢远山,你以为陆氏是什么好人吗?屁!村里人背地里都叫她夜叉!” “蒋翠喜!你个烂嘴的贱人......”李巧兰忍无可忍,她要是再不骂人,晚上都睡不着觉! “大嫂,孩子在呢。”刚骂了两句,陆雪把谢宝珠放到她怀里,她立马闭上嘴,完了,晚上铁定睡不着了! “远山家的,不用顾忌我,我跟她不熟。” 谢老爷子扶了扶自己的胸口,不气,不气,儿孙自有儿孙福,儿孙没福那就拉倒! 陆雪差点被口水呛到,这老爷子,跟孙媳妇不熟还是头一回听到,“你老放心,我不动手的。” 谢老爷子没什么反应,“听你的,不断我吃食就行,我明天想吃虎皮肘子。” 倒是谢五海松了一口气,不动手好,他倒不是担心蒋翠喜,主要他自己的四个孩子都在这呢,把孩子吓坏了怎么办。 陆雪应了一声,“好,不过,不能吃肘子皮。”没等谢老爷子反驳,她出了门,谢远山抿着嘴跟在后面。 堂屋里的人都跟着出来。 院子里,蒋翠喜被蒋氏抓住,压在地上,甚至被帕子堵住了嘴,只能发出呜呜声。 谢三山满脸心疼,又不好过度忤逆父母,只能劝她消停些。 谢二海忍不住地叹气,三山这孩子,平常看着挺好,一碰到蒋翠喜,就跟被下了药似的,糊涂得很。 “二伯母,放开她吧,让她说,想说什么说什么。”陆雪很平静,既然已经说了,那不如全说出来,遮遮掩掩反倒惹人疑心。 这些事谢远山早晚会知道,陆雪也并不惧怕他知道。 蒋氏脑子还有些懵,不知道应不应该听她的。 “听远山媳妇的。”谢老爷子看了蒋翠喜一眼,嗯,印堂发黑,必有灾祸。 “你真不怕我把所有事情都说出来!”,蒋翠喜从地上爬起来,扯掉嘴里的帕子。 她见谢老头他们紧紧地护在陆雪身旁,像是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能动摇她在谢家的位置,嫉妒的眼睛发红,她怎么就没遇到这样的公婆! “你到底说不说。”陆雪不耐烦地道。 “好,谢远山,你听着,你走的第三天......” 蒋翠喜从谢远山走开始,一桩桩,一件件地把“陆雪”做的事讲给他听,砸院子,假怀孕,和村里人对骂,到处借银子...... 南宫鹤躲在书房里听得目瞪口呆,陆氏是这样的人吗?和自己看见的一点都不一样。 谢远山目光沉沉,心里的疑惑更加浓郁,总感觉自己是娶了三个媳妇。 自己见到的,蒋翠喜嘴里的,谢老头他们嘴里的,这简直是三模三样! 第323章 他媳妇,会武! 蒋翠喜一边添油加醋,一边瞄着谢远山的神色。 只见他脸上的表情丝毫未变,看不出愤怒,也看不出厌恶,似是她说的这些都是无关紧要的事。 她不甘,冷笑两声,开始杜撰一些“陆雪”没做过的事,甚至连夜会情夫都编出来了。 “你放屁!我大姐根本没做过这些事,说这么多的假话,你也不怕烂嘴!” 陆霜是第一个忍不住的,当场就炸了毛,要不是有陆忍冬拦着,她肯定冲上去撕了蒋翠喜的嘴。 “假的?你个小丫头懂什么?她这两年都是独守空房,能不想男......” 不等她说完,陆雪把她扯过来,两巴掌扇过去,蒋翠喜软软地倒在地上,吐出两颗牙,头脑发蒙。 谢五海和他媳妇一人捂着两个孩子的眼睛连忙退后几步,说好了不动手呢,骗子! “二叔祖,抱歉了,她这嘴实在是太讨人嫌了。” 蒋翠喜之前说的那些,陆雪并没有很生气,那些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可造黄谣是她忍不了的,都是女子,偏生用这样腌臜的手段,令人不齿。 况且院子里还有好几个小姑娘,那些污言秽语不应该让她们听见。 是以,陆雪打人的力道不轻,之前把赵氏的牙打掉,纯属是因为赵氏年纪大了,她没用太大的力气,可蒋翠喜不同,这是硬生生地被她打掉两颗牙。 谢老爷子只觉得牙疼,“咳,不怪你。”这个孙媳妇品行坏了,怕是要不得了。 又看向一旁的谢远山,“远山啊,你不要多想,她说的不是真的,你媳妇才不会做那样的事。” 陆雪也看向他,很想知道他是怎么想的,这关系到这个男人能不能要的问题! 谢远山不知道此刻已经到了他“生死存亡”的时刻,只是悄悄地咽了口唾沫,想着媳妇这两巴掌打在他身上,他能不能扛得住!这很重要! “五弟,你就这么看着你媳妇打人?”谢三山把蒋翠喜扶起来靠在自己身上,满脸心疼。 谢二海和蒋氏听着只觉得眼前一黑,这儿子怕是不能要了! 石头扯着谢八山的衣摆,小小的脸上满是迷茫,他不懂什么大道理,可今天不是娘先惹事的吗。 “三哥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不看着,是让我也动手?” 谢远山回过神,盯着谢三山这个糊涂虫,“我动手倒是没问题,但我怕打死她。” 蒋翠喜缓过劲来,脸疼的已经没有知觉,张了半天嘴,才口齿不清的吐出一句话,“偶索的都四真地,你不姓?” 陆雪都有些佩服她了,被打成这样,话都说不利索,还想着这事呢! “我信。”谢远山语气平静,大家的反应,早已将真相展现在他眼前,由不得他不信。 这两个字一出,蒋翠喜眼里满是得意,脸都感觉没那么疼了。 谢远山恍若未见,目光掠过众人,“可,那又如何?从前的事真与不真,我信与不信,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如今我爹娘身体健康,面色红润;大哥大嫂感情和睦,嫂子更是平安生下双生子;” “弟弟妹妹都在私塾读书,家里吃着肉,穿着棉布衣裳,住着二进的大宅子,出门都有驴车接送,甚至还开着作坊,每月都有进项。” 谢远山抓起陆雪的手,抚摸着她手上的薄茧,“而这些,都是我媳妇带来的,这份恩情,我谢远山铭记在心。” 谢老头和王氏激动得不行,他们担心的事这么简单就解决了,二郎竟然一句怨言都没有,看样子也并没有怀疑小雪的身份。 谢远山低垂的眼眸里翻涌着暗潮,仔细地抚摸着陆雪手上的薄茧。 家里有下人,根本不用他媳妇干活,而且,这茧子位置不对,像是练武之人才会有的。 他媳妇,会武,使用的武器重量也不会轻。 陆雪只觉得手心痒痒的,唉,这才认识第二天,这小子又是抱,又是拉手的,是不是有点太过放肆! 罢了,看他长得好看的份上,原谅他最后一次,绝对是最后一次! “谢远山,你...懦夫!”蒋翠喜见两人“浓情蜜意”注视着对方,再也控制不住地晕了过去。 “媳妇,媳妇,你醒醒!”谢三山惊惶失措,抱起她就要往外跑。 “站住!”陆雪面色一冷,把手抽回来,向前走了两步,“在这闹完就想走,哪有那么便宜的事?” 谢三山看向父母和祖父不赞同的神情,抿了抿唇,心里也有些发虚,“五弟妹,你还想怎么样?” “什么叫还想怎样?”谢远山也向前走了几步,与陆雪并肩站在一起,颇有一种妇唱夫随之感,“今天这事,难道不是你媳妇惹出来的?” “就,就算是她惹的,弟妹不是也动手了?”谢三山把蒋翠喜抱得更紧。 “那是她活该,她说的那些话要是传出去,我媳妇还有活路,害人终害己罢了!” 谢远山再次抢先一步,陆雪的话憋在嘴里不上不下地有点难受!这小子,抢什么抢! 李巧兰见状,在后面拽了拽她,趴在她耳边小声嘀咕,“弟妹,这事让二弟处理吧,他们是血脉至亲,你夹在中间,有些话不好说。” “我又不是解决不了?”陆雪眉头微皱,她向来喜欢自己动手,不习惯站在别人身后。 “诶呀,我知道,我知道,我弟妹厉害着呢。但总不能什么事都是你来做,那要男人有什么用?这夫妻之间相处......” 陆雪听了一耳朵的夫妻相处之道,虽说有些东西和她的想法不符,但她实在是没想到,谢重山和李巧兰的相处模式竟然是这样的! 我滴乖乖,她还是太年轻了! 她们这边岁月静好,那边谢远山差点想打死谢三山,他明明记得三哥以前不是这样的,现在怎么这么不可理喻,胡搅蛮缠! 无论他们说什么,谢三山全程都是。 “我都给你们道歉了,你们还想怎样!” “我媳妇都晕过去了,你们还想怎样!” 第324章 谢远山的私房钱 就连谢二海和蒋氏都不想再跟他说话了,这个儿子算是废了,还好石头不像他。 谢远山揉了揉眉心,“我就一句话,她留在你们家一天,咱们两家便一天不来往,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他知道被休的女子通常没有好下场,可这和他有什么关系,他心眼小得很。 本来看在谢老爷子和谢二海夫妇的面子上,谢远山未必会把事情做得这么绝。 奈何谢三山是个蠢货,根本管不住自家媳妇。蒋翠喜已经起了坏心思,又有他纵容着,谁知道下次还会做出什么事。 正所谓“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还是趁早断了来往好。 “不来往就不来往!谁稀罕!”谢三山渐渐红了眼眶,他只是舍不得媳妇受苦而已,为什么所有人都逼他! “哼!你不稀罕,老头子我稀罕!”谢老爷子坐在谢八山给他搬的椅子上,搂着哭得直抽抽的小石头。 “三山,祖父给你两个选择,要么你和你媳妇和离,家里可以给她点补偿,不至于让她活不下去,也算是给石头积福。” “要么,你和你媳妇从家里分出去,该给你的不会少,但石头要留下,石头那份家产,也不会给你们带出去。” 察觉到石头的小身子抖了一下,谢老爷子连忙扶了扶他的后背,“石头,别怕,曾祖父在呢。” 三山这小子要是一直不醒悟,早晚得栽个大跟头,蒋翠喜的品行又不佳,他不能让小石头跟着他们,要不然好好的孩子都得让他们毁了。 “祖父!”谢三山喊了一声,怎么就闹到这个地步了,他不想休妻,也不想被分出去,更不想离开儿子。 见谢老爷子闭着眼睛不看他,他又看向谢二海和蒋氏,“爹,娘,我...” “大郎,你要怎么选?” 谢二海有些疲惫,当初要不是谢三山认准了蒋翠喜,再加上他们两夫妻心软,怎么会把这搅家精娶回来,真是造孽啊! 蒋氏眼眶通红,但是什么都没说,她受够家里有这么一个祸害了,无论大郎怎么选她都认,只要活着就成! “我,我不选!为啥非得针对我媳妇!”谢三山咬着牙,颇有些不知所措,为啥连爹娘都不帮他! 随即看向冷着脸站在一旁的谢远山,想起来之前,蒋翠喜跟他说的话。 “谢远山,我媳妇说得对,你如今当官了,瞧不起我们这群穷亲戚,但也不该拿着我媳妇当由头断亲。” “我?瞧不起你们?” “对,你都当百户了,为啥不把我,把村里人调到你身边!眼睁睁地看着我们在战场上死的死,伤的伤!” “呵!调到我身边,你是怕死得不够快?还是喂马这活不够安全?”谢远山从没想过他会在这个地方埋怨自己。 他这百户,是一刀一枪拼出来的,他身边多少人都死在战场上,他没死,是他运气好。 况且,他最开始也不过是个无名小卒,可和南宫鹤熟识后,他还是求着南宫鹤,把平安村的人调到后方喂马,他不欠任何人。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谢三山愣了一瞬,谢远山怎么知道他干的是喂马的活,是三叔他们说的? “没什么意思,只是想请你离开我家,至于你想怎么选,和我无关,不过,我说出的话并不会收回,请吧!” 谢远山不再看他,这样的堂兄不要也罢。 “你......” “走吧!回家。”谢老爷子率先起身,看着模样,三山这小子是不打算休妻,那就把他们两个分出去! 谢五海领着妻小跟在后面,顺便帮谢二海把谢三山拽走,以后给六山、七山娶媳妇的时候,可得擦亮眼睛! 他们走后,谢老头和王氏的情绪有些低落,他们跟谢大海家早都断了走动,这又和二叔一脉起了矛盾,外面指不定怎么编排他家。 古人多重亲缘,婚丧嫁娶,置业谋生,都离不开同族的人参与。 若是连同族的人都不愿与其来往,哪怕这家人有人当官,也会被视为忘本之徒,名声不会好到哪去。 而在官场上,政敌更会抓着这点无限放大,毕竟在世人眼中,一个连宗族亲情都不顾的官员,又怎么能心怀百姓呢。 谢老头和王氏不懂当官之事,不过道理是相通的,一个人名声不好,做什么都举步维艰。 这些道理陆雪都懂,但她很满意这种处理方式,谢远山表现得不错,除了脸,还是有其他可取之处的。 陆忍冬牵着陆霜坐到陆雪身边,一脸的后怕,“大姐,那个谢三山就是书上说的恋爱脑吧,简直太吓人了,你以后不会这样吧。” 陆雪无语,恋爱脑这个梗就过不去了是吧! “二姐,恋爱脑是什么意思?”陆霜把小脑袋凑过来。 “回去跟你说!” ...... 晚饭前,谢远山找到陆雪,“媳妇,我有事跟你说。” 这一声媳妇叫得两人都难受极了。 谢远山:不习惯,很不习惯,不是一般的不习惯! 陆雪:别扭,很别扭,不是一般的别扭! “进来吧。” 谢远山跟在她身后,见她推开一扇门,紧张得脸有些红,这不会是两人的卧房吧! 可惜,让他失望了,这是陆雪的小书房。 “有什么事?” 谢远山拿出一个小盒子放在桌子上,“这是我这两年得到的银子,一共三百三十二两三钱,你是我媳...家里你当家,这些都给你。” “我知道这些怕是连盖房子都不够,但你放心,我以后挣的钱都给你。” 陆雪挑眉,还不错,这男人知道主动上缴工资,也没有想过自己当家,可以继续接触。 随即想起王氏说他和谢老头一样抠门,那藏私房钱这事是不是也一样? 清了清嗓子,陆雪笑眯眯地看向他,“真的只有这么多吗?” 嗯,王氏就是这样问谢老头的。 谢远山哪能想到自家亲娘把他老底都掀了,顿时一呆,心虚地低下头,“还,还有一点,你要吗?” 陆雪也呆住了,她只是试探一下,还真有啊!藏私房钱的男人就不可爱了! “要。” 第325章 有人要害谢家? 谢远山还不知道他在自家媳妇心里的形象一起一落,满脑子都是,私房钱保不住了! 叹了口气,他摸索着从袖口处摸出一个铜板,又在外衣内侧抠出一个铜板,紧接着,腰带,裤脚,绑腿...... 抠出九个铜板后,谢远山的脸有些红,转过身,背对着陆雪,从里衣内侧又抠出一个铜板。 “没了,都在这了,你要是不信,可以自己找。” 陆雪无语地看着桌子上的十个铜板,堂堂百户,藏私房钱,只藏十文钱!莫名有点萌! 不过,她很满意,于是,谢远山拿着三两的月钱回到侧院,与南宫鹤大眼瞪大眼。 “轻舟,你怎么又来了!” “轻舟,你怎么又来了?” “我不知道。” “被你媳妇赶出来的?” “没有。” 南宫鹤嘴角一抽,他们俩的这番对话,怎么感觉有点似曾相识呢! “那你是惹你媳妇生气了?”他继续追问。 “应该……没有。”谢远山迟疑了一下,从书房出来后,陆雪一直笑盈盈的,怎么看都不像是生气。 “应该?”南宫鹤瞬间来了精神,像是找到了什么突破口,立马坐直身体,“这个应该是什么意思?” 谢远山把在书房的事说了一遍,说到最后脸上浮现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我真的都给她了。” 南宫鹤想笑,但看看他苦闷的脸,只能拼命忍住,“你媳妇肯定是生你的气了,你忘了,老周说过,他媳妇知道他藏私房钱,差点没把他脸挠花了!” 谢远山沉默片刻,把陆雪给他的三两月钱拿出来,“我觉得不是,你看,我媳妇给我的月钱,她说每个月都有。” 南宫鹤这下笑不出来了,有媳妇了不起啊! 忍不住想戳他的痛处,没好气地说:“那你说,你媳妇为什么不让你进屋!” 果然,谢远山更蔫巴了,他也不知道。 “你说,有没有可能是因为我在这,弟妹怕冷落我这个客人?” 南宫鹤想破脑袋,也没想明白,哪有丈夫好不容易回来,却不让进屋的呢,只能勉强找出这么个蹩脚的理由。 说完,一抬头,看见谢远山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那表情明晃晃的都是,那你快走吧! 我擦!南宫鹤不爽,他偏不走! 这边,两个感情上的生瓜蛋子越想越不着边际;那边,王氏敲响了陆雪的房门。 “娘,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睡?” 王氏坐在屋里的小沙发上,神色有些紧张,“小雪,我,我是来道歉了,我和你爹,给你添麻烦了。” 陆雪本想板着脸再吓唬王氏两句,省得她以后再乱作决定,但到底狠不下心来。 “娘,我知道你们是为我好,可这好与不好,应该由我说了算,不应该你们来决定,我不希望再有下次。” “小雪,你放心,我和你爹以后无论再做什么,一定先跟你商量。”王氏连连保证,生怕她不信,还举着手还发了个誓。 此时,天黑得彻底,王氏没有多待,陆雪送她出门,一眼便看见蹲在院子里的谢老头,显得有些可怜巴巴的。 弄得陆雪哭笑不得,倒也不必如此,这时候她还没意识到,老两口真是被吓到了,甚至有些矫枉过正。 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只要一有风吹草动就来跟她商量,过了很久才恢复到原来的样子。 …… 午夜,月光漫过瓦砾,村子沉入酣眠。 两个男子一前一后地牵着两匹马,悄然从谢家离开,正是南宫鹤与谢远山。 “我真走了?” “走吧。”谢远山把缰绳递给他,拿出钥匙打开平安村的大门。 平安村的大门,一到戌时就会上锁,第二天卯时才会打开,根据季节不同,也会适当地做些调整。 钥匙一共有三把,王里正那一把,狩猎队一把,剩下的一把在陆雪那。 “你,你,你也太绝情了,想当初你我……”南宫鹤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停!没完了是吧!”谢远山一脚把南宫鹤踹出大门,两匹马也赶出去,“我这匹马,你放到县里的马行,有时间我去取。” “哼,走了!某人真是重色轻友啊!”走前还不忘调侃一句,他来的时候没人知道,走也得悄悄地走。 南宫鹤家在都城,马上就要过年,自是不会久留,原本也只打算待上一天,来认认门而已。 谢远山锁好大门,慢悠悠地往家走,夜里安静得可怕,只能听见呼呼的风声。 冷冽的风刮过脸颊,寒意顺着毛孔渗入,却让他的头脑更加清明,不自觉地回忆起这两天发生的种种。 从他回来开始,所看到的,听到的一切,一次次地让他怀疑,现在的陆雪好像不是他亲自娶回来媳妇。 可奇怪的是,无论是谢家,还是陆家,又或是村里人,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难不成两年的时间真的能彻底改变一个人? 不等思考太多,忽觉脸上有些凉意,下意识地抬头,无数的雪花在风里打着旋儿,下雪了。 谢远山裹了裹身上的衣服,加快脚步,刚要拐到侧门的位置,余光看见大门旁似是有几团黑乎乎的东西在动。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去,瞬间对上一双双绿油油的眼睛。 谢远山身体紧绷,心中一凛,是狼,一群狼,目测有十几只! 小白警惕地看着他,抽了抽鼻子,嗯?有神的味道?虽然很淡,但它还是能闻出来,那没事了。 “嗷呜”低鸣一声,催促着狼群动作快点。 谢远山抽出腰间的匕首,一边紧盯着狼群,一边后退,还好家里的墙够高,狼群应该进不去,他得赶紧回去。 为了不激怒狼群,他动作格外小心,只等着进了院子,有了围墙作为屏障,再大喊一声,把村里人喊起来除狼。 然而,一个眨眼的功夫,狼群消失一半,谢远山大惊,这是怎么回事!那几头狼呢! 顾不得自己的安全,他握着匕首往狼群的方向跑去,小白奇怪地看他一眼,从大门旁边的“狼洞”钻进院子。 第326章 要不,和离吧 那是陆雪给它们留的门,谁让它们总是半夜回家,进不来就在外面扒门嚎叫,村民们总来投诉,只好在墙上打了个洞,方便他们进出。 谢远山跑到附近的时候,只能看见一条硕大的狼尾巴一闪而过。 他的手开始不受控制的微微发颤,冷汗顺着脊背滑进衣领? 这怎么会有这么大的洞,洞口边缘参差不齐,看样子像是房子盖好后才凿的洞。 第一个反应就是有人想害谢家。 谢远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时候不能发出太大的动静,万一刺激到狼群,让它们发起狂来更不好处理。 更何况,若是家里人听到他的喊声,贸然打开房门,岂不是更给狼群可乘之机。 他看了看一丈高的围墙,向后退了几步,目光锁定墙头,猛地向前冲去,打算先爬上墙头看看院子里的情况。 手刚碰到墙头,在战场上摸爬滚打两年的直觉告诉他,有危险,来不及多想,他立刻松开手,脚下蹬墙借力,向后倒去。 尚未来得及喘息,三支弩箭从墙上的小洞口射出,深深钉入不远处的地面上。 他神色凝重,要不是自己反应快,此刻怕是已经成了刺猬,家里怎么会有这样的机关。 陆雪刚被小白拱醒,迷迷糊糊的正揉着它的大脑袋,耳尖一动,脑袋瞬间清醒,披上外衣,从空间里拿出大斧,三步两步窜出院子,狼群紧跟其后。 打开大门,谢远山也正想敲门,四目相对之间,气氛有些凝固。 谢远山神色复杂,家里有这样的机关,肯定是要常常查看,墙上那么大的洞,怎么会发现不了。 发现了,却没补,那只能是家里凿的,再想想那群狼,看到他却没理他,反而是极有秩序地从洞里钻进去。 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但那群狼定是家里的常客。 谢远山看着满面寒霜的陆雪,和她手里的那柄大斧,以及她身后凶神恶煞的狼群,闭了闭眼,声音艰涩,“你,到底是谁?” “我说过,我是陆雪。”陆雪目光坦然地看着他。 “不,你不是。”谢远山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笃定与迷茫。 之前他只是怀疑,但内心里还是不愿意相信的,可眼前所看到的一切,让他再也没有侥幸的心理。 暗九也听见动静,从侧门飞身而来,看到是他们两个,又飞身而去,这两人,没一个好惹的。 暗八早上的时候,一个没留神,便被谢远山设计倒吊在树上,因着陷阱上有迷药,要不是陆姑娘过去把人弄醒,非得冻出风寒不可。 陆雪看着暗九飞走的背影,磨了磨牙,眼里的羡慕和嫉妒简直要化成实质,她怎么就学不会飞呢! “你没睡醒吧,我不是陆雪,又能是谁?” “我,不知道。但你一定不是她。”谢远山也收回目光,谢老头嘴里的小八,小九,又是什么来头。 陆雪打了个哈欠,把斧头扛在肩上,“你说我一定不是陆雪,那你总得讲讲证据吧!” “你……” “进去说,在这站着怪冷的。”陆雪打断谢远山的话,领着他回到小书房,小白它们屁颠屁颠地跟在后头,却被拒之门外。 “嗷呜”小白不服,在外面扒拉房门。 “再叫就不让你们进我屋!” 小白服了,领着狼群钻进陆雪的卧室。 谢远山:“……”他的待遇竟然不如狼! “说吧,我怎么就不是陆雪了。”陆雪点燃灯笼,把大斧立在不远处,斧刃闪着寒光。 谢远山收回思绪,仔细观察她,“你以前不长这个样子。” “你以前也不长这样吧,你能长开,我就不能?” “陆雪胆子不大,性子……” “你没听到小蒋氏说的那些话吗?我那时胆子就不小了,陆有金,哦,就是我爹,告诉我……” 两人一问一答,说了有一炷香的时间,无论他问出什么问题,陆雪都能自圆其说。 渐渐地,谢远山的问题越来越少,可直觉告诉他,他的想法没错,但这些话又找不出破绽。 难道真是自己多疑? 陆雪其实挺无奈的,她不是非要引起谢远山的怀疑,奈何很多东西根本没办法隐藏,还好,眼前这人和原主相处的时间不长,又两年未见。 两年,七百多个日日夜夜,足以让一个人彻底改变。 就像谢远山,这两年的变化难道小吗? 陆雪并没有把自己的身份告诉的打算,至少现在不可以,毕竟他们和陌生人没什么区别。 至于以后,两人若不在一起,哪还有以后。 若是在一起,那就看谢远山能不能发现了,反正她自己是不会说的。 万一谢远山发现了也无所谓,最坏的无非就是那几种处理方式: 找道士驱魂;或是告到官府,让人来抓她;或是像陈户曹一样,到处传播她鬼上身,让她不容于世。 找道士,陆雪有谢老爷子给的符;告官府,她自己身手不错,又有暗卫,还可以投奔卢怀瑶;至于传谣言,平安村的人都是人证。 不过,陆雪眼里闪过一丝寒光,如果他真敢这么做,山里的悬崖底下,怕是又要多一具尸体了。 就是可惜了他的脸,哦,身材也不错,就是不知道有没有腹肌之类的。 “还有问题吗,要是没有,我可要回去睡觉了。或者,你要是接受不了我变化这么大,不如,咱们两个和离吧。” 陆雪靠在椅子上,她真的很困了。 “就算你不是陆雪,我也不会同你和离的。”谢远山一愣,抿了抿唇。 他好像弄巧成拙了,明明之前早都告诉过自己,她是谁不重要,为什么非得挑明呢! 陆雪言闻,困意都少了几分,烛火在她眼底跳跃,映出几分玩味,“哦?那你倒是说说,为什么不和离呢?” 谢远山避开她直勾勾的视线,“爹娘已经认定你,贸然和离,我怕爹打断我的腿。” “只是因为这个吗?”陆雪眼含笑意地起身凑到他面前,两人之间只有一臂的距离。 第327章 不只是在等休沐 “我,我……”谢远山喉结滚动,盯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半晌说不出话来。 “唉!罢了,罢了,谁让我命苦,辛辛苦苦替人家守着家里,最后人家只是怕断腿才不和离!”陆雪声音哀怨,转身冲出书房。 独留谢远山一人独守,心里被愧疚填满,怎么就不说点好听的话呢。 陆雪则钻进温暖的被窝,没心没肺的呼呼大睡,早把刚才的事忘在脑后。 第二天一早,谢远山又在院子里等她。 “我不跟你和离,不只是怕爹打断我的腿,还因为你是我,我媳妇,是我要相伴一生的人,我会一直一直对你好的。” 他只能说出这么多了! 说完,转身就走,哪怕极力遮掩,也能看出他脚步有些慌乱。 “噗!”陆雪忍不住笑起来,觉得越来越有意思了! 谢远山自然能听到,脚步又快了一些。 早饭后,张柱找过来,满脸嫌弃,“队长,昨天那个人怎么办,还在空房子里关着呢,臭死了!” 他无数次的后悔泼了吴三一身污秽,总觉的抓吴三的那只手没洗干净,味道还在。 “不急,等休沐日再说。”教谕负责管理县学的日常事务,若非休沐日通常不在家。 张柱听闻她的话,差点哭出来,“队长,还有八天呢,这八天你让我怎么过啊!” 以前他们不知道何为休沐,现在懂了,就是孩子们不上私塾的那天。 陆雪摸了摸鼻子,安慰了一句,“饿不死就行,放心粮食我出。” “队长,这是粮食的事吗?是他臭,很臭,非常臭!要是真让他在那待七天,那房子还能住人吗!” 张柱可是强忍着恶心才把人绑起来的,要不是怕人冻死,他真想直接绑在树上。 “我给他找件旧衣,你给他弄点柴,让他自己烧水,等他收拾干净了,再让他干活换吃食。” 陆雪回忆起昨天那股味道,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八天后他们还要坐一辆驴车去县城,想想都可怕! 张柱勉勉强强地同意了,拿上衣服,又吃了两个大肉包子,这才心满意足地走了。 衣服是谢老头提供的,家里只有他和吴三的身形差不多,但谢老头最开始并不愿意把衣服拿出来。 按照他的话说,“就算把衣服烧了,也不应该给那么个臭不要脸的玩意。” 直到陆雪说会十倍百倍地讨回来,他才拿出一件旧的不能再旧的衣服。 刚把张柱送走,谢远山调整好情绪,面色平静地坐在她对面,“媳,媳妇,我...” 这句媳妇叫得陆雪浑身不自在,连忙打断,“要不,咱俩还是直呼对方的名字吧。” 主要让她叫相公,夫君之类的称呼,她实在是叫不出口! 谢远山明显也松了一口气,应道:“好,我是想问一下,咱们什么时候去县城,你放心,调令虽没下来,但我还是能给你撑腰的。” 他官职已定,只是具体的任职地点还不知道,但不出意外会留在司州。 “不急,等休沐日再说。”陆雪垂下眸子,说了和方才一样的话,她还是想试着靠自己。 她不只是在等休沐,还在等朝廷的赏赐,在朝堂上挂了号的陆福星,和民间的陆福星是不同的。 朝廷封印大概在腊月十九到二十二之间,具体时间需要根据司天台选择吉日。 总之,八日后是今年最后一个休沐日,此次休沐后,再过两到三天就会封印。 若在那天之前,她的赏赐还没下来,年后怕是更无指望。 岁末封印至开印前后,朝廷上下忙的都是一些军国重物,哪里会想起她这样一个小小女子。 最后的结局怕是只会被银子打发,而她,如今不缺银子。 “好,都听你的。”谢远山觉得她有些不高兴,但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安静地坐在一旁。 “什么都听我的?”陆雪抬头看他,今个的妆化得不错,脸上的颜色很均匀,分界线也不明显,估计是王氏出手了。 “嗯。”谢远山被她盯得有些不自在,他媳妇看人怎么总是这样毫无遮掩,一点都不含蓄! “那,我们不如...”陆雪双手支在桌子上,眼睛盯着他唇下那颗小痣,慢慢靠近他,见他的眼神又开始闪躲,微微一笑,“不如,去作坊拿几个猪肘子吧。” 谢远山一愣,无奈地叹了口气,自己好像又被调戏了,自他归家,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了。 别家都是相公“逗弄”娘子,到他家怎么反过来了呢。 “好。” ...... 陆雪这一等,便是七天,依旧没有任何消息传过来。 这期间,谢三山和蒋翠喜两口子被分了出来,如今住在村口不远处的土坯房,那房子是花了二两银子从村里买的。 本来谢二海他们是打算先分家,等过完年之后再让他们搬出去,谁家过年都讲究个团圆。 奈何蒋翠喜作死,醒来后,哭着喊着不分家,等发现没有商量的余地,又拉着石头不撒手。 整天在院子里骂,说什么公婆不做人,家里欺软怕硬,让她和儿子骨肉分离...... 弄得石头也跟着哭,没两天就得了风寒,高烧不止。 这下蒋氏怒了,拎着鸡毛掸子打得她满院子乱窜,最可气的是,谢三山还拦着,直接把蒋翠喜护在怀里,自己挨了不知道多少下。 蒋氏边打边哭,她怎么就生了这样一个不分青红皂白的蠢货。 村里分家,没有那么多的讲究,若是父母死后分家,一般都是诸子均分,若是老人还在,那就赡养老人的长子多分一点。 早年谢老爷子就把家分了,谢二海占六成,谢五海占四成,后来谢三山去服兵役,两家又各拿出半成分给石头。 谢三山能分的,也只是谢二海手里的那五成五的家产。 按理说,他是长子,也应分得谢二海家产的六成左右,可他只分到三成左右。 算上谢三山的丁田,一共六亩地,一亩上田,五亩中田;银钱分了五两左右,剩下的锅碗瓢盆,被褥衣服,粮食酱菜若干。 其实他们分到的东西不算少,还真有不少年轻的小两口羡慕。 但蒋翠喜是不满意的,婆母和公爹都在干肠作坊上工,不算地里的出息,两人一年能赚十多两银子。 再加上山上的陷阱,八九月那阵又在村里摆摊,这一年下来,没准能赚十七八两。 第328章 赏赐到了? 他们老两口还能干好多年,那些银子难道都给谢八山吗?凭什么他们就只能分到这么点。 而且,从十月份开始,谢八山也去私塾念书了,这钱怎么算? 那天晚上,蒋翠喜又在家里闹了半宿,可惜,无人在意。 如此分家的原因,无非是谢二海两口子对谢三山彻底寒了心,压根不指望他养老。 不用赡养老人,他只能分到四成,石头又养在他们膝下,总不能让老人替他们养孩子吧,就这样又少了一成。 哦,你说啥,石头本就占着一成?那不是一回事! 总之,谢二海连夜把家产分好,第二天就把谢三山两口子扫地出门了,爱上哪上哪。 这些都是张婆子来找陆雪说的,学得那叫一个惟妙惟肖。 “陆福星,你是不知道,我今个早上又去看了,三山媳妇又在院子里骂呢,可难听了,住在他们旁边的梁婆子都快被她烦死了。” “听梁婆子说,她家这两天总能闻到肉味,估计就是三山两口子吃的,一共就分了五两银子,哪能禁得住这么吃。” “谢三山手里应该不止五两银子。”谢远山正蹲在一旁砸榛子,头都没抬地说了一句。 张婆子看着那一颗圆滚滚的榛子,吧嗒吧嗒嘴,今年旱得不行,山上的榛子树都没结果,这肯定是在镇里买的,有钱真好! “不止五两也不能这么花,要我说啊,谢三山这小子不行,就算宠媳妇,也没有这么宠的。” 谢远山没说话,把一小盘圆滚滚的榛子仁放在陆雪面前,“我尝过了,炒得不错,你要是喜欢,我明天再去买。” 张婆子顿时觉得有些牙酸,她瞧着谢远山这小子也挺宠媳妇,蹲在地上有一炷香的时间,就为这一小点榛子仁! 而且,她看得清楚,那些砸碎的那些榛子仁,连进盘子的资格都没有,难不成姓谢的出情种? 陆雪拿起一颗榛子仁放在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好吃,你也吃啊,要不要...” 说着,背对着张婆子,目光扫过谢远山的嘴,略显油腻地挑了挑眉毛。 谢远山轻笑一声,耳尖染上一抹红霞,几天下来,被调戏的次数太过频繁,他其实已经习惯了,这种程度根本不至于脸红。 不过,他发现,陆雪很喜欢看他面红耳赤,落荒而逃的模样,每次都会笑得很开心。 所以,有很多时候都会装一下,只为博媳妇一笑。 果然,陆雪笑得眉眼弯弯,脸上的梨涡若隐若现。 张婆子只觉得两人莫名其妙,吃的榛子有什么好笑的。 她摇了摇头,连招呼都不打,起身走了,她老了,看不懂年轻人喽,还是说闲话更适合自己。 “你怎么知道谢三山手里不止五两银子?”陆雪吃着榛子,心不在焉地随便找了个话题闲聊。 陆一他们是昨天回来的,如今正在侧院呼呼大睡呢,该做的都做了,可惜,结果好像并不如人意。 “他们从战场上回来的时候,郭将军给他们拨了银子,差不多五两,战死的人,抚恤金又添了五两银子和两亩地,顺便那些人的家属可以免两年徭役。” 谢远山的手指不自觉地敲着桌子,“这些钱都是走郭将军私库,办事的也都是他手下的人,不过,抚恤金应该要等年后了。” 陆雪有些惊讶,这不是公然打朝廷的脸吗?就差明说朝廷不仅抠,还有不少蛀虫。 郭将军怎么会突然这么做,这个时候太跳可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唉,她掌握的信息还是太少,陆一他们虽是暗卫出身,但离了卢氏,也只会变成武功高强的护卫,或是只能打探一些不是那么隐秘的消息。 她最主要的消息来源便是悠然居,或者说是卢氏,可这些事,无论是钱掌柜还是卢怀瑾都没有跟她说过。 是觉得无关紧要?还是因为,陆雪看向一旁的谢远山,她的夫君是郭将军的手下,故意跟她划开界限? “怎么了?” “没事。” 陆雪没再说话,又拿起一颗榛子放在嘴里,她固然好美色,但若是成为负累,她也只能忍痛割爱,选择戒色了。 谢远山看了她一眼,总觉得她有话没说完,但看她一颗一颗地吃着榛子,到底没问出口。 谢家的其他人都在有意无意地给他们两人创造空间,反正谢家大,在哪待着不是待着。 这一安静下来,倒是显得堂屋有些空旷。 “诶哟,陆福星,快,快出来,村口有人找你,好几匹马,还有两驾马车,有个人说话还不男不女,阴阳怪气的嘞!” 张婆子跑进来激动地喊着。 李根喘着粗气在她后面进来,谁能想到一个都当了祖母的人能跑得这么快,一眨眼的功夫他就被落在后面了。 “队长,小东家交代,让你别直接出去,最好换身衣服,梳妆打扮一下,不用穿太好,最主要是干干净净的,那个,什么魏公公不喜欢看人脏兮兮的。” 李根努力地复述卢怀瑾的话,“小东家还说,魏公公不进来,就在村口那等着,还有,还有家里所有人都要去,孩子也得去。” “还有,对了,小东家说魏公公讲究排场,村子里的人都得到,香案,烛台什么都不会少,所以时间会很长,让穿得厚实一点。” 陆雪克制住内心的激动,终于来了,“好,我知道了,马上过去。” 李根听到她应声,转身跑了出去,还得通知其他人嘞,村里人冬天不爱出门,只爱在炕上窝着,都还不知道这事呢。 张婆子跟着出去,她也得赶紧回去,告诉家里人收拾收拾,可别让那个什么魏公公看不顺眼,再给他们砍了。 说书人可是讲过,太监都不正常! 王氏和谢老头他们也从侧院回来,略微有些紧张,“小雪,是好事吧。” “是。”陆雪没跟他们说过,朝廷可能会有赏赐的事。 毕竟有没有还是个未知数,她自己一个人烦恼就够了。 听她这么说,王氏和李巧兰连忙动起来,又是给她找衣服,又是给她梳头,甚至嫌弃谢远山碍事,直接把人推出去了。 第329章 德被乡邻 被推出门的谢远山:“……”再一次怀疑自己是不是亲生的! “二郎,你也赶紧去换一身衣服,挑身体面点的!”王氏抽空喊了一声,又拿出一件衣服在陆雪身前比量。 谢远山短暂收回怀疑,跑回侧院换衣服,完全没听到他娘后面又加了一句,“别给我家小雪丢脸。” 一刻钟后,陆雪领着穿戴整齐的谢家人来到村口,除了上私塾的几个孩子,村里所有人都到了。 卢怀瑾一看到她,脸上立刻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刚想打招呼,目光扫过一旁的谢远山,顿时翻了个白眼。 谢远山身体一僵,在范阳城的记忆再次翻涌而来,他知道黄粱做的那些事和卢氏的少爷无关,但脸色依旧难看起来。 “谁是陆福星?” “民女是。” 一个侍卫打量她一眼,走到前面的马车说了句什么,随后手上垫了一块帕子,才将里面的人扶出来,站在一块木板上。 只见那人面如满月,肤色白皙透着温润的光泽,圆润的下巴光滑无痕。 乍一看有几分和善,可却长着一对细长的眉毛下,长着一双三角眼,明明在笑,却给人一种阴森森的感觉。 魏公公捏着帕子在鼻子下面轻点,上下打量了一眼陆雪和她身后的谢家人,“你就是陆福星?不错,看着就是个利索的。” 声音尖细,尾音还特意拖长了一些,似是在展示某种威仪。 “公公谬赞了。”陆雪低下头,这个公公也太符合她对太监的刻板印象了! “呦,看来你还读过几本书。”魏公公的帕子就没离开过鼻子,仿佛周围很脏。 其实平安村已经是十里八乡最干净的村子了,尤其是修了路以后,村民们恨不得两三天就清扫一遍。 “公公,东西都准备好了。”一个侍卫上前低声禀报。 “那就开始吧。”魏公公甩了一下手里拂尘,向村外走去。 两个年岁不大的小太监立刻弓身向前,麻利地把木板铺在他脚下,一人撤板,一人铺板,碎步如飞交替腾挪,仿佛排练了千百遍。 从马车到新搭好的宣旨台十丈路,魏公公的角袍尘土未沾。 台子上摆着一个崭新的香案,案上鎏金香炉青烟袅袅,两侧的烛台插着手臂粗的红烛,香案后头还立着丈高的朱漆屏风,屏风两侧分列八名侍卫。 村民们都被镇住,大气都不敢出,这,这个太监怕是比县太爷还要讲究! 陆雪忍不住皱起眉头,似乎是有点太过了,若是到高门大户宣旨倒也罢了,平安村只是一个小小的村子,何必弄出这么大的排场。 卢怀瑾对着她摇摇头,带着旨意出行的太监,代表着皇权,宣旨之时,无论排场多大,都不能称之为错。 谁敢说陛下的圣旨,配不得这么大的排场。 “跪!”小太监尖细的嗓音在空中回荡,平安村的所有人齐刷刷地跪下。 卢怀瑾也跪在陆雪身边,这就是皇权,哪怕他是世家子弟,该跪还是得跪,甚至连马车都不能走在一个阉人前面。 魏公公拿起托盘上的圣旨却不直接打开,而是说了一些和圣旨无关的话,比如他是什么身份,他干爹又是何等人物,足足用了一刻钟。 陆雪动了动跪得发麻的膝盖,心中顿时理解卢怀瑾为什么会说宣旨的时间会长了! 这个魏公公到官家宣旨也是如此?就不怕被人敲闷棍? “公公,咱们还得赶回县城,您看看。”一个侍卫纠结半天,还是上前打断。 这个魏公公难伺候得紧,马车快了也不行,慢了也不行,烦死了,奈何他干爹是皇上身边的大太监,权势滔天,他们得罪不起。 魏公公瞪了他一眼,看了看天色,缓缓打开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平安村的村民连忙跪好,支棱着耳朵听,这可是圣旨! “朕临御天下,夙夜忧勤,唯愿黎民安堵,邦国永宁……” 后面是一连串都是皇帝夸自己的话,卢怀瑾听着撇了撇嘴,简直是放屁!还夙夜忧勤,应该是夙夜修仙问道,夙夜同宫妃胡闹才对! 陆雪有些泄气,终于知道魏公公为什么这么能磨叽了,敢情他主子就是这样的,这也算上行下效? “今有平安村之民,于流民纷扰之时,传播拒马之术,助众村落共筑屏障……又值旱魃之困,该村得知寻水秘法,并无藏私,反而奔走四方,传播此法……” “此等善举,实乃朕二十载教化有成……” 陆雪无语,好嘛,合着这事又变成皇上他老人家的功劳了。 “朕甚心悦,特赐银二百两,良田五百亩,特制匾额一方,上书‘德被乡邻’,以褒其功……” 王里正瞪圆了眼睛,差点没晕过去,这,还有村里的功劳吗?五百亩良田,二百两银子!天啊! “哪个是里正,怎么不过来接旨?”魏公公不满地看着跪在下面的一群泥腿子。 要不是干爹让他查查卢氏的人为啥在这,他才不来这破地方,派个小太监来都是高看他们。 王里正连忙跪爬过去,“草民代平安村上下叩谢皇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村民们也跟着磕头,激动得有些颤抖,“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们没做什么,这些都是陆福星教的,不愧是平安村的福星! 没等大家缓过劲来,魏公公再次拿出一道圣旨,看了众人一眼,宣读起来,前面都是一样的,皇帝猛夸自己,后面一转弯,说起陆雪所做之事。 “今闻平安村女子陆雪,心怀仁德,智计超群,值三洲遭逢旱魃肆虐,万民苦渴之际,献出寻水之方,并广为传播,令三洲几十万民众得免饥馑之厄,实乃黎民之福……” 村民们心里一惊,三洲,几十万人,传出这么远吗? 正常情况下,确实传不了这么远,这不是有陆一他们几个在,直接混进商队里,四面八方地传。 陆雪倒是觉得圣旨上有那么一点点夸张的成分在,好吧,很夸张!还几十万人,太扯淡了! 又不是每个村子都靠着大山,况且还有靠着河流的村子,只旱了这么一年,水又不能干,哪里用得上那个寻水之法。 第330章 皇帝是个大傻子吧,这也能信? “其功可昭日月,其德堪为世范,为彰其功,褒其德,特敕封陆雪为乡君,赐从五品衔,封号福星,官服一身,珠翠三翟冠一顶,金印一枚,紫绶一条,良田百亩,锦绣十匹……钦此!” 圣旨一念完,陆雪跪着上前,双手接过托着圣旨的漆盘,头贴在地上,“民女叩谢皇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只有一句“我擦!”能表达她的心情。 这是什么个情况,这点小小的功劳,能给个义民的牌匾,再赏赐点田产,金银就不错了。 再往大点说,赐个九品孺人,都得是天上下红雨的程度,真当跨越阶级都这么容易吗? 现在可好,一下子蹦到从五品的乡君?开玩笑呢吧! 陆雪心里有些沉重,突然被抬得这么高,让她不自觉地有些害怕,甚至阴谋论起来,不能是有人针对她吧,想让她飞得更高,然后摔得更惨? 村民们和谢家人就只剩高兴了,乡君他们不知道是什么,但从五品他们懂啊,品级比县太爷还要高呢。 随后大家把目光落在谢远山身上,嗯,也比百户高! 王氏紧紧抓住谢老头的手,指甲都快抠到他的肉里,就怕他晕过去。 谢老头根本没听清后面的赏赐有多少,只觉着自己手上的肉要被扣掉了! 谢远山微微抬头,目光落在那个跪伏在最前方,被阳光镀上一层金边的身影上,记忆里的陆雪,再也没办法与眼前的人有任何重叠。 他感到无比的陌生,却又觉得如此的耀眼,连心跳似乎都漏了一拍。 眼前的这个人是陆雪,又不像是陆雪,这样的她真的愿意一直留在谢家吗? 谢远山的手蓦然握紧,心里涌现出一个念头,自己不想让她离开,那就想尽办法不让她离开! 想法刚从脑子里蹦出来,他忽然有些失神,他为什么会这种想法? 卢怀瑾微微挪动几步,蹭到谢远山身边,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喂,听到没,乡君呢,你要是敢对她不好,她会休了你哦!” 谢远山回过神来,身体僵硬地远离他,“与你有什么关系,况且我不会让她休了我的。” 卢怀瑾又挪动几步,离他更近,“跟我有什么关系?哼哼,我告诉你,我俩相处的时间比你长多了!” 谢远山也挪了几步,离他更远。 卢怀瑾再追上去,“我跟你说话呢,你这人,忒无趣了,哼,也就仗着那张脸。” 谢远山再躲。 卢怀瑾再追,“你总跑什么,膝盖磨的不疼?对了,你见没见过她打架,她一个能打十个!你肯定是打不过她的,话说,你这段时间有没有挨过揍?” 谢远山再躲。 卢怀瑾再追,“嘶,别跑了,我膝盖都磨破了!我知道你是百户,但你也别想用官职压她,我给她八个护卫呢,随便拎出一个都能把你打趴下!” 谢远山这回没躲,微微侧头,头一次仔细地打量他。 卢怀瑾龇牙咧嘴地扶着膝盖,心里直骂娘,地上的石子也太多了! 察觉到他的打量,连忙正了正神色,一脸高傲地看着他。 谢远山低下头,这人长得比一般人好看,但没他好看,顿时放心不少。 魏公公也终于结束了他的长篇大论,让大家起身,踩着木板走到马车前,“卢世子,卢世子?” “啊?哦,魏公公有什么事?” 卢怀瑾半天才反应过来是在叫他,卢氏有个侯爷的爵位,不过世家盛名下,爵位似乎不怎么重要。 尤其是,本朝的皇帝都爱封爵,都城更是重灾区,侯爷伯爷的满天飞。 除了那么几个有实权的,剩下的都不如一个县令,也就能糊弄一下外地来的百姓,连都城本地的都糊弄不住。 “卢世子可要与咱家一起回去?”魏公公姿态看似恭敬,眼睛却不住地往他和谢远山身上瞄,这个卢怀瑾,怎么总往那个男子身边凑。 “长姐有几句话要我带给福星乡君,还要耽搁一会,若公公着急可以先走。” “咱家不急,能和卢世子一同回去,是咱家的荣幸。”魏公公笑眯眯地站在原地没动。 卢怀瑾矜持地点了点头,仪态很是端正,“福星乡君,我们到旁边一叙。” 陆雪控制着嘴角的抽动,低眉顺眼地走过去,福星乡君,福星仙君,真是,有种位列仙班的错觉! 两人走到一旁,卢怀瑾背对着众人,陆雪站在他对面完全被挡住,这样一来,旁人别说读唇语听懂他们在说什么,就连表情都看不见。 “你怎么过来了,之前不是说好了不必亲近?” 卢怀瑾和卢怀瑶来到司州后肯定有不少人盯着,姐弟俩来了大半年,三人一面都没见过。 “没事,整个怀安县有诰命的女子,一个巴掌都能数出来,如今你被封了乡君,我长姐作为县令夫人,有话给你很正常。” “我这乡君是怎么回事,这份赏赐也太大了,你们卢氏在其中出力了?” 陆雪微微晃动手里的圣旨,实在想不出别的理由。 卢怀瑾嘿嘿一笑,“是推了一把,但更多的还是你传出的名声好,上头那位老了,整天求仙问道。” “你这福星的名头一出,就有‘方外之人’把这件事归功到上面那位的头上,说是因为他心诚,上天感动了,才赐福星下凡。” “本要封你为九品孺人的,但我和长姐找人搞了点事,说福星下凡,只封九品,实乃冒犯,况且此封号易让人误会你是靠男子所得,恐遭天谴。” 卢怀瑾一脸高深莫测,活脱脱像个神棍。“上面那位连夜让人把九品孺人改成了五品乡君,方勉强配得上福星之名。” 陆雪:“……”皇上是大傻子吧,这也能信? 卢怀瑾看懂他脸上的表情,微微低头,把声音压得极低,“上面那位病了,怕是只有几个月的寿命,国事都不管了,越发信这些东西。” 陆雪瞳孔紧缩,原来如此。 “他只有两个儿子活着,三子被囚禁在皇陵,疯疯癫癫,与废人无异,八子才五岁。”卢怀瑾看着她,话语中有未尽之意。 但陆雪懂了,老皇帝一死,只能是五岁的八皇子继位,主少则国疑,这平稳的日子,维持不了几年。 谢远山远远地看着,嘴唇微微抿起,神色显得十分不安。 第331章 新茶的生意 无论是卢怀瑾刚才与他说的那些话,还是陆雪不设防的举动,都在向他昭示着两个人的关系不一般。 男人的直觉让他笃定,卢怀瑾喜欢陆雪,一股莫名的醋意在心中盘旋,淡淡的。 不知是源于男人自私的占有欲,还是因为方才那不受控的,刹那间的触动。 “二郎,咱们是不是得给人家赏钱,应该给多少?” 王氏小声问,若是一般的小吏,她心里有数,但眼前的魏公公排场太大,让她实在拿不准。 她本想和陆雪商量,可人不在,只能找谢远山了,毕竟家里最有见识的就是他们两人。 “先等等。”谢远山收回目光,这种在皇宫里都有一定地位的太监,每次出宫宣旨去的都是高门大户,赏银绝不会低于五十两,多的时候甚至高达几百两。 这些事他都是听南宫鹤跟他叨叨的:南宫家上一次接圣旨,内容是给他爹升官,他们家给了二百两赏银。 谢远山一直以为这样的事离他很远,那可是二百两! 他拼死拼活攒了两年才攒三百三十二两三钱又十文,接个圣旨就没一大半,想想就吓人。 谁知回来不到半个月,让他给遇上了,现在这种情况和南宫鹤他爹差不多,几两银子肯定是拿不出手的,少说也得五十两吧。 他并非想把这事推给陆雪,实在是囊中羞涩,那三两的月钱,不是变着法的讨媳妇欢心,就是拿来弥补和谢青山他们“缺失”的亲情。 到如今,只剩下一两五钱又三十文,哪能拿得出手哦。 王氏听他这么说,也没再多言。 魏公公尚未离去,村民们虽从地上起身,却都拘谨地站在原地,不敢大声说话,不敢走动,就连欢喜都得压在心底。 不远处,陆雪的面色有些不好,她要早知道是这种情况,肯定不会大传福星之名。 一个修仙问道,又将死的帝王,一旦疯狂起来,抓她这个福星入药怎么办? “你是担心被上面传召?你放心,不会发生这种事的,那位身边的福星,祥瑞可不止你一个。” 卢怀瑾眸中闪过一丝不屑,“像是文曲星,寿星,那个郭将军早年还有一个将星的名头呢!等过一阵,他就把你忘到脑后了。” 听他这么说,陆雪微微放心了一点,但还是不能全放下,历史上求仙问道的帝王,到最后有哪个能按常理看待。 像是活人炼丹,婴儿烛照,人皮星图......为了长生不老,他们什么做不出来。 大概什么时候老皇帝死了,她什么时候就能放下心来了。 不过这些话可不能宣之于口,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把话题转到新茶的生意上。 “你是说有人建议你再多买些茶园,越多越好?”陆雪差点没控制住声音,哪个王八蛋出的主意! “是啊,你是不知道咱们这个茶有多受欢迎,远一些的地方,都炒到一百两一两茶了。” 卢怀瑾眼睛都笑弯了,他爹前几天还写信夸他。 “而且,就算有银子都不一定能买到,周威便建议我多弄些茶园,这样每年能多出几倍的茶量,赚的也更多。” 陆雪摇头,这人看着也不笨,怎么总被人忽悠,“这个主意方大掌柜还不知道吧。” “你怎么知道?”方掌柜和王掌柜不一样,总是拉着脸,做事也一板一眼,卢怀瑾从小就不太喜欢他,有些事也不是很愿意和他说。 陆雪叹气,“能想出这种主意,那个周微不是蠢,就是被人收买了,能跟在你身边,肯定不是蠢货,你回去查查他吧。” 她其实可以不管这些,奈何这小子对她真的很够意思,她自然也不能差劲,只能仗着情分多唠叨几句。 况且茶叶生意她也占了一成,可不能眼睁睁地看着生意被毁。 “卢怀瑾,你不能只把它当作一桩普通的生意,你想想看,你这新茶一出,都是什么样的人在买,什么样的人在喝。” “是不是都是世家大族,达官显贵,文人雅士,甚至是某些大儒,他们喝的不仅是茶,更是一种身份。” “茶一旦多了,便少了一份尊贵,少了一份风雅,新茶讲究的应是一个精字,不仅茶要少,就连包装也要精致起来。” 陆雪语速很快,恨不得一下把所有的话都说完。 “若是可以,最好的那拨茶叶,连盒子上雕工都要精致,甚至要在上面镶嵌宝石,螺钿一类的东西,且这样的茶,量一定要少,越少越贵,越受追捧。” “这只是生意,生意之外,收买人心,开茶楼探听消息,我都能想到这些事,方掌柜和你身边的幕僚一次都没跟你说过?” 卢怀瑾一愣,这些话方掌柜好像是跟他说过一点,但他看到方掌柜那张脸就不想多听。 反正只是一桩生意,他又不缺钱,直接都交给方掌柜了,他只收银子便可。 陆雪有些无奈,“卢怀瑾,想想你母亲,想想你长姐,那么多人教你,那么多人捧着你,你不能只嘴上说当家主,得用心做才行。” “好,我知道了。”卢怀瑾耷拉着脑袋,又是挨训的一天! “行了,你先回去吧,咱们两个不能说太长时间。”陆雪头疼,真的,跟突然多出一个儿子似的!咦~不能想,太吓人了。 卢怀瑾只觉得她的眼神有些诡异,微微后撤一步,“我长姐说过几日会办个赏花宴,带你认认各家夫人,顺便把雪球送还给你。” “承蒙县令夫人厚爱,只是我不喜应酬才百般拒绝。”陆雪拱手行了一礼,故意提高声音。 “世子这般相劝,若再推脱,倒显得不识抬举了,小女定当赴约。” 仿佛两人只聊了赴宴一事,一个推脱,一个相劝。 卢怀瑾点了点头,转身上了马车,高傲的脸上夹杂着些许怒气,甚至路过谢远山的时候还瞪了他一眼。 魏公公瞧见,仔仔细细的看了谢远山一眼,嘴角挂着意味不明的笑意,转身上了马车。 第332章 前往县城 “公公留步。”陆雪拿着一个荷包走上前,里面是两张五十两的银票。 “劳公公走一趟,这点薄礼不成敬意,权当给公公买壶茶润润喉,望公公笑纳。” 这两张银票还是谢远山给她的,她自己手上的银票早都全换成银子了。 当太监的一般都不太正常,魏公公又是一个比较有权势的太监,还是好好把人送走。 魏公公掀开帘子,看了眼那张笑得有些憨厚的脸,拿起帕子掩住口鼻,“咱家只是做了分内之事,乡君的好意咱家心领了。” “乡君,咱家告辞了。”一个农女能有多少家底,那个荷包里估计也就几两银子,他可不想碰那种脏兮兮的东西。 旁边的侍卫得到指示,把陆雪请到一旁,两驾马车一前一后地离开,这次是卢怀瑾的马车在前。 只剩下几口摆着赏赐的大红箱子,一块牌匾和只用过一次便被丢弃的宣旨台。 眼见马车越来越远,村民们立刻活泛起来,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但都有些不敢往陆雪身边凑,似是突然生分了一样。 “小雪,那个公公没收银子,不会说你坏话吧。” 王氏有些担心,那个公公自己都说了,他干爹是皇帝老爷跟前的红人。 “没事,他不差这点银子。”陆雪把荷包收起来。 魏公公手上的一个扳指都得上千两,估计是看不上她手里这点银子,没准还会觉得拿了她的银子会脏了自己的手呢。 王里正被村民们从人群中推出来,“福星乡君,您看咱们是不是先把东西拿回去。” 陆雪听他这么叫,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里正叔,你别这么叫我,我听着不舒服,跟以前一样就行。” “那...”王里正看了谢远山一眼,“陆福星?” 谁官职更高他还是知道的,总不能还叫远山家的吧! “不如,叫我名字?”陆雪期待地看着大家,她更喜欢别人叫她名字,而不是远山家的,谢娘子,陆福星一类的代称。 “那不行,不行。”村民们齐齐摇头,哪能直呼的叫一个女子的闺名呢,尤其是村里的那些男子,更是叫不出口。 “不如,都叫陆乡君吧。”谢远山说。 “行!”王里正点了点头,这称呼好。 陆雪有那么一点失望,不过,时代如此,没必要过多地纠结。 村民们叫了几声陆乡君,也觉得不错,热热闹闹地把赏赐的物件送到谢家。 “嚯,这布真好看,还发光哩!” “什么布,这叫锦绣,你可别碰,咱们手粗,容易划坏了!” “用你说!诶哟,这个印章是金的!天啊,还有这个头冠,也太好看了!” “......” 大家小心地看了一圈,哪怕没人盯着也不敢上手摸,这些东西贵重得紧,把他们卖了都赔不起! 谢家门外,谢峻山眼底青黑,神色萎靡地走到谢三山身边,声音沙哑难听。 “三哥,我记得你同五弟关系不是挺好的,现在怎么到了这般田地,不仅一点光都没沾着,连家都分了。” 谢三山上下打量谢峻山两眼,哼了一声,转身就走,也不看看自己都混成啥德行了,还到他这挑拨离间。 他才不管谢远山好不好,他只想守着媳妇过日子。 谢峻山脸一黑,刚要追上去,被一只胖手拉住了衣角,“嘿嘿,相公,吃鸡腿呀,什么,你不吃,那睡觉觉吧,睡觉觉!” 只来得及挣扎了两下,他就被李知夏扛在肩上...... 看到的村民见怪不怪的别开眼,回头教育自己小子,“看见没,软饭不是那么好吃的!” 一群小伙子深以为然,但看看一旁对着陆乡君笑得灿烂的谢远山,又有些动摇,要是长得好,也不是不可以。 村里人哪里知道,谢远山还真不能说是吃软饭的,有实权的百户,可不比一个乡君的诰命差。 如果非要二选其一的话,很多人宁可得罪陆雪这样一个乡君,也不愿意得罪百户,兵权才是硬道理。 张婆子蹲在地上稀罕地看着绣着练鹊纹的诰命服,又看了眼正和王里正说话的陆雪,“陆乡君,你把这诰命服穿上给咱们开开眼呗!” “是啊,是啊。”其他人也跟着附和,满眼期待地看向陆雪,他们还从未见过这样好看的衣服呢。 “去!瞎起什么哄!这诰命服能是随便穿的!”王里正板着脸呵斥他们。 “我看书上说,这穿诰命服之前,都是要沐浴焚香,祭祀祖先,还要提前斋戒几天才能穿。” “这么麻烦!我滴乖乖,那还是算了,算了。”众人连忙摇头,这穿衣服还要准备那么多天,真是让人想不到。 陆雪看着大家的表情,忍不住笑出声,倒也没有那么麻烦,门一关,她做不做那些,又有谁知道呢。 不过,王里正既然说出来了,装还是得装一下的。 “我和里正叔正商量着请大家吃席的事,等日子定下来,我肯定提前斋戒几日,保准能让你们看到诰命服的全貌。” “真的!”张婆子眼睛一亮,不仅能看衣服,还能吃席! “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大家。” 陆雪笑着说,魏公公没收她的银子,这一百两足够请全村吃顿好的,不够也没关系,她不差钱! 正好谢远山当了百户,按理说也是要请大家吃席的,不如一起都办了。 谢老头坐在一旁,整个人都是呆愣的状态,从回家开始便是如此,也不晕,也不说话,就安静地坐在凳子上。 弄得王氏担心不已,还不如晕过去了! 她这想法刚冒出头,谢老头笑了一声,晕了! 暗八眼疾手快地捏着他的脉搏,嗯,还是没看出啥毛病,真是奇怪。 两针下去,谢老头悠悠转醒,活蹦乱跳的跑到赏赐面前,“诶呦,我家二郎媳妇成乡君!” 院子里的村民刚消停下去,又被他带起来说了一通,很久才再次平息下来。 第二天一大早,陆雪把金印放在荷包里,穿了一身红的袄裙,头发利索地盘在头上,插了一支御赐的金簪。 领着陆一他们和被绑的严严实实的吴三,以及最后压阵的谢远山,驾着两辆驴车,浩浩荡荡地往县城进发。 第333章 陆雪很讲道理! 王满仓看着驴车的背影叹了口气,“唉,这次砸院子没咱们得份,真是太可惜了。” “谁说不是呢,自从队长买了陆一他们,这种事都不找咱们了。” 李根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满脸遗憾,听张柱说,那个吴三的主子是官呢,这要是砸起来,不得老解气了。 他们两个还真是想多了,陆雪是讲道理的人,哪能上来就砸院子呢。 那可是县学的教谕,她今个把院子砸了,明个县学里的学子就敢把她骂得狗血淋头。 但要是在讲道理的过程中,不小心碰到什么东西,那就不是她能控制的了。 毕竟她们是粗人,又是普通百姓,哦,是普通的乡君,碰到当官的,难免会紧张,人一紧张,手脚不听使唤也是人之常情。 比如,此刻,陆雪带着人,大摇大摆地走进张府,身后的大门晃晃悠悠,“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谢远山面无表情的走在最后,脑袋里不合时宜的蹦出一句歪诗,“力拔山兮气盖世,踹门只在弹指时。” 他媳妇实乃女中豪杰!嗯,在男子中也是豪杰,他反正是做不到一脚就把大门踹翻! 门房看这阵仗,只觉两眼一黑,险些晕过去,但他哪敢真晕,跌跌撞撞地去找张教谕。 “何必呢,早进去通报多好。”陆雪站在原地,没再强行往其他院子闯,她都说了,她很讲理的。 她刚刚真的是好声好气地跟门房说,她是新封的福星乡君,和张教谕之间有些误会,特来拜访化解。 奈何门房极其不耐烦地回了一句,“哪来的无知妇人,还乡君呢,我怎么没听过咱们怀安县什么时候出了一位乡君。” 紧接着就要关门。 陆雪素手轻轻按在朱红色的大门上,无论他怎么用力都关不上。 门房见关不上门,暗自惊讶这妇人怎么有这么大的力气,嘴里却满是呵斥之言,“你这妇人,到底要做什么!” “我说了,我是福星乡君,来拜访你家老爷的,你只管进去通报就行。” 陆雪暗暗用力,门越开越大,“对了,告诉你们老爷,他的小厮我也给送回来了。” 陆一像拎小鸡仔似的把吴三拎到门房眼前,谢远山默默收回手,唉,这些人都太积极了,根本没有表现的机会! 张府的下人不多,相互之间不说多熟悉,但彼此之间还是认识的。 “吴三!”门房一愣,前两天老爷还问他吴三有没有回来,神色之间颇有不满。 他说怎么这么长时间没见到人,原来是被抓了。 “你这妇人,冒充诰命还不算,竟然还敢抓我们老爷的小厮,还不速速将人放了,否则,我们老爷把你告到县衙,准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门房在隔着大门叫嚣,不是他不想出去,实在是门口那几个壮汉有点吓人。 吴三呜呜直叫,蠢货,这真是乡君啊!可惜没人听懂。 门房还真不是故意说陆雪冒充诰命,昨天魏公公刚到县城,还没跟周县令说几句话,就被提前知道消息的卢怀瑾截胡,三句两句一忽悠,先跑去平安村宣旨了。 周县令当时就黑了脸,毕竟这种事应该是他跟着的,但想想后院的爱妾和庶子,他也只能忍了。 因此,县城里得到消息的人并不多。 而且门房们自有一套认人的标准,哪个诰命出门不是坐马车,穿锦绣,身边带着娇俏可爱的丫鬟。 可没有像眼前人这般,连个像样的马车都没有,身边跟着的也都是一群壮汉,自己穿的也不过是普通布衣。 唯一看得过去的就是头上的簪子,还有那么一点富贵的味道。 不过也不像是诰命,倒像是那骤然诈富的女土匪! “我只问,你进不进去通传。”陆雪不想再多说了,先礼不行,那她只能后兵了! 门房忽地有些紧张,但还是强撑着,“你这妇人......” 话音刚落,陆雪一脚踹向大门...这张府的大门看起来太旧了,该换了。 ...... “主子,这个屋应该是外厅。”陆一他们看了一圈,伸手推开一扇门,里面的布局与谢家的堂屋差不多,想来是会客用的。 陆雪神色坦然地走进去,看向一旁蹲在角落里的小丫头,语气温和,“去给我们弄两壶热水,不要在里面放茶叶。” 虽家里的驴车加了车厢,他们穿的也厚,但坐了一路,还是有些凉。 小丫头年岁不大,结结巴巴的应了一声,慌慌张张的跑开,她刚才趴在门缝看得清楚,这些人把府里的大门都砸了,太吓人了。 没等她回来,张教谕先到了,他手里拿着一卷书,怒气冲冲地走过来,“哪个大胆的妇人如此张狂!” 陆雪正把玩着条案上的花瓶,手一抖,花瓶吧嗒一声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她面色坦然的又拿起另一个。 “张大人小点声,我没什么见识,容易被吓到。” 张教谕一口气憋在嗓子里,这一对花瓶是去岁他用一幅画在友人那换的,虽只值百两银子,但他确实喜爱。 “你,你,放肆!” “诶呀!”陆雪一松手,另一只花瓶也碎了,随手又拿起正中央那件七贤雅聚玉屏,幽幽地道:“我都说了,我胆子小。” 谢远山嘴角微微勾起,眼里盛满笑意,似乎每天都能发现一个不一样的陆雪。 “别动!千万别动,有话好好说!”张教谕攥紧手中的书,神色紧张,小心翼翼地走外厅。 若说那对花瓶得他喜爱,那这玉屏则是他的心头好,平常都是收藏在木匣里。 要不是今晚要宴请一众秀才举人,他想显摆一下,才不会摆在这么容易被人看见的地方。 陆雪微微挑眉,手里这个应该很值钱! “我一直都在好好说话,是你和你家仆人总是喊来喊去的,吓得我手都不稳了。”说着还抖了抖手上的玉屏。 张教谕抽了抽嘴角,太阳穴直跳,这哪是好好说话,谁好好说话上来就砸大门,摔花瓶的,现在连他最喜欢的玉屏都捏在手里。 “呵呵。”他从喉咙里挤出两声干笑,“不知你是哪家女眷,今日到我府上有何贵干?” 陆雪动作一顿,看向院子里缩头缩脑的门房。 第334章 这都是受到惊吓,不小心啊! “张大人府里的下人,一个两个的都那么有趣,我在门外说的那些话,难不成是喂了狗,都说上行下效,难不成他们都是跟张大人学的?” “老爷!”门房慌忙跑进来,跪在张教谕面前,“不是我不禀报,实在是这妇人满口胡言乱语!” “她竟然说她是什么乡君,我见她手里连拜帖都没有,自是不肯让她进来的,哪承想她竟把大门毁了,老爷,可不能轻易放过她。” 门房低着头,一脸得意,敢说他是狗,有他们好看的! 张教谕看向还在端详玉屏的陆雪,“这位乡君,你毁了我府上的大门,是不是应该给我一个交代?” 他是知道县里新出炉了一位乡君,但这消息是昨天晚上才传出来的,这个乡君具体是谁,因为什么被封,他还真不清楚。 他府里没有夫人,这种关于女眷的消息,自然闭塞了一些。 门房脸色一白,真是乡君,怎么可能呢?哪个乡君会这样上门! “噗!”陆雪忍不住笑出声来,“张大人,你府上有这样的门房,真是你的福分。” 重要的事一点没说。 “陆一,把人给张大人看看。” 陆一直接把角落里的吴三拖到外厅中间。 陆雪指着被捆成粽子的吴三,“张大人可认得此人?这人满大街嚷嚷着要坏我名声,也不知是受谁指使的,张大人可知道。” 张教见到吴三先是一愣,随后看向陆雪,“你是?陆福星!” 是了,她那寻水之法,算是救了不少人,会得到赏赐也是应该的,可是,乡君?是不是有点太过了。 “张大人知道我,那真是太好了。”陆雪一拍巴掌,手里的玉屏应声落下。 “小心!”张教谕向前跑了两步,直到看见一只手接住玉屏才站住脚。 陆雪再次把玉屏捏在手里,“张大人,我说了,小点声。” “好。”张教谕抹了一把汗,从牙缝间挤出一个字,“乡君不如直说,到底想做什么?” 看到吴三,他便明白,自己交代的那些事暴露了。 不过,他是朝廷任命的官员,倒是不怕一个民间的乡君。 这乡君的封号虽说是圣上恩典,可没有实打实的权势傍身,也只不过是个封号。 明面上,众人碍于皇家的颜面,客客气气地敬重三分。 可真要遇到事,敷衍敷衍也没什么,她没权没势没靠山,有理也没地方说。 只要自己没有“以下犯上”,真做出什么事来,这个陆乡君拿他没什么办法。 “张大人,这么说话怪没意思的,你家下人毁坏我名声,我自然是来讨公道的。” 陆雪把玩玉屏的动作越发随意。 “嗯,应该的,来人,把吴三拉下去,乱棍打死!” 张教谕的声音忽地冷冽起来,眼睛紧紧盯着陆雪,似是在等她说算了。 在他看来,眼前这个乡君说到底也只是农家妇人,还真敢眼睁睁地看着一条人命死在她面前? 事实证明,陆雪敢,听到吴三的惨叫声,眼皮子都没眨。 “住手!”到最后,反而是张教谕叫了停,“乡君的心真硬,倒是我小看乡君了!” 读书人最是在意自己的名声,尤其他还在县学任职,真要把府上的下人活活打死,传出去,反倒对他不利。 “大人说笑了,明明是你下的令,怎的最后成我心硬了,我这也是被吓到了,哎哟,真吓人。” 陆雪一副受了惊吓的样子,险些拿不住手里的玉屏。 张教谕冷笑一声,还真以为一块玉屏就能拿捏他不成? 陆雪瞧他一眼,随手把玉屏扔出去,啪的一声,玉屏四分五裂,既然这个不行,那就换一样吧。 张教谕心口一抽,他的玉屏!“陆乡君!” “啊?”陆雪随手把墙上挂的画扯成两半,一脸懵懂地看过去,“张大人叫我什么事?” “张大人这么看我做什么,我好害怕!” 陆雪起身后退几步,手指搭在多宝格的边缘,余光瞥见张教谕骤然绷紧的脸,唇边勾起一丝笑意。 “轻轻”一推,不过瞬间,多宝格轰然倒地,翡翠摆件,鎏金香炉,青花瓷瓶,名贵砚台...皆砸在青砖地面上,稀里哗啦的声音甚是动听。 “哎呀,手滑了,张大人能理解我的,是不是?”陆雪垂眸望向满地狼藉,怎么也得值个几千两吧。 她早都说了,她讲理得很,这都是受到惊吓,不小心啊! 她才不会大张旗鼓地砸院子,传出去她不占理,没准会被倒打一耙,像这样刚刚好。 “陆乡君,你无缘无故上我家打砸一通,我定要上报朝廷,夺了你这乡君的封号!” 张教谕面皮涨得发紫,今日待客,这上面摆的都是压箱底的好东西啊! 那可是上万两银子,有不少东西还是他留给阿娇的陪嫁! “无缘无故?”陆雪撇了撇嘴,慢条斯理地拿出一张纸,上面是吴三签字画押的供词,“小人吴三,是张教谕府上的下人,张教谕......” 读完纸上的供词,还贴心地展示给张教谕看,见他似是要把纸撕了,“大人放心撕,证词不止这一份。” 就像张教谕想的那样,陆雪不能真拿他怎么样,但张教谕也没办法真拿陆雪怎么样。 这种事哪怕报到朝廷,也是各打五十大板,顶多就是申斥,对陆雪来说不痛不痒,对张教谕来说却不是,谁让他是县学的教谕呢! 张教谕伸手把证词撕了个粉碎,阴沉着脸坐在椅子上,看向陆雪的眼里满是怒火。 “张大人有什么好气的呢,派吴三出去之前,就没想到这种后果?名声于女子有多重,你不会不知。” 陆雪并不在意他的怒火,甚至希望这怒火更大一些,她今日可不只是为了砸几样摆件,更为了让人知道她这个新封的乡君不好惹。 “难不成,你忘了令爱的事?” 张教谕的怒火果然更盛,“陆乡君,慎言!” 第335章 心动 “你瞧瞧,我这也没说什么,你就气得不行,看来你也不是不懂名声对女子有多重要。” 陆雪冷笑一声,“令爱被陈家兴弄得名声受损,你痛心疾首,想尽办法讨回公道。” “如今你却想将同样的痛苦强加于我,你的做派,与陈家兴那狗东西又有什么区别?” “哦,还是有区别的,至少陈家兴明里暗里都是个畜生,而你,明里是教化育人,弘扬圣贤之道的教谕,私底下却是道貌岸然的无耻之徒。” “胡言乱语,什么陈家兴,我女儿压根不认识他,莫要因为一点小小的误会污蔑我女儿名声!否则我定对你不客气!” 张教谕的脸色瞬间白了起来,像是没听到那些骂人的话,只一味地强撑着辩驳关于他女儿的事。 一个农女都能知道这件事,难道外面都传遍了,那他的娇娇怎么办! 陆雪瞧着他痛心的样子,更加厌恶,敢情自家的女儿是掌上明珠,容不得半点蒙尘; 旁人的名节,不过是路边的草芥,只要让他不满,便毫不留情地碾碎,什么礼义廉耻,在私欲面前都是狗屁! “胡言乱语?呵,县城里知道这件事的人还少吗?大到官家,小到乡绅,怕是随便拎出一个都知道得清清楚楚。” 只要花些心思,打听到这件事并不难,况且还有卢怀瑾那个大嘴巴,早把张教谕家事抖搂个干净。 “大概也只有普通百姓不知道了吧,不过,我不介意帮你宣传宣传,反正在你眼里,污蔑人名节只是一件小小的误会。” 陆雪自是不会这么做的,那件事不是张教谕女儿的错,她是受害者,错的是陈家兴,是这个世道。 只不过是用这件事刺痛张教谕,让他怒火更盛罢了。 陆雪知道自己这个乡君的身份有些虚。 无论是盘踞在地方的乡绅,还是像张教谕这样的官身,骨子里依旧瞧不起她,依旧觉得她好欺负。 若是她只图温饱,安于现状可能也觉得无所谓,大不了避开这些人。 但她不是,见识过“世家风范”,听过那些“呼风唤雨”的大人物,她想到更高的地方去看看。 如此一来,必然会有所接触,她已经走进这些人的视野,就急需把脚跟站稳,让人知道她并不是软柿子。 也算张教谕倒霉,赶到这个节骨眼招惹她,那她定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毕竟谁知道下次是什么时候。 “你敢!”张教谕喘着粗气,眼里闪过狠厉。 陆雪微微一笑,扶了扶头上的簪子,“你猜我敢不敢?” 瞧着张教谕气急的模样,她言语更加犀利,圣人之言和市井之语一连串地砸出去,语速极快,滔滔不绝。 左一个“假清高,伪君子”,右一个“酸丁,腌臜货”,完全不给张教谕插嘴的机会。 谢远山坐在一旁听着,不自觉地勾起嘴角,竟觉得这些骂人的话犹如仙乐。 他太熟悉被人欺负后沉默的滋味了,自懂事起,谢老头就是沉默寡言的样子,王氏也一直唯唯诺诺。 哪怕祖父活着的时候,他们也常常受欺负,母亲只会默默掉眼泪,父亲只会闷着头,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最后不了了之。 这样看似避免了直接冲突,可日子过得愈发憋屈。 可陆雪不同,她谈笑间便砸了人家的厅堂,时而甩出几句市井俚语,时而引经据典,字字如刀地剜向张教谕的痛处,简直是集文雅与粗俗于一身。 腰杆更是挺得笔直,似是再难得事都压不弯她的脊梁,任凭张教谕暴跳如雷,她依旧笑得肆意张扬。 这睚眦必报的狠厉,这无所顾忌的疯劲,让谢远山的心口猛地一颤,喉咙有些发紧。 细碎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一片狼藉的厅堂,朦胧的光晕里,他望着那道闪着光的身影,突然意识到,他不想和离,不想让陆雪离开,是源于内心的喜欢。 他想起王掌柜和父母同他说的那些事,也许在那些絮絮叨叨的话语里,那个鲜活、坚韧的身影,就已悄然在他心底生根。 只不过,听闻千遍,终不如亲眼一见带来的震撼。 “住口!” 这一声怒吼,让谢远山回过神来,再次看向张教谕。 许是陆雪骂得太过难听,张教谕再也按捺不住,“来人,把她给我赶出去!” “陆乡君,别以为成了乡君便可以肆无忌惮,今日之事本官不与你计较,但外面若是出现半点对我女儿不好的谣言,本官定与你不死不休!” 话音刚落,几个膀大腰圆的仆人走进来,伸手就要抓陆雪的胳膊。 谢远山神色一凛,想要去阻止,却被陆一一把按住,“姑爷,别急啊!” “今日之事本就是你欺辱我在先,你有什么资格说不计较,不过,若是外面出现一丁点关于我的谣言,本乡君也定与你不死不休。” “泼妇!”张教谕看向那群仆人,“我白养你们了不成,还不把人赶出去!” 陆雪似是惧怕一般,假意挣扎后退,不经意间碰掉一支金簪,那些仆人见她害怕,自是不当回事,直接从上面踩踏过去。 簪头上金丝编织的牡丹被踩得扁平,再也没有一丝雍容华贵,只余狼狈和破碎。 “你们竟敢毁坏御赐之物!”陆雪尖叫出声,吓得几个仆人僵在原地。 她“泪眼朦胧”地捡起地上的簪子,“这可是圣上给我的赏赐,张大人,你竟然敢蓄意毁坏御赐之物,我定要上县衙告你一状!” 说着,拨开仆人往外走,谢远山和陆一他们紧跟其后。 张教谕一愣,看看她手里的簪子,再看看她身后跟着的一群壮汉,心头泛起寒意,被算计了! “拦住她!” 仆人连忙去拦,可哪里拦得住,陆雪就这样带着一队人马,冲出张教谕的宅院,直奔县衙。 一路上,陆一他们又干起“老本行”,不遗余力地宣传在张府发生的事。 第336章 那她便蹚出一条路来 “张教谕派人去毁坏我们乡君名声,我们乡君一个弱女子,也只是想上门讨个公道话,没想到那门房嘴里不干不净的......” “这也就算了,等见到张教谕,他不认错不说,还凶得很,一直对我们乡君大呼小叫,吓了我们乡君失手打翻了一些摆件,他竟不依不饶起来......” “更过分的是,不拿我们乡君当回事就罢了,他还毁了御赐之物......” 陆雪眼泪汪汪地走在路上,只需扮演一个御赐之物被毁,不知所措的弱女子。 谢远山紧紧护在她身后,薄唇紧抿,他不笨,很快明白过来这些是陆雪早就计划好的,为了报复,也为了立威。 他无比清晰地意识到,陆雪也许并不需要他,甚至不相信他。 陆一讲得太过生动,不少行人都跟在他们后面,虽说不知道县里何时出了个乡君,但看热闹是人的天性,尤其是这种权贵之间的热闹。 身后的人越来越多,导致后面追出来的张教谕根本近不了陆雪的身,只能焦急地拐进小路,去找好友杨县丞,希望能有所补救。 “张兄,你说你干的这叫什么事,不说她是新封的乡君,只说她和王掌柜的关系,你也不能随意招惹她!” 杨县丞急地在屋里来回踱步,都说宰相门前七品官,若是王掌柜给陆雪留了什么东西,求到卢氏姐弟头上,他们定不会坐视不理的。 更遑论,这个陆雪如今被封为乡君,来宣旨的魏公公可还没走呢! “她当时可还没被封为乡君呢。”张教谕自诩清高文人,平日里便把“君子不齿与市井”挂在嘴边。 之前便对杨县丞与王掌柜交好的事颇有微词,自是没太把王掌柜放在眼里,况且他人都不在,那就更没什么可怕的了。 “你,唉!你让我说什么好!”杨县丞自是知道他这臭毛病,在他看来,张教谕这就属于读书读傻了! “罢了,没时间废话,抄小道走,看看能不能拦住陆乡君,我和她有那么一点交情,希望有用吧。” 杨县丞说着便往外走,张教谕连忙跟上他的脚步,毁坏御赐之物不是小事,真闹上去,可是大不敬的罪过。 可惜他们根本没截住人。 陆雪不知道张教谕会使什么招数,但知道迟则生变,这事还是闹大了好,因此这一路上脚步倒腾的飞快,跟在后面的百姓都是用跑的。 一到县衙门口,她便拿起鼓槌,把登闻鼓敲得“咚咚”作响,不一会就有衙役把人领进去。 杨县丞和张教谕只能看到她的背影,两人神色焦急地从角门进去。 今日是休沐,周县令正在后院招待魏公公,饮酒作乐好不热闹。 卢怀瑾坐在一旁,无聊地撇了撇嘴,顺便瞪了一眼要靠在他身上的舞姬,把人吓跑。 听到下人说有人敲响登闻鼓,周县令强忍着不愉,连官服都没换,直接来到公堂。 此时,杨县丞和张教谕刚进来,还未与陆雪搭上话。 “杨县丞?张教谕?你们两个怎么也在?”周县令的脸因饮了不少酒而变得红彤彤的,眼神也有些迷离。 “县令大人,下官恐此案是误会,不知能否晚些审?”杨县丞拱手行了一礼,不断地给陆雪使眼色。 “杨县丞,你在教本官做事!”周县令一拍惊堂木,倒是吓得自己一激灵,酒都醒了不少。 陆雪抽了抽嘴角,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周县令,有那么一点胖,一身常服有些皱巴巴的贴在身上,肚子略微发福。 五官尚算端正,若是瘦下来,倒也不丑。 只是如今这样子,绝对是配不上卢怀瑶小仙女的! 卢怀瑾正巧拉着魏公公来看热闹,一眼便认出陆雪,眼珠子一转,想搞事的心蠢蠢欲动。 “不敢。只是此事确实有误会,陆乡君,你说是不是?” 杨县丞挡在周县令和陆雪中间,挤眉弄眼不说,还悄悄拱了拱手,无声地说道:“谈谈,王掌柜。” “陆乡君?你就是那个陆福星?”周县令绕过他,一脸醉态,上下打量一眼陆雪,“嗯,长得倒是不错,你...” “县令大人,这案子你审不审,若是不审,我们便要到府城去了。”谢远山上前把陆雪护在身后,挡住他的眼神。 周县令哼了一声,“我在和陆乡君说话,你又是谁?” 他并没有想做什么的意思,只是以前觉得这新乡君是农女,肯定一身小家子气,长相估计也不咋地,一见面有些惊讶而已。 “本官是陆乡君的夫婿,姓谢,区区一个小百户,劳县令大人过问。” 谢远山一脸正色,晃了晃腰间的铜牌,似是百户的官职真的微不足道。 周县令一噎,暗骂一声‘武夫’,扯了扯嘴角,“原来是谢大人,幸会幸会。” 陆雪眼眸微垂,她就说吧,她这个乡君,在有些人眼里,还真比不上谢远山的这个百户。 可这已经是她如今能争取到的,最高的身份,忍不住有些灰心,但她还是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烦躁。 看着公堂上的人神色不断变换,陆雪忽然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 没关系,天下无不可为之事,只要她想,她便一定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这世道从不会为女子铺好路,那她便蹚出一条路来,从商,从武,从医...总有一日,她也能成为被人仰视的存在。 张教谕完全呆住了,不是说陆福星是寡妇吗,怎么又出现一个夫婿,还是个百户? 虽说文武不同途,但到底是正经官身,早知道陆福星有相公,还是个百户,他得多有病才会想着去抹黑人家名声! 杨县丞只觉得这事越发不好搞。 陆乡君要是铁了心,宁可自己担上看管御赐之物不利的罪名,也要和张教谕硬刚到底,这事还真不好弄,搞不好别说官职,命都得搭在里面。 因此在周县令问到底发生什么事的时候,他不得不再次强行打断,甚至拿出了王掌柜给他的印章,只求能谈一谈。 第337章 藏书三千卷 陆雪看了一眼他手上的印章,又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的张教谕,点了点头。 “陆乡君,请。”杨县丞也顾不得周县令会不会生气,连忙把人引到一旁。 反正那是个草包,本以为卢氏女来了后,周县令会有所收敛。 没想到他越发过分,整日里不是饮酒作乐,就是待在小妾房里,县衙后宅都管那小妾叫夫人了。 让他不理解的是,卢氏女压根不管这事,连县衙后宅没去过,直接住在别处,视两人于无物。 “杨县丞想说什么?” “陆乡君,此事我已全部知晓,确实是张兄做错了,只求乡君高抬贵手,放张兄一马,无论什么条件我们都答应。”杨县丞小心地看着陆雪。 一年前,他看在王掌柜的面子上才会照拂此女,如今却有些庆幸,自己当时没拒绝,结下了一份善缘。 “杨大人,您也看见了,我只是个弱女子,若我今日抬了抬手,明日张大人要是想报复我,我连还手之力都没有,让我怎么能安心呢!” 陆雪拿起帕子点了点唇角,一副柔弱的模样。 张教谕:“......”弱女子?他再没见过哪个弱女子,一脚能踹翻厚重的红漆大门,单手能推倒二百来斤的百宝格! “陆乡君言重了,张兄向来重诺,绝不会出现您说的那种状况。”杨县丞急忙辩解,怕她不信,还举了两个例子。 “杨大人,您说这些并不能证明什么,张大人为了一个捕风捉影的事,都能派人毁我名声,何况我现在可是大大地得罪了他。” 杨县丞一听,不断地冲张教谕眨眼睛,张兄,张兄,张兄你说话啊! “陆乡君不知怎样才肯放在下一马?只要你说,我定当照办。” 张教谕拱了拱手,他和杨县丞一样,是寒门出身,家境只算殷实。 三十三那年中的进士,如今四十有五,已经不算年轻。 他们这样出身的人,没有人提拔,往上升的几率很低,可幼子才十二岁,体弱多病,长女二九年华还未定亲,他不能这样倒下去。 “张大人,若想让我松口,不如先说说,你打算拿出什么让我往后能睡个安稳觉。” 张教谕思索片刻,“我观乡君似是受到了惊吓,不如我送乡君一个庄子压压惊,那庄子就在兴旺镇,占地三百八十亩,不知乡君觉得如何?” 陆雪微微一笑,庄子啊,她喜欢,这种几百亩的大庄子几乎不在市面上流通,她去牙行问过几次,都没有售卖的消息。 张教谕见她不说话,咬了咬牙,“再加上兴旺镇的一个铺子如何?” 这铺子还是前段时间刚买的,为了给他女儿当嫁妆。 陆雪继续笑,这些身外之物虽好,但却不能保证张教谕不报复,哪怕拿到手她也不安心。 “不如这样,张兄把家中藏书都放到陆乡君那,等什么时候乡君确定他威胁不到你,再让他拿回去。” 杨县丞算是看出来了,不拿出些能让张教谕投鼠忌器的东西,陆乡君肯定不会松口的。 “不行!”张教谕瞬间炸了毛,比陆雪拿玉屏威胁他时脸色还要差。 事实证明知道你命门所在的,必是你最好的朋友。 杨县丞直接把他拉开,对陆雪说:“陆乡君有所不知,张兄爱书如命,家中藏书甚多,孤本更是不少,几乎是他的一大半家当,有这些书在手,张兄绝对不敢做什么。” “杨济川!”张教谕嗷的一声扑上来,“你到底是哪边的!不行,说什么也不能动我的书!” “乡君稍等。”杨县丞扯着他走到一边交谈。 谢远山一直在陆雪身边,所有的话都听在耳中,“你最开始就没想过赶尽杀绝吧。” “算是吧。” 谢远山垂眸看向陆雪,睚眦必报,却留一线,远比赶尽杀绝更让人心折。 无论是在官场,还是在什么其他地方,这样人不仅让人心存敬畏,而且能让人放心与之相交。 毕竟比起不留退路的狠绝,懂得分寸的人,才是成为可靠的盟友。 陆雪确实没想过靠着这件事把张教谕弄死。 一来,毁坏御赐之物这种罪名,不仅需要层层上报,从县衙到府城,再至朝廷,她不想让自己的名字,有出现在老皇帝耳朵里的任何可能。 而且,想要落实这个罪名,她自己也要担个看管不力的责任。 二来,这样做很容易给自己树立隐形的敌人,也不算隐形,比如杨县丞。 再比如县学里的先生和学子,总有真心与张教谕交好的。 真把事情做绝,这些人怕是会明里暗里地给她找麻烦,反而得不偿失。 不过,若是张教谕不识趣,她也并不介意下狠手,杀人越货这种事,她手熟得很。 人一死,无论他想做什么都没用,只是到底是个朝廷命官,处理起来会有点麻烦,怎么杀好呢? 要不下点毒?不行,忍冬没研究出那种让人查不出来的毒药;要不...... 谢远山疑惑地眨了眨眼,怎么感觉有一股杀意在附近徘徊? 不一会,杨县丞两人回来,“乡君,张兄同意了,咱们现在就可以去张府取书!只是不知这损毁御赐之物的事?” “杨县丞别急啊,我要的东西还没到手呢。”陆雪瞧着张教谕不甘不愿的样子,晃了晃手中的金簪。 杨县丞凑到周县令面前说了什么,周县令虽然脸色不好,但还是道:“给你们半个时辰!” 卢怀瑾在一旁急得抓心挠肝,到底是什么事啊!只能借着如厕的借口让暗卫出去问问。 魏公公轻嗤一声,回到后宅继续听曲看舞,与他无关的事,还是少掺和的好,这可是干爹能在皇宫呼风唤雨的秘诀。 杨县丞领着陆雪他们从角门出去,不少百姓守在县衙门口等着看热闹,但公堂大门一直没开,他们什么都看不到。 张教谕家里藏书确实不少,足有三千卷,满满当当地装了十二个书架,三间屋子。 陆雪看得两眼放光,儒家经典,史部要籍,诸子百家,各类诗集,类书丛书,有孤本,也有张教谕抄录的复刻本,都保存得极好。 部分书上密密麻麻的批注更是绝妙,不同笔迹在空白处交锋,甚至中间还夹杂着不少夹签。 第338章 身份够了,产业也要跟上! 这些书籍确实珍贵,怪不得之前张教谕反应那么大。 “小心点,你们小心点!” “别动!别动!我自己来!” “不行,不能这么放!这可是孤本!” 现在反应也很大! 张教谕几乎把所有人都赶走,独自整理书籍,每个动作都小心翼翼,生怕有一点损坏,他这样弄下去,怕是一天都弄不完。 “张大人,若你信不过我的人,不如叫你家下人来装。”陆雪可没有那么长时间等。 形势比人强,张教谕叫了经常跟他一起整理晒书收书的两个书童,再加上几个手脚轻便的丫鬟。 终于赶在半个时辰内把书装好,装了三十个箱子。 两辆驴车根本装不下,陆一去车行又租了几辆。 陆雪他们则返回县衙,还没等出张府大门。 张教谕深深地对着陆雪做了一揖,“张某已经知道错了,万望乡君费神将这些书籍妥善保管,千万别因为我之故,迁怒于它们。” 此时的他,倒是真有了县学教谕的模样。 “张大人,不必担心,我这人向来恩怨分明,只要你不做对我不利的事,这些书自是会被妥善保管。” 陆雪手里拿着一本书,半个时辰的功夫,她把这本书看了大半。 这是一本游记,书中名山大川的描绘细致入微,各地的风土人情也写得鲜活生动。 让她有些爱不释手。 “多谢。”张教谕松了口气,甚至转过身抹了把眼泪,他舍不得。 陆雪:“......”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是欺负人的恶霸! 有人敲了登闻鼓,那必然是要公开审理的。 百姓等了许久的公堂大门缓缓打开,两人站在公堂上,一个教谕,一个乡君,自是不必下跪。 “本乡君也是被吓坏了,以为掉下来的是御赐的金簪,只想着犯了大不敬之罪,实在来不及细看。”陆雪于是说道。 收人钱财,与人消灾,陆雪一脸淡定地改了口,统称一个误会,至于别人信不信,就不是她能左右的了。 反正她也没傻到真把御赐之物毁了,御赐的簪子还好好地在头上插着呢,同样是一支牡丹花簪。 张教谕则面色谦逊,“确实是仆人不知轻重,吓到了陆乡君,我愿赠予乡君一个庄子和一个铺子,为乡君压压惊。” 陆雪推脱,张教谕非要给,一来二去,两人在公堂上就把地契和房契过了户。 一个声称误会,一个送庄子和铺子压惊,勉强说得过去,只有百姓们大失所望,还以为能看到两人掐起来呢。 不过,一传十,十传百,怀安县的人都知道陆福星被封为乡君,并且这个乡君爱戴御赐的首饰。 有点权势的人家却能从中看出点什么,张教谕家被砸了,所有藏书都被搬走,又赔上了一个庄子和一个铺子,就连读书人的名声也岌岌可危。 简直赔了夫人又折兵。 了解经过后,都达成一个共识,这个陆乡君不好惹,颇有一种,你要是欺负我,哪怕我得不着好,也要咬下来你一块肉的架势。 后又听说她相公是百户,看来寂寂无名的谢家,怕是要摆脱泥腿子的称号,跻身乡绅之列了。 古往今来,乡绅的组成都很复杂,有告老还乡的朝廷命官,有功名傍身的读书人,更有富甲一方的豪商。 这些乡绅,无一不是经过几代人的苦心经营,才能站住脚跟,撑起门楣。 在一定程度上,可以说乡绅是世家的前身。 一些乡绅家族经过多代传承,不断积累资源,扩大势力,培养人才,若是再能抓住机遇,总有一日能成为不可小觑的世家。 …… 从县城到平安村的距离太远,陆雪他们只好在客栈住一晚。 要房间时,谢远山很主动地单独要了一个,陆雪表示很满意,有分寸的男人还是很可爱的。 却惹得陆一频频看他,姑爷怎么这么不会主动呢,要不要帮帮姑爷? 帮忙他是帮不上的,陆雪打发他去盯着张教谕了,顺便看看能不能再收集一些把柄。 蹲在张府一个晚上,陆一只听见张教谕的哭声,哭他的书,哭他的娇娇,那真是,难听得紧! 第二天一早,陆雪刚一出客栈就碰见卢怀瑾身边的暗卫,收到了一封书信,上面写着张教谕这几年在怀安县所行之事。 咋说呢,没犯啥大错,但也并不清白,属于那种有点小贪,底线犹在的最普通的官员。 这种官员无论在哪个朝代都是比比皆是,毕竟真正的清官总归是少数,更多的人不过是在大染缸里混日子罢了。 陆雪把信好好地收起来,没叫陆一回来,反而把陆八也派了出去,再观察一段时日吧。 四个时辰后,一行人终于看见兴旺镇的影子,冬天的路实在是太不好走了。 刚进镇子,便碰到从兴隆镇回来的沈莹和王满安。 “五哥!你没死!真是太好了!”王满安跟个猴子似的蹿到谢远山身上,看样子恨不得亲上几口,“五哥,呜呜~你真活着......” 谢远山挣扎半天没挣扎开,有些无语,这货怎么跟张婶家的孙二柱一个德行,抱住就不撒手! 沈莹很是惊讶,没想到东家的夫婿真的活着! 陆雪没管那边紧紧抱住的两人,拉着她上了驴车,“这次可是放下了?” 她和王满安并没有定亲,只是王满安追着她不放,说啥都想娶她,一有时间就从县城跑回来,不是送副耳环,就是送支簪子。 沈莹一直没收,不过被一个长相讨喜的少年这样热烈地追求着,她也有些动心。 只是她始终觉着自己的身份是阻碍,便想着再回兴隆镇看一眼,半个月前就走了。 “放下了。”沈莹苦涩一笑,她在沈家酒馆对面待了十几天,看着那一家子其乐融融,似是她这个女儿从来没存在过,还有什么放不下的。 陆雪拍了拍她的手,“那就好,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我想一直跟在你身边。”沈莹抓住她的手,“东家,能给我换个名字吗?我想跟你姓。” “行,让我好好想想。”陆雪现在身份够了,家产也要跟上,酒楼,铺子,作坊...统统要开起来,正是用人的时候! 第339章 送礼就不是人干的活! 这一想就想了一路,陆雪深深觉得起名字着实是一件很难的事。 给小动物也就罢了,反正它们也不知道好不好听。 给人起名却不同,她总不能给沈莹改名叫陆白吧! 进村时,几辆驴车的动静不小,有不少村民裹着棉衣在门口张望,瞧见是陆雪回来,也不管会不会有人回应,隔着老远也要喊上一声,“陆乡君回来啦!” 驴车稳稳地停在谢家门前,陆雪下车时,不小心踩到一块冰,脚下一滑,幸好她核心力强,身形只是晃动了一下,又稳稳站在原地。 盯着脚下的冰,她灵光一闪,脱口而出,“叫陆冰,怎么样?” “啊?”沈莹愣了一下,又缓缓点头,看起来很是喜欢,“都听东家的,以后我就叫陆冰” 陆雪摸了摸鼻子,略显尴尬,陆冰和陆白好像也没什么不同。 陆二他们把拉着书的驴车停在东后侧院的角门,小心地把箱子放在厢房。 这些书不能一直放在箱子里,家里没有空闲的书架,空间里倒是有几个,可肯定是不够用的。 谢重山手上的活又排得满满当当,还是得到镇上买几个。 陆雪吩咐陆二去买,特意叮嘱他要买好的,价格还不能太贵。 陆二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主子,我不会买,还是让陆五去合适。” “不会就学,不是啥难事,我看好你!”陆雪鼓励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陆二又面无表情地看她一眼,扯出一个僵硬的笑,“主子,我觉得我会把人吓跑。” 陆雪:“......”是挺吓人! 也是奇了怪了,这大半年,其他人看起来都正常很多,只有陆二,连笑的自然一点都学不会。 她很是怀疑,这小子脸部神经可能是有问题,通俗点说叫面瘫! “算了,我让陆五去吧。”陆雪无奈妥协,要是真让他去买,没准明天就会传出陆乡君手底下的人仗势抢劫! 陆二退到一旁,他还是喜欢藏在暗处,有时候,他也会想,自己大概是天生做暗卫的料! 陆雪并没有让这些暗卫尝试过毒素发作的滋味,早早地把解药分给他们,让他们自己按时吃。 这可把陆一嫉妒坏了,常常说他们几个的命实在是太好了,遇到了好主子,他自己当初可是足足疼了两个时辰,这已经算是主子仁慈。 陆二几个听得多了,上个月便没有提前吃解药,那滋味,这辈子都不想再尝试。 书架买回来后,陆雪花了三天的时间,才把所有的书都整理好。 转眼就是小年。 又到了祭灶神,扫尘土,备年货的日子,村里比去年要热闹许多,来来往往的人络绎不绝,看起来跟兴旺镇的南市差不多。 尝过做买卖的甜头,村里人都不愿意放弃过年这个机会,前几天便通知了附近的村子,平安村沉寂数月的小集市要重开,镇里有的年货小集市上也都有。 本来卖年货的小集市也不一定能开起来,毕竟很多东西村里是没有,村里人以前也是到镇里去买。 不过王满仓他们脑子活络,一群人商量一天,凑了一笔钱,租了几辆驴车,直接到县城去进货,他们买得多,价格自然也便宜。 村里人一看他们这么做,都以为是陆雪教的,便都跟着学,但他们不敢买太多,几家合起来租一辆车。 小年那天一到,周边村子的人都抱着来看看的态度,这一看,就出不去了,东西是真全啊,干货,米糕,糖,祭祀的香烛,各种肉类,连春联都有。 王满安和谢五海凑到一起,两人一个是二掌柜,一个是账房,字写得说不上多好,但至少端正,价格又比镇里的便宜。 来买的人越来越多,两人忙的是满头大汗,提前准备的都卖完了,两人便现场写。 陆冰在旁边卖糕点和各类酥糖,偶尔和王满安相视一笑,暧昧的气息不断在两人身边流转。 谢五海在一旁看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唉,想当年他和他媳妇也是这样,现在不行喽,但凡他有一点错,他媳妇准拿手拧他,说多了都是泪啊! 相对于去镇里买年货,周边村子的人其实更愿意选择在平安村,价格虽然一样,但离家近,多走两趟,坐车的钱就省下了。 这一整天下来,卖的少的能赚个上百文,多的更是奔着半两银子去了,有不少人家都后悔当初为啥不多进点货。 陆雪今年没给作坊里的工人买年礼,直接发的“年终奖”,满一年以上的发一个月,满半年的发半个月。 一来几乎家家户户都在卖年货,哪里用得着她送;二来实在是太忙了,她这个乡君和谢远山的百户名头一传出去,不少人家给谢家送年礼,认识的不认识的都有。 有人送年礼,谢家就得还礼,轻了不行,重了不行,这家不能送什么,那家喜欢什么东西。 弄得她和谢远山焦头烂额,还好卢怀瑶小仙女送过来一个嬷嬷,颇懂里面的道道,总算有惊无险地把年礼都送出去了。 “累死我了!这就不是人干的活!”陆雪毫无形象地躺在摇椅上,这简直比上山打野猪还累。 谢远山摸了摸茶杯,温度正好,才把茶杯递到她手边,“没办法,谁让咱们身份不同了,你要实在不喜,以后这种事我来办。” 陆雪直接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又懒洋洋地靠回摇椅上,调侃道:“你说的这话,我可是记得了,以后咱们家我主外,你主内,百户大人觉得如何?” 谢远山“嗯”了一声,只觉得拿着茶杯那只手有些发烫,心里泛起一股隐秘的欣喜,他媳妇说以后,也就是说他们会有以后! 可是...当他抬眼望向陆雪,那双含笑的眼眸里,同无数次两人相处时一样,只有惯有的调笑,半点不见对他的情意。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上冰凉的纹路,没关系,他垂眸遮掩住眼底翻涌的暗芒,这世间最难缠的藤蔓,向来是趁人不备时悄然攀附。 总有一日,那双含笑的眼眸里,只盛下他一人的影子。 第340章 谢远山,你喜欢我? “喂!谢远山,你想什么呢?”陆雪清脆的声音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谢远山睫毛轻颤,有些慌乱的偏过脸,脸颊上渐渐泛起的绯色,高挺的鼻梁投下淡淡的阴影,将深邃的眉眼衬得越发立体。 几缕碎发垂落额前,他抿了抿唇,似有如无地咬出一道湿润的痕迹,“没什么,都听你的。” 他声音压得很低,说话间不经意的抬手将散落在额前的墨发别到耳后,无端地生出几分惹人怜爱的脆弱感。 我擦!陆雪神色一顿,好像那柔弱不能自理,又偏爱勾搭人的外室!不过,不得不说,是真好看啊! 谢远山瞥见她眼里的惊艳,唇角轻扬,刹那间眸光流转,容貌比方才更盛三分,不就是美人计,他豁出去了! 陆雪看得眼前一亮又一亮...... 腊月二十七那天,各家摊位上的年货所剩无几,剩下的那部分,自家吃点,串亲戚在送点,刚好够用。 年前村里人都赚了一笔,不少人家都阔气地添了新衣,炮仗也不再像往年那般只买几个意思意思,而是成捆的往家买。 最开心的就是孩子们,有新衣服,还有炮仗玩,天天盼着过年,恨不得每天都问上一遍,到底什么时候过年啊。 盼望着,盼望着,年来了。 从早上开始,炮仗声便没停过,隔上一回便响一声,弄得小白他们一惊一乍的,都紧紧跟着陆雪。 这样一来,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待在一个地方,实在是太绊脚了,走一步都费劲。 好在家里人多,收拾得比去年要快,空闲的时间一下就变多了,于是,又把麻将搬了出来。 这次一共放了两桌,陆雪拖着一群狼,兴奋地坐下,对面是李佑安,上家是谢远山,下家是王氏。 这一年谢家玩过很多次麻将,陆雪是回回玩,回回输,但她属于越挫越勇型的,她还不信那个邪了! 但话又说回来,有时候不信邪也不行!连输两圈后,她神色有些萎靡。 谢远山扫了一眼桌子上的牌,再看看自己的,从中间抽出一张,“八筒。” “碰!哈哈!我上听了!”陆雪猛地站起身想要把八筒拿过来,话说,这还是她今天第一次听牌! 李佑安伸手按在那张八筒上,“不好意思,胡了。” “切!小屁胡!” “那也是胡了。” “再来!” 谢远山:“七万。” 陆雪:“吃!” 王氏:“胡了。” 谢远山:“二条。” 陆雪:“碰!” 李佑安:“胡了。” ...... 谢远山不动声色地喂了两圈牌,不仅一次都没成功过,还总是点炮,神色显得有些迷茫。 “我终于知道,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的意思了。”李佑安颠了颠赢到的铜板,施施然的起身,一直赢也太没意思了。 陆雪转头看向谢远山,拍了拍他的手,“以后咱们不跟他玩!” “好。”谢远山点头,对她露出一个微笑。 陆雪连忙别开眼,又来了!总觉得他这几天怪怪的,有一种一直在勾搭自己的错觉! 谢远山收回笑容,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脸,不应该啊,难不成他变丑了? 不开心! ...... 有了前车之鉴,刚吃完年夜饭,谢老头便把压岁钱都发了下去,就连陆一他们也没落下。 大家拿好压岁钱,大人们再次投入到麻将的战场上;孩子们则拿着灯笼在院子里疯跑,没像去岁一样放炮仗。 小白它们听了一天炮仗声,只要不把炮仗丢在它们眼前,倒也没有那么害怕。 一群狼趴在廊下,琥珀色的眼睛追着灯笼打转,终是按捺不住,跑到院子里跟孩子们一起。 你追我赶,不知道在玩什么,但听两方的声音,都很开心就是了。 陆雪靠在廊柱旁,感受着眼前的温馨与祥和,眉眼舒展。 这已经是她在这个世界,度过的第二个新年,若岁岁年年,都能如此这般,该是多么幸运的事。 不知何时,天空中飘起了雪,似鹅毛,似柳絮,一大片儿,一大片儿的落下。 不一会,地面上就有了一层积雪。 谢青山他们更加兴奋,纷纷伸出手去接,笑声也越发响亮。 小白歪着脑袋看了看,忽地张开大嘴,想要咬住空中的雪花,可始终慢了一步... 陆雪也被这雪吸引,不由自主地走出廊下,仰着头,似是想看清这雪是从哪落下来的。 雪花落在她的脸上,发间,冰冰凉凉,让她忍不住眯起眼睛。 谢远山悄悄走上前,与她并肩而立,目光自始至终都追随着她。 陆雪察觉到他的靠近,转头看了一眼,眼里闪过一丝疑惑,他怎么过来了? 这人一整个下午都板着脸坐在一旁,弄得自己都不好意思调戏他。 谢远山连忙将视线转移到天空,似是也在欣赏雪景,却轻轻挪动脚步,感到自己的手臂碰到了陆雪,仿佛被贴了定身符一般立马不动了。 陆雪:“......” 等了一会,见她没反应,谢远山又悄悄伸出手,缓缓地放在她的手上,轻轻握住,由于紧张,手有些微微颤抖。 既然美人计行不通了,那他只能换个方式! 陆雪转过头,与他四目相对。 夜色下,谢远山的脸庞显得有些朦胧,但眼里是化不开的紧张与期待。 陆雪的唇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得弧度,带着几分打趣的意味,静静地看着眼前略显慌乱的人,朱唇轻启,“谢远山,你喜欢我?” “是。”谢远山听到这句话,胸腔里的心跳声几乎盖过自己的声音,他望着眼前眉眼含笑的女子,声音无比真诚,“我喜欢你。” 陆雪听出他的认真,微微一愣,“什么时候?” “咳,大概是你把张教谕的家砸了,又顺便把他骂得狗血淋头的时候。” 陆雪抽了抽嘴角,“你口味很独特!” 谢远山:“......”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第341章 允许你喜欢我 陆雪盯着眼前这张呆滞的脸,忽地想起他这几天的举动,眼里闪过一丝了然,“所以,你这几天其实是在勾搭我?” 谢远山知道陆雪说话向来无所顾忌,但也不能什么词都往外说啊! “勾搭”这个词,怎么听怎么不正经! 但他还是坚定地回答:“是。” 陆雪本想端着架子,奈何嘴角还是控制不住地扬起,咳了一声,“勾搭得很好,下次继续。” 她在感情上还属于一片空白,但被人喜欢本身就是一件欢喜的事,何况这这个人的长相完全踩在自己的审美点上。 “你的意思是?”谢远山的手骤然收紧,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她,连呼吸都轻微许多。 “我的意思是...”陆雪特意拉长声调,见他眼底逐渐弥漫的紧张,才笑着把剩下的话说出来,“允许你喜欢我啊。” 谢远山提到半空中的心猛地一松,这样就很好了,感情的事哪有一蹴而就的呢,来日方长,他既然先动了心,多主动一些又何妨? 只是,他仍忍不住试探她的心意,于是小心翼翼地开,“那你对我...” “只有那么一点点喜欢。”陆雪坦然地对上他的目光,她是对谢远山有好感,虽然这好感源于他的颜值,但有就是有,并没有什么可否认的。 “所以,百户大人要更努力一些,让我更喜欢你才是。” “我会努力的。”谢远山神情一本正经,耳尖却红得发烫。 这般反差的模样,勾得陆雪玩心大起,她踮起脚尖,身体微微前倾,离他越来越近...... 谢远山只觉得心跳加速,喉结不住的滚动,掌心里也渗出些许薄汗,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甚至把嘴巴往前送了送。 来了,来了,他就知道陆雪喜欢自己这个模样! 预想中的触碰并未到来,只听见一声轻笑,萦绕在鼻尖的柏叶香愈发清淡,谢远山有些失望,失算了! “你又逗弄...”话音未落,脸上冰凉的触感让他猛地瞪大眼睛。 陆雪亲完也有些懊恼,抬头望天,她怎么就真亲上去了呢,果然是美色误人! 谢远山怔怔地摸着被亲的地方,目光黏在她微微泛红的侧脸,眼里全是欢喜和满足。 两人就这样一个望天,一个凝视,半天都没有其余的动作,压根没注意到几个孩子都盯着他们。 谢子姝扯了扯谢自在,“二哥,二嫂为什么不动?” “我怎么会知道,可能用脸接雪好玩?”谢自在抬起小脸,恰好一片雪花落在他眼睛上,吓得他连忙低下头。 真是理解不了,大人为什么总是喜欢做一些奇奇怪怪的举动! 别说他理解不了,陆雪也不理解!屋里不暖和吗?为啥非要在外面站着! 后面的时间,她带着谢远山又杀回牌桌,虽说牌运依旧不佳,但偶尔摸摸小手,瞧瞧他面红耳赤的模样,好像输赢也没那么重要。 ...... 初一拜年,初二回娘家,初三少执,初四迎神,初五开市,初六送穷。 初七人日节,传说是女娲造人的日子,很适合设宴庆功,邀邻里共贺喜事。 谢家便把请全村人吃席的日子定在这天,为了庆贺陆雪被封为乡君,也为了庆贺谢远山被封为百户。 村民们聚集在谢家,流水的食材被搬出来。 禾场上,巨大的草棚下摆满桌椅,案板与大锅沿棚边一字摆开。 妇人们忙着切肉择菜,男人们则在一旁劈柴,明明雪还没化,大家却忙得满头大汗,丝毫不觉得冷。 半个时辰后,第一道菜终于下锅,刺啦一声,肉香味在禾场上弥漫开。 村里人今年过了一个肥年,肚子里的油水比往年要足,但平日里省吃俭用惯了,即便是做肉菜也要在里面填上一大把萝卜白菜,真正吃到嘴里的肉也没有几块。 此刻瞧着在灶上翻滚的五花肉块,油花滋滋作响,那香气勾得人直咽口水。 再看看案板上还没下锅的鸡块,排骨...大家干活更加卖力。 太阳直直地悬在中天,是一天最温暖的时候,热气腾腾的八菜一汤摆在桌子上,看得人食指大动。 王里正在最前方敲了敲铜锣,“大家别着急,先让陆乡君和谢百户讲两句话!” 陆雪站在草棚外神色一囧,这有啥说的,大家吃好喝好? 谢远山笑着握住她的手,“别紧张。” 陆雪翻了个白眼,这小子自从表明心迹后,见天地往她身边凑,不是牵个手,就是抱一下,分寸掌握得极好,总是在她有些不耐烦的时候收手。 然后委屈巴巴地看着她,“娘子,不是你让我努力的吗?” 记得谢远山第一次叫娘子的那次,她只觉得心里有一万匹“草泥马”奔腾而过,这进展是不是太快了,说好了叫名字呢! 但她是那种认输的人吗?当然不是!不就是“夫君”两个字吗!她豁出去了! 于是,她挑起谢远山的下巴,轻轻靠近他的耳朵,“夫君这是在埋怨我?” 成功看见他落荒而逃的背影,陆雪满意地哼着小调把门插上,捧着一本酿酒的书细细琢磨。 却没发现那背影里藏着满满的得逞意味。 此刻,她故意凑近低语,“我不紧张,夫君也不要紧张。” 说完便看见一旁帮他们撩草帘的王满安和陆冰,瞬间涨红了脸,看向对方的眼里满是情谊。 “你们俩什么时候定亲?”陆雪叹了口气,春天来了,又到了万物复苏的季节...... “东家,你说什么呢?谁要嫁给他!”陆冰一跺脚跑了... “嫂子,我,我去追她!”王满安失望一瞬,又鼓起勇气追了出去... 两片厚重的草帘“吧嗒”一声落下来,晃动几下,渐渐停止。 还没进去的陆雪:“......”她就不该多这个嘴!这下怎么办,她身上的诰命服复杂得很,连抬手扶鬓都费劲,更遑论掀帘子了。 陆雪本不想穿着这个,奈何无论是村里人,还是谢家人都想看,谢远山更是一大早便上门堵她,非要她穿上。 第342章 前往庄子 到现在她都记得这家伙看到她穿上这身衣服的眼神,像是要把她吃了一样! 怕把这身诰命服弄脏,来的时候是王满仓他们用滑竿抬过来的,此刻脚底下踩的是擦得曾亮的木台,边角还细心地缠着麻绳,连缝隙都塞满了稻草。 为了看她穿这身衣服,大伙也真是费尽了心思。 正犯愁时,帘子从里面掀开了,谢远山扶着她小心地走进去。 阳光在陆雪身后铺开,似是给她镀上一层流动的金沙,头上的珠翠三翟冠熠熠生辉,冠间的珠玉垂旒轻晃,将她眉宇间的英气衬得愈发夺目。 金线绣就得诰命服层层叠叠的穿在她身上,却未让她佝偻半分,反而衬得她脊背笔直如松,行走间,似有光晕折射,华贵与英气在此刻达成奇妙的平衡。 草棚里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这还是那个他们所熟悉的陆福星吗? “行了,大家也看到我穿诰命服的样子了,赶紧吃饭吧,一会凉了,我先走一步。” 陆雪摆了摆手,提着诰命服迫不及待转身要走,可算完事了,这衣服实在是太难受了。 刚才的气氛被破坏得一干二净,村民们终于能呼吸了,得,一点没变! 谢远山无奈地摇了摇头,他娘子破坏气氛可是一把好手,尤其是在他身上! 他扶着陆雪往外走,一出草棚,见四下无人,他立刻俯身将陆雪拦腰抱起,稳稳地托在怀中。 陆雪惊呼一声,勾住他的脖子,似笑非笑地睨着他,“百户大人,你这种行为应该叫得寸进尺,还是应该叫贪得无厌?” 谢远山不说话,只是一味地红了耳朵,大步往前走。 别以为他不知道,他娘子喜欢长得好看的人,他不能保证自己是这世上长得最好的,只能像藤蔓一样缠着陆雪。 让自己的气味沾染在她身上,让她身边只有自己,再也插不进别人。 王满仓他们刚要出草棚去抬滑竿,看见两人的背影,挤眉弄眼的跑回去,还贴心的把草帘挡的更严实了一些。 陆雪换了一身轻便的衣裳,才再次出门,身旁的谢远山摸了摸脸,眉眼含笑,活像是偷了腥的猫。 门外停着一辆马车,一个小童正和杨二柱交谈。 陆雪看了眼马车,年前有不少这样的马车过来送礼,因此她并不奇怪,只以为是她宴请村民的事传出去了。 “你是谁家的?” “陆乡君。”张教谕听见动静,从马车上下来,他垂着眼帘,右手不自觉地捏紧袖口,“我想看看我的那些书。” 陆雪有些诧异,真没想到是他。 又一个脑袋从马车里伸出来,是杨县丞,他尴尬赔笑,“呵呵,陆乡君,那个我们不是不放心,这不正好领你去看看兴旺镇那个庄子。” “请吧,书都在侧院放着。”陆雪能怎么办,来都来了,还能真不让进门不成。 况且,那个庄子她还从未去过,庄子是过到她名下不错,但总要等张教谕把庄子里残余的事务处理妥当,她才好正式入主。 张教谕走进侧院,到屋子里看了一圈,只见书架铮亮如新,三千卷书按经史子集整齐排列,上面不见一丝灰尘。 见此情景,他悬着的心彻底放下,面带苦涩地摇了摇头,“是我多虑了,陆乡君瞧着也是爱书之人。” “张兄,我早都说了,你不用担心。”杨县丞把手里的书放回书架,“走吧,咱们去庄子看看。” 陆雪和谢远山同王氏他们打了声招呼,便跟在杨县丞身后离开平安村。 路上,张教谕给她介绍了庄子的情况,因着庄子连着半个山头,山上种的都是桃树,得名桃庒。 桃庒占地三百八十亩,因旁边有一条小溪,庄上种的都是水稻,庄仆二十户,大人小孩加起来一共一百八十五人,这些人的卖身契连同地契都已经过给陆雪。 庄朴和家中的仆人一样,不,他们的境遇远不如家仆。 家仆不仅吃穿用度上比他们强太多,而且能常常和主家见面,至少有被重用的机会。 庄仆则不然,一辈子都在庄子上做农活,吃不饱,穿不暖,性命也无人在意,他们的日子,连带着后代的日子,一眼便能忘到头。 除非有特别的机遇。 马车一直走了半个时辰才到达桃庒,一下车,最先看到的是一个大大的仓库,仓库旁边是一座四合院。 “陆乡君,咱们先到里面坐一坐,来拉粮的下人估计还要等一阵能到。”张教谕上前敲了敲门,里面出来一个皱巴巴的老头。 一出来便跪在他脚下,挤出两滴眼泪,“老爷,奴才听说,这庄子被卖了,不知,不知主家是哪位,还有,奴才的小女儿...” “闭嘴!你的新主家就在后面!”张教谕神色一变,打断他的话,似是不想提起他的女儿。 陆雪皱了皱眉,难不成张教谕这老匹夫还要强抢庄仆之女不成,这不是老牛吃嫩草吗! “张大人,这庄子上的人应该都是我的吧?” “自然。”张教谕应道。 “那这老头的女儿也是我的人,你不应该动。” “这是自然。”张教谕只犹豫一瞬便应下,他又不是只有这一个庄子,再看看别处就是。 没想到那皱巴巴的老头连连摇头,“不不不,小人不是那个意思,我,我是想让桃花离开庄子去张府!” 陆雪一噎,弄了半天,这事是你情我愿,那这老头哭什么哭!烦死了! “不,爹,我都说了,我不愿意去!”一个十三四岁的女孩从院子里跑出来。 她皮肤有些黑,容貌不算太出众,但她身上散发出的那股野草般的生命力,瞬间点亮了周遭的空气。 陆雪震惊地看向张教谕,不是,在这个世道老牛吃嫩草不少见,但这么老,和这么嫩,也有点太过了吧! “桃花,快,再求求老爷。”老头扯着桃花,让她跪下,“你听话,能去张府是你的福气!” “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陆雪脱口而出,总觉得这句话在哪听过,不过,不重要,她忍不了一个这么大的小姑娘被老牛啃! 老头不敢反驳她这个新主子,毕竟以后还要在她手下讨生活,只能默默流着眼泪,看向张教谕。 第343章 桃庒 见此情景,他悬着的心彻底放下,面带苦涩地摇了摇头,“是我多虑了,陆乡君瞧着也是爱书之人。” “张兄,我早都说了,你不用担心。”杨县丞把手里的书放回书架,“走吧,咱们去庄子看看。” 陆雪和谢远山同王氏他们打了声招呼,便跟在杨县丞身后离开平安村。 路上,张教谕给她介绍了庄子的情况,因着庄子连着半个山头,山上种的都是桃树,得名桃庒。 桃庒占地三百八十亩,因旁边有一条小溪,庄上种的都是水稻,庄仆二十户,大人小孩加起来一共一百八十五人,这些人的卖身契连同地契都已经过给陆雪。 庄朴和家中的仆人一样,不,他们的境遇远不如家仆。 家仆不仅吃穿用度上比他们强太多,而且能常常和主家见面,至少有被重用的机会。 庄仆则不然,一辈子都在庄子上做农活,吃不饱,穿不暖,性命也无人在意,他们的日子,连带着后代的日子,一眼便能望到头。 除非有特别的机遇。 马车一直走了半个时辰才到达桃庒,一下车,最先看到的是一个大大的仓库,仓库旁边是一座四合院。 “陆乡君,咱们先到里面坐一坐,来拉粮的下人估计还要等一阵能到。”张教谕上前敲了敲门,里面出来一个皱巴巴的老头。 一出来便跪在他脚下,挤出两滴眼泪,“老爷,奴才听说,这庄子被卖了,不知,不知主家是哪位,还有,奴才的小女儿...” “闭嘴!你的新主家就在后面!”张教谕神色一变,打断他的话,似是不想提起他的女儿。 陆雪皱了皱眉,难不成张教谕这老匹夫还要强抢庄仆之女不成,这不是老牛吃嫩草吗! “张大人,这庄子上的人应该都是我的吧?” “自然。”张教谕应道。 “那这老头的女儿也是我的人,你不应该动。” “这是自然。”张教谕只犹豫一瞬便应下,他又不是只有这一个庄子,再看看别处就是。 没想到那皱巴巴的老头连连摇头,“不不不,小人不是那个意思,我,我是想让桃花离开庄子去张府!” 陆雪一噎,弄了半天,这事是你情我愿,那这老头哭什么哭!烦死了! “不,爹,我都说了,我不愿意去!”一个十三四岁的女孩从院子里跑出来。 她皮肤有些黑,容貌不算太出众,但她身上散发出的那股野草般的生命力,瞬间点亮了周遭的空气。 陆雪震惊地看向张教谕,不是,在这个世道老牛吃嫩草不少见,但这么老,和这么嫩,也有点太过了吧! “桃花,快,再求求老爷。”老头扯着桃花,让她跪下,“你听话,能去张府是你的福气!” “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陆雪脱口而出,总觉得这句话在哪听过,不过,不重要,她忍不了一个这么大的小姑娘被老牛啃! 老头不敢反驳她这个新主子,毕竟以后还要在她手下讨生活,只能默默流着眼泪,看向张教谕。 陆雪看他的做派,忍不住捏了捏眉心,这是什么奇怪的命运,她怎么总碰见爱哭的老头! 张教谕又瞧了一眼桃花,这股子鲜活劲实在是少见,还是忍不住开口。 “陆乡君,你看,不如还是让这个桃花跟我走?我出两倍的价格买回来可行?” 老头一听,顿时老泪纵横,连连磕头,“多谢老爷,多谢老爷!” 桃花咬着唇,跪坐在冰凉的雪地上,身子冻得发僵,她知道庄子易主的时候是开心的,以为自己终于不用去张府了。 这对别人说是天大的好事,但她就是不愿,说不上是因为什么,可能是碧草姐姐的结局太过惨烈。 那时桃庒还属于陈家,碧草姐姐好好一个人,被领进府两年,便血刺呼啦地被抬回来,当天晚上就断了气。 如今,她怕是逃不脱这个命运了。 谁让自己只是一个奴仆,一个物件,新主子哪能为了一个物件,和当官的起冲突呢。 “张大人,稍等。”陆雪蹲下身,平视着桃花,“你愿意跟张大人走,还是愿意继续留在庄子上。” 陆雪看不惯“一树梨花压海棠”的腌臜事,但她尊重她人命运,就此刻来讲,桃花选择跟张大人走,她也并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对。 在这一眼看不到未来的庄子里缺衣少食,终日劳作地过一生。 还是在大宅子里吃穿不愁,勾心斗角,当个随时会被弃如敝屣的通房过一生。 谁能说选择后者不是一个正确的决定,未经他人苦,莫劝人大度。 连吃饱穿暖都成问题的时候,所谓尊严,所谓清白,又哪有那么重要。 陆雪能做的,就是给她一个选择的机会,至于怎么走,还是要看她自己。 桃花眼里失望迅速淡去,目光落在眼前这个穿着一身青色衣裙的新主人身上,语气坚定,“主子,我不愿意去张府,我只愿意留在庄子上。” 陆雪微微一笑,起身看向张教谕,“抱歉了,张大人,我不卖。” 杨县丞生怕两人再起冲突,连忙上前打圆场,“诶呀,没事,不就是一个庄仆吗?实在不行你到我庄子里挑,包你满意。” 说完还对着张教谕眨眨眼,他是真没想到,张兄看着挺正经,竟然能相中一个跟豆芽菜似的小姑娘。 “去,你想什么呢!我这是给康儿挑丫鬟!”张教谕看懂他的眼神,老脸一红,有些恼羞成怒。 “你又不是不知道,康儿整天蔫哒哒的,我这是想找个鲜活的丫鬟陪在他身边,能让他活泛点!” 杨县丞一愣,坚决不承认自己思想龌龊,“那你直接说让她当丫鬟,她还能不去?就是陆乡君也不会拦着啊,是不是,陆乡君。” 陆雪有些尴尬,真不怪她,搁谁看见当爹的哭着喊着把姑娘往府里送,府里的主子还不让当众说,都觉得有事吧! 张教谕没接话,这个咋说呢,他是有让这个桃花以后当通房的意思,不过是当他儿子的通房,而他儿子才十二岁,哪能明说。 他这又当爹,又当娘的,也是难啊! 第344章 庄仆的日子 桃花闻言有些紧张,丫鬟也不能去,碧草姐姐当时就是丫鬟,还不是死了。 她小心地看着新主子,视线相对的刹那,她摇了摇头。 陆雪扫过她抓紧衣摆的手,跟杨县丞打个哈哈,把她的事岔过去了。 几人说说笑笑地进了院子,这个院子不算太大,一共九间房,与王里正家的布局差不多。 桃花亦步亦趋地跟在陆雪身后,生怕新主子松口把她送走,甚至连谢远山的位置都被占去。 忽觉得寒意顺着打着补丁的裤腿爬上脊背,她打了个寒战,却仍是寸步不离。 谢远山落在三步开外,墨色的眸子盯住桃花的背影,眼底翻涌的暗潮几乎要凝成实质。 待陆雪回头望向他时,他又瞬间耷拉下眉眼,一脸的委屈,活像是被遗弃的幼犬。 陆雪:“......”百户大人,装得太过就不太好了吧! 谢远山不说话,谢远山一味地委屈巴巴,装不装的,你就说好不好用吧! 事实证明,好用!陆雪确实站住脚,等他追上来,甚至想伸手摸摸他的脑袋。 “陆乡君刚才说想要买下仓库里剩余的粮食?”张教谕很没有眼色地打断两人的互动,看着碍眼!哼! “是,不知里面还剩下多少粮食?”陆雪隐晦地勾住谢远山的衣角,边说边往堂屋里走。 “三百七十石左右。” 去年有旱灾,桃庒附近有条小溪,但收成依旧不怎么好,一亩地产粮仅一石五斗,一共产粮五百七十石,好在他不用交税。 分给庄仆一百石左右,这半年镇里的粮店又卖出一百石左右,剩下的都在这了。 “这些粮食我都要了,张大人开个实诚价。”陆雪坐在椅子上,谢远山顺势坐在她身侧。 如今粮价有些回落,差不多八十五文一斗,粮商收粮的价格却普遍在六十文到六十五文一斗。 “不瞒乡君,这些粮食是要放到镇里的铺子卖的,如今那铺子给了你,这些粮食还能放到县里的铺子卖,所以,这价格,不能太低...” 张教谕沉吟道:“七十五文一斗如何?” 这些粮食要是放到铺子里卖,怎么也能赚三百多两银子,要是按粮商收粮的价格,卖给陆雪,他得少赚八九十两! 要是放在以前,他或许没那么在意,不过现在不行,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啊! 陆雪捧着桃花给她倒的茶,袅袅热气蒸腾而上,将她的神色笼罩得模糊不清。 “张大人,价格有点高了吧,这和在粮店买也没什么区别,不如还是按收粮的价格走吧,您家大业大,也不差这点。” 张教谕嘴角微抽,家大业大也架不住你连砸带抢啊!可惜他不敢说,他的那些藏书还在人家手里呢! 杨县丞叹了口气,又要轮到他上场了,“陆乡君,张兄如今......” 总之,在他的一顿和稀泥下,以每斗六十八文成交,也算是取个中间值吧。 价格刚定下,张教谕便让小厮沿路把来拉粮的人打发回去。 桃花的父亲也把所有庄仆都召集在一起,来拜见新主子。 “小的是桃花庄的庄头,贱名王胖子,拜见主...” 没等他说完,陆雪一口茶喷了出来,谁家摸金校尉长这样! 谢远山拿出帕子替她擦拭,擦完嘴,又抓起她的手,一根根的仔仔细细地擦拭过去。 陆雪:“......”有点变态的意味了! 张教谕和杨县丞连忙别开眼,臭不要脸! “主...主子?”王胖子跪在地上直哆嗦,他刚才说错话了? “没事,你接着说。”陆雪瞪了谢远山一眼,让他收敛点,怎么越来越过分了。 谢远山身形一顿,意识到自己有些过分,连忙快速把她的手擦干净,再默默把手帕收起来。 “是。”王胖子低着头,“桃庒共有庄仆一百八十五人,青壮六十三人,十岁以上的孩子三十四人,剩下的是幼童,妇人,以及五十岁以上的老人。” “主子,所有人都在院子外候着,您看?” 陆雪抽回被谢远山牵着的手,“走吧,出去看看。” 一出院子,外面站着黑压压一群人,衣衫褴褛,在寒风下瑟瑟发抖。 见她出来,稀稀拉拉地跪了下去,“拜见主子。” 陆雪只觉得呼吸一滞,那些人脸上的空洞和麻木,刺的她眼睛生疼。 “让他们先回去吧。”她声音干涩,这些人跟当初流民过得日子差不多,可流民只是一时,他们可能要这样过一辈子。 听到她这么说,庄仆们稀稀拉拉的起来,弓着身子向外走去,站在最前面的三位老人几乎是被拖抱回去的。 陆雪和谢远山跟在他们身后,很快便到了他们住的地方,四五十个低低矮矮的土包,上面盖着稻草,估计是为了保暖,连窗户都没有。 庄仆似是没察觉两人跟在他们身后,又或者是察觉到了也无所谓。 互相搀扶着,弯腰钻进去,关上门,再用几把稻草把门的缝隙挡住。 陆雪呼出一口气,走到一户人家门口,却又看向王庄头,“你家在哪?去你家看看。” 王胖子一愣,随后领她到最中间的一个土包,“主子,这就是小人的家,里面有些脏,我...” “没事。”陆雪弯腰进去,里面光线很暗,现在阳光正好,却只能零星地看见一点东西的影子。 谢远山也跟着进来,房子很矮小,他在里面根本直不起腰。 屋里的温度似乎跟外面差不多,只是没有风而已。 陆雪缓了半天才能看清东西,屋里只有两张木板床,上面铺着厚厚的稻草,还有两条满是补丁的被子,里面的棉花已经板结发黑。 床上坐着一个十四五岁的小男孩,和桃花长得有些像,看起来病恹恹的,见他们进来,拘谨地站在一旁。 边上是一个土灶,灶上放着两个陶罐,再就是几个豁牙露齿的粗碗,角落里堆着几个布袋,说家徒四壁都是好听的。 转身时,看见粗碗里放着两块灰褐色的饼子,陆雪拿起一块,凑近看了看。 第345章 盖作坊的好地方 里面还夹杂着没有碾碎的稻壳,这是用糠做的充饥之物。 庄头家都是这样,更何况是其他人。 王胖子也跟着进来后,屋里瞬间拥挤起来,指着坐在一旁的孩子,“主子,这是小人的儿子,贱名王饱肚。” 很朴实无华的名字,却又包含着庄仆最简单的愿望,陆雪捏着手里的糠饼,心情有些沉重。 王胖子瞧着她的表情,咬了咬牙,跪在地上,王饱肚见他跪下,也连忙跟着跪下。 “主子,小的只剩下这一双儿女,小的只想让他们活着,求您让桃花跟张大人走吧。” 说着,他实实在在地磕了几个头,最后一下头搁在地上,久久没有起身。 在庄子里能有什么盼头,等年岁到了,嫁给一个庄仆,再生一堆小庄仆,一辈子也就那样了。 儿子自从去年生病后也总是不好,他们没钱买药,没准挺不过这个冬天; 他年岁大了,庄子上能活过五十的人少之又少,他只想着趁自己还活着,给桃花找个好地方。 陆雪闭了闭眼,压下心中的酸涩,再睁眼,眼里翻涌的情绪已尽数收敛,“王庄头,桃花不愿,我便不会让她跟着张大人走。” 王胖子终于把头抬起来,“主子,她只是年纪小,她不懂事,她...” “你别急,你应该知道我的身份吧。”他们在堂屋里商量粮食的事时,王胖子凑到张教谕的小厮身边说了几句话,想来就是打探她的身份的。 “是,小的只是想知道新主家是谁,绝对没有别的意思!” “无妨,我给你透个底,我家里也需要人,而且不止一个。”陆雪把那块干巴巴的饼子放回粗碗里,“不过,我不希望其他庄仆知道,你明白吗?” 她把这件事告诉他,是为了安他的心,也是有考验他的意思在,一个听话的庄头,要比一个不听话的庄头好用。 否则她不介意换一个。 她打算再买几个铺子,掌柜的可以在外面找,但伙计之类的她希望是能捏在自己手里的人。 与其出去现买,不如先试试庄子里的人能不能用,就算不能用,也只是浪费些时间罢了。 王胖子抹了把眼泪,喜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连连保证,“主子,您放心,要是让第三,第四,不,第五个人知道,我直接撞死在石头上。” 陆雪又到附近的几家转了一圈,果然,还比不上王胖子家。 出到外面,她看向远方的山脉,深吸几口气,才感觉舒服一些。 “主子,从那条路到这条路,中间夹着的这一片都是桃庒的,一共三百八十亩,种的都是水稻...” 桃花的事解决了,王胖子瞬间觉得日子有了盼头,嘴巴一张一合,把庄子里的事叨叨个遍。 “主子,这片都是桃树,大约五百多棵,今年是种下的第五年,小的不认识品种,不过,这树上结的桃都很甜。” 说着,像是想起那种味道,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你吃过?”陆雪呼出一口冷气,笑眯眯地问,谢远山见只有他们三个在,鬼鬼祟祟地想要把人抱在怀里,却被她一眼瞪了回去。 “小的...小的...”王胖子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后知后觉的恐惧爬上脸庞,这些桃树都是主家的财产,没有允许,他们是不能动的。 “主子,小的们只敢捡地上烂了的果子充饥!”王胖子低声解释一句,小心地观察陆雪的表情。 摘桃子的时候总会有没来得及摘便自己掉下来的,也有一不留神掉在地上的。 那些刚坠地、带着新鲜擦痕的桃子,早被管事的用棉布兜着拿回家享用。 唯有虫蛀鼠啃、霉斑爬满的烂果,被弃在泥地里,连家仆都不屑的,他们才能吃上那么一点,如今想起来都觉得格外香甜。 王胖子见陆雪半晌没说话,扑通一声跪下去,脸色煞白,庄仆偷盗主子的财物是会被打死的,哪怕是一个针鼻都不行。 在这个世道,庄仆命如草芥,他们是人,又不是人。 陆雪静静地看着跪在地上的身影,她不知道王胖子的这番“失言”,究竟是开心之下的无心之失,还是刻意在试探她的底线。 庄仆的苦难她看得真切,她愿意给他们活路,让他们过得更好,但若有人错把这份善意当作放纵的资本,她也并不介意铁石心肠一下给他们看看。 一盏茶后,见王胖子大有一种要晕过去的架势,才悠悠开口。 “去岁我不是这庄子的主人,你们做过什么我并不想追究,只是,从今日起,这庄子姓陆,我眼里容不得沙子。” “掉在地上的烂桃能充饥,我懂,可若是有人动歪心思...”她拉长声调,望向被枝头覆雪的桃枝,“我不介意给桃林多上些肥。” 王胖子如蒙大赦,连忙叩首,“主子明鉴,小的们绝不敢。” “不敢就好,起来吧,不出意外,我五日后还会过来,别忘了,我交代你的话,不要让第五个人知道。” 既已立威,自然要适当地再把甜头抛出来。 王胖子果然更加谨慎,在他的带领下,陆雪和谢远山把桃庒附近逛了个遍,这儿的位置属实不错,可以说是依山傍水。 是个盖作坊的好地方。 “那两块地方属于桃庒吗?”陆雪指着溪水不远的两块地方,上面被雪覆盖,分不清是稻田,还是荒地。 王胖子伸着脖子瞧了一眼,“回主子,上游那块是桃庒的,下游那片是旁边石溪庄的。” 这两块地方陆雪都想要,回头打听打听,石溪庄是谁的,看看能不能把那块地买下来。 “庄子里除了水稻和桃树,可还有其他收成?”她边往回走边问,在外面待时间长了,有些冷。 于是直接把手塞到谢远山的袖子里,都是人,她还属于气血旺盛的那种,还是没人家体温高,真是搞不懂。 谢远山不动声色地把袖口敞开得更大一些...... “还会养些鸡鸭和猪,不过都送到张府去了。”王胖子跟在后面,垂着头,不敢看两人交缠的胳膊。 第346章 两个作坊 “偶尔能从河里抓点小鱼,小虾,主子不要的,我们才敢吃。” 那是他们这些庄仆唯一能沾到肉星的机会,还有水里的小田螺,只是近两年抓到的鱼越来越少,越来越小。 陆雪又问,“庄子里可有人识字?” 她本来不抱什么希望,连生存都费劲,认字简直是奢望。 没想到王胖子却两眼发亮,“主子,我认得字,我年轻时得到过一本千字文,用了十来年才把里面的字认全,我儿子女儿也认得,庄子里有两个孩子脑子好......” 他这几句话流畅得像是回答过千百遍,恨不得把他认识那些字都说出来。 对庄仆而言,能被主家挑中进府里当差,便是唯一熬出头的指望,认得些字,被挑中的概率没准会更大。 陆雪点头,没再多说什么,让他先回去,自己和谢远山进了院子。 张教谕他们还在院子里等着小厮把衡称带过来,库里的粮食还要再过一下称,总要知道具体数量,才能写契书。 上称一看,仓库里足有四百石粮食,签好契,几人又到悠然居吃了顿饭才分开。 ...... 驴车碾过积雪,吱呀声里,谢远山望向陆雪紧皱的眉头,有种想抚平的冲动,轻声问:“在想什么?” “在想石溪庄,那块地,也不知道能不能买到。” “那块地有什么特别的吗?”谢远山问得极其小心,“你要是不想说......” 他素来清楚,即使两人这几日相处很融洽,但陆雪好像并不习惯诉说心里的想法。 那些藏在她眉宇间的盘算,总像是隔着一层薄纱,看似触手可及,实则遥不可及。 谢远山想了解她,又不想让她觉得自己是在干涉她,两人相处的时间还是太短了。 “这有什么不能说的。”陆雪轻笑一声,捏了捏他的手指,“我想盖两个作坊,一个用桃子做吃食,一个酿酒。” 庄子里有五百棵桃树,少说也能产八九万斤的桃子,据王胖子说,当初种下这些桃树也只是陈家兴的一时兴起。 最主要的目的是为了看花来着,其次才是卖桃子,不得不说,有钱人真是任性! 没等桃树结桃子,陈家就败了,庄子便到了张教谕手上 。 去年是那些桃树第一年结桃子,张府的下人没有经验,把桃子都运到镇里和县城卖,路上糟践一半,到铺子里保存不当又糟践一半。 陆雪也没经验,可不想步他们的后尘,便想开一个罐头作坊。 她来到这两年,还从未见过罐头这种东西。 古代路况不好,再加上又没有现代的保鲜技术,一入冬,水果格外的贵,罐头做好了,保存几个月不成问题,到时候卖给那些大户人家,岂不是翻着番地赚。 那些品相不好,还能用来做果酱。 再者,作坊可以让庄仆做工,赚些米钱来改善生活,正好桃子熟的时候又是农闲。 至于酒坊,她尝过这儿的酒,哪怕号称最烈的酒,在她眼里也有些寡淡,跟掺了水似的。 陆雪这段日子看过几本现代酿酒的书,酿酒的方法和方子她亦总结出不少,但理论与实践终究不同,还需慢慢斟酌。 至少也得买回几个会酿酒的匠人,才好尝试。 不过,等开春的时候,倒是可以把酿酒坊先盖出来,最好找个懂行的人帮忙设计一下。 “我去帮你买那块地怎么样?”谢远山回握住那双略有薄茧的手。 他迫切地想要进入眼前人的生活,而不是游离在外,只是一个被偶尔“宠幸”的相公。 “行啊,那就麻烦了。”陆雪的手指轻划他的手心,有人帮忙当然是好的,总不能什么事都让她来做。 “不过,你有时间吗?你的调令快要下来了吧。” 谢远山忍不住叹了口气,这就是他着急的原因啊! 不出意外,上元节之后就差不多了,一旦调离怀安县,一个月能回来一趟便不错了,以陆雪的性子,见不到他的脸,很容易把他忘了! 所以他必须尽可能地留下痕迹! “放心,来得及。” 回到平安村,村民们已经把草棚里的东西收拾干净,各回各家又开始猫冬了,这样闲着的日子没有几天喽。 陆雪一进谢家便被谢宝珠抱住大腿,“当家哒,怎么不陪宝珠!” 又指着一旁的谢远山,“你,抢人,是坏蛋!” 自从这个人回来,总是跟她抢当家哒,尤其是过年后,动不动就把她扔到娘亲和爹爹怀里,是最坏的大坏蛋。 “陪,当家哒最爱宝珠,怎么能不陪你呢。”陆雪把谢宝珠抱起来,轻声哄着。 这个孩子对她来说是不同的,好几次她陷入梦魇,都是被她一声声的“当家哒”叫醒。 谢宝珠也是第一个全心全意信任她的谢家人,被这样一个软软乎乎,奶声奶气的小家伙信赖着,她的心也变得暖洋洋的。 “小雪回来啦,冷不冷?吃饭了吗?”王氏拉着她进了堂屋。 李巧兰拎进来一个食盒,“弟妹,我给你做了狮子头和你前两天念叨的那个双,双皮奶,你来尝尝。” 谢老头连忙把烟袋收起来,“二郎媳妇,我就是看看啊。” 由于找不到他总爱晕倒的原因,被陆雪勒令戒烟。 可怜他前半辈子没啥钱,抽烟的次数少之又少,后半辈子有钱了,只抽了不到两年,又不能抽了! 谢自在和龙凤胎也从书房里跑出来,拿着功课给陆雪看。 谢自在:“二嫂,先看我的!” 谢青山:“凭啥,应该先看我的!” 谢子姝一脸淡定地把功课放在桌子上,二嫂当然是先看她的啦。 谢远山瞧着围在陆雪身边的家人,忍不住黑了脸,看看,看看,他们才离开两三个时辰,家里人就跟三天没见到似的,把人围得水泄不通。 他和陆雪相处的时间本来就短,家里人还总跟他抢,他能不急吗! 也就他大哥懂事,从来不跟他抢人。 想法刚冒出来,谢重山扯着李佑安跑进堂屋,“弟妹,弟妹,你说的龙骨水车是长这样不,绥之画的!” 第347章 龙骨水车 谢远山:“......”感觉所有人都在跟他作对! 陆雪挑了挑眉,不住地打量李佑安,李佑安,字绥之,能让谢重山这么称呼,是真把他当成好友了,应该不是见大哥好忽悠吧。 李佑安丝毫不心虚地瞪回去,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交会,电光火石之中,谢远山冲过去挡在两人中间。 这个病秧子长得虽不及他,但也别有一番味道,可不能让他离陆雪太近! “切!你快看看是不是这个东西,你画的那个实在是太难看了。”李佑安翻个白眼,这两口子都不太正常。 陆雪忍住笑意,一只手勾着谢远山的衣角,一只手拿起桌子上的纸,待看清纸上画的东西,惊呼一声,“李佑安,你可以啊!” 纸上的龙骨水车画的非常细致,恨不得每个齿轮的齿尖都纤毫毕现。 “可不可以的,反正比你画得好。”李佑安理了理袖子,轻描淡写地说。 “李佑安,你不怼人就不会说话吗!”陆雪一拍桌子,便要跟这人大吵一架,她画得差怎么了,她又不是专业的,能画下来就不错了! 谢家人已经习惯两人动不动就吵一架,该干嘛干嘛,连眼皮子都没抬。 李佑安清了清嗓子,没等开口,便见谢远山往前一站,把陆雪挡了个严严实实。 李佑安:“......”切!真没劲! 他在谢家待得久了,整个人温和不少,但偶尔,真的只是偶尔,那种想要将周遭撕裂的暴戾还会出现,弄得他烦躁得不行。 直到有一天,他发现跟人吵架会缓解这种状况。 可他熟悉的人里,暗八,暗九不敢跟他吵,谢重山不会吵,谢老头和王氏又把他当晚辈,他不好意思吵。 因此只能动不动来找陆雪,大吵三百回合,待两个人吵得面红耳赤,他的情绪立马便纾解了。 李佑安阴狠狠地瞪了谢远山一眼,只是,自从他回来后,自己已经小一个月没吵过架了,憋得浑身难受! 他要不是谢家人,早让暗八把人弄死八百回! 谢远山不甘示弱地瞪回去,病秧子!休想勾搭他媳妇! 陆雪无奈,一用力把他扯到自己身后,“李佑安,你有本事把刚才那话再说一遍!” “说就说,怕你不成,你画的东西丑死了!说是鬼画符都是夸奖!” “......” 一刻钟后,两人吵完收工,安静地坐在一旁讨论龙骨水车各个部件的尺寸问题,最后达成一致,让谢重山先做几个小的,调试无误后再放大。 谢远山在一旁看着,手不断地握紧再松开,好想弄死这个病秧子! ...... 转眼就到答应王胖子去桃庒的日子,陆雪带着陆忍冬,陆一,陆二,张多,以及粘她粘得更厉害的谢远山,五人一起赶着两辆驴车去桃庒。 前一辆坐人,后一辆放着几箱冻伤膏和一些干肠作坊的工人穿过的旧衣。 冻伤膏是陆雪从桃庒回来的第二天让陆忍冬帮忙熬制的,算不上顶好,主打一个量大,便宜,好用。 而车上的衣服,是干肠作坊最早的那批,都是粗布短打。 两年下来,哪怕干活时,在外面套上一层围裳,衣服也有些不成样子,不是补丁,就是洗不干净的油渍。 这样的衣服不适合在作坊里穿,否则让外人看到,还以为作坊里的吃食不干净。 她作坊里的干肠都是卖到大酒楼的,不得不注意这些。 陆雪在今年在开工时,索性给作坊的工人们又换了一批衣服,以新换旧,旧衣又回到她手里,正好可以用在庄仆身上。 一户庄仆大约只能分到一件,虽说不够用,但也只能先如此,总不能一上来便大手笔地给庄仆都穿新衣,盖新被。 每个庄子的庄仆之间也是有来往的,她一旦这么做了,定会让别人家庄仆眼红,进而闹起来,他们的主家会不会因为这来找她麻烦? 一个她倒是能应付,但两个,三个,四个......她可不想成为众矢之的。 而且,桃庒的庄仆会作何感想,人心中的欲望便犹如一座深渊,在短暂的感激过后,他们会不会想要更多,索取更多。 一旦她满足不了,他们会不会在心里产生怨怼,进而头脑发昏的做一些对她不利的事,这些都是未知的。 发善心可以,只不过这些都要建立在自己力所能及的基础上,更要先保证自己的利益。 王胖子在庄子前焦急地等待着,他把陆雪交代的那些话都严严实实地藏在肚子里,连桃花都没告诉。 只盼着陆雪说的是真的,这不只是桃花的出路,也是所有庄仆的出路。 终于,他看见远方有两辆驴车朝着庄子驶来,刚想迎上去,又折回院子里。 “桃花,热水烧好了吗?火盆点好了吗?要是都弄好了就赶紧出来,主子来了!” 听见桃花应了一声,他连忙跑出来,有些激动地迎上马车,“小的见过主子。” 谢远山先从驴车上跳下来,转身时伸出手朝着车厢探去。 陆雪指尖轻点他的掌心,借力从驴车上下来,看了眼王胖子,“起来吧。” 张多他们紧随其后,陆忍冬看着在大姐身边献殷勤的谢远山,忍不住撇了撇嘴,人渣! 桃花也正好从院子里出来,笑意盈盈的跑过来,脆生生的喊了一声,“主子。” 似是一株生长在瓦砾堆里的狗尾草,任凭环境再恶劣,仍能在缝隙间摇晃出鲜活的绿意。 张多略显疲惫地看了一眼,有些充愣,又有些羡慕。 自从在悠然居回来,他便开始在作坊做管事,队长对他很好,不仅信任他,工钱给得也不低,足有八百文一个月。 因为经常要出门,队长还特意给他做了两身棉布衣裳,那布是真软啊。 不仅如此,只要是通过他的手卖出去的干肠,他还能得到一部分工钱,每个月到手有小一两银子。 这些事也不知怎么让他爹娘知道了,他们不敢到作坊和谢家闹,便隔三岔五到村口堵他。 第348章 选人 王胖子再次回到屋内,拿着一本皱巴巴的册子,恭敬地放在桌子上。 怕陆雪嫌弃册子脏,他还细心地拿出一块干净的粗布擦了擦。 可无论怎么擦,册子还是那个样子,这让他有些窘迫,“主子,庄仆们的姓名都在这了。” 陆雪翻开册子,前面几张上写的不能称之为字,有些字只写了一半,更多的是像画一样,大概能分辨出是一些石头,花,草,水之类的东西。 很多名字后面还打着叉,前几页里只有两三个名字后面没有,“先叫这几个人过来。” 王胖子接过来,瞄了一眼,连忙出去叫人,“张大山,李石头,王小草!到主屋里来!” 不一会,两个干瘦的老头和一个老太太相互搀扶着走进来,哆哆嗦嗦地跪在地上,“拜见主子。” 陆雪问过年纪,才知道他们刚过四十,可看模样,说六十岁也不为过。 “二妹,先给他们看看身体吧。”她又拿起册子,册子上画叉的这些人,应该是和这三人差不多的年纪,可能三十几岁就死了。 古代医疗条件差,人们的寿命普遍短,但像平安村这样的村子,活到五十多岁的也不少。 像谢老爷子,今年都六十有二了,身子骨还很硬朗。 “哎!”陆忍冬拿出一个布制的口罩挂在耳朵上,又拿出一副丝制手套戴在手上,“大爷,大娘,到我这边来。” 陆忍冬坐在门口,旁边放着火盆,面前是一张桌子,对面放着一把椅子,这就是她的小型医馆。 张大山三人小心地走到她面前,把手反复在衣服上蹭了几遍,才敢放在脉枕上。 眼前的小姑娘可是郎中啊,他们活这么大岁数,还是第一次看郎中。 陆忍冬把手搭上去,口罩下的小脸一绷,脉微欲绝,气血都要枯尽了,怕是没两个月好活。 一连三人都是如此,她的心情莫名地有些沉重,忍不住叫了一声,“大姐!” 见陆雪对她摇了摇头,她深吸一口气,从身后的箱子里拿出三大罐冻伤膏递给三人,“早晚各一次,只要三天冻疮就不会痒了。” “这,这我们,我们没钱,我们不能要。”张大山三人连连摆手。 “拿着吧。”陆雪把册子合上,“算是我这个新主子给你们的赏赐。” 不等他们跪下,她便让人退下了,又叫了十几个十岁以下的幼童过来。 陆忍冬一一看过,都是营养不良,瘦瘦小小的,像是一阵风就能吹倒。 她看过后,陆一、陆二把这群孩子叫去,这摸摸,那捏捏,孩子们害怕,却又不敢反抗。 两人在看有没有能练武的苗子,看来看去只有一个九岁的孩子还算合适。 那孩子的小腿修长紧实,脚踝纤细灵活,腿部肌肉也有些特殊。 至于剩下的,和普通人差不多,练个十来年也只能当个中等的护院。 陆雪看着并没有感到失望,好苗子哪有那么好找,能有一个就不错了。 他们两人挑完,张多又上前挑了两个脑子还算灵活的男孩和两个小姑娘。 他们年纪太小,暂时还没有什么作用,但可以先培养起来。 剩下的一人拿着一罐冻伤膏回去了。 接着进来的是十岁到十八岁的年轻人,除了王胖子的儿子得了风寒一直没好,剩下的都可以直接归到营养不良,和劳损伤痛。 同样是陆一陆二先挑,这回是选能当护院的;张多那是挑能当小厮,伙计,丫鬟。 陆雪在一旁看着,偶尔挑出两个人问几个问题,有的满意,有的不满意。 最后是一批成年人,全都是一样的毛病,营养不良,劳累过度,这些人已经定型了,便没有特意挑选,以后可以到作坊做工。 两个多时辰下来,除了尚在襁褓中的两个孩子,剩下的人陆雪都见了一遍。 堂屋里只留下二十八人,女子共七人,十三四岁的五人,幼童两人;男子二十一人,十七八岁的八人,十三四岁的十人,幼童三人。 庄仆男多女少,因此这些人里只有一个男子成了亲,叫李狗剩,他还有一个两岁的孩子。 “李狗剩,如果我让你跟我回府,你的妻儿你打算怎么办?”陆雪捧着茶杯,扔给他一个两难的抉择。 李狗剩咬着牙,握紧拳头站在原地,谁不想过更好的日子,他要是进府,就不用受这种苦了,可,他媳妇,他孩子还要留在这。 他是家里的顶梁柱,他要是走了,他媳妇和孩子怎么活下去! “主子,我...想留下来。” 他艰难地把这句话说出口,说完,他倍感轻松,反正他是贱命一条,和家人死守在一起,也没什么不好。 这样的日子他过了十八年,也许再过十几年就结束了,他们庄仆的命一向短得很。 陆雪很满意他的回答,都说人性经不起考验,可会抛妻弃子的人,是不能委以重任的。 连枕边人和自己的血脉都能抛弃,难不成还指望这样的人在危急时刻护主吗? “既然如此,我也不强迫你,你留在庄子上吧。” 陆雪把册子递给王胖子,“王庄头,你有空多教教他,以后让他接你的班。” “哎!小的明白!”王胖子没有一点不高兴,他女儿和儿子都会被主子带回府里,一个庄头罢了,他现在就可以不干! “狗剩,你傻啊,还不谢谢主子!” 李狗剩连忙跪在地上,“多谢主子,多谢主子!” 能被挑出来的都是相对聪明的,自是能看出陆雪这个主子与其他人不同。 不说别的,只看每个庄仆手里的那一大罐冻伤膏,就知道这个主子把他们当人。 是以哪怕留在庄子里当庄头,也不失为一个好的出路。 “起来吧。”陆雪瞧了他一眼,实在觉得狗剩这个名字辣眼睛,“我给你改个名字吧,把狗字去掉,叫李胜,怎么样?” 李狗剩,不,是李胜又磕了两个头才起身。 “王庄头,我有话要说,让大家把窗子打开一个缝,仔细听着。”陆雪交代完,等了一会,才起身走到堂屋门口。 第349章 上元节 天空中又飘起了雪花,老辈人常说“下雪不冷化雪冷”? 此刻倒是真应了那句话,明明窗户大敞四开,但握着那粗制的装有冻伤膏的陶罐,庄仆们竟奇迹般地感觉不到冷。 只一味的盯着堂屋前那抹模糊的身影,这么长时间下来,即使再笨的人,也清楚地知道,这次庄子里来了个好主子。 他们或许一辈子就这样了,可那些被挑中的孩子们,却能走出这片庄子,到更好的地方去。 哪怕那些被挑走的不是自己的孩子,但他们都是庄仆的孩子。 陆雪三言两语地介绍完自己的身份,注视着那一张张不再麻木的脸。 “我这人眼里容不得沙子,今日能给你们的,明日我也可以收回,丑话说在前头,若是有人敢欺上瞒下,偷奸耍滑......” 她先是警告一番,再画个大饼,包括不限于,以后还是会从庄子里选人,庄稼伺候的好会多给些粮食...... 这些话陆雪想了很久,甚至在来之前便打好腹稿。 既要让这些庄仆感激她,老老实实地听从她的安排。 又要让庄仆畏惧她,不会因为生活好了之后便起了其他心思,成为刺向她的刀。 “行了,我要说的就这么多,都回去吧。” 话音一落,庄仆们从厢房里走出来,恭恭敬敬地给她磕了三个头,才相扶着离开。 陆雪抿着唇,她能看出这些人是真心实意地感激她,备受苦难的人,哪怕见到一丝光亮也似遇到救赎一般。 可她也不清楚自己会不会成为他们的救赎,走一步看一步吧。 “王庄头,箱子里有三十套旧衣,一户先发一件,多出来的,给那三个年纪大的,每人填一件,若是还有剩,便发给家有襁褓的。” 一两岁的孩子最是经不得冻,稍有不慎,便会夭折。 “是,主子。”王胖子想哭,多好的主子啊。 “今日挑出的这些人上元节后会安排他们进府,正好也让他们跟家人多相处一段时间。” 王胖子抽了抽鼻子,他虽知道桃花和饱饭以后会过得好,但还是有点舍不得,能多相处一段时间当然好,多好的主子啊! 陆雪捏了捏眉心,“明日我会着人送来一些粗布,你安排人,按照我给出的尺寸做衣服,先做二百套,每做成一套赏三升糙米(四斤)。” 见王胖子眼眶发红,她又补充一句,“分派时仔细些,一家都别落下。” 二百件看起来多,但等两个作坊开起来,所需的工人也差不多有一百人。 陆雪按高矮胖瘦分了五个尺码,虽不能完全合身,好在这个时代的女子都善针线,不合适还能再改。 “再有,我看摘桃用的筐很多都坏了,让人把筐都修一修,正好仓库里有一大堆柳条,修十个筐赏一升糙米,编三个筐赏两升糙米。” 这样一来,一户人家大约能出两个劳动力做活。 若是不偷懒,等这些活做完,怎么也能攒出些米粮,这个冬天很快会过去,等开春,一切都好办了。 王胖子抹了把眼角的泪水,低声应是。 “到时,做衣服的安排在厢房,编柳筐的安排在库房,让他们都好好干。” 陆雪最后说道,庄仆的土包房又阴暗,又冷,在那里面浑身都是僵的,哪能干好活呢。 王胖子再也忍不住地哭出声来,“主子!多谢主子......” 陆雪:“......”求不哭,谢谢! 王胖子到底是哭了一盏茶的工夫才慢慢停下来,一个三十多岁的假老头,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 是的,他才三十有三,看起来却像是五十岁的老头一般。 陆雪本不想这样事无巨细地交代,奈何有些事她不说,王胖子根本做不了主。 比如让庄仆在厢房干活,他要是敢做这样的决定,在外人看来,那定是活得不耐烦了。 上驴车前,陆雪身形顿了一下,叹了口气,终究还是扶住车栏,转头叮嘱道。 “还有张大山三人,为庄子干了一辈子的活,每人每天赏两碗糙米饭外加两个鸡蛋。” 不是她吝啬,而是以他们的身体状况,想要多吃也吃不下了。 忍冬说过,他们的胃因常年饥饿,早就坏了,纵使是山珍海味也消受不了。 东西已经给他们,至于他们是自己吃,还是留给后辈,就不是她能管的了。 没等王胖子再哭,陆雪麻利地上了驴车,吩咐陆一赶紧走,真是让他哭怕了。 ...... 三天后便是上元节,平安村大手笔地举办社火。 王里正更是大手一挥,请了一队戏班子来唱社戏,又早早地通知周边村子。 戏台子就搭在禾场上,正好当初陆雪请大家吃席的草棚还没拆,戏台子又正对着它。 当晚,戏还没开始唱,禾场上便站满了人,要问为啥不坐在草棚里,那当然是收钱了,一文钱一位! 来的人多,总有那些不在乎那一文钱的,因此草棚里座无虚席。 有孩子背着一个小木箱在里面穿梭,箱子里是几个小碗,里面装着瓜子或是花生,分量都不多。 瓜子四文钱一份,花生三文钱一份,一个碗的押金两文。 草棚里的人暗骂平安村的人都是奸商,但戏一开锣又忍不住买上两碗。 待买完这两样,吃上一小会,又看见孩子们手里提着的茶壶,越发觉得口干,只能边骂边买。 以为这就完了,那是不可能的,禾场边上摆着一溜小摊,香味一阵阵地钻进他们的鼻子里。 卤蛋要不要,米糕来两块不,呀,看了两个时辰的戏,是不是饿了,馄饨来一碗不,肉夹馍呢,或者肉包子? 还有孩子们喜欢的糖人,糖画,这些平安村的人不太会做,但周围总有会做的人,收点摊位费就行。 还有小灯笼,扎的都不是很好看,甚至有些丑,但便宜,两文钱一个,就问哪个孩子不想要。 总之,平安村的宗旨就是,不花完手里的那点钱,甭想离开! 当然,还有最经典的猜灯谜,谜面都是通俗俚语,仔细想想很多人都能猜出来,既不用花钱,也得不着什么,就图一乐呵。 第350章 上元节 若是不偷懒,等这些活做完,怎么也能攒出些米粮,这个冬天很快会过去,等开春,一切都好办了。 王胖子抹了把眼角的泪水,低声应是。 “到时,做衣服的安排在厢房,编柳筐的安排在库房,让他们都好好干。” 陆雪最后说道,庄仆的土包房又阴暗,又冷,在那里面浑身都是僵的,哪能干好活呢。 王胖子再也忍不住地哭出声来,“主子!多谢主子......” 陆雪:“......”求不哭,谢谢! 王胖子到底是哭了一盏茶的工夫才慢慢停下来,一个三十多岁的假老头,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 是的,他才三十有三,看起来却像是五十岁的老头一般。 陆雪本不想这样事无巨细地交代,奈何有些事她不说,王胖子根本做不了主。 比如让庄仆在厢房干活,他要是敢做这样的决定,在外人看来,那定是活得不耐烦了。 上驴车前,陆雪身形顿了一下,叹了口气,终究还是扶住车栏,转头叮嘱道。 “还有张大山三人,为庄子干了一辈子的活,每人每天赏两碗糙米饭外加两个鸡蛋。” 不是她吝啬,而是以他们的身体状况,想要多吃也吃不下了。 忍冬说过,他们的胃因常年饥饿,早就坏了,纵使是山珍海味也消受不了。 东西已经给他们,至于他们是自己吃,还是留给后辈,就不是她能管的了。 没等王胖子再哭,陆雪麻利地上了驴车,吩咐陆一赶紧走,真是让他哭怕了。 ...... 三天后便是上元节,平安村大手笔地举办社火。 王里正更是大手一挥,请了一队戏班子来唱社戏,又早早地通知周边村子。 戏台子就搭在禾场上,正好当初陆雪请大家吃席的草棚还没拆,戏台子又正对着它。 当晚,戏还没开始唱,禾场上便站满了人,要问为啥不坐在草棚里,那当然是收钱了,一文钱一位! 来的人多,总有那些不在乎那一文钱的,因此草棚里座无虚席。 有孩子背着一个小木箱在里面穿梭,箱子里是几个小碗,里面装着瓜子或是花生,分量都不多。 瓜子四文钱一份,花生三文钱一份,一个碗的押金两文。 草棚里的人暗骂平安村的人都是奸商,但戏一开锣又忍不住买上两碗。 待买完这两样,吃上一小会,又看见孩子们手里提着的茶壶,越发觉得口干,只能边骂边买。 以为这就完了,那是不可能的,禾场边上摆着一溜小摊,香味一阵阵地钻进他们的鼻子里。 卤蛋要不要,米糕来两块不,呀,看了两个时辰的戏,是不是饿了,馄饨来一碗不,肉夹馍呢,或者肉包子? 还有孩子们喜欢的糖人,糖画,这些平安村的人不太会做,但周围总有会做的人,收点摊位费就行。 还有小灯笼,扎的都不是很好看,甚至有些丑,但便宜,两文钱一个,就问哪个孩子不想要。 总之,平安村的宗旨就是,不花完手里的那点钱,甭想离开! 当然,还有最经典的猜灯谜,谜面都是通俗俚语,仔细想想很多人都能猜出来,既不用花钱,也得不着什么,就图一乐呵。 王里正大感欣慰地看着眼前热闹的场景,刚想回头跟陆雪说句话,却见她扯着谢远山跑远了。 “你不看戏了?”谢远山瞧着两人相握的手,心头窃喜,这次可不是他主动的! 陆雪摇了摇头,“不看了,里正叔唠叨的我耳朵都起茧子了。” 再说,可能是血脉没觉醒的原因,她不太喜欢看戏,总觉得咿咿呀呀的有些吵。 禾场上的社戏依旧唱的热闹,锣鼓声和叫好声也不断地传过来,两人就这样牵着手慢慢的往家走。 谢远山忽地停住脚步,从袖中取出一个锦盒,里面一个并蒂莲纹的银镯子。 “这是我前天在银楼看见的,觉得很衬你。”他执起陆雪的手,指尖微微发颤,冰凉的银镯贴着肌肤滑上腕间。 “这样,等我走了,你一低头就能想起我来,不至于把我忘了。” 谢远山说得很是惆怅,昨天调令下来了,任职的地方不远,就在怀安县,可哪怕这样,怕也只有十天才能回来一次。 陆雪任由他把镯子套在自己手上,“你这话说的,不知道的以为咱俩隔着十万八千里呢。” 谢远山一噎,随后轻轻捏了捏她的手,真是服了,总是那么不解风情,这时候不应该说一定不会忘记他吗。 接收到他委屈的神色,陆雪抽了抽嘴角,真是服了,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是负心汉呢! 在谢远山眼里,陆雪和负心汉也差不多了,要不是他粘得紧,早被忘到脑后。 前天他一整天都没在家,也没见“负心汉”问他一句! 陆雪也想起前天的事,这不是谢重山终于做出来一个小的龙骨水车,他们找盆水做实验来着,一玩起来就什么都忘了。 谢远山见她有些心虚,顿时理直气壮起来,“就算不是十万八千里,我也只能十天回来一次,一天你都能不记得,何况是十天!” “放心,忘不了。”陆雪拍拍他的手,以示安抚。 “我不是小白!”谢远山见过她哄小白时的样子,就是这副表情,这个动作! “嗷呜”小白闻到陆雪的味道,又听见有人叫它,立马从大门旁的洞钻出来。 屁股对着谢远山一通甩尾巴,打在他身上啪啪作响,那头却用大脑袋拱陆雪,别提有多谄媚了。 陆雪立马松开他的手,揉上毛茸茸的大脑袋。 谢远山长叹一声,他的地位竟然还不如一头狼,看来还需继续努力啊! 上元节过后的第三天一大早,谢远山依依不舍地走了,再三叮嘱陆雪一定要想他,甚至让谢老头和王氏经常在陆雪面前提起他。 谢老头和王氏一脚把他踹走了,追个媳妇还得让爹娘帮忙,不孝子! 当天中午,陆一,陆三到桃庒把挑好的人带回来。 第351章 大丫,你不怕谢家不要咱们吗? 之前不直接把人接回来,不只是要留他们在家过节,实在是因为谢家没有地方给他们住。 倒座房一共四间,每间都不大,杨二柱夫妇一间,杨大虎和杨小虎一间,张多一间,杨大丫住在王氏和谢老头旁边的小耳房。 剩下一间陆一他们值夜时会进去暖暖身子。 桃庒来的这二十多人,只能和陆一他们一起住在谢重山做木匠活的那个院子。 但院子里的几间房只有两间屋子有炕,剩下的连床都没有,而且那个院子里又哪哪都是木头,圆的,扁的,方的,大的,小的...... 庄子来的这些人年龄最小的只有八岁,万一不注意踩到点什么,受伤都是轻的。 因此,这些天谢家也是忙得够呛,又是把木头搬到李佑安的院子,又是做大通铺给这些人住,昨天刚弄完。 不过都弄得比较简陋,毕竟他们在那住不了多久,等开春,谢家会再后面再起一排后座房。 庄仆们拘谨地站在堂屋里,谢老头和王氏看着这些人在心里直呼造孽。 陆雪则同他们说了一些谢家的事,和他们要遵守的规矩,便让杨大丫和杨大虎把人带到侧院。 一桶桶热水被拎进侧院,男的在东厢房,女的在西厢房,旁边的两个耳房里热气弥漫。 年轻的庄仆们站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喘,他们还从来没洗过热水澡呢,在庄子上时,夏天他们会跳到溪水里洗。 女孩则更加艰难,只能打些水,让家里人出去,在低矮的土包房里勉强擦洗一下。 “谁先来!”杨大虎从耳房出来后立马喊了一嗓子,可惜没人回应他。 他也不再问,扯过一个十七八岁的青年,加上一个八岁的孩子,“你们俩先去洗!” 女子那边也差不多,杨大丫红着脸,挨个往里推。 没过多久,原本清亮的热水变得浑浊,第二次换完水,不过片刻又变成这副模样,第三次...... 洗完出来的人面面相觑,耳尖通红,低头扣着新穿上身的衣服,又连忙松开,把衣角抚平。 这些并不是新衣,都是谢家人这两年换下来的旧衣,都被谢老头好好地保存着,这次一股脑的全拿出来了。 都放在耳房边的桌子上,洗完澡自己找能穿上的衣服就行。 等他们回过神来,便看见杨大虎弯着腰费力地提走污水桶,一个叫柱子的少年上前抢过他手里的水桶,“我...我来吧。” 二话不说拎起来就走,等出了门才反应过来自己不认路。 一抬头看见桃花和另一个小姑娘合抬一桶脏水从侧门出去,他连忙跟上...... 他回来时,侧院已经热闹起来,大家都抢着活干,添柴,舀水,拎水... 蒸腾的热气里,那些自卑,窘迫的孩子,正用笨拙却真诚的方式,表达着自己内心的感激。 杨大虎看着却抿了抿唇,谢家一下来了这么多下人,他和爹娘他们其实是着急的。 生怕是自己哪个地方做得不够好,二夫人不满意,想把他们一家子换掉。 谢家心善,就算换掉他们也会给他们赎身的机会,可他们赎身的银子还没攒够。 况且,在谢家当下人的日子比之前不知道要好多少倍,他们都不想离开。 杨大虎不是没想过其他办法,比如故意让这些人犯错,只要证明自己比他们强,是不是就会被留下。 他向前走了两步,看着眼前一张张满足的笑脸,却又站在原地...... 陆雪靠在角门旁静静地注视着眼前的一切,而陆二正趴在东厢房的房顶上,像一个偷窥狂魔...... “咳,我有一个问题,这大白天的,陆二趴在那,村里人真的看不见吗?”陆雪回头看向陆四。 陆四面无表情,“能。” 不然呢!!!当然会有人看见!!!那么大个人趴在房顶上,看不见就怪了!! 问题是主子让他们监视的是杨大虎,他看不见不就行了! 况且就算村里人看见了,就说修房顶呗,谁还能深究不成。 “你们监视别人也这样?” “不是。”陆四惜字如金,内心疯狂咆哮,主子不会连因人而异这四个字都不知道吧!! 陆雪转身走了,这天真是一点都聊不下去了! 她也是有病,就算再无聊,也不至于非得跟暗卫里的第二面瘫没话找话! 谢家一共就这么几个人,陆雪早发现杨大虎不对,他倒是也没做什么,只是这几天经常走神。 尤其是在收拾侧院的时候,他和杨二柱一起搬木头,差点砸到自己的脚。 最开始陆雪并不清楚杨大虎是怎么了,还以为是被人买通,要对谢家做不好的事。 直到陆二监视了两天,她才知道原因。 她从没想过不用杨家,老实人有老实人的用处,聪明人有聪明人的用处。 只不过,若是杨大虎因为这个做出些什么,她定是会把杨家送走的。 老实木讷没问题,但要是做了恶事,那就坚决不能再用了。 陆四继续躲在门后盯着院里的人。 一直到晚上,庄仆们都躺在床上休息了,杨大虎也没有什么动作,反而很照顾那些年纪比较小的孩子。 “哥,我咋感觉你不开心呢?”杨大丫疑惑地问。 她一直住在内院,杨家商量事的时候她通常是不在的,况且她心大,对于谢家进人并没有多大反应。 “只是觉得他们有些可怜,比咱们还惨。”杨大虎低着头,那些孩子洗澡时嘀嘀咕咕说的那些话,他都听见了。 如今倒是为之前的想法感到羞愧,他怎么能起那样的心思呢,都是穷苦人家的孩子,何苦相互为难。 杨大丫沉默一瞬,又笑呵呵地说:“他们以前过得不好,但以后不会了,二夫人既然把人接进来,只要他们好好干活,肯定不会亏待他们,就像咱们家一样。” 杨大虎看着浑然不知愁的妹妹,有些羡慕,“你就不怕来这么多人,谢家不要咱们了。” 第352章 去庄子上吧 “怎么会呢!”杨大丫瞪圆了眼睛,“我都问过老夫人了,老夫人说肯定不会撵咱们走的,那些人有一大半都不会留在宅子里的。” “你...问了?”杨大虎紧张得嘴里发苦,“咱们是做下人的,你怎么能问呢!” “为什么不问,咱们来谢家的时候,二夫人就交代过,有话直说,有疑直问,不要将心思憋在肚子里生蛆。” “问错了不过是被说几句,可今日藏三分,明日便会生出七分怨怼,若是闹出什么龌龊勾当,她不会手下留情的。” 杨大丫一直把陆雪的话记得很清楚,因此遇到不懂的,想不明白的都会问老夫人,若老夫人也不清楚,还会帮她问二夫人呢! 杨大虎脸色一白,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差点犯了大错,“大丫,我不如你,不,或者说,家里人都不如你。” 说完,他逃也似的从角门回到倒座房,像是后面有鬼在追。 杨大丫满脑子问号,实在不明白一向比她聪明,比她更得家里人喜欢的哥哥怎么了。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侧院的庄仆们便一个叫一个地起身了。 最小的麦穗再次把“新衣服”穿在身上,摸着袖口紧密的针脚,忽地把脸埋进去,总觉得衣服上还残存着一丝淡淡的,阳光的味道。 小姑娘忍不住勾起嘴角,傻傻地乐出声来,这一天跟做梦一样。 她们昨天不仅洗了澡,还吃了煮得软烂的糙米粥,甚至炖白菜里还有零星的猪油渣。 她年纪最小,大丫姐姐给她分了一大块,她从没吃过这样好吃的东西。 晚上睡觉的时候,也不会被冻得浑身发抖。 盖上那厚实的粗布棉被时,她便在心里暗暗发誓,若是一直能过这样的日子,哪怕为主子死了也值! 有这样想法的人很多,但更多的是恐惧,生怕一不留神便被送回庄子。 尤其是那些十七八岁的,早就懂事的。 大家小心翼翼地用耳房里剩下的两桶水,把脸和手都清洗干净,生怕弄出一点声音,之后又收拾了屋子。 之后他们有些迷茫,不知道要干什么,也不知道他们能干什么。 想出去找些活干,又发现陆一他们根本没有起身。 柱子便把所有人叫回房间,“先回去,咱们不认路不好乱走,再说,陆大哥他们还没起,动静太大会把他们吵醒的。” 那边桃花也在说这件事,一群人坐在大通铺上安静地等待着。 卯时中,陆雪才领着杨大丫过来。 谢家没有那么多活,以他们现在的身体状态也不适合练武。 故而陆雪对于他们的安排就是上午识字,下午学算数,这样可以尽早把资质好的人找出来。 中午温度上来在院子里进行简单的军训,既锻炼身体,又能培养集体意识。 怕他们不够积极,陆雪还设立了奖励机制,只要完成得好,就有鸡蛋吃。 “主子。”麦穗举起了手,有些胆怯,又有些渴望,“我要是能得到鸡蛋,可以送回桃庒给家里人吗?” 她现在吃得已经够好的了,也希望家里人吃得好。 “可以。”陆雪含笑点头,自己过得好了,却并不会忘记自己的亲人,是个好孩子。 大家闻言眼睛一亮,越发努力起来,恨不得做梦都是在勤学苦练。 一晃,四天过去了,杨大虎精神更加恍惚,犹犹豫豫地站在垂花门外不敢进去。 这么多天他也反应过来,自己当时不对劲的样子,肯定是瞒不过二夫人的眼睛。 要不然,为什么小虎和大丫被安排到侧院,和那些庄仆一起生活,自己却被排除在外。 他咬了咬牙,走了进去,在书房找到陆雪,把他的小心思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二夫人,小的错了,任凭您责罚,只是还请您不要把我赶出去。”杨大虎磕了几个响头。 陆雪垂眸看他,之前他和杨大丫说的那些话,陆二早都禀报过。 如今看来他虽有些小心思,时隔四天才坦白显得也有些怯懦,却也并非无药可救。 杨家这五口人,除了尚小的杨小虎,脑子唯一还算灵活,可堪一用的就是杨大虎。 识字快,算学也好,偶尔还能出一些新鲜的小点子,嘴巴也甜,谢老头和王氏出摊时很爱带着他。 可这样的人也容易浮躁,小心思也多。 只要是人,就有七情六欲,会心生杂念,俗话说,君子论迹不论心,若是论心,这世上便无好人。 她愿意给杨大虎一个机会,至于能不能抓住,只能看他自己了。 “你们来的时候我便说了,我不喜欢心思多的人,念在你是初犯,又没真的做出什么,从明天起,你去庄子上吧,四月为期。” 陆雪顿了顿,“若是表现得不好,便不用回来了。” 庄子上的生活有多苦,杨大虎从侧院的那些人口中听到过不少,一想到自己要过四个月那样的日子,他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满心只剩懊悔在翻涌,在府里吃穿不愁,他何苦生出那些腌臜的心思。 “是,多谢二夫人,我定会好好表现。” “但愿如此,给你两天时间收拾,大后天你就走吧。”陆雪摆了摆手让人出去。 她将杨大虎送到庄子上也是存了考量。 庄子上虽苦,但他要是能真心悔过,踏实劳作,反而能去掉那一身的浮躁,未必不能成为一个得用的掌柜或是管事。 希望他不要辜负这次机会。 ...... 正月二十五,日值天德,宜宴乐赏花,会亲友,也是卢怀瑶办赏花宴的日子。 因此,陆雪今天就要前往县城,她成了乡君,在外人眼里就有了和县令夫人相处的身份。 也就是说,她可以隔三岔五地去见卢怀瑶,再也不用常常写书信来一解“相思”之苦! 上驴车时,手上的银镯子磕在车框上,发出一声闷响。 谢远山刚走的那两天,陆雪确实有些不习惯,会有意无意地想起他。 毕竟他总在陆雪身边晃悠,或是捏捏小手,或是斟茶倒水,或是仗脸行凶...... “啧,习惯真可怕。”陆雪把镯子塞回袖子里,刚坐上驴车,王满仓和李根找了过来。 第353章 队长,我们只想跟着你! “队长,你是不是不要我们了。”李根委屈巴巴地“质问”道。 陆雪恨不得遮住自己的眼睛,她现在看不得这副表情! 而且,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李根也算长得不错,可和谢远山一比...... “你这是什么话,什么叫我不要你们了?” “队长,你都好久没让我们帮你做事了,也好久没管过我们了。” 王满仓把李根拽到后面,他那表情简直是辣眼睛! 随着陆雪身边的人越来越多,很多事都不需要他们来做。 “你们有武艺,如今也认了字,学了算学,比村里大多数人都要强,你们可以去做你们想做的事,不必非得围着我转。” “队长,我们身上这些本领都是你教的,我们只想跟着你做事,哪怕给你看家护院都成。” 王满仓语气坚定,他家的日子过得很好,在村里都是数一数二的。 可对他而言,他更想跟在眼前人的身后,去见识更广阔的天地。 就像陆雪说的,有机会就要抓住,想尽一切办法握在手心里,他现在就是在抓住这个机会。 “队长,我也是,你看我长得也还行,别的不说,当个小厮还是没问题的!” 李根略显臭屁,“我家没过门的媳妇经常夸我长得好呢。” 他的未婚妻叫宝娟,是个古灵精怪的姑娘,还没成亲就把他哄得服服帖帖。 他娘总跟王氏念叨,什么还没等娶媳妇就忘了娘之类的话。 李根之前借用宝娟这个名字和张柱假装苦命鸳鸯,来迷惑土匪。 是以,陆雪总觉得这小子怕是早就盯上人姑娘了。 这可是冤枉李根了,当初他也只是随便编了一个名字而已,谁能想到这么巧,他知道未婚妻叫宝娟的时候,也是吓了一跳。 陆雪听两人这么说,忍不住叹了口气,“我想你们能看出来,谢家其实不需要护院和小厮。” 如今的谢家有陆一几个在足够了,哪怕需要护院也是极少数。 王满仓和李根可以说是狩猎队的小队长,他们两个来问这些事,就证明狩猎队的其他人恐怕也有这种想法。 而狩猎队二十九个人,都是她一手带出来的,要谁不要谁,根本没办法抉择。 “小厮和护院不行,不过我之后还要开作坊,你们倒是可以去那上工,和干肠作坊的待遇一样。” 王满仓抿了抿唇,“队长,我想跟着你,就像陆一他们一样。” 李根在他身后疯狂点头,他们想做护卫,那样才是威风嘞! 陆雪一愣,“可是,我要是没记错的话,王满仓,你媳妇怀孕了吧,李根,你也快成亲了,狩猎队里有不少人跟你们状况差不多。” “做护卫很危险,若是以后我需要你们跟着我离开平安村,到县里,到府城,到其他州,在外面一跑就是一年,甚至还要面临生命危险,你们的家人能接受吗?” 陆雪想要更多的权势,更多的钱,肯定不会一直局限在平安村,甚至不能局限在一个县。 “还有你们自己,谁不喜欢安稳的日子,你们真的能接受颠沛流离的生活吗?” “如果你们能接受,我自然愿意用你们,毕竟你们什么性子我都熟悉。” 见王满仓要开口说些什么,陆雪打断道:“你不要急着回答,家不是你一个人的,你跟你媳妇和父母商量了吗。” 又看向欲言又止的李根,“你们俩都一样!” “我要出去一段时间,估计要六七天才会回来,你们可以好好想想,我说的这些话你们也帮我告诉其他人,让他们也好好想想。” “或者,我再给你们一个选择,多认字,多打算盘,到时当个掌柜,账房,管事之类的也不错。” 王满仓和李根一囧,他们认得那点字,确实有点不够用。 陆雪说完这些,吩咐陆一赶车离开,卢怀瑶小仙女,她来喽! 远在县城的卢怀瑶端着茶盏,忽觉得鼻子有些痒,忍不住打了个喷嚏,该不是眼前这个蠢货在骂她吧。 周县令见状,连忙嘘寒问暖,“夫人可是得了风寒,快,赶紧去找郎中!” 可惜没有一个下人有动作,都当他说的话是空气。 周熙和的脸阴沉下来,这些刁仆,竟然敢不把自己的话当回事! 但想想自己来的目的,他还是强撑着把怒气压下去,“瑶儿,自己的身子要紧,莫要因为跟为夫置气伤了身子。” 卢怀瑶默默放下茶盏,冷声道:“周熙和,你到底有什么事?” 喝不进去了,恶心,太恶心了,他们两个早都到了两看生厌的地步,井水不犯河水不好吗,非得来恶心她。 听她连名带姓地叫自己,周熙和愣了一瞬,想起两人刚成亲时也是相敬如宾。 情到浓时,卢怀瑶也会温柔地唤他一声“耀庭”。 “瑶儿,咱们之间非要如此吗?父亲前几日来信,还想着要个嫡孙,我......” “停!”卢怀瑶实在是有些受不了,但面上依旧淡淡,“周熙和,若你嫌弃一个儿子不够,我可以再给你纳两个妾室。” 周公如今越发得老皇帝信任,她不想与周熙和彻底撕破脸,但也仅此而已,再多的便没有了。 毕竟老皇帝已经油尽灯枯,没几个月好活,等他一死,朝中变成什么样还未可知。 周熙和瞧着她垂眸睨来的目光,那眼尾轻蔑的挑起,甚至还带着些漫不经心的讥诮,仿佛自己如跳梁小丑一般。 这一眼如尖刀一般扎进周熙和的心里,让他怒气轰然上脑。 “卢怀瑶,你永远是这样,永远高高在上,这世上哪个男人不纳妾,凭什么我就不行!母亲说得没错,你就是仗着世家女的身份瞧不起我......” 周熙和也曾真的喜欢过卢怀瑶,可每次面对她,都觉得自惭形秽,总觉得在她眼里,自己好像连路边的石子都比不上。 说到激动处,他一脚踹翻旁边的桌子,桌子没怎么样,他却面色扭曲地抱着脚痛呼。 “快,我的脚断了,赶紧去给本官请郎中!” 第354章 卢怀瑶打人了!!! 卢怀瑶:“......” 这样的人竟是她的夫君,真是滑天下之大稽,连马上要见到小雪的好心情都让这货给破坏了! “来人!让周熙和的小厮进来,他主子受伤了!” 话音刚落,卢怀瑶起身向内室走去,她真怕自己一时忍不住,让人把眼前的蠢货弄死。 “站住!”周熙和扶着桌子勉强起身,单腿跳了两步,又皱着眉头停下,有点疼,“我今日来找你,是想要一张赏花宴的请柬!” “没有,发完了。”卢怀瑶脚步未停。 周熙和猛地一扑抓住她的衣角,反正在她眼里,自己就是一摊烂泥,而且是她甩不掉的烂泥,那不如烂到底。 “没有也没关系,反正月月,不,陈姨娘也是自家人,你倒时领她见见各家夫人,她毕竟是我长子的生母,你作为当家主母,也有这个责任。” 卢怀瑶只觉额头青筋直跳,简直要维持不住世家女的气度,劝了自己半天,还是压不住火气,忽然想起信里小雪说的话。 “阿瑶,周熙和再来烦你,你就直接揍他,以他的性子,他定不会出去嚷嚷被你打了。” “就算他跟周公告状,或是说出去,谁会相信你一个世家贵女会亲自动手打人,打也白打!” “记住,专挑腰侧的软肉下手,又疼,又不会留下明显痕迹。” “可不能把气憋在心里,会长皱纹的,到时候我看了,定要心疼......” 后面忽略几百字不正经的话,也真是难为小雪,写毛笔字那么费劲,还是滔滔不绝。 卢怀瑶盯着毫无形象的周熙和,有些心动,见小厮没进来,对着他的腰侧狠狠踹了两脚,整个人都舒坦了! 小雪说得果然对! 周熙和捂着被踹疼的地方愣在原地,卢怀瑶竟然会动手打人,一定是他出现幻觉了。 直到又挨了两脚后,他才终于确定,卢怀瑶真的动手打人了!!!! “来人,把人给我赶出去,记得到大门口的时候温柔一点,别让人挑出我的错处!” 话音一落,几个暗卫跳出去,拎起他便走,连带着他的小厮。 快出大门时才把人放下来,还贴心地给他整理了衣裳,才把人推出去。 周熙和出了门都没回过神来,世家女向来是骄傲的,矜贵的,纵使心里惊涛骇浪,面上依旧波澜不惊。 怎么会动手呢? 别说是他,就是屋里的仆人也很惊讶,观棋指挥小丫头把茶盏撤下去,小心地问,“大小姐,您不怕他把这件事告诉周公吗?” “哼,周公不会信的。”卢怀瑶心情极好地坐回椅子上。 “对了,你让人转告那个陈姨娘,让她老实点,顺便把周熙和看住了,别让他总往我这来,恶心。” “小姐,不教训她一下吗?” “不必,她是个聪明的,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也知道挑衅我没什么好下场。” 陈家月刚送走魂不守舍的周熙和,便接收卢怀瑶的警告,咬了咬牙,她老实得很! 要不是周熙和来说这件事,她压根都不知道! 她只想守着孩子好好地过日子!怎么就这么难! 明明烦得不行,但陈家月还是用尽浑身解数的勾住周熙和,占据他所有目光,让他没时间去烦卢怀瑶。 ...... 陆雪从平安村走的时候天已经大亮,冬天路又不好走,天擦黑才到县城,还好城门没关。 “主子,咱们直接去卢大小姐那,还是找个客栈住下。”陆一控制着驴车的方向,慢悠悠地走在几乎没人的街道上。 “先找个客栈吧。”陆雪已经做好准备在明日的赏花宴上与卢怀瑶一见如故了,真是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谁让在外人眼里,她们两个不熟呢。 话音刚落,一个丫鬟拦住驴车,“敢问里面可是陆乡君,我们小姐得知您在县城没有府邸......” 如此一来,陆雪光明正大地去了卢怀瑶的府上。 “小雪。” “阿瑶。” 两人握着对方的手,像是多年不见的好友,不,笔友!那情谊简直是海誓山盟,海枯石烂...... 事实上,并没有! “阿瑶,你不会把我当成文坛大家了吧。”陆雪捧着卢怀瑶塞给她的一摞文章,只觉得两眼发昏。 她最不爱看的就是这种遣词造句极其谨慎的文章,实在是太无趣了。 卢怀瑶嗔怪地瞪了她一眼,“不是你在信里说,想要为你妹妹再要几篇文章?你好好挑挑。” 陆雪轻咳一声,一把抓住她嫩滑的手,“阿瑶,你知道的,我是最不耐烦看这些的,你给哪篇,我就要哪篇。” 卢怀瑶翻了个白眼,从里面挑出两篇,塞到她怀里,“登徒子,拿好了!” “诶呀,写得真好,多谢阿瑶了。”陆雪拿起来大致扫了一眼,是关于劝农的,文章写得很好,但有些脱离实际了。 比如其中一句“...当广辟田畴,深耕细作,三十亩畜一牛,耕黎如飞,岁熟可期...” 平常百姓家,不说三十亩一牛,怕是连百亩一牛都做不到,像平安村,整个村子一头牛都没有。 牛太贵了,差不多是壮年公驴的两倍,总体在十四两到二十两之间,由于货源不稳,波动很大。 普通人家要是买上一头牛,可能需要十年才能把买牛的钱赚回来。 虽然从长期来看,买牛是合适的,可百姓们普遍认知低下,根本想不了那么远。 更何况,就是想买,手里怕是也攒不下那么多银子。 “怎么了?”卢怀瑶正等着她接着用甜言蜜语地夸自己,却见她眉头紧皱,似是对手里的文章不太满意。 “阿瑶,跟你吵的那些学子,都是什么样的人?” 陆雪看了眼文章上日期,这已经是一个月前的了,要是有人指出这个漏洞,卢怀瑶不会把这篇文章给她。 可但凡是有点生活常识的学子,哪怕是谢峻山那样的,都知道这个不现实,还不得盯着这句漏洞辩驳诘难。 第355章 阿瑶,不如做些实事! “没查过,我这些文章都是送到县学那些学子组建的书社。” 这些文章写完都是要贴在书社的文壁上,供众人阅读,讨论和回应。 回应的文章通常会贴在被回应的文章附近,以便大家合在一起评价,文壁上的文章大约十日一换。 陆雪又把卢怀瑶的那一摞文章拿起来,一一翻过去,除了关于农事的,都没什么问题,好吧,以她的眼光是没问题的。 这样一来,就大概能破案了,学社的那些学子,估摸着都是富裕人家出身,对于农事模棱两可,想法都很理想。 “看出什么了,哪里有问题?” 卢怀瑶的声音有些急切,她写文章的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而能跟她一起讨论的也只有陆雪和她那不成器的弟弟。 可如今卢怀瑾好不容易发奋图强,她不好打扰,因此便只剩下陆雪了。 “是这里,太不切合实际了,普通百姓......” 卢怀瑶微微皱眉,写这篇文章时也翻过近些年的邸报。 每年朝廷都会下发耕牛,或者拨钱来购买耕牛,再以低价卖给百姓,甚至还会分几年收回银钱。 日积月累下来,三十亩一耕牛,并不是不可实现的。 “小雪,你看这个。”卢怀瑶把邸报拿出来递给陆雪。 “你看这,去年,朝廷拨给怀安县耕牛百头,百姓拿着户籍来买,只需十二两银子,还可分五年还清,年利仅六厘。” “阿瑶,别的地方我不清楚,可平安村从未听说过此事,这些耕牛,怕是都落到大户人家手里了。” 陆雪细细读过手里的邸报,慢慢解释,“这一举措最开始实施的时候,定是为了百姓,为了裕国着想。” “可时间一长,便不是如此了,拿户籍买牛,看似周全,实则漏洞很多。” “大户人家只要花些小钱,找一些贫农,用他们的户籍购买,为了眼前的利益,不会有人不同意的。” “这就造成了大户人家借此囤积耕牛,甚至能肆意宰杀烹食,而普通百姓则一牛难求,只能靠人力耕田。” “所以我说,你写得有些脱离实际。” 听过陆雪的解释,卢怀瑶恍然大悟,她生活在闺阁之中,之前虽不说整日赏花调香,但到底接触不到这些东西。 她们这些世家女哪怕学习庶务,也只是用来管理自己的嫁妆。 而翻阅邸报,是让她们知晓朝纲政令、官场格局,以明世事大体。 却不会有人教导他们细细剖析官场上的权谋倾轧,阴私龌龊,以及地方庶务。 在家族眼里,那些都是男子应该干的事。 她还算好的,卢怀瑾不争气,她有时也能听到父亲说一些朝堂上的事。 老皇帝这十来年不作为,导致各大家族蠢蠢欲动,父亲跟她说得最多的也只是哪个世家又做了什么,从不会与她说地方庶务。 “小雪,你知道得真多。”卢怀瑶叹了口气,文章写得再好,感觉也没什么用,她有些倦了。 “尺有所短,寸有所长,我是农女出身,这方面才知道得多了一些。” 陆雪笑嘻嘻地安慰道:“若你这篇文章写的是世家局势,我都不一定能看得懂。” “你这是哄我。”卢怀瑶傲娇地看她一眼,但心情到底好了起来,还有心思说起白天的事。 “嚯!我们阿瑶真乃女中豪杰,就应该这样,他再来找你,你就揍他,咳,再告诉你个地方,臀部打不坏,他还不敢让人看!” “这,这真是个好主意,哈哈.......”卢怀瑶似是看到周熙和有苦不能言的样子,毫无形象地笑出声来。 两人闹够了,又说起正事。 “阿瑶,我觉得你不如真找点事做,整天和这些不食人间烟火的学子吵怪没意思的,吵来吵去也只是那么几句话。” 陆雪很看好卢怀瑶,而且以她的身份,她想要插手一个县城的事务并不是很难,找个人在前面顶缸就行。 陆雪没见过其他的世家贵女,不清楚其他人是什么样的,但卢怀瑶有“离经叛道”之心,却又下意识地守着世家的规矩。 那些刻在骨子里的东西,不仅影响了她的行为,也束缚着她的思想,让她没办法做一些更大胆的尝试。 就如蛛丝一般,总在她想挣脱时,不着痕迹地再次将她重新缠绕。 既然如此,她便推上一把。 “找点事做?”卢怀瑶不禁心跳加快,小雪总是最懂她的,“小雪,不瞒你说,我也越发觉得与他们争执没意思。” 最开始,她很沉醉于字里行间的交锋,每当抓住对方的漏洞,看着反驳文章落地,对手哑口无言时,总会产生一种快意。 像是只有这样,才能证明女子的才情从未输于男子。 可近些时日,那些圣人之言,典籍训诫,即便她倒背如流,落在笔下也显得有些空洞。 “我要是没记错的话,县衙的主簿之位可还悬空着呢,你如今的学识不比举人差,不如试试。” 自流民之祸,之前的主簿被革职,怀安县至今都没迎来一位新的主簿。 陆雪指尖轻点案上那篇劝农的文章,“正好春耕在即,你可以看看真正的劝农是什么样的,到时再重新写这篇文章,我想会对你大有裨益。” “只是,若你担任主簿之责,真想做出一番实事,怕是要行走于田间地头,阿瑶,你可以吗?” 卢怀瑶眼睛一立,推了她一把,却见她纹丝未动,哼了一声,“你不用激我,我难道是什么娇弱之人不成?” “哦?”陆雪伸出一根手指轻轻一推,在她的惊呼中又把人扶住,“不娇弱?” 卢怀瑶捂着胸口,无语地看着扶着自己的人,“我哪能和陆姑娘比?陆姑娘可是天生神力!” “诶呀,别生气。”陆雪把人扶正,顺便捏了捏她软绵绵的胳膊。 “不是我说,就你这身子骨,都不用你真下地干活,在地头走一天你都能累趴下!” “阿瑶,我教你的太极,你不会没练吧?” 第356章 状态不对 卢怀瑶听到这个有些心虚,她每天也是很忙的,“我......” 话音未落,便被陆雪拉着起来,在书房里打了两遍,看这不熟练的动作,这姑娘确实没练过! “不,不行了。”卢怀瑶瘫坐在椅子上,揉揉胳膊,敲敲腿,太长时间不动了,骨头越发懒散,一动起来酸得要命。 陆雪眉头微皱,问,有个不爱运动的闺蜜怎么办!! “好小雪,我从明天开始天天练还不行吗?” “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 在陆雪的“碎碎念”攻击下,卢怀瑶彻底服了,甚至吩咐苏嬷嬷以后一定要监督她。 苏嬷嬷是她的贴身嬷嬷,终身未嫁,说句僭越的话,是把她当作女儿照料着,试试妥帖。 而她对苏嬷嬷的话也能听进去几分。 “这回行了吧!咱们还是说正事吧,你说要是我把主簿的位置拿到手,咱们从哪做起?” 陆雪伸出一根手指,在她面前摇了摇,“不是咱们从哪做起,而是你从哪做起,我看起来像是会当官的吗?” “你正经一些!” “我很正经。”陆雪冤枉,她说的都是实话。 “你弟弟手下那么多幕僚,你去薅来一个不就成了,以他们的能力,教你当个主簿绰绰有余吧。” 卢怀瑶闻言有些失望,发间的玉簪在烛火有些发白。 “我还以为你的意思是要我自己拿主意呢,弄了半天不还是得听那些男人的。” 陆雪叹了口气,“阿瑶,你着相了,你既不会当,学学又怎么了,管他是不是男人。” “千百年来都是他们在当官,如今的他们本就比女子更加厉害,承认这件事没有什么可耻的。” 从两人一封封来往的信件中,她便知道,卢怀瑶太想证明自己比男子强,这让她陷入无休止的内耗和对抗中。 变得敏感多思,听不得一点质疑,这样的状态不对。 “我们不需要和他们比,我们只需要跟自己比,只要每天的自己都比前一天的自己强,总有一天,我们会像他们一样。” 陆雪的神色变得更加郑重,“当主簿与管家,开铺子都不同,一个决策的失误,往往决定着百姓一年的收入,甚至决定着很多人的生死。” “没有必要因一时之气,陷百姓于饥寒交迫的险境,若真这么做了,那只能证明,这世道不让女子走出宅门是对的。” 卢怀瑶抿了抿唇,神色不断变幻,最终统统归于平静,“小雪,你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她太急了,急于摆脱套在她身上的枷锁,急于证明自己比男子强,却忽略了自身实力的差距,还好有小雪在。 瞧着她平静又坚韧的神色,那个如初见一般的矜贵的,从容的,山崩于前都能面不改色的卢怀瑶又回来了。 不知为何,陆雪鼻子有些酸,颇有一种“吾家有女初长成”之感。 女子羸弱吗?女子何曾羸弱! 只要给她们机会,焉知绣阁红妆不能执笔写春秋,焉知罗裙广袖无法踏马定山河? “小雪,我想从还耕牛于民开始。”卢怀瑶拿起桌子上的文章,放于烛火前,看着它慢慢燃烧殆尽。 “这些年下来,那些大户人家手里的牛已经够多了,而每年拨到怀安县的耕牛不过百头,于怀安县的大户人家而言,不过是多几头少几头的事。” “就算今年没有了,也不过是少吃两顿牛肉罢了,那些人犯不上为了几口肉,得罪我这个世家嫡女。” “再之后......” 借势,是每个初入官场的人都应最先学习的,官场风云诡谲,单凭一己之力不过蜉蝣撼树。 世家底蕴,朝廷律法,民心向背,皆是可借之东风。 卢怀瑶一旦放下自己对自己的枷锁,那份属于世家女的智慧与机敏,足以助她披荆斩棘,走得更远。 “小雪,你觉得怎么样?” “我觉得很好,只不过,有些决策真实行下去,是好是坏,你还是要找个幕僚商量。” 陆雪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有些决策可不是上嘴皮子碰下嘴皮子就能推行下去的。 不说远的,那些小吏和文书,都是各大乡绅的眼线,但凡某些决策会触碰他们的利益,不是被暗中篡改曲解,就是被层层推诿,哪是那么容易得。 看着卢怀瑶那跃跃欲试的状态,她并没有多说,自己今天浇的冷水已经够多了。 有些事,还是要自己经历过才行,用人之道,也是官场的必修课啊! 借势,用人,明察,善断......各种阴私手段,卢怀瑶要学的还多着呢。 别看陆雪分析得头头是道,真让她上,她也麻爪,纸上谈兵,谁不会啊! 当晚,两人抵足而眠,话题在官家后院的阴私龌龊,市井人家的家长里短,初入官场的门道谋略之间来回跳转。 上一瞬还是哪家的小妾长得最美,下一瞬又回到如何处理不听话的小吏,进而警告后面的乡绅...... 直到更鼓四下又过半(两点四十五),两人的声音才渐渐小了起来。 “小雪,我听说怡红阁来了位花魁娘子,被那些书生夸得天上有,地下无,也不知道长什么模样?” “当真?”陆雪瞬间来了精神,头也不昏了,眼也不花了,花魁啊,小说,电视剧里的那种花魁啊! “骗你作甚?”卢怀瑶困极,眼睛都没睁开,“据说极善琵琶,有个书生还写了句诗,什么来着,对了,弦上仙音落玉盘,江心秋月碎金寒。” “那等明个赏花宴结束,咱们去怡红阁看看吧!”陆雪戳了戳她的脸。 “嗯?哦,好啊。”卢怀瑶根本没听清她在说什么,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 一夜无话,屁,哪有一夜! 刚到辰时(七点),陆雪便被薅起来了,哈欠连天,引得卢怀瑶也控制不住,两人眼泪汪汪地对视,又扑哧一下笑出声来。 “赏花宴不是午时(十一点)才开始吗,不用起这么早吧!”陆雪抱着被子滚到最里面,想再睡一觉。 第357章 有贞节牌坊的蒋老夫人 (我改了前面的内容,因此追更的宝宝能回看见一部分重复内容,抱歉!!!) 苏嬷嬷无奈地站在床边,“乡君,可不早了,梳妆打扮最少需一个半时辰,有些夫人还会提前来,总不能蓬头垢面地见人。” 卢怀瑶拽了两下被子,发现拽不动,也不跟她较劲,“小雪,苏嬷嬷说得是真的,这都有些晚了。” 陆雪悻悻地松开被子,真麻烦! 洗漱,洁面,敷粉,画眉,点唇.......一群丫鬟手忙脚乱的忙活一通,勉强在午时之前把两人打扮得矜贵明丽。 陆雪对着铜镜里的美人挑挑眉,峨眉英挺,目若寒星的美人也对她挑挑眉,嚯!美人竟是我自己! “怎么样,苏嬷嬷的手艺不错吧。”铜镜里又出现另一个美人,云鬓仙姿,空灵出尘,正是卢怀瑶。 “这哪里是不错,这简直是出神入化,巧夺天工!” 卢怀瑶看着满脸都写着想要的陆雪,哼笑一声,“你到时候送来一个手巧的丫头,我让苏嬷嬷教她。” “那多谢卢主簿了。”陆雪像模像样地行了一礼,换来美人一个白眼。 “小姐,蒋家老夫人来了。”观棋听完小丫头的话,进来禀报。 “她怎么来了?”卢怀瑶远山含黛般的眉毛微微皱起,似是不想见这位蒋老安人。 大户人家办宴,通常都会在离府邸两三个路口处留一些仆人,以便知道哪家的夫人马上要到。 以卢怀瑶的身份,一般的夫人都不需要她去迎接,只蒋老夫人是例外,她是县城卫所蒋千户的母亲。 之前怀安县没有卫所,只有不到一百的守城兵,流民之祸时,县城差点让人攻破,这才弄出个卫所。 谢远山也正是在那任百户。 不过,卢怀瑶去迎接蒋老夫人却不是为了蒋千户,而是因为蒋老夫人本身,她是怀安县为数不多的诰命,六品安人,被人称为蒋老安人。 她及笄之年嫁入蒋家,不到一年便丧夫,彼时腹中尚有遗腹子,却成为族人嘴里的“扫把星”。 娘家本是心疼她,劝她待孩子周岁时改嫁。 没想到她抄起灵前的烛台,对着脸额划了一道血痕,以决绝的姿态立下终身不改嫁的誓言。 此后二十年,哪怕娘家帮衬着,她还是在蒋家受尽冷遇。 可她并未有丝毫抱怨,依旧尽心尽力地照顾公婆,教养儿子。 终于,蒋千户考中武举,又娶了恩师的女儿,也算是成才了。 蒋老夫人的事迹也被层层上报,换来了朝廷的嘉奖与贞节牌坊。 昨晚两人说起过她,陆雪当时只是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什么都没说,她佩服蒋老夫人决绝的勇气,却并不赞同。 这属于典型的,封建礼教对女子的压迫与束缚,但对于蒋老夫人而言,她只是在坚守自己的道。 “阿瑶,我一个客人,就不跟你去迎接蒋老安人了,我先去院子了。” “不行!”卢怀瑶一把抓住她的手,瞪着眼睛,“你这时候说你是客人了?昨晚谈天说地,不让人睡觉的时候怎么不说!” “你必须跟我去,我才不要自己去,她刁得很!” 她扯着陆雪往前走,她倒不是怕蒋老安人,只是不喜而已。 世人多推崇这样的女子,她又不好明明白白地表达不喜,真是搞不懂,她的请柬都是给年轻夫人下的,蒋‘老’安人来干什么! 陆雪任由她扯着往前走,刚走到垂花门,便看见一个拄着乌木拐杖的老夫人。 蒋老安人裹着褪色的灰鼠披风,灰白色的发丝被缠成紧实的发髻,右脸颊那道红色的疤痕未经任何遮掩。 眼神冷硬而挑剔,常年紧抿的嘴角微微向下,即便带着嵌玉抹额,也难掩眉骨间的刻薄与审视。 而她身边,伴着一位面容姣好,身形劲挺的年轻妇人,眼里似有化不开的愁丝。 “夫人,我们叨扰了。”卫之禾略显歉意地道。 “卫夫人客气了。”卢怀瑶迎两人进门,顺便介绍了陆雪的身份。 “哦?你就是那个声名大噪的福星乡君?”蒋老安人上下打量陆雪一眼,声音冷硬,“呵,怪不得!” 扶着她的卫氏表情一僵,眼里闪过厌烦,但又不得不打起精神,“乡君,母亲并......” “卢姐姐,她是谁?”陆雪下巴微抬,垂眸看向蒋老夫人。 在这个时代,形容女子声名大噪可不是什么好词,更何况后面又是冷笑,又是打量的。 陆雪可不记自己得罪过这个蒋老安人。 不,应该说见都没见过,一见面就要给她个下马威,也不知是存了什么心思。 卢怀瑶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提高声调。 “陆妹妹有所不知,这位可是蒋千户的母亲,拥有贞节牌坊,被圣上亲封六品安人的蒋老安人,怀安县为数不多的诰命之一。” 蒋老夫人其实颇为看不上眼前这个世家女,已嫁作人妇,怎能别府令居,只不过到底不好得罪。 现在听卢怀瑶这样介绍自己,她腰板挺得更加笔直,似是在等着陆雪来恭维她。 她来怀安县有大半年,县城里哪个年轻女子不希望得她一句夸奖。 她可是有贞节牌坊的人,让她认可,就是让“贞洁”认可。 “哦?原来这位就是六品安人?” 陆雪将“六品”二字咬的极重,似笑非笑地上上下下打量她。 忽而嗤笑一声,“听闻老安人当年以烛台明智的壮举,连说书先生都能编上数十段评书,日日在县城传唱,这‘声名大噪’四字,还是蒋老安人用更为合适。” 蒋老安人闻言,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前这女子是五品乡君,是压了她一头,可那又如何? 不过是个招蜂引蝶的轻贱女子! 她盯着那张含笑的脸,眼里闪过嫉妒和不甘。 她熬白了头,受尽苦楚,耗尽半生心血才得了个六品诰命; 反观陆雪,只不过出了个主意,靠着所谓福星的名头就得了五品乡君。 这不仅是对她多年隐忍的嘲讽,更是对她奉为瑰宝的礼教秩序的公然践踏! 凭什么一个二十不到,正值花季的农女,能不费吹灰之力地站得比她高! 连妇道都不守的人,竟然能获得朝廷的封赏,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第358章 哦,你不行礼吗? 她拄着拐杖往前半步,浑浊的眼珠紧紧盯着陆雪,疤痕在阳光下泛着暗红。 “不过是靠着些虚无缥缈的祥瑞讨了个虚名,难不成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我听闻你丈夫只是失踪不到一年,你便引得不少人聚在你家提亲?” “妇人以贞洁为天,你这般不知廉耻,不守妇道,还有脸面顶着五品诰命?” 陆雪沉下脸,扯住要为她出头的卢怀瑶。 “蒋安人好大的威风,你嘴里满是妇人之道,想必也该知晓尊卑有序,我乃五品乡君,而你不过六品安人,从进门开始,你可向我行礼?” “不仅不行礼,还恶语中伤圣上钦赐的乡君,莫不是,对圣上有什么不满?” 说着,她抬手扶了扶头上的牡丹花簪。 这几句话一出,陆雪对蒋老夫人为什么看自己不顺眼,也有些许猜测。 这人怕是个将“贞洁为天”奉为金科玉律的卫道士。 不仅把那贞节牌坊当成毕生的荣耀,更是想把它变成枷锁束缚所有女子,以此彰显自己的高尚。 她可没工夫跟蒋老夫人讲什么贞洁不贞洁的屁话。 在皇权面前,莫说只是贞洁妇道,便是天大的规矩,也得先给皇权让道! 卫氏的脸色瞬间惨白,不仅仅是因为她的话,更是因为她的动作。 都说陆乡君靠着一根簪子拿走了张家的半副家资,不会是她头上的那只吧,好像传言中确实是牡丹花金簪! 她们蒋家的家底可抵不上张家! “陆乡君,母亲只是身体不适,并不是有意冒犯......” 话音未落,蒋老夫人忽然转头,“这哪有你说话的份,如此不知规矩,回去把《女戒》再抄上十遍!” 卫氏神色一暗,深吸两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与委屈,应了一声,退到一旁。 这个陆乡君不是善茬,让婆母碰碰壁,她便知道,并不是所有人都要敬着她那座牌坊! 蒋老夫人狠狠地瞪了陆雪一眼,“休要满口胡言,我儿子乃是千户,我亦是圣上亲封的六品安人,岂会对圣上不满!” 陆雪风轻云淡:“哦,你真不行礼吗?” “我守节几十年,圣上赐下贞节牌坊,如此荣耀加身......” 陆雪微微一笑:“哦,你真不行礼吗?” “你不过是小辈!哪有长辈向晚辈行礼的道理,敬老尊贤......” 陆雪心平气和:“哦,你真不行礼吗?” ...... 无论蒋老夫人说什么,陆雪都会淡定地问出这一句话,说得再多,只要不行礼,就能说是对圣上不满! 蒋老夫人扯贞洁妇道的大旗,她便扯皇权的大旗,看谁能压得过谁! 蒋老夫人说得口干舌燥,最后喘着粗气威胁:“若是老身没记错的话,你夫君在我儿手下任职......” 陆雪面不改色:“哦,你真不行礼吗?” 蒋老夫人控制不住地喊了一句,“你就不会说别的话吗!” “嗯...你对圣上不满!” 蒋老夫人转身就走,连身形都佝偻许多。 “呀,卢姐姐,还真让我说准了,蒋老安人真对圣上不满呢!” 陆雪说这话时声音极大,让那些组团来迎接蒋老夫人的各家夫人听得一清二楚。 一群人面面相觑,站在不远处不知道要不要过来。 蒋老夫人缓慢转过身,那张老脸因愤怒而显得扭曲,“陆乡君,有些事还是不要做得太过,别忘了,你夫君可是卫所的百户!” “在你眼里,向比你品级高的行礼便是过分?” “那我倒是要问上一句,都说蒋千户是你含辛茹苦养大的,难不成蒋千户碰到比他品级高的武将也是如此?” 陆雪声音依旧不小,脸上倒是一副好害怕的表情。 “老夫人多次强调我夫君在蒋千户手下任职,难道是在威胁我,若是我不低头,就报复我夫君!” “天啊,这...这可是以权谋私,假公济私,滥用职权...蒋千户知道你在外面这样说他吗!”“你说的这些我可是记下了,若是我夫君在卫所受一丁点伤,那定是蒋千户干的,我就是豁出性命,也非得到都城告御状不可!” “你!你!休得胡言!我儿岂会做那种事!” 蒋老夫人手握着拐杖,指尖因用力而显得泛白,忍不住在青石板上敲了两下。 陆雪那害怕的样子瞬间消失不见,面无表情道:“哦,既然如此,你还不行礼吗?” 见蒋老夫人大有一种翻着白眼要晕过去的架势,卢怀瑶身为宴会的主人,才忍着笑意站出来,睁着眼睛说瞎话。 “咳,老安人见到陆乡君太过欢喜,一时间情绪太过激动,来人,还不扶蒋老安人去休息,再找府医过来看看。” 蒋老夫人怕陆雪再说上一句“你真不行礼吗”,一点都没挣扎地被几个机灵的丫鬟扶到花厅。 此后更是添了个听不得这句话的毛病。 卫氏盯着前方踉跄的背影,一种隐秘的欢喜自心中升起,原来压在她头上的大山,也并没有那么厉害。 反而有点色厉内荏。 往日里,婆母总把贞节牌坊挂在嘴边,动辄用罚抄《女戒》敲打她,连她和夫君同房都要管一管。 但凡两人住在一起的日子多了,便会说自己轻浮,狐媚,勾搭夫君不做正事。 可方才,她婆母宁可冒着“不满圣上”的言论传开,影响夫君仕途的风险,也不愿向陆雪低头行礼。 那所谓的妇得贞洁,那些教导她谦卑守礼,尊卑有序的训诫,此刻都成了笑话! 卫氏走到陆雪面前,恭敬地行了一礼,并一直保持着行礼的姿势。 她婆母能走,她却不能,善后的事必须做好,定不能影响夫君的仕途。 因此,她朗声道:“陆乡君,我婆母最近头脑不慎清醒,多有得罪,还忘海涵。今日这事实在抱歉,但您放心,我夫君刚正不阿,绝不会对您夫君做什么的。” 陆雪挑眉,这个卫夫人是有意思的人,在这么多人面前说蒋老夫人头脑不清,怕是要坐实这件事。 第359章 阿瑶,走啊,去怡红阁! (六月七号,五点之前看过358章的读者宝宝们。抱歉,今天改了前面的内容,为保持章节字数完整性,字数多了只能往后挪,因此这个章节只有后五百字是新的,辛苦大家往后翻一翻。) (还有,追更的小伙伴不用回头看,剧情是没变的,只是改得不那么尴尬而已。) 这话一出,便代表蒋老夫人说她的话是假的,顺势消解了“不满圣上”的言论,谁会跟一个糊涂老太太计较呢。 再往深一点想,这个卫夫人怕是不想再让那老太太压在她头上了。 讨厌的人的敌人便是朋友,陆雪伸手扶她起来,“卫夫人既然这么说,那本乡君便暂且信了。” 扫过她手上的薄茧,痕迹已经很淡,但通过薄茧的位置,大概能判断出她应该会武。 “多谢乡君宽宥。”卫夫人顺着她的力道起身。 目光不经意间落在她头上的牡丹金簪,试探性地低声询问:“县城边有个庄子不错,乡君要不要看看。” 卢怀瑶挂在陆雪的胳膊上,笑得差点直不起腰,天啊,小雪这名声实在是摇钱树! 陆雪只能无奈摇头,顺便把簪子扶正。 卢怀瑶办这个赏花宴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为了让陆雪认识一些官家夫人。 整个赏花宴上,两人都形影不离。 “卢夫人和陆乡君的关系怎么这么好?”不少人在私底下问这个问题,府里的丫鬟都悄悄替两人答了。 说是夫人怕乡君没地方住,昨晚便把人迎进门,两人一见如故...... 说是赏花,可这个时候也只有几株梅树可赏,大多数时间还是坐在花厅里,一群夫人小姐泾渭分明。 文臣夫人和文臣夫人在一块,武将家的娘子和武将家的娘子在一起,谁也不爱搭理谁,偶尔还会拌上几句嘴,好在无伤大雅。 陆雪没有加入任何一方的想法,只要言语间不挂着她,她便只和卢怀瑶坐在一旁。 咋说呢,总有那不长眼的,当然不是对她,但也说到她了不是。 “张小姐,我听说你家大半家产都到了陆乡君手里,那些大部分都是你的嫁妆吧,如今陆乡君在这,你不试试能不能要回来?” 一个穿着红衣,十五六岁的女子调侃道,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在座的人听见。 她旁边一身书卷气的张婉娇轻轻拧眉,“胡小姐这是什么话,我父送出铺子和庄子是因为有错在先,乡君宽宏大量收下,是给我父自省的机会。” “还有那些藏书,那不过是我父知悉乡君爱书如命,才诚心相借。” “怎的到你嘴里,便成了乡君夺我张府半数家产!你这般歪曲,到底是何居心!” 胡小姐被她说得一愣,待要再说什么,却被她母亲瞪了一眼,愤愤地闭上嘴。 胡小姐的母亲钱夫人满脸歉意地行了一礼。 “咱们武将之家,说话向来没那些弯弯绕绕,小女无状,陆乡君莫怪。” “钱夫人说笑了,想来这事也怪我,那些书确实是借阅,未对外言明,倒是让大家误会了。” 钱夫人忙到不敢,张婉娇倒是神色未变,无悲无喜。 陆雪观察她有一会了,这姑娘明里暗里不知躲过了多少难堪,实在是想不到,张教谕能生出来这样温婉坚韧的女子。 除了这个小插曲,再没发生过其他事。 赏花宴一结束,各家夫人陆陆续续地离开,府邸里除了丫鬟婆子,就剩陆雪和卢怀瑶。 “阿瑶,走啊!” “你怎么这身打扮,咱们要去哪?” 卢怀瑶只觉得一眨眼的工夫,陆雪便换了身男装,脸上的胭脂也不见了,头发也梳成男人模样。 “去怡红阁啊,昨天不是说好了吗?” “什么时候说好的,我怎么不知道!” 卢怀瑶迷茫地瞪大双眼,她怎么可能答应去逛青楼,她又不是疯了! “就昨晚啊,你说怡红阁来了个花魁,不仅长得好,还弹得一手好琵琶。” 陆雪欺身上前,啪的一声打开扇子,在胸前摇了两下,“怎么样,像不像个翩翩美少年!” 她如今长得高了一些,五官也张开了,束好胸,再加上眉宇间的那股英气,还真有种雌雄莫辨之感。 “阿瑶,我那还有一身衣服,你让丫鬟改短点,咱们定能赶在酉时之前出去,宵禁之前回来。” 这两身男装一直在她空间里放着,以备不时之需,还是用从陈家弄来的绸缎做的。 陆雪见她有些动摇,颇为豪气地拿出一锭金子。 “阿瑶,你不想看看花魁长什么样,男人的销金窟长什么样,反正有暗卫在,怕什么,实在不行,咱们包场!” 卢怀瑶咬了咬牙,“衣服呢!” ...... 酉时初,两个翩翩“美少年”出现在怡红阁门口。 “小雪...” 陆雪用扇子挡住嘴,粗着嗓子叮嘱:“卢兄,要叫我陆兄,或者远骋兄。” 远骋是她给自己取的字,嗯,刚刚在马车上起的。 “嗯,远骋兄,咱们进去?”卢怀瑶心里有些忐忑,她从没想过自己会来这种地方。 “走!”陆雪豪迈地挥了挥手,率先冲着怡红阁走去。 “诶呦~小公子是哪家的,奴家怎的从未见过你~” 一个女子拧着腰、甩着香帕走过来,那香气浓郁的如浊酒灌顶,叫人猝不及防。 卢怀瑶干呕一声,连忙后退两步,头一次觉得香粉的气味这么难闻。 陆雪也皱着眉头后退,青楼原来是这样的青楼! “切~”那女子翻了个白眼,她说怎么这样眼生呢,敢情是没逛过青楼的生瓜蛋子! “小蝶!越发没规矩了,怎能怠慢客人!” 话音未落,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子从楼里出来。 她面敷薄粉,眉梢点着一颗痣,眼尾的细纹未减风情,反而添了几分世故的韵味。 小蝶哼了一声,甩着帕子走了,她一走,香气也跟着走,两人终于能喘口气。 “奴家是怡红阁的掌事,姓于,两位小公子勿怪,那丫头很得魏家大公子喜欢,因此骄纵了些。” 于掌事不知眼前的两人是哪家乡绅或是官家公子,但只看穿着打扮也能看出两人的身份不一般。 尤其是那两张脸,比楼里的姑娘还嫩,估摸着是谁家骄纵的小公子。 这样的小公子要是在怡红阁闹起来,也是一桩麻烦事,还好魏家大公子是小蝶的入幕之宾。 就是有点太嫩了,莫不是哪家的姑娘? 卢怀瑶拉着陆雪嘀咕一句,“她说的应该是魏谦,是个大商户,整个司州都是排的上号。” 额...这些人不知道魏谦是个断袖吗!!! 于掌事见两人没有生气的样子,连忙上前两步,勾着卢怀瑶的衣襟,“两位郎君......” 忽地神色一变,低声斥道:“这不是你们两个小娘子应该来的地方!赶紧回去!” 第360章 这银子花的到底值不值? 陆雪打掉她勾着卢怀瑶的手,表情甚是不满,“于掌事在说什么,哪里来的小娘子,你们怡红阁就是这样待客的!” 她们两个出门之前被苏嬷嬷逮住,劝了半天也没劝动两人。 再加上她始终觉得嫁到周家是委屈了卢怀瑶,只要能让卢怀瑶开心,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 因此按着两人一通涂抹,眉毛变粗了,脸部线条也变得硬挺许多,就连耳洞都遮掩上了。 这时代又没有电灯,即便点满一屋子的灯笼,看人也显得尤为朦胧,只要不身体挨着身体,哪能看出来她们是女子。 这人怕是在诈她们呢! 于掌事将信将疑地对两人行了一礼,“是奴家的错,两位郎君勿怪。” 两人脸长得嫩就算了,她还闻到了脂粉味,自然得试探一句。 要不然,真出了什么事,她可是吃不了兜着走! “行了!于掌事都道了两回歉,还堵在门口,难不成怡红阁今日不待客?” 陆雪摇了摇扇子,“这儿的脂粉香也太浓了,我不喜欢,给我找个清净的屋子!” 于掌事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怡红阁有脂粉味是多正常的一件事,刚才自己是怎么想的! “两位郎君请!奴家这就给两位找清静的地方!” “嗯,我要最好的雅间,多少银子无所谓。”陆雪慢悠悠地跟在后头,拍了拍卢怀瑶的肩膀,低声道。 “自然点,没事,你看看这楼里,三米开外连人长什么样都看不清。” 怡红阁里面的灯笼上都覆着红色的薄绢,烛火忽明忽灭。 脂粉混着酒香在朦胧中发酵,模糊了人的眉眼,各种调笑声,歌舞声不绝于耳,根本没人关注两人。 于掌事把两人引到顶楼,这是怡红阁最好的雅间,“请,两位郎君没有相熟的姑娘,可要奴家给说道说道?” “本公子听说,你们这来了个花魁,我们就要她,顺便上些好酒好菜!” 陆雪斜斜地靠在椅子上,打眼一瞧,还以为是谁家的纨绔子弟。 于掌事有些为难,“不满公子说,莺莺今日有约了,要不公子换个,我们怡红阁可不只有莺莺,还有十二玉鸾,包您满意!” “你的意思是那个莺莺不在楼里?”卢怀瑶调整好状态,和陆雪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在倒是在,可......” “在就行,你先让她过来,等与她有约的人来了,再让她回去就行,我们待不长。” “可我们莺莺一天只接一位......” “真的吗?”陆雪摸出一个十两锭金子放在桌子上,抬眼看向于掌事。 “我们两个还小,只是想见见这位莺莺姑娘,于掌事不如通融通融?” “这......” “于掌事不愿就算了,卢兄,走吧,看来咱们今个没眼福喽。”陆雪收起桌子上的金锭子,作势要走。 说实话,拿出来的那一刻她便犹如谢老头上身,有些心疼,十两金子,可是一百两银子呢,能换多少粮食! 就为了见个不知长相的姑娘,想想就觉得亏! “哎!”于掌事也懵了,她还想再矜持一下,多赚点呢! 在怡红阁砸钱的人不少,但砸了一点便立马就收回去的她是第一次见! “怎么?于掌事又愿意破坏规矩了?” 卢怀瑶冷着脸,实则马上要憋不住笑了,小雪那心疼的小表情太有意思了! 于掌事眼珠子一转,这俩小公子不像是逛青楼的常客,没准还未经人事,只要让莺莺来转一圈,一百两银子就能到手,这事可行。 “诶呀,两位小公子,奴家刚是说笑呢,这就叫莺莺来,再顺便给两位上些好酒好菜!” 她说完话却没走,似是在等着什么。 陆雪把金子往她怀里一扔,沉着脸道:“快点!” 啊!心疼!她的金子! “小...远骋兄,你如今家底也不薄,怎的还为一百两银子心疼。”卢怀瑶终于笑出声来。 她记得陆雪从范阳走的时候带走四万两,卖新茶这几个月的分红,也有小一万两,五万两银子在手,还能心疼一百两? “哎!你不懂,我这是该省省,该花花。” 陆雪有些惆怅,总觉得自己是被谢老头和谢远山传染了,罢了,花银子买自己高兴,值了! 不,有点不值! 她瞧着抱着琵琶推门而入的莺莺,有些失望,见惯了卢怀瑶,南宫鹤,谢远山三人,莺莺的容貌就显得有些寡淡了。 只能算个清秀佳人。 “两位小公子,奴家来迟了。”莺莺盈盈下拜,她见过很多这种失望的表情,因此并未觉得受辱。 这声音如莺啼传柳,又似是带着江南烟雨的柔润,直叫陆雪忍不住揉了揉耳朵,怪不得叫莺莺呢! “不晚,素闻莺莺姑娘弹得一手好琵琶,今日我们兄弟俩有耳福了。” 莺莺听陆雪这么说,素手轻提裙摆,移至珠帘后。 指尖拂过琵琶弦,弦音时而如珠落玉盘般清脆,时而似呜咽泉流般低回,再伴随着她婉转的唱腔,真真叫人大饱耳福。 “呼~这一手琵琶,放在都城怕也是能排得上号的。”卢怀瑶手指不自觉地打着拍子,沉醉其中。 陆雪没那么文雅,只有一句“银子花的值了!”能表达她的心情。 莺莺一连唱了两首曲子才从珠帘后出来,以茶代酒的敬过两人便打算离开。 她的嗓子比她的脸还重要,因此从不喝酒。 没想到卢怀瑶当下便跟她聊起乐理,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根本停不下来。 陆雪在一旁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大多数时候听不太懂,但无所谓。 两人谈兴一到,便会拨弄一番琵琶,她听得开心就成! “公子!” 打扮成小厮的观棋不知道听暗卫说了什么,从门口走过来,先是同情地看了陆雪一眼,才小声对卢怀瑶禀报。 “什么!他竟然敢!”卢怀瑶一拍桌子,霍然起身,一副要出去算账的模样! 陆雪抓着她拍红的手,“怎么了?你别急,无论发生什么,也不能伤到自己啊。” 卢怀瑶看着她,鼻子有些发酸,小雪这么好,命运却跟她如此相似...... “到底怎么了,你怎么跟要哭似的?” 卢怀瑶不忍她伤心,但瞒着也不是个事,只能把观棋的话告诉她。 “什么!他敢!”陆雪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桌子应声而碎。 莺莺连忙退后两步,这两个小公子看着温和,怎的脾气这般差! 尤其是那个个子高一些的,竟然能一掌拍碎桌子! 不行,她不能待在这了,她得赶紧去找于妈妈! 一开门,便见于妈妈正好声好气地哄着一位公子。 “诶呦,南宫公子,奴家都说了,莺莺不在这,在房里,一会儿就去找您了!” “这就是你说的不在?”南宫鹤黑着脸指向刚出门的莺莺,“你真当爷是好骗的吗!” 第361章 南宫老鸨 “公子,这...这是误会。”于掌事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忙不迭地给莺莺使眼色,让她赶紧来哄哄这位爷。 莺莺回首关上房门,这才对着南宫鹤轻声细语地说。 “公子消消气,是奴家的错,不如奴家今日多给您唱几首曲......” 她低垂着眼眸,绝口不提身后雅间的客人,只将错处揽到自己身上。 身为青楼女子,若是引得这些官宦子弟为自己争斗起来,无疑是把自己往绝路上逼,身后的东家绝对不会保她。 南宫鹤依旧沉着脸,今个蒋千户做东,请卫所的百户到怡红阁听曲。 他,赵百户和谢远山作为新入职的百户,眼下正是融入卫所的时候,自是不好第一次便缺席。 可谢远山那倔驴,说啥也不来,他是好说歹说,人家就是不同意,说什么家有贤妻,可不敢在外面胡搞。 气得他直骂娘,只是听个曲,又不是干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那么多人都在,谁能做什么。 况且他可是听说,那个蒋千户成亲五年,至今膝下无子,却连个妾都不纳,不像是个会乱来的人。 他苦口婆心地劝,“不能驳了蒋千户的面子,这是正常的人情来往。”; “不能因小失大,影响好不容易筹谋来的仕途,得罪了直属上司,以后给你穿小鞋怎么办?”; “只是去露个脸,喝两杯,不过逢场作戏,实在不行喝两杯就装醉,我送你回去。” ...... 他嘴皮子都磨破了,谢远山脖子一梗,愣是油盐不进,就是不去! 弄得他好像是那个逼良为娼的老鸨!有媳妇了不起啊! 他被气得跳脚,人家谢远山倒好,从包袱里拿出擦脸的膏子,开始擦脸了! 那阵大家都走得差不多了,南宫鹤一咬牙,也顾不得再劝,直接施展擒拿术,搂着脖子便把人拖走。 两人一路推搡到怡红阁,正巧碰上赵百户从雅间里出来,“诶哟,我说你俩这是干啥呢,打起来了?” 不说打起来也差不多了,谢远山头发乱七八糟,衣衫不整。 脸也憋得通红,还在奋力挣扎,奈何实在打不过南宫老鸨这种从小就习武的人。 而南宫鹤,肋骨也被谢倔驴撞得生疼,却还是死活勒着人不撒手,“老赵,你怎么出来了?” 赵百户往雅间努了努嘴,脸上既尴尬又无奈。 “咱们来得早了,还没到莺莺姑娘出来的时候,里面的那群等得不耐烦了,非让我去催!” 怡红阁这种风月场所,为了提高姑娘的身价,向来存在着诸多看似合理又刁难人的规矩。 想要打破这些规矩,说来也简单,要么像陆雪一样用钱,她那一百两,也就只能请莺莺唱两首小曲。 要么就得有足够的权势,让怡红阁背后的靠山都心生忌惮。 若是什么都没有,那就只能老老实实地等着,半点脾气也不能有。 雅间里的那群人不是不懂这个道理。 可谁让赵百户也是从“泥腿子”爬上来的,没有强横的背景,几日下来,这种窝囊气没少受。 南宫鹤忍不住皱眉,这也是他非让谢远山来的原因。 他在怀安县的时间不会很长,无论是父亲还是嫡母,都不会允许自己离开她们的眼皮子底下太久。 等他一走,谢远山被欺负了都没人帮,毕竟远水解不了近渴,只能趁着他还在,和卫所的人打好关系。 “老赵,你带轻舟进去,我去处理。” 他刚一松开手,谢远山趁着这个功夫跑了,一眨眼便看不着人影! 谢远山是走了,可他不能撂挑子,还得尽心为那倔驴弥补。 但心里始终憋着口气,不上不下的,难受得紧! 他找于掌事说让莺莺赶紧出来。 于掌事知晓他的身份不知为何有些心虚,恰巧他又见顶楼的琵琶声,都说莺莺善琵琶,这是有人截胡啊! 正好碰到不长眼的,他得把这口气撒出来,要不然,他回去非得打谢远山一顿! “让开,我倒要看看是谁,敢和爷抢人!”南宫鹤斥道,顺便一脚把门踹开。 莺莺被吓得脸色惨白,心中暗叫不好,这要是打起来,她就完了! 南宫鹤一进雅间,便看见陆雪靠在椅子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南宫兄也来听曲?谢兄呢?怎的不进来?” 观棋之前进来说,好像在怡红阁看见谢远山了。 此时她和卢怀瑶都躲在帘子后面,南宫鹤属于郭将军一派,陆雪不想让他看到两人。 “弟弟弟弟弟弟......” “诶哟,两位公子认识,那可是再好不过了。” 于掌事一拍巴掌,总算是松了一口气,连“趴”在地上的桌子都没注意。 上面早都给她传过消息,威远侯的庶长子南宫鹤到怀安县来了,那是个混不吝的,都城有名的纨绔,让她小心点。 没想到还真让她给碰到了,这位爷的脾气确实不好惹! “去去去,出去!”南宫鹤把于掌事和莺莺都撵了出去,砰的一声把门关上。 “弟,弟妹,你怎么在这?” “听曲啊,南宫兄不也是来听曲的?” 南宫鹤只觉得太阳穴怦怦直跳,差点破口大骂,谢远山这两口子就是他的克星! 男的对青楼避之不及,连会不会影响仕途都不管;女的倒好,大剌剌地到青楼里听曲了! 这也太奇怪了! “弟妹,这地方不是你应该来的,我送你出去吧。” “哦?不是我应该来的,那谢远山就应该来?”陆雪反问,她听观棋说谢远山来了怡红阁是有些失望的。 她知道这个时代的男子只逛青楼是一件很正常的事,甚至但凡有点钱,有点权力,纳妾,纳通房的都比比皆是。 可她不接受这样的男子,无论他长得多好看都不行,她觉得恶心。 南宫鹤一愣,他没想到陆雪会这么问,带着些试探的意味解释。 “弟妹,今天是蒋千户做东,所有百户都来了,我们也是不得已,总不能因为这点小事,就让上司记恨,影响仕途吧。” 第362章 有些话要提前说 “哦,好一个为了仕途,照你这意思,打着官场应酬的旗号,做什么腌臜事都能被原谅?”陆雪冷笑一声。 南宫鹤被噎住,皱了皱眉,“只是听个曲而已,哪有弟妹说得那样严重。” “严不严重的不是你说了算,南宫兄请离开吧,顺便告诉谢远山,我要同他和离,休沐日我在谢家等他签和离书。” 逛青楼这种事,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 今天听个曲,明天没准就会怜惜唱曲的姑娘,要死要活地为人家赎身。 就连她自己都想着再来听莺莺姑娘唱曲呢,何况是男人! 南宫鹤这下有点慌了,弟妹这表情说得怕是真的! 而且弟妹如今是乡君,手里又是作坊又是庄子的,离了谢远山也能过得很好。 幸亏谢远山跑了,要不然他岂不是把兄弟的家给拆散了! “弟妹,你先别激动,轻舟压根没来,可千万不能提和离啊!” “没来,那,我怎么看见他了?” “嗨,让我拖进来的,谁知道趁我不注意转身就跑了,追都追不上。” “所以,你强迫有妇之夫逛青楼?”陆雪眯着眼睛盯着他,大有一种要给他一脚的冲动。 南宫鹤身体一僵,像是被野兽盯上一般,干笑两声。 “那个,弟妹,我带着莺莺姑娘先走了,你,你也早点出去,怡红阁确实不是啥好地方,我,我保证,我以后绝对不会带轻舟来,我自己也不来!” 话音刚落,转身便跑了,轻舟的媳妇太吓人了! 他是好心啊,他真是好心! 等他领着莺莺回到他们订的雅间,却没看见蒋千户,忍不住问:“大人呢?” “大人?没来啊,对了,你不知道,大人从不到这来的,但你放心,请客的银子早都给我了,哈哈...” 胡百户抿了一小口酒,一脸享受,好久没喝这“卫戍烧春”了,要不是整个县城只有怡红阁有,他也不来。 真是白瞎这酒了,周围的胭脂香太呛人了,“去,我这不用你倒酒,离我这远点。” 倒酒的姑娘翻个白眼拧着腰跑到赵百户面前,赵百户第一次遇到这种场景,稍稍有些拘谨。 其他人便没那么斯文了,吆喝着让莺莺唱曲,对站在一旁倒酒的小丫鬟动手动脚,满场荒唐。 南宫鹤抿了抿嘴,悄声退出去,他也是头一次遇到这样的场景。 为了掩人耳目,出入烟花之地对他而言早已是家常便饭。 只是都城大部分的风月场所,多为文人雅士聚集的风雅之地,姑娘们抚琴唱词,谈文论画,文人们或是谈论时事,或是吟诗作对。 纵使推杯换盏也带着几分含蓄。 哪像此处,大庭广众下便对着姑娘动手动脚,不由得再次庆幸谢远山没来。 而此时的谢远山正在街旁的小摊上,大口吃着馄饨,他在家养刁了嘴,吃卫所的大锅饭跟吃猪食似的。 按理说,他一个百户,想要卫所的厨子做两道小菜也是可以的,不过得加钱,这他就舍不得了。 “老板,再来一碗。”这下好不容易出来,他得吃个够本! 话音刚落,一碗馄饨被放在桌子上,谢远山头不抬眼不睁地道了声谢。 正好手里这碗吃完,他伸手去拿桌子上的那碗,却发现拽不动。 他皱着眉头看向碗边的那只手,腕上的银镯似是有些熟悉,他不敢置信地向上看去,正撞上一双含笑的眼睛。 “谢远山,馄饨好吃吗?” “你咋在这?” 谢远山忽然转过身去,整理发髻和衣服,完了,他头发是乱的,衣服是训练时穿的,还带着汗味呢! 他现在的模样一定很丑! 陆雪并没打扰他,坐在他对面,支着胳膊看,都说女为悦己者容,这样瞧着,男子也是一样的。 谢远山弄了半天,才再次转回身,“好吃,你要不要吃点。” 陆雪忍不住笑出声来,引得馄饨摊老板看她好几眼,自己家馄饨这么好吃吗? 谢远山被她笑得有些窘迫,也不知道说什么,只一味地看着她。 这才注意到她穿的是男装,眉毛好像也有些不一样,“你怎么这身打扮,遇到什么事了吗?” “没事,刚参加完县令夫人的赏花宴,去怡红阁逛了一圈。” 谢远山手中的筷子啪嗒一下掉下来,想咽口唾沫却被呛到,咳了半天才好,声音都有些沙哑,“你,你,去怡红阁了?” “嗯。” “那,那你没受伤吧,我听说里面什么人都有。”谢远山捡起筷子,戳了戳碗里的馄饨,有些不开心。 他倒不是觉得陆雪去那有什么不好,只是想着,不会以后连女的都得防着吧,那他也太惨了! “那倒是没有。”陆雪也拿起一旁的筷子,也戳了戳碗里胖胖的小馄饨,“就是碰到南宫鹤了,他说是你带他去的。” “他放屁!”谢远山一筷子扎在馄饨上,桌子也跟着颤悠了一下。 “明明是他拉着我去的,要不是我打不过他,我非得打烂他的狗牙!” “你,你不会信他的话了吧?”他抓起陆雪的手,小心地问,“你相信我,我趁他不注意转头就跑了。” “真的?” “真的!绝对是真的!我发誓!”谢远山也不磨叽,举起手便开始发誓,什么死无葬身之地,锉骨扬灰之类的话一个接着一个地冒出来。 陆雪并没有阻止,只是等他说完后,才开口,“这次我信你,不过有些话要提前说好。” “若是我们在一起,我不希望有第三个人介入我们之间。” “也就是说,无论你以后是当了千户,还是当了将军,我不接受你纳妾,也不接受你有通房,养外室,逛青楼,这些统统不行。” “你要是不接受,我们现在便和离,省得到时候闹得太难看。” 陆雪之前没深想过这些,在她心里,两人只是在谈恋爱,想这些还早,总觉得有些事应该是心知肚明的。 可今天,她忽然反应过来,是不一样的,这个时代可没有出轨一说,就连养小三都是合法的。 虽然谢远山答应了以后也可能会有别的女人,但到底不同。 未曾言明时,他沾染旁的女子,还可说是被时代裹挟;答应了却没做到,那便是明晃晃的背叛 前者错的可能是世道,后者错的则绝对是人。 正因如此,有些话还是有必要提前说好。 第363章 馄饨招谁惹谁了! 谢远山垂着眼睛,半晌一言未发,喉结时不时轻轻滚动,倒像是斟酌着什么生死攸关的大事。 陆雪瞧着他纠结的模样,心渐渐沉了下去,又很快归于平静。 她无声的笑了笑,世人都说男人都爱升官发财纳小妾,谢远山要真有此心,早些说出来也好。 幸而问的早,若等到情根深种时再出变故,哪怕及时抽身,到底也要平白伤心。 “你说的妾,通房,外室之类我并没有想过。”谢远山垂着的眼底藏着抹不易察觉的促狭,“只不过......” 他忽然凑近几分,“没有第三个人,是连孩子也不能有吗?” 陆雪无语,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强压下翻白眼的冲动,故意板着脸,“自然,你可要想清楚了!” “哎!”谢远山突然垮下肩膀,指尖偷偷勾住她的小指,“谁让我眼里心里都是你呢,不能有就不能有吧......” 似是想到什么,他眼睛一亮,“正好大嫂那有俩儿子,咱们抢一个回来!” “谢远山!”陆雪简直要被气笑了,“你好好说话!” “我没有不好好说话。”谢远山眼底的促狭退的干干净净,只剩一片认真。 “陆雪,我很开心你与我说这些,这说明你终于愿意认真的考虑我们之间的事。” “不说我一旦负了你,爹一定会打断我的腿,单说,我也并不愿意咱俩之间有别人在,我有时甚至不希望你的目光落在别人身上。” 他叹了口气,“可我知道,你志不在只做某个人的媳妇,你不想困在日常琐事里,你想做的事太多,多到时常会忽略我的存在。” 他的指尖拂过陆雪的眉眼,“可能你自己没发现,你这里,有野心,我尚不知道你想走到哪一步。” “但总归不会困于小小的怀安县,或者,连司州都困不住你。” “而我,也有野心,我不想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我不想再有人能随意左右我,乃至把我将礼物一样送出去。” 陆雪看向谢远山,他眼底翻涌的野心像是压制不住的野兽,再无丝毫遮掩的显露出来。 “我不会成为你的绊脚石,反而可以和你并肩往前走,一起到更高的地方去。” “我喜欢你,我心悦于你,虽说还没到为你痴狂,至死不渝的地步,但我这辈子不会纳妾,不会有通房,不会养外室,不会逛青楼。” 谢远山拉着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上,目光坦诚又执拗,“我这样说,你可还安心,这回,你能喜欢我一点了吗?” 陆雪轻轻呼出一口气,感受着他胸腔里有力的心跳,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触动。 像是在禹禹独行的世道里,找到一同行之人而产的隐秘的欢喜。 “我记住你的话了,若是你以后违背了这个承诺...” 她拿起一根筷子,狠狠的穿过两颗馄饨,“就如它们一样。” “好!”谢远山也拿起一根筷子,穿过那两个馄饨,“就如它们一般。” 目光相撞的刹那,两人勾起嘴角...... 馄饨摊老板听更夫又敲响了梆子,意识到要收摊了,可那两个客人还没走,他忍不住走到两人面前。 “两位客官,我这......” 他看着被糟蹋的不成样的馄饨,眉头紧皱,他的馄饨招谁惹谁了! 他就说,都吃了三碗的人,咋可能还吃得下! 不吃就不吃,祸害粮食可不行。 但看两人的穿着,尤其是个头小的那个,他什么都不敢说,这一看就是不差银子的主,真是可惜粮食了。 陆雪和谢远山也很尴尬,这都快戳成片汤了,但两人都不是愿意浪费粮食的人,最后要了两个勺子,你一口,我一口的全给喝了。 两人走后,馄饨摊老板望着啥都不剩的碗,陷入沉思,难不成,戳破的馄饨更好吃? ...... 马上就要宵禁,两人也不好在街上闲逛,陆雪本想让谢远山先回卫所,谢远山却执意要先送她回去,怕她有危险。 咱们就是说,以两人的身手来看,更容易有危险的是谢远山吧。 不过,送就送吧,到时在让陆一送他就是。 “对了,今天在赏花宴上,蒋千户的母亲蒋老安人......” 陆雪把宴席上的事说给他听,不只是和蒋老夫人的矛盾,还有各家夫人之间的亲疏远近。 后宅女子的交际往往又代表着当家男人的意愿,两个夫人若是相互亲近,那两家的男人关系也多半差不到哪去。 “老妖婆!只骂她两句真是便宜她了,真应该给她两巴掌!” 谢远山恨恨的道,又像是想起什么一样,抓住陆雪的手。 “媳妇,你是不是不会骂?没事,我教你,我骂人很厉害,在战场上的时候没一个能骂过我的。” “我跟你说,骂人其实...呜...肿么了?” 陆雪在他骂人之前,眼疾手快的堵住他的嘴,盯着这样一张温润如玉的脸,能不能不骂人,能不能! 太破坏形象了! “咳,没事,我已经给自己出过气了,她这样的人,最受不了的就是别人不把她当回事。” “你看着吧,赏花宴的事传出去,她这六品安人的身份,在县城里肯定会大打折扣的。” 蒋老夫人自从跟着蒋千户到怀安县,便标榜自己是“女子典范”,主动把自己的事迹传了出去。 就像陆雪说的,茶馆里确实有不少以她为原型的评书。 再有朝廷赏赐的贞节牌坊加持,引得各家姑娘去争相拜访,就为了得到她几句夸奖的话,以便得到份好姻缘。 可女子典范竟然不知尊卑,还算什么女子典范,名声不说一落千丈,但也好不到哪去。 也算是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况且,那卫夫人怕是已经起了脱离蒋老夫人掌控的心思。 而陆雪也会在后面添一把火。 感受到手掌有些湿润,她连忙把手收回来,“我跟你说这些,是让你小心蒋千户,我怕他因为这事找你麻烦。” 她不是没有想过,蒋千户会给谢远山穿小鞋,但她也不能允许,蒋老夫人说她的那些话被坐实,肯定是要怼回去。 第364章 奇葩的母子关系/小乞丐? “没事,你不用担心我,我当官不就是为了,我和我家人不被欺负!”谢远山满不在乎的舔了舔嘴唇。 “以后要是还有像老妖婆这样的人,你也不必顾虑我,若是当了官还是保护不了家人,这官不当也罢。” “只是......”他又换上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我以后要是丢了官,可就成吃软饭的了,你不会嫌弃我吧。” 陆雪瞪了他一眼,又装! “我怎么记得,你现在就是吃软饭的?” “让你反应过来了,这可怎么办!”谢远山很苦恼的挠了挠头。 见马上要到卢宅,直接把陆雪抱在怀里,“那我只能更努力些,让你心甘情愿的允许我吃软饭!” 说着,在她眉间落了一吻,转身跑了,这还是第一次动嘴,他心慌! “白痴!”陆雪暗骂一声,让离两人八丈远的陆一把他送回卫所,若是赶不及进城,便住在桃花村。 陆一闪身追了上去,悄悄的跟在谢远山后头,看他又是摸嘴,又是傻笑,摇了摇头,暗自下决心,以后一定不娶媳妇。 看看谢家的这些男人,一旦娶了媳妇就跟大傻子似的。 陆雪回到卢府,被卢怀瑶嘲笑的半晌,两人抵挡不住困意,早早睡下。 ...... 蒋老夫人却睡不着,几乎把气全撒在卫夫人的头上,一会让她做这个,一会让她做那个。 蒋千户坐在下手,紧紧咬着牙,无数次的想要开口,都被卫夫人的眼神制止。 若蒋老夫人是个真心疼儿子的,他的话也许会管用,可显然不是,他一旦插手,等他走后,蒋老夫人只会越发折腾。 卫夫人重新沏了一壶七分热的大红袍放在蒋老夫人旁边的桌子上,这已经是今天的第十杯茶了。 “嘶,你是想烫死我吗?连个茶都沏不好,你还能做什么......重新沏!” “是。”卫夫人听着她数落自己的话,半点感觉都没有,端着茶杯走了。 “你这是什么表情,我数落你夫人,你给我甩什么脸色,我含辛茹苦把你培养成才......” 蒋老夫人将旁边的茶壶狠狠地摔在地上,每一句都在诉说着她对蒋千户的恩情,每一句都在强调自己的牺牲... 仿佛蒋千户是她一生悲剧的根源,若不是为了这个儿子,她本该华服加身,尊贵无比。 卫夫人在门外苦笑一声,骁哥也没逃过,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母亲,您消消气,您要我做什么?”蒋骁脸色苍白,不自觉的想起小时候的那些事。 懈怠时,那刺入掌心的钢针;退步时,被打断的戒尺;贪玩时,被关了三天三夜一点声音都没有的黑屋子;反抗时,把他吊在房梁上的麻绳...... 他无数次的怀疑自己不是母亲的亲儿子,天底下哪有这样对亲生儿子的母亲呢。 可每一次,每一次,他受伤后,母亲的悉心照料也不是假的。 他以为,他只要成才就好了,只要考上武举,当了官,一切都会好的。 如他所愿,他真考上了武状元,春风得意下又娶了恩师的女儿,他们青梅竹马,一定会很幸福。 可母亲早已习惯控制他,也总有办法控制他。 比如一次次的提及那些让他害怕的过往,哪怕他如今官至千户,依旧会心跳加速,控制不住的想要跪在地上。 蒋老夫人满意的看着他的表现,露出回来后的第一个笑容,“我听说你们卫所有一个百户姓谢?他是什么样的人?” 蒋千户已经听说过她在赏花宴上的事,思索着怎么说才能让她不做多余的事。 “不怎么样,文不成,武不就,也就是和威远侯家的庶长子关系好,才被封了百户。” 在他心里,谢远山当然没有那么差,尤其是听亲卫说谢远山没去怡红阁,他就更加欣赏了。 他没能让阿禾过上好日子,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就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有第三个人夹在他们中间,哪怕是以死为代价。 他的手不自觉的拂过腹部的伤疤,想着是不是再来一次,至少让母亲不再欺负阿禾。 可上次他差点真的死了,他不敢再轻易尝试,万一他真死了,阿禾岂不是要独自面对母亲。 以母亲的性子,是绝对不会让阿禾离开的,肯定会强扣着阿禾,然后过继孩子,像她那样活一辈子。 蒋老夫人面上一丝阴狠,她没笨到让蒋千户对谢远山做什么,她还等着儿子的官越升越高,绝对不能让人抓住把柄。 女子都是要依附男子的,若是谢远山停妻另娶,她倒要看看陆雪还能怎么嚣张。 只是,这件事不太容易成,县城里比陆雪身份还高的女子几乎没有,那就只能让谢远山耽于女色,取上十个八个小妾! 最好是青楼女子,身上染病的那种...... 男人嘛,都是好色的,没一个好东西! 蒋老夫人看了一眼脸色苍白的蒋骁,眼里闪过嘲弄,还是蒋家出情种啊! 爹是,儿子也是! 卫之禾注意到她的神色,连忙垂下眸子,把要和蒋骁说的话在心里又整理一遍。 她不能任由婆母一直折磨着他们夫妻俩,非要扳倒这座大山不可! ...... 陆雪并不知道蒋老夫人已经想了好几个方法对付自己,她一大早便领着陆一去了县城里的两家牙行。 把自己买人的要求告诉牙人,那些牙人们的表情都有些为难。 她要的那种下人确实不好找,但凡懂得多的,都是各家夫人的心腹,这样的人根本不会被卖。 即使犯了错,也是小惩大诫,真到不能原谅的时候,都是弄死了事,知道太多隐秘的人,不可能让人活着走出府。 除非是那种被抄家的,或者一夕之间破产的大户人家,得力的仆人会被发卖,不过县城里是没有的。 就算去府城,也只能碰碰运气。 陆雪又说了要买铺子的事,好地段的铺子也不好买,只能先让牙人们先给找着。 她倒不失望,打算先去买能买的,比如一辆马车,马车不仅比驴车快,还比驴车稳,是时候弄一辆了。 刚出牙行,便看见一个熟悉的小身影,这不是狗剩身边的那个小乞丐吗? 什么时候出现在县城的,怎么没人告诉她! 第365章 小乞丐们的去处 两年过去,她对狗剩那群孩子的记忆其实已经模糊。 如今能认出来,则是因为那孩子靠近头发的额角有一块小拇指盖大小的黑斑。 她记得当初送钱给狗剩,这孩子口口声声说不认识“狗剩哥哥”,小小一个人,装不认识都不会。 自从狗剩和那群小乞丐消失,陆雪一直没放弃找他们,她怕是因为自己对付陈家,才让那些小乞丐遭受无妄之灾。 她曾去陈家打探过,那两口子在陈家兴死后,不是在吵架就是在吵架的路上,一天恨不得打八遍。 家里只靠陈家月每月给的银两度日,只有几个下人帮忙干粗活,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后来,家里的作坊开起来,几乎隔天便会有人到县城收猪肠,每次去人,陆雪都会让那人问问老乞丐,这几个孩子有没有回来。 得到的答案无一例外都是没有。 “你过来。”陆雪对小乞丐招招手,这孩子长大了不少。 脸上还有了些肉,这两年过得应该不错,可怎么又在县城里当乞丐了呢。 狗蛋抿了抿唇,捧着一个小破碗,小心地靠过来,又像是想起什么,扯着头发把额头上的黑斑遮上,走到她一米远的地方站住。 “这位夫人,您有什么吩咐吗,我,我什么都能干,给个馒头就行。” 他紧紧地抓住碗,整个人显得局促不安。 “你别怕,我们认识的,只是你不记得了,你能不能告诉我,你狗剩哥哥去哪了?” 陆雪向前走了两步,蹲下身,语气温和。 “你,你认识狗剩哥哥?”狗蛋一下激动起来,眼里也泛起泪花,他想狗剩哥哥了,要是狗剩哥哥在就好了。 “是啊,我给你们送过银子,记得吗?是你去帮我找的狗剩,你当时还说不认识狗剩。” “记得,我记得!” 狗蛋连连点头,那是他们收到过最多的钱,他们吃了很长时间的饱饭,因此记得很清楚。 “那你能不能告诉我,这两年你们去哪了?” 许是看陆雪一点也不嫌弃他,狗蛋抹了把眼泪,把之前发生的事说给她听。 那时他们怕有人抢他们的银子和粮食,都是避着城里的乞丐走,一般都会等其他乞丐休息了他们才出来活动,吃东西。 一天下午,他们碰到一个男子,那男子一直盯着狗剩看,还上前搭话,问他愿不愿意跟自己走,以后吃喝不愁。 狗剩没同意,他放不下跟在他身边的孩子,一旦他走了,这些孩子估计也活不下去。 那男的便走了,隔了几天又来了,还有一个人跟他一起,他叫那人老爷。 那个老爷跟狗剩说了一会话,狗剩当时说可以跟他走,但必须安排好狗蛋他们。 狗蛋说到这,抽了抽鼻子,“我不想跟狗剩哥哥分开,可他说,只有这样大家才能过好日子。” “我们一共八个,都被那老爷送到没有孩子的人家养,狗剩哥哥被他带走了。” “我是被送到桃花村的,离县城近,是第一个被送过去的,我连其他人在哪都不知道。” 说完,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噼里啪啦往下掉。 陆雪拿出帕子,帮他把眼泪擦掉,“不哭了啊,被人收养,怎么也比你们吃不饱饭强,是不是?” “那你怎么又回县城了,是你养父母出事了吗?” 这么小的孩子,自己一个人,怕是活不下去的。 “不是。”狗蛋摇了摇头,不自觉地摸了摸额角,神色黯淡。 “我娘...怀孕了,本来他们也没想让我走,可外祖母,说我面相不好,克亲,还说,我养不熟。” “我都听见了,但是我养得熟的,真的,我现在能干活。” “前两天我爹说领我到县城买东西,我知道他不想要我了,但我还是来了,然后他不见了。” “今天是第三天,我记得路,可我不应该再回去了,我,我又没人要了,我想狗剩哥哥......” 陆雪觉得这眼泪怎么擦也擦不干净,索性不擦了,“你跟我走好不好。” “我,我克亲。”狗蛋又摸向额头的位置,外祖母就是看到这个黑斑,才说他克亲的。 要陆雪说,什么克亲克亲的,这孩子没去那家之前,那家人那么多年都没有孩子,他一去就有了,这哪是克亲,这是旺子嗣! “没关系,而且,我不是收养你,跟对面杂货铺的学徒一样,等你长大了,你给我干活,签契的那种,这样我就不能赶你走了。” “真是,不会再把我赶出去?” “真的。” “我愿意去,我一定好好干活,绝对不会偷懒!” 若是没被收养过,狗蛋觉得乞讨没什么,跟狗抢食也没什么。 可这两天再过这样的日子,他的心里像是堵了一块石头,他不懂什么道理,只觉得难受得紧。 遇到狗蛋,知道那群小乞丐还活着,也算是放下了陆雪的一块心病。 她让陆一把狗蛋先送回村里,顺便把谢老头和王氏接来。 这是之前说好的,按照谢老头的说法,买大件不带上他,那得亏多少银子! 陆雪表示很赞同,而更重要的是,她想领着老两口去府城逛逛。 古代出行不容易,很多人这辈子都没去过府城,正好买人,买铺子都不是一蹴而就的事,能在府城多待几天。 陆一走后,她到车马行转了一圈,相中了辆宽大舒适的双驾马车,车厢宽敞得很,哪怕是六个人坐进去也不会显得拥挤。 车底有暗格,干粮酒水都可以放在里面。 每个座位下都有夹层,两三床被子放进去轻轻松松,再放些做饭用的锅碗瓢盆也不成问题。 不仅如此,座位还能拆卸,腾出的空间不比双人床小,这不妥妥的古代房车吗! 东西好,价格自然也美丽,整整一百两银子。 伙计见她没说话,又看她穿的衣服不像是差钱,铆着劲地夸这辆马车,从木料到马车上的小巧思,没有一个地方不夸,总结起来就是物超所值。 别的对陆雪来说倒是其次,但听伙计说上路不颠簸,她心动了。 不过,她不着急买,会讲价的明天才到呢! 至于拉车的马,她就更不会在这买了,这儿的马哪有幽州的马好,阿瑶早都给她准备好了。 之前去看雪球,旁边有两匹黑色的马,就是给她的。 有个有钱的闺蜜真好! 第366章 离谱的价格 说起雪球,这家伙如今对陆雪的意见很大,亲自喂食都不吃的那种,更别说骑了。 谢老头和王氏是二十八那天到的,当天就以八十二两五钱的价格拿下了她相中的那辆马车。 送他们出门的小伙计都快哭了,卖出一辆这样的马车,他有半两银子的抽成,可若是以这个价格卖出去,他只能拿到一百文的抽成。 一下子少了四百文,小伙计只觉得天塌了,他还要攒钱娶媳妇呢! 这年头,很多大户人家的马车都是定制的,直接从他手里买的本就少之又少,好不容易碰到一个,还没赚到钱! 不仅如此,怕是还要挨骂,虽说这价格也不是他答应的,但谁让他是伙计呢,不骂他骂谁。 陆雪瞧着竟然有点不好意思,谢老头讲价的功力好像又强了,又讲哭一个。 这小伙计年纪怕是还没有她大呢,她忍不住回头安慰了一句,“等回去我再介绍两个人到你这买东西,以后我缺东西也在你这买。” “多谢夫人。”小伙计拱了拱手,不过他并没有把这句话当回事。 每个讲价的人都这么说,真能做到的几乎没有,他的四百文钱啊! 因着二十九那天谢远山休沐,他们便打算三十那天再走。 老两口来了,虽说卢怀瑶不在乎,但她也不能领着两人住到卢府去,便找了个客栈入住。 陆雪思考着是不是应该在县城买个宅子,不用太大,一进的就行,这样来回也能有个落脚的地方。 没等她想清楚,一个牙人找过来,说主街有两个铺子急售,问她要不要看一看。 当然看,那还用想吗? 到第一个铺子一看,这铺子离主街远着呢,再走个一百米都要到县学了。 都说牙人的嘴,骗人的鬼,破宅子都能说成是豪宅,陆雪今个是信了。 “马牙人,这就是你说的主街的铺子?” “陆乡君,这铺子虽离主街不近,但离县学近啊,拐个弯就是,你再看看,这铺子不仅面积大,且足足有三层。” “后面还连着一个独立一进小院,放东西住人都行......” 马牙人边说边领着几人往里走,推开门一看,铺子里结满蜘蛛网,桌椅板凳破破烂烂地躺在地上,看样子,这里之前是一个酒楼。 瞧见这场景,马牙人也卡住了,万老爷是怎么搞的,让他卖铺子,也不说收拾一下,这怎么卖! “马牙人是觉得我好欺负?” 陆雪看了一圈,这铺子里面除了破,还是破,唯一还算说得过去的就是离县学比较近。 “陆乡君,小的没有那个意思,我也没想到里面是这个样子,但是......” 马牙人凭借着他的三寸不烂之舌,把这铺子夸得天上有地下无,末了还加上一句,这铺子卖得急,价格方面可以低一些。 “低一些是多少?” “八百两。” 陆雪转身边走,真当她是冤大头啊,主街的铺子也就八百两上下,这马牙人忒不实诚。 “陆乡君,陆乡君,还可以再商量商量。”马牙人着急地在后面喊。 他和蒋千户府上的一个婆子是亲戚,今天那婆子找上门,给他介绍了万老爷,说是有个铺子要卖。 万老爷说,这铺子他只收三百两,多卖出去的那部分,都归他所有。 等万老爷走后,那婆子又跟他说了陆乡君的事,说陆乡君大字不识,粗鄙不堪,啥都不懂。 并且暗示他坑陆乡君一笔钱。 虽说和他见到的有点不同,但陆乡君确实是农女出身,那天到牙行说的话也不多,还专门要买识文断字的仆人。 他听着有些心动,万一呢,万一陆乡君真不识货,他岂不是赚到了。 就算以后陆乡君反应过来,白纸黑字的,还能反悔不成。 要说报复,他更不怕,几百两到手,谁还在牙行待着啊。 蒋府的婆子说了,可以给他办个探亲的路引,出去待个一年两载。 到时候谁还能记得她这么个小人物。 若是不成也没什么,损失不大,无非就是失去陆乡君这个主顾。 都说富贵险中求,此时不求更待何时啊! “乡君,七百两,七百两怎么样,可不贵了。” 陆雪猛地回头,目光锁定在马牙人那因为急切而扭曲的脸,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前两天见面还很恭敬,礼数周全的挑不出错处,此刻倒像是换了个人,一门心思想宰她一笔。 是什么让马牙人觉得,她会买价格这么离谱的铺子。 “三百两,卖么?” 马牙人一愣,这是万老爷能接受的最低价! 是巧合,还是...... 他抬眼撞上陆雪的目光,险些维持不住脸上的笑容,后背渗出一层冷汗,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算计被看穿了。 “乡君,这,三百两也差太多了。”他小心翼翼地说道。 “哦?三百两差得多,八百两差的就不多了?还是我去牙行问问?” 马牙人连忙拦着,“诶呀,我这,您瞧我这记性,这铺子是三百五十两的,主街那个才是八百两,两个记混了,陆乡君,您别见怪。” 幸好他提前做了准备,他手里真有一个主街的铺子,也是这两天才说要卖的。 不过那个可不止八百两,铺子是在县城最繁华的地段,少说也得一千两,不可能再低了。 “是吗?” “那正好,两个铺子我都要了,一共一千一百两,签契吧。” “这,这不合适,主街的那个铺子,有人定了,对,有人定了。” 马牙人真是太佩服自己了,这主意都能想出来。 “定了?那我可得去牙行问问,这是你们牙行瞧不起我呢,前天去还说没有铺子,怎么才过了两天,铺子就被别人订下了!” 陆雪作势要走,马牙人连忙上前阻拦,“陆乡君,您误会了,只是口头约定,口头约定。” “口头,那没关系,我直接签契。” 问题又绕了回来,但马牙人可不敢答应,要是真这么卖,那可是直接亏了二百两, 他咬了咬牙,“陆乡君,实话跟你说了吧,定这个铺子的是蒋府,就是蒋千户府上的蒋老安人。” 说完,他仔细打量陆雪的神色,却发现什么都看不出来。 第367章 休沐,卫夫人来访 陆雪心中早有计较,最近与她有过节的,不过张教谕和蒋老夫人。 张教谕的书都在她手里,没拿回去之前,应该不会招惹她。 “原来是蒋家啊。”陆雪的语气漫不经心。 “那好办,我跟蒋府的老夫人也算相熟,咱们去蒋府走一趟,正好问问蒋老夫人的意思。” 别的可以暂时放一放,她想先用最低价买下这两个铺子。 “这...”马牙人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 他不过是受那婆子蛊惑,想从中赚笔银子,哪敢真去蒋府。 况且,那铺子他只叫价八百两,万一蒋府的人心动,也想买下来,岂不是一样亏。 马牙人是个能屈能伸的,当即跪在地上,把那婆子的教唆之词全抖了出来。 “陆乡君,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我这一遭。” “我上有八十老母,卧病在床,下有嗷嗷待哺的孩子,小的要是有事,一家老...” 陆雪嘴角微抽,好经典的台词,“让我饶了你,也不是不行,你说的这两个铺子我都要,还是一千一百两。” “这,陆乡君,不是小的不答应,实在是小的做不到。” 马牙人抬手擦掉额头的汗珠,他也是鬼迷心窍,什么钱都想赚,要不何至于此。 “眼下这个铺子三百两已是底价,主街旺铺的东家要价一千二百两,最低也要一千两,绝不可能再降了。” 谢老头和王氏对视一眼,忍不住咋舌,这嘴巴一张一合,竟然差了二百两! 谢老头更是暗暗决定,以后杀价要杀得更狠一些才是。 “马牙人拒绝得有点早了,不去试试怎么知道呢,反正我只拿一千一百两,若是不够,就你来添。” 陆雪犹如恶霸一般哼笑两声,“如若不然,我便找到牙行去,我知道你们牙行后面有人,但你们牙行也不一定会保你。” “毕竟是你先算计我的,总不能因为你一个牙人,得罪一个乡君,加上一个百户吧。到时候,会不会对你做些什么,可就不一定了。” 陆雪也不知道牙行会怎么做,反正这么说,她又没有损失,但对马牙人来说却不是。 没错处的时候,牙行都恨不得挑出他们的错处。 这次真的是他的错,想想牙行的手段,他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最后在陆雪的“淫威”下,马牙人不得不踏上“征程”,力求把铺子的价格压到最低,若是实在不行,大不了他不当牙人了! 一出门,脸便垮了下来,不做牙人,他做什么啊! 牙人算是比较赚钱的活计,一个能独立行走的牙人,努努力,一年下来,佣金加上打赏三四十两还是能赚到的。 ...... 二十九那日,谢远山休沐,陆一赶着新买的马车,停在卫所不远处等他。 远远地便看见自家姑爷神色谨慎,鬼鬼祟祟地从卫所出来,像是怕别人看见,他身后的南宫鹤也跟他差不多。 “姑爷!”陆一这一嗓子吓得谢远山一激灵,扯着南宫鹤便冲上了马车,“快走!” 陆一:“......”不知道的以为后面有女鬼追呢。 女鬼倒是没有,但有女人! “你是说,这两天有四个女子到卫所去找你?” 陆雪以为蒋老夫人的报复方式可能是让蒋千户为难谢远山,或者在卫所里排挤他,可安排女人找上门算什么报复? 离间计?美人计? “是,不过你放心,我都没见,我现在连卫所大门都不出。”谢远山满脸都写着‘快夸我’ 陆雪便顺势夸了两句,俗话说,男人至死是少年,多夸夸才有动力做得更好。 谢远山默默翻了个白眼,这一看就是不走心的! “对了,我觉得蒋千户好像并没有想对我做什么,甚至,他还隐晦地提醒过我几句,让我小心,最好别离开卫所。” “如果是这样的话,要么是蒋千户这人真的很正直,要么......” 两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说:“蒋家母子不和!” 事实上,陆雪已经派功夫最好的陆二和陆三去蒋家暗中留意蒋老夫人,他们两个是跟着谢老头他们一起过来的。 她不想像小鸡啄米似的,你来我往的过招,又无聊又浪费时间。 最好的办法便是找到蒋老夫人的把柄,一击即溃。 不过,蒋府毕竟是武将之家,蒋千户几乎每晚都会回府,卫夫人也是个会武的,探查起来还是有些费劲。 谢远山仔细回想蒋千户这两天的状态,“赏花宴的第二天,蒋千户来得有些晚,眼下有些青黑,精神头倒是不错,看着还挺开心?” 他眯了眯眼,“颈下似乎还有几道伤口,很浅,像是被树枝划的,你说,是不是蒋老夫人对他动手了。” “嗯...”陆雪听着这描述,不像是被打了,哪有人被打了,还能开心得起来,倒像是被卫夫人挠了。 谢远山看她一眼,也反应过来,脸一红,慌乱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被烫得直吸气。 陆雪轻笑一声,在他恼羞成怒之前说道:“就先往母子俩不和的方向查,失了蒋千户的支撑,再有卫夫人控制内宅,蒋老夫人能做的事不多。” 这世道对女子而言就是如此,未嫁从父,既嫁从夫,夫死从子,一生都是围着男人转。 没等陆雪把探查方向传递给陆二,卫夫人找上门来,看起来有些憔悴。 谢远山正缠着陆雪,让她给自己做顿吃食,哪怕是碗素面都成。 他想起刚回来的时候,大嫂说那些菜都是陆雪教的,便一直想找机会尝尝,只是陆雪除了找吃的,从没去过灶间。 以前他不敢提,但如今两人之间的氛围越来越好,他便忍不住想提一些小小的要求。 可惜,被卫夫人打断了,“打扰了,陆乡君。” 第368章 铺子到手,谢老头起了分家的念头 “不打扰!”陆雪松了口气,真不知道谢远山咋想的,竟然让她做饭? 她都说了,自己做饭难吃得很,可谢远山非觉得她是谦虚。 谦虚个大头鬼哦! “不知卫夫人找我有什么事?”陆雪收回思绪,把注意力放在正事上,难不成是陆二他们被发现了? 卫夫人并没有发现陆二和陆三,只是她功夫不弱,隐隐约约察觉到有人在盯着蒋府。 她不知那些人是谁,只是与蒋府有过节的最近只有陆乡君,她只是来碰碰运气。 “在家待着有些无聊,得知乡君还没走,特来拜会。” 她的目的自然不会这么简单,那晚她和蒋骁商量了很久,也没想好要怎样对付婆母。 蒋骁是真的打心底里畏惧婆母,有时梦到幼时的场景,不仅梦话不断,还好几次差点咬到舌头。 醒来后也浑身僵直,双眼无神,她安抚许久才会好。 两人虽认识得早,但卫夫人对蒋骁在蒋家的生活也不是很清楚,只记得他来习武时,身上总是带着伤。 有一次,半月没见,再见的时候,他像是一下子失去精气神,如同惊弓之鸟一般。 哪怕不考虑这些,只一个孝字便能压得两人动弹不得。 尤其是,在外人眼里,蒋老夫人可是含辛茹苦把蒋骁养大,并培养成才,但凡蒋骁有一点“忤逆”,唾沫星子都能把他淹死。 卫夫人思来想去,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自己不行,还不能借助外力吗? 于是趁着婆母休息,蒋骁又被困在婆母身边,她悄悄从角门溜了出来。 陆雪见她不说,也不细问,一来一往地试探起来,两人的话都留有余地,但说到最后,也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卫夫人想扳倒婆母,让她不能再影响小两口的生活,但又不能让她死,也不能传出蒋骁不孝的名声。 陆雪只想让蒋老夫人没办法再针对自己,顺便“小小”报复一下。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陆有金便是很好的例子,只不过,可会接这种活的医者本就凤毛麟角。 就算侥幸找到,谁又能保证他不会为了银钱把秘密抖漏出去。 陆忍冬虽有这手段,但陆雪根本不想让她蹚这趟浑水,她以后可是要做神医的,怎能把这么大的把柄落在别人眼中。 倒是有致人痴傻的药,她和暗八最近在研究,就是不知道研制得怎么样了。 说起研究这个的原因,只能说谢远山实惨。 陆忍冬觉得他不是安分的主,以后会辜负陆雪,但把人扎瘫又会嘴歪眼斜流口水。 她姐又喜欢那张脸,她便想着,怎么样能既保护那张脸,又让谢远山安分下来,不如毒成傻子。 陆雪听过,只觉得再这样下去,她妹子离神医越来越远了! 卫夫人走后,陆二回来了一趟,只说蒋家母子有点奇怪,从没见过哪个母亲睡觉,让儿子跪着打扇的,打不好还会被旁边的婆子拿戒尺抽。 不像是亲生母子,倒像是仇人。 陆雪交代他们继续盯着,不用在乎卫夫人在不在,只要不让卫夫人看见他们的样子便成。 “找个时间,让蒋老夫人摔一跤,能摔断胳膊腿最好,卫夫人会给你们行方便的。” 之前她也想要这么做,但蒋府后宅的丫鬟婆子不少,暗卫再厉害也是人,有那么多人在,不太好动手。 有卫夫人帮忙会好很多,在陆忍冬没把痴傻的药研制出来之前,蒋老夫人还是在床上躺着吧。 一天的时间很短,谢远山第二天一早便依依不舍地回了卫所,没吃到媳妇做的饭,不开心。 谢老头看着翻了个白眼,不给你做那是放你一马,傻帽! 马牙人跟主街旺铺的那个东家磨了一天,也只能在一千两的基础上讲下来二十两,再讲人家就不卖了。 只一晚上,他便急得满嘴大泡,这个东家不行,他又去磨万老爷。 万老爷那还好点,他那个铺子本就挺长时间卖不出去,他最近又急着用钱,咬牙又降了三十两,再低也不肯了。 也就是说两个铺子,最低也要一千两百五十两,离陆雪的要求还多一百五十两。 马牙人独立做牙人的时间并不长,之前都是学徒来着,划拉划拉家底,也只有十两银子,他捏着银子在蒋府后门徘徊许久。 又耷拉着脑袋找到陆雪,一见面便哭嚎起来,犹如魔音贯耳。 “陆乡君啊!小的真是尽力了,啊~这是我所有的家底了~我上有老下有小啊~” 陆雪嫌弃的后退两步,哭得丑不说,甩鼻涕是为了恶心她吗! “行了,别哭了,签契过户吧。” 这个价格已经低得不能再低了,她看这人实在眼疼。 “真...真的!”马牙人猛吸了一口气,差点把自己噎过去,“乡君,您可是真真的大好人啊!我以后定......” “停!赶紧的,我还其他事!” “哎!”马牙人用袖子擦了把鼻涕,在陆雪嫌弃的目光下领着她去见两个铺子的东家。 签契过户的过程很顺利,一上午的时间,两个铺子便到手了。 谢老头拿着那两张铺契左看右看,稀罕得不行,“小雪啊,咱们这两个铺子都卖什么?” “主街那个给大嫂开酒楼,县学旁边那个开茶楼。” 陆雪早都计划好了,主街的那个铺子之前本就是开酒楼的,说起来还在她的赶场作坊订过一年干肠呢。 之前还是挺好的,只不过不知道为啥东家和之前的大厨闹掰了,又换了个新厨子。 可惜新厨子不仅做菜不行,人品也不行,客人一天比一天少。 又正赶上其他生意不景气,才想着把铺子卖了,用卖铺子的钱投到别的生意上。 李巧兰生的双胞胎也有一周岁了,田郎中和陆忍冬隔三岔五地就给她号个脉,说是已经恢复到生产前七八分的状态。 当个酒楼的主厨完全没有问题,再说,还有沈莹在,她的厨艺也是不错的。 帮厨,伙计也不用愁,用从桃庄领回来的那些人就行。 “给,给你大嫂?”谢老头的声音磕磕巴巴,和王氏对视一眼,板着脸说:“不行,这是你的,咋能给你大嫂,大郎他们要是想开酒楼,就让他们自己赚!” 他有点想分家了。 第369章 怎么分都是小雪吃亏 看小雪这段时间的动作,明显要把家产再翻个几倍。 如今大郎和大郎媳妇倒是没有觊觎的心思,可财帛动人心,焉知日后会不会生出别样的想法。 虽说以小雪的地位和能力,两人就算起了心思也抢不走分毫,但到底会伤了情分。 不如趁他们老两口还在,早早把家分了,若是实在不想分开住,分产不分家也是个法子。 谢老头这一辈子最敬佩的长辈就是谢老爷子,看看二哥和五弟,从没为家产的事红过脸。 而此刻,遥远的平安村,面红耳赤的兄弟俩抢锄头抢得不可开交,齐齐打了个喷嚏,短暂的停顿后,吵得更凶了。 “二哥,你刚才是不是在心里骂我了!” “谁骂你了,是你骂我!” “谁骂人谁是王八蛋!” “对,谁骂人谁是王八蛋!” 谢老爷子端着李巧兰送来的烤肉,默默从旁边路过,连看都没看兄弟俩一眼。 ...... “阿嚏,阿嚏!”谢老头连着打了两个喷嚏,揉了揉鼻子,心里止不住纳闷,这是咋了,难不成得风寒了? 不应该啊,他练了太极后,身体可是棒得很! “这有什么不行的,大嫂手艺那么好,不开酒楼可惜了。” 陆雪有些奇怪谢老头为啥反应这么大,她不是早都说过要给李巧兰开酒楼。 还说过开半年,关半年,馋死别人呢。 “小雪,我知道你是想帮扶你大哥他们,可也没有这么帮的,一千两的铺子,咋能说给就给?” 王氏拉着她的手,满眼心疼,“这可都是你自己辛辛苦苦赚的钱,你得为自己着想。” “啊?”陆雪都要被两人弄蒙了,这是干啥? “爹,娘,我没有把铺子直接给大嫂的意思。而是我出铺子,大嫂出手艺,到时候五五分成那种。” 陆雪不差这一个铺子,但以她对李巧兰的了解,李巧兰是不会收的,甚至为了避嫌,很可能连去都不会去。 尤其是吴氏,也就是李巧兰的娘,在双胞胎满月酒那天闹出那档子事后。 还不如两人一起开,又让她舒心,又能赚钱。 谢老头和王氏松了一口气,这样好,这样好。 “大郎媳妇只出手艺,五五分你太吃亏了。”王氏紧接着说。 开酒楼不是有铺子就成,其他的开销也不少,大郎家怕是拿不出来那么多钱,还是得小雪拿。 而且食谱还是小雪的呢。 “二八,不,一九,大郎家一,你九,这样还差不多。” “诶呀,娘,这事你就别管了,之后再说。” 她是在努力地赚钱养家,可也不能忽略其他人的贡献,针脚细密的衣服,鲜香四溢的饭菜,浆洗干净的被褥,深夜长明的灯火...... 如此种种组合在一起才是一个完整的谢家。 世人都说亲人之间也要明算账,可有时候哪能算得那么清楚,钱可以算清,情份却是算不清的。 王氏和谢老头见她坚决,也就不再提,只是回到自己的房间后,两人还是商量起分家的事。 反正谢重山也有做木匠活的手艺,即使分家,大郎两口子也能撑起来。 唯一担心的就是谢青山和谢子姝,这俩还小呢,又是读书,又是练武,花销可不小。 商量来商量去,发现无论怎么分,分不分,都是小雪吃亏,都有些沮丧。 ...... 卫夫人和陆二他们的动作很快,仅仅一天,就传出蒋老夫人摔断腿的消息。 蒋老夫人躺在床上,疼得脸色扭曲,但在郎中面前又不得不维持诰命夫人的体面。 卫夫人和蒋骁站在外面等着,透过半开的窗户,能清楚地看见屋内的场景。 望着床上的人,卫夫人心里生出一股快意,被逼急的时候,她不是没想过弄出一些意外。 可蒋家,一直是蒋老夫人的天下。 除了她身边的两个丫鬟,这些进进出出,满脸惊慌的仆人,没有一个听她使唤,甚至有不少人是专门监视她的。 她空有一身武艺,却没办法直接动手。 如今有陆乡君暗中帮助,她不过是抓了两只老鼠扔进专门存放诰命服的房间,再大喊一声,便几乎将所有仆人都引到那。 陆二也正是趁此机会下手,让着急去看诰命服的蒋老夫人从台阶上摔了下去。 “师兄,你看,她老了。”卫夫人面色平静,语气淡淡。 蒋骁听懂了那话语里的未尽之意:她老了,师兄,你不用再怕她。 “是啊。”他喃喃道,可当与蒋老夫人狠厉的眼神对上时,心里还是猛地一跳,只是这次,他没再垂下眼睛。 而是直直地迎了上去,直视那个养大他,又给他带来无尽痛苦的母亲。 晚上,蒋骁又做了噩梦,唯一不同的是,梦里那个小小的他,终于开始反抗,开始挣扎着逃离。 醒来后,蒋骁只觉得从未有过的轻松。 不顾蒋老夫人的怒骂,把几乎压在他们夫妻头上的几个婆子打了一顿,毒哑后以侍候不周的罪名发卖。 剩下的仆人见状,知道蒋家的天要变了,乖得跟鹌鹑似的,让他们往东,他们绝对不敢往西。 而蒋老夫人,只能摔东西、怒骂,连床都下不来,身边只有一个年轻时便伺候她的婆子照料。 蒋骁去卫所后,陆二蹲在窗户后听了半晌,才悄无声息地去找陆雪。 却扑了个空,连人影都没见到。 陆雪领着老两口已经在去府城的路上了。 怀安县城离府城的距离不算太远,坐马车不到两个时辰。 陆雪推开车窗,一匹白色的马立刻把脖子转到另一边,一副不想理她的样子。 “雪球,你说你,气性怎么这么大呢,不就是大半年没见吗?” 雪球嘶鸣一声,跑到马车的另一边,摆明了不想搭理她,却又半步不离地跟着,一副“我生气但我必须跟着”的傲娇模样。 “该!谁让你把雪球弄丢了。”谢老头打开另一扇窗,语气讨好,“是不是,雪球?” 雪球也不想看他,只好慢跑几步,跟在马车身后。 谢老头:“......”这马怎么这么记仇! 第370章 到达府城 刚过午时,几人便到了府城,谢老头把脑袋伸出窗外,“司,平,府,嚯!这就是府城啊!这城墙比县城高那么多!还大!” 谢老头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什么有文化的词,只能反复用高和大来形容。 在府城,除了达官显贵,是都要下车检查的,陆雪的马车上也没什么标志,就算有,守城的士兵也不一定认识。 为了不下车,解释一通,没准还要到府衙核验身份,属实没必要。 是以四人都从马车上下来,一人交了五文进城费,就连马匹和马车也需交费,一共四十五文钱。 “这也太贵了。”谢老头见离城门已经很远了,忍不住嘟囔一句。 “行啦,这是府城,当然要比县城贵了。”王氏扯了他一下,进都进来了,这老头咋这么扫兴呢! “爹说得对,确实有点贵。”陆雪难得附和一句,她只听说过人有进城费,还真没听说过马也有的。 甚至马和车要分开算,一匹马五文,一辆车十文,也就是说,一辆双驾马车就要二十文! 不过,她刚才看着,守城门的士兵自有一套收费标准,大致遵循着富人和商户收得多,而普通百姓收的相对较少。 若是碰到老幼,或者看起来就很贫苦的,则只收一文钱。 如此看来,这司安府的知府大人,也算是个妙人。 谢老头听闻得意地看着王氏,被瞪了一眼,老实了。 陆雪想先找个落脚的客栈,可看得过眼的,一个最便宜的房间就要四十文,还不算人和马的吃喝,再好一点的就要上百文。 挑到心仪的下人和铺子需要时间,不一定要在府城待几天,况且买回来的下人总不能在大街上躺着。 几人一合计,直奔牙行,打算先租一个便宜的一进院子,反正他们有马车,位置偏一点也没关系。 司安城被一道十字主街大致划分成四个区域,东北坊文人聚集;东南坊商户云集;西南坊显贵扎堆,西北坊则多是普通百姓。 牙人领他们看的院子就在西北坊,院子看着有些年头,不过能看出来主人很是爱护,打扫得很干净。 最主要的是价格便宜,可短租。 “就是这了,这院子最短可以租半个月,八百文不杀价。”许是这桩生意太小,牙人的态度并不殷勤。 陆雪把每个房间都看了看,这院子居住痕迹很多,估摸着来来往往的租客不少,怪不得不能杀价。 “这院子又小又破,八百文有点太贵了吧。”谢老头忍不住想讲一讲价,怎么也得把进城费“赚”回来。 牙人摇了摇头,有点不耐烦,“都说了不能讲价,这院子可不愁租不出去,不少小商户都愿意租,又能住人,又能放货。” “你们若是不直接定下,一会儿就得被别人抢走。” 牙人也是分区域的,他通常都是在东南坊附近,那才是赚钱的好地方,有时一笔买卖就能赚十多两银子,若是运气好,几十两也不成问题。 而租出去这样一个小破院子,也就能赚十几文钱,说实在的,他还真看不上。 没等谢老头接着讲价,陆雪便把院子定下了,租了半个月。 签了契,牙人把钥匙留下转身走了,东南坊魏家要买两个庄子,听说是魏大公子送给爱妻的,他手里有一个,得去碰碰运气。 他一走,谢老头便有点失落,觉得自己好像无用武之地了,那他跟来干什么。 得花进城费不说,小雪还给他办置一身绸缎做的衣服,整整花了六两六钱银子呢。 他粗手粗脚的都不敢碰,不过,他媳妇穿着是真好看! “爹,你别着急,咱们还得买下人,买铺子,能不能省下银子,可是全靠您嘞。” 陆雪见他又盯着身上的衣服发呆,便知道这老头又心疼钱了,她每月都给老两口银子,也没见两人给自己买过什么东西。 谢老头一听,顿时来了精神,喜滋滋地去收拾东西了,王氏无奈摇头,跟在他身后进了屋子。 院子很干净,也没有什么需要打扫的,把换洗衣物放在自己房间就行。 一刻钟不到便都弄好了,如今已是未时(下午一点),几人还没吃午饭,都有些饿了。 尤其是陆雪,肚子咕咕直叫,感觉能吃下一头牛! 她直接领着三人去了府城最大的酒楼。 八珍楼足有四层高,鎏金匾额熠熠生辉,楼内似有丝竹声起,屏风后人影绰约,很是奢华。 谢老头忍不住咽了口唾沫,这要是进去吃上一顿,岂不是要倾家荡产! “小雪,咱们......” “走!”陆雪压根没听到他的声音,眼里只有对美食的向往,挎着王氏的胳膊迈进八珍楼的大门。 陆一也挎着谢老头的胳膊,几乎是把人半架进去的。 大堂几乎坐满了人,只有楼梯旁有一个位置,那位置显得有些逼仄。 谢老头生怕陆雪要雅间,腿也不软了,快步走过去坐下。 陆雪还真没那个意思,吃个饭而已,坐哪都是坐。 四个人点了四道菜,两荤两素,四碗饭,一壶酒,一壶茶,都只是普通价位的,四两二钱银子。 “这也太贵了,咱们一顿饭就差不多吃了一年的嚼用!” 谢老头看着周围桌子上的菜,比他们的好多了,但人家半点心疼的表情都没有,生怕给陆雪丢人,说话的声音极低。 他们不想惹事,也不想跟人产生矛盾,但有些时候,就是有那耳朵灵,还嘴欠的人。 “嫌贵你就出去啊,乡巴佬!”邻桌的一个男子斜了谢老头一眼,满脸嫌弃。 陆雪上上下下地打量他半晌,看他越来越不自在才开口,“倒是我眼拙了,你谁啊?管得那么宽。” “呀,难不成你是八珍楼的东家?这东家发话,我们确实不该吃,这就走。” 都是坐在大堂吃饭的,谁怕谁,要是真有能耐,早都要雅间了,因此陆雪的话并没有收着,不少人都能听见。 八珍楼作为府城最好的酒楼,不仅菜品讲究,服务更是周到。 最明显的就是伙计多,每个伙计只负责固定的几张桌子,各个角落都有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伙计随时待命。 第371章 疯老头 一个灰衣伙计脚下生风,走到两桌中间,先是对着陆雪这边微微鞠躬。 “客官消消气,我们东家并不是眼前这位,八珍楼开门便是迎四方客......” 一番话即摆明了酒楼的态度,又满含歉意。 说罢,他转头面对惹事的欠登,态度也是不卑不亢,规劝时又给足对方面子,两方都不得罪。 末了,免费送两桌一道价值不菲的小菜,直到两方的神色都有所缓和,才站回原来的位置。 陆雪暗自点头,能把跑堂的伙计培养得这般出色,堪比普通酒馆的掌柜,怪不得都说八珍楼是府城最好的酒楼。 没一会,酒菜上齐,每道菜都称得上色香味俱全。 王氏和陆雪说说笑笑,陆一则专心地看主子吃饭。 那模样恨不得陆雪吃一口,他也跟着吃一口。 谢老头一直很沉默,埋头吃饭,再也不提贵不贵的事。 在陆雪看来,吐槽菜贵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况且,自家人说悄悄话,外人插什么嘴,要怪也是怪旁边那人嘴欠。 这么想着,她给谢老头倒了一杯酒,笑着说:“爹,你尝尝这个,之前的伙计便说这个酒不错,好像叫什么玉露春。” 这么一小壶,还不到一斤,就要小一两银子,价格着实不菲。 “哼,那当然,这酒可是吕家酒坊的。”那欠登下一抬下巴,眼神中满是得意,“酒坊的东家可是我妹夫!” 额,陆雪没想明白他有什么可骄傲的,东家是他妹夫,又不是他,也懒得回应这种人,就当是狗叫了。 端起酒杯轻抿一口,入口绵甜,回味又干净利落,仿佛置身于江南水乡。 比她在县城里买的酒要好,这吕家酒坊可以啊!有时间去看看。 “有点甜,我不喜欢。”谢老头的声音极小,就怕被别人听见,说话时还偷偷瞥了一眼欠登。 要不是陆雪和陆一耳朵灵敏,还真听不清他说的是什么,反正坐在一起的王氏是没听清,只听见一个甜字。 “切,都说你是乡巴佬了,这酒喝的就是这股子香甜!” 欠登不屑地看着他们,说罢仰头一饮而尽,吧嗒吧嗒嘴,一副享受至极的模样。 这下陆雪震惊了,和陆一对视一眼,莫非这是个隐世高人?内力高到他们两个都察觉不了? 两人不动声色地观察半天,也没看出半点隐士高人的样子,若不是穿着还算体面,通身做派和地痞流氓差不多。 估摸着就是长了个狗耳朵! “贱人!大傻子,臭不要脸的泼皮无赖......”陆雪叽里咕噜地说了一堆骂人的话,有的连自己都听不清。 “你怎的还骂人呢!”欠登一拍桌子,又把伙计引了过来。 陆雪一脸无辜地看着他,“我什么时候骂人了,你问问旁边的客人,我们都没说话。” “就是,你这人怎么回事,一惊一乍的,人家一家四口一直在吃东西,话都没说两句,只有你在这叭叭,有病就去治,烦死了。” 一个胖胖的客人被他拍桌子的动静吓一跳,一杯茶全洒自己身上了,崭新的衣服顿时污了一大片,心中满是恼怒。 有一个帮忙的,就有第二个,第三个......欠登说不过这么多人,灰溜溜地走了。 他其实也只是零星听见几个词,但谁让那女子的表情一看就是在骂人! 因为这一出,陆雪又得到一份赠菜,是八珍楼的招牌,桂花糖糕,雪白的糖糕上撒着桂花蜜,香甜扑鼻。 吃过饭,他们便把欠登的事忘到脑后,毕竟府城这么大,再遇到的几率很低。 陆雪领着老两口逛了一圈,才慢悠悠地往新租的小院走,刚进巷子,便看见不少人对着一个方向指指点点,不时发出几句叹息声。 “诶,这泼皮咋又来打人喽。” “可不是,这吕老头也是倒了八辈子霉,碰到那样一群白眼狼。” ...... 顺着他们指的方向一瞧,有些话真是不能乱说,那不是欠登吗! 此刻他正对着一个蓬头垢面的老头又踢又踹,老头蜷缩在地上一动不动,双手抱头,任由他打骂,连声音都没出。 “老不死的,我告诉你,那方子你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装疯也没用!” 不知为何,看着老头的模样,一股无端的怒火涌上陆雪心头。 来不及仔细思考,她从空间里摸出块石头射出去,精准地打在欠登的小腿上。 “诶呦!谁!哪个王八羔子敢打老子,不要命了!”那家伙吃痛,跳着脚大骂。 没等他说完,又一块石头射到他嘴上。 “呜!”他捂着嘴,随后吐了口唾沫,一颗发黄的牙齿也被吐出来,他的牙! “有没有人看见到底是谁打的我!谁要是说了,我,我给你们一壶玉露春!” 地上的老头听见玉露春的名号动了一下,嘴巴一张一合,不知道在说什么。 欠登在这一片并不受待见,再加上陆雪出手隐晦,并没有人看见。 围观的人哪怕很想喝那贵得要死的玉露春,依旧没人应声。 欠登见没人说话,提溜着双三角眼乱转,最后视线落在陆雪一行人身上。 他可没忘记之前的争吵,口齿不清地说了一句,“是不是你们!” 陆雪默默把手心里的石子收回空间,语气嘲讽,“有病就去治,怎么总是乱咬人!” 地上的老头顺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浑浊的眼睛顿时清明不少。 眼中似乎闪过一丝别样的光芒,就那样直勾勾地盯着陆雪,久久未动,直至老泪纵横。 “你骂老子是狗?他妈的,我是不是给你脸了!” 欠登握着拳头想要冲过来揍人,却被地上的老头暴起推倒。 “跑!”老头压在他身上,对着陆雪喊了一声,应是很久没说过话,声音很沙哑。 “你个老不死的,你敢推我,我打死你!”欠登猛地一翻身,抡着拳头便打。 陆雪连忙喊了一声“陆一!”,心脏怦怦直跳,很不舒服。 陆一上前把欠登拎下来,扔在地上,又顺势踹了他一脚,力道不轻。 恰巧有两个胖胖的大娘风风火火地跑过来,对着他便啐了一口。 “呸,丧尽天良的玩意,咋不打死你呢。” 第372章 爹爹在,囡囡别怕! “你们!”欠登从地上爬起来,怒视着两人。 “咋!你还想打我不成,你打个试试!”其中一个像发面馒头似的白胖大娘挺着胸脯,瞪着眼睛跟他喊。 另一个把地上的老头扶起来,也不甘示弱瞪着他。 “我们哪说错了,要不是有吕老,你和你妹夫一家子,早八百年前就死得透透的了!” “呸,白眼狼!” “哼,我不跟你们见识!”欠登哪敢动手,眼前这两个是妯娌,男人都是杀猪的,是这条街的一霸。 他伸手拉着一旁的老头想走,没等两个大娘动手,老头却一口咬在他手上。 “啊!疯老头,松嘴!” 老头狠狠地咬了他一口,挣开大娘的搀扶,一瘸一拐地跑到陆雪面前。 张了半天嘴,勉强吐出几个音节,“囡,囡,爹爹在,囡囡别怕!” “你个老不死的,你敢咬我......”欠登又骂骂咧咧地想抓老头,两位大娘毕竟是女子,一时间还真有点拦不住。 陆雪盯着那双噙满浊泪的眼睛,心里泛起一丝酸涩,他们明明不认识,这是怎么回事。 “陆一,揍他!” 话音未落,陆一冲上去对着欠登就是一顿拳打脚踢,早都看他不顺眼了,真当他主子是面团捏的呢。 馒头大娘见陆雪不像是他们这一片的街坊,向前走了两步,扶着老头的胳膊。 “吕老,上我家吃饭去,好不好?今个做的都是你爱吃的,我还给你买了壶酒,你听话啊。” 被称作吕老的老头显然是认识她的,没有挣扎,但依旧站在原地没动,眼睛一直盯着陆雪,嘴里嘟囔着“囡囡”。 “这位姑娘,真是抱歉,吕老的脑袋不好。”她稍稍用了些力气,吕老被迫跟着走了两步。 见离陆雪远了,又叫着开始挣扎,不过他并没攻击馒头大娘。 “诶呀,弟妹,快来帮帮我,吕老好像又发病了。” 另一个胖大娘连忙跑过来,两人合力把吕老扶进旁边的院子。 “哎,也就钱屠户家心善,当初吕老也只是帮他们一个小忙,他们竟记了这么多年,吕老疯了也愿意给口饭吃。” “是啊,有两年了吧,可惜吕老总往外跑,要不也不会总被那白眼狼打......” 陆雪听着这些话,又想起吕老看她的眼神,总感觉吕老认识她,或者说认识原主。 可记忆里,原主连县里都没去过,更何况这府城了。 “小雪,你怎么了?”王氏摸了摸她的额头,“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娘,我没事。”陆雪忽然想起,也许不是认识原主,而是这张脸呢。 她现在的脸上虽然有了前世的影子,但总的来说,还是更偏向原主。 原主的长相不像陆有金,那就只能像她娘了。 而原主的娘,恰好姓吕! 不过,听周围人的意思,吕老似是会酿酒,可原主娘却有一身怪力,而且精通打猎之道,这有些对不上啊。 “陆一,差不多得了,打死了太麻烦。” “是,主子。” 欠登哼哼唧唧的躺在地上,望向陆雪的眼神中恐惧与愤怒交织,最后也只撂下一句“你们给我等着。”一瘸一拐地跑了。 陆雪望着他踉跄的背影,淡声道:“陆一,你跟上去看看,顺便打探一下吕老的事,尽量详细。” 既然有所怀疑,那自是要查清楚的。 陆一点了点头,正好看热闹的人三三两两地散去,他混在人群中离开,没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一直到第二天早上都没回来,陆雪也没睡好,一晚上辗转反侧,总是能想起吕老看她的眼神。 若吕老真是原主的亲人,那只能说血脉这个东西,真是神奇。 不能一直干等着,陆雪打算先去离这最近的牙行看看。 一出门,便看见在巷子里来回走动的吕老,钱家确实对他不错,不仅给洗了脸,还给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 “囡囡,囡囡!”吕老一看见她,便像孩子似的跑过来,扯着她的衣角,“囡囡,爹找你,一直找,找不到。” 那双与原主有着七分像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生怕她再次消失。 “吕爷爷,你怎么又跑出来了!”从钱家跑出一个十一二的孩子,一把牵住吕老的手,紧张地看着陆雪。 “这位姐姐,吕爷爷脑子不好,但你别怕,吕爷爷从不打人的,不是疯子。” 钱多多轻声解释,生怕她嫌弃。 “那你能跟我说说吕爷爷的事吗?” 陆雪看着那张略显苍老,却又和她有三分相像的脸,哪怕吕老不是原主的亲外祖,也肯定有些血缘关系。 “错了!不是爷爷,是,爹!”吕老晃了晃她的衣角,纠正道。 “吕爷爷,别乱说!”钱多多看陆雪的穿着,就知道她不是一般人,可不是他们这种屠户能惹的。 吕老却很执拗,看都不看他一眼,重复着那句话,“错了!不是爷爷,是,爹!” 谢老头在院里听得真亮,皱着眉头,忍不住嘟囔一句,“你这人怎么乱认女儿,我才是她爹呢!” 这句话似是刺激到了吕老,他整个人都暴躁起来,“不,不,不对,我是囡囡的爹,我才是,你是谁,是不是你抢走了囡囡!” “是你,就是你,就是因为你我才和囡囡分开的!我要,我要杀了你!” 吕老想要冲过去,被陆雪握住胳膊,根本挣扎不开。 一瞬的工夫,又安静下来,看着抓住自己胳膊的那只手,轻声说,“是囡囡,真是囡囡。” 谢老头被吓得退后几步,王氏伸手扶了他一把,“你说你,明知道他有病,乱说什么话!” “我,我咋了,谁让他要抢小雪!”他外强中干地反驳一句。 以前小雪就他一个爹,后来又多了王掌柜,这又来一个上赶着当爹的。 他不想跟疯子一般计较,但也不能都来跟他们家抢人吧! 对了,陆有金那人渣不算。 陆雪察觉到有泪珠落在自己手上,以为是自己力气太大捏疼了吕老,连忙松开。 没想到吕老直接抓住她的手,那一刻,他的眼睛看起来极为清明,不过很快又被浑浊取代。 第373章 来历 陆雪没错过他眼神的变化,这是不是说明,他疯得并不彻底,还有治愈的可能? 钱多多看看院里的谢老头,再看看吕老,面上闪过一丝纠结。 眼前的这个姐姐,明明和吕老长得更像呢,没准还真有亲戚关系! “姐姐,听我娘讲,吕爷爷叫吕润生,是很厉害的酿酒匠人,吕家作坊就是他一手开起来的。” “对了,吕爷爷不是府城人士,是,是哪来着,我忘了。”钱多多挠了挠头,实在是想不起来。 “反正,二十年前,他是听一个道士说,他走散的女儿在司州,便跑到这来寻人了,只是一直没找到。” “据吕爷爷说,他女儿长得可好看了,力气还大,还会打猎,好像叫吕青棠。” “后来有一天,吕爷爷病了,董全和他小舅子刘平抢了酒坊,还把吕爷爷赶了出来。” 钱多多说到董全和刘平,小脸“唰”地皱成包子,还用力地哼了一声。 “那一家子都是白眼狼,要不是吕爷爷,他们早都当乞丐去了!” 吕老听到这两人的名字也皱起眉头,眼里闪过一丝痛苦,摸了摸后脑,“囡囡,爹,疼,有血。” 陆雪拉着他进院子,让他坐在凳子上,伸手对着他的后脑摸去。 “姐姐,别碰,碰那吕爷爷会打人!”钱多多急声阻止,可已经晚了。 “不打!囡囡摸,疼也不打!”吕老梗着脖子反驳。 钱多多:“......”那他爹和二叔挨得那些打算什么!两个八尺高的大汉可是被追得满院子乱窜! 陆雪刚把手放上去,吕老便“嘶”了一声,但一动未动。 后脑有一个三指宽的伤疤,像是棍子打的,这伤摸起来有些年头了,按理说不应该再疼了。 不过她毕竟不懂医,也说不清楚,还是得找郎中看看。 “你知不知道附近哪有医馆,或者哪家医馆的郎中比较厉害。” 陆雪帮吕老理了理有些杂乱的头发,才看向钱多多,“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姐姐,我叫钱多多,我爹送吕爷爷去过医馆,可他不去,不是喊就是咬人。” 钱多多纠结地看了两人一眼,也许这个姐姐能把吕老送去医馆? “囡囡,不去医馆,医馆坏人,你娘没了。”吕老紧紧地抓住陆雪的衣角,脸上是显而易见的紧张。 怕是只要听见“去医馆”几个字,会跑得比兔子还快。 “好,那就先不去。”陆雪拍了拍吕老的手,轻声安抚,病人不配合,再厉害的医者也没办法救死扶伤。 “囡囡,真好!” 瞧着乖得像孩子一样的吕老,钱多多也放下心来,纠结一会,才说道:“姐姐,你是不是认识吕爷爷的女儿?” “应该是吧。”陆雪听钱多多说的那些话后,已有八分确认,吕老怕是原主娘的父亲。 剩下的两分不确定,则是因为她的记忆里根本没有她娘的名字,只知道姓吕。 哪怕她说应该,钱多多依旧很高兴,吕爷爷要是能找到亲人真是太好了。 他还记得,吕爷爷没疯之前,总是笑呵呵地捏着他的小胖脸,在他生气之前,又会塞一块糖在他嘴里。 这两年他的脸已经不胖了,吕爷爷也再也没有掐过。 吕老在小院里一待就是一上午,也不闹,就是一直盯着陆雪看,像是怎么看也看不够一样。 吃过午饭后,陆一终于回来了,打探到的消息和钱多多说得差不多,但要更加详细。 吕老是扬州人,女儿名唤吕青棠,是十四岁那年被拐走的,妻子当场便病倒了,死在去医馆的路上。 他拿着积蓄找了两年,走了不少地方都找不到。 巧合之下碰到一个道士,那道士说得头头是道,又神神叨叨的,说他唯一找到女儿的希望就是在司州。 他起初不信,又在外找了两年,一点线索都没有,才回家把家产都变卖,打算听那道士的。 路上遇到来司州探亲的董全一家,由于目的地一样,便结伴而行。 到了府城,两拨人便分开了,吕老前两年还是一直在找女儿,可是司州不小,犹如大海捞针一般。 眼看手中的银钱不多了,他只能先在府城安顿下来,开了吕家酒坊,一边酿酒,一边找人。 他想着,若是玉露春能卖遍司州,女儿听见便会找过来,可南地的酒偏软绵,到北地总有些水土不服,受众比较小。 吕老也发现这一点,又开始研制新酒,就以女儿的名字命名,唤作青棠酒,直到十年前才问世。 在这期间,他又碰到衣衫褴褛的董全一家,正好作坊也要用人,便收留了他们。 青棠酒问世后,他卖得很便宜,对买家唯一的要求,就是在卖青棠酒的时候,提一嘴玉露春。 可惜这么多年,无论是他出去找,还是各个来进酒的店家都没传回消息。 不少关系好的店家劝他放弃吧,她女儿没准早都没了。 吕老却说,他女儿和他妻子一样力气很大,又和舅舅们学了一身打猎的本事。 无论到哪都是饿不死的,一定还在某个地方活着,等着自己去找。 董全一家是会装的,这些年,对吕老无微不至,家里的孩子都直接管他叫祖父。 吕老渐渐地把酒坊交到他们手上,全心全意地找女儿,谁能想到两年前人疯了。 不过,经陆一查证,在吕老疯之前,因为青棠酒涨价的事和董全吵过一架。 不久后,又被白眼狼董全撵了出来,还好他之前帮过钱家,钱家是知道感恩的,这两年一直在照顾他。 只是奇怪的是,自从吕老疯了之后,吕家酒坊就只有玉露春,再也没有青棠酒。 并且,短短两年,玉露春的价格翻了十倍不止。 往日街边酒肆里,连普通百姓都能买上一壶解解馋,如今竟成了八珍楼一类酒楼的特供酒。 第374章 是外祖父,董全的靠山 “青棠酒?那可是出了名的烈酒,又不贵,不过最近这两年确实没再见过了。” 谢老头听后吧嗒吧嗒嘴,他有幸喝过一次,比那什么玉露春好喝多了。 陆雪忍不住叹了口气,真是命运弄人,青棠酒问世的时候,原主娘怕是已经死在陆有金手里了。 至于吕家酒坊再没有青棠酒,想来吕老还是防了一手,没把方子,或是某个关键的步骤没有告诉他们。 “小雪,这么听着,吕老好像真是她,你娘的父亲。”王氏看向坐在一旁傻乐的吕老,颇感心酸。 哎,先是女儿丢了,妻子又病死,又数十年如一日找寻女儿,真是命苦。 陆雪点了点头,无论怎么说,她都用着原主的身体,如果可以,她并不介意养这样一个外祖父。 况且,这个外祖父自己就有酿酒作坊,赚的钱足够养活自己,她只是费些心力而已。 陆雪看向陆一,“吕家酒坊现在是什么情况,背后有没有什么人。” 玉露春是在吕老疯了之后才被卖到八珍楼的,必定是有什么人在帮董全。 “主子,我就一个人。” 陆一满脸无奈,他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能不引起旁人注意的查到这么多东西,已经算是超常发挥了好不好。 他是暗卫,但他也是人啊!!! 陆雪摸了摸鼻子,她这不是着急吗,而且这里大部分的消息,她早都从钱多多口中知道了。 “那你慢慢查,不急。” 早知道多带几个出来了,她这次出门只带了陆一到陆三三个人,陆一负责当车夫,小厮,官家...... 陆二陆三这两家伙一门心思地想做暗卫,那就暗中保护,剩下五个负责保护家里,和接送孩子们去私塾。 要不是蒋老夫人太膈应人,陆雪怕老妖婆突然抽风,趁自己不在对谢家做出什么事,也不会把两人留在那。 谢远山倒是在县里,问题是他手里没什么人,又待在卫所,就算谢家有事他都不一定能知道。 “是,主子。”陆一应了一声,无比想念陆二和陆三两人,或者陆四也行,只要能和他换班他都想! 一连两天,他都在外面没回来。 这两天吕老直接住进了小院,谢老头知道他身份后,对他也没啥敌意了,反而很照顾。 “王家大姐,在家不?”馒头大娘,胡氏站在大门前喊了一嗓子,她这两天总来,生怕吕老过得不好。 “在家,妹子快进来。”王氏起身去迎,便看见她手里提着块肉,“你这咋又拿东西来。” “嗨,我家就是卖肉的,这点不算啥。”胡氏摆了摆手,把肉塞进她怀里。 “来了,坐。”吕老看她一眼,很自然地说出这句话,说完便看向陆雪,“我棒!” 胡氏恍惚间觉得他和没疯时差不多,说起来,吕老和钱家本是不熟的,只是在吕老从拐子手里救下自家孩子后,才有了来往。 “嗯,很棒!”陆雪夸奖道,吕老现在说不上疯,倒是和几岁的孩子差不多。 吕老听到这话开心得不行,跑到谢老头跟前炫耀,“囡囡,夸我棒!” “嗯嗯,棒棒棒!”谢老头敷衍着,拿着王氏的膏子开始抹脸。 陆雪只是看了一眼,便又招呼胡氏,“婶子,坐,我有件事想问您。” “你是想问吕老的事?” “算是吧,您知不知道董全为啥能把玉露春卖到各大酒楼?”陆雪等了两天,有些等不下去了,因此想碰碰运气,万一她知道呢。 “还能因为啥,他不知道怎么攀上了魏家的一个大掌柜,是魏家女眷先说玉露春好,八珍楼才开始卖的,其他酒楼也跟着卖。” 馒头大娘撇撇嘴,“对了,魏家就是府城的首富,特别有钱的那个。” 陆雪一愣,还真知道啊,那陆一怎么查这么久! “这事所有人都知道吗?”她忍不住问。 胡氏摇头,“那倒不是,我知道是因为吕老和董全吵架的时候多多在一旁听着呢,那时候董全就说自己认识魏府的掌柜,能把酒卖高价。” “多多回来就跟我说了,之后听说又吵了好几次,气得吕老想把人董全他们撵出去,也就过了两个月,吕老就出事了。” 她紧张兮兮地看着陆雪,“你问这个,是知道了什么吗?” “我家当家的也觉得吕老疯就是董全弄的,可我们和吕老无亲无故,又不认识衙门的人,也没办法帮他,只能好好照顾着了。” “知道是哪个大掌柜吗?”陆雪没回答她的话,钱家能照顾吕老两年,便证明这家人是良善人家,她不想让他们牵扯进来。 “这就不知道了。”胡氏也不追问,这一家子瞧着不像是普通百姓,只要他们能给吕老报仇就行。 转头和王氏聊起家常,她走后不久,陆一回来了,“主子,查到了,是...” 没等他说完,陆雪接话道:“魏家的大掌柜。” 陆一:“......”他想念陆二、陆三、陆四...非常想念。 “哪个大掌柜?” 听见陆雪这么问,陆一觉得自己又可以了,连忙把自己查出来的事说出来。 那个大掌柜姓李,是魏大公子身边的,管理的正是魏家的酒楼生意。 说起他和董全的相识,只能说是董全有意攀附,有意到什么程度呢,把女儿送到人家床上去了。 然而,李大掌柜有个悍妇媳妇,他并不敢纳妾,是以,三年来,董全的女儿一直没名没分地待字闺中。 “魏谦?”这已经是半个月以来,陆雪第二次听见这个名字了。 “是,听说魏大公子是断袖。”陆一斟酌着说。 “我知道。”陆雪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她不仅知道,还给他送过男人呢。 “主子认识?那这件事很好办,只要不让李掌柜给董全当靠山,董全这人不难对付。” “算是吧。”两人只是见过两面,不,一面,“确实要说一声的。” 陆雪打算直接报官的,但若是那个李掌柜在中间挑拨,引起魏家的误会就不好了。 她还想着多赚钱呢,没必要和府城首富起龌龊。 “你回怀安县一趟,到县衙,找杨县丞,让他帮忙翻翻户籍信息,看能不能找到我娘的。” 陆雪不记得原主娘叫什么,但户籍肯定是落在怀安县的,在县衙总是能查到的。 第375章 魏家,顺便谈一笔生意 若她还是平安村的农女,想查户籍自然是不被允许的,但她现在是陆乡君,还有个百户相公。 “衙门,给钱,查,没有,没找到囡囡。”吕老听到县衙的字眼,反应又大起来,他年年往县衙,府衙送钱。 酒坊赚的钱几乎都送出去了,一直没有消息,每次去问,得到的也只是敷衍的“没有”两字。 可他也没什么办法,只能不断地酿酒,一边往县衙塞钱,一边私下找人。 “没关系,这次会有的。”陆雪安抚地拍着他的背。 “陆一,去吧,若是户籍上的信息是吕青棠,就请杨县丞派个管理户籍的文书来,顺便去打陆有金一顿,不死就行!” “若不是,也回陆家找一找,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其他的东西,证明我娘的身份。” 按理说,十四岁被拐,应该记得自己家是哪的。 就算她不记得路,就算她一个女子没办法独自回去,但嫁人以后她赚的钱不少,往家里寄信总是可以的。 吕老在杨洲也不能一个亲人都没有,总会有人知道他来了司州。 古代的寄信虽又慢,又不保证一定能寄到,但也不至于六年的时间一点都联系不上吧。 那就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吕青棠把信给了陆有金,而陆有金没寄。 这个时代通常都是男主外,女主内,吕青棠自己去寄信的几率很低。 还有一种是她的记忆有问题,不记得自己是谁,也不记得家在哪,那户籍上的名字便不会是吕青棠。 当然,还有一种,就是信都丢了,陆雪冤枉了陆有金,不过,冤枉了就冤枉了,打就打了,他还欠着吕青棠一条命呢! 陆一应了一声骑着马走了,他就是天生的劳碌命! 陆雪则趁着还没过午时,给魏家送去拜帖,表示明日巳时(上午九点)拜访魏大公子夫妇。 第二天辰时中(八点),她坐着马车出发了。 魏家离她租的小院并不近,坐马车晃晃悠悠的需要两刻钟,若是街上人多,可能还要更慢。 马被陆一骑走了,雪球还是在闹脾气,她只能在牙行临时雇了一辆,她好歹是乡君,总不能走着去。 陆雪到魏府的时候,也只比约定的时间早了一刻钟。 魏府中门大开,魏夫人领着家里的姬妾和孩子都在一旁等着,做足了礼数。 至于是不是真心的,就不知道了,很多人看向她的眼神都带着一丝隐晦地打量。 只是陆雪也并不在意,魏家这样的人家,身后的靠山必定不小,双方都过得去就行。 和一群人假模假式的寒暄半晌,其他人都找借口离开,花厅里只剩下魏谦夫妇。 魏谦挥手让仆人出去,只留下贴身小厮,这才垮了肩膀,原形毕露。 “累死了,陆姑娘,你也太厉害的,这才不到一年,你都成乡君了。” “对了,求你件事,你下次再找我,别往魏家递帖子,直接送到八珍楼吧,那是我的产业!” 说着,双手合十,对着陆雪拜了拜。 因为昨天那个帖子,他可是大早上就被薅起来,又被他娘念叨了一个时辰。 陆雪应了一声,开门见山地说起来魏家的目的,“行,我知道了,我今天找你是为了吕家酒坊的事......” “嗨,我还以为什么大事呢,放心,包在我身上,我保证李掌柜不会再去见那个董,董全。” 魏谦一脸轻松,一个小酒坊而已,陆雪要是不说,他都不知道这事。 “那多谢了。”陆雪压下一口茶,视线落在一旁的女子身上,这女子就是魏谦当初找来和他成亲那个。 她本是一个农女,在魏府待了一年,却并没有让她变得和魏府的夫人一样,端庄守礼,一板一眼。 但看着面色红润,脸上也并无阴霾,甚至比一年前多了些活泼和大胆。 “咱们之间说这个干什么,小事一桩!”魏谦满不在乎地道。 忽又神秘兮兮地问:“那个谢峻山回去没有,还有那个,上次在你家门口看见那个人,还在不?” 陆雪差点没被茶噎住,这么长时间了,还惦记着呢! 她拿起帕子压了压嘴角,“谢峻山成亲了,在我家门口那个,我也不是很熟,只是路过的。” “唉!可惜了,我不喜欢有妇之夫啊!还有那病美人......” “停!”陆雪连忙打断,她又不是来跟他讨论男人的,这人怎么还这么自来熟。 “我今天来还想和你们魏家谈一笔生意,你能做主吗?” 魏谦有些意犹未尽,他也不是跟谁都说这些的,但可能是陆雪救过他一次,他挺愿意和陆雪说话的。 要不是这一年家里总看着他,他也想做出点什么,早些脱离被家里管着的命运,肯定会再去平安村的。 “说说看,大部分我还是能做主的。” “那就好,你先看看这个擦脸膏子。” 陆雪从荷包里拿出一个掌心大小的白瓷罐,放在桌子上,开始介绍这膏子的功效,顺便说了其中的几味药材。 陆忍冬将前世在伯府学到的秘方,与陆雪从古籍里寻找的好几个方子相融合。 经过反复调配改良,而产生的新配方,这已经是第五个版本了。 此膏不仅能美白,还能深层滋润肌肤,让使用者容光焕发,且男女通用。 谢家和陆家用的都是这种,谢远山就是因为擦它才在短时间内白回来的,不过,上次见好像又黑了一些。 这个擦脸膏,有不少药材在里面,甚至有两样比较名贵,以谢家和陆家的门路,想大量制作并不容易,成本也高。 自己开作坊并不是最好的选择,因此陆雪和陆忍冬商量着或是直接卖方子,或是找大商户合伙做这门生意。 陆雪更倾向一锤子买卖,合伙做生意确实可以细水长流。 可这世道并不安稳,主弱国疑,各方势力都在准备,暗流涌动,乱世早晚要来。 到那时,谁还会遵守那些没用的契约。 魏谦挑出一指甲盖大小的膏子,抹在手上,又把膏子递给一旁的李杏花,“你看看。” 看两人的互动,魏谦似乎在把她当作得力助手一样培养。 第376章 我要一万两/去衙门 “陆姑娘,你可知道,我们魏家就是做胭脂铺起家的?你这生意,真是找对地方了!” 魏谦表面笑嘻嘻,眼里却是一个首富之子应有的算计。 陆雪当然知道魏家是怎么起家的,要不也不会把擦脸膏子给他,做生意,还是要“门当户对”的好。 魏家的起源说起来也是一段传奇,皆因魏家第一任家主是一个女子,而第一桶金就是香皂,市面上能见到的香皂大多是魏家的。 陆雪深深怀疑,魏家的第一任家主也是穿越的。 “若是不打探清楚,我也不会送来,魏公子以为我这擦脸膏如何,可能入眼?” “倒是尚可。” “只是尚可?那算了,这生意作罢吧。”陆雪挑眉,她可没时间拉扯。 “诶?”魏谦一噎,做生意不都是这样你来我往,哪有我来了,你唰一下就撤回去的! “咳,我刚才说错话了,这膏子不错。” 他能怎么办,他只能自己找补啊,他们魏家的膏子也是不差,但碰到好的还是想收入囊中。 “不知陆姑娘想怎么做这笔生意?” 陆雪手指轻点桌面,“我这有两种想法,一种是我只出方子,剩下的都交给魏家,我要两成利。” 没等魏谦反驳,她接着说,“第二种,这方子你们买断,以后怎么卖我都不管,不过买断的价格要高一点,我要一万两。” “陆姑娘,只是一个方子,这价格确实有点高。”魏谦忍不住皱起眉头,方子值钱没错,但也没有这么值钱的。 “以你们魏家的实力,一万两并不高,只要货铺开,用不上一年就能赚回来吧。” 卢怀瑶跟她说过,就连幽州都有魏家的胭脂铺,可想而知,魏家的生意有多大。 “生意不是这么算的,我们魏家......” 陆雪听他说完后,依旧咬死一万两,并没有退一步的打算,因此屋里的谈话就变成这样。 魏谦:“我们魏家,巴拉巴拉...” 陆雪:“一万两。” 魏谦:“我们魏家,巴拉巴拉...” 陆雪:“一万两。” ...... 魏谦说得口干舌燥,从来没觉得谈生意这么困难。 陆雪也不理解,魏家这么有钱,一万两对于他们应该不算什么,而且绝对物超所值,怎么这么费劲呢! “一...” “行了,我知道了,一万两!我给,但我要试试效果!”魏谦累了,一句话都不想多说。 这属于正常流程,陆雪当然没意见,“行,我走的时候你派个小厮跟着,我再给你拿几罐,用上一个月,你就知道这一万两花得有多值。” 等魏家相中了,让陆忍冬再做一个版本,过两个月再卖! 以后还有祛痘的,祛斑的、抗皱的...... 不过,以后可以考虑让陆忍冬开作坊,有这一万两在,贵的药材也能买的起。 “冒昧问一下,陆乡君平常用的也是这个吗?”李杏花瞧着陆雪的脸,再摸摸自己的脸。 同是农女出身,两人的脸却相差很多,若这擦脸膏效果这样好,定会大卖,她眼里闪过一丝兴奋。 魏谦对她真的很不错,半年前还给她一个胭脂铺,让她好好经营。 对于她来说,这样的日子简直不敢想,因此越发努力。 陆雪含笑点头,“魏少夫人可以试试,一个月就能看到效果。” 也许她一直没有忘记前世她娘的事,因此总是忍不住关注李杏花。 好像在看一段不一样的人生。 “我定要试试的,陆乡君叫我杏花就行,叫魏少夫人,显得生分。” “好。” 说完正事,陆雪不想在魏家多待,起身告辞,“对了,那一万两,我不要银票,我要黄金。” “行。”魏谦想都没想就应下,随后反应过来,“要黄金?那多沉啊!” “我喜欢黄金。” “额,行。” “还有一事。”陆雪边走边问,“你们家做不做粮食生意?” 魏谦没想到她会这么问,有一瞬间的防备,很快又恢复正常,摇了摇头,“我们魏家不做的,你是听见有人说什么了?” “那倒是没有,我想开酒坊,需要不少粮食,这不寻思着你家要是做粮食生意,我能拿个实惠价。” 陆雪刚说完,魏家的其他人也来送行,她没再多说直接走了。 马车上,她想起魏谦细微的变化,这魏家,肯定在暗中做粮食生意,至于是为了什么,貌似也不是很难猜,这是司州啊。 ...... 回到小院又等了两天,陆一带着陆五和一个县里的文书赶回来,那户籍上赫然写着吕青棠的名字。 “主子,您放你,我回去揍了陆有金两次!二小姐还说放心打,反正她都能救回来!” 陆一想起陆有金的怂样,忍不住在内心鄙夷,这么好的主子怎的摊上那样一个父亲呢。 “走吧,去衙门。”陆雪扶着安静的吕老走出院子,一出门便看见等在这儿的钱家人和几个陌生的人。 “你们真要去告状啊。”胡氏搓搓手,有些紧张。 刚才有个汉子来肉摊找他们,说谢家要去衙门,请他们去做证,他们便过来了。 “我怕我们说的衙门不信,我又找了两个,这个是在巷口买豆腐的王婆,这个是酒坊隔壁的老柳,这个是酒坊打杂的阿贵。” 胡氏一个个地介绍过去,他们这些人都或多或少受过吕老的帮助。 以前他们只能给吕老些吃食,不让他冻死饿死,如今有人替他出头,他们哪怕害怕衙门,也愿意去做证。 “多谢。”陆雪说。 这世上有好人,也有坏人,同样受人恩惠,也会走上不一样的路。 “咚咚咚......” 鼓声阵阵,不间断地传进县衙,两扇朱漆大门随之打开,衙役举着水火棍鱼贯而出。 “何人击鼓鸣冤?”当值的捕头看向陆雪及其身后的人,心下一惊,这么多人,是有什么大案不成? “我是去岁冬月受封的五品福星乡君,今日代扬州府吕润生状告董全强占吕家酒坊......” 惊堂木排响之时,陆雪已经领着吕老站在县衙大堂上,她是诰命,不必跪县官; 吕老有疯病,年岁也不小,刘县令体恤百姓,免了他下跪。 因而只有董全一家整整齐齐地跪在地上,擦着冷汗,又不断向外张望,似是在等什么人。 第377章 对簿公堂 因而只有董全一家整整齐齐地跪在地上,擦着冷汗,不断向外张望,似是在等什么人。 吕老疯了两年,又无亲无故,他从未想过酒坊的事会出现变故。 衙役上门说有人告他强占吕家酒坊,他属实是吓了一跳。 好在他机灵,连忙派仆从去找了李大掌柜,那可是他“女婿”,而且,他女儿肚子里可还有他的孩子呢! 以魏家的背景,县令大人会给几分薄面,吧? 可惜一直等到书吏宣读完陆雪的状纸,他都没看见熟悉的人影。 “陆乡君,你说你是吕润生的外孙女,可有凭证?”刘县令端坐在公案后。 依本朝律例,无法自理者,若有冤情,可由亲属嚯近族代为诉讼。 是以陆雪要证明她和吕老的关系,才可依“亲亲代告”之例,代吕老状告董全强占酒坊之恶行。 若暂时无法证明两人的关系,亦可援以“抱告”之规,但操作起来更麻烦,也更浪费时间。 因而陆雪才让陆一回一趟怀安县,最好能证明两人确有亲缘关系。 “有的。前几日见过吕老后,我便派下人到怀安县县衙说明了情况。” 陆雪看向在县衙外候着的文书,“这位是怀安县的户房的文书,他手里有我母亲的户籍卷宗。” “大人只需让人调出吕润生的附籍,两相印证便知真假。” 身穿皂衣的中年男子上前一步,从怀中取出用油布仔细包裹的户籍册,交由衙役转呈,“小人乃怀安县文书周正,此户籍为县衙所存,绝无伪造。” 古代户籍管理比较严格,想把户籍从扬州迁过来并不容易。 况且一般百姓都讲究落叶归根,若不是有重大变故,很少会有人选择迁户籍。 如此便产生了一种叫附籍的东西,只要在异乡生活超过两年,便可报到里长处,在报到衙门,便可申请附籍。 像吕老这样在府城开了酒坊,生活二十来年,必定是有附籍的。 “来人,去把吕润生的附籍找到。”刘县令把户籍册放在公案上,等吕润生的附籍过来后一起看。 有两个衙役持签疾步而去,附籍与正式户籍是分库收管,不消片刻,二人便捧着附籍匆匆返回。 当两本户籍并排放在公案,刘县令仔细比对,却在吕青棠的户籍页上发现有异,“原籍”处有修改的痕迹,像是后添之笔。 他看了眼陆雪,召来师爷一同查看。 “大人,这墨迹有些年头了,不像是最近几日才写上去的,”师爷仔细观察字的边缘,有自然的晕散和褪色,至少有十年以上了。 “周文书,吕青棠的户籍为何有修改的痕迹?” 周正面色有些尴尬,但还是回道:“回大人,之前告老的文书说,吕青棠初入籍时记忆有些混乱,只知道自己的名字,因此原籍和那群流民一样,写的泉州。” “两年后才想起来自己的原籍,到衙门更改,当时,她已嫁人,户籍已归陆家,老文书疲懒,直接添了一笔,所以有些乱。” 说完,周正小心地看了陆雪一眼,说来说去,都是衙门的人失职。 流民数量众多,又户籍残缺,因而衙门很少会核查原籍。 但吕青棠则不同,她不是流民,原籍也定是完备的,依律当遣人核验真伪。 若当时的老文书把这件事上报,吕老和吕青棠就不会分别这么久了。 刘县令并不想追究二十年前的事,这件事又不是发生在他的管辖之地,只要这两份户籍能证明陆雪和吕润生的关系就可以。 他一拍惊堂木,引得大堂上众人和围观百姓都看过来,“经本官核验,吕青棠户籍与吕润生附籍所载信息相符,且陆乡君与吕润生眉宇间确有相似。” “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依律可认定吕青棠为吕润生之女,既陆乡君为吕润生之外孙女,准以亲亲代告之例!” 直到此时,刘县令这才看向跪在地上的董全一家,“董全,吕润生状告你抢夺吕家酒坊,你可认罪?” 二月的天还有些凉,董全的额头上却沁出豆大的汗珠,他一直在等李掌柜来,状纸上的东西只听了个七七八八。 此时什么也顾不得了,连忙喊冤,“大人明鉴,虽陆乡君是吕润生的外孙女,但小人在吕老身边十几年,早已被认作义子,这酒坊是吕老赠予我的!” 唯有这样的说辞才能保住酒坊,反正吕老疯疯癫癫,什么也不记得,外人哪能对他们之间的事那么清楚。 “陆乡君,董全所言,你可有说辞?”刘县令问,判案之事,自是不能听信一面之词。 “认义子?”陆雪冷笑一声,对此只想评价一句,没文化,真可怕! “按朝廷律法,认义子需签订‘义子契’,还得行三拜九叩之例,宴请亲族邻里,昭告四方,你可有半纸文书,摆过一桌宴席?”陆雪说。 董全脸涨得通红,强行辩解,“吕老说他不在乎那些虚礼,是以并没摆宴,但我家孩子都是叫吕老祖父的,这些街坊邻居都能证明!” “那又如何,你只说街坊能证明你家孩子叫吕老祖父,可有人能证明你叫过吕老父亲!” 不等他反驳,陆雪上前两步,接着说:“况你接手吕家酒坊后,却未尽赡养之责,任由吕老浪迹街头,甚至对其进行殴打辱骂。” “别说这认义子之事本就子虚乌有,就算有,依律也当作废!” 陆雪转头看向刘县令,“大人,我有人证,钱屠户一家,卖豆腐的王婆,酒坊邻居柳叔,以及酒坊打杂的阿贵,都可证明董全及其家人对吕润生虐打之举!” “传!”刘县令看她一眼,这个陆乡君嘴皮子利索,准备得又充分,要是每个来鸣冤的人都是如此,他得省多少事啊! 胡氏他们跪在堂上控诉董全这两年的恶行,刚开始还有些紧张,到后面越说越利索,足足说了两刻钟,才说得差不多。 董全咬了咬牙,这酒坊怕是保不住了,如今只能先把罪名洗脱再说。 第378章 他就是这样一个公正的县令! “大人,小民刚才确实撒了谎,吕老没认我当义子,但他没疯之前确实交代过我代管酒坊。” “他总出门找吕青棠,因此酒坊里大多数的事都是我来管的,这点酒坊里的人都能证明,他们之前一直是叫我董管事的。” 董全磕了两个头,转身怒视胡氏等人,“至于所谓的虐打之事,吕老疯癫,整天到处跑,我想照顾也没办法。” “而且,这几人和我有仇,他们说的话不可信!胡氏,我不就是没答应你家的求亲吗,我不想让小女儿嫁给杀猪的有什么错!” “你放屁!”胡氏立刻炸了,“我家多多宁可娶头母猪,也不会娶你这畜生的女儿!” 吕老没疯之前,她确实萌生过这个想法,但她从未对别人说起,连她男人都不知道,董全这是污蔑。 “安静!”刘县令拍了拍惊堂木,等大堂上安静下来,才吩咐道。 “来人,去吕家酒坊所在街巷,再去传几位街坊。这几个和你有仇,总不能所有街坊都和你有仇吧!” 董全听闻脸色苍白,他的家人也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刘县令没再理他,转头问一旁的阿贵,“阿贵,董全所说,你们之前都叫他董管事,可是属实。” 阿贵勉为其难地点点头,这件事倒是真的。 “本官知道了。” 按照现在的情形,已经可以把吕家酒坊判还给吕老,再由陆乡君代为掌管。 但要想定董全强占酒坊还有些牵强,以前他便是酒坊的管事,吕润生疯癫后,他确实可以代为掌管。 而代管和据为己有并不好分辨。 不过,虐待吕润生的罪名倒是成立的,按例应杖三十,只是不知道陆乡君满不满意这种结果。 刘县令是知道陆雪的,他在府城边上有一个庄子,去年大旱,用陆乡君的那个寻水之法在一侧的山上找到了水源。 他运道好,那山泉水不仅清甜可口,还源源不断,他让人把出水口堵住一大半,只留窄隙引流。 又在那砌了个石池,池上搭了座四角凉亭,闲时和同僚在此处相聚,颇有些雅趣,如今还有不少人上他家求水呢。 连知府大人都去过,还带了一种新茶,两人畅聊许久,得到不少指点。 怎么才能把董全判得更重一些呢,刘县令手指轻点公案,又问胡氏他们知不知道董全和吕润生的过往。 听着胡氏说的话,他眼睛一亮,有了! 一会儿的工夫,衙役领着几个街坊回来,他们都能证明董全及其家人,确实虐打过吕润生。 刘县令面色如铁,大喝一声,“董全,乡邻证词俱在,你虐打吕润生,依律杖三十,但律法之外亦有人情,吕润生有恩于你,你此举实属忘恩负义,酌情再加十杖!” “且限你三日之内将吕家酒坊完璧归赵,账目,银钱细软,一文不能少,若有半分拖延,或藏匿银钱,罪加一等,监禁三年!” 刘县令有些得意,他就不信,酒坊赚的钱,董全能一文不花!上地牢里待着去吧! “来人,打!” 董全挣扎着被衙役按在地上,有女眷在堂,还是爵位在身的乡君,是以并未褪裤。 衙役噼里啪啦地打起来,董全惨叫连连,四十杖下去,已经不省人事。 陆雪视线扫过衙门外的陆五,上前一步,“大人,我还要状告董全谋财害命!” “哦?谋谁的财,害谁的命,可有证据?”刘县令问,这陆乡君真是不弄死董全誓不罢休啊,倒是显得自己无用武之地了。 “当然是谋吕润生之财,害吕润生之命,我有证人。” “那就,传人证,顺便把董全弄醒!”刘县令命衙役把董全泼醒。 两桶凉水下去,他才勉强睁开眼睛,便看见跪在堂上的小舅子刘平,正瑟瑟发抖地说起两年前的事。 刘平不算是董家人,因此并未带到衙门,陆雪便让陆五去抓人,想试试能不能从他嘴里知道些什么。 陆一常说,陆五这人看起来随和,实则最是心狠手辣,听说他刑讯学得最好,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刘平身上并没有明显伤痕,但脸色惨白,定是受过一番折磨。 “那时,董全和吕润生大吵一架,便找到我,说要把他抓起来,逼问出青棠酒的方子。” “我们逼问很久,棍子都打折两根,但吕润生一直不说,还骂我们两个是畜生。” “董全便生气了,和他对骂起来,说他女儿肯定死得透透的,还说就算没有青棠酒,他也能把酒坊开下去。” 刘平悄悄看了陆五一眼,得到一个温和的笑容,但抖得更厉害了,“董全拿着根碗口粗的棍子,一下打到吕润生的后脑。” “然后吕润生就闭过气去了,我们俩也害怕,便把他放在台阶上,想装作他自己摔倒的,结果第二天再去的时候,人不见了。” “后来才发现他没死,就是有些疯疯癫癫的,董全说,疯了也好,没准更好套话。” “我们便养了他一段时间,却发现他只记得找女儿的事,这才把他撵走,这些事董家人都知道。” 胡氏咬牙切齿地啐了他们一口,“呸,畜生!” 县衙外的百姓也对他们指指点点,畜生,不是人...一系列的词砸在他们身上。 董全动了动嘴,想辩解他说的都是假的,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刘县令又拍了惊堂木。 “......董全流放三千里,刘平作为从犯,杖五十,监禁五年,董全家眷,知情不报,念你们未直接参与行凶,杖十,监禁一年!” “行刑!” 话音一落,大堂上惨叫声不绝于耳,衙门外的百姓却纷纷拍手叫好,称青天大老爷。 刘县令骄傲地抬起头,没错!他就是这样一个公正的县令! 吕老捏住陆雪的衣角,泪水在眼睛里打转,“囡囡,我为什么,想哭?” “想哭就哭。”陆雪轻声道,大仇得报,不哭一嗓子怎么吐出心中苦闷,没准还能想起些什么。 “啊~”吕老很听话地坐在地上哭起来,一时间,大堂上更吵了...... 陆雪揉了揉耳朵,蹲在他旁边,轻抚他的后背,“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等行刑结束,他也哭完了。 第379章 处理酒坊,买了什么人 董全被打了板子,一直浑浑噩噩,归还酒坊的事是衙门架着他儿子董谦去办的。 陆雪去接收的时候,吕老像是知道什么,一直跟着她。 一进酒坊,他便去了酒窖,陆一跟在他身后,“诶哟,老爷子,你慢点!” 陆雪笑着摇摇头,打量起周围的环境,酒坊位置比较偏,院子倒是很大,能闻到浓厚的酒糟味。 算上董全一家,一共有十个工人,据留下的工人说每月能产酒五六千斤。 陆雪拿着账册大概翻了一遍,自董全接手后,玉露春从八十文一斤卖给各类小酒肆,变成以六百文一斤的价格卖给府城的五家酒楼。 价格几乎涨了十倍! 这两年几乎每月都能赚一千两左右,有一大半都进了李掌柜的口袋,董全每月只留下三百两。 “陆乡君,这些是在董全屋里搜出来的所有财物,大概四千两左右。”一个姓孙的书吏,噼里啪啦地打着算盘。 “按账册上所说,剩下的大部分钱财都在这个李掌柜那,不知需不需要我们大人帮您追回。” “不用了。”陆雪放下手中的账册,不是她大方,而是很难追回。 她从账册的夹缝里拿住一张契书,“李掌柜和董全是签了契书的。” 这张契书上的大致内容是,李掌柜介绍生意给董全,董全需分七成利给他,甚至到衙门备过案。 孙书吏接过从上到下扫了一遍,“虽说有不合理之处,但这既有里正画押作中,又有官凭私正,已成死契,确实不太好追回。” 他没说的是,他刚才说帮追回钱财也只是想卖个好,就算没这个契,刘县令也不一定能帮陆雪把钱财追回来。 一个李掌柜没什么,但打狗总要看主人,就怕魏家非得护着自家大掌柜,那扯起皮来可就没完没了。 陆雪点了点头,并没有觉得有多可惜。 她刚翻看过两年前的账册,吕老经营酒坊的时候,价格定得并不高,每月净赚在二百两左右。 而这二百两大部分都用来寻找吕青棠,或是做善事为她积福,一年下来也剩不下什么钱。 眼前的这些钱财,是董全这两年攒下来的,全当是他伤害吕老的补偿。 钱财,账册,库存都核对完成,唯一有些麻烦的就是同各家酒楼签订的供酒契。 酒坊会酿玉露春的只有吕老和董全,董全下狱,吕老疯癫,酒坊没办法再开下去,契约并没有办法履行。 好在这属于重大变故,解契并不需要赔偿。 陆雪把剩下的玉露春按照几家酒楼的供货比例挨家挨户地送去,连带着把契约也解除了。 全程有衙门的人陪同,几个大酒楼并没有为难。 做完这些,她又给酒坊的工人多发了一个月的工钱,全都遣散了。 酒坊的院子是吕老十年前买下的,陆雪并没有卖了的打算,故而只是收拾干净,又上了锁。 这点事差不多忙活了两天,吕老全程抱着一个小酒坛跟在她后面,寸步不离。 那坛就是他从酒窖里挖出来的,连睡觉都搂着,看年头怎么也得有十年了。 陆雪怀疑这坛酒就是青棠酒,可惜就连她也没办法把酒坛从吕老手里哄下来。 “小雪,咱们是明天回去吗?”王氏倒了一杯温水放到她手边,谢老头也支棱着耳朵听。 刚开始到府城来两人还是挺高兴的,虽说出了吕老的事,但吕老看起来疯癫,实则并不难相处,只是有些小孩子心性。 这些日子,在陆雪的带领下,三人几乎把府城逛了个遍,该吃的都吃了,有用的,没用的东西也买了一大堆。 如今有些想家了,也想家里的几个孩子。 谢老头都计划好了,回去非得和那些老伙计显摆显摆,他也是去过府城的人了,因而有些归心似箭。 “对,明天一早就走。”陆雪把杯里的温水喝完。 这两天她来了葵水,越到这时候,越想喝点凉的,但王氏不眨眼地盯着她,她根本就没有机会。 “陆五,你去跟牙行说一声,明日卯时(五点)走,让他们别晚了。” 陆雪属实是没想到府城的牙行服务这么到位,买完人,不仅可以不立刻带走,牙行还负责把人送到家。 价格方面虽高出一部分,但她一共买了一个嬷嬷,一个绣娘,两个掌柜,外加雇佣了一个教养嬷嬷。 马车坐不下那么多人,雇车也还是要花钱,算起来也差不多。 两个嬷嬷一个姓周,一个姓于,都未拖家带口。 周嬷嬷,四十岁左右,府城人士,之前在大户人家做过教养嬷嬷,礼仪和人情来往方面都是她的强项。 她早年丧夫,只有一子,是个读书人,近两年儿子缠绵病榻,花光积蓄才治好,所以再次出来找活。 因此她和陆雪之前只是雇佣关系,并未签卖身契。 于嬷嬷要年轻一些,三十岁左右,是犯官家被发卖的仆从,一直未嫁人,原是四品诰命夫人身边的陪嫁丫鬟。 后又梳拢头发,当了管事嬷嬷,打得一手好算盘,理得一手好账,眼界见识也很是不俗,正是陆雪需要的人。 绣娘姓赵,刚刚二十,性子有些木讷,遭同府的绣娘陷害,这才被主家发卖。 她男人是府里的管事,她前脚被卖,她男人后脚便娶了新妇,正是陷害她的绣娘。 她知道后,更加沉默寡言,也不展现自己,一直没卖出去,已经在牙行待了一年,很让牙行的人头疼。 要不是陆雪有陆半夏那样一个和她性子差不多的妹妹,还真发现不了她。 赵绣娘生的一双巧手,绣工了得,据她自己说,苏绣,湘绣,蜀绣,她都会一点,就连高难度的双面绣,她都能信手拈来。 陆雪实在是没想明白,赵绣娘的主家怕是眼睛瞎了吧,这么厉害的绣娘,说卖就卖! 哪怕把人圈在院子里,教小丫头绣活,都比卖了强。 陆雪买绣娘回去,不只是为了做衣服,还因为陆半夏。 那孩子也是老实性子,年前在镇里的秀坊被人欺负。 刚开始,秀坊的学徒只是把自己的绣活扔给她,陆半夏只觉得他们有事没时间,便帮着绣过几回,没想到那群人见她不反抗,越来越过分。 第380章 嘶,小雪不会是干那种打家劫舍的事了吧! 甚至到了往她被窝泼水的地步,要知道,那时可是入冬了。 她怕给家里添麻烦,一直忍着没说,但还是让陆忍冬发现端倪,和陆雪找了过去。 虽说帮她报了仇,但镇里秀坊肯定是不能再去了,县城又离得远,以她的性子,没准还是会被欺负。 因而陆半夏这两个月一直待在家里,更加沉默寡言,足不出户,一味地绣帕子,绣荷包,做衣服。 谢家人都陆陆续续收到不少,一直这样下去肯定是不行,陆雪便想着买个绣娘回去。 到时让她来谢家,与性子爽朗的桃花她们一起学,如此一来,既能继续学习刺绣,又能结识到新朋友。 也不必每日闷在家中,被过往的事困住。 陆雪也希望她在知道赵绣娘的过往后,能改改自己的性子,稍微厉害一点,无论是谁,都不能护她一辈子。 两个掌柜则一个姓杨,一个姓陈,都是随着主家被发卖,都在四十岁左右,是有经验的老掌柜。 两人都有家小,只不过被发卖时,两人用一辈子攒下来的银子和人脉,把妻小都赎了出去。 当初确定完人选,谢老头与牙人“大战三百回合”,五个人一共讲下来四两八钱银子,可算是心满意足了。 这些人和杨二柱一家不同,除了赵绣娘,其他人都不愁卖的,讲下来这么多已经不错了。 唯一遗憾的就是没有好的酿酒的匠人,酿酒的门槛高,寻常学徒没个十年八年连酒曲都摸不透,很吃天赋和经验。 大多数会酿酒的匠人都是子承父业,守着自家的酒坊就能过活。 至于大酒坊的那些老师傅,东家都供着当活财神,除非破产,否则谁会舍得把这样的人卖了。 陆雪只在北城的牙行找到两位酿酒匠人,一个是祖传的手艺,可惜他只学成四五分,自家酒坊都开黄了。 一个人太固执,她跟那人聊在书上找的酿酒方法,被那人驳斥得体无完肤。 一直说自己的酿酒技术是自古传下来的,半点都不肯改变。 陆雪是不懂酿酒,说的东西可能是不太对,但这样不知变通的人,是酿不出她想要的酒的。 不过她并不是很着急,反正作坊也没盖,只是一直在买粮食而已。 买粮这件事她一直在暗中进行,最开始想开酒坊,也是想着用酒坊打掩护,让她一直买粮的举动不突兀。 等世道乱起来,这些粮食就是她安身立命的根本。 除了这些人,陆雪还买了一个小铺子,在东南坊和西南坊相邻的地界,一面是官宦人家,一面是富商。 铺面不算太大,两层楼大小,后面带了个一进的院子。 谢老头跟牙人磨了一下午,才以两千两个的价格买下。 过契的时候,他一直瞄着陆雪,总觉得不对,县城的两个铺子花了一千二百多两,这个两千两,其他零头不算,这半个月就花掉三千二百两。 听小雪的意思,这些铺子不是租出去赚租金的,是要自己经营。 那铺子总要收拾吧,做生意又要成本,节省着花还得几百两。 之后又要建作坊,这都是钱,他们家有这么多钱吗? 干肠作坊一年倒是能赚一千多两,可就算一点不花,也攒不下这么多银子。 嘶,小雪不会是干那种打家劫舍的事了吧,谢老头觉得自己好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这些日子一直忧心忡忡,但在府城他也不敢问,更想回村了! 在谢老头眼巴巴的期盼下,第二天一早,一行人上了马车,牙行送人的驴车等在门口。 钱家人也过来送他们,胡氏往王氏手里塞了一包白馍馍和一包肉干,“我也没什么好东西,这肉干是我和弟妹自己做的,你别嫌弃!” “我咋能嫌弃呢......” 钱多多牵着吕老的手,吧嗒吧嗒掉眼泪,“吕爷爷,我会想您的,等我再长大点,我就去看您,您可不能忘了我。” 当年要不是吕爷爷,他就被人贩子拐走了,到那时吃不饱穿不暖,还要被人打骂,想想都可怕,因而一直把吕老当亲爷爷来着。 这一走,以后也不知道能不能再见到。 “嗯!”吕老点点头,有些难受,很想哭,但他又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连忙回头找陆雪,“囡囡,我难受。” “难受?哪难受,头疼吗,还是身上疼。” “不是,这里难受。”吕老摸了摸胸口,“还有些想哭。” 陆雪松了口气,温声道:“这是因为你要走了,舍不得钱多多,不想和他分开......” 吕老待在她身边的时间长了,又没有董全和刘平总来刺激他,渐渐地能清晰地表达自己的想法。 陆雪对于他的话也从不敷衍,一直把他当成一个正常人在交流。 他更愿意表达,如今的行为习惯,已经与七八岁的孩子差不多。 等回去再让陆忍冬和暗八诊治一番,没准会恢复正常。 “哦,那能不分开吗?”吕老抓住钱多多的手,似是想要带他一起上马车。 陆雪跟他讲了半天道理,又承诺以后会带他回来看钱多多,他才放手。 一老一少,眼泪汪汪地看着对方,弄得在场的人哭笑不得。 临走前,陆雪给了钱家一百两银子,作为这两年照顾吕老的感谢。 胡氏说什么都不要,被她强硬地塞到怀里,若是没有钱家,吕老可能早就死了,这一百两其实并不多。 这世间最难还的不是钱财,而是情谊。 “这是谢家的地址,若你们以后有困难,可以去平安村找我,或者,等这个铺子开起来后,你们也可以去这。” 陆雪说了一遍地址,怕他们记不住,递给胡氏一张写着地址的纸条。 见她接了,又拿出一个小一点的钱袋,“这些银子,麻烦你们给帮助过我外祖父的人分下去,我就不一一去谢了。” 临走前,陆雪又拜托钱家人有时间去帮忙看顾一下酒坊,不住人的房子,总是会出现各种各样的问题。 直到戌时(晚上八点),他们才看见平安村的影子,终于到家了! 第381章 家 平安村的大门早已落锁,只两头狼守在那,还好陆雪手里有钥匙。 陆五先走一步,去通知家里他们回来了。 剩下的人纷纷走下马车,缓缓跟在车后,坐了一天,实在是坐不住了,还不如下来走动走动。 他们的后面又跟着三辆驴车,一辆是牙行的,另外两辆则是杨掌柜和陈掌柜的家小。 这两辆驴车从府城一路跟到平安村,休息的时候,也不曾往前凑。 陆雪并没有撵走他们的意思,有羁绊的人总比没有羁绊的人用起来放心。 到了谢家附近,一眼便看见谢重山提着灯笼在门前等候,“你们可回来了,青山他们想你们想得不行......” 他难得有这样话多的时候。 一踏入垂花门,便见堂屋暖光四射,谢青山几个披着衣服,坐在椅子上,小脑袋一点一点。 瞄见几人进来,连忙跑出来扑到他们身上,“二嫂”,“爹娘”的叫个不停。 李巧兰也系着围裳匆匆赶来,见陆雪身后跟着十来个人,有些惊讶,“这么多人,我和沈妹子再去下几碗面。” 话音未落,人已经匆匆跑回灶间。 陆雪一手抱起有些羞涩的谢子姝,一手扶着好奇的吕老走进堂屋。 坐在椅子上,她轻轻舒出口气,仿佛所有的疲惫都将散尽,回家的感觉,真的不一样。 吃过饭,陆雪把新买回来的人,连带着两个掌柜的家小,都先安排在谢远山之前住的那个院子,总不能让他们住在驴车上。 先安稳地睡上一觉,剩下的明天再说。 她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隐隐地能听见庄仆住的那个院子里传来的读书声。 陆雪躺在炕上听了一会才起身,那些孩子进度不错,这才半个月,不仅百家姓学完了,千字文也学了不少。 一出门,便迎来一个“小炮弹”,顺着她的大腿往上爬,“当家哒,你回来了,宝珠可想你了。” 谢宝珠今年四岁了,说话明显更利索,再也不用一个字或是一个词的往外蹦,也知道应该管陆雪叫二婶,但就是不想改口。 “可想是多想啊?” “就是可想!” 两人叽叽咕咕的说了一会小孩话,谢宝珠搂着陆雪的脖子,大眼睛滴溜溜的乱转,奶声奶气的开口。 “当家哒,娘做了双皮奶,甜甜的,可好吃,宝珠还没吃,咱们去吃!” “弟妹,你别听这小丫头的。”李巧兰恰巧从屋里出来,上前点了点她的鼻子,“她早上吃了两碗,可不能再吃了。” “哼!娘坏!”谢宝珠抱着陆雪的脖子,把脸埋在里面,撅着小屁股生气。 李巧兰双手叉腰,“好啊,我就是坏,下次一碗都不给你吃!” 谢宝珠身子一僵,连忙回过头对着她摆出一副讨好的笑容,“娘亲,娘亲最好了,我最最喜欢娘亲。” “哦,那当家哒不是最好的了。”陆雪佯装伤心,还像模像样地抹了一把眼泪。 谢宝珠小脸一呆,连连摆手,“没有,没有,都好,都好!” 说完从陆雪怀里下来,一溜烟地跑回屋,趴在石子和石块的床边,学着谢重山的模样说了一句。 “弟弟,你们是不知道呀,女人呦,真是太吓人了!” 这孩子说话根本没压低声音,门又没关严,院子里的妯娌俩听得清楚,忍不住笑出声,这么大的孩子好好玩! 不像龙凤胎和谢自在,这仨孩子读过书,今年又开始练武,一眼看过去脸上的婴儿肥都退了不少。 像个小大人一样,懂事得不得了,总叨叨着要快点长大,这样就能帮二嫂了。 陆雪既感到欣慰,又觉得心疼,寻思着是不是跟郑秀才请个长假,让三个孩子休息休息。 郑秀才此时也在跟谢青山几人念叨她,“你们二嫂什么时候回来?” “回夫子,昨晚就回来了。”谢青山和谢自在对视一眼,夫子这段时间总问二嫂回没回来,不会是要告状吧! 他们最近不就是爬过几次墙,打过几次架,两天没写功课......糟糕!他们好像确实很过分! 谢子姝默默放下手里的书,思索一瞬,确定自己没闯祸,又继续读起来。 谢八山则挠了挠头,他不怕! 他现在可是家里唯一的儿子,爹娘绝对不会打他的吧? 应该,也许...不会吧? 郑秀才没注意他们之间的眉眼官司,捋了一把胡子,“嗯,我知道了,这拜帖,你帮我给你们二嫂,等休沐日,我再去拜访。” 谢青山抿着嘴接过帖子,完了,真是去告状的,要不,他回去就跟二嫂认错? 郑秀才一走,他便和谢自在凑到一起,商量着,怎么能既认了错,又不用挨打。 虽说,二嫂从来没打过他们,但他们也要防患于未然! ...... 陆雪并不知道这俩孩子正想着怎么“对付”她,吃过早饭,便去侧院看过庄仆的情况。 透过半开的窗户能清楚地看到屋内的场景,那些孩子每人拿着一个小沙盘,在上面写写画画,很是认真,根本没发现有人在观察他们。 陆雪瞧见张多走出来,把他拉到一旁,“他们学得怎么样,有没有特别出众的?” “有,桃花不错,她认字认的本就比其他人多,现在算盘打得也有模有样,更重要的是她从不吝啬帮助别人......” 张多夸了桃花一通,才又说起别人。 “他弟弟王饱饭也不错,就是身体弱一些,有个叫柱子的学东西很快,嘴皮子也利索,几乎跟所有人都合得来。” “再有就是一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叫麦穗,最是努力......” “我走之后送过来的那个狗蛋呢?他怎么样?” 陆雪看着坐在最后的那个小影子,狗蛋是后来的,与谁都不认识,是最容易被孤立的。 而且这孩子因为头上的那颗胎记被抛弃过,估计也不愿意和别人接触。 “除了不爱说话,其他的都还好,柱子他们也挺照顾他的。” 张多很上心,对每个人的情况都了解得很清楚。 “行,你继续教着,等把千字文学完,根据他们的情况,我再另行安排。” 认字是最基础的东西,学完这些,就要按照不同的分工,再去学其他的。 第382章 看病,这才是女子该有的模样! 陆雪又看了一会,便想着先回去。 吕老的伤不易再拖下去,她来侧院前,交代陆六去接陆忍冬过来,估计快到了。 “队长,你不见见他们?”张多忍不住问,自从这些人来了之后,根本没见过队长几次。 这样下去,万一他们以后不记得队长的好,队长岂不是亏了? “不急在这一时,等我忙完了再说。” 她走后,屋里的人若有所觉,回头看去,却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背影。 ...... 陆雪从角门一出来,便看见杨掌柜和陈掌柜站在外院踌躇。 两人见到她出来连忙上前行了一礼,显得有些局促。 杨掌柜咬了咬牙,才颇为不好意思地开口:“主子,小的想预支三个月,不,两个月的工钱。” 说完,悄悄抬眸看了一眼陆雪,“小的知道这要求有些过分,但小的是真没有办法了......” 他们因主家获罪,为了不连累家小,连夜写了和离书,又用一辈子的积蓄和人脉,好不容易把家人弄出去。 没想到她们又跟了上来,昨晚他劝妻子离开,可妻子说什么都不走,非要留下。 甚至放话,要非得让他们走,就带着孩子们去跳河,今早又说要卖身给谢家。 他是万万不能答应的,自己怎么样都行,可妻子和孩子不行,因此才厚着脸皮来找陆雪,希望能预支点工钱。 好歹让他娘子和孩子先在平安村安个家。 陈掌柜的情况也差不多,他当初也只是不想后代跟着受苦,如今妻子对他这样情深义重,他绝不能辜负他们。 陆雪听罢,倒觉得这两人没买错,大难临头时,使尽浑身解数也愿护着妻子儿女的人,不会差到哪去。 而能让妻子儿女,不顾艰辛追随而来,哪怕前途未卜也不离不弃的人,更是值得信赖。 “可以,我先给你们预支半年的工钱,平安村有不少空着的房子,你可以去找王里正。” “若是不认路,我让杨二柱带你们去,给你们三天时间安顿好家小。” 杨掌柜和陈掌柜眼眶泛红,跪在地上磕了几个头,“主子大恩,我们铭记在心,就算粉身碎骨也难以报答。” 陆雪抬手虚扶,“起来吧,不必总跪我,你们以后好好帮我经营铺子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 “家小安置妥当后,你们要给我写一份关于今后如何经营铺子的详细计划书。” 两人闻言一愣,计划书是什么东西?买人时,两人的去向就定好了,杨掌柜管茶庄,陈掌柜管酒楼。 “主子,这个计划书是什么意思?”杨掌柜小心地询问,生怕显得自己无知。 陆雪目光扫过疑惑的两人,缓声道:“就是写你们要怎样管理铺子,从筹备到开业,再到日后怎样经营。” “比如茶庄,要吸引什么样的顾客,用什么茶,茶的定位是怎样的......” “酒楼也是一样,县城里那么多酒楼,你怎么才能在短时间内站稳脚跟......” 陆雪提出一连串的问题,见两人的表情更懵,安抚道。 “不用着急,给你们一周的时间,笔墨纸砚之后会给你们送去,随便写,怎么想的就怎么写。” “是,主子。”两人对视一眼,决定先把家小快点安置好,再一起商量商量那“计划书”怎么写。 他们刚走,陆忍冬到了,陆雪领她给吕老看伤。 吕老正待在小书房里,抱着酒坛子盯着几张纸发呆,见两人进来,喊了一声“囡囡”,就再不说话了。 “外祖父,我找人来给你看看伤,好不好?”陆雪知道他抵触去医馆,怕他也抵触看伤,轻声哄着。 “不!疼!”吕老一手捂着脑袋,一手抱起酒坛,蹲在角落。 陆雪叹了口气,不经意间瞄到桌子上的几张纸,神色一动。 这是她写得更为精进的酿酒方法,上面还画着一些酿酒所用的器具。 这些画还是李佑安那厮帮她画的,没办法,谁让她画的东西,别人看不懂。 她拿起那些纸,凑到吕老跟前,“外祖父认识这些吗?” “陶甑,地缸,天锅......”吕老指着纸上画的东西一个个地说出它们的名字,接着有些疑惑。 “囡囡,很多东西画错了,和我的不一样。” “啊!那怎么办,我也不懂啊。”陆雪沮丧地看着他,“我真是太笨了,外祖父,要不你帮帮我。” 见吕老点头,她控制住脸上的表情,挤出两滴眼泪,“唉!可外祖父不看伤,就没办法帮我。” “囡囡,不哭。”吕老有些慌了神,笨拙地给她擦掉眼泪,“我看伤,看。” 陆雪抬头,正对上老爷子害怕又坚定的目光,心里不知为何,泛起一股酸涩。 “好,外祖父,你坐着,我让忍冬轻轻地看。” 吕老被她扶着走到椅子边坐下,紧紧地抿着唇,看向面前对他微笑的陌生小姑娘,深吸一口气,才把手放在桌子上。 陆忍冬没着急给他号脉,而是先和他聊了一会天,从每天都做什么,到怀里抱着的东西,再到身后站着的是你什么人? 吕老渐渐地放下心中的戒备,对于她的触碰也不再抵触。 陆忍冬这才伸手号脉,又看了他的舌苔和眼底,最后又是他后脑的伤,甚至按压了他头上的穴位。 “大姐,外祖父这是脑窍瘀阻,神明失思,这伤虽然已经有两年,但还是可以治的,只是时间要长一些。” 她拿出药箱里的银针,“此症需针灸配合汤药,快则三个月,慢则一年,若想让外祖父好得快些,可以多带他去熟悉的地方,看熟悉的东西。” “或者,大姐,你也可以多陪陪外祖父,外祖父看着对你很依赖,这可比药管用多了,我先给外祖父针灸......” 陆雪瞧着侃侃而谈,专注沉稳,从容笃定的陆忍冬,只觉得她周身都闪着光,心里不自觉地泛起一股骄傲。 这样的她,比自己梦里见到过的,那个一举一动都像是被尺子丈量过的“陆忍冬”,要鲜活百倍。 这才是女主该有的样子,不,不应该这么说,应该说,这才是女子该有的样子! 第383章 你一直走在成为神医的路上。 这才是女主该有的样子,不,不应该这么说,应该说,这才是女子该有的样子。 陆忍冬收起最后一根银针,吕老已经沉沉睡去,眉间凝结多年的郁结似是舒展不少。 陆雪接过差点滑落的酒坛,放在桌子上,双手一抄,将人稳稳地抱到书房的软榻上。 姐妹俩轻手轻脚地退出去,到堂屋叙话。 陆雪说起擦脸膏的事,“...若是不出意外的话,一个月左右,就会有结果,你可以先想想这一万两银子你要怎么花。” “有自己开作坊的打算吗?用不用我拨给你几个人?” 陆忍冬摇摇头,“大姐,我不适合开作坊,我的心思都在医术上,若是这门生意真能成,我只要五成,剩下的都给你。” 话音未落,她脸上闪过一丝纠结,盯着自己的手,“只是,我觉得我的医术好像很久没有进步了,我真的能成为神医吗?” “不成为神医,我能报仇吗?”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很轻,几不可闻。 刚说出口,她忽地意识到,自己好像很久没有想起前世的生活,想起伯府,想起报仇这件事。 倒不是忘记了仇恨,只是好像报仇不再是自己活着的唯一的目标。 比起日夜想着如何复仇时的煎熬,翻看医书,钻研医术,治病救人,更能让她感到踏实和满足。 她喜欢患者痊愈后的喜极而泣,家属破涕为笑,就连调配毒药时的反复推敲的过程,也能让她沉浸其中。 陆忍冬看向陆雪,恍惚间好像明白了什么。 这就是大姐常说的,“不要做仇恨的傀儡,要做自己的主人,要活得肆意洒脱,才不枉老天的眷顾。” “你如今的医术已经很好了。”陆雪忍不住夸赞。 陆忍冬在这十里八乡的名声很好,素有“小神医”之称,无论是恭维,还是其他,都能证明她的医术真的很不错。 她在学习医术上真的很有天赋,不到两年的时间便把前世的医术融会贯通。 甚至连暗八的毒术都完整地学到手,且隐隐有超过之势。 在外人眼里,陆忍冬可还没及笄呢! 暗八时常在陆雪面前嘟囔,称她们姐妹俩是怪胎,一个是武力高强索命夜叉,一个是药毒双修的天纵奇才。 当然是少不了被她一顿毒打的,说谁是夜叉呢! “想要成为神医,在我看来,有三种方式。” 陆雪伸出三根手指,“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拜一个神医为师。” “据我了解,当世能被称为神医的有两位,一位姓李,堪称在世华佗,另一位姓巫,最擅长的是以毒攻毒。” “只是他们两人行踪难辨,纵然你很有天赋,想要拜他们为师,也不是一般的难。” 陆忍冬听闻,认同地点了点头,“这两人确实不好找,当初,伯府的老夫人重病,请人去找过,却始终找不到。” “如今,其中一位,怕是在都城里。” 陆雪瞳孔微动,“那你可知,他什么时候会离开都城。” 她在问神医,又不是在问神医。 这个时候神医在都城,那定是为了老皇帝,离卢怀瑾所说的活不过三个月可没有多长时间了。 陆雪之前误导过陆忍冬,让她以为自己也是死后重生的,而“死”的时间正是明年。 至于为什么定在这个时间,则是因为她做的关于书中的那个梦。 在梦里,陆忍冬是明年去跟随卢怀瑾和李佑安去的都城。 陆雪的梦只做到那个时候,梦里的场景也像是开了倍速一般,她只记得隐约听见皇帝驾崩的字眼,但具体的时间却是不清楚的。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在四月中旬。”陆忍冬轻声说,露出一个你知道的表情。 陆雪:“......”她之前是不知道的,但现在知道了。 礼记有云“君薨,至于葬,四方皆哭”,百姓在一定的时间内是禁止作乐嫁娶的,至于期限的长短则不固定。 一般都在一个月到一百天不等。 陆雪本以为,这几天就会传来皇帝驾崩的消息,若是国丧一个月,茶庄和酒楼便能在五月份之前开业。 今日听陆忍冬一说,酒楼的开业时间就需要往后拖一下,只能尽快把茶庄开起来。 国丧期间去茶庄喝茶是没问题的,且那时不让去酒楼,去茶楼的人比往常还会多一些。 “第一种太难了,那第二种呢?”陆忍冬见她半晌没说话,忍不住问。 “第二种,和第一种差不多,就是融合百家之长。” 陆雪回过神来,接着说,“这世上神医虽只有两位,但神医之下的普通医者,难道就不厉害吗?” 在她那个时代,历史上有一位名医,在十二岁到十八岁之间,先后拜师十七位,融合各家之长,自创一派。 “你可以像考科举的学子一样出去拜师游学。”陆雪微微皱眉,“只是我并不建议你这样做,我怕你护不住自己。” 在这两年期间,两人讨论过以后的事。 陆忍冬前世只是粗使下人,得到的消息相对闭塞,只知道五年之后会有一次朝代更迭。 这五年期间,也发生过不少叛乱,都城也经常风声鹤唳,至于具体都有哪些,她并不是全都清楚。 毕竟这些东西也只是从主子的只言片语,和下人们之间传言之间了解的。 不过,一些重要的她还是记得的,陆雪问清楚后都写下来了,以备不时之需。 最重要的一个消息就是新帝姓姜,且在她死前,世道依旧不是很太平,好像还在打仗。 陆忍冬也想起前世所听闻的乱象,没说去也没说不去,反而问起第三种。 “第三种,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陆雪抬头看她,眼底盛满笑意。 “神医也并不是一开始就是神医,世间的病症千奇百怪,难以穷尽,若是你能将各种疑难杂症一一治愈,自然而然成就神医之名。” 陆忍冬愣在原地,这不就是她一直在做的事吗? “忍冬,你一直在成为神医的路上走着。”陆雪轻轻握住她的手,“只要你不停下,你总有一天会成为神医的。” “若是兴旺镇不能再让你更进一步,你不如到更大的地方去,县城,府城,都城,一步一步地走上去。” 还有一点她没说,等陆忍冬的名声传出去,她不相信那两个神医听到这样的天才能不动心! 我就不来山,便让山来就我! 第384章 要建一个暗卫营吗? 陆忍冬握紧陆雪的手,眼里的迷茫渐渐消散,“大姐,我不想开作坊,我想开医馆。” “好,我帮你。” ...... 姐妹俩商讨过医馆的事宜,陆忍冬斗志昂扬地走了。 陆雪失笑摇头,总觉得自己好像是鸡汤大师,不是在给人灌鸡汤,就是在灌鸡汤的路上。 想法刚冒出来,王满仓和李根来了。 陆·闲不住·雪:“......” 两人是来和她说狩猎队的事,狩猎队一共二十九人,其中有二十人愿意一直跟着她,其中便包括他们俩。 陆雪自是没有什么意见的,甚至还有些开心,狩猎队出来的人,都是她看着成长起来的。 他们算不上是什么顶尖的高手,但也比一般人家的护院要强一些。 若是再加入“一点点”的训练...... 王满仓和李根被她看得浑身发毛,忍不住后退几步,这样的队长,好可怕! 陆雪轻咳一声,“明天让他们过来,虽说咱们关系不错,但该有的还是要有的,我需要和你们签二十年的死契......” 死契并不是卖身契,也并没有卖身为奴的意思,只是契约一成,二十年内,只要她不愿意,这些人不得以任何形式脱离她。 陆雪自认给的条件还是很高的,按照大户人家的护院给开工钱,最开始每月八百文,供吃,由于都是平安村的,不供住。 以后的工钱会视情况而定,身手越好,做得越多,工钱也就越高。 再就是因公伤残,伤势轻的,陆雪会负责把人治好,再给予一定的钱财; 伤势严重,影响生活的,不仅能一次性拿到五十两的赔偿,以后每月还会给三百文的补贴。 而因公丧命,一次性能拿到一百两的赔偿,且每月会给家里人六百文的补贴,足够让他们无后顾之忧。 王满仓和李根听完,眼睛亮得吓人,害怕的情绪早都一扫而光,连忙去通知其他人。 有这么好的队长,他们上辈子肯定是个大好人! 他们走后,陆雪在家里转了一圈,硬是没找到王氏和谢老头他们,连家里的双胞胎都没见着。 这人都跑哪去了? “今天谁看家!”她看向垂花门,那藏着一个暗卫,就是不知道是陆几。 陆八闪身而出,一张娃娃脸上满是无奈,怎么藏哪都能被发现,“主子有何吩咐?” 他是几个暗卫里年纪最小的,当然,功夫也相对来说最差,最擅长的便是藏匿。 “家里的其他人呢?”陆雪问。 “回主子,老爷和老太太在村口的树下跟人聊天,大爷带人去山上砍木头了,大夫人和刘婶带着三位小主子,以及小白它们去遛弯了。” “行,我知道了,你去把陆一他们都叫来,我在书...在堂屋等你们。” 陆雪本想说书房,但想到吕老还没睡醒,在堂屋凑合一下也行,反正有人靠近,他们几个都能发现。 陆一他们很快便赶过来,除了还在县城里监视蒋家的陆二和陆三,其他的人都在。 陆雪问过陆忍冬那个“傻子药”研制好没有,得到的回答是没有,因为没人试药,不知道会不会直接把人药死。 这个,她没办法解决,只能希望陆二他们能找到什么致命的把柄,要不然,只能让蒋老夫人一直躺在床上了。 想到这点,陆雪一愣,她回来的事,他们俩好像还不知道呢,还有,她好像没给两人留下多少银子! “陆一,你快骑马去县城一趟,给陆二、陆三送点银子,不用着急回来。” 陆一接过几个十两的小银锭,有那么一丝委屈,为啥又是他! 陆雪摸了摸鼻子,这个,其他人也不知道蒋家在哪,还得打听,太浪费时间了。 “那个,明天我大嫂说给我做狮子头,配上一个虎皮肘子,油焖尖椒,再加上一碗香喷喷的大米饭,你觉得怎么样?” “主子,你放心,我定会把银子送到!”陆一在陆八几个震惊的目光下,一溜烟地跑没影了,早去早回,他要看主子吃饭! “好了,我今天找你们来,是想知道你们在暗卫营是怎么训练的?” 陆雪的话刚说出口,就察觉几人的身体一僵,不自觉地站的更加笔直,神色也变得和刚来的时候差不多。 “唉?别想了!我不想知道了!”她连忙叫停,这几个人好不容易变得正常点,可别再变回去! 陆五最先恢复过来,嘴角又勾起熟悉的笑容。 “主子,没关系的,我们已经是您的人,再也不会回去,我们只是没想到您会问这些。” 其他人也陆续恢复正常,点头认同他的话。 “暗卫营的训练并不是什么不能说的,在那里只有死亡和通过考核后被主子挑选,两种命运......” 陆五缓慢地张口,哪怕是极力控制,依旧没维持住笑容。 他们五岁的时候便被选进暗卫营,第一步要做的就是泡药浴,重塑筋骨,那药泡起来如抽筋剥骨一般,至少有一成的孩子挺不过来。 剩下的就是日复一日地训练,晚上练内功,白天练其他的技能,武功招式,潜伏,追踪,暗杀...... 几乎没有停止的时候,走火入魔,或是直接死在训练上的人是最多的。 每隔一段时间还要进行考核,考核不通过,便会被带到一个更残酷的地方训练。 渐渐分成两拨,直到,出营前的最后一次考核,会让他们进行厮杀,只有活下来的才能被主子挑选。 在这十几年间,还会不断有人告诉他们要对主子绝对忠诚,年复一年,这种观念早都刻在他们的骨头上。 那些人最愿意做的一件事就是带他们去看那些背叛过主子,还活下来的暗卫。 明明他们身上没伤,明明解药也在按时吃,但那些人依旧整日哀嚎,却又死不掉。 陆雪深吸一口气,“抱歉,我好像揭你们伤疤了。” “主子,您言重了,我们现在过得很好,以前的那些不重要。” 陆五搓了一把脸,“您问这些是要做什么,您也要建一个暗卫营吗?” “是,也不是。” 听到这话,几人的神色瞬间紧绷,但又说不出什么反对的话。 第385章 特殊的小队 陆雪的指尖轻轻叩击着桌面,节奏舒缓而沉稳,“我想训练出一支特殊的小队,需要用一些特别的方法。” “不过大家不用担心,不会像暗卫营那样残忍。” 她声音很轻,带着些安抚的意味,“在我这里,若是坚持不下去,大不了就是退出,绝不会有性命之忧。” 说到这里,她微微一顿,看向众人,“只是,我对训练的事并不是很精通,所以需要你们的帮助......” 说到底,末世之前,陆雪也只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 穿越到这个世界后,她也是一直摸索着前行,想到了就去做,不会的就去学。 王满仓他们,是第一支属于她自己的队伍,她想让这些人变得更强。 这个时代有内功,内功的深浅,往往决定了与人交手时是否能占尽上风,得到最后的胜利。 王满仓他们早都错过修习内功的最佳年龄,注定不能成为顶尖高手,却未必不能另辟蹊径。 毕竟谁也没说过一定要单打独斗,当普通武者的身体被淬炼到极致,再辅以精密的团队配合以及精密的武器,就算是顶尖高手,也只有被击杀的份。 俗话说“武功再高,也怕菜刀”,普通人用菜刀也许打不过。 但诸葛连弩了解一下,任他武功再高,也得被射成刺猬! 不会轻功,不能飞檐走壁也没关系,攀墙爪了解一下! 再说,轻功这东西会的人貌似也不太多。 陆雪的指尖擦过腕上的祥云图腾,那是空间所在,她收集的那些书,其中不乏各种与军事相关的,是不知道多少代人才总结出来的瑰宝。 早在刚建立巡逻队的时候,她就研究过,只是那时条件并不允许,现在却可以试试。 陆四等人听着从陆雪嘴里冒出来的各种听过,或是没听过的词汇,眼睛越来越亮。 “总之,我要的并不是普通的护卫,也并不是顶尖高手,不过,追踪,侦查,医术,暗杀...这些都要学,可以不样样精通,但都要有所了解。” 陆雪说完自己的想法,进行最后的总结,“他们可以在某一个地方稍稍薄弱一些,但必须有过人的长处,这样聚在一起时才可取长补短。” 说完,她借着腰包的掩护从空间里拿出厚厚的一叠纸,上面都是她总结出来的特种兵训练方法,和用到的各种训练器具。 “好好看看,再结合你们在暗卫营的训练,给我总结出一份新的,适合普通人的训练方法。” 陆雪把那沓纸塞进陆四怀里,“陆一几个不在,那就你最大,你带他们弄,给你们一周的时间。” 说完,潇洒离去,开玩笑,她手底下可是有人的,干嘛非得自己弄! 陆四的嘴角微微动了动,他想去干陆一,陆二,陆三的活!他们只是暗卫啊! 但主子都交代下来了,他们硬着头皮也得做。 几人回到屋子,一张一张地看下去,边看边讨论,等回过神的时候,谢青山他们都下学回来了。 几个孩子一到家功课都没来得及写,便鬼鬼祟祟地不知道找什么东西。 拿起笤帚看了两眼,挥了两下,又默默放回去。 接下来是小板子,小木棍,鸡毛掸子,最后拿起一只软底鞋,你推我搡地找到陆雪。 “二嫂,这是夫子让我们给你的拜帖,他说休沐日要来。” 谢青山用一只手把拜帖递给她,另一只手背在身后抓着那只鞋。 “好,我知道了。”陆雪接过帖子,继续低头画图,她现在画的是诸葛连弩的分解图。 李佑安是世家子弟,说是已经脱离家族,但难保有一天不会回去,因此她并不想让李佑安帮她画。 只能自己摸索着进行,争取能让谢重山看得懂。 可能是性子闷的原因,谢家大哥在做木匠方面很有天赋,或者说很有耐心,哪怕失败很多次,他也不会放弃。 有时为了做某个小零件,能不挪窝地坐一天。 “嗯?你们几个还有什么事吗?”陆雪低头画了两笔,察觉几个孩子没走,抬头问道。 “二嫂,你是不是最喜欢我们了?”谢自在眨巴着大眼睛,努力地让自己变得可爱。 陆雪:“......”这俩熊孩子绝对闯祸了!为啥说是俩呢,当然是谢子姝那么乖,才不会闯祸呢! “说吧,你们两个做什么了?”她放下手中的毛笔,严肃地看着两人。 谢自在和谢青山你推我一下,我推你一下,谁都不想先说,最后回头看向谢子姝,脸上明晃晃地写着,“妹妹,救命!” 谢子姝默默退后两步,与他们两个划开界限,不是她当妹妹的不帮忙,实在是二嫂说过,“勇于承担错误的才是好孩子”。 她要是帮忙说了,二嫂会更生气的! 两人没办法,只能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起来,爬墙,打架,不写功课...... 陆雪面无表情地听着,实则并没有很生气,还都是孩子,只要不欺负别人,人品没问题,淘气一点也没什么。 “这些事郑夫子都知道吗?” “知道,还打我们手心了呢。”谢青山把藏在身后的软鞋放在桌子上,转身趴在椅子上,撅着小屁股,闭上眼睛,“二嫂,我知道错了,你打吧。” 谢自在也转身趴在另一张椅子上,可怜巴巴地回头看她,“二嫂,我也知道错了,你打吧,但是,能不能轻一点。” 谢子姝搅着手指,张嘴想要求情,却见自家二嫂笑着对她摇摇头,拿起软鞋走到两人身后。 两个孩子听见脚步声心中一紧,紧紧地闭上眼睛,却一点都没感觉到疼,疑惑地回头看去。 “起来吧。”陆雪拿着鞋一人拍了两人一下,就跟拍灰似的。 “你们夫子罚过了,我就不罚了,只是以后不许再做这种事,尤其是爬墙和打架,万一受伤怎么办!” “再有下次,保准让你们屁股开花!” 两个“熊孩子”连忙起身,一把抱住她,“二嫂,我们下次绝对不会了!” 陆雪摇了摇头,让他们先去做功课,做完功课才能出去玩。 这边风平浪静,谢二海家可不是如此,谢八山一想到郑夫子是来告状的就感到害怕。 一回家便把最近做的事告诉父母,得到一顿“竹笋炒肉”,正趴在床上“诶呦诶呦”的叫唤呢。 石头坐在床上给他呼呼,“小叔,读书多好,你咋能做这样的事呢?” 第386章 虎毒不食子 谢八山看着眼前这个忽然长大的小侄子,叹了口气,“等你明年去了,你就知道了。” “我才不去。”石头低着头,家里哪有那么多钱供两个孩子读书,他父母又是那个样子,不应该去的。 而且他跟着宝珠妹妹已经认识很多字了,不用去私塾的。 院子里,蒋氏压了压眼角,三山已经长歪了,绝不能让八山也变成他那样,他们老两口也只能下狠心管了。 ...... 此时的陆一刚找到陆二和陆三两个,只见两人正蹲在树上啃着粗粮大饼,实在是没银子了,就这饼子,还是在蒋家偷的呢! 一见陆一过来,两人的眼睛都直冒绿光。 满足地饱餐一顿,三人才说起正事。 “我们怀疑,蒋千户不是蒋老夫人亲生的......”陆二说道。 陆雪他们去府城的时候,他便听到只言片语,想先告诉主子,没想到主子走得那么快。 这些日子,他和陆三轮流监视着蒋老夫人。 因为腿一直疼,再加上家里的大部分下人都不听她的,蒋老夫人一直很暴躁,难免和贴身嬷嬷抱怨。 陆二知道的也就更多了些。 死去的蒋老爷有一个深爱着的女子,本来两人是要成亲,却被蒋老夫人算计,让人看见两人衣衫不整地待在一个屋里。 蒋老爷只能娶了蒋老夫人,本想与爱人相忘于江湖,却在做最后告别时,又被蒋老夫人摆了一道,两人滚在了一起。 按照蒋老夫人的话来说,要是不让蒋老爷得到那女人,岂不是要惦记一辈子!一个妾而已,她并不放在眼里! 蒋老爷知道蒋老夫人不是善茬,在内宅,当家夫人想为难一个妾室太容易了,只能先将人养在外面。 没想到两人同时怀孕,蒋老爷也突然暴毙,最后蒋老夫人生的是女儿,外室生的是儿子。 “所以,她把两个孩子调换了?”陆一忍不住接话。 “不是,她是换了孩子,但为了不让人查出端倪,把自己的女儿远远地扔了,那外室也被她弄死了。” 陆二语气平静,说出的话却很惊人。 “嘶,蒋老夫人是个狠人啊!”陆一倒吸一口凉气,哪怕把孩子送人都行,直接扔了,真是,真是丧心病狂。 “这些事你告诉卫夫人了?” 陆二摇摇头,“没有主子的指示,我没敢做多余的动作。” 这个消息对于蒋府来说,简直是毁灭性的打击,一个弄不好,蒋千户是外室子的消息传出去,千户的身份能不能保住都是两说。 律法上可是清清楚楚地写着,外室子以及奸生子无法录入家族户籍,不得参加科考。 “你们继续盯着,我回去告诉主子!”陆一夜顾不上休息,连夜赶回平安村。 ...... 陆雪被鸟鸣声动静弄醒,穿好衣服走出去,皱着眉头听陆一说完,虎毒还不食子呢,为了自己身上那点虚名,蒋老夫人真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主子,咱们要把这消息告诉卫夫人和蒋千户吗?” “让我想想,你回去休息吧。”陆雪只是不想让蒋老夫人找她麻烦。 和蒋千户和卫夫人可没仇,也没兴趣弄得人家家破人亡。 是以这件事要不要说出去,怎么说还需要再考虑考虑。 谁知道她告诉蒋千户夫妇这件事后,这两人解决完蒋老夫人,会不会把矛头对准她。 她更倾向于让卫夫人和蒋千户自己发现这件事。 只是不急于这几天,至少得等谢远山回来,好问问他蒋千户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操作起来才会更加稳妥。 转眼就是休沐日。 谢远山昨晚连夜从卫所骑马回来,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他没打算打扰任何人,想着直接从侧门回院子。 还没等推门,陆五从暗处走出来,“姑爷,您那个院子的厢房住了人,嗯,有女人,建议您去放书的那个院子住,那院子正房空着呢。” 谢远山不想说话,默默地换了个院子,这“居无定所”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 是以,陆雪第二天早上一起来,便看见他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整个人莫名地透出一种委屈感。 这是谁又惹他了? 谢远山倒是什么都没说,总是装柔弱,很影响他在媳妇眼里的形象的! 两人坐在一处说话,就像是刚确定关系的异地恋情侣,开始有些陌生,渐渐地便好了很多。 分享一下双方这些日子做的事,遇到的人,颇有一种岁月静好之感。 “囡囡,他是谁?”吕老抱着酒坛,好奇地盯着谢远山看,长得倒是不错,这人是不是喜欢他家囡囡! 那可不行,囡囡还小呢,还未及笄,怎么能成亲呢! “吕老爷,这是二夫人的相公,也就是你外孙女婿啊!”没等陆雪回应,照顾他的刘氏笑眯眯地说道。 “囡囡的相公!”吕老的声音瞬间拔高,抱着坛子的手也瞬间松开。 陆雪想都没想便稳稳接住酒坛,而此刻谢远山的腰刚弯了一半,离酒坛子还有一臂之遥。 谢远山:“......”问有个厉害的媳妇,显得自己快变成一个废物了,应该怎么办! “囡囡成亲了,我怎么不知道?”吕老泪眼婆娑地看着陆雪,满脸委屈。 “没有,囡囡没成亲,我们两个还在相看呢,外祖父给把把关,好不好?” 陆雪把酒坛子递给他,轻声安抚,忍冬说过,这阶段最好不要让他受刺激。 “好!”吕老接过酒坛,坐在谢远山的另一侧,想了想,开口问道:“你叫什么,你是哪家的,你多大了?” “晚辈叫谢远山,是谢家的,今年......” 谢远山语气温柔,吕老问什么,他便答什么,哪怕问重复了,他也很耐心地再回答一遍。 一老一少说了好半晌,直到杨二柱禀报说郑秀才来了,才停止。 陆雪出门去迎郑秀才时,吕老扯了扯她的袖子,“这个,谢远山还可以,但你也不要着急嫁,咱们再看看,好男人很多的。” 在他不舍的目光中,陆雪点了点头,见他又露出笑容,才再次往外走。 一出大门,便看见两辆马车,还有别人来? 第387章 忽悠郑秀才 先从马车上下来的是一个少年,十四五岁上下,穿着一身学子的长衫,站稳后又把郑秀才扶下来。 陆雪瞧着这少年眉眼之间有些熟悉,总觉得两人应该是在哪见过,却一直想不起来。 郑秀才倒是没忘了介绍两人认识,“陆乡君,这是我的义子,唤作郑家良。” 陆雪看了那男孩一眼,若是没记错郑秀才的亲生儿子就叫郑什么良,可那个孩子早都死在阿芙蓉下。 她忽地想起那晚她蹲在树上,听见郑秀才给妻子找了个做替身的“良儿”,她因为听那个“良儿”的声音耳熟,才暴露了自己。 她看向郑秀才,郑秀才对她点了点头,肯定了她的想法。 “小生郑家良见过乡君,见过谢百户。”郑家良对着两人拱手行了一礼,便退到郑秀才身后。 谢远山见陆雪一直盯着郑家良看,抿了抿唇,伸手拉住她的袖子。 虽说那小子长得还行,但跟自己比差远了! 陆雪猛然回神,微微垂眸,压下心底的猜想,她好像知道了狗蛋嘴里那个,带走狗剩的大好人是谁了。 两句话的功夫,另一辆马车的人也下来了,是张教谕,“陆乡君,呵呵,打扰了。” 陆雪有些无语,这老头是有多不放心自己的那些书哦,两个月不到,这已经是他第二次过来了。 张教谕也有那么一点不好意思,但他实在是放心不下,不来看看总觉得心痒痒。 “张大人,客气了。”陆雪看着眼前这两个老头,她本以为郑秀才来谢家是为了谢子姝的事。 当初她把人送过去的时候,郑秀才便说了,只教到谢子姝七岁,而今年,谢子姝正好七岁。 可如今瞧着,好像不是那么回事,这两人像是相约而来,难不成,郑秀才是来给张教谕说情的,想要把书拿回去吗? 那可不行! 她只猜到了一点点真相,郑秀才和张教谕两人是相约而来,但却不是为了把书要回去,而是来这看书的。 陆雪听两人这么说,并没有拒绝,寒暄几句便派人把两位送到侧院,还找了三个小童子去照顾他们。 郑秀才和张教谕在侧院谈古论今,从诗词到歌赋,从经史子集到诸子百家...... 兴起之时,喝上一口新茶,茶香裹挟着清爽之气直抵喉间,回甘在唇齿间漫开,两人谈锋更健。 谢自在和龙凤胎摇头晃脑的在身后听着,二嫂说了,不用管能不能听懂,尽可能的记下来就是,这种好事可不多见啊! 谢远山和陆雪说着蒋千户的事,目光却频频落在侧院。 “你也想去听?” 谢远山一愣,摇了摇头,“没有,不想听,真的!” 陆雪:“......”没听过双重否定表肯定这句话吗? “走吧,我想听。”她拉着谢远山蹲在窗户旁边,悄悄把窗户推开一个缝。 郑秀才和张教谕的声音能清晰地传出来,两人似是在讨论孤本上的内容。 说着说着,两人便吵了起来,言辞越来越犀利,不一会儿,又恢复成之前的样子...... 如此循环往复,午时都没人出来。 谢远山一直蹲在窗下,腿都快没知觉了,却听得津津有味。 他自小就喜欢读书,若不是命运弄人,没准也能考个秀才举人之类的。 陆雪早都蹲不住了,听一会儿就在院子里轻手轻脚地走动一番,反正屋里两个老头的心思都在孤本上。 有文化就是不一样,她听了这么多也觉得受益匪浅。 缓了缓腿,陆雪再次蹲到窗户下,耳尖一动,听见一串脚步声,有人要出来! 来不及细听,她扯着谢远山想走,没想到谢远山腿一软,吧唧一声跪在地上。 谢远山:“......” 陆雪:“......” 出来想打点水的郑家良:“......” “良儿,怎么了?”郑秀才见他顿在原地,抽空问了一声。 “没事。”说完,他轻手轻脚地关上房门,低着头走了,乖乖,陆乡君真厉害,训夫真有一套。 “咳,你还好吧。”陆雪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轻声问。 “还好,就是站不起来。”谢远山只觉得腿上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小雪,你扶我一把。” “哦。”陆雪伸手一扯,便把人拽了起来,顺便扶住他的腰,顺手捏了两下,肌肉挺结实啊! 谢远山身子一僵,又慢慢地软下来,似是没有力气地往她身上靠。 “咳,咳咳!” 两人一回头便看见窗户内郑秀才那张严肃的脸。 陆雪突然有一种,扛着谢远山就跑的冲动,但最后也只是尴尬地笑了两声,“呵呵。” “陆乡君,你们若是想听,不如进屋来听。” 郑秀才关上窗户,这小风凉飕飕的,他和张教谕年纪大了,可经不住。 陆雪回头看了一眼还往她身上靠的谢远山,有点不爽,“他为啥不说你!” 谢远山抓住她不安分的手,压低声音道:“可能,我之前也当过良儿。” 陆雪一愣,仔细打量他的脸,还真与郑家良有那么一点相似之处,但不多。 怪不得郑秀才当初会帮助谢远山分家,原来是因为这个。 ...... 郑秀才两人除了吃饭一直待在侧院。 直到申时(下午三点),两人才惊觉,若再不走,张教谕恐怕难赶在城门落锁前回城,才打算告辞离开。 “陆乡君,下次休沐日估计还要过来拜访。”郑秀才临走前说道。 陆雪眸光微闪,蛊惑道:“郑夫子,您要不要考虑一下,带着夫人和女儿住到谢家。” “就住在侧院如何,环境虽简陋一些,但有三千藏书为伴,弟子也服务在侧。” 她早就想忽悠郑秀才到平安村来,奈何一直没有什么条件。 如今侧院这些书,总能把人“勾搭”来吧。 郑秀才来的时候,肯定会带点自己珍藏的书来看,如此一来,侧院的藏书只会更多。 陆雪没想过要把这些东西据为己有,但抄书总行吧,反正她不在乎那些书是不是孤本,是不是真迹。 第388章 四月十七,训练成果 而且郑秀才住到谢家,对家里的几个孩子定是有好处的,尤其是谢子姝,再也不用非得打扮成小男孩的模样掩人耳目。 “平安村的景色不错,您夫人看着兴许能更开怀一些,还有您女儿。” 陆雪说着抱起一旁的谢宝珠,“我们宝珠和您女儿年纪差不多,又乖巧伶俐,两个孩子也能做个伴,显得不孤单。” 谢宝珠抱住她的脖子,对着郑秀才龇牙一笑,“郑夫子,我很乖的!” 郑秀才听着的确有些心动,能不能时常看这些书他不是那么在意。 可夫人的病情反反复复,常常把小女儿拘在身边,导致小女儿至今都没有一两个玩伴,这几乎成了他的心病。 “我考虑考虑。”他终是说道。 陆雪听闻,便知这事已经成了七成。 张教谕在一旁听着,犹豫半晌,才开口,“陆乡君,张某有事相求,能否借一步说话。” 在郑秀才面前,陆雪并未拒绝,况且该报的仇已经报了,“张大人有什么事?” “陆乡君,您应该见过小女吧。”张教谕想起自家娇娇对她的夸赞,忍不住看了她一眼。 很怀疑娇娇说的那个端庄大气,不卑不亢,有勇有谋的女子,跟自己印象里一句话说得不对,就砸人院子的女子是同一个人。 “见过。”陆雪点头,并且她对张婉娇的印象还不错。 “是这样的,你也知道,咱们两人起冲突是为了我女儿的婚事,那个江砚白声称你是他的恩人,我便想着,能不能请你给他们两人做个媒。” 张教谕说完老脸一红,这事确实是有点不地道。 但他因为年前和陆雪起冲突的事,又被大家笑话了一通,能结亲的人家就更少了。 在贫寒学子中扒了来扒了去,还是江砚白看着更好,年龄合适,学识不差,长得也俊俏。 只是他之前找人去过两次,又和陆雪起过冲突,想要结亲,还真得请她说媒不可。 陆雪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张教谕也不怕她特意搞破坏! 但做媒这事,她真的没经验啊,也自认担不起人家的因果。 没看沈莹和王满安两人都快一年了,才将将有那么一点修成正果的意思。 “张大人,不是我不答应,而是两人是否合适,是不是应该问过本人的意思呢?至少让他们两人见一面,面对面谈一谈。” 没等张教谕用礼教反驳,她再次说道:“你想让你的女儿嫁出去,难道不是想让她过得幸福吗?” “若江砚白不喜欢你女儿,就算我出面让他把人娶了,你女儿又真能过得好吗?” 张教谕捋了捋胡子,认真思索起来,“那如果,他们两个愿意,乡君是否愿意做这个媒?” 他想让陆雪当媒人,一来是真相中江砚白。 二来则是想和陆雪化干戈为玉帛,说白了,就是想让别人知道,两家现在关系不错,别在背后嚼舌根。 “可以啊。”陆雪眉梢微挑,“不过,你一个月至少得来谢家一次,给家里的孩子讲学,直到你任期满,如何?” 她听了一小天,这老头人品不咋地,但堂堂县学的教谕,学问可不是盖的。 “哼,奸商!”张教谕仰头哼了一声,算是答应了,只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内心里还是有那么一点开心的。 ...... 郑秀才最终还是带着家小来了。 所有的事情也在按照陆雪的计划,一步步地进行着。 转眼便是四月十七。 山上的某个被砍伐的光秃秃的山头上,陆雪手拿长棍,指向破衣烂衫的王满仓等人,“来吧,一起上。” 王满仓和李根却并不着急,谨慎地在背后打着手势,动作有些生硬,但身后的人好歹还能看懂。 这是他们成为陆雪的护卫后,第一次考核,只要他们能在队长手底下坚持一盏茶的时间,便能迎来为期三天的假期。 他们已经像野人似的待在山上一个月了,天知道这一个多月他们经历了什么。 早上一睁眼就是负重跑步,跑到趴下为止,好不容易歇过来,又要练习各种杀招,练到趴下为止。 以为这就完了,那真是想太多了,队长让他们自己搭了一个训练场,他们每天都要在里面摸爬滚打。 好不容易从里面出来,又要进行实战对打,这一套下来,他们一点力气都没了,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动。 这时,队长又会让她妹妹来教他们受伤后的急救之术,在山里能找到的草药,如何包扎之类的,甚至还有如何缝合伤口! 学完医术,又顶着火光学习各种手势,以便于大家可以进行无声交流。 这一套下来,练得大家都想死一死,但每次看见送上来的伙食,便觉得活着也不是不行! 队长是真怕他们饿到,米饭量大管饱不说,就连各种肉蛋也是随便吃,只要你能吃得进去,把盆吃了都行。 如此一来,经历了一个月的苦练,他们硬是一点没瘦,反而壮硕很多,身手也比之前更好! 可哪怕如此,对于这考核的最后一项,他们还是没有太大的信心。 王满仓带着大家谨慎地包围陆雪,手伸向腰间的布袋,一把迷药洒出去,“闭气!” 陆雪:“......”不愧是她带出来的“兵”,这招数半点不差! 不过,她可不是一年前的她了,知道迷药这样好用,她岂能不做防范。 这一年来,她几乎每天晚上都要吸上一口迷药,然后倒头就睡,为的就是能有抗药性。 陆忍冬做的迷药,对她的效果已经不是很大了。 况且,在听见闭气两字之时,她反应很迅速,吸入的量还不抵平常自己吸的呢。 王满仓见这招没用,也只能启动第二个计划了,拎着棍子就往前冲,众人也跟在他身后。 可惜,不到半盏茶的工夫,一群人只能躺在地上哼唧了。 “太弱。”陆雪慢悠悠地给出评价,看向一旁做裁判的陆一等人,“我赢了,假期取消。” “主子,你没赢哦。”陆五高深莫测地一笑,看了眼旁边的滴漏,“主子,您还有半盏茶的时间。” 陆雪一愣,眯着眼扫过躺在地上的王满仓等人,一,二,三......十九个,少了一个人! 第389章 三天假期到底有没有? 再扫一眼,她终于发现少了谁,张柱! 这小子在今日所有的考核项目中,不拔尖,也不落后,一直在中游水平。 但按照平常的训练来看,他的成绩,绝对是前几名的。 尤其是,在追踪和反追踪这个项目上,他一直都是第一的存在。 陆雪轻笑一声,她还想着张柱今天是不是不舒服,这才成绩不好,敢情在这等着她呢。 她回头看了一眼滴漏,身形一闪,朝着观察好的方向,飞身而去。 陆雪自始至终都知道,自己的武力值高,更多的要归功于异能和前世的经验。 是以,这段时间,不仅王满仓他们在进行训练,她也在不断地弥补自己身上的不足之处。 按照痕迹行进三四百米左右,眼前出现三个岔路口,每个岔路口都有人经过的痕迹。 陆雪打眼一看便知道他们提前做了准备,这是要跟她拖时间呢,那她便跟他们玩玩。 ...... 山顶上,王满仓等人根本就没想着起来,他们太累了,直接躺在地上聊天。 “李根,你说,咱们能赢吗?”王满仓问。 “我觉得能,咱们可是牺牲休息时间准备的,那路上可还有不少陷阱呢!别的不行,拖时间总可以吧。” 李根揉着大腿,队长这下手也太狠了,腿差点没断了。 “咱们刚才只坚持了半盏茶的时间,也不知道张柱能跑多远,希望不会被抓到吧。” 赵大川躺在一旁接话,“那可是三天假期啊!” “可不,这次要是休不上,下次就得是李根成亲的时候了,那得五月二十八了。”王满仓这话一出,大家都对着李根挤眉弄眼。 李根耳尖微红,他的婚期定在五月二十八,他们这样的人家,若是心疼媳妇的,都会在农闲的时候成亲。 他耳朵一红,大家更来劲了,尤其是早都成亲的几人,可着劲地调侃,不知不觉,半盏茶的时间悄悄溜走。 “当~当~当~”陆一敲响手中的铜锣,穿透力极强声音传出很远,王满仓等人都坐直身体,紧张地等待着。 ...... 陆雪看见张柱有一会了,但并未上前,直到听见铜锣声才把人按住。 “嘿嘿,队长,我们赢了!”张柱穿着一身鲜草编制的衣服,钻进一个大树洞里,又用藤蔓和树枝遮住洞口。 换作其他人,还真不一定能发现他。 “知道了,给你们放三天假。” 陆雪翻了个白眼,就算他们没赢,她也会找个其他借口给他们放假的,人一直待在封闭环境内,是会崩溃的。 又是一盏茶的时间,两人再次回到山上,面对着十九双紧张又期待的眼睛,两人顿时起了逗弄的心思。 对视一眼后,张柱立马低下头,沮丧,失落,愧疚......齐齐涌上脸庞。 “啊~”众人看着,立马发出崩溃的喊声。 “安静!”陆雪的目光扫过每个人,场面瞬间安静。 “这次的考核大家完成得很好,至于最后一项,我说过,只要你们能在一盏茶的时间内,抵御住我的攻击,且时间一到,还有人具备战斗力,便算你们通过。” 说到这,她话音一顿,在众人失望的目光下,缓缓张口,“所以,恭喜你们,你们迎来了三天的假期!” 众人听闻,不敢置信的揉揉耳朵,求证的看向张柱,只见张柱正呲个大牙乐呢。 “哦!”...... 王满仓等人顿时欢呼起来,上前抓起张柱就往天上扔。 “我擦!放老子下来!!!” 看他们闹了一会,陆雪才再次张口,“一会回营地大家可以先洗个澡,换一身干净衣服再下山,要不然,你们家里人还以为我虐待你们了。” 这些人的衣服也是由她提供的,正是让桃庄的庄仆们做的那些,没用在作坊上,反而先用在他们身上了。 训练太费衣服,要是让他们自己承担,开的工钱都得用在衣服上。 “不过,我要再强调一遍,山上的事,我不希望在村里听到任何只言片语。” “是!”众人只觉得身上的伤一点都不疼了,推推搡搡地往营地跑。 他们签完契的第三天便被队长带到山上,历经大半个月,才把营地建起来。 空地上都是各种训练器械,各种重量的石锁,飞云梯,吊索,独木桥,梅花桩...... 而边上则是一排木屋,其中有五间木屋是住人的,每屋住四个人。 边上是一个不大的灶间,能简单的烧点水或是煮点简单的饭菜。 再边上是一间大浴室,里面摆着十个浴桶,每天他们都要泡一下药浴。 他们不仅有月考核,还有小考核,分为一天一考,和七天一考。 每天的最后五名,不仅要给大家准备洗澡水,还要负责洗浴池。 每七天的最后五名则要掏粪坑,外加给所有人洗衣服。 掏粪坑就不说了,干过的都知道;洗衣服听着轻松,但要知道,那可是一群汉子在泥地里摸爬滚打了七天的衣服。 不仅难洗,还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因为这个,大家每天玩了命地练。 药是专门给他们准备的,据队长说,这些药既能缓解他们的疲劳,又能增强他们的体质。 要说有没有用,他们觉得是有的,他们刚来的时候,天还有些凉,他们又在山上,只会更凉。 但他们却从没有人得过风寒,连轻微的咳嗽都没有。 而且每次训练结束,只要泡一泡,连疲倦的感觉也会少上很多。 王满仓他们一跑到训练场,便看见场地上卧着十几头狼,那懒洋洋的姿态,真是看得他们牙痒痒。 小白看见他们回来,连眼皮子都没抬,直到看见陆雪,才摇头晃脑地上前。 “我先走一步,你们收拾完也快点下山吧,三天后别忘了回来。” 陆雪说完,拍了拍小白的脑袋,“留几头狼在这,不能全跟我下山。” 小白嚎了两嗓子,屁颠屁颠地跟着她下山了。 陆雪一走,王满仓等人直接放飞自我,三下五除二地把自己扒了个精光,正好现在也不冷,拎着几桶水便在外面洗起来。 第390章 村里要建学堂/驾崩 “我去!你们能不能注意点!”娃娃脸的陆八连忙伸手捂住眼睛,这也太不知羞了。 “注意啥!你没长啊!”李根一挺胸脯,眼珠子一转,对着他泼出一桶水,“一起洗啊!” “啊啊啊!李根!你给我等着!”陆八气得直跳脚,也拎起一桶水向他泼过去。 陆一几人暗暗摇头,和这些人待在一起久了,他们都觉得自己变正常了。 ...... 陆雪刚下山,便看见王满仓的媳妇挺着肚子在山脚下来回走动,都一个月没见到自家男人了,她有些担心。 “陆乡君!满仓他们什么时候回来啊?”她有些羞涩地问。 “快了,今天下午就差不多回来了,嫂子想他了?” 陆雪把小白它们赶到一旁,“想他也得注意自己,你这可是怀着孕呢,最好别在山脚下转悠,磕着碰着怎么办。” “谁想他了!”王满仓媳妇脸一红,“对了,陆乡君,我去谢家找你的时候,看见外面停着辆马车,是咱们没见过的。” 说完,急匆匆地走了,她得给满仓做点好吃的,这一出去就是一个月,肯定瘦了,得好好补补。 可见到比以往更加壮硕,穿着一身新衣的王满仓时,那句“你都瘦了”,实在是说不出口,现在走镖都吃得这么好吗? 陆雪签下他们后,为了掩人耳目,到县衙登记了个镖局的文书,哪怕没有实际的镖局,这种事对她来说也比开作坊的时候要简单很多。 衙房的小吏压根都没细问,文书当天便到手了,并且从头到尾都没有人来检查。 ...... 和王满仓媳妇分开后,陆雪回到谢家,今天不是休沐日,偶尔能听见侧院传来的读书声。 郑秀才领着妻女来到谢家后,学堂便定在李佑安的院子里,等到后面的两排倒座房盖完,再另行安排位置。 倒座房已经盖起来一排,看样子再有半个月就能完工了。 这次谢家没雇佣村里人,倒不是和村里人生分了,而是盖房子的时候正值春耕,家家户户都抽不出人手,他们也不能干等着。 村民们也只是暗道一声可惜,他们如今的收入也多了起来。 过年和上元节赚的那一笔,都赶上以前一年攒下来的钱了。 再加上山上的陷阱,等过段时间春耕结束,练字班又会重开,小集市也会再开业,只要认真干,赚钱的机会很多。 说起认字班,王里正在一个月前把各姓的当家人都聚在一起,商量着想在村里盖一个学堂。 这次谢老爷子耍赖,非说自己年纪大了,说什么也不去,倒是把陆雪推出去了。 各姓当家人见她来,一点反对的意思都没有,谁不知道,谢家是她当家啊。 没看连事最多的谢五海都被她指挥得滴溜溜直转,就连谢大海家,都开始听她的了。 至于谢大海家,那就是另一段故事了,总之,谢大海家如今是谢大山媳妇杨氏和谢峻山媳妇李知夏...身边的嬷嬷,两人共同当家。 那两人可是唯陆雪马首是瞻,让往东,绝对不带往西的! 你要问谢远山,呵!那就是个怕媳妇的!恨不得浑身都写着,我媳妇最好,我媳妇最棒! 扯远了,说回学堂的事。 王里正的意思是,用朝廷赏下来的五百亩地收入的三成来建学堂,剩下的一分为二,两成存在村子里,剩下的五成平分给村民们。 那五百亩的是官田,离平安村有点远,村民们种完自家的地,根本来不及去种那五百亩官田。 况且那连住的地方都没有,每天往返太麻烦。 因而王里正和大家商量把地租出去,每年收四成租子,要是年头好,一年能收入二百多两银子。 建学堂和充公是没人反对的,但分钱的事,陆雪提议,不仅男子要分,女子也要分。 其实一百两银子按人头分,到手并没有多少,哪怕分给女子,也不过是每人少分一点。 但这个时代,无论是娘家的家产,还是婆家的家产,女子除了自己那点可怜的嫁妆,什么都没有。 她提出这个建议的时候,场面安静了一瞬,奇怪的是,大家并没有像以前一样立即反驳。 而是认真地思考起来。 在陆雪的带领下,平安村的人早已不再小看女孩,殊不知,去年的认字班,获得鸡蛋的女孩并不比男孩少。 更远的事情他们想不到,但娶一个好妻子会旺三代这件事他们可是清楚得很。 不看别人,只看谢家就知道了。 再有,陆家和谢家的那几个女孩子也优秀得很,陆家二丫头是有名的“小神医”,如今都到县城去开医馆了。 陆家三丫头看着不显山不露水,性子老老实实的,如今随便绣个荷包,帕子一类的小玩意,都能卖钱。 陆家四丫头更是了不得,才十岁,天天跟在陆雪身后,说是要学做生意,算盘打得噼啪作响,看得人眼花缭乱。 谢子姝,张口闭口圣人之言,听说谢家那几个读书的男娃都比不上她。 至于谢宝珠,那还是个不到五岁的小丫头呢,背个千字文连奔儿都不打。 想到这些,没有一个人反对陆雪的提议,后面她再提学堂女孩子也可以去,更加顺理成章。 只是现在还是农忙,王里正只是在画了个地方,等春耕结束之后再盖。 盖学堂可以先用朝廷赏赐的钱,他早就起了这个心思,因此赏赐下来的银子一直没动。 而认字班的事,村里也打算继续开着。 一并不是所有人都有时间去学堂,那些超过入学年龄的,无论是男子还是女子,只要想学,也要给他们一个机会。 二来,小集市多赚钱啊,没认字班在,怎么吸引外村人! 收回思绪,陆雪走进堂屋,却只见谢老头和王氏抱着石子和石块,摇着拨浪鼓玩呢。 可这两个小家伙已经会走了,才不会老实坐着,正挣扎地想下来。 看了一圈都没见到陌生人,但门口又确实停了一辆没见过的马车。 陆雪忍不住问,“爹,娘,门口的马车是谁家的?” 没等两人说话,王里正慌里慌张地走进院子,“陆乡君,县里来的衙役说,皇上驾崩了!” 第391章 服丧百天! 陆雪并没有很惊讶,她两天前带吕老去县城找陆忍冬针灸的时候,便从卢怀瑾嘴里知道这事了。 甚至还知道遗诏上写的是让皇八子继位,八皇子今年才六岁。 不仅如此,还要天下百姓跟着服丧百天! 她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差点破口大骂,一百天,三个多月,她这酒楼还怎么开! 陆忍冬明明说过,上辈子只服丧一个月,也不知道是她记错了,还是哪里出了差错。 气了半晌,她便放下了,开不了便开不了吧,正好等酒酿出来再开业也一样,倒是没准赚的更多! “里正叔,你别急,先喝口茶。”陆雪将茶碗推过去,“除了服丧,衙役可还说别的了?” 王里正一口气喝了半碗茶,才觉得嗓子没那么紧。 “衙役也没说太多,告示上都写着呢,要求所有百姓茹素三日,百日内不得婚娶,作乐。” 今天也是赶巧,他和附近的几个里正听说主簿大人要来兴旺镇,想着过去拜见。 新上任的主簿大人是个好官,附近的村子或多或少的都买到了官牛,比骡马市的便宜不说,还能分三年把钱结清,简直是青天大老爷! 平安村买的是最多的,一则是他们村民们手里的余钱多,二则是他们村有陆乡君在,要比其他村更早得到消息,也不担心被骗。 “陆乡君,你说新帝登基的时候,会不会大赦天下,减免赋税啊?”王里正忽地压低声音,眼含期许。 他先到谢家来,就是因为这事,陆乡君的消息一向比他们灵通。 “不清楚,等等看吧。”陆雪还真不知道,据卢怀瑾说,朝堂上乱着呢。 哪怕老皇帝死前指定六岁的小皇子继位,却有几位老臣还是想扶在皇陵的三皇子。 像卢氏这样的世家,和一些有其他想法的人,自是希望小皇子继位的,两方正在博弈呢。 不过,陆雪早在陆忍冬嘴里知道了结果,继位的是小皇子,至于三皇子,听她的意思,好像是死在皇陵里了。 王里正也不失望,反正日子还早,起身去通知村民们茹素三日,服丧百日的事。 其他人听了消息没什么反应,只有李根差点哭出声来,这老皇帝死得也太不是时候了,他的宝娟啊! ...... 待王里正走后,魏谦从大门外晃晃悠悠地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嗯,漂亮的小厮? 陆雪一惊,说好了大户人家上门先递帖子呢! 这魏谦怎么不按常理出牌! 陆雪倒是不怕他碰见谢峻山,毕竟现在谢峻山被李知夏欺负得跟个螳螂似的,魏谦估计也看不上。 但陆雪怕他碰见李佑安,弄不好是要闹出人命的! 连忙让一旁的杨大丫告诉李佑安,先别出门。 杨大丫应了一声,从后门走了,她认的字多了以后,给自己改了个名,叫杨熙,因为她喜欢太阳。 她走后,陆雪松了一口气,“魏大公子,你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派人去接你。” “陆乡君勿怪,我这你是没来得及吗!”魏谦摸了摸鼻子,也知道自己唐突了,连忙把自己的目的说出来。 “我带了契书,魏家愿意花银子买下你手中的擦脸方子。” 陆雪一听,心里的无名火一下便被浇灭了,送银子的都是财神爷,怎么能和财神爷生气呢! 见契约没问题,她大笔一挥便写下自己的名字,把擦脸膏的方子拿给魏谦。 随后又拿出另一种样式的擦脸膏,“魏公子看看这瓶,这是新做的,能减轻脸上的皱纹。” 还没看清楚方子上写着什么的魏谦:“......” “陆乡君,你那还有什么,不如一起拿出来。” “没了,就这一个。”陆雪拿出几罐放在桌子上,“老规矩,你先试,效果好再谈价钱。” 她手里其实还有几个,都是陆忍冬研制出来的,本来只打算卖一个给魏家。 不过她瞧着医馆花钱如流水的架势,一万两银子怕是支持不了太长时间,这才又拿出一个卖。 陆忍冬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开医馆自是不容易的,虽然有陆雪的关系在,不会有人故意欺负她。 但她的年纪在那,有看病的百姓一看见她,转头就从医馆出来了。 陆忍冬找陆雪出主意,陆雪没应,只说让陆忍冬自己想,她给兜底就是。 想来想去,陆忍冬打算先在县城里义诊,不仅看病不收钱,遇到真正困难的,连开药都不收钱。 陆雪并没有拦她,只是让默默地给她拿钱,顺便让陆二去保护她,省得被不长眼的地痞流氓欺负。 小一个月下来,这小丫头的医馆一文钱没赚不说,仅药材便花了三百多两。 陆雪这才又拿出一个方子,她是有钱,但按照这个速度,她怕自己供不起! 魏谦闻言并没有说什么,让人把新的擦脸膏收起来,说了会话,便起身离开。 一出门便看见在谢家门口徘徊的谢峻山,见到他跟见到鬼似的,转身就跑。 “诶?这人看着有点眼熟?怎的这么怕我。” “哦,他是谢峻山。”陆雪抽了抽嘴角,真是冤家路窄。 魏谦瞬间张大嘴巴,直到上了马车都没有合上,他以前品位这么差的吗? ...... 三天的时间转瞬即逝,王满仓他们再次回到山上训练,送他们出门的家里人都有些舍不得。 这几天本来是准备给他们补补,可皇上死了,茹素三天,天天啃青菜! 陆雪没跟着上山,打算去桃庄看看,刚套上马车,吕老抱着酒坛子追出来。 “囡囡,你去哪?我也要去!”说着,腿脚极为利落地爬上马车,陆雪连忙伸手扶了一把。 吕老治疗了一个多月,喝的药换了几次,针灸也改成四天扎一次,身体养得倍棒,神志却一直不见清醒。 陆一用鞭子轻轻碰了碰马腹,马车慢慢驶出平安村,一刻钟后便到了桃庄。 桃庄变化不小,这变化指的并不仅仅是环境,还有人。 庄仆们在地里劳作,脸上再也没有往日的麻木,望向旁边还未完工的作坊时,眼里更是藏着化不开的期待。 第392章 吕老酿酒,墨韵茶轩 主子说了,这作坊建成后不雇人,而是让他们去干活,不仅供饭,还有工钱拿,他们的好日子马上就要来了。 “主子,你来了!”杨大虎三步并作两步的跑上前来,人看着黑了,也瘦了,但脸上那大大的笑容却让人知道他在庄子上过得还算开心。 “嗯,作坊盖得如何?”陆雪扶着吕老先向酿酒作坊的方向走去。 “回主子的话,再有十来天就能盖完了。”杨大虎待在庄子上有两个月了,刚开始确实有些不适应。 时间长了,他发觉相对于在谢家的门房蹲着,他更愿意在庄子上找点事做。 更让他惊喜的是,半个多月前,主子竟然让他跟着工匠盖作坊,这证明主子并没有忘记他,他干劲更足了。 酿酒作坊整体的大框已经盖好,吕老一进去便跟回了家一样,这看看,那摸摸,“我好像来过这!” 在盖酿酒作坊之前,陆雪抽空又去了府城一趟,几乎把吕家酒坊的模样照搬过来,顺便又买了一个酿酒匠人,姓梁。 虽说那人年纪不大,酿出的酒也不怎么样,但她也是实在找不到好的,只能先凑合着用,大不了就是失败的次数多一些。 如今梁匠人正被陆雪安排在庄子上酿酒,少量多次的酿,总有一次能成功吧。 陆雪又去看罐头作坊,这个作坊也盖得差不多,等桃子成熟就可以直接开工。 待了一会,她转头又到山上去看桃林,如今花期已过,枝丫上挂着一个个毛茸茸的幼桃。 “呕~囡囡,好酸啊!”一个不注意,吕老摘下幼桃咬了一口,又连忙吐出去。 “都说了,不要什么东西都往嘴里塞。”陆雪拿出帕子,替他擦了擦嘴,连忙领他回到庄子上,拿水漱漱口。 吕老把嘴里的水吐出来,忽然抽了抽鼻子,往庄子的后院走去。 梁匠人正在给蒸煮后的粮食拌曲,见有人进来,也没停止手上的动作。 吕老先是跑到一个地缸附近闻了闻,随后皱着眉头走到下一个面前,嘴里嘟嘟囔囔地说着“不对,味不对。” 把边上的都闻过一遍后,又走到梁匠人面前,皱着眉头道:“不对,不是这样拌的!你力气用得太大,手法也不对!” “还有,这么多粮食,你就用这点酒曲,出来的酒会有酸味的!” 吕老说着,把手里的酒坛放在安全的地方,上前抢过梁匠人手里的工具,“要像这样......” 梁匠人见他是跟着陆雪来的,且手法比自己的师傅还要熟练,也不敢说话,向后退了两步静静地看着。 “准备粗陶坛子,别忘了用酒尾洗上三遍,再埋到背阴的地方!”吕老头也不抬地喊了一声。 梁匠人一激灵,有种早年被自家师傅支配的恐惧,连忙按照他的指令做事。 两人配合还算默契,装坛,封缸几乎一气呵成。 陆雪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恍惚间觉得吕老好像恢复正常了,可转眼间,吕老抱着酒坛子又回到她身边。 “囡囡,你在看什么?你终于想学酿酒了,我早都说了,不要跟你舅舅们学打猎,太容易受伤了!” 吕老一脸骄傲,随后像是想到什么,敲了敲头,表情开始变得痛苦,“囡囡,头疼,要学打猎,要学,打猎好,能保护自己......” 陆雪一惊,抱起他就往外跑,直接钻进马车,吩咐陆一去镇里的医馆。 到医馆的时候,吕老已经晕过去了。 钱郎中给他号了脉,又翻了眼皮,又看了眼外面的大马车,虽说这两人穿得不咋地,但能养得起马的人家,定是有些来头的。 万一他治不好,岂不是在给自己招祸。 “这位夫人,我这医馆太小,这位老者的伤又不好治,您看......” 见陆雪皱了皱眉,他又接着说:“不过,我瞧着,有其他郎中在给他治病,不如您还去找那位郎中。” 陆雪的眉头依旧没有松开,从这到县城最快也要两个时辰,路上出事怎么办。 “那郎中在县城,这样吧,钱郎中随我走一趟,照顾一下我外祖父,你放心,出事也怪不到你身上。” 钱郎中看着眼前的银子,咬了咬牙,上了马车,一路都是提心吊胆。 陆雪进县城后直奔陆忍冬的医馆,正好她今日没去义诊。 “大姐,你别着急,外祖父没事的。” 陆忍冬边说边往吕老头上扎针,那熟练的程度,看得钱郎中直咋舌,现在的女娃都这么厉害的吗? “大姐,外祖父今天是不是做了什么事?感觉像是受了一点刺激。” 陆忍冬轻撵银针,伸手要去拿别的东西,却见一个陌生的老头殷勤地把东西递到她手里,瞬间一愣。 “外祖父今天酿酒了,酿酒的时候跟正常人一模一样。” 陆雪有些后悔带吕老去庄子上了,这小老头这么可爱,这要是真出事了可怎么办。 “哦。”陆忍冬回过神来,“那多带外祖父去,这种刺激不坏,没准会让外祖父好得更快。” “好。”陆雪轻声应道,见吕老的呼吸平稳下来,她才放下心来。 既然来了县城,她也不着急走,让陆一回去告诉谢老头他们一声,便打算先在县城住下来。 正好去看看茶楼开得怎么样,茶楼名叫墨韵茶轩。 是四月初开业的,如今才过去半个多月,但来这喝茶的学子和文人雅客已是不少。 究其原因,只有两点,一个是这里的茶好,是用的新茶,当然,相应地,茶的价格也高,最普通的一壶茶都要五百文。 当然,楼里的各种糕点也都是新奇的样式,大家从来没见过。 第二个原因,就是茶楼里有专门供人泼墨的地方,诗词歌赋,文章策略,只要有学子写出来,就会有专门的人抄在纸上,再张贴在专门的位置。 其目的就是不让人通过字迹认出是谁的大作,好在评选时不会有所偏颇。 是的,还有评选,七天一次,在这七天每个进入茶楼的人都会获得一次盖章的机会,可以盖在自己喜欢的诗词或文章上。 第393章 这跟抢钱有什么区别 是的,还有评选,七天一次,在这七天,每个进入茶楼的人都会获得一次盖章的机会,可以盖在自己喜欢的诗词或文章上。 七天后会选出最受欢迎的十首诗词,五篇策论。 被选中的人,不仅可以在此后的七天,每天都能获得一壶上等好茶。 茶楼还会出钱,把被选中的诗词,策论,收录成册,每月出一次,一次出一百本左右,放到书铺售卖。 卖书的钱,除了书铺的分成,剩下的会以那些学子的名义捐给幼慈院。 是以,陆雪并不怕那些书卖不出去,哪怕是为了自己的面子,诗词被收录在册的学子,也会找人把书买走。 卖书的书铺是她刚盘下来的,改名为砚田书斋。 因人手不足,她把王满安薅过来暂时顶上了掌柜的位置,至于以后,就看他能不能胜任了。 正好他在原来的酒楼被排挤得干不下去,只是年前一直没说。 而那一百本书,都是雇佣那些贫寒学子抄写的。 算来算去,书铺每月弄这样一批书,不仅不赔钱,还能在贫寒学子间赚个好名声。 杨掌柜每次想起主子这一套套的主意,都忍不住拍案叫绝,也明白了主子嘴里的“目标顾客”是什么意思。 墨韵茶轩的目标顾客,就是那些家境富裕,虚荣心强的读书人,还有那些为自家女儿寻找夫婿的富家老爷。 这些人的钱也确实好赚,半个月下来,营业额就高达三百多两,这跟抢钱有什么区别! “清茗郎,给我们上壶你们这最好的茶,再来两份蛋黄酥!”二楼的雅间门口,一个小厮喊道。 “郎君稍等,马上就到!”柱子应了一声,转身去了后院。 杨掌柜喜滋滋地在册子上找到相对应的雅间,提笔写上刚才的那两样东西,三两银子到手! 不对,雅间还要添钱呢,再加三百文! 陆雪安顿好吕老后,来到墨韵茶轩,一进门便看见如此场景。 大堂座无虚席,贴着诗词,策论的地方,更是站满了人,声音或高或低,时而伴随着叫好声。 “主子,您来了。”杨掌柜可谓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无论什么人进来都逃不过他的眼睛,更何况是自家主子了,连忙上前作揖。 “生意怎么样?” 一问起这个,杨掌柜是滔滔不绝,噼里啪啦地把茶楼的情况交代个遍。 陆雪又问起选出来的诗词和策论有没有什么问题。 这个时代可没有什么言论自由,学子们知道什么能写,什么不能写,但保不准有人暗中使坏,不得不谨慎。 “主子,已经选出过两次,小的没看出来有什么不对。”杨掌柜说着,把整理一半的册子给她。 陆雪翻看一遍,确实没什么不对,再简单看了眼账册,吩咐后厨给她备上一份糕点,便打算离开。 “主子,掌柜的,这是楼上的学子新作的诗。”王饭饱把写着诗词的纸呈到两人面前。 他和柱子几人都是性子相对圆滑,认字,打算盘学得不错的那批,最先被派到茶楼,既当清茗郎,又跟着杨掌柜继续学。 陆雪伸手接过,神色一顿,“曾慕浮槎觅紫烟,丹砂误作驻春筵。何期一捧长生焰,化作邙山草色寒。” 这诗大致的意思是,过度追求仙问道的人,终会化作一捧尘土。 “这诗是谁写的?” “回主子,是一个姓钱的学子写的,有什么问题吗?”王饭饱轻声问,有些忐忑。 有问题吗?当然有,不仅有,还有大问题! 普通百姓或许不知,但陆雪知道,老皇帝最爱求仙问道,又刚驾崩。 若是真有人较真,那钱学子肯定讨不了好,她这个墨韵茶楼的东家也得受牵连 “这首不要贴上去了,以后关于求仙问道的诗词,策论,都先不要。” “是,主子,那钱学子那要给个交代吗?”杨掌柜问。 “不用,他要是受人指使的,定不敢张扬,若真是不小心,咱们不往外贴,他自己能想明白怎么回事。” “不过,此后多留意一下这个姓钱的学子。” 陆雪又鼓励两人几句,拎着几样茶点离开,墨韵茶轩最显眼的位置上是刻着此类声明的。 虽不能完全避免出问题,但态度还是要有的。 陆雪又去了一趟书铺,若说茶楼是客似云来,那书铺就是门可罗雀。 —————————— 抱歉,这两天公司一直加班,我要请一天假,从周一就开始发存稿了,只剩这点了,一点也挤不出来了(难过)。 而且,说实话,我有点不知道怎么往下写了,大纲倒是弄好了,但是每次一到男主要出场的时候,我总是提心吊胆的,就感觉自己失去了写作的能力,这段时间写的很累。 当初男主出场很晚,我是有些着急的,这导致我很刻意的去写,出来的效果就差强人意。 我正在慢慢调整,还是那句话,女主永远不会成为男主的挂件,所以不用担心女主做的事是给男主做嫁衣。 好啦,我去改ppt了,今晚早点弄完,明天就不用加班啦!会恢复更新! 第394章 砚田书铺,卢主簿 陆雪又去了一趟书铺,若说茶楼是客似云来,那书铺就是门可罗雀。 这并不是王满安不会经营,实在是这书铺本身的位置也算不上好,是在一条巷子里,后面连着一个印书作坊。 这书铺更像是印坊用来展示印刷手艺的地方,卖书倒是成了顺带的事。 陆雪盘下这个铺子的时候,这铺子的东家已经败落,连个雕工都没留下,只留下一些旧了的版刻,一切都得重新开始。 但重新开始也不是那么简单的,好的雕工和酿酒匠人一样,很不好找,要不就是大商户从无到有养起来的,要不就是子从父业。 “嫂子,我...”王满安挠挠头,深深觉得自己不适合做这个掌柜,半个月下来,连十本书都没卖出去。 “嫂子,要不你换个掌柜吧!这半个月我也不要工钱。” 陆雪调侃道:“你确定不做了?我们家陆冰(沈莹)在墨轩茶楼可是后厨的一把手,不算提成,每月都有一两银子。” 这两人也算修成正果,月初的时候刚刚定亲,这都半个多月了,里正媳妇脸上的笑就没下来过。 王满安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再也说不出不干的话来。 陆雪也不再逗他,“你放心干着,生意不好并不是因为你,你倒是可以想想,怎么能让生意更好,要是你想的办法有用,给你加工钱。” “对了,我这几天会待在县城,后天会来三名雕工,等他们来了,你到酒楼找我。” 这三名雕工是通过县里的牙行找到的,是父子三人,上次领吕老针灸时在牙行见过一次。 约好四天后见面,顺便看一下这三人的雕工怎么样,再决定用不用他们。 她最开始买下这个书铺,就是要自己印书卖。 彼时城中的酒楼和茶馆都会请一些说书先生讲唱话本。 她空间里有那么多这个世界没有的话本子,从快意恩仇的金庸武侠,到诡谲瑰丽的修仙志怪,不拿出来用一用也太浪费了。 墨韵茶轩的定位以读书人为主,在雅致清幽的氛围里讲话本子不太合适。 可酒楼就不同,热闹的环境正适合说书先生拍案惊堂。 虽说每日都会有说书先生在酒楼里演绎精彩的故事,可总有听得入迷,却因种种原因,无法场场不落。 更有像钱掌柜那般痴迷于收集话本子的行家。 如此,便到了书铺出场的契机,酒楼里所讲的话本子,会在砚田书铺独家发售。 只是,酒楼最近开不起来,她也就不着急书铺的事。 听王满仓应了一声,陆雪从书铺出来,慢悠悠地往卢怀瑶的宅子走,也不知道她这次在不在家。 刚走到附近,她便看见一个“男子”领着几个人和几匹马从角门出来。 嚯!这才一个月,她的小仙女怎么和自己一样黑了! “小雪!”卢怀瑶看见她,动作利索地扑过来,扯住她便不撒手,“你来县城怎么不提前告诉我呢?” “嗯...可能是因为我每隔四天都要来一次?”陆雪满脸无奈,“门房没跟你说吗?我这半个月来,每隔四天都会上门。” 卢怀瑶一拍脑门,“我今天才回来的,苏嬷嬷没与我说这件事啊!” 她的今天的各种举动对于世家贵女来说很不雅观,但陆雪却觉得她鲜活不行,越看越欢喜。 “少爷,不是嬷嬷不说,而是少爷你刚回来就往外跑,嬷嬷没来得及说。”观棋幽幽地说道。 “你...是观棋?”陆雪看着眼前这个黑小子,这主仆俩真是一个赛着一个黑! 好吧,其实她自己也变黑了,抹擦脸膏都没用的那种黑,谁让她天天在外面待着呢。 好在大部分时间她都是在山里,有树木遮挡阳光。 卢怀瑶和观棋却不行,她们主仆俩是真的很认真地在做这个主簿,从春耕开始,一直都在各个村子转悠。 “回乡君的话,是奴婢。”观棋拱手作揖。 “啥奴婢,你现在可是卢主簿的贴身书吏!”陆雪连忙扶住,她和卢怀瑶虽不常见面,但对方状况还是多少知道一些。 观棋抿嘴一笑,她是小姐身边的大丫鬟,像她这样的大丫鬟,小姐身边一共有四个,分别是抚琴、临书、入画和她。 她们这样从小服侍在主子身边的大丫鬟,就如同小户人家的小姐一样,识字,打算盘,绣花,管家...都是学过的。 前段时间,小姐决定要当主簿,问过她们,谁愿意跟着去。 其他三人舍不得府里的清闲日子,都有些犹豫,她却第一时间站出来。 她跟在小姐身边的日子最长,经常能听到陆乡君和小姐的谈话,还有那些书信,也偶尔能看见。 她想成为小姐和陆乡君嘴里的那种女子,自然是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事实也证明,她做的选择是对的。 她保养得当的皮肤被晒黑,晒糙,身上也总是酸痛,但她得到了尊重,得到了无数的善意,得到了自由... “小雪,我还要出去,咱们边走边说。”卢怀瑶扯着陆雪,把最近做的事一件一件说给她听,不知不觉两人便走出县城。 最后忍不住感慨,“我现在是知道,你为什么说我的文章写得不好了。” “要不,你再重新写一篇,我给你放到墨韵茶楼?” 陆雪笑着说,低头看见脚边多了一段枯枝,以为是被风吹过来的,抬脚踢开。 “可别!没时间啊!”卢怀瑶长叹一声,牵过暗卫手中的马。 “小雪,我先走了,兴隆镇那边有两个村子因为地的事差点没打起来,我得去看看。” “这种事不是应该归县令管吗?”陆雪一脸八卦,“对了,你做了主簿,周熙和没找你闹?” 卢怀瑶翻身上马,接过她递过来的食盒,“别提他,丢人!走了!” 说完,她弯下腰,伸手摸了一把陆雪的脸,大笑着骑马跑开,她终于也有调戏小雪的一天了! “慢点!”陆雪喊了一声,见她挥了挥手,露出笑容,这样的卢怀瑶,让她忍不住眼睛发酸。 像是不敢张开翅膀的鸟儿,终于勇敢地为自己飞了一回。 等看不到卢怀瑶的背影,陆雪打算回城,一回身便看见二十米开外的谢远山红着眼看着她,瞧那模样站在那估计有一会儿了。 陆雪:“......”不是,为啥有种被捉奸在床的感觉!! 第395章 再来! 谢远山几步跑到她面前,紧紧握住她的手,张了张嘴,半天才发出声音,“你,不要我了?” 话音未落,便红了眼眶,却又坚强地不想让泪水落下。 “不是,我没有,你别瞎说!”陆雪见他的模样心口一跳,回握住他的手,“那个啥,我们只是朋友。” 都说男人的眼泪是最好的嫁妆,现代人诚不欺我!真好看! “真的?”谢远山低着头,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他就喜欢看陆雪在意他的样子! 虽说那人上马的动作很利索,但他还不至于是男是女都分不出来。 如果没猜错,那人定是陆雪常常跟他提起的那个朋友,哦,也就是卢氏的嫡女,在范阳问他是不是谢远山的那个。 他知道范阳的事都是黄粱的主意,但他对卢氏的人依旧喜欢不起来,也许,这就是世人所说的迁怒? 也或者,他就是心眼小! “真的。”陆雪安抚地摸了摸他的手,“你怎么从卫所出来了?我要没记错,明天不是休沐日吧。” “蒋千户家里出事了,蒋老夫人中风了,据说连话都说不出来,我是出来找陆家妹子把这个消息传给你的。” 谢远山勾着她的手指,露出一副你懂的表情。 等了半个月,蒋千户和卫夫人还是动手了,陆雪还以为两人要一直忍下去呢。 他瞥了谢远山一眼,他们能忍得了,自己可快忍不下去了。 得知蒋千户不是蒋老夫人的孩子后,她便让陆二,陆三从蒋家撤出来了。 中间隔了半个月,再吩咐两人找机会让蒋千户自己发现这件事。 这样一来,便不会牵扯到她身上。 谢远山被她看得有些心虚,“小雪,我真没见过那些女子,你相信我。” “嗯,我相信你。”咋说呢,陆三一直在卫所外盯着呢,她有什么不信的。 说起陆三,这小子之前怎么不弄出点动静提醒她谢远山来了呢!扣他月钱! 陆三委屈,陆三不说话,陆三扔掉手里的木棍,他刚才扔两根木棍了,主子没发现,这能怪他吗!能吗! 谢远山抬头微微一笑,媳妇说相信他! “你这是受伤了?”陆雪轻轻按了下他下颚角红肿的位置。 之前他一直半低着头,还真没发现他脸上有伤。 “没事,训练的时候不小心磕到的。” 谢远山知道自己身手不好,和那些从小练武的人比不了,但他不想一直这样下去,便找南宫鹤要了一份“武功秘籍”。 也就是一套拳法,练了有一段时间了,想着检验一下效果,便找胡百户切磋一下。 谢远山是从普通人一路厮杀上去的,在战场上都是遵循本能,这一改变方法,不知怎么的,忽然不会动手了。 只跟胡百户过了两招,就被打了一拳。 当时别说谢远山自己,连胡百户都惊了,看他的眼神都变了,似是在想,这拳法练的,还不如不练了。 走的时候,还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他几句,幸好他们切磋的地方比较偏,没被人看到。 虽说他在他媳妇眼里向来没什么面子,但这么丢人的事,他也是实在说不出口! 陆雪瞧着谢远山脸上的伤,这明明是被人打的,她打过那么多人,还能不知道被拳头打的伤是什么样的? “这些日子,我身手又好了一些,要不咱们两个切磋切磋?”她试探性地问,这小子不会是在卫所里被欺负了吧。 谢远山想起上次休沐他上山去找陆雪,眼睁睁地看见她不费吹灰之力地,把找她切磋的暗八,暗九打趴下,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但是他还是点了点头,这时候,当男人的怎么能怂呢! 于是,半个时辰后,酒楼的后院不断传出“重物”落地的声音,醒来的吕老听见这动静,抱着酒坛躲在门缝后面。 脸上全是纠结,囡囡不会把她未来的夫君打死吧! “再来!”陆雪盯着倒在地上的谢远山,语气冷漠而严肃。 若是没记错,陆忍冬说过,五月份是要打仗的。 谁也不能保证,谢远山会不会上战场,以他如今的身手,陆雪真怕他上了战场会回不来。 与其在战场上出事,不如在没出事的时候做好准备。 至少,陆雪能控制好力度,不真的把人伤到。 谢远山喘着粗气站起来,他媳妇真的很厉害,比他见过的所有人都厉害。 几招过后,他又被打倒在地。 陆雪的声音再次响起,“我说了,要把你练的拳法融会贯通,你便要忘记你练的招式!” “再来!” 谢远山咬着牙,再次站起来,这一次,坚持的时间明显长了一些。 陆雪微微挑眉,暗道一声很有天赋,出口的话却变成,“太弱,再来。” 就这样,每次她喊“再来”,谢远山无论多累都会爬起来。 慢慢地,他坚持的时间越来越长,可每到这时,陆雪又会毫不留情地加快速度,加重力度,不断地压榨他的体力。 甚至每一次动手都带着淡淡的杀意。 陆一在一旁看着,倒吸一口冷气,他以为主子只是对她自己,对王满仓他们狠,没想到对自己夫君更狠! 他瞧着,姑爷下一次定是起不来了! 可每次他冒出这种想法,谢远山都会从地上爬起来,一次又一次...... 陆雪盯着谢远山的眼睛,那里没有难堪,没有气馁,只有对强大的渴望,哪怕身体已经疲惫到极致,眼睛却越来越亮。 她的脸上闪过一丝欣赏,可这抹情绪很快淹没在一次次冷漠的声音中。 “再来!” 已经数不清有多少次听见这个声音,谢远山躺在地上,一动也不想动,可还是咬着牙站起来,他能感受到自己在进步。 一点点,再进步一点点就好,这样家里人才不会被欺负,他才能......得到他想要的一切。 这样想着,他的眼睛开始一点点泛红,有些看不清眼前的影子,只是依照本能出手。 陆雪挡住他的拳头时,微微一愣,力气,速度,都比之前要强上一点。 看着他通红的双眼,这是什么情况,还能越打越有劲不成?